《人在皇城司,娘子全是纯狱系!》 第1章 年十八,缺媳妇 第1章年十八,缺媳妇(第1/1页) 历史古代,种田、科举、商业、文抄公、写诗、断案、后宫应有尽有。不知道番茄抽什么风,把书标签设定成悬疑灵异了,已经申请修改了!) 大禹王朝。 京畿·鼎阳城。 皇城司后堂小院内,韩秋一脸苦涩。 前日朝廷颁发新令,对原有的人头税进行修订。 凡男子十八、女子十六未嫁娶,其家赋税加征,或抽丁戍边。 作为穿越者的韩秋,虽然在皇城司当差。 每年俸禄不过五两银子,核算每个月不过1.5石米。 攒了三年,除却勾栏听曲花销的那些,手头连三两银子都拿不出来。 拿什么娶媳妇? 可如果不娶媳妇,就得被发配戍边,当今朝廷初定,蛮夷频繁袭扰边境,那可不是什么好去处。 身着玄色长袍,腰带挂着虎口铜扣的男子,用手捋着不长的八字胡,一脸严肃看着他。 “臭小子,让你平时多攒些钱以备不时之需。现在可倒好,当差三年.....手里连三两银子都拿不出来,传出去让人笑话不笑话?” “黄叔,我这不是年轻气盛么......要不你借我点?” “哼....你爹死的早,要不是替咱挡了一刀,才懒得管你。如今咱刚升任巡查使,第一月的俸禄都没有下来,拿什么借给你?” “上面可说了,凡朝廷官吏适龄者不婚那可是要削官去爵的。怎么着,你不想在皇城司混了?” “不混也行,继续走你爹的路,戍边杀敌没准还能撑将军嘞。”男子看着韩秋那瘦胳膊细腿的样子,不由调侃一句。 皇城司,中央核心机构,独立于六部之外。 内设【三司两使】,巡查使就在两使之一,官至正七品。 韩秋目前虽然是从九品的铁卫,好歹也算是官家的一员,也吃上一份皇粮。 这个位置还是老爹在战场上牺牲换来的,哪有不要的道理。 寻常人想要进入皇城司,哪怕是从基层铁卫做起,也得经历层层选拔。 其难度丝毫不亚于科举。 毕竟是皇帝直属的情报监察机构,皇权耳目焉能玩忽? 韩秋一听不娶媳妇就要丢官发配戍边,脸色顿时惨白。 穿越至今已数月有余,也算是对当前这个时代有所了解。 虽然是架空世界,但历史痕迹却与华夏古代王朝相似,有着差不多的文化传承。 如今天下初定,百废待兴,蛮夷外患犹在,正值大一统王朝的初期。 国策肯定免不了,休养生息、鼓励生育、打击贪腐、稳固皇权这些。 丢了官倒是还好说,如果这个时候去边关,那和送死可没有多大区别。 “黄叔,我明白也理解朝廷现在的政策,可实在是没钱啊,也不能欠着聘礼,姑娘就愿意嫁给我吧。” “现在又逢大灾之年,水涝的水涝,大旱的大旱,便是这皇城方圆数百里内都不知多少流民。” 听着韩秋抱怨,黄阳朔脸色微变,连忙训斥道:“住口!休要胡言。” 他连忙回眸打量四周,幸好周围也没有个旁人。 不利于团结的话,可不兴说啊! “你别着急,娶媳妇这事咱还真给你想到了办法。” “黄叔,您说.....”韩秋好奇道。 难不成给自己找了个寡妇? 可就算是寡妇再嫁,该掏聘礼不也得掏聘礼么。 “咳咳!你叔我现在是巡查使,虽然是外派官员,但司内不是缺人手嘛,所以分管诏狱的工作就落在了咱身上。”黄阳朔脸上露出莫测笑容。 韩秋顿感不妙,眉头微皱道:“叔,你该不会是让我娶下狱的女囚吧?” 见他这副表情,黄阳朔恨铁不成钢道:“呦呵,你还挑起来了,除了诏狱内的女囚不要聘礼外,还能找谁?” “再说,你可别小看了这诏狱关押的人物。最近朝廷严打贪腐,不少高门大户和公卿氏族被抄家下狱,里面关押着的女囚,不少是高门贵女。” “知道户部侍郎沈家么,因为贪污赈灾银,三天前被抄了家,不日就将问斩,据说那沈家千金在狱中都不堪受辱自尽了。” 闻听此言,韩秋顿感诧异。 户部侍郎沈家,难道是沈江大人? 这人不是个好官么,去年赈灾的时候还带头把祖产给变卖筹银呢。 怎么这就被抄家了,而且还是被问斩的地步。 面对他的疑问,黄阳朔被气的吹胡子瞪眼,“你小子能不能有点正事,好官和贪官又不写在脸上,管好自己就行了。” “咱就问你....放在平常,你能娶到高门大户的千金小姐吗?” 一句话给韩秋整沉默了。 确实......皇城的高门贵女,岂是他这种井底之蛙能肖想的。 转念一想,貌似也挺不错。 世家大族出来的姑娘,从小养尊处优,相貌出众,白白嫩嫩的,还特别知书达理。 只是...... 诏狱内的女囚直接就是奴籍,娶妻总不能娶个奴籍的吧? 上面查起来,岂不是一抓一个准? 黄阳朔摆摆手道:“这事不需要你操心,奴籍什么的无所谓,换个身份不就行了,先把媳妇娶了再说。” “好吧......”韩秋想了想,最后只得点头答应。 “你先回去好好收拾着自己的房子,可别漏风漏水不像个样子。” “明日正午,来城南诏狱侧门找咱。” “是!”韩秋拱了拱手。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南城·诏狱内。 一名身着素白色长裙,眉间朱砂凝霜雪,鬓边金步摇秦风的绝美女子缓缓睁开了眸子。 “沈小姐,南奕公子已经将你的身份安置妥当,再过两天时间您就能离开诏狱了!” 男子推了推脸上的面具,将手中的餐盒隔着铁栅栏送入其中,小心翼翼提防着四周。 女子微微点头,“替我向伯父他们道谢!” “那沈小姐若没有其他交代的话,小人就先回去复命了!” “嗯.....” 女子打开餐盒,看着里面的吃食不由恍惚了下。 她叫沈秋月,户部侍郎之女,因贪腐一案被抄家下狱。 父亲被抓入狱的当晚,就被逼着签了认罪书,结果第二天一早自尽而亡了。 很明显是有人想快点按死沈家,不给沈家翻身的机会。 好在沈家还有些人脉在外,姑苏宋氏与沈家交好,沈家买通关系弄一个大户千金的假身份给她。 至于狱中传闻的沈秋月不堪受辱自尽而亡,也只不过是找了个替身。 而她的乳名叫做‘清照’ 除了父母外没人知道她这个名字,因此她现在的名字严格意义上来说,应该叫:沈清照! 至于为何还姓沈,只能说找到的那个沈家也比较倒霉蛋。 有漕运的官员被查出了贪污,顺藤摸瓜查到了他们,发现他们私盐贩卖。 在任何古代王朝,盐铁都是王朝专营,一旦被发现搞私营,直接就是抄家流放套餐。 严重点没准还得砍头。 “爹,女儿出去后一定会为沈家平怨昭雪!”沈清照攥紧拳头,目光坚定道。 大禹版图,暂定版,后文会实时更新 【听书的书友,本处有插图--大禹版图】 《人在皇城司,娘子全是纯狱系!》第1章年十八,缺媳妇 正在手打中,请稍等片刻,内容更新后,请重新刷新页面,即可获取最新更新! 《人在皇城司,娘子全是纯狱系!》笔下文学全文字更新,牢记网址:.33yqy 第2章 寡妇,接盘侠有什么好羡慕的 第2章寡妇,接盘侠有什么好羡慕的 清水村。 下属于永昌县,不属于城内坊市。 距离鼎阳城南门十里左右,因紧邻着一条清水沟而得名。 步行至皇城司衙门至少一个时辰,所以平时韩秋都会等赶早市的驴车,能节省一半的时间。 村内约莫五十户人家,房屋低矮杂乱,土路雨天泥泞晴天扬尘。 除了本地的村民外,基本住的都是皇城内务工,但买不起房的底层吏员、工匠、小贩。 村东头最里面的院落便是韩秋的住处。 占地半亩,在村中算是中等,但房屋状况极差,就这每年都需要向永昌县交纳宅邸税200文。 韩秋回到家,将庭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不出意外的话明天就能把姑娘接回来。 要不然黄叔也不会特意交代让他收拾家。 翌日一早,韩秋伸了伸懒腰准备去城里。 皇城司实行轮值制,三班轮换,分为‘早、中、晚’三班,每班工作四个时辰。 每工作七天有一次休沐机会。 如果有突发情况取消休沐,事后也会补休或加俸。 今日无事,韩秋难得睡了个长觉,用水盆里的水摩挲几下脸皮,便准备去往城内。 刚离开村头不久,就见牵着老黄牛下田回来的钱老丈和他儿子。 钱老丈主动给他打了声招呼,“韩小子今天休沐没当差啊,吃饭没?没吃去俺们家吃点,也免得再起锅造饭了!” 话落,一旁的青年却不乐意了,开口道:“爹!咱们家可没有多少口粮了,你还分给人家吃,不怕咱爷俩饿死?” “住口!都是邻里邻居的,抬头不见低头见。韩小子在皇城司当差,今后是能当大官的,没准你入仕途的时候还能帮帮忙。懂不懂什么是人情往来?” 钱老丈说话毫不遮掩,连走后门的话都能当着韩秋的面说出来。 “爹,可别开玩笑了!” “他三年还是从九品不入流的铁卫,也就仗着父辈那点战功混日子,现在瞧着吃住都是问题....哈哈哈!” 韩秋听着青年的讥讽,脸上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记忆中的钱家父子可是相当势利眼的。 原主三年前搬来清水村,得知他在皇城司当差,父子俩那叫一个殷勤,又是送吃食,又是帮忙修缮房屋。 他们以为韩秋能十五岁进入皇城司,上面有什么关系。 结果没想到是因为死了爹,拿着老爹的战功才混到的铁卫一职。 从那之后父子俩态度就变了,随着时间推移,三年时间他的职位寸步未升。 两人也就原形毕露,一改往日殷勤,还要让他归还以前的吃食。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原身也就给了他们二两银子。 若是原主,兴许会充耳不闻,当一个老实人。 但今时不同往日,我堂堂穿越者还能被你一个原著刁民给跳脸? 韩秋冷冷看着青年,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官威:“钱来福,你是在诽谤本官?” “本官?”钱来福被韩秋骤然转变的气势和自称惊得一愣,随即像是听到了更大的笑话,“哎哟喂,还本官?韩秋,你这从九品芝麻粒大的官身,在皇城司里怕是连递茶水的都不够资格吧!” “哼!”韩秋冷哼一声,左手下意识地按在了腰间。 嘿!特娘的,没有刀.... “皇城司,天子耳目,代天巡狩,监察天下!我这身衣服刻着皇城司印,那就是就是官服,我便是朝廷的官吏! 你一介草民,无端诽谤朝廷官吏,质疑皇城司威仪,按律,轻则掌嘴、枷号示众,重则......哼,送你吃几顿牢饭尝尝滋味,也非难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寡妇,接盘侠有什么好羡慕的(第2/2页) “钱老丈,你儿子这张嘴,还想着科举入仕?” 诽谤朝廷官吏、质疑皇城司威仪,这大帽子可不是寻常人能够承受住的。 钱老丈脸上的那点世故笑容瞬间僵住,变得煞白。 他虽然市侩势利,要说不怕官府完全就是在吹。 皇城司的名头在民间更是凶名赫赫,那可是直接听命于皇帝、能抓高官大员的存在! 韩秋平时不声不响,他们习惯了踩一脚,可一旦摆出官架子,扣上几顶大帽子,分量瞬间重逾千斤,他们可没办法接受。 “韩.....韩秋!” “哦不,韩大人息怒!” “小儿嘴快,不是那个意思。咱们都是同乡人,何至于因为这点事上纲上线!” 钱来福被拽了下,心中还是有些不服气。 实话实说,刚刚有那么一瞬,他确实被韩秋突然爆发的气势震住,因扣帽子感到畏惧。 但骨子里根深蒂固的轻视,又让他梗着脖子不肯轻易服软。 他眼神飘忽着,故作镇定,嘴里碎碎嘟囔着,还试图找回点场子,道:“呸!吓唬谁呢,我爹不懂,你以为我不懂?不入流的官狗屁不是,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破铁卫,装什么装!” “连个暖被窝的婆娘都讨不到,还在这充大头蒜!” “我在学堂那边可听夫子说了,朝廷新律可是明确要求适龄者必须完婚,若有违背....就算是官身也得被拉去戍边。” 说着,他突然露出得意之色。 “告诉你,村西头的孙寡妇,人家已经点头愿意跟我了!虽然拖着一个娃,但好歹是个女人,年轻漂亮好生养!” “你呢?光棍一条,等着朝廷发配你去边关吃沙子吧。我看你拿什么娶媳妇?怕是连孙寡妇这样的都瞧不上你这穷酸样,哼!” 钱来福越说越来劲,仿佛提到了孙寡妇愿意跟他这件事,就彻底压倒了韩秋的官威,找回了优越感。 他挑衅地看着韩秋,想要看他被戳中痛处后气急败坏的模样。 孙寡妇年方二十四,年龄虽比小姑娘家家大了点,肌肤保养得还不错。 村里不少人眼馋着呢,当然韩秋也不例外......不过那都是原主和现在的他没有任何关系。 毕竟年轻人正是压抑的时候,没吃过什么好的,见个洞就想怼一怼,对寡妇动心思也算正常。 “孙寡妇?”韩秋不置一笑,“接盘侠有什么好羡慕的,纯属脑子有病。” “至于我娶妻之事,放心.....今晚我就会把媳妇抱回家!” 钱老丈看着韩秋远去的背影,又看看还在兀自愤愤不平的儿子,抬手狠狠给了钱来福后脑勺一巴掌,低声骂道:“你个孽障!嘴上没个把门的,他好歹是皇城司的人!真要被他记恨上,咱们家还能有好?” “爹!你就放一百个心吧,他这身官家衣服根本穿不了多久。” “现在不娶妻可是重罪,就韩秋那穷的叮当响的样子,估计一两银子都拿不出来。谁家姑娘能嫁给他?” “没有姑娘嫁给他,他不但会丢官身,还会被发配戍边呢!”钱来福敢和韩秋叫板,就是笃定了他根本干不长久。 钱老丈听后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眼中闪过一丝算计,“那就好那就好,这小子被发配戍边,咱们就把他的田地和房子都拿过来。” 父子俩相视一笑,发出桀桀桀的笑声。 第3章 所以,这是我媳妇.....? 第3章所以,这是我媳妇.....? 鼎阳城·城南诏狱。 天色大晴,正值四月大好时,就是气候有些炎热。 韩秋候在诏狱府司侧门外,等了约莫一个钟的时间,终于等来了黄阳朔的马车。 “小子,来的挺早啊,等多久了!” “黄叔刚来不久!” “嗯,既如此......那便随咱进去吧。” 进入诏狱府司之内,厚重的玄铁门在黄阳朔的示意下,被两名面无表情的铁卫缓缓拉开一道仅容一人通过的缝隙。 一股难以言喻的阴冷,混杂着腐木和隐约血腥的浊气扑面而来,瞬间驱散了门外的暖意,让韩秋不由得打了个寒噤。 “跟上。”黄阳朔低喝一声,率先迈步而入。韩秋定了定神,紧随其后。 门内并非想象中的牢房,而是一条幽深向下、仅靠墙上稀疏火把照明的甬道。 光线昏黄摇曳,将人影拉得扭曲变形。 空气中那股难以消散的霉味和某种排泄物的腥臊气越发浓重,还夹杂着若有似无、压抑至极的啜泣。 一时间韩秋都感觉压抑不少。 黄阳朔显然对此地极为熟悉,目不斜视,脚步沉稳地沿着主道向下。 很快韩秋就看到了地牢内的真实情景,映入眼帘的便是一间半开的牢房里,一个披头散发的老妇人蜷缩在角落,对着墙壁喃喃自语。 隔壁另一间里,几个衣衫褴褛、神情麻木的女子挤在一起,眼神呆滞地望着虚空。 这诏狱,真真是人间炼狱。 韩秋心中凛然,已经能想到为何那些高门大户之人,一旦入了牢狱就会发疯或自尽。 从云端跌入泥潭的感觉,对于这些养尊处优,没有吃过苦的人来说简直比噩梦还要噩梦。 黄阳朔在一处稍微干燥些的拐角停下,这里有一个小小的石室。 一名看守头目模样的壮汉早已恭候在此,见到黄阳朔,立刻躬身行礼:“黄巡查使!” “嗯。”黄阳朔随意地应了一声,从怀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用旧蓝布包着的册子,对那看守头目道:“这里没你事了,去外面候着,没有本使的命令,任何人不得靠近。” “是!小的明白!”头目不敢多问,再次躬身,迅速退了出去,沉重的脚步声在甬道里回荡,渐渐远去。 黄阳朔这才将蓝布打开,露出一本纸页泛黄、边缘磨损严重的线装簿册。 册子封面无字,透着一股陈年案牍的陈旧气息。 “喏.....小子,看过来。”黄阳朔招呼韩秋凑近,“这便是咱辖区内,诏狱女囚的名录册子。专门找人整理出来的,里面记载了她们的身份、籍贯、入狱缘由、家世背景,还有......嗯,一些评语。” 他的声音突然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神秘的意味。 韩秋凑上前,只见册子上果然密密麻麻写满了字迹。 【王氏玉娥,年十九,前礼部员外郎王化远之三女。父因‘僭越礼制、私议宫闱’获罪,家产抄没。女眷没入掖庭为奴。评:姿容秀丽,通琴艺,性情温婉。】(原高官之女,才艺俱佳,但命运已定。) 【李氏香兰,年十八,金陵富商李百万独女。父因‘勾结盐枭、资敌通匪’论斩,家产充公。女眷发配教坊司。评:体态丰腴,善歌舞,略骄纵。】(商贾千金,富贵出身,难掩娇气。) 【赵氏红玉,年十七,原镇北将军府侍女。主家谋逆案发,受牵连入狱。评:身段窈窕,手脚麻利,沉默寡言。】(将军府婢女,身份低微但能干..) …… 韩秋看着上面的介绍,心惊不已。 这些都是近月朝廷捉拿的人么,连将军府的人都被抓了。 “嘶.....”韩秋忍不住深吸一口气,询问道:“黄叔,这上面的人都能随便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所以,这是我媳妇.....?(第2/2页) “呸!美的你小子,身份太高的可挑不得,因为保不齐会有仇家盯着,容易给自己招惹麻烦。” “就找找高门大户的富贵人家就好,最好是抄家流放或发配教坊司为妓的。” 诏狱内有个不成文的规矩,对于发配教坊司的女眷包容性比较大,若有人提前打好招呼, 不必直接送到教坊司,可直接按照贱奴的价钱买办。 身份高贵点的被公卿权贵们预定,身份低贱点的甚至能便宜给狱卒。 至于抄家流放就麻烦点,还得想办法重新编排身份,花费的钱自然更多些。 黄阳朔解释着,突然手指停在了一个名字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带着几分推荐的意味。 “喏,小子瞧瞧这个,还蛮不错。” 韩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差点没绷住。 【沈氏清照,年十七,淮扬盐运使司(盐商)沈万川之庶出女。父犯‘盐铁私贩、扰乱国课’重律,家产尽没,亲族流徙。女眷入官奴籍,待发卖。评:肥头大耳、膘肥体壮。】 “叔,开玩笑的吧.....膘肥体壮不是形容猪的吗?” “咳咳!”黄阳朔干咳一声,继续道:“年轻人不要那么挑三拣四,这册子咱提前看了。” “最近抓的人,就这位姑娘身份中规中矩,能帮你运作出去。再说,胖点怎么了,肥肉多还力气大呢!” “平时你不在家,也有人能帮你下地种田,岂不美哉?” 韩秋听后,嘴角猛地抽搐。 这尼玛还不如找寡妇了! 村里的孙寡妇不说别的,好歹也是个身材苗条的美妇。 说好的高门贵女,结果告诉自己是个肥头大耳的臃婆? 感觉被诈骗了呢! “黄叔,要不算了吧。这.....这我实在死吃不消啊,你看我这身板,二百斤坐身上来准被压出屎来。” “少废话,都什么时候了,这个月不成婚你小子就得被抓去充军。” “先过去瞧瞧姑娘什么样,册子上可没有写什么二百斤。” 就这样,韩秋一脸生无可恋地被拉去了地牢深处。 牢房位置比较偏,有扇小窗透进些微天光。 黄阳朔掏出钥匙,咔嚓一声打开了沉重的门锁。 牢门被推开,光线涌入昏暗的囚室。 韩秋的目光瞬间被角落里的身影攫住。 只见一名身着素白囚衣的女子,背对着门口,安静地坐在简陋的草席上。 即便身处囹圄,那背影依旧挺直如修竹,透着一股与这污秽环境格格不入的清冷孤高。 乌黑的长发简单挽起,用一根木簪固定,几缕发丝垂落颈间,更衬得那一段脖颈莹白如玉。 听到动静,女子缓缓转过头来。 那一刹那,韩秋感觉呼吸微微一窒。 眉如远山含黛,目似秋水凝波,琼鼻挺秀,唇瓣如樱。 纵然脸上沾染了些许污迹,面色也因牢狱之灾而略显苍白憔悴,却丝毫无损那惊人的美丽。 尤其眉间一点天生的、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朱砂小痣,如雪中寒梅,平添几分清冷与疏离。 美、这也忒美了! 黄阳朔一脸纳闷看着女子,不信邪退出去看了眼上面的牢房编号,确实对应的上。 “黄叔,找错地方了吗?” “没呀!这不就是甲七号监牢,你可叫沈清照?” 沈清照眸中带着惊疑和慌乱,微微点头道:“小女清照,见过大人!” “所以,这是我媳妇......”韩秋表情顿时精彩起来。 第4章 妾身沈清照......愿随大人归 第4章妾身沈清照......愿随大人归家 媳妇!? 此言一出,如同晴天霹雳在沈清照耳边炸响。 作为沈家嫡女,皇城司这边的勾当她岂能不清楚。 对方大概率是看上了自己,想要买囚为奴! 可问题......自己明天就能利用假身份出狱啊。 沈清照一时感觉天都塌了。 巨大的震惊让她脸色惨白如纸,身体微不可察地晃了晃。 黄阳朔对照着诏狱名册信息,确定眼前之人无疑后,终于是明白怎么回事了。 “嘿嘿!小子,你算是捡到了个便宜,这姑娘应该是被哪个狱卒瞧上,为了防止别人和自己争抢,故意将其描述为:肥头大耳。” “你瞧瞧,盐商氏族出来的大户千金哪能那么夸张。” “这下总满意了吧!”黄阳朔看着韩秋那眼睛都看直的样子,不由一笑。 韩秋收回目光,连忙点头道:“叔,太满意了。” “只是,她若是被人瞧上,我还能娶回家吗?” “哼。老子堂堂巡查使,官至正七品,哪个狱卒敢不给咱面子,除非他不想要自己的乌纱帽。” “你若是觉得可以,现在就可以把人提走。” 叔侄俩之间的回话丝毫没有避讳。 似乎沈清照在他们眼中就是一个可供随意挑选的商品,甚至连商品都算不上,顶多是个物品。 韩秋看了眼沈清照,见其颤颤巍巍一脸惊惧,双手攥紧裙边,指节因用力而泛白的样子。 心中不由升起一抹怜惜之意。 作为一个受过高等思想教育的穿越者,说实话他做不到没有同情心。 古代,任何朝代女子在社会中的地位普遍很低,这些家道中落的闺阁女子,下场也格外凄惨。 如果可以的话,他还是愿意搭救一些无辜之人的。 (e`)当然,前提是漂亮! “黄叔,就她吧。” “不过在带走前,我想和她说些话,可以吗?” 黄阳朔似乎是猜到他想要做什么,无奈摇头道:“你小子,唉.......咱先到外面等你。” 太仁义可不是什么好事,一个奴籍女子何必解释那么多? 还以为自己是高门大户的千金么,说难听点的......下了狱,能被狱卒临幸捞出去都得感恩戴德。 岂会有人敢不从!? 当然,韩秋也有自己的小心思,既然要娶妻,自然得娶得一个贤妻,把日子给过好。 对待自己的妻子,总不能看人低,真把对方当成一个奴隶。 好歹也是高门大户的千金,给点面子留点好印象总归是好的。 沈清照看着面前靠近的青年,忍不住后退一小步。 出乎她意料的是,站在她面前的青年并未如她想象般直接动手强掳。 只见韩秋整了整身上那件略显陈旧的皇城司铁卫制式袍服,后退一步,双手抬起,竟是朝着她深深作揖,行了一个标准的书生礼。 这突如其来的礼数让沈清照微微一怔,紧绷的身体下意识放松了一丝。 “姑娘勿怕!”韩秋抬起头,目光坦然自我介绍道:“在下韩秋,皇城司从九品铁卫,刚刚我和叔叔的对话想必你也听明白了。” 他顿了顿,颇为无奈道:“实际上,在下来此也属无奈之举,实在是自身难保。” “自身难保?”沈清照略显疑惑,她不清楚对方和自己说这个做什么。 自己一个阶下囚,也没办法帮他做什么吧。 “前日朝廷新令,凡男子十八、女子十六未嫁娶者,其家赋税加征,或抽丁戍边。很不巧,在下年已十八,却因囊中羞涩,至今未能娶亲。” “如果这月内不能尽快完婚,这身官衣就要被扒,押送去戍边了。”韩秋苦笑一声,旋即话锋一转,又继续道:“当然,我说这些话也非卖惨,也非强求姑娘什么。” “只是想让沈姑娘明白,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需要低头,我也需要低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妾身沈清照......愿随大人归家(第2/2页) 韩秋看着她那闪烁的眸子,声音放低了些。 “我叔父黄阳朔,乃是这诏狱的分管巡查使,正七品官。他告诉我,你乃淮扬盐商沈万川之女,因父犯‘盐铁私贩’重罪,家产抄没,亲族流徙。按律,女眷将没入官奴籍,不日便会被发卖。” 发卖二字,韩秋咬得格外清晰,也让沈清照心猛地一沉。 这.....这不对吧! 她伪装的身份确实是盐商沈家之女,宋家已经提前和自己通过气。 但告诉自己的是流放啊,他们会在流放的过程中做手脚,把自己救出来。 现在怎么变成了发卖? 沈清照脑袋一时有些乱,发卖和流放可是两个概念,到底是哪里出现了问题。 看对方的样子,貌似也不像是说谎。 也没有理由对她一个罪女说谎。 那....... “发卖的去处,无非两条路。”韩秋看着她的表情变化,语气平静,却字字如刀,“运气好一点,被买去为奴为婢,终身操劳,命不由己.....” “这要是运气差点,就只能在教坊司蹉跎后半生。” 听到‘教坊司’三字,沈清照娇躯剧颤,眼中那点强装的镇定瞬间所剩无存。 教坊司!那是官办的乐籍妓院! 一旦沦落其中,便是以色侍人、倚门卖笑,堕入泥泞的下场。 她作为沈家嫡女,自幼便琴棋书画,熟读四书五经,即便家族蒙难,骨子里的傲气也不允许她堕入那等污秽之地。 按道理,她明天被押送到教坊司,今天就应该被提前赎走。 可为什么刚刚来的宋家人,却说明天才会救自己? 莫不是要等自己被卖到教坊司后,再出钱赎走? 那样的话自己的名声可就彻底毁了,哪怕在教坊司停留一天,那也是奴妓出身。 “不....宋伯伯他们不会如此待我!”沈清照喃喃着没,声音都有些发颤。 她本以为的明日流放,却是发卖教坊司......呵呵! 事实证明,她从头开始寄希望于宋家都是场笑话,哪有什么打点好关系。 沈家大难临头,没有了利用价值。 兴许对方觉得把自己从一个死囚身份转变为奴妓,也已经是仁至义尽了。 昏暗的光线下,沈清照的呼吸急促而紊乱。 强迫自己冷静后,她看向韩秋的目光开始带着审视。 身姿挺拔,面容虽在牢狱阴暗环境下显得憔悴,但眉宇间却丝毫没有市井之徒的油滑或官吏的戾气。 反而有几分读书人的清朗以及.....稍显窘迫的真诚? 毕竟哪有当差的官吏会自述家穷的。 对方是官身,自己是个奴身,按理说完全没必要和自己解释那么多,可对方依旧彬彬有礼介绍了下自己。 皇城司可是号称皇权耳目,权辖覆盖范围大得很,里面的人很暴虐。 韩秋的表现,可与她印象中的皇城司官吏完全不一样。 最重要的是,他还有一个七品官的叔父。 虽然只是中层......但在这皇权直管的特殊机构里,七品巡查使的能量绝非寻常七品官可比的。 对方又分管牢狱,完全能顺理成章,挑不出毛病将自己从发卖教坊司的流程中捞出来。 所以说,此刻.....韩秋才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要出去帮父亲平冤,为家族复仇,入了教坊司就算再被赎出去,奴妓之身的她连敲登闻鼓的资格都没有,何谈复仇平冤呢? 她是个很聪明的姑娘,片刻间就想清楚了这些。 终于,沈清照深深吸了口气,那双秋水般的眸子里被一股决绝所取代。 就见她微微屈膝,对着韩秋,行了一个标准的福礼,语调虚弱的同时也格外坚定。 “韩......韩大人。妾身沈清照......愿随大人归家。” 第5章 我太想进步了! 第5章我太想进步了! 韩秋嘴角微微上扬。 这才对嘛,身为阶下囚就应该懂得识时务。 这年头,像自己这般好心的人可不多了。 “如此,沈姑娘便跟我走吧!” 沉重的牢门再次打开,已经在地牢外等候许久的黄阳朔,看着跟在韩秋身后主动走出来的沈清照。 他脸上终于露出了了然笑容。 沈清照低垂着眼帘,感受着久违的自由,压抑的心情好转许多。 “见过大人!”她朝着黄阳朔主动行礼。 黄阳朔摸着小胡须,目光如炬,沉声道:“虽说你曾是盐商之女,也算见过富贵,但今时不同往日。” “韩秋这孩子,是咱看着长大的,性子厚道,有股子拼劲。如今虽只是从九品的铁卫,但在这皇城司里,只要肯用心,敢拼命,飞黄腾达指日可待!你跟着他,算是因祸得福,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告诫:“记住....从今往后,你不再是沈家小姐,而是韩家妇! 收起你那些大家闺秀的清高心思,恪守妇道,以夫为纲。好生照料他的起居,操持家务,安安分分地过日子。 若是能早日为他生下一儿半女,开枝散叶,那才是你的福分,也是韩家的福气。 若敢仗着几分颜色或往日身份生出二心,哼.....别的咱不敢说,皇城司诏狱的大门,随时敞开着!听明白了吗?” 韩秋的性子,黄阳朔很了解。 太憨厚,太老实! 这世道老实人是会吃亏的,他这个做叔叔的自然得帮着做做恶人,免得他今后吃了亏。 这些深闺的姑娘,心思可活跃的很,不得不敲打一二。 沈清照不敢有丝毫违逆,微微欠身道:“民女明白.....谢大人提点,民女回去后自当恪守本分,侍奉夫君。” “嗯,明白就好。”黄阳朔挥了挥手,对着候在一旁的狱卒吩咐道:“带她下去,好生梳洗一番,找些干净体面些的衣裳换上。这身囚衣晦气,莫要带出了诏狱。” “是,大人!”狱卒领命,对沈清照摆了个请的手势。 该说不说,韩秋这小子命是真好了。 摊上黄阳朔这么好的叔父,这小娘子娶回家那可真是享福。 本来狱中的几个兄弟还商量着,今晚能不能偷摸开开荤。 毕竟明天就要被发卖教坊司了,谁还在乎是不是清白身。 这下是吃不到了! 沈清照此时还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从魔窟里走了一遭。 待沈清照走远,黄阳朔脸上的严肃之意稍缓,轻轻拍了下韩秋的肩膀,示意他跟着自己走。 很快两人前后穿过后园的甬道,来到一处偏僻角落。 “秋儿啊。”黄阳朔压低声音,神色变得凝重些许,“有件事,叔得给你透个底。司里刚下的调令,咱过两天就得离京,外派去江南道巡视地方军情和吏治,这一去少说也得三五个月,皇城这边,一时半会儿是照应不上你了。” 韩秋闻言一愣,“黄叔,您要离京?” “唉,职责所在。”黄阳朔无奈一叹,可不要以为他这个巡查使是个好差事,弄不好还会送命的。 上一任巡查使正是因为外派,调查贪腐案被人下毒给毒死了。 要不然他也不会那么快从总旗升任上来。 说白了,这巡查使干的工作和监察御史差不多,都是得罪人的活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我太想进步了!(第2/2页) 但是你不干,有的是人干,机会是不等人的。 韩秋明白他话中深意,他现在的身份很敏感,自己又是他的义侄。 若是黄阳朔在外面得罪了人,他在皇城可能也会不好过。 没办法,毕竟承了人家的庇佑,总不可能一点风险都不担。 “叔你放心,我还是能照顾好自己的。” 黄阳朔点点头,突然道:“不过你成婚这件事,叔临走前会给你办利索。那沈氏的身份文书,咱会让人尽快处理,抹掉奴籍,换成清白良家身份,免得你被人嗤笑。” “事后,等你婶子从老家回来,让她操持,三日内就给你们把婚宴办了,热热闹闹的,毕竟头婚娶妻不能委屈了自己,也让你在清水村那帮眼皮子浅的邻里面前长长脸。” 韩秋在清水村的处境,他这个做叔叔的其实什么都清楚。 但凡韩秋点名一句他与自己的关系,也不至于被人踩低捧高。 谁让这小子有骨气呢,要凭自己本事闯,也不愿给他添麻烦。 要不说这小子厚道,未来必成大器。 “谢谢黄叔,让您费心了。”韩秋心中感动。 穿越至今,虽然无父无母,但能有这等堪比亲爹的叔父提携,无疑也是件幸事。 总比乞丐开局,手里一个碗要好得多。 “自家人,不说这个。”黄阳朔摆摆手,旋即目光灼热看着韩秋道:“叔叫你过来,主要是想问你,眼下有个机会,可能有点风险,但也可能是你往上爬的捷径,你愿不愿意去?” 见他一副神秘模样,不知为何韩秋心中却升腾起一抹不好的预感。 有一种[我在东南亚有条路,风险是大了点]的既视感。 “叔,犯法的事我可不干!” “嘿!你特娘的,你要是作奸犯科老子还得拿你赚功绩呢,少说那胡话。”黄阳朔吹胡子瞪眼,抬手捶了他一下。 兔崽子,什么话都往外面说。 “嘿嘿!那叔您说,我太想进步了!”韩秋笑嘻嘻道。 升官发财娶老婆,这才是男人的正业。 “是这样....咳咳!”黄阳朔轻咳一声,声音压低道:“【肃政院】那边,奉旨梳理历年积案,尤其是牵扯到忠臣蒙冤、贪腐存疑的旧案。 陛下似乎对之前的某些案子.....尤其是那些看似铁证如山,却又引得朝野非议的大贪落马案,总之....起了疑心。 肃政院那帮人,清流是清流,可查案手段嘛.....有时候太过方正,缺了点咱们皇城司的‘门道’。” 他顿了顿,继续道:“所以,咱们皇城司这边,有位大人,姓严,单名一个‘明’字,官居肃政院协理使,兼领着司内‘案牍清源’的差事。” “严大人与咱们有些交情,深知咱们皇城司在探案隐秘、梳理线索上的能耐。他手底下缺信得过,又机灵懂事,还对刑名勘验有能力的人,专门去暗中复核那些存疑的旧案,尤其是那些可能被刻意忽略或销毁的翻案线索。” 话说到这,韩秋明白了。 这不就是现代的检察官,重启案件调查。 嗯....听上去还不错。 但紧接着,黄阳朔就泼了盆冷水。 .......... 1【肃政院】:独立监察机构,与皇城司制衡。专职监察六部及地方行政,审计财政,受理民告官,可“风闻奏事”。 第6章 风浪越大,鱼越贵! 第6章风浪越大,鱼越贵! “这事听着是为陛下分忧,为忠良洗冤,实则就是火中取栗!” 黄阳朔目光凛冽,“查的是旧案,动的却是某些人千方百计想要捂住的盖子,得罪的都是些手眼通天的角色。风险极大,稍有不慎,粉身碎骨!” “但是!”他话锋一转,带着一丝鼓励,“高风险才有高回报!你若真能跟着严大人,办成几桩漂亮的翻案,揪出几个真正的幕后黑手,替陛下解了心头之惑.....那便是大功!” “严大人是陛下颇为信任的能臣,又在肃政院和咱们司内都说的上话,有他提携,你这官身,升起来可比在铁卫按部就班熬资历快得多。” “说不定,咱这位置你很快就能爬上来,可比叔在皇城司慢慢帮你疏通快得多。” 皇城司作为皇属机构,晋升之路格外复杂且艰难。 就拿从九品的铁卫来说,上面是小旗、总旗...... 小旗,官至正九品,也就算是入九流的底层小吏,但它的别称却叫做‘资深吏员’ 何为资深,其一是在铁卫一职熬得够久,最快也得五年时间,还是立了功的情况下。 最慢能高达十数年,还有体质要求,如果熬的时间长,身体条件变差不达标就相当于白熬了。 也就是说,在皇城司这边按部就班走,他还需要蹉跎两年,才有可能晋升。 那个时候人已经二十了,放眼古代.....二十岁的年龄,可不是什么小年轻了。 再说,查案、翻案、揪出幕后黑手......这剧本难道不非常适合穿越者么? 穿越前,他最喜欢的电视剧就是神探狄仁杰了,常务副皇帝想想就够霸气。 “黄叔,我愿意去!”韩秋毫不犹豫回答道。 “下海捕鱼的渔民有句话,有道是:风浪越大,鱼越贵!” “只要能往上走,为陛下效力,得罪人又有什么关系呢?侄儿愿意跟着严大人!” “好!有胆识,这才像你爹!”黄阳朔满是欣慰,重重拍拍他的肩膀。 “既如此,明日一早,辰时初刻(早上七点),你便去肃政院东署衙的后角门等候。那柳有个老门房姓孙,你就说是‘朔风引路,求见严师’,他自会带你进去见严大人。” “切记,此事机密,对任何人不可提及,包括你那即将过门的媳妇!” “侄儿明白!”韩秋郑重点头,将时间地点和暗语念叨了一遍,牢牢记住。 “行了,该交代的都交代了。”黄阳朔舒缓一口气,脸上又露出长辈的温和笑容,“去前院等着吧,待沈家姑娘收拾好了,你就带她回家去。好好待人家,成了家,心也就定了。” “等叔从江南回来,希望能听到你的好消息!” 不一会功夫,梳洗完毕的沈清照被玉足带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半新不旧的浅青色布裙,虽然布料普通,款式简单,但洗得干净,穿在身上反而更衬她那洗去污垢后的清丽脱俗的容颜。 湿漉漉的乌发简单挽起,未施粉黛,眉间那点朱砂痣在略显苍白的脸上显得格外醒目。 真别说,大小姐就是大小姐,堪称绝色。 别说是韩秋,就是黄阳朔这等见多识广的,都罕见这等漂亮的闺阁小姐。 若是沦落到教坊司实乃可惜可怜了! 只怕是没有两年的活头! “叔,小侄告退!” “嗯!” 韩秋行礼道别后,带着沈清照在叔父和狱卒的目送下,走出了这令人压抑的诏狱府司。 重见天日,阳光有些刺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风浪越大,鱼越贵!(第2/2页) 沈清照微微眯了眯眼,下意识地抬手遮挡了下。 韩秋默不作声挡在她身前,高高的个头为她挡住了阳光,两人一前一后,就这样沉默穿过鼎阳城喧闹的街市。 可惜回去的路上,并没有等来从皇城往返的马车。 想蹭一蹭车是没有指望了。 没办法,他只能带着媳妇徒步走回去,一个时辰后才返回清水村。 乡间土路,尘土飞扬。 沈清照看着道路两旁低矮的土房,荒芜天地里面黄肌瘦的村民,秀眉微蹙。 等来到清水村村东头那座破败院落前时,她眼中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消失了。 还以为是韩秋故作谦虚说自己穷,没想到是真穷,还是叮当响的那种。 院墙是土坯垒的,好几处豁了口子,用破木板和树枝勉强堵着。 大门是几块薄木板拼凑的,歪歪斜斜地挂在门框上,推开时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 院内地面坑洼不平,几丛野草顽强地从石缝里钻出来。 三间正房,屋顶的茅草稀稀拉拉,瓦片也碎了不少,一看就知雨天漏风漏雨。灶房更是简陋,只有一口破锅和一个瘸腿的土灶。 好家伙.....皇城司小吏的俸禄难道不够花吗?能把日子过成这个样子。 作为养尊处优的大小姐,她还真没有了解过这些不入流的小吏俸禄到底如何! 更不了解当前民生有么多艰难,鼎阳这一带已经数月无雨了。 指望河中的溪水灌溉,怕是累死都种不出多少粮来。 韩秋见她一副唏嘘的表情,尴尬挠了挠头道:“咳咳.....是破了点,不过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出乎意料,沈清照并未表现出嫌恶之色,反倒是眼神平静接受了现实。 “夫....夫君...”她开口,声音拘谨又干涩。 韩秋连忙打断道:“那什么沈姑娘,你我尚今还未成婚,就直接称呼我名就好,或者韩公子?” “呃....韩公子,我自随公子归家,这里便是归宿。容我.....先收拾一下可好?” 她说着,目光已经投向院中散落的几件破旧农具和角落里的扫帚。 “好....好的!” 韩秋看着沈清照挽起袖子,露出纤细手腕,走向角落就拿起那把破扫帚,开始清扫庭院里堆积的落叶和尘土。 动作有些生硬,看上去是从来没有做过这种打扫工作。 所以,这是在示好? 还是要证明自己有用? 呵呵....韩秋忍不住咂咂舌,也罢让她先干着吧。 目前他的条件可养不起娇滴滴的娘子,看上去这位也算是个务实的姑娘。 日后等自己升官发财,对方待自己不离不弃,也未尝不能让其过上夫人的生活。 韩秋寻思着弄点晚饭,毕竟未来媳妇都到家了,总得拿点吃食款待下吧? 然鹅,等他打开米缸后里面却空空如也,指尖划过粗糙的缸沿,只沾起一层薄灰 仅存的那点糙米也已经吃完了! 也就是说整个家宅内,连口吃的都没有。 韩秋一拍脑袋,暗暗道:“糟糕,光惦记着媳妇.....忘了在城内买米面了。” 他瞥了一眼院中那道正与满地枯叶和尘土较劲的纤细身影,一巴掌呼在脸上。 “总不能让未来媳妇进门,第一顿就喝西北风吧......” 韩秋心里嘀咕着,转身走进了西侧那间光线最暗的屋子。 第7章 上山挖菜,收获紫珠草 第7章上山挖菜,收获紫珠草 这里是库房,堆着些杂物。 韩秋在角落的旧木箱里翻找,挪开几件磨破的旧衣,用力拽出一个油布包裹的长条物件。 掀开油布,一把保养尚可的单体木弓露了出来,旁边是一个兽皮箭袋,里面寥寥插着几支箭,尾羽都有些秃了。 这便是韩秋父亲韩铁,在边军当斥候时用过的猎弓,算不上军中制式,却也非普通民用之物。 尘封已久,是时候拿出来用用了! 趁着天色还算早,去附近山上转转,挖点野菜也总比没有好,运气好没准还能弄点野味。 韩秋打定主意后,背上弓,拎起箭袋,走出屋子。 “韩公子,你这是.....要去打猎?”沈清照有些惊讶道。 在她印象里,猎户虽非显贵,但在灾年能凭本事从山林获取肉食,也算是个能养家糊口的生计,比许多坐困愁城的平民强得多。 韩秋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实话实说:“山里碰碰运气罢了。灾年,山货也少,我这箭术.......实在一般,权当是保护自身了。” 沈清照注意到了他腰间挂着的短柄柴刀和一个空布袋。只是微微点头,没再多问,温声道:“那......公子小心些,早去早回。” “欸!”韩秋憨憨一笑,还是第一次感受到被异性关切的感觉。 穿越前没妈,穿越后没娘.......也没吃过奶呀! 鼎阳城坐落于平原与丘陵的交界,城南十里外的清水村再往南,便是连绵起伏的紫云山系。 山算不上巍峨险峻,却因山脉走势独特,能截留部分水汽,植被相应比周边旱得冒烟的平原地区要茂盛许多,也是附近村民在灾年的指望之一。 当然,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上山打猎的。 就比如说,打猎总需要工具吧? 在大禹王朝,尤其是新帝登基后,对兵械管控极严。 弓弩因其威力与射程,更是重中之重。 《景隆武备律》明文规定,民间严禁私藏强弓劲弩。 比如说军用的复合弓、蹶张弩,普通猎户所用单体弓虽允许持有,但也需在地方府衙登记造册,注明用途与来源,并缴纳一笔不菲的‘械税’,还需领取专门的【持弓凭书】才能合法使用。 违者轻则罚没、鞭刑,重则甚至能达到流放的地步。 韩秋这柄弓,还是叔父黄阳朔费了些周折,以[家传猎弓,用于防身及贴补家用]为由,替他跑通了永昌县衙的门路。 只是韩秋原身箭术平平,性子也不似其父彪悍,加上灾年猎物稀少,这弓便极少拿出来,几乎成了压箱底的念想。 山中有溪流,名唤落霞溪,清水村下游小溪就是这边来的。 韩秋沿着熟悉的小径进山,空气依旧燥热,但林间树荫下总算多了几分凉意。 目光扫过四周,他嘴角不禁上扬。 他虽然不是什么文学系博士、理科学霸,但在荒野求生这一块还是很有经验的。 从小就爱看那些捕猎、制作陷阱的书,总幻想着世界末日,自己能够成为救世主。 年轻时的纯真,没想到在成年后被大运给实现了。 韩秋的运气还算不错,在山外围就找到了马齿苋,这东西生命力顽强,在干旱中依旧能找到踪迹,就是味道有些难以恭维。 他手脚麻利地采挖,很快布袋底部就铺了一层青绿。 先把能吃的都拿走! 顺便看看还能不能找到值钱的山货。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西南背阴,有一处断崖!” “像山崖背阴之地,往往都容易滋养些喜湿耐阴的草药,或许可以去碰碰运气。” 当前这个时节,耐阴的草药价格还是蛮不错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上山挖菜,收获紫珠草(第2/2页) 凭借记忆,韩秋一路向西南穿插,大概过了一刻钟左右,终于抵达目的地。 目光看向那陡峭的岩壁,若是脚下一空可就彻底凉凉了。 韩秋目光看向林间的藤条折木,顿时有了主意。 结个绳绑在身上,多加一层保险就是了。 说干就干,韩秋收集好藤条后花费了一点时间做保险绳,足足有十米长,试了下结实程度能够承受自己的重量。 “不错,这棵老杨枝倒是离得近......” 做好安全措施,韩秋小心翼翼顺着岩壁天然形成的凸壁向下而去,手指不断在岩壁缝隙中摸索。 果然在一处湿润的岩壁下,发现了几株叶片肥厚、边缘带着细齿的植物。 看着那叶顶不起眼的淡紫色花骨朵,韩秋一愣。 “这东西莫非是......紫珠草?”韩秋旋即一喜。 《大禹本草》记载其根茎入药,有凉血、止血、消肿、解毒之效,尤其是对刀剑创伤和热毒疮痈有奇效。 药铺收购价格不菲,光是一株便能卖上三百文到五百文不等。 念及此,韩秋小心翼翼用柴刀将其连根挖出,再小心翼翼放入布袋最底层,这可是意外之财。 接下来的时间,他又顺着岩壁向下摸索了一圈。 结果就找到了三株紫珠草。 “就这样吧,再往下藤绳距离可就不够了,没必要犯险!” 韩秋深知贪心不足蛇吞象的道理,还是老老实实爬了上来。 浪费的时间比较多,韩秋还想着看看能不能遇到野物。 一手持弓,一手拿箭,小心翼翼穿梭在丛林中,结果一圈下来,连一个野鸡、野兔的踪迹都没有遇见。 现在这个年头,山上,尤其是近山外围能吃的野味,怕是早就被附近几个村子的猎物给打没了。 还是老老实实挖野菜吧,等明天去城里把药材卖掉,换点钱买二两肉也未尝不可。 山林寂静,日头渐渐西斜。 韩秋的布袋已经装了大半,沉甸甸的,主要是野菜、菌子,还有那几株珍贵的紫珠草。 时间不早,也该下山了。 ....... 两个时辰过去。 小院内经过沈清照收拾,已初现整洁模样。 院内杂草被一一拔除,落叶落尘也被清扫成一堆,就连破败的门窗也被沈清照用旧布蘸水尽力擦拭了一遍。 要不说还是姑娘家干活比较心细,哪怕韩秋提前收拾了一晚上,院内院外都没有个干净的样子。 但在沈清照的收拾下,立马就看着像那么一回事了。 她将最后一点垃圾清扫出门口,额发被汗水沾湿,贴在颊边,原本苍白的脸颊因劳作而泛起淡淡红晕,更添几分颜色。 就在这时,钱氏父子扛着农具,还有两个同村的村民,一行四人并排走着,有说有笑从田埂另一头上走来。 在快要路过韩秋家附近时,有人眼尖,一眼就瞥见了院中那从未见过的窈窕身影。 “哎,老钱,你们看看那是谁!那边好像是韩秋家的院子吧?” 众人循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凑近一看,在看到沈清照的背影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韩秋那破院子里哪来的天仙姑娘?” 钱老丈等人纷纷凑上前去,站在篱笆边。 眼前这女子虽然穿着粗布衣裙,但那通身的气度、雪白的肌肤、精致的五官,简直就像是画中走出来的女子。 和村里那些面黄肌瘦的妇人丫头一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沈清照自然也注意到了他们,略显疑惑和警惕看向众人,道:“你们是?” 第8章 执法有温度,挥棍有力度 第8章执法有温度,挥棍有力度 钱来福脸上挤出一丝自认为和善的笑容,询问道:“这位姑娘瞧着面生得紧,你是韩秋家的亲戚?” 沈清照被几人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女人的直觉告诉她,对方恐怕并非什么良善之人。 “并非亲戚。小女是......”她保持着礼貌的疏离,犹豫了下后,继续道,“是韩公子的未婚之妻,自城中而来。” 她斟酌着用词,或许用婚约在身更加恰当。 “未婚之妻?”钱来福的声音陡然拔高。 钱老丈和另外两个同乡人也跟着流露出震惊之色。 他们上下打量着沈清照,依旧满是不可思议。 “不是姑娘,你怕是被骗了吧!” “韩秋是俺们村数一数二的穷酸破落户,连村头的寡妇都瞧不上,还是说姑娘家里遭了难,走投无路才......” 村南头张家老二开口说着,钱来福听后立马接过话茬,连连称是。 “姑娘,韩秋他们家的情况,可以说都快到了天天啃树皮的地步。 就他那点俸禄连自己都喂不饱,早晚被发配去边关喂狼。姑娘听我一句劝,趁早离了这火坑。 以你这般品貌,随便找个城里的殷实人家做妾,亦或是嫁给农家人为妻,也比跟着他强百倍。” 钱来福略显猥琐的目光在沈清照身上飘忽,抬手指了指自己,仿佛自己就是个不错的选择。 在他们看来,沈清照大概率是那种被父母指婚,亦或是家中缺钱缺粮,迫于无奈而看中韩秋身份,委身而嫁的人。 要不然这么漂亮的姑娘,能来清水村这破地方? 能心甘情愿嫁给韩秋那憨货? “住口!”沈清照脸色立然冷了下来,眉宇间那股属于高门贵女的凛然之气迸发。 “我与韩公子之事,不劳外人置喙。韩公子乃朝廷在册官吏,皇城司铁卫,纵然是官阶不高,亦是堂堂正正的官身,岂容你这般无礼诽谤、肆意轻贱?还请你们离开......否则!” 沈清照被面前这个油腻嘴滑的男子给恶心坏了。 长这么大,还从来没有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 韩秋一无作恶,二无犯法,就是家中穷了些,又非大恶之辈,身为同村之人,至于如此在背后嚼人舌根吗? 男人嚼舌,非愚即谲;妇人长舌,为厉之阶。 沈清照很讨厌这种背后嚼人舌根的家伙。 她身上那气势,令钱老丈心头一颤,仿佛是个不好招惹的主。 下意识就想拉着儿子走。 但钱来福却有点不甘心,自己好心相劝,不领情还被骂了一通,哪肯罢休。 他上前一步,半个身子探过歪斜的篱笆,嘴里嘟囔道:“官身......屁的官身。穷得叮当响的破落户,装什么大蒜!小娘子别不识好歹......” 砰! 一声闷响。 钱来福的污言秽语戛然而止,整个人如同破麻袋般,被一股外力从侧面狠狠踹中腰肋。 嘴里只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身体便不受控制地飞出好几米远,重重摔落在院外的土路上。 “哎呦——!” 众人大惊,扭头一看。 韩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篱笆外,面色铁青,眼神似要杀人。 真就是人善被人欺,马善被人骑。 他妈的,自己好不容易领个媳妇回家,离老远就听见他们说自己坏话。 “特么的!钱来福,我是给你脸了是吧!” “在我家娘子面前满嘴喷粪,真当老子没有脾气!?” 钱来福的惨叫声在清水路上显得格外刺耳。 “韩秋,你......你敢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钱老丈又惊又怒,指着韩秋的手都在哆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执法有温度,挥棍有力度(第2/2页) 实在是没想到老实惯了的韩秋,下手打人会这么狠。 另外两人也色厉内荏地叫嚷起来:“反了天了,当个小吏就敢行凶,快报官,让里正来评理!” “王法,行凶?” “哼!既然你们都这么说了,我要是不做,岂不是要劳烦城里的同事白跑一趟。” 韩秋轻蔑一笑,嘴角咧开一道弧度。 目光扫过篱笆边一根手臂粗用来顶门的硬木棍,顺手抄起来掂量了一下。 “韩秋,你要干什么!” “莫要仗势欺人!”钱老丈等人后退几步,忍不住咽咽口水。 “哦....现在又开始仗势欺人了,今天我就让你们看看什么欺人,什么叫仗势! 话音刚落,棍影已经带着破风声狠狠砸下,猛然敲在钱来福的腿上。 刺耳的惨叫声传来。 “哎呦,我的腿!”钱来福嘶喊一声,眼泪都快疼出来。 棍棒无情,试图阻拦的钱老丈以及另外两个躲闪不及、嘴上还不干净的村民,也纷纷挨了几棍子。 韩秋下手极有分寸,专挑皮糙肉厚的地方招呼,避开要害。 势大力沉,痛入骨髓..... 嘿....就算是查明验伤,也未必能查出些什么。 这都是当差积攒下来的经验和门道。 执法有温度,挥棍有力度! “啊....卧槽,爹.....救我!” 钱来福起初还骂骂咧咧地嘴硬,但挨了七八下后,只剩下杀猪般的惨叫。 “别打了,韩爷。” “韩爷爷,我错了.....” “我嘴贱,我该死.....” 砰砰——! 钱来福挣扎着跪地不断叩头,要是再不求饶,他这腿准得废在当场。 钱老丈也彻底没有了刚刚的神气,抱着被打疼的老腿,老泪纵横道:“住手啊韩秋,都是一个村的,何必下此狠手?” “我们就是和你家娘子说两句话而已,现在走还不行么!” 另外两人见状纷纷爬起离开。 看向韩秋的眼神都充满了恐惧。 实在是想不通沉默寡言的闷瓶,这段时间突然就像是变了个人似的。 那下手是真狠呐,真敢往死里打啊! “滚!再让我听见你们嘴里不干净,或者敢来骚扰我家娘子,老子就卸你三条腿!....滚!” “儿啊,走....快走!”钱老丈如蒙大赦,佝偻着老腰将钱来福扶起。 父子俩颤颤巍巍快步离开。 院内骤然安静下来,残阳的余晖将韩秋挺直的背影拉得很长。 沈清照愣在原地,手无意识攥紧了笤帚柄,胸口微微起伏。 她亲眼目睹了韩秋从平静到暴怒,再到出手的过程,那凶狠利落,和之前形成的温文尔雅的形象截然不同。 倒也不算是形象崩塌,毕竟她与韩秋今日相见不过寥寥一些对话。 如此短的时间,焉能将一个人看透。 但还真别说,硬汉行径倒是让她心生出了一丝异样的安全感。 或许吧.... 在当前的大环境中,一个能扛事不怕事的人,或许比一个温吞懦弱的读书人更加可靠。 韩秋看向沈清照,脸上怒气逐渐消失。 他将弓箭和布袋放下,声音也恢复了往日的平和。 “怎么样,你没事吧!” “刚刚可有吓到你?” 第9章 公子,你.....你真的不需要陪 第9章公子,你.....你真的不需要陪睡吗? 沈清照表情略显拘谨,摇摇头温声道:“没有,倒是我.....我给公子惹麻烦了。” “嗐!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韩秋江拎起布袋朝院中的石桌走去,一边道:“他们都是些泼皮无赖,之前我就是太老实了,让他们觉得好欺负。” “真当咱这身官衣是白穿的啊?” “那什么....我从山上弄了点野菜,咱们今晚就先将就着吃这个,可好?”韩秋询问一下她的意见。 他将打开布袋,露出里面的马齿苋和一些可食用的菌子。 至于三株紫珠草则被包裹放在了最下面。 沈清照见状,上前一步就要拿布袋。 “韩公子,我来吧。我在家时也学过一些庖厨之事,基本的烹饪我还是懂的。” 此话一出,韩秋一把将布袋抢过来。 开什么玩笑,基本烹饪做饭能好吃吗? 再说这一袋子菌菇,要是不烹饪透,那可是要躺板板的! 韩秋惜命,可不敢让这五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下厨。 “不用不用。”韩秋连忙摆手,用手指了指宅子,“你收拾院子累着了,歇着就好。我这个人没啥本事,就是喜欢研究吃的东西......自认为厨艺不错,你等着尝吧。” 这倒是实话。 韩秋穿越这么久,刚开始家中连个盐都没有,清汤寡淡的都感觉快水肿了。 盐嘛,无论放在哪个朝代都是民生领域管控极严的。 没有盐,任何食物都会索然无味。 好在韩秋对中医药典颇有钻研,山上有一些草料能够调味,好歹也算能补充一些盐分。 沈清照看着韩秋进入露天厨间,那利索麻利持刀切菌子的画面,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嘶......该说不说....这刀工确实有两把刷子。” 不多时。 饭菜端上桌。 沈清照坐在一旁,肚子已经咕咕作响。 简陋的木桌上,一碟清炒马齿苋,一碟香气扑鼻的杂菌蛋花汤,配上两个裹着粗粒杂粮的野菜团子。 毫不客气的说,这顿饭简陋得甚至连沈家最低等的奴仆膳食都不如。 但沈清照却吃得格外认真。 今时不同往日,她早已经不是沈家大小姐。 矫情可是没人会惯着她的,这一点她很有自知之明。 她小口啜饮着蛋花汤,温热的汤汁带着山野清新和蛋液的醇香滑入喉咙,竟是她从未品尝过的鲜美滋味。 她忍不住又喝一口,眉间那抹清冷都似乎融化了些许,低声道:“这汤......” 韩秋一愣,疑惑道:“不好喝吗?” 作为穿越者,他不好评价自己的口味和这些古人到底有没有差别。 自己觉得好吃好喝的东西,古人未必会觉得一样好。 沈清照微微摇头,“不.....它很好喝,甚至说我以前都没有喝过这种味道的汤。” 韩秋听后咧嘴一笑:“是吧!这里面可是加了我专门从山上采集的野山料,能提味增香,配上野菌子,别提有多新鲜了。” 沈清照脸上浮现一抹浅笑,开始安静端着碗浅尝。 借着吃饭的功夫,韩秋开始絮叨起清水村的人和事。 未来要在这里生活一段时间,还是让她熟悉一下邻里比较好。 “刚才那对钱氏父子是村里出了名的势利眼、滚刀肉。我刚来的时候以为我有什么门路,上赶着巴结。 后来知道我就是个没背景的穷铁卫,立马变了脸,还倒打一耙,要我赔他们以前送的吃食钱。刚才你也瞧见了,人心都格外轻浮。” 韩秋语气带着鄙夷,但也不全是愤怒,酝酿了下继续道:“村里也有好的,村西头的孙木匠....手艺人,老实厚道。 里正王伯为人还算公正,就是有的时候有点怕事。 你刚来,这两天就在家附近熟悉熟悉就好,尽量别往村中心人多的地方去,特别是离钱家那帮人远点。” 沈清照听着交代,不断点头,“是,妾身记住了!” 韩秋顿了顿,看着沈清照,语气认真起来:“明早我要去城里办差,顺便把采的草药卖了,再置办点米面粮油回来。你要有什么特别需要的东西,针线布料,亦或是胭脂水粉.......” 最后四个字他说的有些迟疑,似乎觉得对于这刚脱离牢狱、家徒四壁的大小姐提这个有点不合时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公子,你.....你真的不需要陪睡吗?(第2/2页) 沈清照轻轻摇头,声音平静道:“谢公子,并无特别需要,只是我们的婚事.....” 她是在暗指自己奴籍身份。 “哦,这个你放心。” “我叔父说了,他会尽快处理好你的身份文书,抹掉奴籍,换成良籍。” “等他那边安顿好,也会让我婶子过来帮忙,三日内就把我们婚事办了。虽说不一定能大操大办,但该有的礼数不会少,总要让你风风光光进门。” 沈清照心中微动。 从被买下为奴为妻开始,她就恍惚预料自己未来会有多么凄惨。 没想到对方竟然丝毫没有嫌弃自己的意思。 这顿晚餐吃得沈清照有些感觉不真实。 对方大概率瞧上了自己美貌,男人嘛.....对于女人,尤其是漂亮女人刚开始都有一种讨好般的好感。 兴许今晚被睡,让其尝到了甜头,第二天都会变回原样。 沈清照心中有点拧巴,难道今晚就将自己的清白委身于一个皇城司小吏吗? 她有点不甘心,放在以前这是想都不可能想的。 只是.....事到如今,她貌似也没有反抗的余地。 至于指望宋家..... ....... 夜深人静,破败的小屋只有一铺土炕。 韩秋抱来干燥的麦草,在靠下靠近灶口温暖的地方铺了厚厚一层。 “你睡炕上,我睡这里。”韩秋拍了拍松软的草铺,语气自然,没有丝毫勉强或暗示。 “被褥都是干净的,虽然旧了点,咱们毕竟还未正式拜堂成亲,该守的规矩还是要守的。” 沈清照看着他利落铺好草铺,满是不可置信瞪大眼睛。 不是....这,这怎么和自己想象的不一样。 “公子,你.....你真的不需要我陪你睡吗?” “呃....”韩秋愣了下,不解道:“不是沈姑娘,我记得礼数不就是这样么,反正早晚是咱媳妇,不急于这一两天。” 要说韩秋想不想开吃,那可太想了。 恨不得瞬间把自己脱个精光,像头饿狼一样扑上去。 但是.....人设得立住,对方罪女之身不假,好歹也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就算被抄家流放谁知道背后还有没有底蕴呢? 万一还有个什么远房表亲,亦或者什么有救命之恩的大人物。 给沈清照足够的尊重,若能傍上大腿没准还就飞黄腾达了呢! 毕竟,穿越这么离谱的事都发生在自己身上。 谁知道会不会有这种经典老套路! 当然还有另外一个原因,韩秋不大喜欢闷油瓶,这姑娘家家一整天不说几句话。 上床要是连个动静都没有,想想也索然无味。 韩秋想着想着,很快就进入了梦乡。 “公子。”她看着韩秋在草铺上躺下,忍不住轻唤一声。 见其打鼾已经睡去,这才将桌上油灯吹灭。 黑暗中,听着均匀的呼吸声,沈清照却有点睡不着了,心中越发感到奇异和匪夷所思。 这男人凶狠起来像头护食的孤狼,温和起来又带着乡野的质朴。 明明在底层挣扎求生,却有自己违和的独特原则。 韩秋的性格,让人有点捉摸不透了......但还怪令人舒服的。 沈清照有这种感觉很正常。 就好比一个受四书五经熏陶的古人,有人突然对他说‘自由平等’‘共产主义’,只会将其当成另类的大傻逼。 ........ 与此同时,另一边。 鼎阳城一座豪华大庄园内。 一名形貌异丽的青年满是愕然,看着前来报信的人,满是愕然之色。 “你说什么.....沈姑娘她被人赎走了?” “还是被皇城司的一个小吏给赎走的,这怎么可能!?” “公子,千真万确。沈姑娘昨日下午就已经被人带走了,至今不知去向!” 宋南奕脸色骤变,右手悄然攥紧,咬牙道:“放肆!沈姑娘是本公子看中的人,是我的!” “哪个不长眼的敢把她赎走!” “给我查,查到具体是谁......务必把人给我找出来!” 第10章 现场断案? 第10章现场断案? 翌日,天光微熹。 韩秋早早起身,看着熟睡的美人,动作轻缓,并未出声。 没有手机电脑的古代,通宵还真是件难事。 睡得早,起的自然就早。 他将昨日准备好的紫珠草小心包装好揣进怀里,又带上他的铁卫腰牌,轻轻推门而出。 运气还算不错,半路上碰到去城里给送货的里正。 “韩小子,这么早就去上差啊!” “上来,捎你一段路吧!” “哎呦,谢谢了王伯。”韩秋没客气,翻身就上了车。 王伯坐在车头,扭过半个身子,一脸好奇道:“韩小子,听说昨天家里来了个城中大户姑娘,还是有亲事的小娘子,真的假的。” 韩秋笑了笑,寻思也没有隐瞒的必要,“是的王伯,在皇城当差上司给张罗的对象。这不是到了婚娶的年纪,再不娶媳妇不行了。” “哦哦......听老张家二儿子说,你家那娘子美得很,小子可是有福了,当差也好,下地务农也罢,咱呐都得规规矩矩把日子过好。” “这有了媳妇就有了家,担当就来了.....要是办婚事的话,村里肯定支持。” “还有.....要是你家对头的老钱家来找事,记得来西头找咱,可不能再被欺负了。”王伯一副长辈口吻叮嘱道。 听得出来,他是真为韩秋感到开心。 作为一村里正,上上下下所有年轻人也就韩秋最有出息。 没有父母托举,能在皇城司混个差事,多少人都羡慕不得。 可偏偏这老钱家,就像是脑袋被驴踢了似的。 一个臭种地的,还敢瞧不起穿官衣的,也就是看韩秋老实不和他们计较。 这不听说昨晚韩秋拿棍子把人打了一顿,村里传开一个个都说韩秋讨到了媳妇就开窍了。 韩秋这样和王伯有一句没一句聊着,很快就抵达了永昌县。 接下来的路就得自己走了。 ....... 肃政院东署衙后脚门。 辰时初刻,韩秋准时抵达。 肃政院的建筑风格与皇城司的冷硬深沉不同,更显方正肃穆。 来到后脚门处,果然有一须发花白,穿着将洗得发白青袍,眼神却颇为精明的老门房。 韩秋上前,拱了拱手。 按照黄阳朔交代的暗语低声道:“朔风引路,求见严师。” 老门房孙槐抬眼仔细打量了他一番,目光落到他腰间的腰牌上,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也不多问,只是微微颔首。 “随我来吧。” 孙槐领着韩秋穿过几条回廊,来到一处偏僻的偏厅。 厅内陈设简单,只有几张竹椅,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木香和樟木气味。 此时,除了他以外,厅内已有另外两人等候。 左边那人约莫三十岁上下,身着【度支府】低阶吏员的蓝色常服,面容白净,手指修长,带着书卷气,正襟危坐,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倨傲。 右边那人身材魁梧,穿着皇城司总旗的黑色劲装,腰挎制式短刀,面容粗犷,眼神锐利,抱臂而立,隐隐散发着彪悍之气。 韩秋的到来吸引二人目光,却没有任何言语上的回应。 白面吏员眼中闪过一丝轻蔑,显然是瞧不上韩秋这身份最低阶的铁卫打扮。 那稍显魁梧的总旗汉子,也只是扫了他一眼,鼻子微不可闻地哼了一声,忍不住嘟囔了一嘴。 “真是什么人都敢来严大人这边混!” 韩秋眉头微皱,这年头都是如此看人下菜碟的么? 他大概猜到,这二人来此应该是和自己一样,都是被举荐来的。 严大人这边缺人手,可没说只需要一个人。 既然是求职的竞争者,那就没必要给好脸色了。 韩秋无视二人,一言不发找了个角落位置坐下,闭目养神。 两人见状顿感不满,心想着.....一个小小铁卫见到了上官竟然一声不吭。 还有规矩和礼貌吗? 碍于这里是肃政司府衙,两人便没有多说什么。 约莫一炷香后,沉稳的脚步声传来,就见一位身着肃政院正五品青色公服,胸前补子隐约可见獬豸纹路,面容清癯的中年官员走了进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现场断案?(第2/2页) 此人便是,肃正院协理使、兼皇城司案牍清源特使的严明.....严大人。 厅内三人立刻起身行礼:“参见严大人。” 严明目光淡然扫过三人,在那白面官吏和魁梧总旗上略作停留,最后落在看上去非常年轻的韩秋身上,眉头几不可察蹙了一下。 这便是黄阳朔举荐来的干吏,看上去也太年轻了吧。 他需要的是有办案经验和胆子大的人,可不是什么都一窍不通的毛头小子。 年轻的面孔,容易让人先入为主。 他走到主位坐下,开门见山道:“本官严明,奉旨清理积压之案,尔等三人皆是各有门路荐至本官手下听差。 丑话说在前面,本官这里不养闲人,不要想着混日子的无能之辈。想要留下,就得拿出点真本事。” 他大手一挥,侍立在旁的孙槐立刻上前,将三个密封的卷宗筒分别放在韩秋和另外两人面前的桌上。 “这里有新案两桩,卷宗内载有案件明细及涉案人等口供,限一炷香时间.....本官也不需你们找到谁才是真凶。 只需要根据现有条件,推断出最有可能的案犯,并说明缘由.....逻辑得当,经得起推敲即可。” 严明说完,目光再次落到韩秋身上,带着审视。 “韩铁卫,既然你是最后一个到的,便由你先开始吧。第一案,通余城·富商张百万暴毙案。” 话落,孙槐点燃一根香。 好家伙这是现场进行求职应聘面试吗? 还是直接断案的那种...... 韩秋一时感到压力山大,深吸一口气后,还是沉稳地拿起第一个卷宗筒。 来都来了,就当成解谜本子试一试咯! 韩秋解开火漆封印,抽出里面的案卷,却掉落了一个布袋。 布袋内装了一堆东西,玉佩、木梳、毛笔、账本..... 严明提醒道:“这是可能用得上的现场遗物!” “好的大人!” 卷轴第一列写着案件名:通余城·富商张百万暴毙案(景隆二年·一月初) 【明细部分如下:富商张百万于家中书房暴毙,死状安详,无外伤,无中毒迹象。死亡时间约为亥时,书房门窗紧闭,自内反锁,呈密室状态。现场发现半杯冷茶、一个倾倒的笔架、几张散落的账页,死者手中紧紧握着一枚断裂的劣质玉佩......】 韩秋迅速看完明细部分,目光下移,紧接着就是与案件相关的嫌疑人信息,以及他们的口供。 嫌疑人口供如下: 【张季业(张百万独子,时年25岁):声称当晚一直在自己院中读书,有书童作证,对父亲猝死表示悲痛,称不知玉佩来历,承认因纳妾和经营理念与父亲有争执,但否认弑父....】 【柳氏(张百万续弦夫人,时年30岁):声称当晚在佛堂诵经,有贴身丫鬟作证,言语间对张百万颇有怨言,嫌其吝啬冷落自己,但否认杀人,表示对玉佩毫无印象....】 【李福(张府管家,时年50岁):声称亥时初,曾奉老爷之命送过一次参茶。当时老爷精神尚可,在核对账目,离开门时关好了门。之后一直在前院处理杂物,多人可作证,否认见过玉佩....】 【赵成(账房先生,时年35岁):称当天下午向老爷汇报账目时,老爷因一笔亏空对其大发雷霆,并威胁要将其送官。后查实亏空系赵成私吞,赵成苦苦跪地苦苦哀求未果。口供称当晚在房中借酒消愁,无人能证其行踪,否认杀人,表示极度害怕。】 韩秋看完了卷宗,其余二人随后也跟着看完,脸上露出莫名笑意。 似乎答案很明显了,打眼一看赵成就有很大的嫌疑。 反正也只是推论,从这个人身上入手下结论无疑是最简单的。 但....这里面有一个很有迷惑性的陷阱。 如果赵成真是凶手的话,案子就不会到现在还悬而未决,说明从赵成入手可能是个陷阱。 众人目光都聚焦在韩秋身上,他们倒想看看这年轻人会不会上当。 如果不上当,又能从另外三人身上看出些什么。 第11章 谦虚点总归是好的 第11章谦虚点总归是好的 韩秋目光如炬,几乎没用半炷香时间,就猛然抬头,声音清晰而笃定道:“大人,我觉得真凶是管家李福。” 闻言,所有人都不由瞪大了眼睛,连严明叩击扶手的手指都瞬间停了一顿。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所有人意料。 李福无论怎么看都不像是凶手吧! 严道略显疑惑道:“哦?何以见得.....卷宗初判为心疾猝死,仵作亦无中毒外伤之论。 张季业有动机,赵成有动机且无不在场证明,柳氏亦有怨怼。 至于管家李福貌似毫无动机可言,人证充分,你为何认为他是凶手?” “是啊!年轻人还是不要那么早下结论为好,你还有一半的时间。”白面官吏似笑非笑道。 韩秋不慌不忙朝严明拱了拱手,指向卷宗回答道:“原因有二,皆系于那枚死者手中紧握的断裂劣质玉佩。” 说着,他就将黑色布袋中所装的断裂玉佩拿出,示意给所有人看。 魁梧总旗汉子,双手抱在胸前,眯着眼睛打量道:“这玉佩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可不要信口开河,故弄玄虚.....没有人能忽悠的了严大人。” 显然,他们都不觉得李福管家有什么问题。 答案结论就是错的,自然韩秋怎么说都会被质疑。 除非他能够给出逻辑严密的理由。 韩秋不为所动,伸出一根手指,道:“其一,在于明细中提到的死者‘紧握’二字。 人之将死,若非极重要或极刺激之物,断不会紧握不放,甚至捏断。 此玉佩劣质,绝非张百万这等富商日常佩戴或珍视之物,它必定与凶手或致死原因有直接关联。” 说完,韩秋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其二,在于玉佩‘断裂’。劣质易断裂,但需受力。明细中记录,张百万死状安详,无搏斗痕迹,说明玉佩断裂发生在他死的瞬间或濒死时,而力量来源很有可能是他自身突然剧烈动作。 比如说痉挛、挣扎等,而非凶手所为。凶手若故意留下,何必弄断?” 听完解释,众人沉吟片刻纷纷点头,说的确实有点道理。 可貌似.....并不能证明什么吧? 韩秋微微一笑,倒也不急,抬手指了指口中位置。 “大人请再看口供,管家李福称亥时出送参茶,离开时关好门。 问题就在这关好门,卷宗写明书房门窗自内反锁成密室。 若李福是最后离开关好门的人,那么他离开时门并未从内反锁。但密室仍是他在离开后形成的,能制造密室的只有死者或当时仍在室内的真凶。” “那么问题来了,张百万在核对账目,李福送参茶离开后,他为何要立刻起身反锁房门? 除非他接下来要见的人或做的事需要极度隐秘,结合于他死时手中紧握的劣质玉佩.......” 韩秋目光灼灼,故意卖了个关子,观察着严明的反应。 果不然,严明还是被他这番推论给说动了,眼中闪过一丝异彩,催促道:“说下去!” “属下推断,李福送茶是假,引发张百万心疾才是目的。他离开时故意未关门,让一个持有这枚劣质玉佩的人,可能是李福的同伙,也有可能是李福用此玉佩为信物诱骗某人前来,进入书房见张百万。 玉佩可能是某种信物,某种象征性威胁。张百万见此玉佩,情绪瞬间激动,或者极度震惊愤怒导致隐疾发作,或被其余难以发觉的药物诱发心疾而猝死。 在濒死痛苦挣扎时,他死死攥住了这枚导致他死亡的玉佩,甚至将其捏断。” 韩秋有模有样学着做出一副大惊失色的样子,将自身代入到了案件当事人的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谦虚点总归是好的(第2/2页) 似乎也只有这样,才能更能体会到文字所带来的情景。 白面官吏听着他这天马行空的推论,眉头紧锁,忍不住道:“小子,你这都是凭空想象。” “仵作验尸都说那富商体内无任何毒药残留,你还能说是可能下药?” 韩秋闻言,忍不住噗嗤一笑,“这位大人,您恐怕是没有生过病,不知道有些隐疾需要忌口吗?” “别说是毒药了,心疾这种病稍微吃点火气大的食物都容易一口气上不来。” 严明微微点头,摸着胡须道:“韩铁卫,你的推理很精彩......但全是空泛而论,逻辑并不严谨。” “比如说动机,这才是判定一个人有没有作案可能的关键。” “就是连动机都找不到,谈何对方是凶手!”总旗汉子也不屑一顾道。 韩秋没有理会那人,目光看向严明,拱手道:“回禀大人,李福的作案动机其实很简单.....就藏在这枚玉佩和账目之中!“ 他从布袋中又拿出一个关键物证。 “张百万死前在核对账目,而账房先生赵诚下午刚因亏空被威胁送官。从赵诚口供中明确提到跪地苦苦哀求不难看出,张百万当时处于绝对掌控地位,对于赵诚......他只有恐惧,没有反抗之力。” “反观李福......”韩秋的指尖重重敲在管家口供上,“他声称亥时初送参茶时老爷精神尚可。但一个刚被巨额亏空气到大发雷霆的人,半个时辰后就能心平气和核对账目?” “这合理么,这不合常理吧!” 严明眼前突然一亮,站起身道:“继续说下去!“ “答案在玉佩的来历!“韩秋举起模拟玉佩的墨块。 “这种劣质青玉,大人你们可能不知道来历,我却见过.....就在永昌县内的赌坊,常用作赊账信物,想必这在通余城也不会例外。 明细中貌似有提及,张百万发家前......正是从开赌坊起的势!” 在众人震惊的目光中,韩秋抛出关键推论:“李福年轻时就跟随在富商身边,后来才当的管家。” “赌坊嘛,懂都懂......钱印子能让人倾家荡产,免不得什么脏事。也就只有管家最了解自己的主子做过什么腌臜事......” 韩秋的话点到为止。 很明显,杀人动机什么的......无非是和利益纠缠在一起。 儿子也好、妾室也罢! 家里所有产业都是他们的,杀了当家主对于他们有什么好处? 就像太子能继承皇位,谁会轻易谋反呢? 严明拍案而起,满是赞许道:“好小子,真是好小子!!” “想不到破案之细,竟然在一枚不起眼的玉佩中,如若本官手下那帮人调查一下玉佩来历,兴许早就怀疑到管家头上了!” “来人!传令下去,速查李福!” 严明目光旋即紧盯着韩秋,道:“此案若真如你说的这般告破,此功全记在你头上。” “学生不敢......都是些许推断,还是得请专差详加调查审问!”韩秋谦虚道。 送上门的功劳,是他的跑不掉,不是他的也得不了。 谦虚点总归是好的。 “好好好,不骄不躁,不贪功冒进留有余力....很好!还有第二封案卷,你要不要看看!” 严明对面前的这个年轻人,眼中破天荒浮现了些许期待。 如此大篇幅的案卷信息,对方不过半炷香时间就找到关键破案点。 简直是不可思议! 第12章 得到赏识 第12章得到赏识 【城南玉器行‘碧海潮生’失窃案】 韩秋微微一愣,竟然是个失窃案,还是发生在景隆元年的。 他个人认为像这种小偷小摸的案子,破解起来要比杀人案难得多。 毕竟杀人案起码还能推敲动机。 偷盗失窃的案子,往往都是奔着钱去的,没有人不爱钱财。 包括韩秋也一样..... 【明细:百年老字号·碧海潮生库房深夜失窃,丢失价值连城的镇店之宝‘玲珑九窍玉珊瑚’,大约高一尺,质地比较脆硬。案发时间约在戌时末至亥时初。 库房位于后院,仅有一门,门锁为特制铜锁,无撬痕。库房内无窗户,仅靠墙壁高处的两个小气孔通风。 现场发现门内侧地面有一小滩半凝固的奇特烛泪,颜色微带青绿,墙角散落几片极小的玉珊瑚碎片,靠近气孔下方的墙壁有轻微的新鲜刮擦痕迹,高度大约一丈二尺.....】 明细列具了一大堆。 基本上都是简单对于玉珊瑚的描述,实质性信息并没有有用的。 白面吏员和总旗壮汉看着,也不禁感觉眼花缭乱。 但所有人都清楚,案件卷轴拿出来定有深意,严大人办事向来有自己逻辑在。 【嫌疑人及口供如下:】 【大夫人·王氏(东家正妻,40岁):声称案发时独自在佛堂诵经,佛堂与库房隔两重院,有贴身丫鬟作证。言语间对二夫人林氏颇为不满,嫌其妖媚、铺张,承认知道库房钥匙存放处。对烛泪和刮痕表示不知情,强调玉珊瑚乃家传重宝,失窃心痛不已。】 【二夫人·林氏(东家宠妾,25岁):称案发时在自己院中沐浴熏香,准备就寝,有院中粗使婆子可证其未出院门。对库房事务一概不知,只负责管内宅开销。神色略显紧张,但对答尚算流畅。否认接触过钥匙。提到案发前两日曾因用度超支被大夫人训斥。】 【吴先生(账房先生兼库管,50岁):称案发时在账房核对当日流水,账房紧邻库房所在后院,有学徒可证其一直在账房。戌时三刻最后一次检查库房,锁好门,确认玉珊瑚无恙。亥时初听闻异响,似瓦片轻碰声,从库房方向传来,出门查看却未见异常,以为是野猫。 口供详细,提到库房钥匙有两把,一把由东家随身携带,一把藏于东家卧房暗格,暗格机关复杂,仅东家、大夫人和他知晓。对现场烛泪、碎片、刮痕均感震惊。】 【赵猛(护院头领,35岁):案发时带两名手下在前院及外墙巡逻,多人可证。坚称巡逻严密,无人能潜入。亥时初确实听到后院似有轻微瓦片响动,但赶过去查看时一切正常。对库房内部构造不熟,钥匙更不知在何处。对现场痕迹无法解释,认为可能是贼人留下的。】 线香已燃过三分之一,白面吏员和魁梧总旗都已经看完大致信息,目光再度落到韩秋。 第一个案子姑且说他机敏,都给蒙对了。 这第二个案子现场离奇、口供看似都有不在场证明,看他还能怎么编! 严明指尖的叩击声依旧平稳,但眼神却比刚才更专注了几分。 这桩玉器行失窃案,表面看毫无头绪,也正是用来考验人是否真有急智的关键。 韩秋的目光在卷宗上飞速扫过,目光逐渐微眯。 他大概是是明白严大人要用这个案子考验什么了! 这个案子绝对是已经侦破过的,所谓明细和口供被做了手脚,有一种故意引导人的架势。 其实只要稍微想想其中逻辑不通之处,就能看出破绽! 念及此,他猛地抬头,脱口而出道:“大人,真凶是二夫人,林氏!” “什么.....林氏?”白面吏员这次又没忍住,不确定的又看了眼卷轴,“韩铁卫,这林氏有不在场证明,对库房钥匙毫不知情,甚至库房在哪都未必清楚!她如何作案,难道会飞天遁地不成?” 魁梧总旗也眉头紧锁,瓮声瓮气地摇头。 锁无撬痕,库房无窗仅两小孔,大活人怎么进去? 又怎么把那么大个玉珊瑚弄出来?简直荒谬! 以他来看,那护院头领赵猛监守自盗更有可能! 因为他熟悉环境,又有机会制造异响故布疑阵,这个林夫人完全不在考虑范围内。 韩秋说的如此笃定,属实给两人整不自信了。 严明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示意韩秋解释,显然他也没料到韩秋会一语说中案件元凶。 韩秋深吸一口气,组织下语言。 “此案的关键,在于破解密室形成的假象、那滩奇特烛泪的用途、以及刮擦痕迹和瓦片异响之间的联系。” “学生不才,看了两遍卷轴信息,才将这些线索串联起来,结果矛头全出现在林氏身上!” “哦?”严明目光微眯,显然是来了兴趣,“展开说说!” “好的大人,首先就是卷轴内提到的烛泪!”韩秋指向卷宗,“现场门内侧地面有一小滩颜色微带青绿的半凝固烛泪.....” “寻常烛泪多为黄白,微带青绿,说明这蜡烛绝非普通照明所用。大概是一种专门调制的蜡烛,它的燃烧速度一定和寻常蜡烛不同,燃烧快慢不计,但可以肯定是用来制造时间差的!” “时间差?” 听到这个结论,严明几乎是下意识瞪大眼睛。 因为这确实是林氏亲自交代的,事前没有任何人想到过。 韩秋又是如何推断出来的! 简直是神了! 韩秋没有理会严明的神情变化,仍旧自顾自说着。 至于所谓的密室,说白了就是故弄玄虚。 玉珊瑚自己又没有腿,除了有人搬运还有什么原因? 先利用排除法,去除掉最没有可能的人。 大夫人可以直接排除,她可是东家的发妻......掌管着府中用度,什么钱不经过她的手? 她至于监守自盗!? 一般这种偷盗之事,要么是为了贪钱,要么是为了报复! 案件明细中有提及东家对吴账房有救命之恩,且吾账房家境不错,并不缺钱花。 跟着东家拥有绝对的富贵,完全没有必要因为一个镇店之宝把自己搭进去。 至于另外一个巡夜的赵猛,五大三粗一个汉子,连大字都不识一个。 又如何利用巧妙机关来将玉珊瑚偷运出去呢? 排除完所有不可能的人,那就剩下了林夫人。 她有动机,因为吃穿用度都被大夫人管着,她的钱不够花,而且在案发前.....大夫人还当众将她训斥了一顿。 众人听过韩秋从头到尾的分析后,不禁纷纷点头。 严明更是露出了欣慰目光。 排除法,断案最常用也最基本的法则! 排除不可能之人,剩下的那一个无论再如何匪夷所思,都将是真相。 可以说,韩秋刚刚的推理过程几乎和严明断此案时,心路历程一模一样。 但接下来,韩秋说出来的话,却令人更加震惊。 “大人,学生有一个不成熟的过程猜想,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有什么说什么,不怕说错......”严明立即道。 韩秋拱拱手,“是!” “学生推断出林氏后,猜想她很可能在案发前一两日,利用身份便利或窥探所得,盗取或拓印了暗格钥匙,总之她手中一定有钥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得到赏识(第2/2页) “她在案发当夜戌时三刻吴先生检查锁门后,利用钥匙打开库房门进入! 目标很明确,直奔玉珊瑚。但玉珊瑚一尺高,质地脆硬,移动不易,且目标太大,她无法堂而皇之带出。” “于是,她就使用了某种工具,将玉珊瑚小心拆解,故现场有微小碎片散落。大件玉珊瑚虽无法通过气孔,但拆解后的关键部件,如最顶端的九窍玲珑心或主要枝干却可以! 最后再利用特制的,或带有钩索的细长工具类似钓竿或特制竹竿,小心翼翼地将拆解下的核心部件,通过墙壁高处的气孔送出去! 这个过程必然小心翼翼,但难免在气孔内侧或外侧墙壁留下刮擦痕迹,内侧痕迹可能被忽略或难以发现,但外侧痕迹被记录! 当部件送出或收回工具时,不慎触碰了屋顶瓦片,发出轻碰声!” 话音刚落,魁梧总旗就打断道:“那个....韩铁卫,你的意思是林氏一个女人入了库房,又爬到了房顶小心翼翼将东西,利用线绳送了出去。” “可是护院们一直在徘徊啊,她就不怕被发现?” “来回运那么多次,不可能每次都走运不被发现吧!” “嘿嘿.....”韩秋笑了笑。 魁梧总旗疑惑道:“你笑什么?” “前辈.....这个问题我说不清楚,但我觉得和蜡烛有关!” 就在此时,严明突然开口道:“没错,就是蜡烛!” “实话告诉你们吧,此案其实已经侦破,本官就在考验你们的联想能力。” “韩秋、韩铁卫几乎把细节都说到了点子上。” “这个林氏异常聪明,在库房门内点燃蜡烛,不仅仅是用来照明,也是为了算时间。” “府库外的护院大概是一刻钟换班走一趟巡视,她制作的蜡烛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发生颜色变化。” “也正是因此,她才能躲过护院六次探查,这些都是林氏亲口承认的。” 此话一出,白面官吏和魁梧总旗皆是倒吸一口凉气。 靠!还能这样? 偏厅内一片死寂。 神了,太神了......严明亲口承认,甚至没有意思辩驳,岂不是意味着韩秋刚刚的推论全是正确的。 第一个案子,韩秋展现了对物证的敏锐洞察,逻辑精准。 而这第二个案子,他展现的则是更加可怕的综合能力。 从看似无关的细节,从特殊烛泪联想到特殊工具,到排除法确定具体元凶。 整个过程不断无误,最重要的是时间短。 像他们这个年纪,光是看密密麻麻卷轴文字都得想好半天。 韩秋能在如此短时间内挑出重点,可见其思维能力有多敏捷。 “青出于蓝胜于蓝呐!”严明感慨一句,霍然起身,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激赏。 “这才叫抽丝剥茧,直指要害!” “这才叫于无声处听惊雷,于细微处见真章!” “以本官看,这场比试也没有比下去的必要了,韩秋答得漂亮至极!” 他走到韩秋面前,目光灼灼道:“只在皇城司当一个铁卫,屈才了!本官手下,正缺你这等心思如发、胆大心细的干才!”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肃政院协理使衙门、兼皇城司案牍清源处的属员。 暂授‘协理行走’之职,虽无品级,但直属本官,随本官专司复核积年疑案!你可愿意?” 严明直接对韩秋抛出了橄榄枝。 此话一出,便是始终不做声的老门房孙槐都惊讶万分。 【协理行走】,可不要小瞧这四个字。 放到现代都算是领导办公秘书的职务,只要把领导伺候好了,升官发财就是板上钉钉的。 这小子如此年轻,上来就被委以重任,怕是前途不可限量。 韩秋心中大喜,强压住激动,抱拳躬身,声音沉稳道:“学生韩秋,愿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公若不弃.......” “诶诶诶!打住打住.....表态在这里就够了!”严明连忙打断。 拜义父什么的太过了,自己已经有了儿子和闺女! 可没有收义子的打算! 呵呵呵.... 严明难得地朗声大笑,拍了拍韩秋的肩膀,转头对那白面吏员和魁梧总旗道:“你二人也看到了,本官用人,唯才是举!韩秋虽年轻位卑,然其才可堪大用。” “尔等既为荐举而来,亦当以才学自勉!孙槐!” “老奴在!” “带他二人去外间案牍库,先熟悉过往卷宗。本官与韩行走,还有要事相商!” “是!”孙槐恭敬应下,看向韩秋的目光也带上了几分敬意,对另外两人道:“二位,请随我来。” 吏员和总旗两个人,此刻也再无半分轻视,神色复杂地看了韩秋一眼,默默跟着孙槐退了出去。 韩秋听着严明的话,有点懵。 不是说好了竞聘上岗的么? 难道他们三个不是竞争关系? 严明似乎是看出了他的疑惑,笑道:“怎么,你不会以为本官收了你,就要把另外两个人赶走吧!” “呃....”韩秋尴尬挠挠头,还是实话实说道:“学生确实以为如此,所以刚刚才会绞尽脑汁卖力。” “嗯.....”严明点点头,看着韩秋,越看越满意。 年轻人有什么说什么,不装腔作势,这点很好。 他指了指旁边的座位。 “先坐吧!韩秋,你今日表现,着实让本官惊喜。” “本官叫你来,其实是眼下就有一桩陈年旧案,颇为棘手,本官想听听你的看法......” “啊?”韩秋一脸震惊,用手指了指自己道:“我.....我么!大人,学生粗鄙可能......” “欸~你看你,本官刚夸你两句......不要有太大压力,无论做什么事都要学会集思广益。” “你刚刚对两个陌生案件的推断过程,足以证明你是个头脑和思维都能灵活的人。这确确实实是肃政司许多人不能够掌握的......” “毫无疑问,你非常适合吃这碗饭.....”严明抬手点了点自己的脑袋,意有所指道。 被这么夸赞一顿,韩秋立马不含糊。 “多谢大人夸赞,学生一定努力!” 说罢! 案几上卷轴摊开,正是严明口中的棘手旧案,一桩牵连数州、震动朝野的盐铁贪墨大案卷宗。 “此案发于景隆元年秋,”严明指尖重重敲在卷宗一处,“表面是淮扬盐运使司与当地富商沈万川‘盐铁私贩、扰乱国课’,沈家抄没,主犯沈万川流徙,女眷没官。但本官却觉得卷宗疑点重重,量刑过重且证据链草率。更重要的是........”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韩秋。 “结案后不到三月,通余城富商张百万暴毙案发,其生前与沈家及盐务衙门关系密切,死后账目混乱,巨额不明钱财流向不明。” “两案看似无关,但本官直觉,其中或有勾连......” 韩秋在看到卷宗明细后,心中顿时一惊。 等等.....这个沈万川,貌似是沈清照的爹吧! 好家伙,查到自己未过门娘子家中的案子了!? 第13章 不忘本 第13章不忘本 偏厅内,檀香幽微。 韩秋目光上下扫荡在卷宗上,毕竟是未过门娘子家的案子,怎么也得仔细瞧瞧到底怎么回事。 一番查阅后,他立刻集中到了其中有问题的地方。 最根本的一点就是证据链很薄弱,并且还有自相矛盾的地方。 就比如指控沈万川盐铁司犯扰乱国课的核心证据竟然是几份来源模糊、笔迹存疑的账册副本,还有几个被收押盐枭的口供。 盐枭口供前后不一,很明显是有屈打成招的嫌疑。 关键的原始账册、盐引凭证、交易记录等重要物证却语焉不详,亦或是标注意外损毁,未能及时寻获。 好家伙,这直接把问题给摆在脸上了。 就算如此,沈家不过是一个从商的盐贩子,量刑是不是也太重了? 即便私贩盐铁属实,按照大禹律,主犯沈万川的罪行是否没收家产,亲族留起也得按照具体数额和影响程度来定吧。 看卷宗明细上的意思,对于沈万川所在的沈家,量刑依据显得很模糊。就仿佛整个淮阳一代所有走私之盐都是出自沈家之手似的。 光重罚一个沈家,另一个主犯淮阳盐运使却仅仅是抄家流放这么简单? 为官流放,为民就直接处死,这是什么道理! 而且贪墨之巨,仅仅把锅扣在淮阳盐运使和沈家身上,多少有点不合理! 要说一个小小的转运使,一个人能贪墨数百万两银子,可能么! 韩秋将一切看完后,并未出声发表意见。 现在还不知严大人的态度,他一个小人物,还是少说话为妙。 无论是在古代还是在现代,这等级别的贪墨大案,可不是他这种基层小官吏能够接触的。 换句话说,这份卷宗明细,以他的身份就不应该看,看了都有可能给自己惹来麻烦。 如何?严明的声音打破寂静。他端起茶盏,目光带有一丝审视,望着韩秋。此案盘根错节,牵连甚广。本官也知道你在担心什么,无非是觉得自己位卑权轻,恐无力涉查,对吧? 被一语道破心思的韩秋脸上闪过一丝惊讶。 却也没有打马虎眼,如实道:“回禀大人。您说的对,我现在毕竟只是个小小的铁卫……如此大案,岂能经由我手?便是看上这么一眼,都是不符合规矩的。” “呵呵,你小子倒是谨慎得很,与那黄阳朔颇为相像。” “不过,本官还真就想让你说说,若由你从旁协助欲破此局,当从何着手?” “你可以理解为,这是一轮新的考验。事情不需要你亲自来办,只是想听听你的想法而已。一般人可没有这个机会。” 韩秋深吸一口气,放下卷宗。 岂不知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道理! 他略作沉思,整理思路,小心翼翼回答道,“回禀大人,学生以为破局需多管齐下,其者有三。” “其一,要深挖账目和钱款。审案核心在于私贩与赃款。张案关键在于不明钱财。首要任务还是要想尽办法找到沈家原始账册,亦或是被查抄的沈家产业旧人,或与沈家有密切来往的生意户,寻找可能留下的对账记录或私下账目。” 只有把钱的数额确定好,才能查到赃款不明去向,最终流向哪里! “其二,要撬开关键证人的嘴,比如那几名盐枭,还有经办此案的盐运使、吏员甚至是负责查抄的衙门。很明显,这些人无论是口供还是提审记录都有冲突矛盾的地方,很难排除是否被胁迫或收买。” “其三,要紧盯权与利之间的流通方向,沈家也好,还是通渝城的富商也罢,恕学生直言,他们都不过是中间环节的小蚂蚁,真正的大老虎也未必只有盐运使一个人,所以……根据权欲找到利益的导向,是很直接的。” 韩秋直接给他提了三点建议,分析条理清晰,直指要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不忘本(第2/2页) 既有一种皇城司办案的实用风格,又兼顾了肃政院喜欢深挖根源的特性。 严明听完脸上并无太多波澜,只是微微颔首,但眼中还是略过一丝赞许。 好小子,倒是挺敢说呀! 真正的大老虎肯定不止淮阳盐运使一个人,只怕那背后之人自己动起来也得掂量掂量。 当然,他也不奢求一个毛头小子去当炮灰,自己当这个差,自会把责任给肩负起来。 “思路尚可,切入点也算切中要害。”严明缓缓将韩秋面前的审案卷轴收起,动作没有一毫迟疑。 “不过韩秋,此案水深,牵一发而动全身。以你如今的身份.....”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韩秋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从九品铁卫旧袍。 “区区从九品铁卫贸然卷入,无异于匹夫撼树,顷刻间便会损失贻误,连带着你那位黄叔恐怕也难逃牵连。” 韩秋听后心头一凛,立马明白其中的回护之意。 看来是自己想多了。 对方根本就没有拿自己当炮灰的意思。 他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严明语气转为平和,带着长者提点后辈的意味,“你今日表现本官看在眼里,是块可造之才。但欲当大任,须有根基。本官会给你机会,从小案一案入手,立下实打实的功劳,待你凭本事证得正式品阶,哪怕是正九品的小旗职位,在寺内有了立锥之地,本官才好名正言顺的提拔你,赋予你更重的担子。” 皇城司、肃政院、度支府,这些六部之外的机构。 想要升迁提拔,并非易事。 熬年龄和资历是一码事,另一方面你最起码也得入品吧。 从九品连入品都算不了,哪怕现在成了严明身边的协案秘书,那也是无品级的。 含权量大不大,你总得有个身份挂着,不然辉煌得了一时,可辉煌不了一世。 毕竟现在严明这个职务就挺特别,既属于皇城司,又属于肃政院。 韩秋听后,心中无比激动,没想到严大人竟然愿意为自己铺路! 先从小案做起,混点功勋先入品,后面查大案得到的赏赐,全都算政绩资本。 说着,他目光炯炯看着韩秋,“现在本官问你,你未来是想在肃政院这条线上发展,还是想继续留在皇城司,根植其中?” 韩秋闻言,几乎是不加思索,抱拳躬身道:“谢大人栽培,学生愿意留在皇城司。” 肃政院虽好,但皇城司的上限明显更高。 图一时晋升,肃政院比较好。 长远来看,皇城司未来的选择权会更多。 而且韩秋也不想一直干得罪人的事。 “哦?肃政院就不考虑一下?” 严明见他回答得如此干脆,颇感意外。 “回禀大人,皇城司虽险,却是学生安身立命之本。叔父黄阳朔对学生恩重如山,唯有在皇城司,学生方能与叔父互为臂助,彼此照应,叔侄齐心,方能在司内站稳脚跟,未来或可为大人为朝廷效力时也多一份底气和倚仗。” 他这番话表明了扎根皇城司的决心,也巧妙将黄阳朔纳入自己的根基之中,暗示叔侄一体,共同进退。 严明眼中闪过精光,旋即化作一声爽朗的笑。 “呵呵呵,好!重情义至之根本,很好!黄阳朔没有看错人!”他显然对韩秋的选择和理由颇为满意。 在权力场中,这种基于亲缘和恩情的纽带,有时比纯粹的上下级关系更值得信赖。 最起码韩秋身上能体现出不忘本。 你只有不忘本,贵人才敢提拔你。 否则万一提拔上来一个咬人的白眼狼怎么办? 所以刚刚的询问也有一抹试探之意。 第14章 他被严大人看中了? 第14章他被严大人看中了? “记住你今天的话,在皇城司扎根下来,本官有借重你之处。 说罢,他不再多言,从案几旁边拿起一沓明显薄许多,也新一些的卷宗递给韩秋。 韩秋一脸疑惑,“大人,这些是?” “这些是皇城司内最近接报或正在梳理的几桩城内小案、悬案、蹊跷事,有盗窃纠纷,也有些不明死伤的。本官给你三天时间,拿回去仔细钻研,动动脑子,琢磨琢磨其中关窍。 三日后辰时,本官会召集相关人员包括今日你见过的那两位一同商议分析。届时你们所有人需要当众阐述自己的见解。说得好自有奖赏和机会,说不好,就只能眼巴巴看着别人更进一步。” “是....大人,学生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望。” 韩秋双手接过卷宗,将卷宗小心揣入怀中后,这才再次行礼退出肃政院的偏厅。 离开时.....已经逼近午后,阳光却仍旧有些刺眼。 韩秋取出用油纸小心包好的紫竹草,决定先去换点钱。 这是今天来皇城的目的之一。 他熟门熟路地穿过几条街道,来到东市一家名为济世堂的老字号药铺。 店掌柜是个留着山羊胡的精明老者。 “掌柜的,看看这几株草药能给个什么价?”韩秋麻溜将紫竹草取出。 掌柜接过来,仔细捏根茎叶,又凑近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惊讶,“呦,品相不错,根须完整,药性保存也好,这紫竹草如今可不好寻了,小哥好本事。” 他沉吟一下,略作思索:“按市价一株给你400文,三株一共一贯200文,如何?” 韩秋心里清楚,这价不算低,但想到灾年钱紧,便故意面露难色:“掌柜的,我这可是冒了很大风险从崖壁上采集的,就差那么一点点摔下去摔死。您再看这品相,根上还带着湿泥,新鲜着呢。一株500文,图个吉利,也当交个朋友。我常在附近走动,以后若采到好药材,定先送到您这济世堂来。” 掌柜捋着胡子,目光定睛一看,在看到韩秋旧衣上那标识清明的皇城司印后,这才意识到对方是皇城司的差吏。 “也罢,看你年轻成事,又是为朝廷办差的,一株500文,三株一贯500文。以后有好药材还记得往老夫这里送,老夫给你最实在的价格。” 他爽快地数出钱来。 一来是见对方是皇城司的人,二来紫竹草确实也能值这个价。 若能少吃一点利润,讨个人情,也未尝不是件好事。 “多谢掌柜,一定一定。”韩秋接过沉甸甸的一串铜钱和几块碎银,心中顿时踏实不少。有了这笔钱,这段时间家里的饭菜算是有着落了。 揣着钱和卷宗,韩秋先去街上米铺买了半石糙米,花了五百文,又咬牙割了一条肥瘦相间的猪肉,给了两百文,再买一些食盐、油。 至于蔬菜,后山上到处都是,完全没有必要买。 想到沈清照,他又在布摊前犹豫了一下,最终没舍得买新布,只买了几根结实的头绳。 饶是如此,也花了二十多文钱。 现在还没有到成婚的时候,等成婚那天再想办法做一身新衣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他被严大人看中了?(第2/2页) 当务之急,钱还是得省着点,以备不时之需。 当他提着东西回到清水村那座破败小院时,夕阳的余晖正洒满院落。 只见沈清照依旧穿着那身灰布粗衣,衣袖挽到小臂,正拿着扫帚,一丝不苟清扫着院墙角落最后一点浮尘。 她动作虽不似村妇那般麻利,却异常专注认真。 额头沁出细汗,几缕发丝贴在脸颊,竟有了几分融入这清贫农家生活的模样,全无昔日千金小姐的娇气。 这个倒是稀奇。韩秋越发觉得自己讨了个好媳妇回来。 在他的印象里,这种高门大户出来的千金小姐,断然受不了清苦生活。 没想到从回来到现在,对方不仅一句抱怨没有,还很殷勤,帮着收拾家里家外。 “我回来了。”韩秋脸上笑容绽放。 沈清照闻声回头,在看到那张清瘦帅气的脸庞时,不由一愣。 都说人靠衣装马靠鞍,韩秋虽然穿着普通,但配上这张脸,却独有一番说不出的味道。 她目光落到韩秋手中提着的米肉,眼中闪过一丝光亮,但很快又被掩饰下去,只是温顺地点了点头:“公子辛苦了。” 就在此时,一阵轻微的咕噜声从沈清照腹中传来 。她顿时闹了个大脸红,窘迫低下头。 好家伙,这是饿了呀。 也是,早上就留了一个野菜团子,又在家中忙上忙下,到下午才吃上第二餐。 确实应该让这位姑娘吃顿饱饭了。 “哈哈,看来娘子是真饿了,正好买了肉,咱们今晚开荤。来,帮我烧火。” 韩秋心情极好,一边挽起袖子准备做饭,一边将东西拿进灶房。 沈清照红着脸默默跟着进入简陋的灶房,坐在灶膛前的小凳上,学着韩秋之前的样子,有些笨拙地拿起火石和引火的甘草,尝试生火。一连尝试几下,才溅起火星。 韩秋一边利落地切肉、洗菜,一边忍不住分享今天遇到的高兴事。 尤其是提到今日遇见贵人,被严大人看中进入肃政院帮忙协助办案的事。 “真没想到,我这种小人物也能有机会面见到严大人那等大人物。这未来立了功,升官发财指日可待呀!” 韩秋自顾自地说着,没注意到当他提到严明这个名字时,正在烧火的沈清照身体猛地一僵。 她猛然抬头,望向韩秋的背影,眼中充满难以置信的震惊。 严明,那位刚正不阿、不为权贵所动,令无数贪官污吏闻风丧胆的严大人。 父亲生前曾多次扼腕叹息,若朝中多几位严明这样的直臣,沈家或也不至于落得...... 韩秋,他竟然能入得了严大人的眼。 这个突然的消息,令沈清照那沉寂多日的内心,升腾起一股潜在而模糊的希望。 因为在狱中她就有想过,等宋家人把她捞出去后,就想办法面见严大人。 相信以严大人的为人,一定能为沈家平冤昭雪。 没想到,这阴差阳错之下,韩秋竟然和严大人扯上了关系,那岂不是说…… 第15章 经营好家即可 第15章经营好家即可 沈清照猛地回过神,灶膛里跳动的火焰映着她那略显苍白的脸颊。 火光渐旺,映亮韩秋忙碌身影。 就见他动作麻利地将那条肥瘦相间的猪肉切片,肥的部分在烧热的陶锅里煸出滋滋的油香,瘦的则与洗净切好的马齿苋、几朵鲜菌一同下锅翻炒。 简陋的灶房里很快弥漫开令人垂涎的混合香气,既有肉脂的醇厚,又有山野的清新。 最后,又舀了小半瓢清水进去,撒上一点珍贵的粗盐,盖上锅盖焖煮。 当然,做饭的同时,韩秋也不忘简单讲述自己与严明、严大人接触的经历。 但在这个过程中,他却没有注意到沈清照的情绪变化。 “好了,再焖一会儿就能吃了。”韩秋擦了擦额角的汗,脸上带着满足的笑容,“今天运气好,药铺掌柜大方,草药卖了个好价钱。总算能吃顿像样的了……” 晚餐摆上那张旧石桌。 一盆热气腾腾、汤汁浓郁的野菜菌子炖肉,一小碟清炒的马齿苋,还有两个新蒸好的杂粮团子。 要是再弄点猪血和酸菜,是不是就算是杀猪菜了? 穿越后的古代世界,在食物的多样性方面,还真是比不得现代。 既来之则安之,大灾之年,朝廷初定,能有的吃就不错了! 沈清照小口吃着炖得软烂的肉片,入口即化,山菌的鲜味和马齿苋微酸的清口完美融合,这味道竟是别具一格。 她吃得异常认真。 毕竟在诏狱内,可不是天天都有人给送饭。 想到那连牲口都不吃的泔水饭,回忆起来都想吐。 胃里的暖意驱散寒意,也让沈清照激荡的心绪稍稍平复。 韩秋吃得很快,显然也是饿急了。 他一边吃着,一边状似随意地问道:“今天家里还好吧?钱家那帮人有没有再来找麻烦?” 面对他的关切,沈清照轻轻摇头,声音温顺:“没有,公子。许是昨日公子教训的狠,他们今日并未露面。” 想到昨日韩秋的霸道,但凡钱家人有点脑子,也不会第二天又来找茬,兴许已经被打怕了。 但韩秋可不会这么认为,钱家那对父子,他可太了解了,典型的记吃不记打。 等找机会,必须把这对父子弄牢狱里待几天。 “那就好....”韩秋放下碗,神情略微放松,“那等无赖,就得一次打怕才管用。” 他顿了顿,看着沈清照在油灯下显得柔和许多的侧脸,开始说起了打算。 “这清水村终究不是久居之地,离城太远,我每日点卯来回奔波不说,万一有急事也赶不及。 我想着等手头宽裕些,就搬到城隍根下的小镇去赁个屋子。这路途近些,也安全些,顶多就一两个月的功夫。” 说罢,他又从怀中掏出黑色布包递到沈清照面前。 “喏......这是今天卖草药得的钱,还有我这个月的俸禄折算了些银钱,一共大概七百文,你先收着。” 沈清照看着那布包,像是被烫到了一般,猛地缩回了手,连连摇头道:“公子,这如何使得?钱粮是公子辛苦挣来的,理应公子自己掌管.....妾身不敢僭越。” 她心中惊疑不定,不明白韩秋此举何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经营好家即可(第2/2页) 还从来没听说过哪家丈夫会把所有钱财交给刚买来尚未成婚的女子。 韩秋却不由分说,将布包塞进她有些发凉的手中,语气坚定:“拿着......既然你进了这个门,迟早是这个家的女主人,管钱持家天经地义。” 他看出沈清照的顾虑,笑了笑:“别瞎想,我可不是要圈着你的意思。” “这钱你拿着,家里日常采买,柴米油盐酱醋茶都得支应。我看你手脚也勤快,这院子收拾的比我强多了。 咱就是说,就算雇丫鬟、买奴仆,也得给人发工钱吧?哪能不一点钱给你!未来一段时间,我若在城中忙碌,无法及时归家,难不成你要留在家里饿着肚子?” “公子,我其实自己也能想办法赚钱的。再说家中不尚有田地......”沈清照没想到韩秋会如此实诚,还是推辞了下。 呵呵.....你一个富家千金,十指不沾阳春水,下地种田? 韩秋真是想笑,自己这细胳膊细腿,下地一整天都得累个半死,“你一个娇滴滴的姑娘,难不成要学那粗糙的庄稼汉,风吹日晒,垦那几寸荒田?” 韩秋微微摇头道:“当今年景,你也看到了.....大旱。村里那口老井都快见底了,别说浇地,人喝都紧巴巴的。 指望着下田种地,怕是会被饿死。就你这细胳膊细腿的,我都怕一阵风给你刮跑了,那不是糟蹋人吗? 所以呀,你也别想着去刨那点干地皮。要是想去城里或附近镇上买点针头线脑、撕几样东西或扯块布做身像样衣服,尽管用这钱。 如今我得严大人器重,月俸足足提了一倍。钱的事不需要你来操心,只管把家中经营好即可!” 沈清照听后彻底愣住,这还没有进门,他就对自己如此放心? 不仅把家当交给自己,还主动提出她可以随意出门采买。 她可是一个刚从诏狱里出来,身份不明,甚至连奴籍都还未消的女子。 难道韩秋一点不担心自己拿了钱一去不回? 这毕竟说到底,她是被买来的媳妇,在世人眼中与一件货物并无太大区别。 她握着那沉甸甸的钱袋,指尖微颤。 七百文对曾经的她来说微不足道,但如今身处绝境,却是一笔能决定命运的巨款。 这份突如其来且近乎毫无保留的信任,如暖流般猝不及防冲垮了她心中筑起的冰墙。 她抬眸看向韩秋,昏黄的灯光下,那年轻的脸上带着一种朴实的真诚,眼神也格外清澈。 没有预想中的任何算计或防备,亦或是施舍的意味。 难得.......实在是难得! 皇城司内有如此心性淳朴的差吏,还被自己给碰上了,沈清照都觉得自己运气不要太好。 人都是会将心比心的...... 沈清照冷静下来后,缓缓开口道:“公子,我现在的身份应该还是奴籍,这样贸然入城入镇,是否会给你带来麻烦?” 韩秋一愣,旋即咧嘴一笑:“放心,大街上又不会有人随便查身份。再说了,我叔父尚且未离京,就算出了事,也能一句话摆平。” “总之,汝无需虑也。” “是,多谢公子。” 第16章 沈清照大惊,韩秋在看自家案子 第16章沈清照大惊,韩秋在看自家案子 收拾完碗筷,夜已深。 沈清照默默在灶房清洗,心思却飘得很远。 韩秋则点亮屋内唯一一盏还算亮的油灯,坐到那张破旧的木桌旁,小心翼翼拿出严大人交给他的那沓卷宗。 油灯的火苗跳跃着,在斑驳土墙上投下晃动不已的光影。 韩秋深吸一口气,开始专注翻阅起来。 严大人交代的三日期限虽不算紧迫,但他深知机会来之不易。 这些卷宗大多是些城中盗贼、邻里纠纷或死因不明的悬案。案情虽小,却正适合练手。 太大的案子,他也不敢去深究细查。 什么身份就应该办什么样的事,而不是卖弄小聪明来吸引上级注意。 他看得很快,凭借今日在肃中院展现过的机敏,对于一些小案的疑点已然能迅速捕捉,并在心中初步形成推演。 时间悄然流逝,约莫一刻钟后。 沈清照轻手轻脚地走进屋,看到他在灯下苦读的身影,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去灶上烧了一壶水。 当她端着温热茶杯轻轻放在韩秋手边时,目光不经意扫过桌面上摊开的卷宗。 起初只是模糊的字迹掠过,但落在其中一份卷宗封皮上后,几个刺目的字眼瞬间引起她的注意。 景龙元年江南道赈灾银贪墨案复合卷宗。 轰隆! 沈清照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这不是自己老爹......他们沈家的案子吗? 咣当! 心神俱震之下,她手中的茶杯再也握不住,直直掉落在桌面上。 温热的茶水瞬间泼洒出来,浸湿摊开的卷宗边缘,也溅湿了韩秋的胸口。 “啊!” 沈清照失声惊呼,脸色瞬间煞白如纸,手忙脚乱地想去擦拭:“对.....对不起,公子,我不是故意的。” 她声音略显惊慌,眼神慌乱躲过韩秋的目光,心脏砰砰直跳。 韩秋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连忙抓起旁边的破布去吸桌上的水渍,又看了看自己被溅湿的袖口,倒也没太在意。 幸好茶水不是很烫,要不然准得要老命了。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烫伤膏可言。 “没事没事,一点茶水而已,卷宗湿了点边角,晾干就好。倒是你,怎么吓成这样?我应该没有那么凶巴巴吧?!” 韩秋还以为她是害怕自己责骂。 貌似从两人相处到现在,自己都没有大声呵责过什么。 “没什么。”沈清照极力平复呼吸,声音却依旧发紧,一边擦拭桌面,一边装作不经意地试探道,“只是手滑了.....公子在看什么?这些卷宗似乎都是些案子.....” 韩秋看着她慌乱掩饰的样子,心中疑惑更深,却也没有追问,只是顺着她的话回答道:“哦,都是些陈年旧案的卷宗。严大人给了我个机会,让我试着梳理分析,看能不能找出些新的头绪或疑点。” 他指了指被茶水浸湿边缘的那份:“瞧,就是比如说这个景隆元年的江南道赈灾银贪墨案,牵扯到一位户部侍郎身上,也姓沈,一家子都被抄家问斩了。听说还是最近发生的事,唉.....也是够惨的。” 韩秋唏嘘不已道。 沈清照心头一紧,指甲深深嵌入手心,勉强稳住语调:“那公子觉得这案有问题?” 她问得小心翼翼,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中挤出来似的。 “问题?”韩秋注意力被拉回到卷宗上,他皱着眉,随手翻动卷宗,目光随着文字移动,随口应道,“可不是有问题嘛.....而且问题还不小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沈清照大惊,韩秋在看自家案子(第2/2页) 这么多卷宗明细,严大人却把户部侍郎沈家的案子也掺和进来,想必也是觉得这案子判的蹊跷,想重新复核一下。” 他一边说着,一边习惯性地用食指点着自己认为有疑虑的地方:“你看这里,时间就对不上。卷宗里说沈江六月初八批了30万两的拨付文书,六月初十在银库出库单上批了‘如数’两个字。但是……” 韩秋手指划过另一行不起眼的小字附件:“这附件里是沈江的《侍郎职事录》,清楚记着六月初九到十一,他奉旨去通州查仓,根本不在京城。那他怎么能在初十跑去银库批字?难不成会分身术?” 沈清照听后,猛然瞪大眼睛,盯着韩秋指着的那行小字。 确实有很大问题。 自己的父亲平时也确实会有将工作记录保存下来的习惯。 好家伙,这么快就抓到一个破绽? 韩秋没注意到沈清照那怨怒的目光,思维完全沉浸在案件逻辑中,眉头越皱越紧:“还有这笔迹.....虽然模仿得很像,但细看这个‘如’字的走之底,沈江大人真迹习惯有个小上挑,这个却是平直的.....” 一眼丁真.......鉴定为伪造的喵! 韩秋手中卷宗包含的证据都是由后人专门进行临摹的,起码能仿个九九成。 所以不同文字明细之间,可以直接当做印鉴对比。 这一处细微发现,令沈清照更加震惊。 自己作为沈江的女儿,平时竟然连自己老爹的笔迹风格都不知。 而韩秋仅仅是看了那么几眼,就发现了非同寻常的地方。 “再说这10万两银子。”韩秋语气加速,用手点了点卷宗,“说沈江贪污了10万两。 可10万两,那是多大一堆东西?从户部银库运到江南,需要过多少关卡......居然没有任何关卡记录说银车数量不对,押运官往往也说没觉得数目不对,那这10万两难道飞了? 要么就是根本没有出库,可没出库的话,银库账目怎么平的?除非.....” 韩秋沉吟片刻,话锋一转道:“有人利用职务在账目上做了手脚,把窟窿填平了,比如那个后来升了官的仓部郎中李复。” 他随便给出一个差不多的结论,当然这都是他猜的。 沈清照身体再也控制不住地颤抖,身体微微前倾,脱口而出:“公子,您.....您是说这案子真有冤屈?沈江,哦不.....沈侍郎他可能是被冤枉的?” 韩秋被沈清照这突如其来的反应惊到,抬眸看着她,心中疑窦丛生:“清照姑娘,你怎么对这件事这么上心,甚至是有些激动?” 沈清照猛地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擦了擦眼角,强笑道:“没什么,只是听着公子分析得头头是道,觉得公子好生厉害。而且这案子听着听着也确实疑点重重,沈家......呃,也着实可怜。” 她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只是出于同情和对他能力的惊叹。 韩秋虽觉得她反应还是有些怪,但也没有深究,只当她是女子的心软,容易共情。 “而且沈大人在皇城这一块的风评也一直不错,可是人人称颂的清官。” 韩秋叹了口气,小心把卷宗合上,语气凝重道:“可怜是可怜,但若真有冤屈,这案子背后牵扯的势力就太惊人了。 能把手伸进户部银库,伪造侍郎批文,陷害三品大员,可想那得是什么样的存在,多大的胆子?想翻案,恐怕阻力怕不是一般的大呢!” 第17章 大小姐,您被一个从九品的铁卫给 第17章大小姐,您被一个从九品的铁卫给买了? 沈清照听着韩秋的话,心中顿时一沉。 是啊,自己父亲沈江,堂堂户部三品侍郎,执掌财富中枢....... 竟在如此粗陋的构陷下连半分辩驳挣扎的余地都没有,当日便暴毙于狱中。 这等只手遮天的存在,将一位实权侍郎如此轻易碾碎,令其背负污名而亡,可见这黑手其权势有多么滔天,心狠手辣到了什么地步。 严明大人再是刚正不阿,终究是五品协理使,肃政院虽权重,然面对盘根错节的朝堂巨鳄,恐也会力有不逮,有心翻案,亦未必有力回天呐。 她心绪如坠冰窖,按照她的想法,应该是拜托这位严大人为沈家翻案。 但听完韩秋的话,她却觉得此举兴许还会害了严大人。 然而,就在此时,她耳边却响起韩秋斩钉截铁的声音。 “沈姑娘,莫看眼下魑魅魍魉当道,阴霾蔽日,然天道有公,自有浩气长存。 这等构陷忠良、吸吮民脂民膏的阴沟老鼠,靠的是什么?无非是弄权与诡诈,见不得光。 他们看似煊赫一时,实则根基虚浮,一旦阳光照进,丑态毕露,天网恢恢,疏而不漏,绝不会容他们长久逍遥。 沈大人之冤,必有水落石出、沉冤昭雪之日。包括你所在的沈家,若有冤情,也未尝不可翻案。” 韩秋目光灼灼看着她,暗示道。 希望这姑娘能听明白自己的话,毕竟现在皇城这一带的案子都羁押在肃政院,她又是刚从诏狱出来的,肯定能猜到自己拿到了他们家的案子。 然而事与愿违,沈清照虽然顶着富商之女的头衔,心思却全然在自己的本家上。 她微微一怔,旋即嘴角不由自主弯起一个极浅的弧度,心中的沉重竟被这铿锵有力且充满少年意气的话冲淡了几分。 “公子所言甚是,天网恢恢,疏而不漏......” 韩秋见她终于展露一丝笑颜,也是松了口气,笑着收拾起卷宗。 “时候不早了,姑娘早些歇息吧,这些案子我心中有数了。” 一夜无话。 与此同时,另一边,鼎阳城宋府。雕梁画栋的书房内,气氛却压抑得可怕。 宋南奕脸色铁青,一巴掌拍在紫檀木所制的桌案上,震得笔洗砚台叮当作响。 在他面前,跪着一青衣小厮,颤颤巍巍低着脑袋。 “公子息怒!小的们……小的们好不容易探实了,沈大小姐确实是被皇城司戊字库一个叫韩秋的从九品铁卫……买、买走了,如今就在城郊清水村!” “什么?!”宋南奕几乎是以为自己听错了,眼前发黑,身形晃了晃,才勉强站稳,“韩秋?一个连品级都没有的卑贱铁卫!皇城司的看门狗! 他算是什么东西?他也配染指沈家大小姐,户部侍郎的闺女?那可是本公子看中的人!” 宋南奕咆哮着,再也没有往日的温文尔雅。 一想到沈清照那般清丽绝俗、气质高华的女子竟委身于一个穷酸破落户,住在乡野破屋之中。 宋南奕的心就像是被狗咬了一般,仿佛丢的是自己的脸。 “好一个不知死活的狗奴才!”宋南奕背负双手,咬牙切齿,眼中杀意凛然,“备车!给我点齐人手,找几个手脚麻利、嘴巴严实的,明日一早随本公子去清水村!” 他顿了顿,语气冰幽,继续道:“那个叫韩秋的,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天高地厚,做得干净点,让他永远消失!至于清照,本公子会亲自将她接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大小姐,您被一个从九品的铁卫给买了?(第2/2页) “明白了,公子!这就下去安排!”小厮连连点头道。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薄雾未散。 韩秋焦躁起身,将昨夜整理好的思路,还有几份卷宗收好,揣入怀中。 今日要去肃政院当值,见一见同行,顺便再把自己被严大人看中的消息告知给叔父黄阳朔。 临走前叮嘱一句沈清照小心门户,便挎上腰牌,赶着晨露前往城东。 约莫一个时辰后,沈清照也整理好了仪容。 她重新换上了那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裙,用韩秋昨日给的钱在村口搭了辆进城送柴的牛车。 怀中揣着那沉甸甸的七百文,倒也不是要买什么东西,而是父亲临终前在狱中低语,让她脱困后尽量去寻一位老仆,言道在其处留有遗物,可保她余生。 那老仆貌似还是沈家以前的老人,因为年龄大而退休。 凭着模糊的记忆和多方打听,沈清照终于在城南一条偏僻的巷弄深处,找到了一扇不起眼的木门。 深吸一口气,轻轻抬手叩响。 门吱呀一声裂开一道缝隙,露出一张布满皱纹、须发花白的脸。 老人浑浊的眼眸看着门外,再看清那面容的刹那,骤然瞪大,嘴唇哆嗦着,难以置信颤声道:“大……大……大小姐?是您?老天开眼啊!” “沈伯.....怎么是您呀?”沈清照也跟着瞪大眼睛,没想到父亲口中的老仆竟然是沈忠。 沈忠是沈江早年在外行商时救下的落难之人,感念恩情,在沈家为仆二十余载,一直给沈江当车仆,后改了姓氏,姓沈,也算得上忠心耿耿之人。 三年前,沈忠唯一的儿子染病急需用钱,沈江不仅慷慨解囊,更是主动放了他的奴籍,让其专心照顾儿子。 再加上他本来年事已高,也就从那之后道别,再也没有回来过,没想到人竟然还生活在皇城之内。 沈忠老泪瞬间涌出,激动得手足无措:“快!快请进!老奴沈忠给您磕头了!” 说着,他便要拜下去。 沈清照连忙伸手扶住:“沈伯万万不可,快快请起。” 看着当年这位沈府忠心耿耿的老伙计,如今沦落在这巷弄,她亦是鼻尖酸楚。 细问之下,原来是对方听闻沈家落难的消息,才匆匆从附近的村子赶来皇城。 而这处别院也是离开沈府后,沈江送的,只不过一直没有回来过罢了。 本来正愁着不知如何打听到家主和小姐的消息,没想到踏破铁鞋无觅处,大小姐竟然脱身了。 “那岂不是说……家主也……” 提到父亲,沈清照眼眸微沉:“沈伯,我父亲已经在狱中身亡了,就在被下狱的第二天。” “什么?老家主死了.....他死了?”沈忠听后,身体一僵,猛地哆嗦一下,像是失了什么精气神一般,险些摔倒。 这怎么可能呢!家主可是三品大吏,就算被下狱,也不可能那么快处死啊! 沈清照见他如此激动,只能将大致经过简述,包括自己是如何出来的。 在说到自己被皇城司铁卫韩秋买下为妻时,沈忠脸色更是大变,猛然从木椅上站起身。 “什么?大小姐,您被一个从九品的铁卫给买了?!” 第18章 以身入局 第18章以身入局 老仆显得异常激动,充满震惊与不解。 “大小姐,您乃金枝玉叶,侍郎府的千金,即便沈家遭难,也断不能如此委屈下嫁,那等身份如何配得上您呐!” 他激动搓着手,咬牙道:“老奴还有些积蓄,虽不多,但倾家荡产也要将您赎出来,绝不能……” 他还想继续说些什么,沈清照连忙出声打断:“沈伯。” “您是误会了。并非买卖,清照是自愿随那位韩公子离开的诏狱,当时情势若非他,清照处境只怕更糟。恐会直接被发配教坊司。” “韩公子虽然只是皇城司内一小吏,身居末位,但为人正直可靠,待我以礼,并无轻贱之意。此事您不必再提.....” 沈忠听后,愣了愣,一脸不可置信。 皇城司的小吏待小姐以礼,这话听上去怎么怪怪的? 倒不是不相信沈清照没有被苛待,只是皇城司的人在大众印象中就是一些从军营出来,没有读过什么书,不懂礼仪的三教九流之徒。 干的都是一些见不得人的腌臜事,说难听点就是皇帝手中的脏刀。 基本上从上到下都挑不出多少个好人出来。 哪怕是最底层的铁卫,也多半是脾气暴虐之徒,还能对自家小姐谦逊有礼? 他张了张嘴,最终也只是化作一声叹息。 小姐的性子他很清楚,外柔内刚,既然这么说,他也没有再提的必要。 一个小小的铁卫,能得她如此赞许,说明对方真的有点东西。 沈清照恢复正色,不再纠结此事,转而说出此行的目的:“沈伯,父亲在狱中曾言,若我能脱困,便来寻您,说在您处留有一物,可安身立命。” 沈忠闻言,老眸中闪过一缕精光,立马会意,点了点头:“老奴目睹老爷……老爷他早有预感啊。” 他感慨了一句,颤颤巍巍站起身,示意沈清照跟上。 沈清照疑惑着询问道:“沈伯,什么叫早有预感?” 沈忠没有回应,只是摆了摆手,带着她直接走到院屋角落一个破旧米缸前,吃力地挪开米缸,露出下方一块松动的地砖。 稍稍用力一翘就能把地砖给抠出来,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深埋的陶罐。 待将其全部取出,剥去外层的油布包裹,赫然露出一个严丝合缝的木盒,以及一把带有锈迹的黄铜钥匙。 他将木盒与钥匙捧到沈清照面前:“大小姐,老爷在出事前的半年,将此物秘密差人交与老奴,务必叮嘱,有一天亲自交到您手中。 老奴听闻沈家落难后,便草草返回皇城,在这里守着,不敢有失。” 沈清照眉头紧锁,接过木盒,深吸一口气,用钥匙打开了铜锁。 她很好奇,沈忠也很好奇。 盒内并非她预想中的金银珠宝,上层整整齐齐码着一叠厚厚的银票,面额从十两到百两不等。 粗粗看去,竟有数千两之巨。这无疑是一笔足以保她后半生衣食无忧的巨款。 沈忠看后都不由倒吸一口凉气:“竟然有这么多钱!” 不对呀,以沈大人的俸禄,一年就那么几百两银子,就算为官十年,也未必能攒出这么多呀。 当然,他可不相信沈侍郎会行那贪污之事。 果不其然,在银票之下还有一枚晶莹剔透的羊脂白玉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以身入局(第2/2页) 玉佩雕工很古雅,上面还刻着祥云托月的图案,反面则刻着一个小小的篆体“顾”字。 她的生母姓顾,此物正是沈清照母亲故去的陪嫁之物,亦是顾家的传家信物。 没想到库房遗失、找了许久都不曾寻到的玉佩,竟然被爹爹偷偷藏到了这里。 睹物思人,沈清照眼圈一红,轻轻抚摸着玉佩。 母亲病逝得早,留下她和爹爹父女两个相依为命。 想必这钱就应该是母亲留下来的嫁妆吧,毕竟顾氏在很久以前还算得上是富户。 沈忠道:“小姐,下面好像还有一封信笺。” 沈清照也看到了,将玉佩收好,又将盒中那封信纸拿出。 熟悉的字迹跃然纸上,正是父亲沈江的亲笔。 信中内容: 『清照吾女,若见此信,为父当已不在人世。 他日若为父身陷囹圄,绝非因贪墨而致。实因撞破户部与兵部勾结,借江南道赈灾之名,行贪墨军需、倒卖仓粮之实。此乃动摇国本、祸及苍生之巨蠹,尔等势大根深,盘踞中枢,为父孤掌难鸣,自知难逃灭口之劫。然为父之死,亦非全无价值。 圣上英睿,绝非昏聩之主。新朝初立,朝纲不振,前朝旧贵结党,圣心早有不满。为父以性命为引,留下破绽,正是要撕开这道口子。这叠银票与你母亲的玉佩,乃为父早做安排,望能护你周全。吾女切记,隐忍待时,切莫轻举妄动。待得云雾开散,沉冤昭雪之日,自有青天。此信阅后即焚,慎之,慎之。 父绝笔—』 泪水无声滑落,浸湿信笺一角。 沈清照眼眸微颤,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原来如此……难怪父亲会在狱中自尽,这是想用自身性命为筹码,为圣上也为后来者埋下一枚足以引爆朝堂的暗雷..... 欲要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想想也是,堂堂户部侍郎,哪有下狱第一天就被逼死的可能,除非对手都是傻子。 只要沈江自尽,哪怕他是真的自尽,也会有人怀疑是仇首故意为之,很难不阴谋论! 沈清照攥紧信纸,指节发白。 这封信是诀别,也是重托,更是把阴谋摆在了明面上。 可偏偏她这个做女儿的,还不能直接与外人同说。 一旦这个时候暴露,父亲的死就前功尽弃,没有意义了。 沈忠看着泪眼婆娑的大小姐,颤颤巍巍道:“小姐莫要难过,信中许是老家主诀别之言,斯人已逝,我等还是要往前看。” “明白了,沈伯。”她擦了擦眼角的泪珠,收敛情绪。 就在她准备将信纸焚毁之际,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院内两人皆是一惊,沈忠反应过来,扯着脖子大喊一声:“谁呀?” “宋家……宋南奕。清照妹妹在里面吗?” 听到熟悉声音的沈清照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宋南奕? 他怎么知道自己在这里,还特意寻了来! 沈忠并不知晓宋家,略显疑惑道:“大小姐,这人您认识?” “认得,去开门吧。”她深吸一口气道。 虽然不知宋南奕是怎么找到自己的,但这个面也迟早要见。 第19章 韩秋身份这么硬? 第19章韩秋身份这么硬? 沈忠前去开门。 门开,宋南奕的身影立马跃门而入。 他今日特意换了一身月白色的云锦长袍,头戴玉冠,显得风度翩翩。 只是眉宇间的焦躁和眼底阴霾,却破坏了这刻意营造的温雅。 他身后跟着两名膀大腰圆的家丁,眼神不善地扫视着院内,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来抢人的。 一见沈清照,宋南奕立马换上一副深情款款、担惊受怕的神情,快步上前:“清照妹妹,终于找到你了,让你受苦了。 都怪我无能,未能及时将你从诏狱之地救出,竟让一个卑贱铁卫将你……唉!” 他作势就要去拉沈清照的手,却不想沈清照不着痕迹地后退半步,避开了他。 她神色平静无波,只是微微屈身见礼道:“见过宋公子。” 面对她的冷疏,宋南奕稍显意外,右手僵持在半空,脸色微沉,旋即又堆起笑容:“是.....我明白清照妹妹生气,但哥哥这不是来了嘛! 跟我走吧,此地简陋,不是你该呆的地方。至于那个姓韩的狗东西,我已让人去料理,定不会让他再污了妹妹的眼睛。 从今有我宋南奕在,绝不会让你受半分委屈。” 他义正言辞地说着,沈清照却猛然道:“宋公子,你派人去料理谁?” “就是把你带回去当媳妇的那个狗奴才啊。” “不可!谁允许你自作主张的?他可是救了我的救命恩人!快让你的人撤回来!” 此话一出,宋南奕直接懵了:“韩秋救了你?开什么玩笑?不是说把你带回去当媳妇......这叫有救命之恩?清照妹妹,你没有开玩笑吧?!” 他面色阴沉道。 “宋公子,你的好意清照心领。然清照如今已是韩家之人,虽未行大礼,名分已定。前路如何,清照自有担待。 宋公子门第高贵,清照带罪之身,不愿也不敢牵连公子与宋府清誉。 还望公子莫要再为我费心了。” 她的话很客气,也很疏离,只是将“牵连”二字说得很重。 她不想撕破脸皮质问教坊司之事,也算是给两家留一份情面。 而且,她又不是傻子,岂能看不出宋南奕的心思! 如果自己跟他回了宋府,不说日子过得怎么样,多半是不会再有给沈家翻案的机会。 况且宋家是敌是友,现在还未曾得知,她没有办法去信任。 宋南奕见沈清照如此决绝,宁愿委身于一个卑微小吏也不愿接受他的庇护,那藏在广袖中握紧的手,指节发白,用尽全力才勉强压下当场发作的冲动。 他的笑容很僵硬,维持着最后的风度:“清照妹妹言重了,既然妹妹心意已决,南奕唯有尊重。只是……” 他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真诚,最后试着挽留道:“那韩秋终究身份低微,恐难护妹妹周全。若妹妹日后有难处,或改了主意,宋府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望妹妹好生思量,保重自身。” 说完,他深深看了沈清照一眼,终于还是猛地甩袖,转身大步离去,声音冰冷道:“走。” 两名家丁连忙跟上,沈忠默默上前,将院门关好,隔绝了外面的一切。 听着那远去的马蹄声,沈忠才转过身道:“大小姐,人已经走了。” “嗯,麻烦了沈伯。” 沈清照站在原地,略显惆怅。宋南奕这个人,她还是很了解的,外柔内阴。 他既然提到找韩秋的麻烦,绝不会只是说说那么简单,不会轻易罢休。 …… 宋府那辆装饰华贵的马车内,宋南奕拉上帘子便按捺不住心中怒火,一拳砸在车厢内壁包裹的软垫上:“贱人,不识抬举的贱人! 那个韩秋,那个该死的看门狗,到底给她灌了什么迷魂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韩秋身份这么硬?(第2/2页) 宁肯跟着那等穷酸杂碎厮混,也不愿跟我回宋府享福。” 这是在诏狱久了,脑子都出问题了吗? 一个从九品的铁卫,连官服都只能穿皂衣的无名小卒,他算什么东西? 敢碰自己看中的女人?也配?! 宋南奕越想越是觉得屈辱,韩秋把他看中的女人抢了就算了,自己看中的女人竟然还选择对方。 就在他怒不可遏,几乎要吩咐车夫立刻掉头去找韩秋麻烦时,车窗却被轻轻叩响。 “公子。”车外的心腹随从宋七刻意压低声音。 “什么事?”宋南奕没好气道。 “公子,小的得到了确切消息,关于那个韩秋的。” 宋南奕愣了下,一把拉开车帘:“说。” 宋七凑近车窗,语气极快:“那韩秋是皇城司戍库的铁卫不假,但他并非全无根脚。 他叔父是皇城司副提司麾下的巡查使,名唤黄阳朔,据说韩秋就是黄阳朔一手安排进数戍库的。” “黄阳朔?”宋南奕眉头微皱,皇城司副提司是三品大员,其麾下巡查使也不过正七品。 一个铁卫有巡查使做靠山,难怪敢在教坊司发配的人上动手脚,但这还不足以让他们宋家忌惮。 然而宋七要说的话还没有结束,他继续道:“还有......小的打听到,就在昨日,韩秋被引荐到了肃政院协理使严明大人处,似乎颇得严大人赏识,被临时委派为了协理行走。 虽无品级,但却是直接听命于严大人,随其复核积年疑案。” “什么?”听到严明两个字,宋南奕猛地瞪大眼睛,“肃政院?严明?那个活阎王愣头青的严明? 不可能,这绝不可能。严明何等眼高于顶,连六部尚书的面子都未必买账,他一个小小的铁卫能被看得上! 一个连进贤冠都没资格戴的皂衣使,真是荒谬绝伦!” 肃政院那是什么地方! 专司监察百官,闻风奏事,是悬在满朝文武头顶上的利剑。 严明更是出了名的铁面无私,用人严苛。 姓韩的小子,一介粗鄙之人,凭什么能入得了严明的眼! 协理行走,这虽非正式官职,却是距离权力核心极近的差事,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韩秋他罩着了。 “千真万确啊公子。”宋七肯定道,“消息是从肃政院当时的书吏口中流出的,说昨日严大人亲自接见并考校了几人,最后那个韩秋被夸赞得最多,几乎是当场就给了协理行走的差遣,此刻他恐怕正在肃政院案牍库翻阅卷宗呢。” 闻言,宋南奕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如果只是一个黄阳朔,一个小小的镇抚使,他还不放在眼里。 但有严明罩着,那就不得不慎重对待了。 要是动了他的人,被其盯上,完蛋的可是整个宋家。 回到宋府,宋南奕在自己房内左顾右盼,因为沈清照的事,心中还在窝火,对待下人,嘴上也尽是严苛。 “奕儿,何事大呼小叫!” “还有没有宋家公子的样子?成何体统?” 一道威严的声音猛然从院外响起,带着一抹训诫意味。 宋南奕一惊,连忙凑上前,躬身行礼道:“拜见父亲大人。” 宋鸿远微微颔首,径直越过他,走到主位上落座,这才道:“方才见你怒气冲冲,似乎是在城外吃了瘪,所为何事啊?” 面对父亲的诘问,宋南奕不敢隐瞒,只得硬着头皮将沈清照拒绝随他回府,并坦言自身委身于皇城司铁卫之事,简要禀报。 “那沈清照简直不知好歹,儿子念其旧情,不忍她流落在外受苦,欲接她回府庇护。 她竟跟着一个贱卫,还出言警告让儿子不要找那韩秋的麻烦,实在可恨,不知好歹.......” 第20章 宋氏父子的谋算 第20章宋氏父子的谋算 宋鸿远听罢,两道浓密的眉毛紧锁,眼中精光一闪。 他没有斥责儿子的失态,反倒是陷入短暂思索。 “她会不会是知道了些什么?”宋鸿远声音压低,带着一丝试探,“比如关于她知晓被发落教坊司一事。” 宋南奕一愣,旋即摇头:“儿子并不知她是否知情,不过从其今日态度来看,似乎对咱们宋家颇为疏离和戒备。” 宋鸿远背负双手,目光深邃。 “那就差不多了,多半是知晓了自己被发落教坊司的事。 毕竟咱们宋家给出的承诺是在流放过程中将其救下,然而却故意隐瞒了教坊司一事。” “沈江在狱中自尽,死得太过干脆,反倒让某些人起了疑心。 因为这并不符合贪官畏罪自杀的表现。而处心积虑害沈家的那位,虽未言明,却也暗示过沈家这丫头暂时不能动,因为他们也怀疑沈江那老狐狸死前有没有埋什么后手。 若非如此,只怕沈清照也未必能活着走出诏狱,更不要说被充入教坊司这等轻罚。比起流放,充入教坊司起码有个活命的机会。 当然.....也不是所有人流放都能活着抵达边关,就算抵达了边关,下场也未必有在教坊司好。” “奕儿,为父知你心仪沈氏女。此女才貌双绝,出身清贵,虽已没落,但若能收服,于你于宋家,都并非坏事。 当初设局让她顺理成章落入教坊司,再由你出面拯救其于水火之中,正是要让她走投无路之下,对咱们家感恩戴德,也能让其甘愿入我宋家门楣。 届时她身份已是奴籍,生死荣辱皆系于宋家,纵然心有不甘,也只能认命。 待日后为你生个一儿半女,彻底绑在宋家这条船上,看在她为宋家延续香火的份上,给她一个安稳余生,一个妾室名分亦非不可。这原本是一步好棋……” 宋鸿远声音冷漠,带着一丝惋惜,自顾自摇了摇头:“可如今半路杀出个韩秋,此子倒是有些出乎意料啊。” “父亲,那韩秋不过是个底层泥腿子,就算现在攀上了肃政院……”宋南奕心中不甘,还想说些什么,却被宋鸿远低喝一声打断。 “糊涂!若将其当成泥腿子,那就大错特错。 严明那是什么人?油盐不进......若这韩秋真被他当做可用之才,此刻动他,那就是打严明的脸,往肃政院的刀口上撞,你嫌自己仕途太顺了吗? 今年的开科主理之官,就有那严明.....” “什么?”闻听此言,宋南奕颇显意外道,“这位严大人还管科考的事?” “哼,谁让人家是皇帝身边的红人呢!人家可是铁面无私、大义凛然的表率,和那户部的沈江有何区别?” “那这么说,就让沈清照嫁给那姓韩的小子?未免也太便宜了对方吧?!” 宋鸿远看着儿子,语气放缓,带着一丝不容置疑道:“当然不是。这沈清照必须接回来,她身上可能带着沈江留下的什么东西,或知道些不为人知的事,绝不能让其脱离掌控。 虽然现在动不了那韩秋,但咱们可以将他们之间的婚事搅黄,绝不能让他们在一起。” “他不是在肃政院当差,协理行走,无品无级,不过是严明一句话的事。 想办法让他在皇城司待不下去,或在肃政院出错。 丢了这份差事,没有官身庇护,一个平头百姓捏死他还不跟捏死只蚂蚁一样简单?” “至于沈清照,她现在应该还是奴籍身份。 从诏狱买办女囚,虽算不得什么违规违举之事,但终归并非什么好勾当! 泥腿子们都喜欢踩低捧高,倘若让他身边人知晓,那所谓的大家闺秀是诏狱奴籍的话,你觉得这婚事谁能帮他主持得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宋氏父子的谋算(第2/2页) 韩秋无父无母,沈清照更是家破人亡。两人成婚,必有见证,大概率是村中里正。 一般长辈主持婚事,可不待见奴籍出身之人,这可有辱门风,丢不起那个人。 因此宋鸿远的想法并没有什么问题。 闻言,宋南奕眼中立马燃起喜色,拱手道:“是,父亲,儿子明白了。还是老爹这计策高啊! 这乡下的泥腿子,没什么本事,可偏偏好脸,还把规矩摆在明面上。 若是知晓韩秋求娶的妻子是诏狱出来的女囚,还不得将他笑掉大牙? 到时候,这婚事更加不可能成了,沈清照还不是得乖乖和咱们走!” 另一边,鼎阳城肃政院偏殿案牍库外间。 韩秋随手将整理批注好的卷宗,恭敬呈递到一位身着蓝色公服,胸前披挂补子,腰间系着青兽二彩带挎的中年文吏前。 此人便是肃政院负责整理案牍、分派复核事务的协理判官郑怀安。 此人出身京兆官宦之家,为人精明干练,深谙院内规则,也算是严明颇为倚重的实务派人物。 “郑大人,严大人吩咐复核的卷宗,学生已批注完毕,特来复命。” 韩秋声音不高不低,却在相对安静的案牍库外间显得格外清晰。 话落,原本在各自书案后翻阅卷宗、低声交谈的几名肃政院属官纷纷抬起头来,目光几乎是下意识聚焦在韩秋身上。 “韩秋?莫非是昨日严大人亲口夸奖的那人!” “还真是,看上去竟如此年轻,少年可为呀。” “哼,瞅上去溜瘦猴精的,倒是怪会卖弄。严大人貌似给了他们三天时间,这才一晚上吧,卷宗都批注完了?开什么玩笑!” 不远处有人突然蛐蛐了句。 “大人,学生已经尽数阅毕!” “哦.....你、你都看完了?”郑怀安放下手中笔,目光看向那叠厚实许多的卷宗,略显惊讶和狐疑道,“韩行走,这才不到三日,严大人要求的不仅是看完,还要有批注和独立见解,你确定都完成了?” 要知道,这些卷宗可是他亲自挑选整理出来的,有多少工作量,他心知肚明。 昨天到今天早上,充其量也就一晚上时间。 一晚上时间,便是将所有卷宗来回读上三遍,都未必能够。 再瞧韩秋那神采奕奕,绝无半分萎靡的样子,一看这觉也没少睡。 他有点不相信...... “年轻人有冲劲是好事,但咱肃政院的卷宗可不是儿戏,每一件案子都牵涉重大,需反复推敲。你这速度未免太快了。” 韩秋神色平静,不卑不亢,对郑怀安拱了拱手:“回禀大人,卷宗确已阅毕,学生不敢怠慢,已经将所有心中所想批注其上,若有疏忽谬误,还请诸位大人指正。” “既如此,那好吧。”郑怀安无奈摇摇头,“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对方不重视,自己也不能硬生生逼着人家。 你先回去忙吧,若有需要本官再寻你。别忘了,两天后要到肃政院这里来参会。” “学生谨记。” 韩秋再次行礼,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走,后脚坐在远处书台旁的三男一女便几步上前,凑到了郑怀安的书案前。 “郑判官,快打开看看,我倒要瞧瞧这位严大人青眼相加的韩行走,到底批出了什么名堂出来!可别是敷衍了事或满纸空谈,哈哈哈哈哈......” 第21章 被监察御史争抢 第21章被监察御史争抢 说话之人名唤赵秉坤,体格健壮,浓眉大眼,说话也中气十足。 寒门出身,靠军功入仕,后因刚直被调入肃政院,办案风格雷厉风行、嫉恶如仇。 他听闻韩秋被严大人破格提拔,初时便颇有些不屑,现在眼神中明显带着质疑。 郑怀安笑而不语,就知道这几个人准得过来凑热闹看。 另外两男一女也围了过来,就见郑怀安随手拿起最上面一份关于某庄陈年税银亏空的小案卷宗,顺手直接翻阅到韩秋做批注的地方。 目光扫过纸页,众人表情先是一愣,旋即化为惊愕。 就见卷宗空白处写满了密密麻麻的小字,字迹确实算不上有多好看,甚至可以说是潦草,显然是赶工所致。但在细读之下,内容却条理异常清晰。 批注并非简单的“可疑待查”,而是直接将卷宗中矛盾的时间点、模糊的证人证词和前后不一致的供述,周备齐一一圈出,相互串联。 并且还有自己推理的逻辑链条,例如从排除不可能到锁定关键线索,再到建议复核方向。 更令人吃惊的是,韩秋在一些关键处甚至标注了“此疑点可与某某案某某细节互证”。 好家伙,一个案子还有别的案子的关联思考。 赵秉坤有些不信邪,连忙翻出所指证关联的那个案子,具体位置稍稍比对,立马就瞧见了那特别标注的地方。 仔细琢磨后,在场所有人皆是一惊。 “这……这个案子当事人在城南收税,可另外一个案子同日城门记录却显示他根本没有出过城! 我靠!这时间差怎么来的?我们之前查案的时候都没有注意到这个城门记录!” 另外一个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眉头紧锁,拿起另一份邻里纠纷的致死卷宗,仔细翻阅后,那紧锁的眉头豁然舒展,眼中更是闪烁着精芒,不禁感叹道:“此子心思之缜密、联想之迅速,却非常人。 这个案子我特别留意过,如果不将陈年积案中证人心理分析清楚,只会觉得口供过于流畅,反显刻意。 他.....他却没有进入这个误区......” 就在此时,另外一名女子也满是惊奇,朝众人挥了挥手道:“你们快来看这个!” 女子手中的是一份涉及商铺账目的纠纷卷宗。 她是皇商之女,尤其是对这些经济账很感兴趣,兴许是商贾世家的耳濡目染,她对数字以及商业逻辑的敏感度都要比常人高。 此刻却表现得略显失态,因为韩秋在这个卷宗中不仅指出了几处明显的数字矛盾,还根据交易频率、货物种类以及银钱流向,大胆推测可能存在两套或三套账本,并标注了最可能存在的暗账方式。 条理之清,要说对方对账目生意一窍不通,绝非可能。 只有那种常年与账目打交道的人,才能想到如此多的可能。 可根据肃政院的描述,那韩秋不就是一个皇城司的铁卫,就连功名都不曾有,连四书五经都未必能背得,能学得会账目相关的知识? 在古代可不是任何人都能当所谓的账房先生。 那都需要对数字有天然的敏感力,这还是最基础的,后天还要拜专门的师傅学习,这笔费用可不是一般家庭能出得起的。 众人这下皆是服气。 “厉害,真是厉害!”赵秉坤此刻已是心服口服,拍着大腿赞叹,“这小韩兄弟看着年轻,肚子里是真有货呀!老赵我办案这么多年,有些弯弯绕绕也得琢磨半天,他倒好,一晚上时间,这么多案子批注得如此详尽透彻。” “严大人的眼光真毒!” 郑怀安也深吸一口气,放下卷宗,脸上再无轻慢,点头道:“字迹虽潦草,然思路之清晰、见解之独到、逻辑之严密,实属罕见呐。看来严大人不拘一格降人才确有其道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被监察御史争抢(第2/2页) 就在此时,瘦瘦高高的中年男人突然看向郑怀安道:“郑判官,韩行走目前尚无正式归属吧? 如此良才当善加引导.....我手头那桩涉及工部河工物料贪墨的疑案,正缺这样心思细腻、能从小处突破的人手……” 好家伙,这是直接开始抢人了? 刚刚还一脸嫌弃的样子,这转头就要起了人,要不要变脸如此之快! 肃政院等级结构分明。 严明虽是协理使,但手底下能用的人并不多。 眼前的这三男一女,可都是肃政院颇有能力的监察御史,官至正八品,专门负责具体案件的核查与初步审理,也算得上是中坚力量。 韩秋虽然是严明调来的,但若进入肃政院也必须从头做起,历来新人进门的规矩都会选择跟随一位监察御史进行协理学习。 赵秉坤立刻抢过话茬:“哎,老林,你那个太复杂,我看韩兄弟更适合跟我去查外邦的军粮转运,那需要胆大心细,腿脚还得利索。” 一直沉默的徐莞青此刻也朱唇轻启,双手叉腰道:“两位大人何必争抢?韩行走既为严大人身边的协理行走,本就能机动调配。不过嘛——” 她话锋一转,美眸扫过众人,“他既对钱粮账目异常敏锐,何不将杜知府那几桩积压的烂账丢给他这样机敏的人? 郑判官,莞青斗胆,可否优先将他借调至我负责的账目核察组!” 她语气恭敬道。 郑怀安看着眼前三位背景和能力都属院中翘楚的监察御史,竟为一个刚入院的韩秋争抢起来,心中不由苦笑。 “好了好了,诸位爱才之心郑某明白。韩行走的安排还需请示严大人定夺,不过待他回来,诸位可与他多多交流探讨。” 此话就相当于默许了他们能与韩秋私下接触并拉拢。 此刻离开肃政院的韩秋心里轻松,殊不知自己已然成为香饽饽,被三位监察御史给盯上。 “哎呀,这天气不错呀。”韩秋抬手挡在眉前,顶着毒辣的太阳走在街上,“这天气也真够热的,城内还不如村里凉快,或许是乡村树木繁多的缘故?” 离开肃政院,他并没有直接返回清水村,而是直接去往城西皇城司缉捕处的衙门。 皇城司是一个大机构,内设的小部门七七八八,干什么的都有,总之还蛮冗余的。 这里是黄阳朔那位巡查使的直属地盘。 通报之后,韩秋很快被引至黄阳朔的公廨。 一进门就瞧见黄阳朔穿着一身便于行动的着色劲装外袍,并未着正式官服,此刻正对着墙上的地图指指点点,显然是在对属下之人部署任务。 似乎是察觉到他的到来,黄阳朔便摆了摆手,身后三人退去。 “小侄拜见叔父。”韩秋上前拱手行礼道。 “秋儿,你怎么来了?”黄阳朔严肃的脸上笑容绽放,几步走来,大手就拍在了他的肩膀上,“好小子,还真有你的!咱就说你是块好料,这才几天呀..... 严大人竟真把你收入麾下了!昨晚这消息传到咱耳中,都有点不相信呢。” 他拍着韩秋的肩膀,语气中却满是欣慰。 “嘿嘿,叔父过奖了,侥幸而已。严大人慧眼识珠,这不,我这颗珠子发光,就让人瞧了去。” “行了行了,夸你两句就上天,在严大人那边可得低调些。” “叔父,我这次来主要是想问清照姑娘那奴籍的事。” 第22章 大旱年,想办法降温 第22章大旱年,想办法降温 黄阳朔摆了摆手,示意他放心:“咱记着呢,已经托户部管户籍的老熟人走了加急的路子,文书流程正在走,大概还需要两天。 放心,一旦办妥,会有人直接将良籍的凭证送到清水村,交到你手上,绝对不会误了你小子的婚事。” 这小子倒是挺在乎媳妇。 也是,那么水灵的姑娘,谁不想早点娶回家! 韩秋尴尬挠了挠头,脸颊微红,连忙道谢:“多谢叔父,叔父您费心了。” “哎,一家人不说两家话。”黄阳朔豪迈挥挥大手,旋即正色道,“不过秋儿,你来的正好,叔父正要告诉你。今晚咱就得带人离京,去趟北边。 这北边可不太平呐,马匪都敢劫掠官盐了。归期不定,少则半月,多则一月。” “啊?北边......之前不是说去江南道那边?”韩秋疑惑道。 “谁知道呢!这命令朝令夕改.....不过去北边总比去南边安全得多。 江南道那边的氏族,谁知道水有多深!哼哼....都死了一位巡查使了。” 黄阳朔脸上闪着莫明之色。 “去北边顶多是抓几个毛贼,你不用担心叔父。” “倒是你,在肃政院跟严大人身边,前途无量,一定要好好把握。 严大人虽然严厉,但最是公正惜才,你用心办事,将来成就必定在叔父之上。”他用力拍了拍韩秋的肩,语气郑重。 “叔父不在京中,你万事小心,遇事多思量,拿不准的可以试着请教严大人,或去找你婶子商量。” 提到婶子,黄阳朔似是想到什么,猛地一拍脑门:“哦,对你婶子那边我也安排好了,后天你记着去城东锦绣坊苏记缎绸庄接她。她会把你筹办婚事的东西都带上,顺便也让她见见你那未过门的媳妇。” “你婶子心细,有她帮你张罗婚事,叔父也放心。” 韩秋心中感动,郑重点头:“是,叔父,秋儿记下了,您在外务必保重。” 告别叔父黄阳朔后,韩秋顶着午后最毒辣的日头,往清水村赶。 官道上的黄土坡被晒得发白,一脚踩下去,尘土都能扬半尺。 汗水沁透皂衣,贴在背上,又被烈日烤干,甚至韩秋都觉得身上都结了一层细腻的盐霜。 “特么的,不是说古代没有全球气候变暖!” “难怪是大旱之年,就这么高的温度,什么庄稼能长出来......” “才入夏就热成这样,大旱之年再这么下去,怕是要人命。” 韩秋嘀咕着,觉得应该想点办法给自己降降温。 要是一直这么热下去,他这小身板可扛不住。 放在这个时代,中暑、热射病,那可都是要人命的。 他脑海中本能闪过硝石制冰的法子,但旋即又摇头否定。 硝石是军需物资,寻常药铺都难寻,更何况这穷乡僻壤的乡下。 再者说,昼夜温差也不够大,晚上同样干闷,如同蒸笼,根本不是天然储冰的时机。 其实对抗炎热也未必一定要用到冰,核心原理不就是降温! 想办法制造温差,或将热量引导转化,未必不是个办法。 念及此,韩秋顿时灵光一闪。 目光看向村旁几棵勉强屹立在树溪阴影中的老槐树。 自然环境,地下。 对呀! 大地本身就代表着恒温,根据掌握的荒野求生知识,他脑海中立即浮现出地窖改造版的空调房。 就像是地牢,常年埋于地下,虽然阴暗潮湿,却也比外面清凉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大旱年,想办法降温(第2/2页) 想着,韩秋心中顿时有了主意。 往后的天气只会越来越热,无论是城里人还是乡下人,皆是如此。 如果能制造出简易的地下空调房,降低温度,并将其推广出去,想必那些高门大户家的富人都会感兴趣。 兴许能将其发展成一门生意。 美其名曰地下房屋改造。 说干就干,韩秋顾不上擦汗,直奔村里李正家。 借锄头、铁锹,还要箩筐。正在树下乘凉的李正眯眼打量着他:“韩小子,你这又要折腾啥?上山挖地也用不着这么多东西吧?” 韩秋笑了笑,抹了把脸上的汗珠:“王伯,并不是上山挖菜挖地,就是想给家里弄个纳凉的洞。” “到时候您就知道了。” 李正见他一副神神秘秘的样子,无奈摆了摆手:“东西都在院角,拿去用吧。” “谢谢王伯。” 工具到手,韩秋立即返回自家小院。 回来后,他就像个老练的勘探师,赤脚踩在滚烫的地面,仔细丈量着方位。 最终,他在院西侧一处地势略高的地方,画了个方方正正的圈。 这里的土质干燥紧实,倒是个挖掘的理想位置。 “公子,您这是?”沈清照端着一碗温水出来,看着挥汗如雨开始刨地的韩秋,满是困惑。 这怎么刚回来就到院子里乱挖..... 莫不是有宝贝不成? 韩秋接过碗,将水一碗而尽,抹着嘴道:“咱呐,建造个地下仙宫,不然这晚上睡觉越来越难受了。” “保证又凉快又干爽,今晚努努力,明晚差不多就能入住了。” 此话一出,沈清照秀眉微蹙,似乎是察觉到他想做什么,无奈摇了摇头:“公子,我看你是想挖地窖吧?地窖虽凉快些许,但终究是地下,阴暗憋闷,湿气侵骨,久了人也不舒坦。” “不是地窖,要比地窖舒服得多,到时候你就知道了。”韩秋自信道。 时间一晃,第二天到了韩秋为数不多休沐的时候。 一早功夫,他就起床开始继续刨院中的坑。 很快,这边的动静就被路过的村民传播了开来。 人就是这样,但凡谁家里有点事,准能被说道的人尽皆知。 这不,没多久功夫,就吸引了左邻右舍趴着篱笆,探头探脑。 “韩家小子魔怔了,大热天挖地窖存粮。” “他家也没几粒粮吧?” “嘿羞,我看是给新媳妇挖个避暑的坑吧?之前老孙家儿子不就弄了个地窖纳凉。不过待了两三天就不住了,听说那里面的滋味和蹲牢狱都差不多。” “哈哈哈,你怎么听说的?难道你蹲过?” “滚蛋!谁蹲过?” “我是听别人说的。” ....... 就在此时,一道略显刺耳的声音传来。 “呵!你们懂什么,这是韩大人给自己挑选风水宝地呢,瞧瞧那大小尺寸多合适啊!” 韩秋闻声从坑里爬了出来,眉头紧锁道:“钱来福贱不贱,上次跪下叫爷,是没被打够?” “韩....韩秋!”钱来福见他这副样子,嘴上立马老实了不少,咬牙道:“我是来给你们家送请帖的,村东头的孙寡妇已经答应嫁给我了!三日后成亲,没想到吧......记得来随份子!” 韩秋愣了下,旋即朝着房屋大门方向大喊一嗓子,“清照,帮忙收一下帖子!” 第23章 地下空调房 第23章地下空调房 听到动静的沈清照连忙放下手中的碗盆,从厨后走出。 身上依旧穿着灰布裙,但洁白无瑕的脸蛋却依旧如潭。 看着款款走出如同天仙一般的女子,篱笆外那些看热闹的村民无不瞪大眼睛。 好家伙,这就是韩秋未过门的娘子吗? 这模样果然和流传的一模一样。 平日里,沈清照一直在屋内待着,并未在院中示人。 因此,许多人只知道韩秋有个漂亮媳妇,但具体有多漂亮都不知道。 沈清照循着韩秋手指的方向走去,隔着篱笆径直将那封轻薄的里册请帖拿过来。 钱来福那嫉妒的目光落到身上,还是有一点不好受。 反正钱来福是嫉妒坏了。 “清照,你先把东西收起来,过阵子啊,咱们一起去给人家一份大礼。”韩秋说道。 “哈哈哈!” “看见没?钱来福就是个小丑,还把村头的寡妇当成了宝。人家韩秋有这么漂亮的娘子,好像多稀罕似的。” “是啊,还主动上门来挑衅,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话别这么说,等下钱来福幼崽眼红的上蹿下跳了,上次不就是想撬人家韩秋家的墙角被人打了。” “真是的,也不看看自己什么样子,一个臭种地的也敢肖想人家大户家的姑娘。” “沈清照那个模样和姿色,肤白貌美,十指不沾阳春水的样子,不用多讲也知道是从大户来的。” “至于为什么住在韩秋家,为什么嫁给韩秋,那是人家的事。” “韩秋好歹是环城司当差的官爷,官身相傍,那就是底气,岂是寻常百姓能比拟的?” 钱来福听着周围议论,被气得脸色涨红,咬牙道:“韩秋,你是故意的是吧?” 韩秋一手拿着锄头,一手叉腰,莫名道:“钱来福,你是不是脑子有点问题?我让我家娘子帮忙拿个请帖怎么了?” “哦,我家娘子太漂亮了,让你觉得丢了脸,是吧!” “那行啊,你也可以去城里找个漂亮姑娘,干嘛娶寡妇呢?是不想吗?” “你,你……” 钱来福用手指着他,差点被气晕过去。 最后,韩秋毫不客气扬了一锄头土,冷冷道:“抓紧滚蛋,别耽误老子干活。” 钱来福骂骂咧咧走了,在众人的一阵嘲笑中。 “韩秋,用不用我们来帮忙啊?” “这大热天干活可悠着点,中了暑热可不好办嘞。” 说话的是后院邻居赵大爷,平日里走动不多,关系也算不上好坏。 倒是听说他儿子最近在准备科考的事。 韩秋回以礼貌微笑:“不用了,赵大爷,一点小工而已。” 说罢,韩秋又爬回坑中,开始工作。周围人自觉无趣,便纷纷散去。 沈清照手中摆弄着婚礼见帖,微微摇头,也不知自己是不是也要和韩秋在村里举办个婚宴? 她现在很迷茫,也很惆怅。 要说韩秋这个人行不行?确实还挺不错的。 为人还算君子正直,思维缜密、头脑灵活,情商也算高,动手能力也是极强的。 放在高门大户世家中,悉心培养,也不免是个贵公子。 当然,人没办法决定自己的出身。 谁不希望自己能够投个好胎呢? 目前,以她的选择,嫁给韩秋,总比投奔一个不知真正目的的宋家,要好得多。 宋家那边反正很难评。 听宋南亦那话内话外之意,就好像自己必须要被接入宋家似的。 唉! 沈清照微叹一口气,目光深深看了眼正在刨坑的韩秋。 或许也只能这么赌上一赌了。 一晃就是三个时辰。 韩秋的地下工程也进入了关键阶段。 他向下挖掘一个将近两米半深,一丈见方的规整空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地下空调房(第2/2页) 底部特意保留坚硬的原土层作为地基。 下面着重考虑的,就应该是防潮这一块。 村北头有专门烧陶窑的老师傅,韩秋立马奔着北头而去。 在李师傅诧异的目光下,还是用二十文钱换了一筐石灰块和几捆废弃的窑柴。 “韩小子,这些都是不值钱的玩意儿,你这二十文太多了。” “王二伯,您就拿着吧。这点东西还不够,恐怕还要来回折腾,麻烦你两次。” “哎,你这孩子,马上都是要成亲的人了。行吧,这钱二伯就先帮你拿着。” 王柱,王家村的老人了,也是里正家族的人。 韩秋家中那烧锅的灶台,就是他帮忙垒砌的。 平日里家中若是缺了碗盆,王二伯也会帮衬一下。 现在用人家的石灰,哪怕不值钱,也得象征表示一下。 总不能一直连吃带拿呀。 村里人淳朴,但这份淳朴不能完全没有利益来衡量。 一连跑了三趟,终于凑够了足够的石灰块。 回到院子,韩秋将石灰块捣碎,铺垫在坑底,约一寸厚。 而后又将缸中仅剩不多的水小心浇淋。 生石灰遇水瞬间沸腾,发出噗噗声响,腾起大片白雾。 “咳咳……” 韩秋一阵咳嗽,连忙从坑中爬出,要是继续待下去,怕是会被憋死。 等待着反应结束,坑底就形成了一层细腻的熟石灰。 这玩意对潮气可是有相当强的渗透作用,并且还能抑制霉菌的滋生。 但仅仅是这些还不够,熟石灰层上,他又均匀铺了一层从灶膛里扒出来的尚未烧透的硬木炭。也就两指厚,当做第二道吸湿防潮的屏障。 而后韩秋又砍来几根碗口粗的硬木枝干,开始制作土台上方的悬浮板。 想要干爽清凉,就必须要隔绝地气,保证空气能在下方流通。 传统的地窖为什么效果不佳?其一,是防潮不到位。其二,是通风不到位。 防潮意味着住所能不能舒适,通风则意味着环境能不能常适应。 这两点是重中之重,对于荒野求生技能拉满的韩秋来说,算不得什么。 这个时候,极强的动手能力要比会背四书五经实用的多了。 思来想去后,韩秋还是决定采用双通道通风的方式。 所谓双通道,不过是低位进风和高位出风罢了。 只需要在坑壁背向,也就是背阴面,接近地面的方向斜下向开口,插一根主管。 管口略低于地面,并用碎石和湿泥封固好就好,也是为了防止热气倒灌。 管口外呢,只需要用树枝和宽大叶子搭个简易的遮阳棚,确保引入的是凉空气。 至于高位出风,只需要在壁南,也就是向阳的那一侧开孔,另插一根主管。主管需要延伸,高出地面三尺,管口同样仔细固封。 为此,韩秋还特意在出风口上绑了几片轻薄木片,微风一过便轻轻扇动。 这叫什么效应来着? 韩秋挠挠头,仔细想了想,什么烟筒效应? 罢了罢了……管它什么效应,实用就行。 做完这一切,已经夕阳西沉。 韩秋满身疲惫,从坑中爬出一屁股坐在边缘,两腿耷拉着,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现在就等天彻底暗下来。 先干饭吧! 一天的劳累令韩秋食量大增。为此,沈清照还特意将前些日子买的所有肉拿了出来,煸炒。 韩秋大口吃着,除了味道有些淡外,你还真别说,手艺倒还行。 “公子,味道如何?” “嗯,挺不错的。要是家中再多些佐料就好了。” “抓紧吃,吃完了咱们睡觉去。” “啊,睡……睡觉?” 第24章 凉意持久,惊呆沈清照 第24章凉意持久,惊呆沈清照 沈清照就这样被拉到了院里侧那空洞洞的洞口。 她站在原地犹豫不决,毕竟刚从诏狱出来不久,地窖和地牢能有什么区别吗? 韩秋顺着布置好的台阶爬了下去。凉意瞬间上身,便朝着上方喊道:“清照,下来试试吧。” “好的。” 沈清照深吸一口气,提着裙摆,还是小心翼翼沿着台阶走了下去。 直到踏入室内,凉意袭来,并非刺骨的阴冷,反倒像山间清风拂过一般舒爽。 空气清新灵通,毫无想象中的土下之味,也无闷憋之感。 眼前一片黑,直到韩秋点亮墙壁凹槽内的一节短烛。 看清楚里面的全貌后,她忍不住用手捂住嘴巴。 空间不大却整洁,悬浮地板下隐约可见着黑炭,墙壁主管口似也有微弱气流声。 “怎么样?是不是要比上面凉爽的多?这可是沉淀了一个多时辰呢。” 韩秋眉头挑挑,拍了拍刚铺好的简易木床,“今晚就在这睡一觉,保管比外面舒服。” 沈清照脸颊微红,在韩秋的拉扯下,还是乖乖坐在了床侧。 韩秋反正是累坏了,将身上的外衣褪去,丢到一旁的竹架上,侧身而卧,将大部分空间都留给了她。 凉风从脚底的进风口悠悠送入,带着泥土的微腥和草木清气。 确有一番别致味道。 沈清照起初还有些紧绷,但在这持续的干爽凉意下,整日的疲惫也渐渐消散,很快就沉入了黑甜的梦乡。 一夜酣眠。 翌日,第一缕微光通过上风口缝隙透入,沈清照才悠悠转醒。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身下的木板床,还有身上的衣物。 惊奇发现,竟然干爽依旧。 没有一丝返潮的迹象。 她揉了揉眼睛坐起身,感受着洞内相较于夜间升高些许的温度,不免感到难以置信。 韩秋还在一旁熟睡着,似被她起身动作弄醒。 “我靠,不好,忘了今天还要当差,糟糕糟糕。” “不好意思,睡过头了。” 韩秋拿过架子上的外衣,扭头看了眼沈清照,道:“怎么样?睡得还行吧?” “公……公子,我帮你。” 沈清照主动上手帮他系着腰间的腰带。 还真别说,韩秋瞅着挺瘦,但这腰板上还是有几块肌肉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公子真乃巧思,清照佩服。此间清凉干爽,确实神奇。” “哈哈,小意思。” “今日咱们得早点去皇城,别忘了婶子今天也会在城东锦绣坊出现。清照,你跟我一起走吧,直接去苏记缎绸庄。” “好。”沈清照点点头,认真记下。 两人快步洗漱,揣好身上该带的东西。 临出门前,韩秋又将用棕叶编织好的木盖子,将地洞入口遮掩住一半。 保证一半的空气流通即可。 这样等晚上,里面自然会再凉下来。 两人起床的时间虽然晚了些,但运气还算不错。 走在半路,就碰到里正牵着牛车去镇上送木材。 两人顺便蹭了车,倒也算省了些时间。 肃政院衙署。 韩秋步履匆匆赶到时,肃穆的堂厅内已经坐了好些人。 看样子,他是最后一个到的。 正中主位的人正是协理使严明。 下首两侧分别是肃政院的几位监察御史,以及另外两位韩秋尚不熟识的官员。 韩秋快步走近,对着严明深深一鞠:“学生韩秋,参见严大人。因路途稍远,来迟片刻,请大人恕罪。” 严明目光在他身上一扫,微微颔首,淡淡道:“无碍,人既到齐,入座后便开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凉意持久,惊呆沈清照(第2/2页) 韩秋坐至末位,严明环视众人,缓缓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陛下有旨,着肃政院会同皇城司成立积案清何处,专司复查,彻查近些年来积压之重大疑案悬案。 此乃圣心所系,意在整肃吏治,涤荡沉疴,还天下一个乾坤朗朗。” “此地不养闲人,更不养庸人。尔等被选入此处,皆有所长。 本官允你们有想法、有锐气,甚至允许你们质疑。但一切行事必须谨守一个‘法’字,证据、程序、规矩缺一不可。 查案过程中若有宵小刁难、权贵阻挠,只要尔等行止有序、依规依法,天塌下来自有本官顶着。” 严明声音陡然拔高。 众人听后,无不神情肃穆。 能得严大人如此表态,他们今后也敢放手好好办案了。 “记住,我们既不能无事生非,为求速成而罗织罪名,那便失了复核旧案、昭雪沉冤的本意。 但也绝不能畏首畏尾、怕事避祸。此二点乃底线,不惹事亦不能怕事,查明真相,还其公道,便是吾等职责所在。” 说着,他目光变得深沉,继续道:“此中凶险想必尔等皆知。卷入陈年旧案,牵动的往往是盘根错节之利益。 若有人此刻心生动摇,畏难惧险,现在便可退出,本官绝不追究,亦不强留。” 厅内一片沉寂,落针可闻,但却没有一个人起身。 严明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很好,既无人退出,那便正式开始今天的议会吧,尔等六人先自报家门。” 他目光看向下座的韩秋等人。 除去韩秋、白面官吏和魁梧小旗他们三个人外,另有三人同样是从别处调来的。 六人依次起身简述: “刘文清,吏员,精于文书。” “陈远,原刑部书吏。” “张猛,皇城司小旗。” “吴成,地方刑名师爷出身。” “王福,户部库院核算的老手。” “韩秋,皇城司铁卫,协理行走。” 互相道明身份和来历后,严明微微颔首,接着指了指右侧几位监察御史:“这位是赵御史赵秉坤,善攻坚克难,缉捕审讯。” “旁边的那位是林御史林文渊,心思缜密,尤善梳理复杂案情。” “徐菀青徐御史,精于钱粮账目、经济纠葛。” “此三位将代为负责,带尔等办案。” 介绍完毕,严明拿起案头一叠卷宗,正是前几日韩秋等人复核批注的卷宗作业:“现在点评尔等前日复核之功。” 严明声音转冷,首先将目光看向刘文清和陈远两人:“刘文清、陈远,汝二人之批注浮于表面,所提疑点皆流于泛泛,未触及要害,更无深入推演。如此敷衍,岂能胜任积案清核之责?回去重做,三日后再呈。” 严明毫不客气将两人的批注卷宗丢了下去,显然很不满意。 两人面色通红,羞愧地深深低下头:“卑职知错。” 接着,严明又对张猛、王福、吴成的卷宗进行了点评,指出了他们各自的优点和不足。 或逻辑不够严谨,或细节捕捉不够,三人皆虚心受教。 严明一向以严厉著称,不会因为几人是新人,就留有余地说好话。 但轮到韩秋时,却见严明眉头稍稍舒展,道:“韩秋。” “学生在。” “你这字。”他用手点了点卷宗,“如鬼画符,着实有碍观瞻,回去好生练练。若下次再如此不堪,本官就得罚你好好抄抄大禹律了。”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愣了。 没想到轮到韩秋,单单是点评了他的字。 那卷宗内容呢? 第25章 肃政院分组,韩秋的选择 第25章肃政院分组,韩秋的选择 在众人疑惑的目光下,严明话锋一转。 “不过字虽不堪,内容却可圈可点。案卷中所列疑点直指要害,逻辑链条也非常清晰,并且还能够就案关联印证,可谓独具慧眼,心思缜密,广阅卷宗者不能为。批注虽简,切中肯綮,不错!” 严明一句“不错”,分量极重。 赵秉坤、林文渊、徐菀青三位御史互相交换了一个“果然如此”的眼神。 就知道韩秋这小子得被夸,他们三个前天可都看了韩秋的卷宗。 然而,闻听此言的刘文清、张猛等人却心惊不已,看向韩秋的目光都多了几分惊诧。 谁人不知严明大人是出了名的严苛,很少有人能得其夸评。 此人除了字不太好看外,断案批注过程竟然毫无错误,实在是奇也怪也。 倒不是不相信没有这等聪慧的人,关键是韩秋瞅着也忒年轻了,应该还没二十岁出头吧! 韩秋被人盯着,有些紧张。 这一个个的怎么都盯着自己看? 就因为被严大人夸那么一夸? 说实话,他现在有点担心表现得过好,容易成为众矢之的。 就是不知道古代有没有职场霸凌——没能力的人喜欢抱团针对和排挤有能力的人。 严明放下卷宗,直接宣布:“尔等六人暂分三组,各随一位御史学习,协办案件。赵御史、林御史、徐御史,你们各自挑选两人。” 话音刚落,令人意外的一幕发生了。 赵秉坤率先抱拳:“严大人,卑职所查军粮贪墨一案,线索复杂,正需韩秋这般心思灵动、能见微知著之人协查,请大人将他拨予卑职。” 林文渊愣了下,立马接口:“严大人,下官手中那桩工部旧案,涉及诸多陈年文书与口供矛盾。韩行走于卷宗中展现的关联洞察力,正是破解此案所需。下官恳请韩行走随我办案。” “喂,你们两个不是说好了让我先说的吗?”徐菀青双手叉腰,没想到昨天说好的竟然不讲信用。 她立马跟着道:“查案追凶、梳理旧卷固然重要,然我肃政院复核积案钱粮亏空、贪墨舞弊,亦是重责。尤其是现在这大灾的年景,朝廷缺钱呐。 我看韩行走还是跟着我比较好,梳理账目卷宗。而且他对钱粮一道也似有天赋,此等人才合该入我组中,彻查那藏污纳垢之账。” 她美眸转向严明,带着一丝恳切。 好家伙,严明都想直呼好家伙了。 三位平日里客客气气、相敬如宾的御史,为了抢一个毛头小子,竟直接当众吵了起来。 厅内众人看得一愣一愣,尤其是那三位新人,下巴都快惊掉了。 他们并不知韩秋的事迹,更不知韩秋是何时成为的协理行走,竟变得如此抢手。 作为当事人的韩秋,说实话也有点懵逼,自己这就成香饽饽了? 眼看三人还在据理力争,严明别无他法,揉了揉眉心,沉声打断:“好了,成何体统!” 话落,厅内瞬间安静。 严明看向韩秋,目光复杂:“韩秋啊,三位御史办案风格你也听到了。赵御史雷厉风行,善攻坚;林御史心思深沉,善梳理;徐御史明察秋毫,善钱粮……” 说到徐菀青的时候,他明显带着一丝停顿。 “总之你自己选一个吧。” 他直接把选择权抛给韩秋。 一时间,所有目光都落到了韩秋身上。 韩秋一时压力山大,这样会不会得罪领导? 毕竟三位御史都不是他能得罪得起的! 他脑中念头飞快转着,不管怎么说,都得选择其中一个人。 要说办案风格什么的,他倒觉得无所谓,主要是看主攻方向。 方向选对了,破起案来就事半功倍。 赵御史的案子偏向军务和行动,说实话,和军务相关的案子都不太好办,尤其是那些掌握着兵权的,说要命,那是真要命啊。 至于林御史,喜欢查旧案,尤其是那种复杂的,破起案来肯定烧头又烧脑。 反倒是徐菀青,那名女御史,主攻钱粮账目,不就是查贪污吗? 说句不好听的话,贪污这个罪名,只要你想查,往往都能查出些什么东西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肃政院分组,韩秋的选择(第2/2页) 不是所有人都是海瑞。 一般以贪污为线索查案的时候,就意味着被查的那一方在权力博弈中落败了。 对付这种落败的人,风险低、回报高,韩秋还是更喜欢这种。 而且他也很好奇,这个徐菀青到底是什么来头.....竟然能当女官! 在这个古代世界,女子亦可当官,有专门的晋升通道,并非科举,但要比科举难非常多。 总之一句话,女子但凡能当官,哪怕是一方主政的小官,家底必须非常殷实。 有钱是一方面,另一方面还得在朝廷内有权。 俗世中的普通女子就算了,可不是上个学堂读读书、拜一个名师就能有门路的。 嗯.....思虑既定,韩秋不再犹豫,对着徐菀青方向躬身一礼:“卑职韩秋愿随徐御史学习,协办案子。” 此言一出,赵秉坤和林文渊眼中闪过一丝明显的失望,但很快也释然了。 想想也是,徐菀青年纪与韩秋相仿,长得还漂亮。 年轻人嘛,谁不喜欢一个年轻貌美的女上司? 可恶,果然还是吃了性别和样貌的亏。 徐菀青脸上笑容绽放,连连道:“好!韩行走,我再给你挑选一个伴吧,就张猛如何?” 被点到名字的张猛愣住,旋即满是激动。 他是真没想到会点到自己的名字。 韩秋扭头看了眼,这不正是那皇城司的同行嘛! 选了他也行,反正他们两个也算是认识过。 而且此人看着就头脑简单,应该抢不了自己功劳。 韩秋拱手道:“我没意见。” 就这样,张猛成了韩秋一组的搭档。 分组很快既定,其他人也分配完毕。 严明交代了几句注意事项后,便退去,将空间留给了三位御史。 因为接下来监察御史需要对手下的人进行训话,也就是交代交代自己的规矩。 徐菀青带着韩秋和张猛来到她专属的一间偏室。 室内整洁雅致,带着淡淡的墨香和奇异的花香气息。 她挥挥手,示意两人落座。 脸上笑容依旧温和,眼神明亮有神。 论其颜值,毫不客气地说,与沈清照相比,丝毫不差。 要不说还是高门大户出来的千金,模样和姿色都差不到哪里去。 “你们两个不用紧张,在我手下做事,规矩不多,但必须牢记三点。” “其一,诚信为本。无论是对我,还是其余同僚,还是所查之人,绝不可虚言欺诈,更不可伪造证据。” “其二,公私分明。办案时,我是上官,你们是下属,令行禁止,不得擅专。但私下里若无外人在场,不必过于拘谨,叫我徐御史或徐姐皆可。” 她笑了笑,气氛稍缓。 韩秋微微点头,公私分明这一点确实很重要。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那就是要细致再细致。 对于韩秋你,我希望你能继续发挥你在翻阅卷宗、批注线索时那种敏锐的关联能力,在细节上扎实印证。至于张猛你,我倒不会对你过多要求什么,你们毕竟是皇城司出来的人。 但要记住一点,查案并非战场冲杀,需要更多耐心与观察力。日后你二人共同办案,要以韩秋的想法为先,你从旁辅佐,明白吗?” 张猛愣了下,好家伙,这是把自己直接调配给韩秋当副手? 当不当副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能升官发财娶婆娘。 “卑职明白。”张猛拱了拱手道。 徐菀青笑盈盈站起身,从案台上拿起两枚比普通铁卫腰牌更精致些的铜牌,递给二人。 “呐,这是你们的腰牌,专门让天宫院那边篆刻的。此牌是你们在此处行走、查阅特定卷宗库的凭证,亦用于记录所接任务。每日辰时末前到衙署点卯即可。 若无紧急差遣,你们可自行查阅过往卷宗,尤其是与本组可能接手案件相关的,可以自行多看看,多想想。若有额外任务,我会通知你们。” 拿到腰牌后,韩秋和张猛一同应声道:“卑职明白。” 第26章 肩挑两房,再娶一个? 第26章肩挑两房,再娶一个? 就在徐菀青继续交代的时候,突然有小差进来禀告,似言大人有事召见。 徐菀青只好挥挥手离开,让张猛和韩秋自行活动。 离开偏屋,两人直接返回前厅正堂。 张猛有些踌躇地叫住韩秋:“韩....韩兄弟。” 韩秋停下脚步,疑惑回头:“不知张兄有何指教?” 张猛黝黑的脸上有些郝然,抱了抱拳:“韩兄弟,前些日是张某以小人之心,以出身论人,言语间多有不敬。俺是个粗人,但非常敬佩有真本事的人。 无论是之前严大人亲自拿卷宗考验,还是刚刚的卷宗批注,俺老张虽不太懂,但能让严大人和几位御史都称赞,那就是真本事。 之前俺老张不对,给你赔个不是,还请韩兄弟别往心里去,日后从佐,俺老张听你招呼。” 他拍了拍胸脯,为第一次和韩秋见面时语气颇有不屑和嘲讽感到懊悔。 韩秋也不是个小心眼的人,见其如此真诚,心中不快早已消散。 “张兄言重了,之前那些事连误会都算不上,何足挂齿。 韩秋初来乍到,日后查案还需仰仗张兄的勇力和经验,你我同组,自当同心协力。” “好哈哈....爽快。等这边结束后,俺老张请你吃酒去!”张猛咧嘴一笑,用力拍了拍韩秋的肩膀。 韩秋肩膀吃痛,连连摆手:“吃酒就不必了。离开肃政院后,我还有其余事要办。” “哦.....那行。韩兄弟,你什么时候有空,咱们什么时候在皇城聚。” “行,那一言为定!” 韩秋拱了拱手,见肃政院这边有人离去,便想着是不是可以走了。 正当他准备离开之际,突然一名书吏匆匆赶来:“韩行走,严大人请你再去一趟。” 韩秋心中咯噔一下,用手指了指自己:“我自己吗?” “是的,你自己!” “好吧。” 韩秋无奈应下,只好跟着书吏再次来到严明的公廨。 严明等候多时,见他进来,用手指了指旁边的椅子道:“坐。” “谢大人。”韩秋依言坐下,心中略显好奇。 不是说要和徐御史商议要事? 怎么不见徐御史人呢! “徐御史那边给你们立规矩了?”严明端起茶盏,笑呵呵随意问了问。 “回大人,徐御史训示了三条:诚信为本、公私分明、细致入微。”韩秋老老实实回答道。 严明点了点头:“嗯......这丫头性子是耿直了些,非常讨厌虚与委蛇、弄虚作假,所以办案时比较较真,有时也会因情绪影响判断。 你们跟在她身边办案,可得多注意一下。不过.....倒也不必太担心,她能力还是有的,跟着她有的东西让你们学。”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韩秋恭敬应道。 不用严明说,他也看出来了,这个徐御史面相就像是个容易急躁起情绪的人。 老祖宗面相这一块..... 严明沉吟片刻,忽然话锋一转:“韩秋,本官观你年纪也不小了,家中可曾婚聘?” 面对突如其来的话题转移,韩秋一愣,属实是没料到严大人会问这个。 难不成是知道自己买囚为妻的事? 还是什么都不知道,要给自己介绍对象啊? 听说他倒是有个闺女,应该不至于把自家闺女嫁给自己.... 韩秋一瞬间脑海里浮现很多想法。 “回禀大人,学生确实有一未过门的妻子,只是....只是她的身份有些特殊....” “特殊?怎的特殊之处?” 看严明的样子,好像是根本不知道。 韩秋犹豫了下,还是将机缘巧合买下沈清照、为其办理脱籍之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严明静静听着,脸上并无太多意外之色,只是眼中闪过一丝了然。 “原来如此。黄阳朔,呵呵.....你这叔父倒是真的用心良苦啊。 小子,你可不要以为脱奴籍,尤其是从教坊司脱籍,并非易事,人情、钱财缺一不可。 你能得她如此照拂,是你的福分。此事虽有些不合常例,但法理上倒也并非不可,不必过于忧心。买卖女囚这种事,早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了。” 严明虽然看重规矩,却也不是什么事都能管得到。 再者说教坊司那种地方也不是什么好去处,与其进那里,还不如被好心人提前包办出去。 哪怕是给一人为奴为婢,也总比在教坊司被万人所尝要好得多。 说起来,这还得夸韩秋心善呢! 韩秋松了口气,还以为严明会就此事批评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肩挑两房,再娶一个?(第2/2页) “多谢大人体谅,爹娘死得早,舅叔父待我如亲,现在娶个媳妇可真不容易啊。” 他本以为话题也就到这里,点到为止的时候,不料严明却又突然开口,语出惊人道:“既然你尚未正式成婚,且那女子身份也即将解决。韩秋啊,你可愿兼挑两房?再娶一人!” 闻言,韩秋猛地抬头,一脸错愕。 等等,什么玩意? 兼挑两房? “大....大人,您是说让我再娶一个?” 严明叹了口气,目光深邃迎向他,缓缓道:“不错,此女亦在狱中,身份更为特殊。若你应允,本官可做主将其脱籍,许配于你为平妻。此事或与你查案,亦有莫大助益。” 话落,房间内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只剩下韩秋瞪大眼睛,愣在原地。 这....这剧本不太对吧?! 自己担惊受怕,刚从诏狱中捡个漂亮媳妇,好不容易工作有所晋升,碰到了好领导,结果领导又要塞给自己一个狱中的媳妇。 好家伙..... 要是真兼挑两房了,他家的娘子岂不都是纯狱系? 只不过狱是牢狱的狱。 韩秋咽了咽口水,擦擦额头冷汗,直言道:“大人,我兼挑两房倒也没什么关系,就是不知这女子到底是何人?又怎的对学生查案有益处?” “哈哈,就知道你小子得问这么一嘴。也罢,让你先看看她的资料信息吧。” 严明站起身,朝身后的书台上翻找好半天,终于找到一个蓝色外皮的花名册。 简单翻了翻,确定具体页数后,直接呈递到韩秋面前。 韩秋接过后,探过脑袋,目光扫去。这不看不知道,一看吓一跳。 本以为是什么高门大户家里的落魄千金,没想到粗黑的大字明晃晃写着“杀手”。 [姓名:苏晚晴(杀手)] [出身:云州知府苏承砚嫡女] [年岁:十八] [家世:父苏承砚,正五品云州知府(工部员外郎出身,外放);母早逝;一兄苏明远,举人。] 单开上面的部分还算可以。 但接着往下看的话...... [涉案:“白蝎子”连环刺杀案] [罪行:以“白蝎子”为代号参与策划并实施针对地方富商、乡绅的刺杀行动三起(未遂两起,致重伤一人),劫掠财物若干。 被捕时当场查获染血匕首、夜行衣、迷药及联络密信。经查,其利用知府千金身份为掩护,为“白蝎子”提供情报及藏匿之所。同案犯七人含首脑均已伏法。] [主审意见:证据确凿,依《大禹律·刑律》,“谋杀人及从贼劫掠”,数罪并罚,拟判斩立决。呈报刑部复核......] “斩立决.....”韩秋倒吸一口凉气,小心翼翼看向严明道:“大人!这.....这苏姑娘可是苏知府的掌上明珠!” “可她....她这被判了斩刑,您让我娶了她.....学生....有点费解.....” “哈哈哈,你是觉得本官是要为这位苏姑娘走后门?” 韩秋微微点头。 倒也不是走后门的问题,关键这都判斩立决了,还能捞出去? 沈清照最起码也是个发配或流放,都没有到死刑的地步! 严明背负双手,脸上拂过一丝复杂又无奈的神情。 “唉......走后门?算是吧.....但也不全是!” “这位大小姐,呵呵.....说白了就是个糊涂蛋!脑子里被那些个江湖话本彻底灌了迷魂汤!” 严明讲了讲这位大小姐成为杀手的经历。 原来......这大小姐非常喜欢看话本子,放在现代就是喜欢看武侠类小说。 什么替天行道、劫富济贫、快意恩仇.....那些书中意淫的玩意,她却当了真! 一个姑娘家家不缺吃喝,那不是闲的? 以为自己是什么天降侠女,见不得世间半点不平。 实则是被那些草寇一伙人给骗了,也就是洗脑...... 人家告诉她说,那些富商乡绅都是为富不仁、鱼肉百姓的恶棍。 官府无能,不敢管也不愿意管,只有他们‘白蝎子’才是真侠义! 忽悠几句就信了,还觉得热血沸腾......这不那帮人被抓,第一个就把她供出来挡刀。 谁料苏知府怒不可遏,气的直接没有管自家的逆女,直到斩刑落下来才知道急了。 求到了严明这里,希望法外开恩。 韩秋听完这位大小姐的传奇故事,多少有点难绷。 这特么也太搞了...... 第27章 想起了开心事 第27章想起了开心事 见韩秋还是有些犹豫,严明无奈叹了口气,语重心长道:“苏承彦是个难得的能吏。在云州知府任上修水利、劝农桑、清积案,颇有政声,官评甚好。 家中就这么一个女儿视若珍宝,虽然头疼她性子野、不服管束,但终归是自家崽子,差点被气得病倒。他求到了本官这里,希望法外开恩.......” 韩秋抬眸看着他,微微点头道:“学生明白,官场不是非黑即白的。律法无情,但人心有血肉。 这位大小姐犯的虽是死罪,但究其根本还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利用、蛊惑,本身并无大奸大恶之心,手上也未沾染人命。” 他顺着严明的话递了个台阶。 严明听后嘴角不禁上扬,用手指了指他,两人相视一笑。 这小子嘿.....不傻! 他就喜欢这种带着机灵劲、脑子不轴的年轻人。 若按严明之前的性格,绝对是一点帮忙的余地都没有。 可现在身上的担子实在太重了,肃政院若孤立无援,地方事务上则无从下手。 不可否认的是,这个社会就是个人情社会。 你不给别人行方便,轮到自己出事的时候,别指望别人给你行方便。 当然,在严明的信条里,这个方便必须要在律法的准绳中。 如果那苏家千金真干了些杀人的勾当,他是绝对不会舔着脸和韩秋说这么多的。 严明也是个快人快事...... 见韩秋答应下来,便直接带着他准备去往城东肃政院分署衙下的诏狱。 路上,韩秋还是有很多疑惑之处,严明也对他一一解答。 比如为什么一定要卖给苏家这个人情呢? 云州基本没有遭受过战乱,苏承彦在地方上推行新政,旧氏族阶级成为阻碍,触动了不少人利益。 当今朝廷初定,未来必定是要清查这些地方上盘根错节的黑龙头,这等清流能力不可或缺。 毕竟还得用着人家办事,救人家女儿一命,也算是成全一个当父亲的心。 说到底也是顺应上头布的局,既然是顺水推舟、承蒙圣意,何必那么死板呢?” 韩秋听着,心中恍然,原来是这样。 “可是大人....”马车上,韩秋勾了勾手,继续问道:“肃政院内杰出清俊又并非我一人,目前我也只是一个从九品的铁卫,为何要选我呢?” “或者说,为什么一定要用嫁人这种方式将其捞出去。苏姑娘出身高贵,心气必然也高,她怎么会心甘情愿嫁给我。如果事后她宁死不从,或出去后大闹起来,不也会坏了咱们肃政院的名声?” 现在韩秋担心的就是这一点。 “问得好。”严明赞许地点了点头,似乎就是在等着他问这个问题。 “选你正是因为你根基浅薄、背景简单,又是皇城司的人,身份有天然的掩护。” “更重要的是,你够机灵,模样也算生得不错,能够随机应变把这场戏演下去。” “演戏?”韩秋愣了下,没明白什么意思。 “本官实话和你说了吧,苏知府知晓这女儿的骄纵任性,知道她天不怕地不怕。即便这次救了她,若不让她吃足苦头、心生畏惧,日后难保不再惹出滔天大祸。” “所以......他要求我们假戏真做。” 严明的表情突然变得玩味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想起了开心事(第2/2页) 韩秋听着,也一脸匪夷所思。 “什么叫做假戏真做?” “就是说明面上我们会告诉她,因为她爹和她哥彻底放弃了她,任凭她自生自灭。 是我严明念在与苏知府旧日同僚之谊,不忍看她年纪轻轻就命丧黄泉,才给她寻了最后一条活路。” 说着,严明用手指了指韩秋,笑道:“这条活路就是嫁给一个身份低微的小吏,也就是嫁给你韩秋为妻。自此隐姓埋名,远离云州,做个普通妇人.....她必须接受,否则只有死路一条!” 说到这,韩秋终于明白了。 好家伙,古代版的变形计是吧! 想要借助这件事给这位千金大小姐一个教训。 让其体会到从云端跌落泥泞,尝尽身份落差之苦,体会普通人的不易,以此来磨掉她不知天高地厚的性子。 所以在名义上,她嫁给韩秋为妻,实际上就是一种历练和考验。 但对于韩秋而言,绝不能真把对方这位千金当妻子对待,更不可有逾越之举。 当然,如果这位大小姐依旧死性不改,韩秋可自行上手段教育。 “大人,学生明白了。”韩秋深吸一口气,转而又道,“此乃权宜之计,亦是惩戒教化之道。学生愿意,定当谨守本分。” “好。”严明点点头,恰好车辇停住,已经来到肃政院属衙外,“事不宜迟,来吧.....见见这位苏家千金。” 两人先后从车辇而下,负责看守诏狱的狱史亲自前迎:“卑职拜见大人。” “将钥匙留下,不必跟随。” “是是。” 狱史主动将钥匙奉上,拱拱手便主动退到了一边。 牢门打开,一股阴冷潮湿之气扑面而来。 但该说不说,肃政院这边的诏狱就是比皇城司那边的好一些,起码没有怪味。 韩秋小心翼翼跟随在严明身后,很快就来到里间一处相对干净的单人囚室。 只见一个穿着褪色囚服的身影蜷缩坐在草席上,听到动静猛地抬起头。 饶是韩秋心中早有准备,在看到女子后,还是被其容貌惊了一下。 她发簪有些散乱,几缕乌黑发丝贴在脸颊上,非但不显狼狈,反更添几分怜惜的脆弱。 那双眸子倒是极大,眼尾微微上挑,带着些许惊慌和警惕,却难掩其天生的灵动。 即使身处囹圄,粗布囚衣也掩盖不住她身上那份源自良好教养和优渥生活的独特气质。 就这?你说是杀手? 顶多算是个带刺的佳人..... “啧啧啧,要是死了,还真是暴殄天物啊。” 韩秋心中感慨道。 “严叔叔?!”苏晚晴看清来人,黯淡的眼眸瞬间爆发强烈光彩,像是抓到了什么救命稻草,猛地扑到栅栏前,声音带着些许哭腔。 “呜呜....严叔叔,您来了,是不是我爹!我爹他让您来救我的!您快放我出去吧,这里又冷又臭,简直不是人待的地方。” 她声音清脆,带着些许江南软语的口音。 闻言,韩秋当场没绷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哈哈,女侠....! 苏晚晴和严明的目光齐齐看向他,韩秋立马收起笑意,严肃道:“不好意思,刚刚想到了开心的事。” 第28章 收服知府千金 第28章收服知府千金 严明板着脸,冷冷看着苏婉晴,声音没有任何温度:“苏婉晴,你爹?哼.....你还有脸提你爹?” 苏婉晴被他这冰冷的态度惊得一愣。 严明继续道:“你爹苏承业因为你干的这些触犯国法、丢苏家脸面的事,已然被气得吐血病倒。 你大哥苏明远更是直言,苏家没有你这个败坏门风的女儿。你爹和你哥哥已经联名上书刑部,与你断绝亲缘关系,特别严明,任凭国法处置,绝无怨言。” 严明说的头头是道,当场把苏家千金吓坏了。 就见苏婉晴脸色瞬间惨白,身形晃了晃,用手抓着铁栅栏,不敢置信地摇头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爹、大哥,他们不会不管我的!严叔叔,您骗我的,对不对?您一定是骗我的!” 她声音颤抖着,一副泪水要夺眶而出的样子。 该说不说,严大人这演技,不颁发一个奥斯卡都可惜了。 换做是韩秋,若不知实情,估计都得被骗过去。 “骗你?”严明噗嗤一笑,“婉晴丫头,你也不看看你干的好事——勾结匪类、行刺杀人、劫掠财物,证据确凿,判的是斩立决!你爹是朝廷命官,你大哥是读书人,他们敢保你? 他们若保你,不仅乌纱帽保不住,整个苏家都要被你拖累得抄家灭族!他们现在只恨不能亲手与你划清界限,免得被你连累!” “什么!我斩立诀?” 苏婉晴傻眼,身体像是失去了支柱一般,瞬间瘫软在地,因恐惧而本能的泪水汹涌而出。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自己什么都没有干啊,她可是替天行道的呀! 虽然平日里自己骄横跋扈,不听爹爹和大哥的话,经常闯祸,但自己好歹也是苏家的女儿...... “呜呜呜......不要啊,我不想死,我还年轻!!” 严明看着她那哭求的样子,见目的达到,这才嘴角向上扬了扬。 嘿.....还女侠呢!小屁孩一个,嚷嚷着替天行道、除暴锄奸,真是笑话! 好在自己家的丫头比较听话,不然碰到这种小崽子都得被气死。 韩秋候在一旁,笑而不语,默默吃着瓜。 该说不说,这位苏家千金倒是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性格热烈乖张,一点都不做作。 你瞧,这害怕起来不也嗷嗷叫。 严明轻咳一声,摆摆手道:“念在我与你父亲曾同衙为官,有几分香火情,甭管哪路人,看你年纪轻轻就身手出众,特给你指最后一条活路。” 此话一出,苏婉晴委屈巴巴的哭声顿时戛然,满是希冀地抬眸看向他。 就见严明后退一步,让出身后的韩秋,介绍道:“此人名唤韩秋,皇城司从九品铁卫。你若愿嫁给他为妻,签下婚书,从此隐姓埋名,随他离开皇城,做个普通妇人,本官便以案情存疑、需再行核查、人犯暂交其夫监管为由,将你从死囚名录中勾销,放你出去。若是不愿......” 严明轻笑一声,伸出三根手指:“三日之后,刑部批复下发,你就等着菜市口引颈就戮吧!是生是死自行抉择。” 啊!这怎么和想象的不太一样! 让自己嫁给他.....一个九品铁卫? 苏婉晴张大嘴巴,泪眼朦胧看向韩秋,眼神困惑中又夹杂着难以置信。 自己好歹也是苏家千金、知府的女儿,嫁给一个底层小吏,多少说不过去吧! 不过她目光打量着韩秋,虽衣着普通,但样貌还算清秀耐看,身板挺拔,倒也算是个俊人。 只是身份上的差距,令她有些无法接受。 “严叔叔,必须要嫁人么?我不想嫁人啊!” “哦,不想啊?那韩秋,咱们走吧。” “啊——?”韩秋愣了下,旋即恍然,立马跟着转身离去。 苏婉晴见状,连忙探出手挥舞道:“等等......等等,别走啊!哎呦,你们不能这样,我嫁我嫁还不行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收服知府千金(第2/2页) 闻言,韩秋和严明都停下脚步,两人对视一眼,相继一笑。 “大人,能否容学生单独与苏姑娘说几句。毕竟是要嫁于我为妻,有些话还是提前说明白为好。” 严明一愣,不明白韩秋要做什么,但还是点了点头:“好吧,给你半炷香时间。” “好嘞。” 严明背负双手,朝着牢狱大门方向而去。 韩秋则直接转身,径直返回到苏千金面前。 就见对方一脸倔强,咬着下唇,死死盯着自己。 不等他开口,苏婉晴就问道:“喂,你到底和严大人是什么关系?他的私生子?” 韩秋一愣,话到嘴边直接被噎回去:“不是,姑娘何出此言?” “哼,有什么可装的!你要是和严大人没有那么深的关系,他能捞我出去,嫁与你为妻?” 呦呵,这姑娘还不傻呀。 可惜......他和严大人就是上下级关系。 这要是自己亲爹还好了呢! 韩秋笑了笑,微微摇头道:“不管苏姑娘你怎么想,现在的你都是阶下囚,而我身份再卑贱,好歹也是个官身。 不怕告诉你,肃政院和皇城司的人,对你都唯恐避之不及,只有我愿意娶你为妻,给你一条生路。 并非是我多么有善心,而是发现苏姑娘你这个人非常有侠肝义胆,若被恶人连累,白白丢了性命,实乃可惜。” 此话一出,苏婉晴眼前顿时一亮:“你说什么?你说我有侠肝义胆?!” “是的。像苏姑娘你这等高门贵女、大户人家出身的女子,能对俗世普通人怀有济助之心,与韩某所见的世家大族千金相差甚远,故不胜钦佩。” 总之就是夸赞——苏婉晴和那些书香门第出来的娇柔做作的千金大小姐不同,她很有义气和同理心。 苏婉晴听着韩秋的夸赞,嘴角几乎快要咧到耳后根。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这么夸自己。 在家中,爹娘也好,大哥也罢,无论她做些什么事,都会嫌她不务正业,没有个姑娘家家的样子,成何体统! “哈哈哈,没想到你这小吏倒是比我爹我哥还要有眼光!” “不过,你可别想指望着夸我几句,本姑娘就嫁给你!” 韩秋眉头一挑:“姑娘不嫁给我,难道想被砍掉脑袋吗?” “不是,我......” “听着,苏姑娘。我也是听了严大人的话,娶你为平妻。只要你老实本分,我自会好好待你。同样,我也希望你能收收自己的脾气,因为你已经不是苏家小姐!” “等等,平妻?”苏婉晴捕捉到了关键字,“为什么是平妻?难道你已经有妻子了!” 韩秋不置可否地点了点头:“尚有一位未过门妻子,她与你一样,都是从牢狱中出来的,不日即将完婚。严大人跟我说了你的情况,我于心不忍,这才提出了兼挑两房,娶你二人为妻。” 听到这话,苏婉晴顿时感到天都塌了。 为了活命,嫁给这个模样还算不错的小吏也就算了,为什么还是和别人共侍一夫啊! 难道自己堂堂知府千金,连当一个唯一正妻的资格都没有? 屈辱,实在是太屈辱了。 但人在屋檐下,哪有不低头的道理。 半炷香时间很快过去,沉重的牢房再度打开。 苏婉晴最终还是水灵灵地跟着韩秋走了出来,小手拧巴在一起,明显还是有些不情愿。 严明扭头看向两人,眉头一挑:“愿不愿意走?” 苏婉晴上前两步,小手拉住韩秋的胳膊晃了晃,低下脑瓜,带着浓重鼻音呢喃了声:“不走怎么办.....我可不想被砍头.....” 砍头的话一定很疼吧! “哈哈,既如此.....日后就抓紧安排婚事吧。到时候,本官一定去你小子那讨一杯喜酒!” 第29章 互相介绍一下 第29章互相介绍一下 应付两句客套话后。 苏婉晴换了身狱使找来的浅白色衣裙,质地一般,却也掩不住她那天生的清丽。 不过她还是神情恹恹,揪着衣角,显然是没从千金大小姐和阶下囚的身份中转换过来。 韩秋抬头看了眼天空,时候不早,也是该去见婶子了。想必这个时间婶子已经和沈清照相见。 “苏姑娘,跟我走吧。” 韩秋顾不上多解释,直接拉起了她的手腕。 苏婉晴脸色微变,颇为抗拒道:“等等,去哪里?” “接人回家。” 韩秋没有过多解释,拉着她迈开步子,就朝城东方向而去。 城东锦绣坊苏记缎绸庄。 一位约莫四十多岁,衣着朴素的妇人正拉着沈清照的手,满脸笑意地说着话。此人便是韩秋的婶子,黄周氏。 她肤色因常年劳作略显微黑,眼角也带着岁月留下的细纹,但目光却格外温和明亮,透着北方妇人的爽利。 在她身旁站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郎,身形挺拔,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正是黄阳硕的独子。 也就是韩秋名义上的堂弟,黄文启。 母子二人背对着门口,显然是没意识到韩秋的到来。 就见婶子拉着沈清照的手继续说着话:“婶子一看就知道秋哥是个有福气的。清照姑娘,你这模样、这气度,真是万里挑一。 秋哥这孩子打小就懂事.....唉,就是命苦了些,爹娘走得早。如今他有了差事,又寻了你这么好的姑娘,婶子和他叔父的心就放下大半了。” 沈清照被黄周氏的热情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红,轻声细语回应着:“婶子过誉了,公子他自是极好之人。” 说着,她挑了挑眉,向身后示意。 “婶子,文启。”韩秋带着苏婉晴迈步靠近,主动打招呼道。 黄周氏闻声转过头,这才意识到韩秋到来,脸上笑容绽放,松开沈清照的手,起身快步迎了上去,一把抓住韩秋的胳膊上下仔细端详着。 “哎呦,我的秋哥儿可算见着了,黑了点也壮实了,这身板比你叔年轻时候看着精神。在皇城司当差辛苦吧......看你这一头汗,跑来的?” “不辛苦,婶子。您和文启一路来才辛苦。”韩秋笑着回答,目光扫过旁边的黄文启,“文启长高了不少,书读得如何?” “韩秋哥。”黄文启见到自小亲近的兄长,也高兴地咧嘴笑了,拱手行礼道,“还好,这次来京也是想寻访名师,为明年院试做准备。” “哦?院试.....莫非是要考秀才?” “正是。” “行啊老弟,童生都已经考完了,这院试要是考中了,距离举人老爷可就不远喽。” “嘿嘿!秋哥儿就会说笑。文启读书脑子死板,一次能考上秀才就很不错了。” “婶子话不能这么说,读书刚开始就应该读死书,死书读透了,才能活学活用啊!” 寒暄间,黄周氏和沈清照的目光自然而然落在跟在韩秋身后半步、略显局促不安的苏婉晴身上。 黄周氏有些疑惑,看着苏婉晴又看看韩秋,疑惑道:“秋哥儿,这位姑娘是?” 沈清照也静静看着韩秋,略显好奇。 韩秋脸上笑容顿时一僵,抬手挠了挠头,声音也不自觉压低了几分:“呃....这个......婶子,清照,她叫苏婉晴......也......也是我未过门的媳妇!” “什么!未过门的媳妇?” 黄周氏、黄文启还有沈清照不约而同瞪大眼睛。 如果她是未过门的媳妇,那沈清照又是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互相介绍一下(第2/2页) “不是,韩秋哥,你有几个媳妇啊?!” 黄文启左右看着两个异常漂亮的姑娘,难不成两人都是大哥的娘子? 韩秋深吸一口气,赶紧打圆场:“婶子,这件事说来话长,这里人多眼杂,不便细说。咱们先回家,回家我慢慢跟你们解释,行吗?” 他目光又看向沈清照,带着些许恳切。 沈清照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惊疑,还是轻轻点了点头,只不过看向韩秋的眼神却复杂了些许。 黄周氏也回过神,虽满腹疑问,但看这情形也知此地不宜多问,只得道:“对对对....先回家,回家再说。文启,帮你哥提东西。” 她注意到韩秋两手左拎着肉、右拎着鱼,一看就知道是刚从街上买来的。 “你这孩子.....就知道破费。现在这个年景,鱼可不便宜呀。” “婶子,说什么破费不破费的,一家人不说两家话。” 就这样,一行人租了辆马车,一路赶回清水村。 黄文启倒是对肃政院那边充满好奇,听着韩秋说最近遇到的趣事。 沈清照默默回应了黄周氏几句闲谈。 倒是苏婉晴这位不太安分的千金大小姐,却安静得出奇,眼珠子朝外,好奇打量着沿途乡间景象。 就像是从来没来过乡下见过世面似的。 人家都是乡下人没来过城里,这大小姐可倒好,没来过乡下。 一刻钟后,众人返回清水村东头。 一进院门,黄周氏就皱起了眉头,看着那低矮的木草房、简陋的围墙栅栏,不禁眼圈泛红。 这孩子几年下来遭的都是什么罪呀! 黄阳硕这个当叔父的,就是这么照顾老韩家的孩子。 “你就住这?这房子看着就像是漏风漏水的,怎么住人啊!你叔他是怎么安顿的,难道给你找个好住处都做不到?”她拉着韩秋的手,语气略显不满。 韩秋连忙解释:“婶子,这挺好的,是我自己要求的。叔父公务繁忙,岂能事事为我操心?虽然这住处不怎么样,但我在村子分的田地倒是不少,地才是穷苦人家的命根子。” “话虽如此,但现在是大灾之年。婶子来皇城这一路,沿途基本都是颗粒无收,吃饭都是个问题,指望地再多有什么用?地多自然好,但前提是奔个好年景啊!” “咦?韩秋哥,那里怎么有个地洞啊?”就在此时,黄文启在院子里走着,立马注意到被棕叶半遮掩的入口。 韩秋笑着解释道:“哦,那是我和你嫂子晚上乘凉的地方,这不天气太热了嘛!” 寒暄几句,韩秋本想着进厨房准备做饭,没想到婶子倒热络得很,非要抢着下厨。 按理说哪有让客人和长辈下厨的道理。 韩秋想阻止,奈何根本抢不过。 “什么客人长辈!我是你亲婶子,还和我客气?” “你呀,就陪好你那两个媳妇就行。”黄周氏力气不小,推开韩秋,招呼儿子道:“文启,过来帮娘打下手,洗菜、烧火。” “哎!好嘞!”黄文启应得干脆,“韩秋哥,你就听我娘的吧,她做饭可香了,特别是我们从老家带来的酱菜,炖肉一绝。你和嫂子就等着吃就是了。” 好家伙,真的好家伙。 沈清照和苏婉晴看着这一幕,心头倒是一暖。 该说不说,韩秋这边亲戚的氛围关系倒是还蛮不错的。 韩秋略显无奈,叹了口气,心中却暖得很。 这才算是有家有情的地方。 他转过身,看向两个姑娘,背负双手道:“走吧,姑娘们,是不是该给你们互相介绍一下?” 第30章 科举?状元名师也未尝不可! 第30章科举?状元名师也未尝不可! 三人落座。 沈清照与苏婉晴面对面坐着,韩秋则坐在两人之间。 “清照,”韩秋看着沈清照,语气带着些许歉意和无奈,“婉晴的事是这样的,严大人他……” 他斟酌着用词,不能透露太多内情。 总之就是严大人于心不忍,看在同僚的份上,想要拉其闺女一把。 至于为什么选中自己,他也说不清楚,可能是觉得自己尚未婚配,再多娶一个,也无妨。 “苏知府,云州知府苏承彦大人的千金。” 听到苏婉晴的真实身份,沈清照果然大吃一惊。 知府放在地方也算是正五品大员,其千金竟落得如此境地,真是万万想不到。 她看向苏婉晴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和同病相怜的怜悯。 当然,若是知晓苏婉晴具体是因为什么原因被下狱,恐怕就同情不出来了。 说白了就是个缺心眼的千金大小姐吃饱撑的在那伸张正义。 苏婉晴见提到自己,立刻挺直了腰板。 她自来熟的朝沈清照露出一个灿烂笑容,带着点江湖气道:“清照姐姐是吧? 我叫苏婉晴,你叫我婉晴就行。 韩秋都跟我说了,以后咱们就是姐妹了,你放心,我这人最讲义气。 若有人敢欺负你,你告诉我,我定帮你出手教训。 打人这方面我还是很厉害的。” 说着,她挥了挥小拳头,试图证明自己有的是手段和力气。 沈清照被她这粗大条的肢体语言弄得哭笑不得。 好家伙,人长得是够甜美,性子竟如此凶蛮,还怪有反差嘞! 就好比……你见过甜美可爱的小妹妹能一拳打死一头野猪吗? “苏姑娘言重了,在家中,公子待我极好。 邻里关系也还不错,绝无苛待可言,我们以后好好相处便是了。” 苏婉晴见沈清照态度温和,似是接纳了自己,脸上笑容也如释重负:“那就好,姐姐你放心,我很好相处的,上床伺候男人这件事,我绝对不会和姐姐抢。” “啊?” 话落,韩秋目光微凝,抬手就往她脑袋上敲了一下。 “嗷!” 苏婉晴吃痛,连忙身子侧移,用手捂着额头,看向韩秋道:“你打我做什么?” “苏姑娘嘴里最好还是有个正形为好,大白天说的什么话?” 韩秋瞪了她一眼,旋即站起身去厨间帮帮婶子做饭。 苏婉晴感觉一阵莫名其妙,朝着韩秋的背影吐吐舌头,双手抱在胸前,气呼呼道:“什么人啊? 话糙了一点,但不就是这个理。 他娶媳妇难道不是为了绵延香火,繁育子嗣? 本姑娘还是黄花大闺女呢,才不想伺候男人。” “咳咳!” 面对神经有些大条的苏婉晴,沈清照忍不住轻咳两声,低声道:“苏姑娘,你怕是误会韩公子为人了。 要是按照你的话来讲,我现在也是黄花大闺女。” “啊?” “你啊什么?” 沈清照略显不悦道,“好像自己是清白之身,很费解一样。” 苏婉晴连连道:“不不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沈姐姐。 我听韩秋说,沈姐姐你来清水村已经有一段时间了,难道他就没有碰姐姐你吗?” 沈清照微微摇头:“没有,韩公子的意思是,不急于一时,于礼数应该婚后再行男女之事。” 此话一出,苏婉晴顿感诧异。 好家伙,一个皇城司出来的小吏,还平日里脏话连篇,喊打喊杀的,还讲什么礼数? 不对劲,不太对劲。 “什么不对劲?” “沈姐姐,你这么漂亮,不可能没有男人不心动的,他就一点想法都没有? 不太相信欸! 按照我爹和我哥的说法,男人,尤其是那些底层出身的男人,就没有不好色的。 尤其是那种连漂亮姑娘手都没碰过的,碰到那种人,一定要小心提防。” “哈哈。” 沈清照微微摇头,“苏姑娘,你说的有些道理,但诚然如此,这世道总归有心性良善之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科举?状元名师也未尝不可!(第2/2页) 一个人的风度、谈吐和待人处事的方式,不是靠装就能装下来的。 你看韩公子和文启弟弟之间的交谈,一般这种亲邻和睦的氛围都不会出现心恶歹毒之人。” “哦,那倒也是!” 苏婉晴听着,觉得有理。 很快厨间内传来阵阵诱人的香气。 不一会儿功夫,黄周氏将丰盛的饭菜端上了桌。 为此还特地做了一道色泽还算油亮的烧肉。 清炖鱼也冒着腾腾香气,配了一点从北地带来的酸菜,所以也叫酸菜鱼? 小小的堂屋顿时充满烟火气。 众人围坐一桌。 黄周氏看着桌边的韩秋和两位如如花似玉的姑娘,心里是又喜又忧。 喜的是侄儿有福气,忧的是这么漂亮的姑娘都是大户出身,能受得了乡下的清贫吗? 所谓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这年头可有太多受不了家穷私逃的媳妇了。 她作为婶子,还是得问问婚事怎么办。 “秋哥,你和清照姑娘、苏姑娘,这婚事你们都是怎么打算的? 婶子看啊,既然都定下了,不如就趁早办了吧。 正好文启在这,还能帮你们张罗张罗,算算时间,后天就是个好日子。” 韩秋咽下口中的饭菜,想了想:“婶子,我和清照原本是打算在村里简单办一下的,现在加上婉晴,情况有点特殊。 我想着还是在村里办,低调些好,街坊邻居都熟识,也省去许多麻烦。 至于日子嘛……” 他看了眼两个姑娘。 心想着还是快点娶回家为妙,顺便还能讨点礼钱,正好家里缺钱了。 至于日子,后天若真是吉时倒也可以考虑,就是不知这时间会不会太仓促了。 闻言,苏婉晴倒是无所谓,大大咧咧地说:“我都可以,只要有饭吃就行。” 沈清照也轻声道:“但凭公子和婶子安排。” 黄周氏见俩姑娘都没有反对,盼盼道:“那就这么定了,后天仓促怕什么? 有婶子在,保你们办的妥妥帖帖。” 说着,她放下碗筷,从怀里掏出一个沉甸甸、洗得发白的旧钱袋,直接将其推到韩秋面前。 “婶子,这是?” 韩秋一愣。 “这是婶子这些年攒下的一点体己钱,你拿着去城里或镇上买个像样点的宅院。 瞧瞧看,你这住的什么地? 又小又破,这以后成了家怎么住得开? 总不能让两个媳妇也跟着你挤这草坯房吧,夏天热冬天冷的,置办个新家,这才是正理。” 韩秋听后,连忙将钱袋推了回去:“婶子,这个钱我不能要,您快收起来。 皇城脚下寸土寸金,不说这钱能不能买宅院,您和叔父攒点钱不容易,还要供文启读书呢。” 他看向黄文启:“文启,你说是不是?” 黄周氏听后,立马急了:“你这孩子,读书能花多少钱?再说了,文启他……” 她看了看儿子,有些话没说出来。 黄文启倒是很坦然,开口道:“娘,韩秋哥不是外人。 读书……我天资也就那样,虽然县试府试都过了,但总觉得还差点火候。 这次来京也是想见识见识。 京里好的书院束修太贵,名师更是请不起。 我琢磨着,今年院试怕是指定悬。 这钱倒还不如先让韩秋哥安置家底用,我正好能多学两年。” 韩秋闻言,心中一动。 他放下筷子,看向黄文启,认真道:“文启,哥怎么安置家底就不劳你和婶子操心了。 我倒想问问你,这基本功如何? 四书五经可曾诵读? 制艺练得怎么样?” 提到科举,虽然韩秋穿越以来,直接就是皇城司差属的身份,完全没有必要科举,但不代表他没有那种科举及第的本事。 就算他不参加科举,也可以教教堂弟,万一就培养出一个状元出来呢? 嘿嘿,这到时候自己不还得多一个状元名师的身份? 第31章 比学塾先生还厉害 第31章比学塾先生还厉害 黄文启愣了下,没想到韩秋会突然问这个。 但还是老实回答道:“四书倒是背熟了,五经只粗读过,有些注义并未深透。 至于制艺,也仅仅跟县里的老师学过一点格式,粗略写过一些,但总感觉立意不深,文辞也欠火候,老师说匠气重了些。” 韩秋听后,沉吟片刻道:“若你信得过我,不妨把你写的文章或你觉得难解的经义拿来给我看看,或许我能帮你参详一二。” 此话一出,不仅黄文启愣住了,就连黄周氏、沈清照、苏婉晴都惊讶地看向他。 “秋哥儿,你啥时候还懂这个了?” 黄周氏一脸不可思议。 在她印象中,韩秋父母早亡,跟着黄阳硕也就学了点拳脚和当差的本事,哪有机会正经读书? 军营出身的孩子,可比不得那些咬文嚼字的书生。 韩秋笑了笑,含糊道:“在皇城司当差,有时也需识字通文。 闲暇时我也常去书肆蹭书看,听过一些讲学。 四书五经嘛,七七八八也记了个大概,权当是自学吧。” 开玩笑,自己堂堂穿越者,要是四书五经都研究不明白,那不丢穿越者的脸吗? 黄文启将信将疑,但看韩秋说的认真,便试探着问:“那韩秋哥,我能考你一下不?” “哈哈,行啊。” “好,大学之道,在明明德,在亲民,在止于至善。 此句何解? 亲民二字,阳明先生与朱子见解似有不同?” 韩秋不加思索,从容道:“回答你第一个问题,此乃大学开篇三纲。 明明德者,彰明自身光明的德行。 亲民者,朱子解为新民,使民革心向善之意。 阳明先生则侧重亲之本意,亲爱民众。 二者路径或有不同,然其根本皆指向教化与仁政,引导民众达于至善之境。 关键在于,无论是新还是亲,其目的都是止于至善,也就是达到最完善的境界。 文启,你提的这个问题很好。 但你更倾向于哪种理解呢?” 韩秋不仅回答了他的疑问,还抛出了更深层次的思考。 黄文启听后瞪大眼睛,没想到韩秋不仅答得精准,还能点出分歧引导思考。 有点不信邪,又抛出一句:“老吾老以及人之老,幼吾幼以及人之幼。 出自孟子,下一句为何? 此句核心在阐述何理?” “嗨嗨,孟子啊,这不比大学要简单?” 韩秋摸着下巴,故作思索之色,开口道:“下一句是‘天下可运于掌’。 此句核心在推恩,由己及人,由近及远,将对自己亲人的仁爱之心推及天下人。 孟子以此说明,施行仁政当从身边做起,推己及人,便能轻而易举地治理好天下。 此乃仁政之基石,也是王道的开端。” 他解释得很清晰透彻,甚至点明其在孟子思想体系中的地位。 这下黄文启更加惊讶了,脸上满是钦佩之意。 这些见解甚至比他在县里的老师说的都要更加精妙,甚至比某些老秀才都透彻得多。 沈清照看向韩秋的目光也充满诧异。 她出身官宦,深知经义之深奥。 韩秋这番对答引经据典,见解独到,绝非仅仅蹭书看能达到的水平。 苏婉晴挠挠头,平日里,她不是一个爱读书的主,却也明白刚刚韩秋说的话确实像那么一回事。 “韩秋哥,你这也太厉害了吧! 这解释比我在县里塾学的先生讲得透彻许多,引经据典,切中要害,简直都不输于那些秀才公。” 他语气里的钦佩几乎要压不住,看向韩秋的目光也充满了震惊与崇拜。 一旁坐着的黄周氏虽听得半懂不懂,但看儿子这反应,很明显是对韩秋非常认可。 她惊喜地放下筷子,一把抓住韩秋的胳膊:“真的? 秋哥儿,你真懂这些文绉绉的东西? 比县塾学里的先生还强?” “娘,真的,绝对是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比学塾先生还厉害(第2/2页) 黄文启激动地抢过话,“韩秋哥刚刚那番话句句在理,绝非死记硬背能讲出来的,先生只会让我们背,讲的可没有这么明白。” 黄周氏听后,顿时眉开眼笑,拍着韩秋的手背,赞不绝口:“好啊! 没想到咱们秋哥儿不光能当差抓人,肚子里还有这么多墨水。” 突然,黄文启深吸一口气,像是做了某种决定,豁然站起身,对着韩秋深深一揖。 “韩秋哥,求你教我读书吧。 我明年就要院试了,总感觉差那么临门一脚。 你这几句点拨就能让我茅塞顿开,若能得你指点,定能事半功倍。” 少年语气带着些许恳求。 突如其来的转变,着实令韩秋都有些哑然失笑。 好家伙,自己只是随便卖弄了这么一下,至于这么夸张吗? 还是说县里的学塾先生根本就不好好教人呐? 要不然怎么可能自己随便阐述几句,就能让黄文启这小子如此钦佩。 不等韩秋回应,一旁的黄周氏却先皱起了眉头。 “启儿,胡闹。” 她拉住自己的儿子,继续道,“你韩秋哥现在可是皇城司的官差,公务繁忙得很,哪有那么多空闲功夫教你? 再说这备考是正经事,得去正经学堂,请正经夫子。 你韩秋哥再厉害也不能天天守着你呀。” 这话说的在理,在这个时代想要参加院试,就必须要走书院统报这条线。 也就是说,如果不去书院、学堂这种地方读书,连报名的资格都没有。 所以说,读书也是件非常费钱的事。 “婶子说的是。” 韩秋点点头,接过话,“文启啊,你哥我公务在身,确实无法像夫子那样日日督促你的课业。” 他见黄文启脸上瞬间写满失望,画风又一转:“不过若你真有心,每日抽半个时辰,比如晚饭后,亦或是等我休沐的时候,我可以与你探讨书中疑难,说说文章写法或经义中的关节处。 平日里你还需寻个靠谱的学堂或私塾打好根基,若时有弄不懂的地方再来问我便是,你看如何?” 这么做既给出了指点,又明确了界限,同样也照顾了婶子的顾虑,三者皆好。 黄文启眼前顿时一亮,连连点头:“好,太好了!多谢韩秋哥,我一定用心学,绝不偷懒。” 黄周氏这才满意笑了笑。 ......... 夜色渐深,该歇息了。 但这睡觉又令人犯了头疼。 黄周氏看着狭小的小屋,又瞅了瞅院角那被棕叶盖着的地窖入口,眉头拧成了疙瘩。 她一把拉住正要去地窖的韩秋和沈清照,语气不容置疑:“秋哥儿,清照丫头,还有婉晴丫头,你们仨今晚都睡屋里。 那地窖黑油油,阴森森的,又潮又闷,指不定还有蛇虫鼠蚁,怎能住人呢? 秋哥儿,你这孩子也是,姑娘家家进门,让人家睡地窖,像话吗? 婶子知道地方小,挤挤就挤挤,总比睡那地窖强。” 很显然,黄周氏根本就不知道,此地窖非彼地窖。 “婶子,那地窖不是您想的那样,里面……” 韩秋哭笑不得,正欲解释,却被黄周氏打断:“不是那样是哪样?” 她有些心疼,拉着沈清照和苏婉晴的手:“你瞧瞧,这俩姑娘细皮嫩肉的,能受得了地下的潮气? 听婶子的,都睡屋里。 我跟文启去地窖凑合一晚就行。” 韩秋一脸无奈,与其争执半天,知道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也只好叹口气:“就先这样。” 就这样,原本属于韩秋、沈清照等人的纳凉之地,稀里糊涂成了婶子和文启的住处。 当然,给婶子睡也不是不行,就是对方误会了呀。 韩秋只好带着两个黄花大闺女回到正堂室内,自己铺上了草席和薄褥,让沈清照和苏婉晴两个睡床上,毕竟床那么小,可挤不下三个人。 天气闷热,其实躺在草席上的地铺要比床上凉爽许多。 第32章 贵人求办事,将沈清照赶出清水村 第32章贵人求办事,将沈清照赶出清水村 苏婉晴看着这些倒地不起的寒秋,顿感惊喜。 其实她心里都想象出韩秋脱了衣服左搂右抱的画面。 结果他竟然打了地铺。 沈清照和苏婉晴对视一眼,似在对方眼中都看到了狐疑。 两人也没有说什么,各躺一边,目光深邃,很快睡了过去。 而此时此刻,踏入地窖中的母子二人本来还挺紧张的。 结果地窖之内,借着微弱油灯看去,还别有一番规整。 一个大木床就横立在中央。 “娘,这里好凉快啊,怎么会这样?” 黄文启惊喜道,用手触摸了墙壁和床板,干爽至极,没有丝毫粘稠感。 周萍抬手拍了他一下,满是无奈道:“你这孩子一点常识都不懂,地窖它能不阴凉吗? 等后半夜就有的受了。” 母子二人没多说什么,很快就在干爽清凉中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格外安稳,一直到第二天天光大亮。 黄周氏悠悠醒来,下意识摸了摸身下床板和自己衣服。 好家伙! 直呼好家伙。 莫说自己衣服没有干湿痕迹,就连墙壁四周都没有返潮的迹象。 地窖内的温度虽然比夜间升高了些,但依旧比外面暑气蒸腾的世界清凉许多。 黄文启走出地窖时,韩秋已在院中活动筋骨。 沈清照和苏婉晴两人也已经穿好衣服走出房门。 黄周氏一出来,顾不上别的,立马好奇问道:“秋哥儿,这到底是啥宝贝地方? 咋能这么凉快还不潮呢? 你这地窖婶子活了这么大岁数就没见过这么奇怪的。” 韩秋笑了笑,解释道:“婶子,这可不是普通地窖。 普通地窖只图深,不管通风防潮,当然又闷又湿。 这是我琢磨出来的一种空调房。” “空调房?啥叫空调?” 黄周氏一脸茫然。 “就是能调节空气温度的房子。” 韩秋尽量用他们能听懂的话,用手指了指前面,“您看那两根主管,一高一低,一个在背阴面进风,一个在向阳面高处出风,底下进的是凉风,热气从高处就被带走了。 只要空气流通,自然就不闷了。” 他只是小小解释一下,若是刨根问底地去研究,那就说个没完了。 黄周氏听得似懂非懂,但还是不由拍手称赞:“哎呀呀!秋哥儿,你这脑子咋长的?这都能琢磨出来! 那夏天要是有这种洞府,可真就是要享福了。” 苏婉晴疑惑地挠挠头:“睡一个地窖至于这么高兴吗?” 沈清照看了她一眼:“苏姑娘,你在下面住一晚上怕是就明白了。” “什么啊.....就是一个地下的地窖,哪有说的那么夸张。” 显然,苏婉晴根本不相信。 就在此时,村外突然传来一阵锣鼓喧天的声响,由远及近,似乎就是奔着村东头而来。 “咦?外面是什么动静?有人婚嫁还是奔丧?” “哎呦,差点忘了。.....” 韩秋一拍脑门,“今个好像是钱来福娶孙寡妇的日子。 婶子,您和文启要是想去凑个热闹就去。 那家人有点碎嘴子,踩低捧高,不用太在意。 随便扔个几文钱随份子,蹭顿饭吃就成。 今天我还有要事在身,不然准得告个假,好好招呼一下这钱家父子。” “成,那婶就去瞧瞧热闹,顺便看看这清水村的喜事是咋办的。 你放心当差去。” 韩秋点点头,准备回屋换工服。 这时沈清照从厨房走出来,轻声叫住他:“公子稍等。” “嗯? 清照怎么了?” 韩秋停步。 沈清照走近两步,声音低了些,带着一丝请求道:“公子,今日我能随你一同进城吗?想去采买些东西.....” 韩秋有些意外,但还是点了点头,毕竟家里暂时多了两个人,确实得添置点东西,就是手头的钱有点羞涩呀。 “行啊,你要买什么?我下差后陪你去。” “不用麻烦公子特意陪。” 沈清照微微摇头,“公子下差后可否到城南马车行附近寻我? 我们在那里汇合,再一同回来便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贵人求办事,将沈清照赶出清水村(第2/2页) 韩秋略显疑惑,但并未多问什么:“行,那就按你说的办。” 韩秋换好皂衣,带着沈清照匆匆赶往皇城。 苏婉晴这位大小姐则是跟着黄周氏和黄文启,揣着十文钱去吃席。 钱家此刻张灯结彩,院里院外摆满了借来的桌椅板凳,同样也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 新郎官钱来福穿着不太合身的新郎红袍,脸上带着几分得意,但眼神却不时飘向角落。 此刻正和他老爹钱老栓低声嘀咕着什么。 孙寡妇,如今的钱孙氏穿着红嫁衣,脸上铺着厚厚的粉,也显出几分喜庆,只不过眼中并未有多大成婚的喜悦。 要不是看大灾年钱家还有点本钱,她才不会孤儿寡母嫁过来。 趁着敬酒前的空隙,钱老栓把儿子拉到僻静处,左右看看没人注意,压低声音道:“来福,都准备好了? 人家可说了,只要今天把事闹大,让韩秋那婆娘在村里待不下去,剩下的五两银子立马送来。” 钱来福搓着手,紧张的同时也有些亢奋:“爹,放心,那贵人给的五两定金都收了,事肯定办。 就是真不太明白,那贵人跟韩秋有啥仇啥怨,花这么多银子就为了坏她婚事,将她婆娘赶走。” 就在前天,村里来了个贵人,特地找到他们老钱家,给了五两银子让他们帮忙办事,事成之后另外再给五两。 钱老栓眼角一翻,啐了一口唾沫:“管他啥仇怨,贵人给钱咱办事。 韩秋那小子走了狗屎运,攀上皇城司,又弄来那么漂亮的婆娘,岂能让他处处压咱们一头? 这回有人撑腰还给银子,正好出口恶气。 贵人不是说了吗,韩秋那婆娘是诏狱出来的女囚,奴籍。 这事捅出去,村里的唾沫星子就能淹死他。 韩秋娶奴籍女囚,名声臭了,在皇城司还能有好? 搞不好真像贵人暗示的,丢了差事,发配边关。 到时候看他怎么神气。” 父子俩相视一笑,露出恶毒的笑容。 两人都计划好了,正好借着这个婚礼,村里人基本上都在。 等人多的时候就把这事嚷出来,知道的人越多越好,正好也让里正下不来台。 很快到了新人敬酒的环节。 钱来福端着酒碗,在黄周氏和黄文启坐的那一桌附近转悠,大声嚷嚷着感谢乡亲们的捧场。 他没有看见韩秋和沈清照的身影,还以为是人根本就没来,不知道黄周氏、黄文启、苏婉晴三人就是韩秋那边的。 没来正好,他在这里直接戳破韩秋那点糗事,也就没人能反驳了。 木已成舟,等事后韩秋从红鲤返回来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苏婉晴觉得无聊,正与黄文启低声说着话。 黄周氏则跟几个面善的妇人拉着家常,说自己是从外地来探望亲戚的。 钱来福眼珠一转,故意提高嗓门,阴阳怪气道:“哎呦,这韩秋家的人怎么都没来呀? 说好了给我钱来福捧场,也不知带那如花似玉的娘子一起来。 哦对,也是,听说他娘子金贵,城里的小姐不爱见人。 也是,这城里风楼、妓院、教坊司出来的姑娘是得藏着掖着,毕竟见不得光嘛。” 此话一出,附近的村民都是一愣,不明所以,抬眸看向他。 “钱家小子,你这话啥意思啊?” 有人问道。 钱来福怪笑一声,声音拔高许多,几乎吸引了全场所有人目光:“诸位乡里乡亲,怕是还不知道。 韩秋带回来的俏娘子,可是从皇城司那吃人不吐骨头的诏狱大牢里放出来的女囚,是奴籍,是贱籍。 听说还是要被发配到教坊司的女子,不然你们能以为韩秋能讨到媳妇?” 闻听此言,满座哗然。 众人无不瞪大眼睛,满是错愕。 就连来凑热闹的黄周氏母子和苏婉晴此刻都懵了。 这是在干什么? 针对韩秋? 韩秋那娘子是奴籍? 里正王松脸色顿时变得难看起来,这明摆着就是冲着韩秋小子去的。 他猛地一拍桌子,站起身道:“钱来福,闭上你的嘴! 大喜的日子别灌几口马尿就满嘴喷粪。 韩秋家的事,轮得到你在这嚼舌根?” 第33章 韩秋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媳妇? 第33章韩秋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媳妇? “呦,里正也在,您这是在护短啊?” 钱来福仗着有人撑腰,加上手中有钱刺激,胆子更肥了,就连里正的话都敢直接反驳。 平日里,他可是大气都不敢说一句不敬的话。 “里正爷,您就说吧,这种不清不白的女人进了咱们清水村,传出去有多难听? 这不是给咱们全村人的脸上抹黑吗?” 他环视四周,开始煽动村民,继续道:“乡亲们,大家评评理,我钱来福是为了咱们村子名声着想,这才在今日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出韩秋做的勾当。 韩秋娶个女囚当婆娘,还是个奴籍,这事传到外村,咱们清水村的汉子以后还怎么娶媳妇? 姑娘们还怎么嫁人? 都得被人戳脊梁骨! 他韩秋自己不要脸,咱们全村人还得要脸呢!” 话落,他爹钱老栓也趁机跳出来,跟着帮腔:“就是里正,你可不能因为韩秋在皇城司当差就偏袒他! 他要是真有本事有人脉,能娶个女囚? 就是个没有什么根基的软脚虾,得罪了人还不知道,说不定哪天差事就丢了! 一个没有根脚的小族子,有什么好巴结的? 难道咱们全村人还要为他一个沾上晦气,坏了名声不成?” 父子俩你一句我一句,直接占领了道德最高点。 平日里里正王松就对韩秋维护有加,大家也都没说什么,只当是王松待人亲和。 事实上也是如此,村里但凡有难,他都会动员所有人互帮互助。 只不过经由钱氏父子这么添油加醋,就好像王松关照韩秋是看中了人家在皇城司当差,故意巴结。 村里人人穷,但都好个脸面。 若是韩秋娶了个奴籍女子,外村的人嚼舌根子,恐怕都会说他们村的男人就喜欢那下贱、腌臜的。 人言可畏,不得不考虑! 果不其然,立马就有几个村民跟着帮腔说话。 “就是,钱家父子说的有理呀!” “奴籍那确实太不讲究了……” “我说呢,那么漂亮的姑娘咋就看上了韩秋,原来……” “啧啧,韩秋也是,要媳妇连脸都不要了。” “留在村里,确实不太好听。要不然外村人是会瞧不起咱们的。” 议论声逐渐大了起来。 村民中,平日就有几个嫉妒韩秋,或跟韩家走得不近的人,自然不会错过这个机会,落井下石。 韩秋本来在皇城司当差就够令人眼红的了,再娶个那么漂亮的媳妇,这谁能受得了? 里正王松被气得浑身发抖,用手指着父子俩,厉声道:“韩秋是如何得罪你们了吗? 都是同村之人,你们当众这样嚼舌根子,背着人家空口一张嘴像是什么话? 你说人家姑娘是奴籍,人家就是奴籍? 有何证据?” “哼,证据还不简单,大可直接去韩秋家里搜查一番,肯定找不到良籍册!” 此时此刻,黄周氏终于是忍不住了,拍案而起,指着钱氏父子俩的鼻子怒骂道:“放你娘的狗屁! 你们两个黑心肝烂了肚肠的玩意! 大清早满嘴喷粪,污蔑我侄媳妇儿! 是不是以为韩家没有人了? 再敢胡说八道,老娘撕烂你们的嘴!” 周萍气势爆发,一副悍妇的架势,骂得所有人都为之一惊。 钱家父子看着膀大腰腰圆、骂骂咧咧的周平,一脸懵逼,心里暗道:这又是哪位啊? 刚刚似乎管韩秋叫侄子…… “喂,你这婆娘是哪来的? 凶什么凶?” 钱来福的新媳妇孙寡妇也尖叫着挡在前面,护着自己的男人。 她孙寡妇别的不说,就和人吵架这一块,谁都没怂过。 “我男人说错了吗? 韩秋家的媳妇不就是女囚奴籍? 不信大可让她出来对峙! 躲在家里算什么?” “喂喂喂,到底还开不开席呀? 要饿死了都!” 苏婉晴双手拍桌,也跟着站起身,满是不悦道,“说好了来吃席的,一个个吵成这个样子,还怎么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韩秋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媳妇?(第2/2页) 众人目光落到苏婉晴身上,旋即一惊:这么漂亮的姑娘,又是从哪来的? 钱来福这才注意到还有一个陌生漂亮的面孔。 因为刚刚苏婉晴光低头啃着秸秆并没有抬头,所以也没多少人注意她。 “你又是谁? 跟韩家什么关系?” 孙寡妇看到苏婉晴那倩丽的容貌后,顿时感到不悦。 在清水村,她的姿色算得上出众,颇得男人垂涎。 而此刻,村里男性包括钱来福的目光都被这女子吸引,难免让她有点不高兴。 要知道今天可是自己的婚嫁日! “我是谁?” 苏婉晴冷笑一声,杏眼圆睁,不等所有人反应,就见其大步上前,走到钱来福和钱老栓父子面前。 父子俩愣了下,正欲开口,就听“啪”的一声,清脆的耳光响彻全场,钱来福整个人被扇得原地转悠了半圈儿。 “老娘就是你口中的女囚,怎么样?你不服?” “啊……” 钱来福吃痛惨叫一声。 上次被韩秋揍了一顿后,脸上还有后遗症,又被这么狠狠一扇,立马整个半张脸神经都麻痛起来。 “贱人,你敢打我男人?” 孙寡妇愣了下后,旋即尖叫着就要扑上来撕扯苏婉晴。 “来福,你没事吧?” 钱老栓扶住他道。 苏婉晴见孙寡妇敢对自己动手,毫不客气,一拳挥了过去,正中其脸,孙寡妇瞬间倒地“安详”了。 “媳妇!” “啊?你敢打我媳妇?老子弄死你!” 钱来福见自己好不容易讨来的媳妇被揍,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他就不相信了,自己一个大男人还打不过一个丫头? 面对钱来福发疯一般的攻击,苏婉晴脚步灵动,侧身躲开他的拳头,顺势一个扫堂腿将其绊倒,抬腿一脚,直接将其踹飞两米远。 好家伙,见此一幕,所有人都被惊得愣在原地。 这……这不对吧? 这姑娘看着挺瘦弱,力气倒不小啊。 几个和钱来福交好的年轻后生见状,纷纷拢过来,想要拉架或帮忙,场面顿时大乱。 苏婉晴还以为那些人都是要对自己动手,反手就是一记肘击,向后猛地砸在其中一人胸口,令那人闷哼一声,倒退好几步。 至于其余几人,刚靠近便各自在腹上挨了一拳。 “哎呦,我的娘……” “扑通扑通……” 倒地的年轻人就如下饺子一般,应声“安详”。 苏婉晴可是正儿八经跟着武师先生学过的,力气相较于寻常女子大了不止一星半点。 总之,男人在她身上未必能讨到什么便宜。 苏婉晴拍了拍手,双手叉腰,对着倒了一地、面露惊骇的一众人冷哼一声道:“就你们? 加在一起都不够姑奶奶一个人打的! 还有谁不服?” 周萍和黄文启两人瞠目结舌,愣在原地,大气都不敢出一下。 本来他们母子俩都做好和这帮人硬拼的准备,结果刚撸起袖子,还没上手,苏婉晴就把所有人给解决了。 这他娘的真是神了! 全场鸦雀无声,村民都不由跟着后退数步。 里正王松老脸抽搐着,小心翼翼凑上前询问道:“姑……女侠,你到底是何人啊?” 苏婉晴朝着王松拱了拱手,傲然道:“行不更名坐不改姓,苏氏女婉晴,乃韩秋之妻也。” “哦,原来是韩秋的媳妇。” 王松微微点头,转念一想,“等等,不对! 你是韩秋的媳妇? 等等、等等,我这是老糊涂了吗? 他媳妇不长你这样子啊? 好像是一个姓沈的姑娘来着。” “哦,那是我姐妹,我们都是韩秋的媳妇,平妻哦。” 此话一出,满座宾客再度愕然。 倒地挣扎的钱来福等人听后更是懵了,这……这他妈的是什么情况! 韩秋什么时候又多了个媳妇? 还是个小辣椒! 第34章 案子破了?赏银二两! 第34章案子破了?赏银二两! 清水村这边的热闹,韩秋是暂且看不到了。 肃政院衙署。 韩秋走过正院,就看到张猛那魁梧的身影在主厅门口来回踱步。 见他出现,就立马迎了上来,黝黑的脸上带着一丝埋怨和藏不住的喜色。 “哎呀,韩兄弟,你可算来了!这再不来,俺老张都快被这日头烤化了!” 张猛抹了把额头的汗,嗓门洪亮:“有一个顶好的消息告诉你!” 韩秋抬头看了眼头顶,这不正是当差的时间嘛! 没早也没晚,大早上的哪有那么热。 他还是快步上前,拱手道:“张兄久等,路上耽搁了些.....不知是何好消息?” 瞧张猛这样子,好事应该还不小! 不过.....这好像也没到发俸禄的时候。 除了发工资的时候,韩秋自认为没有什么是更值得开心的了。 “嘿!”张猛咧嘴一笑,凑近了些,压低嗓门道:“之前严大人给咱们看的那两个案子,其中一个不是关于富商的....” “叫张什么来着?”他挠挠头,有点想不起来了。 韩秋:“张百万?” “对对对,就是这个人!案子彻底落定了,凶手就是那个管家李福,全撂了! 跟你之前的推断分毫不差,人证物证俱在,板上钉钉,你那复核卷宗可算是立了大功!”张猛搓着手,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案子虽然是韩秋破的,他虽没什么太大功劳。 但作为皇城司的总旗,他好歹也是来肃正院一起共事的,免不得被上司夸赞。 所以他也算是沾了韩秋的光。 韩秋听后,顿感惊讶。 没想到这悬案还真就破了! 那这算不算自己在肃正院站稳脚跟的第一个政绩? 正待细问,一道清脆的女声自两人身后响起:“喂.....你们两个嘀咕什么呢?” 徐菀青不知何时已站在台阶上,一身月白色肃正院制式女官袍服,衬得她身姿挺拔,眉宇间也带着惯有的干练。 “徐御史!” “见过徐御史!” 两人纷纷拱手行礼。 她招了招手,示意两人跟上:“跟我来吧,郑判官要见你们。” 两人对视了眼,连忙肃容跟上。 徐菀青步履轻快,领着他们穿过回廊,径直走向西侧偏院的案牍库房。 郑怀安正沉浸在墨香与纸气交纵的书案前奋笔疾书着,手边堆着一旁整齐的卷宗山。 看得出来,这整理卷宗资料也不是个轻巧活。 要是让韩秋干这个事,估计干不了,因为....字不太好看。 “郑大人,韩秋、张猛带到。”徐菀青行礼道。 郑怀安闻声抬头,那张精明干练的脸上,此刻也浮现难得一见的笑意。 他放下笔,目光扫过两人,“韩秋,来得正好。张百万暴毙一案,凶犯李福已签字画押,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 此案皇城司那边已经转交定性,能够如此迅速水落石出,与你那日在严大人面前当场判案、复核卷宗,功不可没。 所以严大人对此也甚是嘉许。” “来吧。”他示意韩秋上前,就见其从案几抽屉取出一个沉甸甸的小布袋。 而后将其推到韩秋面前,可以清晰听到银钱碰撞的清脆声。 韩秋将其接到手中,满是困惑。 这是? “按照肃政院新立的章程,破获积案首功者当有重赏,这二两纹银是你应得的。” “二两银子?”韩秋心头一震,手中那沉甸甸的冰凉感无比真实。 好家伙,竟然赏这么多! 要知道,他这从九品的铁卫,一年也才不过三五两银子,这破个案子就相当于近半年俸银了。 现在这个年头,正是物价飞涨的时候,二两银子关键时候可能就救老命了。 “卑职谢大人赏赐,此乃分内之事,不敢居功。”韩秋压下心中激动,连忙躬身行礼。 嘿嘿....场面话还是得说一说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案子破了?赏银二两!(第2/2页) 郑怀安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他脸上笑容敛去几分,换上严肃神色:“这.....赏罚分明,方能激励人心,此乃肃政院立足之本。 院里新立不久,规矩也在摸索完善,目前定的是‘功绩点’制。 凡核查无误、提供关键线索、亦或协助破案,视贡献大小记功,个人功绩点累计是日后升迁考绩的重要依据。 团队协作破获大案,全组全员皆有功点可分。 此外还有直接的物质赏赐,就如你现在拿到的。” “当然.....”他话锋一转,带着些许告诫的意味,“新朝新气象,新衙门规矩改易也是常事。日后若有变动,尔等也需理解,按照章办办事即可。” “卑职明白。”韩秋和张猛齐声应道。 “明白就好。”徐菀青接过话头,走到韩秋身边,自然而然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跟着本御史好好干,韩秋.....你是个有能耐的。 只要肯踏实能干,心思缜密,升官发财指日可待。” 她凑得近了些,一股淡淡、带着些许墨香与奇异花香的混合气息,钻入韩秋的鼻端。 韩秋下意识地微微偏头,目光不经意扫过她因动作而微微起伏的傲人曲线。 还真别说,蛮大的。 『呸呸,想什么呢....!这可是上官!』 韩秋立马收敛起不干净的想法,语气诚恳道:“谢徐御史提点,卑职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大人所望。” 按照韩秋对官场或人情往来的了解,但凡是画大饼的时候,后面必定会有幺蛾子出现。 果不然,徐菀青听到他这表态,立马就露出一副莫名的笑意,带着两人直接离开,去到了旁处。 四下无人后,才把准备好的卷宗拿出来,递给韩秋和张猛。 “呐!正好这边有个新案子,可能需要用到你们两个,这是初步的核查卷宗,你们先拿回去看看。” 韩秋双手接过,只见卷宗封皮上写着:【河洛道汝州正使侵吞官田,虚报赈灾粮案(疑)”】 最后面竟然还有一个加粗加黑的“疑”字。 韩秋有些摸不着头脑了,疑案么? 也就是说.....没有确切证据,只是怀疑。 “汝州郑氏?”韩秋眉头微蹙,倒是有些陌生。 徐菀青给两人解释道:“郑氏盘踞汝州多年,是当地大族。 这案子牵涉到户部前两年下拨的一批河工粮款和灾年赈济。 关键在于郑氏在户部的靠山......郑氏刚调任杜知府不久,现任户部杜知府郎中的郑元奎。 而郑元奎的顶头上司,又是户部尚书崔呈秀。 崔尚书虽未直接涉案,但郑元奎是他一手提拔的亲信。 如今户部刚经历了沈江侍郎的案子,元气大伤,风声鹤唳。 严大人担心,这郑氏是沈案之后,户部又冒出的一个毒尾巴。” “不过此次并非直接查郑元奎,只是让你们先从外围入手,秘密核查正是在汝州几处田庄粮行的历年账目,看看能否找到虚报侵吞的实证。 切记,务必谨慎,不可打草惊蛇。 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三日后再详议方略。” 韩秋听后,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快就接手大案了? 一听这个郑氏就是个挺大的官,背后还有一个户部尚书做靠山。 历朝历代,户部出来的官员似乎.....手脚都不太干净。 也就是新朝开朝的时候,气象能好点。 “是,卑职领命。”两人还是肃然应道。 大案好啊! 大案虽然凶了点,但功劳却是满满的。 徐菀青又交代了一些事宜,便放两人离开。 离开肃政院,张猛显得比韩秋还要兴奋,捅了捅他的胳膊,挤眉弄眼:“韩兄弟.....行啊,刚来几天,又是赏银,又是新案子! 对了,听说你小子要娶媳妇了,啥时候办事?俺老张可得去随礼,讨杯喜酒喝!” 第35章 还是权力和官威好使啊! 第35章还是权力和官威好使啊! 韩秋一愣,没想到他竟然听说了这事。 想想也是...... 对方好歹也是皇城司的总旗,抬头不见低头见的都是一个体系的人,肯定是从旁人那听说的。 “快了!就在这一两天,城外清水村离皇城不远,张兄若肯赏光,小弟求之不得,到时定要好好喝几杯。” “哈哈,爽快!清水村是吧.....俺记下了,到时候一定去!” 说着,他突然将徐菀青给的卷宗往韩秋怀里一塞:“这些玩意你也拿回去琢磨吧。 俺是个粗人,看这密密麻麻的字就头疼,三天时间未必够用,到时候听你吩咐就是。” “这.....这不好吧!”韩秋瞪大眼睛,略显头大。 这叫什么意思? 合着.....这家伙是一点活都不干啊! “韩兄弟,徐御史不也说了嘛.....让我给你打下手。粗活累活交给俺干就是了!” 动脑子方面他很清楚,肯定比不过韩秋。 倒还不如分工明确点,也免得日后因为一点功劳抢起来。 见他说的在理,韩秋也就不再多说什么。 两人在街头分开后,韩秋便揣着二两银子和沉甸甸的卷宗,快步赶往城南的马车行。 远远便瞧见沈清照俏丽生生的身影,站在一辆马车旁。 马儿很壮硕,栗色驽马,毛色油亮。 车也是常见的青布帷幔单辕车,虽不奢华,但干净结实。 “公子!!”沈清照见他,脸上绽放些许笑意,主动迎了上来。 韩秋惊讶地看着马车,不解道:“清照,这是......?” “是我们的。”沈清照脸颊微红,有点小孩做了好事要找大人讨奖的意味,拧巴着小手。 “公子每日当差,来回奔波,路途遥远,蹭车总归不便,也欠人情.....我便想着有辆自己的车座会方便许多。” “啊....!!” 韩秋听后瞪大眼睛。 沈清照买车..... 不是,哪来的钱买车呀! 自己虽然把家里大部分钱都交给了她来保管,可那点钱,别说马车了,就单单一匹马都买不来。 “不是清照,这马车可不便宜啊,你哪来的钱?” 按照现在的物价,这样一套像样的马车,少说也得三四十两银子。 就算不是灾年,也得值个二十五六两。 沈清照似料到他会问,脑袋微低,从腰间翻出一张银票。 看着百两面值的银票,韩秋立马攥住她的手,紧张看过四周,好在四下行人较少,并未有人注意。 好家伙,竟然是银票! 韩秋到现在连银票长什么样子都没见过,没想到沈清照上来就掏出百两面额的。 像寻常普通人,估计一辈子操劳都未必能用得上银票。 毕竟这玩意是方便给富户人家携带的东西,可不是给普通人提便利的。 “清照,这....这钱到底怎么回事,你怎么会有这么多?” 沈清照略显犹豫,还是解释道:“公子恕罪,清照多有隐瞒,这银票也是前日我到城中拿取出来的,一时未来得及和公子讲明。 这些都是娘亲留给我的嫁妆,我想着现在用得上,虽然有点不符合规矩......” 按理说沈家被抄家,她手里不能留一分钱。 若被发现,那就又是一项罪了...... 韩秋听后顿时了然,连忙抬手捂住她的嘴,微微摇头。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母亲留下来的宝贝嫁妆,又不是什么脏钱!” “规矩是死的,人是活的!” 韩秋说着,心中稍稍有些感动。 他记得之前就有随口提过,若有马车就方便了。 没想到这沈姑娘记在了心中,拿到母亲留下的嫁妆,不把钱藏着收好,又是买车,又是主动拿出来坦白。 这说明对方已经完全信任自己,甚至是说愿意依附于自己。 在古代,女子的嫁妆可是最后的保命本钱,这万一哪一天在夫家待不下去了,也好有一个退路。 “清照。”韩秋一把握住她的手,将怀里刚领到的二两银子塞到她的掌心,“这二两银子你先拿着,前些日子破案有功,上头赏的。 你母亲留下的嫁妆不必动,那可是你最后的依仗,我一个大男人还没穷到用女人嫁妆钱的地步!” “公子这......” “这银票你自己收好!”韩秋语气坚决,把银子和银票都推了回去。 这操作直接给沈清照整的有些无所适从。 她不过是拿出嫁妆的一部分,看着家里穷,正是缺银子的时候,支持支持.....也算是往韩秋身上投资。 若是换成正常人,家中本就缺衣少食,断然不会拒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还是权力和官威好使啊!(第2/2页) 没想到韩秋竟如此有骨气! 这个男人还真是.....不一般! 沈清照看着掌心的银子,自知拗不过他,只好将其全部收回,轻声道:“清照明白了,这钱我先替公子收着。公子若需用度,随时跟我说便是。” 韩秋微微点头,脸上笑容绽放,拉着她的手道:“需要时我定会开口,走吧.....趁天色还早,我们去采买些东西。 成婚可是人生中一大事,总得置办几身像样的新衣,添些喜庆的首饰吧。” 沈清照微微点头。 ...... 两人来到西市一家颇有名气的成衣铺,名唤云锦阁。 店内绫罗绸缎五光十色。 沈清照正拿着一件水红色绣缠枝莲纹的襦裙在身上比划,韩秋则在一旁认真看着,适当给出建议和评价。 该说不说,这古代的襦裙做工虽不及现代,但是款式却有古典之美,蛮好看的。 就在此时,突然一道阴阳怪气的声音不合时宜插了进来:“呦,这不是韩文书嘛! 啧啧,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在肃政院老实抄书,跑来这逛成衣铺了?” 韩秋循声望去,就见一个同样身着皇城司铁卫皂衣,身材略显臃肿的男子走了进来,他身后还跟着两个跟班。 此人名叫王彪,与韩秋同期入皇城司,仗着有个在万年县当县令的舅舅,平日里没少欺负之前那个老实窝囊的韩秋。 王彪显然也听说了韩秋被严明看中,调入肃政院的风声。 像他这种人,骨子里就是嫉妒别人的好。 不等韩秋开口,他目光肆无忌惮扫过沈清照,眼中满是惊艳和贪婪道:“嘿嘿....韩秋,行啊! 走的什么狗屎运,这妞哪来的?介绍给哥认识认识!” 沈清照被其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下意识往韩秋身后躲了躲。 韩秋目光平静,心中一股无名火噌噌往上窜:“王彪,嘴巴放干净点!” 他上前走了两步,语气充满冷意。 显然自从被调离皇城司分衙署后,这几个月时间对方根本不清楚韩秋的变化。 “怎么说你两句还不乐意了,一个破文书.....就算是去了肃政院,也就是个拿根破笔写写字的。你还以为自己能成什么断案判官啊?” 王彪仗着人多和有靠山,毫不示弱讥讽着。 然话音未落,韩秋的拳头已经带着风声,狠狠砸在了他那肥厚的胸膛上。 砰! 一声闷响。 只听一声‘哎呦’,王彪猝不及防,胸口剧痛,整个人像是被野牛撞了一下,踉跄着倒退好几步。 哗啦——! 旁边一架挂满成衣的木架被其撞倒,花花绿绿的衣裳顿时将其埋了进去。 “彪哥!”两个小跟班大惊失色,连忙去扶。 吃瓜看热闹的店掌柜可坐不住了,脸色煞白,赶忙跑来劝架:“哎呦喂,两位官爷息怒啊,小店小本经营,可经不起......” 王彪被手下七手八脚从衣服堆里扒拉出来,又惊又怒,攥紧拳头直奔韩秋而去。 “韩秋,你敢打我?” “反了反了,今天我就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韩秋甩了甩手腕,面露不屑,突然从腰间掏出那枚代表肃政院协理行走身份的铜质腰牌,声音突然拔高厉声道:“王彪,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点! 我现在是肃政院的协理行走,有闻风查证、协办百司之权。 你当众侮辱我内眷,语言猥琐,意图不轨,按律老子现在就能把你锁回去,带到肃政院好好审审! 来,动手是吧?我敢打你,你打我一下试试!” 看到那明晃晃的牌子,王彪和那俩跟班脸色骤变。 无论是在肃政院还是皇城司,都有句话:带‘牌’的人不好惹。 有牌的人,和无牌的人哪怕官阶相同,含权量却有天差地别的关系。 别管身份、职务高低,所行之事代表着的都是上官的意志。 王彪指着韩秋,嘴唇哆嗦着,却一个字也骂不出来了,脸上青一阵白一阵,最后只能狠狠跺一脚,对着两个手下吼道:“看什么看,还不把老子扶走.....” “我这是腰被摔着了,不然绝对不会放过他!” “可是老大,你刚刚还挺着腰板要打人呢.......” “闭嘴,你这个蠢货!” 看着那东倒西歪离去的背影,韩秋掂量着手中铜牌,颇为感慨。 还是权力和官威好使啊! 要不然和这种泼皮傻逼,还得掰扯个没完了! 等着.....等自己从肃政院重回皇城司,就让这帮人看看什么是真正的大吏! 第36章 人被抓,但关系很硬 第36章人被抓,但关系很硬 沈清照目光深邃,看了一眼韩秋。 同为皇城司出身的人,王彪代表着大多数,也很符合沈清照对皇城司差吏的印象。 小插曲过后,韩秋和沈清照很快挑选好了衣物。 沈清照选了一套水红襦裙,给苏婉晴也挑了一件,顺带额外选了一套鹅黄劲装式的裙衫,而后又添置了几件简单的珠花银簪。 付钱时,便直接用了韩秋刚拿回来的二两赏银。 两人相视一笑。 旋即驾着崭新的马车返回清水村,别提心情有多舒畅了。 然而一进村口,就察觉到了一丝丝异样。 沿途遇到的村民,无论是扛着锄头下地的,还是单纯在树下纳凉的....... 在见到他们后,目光都齐刷刷的看过来,神色复杂难掩,有敬畏,也有好奇,甚至还有人飘忽闪躲。 按理说.....他们驾着马车回来,肯定会有人好奇问怎么回事,怎么也得惊讶一下吧,来点情绪价值。 结果那些人竟未像往常一样打招呼。 沈清照似察觉到了异样,尤其是那些男人看自己的目光,有那么些许不妥。 “公子,村里人....似乎有些奇怪。” 韩秋眉头紧锁,微微点头,心中隐隐感到不妙。 一抖缰绳,加快了朝自家小院赶去的速度。 刚到院门口,就见里正王松背着手,在篱笆外的院门处踱步,一脸愁容,唉声叹气。 看到韩秋的马车,他顿时眼前一亮,快步迎了上来。 “哎呀....韩秋,你可算回来了!” 王松面色焦急走上前来。 “王伯,怎么了.....村里发生什么事了?”韩秋跳下车,急切问道。 王松拍着大腿,表情像是哭笑不得:“唉!别提了,你那位苏姑娘.....她真是......真是.....哎!” 他组织了半天语言,半天就得出一个结论:人被抓了! “什么?婶子和婉晴都被抓了?!” 韩秋脸色骤变,一把抓住王松的手臂:“王伯,到底怎么回事?人在哪?被谁来抓的?” 沈清照听后,也有些吃惊。 不就是一场婚宴,因为什么会闹到去官府的地步? 王松连连叹气,语速极快地把婚宴上的冲突讲了一遍。 原来事情的导火索在于钱氏父子重伤沈清照的身份,苏婉晴一人撂倒钱氏父子和几个青壮,弄伤不少人。 最终报官,导致所有人都被永昌县衙差役带走。 现在人已经被抓走快一个半时辰,说是当众斗殴、毁人婚宴,要带回去问罪。 王松实在是拦不住,只能等着韩秋回来拿主意。 “岂有此理!”韩秋怒火中烧,钱家父子又趁着自己不在搞事,“清照,上车!王伯,您也上来指路,我们去县衙!” 三人立马登上马车。 韩秋熟练地一抖缰绳,栗色驽马撒开四蹄,朝着永昌县城方向疾驰而去。 路上颠簸,王松坐在车厢内忍不住惊奇道:“韩小子,这马车是你们刚买的?” 不等他开口,沈清照就温声解释道:“王伯,是公子前些日子在肃政院破案立功,上官赏赐了些银子。 公子想着日后往来方便,也为家中添置些东西,这才咬牙买了辆车。” 韩秋深深看了她一眼,没想到这娘子倒是怪会保全自己的颜面。 “哎呦.....破案得的赏,那可了不得呀!”王松倒吸一口气,看向韩秋的眼神充满了欣慰,“了不得了不得呀,韩小子.....你这本事是真大,在皇城司......咱清水村真是出了能吏干才!” 他夸奖几句,旋即又忧心忡忡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带着几分犹豫道:“韩小子,恕王伯多嘴问一句......这位清照姑娘.....她,她应该是良籍吧? 钱家那俩混蛋父子在席上嚷的太难听了,说什么诏狱女囚、奴籍贱籍的.....” 车厢内气氛瞬间一凝。 沈清照玉手微微收紧,要说她现在的身份到底是良籍还是奴籍,她自己也不清楚。 当然,要说她是从诏狱出来的女囚,这话也没有毛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人被抓,但关系很硬(第2/2页) 她目光略显紧张,韩秋却适时握住了她的小手,语气斩钉截铁道:“王伯,清照就是良籍啊!这有什么好争辩的?” “也不怕告诉您....”韩秋目光温和看着沈清照,颇为感慨道:“清照,她本是江南道一户丝绸商贾的独女,家道中落,父母皆亡,才流落至此。 哪有什么诏狱女囚,奴籍贱籍的说法,纯属钱家父子嫉妒成狂,恶意中伤,毁人清誉。 此事我韩秋敢以性命担保,若有一句虚言,天打雷劈。” 沈清照闻言,身体微微一颤,眼中满是季然之意。 她本以为韩秋会实话实说,没想到却丝毫不提及自己下狱的过往。 毕竟她给韩秋人前留面子,韩秋自然也不可能让她有损名节。 人心都是相互的...... 王松愣了下,老脸一红,连连摆手道:“信,王伯肯定信你,也不用发誓啊! 咱就说嘛.....清照姑娘这气度涵养,一看就是正经人家出来的。 钱家那俩黑心烂肺的狗东西,自己不是什么玩意就见不得别人好,这是存心要毁了你的前程和清照姑娘的名节呀! 这要不是杀人犯法,干脆让那苏姑娘把他们父子给打死算求了!” 王伯也是个性情中人,对着空气狠狠啐了一嘴。 不多时,马车抵达永昌县衙。 县衙门府不大,门脸有些许陈旧。 韩秋让沈清照在车上等着,自己则带着王松快步走了进去。 得知是清水村斗殴案的苦主家属前来。 一个穿着浅绿色圆领公服,胸前背后绣着鹌鹑稻穗补子,头戴皂纱软角幞头的官吏从偏厅走了出来。 此人姓赵,名德全,是县衙的户房典史,专司户籍田亩及一般纠纷初审,算是县令的佐贰官之一,权力不小。 看模样也就四十岁上下,面皮微黄,留着山羊胡,眼神却透露着几分倨傲。 “你是何人呐?与那当众行凶的妇人何干!?” 赵典史坐在案后,眼皮微抬,语气冷淡。 他见韩秋穿着普通皂衣,只当是寻常百姓。 韩秋没有废话,直接亮出了腰间的铜牌。 铜牌在略显昏暗的堂厅内依旧明晃晃闪烁着几个大字。 “下官韩秋,现任皇城司从九品铁卫,兼肃政院严明.....严大人麾下协理行走。” 韩秋不卑不亢地拱手,一字一顿说道:“特为今日清水村纠纷一事而来。 据下官所知,此事事出有因,并非单方行凶,实乃有人造谣生事、辱及下官家眷在先,家婶与内室乃被迫自卫,情有可原。 舍弟黄文启为黄阳朔黄大人之子,更是读书种子,明年将应院试,与此事并无直接干系。 还望大人明察,莫要因小人之言误了读书人的前程,也寒了为朝廷效力之人的心。” 他直接点出了严明的名字,强调自己的背景,同样也直接把黄文启的身份点出来。 黄阳朔作为皇城司七品巡查使,在这皇城下属地界的府衙,不可能没人不知道。 赵典史在看到那铜牌的瞬间,脸上的倨傲就僵住了,更别提又听到‘严明严大人’和‘黄阳朔黄大人’这两个名字。 好家伙,这他妈是招惹了什么存在?! 一个肃政院的五品大员。 一个皇城司的七品大员。 这可不是他这个小小的县衙典史能够得罪的。 他立马站起身,换上一副极为客气甚至带着点谄媚的笑容,绕过案几,连忙道:“哎呀呀,原来是韩行走,失敬失敬!” “下官有眼不识泰山,快请坐!快请坐!” 他一边招呼,一边对旁边呆立的小吏喝道:“愣着干什么?还不快给韩行走和这位老丈看茶!” 好家伙,这脸变得也忒快了。 王松落座,已然看得目瞪口呆。 他本以为凭借韩秋皇城司铁卫的身份,够呛能说上什么话,对方也未必能卖什么面子,没想到随便搬出两位大人,就把对方吓得不行。 韩秋还有这等人脉关系? 第37章 举办婚礼,娶媳妇 第37章举办婚礼,娶媳妇 茶被端上来。 赵典史搓着手,一脸恍然和义愤填膺道:“误会,全是误会啊!下官也是刚接手此案,只听那钱氏父子一面之词,说是有外乡妇人搅闹婚宴,行凶伤人。 如今听韩行走这么一说,才知原委,原来是那钱氏父子心怀叵测,当众造谣污蔑行走家眷清誉在先,言语不堪,实乃乡间恶痞。 婶子与婉晴为维护家门清誉和自身安危奋而反击,实属情非得已,合乎情理。 至于令弟文启小哥,更是无辜受牵连,纯属无妄之灾。 下官这就命人将他们都请出来,此案纯属钱氏父子寻衅滋事、诬告良善。” 赵典史一番话说得又快又顺利,直接把责任全推给了钱氏父子。 这要不说,当官要学不会这套变脸戏法,就掌握不到精髓。 韩秋甚至都没说几句话,周萍、黄文启、苏婉晴三个就被带了出来。 见到韩秋,三人也都是一喜。 “如此,那就有劳赵典史了!” “应该的应该的。” 赵典史目送着几人离去,在他们消失后不久,他身旁的年轻小吏便不解问道:“大人,那韩秋不就是肃政院的小吏吗?协理行走,听着也不像是什么官啊。” 赵典史狠狠瞪了他一眼,压低声音斥道:“蠢材!你懂什么.....看见他那腰牌了没?肃政院的! 知道肃政院是干什么的吗?专察百官!能拿出牌子,就说明上面一定有御史以上的人罩着。 甭管他品级有多低,他代表的是肃政院的脸面,能直达上官。 得罪了他,他回去在上官那边歪歪嘴,随便找个由头,就能让肃政院或皇城司盯上咱们永昌县衙。 是你经得起查,还是本官经得起查? 去,派人把钱氏那父子抓回来打一顿。” 为了彻底撇清关系,他还是决定把钱氏那俩诬告的父子拿了。 “啊?”闻言,小吏直接懵了。 “啊什么啊!钱家父子就给了本官一两银子,差点让咱触了皇城司和肃政院的霉头,不打他们打谁!!” 小吏听得缩了缩脖子,不敢言语,只得去照办。 这边事情办得格外顺利,让作为里正的王松难以置信。 他平日里没少和皇城附近的这些县衙打交道,那里面的人一个个都油奸耍滑,不拿钱根本什么事都办不通。 没想到韩秋只是三言两语就让人家乖乖把人给放了,还得赔笑脸。 “韩小子,你这.....协理行走是啥官呀?我看那赵老爷见你那牌子,脸都变了,跟见祖宗似的。”王松好奇道。 韩秋微微一笑,轻描淡写道:“王伯,不算什么大官,就是在肃政院给大人们跑跑腿、办办事。 他们也就是担心我头顶上有人罩着罢了。” 他并未过多解释自己在肃政院的工作,也没有提严明。 总拿严大人这个大旗去扯虎皮,有点不大好。 韩秋等人回到清水村小院后,也就一炷香不到的功夫,永昌县衙的人紧随其后赶到,直接将钱氏父子给抓走了。 父子俩估计都懵逼,为什么交了钱还反过来抓他们? 反倒是韩秋等人被完好无缺释放。 “官官相护!这是官官相护啊!” 韩秋家的小院儿并未有劫后余生的气氛。 韩秋看着周萍和苏婉晴,语气带着后怕和责备:“婶子、婉晴,你们太冲动了! 我知道你们是为我和清照抱不平,可怎么能跟那些浑人动手? 文启正在读书的关键,若被扣上斗殴的罪名,留下案底,这院试还怎么考?前程还要不要? 婶子,再说....您和苏姑娘都是妇道人家,钱来福他们几个五大三粗的老爷们,万一你们吃了亏受了伤,让我怎么办?我怎么向叔父交代?” 韩秋劈头盖脸训斥着两人。 周萍看着韩秋这副小大人关切的模样,心头一暖,知道侄儿是关心她们:“秋哥儿,你别担心,婶子没事。 你是不知道婉晴这丫头可了不得,那身手.....啧啧,比戏文里的女侠还厉害,打那帮人三下五除二全撂地上了,跟砍瓜切菜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举办婚礼,娶媳妇(第2/2页)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叫什么‘什么国不让眉毛’。” “是巾帼不让须眉。”苏婉晴被婶子这么一夸,笑盈盈道。 韩秋听后,顿时有些大无语。 巾帼能和杀手沾上边是吧? 他都不想提这知府千金的黑历史。 不过看婶子这描述也并非虚言,难道苏婉晴一个人真能打四五个? 这细胳膊细腿的,怕是拎个米袋子都费劲,能有那么大力气? 韩秋微微摇头不再多想。 “好了好了,下次可不准这么冲动了。” 风波暂时平息,韩秋的婚期也近在眼前。 按照婶子周萍看好的日子,时间就定在后天。 时间紧迫,一家人立刻忙碌起来。 韩秋给皇城司相熟的张猛等人发了简单的口信邀请。 周萍则带着沈清照、苏婉晴,还有其他家里来帮忙的女眷们,将小小的院落布置得喜庆些。 红剪纸的喜字贴在门窗上,新买的红布铺在堂屋的破旧桌案上,院里也借来几张桌椅板凳,虽然简陋,却也洋溢着浓浓的喜气。 转眼到了吉日清晨。 天才蒙蒙亮,村东头就闹了起来。 帮忙的邻居开始生火造饭,准备流水席的食材,都是韩秋用赏银买的。 就在此时,一阵豪爽的笑声由远及近。 “哈哈哈,韩兄弟,俺老张讨喜酒来了!” 只见张猛那魁梧的身形出现在院门口。 今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褐色短打,更显彪悍。 手中还拎着两坛系着红绸的上好梨花白。 都说来吃席,还是头一回看见亲自带酒来的。 张猛走到负责收礼记账的周萍面前,从怀里摸出一锭闪亮亮的银子,足有一两重:“拿着,给俺兄弟贺喜!” 一两银子出现,顿时在周围村民中引起了轰动。 周围帮忙围观的村民都惊呆了,纷纷窃窃私语。 要知道村里人随礼,关系好的也不过几十文,上百文已是重礼,这一出手就是一两银子。 便是周萍也吓了一跳,赶忙过来找韩秋,让他看看这是哪的朋友。 韩秋闻声而出,看到张猛,还有桌上那锭银子后,顿感好笑:“张兄,你……这太厚了,快收回去些,意思到了就行。” 张猛把眼一瞪,蒲团般的大手一挥:“欸,韩兄弟,你这话就不对了。 俺老张贺的是兄弟你双喜临门,这点银子算什么? 你要是不收,就是看不起俺这粗人,俺立马掉头就走。” 这般豪爽作派,让村民们好奇不已,纷纷猜测这壮汉是什么来头。 出手如此阔绰,家底绝对殷实。 韩秋无奈,只得示意婶子收下,对众人笑道:“诸位乡亲,这位是张某,张总旗.....在皇城司与我为同僚。” “总旗......”人群一阵低议,原来是皇城司的兄弟,难怪。 不过听这称谓,貌似要比韩秋的铁卫官品要高一些呀。 毕竟铁卫是最底层了。 这谁说韩秋在皇城司当差,没有利落的熟人? 韩秋这边热闹,对比于斜对面不远的钱家来说,可谓是大相径庭。 爷俩各自扶着腰,显然是在县衙挨了顿板子。 要不是又掏出三两银子,估计人都回不来了。 这下可倒好,贵人那边的另外五两银子没赚到,到手的五两银子全栽进县衙了。 “呸!狗日的韩秋!他娘的运气怎么那么好!又是升官,又是买马车,现在还能光明正大娶俩媳妇,凭什么?!!” 因为前日婚宴被闹,孙寡妇脸被打肿,闹着回了娘家,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钱来福可气坏了!! “哼,得意什么!”钱老栓眼神阴鹜,“那贵人给的钱不能白拿,好戏还在后面呢!” 钱来福一愣,看向老爹道:“爹,难道还有后手?” 钱老栓得意一笑,捋着胡须道:“那是自然......这个婚礼,他断然办不成。” 第38章 司籍司来使,严大人现身 第38章司籍司来使,严大人现身 吉时将至,院落内挤满了人,洋溢着喜庆。 里正·王松穿上自己最好的衣裳,站在堂前充作司仪,满面红光,朗声道:“吉时已到!新人出阁!” 在众人瞩目和孩童的嬉笑中,沈清照和苏婉晴身着红装,顶着红盖头,在周黄氏等人的搀扶下,袅袅婷婷从屋内走出。 虽盖头遮面,但那窈窕的身姿和隐约可见的华服,也引得众人一片赞叹。 “哎呀,韩家小子好福气......” “平日里家中也不见有个姑娘,这一娶妻就是两个,而且还都是跟天仙似的。” “啧啧,看这身段就知道都是美人胚子。” “你们瞧见门口那新停着的马车不?听说是韩秋当差立功赏来的,可了不得呢!” 周围人议论纷纷。 王松清清嗓子,开始高声唱喏: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 “红叶题诗,赤绳系足,天作之合,佳偶自成。” “看此月,桃花灼灼,宜室宜家。” “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 “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 “一拜天地......!” 韩秋与两位新娘转身对着门外天地深深一拜。 “二拜高堂!” 高堂由黄周氏端坐代表。 婶子脸上满是欣喜激动之色,心道:“太好了,可算看着这小子成家了。” “夫妻……” “慢着……” 就在王松要喊出【对拜】二字的关键时刻,一声尖锐的呼喝瞬间打破喜闹氛围。 人群被强行分开,三个身着官服的人挤了进来。 为首之人穿着靛青色圆领袍服,胸前背后赫然绣着鹭鸶莲叶补子,头戴乌纱软角幞头,是个中年男子。 看穿着起码.....也得是个六品官! 大禹朝对于官员服饰有明确要求,韩秋一眼就认出来。 他眉头微皱,显然意识到了不对劲。 中年男子面容刻板,眼神锐利,身后跟着两名皂隶,绝对不像是来吃喜的,要不然能打断人家拜堂成亲? “本官乃户部司籍司主事周显。” 中年男子环视一周,自报身份,目光落在穿着大红吉服的韩秋和两位新娘身上,语气冰冷道:“有人检举此地有人违律取贱籍女子为妻,混淆良贱,败坏纲常,特来查验户籍文书!” 此话一出,喜堂内瞬间鸦雀无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惊疑。 众人目光齐齐落到韩秋和两个新娘子身上。 啥子情况? 看这架势.....明显是说韩秋娶的媳妇有问题! 众人立马联想到前些日钱氏父子在婚宴上说的那些话,这人莫不是他们举报来的吧? 作为里正的王松脸色顿时一黑,连忙上前拱手道:“这位周大人是不是搞错了呀!今日我清水村韩家小子成亲,姑娘都是城中大户,正经的黄花大闺女,哪来的贱籍!” “哼,你这是在质疑本官?!” “不敢不敢。” 王松还想要再说些什么,周显却冷冷摆手道:“新妇沈氏、苏氏,速将尔等户帖凭证呈上!若无凭证,即刻锁拿问罪。” 闻言,韩秋心中也猛地一沉,暗道不妙的同时,也感觉到费解和疑惑。 司籍司的主事人怎么可能会为了沈清照和苏婉晴特地亲自跑一趟。 以钱家父子的能力,他们也不可能特将此人请来找自己麻烦,难道背后有人要搞自己? 莫非是前日被教训一顿的王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司籍司来使,严大人现身(第2/2页) 不....不太可能! 皇城司的王彪他就一个当县令的舅舅,怎么可能接触到司籍司的人。 起码也得是户部的官员才能接触到,可自己也没得罪户部什么人啊。 韩秋大脑飞速思索着。 黄阳朔虽说沈清照的良籍凭证会有人亲自送来,可今天都成婚了,也未见来人........ 反倒是司籍司的人先找了过来,很有可能就是叔父在从中运作过程中得罪了什么人,让人抓到了把柄! 糟糕,这下可麻烦了。 此时,人群后立马响起了钱家父子那幸灾乐祸的声音。 钱来福一瘸一拐,扶着腰,越过人群尖声道:“官爷,就是他们俩!那个沈清照绝对是皇城司诏狱里放出来的女囚,绝对是奴籍! 至于那个姓苏的,手段霸道,肯定也是个来路不明的主!韩秋知法犯法,请官爷明察呀,把他们抓起来!” 钱老栓也在旁帮腔道:“对,把他们都抓起来!” “混账!” 王松气得胡子直抖,指着钱氏父子怒斥一声,“你们两个就非要把清水村搅得天翻地覆么?” “嘿....我特喵的,还敢来嘴贱,上次没打够你们是吧?” 苏婉晴有点按捺不住,想要掀开碍事的盖头,撸起袖子就想继续揍钱家那爷俩,却被婶子直接拉住。 “丫头别急,这事让韩秋去解决。”周萍显然是看出了事情不太对劲。 这个时候可不能轻举妄动,落人口柄。 钱来福见此一幕,连忙道:“看,她急了,她急了!官爷您看,要不是被戳中了痛处,岂能狗急跳墙?” 周显眉头微蹙,带着明显的不耐烦,挥手斥道:“聒噪,你们都给我退到一边去,莫要妨碍本官办差。” 他可不是被这两个乡野蠢货请来的,而是收了宋家公子宋南亦的厚礼,专程来拿沈清照回京。 拿人钱财与人消灾,今日这沈氏女务必拿下。 “看样子是没有什么凭证了,来人,动手。” “且慢!” 韩秋大喝一声,主动上前道,“周大人,今日是在下大喜之日,您身为朝廷命官,在毫无根据的情况下就破坏、打搅别人的婚宴,是否有违不妥?” “不妥?” 周显冷哼一声,显然知道韩秋是什么身份,“良贱不通婚乃国朝铁律,你身为皇城司差吏,岂能不知?” “周大人,下官自当知晓,只是这公然场合质疑内眷清白之事,从就事论事的角度来说,谁主张就要谁举证。” 言外之意就是,你说我们家媳妇是贱籍,总得有证据吧! “呵呵,本官就是专门来查这件事的,何须证据?韩铁卫还是莫要空口白话了,没有就是没有,有就是有。” “若拿不出来,本官只能按律行事,你这婚.....它就成不了!” 周显咄咄逼人,显然不给韩秋任何拖延时间的机会。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一道略显沉稳、带着威严的声音在院后响起:“按律行事?周主事倒是尽职尽责,是个好父母官呐......” 声音不高,却如惊雷,令众人一惊。 循声望去,就见一身着绯色官袍、胸前孔雀瑞草补子熠熠生辉的官员负手而立。 那股不怒自威的气势,让喧闹的院落骤然宁静。 周显在见到来人后,脸上的倨傲瞬间化为惊愕:“严……严大人?” 我靠.....这是什么情况? 活......活阎王怎么会来穷乡僻壤的婚宴上! 第39章 得罪了什么仇家? 第39章得罪了什么仇家? 韩秋见状也是心头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惊喜。 好啊! 严大人亲自来了,这事不就好办了! 严明缓步走入,目光掠过脸色变得煞白的周显,最终落到韩秋身上,淡淡问道:“韩秋,怎么回事?本官来讨杯喜酒,怎的如此喧闹.....竟然把户部的周大人都给引来了。” 不等韩秋回答,严明身后一名随从已快步上前,动作隐秘,将一用黑布包裹、巴掌大小的硬物塞入韩秋手中。 韩秋略显疑惑,掀开黑布一角,里面赫然是两份折叠整齐的纸契。 正是沈清照和苏婉晴恢复良籍的正式户帖凭证,上面还有户部的朱红大印。 好家伙,东西竟然在严大人这里。 念及此,韩秋立马有了底气,拱手道:“回禀大人,是这位户部司籍司的周主事听信钱氏父子恶意谣言,污蔑学生两位内眷为贱籍,欲在此时锁拿问罪,扰我婚仪。 此乃内子沈清照、苏婉晴之良籍户帖,请大人过目,请诸位乡亲明鉴。” 韩秋假模假样将东西从怀中取出。 严明身后的随从立马上前,恭敬地接过户帖,双手捧到严明面前。 要不说戏骨还得是老戏骨,这一套流程下来,很难令人能绷得住。 严明板着脸,目光随意扫了眼,便转过身看向周显。 周显顿时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小腿都在打颤。 坏了....招惹上活阎王,他这差可难当啦。 他额头冷汗涔涔,连忙躬身行礼,声调都变低了许多:“严……严大人,下官也是接到举报,职责所在,不得不查。现在看来就是个误会,纯属天大的误会啊!” 他眼珠慌乱地一转,看到了钱氏父子,立马将矛头对准了他们,声色俱厉喝道:“对.....都是这两个刁民!要不是你们造谣生事,蒙蔽本官,来人,将这两个诬告良善、扰乱秩序的刁民给我锁了!” “啊???” 钱氏父子俩张大嘴巴,一脸惊愕,刚从县衙挨了板子回来,还没喘口气,怎么又要被抓? 这不对吧?! 明明他们是一伙的呀,为什么要对自己人下手! 看着凶神恶煞扑上来的皂隶,钱老栓顿时怕了,他这把老骨头若是再被抓进牢狱一次,指不定就出不来了。 “冤枉啊,大人,大人饶命啊!” “韩秋.....韩大人,我们错了,我们再也不敢了,求您高抬贵手!” 钱来福也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连忙跪地,哆哆嗦嗦道:“这不是我们想的,是有人给了我们银子,指使我们干的,不是我们.......” 闻言,周显脸色微变,连忙令人堵上他们的嘴,不顾他们的哭号挣扎,硬生生将其拖了下去。 可恶!这两个蠢货,若是说出宋公子名讳,也就没有活着的必要了! 围观村民看着这戏剧性的一幕,先是寂静,旋即爆发出哄堂大笑。 看着像死狗般被拖出去的钱氏父子,不少人心中畅快。 “活该,真是报应!” “哈哈,让他们总欺负韩秋,狗眼看人低,没想到踢到了铁板吧!” 众人看向韩秋的目光都变得微妙了起来。 以前不少人都觉得他就是个靠老爹战功混日子的小吏,没有什么特殊背景,结果瞧瞧...... 随便来几个城里的人,都是了不得的大官。 里正·王松长长舒了口气,抹去额头冷汗,脸上重新堆起笑容:“吉时未过,闲杂人等已清,新人继续夫妻对拜!” 婚仪继续,最后夫妻对拜后,礼便成了! 婚宴继续,气氛比刚刚稍显热烈得多,只不过多了一丝敬畏。 毕竟还有严明这等大官撑着场子,没有人敢太放肆。 作为新郎官的韩秋,首要之事便是来到主桌,恭恭敬敬向端坐的严明敬酒。 “学生韩秋,谢严大人解围之恩。厚恩难报,谨以此薄酒敬谢大人。” 严明脸上没有太大表情,目光却较往常温和许多。 他接过酒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然后从袖中取出一个绣工精致的香囊递给韩秋:“不必多礼,今日你大喜,本官也入乡随俗,一点心意贺你新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得罪了什么仇家?(第2/2页) 香囊入手颇沉,里面显然不只是铜钱。 韩秋掂量了一下,看手感像是个元宝。 上官送的贺礼可万万不能推辞,不然会显得自己虚伪:“谢大人厚赐,学生愧领。” “行了,你小子嘴上官话倒是一套又一套。今日不谈公事,不必如此拘谨。” 韩秋嘿嘿一笑,挠挠头,坐到他身边,满是不解地问出心中疑惑:“大人,学生不解,沈、苏两位内眷的户帖怎在大人处?” 严明瞥了他一眼,手指轻轻敲着桌案道:“苏家千金之事,是本官所托,文书自然由本官负责料理干净。至于沈清照的……” 他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下,“本官去司籍司取苏氏文书时,发现沈氏那份竟被无故扣留,便一并取了来。没想到你这边却遭到了为难......” 韩秋听后,心中猛然一惊。 果然和自己猜测的相差无二,户部那边有人作梗,故意扣留了文书。 那今日司籍司的周主事过来发难,十有八九就是背后有人故意为之了。 韩秋是个聪明人,严明也是个聪明人,很难不想象这中间有什么阴谋。 不过两人心照不宣,谁都没有说,只是继续饮酒。 酒过三巡,严明便起身告辞。 韩秋与王松亲自将其送至村口,目送着对方离开。 严明亲临并赠礼的消息很快就传遍了整个村子。 此后,村民们看韩秋的目光彻底变了,那些曾与韩家有过口角的,更是后怕不已。 当然,也有人庆幸没有和韩秋交恶。 喧嚣散尽,红烛高照。 婶子周萍满脸欣慰,又带着促狭的笑意,拉着还有些发懵的黄文启,离开了韩秋家。 他们母子俩要进城去,因为黄阳朔也给他们安置了宅子。 韩秋总得和两位新人闹房,他们留在这也不太合适。 反正第二天韩秋还得当差,也没什么见不着面的。 ........ 小小的正屋,剩下三人。 红烛跳跃,映照着满室喜庆。 韩秋深吸一口气,拿起秤杆,依次挑开两位新娘的红盖头。 沈清照含羞带怯,眼波流转,显然是有些不好意思。 至于苏婉晴则大大咧咧地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抱怨:“哎呦,可算摘了,顶着这玩意闷死本姑娘了。” 她环视了一下窄小的屋子,毫无新妇的羞涩,直接问道:“喂......韩秋,现在怎么弄睡觉?这床这么小都睡不下咱们三个。” “欸~要不?你们两个先睡,本姑娘就不掺和了,如何?” 韩秋看着她那抗拒又率直的样子,眉头一挑,用手指了指外面的地窖:“那行吧,今晚我先和清照好好歇歇。你呀.....就去那边凉快凉快吧。” “行嘞,那感情好,我倒要看看是不是真像你们说的那般凉爽。” 苏婉晴如蒙大赦,身上的红妆都未脱,便匆匆离开了小屋。 没办法......这位苏家千金还吃不得,不然岂能那么容易将其放过。 “清照。” 韩秋声音低沉,坐到她一旁,拉住她的手。 沈清照脸颊绯红,心跳如鼓,等待着接下来的一切。 然而,韩秋并未如她预想中的那样扑过来将她摁倒,反倒是用一种异常严肃的神色看着她:“你可有什么事未曾告诉我?” 沈清照微微一愣,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问得有些茫然:“公子......何出此言?清照不太明白。” 韩秋目光深邃:“今日周显发难,意在将你带走。严大人说,你的户帖在司籍司被无故扣留。 我叔父黄阳朔虽在皇城司,但新进上任,在户部并无根基,更谈不上得罪哪位大员。 能让人如此处心积虑卡住你的文书,甚至不惜在今日搅乱婚宴也要将你带走,这绝非寻常。 清照,你是不是有什么仇家或者得罪了什么人?!” 第40章 沈清照摊牌,宋家的险恶用心 第40章沈清照摊牌,宋家的险恶用心 面对韩秋的质询,沈清照娇躯一颤,脸色瞬间白了几分。 这反应落到韩秋眼中,明摆着是有事。 他就静静等着,相信沈清照会将自己知道的事情说出来。 如果不愿意说,那说明....对方还是不够信任自己。 其实沈清照也没有想到韩秋心思会如此缜密,仅仅通过户部的周显今日前来的细节,就推断出自己可能另有仇家。 深思熟虑后,她倒吸一口气,自知无法再隐瞒。 问题都摆在明面上,再隐瞒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宋家若是在背后落井下石耍阴招,韩秋不知道的情况下.......很有可能会吃亏。 现在她能倚仗的人,除了韩秋,貌似再无他人可寻。 指望沈伯? 他虽忠心耿耿,但年事已高,更无什么人脉可言。 韩秋好歹有一个在皇城司当巡查使的叔父,还和严大人扯上了关系。 念及此,她手指攥紧衣角,声音微颤道:“没错,公子说的对..... 我确实身上有一些麻烦,前些日子进城拿我母亲留下的嫁妆时,就碰到了宋家人。” “宋家?”韩秋疑惑地挠挠头。 姓宋的人可太多了,这是指哪个宋家呀? 沈清照道:“鼎阳城宋家,礼部侍郎宋鸿远,还有他的儿子宋南奕.....” 她直接念出两人的名讳,然后大致讲述了宋家和沈家的关系。 不过她并没有表明自己的真实身份其实是沈江的女儿,只是单纯说宋家和沈家有交情,他们会想办法把自己从牢狱内捞出来。 沈清照见韩秋眉头逐渐微皱,生怕他误会,连忙道:“公子....我发誓,宋家找我,我并没有答应他们。 既然我现在已是公子之妻,日后自当跟随公子清清白白度日,绝不会再与宋家有任何牵扯。” 韩秋听后却不以为意,握紧她的手拍拍道:“娘子误会了。 我是在想,这个宋家啊,多少有点别有所图。 因为按照娘子你的说辞,他们会在你被流放之前捞你出去,可问题是你当时是被发配到教坊司啊。 当时的花名册,我和叔父可都瞧了,你绝对是要被发配教坊司的。 也就是说,他们必须在我第一次与你相见的那一天将你救出去,否则到了教坊司.....赎身都未必能够。 你说,这其中能没有问题吗?” 韩秋直勾勾看着她,反问道。 沈清照虽心中早有猜测,但亲耳听韩秋剖析宋家的行为逻辑后,不免又是一阵后怕,身体不由自主微微发抖。 她微微点头道:“公子所言极是。 实话来讲,那日在地牢内相见,公子您说我会被发配到教坊司,我还有些不可置信。 若非如此.....我也不会那般果断跟随公子离去,因为我不敢去赌....入了教坊司,我此生怕是再无翻身可能。 现在事实证明我的选择是对的,否则今日就算我没有堕入教坊司那等风月之地,也会沦为宋家的囚物。” 沈清照言辞恳切道。 她是个能拎得起大是大非的人。 “是啊!”韩秋握紧她那发颤的手,抬起胳膊,顺势将其揽在身旁,语气缓和却又带着笃定道:“你说的不错,宋家绝非良善。 他们若真为你好,当初你沈家落难时,便该伸以援手,而非等你没入奴籍、即将发配教坊司的时候才跳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沈清照摊牌,宋家的险恶用心(第2/2页) 今日司籍司的周显上门,估计就是他们故意卡了你的户帖,想将你置于贱籍境地,让你永无自由之身,只能依附于他们,成为他们掌中之物.....” “别怕!”韩秋感受着她的颤抖,还以为是害怕。 实际上,沈清照更多的是愤怒。 “你现在是我的妻子,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宋家这笔账,我暂且记下了。” 他的话异常笃定,很难不令人心生暖意。 家道中落至今,经历这么大的变故,那个温文尔雅的沈家大小姐,早就学会融入市井之中。 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有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气质,谈吐和风度都不似寻常人,还有着无尽的潜力和激情,日后未必不能够出人头地。 嫁谁不是嫁? 女子的归宿不就是嫁得一个好夫君,相夫教子,安稳度日吗? 四目相对,空气似也弥漫着无声的情愫。 红烛的光韵温柔笼罩着两人,将他们身影拉长,映在简陋却喜庆的墙壁上。 韩秋的目光逐渐不对劲起来。 作为一个年轻力壮、正值青春悸动时期的青年,十八岁的年纪,正是火热的时候。 面对略小于自己一岁的娇嫩美人儿,焉能无动于衷? 踏么的,吃了! 韩秋低下脑袋,对着那微微合动的红唇吻了下去。 沈清照脸颊飞快浮起霞色,睫毛微颤,静静跟着闭上了眼睛,仿佛带着一种献祭般的顺从与期待。 干柴烈火很容易燃起更高的火焰。 韩秋不再犹豫,俯身将其按倒,逐渐在那片近乎虔诚的温柔乡中沉醉下去。 两人都很生涩而笨拙,衣衫一件件滑落,带着些许羞涩的探索和无言的默契。 随着沈清照紧咬着下唇,忍受那般撕裂般的触痛,指尖深深陷入韩秋坚实的臂膀,这一夜注定是美好的。 只有经历过汗水交织,那个毛头小子才会正式成长为男人; 同样,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大小姐,也完成了自己人生必然会经历的生命蜕变。 红烛烧到了后半夜,夜更深了。 地窖入口的棕叶轻轻晃动了下,似有微细的叹息飘上来。 “特喵的,扰民了!” “老天,要不要注意一下影响啊喂?!” 苏婉晴小手堵住耳孔,似隔了很远都能听到两人翻云覆雨的声音,实在是令人头大! 但.....该说不说,这地窖真的比想象中凉快得多哎。 等哪天回苏家,她一定要让老爹也给自己挖个地窖乘凉。 翌日·天明。 韩秋由于过于舒坦,这一晚睡得格外香甜,直到沈清照轻轻推搡几下他的胳膊,才惊醒过来。 “公子,该起床了。” 韩秋如梦初醒,就见一旁沈清照露着光洁的胳膊,一手推搡着自己,一手拎着单薄的薄被遮掩身子。 “咳咳!不好意思,有点睡过头了。”韩秋脸上泛起红,连忙坐起身,提上裤子,“等等...清照,你刚刚叫我什么?” 沈清照后知后觉,愣了下,眉眼微低,咬着唇呢喃一声:“公.....夫君!” “( ̄3 ̄)嘿嘿,这才对嘛。”韩秋弯下腰,对着她脸颊就是一亲,心满意足道:“娘子就不必准备我的饭食了,时间不早,我得抓紧去肃正院报到。 你和婉晴两个人在家好好的,想去哪里就直接去,按时回家就好。” 第41章 纳凉之法?机会来了! 第41章纳凉之法?机会来了! “好……好的,夫君!” 看着那慌忙穿衣、提靴的身影,沈清照不禁摇头发笑。 “喂,你不吃饭了吗?” 苏婉晴见韩秋着急忙慌要走,连忙喊道。 她可是特地下厨,给两人各自煎了一个鸡蛋。 “还没吃,怎么就走呢!” “不必了,你们吃吧,我要抓紧去城里。” …… 沈清照穿好衣物,落地下床,刚挪动两下身子,便下意识轻轻嘶了一声,秀气的眉头微蹙。 显然,一夜之间的翻云覆雨,令其此刻下地走路都略显蹒跚别扭,葱葱玉腿更是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酸软胀痛。 “嘿,新娘子终于起来了!” 苏婉晴端着一个粗瓷碗倚在门框边,杏眼弯成月牙,声音略显戏谑道。 她那目光毫不避讳,上下打量着沈清照那泛着红晕的脸颊和别扭的走姿。 “昨晚那哼哼呀呀的动静可一点都不小......” “这个韩秋,一看就是个经验老道的家伙,像他们这些皇城司当差的,准没少逛那些烟柳之地。” 沈清照脸颊如同火烧,抬眸瞪了她一眼,嗔道:“苏姑娘,莫要胡言,韩公子可不似你说的那般,他甚至.....还没有我有经验呢。” “哈?经……经验?” “是我想的那个经验吗?”苏婉晴瞪大眼睛。 沈清照板着脸,径直走向屋外,不想再和她说话。 “好了好了,不开玩笑了!”苏婉晴笑嘻嘻走到后厨,将碗端到堂内唯一的木桌上,“来.....尝尝看,本姑娘精心烹制的早膳,可惜韩秋他没吃。” 沈清照确实也饿了,忍着身体的些许不适,坐下端起碗,舀了一勺粟米粥送入口中。 “噗,咳咳咳……!” 粥刚入口,强烈的咸齁感瞬间炸开,呛得她眼泪都快出来了,捂着嘴就是咳嗽。 “欸?怎么了这是!”苏婉晴吓了一跳,略显狐疑地舀了一勺自己碗里的粥尝了一口。 “呸呸呸,我的老天爷!”苏婉晴表情瞬间扭曲,自己也喷了出来,小脸皱成一团,“怎么这么咸,齁死我了。” 沈清照喘过气,摆摆手,无奈看着她道:“苏姑娘,你莫不是把盐罐子打翻在锅里了吧?” “那倒不至于。我就是记得书上说少许盐提鲜,想着少许是多少呢?手一抖,好像就……” 苏婉晴做了个倾倒的动作,自己也觉得滑稽,忍不住噗嗤笑了出来,“哎呦.....好吧,看来这庖厨之道不比练武简单啊。下次,下次一定好吃,我发誓。” 沈清照看着她那副率真又带着点莽撞的样子,心中无奈一叹,摇摇头道:“罢了罢了,日后还是由我来做饭吧,虽然不是什么珍馐美味,总还能入口。” “别呀,我可以学的。”苏婉晴坐到她对面,突然道,“对了.....清照,你以前在家的时候也下过厨?” 沈清照微微一愣,眸光有些悠远:“算是吧。家母身子弱时,我也会偶尔学些煲汤羹,聊表自己的心意。” 她顿了顿,岔开话题说:“苏姑娘,你的身手着实令人佩服,竟然能把村里那些男人打的下不来床!” 现在想想钱氏父子那走路东倒西歪的样子,还觉得好笑。 “嘿嘿,小意思罢了!”苏婉晴得意扬起下巴,“从小呢,我爹就逼着让学些琴棋书画的东西,我总觉得那些东西没什么用。 尤其是世道才太平不久,我觉得......咱们女孩子家家就应该有自保能力才是。 不过我若是听老爹的话,或许今日就不会沦落至此,害得他们都不要我了。” 一想到爹爹和大哥不要了自己,苏婉晴就心中难受。 当然,如果给她一个重来的机会,她也不爱读书,还是不爱学书画。 “清照.....说实话,你就没有想过跑路?韩秋不在家,又没对咱们进行约束。 这天高海阔的,想离开应该能很容易离开吧?!” 沈清照闻言一惊,手里的勺子险些掉碗里。 见苏婉晴眼神虽带着玩笑,却又有一丝认真探寻的意味,连忙摇摇头:“苏姑娘切莫开这等玩笑。 你我都是从诏狱出来的,应当知晓,若无韩……夫君搭救,恐早就失身于水火之中。 如今你我二人已是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岂有背弃之理?” “况且……”她环顾四周,看着这充满烟火气息的小院,悠悠道,“天下虽大,我父母已冤亡狱中,我又能去哪里呢? 安分守己地过日子才是正道,苏姑娘也万万不可轻举妄动,这般想法莫要再提了。” 她是在为苏婉晴好,这里可是苏州皇城脚下,距离云州可远着呢。 若没通关路引,她想返回云州几乎是不可能的。 苏婉晴撇撇嘴,显得有些意兴阑珊:“嘁~真是夫唱妇随,这么快就帮他说话了,无趣无趣!” 作为自幼无拘无束的苏家大小姐,苏婉晴还是没办法接受现在的身份转变。 怎么就突然变成人妻了呢?! 自己明明还是妙龄姑娘,正是大好春华的时候,还不想当娘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纳凉之法?机会来了!(第2/2页) “这饭是吃不下了,闷得很。我要去村里溜达溜达,看看有什么新鲜玩意。清照你要不要一起?” 沈清照觉得身子有些不适,并且村中可能还有未消散的流言,便摇了摇头:“我还有些事要收拾.....苏姑娘自己去吧,早些回来便是。” “行吧,那我去外面看看去。”苏婉晴也不勉强,拍拍衣裳,一阵风似的跑出了院子。 …… 肃政院衙署。 韩秋步履匆匆赶到时,徐婉清已站在廊下,依旧是那月白色肃政院女官袍服。 只不过远远看去,其脸上似乎萦绕着一丝愁绪。 莫不是出事了? 韩秋心里泛起嘀咕。 张猛几乎是和他差不多同时到,一边小跑着一边擦着热汗。 “卑职韩秋,见过徐御史。” “卑职张猛,见过徐御史。” 两人躬身行礼。 徐菀青回过神,目光落在韩秋身上,开门见山道:“韩秋、张猛,前些日给你们的卷宗看得如何?” 她是指汝州郑氏那个疑案。 韩秋上前一步,将怀中整理好的札记双手奉上。 终于到了该自己发挥的时候了。 “回禀大人,卷宗卑职已仔细查阅,并梳理了其中几处可循的核查方向。” “先说说看....还有,私下场合无旁人在场,你们叫我徐姐就行,叫大人多少显得老气。”徐菀青笑吟吟道。 韩秋点点头,旋即伸出三根手指,清晰阐述自己的看法。 “其一,汝州连续三年报灾所请赈济粮款数额巨大,远超临近同等受灾州府,此中水分需详查历年仓储记录与当地实际粮价变动。” “其二,郑氏名下田庄在灾年期间非但未减租,反倒有传言低价兼并流民田产,其扩张速度与灾情格格不入,卑职觉得可暗访当地佃户。” “这其三嘛,卑职仔细核对了下,所涉官田交割文书时间,发现时间上太过模糊,而且还有许多处关键印鉴存疑。 最好能设法调取原始底档核对笔迹,再对比一下印章磨损的细节……” 听着他那深入浅出且中肯的分析,徐菀青那紧蹙的眉头稍稍舒展。 很显然,韩秋哪怕是结婚忙得不可开交,私下还是下了很大功夫。 “嗯.....挺不错的!心思缜密,切入点没毛病,和我之前想的差不多。”她收起札记,满意点点头。 “此案牵涉不小,背后盘根错节,严大人那边还在斟酌,即便要去,暂时也非你二人能主导的,还需静待时机。” 一旁的张猛忍不住瓮声问道:“徐大人,那俺们现在干啥?闲着也不是个事啊。” 之前在皇城司的时候,他作为总旗那几乎是忙得上下都喘不过来气。 这突然闲下来几天,反倒会觉得身上难受。 徐菀青瞥了他一眼:“自然不会让你们闲着,功绩需从点滴积累。眼下皇城司诏狱那头刚送来几个牵扯地方粮仓作假的胥吏,口供反复,尚未理清。 你二人可先去那边帮把手,无论是协助审问记录,还是跑腿提押核实细节什么的,总之不必拘做什么,用心做事便是。” “尤其是你,韩秋。”她目光落在韩秋身上,带着些提点的意味,“你眼下最紧要的是积累实务,早日功绩足够,把铁卫的位置挪一挪,真正入流。 毕竟听严大人的意思是说,你要继续在皇城司体系内深造。所以,切勿好高骛远,贪求什么一步登天的大案。” 韩秋自然心领神会。 夯实基础嘛,积累的资历和人脉越多,以后晋升自然就越容易。 “好的徐姐,没问题徐姐.....!” “嗯.....”徐菀青应了一声,下意识抬手揉了揉额角,略显有些疲惫。 韩秋察言观色,小心翼翼询问道:“徐姐可是身体不适?我见您气色欠佳呀!” 张猛也跟着点头附和,“是啊,看上去愁容满面的。” 徐菀青叹了口气,倒也没隐瞒:“劳烦你们挂心,非是公事,而是家母......这酷热天气,本就身子弱了些,这不前几日头昏脑胀、胸闷气短....” 经过她这解释,两人才恍然。 原来是家母因为天热中了暑气,需寻得清凉之地静养,可这皇城内外哪里寻真正的清凉去! 冰价飞涨,目前已成皇家专供,就算是去了乡下庄子上也无济于事。 确实...... 这天气年轻人都热得受不了,更别说上了年纪的中老年人。 但韩秋转念一想.....清凉之地? 对呀,自己那地窖空调房不就是现成的解决方案嘛! 他心头念头急转,这或许是个绝佳的机会。 若能帮徐菀青解忧,博得其好感,顺便将这纳凉妙法推广给权贵阶层,哪怕是皇城附近的富家。 届时不说能赚多少钱,自己的名字出现在那些权贵阶层之人眼中,也未尝不是一份可行的人脉。 他压下心中的激动,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关切道:“徐姐忧心慈母,孝心可鉴。小子或许有办法解老夫人暑热之苦.....” 第42章 亲自指挥 第42章亲自指挥 “哦?” 徐菀青抬眸看向韩秋,眼中带着一丝惊讶道:“你有办法?是何办法!” 这酷暑大灾年,冰贵如金,就是御医都只能开些汤药保守调理。 莫不是韩秋也懂医术? 韩秋连忙摇头,自己顶多也就认识一些药材,行医治病那可差远了。 “徐姐是这样的,我幼时曾随一位游方道人学过些利用地利引导风水的土方子,专解暑热。” 他为自己的空调房找一个铺垫。 要是直接说在地下挖坑躺进去,免不得又得被误会为地窖或者棺材板了。 古代人都讲究一个风水土方,听到这个准得好奇。 果然,徐菀青就眨着眼睛,继续询问道:“什么土方子?” 韩秋语气沉稳解释道:“前些日子在家中尝试挖了个小小的地窖,略作改造竟能使窖内温度低于外界不少。 且干爽通风,毫无地窖常有的闷室之感。 家婶与堂弟住过一宿,都言效果奇佳,暑气全消。” 张猛听后愣了下,下意识挠挠头道:“韩兄弟是不是你家院儿西头那个用叶子盖着的地窖啊……” 去韩秋家里喝喜酒的时候,他可瞧见了。 当时他就很好奇,院里怎么好端端挖那么大一个坑! 原来是专门纳凉的地窖。 徐菀青眉头微皱,将信将疑:“挖地窖?这法子真能奏效?比冰更解暑?” 她有些难以想象。 地窖虽然没住过,但地牢她可去过。 感觉上应该大差不差吧! “徐姐,此法非是制冰所能及,而是接地气、引凉风的自然之法,无甚耗费。 冰仅一时制冷,且寒气过甚,与体虚者未必相宜。 而这‘空调地窖’温和恒凉,更利于休养。 徐姐若信得过我,可允我随您去老夫人庄子上一观。 毕竟这东西也讲究一个因地制宜,并不是所有家院都能按部就班适用。” 见他说的如此笃定,还有点神神叨叨,徐菀青摸着下巴,沉吟片刻后还是点了点头。 没办法,现在母亲确实被暑热折磨得不轻,权且死马当活马医吧。 “好,左右今日也无甚紧急公务。 张猛,你力气大,就随韩秋一同去听他使唤。 午后直接随我出城去庄子上。” “得令。” 张猛拍着胸脯应下。 闻言,韩秋心中暗喜,面上恭敬道:“多谢徐姐信任,绝对不会让你失望的。” 徐菀青笑着摇摇头。 说句实话,这要是换做别人,又是挖地窖又是莫名的空调房,她绝对不会由着胡来。 但韩秋不一样,他身上总有一种可以让你去相信的气质,好像不让他去尝试,就会有什么损失似的。 罢了罢了,不想这么多。 午后,炙阳灼烤大地。 韩秋和张猛跟着徐菀青的车驾出了皇城,一路向东,约莫半个多时辰后,抵达了位于京畿东郊十五里外的上林庄。 这是徐家在城外一处不算太大的闲置农庄。 农庄外围绿树环绕,紧邻一条清澈溪流,只不过水质并不怎么样,俨然是因为生活垃圾倾倒的缘故,远远的甚至还能闻到腐朽的气味。 庄上管家得了信,早早迎候。 徐母并未在正厅,而是在一处水榭旁的凉亭中,倚着软榻,由丫鬟打着扇。 乍一看去,果然如韩秋所想,虽面带病容,略显憔悴,但五官轮廓依稀可见年轻时的秀美。 衣着素雅得体,气质温婉,确实是一位风韵犹存的贵妇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亲自指挥(第2/2页) “青儿。” 徐母声音有些虚弱,看到女儿脸上露出笑容。 待看到她身后跟着的两个男子,眼中不免又露出疑惑。 徐菀青上前行礼,温声道:“母亲,这两位分别是肃政院的协理行走韩秋和皇城司的张猛总旗。 此番前来,特为母亲解消暑热之苦,韩行走通晓一门纳凉秘法,便他来庄上为您试试。” 韩秋和张猛连忙上前躬身行礼:“卑职参见老夫人。” 徐母上下打量着两人,目光不由多放在韩秋身上些许。 年轻沉稳,不似浮夸之辈,模样倒是生得还不错。 另一个看着倒是好生魁梧,像是从军营出来的。 “有劳二位了,只是,是何秘法? 这暑热之症除了降温以外,口服之药几乎无用。 若是单纯服药的话,还是莫要麻烦二位了。” 徐母有点抗拒喝药,那玩意要是有用的话,自己还来乡下干什么? 韩秋拱拱手,解释自己的方法:“无需大动土木,只需在庄内寻一高燥背阴之处,挖一浅窖,改造一番即可。 材料也皆是就地取材之物,竹子、石灰、砖石之类,花费甚微。” 徐母听后,眉头紧蹙:“这不就是挖掘地窖?在院中动土,恐怕……” 她有些迟疑,觉得在家宅园圃内挖坑填土不甚吉利,也怕坏了风水景致。 对此,韩秋早有预料。 古人嘛,对于动土可是非常忌讳的。 毕竟人这一辈子动土,不出意外也就是闭眼睁不开的那天。 “老夫人,此窖与传统闷式地窖截然不同,深不过一人,且窖顶可覆土复原,日后若不用,填平即可,不留痕迹。 其通风口亦隐于地面之下,毫不显眼。 最关键,此法见效快,今日动工,晚间老夫人即可入内感受效果。 若无效,卑职就算是不睡觉了,也亲自把窖给填平。”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要是再不同意,那韩秋是真没招了。 徐菀青一旁帮腔道:“母亲,韩秋此法在家中试过,家母住过都说好,左右不过半日功夫,何妨一试,总比您在此煎熬强啊!” “欸,罢了罢了,青儿既如此说,便劳烦韩行走试试吧,麻烦二位了。” 嘿嘿,成了! 韩秋嘴角微微上扬。 选址很快敲定在了庄子后院,一处高燥背阴、远离水井的角落,紧挨着院墙。 韩秋亲自动手,测定好风向,划定好范围。 没想到扭头一看,徐菀青竟调派了庄子上三个壮实的仆役听用。 算上张猛和韩秋,那就是五个人。 分工合作,搬运青砖、扛竹子等重活儿分配下来,估计半天时间都用不到。 “韩兄弟,你就负责指挥吧,我们力气大,你就负责动脑袋。” “好,诸位一定要按照我说的做。” “此处向下挖一人身即可,长宽约一丈半,底部务必要平整……” “还有这两处,按照我画的斜度往地面挖通风道,一高一低,低的在背阴处开口,高的在向阳处,高差要明显。” “竹竿打通关节,对,就是那样,埋入通风道做管道,再用湿泥和黄麻密封死……” 韩秋指挥若定,众人分工协作,挖土的挖土,搬砖的搬砖,架主管的架主管。 最后再由韩秋亲自校正,确保各处密封到位。 这架势,还真别说.....有点说法。 韩秋等人这边做着工,与此同时。 另一边,皇城,宋家府邸却直接炸了锅。 第43章 商贾权贵找上门? 第43章商贾权贵找上门? 烛火照映下,宋南奕的脸色阴沉得足以滴出水来。 废物,都是一群废物! 周显居然让韩秋成了婚。 一个乡下铁卫的婚宴,他严大人吃饱了撑的,亲自跑去捧场? 不是,那韩秋到底有什么特别的! 莫不是哪个大人物的私生子? 上首的宋鸿远脸色也同样难看,不过比起儿子的暴戾,他显得冷静得多。 父子俩很郁闷,本以为一个小小的铁卫随便就能捏死,结果严明这个活阎王竟然能跑到乡下去参加婚宴。 这传出去岂不是匪夷所思? 谁能想得到啊! 他捻着胡须,声音低沉道:“严明此人行事向来只凭律法规矩和他那点所谓的公道。 他亲自现身,只能说明韩秋此人要么确实入了他的眼,要么就是韩秋身上或者他娶的人身上,有值得严明出手的东西。” 要不说还得是当爹的老谋深算,一眼就瞧出了不简单。 之前韩秋明明只娶一个媳妇,结果婚宴那天却是兼挑两房,有两个新娘子。 问题可能就出现在另外一个新娘子身上。 “查吧,先把此人的身份查清楚,看看到底是不是因为多出来的这个女子。” 他顿了顿,目光看向怒气腾腾的宋南奕,继续道,“但无论如何,沈清照没接回来,已成定局。 奕儿,收起你那副要吃人的样子,得学会沉住气。” “父亲,我如何沉得住气? 沈清照,我自幼就喜欢她,现在她嫁给了一个泥腿子,一想到亲爱的女人委身在别人身下……” 一种被绿了的感觉实在是太烧脑袋了,“干脆一不做二不休,杀了他,找个由头,干净利落!” 此话一出,宋鸿远厉声打断,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愚蠢! 喊打喊杀,匹夫之勇也! 严明刚在他婚宴上露过脸,转头人就死了,你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是我们宋家干的? 严明正愁着没有由头咬人呢!” 宋南奕被老爹的反应吓了一跳,立马老实了下来:“那怎么办?难道.....就这么算了?” “哼!” 宋鸿远冷哼一声,嘴角勾起一丝冷意,“对付一个小小的铁卫,何须自己动手! 借刀杀人方为上策,让他身败名裂、锒铛入狱,或者意外死于仇杀,岂不妙哉?” “父亲,您的意思是......?” 宋鸿远目光闪烁着寒光,悠悠道:“清水村那对蠢父子,差点在严明面前把我们卖了,这种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棋子,留着就是隐患。 正好就拿他们的命,给咱们那位韩铁卫送份大礼。” 父子俩低声商议一番,旋即纷纷露出‘桀桀桀’的怪笑。 显然他们又要使阴招了。 ...... 夕阳西下,倦鸟归林。 忙碌了一个半时辰,空调地窖已然成型! 韩秋仔细检查了最后一遍,对徐菀青母女道:“徐姐、老夫人,窖体已成,只是石灰层需略干一干,通风口也需等管内泥土稍固。 约莫再过半个多时辰,待地气贯通,便可下去一试。 初时或许还有些土腥,通风片刻即好。” 徐母看着那朴拙的土坑入口,心中依旧疑虑重重,但见众人辛苦半日,尤其是韩秋手上脸上都沾着泥灰,也不得多说什么。 只吩咐下人准备好晚膳招待。 韩秋和张猛也不客气,毕竟体力活消耗极大,再不吃东西恐怕回到家就饿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商贾权贵找上门?(第2/2页) 用完饭后,两人没有犹豫,直接告辞。 时间差不多,月上柳梢头,暑气稍退。 徐菀青点燃一盏防风灯,小心翼翼搀扶着母亲,沿着简易土台阶走下去。 一股混合着泥土和石灰的清冽凉意扑面而来,越往下走,那股凉意愈发明显纯粹,带着干爽的舒适感,绝非冰块的刺骨,也非地窖常有的霉湿腐朽之气。 待走到窖底,空间虽不宽敞,却也足够两三人活动。 徐菀青扶着母亲,在铺了草席和薄褥的简易床榻上坐下:“母亲,您觉得如何?” 徐母起初紧绷的身体,在持续温和的凉意包裹下逐渐放松,深吸一口气,胸中的燥热以及隐隐发胀的太阳穴都舒缓了许多。 她发出一声轻叹,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神色:“青儿,你还真别说,这地方竟如此清凉,娘的胸口似乎都松快了些。” 徐菀青听后大喜:“真的?那太好了!” 一夜无话,去日苦多。 翌日,徐母醒来,只觉得浑身上下凉爽舒适,连日来的头重脚轻、胸闷恶心消散大半,精神头好了许多。 为此,徐母对韩秋盛赞不已,特让徐菀青务必好好答谢。 徐菀青便自掏腰包,第二天一早拿了十两银子给到韩秋。 韩秋也是个会来事的人,接过银子后用其中一半买了些解暑纳凉的东西。 晚上又亲自上门看望徐母,可把这位美妇高兴坏了。 “哎呀,韩行走,老身真不知该如何谢你。 这暑热折磨我已久,御医汤药都束手,竟被你用这泥土竹木给解了,当真是手巧思奇。” “哈哈,愧不敢当,愧不敢当.....” 韩秋在府上客套一番后并未多留,否则会显得刻意。 当然,实际上他要的就是刻意。 要是不让徐母加深印象、多关注自己,又该如何进入别的高门大户眼中? 果然,随着徐母康复,效果见效。 徐家虽非顶尖豪门,但世代皇商,人脉通达,圈子里非富即贵。 徐母暑热之症消散的消息不胫而走,尤其是听闻用挖地窖的土办法解决,更是引得不少人好奇万分。 接下来几日,韩秋莫名其妙成了京畿贵人圈里的香饽饽。 上午在肃政院整理卷宗,跟着徐菀青熟悉流程,下午便会被各府管家或管事恭敬请走。 “韩行走,我家老爷是城南锦峰缎绸庄的赵东家,听闻您妙手回春,特备薄礼,恳请您过府一趟,指点个纳凉之地……” “韩文书,我家老太爷乃致仕国子监李博士,最是畏热,听闻徐老夫人之事心向往之,不知您……” “韩大人,小的是户部王主事府上的,我家夫人……” 随着上门的人越来越多,韩秋一时头大如斗。 他本想吸引些富人或高门深宅之人,万万没想到连着两天蹦出大官,又是国子监又是户部主事。 他当差时间去给别人家挖地窖总不好吧?! 最后还是经徐菀青应允,他才能离开。 毕竟户部和国子监的人都找来了,肃政院也不太好拒绝。 于是连续三五天,韩秋回家都格外晚。 就连张猛这位平日里以捉拿要犯为生计的总旗大人,都天天扛着锄头跟着他做起了民生工程。 起初张猛还觉得这是不务正业..... 直到那些老爷们拿出大量赏银,转头就变成了“一切为人民服务”。 第44章 韩大人这话深刻啊! 第44章韩大人这话深刻啊! 天下是大禹朝的天下。 民众是天子的民众。 爱民就是体君,体君就是忠君,忠君就是爱国,爱国就是爱天下。 所以,为人民办点事,从人民那里捞点钱,又怎能不算是体君爱国呢? 五大三粗的张猛听后,都不得不来一句:“韩大人,这话太深刻了。” 两人就这样穿梭于不同的府邸庄园。 但并不仅限于帮对方改造地窖,布置地下空调房。 因为挖挖坑,填填土,这点工作谁都会,体现不出什么价值来。 降温的手段其实有很多,只不过韩秋在乡下,家中的环境也只能挖地窖。 在前翰林院周编修家中,韩秋利用庄园内本身的水池,专门为此设计了一个小型的庭院水循环降温系统。 只不过需要大量的水源。 说起来也真是稀奇,城外乡下周边古井都枯竭,抽不来水。 这城中富人家的院子里,古井倒是满满当当的。 难不成这地下水还专生富人家? 面对张猛的这些傻瓜问题,韩秋也只是笑而不语。 给周编修家建好降温系统后,韩秋和张猛两个便立即告退,到城中酒肆歇歇脚,吃点酒。 因为韩秋因地制宜,手段花样比较多,总能让人感到惊奇。 酬劳也从刚开始挖地窖的几两银子,涨到了几十两不等。 要说最阔绰的,还是得那位粮商林老爷。 体验了一夜清凉后,第二天直接又拿了一百两银子作为谢仪。 韩秋整理着这些天得到的银子,想了想后直接拿出两枚足十两的银元宝,塞给咕咚咕咚灌酒的张猛。 “张兄,这几日辛苦你了,没你这把子力气,光靠我一人可不成。” 正在喝酒的张猛激动得差点一口喷出来,连忙摆摆手,黝黑的脸涨得通红。 “韩兄弟,这可使不得。俺就是跟着你跑跑腿,出点力气。主意和手艺都是你的,俺不能要!” “拿着!” 韩秋不由分说将钱塞到他手里,“亲兄弟都还明算账,出力就该得酬劳。 以后用到张兄的地方还多着呢。 这几日张兄随我奔波,早出晚归的,拿点辛苦钱回去,也好在嫂子面前表现一番。” 张猛咽了咽口水,见争执不过,还是有些不好意思收下了银子,旋即拍拍胸脯道:“韩兄弟放心,这今后肃政院大大小小所有事听你安排。 皇城司那边,我是总旗,也能说得上话,有什么麻烦......那边若有人为难,也可尽管与我说。” “是是是,那是自然。” 二十两银子相当于张猛三五年的俸禄。 若不立点功或者办些差事,恐怕都没有这么多。 有了钱好啊,有了钱家中的婆娘就不会整天唠唠叨叨,扯些鸡毛蒜皮的话。 家中崽子们也能添几件新衣服。 韩秋也并非什么惜才之人,想要维持一段良好的关系,若无利益绑定,谁会和你拉帮结派? 歇了一小会,张猛擦了擦嘴,压低声音道:“韩老弟啊,实不相瞒,俺这一直有个疑惑。” “哦?什么疑惑?” “就是咱们这些天,我随你干工,也没觉得这挖地窖通竹杆是啥难事...... 而且你还是当着那些家丁仆从的面指挥的,就不怕这法子被人学了去? 不出意外的话,这两年都应该是大旱年。 天气热得离谱,若这法子被学了去,你这赚钱的门路不就断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韩大人这话深刻啊!(第2/2页) 闻言,韩秋不禁哑然失笑,一边整理着工具,一边道:“张兄多虑了,我本就没打算靠这个长久吃饭。 咱们的本职是当差、破案、拿人、升官,这才是正途。 这纳凉的法子若能推广出去,让更多人免受酷暑之苦,岂不是好事?” 韩秋嘴上这么说,心中却一点不担心别人能偷学。 像水利改造、流气排风工程,这些都涉及很多原理。 光靠照葫芦画瓢,根本学不来。 就拿那挖地窖来说,选位、通风口、管道斜度、土壤性质,甚至连风向都要讲究。 张猛听后满是钦佩,竖起大拇指道:“韩兄弟,你这胸襟,这厚道,俺老张佩服。” “得了得了,抓紧回去吧,不然咱这位徐大人又要着急了!” 提到徐菀青,张猛脑海中不由想到那倩丽的身影,借着酒劲调侃道:“韩老弟啊? 也不知是不是错觉,俺总觉得徐大人这段时间看你眼神总是怪怪的。” “怪怪的?” 韩秋一愣,这话什么意思? “就是眼神有那么点偷送秋波……成语是这么用的吧?就是偷偷打量的意思。” 张猛揉揉头,自以为解释得很合理、很正确。 韩秋听后脸色都变了,连忙道:“张兄莫要胡言,你说的那成语应该叫暗送秋波。 这话可不兴乱说呀,徐大人只是照例与我谈话而已,绝对没有眉目传情那意思。” 见他语气如此严肃,张猛连连摆手道:“哎呀哎呀,开个玩笑而已。 咱就是说呀,徐大人虽说年纪轻轻,可也是个二十出头的姑娘了。 看这年岁,应该也快要成婚嫁人了吧?” “哼.....徐大人嫁不嫁人,和咱们有什么关系? 走了走了!” 两人收拾好后离开酒肆。 临走前,张猛还特地将最后半罐酒全灌了进去。 …… 接下来的两三天时间,虽说仍有人上门请韩秋。 但都被徐菀青以公务繁忙给拒绝了,这还是韩秋主动要求的。 没办法,这工作实在是太累了。 整天到处跑,况且现在手头攒的钱已有一百三十多两,足够他花一段时间了! 钱当然是不嫌多的,但生钱之道,绝没有必要把自己弄这么累。 当然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大禹朝律法明文禁止,七品及以上官员不得入市经营生意。 明文上规定是七品,其实当真正入品之后,那种官商相背的规矩就越来越多。 他现在是个从九品的小吏,可以不考虑那么多。 但日后入了品呢? 方方面面都是要登记造册…… 将来若得罪了哪些人,随便来点诋毁的话…… 呵呵……韩秋现在甚至都能脑补到未来。 无非是那些场面话…… 【今日是百两酬劳,明日便是千金门路…… 官身商心,以权谋私,长此以往,国法何在! 朝纲何存?!】 韩秋最近在皇城附近搞出的动静,传播很广,竟传入了深宫。 这日,肃政院衙署外,一辆看似普通的马车停下。 一名身着低调华服的青年,手持折扇步入肃政院,来到严明所在案房。 正在案头处理文书的严明听到动静,抬眸看了眼,惊得差点打翻砚台。 他连忙站起身,躬身行礼道:“臣……见、见过六皇子殿下!” 第45章 六皇子,李琰 第45章六皇子,李琰 很显然六皇子的突然到来,令严明万分诧异。 “殿、殿下,您怎么来这肃政院了?” 严明脸上略显嘀咕道。 “哈哈,严大人不必多礼。” 青年笑容温和,开门见山道,“孤今日来不为公事,是慕名来寻一人。 听说严大人身边有位协理行走,叫什么韩秋来着? 本殿下听闻他钻研出一手纳凉秘术,甚是感兴趣,欲请教一二。” “啊?找……找韩秋。” 严明对韩秋最近做的事自然是知晓一二的。 怎么也没有想到,这位六皇子殿下都被吸引来了。 不就是挖挖地窖,通通风,那玩意真有那么稀奇? 六皇子李琰,年方十九,天资聪颖,却志不在九五之位,反倒对商贾之道、奇技淫巧充满兴趣,常在宫外经营些铺面生意。 这不,最近宫内外都传着什么空调地窖房,纳凉效果堪比用冰解暑。 尤其是当李琰到宫外友人处做贺,见到了那神奇之处,甚至还瞧见了用简单陶瓷罐收集冷水的办法。 对于这位喜欢稀奇古怪玩意的六皇子,韩秋研究的这些东西,很难不令其感兴趣。 严明眉头微皱,压下心中震惊,恭敬回道:“殿下恕罪。韩秋今日轮值休沐,应是在城外清水村家中!” “哦?休沐了?” 李琰眉头微挑,兴致更浓,“无妨,本殿下闲来无事,正好出城走走。 清水村? 嗯.....听名字应该清静吧!” 他若有所思着,随后收起扇子,拱拱手道:“有劳严大人告知了。” 严明只能稍稍点头,和他说了下清水村的大概位置,心中着实为韩秋捏了把汗。 这小子最近倒是结识了不少人,也不知出现在那么多人视线中,是福是祸..... “唉,现在的年轻人啊....” 他感慨一句,微微摇头,又坐下继续整理书案。 …… 清水村韩家小院。 正是黄昏,炊烟袅袅。 忙碌了这么多天,韩秋难得放松一小天。 这人呐,一旦尝到了鱼的腥,就忍不住继续偷吃。 该说不说,这高门大户出来的千金就是润呐。 今晚必须好好奖励自己一顿。 沈清照感受着那时不时投来的略显侵略性的目光,颇感头疼。 这个男人还真是,明明都累一天了,也不忘折腾那半个钟。 院中架起了简易烤架,用削尖的竹签串着腌制好的猪肉、鸡肉。 木火舔食着肉串,油脂滋滋作响,浓郁的焦香混合着韩秋特调的香料粉末。 也就是花椒、茱萸、姜蒜这些玩意,附近山上就能找到。 这些可都是好东西,未来做做香料也未尝不能赚钱! 作为一个穿越者,利用老祖宗千年传承累积下来的知识,只要不是乱世之年,还是能混点门道的。 再不济,唐诗宋词总会背点吧..... 小小院落里,香气弥漫开来。 沈清照和苏婉晴两个帮忙打着下手,一个串肉一个扇火,也被这前所未有的香气勾得腹中馋虫蠕动。 这种串肉烧烤的法子还是第一次见,味道还怪好闻的。 只是…… 沈清照转过头,略显疑惑道:“夫君,我们弄这么多肉串,真的吃得完吗? 天气如此炎热,恐放不了多少时日。” “嗐,吃不完也没办法呀!” 韩秋擦擦额头的汗,坐在一旁劈砍着木材,“成婚那日,乡亲们送来不少肉。要是再不吃,可不就真放坏了。 烤熟后放着,起码能延长一段保质期,大不了就分给邻里邻居的。 现在这个年景,能大口吃肉的家户可太少了,我最近赚的钱可不少,绝对饿不着你们。” 沈清照听后微微点头。 “好香好香,不行.....我要先尝尝看。” 苏婉晴实在是被这烧烤的香气馋得忍不住,拿起一串鸡肉串吹了吹,就撕咬起来。 “哇,好吃啊……呜呜呜,比诏狱中的伙食好吃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六皇子,李琰(第2/2页) “婉晴,慢一点,小心烫,没人和你抢呀。” 沈清照忍不住笑了出来。 韩秋看着两人,也笑容不止。 还是这小日子舒坦。 …… 这边三人烧火造着饭,六皇子李琰也已经按照村民的指引,来到了韩秋所在的住处。 离老远就闻到一股香气甚盛的肉香。 “嘶……这味道有那么点特殊啊。 在吃晚饭吗? 正好本皇子也饿了,或许还能蹭顿饭。” 想着,李琰快步而去,身后两个仆人模样的随从对视一眼,皆是一副无奈之色。 想他们堂堂宫内侍卫,六皇子殿下的贴身随从,竟然要扮得这副模样来乡下。 也不知这六皇子殿下又要忽悠哪个无知村民。 韩秋正撸着串,突然身后篱笆外传来温和的询问声:“主人可在家?小生,叨扰了。” 韩秋等人闻声望去,就见一位身穿月白锦袍,手持折扇的年轻公子站在门外,面如冠玉,气质温润华贵。 身后跟着两个看似普通,眼神却异常精悍的随从。 韩秋愣了下,见对方衣着气度绝非寻常人物。 奇怪,这是谁呀! 都这么晚了,怎会来自家? 韩秋站起身,凑上前去,拱手道:“不知公子您是....?” 李琰拱了拱手,目光却瞥向他身后的烤火小炉,咽了咽口水道:“免贵姓李,家中排行第六,故称李六。 听闻韩大人精通纳凉妙法,特去肃政院拜会,不料今日到了大人休沐之日。 严明大人便告知我,公子您在清水村,所以这才不请自来,多有叨扰。 还望韩大人恕罪。” 此话一出,韩秋脸色立马变了变。 对方竟然是去肃政院,还见到了严明。 这说明对方身份并不低呀,亦或者是与严大人相识? 罢了罢了..... 韩秋收敛起脑中猜测,来者是客,把人家拒之门外,似乎也不大好。 “哦.....原来是李公子啊,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请进。”韩秋客套了下。 没想到....李琰一点都不客气,含笑步入小院。 目光还故作一副饶有兴趣的模样,扫过烤架。 韩秋见对方视线一直落在烧烤架上,立马明白,这是想吃了。 不过.....上来就到人家家来吃东西,礼貌吗? 天生老吃家? 韩秋只好试探性道:“李公子,要不来点?” “好啊,没问题呀。韩大人真是热情好客,那在下就不客气了。” 沈清照和苏婉晴两人面面相觑,站起身,腾挪出了位置。 李琰坐下后,连忙招呼道:“诸位不必紧张,我此番前来就是来和韩大人交流学习的,顺便做点小生意。 不必如此拘谨。” 好家伙,成他们拘谨了。 这李公子还真是好一副反客为主,就好像他才是这个大院的主人。 韩秋尴尬笑着,坐到他身旁,拿起几串刚烤好的肉串递了过去:“无妨无妨,李公子请。” 李琰接过,小心吹了吹,斯文地咬了一口。 外焦里嫩,咸香香辣,带着木火风味的极致口感在他口中爆开。 这个感觉比吃过的任何御厨珍馐都更加富有冲击力。 “豁~妙绝!妙绝!” 他瞪大眼睛,连连道,“好手艺,真是好手艺,这味道比在皇城苏记酒楼里的烧肉都要香得多。 韩大人,若是可以的话,你这烤肉之法和纳凉之术,咱们都能合作一下。 我觉得开一个酒楼,绝对也能跟着赚钱。” 韩秋听后,眉头紧锁,沉声道:“李公子,还是莫要拿在下打趣了,您上门......到底是来做什么的呀?” 从对方这谈吐气质来说,绝对是哪个大家出来的公子。 韩秋自认为看人还是很准的! 可谁家的公子会来自己这,亲自登门来求做生意的? 这不符合常理啊....... 第46章 钱氏父子死了? 第46章钱氏父子死了? 见韩秋对自己如此警惕,李琰不由收敛笑意。 “淡定一点,韩大人。刚刚我已经介绍了一下自己,那么容我再补充得详细一些。 我是皇城内平越商会的少庄主,也是合伙人之一。平日里就喜欢钻研些奇技淫巧,稀罕点的玩意。 韩大人研究的那地窖空调房,我先前去往有色庄园亲自体验过,非常精妙。 私下也令手下人按照韩大人构建的地窖空调房进行一比一的复刻,结果却达不到韩大人布置的那等水平。 换而言之,就是没有那种效果。 所以今日上门特来讨教,一是为解惑,二是想就这纳凉之术进行推广。” 李琰直截了当地说明了自己的来意。 果然,韩秋听到这些话后,脸上的凝重才缓和下来,旋即露出笑容: “这就对了,李公子,我是个直人,不喜欢弯弯绕绕。还有,也不必称呼我为韩大人,我现在也只是一个从九品的小吏。” “哦……那好。我见韩兄弟气貌不凡,谈吐不俗,便称呼你为韩公子,可好?” “可以。” 两人终于坐下,说起了正事。 对于这位上门的神秘李公子,韩秋心中隐隐有一种感觉,对方绝对是那种不可估量的贵人。 若能把握得住,未必不能有一飞冲天之机。 别问,问就是男人的第三感。 关于纳凉之术,韩秋倒也没含糊,直接点明为何他令人一比一复刻,无法做到相同的纳凉效果。 李琰兴致勃勃听着,手中吃串的动作都不由一凝,眼眸也随之发亮。 他是真没有想到,一个挖地窖的工作,竟然涉及到工程架构这么高深的名词。 “工程架构,妙啊!这四个字可真妙。确实,若按韩公子所言,这看似简单的挖挖、垦垦工作,也算是个繁琐的工程。” 难怪自己找来天工坊那帮能工巧匠都没有复刻出来,原来门道在地点选址和风定测量上。 李琰佩服似的拱了拱手道: “韩公子直言相告,在下不胜钦佩。” 他眼中闪烁着异光,又抖了抖手中的猪肉串: “韩公子,今日不说虚的,无论是你那纳凉之术,还是现在这烤肉之法,在我看来皆是生财之道。 合作嘛,咳咳....在下可以出资出力,店面人手、推广皆不用你操心,至于盈利嘛……” 李琰笑眯眯,兴致勃勃描绘着自己的商业蓝图,想将韩秋的手艺变成辐射皇城内外的生意。 正要谈及盈利关键之时..... 突然,院外传来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里正·王松惊慌嘶哑的喊叫。 众人都不由扭头看去。 “韩秋,不好了,出大事了!” 王松气喘吁吁冲进院子,差点摔了个跟头,幸得韩秋站起身,连忙扶住: “王伯,怎么了这是?何事如此着急?” “那个韩秋啊,钱老栓和钱来福他们父子俩死了。就在刚刚,有人发现他们倒在自家院里,口鼻流血,像是被人给毒死的。” “什么......死了?” 韩秋一惊! 不对劲,不对劲,这父子俩怎么会在这个时候死掉? 他们不是刚从永昌县那边回来的吗? “这样王伯,你先带我去看看吧!” 韩秋扭头向李琰道了声不好意思,等回来再说做生意的事。 他心中总有一种不安的感觉,必须要过去瞅瞅。 “等等我,我也去!” 苏婉晴喊了一嗓子,随后拉着沈清照的胳膊,也不问她去不去,就一同走。 见此一幕,身为六皇子的李琰也立马来了兴趣。这是什么情况?自己刚来清水村,就发生了个命案。 “六皇子殿下,这不会有危险吧?”李琰身边的卫从低声道。 “有什么危险?少废话,过去看看。还有......出门在外,叫我少爷就行。” “好的少爷,没问题少爷!” ...... 清水村东头住着十二户人家。 钱家大院此刻已乱作一团。 火把噼啪作响,昏黄摇曳的光线将一张张惶恐、好奇的脸映照着,如同鬼魅。 村民们挤在篱笆外,嗡嗡的议论声甚至压过了夏夜中的虫鸣。 旱灾还未散去,如今村中又添人命,难免会让人感觉压抑和不安。 钱家前不久可是刚办了婚宴,大门上还贴着红纸‘囍’字。 新娘子还未回来,这钱氏父子却都暴毙而亡。 在场就有村民议论,是不是娶了孙寡妇的缘故? 难不成这女人真有那么点克夫?! “让开,都让开!”里正·王松沙哑着嗓子,挥挥手分开人群。 他此刻额头满是冷汗。 作为里正,他就是这个村子的负责人,现在村里发生命案,肯定难逃责问。 韩秋紧随其后,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身后,李琰等人也跟了过来,只不过都围在院篱笆外看热闹。 “听好了,都退出去,退到院外!”王松转过头,对着涌入院内的村民大吼了一声,“人命关天,现场不能乱踩,等县衙的官爷来,都退出去!” 这确实是应该首要做的事,毕竟不能破坏案发现场嘛。 韩秋能进来,是因为他是皇城司的人,本身就能办这种差,所以他去查探现场,并没什么问题。 村民们虽然好奇,碍于王松的威严,也只能纷纷向院外挤。 “韩小子啊,你是皇城司当差的,要不先看看看到底怎么回事?这钱家父子怎么会都中毒死了呢!”王松语气略显焦急道。 “别急王伯,让我先瞧瞧。” 韩秋转过身,看向院四周。 就见钱老栓和钱来福父子俩歪倒在一条长板凳旁,就在院中央的位置。 钱老栓头朝下趴着,钱来福则仰面朝天。 两人皆双目瞪圆,口鼻处蜿蜒流出暗红色的血迹,甚至滴落在地面土坑上干涸。 看状态应该死了不下半个时辰。 他们的脸色呈现出一种不自然的青紫色,表情也格外痛苦与惊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钱氏父子死了?(第2/2页) 看架势毒性来的非常快! 从钱老栓手边不远处还落着的粗陶水瓢就能看出一二,那水瓢内甚至还残留着些许浑浊的井水。 韩秋目光上移,瞬间锁定在院墙角那半人高的水缸身上。 水缸上盖着一块破木板,缸壁上还贴着村里统一发放的红纸标记。 这正是他昨日和今早一道从邻村水井运回,发给村里人的水源。 毒就是来自这水中了。 韩秋观察着,看着水缸中的毒水,略显疑惑,总感觉这缸水比想象中的要多。 因为每家每户都是按人头分配的,昨晚和今早,也就是两壶水,算算剂量....... 这缸中的水和韩秋家三口人,三壶加起来差不多。 难不成钱氏父子把自家水和村里分配的水混合在一起了? “王伯,村里就钱家父子中毒死了么?” 王松摇摇头,脸色惨白道:“就他们家出事了,这要是还有人中毒而亡,咱们可就麻烦了!” “那他们是被谁发现死院中?”韩秋摸着下巴思索道。 “哦.....这个,貌似是张屠户!” “张屠户?”韩秋愣了下,“这张屠户不是住在村南头,他好端端怎么会来东头!” 面对韩秋的疑问,王松解释道:“张屠户欠了钱家三十文钱,这不是来还钱的嘛!结果刚到钱家大院就看到倒地不起的父子俩,这才发现死人了,要不然等人发现没准就得明早了呢!” 韩秋听后微微点头:“那张屠户现在人呢!” “嗐.....人被吓着了,现在还没有缓过来。要不我现在把他叫来,问问到底什么情况?” “算了,既然被吓到,那就先让他缓缓吧!”韩秋摆摆手。 就在他准备继续探查现场,去屋内瞧瞧时,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官差的呵斥由远及近。 “县衙办案,闲杂人等速速回避!” 来者正是永昌县衙的捕快和仵作。 听到动静,王松惊疑地转过头,略显紧张和惊讶道:“县衙这边的人怎么来的这么快?” 永昌县到清水村,就算是骑马也得小半炷香时间。 这帮差吏办点事,向来拖沓,没想到发生个命案会来得如此迅速。 这样也好,早点把麻烦解决,也不影响生计! 为首的捕头姓‘赵’,不知道和县衙的那位赵典史有没有关系。 不过看其面目,倒像是个阴鸷角色。 王松上前与之交涉,简单说明具体情况。 赵捕头便二话不说,命令仵作和手下人去周边搜索,尤其是查看水缸的情况。 果不其然,仵作用银针探明,钱家父子二人体内都中了剧毒。 目前是什么毒还不清楚,估计也得是鹤顶红那种发毒迅速的毒药,否则做不到这么快的暴毙。 很快水缸那边的结果也出来了,同样是有毒的。 那么案情就很明朗,定然是水缸内的水被人动了手脚。 说着说着,赵捕头的目光就有些不对劲了,最后竟直接落到了韩秋身上。 韩秋眯着眼睛,始终一言不发,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 一种高处不胜寒的即视感,恐怕这就是奔着自己来的。 “韩铁卫.....”赵捕头皮笑肉不笑地拱了拱手,“真巧啊,死者钱氏父子死于中毒,听里正说这缸里的水是你昨日和今早发给他们家的?” 韩秋脸色如常,平静道:“是,村东头这十二户人家,水是由我单独分配的。里正和我一同驾车从邻村古井拉回,沿途未离视线,分发时亦是众目睽睽之下!” “是么....”赵捕头突然冷笑一声,对仵作使了个眼色。 仵作上前拿出发黑的银针,呈递到二人面前。 赵捕头用手指着银针,语气凌厉不少:“昨日水缸运抵钱家,经由你手分发之后,可曾确保无人接近此缸? 如今死者口鼻流血,症状正是饮下剧毒之兆。水是在你发给他们之后有毒,你又作何解释呢?来人...!” 说着,他就要招呼身后之人,几名捕快立刻上前,围住了韩秋。 好好好,还真是奔着自己来的。 韩秋心中一沉。 前些日子刚去永昌县敲打了一下县衙的人,这怎么还有人敢明目张胆地针对自己! 难道不知道自己和严大人的关系? 此时。作为里正的王松有点看不懂了,连忙站出解释道:“赵捕头,您这话草民怎么没有听明白呢?” “我们只是把水分发下去,水缸在钱家大院中,有没有人动手脚,我们又能如何知晓! 韩秋与钱家虽有龃龉,但绝不可能下此毒手,更何况运水分水皆有多人在场......” 王松还想解释,赵捕头便粗暴地打断了他,摆了摆手道:“现在的情况全部指向运水分水之人,谁又能保证你们运水的路上,有没有在半途做什么手脚? 分发之后,又没有办法保证会不会有人偷偷潜回投毒。这钱家父子刚从我们永昌县地牢出去,我这个当捕头的见过他们起码两面..... 就听他们在狱中经常嚷嚷着,韩铁卫您整日仗着皇城司差吏的身份,横行跋扈,欺压凡民。 听说韩铁卫的婶子前不久也差点被这钱家父子给诬陷下狱,会不会是因此心生报复?这些.....都还有待调查.....” 韩秋听后不置一笑,语气玩味道:“没想到赵捕头对我们清水村的事这般了解,看样子我们很出名啊!” 赵捕头愣了下,目光看向韩秋,语气依旧森然:“韩铁卫,你是皇城司的人,更该知道规矩。请吧,随我们回县衙好好交代清楚,带走!” 说着,两名捕快就要上前按住韩秋。 “且慢!”韩秋突然抬手打断,冷冷看着面前的赵捕快道,“你......确定要把我带走审问?” “韩铁卫,话不要说得那么难听嘛,本官也只是带你和里正一同回县衙,盘问清楚。” “好,我和你们走,希望你们不要后悔......” 说着,韩秋又拍了拍王松的肩膀,低声道:“王伯,不必担心,有我在......他们不敢为难咱们。” 第47章 永昌县这么勇? 第47章永昌县这么勇? ...... 眼见韩秋要被带走,在院外围观的苏婉晴顿时有些坐不住。 沈清照连忙拽住她,低声道:“婉晴,不可冲动!” “清照姐,你怕不是不知韩秋遇到麻烦了!” “这明显不符合规矩啊!例行盘问,就不能在这里直接问?为什么一定要回到永昌县?” “韩秋这个大傻子,好歹也是皇城司出来的,连县衙的道道都不懂! 这只要跟了回去,就相当于认罪了。他一个铁卫,怕一个捕头做什么?!” 苏婉晴作为知府出来的千金,可没少看老爹手底下的人办案。 尤其是县镇衙门,基本上被抓过去问话的人,十有八九都会被直接定性为作奸犯科的元凶。 要问就是.....有动机、有嫌疑,但硬说证据.....却拿不出来。 沈清照深吸一口气:“这个道理我自然明白,但可别忘了韩秋背后还有一个严大人。谁敢在严大人的眼皮子下面搞栽赃陷害那一套?” 苏婉晴听后这才冷静下来,拍了拍胸脯道:“对呀,差点忘了还有肃政院的严大人.....” 沈清照话虽这么说,可心中却很没底。 一种不妙的猜测涌上心头,这会不会是宋家那边耍出来的阴谋诡计? 通过针对韩秋来逼着自己到他们宋府去? ...... 六皇子李琰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看着这一幕,却没有作声。 默默离开后,身边的随从才忍不住开口道:“少爷,这到底什么情况啊!卑职怎么觉得那赵捕快的办案流程有点潦草? 就那么验验毒,盘问几句,就把皇城司的铁卫给带回去问话了?” “是啊....他们起码也得把院子里里外外搜一下,屋内也检查一下吧!”另外一人也跟着附和道。 他们虽然不是专门办理公案的官吏,可也没有见过....处理命案能如此潦草唐突的捕快。 再一个就是,县衙的捕快....有那个资格仅凭怀疑带走皇城司的铁卫吗? 李琰脸上浮现出莫名的笑意,双手背在身后,饶有兴致道:“看来这清水村还真是来对了。走....去永昌县,本公子觉得这里面一定有一场好戏!” 两名卫从对视了一眼,也皆是一副吃瓜的神色。 他们也想知道到底是怎么个情况。 …… 韩秋被抓的消息很快就传播了出去。 几乎没用一个时辰,在皇城司当差的张猛,就立马禀告给了徐菀青。 徐菀青再上报给郑大人,郑大人又转告给严明。 一轮轮消息传递下来,最吃惊的当属严明这个活阎王。 大半夜正睡着觉呢,结果来消息说自己的学生被县衙给抓走下狱了。 特么的,这不是打自己的脸! 永昌县那边这么勇的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永昌县这么勇?(第2/2页) 啪——! 严明怒不可遏,一巴掌拍在书案上:“混账!毫无证据的情况下,把人带到县衙盘问就算了,盘问不出结果,直接关在监牢里。怎么着?这是想在本官眼皮子底下玩屈打成招那一套?!” 郑怀安擦了一下脸上的唾沫星子,咽了咽口水道:“严大人,这具体的事,咱们还是得过去看了才知道。 时间不早了,这事下官本想着自己去解决,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劲......这才深夜亲自上门叨扰。永昌县那边不可能不知道韩秋是咱们肃政院的人啊!” 他意有所指怀疑道。 闻言,严明冷静了不少,眸中闪过一丝惊疑。 难不成…… “不好,快随我去永昌县衙。” 严明似是想到了什么,目光阴冷,连忙戴上官帽,离开书房。 郑怀安只得跟上。 …… 县衙大牢,阴冷潮湿。 韩秋被单独关押在一间还算干净的囚室。 他也没有像其他犯人那样大喊着冤枉,只是闭目沉思,将钱家小院看到的每一个细节在脑海中反复推敲。 比如钱家父子倒下的位置、那惊恐的表情、滚落在地的水瓢、盖着破木板的水缸,还有那乌黑的银针…… 一幕幕在他脑海中不断回放,不知过了多久,他猛然睁开眼。 脸上寒芒密布的同时,又感到后怕。 好一个看似手法低级,但又足够阴狠的手段。 “借刀杀人吗?” “这是想干什么.....是想直接要了我的命?” “还是要扒了我这身皇城司的皮?” 韩秋直接来了个三连问。 沈清照不就是一个盐商的女儿,她身上到底有什么,让这帮人不惜杀人栽赃也要置自己于死地! 就因为自己娶了沈清照? 韩秋眉头紧锁着,心中隐隐有一种预感,如果自己不认罪的话,恐怕很大概率活不过第二天。 对方既然敢栽赃,绝对做好了万全准备。 寻常辩解无用,无非是严刑拷打屈打成招。 这还是理想的状况,就怕对方直接来一手杀人灭口,伪装成畏罪自杀。 最后再用他的血按一个血手印,这所谓的冤案不就成了? 就像离谱的背后中弹,死因自杀! 当然这里是古代,应该不会那么难绷.......自己可不想嗝屁! 如果他死了......沈清照就注定会落入魔爪,届时谁又能救得了她? “唉,这有时候还真是红颜祸水,漂亮的姑娘真不是一般人能驾驭的。” “哼,我倒要看看你们到底要搞什么鬼。” 韩秋冷哼一声后又闭上了眼睛,养精蓄锐。 他一般不喜欢与人为敌,但若是有人要置他于死地,那就不能怪自己不死不休了。 第48章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第48章人为刀俎我为鱼肉! 果不然,也就一炷香时间后。 时至深夜,牢门打开,赵捕头带着两名凶悍的狱卒走了进来,脸上带着得意的狞笑。 “韩铁卫,想清楚了么!是自己画押认罪,免去皮肉之苦,还是……” 他掂了掂手里沾着水的黝黑皮鞭,上面还镶着尖刺。 很显然,这要是两鞭子下去,就算不被抽死,也得获得破伤风之力! 果然是奔着要自己命来的。 韩秋抬起头,脸上露出一丝绝望和惊恐,连连道:“赵捕快,你.....你这是何意?我是被冤枉的呀!” “冤枉?呵呵.....韩铁卫,事到如今,证据确凿,你与那钱氏父子本就有矛盾。 除了你能杀他们之外,村里其余人皆无动机可言。那既然韩铁卫你不肯说实话,我们就只能帮你仔细回忆一下自己的作案过程了!” 说着,他高举皮鞭。 就在要猛然落下时,韩秋突然颤声道:“且慢!别,别动手。我……我认便是!” 闻言,赵捕头先是一愣,眼中旋即闪过一丝鄙夷和狂喜。 没想到竟这么顺利,还没打两下子,就全都认了。 果然是个软骨头,怂货一个! “哈哈,识时务者为俊杰,画押吧.....韩铁卫。念于你认罪的态度上,兴许能从轻发落,顶多也就是个流放之罪,这脑袋还是能保住滴!” 说着,一份提前准备好的供词状纸就摆在了他的面前。 “赵捕快,我能不能知道到底是何人要害我,我没有得罪什么人吧!” “韩铁卫说什么胡话呢!谁害你了,明明是你自己认罪的!” 开什么玩笑? 韩秋这个傻缺,还以为自己还能当一个明白鬼! 想得倒是美! 只要韩秋乖乖把这状纸供词给签了、认了,他的任务就算完成。 到时候就算严明亲自出场,有状纸所在,就算要不了韩秋的命,他这身皇城司的皮也得被撸下来。 变成普通的泥腿子,还不是随便被人弄死? 桀桀桀…… 就算有严大人器重,又有个屁用,没了官身谁会高看你一眼! 韩秋颤抖着手拿起笔在状纸上签下了自己的名字,并按上手印。 整个过程都掺杂着韩秋的祈求,表现得格外饱含耻辱。 看着这一幕,赵捕头也是释然了。 随后拿起状纸,满意地吹了吹墨迹,得意洋洋转身离去。 牢门重新锁上,阴暗的囚笼室内只剩韩秋一人。 只不过他脸上的惶恐以及绝望,都瞬间消失,旋即露出成竹在胸的笑容。 人为刀俎我为鱼肉,但究竟是谁手持着刀? 还未必可知.....呵呵! ....... 另一边。 韩秋认罪、签状纸的事,很快就被严明等人所知。 “(o_o)什么....这、这小子认罪了?” “不是,他怎么能认罪呢?难不成他真杀人了?” “就算是被屈打成招,也得硬撑着啊,咱们又不是不能给他做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人为刀俎我为鱼肉!(第2/2页) 郑怀安站在停尸房内,一脸无措道。 好家伙,他们现场这么多人都是来给他撑腰做主的..... 结果可倒好....这小子竟是个软骨头,第一个投了。 徐菀青也满是不可置信。 这个小老弟怎么平时聪明,这个时候犯糊涂了呢? 县衙给的状纸,哪能随便签名按印的? 就算是被冤枉的,状纸一签,这下谁能帮他翻案做主! 除非是找到真凶! 可问题是现在,他们这么多人围着钱氏父子的尸体,硬是一点有用线索没找出来。 至于抓获元凶,更是无从下手。 严明却没有想象中的激动,反而叹了口气感慨道:“这小子是个聪明人.....” 啊? “严大人,您怎么还这个时候夸他?这算是哪家子聪明!”郑怀安一脸懵逼道。 严明嘴角泛起一丝冷笑,将那日在韩秋婚宴之上,司籍司主事周显找上门来的事说了一遍,进而分析出韩秋大概率是得罪了什么仇家。 今夜这场局,八成就是奔着他去的。 如果韩秋不认罪,估计连活到今日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有先认罪,把小命保住,才有翻案的可能。 至于如何翻案,严明眉头紧锁,也是一头雾水,丝毫没有找到破案的关键点...... 时间还是太短了...! 郑怀安和徐菀青两人听后,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小子到底得罪谁了呀! 他好歹是严大人您身边的协理行走,就算是一个小人物,至于用这种手段要了他的命? “唉!”严明叹了一口气:“要命倒是不至于,只怕是他这辈子都无缘官场了.....” 众人面色复杂,好不容易碰到这么聪明伶俐的年轻人,结果一招不慎,就这么被人给算计了。 ........ 翌日,县衙大堂。 气氛肃杀,该来的人来了! 县令端坐正堂,面色阴沉。 严明等人则坐居一侧,脸上寒意不减,但谁都没有吭声。 甚至六皇子李琰也扮作他们的侍从,站在后面看着热闹。 至于苏婉晴、沈清照等人,则站在堂外人群中,满是紧张地看着。 今天韩秋能不能度过难关,就看这位六皇子愿不愿意开口说话了。 想必....六皇子殿下愿意来凑热闹,就说明他对韩秋这个人还是很感兴趣的,兴许能有转机。 严明暗暗想着。 李琰能现身,他心情还是好很多的。 赵捕头高举着韩秋的认罪状,很快,县令就敲了敲堂木:“带犯人韩秋!” 很快,韩秋戴着镣铐被带上堂。 “韩秋!”县令厉声道,“现有物证,钱家水缸中验出剧毒。人证·王松及当日运水分水的村民,皆可证毒水确由你经手分发。 更有你亲笔画押的认罪状在此! 你毒杀钱老栓、钱来福父子,证据确凿,铁案如山,你还有何话说?” 所有人目光都齐齐落在当事人韩秋身上。 第49章 当场翻供! 第49章当场翻供! 一息、两息、三息。 见韩秋沉默不语,就在县令准备宣判之际,韩秋忽然抬头朗声道:“大人,在下冤枉!这认罪状是昨夜在狱中遭受赵捕头以严刑相胁,为保妻眷性命,不得不签。 此案疑点重重,凶手另有其人。在下有证据自证清白,并揪出真凶!” 此话一出,堂上堂下一片哗然。 赵捕头脸色大变,厉喝道:“大胆韩秋!签押画供铁证如山,还敢当堂翻供,藐视公堂……” 话落,韩秋看向他,一点也不惯着:“你算是什么狗东西!这话县令大人说说就算了,你也敢言我的罪状?” “难不成你这小小的捕快,能做县令大人的主了!” “放肆……你……” “且慢。”一直沉默的严明突然开口,因为他突然发现了华点。 刚刚这小子是不是说自己能揪出真凶来着? “韩秋,你刚刚说有证据自证,并揪出真凶。堂前不可戏言,若有证据,速速呈上。若无证据,便是巧言狡辩,藐视公堂,罪加一等。” 县令见严明开口了,也只得附和道:“韩铁卫,你若有实证,何不早些拿来?” “因为我怕有些人根本不想给我拿出来的机会!” “哼!”严明冷哼一声,目光扫视众人,冷冷道:“今日本官在此,没有人能在我眼皮子下构陷忠良。” “来人,先把韩秋身上的枷锁拿下,让他仔细将证据道明....” 身后的两名衙役不敢不从,连忙拿钥匙把韩秋身上的枷锁卸下来。 韩秋活动一下筋骨,深吸一口气,朝着严明微微行礼:“严大人,那学生就从头开始说起吧.....” 又是精彩的讲故事环节! 韩秋轻咳一声,将自己代入‘狄仁杰’的角色! “我们就先谈谈这个案件的动机之疑.....!县衙这边判定我有杀人之嫌,无非是学生先前与钱家有口角、有争执矛盾,但那不过是相邻摩擦。 钱家父子当众污蔑我家娘子,已被县衙责罚关押,罪责已清。 学生有何必要冒杀身之祸毒杀二人? 更何况毒杀二人与我又有何益?莫非是省下他们钱家那份口粮,造福邻里乡亲? 如今旱魃肆虐,村中东头各家分水皆有定数,我若投毒,岂不自断水源! 其次,领水者人人也,为何偏偏钱氏父子恰好拿到了带毒的水? 又为何......村中旁人没有中毒的迹象?此乃不合常理其一......” 众人听后,都纷纷点头。 确实,在动机这一块,韩秋基本上就不可能因仇杀人。 赵捕头听后冷哼一声:“谁知道你用了什么特殊手段!除了你有嫌疑外,村中还有谁有嫌疑?” 韩秋瞪了他一眼,没有搭理,而是自顾自伸出第二根手指:“其次,我们再谈谈这投毒时机。水是由我和王里正亲自押运,从邻村井边至清水村分水点,一路皆有多名村民随行搬运,众目睽睽下,学生绝无投毒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当场翻供!(第2/2页) 而分水之时,各户水缸皆置于院中,学生依次注水,动作公开,绝无投毒空隙。 所以这毒必是在水发之后,或之前,钱家父子才误喝缸中毒水而亡。” 此言一出,堂上堂下不少人寻思着,纷纷面露疑惑之色。 水发之后下毒,他们可以理解...... 但什么叫做水发之前下毒? 县令听后都感觉一阵莫名,询问道:“韩铁卫,你刚刚说水发之前下毒,莫不是有人提前在钱家空置水缸内提前抹了毒? 如果是提前抹了毒的话,你前日分水,他们就应该直接中毒,又怎么会隔到第二天晚上才中毒身亡?” 很显然,县令也不完全是个糊涂蛋。 基本的逻辑还是能捋清的。 这个问题一出,严明也略显疑惑,看向他。 是啊......如果水缸内真提前被人下了毒,一共有两次分水,分别是头一天晚上和第二天早上..... 有毒的话,那不早就中毒死了? 难不成那父子俩这么热的天,一天一宿不喝水? 否则.....怎么会偏偏晚上才被毒死! 赵捕头嗤笑一声,忍不住调侃道:“我看咱们这位韩铁卫就是在拖延时间,妄图以故弄玄虚的作态迷惑我等。现在你还有何狡辩之理,没办法自圆其说了吧?” “呵呵!”韩秋轻笑一声,目光看向他,嘴角略显玩味,“赵捕头还没有听我把话说完,怎么就认为我是在故弄玄虚? 回禀县令大人、严大人,其实毒并不是直接撒在缸中的,而是涂抹在缸壁边缘。 有人提前在缸壁某个位置抹了毒药,后面添了水,水面逐渐升高,这才将毒彻底融了进去!” 闻听此言,堂内骤然一片寂静。 水缸内部侧壁抹毒...... 这.....这确实有点令人意想不到。 按照韩秋的说辞,有人提前在缸壁某个位置抹了毒药,后面添了水,水面逐渐升高,这才将毒彻底融了进去。 可这也只能是个推测,一个比较出乎意外却又合理的推测。 还是没办法找出元凶,证明他的清白吧! 严明目光稍显古怪,直言道:“小子就别卖关子了。既然推敲出这些,想必真凶已了然,到底是谁?” 韩秋目光看向一旁的赵捕快。赵捕快脸色骤然一变,连忙道:“韩铁卫,你.....你看我做什么!难不成是我下的毒?” “哈哈,赵捕快别紧张嘛!你当然是不可能下毒的,这个人只能是我们村的自己人。” “不过......在这之前,学生恳请将里正带入公堂!”韩秋看向县令突然道。 第50章 详细推理 第50章详细推理 很快,王松便被带入公堂。 “草民拜见诸位大人.....” “里正请起!” 韩秋主动将王松搀扶起来,直言道:“王伯,现在我需要自证身份,需要您如实回答一些问题!” “好……好,你尽管问,咱绝对不会说半句虚言!” 王松看了眼四周,略显紧张,活了大半辈子,他还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架势。 不过目光瞥见一旁坐着的严大人后,顿时轻松了不少。 那日在婚宴上,他虽不知严明是何身份,但从对方展露的官相气质来看,绝非寻常官员。 有他给韩秋撑腰,应该算不得什么麻烦了。 “王伯,昨日清晨林村取盐水整个过程只有你我二人参与,可对?” “正是!” 王松点了点头,对着县令和严大人拱拱手道:“韩小子家中新添了一辆马车,便借他们家的马去邻村取水。如若韩小子家中无马匹,取水之事也万万用不上他,因此....也不存在故意密谋投毒!” 王松年纪大,但脑子反应得很快,专门为韩秋辩解了一下。 韩秋心生感激。 别说,这王伯比想象中的还要聪明! 但他可不是单纯让王伯给自己说好话作证的。 “王伯,第二个问题是,每家每户又是如何分水?理应分多少水?” 闻言,王松愣了愣,不明白韩秋问这个做什么。 仔细想了想后,还是如实道:“今年大旱,水源匮乏,因此每家每户按人头分水,一人一壶,早晚各一次....” 壶,也就是清水村统一用的瓷壶,大概1.5升左右。 钱家父子二人所得,应有六升,也就是一斗。 得到这个答案,韩秋咧嘴笑道:“感谢王伯,我的问题已经问完了。” 众人听后,顿感莫名其妙。 这就问完了? 县令摸着胡须,一脸狐疑道:“韩铁卫,你的问题对于破获元凶可有帮助?钱家父子不就得了大概一斗的水吗?这有什么特别的?” 别人没想到问题关键,但严明却立马联想到了。 就见其站起身,猛然回头道:“快将停尸房那缸毒水搬来!” 郑怀安愣了下,连忙道:“是,下官这就去。” 严明和韩秋不禁对视一眼,隔空相望,隐隐看到彼此皆有笑容流露。 这小子观察如此细密? 他们这么多人,竟忽略了被下毒的水缸这一重要证物。 很快,在郑怀安的催使下,两名县衙衙役就抬着从钱家大院搬来的毒水缸来到堂内。 县令大人也跟着站起身,走到缸前,略显疑惑道:“严大人,不知这是?” 严明打开盖子看了一眼,顿时心领神会,看向韩秋,目光带着些许赞叹:“就让韩行走来解释吧。” “是!” 韩秋走上前,示意县令及周边人投来目光看去:“县令大人,以您来看,这水缸大概能容纳多少水!” 众人打量着,水缸就是普通的陶缸,大概85厘米高,口径60厘米左右。 顶多能装三斗水。 可实际缸中余水约有二斗,明显比两天分配来的一斗要多得多。 六皇子李琰撅着脑袋看着,却没有明白什么意思。 他忍不住好奇道:“韩公子,这不就多了一斗的水么?” 韩秋目光看向李琰,这才注意到,昨晚登门谈生意的公子竟也在现场。 不过这穿着打扮怎么像肃政院的书吏? 跟着严明一起来的? 韩秋晃晃脑袋,不再考虑这个问题,转而给众人解惑道:“因为那多的一斗水,正是凶手准备的。 我可以断定,涂抹毒药的壁层就在那两斗水没过的边缘高度。来人,将水取出,就地验毒。” 严明吩咐一声,很快县内衙役就拿来几个空壶,小心翼翼将缸内毒水舀出。 果不然,五舀子下去,就见水面下缸壁边缘留下一层灰白的痕迹,与缸内的暗灰色格格不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详细推理(第2/2页) 韩秋从怀中取出一个油纸包,弯下腰,对着缸壁就是用力一擦。 很快就将那抹质地粘稠的灰白示于众人眼前。 堂内众人无不震惊,竟然和韩秋说的分毫不差。 韩秋凑近小心翼翼打量着,隔着油纸包细细研磨,故作一副恍然之色:“诸位,此物并非砒霜鸠毒,而是乌头草根茎研磨晒干后形成的毒粉。 此毒粉剧毒,遇水即溶,无色无味,但有一特性。遇皂角水会分解,呈现淡蓝色.....” 说罢,韩秋猛然转过头,目光看向赵捕快。 赵捕快心中一沉,顿感不妙。 坏了,还真让这小子找到线索了。 “你.....你又看我作甚?” “赵捕快昨日验毒只验了缸中之水,却未验缸壁残留,如此关键物证竟被视若无睹。 我想这不应该是仵作的真实水平吧!是疏忽?还是有人刻意忽略!” 赵捕快听后,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你别血口喷人,这只是一时不察罢了。” 韩秋却大手一挥,声音陡然拔高,厉声道:“我血口喷人?你身为捕头,缉盗拿凶本是职责。 然昨日现场,你验缸水而不察缸壁,见尸骸而不究细节,仅凭一纸银针验水之果,便急不可耐将一切罪责推于我之身。 何其武断,何其草菅!更在狱中威逼利诱、胁迫画押,此等行径,焉配捕头之职? 我韩秋问大人,问诸位.......到底是何等的昏聩无能,才会对如此明显的栽赃嫁祸视而不见? 是何等的急功近利,才会对一个皇城司铁卫不审先判刑讯逼供? 又是何等的贪婪蒙心,才会让你赵捕头甘做他人鹰犬,构陷忠良?” 他每一问,声音便高上一分,气势就更强上一分。 堂上堂下鸦雀无声。 县令暗自腹诽:不是.....你骂他,盯着我看做什么!怎么感觉像是指桑骂槐? “我韩秋再问……” 韩秋扭过头逼视着脸色煞白、额头冷汗直流的赵捕头,“那幕后之人究竟许了你多少好处!是黄金百两,还是许诺前程? 竟让你连最基本的查案断狱之道都抛诸脑后,如此迫不及待要将我置于死地。 你身为捕头,不辨是非、不查真伪、颠倒黑白、陷害无辜,你头顶的乌纱、身上的皂衣,可还对得起朝廷俸禄? 可还对得起这朗朗乾坤、煌煌王法?!” “你....你都是胡说……” 赵捕头哪见过这等连珠炮般的呵斥,已经开始变得语无伦次。 “是不是胡说一试便知!” 韩秋转向严明和县令躬身道:“请大人下令,取皂角水一盆,命昨日所有接触或靠近钱家之人,包括里里正,以及沿途帮忙搬运水源的几位乡亲,全部依次验明。” 堂外人群中,一个满脸横肉的汉子闻言身体猛地一抖,下意识就想往后缩。 韩秋似有所感,扭过头看向堂外,高呼道:“请外面的乡亲都进来吧!谁若是离开,谁就是心中有鬼!” 话落,堂外那些跟着一起来看热闹的村民,再无骚动。 “准!照韩秋所言准备,凡被点名者依次上前,违者视为心虚。” 在严明的命令下,很快......一盆温热的皂角水端了上来,置于堂前。 皂角特有的涩味弥漫开来。 堂外围观的清水村村民有一个算一个,一共十四人。 王松第一个上前,坦然将手伸入盆中清洗,毫无异状。 接着是几名参与运水搭把手的村民,洗手后依旧浑浊但无色。 只不过在轮到张屠户时,他却显得有些犹豫。 在衙役的催促下,还是哆哆嗦嗦地将手伸入盆中。 奇迹发生了! 当他的手在皂角水中搅动了片刻后,原本略显浑浊的水面瞬间发生变化。 一丝丝一缕缕诡异的淡蓝,如同水中晕开的墨汁,迅速扩散开来。 第51章 开了上帝视角怎么玩 第51章开了上帝视角怎么玩 “蓝色的水!” 有人惊呼出声。 “张屠户,竟然是你!”王松猛地看向张屠户,满是震惊。 张屠户身体一僵,连忙道:“不是我,不是我啊!假的.....这都是假的,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里正,你要相信我.....!” 韩秋径直走到他面前,语气淡漠道:“张屠户,事到如今,你还死不承认吗?” “我承认什么?钱家父子根本就不是我杀的,只不过是这水变了颜色而已,我什么都不懂......这凭什么证明是我下的毒!” 王松怒不可遏道:“张屠户,你把我们所有人当成傻子?别人用皂水洗手都没有问题,怎么偏偏到你这就变了颜色! 还说自己没有下毒.....严大人和县令大人在此,坦白从宽,你怎还能执迷不悟?莫不是非要让韩秋当了你的替死鬼才满意!” 县令大人见情况不对,连忙道:“来人,将此人拿下!” “大人冤枉!草民是冤枉的呀!” “且慢!” 就在张屠户要被衙役按住拉下去的时候,韩秋却突然打断。 “严大人,县令大人,我想张屠户应该也是被人给利用了!” 严明听后眉头微皱:“韩秋,你这是....在帮他辩解?” 韩秋微微摇头。 张屠户陷害他,他怎么可能帮对方辩解! 只不过是想还原真相罢了,毕竟冤有头债有主。 这所谓的张屠户也只不过是借刀杀人的那把刀而已。 韩秋转过身看向张屠户,目光淡然,悠悠道:“我想……那晚的情形应该是这样的…… 张屠户,你应该是在第一次分水之后,听说第二日一早仍会再次分水。便在这个间隙趁着钱家大院四下无人,对水缸做了手脚,也就是涂抹毒药……” 张屠户听后咬咬牙,打断道:“韩秋,你不用分析那么多,我老张是个粗人,却也不是个傻子。 钱家父子是晚上中毒死的,水是白天分发的,中间相隔如此多的时辰,凭什么将责任归咎于我身上? 如果是我在水缸侧壁提前涂抹了毒药……如果是我要栽赃于你,那为何钱氏父子不在白天暴毙?为什么单单要等到晚上!” “呵呵,所以说张屠户,你是个聪明人呐!” “为了洗清自己的嫌疑,刻意把涂抹毒药的位置向上挪移了不少。” “至于为什么是在晚上,那是因为你要趁着夜色,将自家分到的水送到钱家去。 本来钱家大院那水缸中的水是完全不足以没过缸壁毒药的,但因为你欠了钱家的钱…… 那一晚,你确实是去还债的,但并不是直接用钱,而是用你们家分配到的水资源。 如今大旱灾年水资源也异常宝贵,换做是我,我也愿意接受用水来抵债。” 韩秋说到这,场内不少人就流露出意味深长的神色。 难怪钱家大院内的水缸,储水要比想象中的多! 原来…… 众人顺着韩秋的话思索,韩秋则上前两步,继续道: “钱家父子毫无防备接受了你的还债方式,因此……案发时他们水缸中的水要比想象中的还要多。 只是令你没想到的是,钱家父子各喝了一点水后,毒药发作的速度非常迅速,几乎是令其当场暴毙。 这就能解释为何他们死之前面露惊骇和恐惧,因为下毒的人,他就在现场........” 此话一出,堂内堂外皆是噤若寒蝉。 张屠户瞪大眼睛,满是不可思议之色。 他嘴唇哆嗦着,用手指着韩秋:“你……你……是人是鬼?” 噗——! 韩秋忍不住噗嗤一笑,微微摇头道:“这世间哪来的鬼神之说?你留下的破绽起码不下三处,不会真以为自己做的天衣无缝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开了上帝视角怎么玩(第2/2页) 闻言,张屠户双腿发软再也站不稳了,扑通一声瘫软在地。 完了! 全完了! 这他妈都把自己精密的作案过程给猜了出来,还拿什么狡辩? 难不成这韩秋有读心术,能猜到自己想什么! 还是那晚亲眼看到了他整个作案过程,要不然怎会推敲的如此严丝合缝...... 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 真相大白,满堂皆惊。 严明看着傲然立于堂中,气势逼人的韩秋,一直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流露出赞赏之色。 此子临危不乱,心思缜密,狱中忍辱,堂上翻云,其智勇胆识皆为上乘啊! 肃政院,当真是来了一个了不得的人才! 郑怀安和徐菀青两个眼中也满是赞许。 堂外看热闹的苏婉晴表现的就比较夸张了。 激动得差点跳起来,看着堂内的那背影,眼中好似铺满了小星星,满是崇拜。 “清照,我的老天爷,他.....他怎么这么厉害!不仅直接抓到了元凶,还把作案过程给说了出来.....” “我.....我就感觉,好像他本人也参与了似的。” 苏婉晴满是激动拉扯、摇晃着沈清照的胳膊。 沈清照同样眸光闪烁,嘴角勾起淡淡的笑容,心中的不安也终于落定。 这种身处绝境......又能挽狂澜的男人,简直不要太帅。 这真的只是一个皇城司小小的铁卫么? 如此高压环境之下,仍能保持清醒与理智,其心性绝非常人所能及。 别说他们这些人...... 就连一向自诩小聪明极多的六皇子李琰,此刻都双目放光,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妙!太妙了! 长这么大,他还是第一次见断案如此清晰明朗、智计百出的人。 严大人他们这些断案如有神的老家伙,昨晚都愁得一点线索找不出。 结果这小子在狱中被关押着,光凭一个脑袋在那想就把真凶给找出来了。 “此人之才,简直是潜渊之龙、困滩之虎,若能为我所用……” 他目光微眯,一个念头在心中疯狂滋长。 或许对方身上还有什么尚未挖掘出来的惊喜。 严明扭头瞪了一眼瞠目结舌的县令。 县令回过神来,额头冷汗直冒,狠狠一拍惊堂木,厉声道:“将赵捕头、张屠户拿下,严加审问!韩秋受人所冤,故而…当堂释放……” 赵捕头脸色骤变,扑通一声跪下,连连求饶:“饶命啊大人,卑职是被冤枉的......” 任凭两人如何狡辩,最后还是被衙役给强行扣押拖拽了下去。 等待他们的是什么样的酷刑,可想而知。 韩秋:“县令大人,这就要放了我?万一是我和张屠户合谋杀人的怎么办!” 严明听后也跟着附和道:“是啊,韩铁卫乃本官在肃政院的协理行走,所言所行之事皆由本官授意。 兴许这下毒之事,幕后之人就是本官安排的!你要不要也把本官扣押下来提审一二?” 此话一出,县令当即吓得腿脚发软,扑通一声跪了下去,颤颤巍巍道:“卑职不敢,卑职万万不敢!都是赵德那狗东西欺上瞒下,伪造供词状纸,构陷忠良……本官…本官实不知啊!” 严明没有过多废话,冷哼一声后,只吐出一个“走”字。 韩秋便跟随离去。 县令瘫坐在地,身体不断颤抖着。 活阎王临走前,那一道目光仿佛就给他判了死刑。 他脑海中浮现两个字:完了! (今后更新时间,尽量固定在晚上10点) 第52章 当众解惑 第52章当众解惑 韩秋跟随严明等人离开后,并未直接返回皇城。 而是被带到了县衙外西侧一处相对幽静的院落,一个名唤‘澄心驿’的地方。 这是州县专设供过往官员差役临时休憩的官方场所。 建筑布局多为前衙后院,前院处理公务,后院作为休息区。 青砖灰瓦,古槐成荫,既有官驿规制,又显清雅。 里正王松没有过来,直接带着唏嘘不已的清水村村民先行告退,返回村子。 苏婉晴和沈清照两人则默默跟随韩秋一行,被安排在后院的厢房暂歇。 韩秋则是被引至前院的霜华堂。 堂内陈设简洁,檀木桌椅透着肃穆。 郑怀安、徐菀青以及换了身肃政院书吏装扮的李琰,齐刷刷看着他。 严明环视一周,对郑怀安低声耳语几句,随后便转身离开。 众人稍作歇息,稳定情绪,待仆役奉上清茶退下后,郑怀安才率先抚掌大笑:“好小子,韩秋,你今日堂上这一番翻云覆雨,当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你小子这脑袋怎么长的? 牢里待一晚上,不声不响,竟把凶手怎么作案、怎么栽赃甚至连凶手心理都给推出来了。 快说说,除了那水缸储水量不对,你还怎么看出那张屠户就是真凶的?当时我们几个可都听懵了。” 郑怀安有点迫不及待地道。 徐菀青也目光灼灼盯着他,将亲手斟满的茶杯递到他面前,还顺势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那动作姿态就像是姐姐看自家出息的弟弟。 “是啊,韩秋,快给我们解解惑。那皂角水验毒的法子,还有钱家父子死时的表情,你又是如何联想到一起的? 当时我们都以为你是被逼着认罪,没想到是是故意布了个局。” 李琰手中摇着折扇,并未开口,但眼中也同样难掩好奇之色。 面对三个求知的“吃瓜群众”,韩秋饮了口茶,润了润嗓子,神色坦然,条理清晰地为他们复盘:“第一处,也是最核心的破绽,就是水量异常。 这一点在公堂上,我已经说得很清楚。 至于为何怀疑张屠户,还要从和里正之间的对话说起。” 韩秋复原当时自己和王松之间的对话,而后道: “现场看过水缸,我就深感疑惑,不知为何缸中水会平白无故多了一斗。 当时并没有怀疑到张屠户身上,因为钱家本身可能也储存了一点水,将其与村中分配下来的水掺和在了一起。 直到王伯亲口告诉我,张屠户是夜间还钱时发现的尸体…… 如果仅仅是凭借这一点,还不足以怀疑他。” 韩秋顿了顿,转而抬起一根手指继续道:“真正令我怀疑他的是,案发后他竟因害怕、畏惧而没有出现在现场。 试问一下,发生此等命案,寻常人都会迫不及待地证明自己,将自己撇清干系。 如果是旁人被吓到了,我姑且会相信,但不要忘了张屠户的身份。” 话落,三人顿时恍然。 对呀…… 屠户....专门杀猪宰牛,每天几乎都动刀沾血腥,死了人,至于会吓到闭门不出吗? 如果真被吓到,那为什么今日又专程赶来,看对韩秋的审判呢? 韩秋看着三人的反应,嘴角微微上扬,继续道:“第二处破绽就在于毒药本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当众解惑(第2/2页) 赵捕头验毒只验了缸中水呈毒性,但乌头草根粉有个特性,它本身就是灰白色粉末,粘性极强,不易被水完全冲刷溶解干净。 尤其是涂抹在粗糙的陶缸内壁上,必有残留。 因此,我在亲自查验后,便断定它遇皂角水溶解会将水变为絮状蓝色。 当然,我承认这是有赌的成分,若是换成别的毒药,恐怕就没办法直接指证张屠户了。” 韩秋自己也感觉唏嘘不已。 当时那种情况下,他虽推断出张屠户在背后搞鬼,可若是验毒不成功,就得另费口舌,想办法让对方心理防线松动。 麻烦归麻烦,不代表他做不到。 “原来如此。”郑怀安恍然大悟,“怪不得你笃定要皂角水验手,看来你对毒药也颇有研究啊!” 这小子深藏不露! 若非不懂毒理,岂会如此笃定? 韩秋嘿嘿一笑,又伸出第三根手指:“那么最后一处破绽其实就在于堂内我说的死者表情与姿态。 不知大人,你们可还记得钱家父子死时的场面?” 李琰手中折扇停止摇晃,示意道:“我知道......当时我就在现场,看得很清楚。好像那钱氏父子,当爹的头朝下趴着,当儿子的是仰面瞪眼,两人都面露急促的痛苦、惊骇之色。 不过.....这真的能证明当时一定有凶手在场吗?” 李琰眉头微蹙,反问道。 他觉得....光是面露惊恐,未必是有凶手在场,毕竟人面对死亡的时候就没有不害怕的。 徐菀青也跟着点头附和:“这小吏说的对呀,换做是正常人,若突感中毒,也定会惊恐害怕的吧!” “哈哈。”韩秋听后神秘一笑,“李公子、徐大人,其实重点不在于他们的面容表情如何,而在于他们的倒地姿态。 首先我们可以断定一件事,乌头草根粉乃剧毒,几乎是入体十到十五息内,就会令人七窍出血暴毙而亡,几乎是一点剂量就能致一个成年人殒命。 从当时的位置来看,钱家父子无论是头朝下趴着,还是仰面瞪眼,脑袋冲的都是一个方向。 既然朝向一致,那说明他们喝水后面向的方向也是一致的。 那么又是什么原因……导致两人一个是趴下,一个是仰面呢?” 韩秋这一句反问,直接给三人整懵半天。 缓了好一会,还是经验丰富的郑怀安率先瞪大眼睛道:“这父子二人其中一个必定是被翻过来的,凶手他.....他在查验人是否真的死了!” 此话一出,李琰和徐菀青都倒吸一口凉气。 靠,不会吧! 李琰道:“等等,那有没有另外一种可能? 张屠户当时发现了尸体都趴在地上,出于好奇走上前把人给翻过来,这才发现他们暴毙!” 韩秋道:“这种情况几乎不成立。按照李公子你的说法,钱家父子当时已经毒发身亡,口鼻处流淌在地的血迹甚多,张屠户难道还判断不出来人是死是活吗? 再不济,探探鼻息也能知晓一二吧! 如果说他胆子大,翻动了尸体,那又怎会被吓得魂不守舍?这岂不是有些自相矛盾!” 说着,韩秋目光一凝,单手背在身后,右手却又伸出了第四根手指。 李琰、郑怀安、徐菀青三人瞳孔一缩。 难不成还有破绽? 第53章 韩公子真乃大才也! 第53章韩公子真乃大才也! 韩秋这次并不是说张屠户,而是说明赵捕头的问题。 之所以在狱中,他能准确判断这是一场杀局,有人想要自己的命..... 还是因为赵捕头太着急了! 他从一开始就无视基本的流程,迫不及待地想要将罪名安在他的头上,甚至不惜在狱中直接威逼画押。 一个小小的县衙捕头,再蠢再无能,敢对一个皇城司和肃政院双重背景身份之人如此不留余地? 这背后必有强大驱动力,要么是巨大的利益,要么是无法抗拒的压力。 最重要的是,他可不相信这县衙的官吏,对待命案能出动得如此迅速。 不到一炷香时间,就从十里开外的永昌县赶到清水村。 倒不如说是早就提前料到了命案会发生。 一番剖析,条理分明,逻辑严密。 韩秋的语气平静而自信,仿佛是在陈述一件与自己无关的推理游戏。 郑怀安听得连连咂舌,喃喃道:“怪物,这小子真是个怪物,严大人真是捡到宝了。” 徐菀青眼中也异彩涟涟,那份姐姐看弟弟的柔和目光中,似乎又掺杂了些更复杂、更隐秘的欣赏。 这小家伙倒是有趣得很。 韩秋:误会了,其实我一点也不小! 18形容的不仅仅是年龄,也是某种起步点。 李琰盯着韩秋,眼珠子在眼眶中连连转。 “精彩至极,韩公子之才令人叹为观止。郑大人、徐御史,在下有些关于私人方面的小生意想单独请教一下韩公子,不知可否行个方便?片刻就好....” 此话一出,徐菀青愣在原地。 不是,这小吏怎么和他们说话呢! 想要单独和韩秋谈生意? 现在是谈生意的时候吗? 就在她要开口训斥,郑怀安却一把拉住徐菀青的胳膊,摇摇头,看向李琰笑道:“自然可以,韩秋....你陪这位李公子聊聊,菀青我们到外面透透气。” 说着,就拉着有些不明所以的徐菀青往外走。 到了院中廊下,徐菀青忍不住低声问:“郑大人,您这是干什么呀!那人莫非不是咱们肃政院的人?” “哼,还算你聪明。那小子就是严大人在他面前都得规规矩矩行礼。至于是什么身份,我也不知晓,估计是......” 郑怀安意味深长,抬手指了指天。 天.....天家! 徐菀青美眸瞬间瞪大,倒吸一口凉气,看向霜华堂的方向,一脸惊疑。 “不是郑大人,那位身份如此之高,怎会穿上肃政院小吏的衣服,跟咱们后面待着呀?” “废话,当然是看热闹!” “啊……” 徐菀青听后,人都傻了。 天家的人跑来县城看热闹? 有这么闲吗? ........ 厅内只剩韩秋与李琰二人。 “李公子,”韩秋开门见山,“方才被打断,您是想继续谈那合作之事?” 他深知这位李六公子身份绝不简单,能屈尊降贵追到县衙,又等在这里,恐怕绝非什么空调房那点生意。 李琰收起折扇,脸上的轻松笑意敛去几分,目光变得深沉而认真。 “韩公子慧眼,合作自然要谈,但本公子看中的远不止韩公子生财的点子。” “今日堂上风采,更让本公子确信韩公子之才当用于更大处。” 他顿了顿,仿佛在暗自斟酌用词,旋即语气坦诚道:“不瞒韩公子,家中世代蒙受皇恩,吃着皇商的饭,自然也想为君分忧。 如今天灾肆虐,旱魃未去,南方又报水患,流民渐起,朝廷赈济杯水车薪。国库嘛.....咳咳,总之,眼下最缺的并非粮食本身。” 一听谈到家国话题。 韩秋立马正色起来。 不过有一点需要纠正,这他娘的新朝初建,哪来的世受皇恩? 恐怕是受了不少前朝的恩惠吧..... 当然,这话韩秋只敢在心中嘀咕。 不利于团结的话可不能乱说! “不缺粮?在下愿闻其详!” “缺的是活钱。”李琰一针见血道。 “活钱?”韩秋眉头微蹙。 “是的。大量的粮食、药材、物资,其实并非无处可寻。” “新朝虽初建,不过几年光景。然诸多富商巨贾,世家豪门,家中粮仓堆满陈米,库房金银堆积如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韩公子真乃大才也!(第2/2页) 他们或囤积居奇,或窖藏金银,粮财只在自家池子里打转。 钱不流通,货不畅其流,就如一滩死水。” 李琰用手比划着,继续道:“朝廷想赈灾、想采买、想兴修水利稳固地方,却苦于手中无足够活钱迅速撬动这庞大的民间储备。 强行征调,则易生民怨,更非长久之计。” “所以....”他话锋一转,目光灼灼看向韩秋:“本公子一直在想,如何让这些富户心甘情愿地,甚至争先恐后地把钱花出来。让他们窖藏的金银重新流动起来,注入市井,成为活水。” “韩公子,你说那地窖空调房,庭院水景降温,乃至那双层恒温陶罐,都让本公子嗅到了一线契机。” 韩秋目光一闪,瞬间明白李琰的深层意图。 该说不说,这公子哥倒是怪有远见卓识的! 其实历朝历代,任何王朝面临困局,基本都和土地兼并、通货膨胀、资源集中在少部分人手中有关。 说的再严重点,就是阶级固化,富则富,穷则亡。 不给权贵阶级口中的泥腿子活路,人家能不造反吗? 纵观整个华夏古代历史,多少盛世乱世,英雄史诗,总结下来无非两个字:【吃人】 当然,这个时代没办法提所谓的共产主义。 一个时代有一个时代的局限性,韩秋也不是什么有金手指、有仙法秘术的穿越者...... 有的无非是老祖宗那上下五千年略微学到的一点智慧罢了。 若是来到五代十国或魏晋南北朝时期,估计就算有再多才学见识,也未必能说清明天和意外哪个先来。 乱世百姓苦,盛世百姓也苦,但盛世总比乱世要强。 李琰能说出这番话,就说明他的思想见解超脱了一定时代局限。 起码意识到了市场货币流动。 穷人本身就没什么钱,指望人家花钱,人家也没钱呀! 所以从富人这边入手,刺激他们消费,变相赈灾,绝对是正确的。 “公子的意思,我明白了,是想用一些能显著提升富人生活品质的东西作为一种钩子,去钓他们窖藏的金银。 就像这所谓的地窖空调房,避暑纳凉,追求卓越品质,是他们非常愿意掏钱购买的服务。 他们只要愿意掏钱,购买、定制、改造。让大量沉淀的财富重新流动起来。 流动的这个过程就能产生税收、工匠的工钱、原材料的采购,便能润物细无声地缓解朝廷用度之急,并为灾民提供生计。” “润物细无声.......” 这句话用得太妙了。 李琰眼中爆发出强烈的光彩,一时激动竟一把抓住了韩秋的手。 “哈哈哈....这么多年了,终于有人理解我的想法。” “韩公子真乃大才也!!” 看着如此激动的李琰,韩秋脸色顿时古怪起来。 这,这未免也太激动了些吧。 这个想法难道很难被理解吗? 实则,还真没那么好被理解。 李琰在皇宫的时候,就和皇帝老爹提过,但却被指责成不务正业。 说什么身为皇子,就应该努力温习圣人经,学习更多的礼乐书数。 可这些东西学了有什么用呢,畅游知识的海洋能解渴? 还是背会了四书五经,就能天降大米,能让百姓吃饱饭? 既然皇帝老爹不赞同,那他就出来自己干。 咳咳咳..... 韩秋干咳了两声,李琰终于意识到自己太过激动了,连忙收回手。 “咳咳!韩公子,我正是你说的这个想法。并非强取豪夺,而是各取所需。 就像富人得了清凉舒适,工匠得了活计工钱,流通的物资又能惠及底层。” “韩公子,你看此法若行,又该如何具体着手?” 韩秋看着眼前这位年纪轻轻却心怀大局,还懂得刺激消费手段变相赈灾的皇商少东家,心中不由升起一丝敬意。 都说无商不奸,没想到这公子哥还怪爱国的。 别的皇商都是往死了赚天灾钱,他可倒好,竟一心为民为国。 若人人如此,何愁不能开创一个人人安居乐业的大盛世? 别说,韩秋还真有些鬼点子! 第54章 由奢入虚,由需及公 第54章由奢入虚,由需及公 他故作沉吟思索片刻,想了好半天才缓缓开口道:“李公子心系黎民,此策利益甚高。 然仅靠所谓的地窖空调房,此奢侈享受虽能一时撬动富户钱财,却非常久之计,更非必须。” 这话李琰非常认可。 毕竟天热才会需要纳凉,这天气又不是一直会热下去。 韩秋抬手轻轻叩点桌案,继续道:“想要让死水变为活水,光有钩子还不够,我们还需要更加精巧的‘机关’。” “机关?不知.....韩公子口中的机关具体是何意?” 韩秋眼中闪烁着神秘,伸出三根手指:“我有三点见解,李公子可先听听看。” “其一,单纯从生意的角度来看,想要赚富人的钱,就必须将必需品奢侈化。 就拿当前的时节来说,夏日酷暑,富人怕热更怕病。 我可调配一种清暑辟秽香囊与清凉膏。” 韩秋毕竟是荒野求生大师,又懂中医药理,知道的纳凉手段可不仅仅工程物理降温这么简单。 “选用藿香、佩兰、薄荷、冰片、金银花等药材研磨布囊成之,随身佩戴或悬于室内,能驱蚊避秽,预防暑热引发的时疫。 富人惜命,此物可成夏日出行必备,定价也能不菲。” “至于清凉膏,那就太好制作了。 芦荟凝胶本就有消炎镇静之效,以其为基底,辅以薄荷脑、冰片、甘油,涂抹于太阳穴、腕部,能快速清凉解暑,缓解头晕头痛。 此物也能遍及民生,亦可反复购买.....” 当然,其中最重要的就是甘油,提取甘油,那就离不开皂化反应。 利用现有的手段,我还真有办法制作。 李琰听后,连连摆手,就连称呼都变了:“韩兄,不必将配方原料说于我,这些都是你的生意经,具体如何做,我相信韩兄。” 好家伙,李琰都想直呼好家伙了,他是真没想到韩秋能这么大方把所谓的香囊和清凉膏的原料告诉自己。 韩秋笑而不语,他既然敢说,自然是不怕别人学去。 他酝酿了下,继续道:“其二,我们需要在必需品上引入创新,也就是让人感到新奇。 只有拿出一些稀有的玩意,那些富人们才会买账。关于这个,我倒是有一个想法,那就是储冷。” “储冷?” 韩秋微微点头:“常规的储冷方式无非是挖一深坑,灌以水源,以罐封存。我之前设计的双层恒温陶罐,稍微改良改良就能做成冰镇保鲜盒。 将其推广给酒楼富户,用于冰镇、冷藏、保鲜食物或存放贵重药品,甚至是存放冰块都绰绰有余。” 李琰听后,深以为然,点点头:“设计保鲜盒,小巧之物确实在日常中所用方便的多。 就算是富家大户,存放的食物再多,也免不得发霉变质。若能延长这个时间,对于他们而言绝对是喜闻乐见的。” “那第三点呢?” 李琰追问道。 韩秋:“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让人花钱的同时,也在收获价值。 我愿意将其称之为公益!” “公益?” “比如李公子可牵头以商会名义组织富户捐建避暑水榭凉亭于受灾州府官衙或驿站旁。 捐建者可在亭上留名刻石,并获赠特制纳凉玉牌作为凭证,享有所在州府优先购买新式纳凉产品或服务的特权。 这一方面能满足富户扬名之心,又能汇集好处让其心甘情愿引导钱财流向灾地,改善公共措施的同时又能长远利于商贸流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由奢入虚,由需及公(第2/2页) 韩秋说的只是一个表征。 高门大户,那些有钱人,他们不是傻子。 刺激他们消费,同样也要让他们从消费中获益。 人愿意花钱,无非是手头有钱,其次是能满足个人欲望。 名利之心,人皆有之。 这世道总会出现那么几个大善人。 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但不可否认的是人若没有那个心,就不会有那个迹。 清官之所以为清官,不是因为他不爱财,视财如粪土,也可能是求得一时清明而流传万世,或能在史书上留下浓墨一笔。 听着韩秋那辩证一般的说辞,李琰心潮澎湃,忍不住抚掌赞叹,再度竖起大拇指:“韩公子真乃大才! 香囊以药防病,清凉实用便捷,保鲜盒又能解决存物之忧。捐建凉亭,名利双收。环环相扣,步步深入,由奢入虚,由需及公。 韩公子所言,实乃盘活死水之良方,在下佩服。合作之事,本公子必尽全力支持,韩公子有何需求可尽管开口。” 此话一出,就相当于他完全认可了韩秋的主张。 韩秋略显惊讶,这一个皇商的少东家,能做这么大的主吗? 说起来皇商,他记得徐菀青家中貌似也是皇商,徐菀青能成为御史,手中权力也不小。 估计面前这位少东家也有点其他门道,起码得有权…… 韩秋没有过多废话,还是拱了拱手:“多谢李公子信任,但有句话我得说在前面。我如今是官身,商财之道并非正途,所以合作之事,我只负责出谋划策,落实之处皆不参与。” 李琰听后旋即恍然,这是想官商分离开来,避免日后仕途被人拿来重伤。 他当即应道:“当然没问题,韩公子尽管放心。” “此外,还有一个不情之请。在下有一堂弟黄文启,即将参加今年的州府院试。他资质尚可,然苦无名师指点,亦无显赫门第。若公子能为其寻一可靠书院或引荐名师,韩秋感激不尽。” 最近他也听说婶子那边遇到了些许麻烦,貌似是书院的事没有办妥。 这个时代想要科举,就得进入书院或学社。 然进入书院又需要被引荐,也就是找关系、通关系,而不是拿点束脩就能进去的。 估计是叔父走的太急,没有把事情办妥,引荐那边出了问题。 韩秋其实有想着让上司他们帮帮忙,看看能不能行个便利什么的。 问题是,请人帮忙得有人情关系往来。 自己在肃政院寸功未立,直接提要求,不见得对方能答应。 面前这位李公子好歹家中也是皇商,想必办此事应该不算太大问题。 李琰听后莞尔一笑:“我当是什么,小事一桩。令弟求学之事,包在本公子身上。 院试可得重视啊,我这边还真认得一位良师,叫……王彦卿,还是位书法大家。” 韩秋听后愣了下,这人他还真没怎么听说过。 毕竟他又没进入书院圈子待过,整天在皇城司混,不大可能接触到什么书法名人。 看架势,应该也是个博学多才的老先生。 “如此,就多谢李公子了!” …… 两人这边说的客气。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后院的墨竹轩内,气氛却截然不同。 严明办完事回来后,并未直接去找韩秋,反倒是主动找到了沈清照。 第55章 严大人试探,沈清照摊牌 第55章严大人试探,沈清照摊牌 他禀退了左右,只留沈清照一人。 苏晚晴一脸困惑,被请到了门外候着。 严明异常严肃,直视着略显慌乱的沈清照,淡淡道:“沈姑娘,此处再无旁人,本官再问你一次,你究竟是谁? 到底是淮阳盐商沈万川的庶女,还是……另有其人?” 沈清照身躯微颤,脸色瞬间变得苍白,迟迟未出一声。 严明目光带着一丝洞察,直言道:“我既问出这个问题,就是希望你能说实话,而不是在这里装傻充愣。 你与韩秋成婚那日,本官亲临,你的户籍凭证就是本官亲自带来。 加之周显的主动刁难,本官就断定,你一定是得罪或招惹了什么人。 韩秋这个愣头青被牵连其中,昨夜的必死之局就是围绕着他展开的。 怎么?你是想让韩秋那小子做个糊涂鬼?” 此话一出,沈清照仿佛被抽空了力气,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果然,昨天韩秋被带走并非一场意外,是宋家在背后设的局。 如果是因为自己,让韩秋身处危险之中,她心中也过不去! 她声音带着些许决绝,颤抖着道:“大人明鉴,民女……民女有罪,民女并非沈万川之女……民女……实乃罪臣前任户部侍郎沈江之女……沈秋月。” 什么? 一旁的苏婉晴虽在门外,但门未关严,这石破天惊的一句清晰钻入她的耳中,惊得她连忙捂住了嘴。 “我的老天,清照姐竟然是户部侍郎的女儿!” 严明听后,亦是瞳口重缩,即使早有猜测,亲耳证实仍觉震撼。 户部侍郎....沈江! 他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扭头看向房门,走上前瞪了一眼苏婉晴:“苏丫头,你还看什么?去院外候着,未得召唤不得入内。” 苏婉晴被严明的表情吓到,撇撇嘴后扭头就跑掉了。 “真是的,干嘛这么凶嘛!” “还想吃瓜呢.....” “没想到清照姐姐身份也不简单....” 她呢喃着。 室内只剩下严明与沈清照。 严明压低声音,语气无比凝重:“沈江,你父他到底因何而死?” 沈清照眼角含泪,抬眸坚定道:“我父乃自尽身亡,亦是被人逼死的!” “被人逼死?何人?” “严大人,我能信任你吗?” 沈清照突然道。 严明眉头皱得更紧,深吸一口气沉声道:“本官就是为肃查积案而来。 如果我不值得信任,那整个朝堂上都找不到关心你父亲案子的人了。 我和你父亲打过交道,自知他的为人,他绝不是那种大贪巨恶。” 沈清照看着严明那认真的表情,咬咬牙后,还是将自己父亲留下遗书的事说了出来。 大概意思就是发现了户部与兵部勾结贪墨军需、倒卖赈灾银的惊天巨案,最后反遭构陷灭口。 严明听后略显疑惑:“你父亲既是被冤枉的,为何又自尽呢?” 沈清照擦擦眼角的泪花,断断续续道:“父亲他是想以身入局,以死明志。 只有这样,皇帝才会察觉到问题。 一个户部侍郎下狱当天自尽于狱中,宛若被人封口灭杀一般,岂能令人不怀疑?” 沈清照笑了,笑容惨淡,看着严明都忍不住后退一步。 疯狂! 太疯狂了! 为了以身入局,连命都不要了。 这个沈江就不怕自己的死一点价值没有? 这就是在赌,赌.....皇帝不是个糊涂蛋。 “你父亲遗书可在?” “已经烧了,这是我父亲要求的!” “烧了.....?” 严明眉头微皱,似懂非懂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严大人试探,沈清照摊牌(第2/2页) “户部尚书、兵部,竟敢如此.......!这些你可曾与韩秋透露?” 沈清照微微摇头:“不曾,就连我的身份都没有说过。” 严明听后,攥紧的拳头释然许多,声音依旧低沉:“此事干系太大,牵涉太深,户部和兵部牵扯其中,恐怕背后不仅仅是尚书这么简单,恐怕上面还有更大的黑手。 说轻点,是聚敛大鳄案。说严重点,就是动摇国本之大案。 万幸你做了一个无比正确的选择,这件事没有告诉韩秋,他就不必牵涉其中。 否则他就算有个在皇城司当巡查使的叔父,也保不了他。 你先起来吧!” 严明示意她先站起身。 沈清照缓缓站起,斟酌片刻后道:“我知严大人压力甚大,如此大案,必凶险万分。这件事我不会对任何人说。” 见她如此局促,严明笑容轻松些许,摆摆手道:“压力大不大不是你考虑的问题,本官知道你的顾虑。 宋家之事我已知晓,宋鸿远那个老东西,身在礼部,却掺和在户部和兵部里。 要说你爹的死和他们宋家无关,我都不相信。 不过从他们的态度来看,他们并不敢对你下死手,应该是怀疑你身上留有你父亲遗书那种东西。 所以只要这件事不暴露,你就一直是安全的。 这件事要不要告诉韩秋那小子,你自己决定。 毕竟你们两个现在是夫妻,荣辱与共,他是个很有想法的年轻人。 未来你只能好生依附于他,才能有活路,明白吗?” 严明目光灼灼盯着她道。 沈清照连忙行礼表态:“小女明白……” 两人又说了一些其他话,这才各自离开。 作为吃瓜群众的苏婉晴,等了好久,总算是见到了沈清照,只不过对方看上去有些落寞。 因为严大人并没有直接说明自己老爹的案子到底该如何,想必也是有些无从下手。 至于宋家,更是没有提及如何处理。 指望韩秋? 莫不是韩秋能帮沈家雪冤? “清照姐,可算出来了,怎么样?严大人没为难你吧!你真的是户部侍郎之女吗?” 沈清照勉强挤出一丝笑容,点了点头。 得到再度肯定,苏婉晴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我的老天,我就说嘛,你完全就不像是商贾世家出来的女子,身上一股贵秀之气。” “呵呵,都是过去的事了,现在只有民女沈清照。 婉晴,这件事能暂时帮我保密吗?” “啊?你不打算告诉韩秋?” “嗯……严大人的意思是,我的身份很敏感,只能依附于他。如果告诉他实情的话,我怕……” “我明白了,你觉得韩秋他会怕得罪人,送你离开,对吧?” 沈清照微微摇头:“不是.....我怕他被人盯上,遇到危险。” “可是他现在已经遇到危险了呀!” “不一样,现在只是宋家这个层面上的人在明面上.....” 韩秋在肃政院,严大人大概率不会让他碰和户部有关的案子。 只要查不到他们身上,那些人就会觉得韩秋只是单纯想娶个媳妇。 只要韩秋不知,那么严大人就不知,我们就是安全的。 所以重点不是韩秋到底应不应该知道,而是严大人他不能表现的知道。 沈清照为她讲述其中的逻辑。 苏婉晴听后脑袋都大了,薅了薅自己的耳朵:“罢了罢了,我觉得你说的有理,帮你保密就是了。” “谁让咱们两个是难姐难妹的好姐妹呢!” “嘿嘿,那个......沈姐姐,听说你有不少钱,能借我一点嘛?” 沈清照:??? 第56章 公子大可休了我! 第56章公子大可休了我! 前堂内,李琰的身影已然消失,只留下淡淡的檀香气息。 没过多久,严明也从后厢返回。 韩秋敛衽,姿态恭谦,朝他行了个礼。 严明上下扫视了他一番,微微点头道:“看样子,清水村的事算是了了。”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几分,又道:“家中新逢变故,乾家父子虽咎由自取,毕竟横死村中,难免人心浮动。 本官准你五日休沐,回去好生安顿,也安抚下你那两位娘子,莫要被这些糟心事乱了心神,影响了日后办差。” “谢大人体恤。” 韩秋听明白了,这是要让自己离开的意思,于是再次躬身。 至于有没有想问的,当然有,但没必要说。 尤其是当着郑大人和徐御史的面。 白给5天假期,岂不美哉? 没有人喜欢一直工作的。 看着韩秋告退后挺拔沉稳的背影消失在院门之外,严明负手而立,良久才轻轻吐出一口气,似感慨又似警醒。 “心思剔透,临危不乱,是个难得的好苗子……只是太过聪明,有时也未必是福。” 他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沈清照这身份,以韩秋的脑子,绝对有所怀疑,瞒不了多久的。 郑怀安、徐菀青凑了过来。 徐菀青耐不住好奇,小心翼翼询问道: “大人,方才那位李公子究竟是何方神圣啊? 看着气度不凡,却又不像寻常世家子。” 闻言,郑怀安也投来询问的目光。 严明眉头微蹙,摆摆手,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告诫: “莫要多问,此人身份特殊,非你等能轻易揣度,更非好相与、好得罪的。 今日之事,权当未曾见过此人。 日后若有缘再见,自会知晓,眼下各自办好手头差事要紧。” 总之,对方的身份不可探究。 这句话表达的含义,就侧面印证了天家,也就是皇族。 随后严明话锋一转,看向徐菀青,神情稍显凝重,又道: “菀青,你正在查办汝州那桩粮仓案,与户部某些人关联颇深,近些日卷宗我已详细看过,水太深了。” “韩秋和张猛两个暂时不要让他们参与此案了。 汝州那边鱼龙混杂,背景复杂,他们资历尚浅,又是新进展,露头角容易被人盯上,甚至利用来搅浑水。” “让他们在京城、皇城周边办些稳妥的差事,避避风头。 此案你亲自主抓,多加小心,非必要勿要过多牵扯户部中人,以免打草惊蛇,引火烧身。” 严明此举就是想暂时把韩秋从中摘出来。 宋家此番算计不成,必有怀疑。 若再让他直接和户部那边扯上关系,恐怕就不是栽赃陷害这么简单了。 保险起见,还是得让这小子低调点。 当然,如果他能和六皇子李岩处好关系的话,也不失多一张底牌。 徐菀青虽对不让韩秋参与稍有不解,毕竟韩秋的能力有目共睹,但见严明神色异常严肃,便猜其中必有深意,绝非无的放矢。 他压下疑惑,肃然抱拳: “下官遵命,定当谨慎行事,不令大人忧心。” 严明微微点头,旋即便挥袖离开。 郑怀安仰着脖子,摸着碎胡,微微摇头道: “徐御史看到了吧?现在严大人都把那小子当成宝了,生怕摔碎喽。可惜这小子还是成婚太早了,要不然倒也算是个好夫婿。” 徐菀青脸色一僵,扭头瞪了他一眼。 这个老头又在暗戳戳暗示自己什么? 难不成韩秋若未成婚,还要撮合自己和那毛头小子? 虽然韩秋模样是极好的,但家世方面嘛…… “咳咳!” “郑大人,下官还有些事要办,就不和您老废话了。” “哎呦呦,你看,又急……” ...... 城南街口,韩秋与沈清照并肩而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公子大可休了我!(第2/2页) “清照,婉晴去了何处?” 韩秋四下未见苏婉晴身影,疑惑道。 “她说去集市买些胭脂水粉,还有……就是女儿家用的东西。” 沈清照轻声回答,脸颊微红。 韩秋一愣,女人家的东西? 这有什么可脸红的? 罢了,罢了! 韩秋笑容无奈,这位知府千金虽然没有怎么作妖,可在村中难免嫌弃这嫌弃那。 人嘛,谁不向往精致的生活? 由她去吧,总归是在这附近。 又等了一盏茶功夫,两人才见苏婉晴拎着大包小包,脚步轻快地出现在街角。 绫罗布包里露出胭脂盒的边角,还有丝线香囊等物。 她瞧见韩秋二人,眼睛一亮,立马加快了脚步。 “让你们久等了。嘿嘿,没想到,这县城虽小,东西倒还齐全。” 苏婉晴将东西一股脑塞给迎上来的沈清照,拍了拍手,毫无闺阁女子的矜持。 “走吧,咱们回清水村。” 韩秋眉头不可察地皱了下,顺手接过一个大布兜,将东西拎起来。 招呼一声后,便同两人坐上了回村的马车。 该说不说,这有了车赶路就是方便。 回到清水村熟悉的东头小院,大日依旧高悬。 苏婉晴兴致勃勃将买来的东西摊开在院中小桌上,叽叽喳喳地跟沈清照分享着。 韩秋目光始终落在沈清照身上,趁着苏婉晴在后厨忙着研究做饭。 最近也不知这大小姐是怎么搞的,竟然喜欢上了下厨。 这倒是稀奇,知府千金下厨吗? 趁着她不在,韩秋便把沈清照叫到屋内。 沈清照隐隐猜到了什么,直言道: “公子是有什么想问的吗?” “清照,你是个很聪明的姑娘,我也是个很聪明的人。” “昨夜之事绝非偶然,钱家父子暴毙,赵捕头迫不及待栽赃于我,环环相扣。 能有这般手笔,又如此急切置我于困境,甚至死地……背后是宋家,对吗?” 沈清照心脏一沉,指尖微微发凉,下意识攥紧。 果然,以韩秋的敏锐,严大人能猜到的事,他也一定能猜到。 她深吸一口气,保持镇定,缓缓道:“夫君明察秋毫,的确是宋家……那宋南奕对我……觊觎已久……” 说着,她垂下眼帘,睫毛微颤,露出恰到好处的忧愤。 “幼年时在淮阳,我曾与他同在一位先生门下读过几年书。 后来两家因盐务生意多有往来。 家父……家父沈万川经营盐业,难免有些……就是一些不足为外人道的账目和官饷,宋家似乎也握有一些把柄。” “沈家遭祸被抄,宋家或许……担心我知晓些什么,又或是……想要彻底断了隐患。加之宋南奕……” 沈清照半真半假说着,声音渐低,含蓄表达宋南奕的占有欲。 其实把淮阳沈家,和户部侍郎沈家调换身份位置这番言论也说得通。 韩秋静静地听着,手指无意识地在桌面上轻扣。 沈万川的案子卷宗,他确实看过。 盐商盘根错节,互相倾轧,握有对方把柄是常态。 沈清照这番说辞,逻辑上并无破绽,情绪上也表现得恰到好处。 但她却忽略了一个问题,那就是两家权势上的不对等。 一个礼部侍郎,对付她一个弱女子,至于用这么复杂的方式吗? 换句话说,她真的是弱女子吗? 韩秋嘴角微微上扬,沉声道:“原来如此,宋家这些人心胸狭隘,睚眦必报,看来是一定要咬死不放了。” 沈清照见他似乎信了,心中稍安,旋即眼中又闪过一丝决绝。 “夫君,清照自知是祸水之源。若……若实在为难,连累你深陷险境,你……你大可休了我,如此或可断了宋家纠缠之念,保你平安……” 第57章 村邻求助,不安分的大小姐 第57章村邻求助,不安分的大小姐 此话一出,韩秋心头一震。 理性来讲,为求平安,仕途稳进,最好的办法就是休妻,撇清和沈清照的关系。 可人不能太过理性,起码在某些原则上。 哪有人能窝囊到将自己娘子让渡于别人的? 就算他亲自把沈清照绑到宋家,宋家上下就能放过自己? 这帮人,尤其是这帮掌握着生杀大权、高高在上的大官,谁会在意一个底层差吏的摇尾乞怜? 骨头断了尚可接,脊梁断了,那就彻底直不起来了。 “胡说什么!” 韩秋语调拔高,伸出手一把将其用力搂入怀中,语气不容置疑道:“你已是我韩秋明媒正娶的娘子,是我韩秋的人。已有夫妻之实,便是一体同命。 说什么休妻?简直荒唐!我韩秋可不是那种卖媳妇求平安的窝囊废! 此话莫要再提!” “宋家,礼部侍郎宋鸿远。呵呵,不就是个侍郎……只要他构陷忠良、贪赃枉法、横行不法,桩桩件件,就皆是取祸之道。” 说着,他松开怀抱,双手扶着沈清照的肩膀,让她看着自己的眼睛,一字一句地道:“清照,你记住,跟在我身边并非连累,反倒是机会! 若能抽茧剥丝,将这宋家父子绳之以法,扳倒这腐朽世家,于我而言便是天大的功劳,升官进爵岂非板上钉钉? 天无绝人之路,我韩秋偏要走一条通天大道给他们瞧瞧!” 韩秋用手指了指头顶,暗示什么不言而喻。 沈清照娇躯一颤,被他这番掷地有声的话惊得瞪大眼睛。 好家伙,又想直呼好家伙了。 她万万没想到韩秋不仅不畏宋家权势,反而将其视为攀爬的阶梯。 从九品的小吏想要扳倒一个正三品侍郎? 这是一个铁卫该有的野心吗? 这份胆魄和野心确实令人心生摇曳,却又令人隐隐感到不安。 面前这个男人年纪轻轻,还不到二十岁出头,所言所行,却总有一种令人信服的感觉。 仿佛他所说之话皆能实现。 “那个……宋鸿远官拜礼部侍郎,可是正三品大员” 沈清照咽咽口水,婉言提醒道。 这可是阶级的巨大鸿沟。 “哼,三品又如何?” 韩秋嘴角勾起一抹桀骜的笑意,带着少年人的锐气。 然后竟冷不丁低下头,在她那光洁的脸颊上响亮亲了一口。 “怎么?觉得你家夫君一个小小的铁卫,成不了大事? 岂不闻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天无绝人之路,只要我想走,路就在脚下!” 沈清照被他突如其来的亲昵弄得面红耳赤,心脏像是被踢了一脚,小鹿乱撞,不禁将头轻轻依靠在他肩膀上。 四目相对,望着彼此的唇,似乎有一种无形的吸引力。 “咳咳……光天化日,朗朗乾坤,二位注意点影响好不好? 这可不是洞房花烛夜。” 苏婉晴不知何时出现,手中还拿着汤勺,身侧依靠在门框上,故作严肃之色,眼底却满是促狭的笑意。 “本小姐亲自下厨炖的参鸡汤,再不喝可就凉了。白日宣淫伤身,喝汤补气才是正经。” 韩秋和沈清照被她说得面上一囧,连忙分开些距离。 “好了,婉晴,女孩子家家不要说这种话。” 韩秋瞪了她一眼。 苏婉晴却摇头晃脑,朝他扮了个鬼脸,似乎是笃定他不敢对自己怎么样。 韩秋磨得有些牙痒,真是令人火大。 可千万别让自己给吃了。 三人很快围坐在院中小桌旁。 韩秋尝了一口汤,味道竟出奇的鲜美醇厚,不由赞道:“嗯?味道蛮不错的婉晴,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 苏婉晴闻言,得意地扬了扬下巴,笑嘻嘻道: “那是清照姐教的。这不,你刚经历牢狱之灾,又被那帮狗官气了一通,补补元气。” 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放下碗勺,一副鸡贼的表情,双手撑着下巴,笑眯眯道:“那个韩公子、韩大人,能不能商量一个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村邻求助,不安分的大小姐(第2/2页) “何事?” “能不能将你的弓给我用用?” 闻言,韩秋一怔,疑惑看向她: “你是说堂屋旧木箱底藏着的弓?我不是说那里不能乱动?!” “哎呀,这不是好心帮你收拾屋子嘛!要是什么活都不干,倒显得本小姐多么骄奢跋扈。” “你要弓干什么?”韩秋眉头微皱,深感疑惑。 “嘿嘿,清水村后面就是山,我想去山里面打点野味。主要是闲得无聊,找点事情做。 长这么大,光听大哥他们讲军营的事,我都没有正儿八经到山上玩过。” 此话一出,韩秋差点把嘴里的鸡汤喷出来。 特喵的,这是正常姑娘能说的话? 沈清照也稍稍被呛住。 “胡闹!你个姑娘家把自己当猎户了,还要玩上山打猎那一套? 家里目前又不缺吃喝,饿不着你,不必打野味加餐。至于无聊想消遣,难道做些别的不行?” “后山那边看着平静,深处地形复杂,野兽毒虫出没,可能还有野人。 固然你手脚功夫比寻常人强一些,也要明白双拳难敌四手,若是遇上心怀不轨的歹人如何是好? 总之,断了你这念头,弓不得擅动。” 韩秋语气异常严肃,他知道这大小姐的性格属于那种大大咧咧、贼胆包天的那种。 如果不把问题说严重点,这要是哪天偷偷拿着弓进山了,出了事算谁的? 到时候苏家找上门来,自己还混不混了? 苏婉晴被他训斥一通,撇撇嘴,有些不甘心嘟囔:“不去就不去嘛……凶什么凶……” 沈清照也跟着开口附和:“是啊婉晴,你没有进过山,不知山的凶险。豺狼虎豹频出,那可是吃人的。” 就在此时,院门外传来呼声。 来者竟是东头最外头的王婶子,里正王松的妹妹。 至于是堂妹还是表妹,韩秋分不清,反正都是王家的人。 王婶子哭天抢地,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满眼泪痕,扑通一声就跪倒在韩秋面前。 突如其来的一幕,令院中三人皆是一惊。 啥情况? “王婶子,您这是干嘛?” 韩秋连连起身,上前搀扶。 “韩秋,救命啊!求求你,救救我家小石头吧。” 她声音嘶哑,脸色异常焦急。 “我那儿子,我那傻儿啊……三天前,他说要跟邻村的猎户一同进山,看看能不能套点值钱的皮毛贴补家用,可……这一去三天了,一点音讯没有啊! 活不见人死,死不见尸啊。后山再深,那也不能三天不回家呀。他爹早年没了,我就这么一个儿子,呜呜呜…… 韩秋,你本事大,求求你帮婶子找找吧,求你了。” 王婶子泣不成声,就要下跪。 小石头,韩秋脑海中浮现出一个憨厚精壮的年轻人身影。 虽然平日里没有太多交集,碰到的时候也会问个好。 三天未归,恐怕情况不妙啊。 既然邻里乡亲出了事,他作为皇城司的人,自然不能袖手旁观。 再说里正这一家子对自己帮助也蛮多的。 韩秋眼神凝重,扶起王婶子,声音沉稳有力道: “婶子莫慌,这个时候万万不能着急。这件事可有告诉王伯?” “唉……你王伯回村不久后,不知又因何故离开了。要不然婶子我……我也不可能如此着急。” 里正不在,那就有点麻烦了。 上山找人,仅凭他一个可不行,起码得把村里能叫上的青壮年都叫上。 于是韩秋便让王婶子立马去村里叫人,他也准备准备。 苏婉晴撅着小嘴,眼巴巴看着,俏脸紧绷道: “所以,我们可以上山了?” 韩秋转头看向她,一脸无语:“我自己去,你们两个给我好好待着!” 真的是..... 这个大小姐还想着上山?没听见人都失踪不归了嘛! 第58章 进山,排查方向 第58章进山,排查方向 韩秋去堂屋,将自己那把宝贝木弓拿了出来。 很快,东头西头的青壮劳力也被召集了起来。 算上韩秋,聚集了十五六人,个个面色凝重。 毕竟都是乡里乡亲的,谁也不能保证今后自家不会出事。 若不互帮互助,轮到自己家时,谁又能伸出援手呢? 众人准备好了绳索、火把、砍刀,还带了点干粮。 令韩秋没想到的是,苏婉晴这家伙竟也悄悄摸摸换了一身利落的短打衣裳,鞋子也换成了布靴。 韩秋眉头微蹙,沉声道:“婉晴,不是说让你乖乖留下,谁让你跟出来的?” “韩秋,求你让我一起去嘛,我身手好,能帮上忙,绝不会拖后腿的。” 韩秋正要严辞拒绝,旁边几个清水村的汉子却七嘴八舌地帮腔起来。 “韩秋哥,让你家这位娘子去吧!” “你是没瞧见钱家来抢亲那天,你家娘子那身手,啧啧....五六个壮汉都近不了身。” “是啊是啊,那招式比我们这些糙老爷们还厉害。” “多个人也多份力,苏姑娘看着娇滴滴,力气可不比俺这个铁匠要小。” 韩秋看着苏婉晴那期盼的目光,又扫了眼周遭村民,终是无奈点了点头:“好吧……跟紧我,不准乱跑。” 他主要也是害怕苏婉晴这不安分的大小姐会偷偷摸摸跟在后面,毕竟腿长在她身上,自己总不至于将其捆起来。 与其这般,还不如把她带上。 说实话,韩秋还真挺好奇,她一个细胳膊细腿的姑娘,能打到五个汉子近不了身? “遵命,韩大人。”苏婉晴俏脸一扬,喜滋滋地应道。 沈清照则安静站在门旁,柔声道:“夫君,苏妹妹,千万小心,我在家等着你们归来。” 她自知自己体弱,跟着去反倒是累赘。 众人准备停当,除了清水村的人,还有六个邻村李家村的汉子也赶了过来。 为首带头的叫李铮,是个二十出头、身形还算魁梧的青年,脸上带着几分焦躁和不耐:“人都到齐就快走吧,天都快过晌了,磨蹭什么? 我爹和我兄弟都在山里,你们清水村的人不急,我们急。” 这话立刻激起清水村这边的不满。 王婶子红着眼,言语悲愤:“李铮,你什么意思? 我儿子也在山里,难道我们就不着急? 谁知道是不是你爹他们带了不好的路,害了我家石头。 早知道就不该让石头和你们家的人来往。” “放屁,我爹在紫云山打了半辈子猎,闭着眼都能走出来。肯定是你儿子进了山不安分,招惹到了什么,连累了我爹和我哥。”李铮梗着脖子道。 “够了!”一声轻喝压下所有嘈杂。 韩秋面色沉冷,眼睛扫过争执的双方,“三条人命悬在山里,现在不是推诿指责的时候,多耽误一刻,他们就多一份危险。 抱团进山,互相照应,才有找到人的希望。谁要是再吵就别去了,滚回家等着。” 当差这么多年,韩秋身上也已经耳濡目染,沾染了一身官气。 众人无不被其气势所慑。 李铮显然是知道韩秋身份的,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顶撞,只是重重哼了一声。 清水村这边的村民也安静下来。 韩秋不再多言,背上木弓,手一挥:“出发。” 一行人举着火把,浩浩荡荡向南,直奔紫云山。 紫云山的空气稍稍变凉,许多高大的林木遮天蔽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进山,排查方向(第2/2页) 脚下铺着薄薄的落叶层,起初还能看到几条被人踩出的小径,但随着深入,路径变得模糊不清,岔道也多了起来。 “这往哪里找啊?紫云山这么大。”有人开始嘀咕,脸上露出茫然和疲惫之色。 李家村那边的汉子更是急躁道:“要不分头找吧,这样效率太低了,等天完全黑下来可就不妙了。” “不行!”韩秋听后,断然否决,“山深林密,野兽出没,分开走就是送死,一旦有人落单出事,我们是想找三个还是找更多!?” 他不再理会众人,自顾自弯腰打量周围环境。 这些脚印绝对是小石头和猎户他们留下的,因为这条道平常根本不会有人来,起码清水村这边很少有人踏足。 他们既然是从清水村这边方向上山的,就只能走这条路。 韩秋蹲下身,拈起一片被踩断的蕨类植物叶子,断口还很新鲜,渗出一点汁液。 拨开一处腐叶,露出下面湿润泥土上几个模糊但方向明确的脚印。 他抬头看去,站起身走到一棵老松旁,伸手在离地约莫一人高的粗糙树皮上轻轻一抹,指尖沾了些微极细小、几乎难以察觉的深色衣线。 “这边走。”韩秋抬手指向东北方一条看起来崎岖隐蔽的道路。 “凭啥是那边?”李家村的汉子忍不住质疑,“那边看着就不好走,我爹他们能走这条路? 万一是错的,耽搁了时间咋办?瞎指挥,人命关天,出了事算谁的?” 清水村这边的村民也面面相觑,一旦找错方向,那可就是白费劲。 韩秋目光看向他,语气淡漠道:“首先,这件事没有任何人需要负责。你们李家村的人也好,我们清水村这边的人也罢,他们三个贸然进山,就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更不要说他们已失踪三天,山里面的情况,你们不是不清楚有多大可能生还,心里也该有计较。所以,别在这想着把责任扣在谁谁谁的身上,没有人有义务对别人的性命负责。” 这番话说到了众人心中,他们只是过来帮忙寻找人的,又不是一定能救到人。 邻里邻居的帮忙,到时候再怪罪到他们身上,谁心里不膈应? 李铮被噎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韩秋没再搭理他,而是指了指刚才观察的地方,冷静分析道:“你们看这边,蕨叶断口新鲜,汁液未干,说明踩踏时间不会超过一天一夜,也符合三人失踪的时间。 地面上脚印虽模糊,但朝向一致,往东北方向。 注意看,这里脚印深浅不一,很明显前脚掌发力明显,后跟稍拖,是典型的负重或体力消耗较大时常见的步态。 因此可以断定他们身上带的猎物工具不少,或者说已经得到了猎物。 当然.....要说最关键的当属这边....”韩秋举起沾着细小衣布纤维的手指。 “这是棉麻织物被粗糙树皮刮蹭留下的细丝。再瞧这刮蹭的高度,正好是成年男子肩部背包或扛东西时可能擦到的高度。 综合来看,他们必定是朝着这个方向去了。至于为何朝这个方向走,结合刚刚的分析,他们定是被猎物所吸引。” 这番有理有据、细致入微的分析,听得众人目瞪口呆。 立马就有不少人表示信服。 “韩秋哥言之有理,我听韩秋哥的。” “就是,跟着韩秋走就是了,准没错。” 清水村的人满脸钦佩,跟在韩秋身后。 李家村的人没办法,也只好跟着。 第59章 射杀狗熊,但苏大小姐? 第59章射杀狗熊,但苏大小姐? 随着深入,林间光线愈发昏暗。 一路上众人都能不断发现新的线索,比如被踩断但却未完全脱离的枯枝、苔藓上不自然的压痕,甚至灌木丛上挂着的粗线。 这些无不证明韩秋的判断是正确的。 一时间心有不平的李铮都变得哑口无言,看向韩秋的眼神也多了几分惊异和信服。 这皇城司办差的人,都这么厉害吗? 大约又跋涉近半个时辰,林间已是一片暮色。 忽然,前方隐约传来一阵低沉压抑的呜咽声。 “你们听,好像....有哭声……!” 王婶子激动得差点喊出来,却被旁边人连忙捂住嘴。 韩秋立刻示意所有人噤声,原地蹲下凝神倾听。 除了微弱的呜咽,还混杂着一种沉重、令人心悸的喘息和低吼声。 “那……那声音貌似是……熊。” “前面有块大石头,将火拿到一旁,其余人跟我来,动作轻些。” 韩秋压低声音,带着众人悄无声息地向前潜行了几十米,躲在一块巨大的山岩后。 探出头,眼前的景象令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就见三棵粗壮的古树下,小石头、李骥、李岩正蜷缩在离地数米高的树杈上,个个脸色惨白,嘴唇干裂,眼神涣散,显然已筋疲力竭,饿得不轻。 树下不远,一头体型偏瘦的棕黑色狗熊正烦躁不安地来回踱步,不时仰头对树上发出威胁的低吼。 那沉重的喘息和拍打树干的声音,让整个林间都弥漫着恐怖压迫感。 按理说,狗熊应该会爬树的。 看它那动作,似是腿受了伤,再加上李猎户手中有把弓,它也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这三天时间,三人一熊就在这里耗着? “爹,大哥。”李铮瞳孔骤缩,万万没想到会是这幅画面。 这声低语惊动了狗熊。 就见那棕黑色狗熊转过身子,似是发现了韩秋等人。 “不好,它好像发现我们了。” 众人看着那头体型庞大、目露凶光的猛兽,握着火把的手都在微微发抖,甚至都能听见有人咽口水、缓缓后退挪步的声音。 众人缓缓从巨石后退去,不曾想那狗熊竟挪动着身子,试探性往他们这边走。 韩秋眉头紧锁,缓缓取下背上的木弓,搭上一支粗长的箭矢。 弓弦慢慢拉开,并未射出。 “听我号令。拿刀的在前,握叉棍的在后,火把举高。 我们人多,这帮牲口没有不怕火的。谁都不准跑,谁敢乱动,第一个死的就是他.....” 根据韩秋的经验,面对这等猛兽,你越是表现得畏惧,它越会把你当成猎物。 距离百步之远,韩秋不敢保证这一箭能不能射中,当即最好的办法就是将其吓走。 于是他便上前扯嗓子大吼了一声。 按理说,再凶残的猛兽也得对人类忌惮一二。 不曾想那黑熊非但没有一点害怕,反倒站起身,似人一般而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 随后竟不理会树上三人,猛然朝他们这边冲来,地面仿佛都在震动。 “妈的,找死!” 韩秋怒骂一声,在熊冲入四十步距离时,手指一松。 箭矢带着破空声激射而出,然而或许是太过紧张,或许是熊冲势太快难以预判。 那箭矢竟擦着熊的肩胛飞了过去,深嵌入后方的树干。 “糟了!” 现场之人,就韩秋手上有弓。 远程若不能将狗熊杀死,近战与之搏斗,注定会死不少人。 人在面对危险时,绝不会想着第一个冲锋,一人退,则众人散。 “快跑快跑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射杀狗熊,但苏大小姐?(第2/2页) “那熊瞎子根本不怕我们,快逃哇!”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身影猛然从韩秋身侧闪出。 “特喵的,我来!” 苏婉晴一手抓住韩秋手里的弓,另一手已从他背后箭囊中抽出一支箭。 娇叱声中,弓弦瞬间被她拉满成一轮近乎满月,那流畅的动作、爆发性的力量,哪里像个闺阁小姐。 就在那黑熊腾空跃起,即将扑来的瞬间。 崩~嗤! 一声更伶利的弓弦震响,紧接着就是利器穿透皮肉的闷响。 就见一道黑线,以肉眼难辨的速度,精准无比刺入了黑熊因咆哮而张开的咽喉深处,箭头甚至从其颈后透出一小截。 “嗷呜!”一声凄厉、短促到极致的惨嚎戛然而止。 那庞大的身躯在空中猛地一僵,旋即轰然砸落在地,四肢剧烈地抽搐了几下,喉咙处汩汩涌出暗红的血液,很快便没了声息。 原本四下大乱逃跑的众人脚步都僵住了,整个山林陷入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呆住了,像是被施了什么定身术。 望着那持弓而立、裙裾飘飘的清丽身影,无人不瞪圆眼睛。 姿势要帅,动作要快。 那一箭的时机、角度、力道都精准得令人头皮发麻。 所以,这就是传说中的一箭封喉? 韩秋嘴角抽搐着,瞳孔微缩,怔怔看着面前的灵动少女。 苏婉晴扭过头,呼吸略显急促。 面对狗熊说不怕,肯定是假的,好在箭没射偏。 她脸上挂着几分小得意,将弓递还给韩秋。 “呐,还你!!我这箭术可以吧!” 韩秋愣愣抬手接过弓,释然道:“你比我厉害得多,在下佩服。” 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声卧槽,场面顿时破冰。 “苏姑娘神箭救了大家,多谢苏姑娘救命之恩!” “韩秋哥,嫂子可真厉害啊!” “……” 面对众人的夸赞,苏婉晴都有点不好意思:“大家还是先把树上的人接下来吧。” “哦,对对对,差点忘了。” 很快,众人七手八脚爬上树,将小石头和李家村父子给接了下来。 三人都很虚弱,饿了整整两天,本以为要被这畜生给活活耗死,成为腹中餐,没想到竟来了这么多人搭救。 回村的路上,气氛截然不同。 那头硕大的黑熊被众人用粗木杠和绳索捆了,吭哧吭哧地抬着。 话题自然离不开苏女侠那惊世骇俗的一箭,恭维声不绝于耳。 “韩秋,这熊瞎子是苏姑娘拿下的,应该你们家得大头!” “对对,熊胆、熊掌都是好东西,拿城里应该能卖个好价钱!” 韩秋不置可否地点点头,这一头熊卖出去,价格可不菲。 这大灾年,能猎到熊可不是件容易事,皮子、骨头、肉还有熊胆,处理好都能卖掉换钱。 苏婉晴小心翼翼凑上前,一只手耷拉在韩秋肩膀上,歪斜着小眼睛,带着点挑衅意味:“怎么样! 韩大人,本姑娘厉害吧? 要不是我出手,韩大人可就要命丧熊口咯。” 韩秋眉头一挑,只得竖起大拇指道:“厉害厉害,不愧是苏女侠,箭术神通,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 “哈哈哈哈哈,那是……那是!” “等把熊抬回家,就请韩大人在清照姐面前夸夸我,好让我炫耀一波。” “炫耀……呵呵!” 韩秋总感觉,最近苏婉晴貌似开始喜欢和沈清照较劲起来。 高门贵女之间的比较吗? 不过都是纯狱娘子罢了! 第60章 战斗力爆表,安全感拉满! 第60章战斗力爆表,安全感拉满! 回到家时,天已黑透。 沈清照提着一盏灯笼,一直守在院门口,看到众人平安归来,尤其是看到韩秋和苏婉晴都无恙,才长长舒了口气。 不过在看到被拖拽进院中的黑熊后,沈清照顿时一脸惊愕之色。 好家伙,这……这怎么还有头熊? 上山找人,还顺便猎到一头熊? 赵铁匠搓了搓手,擦擦额头热汗,开口道:“韩小子,这熊就给你丢在这了,我们就先回去了。” “麻烦了,赵叔!要不进来喝点水吧.....” “不了不了,家里婆娘等吃饭得着急了。”赵铁匠等人摆摆手,直接转身离去。 沈清照递来一个手帕,让韩秋接过擦汗。 这大热天,山林里蚊虫居多,光是回来这一路,韩秋就觉得背后被咬了十来个包。 看来那驱虫的香囊要尽快调配了。 沈清照咽咽口水,小手指了指地面上的狗熊尸体道:“这熊是你们打来的吗?” “咳咳!”恰在此时,苏婉晴轻咳了一声,似在暗示韩秋。 韩秋顿时秒懂,连忙道:“清照,这熊可是婉晴以一己之力射杀的,要是没有苏女侠及时出手,恐怕你们夫君我就得被这畜生给吃咯~” 说着韩秋不忘对着熊屁股踹一脚。 沈清照听完前因后果,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小手下意识捂住嘴巴。 “婉晴,你.....你这么厉害的吗?” “嘿嘿,低调低调!”苏婉晴笑嘻嘻着,满是得意之色,很久没有听人如此盛赞夸奖于她了。 “在家的时候我就经常摆弄老爹的弓,偷偷练过。怎么样.....韩大人,幸好带着我一起上山了吧? (╯^╰*)哼....看你们还敢不敢小瞧我!” “是是是,是我韩某人有眼不识泰山,将苏女侠当成了弱女子,今后还请苏女侠多多关照。”韩秋拱了拱手,一脸恭敬道。 “哈哈哈……那是自然,你放心.....我既嫁到老韩家,吃家中一口饭,绝不会让你们受欺负的。” 苏婉晴双手叉腰,脖颈仰得挺直,一脸傲然道。 好好好,还是个辣椒千金。 韩秋这下是不再质疑苏婉晴的手段和实力了。 不说那射箭的准头,就说那顷刻间拉满弓弦的力量。 韩秋他卯足劲,也不过拉半弦。 结果到了苏婉晴,简直好家伙.......竟当场来了个满弦,而且看上去还一点不像费力的样子。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的天生神力? 嗯……想想看的话倒也合理。 毕竟古代还有花木兰替父从军呢。 如果把女子都想象成娇滴滴的弱女人,绝对是大错特错的。 就是身份有那么点反差,毕竟她是苏知府家的千金。 要说堂堂知府千金,一箭射杀狗熊,这话传出去,估计都很难有人相信。 韩秋现在是理解为何严大人说把这位苏千金娶回家,对自己有帮助。 合着是战斗力爆表,安全感拉满! ...... 接下来的时间,苏婉晴和沈清照两个去后厨烧水。 一边烧水一边叽叽喳喳说着在山内的情形。 韩秋则是快速处理黑熊。 剥皮是个技术活,韩秋虽未亲自上手干过,但没杀过猪还没见过猪跑吗? 熊皮很厚实,却有许多寄生虫,需要仔细刮洗、鞣制。 而且.....熊肉比想象中的还要粗糙,还有一股难以去除的腥臊味,在灾年或许能救命,但绝非美味。 韩秋特别检查熊口,发现其牙齿磨损严重,果然是头老熊。 这也就能解释为何它会出现在山外围附近,因为捕猎能力下降,不得不冒险到近山袭击人。 韩秋本想着能不能取下一枚熊掌,炖炖熊掌试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战斗力爆表,安全感拉满!(第2/2页) 以前总听什么‘鱼和熊掌不可兼得’,这熊掌到底是什么味道,他也没吃过。 不过,在闻到那黑乎乎熊掌所发出的腥臭味道后,韩秋立马摇了摇头,断了这个念头。 “不行不行,这肉处理不好吃了容易生病。” “况且熊太老了,身上还有寄生虫,为那么点肉完全不值当!” “皮子倒是好东西,骨头能入药,熊胆也最值钱。熊掌还是都拿城里卖给那些不怕死的老吃家吧....” 韩秋盘算着,放弃了自己烹饪的想法。 第二天一早,韩秋便驾着马车,带着处理好的熊皮、熊胆、四只熊掌和部分熊骨进了城。 他先找了几家信誉好的皮货行和药铺,一番讨价还价,最终将东西卖了,足有十五两银子。 如果是正常年景,便是卖上二十五两都未尝不可。 不过十五两也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足够普通农家几年的嚼用。 而后韩秋又拿出五两银子,买了十几袋粗米糙面和一些盐巴。 回到村,韩秋先去了王婶子家。 好巧不巧,作为里正的王松也已赶回,正听着自家妹子抹着眼泪讲昨晚惊心动魄的经历。 小石头现在是他们老王家的独苗,之前王家倒是还有两个孩子。 王松家里的那个病逝的,另外一个是不小心溺水淹死的。 现家中就剩下王石头这么一个后生,辛辛苦苦养到十六岁大小伙子了。 这要是死山上,估计王婶子都得活不下去了。 见到韩秋后,王松立马站起身,拉着他的手,感激万分。 “韩小子啊,你可是我们老王家的救命恩人,请受老夫一拜!” 说着王松和王婶子就要跪下去。 韩秋脸色骤变,连忙拉住他们两个。 “王伯、婶子,你们俩这是干什么!” “小石头他福大命大,吉人自有天佑,能找到他,也是全村人一起出的力。再说,平日里....王伯你们也没少照拂我..... 刚来村子那两年,房子都是您张罗乡亲们帮我盖的,这些恩情我都记着呢!能救下小石头,我也很高兴。” 韩秋拍了拍他的胳膊,随后指了指院外的马车: “我车上带回来些米面,麻烦你们分分,给昨天一起上山帮忙的乡亲们,不论是清水村还是李家村的。大家都不容易,算是我个人的一些心意。” 王松愣了一下,连忙摆手:“不可不可,这怎么能行呢!你救了小石头的命,我们还没谢你呢。再让你花钱送东西走人情,你让王伯的脸往哪搁?” 王婶子也急了:“就是就是,韩秋,你心肠好我们知道,但这事可不能这么办呀。” 韩秋笑了笑:“婶子,这也不是花我自己的钱。昨夜猎杀的那头熊,我拉城里卖了十五两银子,买些米面只花了五两,剩下的十两我留着了。 若没有乡亲们一起壮声势,我家娘子黑灯瞎火一个人也对付不了那头熊啊。所以这是大家应得的。 至于李家村那边,咱们还得用他们村的古井打水,礼尚往来,也应该分点。您二老就受累分派一下吧。” 这番话说得合情合理,既说明钱的来源,又肯定了大家的功劳,还照顾了邻里情谊。 王松和王婶子对视一眼,眼中满是感动。 “韩秋啊,你这孩子,哎,厚道,就是太厚道了。” 王松咽咽口水,话说到这个地步,也就别拒绝了,“行,这事交给我,保证分的公平。” 王婶子抹着泪:“韩秋,婶子不知该怎么谢你了……” “婶子您客气了,邻里之间互相帮衬是应该的。” 韩秋客套两句,正准备离开,却不料又被王松叫住:“等等,韩小子……我从县衙里刚回来,正好把县里判罚和你说说,顺便商量下补偿的事。” 第61章 苦主补偿? 第61章苦主补偿? 韩秋和王松两个先将车上的米面卸在王婶子家中。 随后两人便直接去了韩秋家的大院。 苏婉晴和沈清照一人端着茶壶,一人端着茶碗,也跟着走到树下桌前。 就见王松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叠、浸湿的告纸。 王松嗓门洪亮:“永昌县衙那边,张屠户和那赵捕头对构陷你毒杀钱氏父子的罪行供认不讳,已经签字画押,铁案如山了。 县令老爷判罚张屠户斩立决,赵捕头革职流放三千里。” 韩秋看着告纸上的内容,满意点点头,又将纸传给苏婉晴和沈清照两个观看。 苏婉晴却有些不悦地撇撇嘴道:“仅仅是流放....为什么不一起砍了?” 韩秋笑而不语,这年头,朝廷正缺着人手去戍边呢。 把脑袋砍了,哪有去战场上填坑来的实在! 至于张屠户,没办法,杀了人就得偿命。 可惜还是没有把宋家给牵连进来。 王松将凉茶一饮而尽,顿了顿,看向韩秋,语气稍微缓和: “韩秋啊,你是此案最大苦主。 按《大禹律》,因犯罪死亡无法追究刑责,但其非法所得或因其罪给苦主造成的损失,可用其家产作抵偿。 钱家先前诬告你又散播妖言污蔑你家娘子,再算上张屠户下毒构陷一事,你也算是苦主了。 钱家和张家在咱们村有十亩上好的水田,按规矩....村里可做主将其中半数田产赔给你家,作为补偿。 韩小子,你看如何?” 听到有赔偿,沈清照和苏婉晴两个顿时眼前一亮。 她们两个还真不清楚,这苦主补偿还可以从施暴者那边得到。 对于村里人来说,田地和庄稼才是生存的根本,因此,水田无疑是最好的补偿。 别管现在大旱不大旱,有了地,他就有活着的资本。 韩秋略作思考后,却摇了摇头,放下茶碗:“王伯,多谢您的好意。 钱家和张家那五亩水田固然很好,但位置东一处西一处,也不好打理,尤其是还紧邻着家中旧宅。 我家娘子们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自家那三亩田都没得时间耕种,我在皇城司当差越来越忙,田地对于我来说,短期内就是个负担。 再加上现在大旱年景,也不会有人来租种,所以.....” “这……”王松稍显意外,目光打量在韩秋还有一旁两个姑娘身上,不禁眉头微皱。 韩小子这话说的也在理,瞧瞧他们这一家三口人,一个个瘦得跟竹竿似的,家中又无耕地的水牛。 偶尔一两天下地就算了,长时间风吹日晒,这小身板可遭不住。 至于苏婉晴,力气虽然大了些,可真让她去下地……瞧着吧,不出三五天就得哭唧唧在地里躺板板。 “欸.....你说的也在理,可除了田地外,钱家和张家那边也没什么好东西了呀!” 韩秋眼珠子一转,笑嘿嘿道:“王伯,我倒有个想法。那五亩水田我不要了,能不能将村东斜山那片荒地给我?” 村东斜山,就在韩秋家大院后面一里地外,大概有七八亩的样子,地势高朗,背风向阳,而且离河滩也近,取水也不算太难。 王松听后,眉头顿时皱成疙瘩:“韩小子,你要那地方做什么?那地方石头多土薄,正经开垦种庄稼可不易呀。” “是这样的,王伯,也不瞒您说,我想在那里建个宅院,最好是大一点的宅子。钱不必担心!” 此话一出,苏婉晴和沈清照两个皆是一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苦主补偿?(第2/2页) 这.....这不对吧! 之前不是还和他们两个说要去县城租买宅院,这怎么又要在村里建宅子? “宅院?韩小子,你有这本事,又在皇城司当差,干脆直接去永昌县或皇城办个小宅院不好吗? 何必守着这村里,还要费劲折腾那荒地?” 他是真心为韩秋考虑,现在但凡是有生计和手艺的人,谁会留在村里背朝黄土面朝天呢! 能住在城里,总比乡下好得多吧! 对此,韩秋态度非常坚决,拱手道:“王伯,您的好意我心领了,只是皇城居大不易,眼下旱情未解,城里未必比村里舒坦安稳。 我想在那里新起一座崭新的庄园,若能动工,砖瓦木料工匠帮工,自然优先聘请咱村里相熟的叔伯兄弟,也能给乡亲们添些进项,共度时艰。 也算是我为村里做点实事吧!” 王松见他如此坚决诚恳,最后也只能无奈一叹:“行,我信你小子,你肯定有自己的想法。 既然心意已决,这荒地村里留着也是荒着,我明日就去县衙给你办地契文书,定给你办妥当。到时候可不能后悔啊!” “放心王伯,包不后悔的。” 送走里正后,沈清照才上前轻声问道: “夫君为何执意要在斜山起新宅?前些日不是说等安稳些,到县城购置宅院吗?” “就是....直接去县城多方便呀,城里那么多好玩的,守在村里好无聊的。” 作为一个闲不住的主,苏婉晴觉得在城里生活要比村子里有意思的多。 韩秋站起身,拉着两人的手,走到院后,指着斜山方向,低声道:“你们两个思考问题还是太简单了! 其一,县城人多眼杂,鱼龙混杂,我们在明,还有宋家这等魑魅魍魉在暗,我们的一举一动恐都在他人监视之下,哪有邻里、村里守望相助来的安心? 其二,你们再瞧瞧.....那斜山地带,地势如此开阔,视野极佳。 若建庄园,依地势而筑,墙高院深,再配合些我琢磨的小玩意,安全无虞,寻常宵小轻易不敢来犯。 其三,那里通风透气,夏日比洼地凉爽。 待我庄园建成,再另配一辆马车,你们若想去城中闲逛采买,也不过是小半个时辰的事,便利得很。” 一番话罢,两女终于是恍然大悟,差点忘记还有宋家这个麻烦。 如果他们去了城中,那可就彻底被动了。 两女心悦诚服,纷纷点头表示赞同。 当晚,韩秋便点着灯,准备亲自构画建宅的平面图。 他要亲自把关,建造一栋独一无二的庄园大宅。 他不敢说自己多么有才华,动手能力这块儿,绝对不输于任何人。 有的时候穿越到古代,未必一定要会什么四书五经,诗词歌赋,就是土木老哥来,没准都有一番大作为。 韩秋这边和两个媳妇讨论着家居布置,另一边,宋家大宅内,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摔打声。 这已经是宋南奕不知第多少次红温发怒。 “废物,你们铁刀会不是向来给人布死局,绝无差错? 为什么韩秋那混账还能全身而退,甚至差点把我们宋家给牵扯出来! 我宋家花了这么多钱,养了这么多人,花一千两银子,难道连一个小小铁卫的命都买不了?” 宋南奕怒不可遏,用手指着面前的黑衣人,见其不说话,又怒道:“看我的眼睛,回答我!!” 第62章 宋家书院使绊子? 第62章宋家书院使绊子? 书房角落的阴影里,一道身影纹丝不动。 那人身着毫无光泽的玄色劲装,脸上戴着一个造型奇特的青铜面具,只露出两个深邃的眼洞。 他的代号叫‘幽影’,铁刀会成员之一,也是负责与宋家接头的联络使。 【铁刀会】:一个在阴影中游走多年,行踪诡秘、手段狠辣的杀手组织。 不涉江湖恩怨,不问朝堂是非,只认钱货两讫。 他们非常擅长制造意外身亡,比如伪装悬梁自尽、栽赃嫁祸构陷等等....亦或是炮制天衣无缝的冤案也未尝不可。 只要价格足码,无论目标是贩夫走卒,还是达官显贵,只要不是皇室核心人员,他们都能设计出一条看似毫无痕迹的绝路。 组织内部明确有杀手、专职情报人员,也有布局的神算者以及负责善后的人,总之....各司其职,成员皆以代号相称。 在前朝时期,这个组织便已非常盛名。 待宋南奕发泄完,幽影缓缓开口,语气干涩,不带一丝波澜。 “宋公子息怒,此次布局确有我会神算先生亲自推演。 张屠户选点时机,以及赵捕头介入,水缸剂量,毒药特性,人心恐慌……环环相扣,只要目标性情急躁,急于自保,那便会步入必死之局。” 他微微一顿,冰冷的眸子似闪过一丝极淡的凝重,又道:“是我等低估了此人,其心性之沉静,堪比古潭深井。 其洞察之敏锐也尤胜鹰隼,能够在如此短的时间内,于绝境中寻得逻辑链条,反将一军,背后更有肃政院严明撑腰。 此等手段心智,实属罕见。 我们神算先生也坦言:此子绝非池中之物,不花些手段是算计不死他的。” “罕见?罕见个屁!”宋南奕怒极反笑,一脚踹翻旁边的花架。 “一千两银子,整整一千两,就换来一句轻飘飘‘低估’!你们铁刀会的金字招牌就这般不值钱么?” 他是真没想到事情办砸了,这帮人竟还夸赞起韩秋来。 “公子。”幽影的声音依旧平板无波,但明显夹杂着一丝怒意,“请你不要把所有人都当成蠢货,聪明人值得尊敬。任务虽未竟全功,但我铁刀会信誉仍在。 若宋家愿追加投入,我会神算先生定会重新设计,施展更为稳妥周全的办法,务将此隐患彻底根除。 毕竟目标人物越强,代价自然……” 好好好,这是又来要钱来了。 所谓信誉,不过那几两银子罢了。 “够了!” 宋南奕烦躁地打断,胸膛剧烈起伏几下,声音沉低下来,带着一丝不甘道:“钱不是问题……但,还是算了。 我爹已严词警告于我,肃政院那帮老狐狸已经开始对我宋家起疑。 若此时再对韩秋轻举妄动,无异于将靶子晾在严明眼皮底下。 韩秋一个蝼蚁死不足惜,但若因此牵扯出更大麻烦,我们宋家才是万劫不复。” 幽影微微一愣。 他本以为宋南奕把自己叫来,是想商议新的对策,合着就只是单纯来骂自己发火的? 想到这,面具背后的脸顿时黑了起来。 要不是看他是雇主,他真想冲上去一刀给他抹了脖子。 特么得,这不是耍自己! “如此说来,宋公子是暂时搁置对韩秋的清理了?”他必须再确认一下。 “暂时!”宋南奕从牙缝挤出两个字。 “明白了。若公子日后有需,铁刀会随时待命,告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宋家书院使绊子?(第2/2页) 幽影拱了拱手,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滑退,几个眨眼便消失在暗处,仿佛从未出现过。 宋南奕脸色依旧难看,烦躁地摆摆手,驱散那残余气息,跌坐在太师椅上。 颜面扫地,计划破产,还被老爹训斥,这几天可谓是憋屈到了极点。 他做梦都没有想过,自己竟然有一天连一个小小的铁卫都斗不过。 不久后,书房门被推开,宋鸿远阴沉着脸走了进来。 他刚下朝,一身绯袍尚未换下,但官帽已除。 看架势,这显然是在朝会上也遭遇了不顺。 “爹,您回来了。”宋南奕连忙起身。 “嗯....” 宋鸿远轻应一声,疲惫地揉了揉额角,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御史台那帮疯狗,咬着汝州粮仓的旧账不放,虽未指名道姓,但句句意有所指…… 还有户部那帮蠢货,真不知是怎么处理的,幸好暂时压下去了,真晦气!” 他说着走到桌案后坐下,端起冷茶灌了一口,才抬眼看自己儿子:“方才府里有人来过?” 他久居高位,直觉异常敏锐,进书房就嗅到一股莫名的气息。 宋南奕自不会隐瞒,将铁刀会幽影来访,以及自己的决定简述了一遍。 宋鸿远听完,沉默片刻,手指在光滑的紫檀木桌面上轻轻敲击,“你做的对。严明那老匹夫精似鬼,又着急赚功绩,正愁着没人咬,此刻不宜再授人以柄。 至于铁刀会那边,暂时不要与他们再有牵扯,这帮人行事狠辣,嘴上说着善后处理得干净,不也经常留下尾巴? 我们宋家没必要为他人做马前卒,惹得一身骚腥。” 宋南奕点头称是。 随后,宋鸿远眼中又闪过一丝算计,话锋一转:“不过韩秋这小贼暂时动不得他本人,不代表不能动他身边的人,也让他尝尝痛处。 不然真觉得咱们是软柿子了。” 显然宋家父子对于这件事依旧咽不下气。 毕竟他们什么身份? 韩秋那又是什么身份? 什么时候捏死一个小小的皇城司铁卫,需要如此大费周章了? 宋南奕一听老爹又有算计,立马来了精神:“爹,您的意思是?” “黄阳朔的儿子黄文启,听闻要参加今年的州府院试,想拜入书院,求名师指点。为父记得你如今还在白杨书院挂名,与那山长张老夫子尚有几分香火情。” 宋南奕听后,似是想到了什么。 “爹,您这话提醒我了。白杨书院这段时日确有一个叫黄文启的小子经常往返,没想到他就是黄阳朔的儿子。” “哼。你去张夫子那边打个招呼,随便寻个由头,让他连书院的门槛都摸不着。至于考秀才,一个皇城司的直属子弟还想考秀才?做梦!” 宋南奕顿时心领神会,父子俩对视一眼,书房内再度回荡起邪恶的‘桀桀’笑声。 …… 清水村东头,韩家小院的气氛却决然不同。 村民们感念韩秋的慷慨与救命之恩,对于他要在村东斜山荒地起新宅的事情,无不热忱响应。 这米来的可是太及时了。 家家户户已经有好些人家断了米面,就是去城里做工,都找不到活计。 现在手头分了米面,又能在韩秋那里做帮工,起码今年这个灾年是能度过去了。 第63章 大匠者,师出何人? 第63章大匠者,师出何人? “韩小哥放心,砖瓦木料咱们村能凑的先凑,力气活包在咱们身上。” “就是,韩小哥是咱村的大恩人,起新宅这等大事咱们义不容辞!” “对,也算我一个!” 村民们对韩秋的称呼都有了莫大转变,之前不是叫他韩小子,就是韩老弟,现在都一口一句韩小哥叫着。 沈清照摆桌坐在椅子上,给所有村民进行签字登记。 毕竟无规矩不成方圆,韩秋帮衬村里人,自是不想因一些利益问题坏了和气。 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什么时间赶工,什么时间休息,就像是雇劳工劳匠一样。 对此,村里人都没有异议。 但热情归热情,真正懂得营造能长种的精细匠人,村里确实缺乏。 起一座结构复杂、韩秋心中所想的古典融现代式庄园,绝非仅靠热情和力气就能完成。 韩秋突然想到了赵铁匠,此人在城中匠铺为工,应当认识些匠作师傅。 “赵叔。”韩秋找到正在收拾铁锤工具的赵铁匠,直言道:“斜山起宅基础工事乡亲们能帮衬,但精细的木工、砖瓦结构布局,还需专业的匠作师傅。 您在城里人头熟,能否引荐一二?” 赵铁匠黝黑的脸上先是一怔,旋即露出笑容,拍着胸脯道:“这事好说,包在我身上! 正好,我认识一位老把式,姓周名墨,手艺没得说,就是脾气有点倔,在城南开着一个小营造坊。 据说.....皇城那座官老爷们游赏玩乐的烟雨楼,就是他带着班底修建的。” 闻言,韩秋不由瞪大眼睛。 经常在皇城当差,他自知晓烟雨楼是何地。 那里名义为酒楼,实则却是一栋乐楼。 能到那里去玩的人,多半是达官显贵。 当然,千万不要把那当成教坊司或妓楼,里面可都是些大雅之事。 具体有多么‘雅’,韩秋也没进去过,实在是想象不到。 但该说不说,那栋楼确实是鼎阳城内最标志显眼的建筑,九层高楼巍峨耸立,没想到竟出自民间坊造之手。 韩秋连忙拱手道:“那就有劳赵叔了。” “哎,都是小事。你若明日有空,咱一早就去城中寻他可好?” “行,没问题!” 韩秋答应下来,正好明日他还想进城去看望一下婶子和堂弟他们。 …… 翌日清晨,韩秋便随赵铁匠入了鼎阳城。 七拐八绕,来到城南一条僻静巷子尽头。 一间挂着[周氏营造]木匾、略显陈旧,却收拾得极为干净的小作坊映入眼帘。 作坊内一位年约五旬的老者正伏案画着什么,闻声抬头。 老者头发花白,梳得一丝不苟,鬓角染霜,身形清瘦却很挺拔。 一双手骨节分明,布满老茧和细小疤痕。 这打眼一看,就得是个大师级别的人物。 他身着一身浆洗得发白的湛蓝短褂,目光扫过赵铁匠和韩秋,明显一愣。 “老赵,稀客呀,这位是?”周墨声音洪亮,带着一种匠人的一丝不苟。 很显然,他是认得赵铁匠。 “周老哥,这位是韩秋,俺们清水村的,在皇城司当差。这不想在斜山起座新宅院,想请您老给长长眼,把把关。”赵铁匠连忙介绍。 “皇城司?” 周墨眼中闪过一丝厌恶,仔细打量了韩秋几眼,似是对他的身份有些不快。 韩秋敏锐捕捉到了这一点,心中不由一惊。 难道这老师傅和皇城司还有什么隔阂渊源? 赵铁匠见气氛不对,拍了拍脑袋,顿感不妙。 自己竟忘了周老哥与皇城司之间不快的事。 早些年烟雨楼竣工,本来皇族那边是答应把城东的一块地划给他们,结果却言而无信,以文书地契不全为由,被皇城司那帮人当街给丢到了大街上。 周墨当时腿都差点被打断,所以在他眼中.....这帮皇城司的粗汉,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因此面对韩秋,他自然给不得什么好脸色。 “后生,你们清水村那斜山,老夫曾见过,石多土薄,风水尚可,但宅建耗力。老夫可没有那么多心思帮你设计建图,还是另寻他人去吧。” 他摆了摆手,直接下达了逐客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大匠者,师出何人?(第2/2页) 韩秋嘴角微微上扬,幸好早有准备,从怀中取出一卷连夜精心绘制的图纸,恭敬呈递在周墨面前。 “周前辈,晚辈略懂一些工程制图,昨晚已在家中与娘子们商议,草图已至,还请前辈帮忙验阅。” 周墨停下手中动作,目光略显狐疑看向他:“你还会工程制图?” “前辈一看便知!” 赵铁匠赶忙打圆场道:“周老哥,我们村这韩小子可是全能大才,人特别聪明呢。” “哼!”周墨冷哼一声。 一个毛头小子,看上去还没二十岁出头,懂什么叫工程? 也罢,就先看看是什么狗屁画,到时候再出言讥讽也不迟。 周墨将草图缓缓在桌面上摊开,起初只是随意扫视,但当他目光落到那些前所未见的布局构想和细节标记上时,眼神闪过一丝错愕。 不由抬手揉了揉自己眼睛。 倒吸一口气后,旋即猛地俯身,几乎将脸贴在了图纸上。 粗糙的手指小心翼翼在图纸上比划着,呼吸都变得有些急促。 “这……这怎么可能!” 周墨瞪大眼睛,花白的胡子都微微颤抖,喃喃道:“依山借势,藏风聚气,主次分明,还攻守之势…… 这格局气象非寻常匠人所能想! 这通风采光之道、火墙预留,可谓匠心独运,绝非凡品!” “后生,你……你这图当真是自己所绘?” 韩秋微微一笑,谦逊道:“周前辈谬赞了,小子闲暇时胡乱琢磨,昨晚临绘,并不完整。都是纸上谈兵而已,具体营造还需仰仗您这样的老师傅、老前辈。” “胡乱琢磨,一晚绘图?”周墨听后,身子都不由一晃, 这特么是什么怪物! 开玩笑的吧! 谁家建宅构图不花费个十天半月? 他看向韩秋的眼神已完全变了,再也没有原先的轻视与怠慢。 虽说自己不喜欢皇城司的人,但对真正的匠师而言,没有什么是比和匠艺大师交流切磋更重要的。 这个年轻人所展现出的构图思想,绝对师承某个了不起的大匠者! 其实也不能说对方的反应太过夸张。 毕竟这个图纸虽非后世那种精确的工程制图,却也是融合了传统营造布局与现代技艺的构想草图。 依山就势的错落层院,明确的防御性围墙,内部功能分区又包括居住、仓储、工坊,预留所有通风采光都设计得格外独特,甚至还考虑到了火墙以及地龙取暖的预留空间。 这基本上是把大架构预设布局全都运用上了。 周墨邀请韩秋和赵铁匠落座,语气缓和道:“后生过谦了,此图布局暗合天时地利,仁和之礼更坚固实用于预防,非大匠者不能为。 光是这份心思,就值千金。” 赵铁匠疑惑挠挠头,脱口而出道:“真有这么神吗?” 他看不懂这图纸,却也从未见周老哥会如此失态过。 周墨用手指着图纸上的院落布局道:“老赵,你这就不懂了。 就瞧这前后院错落,看似随意,实则形成穿堂风道,夏日炎炎,凉风自生。 就连墙体厚度与开窗比例,都极为恰当……” “如果可以的话,还请周师傅帮我!”韩秋立马开口道。 “这……”周墨摸着胡须思索道:“老夫估算,即便是动用我的全部班底,材料按中等偏上,工期至少需五个月,花费恐怕不下纹银一、二百两之数。” 他说出一个令赵铁匠倒吸一口凉气的数字。 好家伙,这钱……他怕是一辈子都没见过。 他们目光不由看向韩秋,似乎是想问这钱能不能拿的出来! 对此韩秋心中早有预算,并未有太大惊讶,反而拱手道:“钱财之事小子心中有数,只求周师傅能接下此活,按图施工,用料扎实,工期长些无妨,毕竟是常住之院。” 周墨见韩秋如此稳重沉着,眼珠子不由在眼眶一转。 说实话,他现在倒想看看韩秋将草图补全会是怎样的一个新宅府邸,顺便打听打听他到底师从何人。 他活了大半辈子,接触的大匠者也不在少数。 今日得见韩秋所绘之图,简直是......惊为天人! (感谢大佬的大神认证,明天有时间加更一章) 第64章 签订契书,婶子的难处 第64章签订契书,婶子的难处 接下来的时间,韩秋与对方商议动工之事。 毕竟也是个大工程,周墨手底下的人都得吃饭,若无保障,烟雨楼的前车之鉴还历历在目。 “老夫也不和你虚头巴脑,这样,咱们签个包工包料、按图承揽的契书。咱会召集手下最得力的木瓦石三班工匠,亲自督造。 总造价就暂且按一百五十两估算,分三期支付:立契之日,付三成定金。主体框架及围墙完工付四成,全部完成,验收无误,再付清尾款三成,如何? 此契一成,无论材料涨跌、人工贵贱,皆由老夫一力承担。定按图给你造出一座固若金汤、冬暖夏凉的宅邸。” 韩秋摸着下巴思索着。 这不就是一次性包工买断嘛! 一百五十两,无论钱多钱少,都算这个价。 确实挺不错的! 再算上清塘村的村民那边顶多二三十两就能下来,也就是总造价不过一百八十两。 这个买卖还算划算。 韩秋了然点头,面露欣然之色,连忙答应,“周师傅快人快语,诚意十足,如此甚好,就按您说的办。” 韩秋深知,在这个时代,手艺人,尤其是能理解他构想,并敢于打包票的老匠师,可遇不可求。 毕竟对方都能接到皇族官家的生意,可见技艺之高。 当下双方再无异议。 周墨取来笔墨纸砚,赵铁匠作为见证人,一份详细规定了工程范围、工期、用料、标准工钱总额的营造承揽契书快速拟就。 韩秋将背后的包裹摘下,拿出三枚银元宝,还有六两碎银,直接作为定金交付。 见此一幕,赵铁匠顿时瞪大眼睛,一脸错愕道: “韩小子,你出门带这么多钱呀! 这三个银元宝揣身上也不怕被人抢了去,胆子还真够大。” “哈哈,这不想着早些把交易谈妥。”韩秋嘿嘿一笑,“赵叔,我还有些事要办,见一见自家婶子,就不先和您一同回去了。” “好说好说,你忙自己的事,我正好和周老哥说说话。” 赵铁匠笑道。 …… 韩秋离去后,作坊内依旧弥漫着新鲜墨迹和木屑混合的气息。 赵铁匠看着周墨小心翼翼临摹着韩秋刚刚那份图纸,不由打趣道: “嘿,周老哥,刚才你那架势我还以为这单买卖准得黄喽,皇城司那档子事你心里那疙瘩还没消呢。” 周墨布满老茧的手微顿,轻哼一声,声音低沉道: “搁往常,皇城司的人,老夫眼皮都不带抬一下。这帮鹰犬爪牙,有几个好东西? 仗着点权势,什么皇权耳目,鼻子都翘上天了。若非这后生……” 他语气顿了顿,敲了敲自己刚临摹出来的图纸构思,“老夫琢磨了一辈子营造,今日之图也算是让我开了眼,绝不是他这个年纪一个小伙子能凭空琢磨出来的,定是得了哪位隐士大匠的真传。 老赵,你跟他是同村,可知他师从何人?” 这话属实是把赵铁匠给问住了。 韩秋这小子深藏不露,平日里从不显山露水。 要是今日不拿出自己所描绘的工程图纸,谁知道他还懂工程上的营造? 赵铁匠摸着满是胡茬的下巴,摇摇头:“师从?这个……真没听他说过,这小子吧,来村里也有三年时间了,识字多,脑子活。 在皇城司当差,村里人谁敢多问? 哦...对,现在他好像不只是铁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签订契书,婶子的难处(第2/2页) 他压低声音,小声道:“之前就听我们村里正闲聊时说,他好似在肃政院也挂了职嘞,还跟一位姓严的大人关系匪浅。 婚宴上来的那位大官,貌似就是严大人…… 就前两天,韩秋这小子还被村里张屠户给坑了,差点栽个大跟头……” 赵铁匠絮絮叨叨说着清水村的风波,周墨听得眉头时皱时展。 在听到肃政院姓严大人时,他那花白的眉毛却也猛地一挑。 肃政院?莫非是那位铁面青衫的严大人? 周墨倒吸一口凉气,听完赵铁匠的话后,老脸上第一次露出无比郑重的神色。 万万没想到,这小子竟还能跟着严大人做事,肃政院和皇城司两职兼挑,属实是有些罕见。 “这小子着实令人好奇呀……” 周墨喃喃自语。 …… 这边韩秋辞别赵铁匠和周墨后,穿行过鼎阳城南街,七经八折,终于打听到了婶子周萍家的小院。 轻轻叩门后,就见一个约摸十三四岁的小丫鬟探出头来。 自报身份后,也是立马被迎了进去。 主厢房门半掩,还未靠近就能听到里面压抑的低语和叹息。 “婶子?”韩秋呼唤一声,推门而入。 正站在桌前收拾包裹的周萍闻声回头,就见韩秋脸上挂着笑容走进来。 “秋哥,你……你怎么来了?快过来坐!” 她几步上前,一把抓住韩秋的手,冰凉的手指带着微微颤抖, “婶子对不住你啊!昨个听说你在永昌县遭了难,说是被关进大牢。 我这当婶子的后知后觉,都怪这阵子昏了头,只顾操心文启那入学的事了。怎么样?永昌县县衙那边没为难你吧,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抓了你!” “哈哈哈……” 韩秋忍不住笑了笑,反手拍了拍婶子的手,温声安慰道:“婶子别担心,事情已经了结了,这不是好好的吗? 村中发生了命案,永昌县县衙那边请我过去帮忙瞧瞧,并无大事,婶子就别担心了!” 他没有直说自己被冤枉的事,因为这要是说起来,又得没完没了了。 反正自己也没什么大事,干嘛让别人增添忧虑呢! 周萍虽怀疑,但见韩秋如此笃定地说,便未追问下去。 韩秋扶着周萍坐下,又问道:“婶子,我听说文启书院那边的事不太顺利?叔父那边没打点好吗?凭借叔父皇城司巡查使的身份,引荐个弟子应该不难啊!” 黄阳朔好歹也是皇城司下七品大员,又是实权人物,其子入学书院能不给面子? 周萍闻言,重重叹了口气,愁容满面:“唉.....本来都说好了,打点的银子也送出去了,找的是白阳书院颇有名望的秦夫子。 可谁曾想,临到节骨眼上,书院那头突然改了规矩,说什么今年朝廷对各地书院严查滥收门徒、鬻学卖额之事,每个夫子名下正式弟子的名额都卡得死死的,绝不许超收一个。 那秦夫子名额满了,死活不肯收,银子也给退了回来。 去找别的夫子,要么推说才疏学浅,不敢耽搁贵公子,要么就支支吾吾,眼神闪避,像是有什么难言之隐。 如今文启只能挂个旁听的名头,在书院帮着洒扫整理书卷,连本像样的书桌都没有,更别提听夫子讲经了,这算哪门子读书啊?” 周萍说到最后,声音都有些哽阻,“我现在甚至都严重怀疑,是不是你叔黄阳朔在皇城得罪谁了?” 第65章 书院对峙 第65章书院对峙 听完婶子说明前因后果,韩秋眉头紧锁。 这特么有点离谱吧! 名额限制,严查滥收。 这理由看似冠冕堂皇,但时机未免太过凑巧。 就算是有了限制,难道区区一个书院,连一个名额都匀不出来吗? 现在这个年景好像也没有到书院人满为患的地步啊! 不对不对劲! 韩秋突然想到宋家那位宋鸿远大人,可是礼部的人。 书院的革动和礼部息息相关。 难不成是因为自己故意针对黄文启? 感觉有点离谱……应该是过于巧合了。 “婶子别急,文启现在在书院吗? 我现在去看看他,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正好最近我认得一位公子,兴许能帮文启老弟解决读书的事。” 闻言,周萍眼前一亮:“真的吗?秋哥儿?” “婶子尽管放心,在皇城这么多年,这点人脉我还是有的。” “行,那就麻烦你了。正好时间也不早,婶子这就张罗午饭,到时候文启回来,大家一起吃一顿。” “好嘞!” 韩秋施礼后告辞,直接去往白杨书院。 白杨书院,鼎城内三大书院之一,虽非国子监那般显赫,却也是本州学子云集、文风鼎盛之地。 书院并未在城内,就在附近的山上。 依山而建,青砖黛瓦,飞檐斗拱,显得古朴而庄穆。 院内遍植松柏,空气中都弥漫着淡淡墨香和草木清气。 主体建筑包括供奉至圣先师的大成殿、院长与教习居住的明伦堂、藏书万卷的集贤阁,以及供弟子们听讲学习的明德堂和若干学斋。 该说不说,光是这环境就非常适合读书学习。 韩秋身上带着肃政院的牌子,身上却穿着铁卫的服饰。 门房弟子见后,感觉莫名的同时,也不敢怠慢,连忙引入。 穿过几重回廊,来到一处较为偏僻的学斋。 还未走进,便听到里面传来一阵喧哗,夹杂着少年的倔强声音和夫子的严厉呵斥。 “黄文启,你这竖子不求甚解,反倒质疑起先贤经典来了,还敢强辩,伸出手来!” 韩秋凑在门外,顺着缝隙就见一个身着青色儒衫,面容白净,留着三缕短髯的中年夫子,正手持戒尺,满面怒容地呵斥着。 斋内坐着约莫二十几名学子,服饰各异。 大致可分两类。 一类是丝绸锦缎配饰精美,神情倨傲,或带着看戏的玩味。 另一类则是布衣皂衫,大多低头垂目,面露不忍或畏惧。 毋庸置疑,一方是官宦富商之后,一方只是寒门学子。 而在他们中央则站着一个身形略显单薄,穿着朴素灰绿色衣袍的少年,正是黄文启。 此刻他脸色涨红,抿着嘴唇,依旧倔强地伸着左手,掌心向上,已有几道红肿的印子——很显然,这已经被夫子教训了。 “夫子!” 黄文启声音带着少年人的清亮,“学生并未强辩。《后汉书·左雄传》分明记载‘阳嘉元年,雄上言:郡国举孝廉,限年四十以上’…… 然,《汉官仪》注引此文,却作‘限年三十以上’,此乃板上钉钉之异文。学生只是问,究竟以何者为准? 若依《汉官仪》三十,则《后汉书》四十岂非有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书院对峙(第2/2页) 夫子言,必称尊古训。学生不解,为何有如此矛盾......难道古人记载就不会错吗?” 站在门外的韩秋听后微微一愣。 《后汉书》与《汉官仪》好像对举孝廉年龄限制的差异存有争议,后世历史确实如此。 这个世界历史的延续性和华夏历史如出一辙,不过是某些历史人物和朝代之名有所不同罢了。 这个世界,汉朝确实是存在的,但并未有汉武帝那等雄才大略的君主。 “放肆!” 陈夫子气得胡子直翘,戒尺重重敲在讲案上,巨响吓得几个胆小的寒门学子一哆嗦。 他们这些学子是真没想到,黄文启敢和夫子硬刚。 “圣人典籍、先贤著书,岂是你一小儿可妄加揣测、质疑真伪的? 古人笔削春秋,微言大义,岂容你轻易置喙! 定是你读书不用心,记混了出处! 或者....哼!旁听的终究是旁听的,根基薄浅,误读错解也在所难免。若再狡辩,再加三记,打到你心服口服。” 话落,那句刻意强调的‘旁听’二字,引得几个锦衣学子发出嗤嗤嘲笑。 这年头,越没有本事的人才越会显得卖弄自己,殊不知在众人眼中不过是跳梁小丑。 戒尺高高扬起,眼看又要落下。 “住手!”一声冷喝,骤然从后方传来。 众人都被这突兀的声音惊得一怔,齐刷刷看向门外。 就见韩秋面色阴沉,大步流星走了进来。 他径直走到黄文启身边,高大的身影将少年护在身后,目光沉静,直视着略显错愕的陈夫子。 “你是何人?擅闯学斋,咆哮课堂,成何体统?” 陈夫子被韩秋气势所慑,碍于学生还在堂下,还是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韩秋微微拱手,礼节周全,但语气却无比冷淡: “在下韩秋,皇城司铁卫兼肃政院协理使,黄文启乃我堂弟。 敢问夫子,我弟所犯何过,需要夫子当众体罚?” 他目光扫过黄文启红肿的手心,眼底寒意更甚。 特么的,这不是欺负人么! 人家只是问问两本书中批注的矛盾之处,到底如何取夺?你自己讲不明白就算了,还特么说是书读错了。 现在什么水平的人都能来教书了? 感觉我上我也行! 黄文启看着韩秋的侧脸,眼睛瞬间红了,委屈和倔强交织,语气飞快地讲述了事情原委: “堂哥,我并非无故顶撞,是此处文本记载与注引矛盾。 两书中关于孝廉限年不一致,我问夫子当以何者为限,夫子却说古人必无错漏,是我记错或书有误,说我离经叛道,扰乱学堂,我不服,才……” 韩秋听后,故作一副了然于心的样子,随手接过黄文启递来的《后汉书集解》,目光落在争议之处,嘴角不禁上扬: “陈夫子,这书应该是你们书院的书吧?文启刚刚所言,书中俱在。 只不过是想请你解惑而已,你自己解释不明白,却想着用‘离经叛道’封住文启的嘴。这就是你作为夫子的教育方式吗?” 被韩秋当众指责批评,陈夫子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温起来。 “你休要胡言……你一皇城司之人,有什么资格评判老夫的对错? 明明是这竖子质疑古圣先贤,大逆不道在先!” 第66章 气晕过去的夫子(礼物加更) 第66章气晕过去的夫子(礼物加更) 呵呵,韩秋冷笑一声。 “夫子说,古人必无错喽?好,那么我们就论一论这错处。” “《后汉书》乃南朝刘宋范晔所撰,采前人所记。《汉官仪》则为汉之应劭所著,本为记述汉官威仪之书。 应劭生于汉末,其书所引汉制,按理更近本源。 然范晔著史,必参酌群籍,何以独此处与应劭所记相左? 此矛盾乃千年公案,历代学者皆有疑窦,非我堂弟首言。 可见连这细小错处,陈夫子便言不可改,可见......其学识其实并未高明多少,或者说是滥竽充数!” 此言一出,满座学子皆惊。 这人.....竟...当众批责夫子学艺不精? 他怎么敢的! 陈夫子脸色一变,强辩道:“哼!或许是范蔚宗另有所据,岂能因一处异文便妄疑前贤?” 好一个另有所据。 韩秋差点被逗笑了,错误摆在眼前,却死不承认。 为什么就那么怕否决质疑先贤呢? 人家都已经死了,难道你批责指正,他还能从坟里跳出来和你对峙? 韩秋上前两步,笑容难掩,道:“那在下还真就有点疑问了,就请陈夫子一一作解。” “《汉官仪》成书于东汉末,所记为当世或稍前制度。《后汉书》成于南朝宋,距汉已隔两朝数百年。 若范晔真有另据,其据何来!是埋藏数百年今方得见的孤本,还是口耳相传的佚文? 为何史籍中从未见他人提及此另据?” 陈夫子听后一时语塞,愣在原地。 韩秋这话里有个陷阱,所谓文献都是基于先前优先,都是后人记前人,要么是同年同记,要么是后人取献而立,绝不能孤证不立。 “这……这……” “回答不出吧?那不妨听我说……” 韩秋目光扫视全场,双手背在身后,继续道:“我是皇城司的差吏,在我们皇城司断案非常喜欢以情理推之……” 所有学子目光都看向他,不明白他提皇城司和论证两书之错有何关系。 “汉举孝廉,意在选拔精明行修、可为吏之才。 二十弱冠,三十而立! 若真限定四十方可举荐,试问……廿余岁展露头角之俊彦,岂非要蹉跎二十年方可为国效力.....朝廷又岂会自断人才之途? 故《汉官仪》三十之说,更合汉室求才实情。 《后汉书》此四十之文,只怕是后世传抄刊刻时,因字形相似,或因辗转抄录笔误,以讹传讹罢了。” 【‘卅’与‘卌’】:这里大家看这两个字,直观体会一下就好! 此话一出,学斋内陷入一片寂静。 不少学子低头沉思,这番论述既有文献比对,又有情理推断,逻辑上好像也能说得过去。 圣人都言三十而立,四十而不惑,既是关于人才年龄的论述,肯定是三十切中肯綮。 不少学子纷纷点头,觉得有理。 陈夫子额头已见细汗,他没想到一个皇城司出来的酷吏鹰犬,竟能引经据典至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气晕过去的夫子(礼物加更)(第2/2页) 不行不行,绝不能让此人继续说下去,这里可是他的学斋! 这样岂不是显得自己很无用! “你……你这是臆测!” 陈夫子指着韩秋,声音发厉: “无凭无据,岂可妄下断言?经典传承自有定论……” “无凭无据?”韩秋猛然打断他,嘲讽道:“老匹夫,你可快闭嘴吧!南朝裴松之注《三国志》时,引《魏略》言魏国察举亦曾参考汉制,明言‘旧制,限年三十以上’。 裴松之与范晔生年相近,其引《魏略》所言汉旧制,恰与应劭《汉官仪》相合,此非铁证? 若依夫子所言,古人必无错漏,那究竟是裴松之注错了..... 还是应劭记错了.... 亦或是抄录《后汉书》的人传错了?” 韩秋这次拿裴注的注书为旁证,直接将陈夫子的话彻底堵死。 你既信范晔,那裴松之和应劭两人必错。 你若信裴松之和应劭,那就得承认《后汉书》所记之文有误。 韩秋掷地有声的话还在学斋中回荡。 那些原本还看黄文启笑话的锦衣学子,此刻个个哑口无言。 陈夫子面如死灰,嘴唇哆嗦着,指着韩秋,却一字也吐不出来——因为韩秋说的都是他学问的盲区。 韩秋环视着鸦雀无声的学堂,语气转冷,讥讽道:“陈夫子口口声声尊古训,却连古书传抄中的讹误都不敢正视,一味以古训之名压制质疑,与那刻舟求剑之人何异? 舟已行矣,而剑不行,求剑若此,不亦惑乎? 皓首穷经,若只知死守故纸堆中的错漏,而不敢明辨是非,这书读之何意!!” 被韩秋这么一嘲讽,陈夫子心理防线彻底崩了,身子晃悠两下,脸色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手中戒尺啪嗒一声掉落,整个人都倒了下去。 “夫子!” “夫子!” 学子们一时错愕不已,连忙站起身朝陈夫子冲去。 韩秋则拍了拍黄文启的肩膀,开口道: “走吧老弟,还看什么笑话?就这种夫子,一点水平都没有,还没你哥我懂得多。 区区白杨书院,不来也罢。” 此刻黄文启看着高大挺拔的堂哥,眼中露出前所未有的崇拜: “哥说得对,不来也罢!” 爽!太爽啦!! 在书院憋屈这么多天,终于是把这口气给出了。 他也看出来了,这所谓的陈夫子也不过是泛泛之辈,跟着这种人,哪怕学一辈子,恐怕秀才都考不上。 两人离开学斋。 而这一幕恰好被白杨书院的院长张长山全部看在眼中,在张长山身旁则屹立着一位胡子花白的老者。 “彦卿兄,让你见笑了……”张长山尴尬一笑。 王彦卿摸着胡须,喃喃道:“这年轻人倒是有点意思……韩秋,黄文启……难怪六殿下会向老夫举荐……” “彦卿兄,你.....在说什么?” “没什么,就是想在你们这里要个学生!” 第67章 代为讲学 第67章代为讲学 大日高悬,鼎阳城内温度上升了不少。 韩秋和黄文启满头大汗返回了城南小院。 屋内,饭桌上的气氛稍显凝滞。 沈泽、周萍听完两人讲述书院冲突的始末,手中筷子险些掉在桌上,脸色霎时白了些许。 “秋哥儿,文启!你们……你们怎可如此莽撞!” 周萍的声音带着颤抖,满是忧虑。 “那是白杨书院啊,陈夫子虽严厉些,可终究是书院的脸面,你们这般顶撞,得罪了夫子不说,怕是今后连书院大门都进不去了。 文启的前程,这可如何是好啊?” 她看着儿子红肿未消的手掌,心疼的同时也格外惶恐。 苏州皇城附近最负盛名的三大书院,书院与书院之间,彼此互有往来,这件事很快就会在各书院流传开来。 到时候,黄文启一旦被扣上一顶不敬师长的帽子,就算去了其他书院,也会被拒之门外。 说的再严重点,弄不好还得无学可上。 请私塾吧,又费钱……仅凭黄阳朔攒的那些银子,根本不够看的。 “娘,这事不怪堂哥。”不等韩秋开口,黄文启就抢先说道。 他放下碗,目光坚定且清醒。 “儿子早就不想待在那白杨书院了,那里的风气浮躁得很,高门子弟只论出身高低,攀比家世,真正潜心学问的寥寥无几。 夫子们或有学问,可大半也是照本宣科,死守前人牙慧,不容丝毫质疑。 今日之事,绝非偶然,堂哥所言,句句在理,揭露其短,非但无过,反让我看清了真相。 读书是为了明理,是为了求知解惑,而不是死守着明知是陈旧的错误规矩。 那等地方不去也罢,强留其中,非但学不到真本事,反倒沾染一身浮华恶习。” 黄文启说的言之凿凿。 韩秋听后,都不由投去欣赏的眼色。 该说不说,这少年郎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思想灵活。 都说古人死板,可真接触下来,也并非全是不通道理之人。 错就是错,对就是对,什么狗屁的前人规矩? 于是韩秋也跟着点头附和道:“婶子,文启说的对,那陈夫子学艺不精,错漏在前,不知悔改,反以师道尊严压人,其学问心胸皆不足为师,教出来的东西陈旧迂腐,如何应对如今皇族提倡的新举科文? 文启跟着这种人才是真正耽误了前途。” “可……可是……” 周萍看着面前两个年龄相差不大的年轻人,一个沉稳中透着锐气,一个年少中带着豁达。 满腔的焦虑堵在喉咙口,最终化作一声长叹。 “唉,你们这些年轻人主意真一个比一个大……可这书院进不去,文启又能去哪里求学?” “难道真要荒废在家不成?” “婶子放心。”韩秋语气笃定,目光淡然瞥了黄文启一眼,“文启的学业包在我身上,我已心中有数,定为他寻一个比白杨书院强十倍的去处。 至于这几日时间,若是不嫌弃,我可以抽空给他讲讲,打打基础。您且宽心,一切有我。” “对对对,没错。大不了就让韩秋哥教我嘛!韩秋哥除了四书五经外,还看过许多经文解注,我觉得比那陈夫子懂得多了。”黄文启笑嘻嘻跟着附和。 “好好,秋哥儿,婶子信你,文启这孩子就拜托你了。”周萍也是实在没了办法,也只能先如此。 说着,这时黄文启似是突然想到了什么,看向韩秋:“我听娘说哥你正在村里起新宅,我……我能去帮忙吗? 不要工钱,堂哥在闲暇时给我讲解学问即可。 这样我既能帮帮韩秋哥你,也不用来回两地到处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代为讲学(第2/2页) 韩秋摸着下巴,略作思考,旋即笑道:“哈哈,当然可以,新宅动工正缺人手。 读书不能认死理,也不能瞧不起这手上的活计,日后就算做了大官,也要体察民情。 你来帮忙,顺便听讲,也是两全其美之事。只是.....这体力活可不轻松。” 在古代,不是总有一句话,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大部分人都是这种想法,无可厚非,毕竟时代的环境就在那摆着。 一人读书,考取功名,那就是祖上冒青烟翻身的机会,是真正意义上的跨越阶级…… 但如果跨越阶级,就要践踏和抛弃自己曾经走过的道路,对那些曾和自己一样的无名之人,持以傲视,那么这个人的灵魂一定是会被腐蚀的…… 这个世界可没有所谓的先成官带动后成官。 想要往上爬,能爬得久,韩秋个人觉得最重要的就是不忘本。 不忘自己走来的路! 韩秋可不想黄文启变成那只会书写公文,坐于高堂之上,不问人间苦的官老爷。 “不怕,我能吃苦。”黄文启挺直了腰板。 饭后,兄弟俩商议完,就告别依依不舍的婶子,趁着暮色返回清水村。 马车驶入村口,远远便看到自家院子灯火通明,甚至能隐隐听到苏婉晴清脆的笑语和沈清照嘀嘀咕咕的声音。 自从这苏大小姐来了后,貌似一直偏抑郁的沈清照也变得爱说话起来。 果然,人还是得找个伴,有个人陪着说话,才能逐渐走出阴霾。 黄文启暂时安排到偏房住下。 接下来的两日,韩秋的休沐时间几乎全铺在了斜山新宅的工地上。 清水村东头那片荒坡也彻底热闹起来。 晨曦微露,周墨便领着他那技艺精湛的木瓦石三班匠人抵达了现场。 他先是将韩秋提供的更为详尽的最终建设图纸铺开在一块平整的大石上,召集所有匠人和村里青壮,按图索骥,清晰分配任务。 如在何处挖基、何处放线、何处备料! 起初,村里人还对这个城里来的匠师有点不服气,心想着:你一个老头,有什么资格指挥所有人? 可在听说对方就是皇城烟雨楼的设计者后,顿时佩服得五体投地,个个精神抖擞。 “好家伙,竟然是那位周大师!” “韩秋这人脉可真不少啊,竟然连周大师都能请来!” “难怪,你们瞧那图设计得密密麻麻,我眼睛都快看花了,不愧是出自于大师之手。” “那这宅子应该费老钱了吧?” …… 村民们议论纷纷。 对此,周墨并未进行解释,只是干咳了一声掩饰尴尬。 韩秋特别要求,图纸就说是周墨设计的,不用说自己。 一来是不想被非议,不想自己太显眼; 二来,周墨毕竟也是老师傅,若是图纸说成韩秋所设计,他只是过来当帮工的,脸上也挂不住。 但该说不说,当周墨看到韩秋那最终完成的整套图纸时,那份震惊可比初看草图时多了好多倍。 午时,周墨偷偷找到韩秋:“韩小哥!敢问令师究竟是哪位隐士大匠? 此等图学造诣简直用巧夺天工来形容都不为过。老头子我画了一辈子图,还真是头一回能见立体结构如此清晰完绘的。 老头子我……我真是开了眼。若能拜见令师一面,聆听教诲,便是死了也无憾。” 眼见越说越离谱,他的声音都有些变调。 韩秋有些遭不住:要不要这么夸张啊? 第68章 好奇男女之事 第68章好奇男女之事 韩秋面上不动声色,露出一个略带歉意的微笑,含糊其辞道:“周师傅谬赞了,家师……唉……” 他故意叹了口气,立马引来了周墨的好奇。 “令师怎么了?” “不瞒周师傅你说,我师尊他老人家性情淡泊,隐逸山林多年,最厌烦俗世人扰。 临终前更是再三叮嘱,不可透露他半点名讳,否则九泉之下亦不得安宁。小子实在不敢违逆师命啊!” 他一副为难又敬畏的样子,轻轻摇头。 这演技都快把韩秋自己骗过去了。 毕竟自己身为穿越者,总不能说是自己结合了未来后世的经验吧? 怕是会被人当成傻子,亦或是觉得自己不老实。 与其这样,还不如推托在一个死人身上,事了一身轻松。 这番托词,让周墨眼中的光芒黯淡些许,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敬畏。 他长叹一声,语气无比郑重:“原来如此,令师真乃神人也,是老朽唐突了。 想必韩小哥能得如此真传,也已技高于顶。 你放心,此宅老朽必倾尽全力按图施工,一砖一瓦,绝不会有丝毫懈怠,定要将令师的匠心绝艺完美呈现于世。” 现在韩秋口中的那师尊,落到周墨眼中,就像是个得道的大匠者。 此等人物,不得不敬! 韩秋心中暗松一口气,拱手道:“有劳周师傅,一切拜托了。” …… 入夜,村内村外宁静不少。 韩秋家的堂屋却亮着油灯。 韩秋履行承诺,在忙碌一天后挑灯为黄文启讲学。 他从《大学》的三纲领八条目讲起,剖析《中庸》的致中和之道,深入浅出,结合当下科举的实际考察重点,从经义的理解与阐发、策论的立意对策,还有诗赋格律与意境,各处为黄文启指明方向。 读书明的的确是理,但并非死理,而是每个人心中的辩理。 死记硬背章句无用,而是要明白章句背后的逻辑思想,以及该如何用于考试。 仅是一晚上的收获,就让黄文启听得如痴如醉,茅塞顿开,只觉往日书院所学,与之相比,简直云泥之别。 “韩秋哥,你这么厉害,我觉得完全可以自己科举去啊!就算拿不了状元探花,起码也得是前三十名的进士。” 黄文启神采奕奕道。 “哈哈哈……科举就算了。 你哥我现在就已经踏入仕途之路,还考什么科举? 再说科举之路漫长,动则三五载,有这时间,没准我都从皇城司底层爬到四五品的大员位置。 这为官之路可不止科举一条,皇城司、肃政院,这些哪个不是好去处? 想要进入其中,难度可不比科举简单呀。咱这身皮还是老爹用命换来的,怎么也得坚守下去。” 黄文启听后觉得在理,笑嘿嘿道:“韩秋哥说的是,我就是想表达,如果韩秋哥你若去科举,也定能出人头地。 没准还能考个状元,娶个公主嘞。” “呵呵.....不用提我,只要你好好努力,未来也能成状元。” “啊?我.....我肯定不行。” “好了,行不行总要自己努力,人是要有志气的,我们继续看书。 讲到哪来了?” 黄文启:“应该讲中庸之道了……” 韩秋:“哦,中庸啊……” …… 兄弟俩这边继续研究着学问。 隔壁厢房内,沈清照、苏婉晴两人也并未歇息,一位在床上低声说着话。 “清照姐。” 苏婉晴支着下巴,大眼睛满是好奇与不解,声音压得低低的,“你说韩秋他真的就只是皇城司的铁卫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好奇男女之事(第2/2页) 她掰着手指头细数:“你看啊,他会探案,洞察力极强。 他会营造,画的那图连周老师傅都赞叹不已,现在他又在隔壁讲学,那讲的学问我听着都觉得比很多夫子都要强不少。 而且他还懂些药理,之前还说要配驱虫香囊。我的老天爷呀,怎么感觉他什么都会? 这真的像一个普通小吏应该会的?” 正常来讲,大户人家的公子哥儿精研一门学问或技艺,都属难得。 读书学艺,那可是极为费钱的事,就算是有钱,也未必能找到门路。 更不要说将所有技艺都修得精妙。 在古代,技艺的传承壁垒可谓是异常森严。 韩秋身上展现的全能,实在是超越苏婉晴的认知。 作为知府千金,她虽不喜读书,但明白的道理可不少。 沈清照闻言,眸光也微微闪烁,轻轻摇了摇头:“我也不知,我入韩家门时日尚短,且之前被困诏狱,对他过往知之甚少。 当时便察觉到他心思缜密,行事颇有章法,绝非池中物。或许他真有些我们不知道的奇遇?” 这个问题恐怕也只有当事人自己能说得清了。 她们两个就算猜破头也无济于事。 苏婉晴眼珠滴溜溜一转,忽然凑近沈清照耳边,脸上露出一丝狡黠的笑意,声音压得更低了:“哎,清照姐,我问你个事呗。” “什么事?” “就是……那个……男女之间那事儿……真的……真的像书中说的那样……很……很快乐吗? 你跟韩秋……感觉怎么样呀?” 问完后,她自己先红了脸,却仍眼巴巴等着答案。 这段时间韩秋可没少大半夜缠着沈清照索取,一到晚上深夜,就传来奇奇怪怪的哼唧声。 真的是烦死了人,太扰民了。 好家伙! 沈清照下意识向旁挪了挪身子! 她属实没想到,正聊着正经话题,突然猝不及防被问及私密之事。 顿时不由也跟着满面通红,像煮熟的虾子,抬手就推搡苏婉晴一下:“你怎突然问起这个来?这.....这要我如何回答!” “说说嘛,就咱俩。” 苏婉晴不依不饶,扯着沈清照的袖子摇晃,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沈清照有些脸上挂不住,嗔怪地瞪了她一眼,突然反将一军,眉头上挑道:“你这般好奇,自己去试试不就知道了。 说起来,你......也是他堂堂正正迎进门的娘子,为何他至今都不碰你呀?” 沈清照目光落在苏婉晴明艳动人的脸上,这个问题她想很久了。 苏婉晴的姿容身段丝毫不逊于自己,可偏偏韩秋大晚上光缠她一个人。 难道自己身子就那么上瘾? 那也不能光可自己一个人折腾啊! 这腰真就是刚歇好没两天,又得酸的要死。 都说十七八岁的男人猛如虎,他算是切身体会到了。 苏婉晴被问得一愣,脸上瞬间飞起红霞,嘴硬道:“我才不稀罕被他碰呢。 哼,本姑娘不需要男人,一个人逍遥自在多快活。” 她梗着脖子,仿佛在说服自己,“我就问问而已,有那么一丢丢点好奇,我可不要跟臭男人……” 沈清照看着她那如此激动的反应,笑而不语。 到底是不渴求男人呢? 还是男人根本不愿意搭理…… 这可是个值得思索问题! 第69章 破防的苏大小姐 第69章破防的苏大小姐 苏婉晴嘴上虽硬,但心中却还是不由自主地泛起一丝异样的波澜。 或者说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失落? 毕竟她和沈清照都是从诏狱里被捞出来的,为了保命嫁给他。 结果呢? 成亲到现在,韩秋整日也就和沈清照腻歪贴贴。 对待自己反倒像哥俩好兄弟似的相敬如宾,连手都不曾碰过。 自己这身材样貌也不输沈清照啊,难道是嫌自己性格不够温婉? “特喵的,狗男人果然都喜欢那种软弱娇滴滴的弱女子。” 苏婉晴撅着小嘴暗暗道。 ....... 夜色渐深,黄文启已回临时安置的西厢歇息。 韩秋洗漱完毕,习惯地走向堂屋侧室的房间,去找沈清照。 这几日忙于建宅和讲学,又顾及家中多了的黄文启,他与娘子亲近的时间都少了很多。 他轻手轻脚拉着沈清照到院中,就想进空调房好好歇息一下。 但沈清照却未如往常般迎他。 反倒是抬起小手推了推,脸色微红,低声道:“夫君今日身上有些不方便了....” 沈清照自然是明白他想要做什么。 韩秋一愣,旋即明白怎么回事,原来是来月事了。 他只能体贴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无奈道:“哦……无妨,今夜休息,盖着小被,好好休息,莫要受凉。你和婉晴两个就睡空调房吧,凉快些,我进屋里躺着去。” 说罢,他便转身要朝屋内走去。 沈清照犹豫了下,想到刚刚和苏婉晴的对话,突然抬手又拉住韩秋的胳膊。 “怎么了?” “那个夫君,要不今晚你去找婉晴怎么样?婉晴妹妹....呃,她毕竟也是夫君的娘子。夫君只顾于我,冷待了婉晴妹妹,或多或少也有点不太好。” 沈清照声音细若蚊呐,含蓄暗示道。 言外之意就是让他去找苏婉晴,睡一觉去。 总不能什么都围着自己转,那样有点不公平。 韩秋脚步一顿,下意识朝苏婉晴紧闭的房门看了眼。 几乎是同一时间,那扇门后一只耳朵正紧紧贴在门缝上,满是紧张地等待着。 等待着两人对话的下文。 然而门外却清晰传来韩秋略显犹豫,甚至是有些嫌弃意味的声音:“算了吧,她那脾气,苏女侠,我可不敢招惹。还是让她一个人逍遥自在吧,我也累了,早点歇息。” 韩秋想都没想,直接拒绝了。 他倒是想做点什么,可问题是人家不是百分百的纯狱娘子啊。 这可是古代版的变形计,他可不敢真把苏知府家的千金给拱了。 所以为了不露馅儿穿帮,他还是随便找了个理由打马虎眼过去。 然而韩秋并不知道,他说的话都被苏婉晴听得真真切切。 门后的苏婉晴脸上的笑容凝固,旋即又涨得通红。 羞愤,耻辱,委屈,愤怒,各种情绪交织在一起。 差点将其给气晕过去。 算了吧,算了,那是什么语气?嫌自己脾气不好? 他苏婉晴,堂堂知府千金,要样貌有样貌,要身段有身段,还救过他的命呢。 就算是名义上的夫君,焉能表现得如此嫌弃?当着沈清照的面说如此过分的话。 “韩秋,你个狗男人。”苏婉晴一脚踹在门框上,在心中无声的咆哮,恨不得冲出去狠狠给他一巴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破防的苏大小姐(第2/2页) 心中的挫败感和不被认可的气氛让她辗转反侧,这一夜属实是瞪着眼睛彻底失眠了。 翌日清晨,山间薄雾尚未散尽,斜山处已响起叮当作响的开工声。 韩秋最后一天休沐,正与周墨在临时搭起的工棚里对着图纸商讨地基细节。 黄文启早早过来后,也跟着村里人做些力所能及的搬运活计。 就在这时,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工棚门外。 听着熟悉的声音,韩秋扭头看去,正是消失了数日的李琰,那位神秘的李公子。 “韩兄,原来你在这里啊。真是让我好找。” 他声音略显疲惫,但仍表现得异常兴奋。 韩秋见他手中捧着几个打磨得颇为精巧的木盒,还有布袋,立马明白这是来干什么了。 “李公子,东西这么快弄好了?” 自那日分别后,韩秋就将储冷盒与驱虫香囊的制作方法教给了他。 让他先拿回去研究,若是研究不出,自己再亲自上手。 这不,三四天时间,李琰就带着成品出现了。 “哈哈,幸不辱命。”李琰将东西递给韩秋,一脸得意。 “储物盒按照你要求的尺寸和暗格设计做了五个。这是驱虫香囊,用了你给的方子配比。里面加了薄荷、艾叶、菖蒲还有那味…特殊的……嗯?什么味道这么香?” 他话说到一半,鼻子忽然使劲嗅了嗅。 循着味道穿过工坊,就见外面垒砌着露天小灶,袅袅炊烟从灶火上大锅飘出。 这是专门给村里做工之人安排的临时厨屋,灶都是两天前新砌的。 此时沈清照和苏婉晴两个正围着灶台忙碌。 周墨看着话说到一半就跑外面的青年,疑惑道:“韩小子,这人是谁呀?” “哦,生意上的合作伙伴李公子。估计是闻到香味又嘴馋了。” 韩秋笑而不语,没有去搭理李琰,而是检查他拿过来的储物盒。 周墨也跟着投来打量的目光,接过一个盒子也摆弄起来。 李琰闻着香味,忍不住好奇地问:“两位姑娘,这里炖的是什么好东西?有点像鸡肉啊....” 苏婉晴撇撇嘴,还未开口,沈清照已含着笑答道:“李公子来得巧,这是我们夫君琢磨出来的炖鸡法子,叫‘窑鸡’。 用调好的料汁把鸡腌透了,再用干叶子裹紧,外头裹上黄泥,埋进灶膛炭火灰里煨熟即可。算算时辰,也快好了。” “窑鸡?”李琰瞪大眼睛,顿感稀奇道:“这又是什么吃法?能让我尝尝吗?” 苏婉晴双手撑腰,挥舞着蒲扇催赶道:“去去去,真烦人,还没做好呢,你嚷嚷什么!这可是给村里做工那些人的午饭,没你的份。” “不是,姑娘,你这语气怎么这么冲!我没得罪你吧?” 李琰被苏婉晴呲了几句,顿感莫名其妙。 不让吃就不让吃呗,说话那么冲,就好像谁欠了她多少钱似的。 沈清照见状,连忙打圆场:“抱歉李公子,婉晴今天心情不是很好,你别在意。等窑鸡出炉后,我给公子留一点。” “好好好,那就有劳沈姑娘了。”李琰笑了笑。 (今天有点事,先一更欠一章) 第70章 难道他真是老吃家? 第70章难道他真是老吃家? 李琰略显尴尬地搓着手,从飘着诱人香气的厨屋走回工棚。 “韩兄,那个....实在不好意思,来得匆忙,腹中空空如也,闻见香味,这五脏庙就闹腾得厉害。” 他讪笑着,试图用轻松的语气掩饰尴尬。 韩秋见他这般模样,倒也不以为意。 反倒觉得这位富家公子,有那么一点搞笑。 按理说,富贵人家山珍海味什么都吃过,至于闻到点香味,就表现得如此夸张吗? 难不成……他真的是老吃家? 韩秋放下手中的储物盒,竖起大拇指,由衷赞叹道:“李公子,该说不说,你这储物盒做的,是真真好,远超我的预期。 这里竟然用了榫卯结构,暗格设计巧妙,用料也很扎实,绝非粗制滥造之物。” 李琰坐到一旁,摆了摆手:“都是小意思。” 开玩笑,天工院那边打造出来的东西,敢粗制滥造? 给他们胆子也不敢呀! 韩秋看了眼木盒,话锋一转,眼中闪烁着一丝精明。 “不过......李公子,此等精巧之物落到那些经验丰富的匠人之手,只要不是傻子,拆解琢磨一番,仿制出来并非难事。 既然是做生意,就可以预见到,初始或因新奇独占市井,但时日一久,模仿者蜂拥而至,价格必然被压低,利润摊薄,到时再想独占鳌头可就难了。” 李琰闻言,神情不由专注起来:“韩兄所言极是,这正是在下所虑之处。小民小利之物,又无官府专利可依,想阻他人仿制确实不易,不知韩兄有何高见?” 韩秋微微一笑,手指轻轻敲击着木盒表面,似笑非笑道:“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与其陷入价格混战,不如另辟蹊径。 假如,我是说假如,咱们塑造一个牌子,打响一个名号。 也就是物品和特殊的标志牌组合在一起,形成品牌,若是人人见到这个牌子,就知道此物甚好、甚妙,优于市场其余同类之物。 我们大可将其归类为‘品牌效应’,李公子觉得这样的品牌效应可否让我等在生意场中另辟蹊径?” 一旁研究木盒的周墨,听到这四个字,有些惊讶道:“韩小哥,你说的这品牌效应,不就是那老字招牌?” “就比如那陈记酒楼、万福商行,陈记、万福应该就是所谓的品牌吧?” “哎呀呀!”韩秋猛地一拍桌子,用手指了指周墨,给周墨都吓了一跳。 “还是周老师傅理解得透彻,我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 “他们那都是百年老店,传承悠久,所以算得上是一种名牌、头牌。” “我所描绘的品牌和品牌效应,与那熬时间、熬资历的老牌坊相比,要更加突出具体。我们只需要让所有人知道,唯有咱们这个品牌的纳凉器物才是源头正宗、品质最优、设计最新颖的。 至于为何选择我们,而不是那些廉价仿造物,是因为我们是最初的创造者,因为我们的用料考究、工艺精湛,哪怕别人仿得了形,也仿不了其中匠心对细节的把控。 我们要让人们提起纳凉器物,第一个想到的就是咱们的牌子,愿意为这份信任和品质多花几分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难道他真是老吃家?(第2/2页) 韩秋详细解释其中核心理念。 虽然他很不想用一些现代性词语,但架不住穿越者的思维逻辑。 他相信自己解释到这个地步,但凡是个读书识字的人,都应该能明白理会。 李琰听后,收起折扇,恍然大悟,猛地一拍大腿。 “妙啊!韩兄这个想法真乃妙不可言!如此一来,咱们卖的不单单是物件,更是名誉和信誉。即便未来有仿品泛滥,也动摇不了咱们核心客户对咱们的认可。” 韩秋面露笑容,连连拍手鼓掌,竖起大拇指道:“李公子就是聪明人,一点即透。” “好好好,回去后我立刻着手此事,名字也得响亮些。”李琰脑中飞快盘算着,脱口道:“清风阁、冰魄坊,得好好琢磨……韩兄有何高见?想个名字来!” “生意上的事就交给李公子你吧,名字你随便弄。” “行行行,那我回去可得好好想想,过两日给你结果。” “可以!” 韩兄点点头,随后又拿起旁边做工同样精致的驱虫香囊,放在鼻尖嗅了嗅,微微蹙眉。 李琰面色尴尬解释道:“韩兄,实不相瞒,按照你方子配的,驱虫效果确有,但不够持久强烈。” “嗯,确实!” 韩秋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分析道:“问题可能出现在两点,一是药材配比不够精准,差之毫厘谬以千里。 二是所用香料、药材本身年份、产地或炮制方法不同,导致药效有差异。 这不像储物盒可以精确测量尺寸,香囊药性需反复试验。 李公子,这.....恐怕还得辛苦你拿着方子找经验丰富的医师或药师! 让他们根据药材特性一点点去尝试,试着调配最佳比例,当然.....不必拘泥于我最初写的分量,务必将效果做到最好,这同样是咱们品牌口碑的关键。” “韩兄考虑周全。”李琰深以为然,“放心,此事我亲自督办,定要调出效果最佳的配方来。” 正说着,突然一股浓郁的奇特气味涌入工棚。 只见沈清照拖着一个大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是一个厚厚裹着黄泥,外表焦黑的东西,旁边还放着一小碟蘸料和几副碗筷。 “夫君、周师傅、李公子,窑鸡出炉了一只,你们趁热尝尝吧。” “等下我和婉晴姐就把剩下的两只分给乡亲们了。” 韩秋:“辛苦你们了……” 沈清照:“不辛苦,就不打扰夫君谈正事了……” “韩兄,你可真是好福气,家中娘子漂亮勤快,手艺也出奇的好,啧啧啧……” 李琰嘴上这么说,但眼睛却几乎粘在那泥疙瘩上,喉咙不自觉滚动。 韩秋看着他那副垂涎欲滴、全然不顾贵公子仪态的模样,心中一阵大无语。 你看,又来了! 老吃家见到吃就失了理智! “咳咳!诸位稍等……” 第71章 达成合作,明日拜师 第71章达成合作,明日拜师 韩秋站起身,拿起工具小心敲碎裹在外面的硬泥壳。 随着泥块的剥落,里面包裹的干叶显露出来,一股更加浓郁的腌制肉香扑面而来。 解开捆扎的麻绳,揭开阔叶,就见一只金黄诱人、表皮油亮、锁着浓郁汤汁的油鸡呈现在众人眼前。 “呐,这便是窑鸡。” 韩秋一边将鸡拆解开,一边介绍:“选嫩鸡以秘制酱料腌透,裹上湿润阔叶,当然荷叶最好,再糊上黄泥密封,埋入烧尽的灶膛余烬内,靠炭火的余温慢慢煨熟。 这样泥可锁住水汽,叶子又能赋予清香,待热力均匀渗透,肉质方能酥烂脱骨,滋味入髓。” 韩秋当场化身九转大厨,利落撕下两只肥硕的鸡腿,分别递给了周墨和李琰。 “周师傅、李公子,尝尝看。” 周墨道了声谢,接过鸡腿吹了吹气,小口咬下。 甫一入口,他布满皱纹的老眸倏然瞪大。不信邪地又咬了一口,细细咀嚼,结果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表情看得韩秋都以为成品失败了,结果周墨却猛地一拍桌子,顾不上嘴烫,又大大咬了一口,吃得满嘴油亮。 “老头子我一把年纪,自问也尝过不少美食。这窑鸡当真是头一遭吃到这等风味,这腌料简直是灵魂!” 他这激动的反应,给韩秋都吓了一跳。 “周师傅,你看你......正常品鉴就行了,我还以为味道不怎么样呢。”韩秋松口气笑道。 而一旁的李琰已不顾形象,大口撕咬了起来。那种味蕾被酱香、肉香、叶香、炭香层层叠叠冲击的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呜.....太好吃了!韩兄,绝!这是真绝,比上次的肉串还要好....!” “说真的,这手艺比内斋的八宝鸭、水晶肴蹄都要美味得多……” “内斋?” “哦……就是酒楼!”李琰连忙改口,差点把皇宫的东西说了出来。 他现在可不想暴露自己的身份,免得韩秋和自己相处起来会不自在。 再说了,他本来也想要凭自己本事出人头地,而不是靠自己的身份。 “韩兄,你有这等本事,真不如开酒楼了。” 他放下啃得干干净净的骨头,眼神放光望着韩秋:“韩兄,不如我们来合作,我出钱出力盘铺面、招人手、打点一切,你只需要出这窑鸡的秘方,包括所有层出不穷的新奇吃食点子,赚的钱你七我三,如何?” “这……” 周墨:“老夫倒觉得也可以,回头酒楼开了,咱有空没空就去捧场子,真别说,这牙口不行,就得吃点软嫩的东西。” 韩秋撕下一块鸡胸肉,慢条斯理吃着,并未立刻回答。 李琰的提议正中他下怀。 建庄园耗资巨大,后续还要养护一大家子人,光靠皇城司那俸禄和偶尔的外快显然不够,必须要有稳定且丰厚的进项。 灾荒年只是一时的,等过了灾年景,后面的日子正是万物竞相复苏的时候。 若能在城中抢占一席之地,未来一大家子吃喝用度就不成问题了。 “承蒙李公子看重,合作之事可以谈谈。不过眼下倒有另一事相询。” 韩秋并未着急答应,而是顺势提出了另外一件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达成合作,明日拜师(第2/2页) “前日我去白杨书院寻我堂弟文启,顺道与一位夫子探讨了些学问。后来听说那夫子似乎气病不来了,不知公子可知晓此事后续?” 李琰正喝着凉茶顺气,差点呛到,脸上旋即露出忍俊不禁又带着几分钦佩的表情:“哈哈,韩兄,何止是听说?那岂止是探讨? 你在白杨书院舌战陈夫子,引经据典,驳得他哑口无言,最后羞愤昏厥之事,早已在城内外大家圈子里传开了。” 韩秋不提这事,他等下也要提。 说实话,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他起初还不相信,觉得韩秋还能有这本事? 结果这件事还被王彦卿给亲口承认了。 王彦卿那是何等人物,大师中的大师.....可没有心思和人开玩笑。 “哦?李公子竟也知晓此事?” “呵,韩兄,那位书法大家王彦卿王老当时就在院长张山长身边,将你那番精彩绝伦的辩驳听得一清二楚。” “事后我还纳闷呢,他和我打听韩秋到底什么意思。” “啊?他还打听我?你是说王大师?” “是啊,人家还夸韩秋你学识口才,还有那份什么不畏权威、求真求实的气魄,令人钦佩。” “我这还是头一回在王老口中听到有人备受夸赞。”李琰若有所指道。 韩秋听后更加惊讶了!不对,现在考虑的不是这个,重点是自己堂弟读书这件事。 “李公子,那我堂弟他……” “哎,先别急,今日我前来主要就是为此事。王老亲口应允,愿收黄小弟为入室弟子,悉心教导其学问文章。” “不过嘛……”李琰话锋一转又道,“王老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李公子但讲无妨。” “王老说,收徒之日,你这个做堂兄的必须亲自带着黄小弟登门拜师,他老人家想要亲眼见见呢。” 韩秋先是一愣,旋即哑然失笑。 看来那日在书院喷陈夫子这件事,没有被人口诛笔伐,反倒是入了这位大儒的法眼。 “哦....小事。既得王老垂青,是我家文启的福分,岂有不亲自登门拜谢之理?” 韩秋朗声应下,旋即又对李琰之前关于酒楼的提议,也附和着点了头。 “至于酒楼合作之事,李公子一片盛情,我思索再三便应下了。 不过具体经营事务,我恐怕分身乏术....秘方和点子我可以提供,但往后日常打理与李公子接洽,我想交由我家娘子清照来负责。李公子意下如何?” 李琰立刻拱手道:“嫂夫人蕙质兰心,由嫂夫人打理,在下求之不得。那此事便说定了,改日我拟好契书,再来与韩兄、嫂夫人一同商议。” 美食分享完,正事也敲定,棚内氛围异常融洽。 李琰心满意足告辞后,周墨也继续投入对庄园的营造蓝图中。 一夜无话。 翌日清晨,韩秋休沐结束。 清水村还笼罩在一片薄雾和鸡鸣犬吠声中。 黄文启在听到王彦卿大师收自己为徒后,激动得整晚都没睡着。 “文启,别磨蹭了,带好束修礼,早早过去。” 第72章 以文会友? 第72章以文会友? 韩秋换上官服,坐在马车头,扭头看了眼车内捧着精心准备束脩、神情局促紧张的黄文启。 “别紧张,老弟。” “不是说王彦卿大师是真正做学问的人,敬重的是求真之心?你这般战战兢兢的样子,可是会吃亏的。” 韩秋笑道。 黄文启深吸一口气,用力点点头:“韩秋哥,我记住了。 不过....哥,你确定那李公子真的认得王彦卿大师吗?” 王彦卿那可是书法冠绝当世,学问更是深不可测,连国子监祭酒都要礼让三分的大儒。 在读书人圈子中,其身份地位无异于一座巍峨高山,没有人不知道的。 结果昨晚突然告诉自己,能拜入王彦卿门下当弟子。 就好像前一天穷困潦倒,第二天有人告诉你其实你是世界首富。 要知道,他前些天才因为得罪了白杨书院的夫子,被正式除名.... 这落差与反差着实令人有些难以想象。 韩秋对此笑而不语。 是真是假,去了就知道了。 按照李琰留下的地址,两人出了城,转向城南郊外。 山路渐险,蜿蜒曲折,通向一片苍翠的山谷。 越往里走,尘世的喧嚣便越淡,取而代之的是清越的鸟鸣。 该说不说,这些世外高人大师级别的人物,貌似都喜欢清修雅居。 不多时,一座掩映在茂林修竹间的院落映入眼帘。 白墙黛瓦,简朴却不失雅致。 院门上挂着一块木牌,上书四字,骨力洞达:“墨林草堂”。 字迹如龙蛇盘踞,带着一股超然物外的气韵,正是出自王彦卿的手笔。 韩秋看上一眼,不由喃喃道:“此人书法果真在我之上....” 黄文启:“哥,咱说点别人不知道的不?” 兄弟俩凑在柴扉前驻足,抬手敲了敲门环,叩击声显得格外清脆。 片刻,柴扉吱呀一声拉开一道缝,一个梳着双丫髻、约莫十二岁左右的小童探出头来,好奇地打量着他们,目光清澈:“二位何事?” 韩秋拱手,语气平和:“烦请通禀,清水村韩秋携堂弟黄文启,奉李琰公子引荐,特来拜谒王彦卿大师。” 小童闻言点了点头:“哦……原来是韩先生和黄公子,先生已有吩咐,请随我来。” 说着,她就将门完全打开,侧身让二人进入。 注意她的称呼。 对于韩秋,小童竟然称呼为“先生”,这就有些微妙了。 入院,只觉别有洞天。 几丛修竹摇曳生姿,青石板路洁净无尘,墙角摆着几口大水缸,里面竟养着几尾红鲤和几株睡莲。 院中一方石桌,几个石凳,朴素至极。 然而待两人至院中,已有三位年轻人在此等候。 两女一男,衣着气度皆非凡俗,看上去应该是这里的学生。 为首的是一位年轻女子,约莫十七八岁年纪。 身着一袭月白色宽袖罗衫,外罩一件水青色纱质半臂,衣料看似普通,但做工却极为精细。 下着一条同色系的百褶罗裙,随着她站姿自然垂落,勾勒出纤细而挺拔的腰段。 那面容也算是清丽绝伦,肤色白皙如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以文会友?(第2/2页) “嗯……”韩秋不由多打量了几眼,毕竟漂亮姑娘,没有哪个男人不愿意多看。 这穿搭倒是蛮适合沈清照的……回头换两身衣服,体验一下不同的情趣,桀桀桀。 韩秋邪恶地想着。 自从有了媳妇,夜晚的生活可就一点也不枯燥了,甚至白天上差都动力十足。 女子注意到韩秋那上下打量的目光,眉头微蹙,略显厌恶: “哼,又是一个不讲礼貌的登徒子!” 那女子身旁站着另外一女子,虽年纪相仿,穿着却截然不同。 她穿了一身鹅黄色的齐胸襦裙,显得俏皮活泼,捎带点婴儿肥,此刻也正带着几分审视打量着韩秋和黄文启,而后率先开口道:“你们两个都是来拜师的?” “是我弟弟来拜师,我只是随同前来。” 话落,那鹅黄襦裙少女还未开口,一旁负手而立的青年冷哼一声,接过话头,声音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 “墨林草堂虽非王侯府第,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随意踏足、叩拜恩师门庭的。 若无真才实学,只是听了大师名号便来撞大运,恐怕会徒增笑柄。” 韩秋眉头一挑,淡淡道:“我们是受李公子引荐而来,现在连王彦卿大师都没见到,阁下凭何而说我等无真才实学?” “真才实学当然是一笔一画或口论之才比出来的,而不是走关系、疏通人脉而来。” “哦....我明白了。” 韩秋似懂非懂点点头。 看样子,这三人就应该是王彦卿故意派来出考题的人了,难怪这老登到现在还没有出来。 “行吧。自我介绍一下,在下韩秋,此乃堂弟黄文启,不知三位如何称呼?又怎样才算真才实学,有资格拜见大师?” 闻言,表情稍显清冷的女子开口道:“崔月英……” 她只报了名字,并无多余言语。 鹅黄裙少女笑嘻嘻的道:“我叫柳莺莺,他是陆明远师兄。” 陆明远微微扬起下巴,直言道:“我们三人奉恩师之命在此研习。恩师虽未严明设置阻碍,但身为弟子,亦有甄别访客才学的职责。 若阁下自认腹有经纶,不妨与我们小小切磋一番,以文会友,如何?” 他嘴上说着切磋,但语气更像是找茬来的。 “韩秋哥,他们有点太难为人了,我们……” 黄文启还想说什么,却被韩秋抬手打断。 “文启不得无礼,毕竟是来拜师求学的,这几位日后可都是你的师兄师姐。” 韩秋继续道:“既然只是以文会友,你我兄弟二人不妨和三位切磋一二。” 陆明远听后,嘴角微微上扬道:“好。那便由陆某抛砖引玉。 有道是‘刑不上大夫,礼不下庶人’,此为古之定制,尊卑有序,乃天地纲常。 韩兄以为此论如何,是否依然切合时宜?” 韩秋听到这话,人都懵了。 这真的是能随便说的吗? 古代不就最讲究一个尊卑有序? 不对,韩秋立马意识到这话中的陷阱。 自己若是论证这句话的对错,可就中招了,而是必须将这句话的意思进行逻辑上的拆解。 第73章 彻底服气 第73章彻底服气 韩秋略作思考,开口道:“陆公子,此言差矣。刑不上大夫,绝非大夫可逍遥法外。 《尚书·大禹谟》有云:‘刑期于无刑’,刑罚的根本目的在于止息犯罪,而非维持特权。” “此言本意乃大夫犯法,自有其礼法尊严的处置方式,如常见的赐自尽,并不在寻常刑场公开受辱,非谓其可免于刑罚。” “至于礼不下庶人,乃指繁文缛节不必苛求于忙于生计的庶民,非谓庶民不配行礼。” “且观今之圣朝,《永辉律疏》煌煌明载,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此乃国法昭昭,岂容特权横行? 陆公子若拘泥于字面,而不求其本意,恐有曲解圣贤、为特权张目之嫌。” 呵呵,用这种话给自己挖坑,想的倒是简单。 韩秋心中不屑。 陆明远脸色一变,张口欲辩,却发现韩秋所引经据典之处逻辑严密,毫无反驳之处。 他本以为韩秋会直接按照自己的提议论述对错是非或自己看法,没想到对方直接指出自己的题干是错的。 这特么还怎么玩! 一句“为特权张目”,虽然道理上是如此,但他可不敢承认。 柳莺莺见状,大眼睛眨了眨,立刻接口道:“哇,韩兄好辩才,那小妹也有疑惑请教。 子曰‘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常有人解为‘百姓只需驱使,不必使其明白道理’,此解可对?” 这看似是一句天真的发问,实则暗藏机锋。 若是不熟读《论语》,不拆解其义,很有可能只取字面意义。事实上,柳莺莺说的这一句,断句就出现了问题。 一旁安静旁听的黄文启,脑中似想到前些日韩秋所授的内容。 这不就是前两天自己疑惑的地方吗?韩秋当时特别做了详细解释。 “韩秋哥,这个我知道!我知道!” “好,那文启你来说。” 黄文启一脸正色,朝柳莺莺拱了拱手,朗声道:“柳姐姐,此解恐非圣人本意。你刚刚说的话并未进行顿断,正常断句应为‘民可,使由之;不可,使知之’。‘民可’与‘不可’之后,都应有字义上的顿挫。” “其意应为:若百姓的行为合乎规范,可任由其发展;反之,若其行为不合规范,则需教化使其明白道理。这正合夫子‘有教无类’之宏愿。” 他声音虽有些紧张,但思路清晰,直接挪用了韩秋教他的关键点。 韩秋赞许地看了黄文启一眼,补充道:“文启所言极是。《孟子·滕文公上》亦言:‘饱食、暖衣,逸居而无教,则近于禽兽。圣人有忧之,使契为司徒,教以人伦。’ 教化万民,使之明理向善,正是圣王之责、儒者之任。若依‘不可使知之’的愚民曲解,岂非将圣人与暴政酷吏等同?” “我想以柳姑娘的聪慧,当能明辨。” 柳莺莺吐了吐舌头,脸上露出佩服的神色,俏皮地行了一礼:“受教了受教了,韩兄和黄小弟解得好,莺莺服气。” 其实柳莺莺的这句对解,是王彦卿布置给她的作业,没想到她竟然拿出来,直接让韩秋和黄文启帮忙答了出来。 那.....这算不算一种偷懒作弊呢? 等轮到沉默冷清的崔月英时,就见其眸光微动,声音清冽道:“韩公子高论。在下倒有疑问,《论语·阳货》有载:‘子曰: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孙,远之则怨。’ 此语常被引为‘女子见识短浅、性情乖张之证’,韩公子对此又有何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彻底服气(第2/2页) 好家伙,千古备受争议之论! 这常常用来贬低女性的观点,没想到竟被她拿来做文章。 这要是回答不好,可能就得罪人了。 …… 竹屋内暗处,一扇半开的竹窗后,两道身影静静伫立,将院中的辩论尽收耳底。 鬓发如银、面容清癯的王彦卿抚着长须,眼中闪烁着智者的光芒。 他看着韩秋引经据典,驳得陆明远哑口无言;看着黄文启有理有据,出言辩证; 又见崔月英抛出尖锐问题,嘴角的笑容更加意味深长。 “如何?”他轻声问旁边的李琰。 此刻李琰已换上一身更为贵气的常服,脸上带着丝毫不意外的笑容。 “王老,我说什么来着?韩秋这个家伙就是个怪胎,好像什么都会,没什么能难得住他。你的这三个徒儿,可难不住他。” 王彦卿微微颔首,目光落在韩秋挺拔的身影上,悠悠道:“见微知著。他驳陆明远时,引《尚书》《律书》,立足法理,直斥特权之非,心系公正; 解莺莺质疑时,与那小弟子呼应,阐明教化之重,心怀民生。如今面对崔月英此问,最能窥见人心胸襟,且看他如何作答。” “此子当真是块读书的璞玉,稍加雕琢,其光恐将破云而出。可惜呀,栽在了....皇城司上。” 对于王彦卿这等大儒而言,正确考取功名的方式应是科举,而非去皇城司做一个酷吏。 李琰瞥了他一眼,摇头晃脑道:“王老话可别这么说,皇城司好歹也是我老爹监察四方的机构!就算科举出来再多举人老爷、再大的官,到时候不也得被皇城司的人盯着?” 此话一出,王彦卿老脸顿时黑了下来。 好家伙,神他妈抓举人老爷! 那要这么说,去皇城司当差,比科考当官爽多了? “好了,六皇子殿下,老夫这边没那么多清闲陪你胡扯。正好,稍后你替我出面,将此帖交与韩秋,老夫就不见他了。”说着,他将一个请帖递到了李琰手中。 李琰接过请帖,略有诧异:“兰台清辩会?什么意思....?王老,我没记错的话,这可是朝中许多学士都渴求一席之地的高规格文会,你要邀请韩秋去?” “他身份可是皇城司铁卫,你确定那帮老家伙不会吹胡子瞪眼?” “还有,今天不是你邀请他来见面的吗?现在给个请帖又不见人,算怎么回事?” 李琰头顶一连串问号,属实有些摸不清王彦卿这老头在卖什么药。 “六皇子殿下,此事就不必多问了。他毕竟是你朋友,让你朋友去多见见世面不好吗? 至于.....为何不见他,我觉得还是到清辩会上与之彻谈,更加畅快淋漓。” 说罢,王彦卿背负双手,慢悠悠转身离开了。 “嘶……嘿,你这老头……真有意思……!能不能再多给个请柬?我也想去。” “呵呵……皇子殿下,你在和老夫开玩笑?你想去,那还不是直接去的,要个球的请柬!”王彦卿吹胡子瞪眼,扭头呵斥了一句。 但转过身离开不久,他反应过来后脚步一顿,瞪大眼睛惊疑。 “等等?六皇子……刚刚说要去文辩会那种地方?” “嘶.....这六皇子不是听见文绉绉的词就头疼么!打小就不爱读书,现在竟然要去文辩会……!” 第74章 兰台清辩会 第74章兰台清辩会 院中对峙仍在进行。 面对崔月英这极具挑战性的问题,韩秋神色不变,反而向前挪了一步。 “崔姑娘此问,要害并非在字面解释如何,而在于后世如何曲解滥用词语,用以贬女子之才情、抑女子之地位。正如前两问一般,断章取义,贻害无穷。” 崔月英听后,眼眸微动。 很明显,韩秋这话让她深感意外。 就见韩秋顿了顿,语气带着一丝沉痛与批判,继续道:“孔夫子此语有其特定语境。 观《阳货》篇,前文记载孔子见南子,被子路质疑,夫子赌咒发誓辩解:‘予所否者,天厌之,天厌之!’ 其后又遇弟子宰予昼寝,斥其‘朽木不可雕’。 正是在此等烦躁情境下,或有感于身边具体某事,或指某些侍妾仆婢难以相处,才发出‘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的感慨。” “夫子乃圣人,圣人之见,亦有感而发也。我想,圣人并非是对天下女子所作定论,正如夫子亦曾赞‘才难’,难道天下便无才乎?” 韩秋背负双手,慷慨陈辞着,又言:“‘三人行必有我师’,何曾限定性别? 《诗经》之中,颂咏庄姜、许穆夫人等贤德才女的篇章,何其多也! 史册之上,更有班昭续《汉书》、著《女诫》,其才学识见,岂是‘难养’二字可蔽之?” “后世儒者为维护纲常,曲解圣言,将此语奉为圭臬,用以压制女子,实乃买椟还珠,辱没圣学。 真正的儒者当如夫子般,通权达变,明察其语境的局限与特定所指,而非奉之为金科玉律,故弃近半壁江山之智慧。” 韩秋这话最后又把女子提高了一个高度,用‘半壁江山之智慧’来形容。 话粗不粗,理糙不糙,关键就在一个精髓.....能不能把对方说高兴了! 至于圣人之理,人心中都不过喜欢遵循自己认为的那个理罢了! 没有必要大篇章争论! 崔月英静静地听着,那双冷清的眸子中涟漪波动。 她凝视着韩秋,第一次如此认真审视着面前这个皇城司的差吏。 没想到其学识不仅渊博,甚至敢于挑战这被奉为圭臬的旧论,为天下女子而出言正名。 她檀口微张,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微微颔首,敛衽一礼。 “韩公子见解独到,鞭辟入里,崔月英受教。” 陆明远见此一幕,面色灰败。 没想到他三人依次出言相难,竟被这兄弟俩联手驳得哑口无言。 这人不是说自己就是个皇城司铁卫么? 什么时候皇城司的人,文化水平这么高了!! 就在这时,李琰适时从一旁的回廊转出,笑道:“精彩,比想象中的还要精彩!韩兄,这算不算得上舌战群儒呢?” 他快步走到近前,先是对着神色各异的崔月英三人点点头,三人顿时秒懂,拱拱手后便转身离去。 对于他的出现,韩秋并未太过意外。就猜到李琰邀请他们过来,这家伙绝对会在附近偷看。 “李公子,别来无恙啊,不知我二人可否去见王彦卿大师?” “韩兄,文启小弟可以去,你就不必再去叩见老先生了。” 闻言,韩秋和黄文启都是一愣。韩秋虽不解,还是催促了下黄文启:“还愣着干什么?去吧。” “好,韩秋哥,那我先过去看看怎么回事。” 等黄文启顺着李琰手指的方向离开后,韩秋这才疑惑道:“李公子,不是说这王老先生准备见我吗?什么叫又不见我了?合着我就是来帮文启应付那三个弟子啊?” “欸,别误会,这不有东西给你。”李琰从怀中取出一张烫金请帖,递到韩秋面前,“韩兄,这是王老让我转交给你的。” 韩秋接过,展开一看,上书四个大字:兰台清辩会。 “兰台清辩会?”他挑眉,“嘶.....这是什么?” 李琰收起折扇,难得正色道:“这可是鼎阳城文人圈子里的顶级盛会,每年只办一次。参会的都是朝中学士、各书院山长、世家子弟,还有像王老这样的大儒。 说白了,就是一群读书人聚在一起论经辩道、吟诗作赋,顺便较量较量才学。 能拿到请帖的,非富即贵,要么就是真有两把刷子的才子。” 韩秋扫了眼请帖上的日期,三日后。 “这位王老.....是什么意思?让我去凑热闹?” “哈哈,王老说了,你既然能驳得他那三个得意门生哑口无言,不妨去更大的场子见识见识。”李琰拍了拍韩秋肩膀,“放心,到时候我也会去,咱们一起。” 韩秋正想推辞,李琰又补了一句:“对了,听说礼部侍郎宋鸿远的公子.....宋南奕那家伙也会去。” 宋南奕? 韩秋动作一顿,我擦.....竟然还有这小子! 还真是冤家路窄啊! 背地里耍那么多阴招,正愁没机会报复呢.....! 既然是参加清辩会,肯定也是想在大儒面前长长脸...... “你确定?” “千真万确。”李琰眼中闪过一丝玩味,“宋家在鼎阳城也算书香门第,宋南奕虽然人品不咋地,但确实读过几年书,每年清辩会都会露面。怎么,韩兄和他有过节?” 李琰这话就纯属明知故问了! 韩秋没答话,只是将请帖收好,淡淡道:“去,为什么不去。” 李琰笑了:“哈哈哈....这就对了。行,那三日后见。” ........ 不多时。 黄文启从竹屋出来,整个人都是飘的。 就见其捧着王彦卿亲笔写的收徒字据,脸上的笑容怎么都压不住。 “韩秋哥!我……我真的拜师成功了!王老先生还说我挺机敏,只要在读书上肯下功夫,将来必有所功名!” 韩秋看着堂弟激动的样子,也跟着笑了,“那就好好跟着王老学,这可是咱们大禹朝的大儒,别辜负了这份机缘。” “嗯嗯!”黄文启用力点头,“韩秋哥,我想先回家一趟,把这个好消息告诉我娘。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坏了。” “去吧。” 韩秋点点头,这喜讯确实应该先分享给婶子。 也免得她再操心...... 两人在城门口分别,黄文启往城北去了,韩秋则驾着马车返回清水村。 ...... 回到家中。 院子里,沈清照正在晾晒衣物,苏婉晴坐在石凳上擦拭弓箭,十分认真。 自从上次猎杀狗熊后,韩秋老爹留下的这把弓,就成了苏婉晴的玩物。 有道是吕布配赤兔,包弓配....美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兰台清辩会(第2/2页) 听起来怪怪的.... “回来了?”沈清照放下手中活计,迎上前接过韩秋手中的缰绳。 “嗯。”韩秋跳下马车,“文启拜师成功了,王老已收他为徒。” “真的?那真是好事啊.....”沈清照笑道。 韩秋从怀中掏出请帖,递给她,示意让她瞧瞧。 “对了,有件事想问问你们。这兰台清辩会,你听说过吗?” 沈清照接过请帖,眼中闪过一丝讶异:“夫君要去参加清辩会?” “嗯,王老让人送的帖子。” 沈清照沉吟片刻,开口道:“清辩会我倒是听父亲提过,当年他在淮扬做生意时,曾带我去观摩过一次类似的文会。 说是辩论,其实更像是各家子弟展示才学、结交人脉的场合。 会上会有人出题,众人作答,也有即兴辩论,甚至还有诗词唱和。 若是表现出色,很容易被朝中大员看中,日后仕途也会顺遂不少。” 她顿了顿,又道:“不过这种场合,最看重的还是出身和门第。寒门子弟就算才学再高,也很难真正融入那个圈子。夫君去的话,怕是要小心应对。” 言外之意,就是那种场合很看重出身。 按理说,韩秋这等没有家世背景的人,哪怕在皇城司当差,也没有资格参与。 韩秋点点头,正要再问,余光瞥见苏婉晴起身,头也不回地往屋里走。 “婉晴?”他喊了一声。 苏婉晴脚步一顿,冷冷丢下一句:“没事,我累了,先回房了。” 砰—— 房门关上,声音不小。 韩秋挠了挠头,转头看向沈清照,疑惑道:“她这是怎么了?最近总感觉怪怪的,我也没得罪她啊。” 他能感觉到,这大小姐脾气似乎就是朝着自己来的。 沈清照表情有些古怪,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夫君,那日……你说的话,婉晴妹妹都听见了。” “什么话?” “就是……你说她脾气不好,不敢招惹,让她一个人逍遥自在那句。” 韩秋愣住。 脑海中瞬间回想起那晚的对话,他当时只是随口找了个理由推脱,没想到苏婉晴竟然知道了。 所以,那晚她在偷听? “那....她是因为这个生气?” 沈清照轻声道:“婉晴妹妹虽然性子直爽,但终究是女儿家,心思细腻。她大概觉得……夫君是嫌弃她,瞧不上她。” “夫君若是肯碰碰苏妹妹,深入接触一下.....咳咳!” 韩秋听后一阵头大。 他倒是想碰,但问题是苏婉晴的是知府千金,未来是要被接回家的,又不是真正的纯狱娘子。 万一哪天苏家接回去,是个残缺身,那苏知府还不得扒了自己的皮? 可这话又不能明说.....! “行吧,我找机会解释。”韩秋叹了口气,“你先去劝劝她,别让她憋出病来。” 沈清照点点头,转身往苏婉晴房间走去。 ....... 时间一晃,三日后。 韩秋换上一身月白色长衫,腰间系着青色丝绦,头发用玉簪束起,整个人看上去清俊儒雅,倒真有几分书生气。 为了赴邀,他可是又向徐姐请了一天假。 只能辛苦张猛老哥多干点活了...... 沈清照帮他整理衣襟,轻声道:“夫君,清辩会上人多眼杂,我觉得还是少说话为好......” “放心。”韩秋拍了拍她的手,“夫君我啊,自有分寸.....要是一句话不说,那不是白来了么!” 呵....最重要的是还有宋家的人在场,他想低调怕是都不行。 出门前,他特意去敲了敲苏婉晴的房门,但里面没有回应。 算了,回来再说。 ....... 兰台清辩会的地点设在皇城城东的兰台阁。 那是一座三层高的楼阁,临湖而建,飞檐斗拱,雕梁画栋,颇有几分江南园林的雅致。 韩秋到的时候,门口已经停了不少马车,车夫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闲聊,看那些马车的装饰,都不是寻常人家能用得起的。 他下了马车,整理了一下衣衫,抬脚往里走。 阁内大厅宽敞明亮,正中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长案,案上摆满了笔墨纸砚。 四周设有雅座,已经坐了不少人。 有穿着锦袍的贵公子,有一身儒衫的读书人,还有几位鬓发斑白、气度不凡的老者,想来都是德高望重的大儒。 几位年轻女子聚在一起,低声交谈,不时发出银铃般的笑声。 韩秋扫了一圈,没看见李琰的身影。 他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打算先观望观望。 “诶....那位公子瞧着面生,不知是哪家的?”一个穿着藕荷色襦裙的女子指了指韩秋,好奇地问身边的同伴。 “确实没见过,不过瞧那气度,应该是哪个书香门第的公子吧。”另一个女子接话道。 几人交头接耳,最后那藕荷色襦裙的女子大着胆子走了过来。 “这位公子,敢问尊姓大名?” 韩秋抬头,客气地拱了拱手:“在下韩秋。” “韩公子是哪家子弟?”女子眼中带着几分好奇询问道。 毕竟这种场合,也是专门另结新友的地方,问问名讳也不妨事! “在下只是皇城司的一名铁卫,无父无母,并非世家大族子弟!”韩秋如实道。 话音落下,女子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 “皇城司?铁卫?”她声音拔高了几分,引得周围不少人侧目。 几个原本还对韩秋颇有好感的女子,此刻脸上都露出了鄙夷之色。 “我还以为是哪家公子,原来是个当差的。” “皇城司那种地方,不都是些鹰犬爪牙吗?” “啧,白长了一副好皮囊。” 窃窃私语声传入耳中,韩秋面色不变,坐回一旁,也只是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几个原本虎视眈眈盯着那几位女子的青年,此刻也找到了话柄。 “兄台既是皇城司当差,怎会出现在这兰台清辩会?莫非是走错地方了?”一个身穿宝蓝色锦袍的青年走上前,语气中带着几分嘲讽。 “在下受人邀请而来。”韩秋淡淡道。 “受人邀请?”那青年嗤笑一声,“兄台怕是不知,这兰台清辩会的请帖,可不是什么人都能拿到的。” 他话音未落,门口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4000字,二合一就不拆分了!) 第75章 宋公子这话,是在说在下? 第75章宋公子这话,是在说在下? 门口传来的骚动让所有人都扭头看去。 七位老者联袂而入,为首的正是王彦卿。 他身着月白色长衫,鬓发如霜,手持一柄折扇,气度从容。 跟在他身后的六人同样气度不凡。 一位身着深青色儒袍,留着三缕长髯的老者,正是国子监祭酒陈敬之。 另一位穿着灰色道袍,仙风道骨的老道,乃是太史局令张玄机。 还有礼部尚书李文渊,户部侍郎赵明德,翰林院学士孙承宗,以及白鹿书院山长周慎行。 至于白杨书院那边,不知为何....院长竟然没有来。 七位大儒齐至,整个大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起身行礼。 王彦卿目光扫过全场,很快就落在角落里的韩秋身上。 他眉头微挑,径直朝那边走去。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那宝蓝色锦袍青年见状,连忙上前一步,拱手道:“王老,在下陈家次子陈文轩。这位韩公子自称是皇城司铁卫,在下担心他是混进来的,正要询问。” 他话里带着几分试探,想看王彦卿的反应。 王彦卿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陈文轩身上,淡淡道:“哼!韩公子是老夫亲自邀请而来,陈公子觉得有何不妥?” 闻言,陈文轩脸色一僵。 周围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那几个刚才还对韩秋冷嘲热讽的女子,此刻脸上的表情精彩极了。 韩秋站起身,朝王彦卿拱手行礼:“晚辈韩秋,见过王老,见过诸位前辈。” 他姿态谦逊,不卑不亢。 王彦卿微微颔首,大概是猜到了什么,意味深长看了眼韩秋,并未多言,转身回到主座。 众人也不再言语,表情唏嘘坐回原处,不再乱动乱议。 就在此时,一位须发皆白,身着紫色长袍的老者从内堂走出。 此人正是兰台清辩会的东道主,太傅府长史,当朝文坛泰斗顾清源。 他虽已年过七旬,但精神矍铄,目光如炬。 “诸位贤达,今日得聚兰台,实乃文坛盛事。”顾清源声音洪亮,“古人云,独学而无友,则孤陋而寡闻。今日设此清辩会,正为切磋学问,明辨是非。” 他顿了顿,继续道:“本次清辩会之主题,乃‘经世致用‘四字。何为经世?何为致用?经典之学如何用于当世?当世之需又当如何取法经典?诸位可各抒己见,不拘一格。” 话音落下,众人微微点头会意! 不少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落在韩秋身上。 一个皇城司的铁卫,竟能得王彦卿亲自邀请,实在是太奇怪了! 清辩会这么多年下来,还是头一次出现这种情况。 “莫非此人另有背景,不为我等所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宋公子这话,是在说在下?(第2/2页) “能让王老看中,想来不会是泛泛之辈。” “可他毕竟是皇城司的人,能有多少学问?” 议论声此起彼伏。 侧阁后,一扇薄色透窗后。 李琰靠在软榻上,听着下面那些之乎者也的开场白,眼皮越来越沉。 他本以为来这里能看点热闹,没想到开场就这么枯燥。 正昏昏欲睡时,突然一双柔软的手从身后伸来,捂住了他的眼睛。 李琰嘴角一抽。 “七妹,别闹。” 身后传来一声轻笑,那双手松开了。 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约莫十五六岁的少女从他身后转出来,鼓着腮帮子。 “六哥,你怎么每次都能猜到是我!” 李琰翻了个白眼,“除了你还有谁敢这么对我?” 少女正是当朝七皇女李楚宁。 她在软榻上坐下,好奇道:“六哥你怎么会来这种地方?你不是最讨厌这些文绉绉的场合吗.....?” “我也想知道你为什么在这。”李琰反问。 “我是陪柳莺莺来的呀,她非要来听什么清辩会,我就跟来了。”李楚宁撇撇嘴,“结果无聊死了。” 李琰用折扇指了指下方大厅里的韩秋:“喏,我是来看他的。” “他?”李清婉顺着看去,眼睛一亮,“就是前段时间在白杨书院把陈夫子气晕的那个?” “对。” 李楚宁立刻来了兴致,趴在窗边仔细打量着韩秋。 就在此时,下方传来一个声音。 “顾老所言极是,经世致用,正是当下学子应当思考之事。” 说话的是一个身着锦袍的青年,正是宋南奕。 他站起身,拱手道:“在下有一疑问,想请教诸位。如今朝廷选才,多重科举文章,然文章再好,若不通世务,又有何用?不如直接考校实务,岂不更为直接?” 这话一出,不少人都点头。 顾清源捋须道:“宋公子此言有理,然科举取士,重在考察学子之才学根基。若无扎实学问,如何能担大任?” “顾老所言固然不错。”宋南奕话锋一转,“可在下以为,有些人空有虚名,实则不学无术。比如某些靠关系混进清辩会的人,连基本的经义都未必通晓,又谈何经世致用?” 他这话说得含沙射影,但所有人都知道他在说谁。 不少人的目光都落在韩秋身上。 陈文轩立刻附和道:“宋兄所言极是。若是滥竽充数之辈混入其中,岂非辱没了清辩会的名声?” 韩秋端着茶杯,神色平静。 王彦卿眉头微皱,正要开口。 韩秋却放下茶杯,站了起来。 “宋公子这话,是在说在下?” 第76章 文辩——《盐铁论》 第76章文辩——《盐铁论》 宋南奕负手立于紫檀长案前,锦衣玉带的装束在满堂儒雅中显得格外张扬。 今日赴宴,正是受白鹿书院院长周慎行之邀。 在很久以前,前朝时期......白鹿与白杨两院就同归一体,后面迫不得已才拆分开来的。 今日老师没有来,好在自己父亲与周院长相熟。 此刻周慎行正端坐主位,左下手神色倨傲地抚捋着山羊须。 宋南奕今日所来,图的就是借白鹿书院在士林中的声望,铺平科举之路。 只是他也没想到,韩秋这家伙竟能出现在这里。 回想往日种种,夺妻之恨犹在眼前! 虽然沈清照根本就不是他的妻...... “韩公子....此言差矣!”宋南奕摇着折扇,故作姿态,“在下不过是就事论事,探讨学问。 若韩公子觉得有所指,那便是韩公子自己对号入座了....... 若是放在平常时,或许我等都得尊称一句韩铁卫,铁卫大人呢!” “哈哈哈哈.....” 此话引得周围不少才俊附笑。 恰在此时,人群中,一个曾去白杨书院听过课的学子忽然瞪大了眼睛,似是想到了什么。 他用手指着韩秋失声道:“是他!我想起来了,前些时日在白杨书院,将陈夫子当堂驳斥到气晕过去的人,就是他!” 此言一出,满堂哗然。 目光看向韩秋顿生一抹古怪之意。 周慎行眉头微皱,说起来.....他和白杨书院那陈夫子之间还有些交情。 这件事可令书院文斋圈子脸上都挂不住。 没想到这小子竟敢出现在清辩会上,还是被王彦卿给邀请来的...... 王彦卿这家伙在搞什么名堂,故意恶心人,还是想跟着他们一起排挤这小子? 可......这又貌似不像是王彦卿的风格。 周慎行等大儒名流,不由陷入沉思...... 宋南奕仿佛才等到这个时机,故作惊讶道:“哦?竟还有此事?在下倒是孤陋寡闻了。 只是不知,能入此兰台雅集者,皆是受帖而来。 韩兄既非出自书香门第,又无功名在身,这请帖……莫非是走了哪位大人的门路? 若清辩会也讲人情世故,岂非玷污了这‘清辩’二字?” 他句句不提皇城司,却字字诛心,直指韩秋是靠关系混进来的,并无真才实学。 韩秋端坐不动,甚至还给自己斟了杯茶,这才慢悠悠地抬眼,淡然道:“宋公子眼高于顶,立于云端,自然看不见地上是何光景。 以位卑度人,非君子所为。 在下区区一介铁卫,能得王老先生青眼,已是三生有幸。 至于配与不配,恐怕不是宋公子一言可决。” 一番话不带一个脏字,却暗讽他狗眼看人低,将问题轻飘飘地抛了回去。 宋南奕面色一僵,正欲反唇相讥。 “哼!”一声冷哼自身后响起,周慎行缓缓站起身,目光如炬,扫向韩秋,“牙尖嘴利! 竖子狂悖,在书院不敬师长,如今又在此强词夺理! 皇城司乃国之爪牙,掌缉捕审讯之事,靠的是刀剑与阴谋,何时也与我辈读书人一样,谈论起笔墨文章了?” 他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学阀特有的傲慢与威压。 “我大禹王朝以文立国,以科举取士,方有这煌煌盛世。尔等鹰犬之辈,不过是陛下手中一把刀,论军功或有尺寸,论学问,恐怕连《三字经》都未必能通篇背诵吧? 与我等同坐一堂,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这番话,已是将韩秋个人,贬低到了整个皇城司,再将皇城司与所有读书人对立起来。 话音未落,满场俱静,不少人看向韩秋的眼神都带上了鄙夷。 韩秋却笑了。 他缓缓起身,目光直视周慎行,声音陡然拔高,“周山长此言差矣! 皇城司乃天子耳目,戍卫京畿,监察百官,所行皆为社稷安危。 我司中袍泽,多为沙场搏命、九死一生换来的功绩,他们或许不识平仄格律,却懂得用血肉之躯铸就长城,护佑诸位在此安然清谈!” “周山长以笔墨粉饰太平,却轻贱以血肉守护太平之人,不知这是哪家的圣贤道理? 莫非在周山长眼中,守卫江山的军功,竟比不上几句空洞的之乎者也? 若如此,便是将陛下与满朝文武置于何地?将我大禹铁律置于何地?!” 你和我打拳,那我就扣帽子! 老一辈的打法,还在蒸! 果然,此话一出,在场众人无不色变,直冒冷汗。 这帽子扣得太大了! 他竟敢将周慎行的个人偏见,直接上升到藐视皇权、动摇国本的高度! 周慎行老脸骤然涨成猪肝色,指着韩秋,瞪大眼睛,却一句话没别出来。 这王八犊子,倒是怪会扣帽子! 毁谤.....赤裸裸的毁谤啊! “好了!” 王彦卿见情况不太对,终于开口,声音沉稳道:“清辩会,广纳天下才俊,不问出身,只论见识。韩秋是老夫所邀,他的学识,毋庸置疑,老夫觉得他有资格参加。” 东道主顾清源也连忙打圆场:“王老所言极是。今日只论‘经世致用’,诸位各抒己见便好。有才无才,一辩便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文辩——《盐铁论》(第2/2页) 气氛稍缓,众人重新落座。 宋南奕眼中闪过一丝阴鸷,没想到王彦卿竟能为韩秋说话。 于是率先开口,重回正题:“既论经世致用,在下以为,当以《管子·牧民》为要。‘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国之大者,在于民生。 欲致用,必先富民。故一切学问,若不能落于农桑、工商、盐铁之上,皆为空谈。” 他引经据典,侃侃而谈,乍一听,好像确实有几分真才实学。 一番论述后,他话锋一转,再次看向韩秋:“方才听闻韩公子在白杨书院,曾对《后汉书》与《汉官仪》中关于察举年龄的记载,有过一番高论。 在下不才,近日正研读《盐铁论》,其中《复古篇》有云‘文学曰:矫上之失,言下之情,为国家计,算其所终。’ 不知韩兄对汉时贤良文学之议,有何看法?可能为我等解惑一二?” 他脸上露出莫名笑意。 这一问极为阴险。 《盐铁论》本就艰深晦涩,非潜心研究者不能通。 他笃定韩秋一个皇城司铁卫,平日里接触的都是卷宗案牍,对此等经济策论必然一无所知,故意设下此问,也是想让其当众出丑。 韩秋闻言,眉头微蹙,手指轻轻敲着桌面,陷入了沉思,并未立刻回答。 宋南奕见状,心中大定,愈发得意。 一个小小铁卫而已,读过些四书五经,看点汉书,还真把自己当大儒了? 他断定韩秋肚中空空,不过是欺世盗名之辈。 于是,他不再理会韩秋,转而面向众人,更加肆无忌惮地夸夸其谈,将《盐铁论》中的观点与当朝政策相结合,分析得头头是道。 “宋公子当真不愧是周山长高足,此番见解,鞭辟入里!” “是啊,能将古籍与时政结合得如此紧密,足见其‘经世致用’之功!” 周围的赞誉声此起彼伏,宋南奕脸上洋溢着自信。 阁楼之上,七皇女李楚宁看得昏昏欲睡,嘟囔道:“六哥,这就完了?那姓宋的好像很厉害,你那朋友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李琰却摇着折扇,嘴角噙着一丝玩味的笑:“别急,好戏……应该还在后面!” 就在宋南奕意气风发,说到兴起,正准备做最后陈词总结之时。 “宋公子,”一个清冷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打断了他,“恕在下愚钝,听了公子半天高论,只听出了四个字——纸上谈兵。” 全场倏然一静。 只见韩秋缓缓放下茶杯,目光平静地看着脸色瞬间僵硬的宋南奕。 “你……你说什么?”宋南奕几乎以为自己听错了。 韩秋淡然道:“我说,宋公子引《复古篇》之言,却忘了《盐铁论》之根本,乃是一场关于‘利’与‘义’的国策大辩。 你只谈文学贤良之‘义’,却刻意回避桑弘羊等人所持‘利’之一端,并将其与富民强国之策混为一谈,岂非断章取义,刻意误导?” 宋南奕脸色一变,强辩道:“我谈的是儒家‘经世’之道,自然以‘义’为先,何错之有?” “错在不切实际!”韩秋声音陡然凌厉,“宋公子可知,汉帝行盐铁官营之策,其背景是北击蛮流,军费浩繁,国库空虚! 桑弘羊之策,核心是以国家之力,掌控经济命脉,以商贾之利充实国库,用以支撑军国大事! 此乃‘利’,却是救国之‘利’! 而你口中的贤良文学,主张‘与民休息’,‘罢黜官营’,听似仁义,实则若在当时行之,蛮流叩关,拿什么去抵挡? 用诸位的仁义道德去感化蛮流铁骑吗?” “这……”宋南奕一时语塞。 韩秋轻哼一声,根本不给他喘息之机,上前一步继续道:“你方才高论,言必称富民,却不知《盐铁论》中,桑弘羊所言‘民不益赋而天下用饶’,其法正是通过官营调配物资,平抑物价,打击豪强囤积居奇,这难道不是在富民? 反倒是那些贤良文学所代表的地方豪强,希望废除官营,好让他们继续垄断市场,鱼肉百姓,那才是真正的与民争利!” “你……你这是强词夺理!歪解圣贤!”宋南奕额头已见细汗。 因为他也是最近才浅读的《盐铁论》,韩秋说的东西,说实话.....有点超乎他的学习理解范畴。 换而言之,他拿根本不太熟悉的东西去堵韩秋一窍不通。 实则.....韩秋懂得比他多多了! “是我歪解,还是宋公子你只读死书?”韩秋冷笑一声,环视全场,“‘经世致用’,若只知空谈仁义,而不知国之大计、财税根本、边防之重,那便不是‘致用’,而是‘误国’! 宋公子连一场千年前的国策辩论都看不清本质,却在此大谈当朝经济,岂不可笑?!”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之前还对宋南奕赞不绝口的众人,此刻个个目瞪口呆,再看向韩秋时,眼神已然全变。 卧槽....好像有道理啊..... 阁楼上,李楚宁的小嘴张成了“o”形。 “六哥.....”她喃喃道,“你这个朋友……貌似发力了.....他不是呆瓜啊!” 李琰‘啪’地一声合上折扇,眼中精光四射,低声笑道:“废话,他要是呆瓜.....你哥我闲的来这里?” 第77章 文辩——《法德论》 第77章文辩——《法德论》 什么叫经世致用? 起码在字面上,能够能对民生有用、对社稷有用! 宋南奕那番见论,空虚上浮,将一场关乎国家存亡的经济大策,片面地解读成儒家‘义利之辩’,这不是纸上谈兵是什么? 韩秋憋着不说话,就是想看这所谓宋公子能说出什么花来。 结果,就这? 一嘴没用的话,下面的人还一个个夸有大才! 这些所谓的大儒、大家、名流看上去也不怎么样嘛! 宋南奕的脸一阵青一阵白,握着折扇的手指因用力而骨节发白。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惊乱,声音都有些变调。 “你……你这是在为酷吏张目!桑弘羊之流,与民争利,横征暴敛,乃是法家苛政!我辈儒生,谈经世致用,自然要以德化民,行仁义之道!岂能与那等聚敛之臣为伍?” 他试图将话题从具体的经济政策,拉回到他最擅长的道德制高点上。 大多数人都喜欢这样,尤其是这些满口仁义道德的儒生。 说不过,我就和你扯道德! “酷吏?”韩秋微微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忍不住笑出了声。 这都能扯到酷吏身上,也是没谁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目光扫过宋南奕,又缓缓扫过在座的所有人。 “宋公子言必称‘以德化民’,在下倒想请教,这‘德’从何而来?” “自然是源自圣人教诲,源自诗书经典!”宋南奕想也不想便答道。 这是儒生的标准答案。 任何情境下,这个回答都不算错。 毕竟,你还能去反驳圣人? “好一个圣人教诲!”韩秋点点头,话锋陡然一转,变得锐利无比,“那么我再问宋公子,若有贪官污吏,侵占民田,鱼肉乡里,百姓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此时,是靠宋公子你去对他念上几卷圣贤书,用‘德’来感化他,让他幡然悔悟,归还民田?” “还是靠我皇城司的刀,靠我大禹的律法,将他绳之以法,还百姓一个公道?” 韩秋的声音拔高,带着些戏谑之意。 但这还没完,必须要将退路给他堵上。 于是韩秋,又接着道:“若有不法奸商,囤积居奇,哄抬粮价,致使万民饥馑,饿殍遍野。是靠宋公子你的‘德’,去劝说他们开仓放粮,平抑物价?” “还是靠我朝廷的铁腕,查抄其家产,将粮食分发给嗷嗷待哺的灾民?” “宋公子,你告诉我,哪一个,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 宋南奕瞪大眼睛,嘴唇哆嗦着,这种问题适合当众问出来? 自己要是说用德化,别人可能觉得自己是傻逼,毕竟哪个大贪巨恶是能用德行感化来的。 可若是动刀子杀人,在场之人哪个不是出生于权贵高门,哪个敢保证自己一辈子清清白白。 所以,韩秋那个问题就是纯粹的找茬,或者说找死!! 神特么抄家济民,这怎么能允许呢? “不是,你......你这问题纯是找茬,你不要曲解我的意思!” 韩秋冷哼一声,却不打算放过他,继续逼近一步,目光灼灼。 “哼!找茬?我看未必,是宋公子不敢说,没办法说吧!” “德治,不是挂在嘴上的空谈!法治,也不是你们口中所谓的苛政猛于虎!” “本来是利与益之间的辩驳,可宋公子非要谈及德化与酷吏身上,那就自然而然上升到法与德之间的层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文辩——《法德论》(第2/2页) “在我看来......法,是德的底线!没有律法的威慑,所谓的道德不过是空中楼阁,脆弱得不堪一击!德,是法的升华!若无法度指引人心向善,那法律也终将沦为冰冷的条文!” “法为德保驾护航,德为法指引方向!二者相辅相成,缺一不可!宋公子你却将二者割裂对立,视法治如洪水猛兽,只知空谈德化,这等见识,也配谈‘经世致用’?!” 韩秋开始阐述自己的理解。 毕竟是清辩会,你只要说的在理,令人信服才算是获胜。 当然.....这些道理也不是他自己想的,多亏了后世人的智慧。 “你……”宋南奕喉咙里发出一声嗬嗬的声响,踉跄着后退两步,撞在了身后的长案上,案上茶杯都险些被撞翻在地。 他此刻彻底是懵了! 自己堂堂白杨书院名誉弟子,周山长器生,不说读书有多刻苦,也算是博览群书。 今日竟......竟被一个皇城司的泥腿子,一个他最看不起的皇城司铁卫,驳斥得体无完肤。 整个兰台阁内,落针可闻。 那些坐上上首位置的大儒们,认真品味着韩秋对德与法的论述,眼中满是惊疑与顿感。 阁楼之上,李楚宁双手托腮,一旁的老哥也是满脸的不可思议。 “六哥,他……他说的……好像好有道理啊……”李楚宁喃喃道。 李琰下意识地点点头,他虽然不怎么读书,但好赖话谁没听过? 如此振聋发聩的论断,还是第一次听到。 法为德之基,德为法之魂……这番话,简直像是开辟了一个新的论证点。 数千年来,儒家、法家、墨家、道家.....这些大家之派,对于德与法之间的争论不断,很少有人能将两者辩证统一起来看待。 主位上,王彦卿抚须的手微微一顿,浑浊的老眼中精光一闪而逝。 此子,当真是给了他一个大惊喜! 本想着拉来见见世面,看看到底有多大本事,现在....这本貌似有点大了! 其余几位大儒,也无不面露惊容,交头接耳,低声议论着。 就在这片寂静中,那个宝蓝色锦袍的陈文轩看不下去了。 宋南奕和他关系还不错,平日里作为狐朋狗友,还是经常一起吃饭的。 如今宋兄被驳斥的如此下不来台,他若再不站出来,恐怕有点不地道。 “一派胡言!”陈文轩猛地站起身,厉声喝道:“休要逞口舌之利,偷换概念!德治与法治之辩,自古有之,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论定的?” 他强行将话题拉开,如果不拉开......这个话题延续下去,自己肯定辩不过对方。 最好的方式就是以退为进! “哦?这么说,你又有高见了?”韩秋扭头看向他,眉头上挑。 “高见谈不上,韩公子你既能将千年前的国策辩论说得头头是道,论起与盐铁,自古盐铁、农桑、水利皆为治地之事。想必韩公子对农桑之事也颇有见地吧?” 陈文轩嘴角微微上扬,眼中带着算计,“治国犹如筑城,当以农桑为本!韩公子出身于乡野,可知汉时‘溲种法’,需用何物拌种?又可知‘区田法’,每亩地需掘几何方穴?” “既谈经世致用,博学的韩公子应该能熟记一二吧!” 第78章 文辩——《农桑论》 第78章文辩——《农桑论》 话落,不少人露出凝重之色。 这个问题,阴险至极。 在座的都是读书人,谈论经义策论是本行,但要说具体的农耕技术,十有八九都是一问三不知。 拿这个直接去拷问,给韩秋扣上一个博学的帽子,若是韩秋回答上来还好。 回答不上来会怎么样? 陈文轩笃定韩秋也就随便看点外农之书,这年头四书五经,天下绝大多数人都读的少之又少。 谁会下心思学和科举无关的书目。 他就是要用这种最接地气,却又最偏门的问题,来戳破韩秋那侃侃而谈,一副‘博学’的假象,让他坐实不学无术,只会强辩的名声。 满堂的目光再次聚焦在韩秋身上。 韩秋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只是慢条斯理地给自己又倒了一杯茶,轻轻吹了吹热气。 这些人,手段还真是换套不换药。 为什么总觉得,提一些奇奇怪怪的问题,别人回答不上,就算是自作高深? 那我要是来一句你会不会手搓发电机,你不也懵? 看他这副从容淡定的模样,落在陈文轩眼中,便是心虚的表现。 “呵……”陈文轩摇着头,脸上讥讽的意味更浓,“怎么?韩公子答不出来了?连农为国本这等基础都不明,也敢在此大放厥词,妄谈经世致用?” 他转向主位上的几位大儒,拱手道:“诸位前辈明鉴,此等只知空谈,不务实际之人,实在是有辱斯文!” 几个附和宋南奕的学子立刻跟着起哄。 “就是!说的天花乱坠,一问到实处就哑巴了!” “嘴上说着法德如何如何,弄不好、下了田连麦子怎么收不知道!” “这才是皇城司差吏的本色嘛,全靠一张嘴!” 就在这片嘈杂声中,韩秋终于放下了茶杯。 “《汜胜之书》有载,‘溲种法’,需用马骨煮汁,调和蚕粪、羊粪拌种,可使苗壮耐旱。” 他的声音清朗,并不算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特的穿透力,瞬间压下了所有议论。 满场一静。 陈文轩脸上的笑容僵硬。 韩秋抬眸看向他,嘴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这反应令陈文轩感到不妙,不是哥们.......这你也懂? “不过,陈公子可知,此法在江淮水乡之地,早已被农人废弃不用了?” 陈文轩下意识地反问:“为何?” “因为骨汁腥膻,拌种之后,极易招惹蝼蛄、蛴螬等地下害虫啃食!江淮农人,早在百年前,便改用草木灰拌种,既能防虫,又能为田地增添钾肥,一举两得。”韩秋的语速不快,却令上首座位的一位大儒猛然惊醒。 对啊.....这倒是提醒了自己! 特么得,陈文轩这小子脑袋是被驴踢了吧! 经世致用找论点,还能用过时的东西?! 如果自己没记错,那区田法貌似还酿成过祸患....... “坏了......这个蠢货....!”大儒已然汗流浃背,这个自作聪明的蠢货,岂不是会连累自己跟着丢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文辩——《农桑论》(第2/2页) 毕竟弟子蠢笨,其师...... 果然该来的,还是来了! “至于你说的‘区田法’……”韩秋话锋一转,面色凝重道:“此法乃是为应对北方大旱所创,凿穴深,聚水保墒。但陈公子可知,此法若用之不当,会酿成何等惨祸?” “前朝陇西大旱,地方官强行推行区田法,令农人凿穴深达三尺!结果大旱之后,天降暴雨,雨水倒灌入穴,深耕过的土壤尽数化为烂泥,禾苗根部腐烂,颗粒无收!致使陇西之地,赤地千里!” “此等食古不化,不知变通之术,陈公子也拿来当做考校别人的经典?” “你……你胡说!”陈文…轩脸色煞白,额头上渗出了细密的冷汗,“史书上何曾有过记载!” “史书记载不记载我不清楚,但官府的存档会记!”韩秋语气笃定,略带思索。 这等易子而食的灾祸,受制于人处不利,史书上就算有也只是寥寥几笔罢了。 毕竟当朝者,谁不希望多美化美化。 有道是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能说,不利于繁荣的史不能记。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肃政院存档的《景隆二年·陇西灾异详志》!上面白纸黑字,记录着当历代历时的奏报和考察!陈公子,要不要我叫人从肃政院借阅来,当堂念给你听听?” 坏了!! 陈文轩心中大惊,这说的有板有眼,还有存志作证,难不成自己真错了? 可是....... “够了!还在丢人现眼,让你多读书,连书文曲意尚且不达,就敢人前言之凿凿.......还不滚回去!”天腾书院的大儒起身呵斥道。 陈文轩脸色骤然惨白起来,诚惶诚恐道:“是....是,弟子这就下去好好潜心重读!” 丸辣!!自己的夫子、恩师竟然站出来呵斥自己。 岂不是说,自己脸丢大了? ....... 韩秋看都没再看陈文轩一眼,目光转向面色同样难看的那位大儒。 此人名唤费廉,字‘介之’。 取「廉介」,清廉耿介、不阿世俗,「之」字柔化风骨,显文人温雅又有气节。 字取的是挺不错,但据说此人格外小心眼。 韩秋还是有所耳闻的,毕竟姓费的人还是太少了。 今日陈文轩自己蠢笨丢了脸,指不定这怪罪就落到他头上,瞧对方那嫉恨的眼神就能看出一二。 “费夫子教导弟子,要引经据典。可您这弟子却不知,经典亦需经世检验!死守书斋,空谈农事,与那纸上谈兵的赵括,又有何异?!” “若为虚名,固守陈法,纵使引经万卷——” 韩秋说着,目光又不禁落到宋南奕头上。 “亦不过是祸国殃民的书蠹罢了!” 众人听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王彦卿:嘶.....这小子如此说话,不怕得罪人么? 第79章 文辩——《天心论》 第79章文辩——《天心论》 不管怎么说,费廉、周慎行都是当代大儒。 清辩会明面上是大家讨论学问,可该给的面子都会给。 韩秋喷一喷宋南奕、陈文轩就算了,可若是阴阳怪气,借机暗讽他们的老师......那就有点..... 总之,肯定会被人嫉恨! ‘书蠹’二字,听得宋南奕等人面色格外阴沉。 刚刚有许多年轻才俊出言附和于宋南奕和陈文轩,韩秋这一句,岂不是暗指了所有人? 而那些原本还抱着看戏心态的学子们,此刻看向韩秋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一个皇城司铁卫在清辩会上如此言之凿凿,仿佛成了他的主场。 作为各书院学斋下的弟子,他们这些读书人若是让一个小小的铁卫逞威风,岂不是脸都丢尽了!? 这已经不是辩论了,而是关乎于各家的脸面。 可问题是...... 从国家大策到农耕细作,貌似无论他们把战场开辟到哪里,韩秋都能用无可辩驳的事实和更为深远的见识,将对手打得溃不成军。 起码他们这等同辈人,不敢再轻易开口。 若是再让韩秋抓到什么破绽和漏说,丢的还是自己这边的脸。 老师事后定会责怪..... 既然多说多错,那还不如少说! 阁楼上。 李楚宁一手拿着红彤彤的果子,一手用力地拍着李琰的肩膀,“六哥!难道你会来清辩会这地方,嘿嘿....等下会不会打起来!?” 李琰耸耸肩道:“七妹何出此言?都是读书人,还会打架?” “哼哼!”李楚宁撅撅小嘴,轻哼几声道:“只是打个比方而已,之前我去书院找朋友玩的时候,下面那些家伙.....都很势利眼!” “父皇明明强调书院应有教无类、广开教化,不论出身皆能为栋梁计!” “话虽如此,但那里的风气,从上到下依旧是学阀成形,寒门子弟就算进入书院也会被排挤,也就导致越来越多人去寻常学斋!” 听着七妹的抱怨,李琰表示可以理解。 书院学府,说好听点是除却国子监外最富培育人才之地。 说难听点,就是学阀氏族垄断的私人圈子。 公卿权贵、高门大户,将自己的子弟送入其中,拜师于大家名流。 那些所谓的大家又与朝廷各部官员了有交情,其门下之徒,科举成名,则自有门路递进而上。 最后,兜兜转转形成养学、成学、为官的三步人情关系。 那些从书院出来的学子成为官员后,在各领域和各人脉有所建树,未来又能给书院新人提供人情上的便利。 以此循环往复,就会彻底形成学阀氏族。 科举保证了一定公平性不假..... 但必须要经由书院学斋等地举荐人才,才能参加科举,中间多了这么一步,那可操作的地方就太多了。 新朝初建还未五年景,各处都需要细化改革。 李琰目光深邃,手中的折扇轻轻扣在手心中,心中若有所思着。 ......... 上首之位,王彦卿微眯着老眸,目光始终牢牢锁定在韩秋身上,仿佛在欣赏一块未经雕琢的绝世美玉。 这小子就是天生读书的料,科举他不香吗? 皇城司有什么好的.....净干脏事,指不定哪天就被抛弃! 气氛稍显低迷,按照清辩会的流程应该是各书院书斋下的学子,先进行应辩。 也就是说年轻人表现完,才能轮到他们上面的老家伙。 结果,韩秋一连喷了两人后,其余十来人没有一个敢出声的了。 这怎么能允许呢!? 就在此时,上首后位中又有一人站了出来。 此人年约三旬,身着刑部六品主事的青色官袍,面容方正,神情严肃。 清辩会上来些凑热闹的闲散官员,也属正常。 毕竟有许多人都是各出院出来的,为书院站站台也别无大碍。 “韩铁卫言辞犀利,令人佩服。”他先是拱了拱手,面上很和气,随即又话锋一转,“但在下乃刑部司官,于法理一道,也有些许浅见,想与韩铁卫探讨一二。” 韩秋一愣。 什么情况,按照规矩不应该是他们上首之间的人,互相探讨学问。 和自己探讨算什么意思,捧杀.....还是? 韩秋一时摸不清头脑,出于礼貌还是点点头道:“大人请讲!” 众人精神一振! 刑部对上了皇城司,在权职架构上倒也有重合之处! “韩铁卫方才言及,法为德之基。此言不差....然,我大禹自有法度,三法司各司其职,审案断狱,自有流程。 皇城司却私设诏狱,不经刑部复核,便可自行审讯、定罪,甚至用刑。 此举,是否已逾越了法度,这与韩铁卫刚刚不久前所说的‘法治’精神,背道而驰了呢?” 这个问题,是朝堂上目前出现的争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文辩——《天心论》(第2/2页) 也是这个时代比较奇葩的一点。 前朝时期拥有大理寺,正常的三法司流程应该是: 刑部主审→大理寺复核→都察院监察! 可大禹朝却直接取缔了大理寺,将其并入了刑部之内,至于都察院则是直接被干没了。 现在的皇城司,就是大理寺和都察院的权力结合,还有点锦衣卫的权属。 至于肃政院,则是另行单独划分出来的案牍清源的地方,不受刑部和皇城司监督。 虽然各司机构都确立了,但律法明界却没有跟上。 就比如说,现在刑部下的大理寺,从法理上来讲.....他们还是能抓人。 因此,皇城司与刑部之间,在某种程度上也算是竞争权力大小的关系。 除非律法明界正式确定,书面成文的形式将所有权力划分给皇城司,不然刑部这边还是能抢活干。 其实也好理解,皇族那边应该就是想把皇城司往锦衣卫那个方向培养。 但文官集团不允许,因此几方纠缠之下,皇城司这个皇权机构就变得有些不伦不类。 好像什么都能干,又好像谁能抢饭碗,就比如肃政院能直接从皇城司这边挖人。 念及此,韩秋对待这位刑部大人的话,就必须警惕起来。 他毕竟要吃皇城司这碗饭,新朝稳定下来后,未来一定是属于皇城司,可不能砸了自家这边的招牌。 韩秋:“大人所言,听似有理,实则只看到了其表,未见其里......” 他组织了下语言,继续道:“敢问大人,刑部所审,多为寻常案件。 若遇上朝中大员结党营私,地方大族侵吞国帑,甚至内外勾结,意图谋逆这等惊天大案....... 按刑部常规流程,从取证到审讯,再到定罪,需要多少时日?” 那刑部主事一愣,下意识道:“案情复杂,少则数月,多则经年。” “好!”韩秋微微颔首,“恕在下直言,经年累月,恐怕黄花菜都凉了! 等刑部走完流程,那些奸佞之徒或早已转移赃款,销毁证据,甚至逃之夭夭!届时,国库亏空谁来弥补?社稷安危谁来负责?” “皇城司之设,在下斗胆猜测陛下之意,正是为应对此等非常之时,行非常之事!以雷霆手段,破雷霆大案!讲的是效率,求的是结果! 若事事都要遵循常规流程,那还要皇城司何用?还不如直接继续沿用大理寺,岂不更好?” 韩秋回答的切入点很精妙。 避开了所谓两司程序的问题,而是就两者之间的用立来突出差异。 至于是不是这个原因,我一个铁卫能知道什么? 斗胆猜一猜,总没错吧! “这……”刑部主事眉头紧锁,思索着驳斥之话。 话到嘴边,正欲开口,韩秋却继续追问,“再者,诏狱所审,皆是朝廷钦犯,案情干系重大。 若交由原本的三法司会审,人多口杂,难保消息不泄露,难保无人徇私舞弊,通风报信。 诏狱直属陛下,独立办案,正是为了确保机密,杜绝干扰! 敢问大人,这难道不是为了更好地维护法纪,维护朝廷的公正吗?” 一番话说得那刑部主事刚想的话,顿时噎了回去。 妈的....这小子张口陛下,闭口陛下。 这自己怎么反驳,难道说陛下并非是为了公正? “韩铁卫……说的甚是有理……” 他咬牙切齿黑着脸象征性笑了笑,又灰溜溜地坐了回去。 就见其目光示意左右边的老者,表示:自己被憋得说不出话来,该你了! 身着灰色道袍的老者心领神会,立马站了起来。 此人正是太史局令张玄机。 “韩小友之才,老道佩服。”张玄机稽首一礼,缓缓说道,“但老道有一惑。小友凡事皆讲实证,重法理,论功利。 然,天地运转,自有其道。国之气运,亦有兴衰。前朝南华,盛极一时,其法度之严密,官吏之精干,远胜于今。 然其末年,大兴土木,穷兵黩武,虽国库充盈,军力强盛,却终因耗尽民力,失了天心,一朝崩塌......” 他捻着胡须,声音悠远:“小友一味强调‘术’之层面的强国之道,却忽视了‘道’之层面的天人感应,社稷根本。 若失了仁德之本,纵有雷霆手段,恐也只是南华旧事重演,非国家之福啊。” 这番话,已经脱离了具体事物的辩论,上升到了历史哲学和国家气运的高度。 这几乎是无法辩驳的。 因为‘气运’、‘天心’这种东西,虚无缥缈,信则有,不信则无,根本找不到实证去反驳他。 上首座的几个大儒不禁流露出笑意,你小子书读的再多,碰到自然之理也无话可说了吧? 王彦卿微微蹙眉,瞥了眼身侧的张玄机。 这个老家伙,拿神神叨叨的那一套,岂不是故意刁难? 第80章 文辩——横渠四句(结) 第80章文辩——横渠四句(结) 谁知,韩秋听完,非但没有觉得为难,反而笑了。 “张大人,您这个问题,问得好。” 他先是肯定了对方,随即话锋一转,“但晚辈也想引申其意,请教张大人一个问题。” “哦....但说无妨!” 韩秋伸出一根手指,声音平静却有力。 “今年,景隆三年,是灾年。据户部与肃政院案牍存档不完全统计,仅苏州与常州交界之周边,便有流民不下三万。 他们衣不蔽体,食不果腹,卖儿鬻女,甚至还有传言.....易子而食....” 此话一出,整个兰台阁内,气氛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这小子安敢..... “晚辈只想问张大人一句——” 韩秋的目光直视着张玄机,一字一顿地问道:“是您口中那虚无缥缈的‘天心’,能让这三万流民吃上一口饱饭?” “还是户部从牙缝里挤出来,由我皇城司袍泽押运的赈灾粮,能让他们活下去?” 张玄机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韩秋没有停下,他的声音回荡在整个大厅。 “晚辈还想问问在座的诸位大人,诸位贤师、诸位公子!” “当北境的蛮族铁骑叩关南下,烧杀抢掠,是我朝将士用血肉铸就的长城,用冰冷的刀枪,能保卫我们的家园?” “还是靠那所谓的社稷气运,能让敌人放下屠刀,立地成佛?” “小子.....”张玄机勃然大怒,厉声道:“老道在与你谈论天心、仁德,不是让你曲解天理是非......” “张大人,我并非是曲解天理,而是不认可你口中对天心的定义......!” “(`Д)什么、你说什么?” 韩秋的声音陡然拔高,态度强硬道:“在下以为,天心即民心!民心之本,无非生存二字!” “一个王朝,让百姓吃饱穿暖,让他们免于战乱,让他们有冤可诉,有法可依! 这....就是最大的仁德!这....就是最该顺应的天心!” “历朝历代,总会有那么一些肉糜腐者身居高堂,锦衣玉食,却去跟一群挣扎在生死线上的百姓,大谈什么‘仁德’,大谈什么‘天命’! 这....不是经世致用,这是何不食肉糜!也是最大的伪善!” 话音落下,满堂死寂。 所有人都被韩秋这番话雷在当场。 他没去辩论什么高深的哲学。 只是将残酷且真实的现实,摆在所有人面前。 在生存面前,一切高谈阔论,都显得那么苍白无力。 “竖子!狂悖至极!”作为白鹿书院院长的周慎行,再也坐不住了。 他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满面怒容,指着韩秋,气得浑身发抖。 “你……你这鹰犬爪牙,竟敢在此妖言惑众,蛊惑人心!” “将圣人之道,贬低得一文不值!将我辈读书人数十年苦读的经义,说成是伪善!” “今日,若让你这竖子在此猖狂下去,我等百年清誉,士林风骨,将荡然无存!” 周慎行是真的气急了。 他活了六十多年,不知见了多少人! 还从未见过如此离经叛道,又如此巧舌如簧的狂子。 为了在清辩会上出名,敢当众让他们所有人下不来台,这不怕事后被乱刀砍死啊! “竖子!你既说我等空谈,真以为自己说的话,就那般得情得理!?” 韩秋:......你看,又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文辩——横渠四句(结)(第2/2页) 周慎行怒目而视,用手指着他道:“《尚书》言:‘惟精惟一,允执厥中’。此乃帝王心法,亦是治国之本! 何为‘中’?非指不偏不倚,而是指恰到好处! 法度过严,则民不聊生,过宽,则奸邪横行。 仁德过盛,则国库空虚,过寡,则民心离散。” “你口口声声言法,言利,言生存。却不知,人之异于禽兽者,正在于有礼、有义、有廉、有耻!” “《淮南子》有云:‘国之存亡,系于教化’。若只知予民温饱,而无教化之功,百姓与圈养之猪狗何异?一旦遇有外敌诱之以利,或有奸邪煽动,则国必大乱!” “故,经世致用之根本,不在于法,不在于利,而在于教化!在于塑造国之魂! 此魂,便是‘礼义廉耻’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 周慎行引经据典,声情并茂,将话题再次拉升到了一个全新的高度。 用韩秋能想到的词,那就是:【国家精神文明建设】 该说不说,这老登发力,倒是真有本事。 韩秋听着都有些心中没底了。 辩论这种玩意,说白就是看势,硬说有理,其实大家都有理。 “韩秋!老夫问你!你皇城司的刀,可能为百姓刻上‘礼义廉耻’? 你刚刚又言户部的粮,试问户部丢出去的粮食,可能让百姓知晓何为‘忠孝节义’?” “你那套生存为先的歪理邪说,不过是饮鸩止渴!今日你用利益收买民心,明日便有他人能用更大利益将其夺走!唯有教化,能让民心归附,万世不移!” “老夫今日,便要让你这黄口小儿明白,何为圣人大道!何为治国之本!” 周慎行说完,拂袖而立,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全场。 所有人都被他的气势所慑,纷纷点头称是。 “周山长所言极是!这才是真正的经世大道啊!” “是啊,教化为本,振奋民心,方是长治久安之策!” 局势,似乎在瞬间逆转。 所有人的目光,再次汇聚到了韩秋身上。 坐在台下,宋南奕原本空洞紧张的内心,也因周慎行的话重新焕发精神。 好.....说的太好了! “你韩秋不是能言善辩,来啊.....周师亲言,尔又能如何?” “一个铁卫不在皇城司歇着,跑来清辩会......还妄想踩着所有人出名!” “呸!想得倒是美......”宋南奕心中狂笑着。 然而,令所有人没想到的是,韩秋立于原地酝酿片刻后,却并未开口应辩,反倒直接朝着周慎行躬身行礼。 按照清辩会的规矩,若躬身而礼,自是认同对方观点,再无反驳。 这小子刚刚那么多能说,逮到谁喷谁,怎么周慎行说几句就怂了。 周慎行:“小子,你......” 韩秋:“周山长所言极是,应辩是为穷理,诸位贤师、同友所言,不论对错......总归是探讨出一个何为经世致用之理!” “经世,自立天地,为民所图;致用,学而为实,为世所昌!” “故而,在下心中了有一言,以作心结陈总.....”韩秋说着,故作一副思酌之色。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经典的横渠四局,幸好这个时代不曾有,不然文抄公都当不了。 韩秋本来不想装逼的,实在是......难为人呐! 第81章 高下立判 第81章高下立判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韩秋的声音并不洪亮,却如黄钟大吕,一字一句,有板有眼,令在场所有人都为之倒吸一口凉气。 刚刚还神采奕奕的几人,半张着嘴愣在原地。 喧嚣的议论,傲慢的姿态,鄙夷的眼神,各种各样的情绪变化都为之内敛。 “为……为天地立心……” 上首位,国子监祭酒陈敬之嘴唇翕动,喃喃自语。 手中的茶杯微微倾斜,茶水溢出浸湿了衣袖,都浑然不觉。 太史局令张玄机那张仙风道骨的脸上,罕见失去从容,抬手捻着胡须,眼中满是震撼。 顾清源等其余几位大儒,无不神色动容,反复咀嚼着这四句话,只觉得胸中一股浩然之气激荡,竟有种醍醐灌顶,茅塞顿开之感。 这……这是何等的气魄!何等的胸襟! 这四句话,仿佛将天下读书人毕生所求、所思、所为的终极目标,提炼升华,浓缩于一体! “噗通!” 一声闷响,打破沉寂。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方才还气势汹汹,怒斥韩秋的白鹿书院山长周慎行,竟是一屁股跌坐在了身后的椅子上。 他瞪大了眼睛,死死地盯着韩秋,那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震惊,有羞愧,有难以置信,更多的..... 这小子看似是认输避退,却又临到了将自己所想所感进行了提炼总结。 短短四句话,其真其意概括的简直完美。 这不正是儒生应该追求的东西吗? 他方才所言的‘教化’也好,所论的‘礼义廉耻’也罢,归根到底是驭民的角度而言。 而韩秋这四句,却从立心者而发,两者虽境界方向不同,但思想上的碰撞却显得自己何其渺小....... 人家谈经世致用,最后是落根到为整个族群文明继往开来的宏大命题上! 而他自己却还在纠结于具体的治民手段。 高下立判!! 这已经不是辩论,这特么.....是降维打击。 也难怪周慎行最后有点绷不住,踉跄一步跌坐在椅子上。 文辩正辩的好好的,你小子前面那么能喷,到最后直接投了就算了,还抖落几句名言出来。 古代的读书人,你可以觉得酸腐,也可以觉得老旧,但不能说他们不愿意穷理。 圣人之言,名人之言,之所以被冠以圣名,不在于那人如何如何,而是他的话能够得到绝大多数人认可与推崇。 韩秋目光扫荡着周围之人,没有一个再做声,便知道差不多该结束了。 毕竟横渠四句都说了出来,该装的杯也装了,继续留下貌似......也没有什么好继续说的了。 他朝着主位上的众位大儒,以及四周的所有人,不卑不亢地拱了拱手。 “诸位前辈,诸位同道,今日清辩,晚辈受益匪浅。然,在下尚有公职在身,不便久留。” “就此告辞。” 说完,他目光扫落在王彦卿身上深深看了一眼, 两人目光交汇,后者顿时心领神会,微微点头。 韩秋得到示意,转身便走。 那背影挺拔,步伐从容,没有一丝一毫的留恋与炫耀。 他就这么走了。 在抛下一番足以震动整个大禹文坛的惊世之言后,就这么干脆利落地走了。 留下一整个兰台阁的文人雅士,风中凌乱。 直到韩秋的身影彻底消失在门口,众人才如梦初醒,爆发出了一阵惊涛骇浪般的议论声。 “嘶……王公!此子……此子究竟是何方神圣!” “为万世开太平……这等胸怀,我辈读书人,理当如此啊!” “那四句话,以老夫之见都够很多人当做座右铭了!” 王彦卿面对询问,目光只是悠远地望着门口的方向,口中反复念叨着那四句话。 韩秋是何人,到底是何身份,说实话他也不是很了解,若非那日去白杨书院听得对方与陈夫子进行驳辩,也不会动心思邀请对方来这里。 “好一个‘为往圣继绝学’……好一个‘为万世开太平’……老夫都……自愧不如啊!” 不知是谁先起的头,很快,这四句话便有了一个新的名字——兰台四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高下立判(第2/2页) 谁让这地方叫做兰台阁,惊世名句若无特殊,一般都会冠以地名。 可以预见,从今日起..... 这【兰台四句】和那个名叫韩秋的皇城司铁卫,将会在整个鼎阳城,乃至整个大禹王朝的士林中,掀起一点水花。 至于水花大与不大,就要看有没有人愿意为其丈名了! …… 是夜,鼎阳城南,一处名为听雨轩的清幽茶楼内。 二楼的雅间,临窗而设,可观夜雨,可听风吟。 王彦卿与六皇子李琰相对而坐,一壶清茶,两盏素杯。 “王老,今日之事,您怎么看?”李琰摇着折扇,脸上带着几分玩味的笑意,率先打破了沉默。 王彦卿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却没有喝,一双老眸中似在盘算着什么。 “还能怎么看?”他放下茶杯,长叹一声,“大多数人看走眼了呗,这场清辩会完全成这小子主场了,后面不欢而散,周公等人怕是几天睡不好了.....” “呵呵呵.....”王彦卿一阵轻笑。 “此子给人的感觉,就好似......有经天纬地之才,有包藏宇宙之志。那‘兰台四句’,绝非寻常读书人所悟所能言。老夫敢断定,其身后必有一位惊才绝艳的隐世高人作为师长,否则绝无可能有此等见识与胸襟。” 他的语气无比笃定。 在他看来,这几乎是唯一的解释。 李琰闻言,却笑了。 “王老,您这次,恐怕是真的想多了。” “哦?”王彦卿眉头一挑。 “韩秋此人,我查过。”李琰语气平淡,表情甚怪,“他父亲是边军营中之卫,战死于北境。他十五岁时,以遗孤身份入了皇城司,在里面当了三年的戍库文书,平日里除了整理卷宗,就是干些杂事......” “无父无母,无师无门。他若真有什么师长,那便是皇城司那堆积成山的案牍卷宗,以及他自己私下读过的书,该说不说.....自学成才者,简直是千古罕见!” “什么!?” 王彦卿听后,脸上的表情,比白天在兰台阁时还要夸张。 一个无师自通的孤儿? 一个在皇城司那种地方,靠着自己读书,就能悟出说出那“兰台四句”的少年? 开什么玩笑...... 这……这已经都不能用天才来形容了! 说是妖孽都不为过吧! 良久,王彦卿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还是有些难以置信道:“原来如此……若真如此……此子还真是聪慧到了极点......” 李琰听后,不再纠结韩秋的问题,话锋一转,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王老,今日清辩会,周慎行、费廉之流的表现,您也看到了。就他们那架势,本殿下说句难听点的......名为书院,实为门阀。 高门子弟盘踞其中,互相吹捧,结党营私。寒门学子即便侥幸进入,也备受排挤,永无出头之日,韩秋此人才学如此惊艳,尚且都被冷眼相待,聚而攻之......就不要去书院学斋那些本就平平的寒门子弟了! 说简单点,他们不就是害怕一个皇城司铁卫,抢了、污了他们的清名!” “若长此以往,科举取士,岂非成了一句空话?朝堂之上,尽是些只知空谈,不务实际的‘书蠹’,国将不国啊!” 李琰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与他平常不着调样子的忧虑。 王彦卿点了点头,目光略显奇怪。 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六皇子殿下竟然在关论国事,罕见,太罕见了.....! 虽不知李琰在打什么主意,王彦卿还是流露出一副深以为然的表情,“殿下所言极是,这也是老夫不愿与书院之流共事的原因之一。只是积弊已深,牵一发而动全身,想要变革,谈何容易.....” 李琰愣了了,嘿嘿一笑,“还是王老能猜到我什么心思。正是因为不容易,我才来请教王老的!” “不知王老.....可有解决之策?” 王彦卿闻言,却笑了。 还真让自己蒙对了,李琰就是来问策的,可好端端他怎会对这个感兴趣! 第82章 一己之力拔高所有人的文化水平 第82章一己之力拔高所有人的文化水平 他端起茶杯,慢悠悠地品了一口,这才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殿下,你眼前放着一座金山,却偏要来问老夫这土丘里有没有宝贝。” “这解决之策,殿下为何不亲自去问问那位韩秋,韩铁卫呢?” “嗐!我和人家做生意,扮演的身份是皇商,这贸然去问多奇怪啊!” 李琰面露无奈之色,他身上这层六皇子的马甲,可还没有暴露的打算。 要是暴露了,还怎么向皇帝老爹证明自己所行之能? 王彦卿眉头上扬,捋着胡须又道:“不过,老夫今日听他一番辩论,倒也悟出些门道。他言‘法为德之基,德为法之魂’,又言‘经世致用’。依老夫看,这书院改革,亦可从此入手。” “何解?”李琰追问。 “所谓‘法’,便是规矩。可将科举乡试与书院举荐剥离开来,另设‘学政司’,由朝廷直管,凡大禹子民,无论出身,皆可报考。此为破其垄断之基!” “所谓‘用’,便是实务。可在科举之中,增设‘实务科’,考校农桑、水利、算学、律法等实用之学。让那些只知之乎者也的学子,再无用武之地。此为正其风气之本。” “双管齐下,不出十年,风气必将焕然一新。” 王彦卿一番话,说得李琰眼神越来越亮。 这老头,果然有东西! “妙啊!” 李琰猛地一拍大腿,脸上满是兴奋之色。 “王老此策,釜底抽薪,直击要害!回去之后,我可以打着王老您的名义,拉着韩秋那家伙,好好商议一番,看看能否将此事细化成一份可行的章程!” “对!就这样吗,我简直是个人才!!” “哈哈哈.....” 他已经迫不及待了。 王彦卿看着他这副模样,一脸无语。 “殿下,老夫倒有些不解。” “嗯?王老请讲。” “书院改革,兹事体大,乃是动摇国本之事。此事一旦提出,必将引来满朝文官,尤其是那些学阀世家的疯狂反扑。殿下就你如今在朝中的形象和地位,敢触碰这块烫手山芋?” 王彦卿的问题很直接。 甚至说毫不客气。 在他看来,李琰这家伙,平日里就不着调,没少惹得皇帝生气。 整日钻研什么奇淫巧技和市井生意,对朝堂权斗似乎并无太大野心。 如今突然要搞这么大的动作,实在不符合他一贯的行事风格。 李琰闻言,脸上的兴奋之色渐渐收敛,故作一副深沉的模样。 他给自己倒了杯茶,轻轻晃动着茶盏,看着里面的茶叶沉浮。 “王老,您以为,我去兰台阁参加清辩会,真的只是为了看热闹?” 王彦卿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李琰自嘲一笑:“不瞒您说,我与韩秋合作,搞那些纳凉器物和香囊的生意,赚了些银子。此事虽隐秘,但早晚会传到我父皇耳朵里。” “一个皇子,与一个皇城司的底层铁卫,搅和在一起,倒腾些市井之物……您说,父皇会怎么想?” 王彦卿眉头微皱,思索了下后,顿时恍然。 “所以,殿下是想……” “没错。”李琰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眼中闪过一丝精明,“韩秋那‘兰台四句’,石破天惊,用不了几日,就会传遍朝野,也一定会传进宫里。父皇也定会对他产生好奇.....” “与其到时被动地解释我为何与他结交,倒不如现在就主动出击。” “倘若我能将书院改革的章程递上去。如此一来,我与韩秋的交往,就从不务正业,与民争利,变成了为国举才,心系社稷。” “这样我父皇看到的就是一个关心国事、有远见的儿子,而不是一个只知玩乐的闲散皇子。有了这份心意打底,我那皇帝老爹还能阻止我在外面混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一己之力拔高所有人的文化水平(第2/2页) 哦不,我是说.....父皇他一定会支持我做些‘经世致用’的实事,哈哈哈。” 没错,他所行之事,不正是经世致用,怎么能说是奇技淫巧? 一番话说完,雅间内再次陷入了沉默。 王彦卿原以为李琰是开窍了,没想到,就是想获得老爹支持,在外面更加肆无忌惮。 本以为潜龙在渊,没想到就是个泥鳅嬉水...... “殿下……深谋远虑,老夫佩服。”王彦卿嘴角抽搐着,假面恭维道。 李琰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笑容,似是没听出阴阳怪气。 “王老可别夸我,我就是个俗人,做这些,不过是为了能自由自在地干点自己喜欢的事罢了。” 他顿了顿,又道:“再说了,那些大儒学子,整日空谈误国,我看着也确实来气。书院这潭死水,是该搅一搅了,让那些真正有才学的寒门子,也能有条出路。” 经世致用! 若学问不能用于安邦定国,不能用于富民强兵,那读再多书,又有何用? 王彦卿表示认可! …… 三日后。 清晨的薄雾尚未散尽,韩秋已经驾着马车,行驶在前往肃政院的路上。 清辩会的事情,对他而言,也只是一个小插曲。 他又不科举,名声再大,还不如升升官! 生活,还是要回归正轨。 只是,当马车驶入皇城附近的街道时,他明显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路边的茶馆、酒肆,甚至是一些小摊贩,都在窃窃私语。 “听说了吗?前几日的兰台清辩会,出了个猛人!” “怎么没听说!据说是皇城司的一个小吏,舌战群儒,把白鹿书院的周山长都给说得哑口无言!” “何止啊!我还听说了那四句名言,叫什么立心、开太平盛世来着.......!” 韩秋坐在马车上,听着外面那些议论,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好家伙,这传播速度,比他想象的还要快。 他现在算是明白,什么叫人怕出名猪怕壮了。 这样显眼,会不会给自己带来麻烦? 韩秋若有所思。 一路来到肃政院门口,守门的卫兵看到他的腰牌,眼神都和以往不一样了。 韩秋佯装不知,目不斜视地走了进去。 刚踏入自己所在的案牍房,迎面就撞上了一个魁梧的身影。 “韩秋!” 张猛那大嗓门,震得整个屋子都嗡嗡作响。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韩秋面前,一双铜铃般的大眼睛上下打量着他,表情甚是夸张。 “靠,你小子可算是来了!你出名了......你知道吗?!” 张猛抓住韩秋的胳膊,激动得满脸通红。 “现在整个皇城,从上到下,都在传你的事!徐姐昨晚还夸呢......?!” “为此皇城司那边觉得你为咱们赚了脸面,赏了二十两银子....!”说着,张猛就将腰间的布袋扯了下来,里面装了一把碎银。 难怪他会如此激动高兴,弄半天皇城司那边给钱了...... “不是....这....至于如此夸张吗?这也不算是立功吧,怎会给如此多的赏钱!” “诶~老弟,你这就此言差矣了!咱们皇城司的人,在那帮儒生眼中就是五大三粗的武夫,就没有正眼瞧咱们的。 你在清辩会上出名,用孙大人的话,那就是一己之力拔高所有人的文化水平....你说算不算大功?哼,这今后谁敢说皇城司的人是目不识丁?”张猛一脸傲然道。 韩秋:(||)好家伙...... 第83章 皇城凶案 第83章皇城凶案 韩秋听着张猛那句‘一己之力拔高所有人文化水平’,直呼好家伙。 神特么拔高文化水平! 这话听着怎么就那么怪呢? 不过转念一想,倒也觉得合情合理。 皇城司是什么地方? 说白了,就是皇帝的刀把子。 最早一批能进来的,要么是军中退下来的悍卒,要么是市井里摸爬滚打出来的狠人,再不然就是他这种靠着父辈功勋荫补进来的遗孤。 大家伙平日里打交道的不是凶犯就是卷宗,琢磨的是怎么撬开犯人的嘴,怎么从蛛丝马迹里找线索,谁有那闲工夫去研究之乎者也? 整个机构的风气就是务实、直接,甚至可以说是粗暴。 在这种环境里,突然出了一个能在文人圈子中,相对高规格的清辩会上舌战群儒,可不就成了稀罕物! 皇城司上下觉得脸上有光,上面的大人给点赏钱,倒也说得过去。 “行吧,那这钱我收下了,多谢上面大人的厚爱。”韩秋没再矫情,将那袋碎银子接了过来,入手沉甸甸的,谁会和钱过不去呢。 建宅子花钱如流水,这二十两银子,算是一笔不小的进项了。 “这就对了嘛!”张猛见他收下,咧着大嘴直乐呵。 随即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蒲扇般的大手往韩秋肩膀上一拍,开始大倒苦水。 “俺说老弟啊,你这几天是风光了,我可快累成了狗!你又是休沐又是去参加什么会,案牍房里里外外就我一个人在徐姐手底下忙活,你是不知道,那卷宗堆得比我都高......!” 韩秋听着他这半真半假的抱怨,也是有些不好意思,连忙拱了拱手,做了个告罪的姿势。 “是是是,小弟的不是,辛苦张兄了。” 说着,他从刚到手的银子里摸出二两,直接塞到张猛手里。 “不让张兄白出力,拿去喝杯酒,解解乏!” 肃政院这边的休沐有明确规定,之前成婚告假也就算了。 但这些日子,他忙着张罗宅子的事,又参加清辩会......需要两人当值的差,时长可一点少不了。 所以,这几天都是张猛一个人在肃政院忙到后半夜。 然而,张猛却像是被烫了手似的,连忙把银子推了回来,脸色涨红不少。 “欸!你这是干什么!俺就是跟你发发牢骚,可不是跟你要钱!”他把胸脯拍得邦邦响,“再说,咱还能差你这两口茶钱?若今后我有事,肃政院需要忙起来,你有空,可得帮忙顶着!都是皇城司的自家人,别来这套!” 韩秋见他态度坚决,只好把银子收了回来。 他又顺势问道:“张兄,刚刚听你这意思,最近院里又有新差事了?咱们不是被严大人下了令,不让碰户部那边的案子么!按理说,应该清闲下来了才对......” 张猛闻言,脸上的憨笑收敛了些,凑近了压低声音,神情也变得严肃起来。 “嗨,别提了,皇城这边出大事了。” “出事了?” “嗯....出了桩命案。就在城西的老封客栈,发现了一具无头男尸,旁边还躺着个风尘女子,那女的倒是脑袋还在,可身上被捅得跟个筛子似的。看那男的穿着打扮,绝对是个有钱的主....啧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皇城凶案(第2/2页) 张猛说着,还心有余悸地咂了咂嘴。 两人正说着话,一道清脆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徐菀青的身影出现在案牍房门口。 “聊什么呢,这么起劲?” 韩秋和张猛扭过头看去,连忙起身行礼。 徐菀青今天没穿官袍,而是一身利落的劲装,更显得身段高挑。 她笑盈盈地走到韩秋身边,毫不避讳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双明亮的眸子在他身上来回打量。 “行啊,韩秋,真人不露相啊。几天不见,都成咱们鼎阳城的大才子了?” 她语带调侃,凑近了些,“为万世开太平,啧啧,瞧这话说的,姐姐我听了都热血沸沸......快说说,当时是什么心境,能说出这等话!” “徐姐说笑了,不过是当时有感而发,当不得真。”韩秋谦虚地拱了拱手。 徐菀青见他这副模样,也不再逗他,神色一正,恢复了往日的干练。 “好了,不跟你们闲扯了,说正事。” “严大人有令,你们两个,跟我去办一桩案子。” 她口中的案子,自然就是张猛刚刚提到的客栈无头尸案。 “徐姐,这案子不是归皇城司那边管吗?怎么我们肃政院也要插手....?”张猛有些不解。 徐菀青瞥了他一眼,无奈道:“因为死的人,身份不一般。” 她顿了顿,缓缓道出案情。 “死者名叫王富海,是江南苏州府有名的大绸缎商。这次来鼎阳城,明面上是来谈生意,实际上是受了宫里织造署的传召,准备为今年的皇家秋季大典供应贡品丝绸。” “贡商死在了京城,还是以被割掉脑袋的方式,这等惨烈,若这事儿要是传出去,皇家的脸面往哪搁?所以上面下了死命令,必须尽快破案,查明真相。” “皇城司那边查了两天,除了知道是谋杀,别的线索一概没有。这案子现在是块烫手的山芋,最后好像是陛下发话,让我们肃政院协同办理,严大人反正是这么说的。” 韩秋听明白了,这案子已经从一桩普通的凶杀案,上升到了政治层面。 秋季大典...... 确实,韩秋记忆中的大典,素有红盛之景的称呼,虽然没有见过那等场面,规格应该不低。 需要的绫罗绸缎肯定不少,难怪...... 难怪肃政院要介入。 “走吧,皇城司的人在西城勘验所等我们。” 徐菀青一挥手,三人便离开了肃政院。 …… 西城勘验所,是皇城司在城内外区专门用来停放尸首、勘察物证的地方。 这里原本是一座废弃的城隍庙,后来被皇城司接管,修葺了一番。 虽是官家地界,但因为常年与死人打交道,整座院子都透着一股阴森森的气息。 三人刚到门口,一个穿着皇城司服饰的小旗便迎了上来,恭敬地将他们引入院内。 穿过前院,绕过一处影壁,便见到一个身着正五品青袍的官员正负手而立,似乎已等候多时。 此人年约四十,面容方正,下颌留着短须,眼神锐利,正是皇城司缉捕处的千户,赵千里。 第84章 韩铁卫,听起来你很懂嘛 第84章韩铁卫,听起来你很懂嘛 “徐御史,久等了。”赵千里朝徐菀青拱了拱手,算是打了招呼。 徐菀青回了一礼,随即侧身介绍道:“赵千户,这两位是我肃政院的协理,张猛,韩秋。” 赵千里的目光在张猛身上一扫而过,随即牢牢锁定在了韩秋身上,眼中带着几分审视。 “嗯.....你这就是那位在狱中巧破死局,又在兰台清辩会上舌战群儒的韩秋,韩铁卫吧?” “不敢,在下正是韩秋。”韩秋不卑不亢地回应。 赵千里点了点头,没再多说什么,但心里却在暗自感慨。 真是个好苗子啊! 早就听说这小子心思缜密,胆识过人,如今又添了文采斐然的名声,假以时日,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了,竟被肃政院那帮人给挖了墙角。 不过....听说这小子还是想回皇城司升迁,倒也不算彻底的人才流失。 反正吃的肃政院的机缘,桀桀桀...... 一旁的张猛悄悄凑到韩秋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嘀咕道:“看见没,就是这位赵大人,批了那二十两赏银......大气吧?” 韩秋闻言,心中微微一动,朝赵千里投去一个略显惊讶的目光。 竟然是他给钱! “赵千户,案子要紧,咱们还是先看看尸首吧。”徐菀青开口道。 “哦对,请。” 赵千里做了个请的手势,领着三人朝后院的停尸房走去。 停尸房内光线昏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杂着福尔马林和腐败气味的怪味。 房间正中的两张木板床上,盖着白布,显然就是那两具尸体。 仵作、客栈的掌柜和小二早已等候在一旁,见到几位大人进来,都战战兢兢地躬身行礼。 “把你们知道的,再原原本本地说一遍。”赵千里声音平淡,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 客栈掌柜吓得一哆嗦,连忙率先开口道:“回……回大人,死者王老爷是三天前住进我们店的,出手阔绰。案发当晚,他叫了春风楼的姑娘来房里,之后……之后就不知怎地再没动静了。” “期间可有听到什么异常的声响?” 小二抢着回答:“没有,一点动静都没有!小的就守在楼下,别说打斗声了,连……连那种声音都没有。第二天早上小的去送早饭,敲了半天门没人应,掌柜的怕出事,这才撞开门,然后就……” 他说着,脸上露出惊恐万状的表情,显然是想起了当时的惨状。 等他们说完,赵千里才进行总结陈词: “情况就是这样......现场没有打斗痕迹,门窗完好,是从内部反锁的。 凶手作案手法极其干净利落,没有留下任何声响,也没有目击者。 我们初步判断,是有预谋的谋杀,极有可能是熟人作案。 除此之外,再无别的线索,甚至连凶器都没找到。” 徐菀青和张猛听完,都皱起了眉头。 这案子,确实棘手.....两天时间就这么点线索,连杀人凶器都找不到,那还怎么破案? “先让我们验验尸吧!”徐菀青沉声道。 仵作连忙上前,掀开了两块白布。 一股更为浓烈的腐臭味扑面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韩铁卫,听起来你很懂嘛(第2/2页) 现在天气炎热,尸体放了两天,已经开始出现巨人观现象,必须尽快处理,否则极易引发瘟疫。 韩秋强忍着不适,随着徐菀青等人一同上前。 男尸王富海,身首异处,脖颈处的切口平滑整齐,显然是利器所为。 身上穿着的丝绸睡袍,除了脖颈处,再无半点破损,就好像是单纯的死于被切掉了头,身上竟然连半分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总不可能是女子杀的吧? 可那名女子的死状却要惨烈得更多....... 她衣衫不整,浑身上下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刀口,但诡异的是,这些伤口大多避开了要害,尤其是她的脸,完好无损,甚至还带着一丝临死前的惊恐。 徐菀青和张猛都发表了一些看法,无非是围绕着仇杀、财杀之类的方向。 赵千里听完,不置可否,最后将目光投向了自始至终一言不发的韩秋。 “韩铁卫,可有什么发现?” 一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了韩秋身上。 韩秋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又围着女尸仔细看了一圈,总觉哪里怪怪的。 他缓缓抬起头,不太确定道:“回禀大人,以我之见......谋财、仇杀都有可能.....但还有一种情况.....” “依我看,还有可能是....情杀。” “什么?!” 此言一出,满室皆惊。 赵千里眉头紧锁,有点不确定的打量尸体几眼,疑惑道:“情杀?何以见得?死的是富商王富海,这女子不过是个陪衬,怎会是情杀?” 韩秋走到女尸旁,指着她道:“各位请看,王富海的死状,是一刀毙命,干净利落,目的绝对是为了杀人。而这名女子,身中数十刀,却刀刀避开要害,这不像是为了杀人,更像是在发泄.....或者说是在折磨!” “而且,最重要的一点!”韩秋的目光落在女子的脸上,“凶手在她身上制造了这么多伤口,却唯独没有伤她的脸。结合当时没有任何声音来看,这女子定然是被捂住了嘴......” “试问一下,凶手能一刀将男子割喉,为何对待一个弱女子要用这等惨绝的手段?” “一个为了钱财或者寻仇的凶手,真的会有这种多余的举动吗?” “所以,王富贵的死,在下倒是更觉得,它只是一个幌子。凶手真正的目标,应该是这个女人!他杀了王富贵,伪造成仇杀的假象,目的就是为了掩盖他与这名女子之间的关系。” 韩秋的这番分析有理有据,逻辑上也说的过去,却听得在场众人目瞪口呆。 因为所有人的视线都放在了富商身上,下意识觉得....富商才是真正的目标,女子只是无辜被牵连。 “嘶......” 赵千里深吸一口气,“你的意思是,我们应该从这名女子的身上入手查查?” “没错。”韩秋篤定地点了点头,“查出她的详细背景,再查她最近都和谁来往密切,如此温婉可人的脸蛋......我想在烟柳之地也算可称得上头牌,不可能没有人惦记!” 徐菀青目光微眯,意味深长道:“呵.....韩铁卫,听起来你很懂嘛!” 第85章 灯下黑,找到头颅 第85章灯下黑,找到头颅 听着徐菀青那带着几分揶揄的调侃,韩秋老脸一红,忍不住干咳两声。 “徐大人说笑了,卑职可是纯正经人,烟柳之地那种地方,从来都没去过......” 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却在暗自腹诽。 开玩笑,以前年轻气盛,看见漂亮姑娘谁不心痒? 倒也不是不想去,主要是穷啊! 这年头,就算是寻花问柳也得有本钱。 好货色,向来只在那些达官显贵和富商巨贾之间流转,普通人连边都摸不着。 历朝历代以来,美色资源对于统治者都是需要把控的东西。 若是穷人太好获得资源,太容易娶妻生子,那谁还努力奋斗? 有句话不是说,能活到未来,延绵香火的,祖上多少都是达官显贵。 因为穷人就算有后代,一个改朝换代或天灾就填进了历史车轮下,活生生被碾碎。 话糙理不糙。 不过现在嘛…… 韩秋眉头挑挑,下意识想到了家里的沈清照和苏婉晴。 有那两位姿色绝顶的娘子在,哪里还用得着去外面吃野草? 总之,家里尚有良田耕种..... 苏婉晴那块地虽然现在还不能碰,但也未必以后开垦不得。 就凭自己这身才华,配上这副还算不错的皮囊,除了出身差点,也算是一表人才了吧? 赵千里见气氛有些跑偏,笑着摆了摆手,将话题拉回正轨。 “好了,韩铁卫的推断很有道理。此事我会立刻派人去春风楼,核查那名女子的身份背景和人际关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此地毕竟只是停尸房,信息有限。诸位若是不嫌麻烦,可随我一同去案发现场,老封客栈再勘察一番,或许能有新的发现。” “正有此意。”徐菀青欣然点头。 于是,一行人便离开了阴森的勘验所,乘上马车,径直往城西的老封客栈而去。 老封客栈在城西也算小有名气,平日里生意不错。 但自从出了这桩骇人听闻的无头命案,这几日便门可罗雀,整座客栈都透着一股萧条之气。 客栈老板愁眉苦脸为众人引路,一个劲地抱怨自己生意多不容易,这命案一出,他这客栈的名声算是彻底毁了。 抱怨归抱怨,他可不敢得罪眼前这几位官爷,又连忙引着众人上了楼。 整个三楼都已经被皇城司的人用封条封了起来,闲杂人等一概不得入内。 推开案发房间的门,一股淡淡的血腥味和花草混合的气息扑面而来。 房间内陈设简单,地上用白灰画着两具人形轮廓,清晰地标示出尸体被发现时的位置。 毕竟尸体不可能不搬走,只能暂时画定现场位置,以便日后查证。 在破案方面,古今之道还是相通的。 赵千里身边跟着的一名总旗上前一步,开始汇报他们之前的勘察结果。 “回禀千户,徐御史。我们反复勘察过,房间门窗皆从内部反锁,没有撬动痕迹。墙壁、地板也无暗格或密道......现场除了死者留下的痕迹,没有发现第三人的脚印或其余痕迹。” “我们推断,凶手极有可能是从正门进入,在两名死者毫无防备的情况下行凶,之后再将门反锁,从窗户离开。” 那总旗指了指敞开的窗户,“窗外是一条窄巷,对面是民居的墙壁,巷子里也没有发现任何可疑的痕迹。” 众人听着他的分析,纷纷点头。 就连韩秋也不由得多看了那总旗一眼,皇城司里果然是卧虎藏龙,一个基层总旗,勘察现场的思路就如此清晰缜密。 “各位可以四处看看,若有发现,随时提出。”赵千里发话道。 徐菀青和张猛便在房间里仔细查看起来,希望能找到被遗漏的蛛丝马跡。 韩秋没有动,他的视线一直停留在地上那两具人形轮廓上,陷入了沉思。 片刻后,他像是想到了什么,缓缓开口。 “赵千户,在下有一事不明。” “但说无妨。” “凶手既然已经将人杀了,为何一定要多此一举,将王富海的头颅割下带走?” 韩秋的这个问题,让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灯下黑,找到头颅(第2/2页) “这……或许是为了掩盖死者身份,制造悬案?”那名总旗猜测道。 韩秋摇了摇头:“王富海是江南来的大商人,身份明确,官府想查到他的身份易如反掌。凶手这么做,除了增加自己暴露的风险,毫无意义。” 他继续分析道:“更重要的一点是,一颗成年男子的头颅,分量不轻,血流不止。凶手带着这样一颗头颅从窗户逃离,一路回到自己的藏身之处,沿途竟没有留下任何血迹。这说明他事先准备了足以包裹头颅、并且能完全隔绝血迹的容器。” “这不光是多此一举,更是麻烦至极,试问有人激情杀人,亦或是密谋杀人,会携带如此多庞杂之物吗?” 听完韩秋的分析,赵千里的眉头紧紧锁了起来。 确实,这个细节他们之前忽略了。 带着一颗不断渗血的头颅在城里穿行,风险太大了。 “除非……”赵千里眼中精光一闪,“凶手根本就没有把头颅带出客栈!”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瞪大了眼睛。 “头颅还藏在客栈里?”徐菀青也反应了过来。 “搜!给我仔仔细细地再搜一遍!尤其是那些能藏东西的角落,一个都不能放过!”赵千里当即下令。 有了新的方向,皇城司的人立刻行动起来,对整个老封客栈展开了地毯式的搜索。 韩秋的提醒,无疑是捅破了一层窗户纸。 那位总旗大人很明显也反应过来,整个客栈内外都没有发现血痕,那么就有极大可能.....头颅还在客栈之中。 特么得,玩灯下黑呢? 半个时辰后,一名皇城司的铁卫神色紧张地从后院跑了过来。 “千户大人!找到了!在……在后院柴房的咸菜缸里!” 众人闻声,立刻赶往后院柴房。 柴房角落里,一口半人高的大陶缸被挪开,旁边堆满了散发着酸味的咸菜。 缸底,一颗面目狰狞、双目圆睁的男性头颅,正静静地躺在那里。 正是王富海的头! “呕……” 客栈老板看到这一幕,当场就腿软了,扶着墙壁干呕起来,一张脸吓得惨白如纸。 不是,这人头怎么会藏在这? 那岂不是说,嫌疑人就是客栈的人干的! 客栈老板一点都不傻,连忙辩解道:“不……不关我的事啊!官爷,我什么都不知道啊!” 赵千里脸色阴沉,冷哼一声:“带走!带回去好好审问!” 不管老板是不是凶手,尸体的头颅出现在他客栈的咸菜缸里,他作为老板都脱不了干系。 毕竟这柴房平时都是上锁封绝起来的,除了他有钥匙外,还能有谁? 查出了额外线索,但案情似乎更加扑朔迷离了。 凶手到底是谁? 他为何要把头颅藏在这里? 他和客栈老板又是什么关系? 所有人都不太相信,店老板是凶手的话,会办这么蠢的事。 …… 回去的路上,马车里气氛有些沉闷。 徐菀青靠在车壁上,一双好看的眼睛盯着韩秋,像是要把他看穿一样。 她忽然伸出手,毫不避讳地搭在了韩秋的肩膀上,身子也凑了过来,吐气如兰。 “韩秋,你老实告诉姐,在客栈的时候,是不是还发现了什么?我可发现你一个人站在那边皱着眉头.....” “(⊙o⊙)呃....徐姐,我...我能有什么发现。”韩秋笑了笑,“线索都摆在那,该说的我都说了。现在最重要的,还是等赵千户那边查清那名女子的身份。我想,那才是破案的关键。” 徐菀青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没再追问,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行吧。不过我可提醒你,这案子要是能破,功劳可不小。说不定,能让你从铁卫升为小旗,正式入流!” “真的?”闻言,韩秋的眼睛瞬间亮了。 小旗! 虽然只是个正九品的小官,但那可是正式入流的官身! 从一个不入流的铁卫,成为正儿八经的朝廷命官,这可是质的飞跃! 等这天可太久了! 干!狠狠滴破案.... ...... 第86章 娶妻娶贤,能兴旺三代 第86章娶妻娶贤,能兴旺三代 傍晚时分,夕阳的余晖将整个清水村染成一片温暖的橘黄。 韩秋驾着马车回到城东的小院,刚一进门,就闻到了饭菜的香气。 院子里,沈清照正端着一盘刚出锅的菜从厨房走出来,往石桌旁摆放着碗筷。 黄文启那小子有了读书的去处后,也是没有再来村子里了。 也好,不用打扰韩秋的夜生活。 夏季酷热,但一切又显得那么温宁。 只是,当韩秋的目光扫过坐在石凳上,独自擦拭着弓箭的苏婉晴时,温馨的气氛里似乎又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尴尬。 这几天,这位大小姐对自己一直爱搭不理,一张俏脸冷得像冰块。 韩秋心里那叫一个无奈。 他该怎么跟这位姑奶奶解释,才能让她明白,自己不是嫌弃她,不是觉得她不好看,也不是嫌她性格不好…… 实在是,想吃,却又不敢吃啊! 晚饭时分,一家人围坐在石桌旁。 韩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被苏婉晴吸引了过去。 离近了才发现,她今天换上了一身崭新的火红色松装裙,将她那本就高挑的身材勾勒得愈发玲珑有致。 尤其是那双修长白皙的玉腿,半掩着暴露在空气中,晃得人有些眼晕。 这身打扮,很明显是在城里新置办的。 察觉到韩秋那直勾勾的眼神,苏婉晴俏脸微红,但旋即又板起脸,单手叉腰,另一只手里的筷子对准韩秋的眼睛,恶狠狠道: “登徒子!再看就把你眼珠子挖出来!别看老娘!” 韩秋被她这副外厉内荏的模样逗乐了,咧嘴一笑,双手抱在胸前,好整以暇地调侃道:“娘子,你这话可就不讲道理了。哪有叫自己夫君登徒子的?” “咱家娘子一个个都这么漂亮,不让夫君看,那让谁看?” “你……谁是你娘子!”苏婉晴的脸更红了,嘴上却依旧不饶人。 “你这身裙子,确实挺好看的。”韩秋由衷地赞叹了一句。 (╯^╰*)苏婉晴闻言,心中一喜,暗道自己这美人计果然奏效了! 就不相信这样,狗男人还能把持得住! 见证到本小姐的魅力了吧! 哈哈哈哈...... 然而,她还是太天真了。 一顿饭吃完,韩秋收拾了碗筷,跟两人聊了几句城中的事,然后…… 然后就又跟往常一样,拉着沈清照的手,钻进了那间能纳凉的空调房。 从头到尾,别说对苏婉晴动手动脚了,就连多余的一个眼神都没有! 砰——! 苏婉晴回到自己房间,一脚踹在门框上,气得胸口剧烈起伏。 “啊啊啊.....韩秋!你个狗男人!” 她算是看明白了,这家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柳下惠! 不,他就是单纯地只对沈清照这种软弱的女人感兴趣! 夸自己漂亮,夸自己衣服好看,结果一到晚上,就围着沈清照打转! ()啊啊啊啊! 本以为换上一身漂亮的裙子,展露自己的身段,就能让这登徒子化身豺狼,没想到他竟还是无动于衷! 老娘就一点魅力都没有? 苏婉晴越想越气,一头栽在床上,用蒲扇蒙住脑袋,在心里把韩秋骂了一万遍。 …… 另一边,地下室的木床上。 吱呀……吱呀…… 床板富有节奏地晃动着。 沈清照双臂勾着韩秋的脖子,俏脸绯红,气息微喘,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带着几分羞意和无奈。 “夫君……你……你就不能去找找婉晴妹妹吗?她……她也很漂亮呀,我看她……等了夫君许久了……” “今日还特地穿了新裙……” 沈清照无奈极了,她觉得韩秋也不像是个不懂风情的人,不可能看不出来呀。 韩秋俯身在她耳边,笑容满面,一脸享受的模样道:“耕地嘛,得一块一块来。先把这块最肥沃的耕好了,再去耕另一块也不迟……难道你现在不喜欢?” 沈清照闻言,脸颊红的更透。 “喜……当然喜欢,但……唉……”她闭上了眸子。 完蛋!明天大半天,怕是又下不了床了。 不行,必须得想个办法,让婉晴妹妹帮自己分担一下压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娶妻娶贤,能兴旺三代(第2/2页) 不然光自己一个人,迟早要被这头牛给耕死! 而且……总这样,万一怀上了怎么办? 韩秋如今正值事业上升期,要孩子的事,似乎还早了些。 想到这些,沈清照红润的脸上又有些惆怅,也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替父亲洗刷冤屈,光明正大地活在阳光下。 只希望夫君在肃政院,能越来越顺利吧。 目前自己能依附的人,也就只有他了。 …… 夜深人静,一场酣畅淋漓终于结束。 两人相拥而卧,享受着事后的温存。 韩秋将自己和李琰合作生意的详细细节,再跟沈清照讲了一遍。 “……事情就是这样,以后跟李公子接洽,还有铺子里的事,就全权交给你来打理了。” 沈清照听完,却有些不自信,一双小手紧张地攥着被角。 “夫君……你当真要把这么重要的事情交给我?我……我虽然识字,可从来没做过生意,万一……万一赔了钱怎么办?” “赔了就赔了。”韩秋握住她的小手,在她手背上亲了一下,语气轻松,“做生意嘛,哪有稳赚不赔的。你就当是练手,慢慢学。” 他看着沈清照,眼神很温柔。 自己可真是个善解人意的美男....... “再说了,那位李六公子,人家是皇商,门路广得很。咱们主要是出方子和点子,具体的经营,他那边自然会安排人手。你需要做的,就是当个掌柜,管管账,收收钱,不用你抛头露面,也不用你亲自去跟人谈生意。” “不管怎么说,我韩秋泥腿子出生,讨到大家闺秀做婆娘,温文尔雅,识文断字,坐在铺子里当个老板娘,总比变成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妇要强......” “瞧瞧这细皮嫩肉,变丑了夫君还嫌弃呢.....!”韩秋揉着她那白皙的小手,感觉性质又要上头了。 女人漂亮不漂亮,全看当夫君的怎么养。 韩秋自认为还是蛮好色的,媳妇漂漂亮亮的不香么,最后情绪价值都是在自己身上。 “夫君……又不正经……”沈清照小手捶了他胸膛几下,头埋的更深了。 (﹃)这个男人,还真是怪会撩。 她想了想,又提议道:“夫君,那……能不能让婉晴妹妹也跟着我一起去城里帮忙?她武功高,性子也直爽,有她在,我也安心些。 总留她一个人在家里,我怕她又偷偷跑去山上打猎,万一再遇到危险……” “这个提议好。”韩秋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让苏婉晴去铺子里,既能给她找点事做,省得她胡思乱想,又能跟沈清照做个伴,一举两得。 虽说她力气大,有点武艺,但姑娘家家总往山上跑,要是真出事,也怕万一啊! 马有失蹄的事可太多了,这山上哪年没有猎户失踪,连个骸骨都找不到。 “就这么定了。以后你们两个白天就一起进城去铺子,晚上等我下差,咱们在城里吃完饭,再一起坐马车回来,也免得麻烦做饭了。” “啊....这样会不会很浪费钱!” “呵!你提钱我倒是想起来了,今天还得了二十两碎银赏赐,等明天给你们些。这日子,好像自从娶了你们,貌似越来越顺了.....哈哈哈哈!” “哈.....好的夫君,我也觉得日子有奔头了!”她依偎在怀喃喃着。 有道是,娶妻娶贤,能兴旺三代,还真有点说法。 商定了今后之事,两人又说了会儿体己话,才相拥而眠。 …… 翌日清晨。 一辆马车缓缓驶出清水村,朝着鼎阳城的方向而去。 车厢里,气氛略显古怪。 沈清照和苏婉晴分坐两侧,前者温婉含笑,后者则气鼓鼓地抱着胳膊,扭头看着窗外,对韩秋的抱怨几乎写在了脸上。 到了城门口,三方分别。 沈清照带着还有些不情不愿的苏婉晴,按照地址去找那位‘李六公子’商谈合作事宜。 韩秋则径直去了肃政院。 刚一进案牍房,张猛就大大咧咧地凑了过来。 “老弟,好消息!”他从怀里掏出一本薄薄的卷宗,递到韩秋面前,“皇城司赵千户那边来人了,那女尸的身份,查清楚了!” “哦?我看看.....” 第87章 杀人作案后的两种反应 第87章杀人作案后的两种反应 韩秋接过那薄薄的卷宗,翻开第一页,一行娟秀的字迹映入眼帘。 【死者:柳花花】 【年方十九,原籍苏州,十岁年被卖入春风楼,乃是鼎阳城烟柳巷‘春风四艳’之一,艳名远播......】 卷宗后面还附上了春风楼老鸨的供词,详细罗列了柳花花平日里交往的恩客名单。 好家伙,这名单拉出来,半个鼎阳城的富商巨贾和闲散官吏怕是都要抖三抖。 嗯....还好,不叫柳如烟! “老弟......你瞧瞧,这柳花花可不简单。”张猛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我听人说,这春风楼的‘春风四艳’,个顶个的水灵。尤其是这个柳花花,琴棋书画还样样精通,最开始卖艺不卖身,清高的很。 想见她一面,那都得一掷千金,还得看人家心情.....这女人啊,一旦开了堕端,再想清高可回不去咯!” 张猛一边说着,一边比划着,“除了她,还有个叫白牡丹的,听说身段最是妖娆。另外一个叫红袖的,舞姿一绝...... 哦、还有一个叫绿绮的,弹得一手好琴。嘿,你别说....这名字起的,真讲究!” 韩秋听着张猛如数家珍般的介绍,眼角抽了抽。 这说的如此详细..... “张兄,听你这口气,莫不是常客?” “咳咳!”张猛老脸一红,连忙摆手,“韩老弟可不敢乱说....俺老张顶多是路过的时候,听楼里的小曲儿解解乏,可从来没干过那等腌臜事。 家里的婆娘要是知道了,非得扒了我的皮不可!” 看着他那一脸心虚又后怕的模样,韩秋差点笑出声。 好家伙,真没看出来,这还是个妻管严。 嗯.....也是,张猛看着就很老实厚道,听妻子话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两人正说着,徐菀青从外面走了进来,神色有些严肃。 “卷宗都看过了?” “看过了,徐姐。” 徐菀青点了点头,走到两人面前,声音压低了几分,道:“我刚从严大人那里过来......上头对此案非常重视,最后给了我们两天时间。” 她伸出两根手指。 “两天之内,必须结案。若是找不到真凶,为了给宫里一个交代......”她顿了顿,语气里透着一丝无奈,“就只能让老封客栈的掌柜和伙计顶罪了。” “什么?!”张猛语气拔高,不假思索道:“徐姐,那老板看着也不像凶手啊....!” 徐菀青深深看了他二人一眼,幽幽道:“贡商死在京城,死得如此惨,朝廷的脸面不能不要。所以....必须有人为此事负责,否则无法向陛下和江南那边的商会交代。” 韩秋默然。 这个时代的规则就是这样,人命在很多时候,并不比当权者的脸面更重要。 古代的刑讯手段,什么‘大记忆恢复术’一上,别说是屈打成招,就是让你承认自己是天王老子下凡,也由不得你不认。 自古以来,冤假错案,史不绝书。 可自己来到这世界走一遭,遇此事,也只能该尽多大力,就尽多大力。 一来,是良心上过不去。 二来,也是最重要的一点,若是稀里糊涂地让客栈老板顶了罪,那这案子就算结了,功劳簿上记下的,也只是皇城司的赵千里等人。 他们肃政院不过是走了个过场,屁的好处都捞不着。 可若是能凭自己的本事,找出真凶,那就不一样了。 这可是惊动了圣驾的案子! 一旦破获,那功劳可是实打实的。 不为别的,就为了那小旗的官身,他也得拼一把! ...... 徐菀青走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杀人作案后的两种反应(第2/2页) “张兄!”韩秋忽然开口,眼中闪烁着异样的光芒,“实不相瞒,我心中已有些猜测,但还需印证。” 张猛一愣:“老弟,你有头绪了?” “有,但还不能笃定。”韩秋的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不过....两天时间,我想应该够了。” 他拍了拍张猛的肩膀,笑道:“接下来,就得辛苦张兄陪我四处走走了。我想....答案很快就会自己浮出水面。” 张猛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看着韩秋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也不知怎地,心里就是踏实了许多。 “行!老弟你说怎么干,俺就怎么干!这脑子的事俺不擅长,全听你的!” …… 接下来的两天,鼎阳城的烟柳巷,麻烦事不断。 两名身着肃政院官服的差役,一个魁梧如铁塔,一个清俊如书生,每日里从早到晚,就在春风楼附近来回晃悠。 他们也不进去,就是在这条巷子里,跟街边的小贩聊聊天,跟拉客的龟奴扯扯淡,偶尔还去对面的茶楼里坐上一坐,一双眼睛却始终没离开过春风楼的大门。 这架势,引得不少人侧目。 春风楼的老鸨更是急得像是热锅上的蚂蚁。 这天下午,她终于忍不住了,扭着水蛇腰,捏着香帕,亲自迎了出来。 “哎哟,两位官爷,您二位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老鸨脸上堆着笑,话里却带着哭腔,“您二位天天在这门口一站,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春风楼犯了什么王法呢。 这几天,客人都少了一半,姑娘们都快揭不开锅了!” 张猛虎目一瞪,厉声道:“皇城司协同肃政院办案,休得多言!再敢聒噪,小心把你们这楼都给封了!” 老鸨被他这么一吼,吓得花容失色,不敢再多说半个字,连忙点头哈腰地退了回去。 自此,再无人敢来打扰。 韩秋和张猛两个,就这么又在众目睽睽之下,监视了春风楼整整一天半。 “老弟,你说咱到底在这儿看啥呢?这楼里人来人往的,眼睛都看花了,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啊!”张猛有些沉不住气了。 这样办差虽然轻松,可却也稀里糊涂,像是摸鱼浪费时间似得。 或许是吃苦习惯了,不累点不适应。 韩秋听着他抱怨,却是不急不躁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目光依旧锁定着春风楼的方向。 “张兄,别急嘛。” “根据我总结来到的办案之道....凶手杀了人,还故布疑阵,说明他心思缜密,胆子也大。这样的人,在犯下如此大案之后,通常会有两种反应....” 张猛一听韩秋讲起办案之道,也是立马精神起来。 “韩老弟,什么反应.....快说快说,别和俺老张打哑谜了!” “要么,是远走高飞,彻底消失。” “要么,就是会忍不住回到案发地附近,窥探官府的动向,欣赏自己的‘杰作’。” 韩秋竖起两根手指,心理学上这叫什么来着? 他有点不记得了,但道理确实有这个道理。 “我们这么大张旗鼓地守在这里,就是要做给他看。试想一下,他若是知晓我等办案方向围绕着烟柳之地,若我等方向正确,他自会露出马脚!因为他会害怕我等看出些什么.....” 张猛眉头微皱,“那若是我们办案方向是错的呢?” “那他一定会觉得我们是蠢货,为了满足自己优越感,大概率还会去客栈瞧瞧。所以,无论是那种情况,我们在这里等着.....” “等着他露出马脚即可,当然.....最差的情况就是那凶手已经逃出了城,我们就是在做无用功。” 听着韩秋说的头头是道,张猛一阵头大,思索好半天才跟着点点头。 第88章 商议合作,兰台四句真出自于夫君 第88章商议合作,兰台四句真出自于夫君? 与此同时,另一边。 鼎阳城南,听雨轩。 城中最为雅致的茶楼之一,往来皆是富商雅士。 二楼临窗的雅间内,李琰一身月白锦袍,手持玉骨折扇,颇有几分翩翩公子的风范。 他看着坐在对面的沈清照与苏婉晴,将一份早已拟好的契书,轻轻推了过去。 “两位嫂夫人,这是合作的契书,二位请过目。铺子的地契、钥匙也都在这里。” 李琰指了指桌上的一个锦盒。 “铺子就在城东最繁华的明鸿大街上,三层的小楼,位置极佳。里面的伙计、账房,还有后院工坊里的匠人,我都已经安排妥当了。二位只需要掌总,盯着账目,再将韩兄那些新奇的点子,变成实物便可。” 沈清照拿起契书,仔细地看了起来。 上面的条款清晰明了,利润分成也完全按照韩秋之前所说,韩秋占七成,李琰只占三成,并且所有前期的投入,都由李琰一力承担。 这条件,会不会......优厚得有些过分了? 沈清照虽然没做过什么生意,但也不是大傻子,按照这契书,她们两个不就纯坐着收钱了么? 谁家做生意能这般容易? “李公子,这……这分成,是不是太厚待我们了?”沈清照有些不确定问道。 李琰哈哈一笑,摆了摆手:“嫂夫人此言差矣。我出的是钱,韩兄出的可是无价的智慧,动手能力固然重要,想法才是财富的源泉。再说了,我与韩兄一见如故,这点诚意,算不得什么。” 一旁的苏婉晴抱着胳膊,虽然没说话,但一双美目也在暗中打量着李琰。 她总觉得,这个自称‘李六’的皇商,身份不简单。 那通身的气派,绝非寻常商户子弟能有。 在苏州的时候,她也没少接触皇商的公子小姐,说实话.....多少带着点铜臭味。 而面前的‘李二’温文尔雅,行事虽商道重重,但那股大族世家耳濡目染的气质可不会骗人。 沈清照是谈判的代表,见李琰语气坚决,确定契书没有什么陷阱后,这才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按了手印。 至此,合约正式达成。 “哈哈哈,嫂夫人真是,我一个皇商子弟,还能在文字上面做手脚坑韩兄嘛!”李琰扇着扇子调侃道。 “抱歉李公子,我也是第一次尝试接触这些,仔细些大家合作也安心......”沈清照不卑不亢,会以笑容。 谈完了正事,气氛也轻松了些。 沈清照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李公子,有件事……我想向您打听一下。” “嫂夫人但说无妨。” “我与婉晴妹妹这几日进城,总听人说起……‘兰台四句’,还说……说那番话的人,是……是我们家夫君?” 她问出这话的时候,心里还是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韩秋没有跟她们提过半个字。 若不是城里传得沸沸扬扬,她们至今还蒙在鼓里。 李琰闻言,满脸惊讶地挑了挑眉:“哦?怎么,韩兄竟没跟二位说起此事?” 沈清照和苏婉晴对视一眼,齐齐摇了摇头。 李琰愣了下,旋即笑道:“那日兰台清辩会,我亦在场。韩兄的风采,啧啧…那可真是……难以用言语来形容!” 见二人好奇,他便将那日清辩会上,韩秋如何舌战群儒,如何将白鹿书院等人驳斥得哑口无言,最后又如何抛出那‘兰台四句’镇压全场的经过,绘声绘色地简述了一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商议合作,兰台四句真出自于夫君?(第2/2页) 两女听得是目瞪口呆,心神俱震。 光是听转述就这边,这要是在现场.....岂不是... “你……你是说……韩秋那家伙,一个人把一群大儒都给说趴下了?”苏婉晴瞪大了眼睛,小嘴微张,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 在她印象里,韩秋虽然聪明,会破案,会做些新奇玩意儿,但怎么也跟‘大文才’这三个字挂不上钩啊! 李琰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暗笑。 好家伙,当着外人的面,直呼夫君名讳么? 感觉怪怪的! 他顿了顿,还是一本正经地点头,“苏姑娘,韩兄之才,绝非常人能及。无论是破案之能,还是这经世之学,都堪称顶尖。” “如今那‘兰台四句’,早已传遍了整个鼎阳城。我听说,就连国子监那边都被惊动了,祭酒大人亲自派人来打听,想要见一见韩兄呢。” 国子监! 听到这三个字,姐妹两个都忍不住同时侧头对视了眼。 彼此眼中震惊更甚! 那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大禹王朝的最高学府,是天下读书人心中最神圣的殿堂! 能被国子监的祭酒看中,这.....这就有点离谱了。 “好了,言尽于此。”李琰站起身,拱了拱手,“铺子的事已了,在下还有要事,得去找韩兄商议,就先告辞了。” 说罢,他便转身潇洒离去。 雅间内,只剩下沈清照和苏婉晴两人,面面相觑,久久无言。 …… 拿着店铺的钥匙,走在明鸿大街上,两人依旧有些回不过神来。 “清照,那家伙……韩秋他真有那么厉害?”苏婉晴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他能把大儒怼得说不出话?还能说出那什么‘为万世开太平’?我的天,我本以为他破案厉害,顶多是科举也能考个功名,顶多到举人……没想到……水平竟这么高!” 沈清照毕竟是侍郎之女,自幼饱读诗书,她比苏婉晴更能理解那四句话的分量。 她拉了拉苏婉晴的手,轻声道:“婉晴,你是不知。那‘兰台四句’,‘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已经不是寻常的诗句文章了。 可以说这……这堪比为天下读书人立下了一座精神的丰碑,指明了毕生追求的道路。文辩这种文坛集会,我也在外围坐看过大儒论辩! 一个人的思想,就在字里行间的几句话中,也象征着一个人的胸襟与气魄,韩秋能临场所悟,说出这四句惊世之言,其才已然远超常生!” 苏婉晴虽然听得半懂不懂,却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那……那要是让韩秋去参加科举,他岂不是能考个状元回来?” 沈清照哑然失笑,摇了摇头:“状元之才,不仅看学问,也看机、机缘。但以夫君的才学,即便不是状元,也定能名列前茅,将来出将入相,主政一方,应该并非难事。” 机缘嘛,懂的都懂......有人脉,有背景,那机缘就大大的多。 咳咳..... “好家伙!”苏婉晴深吸一口气,“那岂不是说,咱们俩捡了个天大的便宜?” 她掰着手指头算着,“一个皇城司的铁卫,结果是个文武全才的绝世妖孽,哦不....应该是文智方面的全才。这不就跟凤凰掉进鸡窝里,被咱们俩给捡着了?” 第89章 【礼物加更】一步登天的机会? 第89章【礼物加更】一步登天的机会? 鸡....鸡窝? 这个形容差点把沈清照给雷住。 想想也是.... 想当初,她们一个是要被送入教坊司为妓的罪臣之女,一个是要被问斩的知府千金。 如今,却嫁了这么一个深藏不露的夫君。 不但才思敏捷,文韬智略样样精通,样貌也清俊不凡,最重要的是,他很尊重她们…… 古人云,夫为妻纲,能做到平等对待妻子的人都少之又少,更不要说发自内心尊重了。 沈清照看着苏婉晴那嘟囔着小嘴的模样,胳膊肘戳了戳她,促狭地笑道:“怎么了婉晴,现在是不是有点后悔了?” “后悔什么?” “后悔之前对他那么凶呀。”沈清照掩嘴轻笑,“我觉得,你可以找夫君好好谈谈。以你的样貌,你的性子,我想夫君没有不喜欢的道理。” “呸!老娘才不要!”苏婉晴俏脸一红,嘴上却依旧强硬,“谁稀罕他似的!等……等哪天把老娘惹急了,我定把他绑在床上,然后……然后狠狠地……” “狠狠地什么呀?”沈清照歪着头,一脸坏笑地追问。 “哎呀!不跟你说了!”苏婉晴的脸颊涨得通红,用力跺了跺脚,快步朝前走去。 “哈哈!”看着那窘迫逃离的背影,沈清照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傲娇如苏大小姐,怎么可能不被有才华实干的人吸引。 就是不知,她何时才能给自己分担压力。 沈清照迈着小步,不敢动作太大,“等等我婉晴!” ...... 正午时分,烈日当空。 韩秋和张猛在春风楼外守了一上午,热得是汗流浃背。 今日过后,明早就得交差了。 虽然说给他们两天侦办破案时间,实则那只是对他们而言,上官的时间期限是三天。 总不能给下面布置任务也卡的刚刚好。 两人找了街角一家小酒铺,要了两碗凉面,一盘酱牛肉,总算是得了片刻清闲。 “老弟,这已经两天多了,徐大人那边多半是不指望咱们了,咱们今日这等了一上午,还是没发现什么可疑的人啊。”张猛呼噜呼噜地吸着面条,含糊不清地说道。 韩秋刚要说话,一个熟悉的身影便出现在了酒铺门口。 “韩兄,可让小弟我好找啊!” 来人正是李琰。 张猛一愣,并不认得此人是谁。 韩秋却是站起身,笑着拱了拱手:“李公子,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他为两人互相介绍了一番,张猛这才知道,眼前这位就是跟韩秋合伙做生意的李六公子,连忙起身行礼。 李琰随意地摆了摆手,自来熟地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就夹了一片牛肉塞进嘴里。 “韩兄,先跟你说个好消息。铺子的事,已经跟你家两位娘子谈妥了,契书也签了。过个十天半月,等第一批货出来,银子就该源源不断地送上门了,你且放宽心。” 韩秋笑了笑,给他倒了杯茶,“李公子特地跑这一趟,不会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吧?” “嘿嘿,真是什么都瞒不过韩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礼物加更】一步登天的机会?(第2/2页) 李琰放下筷子,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神色也变得郑重起来。 他看了一眼旁边埋头吃面的张猛,似乎有些犹豫。 韩秋道:“张兄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李琰这才点了点头,压低了声音:“韩兄,实不相瞒,小弟今日前来,是代一位长辈,向你问策的。” “问策?” “正是。”李琰道,“那日兰台清辩会后,你那一番高论,尤其是关于书院学阀之弊的言论,引起了那位长辈的深思。 他老人家认为,书院积弊已深,科举之路被世家门阀把持,长此以往,国将不国。他老人家想问问你,对此……可有良策?” 韩秋听完,眉头微不可察地一皱。 一个皇商,就算再有钱,也犯不着操心书院改革这种国之大事吧? 他试探性地问道:“不知是哪位大人,如此心系社稷?李公子,你这位长辈,莫非是朝中重臣?” 李琰愣了下,旋即干笑两声,打了个哈哈。 “韩兄说笑了。不过是那位长辈与朝中几位大人相熟,听他们谈起此事,忧心忡忡,这才想听听韩兄的高见。 毕竟,韩兄你那‘兰台四句’,可是振聋发聩啊!若能献上一两计,说不定能得圣心大悦。这对你我今后的前程,可都是大有裨益的。”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韩秋。 一个是商道,一个是官道,两者皆有利可图。 韩秋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圣心大悦! 能直接将计策递到皇帝面前! 好家伙,听这李公子的意思,他的背景,绝对不止是简单皇商那么简单! 背后还站着,极有可能是一位能够直达天听的顶级权贵! 想想也是,偌大的鼎阳城,皇商总共也就那么五个。 没点背景,能拿到名头吗?! 韩秋念头豁达,敏锐察觉到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天大的机会! 他原本的计划,是按部就班,在肃政院里慢慢熬资历,破几个案子,一步步往上爬。 可现在,一条通往权力中枢的捷径,就这么摆在了他的面前。 若是能借此机会,让自己的名字,自己的才学,直接被当今圣上注意到…… 那还熬个球的资历! 一步登天也未尝不可。 韩秋呼吸稍显急促,强行压下心头的激动后,大脑飞速运转。 书院改革,科举之弊…… 这些问题,在前世的历史中,有无数的先例和解决办法。 比如什么王安石变法、张居正改革…… 看着韩秋陷入沉思,李琰也不催促,只是端起茶杯,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良久,韩秋缓缓抬起头,眼中已是一片清明。 他看着李琰,一字一顿地说道:“李公子,此事体大,三言两语说不清楚。” “这样,你给我三天时间。” “三天后,我们促膝长谈,兴许能给你一份完整的章程。” “好!一言为定!” 第90章 天衣无缝的布局 第90章天衣无缝的布局 宋家府邸,书房。 宋南奕脸色铁青,似乎就没有怎么正常过。 他胸膛剧烈起伏,盯着角落阴影里的那道黑影。 “幽影!不是说有办法让韩秋那小子身败名裂?!” “现在那小子现在都快成鼎阳城的文坛新贵了!兰台四句,好一个兰台四句!现在满大街都在传,我听说国子监的人都对他另眼相看,这要是让他去了国子监那边,岂不是把我等的脑袋踩在泥里!?” 宋南奕说着,一脚踹翻旁边的凳子。 “再这么下去,他怕是真的要被圣上注意到!到时候,他要是翻了身,第一个要对付的就是我们宋家!这种疯狗现在杀不得,你们到底能不能毁了他?!” 自从清辩会那日颜面扫地,他已经好几天没出过门了。 整个鼎阳城的公子圈,都快把他和陈文轩两个给当成笑话! 角落里的幽影,依旧戴着那副毫无情绪的青铜面具,纹丝不动。 心中却越发不满,这个宋南奕和他大哥与老爹秉性差远了。 永远都是‘急’! “宋公子,稍安勿躁。” “局,已经布下了。”幽影的声音平淡无波。 “什么局?” “一个让他永世不得翻身的死局。” 幽影缓缓道:“那个客栈的案子,宋公子应该听说了吧?” 宋南奕一愣,随即点头,“略有耳闻,不是说一个江南来的贡商死在了客栈,还被割了头,闹得挺大,鼎阳商圈都传遍了。” “那个案子,是我们做的....” “什么?!”宋南奕听后顿时大惊失色,“你...你们?” 幽影仿佛很满意他的反应,不紧不慢地解释道:“皇城司和肃政院那帮蠢货,已经掉进我们设好的陷阱里了。他们的调查方向,看似没错,正在追查那个叫柳花花的风尘女子。” “但他们永远也查不到真正的凶手。” “时间一到,为了给宫里一个交代,他们唯一的选择,就是把那个倒霉的客栈掌柜推出去顶罪,砍了他的脑袋,草草结案。” 宋南奕听得有些云里雾里,皱眉道:“这……这跟韩秋有什么关系?就算杀了掌柜,也只是桩冤案,牵连不到他身上吧?” “好戏,在后头。” 幽影的面具下,脸上露出了一丝诡异的笑。 “等那掌柜的人头落地,案子看似尘埃落定之后……我们会让‘真正的凶手’,主动去官府投案自首。” 宋南奕先是一愣,刚开始没明白。 待反应过来后,瞳孔猛地一缩! 难道说...... “到时候,整个鼎阳城,乃至全天下的人都会知道,皇城司和肃政院,为了结案,屈打成招,制造了一桩天大的冤案!” “宋公子,你试想一下,那些各地为了秋典而来的富商们会如何感谢,圣上又会作何感想?是勃然大怒,还是龙颜大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天衣无缝的布局(第2/2页) “届时,为了平息民愤,为了皇家的脸面,必须有人为此事负责!” “你该不会是说,韩秋要为此背锅?”宋南奕有点不确定,但眼中却很是兴奋。 “呵呵!”幽影轻笑一声,抬眸看向远处,语气玩味道:“赵千里、严明那些当官的,会自己出来背这个黑锅吗?不,他们只会把责任,推给底下办事的人。” “而这桩案子,底下办事的人里,谁的官职最低?谁最适合当这个替罪羊?” “是……是韩秋!”宋南奕脱口而出。 “没错。” “他一个不入流的铁卫,一个肃政院的协理行走,还是严明的随从,正是最完美的炮灰。到时候,就算不死,也得被革职流放,这辈子都别想再踏入仕途半步!” “哈哈哈!”宋南奕听后终于忍不住开怀大笑,眼中已然能想到韩秋那戴着枷锁上刑的样子。 幽影的这番话说的很在理。 严明、赵千里那帮人,看似一群清流,可真若是出了事,首先要保的不就是自己的名节? 古往今来,有多少大官是能站出来扛事的! 也就是逼到万不得已才会站出来! “韩秋口口声声说我等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书蠹,可他一个制造冤案的酷吏,他那兰台四句,还不是会成为天下人耻笑的把柄!” “高!实在是高!” 宋南奕听完,佩服不已。 这计策,环环相扣,阴毒至极! 杀人,不过是第一步。 真正的杀招,是诛心!是让他身败名裂,永世不得翻身! 宋南奕忍不住大笑,之前的烦躁和愤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病态的兴奋。 他看着幽影,拱拱手道:“幽影兄,方才……是小弟我太心急了,多有得罪,还望海涵。”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百两的银票,递了过去。 “此事若是办成,我宋家再额外奉上一百两,聊表心意!” 幽影却没接那银票。 “宋公子,等着看好戏吧。” “不出五日,就是那韩秋的死期。” 说完,他身形一晃,如鬼魅般融入了黑暗之中,消失不见。 书房内,只剩下宋南奕一人,对着空气发出了桀桀桀的怪笑声。 韩秋啊韩秋,你不是能言善辩吗? 你不是能舌战群儒吗? 这次,我看你还怎么翻身! 除非你能通神,在两天之内,把藏起来的真凶给揪出来! 否则,就等着身败名裂吧! 而且,就算找出了铁刀会准备的那个凶手,他们也能立刻推出另一个人来顶罪,真真假假,虚虚实实,没有人斗得过铁刀会? 这次的局,天衣无缝! 第91章 苏州老熟人? 第91章苏州老熟人? ...... 入夜,鼎阳城的街道华灯初上,喧嚣鼎沸。 街道两旁,酒肆茶楼的灯笼连成一片。 小贩的叫卖声、食客的谈笑声、街边艺人的弹唱声,妥妥一个盛世之景。 韩秋驾着马车,载着沈清照和苏婉晴,穿行在这不夜城中。 最后在一家名为醉仙居的酒楼前停下,将车交给店伙计安顿,带着两个娘子上楼,找了个僻静雅致的靠窗位置,点了三样精致的小菜。 “今天咱们也奢侈一把。”韩秋笑着给两人倒上清茶。 苏婉晴忙活了一天,早就饿坏了,看着满桌的佳肴,也顾不上什么淑女风范,拿起筷子就大快朵颐起来。 韩秋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想笑。 这....应该不至于吧? 难道中午没有吃饭!? 苏婉晴察觉到他的目光,瞪了他一眼,“看什么看?没见过本小姐吃饭啊!” “没人和你抢,慢点吃,别噎着。”韩秋调侃道。 一旁的沈清照,小口地吃着菜,动作优雅,与苏婉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她放下筷子,美目盈盈看着韩秋,轻声开口道:“夫君,今日我与婉晴妹妹见了那位李六公子,铺子的事都谈妥了。” “嗯,辛苦你们了。” 沈清照犹豫了一下,又道:“我们还从李公子口中得知……那兰台四句,当真是夫君所作?夫君为何从未与我们提起过?” 苏婉晴也停下了筷子,竖起耳朵,投来好奇目光。 韩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故作随意地耸了耸肩。 “嗨,多大点事,一时忙忘了。怎么,现在知道也不晚嘛。” 他咧嘴一笑,带着几分得意,“你们夫君我,厉害吧?这肚子里的学问,多着呢!” 沈清照听到他亲自承认,看他的眼神都变了不少。 苏婉晴则撇了撇嘴,放下碗筷,哼了一声道:“文的方面是挺厉害,要不……你再练练武?做个文武双全的大全才?” 韩秋一听,连连摆手。 “可别!我这小身板,手不能提肩不能扛的,连耕地都累得半死,哪是练武的料?天生就是动脑子、拿笔杆子的命。” 他话锋一转,又笑嘻嘻地看向苏婉晴,道:“再说了,家里不是有苏女侠在嘛,有你保护我,什么宵小之辈我都不怕。” 苏女侠三个字一出,苏婉晴的脸瞬间垮了下来。 之前韩秋这么叫她,她还挺高兴,只觉得是夸她。 可现在,这话听在耳朵里,怎么就那么刺耳呢? 什么叫有我保护你? 说到底,不还是嫌自己像个男人,不像沈清照那么柔柔弱弱,需要保护!! 或许,韩秋不愿意碰自己,就是因为这个?觉得自己一点女人味都没有,像个糙汉子!! 苏婉晴越想越气,小脸憋得像个河豚,又开始生起了闷气。 “哼!” 看着她那龇着牙,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韩秋一头雾水。 怪了,这姑奶奶又怎么了?! 之前夸她苏女侠,她不还挺开心的吗? 今天这是吃错药了? 他正想开口问问,听听她到底是什么个想法和意思。 就在此时,一道尖锐的女声,从不远处传来。 “咦?苏婉晴,真的是你......!?” 韩秋眉头一皱,循声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苏州老熟人?(第2/2页) 只见楼梯口方向,走上来四名衣着华丽的年轻女子,个个珠光宝气,前呼后拥。 为首那女子,约莫十七八岁,穿着一身桃红色的锦绣襦裙,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眼神里却透着一股子刻薄和傲慢。 苏婉晴看到那女子,脸色瞬间变了。 “林燕儿?” 那叫林燕儿的女子咯咯一笑,挪步走了过来,目光在苏婉晴身上扫了一圈,充满了鄙夷。 “竟然能在这里遇到你.....苏婉晴,你不是因为谋逆,被押进京城问斩了吗?怎么还活得好好的?” “哦.....我明白,是不是委身了哪个狱卒,才换来一条小命啊?” 林燕儿还是对皇城诏狱这边的勾当蛮清楚的,只要有钱有权,妥善处理好。 买一条命并非问题。 林燕儿的话,令苏婉晴瞬间红温。 不过,生气归生气,她却一句话也反驳不出。 因为从某种意义上说,她的情况,和林燕儿说的也差不多。 韩秋并非狱卒,但自己确实是依靠他才活命的! 韩秋站起身,将苏婉晴拉到自己身后,目光平静地看着林燕儿,“你是什么人?” 特么得,吃个饭,竟然还能碰到苏婉晴的熟人,而且还是不善的那种。 真是倒胃口! 林燕儿上下打量着韩秋,反问道:“你又是苏婉晴什么人?” 话落,她身后的一名女子也阴阳怪气地附和,“燕儿姐,你跟她废什么话。一个罪臣之女,指不定用了什么肮脏手段才从诏狱里出来,跟这种人说话,都脏了咱们的嘴。” 苏婉晴:“林燕儿,你再嘴里喷粪,信不信老娘撕了你的嘴。他.....是谁,他是我的男人,怎么样吧!!” 说着,苏婉晴就主动拉住韩秋的手,昂起雪白的脖颈,傲视着对方。 林燕儿看着两人交握的手,脸上的嘲讽之色更浓。 “男人?你男人穿的应该是官衣吧,看上去连九品都达不到,还真是委身给了狱卒当便宜媳妇,一个不入流的差役,也配叫男人?苏婉晴,你还真是越活越回去了。” 说罢,她身后的几个女子也跟着哄笑起来。 当初在苏州,苏婉晴是知府千金,而她林燕儿不过是商贾之女。 但凡是氏族圈子里公子小姐举办的游园会,苏婉晴仗着身份都是众星捧月般的存在,自己可没少在其手中吃瘪。 甚至苏婉晴还曾当众羞辱她是个白莲装货,导致后面一度成为笑柄。 这口气,林燕儿一直憋在心里。 如今风水轮流转,苏婉晴成了阶下囚,她林燕儿却因为家中生意,搭上了京城里的大人物,即将与工部一位郎中的公子定下婚约。 此消彼长,她怎么能放过这个羞辱苏婉晴的绝佳机会? “我夫君是什么人,还轮不到你来置喙。”苏婉晴厉声呵斥,上前一步,将韩秋护在身后。 看着那撸袖子的架势,韩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怎么感觉身份有点逆转了呢? 出门在外,不都是男人保护女人....... 不行,自己一个大男人,就算力气比不得苏婉晴,也不能让媳妇去顶事啊! 那岂不是显得自己很窝囊。 “婉晴,交给夫君吧,你这拳头打人还怪疼的,可别把手伤了,夫君我会心疼的!” 韩秋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第92章 (˙ε˙)真是个狗男人.... 第92章(˙e˙)真是个狗男人..... “婉晴,交给夫君吧,你这拳头打人还怪疼的,可别把手伤了,夫君我会心疼的!” 韩秋拉着她的手,轻轻拍了拍。 苏婉晴原本还爆的脾气,被韩秋这么温柔细语一说,搞得脸红的像个鹌鹑。 “不是你......哎呦.....” (˙e˙)真是个狗男人..... 韩秋一步上前,看向林燕儿等人脸色发冷道:“你不是想知道我是何人......” “在下韩秋,皇城司从九品铁卫,兼任肃政院协理行走,严大人名义之生,皇商徐氏之弟......” 韩秋开始了扯大旗,身份说的越多越长,就越能唬人。 甚至还扯上了徐菀青,毕竟她自己都说称呼她为徐姐,自己算是半个弟弟也合理吧! 很合理.....! “我娘子苏婉晴,当初是受人诬告牵连入狱,如今早已脱去罪籍,是清清白白的良籍之身。” “几位姑娘若是再这般口无遮拦,休怪韩某不讲情面,以诽谤朝廷命官家眷之罪,将你们请去肃政院喝茶!” 话音落下,林燕儿几人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了。 严明? 肃政院? 皇商徐家? 这几个名头,哪一个拎出来,都足以让她们这些商贾之家喝一壶的! “韩秋……你就是韩秋?”一个女子忽然瞪大了眼睛,失声叫道。 “哪个韩秋?” “还能是哪个!就是最近传的正盛那位,作出那什么四句名言的韩秋啊!” 此言一出,林燕儿几人看向韩秋的眼神,无不懵逼。 这.....这不对吧! 她们本以为,能作出那等惊世之言的,定是哪位出身高贵的世家公子,也得是个书香门第的儒生,怎么也想不到,会是眼前这个穿着朴素的皇城司铁卫。 苏婉晴见状,腰杆瞬间挺得笔直,脸上满是傲然。 “没错!就是他!我男人!厉害吧!” 沈清照站在后面笑而不语,果然.....婉晴这家伙就是会嘴硬! 也不知谁白天说韩秋有什么了不起的,晚上却当众拿出来炫耀。 林燕儿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嫉妒又恼火。 凭什么! 凭什么苏婉晴这个落魄的罪臣之女,凤凰成了野鸡,还能捞到一个风头尽出的男人! 不应该成为诏狱中,那些猥琐老男人的玩物,悲惨过完一生吗? 她咬了咬牙,冷笑道:“不、不就是作出几句酸词又如何?说到底,还不是个上不得台面的鹰犬爪牙! 一个泥腿子,一个罪臣女,你们俩还真是绝配!” “识相点赶紧滚,别在这儿碍眼!待会儿我等的贵客就要到了,要是冲撞了贵人,你们十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她话音刚落,身后便传来一个清脆悦耳,却带着几分不悦的女声。 “哦?我倒想知道,是哪家的贵客,这么大的排场?” 众人闻声回头。 只见一个穿着鹅黄色襦裙的少女,正俏生生地站在楼梯口,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侍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e˙)真是个狗男人.....(第2/2页) 少女约莫十五六岁,明眸皓齿,顾盼生辉,身上带着一股与生俱来的贵气。 林燕儿一看到那少女,脸色大变,连忙换上一副谄媚的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李……李小姐,您怎么来了?” 她虽然嘴上叫着李小姐,但那恭敬的态度,却像是见到了主子。 来人,正是七公主李楚宁。 和李琰一样,在外都是以皇商子弟的身份示人,但林燕儿却很清楚这李小姐就是公主殿下。 公主殿下在外不愿暴露身份,她自然也不敢乱说。 而且今日她们邀见的贵客就是公主殿下! 李楚宁压根没理她,一双灵动的眸子在场中扫了一圈,很快就落在了韩秋身上。 “是你?” 她认得韩秋,那日在清辩会的阁楼上,她可是亲眼见识过他的风采。 “小女见过韩铁卫。”李楚宁竟是走上前,对着韩秋盈盈一礼。 韩秋连忙回礼:“不敢,不知姑娘是?” 林燕儿等人彻底看傻了眼。 这……这是什么情况? 这位身份尊贵无比的李小姐,竟然对一个皇城司的铁卫如此客气? 苏婉晴可不管那么多,见来了个好像能说上话的,立刻上前一步,指着林燕儿告状。 “这位小姐,你来评评理!我们在这里吃饭,没招谁没惹谁,这几个人就跟疯狗一样冲上来,对着我们又骂又嘲讽,还让我们滚!” 李楚宁听完,俏脸瞬间沉了下来。 她六哥李琰可是千叮咛万嘱咐,这个韩秋是个人才,一定要交好。 这几个不长眼的东西,竟敢当着自己的面,欺负六哥的合作伙伴? 六哥的合作要是黄了,还怎么赚大钱! 不赚大钱还怎么给自己修建公主府! 简直big胆! “林燕儿!”李楚宁的声音冷了下来。 “在……在……”林燕儿吓得一哆嗦。 “我与你家中商谈生意,看重的是诚信与人品。今日一见,你这般尖酸刻薄,毫无教养,可见你林家家风也好不到哪去。这生意,不谈也罢!” 李楚宁又笑盈盈地看向韩秋,语气温和了许多。 “韩铁卫,别跟她们一般见识。我六哥常跟我提起你,说你是百年难得一见的大才呢。” “啊?你六哥,难不成是....李六公子?” “是嘟!” 李楚宁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一眼面如死灰的林燕儿等人,“还不快滚?” “李小姐,这就是个误会,我们只是......” “嗯!?” 林燕儿看着李楚宁那不怒自威的眼神,顿时不敢再说下去,几人只好灰溜溜逃离了现场。 她们怎么也想不明白,一个皇城司的铁卫,怎么就让李小姐如此另眼相待了? 尤其是知道李楚宁身份的林燕儿,更加觉得匪夷所思。 堂堂公主殿下,竟然对着一个泥腿子点头哈腰,好像还一脸崇敬。 不就是会写了诗词,懂那么点经学罢了。 这世道,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癫? 第93章 李楚宁,李酥酥 第93章李楚宁,李酥酥 林燕儿一行人灰头土脸的离开了醉仙居。 一直下到街角,才停下脚步,不过几人一个个脸色却难看到了极点。 “燕儿姐,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一个女子心有余悸地双手叉腰道:“那个李小姐,到底是什么来头,那眼神刚刚我感觉后背都发凉!她怎么会对一个皇城司的泥腿子那么客气?” 另一人也跟着附和道:“是啊,还有那个韩秋!兰台四句出自于一个铁卫之手,简直滑天下之大稽,闻所未闻,那人不会是故意诓骗咱们的吧!” 林燕儿听着两人的话,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憋屈,这才咬牙切齿道:“那个李小姐的身份,你们别瞎猜,总之是我们惹不起的人!!毕竟她姓李,当今天家也姓李,指不定就是什么皇亲国戚......” 闻听此言,几名女子皆是一惊。 皇城五大皇商,李姓占其一,不过人家一直对外声称是清平李氏,从来没有承认自己和皇族有关联。 毕竟李姓又不是什么稀罕姓氏,天下姓李的人多了。 还能人人都是天家那边的? 被林燕儿这么一说,其余人也不敢太放肆抱怨了! 要真是什么皇亲国戚,她们背后的家族也得罪不起,日后求口饭还是得看这大禹的天! “至于你们口中的那个韩秋……”林燕儿眼中闪过一丝怨毒,“这两日我倒是听说过此人,没有什么背景人脉,不过是仗着几句歪诗成名,指不定是从哪里抄窃来的,还真以为自己是个人物了!” “燕儿姐,那咱们怎么办?听李小姐那意思,是想断了和咱们家的生意往来啊!那可是秋季大典的生意,要是黄了,咱们几家损失可就大了!” “是呀!回去爹爹若知晓我等办事不利,把李氏给得罪了,恐怕我等都免不了受罚......” 这才是她们现在最关心的问题。 韩秋、苏婉晴什么的根本不重要,生意才是关键。 为了促成今日的晚宴相聚,她们背后的主家可都出了不少力,好不容易才打通和李家那边六公子的关系。 林燕儿冷哼一声,淡然自若道::“慌什么!李氏商会是皇商,背后大概率是皇亲国戚在打理,但他们自己从来不承认,只说天下姓李的多得是。但不论如何,他们做生意,看重的还是一个‘利’字!” “咱们几家联手,能提供的货源和渠道,是鼎阳城里数一数二的。它李氏皇商接了上头的任务,想顺利办好秋典的差事,离了我们,也玩不转!” 说到这里,林燕儿的眼中又燃起一丝贪婪。 “你们放心,我回去就找我爹和我哥商量。那个死掉的贡商,不是空出来一个名额,这可是天大的机会!” “只要我们能把这笔生意办得漂漂亮亮,让宫里头的大人们满意,圣上一高兴,说不定也能上赐我们一个‘皇商’的身份!” 皇商! 听到这两个字,其余几个女子的呼吸都急促了些。 在大禹王朝,皇商可不仅仅是‘为皇家供应货物的商人’这么简单。 它是一种身份,一种特权。 一旦被授予皇商资格,便意味着可以免除大部分的商税,甚至在某些特殊商品的经营上,享有垄断权。 更重要的是,皇商可以与官府直接对话,地位远超普通商贾,是无数商人梦寐以求的终极目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李楚宁,李酥酥(第2/2页) “燕儿姐,这事儿……能成吗?” “哼,事在人为!”林燕儿捏紧了拳头,眼中闪烁着莫名恨意。 “苏婉晴,还有你的男人!你们给我等着,今日之辱,让我在公主殿下面前丢了脸面,我林燕儿他日必定百倍奉还!”她心中暗暗道。 人就是这样,明明是自己做错事,总会把锅扣在看上去最好欺负的人头上。 …… 酒楼雅间内,气氛轻松。 李楚宁自来熟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笑嘻嘻地对韩秋道:“韩铁卫,我叫李酥酥,你叫我酥酥就好啦。我六哥总跟我念叨你,今天总算见着真人了。” 李酥酥? 名字听上去倒是怪好吃的样子! 倒是个蛮可爱的姑娘,模样精致秀气,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格外灵动。 身上这股娇贵气质,很显然也是个高门大户出来的千金。 韩秋只是笑着拱了拱手道:“李姑娘客气了。” 李楚宁在外一直都是以乳名示人,至于为何叫酥酥,好像是母妃比较喜欢吃桃酥饼。 典型的一个吃货,所以.....倒霉催的闺女,刚生下来就有了这个名字。 李楚宁目光看向苏、沈两人,忍不住赞道:“两位嫂嫂可真漂亮,难怪我六哥说韩铁卫艳福不浅呢!” 她这话说的直白,倒也不让人觉得冒犯。 沈清照和苏婉晴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都只是浅浅一笑。 李酥酥喝了口茶,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唉,说起来,我六哥最近也烦着呢。 秋季大典的事,千头万绪,江南那边送丝绸来的贡商,偏偏又在鼎阳城出了事。 这不,江南商会那边人心惶惶,都派人来问了。我们李氏商会承接秋典一事,也得帮忙安抚,真是麻烦。” 她这话看似是在抱怨,实则是在顺便向韩秋透露信息。 果然,听到这话。 韩秋心中一动,脱口而出道:“贡商身死,确实是大事。你哥哥那边,是有什么眉目吗?” 李楚宁摇了摇头,有意无意道:“听说是皇城司和肃政院在查,还没什么结果呢。 不过啊,那贡商一死,他原本负责的贡品份额可就空出来了。 现在城里不知道多少人盯着这块肥肉呢,刚才那几个小姐背后的家族就是其中之一。” 韩秋听后若有所思,这倒也算是个线索。 说实话,调查富商之死这般久。 他得到的富商有关信息还真挺少,起码要是这李酥酥不说,他还没想到富商之间的竞争一事。 生意上的事,至于下死手吗? 这个问题也有待商榷! 李楚宁话题一转,目光亮仍旧落在沈清照和苏婉晴身上来回打量。 “不说这些烦心事了。两位嫂嫂,我最近在城南新开了一家成衣铺,叫‘霓裳羽衣坊’,专卖江南最新款式的裙裳。 我看两位嫂嫂身段样貌都是一等一的好,若是穿上我们铺子里的新衣,往店里一站,那绝对是活招牌,肯定能引来不少客人! 我六哥说韩铁卫你们是最佳的生意伙伴,不知两位嫂嫂愿不愿意和我也合作合作?” 韩秋一听,差点没把嘴里的茶喷出来。 好家伙! 这.....这是在找模特么? 第94章 老百姓凭什么不能穿好衣服? 第94章老百姓凭什么不能穿好衣服? 没想到这小姑娘做生意,脑子还挺活跃,只是....推广衣裳这件事,直接找高门贵女不就行了。 沈清照和苏婉晴确实好看,身段也是极品中的极品,可身份又不怎么样。 除了吸引些底层普通些的人家,有钱人的钱可就赚不到了。 毕竟,哪个大家闺秀会愿意和俗世的普通妇人穿一样的衣服,一样的款式。 沈清照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连连回绝道:“李姑娘,这件事恐怕不行,我和婉晴身份低微,江南裙裳多为富贵人家所赏,我二人若试穿岂不是贬了李姑娘店铺?” 她这话说的也算委婉了。 韩秋听后也不由跟着点头,还是自己媳妇聪明,不用提醒就能想到这点。 李楚宁怔了下,思索好半天才明白什么意思。 连忙解释说,她这店铺本身就是做平价衣服的,又不是专门供给于富贵人家。 老百姓凭什么不能穿好衣服? 韩秋等人听后,顿感惊讶。 “李姑娘为民而虑,是在下想的太多了!” “既如此,清照、婉晴,你们两个不妨接了李姑娘的好意。我想,李姑娘也不会亏待了你们!” 李酥酥见韩秋出言支持,嘿嘿一笑,“两位嫂嫂别担心,不是让你们去当伙计。 就是……偶尔铺子里来了新款,请二位过去试穿一下,在店里亮个相,多在城内走动走动,让那些夫人们看看上身的效果。 作为报酬,二位看上哪件衣裳,随便挑,都算我送的!” 直接给钱的事就算了,显得太过俗气,就好像是雇佣之间关系。 还不如送点衣服,随便挑的那种。 “这.....”沈清照和苏婉晴对视了眼,说实话,很心动。 哪个女人不爱美? 哪个女人不爱新衣服? 江南锦绣那可是格外盛名..... “这敢情好啊,我也觉得娘子你们两个也该换换新衣了!” 他看向自家两个娘子,挤了挤眼睛,“你们两个就别推辞了,去试试嘛!整天穿得灰扑扑的,夫君我都快看腻了.....” “等庄子修建完,我就是韩老爷,你们就是贵夫人,就该打扮的光鲜亮丽!” “你们穿得漂漂亮亮的,我这个当夫君的,脸上也有光不是?” 他这话半是调侃,半是认真。 一想到沈清照的温婉和苏婉晴的英气,若是都换上华丽繁复的江南裙裳,晚上卸甲的时候应该很刺激! 见韩秋都这么说了,沈清照和苏婉晴心里的那点顾虑也打消了,脸上都露出了笑容。 “那……好吧,就听夫君的。”沈清照柔声应下。 “(╯^╰*)哼,行吧......给你省买衣服钱了!”苏婉晴嘴角傲娇上扬。 事情就这么愉快地定了下来。 李酥酥一脸高兴,留下了自己拿‘霓裳羽衣坊’的地址,约好过几日派人去请她们,便心满意足地告辞了。 吃饱喝足,回家睡大觉!! ........ 翌日,天还未亮透。 韩秋便已早早起身,独自一人驾着马车来到了肃政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老百姓凭什么不能穿好衣服?(第2/2页) 案牍房里空无一人,连一向勤勉的张猛都还没到。 今天,是结案的最后期限。 按照流程,若是再无进展,今日午时,那倒霉的客栈掌柜就会画押定罪,然后皇城司上报结案。 至于是不是屈打成招....咳咳! 不可言说,实在是不可言说! 韩秋提前来这么早,就是想搏一把! 等了没多久,徐菀青和张猛两人的身影便先后出现在了门口。 徐大人依旧是一身干练的劲装,看到韩秋时,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么早?” “呀!老弟,你这可算比我早一次了啊!” “徐姐,张兄!时候不早了,我们长话短说!”韩秋的神情异常严肃,“今天,该收网了!” 徐菀青眉头一挑,看了眼旁边的张猛,狐疑道:“如果我没记错,给你们的时间,就只有两天吧!” “如果不能确定元凶,白走一趟恐怕会得罪人!”她含蓄提醒道。 毕竟这案子是皇城司那边在负责,他们肃政院也只是联合侦办,当个副手。 “是啊老弟,你确定有把握?咱们俩现在毕竟在肃政院这边,一旦咱们再次提审,却没有确凿的证据,到时候不仅是我们,连徐姐和严大人都会陷入被动。”张猛也跟着附和。 说实话,直到今天,他到现在都摸不清头脑,有什么能破局的地方。 这几天完全没有任何收获啊! “我明白!”韩秋嘴角上扬,自信道:“我既然来这么早,敢直接请皇城司人,就有九成的自信!” 徐菀青见他如此笃定的样子,不免泛起嘀咕,难道这家伙真查到了什么新线索? 回想当初他身处牢狱危险之中,云淡风轻的样子,不可不承认,这小家伙鬼点子也多,想法也多。 “好吧,需要我们怎么配合,若能抓获真正元凶,徐姐我让严大人,以肃政院的名义给你一个人请功!” “哈哈哈,这个破案了再说吧。现在我需要徐姐和张兄陪我去一趟皇城司,请赵千里赵千户,跟我们一同再去一次老封客栈。” “现在吗?” “对,就是现在。” “走!” 一声令下,三人没有再耽搁,直接出了肃政院,快马加鞭赶往皇城司的官署。 赵千里听闻两人来意,也是一脸的惊愕。 “再去客栈?韩铁卫,你就算有了新发现,直接在这里说不行么,回案发现场做什么?” “回禀大人,有些事情只有当着正主的面才好说,我们也需要去现场最后印证一下。”韩秋不卑不亢地回答。 赵千里沉吟片刻,最终大手一挥。 “行!本官就信你一次,若是不成,就到此为止!” “卑职明白!” “来人,备马!” 两人心照不宣对视了眼,这个规矩韩秋自然懂。 赵千里其实完全不必如此麻烦,因为时间已经来不及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还不如直接把客栈掌柜推出去顶罪。 也免得节外生枝! 现在,他既然答应韩秋一同去一趟客栈,就说明良心上还有缓和的余地。 第95章 情景扮演(1) 第95章情景扮演(1) 一行五人,皇城司的一名总旗,加上韩秋、徐菀青和张猛,很快便再次来到了城西的老封客栈。 客栈依旧冷清得可怕,掌柜的被关在诏狱,只剩下三个店小二还在硬撑着。 见到几位官爷去而复返,三个店小二吓得腿都软了,连忙躬身相迎。 “大.....大人,你......你们怎么来了?”为首的店小二一脸紧张道。 显然,对于韩秋等人的再度到来,多少有点意外。 赵千里眉头微蹙,摸着下巴疑惑道:“你们这是什么情况,客栈掌柜都已经被拘捕,不是让你等关店一段时间?” 来的路上,赵千里还寻思着,要不要派人去牢狱内,向客栈掌柜索要客栈的门锁钥匙。 他以为客栈一直都是关闭的状态,没想到竟然还在经营。 不是.....这特么店老板都进去了,你们几个打工的还在这里干活,谁给发工钱? “回禀大人,小人们也是怕掌柜回来问罪。客栈开了也是开,等掌柜回来自会给我们发工钱,若是不开,掌柜回来我们怕是还要被扣钱。” 言外之意,他们都觉得掌柜子会回来。 若是回来的时候发现客栈闭门,定会克扣他们的钱。 这年头赚钱可不容易。 理由说的过去,赵千里微微点头。 旋即他又看向韩秋,“韩铁卫,办正事吧!” 韩秋点点头,目光深邃看了眼说话的店小二,旋即直接领着众人,再次走上了三楼,推开了那间依旧贴着封条的案发房间。 房间里的一切,还保持着上次勘察后的原样。 韩秋走到那两具用白灰画出的人形轮廓前,缓缓开口。 “赵千户,徐大人,诸位。我们不妨再回顾一下案情......” 他转过身开口,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吸引过来。 “首先,死者王富海,江南来的大商人,根据调查,为人也算是厚道、谨慎。在生意场中也鲜有仇家,秉持着以和为贵,和气生财,也算是规规矩矩的商人!” 赵千里微微点头:“不错,从搜集来的信息来看,他这个商人还算心善,地方募集赈灾粮,第一时间捐了两百石!” 这些都是公开资料,大家都看过,没有什么好争辩的。 韩秋背负双手,继续道:“按理说,这样一位富商来皇城为秋典为上贡,肯定不止一次来鼎阳城,身边也不可能不带几个护卫随从。 可案发当晚,为什么只有他一个人在房间里,还是约见了一个风尘女子?” “试问,这样一位有钱有势的商人,约见一个卖身的妓娘,也非什么下流之事,偏偏选在了客栈这等人流往来颇多的地方。 而且身边连个陪从都没有,就仿佛是害怕有人发现自己的好事一般......” 张猛听后跟着开口附和,“不错,确实有这种感觉!” 赵千里身后的王总旗眉头微皱道:“这件事我们事后有调查,王富海入京一共就带了三名随从,其中一个还是管家。 只不过那日晚,三人都被王富海以各种理由支出去了,甚至他们都不知道自家老爷去约见妓女。 当时我们也有怀疑,这个王富海会不会是另有目的?还是说,客栈这个地方本身有什么猫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情景扮演(1)(第2/2页) 徐菀青听着几人分析,也若有所思道:“你们的意思是,王富海约见柳花花,很有可能并非是为了寻欢作乐?” “没错!”恰在此时,韩秋打了个响指,“他一定是有极其重要,且极其机密的事情,要和柳花花单独商谈!或者说,柳花花只是个传话之人。” 赵千里一脸错愕看向韩秋,“不对啊小子,你不是说柳花花是死于情杀?如果是正八经的谈事,王富海又怎会死的如此之惨?” “呵呵......” “所以,不久前,我在勘验所和去往客栈失地探查的时候,屡屡提出的‘情杀’一说。其实,只是为了迷惑凶手......” 韩秋说着,目光缓缓扫过跟上楼来的三名店小二。 那三人被他看得心里发毛,一个个都低下了头。 “迷惑……凶手?”赵千里瞬间反应了过来,猛然看向那三人。 难道说...... “对!”韩秋继续道:“我当时在勘验所看完两人尸体后,就有些疑惑,谁家富商嫖妓会选在客栈那种地方? 要么是去自己家中,要么就直接去风月之地,哪有去客栈这么多此一举的! 起初我也并没有怀疑是客栈内的人,直到来到客栈后....从现场细节中,推敲出了一二.....基本断定,凶手,就在客栈内部人员之中!” 此话一出,那三名店小二吓得连忙跪下。 孙二:“大人,这和我们无关啊!” 张顺:“是啊!我们根本就不认得死者,何谈杀人一说!” 陈六子:“我祖祖辈辈都是窝囊废,杀鸡都不敢,更不可能杀人了!” 三人纷纷表态,他们可不傻,官爷们上门来重新查案,就说明掌柜嫌疑洗清了。 那不就剩下他们三个人。 “呵呵!”韩秋看着那跪着的三人,笑容莫测,看向张猛和徐菀青道:“张兄,徐大人,不知可否配合我一二,我来为大家演示一下凶手整个作案过程,模拟还原一下现场情形!” 徐菀青:“我.....我可以吗?” 张猛:“这.....这要怎么还原啊!” 韩秋:“我的身高与富商相近,我来扮演富商吧,徐大人身姿婀娜可以扮演柳花花,张兄你就扮演凶手!” 张猛:“慢着老弟,那要是这么说的话,我的体态还和富商相近呢,我也可以扮演富商呀!” 倒不是他想占徐大人的便宜,关键他根本不知道该如何扮演凶手啊! 不知道凶手的作案手法,不清楚杀人心态。 他要如何扮演凶手? “(#`o′)喂!你们两个还抢起角色了,我这个扮演妓女的都没说什么!!” “张猛你到外面站好,韩秋他需要在屋内进行演示.....而且答案不是都告诉你了,你需要代入客栈内的人。排除店掌柜,不就剩下店小二了?”徐菀青没好气道。 真的是,答案都摆出来了! 还在那问该如何扮演凶手! 张猛听后顿时恍然,拍了拍后脑勺,一脸憨笑道:“好嘞好嘞,明白了!我都明白了....” 第96章 情景扮演(2) 第96章情景扮演(2) 张猛不是大聪明,也不是大傻子。 听完徐菀青的安排后,立马退到门外,将房门轻轻掩上。 赵千里和那位王总旗则像两个看客,负手立于屋内一角,饶有兴致地准备观看,由韩秋主导的【案情推演】 案情推演,也可以称之为情景回溯,也就是以杀手和被害者的视角,去全方位看待问题。 一般,若无极为强大的情景再现能力和推理能力,贸然这般只会令人觉得滑稽和搞笑。 他们倒想看看,这年轻人到底有几把刷子。 能让肃政院严明那老家伙当个宝似得,还经常夸。 角落里,那三个店小二挤成一团,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眼神里却也跟着透露几分好奇。 他们这些井市小民,何曾见过官府的人当着面断案的。 房间内,徐菀青依言坐在了床沿边上。 韩秋则走到她对面,也在床沿坐下。 两人就这么面对面,距离不过咫尺,彼此的呼吸都清晰可闻。 徐菀青感觉有些许尴尬,不知为何......脸颊竟不由自主地泛起一抹红晕。 或许是祖祖辈辈单身时间都太久了,压抑怕了....... 无论男女,到了年纪总会是有需求的。 她今年已过二十,在大禹王朝,这年纪的女子大多已是几个孩子的母亲。 她因官职在身,家中又有些许背景,婚事才一拖再拖。 哪怕人丁税涨了,也没寻思着成婚之事,反正家里做生意有钱嘛! 可即便再如何干练,再怎么投入仕途,终究是个女子,平日里接触的人形形色色,但与韩秋这等年轻俊俏的男子这般近距离对视,还是头一遭。 该说不说,这眉目清俊,眼神深邃的,身上也有股子说不出的沉静气质。 想起他平日里的谦逊低调,再看此刻专注断案的模样,徐菀青心中不免泛起了丝丝涟漪。 这小家伙,还真是……越看越顺眼。 “咳咳。”韩秋轻轻咳了一声,将她从失神中唤醒,“徐大人,开始了!” “啊……好。”徐菀青连忙收敛心神,猛的摇摇头。 糟糕,自己刚刚在干什么? 犯花痴,竟然对着自己下属犯花痴,他可是已经有了家室的! 咚!咚!咚! 就在此时,门外传来三声不轻不重的敲门声。 “谁啊?”韩秋扬声问道,已然将自己代入了富商王富海的角色。 “客官,小的,店里的伙计,给您送些醒酒茶来。”张猛夹着嗓子,学着店小二的语气回话。 韩秋站起身,踱步到门前,拉开了房门。 门外,张猛果然托着一个空托盘,上面放着两个茶杯,别说还装得有模有样。 韩秋侧身让他进来,并未多想。 然而,就在韩秋转身,准备走回床边的一瞬间...... 只见扮演店小二的张猛眼中凶光一闪,托盘往地上一扔,右手化作手刀,一个箭步欺身上前,照着韩秋的脖颈就狠狠抹了过去! 韩秋似有察觉,猛地一矮身,险险避开。 两人瞬间扭打在一起,动作虽然是演的,但那股子紧张气氛却渲染得十足。 张猛人高马大,韩秋身形相对瘦弱。 几个回合下来,韩秋便不敌,被张猛一记重拳击中胸口,踉跄着向后倒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情景扮演(2)(第2/2页) 砰——! 韩秋仰面倒地,不多不少,正好落在那白灰画出的人形轮廓之内。 至此,毫无排练可言的短暂情景推演就此结束。 但房间里却是一片寂静。 赵千里和王总旗对视一眼,皆是面面相觑之色。 “那个.....小韩呐!”赵千里率先开口,眉头紧锁道:“你们这情景模拟,面上功夫还不错,也算是代入了角色。可是....这与现场勘察的结果,未免出入太大了些!” 他尽可能说的委婉一点。 毕竟徐菀青还在现场,要是自己的手下,他怕是得当场骂大傻缺了! 王总旗也跟着点头附和道:“没错。我也不挑毛病,就事论事的说...... 按照具体的现场情况,没有丝毫打斗的痕迹,门窗桌椅都完好无损。 可按照你们刚才的演示,这番打斗下来,房间里不可能这么整洁。” “其次....”他顿了顿,继续分析,“王富海身材壮硕,远比韩铁卫你来得结实。他一个成年男子,面对一个店小二的袭击,怎会如此轻易被一击毙命? 就算不敌,总该能呼救吧!为何楼下的伙计,客栈楼下的住户,没听到半点动静? 况且,现场之中还有另外一个死者柳花花,她目睹了一切杀人过程,按理说也不应该没有一点表现,比如大声呼救等等!” 张猛挠了挠头,也觉得这推演漏洞百出,忍不住猜测道:“难道……凶手不止一个?一个负责袭杀富商,另一个动手速战速决,直接解决掉柳花花?” “呵呵!”韩秋轻笑一声,“看样子,我和张兄的表演不切实际,足以把所有与现场状况不符合的情况展露出来。” “这就是我想要的,因为我们可以在此基础上,进行一步步的溯源......” “哦?溯源.....?”赵千里听后来了兴趣,“此为何意?” 韩秋拍了拍身上的灰尘,目光扫过众人,而后又落在那三名看热闹的店小二身上。 微微一笑后,再度扭头,快步走到床边。 “柳花花的尸体,是在床上被发现的,身中数十刀,死状惨烈。而王富海,则倒在离床五步远的地方。” “各位试想一下,如果真有两名凶手,他们冲进来,一个对付王富海,一个对付柳花花。就像王总旗说的这般,柳花花一个弱女子,见到这等场面,难道不会惊声尖叫吗?” “五步远的距离,难道还不能让其惊呼出声?” “退一步说,就算她被瞬间控制住了,那王富海呢?! 王总旗也言张兄的体型比我要壮硕,便是我在不察之下,都能下意识做出危险来临时的躲避动作,甚至转过头与之搏斗一二。 若是打不过被杀,那也就算了.....可根据现场情况,富商王富海的体型,无论是客栈的老板,还是店中的伙计,都无法与之相比! 因此,我们有理由合乎常理的去推断,富商一定会有挣扎的余地!!” 众人听后,微微点头。 从常理上来推断,确实如此。 赵千里摸着下巴,还是微微摇头,“韩铁卫,你说的固然在理,可事实的情况就是与之相反。那富商就是毫无抵抗之力的被人杀死,根本无法以常理而思之!” 言外之意,就是推理出正常逻辑,也对破案没用啊。 第97章 情景扮演(3) 第97章情景扮演(3) 韩秋微微一笑,一句反问脱口而出。 “大人言之有理,我们姑且就算是凶手以雷霆手段,解决掉王富海。试问,他又是如何从容地走到床边,对着柳花花连捅数十刀泄愤? 这期间,柳花花就跟个木头人一样,不喊不叫不反抗?” 此问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陷入了沉思。 确实,这逻辑上根本说不通。 整个案子最诡异的地方,就在于它的安静。 两个大活人,在一家客栈里被用极其残忍的手段杀害,却没发出任何求救的声响,这本身就是最大的疑点。 “那……那到底是怎么回事?”张猛感觉脑子胀胀的,就像是要长出了什么东西。 王总旗:“韩铁卫,不得不说你提出的这个问题,我之前恍惚间有想到过,但却没有像你说的如此清晰明了。” “当时你说柳花花是因为情杀的时候,我还感觉哪里怪怪的。如此想来,现在就可以直接推翻情杀一说,甚至......如果不搞清楚柳花花到底是怎么死的,我们根本无法有所收获。” 王总旗脑子还算是灵活,能跟上韩秋的思路,甚至还进行一定的延展分析。 如果真以情杀为主导,那么柳花花的死就太匪夷所思了。 什么人被捅了几十刀,整个过程不大喊大叫一声的? 狠人啊!就算是狠人,也不可能如此! 面对这看似无解的问题,韩秋却笑眯眯缓缓踱步到床边,看着依旧坐在那里的徐菀青,忽然开口。 “徐大人,能站起身抱我一下吗?” “啊.....啊?” “抱你.....” 韩秋张开了怀抱,依旧挂着阳光开朗的笑容,“是的,用力的那种抱我.....我想这样大家就应该明白了!” “不是,你.....这也算破案的一部分?” “是的!” 徐菀青脸颊微红,按理说一个小小下属,向自己提出这种无礼要求,她断然是不能答应的。 甚至还得恼羞成怒,将其当做登徒子,训斥一顿。 但.....为了破案嘛... “好吧!”徐菀青有点摸不着头脑,只好站起身平视着面前的青年,缓缓伸出纤细的双臂,挪步靠近贴了上去。 两条胳膊就这样环绕在腰上,韩秋则缓缓放下手,从她手臂中的缝隙中插入。 整个人就像是个鹌鹑,被抱在里面。 脑袋微低,画面稍显暧昧。 周围见状,眼睛都瞪直了。 不是小子,你这打着办案的由头,占自己女上司便宜,礼貌吗? 温润的呼吸交织,就在徐菀青脸上要挂不住,松开手之际,韩秋却侧眸回头道:“张兄,哦不.....我应该说凶手大人,你是不是该杀我了!” “啊.....”张猛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这特么什么时候又开始情景模拟了。 就见其以手做刃,快步上前对着韩秋脖颈就是狠狠一刺。 韩秋则下意识捂住脖子,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压制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情景扮演(3)(第2/2页) “诸位!看懂了吗?” 轰! 见此一幕,满座皆惊,众人脑中似有什么东西炸响。 赵千里瞳孔猛地一缩,失声道:“这.....这难道,是因为柳花花影响了富商王富海,所以他才.....” 王总旗紧锁的眉头豁然舒张,用一种近乎吃惊的夸张表情道:“不!我明白,我终于明白了!一切都有了解释,韩铁卫你特娘简直就是个天才!!” “啊.....你明白了什么?”赵千里被他这反应都吓了一跳。 “回禀大人,韩铁卫与徐大人等人演示已经很明显了。柳花花见到凶手,之所以没有呼救,不是因为她被控制了,而是因为......她跟凶手,本就是一伙的!!” “她的死,很有可能就特么是黑吃黑!!” “(o_o)什么!!” 此话一出,满座皆是瞠目结舌之色。 除了当事人韩秋! 赵千里大脑飞速运转了下,反应过来后,看向韩秋和自己这下属的眼神都变了。 韩秋是个人才,你王总旗也是个人才啊!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理会了韩秋表达的意思,没想到还是想的太浅薄了。 韩秋与王总旗对视了下,双方彼此点了点头,露出了然之笑。 “不错。”韩秋双手背负在身后,缓缓走到中间,补充道:“王富海之所以没有激烈反抗,不是因为凶手有多厉害,而是因为在他最没有防备的时候,被他还算信任的人给控制住了!” “毕竟,谁能想到一个柔弱女子,一个烟柳之地的妓娘能配合杀手来这么一个里应外合!” “至于我之前屡屡提及的‘情杀’一说.....”韩秋说饿着,目光缓缓转向角落里那三名面如死灰的店小二,“不过是我故意放出的烟雾,一个说给真凶听的障眼法罢了!” “目的,就是为了让他以为我们查错了方向,让他放松警惕,让他自以为高明,然后……就像现在这样,我们再杀他一个回马枪!” 话音落下,韩秋已然走到那三名店小二面前,目光直视着中间那人,冷冷道:“张顺!我说的,对吗?” “你!就是那个杀死王富海和柳花花的凶手!” 那名叫张顺的店小二听后,身体猛地一颤,连忙跪了下去。 “不……不是我!大人,您……您可不能冤枉好人啊!” 他拉扯着韩秋的长裤,哭天抢地道:“小的就是个店伙计,从小到大都是个本分的人,就是杀鸡宰牛都不敢看,哪有胆子杀人啊!求大人明察,求大人明察啊!” 他这副凄惨的模样,倒真有几分被冤枉的可怜相。 赵千里皱了皱眉,看向韩秋,眼神里带着一丝询问。 指认凶手,可不是光靠推测就行,得有实实在在的证据。 虽然,韩秋的推理非常精彩,可想要指认出凶手,应该不容易吧! 韩秋神色不变,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冤枉你?好,看来你是不想坦白从宽了,也罢.....那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第98章 情景扮演(4) 第98章情景扮演(4) “那么,先说说我这里的第一条铁证,也就是那颗头颅!” “你将王富海的头颅割下,藏于后院柴房的咸菜缸中,故布疑阵,目的就是为了栽赃给客栈掌柜!”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柴房的钥匙,只有掌柜一人持有。人头出现在缸里,他的嫌疑最大!只要我们找不到真凶,时限一到,为了结案,官府必定会将他屈打成招,推出去当替罪羊!” “咳咳!”此话一出,赵千里表情瞬间绷不住了,忍不住轻咳一声。 这小子,真特么什么话都敢说啊! 自己好歹也是上官,这不是阴阳自己草菅人命,做冤案嘛! 韩秋没有理会,因为对付这等杀人的泼皮无赖,你只有比他更癫,更疯,更不要命,才有可能攻其心。 常规手段,很难!很耗费时间! 话糙理不糙,韩秋用糙话直接把他们这些小人物的心思给点了出来。 也别想着打哈哈。 张顺听完,心中惊慌不已,立刻反驳道:“大人您看!之前这位官爷就说了,钥匙在掌柜那,小的怎么可能进得去柴房? 这……这不正好证明小的清白吗?” “清白?”韩秋冷笑一声,“你确实没有钥匙,因为你根本就没用钥匙!” “你不是打开了门,而是将整扇门从门轴上拆了下来!事后再原样装回去!我说的可对?” “我与赵千户等人去柴房时,就觉得奇怪。那柴房的门,开关之时顺滑无比,毫无声响。一个经年使用的旧木门,门轴怎会没有半点锈迹和摩擦声? 除非,是有人刚刚给它换了新的轴心,或者用油润滑过!” “至于你这么做的证据……就是你的手!” 韩秋猛地抓住张顺的左手,将它举到众人面前。 “各位请看!他的手,是不是比常人要白上许多,甚至有些浮肿?” 张猛:“好.....好像是啊,比老子手白多了!” “那是因为,他亲手将人头按进了满是盐卤的咸菜缸里! 那股腥臭和腌菜的酸味混杂在一起,何其难闻? 为了洗掉这股味道,也为了洗去手上的血腥,洗清自己的嫌疑,他必定会用皂角、草木灰,甚至是细沙,反复搓洗自己的双手!” “那种味道,若不把皮搓掉一层,根本不可能完全去除!所以,你的手才会变成现在这副模样!” 众人闻言,不由再度将目光投向张顺的手。 仔细看,好像还真是..... 那双手苍白得有些不正常,指甲缝里也干净得过分,与他一个终日劳作的店小二身份,格格不入。 张顺吓得魂飞魄散,猛地将手抽回,藏在身后,兀自强辩:“我……我爱干净不成吗?我勤洗手,把手洗白了,也犯法吗?这……这也算证据?” “当然不算。”韩秋的语气依旧平静,“所以我还有第二条铁证。” “那就是,这家客栈,为何没有关门?” “掌柜的被抓,按理说你们几个伙计早该卷铺盖走人。可你们非但没走,还照常开门迎客。为什么?因为你们当中有人笃定,掌柜回不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情景扮演(4)(第2/2页) “据我调查,客栈掌柜为人吝啬,时常克扣你们的工钱,甚至还拖欠了足足两个月的月钱。 你们对他,早已心怀怨恨。只要他死了,按照大禹律,他膝下无子,妻子更是在两个月前病逝。 这家客栈,迟早会落到你们三个伙计手里!” “掌柜的死,对你们来说,是天大的好事!所以你们才不关门,因为你们是在等,等官府砍下他的脑袋,你们好名正言顺地接手这家店!” 张顺听得冷汗直流,嘴唇哆嗦着,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因为韩秋说的,句句都戳中了他的心事! “还不够吗?”韩秋目光犀利了不少,“那我就给你第三条,也是能彻底将你钉死在罪证柱上的铁证!” “那就是柳花花!你告诉我,她为什么会死?” “按照之前的推演,她与你本是同谋,联手杀了王富海。事成之后,她为何会死? 还是被你用那般残忍的方式,连捅数十刀,虐杀在床上?” 韩秋步步紧逼,声音如同重锤,锤的张顺脑袋越来越往后缩。 “我想.....应该是你,见色起意!” “柳花花乃是春风楼的名妓,艳名远播,想必你也垂涎许久! 换做是平常,你的那点钱,吃喝尚且都不能够,更何况是玩弄一个名妓。 杀了王富海之后,你便趁此机会,对她行一行不轨之事! 你以为她一个风尘女子,会任你摆布,却没想到,她性子刚烈,抵死不从!” “于是,因为你们之间交涉的某种原因,你恼羞成怒,兽性大发,将她活活捅死在了床上! 你以为你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人在临死前,总会留下点东西!” 韩秋猛地看向一旁的仵作,“开棺验尸之时,我在柳花花的牙缝里,发现了一小块靛蓝色的布料纤维!那布料,既不属于王富海的丝绸睡袍,也不属于她自己的衣物!” 说着,韩秋的目光缓缓移向张顺的衣袖。 那靛蓝色的粗布短打,与他从柳花花口中取出的纤维,颜色、材质,一般无二! “你还不认罪吗?柳花花在与你撕扯反抗时,必定在你身上留下了抓痕和咬痕!现在,只要脱下你的衣服,一切便真相大白!” 哗啦—— 在韩秋的一连串炮击下,张顺再也撑不住了。 双腿一软,整个人瘫倒在地,面如白纸。 他抬起头,用一种看鬼般的眼神看着韩秋,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似恐惧到了极点。 “你……你是人是鬼……你怎么……怎么会……” “怎么?是不是没想到,我会把你的心思,猜得这么透?” 韩秋冷哼一声,厉声质问,“哼!!煌煌王法,疏而不漏,似尔等宵小之狞,焉能躲过我等、以及诸位大人的法眼!” “还不快说,你背后之人到底何为,是谁派你来杀的朝廷贡商!” 第99章 情景扮演(完) 第99章情景扮演(完) “鬼....鬼.....” “怪物.....” 此刻,张顺眼中韩秋的那张脸,已然扭曲成不可名状的样子。 一个杀人的恶徒,竟然能被三言两语给吓傻。 还真是稀罕啊...... 赵千里、徐菀青、张猛,包括王总旗,此刻还未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一桩悬了两天的无头奇案,就这么……被韩秋一番周旋,甚至是当众情景溯源下,轻轻松松给破了? 整个过程,就像是开了什么上帝视角,一点点引导着众人往他预定的那个方向想。 若没有绝对的把控力,焉能做到如此地步。 赵千里最先回过神来,脸上涌起一阵狂喜,大手一挥,下令道:“来人!将此獠拿下!带回皇城司,给本官用尽所有手段,半个时辰内,撬开他的嘴,本官要看到供词!” “是!” 王总旗立刻上前,将瘫软如泥的张顺架了起来。 案子破了,韩秋便朝赵千里和徐菀青拱了拱手,十分上道地说道:“赵千户,徐大人,案子查到这一步,剩下的审讯,想必就不需要晚辈参与了。” “好小子,懂事!”赵千里心中大赞,对韩秋的欣赏又多了几分,临走前拍了拍他的肩膀道:“等以后回到皇城司,就跟在咱身边。你放心,咱们皇城司向来赏罚分明!” “这次上报头功之列,把你也算上!” “多谢大人!”韩秋连忙拱手行礼。 “行了行了,赵大人快去审人结案吧!”徐菀青上前拉住韩秋的胳膊,生怕自己这下属被拐走似得。 开玩笑,现在韩秋可是肃政院的人。 离开客栈,天空晴亮,如今也不过是巳时初(上午9点出头)。 走在热闹的大街上,徐菀青一双美目始终落在韩秋身上,突然道:“走,姐请客,你们吃早饭去!今天这案子破得,太痛快了!” “好啊徐姐,正好早上来得及,没怎么吃东西呢!”韩秋揉了揉肚子道。 张猛也嘿嘿一笑,“那感情好啊,俺也不客气了!” 三人找了家早点铺子坐下。 张猛还是有些没缓过劲来,一边往嘴里塞着包子,一边含糊不清地问:“老弟啊,俺还是不明白,你是怎么一开始就锁定凶手是客栈内部的人呢?” 韩秋喝了口粥,笑道:“很简单,因为现场太干净了,干净得不正常。 凶手能不留痕迹地离开,还能神不知鬼不觉地处理掉一颗人头,除了对客栈环境了如指掌的内部人员,我想不到第二种可能。” 徐菀青也好奇地问:“那你又是如何确定,凶手就是那个张顺,而不是另外两个伙计? 看你的意思是直接锁定在了张顺身上,还有.....那柳花花死者口中,真有什么湛蓝色的衣物线条吗?” 她有点怀疑是自己是不是疏漏皇城司那边给的卷宗信息,遗漏了什么。 如果柳花花嘴里真有什么,仵作不可能检查不到呀。 谁料,韩秋却冷不丁道:“根本没有,那都是我瞎编,故意忽悠张顺的,当时他已经情绪崩溃,快要支撑不住。我瞧着他穿着蓝色的内衣,便直接脱口而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情景扮演(完)(第2/2页) “卧槽!还能这样.....”张猛扯着大嗓门,引得周围人一阵瞩目。 “咳咳!小点声.....”徐菀青瞪了他一眼,看向韩秋目光立马就变得柔善许多,“哈哈!弟弟还真是机灵,所谓破案之道,便在‘机变’二字。 兵法有云:兵无常势,水无常形。这审讯一道,亦是如此......遇刚则绕,遇顽则诈。” 徐菀青这话说的在理,韩秋很认同。 古人办案,一般都遵循和讲究‘五听之法’。 何为五听? 辞听、色听、气听、耳听、目听。 然遇上张顺这等心思缜密之辈,单凭察言观色,恐难撬其口。 此时便需攻心为上,出其不意。 “徐姐所言甚是,遇刚则绕,遇顽则诈,此人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否则又怎会因一时之愤,怒杀柳花花这个同谋?” 张猛似懂非懂点点头,这话他听着是明白些,可是...... “老弟,我明白你用的方法,确实是诈出了那姓张的。包括你说的他手发白发胀,也只是语言上的恐吓,真较真起来,也不算是铁证......” “可是我还是不大明白,咱们费劲去蹲守在春风楼门口做什么,对今日破案有帮助吗?” 徐菀青听后,不禁放下了勺子,也投来好奇之色。 这段时间,他们二人的办案流程,自己也都看在眼中,这个操作确实是有些令人摸不着头脑。 韩秋笑了笑,放下筷子,用手帕擦了擦嘴。 “张兄,这叫浑水摸鱼,也可以说是欲擒故纵。” 他指了指皇城司的方向,解释道:“杀人者,畏罪也!” “时间拖延的越久,那种心理负担就会越重!” “如果我们一开始就死盯着客栈里的几个人查,以那种高强度的审讯,张顺或许会露出马脚,但也可能会狗急跳墙,甚至哪怕拼着鱼死网破也要毁掉证据。” “更何况,当时我们也不能确定元凶是他....” “所以,我们要演戏。” “我们大张旗鼓地去查春风楼,去查那个根本不存在的‘情夫’,甚至故意放出风声说我们在找一个外逃的凶手。” “这就是在告诉张顺:你安全了,官府是一群蠢货,根本没怀疑到你们头上。” “人一旦放松了警惕,就会露出本性。他会觉得自己的计划天衣无缝,会变得傲慢,会忍不住去欣赏自己的‘杰作’,甚至会因为觉得安全了,而懒得去处理那些细微的痕迹。” “两天时间的发酵,他看着我们在外面瞎忙活,他的心里会经历从紧张到放松,再到得意忘形的过程。 这个时候,我们突然杀个回马枪,直接点破他的死穴,他的心理防线就会像纸一样,一捅就破。 至于为什么首先怀疑张顺,还不是因为那晚值守巡夜之人就是他,他若不是凶手还有天理?” 听完这番解释,张猛和徐菀青张大了嘴巴。 只不过一个是粗犷大口,一个是樱桃小嘴。 “嘶……乖乖……老弟,你这脑子是咋长的?!” “全程都是攻心之策,也太……太阴……哦不,太聪明了!” 第100章 背后还有黑手 第100章背后还有黑手 服了!! 这次,张猛真是由衷的佩服。 徐菀青放下手中的汤匙,眸子也在韩秋身上来回打量,越看越觉得顺眼。 她原本以为韩秋只是心思缜密,擅长从细节中发现破绽。 却没想到,他对人心的把控,竟然也到了这般炉火纯青的地步。 年纪轻轻就如如此见识和头脑,再让其实战几年,还不得成断案大师? 断案这方面,去皇城司还真不算是埋没人才。 韩秋被两人看得有些不好意思,只好端起粥碗,掩饰性地喝了一口。 “其实也没那么玄乎,就是赌一把罢了。赌那凶手是个自作聪明的蠢货,也赌他心虚。” “断案嘛,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从细节中扣线索,就算有线索也不会完整!” “不过话说回来,”韩秋话锋一转,看向张猛,“张兄,皇城司那位王总旗,也是个挺厉害的人物啊。 我当时只是开了个头,他立马就能跟上我的思路,甚至还举一反三,这种反应速度,未尝在我之下。” 此言一出,徐菀青也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确实,那位王总旗的思路很活跃,当时在客栈,他的补充分析,也可以说是点睛之笔。若不是他,我等还真没立刻往‘黑吃黑’那个方向去想。” 听着两人对另一个总旗大加赞赏,张猛心里顿时有点酸溜溜的。 同为总旗,怎么差距就这么大呢? 他挠了挠后脑勺,瓮声瓮气地开口道:“那家伙啊,俺认得,叫王大锤!哦不,好像是叫王博文,大锤是他以前的外号。” “他跟俺们这些大老粗可不一样......听说他祖上三代都是前朝的刑名师爷,专门帮县官审案子的,从小就泡在卷宗堆里长大。 后来他爹得罪了人,家道中落,他一气之下就投了军,在边疆混了几年,杀过敌,也审过俘虏,脑子在我们五个总旗中也算是最活络的。” “后来天下太平了,他才从军中退下来,进了咱们皇城司。说起来,他入皇城司的年限资历都不太够,还是赵千户看他是个好苗子,这才提拔他当了总旗。 要论这审讯和分析的门道,咱们缉捕处,除了千户大人,怕是就数他最精了。” 张猛是个实在人,倒也不避讳,有什么说什么。 一番话说完,韩秋和徐菀青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是家学渊源,怪不得。 就是这大锤称号,有那么点奇怪,难道喜欢用锤子当武器? 徐菀青见张猛神情略显失落,笑着安慰道:“行了,张猛你也别妄自菲薄。术业有专攻,人家是动脑子的,你是动拳头的。咱们肃政院,可少不了你这样的猛将。” “这有的时候啊,办案就会得罪人,细胳膊细腿力气小,跑得慢,指不定哪天就得被阴,再聪明有什么用,力气大还能保命不是。”徐菀青说着不由看了韩秋一眼。 韩秋略显尴尬。 好家伙,就差点名道姓说自己。 看样子晚上还是得多多和娘子们健身,争取把腹肌和肱二头肌平板撑练起来。 咳咳...... 张猛听这话,顿时咧开嘴乐了,心情好了许多。 “徐姐说的是!俺老张别的本事没有,就是力气大,能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背后还有黑手(第2/2页) “这次的功劳下来,老弟你入品是板上钉钉了。”张猛看向韩秋,似乎比韩秋自己都高兴。 因为韩秋能升,他也能顺带着涨功绩。 “确实,应该是够了!”徐菀青也点头附和。 “那确实挺不错的,张兄你差不多也能往上爬一爬了吧?” “俺的功绩还差远呢,按照这个速度,样仗着老弟你带飞,也得再熬个一年半左右,资历不太够。” “这样,等老弟你确定升了官,到时候咱们哥俩再好好找个地方庆贺一下!” “咳咳!你们两个,那上官呢?” “啊....哈哈,徐姐若要来,我等荣幸!”张猛补充道。 “行,一言为定!”韩秋笑了笑。 …… 回到肃政院,赵千里那边已经派人送来了审讯结果。 张顺那厮,心理防线一崩溃,进了皇城司的大牢,还没等用刑,就把什么都招了。 事情的经过,与韩秋的推断几乎一般无二。 他确实是垂涎柳花花的美色,也确实是怨恨掌柜的刻薄。 他先是说服了柳花花,以重金为诱饵,让她配合自己,演一出“仙人跳”,敲诈王富海一笔。 柳花花一个风尘女子,见钱眼开,自然是一口答应。 案发当晚,柳花花将王富海约至客栈,趁其不备,用下了蒙汗药的酒水将其迷晕。 随后,张顺便潜入房间,将昏迷不醒的王富海残忍杀害,并割下头颅。 事成之后,张顺却起了歹心。他见柳花花孤身一人,又生得貌美,便想趁机占有她。 柳花花虽是风尘女子,却性子刚烈,抵死不从,两人撕扯之间,柳花花一口咬在了张顺的胳膊上。 张顺恼羞成怒,兽性大发,便将柳花花也一并杀害,伪造成了如今这副模样。 至于他背后的主使,张顺却是一问三不知,只说对方是一个蒙面黑衣人,说是弄死王富海,嫁祸给店老板,整个客栈产业就算是他的了。 说到底就是图财! 至于王富海和柳花花之间的交易,毕竟人都死了,自然成了悬案。 线索,到这里就断了。 韩秋看着卷宗上的供词,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蒙面人? 玩猜猜看么! 不管怎么说,这背后都算是有黑手存在。 不过,这些已经不是他现在需要操心的事情了。 他提起笔,开始撰写结案陈词。 将整个案件的侦破过程,从发现疑点,到大胆假设,再到设局求证,务必把每一步的逻辑推理和心理博弈,都详详细细地记录在案。 这可不单是一份报告,更是决定自己能否入更上层大人之眼的敲门砖,也是晋升的资本,必须写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不然上面的大人们,如何看到自己的聪明和机敏。 有的时候,不该耍小聪明的时候不能耍,该表现自己的能力时,也不要太谦虚。 金子会发光不假,但上面的老爷们,也不会主动弯腰擦去金子身上的淤泥。 万一是块烂石头怎么办? …… 第101章 我会一直盯着你 第101章我会一直盯着你 写完报告,已是午后。 韩秋伸了个懒腰,又是美好的一天啊。 离开肃政院,驾着马车,准备去找娘子们一起干饭。 明鸿大街。 依旧是李琰送的那间铺子,一栋三层的小楼,门面阔气。 朱漆的牌匾上龙飞凤舞地写着三个大字:【奇物斋】 “呦呵,几天不见,牌子怎么都换了!”韩秋寻思着,应该是李琰想出来的名字。 韩秋走进铺子,里面和上次自己过来,已经说是布置得焕然一新。 一楼是大堂,摆放着各种新奇的玩意儿,双层恒温陶罐、设计精巧的纳凉水景模型,还有各种香囊、清凉膏,琳琅满目。 只是,铺子里冷冷清清,只有一个穿着火红色长裙的窈窕身影,正百无聊赖地趴在柜台上,用手指头戳着算盘珠子玩。 “咳咳,老板娘,生意如何啊?” 听到声音,苏婉晴头也没抬,有气无力地应了一声:“不怎么样,要买东西自己看,别烦我。” 韩秋板着脸,甚至是有点脸黑。 谁家做生意是这个状态? 他走到柜台前,屈指敲了敲桌面,“怎么,连你家夫君都不认识了?” 苏婉晴猛地抬起头,这才反应过来是韩秋。 先是一愣,随即又把头埋了下去,只是从鼻子里轻轻哼了一声。 “(╯^╰*)哦,下差了?” “嗯,中午休息,过来看看。”韩秋四下打量了一圈,“清照呢?怎么就你一个人?” “她啊......”苏婉晴撇撇嘴,撑着下巴道:“被那个叫李酥酥的姑娘请去试新衣服了,说是那什么‘霓裳羽衣坊’开张,要让她去当活招牌。” “这里总得有个人看着,我就留下了。反正也没什么客人,闲得慌。” 韩秋点了点头,看着她那副无精打采的模样,笑道:“走吧,别看了,我带你吃饭去。这铺子先关一会儿,反正也没人来。” 一听到吃饭两个字,苏婉晴的肚子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 她摸了摸有些干瘪的肚子,确实是饿了。 “吃饭可以,不过,你得请我吃顿好的......!” “行,没问题,你想吃什么,随便点,趁现在夫君手头还有许多闲钱。” 韩秋笑着答应下来,带着她锁了店门,两人并肩走在明鸿大街上。 最后,韩秋领着她,拐进了一条僻静的小巷,在一家挂着[老马家羊汤馆]招牌的小店前停了下来。 羊汤馆不大,里面却坐得满满当当,浓郁的肉香混合着香料的味道,扑面而来,勾得人味蕾颤动。 “就这?” 苏婉晴看着这略显简陋的店面,眉头微微皱起。 很像,作为大小姐的她,平时根本不会来这种地方。 “嘿....别看地方小,味道可是一绝,那招牌的年份都比你我岁数加起来一倍还要大了。” 韩秋将她拉了进去,找了个靠窗的空位坐下。 “老板,两碗羊汤,多放肉,再来两张热囊!” 很快,两碗热气腾腾的羊汤便端了上来。 汤色奶白,上面飘着翠绿的花菜,几片薄薄的羊肉浮在汤面上,看着就让人胃口大开。 可惜,就是没有葱和香菜! 苏婉晴将信将疑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下一秒:唔~~ “唔……好吃!” “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要你管!”苏婉晴瞥了他一眼,嘴里却没停下。 一碗羊汤下肚,她擦了擦嘴,似乎是没吃饱,只好先啃干巴巴的饼。 “没想到,这种路边小店,东西还挺好吃的。就是……肉少了点。”她咂吧咂吧嘴,有些意犹未尽。 “灾年里,能有肉吃就不错了。”韩秋笑道,“就这么一碗汤一张饼,都要五十文钱,够普通人家吃好几天的粗粮了。” “夫君我这也算是破费了吧!” “啊....这么贵?好吧....我应该慢点品尝的!” “哼!喝我的吧,像我这样用馕泡一下,这样就不噎了......” “(⊙﹏⊙)哦~”苏婉晴吐了吐舌头,有模有样学着他。 这大傻姑娘,别人都是乡巴佬,她倒好......城巴佬。 两人闲聊着,苏婉晴忽然想起了什么,开口问道:“对了,那个贡商的案子,怎么样了?我听说,江南商会那边都派人来京城问话了。”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有道是,江南春色三分好,云阳独占两界潮。我们云州,坐拥江南后方水利,州府之城里大半的世家都是经商起家,水陆通达,说起那个死的王富海,我爹好像还跟他喝过酒。” 此话一出,韩秋不由瞪大眼睛。 转念一想,云州州府所坐云州城,也算是江南核心重地,虽然有点太偏南了些。 “也对,你之前是知府千金!” 韩秋看着她,见她眼神里满是好奇,思索片刻后,还是决定透露一些。 “按理说,肃政院的案子,我不该与外人说。不过你也不是外人,告诉你也无妨。” 他压低了声音,“案子已经破了,凶手也抓到了。” “这么快?”苏婉晴有些惊讶。 “嗯。”韩秋点了点头,随即又皱起了眉,“不过,我总觉得这事儿没那么简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我会一直盯着你(第2/2页) “怎么说?” “凶手只是客栈的一个店小二,他说自己是受一个蒙面人指使。可你想想,如果只是为了抢生意,有必要用这么残忍的手段吗?又是割头又是虐杀的,这得是多大的仇,多大的恨?” “而且,我们还推定,两个死者在客栈里密会,肯定是谈些什么,可到底在谈什么呢? 又是谁给他们牵的线?这背后,恐怕还藏着更大的阴谋。 只可惜,线索到那个店小二身上就断了,再往下,就查不下去了。” 韩秋说罢,无奈一叹。 苏婉晴听得似懂非懂,她对这些官场上的弯弯绕绕不感兴趣,反倒是想起了那晚在酒楼里遇到的林燕儿。 她撇了撇嘴,抱怨道:“那些商贾世家出来的人,一个个都狗眼看人低。当初在云州,我爹好歹也是个知府,她们见了我,还不是明里暗里地嘲笑我是个只知道舞刀弄枪的草包。” “每次参加那些什么游园会,不是吟诗作对,就是抚琴作画,我哪会那些?烦都烦死了!” 韩秋听着她的抱怨,安慰道:“嗯....我倒是觉得,女孩子家家就算不喜欢读书,学学画画,或者弹弹琴,陶冶一下情操,也挺好的。” “我才不要!” 谁知,苏婉晴听了这话,就像是被戳中了痛处。 就见其猛地凑上前,一把抓住韩秋的胳膊,粉嫩的小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龇牙咧嘴威胁道:“韩秋!你什么意思?” “你是不是也嫌弃我是个什么都不懂的蠢丫头?嫌我五大三粗,不像沈清照那么温文尔雅,知书达理?”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就是因为这个,才一直不碰我!?” 她憋了几天的火气,在这一刻彻底爆发了。 声音不算大,却也让周围的食客投来目光。 韩秋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操作搞得一头雾水,同时也一脸尴尬。 “不是我……姑奶奶,你小点声,这……这大庭广众的,咱们回去再说,行不行?” 苏婉晴看了眼四周投来的异样目光,俏脸一红,这才松开了手,但依旧气鼓鼓地冷哼一声。 “那你给我解释清楚,哼!” …… 付了账,两人走出羊汤馆。 这姑奶奶,说发火就发火啊! 韩秋扭头看着身边还在生闷气的苏婉晴,无奈地叹了口气,“你……为什么会那么想?” “难道不是吗?”苏婉晴反问。 韩秋停下脚步,转过身,一本正经地看着她,脸上露出一副【我很为难】的表情。 “婉晴,你听我说。我……我不是嫌弃你,我是……是不敢碰你啊!” “啊....不、不敢?”苏婉晴愣住了,“为什么不敢?” “你想想,你爹是谁?!” “那可是云州知府,正五品的大员!我呢?一个不入流的皇城司铁卫。”韩秋苦着脸,演技十足,“你爹现在虽然是在气头上,可打断骨头还连着筋,万一哪天他老人家消了气,派人把你接回去了。 到时候,他能允许自己的宝贝女儿,嫁给我这么一个泥腿子吗?我……我怕啊!” 苏婉晴被他这番话给说懵了。 “我爹他……他都要砍我的头了,都跟我恩断义绝了,他才不会管我!” “你担心这个做什么,特么得.....我爹都不管我了,你害怕个求!” “别想敷衍我,清照姐你都能碰!” “那可不一定。”韩秋摇了摇头,一脸严肃,“再说,清照她……她家中只是经商的,跟官家不一样。” “呃...经商.....” 糟糕,她差点忘记沈清照现在还瞒着身份。 她总不能说,沈清照的爹官比自己老爹还大吧? 憋了半天,苏婉晴最后只能攥紧拳头,又缓缓松开。 随后,她又一把拉住韩秋的胳膊,将他拽到自己面前,仰着俏脸,一字一句地说道:“韩秋,我告诉你,我苏婉晴认定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我爹他管不着我!” “你,可以大胆一点,别那么怂!你要是再这么怂下去……”她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狡黠,“老娘可就要用强的了!” 韩秋眉头一挑,故意调侃道:“哦?听苏大小姐这意思,是看上我这个小小的铁卫了? 要是这样的话,我倒是可以给你一个服侍夫君的机会。” “呸!你想得美!”苏婉晴俏脸一红,支支吾吾道:“要....要主动也是你......主动!” 韩秋故作沉思了片刻,随即摇了摇头。 “不行,这几天不行。” “为什么?” “我要养精蓄锐,干一件大事。”韩秋的神色变得严肃起来,“李公子那边,托我为书院改革之事献策。 这可是关系到我能不能升官发财的大事,我必须得把脑子养好了,不能晚上再折腾了。 不然白天累,晚上空,夫君我这脑子里就什么都想不出来了。” 好家伙! 苏婉晴直呼好家伙! 怎么到了自己这里,就又要养精神了? 她严重怀疑韩秋是故意的,但又找不到反驳的理由,只能用幽怨的眼神瞪着他。 “哼!那你忙吧!我倒要看看,你能拖到什么时候!” 苏婉晴攥紧粉拳,关节发出嘎嘣的脆响,表示自己会一直盯着他。 第102章 不是哥们,这话你也敢说? 第102章不是哥们,这话你也敢说? 接下来的时间里。 韩秋如自己所言,确实没再碰沈清照,让一直盯梢的苏婉晴没了脾气。 没想到他还真的是有正事! 谁让李琰那一句【圣心大悦】太诱人了! 要不是贡商死亡的案子毕竟重要,他都想告假几天,好好把科举改革的事想好。 没办法,也只能加班加点,好好动动脑子。 这小两天的时间,韩秋往返于肃政院和小院之间,白日忙着手头的公务,晚上就挑灯夜战。 将脑子里那些关于科举制度的现代思考,还有一些后世人对前朝历史的争论,用自己的想法好好表述一下。 有道是,以史为鉴知兴替,后人总是能对前人的种种进行上帝视角的批判。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后山斜山上的宅子,在里正王松的亲自监工下,也初具规模。 周墨大师不愧是皇家聘用过的匠师,设计精巧,几乎是将韩秋那些天马行空的设想,都化作了实实在在的图纸和建筑。 砖瓦木料,工人日夜不停,宅子的雏形已经有了。 韩秋盘算着,再干两个月,主体工程就能完成。 到时候,他也该学着官老爷们的架势,买些奴仆,把这大宅子给撑起来。 升官发财娶老婆,现在已经有了两个老婆,最近也没少发财,就差最后一个升官了! 苏婉晴透过窗子,看着那挺着腰写写画画的身影,双手抱在胸前,忍不住抱怨道:“清照姐,你看他,忙归忙,最近都不理咱们了。” 沈清照笑了笑,“好了婉晴,夫君是在忙正事,要为书院改革献策,这可不是小事。” “书院改革,这种事他献策能给谁啊,那李公子家中人脉真能深入皇宫之内?”苏婉晴挠挠头道。 “这个我也不清楚,但人家毕竟是皇商.....我想能做到皇商,家族与公卿上族有关系,也很正常吧!” “夫君如今在读书人圈子里也算是出人头地,这个时候若能献国家大策,被皇帝陛下赏识,真没准一飞冲天!”沈清照意有所指道。 苏婉晴听后顿时张大嘴巴,“直接一飞冲天?这.....我是不敢想....希望吧,这样咱们两个也能过好日子,哈哈哈!” 沈清照目光幽幽瞥了眼韩秋所在的小屋,倒是非常期待。 自己男人一飞冲天,根基夯实,替父报仇,洗冤沈家也就指日可待了! 苏婉晴见她愣神,抬手在她面前挥了挥,道:“对了清照姐,酥酥小姐的铺子明天有新衣到货,咱们去看看?” 闻言,沈清照立马点点头,“嗯,去看看,到时候拿几件新衣,等夫君忙完回来后,咱们穿上新衣给他看。” “嘿嘿,行....看看能不能把韩秋那家伙钓起来,我就不信他能一直假正经!”苏婉晴偷偷笑起来。 ...... 这日,终于到了韩秋和李琰约定的日子。 韩秋揉了揉眼睛,真是不想上班啊! 上班如牛马,诚我不欺! 还是当领导好,坐案台后面看看卷轴,喝喝茶,见见客,贪贪污,一天就过去了。 然而,刚离开肃政院衙署的大门。 就见李琰一身月白锦袍,衣角绣着暗纹,已经等在门外。 手里依旧是那把熟悉折扇,身后跟着两名随从。 好家伙,竟然在大门口堵自己。 “韩兄,可让在下好等啊。”李琰快步迎上来,拱手笑道。 韩秋回了一礼,“李公子客气,公务缠身,怠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不是哥们,这话你也敢说?(第2/2页) “无妨无妨,韩兄公务繁忙,为国分忧,在下自当理解。”李琰笑容满面,做了个请的手势,“马车已备好,韩兄请。” 韩秋欣然同意,上了李琰的马车。 马车行至城南的望月楼。 又是环境清幽雅致的小茶楼。 两人在三楼的独立包间落座,茶炉上热气蒸腾,上好的顾渚紫笋香气弥漫。 韩秋根本不知道,这玩意是特供茶。 李琰特意从皇宫里带出来的。 他挥了挥手,两名随从自觉退到门外守候。 “韩兄,前几日的贡商案,我听说了。”李琰先开了口,语气带着几分赞叹,“听说还是韩兄你出马,一举揪出了真凶?” “蛐蛐小案,都是大人们的功劳,我就是提提意见而已!” “哈哈哈,韩兄你看你,我都这么问了,你还谦虚!” 韩秋摆摆手,“李公子谬赞,倒也不是谦虚。不过是份内之事,不足挂齿。” 李琰见他如此,也不再多说,目光渐渐变得郑重起来,抿口茶道:“韩兄,那日所言,书院改革之事,我已与家中长辈详谈。” “长辈深以为然,特命小弟今日前来,向韩兄请教。” 韩秋收敛笑容,正了正身体。 “好,既然李公子开口,那我也不卖关子了!” “不过.....”韩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李公子,在讨论书院之事前,咱们得先理清一个症结。那就是.....如今这科举之路,到底出了什么问题?” 李琰洗耳恭听:“韩兄请讲。” “提到书院,可以联想到学阀,提到学阀,又能联系到科举!三者之间,息息相关,是毋庸置疑的事实!” “都说书院学阀化,世家门阀把持上升通道,但在我眼中,却只是表象。”韩秋一本正色抛出自己的结论。 李琰听后觉得有点新奇,这还算是表象? 难道还有更加隐晦的深层次原因? 韩秋顿了顿,继续道:“往前推几百年,大汉时期实行举孝廉,那是纯粹靠地方名望和世家举荐,最后的结果就是上品无寒门,下品无世族,也算是简接导致王朝倾覆的原因之一。 如今朝廷开科取士,本意是为了打破这种垄断,可结果呢?” 韩秋嗤笑一声,摇头道:“咱们这些世家大族多精明,他们换了个玩法,垄断了书院,垄断了名师。寒门子弟连书院的门槛都摸不到,拿什么去考? 所以说......这科举,不过是披着公平外衣的另一种‘举孝廉’罢了! 就拿我堂弟黄文启举例,李公子你也是知道的......” 李琰听后连连点头,眉头不禁紧锁。 是啊!现在的科举制,出发点是好的,但仔细想想和汉时的察举制有什么多大区别? 黄文启那可是皇城司巡查使的儿子,朝廷外派的七品大员,其子入京后的求学之路都如此困难,更不要说寻常人家了。 书院,真的是平民的书院吗? 只怕早就成了那些学阀氏族的一言堂了! 李琰正思索品味着,韩秋接下来话锋一转,又抛出了一个让他猝不及防的观点。 “但这还不是最要命的。” “我以为当今最要命的不是书院问题,哪怕科举绝对公平,它考的东西,也救不了大禹!” “救不了大禹?”李琰大惊失色,险些打翻手边的茶盏。 (’)不是哥们,这话你也敢乱说!? 合着大禹朝刚建国没几年,到你口中快亡了呗! 第103章 经世致用,三层境界 第103章经世致用,三层境界 “咳咳!韩兄,慎言啊.....咱们大禹朝,除了现在天灾人祸外,还没有到那种濒临亡国,需要挽救的地步吧!”李琰轻咳一声,脸上有些挂不住道。 幸好这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这要是被人听见,传到不该传之人的耳中。 准得给韩秋治个大不敬之罪! “哈哈....李兄所言极是,我言救大禹,只是想让国家更安定昌盛罢了!” 李琰脸色缓和不少,抬手示意道:“韩兄请继续!” “李公子之前在清辩会上,我的态度也很明确了。你应该也知晓,科举独尊儒术,考的都是四书五经、诗词歌赋。” “不错,就是这些东西!”李琰点点头。 韩秋:“这些东西,用来教化百姓、稳固统治确实有用。但它能让地里多打一石粮食吗?能让大军的兵器更锋利吗?能让决堤的黄河之水退去吗?” 李琰:“......” 厢房内沉默寂静,这不就又回到了经世致用的问题上。 果然,一切都逃离不了现实与理想割裂。 韩秋紧盯着他,继续发表自己的观点,“在我看来,所谓百工之技,才是强国之本!生产之物不丰,百姓永远都在挨饿的边缘挣扎。 儒学讲究循规蹈矩,长此以往,整个大禹的读书人只会变成一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的酸腐文人!” “我那日在兰台阁说‘经世致用’,何为经世致用?其实答案已经给出来了!”韩秋脸上露出意味深长的笑容。 李琰怔住,旋即拱手道:“在下愚钝,不明韩兄之意,不知到底何解?” “书院、学阀、科举,三者勾结,我也实在是从经世致用上,想不到法子啊!” 韩秋看他如此郑重的表情,不禁感到疑惑。 自己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难道还不能领悟吗? 都说了儒学循规蹈矩,就往反方向去找办法呗! 说白了,不就是改革嘛! 他有些无奈,看样子不把东西揉碎了喂给对方,他根本不明白! 这也不能怪李琰,毕竟他本就不好读书。 你可以觉得儒学那些太过迂腐,但这不是你不读书明理的理由,要不然别人说话都听不明白,那不成睁眼瞎了。 “咳咳!” “好吧李公子,那我说明白些!科举之路,乃国之根本,绝不能被世家门阀所把持。” “如今书院学斋之制,弊端丛生,长此以往,国将不国。所以,长痛不如短痛,最好的对症下药办法,就是改制!” “当下科举,最大的弊病,就在于举荐制度与考试内容的僵化。 各地书院与学斋,多为地方豪强、世家门阀所掌控。 寒门子弟纵有才学,若无门路引荐,便难入书院,更难踏足科举之门。” “这使得人才选拔,非凭真才实学,而凭出身背景。 试想,若天下英才,皆被堵于门外,仅余豪门子弟在其中互相吹捧,长此以往,朝堂之上,岂非尽是庸碌之辈?” 李琰直勾勾点头,这下是听明白了。 早这么直接说嘛,显得自己很呆似得! “再者,考试内容,过于偏重诗赋经义,而轻视实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经世致用,三层境界(第2/2页) 朝中官员,多是皓首穷经之辈,对民生疾苦,农桑水利,边防军务,一概不知。 他们饱读圣贤书,却不知一石米从何而来,一斗粮如何耕种。 这样的官员,如何能‘经世致用’?” 韩秋顿了顿,话锋一转,又将话题引向历史,也就是他刚刚说过的察举制。 “李公子刚刚我们还提及到了察举制中举孝廉,虽有其弊,但至少在汉初期,尚能选拔出一些德才兼备之士。 它重德行,察孝悌,与今日科举重文采,各有侧重。 然而,无论是察举,还是科举,其初衷都是为国选才。 可一旦制度僵化,便会为人所利用,成为世家大族巩固自身利益的工具。” “尤其是汉祚后期,便有了‘举秀才,不知书;举孝廉,父别居’的民间嘲讽。可见制度再好,若无人监督,无时革新,终会腐朽。所以,监督就必不可少.....” 李琰听得入神,眼中光芒越来越亮,“韩兄所言,振聋发聩!小弟还从未从这般角度深思,若科举真成世家私产,国之栋梁,岂非枯朽?” “正是此理。”韩秋端起茶杯,润了润嗓子,心中却是: 特么的,自己最开始都把察举弊端提了出来,现在不过是重新说一遍,顺便加上应对之法。 你那是从未深思么,那是根本就没有‘思’吧! “李公子所言极是,若读书人只知争名逐利,将学问视为敲门砖,而非治国之术,那便是本末倒置。” “那么回到经世致用这个问题上!”韩秋声音拔高几分,语气肃然不少,“在我看来,经世致用,有三层境界。” “哦?三层?” “其一,能造福于民。官员为政,当以百姓福祉为念,兴修水利,劝课农桑,减轻赋税,使百姓安居乐业。这便是最基本的用。” “其二,能复兴于国。官员为国,当以国家强盛为责,富国强兵,开疆拓土,使国家屹立于世,不受外辱。这便是更高一层的用。” “其三,能效于君。官员为君,当以君王社稷为重,匡扶社稷,辅佐明君,使王朝长治久安,万世永昌。这便是最终极的用。” “若所有读书人,读书的目的只是为了当官,只是为了跨越阶级,只是为了成为那人上人的老爷,讲究着礼仪廉耻那一套,却没有实干之才,只会空谈。 请问,这样的人才,真的能对百姓、国家、君王有实质性用处吗?” 韩秋见他表情如此凝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而后自顾自站起身来。 李琰也紧随其后,就见韩秋走到窗处,顺着窗外看去,外面依旧是车水马龙,人来人往的热闹。 “李兄,不知你在下面看到了什么?” “嗯....有很多人,都在为生活所活计,路上行人匆匆,都在忙碌着自己的事情!”李琰不确定回答道。 “那这些人都是什么身份呢?” “应该是平民,顶多有一些还算富有的商人!” 韩秋回过头,看向他笑眯眯道:“那么请问李公子,这天下最多的,是士大夫,还是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平民。 或者说是被士大夫口中所津津乐道的泥腿子!” 第104章 《科举革新三策》 第104章《科举革新三策》 闻听此言,李琰喉结动了动,整个人都麻了。 这一刻,他似乎明白韩秋想表达什么。 就刚刚窗外那一小片画面,除了平民就是平民,就算是等到天黑也未见的有官老爷们路过。 “呼——!韩兄,和你交流很令人陶醉,同样也令人汗流浃背。” “我明白你的意思,当然不可否认,这天下肯定是普通老百姓最多!”李琰回答道。 “嗯......李公子,我能看得出来,你和别的世家公子哥不一样。 你能耐心听我发表这些离经叛道的言论,就说明,你骨子里也是个心怀大志,心系苍生之人! 看看窗外这些人,毫不客气的说,是他们这些碌碌无为,可能天灾人祸下.....死了都不知名不知姓的人...... 他们这样的人,供养着整个王朝,却被视为蝼蚁。王朝的兴衰覆灭,说难听点,哪一个不是因为泥腿子吃不饱饭而出现的导火索! 太平盛世是不会有人造反的,谁都想过好日子! 然而,太平盛世的兴衰,靠的不是平民百姓,而是君王和士大夫之族! 一位明君固然重要,而士大夫作为君主的左膀右臂,自然更加重要。 有道是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古往今来王朝更替,到后来新朝替代旧朝,最后能夺得天下的人,还不是那些本就有底蕴的氏族!” “回到科举的问题上来,如果科举选拔出来的人才,都是些空谈之辈,他们不懂庄稼的收成,不懂农民的困顿,不懂民生。 他们什么也不懂,就知道之乎者也。这样的人,就算为官一方,早晚也会变成腐蚀国家大厦的蛀虫。” 韩秋一连串的长篇大论,令李琰的表情前所未有的凝重。 这个问题太深刻了!! 一个小小的科举,小到民生,大到社稷。 他从未想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的父皇,那些大儒们,也从未从这个角度去思考。 “所以,科举考察的纲目,是不是应该有所扩展?”韩秋接着抛出核心问题,“除了儒学之外,是不是应该加一些墨学、农学、算学,乃至工学这些能实用的东西? 要不然,一个读书人嘴上嚷嚷着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却不知国家的粮食都是以农为本。 所谓重农抑商,难道不应该把农民也抬高到一定程度,而不是将其视为泥腿子!” “这是思想上的问题,但却是国家存亡的根本!” 李琰呆愣在原地,只觉得韩秋最后这番话,像一语惊雷,炸的人脑瓜子嗡嗡响。 他一把上前,满是激动握住韩秋的手,“韩兄,你这话太深刻了!!” “我.....我真是恨不得拿笔撰写下来!” “呃,李公子别.....别这么急!”韩秋表情怪怪的,连忙将手从他手中抽出来。 两个大老爷们,握握手就行了,你怎么还搓起来了呢! 太冒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科举革新三策》(第2/2页) “咳咳!”李琰拉着他连忙重新落座,深吸一口气道:“韩兄,你的想法和理念非常好,我也很认同。只是这科举变革,按照你所说,势必会触碰到氏族利益,阻力一定会非常大,弄不好还会有流血.....” 一句话:这想法好,但太难了! 韩秋看着李琰的表情,自知目的达到。 他要的就是对方认可,至于办法...... 他微微一笑,从怀中取出一卷用细麻绳扎好的纸,递了过去。 “李公子,在下有一策,能徐徐图之,兴许能推动此法之改革。” “啊....策,还有策?” 李琰愣了下,连忙接过那卷纸,触手温润,纸张并非寻常粗纸,而是上好的宣纸,想来是韩秋这两天精心写就。 他本以为韩秋高谈阔论一番,能说服自己,提点意见就差不多可以了。 没想到,他不但准备好了观点和想法,甚至还考虑到了麻烦什么的,对策都出来了。 他解开绳子,展开纸卷,只见上面笔迹稍显扭曲,特别飘逸,倒也是洋洋洒洒,写满了文字。 “此为《科举革新三策》,请李公子过目。”韩秋说道。 这字迹,呵呵.....好像还不如自己。 李琰心中笑着,目光扫落其中内容一番后,笑容直接僵住了,瞳孔都在收缩。 [策一:破垄断之基,广开选才之门。] “将科举乡试与书院举荐彻底剥离开来。由朝廷设立‘学政院’,直隶于吏部,专司科举报名与考核。 凡大禹子民,无论出身,无论是否入书院,只要年满十五,品行端正,皆可凭户籍至学政院报名参加科举,取士唯才,不问门第。” “此举可破世家大族对书院之垄断,为寒门学子提供公平竞争之机。学政院可于各州府设分院,广布告示,鼓励天下英才踊跃报名,打破信息壁垒。” 李琰看到这里,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这一策,倒是直接釜底抽薪,断了世家大族通过书院控制人才选拔的根基。 [策二:兼实务之学,重经世之才。] “于科举考试中,增设‘实务科’,初设为选考,与经义并列。实务科下设农学、算学、水利、工匠、律法等细项。考生可根据自身所长,选择其中一项或多项应考。” “实务科分数,初期可占总分三成,三年后提升至五成,十年后可与经义并重。 同时,朝廷可设立‘特科’,针对农学、工匠等特殊人才,不拘泥于经义,仅凭实务科成绩便可入仕,授以相应官职,如农部主事、工部员外郎等。” “此举可引导天下士子,不再死读经义,转而重视实用之学。既能选拔真正对国计民生有益之才,亦能逐步改变‘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陈腐观念。” 李琰看到这里,眼睛瞪得滚圆。 卧槽!还能这么搞? 他心中惊呼,连忙继续往后看。 第105章 发火的皇帝 第105章发火的皇帝 [策三:利诱其变,渐消阻力。] “改革之初,阻力必大。然改革非一蹴而就,当徐徐图之,以利导之。” “朝廷可划拨专项资金,设立‘实务学堂’,聘请能工巧匠、经验丰富之农户、律法精通之士,为师。 凡书院、学斋主动增设实务课程,并派遣学子入学堂深造者,给予丰厚奖励,如:减免赋税、提供官府订单、优先举荐其毕业生入仕等。” “同时,对于那些顽固不化,抵制改革的书院,可逐步削减其举荐名额,直至取消其科举举荐资格。但需给予缓冲期,使其有足够时间适应和转变。” “此策恩威并施,先以利诱,再辅以压力。使世家大族及书院,在改革大潮中,不得不顺势而为,逐步放弃旧有特权,转而适应新制,最终实现平稳过渡。” “......” 李琰读完三策,双手忍不住颤抖起来。 他猛地抬头,盯着韩秋,眼中除了震惊,更多的是狂喜。 “妙啊!妙啊!韩兄此策,简直是神来之笔!卧槽!” 他激动得有些语无伦次,“这……这三策环环相扣,既有破立,又有循序渐进之法,简直是……简直是为我大禹量身定制!” 他站起身来回踱步,兴奋得脸颊涨红,“此计,我……我定要立刻呈报给父....哦不,是那位长辈!若能推行,何愁我大禹不兴?何愁百姓不富?” 差一点,父皇二字就脱口而出了。 韩秋看着他这副模样,眉头扬了扬,就知道自己这五天的时间没有白努力。 “哈哈!过誉了,不过是些粗浅见解,能否推行,还需看天时地利。”韩秋站起身笑笑道。 “靠!韩兄,你就别谦虚了,这玩意粗浅!?整个大禹,怕是都找不到第二个像韩兄你这般有大才之能的人了!!” 李琰一脸正色,拱手道:“韩兄,你放心,我定会全力以赴,让家中长辈将此策呈给上面的人!你我今日之谋,他日必将名垂青史!” 韩秋撇撇嘴,名垂青史吗? 哪有那么容易,他反倒是害怕这玩意暴露出来,说是自己写的,那些世家大族怕是得把他砍成肉臊子。 毕竟侵犯的是他们的利益。 至于改革这种掉脑袋的事,他一个小人物,献献策就够了。 “李公子,这东西你可以拿出去,但千万不要提我的名字!” “我怕名头太大,招人恨!” 李琰秒懂他什么意思,义正言辞道:“韩兄放心,利国利民的计策,皇族是不可能让你置身于危险之中!!” …… 与此同时,皇宫之内,乾坤殿。 大禹皇帝李玄徽,年约四十有余,身着一袭明黄常服,头戴翼善冠,面容威严,却也稍显疲惫。 此刻,正伏案批阅奏折,殿内气氛庄重。 “陛下,六皇子与七公主在宫外之事……”老太监王德全躬身走上前,低声禀报。 李玄徽眉头一挑,淡淡道:“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发火的皇帝(第2/2页) “禀陛下,六皇子与七公主,最近在.......“ “在什么?”太监有些犹豫。 “他们打着李氏商会的名头,在外面……敛财,还与皇城司的走卒厮混,甚至是称兄道弟。”王德全说着,小心翼翼地看了皇帝一眼。 果不然,话落....李玄徽猛地将手中奏折摔在御案上。 “混账东西!” “这两个逆子逆女!朕缺他们吃喝么,用得着他们在外面赚钱?” “这两个混账玩意,非得把皇家的脸面丢尽不可!!” 王德全连忙跪下,“陛下息怒!六皇子虽行事不羁,但……但奴才听说,他与七公主所交之人,并非寻常走卒。 其中一人,好像名叫韩秋来着,还是前些日子兰台清辩会上,作出兰台四句的那位……” “兰台四句?”李玄徽一愣,不解道:“这是什么意思?” 他最近忙于政务,倒是没太关注文坛之事。 王德全见状,连忙将前不久文坛圈子里举行清辩会的种种说了出来。 并将韩秋所做四句陈词说出。 “为天地......” 李玄徽听完,身形微震,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这……竟是出自皇城司之人?你确定!?”他有些不可思议。 皇城司都是些什么人,他这个皇帝再清楚不过,都是些干脏活累活的刀斧手,还能出的了这等文采斐然之士? “回陛下,正是。此人名叫韩秋,乃皇城司从九品铁卫,兼任肃政院协理行走,目前正在跟着严明、严大人查案历练。”王德全补充道。 李玄徽听后目光微眯。 协理行走,那不就是随从跟班嘛! 严明这个硬骨头,这是给自己收了个弟子? 真是稀奇罕见了嘿! “哼,就算有些文化,那逆子出门在外,打着商贾之子的旗号,也是丢朕的脸。”他嘴上不饶人,但语气已然缓和不少。 “前段时间,他还说什么献策,什么改革科举书院。就凭他,就凭他那点脑子,就凭他那些狐朋狗友,能想出什么名堂?” 李玄徽冷哼一声,看向王德全,“告诉他,朕给他两天时间胡闹。要折腾,就赶紧把东西呈上来。 若是不明白,就绑也绑回来,去国子监念书。若是再出宫胡乱搞,他和他兄妹两个的腿,全都打断!” 王德全心头一颤,连忙应道:“奴才遵旨!” 最后常年在御前伺候的老太监,他自知主子的脾气。 嘴上说的严重,实则就是小惩大诫。 嘴上要是说的轻松,那可就得掂量着点了。 他正要下去传话,不料李玄徽又叫住了他,“德全,先别管那逆子了,把楚宁那丫头给朕先叫回来,一个姑娘家家跑外面做生意,成何体统!” “(╯^╰’)不就是不给她钱修建公主府嘛,还自己去做生意赚钱.....哼!” 王德全:“奴才领命!” 第106章 <(`^)>父皇,您怎么能以 第106章<(`^)>父皇,您怎么能以貌取人! 也就是半个时辰后。 李楚宁被人叫回了皇宫。 本来正在自己的店铺,和沈清照几个姐姐嘻嘻哈哈,聊得正开心。 要不是怕身份暴露,给人家吓到了,她才不愿意回皇宫呢。 负责来传话的宫廷侍卫也是一脸苦涩,这小公主可真不好伺候啊! 一路上,那粉嘟嘟的小脸拉得老长,嘴里也嘟嘟囔囔个不停。 比起在规矩森严的深宫大院里憋着,谁不喜欢在鼎阳城的大街小巷里瞎溜达。 尤其现在还有了自己的铺子,看着白花花的银子进账,不比天天听着国子监的老头叨叨舒服!? 一路磨磨蹭蹭,总算来到了乾坤殿外。 李楚宁眼珠子一转,脚步瞬间放轻了些许,狗狗祟祟,蹑手蹑脚地往殿内摸去。 旁边伺候的太监,兼内府大总管的王德全刚要躬身行礼通报,就被李楚宁一把拉住。 她竖起一根白嫩的手指抵在唇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疯狂眨眼暗示他别出声。 王德全苦笑一声,只能无奈地闭上嘴。 就见李楚宁猫着腰,一步步朝着御案后那道明黄色的身影靠近,准备来个出其不意,再吓唬吓唬自家父皇。 结果,还没等她靠到近前。 “行了,宁儿,又在胡闹!” 御案后,大禹皇帝李玄徽连头都没抬,手中朱笔不停,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和无语。 之前被她这丫头吓到,那是背着身,再加上当时有人在说话。 现在整个大殿都没有动静,要是感觉不到面前来人,自己这半生戎马岂不是白坐上皇位了! “这大殿里就你那点脚步声,还想着吓唬父皇?” 李楚宁神色一僵,撇了撇嘴,知道自己暴露了,索性也不装了。 她蹦蹦跶跶地快步上前,立马换上了一副甜美乖巧的笑容。 “哎呀,孩儿见过父皇!父皇万安!” 她也没行什么大礼,只是走到御案旁,双手交叠在腰间,微微福了福身。 反正平时他们父女之间就这样随意,都习惯了! 其余皇子可没有她这么大胆。 李玄徽放下朱笔,抬起头,故意板起一张威严的脸,沉声道:“少跟朕来这套! 朕问你,你和你六哥这些日子到底在宫外折腾什么? 堂堂皇子和公主,不好好在宫里读书学学规矩,跑去和皇城司的一个小吏勾肩搭背,称兄道弟! 这成何体统?皇家的脸面还要不要了!” 面对老爹的气愤质问,李楚宁丝毫不惧,小嘴一撇,振振有词地解释起来。 “父皇,您这话可就不对了!六哥在外面做生意也是想为灾民出一份力,赚的钱大部分可都用来赈灾了。 结交的就算是狐朋狗友,那也是为了老百姓,初心是好的不就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父皇,您怎么能以貌取人!(第2/2页) 父皇不也曾说过,君子论迹不论心,我觉得父皇非但不能责怪六哥,还得夸一夸,给点赏赐呢! 再说了,那位韩秋韩公子,可不是什么普通的小吏!” 李楚宁说的头头是道,听得李玄徽都一愣一愣。 嘿!你别说,这丫头出去一段时间,嘴上功夫倒是有点厉害了。 一句话说出来,感觉像是歪理,却没办法反驳。 你总不能说‘君子论迹不论心’这话是错的吧,毕竟还是自己亲口说出的话。 一旁的王德全见圣上被怼的说不出话,差点没绷住。 这小公主,倒是头一回说话这般犀利。 提到韩秋,李楚宁脑海中不禁浮现出那张清俊从容的脸,嘿嘿一笑,继续道:“父皇我可不骗你,六哥最近可是认识了一位特别厉害、特别有才学的公子呢!” “你是不知道那韩公子......” “够了!”李玄徽出言打断她的话,眉头微皱,略显不悦。 “左一句公子,右一句公子。” “他不就是一个皇城司的铁卫吗?成天干些糙活,至于让你们兄妹俩这么重视?难不成他还能比朝中那些大儒更有学问,比你们结实相交的那些世家公子小姐,更加有才学?” 虽然前不久听王德全提过一嘴兰台四句,但李玄徽打心底里还是不信。 一个在皇城司底层摸爬滚打的泥腿子,能有什么大贤之才? 多半是这兄妹俩没见过世面,被人糊弄了。 要么那兰台四句,根本就不是对方原创的,指不定苦主还没有发现。 没办法,人都离不了思维上的惯性。 皇城司里出了个无师自通的大学者,这话传出去......但凡直接相信的才是脑子问题吧! 谁料,李楚宁听到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她拧巴着小脸,双手掐腰,义正言辞地回怼道: “<(`^)>父皇,您怎么能以貌取人,以官职定高低呢! 弘文馆的柳宗儒、柳太傅可是教过孩儿的,有道是‘英雄不问出处,拔茅连茹,汇聚英才’!” 她扬起白皙的下巴,回想之前读书学到的内容,貌似现在来说特别应景。 便摇头晃脑地引用着老师的话,“昔日伊尹耕于有莘之野,终成商朝名相。 傅说筑于版筑之间,亦能辅佐武丁中兴!古往今来,多少王侯将相起于微末? 选拔人才,重在才干与品行,岂能只看出身高低?父皇您作为天下之主,更应有海纳百川的胸襟呀!” (今天再加更一章,下个月争取每天三更,上午不定时更新一章,晚上10点准时更新两章,求追更支持!!) 第107章 要与大禹联姻? 第107章要与大禹联姻? 李玄徽听得一愣,原本紧绷的脸色渐渐舒缓下来,最后竟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好!好!好!” 他指着李楚宁,眼中满是欣慰,“看来柳太傅的课,你这丫头倒是真听进去了。这番道理说得不错,倒是父皇有些看人低了。” 被老爹这么一夸,李楚宁顿时得意地笑了起来,顺杆往上爬。 “那是自然!父皇您是不知道,前几日那清辩会上,我和六哥就在阁楼后面偷偷看着呢! 那位韩公子,面对白鹿书院、白杨书院的学子,还有六部去的那些官员,可谓是舌战群儒! 把他们怼得哑口无言,整个兰台阁鸦雀无声!到最后四句一出,周慎行那位大儒差点都被怼晕过去!” 不仅如此,李楚宁还显摆起了生意经:“而且韩公子不仅有才学,还懂奇技淫巧!六哥和他合伙做生意,开了铺子,卖那些能纳凉的奇物,还有双层恒温的陶罐,现在在城里可受欢迎了,赚了不少钱呢!” 小公主也是没有多少心眼子。 不懂什么叫做察言观色。 听到赚钱二字,李玄徽刚刚缓和的脸色瞬间又黑了下去。 按理说夸一个人差不多,点到即止就好,要不然说的太多,反倒会觉得有一种推销,做作的嫌疑。 很显然,李楚宁就是在韩秋身上说了太多。 啪! 李玄徽一巴掌拍在桌案上,“胡闹!你们两个可是皇子、公主,身上流着大禹皇族的血! 就算初心是好的,但跑出去做生意,难免会有人戳脊梁骨背后议论,难免不会有人说咱皇家与民争利?!” 眼看老爹又要发火,李楚宁缩了缩脖子,嘟囔着嘴道:“父皇您还好意思说!您当初答应孩儿,要在城南给孩儿修建一座公主府,结果呢?钱迟迟不拨下来,说话不算数!” “孩儿自己凭本事赚钱,赚了钱自己修公主府,也不劳烦父皇您从内帑里掏银子了,给国库省钱,您难道不应该高兴吗?怎么还骂人呢!” “你……”李玄徽被噎得老脸一僵,指着李楚宁半天说不出话来。 这丫头,简直是伶牙俐齿! 他强压下火气,语重心长地解释道:“宁儿,并非父皇舍不得那点银子。 如今正是国家艰难之际,民生凋零,各州道天灾不断,百姓连饭都吃不饱。 作为皇室之人,理应带头做表率,节俭体民。这个时候大兴土木修建公主府,天下百姓会怎么看朕?” “公主府的事,又不急于一时。答应你的事,父皇自然会办,你着什么急?” 李楚宁扭过头,轻哼一声:“(╯^╰*)那孩儿自己赚钱修,总不碍事了吧! 反正我不管,六哥说了,这生意一本万利,我还要当鼎阳城第一富婆!” 李玄徽面子上实在挂不住,用力拍了拍桌子,没好气道:“行了行了!越说越离谱!少废话,赶紧派人去把你六哥叫回来,别在外面丢人现眼! 有那闲工夫,多去国子监读读书,否则......” 他正说着,就在此时...... 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启禀陛下,鸿胪寺卿裴长青,有十万火急之事求见!”门外的小太监高声通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要与大禹联姻?(第2/2页) 李楚宁一听有大臣来议事,眼睛一亮,这可是绝佳的开溜机会! 她连忙拱手,笑嘻嘻地往后退:“哎呀,父皇您有国家大事要处理,孩儿就不打扰父皇理政了,孩儿告退!” 我走了,我不打扰了! 说完,也不等李玄徽答应,转身就跑,一溜烟没了影。 “这野丫头……”李玄徽嘴角抽了抽,自己是不是太过慈父了? 他摇摇头,随即神色一正,“宣!” 不多时,鸿胪寺卿裴长青快步走进大殿。 他满头大汗,神色焦急,一进门便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微臣裴长青,叩见陛下!” “免礼,平身。”李玄徽抬了抬手,沉声道:“裴爱卿,秋典在即,你不在鸿胪寺安排各国使臣的下榻事宜,匆匆赶来,可是出了什么乱子?” 裴长青站起身,眉头紧锁,脸色难看地汇报道:“陛下,是北方草原的赤勒部! 他们的使臣团三日前入京,被安置在鸿胪寺的四方馆内。 谁知昨夜,那赤勒部的几名副使饮酒作乐,醉酒发疯,竟跑到街上胡作非为,强抢民女!” “什么?!”李玄徽眼神一冷。 裴长青擦了擦额头的冷汗,继续道:“幸好巡街的武侯及时赶到,将人喝止并救下了那名女子,女子因反抗受了不轻的伤。 但……但因为对方是赤勒部的朝使,且秋典还有大半个月就要举行,京兆府和皇城司那边都不敢轻易拿人,只能先将他们送回了四方馆。” “微臣不知该如何处置,特来向陛下请旨!” 闻听此言,李玄徽的脸色瞬间阴沉如水,陷入了犹豫。 大禹新朝初建还不到五年,内忧未平,外患犹在。 北方的匈奴、鲜卑等游牧民族在边境虎视眈眈,屡有摩擦。 而这赤勒部,是草原上实力颇强的一支部落,此次愿意派使臣来参加秋典朝贡,说明他们有交好大禹的意向。 若是直接将使臣下狱严惩,势必会激怒赤勒部,甚至可能将他们推向敌对阵营。 可若是就这么算了,大禹的律法何在?国威何存? 日后万邦来朝,岂不是谁都敢在鼎阳城撒野! 李玄徽长长地叹了一口气,揉了揉眉心,沉声道:“传朕旨意,命鸿胪寺对赤勒部使臣予以强烈谴责! 让他们交出昨夜闹事之人,亲自去给受害的苦主赔礼道歉,并给予重金赔偿! 告诉他们,这是大禹的底线!” “至于拿人下狱……暂且压下,不要把事情闹大,一切等秋典结束再说。” 裴长青顿时心领神会,知道陛下这是在权衡利弊,打算先息事宁人。 他领了旨,却站在原地没动,神色间透着几分纠结和犹豫。 “怎么?还有事?”李玄徽瞥了他一眼,“裴爱卿,什么时候你也学会打哑谜了?有话直说!” 裴长青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陛下……微臣的下属在四方馆听那赤勒部正使的意思,他们此次前来,除了朝贡,似乎……似乎还想与我大禹皇室联姻。” 第108章 迎娶公主去草原?放肆! 第108章迎娶公主去草原?放肆! “联姻?”李玄徽眉头一皱。 “是……”裴长青的声音越来越小,“他们有意无意地透露,他们的大首领对……对七公主殿下颇为仰慕,想在秋典之上,正式向陛下求亲,迎娶七公主回草原……” 砰! 话音未落,李玄徽勃然大怒,猛地一巴掌拍在御案上,震得上面的茶盏都跳了下。 这下是真怒了! “混账东西!” 李玄徽双目圆睁,“区区草原蛮夷,也敢觊觎朕的大禹公主?!简直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李楚宁可是他最疼爱的女儿,刚过及笄之年,才十六岁。 他怎么可能忍心把这颗掌上明珠,送到那苦寒荒蛮的草原去受苦联姻? 大禹虽然立国不久,但还远没到需要靠卖女儿来换取和平的地步! “微臣该死!微臣该死!”裴长青吓得连忙跪地磕头。 “滚!给朕退下!”李玄徽气得脸色铁青,烦躁地挥了挥手。 裴长青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出了乾坤殿。 大殿内恢复了死寂。 李玄徽颓然地靠在龙椅上,头疼欲裂地揉着太阳穴。 作为皇帝的贴身太监,王德全自然看出了主子的烦忧。 赤勒部若真在秋典上当着万邦的面提出和亲,大禹若是直接强硬拒绝,必会伤了两方情分,破坏拉拢草原部落的大计。 可若是答应,陛下又舍不得七公主。 王德全眼珠一转,小心翼翼地凑上前,低声献策道:“陛下息怒。奴才倒是有个法子,不知当讲不当讲。” “说。”李玄徽闭着眼睛道。 “既然赤勒部指名道姓想要七公主,陛下何不趁此机会,直接给七公主赐婚,许配给朝中哪位青年才俊? 到时候木已成舟,赤勒部使臣问起来,陛下只需说公主已许配人家,他们自然也就无话可说了。” 李玄徽听后,睁开眼睛看了王德全一眼,摆了摆手:“这算什么主意?简直是个馊主意!” “宁儿才十六岁,朕还没留够呢,找谁嫁?朝堂上那些世家大族的野小子,一个个眼高于顶,肚子里全都是算计,朕一个都看不上!” 说到这,李玄徽更头疼了,“再说了,你以为宁儿是个乖巧听话的主儿? 那丫头古灵精怪,软硬不吃,上面还有老六那个混世魔王护着。 朕要是强行给她指婚,这兄妹俩非把乾坤殿的房顶掀了不可!” 王德全干笑两声,不敢再多言。 “罢了罢了。”李玄徽烦躁地摆摆手,“此事容日后再议。若是秋典上他们真敢提及,朕一口回绝便是了,大禹的骨气,还轮不到他们来试探!” 其实王德全的办法不是行不通,而是七公主躲过了去,还有其余公主啊! 他疼爱小女儿不假,但其他闺女不也是掌中肉。 作为戎马江山,登临皇位的人,他可看不上这卖女求安的勾当。 ...... 次日,清晨。 天色大好,大日高悬。 又将是炎热的一天! 李玄徽刚下早朝,拖着略显疲惫的身躯回到御书房,刚准备喝口热茶歇息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迎娶公主去草原?放肆!(第2/2页) 就见六皇子李琰,手里捧着一卷用麻绳扎好的宣纸,屁颠屁颠地从门外跑了进来。 “儿臣参见父皇!”李琰满脸兴奋,丝毫没察觉父皇脸上的难看。 李玄徽一看到这个不省心的儿子,气就不打一处来。 昨日刚被女儿气了一通,今天这小子突然从宫外回来,准没有什么好事。 “你这逆子,还敢来见朕!”李玄徽重重地放下茶盏,怒视着他,“朕听说你天天在外面打着商贾的旗号厮混,不好好读书,成何体统!朕今天非得……” “哎哎哎!爹!父皇!您先别急着骂人啊!” 李琰见势不妙,连忙快步上前,将手里的纸卷高高举起,大声道,“儿臣这几天在宫外可没闲着,儿臣可是好不容易,为您、为大禹求来了一份天大的国策!儿臣这是在办实事啊!” “再说,父皇你不也一直嚷嚷着让我滚回皇宫,现在回来了还要骂人,实在是.....” “实在是什么?”李玄徽冷着脸,眯着眼睛盯着他。 “嘿嘿!实在是太英明了....”李琰违心说着,压下心中唾弃道:“父皇,先看看国策吧!” “呵呵.....国策?” 李玄徽冷哼一声,坐回龙椅上,目光不屑地瞥了一眼那卷宣纸,“就凭你?该不会是你们兄妹俩,口中那个什么韩公子弄出来的东西吧? 一个皇城司的底层小吏,还真被你小子当成宝了!” 他一边数落着,一边伸手接过纸卷,“朕让你多读书,你偏不听。不要看别人肚子里有点墨水,会作两首诗,就觉得是个大才。 治国理政,岂是儿戏……” 李玄徽一边漫不经心地说着,一边解开麻绳,将宣纸在御案上展开。 他的目光随意地扫向纸上的内容。 “策一:破垄断之基,广开选才之门。设学政院……” “策二:兼实务之学,重经世之才。设实务科……” “策三:利诱其变,渐消阻力……” 只看了几眼。 李玄徽嘴里数落的话音,戛然而止。 他原本不屑的神情瞬间凝固,瞳孔猛地收缩,身子不由自主地坐直了。 整个御书房内,就这样莫名其妙寂静了下来。 只有李玄徽翻动纸张的细微沙沙声。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李玄徽死死盯着纸上的每一个字,反反复复地看了三遍,生怕错漏了细节。 因为里面的内容实在是太详细了。 韩秋献策后,李琰第一时间就拿着策文去找王彦卿,两人彻夜详谈,一起整理出来的。 有了王彦卿的笔法润色,要说这样还打动不了皇帝老爹,那眼光可就太绝于顶了。 李玄徽的脸色变了又变,从凝重到震惊,从震惊再到暗喜,最后更是陷入深思。 良久的沉默。 站在一旁的李琰被嘴角都咧到了耳后根,眉飞色舞道:“父皇……爹?您……您怎么不说话了?!” 第109章 皇子献策惊圣听 第109章皇子献策惊圣听 李玄徽猛地抬起头,那张原本还很不屑的脸,罕见布满了严肃之色。 看得出来,这策论带来的反差和震撼有那么点大。 他视线牢牢锁在李琰身上,沉声道:“这东西……真是你弄来的?真是韩秋那一个皇城司铁卫能写出来的?” 李琰不敢怠慢,重重点头。 他凑上前,站在皇帝身侧,规矩地躬身解释道:“父皇,这种事儿臣岂敢糊弄您?您不信我,总得想象王老的人品吧!?” 顺着他手指的方向,右下角落款还有‘王彦卿润’四个字。 “这些内容都是韩秋、韩公子口中说出来的。儿臣也是事后,一一进行记述。而后又拿着初篇改革之策,给王彦卿先生看,对方都瞠目结舌,夸赞不已。” “最后更是忙活了一晚上,亲自提笔润色.....” 李玄徽摸着下巴,若有所思。 确实,如果有王彦卿亲笔落款,那就说明东西绝对是真的,来源也不会有假。 没办法,这混球儿子坑爹的事可不少,以前那可没少忽悠人。 他挥了挥手,示意李琰坐下,语气放缓:“你把事情经过都说说。你是如何认识那叫韩秋的小子!” “他真有传闻中的那般有学识?那兰台四句,真是他自己所创?” 面对父皇的连番疑问,李琰只好将自己第一次结识韩秋的机缘巧合,细细道来。 “说起来,都得从一个空调房说起……” 他将韩秋在皇城内,为那些富家公子哥设计地窖纳凉系统的事,绘声绘色地描述了一番。 又提到他自己体验纳凉后,立刻让工部的人帮忙进行改良,结果却始终无法仿制出韩秋那般乘凉效果。 毕竟明面上只是个地窖,谁也不知这么简单的玩意,制作使用出来的差别会如此之大。 “反正那之后,儿臣心里好奇,便偷偷去了清水村,想见见这位韩公子。没想到,这一去,竟碰上了一桩命案……” “哦?还有命案.....”李玄徽来了兴趣。 见父皇好奇,李琰只好又将钱家父子中毒身亡的案子,以及韩秋在蒙冤的状态下,又是如何揪出真凶的整个过程,讲得了一遍。 李玄徽听着,眉头越皱越紧。 并非是不满,而是太意外了。 他原以为,这不过是地方小案,没想到就在皇城附近的村子里,其中竟还有如此多的波折。 “皇城司和肃政院那边,发生了如此多的事?这个韩秋,倒是有点本事.....”李玄徽语气里带上几分惊讶。 李琰见父皇听得入神,趁热打铁道:“父皇,您还不知道吧?前段时间那贡商案,也是这小子提供的思路,才得以侦破。” 这下,李玄徽是真的吃惊了。 贡商之死,他前段时间确实发火,责令肃政院和皇城司两方联手侦办,务必五天内破案。 具体细节他没有在意,只听说案子凶犯还是自己承认坦白的,绝无冤假错案的可能。 没想到,这案子的侦破,竟然也与这个韩秋有关。 李玄徽沉吟片刻,语气一转,还是带着些许责备道:“此人就算有才学,但毕竟是皇城司一小吏,你身为皇子,与之称兄道弟,又扯上生意,总归是有些不像话...... 你知道旁人会怎么说么,与民争利,胡作非为.....” 面对老爹的训斥,李琰的表现,几乎与妹妹李楚宁如出一辙。 “父皇,您不能以身份论人,不能以身份看高低。至于您说的与民争利……儿臣以为,我们赚的都是富人的钱,是那些囤积居奇、窖藏金银之辈的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皇子献策惊圣听(第2/2页) “他们是普通的民么?容儿臣说句不好听的,赚他们的钱去造福困顿受灾的人,称呼劫富济贫都为不过。” “混账!!”李玄徽听后顿时气不打一处来,“这话是这么说的吗?劫富济贫,你把自己当成什么了,救苦救难的大侠,还是暗指咱大禹的江山各处饿殍遍野?” 李琰听后一惊,没想到老爹上来就扣一顶帽子,连忙解释道:“不是父皇,您....您这不是不讲道理,我根本不是这个意思.....” “还在狡辩,富商不管怎么说,他们也是民,小打小闹无所谓,可你搞出来的名堂可不小,连李氏商会都成皇商了.......” 李玄徽现在最不满的就是这点。 那李氏商会,本来和皇族就没有多大关系。 因为他和李楚宁穿人家的马甲,搞得李氏商会都快成了皇商的代言人。 御史台那些人嘴巴可碎的很,指不定哪天就在朝堂上参一本。 到时候丢人是谁? 还不是他这个当皇帝,当老子的?! 不知道还以为皇族穷的揭不开锅了,需要皇子打着商会的旗号赚钱。 ...... “父皇!!儿臣绝没有与民争利!”李琰急了,心一横,最后干脆把韩秋那套市场经济理论搬了出来。 “父皇,您可知何为活钱?何为死水?” 李玄徽一愣,“何意?” “当今灾荒之年,看似困顿穷苦。然......大量粮食、药材、物资,并非无处可寻。 我大禹朝初建,短短几年光景,诸多富商巨贾,世家豪门,家中粮仓堆满陈米,库房金银堆积如山。 他们或囤积居奇,或窖藏金银,良财只在自家池子里打转。 钱不流通,货不畅其流,就如一滩死水,反之便是活水。” 李玄徽视线微凝,他知道民间富豪囤积财富,但还是第一次听到活钱与死水的这种说法。 李琰继续道:“朝廷想赈灾、想采买、想兴修水利稳固地方,却苦于手中无足够活钱迅速撬动这庞大的民间储备。 强行征调,则易生民怨,更非长久之计。 儿臣在外要做的便是要让这些富户心甘情愿地,甚至争先恐后地把钱花出来。 让他们窖藏的金银重新流动起来,注入市井,成为活水。” “这等思想,儿臣以为,才是真正为我大禹所用。 如果市场不通,钱都堆积在少数人手里,市场流通不起来,富家人有钱有粮,而不顾老百姓的死活。 朝廷自己也没多少钱,最后危卵之危的依旧是民众和朝廷。 而那些富家大户囤着钱,却死守着三亩地,不让他们出血,焉能济民?” 李玄徽听完,心里震撼。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思考过问题。 仔细想想的话..... 历朝历代以来,都是世家大族有钱。 朝廷有危难需要打仗,也不见他们捐钱什么的,一个个都哭穷,实则呢? 他们富裕的程度,有些甚至比朝廷都要富。 遥想汉末之豪强,晋魏五蛮乱华时的门阀,前周的士族,哪一个不是富可敌国,却又在国家危难时自扫门前雪? 他作为皇帝,这些年深知国库空虚,百姓艰难。 而那些豪门大族,却依旧锦衣玉食,不为所动。 强征强派,确实会引来反弹,甚至可能动摇国本。 所以,穷的未必是天下,而是单单朝廷自身。 李玄徽沉下脸,思绪翻涌,陷入长久的沉默,不由深深看了李琰一眼。 第110章 开窍的六皇子,欣慰的老皇帝 第110章开窍的六皇子,欣慰的老皇帝 这番话,估计又是那叫韩秋小子说的。 虽然难听了些,但也算是直指大禹王朝的根本问题。 让死水流通起来,未免不是经济之策,未尝不是治国安邦之术。 他看向李琰,这个平日里不着调的儿子,此刻难得有了些许宽慰。 “呼——” 李玄徽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罕见地冲着李琰点了点头。 “你所言,确实有一番见地,别出心裁。” 李琰见父皇终于认可,脸上终于露出笑容。 忽然,他像是想到了什么,连忙弯腰,从一旁的布包里,掏出一个设计精巧的小盒子,递了过去。 “父皇,您看!这是韩公子研发出来的储冷盒,储冷效果还算不错。只需在夹层里添上水,放到阴暗之处,即可提升一定食物的储藏时间。” “这小盒子做工也非常精巧,不信的话,父皇可以拿去让工部的人去看看。” 李玄徽接过盒子,拿在手里掂量了一下。 做工确实精致,触手冰凉,隐约还有水汽。 他点了点头,将东西放到了一边。 “不过,琰儿。”李玄徽视线再次落回李琰身上,语气又变得严肃起来,“虽然你在外面做实事,又谈到经世致用,这些确实都是重点。但还是要注意一下影响,比如说……读书方面。” 他正要敦促李琰继续好好读书,国子监那边的功课...... 然而,还没怎么开口呢。 李琰却一反常态,义正言辞板着脸道:“父皇,儿臣今后一定会好好读书,不用您操心!” 闻听此言,李玄徽直接愣了。 他眯着眼睛,狐疑地盯着儿子:“你......你再说一遍?真的假的,你说自己要真认真读书?” 好家伙,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啊! 李琰目光诚恳,笃定地点了点头,继续道:“父皇,这次真没说谎,是真心的。 儿臣观韩秋之学,对方不过也十八、九而已,便有如此才见,甚至思想已经超过许多青年才俊,甚至是大儒。 其思想见地如此之高,所读经典如此之多,儿臣身为皇子,若目不识丁,甚至......连对方说的什么东西都不解其意,还要对方仔细讲明白,确实有些挂不住。” 说到这,他脸上都有些不好意思。 那日和韩秋两人对策相谈,韩秋其实已经暗示提醒了自己很多东西。 如果自己聪明的话,肯定能理解,根本不用费口舌说的那么详细。 所以,人还是不能不读书啊,明理至关重要。 他也意识到了,自己若想要做些实事,想要和有才学的人交流接触,就必须让自己也有一定的才学。 听完李琰的话,作为亲爹的李玄徽更加觉得匪夷所思了。 这.....这还是自己儿子吗? 李琰这小崽子,打小就不愿意学习,那学习......就像是杀了猪要他命似的。 又是头疼,又是装病。 没想到这小子在外和一个皇城司铁卫接触,竟然一下子开窍了,说自己主动去学习。 “好!甚好,如此明日就直接去国子监那边吧....” “不不不!父皇,儿臣不想去国子监那边,能不能直接去王彦卿先生那边?” “王彦卿.....”李玄徽深吸一口气,“你确定这老家伙愿意教你?” “父皇放心好了,我和王先生之间关系还是很好的!” 为了让皇帝老爹相信自己,李琰再三保证道:“父皇若是觉得儿臣在外面,就是为了偷奸耍滑,不努力。 那儿臣也可以隐名参加科举,若才学学问得不到提升,儿臣今后就老老实实待在皇宫,哪都不去。 就是锁在国子监都无怨无悔!” 他信誓旦旦说着。 听这小子如此信誓旦旦说着,李玄徽一时竟感觉陌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开窍的六皇子,欣慰的老皇帝(第2/2页) 最后,脸上还是露出满意的笑容,郑重道:“好小子,有这个心,就太好了!” “为父最后相信你一次,下去吧!” “谢父皇!”得到老爹同意后,李琰大喜。 李琰告退后,李玄徽心情也好了许多。 毕竟对于李琰和李楚宁这兄妹两个,他给的宠爱多,一也是因为他们母妃死得早,而且还是因救自己。 皇帝,也是父亲。 谁不希望自己的子女能出人头地的,而不是钻研奇技淫巧,言财经商。 一旁的王德全见皇帝龙颜大悦,也不免上前恭贺:“陛下圣明,贺喜陛下,六皇子殿下迷途知返,实乃大禹之福啊!” 李玄徽心情大好,背负双手站起身,看着御案上那卷《科举革新三策》,然后递给王德全,示意让他看看。 王德全连忙拒绝,“奴才不敢,不敢!” 李玄徽摆了摆手:“无所谓,你先看看再说。” 王德全这才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 视线扫过纸上的内容,从破垄断之基开始...... 他越看,脸色越是震惊,心里这才明白,刚刚皇帝为什么如此吃惊。 其上内容,便是他这个没有怎么读过书的太监都能品出其中深意和精妙,更不要陛下了! 这.....这竟是那皇城司铁卫写出! 这可是利国利民的大策啊! 于是王德全又连忙恭贺道:“陛下,我大禹生得此等大才,实乃国之荣幸!此策若能推行,必将泽被万民,功在千秋!” 李玄徽却很冷静,摆手道:“这份大策,朕需要拿回去和大臣们讨论。 但还不能将这小子暴露出来.....改革向来都是得罪人的事,这小子提策提建议,也终究是触犯了别人的利益,那你说.....那些人能放过他吗?” 皇帝显然也是考虑到这一点,同样......他对韩秋这个人,也越来越好奇了。 随后,他又瞥见了那储物盒,便让王德全吩咐工部的人,特别是那些有研发经验的官员,去看看这个储物盒怎么样。 王德全得令,立马下去叫人。 没过多久,一位身着青色官袍的工部员外郎,急匆匆地赶了过来。 “微臣工部员外郎杨旭,拜见陛下!” 李玄徽点了点头,将储物盒递给他,让他看看这到底是怎么样的东西。 随后又询问那地窖空调房是什么东西,问他是否知晓! 那位员外郎接过盒子,一番查看检看后,连连夸赞:“回禀陛下,此盒设计精巧,确实不俗!尤其是那夹层储冷之法,倒是令人耳目一新,微臣佩服!” 他视线又回到李玄徽身上,又道:“至于地窖空调房,微臣最近手底下的人也研究过,据说是出自于一个姓韩的皇城司之人,但不得不说......工程设计确实很精妙。 若不考虑到土质、工程结构,以及通风换气的排位,根本不能有此效果。 先前六皇子殿下找臣研究过,就是因为不懂这些才没有效仿出来!” 杨旭又仔细端详了储冷盒片刻,脸上露出求贤若渴的表情,问道:“陛下,敢问此物出自何人之手? 微臣想要拜会一二,讨教一二。” 李玄徽摆了摆手,淡淡道:“这是朕的六殿下研究出来的。” 他并没有提韩秋的名字,只是说:“就这样吧,你先下去。” 杨旭虽然心里疑惑,但也不敢多问,只好躬身退下。 李玄徽喃喃自语:“这个韩秋……朕得是越来越好奇了,得想办法见见。 看看他是否真的有这个真才实学,反正他是在皇城司当差的,离开皇宫去城里转转,应该也没有什么问题。” 他明显是动了什么歪心思。 第111章 好事不断 第111章好事不断 ...... 另一边,肃政院内好消息不断。 韩秋的升官通报下来了。 严明拿着一份卷轴,表情严肃,声音洪亮地宣读着:“……皇城司铁卫韩秋,查案有功,思维缜密,特晋升为皇城司小旗,赏俸禄,赐……” 严明一番念罢,合上卷轴,视线落在韩秋身上。 “韩秋,从今往后,你就是皇城司正九品小旗了!” 韩秋连连起身,躬身谢过严大人。 严明满意地点了点头:“好好干,你最近的表现本官和上面的大人都看在眼里,用不了多久就能和张猛齐平了!” 面对画大饼的行为,韩秋欣然接下。 “多谢大人栽培,学生必不负大人所望!” “嗯.....本官还有些事要办,你们继续忙吧!”严明满意点点头,又着急快步离开。 毕竟秋典在即,肃政院上下也怪忙的。 “恭喜老弟,终于入品了!”张猛拍了拍韩秋的肩膀,力道大得差点让他一个趔趄。 徐菀青也笑着说:“看吧,你们徐姐我说的准没错,这一次赏赐下来准能提拔你!” “这样今晚,姐请客,带你们好好庆祝一下!” “好的徐姐,就是.....不知道让内眷也....” “嗐!当然可以,一切热闹热闹.....”徐菀青笑了笑,“说起来,你成婚那天我有事没去成,还没有见过弟妹呢.....呵呵!” 徐菀青拍拍他的肩膀,目光深邃看了他一眼。 张猛伸着脖子凑来,打量着徐菀青的背影,感慨道:“啧啧!徐姐这身材和样貌都挺好的,老弟啊......不是我说,徐姐看你的眼神总有点奇怪,你没发现吗?” “咳咳!张兄不可胡言,那可是上官......可不能在背后说人坏话。再说,我都是有妇之夫了,徐大人难不成还能喜欢上我?” “嘿!老弟,你这经验就浅了.....那有的人还就喜欢有妇之夫呢!” “(ノ`Д)ノ滚蛋!”韩秋骂了一句,张猛哈哈一笑也不再调侃了。 夜幕降临,青灯缠绕。 韩秋离开肃政院大门,早已日暮而下。 今日的案子已结,升迁文书拿到手,心里美滋滋。 他加快脚步,往城东的奇物斋赶去。 推开铺子门,沈清照和苏婉晴正在收拾柜台。 沈清照扭头一看,顿时展颜一笑,温声道:“夫君今日下差怎如此早,可有别的事?” 苏婉晴闻声也跟着抬起头。 “哈哈,当然有事,而且还是喜事。”韩秋走到两人面前,脸上带着藏不住的喜色,“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你们夫君我.....升官了!” “升官?”两女对视一眼,先是一愣,旋即大喜。 “真的吗?” “嗯,皇城司正九品小旗!”韩秋说着,摊开手,让她们看他腰间新佩的铜牌,“从今往后,你们夫君我也是的朝廷正式命官了!” 不容易啊! 从九品,正九品.....编外和正式编,那差距可远了。 最起码,韩秋现在手底下起码能配备三到五个铁卫当随从,手中的任务也不单单是看大门、看库房这么简单。 “恭喜夫君!!”沈清照微微一笑,真心为韩秋高兴。 从嫁给他那天起,就没少听他说升官的事。 现今,一个年芳十八岁的皇城司小旗,在官场体系中算得上非常年轻了。 苏婉晴撇撇嘴,走上前一把抓住韩秋的胳膊,上下打量着,道:“哎呦!夫君好厉害呢,正九品啊....这么大的官,俸禄一定很高吧!是不是能让我们跟着你,天天吃香喝辣,有酒有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好事不断(第2/2页) 她暗戳戳说着,话里话外,听上去怎么有点阴阳怪气呢!? 确实,现在可比不上她老爹,乃一州知府。 “咳咳!”韩秋干咳一声,开口道:“俸禄就翻了一倍,年俸十两,额外赏银无上限......” “不过,往后有酒有肉不好说,今晚肯定是有酒有肉了!” 韩秋将徐大人等人,要为自己庆祝升官发财的事,说给了两人,并让她们做好准备。 “酒楼?”沈清照稍显局促,开口道:“夫君想必也是肃政院的同僚齐聚,我们....去,会不会不太合适?” 她们两个之前身份还挺敏感的。 从诏狱中被捞出去,虽然已经换成了良籍,但.....终归是见了外人,不大好看。 “当然合适。”韩秋无奈一笑,左右拉起两人的手,“你们现在身份是我娘子,不要想太多,也不用你们替我考虑什么,一同吃个饭,见见世面也是好的。” “说起来,我头顶的那位徐大人,还想见见你们两个呢!” “好....好吧!那就听夫君的!” 沈清照表态了,韩秋又看向苏婉晴。 苏婉晴把手抽了回来,脑袋扭到一边。 “(*╯^╰)我无所谓啦,反正吃饭不是我付钱,填饱肚子就行!!” 韩秋抬手敲了下她的脑袋,“......吃货!” “嘿!嘶.....你....放肆!” 苏婉晴看着韩秋扭头就走的背影,揉揉额头,咬牙道:“清照姐,他动手打我欸,我能还手吗?” 沈清照嘴角抽了抽,“好了婉晴,他可是我们夫君,明显和你开玩笑的!” “拜托,突然敲一下脑袋也很疼的喂!” “走了走了!” ....... 不多时。 三人乘上马车,穿过明鸿大街的喧嚣,来到城中一家名为满月楼的酒楼。 韩秋将马车交给店伙计,带着两女径直上了二楼雅间。 推开房门,一股暖意和酒菜香气扑面而来。 雅间宽敞明亮,布置雅致,临窗可见外面繁华夜景。 长条桌旁,已经坐了不少人。 最先映入韩秋眼帘的,是坐在主位左侧的徐菀青。 她换下了公服,身着青绿色的襦裙,青丝挽起,只用几枚素雅的玉簪固定。 整个人看起来温婉秀丽,如同换了一个人般,完全不见平日在肃政院内一副肃穆干练的形象。 不知道还以为哪个书香门第的闺女。 好家伙......! 韩秋一时都有点看呆。 徐菀青感受到他的目光,嘴角勾起一抹笑意,走上前打趣道:“怎么?韩弟弟是认不出姐姐了?” 嗐.....这话说的! 确实很难人的好吧! 韩秋笑容绽放,大大方方道:“徐姐今日装扮太过漂亮,小弟一时有些恍惚,险些都没敢认。” “哈哈哈,想不到韩弟弟平日私下说话还怪幽默!” 徐菀青忍不住掩面一笑,随后目光不禁看向他身侧的沈清照和苏婉晴。 她微微一怔,显然也被两女的容貌和气质惊到。 沈清照温婉秀雅,苏婉晴看上去也软嫩可人,应该也是个性格温善的姑娘。 难怪,难怪这些日子上差,总感觉韩秋这家伙越来越疲惫,脸上带着一丝虚态。 家中有两个娇滴滴的柔弱美人,正是年轻火热的年纪,哪里经受得住诱惑。 第112章 对付哄抬价格的商人 第112章对付哄抬价格的商人 然而,在看人的这一方面,徐菀青还是看错了。 沈清照温婉柔善,另外一个苏婉晴可就欺骗性太大了! 她微笑着对两女点头,客气道:“我应该能称呼一声沈妹妹、苏妹妹吧!哈哈,今日一见,果然是倾国倾城的小美人。” 沈清照和苏婉晴也连忙回礼,沈清照开口:“徐大人客气,民妇与婉晴见过徐大人。” 互相问候后,众人纷纷落座。 韩秋让沈清照和苏婉晴坐在自己右侧,然后向众人介绍道:“这是内子沈清照,这是内子苏婉晴。” 众人也都客气地拱手致意。 除了徐菀青和张猛两个老熟人外,雅间里还有赵秉坤和林文渊两位御史。 至于严明大人公务繁忙,确实没有时间过来。 而且那么大的官,来给一个小旗庆祝,多少也有点匪夷所思。 不过....让人意外的是,李琰也赫然在座,正含笑看着韩秋等人,并未出言打扰他们之间的谈话。 酒菜很快上齐,觥筹交错间,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赵秉坤性情豪爽,举起酒杯一饮而尽,然后看向徐菀青,半开玩笑道:“我说菀青妹子,韩秋这小子脑子活络,断案子一把好手,能不能让他到我这边来帮几天忙? 我手底下那几个,查个账都能查成一团浆糊的蠢蛋,实在是让人头疼的受不了了!” 徐菀青听后,眼睛一瞪,想也没想就开口拒绝道:“没门!赵老哥,这可是我的人,正用着呢,岂能说借就借?” 赵秉坤撇撇嘴,故作不悦道:“你都用那么久了,查账的事又不需要他开,还不如跟着我们破获点悬案。别忘了,你还欠我一个人情呢!” “人情归人情,韩秋反正不能给你!” “你这人就是小气.....” “好了,平时就没少吵,你借人.....我还想借呢!”林文渊在一旁也笑呵呵地插了几句话。 虽然也欣赏韩秋的才干,但并未像赵秉坤那般直接争抢。 韩秋只是笑着,并未多言。 苏婉晴和沈清照两个,神情略显拘谨,没想到自家夫君在上官那边竟然还如此抢手。 就在此时,李琰突然举杯,向韩秋道贺:“韩兄今日升迁,可喜可贺,更进一步了!” 韩秋立马回敬一杯,“同喜,同喜!听说李公子最近生意做得也很不错,我家娘子还说呢....账上收的钱越来越多!” 李琰哈哈一笑,“那也是韩兄的点子好,说起来.....那什么窑鸡烤肉的方子,那些富贵老爷们特别喜欢,价格高自然赚得多。 反正都是赚有钱人的钱,何乐而不为?” 徐菀青听到‘赚有钱人的钱’这几个字,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家也是皇商出身,提到赚钱.....自然颇有兴趣。 尤其是秋典马上到了,之前听郑怀安的意思,这位李公子背后可不简单。 弄不好是天家的人,最次也得是个皇亲国戚。 她看向李琰,有意攀谈道:“李公子,我有一事好奇......不知可否问一下!” “徐大人但说无妨!”李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对付哄抬价格的商人(第2/2页) “秋典朝贡之事,由李氏商会主导,其他商会辅助,不知可有安排妥当?我听家中长辈提及,那贡商之死,似乎给江南商会那边带来了不小的影响。” 李琰闻言,脸上顿时露出愁色,摆了摆手。 雅间内众人齐齐看向他。 “唉,徐御史提及此事,正是让在下头疼。”李琰叹了口气,“那贡商死的真不是时候,江南的丝绸、云锦这些贡品,都需从那边调运。 也正因为此时,江南商会那边,对朝廷的处理结果颇多怨言,说什么安全没有保障,竟还趁机哄抬价格,要求加钱!” “当今,国库本就拮据,一减再减,他们竟然还临时坐地起价。这帮人,实在是太贪心了!” 徐菀青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家里的确议论过此事。 若因这事影响了秋典,那可真是大罪过。 毕竟朝廷缺钱也是真真的,要不然.....今年的规模,比之往年可小不少。 目前皇帝还不知道江南商会的商人哄抬价格之事。 若知道此事,定会龙颜大怒。 临时加价的银子,动辄需要户部审批,流程繁琐,而且户部本身也拿不出多少钱。 李琰思索着,目光看向韩秋道:“韩兄,不知你在这方面,有没有什么委婉折中的办法.....” 正在啃大饼的韩秋,用手指了指自己,“我?” “不是李公子,我.....我能有什么办法,他们涨价,咱们又不能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哈哈,我得意思是.....能让他们乖乖按照原价来就好!” “这.....” 韩秋寻思了下,这经济上的事,他确实没什么经验。 不过...... 他脑中灵光一闪,“李公子,我倒还真有一个主意,能让那帮商人老老实实办事,不敢造次,更不敢哄抬物价。” 众人齐齐好奇看向韩秋。 韩秋端起茶杯,润了润唇,这才道:“那贡商之死,虽然凶手已抓,但幕后主使尚未找到,对吧?” 李琰点头,“是啊,那凶手只说是受蒙面人指使,线索就断了。” “这就对了。”韩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我们可以私下里,找几个江南商会的负责人谈话,告诉他们,虽然凶手抓到了...... 但我们怀疑,这贡商之死,并非单纯的抢劫,而是有其他贡商在背后教唆杀人,意图谋夺其份额。”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声音压低了几分:“商人之间,生意往来肯定有牵扯。 一旦我们真要彻查,必然是拔出萝卜连带着泥,谁也别想跑。 我们可以暗示他们,如果他们不配合,那么皇城司和肃政院,就会把这件案子,往‘贡商内斗,谋财害命’的方向深挖。” “毕竟,临时换贡商,朝廷可以给一些额外的政策便利,但绝不能加价。总之,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一番恩威并施后,想必他们都知道该怎么做。甚至,还有可能主动降价,来讨好朝廷。” 话落,厢房内一片寂静。 众人表情各异,甚至很是精彩。 第113章 唉!这真是害苦了我..... 第113章唉!这真是害苦了我...... 妙啊...... 徐菀青听完,率先开口附和道:“韩秋说的有道理!那帮江南商会的人,向来贪得无厌,不见得每个都干净。借着贡商一案对他们进行彻查,他们肯定也不敢造次。 这法子,我觉得可以一试!” 李琰也听得也眼睛发亮,面露钦佩之色,拱手道:“还是韩兄高见!此策甚妙!” 接下来的时间,众人有一句没一句地聊着。 这个过程,徐菀青的目光,大多数时候都落在韩秋身上。 这在旁人眼中或许没什么,但对于心细的沈清照和苏婉晴来说,却异常明显。 两人心中忍不住嘀咕起来。 这徐大人怎么一直盯着韩秋? 这眼神,虽然说是欣赏,但怎么看都有点变质了? ...... 饭局很快接近尾声。 李琰突然说还有些私事要和韩秋单独谈,两人便起身离开了雅间,去了外面。 雅间内,徐菀青见状,主动上前,微笑着与沈清照和苏婉晴攀谈起来,搞得两女也有些紧张。 来到酒楼走廊的僻静处,韩秋拱了拱手,开门见山地问:“李公子还有何事?” 李琰闻言,脸上露出几分傲然,“韩兄,你那份科举书院改革的策论,我已呈交上去了。听说……圣心大悦,非常高兴!” “啊?!”韩秋猛地瞪大眼睛,“圣心大悦.....李公子,你的意思是呈给皇帝了?” 李琰微微一笑,点头道:“当然,这还能有假?不瞒你说,那策论我还特意让王彦卿王老亲自润笔过......” 韩秋心中万分震撼,万万没想到,自己之前的猜测还是对的。 这李六公子的人脉,或者说家族背景竟然如此深厚,竟能将策论直接呈到皇帝面前。 难不成真是皇亲国戚? 应该不至于吧,皇亲国戚.....能和自己一个小吏称兄道弟? 韩秋思索着,还是恭维了一句,“李公子深藏不露,韩某佩服!” 李琰摆了摆手,然后认真地看着韩秋,提议道:“韩兄,以你的才学,若走科举之路,仕途坦荡,升迁远比在皇城司办案要容易得多。 虽然科举制度尚未改革,但以你的水平,直接参加,定能一鸣惊人。 你……当真不考虑?” 韩秋闻言,却摇了摇头,“多谢李公子美意。我想.....公子你应该还记得,我所说的经世致用。 经世致用,自然就是要将个人能力放在最有用的地方。 皇城司办案,惩恶扬善,这便是实实在在的用。 若只是为了仕途顺利,而弃所长不用,那岂非背离了我的本心?” 李琰一时哑口无言。 韩秋如此聪明,头脑灵活,断案如神,若真让他去朝堂上天天写文书,参政议政,确实有些埋没天赋。 想到这,他对韩秋心底更加佩服,也不再多劝。 ...... 饭局结束后,众人告辞,各自散去。 韩秋也带着沈清照、苏婉晴两女乘上马车,出城回清水村。 马车吱呀作响,韩秋正当车夫,催使着马匹。 苏婉晴悄无声息地挪动到他身后,猛地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声音略显阴沉,伴随着手指攥拳的嘎嘣声。 “韩大人,现在政事是不是忙完了?” 韩秋身体一僵,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啊.....对!确实忙完了....” “呵呵!那.....应该不用保存精力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唉!这真是害苦了我......(第2/2页) ........ 马车吱呀作响,一路回到清水村城东的小院。 夜风依旧燥热,韩秋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喘口气,就被两位娘子一左一右架住,直接按在了竹板床上。 “韩大人,政事忙完了,是不是该办点家事!?”苏婉晴攥着粉嫩的拳头,在他面前晃了晃,威胁之意显而易见。 韩秋嘴角抽搐几下,苦着脸道:“呃.....那个娘子们,咱们今天也算是在外面忙活了一整天,实在是累得腰酸背痛,能不能容我再休息一天?” 明日复明日,明日何其多。 很显然,这一次韩秋是没办法糊弄过去了。 “不行!”苏婉晴双手叉腰,气势汹汹道:“总之就是不行!你之前可是答应过我的,莫不是要耍赖?” “本姑娘平生最恨不讲信用之人,韩大人满腹经纶,莫不是要做那违心之人?” “若是如此,就得好好让大人看看老娘的力气和手段了!” “不.....不至于吧!”韩秋听着那嘎嘣嘎嘣的攥拳声,忍不住咽咽口水。 毫无疑问,这位能随手拉满弓,天生神力的苏女侠,可不是什么好惹的主。 自己这小身板,可扛不住她几拳重击。 “哈哈....”一旁的沈清照捂着嘴轻笑,伸手拍了拍韩秋的肩膀,依附在一侧,身上撒发着幽兰的体香,语气故作一副娇滴滴,半玩味道:“夫君,你既然答应了要陪苏妹妹,就应该履行承诺呀!” “今晚我自己睡在堂屋就好,地下的房间留给你们,有助于散火!” 得得得,这下是彻底跑不掉了。 韩秋:唉!这真是害苦了我...... 既然升了官,发了财,家里的后院也得安抚好才行。 一番欲拒还迎下,韩秋还是半推半就跟着苏女侠,去了地窖的空调房里。 地窖里凉丝丝的,点上油灯视线明亮了不少。 孤男寡女共处一室,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 事已至此,韩秋心里还是有些打退堂鼓。 苏婉晴毕竟是知府千金,赶出家门也只是暂时的,谁也不清楚这古代版的养成计会持续多久。 万一明天苏家的人就找上来了怎么办! 要是让苏婉晴知晓,苏家根本就没有放弃她,她还是苏府千金,还会看得上自己么? 可若是不做.......这姑娘性子这么野,怕是今晚都得强办了自己。 事已至此,已再无话说! 若是连一个女人都搞不定,以后还怎么当一家之主? 韩秋心一横,坐起身来,双手按住苏婉晴的肩膀,直接将其拦腰抱了起来。 “啊!”苏婉晴顿时一惊。 “苏姑娘,你喜欢夫君我吗?”韩秋抱着她坐在竹板床上道。 苏婉晴被这突如其来的姿势,和他所问的问题给整懵了。 脸颊唰地一下红透,脑袋扭向一边,支支吾吾道:“都……都嫁给你了,还谈什么喜欢不喜欢。” “这不一样。”韩秋脑袋贴近,声音温润道:“实话的讲,你们嫁给我不过是活命的权宜之计,清照最开始嫁给我时也是如此。 经过这些时日的相处,我韩秋是什么为人,人品如何你们都应该清楚。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缘分妙不可言,我希望后宅的每一个姑娘都能对我真心实意,而不是为了报恩或者应付我,就把清白身子交出来。 我这个人很好色,但不滥情....所以苏女侠,你是从什么时候喜欢上夫君我的!?” 第114章 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第114章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 韩秋这酥酥麻麻的话,落到苏婉晴耳中,心里涟漪荡漾。 哈,这男人.....要不要突然变得深情起来。 但要说什么时候喜欢上的韩秋,苏婉晴心中恍惚了下。 要说最开始的时候,她心中确实看不起韩秋,甚至还为自己嫁给一个皇城司底层铁卫而悲鸣。 还想着狗男人最好一辈子不碰自己。 可后来.... 日常的相处中,韩秋确实是个很有想法和主见的人。 他性情温和,张弛有度,遇大事时能够站出来,就比如上山找村民的时候,身板最弱,却像主心骨一样顶在前面。 他聪慧机敏,临危不乱,面对栽赃陷害,稳若泰山,最后全身而退,而且做饭还特别好吃,总是能钻研一些新的花样,谁不喜欢老吃家? 他还满腹经纶,谦虚低调,明明有科举成名的本事,却坚守本心,坚持自己那一亩三分地。 说实话,除了家世背景比较低外,基本上挑不出任何毛病。 要才华有才华,要颜值有颜值,还会做饭,还给老婆花钱的男人,在这等夫为妻纲的时代,简直就像是个宝.....好吧! “(╯^╰*)哼!”苏女侠把脑袋扭到一边,跨坐到他腿上,调整了下姿势,一把将他半压倒在竹床上。 而后伸出两根手指捏住他的下巴,居高临下道:“韩大人,这个时候就不要问为何喜欢了!” “我要说最开始是较劲你信吗?” 韩秋眉头一挑,盯着她那酸丢丢的眸子,道:“呃.....你是说了,我光与清照过夜生活这件事?” “不然呢!特喵的,你不觉得这样很瞧不起人,同一天拜堂,就这么区别对待?” “啊哈哈,可是我已经解释了呀!主要是苏女侠,我怕你.....万一动手动脚把我打了怎么办?” “少废话!!”苏婉晴有点受不了,脸上挂不住。 再这样下去,天都要亮了! “老娘都这么主动了,你还在犹犹豫豫、磨磨唧唧,烦不烦啊?还是不是男人?你要说自己不行,老娘这就下去,以后再也不来找你了!” 她脸颊挂着红,鼓着一侧腮帮子,看上去有点娇憨。 大丈夫生于天地之间,岂能久居人下? 第一次,还是自己在上面掌控比较好。 管他什么苏知府、苏家千金,既然进了我韩家的门,领了证,那就是我韩秋的妻子! 而且还是人家主动送上门的,再憋着....怕是真会被人觉得不行。 男人怎么能说自己不行呢?! 再说了,自己以后肯定能升官发大财,区区一个知府千金算得了什么? 等以后入了皇帝的眼,就算不入朝堂,地方上也未必不能成为封疆大吏,没准哪天还能赐个公主呢! 想到这,韩秋猛地一翻身,反客为主将她压在身下,低头直接亲了下去。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让苏婉晴瞬间错愕,眼睛也瞪得溜圆。 但紧接着,心里便涌起一阵窃喜。 哈哈.....就说嘛,这男人怎么可能抵挡得住本姑娘的魅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男人怎么能说不行呢?(第2/2页) 唇齿相依,气息交融。 她的唇带着一抹微甜,夹杂着少女特有的味道。 总之,香的嘞..... 毕竟她的年龄比之沈清照还要小那么一点点,终究是个娇嫩的小姑娘,只不过力气大而已。 可不能将其当成糙妇。 说实话,这感觉还真与沈清照那种温婉柔顺,任君采撷的感觉不同。 苏女侠的第一次回应,带着一股子野性或者说.....生涩的冲撞,有点笨拙,也不失热烈。 用韩秋的话来说,真是个小馋猫..... “咳咳!婉晴等下....”韩秋稍稍拉开距离,看着她红彤彤的脸,轻声安抚道:“你先躺好,别紧张。” 说着,就伸出手,一点点解开她外衣上的束带。 “可……可能会有那么一点点疼。” 苏婉晴咽了口唾沫,睫毛微颤:“有多疼?” “我也不太清楚。”韩秋老实巴交回了一句,“反正你疼我也疼,嗯……主要太嫩了。” “啊....嫩?” “不是韩秋,你......” 苏婉晴反应过来后,双手捂着脸颊,羞得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最后索性闭上眼睛死死躺平。 感受着地窖里丝丝缕缕的凉意,脸颊一直红到了脖子根。 然而,当真正迈出那一步时。 嘤咛——! 伴随着一声压抑的痛呼,韩秋只觉得脸颊一麻。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在幽暗的地窖里回荡。 “嘶.....不是媳妇....你!?”韩秋捂着脸,倒吸一口凉气。 苏婉晴眼角挂着泪花,挣扎着想要往后退,“不来了不来了!太疼了,下次一定!” “苏女侠,你在逗我玩么?!这情况你说下次一定,那可由不得你了!”韩秋一把将她捞了回来。 “啊哈哈,韩大人不要.....我、我怕疼.....” 开什么玩笑! 都鼓足勇气开吃了,哪能让你半途而废跑了!! 看样子,惩恶扬善的苏女侠,也有怕疼的时候,那要是刀砍脖子上,还不得被吓晕过去。 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起初挣扎而激烈,而后.....又渐渐在温存的抚慰中化作顺应。 烛火摇曳,地窖内的温度似乎都在不断攀升,唯美与旖旎的气氛填满在地窖每一个角落。 许久之后。 韩秋喘着粗气,凑到她耳边问:“怎么样?还疼吗?” 苏婉晴紧咬着唇,早就羞得没脸见人,把头埋在他怀里,哼哼唧唧半天憋不出一个字。 而在地窖上方的小院里。 沈清照躺在里屋的床上,后半夜一直没怎么睡着。 听着下面隐隐约约传来的动静,她无奈地捂了捂额头。 难怪前阵子苏妹妹天天挂着黑眼圈说失眠,隔着这么厚的土层,声音居然还能传上来。 以后自己也得注意点声音了....! …… 第115章 真是个小祖宗! 第115章真是个小祖宗!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朝阳初升。 韩秋伸着懒腰从地窖里走出来,整个人神清气爽,只是一侧的脸颊上,赫然印着一个淡淡的红巴掌印。 沈清照起得早,正在院子里生火,准备做饭、干饭! 回头看到他这副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夫君,你这脸上是怎么弄的?” 韩秋倒也不觉得尴尬,摸了摸脸颊,无奈耸肩:“还能怎么着,被苏女侠给打了呗。这姑奶奶怕疼,你说说......怕疼还非要,唉!” 虽然挨了个大逼兜。 但爽了~! 他扭了扭有些发酸的腰,走到水缸边弄点水,洗了把脸,随后道:“清照,我先去后山看看宅子建得怎么样了,顺便活动活动筋骨。” “早饭就拜托你了!” “好的夫君,交给我就好!”沈清照笑着应下。 说罢,韩秋便溜达着出了院门。 没过多久,苏婉晴也穿戴整齐从地窖里钻了出来。 她一手扶着后腰,走路姿势略显别扭。 看到沈清照正在灶台前忙活,锅里还煮着几个鸡蛋,苏婉晴眼睛一亮,蹑手蹑脚地凑了过去:“清照姐,我来帮你添柴吧,现在好饿啊....!” 兴许是剧烈运动后的后遗症。 沈清照转头看着她那副模样,忍不住发笑打趣道:“苏妹妹终于是如愿以偿了呢!感觉怎么样,说说看.....!” 苏婉晴撇了撇嘴,脸颊瞬间泛起一抹红晕,娇嗔道:“哎呀,清照姐,大清早的问这些让人害羞的事干嘛。” 她顿了顿,又小声嘀咕起来:“其实……刚开始还蛮疼的,不过真别说,后面倒是越来越舒坦了。 哈哈哈,我就说那个狗男人绝对把持不住本姑娘的美色!” 见她用词如此粗犷,沈清照轻咳一声提醒道:“婉晴,你在外面说话可不能这个样子。他是咱们的夫君,怎么能一口一个狗男人地叫呢。” 苏婉晴满不在乎摆摆手,“哎呀,我以前在家嚣张跋扈习惯了嘛,在家我还叫我爹老头呢! 放心吧,在人前我肯定给他留足面子。私下里嘛……反正他打不过我,嘿嘿。” 她晃了晃自己的拳头,表示足以让在外叱咤风云的韩大人服服帖帖的。 好家伙,沈清照心中直呼好家伙。 感情这苏婉晴比自己想象中的还要性情,敢称呼自己老爹为老头? 她沈家的家教,若是不敬长辈,那可是要吃皮鞭的! (╯╰)难怪苏婉晴被了下狱,家里面没人救,感情.....还真是个小祖宗! 笑闹了几句,苏婉晴四下张望,发现没有韩秋的影子。 难不成上差去了? 不是说今天休沐嘛,昨晚折腾那么久,特别提到的。 “话说韩秋呢?大清早怎么不见人影?” “他去后山看新宅子的进度了,估计也要考虑翻修宅子的事了。里正他们日夜赶工,不出意外的话下个月底就能外墙就能修建好。” 沈清照一边说着,一边将煮好的鸡蛋捞出来放进冷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真是个小祖宗!(第2/2页) 两女坐在灶台边,闲聊的话题不知不觉,又转到了昨晚的饭局上。 苏婉晴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清照姐,昨晚那个徐大人,你有没有觉得怪怪的?” 沈清照疑惑看了她一眼,“你说的是徐菀青大人?” “对呀,不就她一个姓徐的嘛。”苏婉晴皱着鼻子,小声蛐蛐,“我总感觉那位徐大人看咱们夫君的眼神不太对劲,那直勾勾的样子,就像是.....饿狼看到了鲜肉一样。 说起来,这位大人是不是还没成亲啊?!” “啊.....这,徐大人看上去很年轻,应该不比我们大多少。至于成亲没成亲,不太清楚,也看不出来呀!” “嗐!清照姐,这你看人的方面就没有我强了!” “我和你说奥,女子成亲没成亲,就看她们身上有没有稚气。有了男人的婆娘,身上都有股妇人之韵!” “嗯哼.....有点道理,那咱们两个算是有妇人之韵咯?”沈清照笑笑道。 “算是吧!感觉也不太明显,嘿嘿....咱们还年轻着呢!” “总之,我听说那些臭男人都喜欢迷恋有权势、有财富的女子,你说韩秋会不会背地里做对不起咱们的事?” “啊?”沈清照听后,眉头微蹙,连忙摇头否决道:“别瞎想了。夫君的人品你还不清楚吗? 他又不是那种攀附权贵、朝三暮四的人。 再说了,夫君能耐那么大,连破悬案、凶案,有人欣赏他、喜欢他也是正常的。” 她叹了口气,语气中透着几分无奈。 “咱们姐妹俩能从诏狱那种地方活着出来,已经是万幸了。就算哪天夫君真的要再娶妻纳妾,咱们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苏婉晴一听这话,顿时有点不乐意,攥紧小拳头在空中挥舞了一下,“没关系!大不了我来当这个母老虎!只要咱们俩统一战线,一起排挤外人,肯定能把那些想进门的狐狸精都吓跑!” “真的是,这些男人干嘛非得三妻四妾,一个两个差不多就得了呗。说到底,还不都是喜欢年轻漂亮的。不过好在咱们俩也还年轻,倒也不用担心这么快被人嫌弃。” 两人正叽叽喳喳说着悄悄话时,院外突然传来一阵叩门声。 沈清照在围裙上擦了擦手,抬眸看去。 只见柴扉外站着一个年轻书生,身穿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色儒衫,头戴方巾,面容清秀,整个人透着一股朴素干净的书卷气。 正是许久不见的黄文启。 换了身打扮,一时间两女都差点没认出来。 “见过嫂嫂,大清早叨扰了。”黄文启进门后,规规矩矩地拱手行了一礼。 “文启怎么这么早过来了?可是有什么急事?” 黄文启直言道:“嫂嫂,我是奉了夫子的命令,特地来请韩秋哥的,不知大哥现在可在家中?” “哦!他去后山看宅子了,顺着那条土路往上走就能看见。”沈清照指了指斜山的方向。 “好嘞嫂嫂!”黄文启道了声谢,转身便顺着土路寻了过去。 ...... 第116章 可算是见到正主了! 第116章可算是见到正主了! 后山的荒地上,砖瓦木料堆积如山,工匠们大清早,趁着凉意,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活。 要不说有钱能使鬼推磨。 韩秋正和里正王松比划着宅院的布局,一转头,就看到黄文启气喘吁吁地爬了上来。 “你小子怎么跑这儿来了?”韩秋看到堂弟,十分意外,“大清早的不在书院好好读书,瞎溜达什么?” 黄文启嘿嘿一笑,抹了把额头的汗:“韩秋哥,我老师王夫子想请您到庄子上的雅居坐一坐。 这不,我一大早连早饭都没顾上吃,就赶紧跑来传话了。” 韩秋微愣。 王彦卿请自己? 还记得上次邀请自己,自己可是吃了个闭门羹,最后就算是再兰台清辩会上都没有多说几句话。 这怎么又找自己! 莫不是因为那份《科举革新三策》的事? “你确定他真见我?可别让我白跑一趟啊!” “休沐一天,你哥我还得放松放松呢!” “放心哥,我是直接从墨林草堂来的,老师他老人家绝对在!” “好吧,我跟你走一趟,看看王前辈想说什么。”韩秋还是答应了下来。 人家大儒主动相邀,又是自己堂弟的授业恩师,不见面也不像回事。 不过,临走前还是得吃顿饭! 两人结伴返回小院时,沈清照和苏婉晴已经把早饭端上了桌。 伙食相当丰盛,昨晚剩的一只烧鸡被重新加热,油光水滑地摆在正中间,旁边是一人一碗浓稠的米粥,外加一碟清炒野菜。 黄文启闻着那股肉香,肚子非常不争气地咕噜叫了一声,疯狂咽口水道:“嫂子这手艺真是绝了,隔着老远就闻到香味!” 苏婉晴下巴一扬,略显得意道:“那是自然,我现在做饭可香了。只要香料给足,什么食材都能做得让人流口水.....哈哈!” 黄文启倒是一点也不客气,坐下就跟着大快朵颐。 饭桌上,韩秋随口询问起他的课业:“最近在王夫子那边学得怎么样?可还吃得消?” 黄文启咽下一口鸡肉,如实答道:“学业倒还跟得上,就是王夫子比我想象中的要严厉得多。 不过夫子确实有真才实学,讲的东西都是很新颖的观点,也愿意倾囊相授。 说起来,这都得好好多谢韩秋哥你的引荐。” “小事,你好好读书,争取在叔父回来前,给他一个惊喜。” “是!小弟一定努力!” ...... 吃过早饭,韩秋换了身干净的常服,便随黄文启出了清水村,径直朝城南方向走去。 南郊的山谷·墨林草堂。 途经永昌县,走在宽阔的街道上,韩秋敏锐地发现,今日城里的气氛与以往大不相同。 就连县城的街头巷尾都多了许多身着奇装异服的外族人。 有的头戴皮帽、身披兽皮,有的高鼻深目、腰间挂着弯刀,三五成群地在街上晃荡,说话声音极大,惹得过往的百姓纷纷避让。 “今年这秋典的阵仗还真不小啊。”韩秋看着一队骑着高头大马的异族使团招摇过市,忍不住感慨,“往年可没见来这么多外邦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可算是见到正主了!(第2/2页) 黄文启听后,却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凑近道:“哥,你整日在皇城司办案,应该知道这些外邦来使可嚣张了!” “嗯.....有所耳闻!但并没有出现什么要命的案子,我们皇城司倒是不管这件事!” “这些应该都是鸿胪寺那边管理吧!” 黄文启摇摇头,“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吧......” “前两日,几个北方部落的使臣在城中酒楼喝醉了酒,当街闹事,甚至还想强抢民女,还把一个仗义出手相助的好汉腿给打断了!!幸好巡街的武侯赶到,才没酿成大祸。” 黄文启越说越气愤,拳头都攥紧了,“可你猜怎么着?朝廷那边为了顾全秋典的大局,只是不痛不痒地训斥了几句,根本没有严惩那些蛮夷!” 韩秋皱起眉头。 大禹新朝初建,正是需要立威的时候,对待外邦来使竟然如此软弱? 转念一想,好像也很合理,毕竟能来秋典的外邦,多半是投靠归顺的那些。 “这事儿现在城里都传开了。”黄文启继续倒苦水,“国子监的那些学生们气得不行,好几个带头的已经联名写了文章,痛批鸿胪寺软弱无能。甚至坊间还有传言……” “传言什么?” “传言说,为了安抚这些实力强悍的草原部落,皇族打算在秋典上答应他们的求亲,要选一位公主嫁过去和亲呢!” 和亲? 啊、这? 韩秋心头一震。 堂堂大禹朝,开始拿大汉或大唐的剧本了么! 印象中,当今天子不是挺强硬的嘛,甚至是有点像大唐的李二。 只不过李二杀得是兄长和弟弟,他杀的是大哥和妹妹! “啧啧....” 韩秋咂咂舌,并未多发表言论,自己现在只是个九品芝麻官,这种国家大事还轮不到他来操心。 至于抨击朝廷软骨头,其实也没必要。 其一,不是所有朝代都能做到天子守国门,君王死社稷那般硬骨头。 其二,打不过就是打不过,忍一时之耻,待积蓄力量再扫平四海,也未尝不为大丈夫! 很快,两人穿过外城,顺着城南的官道一路向南。 出了城后,山路渐渐变得蜿蜒崎岖,两旁的树木越发茂密。 大约走了一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片苍翠的山谷映入眼帘。 黄文启上前推开虚掩的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韩大哥,到了。” 韩秋迈步走入院中。 院子正中央依旧是那方石桌和几个石凳,朴素至极。 此时,石桌旁正坐着一位须发皆白、精神矍铄的老者。 穿着一身宽大的粗布长袍,正提着一把紫砂壶,慢条斯理地往茶杯里倒茶。 嘿!可算是见到正主了! 韩秋整了整衣襟,上前几步,躬身行了一礼,不卑不亢道:“晚辈韩秋,见过王老先生!” 第117章 离经叛道?我若为君,儒学当灭 第117章离经叛道?我若为君,儒学当灭! 王彦卿放下手中的紫砂壶,上下打量了韩秋两眼,指了指对面的石凳,客气道: “韩小友,请坐。” 韩秋也不客气,大大方方地落座。 随后,王彦卿转头看向一旁的黄文启,摆了摆手:“文启,你先去偏房温书,把昨日老夫讲的《春秋》再背诵几遍,等会儿老夫要亲自考校你。” “是,夫子。”黄文启规规矩矩地拱手行礼,转身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两人。 韩秋借着这个空档,也在暗暗打量着眼前这位名满鼎阳城的大儒。 须发皆白,穿着朴素的长袍,身上没有半点官场中人的那种油滑,没有半点傲气。 那日在清辩会上,不曾仔细打量这老头。 这下仔细看,形象方面确实符合博学多才的大儒风范。 两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看了一会儿,王彦卿突然捋着胡须笑了出来。 “韩小友,李公子送来的那份《科举革新三策》,老夫已经看过了。”王彦卿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赞叹道:“言辞犀利,直指时弊。能在你这个年纪,对朝堂选才之法有如此深刻的见解,实属难得。” 韩秋谦虚地拱了拱手,道:“王老先生谬赞了,晚辈不过是平时多看了些杂书,胡乱琢磨出来的浅见,当不得真。” 说到这,韩秋话锋一转,又试探着问道:“老先生今日特意让文启叫我过来,莫非就是为了这策论的事?” 王彦卿微微点头,放下茶杯,神色变得郑重起来。 “正是为此事。老夫今日邀你来,也是想向你帮你或体会一下……上面的意思。” 上面? 天家、皇室? 韩秋心中一惊,立马正色起来,双手放在膝盖上,身子微微前倾,“老先生请讲。” “不必如此紧张。”王彦卿从宽大的袖袍里抽出一卷宣纸,递到韩秋面前,“你先看看这个。” 韩秋双手接过,展开一看,眉头舒展开来。 里面的内容,不正是自己《科举革新三策》的誊抄,应该是备份。 上面不仅保留了他当时跟李琰说的那些核心观点,甚至连他当时随口吐槽的几句比较激烈的话,也都原原本本地记录了上去。 不过,经过王彦卿的润笔,那些原本刺耳的话语变得委婉了许多。 既保留了锐气,又不会显得太过得罪人。 该说不说,这大儒润笔就是不一样! 韩秋看着纸上那铁画银钩,飘逸洒脱的字迹,心里忍不住一阵赞叹。 心中又不由道:此人书法果然在自己之上啊! 肃政院的严大人总说他字写得像狗爬,还说字如其人。 现在看看人家这书法,确实得承认,自己不能光顾着读书办案,写字这块确实是个短板。 “老先生这书法真是出神入化,晚辈佩服。”韩秋真心实意地夸了一句,随后抬起头,疑惑道:“不过,这改革之策到底有什么问题?还请王老先生但说无妨......” 王彦卿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深深地看了韩秋一眼,缓缓吐出四个字。 “离经叛道。” 韩秋愣了一下:“离经叛道?” “不错。”王彦卿目光微眯,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丝刻意为难的意味,继续道:“你可知这‘经’是什么?这‘道’又是什么?” “经,乃四书五经,圣人典籍,是圣人传下来的教诲!道,乃儒家正统,如三纲五常,君臣父子这些,是维系天下纲常的根基!” 王彦卿将茶杯重重落在石桌上,言辞越发激烈,盯着韩秋的眼睛道:“你这三策,句句都在削弱儒学在科举中的分量,甚至要将那些百工之技、农桑算数与圣人经典并列! 你可知这会造成多大的影响?” 韩秋听着这些话,心中有些惊乱,但旋即似是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对方可不是在骂自己,也不是在驳斥自己。 而是用文人的方式,站在那些挑毛病、反对新政改革的人角度,去对他进行反驳。 因为策是他写出来的,这件事藏不住......未来势必会有口诛笔伐,问题出来了,矛盾激化了,总得去面对。 而说服文人的方式,总要落到笔杆子和文辩口才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离经叛道?我若为君,儒学当灭!(第2/2页) 所以,王彦卿今日邀请自己来,大概率是想试探出自己,到底有什么应策! 韩秋快速想明白这些后,心中不发苦笑,这个王大儒还真是拐弯抹角啊! 搞得还以为他往死了站位在儒家呢! 念及此,韩秋也装模作样,故作不知道:“晚辈不知会对王朝造成多大影响,还请王老先生教诲!” “呵呵!”王彦卿轻笑一声,心中不由感慨。 此子倒是沉得住气,自己说到这个份上,还不发火怼自己。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加把猛料吧! “哼!自汉以来,罢黜百家,独尊儒术。儒学教化万民,让天下人知礼义廉耻,懂君臣父子。 你现在要改科举,就是要动这天下的根基!若是让那些不读圣贤书、只懂奇技淫巧的人登堂入室,这朝堂岂不是要乱套?” “韩小友,你能写出这等策论,也是幸好当今陛下开明圣明,愿意广开言路。若是换作那种一心向儒的君王,就凭你策中随便几句话,弄不好早就砍了你头顶的脑袋!” 面对他这番疾言厉色的训斥,韩秋板着脸,憋着笑意,并没有反驳,反而很认可地点了点头。 王彦卿见状愣住了。 不是?小子,我在怼你啊! 反驳啊,你怎么还点头,难道还不认可自己的策论了?! 韩秋没有反驳,是因为他这看似找茬的话,确实是真理! 无论是在现在的大禹朝,还是在他熟知的华夏历史中。 儒家之所以能被历代君王奉为圭臬,说到底......就是因为它有利于统治。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那一套,最能把老百姓驯化得服服帖帖。 为什么总说愚民,为什么要封闭,说到底就是维护既得利益者的统治。 不利于团结的话不能说,就像不知天上宫阙......若是让你窥看到了,还有老实做泥腿子的绝悟吗? 所以说....咳咳!! 人可以聪明,但不能所有人都聪明。 而他提出的科举改革,提倡所谓的经世致用,必然会打破思想垄断,甚至是让农、墨、法等学派重新抬头。 那....这到底利不利于大禹朝的统治? 说实话,对于古代并不确定! 因为这是一场伟大的尝试,对于皇族、对于整个帝国来说,都是摸着石头过河。 好与坏,不是空想出来的,而是要靠实践去检验。 万一搞砸了,大厦倾覆,提出这个建议的人,绝对会被钉在历史的耻辱柱上,成为后世史书里瞎搞改革的笑柄。 韩秋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快速盘算着。 现在这个大禹朝,说实话有点像自己所认知中的唐朝与明朝的结合体。 既有明朝那种天灾人祸、危机四伏的环境,又有一位类似唐太宗李世民那样能从谏如流、不妄杀功臣的皇帝。 既然皇帝有李二的影子,那想要谋划国策,就必须下猛药,直击痛点。 毕竟谏臣指着皇帝鼻子骂都能升官,自己弄个国策还能把命给丢了? 言而总之,儒学随着时代发展,已经越来越固化,思想越来越扭曲。 如果一直抱着四书五经不放,千百年后....早晚会陷入落后就要挨打的死循环里。 想到这,韩秋抬起头,迎着王彦卿那严厉的目光,突然笑了起来。 他用最平淡的语气,说出了一句最狠厉的话。 “王老先生,其实我提出的改革之策,已经是非常温和、非常保守的了。如果要我来说实话……” 韩秋顿了顿,脸上露出一丝莫测笑容,看得王彦卿心中一紧。 就见他一句一字,拔高声音道:“我若为君,儒学当灭!” 嗡——! 此话一出,王彦卿脑子嗡的一声,整个人僵在原地,双目瞪得滚圆。 “你......你说什么?!”王彦卿一脸惊愕站起身,用手指着韩秋,手指头都在哆嗦,“灭儒?你....你这黄口小儿,竟敢出此狂言! 你这等行径,与那焚书坑儒的暴秦有何异?!” 第118章 信念崩塌,儒当真灭 第118章信念崩塌,儒当真灭 秦灭九国,大一统天下,结果二世而亡。 在儒家文人的笔下,暴秦的灭亡就是因为不尊儒道、残暴不仁。 韩秋却丝毫不慌,甚至连坐姿都没变一下。 他看着看似气急败坏的王彦卿,反问了一句:“老先生,既然您说儒道是维系天下的根基,那晚辈倒要请教几个问题。” “汉朝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为何汉兴而二起,加起来国祚也不过四百余年,随后便陷入了三国割据、五蛮七夷乱华的黑暗时代?” 王彦卿张了张嘴,一时语塞。 倒也不是回答不上来,只是没有明白韩秋是想暗指什么。 这小子说话也是拐弯抹角,和自己有的一拼。 韩秋紧接着抛出第二个问题,继续道:“既然儒学是国教,那些尊奉儒学之人,那些读着四书五经考取功名的儒家弟子遍布天下各州各县,成为了朝廷的官员。 那为什么历朝历代,王朝兴衰的车轮永远都逃不出三、四百年的魔咒?” “到底是什么原因?是王朝本身的原因,还是制度的问题?如果是制度的问题,那是皇权的问题,还是某些方面从根子上就错了?” 韩秋的声音掷地有声,一连串的发问,搞得王彦卿都不知该如何组织语言了。 因为这个问题,单单拿出来,都够所有大儒、学士凑在一起讨论辩论一天了。 岂是三言两语就能道明的? “这.....韩小友觉得如何呢?”王彦卿把问题抛了回来。 韩秋站起身,背负双手,一副准备开大的姿态! 看得王彦卿都有些心慌。 “王老先生,我总说什么先贤,总提及那个百家争鸣,思想启迪的时代。 可秦以前,或者说春秋战国之时,尚未出现百家争鸣的时候,难道那时候的人就没有思想了吗? 难道那绵延八百年的古朝时期,也都是后人编造出来的假象? 那盛极一时的古礼,能够让古朝存在八百年,可偏偏百家争鸣后,历朝历代独尊了儒术,王朝非但比不得古朝,反而陷入了三百年或四百年的周期率中,走不出来!” 韩秋摊开双手,转过身笑眯眯地看着王彦卿,继续道:“老先生,您博古通今,您来评评理,这算不算是一种倒退? 是后人不够智慧,还是古礼才是真谛!那我们是不是应该弃儒,而复古礼? 如果按照儒家‘克己复礼’的想法,咱们是不是应该干脆恢复古制,回到茹毛饮血的时代去?” 寂静。 整个院子里鸦雀无声,只有风吹过竹叶的沙沙声。 王彦卿瞠目结舌地站在原地,脑子里嗡嗡作响。 他饱读诗书大半辈子,辩倒过无数名士,可面对韩秋这连珠炮般的反问,他一时间竟然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是啊……为什么? 王彦卿的心中,不可遏制的产生了动摇,一股对儒学的莫大冲击在脑海中轰然炸开。 这特么是从根子上把儒学给刨了! 然鹅,韩秋诛心的话还没有完! 他的语气更加犀利,“儒家天天喊着君王需要士大夫共治天下,需要读书人教化百姓。 可是纵观历朝历代,到了王朝末期,哪一个不是士族林立、藏污纳垢? 哪一个不是官员腐朽、鱼肉百姓? 而那些贪官污吏,哪一个不是儒家培养出来的弟子? 哪一个不是满嘴仁义道德,背地里男盗女娼? 为什么儒学教化了那么多年,依然无法摆脱王朝覆灭的周期率? 无法摆脱,就说明儒学本身是有错的,而且还是千百年来都没有更正过来的错! 错了,就应该被修正......而不是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里装作看不见!” 韩秋的这番话,如果放在后世那个包容万物的时代,顶多算是一场学术探讨。 但在封建古代社会,这简直就是把文人的信仰抽筋剥皮,直接踩在脚底下碾碎。 王彦卿足足又愣了半盏茶的功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信念崩塌,儒当真灭(第2/2页) 良久之后,这位大儒才缓缓回过神来。 他毕竟是能接受新事物的那批人,没有像那些老顽固一样直接掀桌子骂娘。 “呵呵.....”他跌坐在石凳上,露出一抹极其无奈的苦笑。 “老夫本以为,只是这天下的儒生病了,只要能修正科举之法,便能药到病除。”王彦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今日听小友一席话,老夫如梦初醒.....” “大彻大悟之下,老夫竟然无法反驳你半句。甚至……老夫现在对儒学本身,都充满了怀疑。” 一个错误千百年都未有人发现,并为其更正.....那么这个错就是毒瘤,已经深入骨髓! 刮骨疗毒,那不就得去灭儒!! 王彦卿抬起头,目光复杂地看着韩秋,问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觉得大逆不道的问题。 “韩小友,你给老夫交个底,难道儒学……真的已经成了阻碍这个时代进步的绊脚石了吗?” 面对这个问题,韩秋深感意外。 他原本以为王彦卿会跳起来指着鼻子骂自己狂妄,没想到对方竟然顺着自己的思路,开始反思儒学的弊端了。 靠.....这老头真不简单! 韩秋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是。” 得到韩秋肯定的答复,王彦卿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那一抹信仰崩塌带来的痛苦与悲愤。 他是人人敬仰的儒师,是学生们口中的大儒。 是朝廷想要拉拢,入朝为官的智者。 此刻,竟然被一个年轻人驳的哑口无言,甚至是信念的崩塌! 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目光已经恢复了清明。 “好,既然你说儒学不行,当灭。”王彦卿盯着韩秋,语气中带着几分考校的意味,“那老夫倒要问问你,若是废了儒学,又当以何种学说立为国教?总不能让天下人没有个准绳吧?” 韩秋摸了摸下巴,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诸子百家。 “老先生,咱们不妨掰开来揉碎了说。”韩秋重新坐下,重新恢复侃侃而谈的样子,“法家如何?” “这.....”王彦卿若有所思,这个问题他不是没有想过,很多大儒也都想过,但肯定是不行。 “法家重术重势,讲究严刑峻法。若是用来乱世重典,确实好用。但若是作为国教,太过刻薄寡恩,老百姓活得战战兢兢,稍有不慎就是掉脑袋的大罪。时间久了,必生民变,暴秦就是前车之鉴。” 韩秋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那墨家呢?”韩秋继续问道。 王彦卿:“墨家讲究兼爱非攻,主张节用。听起来很美好,可实际上呢?那是让人去当苦行僧!人皆有七情六欲,趋利避害是本性。你非要让全天下的人都无私奉献,自己吃糠咽菜去救济别人,这根本违背了人性,注定长久不了。” “是啊!”韩秋深以为然,直接补充其余几家: “至于农家、医家、兵家之流……他们都有各自的专长,但眼界太窄,局限性太大。只懂种地、治病、打仗,却不懂国家机器到底该如何运转,更无法教化万民。” 王彦卿抚弄着胡须,也跟着点头,但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所以......韩小友,我们这般分析下来。百家之学皆有弊端,都不适合作为国教,那究竟要用什么来替代儒学?” 韩秋微微一笑,抛出了他结合后世经验,酝酿了下后,开口道:“晚辈有一学,名为——辩学。” “辩学?”王彦卿一愣,这名字他还是头一回听说。 “不错。”韩秋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变得铿锵有力,“所谓辩学,并非摒弃一切,而是取其精华,去其糟粕。” 韩秋脑海中首先想到的就是现代辩证唯物主义,但这个不容易被接受。 能够好接受,且思想在后世比较突出的也就只有王阳明心学了! 所以,他就将两者结合......不叫心学,直接称之为辩学! (今天燃尽了,明天又要好好想想怎么设定辩学,求支持追更!) 第119章 知行合一 第119章知行合一 王彦卿一愣,咀嚼着辩学二字,眉头紧锁。 这名字听着,怎么感觉有一股子好斗之气。 “韩小友,何为辩学?”王彦卿询问道。 从他改变对韩秋的称呼,从韩公子变成韩小友,就不难看出,韩秋在他眼中是个能探讨学问的人。 起码,两人水平能端在一个桌上。 韩秋轻咳两声,端坐在石凳上,缓缓解释道:“晚辈心中的辩学,其中重点就落在‘辩’上。 所谓辩,非止口舌之争辩。 汉时,《说文》有云:辩,治也。从言在辛之间。辛者,罪愆也。 然晚辈以为,此辩字,更深层之意在于明辨是非、剖判事理。 形如两人持物相讼,必究其根源以求公断。” 这..... 王彦卿听后若有所思,看得出来.....韩秋这小子,平时倒是挺喜欢看汉朝那边的藏书。 引经据典,都是喜欢往汉时说起。 其实也好理解,毕竟未来外邦也好,还是华夏之人自居,不都是以汉人、汉族为傲。 韩秋见他没有质疑,便继续道:“故而,辩学名为学论,其核心有二。” “其一,辨物析理。天地万物之理,非悬于空中楼阁,乃蕴藏于纷繁复杂之‘事’中! 农人耕耘,知土性、晓节气,此乃辨土、辨时之理。 匠人营造,究力、衡材,此乃辨物、辨势之理。 官吏断案,查证、推演,此乃辨情、辨伪之理。 此等‘理’,非圣人闭门造车可得,必躬身入局,于万事万物中亲自辨析而得!” 韩秋说着,声音愈发清朗,“故曰:理在事中,非在书中。” “理在事中,非在书中……”王彦卿喃喃自语,握着茶杯的手指微微一紧,瞳孔微缩。 这八个字,就是韩秋刚刚那番话的总结。 似乎得恰好处,辨物析理....这.....就是辩的核心含义吗? 王彦卿盯着他,语气发颤道:“其二又是什么?” 听着他那略显激动的语气,韩秋自知对方是认可了自己的话,于是又故作高深,也端起茶杯润润口。 “其二,验理于行。辨得之理何为?束之高阁乎?夸夸其谈乎?非也!辨理之最终目的,在于‘用’!” 韩秋竖起两根手指。 这一个用字,倒是让王彦卿想到了经世致用中的那个‘用’! “韩小友,说的可是我们之前说的经世致用?” 韩秋微微点头,却又摇摇头。 王彦卿看傻了,这是什么意思,既对又错? “韩小友别卖关子了,老夫倒想听听你能把用说出什么花样来。不论儒、墨、法、道.....各家各派,基本都对用法所进行了阐述和定义。” “在老夫看来,囊括其所有本义,都逃不过实用之上!” 这一点,韩秋倒是认可。 他旋即一笑,解释道:“王老,我所言之用,要与行所结合。而不是泛泛空谈的那种经世致用,就像一件事.....我们都觉得他是错的,但是没有人愿意去提出修正!” “就像是农田里的蝗虫,我们都知道虫子会破坏庄稼,会让人吃不饱饭。可光知道这个,而不去行动,不还是泛泛之用!” “所以,在晚辈心中的辩学之中,‘用’一定要和‘行’结合起来,两者结合即为辩之理!” 韩秋酝酿了下,接下来要说的.....就是来举论自己这番话的含义。 说简单点,就是知行合一! “良种增产之法辨明,当推行于田亩;兴修水利之策辨明,当筑堤于河川;选才任能之道辨明,当施之于科举。 此‘用’,便是将所辨之理付诸实践,以‘行’验证其真伪、衡量其效用。 行而有果,则理愈明;行而受阻,则理待修正。故曰:用在行中,理方为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知行合一(第2/2页) 话落,韩秋直视王彦卿,不管对方何等反应,直接抛出辩学的核心纲领:“是以,辩学之要义,一言以蔽之:理在事中,用在行中!” “天下万物,有用就是有用,没用就是没用。治国理政,当以解决实际问题为准则。” “儒家天天喊着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可遇到灾荒,他们只会写祭文求老天爷下雨。遇到水患,他们只会翻经书找圣人的教诲。这叫什么?这叫空谈误国!” 说罢,韩秋站起身来,仿佛沉浸在了自己的辩论之中。 毕竟他这也是临场发挥。 能不能说服对方,就先看能不能说服自己。 “辩学之道,不盲信古人,不空谈虚理!遇事则辨,辨其根源、辨其脉络、辨其解决之道! 得策则行,如何行呢?” 韩秋摸着下巴,略作思索,又自问自答道:“行之有效则推广,行之无效则再辨再行!” “当然.....我想更重要的是,辩学它必须还要包容百家。” “包.....包容百家?”王彦卿颤颤巍巍站起身来,满脑子都是韩秋口中的辩理。 甚至还未从思想海洋中遨游出来,就又被一句所惊。 包容百家可不是什么容易的事,因为各家思想有相同的地方,也有相悖的地方。 属于谁都说服不了谁。 辩学思想确实高深,也确实另辟蹊径,但.....也不见得能包容百家吧! 韩秋呵呵一笑,“王老别误会,我所说的包容,不是要说服谁,也不是论百家之高低。 只要是对国计民生有益的,不管是儒家的仁义、法家的规矩、墨家的工技,还是农家的种植之法,我们统统拿来用! 不拘一格降人才,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韩秋说完深吸一口气,停顿了良久,觉得也是时候总结了。 自己刚刚说的核心很细,但都浮于表面和具体,而没有表明辩学真正能做什么,又想求得什么! “故....辩学所求,乃实事求是。求是之途径,唯格物致知而后验之于行! 若以此学为国教,教化万民,则学子不必皓首穷经于故纸堆,官吏不必空谈道德于庙堂上。 士农工商,各精其业,各辩其理,各致其用。 人人可为‘辩士’,事事可循‘辩法’。 如此,则学问日新,国用日足,民心日实,何愁国祚不绵长?” 言毕,庭院中一片死寂。 王彦卿身子晃悠了下,一屁股僵坐原地,脑袋里仿佛有两种力量在撕扯。 一个是毕生所学所悟之儒理,虽然他看出儒学出了问题,但不可能否认他就是这般熏陶活了大半辈子。 另一个是离经叛道之新道,出自于一个年轻人,一个朝气蓬勃的年轻人。 他的见论很深,他的思想很远,他的辩理更是能让任何人感到振耳发聩。 他不敢想象,今日这番话要是拿在清辩会上,传播于外,会掀起怎样的惊涛骇浪。 各家各派会怎么想,当朝者会怎么想,那位天听之上的存在又当如何? 他嘴唇微微颤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脑海中反复回荡着那振聋发聩的十六字核心: “理在事中,用在行中!实事求是!格物致知而后验之于行!” 这每一个字,都像一柄重锤,狠狠砸在他毕生信奉的儒学殿堂之上。 “理在事中....非在书中....用在行中....非在口中......”王彦卿失神地喃喃自语,往日引以为傲的满腹经纶,此刻竟显得如此苍白无力。 韩秋所描绘的图景,不再是空中楼阁的道德理想国,而是一个充满活力、注重实效、人人皆可参与其中探究真理的实干世界。 这与他所认知的教化万民之道,截然不同,却又……充满了难以言喻的诱惑力! 第120章 皇帝知道了辩学? 第120章皇帝知道了辩学? 良久,这须发皆白的老者猛地抬起头,浑浊的眼眸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那或许是一种信仰崩塌后又窥见新天地的震撼和狂喜! 他放声大笑,笑声中带着颤抖,“哈哈……哈哈哈!好!好一个辩学啊!” 他激动得迈前一步,步履踉跄,差点摔了过去,给韩秋都吓一激灵。 这老爷子也是一时激动,有个心脏什么的问题,出了事自己还不好交代呢! “王老别急,晚辈就是说说自己的想法,您若是不赞同,就当做是离经叛道之言吧!” “离经叛道?不!这不是离经叛道!这是开天辟地的新道!是拨云见日的大道!” “韩秋啊韩秋!”王彦卿枯瘦的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胳膊,力道之大让韩秋都感到一丝疼痛,“后生,你这脑子……你这脑子到底是如何生养的?! 老夫皓首穷经一辈子,竟不如你这一席话看得通透! 若此学真能推行天下,深入人心,我大禹……不!华夏万民何愁不智?社稷根基何愁不稳? 这才是真正的经世致用之学!这才是足以支撑千年国运的擎天之柱啊!” 看着这位大儒如此失态,韩秋反倒面露狐疑之色,“王老,您认可我的话,就没有要反驳的地方吗?” “哼!老夫知晓韩小友在说什么,如果我是那种固步自封的腐儒,今日就不会邀你相见。 更不会在这竹林间,以茶而论学,以茶而论道!” “哈哈哈....”韩秋闻言,心中也是大喜,“有王老认可,晚辈也更加明心之所想了!” “不过,王老您还是先别激动,这学说现在还只是个雏形,想要真正推行,阻力可大着呢!” 说着韩秋就低头看了自己手腕一眼。 王彦卿意识到自己的试探,连连松手,邀请韩秋到后园林走走。 再交流交流。 韩秋只得同意。 “辩学!辩学!此名甚好!” “从‘辨’到‘辩’,一字之差,天地之别!辨乃明察秋毫,辩乃究问根本、力行实证! 韩小友可有其他想法,比如此学若推广,要如何立纲常?如何设教法?如何在学堂中传授?又如何……” 韩秋愣住,这些他琢磨了下,还真没有想好。 因为他只想怎么完善自己的辩学了。 王彦卿这话,就完全是站在辩学为国教上,要如何适配王朝。 这可就得琢磨琢磨了,韩秋只好简单提提意见,顺便请教请教这位大儒。 然而,韩秋和王彦卿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在院子里热火朝天地探讨着辩学的细节,完全没有注意到..... 院子角落里,一个正在扫地的院童,竖着耳朵,已经将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地听了进去。 这院童,说起来还是皇帝李玄徽,为了监督六皇子李琰有没有好好读书,特意安插在墨林草堂的眼线。 ...... 当晚,皇宫之内,乾坤殿。 夜色已深,几盏宫灯将御书房照得通明。 李玄徽坐在御案前批阅奏折。 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端起手边的参茶喝了一口。 这玩意喝多了,感觉味道怪怪的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皇帝知道了辩学?(第2/2页) “陛下。”就在此时,贴身太监王德全轻手轻脚地走了进来,躬身禀报,“暗卫那边传回消息了。” 李玄徽放下朱笔,头也没抬,道:“哦?老六可如自己说的那般,今日去王彦卿那里报到了?没有找狐朋狗友去花楼鬼混吧!” “回陛下,六殿下确实去了墨林草堂,而且整个下午都在跟着王彦卿温书,并未外出。”王德全如实回答。 李玄徽脸上露出一抹欣慰的笑意,“算这小子识相。看来那叫韩秋的小吏,还真有点本事,能把老六的性子给扳回来。” “不过……”王德全顿了顿,神色变得有些古怪,压低声音道,“暗卫传回来的消息里,还有另外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是关于那位韩秋韩小旗的。” 李玄徽眉头一挑,来了兴致道:“那小子又怎么了?” 王德全咽了口唾沫,从袖子里掏出一份密折,双手呈了上去:“陛下,今日清晨韩秋去了墨林草堂,与王彦卿在院中密谈。 院童将听到的内容传递给了暗卫,将他们二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记录了下来。 这上面的内容……奴才不敢妄言,还请陛下亲自过目。” 看着王德全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李玄徽略显疑惑。 他可很少能在王德全脸上,看到这副紧张慌乱的表情。 他接过密折,随手翻开。 起初,李玄徽的表情还算轻松,可当他看到那句‘我若为君,儒学当灭’时,手猛地一抖,下意识揉了揉眼睛。 不是.....这...这是韩秋那小旗亲口说的? “狂妄!这小子还想着为君?还想灭儒?就算是出了名,这话落到儒生那帮人耳中,还不得将其活剐了!” 李玄徽低骂了一句,眉头紧锁继续往下看。 当他看到韩秋抛出的那三个关于王朝周期率的致命反问时,呼吸骤然一滞。 汉朝四百年、王朝不过三百年、贪官污吏皆是儒家弟子…… 啊?这? 李玄徽瞳孔一缩,眨巴着眼睛,不断翻阅着下文。 这....这些话,平日里谁敢说? 尤其是那王朝周期率,历代帝王哪个不忌讳,哪个不恐惧? 李玄徽作为大禹二世君,怎么可能不懂这其中的利害关系? 他往下继续看去,越看越心惊,越觉得后背发凉。 直到到最后,瞧见韩秋提出的那个名为辩学的学说,以及那句‘理在事中,用在行中;知行合一,万法归真。’ 啪——! 李玄徽猛的一巴掌拍在御案上。 “知行合一!唯求实事!” 他站起身,在御书房里来回踱步,眼中闪烁着异样光彩。 或许这一刻,他才明白,为什么王彦卿那样的大儒,会邀请一个小吏去清辩会。 为何自己那平时没有正形的儿子,能对一个小吏恭敬有加,甚至以小弟自居。 这小子的思想,若是用得好,绝对是治国安邦的利器。 若是用不好,同样.....那就是颠覆朝纲的大洪水! 李玄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德全...... 第121章 再慢本公主就要去草原放牛放羊 第121章再慢本公主就要去草原放牛放羊 李玄徽停下脚步,转头看向王德全,突然道:“德全,你跟了朕多少年了?” 王德全心中一凛,连忙躬身,思索了下,“回陛下,自您潜邸之时算起,至今已有十七载。” “十七年了……”李玄徽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在问他,“那你觉得,朕是个什么样的皇帝?” 啊?这.... 不是陛下,你这问的.....也太深刻了! 王德全额角渗出一丝细汗,想来陛下应该是心情还不错,应该不是试探考验。 他犹豫了下,组织语言道:“陛下乃千古未有之圣君。开疆拓土,定鼎天下,登基以来更是勤于政事,心系万民,宵衣旰食,为大禹开万世太平,此等功绩,足以彪炳史册。” 一番话下来,说得是滴水不漏。 总之,挑好听的说就是了! 李玄徽听了,微微摇头。 “圣君?朕算什么圣君?” 他的语气里带着些许自嘲,道:“朕登基不过五年,天下看似平定,实则暗流汹涌。北有蛮夷环伺,内有世家掣肘,天灾人祸,民不聊生。 朕日日批阅奏折至深夜,想的无非就是如何让这天下安定,让百姓吃饱饭。可这国库,却像个无底洞,怎么填都填不满.......” 他目光一转,再度看向王德全。 “德全,这份折子,你也看过了。你说说,这个叫韩秋的小子,是不是个疯子?” 王德全听后,心中叫苦不迭,怎么又是这种问题啊! 没办法,他只能继续小心翼翼斟酌着回话。 “奴才愚钝。只是……奴才觉得,这位韩小旗所言,虽惊世骇俗,却……却也并非全无道理。那王朝周期律之问,直指历代王朝兴衰之根本,发人深省。” 他不敢提及灭儒两个字,只能捡点相对安全的话题来说。 灭儒这话,他一个阉人可不敢想。 “至于那辩学,奴才听得云里雾里,对此也一窍不通,学问上的事说不好....” “哼,你倒是个滑头。” 李玄徽冷哼一声,未真的生气,但还是若有所思。 “一个皇城司的小小九品官,竟有如此见地。其思若深渊,其言如利刃,直剖千年沉珂。朕……倒是越来越好奇了。” “此等人物,是经天纬地之才,还是……包藏祸心之辈,若不亲眼见一见,朕心难安呐。” 他猛的一拍扶手,下定了决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再慢本公主就要去草原放牛放羊(第2/2页) “王德全!” “奴才在!” “给朕看看,最近哪天得闲?朕要出宫一趟,微服去瞧瞧这个叫韩秋的年轻人!” 王德全一听,心里顿时咯噔一下。 陛下竟然要微服私访了? 说起来,上次还是在上次的时候,有好些时日了。 只不过,这次是去见一个皇城司小旗。 看来陛下对此人重视,已经大过许多事了,这是动了爱才之心啊! 他脑中飞速盘算,恭敬回道:“回陛下,我大禹朝制,乃三日一小朝,十日一大朝。 逢三、六、九之日上朝议事。算下来,七日后,既非朝会之日,亦无重要祭典,陛下或可得一日清闲。” 大禹的朝会制度,既借鉴了前朝,也做了些简化。 主要是为了让皇帝和大臣们都有喘息的时间,不至于被繁杂的政务拖垮。 “七日后?”李玄徽皱了皱眉,“太久了。” 他有些迫不及待了。 王德全连忙又道:“若陛下心急,三日后倒也有一日空闲。只是那日……可能需要陛下处理一些积压的奏折。” “就三日后!” 李玄徽当机立断,“那些奏折,朕今晚连夜批了便是!你安排下去,此事切记要保密,不得让任何人知晓!” “遵旨!”王德全连忙领命。 …… 皇宫的另一处,气氛却远不如御书房这般激昂。 七公主李楚宁的寝宫内,一片愁云惨淡。 “你说什么?!北边那个什么赤勒部,想要求娶本公主?!” 李楚宁一张俏脸吓得煞白,手中的糕点啪嗒一声掉在地上,碎成了几块。 不是.....为什么要求娶自己啊! “消息千真万确,公主殿下!”内侍太监躬身弯腰,继续道:“属下从六皇子殿下那边而来,说是鸿胪寺那边的眼线得来的消息。 那帮蛮子,不仅在京城强抢民女,还把主意打到公主殿下您头上来了! 现在六皇子殿下估计正在和陛下对峙,希望公主您尽快过去......” 李楚宁听后,也是不管不顾立马冲出殿外,直奔乾坤殿方向而去。 “公主慢点....”身后的丫鬟喊道。 (╥╯^╰╥)慢什么啊!再慢本公主就要去草原放牛放羊,一个人伺候三代人了!! 第122章 ( ^ )哭唧唧的公主殿 第122章(^)哭唧唧的公主殿下,自己想办法 乾坤殿内,龙涎香的青烟正烧着。 李玄徽刚坐下,屁股都还没坐热,端起凉茶准备润润喉咙,殿门就被人从外面猛的推开。 “父皇!” 李琰快步冲了进来,一副怒气腾腾的样子。 李玄徽眉头一拧,将茶杯用力按在御案上, “混账!你这逆子,谁给你的胆子在乾坤殿喧哗?朕看你是越来越没有规矩了!!” “前几天刚发誓好好读书,现在这个时间不去墨林草堂,跑回来跟朕大呼小叫,所为何事?!” 李玄徽在朝堂上收了一肚子气,被那些谏检臣怼了一顿,还有各地传来的灾报,边境的士兵缺饷。 一堆堆事,搞得他焦头烂额,这兔崽子还敢在自己面前甩脸子? 面对父皇的雷霆之怒,李琰这次却没有半分退缩,拱手行礼道:“父皇!儿臣只问您一句,外面传言,说那赤勒部想在秋典上求娶宁儿妹妹,可有此事?!” 李玄徽听后愣了下,旋即脸色一沉,“放肆!家国大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来置喙了?” “朕是你老子!朕的闺女嫁不嫁,嫁给谁,朕说了算!你一个当哥哥的,是不是管得太宽了?!” “我管得宽?”李琰笑了出来,似乎是明白了。 老爹这个态度,多半是真的了。 “母妃去得早,临终前拉着我的手,让我一定要照顾好七妹!现在您要把她嫁到那鸟不拉屎的草原去受苦,您让儿臣怎么跟九泉之下的母妃交代?!” “儿臣不同意!这门和亲,儿臣绝不同意!” 听到母妃二字,李玄徽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伤痛,但很快便被帝王的威严所掩盖。 他瞪着李琰,许久才冷哼一声道:“此事到目前为止,这也只是鸿胪寺那边听来的风声,八字还没一撇,你在这里急什么?” “万一呢?!”李琰不依不饶地追问,“父皇,万一他们在秋典上真的提了这件事怎么办?您难道真要把宁儿嫁过去?!” 李玄徽沉默了。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边,望着殿外巍峨的宫阙,语气中透着一股深深的无奈。 “琰儿,姑娘家家,早晚都是要嫁人的。” “若那赤勒部真在万邦来朝的秋典上提了和亲,你说....朕这个皇帝,该不该答应?朕这个当爹的,该不该为了大禹边境的安宁,点头应下?” 他转过身,目光深沉看着自己的儿子,“遥想前汉,公主远嫁乌孙,换来数十年边境太平。 如今我大禹立国不久,根基未稳,内有天灾,外有强敌环伺,边关兵力只够勉强防守。 你告诉朕,除了和亲,还有什么更好的办法?” 这..... 李琰被老爹问得哑口无言。 他张了张嘴,哑然失声,说不出话来。 是啊,君父,君在前,父在后。 为了国家大义,牺牲一个公主,在史书上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他甚至无法用所谓父爱去绑架这位天下之主。 看着儿子眉头紧锁的样子,李玄徽心中也不好受。 他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许。 “朕也不想任何一个女儿嫁去草原受苦。但若那赤勒部使臣非要当着文武百官、万国使臣的面提出来,朕为了大禹的颜面,为了北境的安稳,很难拒绝。” 他走到李琰面前,意有所指拍了拍他的肩膀。 “所以,朕把这个难题交给你。” 李琰一愣,用手指了指自己道:“交....交给我?难道我去嫁.....!?” “混账玩意!”李玄徽听后猛地给他一拳,“你去给人当男宠?” “(Д)不是父皇,你这么一说.....很难不令人误会啊!” 李玄徽气急,抬手又准备打,李琰连忙闪身躲开。 “父皇,您还是说正事吧....你也不想宁儿妹妹,你最疼爱的闺女去草原上给人当牛做马吧!” 李玄徽板着老脸,轻咳一声道:“你和你妹妹,若真有本事,就在秋典之前,自己想出一个万全之策,让他们开不了这个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哭唧唧的公主殿下,自己想办法(第2/2页) 或是让他们开了口,朕也能有恰当的理由拒绝,若想不到……” 李玄徽没有再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而喻。 他拂袖转身,留给李琰一个决绝的背影。 “退下吧,朕累了。” 李琰愣神片刻后,还是行礼告退。 脑子里一片混乱。 想办法?能想什么办法? 走在殿外汉白玉的台阶上,前方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六哥!” 李楚宁提着裙摆,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一张小脸因为焦急和奔跑而涨得通红。 “六哥,怎么样了?父皇他……他怎么说?” 李琰看着妹妹那惊慌的样子,勉强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这种事也没有必要瞒着。 于是就将刚刚自己与父皇的对话,捡着能说的,委婉地复述了一遍。 “父皇说……让我们自己想办法,只要能让那帮蛮子在秋典上闭嘴,他就不会答应……” “(^)哇——!” 李楚宁一听,哼哼唧唧直接扑进六哥怀里,小珍珠都快流下来。 “六哥!我不要嫁去草原!我不能去,不然就死定了!” “六哥,你救救我!你一定要救救我啊!” 李琰被她这哭嚎声弄得有些不知所措,附近还有一帮宫人看着,成何体统。 他手忙脚乱替她擦着眼泪,连声安慰道:“七妹不哭,不哭!有哥在,哥就是拼了这条命,也绝不会让你嫁到那种鬼地方去!” 李楚宁抽噎着,噘嘴小嘴,突然冒出一句:“六哥,要不……要不咱们找人把那个使臣给宰了?一了百了!” “啊?胡闹!”李琰脸色一紧,在她脑门上轻轻敲了一下,“两国交兵,还不斩来使! 杀了使臣,那就是公然宣战,这秋典还办不办! 到时候北境战火一起,遭殃的还是老百姓,父皇第一个就饶不了我们!” 他是真没想到,李楚宁能有这种荒唐想法。 “那怎么办嘛!”李楚宁委屈巴巴道。 兄妹俩在大殿外愁眉苦脸,想了半天也没个头绪。 突然,李楚宁眼睛一亮,猛地拉了拉李琰的袖子。 “六哥,我想到了....我们去找韩秋!我们去问问韩公子!” “韩秋?”李琰愣了一下,“找他?宁儿,我知道他断案是把好手,脑子也活。可这是国与国之间的邦交大事,错综复杂,他能有什么办法?” “哎呀!他脑子好使就行了!”李楚宁急切的晃着他的胳膊,“我和韩公子的妻子接触了一段时间,能感觉到.....韩铁卫,哦不应该是韩小旗...... 他看问题总是跟别人不一样,说不定他真能想出什么鬼点子呢! 再说了,死马当活马医,咱们现在还有别的办法吗?” 李琰被她说得有些动摇。 确实,韩秋的思维方式总是出人意料,万一呢? “可是……我们怎么跟他说?总不能直接告诉他,你是公主,你六哥我是皇子吧?这身份一暴露,对方畏手畏脚的,还怎敢与咱们正常相处。” “好不容易碰上一个能说话的同龄人,若是因为身份差距,彻底断了来往之路,讲究君君臣臣那一套,我可不喜欢。” 李楚宁闻言,冲着李琰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六哥,你是不是急糊涂了?咱们干嘛要暴露身份?” “咱们就说,是受了一位宫中贵人的请托,帮七公主殿下出谋划策!就说是公主私下里求到咱们头上了......事成之后,咱们还能卖公主殿下一个人情,多好的事儿啊!” 李琰一拍脑门,恍然大悟。 对啊!差点想岔劈了! “还是宁儿你机灵!”他一脸赞许,抬手捏了捏妹妹的脸蛋,“行!就这么办!今天天色已晚,明天一早,咱们就去肃政院堵他!” 第123章 蛮子当街掳人 第123章蛮子当街掳人 ...... 然而,计划赶不上变化。 第二天一早,李琰和李楚宁兄妹俩兴冲冲的跑到肃政院衙署,结果却扑了个空。 守门的吏员告诉他们,韩秋一大早就跟着张总旗出去巡查了,具体去了哪儿,什么时候回来,一概不知。 兄妹俩不死心,在肃政院门口从早上等到中午,连个人影都没见着。 一连两天,皆是如此。 他们甚至还抽空跑了一趟清水村,结果沈清照和苏婉晴也说韩秋没回来,只说他最近跟着一位姓周的匠师在城里采买材料,忙着新宅子的事。 这下,兄妹俩彻底没了辙,只能一边打听着消息,一边等着韩秋出现。 天宁县的木材市集。 韩秋确实在忙。 不过他不是在巡查,而是趁着巡查的由头,跟着周墨在各个木匠铺子之间转悠。 “周老,您瞧瞧我这改良后的图纸如何?” 韩秋将一张画得满满当当的图纸,递给一旁的周墨。 图纸上画的,是一个结构颇为精巧的木质器械,有齿轮,有摇杆,还有几片薄木削成的扇叶。 正是韩秋凭着记忆画出来的手摇风扇。 周墨捻着胡须,仔细看过图纸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韩小友,你这图纸上的玩意,倒有几分前汉时那些奇巧之物的影子。结构不算复杂,但胜在构思精巧,若真能做出来,倒不失为一件消暑利器。” “是啊.....李公子那边的奇物斋,也该引入一些新品了。此物成本低廉,寻常百姓也能买得起。若是放在奇物斋售卖,定能大赚一笔。” 两人寻了好几家铺子,最后才在市集角落里,找到周墨认识的老木匠。 对方手工精湛,而且还实惠。 商量好价钱,先照着图纸做一个十三寸见方的样品出来。 “韩小友,这事就包在老夫身上,三日后你来取货便是。”老木匠拍着胸脯保证。 事情谈妥,韩秋便请周墨到街边的茶馆歇脚。 “周老,宅子的事,辛苦您多费心了。”韩秋亲自为他斟茶。 “好说,好说。”周墨喝了口茶,咂咂嘴,“小友你放心,村里的人干活都实在,一个个都卯足了劲儿,进度快得很。只是……” 他话锋一转,面露难色,“只是最近木料、青砖的价格又涨了些,还有几批从北边运来的石料,因为官道受阻,怕是也要耽搁些时日。老夫粗略算了一下,这尾款……怕是还得再添上五十两银子才够。” 说到这,周墨都有点不好意思。 之前还信誓旦旦保证,一口价全包。 结果,现在这行情......价格涨得也是离谱。 实在是和计算的相差太多了! “钱不是问题。”韩秋摆了摆手,笑道:“只要宅子能修得好,多花些银子无妨。” 得了韩秋这句话,周墨才放下心来。 韩秋却对另一件事上了心,好奇道:“周老,您说官道受阻?是哪一处?” “还能是哪儿,就是通往和州·北地的那条主干道。听说那边闹水灾,冲垮了桥梁,官府的人正在抢修呢。” 和州? 还是北地! 韩秋心中一动,貌似叔父黄阳朔上任巡查的地方就是从江南去了那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蛮子当街掳人(第2/2页) 看来大禹朝的内忧,比自己想象的还要严重。 北边闹水灾,边关有蛮夷,麻烦事还不少。 他大概能明白,皇帝为何要顶着国库空虚的压力,也要大办这次秋典了。 并非打肿脸充胖子,而是做给那些心怀鬼胎的外邦使臣看的。 是一种震慑..... 只是不知道,这层窗户纸,还能撑多久。 …… 就在韩秋思绪万千之时。 李玄徽和王德全也已换上了一身不起眼的灰布常服,扮作一对来京城游玩的主仆,身后跟着两名同样作仆役打扮的内卫。 一行四人,悄无声息的出现在了天宁县的街头。 “德全,你瞧瞧,这就是咱们肃政院的好官啊!”李玄徽看着不远处人来人往的市集,语气里带着几分阴阳,“这光天化日,朗朗乾坤,本该当差办事的时辰,他倒好,跑这儿来谈生意来了!” “你说,肃政院是不是差事太少了,一个个闲得都开始不务正业了?” 王德全听得心头一跳。 皇帝口中的人,正是韩秋。 本来他们微服出来,是想直接去肃政院见见这小子。 没想到他竟然两天没有回皇城了,就在外面巡视。 毕竟秋典在即,皇城下各府县都要管控,提防意外,韩秋作为肃政院兼皇城司双职人员,外出也很正常。 但他们得到的消息,却是这小子在忙着做生意。 “老爷息怒,想来……想来韩小旗是有别的事要办。以奴才看,韩小旗不是那种玩忽职守之人。” “哼!”李玄徽轻哼一声,表情稍显傲然,“那他做生意怎么解释? 朝廷明令,七品以上官员不得从商。 他如今虽只是个九品小旗,可这心思,未免也太活络了些!指不定,未来还是个贪财的....!” 李玄徽现在对韩秋的印象降低了许多。 王德全陪着笑脸,“老爷说的是!但奴才以为,人才.....总得有点脾气和欲望不是? 若真是个无欲无求的圣人,反倒不正常了。 求财与为官,奴才相信,韩小旗心中自有一杆秤。” “呵呵!你倒是会说话,希望这小子的真才实学,能够和自己的品行所端吧!” 就在此时,一名扮作家丁的内卫快步上前,低声道:“老爷,探子来报,韩秋和那个叫周墨的工匠,就在前面那家悦来茶馆歇脚。” “哦?”李玄徽眉毛一挑,“走,过去看看。走了这么久,也确实乏了。” 一行人正准备往茶馆走去,街道上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还夹杂着女子的尖叫和路人的惊呼。 “让开!都给老子让开!” 只见一匹高头大马在街道上横冲直撞,马背上坐着一个身材魁梧,满脸横肉的异族大汉。 他正狞笑着,追赶着前方一个拼命奔跑的女子。 那女子身着一袭淡绿色的罗裙,看打扮也像是个富贵人家的女儿。 此刻却发髻散乱,花容失色,一边跑一边哭喊着。 “小娘子,别跑了!乖乖跟大爷回去,保你吃香的喝辣的!哈哈哈!” “我们草原上的儿郎,不比你们中原人更舒坦的多!” 第124章 big胆!我乃皇城司小旗,天 第124章big胆!我乃皇城司小旗,天子耳目 马蹄翻飞,撞翻了好几个路边的摊子,引得一片鸡飞狗跳。 很快,那女子一个踉跄,被逼到了街角一座客栈的台阶前,退无可退。 “你……你别过来!”女子喘着粗气,色厉内荏地喊道,“我爹是孙府员外郎!你敢动我,我爹不会放过你的!官府也不会放过你的!” “官府?”那蛮子闻言,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 就见其勒住缰绳,居高临下俯视着女子,脸上满是轻蔑和不屑。 “哈哈!小娘子,你怕是不知道大爷我是谁吧?” 他一拍胸脯,傲然道:“老子是图碌部的王子!这次是奉了我父王之命,前来朝贡的贵使! 你们大禹的皇帝老儿,见了我都得客客气气!你还敢拿小小的官府来压我?” “来人啊!把这小娘子给本王子绑了,带回四方馆去!” 他话音刚落,身后几个同样作蛮夷打扮的随从便狞笑着围了上去。 周围的百姓虽心有不忿,却也只敢远远的指指点点,无人敢上前。 看到这一幕,站在不远处的李玄徽,脸色瞬间黑如锅底。 好!好一个图碌部王子! 朕三令五申,让鸿胪寺严加管束,结果他们就是这么管的?! 强抢民女,当街行凶,还敢大言不惭,侮辱君上! 这帮蛮子,真当朕的大禹无人了吗?! 李玄徽心中咬牙切齿着。 他身侧的王德全感受到皇帝身上散发出的滔天怒意,立马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 鸿胪寺那边竟然是这么办事? 还记得前段时间,就外邦使臣进行了敲打,光天化日之下又发生这种事,还被皇帝给亲眼撞见。 这下怕是鸿胪寺那边要死不少人了! 就在那几个蛮夷的脏手即将碰到女子之时,一个清朗的声音赫然响起。 “住手!”众人循声望去,只见悦来茶馆的门口,一个身着皇城司官衣的年轻人,面容清秀,神情淡然,正是韩秋。 在他身后,周墨一脸惊慌,压低了声音,拉住他的胳膊紧张道:“韩小友.....别、别冲动,他们是外邦使臣,惹不起的!” 韩秋却像是没听见一般,轻轻挣开周墨的手,一步步朝着那群蛮夷走去。 那图碌部王子见跳出来的人后,先是一愣,随即脸上露出玩味的笑意。 “你是什么人,也敢管本王子的闲事?活得不耐烦了吗?!” 他身后的几个随从立刻会意,立马将韩秋围了起来。 韩秋站定脚步,目光凛然扫过他们,语气平淡道:“皇城司办案,闲杂人等退避!” 他亮出腰间那块小小的铜牌,虽然只是个九品小官的身份牌,但皇城司三个字,还是让那几个准备动手的随从动作一滞。 “光天化日,强抢民女,纵马行凶,视我大禹律法为何物?”韩秋冷声质问。 “皇城司?” “哈哈哈哈!皇城司算得了什么,看你这穿着应该还没有县官大吧,也敢在本王子面前叫嚣?” 他用马鞭指着韩秋的鼻子,一脸倨傲道:“老子不管你是什么司的人,再跟你说一遍,我乃图碌部贵使! 你们大禹的皇帝见了我也要礼见三分!你算个什么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big胆!我乃皇城司小旗,天子耳目(第2/2页) 识相的赶紧滚,否则,本王子今天不建议连你一块儿收拾了!” 不远处,屹立在街道旁的李玄徽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王德全连忙出声道:“老爷,那位应该就是韩小旗,您要见的韩秋!” 李玄徽怒火被压下,心中一惊,“就是这小子?” “嘶....” 韩秋:“好!好一个礼让三分!我大禹以礼相待,待的是客,不是匪!” “你手持节杖而来,便为使臣,当遵我大禹法度,睦两国邦交!可你如今在我大禹京城当街行凶,欺我大禹子民,这便是匪!是寇!” “你此等行径,打的是我大禹朝廷的脸!辱的是我大禹万民的君父!” “就凭你,你还敢自称贵使?!” 韩秋直接一顶帽子扣上去,把问题上升到了侮辱国体,藐视君王的高度! 这样后面追究起来,自己也有话说。 周围百姓听后,一阵拍手叫好。 “大人说的是!” “他们不尊我大禹法度,算什么贵使!” “就是,他们就是辱没我大禹国威,就是土匪!!” ....... 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群众的呼声也是正义的。 李玄徽见此一幕,脸色缓和,不禁连连点头,暗赞:“好!说得好!” 这小子,不仅有胆,更有脑子! 直接处置外邦人不方便,扣个帽子,又有如此多的百姓围观,大义就牢牢把握在自己手里了。 图碌部王子听着周围的怒骂,面对群起激昂,哪里受过这种气,顿时暴跳如雷。 “放你娘的屁!你个狗官,竟敢污蔑本王子!” “来人!给老子打!把这小子的腿打断!出了事,本王子一力承担!” 几个随从犹豫了下,但毕竟是自家王子下的命令,只好挥舞着拳头朝韩秋冲去。 韩秋脸色微变,连忙后退躲闪。 这帮人竟然还真敢对自己动手啊! 以自己的小体格,面对四个草原来的蛮子,断然不可能是对手。 不过.....若是能以身入局的话...... 就是不知自己的份量够不够! 不管了,和他们爆了! “big胆!我乃皇城司小旗,天子耳目,尔等掂量一下自己动手意味着什么......!” “是想九族陪葬么!” 这一声暴喝,将四人震慑在原地。 四人面面相觑,眼中都流露出了一丝犹豫。 他们虽然是草原来的,但也不是傻子。 皇城司是什么地方,他们多少也听说过,那确实是皇帝的爪牙,专门干些杀人不见血的脏活。 打了他,是不是就相当于打了大禹皇帝的脸? “一群废物!怕什么!你们九族在草原,又不在大禹!” 那王子见状,顿时怒不可遏。 差点没被手下气晕过去。 说罢,他竟亲自从马背上一跃而下,挥舞着粗黑的拳头,朝着韩秋砸去。 韩秋脸色骤变,抬手抵挡。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第125章 什么时候天宁县的官这么勇了? 第125章什么时候天宁县的官这么勇了? 一道黑影从侧方暴射而出,凌空飞起一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图碌部王子的胸口! 砰! 沉闷的撞击声传来。 身材魁梧的王子像个沙袋一样,直接被踹飞了五六步远,摔倒在地上,翻滚了两圈才停下来。 韩秋瞪大眼睛。 我靠? 这.....这是? 他回头一看,出手的是一个面容冷峻的壮汉,身上穿着普通仆役的衣裳,但那身手…… 一眼丁真,鉴定为高手的喵。 那壮汉落地后,退回到一个灰衣老者身旁,恢复了垂手站立的姿态。 灰衣老者约莫三十来岁,身材高大,面容还算清瘦,留着短须,一身灰布常服,腰板挺得笔直。 身后还跟着一个弯腰哈背的老仆,以及另一名同样作仆役打扮的汉子。 主仆四人,站在街边。 韩秋愣了两秒,回过神来后连忙上前,朝那灰衣老者拱手行礼。 “多谢老伯和这位壮汉出手相助!” “若非阁下仗义,韩某今日怕是要吃大亏了!” 灰衣老者,也就是换了便装的李玄徽,笑呵呵的摆了摆手。 “韩小旗挺身而出,为我大禹百姓仗义执言,实乃好汉。老夫不过是路见不平,搭把手罢了,不必言谢。” 韩秋心中略感诧异。 这老伯认识自己? 不对....刚刚自己亮了腰牌报了家门,对方听见也正常。 还没等他多想,那边的图碌部王子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 “嗷啊啊——!” 蛮子王子捂着胸口,脸上青了一块,龇牙咧嘴瞪着这边,满眼惊怒。 他在草原上也算好勇斗狠的角色,竟然被人一脚踹飞! “谁!谁他妈敢踢本王子!?是你们....”他嚎叫着,踉跄着冲了过来。 那汉子面无表情,侧身避开,顺手扣住他手腕一拧,紧接着膝盖顶上去。 啪! 蛮子王子再次被摔在地上,这回趴得更彻底,半天爬不起来。 他还想挣扎,却又被壮汉一脚踩住后背,压得动弹不得。 围观的百姓爆发出一阵叫好声。 “打得好!” “该!让他欺负人!” 韩秋见状不禁咂舌。 这仆役的身手,少说也是个练家子。 能养得起这种人的主人,来头肯定不小。 不过管这大伯是什么来头,眼下最要紧的是处置这蛮子。 韩秋转向李玄徽,正色道:“老伯,这蛮子可万万不能打死了。他虽然混账,但毕竟顶着外邦使臣的名头。打死了,反倒落人口实。” “还是容我将其他绑了,押送到皇城司下狱审理,走正规流程.....” 李玄徽眉头微微一挑,饶有兴致地打量着韩秋,“哦?韩小旗,他可是外邦贵使,押入皇城司,真的合适吗?” 韩秋冷笑一声,“他在我大禹的土地上,欺辱我大禹的子民,那就得守我大禹的律法! 为臣者,理应替君分忧。哪怕为此得罪什么人,哪怕触怒了圣颜,也不能失了为臣为民的底线!” “外邦之夷,焉能与我文明之邦的子民相比?” 外邦之夷! 好一个外邦之夷! 李玄徽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起来。 笑声爽朗痛快,笑得王德全都跟着一哆嗦。 “好!说得痛快!” 李玄徽大手一挥,朝身后两名内卫吩咐道:“还愣着干什么?协助韩小旗,把人押了!” 两名内卫得令,当即上前将那蛮子王子反剪双臂,拖了起来。 “住手!那可是我们王子!” “我们可是贵使......” 王子的那四个手下,回过神来后,匆匆上前,大有要再动手的架势。 王子被抓,他们的脸面还往哪里搁? 就在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头传来。 “住手!都住手!” 韩秋等人循声望去。 只见五六个身着官服的人快步赶来,为首一人身穿深绿色官袍,头戴乌纱软脚幞头,腰别铜带,应该是天宁县的县令没跑了。 县令身后还跟着县丞和几个衙役捕快,一窝蜂地涌了过来。 县令满头大汗,一边跑一边喊:“怎么回事?怎么回事!谁在闹事?” 他跑到近前,看到被反剪双臂的图碌部王子,脸色唰地一变。 “这……这不是图碌部的王子殿下吗?!” 那蛮子王子像抓住了救命稻草,立刻大声嚷嚷起来。 “大人!你来得正好!这帮刁民胆大包天,竟敢殴打本王子!你看看,你们就是这么招待客人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什么时候天宁县的官这么勇了?(第2/2页)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恶狠狠道:“我要回去禀报大首领!你们大禹若不给我一个交代,休想我图碌部再派一人来参加什么劳什子秋典!” 县令听得浑身一哆嗦,连忙摆手道:“王子殿下息怒!息怒!都是误会,都是误会!” 他转头看向韩秋和李玄徽几人,脸色阴沉下来。 “你们是什么人?谁给你们的胆子,敢对外邦贵使动手?!” 韩秋上前一步,亮出腰间铜牌。 “皇城司小旗!此人当街纵马行凶,强抢民女,我依律拿人,有何不妥?” 县令瞥了一眼铜牌,眼皮跳了两下,但很快恢复了常态。 “皇城司?皇城司也不能对外邦来使动手!” 他挺起胸膛,一副公事公办的腔调。 “鸿胪寺的大人早有明令,外邦使臣皆为上宾,无论发生何事,都应以礼相待,决不可擅自拘押!这可是秋典的大局,你一个小小的九品官,担得起破坏邦交的罪名吗?” 韩秋听后冷笑了一声。 “他强抢民女在先,纵马伤人在先,这叫上宾?上宾是这个当法的?” “以我大禹律,入我疆者,皆以典型明律,王公权贵、世俗黎敏皆是如此。外宾之臣,入我朝境内,若是纵容其无恶不作,这大禹律到底保护的是大禹人,还是外邦之刃!” “回答我!!”韩秋怒斥道。 “住口!”县令一拍腰间,厉声道:“谁是谁非,自有鸿胪寺和朝廷来定夺!你一个皇城……小旗,安敢在此妄议邦交?” 他扫了韩秋身后一眼,看到李玄徽等人,冷哼道:“还有你们几个,也是帮凶!来人,统统拿下,先押入县狱再说!” 几个衙役立刻围了上来。 韩秋一愣。 什么时候天宁县的官这么勇了? 自己特么都从铁卫晋升到小旗了,好歹也是个九品芝麻官。 竟敢越权直接抓人,连皇城司的人都敢得罪,是真不怕被抄家啊! 他看向县令,语气沉了下来:“你确定?我可是皇城司的人,抓我下狱……” 县令打断他,声音拔高了几分。 “莫说你是皇城司小旗,就算是总旗、百户来了也一样! 鸿胪寺那边有明令,秋典期间,各地守官有先斩后奏之权,绝不能让秋典出现任何意外! 你殴打外邦贵使,这是叛国误国的大罪!” 叛国误国? 呵呵.....好家伙,帽子扣得可真大。 韩秋冷冷看着这县令,又看了看身后的李玄徽,心中已经有了计较。 他没有反抗。 不是不能,也不是怕了。 既然都发展到了这个地步,闹都闹了,活人可不能被事憋死。 皇城司的腰牌都震慑不住,说明这县令背后有人给他撑腰,而且这人八成就是鸿胪寺那边的大员。 那自己硬顶也没用,不如先被抓进去,等事情闹大,看看上面怎么收场。 有句话什么来者? 谋士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到时候就是皇城司和肃政院,一起去收拾鸿胪寺了! 韩秋侧头看了李玄徽一眼,却发现这老者脸上竟然也没有多少慌乱之色。 就见他站在一旁,面色铁青看着县令,冷哼一声道:“煌煌王法!谁给你的胆子,抓无辜百姓下狱? 这么百姓围观着,是非对错了然,你这当官的不去惩办那行凶的蛮夷,反倒要抓见义勇为的人?这是何等道理?!” 县令斜了他一眼,上下打量了一番。 灰布常服,没有任何官身标识,就一普通老头。 “哟,你又是哪个冒出来的?”县令嗤笑一声。 “本官如何治理,轮不到一介草民来指点!区区刁民,也敢在本官面前大放厥词?来人,一并拿下!” 话音落下,几个衙役一拥而上。 王德全脸都吓白了,嘴巴张了张,却被李玄徽一个眼神给瞪了回去。 “别动。” 李玄徽丢了两个字,示意所有人不要反抗。 他倒是要看看,这皇城脚下的县令,到底能嚣张到什么地步。 就这样。 韩秋、李玄徽、王德全,加上两名内卫,五个人被人推搡着,像赶鸭子似的,朝县城监狱方向押去。 而那个图碌部王子,被县丞毕恭毕敬地搀扶起来,好言好语地安抚着送走。 围观百姓愤怒不已,却无人敢再出头。 临走后,才有人朝地上狠狠啐了一口,骂道:“窝囊废!咱大禹的官,真是给蛮子当狗!” 第126章 软弱 第126章软弱 …… 天宁县监狱。 地牢阴暗潮湿,一股难闻的味道呛的人发晕。 五个人被关在同一间牢房里,地上铺着发黑的稻草,环境倒是不比之前永昌县的牢狱好多少。 狱卒推开栅栏门,把他们赶了进去。 “都给老子老实点!在里头少他妈闹事,不然有你们好看!” 说完,铁门哐当一声关上,脚步声远去。 王德全和两名内卫此刻腿都有点发软。 尤其是王德全,跟了皇帝十七年,大风大浪见过不少,但被关进地牢这种事,还真是头一回。 关键是,关的还是当今天子! 这要是传出去,整个天宁县的官从上到下,还能活? “陛……” 王德全刚要开口,被李玄徽一道目光给堵了回去。 “老爷!”王德全赶紧改口,声音都在发颤,“您……您没事吧?” 李玄徽倒是没什么特别反应。 他环顾了一圈牢房,拍了拍稻草上的灰,找了个相对干净的角落坐了下来。 当年行军打仗的时候,他睡过马厩,钻过泥沟,啃过生马肉。 区区一个地牢,对他来说算不了什么。 倒是韩秋的反应,让他颇感意外。 这小子被推进来后,不仅没有半点惊慌失措的样子,反而…… “嘿!” 韩秋活动了一下有些发麻的手腕,在对面墙根下一屁股坐好,居然咧嘴笑了。 笑得挺开心。 李玄徽皱了皱眉。 “韩小旗,你被关进大牢了,怎么还一脸高兴的样子?” 韩秋抬起头,朝李玄徽拱了拱手,“哈哈....当然是被人蠢的...!” “对了,还没请教老伯贵姓?” “免贵,姓李。” “李老伯。”韩秋客气了一句,然后靠着墙壁,双手抱在胸前,“说实话,这地牢我还真不是第一回进了。之前也蹲过几天,有经验。” “只要不上刑,关几天也就是受点罪,饿不死人。” 李玄徽听后愣了一下。 倒是想不到,这小子竟然蹲出心得来了。 “老夫倒是好奇。”李玄徽装模作样地问道:“你身为皇城司的人,被这么个小小的县令拿了,就不着急?不怕被扣上罪名?” 韩秋微微摇头。 “着什么急?我是肃政院严明严大人手底下办事的,他老人家要是知道我被关在这儿,怕不是得把这天宁县衙的房顶掀了。” “严明?”李玄徽故作惊讶,“可是肃政院那位铁面无私的严大人?” “正是。” 韩秋点了点头。 李玄徽便顺着话头往下问:“敢问小旗大名?” “韩秋。” “韩秋!”李玄徽猛地一拍大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样,“莫非…..你就是那兰台清辩会上,为生民立命,开太平的韩秋韩公子?!” 韩秋被他这夸张的反应搞得有些不好意思,摆了摆手。 “咳咳!正是在下.....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夸张....!” “这怎么能叫夸张!”李玄徽笑道:“老夫虽不在朝,但那四句话可是传遍了半个鼎阳城的!当真是后生可畏啊,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韩秋谦虚了两句。 一旁的王德全和两名内卫却面面相觑。 该说不说,皇帝陛下这演技也太忒像回事了! 明明什么都查过了,还装得跟头一回听说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软弱(第2/2页) 这要是去戏班子唱戏,绝对是头牌的料。 两人席地而坐,牢房里的气氛倒也没那么压抑了。 李玄徽有意无意地引着话题,从韩秋的差事聊到肃政院的近况,又从办案经历聊到这次的外邦使臣。 一晃大半个时辰过去。 韩秋聊了几句后,忽然叹了口气。 “李老伯,咱们被关在这儿,就算能出去,怕是也改变不了什么。” “哦?此话怎讲?”李玄徽疑惑道。 “我们刚才不过是逞一时之快,把那蛮子给得罪了。可那县令说的也不全是放屁,鸿胪寺那边确实下过类似的命令,让各地以礼待使。 我一个九品芝麻官,就算占着理,回头也免不了被处分一顿。” 李玄徽微微皱眉,“你刚才不是还说,当今圣上英明神武,定会惩处那蛮子吗?” 韩秋嘿嘿一笑,语气一转。 “嗐!话是难说,也都是给百姓们戴高帽呢。到了这牢里头,也没外人,说两句实在话……” 他压低声音。 “您想想,咱们被抓进来都多久了?外面有半点动静吗?弄不好那蛮子王子早被迎回四方馆,好茶好饭伺候上了。” 王德全一听这话,脸色微变。 这小子怎么还能改口呢! 前脚夸圣上英明,后脚就开始阴阳! 他连忙开口暗示,“韩小旗慎言!结果还没下来呢,咱们可不能随便妄议朝堂上的事!” 韩秋看了他一眼,觉得这老仆倒是挺懂规矩。 李玄徽却摆了摆手,制止了王德全,转头看着韩秋。 “无妨,老夫也想听听。刚刚我们议论的时候,你刚才还信誓旦旦说圣上不会坐视子民受辱,怎么这会儿又说惩处不了那蛮子了?” “韩小旗说话,应该不至于前后矛盾.....!” 韩秋靠着墙壁,伸了个懒腰,见对方盯着个问题没完,只好解释道:“李老伯,这两件事其实不冲突。” “怎么讲?” “圣上不想让子民受辱,这是真心话。但惩不惩处那蛮子,那是另一回事。” 韩秋竖起一根手指。 “您也知道,秋典马上就到了。这秋典是干什么的?说白了,就是给皇族撑场面的。 咱们大禹立国才五年,内忧外患一大堆。 北边那些草原部落虎视眈眈,朝廷得做出一副太平盛世的样子,让他们知道大禹不好惹。” “可恰恰是因为太需要这个场面了,就越不敢在这种节骨眼上出岔子。” 李玄徽没有说话,面色沉了下来。 韩秋接着道:“也罢,见咱们这么投缘,同在这牢里头,也没什么好顾忌的了。” “我之前就听说过,北边有个部落的人在城里喝醉了酒,强抢民女,还打伤了仗义出手的好汉。结果呢?朝廷那边只是口头训斥了几句,赔了点银子,一点实质处罚都没有。” “以至于今天又出了这档子事。” 韩秋摊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所以您品品......上一次那么恶劣都没严惩,这一次能不能惩处,还得打个问号。 皇帝陛下确实英明,但英明归英明,顾全大局也是真的。 秋典就在眼前,他不可能为了一个小旗、一个民女和你们这几位老百姓,把整个局面搅黄了。” “说到底......” 韩秋叹了口气,吐出两个字。 “软弱。” 第127章 你越软,他越硬。你越让,他越 第127章你越软,他越硬。你越让,他越进。 两个字一出,王德全和两个内卫惊得脸色大变。 李玄徽也不由瞳孔一缩,怒火蹭的一下就下来了。 软弱,好好好...... 他强压心中不快,最终没有发作,只是沉声问了一句:“你觉得朝廷软弱?” “不是朝廷软弱。”韩秋纠正道:“是处理方式太软弱。态度是好的,执行是烂的,当今圣上在我看来是个明君,传闻他节俭朴素,以身作则,从谏如流,只要是造福百姓的良言和良策都会采纳。 以至于先帝病逝后,大禹开国不下五年光景,都极大程度上改变了饿殍遍野的局面。” 这话说出来,众人心中都松了口气。 这小子.....嘿,还算聪明! 要是敢当着皇帝的面蛐蛐什么不好的话,九族就老老实实等着吧! “你的意思是,皇帝是好皇帝,手底下的臣子未必是好臣子?” “是啊老伯。咱们这位皇帝爷那可是戎马江山,一步步将大禹版图打下来的,典型的强硬派皇帝。 蛮子在皇城附近如此欺辱百姓,赔偿都下去了,能这么轻描淡写的糊弄过去,不去警告蛮子们安分点? 我猜上面有旨意,等到了鸿胪寺传到地方,有可能就变味了。外邦上宾,不可得罪......这四个字,能是皇帝亲自下的旨意,我直接吃!” “要我看,可是鸿胪寺的这帮人软骨头,明面上打着维护邦交的名义,实则就是怕担错。因为不管就不会犯错.....反正受委屈的都是些平头百姓,都是些泥腿子,有什么大不了的!” 韩秋最后这几句话,说的可谓是极其难听。 现场气氛也顿时冷了下来。 李玄徽拳头不自觉攥紧了不少,深吸一口气,胸膛微微起伏。 他不是气韩秋,是气自己。 气那些阳奉阴违的混账东西! 自己明明下旨让鸿胪寺警告那些蛮子,结果到了底下,变成了一味退让纵容? 皇帝的令旨,就是这么被执行的? 皇城脚下,就是如此......那下面的各州各府又是如何对待朝廷发布的政令? 旁边的王德全已经汗如雨下了。 这韩秋也太敢说了。 当着皇帝的面,说朝廷软弱,说执行烂…… 虽然都是实话! 但你不知道坐在你对面的是谁啊! 李玄徽沉默了许久,才缓缓开口。 “你说的有道理。不过……你既然身在皇城司,又在肃政院当差,就这么逮着朝廷骂,就不怕隔墙有耳?” 韩秋笑了。 “李老伯,我要是怕,刚才在街上就不会站出来了。” 他拍了拍身上的衣袍,虽然沾了灰,但那皇城司的制式短袍还是看得出来的。 “我穿着这身衣服,站在人群里,看到大禹的百姓被蛮子欺负,我要是装没看见,扭头就走......那我这官当得和那些腐官懦官能强多少?” 韩秋看向李玄徽,视线在他身上停留了片刻。 “说起来,李老伯您看着就是个有身份的人,手底下的随从那身手,可不是寻常人家养得起的。连您一个富家翁都能站出来仗义相助,我一个身着官衣的,反倒缩头,像话吗?” 李玄徽被他这话说得胸口一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你越软,他越硬。你越让,他越进。(第2/2页) 富家翁? 是啊....他确实挺富...但也没有想象中的富。 他哈哈一笑,凑到韩秋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说得好!朕...真是活了大半辈子,除了传闻中的严大人,还能看到韩小旗你这等为民怀仁的官吏!” “哈哈,老伯过奖....下官可不比得严师!” “上行下效,有什么样的领导者,就会有什么样的下属。当然,一些老鼠屎也坏不了整个环境!” “大禹还是有很多像我一样,比我更加为官清正的存在!” 李玄徽被说的心中无比舒坦,笑道:“是啊,我大禹朝的国君毕竟还是开明的,上行下效,才能有严大人、孙太傅、魏御史那等清官好官。至于那些窝囊的官吏.....哼,迟早要被清算。” “李老伯,你们也别太担心。 这事儿闹到这个地步,已经不是天宁县一个小县令能压得住的了。 那蛮子当街抢人,我亮了皇城司的身份还被抓进来,这消息要是传回鸿胪寺和皇城司,两边一碰,好戏就来了。” 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等闹大了,看他们怎么收场。” 李玄徽闻言,深深看了韩秋一眼。 这小子,就是故意被抓进来的。 他从一开始就没想硬顶,而是打算借力打力。 用自己被抓这件事,把鸿胪寺和地方官员的丑态彻底暴露出来。 以身入局,心思倒是深。 李玄徽靠着墙壁,闭上了眼睛。 他原本是带着三分好奇,三分审视,四分怀疑的心态来见韩秋的。 听属下的人说,他借着外出公干的时间,谈生意做买卖,还觉得此人贪财,恐怕名不副实。 可现在..... 这小子在街头敢直面蛮夷,入了大狱还能谈笑风生,分析时局鞭辟入里,甚至连利用自己钓鱼心思都算计好了。 “韩秋。”李玄徽忽然叫了他一声。 “嗯?” “你觉得……这秋典,最后会怎么收场?” 韩秋想了想,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李老伯,您觉得呢?” 李玄徽嗤笑一声。 “老夫一介商贾,哪懂这些。” 韩秋看着他,总觉得这老头不太对劲。 一个普通商人,手底下养着这种身手的护卫?被抓进大牢也一副稳坐钓鱼台的样子? 这绝对不是什么普通人。 不过韩秋也没有深想。 管他是谁呢,反正现在是难友,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也无妨。 “行吧,那我就大胆猜两句。” 韩秋清了清嗓子。 “依我看,这秋典的水,比表面上看到的要深得多。那些草原部落来朝贡,未必全是真心归附。指不定有些人,是来探虚实的。” 李玄徽的手指微微一动。 “而朝廷这边,一味退让的态度,反而会让那些心怀鬼胎的人更加肆无忌惮。 你越软,他越硬。你越让,他越进。这道理,放在哪个朝代都一样。” 韩秋停了一下。 “不过嘛......” “不过什么?” 第128章 赏罚分明 第128章赏罚分明 “不过什么?倒是说啊.....!” 李玄徽一时间竟有些急切,身子都往前倾了几分。 王德全在旁边看得直咧嘴。 侍奉了陛下这么多年,好歹也是九五至尊啊,怎么被一个小旗吊着胃口了? 韩秋倒不是故意卖关子,实在是有些唇干口燥。 忙活了一天,刚喝茶还没几口,就因为蛮子这事被抓进狱了。 “咳咳!李老伯莫急.....” “我是想说……秋典的出发点本身没有问题。以典聚势,壮我国威,让万邦来朝,看到大禹的强盛,这路子是对的。” “但......” 他话锋一转,摇头道:“有点打肿脸充胖子了。” 李玄徽听后脸上又是一沉。 果然,这小子说的准不是好话。 韩秋浑然不觉,继续往下说:“您想啊,一个国家对来使的态度,就是这个国家底气的折射。朝廷若是连自己的子民都保护不住,大街上蛮子随便欺负人,没人管、没人罚,那外邦怎么看?” “人家会想,哦......你们大禹不过如此嘛。嘴上喊着万邦来朝,实际上连自家门口都看不住。” “这不就等于在秋典上扒了裤子给人看?越办得热闹,越丢人。” 李玄徽胸口一闷,感觉要闷出一口老血。 不是,小子你...... 韩秋又补了一刀,“当然,要是把蛮子全抓起来砍了脑袋,那更完蛋。上纲上线,邦交直接破裂,秋典就别办了,直接准备打仗吧。” “所以问题的关键,不在于作为不作为,对蛮子罚不罚,而在于这个度怎么拿捏。” “怎么做,既能让那帮蛮子知道收敛,又不至于把事情闹到不可收拾的地步。” 他停了一下。 “很显然,从天宁县这位县太爷,到鸿胪寺那帮大老爷们的表现来看……不合格。还远远不合格!” 李玄徽憋着一口气,问了句:“那依你之见,你若是当朝者,该如何应对?” 韩秋笑着摆手:“李老伯,这些本不是我等小官小民能左右的。就算想的天马行空,想出了妙计妙策,又能怎么样?传不到上面去,就算传上去也未必会被当朝着所应!” “弄不好还容易得罪人,被穿小鞋可不是你我这等小人物都比拟的!” 韩秋看着对方,故意把话说的很难听。 他不是傻子,对方身份来历不俗,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对方坦露一下底牌。 不然,谁也不知道话题说到哪里算是点到为止。 毕竟对方姓李..... 现在韩秋对待姓李的人,可不敢轻易马虎,万一是个皇亲国戚,是皇族那边的.....咳咳!! 李玄徽作为皇帝,阅人无数,自然也看出来面前这小子对自己起疑。 毕竟,谁家普通人那么喜欢打听和议论家国事,尤其是在这种身陷囹圄的场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赏罚分明(第2/2页) 按理说,不应该表现得慌乱无措么! 他此刻的镇定,倒像是有恃无恐..... 念及此,李玄徽拍了拍膝盖,爽朗笑了出来,“韩小旗此言差矣!” “老夫平日里就好和朋友议论些家国大事。更何况,当今陛下是何等样人?从谏如流,虚怀纳谏,但凡言之有理,哪怕出自草莽之口,也未必不能上达天听。” 他顿了顿,似乎意有所指。 “万一呢?万一传到了圣上耳朵里呢?” 韩秋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李玄徽几眼,倒吸一口凉气。 这位大伯的说话方式和气度,完全不像是个普通的生意人。 现在又暗示自己的话能传到圣上耳朵里…… 难道说..... 同样是姓李,他不由想到了那个李六公子。 “李老伯!您莫非是……李氏商会的人?” 李玄徽眨了眨眼。 李氏商会? 他脑子转了一圈,想起了李琰那个逆子成天顶着李氏商会的牌子在外面招摇过市。 自己既然是微服私访,若是现在暴露了身份,被一个小小县令抓入狱的事传出去,那脸面和威严何在? 指不定过几日朝会上,那帮柬臣喷自己了。 再说......李琰那小兔崽子穿得李氏商会马甲,自己穿穿又怎么了? “不错。”李玄徽轻咳一声,坦然点头,“老夫确实是李家那边的人,不过并非皇城本家,而是在江南做生意,近期才来鼎阳城。” 韩秋一听,思索了下,眼前一亮。 江南来的,又姓李,又是李氏商会的…… “老伯,你们该不会是来参加秋典的贡商吧?” “哈哈哈,正是。”李玄徽欣然应下,这下应该能说得过去了。 好嘛! 果然和自己想的一样,对方这穿着打扮,就不像是皇城这边的普通老百姓。 穿着朴素,但衣着那料子绝对不是俗物。 如果是江南来的,那就都合理了.....毕竟这段时间,从江南来了不少商人。 有不少人都穿的格外低调。 也难怪这老登如此淡定! 李氏商会那可是皇商,背后那层关系硬的很。 县令把贡商抓进来,这不是老寿星上吊,嫌命长吗? 韩秋心情顿时松快了不少,盘腿坐好,挺直了腰板。 “今日和李老伯如此投缘,按说咱们做小官小民的不该妄议朝廷大事。不过既然老伯想探讨一二,那在下就恭敬不如从命,说点浅见。” 李玄徽含笑颔首,抬手道:“韩小旗客气,我等愿意洗耳恭听!” “要我来说,这事其实也不难。四个字....赏罚分明。” 第129章 李玄徽:妙啊~! 第129章李玄徽:妙啊~! 韩秋竖起四根手指。 “赏罚分明?”众人齐齐看向他,倒想看看怎么赏罚之法。 “这次来秋典朝见的外邦使臣,有很多。草原上大部落就有三个,小部落应该还有十来个,还有西域和南边的藩属国。 这些人里面,不见得个个都是飞扬跋扈的。总有守规矩的,总有老老实实的好外使。” “对于犯了我大禹律法的,不论你是什么王子、什么特使,该怎么罚就怎么罚。就算是推出去砍了脑袋,也得做个以儆效尤出来!” “而对那些遵守规矩,本本分分的,就该好好奖赏。给银子、送丝绸,甚至许诺开放边关互市,让他们的牛羊能换到咱们中原的好东西,例如丝绸、茶叶、铁器这些等等。” “一手大棒,一手蜜糖。听话的有肉吃,不听话的吃拳头。这就叫恩威并施!” 李玄徽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言之有理,赏罚分明,恩威并施,确是正道。” 但随即,他皱起了眉。 “可问题在于……不论是赤勒部,还是今日惹麻烦的图碌部。据老夫来鼎阳城的所听,他们都是草原上数一数二的大部落,兵强马壮,在各部之中话语权极重。 光奖赏小部落而严惩大部落,万一把他们逼急了,挑起战端呢?” 这话问得实在。 谁料韩秋听完,却笑了出来。 不是那种客气的笑,是真觉得好笑。 “哈哈哈....” 众人莫名其妙。 “韩小旗,你笑什么?”李玄徽面色微沉。 韩秋收了笑,正色道:“李老伯,恕在下说句不中听的.....您这想法,就是典型的保守思维,古板恪守,不懂变通。” 此话一出,王德全后背的汗又下来了。 又来了,这小子又开始当面蛐蛐皇帝了。 难道他说这话的时候,后背不觉得发凉,好像有九族的祖宗缠绕着自己? 李玄徽倒没生气。跟这小子聊了这么久,他多少摸到了些规律。 这小子说话惯是先贬后扬,越是语气不客气,后面的干货就越多。 别看韩秋说的难听,比之朝堂上那姓魏的家伙,攻击力可是差远了。 那姓魏有的时候,都敢指着他的鼻子去骂。 时至今日,没有被气死.....也都是自己心理素质好,心胸宽广。 “哦?老夫的想法哪里片面了?” 韩秋抬起三根手指,一副语重心长的样子,仿佛长辈教育晚辈一般。 “李老伯只看到了大部落不好惹,却没往深了想三层。” “这第一层....!”他竖起第一根手指,“古人云,‘赏一人而三军劝,罚一人而三军惧‘。秋典来了多少部落?十几二十个!罚一个图碌部的王子,表面上是得罪了图碌部,但其余的大小部落怎么看?” “他们会想,大禹连图碌部的人都敢罚,那我要是犯了事,会不会下场更惨。这叫杀鸡儆猴,震慑的不仅仅是一只鸡,而是整个鸡窝!” “反过来,你不罚,其他部落又怎么想?他们会想,图碌部的人当街抢人都没事,咱们也没有差到哪里去,是不是也可以放开了玩!? 到时候人人效仿,鼎阳城天天出事,距离秋典还有些日子,那这秋典还办不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李玄徽:妙啊~!(第2/2页) 李玄徽瞳孔微缩。 韩秋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层深意,草原上那些部落,从来就不是铁板一块。赤勒部和图碌部之间,不也传闻他们两部族之间,争了许多年年的水草地盘! 大部落吞并小部落,小部落依附大部落,今天是盟友,明天就刀兵相见,一直都屡见不鲜。” “若要是只打不赏,那就是蠢的没有边际。但要是又打又赏,那就高明了许多了......打的是犯事的,赏的是守规矩的。 时间一长,那些小部落发现跟大禹做朋友有好处,自然会和那些嚣张跋扈的大部落拉开距离。至于会不会引得大部落的不满,那是他们之间的问题。” “我记得《左传》中有一句话,叫做‘间于齐、楚以自立也‘。其意对比当代,草原各部之间的裂隙,本就是天然存在的。 咱们不用挑拨,只需要用赏罚,就能把这条缝撬得再大一点,他们自己就会内斗。 他们越斗,咱们越安全,这不就是以夷制夷?” 李玄徽身子挺直了不少,听得是越来越入迷。 是啊.....如果能做到赏罚分明,处置大部落,而赏赐小部落。 就像一根骨头,扔给了两条狗,结果瘦弱的那条狗因为会摇尾巴,结果把骨头给先吃到了嘴里。 等主人转头不管的时候,试问那只强壮的狗会干瞪眼吗? 不!肯定会抢骨头,弱的狗就会心甘情愿让出来? 到时候他们草原内部就会再度乱起来! 可不要低估那些小部族,他们小也只是相对于大部族小了那么一点,若是三两联合起来,也未必不能反过来干死自诩大部族的首领。 都是草原上的蛮子,谁怕谁? 李玄徽:妙啊~! 这时,韩秋竖起第三根手指,声音沉了几分。 “第三层,也是最关键的一层,也是大多数人不容想到的。李老伯方才说,怕惩处大部落会挑起战端。可老伯想过没有,就算咱们大禹不惩处他们,战争就不会来了吗?” 他顿了一下,让这句话落实了,才接着往下说。 “草原各部来朝贡,来参加秋典,他们的目的难道真是臣服? 不,他们其实也在争取喘息之机。 草原上部族内争不断,他们同样需要时间去整合兵马、养肥牛羊、积蓄实力。” “说白了,和平从来不是退让换来的。和平要是真和平,要么是假和平.....” “何为真,那就是一方碾压另外一方,强者不凌弱,以强权换和平!” “何为假,双方都还没准备好开打,谁也不敢先动手,才暂时维持住的和平,他就是假的。” 韩秋把问题说的很简单明了。 草原上的那些蛮族,还有西北、东南那些不安分的藩属国,都知道大禹在休养生息,到时候一定会给他们来一波大的。 大禹也清楚知道,那些边境不安分的势力也在不断壮大自己。 中原这块沃土可是那些异族成百上千年都垂涎的。 王朝羸弱之时,谁不想来咬一口? 所以现在的和平,就是假和平.....无论是异族还是大禹朝,都清楚一定会有终极一战。 第130章 弓不满则不能发矢,威不立则不 第130章弓不满则不能发矢,威不立则不能服远 韩秋深吸一口气,幽幽道: “春秋之时,管相不就提出过‘利出于一孔者,其国无敌‘的思想主张。国之强弱,在于能否握住命脉。 若我大禹一味示弱,外邦只会得寸进尺。今日强抢民女,明日就敢要挟和亲,后日就敢率兵叩关!” “可若我大禹在秋典上立了规矩,赏罚分明,让天下人都看到......犯我大禹者,虽远必诛!那些心存侥幸的部落,自会掂量掂量。” “弓不满则不能发矢,威不立则不能服远。和平,不是跪出来的,是打出来的,撑出来的!就算暂时打不了,这个姿态,也绝不能丢!” 话落。 牢房里安静了好半晌。 李玄徽靠着墙壁,双拳攥得死紧,甚至伴有细微的咬牙声。 他没有说话,脑子里却翻涌着韩秋刚才的每一句话。 以罚立威,以赏离间,以势慑远。 三层递进,环环相扣。 不是空洞的口号,也不是什么酸腐的大道理,每一层都切中要害,落到实处的提出质疑和可能的后果。 犯我大禹者,虽远必诛! 弓不满则不能发矢,威不立则不能服远! 瞧瞧这两句话说的,简直令人心潮澎湃,此子之才,果真名不虚传。 自己手底下的皇城司一群土鸡中,出了个凤凰,朕之有幸啊! 王德全偷偷瞄了一眼皇帝,看了眼表情就知道事情要变得不简单了。 恐怕韩秋这小旗,真要一飞冲天! 就他刚刚那番话,自己一个奴才都听得满身热血,更不要说十五岁起就骑马纵横沙场的陛下了。 陛下骨子里的血性,从来没有消失过。 要不是国家现今有难,百姓需要休养生息,恐怕早就御驾亲征灭了草原那帮蛮子。 李玄徽的喉结滚动了一下,终于缓缓开口。 “韩小旗这番话……老夫心服口服。” 韩秋却摆了摆手,“嗐,都是嘴上功夫,纸上谈兵罢了。” 这时,王德全忽然插了一嘴道:“韩小旗说得奴才也觉得在理,但有一桩现实难处,咱们边关的将士虽然不少,各个勇猛渴望着建功立业,确实是激情满怀,可……缺粮啊。” 说到这,他目光看了眼李玄徽,见其没有表态,那就是默认自己可以说下去。 于是就又继续道:“国库空虚,前线军饷都发不齐。您说得再硬气,总不能让将士们饿着肚子去打仗吧?” 这话说的不错。 从现实角度来考虑,打仗迟早会打,万一真打起来,现实问题是不是也得考虑和解决? 韩秋听后,却脱口而出道:“缺粮?那就从那些贪官污吏身上刮啊!抄了他们的家,把他们囤的粮食拿出来,充军饷、济百姓,岂不美哉?” 此话一出。 王德全和两个内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抄家?! 李玄徽也被呛了一下,差点咳出来。 韩秋没意识到其余人表情不对,还在那义愤填膺说着:“还有,你们别看那些富家大户一个个哭穷喊苦,敢不敢让他们把自家粮仓打开看看,估计都得放的发霉了! 朝廷缺钱缺粮,可那帮人个个富得流油。 查!使劲查!该抄抄、该罚罚,这些蛀虫的家产拿来建设咱大禹的边关,多好……” 说到一半,韩秋突然卡壳了。 他猛然反应过来。 糟糕,眼前这位,可是李氏商会的人。 皇商。 大富商。 自己刚才一通嚷嚷要从富人那边搞钱搞粮…… 这不等于指着和尚骂秃驴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弓不满则不能发矢,威不立则不能服远(第2/2页) “咳咳!” 韩秋干咳了两声,表情肉眼可见的僵硬了一瞬。 “额……老伯别误会啊!我说的是贪官,贪官!不是您这种正经做生意的。大多数商人本性都是好的,为国为民,捐钱捐粮也都乐意……!” 他挠着后脑勺,笑得属实有几分心虚。 (°°)李玄徽看着他那窘迫的模样,差点没绷住。 这小子方才还一副指点江山、纵论天下的大气魄,转头就因为怕得罪一个商人而手忙脚乱的改口。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 王德全在旁边也憋着笑。 “韩小旗说的也有几分道理。”李玄徽摆了摆手,替他解了围,“贪官污吏确实该抄。但光靠抄家,也不是长久之计。边关缺粮是持续性的问题,这得从根子上想办法。” 韩秋松了口气,赶紧顺着台阶下来。 “老伯说得是,抄家只是治标。要治本的话……” 他忽然陷入了沉思。 缺粮。 这两个字在他脑海里反复翻腾。 在他所知道的历史里,真正解决粮食危机的,从来不是什么政策调控,而是高产作物的引入。 土豆、红薯、玉米。 这三样东西,在原本的历史进程中,是明末清初才大规模传入中原的。 但大禹朝的时间线和现实并不完全重合。 按照大禹的航海和对外贸易水平,海外是否已经有人接触过这些东西? 南洋的商船、西域的商队,有没有可能已经带回了类似的种子? 韩秋眯了眯眼。 如果真能找到这些作物,推广种植……那解决的可不仅仅是边关的军粮问题,而是整个大禹朝的粮食根基。 若能让全天下的百姓都能吃饱饭,那立碑立庙,封一个在世神农都不为过吧! 这大功德,放在修仙世界都能香火飞升了......! 韩秋收回不切实际的想法,不过这事得出去之后慢慢查证,现在说了也没用。 他把这个念头暂时按下,转头朝李玄徽笑了笑。 “粮食的事,一时半会儿也没得办法。等出了这牢门,回头有机会再跟老伯细聊。” 李玄徽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闭上眼睛,深呼一口气。 他心里已经翻了天了。 今日在这牢房里的一番对话,比他在朝堂上听那帮大臣扯了半个月的皮,收获都大。 这个韩秋,可不是纸上谈兵。 他对时局的把握,对人心的洞察,对策略的设计,都有一股子浑然天成的老辣。 偏偏他还只是个十八九岁的年轻人。 只是个皇城司的九品小旗。 李玄徽抬头望了一眼牢房天窗外透进来的那一丝天光,忽然开口道:“韩小旗,老夫再问你一件事。” 啊....还问啊! 韩秋心中有点累,但还是道:“老伯请讲。” “你觉得……那帮蛮子要是在秋典上提出和亲,朝廷该如何应对?” 韩秋一怔。 和亲?嘶..... 他想起了之前黄文启在路上跟他提过的传言,北边某个部落想求娶大禹的公主。 “老伯也听说那个传言了?” “略有耳闻。” 韩秋刚要开口分析,外面的走廊里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由远及近,还夹着一个熟悉的声音在高声呵斥。 “谁给你们的胆子?!啊?!一个天宁县的县令,连皇城司的人都敢抓?你们是不是活腻了!” 韩秋耳朵一竖。 这声音…… 第131章 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第131章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哐当一声,牢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火把的亮光涌进来,晃得人睁不开眼。 等韩秋适应了光线,定睛一看。 站在牢门口的,是一身肃政院公服、面沉似水的徐菀青。 她身后还跟着张猛和五六个带刀的皇城司铁卫。 “徐……徐姐?”韩秋愣了一下。 徐菀青大步走进来,打量了他一眼,确认他身上没伤,这才松了口气。 紧接着又瞪了他一眼。 “韩秋!你是不是觉得这牢房风水好?隔三差五就进来住一次?上回永昌县蹲了一次还不够,这次又跑天宁县来蹲了?” “你一个小旗,身边连个随从都没有,就敢和外邦的蛮子较劲,那帮人要是伤了你怎么办?!” “有什么事,不能回来让我们来做主!” 听着徐菀青那责骂的话,韩秋心中反倒觉得暖暖的。 大人这是害怕自己在蛮子那边吃了亏,而不是责怪自己招惹了外邦人。 韩秋故作畏惧,缩了缩脖子,讪讪道:“徐姐.....这真不赖我,那蛮子当街抢人,我总不能……” 话还没说完,就被徐菀青抬手打断,“少废话,这些出去再说。” “(`0)还有.....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 “(˙e˙)好的徐大人,没问题徐大人!” 张猛在后面看着热闹,忍不住想笑,这徐大人来的时候一副着急的样子,怎么见了面这么凶。 徐菀青转头扫了一眼牢房里的其他人。 李玄徽,王德全,还有两个内卫仆役。 四个人齐刷刷站着,望着她。 她皱了皱眉,朝韩秋压低了声音:“这几位是……” “哦!这位是李老伯,李氏商会那边的,从江南来的贡商。他们的人在街上帮我挡了那蛮子一拳,结果也被那混账县令一块儿抓进来了。” 徐菀青脸色顿时又变了。 贡商? 李氏商会的贡商? 秋典在即,贡商那是什么身份?那是朝廷的座上宾! 这天宁县令连贡商都敢抓,他是嫌自己脑袋在脖子上太稳当了! “李老伯受惊了。”徐菀青立马换了副面孔,客客气气地朝李玄徽拱手行礼,“在下肃政院监察御史徐菀青,这边的事,我来处理。” 李玄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笑呵呵的摆手。 “无妨,无妨。老夫倒是跟韩小旗聊得很投机,还得多谢他刚才仗义出手。” 他说着,瞥了韩秋一眼。 这小子倒是好人缘,上官居然亲自来捞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工作的时候要称职务!(第2/2页) 徐菀青转头吩咐张猛:“张总旗,带人把锁砸了,先送李老伯和几位出去歇息。” “得嘞!” 张猛抡起拳头,一下就把生了锈的铁锁给拽断了,吓得牢房外的狱卒脸色都发白。 虽然说这锁链年久生锈不结实,那也不是寻常人能扯断的吧。 狱卒甚至感觉,张猛那一巴掌下去,自己脑浆都得出来。 就这样,王德全和两个内卫跟着李玄徽走出牢门,经过韩秋身边的时候,李玄徽忽然停下脚步。 “韩小旗,今日一叙,痛快。” 他拍了拍韩秋的肩头,力道不轻不重。 “改日得空,老夫再来找你喝茶。和亲那个话题,还没聊完呢。” 韩秋拱手回了一礼:“李老伯慢走,改日再叙!” 虽然不知,这老登为何那么关注蛮族的事,但他还是礼貌应下。 毕竟是李六公子那边的人,自己也算是和李家沾点关系,结交点有钱人,也不是什么坏事。 李玄徽笑了笑,带着王德全几人大步走出了牢房。 出了监狱大门,走到街角无人处,王德全终于没忍住,哆哆嗦嗦地凑上去。 “老爷……您、您没事吧?” “有什么事?”李玄徽反倒精神抖擞,“这大牢蹲得,比朝堂上听那帮人打嘴仗有意思多了,若有机会,再蹲蹲又何妨。” 王德全:“……” 得得得,真服了,蹲大牢还能上瘾是吧! 李玄徽负手而立,望着天宁县衙的方向,脸上的笑意渐渐收敛。 “德全,替朕办三件事。” “老爷请吩咐。” “第一,天宁县令,查。他今日的做法,到底是自作主张,还是上头授意。查清楚!” “第二,鸿胪寺那帮人的令旨,给朕调出来,逐字对照。朕的原旨写的是什么,传下去变成了什么,谁改的,谁传的,朕要一目了然。” “第三......” 他停顿了一下。 “那个韩秋的档案,给朕重新调一份。祖上三代,师从何人,何年入的皇城司,办过什么案子,交过什么人,朕全都要,哪怕是他吃过谁的奶也要一清二楚,总之.....事无巨细!” “遵旨。” 王德全一一记下。 李玄徽迈步往前走,忽然自言自语般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小子,有点意思。话里话外都说咱软弱……哼。” “他虽不是第一个这么说的,却也算是第一个能说出解决办法的。” 第132章 下次蹲牢提前给您打招呼! 第132章下次蹲牢提前给您打招呼! …… 另一边,天宁县大牢里。 徐菀青把韩秋从牢房里拎出来之后,并没有急着走。 一行人径直朝县衙正堂方向走去,很显然是奔着兴师问罪去的。 韩秋跟在后头,挠了挠头:“徐大人,咱们这是要……” “替你出气。” 徐菀青头也不回丢了四个字。 正堂里,天宁县令正坐在案后喝茶,神态颇为悠闲。 在他看来,抓了一个九品小旗和几个平头百姓,算不了什么大事。 鸿胪寺那边有令在前,自己不过是秉公办事,就算皇城司追究,也有靠山撑着。 然后他就看到了徐菀青。 肃政院的公服。 监察御史的补子。 腰间挂着的象牙板和朱砂笔。 县令手中的茶盏停在半空中,脸色微变。 “你……你是……” 徐菀青掏出一面牌子,往他案上一拍。 “肃政院监察御史徐菀青,奉令巡查京畿府县政务。” 她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铁钉往桌面上钉。 “天宁县令,本官问你,皇城司小旗韩秋,在你辖区内依律制止外邦使臣行凶,你不但不予以配合,反而将我朝命官收押下狱,所依何法?所据何令?” 县令听后先是一愣,心中旋即大骇,嘴唇都哆嗦了一下。 韩秋.....卧槽! 这小旗的名字竟然是韩秋?! 之前隔壁永昌县的事他可听说了,因为这个人....整个县衙的人都被端了。 可那韩秋不是铁卫么! 什么时候成小旗了? 这就是不得不怪信息差了,要是他知道是韩秋站出来出头,背后还有肃政院,哪里敢将人抓下狱。 得罪了皇城司还好说,肃政院那帮人可是出了名的又臭又硬。 毕竟那可是检察官的角色,说查谁就查谁,陈年芝麻账都能翻出来,给你找到理由定罪。 而皇城司,目前顶多算是抓人拿人的,还算不得皇帝亲军亲卫,因为和刑部那边的权柄还没尘埃落定。 此刻,县令也意识到了问题严重性,硬着头皮道:“这……这是鸿胪寺裴大人那边下的知会,秋典期间对外邦使臣要以礼相待,不得……” “知会?” 徐菀青打断他。 “本官且问你,这知会是朝廷正式的政令,还是鸿胪寺内部发的行文?有没有加盖中书门下的印?有没有经过刑部和大理寺的复核?” 县令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没有吧?” 徐菀青声音拔高了一截。 “一份没有经过正规流程的内部知会,就敢拿来当令箭使?你一个七品县令,越权拘押皇城司命官,扣押李氏商会贡商,纵容外邦使臣行凶伤民!你这是渎职!是包庇!是失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下次蹲牢提前给您打招呼!(第2/2页) “三条里头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你吃不了兜着走的!” 县令噗通一声从椅子上滑下来,直接跪了。 这怎么还有贡商啊! 难道那四个泥腿子,不是普通人? “徐……徐大人!下官冤枉啊!下官也是为了秋典大局着想,绝非有意包庇那蛮夷!下官……下官这就放人,这就放人!” “放人?人已经放了。” 徐菀青俯视着他,语气冷得能结霜。 “本官现在要的不是放人。本官要你这天宁县,把今日之事的前因后果,一字不差地写成详状,签字画押,三日内呈报肃政院。” “另外,那个图碌部王子当街纵马行凶、强抢民女的事,你天宁县也必须按律立案。受害女子的伤情、证人的证词、武侯的出勤记录,一样都不能少。” “你要是敢在这些东西上做手脚,本官保证,你这顶乌纱帽,不用等秋典结束就得摘下来。” 县令趴在地上,连声应是,额头都快磕出血了。 韩秋站在门口,看着这一幕,看向徐菀青的目光都变了。 哇.....这徐大人也忒帅了!! 雷厉风行的手段,还真有一副严大人的气势。 他转头看向张猛,低声道:“张兄,话说你们怎么来得这么慢?” 张猛板着脸,略显无语道:“这还慢啊!你小子也不想想,县城距离皇城有多远,要不是你们救的那姑娘,家里人亲自告到了皇城,被咱皇城司的兄弟拦着,都不知道你被抓这件事。” “这不.....” “徐姐一听说你又进去了,直接从隔壁县返了回来,拿了令牌带着我们就往天宁县赶。路上连口水都没喝,骑马跑了一路,差点把马累死。” 他拍了拍韩秋的肩膀,挤眉弄眼。 “我说老弟,你可得好好想想,徐姐对你……那可不是一般的上下级关系啊!” 韩秋咳了一声:“张兄,你看你....又说这些有的没的。” 徐菀青训完县令,转身走出正堂。 经过韩秋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韩秋。” “在。” “下次再被人抓进牢里......”她侧过头,白了他一眼,“能不能自爆名讳,扮猪吃老虎一点都不好笑!” “搞得我们着急,跑过来.....差点路上摔马伤到自己!” 韩秋:“得嘞徐姐,下次蹲牢提前给您打招呼!” “(ノ`Д)ノ滚!” 第133章 买猪下水,偶遇李老伯? 第133章买猪下水,偶遇李老伯? 安排处理完县衙这帮人后。 韩秋跟着徐菀青,张猛等一行人折返鼎阳城。 马蹄踏在官道上,夕阳从西边斜斜挂下来,将几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刚到肃政院大门口还没下马,就瞧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在门前来回踱步。 “夫君!” 沈清照率先迎了上来,上下打量韩秋,好似在确认有没有缺胳膊少腿。 韩秋不禁哑然失笑。 “别看清照,没事啊!” 苏婉晴三步并两步冲过来,一把揪住他的衣领,鼻尖几乎怼到他脸上。 “韩大人!你怎么又双叒进去了?!” 韩秋被拽得一个踉跄,赶紧扶住她的手腕。 “哎哎哎,轻点轻点!别扯衣裳,就这一件公服,扯坏了还得自己掏钱补!” “你还有心思心疼衣裳?!”苏婉晴松开手,一拳捶在他肩膀上,“我跟清照姐听皇城司那边的人说你被天宁县抓了,差点没担心死! 还以为你在外面冲撞哪个大老爷了! 你说你怎么回事,是不是有什么毛病,隔三差五就得往牢里蹲一回?” 沈清照拉了拉苏婉晴的胳膊,干咳一声,示意道:“婉晴妹妹,不用这么气急,夫君想必是遇到了什么突发情况!” “是啊!苏女侠,你看看你.....又急!”韩秋笑哈哈,拉了拉两人到一旁。 “行了行了,多大点事!不就蹲了半天嘛,现在咱们一家子谁都别说谁,纯狱系懂不懂?” 纯狱娘子,纯狱韩大人! “好了好了,别闹了。”徐菀青从后头走过来,看着这一家三口拌嘴的模样,忍不住摇头。 该说不说,韩秋家这位姓苏的姑娘,脾气倒是霸道呀! 韩秋一个大男人,竟然能像小鸡仔一样,被呵斥的不敢大声。 “韩秋,正经事跟你说一声。” “徐大人请讲。”韩秋转过身看向她。 “这两天你不在皇城,那位李公子来肃政院找过你,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看那急慌慌的架势,怕是有什么要紧事。” 韩秋眉头拧了一下。 李公子?莫非是.....李六? “对对对!”沈清照听后,似是回想起什么,赶紧接话道:“李公子和他妹妹还去了咱们铺子,问你什么时候回来。 他们兄妹两个来了两次,都是很着急的模样,就是不知是不是生意上出了问题。” 苏婉晴:“哦对,还有!他们昨天还来咱们清水村了呢。你两天没回家,他们也扑了个空。” 韩秋搓了搓下巴。 听这意思,这位李公子前前后后,起码找了自己不下四五次。 看架势,大概率是生意上的事了。 不然怎么会带着妹妹反复折腾。 不过天都快黑了,今日怕是来不及去找他们了。 “行,我知道了。明天一早,他们若是再来,自会相见,今天就先这样吧!” 随后,韩秋又朝徐菀青拱了拱手,“徐大人,天宁县那边的事……” 徐菀青摆手打断他。 “不用你操心。详状我会让人递上去,严大人那边也提前知会过了。一个小县令,越权拘押皇城司命官,还纵容外邦蛮夷行凶,光这两条就够他喝一壶的。” “至于鸿胪寺那边……”她顿了顿,无奈道:“皇城司的面子被一个县官踩了,我觉得皇城内的那些大人不会善罢甘休!” “毕竟,皇城司和刑部之间权柄......” 韩秋会意。 道理很简单。 自己虽然只是个九品小旗,但终究是司里面的编制人员。 别管官大官小,向来都是皇城司抓别人,哪有别人抓皇城司的人道理。 而且还是当街当众,在亮明身份的情况下把人抓人,那打的不单单是韩秋的脸,就是整个皇城司的脸。 皇城司是什么衙门?天子耳目! 你一个县令拿着鸿胪寺一张没走正规流程的知会,就敢把天子手底下的人给抓了? 这事儿让其余人怎么看,刑部那帮人是不是得跟着看笑话。 天宁县只是一个小喽喽,最终还是得掰扯到鸿胪寺那边。 所以......不急。 有人会比自己更着急。 “那就有劳徐大人了,下官告退!” “去吧去吧。”徐菀青扬了扬下巴,酸滴滴道:“别忘了带上你的两位夫人,天都黑了,路上小心些。” 她说完,又压低了嗓子加了一句:“还有,下次出去巡差,带上张猛。别一个人逞能。” 韩秋笑着应了。 告别徐菀青和张猛后,韩秋一手牵一个,把沈清照和苏婉晴拉上了马车。 “走!回家!” 马车沿着明鸿大街往城南方向驶去。 苏婉晴坐在车厢里,还在絮絮叨叨说着今天铺子的生意如何如何。 沈清照靠在一边,若有所思想着,晚上回家又有的吃了。 韩秋一边赶车一边听着两女说话。 马车拐过一条巷子,经过城南的肉市集。 这会儿已近黄昏,大部分摊贩都在收摊。 韩秋本来没打算停留,但眼角余光一扫...... 途经猪肉铺子。 那肉铺案板旁边的地上,搁着一只木桶,桶口半敞着,隐约能看见里头堆着白花花,灰乎乎的一坨东西。 猪下水。 猪大肠、猪肚、猪肝、猪肺…… 韩秋猛的勒住缰绳。 “吁——!” 马车停了,沈清照和苏婉晴因为惯性身子前倾。 “夫君,怎么了?” 韩秋翻身跳下车,三两步走到那猪肉摊前,蹲下身看了看桶里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买猪下水,偶遇李老伯?(第2/2页) 新鲜的,颜色还正,应该是今天刚杀的猪。 摊主是个膀大腰圆的屠户,正拿抹布擦着案板,准备收工。 “老板,这桶猪下水怎么卖?” 屠户抬头一看,先瞧见了韩秋身上那套皇城司的制式官服,赶忙放下抹布搓了搓手。 “哟,官爷!您……您要这东西?” “嗯,问你怎么卖。” 屠户愣了一下,咽了咽口水,连连摆手。 “官爷,您要是想要,拿走就是,不要钱!这玩意平日里都是直接倒了的.....不知官爷要这个做什么?” “吃呗!” 屠户:??? 他瞪大眼睛,略显错愕道:“官爷啊,您这......小的得提醒您一声,这下水味儿大,里头都是脏东西,吃进肚子弄不好要闹病的。您可别为了省几个铜板……” “哎呀!废什么话。” 韩秋从腰间摸出五文钱,啪的一声拍在案板上。 “这桶我都要了,怎么处置我心中有数。如果可以的话,以后但凡杀了猪,猪下水给我留着,我还会来买。” 屠户瞪着那五文钱,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没再劝。 官爷都这么说了,白给钱的不要白不要。 皇城脚下,也不必担心对方因为吃坏了东西来找麻烦。 “得嘞官爷,俺这就连桶给您搬上去……” 屠户亲自动手,拎着木桶往马车走。 沈清照探头一看,脸上写满了困惑。 “夫君,你买这个做什么?” 苏婉晴凑过去瞅了一眼桶里的东西,猛的缩回头,一巴掌捂住鼻子。 “韩大人!你没跟我们开玩笑吧?这......这破玩意能吃?!” “给狗,狗都不吃!” “唉!”韩秋面不改色,摆摆手道:“别这么说,等回去夫君给你们露一手,保证你们吃了还想吃。” 苏婉晴满脸嫌弃,往后挪了挪身子。 “()别吧,我总感觉你想要恶心死我们……” “少啰嗦。” 韩秋把桶摆在车厢外,贴靠在自己身旁,盖子压严实了。 好在有盖子封着,味道还不算太冲。 苏婉晴还是嘟嘟囔囔的缩在车厢里,把自己的帕子按在鼻子上,一脸嫌弃的样子。 沈清照倒是没说什么,只是看着那只木桶,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 跟了这个夫君之后,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见识过了。 孜然烤肉、菌汤锅、土方窑鸡……现在又来一个猪下水,老吃家的吃法就是令人感觉匪夷所思。 ....... 马车重新上路,出了城门往清水村方向走。 刚过了城外的岔路口,韩秋忽然注意到前头不远处有一辆马车,不紧不慢地行在官道上,方向也是朝永昌县那边。 赶车的人看着有些面熟。 韩秋眯了眯眼,认出来了。 那、那不是大牢里那位李老伯身边的随从么! “喂!前面的......” 韩秋扬声喊了一嗓子。 那赶车的汉子回头一看,也认出了韩秋,连忙勒住马,拱手招呼。 “韩小旗,贞德食腻鸭!” 他侧身朝车厢里说了句什么。 木帘掀开,李玄徽那张清瘦的面孔露了出来。 “哟!韩小旗?” 李玄徽做出一副巧遇的惊喜模样,笑呵呵朝韩秋招手,“这么巧!你也走这条道?” 韩秋催马靠过去,隔着两辆车的距离拱了拱手。 “李老伯!您这是……出城了?准备去哪儿?” 李玄徽叹了口气,一脸烦闷。 “别提了,城里头实在是待不住。我们这些商人,个个都是人心惶惶的,前阵子那桩贡商被杀的案子说是告破了,实则我们都心知肚明。 脑袋都被人割了,除了同行仇家外,很难想到别的原因。现在大伙儿聚在一起,成天疑神疑鬼。” 他拍了拍车厢板子。 “老夫想着,与其在城里头提心吊胆,不如到城外找个清净的村子住些日子,避避暑气,也图个安生。听说皇城附近有几个村子的山水不错,老夫正在找呢。” 韩秋听后心念一转。 城里人想往村子里跑,倒也不奇怪。 贡商被杀一案影响还挺大,命案还没完全了结,幕后主使都没查到,怕归怕,正常。 况且对方又是李氏商会的人,富人惜命也合乎常理。 “诶!?韩小旗,不知你住在何处,听说也是住在村子里啊!”李玄徽突然问道。 韩秋:“奥!李老伯,既然你们在找地方,那您不如跟我们走。” “我家在清水村,离鼎阳城南门也就十来里路。村子不大,但胜在清静,民风也朴实。要是不嫌弃,在那边住些时日也无妨,村里人还是很好客的!” 李玄徽眨了眨眼,故作犹豫。 “这……方便吗?” “有什么不方便的。村里有空宅子,里正也好说话。” “那老夫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李玄徽痛快应下,乐呵呵的让车夫跟上韩秋的马车。 王德全坐在车厢里,嘴角抽了抽。 陛下这演技,真是越来越炉火纯青了,明明是在半路上刻意等人家。 想过去他住的地方瞧瞧去,还装模作样犹豫下。 说一声老戏骨都不为过吧! 就是不知道陛下出宫这件事,会不会被大臣们知道。 如果不能在大朝会前赶回去,怕是又得被魏御史怼个半死了。 第134章 有点眼熟 第134章有点眼熟 沿着黄土官道往南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清水村的轮廓便浮现在暮色之中。 这个时辰,田间的庄稼刚料理完,虽然也没多少能庄稼.....但为了生计,总不能让田慌着。 不少村民扛着锄头往家走。 一辆外来的马车进了村,动静不小。 韩秋让苏婉晴驾着车先行回家,自己则是坐到了李玄徽的车头,带着他们在村子里转转。 这边的动静,自然引来了里正注意。 王松闻声从村东头的大槐树下走来。 韩秋等人也从车上走下。 “韩秋?这是……” 王松看着马车和车上的人,有点摸不准状况。 “王伯!”韩秋跳下车,笑着拱手道:“给您介绍一下,这位是从江南来的李老爷。 最近秋典前后,城里边闹得厉害,想找个清静地方住上一阵,避避暑纳纳凉。” 王松打量了李玄徽两眼。 灰布常服,身板挺拔,虽然穿着朴素,但浑身上下有一股说不出的气度。 身后还跟着两个壮硕的随从,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原来是李老爷。”王松拱了拱手。 李玄徽笑呵呵回礼,客气得很。 “敢问老丈,村里可有空屋能租借?老夫住得简单,有个能遮风挡雨的地方就行。” 王松想了想。 “空屋倒是有。不过大多在村南头……” 李玄徽抬手指了指不远处一座看起来颇为宽敞的院落。 “我等方才来的路上瞧见那处宅子,看着没人住,不知……” 王松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脸色微变。 那宅子的位置,在韩秋家斜对面,隔了几百步远。 正是钱家的老宅。 王松连忙摆手。 “李老爷,那地方犯忌讳!前不久刚死过人,那一家父子俩……被人给毒死的。按咱们乡下的规矩,这种凶宅一般人不敢住,起码也得空等个两年。” 李玄徽听后,却不以为意。 “无妨无妨。老夫走南闯北几十年,什么没见过?活人都不怕,还能怕死人不成。只要有个落脚的地方便好。” “......”韩秋沉默不语,并未出言。 话说到这份上,王松也不好再劝。 “那成吧。这宅子的地契归县里管,反正空着也是空着。李老爷要住,不收什么钱。只是村里不提供吃用,柴米油盐得自己张罗。” “应当的,应当的。” 李玄徽回头朝两名内卫使了个眼色。 两人会意,抬脚就朝钱家老宅那边走去,先行收拾打扫。 王松又嘱咐了几句村里的规矩,确定没有什么大问题,和韩秋扯几句话后,便先行离开了。 县里又派下了一堆事,要丈收农田情况。 里正走后,韩秋冲李玄徽招了招手,“李老伯,我家就在那边,这边没收拾利索,可以先上我家坐会儿。顺便喝杯茶,等收拾好了再过去不迟。” “行,那就叨扰了。”李玄徽回头看了眼两个随从。 他们留下,只有王德全跟在身后。 …… 小院里。 韩秋推开柴门,院子里打扫得干干净净。 沈清照正蹲在灶台旁烧水,苏婉晴则在一边劈着柴。 “夫君回来了!” 沈清照起身,一眼看到韩秋身后跟着的李玄徽等人,微微一愣。 这怎么还把人领家里了? “哦,家里来客人了!”韩秋把木桶往地上一搁,“这位是李老伯,从江南来的商人,准备在咱们村住一阵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有点眼熟(第2/2页) “李老爷好。” 沈清照屈身行了个礼。 苏婉晴好奇抬眸看了眼,江南来的人么? 不过.....好像并没有见过! 那就好.....可别是熟人,不然太尴尬了。 就在此时,韩秋突然喊道:“婉晴,帮个忙!” 苏婉晴站起身,将斧头丢到一边,拍拍手走来,“什么安排?” 韩秋用手指了指面前的木桶,“帮我拎到厨屋门边呗,有那么点沉!” “.......不是,你来真的啊!” “哎呦,行吧行吧,要是不好吃你等着!”苏婉晴晃晃小粉拳,二话不说就弯腰,单手将那一桶猪下水拎了起来。 猪下水,乱七八糟带着血水,整桶足有三四十斤。 就见其一手拎着桶,大气都不喘一下,另一只手还能腾出来拍了拍裙摆上沾的灰。 见此一幕。 李玄徽和王德全,主仆两个眼珠子差点没瞪出来。 不是,这、这姑娘家家的…… 一桶几十斤的东西,就这么单手拎着走了? 不知道还以为桶是空的呢! 韩秋见他们表情古怪,解释道:“哈哈!李老伯别误会,我家这位苏娘子力气大得很,寻常壮汉都不一定比得过她。 前阵子上山打猎,一箭就把一头黑瞎子给射翻了。” “一箭?”李玄徽回过神来,半信半疑。 “射黑瞎子?那起码得百斤以上的硬弓吧?” 韩秋摇摇头,“百斤不至于,反正我爹传下来的弓,满弓开射,一箭穿喉,死透了!” 李玄徽撇了撇嘴,明显是不怎么信。 一个姑娘能拉满百斤大弓? 要不是自己打过仗,还真的被这小子有鼻子有眼给忽悠了。 不过人家客气招待自己,也没必要当面拆台。 韩秋请他在院子里石凳上坐了。 沈清照很快端来两碗凉茶,递了一碗给李玄徽。 “李老爷请用茶。” 李玄徽接过来喝了一口。 嗯? 入口微甜,带着一股子山野草木的清气,咽下去后喉咙凉丝丝的,感觉暑热都瞬间消了大半。 这是什么茶? 他活了三十多年,宫里什么好茶没喝过,愣是没喝过这个味。 “好茶,甚是清爽。韩公子啊,这是什么茶?” 李玄徽更改了称呼,叫小旗多少有点公事公办,对方文学造诣如此之高,称呼一句公子也不为过。 韩秋还未回答,就见苏婉晴叉着腰凑过来,开口道: “嘿,老伯....好喝吧!这茶是我上山采的野草药,按我家夫君写的方子配的,清热解气,中了暑气三碗下午,半天就能恢复。山里的宝贝多着,好多东西外面可买不到。” 她说话大大咧咧的,一点也不像寻常人家的小媳妇。 言外之意,就是外面买不到。 就算能买到药材,也未必能调配出来。 李玄徽笑了笑,端着茶又喝了几口,不经意间打量着两女。 苏婉晴活泼爽利,一看就不是普通农户出身。 倒是那沈清照…… 李玄徽多看了她两眼。 这姑娘眉眼间总有股说不出的熟悉感。 像是在哪儿见过,又或者像某个人。 一时间想不起来,错觉吗? 第135章 狗都不吃!?我吃! 第135章狗都不吃!?我吃! 韩秋没有再掺和他们说话,准备开始处理猪下水,争取半个时辰内把饭吃上。 趁着韩秋不在,李玄徽抚弄着小短胡,像是聊家常一样,询问道:“不知两位夫人是哪里人士?” 沈清照微微一滞。 眸光略低,旋即从容答道:“民妇祖籍苏州,家中原是做小买卖的。后来遭了变故,辗转到了鼎阳城,承蒙夫君不弃收留。” 苏婉晴跟着点头附和,“我也差不多,也是从苏州小县逃难来的,幸得韩大人收留!” 两女对视了一眼,心照不宣说了谎话。 毕竟她们这身份敏感,对方又是江南的商人,说太多没必要。 李玄徽没有追问。 他察觉到了两人的闪躲,但毕竟是初次上门做客,没必要刨根问底。 院子里飘来了一阵水声。 韩秋已经卷起袖子,蹲在水缸边开始处理猪下水了。 李玄徽好奇走了过去,一看那架势..... 猪大肠摊在案板上,腥臊之气扑面而来。 韩秋面不改色,拿着刀将肠壁上的油脂一条条剔下来,动作干净利落。 “韩公子,你……亲自下厨?” “不然呢?”韩秋头也不抬,“家里就这几口人,总不能让娘子们干这脏活,而且她们做饭没有我好吃。” 李玄徽微微皱眉。 一个朝廷命官,哪怕只是九品小旗,亲自蹲厨屋边准备做饭...... 这要是让朝堂上那些六部的官老爷看到了,怕是下巴都得掉地上。 九品官,别说芝麻不芝麻,能这么接地气的还是真少见。 更让他纳闷的是,韩秋拿起一瓢面粉,直接往猪大肠上撒。 白花花的面粉裹了上去,韩秋两只手反复揉搓着,画面有点难以描述。 这.....这玩意真的能吃吗? 饶是大风大浪见过的李玄徽,都想象不到这么腌臜的东西,要怎么下口。 锅里就算炖出来,也得是臭的吧?! 沈清照在一旁看着,终于忍不住了。 “夫君,那是家里剩的最后一点面粉了。这么用……是不是太糟践了?” 韩秋抬起头冲她笑了笑。 “放心,浪不浪费等下开吃就知道了。这面粉裹上去,是为了把肠子里那些脏东西吸出来,不然做出来有腥味,谁吃得下?” 他手上没停,又加了把粗盐进去搓洗。 冲了三遍水之后,原本腥臭的猪大肠变得白净许多,气味也淡了不少。 李玄徽背着手站在一旁,看了好一会儿,眉头皱的越来越紧。 “韩公子,恕老夫直言。”他看着案板上那堆猪下水,“你们平日就吃这些?好歹也是皇城司小旗,朝廷给的俸禄,不至于差到这个地步吧?” 李玄徽寻思着,是不是自己给手底下官员的俸禄太低了。 还是说,皇城司那边有苛待? 不然,谁能没事对猪下水感兴趣! 韩秋哈哈一笑。 “李老伯,实不相瞒,最近.....我和你们李氏商会的那位李六公子做生意!没少赚钱,要不然也不能在村中另起新宅! 这猪下水吧....其实也是好东西。这玩意做好了,那味道......你就等着瞧吧,留下一起吃点!” “啊.....这....”李玄徽犹豫了下,见他说的如此笃定,好奇心倒是占了上头。 身后的王德全见皇帝是这个反应,顿时心态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狗都不吃!?我吃!(第2/2页) 不是......皇爷?那臭烘烘的东西,您还真期待,准备吃啊! ....... 半个时辰后。 灶台上的铁锅滋滋作响。 韩秋先把猪大肠焯了水,切成指节长的段。 又将猪肝薄切,猪腰子打了花刀。 锅里倒了一勺猪油,先下蒜末和干辣椒爆香,再把大肠段扔进去猛火翻炒。 嗤啦一声,一股浓烈的焦香裹着辣味冲了出来。 满院子都是香的。 苏婉晴原本在一旁喂山上抓来的野鸡,闻到这味道,鼻子撅了撅,立马跑了过来。 “ˊˋ好香啊....!” 李玄徽站在灶台边,表情从嫌弃到疑惑,再到不可置信。 这味道……当真是猪大肠能发出来的? 等韩秋把一盘爆炒肥肠、一盘溜肝尖、一碟腰花端上桌的时候,连王德全的鼻子都在抽搐。 韩秋又盛了几碗清早用储冷盒存放的粥,还没有变味,可以喝。 摆好碗筷,抬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老伯,尝尝?” 李玄徽盯着那盘油光锃亮的肥肠,犹豫了好一会儿。 “这.....” 他犹豫了下,闻着味道好像还可以,索性还是抬起筷子夹起一段,凑近仔细闻了闻。 没有腥味,只有一股蒜香和辣椒的香气。 送进嘴里一嚼。 嚯——! 外皮焦脆,里头软糯,油脂的香味在嘴里炸开。 辣椒的劲道恰到好处,配上蒜末的提鲜,越嚼越香。 李玄徽愣了两秒,又夹了一段。 再来一段。 眼睛都在发亮。 “(°°)嘶......还真别说!”他咽下去一大口,连连点头,“好家伙!韩公子,你这手艺…..老夫走南闯北这么多年,什么山珍海味没吃过,还真没想到这....这猪大肠能做成这个味!” 苏婉晴也抬起筷子吃了两口,立马流露出享受的模样,一边咀嚼,一边道: “那当然!我家夫君做饭的本事,便是整个鼎阳城都未必能找到第二个,李氏商会那边为了我家夫君的秘制菜方,还专门置办了酒楼呢!” 苏婉晴得意洋洋说着。 “婉晴啊,我怎么记得谁回来一路,嘟囔着狗都不吃来着?” 苏婉晴:“(˙e˙)什么狗都不吃,狗不吃、我吃!!” 沈清照在旁边给韩秋添了点粥,还是那么温文尔雅,“夫君快些吃吧,辛苦一天了!” 韩秋握着她的手,目光柔软,“嗯,多谢娘子。吃,大家别客气!” 厨子做饭,能得到所有人夸赞和认同,情绪价值也是很高的。 王德全站在一边,看得是直流口水。 最后还是沈清照,主动端来一个碗,从大锅里额外添加了点剩下的猪肠,直接给他端了过去。 王德全见状,有点受宠若惊,连忙道:“哎呦,夫人这可使不得,奴才不饿......” 李玄徽扭头看了眼,笑道:“行了,韩夫人都亲自端来了,还客气什么!” 得到李玄徽点头,王德全这才笑容满面接下,“谢过韩夫人,真香啊.....” 几口汤饭裹着肉肚下胃:九成九,稀罕物~! ....... 第136章 黄文启再上门,师姐被抓了? 第136章黄文启再上门,师姐被抓了? 一桌人吃得热火朝天。 直到最后一盘溜肝尖见了底,李玄徽才意犹未尽地放下了筷子,长舒一口气。 “痛快!当真是痛快!韩公子,你若哪天不当差了,就去城里开个饭馆,保准日进斗金!” 韩秋擦了擦嘴,拱手打趣。 “那到时候可得请李老爷常来捧场啊!” “一定一定!” 饭后又闲聊了几句,天色已经全黑了。 王德全适时上前提醒。 “老爷,那边宅子已经收拾妥当了,您看……” 李玄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冲韩秋拱手。 “今日多有叨扰。明日老夫再来登门拜访,上次牢里那个话题,可还没聊完呢。” 韩秋愣了下,点点头,随后送他到院门口。 “老伯慢走,有什么需要尽管招呼。” 等人走远了,苏婉晴从后面凑上来,扒着韩秋的肩膀。 “夫君,那老头还挺有意思的,吃了咱们一顿猪大肠,高兴成那样。” 韩秋关上院门,嘿嘿一笑。 “人家是从江南来的贡商,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越是吃惯了山珍海味的人,越稀罕这些接地气的玩意。” 沈清照在身后轻声唤了一句,“夫君,温水已经备好,是不是该歇了?” 韩秋转过头,看了看沈清照,又看了看苏婉晴。 今晚…… 该轮到谁了? 苏婉晴抢先开口。 “别看我!昨天才轮过,今晚是清照姐的!” 沈清照脸颊泛红,低着头拽了拽韩秋的袖子,“夫君……” 韩秋清了清嗓子,一把牵起她的手,大步往屋里走,“走!” 桀桀桀.....累了一天,总算是到了办正事的时候了。 这几天憋得可是一身火气,还被关狱里了,真是令人更加火大! 苏婉晴:“唉!明天就到老娘了,不急.....先不急!” ....... 翌日清晨。 韩秋比鸡起得还早。 天色蒙蒙亮,他就从屋里溜了出来。 沈清照还在睡,裹着薄被缩成一团,呼吸均匀。 昨晚折腾到后半夜,现在腰有点酸。 家中还剩下一缸半的清水,昨天清理猪大肠就用了一大半。 简单洗了把脸,精神头才回来几分。 而后,韩秋又蹲到灶台前翻了翻坛坛罐罐。 “辣椒没了……蒜苗也见底了……山菇还剩一把。” 韩秋啧啧两声。 这些调料和野菜都是从山上采的,他之前还琢磨着找块沃土移栽一些回来自己种。 尤其是辣椒,做菜少了这玩意,味道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可惜,这个时代貌似找不到花椒、麻椒什么的,或者说皇城这附近是找不到。 “回头得再上山一趟,再往里面走走,看看有没有稀罕玩意,自己培育培育,也能自给自足!” 他嘟囔了一句,准备先凑合煮个粥应付一下。 柴火刚塞进灶膛,还没点着呢,院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拍门声。 “韩秋哥!韩秋哥!开门!!” 这嗓门。 又是黄文启这小子。 韩秋拍了拍手上的灰,走过去拉开了木门栓,脸上满是疑惑。 这小子怎么三天两头往自己这里跑? 不得读书吗? 黄文启满头大汗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一看就是玩命赶过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黄文启再上门,师姐被抓了?(第2/2页) 身后还停着一辆马车,赶车的车夫正在那抹汗。 “老弟啊,你这是怎么了,大清早的不多歇歇啊?” 韩秋皱起眉头。 这小子平时都是白天来,今天天还没大亮就蹿过来,脸上的表情又慌又急,明显出了大事。 “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黄文启一把抓住韩秋的胳膊,声音都在抖。 “别急,进来说。” 韩秋把他拉进院子,拧了块湿巾递过去。 黄文启也顾不上擦汗,站在院中就开始倒豆子。 “昨天夜里,城北承文街的太白楼,有个蛮子死了!” “蛮子?什么意思,哪个部落的蛮子死了?!” “好像是赤勒部的一个随从,具体我也没打听太清楚。 但人是死在酒楼里的,当时在场的除了蛮子自己人,还有国子监的学生,还有好几个书院的学子!” 韩秋微微眯眼,没有做声,听着黄文启自说着。 原来还是蛮子在皇城闹事引发的余波, 前段时间那帮蛮子在城里又是抢人又是打砸的,官府连个屁都不敢放,国子监那边的学生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昨天下午,有几个书生联合起来去鸿胪寺那边请愿,要求严惩那些闹事的蛮子。 结果被人轰出来了。 大伙儿越想越气,晚上就聚在太白楼喝闷酒。 巧了,就那么巧,几个赤勒部的蛮子也进了太白楼。 他们喝得醉醺醺的,又开始骂骂咧咧,摔杯子砸碗,还要白吃白喝不给钱。 掌柜的不敢拦,旁边的食客也不敢吭声。 国子监那帮人在现场,当场就与之有了冲突! 韩秋听到这,大致能猜到后面的走向了。 “所以,是动手过程中出事了?” “是啊!”黄文启咽咽口水,“十几个书生围上去就是一顿揍! 那蛮子块头大,一开始还能打,一个人掀翻了好几张桌子,把好几个书生都给打趴下了,当时一帮人硬是没打过他们三个人。” “然后呢?” “然后,其中一个蛮子突然就不行了!打着打着,他自己先停了手,捂着脑袋嗷嗷叫,直接自己倒了下去。 大伙儿还以为他装的,结果没两下子,人就直挺挺倒地上了,当场就没了气!” 韩秋听后眉头拧成了疙瘩,没有直接表态。 而是反问道:“所以,这和你有什么关系?他们国子监的人动手闹出了事,你大清早急什么,难不成国子监里有你的朋友?” “朋友倒是没有,主要是....当时,我们墨林草堂的师兄师姐在现场,被鸿胪寺的人当做同犯给抓了。” “反正动静很大,鸿胪寺的人到现场,连夜带着刑部的人,把太白楼围了。 当时在场的所有人,一个没跑掉,全部押到了北城的临时关押处。 国子监的学生、几个书院的学子,加上酒楼的掌柜伙计,全部收监!” 全部收监,还有师兄师姐? 黄文启突然道:“说起来,我那师姐.....韩秋哥你还认得呢!” “我还认得?”韩秋一愣。 “她姓崔....” “啊....你是说,那个崔月英?”韩秋突然想了起来。 第一次去墨林草堂的时候,有三个人给自己出题。 有个姓崔的姑娘,提了个“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的题目考自己。 合着,这姑娘也被抓了啊? 第137章 去查案 第137章去查案 “行吧,到时候我去走一趟。” 韩秋无奈点点头,“你先别急,急也急不出个结果。” “天大地大,吃饭最大!” “一起吃点饭再说.....累一晚上,我可饿了!” “哥!咱们还是进城里吃吧!!”黄文启一把拽住他的袖子,咽咽口水道:“鸿胪寺那边口气特别硬,说什么害死外邦来使的人,一律推出去砍头! 还说什么杀人偿命,天经地义,我感觉他们会下黑手....” “下黑手?” 韩秋眉头一拧。 鸿胪寺虽然管着外邦事务,但这事涉及人命,按律应该归刑部治下的大理寺协理。 总不至于昨晚抓的人,今天就给定罪砍头吧! 而且,那还是一群国子监的学生,能进入国子监读书,哪个能没有点背景。 “那行吧,咱们走!” 韩秋回屋换了件干净的皇城司制式短袍,腰间别好铜牌,又揣了把折叠的小刀,三两下收拾完便往外走。 沈清照还在床上熟睡,丝毫没注意到自己夫君都准备出门了。 ...... 车轮碾过黄土路,晨雾还没散尽。 马车经过钱家老宅附近时...... 院墙后头,一名扮作杂役的内卫竖着耳朵听了半天。 等马车远去,他转身疾步进了院子,推开偏房的门。 “王公公,韩小旗刚带着一个年轻人走了,看架势,挺急的。” 王德全正坐在凳子上打盹,闻声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啊?这么早就走了?” “皇城司上差应该没这么早吧!” “嗯......好像是出了什么急事。那年轻人也是乘车来的,说话声音很大,小的倒水的时候,凑到他们院子那边附近。 隐约听他们提到了什么太白楼、国子监……还说鸿胪寺要砍人头。” 王德全听后眉头微皱,鸿胪寺? 怎么又是鸿胪寺,莫非是又发生了乱子! 不行,这件事怕是得和皇爷说一声! 他赶紧起身,整了整衣衫,小碎步跑到正房门前,轻轻叩了三下。 “老爷……老爷?” 里头传来一声含糊不清的嘟囔。 “……几时了?” “卯时刚过。” 李玄徽的声音从门板后面传出来,有点起床气。 这大清早,感觉比他上朝起来的都要早得多。 “什么事?” “韩小旗走了.....” “走就走呗,打扰朕做什么?嗯....?” 李玄徽迷糊着应了一声,旋即意识到了哪里不对劲,一把惊坐起身。 “皇城司上差应该还早着呢,是不是皇城那边出事了?” 能让韩秋如此着急走,除了皇城出事外,他想不到别的。 可别是因为自己偷偷出宫,引发了什么意外。 王德全没有犹豫,把内卫的话复述了一遍。 “太白楼?国子监?鸿胪寺要砍头?” 李玄徽揉了揉太阳穴,困意瞬间褪了个干净。 正说着,院外又传来脚步声。 另一名内卫快步进来,拱手禀报道:“老爷,城里传来急报。 昨夜崇文街太白楼发生命案,赤勒部一名随从暴毙,国子监数十名学生和几个书院的学子被鸿胪寺连夜押了。刑部也派了人,目前正在与皇城司那边争管辖权。” 李玄徽脸色唰的一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去查案(第2/2页) 赤勒部的人死了? 还是在崇文街! 他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 昨天是图碌部的王子当街抢人,今天赤勒部的随从暴毙在酒楼。 这两件事隔了不到一天,怎么一天下来蛮子出了这么多事! “备车!” 李玄徽语气略显不满,当即吩咐道:“进城!” “朕倒要亲眼看看,这鸿胪寺的人是怎么个处置法!” …… 这边,韩秋那边马车已经出了永昌县,马上进入鼎阳城。 村口这边,沈清照已经苏醒,端着碗粥站在灶台旁,有些发愣。 “婉晴,夫君是什么时候走到啊!?” “哎呦!快有一刻钟了,我醒的时候他和黄文启两个,也不知说什么,二话不说就走了!”苏婉晴蹲在一边,吸溜着米粥道。 沈清照寻思了下,突然想到对面里李老爷,应该还没有什么吃食。 毕竟是江南来的商人。 看韩秋的意思,应该是想和对方打打交道。 如今韩秋早出,作为家里的女主人,可不能失了礼数。 总得去客气一下,于是她便盛了两碗粥和几个鸡蛋收纳在木制餐盒中,准备给李玄徽等人送去。 结果刚到院门口,就发现大门虚掩着,里头空空荡荡,连个人影都没有。 就连那辆马车也不在了。 沈清照愣了好一会儿,端着碗又折了回来。 “今天这是怎么了?夫君跟文启,急匆匆走了。对面那位李老爷也一大早跑了个没影儿……” 苏婉晴在院里喂从山上抓来的野鸡,头也不抬。 “嗨!管他们呢。男人嘛,整天忙忙叨叨的,不是查案就是做生意。” 她站起来拍拍手,忽然来了兴致。 “清照姐,咱们今日不是说在家歇一天嘛?” “是啊,怎么了?” “在家待着多闷得慌!要不咱们上山吧?韩秋昨天不是还嘟囔着调料不够、野菜见底了嘛!正好去弄点回来。” 沈清照迟疑了一下,“上山?就咱们两个?” “放心啦!”苏婉晴拍拍腰间,嘿嘿一笑,“咱又不去深山,就在外围转转。我带着弓,有啥野物顺手猎回来,咱们晚上加餐!” “虽然现在手头有点钱,但城里买的吃食,哪有山上猎到野味的香!” 沈清照想了想,这些天确实也闷得慌。 两点一线从村里到城里,就算是去了城中,她们两个也没有什么任务。 顶多是算算账,记记账,收收钱。 “那好吧,不过咱们不能走太远。” “好嘞!” …… 鼎阳城! 巡街的铁卫非常多,三五成群腰间带着佩刀在街面上走着。 马车穿过城东的明鸿大街,折而向北,经过三条街巷后,驶入了鼎阳城东北角的崇文坊。 崇文坊是京城的文教重地。 国子监就坐落在坊内正中,占了两条街面宽。 门前立着一对石麒麟,朱漆大门上方悬着‘国子监’三个鎏金大字,据说还是先帝御笔亲题。 往西走不到半里路,就是崇文街。 太白楼便在崇文街西段,三层高的酒楼,平日里是文人墨客最爱聚的地方。 此刻,太白楼门前已经被围了个水泄不通。 官兵拉着封锁线,酒楼大门上贴着刑部的封条。 门口站着三拨人。 第138章 争夺归属权 第138章争夺归属权 韩秋跳下马车,拨开人群往里挤了几步,便看清了场面。 左边一拨穿着鸿胪寺公服的官员,为首一人约莫四十来岁,身着靛青色官袍,胸前绣着鹭鸶莲叶的补子,腰挂铜鱼符。从品级看,从五品。 鸿胪寺丞,唐元礼。 右边一拨是刑部的人。 为首的中年官员面相方正,蓄着短须,穿一身石青色公服,白鹇海浪补子,腰间九銙犀带,打眼就能看出来是五品官。 此人便是,刑部刑狱司员外郎,方廷玉。 这位方大人的品级,可比寻常百户高了不止一截。 而夹在两拨人中间的,是一个身着靛青色皇城司公服的汉子。 正是皇城司百户,赵千里。 此刻,赵千里正叉着腰,脸红脖子粗,跟对面两拨人顶着牛。 “唐大人!方大人!皇城脚下出了命案,皇城司有权过问,这是规矩!你们凭什么把人全扣了,连个审都不让审?!” 唐元礼一脸傲慢,不冷不热丢了一句。 “赵百户,此案涉及外邦使臣,系邦交大事,理应由鸿胪寺主理。皇城司不必插手。” 方廷玉也跟着帮腔,摆了副公事公办的架势。 “赵百户,命案已由刑部立案在先。凡涉及人命官司,自有刑部依律审理。皇城司若无圣旨或上峰令牌,恕本官不能开这个口。” 赵千里听后,脸色顿时阴沉了下来。 还没有找他们鸿胪寺麻烦,他们竟然还敢一点面子不给。 上面可是有了动静,对于外邦之人,必须要严惩严办。 皇城内发生了这种事,第一个需要被问责的就是皇城司,怎可能把案子权给到刑部这边。 韩秋凑在人群后面,听着周围议论,大概也明白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鸿胪寺咬死了这是外邦事务,刑部咬死了这是人命官司。 两边联起手来,就是不让皇城司碰。 韩秋拨开前面两个看热闹的闲汉,快步走了过去。 “赵百户!” 赵千里转头一看,愣了一下。 “韩秋?你怎么在这儿?” 韩秋拱手行了个礼,压低声音道:“我堂弟的同门师姐被裹进去了,听说消息就赶过来了。赵百户,里面什么情况?” 赵千里嘁了一声,扭头带着韩秋走到一边,烦躁地扯了扯领口。 “能什么情况!鸿胪寺连夜把太白楼里所有人都抓了。 国子监的学生,几个书院的人,还有楼掌柜伙计,全押在北城鸿胪寺行辕。连那几个在隔壁桌吃饭的路人都没放过,你说特娘的扯淡不扯淡!” 他朝唐元礼和方廷玉的方向瞪了眼。 “那两位大人,一个说是邦交大事,一个说是人命官司。总之就一句话,咱们皇城司没资格管。” 韩秋沉默了两息。 赵千里突然道:“韩小旗,你说肃政院那边能不能直接介入?” 韩秋头也不想,直接摇头,“恐怕没办法直接介入,肃政院是做什么的?复核既往案件,纠察百官过失。 这案子是昨晚刚出的,连个定性都没有,肃政院完全没有理由插手。” “只能……是皇城司自己来。” 赵千里听后点了点头,确实如此。 除非这案子定了,不然肃政院一点权限都没有。 用韩秋这边的大白话解释:毕竟是检察官嘛,又不是破案的刑警,术业有专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争夺归属权(第2/2页) 赵千里忽然凑近了几分,压低声音道:“对了,你小子昨天在天宁县被那混账县令抓了?怎么处理的?” “嗐!甭提了大人,还是我们徐姐亲自来捞的我!”韩秋摆摆手道。 “嘶……幸好去得早啊!”赵千里咬了咬牙,意有所指道:“要不然鸿胪寺的人赶到,指不定你还得被关着。 你也看到了,这帮人的做派......但凡跟外邦沾点边的事,他们就恨不得把所有大禹人都按下去磕头赔罪!” 他狠狠啐了一口。 “一帮软骨头!把蛮子当爹供着,自己人往死里整!” 韩秋深以为然点点头,脑中也在盘算着对策。 这么下去可不行啊! 蛮子这事弄不好,整个皇城司都得背锅,自己刚升的小旗,也不能这个时候来个集体大锅。 赵千里看着他,眼珠子一转,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秋啊,这事对于别人来说可大可小,但咱们皇城司可不行。毕竟上头把维护秩序的任务,交给了咱们皇城司,之前就出了贡商死亡的事,现在又来了个蛮子之死。 国子监那边也打了招呼下来,意思是别把事情搞得太难看。上面的人也怕牵连太广,影响秋典。” 他盯着韩秋,“韩秋,你脑子活,有没有什么法子?” 韩秋故作思索之色,开口道:“赵大人,其实案子的主导权在谁手里,我觉得不重要。” “嗯?” “重要的是,怎么把该放的人放出来。 里面几十号人,有的分明就是路过吃饭的,连手都没动,凭什么跟着吃牢饭? 这要是搞出冤假错案来,到时候丢人的可不止鸿胪寺一家。” 赵千里拧着眉头,“道理是这个道理,可他们不让咱进去啊,尸体还在里面躺着,不验尸就没办法定性.....到底是不是意外,还是过失致人死亡!” “所以,咱们还是得有主导权呀!” 韩秋伸出一根手指,摇了摇,“欸!主导权不是重点,就像大人你说的,咱们只需要确定真相。没必要和他们争抢什么,可以先找别的由头进去。” “什么由头?” “皇城司近期不是还有几桩悬而未决的案子么?涉及人员的排查,本来就是常规工作。里面押着几十号人,万一有哪个恰好跟咱们手头别的案子沾上边呢?” 赵千里眼珠子转了一圈。 “你是说……我随便挑一桩在办的案子,以排查涉案人员的名义,进去提审?” “对。”韩秋竖起第二根手指,“刑部不能阻拦皇城司调查自己的案子。 咱们不跟他们抢这个命案的主导权,只是进去找自己的人,问自己的话。谁也挑不出毛病来。” 赵千里猛的合掌拍了拍,“妙啊!我怎么没想到.....” “还有。”韩秋压低了嗓门,“如果他们油盐不进,就跟他们把话挑明了...... 肃政院虽然不管新案子,但翻旧账可是他们的拿手好戏。 刑部和鸿胪寺经手过的案子还少吗?谁敢保证每一桩都干干净净?” 赵千里心领神会。 肃政院那帮人,用韩秋的话说,基本上就是:老子说你有问题,你就有问题。 翻旧案,翻到谁头上,谁倒霉。 “好!我这就去跟他们重新谈!” 第139章 调查 第139章调查 赵千里整了整衣冠,大步走了过去。 韩秋退到一边,看着他重新走向唐元礼和方廷玉。 “唐大人,方大人!” 赵千里拱手,换了副不疾不徐的语气。 “二位大人容禀。皇城司手头有一桩在办的案子,前日城南锦绣坊那桩绸缎走私案,我们正在排查涉案人员。 据线报显示,有几名嫌疑人昨晚恰好出现在太白楼,极有可能被你们的人一起抓了进去。” 他顿了顿,“此人事关走私大案,皇城司需要进去辨认和提审。这不涉及贵方的命案,只是我们自己排查自己的案子。 二位大人不会连这个也要拦吧?” 唐元礼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方廷玉则皱起了眉头,和唐元礼对视了一眼。 不是,这说谎的痕迹也太明显了吧! 把他们当成傻子? 两人正要开口反驳,拒绝,赵千里又立马加了一把火。 “哦对了,差点忘了。”他笑了笑,语气里带着几分随意,“前些日子肃政院严大人跟我们提司大人喝茶,闲聊了几句。 严大人说,最近想找几桩案子练练手底下新来的御史。 我寻思着,鸿胪寺和刑部经手的案子那么多,回头要是让肃政院挑中了哪一桩来翻……” 他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唐元礼和方廷玉的脸色,肉眼可见的变了。 两人黑着脸,凑到一起,嘀嘀咕咕了好一阵。 毕竟按照规矩,同犯不同案,提审原则并没有冲突,而且赵千里都亲口定性,太白楼这个案子归他们刑部管。 最后,方廷玉咬着牙,挤出几个字。 “赵百户要排查涉案人员,本官自然不会阻拦。不过......只准排查,不准干涉命案审理。” “那是自然。” 赵千里一拱手,转身朝韩秋等人招了招手。 “韩小旗,王总旗,跟我走!” 路上,王总旗忍不住朝韩秋竖起大拇指,“韩小旗脑子就是活,我们还红着脸和他们掰规矩,却没有想到利用部门机构之间的规矩!” “哈哈哈,小意思而已!” “那帮人就是看咱们不太会说话...” ...... 北城鸿胪寺行辕。 这地方原是一座废弃的驿馆,秋典前被鸿胪寺临时征用,专门处理与外邦使臣相关的事务。 后院改成了关押场所,铁栅栏是新焊的,粗糙但结实。 赵千里领着韩秋和皇城司总旗王铮,跟着鸿胪寺的一名小吏穿过前院,往后头走。 还没到关押区,嘈杂的吼声就传了过来。 “放我们出去!蛮子打人在先,凭什么抓我们?!” “朝廷不公!鸿胪寺包庇蛮夷!” “老子是国子监的学生!你们等着,这事没完!” 推开后院的铁门,韩秋扫了一眼。 一间大通铺的临时牢房里,挤着三四十号人。 有穿儒衫的书生,有围裙都没解的酒楼伙计,还有几个看打扮就是路过吃饭被波及的普通百姓。 乱哄哄的,活像个菜市场。 好家伙,这么多人吗? 赵千里往前一站,猛吸一口气,一声暴喝。 “都给我安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调查(第2/2页) 话落。 嘈杂声戛然而止。 所有人的眼睛齐刷刷看了过来。 赵千里扫视一圈,亮了亮腰间的虎头铜扣和皇城司腰牌。 “皇城司百户赵千里。本官奉命排查涉案人员,你们当中谁是带头的,站出来说话。” 沉默了两息。 人群里挤出一个青年。 二十岁上下,身穿一袭靛蓝色的儒衫,料子不算顶好,但裁剪讲究。 方巾端正,脸上还有一块淤青,嘴角也有干涸的血迹。 显然是被揍过。 他朝赵千里拱手,声音哑但条理分明。 “学生陈伯庸,国子监丙等监生。昨夜太白楼之事,学生大致经过可以如实相告。” 赵千里点了点头,示意他说。 陈伯庸咽了口唾沫,开始讲述。 “昨日下午,国子监有十几位同窗联名去鸿胪寺请愿,要求严惩前几日在城中闹事伤人的外邦使臣。结果被鸿胪寺的人轰了出来,连门都没让进。” “大伙儿越想越窝火,到了傍晚,就有人提议去太白楼喝酒消愁。算上几个明伦书院的学子和墨林草堂的同门,前前后后到了二十多人。” “酒过三巡,太白楼二楼来了三个赤勒部的蛮子。” 陈伯庸说到这里,拳头攥紧了几分。 “那三个人喝得醉醺醺的,进来就骂骂咧咧,还调戏邻桌的姑娘。掌柜赔笑脸劝他们,他们不依不饶,白吃白喝就算了,临到了还耍疯,到处打砸!” “旁边一桌的客人站起来想走,被蛮子一脚踹了个跟头。我们实在看不下去了,就有人上前理论。” “理论?还是动手了?”王博文在旁边插了一句。 陈伯庸咬了咬牙,没含糊。 “先理论的。但那蛮子推了我们的人一把,把人推倒在桌角上,额头都磕出了血。这下大伙儿就忍不了了。” “十几个人围上去,双方动了手。说实话……打不过。三个蛮子块头太大,一个人就掀翻了两张桌子。我们这边好几个人被打趴下了。” 韩秋在旁边听着,开口了。 “后来呢?那蛮子怎么死的?” 陈伯庸抬头看了韩秋一眼。 “打着打着,为首那个最壮的蛮子忽然就不对劲了。” 陈伯庸回忆着,表情变得困惑。 “他正挥着拳头呢,突然两只手捂住了脑袋,嗷的一嗓子叫了出来。那声音……不像是被打疼了,倒像是头疾发作?” “我们以为他装的,几个人还想继续上。结果他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倒在地上,抽搐了几下,就、就没气了。” 韩秋追问:“他倒下之前,你们的人有没有打到他的头?” 陈伯庸摇头,很肯定。 “没有。大伙儿都是照着身上揍的......胳膊、肩膀、肚子。他块头大,我们很难直接攻击到脑袋。而且他倒下的时候,手是自己捂着头的,不是被人打的姿势。” 韩秋和王博文交换了一个眼色。 “另外两个蛮子呢?”王博文问。 “一个跑了,从二楼窗户翻出去的。”陈伯庸想了想,“还有一个也有点不对劲,打到一半脸色发白,蹲在墙角干呕了好一阵。但他没死,后来被鸿胪寺的人带走了。” 第140章 (╰_╯)朕,貌似太久没有大 第140章(╰_╯)朕,貌似太久没有大开杀戒了! 韩秋心里咯噔一下。 一个死了,一个出现不适症状,一个跑了。 如果纯粹是被殴打致死,三个人应该伤势相当。 可现在一死一病一无事,这差异……太大了。 “他们三个喝的是一样的酒吗?”韩秋忽然问了一句。 陈伯庸怔了一下,没料到会问这个。 “这个......我不确定。不过......” 他挠了挠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有一件事。那三个蛮子刚上二楼的时候,掌柜专门给他们送了一坛子酒。掌柜说是有人提前替他们付过账的,送了两坛好酒和一碟牛肉。” “有人提前付过账?”赵千里皱起眉,“谁?” 就在此时,掌柜被叫了出来,他站到了最前面。 身材很瘦,大概不到百斤的样子。 就是说,有个黑斗篷的人,提前准备的酒,说是给朋友备的。 韩秋听后眉头微皱,接着问:“那两坛酒,三个蛮子都喝了么?” 掌柜回忆了一下,不太确定。 “应该都喝了吧……当时老朽在附近盯着,就是怕生事端。 不过我记得那个死的蛮子喝得最凶,一个人灌了大半坛。那个干呕的喝了几碗,跑掉的那个好像更爱喝楼里自己点的烧刀子,那坛酒碰得少。” 韩秋没再说话。 问完陈伯庸和掌柜等人后,信息搜集的差不多。 韩秋又朝牢房里扫了一圈。 角落里,几个女子缩在一起。 其中一个穿着月白色窄袖褙子的姑娘,正抱着膝盖坐着,下巴搁在膝头上。 崔月英? 韩秋冲她投了一道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崔月英抬起脸,认出了他,眉头微蹙。 啊?是他! 她旁边的一个男子,也注意到了韩秋的动作,凑到崔月英耳边小声嘀咕。 “崔姑娘,那人是不是在看你?怎么感觉他好像在给你挤眉弄眼啊……” 崔月英面色冷淡,平淡丢了句:“看错了,没什么。” 青年挠了挠头,哦了一声,没再多问。 …… 牢房过道尽头有一间狱卒休息的小屋。 三人走进去,关上门。 赵千里靠着墙,双臂抱在胸前。 “怎么想的?你们俩说说。” 王博文先开口:“赵百户,依陈伯庸所述,那蛮子倒地前捂着的是脑袋,不是胸口,也不是腹部。 如果是被人打出内伤,最先痛的应该是着力点.......肋骨、腹腔。可他是先捂头,然后才整个人瘫下去的。” “而且另一个蛮子也出现了干呕、脸色发白的症状,这跟挨打的反应对不上。” 赵千里转头看韩秋。 韩秋搓着下巴,附和道:“赵百户,我觉得这人十有八九不是被打死的。” “你也这么想?” “那个提前送酒的斗笠客就是最大的疑点。谁会无缘无故花银子给几个蛮子送酒?就好像是料定了,一定会发生冲突,一定会死人。” “死的那个喝了大半坛,症状最重,当场暴毙。干呕那个喝了几碗,出现了不适但没死。跑掉的那个几乎没碰那坛酒,啥事没有。三个人唯一的差异......就是那坛被人提前送来的酒。” 赵千里的脸色越来越沉。 “你是说……有人故意下毒?” “有这个可能。但光靠口供下不了结论。”韩秋摇头,“得验尸。得让仵作打开那蛮子的肚子看看,胃里还有没有残留物。另外,太白楼里那两坛酒,有没有被保留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_╯)朕,貌似太久没有大开杀戒了!(第2/2页) “这......”赵千里皱眉,“太白楼已经被刑部封了。酒坛子在不在,得看他们保没保留物证。” “那就得尽快跟刑部那边沟通。”韩秋正色道,“赵百户,如果这真是中毒,那性质可就完全变了。不是书生打死蛮子,是有人借着这帮书生的手,制造了一起冤案。” 赵千里倒吸一口凉气。 “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让蛮子死在太白楼?故意嫁祸给国子监的学生?” “这也太蠢了吧!” “就算那些学生打死了人,试问谁敢都弄死?” 韩秋没有直接回答。 说实话,他也觉得哪里怪怪的,好像就是故意让他们循着这个方向去找。 如果有人故意制造蛮子在大禹京城被杀的事件,挑起外邦使臣和大禹朝廷的矛盾......那目的是什么? 破坏秋典? 秋典是大禹立威的场面,一旦闹出外邦使臣被杀的丑闻,不管真相如何,那些心怀鬼胎的部落都会借题发挥。 轻则拒绝朝贡,重则以此为由兴兵南下。 “赵百户,这案子……恐怕没那么简单。” “这样吧,我和刑部的人继续交涉,看看仵作那边有没有消息。” …… 行辕之外。 一辆不起眼的灰布篷车停在街角。 车帘半掩,李玄徽坐在车厢里,手里捏着一份刚送来的密报。 王德全弯着腰,低声禀道:“老爷,查清了。您当初下的旨意原文是:‘秋典期间,外邦来使若有违法乱纪之举,各府县可先行拘押,报鸿胪寺及刑部协理处置,不可姑息纵容。‘” 李玄徽瞳孔一缩。 “传到下面变成了什么?” 王德全翻了一页纸。 “鸿胪寺内部行文的措辞是.....”王德全咽咽口水,有点不敢点了。 最后还是硬着头皮道: “秋典期间,对外邦使臣应以礼相待,维护邦交大局为先。各府县不得擅自对外邦使臣施以拘押、刑罚等处置,一切涉外事务须先报鸿胪寺定夺。” 车厢里安静了三息。 李玄徽的手指一根一根攥紧,骨节嘎巴嘎巴响。 不可姑息纵容,变成了不得擅自处置。 先行拘押,变成了以礼相待。 字字篡改,句句相反。 他的旨意,被人从头到脚翻了个个儿。 “谁改的?” 王德全咽了口唾沫。 “经手人是鸿胪寺右丞唐元礼,签发人是鸿胪寺卿……裴长青。” 李玄徽闭上了眼睛。 车帘外,行辕的方向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他掀开帘子朝外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赵千里带着两个人从行辕侧门走出来。 其中一个身影,他认得。 正是韩秋。 李玄徽放下车帘,嘴里挤出两个字。 “好啊。” 王德全吓得缩了缩脖子,看架势皇爷这回是真怒了。 “陛下?” “德全。” “奴才在。” “替朕加一道口谕......命皇城司提司亲自过问太白楼命案,务必查清死因真相。” 他顿了顿,声音压得极低,阴沉道:“另外……知会严明,让肃政院把鸿胪寺近三年的案卷,全部调出来。” “一份不准漏。” “(╰_╯)朕,貌似太久没有大开杀戒了!” (今天更新晚了点,八千字奉上) 第141章 开始抓捕,提司大人亲临 第141章开始抓捕,提司大人亲临 皇城司衙署,城西。 半个时辰前,这里还跟平日无异,各处值守的铁卫打着哈欠换班。 直到一辆不起眼的黑篷马车停在正门前,车帘一掀,一个弯腰弓背的老者快步走了进去。 守门的铁卫刚要拦,定睛一看....... 吓得差点把手中的刀都掉了。 那人穿着,简直和大内总管太监,皇帝贴身内侍,一模一样。 当然,肯定是王德全! 皇城司的人都受过严格培训,在看人衣服辨别身份这一块,还是很有水平的。 只是.....这位平日里在皇城,伺候在皇帝爷身边的人。 怎么会突然来皇城司总署? 能让他亲自出马的事,只有一件.....皇帝的旨意。 “速速通禀提司大人,咱家奉陛下口谕,有急事传达!” 守门的铁卫连忙进去禀报。 很快,衙署正堂大门洞开。 一个身材高大的中年男人大步迎了出来。 看模样,约莫四十六七岁,面容刚毅,留着寸许短须。 一身赭色皇城司公服,胸前背后绣着獬豸北斗补子。 腰间鎏金带扣锃亮,虎头铜纹比寻常官员的精致了不止一倍。 皇城司提司,正三品,陆恒。 统领整个皇城司上下千余号人,直接对皇帝负责。 “王公公?” 陆恒三步并两步走到近前,拱手道:“公公怎么亲自来了?” “陆大人,客气的话就别说了。” 王德全站在堂中,环顾左右,低声道:“咱家奉陛下口谕而来,旁人退下。” 陆恒一抬手,堂中值守的文书、吏员鱼贯而出,偌大的正堂瞬间只剩两人。 “陆大人,接旨吧。” 陆恒二话没说,单膝跪地,右拳抵胸。 “臣,皇城司提司陆恒,恭听圣谕。” 王德全正了正衣冠,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堂中回荡。 “陛下口谕......太白楼命案,即刻交由皇城司全权办理,务必查清死因真相。 鸿胪寺上下涉事官员,篡改朕之旨意,欺上瞒下,纵容外邦使臣行凶伤民,着皇城司即刻捉拿问罪。 若刑部从中阻挠,一并拿办。钦此!” 陆恒跪在地上,身子僵了足足三息。 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篡改圣旨? 纵容外邦? 鸿胪寺那帮人这么大胆子?! 现在是王公公亲自来传旨。 王德全是什么人? 那是陛下身边寸步不离的大总管,跟了陛下十多年的老人。 能让他亲自出宫跑一趟的事,这些年两只手都数得过来。 上一次,还是三年前北疆告急的时候。 可见,此事绝对已经是震怒了圣颜! “陆大人怎么还愣着呢?”王德全弯着腰凑近了几分,“陛下震怒,此事若办不好……罪责就不必咱家多言了吧!” 陆恒浑身一凛,猛地站起身,抱拳道:“臣领旨!” 随即,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道:“公公,陛下说全权处理,不需要刑部介入?若刑部那边的大人,用规矩来堵……” “堵?” 王德全嗤笑一声,给他投去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陆大人没听明白吗?陛下的原话是.....若刑部阻挠,连刑部的人一起办了,言外之意就是上不封顶!” “皇爷今日是真动了怒。鸿胪寺那帮东西,把陛下的旨意改得面目全非,还敢大模大样拿着去压地方官。 这不是打陛下的脸?……咳咳,总之,大人赶紧办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开始抓捕,提司大人亲临(第2/2页) 陆恒再不犹豫,恭送王德全出了衙署,转身便朝内堂大步走去。 沿途经过的铁卫看到提司大人的脸色,一个个缩着脖子,大气都不敢出。 “传令!” 陆恒推开内堂的门,声音沉得发冷。 “调缉捕处两队铁卫,即刻前往鸿胪寺,拿人!” “再调一队,随本官亲赴太白楼!” “百户赵千里何在?立刻传他回来见我!” …… 鸿胪寺。 裴长青正坐在自己的签押房里喝茶。 茶是上好的武夷岩茶,汤色橙亮,入口岩骨花香。 他端着杯子,翻看着明天几个外邦使臣的接待安排,还在为太白楼的事盘算着后续怎么跟朝廷交差。 突然,门被踹开了。 哐——! 十几个玄色劲装的皇城司铁卫涌入,领头的镇抚使手持令牌,面无表情。 “鸿胪寺卿裴长青,皇城司奉旨拿人!” 裴长青手中的茶盏啪的一声掉在桌上,茶水险些溅了一身。 他猛地站起身来,脸色煞白。 “你们……你们凭什么抓人?我堂堂鸿胪寺卿,正四品命官,何罪之有?” 他往后退了一步,撑着桌角,惊疑不定道:“你们该不会是假传圣旨吧?!” 领头的镇抚使冷笑了一声。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皇城司还能假传圣旨,这话也是堂堂四品大员能说出来的? “假传圣旨?裴大人,我皇城司行事,代表的就是陛下意志。难不成你在质疑陛下?” “至于什么罪……”他上前一步,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在裴长青面前晃了晃。 “篡改圣意,欺上瞒下。裴大人,您比谁都清楚自己干了什么。这卷行文,白纸黑字,您的大印盖在上头,要不要当场念给您听听?” 裴长青的脸瞬间没了血色。 陛下的意志?自己什么时候篡改圣意了!? “等等!我要面见陛下......” 不等他说完,两名铁卫上前,反剪他双臂,当场带走。 “哼!有什么话,还是去皇城司诏狱里说吧!” 与此同时,鸿胪寺少卿郭文远及三名经手涉事行文的主簿,也被一并锁拿。 前后不到一刻钟,鸿胪寺的半个衙门被端了个干净。 …… 另一边,韩秋等人还不知道风云暗中涌动。 他还蹲在鸿胪寺行辕的后院过道里,跟黄文启有一搭没一搭地说着话,等赵千里回来。 赵千里之前被人叫走了,说是衙署那边有急事,让他立刻回去一趟。 韩秋也没多想,可能是上头要问情况。 直到...... 行辕正门外,忽然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密密麻麻,沉闷有力。 韩秋站起身,朝前院方向张望。 眼前的一幕,令人头皮发麻。 就见百十号皇城司的铁卫,黑压压列成两排,鱼贯涌入行辕大门。 队伍最前头,走着一个身着赭色公服的中年男人。 獬豸北斗补子。 鎏金虎头铜扣。 卧槽!提司大人?! 韩秋眨巴了两下眼睛,通过衣着辨别出身份后,顿时一惊。 皇城司的扛把子都来了? 他连忙整了整衣冠,退到墙边站好。 赵千里就跟在陆恒身后半步的位置,身旁还有另一名百户和一位正五品的千户冯骁。 一行人浩浩荡荡,气势压得整个行辕都安静了下来。 第142章 他就是韩秋? 第142章他就是韩秋? 行辕前院,唐元礼和方廷玉刚收到消息,匆匆赶了出来。 “提……提司大人?”唐元礼看到陆恒后,额头不禁泛出冷汗。 这家伙怎么来了! 方廷玉也好不到哪去,但还硬撑着拱了拱手:“陆大人亲至,不知所为何事?此案鸿胪寺与刑部已经……” 陆恒抬起一只手。 方廷玉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喉咙里。 “宣旨。”陆恒只丢了两个字。 身后的镇抚使上前一步,展开明黄色的圣旨,高声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鸿胪寺上下,身受国恩,不思报效,擅改朕意,欺上瞒下。 致使外邦使臣恣意凌辱我大禹百姓,辱我国体,伤我民心。 着皇城司即刻拿办涉事官员,太白楼命案交由皇城司全权办理,刑部不得阻挠。 违者同罪。钦此!” 圣旨诵毕。 唐元礼双腿一软,身子向后一斜,跪瘫在地。 “冤枉!下官只是奉命行事!下官……” 方廷玉脸色铁青,张了张嘴,也没敢再硬顶。 刑部的人都不让阻挠,他一个员外郎,还能说什么? “带走。” 陆恒扫了一眼两人,语气平淡。 铁卫上前,将唐元礼和方廷玉也反剪双臂,当场锁拿。 唐元礼被拖着往外走的时候,还在嚷嚷冤枉。 方廷玉倒是安静了不少,但整个人都在发抖。 赵千里跟在后头,看着这一幕,胸中那口憋了一天的恶气,终于舒坦了。 “圣上英明啊!”他低声嘟囔了一句,又重复了一遍,“圣上英明!” 韩秋靠在墙根,看着皇城司的人雷厉风行地接管了整个行辕,心里也是一阵波澜。 就.....就这么结束了? 所以说,这件事惊动了皇帝老子,动作竟然如此之快! 从赵千里被叫走到提司亲至,满打满算不到一刻钟时间。 圣旨在手,算算时间,那岂不是宫内早在一个时辰前就做出了回应。 皇帝老子这回是真支棱起来了啊! 不过话又说回来……天宁县那件事,到太白楼命案,又牵扯出了鸿胪寺阳奉阴违。 皇帝若是不急眼,也不正常。 “果然和我所料的一样,戎马出身的地方,骨子里就不可能太软弱,鸿胪寺这帮官员还真是好大的狗胆!”韩秋心中暗暗道。 赵千里快步走到韩秋跟前,拍了一下他的肩膀,面带兴奋。 “韩秋,走!提司大人发了话,让咱们先把人给理清楚。该放的放,该留的留,名单咱们来负责核对。” 韩秋点头,跟着他往后院走去。 …… 后院的临时关押处里,气氛已经变了。 铁门被打开,皇城司的人接管了看守。 韩秋拿着一份从鸿胪寺那边搜来的花名册,站在栅栏门口,开始逐一核对身份。 “姓名、籍贯、书院、昨晚在太白楼的具体位置和所作所为。如实回答,不得隐瞒。” 他的语气公事公办,没有半点多余。 “陈伯庸,国子监丙等监生,参与了与蛮子的冲突。” “记录。下一个。” “刘渊明,明伦书院学子,当时在隔壁桌用膳,未参与打斗。” “排查无误,可以走了。下一个。” 一个一个,韩秋有条不紊的筛着。 打人的和没打人的,泾渭分明。 路过吃饭被无辜牵连的,核实后当场释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他就是韩秋?(第2/2页) 轮到角落里那几个女子时,韩秋低头看了眼花名册,念出了一个名字。 “崔月英。” 人群里挤出一个穿月白色窄袖褙子的姑娘,走到韩秋面前站定。 韩秋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保持着和之前一样的语气。 “姓名。” 崔月英愣了一下。 啊....你不是说完名字? 崔月英稍显无语,见韩秋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只好回答道:“崔月英。墨林草堂,王彦卿先生门下。” 韩秋在花名册上打了个勾,又问:“昨晚在太白楼所处位置?” “一楼靠窗的位置,与几位同门一起用膳。冲突发生时,蛮子在二楼,我们并未上去。” 韩秋点了点头,在旁边注了一行小字,合上册子。 “核实无误,可以走了。” 崔月英转过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多谢。” 她没有回头。 韩秋愣了一瞬,随后朝她的背影笑了笑。 也没说什么。 崔月英身旁跟着走出来的一个青年,扭头看了看韩秋,又看了看崔月英,忍不住凑过去小声嘀咕。 “崔姑娘,你不是说不认识他吗?怎么还道谢呢?” 崔月英脚步不停,淡淡开口,“因为他是文启的兄长,韩秋。” 那青年脚步一顿。 “韩秋?” 他猛地回头,瞪大了眼睛看着栅栏门口那个穿着皇城司制式短袍的年轻人。 “他就是……韩秋?!” “兰台四句的韩秋?!那个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的那个韩秋?” 青年的大嗓门太过大声。 崔月英被他这一嗓子吼得眉头皱了起来。 “你小声点。” 可惜已经晚了。 周围正在排队等着核对的几个书生,齐刷刷回过头来。 “谁?韩秋?哪个韩秋?!” “就.....就你们面前那个!”青年颤颤巍巍,用手指着前方。 此话一出,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韩秋这个正主身上。 卧槽!他竟然是韩秋! 偶像啊..... 没想到第一次与之见面,竟然是在牢狱这种地方! “韩大人,您.....您就是说出兰台四句的那位学士吗?” 韩秋眉头微皱,故作严肃摆摆手道:“是我,但现在还不是议论这些的时候,都老老实实排队,不要让我浪费时间!” “是!没问题韩学士,我们一定乖乖配合!” 一时间,不少人看向韩秋的目光都肃然起敬,有崇拜的,有好奇打量的,当然还有怀疑的。 ........ 行辕外面,黄文启正急得原地打转。 他身旁还站着两个墨林草堂的同门,一男一女,正是之前陆明远和柳莺莺。 三个人守了好半天,有些焦虑。 “文启,你哥到底靠不靠谱啊……”柳莺莺搓着小手,“这都大半天了,怎么还没消息?” “皇城司介入,应该不会直接把人都杀了吧!?”她有点担忧。 毕竟皇城司的办事手段,向来雷厉风行。 “放心吧柳姐,我哥办事肯定没问题的!” 话音刚落,行辕大门哗啦一声被推开。 崔月英带着几个同门走了出来。 三人见状,顿时大喜,立马窜了上去。 第143章 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第143章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师姐!你们没事吧?!” 崔月英拢了拢散乱的头发,冲他点了点头。 “没事了。” 陆明远和柳莺莺也围了上来,一通嘘寒问暖。 跟在崔月英身后的那几个书生,看到黄文启,反应比较奇怪。 “文启你也真是,怎不早说啊!” “啊……什、什么意思?” “你哥是韩秋?!你怎么不早说啊!” “这……哈哈,你们也没问过呀!” “哎呦,真的是.....你哥是韩秋!我们在国子监天天抄他那四句话抄到手酸,没想到他竟然是你亲哥,韩学士果然如传闻中那般年轻有为!” “我等佩服!” “只可惜,今日环境不好,否则定要结交一番!” “文启兄弟,你可是韩学士的弟弟,可得帮我们邀见邀见啊!” 几个书生你一言我一语,围着黄文启叽叽喳喳。 黄文启被众人簇拥着,心中不由得意。 嘿嘿……韩秋哥出名,自己跟着沾光,也挺好的。 从小到大,何尝有过这等被众星捧月的时候。 “一定一定,回头我和韩秋哥说说!” “来不来就不确定了!” 崔月英站在旁边,看着黄文启涨红的脸颊,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文启,这次多亏你一早跑去叫你哥过来。不然我们几个……还不知道要被关到什么时候。” “崔师姐,小事一桩!”黄文启拍着胸脯,下意识挺直了腰板。 不过当他跟崔月英四目相对的时候,那股子豪气不知怎么就泄了。 耳根倏地烧了起来,忙不迭把视线挪到了别处。 崔月英没在意,朝他笑了笑,带着众人离去。 柳莺莺在一旁看得清清楚楚,咬着嘴唇憋笑。 “嘿,小师弟,你脸怎么红了?” “没红!太阳晒的!” “这大阴天的哪来的太阳……” “少管我!” …… 行辕后院的事忙完,已近午后。 赵千里把韩秋和王博文叫到一起,三人快步往城西皇城司衙署赶。 “提司大人说了,要见你们。” 赵千里边走边交代,“待会儿到了堂上,别紧张。提司大人虽然面冷,但并不刁难人。你们把今天的情况如实禀报就行。” 韩秋嘴上应着没问题,心里却不太平静。 提司大人。 正三品。 整个皇城司的头号人物。 自己叔父黄阳朔当年能从一个铁卫熬到巡查使,就是被这位大人亲手提拔的。 这可算是叔父的老上级,也是自己顶头上司中的上司的上司。 说不紧张,那是假的。 …… 皇城司衙署正堂。 韩秋跟着赵千里跨过门槛,第一眼就看到了坐在正位的陆恒。 近距离看,这位提司大人比在行辕时还要更具压迫感。 他靠在椅背上,一双眼睛半阖着,像是在闭目养神。 堂中左侧,还站着一位正五品千户,冯骁。 三十出头,体格精干,腰间挂着窄身直刀,整个人透着一股子行伍之气。 赵千里带着韩秋和王博文行至堂前,齐齐拱手。 “属下参见提司大人。” 陆恒缓缓睁开眼,扫了一圈。 他的视线在韩秋身上停了几息。 “你就是韩秋,韩小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第2/2页) “回大人,正是属下。” “挺年轻。”陆恒点了点头,“听说前段时间贡商命案,你出了不少力,还破了好几桩悬案?” 韩秋连忙拱手:“大人谬赞。都是赵百户赵大人统筹调度,属下不过跑跑腿、做做分析,实在当不起。” 赵千里听了,嘴角抽了一下。 这小子可以啊,当着提司的面就把功劳往自己头上推。 真是……受之有愧,但也不是不能收。 陆恒倒是满意地颔首。 不居功自傲,还晓得替上官说话,不错。 “呵呵!很好,年轻人当如是也!” “废话少说.....”陆恒身子微微前倾,“赵千里,把你们的分析说说吧,听说你们有了些线索。” 赵千里清了清嗓子,将韩秋和王博文之前在行辕里关于中毒可能性的推断,完整复述了一遍。 酒坛来历不明、三人饮量不同与症状差异、黑斗篷送酒客……条条线索指向一个结论:蛮子可能不是被打死的,而是被人下了毒。 话落,堂中安静了一小会。 冯骁从左侧站了出来,抱拳道:“提司大人,属下的人已经先行做了勘验。” 他从袖中抽出一份文书。 “仵作打开了死者的腹腔,检查了胃部残留。目前来看……并未发现明确的中毒迹象。 死者脑中有淤血,面部涨紫,更像是突发脑疾暴毙。在殴打的刺激下,旧疾发作,导致猝死。” 冯骁的话不紧不慢,落到赵千里耳中,却像一盆冷水。 “不是中毒?”赵千里皱起了眉。 “起码从目前的勘验结果来看,不是。”冯骁将文书递了过去,“当然,如果你们觉得哪里有遗漏,可以继续调查。 但事实摆在这里,那帮学生动了手就是动了手,死了人就得有人负责。 至于谁来负责、怎么个负责法……那得看两天内能不能查出别的东西。” 两天? 赵千里回头看了韩秋和王博文一眼。 这相当于给他们定了时间,若是能查到别的线索另说,差不多就按照皇城司这边的规矩办。 韩秋微微点头。 王博文也跟着点了点头。 “请提司大人允许属下去办。”赵千里抱拳道,“两天之内,定给大人一个结果。” 陆恒靠回椅背,沉吟片刻。 “行......两天。” 他竖起两根手指,语气不轻不重。 “若你们真能查出水落石出,这份功劳记在你们头上。若查不出来……那帮带头动手的书生,就只能按过失致人死亡来处置了。” 三人齐声领命。 走出正堂后,赵千里带着韩秋两人到了衙署角落。 “韩秋,冯千户那边的仵作没验出毒来……这可有点棘手。你怎么看?” 韩秋眉头紧锁。 没验出毒,不代表没毒。 也许是毒性特殊,常规手段查不出来。 或者毒素代谢太快,等验尸的时候已经消散了。 总之,还是得自己调查,没有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赵大人,明天一早咱们再去太白楼走一趟。物证那边的酒坛子,必须亲自过一遍。另外,那个黑斗篷的送酒客,也得查。” “行,就这么办。” 赵千里点头,又嘱咐王博文去安排人手调取太白楼附近的武侯巡逻记录。 三人约定明日卯时在行辕碰头,便各自散了。 …… 第144章 (( ;)爹? 第144章((;)爹? 忙了整整一天,韩秋拖着疲惫的身子赶回清水村时,天色已经暗透了。 戌时过半,村头的土路上只剩下蛐蛐的叫声。 马车驶进村口,韩秋老远就瞧见自家院门口亮着灯笼。 灯笼下面,站着两个人。 “韩兄!” 李琰快步迎了上来,身后还跟着一个裹着斗篷的姑娘,正是七公主李楚宁。 一路上害怕蚊虫叮咬,这才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 韩秋跳下车,看着这兄妹俩,有点哭笑不得。 “李公子,你们可算逮着我了。” “可不是嘛!”李琰一脸幽怨,摇着折扇抱怨道,“韩兄可真让我们好找!一连找了四五天,跑了肃政院、跑了你家铺子、跑了清水村,就差贴寻人启事了!” 李楚宁也跟着嘟囔:“就是嘛!韩公子你太不好找了!” 韩秋苦笑着擦了把汗,拱手赔罪:“那实在抱歉了,这几日出了不少事。前天在天宁县进了趟牢房,今天又赶上了太白楼的案子……” “太白楼?”李琰一愣,“你是说赤勒部那个蛮子死在酒楼那件事?” “就那事。” 韩秋把事情的大致经过简单说了一遍。 蛮子暴毙、国子监学生被抓、鸿胪寺和刑部争权、皇城司后来接手。 李琰和李楚宁听完,面面相觑。 “鸿胪寺的人被抓了?”李琰咽了咽口水,“连寺卿裴长青都……” “嗯,据说是篡改了陛下的旨意,被皇城司直接锁拿了。” 李琰脸上闪过一抹异色,低头若有所思。 父皇动了真格的? 这时韩秋才注意到,院子里的沈清照和苏婉晴也迎了出来。 但两人都有些灰头土脸的,头发里还沾着碎叶子。 “你们这是怎么了?” 苏婉晴叉着腰,“<(`^)>上山了呗!” 她转身从门后拎出一个竹筐,往韩秋面前一亮。 筐里堆着野山蒜、辣子、几把碧绿的山菇,还有一小捆扎得整整齐齐的药草。 “你昨天不是嘟囔着调料不够?给!本姑娘亲自上山给你挖的,够不够?不够明天再去!” 韩秋两手接过竹筐,往里瞅了瞅,顿时大喜。 “好啊!今晚做饭有着落了!” 他抱着竹筐进了院子,心情明显好了不少。 “清照,昨天剩的猪下水还有吗?” 沈清照点头:“有。我按你昨天的法子重新清洗过了,用面粉和粗盐搓了两遍,下午焯过一次水。” “嚯!”韩秋惊喜的看着她,“什么时候学会的?” “昨晚看你做的时候记下的。”沈清照抿嘴浅笑,“夫君的手艺好学,但前提是要认真看。” 苏婉晴在旁边酸溜溜接了一句:“还不是因为你昨天做的太香了,清照姐害怕以后你不在家没人会做。” 韩秋笑着卷起袖子,“哈哈,如此那就开始准备造饭吧!” 有了新鲜的山蒜和辣子,今晚这一锅下来,味道绝对比昨天还猛。 沈清照在一旁帮忙烧火添柴。 李楚宁站在灶台边,歪着脑袋看了半天,扯了扯李琰的袖子,语气低沉。 “六哥,那坨白花花的东西……真的能吃吗?” “别问我,我也是头一回见有人吃这个。” “……” 还没等李琰回答,锅里的猪油就噼啪炸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爹?(第2/2页) 蒜末和辣子下锅的瞬间,一股浓烈的焦香冲出来,裹着辣味满院子飘。 李楚宁的鼻子不争气地抽动了两下。 嘶……好像还挺香的。 在兄妹二人注视下,饭菜很快端上了桌。 爆炒肥肠、清炒山菇、蒜蓉猪肝,外加几碗早上剩下的白粥。 “来,李公子你们尝尝看!” “这.....” 沈清照笑道:“李公子,我们夫君的手艺,你应该知道的!” 李琰点点头,确实.....韩秋这个老吃家,研究的东西都很好吃。 酒楼那边最近,生意火爆。 那个窑鸡都快卖疯了。 他尝试夹了一筷子肥肠送进嘴里,眉毛立刻挑了起来。 “嚯!韩兄,你这……你这手艺也太绝了!” 李楚宁见老哥如此反应,也犹犹豫豫尝了一口,然后就停不下来了,一个劲往嘴里扒。 韩秋扒了两口饭,忽然想起什么,转头朝苏婉晴道:“对了,那个李老伯呢?今天怎么没见他和他那几个随从?” 苏婉晴嘴里塞着山菇,含糊道:“谁知道呢,一大早就走了,车也开走了,一天都没回来。” 沈清照补充道:“我早上去送粥的时候,他们的宅子就已经空了。” 韩秋嗯了一声,没多想。 做生意的人嘛,肯定有自己的事要忙。 搁下筷子,肚子填饱积分,他终于腾出空来看向李琰。 “李公子,你们兄妹找了我好几天,到底什么事?看你们那着急的样子,莫非是生意上的问题?” 李琰跟李楚宁对视了一眼。 有点尴尬,也有点欲言又止。 李琰放下筷子,正了正神色,压低声音道。 “韩兄,实不相瞒……我兄妹二人这次来找你,是受了一位宫中贵人的请托。” 韩秋手中筷子一顿。 宫中贵人? “什么贵人?” “一位公主殿下!” 沈清照和苏婉晴也停下了筷子。 李琰叹了口气,把事情摊开来说。 “韩兄应该听说了,北边赤勒部想在秋典上提和亲,要求娶七公主殿下。” 韩秋点头,黄文启跟他提过。 “公主殿下不愿远嫁草原,私下里托人找到了我们兄妹,希望我们能帮忙想个万全之策。可我兄妹实在是……” 李琰苦着脸摇头,折扇都懒得摇了。 “这事涉及邦交大局,我们翻来覆去想了好几天,根本没有头绪。思来想去,也只有韩兄你这脑子……” 韩秋眉头微拧。 和亲的事,昨天在牢里跟那位李老伯聊天的时候,对方也问过自己这个问题。 当时还没来得及说,就被徐菀青捞出来了。 怎么这么巧,李琰他们兄妹也在打听这个? 他正准备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个笑呵呵的声音。 “韩公子?这么晚了还没歇呢?好大的饭菜香啊!” 韩秋回头望去。 李玄徽带着王德全,正推开院门走了进来。 韩秋站起身准备招呼。 可他对面的李氏兄妹,却不约而同的身子猛地僵住。 李琰&李楚宁:((;)爹? 第143章 我有一计,把公主下狱!(补4 第143章我有一计,把公主下狱!(补4000字) 李玄徽笑呵呵迈进院门,嘴里还念叨着饭菜香。 可他脚步刚踏过门槛,笑容就僵在了脸上。 院中石桌旁,李琰和李楚宁正端着碗筷,张着嘴,俨然一副错愕之色。 三个人就这么大眼瞪小眼,互相看着。 气氛稍显凝固。 韩秋扭头看了看李玄徽,又扭头看了看李琰兄妹,来回打量了好几遍。 他就算是再糊涂,也看出这三人之间貌似有点不对劲。 “李老伯,李公子,你们……都是李氏商会的人吧?应该认识吧?!” 这话问出来,三个人脸上的表情更加面面相觑。 李玄徽率先回过神来,板着脸咳了一声。 他用一种极其微妙的眼神扫了李琰和李楚宁一眼。 那眼神里透着的意思再明白不过......你俩怎么在这? 李琰眨巴着眼,大气都不敢出。 李楚宁更是缩着脖子往李琰身后躲了躲。 毕竟在这种场合,碰到了亲爹,搁谁谁不慌? 沉默。 又是沉默。 韩秋看着这尴尬到极致的场面,越发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李老伯?” 李玄徽终于开口了,语气不咸不淡。 “哦……这两个小辈,老夫认识。” 他顿了顿,面色平静得过分,“他们爹和老夫是自家兄弟,按辈分,他们还得叫我一声二叔。” 二叔? 李琰愣了下。 可转念一想,就立刻就明白了。 老爹八成也是化名出宫,身份不像暴露。 自己和妹妹也是化名,合着三个人谁也不能拆谁的台! 那就只能……暂且认叔叔。 “二……二叔!” 李琰猛地站起身,拱手行了个礼。 李楚宁咽咽口水,也跟着叫了一声:“二叔好。” 叫完之后,兄妹俩对视了一眼,面面相觑。 王德全站在院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抽了又抽,表情精彩至极。 好家伙。 六皇子和七公主竟然也在这边。 合着全家都跑来骗韩秋了? 皇帝扮商人,皇子扮少东家,公主扮千金小姐。 这一家子,倒是挺能玩。 “哈哈!我就说......都是李氏商会的,大概率认得!” 韩秋心中疑虑消减不少,热情地招呼道:“李老伯快坐,正好饭菜还未开吃,一起吃点!” 李玄徽应了一声,走到石桌边坐下,目光不着痕迹地在李琰和李楚宁身上扫了一圈。 兄妹俩被他这一扫,各自埋头扒饭,也不吱声了。 沈清照殷勤端上一碗粥和一碟山菇,放到李玄徽面前。 “李老爷请用。” “多谢韩夫人。” 李玄徽端起碗,面上不动声色。 韩秋却闲不住,主动岔开了话题。 “李公子,你们刚才说的那事……七公主殿下的和亲之事,这是还要继续说吗?” 李琰嘴里的饭差点呛到嗓子里,猛咳了两声。 “咳咳……对对对,就是这事。” 他偷偷瞥了李玄徽一眼,只好接着之前的话,硬着头皮往下编。 “我和妹妹受公主殿下的请托,帮她想办法。可我们兄妹实在是没什么头绪,所以才来找韩兄。” 李楚宁也跟着点头,声音闷闷的。 “是啊,总不能真嫁过去吧……我听说草原那边,一个人得伺候三代人呢。” 韩秋愣了一下。 “一个人伺候三代人?” 李楚宁嘟囔着小脸,咬牙道:“就是,怎么说呢……他们那边不是没什么人伦纲常。 听说首领死了,儿子继承老娘。儿子死了,孙子还有可能接手......” 一女传三代,人走人还在!? 韩秋差点没绷住,但琢磨了一下,在这个时代,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草原上那些部族的风俗,他在杂书上也读过不少。 收继婚制,父死子继、兄终弟及,在中原人看来简直骇人听闻。 若真把公主嫁过去,下场确实…… “韩公子,你有没有什么办法?” 李琰试探性道。 韩秋还没来得及回答,李玄徽忽然放下筷子,语气淡淡地接了一句。 “说起来也巧。老夫前日和韩公子在牢里闲聊的时候,也提到了这个话题。” 他看向韩秋,“韩公子,当时你还没来得及说,不如趁今日一并聊聊?” 韩秋挠了挠头,看看李玄徽,又看看李琰兄妹。 “你们也都在打听这事?合着公主殿下是广撒网?” 三个人尴尬笑了笑,谁也没接话。 韩秋也没多想,端起粥碗喝了两口,开始琢磨。 和亲这种事,说到底就是政治博弈。 对方在秋典上当众提出来,皇帝骑虎难下,当场拒绝有失国体,当场答应又舍不得。 所以关键不在于拒绝,而在于......怎么让对方自己闭嘴。 或者说,怎么让皇帝有一个合情合理、面子上过得去的理由拒绝。 他搓着下巴想了好半天,忽然脑子里冒出一个主意。 有点邪门,但……好像能用。 “我倒是有一计。” 韩秋放下碗,慢悠悠开口。 所有人不约而同看向他。 “只不过嘛……这个法子代价有点大。” 他摇了摇头,“算了,还是不说了。” “别啊!”李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卖关子可没有这么卖的,“韩兄你说到这个份上,哪有不往下说的道理!” 李楚宁也攥紧了拳头,道:“韩公子你快说嘛,好奇!” 连李玄徽都微微皱眉,显然被吊起了胃口。 韩秋看着众人急切的表情,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 “要想让公主免去和亲,最干脆的办法就是,让公主不再是公主。” “什么意思?” “把公主下狱。” ....... 闻听此言,满院子鸦雀无声。 李氏兄妹二人皆是一副错愕之色,李玄徽表情也甚古怪起来。 万万没想到,韩秋卖关子,竟然言出惊雷。 下狱?公主下狱?! “韩公子,你……你在开玩笑的吧?”李琰干巴巴的笑了一声,一副不知所措的莫名之色。 “我没开玩笑!”韩秋一本正经竖起手指,“你们想啊,草原大部落来求亲,求的是公主。 可公主要是成了阶下之囚呢!那帮蛮子就算再不知廉耻,还能娶一个女囚公主回去交差? 他们丢不丢得起这个人不说,往后自然会沦为别的部落的笑柄。” “这……” 韩秋越说越眉飞色舞,反正是随便献策,管他阴不阴呢! 公主又不再现场,有什么可忌讳的? 李玄徽嘴角抽搐着,看了眼咬紧下唇的李楚宁,心中起了戏谑之意,开口道:“韩公子啊,你这计策不说公主那边知道后会不会大发雷霆。 就算是按照你说的实施,公主要怎么才能下狱呢?总不能真让公主殿下,做些知法犯法的事吧!” 说着,他不禁朝李楚宁看了眼。 小公主鼓着腮帮子,略显幽怨瞪了回去。 (>﹏<)这老爹,难不成真信了这馊主意?自己才不要下狱呢! 韩秋吸溜一口粥,拜拜收道:“这有何难?随便找个由头,比如公主犯了什么事儿,被收入诏狱,革了封号。 到时候秋典上那帮蛮子一提和亲,皇帝爷就可以顺势做个为难的样子,台词我都想好了..... 就说:朕不是不愿嫁女,实在是那不孝逆女犯了大错,如今身陷囹圄,实在拿不出手。” “蛮子要面子,总不可能说‘没事,女囚我们首领也稀罕’吧?呵呵......” 李琰有点听不下去了,咬牙道:“韩兄,你.....你这也也太损了吧......就算过了蛮子这一块,公主殿下的名声怎么办?” “就算是一个公主躲了过去,万一他们又提其余公主呢?当今圣上,可不只一个女儿,我大禹又不是只有一个公主殿下!” 韩秋听后略作思索,“其实....我倒是觉得,只要第一个公主牺牲牺牲,把蛮子应付过去,他们就不会再开口了。 按照礼数,他们都是有指定的目标,总不能说这个不行,那我们就换另外一个。 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是逼着皇族必须嫁女儿一样,太不讲规矩了。 万一对方真没脸没皮提了,皇帝大可借此发飙,拍案怒骂。 我想那帮蛮子再横,也不敢在万邦来朝的场合跟天子当面撕破脸,因为丢的也是他们的脸,理始终站在咱们大禹这边。” 说完这些,韩秋又态筷子,夹了两块肥肠入口咀嚼。 院子里再度安静,虫鸣都显得有些刺耳。 李楚宁攥着拳头,一副气呼呼的样子瞥着韩秋。 这家伙出的什么馊主意?! 亏自己还觉得他是个大才子,不可多得的人才,没准今后能成为六哥的左膀右臂,结果就这? 下狱?污名化? 那自己以后还怎么见人?! 可偏偏……她没法当面反驳。 因为她此刻的身份,只是李家的千金小姐,不是公主本人。 她只能咬着牙,憋出一句,询问道:“那……公主出来之后呢?名声毁了,这辈子不就完了?” “谁说名声毁了就完了?”韩秋满不在乎地摆手。 “人活着才是资本,就像酥酥姑娘你说的,留在大禹内......总比嫁去草原一女传三代强吧?” “再说吧,这下狱又不是真的坐牢,关个十天半个月,等秋典结束了,找人运作运作,就能把人捞出来。至于名头嘛,也不是没办法恢复。” “你们就是不懂蹲诏狱的基本原理!”韩秋来了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我有一计,把公主下狱!(补4000字)(第2/2页) 好家伙,吃牢饭还有原理? 众人一时泛起嘀咕。 “韩兄,这名声怎么恢复?”李琰挠挠头,疑惑道。 韩秋快速扒拉着碗,吃的差不多后,打了个饱嗝。 擦了擦嘴猴,这才道:“比如说……我能想到的。就是从公主被下狱做文章,就说她是因为和某个人私相授受。 毕竟男欢女爱么,年轻人做出这事都很正常! 这事可大可小,往大了说是丢皇家体面,往小了说就是年轻人恋爱脑,教育一番就好。” “你们可以找一个合适的人选,最好是公主殿下喜欢的人。 两边一合计,以私相授受为由下狱。等秋典过去了,再由那人出面做出一番政绩来,立个大功。 到时候功过相抵,皇帝顺水推舟赐婚,公主的封号恢复,名声也就慢慢洗白了,到时候还顺便把。” 韩秋说着说着,忽然又摇了摇头。 “不过这个操作难度太大了。首先,公主得有自己中意的人。其次,那个人得是个人才,能在短时间内做出一番业绩来。最后,还得皇帝点头认可......三个条件缺一不可,哪个都不好办。” “所以我说了,这个法子代价太大。你们就算告诉公主,恐怕也没什么用,皇室的人焉能如此胡闹,就算公主殿下同意,皇帝爷能同意吗?” “要我估计,咱这位皇帝爷宁可把闺女嫁过去,也不愿丢自家的人,毕竟君王的脸面,皇家的脸面何其重要!” 桌上又安静了好一阵。 李玄徽低着头,一言不发。 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但暗地里却一直磨牙。 面前这小子还真是邪性,想的办法都如此刁钻古怪,实在是太阴了。 但你还不得不承认,虽然损了点、邪了点,但逻辑是通的。 让公主自污来避免和亲,历史上也不是没有先例,只不过...... 操作起来风险太高,稍有不慎,弄巧成拙。 可话说回来……除了这个法子,他暂时也确实想不到更好的。 “韩公子,今日所言,还真是令人耳目一新。” 李玄徽放下碗,站起身来。 “天色不早了,老夫就不多叨扰了。” “李老爷不在坐坐了?” “不了,年龄大吃不了多少东西,得多休息!” “好!”韩秋站起身来送了送。 李琰和李楚宁也跟着起身告辞。 走出院门,三个人走了十来步远。 李楚宁回头确认韩秋没有跟出来,这才敢嘟囔出声。 “(#>д<)啊啊啊!六哥,你看他出的什么破主意!让我下狱?让我去蹲大牢,实在是太过分了!” 李琰连忙伸手捂住她的嘴,压低声音。 “嘘!小声点!” 李楚宁气鼓鼓的拍掉他的手,小声嘟囔:“反正不行!太过分了!” 李玄徽走在前头,背着手,一声没吭。 走到钱家老宅门口,确认四下无人,父子三人才进了院子。 院门一关。 李琰和李楚宁对视一眼,齐齐跪了下去。 “儿臣参见父皇。” “女儿拜见父皇。” 李玄徽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两个孩子,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无奈,有怒意,还有点无可奈何。 “起来吧!” 两人挤在一起,慢悠悠起来。 李玄徽往石凳上一坐,扫了两人一眼,冷哼道:“现在倒是知道给朕行礼,把我当亲爹。平时在宫里的时候,怎么没见你们如此懂事懂礼貌?” “哦....这是来求办法来了,想着怎么说服或者糊弄我这个老子!” “如果今日老子不来,你们两个兔崽子大概率会按照韩秋说的这般.....呵呵呵!” 李玄徽意味深长看着他们兄妹二人。 李琰挠着后脑勺,尬笑一声道:“不是……父皇,我们也没想到您会在这啊!儿臣就是来找韩秋帮忙想想办法……至于他说的办法,如此离谱,我二人肯定得斟酌斟酌的!” “那就是同意了?” “不、不是这个意思!” “哼。”李玄徽冷哼一声,“还真有意思,朕问过的话题,你们又跑来问一遍。朕的儿女,竟然想到一块去了,都来忽悠同一个人。” 他说着,自己都忍不住摇了摇头。 今天这场面,确实够荒唐的。 皇帝微服私访来套话,结果撞上自己儿女也在套话。 一家三口,各怀心思,各自隐瞒身份,围着同一个九品小旗打转。 传出去,够天下人笑话几年的。 “行了。”李玄徽摆了摆手,“韩秋那个法子,你们怎么看?” “啊?”兄妹俩愣了下,李楚宁先开口道:“不行!这太损了!我总不能不要名声的啊!” 李琰迟疑了一下,开口道:“妹妹你先别急……其实韩兄说的,虽然难听,但道理确实是通的。” “你站哪边的!” “我站你这边的!但你想想,除了这个法子,咱们还能怎么办?” 李楚宁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玄徽靠在石凳上,半阖着眼。 “朕先不评价这个法子好不好用。朕问你们一件事。” 他睁开眼,看向李楚宁。 “宁儿,你有没有中意的人?” 李楚宁愣了一下,小脸微红,摇了摇头。 “回父皇,女儿目前……还没有特别喜欢的人。” 李玄徽眉头皱了起来。 “永宁侯府的世子呢?你们不是从小一起长大的?” “他?”李楚宁瘪了瘪嘴,“整天只知道斗蛐蛐遛鸟,一个月换三个丫鬟,女儿才不要。” “那定远伯家的三公子?” “读书倒是读得好,就是说话酸得能倒牙。动不动引经据典,吃顿饭都要赋诗三首,我跟他待半个时辰都嫌累。” “忠勇将军家的嫡子?” “那个更不行,去年在马场上摔断了腿,到现在还瘸着呢,父皇莫不是要我嫁给瘸子?” 李玄徽:“……” 这样不行,那也不行,小姑娘奶还怪伺候的! 除了这几个世家公子外,他实在是想不到朝中还有什么青年才俊,能够建功立业的那种。 就在此时,李琰在旁边忍了半天,忽然冒出一句。 “妹妹,那你觉得韩秋怎么样?” (°ー°〃)李楚宁愣住,“啊....这?” 李玄徽的脸直接黑了下来。 “混账!” “你让你妹妹嫁一个皇城司小旗?!” 李琰缩了缩脖子,但嘴上没服软。 “儿臣就是随口一说……但!韩兄虽然官小,但有才华有担当,又年轻,前途不可限量啊……” “嘶.....!”李玄徽站起身,手指头点着李琰的脑门。 “你是猪脑子么,他再有才华,眼下也只是个从九品的小旗! 你妹妹堂堂公主,嫁一个连七品都不到的芝麻官?传出去,皇室的脸面往哪里搁!朝廷百官怎么看!天下人怎么议论!” “姑且说他有潜力,是个人才,日后也能成大器,可人家现在家里有两个娘子,还能让你妹妹做小?” 李琰被骂得缩了缩脖子。 李楚宁站在一旁,小脸微红,跺着脚嚷了一句。 “六哥你瞎说什么呢!人家都有婆娘了,还说这没用的!” 王德全捂着耳朵,默默回到了屋里。 这些话还是别听了,免得引火烧身。 李玄徽深吸一口气,压了压火气,重新坐了回去。 “此事容后再议。你们两个先回宫去,别在这里待着了,明天大朝会,朕得赶在天亮之前回去。” 他揉了揉太阳穴,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韩秋那小子说的法子,虽然粗糙,但有几分可取之处。朕回去之后……会让人研究研究。” “真的?父皇不准备送我去和亲了!?”李楚宁看向老爹,又惊又喜。 “哼!你要是想去,老子也求之不得!”李玄徽瞥了她一眼,没好气道:“但......朕还没昏聩到让自己亲闺女真去蹲诏狱的地步。” 李楚宁笑了出来,扑上去抱住他的胳膊。 “就知道父皇最疼我了!” 李玄徽板着脸,把她的手拨开,嘴角却不自觉往上翘了一下。 “行了行了,赶紧走。明日朝会,朕还有一堆事要处理。” 王德全见话题结束,这才凑上来,低声提醒道:“老爷,时辰确实不早了。若是天亮前赶不回去,魏御史那边怕是又要参您了……” 李玄徽烦躁地挥了挥手:“知道了!” 他站起身,最后朝韩秋家的方向看了一眼。 那边院子里还亮着灯。 “这小子。” 李玄徽喃喃了一句,转身朝院门走去。 …… 韩秋家院子里。 客人都走了,碗筷也收拾干净。 沈清照端着最后一盆水泼在院子里,可以休息了。 韩秋坐在灶台边发呆,脑子里还在想着明天太白楼的案子。 苏婉晴忽然站起身,一巴掌拍在他肩膀上。 “喂!今晚什么时候歇?” 韩秋回过神来,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收拾东西的沈清照。 嘴角慢慢咧开。 他反手搂住苏婉晴的腰,顺势又把路过的沈清照给拉了过来。 “桀桀桀……今晚你们两个,我都要。” 苏婉晴瞪大了眼,“什么?韩大人你认真的,能行么?” 沈清照脸颊泛红,支支吾吾道:“夫君,这……这怎么可以?要不,还是你和婉晴妹妹吧!” “酒足饭饱思淫欲,夫君现在火气很大,来吧你们两个.....早就想这样了!!” 第144章 爱卿,你怎么看? 第144章爱卿,你怎么看? 翌日,卯时。 太极殿的大门缓缓推开,文武百官身着各品公服,鱼贯而入,分列东西两班。 靴底踏在汉白玉地砖上,声音整齐划一。 殿内高悬的宫灯还未撤去,晨光从侧窗洒进来,打在龙柱上,映得满殿金碧辉煌。 “陛下驾到.....” 随着内侍尖细的嗓音拖长,李玄徽身着明黄龙袍,头戴通天冠,大步迈上御阶。 与昨晚在清水村穿灰布衫啃猪大肠的模样截然不同,此刻的他周身气势沉稳而凌厉,叫人不敢直视。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百官齐齐跪拜,山呼之声回荡在太极殿中。 李玄徽坐定龙椅,抬了抬手,脸上并未多少喜色。 虽说皇帝贵为九五之尊,但谁能喜欢天天上班。 尤其是这早朝时间这么早,从清水村折腾一路着急回来,才睡了不到两个时辰。 这还是强忍着,没有打哈欠。 “众卿平身。有本启奏,无本退朝。” 话音落下不到三息。 西班文官队列里,一人越众而出,手持笏板,朗声开口。 “臣,礼部左侍郎崔敬之,有本启奏!” 李玄徽扫了他一眼,淡淡点头。 崔敬之五十出头,面相白净,蓄着一把修剪整齐的长须,模样上看是个体面人。 “启禀陛下!臣参皇城司提司陆恒,纵容手下铁卫横行无忌,昨日光天化日之下,率兵冲入鸿胪寺衙署,将鸿胪寺卿裴长青及少卿郭文远等四名朝廷命官强行锁拿,下入皇城司诏狱!” “此举既无三法司会核之章程,亦未经中书门下复审批文,实属越权行事,骇人听闻!” “臣恳请陛下严查此事,还鸿胪寺诸位同僚一个公道!”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嗡嗡议论开来。 不少人交头接耳,小声嘀咕。 鸿胪寺一连抓了四个人,这事昨天下午就传遍了半个皇城,今天朝堂上必然要炸锅。 崔敬之说完,退了半步,垂手而立。 他和裴长青是同年进士,又因礼部与鸿胪寺业务多有交集,两人私交甚笃。 西班文官中,又有几个人附和着点头。 “崔大人所言极是……” “皇城司此举着实太过霸道了些。” 陆恒站在东班武官的前列,毕竟皇城司的大多数人都是混军功爬上来的,算是武官一脉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他听着这些话,嘴角却是微微一撇。 没等他开口,龙椅上的李玄徽已经先笑了。 并非高兴,是冷笑。 “崔爱卿...” 崔敬之拱手:“臣在。” “你方才说,皇城司越权行事?” “正是。臣以为......” “陆恒。”李玄徽打断他,直接点名。 陆恒出列,单膝抱拳。 “臣在。” “你跟崔大人说说,鸿胪寺那帮人,是怎么被抓的。” 陆恒站直身子,转向崔敬之,笑了笑,笑容略显阴冷,甚至带着些嘲弄。 “崔大人急着替裴大人等人鸣不平,或是说为老朋友鸣不平,这份心意可以理解。但有件事得说清楚......我皇城司锁拿鸿胪寺官员,是奉陛下口谕行事。” 崔敬之听后,脸色微变。 陛下口谕? 陆恒没给他反应的时间,继续往下说。 “陛下此前下旨鸿胪寺,原话是:秋典期间,外邦来使若有违法乱纪之举,各府县可先行拘押,报鸿胪寺及刑部协理处置,不可姑息纵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爱卿,你怎么看?(第2/2页) 他停了停,从袖中抽出一卷文书,当着满朝文武的面展开。 “可鸿胪寺传达到各府县的行文,却变成了什么呢?” 他念了出来。 “——秋典期间,对外邦使臣应以礼相待,维护邦交大局为先。各府县不得擅自对外邦使臣施以拘押、刑罚等处置。” 大殿里瞬间安静了。 陆恒将文书直接递到了崔敬之面前。 好在自己早有准备,就知道这帮人会跳出来找自己麻烦。 崔敬之喉咙动了动,竟然没想到裴长青他们竟然如此胆大妄为。 明目张胆的篡改圣意,这不是欺君吗? “崔大人,不可姑息纵容,变成了不得擅自处置。先行拘押,变成了以礼相待。字字篡改,句句相反。白纸黑字,鸿胪寺卿裴长青的大印盖在上头。” “敢问崔大人,这叫什么?” 崔敬之额上细汗渗出,说不出话来。 他根本不清楚这件事得原委,因为鸿胪寺相关的人都被抓了,到了皇城司那边,谁能问个消息出来。 早知道如此,自己就不站出来为裴长青等人说话了! 真是害苦了自己! 李玄徽沉着脸,手指敲着龙椅扶手,冷哼一声道:“陆恒,把查出来的结果,详细说。” “遵旨。” 陆恒转向满朝文武,将调查结果逐条道来。 鸿胪寺右丞唐元礼,是篡改行文的直接经手人。 此人胆小怕事,担心外邦使臣闹出事端牵连到自己,便擅自修改了措辞,将先行拘押删去,换成了以礼相待。 少卿郭文远知情不报,默许此事。 寺卿裴长青……倒确实有几分冤枉。 经查,唐元礼修改行文时并未上报裴长青原文内容,裴长青只看了修改后的版本便直接盖章签发,属于失察之过。 但也仅仅是失察。 “依臣之见。”陆恒抱拳道:“唐元礼、郭文远二人篡改圣意、欺上瞒下,罪无可恕,当革职下狱。 裴长青虽非主谋,但身为寺卿,对下属行文审核不严,致使陛下旨意被扭曲传达,当降级留用,以观后效。” 陆恒也是深谙官场上的道道。 鸿胪寺虽然是独立机构,但和礼部的人交流颇多。 总不可能因为这件事,把所有人都拍死,圣上也不会允许。 毕竟国家培养一个人才不容易,把人都革职查办了,秋典谁来负责,谁来主持鸿胪寺的事务? 还不如趁机卖给裴长青一个人情。 李玄徽听后心中暗赞,没有立刻表态。 这一个个的都心眼子贼多。 “魏直。”李玄徽突然道。 发生这么多事,这老家伙竟然不站出来喷自己,嘶.....今天倒是奇怪啊! 西班队列前端,一个身材削瘦的老者缓步出列。 此人年过五旬,面容清癯,一双眸子却精亮得骇人。 身穿月白色肃政院公服,胸前狴犴补子,腰间挂着象牙板和朱砂笔。 左肃政大夫,正三品,魏直。 满朝文武中出了名的硬骨头。 敢指着皇帝鼻子谏言的人,整个大禹朝就那么两三个,他可以排第一。 “臣在。” “裴长青这事,你怎么看?”李玄徽眉头一挑。 第145章 我皇城司要雄起了么? 第145章我皇城司要雄起了么? 魏直捋了捋胡须,沉吟片刻。 “启禀陛下,裴长青失察之过确凿无疑。身为寺卿,下属篡改圣旨级别的行文,他竟看都不仔细看便盖了大印。这等轻率之举,若不加惩处,日后百官有样学样,圣旨岂非成了废纸?” “然,裴长青在鸿胪寺经营多年,秋典在即,外邦使臣的接待事务繁杂,此时将其革职,衔接恐生乱子。” “臣建议......降三级留任,罚俸一年,勒令其亲自重新审核鸿胪寺过去三年所有外发行文,逐一与陛下原旨比对,有误者限期纠正。” 李玄徽点了点头,有了这老家伙首肯,得罪人不得罪人,那就是他的事了。 “准。” 崔敬之站在原地,脸上青一阵白一阵,只觉得一阵尴尬。 他本想替裴长青说话,没想到一出手就撞在了铁板上,最后还是李玄徽挥挥手,他才灰溜溜退回去站好。 这事翻篇之后,李玄徽并没有散朝的意思。 “接下来,说说蛮子的事。” 他扫视殿内。 “图碌部王子当街纵马行凶、强抢民女,目前被关押在皇城司大牢。太白楼赤勒部随从暴毙一案,皇城司正在查办。” “朕问你们......这些犯了事的蛮子,该如何处置?” 大殿再度陷入寂静。 过了好一阵。 终于有大臣硬着头皮开口。 “启禀陛下,秋典将至,各部族使臣云集京城。此时若对使臣处罚过重,恐引发外交事端,不利大局……” 那人话落,另一人又附和道:“臣以为,可待秋典结束后,将犯事者遣返其部落,由其首领自行处置。如此既不失国体,又不伤邦交。” “臣附议。” “臣也附议。” 李玄徽坐在龙椅上,听着底下一个接一个表态。 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人主张严惩。 这就令人有些恼火了..... “还有谁?有没有不同意见?” 等了半天,没有人再说话。 “好。” 李玄徽一掌拍在龙椅扶手上,震得满殿回响。 “真是朕好臣子,一群窝囊废!” 闻言,百官齐齐一抖。 “蛮子在朕的京城里强抢民女、纵马伤人、打砸酒楼,你们的主意就是遣返?让他们首领自行处置?” 李玄徽站起身来,居高临下扫视着下方。 “他们的首领要是管用,还用得着朕来操心?!他们要是守规矩的人,会放任手下在别国京城撒野?” “朕问你们,今日强抢民女不惩处,明日是不是就敢要挟和亲?后日是不是就敢率兵叩关?!” 他一步步走下御阶,目光冷冷扫着眼前之人。 “你们越退让,他们越嚣张。你们越软,他们就越硬!这道理,用朕来教你们?!” “弓不满则不能发矢,威不立则不能服远!” “和平不是跪出来的!” 幸好韩秋不在现场,不然就得说......他说的都是我的词! 李玄徽深吸一口气,声音稍稍压了下来。 “朕告诉你们。从今日起,凡在我大禹境内犯法的外邦使臣,不论身份高低,一律依我大禹律法处置。该抓的抓,该罚的罚,该打的打。” “与此同时,那些遵守规矩、恭敬守礼的使臣,朕会加倍厚待。赐丝绸、赐茶叶、议互市,让他们知道,遵大禹的规矩,有好处。” “听话的吃肉,不听话的吃拳头。这才是朕要的秋典!” “至于图碌部那个王子……” 李玄徽冷哼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我皇城司要雄起了么?(第2/2页) “依律惩处。当众行鞭刑三十,关押至秋典结束后遣返,并将此事通报图碌部首领。若其不服,让他亲自来大禹跟朕说!” 此令一出,殿中一片哗然。 鞭刑三十? 那可是一个部落的王子啊! 众臣面面相觑,但没人敢再出来反对。 毕竟皇帝的火气摆在那儿,这会儿谁站出来就是找死。 魏直倒是站出来了。 不过他不是反对,而是补充。 “陛下此举甚为妥当。赏罚分明,恩威并施,方为上策。 不过臣建议,鞭刑之事当众执行,且要让其他各部使臣到场观刑。 既然要杀鸡儆猴,我们就应该把态度做到底,让天下看到陛下的决心,和我大禹朝的意志!” 此话一出,李玄徽深感意外。 魏直这老家伙……平时怼天怼地,今天像是变了个人。 “好,准。”李玄徽龙颜大悦。 紧接着,他话锋一转。 “还有最后一件事。关于皇城司与刑部之间的权责划分,朕也要在今天明确。” “皇城司是天子耳目,监察四方。日后凡涉及皇城安全、官员贪腐、直接受朕差遣之案件,皇城司享有优先办案之权。” 此话一出,刑部尚书周恪霖当即出列。 “陛下,臣以为此举不妥!刑部掌天下刑名,若皇城司拥有优先办案之权,势必与刑部职能重叠,且无节制之权力恐生祸端。前朝之鉴不远,还望陛下三思!” 刑部右侍郎紧跟着附议。 几个御史也站了出来,纷纷进言。 “陛下,皇城司权柄过重,百官头上悬刀,恐人人自危,不利朝局稳定……” 李玄徽没有急着拍板,而是转头看向魏直。 “魏卿,你说说。” 魏直手执笏板,上前一步。 “陛下欲强化皇城司,臣并不反对。天子耳目当有锋芒,否则形同虚设。但锋芒必须有鞘。” “臣倒是有些建议。” “哦?细细道来!” “其一,皇城司办案之权可以扩大,但须立章程.......何等案件可直接介入,何等案件须报备。 假传圣意、胡作非为者,当从重处罚,抄家流放,诛三族。 其二,凡涉五品以上官员之大案、要案,须经三司会审,不可由皇城司一家独断。” “三司会审?”李玄徽来了兴趣。 魏直点头。 “刑部主司法审理,皇城司主缉捕调查,肃政院主纠察复核。三方各司其职,共同审案,最终结论呈递陛下御裁。如此既能保证效率,又可相互制衡,不至一家独大。” 太傅孙谦此时也出列,拱手补充道:“老臣附议魏大夫之言。另建议明确皇城司便宜之权的边界,五品以下官员,皇城司可先行拘押,事后报备。 五品以上,须持陛下手谕或三司联签方可拘拿。紧急情况例外,但事后三日内必须补齐文书,否则视为越权。” 陆恒站在一旁,心跳加速。 便宜之权!三司会审!优先办案权! 这些东西加在一起,意味着皇城司从此不再只是一个抓人跑腿的衙门。 这才应当是皇帝手中锋利的刀! 难道说.....我皇城司今日起要雄起了吗? 桀桀桀..... 李玄徽听完,沉吟片刻,缓缓开口。 “准。着中书门下拟旨,按魏卿和孙太傅所议,三日内将章程报朕审阅。” “退朝。” ......... 第146章 头孢配酒,越喝越有 第146章头孢配酒,越喝越有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午时不到,皇城司各属衙、肃政院上下,全都收到了朝会的通报。 肃政院后堂。 张猛大咧咧坐在凳子上,拍着大腿嚷嚷。 “哈哈哈!韩老弟,你听说了没?皇城司升格了,陛下在朝会上亲口定的......优先办案权,三司会审,还有便宜之权!” 韩秋刚从案牍堆里抬起头,点点头道:“听说了。” “那你怎么这副反应?不高兴?” 韩秋撂下手中的卷宗,往后一靠,嘿嘿笑了。 “当然高兴。不过我更关心的是,皇城司这回拿到了便宜之权,日后的含金量只会越来越高。你想想,天子耳目,监察四方,优先办案……这架势,往后还不得跟前朝某个机构似的?” 张猛挠挠头。 “什么机构?” “暗……”韩秋顿了下,赶紧改口,“算了,反正就是挺牛的。反正咱们在皇城司混,前途无量。” “那是!以后前途无量!” 他说完突然想到什么,“对了老弟,你跟赵百户他们去太白楼查案,怎么也不叫上我?这几天我在肃政院看那些文书,眼珠子都快看瞎了!” 韩秋站起身,整了整衣袍。 “张兄,肃政院这边的事就先辛苦你顶着了。太白楼那边,赵百户和王总旗应该在等我了,我还得赶过去一趟。” “行吧行吧,你去忙。”张猛摆摆手,又叹了口气,“回来给我讲讲啊,俺老张挺喜欢吃瓜的。” 韩秋笑着应了,快步出了肃政院。 …… 太白楼。 酒楼大门上的刑部封条已经被撤下,换上了皇城司的封条。门口站着四名铁卫,面无表情。 韩秋赶到的时候,赵千里和王博文已经等在了二楼。 “你小子总算来了,休息的还行吧!”赵千里招呼他上来,指了指角落里搭着白布的担架,“仵作在等咱们呢!” 白布掀开。 三天了。 尸体已经开始发胀,面部青紫,散发着一股子令人作呕的气味。 韩秋下意识用袖子掩了一下鼻子,上前蹲下来仔细看。 死者是赤勒部的随从,身材极壮,块头比寻常中原人大了一圈。 面部涨紫发黑,口鼻处有干涸的暗色液体残留。 仵作是皇城司自己人,四十来岁,干瘦精明。 “韩小旗,尸体我翻来覆去看了三遍。”仵作蹲在旁边,用竹签指着死者头部,“脑中确实有淤血,这是致死的直接原因。 但蹊跷的是,他体表的伤都是皮外伤....淤青、擦伤,都不致命。头部也没有遭受过重击的痕迹,所以.....” 韩秋皱着眉,听出了话外之意。 “所以,脑中的淤血不是被人打出来的?” “大概率不是......正常殴打造成的脑出血,头骨表面多少会有裂纹或塌陷。但此人头骨完好,淤血倒像是从内部自发渗出的。” “还有一件事。”仵作翻开死者的衣领,露出胸口和颈部的皮肤。 韩秋凑近了看。 颈部和胸口有大片暗红色的斑块,不规则地分布着。 “这些斑不是淤伤。”仵作用竹签点了点,“淤伤是受外力所致,按压会有痛感反应。这些斑更像是……从里面透出来的。” 韩秋盯着那些暗红斑块,脑子飞速转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头孢配酒,越喝越有(第2/2页) 不是外伤.....从内部渗出。 脑部自发出血,面部还涨紫。 如果不是被打的,那就是身体内部出了问题。 “胃里呢?查了没有?” “查了。”仵作摇头,“胃中残留的食物已经消化大半,我用银针试过,没有变色。常规的砒霜、鹤顶红、钩吻这些毒,一概没有。” 韩秋沉默了。 银针不变色,不代表没毒。 有些东西,银针根本测不出来,古代的毒药检测技术也就这样。 现在也只能去案发现场看看了。 众人转移地方,很快就来到了太白楼二楼。 大厅的中央。 桌椅已经归位,但地上还残留着斗殴的痕迹,例如一些碎瓷片、酒渍、血迹。 王博文从柜台后面拎出两个坛子。 “韩小旗,这就是那个黑斗篷客人提前送来的两坛酒。我们昨天从掌柜那收的,一坛开过,还剩半坛......另一坛没开封。” 韩秋拔开已开封那坛的塞子,凑近闻了闻。 烈酒的辛辣气息扑鼻而来,浓得呛人。 “烧刀子?” “掌柜说是好酒,应该是北地产的青稞烈酒,劲头极大。” 韩秋又拔开没开封那坛,同样闻了闻,味道一致。 他让仵作取了两坛酒各一勺,用银针再试。 不变色。 “酒没问题。”仵作摇头。 韩秋又蹲下来,翻找桌面上残留的碗碟。 大部分已经被收走了,但角落里还有一只瓷碟,碟底沾着干涸的酱汁和几丝碎肉。 “这是什么?” 赵千里走过来看了看。 “应该就是那个斗篷客一起送来的牛肉。掌柜说当时还配了一碟酱料。” 韩秋拿起那只碟子,翻来覆去看了看,凑近鼻尖嗅了嗅。 牛肉的腥膻味已经散得差不多了,但隐约间,他闻到了一股极淡的,不像是正常调料的苦涩气息。 “这个味道……” 韩秋皱起眉,把碟子递给仵作。 “你闻闻,这酱料里是不是掺了什么东西?” 仵作接过碟子,仔细嗅了半天,犹犹豫豫地说,“有点苦味……像是某种草药。但我学艺不精,说不准是什么。” 韩秋听后心中一紧。 草药。 酒本身没毒。 食物里可能掺了某种东西。 如果那种东西单独吃下去无害,但和烈酒混在一起会产生剧烈反应呢? 就像是头孢配酒,越喝越有。 当然,古代自然没有头孢,但原理可以相似。 毕竟现场情况,喝得最多的那个暴毙。 喝得少的那个干呕脸白。 几乎没碰酒的那个啥事没有,问题没有出在酒身上,就应该是吃的东西有问题了。 这条线对上了,可以往这个方向查查。 “赵大人。”韩秋转向赵千里,语气郑重了几分,“我需要找一个懂药理的人,把这碟子里残留的东西做个详细检验。” 赵千里略显疑惑,但还是点头。 “城里的济世堂,掌柜是老大夫,和咱们皇城司有些交情。” “好,明天一早我去一趟。” 韩秋把碟子仔细包好,揣进了随身的布袋里。 就看明天能查的如何了! 第147章 风扇出炉 第147章风扇出炉 同一时刻,鼎阳城南。 幽深的巷弄里,一间不起眼的茶室。 宋南奕独自坐在窗边,面前的茶已经凉透了。 他等了整整两个时辰。 “你终于肯露面了。” 窗棂外,一道黑影无声无息的贴了上来。 幽影的声音平板得没有一丝起伏。 “宋公子,急什么。” “我能不急?!”宋南奕猛拍桌案,压低声音怒道:“贡商的案子,你们说得天花乱坠,结果呢? 韩秋那个混蛋不但没倒霉,反而升了官!从铁卫晋升成了小旗!你们铁刀会的信誉,就是这么个信法?” 幽影沉默了几秒。 “贡商一案,真凶暴露得太快,口供交代得太干净。我们原本安排的后手来不及启动,计划被迫中止。这是意外,不是失误。” “意外?就知道找借口!” “宋公子。”幽影的语调依旧没有波澜,但隐约多了一分冷意,“铁刀会的客户不止宋家一个。贡商的事,不过是顺手为之,就算被告破了,我们的目的也实现了。总之,我们目前手头有更大的买卖。” 宋南奕愣了下。 他听出了对方的言外之意,算计韩秋只是贡商案中顺带的。 没有成功也无所谓。 就算被抓到了真凶,也没关系。 因为布局就不是奔着韩秋去的! “什么买卖?” 幽影没有回答,只是淡淡丢了两个字:秋典。 宋南奕瞳孔一缩,“你们的目的,莫非是.....在秋典上做文章?” “客户的要求,这与宋公子无关,还是别打听猜测的为好,免得知道不该知道的,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幽影打断他,“我今日来,是提醒你一件事。” “说。” “皇帝前些日子出过宫。” 宋南奕听后,一脸纳闷。 皇帝出宫,关自己什么事? 不对.....这个时间,皇帝出宫做什么!? “嘶.....你想说什么,皇帝为什么出宫?” “不清楚。但微服私访,绝非好事。劝你们宋家最近最好安分点,别再搞什么小动作。若是被盯上了,谁都保不了你们。” 宋南奕张了张嘴,“这些话你怎么不跟我爹说?” 幽影发出一声冷笑,“由宋公子代为转达,还不够吗?” 话音未落,窗外的黑影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 宋南奕一个人坐在冷茶前,脸色阴晴不定。 特么得,这个家伙真是讨厌! 整天一副拽天拽地的语气,一个狗腿子也敢对自己这般无礼! 要说宋家有没有什么把柄落在外面...... 唯一的变数就是沈清照那个小贱人了。 不过她现在跟着韩秋,想必也不敢暴露自己的真实身份。 她是个聪明人,知道一旦说出来意味着什么。 至于韩秋那蠢货…… 宋南奕攥紧了拳头,迟早收拾了他。 …… 当日下午,申时。 鼎阳城东,明鸿大街,奇物斋。 韩秋从太白楼出来后,没有直接回清水村,而是拐到了铺子这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风扇出炉(第2/2页) 沈清照和苏婉晴正在柜台后面算账。 韩秋进门的时候,差点被门口堆着的一只木箱绊了一跤。 “什么东西?” 沈清照抬起头。 “哦!有人送来的,说是天宁县那边的老木匠托人捎来的,点名要给夫君。” 韩秋听后两眼放光,蹲下来把木箱打开。 箱子里,安安稳稳躺着一台十三寸见方的木制器械。 底座是厚实的榉木,上面竖着一根转轴,转轴连着三片打磨光滑的薄木扇叶。 侧面伸出一根摇杆,摇杆与转轴之间用精巧的木齿轮咬合着。 手摇风扇。 韩秋小心翼翼把它从箱子里捧出来,放在柜台上。 转动摇杆试了试。 咔咔咔——! 齿轮带动转轴,三片扇叶飞速旋转起来,一股凉风扑面而来。 “嚯~!” 苏婉晴本来趴在柜台上打盹儿,被风一吹,头发都飘了起来,猛地坐起身来。 “什么玩意?好凉快!” 沈清照也凑了过来,盯着那台不停转动的风扇,满脸新奇。 “夫君,这就是你之前画的那个图纸上的东西?” “没错!”韩秋越摇越带劲,风力随着转速加大,呼呼作响。 “嘿!好神奇,让我试试.....” 苏婉晴抢过摇杆,自己摇了几圈,凉风灌了一脸。 “哇——!这....有点太舒服了!比扇扇子,凉快的多诶!” 她越摇越快,扇叶都快转出残影来了。 韩秋赶紧按住她的手。 “女侠别!摇慢点,齿轮会断!” 三个人围着这台风扇你摇一下我摇一下,折腾了好一阵。 韩秋心中盘算着。 这东西制造成本中规中矩,用料就是普通木头和简单的齿轮结构,但老木匠的手艺在那搁着。 连材料带工费,一共收了二百文。 如果批量做的话,成本还能再压。 卖价嘛,不能太贵,毕竟现在是荒灾之年。 定个三四百文一台? 寻常百姓咬咬牙也买得起,富户人家更不在话下。 “走!”韩秋把风扇重新装进木箱,往怀里一抱,“咱们去酒楼找李六公子!” “啊.....现在就去?不会是要推销,售卖吧!”苏婉晴还没摇过瘾,撇撇嘴道。 “好了婉晴,做生意赚钱不好吗?”沈清照已经开始收拾柜台,“正好咱们该吃晚饭了,夫君一定会请我们吃一顿吧。” 韩秋看着她那笑眯眯的样子,刮了刮她的鼻梁,“小馋猫,走吧.....什么时候亏待过你们,等晚上还有加餐呢!” 细说,加餐....咳咳! …… 半个时辰后。 城东,李氏酒楼。 这家酒楼是李琰出资开的,名义上挂着李氏商会的牌子。 三层楼的格局,装潢雅致但不奢靡。 自从韩秋提供了窑鸡的秘方后,这酒楼的生意就火了起来。 一楼大堂几乎满座,食客们面前最常出现的就是那道窑鸡。 一只五百文。 第148章 新的推广物,李琰眼前一亮 第148章新的推广物,李琰眼前一亮 荒灾之年,这个价格算是良心。 普通鸡肉整只也能卖上三四百文,窑鸡这种独门做法,贵了不到一倍,但味道天差地别。 不少食客第一回吃完,第二天就拉着朋友来了。 营销手段这块,李琰做的还是不错的。 拉拢朋友来,也就是带新客,下十顿饭便宜打折。 韩秋带着沈清照和苏婉晴走进酒楼,找了个二楼靠窗的位置坐下。 “小二!来两份窑鸡!” “好嘞!客官您稍等.....” 小二应了一声,脚步麻溜地往后厨跑。 经过楼梯口的时候,正撞上从三楼下来的掌柜。 “掌柜的!二楼那桌客人,貌似是韩公子!” 掌柜一听这名字,立马转身就往三楼跑。 不多时,一阵脚步声噔噔噔从楼梯上传下来。 李琰摇着折扇,笑容满面地走到他们桌前。 “韩兄!嫂夫人们!几天不见,甚是想念呐。” 韩秋:......昨天不是刚见过? 他一屁股坐了下来,折扇往桌上一搁,引得旁边几桌的食客频频侧目。 酒楼里不少人认得李琰,毕竟是少东家。 “咦?那少东家怎么跟那桌人坐一块了?” “不认识,看穿着好像是皇城司的。” 议论声嘈嘈杂杂的。 李琰没在意,注意力全被韩秋怀里那只木箱吸引了。 “韩兄,你这抱着什么宝贝?” 韩秋把木箱搁在桌上,打开盖子,将手摇风扇取了出来。 李琰看了半天,没看明白。 “这是……什么?” 韩秋没多解释,直接伸手握住摇杆,匀速摇了起来。 咔咔咔.... 扇叶飞转,一股凉风从桌面上扩散开来。 李琰正好坐在风口,一阵清凉拂过脸颊和脖颈,额角的细汗瞬间被吹干。 他怔住了。 摇杆还在转着,风一阵一阵的,吹得桌上的筷子都挪了位置。 “这……这是?” “精装版·手摇风扇·匠心营造。”韩秋停下手,朝他一笑,“成本二百文,李公子看看能不能卖上个三四百文一台.....” 李琰盯着那三片还在因为惯性缓缓转动的扇叶,喉结滚动了一下。 “韩兄。” “嗯?” “这玩意要是摆到奇物斋……我觉得能大卖!” 李琰瞪着眼睛,里里外外左右打量着风扇结构。 和寻常的摇杆不同,由于中间添加了轮滑结构,能够在一定程度上省力,外面摇动一圈,扇叶就能转两圈。 看架势,外面的扇叶还能拆卸。 如此做工精良的小巧之物,确实挺不错的! “那价格韩兄怎么看?”李琰第一反应就是问。 韩秋竖起三根手指,“我建议就三百文一台吧!这东西一旦问世,势必会被模仿.....如果可以的话,可以在上面刻上奇物斋三个字,特殊标记。” “毕竟是属于咱们的专利,可惜啊.....没有专门的律法保护!” 韩秋感慨一句。 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知识产权保护法! 等以后自己当了大官,能够左右立法,必须搞一个出来....桀桀桀! 李琰愣了一下,“韩兄,我觉得有点低了....虽说三百文也不少,但一瞧这做工也不像是能随便批量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新的推广物,李琰眼前一亮(第2/2页) “薄利多销嘛,现在我们需要的是在上层圈子里打通名气!将奇物斋,打造成古今第一奇技之地!” 韩秋把风扇往前推了推,“而且,李公子你算算,现在多少人家买不起扇子? 这东西摇几圈就凉快,谁不乐意。要是定个八九百文,买的是有钱人,可有钱人家本来就有人伺候,轮不到用这个。 三百八十文,才是真正的大市场。” 李琰略一沉吟,点头道:“行,就按韩兄说的。那货源那边......” “天宁县的老木匠。”韩秋从布袋里取出一沓草纸推了过去,“图纸在这,你找人拿去谈,不够就再找周墨的营造坊,两边都能接,切记.....一定要和他们签好文书,避免图纸泄露什么。” 李琰接过图纸翻了两页,上面的结构图画得工整,各处尺寸都标了数字,连齿轮咬合的角度都标注清楚了。 他感叹了一句:“还是和韩兄做生意痛快,放心....生意上的事,不需韩兄操心!” 苏婉晴和沈清照在一旁吃着鸡,默默不语。 这生意谈的可真容易啊! 估计接下来,她们两个又能坐着收一堆白花花银子了。 还是商人好啊,随随便便就是一个普通人一辈子都未必能赚到的钱。 当然,这还是离不开脑袋! 脑子灵活,赚钱就是比体力劳动快,知识改变命运,不是没有道理的。 李琰把图纸叠好揣进怀里,端起茶碗,略一犹豫,清了清嗓子。 “对了,韩兄……还有件不情之请。” 韩秋没动,斜了他一眼,“说。” “那个……爆炒肥肠,还有溜肝尖。”李琰放下茶碗,笑嘻嘻道:“能不能把方子给我?酒楼那边想加进菜单.....这玩意可是一本万利,那帮老爷们绝对没尝过!” 呃? “这.....”韩秋放下筷子略显犹豫。 “方子可以给,但现在给了也没用。” “为什么?” “配料。”韩秋往后靠了靠,“无论做爆炒肥肠,还是做卤煮!火候是一方面,但那个山蒜和辣子必须是从山里挖的野种,和外面买的差一大截。 我手头有点幼苗,打算试着育育看,要是能种出来,到时候连配料带方子一起给你。” “嘶....那要多久?” “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再说。” “总之等我这边有消息,不叫你等太久。到时候这件事就交给清照她们,或者让村里人来打理,你不必操心。”韩秋直言道。 沈清照听到自己名字,抬头应了声:好! 李琰微微点头,笑道:“没关系,全听韩兄安排!” 桌上稍微安静了一阵。 “对了,李公子,那个……昨晚说的那件事。公主殿下的那个方法,反应怎么样?” 李琰干笑两声。“这个嘛……还没来得及和公主说。” “就是……想必公主殿下知道了也未必会同意,到时候韩兄心思白费了,可别生气。” 韩秋:“哈哈哈,这有什么.....反正我出的也是馊主意!” 饭后,沈清照和苏婉晴留在明鸿大街打理奇物斋,顺便逛逛。 消消食后,回家..... 第149章 调查结果出炉,联合署名 第149章调查结果出炉,联合署名 翌日,一大早。 城南·济世堂,三间门面,匾额有些旧了,生意却一直不错。 掌柜是个头发花白的老大夫,姓余,当年给皇城司的人看过几次刀伤,算是有些交情。 韩秋进门的时候,余老大夫正在柜台后面捣药。 “余老先生,我来讨个主意。” 余大夫抬了下眼皮,看了眼韩秋腰间的铜牌,搁下药杵,拍拍手。 “这位官爷,什么事?” 韩秋把包好的碟子从布袋里取出来,搁在柜台上,“这碟子上残留的东西,您给看看,帮忙看看里头有什么可疑的成分。” “唉!你们这些人,就不能去问仵作么,我一个行医的老头,你们天天这样......” 话还没说完,韩秋就把一块碎银拍在了他面前。 哎呀呀! 查案好啊,他就喜欢帮皇城司的人破案! 余大夫一个大变脸,连忙让韩秋先坐下,喝点茶润润口。 随后便拿起碟子,凑近闻了闻,又用指头蘸了一点碟底的残汁,放到舌尖上碰了碰,皱起了眉。 见此一幕,韩秋都惊了。 不是.....这不怕有剧毒被毒死吗? 还有.....那玩意是尸体里的腹物啊! 呕~! “苦荞……对,是苦荞粉,还有……”他顿了顿,“嗯,这个是抱鸡草的汁液,不常见,一般长在北地高原上,草原那边倒是多。” 韩秋问道:“这东西有毒?” “单独吃没事。”余大夫把碟子放回来,“但你说这东西是和什么一起吃的?” “烈酒。北地青稞酒,度数高,而且……”韩秋停了一下,“可能没完全发酵。” 余大夫哦了一声,没急着说话,转身从货架上取了两个小瓶,倒了点东西在碗里,比了比,自言自语嘀咕了好一阵。 “你那个死者,是草原上的人?” “是。” “高大壮实,平时吃肉多,喝的都是这种烈酒,对不对?” 韩秋点头。 余大夫就叹了口气,开始出言解释。 不过说的都是那种稀里糊涂的文言文。 翻译过,大概意思是:草原上的人饮食极重,高盐高脂,喝的又是那种没发酵完全的粮食酒,肠胃受得住,但积年累月,脑子里的血管其实早就不太对付了。 这种情况叫痰瘀阻络,看着人壮,脑子里其实是个地雷,就差个引子。 “所以说,这个抱鸡草就是引子?” “单独不算。”余大夫比了比,“但问题是,抱鸡草有一个特性,遇到高浓度烈酒,尤其是没发酵完全的那种,会在肠胃里产生反应,使血气急往上冲。 就好比有人脑子里早就憋着一口气,你再给他加一口,直接崩了。” 说完,他看了眼韩秋,补了一句。 “吃这东西的人本来脑子就有隐疾,这抱鸡草本身没有死人的功效,配上那种酒,加上打架时情绪激动,血气翻涌……” 余大夫两手一摊,“自己的身体撑不住,怪不了旁人。” 就这么一小会的功夫,余大夫就把原委分析的大概。 果然,专业这方面,还得专业的人来! 韩秋沉默了一会儿。 他脑子快速转了几圈,想起那个黑斗篷送酒的人,想起那碟酱料里的苦荞和抱鸡草...... 等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调查结果出炉,联合署名(第2/2页) 这两样东西在草原上常见,中原难得。 到底是什么样的送酒人,为什么会用这种配料做酱? 要么是不知道这东西有这种作用,纯属意外。 要么就是清楚这个原理,专门设了局,借书生的手把人送走。 偏偏两种可能,光靠这只碟子都没办法定死。 “余老先生,这件事您能不能写一份详细的医理说明,用印作证?我要拿去呈报。” 余大夫没犹豫,点头,“没问题。不过……你要用这个定案,光我一个民间大夫说话分量不够。太医署那边,最好也有人背书。” 韩秋起身,朝余大夫抱了个拳,“多谢提醒。” 从济世堂出来,韩秋直接去找赵千里。 赵千里和王博文在皇城司分衙里等着,两人看见他进门,立刻起身。 “怎么样?”赵千里拦着问。 韩秋把从余大夫那边听来的话简要说了一遍。 两个人表情都很精彩。 王博文先开口:“食物和药性相冲……这也能死人?” “怎么不能。”韩秋往椅子上一坐,“你们想,那蛮子打架之前是不是吃了那碟牛肉,喝了那坛酒? 喝得最多的暴毙,喝得少的干呕脸白,几乎没碰酒的那个啥事没有,从头到尾全对得上。” 赵千里皱着眉转了两圈,“这说法我信,但……那个黑斗篷的送酒客怎么解释?他莫不是故意为之?” “这就是我说案子不好判的原因。”韩秋耸耸肩,“如果那人知道这个原理,那就是设局借刀杀人。 如果是不知道,那就是纯属意外巧合。光靠目前的东西,没法定性那个送酒客,更何况我们还找不到他。” “那怎么办?”。 “我们先把能确定的确定下来。”韩秋理了一下,继续道:“国子监那帮书生打没打人?打了! 但蛮子的死和他们有直接因果关系吗?答案是没有! 他是旧疾发作死的,打架是个催化剂,但不是死因。 这个结论站得住脚,学生那边就能开释了。” 赵千里松了口气,但随即又板起脸,“光咱们说没用,得太医署的人点头,给官方的医理背书,不然蛮子那边到时候不认账。” “我也这么想。”韩秋站起来,“不知赵百户,可有太医署的熟人?” “有一个,从前打过交道。”赵千里抬头想了想,“那我去走一趟吧。” 赵千里没磨蹭,转头让王博文整理余大夫的证词底稿,套上披风就往太医署方向去了。 这一晚,三个人折腾到快三更。 太医署的医官起初不太乐意半夜被叫起来,但赵千里把情况摊开说清楚之后,对方看了余大夫的医理记录,把几个问题翻来覆去推演了一遍,沉默良久,点了头。 “此说法有医理依据,本官可以联署证明。” 韩秋在院子里等着,听到这句话,舒了口气。 余大夫的药理分析、太医署医官的联名证明、仵作的验尸结论、三名目击者口供,外加那只残碟...... 整整一套东西打包在一起。 赵千里拍了一下韩秋的肩膀,“你小子,这脑子就是机灵,又立功了啊,这用不了多久官位都得超过咱了呢!” 韩秋提着布袋打了个哈欠,“赵大人莫要那属下打趣了,好困啊.....咱们还是早点歇息,明早还得找陆大人。” 第150章 李玄徽的敲打 第150章李玄徽的敲打 翌日一早。 案卷呈递上去,陆恒看完结案内容后,没多说废话,立马去宫里复命。 赵千里和韩秋两人松了口气。 还好.....他们的提议被采纳了。 要不然,国子监的那帮学生......多半得凉凉。 ...... 御书房里,李玄徽坐在案后翻看案卷,旁边站着一个穿月白色公服的人。 陆恒进门时偷偷瞄了一下。 严明? 他心中一惊,严大人竟然也在? 王德全下来将陆恒呈递上来的案卷拿走。 李玄徽没抬头,顺势接过,开始翻阅案卷,嗯了一声,略显惊讶。 “太医署竟然也联名了?” “是。”陆恒回答道。 “蛮子旧疾发作……书生那边没有直接死因!”李玄徽把最后一页翻过去,抬起头,在陆恒脸上扫了一圈,“这个结论怎么来的,谁调查出来的!?” 陆恒听后一顿,酝酿了下后,开口道:“回陛下,是皇城司下属赵千里,赵百户携下属协力查出来的。 尤其是赵百户手下的韩小旗,是他根据现场残留,找出推断方向,联络药理,最后再由赵千里促成了太医署的联署。” 他把原委说的明明白白。 因为他也听出来了,陛下这明显是对背后破案的人感兴趣。 李玄徽把案卷合上,放到一边,“做得不错,这件事朕知道了!” 陆恒听出了弦外之音,恭敬道:“臣告退!” ...... 御书房里就剩他和皇帝两个人。 “严爱卿,让你久等了!” “臣不敢!” “呵呵!”李玄徽轻笑一声,把茶碗推了推,开口道:“韩秋,这小子应该就是你那个协理行走吧!朕前日调了档案来看,有意思得很。” 严明拱手,“陛下明察。” “这小子脑子是真活。”李玄徽停了一下,意有所指道:“但朕今天留你,问的不是他查案的事。” 严明没接话,有点疑惑。 皇帝怎么突然说起韩秋了!? “比如说.....他家里两个娘子。” 严明听后,双手微微紧了一下,随即稳住。 李玄徽也不绕弯子,直言道:“沈清照,沈江之女,沈家嫡大小姐。苏婉晴,云州知府苏承彦的嫡女。朕的人查清楚了......” 话落,严明身躯颤了下。 没有任何辩解,立马跪下,叩首道:“臣知罪。” 李玄徽坐在那看着他,没有急着说话,沉默了片刻。 “何罪之有?严爱卿,起来说!” 严明抬起头,一时摸不准皇帝到底是什么意思。 “一个皇城司小铁卫,能把诏狱里的重犯运作出去讨回家当媳妇,也算是本事。”李玄徽语气平静,目光悠长看着正前方,“沈清照本该发配教坊司,结果让他给捞走了。 这诏狱的规矩,看来是得好好整一整,不然什么人都能花点钱打通关系捞人。” 话说到这里,带着几分不轻不重的敲打。 糟了!皇帝这是要拿韩秋来做文章啊! 这可是会害死人的! 严明咬咬牙,没有一味服软,开口道:“陛下,臣有几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说。” “沈江大人一案,臣以为有冤情!”严明声音笃定,旋即又道:“沈大人在狱中留有血书,臣亲眼所见,所言之事有可考之处。臣相信他是以死入局,并非陛下以为的大贪之犯。至于那宋家……” 他停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李玄徽的敲打(第2/2页) “臣查过,宋鸿远与此案有所牵连。” 御书房里安静了好一阵。 李玄徽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扣了一下桌面,没说话。 他当然不是不清楚沈江那件事。 这个案子处置得急,有些地方事后也觉得疑窦丛生,只是已经发落了,再翻实属不易。 水至清则无鱼,皇帝坐在上面,有些时候面对谁是清官,谁是贪官,真不好区辨。 前朝,有那么多清流,可到抄家的时候.....好家伙,富可敌国! 沈江这个人,在朝堂上与世无争,恰恰就是太不争了,导致同党排挤,皇帝也不待见。 严明提到宋家,他心里其实有数。 只是帝王认错,不是这么简单的事。 “苏家那丫头,判的什么罪?”李玄徽道。 “冒逆之名,是被人攀咬出来的,证据薄弱。当时一并清算了云州一批官员,苏家跟着倒霉了,实情并不算大罪。” 李玄徽轻哼了一声,没表态,也没反驳。 “行了,起来吧。朕又不是什么要怪罪谁!” 他挥了挥手,语气淡了下来,“这件事朕知道了,你也不必再提。沈江是忠的,但也只是愚蠢忠,他有很多办法,可他偏偏选了一个让朕会成为昏君的办法! 他以为自己以死明志,就能证明自己? 他以为自己死了,就能把户部那些大贪巨恶斗牵连出来,呵呵.....严明,你知道朕是什么意思!” 严明站起身后,额头冷汗直冒。 是啊.....沈江这事办的,太不地道。 他若是不死,起码......陛下处理户部那帮人,还有他们背后的江隆和江南两地的氏族,能够稳扎稳打。 他这么突然一死,反倒让这件事不得不提上日程了。 要不然肃政院也不会那么早的介入。 “也罢,事已至此,再无话说!” “既然这小子是个人才,你也如此护着他,朕倒是觉得.....有件事可以交给他,出去历练历练。” 严明愣了下,“历练?还请陛下明示!” “江南那边,税收越来越难收,几个大族盘根错节,本来是想让皇城司的人去看看,但阻力太大。” “朕需要一把刀,年轻,脑子够用,不怕得罪人,让那帮人看不透。” 严明皱起眉,惊疑不定道:“陛下的意思是……让韩秋去江南?” “秋典结束后,朕给他升两级,以皇城司兼肃政院协查使的名义下江南,名义上查账,实则把那边的脉络摸清楚。” 李玄徽语气平稳,用手指了指严明,继续道:“朕给他配几个人,让他无虑去查。” 严明听后,满脸抗拒,“陛下,这小子初入茅庐不足两年,年不过十八,去江南那种地方……恐怕凶多吉少啊。” “他的阅历和经验,还是嫩了些......” 李玄徽没等他说完,摆摆手道:“朕知道。但朕手底下那些老油条,精于自保,凡事讲规矩,去了江南只会束手束脚。 这小子没爹没娘,身上有股子冲劲,别看他老老实实,还算规矩......这种人若是给他一飞冲天的机会,还是会把命豁出去的。 当然,朕也不是要他的命,也不想要他的命! 只是.....年轻人早晚都得去历练,他不可能做你手下一辈子的协理人员,不是吗?再说他自己都愿意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现在让他去江南历练历练,就畏手畏脚! 若是这种庸才,只会嘴上说着大话,耍着小聪明.....朕是不是可以理解为欺君?” 第151章 中原人太会扣帽子了 第151章中原人太会扣帽子了 听到这番话,严明顿时哑口无言。 还真别说,陛下这话太有道理了! 可问题是....... 罢了罢了! 年轻不是理由,多少人老了也成不了大器。 让这小子去磨一磨,总是好的。 严明见皇帝打定主意了,最后说了句:“那臣要亲自安排人手,给他配几个靠得住的,陛下那边再加几名护卫。” “随你。”李玄徽点头,“秋典结束后,再来议此事。” 严明领命,告退。 出了御书房,走到廊下,严明站着发了一会儿呆。 那小子要是知道皇帝打算把他派去江南,也不知道会是什么脸色。 开心,还是害怕? “啧啧.....说起来,去江南.....兴许可以让苏家那丫头跟着,毕竟都来皇城这么久了,他爹不想得慌?” ...... 秋典在重阳后第三日正式开幕。 主会场设在鼎阳城西的明堂广场,东西南北各有一片平整的空地,能容数万人。 辰时刚过,鼓角声从广场四角依次响起,厚重绵长,一声一声传开去,回荡在各方。 城中百姓早早聚到广场外围,把能站的地方塞了个满,踮着脚往里看。 广场正中,各路使臣方阵整齐列队,戴毡帽的草原部族,缠头巾的西域来客,穿彩衣的南疆藩属,各色服饰拼在一起,五花八门。 高台之上,大禹仪仗依次就位,编钟、鼓瑟、笙管,乐声起来的时候,整个广场沸腾了。 韩秋站在皇城司所在的方阵里,左边是张猛,右边是王博文。 张猛侧过脑袋凑近,压低嗓门。 “老弟,这秋典……真的挺大。” 韩秋看着台上的布置,头都没转,“可惜啊,咱们只能在外围看看热闹.....” ....... 内廷。 台上礼官高声唱报,随着一声陛下驾到,明黄龙袍的身影从台后走了出来,落座。 下方所有人自发跪了一片,高呼万岁的声音震天响 礼官致辞结束,李玄徽起身,进行开场白。 说的内容无非是大禹立国以来百废待兴,今逐渐安定,特开秋典邀万邦来朝……说了大约两盏茶的功夫,格式端正,各国使臣听得点头。 酒水上来,各方入席。 没多久,礼官出列,展开黄绫。 “诏......图碌部王子哈鲁进京期间,纵马伤人、强抢民女,有违来宾之礼,辱我大禹邦交之道……” “当众施鞭刑三十,拘押至秋典终止后遣返,并将此事通告图碌部大首领。” 诏书读完。 一个皮肤粗糙的大汉被两名铁卫从人群里押出来,正是图碌部王子哈鲁,脸上的淤青还没消干净,被强按着跪了下去。 行刑的铁卫走上来,鞭子扬起,啪的一声,脆得很。 哈鲁王子嗷的一声没忍住,趴到了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中原人太会扣帽子了(第2/2页) 台下各部使臣脸色各异,有人低下了头,有人悄悄握紧了膝上的手。 三十鞭落完,哈鲁趴在地上,背上一道道红印,被人拖了下去。 礼官继续念。 赤勒部随从打砸酒楼,冲突过激……又一道旨意,涉事的两名随从当众受了十鞭,罚银赔付受伤的百姓。 接连处置了好几件事,有人当场沉下了脸。 赤勒部的一个副使站了起来,高鼻深目,汉话说得磕磕绊绊,但意思很清楚。 “大禹这样对待使臣……是想和我们草原开战吗?!” 话音刚落,台下有大臣眉头皱起,礼部一个官员往前走了半步,刚要开口。 “开战?” 另一个声音先出来了。 魏直手持象牙板走出来,声音平静得出奇。 “贵使的随从在我大禹的京城当街伤人,打砸民居,犯罪在先,依律受罚。这叫开战?还是说,在贵部的规矩里,犯了法不受罚,才叫理所当然?” “贵使告诉本官,这个规矩,用在哪里算数?” “亦或是说,你.....要代表你们大首领,在今日秋典之会上,众邦之前,与我大禹开战!” 赤勒部副使被这几句话噎了一下,一时没回出来,同样额头也渗出冷汗。 这些中原人,怎么扣帽子都这么厉害! 自己什么时候说能代表大首领了? 毁谤、毁谤我啊! 广场上静了好一会儿。 台上,李玄徽端坐不动。 等那个副使的脸色变了几变,才缓缓开口,声音威严无比,斩钉截铁。 “在大禹的土地上,守大禹的律法,这是规矩。你们大首领派遣请各位来,就得按这个规矩走。谁觉得委屈,大可离席。” 他顿了顿,“至于谁要说开战......” “朕奉陪!朕的百万雄师奉陪!朕的万万子民也随时奉陪!” 话落,现场引来一阵阵附和声:【随时奉陪~】 赤勒部副使脸色骤变,没想到大禹皇帝态度竟然如此强硬,不是说他们这边闹天灾么? 不是说边关没有粮么? 不是说秋典就是签署和平条约的么,怎么像是一言不合,故意挑事,巴不得和他们草原开战似得? 难道说......这就是个陷阱,故意让他们来此生乱,好有理由对草原兴兵。 毕竟汉时,这帮中原人就喜欢玩这个套路。 汉使但凡死在谁那,哪里就倒霉,这帮中原人最喜欢打着师出有名的旗号了。 “……外臣失言。” 外场上,韩秋还在队伍里和周围人嘻嘻哈哈。 都没有注意到,内廷那边轰轰烈烈的呼喊声。 乐声重新响起,秋典的其余项目依次开始,反正热闹得很。 韩秋寻思着,晚上能不能带媳妇们去别处玩玩,家里外总归是不如在外面激情。 桀桀桀..... 第152章 公主和人私相授受? 第152章公主和人私相授受? 秋典进行到晚上,重头戏终于来了。 各部族使臣依次献上贡品,金器、毛皮、宝石、良马,摆了半个广场。 李玄徽坐在高台上,腰都有些疼。 不过看着下面的景象,还是笑眯眯的不时点头,又时不时点评两句,气氛倒也融洽。 果然呐,当众鞭了图碌部王子,又骂了赤勒部副使,效果立竿见影。 不过中午一个休息的时间,这些外使臣们,个个规规矩矩,走路都夹着腿。 内外形成鲜明对比。 这场面,里面的人热闹,可外面的韩秋等人,却站的腿都麻了。 还是羡慕七品官啊! 起码还有椅子! “老弟,这秋典开国之时好像也就办了半天吧,今年怎么办这么久?”张猛发牢骚道。 “等等吧!”韩秋靠在柱子上打哈欠,“等散了场,咱们去吃好的!” “嘿!那感情好,俺老张请你喝酒!” 然而,两人还不知道,里面的好戏才刚开始。 毕竟公主一事还没有解决。 就是不知道,公主要怎么才能应付过去! …… 赤勒部队伍中,又一个人站了起来。 此人身形魁梧,穿着一件缀满银饰的皮袍,腰间挂着弯刀,满脸横肉堆出一个笑容。 赤勒部正使,呼延拓。 他先对李玄徽行了个不太标准的揖礼,用蹩脚的汉话开口。 “大禹皇帝陛下,外臣代我赤勒部大首领呼延烈,有一事相求。” 李玄徽端着酒杯,没急着应声,倒也猜到了什么。 呼延拓咧嘴一笑,声音洪亮,能让得整个广场都听得清楚,纯纯故意为之。 “我赤勒部愿与大禹永结秦晋之好。大首领仰慕大禹公主之美名,特遣外臣前来,恳请陛下赐婚!”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扫对方那一侧的群臣,刻意把声音拔高了几分。 果不然,听到这话,现场气氛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李玄徽这才开口道:“秦晋之好?那不知......你们大首领看上了朕哪个公主!” “大首领点名求娶......七公主,李楚宁殿下!”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各部使臣交头接耳,有的神情精彩,有的则幸灾乐祸,总之都是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嘴脸。 大禹群臣这边,反应更大。 七公主李楚宁,那可是陛下的掌上明珠。 满朝文武谁不清楚,陛下对这个小女儿宠爱到什么地步。 可以说是最疼的小棉袄了! 让她嫁去草原? 几个老臣的脸色已经变了。 工部尚书陈瑾第一个坐不住,刚要站起来,却被旁边的人拉了一把。 “我的大人先别急,看陛下怎么说。” 台上。 李玄徽放下酒杯,脸上的表情很复杂。 有为难。 有犹豫。 还有点难以启齿,似乎有难言之隐。 “贵使之要求……”他长叹一声,眉头拧得死紧。 “着实有些为难朕啊。” 呼延拓笑容收了几分,语气硬了起来。 “陛下何故为难?我赤勒部诚意求亲,两邦联姻,共御外患,于大禹亦是好事。莫非陛下觉得我赤勒部配不上公主殿下?” 他往前走了一步。 “还是说,大禹皇帝瞧不起我们草原的男儿?” 这扣帽子,还是和中原人学的。 台下有大臣按捺不住,准备出列驳斥。 李玄徽抬手,压住了所有人。 他靠在龙椅上,沉默了好一阵。 然后,啪的一声......一巴掌拍在案上。 “罢了!” 李玄徽猛地站起身,脸上浮现出一种极为无奈的表情,像是被人逼着揭自家伤疤。 “贵使既然当众相问,朕也不遮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公主和人私相授受?(第2/2页) 他环顾四周,声音沉重。 “此事……本是皇家丑事。朕不愿在万邦面前提起,有辱国体。但贵使一再追问,朕再藏着掖着,反倒显得朕有意推诿。” 说到这,他的手攥紧了龙椅扶手,咬牙切齿。 “七公主李楚宁......那个逆女,与某个县城下的小吏,自说情投意合,以至于私相授受.....” 话落,满座鸦雀无声。 所有人都愣住了,包括大禹第一喷子魏直。 “她与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吏私相授受!不顾皇家廉耻,不顾朕的颜面,竟然瞒着所有人,和那个卑微之人暗中来往!” “朕是何时发觉的?半月前!那逆女竟然……竟然要跟那小子私奔!” 这话一出来,群臣直接炸了锅。 “什么?!” “公主殿下和人私奔?!” “这……这怎么可能?” 魏直站在前排,一张老脸僵在那里。 他阅历深厚,很多事见怪不怪。 但这件事......他竟然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不对。 以他对宫中消息网络的掌控程度,七公主出了这么大的事,自己不可能毫无察觉。 除非…… 这事发生得极其隐秘,或者……根本就是刚发生的。 他抬头看了一眼李玄徽,没有出声。 台上,李玄徽的表演还在继续。 他把脸别过去,像是不愿让人看到自己的失态,声音压得很低。 “朕一怒之下,已将那逆女打入诏狱,革去封号,勒令反省。” 他转过头,看向呼延拓,“贵使要替大首领求娶……朕理解。 可你们看看,这公主已经犯了典律,身陷囹圄,与一个泥腿子纠缠不清。 如此女子,朕哪还有脸嫁给贵部大首领?” 呼延拓听后直接傻眼了。 万万没想到,竟然还有这么一茬。 他身后跟着的那个瘦长脸副使凑上来,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 呼延拓听完,脸色变了又变。 还不等他反应.... 台下,王德全适时站了出来,手捧一道明黄卷轴,尖细的嗓音响彻广场。 “宣......陛下手谕。” “景隆三年九月初七,七公主李楚宁不守闺训,与一从九品小吏私相授受,有悖皇家体面,败坏纲常。着即革去公主封号,打入皇城司诏狱,无旨不得释放。涉事小吏,已交皇城司缉捕处拿办!” “钦此。” 卷轴收起,啪的一声。 整个广场安静得落针可闻。 群臣面面相觑。 这……来真的? 九月初七?那不是就在几天前? 难怪没有走正式朝议的程序......皇帝直接以手谕处置了,连中书门下都没经过。 但也说得通。 这种丑事,陛下怎么可能拿到朝堂上让百官公议? 呼延拓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他身后那个瘦长脸的副使又凑上来,压着嗓子急道:“正使大人,此事不妥。 公主已被下狱,若咱们还坚持求娶,传出去……大首领娶了一个蹲过大牢的公主,其余部落怎么看?” “乌桓部那帮人最爱嚼舌根,到时候怕是满草原都在笑话咱们!” “大首领好面子,会放过你我吗?” 呼延拓脸上的横肉抽搐了两下。 卧槽!确实是这个道理! 公主犯了事被关进牢里,还是和别的男人有染..... 大首领要面子的,娶这么一个回去,不是给自己找不自在? “那……”呼延拓眼珠子一转,灵机一动,又道:“既然七公主不便,大禹不是还有别的公主么?不如.....” 话还没说完。 砰——! 李玄徽一掌拍在龙案上,“(╰_╯)放肆!” 第153章 赏赐!连升三级 第153章赏赐!连升三级 龙颜震怒,满殿皆惊。 “朕的七公主犯了错,朕已经自揭家丑,给了你们一个交代。你们倒好,七公主不行,就换别的公主? 怎么着,朕的皇室是你们草原上的菜地?你们想挑哪棵就挑哪棵?!” 呼延拓被这一吼,脖子直接缩了回去。 龙颜大怒,天子之怒,可不是一般人能够承受住的。 李玄徽往前走了一步。 “朕再说一遍......大禹的公主,不是和亲的筹码!朕愿以互市通商、礼遇使臣来维护两邦之好,但若有人把和亲当做要挟,那朕奉陪到底!” 魏直适时出列,象牙板一举。 “陛下所言极是。和亲之制,本就是前朝弊政。贵使若真心求好,何不以通商互市为本?真心换真心,何须用一个女子的终身来捆绑两个邦国?” 紧接着,几个大臣纷纷出列附和。 “贵使此举有失礼数!” “点名求娶不成,又要换人,置我大禹皇室于何地?” “我看他就是借机挑起两邦战争......” 一顶一顶的大帽子扣下来,呼延拓招架不住了。 他身后的副使拼命拽他的袖子,一副看傻子的样子。 特么得,你都主动提七公主了,还能想着换人? 有没有点情商? 这特么可是秋典的场合,岂不是存心丢赤勒部的脸么! 真不知道,大首领怎么会让呼延拓这个蠢货来当正使! 呼延拓额头冷汗直冒,憋出一句,道:“外臣……失言。恳请陛下恕罪。” 李玄徽冷哼一声,重新坐回龙椅。 “念在贵使初犯,朕不予追究。退下吧。” 呼延拓跟着身后副使,灰溜溜退回席位,再没敢吱声。 广场上,乐声重新响起。 台上台下,好几个人偷偷擦了擦汗。 这一出戏,总算是过去了。 …… 外围方阵那边。 韩秋什么都不知道。 他正蹲在角落里,跟张猛研究晚上去哪吃饭。 “听说崇文街新开了家羊肉锅,地道的北地做法。” “行啊,晚上带上嫂子们一起!” “......算了吧,你嫂子她不爱凑热闹,家里的崽子还得照看!就咱们去吧!” “行!” ...... 秋典一直热闹了三天。 这三天里,韩秋难得清闲,带着沈清照和苏婉晴在城里逛了个遍。 秋典期间各坊市搞了集会,不少东西降了价,韩秋趁机囤了一批布料、油盐、干货,还给两个娘子各买了一支银簪。 苏婉晴拿着银簪爱不释手,可算是不用木簪子了。 沈清照笑而不语,总觉得有点贵了。 日子难得松快了几天。 但韩秋隐约觉得,这种好日子大概不会太长。 果然。 秋典刚结束,事就来了。 就是不知是喜事,还是悲事。 毕竟秋典说完美它也完美,说不完美,到处都是瑕疵。 秋典收尾后第二日。 韩秋接到了赵千里的口信,速来皇城司衙署,提司大人有要事宣布。 还是一大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赏赐!连升三级(第2/2页) 韩秋套上皇城司制式短袍就出了门,娘子们都还在呼呼熟睡。 赶到城西衙署的时候,正堂已经站了不少人。 赵千里、王博文、冯骁,还有几个韩秋叫不上名字的百户和总旗。 陆恒坐在正位上,桌案前摆着三道明黄卷轴。 韩秋心里咯噔一下。 三道圣旨? 难道赏罚不一? 别说韩秋懵,其实陆恒接到三个圣旨的时候也懵圈。 “人齐了。”陆恒扫了一圈,沉声道:“跪听圣旨。” 哗...... 所有人齐齐跪下。 陆恒亲自取过第一道卷轴,展开诵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城司百户赵千里,办案得力,忠勤可嘉,着赏银一百两,记功一等。总旗王博文,协力有功,着赏银五十两,记功二等。” 赵千里和王博文齐声叩首:“臣领旨,谢恩!” 这个在预料之内,太白楼案子办得漂亮,赏功是应该的。 不过.....怎么没有自己啊! 韩秋跪在后面,寻思着自己也没少出力,按理说也得给自己一份啊! 然后,陆恒拿起第二道圣旨。 “皇城司小旗韩秋......” 韩秋浑身一激灵,赶紧正了正跪姿。 “......入司以来,屡破奇案,智勇兼备。贡商命案、太白楼命案中表现尤为突出,为皇城司立下殊功。着即擢升为皇城司巡查使,正七品,赐银二百两,绸缎十匹,授独立办案之权。” 韩秋跪在地上,脑子嗡了一下。 巡查使? 正七品?! (Д)等等......这、这不对吧? 从九品铁卫起步,后来升了小旗,现在直接跳到巡查使? 中间隔了一个总旗! 一个月内,连升三级?! 但.....这圣旨还没有说完。 陆恒继续道:“另......着韩秋秋典结束后,以皇城司巡查使兼肃政院协查使之名义,赴江南诸道巡查税务、稽核账册,所到之处,五品以下官员须配合办案,不得阻挠。钦此。” 尼玛!坑原来在后面埋着! 去江南?查税?五品以下配合? 韩秋跪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来。 赵千里在前面偷偷回头瞄了他一眼,一脸震惊。 这小子,真特娘一飞冲天了啊! 王博文也侧过脸看了韩秋一眼,表情复杂。 他在军营熬了七年,皇城司熬了三年,加起来整整十来年才到千户,这小子入司不到四年就七品了? 当然,心服口服。 毕竟那些案子确实是人家破的。 “韩秋,接旨!”陆恒的声音传过来。 韩秋这才回过神,赶紧叩首。 “臣……臣韩秋,领旨谢恩!”他的声音都在抖。 赵千里带头站起来,一把拽起韩秋,用力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巡查使!哈哈哈哈,以后可得叫你韩大人了!” 王博文也凑上来,一脸佩服:“韩大人,恭喜恭喜!” 韩秋挠着后脑勺,还有点恍惚。 七品。 正七品巡查使。 第154章 韩秋,你……要媳妇不要?(补 第154章韩秋,你……要媳妇不要?(补3000字)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有资格入上官册,有独立办案权了! 俸禄翻了好几倍!月俸六石米加年银三十两! 最重要的是.......自己从今以后,他再是跟在别人后面跑腿的小喽啰。 而是能独当一面,持令办案的正经官员。 但说实话,他现在既惊又喜,升官了不假.....但是后面这个任务是认真的吗? 他怎么记得叔父黄阳朔,亲口说过......江南那边派去了一个巡查使,人不到七天就死了! 现在让自己,穿上巡查使的衣服,那岂不是..... 他思索着。 “韩秋。” 陆恒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其余人散了之后,陆恒把韩秋单独留了下来。 两人走到正堂侧间,陆恒关上门,往椅子上一坐,审视着面前的年轻人。 “高兴?” “还行,说实话有点惊喜交加,也有点惶恐!”韩秋没藏着掖着,“做梦都没想到能升这么快,我以为顶多是赏赐点银子。” “惶恐的事,陛下竟然指派了任务,江南那地方.....说是实话....不怎么容易!” “是啊.....江南那边的差事,不太好办。” 陆恒敲了敲桌面,“那边几个大族盘根错节,地方官和他们勾连极深。你去了之后,明面上是查账,暗地里要把那些脉络摸清楚,谁跟谁是一伙的,谁的屁股底下不干净。” “属下明白。” “但这不是今天叫你留下来的重点。” 韩秋愣了一下。 陆恒靠在椅背上,表情有些古怪,像是在斟酌措辞。 犹豫了好几息,他才开口。 “韩秋,你……要媳妇不要?” “……啊?” 韩秋怀疑自己耳朵出了问题。 刚刚不是在说江南之事么,怎么突然到媳妇身上了? “提司大人……您刚才说什么?” “别用那种表情看我。”陆恒摆了下手,“这事说来话长。皇城司诏狱里关了个人,身份特殊,不方便一直关着,上面的意思是……找个人把她领出去。” 韩秋眉毛拧成了一团。 该不会又是纯狱娘子,要找自己接盘吧!? 千万别这么离谱啊! “大人,我....我家里已经有两个娘子了……” “这个我知道。”陆恒打断他,无奈道:“但有人托关系,点了你的名,说什么只信得过你。具体原因,我也不方便多说,你先去看看人再决定。” 韩秋脸上写满了困惑。 托关系,和自己很熟吗? 从诏狱里捞人当媳妇这种事,他又不是没干过。 沈清照和苏婉晴就是这么来的。 可问题是,第一次是黄叔安排的,第二次苏婉晴是机缘巧合,纯粹是帮严大人忙。 现在第三次,竟然是提司大人亲自开口,说上面点名要他接手? 这个上面又指哪里? 能让皇城司提司亲自传话的上面,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一个。 皇族? 不应该啊....自己和皇族的人又没什么接触。 韩秋脑子转了好几圈,越想越觉得邪乎。 但他没有多问。 在皇城司混了这么久,他学到了一个道理......有些事,问多了反而惹祸。 “行,属下去看看。” …… 皇城司诏狱。 阴冷,潮湿,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发霉的味道。 韩秋跟着一名镇抚使穿过三道铁门,走到最里面的一间单独牢房前。 牢房比普通的宽敞不少,铺了干净的稻草,角落里还放着一张小桌和一条凳子。 显然,关在这里的人,待遇不一般。 铁栅栏后面,一个姑娘背对着门,缩在角落里。 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素色长裙,头发散着,肩膀微微发抖。 镇抚使用钥匙打开栅栏门,退后一步。 “韩巡查使,人就在这儿。” 韩秋迈步进去,绕到那姑娘面前。 而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Д)酥酥姑娘?!” 对方抬起头。 脸上带着泪痕,眼眶红红的,带着恰到好处的泪珠,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 正是李六公子的妹妹,李酥酥。 “怎么是你?你怎么会在这里?!” 李楚宁看到韩秋,故作愣了一瞬,随即鼻子一酸,哇的一声就哼唧哭了出来。 “(╥╯^╰╥)韩公子,救我啊......” 韩秋站在原地,手足无措。 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的镇抚使,对方面无表情,转身走了。 留下韩秋一个人,对着一个嚎啕大哭的姑娘,在皇城司诏狱的牢房里大眼瞪小眼。 “酥酥姑娘,你……你先别哭,到底出了什么事?” 李楚宁抽抽噎噎,断断续续地说。 “我……我爹做生意得罪了人,被人构陷入了狱……连带着我也被抓进来了……六哥在外面想办法,可……可谁都不敢出面捞我……” 韩秋听得头皮发麻。 好家伙,李氏商会出事了?! 所以,委托自己的人就是李公子? “先别急,陆大人说上面让我来领你出去……想必是你哥哥找到人疏通关系了!”韩秋蹲下身子,凑近了几分,擦擦她的眼泪道:“但他说条件是,得把你……” 他搓了搓脸,把后面几个字硬挤出来。 “得把你……领回去当娘子,就是以娶媳妇名义把人捞出去,算是皇城司这边的暗箱操作,你能理解吗?” 李楚宁的哭声戛然而止。 她抬起头,一副泪眼婆娑的样子,演技可谓是登峰造极。 小时候,她就没少故意哭鼻子,害得老哥挨打。 韩秋也看着她。 两个人沉默了好一会儿。 “韩公子……”李楚宁咬着嘴唇,声音细得像蚊子,“我知道你已经有两个娘子了……我、我不会争什么名分……” 韩秋脑袋嗡嗡的。 说实话,他真有点头大。 家里已经有沈清照和苏婉晴了,再带一个回去,三个平妻? 古今哪有这规矩? 自己好不容易在官场上如鱼得水,若是因此有了污点..... 但看着面前这姑娘缩在阴冷的牢房里瑟瑟发抖的样子,他又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 何况……这事是提司大人亲自交办的,背后还有更大的人物拍板。 他一个刚升七品的巡查使,有得选么? 韩秋深吸一口气,伸出手。 “先出去再说。这地方又冷又潮的,你一个姑娘家待着像什么话。” 李楚宁看着他伸过来的手,愣了两秒。 然后伸手握住了。 韩秋把她拉了起来,拍了拍她袖子上的稻草碎屑。 “走吧,酥酥姑娘。” “不管怎么说,先让你吃口热饭。” 他转身往外走,心里翻江倒海。 三个平妻。 沈清照和苏婉晴知道了会怎么反应? 还有那个李六.....好你个六公子,你妹妹的事你搞不定,没和我商量就推过来? 真是害苦了自己啊! 走出大门,韩秋欲哭无泪。 身后,李楚宁低着头,亦步亦趋跟着。 原本还可怜兮兮的小脸,在脱身后,嘴角竟不自觉的翘了一下。 (*^▽^*)嘿嘿!没有被识破欸,自由辣! ...... 二人坐上了马车,准备去找李公子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车子晃晃悠悠驶在官道上。 李楚宁缩在车厢角落,依旧保持着可怜兮兮,害怕受惊小女孩的形象。 韩秋坐在对面,双手撑着膝盖,盯着车顶发呆。 今天还真是够波折的,经过李酥酥这件事后,韩秋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重新复盘一下! 第一次,叔父黄阳朔说:“给你介绍个媳妇,诏狱里的随便挑。” 那次领回来的是沈清照,是为了应付单身税,讨个媳妇回去过日子。 第二次,严明说:“有个姑娘身份特殊,你帮忙照看一下。” 那次领回来的是苏婉晴,云州知府家里的大小姐,身份不俗。 现在这第三次,提司大人陆恒亲自开口:“上面有人点名让你把人领出去。” 领回来的是李酥酥,在已至李家可能是皇亲国戚的情况下.....实在是想不通,她是怎么被下狱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韩秋,你……要媳妇不要?(补3000字)(第2/2页) 为什么她被抓,她哥哥李六却没有什么事? 秋典应该不至于搞砸吧? 如果搞砸了的话,他们皇城司的这些人能全部得到赏赐? 韩秋摩挲了一把脸,实在是想不明白,反正.....这么下去,他家里的媳妇还真全变成纯狱系了! 而且她们的身份还一个比一个高。 那会不会有一天,公主也下狱让自己.....桀桀桀! 韩秋晃晃脑袋,收起这个危险的想法,就算公主哪一天落魄了,也不是他这等底层小人物能肖想的。 纯狱公主,就算有这种便宜,估计也是哪个公侯将门的公子哥吃得了。 不过,你还真别说.....每次娶媳妇,别管真娶还是假娶,都会跟着升官发财。 难道.....这里面真有说法? “韩公子……” 李楚宁适时开口,声音还带着鼻音,“你是不是很为难啊?” “没、没有!” 韩秋连忙摇头,抬眸看着她,好奇道:“酥酥姑娘,你先跟我说说,你爹到底怎么得罪人的?商会那边出了什么事?” 李楚宁眨巴了两下眼,按照之前和李琰对好的说辞,抽抽噎噎讲了一通。 无非就是老爹那边办事不力,得罪了几个大户,就比如之前从江南商会来的商人。 贡商之死,他们李家没有把对应的份额分出去,总之遭人嫉恨了。 对方联手告了一状,家里老爷子被扣上了偷税漏税的帽子,她名下的铺子因为管理不当,顶在了风口上,也跟着吃了挂落。 听完她的解释,韩秋这才明了。 原来是被江南的商人给联手针对了,相当到月前,第一次在酒楼吃饭见李酥酥的时候。 那帮江南来的公子哥和大小姐,可是嚣张跋扈的很呐,尤其是那个林燕儿。 果然是应了那句话,商场如战场.....强如李氏皇商,被一帮狗咬上也得自断臂膀,看样子他们付出的代价还蛮大的。 要不然,李酥酥一个姑娘家家,怎么会被抓。 当然,也有可能是李家为求自保,故意让李酥酥来顶锅,毕竟.....家族利益,不大可能会牺牲李公子那等未来接班的人。 韩秋若有所思点点头,继续道:“那我还个问题,你六哥好歹是李氏商会的少东家,关系人脉都有,用得着绕到皇城司来?” “就没有别的办法,疏通疏通,直接把你接出来?如果运作的话,甚至都不用被关押吧!” 李楚宁瘪了瘪嘴,“我不太清楚欸!但是我想六哥他……他在外面跑关系,那些人也未必敢出面。 毕竟皇商上面,直面的是圣意,在不清楚圣意前不会有人站出来帮腔。 所以,最后实在没法子了,只能托付皇城司这边了。” 她偷偷看了韩秋一眼,小声补了一句。 “其实六哥也说过,皇城司里面除了韩公子你,旁人他也不放心。” 韩秋嗯了一声,没再追问。 算了,想多了头疼。 先把人安顿好再说。 …… 李氏酒楼,街对面。 韩秋带着李楚宁下车,刚走出没几步远,就碰上了李琰带着两个随从快步赶来。 “哎呦韩兄!辛苦辛苦!” 李琰快步迎上来,先给了李楚宁一个眼色,随后令人先把她带进酒楼。 毕竟她现在还是带罪之身,大摇大摆出现在街上,多少影响不好。 然后他拉着韩秋走到一旁,稍微阴凉的地方。 “李公子,你们家到底什么情况啊!酥酥姑娘,确定是你爹娘同意的,可别是你自作主张!”韩秋率先开口道。 他必须要确定,这到底是李家的意思,还是李琰自己的意思。 “韩兄,不瞒你说,这件事确实是我家里的意思。” “至于家里发生什么.....”李琰故作无奈之色,摇头道:“我们李家被人抓到了把柄,尤其是打着皇亲国戚的名号。 家里实在不行,就得找个有分量的人顶锅,本来是选择我的! 毕竟我是少东家,但.....如果我进去了,就会被敌对的那些人按死,到时候就算不砍头,也会被流放。 可如果是我妹妹的话.....咳咳!” 说到这,李琰干咳了一声,胳膊肘碰了碰韩秋,意有所指道:“对于女囚不都是有潜规则么,毕竟咱们大禹还需要繁衍生息,女囚能保命就保命,不像男囚被发配边关送死!” “o(* ̄︶ ̄*)o呵呵!”韩秋眯眯眼睛,忍不住冷笑一声,“所以,你们就把无辜的小姑娘推出来?李公子,她好歹也是你妹妹.....虽然我理解,但是姑娘家家多小啊!” “这要是真到了皇城司诏狱里,谁还管你是什么身份......潜规则的前提,是有人愿意担责任!” “哎呦,我知道我知道.....”李琰听出韩秋有点生气了,连忙道歉。 反正是实在没办法啊! 事急从权,给他们的反应时间不多。 “韩兄,我们也是知道你的人品。皇城司上头我们有人脉,除了韩兄你之外,我们实在是不知道该让谁把人捞出来了。” “你总不能让我把妹妹,随便安排给一个小吏,一个狱卒吧?”李琰动之以理道。 韩秋无奈点点头,“好吧,也就我韩某人心善......李公子,下次一定要提前和我商量!” “不然,陆大人上来就问要媳妇不要,你可知我什么表情?” 李琰哈哈一笑,挠挠头说下次一定。 心中却是:淦!这种事,还能有下次? 话说的差不多,韩秋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对了李公子,上回秋典上那个公主的事,后来怎么样了?公主殿下找到办法了没?” 韩秋问得很自然。 李琰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种很微妙的表情,“韩兄,你不知道?” “我这几天光陪娘子了,没有打听秋典上的事......” “嗯……说起来,公主殿下最后实在没辙了,采纳了韩兄你的建议。” “啥?”闻言,韩秋瞪大眼睛。 “你是说……公主殿下真照我那个馊主意做了?!” “可不是嘛。”李琰嘿嘿一笑,“陛下在秋典上当着万邦使臣的面,亲口说七公主与一个从九品小吏私相授受,败坏纲常,已被打入诏狱。 赤勒部那帮蛮子当场就傻眼了,后面还敢提别的公主,结果被骂的狗血淋头,连忙道歉。” 韩秋听后,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这馊主意,还真能用啊,皇族不要脸面的吗? 等等。 从九品小吏? 貌似有点不对,他设计的套路......不应该是公主和喜欢的人私相授受,难道公主殿下真喜欢一个身份低微的人? 韩秋眨巴眨巴眼睛,这到底是哪个人才,能被公主给看上啊! “总之呢,公主殿下是逃过了一劫。” 李琰拍了拍韩秋的肩膀,语气感慨。 “说起来,韩兄才是公主殿下的救命恩人呐。” 韩秋连连摆手,退了半步。 “可别!我可不敢当什么救命恩人!公主殿下不觉得我出的是馊主意,没派人来砍我,我就烧高香了!” 李琰哈哈大笑。 笑完之后,他的表情忽然正经了几分。 “对了韩兄,听说你要去江南巡视?” 韩秋嗯了一声,“圣旨上写的,秋典结束后以巡查使兼协查使的名义下江南查账。” “那这样……” 李琰凑近了半步,压低声音。 “酥酥那丫头,恐怕得麻烦韩兄带上。” “带上?”韩秋皱眉。 “她一个人不能留在鼎阳城,这皇城附近的眼线太多了。我们也不好直接照顾她,这身边没个照应,万一出了岔子,若出点事就鞭长莫及了。” 韩秋狐疑道:“你们二叔不是在江南么,不能让他直接带酥酥妹妹回江南避避风头?” “你说我二叔?”李琰听后差点咬到舌头,“二叔……他老人家事务繁忙,恐怕顾不上。” “而且.....我们主家和支脉之间关系又不是特别好。现在除了我们外,还没有人知道酥酥被抓被救的事,这要是说出去,不就相当于直接递一把刀子?” “哦.....原来是这样!”韩秋若有所思点点头。 这个理由,勉强可以接受。 同一个家族,出现内斗的情况又不少。 第155章 夫君又升官了? 第155章夫君又升官了? 韩秋最后还是点头应了下来。 没有别的原因,他和李六这层关系,人家妹妹被关在诏狱里,自己不帮谁来帮? 挺可爱的小姑娘,自己苦了点,也总比便宜给了别的狱卒好。 何况这事是提司大人亲自交代下来的,背后还有更高的人拍板,他一个刚升七品的巡查使,能有多大的选择余地? “韩兄,我这个妹妹吧……”李琰搓了搓手,难得露出一副不太好意思的表情。 “怎么说呢,性子有那么一丢丢顽皮。平时在家也是被惯着的,有时候说话做事不太着调,但心眼不坏!” 韩秋摆了摆手,“李公子放心,假婚姻而已,我心里有数。 酥酥姑娘既然托付在我这边,我肯定不会辜负。 就当亲妹妹来对待,绝不会有半点非分之想,我的人品你可放心!” 说着,他还郑重其事拍了拍自己胸脯。 殊不知,当初他也是这般和严明承诺的,可惜......还是被苏女侠给强行破了功。 李琰听完,愣了下。 他感觉……韩秋好像理解错了方向。 自己想说的是,其实要是有非分之想也没什么关系。 七妹要是自己乐意,谁拦得住? 但话到嘴边,又被李琰咽了回去。 算了,眼下先这么着吧,说多了反而露馅。 以后的事……就以后再议。 “哈哈哈,韩兄果然是君子!” 李琰拱手笑了笑。 “我把话放在前面......钱的事韩兄不必操心,酥酥在你那边吃住的开销,我这边全包。我会给她留一笔钱支配,让她定期交给韩兄你,绝不让韩兄破费半文。” 韩秋没有拒绝,也没有客套,嗯了一声。 但脸色依旧有点不好看。 “李公子啊,话虽如此……可有件事我是真头疼。” “什么事?” “我家里那两位,该怎么交代?” 韩秋苦着脸,两手一摊,说的就是沈清照和苏婉晴两个人。 “你想啊,我这从诏狱里往家领人,已经不是头一回了。” “第一个清照,第二个婉晴,现在又来个酥酥妹妹。” “这要是直接把人带回去,什么也不说……那两位还不得对我有意见,恐怕会觉得我韩秋就喜欢从诏狱里找姑娘。” “这实在是有辱斯文啊!” 韩秋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的心境,反正有点别扭。 最后来一句有辱斯文。 李琰没忍住,噗的笑了出来。 他算是听明白了,韩秋这是怕被沈、苏两人给误认为有什么特殊癖好,影响自己的形象。 也是.....总归是升官了嘛! 十八岁的七品巡查使,七品大员还是手握实权的那种,可比寻常一方县令有牌面的多。 “哈哈!韩兄竟然也有怕的时候?”李琰调侃一句。 “不是怕!” 韩秋纠正道:“这是尊重!她们好歹是我已经娶进门的娘子,这事得考虑她们的感受,也得有他们点头吧,这是规矩! 总不能他们都不知道,我就把人给领回家了......” 李琰笑容一收,正色道:“韩兄放心,此事你帮了我们,我们欠你人情,自不会让你为难。” “那这样……”他想了想,“今晚在酒楼摆一桌,你把两位嫂夫人请过来,到时候我和酥酥一起,当面把事情说清楚。有什么误会当场解开,如何?” 韩秋琢磨了一下,觉得这倒是个法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夫君又升官了?(第2/2页) 让他们亲自解释,比自己转述可信的多。 “行,就这么定了。晚些时辰,我去把人叫过来。” “太好了!酒楼三楼的雅间我提前收拾好,韩兄放心!” 两人又交代了几句,韩秋便先行一步,往城东明鸿大街那边赶。 …… 奇物斋。 苏婉晴趴在柜台上,手里攥着一张写满了字的纸,正翻来覆去的看。 沈清照在一旁拨弄算盘,噼里啪啦响个不停。 “清照姐,你……你看到了吗?” 苏婉晴霍地坐起来,把手里的纸拍在柜台上。 那是今早皇城司衙署传出来的赏功通报,各坊都贴了一份。 沈清照的算盘停了,侧过头瞥了一眼,无奈摇摇头道:“看到了,绝对是真的,不用再怀疑了!” 苏婉晴看着通报,还是有点不敢相信。 前不久,她还和沈清照讨论,韩秋多久能再升一级。 少说也得两三年,结果好家伙.....三个月不到,从不入流铁卫连升三级。 “狗男人到底立了什么功啊!” 沈清照抿着嘴,把算盘珠子归了归位。 “看通报上的措辞,应该是太白楼那桩命案的功劳,和蛮子相关,又和秋典相关。” “可是……我记得皇城司里面的晋升,下一级应该是总旗才对。” 苏婉晴掰着手指头数。 “铁卫、小旗、总旗、巡查使。中间差了一级啊,总旗都没当过,直接跳到巡查使,这符和规矩?” 沈清照走过台前,来到她身旁坐下,耐心解释道:“婉晴妹妹,你记住.....官员升迁绝不是循规蹈矩这么简单。 皇城司是皇帝的专权机构,一旦处理什么大事,会立马上达天听,只要有大事,哪怕是宫禁时间,他们都能去见皇帝汇报消息。 所以,我猜测......这背后肯定是引起了圣上注意,再说你别忘了咱们夫君,之前还在清辩会上出了名。 如此一来,被圣上格外注意到也很正常。” 沈清照很聪明,几乎是什么都没有做,就凭当前局势,就能分析的七七八八。 她顿了顿,抿了口清气解暑的凉茶,继续道:“那么......再说这功勋体系。其实所有职能部门都差不多,立了大功的话,连升三级四级也有过。 当年先帝朝那些北征将领,一仗打完从校尉升到将军的都有。从九品到七品,虽然跨度不小,但也不算没有先例。” “怎么样?可明白了!?”沈清照感觉嘴唇都说的有些干。 苏婉晴歪头看她,一脸崇拜道:“清照姐你太厉害了,不愧是侍郎......哦不,是博学多闻的大小姐!佩服佩服.....” 沈清照偏过脸,语气柔和道:“婉晴妹妹,书还是要多读的,就算不学四书五经那些。一些时政和国家纳贡相关的书,可以多瞧瞧!” “(゜▽^*)哎呦知道了!” 苏婉晴眨眨眼睛,快速把读书有关的话题揭过去。 “说起来清照姐,我得承认一件事,之前看走眼了!” “你是说,夫君?”沈清照眉头一挑。 “是嘟!说句实在话,刚嫁给他那几天,我是真觉得这辈子完了。” “ˊˋ一想到自己给一个从九品的小官当婆娘,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下地种田,从白白净净的大闺女变成黄脸婆,一辈子也离不开村落....呜呜呜,想想就很绝望的好吧!” 苏婉晴说着,脑袋上扬,眯着眼睛,一副悠悠苍天,何薄于我的样子。 第156章 来了大订单 第156章来了大订单 沈清照看得是直乐,这个婉晴妹妹实在太乐子人了。 要不要戏瘾这么大? 别说,感慨的还挺像一回事! “好了好了,你这样子好像谁多委屈了你似得!难道你觉得清水村不好吗?” “好是好,关键不让我随便上山玩,时间久了也很无聊的好吧!” “嘿!”苏婉晴似是又想到什么,突然道:“清照姐,七品官好像有公配的宅子吧?” 她忽然来了精神,蹭的一下坐正。 “我听人说过,七品以上的京官,可以申请官给的院落,城里或者镇子上都行,朝廷出地,自己出钱修缮,不要租金的!” 沈清照想了想,点头。 “确实有这个条例。六品以上分配的更大些,七品的话,一般是两进院子的规格,位置由吏部和工部协调分配。 不过咱们村里斜山上那座宅院已经在修建了,周墨大师亲手设计的,规格不比城里差。 到时候看夫君怎么打算吧,申不申请官给的,都得他自己拿主意。” 苏婉晴哼哼两声,双手叉腰。 “反正不管住哪,以后可得住大点的!咱们那间屋子,床太小了,三个人挤在一起,连翻个身都困难。” 被她这么一说,沈清照不自觉想到那三人厮混在一起的种种。 有点难以启齿! 实在是玩的太花了! 她们两个一起,也是费了好大劲才把韩秋给累晕过去,真不容易啊。 沈清照轻咳一声,抬手拉住苏婉晴的胳膊,表情认真了几分。 “婉晴,有件事你得注意。” “什么?” “以后在外头,不能直呼夫君的名字了,哪怕是开玩笑也不行。” 苏婉晴眨巴眼。 “啊?” “夫君现在是七品命官了,不是九品芝麻官,在外面要么叫夫君,要么叫韩大人。” “你要是像刚刚那样,张口就是‘狗男人’的,传出去被人听见,就算夫君不在意,也会有损他的官威。” “如今他也算我们容身的依仗,他可以不提....但是咱们得自己懂事些!” 苏婉晴愣了愣,见清照姐如此严肃,便点点头。 “(˙e˙)知道了!在外面给他面子就是了,在家里他还能管得着我?反正打又打不过我,就不信他会上纲上线砍我的脑袋!” 她撅着小嘴,似是有点对当众直呼夫君感到为难。 正说着,店门口忽然来了人。 一个穿着体面绸衫的中年商贾跨进门来,四处张望了两眼,径直走向柜台。 “掌柜的,听说你们这儿有种手摇的生风物件?能看看吗?” “您稍等。” 沈清照起身,从柜台下面取出展示用的样品,当着对方的面摇了几圈。 扇叶飞转,凉风扑面。 中年商贾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好东西!多少钱一台?” “三百八十文。” “贵了。三百文卖不卖?” 沈清照摇头,笑容得体。 “这位客官,这做工您也看到了,齿轮咬合、扇叶打磨、转轴校正,全是皇家匠师出身的手艺人做的。三百八十文,已经是薄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来了大订单(第2/2页) 商贾不死心,继续磨。 “三百五?” 沈清照微微犹豫,最终让了让。 “三百七,这是底线了。您若诚心要,便宜这十文,算交个朋友。” 商贾听后咬咬牙,犹豫再三后,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三百七就三百七!” “看在老板娘这么漂亮的份上,我就不杀价了。我需要一百件,如果能五日内完成,每个风扇可额外加五文!” 男子右手比出五根手指。 一听要一百件,苏婉晴和沈清照都懵了,这么大的生意? “啊.....客官,不知您要这么多风扇是准备?” “嗐!我是江南那边来的,你们这物件稀奇,我准备带回去卖一卖,若是卖的好,可与你们签订长期合作契书!” 此话一出,沈清照立马明了,当即应了下来。 按照夫君那边给出的工期,一天大概能生产40件左右,算上之前卖出的一些,五日内绝对能制作出一百件。 商议好后,男子付了定金,而后转身离开。 他前脚刚出门,后脚韩秋就拐了进来,顺便回头看了眼。 苏婉晴和沈清照正低头记账,听到脚步声一抬头。 “嘿,两位姑娘!刚做完生意?” 韩秋双手背在身后,迈着方步慢慢悠悠走过来。 两个人放下笔,打量着他。 还是那身皇城司的制式短袍,但站姿和气质好像都不太一样了。 “夫君回来啦!” “嘿嘿!我们可是做了笔大交易,一百件手摇机械风扇!” 韩秋走到柜台前,清了清嗓子,摆摆手道:“二位可知,现在站在你们面前的人,是何身份?” 沈清照和苏婉晴对视一眼,立马明白怎么回事。 狗男人想要装一装..... 沈清照憋着笑,率先走到柜台前面,微微一福。 “妾身拜见韩大人。” 苏婉晴见状,也跟着有样学样,行了个礼,故作正经。 “妾身参见韩大人,韩大人威武的喵~” 韩秋一愣,随即哈哈大笑,一手搂住一个。 “哈哈哈!现在可是名副其实的韩大人了!七品巡查使兼肃政院协查使,知道多大的权力嘛!” 苏婉晴被他搂着,拿胳膊肘顶了他一下。 “行了行了,知道你升官了,别得瑟!” 沈清照被他左臂环着,脸微微红了下,但没有躲。 “恭喜夫君。” 韩秋把俩人松开,往柜台上一坐,抓起苏婉晴没吃完的半块桂花糕塞进嘴里。 “走!别看店了,这个时辰也不会有人来了。跟我去李氏酒楼,有事跟你们商量。” “什么事?”两人异口同声好奇道。 韩秋干咳了一声,视线往旁边飘。 “去了再说,啊……去了再说。” 两个人看着他这副心虚的样子,有点疑惑。 难不成是去庆祝? 她们也没追问,先收了账,锁了门,跟着韩秋直接上了马车。 …… 第157章 ξ( >)哥你对我可真好,爱 第157章ξ(>)哥你对我可真好,爱你哦 李氏酒楼,三楼雅间。 韩秋他们还没到的时候,包厢里已经坐了两个人。 李琰靠在椅背上翻账本,手边搁着茶壶和几碟果食。 他对面,李楚宁戴着一顶轻纱帷帽,帽沿垂下来的薄纱遮住了大半张脸。 身上换了一件鹅黄色窄袖褙子,外罩一件月白色半臂,看起来像是哪家小户人家的清秀姑娘,打扮得素净又透着几分灵气。 “六哥。” 李楚宁歪着脑袋,双腿在椅子上晃来晃去。 “我总觉得这事有点不靠谱。父皇那边……真没问题吧?” 李琰翻账本的手顿了顿,抬眼瞥了她一下。 “父皇那边你还担心?秋典上的诏书都发出去了,当着万邦使臣的面亲口说的,七公主与一从九品小吏私相授受。这话一出口就没有回头路了.......” “那个从九品小吏……” 李楚宁咬了咬唇,“父皇就是指定了韩秋,对吧?” “除了他还有谁?父皇很明显,还是按照了私相授受的剧情走!” “谁让你犹豫了那么久,后面根本没有时间去给你找公侯伯,哪怕是将门的公子,为你做铺垫。” “不过这样也挺好,目前还没有人调查出到底是哪个小吏,对外反正宣传已经弄死了。对于咱们来说,也算是少了一个知道丑闻的人!” “只要韩秋不怀疑你,这出戏就能演下去......韩秋此人人品也不错,你暂时跟在他身边有保证,断不会亏待了你。” 话虽如此,李楚宁倒也不是不愿意暂时到韩秋那边生活。 不就是过过苦日子嘛! 可问题是,父皇到现在这个时间,也没有说找人召见他们。 李琰把账本合上,往桌上一丢,“你放心,剩下的事我进宫帮你操作。父皇要骂,也是骂我一个。” 李楚宁双手抱在胸前,表情有点纠结。 “可是六哥,我觉得还是哪里有点漏洞,但是说不清楚……” “说不清就别说了!” 李琰敲了敲桌面,有点不耐烦了,这妹妹可别关键时候掉链子。 怀疑这,怀疑那,也不想想......要不是韩秋出谋划策,她现在都在去草原路上了! “你在韩秋那边的身份是李酥酥,李家商会的小姐。只要身份不暴露,父皇就不会怪罪你我。 等你下了江南避一阵风头,秋典这事的风波过去了,韩秋最好再立立功,你在他身边出出力,到时候再想办法恢复身份。” “ξ(>)那好吧,哥你对我可真好,爱你哦!” 李楚宁朝他勾了勾手指,眨眨眼睛,拉了拉他的衣袖。 “(ノ`Д)ノ滚!我是你哥!姑娘家家别总说这种话!”李琰嫌恶一般将她甩开。 “要不是咱俩一个娘生的,我才懒得管你。” “喂!老哥,你反应不要那么大嘛,难怪一直单身.....三年没把嫂子领回家!” 李琰:“不是,你.....” “(╯^╰*)哼!”李楚宁脑袋扭到一边,打断他的话,又道: “如果.....就算不是一个娘生的,那好歹也是一个爹!皇家子弟,亲兄妹之间不就该互帮互补,和谐相处?” “呵.....” 李琰听到这话,真不知是夸她,还是表扬她。 “妹妹,你太天真了!” “咱们是皇家子弟没错,可你看看历朝历代,皇室里头兄弟相残的事还少?那弟弟算计大哥,大哥杀了弟弟......前朝弑兄夺位的周炀帝你知道吧! 就算是亲哥哥,亲妹妹,那为了皇位还不是都砍了?血浓于水的都这样,你再说不是一个娘生的呢!” 反正,一个爹是没啥用的。 李楚宁没吭声,这种话题还是太敏感了些。 李琰靠回椅子,叹了口气,不禁回想往日种种。 “你哥我在外面吊儿郎当做生意,别人都以为我不学无术、沉迷商道、希望摆弄奇技淫巧。其实哪有那么简单......这也是明哲保身啊!” “大哥体弱,一直带着病,指不定哪天……太子之位悬着呢。二哥三哥盯着那个位置盯了多少年,各有各的班底,各有各的人脉。万一哪天他们把咱们当成眼中钉肉中刺……” 他没说完,摆了摆手。 “咱们最好的结局,就是不碍眼,不管未来如何,能够老老实实做个逍遥王爷,你做一个太平公主,不比什么都强? 虽然现在还没封王的意思,但看父皇的意思,应该也快了.......” 李楚宁低头想了好一阵。 忽然抬起眸子。 “六哥。” “嗯?” “你就没想过那个位置?” 雅间内瞬间静了下来。 李琰差点把嘴里的茶呛出来,伸手捂住她的嘴。 “嘘!” 他左右扫了一眼,确认门窗关严了,才松开手,脸上带着罕见的严厉。 “这种话往后给我烂在肚子里,半个字都不准往外蹦!” “大哥还活着,太子之位在那摆着,储君未废!我顶多是发发牢骚,你说这话,就不怕掉脑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ξ(>)哥你对我可真好,爱你哦(第2/2页) 李楚宁被他吓了一跳,缩了缩脖子。 “知道了知道了……我就随口一说嘛!” “随口也不行!” 两人说着话,突然楼下传来了脚步声。 紧接着酒楼掌柜亲自叩门,“少爷,韩公子他们来了!” “快请!” 兄妹俩连忙整顿了下。 吱呀.....一声! 雅间的门被人推开。 韩秋领着沈清照和苏婉晴走了进来。 “哟!韩兄!” 李琰站起身来,折扇往桌上一搁,笑容满面。 “两位嫂夫人也来了,快请坐快请坐!” 沈清照微微点头致意,苏婉晴大大咧咧四处张望了一圈。 她一进门就注意到了角落里那个戴帷帽的姑娘。 “李公子,这位是?” 李琰冲李楚宁使了个眼色。 李楚宁乖乖站起来,伸手把帷帽摘了下来。 一张清秀的小脸露了出来,眉眼俏丽,鼻梁挺翘,下巴尖尖的。。 “这是舍妹,李酥酥。”李琰介绍了一句。 沈清照和苏婉晴对视了一眼,顿感疑惑。 “啊....酥酥姑娘,这是什么情况?” “酥酥姑娘怎么裹得这么严实?大热天的戴帷帽,莫不是得了什么风疾?” 沈清照和苏婉晴各自问了一句。 李琰苦笑着摇头,拉开椅子请众人落座。 “嫂夫人别误会,不是什么风疾。这事说来话长……” 他端起茶壶,给每人斟了一杯。 然后把李家被江南商会联手针对,自己妹妹被扣上罪名下狱,自己走皇城司关系把人捞出来的事,重新讲了一遍。 说到从诏狱领人那一段,他的视线不动声色往韩秋那边挪了挪。 韩秋接住这个眼神,清了清嗓子。 “嗯……事情就是这样。今天叫你们来,也是为了把这件事说清楚。” 他搓了搓手,面色微微发窘。 “酥酥姑娘从诏狱出来,名义上得有人领走。皇城司那边的规矩你们也清楚,女囚出狱,要么发配教坊司,要么有人以婚配名义担保领回去。李公子信得过我,就把这事托给了我。” “但是......” 韩秋赶紧补了一句。 “就是个名义上的事,假的。我绝对会把酥酥当亲妹妹来对待,不会有半分逾矩。提前跟你们说好,省得回头闹误会。” 话落,气氛稍显古怪和寂静。 沈清照端着茶杯,低头看着杯中的茶汤,没出声。 苏婉晴盯着韩秋看了足足五息,看得他头皮发麻。 “夫君说完了?” “呃....说......说完了。” 苏婉晴转头看了看沈清照。 沈清照抬起头,两人交换了一下眼神,似乎在无声地商量什么。 韩秋看的有些紧张,自家娘子通情理,应该能明白的。 沈清照率先开口。 “夫君,酥酥妹妹的遭遇确实可怜。被人构陷入狱,若不是李公子疏通关系,后果不堪设想。” “既然是为了救人,妾身没什么意见。酥酥妹妹与我们本就相熟,若能同为姐妹住在一处,也不是什么坏事。” 韩秋一怔。 这就同意了? 苏婉晴也接了话。 “我也没意见。反正大家都认识,酥酥姑娘性子活泼,我还挺喜欢的。平时我跟清照姐两个人在家也挺闷的,多个人多份热闹。” 韩秋嘴巴微张,一时没接上话。 本以为还要大费口舌解释半天,甚至做好了被苏婉晴追着打的心理准备,结果……就这? 李琰也愣住了。 他事先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什么李家会承担所有开销啊,什么酥酥绝不会和两位嫂夫人争宠啊……全没用上。 两个人答应得干干脆脆,利索得让他有些惭愧。 说到底,还是自家在算计人家。 ‘唉,韩秋……对不住了。’ 苏婉晴此时主动站起来,绕到李楚宁旁边坐下,一把搂住她的肩膀。 ヽ( ̄▽ ̄(^`)ゝ啪!(搂住) “酥酥小妹,你放心!到了咱们家,有什么不想做的事就说,没有人能强迫你什么,韩大人若是......” 她目光朝着韩秋看了眼,晃了晃拳头道:“韩大人要是不怀好意,有我在,绝对不会让他得逞的!” “而且,我还可以教你练武....” “练舞?”李楚宁表情唏嘘,“这个我倒是会一点,多谢婉晴姐姐!” “啊?你还练过武......” “唉!学的礼数罢了,其实我也不太喜欢......我的腰柔韧性不是很好!” “不是,这怎么能算是礼数呢,强身健体有什么不好的!” 两人说话,明显没有在一个频道上。 别人没看出来,韩秋可听出来了。 “咳咳!”他干咳一声,“好了两位,有什么话回去再说!” 三个女人凑在一起,韩秋估计得头疼了。 第158章 一起下江南 第158章一起下江南 酒楼的事敲定之后,李琰安排李楚宁暂时留在自己身边,明后天交代完一些细节再偷偷送到韩秋那边。 韩秋自然也不会多说什么。 毕竟人家兄妹之间有话要说,妹妹蹲了诏狱,当哥的总得安排妥帖。 三人出了酒楼,天色已经擦黑。 马车晃晃悠悠往城南走,沈清照和苏婉晴一左一右坐在车厢里,韩秋操纵着缰绳有些愁眉苦脸。 马车驶进清水村的土路,颠了两下。 韩秋率先跳下车先进院门。 苏婉晴紧跟其后,一进了院子,立马换了副嘴脸。 大手一挥,啪的一下搂住韩秋的肩膀,姿态跟好哥俩似的。 “韩大人,怎么一路上都不说话?瞧瞧你这副样子,有点像个苦瓜脸.....!” 她歪着脑袋凑近,挤眉弄眼。 “又多了一个小娘子欸,还是酥酥那种软软嫩嫩的,多好啊!你这般表情,怕不是得了便宜还卖乖?” 韩秋无奈笑了声,反手把苏婉晴搁在自己肩上的胳膊挪了下去。 “行了......我的女侠,别闹了。” 他拽着苏婉晴一只手,又拽着沈清照,把两人拉到院前老槐树下的石桌前坐了下来。 夜风吹着树梢,蛐蛐的叫唱声此起彼伏。 韩秋灌了一口剩下的凉茶,润润口,这才解释道:“我不是因为酥酥姑娘的事愁。那事就那样了,能帮一把是一把,不打紧。” 苏婉晴疑惑道:“(╯^╰*)那你这副样子是因为什么?升官升的不还挺乐呵,下午在店里的时候不还美滋滋在我们面前显摆呢!” 韩秋苦笑了下,转头看向沈清照。 沈清照放下手里的蒲扇,替他把话接了过去。 “婉晴妹妹,升官固然是好事。但你忘了刚才在酒楼,李公子提了一嘴什么?” 苏婉晴回忆了一下,脱口而出:“江南?” 沈清照点头,语气放缓了些。 “夫君这次升任巡查使,说得清清楚楚,秋典结束后要以皇城司巡查使兼肃政院协查使的名义,下江南巡查税务。” “江南是什么地方?” “朝廷赋税重地,世家大族盘根错节,水深得很。你别忘了,之前就有传言说过,上一个被派去江南的巡查使,人不到七天就死了,有可能就是查到了不该查的东西,被.....” 苏婉晴的笑容慢慢收了。 话点到为止,死了个钦差。 按理上面应该勃然大怒,把整个江南雷霆血洗一遍。 事实上也派人去了,但雷声大雨点小,实在是那巡查使的死是因为旧疾发作,查不到谋杀的线索。 所以.....拿不到证据,就没办法去办! “你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是有这回事。”她拧着眉头,扭过脸看韩秋。 “不对啊!那岂不是说,这升官是假,其实就是故意给你提了品级,好名正言顺把你丢去江南?我品着怎么有点……让夫君送人头的意思?” 韩秋听后不置一笑,正了正身,抬手往苏婉晴脑袋上敲了一下。 咚——! “啊.....敲我干什么!”苏婉晴捂着额头,龇牙道。 “哼!苏女侠,有你这么说话的么?” “按照你的意思,好像是说圣上故意坑我,想让我去送死呢!别瞎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一起下江南(第2/2页) “危险你们夫君我倒不怕,你们也别吓自己。” 说着,他语气稍沉,“严大人不会眼睁睁看着我去得罪人,肯定还有后面的交代。 毕竟光说一个稽查税务,到底怎么稽查,稽查到什么地步,想要如何交差,上面都没有明确。 圣上既然指派了这个差事,八成是有别的深意。” 韩秋搓了搓手指,自己分析着。 “说到底,这也是一场试炼。我在皇城这边名气闹的不小。 清辩会那事,和王彦卿那老头论了几句辩学,估摸着早晚也会被他给四处传播,到时候想低调都低调不了。 圣上盯上你了,你就得给圣上办事。 要是办成了,哪怕不说有多漂亮,中规中矩交了个差,这七品巡查使的位子就算扎稳了。赏赐也少不了。” 苏婉晴撇了下嘴,“你说得倒轻巧。” 韩秋没接她的话,沉默了片刻,再开口的时候,表情严肃不少,“其实我最担心的,不是江南的事。” “是你们俩个!” 沈清照和苏婉晴同时一愣。 “我们?” 韩秋盯着她们,没绕弯子。 “要是我去了江南,短时间内回不来。你们两个,还有酥酥姑娘,留在皇城这边,住在清水村……你说,宋家的人会怎么做?” 此话一出,沈清照的脸色变了。 韩秋继续道:“宋家公子那厮,从清照你下狱那会就开始打歪主意了。到现在消停了几个月,但不代表他死心了。我在的时候,他们多少还有点顾忌,毕竟我背后有人罩着。可要是我走了,没人护着你们……” 他看着沈清照,话说到这里就已经心照不宣了。 宋家不敢动沈清照,是因为有韩秋。 不敢动韩秋,是因为有严明和肃政院这个大佛。 可一旦没了韩秋,他不在皇城这边,严大人那么多事还能一直盯着她们吗? 韩秋可不觉得自己有那么大的脸面,能让严大人帮自己照看家眷。 这说出去也显得自己窝囊和丢人。 “夫君,那我.....我们......” 沈清照有点不知该怎么回答,手指不由攥紧了蒲扇边缘。 苏婉晴在旁边嘀咕了一句:“他宋家再嚣张,还能明抢不成?光天化日之下……” “婉晴。”韩秋打断她,“你确实能打,一个两个地痞流氓不在话下。 可宋家家主是礼部侍郎,从三品大员。他们要是明着暗着动手,给你们挖坑设置陷阱,今天差个账,明天弄税,你们在城中做生意都不安稳!” 苏婉晴的嘴张了几下,没反驳出来。 她虽然性子直,但不傻。 武力再强,碰上权力那套,就是一拳打在棉花上。 自己当初被抓进诏狱的时候,要被砍头的时候,管你是谁家的大小姐? 管你有多大的力气? 一刀下去,不照样乖乖下去投胎! 院子里沉默了好一阵。 沈清照低着头,自知是自己带来的麻烦,半天才弱弱说了句,“夫君说得对。我……差点掉以轻心了。这段日子宋家没来闹事,我还以为他们消停了……” 韩秋看着两人的神情,突然拍了一下石桌。 “要不这样!你们两个,跟我一起去江南。” 第159章 大义灭亲,抓老丈人和大舅哥! 第159章大义灭亲,抓老丈人和大舅哥!? 沈清照猛地抬头:“啊?” 苏婉晴也直了身子:“我、我们也能去?” 韩秋点点头,笑道:“怎么不能?又不是让你们跟着去玩!” 他抬手握住沈清照的右手,轻轻拍了拍。 “清照,你们家以前好歹也是做生意的人。说实话,我对做生意这方面就是个门外汉,顶多是出出主意和意见。” “你呢....从小耳濡目染,账本上的门道比我清楚。去了江南要查税、要核账,这些东西我找别人帮忙? 别人我可信不过,万一被买通了怎么办?万一被吓怕了怎么办?所以,只有自己人才靠得住!” 沈清照怔了下,没想到韩秋是这个想法。 好像也有点道理诶! 韩秋又看向苏婉晴。 “你就更不用说了。跟在身边,万一碰上什么突发情况,有你这个女侠在我身旁,好歹是个保障。谁能想到我韩秋的娘子里面,还藏着一个能以一己之力拎翻两桌人的练家子?” 他用半调侃的语气说着。 苏婉晴先是挺挺胸,嘿嘿笑了两声。 随后又琢磨了一下:“等下,怎么感觉我像你身边的打手?” “这应该叫近身护卫。”韩秋纠正道。 “嘁,说好听了还是护卫。” “怎么?给夫君我一个正七品大员当护卫,还委屈你了?”韩秋眉头一挑。 苏婉晴眼珠子一转,突然笑笑,连忙道:“不委屈,奴家可是韩大人的人,当牛做马又有什么问题!” 看着她这副表情,韩秋感觉有点不对劲。 果不然,苏婉晴凑到他旁边,小手搭在肩上,蹭着他身子到:“夫君大人,奴家有个不情之请!” “呃....今晚我想好好休息一下!”韩秋咽咽口水道。 两个人折腾的时间太久了,再说.....明天指不定严大人还要安排自己,自己得养着精气神。 苏婉晴脸色一红,用力捏着他的肩胛骨,咬牙道:“特喵的.....我不是说那个!” “这不是要去江南嘛,到时候肯定会去云州的吧?” “对!”韩秋点点头,似是猜到了什么,“你想家了?” “不!我是说.....你到了云州,能不能先去查查我爹。我和你说,他当了那么多年知府,肯定没少收受贿赂,还有我大哥应该也没少欺男霸女! 到时候......咱们合力,把我爹那个老头子和我大哥抓起来邀功.....这份量....!” 她滔滔不绝说着。 韩秋和沈清照两个却是一副难以置信,且格外懵逼的表情。 ((;)啊? “停停停!”韩秋连忙出言打断,生怕这姑奶奶嘴上没个把门的,不该说的全给说了。 “我滴姑奶奶,那可是你亲爹和亲大哥啊,也是你夫君我名义上的老丈人和大舅哥,你这.....再怎么大义灭亲,也不能这样吧!” 沈清照:“(||)是啊婉晴,你这.....我都不知怎么说了!” 苏婉晴双手叉腰,满目幽怨道:“你们不用在意那么多,我可是认真的.....他们和我恩断义绝,又不是一家人!” “当初我被抓的时候,他们可是眼睁睁看着我被押走,还是当众说把我逐出苏家,没有我这个闺女!” “现在我小人得志.....哦不,是携夫君大人尚方宝剑而归,总得还云州一个朗朗乾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大义灭亲,抓老丈人和大舅哥!?(第2/2页) ( ̄^ ̄)她背负双手,一副为苍生计的样子。 韩秋和沈清照两个绷着脸,对视了一眼,都快憋不住笑。 要是让苏大人知道,自家这位大孝女这个想法,怕是当初就来求严明帮忙了。 还不如让逆女被砍了脑袋瓜! “行了行了,江南之事到了江南再说!” “时间不早,早点歇息吧!明天我还得早点进城.....” “你们跟我一起下江南这件事,还得等严大人那边过两天给我办庆宴的时候,我再正式提出来。估摸着就是这一两天的事了。” “庆宴?什么庆宴?” “升官了总得走个形式嘛!严大人那边和皇城司那边,多半要聚一聚,顺带交代江南的事。到时候我把你们跟着去的事说清楚,拿个准信。” “那行!”苏婉晴起身伸了个懒腰,“期待夫君的好消息哦!” 一夜无话! ........ 果不其然,两天后,消息来了。 严明从宫里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他独自一人走出宫门,上了马车,一路沉默回到肃政院后堂。 徐菀青早就候着了。 赵秉坤和林文渊也在,郑怀安坐在角落翻着卷宗,看到严明进来,四个人齐刷刷站起身。 “严大人!” 严明摆手让他们坐下,自己走到主位,灌了口茶。 “大人。”徐菀青沉不住气,凑上前问,“什么情况?陛下怎么说的?” 严明放下茶碗。 “陛下的意思......韩秋五日内启程。半月之内必须出苏州,入扬州、云州等地进行巡查。” “这么急?”赵秉坤皱起眉,“连个准备期都不给?” “细则会有专门的密函送达,到时候直接转交给韩秋本人,咱们没权限看。” 严明停了停,看了一圈几个人的表情。 徐菀青拉耷着脸,嘟囔了一句。 “这家伙……升的也太快了吧!才多久啊!从铁卫到巡查使,我在肃政院好歹熬了三年才混到监察御史呢,他倒好,骑着驴往上窜。” 嘴上抱怨,语气里却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得意。 毕竟那是自己带过的人。 韩秋在肃政院挂着协理行走的名头,跟着她办过好几桩案子,她脸上也有光。 可抱怨归抱怨,真让她高兴也高兴不起来。 “我手底下就他一个好用的!这一走,我上哪再找一个脑子转得这么快的?” 赵秉坤在旁边笑了一声:“那你跟人家去江南呗。” 林文渊也接了一嘴:“是啊,徐御史不如一同南下,也算师出有名。” 徐菀青抬起脸,白了两人一眼。 “你们说得轻巧!肃政院这边一堆公务积着,我走了谁来顶?你们俩上?” 两人摇头如拨浪鼓。 严明抬手压了压。 “别争了。韩秋不可能一直留在咱们肃政院,他是皇城司的人,早晚得回去扎根。如今入了圣眼,这是多少人八辈子修不来的福分,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他自己了。” 他又扫了一圈在场众人,沉吟片刻后道:“这样,你们收拾安排一下,今晚咱们给这小子摆一桌,庆祝庆祝,顺便把该交代的事交代了。” “得嘞!” 几人领命散去。 第160章 挑选随从人员 第160章挑选随从人员 不到半个时辰,韩秋便收到了消息。 城东聚贤楼,戌时。 这聚贤楼开在城东锦绣坊和明鸿大街之间的巷口,三层木楼,虽然比不上李氏酒楼的排面,但胜在清静。 原本是几个退仕老臣合伙开的,菜做得讲究,酒也地道。、 肃政院的人平时聚餐,多半选在这儿。 韩秋到的时候,人已经来了大半。 严明坐在主位,面前摆着茶不是酒,一副惯常的严肃模样。 左手边依次坐着徐菀青、赵秉坤、林文渊、郑怀安。 右手边空着几个位置。 赵千里坐在靠门的位子上,身旁还放着一把椅子,显然是给韩秋留的。 韩秋跨进门槛,先朝严明拱手。 “学生韩秋,见过严大人。” 严明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 韩秋又依次朝在场众人打了招呼,落座后,赵千里直接给他倒了碗酒,咣当一声撂在他面前。 “来,韩大人!” 赵千里故意把‘大人’两个字咬得贼重,满脸堆笑。 “你小子一日千里,我这个做上官的今儿先敬你一碗!” “不敢不敢,都是大人提携之功!” 皇城司体系,官职从低到高:铁卫、小旗(九品)、总旗(八品)、巡查使(七品)、百户、千户、镇抚使、正(副)提司 别看巡查使的品阶在百户之下,但权柄可一点不比百户小。 因为百户和千户都是区域固定的,比如带着人巡守皇城或重地,做一点不干净的事。 巡查使和镇扶使都属于外派的官员,一般有外派公干的任务都是让镇抚使来安排,最后下派到巡查使身上。 对于后面的升迁路也很明确,巡查使可以直接升百户,这就要走另外第一个固定方向。 当然,也可以选择积攒功勋,搏一搏,等镇抚使退位了,直接升任上去,相当于跳跃百户和千户。 相当于镇抚使自己培养的接班人上位、 规矩是这么定的,但能不能做到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毕竟开朝不过三年。 后面会怎么职位变动,还不好说.....之前就有大臣提出皇城司内部架构有些冗余。 现在皇城司和刑部之间分出来胜负,内部后面肯定也会进行调整或大清理。 ....... 韩秋端起碗,跟他碰了一下,仰头灌了半碗。 辣,呛,烧嗓子。 “好酒。” “废话,聚贤楼镇店的青稞烧,一坛三两银子呢!”赵千里擦了擦嘴。 寒暄了几句,菜陆续端了上来。 烧鹅、酱牛肉、清蒸鲈鱼、凉拌耳丝……摆了满满一桌。 现在这灾年,哪怕韩秋有钱了,也不敢吃的这么奢华。 瞧瞧,还是当官老爷好啊.....毕竟是赵千里他们自己掏的腰包,平日里节俭惯了的严明也就没说什么。 徐菀青夹了块烧鹅送进嘴里,嚼了两下,冲韩秋嘟囔。 “韩大人呐,我是真没想到,你比我升得还快。我当年升任监察御史的时候,都二十了,你十八就七品,前途无量,无量啊!” 韩秋赶紧摆手:“徐姐别寒碜我,您是正儿八经科举出身,路子比我正多了。” “那可不能这么说。”徐菀青哼了声,“你这路子也不差,但走的扎实。太白楼那案子,换了别人未必查得出来。” 赵秉坤在对面咧着嘴笑:“行了菀青,别酸了。人家是有真本事的,你要不服,你也去破两个案子试试?” “我破的案子还少了?” “你那叫翻旧账,和人家破命案能一样?” 两人斗嘴,桌上的气氛松快了不少。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严明放下筷子,抬手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声音不大,但所有人都停了嘴,看向他。 “聊点正事。” 赵千里直了直腰板,从怀里摸出一份折好的纸,展开铺在桌上。 “韩秋,这是我和严大人商量后拟的名单。你要南下,不可能光杆司令一个人去。皇城司和肃政院各出了几个人选,你自己挑。” 韩秋凑近了看。 名单上列了七八个名字,每个人后面注明了官职、专长和简要履历。 皇城司这边有三个:一个总旗、一个小旗、一个铁卫。 肃政院那边有四个:两个书吏、一个录事、还有一个从八品的主簿。 韩秋从上往下扫了一遍,手指在其中一个名字上停了下来。 “方子衡……肃政院从八品主簿,擅钱粮审计、律法条文梳理,曾参与汝州粮仓案的账目复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挑选随从人员(第2/2页) 郑怀安在旁边接了一句:“这人是我手底下的,做事仔细,一本账丢给他,三天就能翻出问题来。上次汝州的案子,十几箱账册,就是他一个人核出来的漏洞。” 韩秋点点头,把这个名字圈了。 去江南查税查账,没有一个懂行的人压阵,那就是睁眼瞎。 他继续往下看。 忽然,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 “王博文?” 韩秋抬头看向赵千里。 “赵大人,王总旗也在名单上?” 赵千里端着酒碗,不紧不慢道:“对,我把他塞进去的。这小子脑袋灵光,跟你搭过档,配合也熟,带上他不吃亏。” 韩秋顿时大喜。 王博文确实好用,太白楼的案子就是两人一起跑下来的,做事靠谱,不废话。 也算是为数不多能跟上自己思路的人。 有的时候,还是和聪明人对话更省力气。 “行,我要他。” 韩秋又看了看剩下的名字,犹豫了一下,抬头看向严明。 “严大人,张猛呢?” 严明端着茶碗,面上波澜不惊。 “你和张猛都是被借调到肃政院的,算是咱们这边的人。名单上,我没有写,你要带他走,也不需要再跟皇城司那边打招呼。” 赵千里挑了下眉,没说什么,心里倒是嘀咕了一声。 好家伙,两个总旗都跟着这小子去? 这排场也太大了点。 不过转念一想,张猛那块头往那一站,寻常四五个人近不了身,带上确实踏实。 韩秋在名单上把方子衡、王博文两个名字圈定,加上张猛,一共三个人。 “就这三个。” 他搁下笔。 赵千里瞅了一眼:“不多带几个?万一那边……” “人不能太多。”韩秋摇头,“一来目标太大,容易打草惊蛇。 二来人多了反而束手束脚,调度起来也麻烦。 三个人刚好,一个查账,一个跑腿协调,一个……打人。” 赵秉坤噗的笑了一声。 韩秋又沉了一口气,琢磨了一番后,又开口道:“严大人,赵大人,学生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严明抬眼看他。 韩秋正了正坐姿。 “我想带上家中娘子,就是沈清照和苏婉晴,让她们跟着我一起去江南。” 话一出口,包厢里的气氛微妙了一下。 众人齐刷刷投来狐疑目光,谁家外出公办拖家带口的啊! 韩秋赶紧补上解释。 “不是带着她们去游山玩水。清照她出身商贾世家,从小跟着她爹耳濡目染,算账看账的本事是有的。 我到了江南查税核账,外人我信不过,自己人才靠得住。 方子衡主力查,清照在旁帮我把关复核,两条线对着看,谁也糊弄不了。” 他整顿了下措辞,继续道:“至于婉晴,她习过武,能打。跟在身边算是多一份保障。 比起另外再找皇城司的铁卫,她的身份更隐蔽......毕竟谁能想到一个官员的娘子是个练家子?” 说完,他又加了一句。 “还有一层原因……把她们留在皇城,我不放心。我要是走了,她们在村子里无依无靠,万一有人趁我不在……” 他没把话说完。 严明立马明白了什么意思,这是在说宋家呢。 “你是巡查使,人员调配的建议我们给了。至于最终怎么敲定,还是你自己来。带谁不带谁,你自己担着。” 严明思索了下后,肯定道。 有这句话,韩秋的心落了地。 “多谢严大人,学生谨记。” 严明嗯了一声,起身放下筷子。 “你们先吃着。韩秋,跟我过来一下。” 他推开包厢旁边一扇侧门,闪身进了隔壁的小间。 韩秋跟着进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小间里摆着一张方桌、两把椅子,窗户半开着,夜风灌进来,凉飕飕的。 严明坐下,看着韩秋,没急着开口。 韩秋也不催,老老实实站着。 过了好一阵,严明才道:“坐下说。” 韩秋搬了把椅子,坐到了对面。 “到了江南,你打算怎么做?我想先听听你的想法.....”严明开口道。 韩秋立马明白什么意思,这是怕自己到了那边,不懂如何开展巡查。 想要看看自己有没有那个能力,顺便提点提点自己。 既然是表现的机会,韩秋自然不能含糊,得好好想想怎么回答。 第161章 严大人的教诲,离开出发(补5 第161章严大人的教诲,离开出发(补5000) 韩秋理了理思路,开口道:“到了江南,学生以为......第一件事肯定不是急着翻账本。 得先摸清楚地方上的关系网。 比如谁跟谁是一伙的,谁在暗中给谁撑腰,哪些衙门的账经不起查......这些东西不搞清楚,贸然动手会让人投鼠忌器。” 严明没吭声,只是微微点头。 韩秋见状,继续道:“其次,明面上的由头是查税,但我不打算上来就翻旧账。 先挑几个小地方下手,找几个无关紧要的小鱼小虾做突破口,让那些大族看到咱们在查,但又觉得咱们查不到他们头上。等他们放松警惕,再......” “打住。” 话还没说完,严明就挥挥手打断。 “你说的这些,听起来像模像样。问题是,你到了地方上之后,谁听你的?” 韩秋愣了一下。 “你是巡查使不假,兼着肃政院协查使的衔头也不假。可你到了苏州、扬州那些地方,你面对的是什么人? 布政使从三品,按察使从三品,知府正四品。你一个七品官,拿着巡查的令牌进了人家的衙门,第一句话怎么说?” 韩秋张了张嘴,没接上。 这个自己还真不太好把握。 严明往椅背上一靠。 “圣旨上说了,五品以下配合你办案。五品以上呢?你查到了四品官头上,他不配合你,你怎么办? 亮牌子?亮完了人家客客气气把你请到驿馆,好酒好菜招待着,账册呢.....用一个‘拖’字。 比如说什么账册在州库里要调,一调调半个月。半个月之后告诉你,账册在运送途中被雨水浸了,字迹模糊,正在重新誊录。” “你等还是不等?” 韩秋听后顿时有些语塞,这些都是古代现实职场,打太极经常遇到的事。 自己还真没有考虑到。 “呵呵!”见他不语,严明笑了笑,“这种手段,江南那帮人用了几十年了。 不硬顶你,不跟你翻脸,就是拖。 拖到你的差期到了,拖到你的人手散了,拖到你不得不灰溜溜回来交差。 最后你回到皇城,圣上问你查了什么?你说下面的人不配合,圣上又怎么想?” 韩秋咽了口口水。 是啊.....这玩意办不好事,无功便是过,皇帝只会觉得自己不堪大用,是个废物。 这今后仕途可就没有那么容易了。 “学生愚钝,还请大人教我!” “你有两条路可以走。”严明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条路,就是去借力。你一个人的分量不够,但你背后站着谁? 皇城司陆恒,正三品。肃政院我严明,正五品。再往上,是谁让你去的? 你到了地方上,不需要把自己摆得太高,但你的每一封公文,都必须走皇城司和肃政院的联署渠道发出去。 让对方在收到你公文的时候,看到的不是韩秋这三个字,而是后面那一串大人物的名号。 别觉得这是小题大做,要让他们明白这是皇帝的意志,是上峰的决意!” 韩秋听后,恍然点头。 “第二条路,就是去抓软肋。不要以为江南那些大族是铁板一块,若真这么想就笑话了。 越是盘根错节的地方,内部的裂缝就越深。谁抢了谁的地盘,谁挖了谁的生意,谁家的子弟得罪了谁家的姑奶奶......这些破事多得很。 你不需要对每个人都硬碰硬,找到最弱的那一环,撬开一条缝,后面的事就好办了。” 韩秋沉吟了好一会儿,又问了一句,“严大人,要是有人直接威胁呢?” “什么意思?” “就是……不玩虚的了,直接派人威胁。比如给我递话,让我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甚至动手。” 严明目光微眯,嗤笑了一声。 “你以为他们会像话本里写的那样,派几个刺客来杀你?” 韩秋倒是不在乎这个,就是想表达对方不按照规矩来。 “差不多吧!” “不!那帮人不至于蠢到这个地步。真正聪明的人不会动刀子,动刀子就是把事闹大了,闹大了对谁都没好处。他们的唯一手段就是去设局。” 严明站起来,背着手踱了两步。 “比如说,你到了某个州县,查到了一半,突然有人来报......你手底下的人犯了事。 嫖了当地的姑娘,或者收了谁的银子,再或者打了什么人。 这些事可能是真的,因为你身边的人未必个个干净。 也可能是栽赃的,但不管真假,只要闹出来,你的差事就得停。 因为你首先得自证清白,你得先处理自己的烂摊子。 等你处理完了,对方早就把该藏的藏好了。” 韩秋听后拳头攥紧了几分。 “所以本官有言在先,你带的人必须要保证自己干净。”严明转过身,表情罕见地郑重了几分,“你自己也必须干净。 到了江南,可以不拿人家一文钱,不吃人家一顿饭,不收人家一匹绸。 公事公办,铁面无情,让对方连栽赃的口子都找不着。” 听到这里,韩秋觉得这样做太过明哲保身了。 但他还是站起身,道:“学生受教了。” 严明摆摆手让他坐下,又道:“还有一件事,比前面说的都重要。” “请大人讲。” “到了江南,凡事做七分,留三分。” 韩秋一怔,“什么意思?” “就是说......你查出了十分的问题,只报七分。剩下三分,揣在兜里。” 韩秋皱起眉头,有些不解,“大人,这、这不是欺上瞒下吗?” 严明看着他,梗着脖子道:“韩秋,你记住一句话。在官场上,能查出问题的人很多,但能把问题变成筹码的人……才活得长。” “你把所有东西一股脑全捅上去,圣上是高兴了,可你在那些人眼里就成了必杀之人。你手里留着三分,那些人就知道,扳不倒你,因为你手里还有东西没放出来。 你活着一天,他们就安分一天。你要是死了……那些东西就会自动被人翻出来。” “为官之道,最重要的就是先学会自保。” 韩秋坐在那里,半晌没出声。 好吧,前面的话如果有瑕疵,这句话韩秋是认可的。 他可不是什么愣头青,肯定不会拿自己的仕途和小命开玩笑。 之前破案也好,办差也好,他习惯性地把事情做到底、查到底,恨不得把真相摊在阳光下面晒干晾透。 可严明说的这些……不是对错的问题,是活不活得下去的问题。 “学生明白了!” 严明扫了他一眼,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搁在桌上推过来。 “这是什么?” “肃政院的三枚行文印鉴,分属不同层级。”严明手指按在布包上。 “最小的这枚,你自己用,盖在普通公文上,等同于肃政院认可的协查文书。中间这枚,必须你和方子衡联合签署才能使用,用于调阅五品以下官员的账册档案。最大的这枚……” 他推了推布包。 “一旦遇到必须由我出面的紧急情况,你盖上这枚印,走八百里加急送回皇城。我收到后会在三日内做出回应。” 韩秋小心翼翼把布包收好,贴身放进了内衬口袋里。 “还有。”严明起身走到门口,手搭在门框上,背对着韩秋。 “圣上派你去江南,不是让你当英雄的。是让你活着回来,把差事交了。” “能查多少查多少,能办多少办多少。但有一条底线......别把命丢了。” “你要是死在江南,我可没办法给皇城司那边交代,毕竟你是本官借到肃政院的!” 韩秋胸口一热,站起身,郑重抱拳。 “学生谨记。” ....... 严明推开门,头也没回。 反正该说的,和不该说的,都已经说完。 相信以韩秋的机敏,能从中明悟些东西。 “行了,出去吧。他们还等着喝酒呢,别让赵千里那帮人把好酒全灌了。” 韩秋跟出去,心头滚过好几个念头,但到底什么也没再说。 有些话,自己心里门清就好。 ...... 酒席散场已过亥时。 韩秋辞别了赵千里等人,驾着马车一路往清水村赶。 月亮挂在半空,有道是我寄相思与明月..... 古代的生活,虽然不及现代那般丰富,瞧瞧这空气质量....多好啊! 他一个人坐在车辕上赶马,脑子里还在反复嚼着严大人说的那些话。 做七分,留三分。 说起来容易,真到了那个份上,到底七分是多少,三分又是多少? 说简单点就是人情世故! 马车拐进村口土路的时候,韩秋老远就瞧见自家院子亮着灯。 沈清照和苏婉晴正站在院门口,旁边多了一个人。 穿着鹅黄色褙子的李楚宁,帷帽摘了,头发随意挽着,正蹲在门槛上逗院子里的鸡。 “夫君回来了!” 沈清照第一个迎上来,苏婉晴紧跟其后。 “怎么样?严大人怎么说的?” 韩秋跳下车,拍拍手上的灰,朝她们两个笑了笑。 “都没问题了。你们跟我去江南的事,严大人准了。” 苏婉晴嗷了一声,攥拳头往天上比划了一下,“太好了,能去江南查我老爹,哦不是......苏知府!桀桀桀......” 李楚宁也站起来,拍拍裙子上的土,小声问了句:“那我呢?” 韩秋这才把目光落在她身上,“你自然也跟着,你哥哥那边安排好了吧?” “嗯,都已经安排好了,就让我乖乖老实点的跟着公子!” “行,今天算是最后一晚了!” “咱们就......” 韩秋话都没有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火把的光亮晃了几下,几个人影快步朝这边走来。 打头的是里正王松,身后跟着村里三四个老人,手里还提着只鸡和一篮子鸡蛋。 王松走到院门前,二话不说,扑通一下就跪了。 身后几个老人也跟着齐刷刷跪下去。 “小老儿们见过韩大人!” 韩秋当场就愣了,没明白这是搞哪一出。 “哎哎哎!王伯,您这是干什么!快起来!” 他三步并两步冲过去,弯腰去搀王松的胳膊。 王松死活不肯起来,涨红着脸仰头道:“韩大人,您现在可是七品命官了!咱清水村几十年,头一回出了这么大的人物!我们这些老家伙,村里何曾出过七品官,就是的九品都没见过几个,今儿……今儿可得给您磕一个!” “清水村算是沾韩大人您的光了!” 嘶..... 此话一出,韩秋和娘子们都有点面面相觑。 差点忘了,在这个时代,一人当官,就是福泽千里,身边人都能得到恩惠。 韩秋的家籍就落在了这边,不出意外的话.....未来清水村这边要是合村并镇,大概率是要以清水村的名字来命名,也就是清水镇,再大就是清水城了。 毕竟朝廷也有相关的规划,鼎阳城周边四县之地,总不能全被村子给包围,这样也不利于修道修路,贯通南北。 “王伯不必如此!”韩秋使劲把他拽起来,“在您跟前我就是后辈,哪有让长辈跪晚辈的道理?” 几个老人也被韩秋一一搀起来,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七品大老爷之类的话。 韩秋哭笑不得。 安顿好众人,韩秋把王松拉到院子角落,正色道:“王伯,我明日便要启程去江南办差,短时间回不来。斜山上的宅子还在修建,后面的事还得劳烦您老帮忙照看着。” 说着,从怀里摸出一个布包,递到王松手里。 王松接过来一掂,沉甸甸的。 “这……这是?” “二十两银子。后面修宅子要是缺钱缺料,您就拿这个先顶着。剩下的,若有需要,等我回来了再结算。” 王松连连摆手往回推。 “使不得使不得!韩大人这是折煞我了!” 韩秋直接按住他的手。 “王伯,您帮我看着这一摊子事,风里来雨里去的辛苦得很。这钱不白给您,回头有什么支出,您记个账便是,我信得过您。” 话说到这份上,王松也不好再推辞,只好收了下来。 韩秋忽然又拍了一下脑门。 “差点忘了.....婉晴!” 苏婉晴正在院子里跟李楚宁闲扯,听到喊声抬头。 “去厨屋里,靠灶台左边的架子上,有一个深色布囊,给我拿过来!” 苏婉晴哦了一声跑去拿了,递到韩秋手上。 韩秋解开布囊,倒出几小包纸包。 “王伯,这里面裹的是野山椒和山蒜的种子。” 他蹲下身子,在地上比划着。 “斜山后面不是有一片荒地么?帮我开出一亩多来,专门种这些东西。 种法不难,浅坑下种,覆半指厚的薄土,间距约一拃宽,浇水不要多,保持土面微湿就行。 等它发了芽,每隔五天松一次土。 果子红了就摘,青的留着,种子单独晒干存好,来年还能再种。” 王松听着,虽然不太明白种这些做什么用,但还是仔细记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严大人的教诲,离开出发(补5000)(第2/2页) “韩大人,这玩意……种不好,您可别怪俺们!” “放心吧王伯,种坏了也不打紧,权当试试。” 送走王松和几个老人后,韩秋呼了口长气。 院里就剩他和三个姑娘了。 “你们仨,去地窖那边凉快凉快,好好歇着。我还得收拾些东西,准备明天出发的家伙事。” 沈清照应了一声,带着苏婉晴和李楚宁下了地窖。 石阶走到底,凉气扑面而来。 李楚宁一进去,整个人打了个激灵。 “嘶……这里比我大哥在庄子上挖的还要凉快一些诶!” 她四下张望着,地窖被韩秋改造过,四壁夯土干燥,角落里放着储冷盒,空气里带着一股清新的凉意。 苏婉晴一屁股坐到竹席上,拉着李楚宁在自己旁边坐下。 “酥酥妹妹,习惯就好,这可是咱们夫……咱们韩大人的独门设计,全鼎阳城独一份!” “看样子还是考验工匠的水平,我们家里的那个就不怎么样。” “哈哈,也可能是因为村子里的环境更好,城内风不流通,就算安置地下也未见得效果多好。” 沈清照从旁边架子上的水壶倒了杯茶给到李楚宁,笑了笑。 “酥酥妹妹,往后在这里就当自己家。有什么需要的,尽管开口。” 李楚宁接过茶,抿了一小口。 凉茶沁入喉头,舒服得她眯起了眼。 三个人挤在竹席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苏婉晴问她平时做什么营生,李楚宁编了几句关于霓裳羽衣坊的事。 絮絮叨叨说了大半个时辰,三个人便各自窝在席子上睡了。 ...... 第二天,天蒙蒙亮。 韩秋被一阵轻微的叩门声惊醒。 他翻身坐起来,还没等穿好外袍,沈清照和苏婉晴也醒了,从地窖那边快步上来。 院门外,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穿灰色短衫的中年太监,面白无须,身旁跟着两名便装护卫。 来人没有惊动村民,天不亮就摸进了村子,悄无声息。 那太监见韩秋出来,微微弯了弯腰,压低嗓门。 “韩大人,咱家奉命送一份东西过来。” 韩秋反应过来,赶紧拉着后知后觉,从下面爬上来的沈清照和苏婉晴两个,在院内跪下。 李楚宁从地窖口探出脑袋,看到来人表情,立马把脑袋缩了回去。 竟然是皇宫内的李公公,他怎么来了? 父皇派来的? 李公公自是注意到了七公主,轻咳一声装作没瞧见。 随后抬手虚扶了一下。 “韩大人起来吧,不是正式宣旨,不必行大礼。” 他从袖中取出一只用火漆密封的牛皮筒,双手递到韩秋手上。 “此次江南巡查,陛下对韩大人寄予厚望。这是密函,韩大人自行拆阅便是。” 韩秋起身接过,双手微微发紧。 那太监正要转身走,韩秋赶紧从腰间摸出二两碎银子,塞到他手里。 “公公跑一趟不容易,天都没亮就赶路了,买些酒水暖暖身子。” 太监低头看了看掌心的银子,抬起头来,挤出一个笑容。 “那咱家就多些韩大人体恤了!” 他把银子收了,又压低声音多说了一句。 毕竟拿人钱财,总得给点有用的东西,这都是不成文的规矩。 “韩大人,江南那边眼下流民不少,山路不太平。若要南下,走水路稳妥些。这是咱家多嘴,大人自行斟酌。” 韩秋拱手点头。 “多谢公公提醒,下官谨记。” 太监带着两名护卫,原路折返,消失在晨雾里。 韩秋回到屋内,用小刀划开火漆,抽出里面折叠整齐的几页薄纸。 密函的内容,他逐行看了下去。 表面上......以巡查使兼协查使的名义,稽核江南各州府税务账册,重点查扬州、苏州、云州三地的盐税、田赋、商税。 往下翻......景隆二年,皇城司巡查使陈怀远奉旨赴江南查办盐税一案,抵达苏州第六日暴毙于驿馆。仵作验尸结论为中风暴毙,案卷已结。然朕心存疑虑,此事蹊跷甚多。着韩秋暗中查探陈怀远之死因,若有谋害之嫌疑,务必查清幕后主使。 再往下......陈怀远相关档案已移交皇城司,由王博文、张猛携带,沿途交付。 最后一行,字迹略有不同,像是另外添上去的。 税务为表,死因为里。朕要的不是几本账册,是江南的根。挖多深,朕不限,必要时许你便宜之权。 韩秋把密函从头到尾看了三遍,尤其是最后那一句,令他万分震惊。 便宜之权都来了! 这皇帝也没和自己见过面,就那么相信自己吗? 一时间韩秋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七品官拿到便宜之权,谁能想象到? 在韩秋认知力,一般能给予便宜行事之权的,起码都是五品以上的大员,因为含权量足够。 他这官阶摆着,有着便宜权,又没有信物凭据,空口一个密函,能起到多大效果呢? 还是先和张猛与王博文他们汇合吧,看架势....他们两个身上应该也有额外的东西。 他折好揣进贴身内衬的暗袋里。 半个时辰后,所有人收拾停当。 韩秋锁好院门,回头看了一眼清水村的方向。 暂时离开了..... 此去江南,也不知多时而归,不过.....等回来的时候,叔父黄阳朔应该也该回来了。 那到时候,叔侄俩见面,官位相同估计也得大眼瞪小眼吧! 哈哈哈.....韩秋心中发笑,已经忍不住想看自己叔父什么表情。 ...... 城外十里亭。 张猛、王博文、方子衡三人已经等在了那里。 两辆马车停在亭旁。 张猛穿着一身粗布短打,腰间别着包袱。 王博文换了件灰蓝色的长衫,像个账房先生。 方子衡个头不高,面相老成,穿着深褐色的棉袍,怀里抱着一只鼓囊囊的布包。 三人看到韩秋的马车靠过来,齐齐迎上前,拱手行礼。 “见过韩大人!” 韩秋跳下车,被这声大人叫得还有些不自在,挠了挠后脑勺。 七品巡查使的称呼,到现在还有点飘。 “诸位不必多礼,在外面不宜以官职相称,我们的身份务必要保密!” 张猛挠挠脑门。 “那俺…..俺叫你什么……” 王博文眼珠子一转,拱手道:“既是掩人耳目,咱们就当韩大人是出游的富家少爷。 张兄你做护卫,方主簿扮管家,我来当随从。几位嫂夫人自然是家眷,这样到了外头,谁也看不出破绽。” 韩秋欣然点头。 “王总旗说得在理,就这么定了。出门在外,我就直呼你们为老王和老张了!” 张猛咧嘴一笑,“行!韩公子,你就放心。俺老张这身板往那一杵,妥妥一个护卫,一般人不敢靠近。” 方子衡也拱了拱手,声音不大但条理清楚。 “韩公子,下官……不是,小的已将账册勘验所需的工具备齐了,随时可以上路。” 众人适应了角色变化,这都是他们提前商量好的。 张猛不能像之前一样,管韩秋叫老弟了,毕竟人家官位在那摆着,现在就是他们的上官。 哪怕韩秋随和不在意,他们也不能不懂事。 安排妥当后,女眷们坐一辆车,由方子衡在前面赶马。 韩秋、张猛、王博文坐另一辆,张猛负责缰绳。 马车缓缓往官道上驶去。 车厢里,张猛忽然回过头,咧着嘴道:“韩大人啊,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趟能跟着你去江南,俺老张心里头痛快!” “在皇城司几年时间,忙前忙后也没有出去看看什么。肃政院待了大半年,整天翻那些文书账册,眼珠子都快翻出来了。这回能出去做点实事,比什么都强。” 韩秋笑了笑。 “老张,到了那边可不轻松,别高兴太早。” 张猛大手一挥,“怕什么!有你韩大人在,俺老张跟着混就行了。” 王博文没插嘴,从怀里掏出一沓装订好的纸册,递给韩秋。 “大人请看,这是上一任巡查使陈怀远的档案。出发前陆大人让人送到我手上的,你看看。” 韩秋接过来翻开。 第一页是陈怀远的个人履历:【十四岁,山阳郡人,景隆元年入皇城司,干过三年铁卫、两年总旗,景隆二年初升巡查使,同年四月奉旨赴江南查盐税......】 第二页是出差记录:【四月初九抵达苏州,住吴门驿。前五日走访了苏州盐运衙门、两家官营盐铺,以及扬州转运司派驻苏州的分署......】 第三页是死亡记录:【四月十五,驿馆差役发现陈怀远倒毙于房中。面部青紫,口鼻有暗色液体,双拳紧握。仵作验尸:脑中大量淤血,判定为中风暴毙。银针验毒无异色。体表无外伤。 结论:旧疾发作,暴病身亡。】 第四页的备注只有一行:陈怀远随身携带的公务札记本,在其死后未能找到。 韩秋翻完后,把纸册合上,递还给王博文。 “有几个问题。” 王博文和张猛都看向他。 “第一,三十四岁的壮年男子,突发中风暴毙,简直和太白楼那蛮子的死法一模一样。脑部淤血,面部青紫,银针验不出毒。” 张猛啧了一声。 韩秋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他的公务札记找不到了。一个巡查使到了地方上查案,随身记的东西不翼而飞,这显然不正常!也难怪我们的陛下会怀疑是有人下黑手,或者说.....正常人都很难不阴谋论。” 王博文听后深以为然点点头,接话道:“大人说的对,关于查详细核查,驿馆的人说房间没有翻动痕迹,门窗完好,不像是被人进去搜过。但……东西确实没了。” “嗯.....确实如此!但,还有第三个疑问!”韩秋手指在纸册封面上点了一下。 “他到苏州五天,走访了三个地方,第六天死了。这五天里头他到底查了什么?查到了什么?这上面一个字都没写.....” 张猛挠着下巴嘟囔:“这就太有鬼了。五天的行程记录空白,这又不是什么秘密,为什么要被抹除?” “或许是怕后面的人调查,去某些固定地方。”韩秋抬起头,从布包里取出那张折好的江南地图,铺在膝盖上。 手指点在地图上方的标注处。 “咱们走水路南下,沿运河入汴水,经青阳渡转南河。先到苏州·沧浪水都,这是陈怀远当年第一站。而后再从苏州城的盐运衙门入手,把他当初走访过的地方重新走一遍。” 他又顺着水路往南划了一道。 “苏州之后去扬州,扬州是盐税的核心。再往西折,入云州。这三个地方的账一旦翻开了,江南这盘棋就能看个大概了。” 王博文点头,又追问了一句。 “大人,若到了苏州那边,发现当年陈怀远的事确实被人抹了……咱们从哪下手?” 韩秋把地图折好,往怀里一揣。 “找活人。他在苏州待了五天,不可能没跟任何人说过话。驿馆的差役、盐运衙门的小吏、甚至街边卖茶的老头,总有人记得点什么。” “死人翻不了供了,但活人的记忆……挖一挖,总能挖出来。” 马车颠簸着往前走,远处的鼎阳城渐渐缩成一个轮廓。 ...... 与此同时。 鼎阳城北,一处废弃的酒窖地下。 潮湿的石壁上挂着几盏油灯,光线昏暗。 七八个穿玄色劲装的人分坐在长桌两侧,面前摆着几份抄录的公文。 桌首坐着一个戴青铜面具的人,面具只露出两个眼洞,看不到任何表情。 “消息确认了。” “皇城司巡查使韩秋,今日已离开鼎阳城,南下江南。” 座上一人抬手翻了翻面前的纸页。 “此人升迁极快,入司不到四年便从铁卫到巡查使。太白楼命案、贡商命案,都是他经手破的。脑子很灵,不好对付。” 另一人冷声插嘴:“不好对付?一个七品小官,手底下能有多少把戏?” 青铜面具没理他,转向角落里一个瘦高的身影。 “神算先生怎么看。” 瘦高身影从阴影里欠了欠身,声音略显沙哑。 “韩秋此人,和上一个不一样。上一个巡查使是个直肠子,到了地方上到处亮牌子,三天就把自己暴露了,处理起来省心。这一个……” 他停了停。 “这一个会藏。而且他背后站着严明和陆恒,弄不好还有上面皇帝的意志,动手之前得掂量掂量。” “如果只是抓点小鱼小虾交差,送给他就是,可若是影响到了那些大人,就断不可留了!” 青铜面具的那个男子敲了敲桌面。 “总之,我们的韩大人到了江南,不能让他学着那姓陈的碰到那条线就好。” “至于怎么拦……” 面具后的一双眼睛扫过在座所有人。 “先让苏州那边的人盯着。等他进了吴门驿,再说下一步。” 第162章 税制有问题,李玄徽震惊 第162章税制有问题,李玄徽震惊 乾坤殿内。 王德全小碎步从殿外进来,弯着腰禀道:“陛下,韩秋一行已出城,走的水路南下。” 李玄徽正批阅着一摞奏折,头也没抬,嗯了一声。 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两行朱批,他才搁下笔,活动了一下手腕。 “德全。” “奴才在。” “你觉得朕派这小子去江南,这事办得妥不妥?” 王德全微微一怔,斟酌着开口。 “陛下是问韩秋此人,还是问江南这趟差事?” “都问。” 王德全搓了搓手,笑了笑。 “奴才斗胆说几句。韩大人心思敏捷,破案的本事实打实摆在那儿。贡商命案、太白楼命案,哪桩不是他给翻出来的?别人看不出的门道,他能看出来.....” “依奴才愚见,就算他到了江南查不出什么大东西,也断不至于把自己折进去。这小子滑得很,脑袋灵光着呢。 退一万步讲,就算碰了硬钉子,带些有用的线索回来,也算没白去。” 李玄徽抬起头,靠在椅背上。 “你倒是看好他。” “奴才是跟着陛下在清水村住了几天,近距离瞧过。”王德全也是说开了些,直言道:“这年轻人有个好处,遇事不慌,脑子转得快。 最难得的是,他不贪功,也不冒进。秋典上公主那事,他出的主意虽然邪门了些,但逻辑是通的。” “说起这事朕就来气。” 李玄徽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没好到哪去。 “这小子之前在外头说的那几句话倒有几分道理。什么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 朕当时听着觉得是年轻人嘴上厉害,可后来琢磨琢磨,还真是那么回事。” 他站起身,踱了两步。 “德全,你说当今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王德全听后一脸纳闷,最大的问题? 怎么有点听不懂! 这自己怎么可能知道! 他缩着脖子道:“奴才不敢妄议朝政。” “让你说你就说。” “那……奴才觉得,是穷?” 李玄徽嗤笑一声。 “穷?呵呵......你说得倒简单。朝廷穷,国库穷,边关将士的饷银都快发不出来了,确实穷啊!” “可再看看那些世家大族,哪个不是良田万亩、绸缎堆仓?”李玄徽背负双手,看着龙椅上的题字若有所思。 “国家给了他们地位,给了他们富贵,养了他们几代人。到头来呢?赋税推三阻四,国难当头一毛不拔。好像这江山社稷跟他们没有半文钱关系似的。” 王德全不敢吭声。 李玄徽冷哼了一下,自嘲般笑了。 “有时候朕都在想,直接抄家算了。把银子都抖搂出来,倒也省事。” “陛下……这话可不能乱说啊!”王德全吓得一哆嗦。 “朕可不是过嘴瘾,有的时候没钱,就得用点极端手段。” 正说着,殿外传来内侍通禀。 “陛下,六皇子求见。” 李玄徽眉头一动。 “让他进来。” 李琰迈进乾坤殿的时候,还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做派。 折扇别在腰间,衣衫整洁但算不上多隆重,瞧见王德全在旁边候着,冲人家点了点头,而后自顾自走到御案前。 “儿臣见过父皇。” 李玄徽扫了他一眼,没好气道。 “哼,还知道回来?朕还以为你送走楚宁,还打算在外面开一辈子酒楼呢!” “嘿嘿,酒楼那不是赚钱养家嘛!” “养家?你养谁的家?”李玄徽手指头点着桌面,“是不是觉得自己把妹妹这件事处置得特别好?推给韩秋一个外人,自己倒是干干净净。” 李琰干笑两声,上前半步,搓着手道:“那不都是父皇英明决断,秋典上那出戏演得天衣无缝。儿臣只是顺着父皇的意思往下安排罢了,哪敢居功?” “少拍马屁。” “绝非拍马屁!这是发自内心的敬佩!” 李玄徽懒得跟他扯这些,摆了摆手。 “你妹妹跟着韩秋去了江南,你倒是放心得很。万一出了岔子怎么办?” 李琰收了笑,正色道:“父皇放心,楚宁她比咱们想的聪明。再者韩秋此人的品性,儿臣跟他打了这么久的交道,看得很清楚。 他不会亏待身边的人。就当妹妹出去散散心,见见世面,总比整天关在宫里闷得发慌强。” “你倒是替她说话。” “一个娘生的,不替她替谁?” 李玄徽哼了声,没再纠缠公主的事。 他重新坐回椅子上,拿起笔准备继续批折子。 李琰却没走的意思,反而往前凑了半步。 “父皇,儿臣今日来,其实还有一件事想跟您商量。” “说。” “银子的事。” 李玄徽笔尖一顿,抬眼瞧他。 李琰从袖子里摸出一本薄薄的册子,双手递到御案上。 “儿臣这段时间在外面做生意,接触了不少商户、匠人、还有各地来的行商。越接触越觉得,咱们大禹的税制有大问题。” “哦?”李玄徽放下了笔。 “父皇,儿臣问您一个问题。当今天下,最穷的是谁?” 这话问的,倒是令人有些意外。 就在刚才,李玄徽和王德全还讨论钱的事。 没想到这小子来了,竟然也是提钱,还说到了税制,有点意思...... “最贫穷的当然是百姓!”李玄徽回答道。 “父皇,那儿臣就有点不理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税制有问题,李玄徽震惊(第2/2页) “不理解什么?” “既然百姓最贫穷,那为什么田赋、丁税、徭役,这些最重的负担全压在百姓头上? 一个种地的农户,辛苦一年交完税,剩下的口粮勉强糊口。 可城里那些大商号呢?一年流水几十万两,交的商税却少得可怜。” 李琰翻开册子,指着上面的数字。 “儿臣粗略算过,扬州一个中等盐商,年入白银约三万两。按现行商税,他只需缴纳不到三百两。 可一个普通农户,全家一年种出来二十石粮食,交完田赋和各种杂税,到手不过七八石。” “三万两交三百,二十石交十二石。父皇您品品,这合理吗?” 李玄徽眉头拧了起来。 “商税的事,也不是没有人提过,只是户部那边......阻力太大。” “阻力大是因为动了那些人的利益!”李琰语气冷了几分。 “那些世家大族名下挂着多少商号?占着多少良田?吞亩占田、虚报丁口、挂靠免税,花样多得很。 说白了,越有钱的人越会逃税,越没钱的人越跑不掉。 这税收的大梁,全落在最底层的农民身上,长此以往,百姓活不下去就得造反!” 王德全在旁边听得冷汗直冒,偷偷觑了一眼皇帝的脸色。 不是,这六皇子什么时候这么勇了? 敢当着皇帝爷的面说这种话! 好在,李玄徽没有发怒,反而接过那本册子,翻了两页。 “继续说,你有什么想法或者方案,和为父说说。” 李琰定了定神,把自己琢磨了许久的想法往外倒。 “儿臣以为,商税改革势在必行。第一,按营收分等征税。小商小贩维持原税不变,年入千两以上的商号加征一成,年入万两以上的再加一成,逐级递增。越赚钱,交得越多,这才公平。” “第二,世家大族名下的商号、田产,必须如实申报。隐瞒不报的,一经查实,补缴三倍税款,严重者抄没。” “第三,皇商制度也得改。现在的皇商就是个金字招牌,挂着皇家的名头在外面横行。得立规矩,皇商享受便利的同时,税率不能低于普通商号,甚至应该更高......” 他说得口干舌燥,毫不客气端起御案上的茶碗灌了一口。 滔滔不绝说了一通,却也有几分道理。 李玄徽盯着册子上的数字,沉默了好一阵。 “这些话……是韩秋教你的?” 李琰愣了一下,随即摇头。 “父皇,儿臣跟韩秋合作做生意快小半年了,但从来没跟他讨论过什么商税政策。这些是儿臣自己琢磨出来的。” “你?”李玄徽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怀疑。 “是。”李琰难得严肃了一回,“儿臣这段时间在外面不光是赚钱,也听了不少课。王彦卿先生的辩学讲座,每次都去。 先生讲的不全是经义,也涉及民生、治世。儿臣不才,但从做生意的实践里,确实悟出了一些东西。” 他往前走了一步。 “父皇,您知道我们国家现在缺什么!我们缺粮食,缺银子。 粮食可以种,可银子得流通起来才行。边关那帮草原部落明面上臣服了,秋典上被敲打了一通,但谁敢保证他们不会卷土重来? 到时候打仗要钱,赈灾要钱,钱从哪来?” “眼瞎韩秋下江南查税,若是能做出些成绩,趁这个势头把商税改革推出去,岂不是水到渠成?” 李玄徽手指在册子边缘敲了几下。 半晌,他抬起头,表情很复杂。 这个平日里看上去不着调的儿子,今天说出来的东西,竟然有模有样。 一直在藏拙,还是突然开窍了? 他目光深邃,盯着李琰沉吟良久后道:“你先下去,把这册子留下。容朕好好看看。” “啊....行吧父皇,您慢慢看!!” 李琰拱手告退,走到殿门口的时候,又被叫住了。 “站住。” “父皇还有何吩咐?” “你在外面赚了多少钱?” 李琰一愣,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这……父皇问这个做什么?” “你爹我缺钱了。”李玄徽面不改色,眉头挑了挑,“为父任由你们兄妹这么折腾,总得拿点银子给你爹我补补内库。皇城好几处宫殿年久失修,工部那边报上来的预算,看得朕脑仁疼。” 李琰嘴角抽了抽。 合着自己亲爹跟自己要钱? 不是,你可是皇帝老子啊!找自己儿子要钱,不丢人的么?! 李玄徽:(`ヮ)岂不知,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都是朕的...桀桀桀! “呃……儿臣这几个月的进项,刨去成本和周转,大概……” “多少?” “两万三千两左右。” “拿一万出来。” “一……一万?!” “嫌多?” 李琰咬了咬牙,挤出一个笑。 “不多不多,父皇开口了,哪有嫌多的道理!明日就让人送进来!” 说完赶紧溜了,生怕老爹再加码。 王德全在旁边憋了半天,终于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李玄徽瞥了他一眼:“笑什么?” “奴才没笑。” “哼。”李玄徽翻开李琰留下的册子,又看了几页,忽然道,“这小子提到了辩学,提到了王彦卿。” “改天传王彦卿进宫,朕倒想听听那老家伙现在都讲些什么。能把朕这个不成器的儿子教成这样,有点本事。” “奴才遵旨。” ...... 第163章 生在皇室,身不由己,太子的忠 第163章生在皇室,身不由己,太子的忠告 李琰出了乾坤殿,顺着甬道往外走。 一万两银子就这么没了,肉疼归肉疼,但今天的收获也不小。 父皇没有当场否定商税改革的事,甚至让他把册子留下了,这就是信号。 正想着,前方甬道拐角处,迎面走来两个人。 为首一人穿着月白色的常服,身形清瘦,面色苍白。 二十七八岁的年纪,却带着一种不合年龄的疲态。 太子,李昭。 跟在他身后的是太子府的长史,手里提着一只药箱。 “大哥?”李琰脚步一顿。 李昭也停下来,咳了两声,缓过气后才露出一个温和的笑。 “六弟,又来给父皇请安?” “嗯,有点事跟父皇商量。大哥这是刚看完太医?” 李昭摆了摆手,示意长史退后几步,走到李琰跟前。 “老毛病,不碍事。倒是你,听说最近忙得脚不沾地?还去墨林草堂听课了?” “嘿嘿,混日子而已。”李琰随口道,“不找点事干,父皇又该念叨了。与其被绑去国子监坐板凳,不如自己找个地方待着,好歹自在些。” 李昭笑了笑,没追问。 兄弟俩并肩往前走了几步,李昭忽然开口。 “六弟,陪大哥去东宫喝杯茶?” “好啊,也已经许久没有和大哥说说话了!” 太子居所,承乾宫。 比起乾坤殿的威严厚重,这里显得清雅安静。 院中种了几株桂花树,香气淡淡的。 两人在廊下的矮几旁坐下,宫人端上茶水便退了下去。 李昭亲自给李琰斟了一杯。 “六弟这段时间变化不小。” “有吗?” “以前你哪会主动去父皇那边?”李昭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我听说你在外头开了酒楼,胭脂铺,匠坊,什么生意都做,还和不少匠人打交道,还做出了不少新奇物件。 这可不像以前的你......” 李琰干笑两声,端起茶碗掩饰。 “大哥说笑了,就是瞎折腾。” 李昭没有继续追问,转而望向院中那几株桂花。 沉默了一阵。 “六弟,大哥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大哥请讲。” “我这身子骨,你也看到了。”李昭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太医署那边换了三拨人,药方改了十几回,该试的都试了。 好的时候能撑几个月,不好的时候……一场风寒就得躺半个月。” 李琰手指攥紧了茶碗,没接话。 他有点不确定大哥想表达什么。 “时日无多这种话,我不爱说。但有些事,得提前想清楚。” 李昭转过头看着他。 “老二和老三那边,各有各的心思,你应该清楚。我在一天,他们还收敛着。哪天我不在了……” “大哥!”李琰打断他,“别说这种话,太医那边肯定还有办法......” “六弟。”李玄昭摇了摇头,止住了他的话。 “你是兄弟几个里头最聪明的一个,别装糊涂。” “你骗得了父皇,还有二弟三弟他们,但你骗不了我。” 李琰张了张嘴,“大哥,你.....你这是何意,别吓弟弟我啊!” 李昭又咳了两声,拿帕子掩了一下,放下来的时候帕子上隐约有一抹淡红。 他不动声色地收进袖中。 “行吧,你这样......可以理解。如果是我,我也会选择明哲保身!” “大哥不奢求你什么,只是想告诉你,身为皇家子弟,有些事该争的时候,别往后缩。” “生在皇室,身不由己,父皇就是个榜样,他不希望自己的儿子效仿,但谁让大哥我不争气!” 他拍了拍李琰的肩膀,力道轻得几乎感觉不到。 “去吧,大哥乏了。” 李琰站起身,拱手行了个礼,转身往外走。 走出承乾宫的大门,他停在了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 大哥的身影还在廊下坐着,瘦削的背影被光线阳光拉得很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生在皇室,身不由己,太子的忠告(第2/2页) 李琰收回视线,神色稍显复杂。 争?自己拿什么争! 立长立贤,怎么可能轮得到自己。 ......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 五天的水路,从鼎阳城出发,沿运河入汴水,过了三个水驿换了一次船,在青阳渡转入南河,一路顺流而下。 船行至第五日午后,两岸的景色已经完全不同了。 北方的黄土旷野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密密匝匝的水田、成片的桑林、还有沿河排开的青瓦白墙民居。 河面上来来往往的乌篷船多了起来,有运货的,有载客的,偶尔还有撑着竹篙卖莲藕的小贩,操着一口软糯的吴地方言叫卖。 韩秋站在船头,被湿润的河风吹了一脸。 “到了。” 苏婉晴从船舱里钻出来,扒着船舷往外看了两眼。 “嘁,这才到苏州地界而已,离沧浪水都还有大半天的路呢。” 她对这一带熟得很,毕竟云州城和苏州城相隔不远,小时候跟着家里人来过好几回。 “看见前头那座石桥没有?过了桥就是临安渡,苏州城南门外最大的码头。咱们应该在那边靠岸。” 韩秋嗯了一声,转头招呼船舱里的人。 “都收拾收拾,快到了。” 张猛从舱里探出个大脑袋,手里还攥着半个烧饼。 “韩公子,俺老张快吐了……这船晃了五天,腰都散架了。” 王博文跟着出来,倒是精神不错,手里拿着一沓纸,显然路上也没闲着。 方子衡最后一个出来,怀里依旧抱着那只布包,低头整理着里面的笔墨和算盘。 沈清照和李楚宁从另一侧船舱走出来。 沈清照换了一身素色的窄袖褙子,头发简单挽起,打扮得像个商人家的内当家。 李楚宁还是那顶轻纱帷帽,遮了大半张脸,跟在沈清照身后,倒像个怕晒的大家闺秀。 船靠岸的时候,码头上嘈杂得很。 脚夫扛着麻袋来回跑,货船卸着一箱一箱的丝绸茶叶,间或有几个穿短褐的力夫蹲在岸边啃干粮。 韩秋领着一行人下了船,张猛踩到实地上的那一刻,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了口气。 “呼——!老天爷,踩着土了,俺老张的命总算保住了。” 苏婉晴忍不住发笑,“张大哥,就这么几天水路你至于吗?” “婉晴姑娘你不懂,俺打小就晕船,上辈子八成是被水淹死的。” 几个人笑了一阵。 谁能想到,张猛这个大块头,竟然还会晕船。 韩秋打量着码头周围的环境。 临安渡比他想象中繁华得多,虽然是灾年,但江南这边明显比北方好过不少。 街面上的铺子大半开着门,行人穿戴虽算不上讲究,但也没到衣衫褴褛的地步。 “先找个地方落脚吃饭吧,这一路大家也辛苦了。”韩秋招呼道。 苏婉晴主动揽过了向导的活。 “我知道一个地方!沿着码头往东走,过两条巷子,应该有家老字号叫福满楼。他们家的蟹粉汤包是一绝,还有糖醋鲈鱼,鲜得能把舌头吞下去。我小时候.....” 她忽然顿了下,改口道:“跟家里人来的时候吃过,印象很深。” 韩秋没注意到她的停顿,点头道:“行,就去那。” 一行人顺着苏婉晴指的路,七拐八弯走了两条巷子,果然看到一家挂着福满楼匾额的酒楼。 两层木楼,门脸不大,但进去之后里头别有洞天。 堂中摆了十来张桌子,靠窗的几张已经坐满了人。 韩秋挑了个角落的位置,靠墙靠窗,进退方便。 苏婉晴大大咧咧替众人点了菜。 蟹粉汤包两笼,糖醋鲈鱼一条,一碟醉虾,一碟香干马兰头,再加一壶本地的黄酒。 菜还没上,隔壁桌的说话声就飘了过来。 “……你听说了没?城南的刘家粮铺又出事了。” (两章6000字不少) 第164章 打听消息 第164章打听消息 正要干饭的韩秋,听到隔壁桌的议论。 夹汤包的手停了一下,耳朵不由竖了起来。 要不说,想打听消息,就来这种饭庄酒楼就好,人凑在一起,就喜欢吃瓜八卦。 扯些有的没的。 别管真假,总归是消息的一个渠道。 其余人见状,也纷纷闭口不言,听着其余桌的客人说话。 隔壁桌坐了三个穿短褐的汉子,看上去像是码头上扛活的脚夫,嗓门大,也不怎么避讳。 “出什么事了?” “刘老板被人堵在铺子里了呗,今晚卸货回来的时候亲眼看见的!欠了上头粮行的银子,还不上,人家上门来清账了。听说连铺子带货,全让人搬空了。” “哼....这帮奸商就是活该,拿着底下之人的血汗钱去赌!有倒是赌狗好死,不值得同情..... 去年秋粮收上来,偏要赌一把,囤着不卖,想等涨价。官仓那边一放粮,价格哗哗往下掉,他手里的粮全砸了。” “嗐!老哥,你还是不懂!官仓放的那点粮够谁吃的?不到三天就被几家大粮行给包圆了,转手加价卖出去。 那刘老板赌的不是粮价,是赌那帮大粮行能不能给底下的人留条活路。 结果人家不带他玩,直接连同着把他踩死了。” “嘶……那要是这么说,下面那些赊了粮的人怎么办?” “凉拌呗!他们商铺的伙计都遣散了,就我们兄弟几个前段时间的货工钱还没有给! 至于赊账的粮款?谁还管你?刘老板自己都泥菩萨过江了。 听说他还欠着城南好几个村子的收粮款,秋收的时候让农户把粮交上来,说好十天内结账,到现在三个月了,一文没给。” “那农户们不闹?” “闹?找谁闹去!刘老板背后原本靠着周家粮行,周家粮行的东家和府衙的人喝一壶酒的交情。农户去告状,状纸递上去,石沉大海。后来刘老板被周家甩了,更没人搭理了。” 三个脚夫越聊越起劲,声音也越来越大。 韩秋没动声色,低头咬了一口汤包,朝王博文递了个眼色。 王博文微微点头,会意。 苏婉晴也听到了,伸着脖子想凑过去,被沈清照拉了一把袖子按住。 “婉晴,咱们就别凑热闹了!”沈清照见她不太安分,一把拽了回来。 韩秋等那几个脚夫聊得告一段落,端着酒碗站起身,走到隔壁桌前,客气地拱了拱手。 “几位大哥,打扰了。刚才听你们提起刘家粮铺的事,在下是外地来的,头一回到苏州,正想着做点粮食方面的生意,想多了解了解本地行情,不知方不方便请教两句?” 三个脚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韩秋穿着一身半旧的青灰色长衫,腰间没佩什么显眼的东西,看着像个小有家底的年轻商人。 “你们外地来的?” “对,从北边来,做点小买卖。” 其中一个年纪大些的脚夫抹了把嘴,咂咂嘴道:“外地人来苏州做买卖?公子啊,这年头苏州的生意可不好做。” “怎么说?” “嗐!刚刚我们说的那个刘老板,也是外敌来的,做了三五年粮食买卖,最后让人吃得连渣都不剩。 苏州这地界,大买卖全捏在几家人手里。粮食是周家、陈家的盘子,丝绸是顾家、吴家说了算,盐……” 他顿了一下,左右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盐就更别提了。整个苏州的盐引,九成在徐家手上.....” 此话一出,韩秋顿感疑惑。 盐铁在大禹朝不是专营吗? 就算是外包分配给了一些商人,也做不到氏族垄断吧! 一州之地,不下十多个城邦,还能被一家给拿捏垄断? 苏州知府是干什么吃的!? “老哥,听你的意思,是说盐被大族给垄断了!我朝盐铁专营,官家没有作为么,还是说官盐和商盐价格差不多?” 韩秋说着,一旁的王博文很识趣递来一壶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打听消息(第2/2页) 韩秋见状顿时意会,连忙将酒放在桌上,给三个脚夫倒酒,“来,先喝点酒!” 三人见状,不由咧嘴一笑。 有人请喝酒,这感情好啊! 坐在中间的脚夫压低声音,身子微微前倾道:“公子,算是看出来了,你们是一点没有来江南这边走过!” “我说什么,您就当听个乐子,有些话不好议论!” “理解,理解!我们自不会希望惹祸上身,只是想看看经商环境罢了!” “嗯.....其实官盐也有,价格也便宜。但问题是官盐铺子一个月到不了多少货,到了也是前脚进后脚就被人买走了。 老百姓要吃盐,只能买徐家的。一斤粗盐,官价五十文,徐家转手卖你一百二,你说这日子怎么过?” 韩秋眉头拧了一下,没吭声。 这下懂了! 合着是官盐的盐都被商人提前给买走了,让市面上老百姓基本买不到。 然后老百姓不吃盐还不行,就必须从商铺那边去购买商盐。 王博文等人听后也不由感到古怪。 还记得前不久,也就是半年时间内,淮扬一带因为盐运问题杀了一帮贪官,抄了不少富商家底。 还不出两个月功夫,怎么盐又出了问题? 这帮人要钱不要命么!? 旁边一个年轻些的脚夫接话道:“公子,我也劝你一句,在苏州地界做买卖不怎么样,如果非要在江南搞事业,还是得去云州。 云州那边的知府大人,政令清明,对外地商客友好,是个不错的选择。 如果非要在苏州地界内,有三个人得罪不起。 周家周大掌柜、盐商徐家、还有……” 他竖起三根手指,最后一根手指朝上指了指。 “府衙里的人。官商勾结,公子自己体会吧!” 韩秋掏出几十文钱放在他们桌上。 “几位大哥,多谢指点。这顿酒我请了!” 脚夫们连连摆手说不用,但银子搁在桌上也没人往回推。 韩秋回到自己那桌坐下。 苏婉晴率先开口:“这地方水挺深啊,一个粮铺倒了,牵出这么多弯弯绕绕。” 沈清照搁下筷子,沉思了片刻。 “夫君,那几个脚夫说的话,我觉得有一半可信。” 此话一出,众人齐齐看向她。 在众人眼中,沈清照算是唯一一个家中从商出来的人了。 懂得肯定比他们这些大老粗多。 沈清照被看的有些不好意思,顿了下后开口道:“道理很简单,粮行兼并小铺子、大户控制盐引,这些事在江南不稀奇。 但有一点,我觉得有些奇怪。他们说刘老板欠着农户的收粮款三个月没给……这个情况是比较严重。 秋收的粮款牵涉的不是一家两家,而是好几个村子。这么多人的钱压着,底下不可能没有怨气。” 王博文听后,接过话茬道:“公子,沈夫人此言有理。如果刘老板是被周家粮行挤垮的,那农户的钱大概率也要不回来了。这种事闹大了,就是民变的苗头。” “当今天灾频出,各地老百姓都是吃不饱肚子,勒紧腰带过日子。” “官府必须要想办法调控,不至于让大片人饿死,要不然就会出乱子。可现在,这些话却能从几个脚夫口中说出来,说明问题严重性很大!” “问题是,该地官府竟然没看出有什么作为,这就有点匪夷所思了!” 韩秋没急着下结论,端起碗喝了口黄酒。 “先别急着判断,咱们刚到,什么都不清楚。到底是官府不作为,还是没办法作为,不调查就没有发言权。 我们不妨先找找那些被拖欠粮款的农户,从底下问起来应该方便的多,若有问题,就一层层向上挖!” 他放下碗,扫了一圈在座的人。 “吃完饭,出去转转。” ...... 第165章 为官者不下基层,永远体会不到 第165章为官者不下基层,永远体会不到民之艰辛 福满楼出来,街市上人来人往。 韩秋领着一行人沿着码头附近的集市慢慢走。 方子衡跟在后头,边走边小声跟王博文交换着看法。 张猛负责垫后,块头大,自带威慑力。 沈清照和李楚宁走在中间,苏婉晴在旁边晃悠着东看西看。 走了约莫一炷香,韩秋在一个巷口停了下来。 巷子拐角处,蹲着一老一小,很难不引人注意。 老头六十来岁,瘦得颧骨都凸出来了,皮肤黝黑发皱,穿着一件灰扑扑的麻布短衫,面前铺着一块破旧的粗麻布。 布上摆了几捆野菜、几个歪瓜裂枣的葫芦,还有两小把晒干的草药。 旁边蹲着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扎着两个歪歪扭扭的羊角髻,脸蛋黄黄的,但那双眸子还挺亮。 韩秋走上前,蹲下身子,随手拨了拨那几把草药。 “老丈,这药草怎么卖?” 老头赶紧抬起头,干裂的嘴唇咧了一下。 “公子要药草?这是去火清热的苦丁草,三文钱一把。那边的是治咳嗽的款冬花,五文一把。” 韩秋拿起一把苦丁草闻了闻,又指了指那几个葫芦。 “葫芦也卖?” “卖卖卖!十文一个,公子要是多买,八文也成!” 韩秋挑了两把苦丁草、一把款冬花、两个葫芦,掏出一小块碎银子搁在麻布上。 老头一看银子,眼珠子都直了。 “公子……公子这、这给多了!这总共才就几十文的东西!” “不多,剩下的当是在下给老丈的茶水钱。” 韩秋把东西递给身后的苏婉晴拎着,顺势问了一句。 “老丈,我等头一回来苏州,想找个清静凉快的地方住几天,城里客栈太过闷热。想问问这附近乡下有没有什么村子,能借住几日的那种?” 老头愣了一下,上下打量着韩秋和他身后这几个人。 穿着不寒碜,但也不像什么大户。 带着家眷和随从,倒像是出远门或来游玩的公子哥。 “公子要去乡下住?那倒是有......俺们石潭村就在城南七八里地,靠着山脚下,背阴凉快得很。 村里虽说穷了点,但也算蛮清净的。公子若不嫌弃,可以到俺们村里的茶社坐坐,那边应该有不少空屋子可以借住。” 韩秋跟沈清照对了个眼神。 这么容易? 他故意犹豫了一下,搓着下巴。 “这……冒昧叨扰,会不会不太方便?” “方便方便!俺们那村子,好久没来过外人了。公子大方,又是和气人,村里人肯定欢迎!” 老头说着就要站起来收摊,又顿住了。 “嗨!公子稍等,俺得先带孙女去买点药,得买两副药带回去。” “哦?老丈生病了?” 小丫头在旁边抱着爷爷的胳膊,脆生生地补了一嘴。 “是奶奶,她病了好久了,咳嗽咳了一个多月,都没好。” 老头拍了拍孙女的脑袋,有些不好意思地冲韩秋笑了笑。 “小孩子不懂事,童言无忌,公子别见怪。” 韩秋摆摆手,转头冲方子衡招了一下,“老方,你跟老丈一块去药铺,帮着看看。” 方子衡心领神会,跟着去了附近的药铺,等结账的时候,主动拿出了十几文钱。 老头见状,连忙摇手。 “使不得使不得!令家公子已经给了那么多钱了,怎么还能让先生破费……” 方子衡笑了笑,推了推老汉的肩膀。 “老丈别推辞了。这钱就当是您带我们到村里落脚的辛苦费,到时候帮我们跟村民说说话,证明我们不是什么坏人就行。” “我们家公子喜欢清净,到时候帮忙安排个好点的住处!”方子衡刻意找了个理由,相当于求人办事。 这样总比直接出钱施舍要好的多。 “那是一定!那是一定!” 老头千恩万谢,心中感慨今天还真是碰到了善心人。 ...... 大约半个时辰后,药买好了,众人出发。 一行人跟着老汉出了城南,沿着田埂小路走了约莫四十来分钟。 远远望去,石潭村从外面看还行,背靠一座不高的丘陵,村口有条小溪淌过,几棵大榕树遮出一片阴凉。 可一进村子,韩秋的脸就沉了下来。 村里的房子大半是土墙茅顶,墙皮脱落,有些屋顶的茅草都烂了半边。 路上碰到的村民,一个个瘦得厉害,小孩的胳膊跟竹竿似的。 倒是不缺水,溪水流过,各家门前都搁着水缸。 可人的气色不对。 面黄、唇白、眼神浑浊,倒有点像是缺了维生素? 韩秋走到村口的茶社,说是茶社,其实就是榕树底下搭了个草棚,放了几条长凳和一张缺腿的旧桌。 老汉张罗着给韩秋他们倒了几碗凉茶,茶叶少得可怜,汤色跟清水差不多。 韩秋端着碗没喝,环顾了一圈,压低声音问沈清照。 “你注意到没有?这些人不像缺粮缺得厉害,倒像是……” 沈清照点头,接过他的话。 “缺盐。” 韩秋嗯了一声。 面黄肌瘦、四肢无力、精神萎靡......这不是单纯饿出来的症状。 科学的解释,长时间吃不到盐,人体缺钠,就是这副模样。 刚才在福满楼听那几个脚夫说,苏州的盐引九成控制在徐家手上。 官盐供货不足,到了民间又被盐商截胡高价倒卖。 一斤粗盐一百二十文,这些种地的农户哪里买得起? 韩秋心里快速转了一圈。 这年头的盐都是粗盐,杂质多,产量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为官者不下基层,永远体会不到民之艰辛(第2/2页) 要是自己把后世的精制盐法搞出来…… 算了,这事以后再说,眼下有更要紧的。 他转向老汉。 “老丈,在下有件事想打听。今天在城里吃饭,听人说起城南的刘家粮铺出了事,好像还欠着附近村子的收粮款?这事跟你们石潭村有关系吗?” 老头一听这话,顿时瞪大眼睛。 “嗨!公子您竟然还听说了这个!” 他叹了口气,蹲下身子,用树枝在地上画了几道。 “俺们村秋收的时候,把粮食交给了刘老板的粮铺。当时说好十天结款,一共四十七石粮,折银差不多二十两。结果三个月了,一文没见着。” “后来俺们去找刘老板,他也是一肚子苦水。说他被周家粮行给坑了! 原本和周家有合约,他收上来的粮运到周家的大仓里统一发售,利润五五分。 结果周家单方面撕了合约,把他的粮扣下来不给钱,还逼他还之前的借款。 刘老板自己都被逼到卖铺子了,更别提给俺们结账了。” 韩秋追问道:“刘老板说的是真的?他确实是被周家坑了?” “真不真的俺也说不准,但刘老板这人做了好几年买卖,在城南的口碑一直还行。收粮给的价也公道,不像那些黑心商号故意压价。俺个人觉得……他也是个倒霉蛋。” 老头摇摇头,满脸无奈。 “可怜人最多了,公子。俺们村的粮款要不回来,今年冬天都不知道怎么熬。” 韩秋没接话,转头看了看王博文和沈清照。 沈清照微微颔首,王博文也轻轻点了一下头。 消息够了,今天先到这。 ...... 老汉帮韩秋他们在村子里找了三间空房。 说是空房,其实就是村里一户搬去城里投亲的人家留下的旧宅。 土墙青瓦,勉强能住人。 韩秋让张猛和王博文住一间,方子衡单独一间。 自己和三个女眷住一间,反正就两张床板拼在一起,条件简陋,也讲究不了什么。 沈清照和李楚宁收拾了一阵,苏婉晴去井边打了水,凑合着擦洗了一番。 入了夜,村里安静得只听见虫叫。 韩秋把张猛和王博文叫到自己屋里,方子衡也过来了。 几个人围着那张缺了一条腿、用砖垫着的桌子坐下。 李楚宁也不知什么时候溜了过来,找了个角落的凳子坐着,双手撑着下巴。 “韩公子,我有个问题。” 韩秋抬头看她。 “你为什么一定要对这件事上心?不就是个粮铺欠款的小纠纷嘛,跟咱们查税有什么关系?” 韩秋轻叹一口气,“酥酥,你觉得咱们到了苏州,第一步应该干什么?直接去盐运衙门亮牌子,翻他们的账本?” “呃……不应该吗?” “如果我直接去衙门,他们会怎么做?” 韩秋板着脸,一副官腔官言,夹着嗓子道:“第一,他们先客客气气请你坐下喝茶。 第二,就说账册在库里,需要调取,等个十天半个月。 第三,等咱们看到账的时候,每一页都干干净净,漂漂亮亮,挑不出半点毛病。 因为你来之前,人家早就准备好了。” “你看到的,只会是他们想让你看到的东西。” 李楚宁愣了一下。 韩秋继续道:“查案也好,查账也好,永远不能脱离底层。只有你自己走到最下面去看,去听,才知道问题出在哪。 衙门里的账可以做假,可老百姓嘴里说的、身上穿的、碗里吃的......这些做不了假,这就是为什么朝廷,总是会不时派出个巡查使去巡视地方。 皇帝不能将所有地方都面面具到照看到,就得需要眼睛替他下去走走,看看有没有欺上瞒下!” “你看今天这个村子,面黄肌瘦的人到处都是。江南鱼米之乡,不至于饿死人,但盐吃不起、粮款被拖欠、大粮行吞并小商户......这些事一环扣一环,从底下往上捋,比从上面往下查管用得多。” 王博文拱了拱手。 “大人说的是。断案就得从基层走起来。为官者不下基层,永远体会不到民之艰辛。 今天光看这一个村子,就能瞧出不少门道......大商压小商,小商被迫压榨底层百姓,一层扣一层,这个抽成一点,那个刮一层,到头来苦的全是最下面的人。” 张猛挠着脑袋,听着他们说这些高深的话,一时有点瘪嘴。 最后还是开口道:“俺虽然不懂什么大道理,但这些村民确实可怜。你们看看那小丫头多大点人,饿得跟小鸡仔似的,我家那两个小崽子可比那小丫头肥多了!” 方子衡翻了翻随身带的册子,提议道:“大人,如果刘家粮铺是被周家粮行挤垮的,那周家粮行背后的关系网是关键。 明天可以先去一趟城南,找找那个刘老板本人,问问具体的来龙去脉。他既然是受害方,大概率愿意开口。” 韩秋点头,“就这么办。先休息,明天一早出发。” 众人各自散去。 韩秋躺在硬邦邦的床板上,听着窗外的虫鸣,翻了个身。 船上颠了五天,今晚总算能躺平了。 身边沈清照已经睡了,呼吸均匀。 苏婉晴也补了一声呢喃,翻了个身安静下来。 李楚宁缩在角落的小床上,不知道睡没睡着。 韩秋闭上眼,火气有点大,可惜这酥酥姑娘也在屋中,自己不好动手动脚。 不过.....酥酥姑娘说实在的,也是个软软嫩嫩的妙人啊! “呸!我在想什么.....可是答应好了李公子给人家照顾妹妹!” “不能胡思乱想了!” (两章6000字) 第166章 恶霸上门催债(已补5000) 第166章恶霸上门催债(已补5000) 第二天,天刚蒙蒙亮。 韩秋是被一阵嚎叫声吵醒的。 “老东西!钱呢!今天是月底,再不交钱可别怪爷爷们不客气!” 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像是有人被推倒在地。 “求求你们再宽限几天!俺……俺下个月一定凑齐!” 听声音像是老汉的。 韩秋从床上坐起,三两下套上外衣走出门。 张猛等人显然也是被这动静给惊醒。 这大清早的干嘛呢!? 众人出了院子,目光看向对面。 就见院子外的空地上,三个短打的壮汉围着老汉。 为首那个穿黑色半臂、满脸横肉的家伙,正一脚踩在老汉的小腿上,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借据。 小丫头抱着爷爷的胳膊哇哇大哭。 “爷爷!爷爷!你别打我爷爷!” 横肉汉子低头瞅了一眼小丫头,嘴角一歪。 “没钱?那就拿这丫头抵吧。小姑娘养我那两年,到时候往窑子里一送,赚回来的银子,她爷爷再来赎也不迟。” 说着,他伸手就去抓小丫头的胳膊。 “住手!” 韩秋大喝一声,几步跨了过去。 三个壮汉齐齐回头。 张猛、王博文两个立马跟上,闻声其余人也陆续从屋里出来了。 苏婉晴一手扶着门框,眯着眼伸展懒腰,也跑过来凑热闹,来回打量着场面。 横肉汉子上下扫了韩秋一遍,松开了小丫头的胳膊。 “你们什么人?” “在这借住的外地人。” “外地人?”横肉汉子嗤了一声,“外地人管什么闲事?” “抢小孩这种事,搁哪都管得着。” 韩秋语气不重,但也没含糊。 横肉汉子眉头拧了一下,朝身后两个小弟歪了歪脑袋。 “给这几个外地佬上上规矩。” 两个小弟嘿嘿一笑,撸着袖子就朝韩秋走过来。 韩秋不动声色,朝旁边使了个眼色。 还没等张猛迈步,苏婉晴已经窜了出去。 砰! 一个高抬腿,正正踹在第一个小弟的胸口上,那人直接倒飞出去,摔了个四仰八叉。 紧接着她身子一转,第二脚横扫过去,另一个小弟的膝盖被踢中,扑通跪在地上,疼得嗷嗷直叫。 两下。 前后不到三息。 张猛站在原地,嘴巴张得老大。 (Д)卧槽,不是老妹.....你这? 王博文和方子衡怔了下,也看傻了,面面相觑对视了眼。 横肉汉子也有点不相信自己眼睛,揉了揉。 什么情况?这个穿裙子的娘们……一脚一个? 借着这个机会,小丫头钻到爷爷怀里,老汉哆嗦着,冲韩秋连连摆手。 “公子别管了!他们……他们得罪不起啊!” 横肉汉子反应过来,退后两步,扯着嗓子道:“你们知道爷爷我是谁的人吗? 周家粮行!懂不懂?整个苏州城南,谁不给我们周大掌柜面子?你们外地来的,在苏州城踩了老子的场子,后果自己掂量!” 韩秋没搭理他的恐吓,反而平静地问了一句。 “老汉欠你们多少钱?” 横肉汉子愣了一下,举起手里的借据。 “连本带息,借了三个月,一共是三两七钱银子!” “本金多少?” “一两二。” 韩秋挑了挑眉。 一两二的本金,滚成三两七? “利息这么高,你们周家粮行就是这么做生意的?” “有借有还,天经地义!利息是白纸黑字写的,按了手印的。”横肉汉子梗着脖子,继续道:“世上可怜人多了去了,官老爷都管不过来,你算老几?我们也是奉命来催收,也别让我等为难。” 韩秋没跟他争辩,语气反倒缓了下来。 “这样吧.....这笔账我来还。你带我去你们粮行,找你们当家的,当面把钱结清。” 横肉汉子一怔。 他身后一个爬起来的小弟凑到他耳边,嘀咕了两句。 大概是说,这几个人看着不太好惹,那个女的出脚又准又狠,怕是练过的。 既然人家主动要还钱,何必把事闹大? 横肉汉子想了想,点了点头。 “行!爷爷带你们去。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到了粮行,你们可得讲规矩。” 韩秋嗯了一声,转头朝张猛和王博文使了个眼色。 本来还寻思着怎么找个切入口,没想到第一天就有人送上门了。 那既然如此...... 就先从周家粮行开刀。 ...... 与此同时。 苏州府衙,后堂。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八仙桌旁,桌上摆着两壶酒、几碟冷盘。 坐在主位的是苏州府同知赵维庸,从五品,四十出头,白面微胖,眼睛不大但精得很。 左手边坐着吴县县令何绍安,正七品,三十来岁,面相文雅,说话慢吞吞的。 右手边是苏州盐运判官孙德宝,从六品,矮胖身材,手指头上套着一个翡翠扳指,油光水滑。 “消息确实了?”赵维庸端着酒杯,没喝。 何绍安点头:“刺史大人那边传下来的,说是皇城司派了个巡查使下来查税,兼着肃政院协查使的衔。名字叫韩秋,原来是皇城司的铁卫,一路提上来的,正七品。” “七品?”孙德宝嗤了一声,翡翠扳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皇帝老爷派了个七品小官来查江南的税?还是破格一路提拔的,这是来查税的,还是来镀金混资历的?” 赵维庸没接这句话,皱着眉头。 “具体什么背景?” “这就有意思了。”何绍安翻了翻手里的纸条。 “打听到说是出身寒门,无父无母,靠着在皇城司破了几桩案子升上来的。” “太白楼命案、贡商命案,就是他经手破的。另外,他在鼎阳城那边好像还搞了个什么清辩会,说了几句话,在读书人里出了点名气。” “还有个最关键的......” 何绍安压了压声,“他是拖家带口来的。带了两个娘子,一个皇城商会那边的人,外加两三个随从。” 此话一出,赵维庸和孙德宝对视了一眼。 孙德宝率先笑了。 “拖家带口来查税?哈哈哈!这是来办差的还是来游山玩水的?” 何绍安也跟着笑了一声。 “正是这个意思。依下官看,八成就是上面随便派个人下来走个过场,抓几条小鱼小虾回去交差,好给自己脸上贴金。” 赵维庸沉默了一阵。 “话虽如此,但不可大意。皇城司的人再不济,背后也站着提司陆恒和肃政院的严明。这两个名字,都不是好惹的。” 他搁下酒杯,手指在桌面上划了一圈。 “传话下去,各府县衙门把面子工程做好。该藏的尾巴藏干净,该收的手收一收。盐引那边,让徐家最近消停点,别搞得太难看。粮行那边也是一样,能压的事先压住。” “等这个韩秋在苏州转一圈,看不出什么名堂,自然就走了。他要是识趣,咱们好酒好菜招待着送走。他要是不识趣……” 赵维庸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那就另说了。” 何绍安和孙德宝齐声应道:“明白。” 命令很快传了下去。 此时此刻,他们还不知道..... 那个拖家带口来混资历的七品巡查使,正蹲在苏州城南最穷的村子里,跟一帮欠债的农户喝着清水一样的凉茶。 ........ 一行人牵引着马车往外走。 沿途村民指指点点。 “跟上。” 横肉汉子领着两个小弟在前头走,一瘸一拐的,时不时回头瞅一眼韩秋这边,脸色很不好看。 尤其是被苏婉晴踹了那一脚的两人,胸口疼得龇牙咧嘴,走路都打晃。 老汉被韩秋拉上了车,小丫头窝在爷爷怀里,有点害怕的样子。 “公子……这事您真不该管的。” 老汉搓着手,坐在车厢里一脸惶恐。 “那周家商行在城南根基深得很,跺一脚地皮都抖三抖。您一个外地客商,何苦趟这浑水?到时候把你自个儿牵连进去,倒赔不起……” 一时间,老丈都不知该说什么好。 作为一个本分老实的人,他实在不想给人惹麻烦,而且对方也和自己不怎么熟落。 平白无故给人添麻烦,也是自己的不是。 可偏偏人在这个时候还是无助的,感激之情溢于言表。 没有韩秋他们站出来撑腰,他今天怕是一把老骨头都得豁出去。 韩秋靠着车板,笑了一声,示意他宽心。 “孙老丈,欠钱还钱确实天经地义,这话没毛病。可有些钱的利息,不是他们随便拍脑袋定的。” 老汉姓孙,叫孙伯年,石潭村的老住户了。 王博文坐在车厢另一侧,适时开口。 “孙老丈,我家公子既然开口,你就不必担心了!” 说着,他从怀里摸出一根炭笔和一小截裁好的纸条,就着颠簸的马车,边算边说。 “刚刚我听着,你们对话说本金一两二钱银子,借了三个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按照我朝大禹律·商借一项,明文写着......私人借贷,月息不得超过本金之三分。 一两二钱银,月息上限是三分六厘,三个月利息封顶是一钱零八分。” “也就是说,连本带息,你最多该还一两三钱零八分。” “可刚才那人张口就是三两七钱。” 老汉听得半懂不懂,但数字他认得。 “三两七?俺……俺哪里还得起三两七啊!” “问题就在这。”王博文收起纸条,语气平静。 “一两二翻成三两七,中间差的两两多银子,全是他们自己编的利滚利。 大概率是逾期加罚、复利叠复利的那一套,在民间也叫做‘驴打滚’。 这种算法放在鼎阳城最黑的钱庄,也是违禁的。官府明令禁止,白纸黑字。” 老汉听到官府明令禁止几个字,嘴巴张了张,随即苦笑。 “先生……公子,话虽如此。可这地方,为官主政的哪里管得着俺们平头百姓?” 孙老汉苦涩摇头,“这种小事,县太爷根本不会搭理。就算知道利息高得离谱,也不会得罪人家周大掌柜。 俺老婆子病着,不吃药就得死。当时找他们借钱,是口头谈的,他们说不用签字画押,记个账就行。” “俺还觉得人家痛快,没想到……” 他说不下去了,谁能想到这是场骗局。 韩秋拍了拍他的肩。 “孙老丈,你放心。我们也不全是多管闲事,实话跟你讲,我们就是看看苏州这个地方的营商环境,弄清楚本地规矩。 有道是一叶障目不见泰山,以本公子看.....若是连这一方小县都看不明白,就算去了苏州城能见得有什么好风起? 不和这些地头蛇打交道,就摸不清底细。所以,这事就当我们借你的由头,去探探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恶霸上门催债(已补5000)(第2/2页) 韩秋顿了一下,意味深长又加了句,“我们是从鼎阳皇城过来的!” 闻言,老汉原本垂着的脑袋猛地抬了起来。 鼎阳?皇城? 他眨巴几下老眸,似乎是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嘴唇哆嗦了两下。 “您……您是……大人?” 韩秋摆摆手,笑着摇头。 “什么大人,我们就是行商的,普通人......” 普通人? 可他那一脸笑着点头的样子,怎么看都像是在默认什么。 老汉心口噗通噗通直跳。 天呐! 难怪这公子出手大方,身边跟着的人各个精干,那姑娘还能一脚一个地踹翻壮汉……这阵仗,哪是一般行商的排面? 莫非……真是上面青天大老爷下来了? 老汉虽然是平头老百姓,但这几年上面派下来的大人可不少,只不过都是雷声大,雨点小。 记得半年前,好像来了一个姓陈的大人。 可惜病死了.... 当然民间传言,传什么的都有,也有说是被人给害死的。 可现在...... 孙老汉上下打量着韩秋,嘶.....这也太年轻了,怎么看也就十七八岁的模样。 他心里泛着嘀咕,但转念一想......管他呢。 这公子心善,又不可能来坑骗自己一个老头子和一个小孙女。 坑他们有什么用? “公……公子放心,俺老汉别的不行,实话实说绝不含糊。到时候若是对峙,您问什么,俺知道的全都知无不言!” 韩秋嗯了一声,没再多说。 …… 后面那辆车里。 李楚宁整个人缩在沈清照身边,一双眼珠子亮晶晶地盯着苏婉晴,崇拜之色溢于言表。 “婉晴姐,你刚才那两脚到底怎么踢的?那两个壮汉少说一百三四十斤吧?你一脚就给他踹飞了!” 她比划着方才的场景,还没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因为苏婉晴的身材和体型,也没有比她和沈清照强壮多少,怎么会有如此大的力气? 小公主说着,不免唏嘘道:“我六哥要是有你这本事就好了,他细胳膊细腿的,力气小得很,就像是一条细狗!上回跟别人掰手腕都输了,丢死人了!!” 苏婉晴听着这通吹捧,下巴扬得老高,双手叉腰。 “那是自然!你苏姐我这几年可不是白练的。” 她伸手一巴掌拍在李楚宁的肩膀上,顺势搂住她。 ヽ( ̄▽ ̄()ゝ(搂住!) “酥酥妹妹,跟你讲,你跟着姐姐一起练武,练个一年半载,不说踹飞人,起码打翻三两个地痞没问题!” 李楚宁眨巴了两下眼,“婉晴姐,你说的练武……是武功的武?” 苏婉晴一愣,“不然呢?不是武功还是什么?” 李楚宁小脸微僵,嘿嘿一笑,伸手挠了挠头。 “我之前一直以为你说的是跳舞的舞……就是觉得你教我跳舞嘛,你之前给我比划的那个架势,我还琢磨哪有这么暴力的舞蹈……” 苏婉晴脸上的表情定住了。 “……合着你在那边说学得是礼数,是跟我聊的练舞蹈?不是练武术?” “对啊!” 苏婉晴听后,满脑门黑线。 “好家伙!咱们之前那通对话压根就不在一个频道上,这都能聊下去也是绝了!” 沈清照在旁边笑得直捂嘴。 哈哈哈哈..... 有点好笑的样子。 “酥酥妹妹若是喜欢,就跟婉晴学,有人陪着她练,她也高兴。” 她想了想又补了一句,“不过婉晴天生力气大,普通人恐怕很难达到她那个水平。” 李楚宁歪着脑袋看向沈清照,“清照姐你不学学吗?我觉得学了防身也挺好的啊,万一碰上坏人什么的……” 沈清照无奈地举起自己的胳膊晃了晃,细得跟莲藕似的。 “我这手腕和你差不多粗呢,实在是提不动拳头。力气这种东西虽说能锻炼,可对我来说也就提高个三五斤的事,只怕是增加的那点力气,还不够夫君增加情趣.....呃,不是....我是说...... 我还是在后面老老实实操持着吧。” 沈清照说着停顿了下,轻咳两声。 糟糕,怎么一下最快污言秽语起来了? (#>д<)啊啊啊....好丢人啊! 苏婉晴一副看破一切的表情,忍不住坏笑。 左手搂沈清照,右手搂李楚宁,一副大姐大的架势。 “哎呀清照姐,你就是太贤妻良母了。咱们好歹也是大家闺秀出身,如今夫君都七品大官了,还操持什么? 咱们就负责吃吃喝喝、玩玩闹闹,帮他看着点家就行。回头再弄几个下人使唤,岂不美哉?” 沈清照笑笑没反驳,转了话题。 “那个说起来,这趟来江南也算是个难得的机会。 我之前听人提过,苏州城那边有个什么寒碧楼,据说是整个江南最出名的茶楼,登楼能望运河百舸争流,品茶赏曲,苏州才子们的诗社也常在那边聚。” “真的假的?”苏婉晴听后一愣,苏州城她不是没去过,有这种地方吗? “等手头的事忙完了,拉着夫君请咱们去看看吧!” “好诶,我也想去....这辈子都没有怎么离开过鼎阳城,无聊死了都!”李楚宁也跟着举手。 三个人叽叽喳喳凑在一起说笑,出城时的紧张劲儿散了大半。 …… 马车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 横肉汉子在前面停了下来,回头朝韩秋指了指斜对面一间铺面。 “到了。” 韩秋跳下车,打量了一圈。 铺子开在城南集市的边角位置,门面不算大,青砖到顶,门口挂了块褪色的木匾:【义和商行·城南分号】 推门进去,货架上摆得满满当当。 粮食、布匹、盐、药材、针头线脑的杂货,什么都有,每样东西底下都插着竹签标价。 韩秋扫了一圈,视线在盐的标签上停了两息。 粗盐,一百三十文一斤。 官价五十文。 嘶.....这特么整整贵了一倍半还拐弯。 方子衡跟在韩秋身后半步,低着头,手指在袖口里无声地搓了搓。 不用吩咐,他把所有货品的价格全记在了脑子里。 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精瘦,颧骨高,一双三角眼转得飞快。 穿着半旧的绸褂子,手里捏着把折扇,慢条斯理地扇着。 这人显然认得孙伯年。 “哟,老孙头来了?”他往柜台上瞥了一眼。 “钱收回来没有?” 横肉汉子抢先开口,朝韩秋一帮人努了努嘴。 “田掌柜,钱没收着。这几个外地来的,说要替孙李头还债。” 田掌柜,目光在韩秋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他身后的张猛、王博文几人。 “替人还债?好事啊。” 他放下折扇,伸手拉开柜台下面的抽屉,取出一本皱巴巴的薄册,翻到其中一页。 “老孙头,借银一两二钱,景隆三年六月十九。逾期三个月,连本带息带罚金,一共三两七钱。当面结清,银货两讫。” 韩秋没急着掏钱,反而笑了笑。 “田掌柜,有件事我好奇。一两二的本金,三个月怎么就翻到三两七了?这利息,能给我算算不?” 田掌柜愣了下,三角眼眯了起来。 “月息三......不,五分,逾期后每日另加罚银二十文。这是我们商行的规矩,都是行内惯例。” “行内惯例?” 韩秋歪了歪头。 “月息五分,一两二钱的五分是六分银。三个月就是一钱八分。加上本金一两二钱,正常还一两三钱八分。逾期罚银每日二十文,九十天是一千八百文,折银一两八钱。” 韩秋掰着手指头算着,继续道:“加一块儿是三两一钱八分。可你报的是三两七钱。中间差了五钱多银子,这多出来的又是什么名目?” 田掌柜脸色变了变。 “利滚利。逾期后利息重新计入本金,再生息。” “利滚利?”韩秋当场没绷住。 “利滚利再叠复利,这种算法贵行就不怕被抓吗?大禹律明确记载,私人借贷月息不得超过本金之三分,逾期罚金不得超过本金之半,且明令禁止以利为本、复利叠加。” “田掌柜,你这账本上写的东西,哪条合规了?”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田掌柜把折扇往柜台上一扔,声音沉了下来。 “你们到底什么人?” “外地来的,行商。路过此地,看见利息不对,多嘴了两句。” “外地来的?”田掌柜嗤了一声。 “阁下莫不是,觉得自己读了几天书,就什么都懂了?这是苏州的地界,官府管不管,那是官府的事。你一个外地来的商人,手伸得未免太长了吧?” 他往柜台上一撑,目光忽地瞟向李伯年身旁牵着的小丫头,语气慢了下来。 “老孙头,这丫头七八岁了吧?要是实在还不起,就拿人来抵吧,也省得你这把老骨头天天为难。” 田掌柜嘴上说着抵债,心里头盘算的却是另一笔账。 城北的何老爷出了名的嗜好,专喜欢年幼的女娃,花钱从不手软。 前两个月刚从别处弄走一个,给的价码是十二两。 这小丫头模样周正,送过去少说也值个八九两,减去欠债那点钱,里外里还能净赚。 这买卖,怎么算都划算。 韩秋听到拿人抵债四个字的时候,脸上的笑收了。 “威胁人家孩子?卖到窑子里?以人抵债?” 他往前迈了一步。 “我朝律法有规定,不满十二者,不得充抵债务。胁迫幼女抵债者,杖八十,徒一年。” “从说话到现在,你们嘴里就没有个正常生意,连律法都不认,你这商行是做买卖的,还是开黑店的?” 田掌柜被韩秋这么一说,也是来了脾气。 他没料到对面这个年轻人嘴里,张口律法,闭口法律的。 特么的,明显是来找茬的吧! 不过,他还是耐着性子,压下脾气,换了副委婉的语气。 “公子,律法归律法,世道归世道。天灾人祸年景不好,可怜人多了去了,连官老爷们都管不过来。我们商行也得生存,也有本钱在里头,总不能白借给他们吧?” 韩秋不置一笑。 天灾是老天爷降的,人祸呢? 一斤盐官价五十文,到他们手里卖一百三。 借贷利息翻着番往上滚,逼得农户连粮款都拿不到手。 这人祸不就是人为造成的,现在竟然还一副恬不知耻的嘴脸! 他正要开口,铺子外面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紧接着,一道大嗓门从门口炸了进来。 “谁?谁敢在我们义和商行找茬?吃了豹子胆了?” 第167章 你知道我爹谁吗? 第167章你知道我爹谁吗? 门帘一掀,进来一个人。 二十出头的年纪,身子横着宽,脸上的肉一层叠一层,下巴起码有三个。 穿着一件藏青色的锦缎袍子,料子倒是好料子,可撑在那身肥膘上,怎么看......怎么像个鼓囊囊的米袋子。 右手捏着一把象牙折扇,走两步扇一下,倒有点像是学人家羽扇纶巾。 田掌柜一见来人,整张脸立刻堆满了笑,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哎呦!周公子来了!您今儿怎么亲自过来了?” “少废话!” 胖公子往柜台前一杵,折扇往掌心里一拍,肥脸上挤出一副不耐烦的神情。 “老子路过听见里头吵吵嚷嚷的,什么情况?” 田掌柜连忙凑上去,压低嗓门,添油加醋地把事情说了一通。 什么外地来的一帮人,仗着有几分蛮力,不讲规矩,上来就打人,还当众质疑商行的利息违规,分明就是来砸场子的。 “他们还说咱们违了大禹律,要替那个老头子出头。” 田掌柜说到这儿,特意加了一句,意有所指道:“公子,就那个女的最凶,一脚一个,把咱们的人全踹翻了!” 周公子听完,胖脸一沉,目光从韩秋身上扫到张猛身上,又扫到苏婉晴身上。 “就这几个人?” “就这几个。” 周公子把折扇往桌上一摔,肥手指着韩秋的鼻子。 “好啊!外地来的,跑到苏州城南来踩我周家的场子?你们知不知道这是谁的地盘?整条街上下三十二间铺面,有一半是我周家的产业!” 他往前走了一步,脚底下的地板嘎吱响。 “我爹是周家粮行的大掌柜,城南的买卖谁不给面子?你们几个外地来的野路子,吃了豹子胆了!?” 韩秋没接他的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周公子见对方不吭声,以为是怕了,气焰更盛。 他转头冲横肉汉子和田掌柜一挥手。 “还愣着干什么?打啊!妈的,一帮外地来的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 “打完了出了事,算我的!” 横肉汉子犹豫了一下。 刚才被苏婉晴踹的那一脚,胸口到现在还隐隐作痛。 可看了看周公子那副理直气壮的样子,又想到后面有周家撑腰,一咬牙,撸起袖子就冲了上来。 田掌柜也从柜台后面抽出一根门闩,跟着嗷嗷叫唤往前冲。 张猛等的就是这一下。 他大步上前,一把攥住横肉汉子的手腕,往旁边一甩。 横肉汉子整个人转了半圈,撞在货架上,哗啦啦带倒了一片杂货。 另外两个小弟刚抬起拳头,苏婉晴已经到了跟前。 左脚一个横扫,第一个小弟膝盖一软直接跪了。 右手顺势一掌拍在第二个小弟的后脑勺上,那人脸朝下扑在地上,大牙直接啃了地,鲜血淋漓。 田掌柜举着门闩还没来得及挥,苏婉晴一个转身,脚尖勾住门闩往下一压,田掌柜整个人被带得踉跄两步,门闩脱手飞了出去。 紧接着,又一脚踹在他小腿上,田掌柜扑通跪在地上,疼得顿时倒吸一口冷气。 卧槽...... 前后不到五息。 铺子里横七竖八躺了一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你知道我爹谁吗?(第2/2页) 张猛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了苏婉晴一眼,嘴巴张了张,最后憋出一句。 “嫂……少夫人这身手,俺老张服了!” 周公子一脸错愕愣在原地。 这.....这不对吧! 自己的人加上商行的伙计,七八个壮汉,三两下就全趴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苏婉晴已经走到他面前。 “你......你别过来!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爹......” 话没说完,苏婉晴抬脚就是一下,正正踹在他那肥润的肚子上。 周公子整个人往后飞了两步,一屁股坐在地上,后脑勺磕在柜台腿上,疼得他满地打滚。 “哎呦!哎呦!救命啊......杀人了!” 苏婉晴一脚踩在他肩膀上,把他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再叫。” “我……我不叫了!不叫了!” 周公子脸颊蹭着地面,哀嚎道。 此时此刻,门口已经围了一圈人。 街上的小贩、路过的行人、对面铺子里探头探脑的伙计,全都挤在门口往里看。 “我的天呐!那不是周家的少爷吗?” “周小胖子被人揍了?!” “谁啊?哪来的人这么大胆?” “不知道,看着像外地来的。那个姑娘好厉害,一脚就给踹翻了!” 议论声嗡嗡嗡。 韩秋摆了摆手。 苏婉晴这才把脚从周公子肩膀上挪开,退后一步。 周公子趴在地上喘了半天,挣扎着爬起来,鼻涕眼泪一把抹,指着韩秋哆嗦着嚷。 “你……你们等着!我爹不会放过你们的!苏州城里没人敢这么对我周宝来!你们死定了!” 韩秋蹲下身子,平视着他。 “周公子,叫完了没有?叫完了我问你几个问题。” “我……” “你们义和商行,跟城南的刘家粮铺是什么关系?” 周宝来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话题怎么突然转到这上头了。 “刘……刘家粮铺?” “对。刘家粮铺的刘老板,之前跟你们周家粮行有合约,收上来的粮运到你们大仓统一发售,利润五五分。 后来你们单方面撕了合约,扣了人家的粮不给钱,还逼他还借款。刘老板被你们挤垮了,连带着城南好几个村子的农户,秋收的粮款三个月没拿到。” 韩秋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这事,你知不知道?” 周宝来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从愤怒到茫然,再到心虚。 “我……这些事我不管的!家里的生意都是我爹在打理,我就是个纨绔……我平时不管这些!” “那你今天来商行干什么?” “我……我就是来拿点零花钱的!真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韩秋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什么都不知道?那你刚才让人打我们的时候,倒是挺清楚这是你周家的地盘。” 周宝来嘴唇哆嗦了两下,还以为又要挨打,连忙缩缩脑袋。 韩秋只是扭头扫了一眼趴在地上的田掌柜。 “你呢?刘家粮铺的事,你总该清楚吧?” 第168章 苏女侠武艺高强,本公子之幸也 第168章苏女侠武艺高强,本公子之幸也 田掌柜捂着小腿,疼得直哼哼,支支吾吾半天。 “这……这是东家的决定,小的只是奉命行事……” “奉命放高利贷,奉命逼债抢人家孩子?” 田掌柜不吭声了。 韩秋转头看了看门口围观的百姓,又看了看地上的周宝来。 “周公子,你说放了你,你回去不会找人报复?” 周宝来连连摇头。 “不会不会!绝对不会!大爷您大人大量......” “我可不信。” 韩秋往前走了一步。 周宝来吓得往后一缩,屁股底下突然传来一阵温热,一股骚味弥漫开来。 张猛见状,嫌恶地捂住鼻子,“我靠!这小子特么尿了!窝囊废一个,这么挨打?” 王博文:“呵呵!欺负老百姓的时候挺横啊,现在怂成这样?” 周宝来裤裆湿了一大片,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围观的百姓有人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周小胖子尿裤子了!” “活该!平时在街上横得跟螃蟹似的,现在知道怕了?” “上个月他还带人砸了王寡妇的摊子,说挡了他的路!” “何止啊!去年他看上了李家的闺女,人家不肯,他就让人天天去堵门,吓得人家姑娘都不敢出门!” 百姓们七嘴八舌,越说越起劲。 韩秋听着,脸色却越来越难看,还真是个无恶不作的纨绔啊! 啧啧....... “走吧。” 他拎起周宝来的后领,把人从地上提溜起来。 “去哪?去哪!” “去县衙,请老爷做主。” 闻言,周宝明显愣了下,去县衙? 那县衙的县老爷和他们周家关系可不错,那可是自己地盘。 这帮人竟然还想着带自己去县衙,自投罗网吗? 不过,他还是留了个心眼子,并没有表现出多兴奋,反倒是一副畏惧之色。 “不……不用去县衙!那老丈的钱不用还了,就此揭过行不行?这位爷,我求求你了!” 韩秋冷笑了一声。 这种认怂的把戏,演技实在是拙劣。 “放了你,你回去找你爹,你爹再带人来找我们。你当我傻?” 周宝来脸色煞白,演技也算是惟妙惟肖,“不会的!真不会!我发誓......” “少废话,走!” 张猛一把推了他一下。 韩秋又指了指田掌柜。 “你也一起,别想跑。” 方子衡上前,利索地把田掌柜从地上拽起来。 一行人押着周宝来和田掌柜,浩浩荡荡从商行里走了出来。 沿街的百姓自发让出一条路,指指点点,议论声此起彼伏。 周宝来被押着走在街上,感觉全临安城的人都在看自己的笑话。 裤裆还是湿的,一步一个水滴,丢人丢到姥姥家了。 他低着头,牙齿咬得咯吱响。 这几个外地来的……尤其是那个女的! 等老子回去叫了人,非把她手脚筋都挑断不可!姿色倒是不赖,到时候…… 他正咬牙切齿地想着,后脑勺突然被人拍了一下。 张猛粗着嗓子。 “走快点!磨磨蹭蹭的,跟个蜗牛似的!” 苏婉晴走到韩秋身旁,笑眯眯凑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苏女侠武艺高强,本公子之幸也(第2/2页) “怎么样?韩公子,我这个护卫做得不错吧?” 韩秋眉头一挑,嘴角绷不住了。 “苏女侠武艺高强,实乃本公子之幸。” “(*╯^╰)那是!” 苏婉晴得意地哼了一声,双手背在身后,步调轻快。 一行人嘻嘻哈哈又正儿八经地往县衙方向走。 沈清照、李楚宁跟在后头,没有凑上前。 沈清照牵着孙老丈的小孙女,李楚宁帷帽压得低低的。 “清照姐,你说夫君他们去县衙能讨到公道吗?” 沈清照没有直接回答,只是淡淡说了句,“难啊,但还是看看情况吧。” ...... 临安县衙,正门。 两个门子靠在门框上打盹儿,被一阵脚步声惊醒。 抬头一看,乌泱泱来了一群人。 “干什么的?大中午的闹什么?” 韩秋上前一步。 “报官。” “报什么官?”门子不耐烦地挥手,“有状纸没有?没状纸改天再......” 他话说到一半,目光落到了被押着的周宝来身上。 鼻青脸肿,裤子还湿着,狼狈得不成样子。 门子揉了揉眼睛,认出来了。 “周……周少爷?!” 周宝来一见门子,立刻扯着嗓子嚎起来。 “快!快去叫人!就是他们打了我!打了我周宝来!你们还不赶紧把他们抓起来.....” 张猛抬腿就是一脚,“特么的,老实点!” 他转头冲门子瞪眼。 “喂,你们两个没听见吗?我们要报官!告的就是这小子,还有他旁边这个掌柜的!还不快开门!” 两个门子对视一眼,一个赶紧把人往里领,另一个撒腿就往后面跑。 县令不在衙门里。 要不然平日里,县衙大门也不会关着。 ...... 城南三里外,一处临河的私宅。 院子里搭着凉棚,桌上摆着七八道精致的菜肴,两壶好酒。 临安县县令冯远坐在主位,端着酒杯,正跟对面一个五十来岁的精瘦男人说笑。 精瘦男人穿着一件上好的湖绸长袍,手指上戴着两个翡翠戒指,面相刻薄,笑起来眼缝细得像两条线。 周家粮行的当家人,周德茂。 “冯大人,这批新米的事就拜托您了。官仓那边拨下来的赈灾粮,还是按老规矩……” 冯远笑着点头,正要开口。 院门外急匆匆跑进来一个人,正是衙门跑腿的门子,气喘吁吁。 “大人!大人!不好了!” 冯远脸一沉。 “慌什么?没看见我在待客吗?” “大人,周少爷被人打了!现在被押到县衙门口了,对方说要报官!” 冯远酒杯差点没拿稳。 周德茂霍地站起来。 “什么?!宝来被人打了?谁干的?!” “不……不知道,看着像外地来的,好几个人,还有个几个女的,也特别能打!” 周德茂脸色铁青,转头看向冯远。 冯远放下酒杯,擦了擦嘴角。 “周兄别急,我这就回去看看。”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匆匆往县衙赶。 第169章 在下姓韩,单字秋....鼎阳 第169章在下姓韩,单字秋....鼎阳人氏 ...... 半个时辰后。 临安县县衙,正堂。 冯远换好官服,端坐在堂上。 乌纱帽压得低低的,一张窄长脸绷得紧紧的,颧骨高耸,嘴唇薄得像刀片。 四十出头的年纪,看着倒像五十。 他拿起惊堂木,啪的一拍。 “堂下何人?所告何事?从实招来!” 周宝来和田掌柜跪在左边,韩秋等人站在右边。 韩秋还没开口,周宝来已经抢先嚎了起来。 “大人!就是他们!这帮外地来的,不分青红皂白就打人!我好言好语跟他们说,他们上来就动手!还有个女的,一脚把我踹出去老远!您看看我这脸,看看!都肿成什么样了!” 他指着自己的猪头脸,涕泪横流。 田掌柜在旁边跟着附和。 “大人明鉴!我们公子吃尽了苦头,这帮人分明就是故意滋事,求大人严惩!” 冯远听完,面色一沉。 啪——! 惊堂木又是一拍,矛头直指韩秋。 “你们几个!光天化日之下殴打良民,目无王法!还有没有规矩?!” 王博文第一个忍不住了。 “大人,能不能搞清楚谁是原告?是我们来报官告他,你光听被告的一面之词,上来就喝斥我们,这是什么道理?” “就是!你这县令是怎么当的?”张猛跟着接了一嘴,队友都开团了,自己起码得做到秒跟,“就这么儿戏?” 冯远脸色涨红,猛拍惊堂木。 “放肆!本县如何行事,轮得到你们过问?!” 他手指着韩秋几人。 “既然是来报官的,为何不跪?见了本县不行礼,藐视公堂,小心本官.....!” 话音未落,韩秋往前走了一步,“我等又没犯错,何须下跪?” “我只想问县令大人一句......这公堂之上,能不能讨一个公道?” “若是能讨公道,我韩某人自然恭恭敬敬。” “若是讨不了……” 他顿了一下。 “那说明大人就是个狗官。我韩某人这辈子,从不给狗官下跪。” 满堂皆静。 冯远被这句话噎得脸都绿了,手指哆嗦着指着韩秋。 “(`Д)你……你敢骂本县?!” 猖狂,猖狂啊!! 韩秋没理他,继续开口。 “义和商行放高利贷,月息五分,利滚利叠复利,违反大禹律·商借篇。胁迫幼女抵债,违反大禹律·人身篇。 周家粮行单方面撕毁合约,侵吞刘家粮铺货物,拖欠城南数村农户秋收粮款三个月,致使临安周边民不聊生,盗者横生......这些事,县令大人为何置之不理?” 他一条一条列出来,随后又指了指跪在一旁的周宝来。 “这位周公子横行乡里,欺男霸女,百姓怨声载道。这种人在你治下为非作歹,你身为一县之令,是不知道,还是不想管?” 冯远被喷得额头冒汗,恼羞成怒,猛地站起来。 “够了!伶牙俐齿,信口雌黄!来人......把这几个刁民给我拿下!藐视公堂之罪,先打二十大板!” 两旁的衙役犹豫了一下,还是提着水火棍围了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在下姓韩,单字秋....鼎阳人氏(第2/2页) 张猛、王博文、方子衡三人立刻背靠背站成防御姿态。 张猛一把推开靠近的衙役。 “放肆!我看谁敢动!!” 场面一触即发。 冯远身旁的师爷立马上前,凑到他耳边,压着嗓子。 “大人!大人您冷静,这几个人气度不凡,万一是有来头的,咱们可就……还是先问清楚身份为好!” 冯远胸口起伏了几下,勉强压住火气。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从实招来!” 韩秋整了整衣袍,往前又走了一步。 堂上堂下,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他身上。 “在下姓韩,单字秋。” “鼎阳城人氏。” “官拜皇城司巡查使,正七品,兼肃政院协查使。” “奉旨南下,巡查江南诸道税务,稽核钱粮账册。所到之处,五品以下官员须配合办案,不得阻挠。” 他停了一息。 “钦此。” 堂上死一般的安静。 冯远整个人都僵在了椅子上,脸上的血色一点一点褪干净。 不是? 这......巡查使,协查使?钦差!? “你……你冒充钦差,可是死罪!” 韩秋没有多说一个字,伸手从贴身内衬里取出一面令牌,举在胸前。 铜牌正面刻着皇城司三个字,背面是编号和官印。 冯远离得远,看不真切。 但那令牌的制式、铜色的光泽、还有韩秋身上那股子从容劲儿...... 他还是腿软了。 噗通一声,冯远从椅子上滑下来,连忙下堂,跪地叩拜。 “卑……卑职临安县县令冯远,见过……见过韩大人!” 周宝来和田掌柜跪在旁边,脸上的表情从茫然到惊恐,人都傻了。 这些人竟然是皇城那边的来的,看架势还是钦差.....卧槽!这不完了! 韩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冯远,冷哼了一声。 “冯大人,方才是谁要打我二十大板来着?” “卑职……卑职有眼不识泰山!卑职该死!” “有眼不识泰山?”韩秋往前走了两步,“冯大人,你不是有眼不识泰山。你是有眼无珠,是非不分,黑白颠倒。” “原告站在你面前,你不问青红皂白,先替被告开脱。百姓告状,你石沉大海。豪强横行,你视若无睹。” “本使且问你.....你这乌纱帽底下,到底装的是朝廷的律法,还是他们周家的银子?” 闻言,冯远趴在地上,浑身抖得像筛糠。 “卑职……卑职冤枉……” “冤枉?” 韩秋微微俯下身子,嘴角上扬道:“冯大人,你刚才还在跟谁喝酒吃饭呢?如此风尘仆仆赶回来,还真是个为民的好官呐!” 冯远的身子猛地一僵。 韩秋直起身子,拍了拍手。 “冯大人,本官今天不是来定你之罪。但从现在起,你给我把腰杆子挺直了,该怎么审案就怎么审。” 他转头看了一眼瘫在地上的周宝来。 “先从他开始!” 第170章 林子大什么鸟都有 第170章林子大什么鸟都有 冯远跪在地上,脑门上的汗珠子一颗接一颗往下掉。 看着韩秋手指的方向,很明显是要让自己处理周家公子。 韩秋轻笑一声,“怎么?眼下的事,冯大人办不清楚?” “既然本使在这,你这公堂也开了,就按规矩来......该审审,该判判。” “站起身来,坐回去!”韩秋拔高声音道。 冯远被吓的一激,颤颤巍巍站起身来。 他抬头偷觑了韩秋一眼,对方表情淡淡的,看不出多少情绪。 但那股子压迫感,依旧让人感到后背发凉。 冯远做了这么多年的官,脑子转得不慢。 皇城司的巡查使南下稽查,兼着肃政院协查使的衔,这种人碰上了,硬顶?拿什么顶? 上一个巡查使姓陈,到了苏州不到七天就死了。 可那也是查完之后的事。 眼前这个韩秋刚到地头,正是锋芒最盛的时候,跟他对着干纯粹是送脑袋。 何况自己这些年干的勾当,经不经得起查,冯远自己心里门清。 与其硬扛,不如先配合。 起码……先保住脑袋再说。 冯远咬了咬牙,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土,重新一步一步走回堂上,坐回了那把官椅。 深吸一口气,拿起惊堂木...... 啪! “堂下二人报上名来!” 他的声调比方才高了一截,中气也足了不少。 周宝来和田掌柜跪在堂下,两个人还没从呆滞中回过神来。 周宝来更是满脑子浆糊。 刚才县令还帮着自己说话呢,怎么转眼就变了脸? “周宝来!义和商行经营期间,违规放贷、月息五分、利滚复利!按大禹律,私人借贷月息不得超本金之三分,逾期罚金不得超本金之半,严禁以利为本、复利叠加!” “你义和商行所作所为,条条违律!” 冯远说着,把腰杆挺得笔直,官威十足。 周宝来吓得缩着脖子,嘴皮子抖了几下,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倒是田掌柜反应快,膝盖往前挪了一步,抬头就喊。 “县太爷冤枉啊!小的只是奉命行事,这些规矩都是东家定的,跟小的没关系!” 喊完冤枉,他话锋一转,压低了些许声音,倒是一点不避讳身旁的韩秋等人。 “大人……您也知道,周大掌柜跟您的关系……这事要是闹大了,大家伙脸上都不好看。” 此话一出,堂上瞬间寂静。 冯远的脸色瞬间铁青。 韩秋站在一旁,嘴角却微微上扬。 好家伙,当着钦差的面威胁县令?这田掌柜胆子不小,还以为凭借他一个小小的县令,就能保住自己? 真是林子大了,什么鸟都有。 冯远攥着惊堂木的手青筋直冒。 特么得,这不是坑老子? 要不是韩秋等人在现场,他是真要骂对方祖宗了。 啪! 冯远猛地一拍! “大胆!本县秉公办案,你竟敢当堂威胁?来人......” 他手一挥,对着两旁的衙役厉声道: “把这两个人拉下去,各打二十板子!” 衙役们这回没含糊,冲上来就架人。 周宝来被拖起来的那一刻,整个人嗷的一嗓子。 “你不能打我!我爹是周德茂!我爹......” “打!” 冯远面不改色,又是一拍堂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林子大什么鸟都有(第2/2页) 两人被架着拖出了正堂,往后面行刑的空地去了。 韩秋没拦。 他往后退了两步,双手背在身后,就淡淡看着冯远的表现。 这人精不愧是人精。 刚才被自己点破身份的那一下,他的反应就很快......跪得干脆,认怂认得利索。 现在让他审案,立马就能把架子端起来,演得像模像样。 至于是真心还是做戏,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想不想死是自己一句话的事。 外头传来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夹杂着田掌柜和周宝来撕心裂肺的嚎叫。 “啊......!轻点!轻点啊!” “我的娘哎....别打了......” 周宝来嗓门尖得跟杀猪似的,在整个县衙回荡。 县衙外大门被关着,但围观的百姓却越聚越多,听着里面的动静,指指点点。 苏婉晴心中痒的慌,踮起脚尖想要往里面窥视,“清照姐,咱们就应该一同进去,热闹看不见了都!” 李楚宁:“是啊!为什么咱们三个不进去?” 沈清照抿抿唇道:“两位妹妹,注意我们的身份......公案之内,家眷进入掺和不符合规矩。除非是夫君需要用到我们,否则我们进去也是添乱!” “而且别忘了我们来这里的目的,上上下下会有很多眼睛盯着,可以留意一下外面的动向!” 说着,沈清照就用眼神示意她们两个。 两人扭过头,就见不远处两个鬼鬼祟祟,像是家仆一样的男子着急盯着。 “婉晴,你看那两个人不像是好家伙,大概率就是那周家公子的人。等下他们离开,你跟过去看看他们到底去哪!”沈清照吩咐道。 苏婉晴似懂非懂点点头,“好的清照姐,还是你观察的仔细啊.....嘿嘿!” 李楚宁歪着脑袋,一脸兴奋道:“清照姐姐,那我呢?” 还真别说.....跟着她们一起混,还怪有意思的。 “呃....”沈清照想了下,“酥酥妹妹,你到孙老丈那边,让他们准备好,我想等会夫君就要叫他们进入县衙对峙了!” “(*▽*)好的,我这就去!” 沈清照把外面的事务,分配的井井有条。 ....... 县衙内。 张猛听着周少爷嚎叫的动静,嘿嘿直乐。 “该!叫唤得越大声越好,平时欺负老百姓的时候多威风,现在晓得疼了?” “哈哈....” 王博文和方子衡两个也是相视一笑。 二十板子打完,人被架回了正堂。 周宝来趴在地上直哼哼,屁股肿得跟馒头似的,脸贴着地砖,已经半昏过去了。 田掌柜好歹撑着没晕,但也是满脸惨白,上气不接下气。 在古代,打板子可没有想象中的容易扛。 这二十板子还是轻的,若是重板子,不出十下估计人就得没。 很显然,这些衙役也很清楚,人不能打死,大人们还得提审。 冯远坐在堂上,喝了口茶压压惊,又拍堂木。 “来人,传孙伯年上堂!” 衙役出去领人。 有了李楚宁的提前准备,爷孙俩早就准备好,等着被传唤。 不多时,孙伯年牵着小孙女战战兢兢地走了进来。 小丫头紧紧攥着爷爷的衣角,进了大堂看到两旁站班的衙役,吓得缩在老汉身后。 第171章 真正的目的 第171章真正的目的 扑通一声,孙伯年跪了下去。 “草、草民孙伯年,见过县太爷!” 小丫头也跟着跪了,半的脑袋埋在爷爷胳膊后面。 冯远语气缓了几分。 “孙伯年,你是石潭村人氏?” “是、是。” “你向义和商行借贷一两二钱银子,可有此事?” “有……” “现被催讨三两七钱,并被胁迫以孙女抵债,可有此事?” 孙伯年浑身一抖,搂紧了身旁的小丫头,声音都有些发抖,平常谁不知这临安县的官都不是什么好玩意。 要不是韩秋等人在现场,他怕是连回话都不敢。 见韩秋朝自己投来肯定的目光,孙伯年也是心中一横,直言道:“大人明鉴!他们要抢俺们家的念念!我们家念念如此年幼,他们竟然还想着要送去青楼抵债,简直畜生不如啊!” 冯远点了点头,冲衙役一摆手。 “把那两个人带过来。” 周宝来被两个衙役架着拖到了堂前,半死不活地趴着。 田掌柜自己挣扎着跪直了身子。 堂上众人噤声。 韩秋从柱子旁走来,负手站到了大堂正中。 冯远很识趣地没吭声,甚至把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把主导权让了出来。 “田掌柜。” 韩秋开口了。 田掌柜浑身一哆嗦,强撑着抬起脑袋。 “还是最开始的那个问题,你们义和商行跟城南的刘家粮铺,到底是什么关系?从头说.....” 田掌柜咽了口唾沫,喉咙发苦。 “大、大人……刘家粮铺原本是跟我们周家粮行合作的。他们从城南几个村子收粮,运到我们仓里统一发卖,利润五五分成。这合约签了有两年了……” “后来为什么撕了?” “是……是东家的意思。今年年景不好,粮价波动大。东家觉得刘老板那边收上来的粮,品相一般,卖不上价。就、就单方面终止了合约,还扣了他最后一批粮,说要用来抵之前的借款。” “什么借款?” “刘老板之前跟我们周家借过一笔周转银两,本金八两,说好半年还清。可他拿着钱去囤粮赌涨价,结果粮价跌了,银子就回不来了。东家就拿这笔借款做由头,把他的粮全扣了。” 韩秋点了点头,追问:“刘老板被你们挤垮之后,城南几个村子的农户的收粮款呢?” “那些……那些就没人管了。刘老板自己都自身难保,哪来的钱给村里结账?” 田掌柜说到这儿,身子越缩越低。 韩秋没急着接话,沉默了片刻。 堂上安静得离谱。 突然,韩秋又话锋一转,目光深邃道:“田掌柜,我再问你一件事。” “大人请说!” “你们的人今天去石潭村催债,为什么一定要拿孙老丈的孙女抵债?” 田掌柜身子一僵。 “这……这就是催债嘛,老规矩……人家还不上钱,就得有个抵押……” “抵押?呵呵.....” 韩秋居高临下看着他,不禁冷笑。 “你把本官当成傻子来糊弄么,你们自己算算,孙老丈欠你们多少钱?就算按你们那个违法的利滚利,三两七钱。 一个七八岁的小丫头,瘦得跟柴火棍似的,带回去还得养五六年,吃穿住用的开销都是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真正的目的(第2/2页) “你们做生意的人不是最会算账?说难听点,念念这个女娃娃拿回去养着,连本钱都未必能回来。所以,为什么非要盯着孙老丈的孙女不放?” “三番两次地来催,次次开口就是拿丫头抵债。”韩秋再度逼问,身上的寒意充斥四周。 田掌柜的脸色肉眼可见地变了,嘴唇哆嗦着,依旧是支支吾吾。 “没什么……就是、就是……” “说不出来了?” 韩秋站起身,转头看了一眼王博文。 王博文会意,往前走了一步,清了清嗓子。 “我来替田掌柜算一笔账。” “你们是生意人,就用你们生意人的话来说,免得说实在是不懂.....”王博文挺直粗壮的腰板说着,抬起右手。 “首先这第一点,孙老丈家里穷得叮当响,这全村人都知道。借钱的时候给他一两二,你们明知道他还不起,却照样借给他。 而且当时不签正式借据,只是口头约定,后面才补了纸质文书。不就是吃准了村里人不懂律法,口说无凭到时候想改就改。” “第二,月息五分、利滚利、逾期加罚,这套组合拳下来,就算是城里的中等商户也吃不消。你们拿来对付一个种地的老汉,以我看....不是逼人还钱,而是故意逼人还不起钱。” “第三,也是最关键的......孙老丈家的田地、房屋,再破也值几两银子。按正常催债的路数,先抵田产,再抵房屋,怎么轮也轮不到拿人来抵。除非……” 王博文嘴角扯出一个阴沉的弧度。 “除非你们从一开始,盯上的就不是钱!!” 此话一出,满堂之人无不错愕。 啊?这..... 冯远,还有他手底下的师爷和衙役们都懵了。 而田掌柜的脸色,此刻也已经白得没有血色了。 张猛在旁边深吸一口气,后知后觉反应了过来,“哎呀呀,还真是!这倒真是个问题!” 他粗声粗气地冲着田掌柜道:“喂,事已至此,还不快把问题说清楚!大人在此,你还敢隐瞒?你们抓孙老丈家的孙女,到底要干什么?” 张猛都反应了过来,其余人自然也明白韩秋和王博文话外之意。 合着,这从一开始就是奔着人家小孩去的。 “真特娘畜生,竟然能算计到那么小的孩子身上去!” “就是,周家上下真都不是东西!”几个衙役愤然道。 冯远立马瞪了他们一眼,示意他们安静,这个时候显摆什么? “还不快说!”张猛又吼了一嗓子。 田掌柜被吼了这一嗓子,终于是扛不住了。 “是……是何老爷。城北的何老爷,何维年。他、他好……好那一口……” “什么一口?”韩秋疑惑道。 田掌柜咬咬牙,声音低沉道:“幼女。何老爷喜欢年幼的女娃。之前就从别的地方弄走过。他出价高,一个丫头少说十两银子。” “孙老丈家的孩子......长得水灵,虽说瘦了些,但五官端正。我们商行的人见过之后,就报到了何老爷那边。何老爷应该是瞧见过,中意了下来......这才....” “所以……你们的人便趁着孙老丈家遭难,变着法子想要名正言顺,将人从孙老丈手里骗走。”韩秋攥紧拳头,替他说了出来。 他想过很多可能,就是没有想到,会是这等恶劣行径。 第172章 忠橙写在脸上 第172章忠橙写在脸上 整个公堂,再度鸦雀无声。 孙伯年先是愣了下,随后开始浑身发抖,并非是害怕,而是极度的气愤,上前就是对田掌柜一脚。 “啊!” “你们!你们这帮畜生......” 孙伯年又一把揪住田掌柜的衣领,老脸涨得通红。 “你们竟然是冲着我家念念来的!念念才八岁啊!八岁.....” 小丫头显然也听懂了什么,眼眶中已是泪汪汪,因为害怕而一直拉着孙伯年的衣角。 见状,张猛连忙上前一步,把孙伯年从田掌柜身上拉开。 “哎呦老丈,先别急。这事,韩大人会替你们做主的!” 说实话,现在也就韩秋年轻没有孩子,在场之人中....家里哪个没有妻妾子女? 将心比心,他们是官,若这种事发生在他们身上,恐怕都得愤怒的将这田掌柜给活刮了。 韩秋点点头,上前一步,冷哼道:“我问你,那个何维年,用这种手段弄走过多少人?” 田掌柜趴在地上,牙齿磕碰着。 “据……据小的所知……不下五个。” “五个?” “都是附近村子里的?” “有的是村子的,有的是城里穷苦人家的。都是差不多的路数……放贷、催债、逼着拿人抵,至于其余人有没有绑架偷人的那就不清楚了。” 韩秋深吸一口气,抬头看向堂上的冯远。 冯远连忙走下,弯着腰,几步小跑到韩秋跟前,额头上的冷汗早已经盖不住。 “大人!这件事卑职实在不知啊!” “你不知?那何维年是什么人,你总知道吧!” “回禀大人,何维年……他是吴县何知县的堂叔,平日里仗着这层关系,做事也算隐蔽。卑职听过些风言风语,但、但没有苦主报案,卑职也不好贸然……” “不好贸然?” 韩秋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语气发凉。 冯远连忙改口:“是卑职失察!卑职该死!” 韩秋没继续追究这个话题,挥了下手。 “田掌柜和周宝来,即刻收押县衙大牢。罪状现有的大禹律,涉嫌违规放贷、胁迫幼女抵债、合谋拐卖......这几条先挂着,后续逐一查实再定。” “是!”冯远如蒙大赦,连忙冲衙役吩咐。 田掌柜被人架起来的时候,哭嚎声很大。 “大人饶命!小的知道什么都说!小的全说了!大人开恩啊.....!” 周宝来依旧是年轻人的安详,晕过去后还是没醒。 被两个衙役一左一右拖着走,脑袋耷拉着,鞋都拖掉了一只。 哭喊声渐渐远了。 正堂里安静下来,就剩韩秋一行人和冯远。 众衙役也被打发了出去,只留了两个把门。 冯远颤颤巍巍,扑通一声,又跪了。 “大人……下官知错。下官糊涂......在这临安县任上三年,做了不少糊涂事。还请大人给卑职一个将功赎罪的机会!” 他把脑门磕在地砖上,咚咚作响。 韩秋没急着回应,慢悠悠往堂上走了两步,在县令的官椅前站住。 “冯大人。” “卑职在!” “你回衙门之前,在跟谁喝酒?” 冯远身子一抖,支吾了两息。 “卑职……” “别想着编瞎话。”韩秋往椅子上一坐,“本使不喜欢听人狡辩!” “大人,能否让卑职问一句,您是怎么知道我与人喝酒?” 话落,张猛在旁边嗤了一声。 “你身上那股子酒味,俺老张离老远就闻见了。衙门门子也说你不在,中午大门关着,你又是从外面赶回来的。这大中午跑出去喝酒,大概率是那种私宅密会的地方......见的谁,冯大人自己掂量着说。” 闻言,所有人都不由看了张猛一眼。 呦呵,竟然突然聪明起来了! 冯远跪地俯首,沉默了好久,似是在权衡利弊,这才咬牙道:“是……周德茂。周家粮行的当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忠橙写在脸上(第2/2页) 韩秋嗯了一声,并不意外。 “聊什么了?” “他……他想让卑职帮忙,在官仓赈灾粮拨付的时候,给他行个方便。” “什么方便?” “这....” “你不说,本使有的是手段去查。现在关着门,把所有人秉退,你应该明白本使什么意思!” 冯远怔了下,他岂能不知,韩秋这是在给自己台阶和机会。 事已至此,想要活命也只能搏一搏了。 “是!卑职明白......” “我与周德茂相见,是因赈灾粮一事。” “赈灾粮?”韩秋一愣,“江南的灾情到了需要赈灾粮的时候?” 如果韩秋没记错,大部分赈灾粮都是从江南这边收割来的,怎么还能当地缺粮? “大人有所不知,赈灾粮只是那个说法.....虽说是赈灾用的,实则平常老百姓吃的,也都是这个!” “因为价格不同....” 说到这,韩秋顿时明白了。 好家伙,玩官商倒卖是吧! 北面饿殍遍野,军队都缺粮食吃,江南这边没有灾情,却打着赈灾粮的名义囤积收割,以极低的价格收敛,再以商粮专卖。 真是好算计啊...... 难怪北面的赈灾粮始终不够,合着源头上就出现了问题。 不过.....这种事,真的只是江南的官员能慢下来的吗? 这是一个县令能够参与知晓的? 还是说....整个江南官场都被腐化了!? 带着这个思索,冯远继续说着,“不瞒大人,官仓每次拨赈灾粮,都由县衙出面分配。周德茂的意思是,拨下来之后先过一道他的手,他从中间截留一部分,换成陈粮发下去。好粮留下来,转手高价卖出。” 韩秋听完,没立刻表态。 他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冯大人,你在这临安县做了三年官,收了周家多少好处?” 冯远额头磕了一下地砖,“前前后后……不到二百两。” “就二百两?” “有!还有一处宅子,城东靠河那边的……是周德茂名下的,借给卑职住的。” 韩秋笑了笑,二百两银子也是招笑。 贪污要么是巨贪,谁家贪污贪几百块钱的? 不过他并未点破,他可不准备用贪污这种加码的罪名为矛,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仅凭一个贪污抓人,还是威力太小了。 一般都会加上别的罪名,比如说欺君、草菅人命.....最后判罪的时候,再加上贪污,抄没家产这一条。 总之,贪污最好是做从罪,主罪另找。 韩秋又问道:“你的上面有没有给你递过消息,说有巡查使要来?” 冯远摇头,“没有。卑职要是知道大人要来,打死也不敢这么怠慢……刺史府那边的公文还没到,想必消息还没传下来。或者......” 他犹豫了一下,“或者,就是故意没往下传。” 韩秋挑了下眉。 故意没传? 这就耐人寻味了。 上面的人知道巡查使要来,却不通知下面的县一级。 是要看这边出洋相,还是另有打算? 他暂时没追这个问题,从椅子上站起来,背着手踱了两步。 “冯大人。” “卑职在!” “你算是个聪明人。今天的事你也看到了......你做过什么,本使心里有数。但本使此番南下,不是来抓几条小鱼的。” 冯远猛地抬头。 韩秋往前走了一步,弯腰看着他。 “与其现在把你办了,不如让你替本使办一件事,未免不能有个将功折罪的机会。” “大人尽管吩咐!”冯远听后一脸感激,就差把忠橙写到了脸上。 “帮我请个人。” “请……请谁?” “周德茂。” 第173章 周德茂赴宴 第173章周德茂赴宴 冯远的脑子嗡了一声。 “大人……是要卑职把周德茂缉拿归案?” “请!不是抓!” 韩秋直起身子,抬手拍了拍冯远的肩膀。 “今晚你设一桌酒席,把周德茂请来。就在你那处河边的宅子里吧......他给你借的那套。地方他熟,来了不会紧张。” “就说你设宴赔罪,事情弄大了,想跟他当面赔个不是。” 冯远张着嘴,好半天才蹦出一个字。 “啊?” 韩秋往他肩上又拍了一下。 “冯大人,这个时候就不要急着当清官了。本使给你一个机会,你能不能把握住,就看今晚了。” “江南的官场什么风气,我初来乍到不太清楚。但我相信,不是所有人都是心甘情愿当狗的。大部分人不过是被裹挟着,上面怎么做,下面跟着学,也就是上行下效。” “如果上面的人是清官,下面的人又怎么会是大贪巨恶呢!” 冯远趴在地上,肩膀微微颤了一下,激动之情溢于言表。 “大人,您这话太深刻了!!” “卑职……卑职这些年确实身不由己。想当初,科举取仕,卑职也想做一个清官好官,造福一方,以报皇恩! 可来了这地方上,发现事情根本不是想象中的那样。官场上,如果不上道就会被排挤,轻则丢官,重则……上头有人不高兴了,弄死个县令,换个人,跟捏蚂蚁没什么两样。 卑职也不想同流合污,可卑职更不想死......” 韩秋没接他这番话,毕竟他的立场上不好言对错。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你不拿,我怎么拿? 我不拿,刺史大人怎么拿? 刺史大人不拿,我怎么进步? 进步三部曲..... “不想死,那就活着,给本使办事。把事情办好了,过去的烂账,本使可以暂时不翻。” 冯远脸上稍显轻松些许,连忙道表态:“卑职领命!定不辜负大人信任!” 韩秋嗯了一声,带着众人出了正堂。 走到县衙门口的时候,张猛凑了上来,蹭到韩秋身边疑惑道:“大人,你还真打算放那个冯远一马? 这老小子和周家穿一条裤子的,可能收了不止二百两银子,万一他通风报信.....” 韩秋笑了笑,摆手道:“张猛,你杀过鸡没?” “杀过啊,怎么了?” “杀鸡之前,得先抓住它。你追着鸡满院子跑,追半天也追不上。但你要是往地上撒把米,鸡自己就过来了。” 张猛摸着下巴琢磨了一下,恍然点头。 “大人是想拿冯远当撒米的人?” “对。上来就把县令办了,闹出的动静太大,上面的人警觉了,全缩回去了,咱们怎么查?” 王博文走在后面,拍了拍张猛的肩膀。 “张兄!大人说的有理啊,咱们先让鸡自己过来,等到了锅边……再说杀不杀的事。” ...... 消息很快传了出去。 周宝来和田掌柜被县衙收押的事,在城南一带传得沸沸扬扬。 可对外的说法,只是说周少爷当街闹事,被外地人打了,县衙按治安纠纷处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周德茂赴宴(第2/2页) 没人提钦差。 也没人提巡查使。 这是韩秋特意交代冯远的。 到了傍晚,冯远派了个心腹捕快,去周家粮行递了封请帖。 帖子上写得客客气气...... “令子行事莽撞,与外来客商起了冲突,恐会牵连到周兄的商行。本官今晚略备薄酒,在河边别院给周兄和外商公子解除误会。席间还有些事商量,万望赏光。” 落款是冯远的私印。 周德茂收到帖子的时候,正坐在自家后院的书房里,脸色阴沉。 儿子被人打了,还被县衙关了,这事已经让他窝了一肚子火。 从中午到现在,他已经派了三拨人去县衙打听消息,得到的答复全是含含糊糊...... 什么外地来的客商,跟少爷起了口角,动了手。 县令大人正在处理,请周老爷稍安勿躁。 稍安勿躁? 到现在都没有个音信,还让自己怎么稍安勿躁? 但冯远的面子不能不给。 两人合作这么久,虽然本质上是利益捆绑,但面子上的关系一直维持得不错。 冯远亲自下帖子,言外之意都在表明那外商不好惹,总归得去看看。 他倒要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周德茂换了身出门的衣裳,带了两个跟班,直奔城东河边宅子。 天色已经擦黑了。 宅院门口挂着两盏灯笼,有个管家模样的人候在门外,见了周德茂,赶忙迎上来。 “周老爷来了,冯大人已经在里面等着了,请!” 周德茂嗯了一声,迈步进了院子。 穿过一道影壁,绕到后面的正厅。 门帘一掀...... 周德茂脚步一顿。 桌上摆着七八道菜,两壶酒。 冯远坐在主位,起身相迎。 但问题是,厅里不止冯远一个人,似乎有点多。 左手边坐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年轻人,穿着半旧的青灰色长衫,面前搁着茶碗,正慢条斯理地喝茶。 右手边坐着一个膀大腰圆的壮汉,光那身板就占了半张长凳。 角落里还站着一个瘦削的中年人,手里居然捧着个算盘。 三个陌生面孔。 周德茂的步子停了下来,眼珠子在几个人身上转了一圈。 “冯大人,这几位是?” 冯远快步迎上来,笑容热络,但笑得有些僵。 “周兄!快请坐!这几位是……呃,鼎阳城来的客商,今日路过本县,恰好碰上了白天那档子事。周兄来了正好,一块坐坐,把误会说开。” 客商? 周德茂精明了大半辈子,一进门就觉得气氛不对。 冯远那副笑容透着勉强。 角落里那个拿算盘的也不像什么商贾伙计,倒像是账房或者师爷一类的。 至于正中间那个年轻人...... 周德茂多看了他两眼。 年纪轻,坐得稳。 在场这么多人,他坐在那里喝茶的架势,比冯远这个正经县令还自在。 不对劲。 但儿子还在牢里,他不能掉头就走。 第174章 旁敲侧击的敲打 第174章旁敲侧击的敲打 周德茂按下心头的疑虑,拱手笑了笑。 “既然是冯大人的朋友,那便是周某的朋友。初次见面,多多关照。” 他走到桌前坐下,跟韩秋隔了一个座。 冯远张罗着倒酒布菜,嘴里说着场面话,什么误会误会、宝来年轻不懂事之类的。 韩秋没插嘴,端着茶碗,偶尔抿一口。 张猛在旁边大口大口吃菜,吃得咔嚓响。 气氛诡异地平静。 酒过一巡,冯远给周德茂斟满了杯。 “周兄,宝来的事……确实是他自己不懂事,跟人家起了冲突。不过人没大碍,打了几板子,养养就好了。” 周德茂端着酒杯一晃,满是不可思议。 打了几板子? 这是在通知自己!? 冯远竟然对自己的大儿子动刑,不是....真当自己是好惹的啊!? “冯大人你这是何意,我儿到底怎么了!” “还有这位公子,你到底是什么人,我周家可有什么得罪之处?” 冯远刚要开口,韩秋主动道:“在下姓韩,鼎阳城人氏。做点小买卖。” “哼!原来是韩公子,年纪轻轻便来江南做生意,是有魄力。不知做的是哪一行?” “杂的。”韩秋笑了笑,“什么赚钱做什么。” “哦?那韩公子可得小心了。苏州地界的生意,水深得很呐,可曾听闻强龙不压地头蛇!” “周老爷是说自己就是临安县的地头蛇咯?” “呵呵!话非如此,我一介平民,岂敢在冯大人面前放肆!” “但韩公子你毕竟是外地来的,人生地不熟,万一踩了谁的线,吃了亏可就不好了。” 这话说得客气,但意思很明白.....你踩了我的线。 韩秋端起酒杯,碰了碰唇。 “周老爷的提醒,在下记着了。” 他放下杯子,随口道:“不过在下今天在城南逛了一圈,觉得这地方生意确实不太好做。粮铺倒了好几家,农户的收粮款也拖着,盐价更是离谱。一斤粗盐一百三十文,官价才五十。” “周老爷在城南经营多年,想必对这些行情门清。” 周德茂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紧,面色阴沉道:“韩公子消息倒是灵通。” “走街串巷听来的,也算不上灵通。”韩秋打了个哈哈。 气氛再度安静。 冯远在旁边坐立不安,实在是搞不清楚韩秋在这里到底要做什么。 打哑谜? 也不像啊..... 敲打!?更加谈不上,就好像是故意逗对方玩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旁敲侧击的敲打(第2/2页) 周德茂扫了冯远一眼,见其始终不说话,一副坐立难安的样子,心中顿感不妙。 这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大人物,能让冯远畏惧成这个样子。 当官的? 这么年轻的人,还能当官?就算当官,能比的了七品县令? “韩公子。”周德茂放下酒杯,双手交叠搁在桌上。 “痛快话痛快说。犬子宝来在贵手上吃了亏,冯大人又替贵方做了东,今晚这桌酒怎么看都不像是赔罪解除误会的。” “在下洗耳恭听......韩公子到底想谈什么?” 韩秋擦了擦嘴角,“周老爷果然是爽快人。” “那在下也不兜圈子了.....” “首先,你儿子周宝来,横行乡里,欺男霸女,街坊邻居怨声载道。你们义和商行违规放贷,利滚利逼债,还胁迫幼女抵债.....这几条摆出来,进了大牢,少说判个三年流放。” 周德茂脸色一变,韩秋却继续道:“再一个就是,你们周家粮行单方面撕约,侵吞刘家粮铺的粮食,导致城南数村农户秋收粮款三个月拿不到手。 几十户人家的活命钱,压在你手里。这事闹大,你占不得什么便宜!” 韩秋话锋一转,语气缓和不少,“但是.....” “本使今天把你请来,不是为了办你。” 本使。 这两个字从韩秋嘴里蹦出来的那一刻,周德茂的瞳孔猛地一缩。 “韩……韩公子,您说的本使……是?” 韩秋靠在椅背上,从贴身的内衬里摸出铜质令牌,轻轻搁在桌面上。 铜牌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周德茂的视线落在令牌上。 皇城司。 三个字。 他整个人僵在了椅子上。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江南有些人要倒霉了!” 韩秋看着对方的反应,把令牌收回去揣好。 “接下来的话,咱们坐着说,还是跪着说?” 周德茂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了下去。 他扭头看了一眼冯远。 冯远低着头避开了他的视线。 这一刻,周德茂什么都明白了。 冯远大概率什么都交代了,对方绝对是上面来的人物。 今晚这桌酒,从头到尾就是一场局。 这般想着,周德茂再也抑制不住惶恐,从座位上跌落,噗通跪下,“草民不知大人身份,冒犯顶撞大人,还请恕罪!” 第175章 好一条产业链 第175章好一条产业链 韩秋故作一愣,赶紧上前虚扶了一下。 “哎呦,周家主这是什么意思?” “敝人托冯大人做东,请您来赴宴做客,正经谈谈生意上的事。何须行此大礼?” 韩秋的语气真诚,表情关切,要不是牌子亮出来,没准还真让人信了。 张猛:你看......这就是老戏骨! 周德茂跪在地上,心里翻天覆地。 这位韩大人的语气,怎么听怎么像是在阴阳怪气? 他咬了咬牙,磕头道:“大人折煞草民了!小儿不懂事,定是冲撞了大人,草民在此替犬子赔罪!无论大人有何吩咐,草民绝不敢推辞!只求大人高抬贵手,饶了犬子一条小命……” 韩秋嗯了一声。 “起来说话。你也是临安城数一数二的人物,跪在这像什么话?” “传出去,还以为本使欺负无辜百姓!” 周德茂憋红着脸,缓缓站起身,腿脚还有些发虚。 他偷偷往冯远那边瞟了一眼。 冯远还是低着脑袋,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周德茂心里把冯远骂了个底朝天,上午还和自己称兄道弟,晚上就变成了蔫白菜。 拿着他们周家那么多钱,难道提前知会一声都做不到吗? 他心中虽然恼怒,但面上丝毫不敢流露,低头拱手道:“不知大人唤草民前来,有何吩咐!” 韩秋端起茶碗晃了晃,语气随意了不少。 “周家主,不必太紧张。我韩某人来这一趟,一半是为了做生意,另一半嘛……” 他停顿了一下,表情有些无奈。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上头派我南下巡查,总得带点成绩回去交差。要是空手而归,上面怎么看我?我这乌纱帽不要了?” 周德茂一怔。 这话什么意思? 韩秋继续道:“江南水深,谁不知道?可我也不是来翻天覆地的!” “抓几个大一点的鱼,写个漂漂亮亮的差报递上去,大家面子上都过得去。至于其他的事……” 他端起茶碗饮了一口,意味深长地含糊了过去。 周德茂心思极快,把这番话翻来覆去品了三遍。 什么叫带点成绩回去?什么叫大家面上过得去? 合着这位巡查使……并非是来得罪人的?! 但周德茂做了大半辈子生意,半辈子与官场打交道。 他太清楚了,这种话有可能是真的,也有可能是钓鱼。 上来就表态自己也捞好处的钦差,要么是真贪,要么是故意试探。 无论哪种,自己都不能掉以轻心。 “大人有什么想问的,草民知无不言。”周德茂老老实实答道。 韩秋点头,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本使就不客气了。城南这一片的粮价、盐价,从收购到流通到售卖,整个流程是怎么走的?别跟我说官面上那套,我要听实话。” 周德茂愣了愣,上来就问这个。 他实在是不知该回答到什么地步,万一是敲打呢? 这要是吐露几个人名出来,还不得给自己引来杀身之祸。 韩秋见他犹豫,又补充道:“具体是谁在背后受益,你不必说名字。本使心里有数,你只需要把流程讲清楚,也不为难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好一条产业链(第2/2页) 周德茂听后,这才松了口气。 权衡了片刻。 不说,今晚恐怕就要被查办。 说了,没准还有转圜的余地。 他咬咬牙,开了口。 “大人,粮食这一块,流程是这样的……” “官仓的赈灾粮从上游调拨下来,经府一级的仓曹分派到各县。我们这些商号,就是在分派环节动的手脚。县里的仓曹会预先留出一部分,以损耗的名义扣下来。这部分粮食流入我们粮行,我们掺上陈粮混着卖,赚的就是中间的差价。” “还有一部分是精粮,可以用陈粮来替换,就算是送到灾地没人会说什么。毕竟灾民只要有口饭吃,饿不死......哪怕是吃牲口吃的糠,他们都会大快朵颐!” 韩秋等人听后哑口无言。 这话难听,仔细想想也是实话.....行将饿死之人,连树皮草根都能吃,别说是吃糠,吃陈粮了。 “盐呢?”韩秋又问道。 “盐的路子比粮食还深。这.....官盐的额度是有限的,每月拨到临安县的盐引只有那么多。” “但实际上,这些盐引被提前认购了。不是我们这些小商号能碰的,是上面的人先拿了大头,再分给底下。我们顶多只是吃口汤......” 韩秋追问:“上面的人,是谁在分盐引?” “这……”周德茂犹豫了。 韩秋拍了拍桌面。 “我说了,不用提名字......你就说流程。” 周德茂舔了下嘴唇,继续道:“盐引从苏州盐运衙门出来,先过吴县那边。吴县何知县……他和苏州盐运衙门的大人关系密切,听说两人是同乡。盐引到了吴县,何知县的堂叔何维年负责二次分配,我们从他手里拿货。” “一斤粗盐,我们拿到手就是八十文,再加上运输人工的费用,最后卖到一百二、一百三,才勉强有赚头。” 韩秋听着,没打断。 周德茂见他点头,心中不由一喜,看样子自己说出的这小人物,并不影响什么。 对方毕竟是要抓人交差,说一个县令不妨事。 只要不把再上面的人说出来就行,至于是盐运衙门哪个大人,让韩秋自己查就是了。 念及此,他便继续斟酌着道:“至于赈灾粮倒卖的事,以临安县为例,每年秋收之后,上面会拨一批平价粮用来稳定市场。 这批粮到了县一级,过经手人层层截留,真正到老百姓手里的,不到原数的六成。扣下来的那四成,一部分进了我们这些粮行,大部分被转运到外地高价出售。” “转运到哪?走什么路子?”韩秋刨根问底道。 “嘶....这,大部分是走水路。沿运河往北走,到汴水一带出手。北边灾情重,粮价高,一倒手就是翻倍的利润。” 韩秋听到这里,背靠椅子没有说话。 北方赈灾粮不够,江南这边截留倒卖,还走运河往北卖高价粮。 这帮人是把左手的东西偷出来,换到右手翻倍卖回去。 好一条产业链。 第176章 敲打结束 第176章敲打结束 “还有什么?” 周德茂搓了搓手,额头上全是汗。 “这些环节,每一层都有人拿钱。从苏州府到各县,从盐运到粮运,能上手的都捞一笔。草民不敢说具体是哪位大人,但吴县何知县……他是这条线上的关键人物。临安县这边的事,大部分是从他那传下来的命令。” 冯远适时开口接话道:“大人,卑职虽是临安县令,但在苏州这一片的官场,位阶不高,能接触到的上层圈子有限。 不过下官可以佐证一点,吴县何知县确实与苏州盐运那边的大员关系密切。据说那人还是何知县一手举荐上去的,两人一内一外,把盐的事攥得死死的。” 韩秋看看冯远,又看看周德茂。 “那苏州知府呢?刺史呢?他们什么立场?” 冯远犹豫了一下,答道:“大人有所不知,苏州的行政体系和别处不太一样。苏州隶属江南道,道一级设布政使、按察使、都指挥使三司,互不统属。 苏州城是道治所在,苏州知府管的是苏州城本身及周边数县的政务。但在知府之上,还有苏州刺史,名义上统辖整个苏州及周边数州的军政大事。” “知府依旧是正四品,主管民政、税赋、户籍。刺史品秩更高,从三品,统筹一方大局,兼有监察地方之责。” “也就是说,刺史管知府,知府管各县。”韩秋总结了一句。 苏州作为江南重地,按照区域划分,紧紧贴着鼎阳城。 按理说,一州之地,要么设知府统辖,要么设刺史。 这个大禹朝就很奇怪,知府和刺史竟然都有! 好在没有太守这一称呼,不然都得乱成一窝粥了。 不过想想也可以理解,知府和刺史并设,分管不同,就相当于平衡权力,不让一方做大。 有点类似于现代社会的首相和总理之说? 韩秋暗自摇头,不再细究这个问题,毕竟是新朝,不可能指望它方方面面都分配合理,体系建设完善。 “大人说的是,知府按照苏州行政划分,确实应该听刺史大人的。可实际上……”冯远话到了嘴边,又吞了回去。 “实际上怎么?” “实际上苏州这边,知府管事的时候多,刺史……几乎不怎么过问细务。下面的人把事做了,只要表面上不出差错,上头就睁只眼闭只眼。” “哦?”韩秋听后略显意外,刺史竟然把权都让渡给了知府。 这问题就有些大了,到底是知府强势把刺史给架空,还是说......知府只是刺史在明面上的白手套? 话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韩秋微微点头,转头看向周德茂。 “周家主,你说的这些,本使都记下了。但有个问题....” “大人请讲。” “空口白牙,可拿不上台面。” 周德茂身子一僵。 韩秋靠在椅背上,语气淡了下来。 “你们周家在城南横行这么多年,倒卖官粮、截留赈灾粮、违规放贷、胁迫幼女抵债……随便拎一条出来,都够全家流放的。而且你说的那些,全是口供,没有凭据。本使拿什么去交差?拿你周德茂的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敲打结束(第2/2页) 周德茂听出了弦外之音。 这是要证据。 他手里确实有个账本。 这些年跟上面打交道,他不是没留后手。 每笔孝敬、每次截留的数目、走的哪条路子,都记在一本暗账里。 但那是自己保命用的东西。 交出去,等于把刀递给别人,到时候上面追查下来,第一个被灭口的就是自己。 “草民……草民确实只知道这些了。” 周德茂把额头磕在地面上,“大人恕罪,草民愚钝。” 韩秋盯了他好一阵,哼了一声。 “行吧。” 他站起身,往桌前走了两步。 “周家主,本使把话撂在这。此番南下,过临安是第一站。本使要抓人回去交差,不想抓小鱼,起码得捞几条看得过去的。” “此事勿要外传,回去管好手底下的人,嘴巴给我缝严实了......不得暴露本使身份。” “至于你们周家......” 韩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周德茂。 “想活命,不想被抄家流放,就乖乖配合。兴许还有一条出路。” “若是跟那些贪佞为伍……城南那几条命案,你们义和商行的烂账,加上今天这些事,绑在一起,够你们全家死三回的。” 周德茂听得后背衣裳都已湿透。 “草民……草民明白!草民一定配合大人!” 他磕了两个响头,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问了出来。 “大人,犬子宝来……他……” 韩秋冷哼。 “你儿子干的那些事,按律该判流放。但本使也不是不讲人情的人。” “就看周家主能立多大的功,出多大的力了。” 周德茂连连叩首。 “草民一定尽力!一定尽力!” 韩秋摆了摆手,“去吧。” 周德茂颤颤巍巍站起来,冲冯远拱了拱手,也顾不上多说什么,匆匆带着跟班出了院子。 脚步声渐远。 院里一下子安静下来。 冯远搓着手,满脸紧张地看着韩秋。 “大人,接下来……下官该做些什么?” 韩秋灌了口酒润喉。 “如果我没猜错,过不了两天,吴县那边就会有消息传下来。他们迟早会得知有巡查使南下的事,到时候肯定会安排人来应付我。” “你该怎么做?该接的公文接着,该迎的差事照办。一切如常,就当今晚这顿酒没吃过。” 他瞥了冯远一眼。 “不用本使教你怎么应付上面的人吧?” 冯远连连点头。 “下官明白!下官一定做到滴水不漏!” 韩秋嗯了一声,带着张猛和王博文起身离开。 第177章 睡觉睡早了! 第177章睡觉睡早了! 出了院子,夜风吹在脸上,韩秋长舒了一口气。 这板着脸说话,就是累啊! 走出去后,张猛这才凑上来说话。 “大人,你真觉得那周德茂会配合?” “我瞅着他最后那副样子,嘴上答应得爽快,心里肯定打着别的主意,这老小子心眼子一看就不少!” “呵呵!识时务者为俊,他儿子现在还被关押在牢内,虽然我不喜欢用这种方式,但有时候.....对付这种人,就该用一点特殊手段。”韩秋笑了笑。 “大人说的是!”王博文跟在身后,也跟着附和一句,“不过,我倒是觉得那姓周的家伙,说手里面没有证据这件事,八成是在说谎!” “是啊!生意人最精明,手底都得有个账本......” “他们做了这么多年中间商,上面分下来的好处他要记账,下面孝敬上去的钱他也要记账,不然被人黑了都不知道。这种人不可能不留保命后手。”韩秋点头表示认可。 王博文在旁边思索了一下,又道:“那大人......他不肯拿出来,是怕交了账本之后被灭口?” “或许吧!”韩秋耸耸肩,“所以暂时不必逼他。逼急了,他宁可毁了账本也不给我们。得让他自己觉得,交出来比藏着更安全。” “那怎么让他觉得?”张猛挠挠头。 韩秋笑而不语,没回答。 ...... 一行人回到石潭村的时候,已经快到亥时。 院子里点着一盏油灯,沈清照和李楚宁坐在屋檐下乘凉,借着微弱的光似是在摆弄什么针线。 苏婉晴盘腿坐在台阶上,手里攥着一根树枝在地上画圈,看上去有点百无聊赖。 “大人,那我们就不打扰你休息!” “嗯!” 王博文等人在院门口告退,回到自己的房间住处。 韩秋在院门口站了片刻,走到井边打了桶水,就着木瓢洗了把脸。 苏婉晴站起身,主动凑了过来,“回来了?那边什么情况?” “差不多了。”韩秋甩了甩手上的水,“周家那老家伙暂时稳住了,明天再说。” “你们吃饭了吗?” “吃了。孙老丈给我们送了些饼和咸菜,有点噎得慌。”苏婉晴回答道。 这边沈清照把针线收进篓子里,李楚宁就揉了揉眼睛,顺带打了个哈欠,“清照姐,既然都回来了,那我先去睡了,有点困乏了……” “好,去吧。” 院子里就剩韩秋、沈清照和苏婉晴三个人。 韩秋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 “婉晴,你去给我烧点温水,我泡泡脚也行,走了一天,腿都酸了。” 苏婉晴撇了撇嘴,“(╯^╰*)本姑娘是护卫,不是丫鬟!” “那就当护卫体恤上官了,好不好?” “哈哈,婉晴就别和夫君打趣了,不是已经把水准备好了?” “知道啦!”苏婉晴嘴上嫌弃,人倒是利索地站起来,往灶屋那边去了。 韩秋趁这个空档,扭头看向沈清照,一把拉住她的手。 哎呀.....这软软嫩嫩的就是好! “清照,今天在县衙外面,有没有什么发现?” 沈清照愣了下,被迫往他身边靠了靠,如实道:“有。今天在县衙外,我让婉晴盯了两个人。” “什么人?” “县衙门口围观的百姓里头,有两个穿短打的男子。他们一直在外面张望,神态很紧张。 起初我以为是周家的人,来打探周公子的消息。可后来周家确实派了人来,是后面来的另外一拨。 那两个人在周家的人到之前就在了,而且……周家的人到了之后,他们反而走了。” 韩秋拧了拧眉,“那婉晴跟上了?” “跟了。”沈清照点头,“她跟了半条街,那两人拐进了城北一处宅院。” “城北?” “嗯。婉晴说那宅院门口挂着何字灯笼。” 韩秋的表情变了。 何家。 何维年。 就是田掌柜交代的那个专门买幼女的何老爷,吴县何知县的堂叔。 “确定是何家的人?” “婉晴没有靠太近,怕打草惊蛇。但她看清了灯笼上的字,还有门口守着的家丁穿戴。说跟周家那些人不是一个路数,衣着更讲究些。” 韩秋沉吟了片刻。 何家的人在县衙门口盯着,盯的是什么? 不会是冲着自己来的,不对......何维年不可能这么快就知道有巡查使到了! 那就只有一个可能。 他们的人,盯的是孙伯年和念念那爷孙俩,如果不是他们出现捣乱的话,估计小丫头今天就被拉走抵债去了。 还真是个老色鬼! 韩秋冷哼了一声,“这帮人还真是盯上了那小丫头。” 沈清照贴着他的胳膊,也跟着道:“夫君,这帮人就是畜生不如.....” 韩秋伸手揽过她的肩膀,轻轻拍了拍。 “这世道啊,总会有这种人。别说是民间,就是朝中那些自诩正人君子的衣冠禽兽,背地里玩的比这些江湖登徒花多了。” “这趟来江南,咱们不可能面面具到都管上,只能是看到就管管吧!” 沈清照依偎着他,忽然抬眸道:“那夫君算不算正人君子?” 韩秋愣了下,表情变得玩味起来,“嗯……正人君子应该也很好色吧?但好色也不是什么大罪过,起码比那个姓何强一百倍!夫君好色好歹好的是自家娘子……” 沈清照抿着唇,“夫君好色倒是不假,玩的也挺花的。” 韩秋:“……” “好啊沈大小姐,嘴皮子越来越利索了,是跟婉晴学的吧?” 沈清照笑眯眯道:“哪有……” 说话间,苏婉晴已经从房间内出来,“喂,温水好了……哎?你俩凑那么近干什么?” 韩秋赶紧松手,正了正坐姿。 “没什么没什么,说正事呢。” “说什么正事还搂搂抱抱的?行了,你自个泡吧,特意给你准备的沐浴,我也该休息去了。”苏婉晴打了个哈欠,转身往里屋走。 韩秋眉头一挑,看着正对面还冒着热雾的房间,眼珠子一转。 就在沈清照也准备返回房间休息的时候,却被一把抓住胳膊。 “啊......夫君还有什么事吗?” 韩秋咧嘴一笑,二话不说就将其拦腰抱了起来。 “夫君我折腾了一天,得放松放松......” “(||)放松就放松,夫君要带我做什么......难道说?” 韩秋凑到她耳旁,低声道:“陪夫君沐浴,泡一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睡觉睡早了!(第2/2页) “不.....不要!” 沈清照脸颊泛红,“酥酥姑娘和婉晴她们在隔壁呢!” “没关系!” “反正都是自家人,小声点就是了!” 很快。 门帘一落。 沈清照被三两下剥裸干净,堵在浴桶边上,退无可退。 “(╥╯^╰╥)夫君,今天很晚了!” “没事,明早你多休息!” “不是这个意思,我是说......唔......” 后面的话,被韩秋堵在了唇齿之间。 温水漫过桶沿,溢落在青石地面上。 烛火摇了摇,映着窗棂上交叠的身影,从分明到模糊。 浴桶里水花轻溅,偶尔传出一两声细如蚊蚋的低吟。 纤肩半露如凝雪,罗裳褪尽春波暖。 檀口微张呵似兰,一抹红潮染两颊。 过了许久。 两人并肩靠在浴桶里,水已经不怎么热了。 沈清照的脸还是红的,额角沁着细密的汗珠,呼吸微喘。 韩秋一手搭在桶沿上,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腰,拇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不可言说的那种。 “(^`)夫君……你越来越没个正形了。” “(*`▽*)呵!第一天认识夫君?” 沈清照瞪了他一眼,想推开他的手,又没什么力气,只好作罢。 『啊.....这....要不行了!』 ...... 隔壁屋。 苏婉晴和李楚宁挤在一张床上。 两人躺着,谁也没睡着。 隔墙传来的动静虽然不大,但在这安静的乡村夜里,那点水声和若有若无的低吟,清晰得让人耳根发烫。 苏婉晴翻了个身,一把拽过被子蒙住脑袋。 “真是有辱斯文!!大半夜的,太过分了吧!” 李楚宁红着脸,缩着脑袋小声道:“婉晴姐……他们是夫妻,这样好像也没什么关系吧……” 苏婉晴掀开被角,咬牙切齿。 “我知道他们是夫妻!可这隔音……这也太差了吧!亏清照姐平时一副端庄贤淑的模样,关起门来这么不矜持!” 李楚宁偷偷看了苏婉晴一眼,试探道:“婉晴姐,你该不会是……吃醋了吧?” “谁吃醋了!”苏婉晴腾地坐起来,“本姑娘才懒得吃那种醋!” “(˙e˙)只是单纯觉得扰民而已,早知道我就先不睡觉了......” 苏婉晴噘噘嘴,好像是错过了什么一般。 李楚宁捂着嘴偷笑。 隔壁终于安静下来了。 李楚宁没再吭声,侧过身去,攥着被角,脸贴着枕头。 她的心跳比平时快了些,也不知道为什么。 脑海里闪过韩秋白天在公堂上说的那些话,一条一条列罪名的样子,冲着县令放话的样子。 当时,她亲自把那爷孙俩送进县衙内的.....所以都听见了,也都看见了! 明明才十七八岁,跟自己老哥差不多大。 可站在那里的时候,可比六哥沉稳多了。 呸呸呸,想什么呢! 李楚宁使劲闭上眼睛,强迫自己睡觉。 …… 翌日清晨。 韩秋是被院外的说话声吵醒的。 他推开门,王博文已经站在院子里了,手里捏着一张写满字的纸条。 “大人,何家的事,属下连夜让人打听了一下。” 韩秋靠在门框上,示意他说。 王博文压低了声调。 “何维年,五十三岁,吴县何知县何绍安的堂叔。早年做过丝绸生意,后来靠着侄子的关系在城北置了宅院和田产。” “此人在城北的名声极差。邻里都知道他好幼女,前后几年间,至少有三个女娃从附近村子里失踪,有人报过官,全被压下去了。” “另外……”王博文翻了翻纸条背面。 “属下找人打听到一个消息。半年前,有一个苏州府派下来的录事参军,曾经查过何维年的事。查了不到十天,那个录事参军就被调走了。调令是从苏州府同知赵维庸那边发的。” 赵维庸。 苏州府同知,从五品。 韩秋思索片刻。 一个从五品的府同知,亲自出手调走一个查案的录事参军,就为了保一个县令的堂叔? 这不合常理。 除非,何维年背后牵扯的东西,比表面上看到的更深。 “继续查。”韩秋拍了拍王博文的肩膀。 “重点查两件事。第一,何维年名下的田产和商铺,有没有挂在别人名下的。第二,赵维庸和何绍安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 ...... 今日,几乎是差不多的时间。 韩秋等人起床张罗着早饭,县衙那边就出事了。 临安县衙,前堂。 一辆黑漆马车停在县衙侧门,两个穿皂衣的随从守在车旁。 门子刚打开大门,就瞧见一个穿绯色常服的中年官员迈步而入,身后跟着一个提药箱的师爷模样的人。 冯远刚穿好官袍,正在后堂喝粥。 门子连滚带爬跑进来。 “大人!吴县何大人来了!” 冯远手里的粥碗差点没端稳。 何绍安来了? 按理说......论品级,两人同级。 可苏州这片地方,吴县是首县,何绍安跟苏州府同知赵维庸走得近,又跟盐运衙门的关系深得很,整个苏州地界的县令,没几个不怵他。 这就是同官同阶,含权量大小的问题。 冯远擦了擦嘴角的粥渍,整了整衣冠,三步并两步迎了出去。 “何大人!” 冯远拱手弯腰,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惶恐和恭维。 “您怎么亲自来了?有什么事派个人传话便是,何至于劳您大驾!” 何绍安四十出头,面相文雅,说话慢慢悠悠的,看着像是个读书人。 可那双眼珠子扫人的时候,精得却像两颗算盘珠似得。 “冯大人客气了。路过临安,顺道来坐坐。” 顺道? 从吴县到临安,走官道也要大半天,这个顺道,顺得也太刻意了。 冯远心里咯噔一下,面上不露,赶紧把人往后堂请。 茶水点心摆上来,两人分宾主坐了。 何绍安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了腔,“冯大人啊,最近临安这边可还太平?” “太平太平,有什么不太平的?” 冯远端着茶碗,面色如常。 第178章 师爷的规劝 第178章师爷的规劝 何绍安放下茶碗,笑了笑,“那就好。不过本官听说,最近有些外地来的生面孔在城南那一带转悠,还跟周家的人起了冲突?” 闻言,冯远心中不免咯噔一下,这么快就知道了吗? 不对....按照韩大人的说辞,他们应该也是刚来不久。 起冲突这件事,应该也是顺势说出来的。 冯远面上的笑却纹丝不动,故作一副不以为意的样子,“何大人说的是周家少爷那事?” “嗯,听何老爷那边的人传了话过来,说周家主的儿子被人打了,还被县衙收押了。便想看看是怎么一回事,毕竟周家在临安县城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物!” 冯远叹了口气,一副头疼的样子。 “嗐!何大人别提了。那周宝来少爷,什么样子您也知道,平日里就不着调。前天在城南街面上调戏人家的娘子,偏偏那姑娘是跟着一位外地来的公子哥一块的。 人家出手教训了一顿,周少爷吃了亏。我这边接到报案,总不能不管吧?两边都拘了,各打了几板子,就是个街头纠纷。” 何绍安手指在茶碗沿上划了两圈,“那位外地来的公子,什么来头?” “说是做丝绸买卖的,姓李,泰阳那边过来的。”冯远随口编了个名头,语气很自然,“带着家眷和几个伙计,说是路过临安渡,往北边走。” “往北边?” “可不是嘛,听说北面今年蚕丝行情好,赶着去收货呢。” 何绍安沉默了两息,似乎在消化这个答案。 “那人已经离开临安了?” “应该是走了吧。昨天纠纷处理完,我这边也没理由扣人家。人家又没犯什么大事,打架斗殴而已,赔了医药钱,两清了。” 冯远说到这儿,故意顿了下,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补了一句。 “何大人,您不会是专程为了周少爷挨打的事来的吧?这也太……” “哈哈,当然不是,一个纨绔子弟罢了,周家不识抬举,也该给个教训,这毕竟是咱们主政的地盘,影响的是整个苏州的形象。” 何绍安摆了摆手,笑容收了几分,话锋一转,严肃了不少,开口道:“冯大人,实话跟你说。上面传下来消息,皇城司那边又派了个巡查使南下,说是来查税的。” 冯远手里的茶碗晃了一下,张大嘴巴,做出一副惊讶得不行的表情。 “又来巡查使?这……上一个陈大人的事,好像还不到半年吧!怎么又来?” “还不是咱们皇帝陛下觉着江南这边不太安分。”何绍安往椅背上一靠,轻蔑一笑,“这回来的人叫韩秋,年纪不大,听说今年刚满十八岁。 皇城司出身,一路破格提拔上来的,正七品巡查使,还兼着肃政院协查使的衔。” 冯远吞了口唾沫,他有想过韩秋年轻,但没想到会这么年轻。 对比于自己那个年纪,自己还在书斋学府读书.... 好家伙,这位韩大人竟然刚满十八,还特么是七品实权官,那自己蹉跎三十多年算什么? “这么年轻?” “呵!不仅年轻,据说脑子活得很。破过太白楼命案和贡商命案,在鼎阳城那边还搞过什么清辩会,名气不小。” 何绍安说着,靠近了几分,压低声音警告道:“按照这个人的行程推算,他走水路南下,最快五六天能到苏州地界。要么先到临安渡,要么绕去松江那边。总之这段时间,各县都得紧着点。” “该收拾的赶紧收拾干净,别让人抓着把柄。尤其是商税盐引那些账目,里里外外过一遍,该补的补,该藏的藏。” “若是发现了此人行踪,务必及时上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师爷的规劝(第2/2页) 冯远连连点头,拍着胸脯表忠心。 “何大人放心!下官一定妥善处理,绝不给上面添乱!下官是跟着大人们吃饭的,这点觉悟还是有的!” 何绍安满意地点点头,又交代了几句细节。 无非就是让各县的官仓账目做干净些,盐引那边的数字对一对,别出太大的纰漏。 另外让底下的商行和粮行最近老实点,别搞什么花样。 “这个巡查使来了之后,不管到了哪个县,都客客气气招待着。他要查账就让他查,查不出东西自然就走了。别跟人家硬顶,更别做什么蠢事。” 何绍安站起身来,整了整衣袍。 “上回那个姓陈的巡查使,到了苏州不到七天就病亡了。那是个特例,不能当常态,我们不可能每次都这般幸运。这回来的这个,背后站着严明和陆恒,分量不一样。做得太过,容易引火烧身。” 冯远赶紧送客,临走前还是客套了句,“何大人日理万机,不如留下来吃个便饭?” 何绍安摆摆手,“不了,还得赶回去处理公务。冯大人你记住今天的话,回头若有什么异常,第一时间给本官传消息!” “一定一定!” 冯远把何绍安一路送到侧门,目送马车驶出巷口,消失在街角。 转过身来,整个人的腿都有点软。 他抬手抹了一把额头,冷汗早就浸透了帽沿。 师爷老吴从后堂走出来,压着嗓子。 “大人,何知县走了?” “走了。” 冯远甩了甩袖子上的汗渍,一脸后怕。 “老吴,你猜怎么着?” “还真让那位韩大人说中了。隔了一天都不到,吴县那边就派人来打听了,还是何绍安亲自来的。” “说明上面对这件事重视极大.....” 老吴搓了搓手,把冯远拉到后堂的角落里,连忙道:“大人,何知县说了什么?” 冯远把方才的对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 老吴听完,沉吟片刻。 “大人,您觉得何知县信了?” “信了大半吧。周少爷挨打的事,本来就不算什么大案子。他来之前肯定已经打听过了,昨晚周德茂还跟我在庄子上喝酒,在他看来,这都是小事。” “那是他还不知道,昨晚那顿酒的真正内容。” 老吴搓着下巴,脸上的皱纹拧成了一团,“大人,小的斗胆说几句掏心窝子的话。” “你说。” “大人在临安三年,跟着上面的人做了不少事。但说句不中听的,大人您在这条线上,充其量就是个跑腿的。那些大人物互相之间有亲缘、有利益绑定,真到了出事的时候,他们会互相兜着......可大人您呢?” 冯远没吭声。 这话他岂能不知,这么多年下来,自己从来就没有入过核心圈子。 老吴继续道:“如果巡查使查到苏州这边,上面的人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推一只小虾米出去。大人您品品,您是不是这只虾米?” 冯远听后,脸色骤然发白,“(`Д)你是说......” “大人,您说.....到时候,他们拿您的家眷作为筹码,让您引咎认罪,承担所有的罪名,您认不认?” “姑且说大人您认了,但他们会不会觉得大人您还藏了后手?” “您死了之后,他们会不会善待您的妻儿,那可就说不准了!” “过河拆桥的事,官场上还少吗?” 言外之意,就是冯远很有可能会被当替罪羊推出去,而且还未必能保住自家人。 第179章 赌一把 第179章赌一把 冯远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那……那跟着韩大人那边,就一定稳妥?” “小的不敢说一定稳妥。”老吴实话实说,“但至少有一条好处......将功赎罪,就算保不了自己,也能保家人。若是立了大功,说不定还另有转圜。” “当然,这里面还有个风险。这位巡查使年纪轻,倘若跟上一个陈大人一样,不知收敛,最后折在江南……” “可小的观察了这两天。” 老吴话锋一转。 “这位韩大人,虽然年轻,可做事不冒进。昨晚那顿酒......小人都以为他会顺势直接拿下周德茂,结果却只是敲打了一番,让人回去好好想想。” “现在小人倒是想清楚了,韩大人此举就是想暗藏锋芒,以收集证据为主,也是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之策......这需要极大的耐心,还要有非常手段,绝非莽撞之辈!” “再者,此人拜严明为师,据小的所知,那严明可是出了名的铁面之人,这样的人带出来的学生,绝非泛泛之辈。加上皇帝陛下亲自委派……大人,能被圣上点名差遣到江南来的人,您觉得会是草包?” 冯远听到这,腰杆微微直了一些,“老吴,你的意思是......本官赌一把?” “大人,与其等着被推出去送死,不如主动握住一根救命绳。就算这根绳不够粗,起码比什么都不抓强。” 冯远站起来,在后堂来回踱了几步。 牙一咬,心一横。 “走!去石潭村!” ...... 石潭村。 韩秋他们吃早饭的时候还挺热闹。 孙伯年一大早送来了自家地里种的瓜菜,加上昨天从集市上买的肉和蛋,沈清照亲自下厨,炒了四五个菜,还蒸了一屉馒头。 说是江南水土养人,同样的食材,到了这边做出来的味道就是不一样。 苏婉晴吃得满嘴香,直夸沈清照手艺又好了不少。 当然,一锅出色配菜,自然免不了调料的加持..... 李楚宁坐在旁边小口小口啃馒头,啃了两口,皱皱鼻子。 馒头太粗了,和宫里的完全没法比,但她也没说什么,硬是啃完了一整个。 韩秋刚放下碗筷,方子衡过来递了个消息。 “大人,村口有个穿皂色短衫的人在张望,瞅着像是县衙的人。” 韩秋擦了擦嘴,“哦?这么快就来了么.....” 不多时,一个门子模样的人被带了进来,拱手道:“韩……韩公子,冯大人说有急事要见您,已经在村口等着了,正往这边来。” 韩秋嗯了一声。 果然没多久,冯远就出现在了院门口。 一路小跑过来的,衣袍下摆都沾了泥巴,额头汗津津的,进了院子先四下看了一圈,确认没有生人后,才缓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赌一把(第2/2页) “大……大人!” 韩秋拍了拍身旁的凳子。 “冯大人来了?吃了没有?坐坐,尝尝我家娘子的手艺。” 冯远哪有心思吃饭,但看见满桌的菜,还是愣了一下。 江南的物产丰足,桌上有鱼有肉有青菜,热气腾腾的,看着确实像那么回事。 不过.....大清晨吃这么好,是不是有点奢侈了? 他早上可就喝了点清粥。 “大人,卑职来的时候已经吃过了!冒昧前来,实在是出事了。”冯远也顾不上客套,拱手弯腰,“吴县何知县方才亲自来了临安。” 韩秋眉头一挑,“何绍安?” “正是!” 冯远把刚才在县衙的对话,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 从何绍安旁敲侧击问外来人,到他透露巡查使南下的消息,再到交代各县赶紧收拾账目,一个细节都没落下。 韩秋听着,没打断。 张猛在旁边嘬着牙花子嘟囔了一句:“嘶.....这才隔了一天就来人了,够快的啊。” 冯远苦着脸道:“可不是嘛!大人昨天说最多两天,结果连两天都撑不到。何绍安来的时候,卑职当时都差点没被吓死!” “那你怎么应付的?”韩秋询问道。 “卑职按您的吩咐,一切如常。把周少爷的事说成了调戏民女被打的街头纠纷,外地人的身份编了个泰阳丝绸商的名头,说人已经往北走了。” “何绍安信了?” “看着像是信了七八分。毕竟周少爷挨打这种事,搁在以前也不稀奇。加上昨晚周德茂还跟我在庄子上喝酒,何绍安大概率以为就是个小事。” 韩秋放下馒头,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冯大人。” “卑职在!” 韩秋站起身,朝院门口走了几步,示意冯远跟上。 两人出了院子,顺着村边的小溪往前走。 溪水浅浅的,踩着石头能蹚过去,晨光高照,水面上都能折出碎银一样的光。 “冯大人,你做了一个对的决定。” 冯远跟在后面半步,弯着腰,“大人,卑职也是被逼无奈……” “不。”韩秋回过头来,笑了笑,“我说的不是你该不该投靠本使的问题。我说的是......你今天早上在何绍安面前,没有出卖本使。这一步,走对了。” 冯远愣了一下。 韩秋背着手,继续往前走。 “冯大人,你想过没有?如果今天你在何绍安面前,把本使的身份和行踪全抖出来,会发生什么?” 第180章 死鬼是谁?好难猜啊! 第180章死鬼是谁?好难猜啊! 冯远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替你推演一遍。” 韩秋捡起一颗石子,在溪边随便一丢,打出几道水花。 “你告诉何绍安,巡查使已经到了临安县。何绍安回去之后,第一件事就是上报苏州府同知赵维庸。赵维庸收到消息,立刻就会做两件事。” “第一件,把消息往上递,告诉再上面的人......巡查使到了,而且已经在临安动手了。第二件,找一只替死鬼出来堵我的嘴,顺便试探试探我到底抓什么人。” “毕竟来一趟,总不能空手回去!” 冯远的腿抖了一下,隐隐感觉有些不妙。 “这只替死鬼是谁?冯大人,你猜猜会是谁呢!?” 哎呀.....真的是好难猜啊! 冯远脸色煞白,声音发颤道:“是……是卑职?” “不一定是你。也可能是隔壁哪个县的县令,也可能是某个商行的掌柜。 但不管是谁,他们的做法都一样......先推一个小人物出来献祭,把表面上的脏东西往这个人身上一堆,做出内部整顿的样子。” 韩秋拍了拍手上的泥,单手背在身后,又意味深长道: “然后他们就拿着这个结果来试探我。看我到底是要抓小鱼就走,还是要继续往深了挖。如果我收了这份礼就扭头回去,他们皆大欢喜。如果我不满意,他们再推第二只出来。” “总之,不管推出多少只,被推出来的那些人,没一个能活着。因为活着就是隐患,死人才不会开口。” 冯远扑通一声跪了下来,膝盖砸在溪边的碎石上,生疼! “大人说的是!下官……下官明白了!” “多谢大人指点!多谢大人不杀之恩!” 韩秋弯下腰,伸手把他拽了起来。 “冯大人,起来说话。本使给你机会,不是发善心。” 冯远站起来,两条腿还在打颤,“是!卑职知道!” 韩秋拍了拍他肩膀上的灰土,语气放缓了些。 “说句掏心窝子的话......本使来之前,就查过你的底。 你在临安三年,收了些好处不假,但也没有制造什么冤案。 周家那些人欺压百姓的事,你虽然没有痛下杀手,但每回出了事,多少还会责令赔偿一部分。 普通百姓的案子,你处理得虽不算好,起码没有故意把事往歪里办。” 一句话总结,碌碌无为,也不算完全昏聩。 冯远听着这些话,鼻子一酸,“大人……” “人非草木!没有天生的大贪,环境能改变一个人,有道是.....你不拿,上面的人不放心,不配合上面的人不让你活。 所以,利益集团绑定,往往就是拔出萝卜带出泥.....” 闻听此言,冯远脸上写满了震惊,没想到年仅十八岁的韩大人,竟然能把官场上的道道,说的如此透彻。 是啊.....遥想他当初来临安的时候,那是何等的意气风发! 谁不想给百姓做点事实? 可是.....你不和光同尘,他们有一百种手段换了你,替换一个听话的人来。 水至清则无鱼啊..... 韩秋的手从冯远肩上收回来,背到身后。 “但台阶归台阶,走下去的路还是得你自己选。” “大人说得对!”冯远连连拱手,“卑职愿意配合大人,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韩秋嗯了一声,“冯大人,你有没有想过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圣上为什么要三番五次往江南派巡查使?” 冯远怔住了。 韩秋往回走了两步,语调平平。 “如果圣上真想把江南官场连根拔起,直接下一道旨意,派三品以上的大员带着禁军南下正式巡查,该抄家的抄家,该砍头的砍头,三个月就能把事办完。 何必派一个七品的巡查使?何必每次只来一点人,秘密调查试探?” 冯远的表情稍显凝重,“大人的意思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死鬼是谁?好难猜啊!(第2/2页) “圣上其实不想大开杀戒。他派巡查使来,是给机会。” 韩秋转过头,看着冯远。 “给谁的机会?给你们这些地方官的机会。” “查一查,敲打敲打,看看谁识趣,谁不识趣。” “识趣的,主动把手缩回去,把该吐的吐出来,把该改的改了......圣上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毕竟国家百废待兴,需要人才,培养官员并不容易。不识趣的,非要顶着干....”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清楚了。 冯远的脑子嗡嗡作响,他从来没有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一直以来,他以为巡查使南下就是来抓人的,来杀鸡儆猴的。 所以上面的人拼命防堵,下面的人拼命藏匿。 可韩秋的话却在说......皇帝根本不缺杀人的手段,缺的是一个台阶。 一个让地方官自己下来的台阶。 “大人……”冯远的声音颤动中带着一丝激动,“那卑职现在,该怎么做?” 韩秋笑了,“本使昨晚说的很清楚了。冯大人,你眼前就一条路......立功赎罪。怎么立?立多大的功?决定了你后半辈子是在大牢里待着,还是继续穿着这身官服。” 冯远挺了挺腰板,拱手到底。 “卑职听大人安排!” 韩秋嗯了一声,走回院子的半路上,忽然停了下来。 “对了,冯大人。何绍安方才具体提没提到,那个巡查使预计什么时候到苏州?” “何大人说按行程推算,最快五六天。但他也说了,也可能绕道去了松江那边。” 韩秋挑了下眉。 五六天? 自己已经到了临安三天了,何绍安还以为巡查使在路上。 这个信息差,够用一阵子。 “冯大人,回去之后,把何绍安今天说的每一句话,一字不差地写下来,密封送到我这里。另外……” 韩秋扭过头,“帮我查一件事。” “大人请讲!” “景隆二年四月,皇城司巡查使陈怀远到苏州查案,住在吴门驿。” “陈怀远到苏州的第六天暴毙于驿馆。仵作说是中风。但他随身携带的公务札记,在死后失踪了。” “冯大人,陈怀远的事,你知道多少?” 冯远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大人,卑职……听过一些风声。” “什么风声?” “当时陈大人到苏州的消息,是赵维庸赵同知亲自通知各县的。说让各县配合查案,态度还挺好。可陈大人死后,赵同知第一个赶到现场,亲自督办了验尸和结案。从头到尾不到三天,案子就结了。” 韩秋拧了拧眉。 “从三品以下的同知,亲自去处理一个巡查使的死亡案件?这事归他管吗?” “按理说不归。苏州城内出了命案,应该是苏州知府那边的事,或者交由按察使处理。可赵同知以协调外派官员善后事宜的名义抢先接了手,知府那边也没说什么。” 韩秋沉默了片刻。 赵维庸抢着结案,知府不管不问。 要么是知府默许,要么……是根本不敢管。 “冯大人,陈怀远死后的卷宗,你能调到吗?” 冯远苦笑着摇头。 “大人,那是苏州府的案卷,卑职一个临安县令,拿什么调?不过……” 他犹豫了一下。 “不过什么?” “卑职倒是对一件事非常有印象,那就是这位陈大人死前,多次拜访过草林书院的安山长......我觉得这对大人您查案或有帮助!” “因为安家在江南氏族中的影响力非常大,陈大人死前多次拜访,未免不会有额外线索留下!” “草林书院,莫非是江南四大院之一的那个?” “没错!”冯远点点头,“安家大小姐,才貌无双,更是被誉为江南第一美人!” 第181章 四大书院 第181章四大书院 “草林书院?” 韩秋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两遍,转头看向冯远。 “冯大人,你既然提到这地方,那就把话说清楚。安家是什么来头?这个书院在江南到底是什么分量?” 冯远赶紧拱手,组织了下措辞。 “大人有所不知,江南文脉绵长,自前朝至今,书院林立。但真正能称得上顶尖的,只有四家,世人称之为‘江南四大院’。” “仔细说说......” “第一家,便是草林书院。坐落在松江府南郊的翠屏山下,由安氏一族创办,已传三代。 现任山长安世衡,早年在朝中担任过国子监司业,从四品,是先帝在时亲点的经学大儒。 后来因年迈辞官归乡,回到松江掌管家中书院。此人门生故吏遍布江南,光是在各州府任职的弟子,少说也有二三十号。” 韩秋听到国子监司业几个字,眉梢微动。 这可不是随便什么人能坐的位子。 国子监司业,相当于全国最高学府的副校长,正经的学术权威加官场人脉集于一身。 这种人退了休回老家,那就是地方上的定海神针,连知府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老先生。 “第二家呢?” “第二家是云麓书院,在云州城北的盘龙岭上。那边的山长姓顾,叫顾鹤年,擅长策论和治世之学。不过云麓书院近些年式微了些,顾山长年事已高,书院主要靠几个弟子撑着。” “第三家叫澹台书院,在扬州城内,紧邻瘦西湖。这家书院出了名的不收穷人,束脩贵得吓人,学生多是盐商和大族的子弟。 但不得不说,他们的诗赋一科确实拔尖,每年科举中榜的人里头,扬州籍的不少都出自澹台。” “第四家……” 冯远顿了顿,继续道:“第四家叫沉碧书院,在苏州城东。但这家书院比较特殊,不教科举,专授算学、水利、营造之类的实学。朝中工部有好几位技术官员都是从那里出来的。规模不大,名头在江南也算响亮。” 韩秋在心里默默记下:草林、云麓、澹台、沉碧。 四大书院,分布在松江、云州、扬州、苏州。 基本上把江南几个核心城邦串了起来。 “冯大人,你说陈怀远大人生前多次拜访安山长,到底是去做什么?” 冯远略显犹豫,思索了片刻后才小心翼翼道:“卑职只是听过些风声,不敢妄下定论。但据说,陈大人到了苏州之后,查盐税查到了一半,发现光靠自己一个人根本推不动。 地方衙门推三阻四,商号闭门不见。他大概是想借安家的影响力,在江南找一个能帮他说话、能帮他开门的本地力量。” “安世衡虽然退了官,可在江南士林中一呼百应。有他出面帮忙牵线搭桥,很多关上了的门就能打开。” 韩秋沉吟了片刻。 这个思路倒是说得通。 一个外来的七品巡查使,到了人家的地盘上,没有本地人配合,寸步难行。 陈怀远也不傻,他知道自己吃不开,所以想找安家借力。 只不过……他还没借到力,人就死了。 当然,也有可能借到力了,但有没有查出什么,不好说。 “你觉得安家是可靠的?” 冯远犹豫了一下,认真答道:“卑职觉得,安家在江南算是少有的清流。安世衡当年在国子监的时候,就以刚正著称,因为弹劾过朝中权贵才被排挤辞官的。 回到松江之后,安家不与盐商大族结党,也不掺和地方上的那些脏事。当然……这也可能是因为安家自己有足够的底蕴,不需要靠那些人。” “不过有一点卑职得提醒大人。” “说。” “安家虽然是清流,但安山长这人脾气古怪得很。” “他不见生客,尤其是官面上的人。听说那位陈大人当初拜访了好几次,也是费了不少功夫才见上面的。大人您若是直接登门求见,恐怕也讨不到好。” 韩秋点了点头,没多说什么。 “对了,冯大人你刚才提到安家大小姐,说什么才貌无双,江南第一美人?我初来江南之地,倒是没有怎么听说过,这是怎么回事?” 冯远一听这话,表情顿时生动了不少。 “大人,这位安家大小姐,名叫安书颜。在整个江南,那可是响当当的人物。” “怎么个响当当法?” “安书颜是安世衡的独女,自幼跟着父亲读书习字,诗书歌画音律样样精通。据说她十四岁那年在松江的文会上,以一首长赋力压满场才子,拿了文魁。 从那之后,江南各州府但凡有大型文会,都会给安家递帖子,请安大小姐出席评点。” “有点意思。”韩秋点评道。 “哈哈哈,大人有所不知,更有意思的在后面。安大小姐常年以面纱遮面,从不以真容示人。 但见过她的人都说,那容貌当真是倾国倾城。江南多少达官显贵的公子排着队上门提亲,全被安山长挡了回去。 安大小姐自己也放了话出来......要见她可以,每次文会的榜首,可与她私下品茗论道一次。” 韩秋嗤笑了一声,“这倒是个清高的做派。” “可不是嘛!就因为这个规矩,每回安家参与的文会,报名的人多得挤破头。有些纨绔公子哥自己肚子里没货,还花重金请人代写,就为了混个榜首见她一面。” 韩秋摆了摆手,打断了冯远的八卦。 “行了,安家大小姐的事放一边。你说说看,你为什么觉得安家会是个突破口?” 冯远收敛了笑容,正色道: “大人,道理很简单。陈怀远大人生前多次拜访安山长,说明他在调查过程中,认为安家掌握着某些关键信息,或者至少能帮他接触到某些关键人物。 陈大人死后,他查到的东西全部消失了。但他跟安山长谈过什么,只有安山长心里有数。” “安世衡在江南经营了几十年,他对各州府的水深水浅,门清得很。” “所以卑职以为,大人不妨从安家那边走一条线。如果能得到安山长的帮助,哪怕只是一两句指点,对大人查案也是莫大的助力。” 韩秋揣着手,在溪边站了好一阵,没吭声。 半晌,他抬起头。 “冯大人,接下来你在临安该做什么,应该不用本使交代了吧?” “卑职明白!”冯远拱手到底,“周德茂那边,卑职一定看死了,让他老老实实配合,不该说的一个字都漏不出去。” “嗯。还有一条......今后凡是上面有人递话给你,让你做什么事,你照做就是。但务必保留证据! 公文也好,口信也罢,只要能留下痕迹的,你就给我留着。到时候你手里有东西,本使才能替你说话。 若是没有证据……” 韩秋拍了拍冯远的肩膀,“后果你自己掂量。” 冯远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卑职记住了!大人放心!” “好。我们用不了多久就会离开,不走县城那条路,也不必相送。你回去之后一切如常,就当从来没见过我们。” “是!” 冯远最后深深鞠了一躬,转身匆匆离去。 韩秋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村口的榕树后面,长出了一口气。 “草林书院....安家.....” ......(补下) 当天下午,韩秋一行人收拾完行囊,准备离开石潭村。 消息不知怎么传开的,孙伯年老汉带着小孙女念念,早早等在了村口。 老汉换了一身干净的麻布衣裳,虽然还是那件旧短衫,但洗得发白发软,显然是特意整理过的。 念念穿着一件碎花褂子,小脸洗得干干净净,两个羊角髻扎得比前两天规整多了。 见韩秋走过来,老汉拉着念念就要跪。 韩秋一把架住他胳膊。 “孙老丈,不必如此,我说过不必相送的。” “公子大恩大德,俺老汉记一辈子!”孙伯年声音有些哽咽,“要不是公子,俺家念念……” “行了行了。”韩秋弯腰捏了捏念念的小脸蛋,“念念,在家乖乖听爷爷的话,好好吃饭,别饿着。” 念念攥着爷爷的衣角,仰头脆生生喊了一句。 “谢谢公子哥哥!” 韩秋忍不住乐了,从怀里摸出半两碎银塞到老汉手里。 “拿着,去给家里人再抓两副药。” 老汉死活要推回来,被张猛一把按住。 “嗨!拿着吧老丈!我们公子心善,让你拿你就拿,磨叽什么!” 孙伯年红着眼眶,带着念念跪在路边,目送着马车缓缓驶出村口。 韩秋幽幽一叹,“这年头,若是大环境不改.....就算再怎么行善事也无济于事!” 也就是这爷孙俩碰到了韩秋,命运得意改写。 可若是地方为政之官,都是好官..... …… 马车上了官道之后,韩秋把张猛、王博文、方子衡都叫到了一辆车上。 “接下来的路线,我说一下。” 他从怀里摸出那张江南地图,铺在膝盖上。 “圣上明面上交代咱们查账查税,但咱们都清楚,光翻账本翻不出什么名堂来。这趟南下真正的核心,是查清楚陈怀远的死因。” “不过这件事不能当做表面上的重点来做。咱们现在的身份还没暴露,这个信息差非常宝贵,用一次少一次。” 王博文接话道。 “那大人的意思是?” “先走暗线。”韩秋手指点在地图上一个位置,继续道:“陈大人生前在苏州一带接触过不少人,名单上有几个关键人物。其中有一个,是松江府草林书院的山长安世衡。 陈大人死前曾多次登门拜访此人,很可能留下了重要信息。” “安家?”王博文皱了皱眉,“就是江南四大院之首的那个安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四大书院(第2/2页) “对。安世衡在江南士林中威望极高,门生故吏遍布各州府。如果能得到他的帮助,对我们打开局面有很大好处。另外,陈怀远和安山长到底谈了什么,也是我们需要搞清楚的。” 张猛挠着下巴。 “那咱们是直接去松江?” “不急。先沿官道往南走,经常熟,到吴江。这一路上,陈怀远当年也走过,沿途的驿站和镇子都打听打听。到了吴江之后再折往松江方向,找机会接触安家。” 方子衡翻了翻手头的册子。 “大人,陈怀远的出差记录里提到,他在吴江的翠微镇住过两晚,期间拜访了当地一户姓裴的乡绅。这个裴家在吴江经营丝绸生意,和松江的安家好像有些交情。” “裴家……”韩秋记下了这个名字,“正好,到了吴江先探探这个裴家的底。如果裴家跟安家关系密切,说不定能帮我们搭上线。” 安排妥当,众人各自散回各车。 接下来几天,一行人顺着官道缓缓南行。 从临安出来,走了两天到常熟,又花了一天半穿过常熟地界,进入吴江地面。 吴江和苏州城只隔了一个太湖。 沿途水网密布,河渠纵横交错,田畴间到处是连片的桑园和蚕棚。 路边的村庄比石潭村富裕得多,家家户户的屋顶都是青瓦,墙面刷着白灰,偶尔还能看到几栋两层的小楼。 马车驶过翠微镇的牌坊时,韩秋探出头来四处打量。 翠微镇不大,但地理位置极好。 镇子坐落在太湖东岸的一处浅湾边,三面环水,一面靠山。 镇中一条青石板铺就的主街贯穿南北,两旁全是铺面......绸缎庄、茶行、米铺、酒肆,还有好几家挂着蚕种行招牌的铺子。 比起临安渡一带的景象,和那边截然不同的是,这里的百姓脸色健康得多。 街上的小贩吆喝声此起彼伏,码头上装卸丝绸布匹的苦力来来往往。 苏婉晴见韩秋在外张望,也跟着探出脑袋,惊讶道:“哇!这地方比临安县好多了,看看人家这街面,干干净净的!” 沈清照也掀开车帘看了两眼,轻声道。 “吴江是丝绸重镇,靠着太湖吃饭,比纯种粮食的地方日子好过,很正常。” 韩秋没有急着走动,而是先在镇上的临水客栈订了几间房。 安顿下来后,他让方子衡和王博文分头去打听裴家的情况,自己则带着沈清照在镇上转了一圈,顺便采买些日用。 当天晚上,消息就汇总回来了。 王博文带回了一个意外的信息。 “大人,裴家的事打听清楚了。” “裴家家主叫裴敬堂,六十多岁,早年做丝绸发的家,在吴江算是数一数二的富户。此人和安世衡是同窗旧友,两家关系确实密切。” “但重点不在这儿......” 王博文压低了声音,“属下打听到,后天,也就是两日后,翠微镇的太湖上要办一场文会。 名头叫什么映湖雅集,是裴家和当地另外两家合办的。据说这场文会的规格很高,附近几个州县的青年才俊都会来。” “而且.....大人,您才怎么着?” 韩秋摩挲几下脸,摇头道:“老王,你怎么还学会卖关子了!” “还有什么稀罕事?” 王博文嘿嘿一笑,“听说安家的大小姐,也会出席。” 韩秋刚坐下,听到这话,微微一愣,“你说什么?” “呃....安家大小姐,叫安书颜的那位吧!” “消息是镇上茶馆里传出来的,我和老方路过休息的时候,听好几个人都在议论这事。说安大小姐是受了裴家的邀请,专程从松江赶来参加这场映湖雅集的。” 韩秋放下茶碗,愣了好几息。 念叨什么来什么,这也太巧了。 自己正打算找安家的门路,安家的人就送上门来了? 还是传闻中,才貌无双,江南第一美人的安大小姐! “这倒是有点出乎我的意料.....” ...... 而与此同时。 太湖上,一艘画舫正缓缓驶向翠微镇方向。 船身漆着朱红色的底漆,船头挂着两盏八角宫灯,船尾悬着一面小旗,上绣一个【安】字。 甲板上站着几名护卫和仆从,船舱内铺着竹帘和薄纱,隔出了内外两进。 内舱中,一个身穿淡青色交领长裙的年轻女子半倚在窗前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卷书册。 她戴着一方素白面纱,只露出一双秋水般的瞳子和光洁饱满的额头。 脖颈修长白皙,露出的一截手腕细腻得跟上好的羊脂玉差不多。 腰间系着一条浅碧色的缎带,衬着纤细的身段。发髻梳得利落,插了一支青玉簪,没有多余的钗环,素净中透着几分矜贵。 身后站着两个丫鬟,一高一矮,都穿着鹅黄色的比甲。 高个子的那个叫青枝,低声禀道:“小姐,属下托人打听过了,那位韩大人自进入江南地界之后便没了消息,官方驿站也没有巡查使登记住宿的记录。怕是用了化名秘密南下的,不知会不会到咱们松江地界。” 安书颜翻了一页书,听着话,并没有抬头。 “此事我等不急。” “啊....小姐确定不急吗?”矮个子的丫鬟,碧桃忍不住插嘴道:“满江南都传开了,巡查使南下查税,商圈和官圈好多人都在打听这位韩大人的行踪呢!” “若是这位韩大人行踪暴露,恐怕就没办法来咱们松江了!” 丫鬟这话明显,话里有话! 安书颜把书卷放在榻边,侧过脸望向窗外的湖面。 傍晚的太湖平静得像一面铜镜,远处的山峦模糊在暮色里。 “父亲这数月来,经常提到这位韩公子。”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四句话,在江南文氏多遍的地界,引发的轰动可不小,我爹他潜心修研学问多年,可很少会那么关注外界的事。” “今时今日,这位韩大人又以钦差身份南下,也不知是福是祸!” 青枝和碧桃对视了一眼。 小姐这话中之意,无外乎是安山长想要见这位韩大人。 “可惜秋典之时,我未能去往鼎阳。” 安书颜垂下眼帘,嘴角上扬,“否则倒想见见这位韩大人,到底是怎样一个人。” 碧桃凑过来,小声道:“小姐,听说这位韩大人年芳十八岁!比您还小上那么一岁!” “据说长得也特别俊,都说是貌比潘安......” “碧桃。”安书颜的声调微沉了一下。 “啊?” “打听一个朝廷命官的容貌,传出去成什么体统?” 碧桃赶紧缩了缩脖子,装作一副害怕的样子,心中想的却是:这不都是小姐你安排的? 打听不仔细,怪罪。 打听仔细,还怪罪? 安书颜起身走到窗前,扶着窗棂站了一会儿。 “他既然来了江南,若真是要查陈大人的案子,早晚会找到安家。” “到时候,他自然会来。”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眼下先不管这些。这次映湖雅集是裴伯伯做东,也是受父亲之托,让我去看看这一方才俊中可有什么像样的人才。 听说松江、吴江、苏州几处的青年俊彦都会到场,还有那位号称江南第一才子的陆家公子。” “陆家?是松江陆氏的那位陆景明公子?”青枝追问。 “嗯!” 陆景明,松江陆氏嫡长子,十六岁便过了府试,诗赋文章在江南才名极盛。 这两年倒是四处参加文会,逢会必夺魁,风头一时无两。 碧桃又忍不住嘟囔了一句,“听说陆公子也长得很好看,好多小姐都……” 安书颜回头瞥了她一眼,碧桃立刻闭嘴。 …… 翌日傍晚,画舫靠岸翠微镇码头。 裴家早已派了人在岸边迎接。 安书颜下船时,一袭淡青长裙外罩了件月白披帛,面纱遮着半张脸,只露出那双清澈得叫人移不开视线的眸子。 裴家的管事弯腰迎上来,恭恭敬敬引着她往镇中裴府方向走。 …… 另一边。 韩秋几人也在镇上开始听到了映湖雅集的议论声。 茶肆里、酒馆里、街边的摊子上,到处都有人在聊这件事。 “听说了没?后天映湖雅集,安家大小姐来了!” “真的假的?安书颜?那可是江南第一美人啊!” “人昨晚就到了,住在裴家的别院里。听说这回文会的彩头也厚得很,榜首能拿三百两银子,还有一方端砚和一盒澄心堂纸!” “关键是榜首能见安大小姐啊!私下品茗论道,那可是多少人做梦都想的事!” 韩秋坐在茶馆角落里,听着这些议论,手里的茶碗端着没动。 沈清照坐在对面,看了他一眼。 “夫君,有没有想过去参加一下这个映湖雅集?” “嗯?” “夫君的学识和思想见地,参加这种文会绰绰有余。而且如果安家大小姐真的出席,这倒是个不经意接触安家的机会。” 苏婉晴在旁边插嘴,“去呗!怕什么?咱们韩公子在鼎阳城连王彦卿那种大儒都能跟人家论辩,还怕几个江南书生?” 韩秋摇了摇头,开口道:“问题是我现在的身份不能暴露。我韩秋这个名字在鼎阳虽然不是家喻户晓,但江南这边也有人听过。 兰台清辩会的那四句话传得挺广的,万一被人认出来……” “嘿嘿!那你换个名字呗!”苏婉晴眼珠一转,“拜托夫君,咱们家正是缺钱的时候,你要是拿个第一,又能查案,又能赚钱,何乐不为?” “总比没钱了去贪污好吧!” 第182章 映湖雅集 第182章映湖雅集 此话一出,吹着风喝茶的张猛等人各个面面相觑。 好家伙,这话说的.....这么直接吗? 韩秋脸上一僵,立马黑了下来,抬手往她脑袋上敲了下,“没大没小,什么场合说这种话!” “哎呦~~我就是提个意见而已!”苏婉晴揉揉额头,略显不满道。 如果自己有那个才华,自己就去参加了。 第一名三百两银子,都够普通人花一辈子了。 凭韩秋那点死俸禄,不得攒个十年? “夫君,你不一定非要去争榜首。咱们交了入场的银子,进去看个热闹,打听打听裴家的底细,了解了解安家的态度,这就够了。” 韩秋犹豫了一下,正准备点头,忽然想到一个问题。 “等等,你们说……陈怀远生前也派人拜访了裴家,对吧?” 王博文点头。 “而裴家和安家是旧交,裴家又是映湖雅集的主办方之一。也就是说,裴敬堂裴老先生,大概率会在文会上露面。” 韩秋搓了搓手指头,“好吧......那还真得去一趟。不过不是为了文会本身,而是为了见裴敬堂。这种场合人多眼杂,反而容易接触到一些平时见不到的人。” “而且,如果不参加点什么,光在那坐着喝茶,反倒容易被人注意。大家都在比试,就你几个人坐那当观众,多显眼?” 苏婉晴眼前一亮,“所以,还是参加呗!” 韩秋眉头一挑,“再说喽!” …… 两天转瞬即过。 映湖雅集的地点设在翠微镇外的太湖畔,裴家在湖边有一处水榭园林,唤作听涛阁。 三面临湖,一面靠岸。 主楼是一座三层的木结构阁楼,飞檐翘角,底下用粗大的木桩架在水面上,湖水拍打着桩基,时而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阁楼前方搭了一座露天的圆台,青石垒砌,台面铺着红毡。 圆台四周摆了上百张几案和蒲团,呈扇形排列。 每张几案上放着笔墨纸砚和一盏茶。 再外围还有一圈回廊式的看台,是给观众和随从准备的。 文会还没开始,场中已经坐了大半。 韩秋领着一行人从侧门进去。 他穿了一身靛蓝色的直裰,头上束着一根玉色发带,打扮得像个家底殷实的年轻书生。 沈清照、苏婉晴、李楚宁三个跟在后面,都换了素净的衣裳,也像是书香门第的人。 张猛和王博文打扮成随从,在外围看台找了个位置坐着。 方子衡则直接混在人群里打探消息。 众人安排好各自的身份和位置后,便静候着。 韩秋在中段靠右的位置选了张几案坐下,环顾四周。 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文人墨客确实多,但更多的是各家公子哥带着的排场。 有的带了三四个书童,有的连参谋都带了,趴在旁边交头接耳。 台上方的听涛阁二楼,垂着半透的竹帘,隐约能看到帘后有人影。 韩秋多看了两眼,大概猜到那是给贵宾或评判准备的包厢。 没准那位大小姐,安书颜......就在上面。 正打量间,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来了来了!陆公子来了!” 几案间好几个人伸长了脖子往入口方向看。 韩秋顺着众人的视线望过去。 就见一个身穿月白锦袍的年轻公子从正门走进来。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身量颀长,面容白净俊朗,手持一柄洒金折扇,步态从容不迫。 身后跟着两名书童,一左一右,排场倒是不大,但架不住人家气质摆在那儿。 “那便是陆景明。”身旁一个书生模样的人跟同伴嘀咕,“松江陆氏的嫡长子,连夺三场文会魁首,诗赋一绝。听说这回也是冲着安大小姐来的。” “陆公子若是再夺魁,这就是第四次与安大小姐对坐论道了吧?” “可不是嘛!别人想见一面都难,他都见了三回了。也不知道安大小姐到底看没看上他......” “估计也是没戏,若是看上......岂会屡屡而来,哈哈哈!” …… 韩秋收回视线,并没太在意。 听涛阁正门处走出一个穿石青色长袍的老者,须发花白,精神矍铄。 身后跟着几名管事模样的人。 那就是裴敬堂? 韩秋眯眼打量着那位裴家家主,心里默默记下了他的样貌特征。 就见裴敬堂走上圆台中央,拱手四方。 “诸位才俊,老朽裴敬堂,不才做这映湖雅集的东道。今日文会,承蒙各位赏脸,也感谢草林书院安山长的厚爱,遣安大小姐莅临指教。” 此话一出,场中顿时嗡嗡声四起。 安大小姐果然来了! 韩秋不自觉往听涛阁二楼的竹帘看了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映湖雅集(第2/2页) 帘后隐约有人影轻轻晃动了一下,大概是听到了众人的议论。 裴敬堂继续宣布规矩。 “今日文会分三轮。第一轮,对联......由评判席出上联,在座诸位即时应对,限一炷香。评判团根据工整、意境、巧思三项评分,取前二十人进入第二轮。” “第二轮,解义。由评判席随机抽取经义题目,当场释义作答。取前十人进入第三轮。” “第三轮,作诗。题目当场公布,一炷香内完成。评判团综合评定,定出前三甲。” “魁首者,可获纹银三百两、端砚一方、澄心堂纸一盒,并有幸与安大小姐品茗论道一叙。” 三百两银子。 韩秋的耳朵动了动,三百两银子可不少啊! 想当初,他为了几两银子连媳妇都娶不起,还得去诏狱里捡便宜。 那十几年的苦日子,过得当真是憋屈。 不过,现在家中盖着新房,以后买仆人,收拾庄园到处都是用钱的地方。 指不定哪天沈清照她们肚子里有了动静,自己喜当爹,养孩子又是个钱。 想想看,好像没钱的日子真过不去了! “说起来端砚和澄心堂纸,也是很贵重的玩意,拿回去给文启老弟,回头让他拿去给王彦卿,那老头应该能喜欢!” 韩秋摸着下巴,暗暗思索着。 这期间,裴敬堂介绍完规矩,又一一引荐了评判席上的几位评判。 都是翠微镇和附近几个州县有头有脸的文人名士,有两位还是退了仕的老翰林。 “好了,映湖雅集......”裴敬堂抬手一挥,“开始!” 第一轮,对联。 评判席上一位白须老者站起身,展开一张纸,朗声念道: “上联——月照千江水,江水入岁寒。” 场中安静了两息,紧接着,笔触纸面的沙沙声此起彼伏。 韩秋盯着这副上联,手指在几案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月照千江水,江水入岁寒……” 月、江、水,三个意象层层递进。 上联讲的是自然之景,但落在‘岁寒‘’二字上,话头一转,有了清冷和坚守的味道。 韩秋提起笔,蘸了墨,想了想。 他在纸上写了七个字,又划掉重写,反复改了三遍。 最后落笔:“风过万重山,山色共天青。” 风对月,万重山对千江水,山色共天青对江水入岁寒。 月照千江是俯瞰,风过万重山是远眺。 一冷一暖,一静一动。 上联结在‘岁寒’的孤清里,他的下联用‘天青‘’,就能将那股肃杀之气化成了开阔疏朗。 韩秋搁下笔,往后一靠。 不远处,陆景明等才子也已经写完了,神态自若地放下笔,端起茶碗轻抿了一口。 半炷香烧完。 评判们开始收卷评分。 听涛阁二楼。 安书颜坐在竹帘后面,透过帘缝往下看。 台下上百号人,乌压压一片。 她不急着看答卷,反正评判们会把好的送上来。 倒是碧桃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小姐小姐,你看那边!” “哪边?” “左边中段那个穿靛蓝色衣裳的年轻公子!就是那个......你看看!” 碧桃指着韩秋的方向,嘴角笑容难以压制。 “小姐你瞧,下面来的这些公子里头,倒有一个器貌非常不凡的。奴婢瞧了好几眼了,长得可真是好看,比陆公子都......” 安书颜顺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 竹帘缝隙间,一个靛蓝色身影映入视线。 年轻,很年轻。 十七八岁的模样,五官轮廓分明,眉目间透着一股区别于在场所有人的从容。 安书颜的视线在他脸上停了两息。 面纱后面,两颊忽然没来由地热了一下,此人之颜果然胜于那陆公子! 她赶紧移开视线,端起茶碗掩饰。 “江南才俊颇多,自有妙才之人。就算皮囊再好,胸无点墨,也不堪大器。” 碧桃撅噘嘴,这小姐也真是的.....看看美男又不犯法,说着皮囊不重要,才华为上。 可若真丑的难以入眼,看着吧......再有才华,也会被卡建模! 安书颜放下茶碗,重新坐回软椅上。 可她的余光……还是忍不住往竹帘那个方向飘了一下。 楼下,评判们已经开始宣布第一轮的结果了。 韩秋端着茶碗,漫不经心地等着。 “此联甚妙!风过万重山,山色共天青,好联!写此联者何人?” 评判席上那位白须老者举着一张纸,朗声问道。 韩秋愣了一下,主动站起身来。 第183章 叶青舟,三连甲 第183章叶青舟,三连甲 “在下叶青舟,松江府人氏,游学至此。” 韩秋拱了拱手,语气平淡。 这名字是他想了一晚上想出来的,取自落叶归根。 青舟,一叶扁舟行于江上,听着就像个书香门第出来的读书人。 白须老者将他那张对联举高了些,朗声念道:“风过万重山,山色共天青。 诸位听听,此联以风对月,万重山对千江水,山色共天青对江水入岁寒。 上联落在岁寒的孤清之意,下联却以天青作收,将肃杀化为开阔。” “工整、意境、巧思三项,俱为上乘!” “老夫评此联......甲等!” 场中一阵低低的议论。 甲等?第一轮上来就给甲等? 好几个才子伸着脖子往韩秋这边看,打量着这个生面孔。 “叶青舟?没听过啊......松江府的,松江哪家的?” “不认识,该不会是哪个小门小户出来的吧?” 叶姓说实话,并不怎么常见。 韩秋坐回位置上,端起茶碗抿了一口,表情波澜不惊。 白须老者翻到下一张纸,又念道...... “再看此联......雪拥孤峰松,松骨傲霜天。此联也颇具气象,对仗工整,意境开阔。写此联者何人?” 陆景明从容站起,折扇轻轻一合,拱手道:“在下陆景明。” 满场顿时嗡嗡声四起。 “果然是陆公子!” “陆公子出手,哪回不是甲等?” 白须老者点了点头,“此联以雪拥对月照,孤峰松对千江水,立意宏大。霜天二字,字面宏大,将上联岁寒之意境更加凸显。同评甲等!” 两个甲等。 一个是无名之辈,韩秋假扮的叶青舟,一个是江南第一才子陆景明。 场下的议论一下子就热了起来。 韩秋余光瞥了一眼陆景明的方向。 陆景明也恰好朝他这边看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碰了一下。 陆景明微微颔首,算是打了个招呼。 韩秋也点了下头,没多余动作。 …… 外围看台上。 沈清照坐在靠角落的位置,手里捏着一块帕子,听到评判念出韩秋那副下联的时候,嘴角轻轻翘了一下。 苏婉晴凑过来,小声嘀咕:“清照姐,风过万重山,山色共天青,这个到底好在哪?我怎么觉得就是两句大白话?” 李楚宁也跟着探过脑袋,“是啊,听着好像也没什么特别的呀。” 两个不怎么读书的丫头,自然是体会不到其中意境所在。 沈清照可是货真价实的大家闺秀,便压低了声音,给二人解释道:“上联的月照千江水,江水入岁寒,说的是月光洒在千条江河上,江水流入寒冬。这是以景入情,讲的是一种孤高清冷的境界。” “夫君的下联,用风对月、山对江、天青对岁寒,对仗本身就极为工稳。但更妙的在于......上联的‘岁寒‘给人的感觉是冷的、收的、紧的,有种万物凋零的压迫感。” “而‘山色共天青‘这五个字,一下子把天地打开了。山色和天色融为一体,辽阔、通透、温暖。” “用后面的开阔去化解前面的肃杀,这才是真正的意境对。讲究画面之外的相融,而不是硬碰硬,怎么说呢.....以柔克刚?” 沈清照尽量用她们理解的方式解释。 苏婉晴听完,愣了两息,挠了挠头。 “我还是没太听懂……但反正就是很厉害的意思对吧?” 沈清照忍不住笑了,“对,很厉害,略强于那位陆公子!” 李楚宁歪着头想了想,喃喃道:“这么一说,好像确实比那个什么雪拥孤峰松更有味道,那个听上去就整体冷冷的。” 王博文站在看台后面,双手抱在胸前,嘬了嘬牙花子。 “啧啧……公子在鼎阳城能跟王彦卿那种大儒当面论辩,这文墨水平能低才怪了。” 他摇了摇头,又自言自语补了一句,“兰台四句都说得出来的人,对个对联算什么?” …… 第一轮继续。 评判席上又出了两副上联。 第二副上联是:竹影横窗瘦...... 这副短小精悍,却极刁钻。 ‘瘦’字用在竹影上,是以形写神,意境清奇。 场中书生们纷纷提笔。 一个穿青衫的年轻人率先起身,不禁高声念道:“梅香入梦清!” 评判席上几人交头接耳,给了个乙等偏上,还不足以入甲等。 中规中矩,梅对竹虽合,但‘入梦清’三字还是太平了些。 又一个胖墩墩的书生站起来:“松声绕涧幽!” “也是乙等。松对竹可以,但绕涧幽稍显牵强。” 连着五六个人答完,都在乙等和丙等之间徘徊。 陆景明提笔写了几个字,没急着念。 韩秋盯着这副上联,琢磨了一阵。 竹影横窗瘦......竹、影、窗,三个意象嵌套。 关键在这个瘦字,用得不算极好,但格外刁钻,把竹影的纤细和疏朗全收进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叶青舟,三连甲(第2/2页) 他落笔——“灯花落案迟。” 灯对竹,花对影,落案对横窗。 瘦是视觉上的形态,迟是时间上的感受。 一个空间,一个时间,维度不同却意趣相通。 灯花落在案上,慢悠悠地烧着,夜深人静时那种独处的况味全出来了。 写完之后他搁下笔,没站起来,等着收卷。 倒是陆景明先一步起身。 “在下对......月痕侵枕凉。” 白须老者眉梢一动,“月痕侵枕凉……月对竹,痕对影,侵枕对横窗,凉对瘦。好!有清冷彻骨之感,不过这个顶多给到甲等偏下!” 又是甲等,陆景明果然名不虚传。 紧接着,韩秋的答卷被送了上去。 白须老者看了两遍,猛地抬头。 “灯花落案迟......妙!!” “迟字用得好啊!竹影之瘦是形,灯花之迟是意。一静一缓,都是夜深独坐的心境,却从两个截然不同的角度去写。” “甲等,不过也只能给到偏下,若论意境前后相融,应该落笔于白!” 经过一番统计。 两副上联,两个甲等,哪怕都是偏下,全被叶青舟和陆景明摘了。 场中的气氛开始微妙起来。 “这个叶青舟到底什么来头?” “没听过啊,松江府那边也没出过这号人物吧?” “能跟陆公子打平手,这也太离谱了。” 后面坐着的苏婉晴听后却越来越摸不着头脑,因为她真不觉得那陆景明对的有多好。 总感觉还不如第一个人的‘梅香入梦清’! 唉!这书还是得读啊..... ...... 第三副上联出来了。 这回不是白须老者出题,而是评判席上另一位退仕老翰林,慢悠悠展开纸张,念道:“破壁苍龙衔月去,......” 七个字一出,满场安静了。 这副上联难度直接拔高了一个台阶。 苍龙衔月,已是极大的意象。 破壁二字化用了画龙点睛的典故。 整句话的气魄恢弘,却又收在一个‘去’字上,有种一往无回的决绝。 要对出工整、意境、气势都匹配的下联,绝非易事。 场中安静了好一阵。 笔触纸面的沙沙声断断续续的,不少人写了又划,划了又写。 半炷香过去,一个穿鹅黄衫子的女子率先起身。 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梳着双环髻,手里拿着一方写好的纸。 “小女子对......凌云白鹤踏霜来。” 评判席低声商议了片刻。 “白鹤踏霜,可与苍龙衔月相对。凌云对破壁,来对去。意境虽清雅有余,但气势稍逊于上联。” “乙等偏上。” 女子微微福了一礼,退回座位。 又过了两息。 陆景明站了起来。 “在下对......长空孤凤御风还。” 评判席上那位老翰林捋着胡须,反复品了三遍。 “长空对破壁,孤凤对苍龙,御风对衔月,还对去。苍龙是去,孤凤是还,一去一还,恰成因果。” “甲等偏上!” 满场叫好声四起,陆景明从容落座,折扇轻摇,目光不禁往韩秋那边扫了去。 韩秋看着自己面前的纸,上面写了两行字,第一行已经被他划掉了。 第二行.....就先这样吧! “开天宝剑挂星归。” 他盯着这七个字看了几息,提笔在“挂”字上又描了一遍。 然后站起来,“在下对......开天宝剑挂星归。” 满场安静了一瞬。 白须老者和老翰林同时抬头。 “开天对破壁,宝剑对苍龙,挂星对衔月,归对去。”老翰林喃喃念了两遍,细细品味后,眼前不禁一亮。 “好一个挂星归!苍龙衔月而去,宝剑挂星而归。一去一归,一兽一器,一柔一刚!” “苍龙衔月是动中有静,宝剑挂星是静中有动。两联并列,倒有一种御兽开天的豪迈之气!” “不过也只能给到一个甲等偏下!” 这个评价一出,满场哗然。 虽然是偏下,那也算是三连甲。 此人当真能与陆景明一较高下? 陆景明收了折扇,认认真真打量了韩秋好几息,没有刚刚的玩味之色。 这家伙,好像......脑袋里总是有点天马行空! 不按常理所对,却都能甲等,不可小觑啊! ...... 听涛阁二楼。 安书颜放下茶碗,侧过身子,透过竹帘的缝隙往下看。 碧桃在旁边小声惊呼:“小姐!那个穿靛蓝衣裳的公子!他又拿甲等了,所对之联都蛮有意境的!” 青枝也道:“三轮对联全是甲等,松江何时出现这等公子?。” 安书颜没接话,视线落在韩秋身上。 面纱之下,她的唇角微微抿了一下,“有趣!” 第184章 解义(1) 第184章解义(1) 第一轮的结果很快统计完毕。 一百二十余名参赛者,经评判团筛选后,只留下了二十一人进入第二轮。 韩秋三个甲等稳坐其中,陆景明同样三个甲等入围。 其余十九人中,有几个韩秋留意了一下,一个是刚才对出‘凌云白鹤踏霜来’的双环髻少女,进了乙等偏上,勉强压线。 另一个是穿鸦青长袍的青年,名叫沈如松,吴江本地人,对联功底扎实,三轮均为乙等偏上。 要是按照韩秋来评判,有两个起码能上甲等了。 也不知是不是有偏见! 当然,这不重要.....反正自己不求名利,只要能引得那裴家家主的注意就行了。 “第二轮——解义!” 裴敬堂重新走上圆台,中气十足。 “规矩如下。评判席出三道题,涵经义、策论、算题,每题限两炷香。” “在座二十一位才俊,依次作答,可口述亦可落笔,由评判团现场评定优劣。取前十人,入最后一轮。” 话落,周围议论再起。 “解义?这一环,陆公子怕是更稳了吧!” “那还用说?陆公子十六过府试,经义策论是他的看家本事,今年必定中举。对联只是小道,解义才见真功夫!” “但不得不说,那个叶青舟对联确实厉害,但解义跟对联完全不是一回事。对联讲巧思就够了,解义考的是学问底子和阅历深浅,一个年纪轻轻的外地书生,未必撑得住。” 这类议论不绝于耳。 在这个论资排辈,以出身论门第的时代,姓什么很重要。 一般有才名之人,绝大多数都能追溯到好的门第,亦或是拜得什么名师,有大儒相衬! 韩秋坐在几案前,听着这些话,表情倒是松弛得很。 他转头看了一眼外围看台的方向,沈清照正坐在角落里,嘴唇微动,像是在跟苏婉晴几个说着什么。 让这些姑娘们多来长长见识也挺好的,苏女侠什么都好,就是太过粗鲁了,若是能沾点文气,啧啧.....应该很是个滋味! 评判席上,那位白须老者翻开一本折子,清了清嗓子。 “第一题,经义。” “子曰:道之以政,齐之以刑,民免而无耻;道之以德,齐之以礼,有耻且格。” “今有一郡,盗贼蜂起,商路断绝,百姓苦不堪言。新任太守赴任,问:治此乱郡,当以刑先,还是以德先?” 话音落下,场中骤然安静下来。 有的人怕是连问题都没有记清楚,场上却有一人站了起来。 正是实力还算不俗的沈公子,沈如松。 “在下以为,当以刑先。乱世用重典,盗贼横行之地,若不先以雷霆手段肃清匪患,空谈德政不过是纸上画饼。百姓连命都保不住,谈什么礼义廉耻?先杀一批,镇住局面,再施德政不迟。” 评判席的评判纷纷点点头,但只给了个中评。 “思路有理,但失之偏颇。重典可定一时,难安长久。” 很快,又一个书生站起来,慢吞吞道:“在下以为,当以德先。圣人之言已然明示,刑罚只能让百姓畏惧而不知羞耻,唯有德教才能让百姓发自内心地向善。 太守赴任,当先安民心,招抚流民,减免赋税,以德感化......” 评判席里有人轻轻摇头。 “过于迂阔,不切实际。盗贼提刀杀人的时候,你跟他讲仁义道德?” 接连五六个人作答,说法各异,但大体离不开‘刑先’或‘德先’两个方向。 评判团的评语也多是中规中矩,很显然题干看似问哪个先,实则解意并不在其中。 空洞的理解问题,而不懂题后之意,自然是无论回答哪个都不能尽善尽美。 最终,陆景明站了起来,现场立刻安静下来。 他收了折扇,拱手作答:“诸位方才所论,皆落入了二元之辩。以在下拙见,此题的关键不在刑先还是德先,而在于分阶段、看对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解义(1)(第2/2页) “太守初到乱郡,第一步不是加刑,也不是施德,而是摸底。查清盗贼的根源......是天灾流民沦为匪寇?还是地方豪强纵容甚至豢养匪徒?根源不同,药方自也不同!” “若是流民为盗,当以德为主,招抚安置,给出路......杀他们只会逼出更多盗贼。若是豪强豢养匪徒,则当以刑为主,先斩豪强,再安百姓。” “刑德并用,因势而施,方为上策。” 闻言,评判席上几人不禁眼前一亮,齐齐点头。 关键时候,还得是陆家公子,一语中的。 “好!鞭辟入里,条理清晰,可算甲等偏中!” 抚掌声稀稀拉拉响了起来,不少人面带服气之色。 “不愧是陆公子!” “这见识和阅历,确实远胜我等!” 众人不少目光又落在了韩秋身上,似乎已经将他视为了和陆景明站在一列的竞争对手。 而且,从刚刚的比试来看,韩秋似乎更喜欢后发制人。 然鹅,韩秋站起身后,却直言道:“在下附议陆兄所言,分阶段、看对象,确实是正解......但在下想补一层。” “哦?”白须老者来了兴趣,“叶公子请讲。” 韩秋没看任何人,只是平静说道:“陆公子讲的是怎么治。在下想讲的是,为什么会乱。” “一郡之地,盗贼蜂起、商路断绝......请问,这个局面是某天突然冒出来的吗?” 他顿了一息,自问自答道:“答案显然不是。” “盗贼蜂起,一定有一个过程。从偶发的偷盗、到结伙的劫掠、再到成规模的匪患......这个过程可能历经数年。而这数年间,前任太守在做什么?” “所以在下以为,治乱郡的第一步,既非加刑,亦非施德,而是......查吏。” “查吏?”评判席上有人重复了一遍。 韩秋点了下头。 “对。先查前任官员有没有渎职,有没有跟地方豪强勾结。许多地方的匪患,根子不在匪,在官。官商勾结、盗匪横行、百姓告状无门......这才是乱的根源。” “刑德并用可以治标。查吏正本,才能治根。太守一到任,先把衙门里的蛀虫清理干净,再谈怎么治理地方。否则你前面招抚流民,后面贪官继续搜刮,招抚了有什么用?” “总而言之......先正己,后正人。先治官,再治民。这是在下的答案。” 通俗易懂的解释,就是说治民先治官。 官员不清,则民无信,只有让老百姓知道有青天大老爷做主,他们才有可能做回好人。 毕竟,没有哪个能吃饱饭,不受冤屈的老百姓会莫名其妙造反,做些犯法的勾当! 当然,超雄除外..... 场内再度寂静。 白须老者放下手里的折子,捋着胡须,反复品了三遍。 “查吏....先正己,后正人......” 老翰林从旁边凑过来,跟白须老者低声交换了几句。 “此论高于方才诸位一筹!陆公子讲的是术,叶公子补的是道,相辅相成。” “甲等偏上!” 此话一出,满场哗然。 陆景明还是偏中,叶青舟拿了甲上。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有道理..... “嘶.....这个叶青舟什么来头?解义也能压陆公子一头?” “关键是他说的有道理啊......先查吏后治民,这话说到点子上了。” “陆公子之言能治标,叶公子之策能治本,相辅相成,确是正策!” “比起治标,肯定还是治本为上,叶公子能当得起甲上之评!” 第185章 解义(2) 第185章解义(2) 外围看台上。 苏婉晴听得云里雾里,拽着沈清照的袖子小声问:“清照姐,他说的那些我大概听懂了,但到底好在哪啊?感觉陆景明那个分阶段什么的也挺有道理的!” 李楚宁也跟着凑过来,“是啊,我觉得两个人说的都很好啊,为什么一个是中,一个是上呢?” 沈清照抿着唇,想了想该怎么用她们听得懂的方式解释。 “呃,两位妹妹,这么说吧!” “假如一家铺子被人偷了东西,陆公子给的方案是......先看看小偷是什么人,如果是饿极了的穷鬼就给他口饭吃,如果是惯犯就抓起来打板子。” “夫君给的方案是......先查查铺子里的伙计,有没有人故意把门开着让小偷进来的。” “当然,这么比喻有失偏颇,总之就是管理者上出现了问题,不能光盯着下面!” 苏婉晴咂摸了一下,一拍大腿。 “哦!我明白,就像治水一样,堵不如疏。所以夫君的意思是,题干中的郡之所以乱,根本就是当官的不作为?” “哈哈,婉晴妹妹理解的很好,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沈清照微微一笑,轻轻点头,“盗贼蜂起不是天上掉下来的,一定是有人在管理上出了大问题。 只抓盗贼不查根源,就像是堵了水管漏水的地方却不修管子,迟早还得漏。” “(ヮ)嘶......”李楚宁倒吸一口气,“听你们这么说,我好像也懂了!” “哈哈哈,我苏大小姐也是读过一点点书的好吧!”苏婉晴略显得意,总算是跟上了他们的思路。 沈清照嘴角微微一翘,再看向台上那个靛蓝色的身影,眉眼间透着几分欢喜。 之前可是从来都没有想过韩秋如此才华横溢。 今日一观,果然如此! 作为从小耳濡目染,学论讲习的大家闺秀,沈清照就是典型的温婉派女子。 若不是家道中落,未来择婚而嫁,定然是嫁给那些才气有名的公子,哪怕是出身差点。 现在还真是捡了个大便宜。 “若非与夫君结缘,只怕时至今日,就算不堕于风尘之地,也会被宋氏囚为笼中物.....” “夫君日后必有成就,我却瞒着身份,这样是不是.......” “罢了!若有机会,定要和夫君言明,就算无法报仇,能跟随夫君左右相伴,也不免是一归宿!” 韩秋表现的越优秀,沈清照心中就越发过意不去,总感觉自己隐瞒着身份,有点不信于人。 更何况,现在什么都要指望着他。 “清照姐,你怎么脸红了?”苏婉晴歪着脑袋,突然贴近道。 “啊.....没,没什么!” “(﹃)切!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不好意思的,谁不喜欢有才情的男人,嘿嘿嘿......”苏婉晴闭上眼睛,有点像快点入夜回家休息了。 必须要把韩大人狠狠踩在脚下蹂躏。 李楚宁左右看着两人,心中道:“她们两个好奇怪哦.....” ...... 听涛阁二楼。 竹帘后面,安书颜已经放下了手中的书卷。 “先正己,后正人......”她低声重复了一遍,指尖在茶碗边沿轻轻转了一圈。 碧桃在旁边已经兴奋得不行了,“小姐!那个叶公子又拿甲等了,此人之才奴婢倒是真觉得在陆公子之上!” 青枝倒是冷静些,“小姐,这位叶公子的答案,倒不太像是书斋里教出来的。一般读书人讲经义,都是从圣贤之言里找答案。他直接跳过经典,讲治吏查官,这更像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解义(2)(第2/2页) “更像是喜欢做实事,求真务实之人。”安书颜接过话,语气淡淡的,“说起来,最近这段时间京城那边倒是传出了一个什么【辩学】,好像就很喜欢推崇这种思想!” 辩学自王彦卿拿到手后,就日日夜夜的进行修正和揣摩。 甚至,私下里王彦卿还叫来了不少自己相交甚好的朋友研学。 因此,走漏点风声也正常,再者说......安书颜前不久还特北上过,虽然未入京,却也在外听得一些学府议论。 碧桃和青枝对视了一眼,没敢接话。 这话她们也不知该如何去接,辩学是什么玩意,她们还真没听说过。 安书颜端起茶碗饮了一口,视线又不由自主地透过竹帘缝隙,落到了那个靛蓝色的身影上。 松江叶氏? 她在松江长大,可从未听说哪家姓叶的能出这种人物。 此人到底是谁?难道是隐姓埋名的人!? ...... 第一题结束后,评判席给出了短暂的间歇。 茶水端上来,众人趁这个空档互相交流。 气氛比第一轮热闹了不少,因为第一轮对联大家各写各的,互不打扰。 可解义不同,所有人的答案都是当堂说出来的,高下立判。 叶青舟这个名字,已经被好几桌的人反复念叨。 “你认识这个人吗?” “不认识。松江府的?松江哪家的叶氏?” “没听说过啊……松江有名的世族就那几家,陆家、安家、裴家、何家,没有姓叶的。” “该不会是化名吧?” “嗐,文会上用化名的多了去了,怕输了丢脸嘛。不过此人之才,不弱于陆公子,应该也不至于用化名吧!” 韩秋听着这些窃窃私语,心中说不得意是假的。 自己这还没有当文抄公呢,要是当文抄公.....岂不是早就声名远扬了! 就在此时,冷不丁旁边一个声音传过来。 “叶兄。” 韩秋扭头,陆景明不知何时走了过来,手执折扇,站在三步开外,姿态依旧从容。 “方才叶兄那番查吏正本之论,在下服气。在下只想到了怎么治,叶兄却看到了为什么乱,确实技高一筹。” 韩秋起身拱了拱手,“陆兄过誉。在下只是多说了一层,要论条分缕析的功夫,陆兄远胜于我。” 陆景明轻轻摇了一下扇子,笑了笑,“叶兄太谦了。第二题,还请叶兄赐教。” 两人互相恭维客套了下,彼此之间倒也没有什么文人相轻的感觉。 韩秋心中对此人观感上升不少,落落大方之人,才能算得上君子。 而不是我比你强,我就要嫉妒你,讽刺你,恨不得将对方踩在脚下。 间歇很快结束。 白须老者重新站了起来,展开第二张纸。 “第二题......策论。” “某县有粮商甲,于灾年向农户乙借出粮种五石,约定秋收后还粮七石。秋收歉收,乙仅收粮四石。甲索还七石,乙不能偿。甲遂取乙之田契抵债,乙失田无以为生。” “问:此案当如何判?” 韩秋手指在几案边沿一顿。 这题......怎么觉得这么眼熟? 他嘴角差点没绷住。 这不就是几天前在石潭村、在义和商行里他亲手破的那档子事? 连数字都差不多.....尼玛,这么巧合的吗? 评判席的老翰林补充道:“诸位请注意,此题要求你以一县之令的身份作答,言之有理,引律为据。” 第186章 解义(3) 第186章解义(3) 场中又是一阵沙沙的提笔声。 这回第一个站起来的是一个方脸书生,穿石青长衫,来自常熟。 “在下以为,甲有契约在手,合同是双方自愿签订的。乙还不起粮,甲收田契抵债,于法有据。官府不宜干预私人契约。” 评判团里有人皱眉,“过于简单了。乙家田产被收,无以为生,官府不管?” 方脸书生张了张嘴,被噎回去了。 又一个书生起身,慷慨激昂道:“粮商甲趁灾年放贷,高利盘剥,道德有亏!官府应当替农户做主,减免利息,归还田契!天理昭昭,岂容奸商横行!” 评判席上那位老翰林摇了摇头,“有情理,无法据。你说减免就减免?凭什么标准减?减到多少算合理?拿什么律条来依据?感情用事,不可取。” 连着七八个人答完,评判团的评价都在中等徘徊。 陆景明再次站了起来。 “在下以为,此案需分两层看。” “第一层,查合约。五石粮换七石,折合月息四分。若借期三个月,则单月息已超出本金之三分上限。此约若经县衙胥吏核查,当属违规高利......乙可不必按原约偿还,只需偿还合规利息部分。” “第二层,查甲的行为。灾年放贷,趁人之危,本就有失商德。取田契抵债,也需看田契价值是否远超欠款本身。若田契值银十两,欠粮折银不过三两,那便是趁火打劫,官府有权介入追回。” “综上,判甲返还田契,乙偿还合规利息部分的粮款,不足部分可以分期偿还。” 评判席纷纷点头。 “条理分明,引律有据。甲等偏下。” 掌声响起。台下不少人交头接耳,都在说陆公子不愧是陆公子,解义功力深厚。 韩秋站了起来。 他没急着回答,先问了评判席一个问题。 “请问评判,此题中的灾年,是设定为偶发灾年还是连年灾荒?” 白须老者一愣,“题目未做限定,由你自行设定。” 韩秋点了下头。 “好。那在下把此案往深里推一步。” “陆兄方才讲的两层分析,在下完全赞同,不再重复。在下只补一个问题......甲是单独作案,还是背后有人?” 此话一出,听得在场所有人都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是什么问题? 韩秋继续道:“题目说某县有粮商甲。请注意,一个粮商能在灾年放贷五石粮种,说明他手里有大量囤粮。灾年粮价飞涨,他不卖粮赚钱,偏偏选择借给散户......为什么?” “答案只有一个:他看上的不是粮,而是田。” “灾年散户还不起粮,他收田契。一家两家可能是巧合,但如果十家八家都是这个套路呢?那就是系统性的土地兼并......有人在利用灾年低价收购农户的田产。” “所以在下给的判法,除了陆兄说的追回田契、核定利息之外,还要加两条。” “第一,查甲名下有多少类似的借贷契约。如果数量异常,按‘图谋兼并良田’论处,加重处罚。” “第二,查甲背后有没有官员或大族在操纵。灾年囤粮放贷需要大量本钱,一个普通粮商未必有这个资本。如果有人在幕后指使,那这不是一桩借贷纠纷,而是一桩有组织的土地掠夺案。” “身为一县之令,审理此案时若只看到甲和乙之间的借贷关系,那是只见树木不见森林。” 说完,韩秋拱了拱手,坐了回去。 满场鸦雀无声。 评判席上几位老者面面相觑。 白须老者长长呼了一口气。 “此子......当真只是游学书生?”他低声跟旁边的老翰林嘀咕了一句。 老翰林拧着眉,同样在反复品味韩秋刚才那番话。 “好!”白须老者站起来,拍了一下桌面,“叶公子此论,由表及里,由个案推及制度,由一县之事推及吏治根本。 方才陆公子讲的是如何判案,叶公子讲的是判完之后还要做什么.....这已经不单单是解义,还能彰显其治世之才!” “为官为政,自以小示大,防微杜渐!” “老夫可评为甲等偏中!” 满场哗然,又压了陆景明一头! 陆景明收着折扇,坐在原位没动,脸上的表情并没有什么。 停了两息之后,他缓缓鼓了几下掌。 这个举动倒让周围不少人暗暗咋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解义(3)(第2/2页) “陆公子......给人家鼓掌了?” “嘶,这位叶兄当真了不得。” 外围看台上。 苏婉晴已经整个人趴在栏杆上了,嘴巴张着合不拢。 “清照姐!他说的那个什么查背后有没有人在操纵......” 沈清照轻声接话:“你想到了什么?” 苏婉晴用力点头,压低声音,“这不就是前几天在石潭村的事?周家粮行干的那些事,跟题目里说的一模一样!他是在用真实经历答题!” “嘘。”沈清照比了个噤声的手势,“知道就行了,别说出来。” 李楚宁坐在旁边,双手捧着下巴,两只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那个靛蓝色的身影。 “清照姐姐……” “嗯?” “韩……叶公子他这脑袋瓜,到底是怎么长的?我六哥那个榆木脑袋要是有公子这般聪慧就好了!” “要不然,也不会到现在给我建个宅子都费劲!” 小公主还在想着她心心念念的公主府。 沈清照笑而不语。 …… 第三题由那位老翰林亲自出。 “第三题:算题。” “某州辖五县,朝廷下拨赈灾粮一万石,命各县按灾情轻重分配。甲县受灾最重,流民三千户。乙县次之,流民一千五百户。丙丁戊三县共流民八百户。” “然运粮途中,因道路损毁,实际到州的粮食仅八千二百石。另有州衙经手损耗二百石。问:如何分配剩余八千石粮食,方能公平合理?” 这题一出,好几个书生直接趴在几案上埋头算起来。 韩秋在纸上快速列了几个数字。 总流民:三千加一千五百加八百,等于五千三百户。 可分粮:八千石。 如果按比例简单分配。 甲县三千户占总数的百分之五十六点六,应分约四千五百二十八石。 乙县一千五百户占百分之二十八点三,应分约二千二百六十四石。 丙丁戊共八百户占百分之十五点一,应分约一千二百零八石。 但这只是最粗糙的算法。 韩秋提笔又算了一遍,然后站起身。 这回他没等别人先答。 “在下以为,此题不能单纯按人头比例分。” 闻言,老翰林愣了下,这么快就有答案了吗? “为什么?” “因为五个县的灾情程度不同。甲县受灾最重,流民三千户,说明甲县的粮食储备已经完全崩溃,百姓没有任何自救能力。而丙丁戊三县共八百户流民,说明这三个县虽然受灾,但大部分百姓还勉强能自给......否则流民不会只有八百户。” “所以分配的核心原则应该是:保命优先。” “在下给的方案是......甲县拿大头,四千石。乙县两千石。丙丁戊三县共分两千石。” “甲县为什么要多拿?” “因为三千户流民按每户每月口粮半石计,三千户一个月就要一千五百石。四千石只够撑两个半月。在这两个半月里,太守必须想办法从其他渠道调粮补充,否则甲县就真的完了。” “乙县两千石,够一千五百户撑两个半月,跟甲县同步。” “丙丁戊三县各分不到七百石,看似少了些,但这三个县还有部分自给能力,七百石的赈灾粮再加上本地存粮,足够顶过三个月。” “当然有一点必须要考虑,运粮途中损失的一千八百石和州衙经手损耗的两百石。” 韩秋停了一下。 “损耗两百石,在运输过程中属于正常范围。但道路损毁导致损失一千八百石......这个数字太大了。若于实论,在下倒是建议当地州府下令彻查,这一千八百石到底是真的损耗了,还是被人截留倒卖了。” 老翰林听完最后一句,手里的笔差点没拿稳。 又来!又是往上查! 白须老者已经开始习惯了这个年轻人的思路。 一道算题,他能从数字算到制度,从制度算到人心。 这自己能说些什么?(此处脑补英文) “甲等偏上!” 陆景明嘴角抽搐了好几下。 不是兄弟,要不要这么卷?这不就是个算术题么.....啊啊啊! 既生陆,何生叶? 第187章 叶兄是当过官的?(已补200 第187章叶兄是当过官的?(已补2000) 解义环节结束后,场中的气氛跟开头已经完全不一样了。 议论的中心,已经不是安大小姐如何如何,陆公子又怎么样..... 而是都在打听好奇,这叶青舟到底是什么人? 此人若是江南这一代的人,不可能一点名声没有啊。 入选前十的名单贴在了圆台边的木板上。 韩秋排第一,陆景明排第二,余下八人各有参差。 那个穿鸦青长袍的吴江本地书生沈如松勉强排在第九,已经满脸激动,跟旁边的人作揖互相恭维。 韩秋坐在几案后面喝茶,耳朵里灌满了各种窃窃私语,颇有些坐立不安。 太高调了。 他本来只想低调参加,探探裴家的底,顺便混个名次接触安家大小姐。 结果解义环节一上头,把实打实的办案经验全往外倒了。 连陆景明都被他压了一整轮。 怕是过不了多久,叶青舟之名就会传到吴县甚至苏州城去。 真是给自己挖坑。 韩秋在心里骂了自己两句,正琢磨第三轮要不要藏拙,忽然听到不远处传来一个阴阳怪气的声音。 “叶公子,你当真是松江府来的?在下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松江有姓叶的世族?” 韩秋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一个二十五六岁的青年,穿着考究的鹤纹锦袍,腰间挂了一块成色极好的白玉佩。 圆脸,细眉,嘴角噙着一丝似笑非笑的弧度。 他身后还跟着两个书童,手里还替他端着一盏银杯。 观衣见品,一看就知道是哪家的大少爷! “在下卫子修,扬州澹台书院的。”他拱手行了个不太走心的礼,“方才叶公子解义之精彩,在下佩服得五体投地。只是在下有个小小的疑问......叶公子对那些借贷纠纷、粮食分配之类的事,分析得也太老到了。” “这种东西,光看书可学不来。” 卫子修歪着脑袋,笑容玩味,“叶公子该不会是在哪个县衙做过师爷吧?” 周围几个书生闻言,忍不住偷笑。 在这帮世族子弟中间,师爷是个不上不下的身份......有才却无功名,帮人做事却上不了台面。 在他们这边,说一个读书人做过师爷,等于变着法子骂人寒酸。 被卫子修这么一点,周围人还真觉得叶青舟不出名,可能是身份上不太好看。 韩秋瞅了他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卫兄说笑了,在下没做过师爷。” “那是怎么回事?叶兄年纪轻轻,对地方政务了如指掌,说出来的那些东西,比好多当了十年官的老吏都通透。” 卫子修拿起银杯抿了一口,“不是师爷的话......那只有一种解释了。” “叶兄是当过官的?”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的神色变了。 当过官?那就不是书生了! 一个当过官的人混在文会里跟书生比,吃相就不太好看了。 韩秋摇摇头,“在下只是个行商。” “行商?”卫子修拖长了声调,“行商能对大禹律的商借条文倒背如流,还能说出图谋兼并良田论处这种判词?叶兄这个行商,做的是什么买卖?” 气氛有些僵了。 张猛在外围看台上听到这些话,脸上的肌肉抽了两下,有种想打人的冲动。 这厮是不是故意找茬? 王博文一把按住他的肩膀,用力摇了摇头。 韩秋看了卫子修两息,忽然笑了。 “卫兄是想说,在下的身份有问题?” “岂敢岂敢。”卫子修扇子一摇,“在下只是替在场诸位问一声罢了。毕竟这映湖雅集,向来是书生文人切磋之地。若是其他身份的人混进来......嘿嘿,赢了固然好看,可总觉得胜之不武。” 旁边几个澹台书院的学生附和着笑出了声。 韩秋没接他的话,倒是旁边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嗓音。 “卫兄这话就过了。” 陆景明从座位上站起来,折扇往掌中一合。 “映湖雅集的规矩,是不论出身、不查户籍、有才即可入席。叶兄以真本事连拿甲等,光明正大,何来胜之不武?” “再者,解义精通,一定是做过官的?” “圣贤书里写满了治国理政的道理,读通了自然就会用。照卫兄的逻辑,读过兵法的人也得上过战场才行?那纸上谈兵的赵括,倒成了实战将军了。” 此话一出,顿时引得一众人哄笑。 卫子修脸色一变,被陆景明堵得说不出话来。 自己站出来怼这个姓叶的,陆景明竟然不帮着自己说话! 可恶.....还是不是老乡了? 陆景明转向韩秋,微微颔首,“叶兄不必在意。第三轮见真章,诗赋一道上面较量,谁也说不了闲话。” 韩秋拱拱手,“多谢陆兄。” 陆景明笑着点了点头,回了座位。 卫子修在原地站了两息,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韩秋坐下来,端起已经凉了的茶,灌了一口,目光不经意往卫子修身上瞥了眼。 这个卫子修,扬州澹台书院的...... 冯远之前提过四大院的,澹台书院束脩贵得吓人,学生大多是盐商和大族子弟。 也就是说,这人八成是盐商家的公子。 有意思。 韩秋把这个名字默默记了下来。 …… 间歇结束。 第三轮,诗赋。 裴敬堂重新登上圆台,声调比前两轮更高了几分。 “第三轮,作诗。规矩如往年,由评判席三位先生各出一个题目。在座十位才俊任选其一或多题,限三炷香内完成。” “今年有一点变化......安大小姐提议,可不限于五言七言,长诗短诗均可,以意境才情为上。” 此话一出,人群中传来一阵低低的惊叹声。 不限格式? 这对擅长长诗的人来说是利好,但也意味着评判标准更加灵活,不确定性更大。 评判席上,三位先生依次起身。 白须老者:“老朽出的题:秋。” 老翰林:“老夫出的题:月。” 第三位评判,一个须发半白的中年人。 据说是退了仕的前苏州府学正,站起来沉吟了一下。 “在下出的题:归。” 秋、月、归。 三个字单独看都简单至极,但组合起来,想象空间大得没边。 你可以写秋天的月亮、归乡的感触,也可以把三个字全融进去,写一首大开大合的长诗。 台下十个人各自提笔。 韩秋盯着纸面上空白的格子,手指轻轻叩着几案。 秋、月、归。 他本想藏拙......写一首中规中矩的七言绝句混过去就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叶兄是当过官的?(已补2000)(第2/2页) 可刚才卫子修那番话,让他心里多少有些不痛快。 另外还有个更实际的问题:三百两银子。 这笔钱拿回去,够沈清照她们置办不少家当了。 以后回了鼎阳城,新宅这边也要用钱。 ’张猛这帮人跟着自己出来办差,回去之后多少得给大家伙弄点赏银。 想想还是算了,低调不了了。 既然前两轮都出了风头,第三轮再藏着掖着反倒更显眼,索性大大方方地来。 至于身份暴露的问题......韩秋这个名字,在鼎阳城那边确实有些名气,但在江南传播得并不广。 当初兰台清辩会上的四句话传得远,可见过韩秋本人的江南士子几乎没有。 叶青舟这个化名足够安全。 韩秋提笔蘸墨,开始在纸上落字。 ...... 一首诗,一炷香时间。 满场笔声齐动。 韩秋把纸铺平,在砚台里蘸了蘸墨,拎着笔,望了一眼远处的太湖。 湖面上的光已经不是中午那种白亮了,下午偏西的日头在水面上拖出一条碎金色的长线,晃得人眯眼。 秋、月、归。 这三个字对于在场的多数书生来说,大概意味着写景、抒情、押韵。 可韩秋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些.....他想到的是这一路南下见过的东西。 石潭村里面黄肌瘦的老汉,被逼着拿孙女抵债。 官仓里的赈灾粮被截留倒卖,从左手换到右手翻倍回去。 忠良之臣,陈大人查案不到七天就死在驿馆里。 江外一篇哀鸿,江内却歌舞升平。 想想皇城以北的艰辛,对比江南之地还真是令人感到唏嘘啊。 提笔,落墨。 一首写完,搁笔看了两息,不满意。 划掉,重来。 第二首写完的时候,第一炷香烧了大半。 他没停,接着写第三首,写完之后,抬头呼了口气,又低头写第四首。 旁边的书生偷偷瞄了一眼他的几案,倒吸一口凉气......四张纸,全写满了! 别人一首都还没憋出来,他已经写了四首? 不是.....这姓叶的到底是谁啊? 这时候,评判席上白须老者抬手示意。 “写完者可呈上诗作,依次品评。” 率先递上来的是三四份。 白须老者展开第一张。 “秋风萧瑟水茫茫,落叶飘零满地黄。独坐湖边思故里,归心一片在他乡。” 念完,他摇了下头。 “选秋与归,皆有涉猎。对仗尚可,但秋风萧瑟开篇已是老生常谈,后面三句平平无奇,乙等偏下。” 写这首的书生灰溜溜缩回座位。 接连几份差不多,全在秋景思乡的路子上打转。评判给的清一色乙等。 有人低声嘀咕。 “这题看着简单,实际上太难了。秋、月、归三个字,前人写了几千年,哪还剩什么新意?” “所以第三轮才叫见真章。对联靠巧,解义靠学,诗赋靠的是才。” 第二炷香点上的时候,那位双环髻少女率先起身。 评判接过来,念完后停了停。 “秋水不可渡,月明人独行。归舟何处泊,芦苇两三声。” 老翰林品了三遍,赞许点头。 “五言短诗,清新脱俗。‘芦苇两三声‘以声写境,妙。可给到甲等偏下。” 第三轮第一个甲等出来了,场下嗡嗡声渐起。 紧跟着是卫子修的诗呈了上来。 “金风玉露共秋天,太湖如练月如弦。醉卧画船听夜雨,不知何日是归年。” 白须老者看了一眼旁边的老翰林,两人交换了个眼色。 “辞藻华美,对仗工整。但金风玉露开篇过于雕琢,匠气重了些。‘醉卧画船听夜雨‘虽可入耳,总觉似曾相识,应是借鉴陶公之夜语......可得乙等偏上。” 卫子修的脸颊抽搐了一下。 乙等偏上?这可是自己原创的啊! 一个丫头片子拿了甲等,自己反而只有乙等偏上? 他嘴角撇了撇,强行维持住表情。 旁边有人轻声议论。 “卫公子这首,一看就是提前拟好的。太工整了反而假......谁站在太湖边上第一反应是‘金风玉露‘这种词?” “嘿,文会上拿提前准备好的诗充数,也不是一两个人的事了。” 这在场上几乎是公开的秘密。 尤其那些冲着安大小姐来的公子哥们,哪个不是花了大价钱请人代笔的? 评判眼毒,一看便知。 ...... 然后是陆景明。 他站起来的时候,整个场子安静了一瞬。 老翰林接过诗作,朗声念道。 “太湖秋晚月初升,万里清辉照水澄。归雁一声穿碧落,此心何处不堪凭。” 白须老者缓缓颔首。 “‘此心何处不堪凭‘......好啊。前三句铺景,末句归心。归雁是实,此心是虚,一实一虚互为映照。” “甲等偏中。” 掌声稀稀拉拉响了一阵。 陆景明从容落座。 到此为止,第三轮的甲等只有两首。 一首双环髻少女的甲等偏下,一首陆景明的甲等偏中。 所有人目光不约而同看向一处,似乎都在等同一个人。 ...... 白须老者往台下扫了一圈。 “叶公子,还未呈上诗作?” 韩秋站起身来,从几案上拿起纸。 不是一张,而是四张。 场下顿时有人倒吸一口气,啊.....那纸张厚度不太对呀! 韩秋先将第一张递了上去。 白须老者接过来,展开一读,声音朗朗。 “独上湖亭秋气高,天连碧水水连遥。千年兴废谁曾问,唯有长风不肯消。” 念完,他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两息。 “天连碧水水连遥......好一个‘连‘字。天连水,水连远方,层层推去,一个‘遥‘字将视野拉到极处。” “末句......唯有长风不肯消。千年兴废,人事更替,全被轻轻带过。只有天地间的风不曾消散。” “此诗大有登高揽胜之气,却不落前人窠臼。” “可得甲等偏下!” 场下抽气声一片。 第一首上来就甲等偏下?那后面的诗若是都有这个水平,那岂不是.....! 韩秋没多话,将第二张纸递了上去。 白须老者接过来一看,顿时楞了下。 还有? 第188章 银子是咱们的了? 第188章银子是咱们的了? 上面,正在品茗的安书颜,品味着下面的诗句,不曾想还有变数。 抬眸看去,就见老评判又拿过一张纸。 难道是.....这叶公子还一连写了很多诗吗? 在场之人,无不吞咽口水,就连那些正在绞尽脑汁酝酿措辞的青俊都不免放笔抬头。 “太湖入夜月初悬,万顷银光铺碧天。我欲长歌邀北斗,一壶浊酒醉千年。” 老翰林直接伸手把纸拿了过去,又读了一遍。 “好一个邀北斗.....” 他霍然站起身来,声音都拔高了几分。 “一壶浊酒醉千年,倒也不是千篇一律的醉一夜,而是醉千年。好大的口气,更能彰显胸襟之广!” “是啊,颇具浪漫主义气质,老夫觉得能给到甲等偏中!” 两首甲等,分别是下、中! 接下来不能是上了吧? 议论压不住了。 “如此短的时间,我等作写一首都需要绞尽脑汁,此人竟然能一连拿出两首!” “未必,你们看到他手中,貌似还有.....” ...... 外围看台。 苏婉晴整个人趴在栏杆上,眨巴着眼睛颇为兴奋,她现在很在意韩秋输赢的情况。 “清照姐!他已经第一了吧?!” 沈清照轻轻摇头。 “还没结束。” “还没?” “评判给出三字主题,就对应三首诗,若能将三字归一,写得佳良之作,定可夺位魁首,只怕夫君手里的四张纸,都已经做完了!” “如果下一首诗依旧能评为甲,几乎是胜负无疑了!” 苏婉晴听后顿时瞪大眼睛,不自觉看了眼一旁比较呆呆的李楚宁。 李楚宁顺着她的目光也对望了一下,挠挠头道:“嘿嘿!公子厉害呢!” “(*`▽*)哈哈哈,银子是咱们的了.....!” 沈清照:“(**;)婉晴,你......你别总想着钱啊!这可是搏名声的机会,才名可远比身外之物重要!” 李楚宁:“是嘟!韩.....呃,我是说咱们叶公子如此学识渊博,在场之中应该有不少当地大家闺秀!” “清照姐,你们说......叶公子会不会被哪个姑娘给盯上?” 倒也不是李楚宁说这种扫兴的话,实在是她在皇城附近的时候,什么文宴没有去过? 但凡是有点才气的公子,哪怕不是大族子弟,只要长得足够俊美,依旧有不少名门或大户千金喜欢,甚至是出钱包养...... 哦不,应该是资助! 苏婉晴攥紧拳头,“特喵的,我看谁敢.....都已经是有妇之夫了,算上酥酥的话,名义上三个女人!” 沈清照无奈摇摇头,“呵!婉晴莫要这么说,娶妻纳妾乃夫君正常行事,我等无需过问夫君要娶谁纳谁,只要操持和稳固好后宅,姐妹情谊不扰夫君心乱!” “相信以夫君之人品,也定不会辜负我等!” 对于男人娶妻纳妾这种事,沈清照是很看得开的。 (˙e˙)苏婉晴撅着小嘴,道理是这个道理,但是感觉.....不太舒服。 李楚宁小手撑着下巴,若有所思着没有接话。 ...... 听涛阁二楼,竹帘后面。 安书颜端着茶碗的手已经没在喝茶了。 碧桃在旁边拽着她的袖子,压着嗓门激动道。 “小姐!两首甲等偏上!这个叶公子也太厉害了!” 青枝冷静些,低声补了一句。 “小姐,此人第一首诗写的是千年兴废,第二首写的是邀星斗、醉千年。不是普通读书人的格局。” 安书颜没接话。 她的视线透过竹帘缝隙,落在台下那个靛蓝色的身影上。 此人面前的几案上还摊着两张纸。他坐在那里端着茶碗,神态松弛得过分。 周围人议论纷纷,就像没听见一样。 这副做派,不像书生,更不像商人。 “他还有两首。”安书颜放下茶碗,声音很轻。 “看看后面的。” 果然,等那帮人品鉴完,韩秋又将第三张纸递了上去。 白须老者接过来的时候,手指微微抖了一下。 他自己都不清楚是因为期待还是因为别的什么.....两首甲等,第三首还能更好吗? 他展开纸,朗声念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银子是咱们的了?(第2/2页) “秋深湖冷少人行,月照空村犬不鸣。多少征人归未得,一灯如豆到天明。” 念完,老者没吭声。 满场也没人吭声。 安静,安静得不太正常。 沈如松坐在座位上,嘴唇抖了两下。 他是吴江本地人,早些年,家乡还是一片战争后的死寂,到处都是荒村空宅,百姓十去九空。 若非朝廷大军镇压的急事,恐怕那些流军叛逆会将整个江南之地的繁荣彻底摧毁。 现在能看到的繁荣,都不过是先帝和当今陛下的休养生息罢了。 但不可能否认,江南.....尤其是扬州之地,还是死了很多人的。 韩秋这首诗,描绘的画面就很应景。 月亮照着,狗都不叫,是因为狗都被人吃了。 那些被征走的壮丁,有的去了北疆修工事,有的被抓去运漕粮,走了就没回来过。 剩下的老弱妇孺守着一盏油灯,等了一夜又一夜。 “一灯如豆到天明......”老翰林低声重复了一遍。 然后他摘下帽子,用袖子擦了一下脸。 白须老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过了好几息,老翰林重新坐正身子,声音微哑。 “此诗......不宜评甲等。” 老翰林抬手压了压,“老夫说的是......甲等配不上这首诗。” “四句白描,无一字华丽,无一处雕琢。但每个字都落在了骨头上。‘秋深湖冷少人行‘.....仔细想想,冷的不是湖,是世道。 月照空村犬不鸣......不是犬懒得叫,是村子里连狗都没剩下。” “多少征人归未得......写的也不是一个人,是千千万万个人。” “末句一灯如豆到天明更是神来之笔!” 他顿了一下,幽幽道:“谁在点这盏灯!是等丈夫回来的妻子?是盼儿子回来的老娘?这盏灯亮了一整夜,没有等到人,可她还是点着。” “上等。” “老夫给上上等。” 白须老者看了他一眼,没有反对。 “附议,上等。” 满场鸦雀无声。 这是整场映湖雅集......第一个上等。 陆景明坐在座位上,眉头倒竖,看向韩秋的目光已然充满钦佩之意。 他写的是‘此心何处不堪凭‘,讲的是自己的超然。 人家写的是‘一灯如豆到天明‘,讲的是别人的苦。 不是一个量级的东西。 而且对方遣词用句平实而有度,不用华丽辞藻,就可将诗风文意渲染的淋漓尽致。 此当为大才! 白描是一种修辞手法,无论是写文章,还是作诗......会用的人,简单的只言片语,便能用最朴实简单的故事,来震撼人心。 卫子修等才子,各个也都是嘴角绷得发白,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们有些人,精心准备了半个月的诗,在叶青舟这三首诗面前,仿佛就成了笑话。 ...... 外围看台上。 沈清照已经说不出话了。 苏婉晴歪着头看她,发现她眼眶微红。 “清照姐......你、你怎么哭了?” 沈清照吸了吸鼻子,摇头。 “没有。只是.....夫君,这首诗让我想起一些往事。” 没错,回想自己在诏狱里的日子。 没人来看她,没人与她说话。 整夜整夜地蜷在角落里,父亲的死讯就像是灾难一样,沈家上下无一幸免,只有一盏快要灭掉的油灯作伴。 那种感觉,和诗里写的一模一样。 等一个不知道会不会来的人。 后来韩秋来了,一切都变了。 李楚宁坐在旁边,安安静静地没吭声。 她虽然没有经历过这些苦,但那四句诗的画面太清楚了......清楚到她脑子里直接浮现出一个老太太守着一盏快灭的灯,眼巴巴望着门口。 “(╯╰)唉!讨厌有才华的人,怎么能把字写成这个样子。” 苏婉晴难得没有插科打诨,想想自己好像也怪可怜的捏。 被老爹和大哥亲手送去牢狱,还要被送到皇城来砍头......死都得死在异乡,着实可恶啊! (〃>皿<)老娘一定要把老爹和大哥贪污的证据找到......! ...... 第189章 上上之等 第189章上上之等 场中安静了许久,没人敢出声打破这个氛围。 韩秋将最后一张纸递了过去。 白须老者接过来的时候,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给自己壮胆。 他展开纸。 念出声来。 “秋月当空湖似镜,一身来去任浮沉。世间若问归何处,且看青山与白云。” 念完,他没评价。 老翰林也没评价。 第三位评判,那位退仕的前苏州府学正......也没评价。 三个人面面相觑。 过了足足七八息,白须老者才开口。 “......前三首,第一首写秋之苍茫,第二首写月之旷达,第三首写归之悲苦。” “到了这第四首,三个题全部化为一体了。” 他站起身来,手指在纸面上一个字一个字地点过去。 “世间若问归何处,且看青山与白云。你们听听这两句......前面第三首写了那么多征人的苦,等待的痛。到了这首,两句话就把‘归‘这个字从悲苦中拔了出来。” “不是不归。而是......哪里都是归处。” “青山在,白云在,人心安处,便是归途。” “四首连作,一首比一首高。从苍茫到旷达,从旷达到悲悯,最后归于超脱,叶公子之才老朽钦佩!” 老翰林站起来,看向韩秋的眼神都变得格外激动。 这多年了,平生还是第一次遇到如此令人眼前一亮的年轻人。 明明是如此年轻的面容,心境之意却堪比他们这些活了大半辈子的老家伙。 “上等!老夫力荐......上等!” 白须老者跟着起身,“附议!” 第三位评判也起身,“附议!” 三位评判,齐齐站起,给出一致的上等评定。 这在映湖雅集的历史上,从来没有过。 满场先是死寂,然后不知道谁带头鼓了一下掌,紧接着掌声就像决了堤的水一样涌了出来。 “叶公子大才!” “四首连作!首首经典!” “这是何等才情......松江何时出了这样的人物?” 陆景明从座位上站起来,把折扇往掌心一合,冲韩秋遥遥拱了拱手。 这个举动比任何评价都有分量。 江南第一才子,当众向一个无名之辈致意。 这场文会,胜负已然落定! ...... 听涛阁二楼。 啪一声轻响。 安书颜手里的茶碗磕在了桌沿上,茶水溅出来几滴,洇湿了袖口。 碧桃吓了一跳,赶紧拿帕子凑过来。 “小姐!您的袖子......” 安书颜没理会,整个人已经站了起来。 她走到窗前,一只手把竹帘掀开了一条缝。 台下那个穿靛蓝色直裰的年轻人正拱手回礼,姿态松弛得过分。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阵,“松江叶氏......” “松江竟有如此才俊双绝的公子!” 碧桃凑过来,小声嘟囔。 “小姐,看样子这位叶公子已经胜出,可否允奴婢相邀?” 安书颜没接话。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那句话......世间若问归何处,且看青山与白云。 这不像一个游学书生能写出来的东西。 这句话的底下,有真正扛过事的人才有的通透。 ...... 裴敬堂从听涛阁一楼走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上上之等(第2/2页) 老人家的脚步比之前快了好几分。 他径直走到圆台前面,先是冲韩秋深深拱了一礼。 然后直起身子,朗声道:“叶公子大才!老朽活了六十多年,未曾见过!” “但这四首诗虽好,却各自独立。今日既是映湖雅集,湖光秋色都摆在眼前,老朽斗胆......” “请叶公子以太湖秋夜为总题,再作一首长篇!以作我太湖临楼之词,如何?” 此话一出,现场之人无不大惊。 长篇?当场作长篇? 韩秋看向裴敬堂,总算是吸引这位文会举办者的注意了,可当场作诗作词,自己怕是没有那么大的才气啊。 不是谁都能像王勃一样,喝顿酒就洋洋洒洒写出滕王阁序! 这可真是为难了自己。 “裴老先生,长篇的话......” “不限格式,不限字数,老朽可以再燃三炷香。” 韩秋目光微凝,现在倒是个一展才学,名震江南的机会,自己此番行事,日后无论做什么,都能得到这些文士的支持。 也未尝不是个便利! 他目光一转,看向楼外的江河湖面,脑海中突然想到一首诗,叫《春江花月夜》来着。 不过.....貌似不太应景,自己倒是可以仿照春江花月夜,更改一定的措辞,来变成《太湖秋夜》 念及此,他顿时有了计较。 “好吧,那在下就临幸发挥,若诗词不得裴楼主之眼,还望海涵!” 裴敬堂愣了下,连忙道:“公子尽情发挥即可,无论成果,老夫定当收藏珍纳!” 这下不少人,都燃起了兴趣。 长篇不是绝句,不是四句话就能交差的。 历来文会上作长篇歌行的,哪个不是苦思冥想、反复推敲? 别说一炷香,就是三炷香、五炷香,能写出一首像样的长篇,已经算快手了。 在外人看,叶青舟若无真才实学,断然不敢轻易答应。 很快,大厅内就铺开一张新纸。 裴敬堂回过神来,赶紧吩咐人点了一炷香。 “叶公子请。” 细香点燃。 韩秋没有犹豫。 他提笔蘸墨的动作很稳,但落笔极快。 笔尖在纸面上几乎没有停顿,一行接一行往下写。 全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那张几案上。 不是看纸上写了什么.......隔太远看不清。 但看韩秋落笔的速度,倒是有点不像是在写,因为太快了,就像是在抄文。 可他从哪儿“抄”? 面前没有任何参考,脑袋也没抬过。 碧桃趴在二楼栏杆上,嘴巴半张着。 “小......小姐,他写得好快......” 安书颜没说话。 她站在窗前,两只手搭在窗棂上,一动不动地盯着下面。 半炷香过去。 韩秋搁下笔,把纸吹了吹,等墨迹干透。 然后他站起身来,拿起那张写满了字的纸,递了上去。 全程,半炷香。 他只用了半炷香。 裴敬堂等人都惊了,这么快的吗? 他扫了一眼开头,瞳孔猛地一缩。 然后他把纸面朝老翰林和第三位评判展开。 三个人凑在一起看了足足二十息。 白须老者深吸一口气,走到圆台正中央。 “此诗......老朽要一字一字念出来。诸位静听。” 第190章 《太湖秋月夜》 第190章《太湖秋月夜》 闻听此言,全场无不噤声。 白须老者展开纸,嗓音苍劲...... “太湖秋色满天涯,天际孤月照水华。 万顷波心浮一镜,四围山影落千家。” 开篇四句念完,场下已经有人轻声惊叹。 起手就是满天涯的秋色,孤月照着湖面。 万顷波心一面镜子,四面山影落在千户人家上,画面感可谓是铺天盖地。 白须老者继续。 “山影沉沉连暮霭,月到湖心无遮碍。 风前芦荻白于霜,水底星辰深似海。” 老翰林坐在后面,闭上眼睛细细品味。 水底星辰深似海......倒是句很简单的映景! 湖水倒映着星辰,本是浅浅一层水面,用‘深似海’这简单三字,就把那层水写成了无底的深渊。 还算可以...... “天高湖阔夜无垠,清光四野净无尘。 自古何人先望月?几度秋风换故人?” 念到这两句,他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涩,因为诗中意就是从这一句开始高起了。 【自古何人先望月】:从盘古开天到今时今日,第一个抬头看月亮的人是谁? 【几度秋风换故人】:秋风还是那阵秋风,可站在湖边看月亮的人,已经换了一茬又一茬。 这两句问的不是具体的人,问的是时间本身。 “人间聚散随风去,明月无言空自伫。 年年湖上浪东流,岁岁秋来人渐暮。” 陆景明坐在座位上,两手搭在膝盖上,瞳孔微缩的同时脑海中已然形成两个画面。 一个是风吹走了一切,明月站在原地没声响。 一个是湖浪年年往东流,人一年比一年老。 嘶.....我靠! 不是吧,这四句竟然把人世间的聚散离合压缩成了两个画面。 没有华丽的修饰,但每个字细细品味起来都格外之沉。 然,诗词还未完,甚至刚堪堪到一半而已。 “孤帆远去没烟中,暮色茫茫水映空。 谁家今夜临湖醉?何处秋思起晚风? 望断高楼人未归,月明如水照寒衣。 清露满阶收不得,蛩声到枕梦还飞。” 听完这四句,坐在人群中的沈清照却也不禁眉目生情。 最后这两句的形容,露水落了满台阶收不掉,虫声钻进枕头里连做梦都甩不开。 她太懂这种滋味了,人之困苦也,无外乎如此。 回忆诏狱里的夜晚,不就是这么过来的。 不同人品味,自有不同心境,当然对于那些不懂其意或阅历不足者,自无法感同身受。 苏婉晴和李楚宁两个呆瓜,一大一小就很是费解。 不过从周围人反应来看,韩秋这诗应该写的还可以吧! 白须老者的声音略有些发颤,语速加快不少,怡姑娘又将后面八句道出。 “此时隔水各天边,欲寄相思无雁传。 风送浮云千里去,月沉碧水影空悬。 昨夜湖心梦素秋,梦回犹见旧兰舟。 醒来月已西山外,一曲渔歌唱不休。” 这八句一转,就从沉重的相思和孤独里忽然跳了出来。 梦里回到了太湖上,回到了那条旧船上。 醒来的时候月亮已经西沉了,但远处的渔歌还没停。 好像在说......日子苦归苦,活着的痕迹一直都在。 白须老者深吸一口气,念出了最后四句。 “斜月无声挂远浦,湖山苍莽多少路。 不知今夜几人归——” “——秋色满湖人凝伫!” 最后一句声音明显高了不少。 念完。 白须老者缓缓把纸放下来,整个人呆立在圆台中央。 场上没有掌声。 因为所有人都还沉在那最后一句里没出来。 归......是全诗的题眼。 有人归了,有人没归。 而写诗的人站在湖边,看着满湖的秋色,不归也不走,只是站着。 ‘凝伫’二字,把前面三十多句诗的千头万绪收在了一个静止的姿态里。 甚至,把整场映湖雅集都收了进去。 此时此刻,在场的每一个人不也在太湖边上站着吗? 不知过了多久,老翰林猛地一拍桌案,站了起来。 “千古之作!此为千古之作!” “老夫读书五十年,今日方见歌行体的极致!此子若生于前朝,当与青莲、少陵并肩!” “不错,叶公子实乃大才也!” 三位评判依次给出评价,彼此之间眼中满是震撼,真没想到例行来此参与文会。 竟然能发掘出如此大才! “哈哈哈哈!”作为东道主的裴敬堂仰头一笑,快步走来,“公子果然大才也,老朽承蒙公子题词,今日文会之魁首当为公子是也!” 韩秋拱拱手,随便说了些谦虚恭维的话。 心中得意的同时,不免也轻松了些。 毕竟是根据《春江花月夜》临场改编的,若是改岔劈了,那岂不是白瞎这首诗。 都说古代当文抄公很爽,可有的时候.....写诗需要应景。 千古名句有的是,你总不能每次都能找到应景的。 幸好,自己还是有两把刷子的,今后当半个文抄公其实也没什么不好的。 有道是,和先贤意念合一! 会场内气氛轰轰烈烈,原本还瞧着韩秋有点不顺眼的几个公子哥,此刻也确实服了。 如果说提前准备诗,人家准备的多,你可以这么认为。 现在这可是临场发挥,总不能韩秋能提前预判到裴老爷子能让其为太湖而题诗吧。 “叶兄,刚刚是我等孟浪了!” “在下沈京,字丙申......临阳人士,距离松江府并不远,若得闲暇叶公子来临阳,一定要到我沈家做客!” 模样还算俊气的青年,站起身主动朝着韩秋拱手致意。 刚刚他还和周围人一起蛐蛐,说实话.....韩秋都没有听见。 “啊哈哈,一定一定!” “......” 听涛阁二楼。 安书颜没有坐下来。 从白须老者开始念第一句到最后一句,她一直站在窗前。 半晌,她才转过身来。 面纱后面的表情看不清楚,但能看到她的呼吸比平时快了一些。 “青枝。” “奴婢在。” “去查,此人到底是谁,两天内我一定要拿到他的信息。” “啊,两天?”丫鬟一愣,这有点太着急了吧。 “是,奴婢这就去!” 安书颜重新走到桌边,坐了下来。 她端起茶碗,发现手指有些凉。 这种感觉很陌生。 她参加过不知道多少场文会,见过不知道多少所谓的才子。 从来没有哪个人的诗,能让她站着听完还忘了坐下。 “不知今夜几人归,秋色满湖人凝伫。” 她在心里默念了一遍,眉头微微拧起,此人应该尚未科举,否则绝对不可能一点名气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太湖秋月夜》(第2/2页) 若是能够拉拢投资,未来就算不能涉足朝堂之上,未必不能是一方名士。 台下的热潮还没退,裴敬堂忽然走到韩秋跟前。 老人家的脸上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激动,拱手行了一礼,压低了声音。 “叶公子,老朽还有一个不情之请。” 韩秋挑了下眉,还是恭敬道:“裴老先生请讲。” 裴敬堂直起身子,声音提高了几分,让在场众人都能听到。 “方才那首歌行,写的是景、是情、是人心。” “但叶公子的四首绝句中,解义环节更令老朽击节......先正己后正人、治民先治官!诗家之言中却含治世之论.....” 他看着韩秋,话里有话。 “老朽想问叶公子.......有道是诗以言志,赋以铺陈。公子可否再以赋体,写一篇太湖秋夜之赋?将公子所思所想,尽数铺开?!” 赋? 场下又是一阵骚动。 诗和赋不同。 诗讲究精炼,赋要求铺排。 赋比诗更吃功夫,要写对偶骈句,引经据典,还得有气势有思想有文采。 这相当于让一个刚刚跑完百米冲刺的人,再跑一个万米长跑。 韩秋看着裴敬堂,嘴角一阵抽搐。 诗赋,写完诗,还要写赋,真把自己当牛马了啊! 写诗自己倒是能找到一堆模版,写赋他脑子里除了滕王阁序,也没有其他的了。 就算是纯的文抄公,也不见得能把完整滕王阁序背下来,而且还要替换成这个时代的文字。 不过,看着老人家的脸上带着真诚的期待。 这不像是刁难,更像是......一个老文人遇到了好苗子,忍不住想再多看两眼。 而且身后还有三位江南文坛中名声显赫的老前辈。 若能得他们支持,后面暴露身份,坦明目的也算是有个护身符。 自己可不想像陈大人一样被强制病死。 韩秋犹豫了一瞬,反正是装逼的机会,再试试又如何? “裴老先生既然开了口,晚辈岂敢推辞,不过我需斟酌片刻!” “写赋这方面,并非我之强项!” “哈哈哈.....”裴敬堂听后大喜,连忙道:“叶公子勿虑,老朽自知诗赋难写,更何况公子已经为太湖创作出足以名扬万里的歌行之文!” 韩秋坐回几案前,重新铺纸。 他没有立刻提笔,而是闭上眼,坐了大约三十息左右。 看样子也只能仿照滕王阁序试试了,而且还要契合这个架空时代的典故。 不能随便拿穿越前的历史生搬硬套。 好在,自从穿越过来后,他平日里就有恶补这个时代历史,不至于满口胡诌。 他睁开眼,提笔。 这一回比写长诗更快。 笔走龙蛇,墨迹在纸面上摊开,一句接一句,没有停顿。 整张纸很快写满了,他又抽了一张继续。 一炷香都没烧完,韩秋搁笔站起来,把两张纸对齐,递了上去。 “晚辈献丑!” 白须老者接过来,扫了一眼纸面上密密麻麻的骈对。 他的手抖了一下,有点不可置信揉了揉眼睛。 啊?这.....这不对吧! 怎么感觉比写长诗还要快呢? 不过,在看完首段后他就沉默了,双手下意识一抖。 一旁的老翰林见其不说话,便自顾自起身走上前,把诗赋抢了过来,直接开口诵读: “时维景隆三年,孟秋既望。映湖之会,群英毕至。太湖万顷如镜,秋月一轮当空。” “盖闻太湖之胜,名冠江南。东连三吴而接繁华,西通荆溪而达幽胜。南望越中山色,北眺金陵烟光。水天浩荡,鸥鹭翔于碧空之外。烟波渺渺,渔舟泛于清风之间。” 念到这里,场下已经有人张大了嘴。 对偶工整,气势恢宏,这开篇就把太湖的格局撑满了。 老翰林倒吸一口凉气,眨巴几下眼睛,继续道: “当此天高气清之候,桂花飘香之秋。芦荻两岸铺如素雪,渔火千家缀若寒星。 水光与天色并举,秋声共渔歌齐发。凭阁而望,四野空明;临湖以思,百感交集。” “夫秋者,天地之节也。春生夏长,物之盛也;秋收冬藏,岁之竟也。 世人见秋而悲,感衰草而叹,此常情也。然知秋之深者,见其清,见其正,见其刚。 霜降而后松柏独青,风急而后鸿鹄高举。秋之所去者,浮华也;秋之所存者,本真也。” 老翰林的呼吸加重许多,双手不自觉发抖。 “推之为政,亦犹是矣。吏之为吏,犹树之有根。根正则枝茂,根坏则叶枯。 太湖之成其大者,以其不拒细流也;秋月之全其明者,以其不择所照也。 故善治者效水之德,利万物而不居其功;善教者效月之明,照天下而不矜其能。” 陆景明端着茶杯到嘴边,悬停许久都未曾落下。 差一点就想摔杯子。 尼玛!开玩笑的吧,这.....这是写赋,还是写论? 这特么将不擅长写赋? “且夫治国犹理水也。疏其源则下流清,塞其源则百川竭。 民者水也,社稷者舟也。舟行水上,顺则安,逆则覆。 故古之明君,畏民如畏水,爱民如爱本。非以威刑临之,而以仁德化之。 “嗟乎!自古才难尽用,贤难尽识。 太湖之鱼不因渊深而止游,秋空之雁不因路远而辍翼。 有志者立于天地之间,穷不失义,达不离道。 纵身在江湖之远,亦当以天下为念。 一灯虽微,可破一室之暗;一言虽轻,足济一方之困。” 老翰林在念到【一灯虽微,可破一室之暗】这一句的时候,众人这才恍然大悟。 不正是和前面韩秋所创作的那句 跟前面那首绝句里的【一灯如豆到天明】遥遥相接。 只不过前面是悲悯与等待,这里是希望与行动。 满场静得落针可闻,竟然还串联了上。 老翰林把最后一段展开,深深吸了一口气。 “赋末以诗记之——” “太湖万顷秋正长,月出东山照八荒。 水利万物不自矜,风送千帆各远航。 社稷根基在田亩,苍生冷暖即文章。 且将此夜酬天地,一赋清吟到未央。” 最后一个字落地。 白须老者握着纸的手慢慢放了下来。 他转过身,看着韩秋。 满头白发的老者嘴唇动了两下,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郑重其事地,对着韩秋弯腰鞠了一躬。 “老朽代江南文坛,谢叶公子今日之作!” 韩秋心脏扑通通直跳,听到这句肯定后,这才如释重负露出笑容。 成了!! 半文抄公,成了!! “公子,我家小姐有请!!” 韩秋:小姐? 第191章 你怎么也叫夫君了? 第191章你怎么也叫夫君了? 碧桃这清脆的一嗓子,直接盖过了全场尚未平息的议论声。 听涛阁前,上百名才子书生齐刷刷转头,目光全落在了韩秋身上。 有点羡慕嫉妒? 安家大小姐竟然主动出言相邀! 这在江南文会圈子上,还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哪怕之前在各地文会上,经常夺得魁首的陆景明,也未曾有过这种当众被丫鬟点名相请的待遇。 陆景明坐在不远处,折扇在掌心轻轻敲了两下,并未说话,只是神色略显复杂看着韩秋。 韩秋站在原地,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换做一般的年轻书生,此刻怕是早就激动得找不着北了。 但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安书颜为什么要见他?要知道他可是自称松江府的人! 因为那四首诗,还是那篇赋? 不管因为什么,他现在顶着“叶青舟”的假名字,底细根本经不起推敲。 一旦跟这位名满江南的大小姐私下接触,难保不会被安家的人盘问来历。 他此番来江南,核心任务是查陈怀远的死因,而安家是关键线索。 如果现在就以一个【游学书生】的身份去接触安书颜,主动权就不在自己手里了。 更何况,眼下最实在的资源,是面前这位裴家家主,以及那几位在江南文坛颇有分量的评判。 韩秋正琢磨着怎么婉拒,裴敬堂倒是先开了口。 “哈哈哈!叶公子今日之作,当真是惊才绝艳,连安大小姐都按捺不住爱才之心了。”裴敬堂抚须大笑,走上前来打了个圆场,“不过叶公子连作诗赋,想必也乏了。 不如先随老朽到二楼雅间歇息片刻,喝口热茶,稍后再去拜会安大小姐,如何?” 这话给足了双方台阶。 既没直接驳安书颜的面子,也给韩秋留了缓冲的余地。 韩秋顺坡下驴,拱手道:“全凭裴老先生安排。” 碧桃站在台阶上,见韩秋没立刻跟自己走,小嘴撅了撅,行礼过后便转身跑回楼上复命去了。 二楼雅间。 茶香袅袅。 裴敬堂、老翰林、白须老者和那位前苏州府学正,将韩秋围在中间。 几个老头子看他的眼神,就像在看一块稀世珍宝。 “叶公子,方才那篇太湖赋,老夫读来真是字字珠玑。” “不知公子师从何人?松江叶氏,老夫怎么从未听闻?”老翰林开口道。 韩秋双手接过茶杯,神色自若:“老先生谬赞。在下并非什么名门望族出身,家里在北方做些丝绸桑蚕的买卖。 平时喜欢读些杂书,四处游历罢了。这次南下,也是为了看看行情,碰巧遇上映湖雅集,便来凑个热闹。” “行商?”白须老者愣了下,连连摇头,“公子这般大才,做行商岂不屈才?若有心科举,老朽愿为你写一封举荐信,直接入鼎阳国子监读书,再不济去鼎阳三院也未尝不可!” “多谢老先生厚爱,只是在下闲散惯了,受不得官场拘束。”韩秋笑着婉拒。 几人见他不愿多谈身世,也不好强求,只能连连叹息。 聊了约莫半个时辰,裴敬堂让管事端上来一个红木托盘。 上面整整齐齐码着三百两银票,一方上好的端砚,以及一盒澄心堂纸。 “叶公子,这是今日魁首的彩头,还请收下。”裴敬堂将托盘推了过去,随后压低了声音,“老朽与公子一见如故,不知公子今晚可有闲暇?老朽想在府中设下家宴,单独宴请公子,不知肯赏光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你怎么也叫夫君了?(第2/2页) 韩秋等的就是这句话。 裴敬堂和安世衡是同窗旧友,裴家又是吴江的地头蛇。 只要搭上裴家这条线,很多事情就好办了。 “长者赐,不敢辞。晚辈今晚定当登门拜访。”韩秋拱手应下来。 接下来就是简简单单的客套话了。 ...... 外围看台上。 人都散得差不多了,沈清照几人还坐在原位。 李楚宁双手托着腮,一直盯着听涛阁的出口,挠挠头道:“清照姐姐,公子怎么还不出来呀?那个安家大小姐不会把他扣在里面了吧?!” 沈清照抿嘴轻笑:“放心吧,夫君心里有数,不会乱来的。看架势,想必夫君已经得到裴家的认可,这种大族对于” 苏婉晴在旁边啃着从阁内顺手来的桂花糕,含糊不清地嘟囔道:“扣在里面才好呢,只要把那三百两银子交出来就行。” 李楚宁转过头,看着苏婉晴,小声嘀咕:“婉晴姐,你掉钱眼里啦。叶......夫君那么有才华,你就不怕他被别的狐狸精拐跑了?” “咦?你怎么也叫夫君了?”苏婉晴一愣。 “(*^▽^*)我毕竟也有层身份,跟在你们身边,你们都叫夫君,我一直叫公子怪别扭的!” 经过今天这一场,这位小公主的心态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 刚离开鼎阳城的时候,她对韩秋的印象还停留在“一个会查案的皇城司铁卫”、“有点经商头脑”。 可今天,那四首绝句,那篇太湖赋,确实让她觉得挺不错的。 皇家子弟,从小在太傅大儒的熏陶下长大,太清楚这种级别的诗赋意味着什么。 “难怪六哥非要拉拢他,甚至不惜得罪人。” 李楚宁心里暗想,“长得好看,会查案,还会写诗作赋......就差会习武了,那岂不是君子六艺什么都沾边了?” 正想着,韩秋已经和张猛两个从侧门走了出来。 “走吧,回客栈。”韩秋把那个红木托盘往张猛怀里一塞,快步走过来。 回到客栈。 房门一关,韩秋直接把三百两银票拍在桌上。 “喏,家用。” 苏婉晴嗷呜一声扑了上去,把银票数了两遍,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 “哇!夫君威武,这趟出来赚大了!” “行了,财迷样!好像跟着我你们多缺钱似得,不过......该说不说,裴家主也是个厚道人啊!” “今晚还邀请你们夫君我去做客!” 沈清照倒了杯温水递给韩秋,拿帕子替他擦了擦额头的汗:“夫君,今晚就要去裴府赴宴?” “是啊!”韩秋喝了口水,“裴敬堂主动相邀,这是个好机会。裴家在吴江根深蒂固,又跟松江安家交好。我想借他的路子,探探安家的口风。” “那我和婉晴陪你去?”沈清照问。 “不用,你们留在客栈,人多眼杂反而不便。”韩秋转头看向正在擦刀的张猛,“老张,晚上你跟我走一趟。” 张猛把佩刀往腰间一挂,咧嘴笑道:“得嘞!大人指哪我打哪!” ...... 第192章 裴家主死了? 第192章裴家主死了? 入夜,吴江县城,裴府。 裴家不愧是做丝绸起家的巨富,宅院占地极广,亭台楼阁层层叠叠,借着太湖的水景,引水入园,端的是气派非凡。 韩秋带着张猛递了拜帖,管家立刻将两人迎进了内院的留云水榭。 宴席摆在水榭正中,没有外人,只有裴敬堂和几个裴家的亲信管事。 “叶公子,快请入座!”裴敬堂换了一身常服,笑呵呵地迎上来。 韩秋拱手见礼,落座后,张猛则被管家引去了外院的偏厅,那里专门给随从护卫备了酒菜。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裴敬堂抚着胡须,切入了正题:“叶公子白日里说,家中在北方做丝绸买卖。不知这次南下,可是想在吴江一带收些生丝?” 韩秋放下酒杯,叹了口气:“裴老先生明鉴。北方近两年收成不好,丝绸生意难做。 晚辈这次来,确实是想找条稳妥的进货渠道。只是初来乍到,听说江南这边水深得很,商路不好蹚啊。” 裴敬堂目光闪动了一下,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江南的水,确实深。叶公子若是平常的小打小闹,倒也无妨。可若是想做大买卖,光有银子是不够的。” “哦?还请老先生赐教。” 裴敬堂压低了声音:“丝绸桑蚕,那是各州府税收的大头。从蚕农手里收丝,到织造局过税,再到装船北上,哪一道关卡不需要打点? 这中间的弯弯绕绕,若是没有本地人作保,公子的货,怕是连太湖都出不去。” 韩秋装出一副为难的样子:“晚辈也正愁此事。不知裴老先生......” “哈哈哈,叶公子今日一赋,名动吴江。老朽有心交你这个朋友。”裴敬堂拍了拍桌子,“若公子信得过,老朽可以帮你牵个线。 不过,老朽这几年身子大不如前,生意上的事多是犬子在打理。明日,老朽让元庆陪公子去城外的桑园转转。” 正说着,水榭外走进来一个丫鬟,身后跟着一位穿水红襦裙的年轻女子,手里端着个白玉酒壶。 “爹。”女子微微福身,声音轻柔。 “来,叶公子,这是小女婉清。”裴敬堂笑着介绍,“听闻公子白日里的大作,非要亲自来敬杯酒。” 裴婉清低着头,走上前给韩秋斟满酒,脸颊微红:“叶公子才情无双,小女子敬公子一杯。” 韩秋客气地端起酒杯一饮而尽,没多看。 他心里清楚,裴敬堂这是在抛橄榄枝。 又是许诺生意,又是让女儿出来敬酒,分明是看中了他的才华,想把他绑在裴家的身上。 接下来该不会是问自己可有婚配了吧? 韩秋美美想着,但对方根本就没有接这一茬。 宴席一直持续到亥时。 裴敬堂喝得有些微醺,拉着韩秋的手说个不停。 韩秋见缝插针,把话题往松江安家引。 “裴老先生,白日里听闻安山长的大名,晚辈实在心向往之。不知安家在松江,也是做丝绸买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裴家主死了?(第2/2页) 裴敬堂摆摆手:“安家不碰这些俗物。安世衡那是真正的清流,门生故吏遍布朝野。不过......”他打了个酒嗝,声音压得极低,“清流也有清流的难处。江南这片地,谁也别想独善其身。安家最近,日子也不好过啊。” 韩秋心中一动,正想追问,裴敬堂却已经醉倒在桌上了。 管家赶紧上前搀扶:“叶公子见谅,老爷今日高兴,多贪了几杯。客房已经备好,公子今晚就在府上歇息吧。” 韩秋点点头,跟着下人去了客房。张猛也喝得面红耳赤,被安排在隔壁的厢房。 ...... 一夜无话。 第二天清晨,天刚蒙蒙亮。 “砰砰砰!” 剧烈的敲门声把韩秋从睡梦中惊醒。 他披衣下床,拉开门,只见张猛站在门外,脸色铁青。 “公子,出事了。”张猛压低嗓音,左右看了一眼,“裴老爷死了。” 韩秋瞳孔一缩,惊坐起,“死了,谁?” “昨晚您一起吃饭的那位家主!” “(Д)不是兄弟,他怎么死的?” “不知道。早上丫鬟去伺候洗漱,发现人死在床上。现在整个裴府都乱套了,官府的人已经在路上了。管家把昨晚留宿的客人都集中到了前院的偏厅。” 韩秋迅速穿好衣服,脑子里一阵嗡嗡响。 自己特么的也不是柯南呀,怎么走到哪里,哪里就出事? 况且昨晚还好端端在喝酒,甚至还隐晦地提到了安家,怎么今早就死了? 两人来到前院偏厅。里面已经坐了七八个人,都是昨晚受邀留宿的宾客,个个面带惊惶。 裴府的管家站在门口,脸色惨白如纸,浑身抖个不停。 韩秋走过去,沉声问:“管家,裴老先生昨晚还好好的,到底怎么回事?” 管家一看是韩秋,眼泪刷地就下来了:“叶公子啊!老爷他......他死得惨啊!” “具体怎么个惨法?” 管家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小的早上冲进去看了一眼。老爷躺在床上,双眼瞪得像铜铃一样,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嘴里全是白沫,两只手死死抓着被角,指甲都劈了......就像是、像是被什么脏东西活活吓死的!” 吓死的? 韩秋眉头紧锁。 这时,旁边一个端茶的下人哆嗦着插了句嘴:“昨......昨晚三更天的时候,小的在前院巡夜,听到后院老爷的院子那边,传来‘扑通’一声闷响。” 韩秋转头盯住他:“什么响声?” “就像是有人从墙头上跳下来的声音。”下人缩着脖子,“小的当时以为是野猫翻墙,加上老爷睡觉轻,不喜人打扰,就没敢过去看......” 翻墙声?口吐白沫?双眼圆瞪? 这......貌似太容易令人浮想联翩了。 第193章 这么快出名了? 第193章这么快出名了? 前院偏厅里,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昨晚同席的七八个宾客全被聚在这里,个个面色惶恐,交头接耳。 谁能想到,昨晚还推杯换盏把酒言欢的裴家家主,过了一夜就成了一具冷冰冰的尸体。 韩秋和管家等人攀谈着,打听打听线索。 正说着,偏厅的门被一脚踹开。 吴江县令李文昌带着一帮衙役和仵作大步走进来。 他环视一圈,厉声道:“裴家主死于非命,本县已经勘查过外围,这是一桩彻头彻尾的谋杀!昨晚裴府大门紧闭,连只苍蝇都飞不出去,凶手定在你们这群留宿的客人当中!” 宾客们顿时炸了锅。 “李大人,咱们可是来赴宴的,怎么就成凶手了?” “就是啊,咱们连裴老爷住哪个院子都不知道,话可不敢乱说,对于我等这简直是无妄之灾!” 李文昌冷哼一声,抬手压下众人的声音:“本县办案多年,这点眼力还是有的。” “实话和你们说了吧,是不是凶手案非常好判断,是不是你们当中之人则更好判断!” “其一,死者面露惊恐,口吐白沫,显是中毒或受惊;其二,院内无外人潜入痕迹。若不从实招来,本县只好把你们全带回县衙,严刑拷问了!” 韩秋听这李县令说话条理清晰,倒是个干实事的。 但这扣帽子的手法也太简单粗暴了些。 抓嫌疑人一棍子打死,岂不是玩屈打成招? 韩秋思索了下,还是上前两步,拱手道:“李大人,在下觉得,凶手未必一定就在这偏厅之中。 在下也懂些破案之道,不知大人可否行个方便,让在下去现场看看? 毕竟裴老先生昨夜还与在下把酒言欢,今日便遭此横祸,在下心里也实在难过。” 李文昌上下打量着韩秋,面露狐疑:“你年纪轻轻,懂什么破案之道?你是何方人士,为何在裴府做客?” “在下松江叶青舟,昨晚受裴老先生之邀,留宿于此。” “叶青舟?”李文昌愣了一下,随即一脸惊讶睁大眼睛,“你......你就是昨晚在听涛阁作《太湖秋夜》、诗赋夺魁的叶公子?” 韩秋点头:“正是在下。” 欸!?自己这么快就出名了吗? 县令竟然都知道了! 李文昌的态度顿时缓和了不少,连忙拱手道:“原来是叶公子。犬子昨夜去凑了热闹,回来对公子的大作赞不绝口。不过......一码归一码,就算你是叶公子,如今出了命案,也得配合调查。” “这是自然。”韩秋顺势说,“所以在下才想去现场看看,毕竟刚才听到的都是旁人之言,具体情况还是得看现场。” 李文昌犹豫片刻,挥挥手:“罢了,你随本县来。但切记,不可乱动里头的东西,破坏了现场。” 来到裴敬堂的卧房,仵作正围在床边验尸。 韩秋没有急着看尸体,而是绕着屋子转了一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这么快出名了?(第2/2页) 他仔细查看了窗棂、门槛,又仰头看了看房梁。 窗户是从里面闩上的,门也是衙役早上撞开的,又是典型的密室。 “阿福,你过来。”韩秋冲门外的下人招招手,“你昨晚听到翻墙声,是在哪个方位?” 阿福指着东边的窗户:“就在那扇窗外头的墙根底下。” 韩秋走到东窗前,推开窗户往外看。 窗台外是一片松软的泥地,上面干干净净,没有半点踩踏的痕迹。 李文昌在旁边背着手,胸有成竹地说:“叶公子,本县断定这是谋杀,并非无的放矢。 当今朝廷肃政院的严明严大人,曾编纂过一本办案指导发往各州县。 本县熟读此书不下三五遍,裴老爷这死状,与书中总结的几种隐秘毒杀之法极为相似。” 韩秋听后,心里差点乐出声。 好家伙,这竟然还有个严大人书迷,破案之道么...... 他强忍住笑,反问道:“大人既然说是谋杀,那阿福听到的翻墙声怎么解释? 如果是凶手翻墙逃走,这窗台外的软泥上,为何半个脚印都没有? 再者,这房门和窗户都是从内反锁的,门栓完好无损,凶手是如何出去的?” 李文昌被问得一愣,眉头拧成了疙瘩:“这......本县确实尚未想通。” 韩秋又凑到床边,盯着裴敬堂发青的指甲和扭曲的面部肌肉,轻声道:“死者双眼圆睁,双手死死抓着被角,确实像受了极大的惊吓。 但这嘴里的白沫,却又像是某种突发恶疾。大人,这案子蹊跷得很。若真是密室杀人,凶手必然留下了我们还没发现的机关。” 李文昌听着韩秋头头是道的分析,脸上的轻视彻底没了,连称呼都变了:“公子所言极是!这是本县疏忽了。 裴老爷在城中地位举足轻重,若是凶命之案,必须尽快侦破,否则本县没法向上面交代啊!” 话音刚落,院外忽然传来一阵凄厉的哭喊声。 “爹啊!您怎么就这么走了!” 一个三十多岁的锦袍男子跌跌撞撞地冲进院子,后面还跟着个穿素色罗裙的少妇。 一直等在门外的三小姐裴婉清迎上去,眼眶通红,声音哽咽:“大哥,二姐,你们怎么都回来了!” 来人正是裴家长子裴元庆,和早已出嫁的二小姐裴婉蓉。 裴元庆扑通一声跪在房门口,捶胸顿足,哭得撕心裂肺:“爹!儿子来迟了!儿子不孝啊!” 裴婉蓉则靠在丫鬟身上,拿着帕子直抹眼泪,身子摇摇欲坠。 韩秋站在屋内,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总感觉这一幕,有点不太走心,刚刚三小姐是不是来了句‘都回来了?’ 也就是说,他们这个节骨眼不该回来。 是来不及,还是另有缘故? ....... 第194章 哭爹 第194章哭爹 裴元庆哭得实在太惨,几次想要扑到床上去抱尸体,都被两旁的衙役死死拉住。 “大公子,节哀顺变!尸身尚未勘验完毕,切莫破坏了现场!”仵作急得满头大汗,连连劝阻。 好不容易把裴元庆拉到外间椅子上坐下,李文昌清了清嗓子,开始例行盘问。 “裴大公子,裴二小姐。昨夜裴老爷遇害时,你们二位身在何处?” 裴元庆抹了把眼泪,抽噎着答道:“大人明鉴,草民昨夜一直在城东的绸缎庄里盘账,那边的掌柜和伙计都能作证。今早听闻家里出事,草民岂能不回来?我爹这好端端的,怎么就没了呢!” 裴婉蓉用帕子掩着脸,声音发颤:“回大人的话,民妇昨夜在夫家,并未出门。夫家的门房和丫鬟皆可查证。若知道爹爹会出事,女儿昨晚就算爬也要爬回来陪他老人家。” 李文昌盘问得很仔细,连两人昨晚吃过什么、见过什么人都问了一遍。 裴家兄妹对答如流,听不出什么明显的破绽。 韩秋站在李文昌侧后方,一言不发,只是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这兄妹三人。 裴元庆哭得满脸通红,但那双眼睛里却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活泛劲儿,不像是纯粹的悲痛。 裴婉清则是真真切切的悲伤,眼睛都肿成了核桃。 至于那位二小姐裴婉蓉...... 韩秋注意到一个奇怪的地方。 从进院子到现在,裴婉蓉不管是用帕子擦眼泪,还是由丫鬟搀扶,一直都在用右臂。 她的左臂软绵绵地垂在身侧,显得异常僵硬,自始至终都没有抬起来过。 是受了伤,还是因为别的原因不能动? 韩秋撇撇嘴,没有多想。 前前后后盘问了约莫半个时辰,没收到太多有用的消息。 仵作那边也初步勘验完毕,将裴敬堂的尸身收敛入棺,暂存后堂。 李文昌擦了擦额头的汗,冲韩秋招了招手:“叶公子,借步说话。” 两人带着张猛,来到院子角落一处没人的凉亭里。 “公子,本官对裴家的情况还算了解一些。”李文昌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分析起来,“裴老爷子膝下一儿两女,老大老二都已成家,唯独老三婉清还未寻得良配。这老大元庆和老二婉蓉,向来不对付。” 韩秋挑了下眉,顺着他的话问:“为了家产?” “正是。”李文昌点点头,“从咱们破案的角度来看,裴老爷的死对谁最有利,谁的嫌疑就最大。 只要裴老爷子一死,这庞大的家业按理说是元庆继承。 但这父子俩关系一直很僵,老爷子嫌他做事浮躁,不堪大用。” “反倒是老二婉蓉和姑爷挺孝顺,常来床前尽孝。” “这也让老爷子动了心思,想把城南的几处大庄子和丝绸铺子分给老二一家。这矛盾纠纷,或许就由此而来!” “总之,这里里外外的麻烦,都离不开一个利益。” 韩秋听完,微微颔首:“县令大人说的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不知发生了多少为蝇蝇小利而手染血亲之事。 但这终究只是咱们断案的猜测方向,不能拿来当依据。凡事都要讲证据,没有证据,一切都只能停留在猜测上。” 李文昌盯着韩秋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感叹道:“叶公子,你作诗一流,是个大才,这破案之道也颇深,看问题一针见血。你这般年纪,恐怕并非寻常的游学之人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哭爹(第2/2页) 韩秋笑了笑,偏头给了张猛一个暗示。 张猛心领神会,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黑铁腰牌在李文昌眼前晃了晃,压低嗓音道:“李大人,咱们公子不姓叶,姓韩。从鼎阳皇城来的。” 鼎阳皇城?姓韩? 李文昌脑子里“嗡”的一声,脸色瞬间煞白,双腿一软,扑通就跪了下去。 “卑......卑职吴江县令李文昌,参见特使大人!” 他声音抖得像筛糠。 上面早就发了密文,说有位极年轻的皇城司巡查使秘密南下,各州县务必小心伺候,若有行踪立刻上报。谁能想到,这尊特使竟然化名叶青舟,跑到自己的地盘上来了! 见此一幕,韩秋直接笑了。 果然,上面的人通知已经到了各府县,吴江地带的三镇两县怕是都知晓自己南下的事。 韩秋伸手把他拽起来,拍了拍他官服上的灰:“大人不必多礼,小心被人看见。本使隐藏身份,可不想这么快被人识破。” 李文昌心惊胆战地站着,额头上的冷汗直往下掉。 韩秋看着他,反问道:“知道为什么要告诉你真实身份吗?” 李文昌摇摇头,颤声道:“属下惶恐,属下不知。” 特奶奶的,要是早知道......自己就不多余问这一嘴。 韩秋双手负后,直言道:“从县令大人的判案方式和态度,就不难看出你是个有作为的县令。 本使奉旨南下巡查,本着救病为先、惩处为下的原则。 抓毒瘤固然重要,但同样也是为圣上选拔能臣干吏。” 此话一出,李文昌的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韩秋的话虽有三分真七分假,但这大饼画得确实诱人。 若是能得圣上器重瞩目,一朝鱼跃龙门也未尝不可。 面前这位韩大人不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吗? 听说他几个月前还只是皇城司一小吏,硬是靠着破获大案,一路提拔到了正七品。 这次南下若是再立大功,那升迁速度不知道还以为上司是亲爹呢。 李文昌是个聪明人,他隐隐猜到韩秋隐藏身份接近裴家的目的。 但他现在很纠结,不知道该不该彻底倒向韩秋。 苏州同知和刺史那边可是下了死命令,必须汇报巡查使的行踪。 自己若是不报,将来怎么交代? 韩秋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声音转冷:“本使的行踪一定要保密,否则后果很严重。 当然,今日这案子既然碰到了,那就要破,不能让裴老先生枉死。 如果这件事闹大,你查不出个所以然来,恐怕大人你的官位也不保啊。” 这番旁敲侧击的威胁,瞬间击碎了李文昌最后的犹豫。 巡查使就在眼前,若是得罪了,现在就得掉脑袋。 李文昌彻底老实了,深深作了个揖:“卑职明白!从今往后,卑职唯大人马首是瞻!听从大人的命令,绝不透露大人的半点行动!” “如此甚好,裴家老爷这件事务必要查个水落石出!” “我建议大人最好还是从那裴家三小姐那边,好好打听打听!” 李文昌愣了下,“大人是怀疑三小姐?” “不是我怀疑,只是觉得她可能有有用的线索。” 第195章 安排各项事宜,会会大小姐 第195章安排各项事宜,会会大小姐 韩秋交代完李文昌相关事宜,又叮嘱了几句现场好好查查的话,便带着张猛从裴府后门悄然离开。 清晨的吴江县城还透着几分凉意,街上行人稀少,只有几个卖早点的摊贩在生火。 张猛跟在韩秋身后,憋了半天的疑惑终于忍不住倒了出来。 “大人,您说这裴老爷子到底是怎么死的?” “咱们昨晚还跟他喝酒呢,人看着挺精神,怎么说没就没了。” 韩秋拢了拢衣领,长叹一口气:“我上哪儿知道去?好不容易借着诗会的由头跟这位裴家主搭上线,还指望着通过他探探安家的底,这下倒好,线直接断了。” 张猛膀大腰圆,走起路来虎虎生风,他双手抱在胸前,粗着嗓门猜测道:“大人,依俺看,这八成是裴家那几个子女干的!” 韩秋瞥了他一眼:“哦?怎么说?” “您想啊,这帮大户人家,最喜欢搞争夺家产那一套,瞧瞧那大少爷哭的,看面相俺就觉得不是啥孝子。裴老爷子一死,家里没了主心骨,那偌大的家业还不是任由他们几个瓜分?” 张猛说得头头是道,“还有那个二小姐也是,除了面子上着急,可是一点眼泪都没有流,还不如大孝子呢。” “想当初俺老爹死的时候,家里内外兄弟姐妹哪个不是嗷嗷哭!” 韩秋神情内敛,是啊.....亲人离世,固然是件难过的事。 不过,有的时候表达悲伤也未必一定要流眼泪。 不是说,人在极度悲伤难过的时候,是不会表现出难过的,甚至还会令人感到冷血,直到未来的某一天,往日种种在眼前,情绪就会像洪水一样决堤。 张猛这糙汉子虽然平时看着憨,但办案久了,直觉倒也准。 只是办案不能光靠直觉。 “先回去再说,出来一晚上,免得客栈里的人担心。” 回到客栈,刚推开院门,就见王博文、方子衡等几个皇城司的弟兄已经等在院子里了。 一见韩秋进来,几人连忙迎上前。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没出什么意外吧?”王博文上下打量着韩秋,神色焦急。 张猛挠挠头,纳闷道:“你们怎么知道裴府出事了?这消息传得也太快了吧。” 王博文翻了个白眼,无语道:“张兄,你当咱们是瞎子还是聋子?县衙的衙役乌泱泱往城南那边跑,动静那么大。咱们弟兄稍微在街口一打听,就知道是裴家出命案了。” 正说着,沈清照和苏婉晴、李楚宁也从里屋走了出来。 沈清照快步走到韩秋跟前,仔细看了看他的脸色,轻声问:“夫君,没事吧?外面都在传裴家老爷遇害了。” 苏婉晴攥着拳头,一脸愤愤道:“这吴江县的治安也太差了吧!咱们昨晚才赚了三百两,今天东家就没了?还指望着在江南做点生意赚钱呢......” 李楚宁在旁边拽了拽苏婉晴的袖子,小声嘀咕:“婉晴姐,人都死了,你还惦记着生意呢。” 韩秋摆摆手,示意众人进屋说。 关上房门,韩秋给自己倒了杯凉茶,解解热。 “我和老张都没事,就是昨晚在裴府留宿,谁能想到睡了一觉起来,发生了这档子事。” 韩秋简单把裴府的情况说了一遍,略去了亮出皇城司腰牌的细节,只说县令李文昌暂时排除了他们的嫌疑。 沈清照听完,秀眉微蹙:“故意杀人,死状可怖。夫君,这案子听起来不简单。裴家在吴江树大根深,敢动裴家主的人,恐怕绝非泛泛之辈。” “确实。”韩秋放下茶杯,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裴敬堂一死,吴江县的丝绸行市肯定要乱。咱们南下的任务本就千头万绪,现在又卷进这桩命案里。” 他转头看向王博文:“博文,你带两个弟兄,去查查裴家长子裴元庆名下的绸缎庄。重点查他最近有没有大笔的资金亏空,或者跟什么来路不明的人接触过。” 王博文抱拳应下。 “子衡,你去一趟城东裴家二小姐的夫家。打听一下裴婉蓉昨晚到底在不在家,还有,查查她那条左胳膊是怎么回事,是不是最近受过伤。” 方子衡点头领命。 张猛凑上前:“大人,那我干啥?” “你留在客栈,跟在我左右就好,会有额外的事情交给你来办。” “遵命!” ...... 与此同时,城西一处幽静的别苑内。 安书颜坐在妆台前,听着青枝的回报,手中的玉梳停了下来。 “裴世伯......去了?” 青枝低着头,声音发涩:“是,小姐。今早传出的消息,说是昨夜在房中遇害,死状蹊跷。吴江县衙的人已经把裴府围了。” 安书颜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裴敬堂跟她爷爷是早年的同窗,两人交情极深。 逢年过节,裴敬堂都会派人送些江南的稀罕物件去松江,安书颜也是拿他当长辈看待的。 “备车,去裴府。”安书颜站起身。 一旁的碧桃赶紧拿过披风给她披上,小嘴却忍不住嘟囔起来。 “这都叫什么事儿啊。昨儿个在听涛阁还好好的,裴老爷子还那么精神地主持文会,怎么转眼就没了。” “听说那个叶青舟昨晚去做客了,还真是个扫把星,他一去裴府留宿,裴老爷子就出事了。” “住口。”安书颜轻斥了一句,“命案之事,岂可胡乱攀咬。” 碧桃委屈地撇撇嘴:“奴婢就是气不过嘛。昨儿个小姐您好心邀他一叙,他竟然还推三阻四的,一副犹豫不决的样子。 苏州境内小姐你的名气,不知多少公子求见都见不得呢! 这姓叶的倒是好,故作一副清高的样子给谁看呢,奴婢看大概是学着那些公子玩欲擒故纵。 估计他现在人还在裴府被扣着吧?活该!” 青枝在一旁插话道:“碧桃,你这回可猜错了。奴婢刚刚打听到的消息,那位叶公子已经离开裴府了。” “什么?”安书颜转过头,面露讶异,“他离开了?” “是。”青枝回道,“听说吴江县令李文昌亲自带人盘问了留宿的宾客。 不知那叶公子跟李县令说了什么,李县令不仅没为难他,还客客气气地让他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安排各项事宜,会会大小姐(第2/2页) 安书颜眉头紧锁。 李文昌这个人她听说过,办案向来雷厉风行,甚至有些严苛。 裴家家主遇害这么大的案子,李文昌怎么可能轻易放走一个来历不明的留宿客? 除非.....这个叶青舟的身份,连李文昌都不敢动。 “松江叶氏......”安书颜喃喃自语,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昨晚那人作诗赋时从容不迫的模样。 “青枝,派去查他底细的人有消息了吗?” “还没,时间太短,松江那边还没传回信来。不过......”青枝迟疑了一下。 “不过什么?” “奴婢派人去各大客栈打听了,城南的悦来客栈住进了一批外地人,口音偏北,出手阔绰。 领头的就是那位叶公子。同行的人里,有几个身形魁梧,看着像是有功夫在身的护卫。 而且,他身边还带着三个女眷。” 安书颜心头一动。 北方口音,带护卫,懂政务,诗才绝伦。 有点意思.....这人还说自己是松江府一带的,呵呵! “走,先去裴府祭拜世伯。”安书颜拢了拢披风,眼神深邃,“至于这位叶公子,若有机会,我会亲自去会会。” ...... 裴府此时已经挂起了白帆。 大门外围着一圈看热闹的百姓,衙役们手持水火棍在维持秩序。 安书颜的马车停在侧门,递了安家的拜帖后,管家红着眼眶将她迎了进去。 灵堂设在前院的正厅,裴元庆跪在火盆前烧纸,哭声震天。裴婉蓉由丫鬟扶着,在一旁低泣。 安书颜上了一炷香,对着裴敬堂的灵位深深鞠了一躬。 她转过身,看向裴元庆:“裴叔,节哀。” 裴元庆抬起头,满脸泪痕:“书颜侄女,你来了。我爹他......死得冤啊!” 安书颜看着他那张由于过度用力挤压而显得有些扭曲的脸,心中没来由地生出一丝怪异感。 她没有多留,转身去了后院找裴婉清。 裴婉清的房间里弥漫着一股浓重的药味。 她双眼红肿,脸色苍白地靠在床榻上。 “婉清妹妹。”安书颜走过去,握住她的手。 裴婉清一看到安书颜,眼泪又止不住地往下掉:“安姐姐,我爹没了......昨晚他还跟我说,要给我寻个好人家,怎么今天就......” “你好好休息,这事官府会查清楚的。”安书颜简单安抚了几句,便带着丫鬟离开了裴府。 按理说从辈分上来讲,安书颜应该叫裴婉清一声小姑。 但裴婉清并非裴家亲生女,算是过继来的继女,加之两人年纪相仿便以姐妹相称。 另一边,悦来客栈。 韩秋把自己关在房间里,拿出一张纸,在上面画着裴府后院的草图。。 门被敲响,王博文推门走了进来,顺手关上房门。 “大人,查到了。”王博文压低声音,走到桌边,“裴元庆名下的那家绸缎庄,账目确实有问题。” 韩秋放下笔:“说仔细点。” “属下花了几两碎银,买通了绸缎庄的一个老账房。那老头说,最近三个月,绸缎庄每个月都会有一大笔款子流出去,名义上是采购生丝,但实际上根本没见到货入库。这笔钱,加起来少说也有两万两银子。” “两万两?”韩秋挑眉,“这可不是个小数目。钱去哪儿了?” “老账房不知道具体的去向,只知道每次来提银子的,都是个操着外地口音的独眼汉子。裴元庆对这汉子客气得很,甚至有些......惧怕。” 韩秋手指在桌上点了点:“惧怕?一个大少爷怕一个提款的汉子。看来裴元庆是被人拿住了把柄,或者卷进了什么见不得光的勾当里。” 正说着,方子衡也回来了。 他咕咚咕咚灌了一大杯水,抹了抹嘴说:“大人,裴家二小姐那边也打听清楚了。裴婉蓉昨晚确实在夫家,不过......” 方子衡凑近了些:“她夫家的门房说,昨晚二更天的时候,二小姐身边的贴身丫鬟悄悄出了门,快四更天才回来。 而且,裴婉蓉那条左胳膊,是前天晚上不小心从台阶上摔下来摔断了骨头,大夫给上了夹板,所以才动弹不得。” “摔断了骨头?”韩秋冷笑一声,“这么巧,偏偏在裴老爷子出事的前一天摔断了。” “大人,您觉得这兄妹俩是凶手?”王博文问。 “不好说。”韩秋拿起笔,在纸上裴元庆和裴婉蓉的名字上分别画了个圈,“裴元庆有资金亏空的压力,裴老爷子一旦发现,他吃不了兜着走。 裴婉蓉昨晚虽然没出门,但她的丫鬟出去了。动机这两人都有。” “那翻墙声怎么解释?”方子衡疑惑道。 “这就是最关键的地方。”韩秋站起身,走到窗前,“如果翻墙声是凶手故意弄出来混淆视听的呢?如果凶手根本就没有离开过那个院子呢?” 王博文和方子衡对视一眼,皆是满脸震惊。 “大人的意思是,凶手是裴府内部的人?” 韩秋没有直接回答,而是看着窗外的街道,目光深邃:“去告诉李文昌,让他以核对口供为由,把裴敬堂身边伺候的几个贴身下人,单独扣押起来。尤其是那个听到翻墙声的阿福。” 就在这时,张猛从楼下跑了上来,粗着嗓门喊道:“大人!外头有辆马车停在客栈门口,说是安家大小姐派人送了拜帖来,想请叶公子去城外的听雨轩喝茶!” 韩秋转过身,轻笑一声。 “安书颜?来的可真是个时候啊!” “哈哈哈!大人昨日题诗写赋定然名震江南,才女配佳人,多正常点事!” “嘘!说什么大实话.....咳咳,我是说,小心别让我夫人她们听见,不利于后宅团结!”韩秋轻咳一声,正色道。 “博文,子恒,你们按我说的去办。”韩秋将拜帖收入袖中,大步朝门外走去,“老张,备车。咱们去会会这位江南第一才女。” 第196章 互相试探 第196章互相试探 听雨轩在城外半山腰上,临着一条碧溪,是个清静雅致的地方。 安书颜到得早。 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窄袖襦裙,外罩一件淡青色的半臂,头上只簪了一支白玉兰花簪。 面纱摘了,露出一张干净到几乎不像真人的脸。 十七岁出头的年纪,五官精致得恰到好处。 鼻梁挺秀,眉若远山,一双杏眼里带着与年龄不太相称的沉稳。 肤色白得透亮,颈线修长,整个人往那儿一坐,像是从画卷里走出来的。 不过此刻,这位江南才女正托着腮,百无聊赖地听着碧桃在旁边碎碎念。 “小姐,您说这叶公子会不会不来啊?昨儿个咱们请他,他就那副德行,扭扭捏捏的。今天发了帖子,万一又摆谱怎么办?” 碧桃一边给安书颜续茶,一边嘟嘟囔囔。 “再说了,这人也好生不懂规矩了。咱们安家的帖子,在苏州地面上,哪个读书人收到不是高高兴兴,恨不得马上赶过来?他倒好,还得咱们派车去接。” 青枝站在门边,替碧桃说了句公道话:“人家也没说不来,帖子收了,车也坐了,应该是在路上。” “哼,那也不能让小姐干等着。都等了快半个时辰了,茶都凉了两壶!” 碧桃越说越来劲,还想继续发挥,安书颜扭过头来,淡淡瞥了她一眼。 “碧桃。” “啊?” “你话太多了。” 碧桃立刻闭嘴,缩了缩脖子。 安书颜端起茶碗,慢悠悠喝了一口,声音不急不缓:“人家是客,咱们是请的一方。主人家等客人,天经地义。你在这里嚼舌根,回头人家进门听见了,倒显得咱们安家小气。” “奴婢知错了......”碧桃垂着脑袋,手指头绞着袖口。 安书颜没再说什么,把茶碗搁回桌上,视线落在窗外那条碧溪上。 裴敬堂死了。 这件事压在她心口,沉甸甸的。 她来江南,本就是为了替爷爷办事,裴家是最重要的一环。 现在裴老爷子突然没了,接下来很多事都会变得棘手。 而那个叫叶青舟的人,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出现。 才学惊人,来历不明,还莫名其妙地跟裴家扯上了关系。 巧合太多了,就不像巧合了。 ...... 马车停在听雨轩门口的时候,韩秋先探出头打量了一圈。 半山腰,竹林环绕,门前一条石板小径,两个穿靛青色短衫的女侍站在门外,恭恭敬敬地候着。 排场不大,但处处透着讲究。 韩秋跳下车,整了整衣襟。张猛也跟着下来,把佩刀往腰后挪了挪,压低嗓门问:“大人,我跟您进去?” “算了,你还是别进去了,就在外面守着。人家姑娘请我喝茶,你杵在旁边也不太像话。” “哦。”张猛挠挠头,找了块石头坐下来。 韩秋跟着女侍沿着石板路往里走,穿过一道竹篱门,再上了十几级台阶,来到一间临溪的雅室前。 这一路上,他脑子里已经把各种可能的情况过了一遍。 安书颜请他喝茶,大概率不是为了叙旧,他们压根就不熟。 无非两个目的:一是打听他的真实身份,二是裴敬堂的死。 如果只是前者,他可以继续糊弄。 但如果涉及到裴家命案,那就得看情况了。 安家和裴家的关系摆在那儿,安书颜未必不知道一些关键信息。 要是能从她嘴里套出点东西来,这趟茶就没白喝。 当然,最理想的结果是......既不暴露身份,又能拿到线索。 这种两全其美的事嘛,概率不大,但可以试试。 实在不行,亮底牌也不是不可以。 就看安书颜值不值得信任了。 女侍推开房门,侧身让路。 “叶公子,请。” 韩秋抬脚跨过门槛。 房间不大,布置简素。 一张矮桌,两个蒲团,桌上摆着茶具和几碟点心。 窗户半开着,溪水声隐隐传进来。 安书颜正背对着门口站着,似乎在看窗外的什么东西。 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韩秋的脚步顿了一下。 昨天在听涛阁上隔着竹帘,他只看到个模糊的影子。此刻面对面一看...... 十七岁出头的姑娘,身量纤细,却不显单薄。 月白襦裙勾勒出利落的腰线,半臂的淡青色衬得她肌肤莹白如瓷。 五官生得极正,鼻梁高挺,唇色浅淡,下颌线条流畅,配上那双沉静的杏眼,整个人像是被水洗过一样干净。 跟沈清照那种温婉柔和不同,也不是苏婉晴的英气飒爽。 安书颜的好看,好看在一个“清”字上,清到骨子里,不沾烟火气。 韩秋愣了大约两息,随即反应过来,连忙拱手行礼。 “安大小姐,在下叶青舟,多谢大小姐相邀。” 安书颜也在打量他。 文会上隔了几十步远,只觉得此人气度不凡。如今近处一看,确实...... 十七八岁的年纪,五官棱角分明,眉骨高,鼻梁直,颌线利落。 不是那种白面书生的文弱,也似武夫的粗犷。 穿着一身靛蓝直裰,发带束得整齐,站在那儿松松垮垮的,偏偏有一股说不上来的气度。 碧桃说得没错,比陆景明好看。 不过好看归好看,跟她要办的事没关系。 “叶公子请坐。”安书颜微微福身,伸手示意。 两人隔桌落座。 碧桃殷勤地上前斟茶,给韩秋倒茶的时候手微微一顿,飞快地瞟了他一眼,又缩了回去。 韩秋端起茶碗,先客气了几句。 “大小姐的帖子,在下受宠若惊。昨日文会上承蒙各位评判抬爱,在下实属侥幸。” 安书颜摇摇头。 “叶公子不必自谦。四首绝句、一篇歌行、一篇赋,半日之间一气呵成。我参加过二十余场文会,从未见过这般才情。公子当得起一个‘大才‘二字。” “大小姐谬赞。” 几句寒暄过后,安书颜放下茶碗,语气自然地转了话头。 “不瞒公子,今日请公子来,一来确实是仰慕公子才学,想当面一叙。二来......” 她的语速慢了半拍。 “裴世伯的事,公子想必已经知道了。” 韩秋点了下头,叹了口气。 “昨晚在下还与裴老先生把酒言欢,今早起来就听到噩耗。实在是始料未及,在下心中也十分难过。” 安书颜垂下眼帘,沉默了片刻。 “裴世伯与我祖父是早年的同窗至交,于我而言算是祖辈长辈。他突然遭此横祸,我......” 她没把话说完,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掩过那一瞬间的情绪。 “此事已由吴江县令接手,官府自会彻查。”韩秋斟酌着措辞,“还望大小姐节哀。” 安书颜点了下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做纠缠。 她把茶碗搁下,换了个坐姿,正对着韩秋。 “叶公子,恕我直言......公子说自己是松江府人氏,可我在松江长大,从未听说过松江有哪户叶姓人家出过公子这样的人物。” 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互相试探(第2/2页) 韩秋早有准备,呵呵一笑:“大小姐,在下的身份有那么重要吗? 我只是一个寒门子弟,无功名在身,算不得什么人物。 松江府那么大,不是每个读书人都有机会出名的。” 安书颜没有被这话带过去。 “公子身边跟着的人,口音偏北,不像是江南一带的。” 韩秋手里的茶碗微微一滞。 安书颜继续道:“以公子的才学,若是走科举一途,不可能没有半点声名。哪怕是在地方府试中崭露头角,也会有人知晓。可江南各州的文坛,无人听过叶青舟这个名字。” 她顿了一下。 “所以公子应该不是江南人。游学之说,恐怕也只是个幌子。” 韩秋抬起头,看着对面这张年轻却冷静的脸,心里暗暗吃了一惊。 这丫头分析起来一套一套的,比好多老油条都利索。 安书颜像是没注意到他的反应,又往前退了一步。 “公子若无心科举,以这般才学入仕,要么走荐举,要么走......别的途径。比如从军,或者......某些不走寻常路的衙门。” 韩秋喉结动了动,没想到这姑娘倒也是个推理好手。 就差把特殊衙门说出来了! 再让她分析下去,怕是连皇城司三个字都能猜出来。 “安大小姐。”韩秋出声打断,语气不急不缓,“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是松江府的人。” 安书颜的眉梢微微一动。 碧桃在旁边瞪大了眼睛,他承认了? 韩秋放下茶碗,往后靠了靠,换了个更随意的姿态。 “在下是北方人,从鼎阳那边来的。南下江南,一来是因为北面这两年灾害严重,好些地方的百姓吃不饱饭,日子艰难。二来嘛......” 他顿了一下,像是在措辞。 “在下是替人跑腿的。鼎阳四大皇商之一的李氏商会,不知大小姐听说过没有?” 安书颜的表情变了一变。 “鼎阳李家?” 韩秋点头:“李氏商会有意承接江南的丝绸和生丝贸易。北面的丝绸供商前阵子出了些变故,断了货源,急需在江南重新找一条稳定的供货渠道。 在下替李家南下打前站,考察行情,顺便结交一些本地的商贾人脉。” 他说得不紧不慢,条理清楚。 “这次参加映湖雅集,也是想通过裴老先生搭上丝绸行当的路子。没想到......” 韩秋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惋惜。 安书颜端着茶碗没动,显然在消化这番话。 鼎阳四大皇商她当然知道。 安家虽然是书院清流,但跟商圈并非完全绝缘。 四大皇商——李家、苏家、钱家、何家,在鼎阳城都是有头有脸的。 这个解释,勉强说得通。 “所以公子用化名参加文会,是为了方便行事?” “正是。商场上的事,有时候不方便用真名。”韩秋笑了笑,“况且在下才疏学浅,万一在文会上丢了人,好歹不会连累李家的招牌。” 这话说得自然,还带了点自嘲的幽默。 安书颜看了他几息,点了下头,没有继续追问。 两人又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江南的风土人情、北方的灾情、丝绸行市的行情。 韩秋有意无意地试探安家的近况,安书颜每次都四两拨千斤地绕了过去。 半个时辰后,韩秋起身告辞。 “多谢大小姐款待,在下就不叨扰了。若日后有缘,再来讨教。” 安书颜起身相送,走到门口时,忽然说了一句。 “叶公子。” 韩秋回头。 “裴世伯的案子,若是官府查不出什么......公子在吴江还会待多久?” 韩秋怔了一下,随即笑道:“怎么也得待上几天,毕竟生意的事还没着落。” 安书颜点了下头,没再多说。 韩秋拱手告别,沿着石板路走出去。张猛看他出来了,一骨碌从石头上站起来。 “大人,怎么样?” “上车再说。” …… 雅室里,韩秋的脚步声渐远。 碧桃立刻凑了上来,小脸上写满了八卦。 “小姐!果然跟您猜的一样,他根本就不是松江府的人!就说嘛,松江府怎么可能冒出一个咱们不知道的大才子来!” 安书颜没接话,重新坐回矮桌前,一只手托着下巴,望着韩秋离去的方向。 “碧桃,你信他是皇商的人吗?” 碧桃愣了愣:“啊?他不是说了嘛,替鼎阳李家跑腿的......这也能有假?” 安书颜没回答,自顾自地说了下去。 “一个替皇商跑腿的掌柜,身边带着如此多的人,其中有几个貌似还是家眷。你觉得这像是来做买卖的?” 碧桃被问住了,张着嘴巴半天合不拢。 青枝从外面走进来,恰好听到这几句。 “小姐的意思是......这也是假身份?” 安书颜拿起茶碗,轻轻转了一圈。 “不好说。也许是真的,也许不是。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他说的每一句话,都是经过精心挑选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拿捏得很到位。” 她放下茶碗,站起身来。 “这种人,不会是普通的商人。” 碧桃挠了挠头:“那他到底是干嘛的啊?” 安书颜走到窗前,看着山路上那辆渐行渐远的马车,轻声道了一句。 “青枝,去查一下鼎阳李氏商会最近半年的动向。另外.....” 她停顿了一下。 “派人去吴江县衙盯着。我想知道,李文昌为什么会那么痛快地放走他。” “是。” 碧桃还想说什么,被青枝拉了一把,两个丫鬟一前一后退了出去。 安书颜独自站在窗前,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腰间的香囊。 世间若问归何处,且看青山与白云。 写得出这种句子的人,胸中装的绝不只是生意经。 …… 马车在山路上颠簸着。 韩秋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睛回想刚才的对话。 张猛坐在对面,忍了半天还是没忍住:“大人,那安大小姐长得怎么样?” “挺好看的。” “多好看?比嫂子们好看不?” 韩秋睁开一只眼瞪他:“你是不是闲的?” 张猛嘿嘿笑了两声,转了个话题:“那她信了咱们的说辞没有?” 韩秋沉默了一阵。 “信了三分,疑了七分。” “那怎么办?” 韩秋重新闭上眼,脑子里把安书颜最后那句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裴世伯的案子,若是官府查不出什么......公子在吴江还会待多久? 这句话的意思是——她不信官府能查清楚,她在等别人来查。 而她怀疑那个“别人”,就是自己。 “这姑娘不好糊弄。”韩秋喃喃了一句。 “啊?大人您说什么?” “没什么。”韩秋坐直身子,“先回客栈,看看博文他们有没有新消息。裴家的案子不能拖,拖得越久,变数越多。” 马车加速驶下山坡,扬起一路尘土。 第197章 各方安排 第197章各方安排 马车晃晃悠悠进了城,韩秋靠在车厢里没说话,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裴敬堂这件事,他不能甩手不管。 原因很简单。 第一,昨天在听涛阁上,“叶青舟”这个名字已经彻底打响了。 四首绝句加一篇歌行加一篇赋,半天之内传遍了大半个吴江。 往后几天,恐怕苏州府那边都会有人议论。 名声这东西,有利有弊。 利在于,他现在走到哪儿都有人认,想见什么人、打听什么事,比之前方便了十倍不止。 弊在于,树大招风,盯着他的人也会越来越多。 但眼下这个阶段,利大于弊。 他需要这层皮。 第二,裴敬堂是安家的故交,安书颜刚才在听雨轩的反应已经说明了一切...... 她在等人查这件案子,而她怀疑那个人就是自己。 如果他能把裴家的案子破了,安书颜对他的信任就能往前推一大步。 查陈怀远的死因,绕不开安家。 安家绕不开安世衡。 安世衡那种人,韩秋没见过,但从各种渠道打听到的信息来看,此人极其谨慎,不是随便什么人都能接近的。 想见安世衡,得先过安书颜这一关。 而过安书颜这一关,最快的路子就是......把裴敬堂的死查个水落石出。 所以这件案子,他必须参与一下。 “大人,到了。”张猛掀开车帘。 韩秋跳下车,抬脚进了客栈院子。 刚上楼,就看见王博文从房间里探出头来,冲他招了招手。 “大人,有新线索。” 韩秋推门进去,方子衡也在,两人脸上都带着一股兴奋劲儿。 “说。” 王博文压低嗓门:“属下按您的吩咐,去查了裴元庆绸缎庄的账目。那个老账房给的信息不全,属下又花了点银子打点了绸缎庄的伙计,拼出来一条关键的......” 他从怀里掏出一张纸,上面潦草记着几行字。 “裴元庆那笔两万两的亏空,不是被人骗走的,是他自己投进去的。” “投哪儿了?” “赌。”王博文竖起一根手指,“城西有个暗庄,名义上是间茶楼,实际上后院开了三层地下赌坊。裴元庆在那儿输了个精光。那个独眼汉子不是来提银子的,是来催债的。” 韩秋靠在椅背上,手指敲了两下桌面。 赌债。两万两。 裴元庆欠了赌坊两万两,如果裴老爷子发现这笔亏空,以裴敬堂的性格,怕是直接登报脱离父子关系都有可能。 这就是动机。 “还有呢?” 方子衡接上话:“属下这边也有收获。裴婉蓉那条左胳膊,确实是摔断的,但不是从台阶上摔的。” “怎么回事?” “属下找到了替她接骨的大夫。那大夫说,裴二小姐的断骨位置在小臂中段,断裂方式不像是摔伤......更像是被人硬生生掰断的。” 韩秋眉头拧起来。 被人掰断? “大夫原话是什么?” 方子衡翻了翻手里的小本子:“大夫说,‘这骨头断得太齐整了,摔的话应该是碎裂或者歪折,这种断法,更像是有人抓着胳膊往反方向一拧。‘” 屋里安静了几息。 张猛在旁边听得直咧嘴:“这谁这么狠啊,把姑娘家的胳膊生掰断?” 韩秋没接他的话,脑子里在飞速拼凑。 裴元庆欠赌债,有杀父夺产的动机。 老二又是被人扭断的胳膊,奇怪.....得罪人了? 还有,裴婉蓉昨晚的贴身丫鬟,半夜偷偷出门,快四更才回来。 这些线索单独看都零零散散,但如果串起来...... “博文。” “属下在。” “那个暗庄赌坊的幕后老板,查到是谁了吗?” 王博文摇头:“还没有。伙计只知道赌坊的管事姓马,独眼,外地人,其余的一概不知。这赌坊很隐蔽,不是圈内人根本找不到门路。” 韩秋站起身,走到窗前。 “老张。” “嗯?” “下午你去一趟县衙,找李文昌,让他把裴敬堂身边那个叫阿福的下人提出来,单独审。 不要用刑,就跟他聊。 重点问他一件事......裴敬堂这几个月有没有跟什么人闹过不愉快,尤其是生意上的。” 张猛应了一声。 韩秋又转向王博文:“暗庄的事你继续查,但不要打草惊蛇。我要知道那个独眼马管事背后站的是谁。” “博文,另外帮我再查一个人。” “谁?” “裴家三小姐,裴婉清。” 王博文和方子衡同时愣了。 “三小姐?大人,她不是亲生女吗?哦不,听说是过继来的继女......” “对,就是她。”韩秋背负双手,“裴家三个子女,老大欠赌债焦头烂额,老二胳膊被人掰断了,唯独老三,哭得最真,伤心得最深。” 方子衡没听明白:“这不是说明三小姐是真的难过吗?” 韩秋笑了笑,没回答。 有时候,最真的反应反而最值得琢磨。 “行了,各忙各的。晚上碰头。” 几人领命散去。 韩秋刚把门关上,还没来得及喝口水,房门就被咚咚咚敲响了。 他拉开门,苏婉晴叉着腰站在外头,身后还跟着沈清照和李楚宁。 “韩大人!” “别喊那么大声......” “叶公子!”苏婉晴改口,嗓门一点没降,“我们三个商量好了,今天下午你哪儿也别去,陪我们上街!” 韩秋一脸为难:“我这边还有事......” “什么事比陪夫人重要?”苏婉晴歪着脑袋,理直气壮,“出来都好几天了,天天不是查案就是参加什么文会,我们仨跟被关在笼子里似的。 好不容易到了江南,连条街都没逛过!” 李楚宁在后面怯怯举手:“我......我也想去看看。听说这边有卖特制款式桂花糕的,跟鼎阳的味道不一样。” 沈清照站在最后面,没说话,但那意思分明也是想出去转转。 韩秋扫了三人一眼,想了想,确实也该带她们出去走走了。 这一路南下,几个女眷要么窝在客栈里,要么坐在马车上,着实委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各方安排(第2/2页) 再说,自己顶着“叶青舟”的身份,带着家眷逛逛街,反而更像个正经行商的做派。 总不能天天关在屋里鬼鬼祟祟的。 “行,下午陪你们出去。” 苏婉晴一拍巴掌:“这还差不多!” 门口传来张猛的大嗓门:“大人,那属下也跟着吧?否则您的安全......” 苏婉晴转过身,上下打量了张猛一眼,一只手按在腰间短刀上。 “张大哥,你别跟着了。本姑娘自会保护好叶公子,别忘了我还兼着护卫的差事呢。” “你那一身腱子肉跟在后面,逛个街跟押送犯人似的,谁还有心情逛街?” 张猛被噎了一下,挠挠后脑勺,憨憨笑了两声。 “嘿嘿,也是。嫂夫人这身手,确实比属下利索。那成,俺老张就不碍眼了。” 苏婉晴的身手有目共睹,不必担心什么。 换了身便装,韩秋带着三个女眷出了客栈。 吴江的街面比鼎阳城小,但胜在水多桥多,隔几十步就是一座石拱桥,桥下乌篷船来来去去。 街边的铺子大多跟丝绸有关,绸缎庄、染坊、绣铺,五颜六色的布匹挂在门前,远远看去倒是热闹。 苏婉晴拉着李楚宁这儿看看那儿摸摸,沈清照走在韩秋身边,步子不急不缓。 看着走在前面的两个人影,韩秋目光情不自禁落到李楚宁,也就是在他视角中酥酥姑娘身上。 唉!这小姑娘生的可真是水润,怎么也算是自己半个媳妇吧? 就是不知道能不能像婉晴一样,毕竟.....他和苏婉晴之前也是逢场作戏,最后还不是假戏真做了? 知府家的闺女都给拱了,蛐蛐一个皇商又算得了什么。 李清照见其发呆,不由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这一看就有点不对劲了。 最近这段时间,夫君貌似总是有意无意往酥酥妹妹上瞟。 该不会是...... 念及此,她心头暗了暗,夫君如今已有她们名义上的两个正妻,日后升官发财,免不得一些家事俗事。 官场上讲究最多的,不就是家族性质的联姻。 夫君日后若是想更进一步,免不得要另娶姑娘。 e=(o`*)))唉! “夫君,酥酥妹妹你觉得怎么样?”沈清照笑道。 “啊....挺不错的,多可爱的小姑娘!” “呃....”韩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解释道:“别误会,我是说那种妹妹的感觉,没有别的心思!” “(╯^╰*)哼!”沈清照听后脑袋扭到一边,“夫君可知自己一旦说到男女之事就会脸红?” 此话一出,韩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恨不得现在拿镜子出来看看,这不应该吧! “咳咳!好吧,还真是事事瞒不过娘子.....”韩秋凑到她身边,光天化日之下直接搂住她的腰,低声道:“夫君我啊,可是名副其实的好色之徒!” “啊....夫君,你......”沈清照脸颊泛红,被他这举动惊了下,不由得抬眸看了他一眼。 ()迎上那炙热的目光,不由娇嗔一声,“夫君别闹,光天化日之下,有伤风化,你可是大才子呢!” “娘子这话说的就不对,有道是才情不分家,光有才而无情,岂非那朽木旮沓!” “瞧瞧这大好时光,若不是朝廷上的破事,我是真想整日带着娘子们诗情画意,游山玩水.....” “喂喂喂!不是吧你们,怎么又趁着我和酥酥不注意搞小动作!” 苏婉晴的声音从前面传来。 就见两个大馋丫头,各自拿着一块桂花糕。 就这么一会功夫,就花了十几文钱买了一大包,捧在怀里乐颠颠地啃。 韩秋笑而不语,将搂在沈清照腰间的手松开,“好了我的苏女侠,吃东西都堵不上小嘴。” “我是个大嘴巴,韩大人晚上最好用别的东西堵,反正都堵过几次了,已经适应了!” 沈清照:(〃a)啊? 李楚宁:嘶.....感觉不太对劲呢? 韩秋愣了下,反应过来后,老脸瞬间涨红,怒视道:“婉晴你.....休要胡言!” 嘶.....坏了! 难不成被自己给调成大黄丫头了? 苏婉晴笑嘻嘻来到他身旁,一巴掌拍在韩秋肩膀上,挤眉弄眼道:“夫君何故生气,我说什么胡话了吗?” 韩秋嘴角抽抽,感受着腰子上那蓄势待发的手,不得不妥协道:“是我孟浪了,苏女侠咱们吃点东西去吧,饿了!” “(**)走吧夫君,我有钱.....请你们吃好的!”苏婉晴晃了晃腰间装银子的口袋,少说有二十多两银子。 没错,正是韩秋从文会上得到的奖励,剩下的都被苏婉晴藏匿了起来。 美其名曰管理后宅。 韩秋一脸无奈,看样子今晚免不得被苏女侠给摧残了。 众人来到了一个名为醉春楼招牌的酒楼前,苏婉晴抬头瞅了两眼。 “这家看着还行,进去吃点东西?” 韩秋抬脚上了台阶,“你付钱就行!” 酒楼二楼靠窗的位置,四人落座。 小二殷勤地端上菜单,韩秋随手点了几样本地菜。 菜还没上,苏婉晴已经打开了话匣子。 “夫君,说说你断案的事呗,好奇!” “裴家老爷子的事儿,到底是谁干的?” 韩秋倒了杯茶,微微摇头,先润润口再说。 苏婉晴自顾自地分析起来,“我跟你说,根据我多年以来的办案经验,这件事八成就是生意上的人做的。” “啊?婉晴,你还办案过?”沈清照疑惑看向她。 苏婉晴昂起脑袋,笑嘿嘿道:“差不多啦,我爹毕竟是云州知府,平时他放在书房的案卷记录我都能看见,没事的时候我就看看。” “之前我大哥军营里出现了贪粮案,还是我灵机一动给他们提供了思路!” “就是说当时......”苏婉晴开始滔滔不绝讲述自己的过往,说的韩秋都觉得不说书都可惜了。 嘿....你别说,苏女侠这个小辣椒,人生经历倒是蛮传奇。 李楚宁听后像个小迷妹一般,张大嘴巴。 “o婉晴姐姐你好厉害啊!” “(`)低调低调,我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吹嘘过往.....酥酥你若是想和我一样离开,回头好好跟着我习武!” 第198章 小公主拜师韩秋 第198章小公主拜师韩秋 好家伙,韩秋心中直呼好家伙。 这笑的嘴角都快咧到耳后根,还说自己不喜欢炫耀? 沈清照:“算了吧婉晴,酥酥妹妹这细皮嫩肉的,还是多读读书比较好。” 李楚宁:“(*^▽^*)我觉得清照姐说的对,我这力气还是别那么累了。说到读书,唉.....虽然我也有这个心,但可是不管怎么努力给人的感觉都很愚笨!” “国子.....我是说书院内的夫子,基本上天天都罚我撰写女戒什么的,好烦人的!” 李楚宁差点不小心把国子监三个字说出来。 在这个时代,商人可是没办法送子女到那种地方的,顶多是在书院学学。 以商入官,很难.....尤其是女子科举。 韩秋听后开口道:“酥酥姑娘,其实不必妄自菲薄,有的时候弟子学不好,也有可能是老师没能因材施教。” “书院那种地方,人员混杂,就算分为甲乙丙各个班级,每个人的接受能力都是参差不齐的。” “夫子们就算有三头六臂,也未必能照顾的来所有人。” 言外之意,学生不行,未必是学生自己的缘故,也有可能是老师教学不太正确。 听到这话,李楚宁突然眼前一亮。 说实话,国子监的那帮大儒,整天讲学就像是念咒语似得,令人头晕眼花。 而且一个个都是老头子,能让人提起什么兴趣来。 眼前这位夫君,呃....不对,现在还是假夫君,文学造诣颇深,深得王彦卿等一众大儒惊赞,又是极为难得的美男子。 何不让其教自己读读书,等回到皇城的时候,震惊父皇和哥哥们! 李楚宁从座位上跳下,快步走到韩秋身旁,有点紧张道:“那个夫....韩哥哥,能不能商量一件事,我想今后能不能请你教我读书?” “啊.....我?”韩秋瞪大眼睛。 左右的苏婉晴和沈清照同样流露出惊讶之色。 “是的,韩哥哥才华可谓是才高八斗,写诗那么厉害,我也想学!” “我是说如果有时间的话,当然若是没有精力的话,自然也不能耽搁韩哥哥正事!” 李楚宁憋红着脸,一口气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其实在文会上,她就动过这种心思。 只是一直不好意思提出来。 毕竟现在她在韩秋家里的定位还是非常尴尬的。 看着面前可爱乖巧的小姑娘,哪个男人能抵御了这种软妹攻击。 再说,人家都叫自己哥哥了。 “哈哈哈,这有何难!都是自家人,不必如何客气!” “既如此,我便收下酥酥妹妹这个小徒弟了!” “(*▽*)真的?”李楚宁听后脸上的欣喜难以掩盖,“哎呦,那我是不是得准备一下束脩?” “我觉得可以,桃花酥拿出来给老师尝尝就行!” 李楚宁听后立马打开自己随身的口袋,将一块用糖纸包裹的桃花酥递给了他,或者说是亲自喂到了嘴里。 这画面看的沈清照和苏婉晴两个心中怪不是滋味。 苏婉晴:“(˙e˙)夫君,我也想学作诗!” 韩秋:“你也想?” 苏婉晴:“怎么,不行?酥酥妹妹都可以,我就不行了是吧!” 韩秋:“别别别,我可没说......你们都一起,一起的好吧!” 沈清照:“我也可以吗?” 韩秋:“呃....三人行必有我师,我能吃三个.....哦不,我是说......我能教三个,反正都是自家媳妇!” ...... 说话的功夫,回过神来,众人面前已经摆了四五盘菜。 一盘清蒸鲈鱼、一碟油焖笋、一碗莲藕排骨汤,还有两碟叫不出名字的本地小菜。 这放在一年前,韩秋想都不敢想。 还是当官好啊.....当个农民吃不饱,穿不暖,还得被人叫泥腿子。 啧啧.....估计用不了几年,自己也会吃的膀大腰圆,一副钻石王老五的样子。 话题回到裴家的事上,三个姑娘似乎都对破案感兴趣。 “婉晴,你不是有很多破案经验嘛,说说你的看法吧!”韩秋品味着排骨汤,示意道。 “这个,那我献丑了!我的想法是......裴老爷子在吴江做了几十年丝绸生意,口碑好,不搞歪门邪道,这种人在行当里叫什么?怎么来形容来着!” 糟糕,一时忘了词。 沈清照补充道:“叫清流?” “对对对,清流!” 苏婉晴放下筷子,继续道:“清流这东西,听着好听,我觉得就是四面不讨好。 像我们家之前接触的远亲,尤其是那些商贾,总是会遇到一种文体。就是说,上面的大商贾想拉你入伙,你不去。下面的小商贩想巴结你,你也不理。 再看这裴家,占着吴江这么大一块地盘,丝绸生意过了他的手才能往北走.....想想就很赚钱的好吧,这种一个人吃肉,还清流的家伙,很容易被狼给嫉恨上的。” 呦呵! 韩秋忍不住看了她两眼。 不得不说,苏婉晴这丫头平时大大咧咧的,但真聊到生意场上的事,脑子转得倒是快啊。 想想也是,毕竟是云州知府的女儿,从小在官商圈子里泡大的。 沈清照轻声补了一句:“婉晴说的有道理。树大招风,清流之人最容易被人记恨。因为挡了别人的财路,比得罪人还严重。” “可不是嘛!”苏婉晴一拍桌子,“所以我说,裴老爷子这事儿,十有八九是有人想把他弄掉,然后换个听话的人上去。 他不是有个败家儿子嘛,赌鬼最好控制了......谁手里捏着赌债,谁就是他爹!” 韩秋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瞬。 这丫头的推理......还真挺靠谱的。 李楚宁在旁边咬着桂花糕,含含糊糊地插嘴:“那是不是说,只要查到谁在背后操纵那个赌坊,就能顺藤摸瓜了?” 韩秋点点头,又摇摇头。 “方向是对的,但没那么简单。能在吴江开暗庄的人,背后的关系网不会浅。而且......” 他没把话说完。 苏婉晴追问:“而且什么?” 韩秋看了她一眼,干脆换了个话题。 “婉晴,你在云州的时候,跟盐商打过交道没有?” 苏婉晴愣了愣:“盐商?打过啊,怎么了?” “江南这边的盐,你了解多少?” 苏婉晴歪着脑袋想了想:“江南的盐主要走两淮盐运,扬州那边有盐运使衙门管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小公主拜师韩秋(第2/2页) 不过你要说真管得住,那是扯淡。明面上是官盐专卖,实际上私盐泛滥得跟什么似的。 好多地方的百姓吃的都是私盐,便宜,但杂质多,吃多了容易生病。我怎么感觉之前你和张猛他们说话呢?” “是的,我有简单提过一嘴!” “你可以继续说!” 苏婉晴想了想,继续道:“说起缺德,你们知道最缺德的是什么吗? 那帮盐商把官盐的价格抬得老高,逼着穷人只能买私盐。然后他们自己一转手,又在私盐里面掺沙子掺泥巴,一斤盐半斤土,赚两头的钱。盐运衙门,装聋作哑,因为上上下下都分了银子。 当然这些你们可千万别说是我说的,是我老爹他们密谈的时候,我偷听到的!” 韩秋:??? 好好好,这是非要把老丈人送进去啊! 算了算了! 盐。 这趟南下,皇帝给他的密旨说得很模糊.....巡查江南世族风气,酌情上奏。 翻译成白话就是:你去帮朕找把刀子,我好拿来捅人。 韩秋前几天一直在想,这把刀子从哪儿找。 丝绸?丝绸生意水深,但毕竟是民间商贸,朝廷要管也是六部的事,皇城司插手名不正言不顺。 粮食?粮食问题确实严重,但他在石潭村已经见识过了,单靠查几个粮商解决不了根本问题。 可盐不一样。 盐是专卖,朝廷的命根子之一。 谁敢碰盐,那就是伸手到国库里掏银子。 垄断粮价顶多算奸商,垄断盐价那就是在挖国本。 这帮人胆子大到什么地步?连盐运衙门都敢架空,那就不是商人能干出来的事了......背后一定站着官员,而且品级不会低。 韩秋心里已经有了盘算。 等裴家的案子结了,他打算从盐入手,牵扯出一批人来。 然后,再把精细制盐法献上去。 但现在不是时候。 粗盐变细盐,动的是整条盐业利益链,从盐场到运司到各地盐商,多少人靠这条链子吃饭。 他一个七品巡查使,脑袋还没硬到能扛住这些人的反扑。 这事儿得让皇帝去推。 他只需要把证据搜集好,把精细制盐法的方子揣在怀里,等时机成熟,一并呈上去。 皇帝拿到了好处,自然会替他挡住前面的刀。 “夫君?” 沈清照的声音把他拉回来。 “嗯?” “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继续吃饭。” ...... 韩秋笑了笑,把话岔开。 苏婉晴也不追问了,夹了块鲈鱼塞嘴里,含糊道:“这鱼不错,比鼎阳城的鲜多了。” 韩秋自己也夹了一筷子笋,嚼了两口,脑子里却已经把接下来的路子理清了大半。 原本的计划很明确......借裴敬堂的关系,以丝绸生意为由头,先结识一批江南本地的商户。 官商勾结嘛,想查官,最快的办法就是先摸商。 从商人嘴里撬出来的东西,往往比衙门里翻账本管用得多。 丝绸虽然不算顶级的暴利买卖,但中间的税差、过关打点、织造局的猫腻,多少能牵出几条线索来。 可裴敬堂死了。 这条线断了一大截,要重新搭,费时费力不说,还容易打草惊蛇。 既然如此,那就不在丝绸上纠缠了。 换条路......从盐入手。 盐这东西,跟丝绸最大的区别在于,它是朝廷专卖。 大禹律明文写着......私贩盐者,一百斤以下杖一百,流三千里。 一百斤以上,都可以直接斩了。 若有官员参与私盐买卖,按律加三等。 也就是说,哪怕你只是个从九品的小吏,只要沾了私盐,直接砍脑袋。 至于持有盐引却以次充好、以私充官的,同样按私贩论处。 再往上查,如果盐运衙门的官员监守自盗,把官盐额度倒卖给私人,那就是“监主自盗”,按贪赃枉法加倍处罚......抄家,流放,情节严重的满门获罪。 所以盐这条线,一旦查出实锤来,分量可比丝绸重多了。 抓几个私盐贩子不算什么,但如果能顺着私盐贩子摸到盐运衙门,再从盐运衙门摸到州府一级的大员......那就是一条完整的证据链,足够交给皇帝当刀子用。 “对了。” 韩秋放下筷子,像是不经意地开口。 “刚才聊到盐的事,我多问一句。婉晴,你在云州的时候,有没有听说过江南这边的盐引是怎么分配的?” 苏婉晴啃着排骨,抬眸道:“盐引?这东西我不太懂具体流程,但大致知道一点。 盐引是盐运衙门发的,每个州府每年有固定的额度。商户拿到盐引,才能去指定的盐场提盐,然后运到各地去卖。” “问题就出在这个【指定】上。”韩秋接过话,“盐引的额度有限,但需求是无限的。谁能拿到盐引,谁就能赚钱。拿不到的,要么干瞪眼,要么......走私盐。” 沈清照轻声补充道:“所以,可以总的来说......掌握盐引分配权的人,就等于掌握了一条命脉。” “没错。”韩秋拿筷子在桌上画了个圈,“咱们之前在临安县的时候,冯大人提过一嘴......吴县何知县跟苏州盐运衙门的某位大员关系密切,盐引的二次分配都经他堂叔何维年的手。” “也就是说,从盐运衙门到地方商户,中间至少隔了两三层人。每一层都在截留、加价、倒手。 最后到老百姓嘴里的盐,一斤粗盐一百三十文,官价才五十。多出来的八十文,全被这帮人分了。” 李楚宁在旁边小声嘀咕:“那朝廷不管吗?” 韩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怎么管?盐运衙门从上到下铁板一块,外面的人插不进手。派人查,呵呵......上回派来查的那位陈大人,到苏州第六天就中风死了。” “你们说,要是我这个芝麻官太过分了,他们会给我安排什么死法?” “我这么年轻,可不像是有病的样子啊.....哈哈哈!” 桌上安静了几息。 沈清照撇撇嘴,“夫君莫要说这种丧气话!” “是啊大人,咱们可不是孤军奋战,陈大人也就是吃了相信那些人有底线的亏!” “有本姑娘在,没有哪个歹人能靠近大人的!”苏婉晴挤眉弄眼调侃道。 “说的不错!”韩秋微微点头。 气氛很好,接下来众人也就没有谈及公事。 第199章 害苦了自己 第199章害苦了自己 吃完饭结了账,四个人出了酒楼,顺着河边的石板路慢悠悠地走。 六月的江南,白天热得人冒油,但到了傍晚,河面上的风吹过来,又凉飕飕的。 跟鼎阳城那种干燥闷热完全两回事。 这边有江有湖,空气里都带着股水汽,昼夜温差大得离谱。 中午穿单衣还嫌热,到了晚上不披件外衫就扛不住。 “这天气怪得很。”苏婉晴搓了搓胳膊,“中午热死个人,这会儿又凉飕飕的。” 沈清照倒是适应得很好,毕竟她早年在淮扬一带待过,习惯了这种气候。 “江南就是这样,水多,湿气重。白天太阳一晒,水汽蒸上来,闷得慌。到了晚上,湖面上的冷风灌进来,又凉得快。所以江南人都讲究夜里关窗、早起晒被。” 李楚宁缩着脖子走在最后面,小声嘟囔:“还是皇......还是鼎阳城好,起码不用担心被风吹感冒。” 韩秋回头看了她一眼,把自己的外衫脱下来递过去。 “披着。” “啊?不用不用!”李楚宁连连摆手,脸颊泛红。 苏婉晴一把抢过外衫,直接披到李楚宁身上。 “叫你穿你就穿,磨叽什么。他皮糙肉厚的,冻不坏。” 韩秋翻了个白眼,没计较。 逛了约莫小半个时辰,天色彻底暗下来。四人打道回客栈。 路上,苏婉晴走在韩秋后面,打量着他的背影,脑子里盘算着今晚的安排。 白天在酒楼里,这家伙又是聊盐又是聊案子,一副运筹帷幄的样子。 博学多才是不假,诗赋写得漂亮也是真的。 可那又怎么样? 今晚回了屋,还不是得乖乖听话,屈服于本姑娘裙下! 苏婉晴攥了攥拳头,嘴角翘了一下。 …… 回到客栈。 沈清照主动拉着李楚宁往自己房间走。 “酥酥妹妹,今晚跟我睡。” 李楚宁愣了一下:“啊?为什么?” 沈清照笑了笑,没解释,只是回头看了苏婉晴一眼。 苏婉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 李楚宁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脸唰地红了,低着头跟沈清照进了房间,关门之前小声嘀咕了一句:“你们......还真是非礼勿视!” 韩秋:“……” …… 房门关上。 屋里只剩韩秋和苏婉晴两个人。 油灯搁在桌角,火苗晃晃悠悠的,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苏婉晴靠在门框上,双臂抱胸,歪着脑袋打量他。 “夫君今天很威风啊,又是写诗又是断案,还跟人家安大小姐喝茶。” 韩秋坐在床沿上解鞋带,头也没抬:“公事公办。” “公事公办?” 苏婉晴慢悠悠走过来,一只手撑在床柱上,居高临下看着他。 “那今晚的事,算公还是算私?” 韩秋抬起头,对上那双亮晶晶的眼珠子。 苏婉晴今天换了件薄衫,领口微敞,锁骨那一截皮肤在灯光下白得晃眼。 韩秋喉头动了一下。 “苏女侠,你......能不能别用这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苏婉晴弯下腰,凑近了几分,呼吸拂在他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害苦了自己(第2/2页) “我练功,需要拉伸。夫君帮个忙?” 说着,她退后两步,利落地抬起右腿,一个标准的一字马,脚尖轻轻搭在韩秋肩膀上。 那条腿笔直修长,薄衫从腿侧滑落,露出的肌肤光滑紧致,肌理分明却不失柔软。 韩秋眼神发直,一股火气骤然自下而来。 这个画面。 这个姿势。 他干咽了一口口水,视线不知道该往哪放。 往上看?不太合适。 往下看?更不合适。 真是害苦了自己啊! 苏婉晴保持着这个动作纹丝不动,嘴角勾着笑。 “大人,怎么不说话了?” 韩秋深吸一口气,把涌上来的那股热浪硬生生压了下去。 然后......还是没压住。 手一伸,扣住了她的脚踝。 苏婉晴身子一歪,整个人被他拽进怀里。 “你——!” “苏女侠,逗我?” “口谁逗你了!我是真的在拉伸,纯正经人!” “那行,继续拉。” “你放开....唔......” 油灯晃了两下,差点灭了。 床帐微微鼓起又落下,像被风掀动似的。 过了许久,韩秋靠在床头,一只手搭在苏婉晴的腰上,盯着她因为习武而格外匀称的身段,忽然来了兴致。 “婉晴。” “嗯?”苏婉晴趴着,声音闷闷的。 “我给你写首诗。” “......你这个时候写诗?” 韩秋伸手够了桌上的笔,沾了墨,直接在她光洁的后背上写了起来。 苏婉晴浑身一激灵:“你干嘛!痒!” 韩秋按住她,一边写一边念。 “月下初惊腿如弓,一肩轻架玉玲珑。柔筋铁骨谁人敌,偏教英雄折在东。” 苏婉晴趴着半天没动。 “......你这写的什么?” “写你啊。” “我怎么听着不像是好诗?” “哪有?夸你呢......腿如弓,玉玲珑,多好听。” 苏婉晴大字躺下,闭上眼睛道:“行吧,算你有心了。虽然我也听不出好坏,但既然是夫君写的,那就留着。” 韩秋瞥了她一眼。 这苏女侠力气确实大,练家子的身板,皮肤倒是出奇的好,细皮嫩肉的,摸着跟绸缎似的。 而且那个一字马的柔韧度...... 啧。 韩秋在心里感慨了一句:自己这辈子修来的福气还真是不薄。 就是不知道日后巡查到云州,见了苏承彦那位老丈人,会是个什么场面。 嘶......应该会觉得自己是个金龟婿吧! 苏州、扬州、云州,这三个地方每个都得走一趟。 路还长着呢。 苏婉晴顿了顿,又翻过身来,拿手指戳他胸口。 “不过夫君......你怎么越来越不行了?” 韩秋脸一黑,“(〃a)大胆,我只是想让你早点休息!我劝你别玩火!” “玩火,那就是还行咯?”苏婉晴翻身压上来。 韩秋:“(Д)等等——!” …… 第200章 继续南下 第200章继续南下 翌日清晨。 韩秋顶着两个明显的黑眼圈走出房门,脸色看着挺憔悴,但精气神却格外抖擞。 他站在院子里伸了个懒腰,骨头咔吧响了一串。 唉......这种事要是轮番接力来,真有点扛不住。 前天沈清照,昨晚苏婉晴。 得多锻炼锻炼身体了,不然以后三妻四妾的照顾不过来,那多丢人。 张猛蹲在水井边洗脸,瞅了他一眼,嘿嘿笑了两声。 “大人,昨晚睡得好吗?” “还好吧,咳咳!” ...... 接下来的两天,韩秋一行人就待在翠微镇没动。 一来等李文昌那边的消息,二来让王博文和方子衡继续查裴家的暗线。 第三天傍晚,消息终于来了。 李文昌亲自跑到客栈,满头大汗,压着嗓门把韩秋拉到了角落。 “大人!招了!裴家三小姐招了!” 韩秋放下手里的茶碗。 “怎么招的?” 李文昌擦了擦额头的汗,一五一十说了起来。 “卑职按您的吩咐,先提审了那个叫阿福的下人。阿福一开始嘴硬,什么都不说。 后来卑职拿了裴老爷子平时对他的好说事,又暗示如果不配合,以知情不报论处......阿福终于松了口。” “他说了什么?” “他说案发那晚,他确实听到了翻墙声。但不止翻墙声......他还听到了裴老爷子房间里传出来的呼救声。” 韩秋的眉头拧了一下。 “呼救声?他之前说的是翻墙声,没提呼救。” “对!所以这是他刻意隐瞒的。” 李文昌继续道:“卑职追问他为什么隐瞒,他说......是三小姐裴婉清让他别说的。” 韩秋靠在墙上,示意他接着讲。 “卑职拿着阿福的口供去提审裴婉清。三小姐一开始死不承认,哭得撕心裂肺。但卑职把阿福的话原封不动摆在她面前,又告诉她,知情不报按律是要连坐的。她扛了大半天,最后......招了。” 李文昌压低了声调。 “三小姐说,案发当晚,她起夜喝水,听到父亲房间那边传来一声压抑的呼喊。她吓坏了,跑到窗前往外看。然后就看见一个黑衣人从父亲的院墙上翻了出去,踩着房檐跑了。” “她看清那人的样貌了吗?” “没看清脸。但那人身手极其利落,翻墙跟走平路一样,走时似乎还回头看了她一眼。” 韩秋追问:“然后呢?” “然后……那黑衣人折返了。” 李文昌咽了口唾沫。 “三小姐说,那人从墙上跳回来,一把捂住她的嘴,把她拖到了角落里。那人在她耳边说了一句话:想活命,就把事情推到你大哥头上。” “对方还说了什么?” “说了三个字,铁刀会。” 韩秋的手指在墙面上停了一下。 铁刀会。 那个以行踪诡秘、手段狠辣著称的杀手组织。 不涉江湖恩怨,不问朝堂是非,只认钱货两讫。 擅长制造各种意外死亡和陷害事件......制造意外身亡,伪装悬梁自尽,栽赃嫁祸构陷,炮制天衣无缝的冤案。 之前在鼎阳城的时候,宋南奕就是雇的铁刀会来对付自己。 没想到,在江南又碰上了。 “三小姐为什么不第一时间报官?”韩秋沉声道。 李文昌苦着脸:“三小姐说,那黑衣人威胁她,如果报官或者说出实情,铁刀会会杀她全家。她害怕,所以一直忍着没说。” 韩秋闭上眼,把整件事从头到尾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裴敬堂死于非命,凶手是铁刀会的人? 翻墙声是真的,凶手杀完人翻墙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继续南下(第2/2页) 窗台外没有脚印,凶手走的是房檐,不是地面。 房门窗户从内反锁,这才是铁刀会的手段,这帮人擅长制造密室现场,让人以为是意外或者自杀。 江湖上有传闻,但是.....这一次命案未免太粗糙了些。 至于裴敬堂的死状......口吐白沫、双眼圆瞪、面露惊恐! 这更像是某种烈性毒药发作后的症状,而非单纯被“吓死”。 凶手八成是先下了毒,然后在裴敬堂毒发痛苦挣扎的时候翻墙离开。 那呼救声就说得通了......裴敬堂中毒后还有短暂的清醒,试图呼救,但已经来不及了。 韩秋心中有点乱。 “大人?”李文昌见他不说话,小心翼翼地问。 韩秋睁开眼。 “李大人,这案子到这一步,方向基本清楚了。” “凶手是铁刀会的人,受人雇佣来杀裴敬堂。至于谁花的钱......目前嫌疑最大的是裴元庆。他欠了两万两赌债,赌坊背后的人用债务拿捏住他,逼他配合杀父夺产。 当然,这只是推测,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李文昌连连点头:“那卑职接下来该怎么办?” 韩秋拍了拍他的肩膀。 “李大人,这里是你的辖区,你是这里的父母官。怎么断案,你自己来。” 李文昌一愣。 韩秋继续道:“我给你几个方向。第一,查那个暗庄赌坊的幕后老板。独眼马管事只是个跑腿的,背后站着的人才是关键。 第二,把裴元庆拘起来,跟三小姐的口供对质。如果他真是被人利用的,他自己未必知道全部真相。 第三,铁刀会的人既然能摸进裴府杀人,说明他们在吴江有据点,你可以从这个方向往下查。” 他顿了一下。 “当然,铁刀会这种组织,水很深。你一个县令,查到一定程度就会碰壁。碰壁了也别硬来,把现有的证据整理好,等本使后续安排。” 李文昌拱手到底:“卑职明白!” 韩秋往前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李大人,还有件事想请教。” “大人请讲!” “吴江这边的盐,走的是什么路子?” 李文昌的表情瞬间变了,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大人....这个......卑职......” “不用紧张,随便聊聊。” 韩秋笑了笑,两手背在身后,慢悠悠顺着客栈外的河边石路走着。李文昌跟在旁边,像个做了亏心事的学生。 “吴江的盐,跟苏州走的是一条线。”李文昌最终还是开了口,“盐引从苏州盐运衙门出来,经吴县中转。商户拿盐引提盐,再分销到各县各镇。” “吴江分到多少额度?” “每年……大约八百引。” “够用吗?” 李文昌苦笑:“八百引,按每引三百斤算,一年二十四万斤盐。吴江加上周边几个镇子,六七万人口,一人一年也就分到三四斤。勉强够用,但实际上......到老百姓手里的远没有这么多。” “因为被截留了?” 李文昌不说话了。 韩秋也没逼他。 “行了,不为难你。这些事我心里有数。” 韩秋转过身,拍了拍李文昌的肩膀。 “本使马上就要离开吴江了,下一站去松江府。你这边做好两件事......裴家的案子尽快结案,盐的事不要声张。 本使走后,如果上面有人来打听,你就说......确实看到过几个可疑的外地人,但往南走了,不确定是不是巡查使。” “实话实说,别撒谎,也别添油加醋。懂?” 李文昌连连拱手:“卑职明白!绝不透露大人行踪!” 第201章 怀疑韩秋的身份 第201章怀疑韩秋的身份 当天晚上,另一个人也找来了。 冯远。 临安县令冯远,带着一个老吴,风尘仆仆赶到了翠微镇。 “大人!”冯远一见韩秋就拱手弯腰,额头上全是汗珠子。 “冯大人?你怎么来了?”韩秋有些意外。 冯远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油纸包,双手递上来。 “大人,周德茂......招了!” 韩秋接过油纸包,拆开一看......里面是厚厚一叠写满字的账册,还有一份按了手印的口供。 “周德茂愿意作证了?” 冯远点头如捣蒜:“回大人的话,周德茂扛了好几天,最后还是扛不住。 他儿子周宝来被关在牢里,卑职按您的吩咐,也没怎么为难他,就是一日三餐给少了些。 周德茂急了,主动找到卑职,说愿意把账本交出来。” 韩秋翻了翻账册,上面记着每笔孝敬的金额、日期、经手人、去向。 从临安县仓曹到吴县何知县,从何知县到苏州盐运衙门,一笔一笔,清清楚楚。 “这份账本,你看过了?” “看过了。”冯远咽了口唾沫,“卑职的名字也在上面。” 韩秋扫了他一眼。 冯远低着头:“卑职不敢隐瞒。三年来,卑职从周家手里拿过的好处,加起来不到五百两。账上都有记录。” 韩秋把账本合上,拍了拍他的肩膀。 “冯大人,你做了一个正确的选择。” 冯远抬起头,眼眶有些发红。 “大人,卑职是真心想将功赎罪。哪怕最后保不住这顶乌纱帽,只求家人平安。” 韩秋点了点头。 “你的事,本使记着。回去之后安分守己,不该说的别说。如果上面有人问你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卑职知道!”冯远抢着答,“就说可能见过外地人,但人已经往南走了,不确定是不是巡查使。” 韩秋笑了笑。 呦呵,这冯大人倒是比李大人聪明的多。 自己最喜欢和聪明人打交道了。 “行,你可以走了。别在翠微镇多留,免得被人注意。” 冯远千恩万谢地走了。 ...... 两天后,韩秋一行人收拾行囊,离开翠微镇,继续南下。 目的地——松江府。 松江府比吴江繁华了不止一个档次。 城墙高阔,街道宽整,商铺鳞次栉比。 跟苏州那种水乡风韵不同,松江更像是一座正经的大城,官署、书院、商行,各占一方。 韩秋他们没有住客栈,而是在城南租了一处小院子,安安静静地住了下来。 依旧是叶青舟的身份。 只不过这个名字,现在已经不需要他自己介绍了。 映湖雅集上那四首绝句、一篇歌行、一篇赋,半个月不到,传遍了大半个江南。 茶楼里、酒肆里、书院门口,走到哪儿都能听到有人在念那几句诗。 “不知今夜几人归,秋色满湖人凝伫。” “一灯如豆到天明。” 尤其是那篇《太湖秋夜赋》,被不少书院的夫子拿来当范文讲解,评价极高。 叶青舟三个字,已经成了江南文坛近期最热的话题。 韩秋坐在租来的院子里喝茶,听着隔壁院子的书生在摇头晃脑地背他写的诗,感觉很微妙。 “夫君,你又出名了。”沈清照端着茶壶走过来,给他续了杯。 “嗯......甚至是有点太出名了。”韩秋挠了挠头,说实话有点超过自己的预期。 “这不好吗?” “好是好,就是容易引来不必要的麻烦,当然如果麻烦能带来钱,也是没关系的。” 韩秋叹口气,比起经商.....这当官还是太穷了。 俸禄根本就没办法维持奢靡生活。 咳咳.....我都穿越古代了,难道还要艰苦奋斗吗? 话音刚落,王博文从外面跑进来。 “大人,安家那边有动静了。” 韩秋放下茶碗。 “什么动静?” “安家派了个管事来打听咱们的住处。问得很客气,说是安山长想请叶公子到府上一叙。” 韩秋心中一顿,果然来了。 ...... 安府。 草林书院就建在松江府南郊的翠屏山下,而安家的宅邸紧挨着书院,前院是书斋,后院才是家宅。 正厅内,安世衡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卷抄录的诗赋手稿,看得入了神。 六十来岁的老人,须发花白,身形清瘦,但精气神极好。 一双眼睛藏在花白眉毛底下,偶尔抬起来的时候,亮得吓人。 安书颜站在旁边,给父亲添了杯茶。 “爹,您看了快一个时辰了。” 安世衡把手稿放下来,捋了捋胡须,长长叹了口气。 “好文章啊......好文章。” 他拿起其中一张,指着上面的字念道:“夫秋者,天地之节也。春生夏长,物之盛也;秋收冬藏,岁之竟也。世人见秋而悲,感衰草而叹,此常情也。然知秋之深者,见其清,见其正,见其刚。” “写得好。不仅仅是辞藻,见识也堪称一绝。书斋里的人,可憋出来这些东西,此人定是见过真正世面,只有经过事的人才写得出来的。” 安书颜给自己也倒了杯茶,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爹,我跟您说过了,这个人不简单。他自称是鼎阳李氏商会的人,替皇商南下打前站。但我觉得......这身份八成是假的。” 安世衡抬了抬眉毛。 “哦?你怎么看出来的?” “他身边跟的人,口音偏北,体格健壮,举止训练有素。可不像商行的伙计,更像是......衙门里出来的。” 安书颜顿了顿。 “而且他对地方政务、律法条文、办案手法极为熟悉。” “映湖雅集上的解义环节,他三道题全拿了最高评,讲的全是治吏、查案、防腐的内容。一个做买卖的商人,说不出那种话。” 安世衡摸着胡须没吭声。 安书颜继续道:“还有一点。吴江县令李文昌盘问了所有留宿的宾客,唯独放走了他,而且态度客客气气的。 李文昌这个人我了解,办案一向严厉,不会轻易放人。除非......这个叶青舟的身份,连李文昌都不敢动。” 安世衡缓缓点了点头。 “颜儿,你说的这些,爹也想到了。” 他放下手稿,往椅背上一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怀疑韩秋的身份(第2/2页) “你还记得前阵子从鼎阳那边传过来的消息吗?” 安书颜微微一怔:“爹是说......韩秋?” “对。”安世衡竖起一根手指,“皇城司巡查使韩秋,正七品,年方十八。 在鼎阳城兰台清辩会上说了四句话,震动京师文坛......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这四句话传到江南的时候,老夫就留了心。能说出这种话的人,绝非庸才。” 安书颜的呼吸微微加快,难道说...... 安世衡接着说:“现在皇城司又派了巡查使南下江南,名字就叫韩秋。年纪轻轻,一路破格提拔,兼着肃政院协查使的衔......你说,这位叶青舟,跟那位韩秋,是不是有点太像了?” 安书颜没有立刻接话。 她端着茶碗,手指在碗沿上转了两圈。 “如果他真是韩秋......那他为什么要用化名?” “还用问?”安世衡嗤笑一声,“上一个用真名来江南的巡查使叫陈怀远,到苏州第六天就死了。他要是大摇大摆报上皇城司的名号,怕是活不过三天。” 安书颜沉默了一阵。 “爹,那我们怎么办?” 安世衡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 “他来松江了?” “来了。住在城南,租了个小院子。” “人都到了松江了,咱们总不能装看不见。”安世衡回过头,“颜儿,你去请他。以我的名义,设宴相邀。” 安书颜点头:“我已经派人去问了,应该很快会有回音。不过爹......这人警惕心很强,我之前请他喝茶,他处处设防,问什么都绕着走。” 安世衡捋着胡须笑了。 “那是因为你不够格。” 安书颜:“.......” 好家伙,要不要说得这么直接! “他防你,是因为你是安家的小姐,他还在试探安家的立场。” 安世衡走回桌前,敲了敲桌面。 “等老夫亲自出面,再看他还防不防。” 安书颜没再多说,起身告退。 走到门口的时候,安世衡在身后叫了一声。 “颜儿。” “嗯?” “此人若真是韩秋......已有婚配了?” 安书颜的脚步顿了一下。 “据说身边跟了三个女眷。应该是妻妾。” 安世衡叹了口气。 “可惜了。如此大才之人,怎不能无佳人在侧。罢了罢了,先把人请来再说。” 安书颜快步走出正厅,耳根子有些发烫。 可惜什么?爹你是不是想多了 ...... 翌日。 安家的请帖送到了韩秋手里。 请帖是安世衡亲笔写的,措辞客气,说三日后安府设宴,邀请叶公子赏光。 帖子写得很讲究——提到了映湖雅集上的诗赋,用了“久仰”、“渴慕”这种词。 韩秋把帖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递给张猛。 “去。” “带谁?” “你和博文。其他人留在院子里。” …… 三日后,安府。 韩秋到的时候才发现,这不是什么私宴,而是安家定期举办的文士聚会。 安府的前厅和花园里摆了十几桌,三四十号人,男女老少都有。 有松江本地的名流士绅,有书院的夫子学生,还有几个从苏州、扬州专程赶来的年轻才子。 韩秋被管事引到了靠近主桌的位置,座次相当靠前。 他一坐下来,周围的视线就黏了过来。 “那就是叶青舟?” “就是他!映湖雅集上连作四首绝句加一篇歌行加一篇赋的那位!” “好年轻啊......比我想象的还年轻。” “长得也好看。” 议论声嗡嗡的,韩秋装作没听到,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张猛和王博文被安排在了外围的随从桌上。 张猛往韩秋那边看了一眼,放心地啃起了鸡腿,还是免费吃饭来的香。 宴席还没正式开始,主桌那边安世衡还没出现。 韩秋正打量着四周的宾客,忽然一个声音从斜对面传了过来。 “这位就是叶公子?久仰久仰。” 韩秋转头看去。 说话的是个二十三四岁的年轻人,穿着一身靛青色的锦袍,手里摇着柄金丝折扇。 长得不算难看,但那股子居高临下的做派,怎么看怎么让人不舒服。 “在下陆家旁支,陆安平。松江人士。”他拱了拱手,语气客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叶公子在映湖雅集上一鸣惊人,整个松江都在传颂。在下佩服得紧呐。” 陆家?难道和陆景明示一家的? 韩秋没有细问,拱手回礼道:“陆兄客气了,在下不过是运气好罢了。” “呵呵,叶公子谦虚了。”陆安平摇了摇扇子,“不过在下有个疑惑,不知当问不当问。” “陆兄请讲。” “叶公子说自己是松江人,可松江叶氏……在下实在想不起来哪一支能出公子这般人物。莫非是最近才迁来的?” 又来了。 韩秋笑了笑:“在下家境寒微,不值一提。松江府那么大,不是每家每户都上得了台面的。” 陆安平扇子一合,嘴角挑了起来。 “叶公子这话说得倒是实在。不过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安家的宴会,向来只请有头有脸的人物。 叶公子能受邀出席,想必是有过人之处。 只是在下好奇,这过人之处......究竟是过在才学上,还是过在别的地方?” 这话说得够阴。 言下之意......你是靠才学进来的,还是靠别的手段攀上安家的? 周围几个人的表情微妙起来。 韩秋端着茶碗没动,扫了陆安平一眼。 “陆兄的意思,在下不太明白。不如说得更直白些?” 陆安平见他不恼,倒有些意外,摇着扇子继续道:“也没什么别的意思。 只是在下听说,叶公子在吴江期间,曾受安大小姐之邀私下品茗。 松江府这边嘛......安大小姐的仰慕者不在少数。 叶公子一个外地来的无名之辈,初到江南便得安大小姐青睐,难免让人......嫉妒。” 他把嫉妒两个字拖得特别长。 旁边几个年轻人跟着笑了起来,但笑得很收敛。 第202章 任他霜雪重,骨里自清寒 第202章任他霜雪重,骨里自清寒 韩秋放下茶碗,“原来如此。” 他站起身,冲陆安平拱了拱手。 “陆兄的意思,在下听明白了。无非是觉得在下德不配位,不该出现在这种场合。” “叶公子误会了......” “没误会。”韩秋打断他,语气不急不缓,“陆兄既然好奇在下的过人之处,不如咱们当场试试?” 陆安平愣了下。 韩秋环顾四周,声音不高,但周围几桌都听得清清楚楚。 “在下不才,但映湖雅集上的诗赋是一个字一个字当场写的,在座有不少人亲眼见过。” “陆兄若是不服,大可出题。对联、解义、诗赋,随陆兄挑。在下奉陪到底。” “若在下输了,当场起身离席,绝不多留半刻。” “但若在下赢了......” 韩秋顿了一下,“我这个人不喜欢和牙尖嘴利之人为伍,就直接从这个门滚出去吧!” 特么得,自己和颜悦色,笑脸给多了,这帮人真把自己给当软柿子了。 满场安静了两息。 然后不知道哪个角落传来一声叫好。 “好!叶公子爽快!” “比就比!谁怕谁啊!” 陆安平被架到了台面上,脸色有些发僵。 他本来只想阴阳怪气几句,出个风头,没想到这姓叶的直接掀桌子了。 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退缩?那自己的脸往哪搁? 他咬咬牙,把扇子往桌上一拍。 “好!叶公子既然有此雅兴,在下就献丑了!” “出题......请叶公子以‘松‘为题,作五言绝句一首!限一炷香!” 韩秋没等一炷香。 他低头想了大约三息,抬起头来,直接开口。 “独立悬崖上,经冬不改颜。任他霜雪重,骨里自清寒。” 四句话出口,周围静了一瞬,随即爆发出一片抽气声。 “好诗!” “骨里自清寒......” “任他霜雪重,骨里自清寒......写松如写人,暗合君子之德!” 陆安平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这尼玛怎么作诗这么快? 其实,要不是限定五言诗,但凡是七言,韩秋就要拿出那首千古名句了。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旁边一个年纪稍大些的文士站了出来,是松江本地一位颇有名望的老秀才。 “叶公子果然大才。不过老朽倒想讨教一番......方才公子说解义也行,那老朽出一题。” 韩秋拱手:“老先生请。” 老秀才捋了捋胡须:“子曰: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当今之世,商贾遍地,趋利者众。请问叶公子,义与利可否兼得?若可,如何兼得?” 这是个老掉牙的题目,但越是老题越难答出新意。 韩秋没犹豫。 “义利之辩,前人论了几千年,无非两派......一派说义利不可兼得,取义舍利方为君子。一派说义利可以兼得,以义取利便是正道。” “在下以为,两派都对,也都不全对。” “义和利,从来不是对立的关系。关键在于......谁的义,谁的利。” “一个商人卖粮食,赚了银子,这是利。但他卖的粮食让千家万户吃饱了肚子,这就是义。义和利,在这件事上是统一的。” “反过来,一个官员嘴上讲仁义道德,背地里贪赃枉法,搜刮民脂民膏。他得到了利,却毁了义。这种利,就是小人之利。” “所以义利能否兼得,不看你嘴上说什么,看你手上做什么。让天下人得利的义,才是真义。只让自己得利的义,不过是披着羊皮的狼。” 满场鸦雀无声。 老秀才站在原地,愣了好一阵,忽然大笑。 “好!好一个让天下人得利的义才是真义!老朽活了六十多年,辩义利者见过不下百人,能说到这个份上的,公子是头一个!” 掌声稀稀拉拉响了起来,很快变成了哗啦啦一片。 陆安平的脸已经白了。 还没等他缓过来,韩秋转过身,看着他。 “陆兄,你是不是可以走了!” 陆安平的嘴唇抖了两下。 周围的人全看着他,似是看笑话一般,就这样还敢挑衅叶公子,哪来的底气。 你以为你是你堂哥陆景明啊! 他站在那里,进退两难。 “陆公子,愿赌服输啊。”不知道谁嘀咕了一句。 陆安平铁青着脸,攥紧拳头将桌上茶杯摔打在地,“叶青舟,你别太得意,今日之辱.....他日必当奉还!!” 说罢,他便拂袖而去。 韩秋看着他的背影,看样子此子断不可留了。 就在这时,正厅的侧门打开了。 安世衡从里面走了出来。 老人家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色长衫,须发花白,面带微笑。 他显然把刚才的一切都听到了。 安世衡走到韩秋面前,上下打量了他几息,忽然拱手弯腰,行了个半礼。 “叶公子,老朽安世衡。久候了。” 韩秋连忙起身还礼。 安世衡直起身子,一手轻轻搭在他肩上,笑着说了一句话...... “公子之才,老朽看在眼里。今日这顿酒,老朽做东,专门为公子而宴!” 此话一出,满座皆惊。 就连韩秋都不由得一愣,为自己而宴? 合着一桌菜全是奔着自己来的啊! 安世衡这句出来,满座宾客的表情各异。 有人羡慕,有人酸,也有几个年轻书生脸上写满了不忿。 这期不说,他们来这里都成了陪衬? 韩秋自己也愣了半拍。 “安山长言重了,晚辈何德何能,怎敢劳动老先生如此大费周章。” 韩秋赶紧起身拱手,姿态放得很低。 安世衡摆了摆手,笑呵呵地拉着他往主桌那边走。 “叶公子不必拘礼。老朽这辈子就好两样东西,一是好文章,二是好酒。公子那篇太湖赋,老朽读了不下十遍,每读一遍都有新感悟。能请到公子来府上喝杯酒,是老朽的荣幸。” 两人落座,安世衡亲自给韩秋斟了杯酒。 这个举动又引起一阵骚动。 安世衡是什么人?前国子监司业,退了仕的经学大儒,门生故吏遍布江南。 多少达官显贵登门拜访,连安家正厅的门槛都摸不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任他霜雪重,骨里自清寒(第2/2页) 现在倒好,给一个来历不明的年轻书生亲手倒酒? 靠近主桌的几个松江本地士绅互相使着眼色,脸上的笑容有点挂不住。 其中一个胖墩墩的中年人凑到旁边的同伴耳边,小声嘟囔了句:“这姓叶的到底什么背景?安山长对自己亲弟子都没这么客气过。” 同伴摇摇头,表情复杂。 很显然,不是所有人都听到了叶青舟之命,读书人圈子里的诗,还得读书人来。 安世衡浑然不在意旁人的反应,端着酒杯跟韩秋碰了一下。 “方才那场热闹,老朽在里头听了个全乎。” 韩秋笑了笑:“让安山长见笑了。” “没什么见笑不见笑的。”安世衡放下酒杯,语气随意了些,“陆安平那孩子,老朽认识。 松江陆家旁支的,跟景明虽是堂兄弟,性子差了十万八千里。景明大气沉稳,安平心胸狭窄,见不得别人比他好。公子不必跟他一般见识。” 韩秋点点头,没多说什么。 安世衡又给他夹了筷菜,忽然话锋一转。 “倒是叶公子,老朽有个俗气的问题想问。” “老先生请讲。” “公子年纪轻轻,才学不凡,不知......可有家室?” 韩秋端着酒杯的手停了一下。 这问题来得有点突然,但也在意料之中。安世衡就一个女儿,年纪跟自己相仿,文会上又出了风头......老丈人想法很正常。 四周不少人也竖起了耳朵,尤其是几个带着女儿来赴宴的本地士绅,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韩秋想了想,老老实实答了。 “回安山长的话,晚辈已有家室。内人二位,皆已过了礼。” 此话一出,周围传来一阵压不住的嘘声。 几个本地姑娘原本偷偷往这边瞟的视线,瞬间收了回去。 安世衡倒是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嗯”了一声,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 “成了家好,成了家的人做事稳当。公子看着年纪不大,行事却沉稳老练,想来也是夫人教导有方。” 韩秋笑着应了一句,心里暗道:老先生您这是夸我呢,还是在夸我媳妇呢? 酒过三巡。 宴席上的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有人借着酒劲即兴作诗,有人趁机跟安世衡攀关系,还有几个年轻人围着韩秋讨教诗文。 韩秋应付了几个,都是些客套话。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安世衡搁下酒杯,站起身来。 “诸位慢用,老朽年纪大了,多喝几杯就扛不住了。” 他说着,侧身看向韩秋。 “叶公子,老朽书房里新得了一幅前朝的山水画,不知公子可有兴趣移步一观?” 新得的山水画,书房品鉴......这套说辞,在座但凡有点眼力的人都听得懂。 安世衡要单独跟叶青舟谈话。 韩秋站起来,拱手道:“恭敬不如从命。” …… 安府后堂。 安世衡的书房比韩秋想象的要朴素。 三面书架,一张大案,案上堆着笔墨纸砚和几摞书册。 靠窗的位置摆了张矮榻,上面扔着一件旧褂子,看样子老人家平时就在这儿看书看累了直接躺下歇。 安世衡让丫鬟上了壶新茶,然后摆摆手,把下人全打发了出去。 房门关上的那一刻,老人家脸上的和气笑意收了三分。 “坐。” 韩秋在案前的木椅上落座,打量着书房的陈设。 墙上确实挂着一幅山水画,但以他外行的眼光来看,也不知道是不是什么前朝名家的作品。 安世衡没急着开口,先给自己倒了杯茶,吹了吹热气,慢悠悠喝了一口。 然后才抬起眼,看向韩秋。 “外头人多嘴杂,有些话不方便说。现在没旁人了,叶公子......咱们聊聊?” 韩秋端起茶碗,笑了笑:“安山长请。” 安世衡将茶碗搁到桌上,指尖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 “老朽不绕弯子了。公子自称松江叶氏,从事丝绸买卖,替鼎阳李氏商会南下打前站。这话……公子自己信不信?” 韩秋脸上的笑意没变。 “安山长何出此言?” “公子,老朽在官场混了大半辈子,看过的人比你吃过的米还多。”安世衡往椅背上一靠,语调很平,“你身边那几个随从,走路的步幅、站位的习惯、坐下来时手放的位置......这些都不是商行护卫的做派。” 韩秋没接话。 安世衡继续道:“你在映湖雅集上说的那些话,治民先治官,查吏正本……这些道理,读书人坐在书斋里也能说。但你说的那个语气,那个口吻,跟宣读公文差不了多少。” 他停了一下,盯着韩秋的脸。 “还有,吴江县令李文昌放了你,半个犹豫都没有。李文昌那个人,老朽了解得很,他不是个会卖面子的人。他不敢动你......只有一种可能。” 幸好安书颜不在这里,不然就得说......爹说的都是自己的词! 韩秋心中一惊,这老家伙怎么知道这么远? 安世衡这番话,把底牌几乎全掀了。 继续装下去没意义,反而会让老人家觉得自己不够坦诚。 但也不能一下子全交代。 得一步一步来。 “安山长观察入微,晚辈佩服。”韩秋放下茶碗,身子微微前倾,“实不相瞒,晚辈确实替李氏商会做过事。但这只是晚辈的副业。晚辈的正业......跟买卖没什么关系。” 安世衡眯了眯眼。 “怎么讲?” “晚辈在鼎阳城,有些官面上的关系。这次南下,一来是商会的事,二来......也受了些人的嘱托,想了解了解江南这边的情况。” 韩秋说得含含糊糊,半真半假。 安世衡盯着他看了好几息,忽然摇了摇头。 “公子,你这话说了等于没说。” 老人家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面,从中间一格抽出一本册子,翻到某一页,放在韩秋面前。 “你自己看。” 韩秋低头一扫。 册子上抄录着几行字,字迹工整,像是从什么文书上誊抄下来的。 内容是: “景隆三年秋,皇城司巡查使韩秋,正七品,兼肃政院协理行走,奉旨南下巡查江南诸事。此人年方十八,师从肃政院协理使严明......” 第203章 对韩秋怎么看 第203章对韩秋怎么看 ...... 韩秋的表情没变,但心跳明显快了两拍。 安世衡说出来的话,可能是在诈,也可能是猜。 “这是......从哪来的?” 安世衡把册子合上,重新塞回书架。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子还要继续跟老朽打马虎眼吗?” 韩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大约五息,然后笑了出来。 “好吧。安山长既然都查到这一步了,晚辈再藏着掖着就是不识抬举了。” 他直起身子,语气转为正式。 “晚辈韩秋,鼎阳人氏,皇城司巡查使,正七品。兰台清辩会上那四句话正是晚辈说的。” 安世衡的手在椅子扶手上轻轻一颤。 虽然心中有了很大信心确定,但亲耳听到对方承认,感受还是不一样的。 那四句话传到江南的时候,他读了不知道多少遍。 每一遍都觉得震聋发聩。 能说出这种话的人,要么是旷世大儒,要么是真正想做事的人。 可说这话的人才十八岁。 安世衡坐回椅子上,缓了缓神,才开口。 “韩公子。” 他换了称呼,“老朽......失敬了。” 韩秋摇头:“安山长不必客气。晚辈隐瞒身份,是不得已。上一位来江南的巡查使陈怀远,到苏州第六天就死在了驿馆。晚辈脑袋没那么硬,不想步他后尘。” 提到陈怀远这个名字,安世衡的表情变了。 没有多惊讶,反倒无比沉重。 韩秋没有错过这个反应。 “安山长,晚辈不瞒您。这次南下,明面上是查账查税,实际上......晚辈要查的,是陈怀远陈大人的死因。” 安世衡没吭声。 韩秋接着往下说。 “陈大人生前多次拜访您,这件事,晚辈已经从旁人口中听说了。 陈大人跟您谈了什么,晚辈不知道。 但晚辈知道一件事......陈大人死后,他随身携带的公务札记全部失踪了。 苏州同知赵维庸抢先接手验尸和结案,三天就把案子结了。” 韩秋顿了顿,继续道: “现在,裴敬堂裴老先生也死了。我从各方消息源中,听说了一个组织,名叫铁刀会。” “据说这个铁刀会最为擅长制造意外死亡,尤其是那种病逝,自杀身亡的假象。” “或许就是他们的人半夜摸进裴府,毒杀了裴老先生。裴老先生跟您是几十年的至交,他的死......晚辈不信安山长不想查个清楚。” 安世衡沉默了很久。 书房里只剩下窗外竹叶被风吹得沙沙响的声音。 “韩公子。” 安世衡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刚才苍老了几分。 “老朽在松江教了半辈子书,门下弟子二三十人,散落在江南各州各府。老朽年纪大了,不想折腾了。” 他摇了摇头。 “陈大人来找老朽的时候,老朽就说过同样的话......老朽只是个教书匠,一个书院的山长,朝堂上的事,老朽管不了,也不想管。” 韩秋没急着反驳,等他说完。 安世衡叹了口气:“不过......看在韩公子的面子上,老朽可以告诉你一些事情。” “当年陈大人来松江,跟老朽聊了三次。前两次聊的都是盐税和丝绸贸易的情况,老朽把自己知道的告诉了他。第三次......他提到了一个名字。” 韩秋身子微微前倾。 “什么名字?” “何敬之。” 韩秋皱眉,这个名字他没听过。 “何敬之是谁?” “前两淮盐运使。景隆元年致仕还乡,现居扬州。此人在任期间,两淮盐政几乎被他一手把持。明面上退了,实际上......江南的盐,多半还是他说了算。” 安世衡停了一下,补了句。 “陈大人查到的线索,最终都指向了这个人。但他还没来得及进一步查证,就......死了。” 韩秋在心里默默记下这个名字。 何敬之,前两淮盐运使,扬州。 “安山长,多谢您告知。” “老朽能说的,只有这些了。”安世衡摆了摆手,“韩公子,你年轻有为,老朽很欣赏。但这趟浑水,水深得很。老朽不愿意趟进去,也劝公子......凡事量力而行。” 韩秋听出来了。 安世衡愿意提供线索,但不愿意深度参与。 只给情报,不出力。 这对韩秋来说远远不够。 他需要的不仅仅是一两条线索,他需要安家在江南的影响力,需要安世衡的门生故吏网络帮他打开一些打不开的门。 光靠自己这几个人,在江南根本铺不开。 韩秋沉吟了片刻,忽然换了个话题。 “安山长,您有没有听说过一样东西......叫辩学?” 安世衡的手在茶碗上停了一下。 “辩学?” “对。”韩秋抬起头来,语气不紧不慢,“晚辈在鼎阳的时候,跟王彦卿王老先生有过几次交谈。 受王老先生启发,晚辈写了一篇东西,叫《辩学引论》。 王老先生看过之后,颇为赞许,正在修缮完善。” 安世衡放下茶碗,身子不自觉坐正了些。 王彦卿这个名字,在整个大禹朝的文坛上分量极重。 安世衡跟王彦卿虽然没有见过面,但通过书信有过学术交流,彼此算是神交。 前阵子从鼎阳传来的消息里,就有提到王彦卿最近在研究一种新的学问,但具体内容外界所知甚少。 “辩学......老朽确实听到过一些风声。”安世衡的语速慢了下来,“据说王彦卿为此闭门不出了好一阵子,连他的几个老友去拜访都吃了闭门羹。这在以前是从来没有过的。” 他看向韩秋,一脸惊讶。 “这辩学,是公子所创?” 韩秋没有否认,也没有大肆吹嘘,只是平平淡淡答了句。 “算是晚辈的一些粗浅想法,王老先生觉得有可取之处,便收了过去研究。” 安世衡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摩挲。 做了几十年的学问人,他太清楚一种新学问意味着什么了。 经学、策论、诗赋,千百年来翻来覆去就那些东西。 谁要是能在学问上开辟出一条新路子,那就是开宗立派的祖师爷,足以名垂青史。 王彦卿是什么人?大禹朝活着的文坛泰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对韩秋怎么看(第2/2页) 他肯花时间研究的东西,绝不可能是泛泛之作。 “韩公子,这辩学......具体讲的是什么?” 韩秋摸了摸下巴。 “说起来话长。简单讲,辩学的核心是三个字......求真知。” “怎么求?” “不迷信权威,不拘泥成法。凡事先问一个为什么,再问一个凭什么。” “圣人之言当然要尊重,但尊重不等于盲从。前人说的话,放到今天是不是还适用?治世的道理,在这个地方管用,在那个地方是不是也管用?” 韩秋顿了一下。 “辩学不是要推翻什么,而是要在已有的基础上往前走一步。经义解义、策论治世这些,全都可以纳入辩学的框架里来讨论。” 安世衡的呼吸明显急促了。 做了一辈子学问,他对学术上的新东西有着近乎本能的敏感。 韩秋这几句话虽然说得简略,但每一句都戳在了要害上。 “不迷信权威,不拘泥成法......”安世衡重复了一遍,陷入了沉思。 韩秋趁热打铁。 “安山长,晚辈听说草林书院在江南声望极高。如果辩学的理念能够在草林书院得到推广和讨论,对整个江南的学风都将是一次革新。” 他看着安世衡,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王老先生在鼎阳那边推动辩学,已经引起了不小的反响。可鼎阳毕竟是北方,江南才是文脉的根基。如果南北联动,辩学的影响力将会翻上数倍。” “安山长,您是江南文坛的旗帜。这面旗帜往哪个方向指,整个江南的读书人就往哪个方向走。” 安世衡抬起头,锐利的视线投过来。 “韩公子,你这是在拿学问做筹码?” 韩秋没有回避。 “安山长可以这么理解。但晚辈更愿意说......这是双赢。您得到辩学的第一手资料和深度参与的机会,成为辩学南方的奠基人。晚辈得到安家在江南的支持,能够把该查的案子查下去,把该做的事做成。” 安世衡盯着他,足足看了十几息。 “韩公子,你才十八岁。” “是。” “十八岁,能写出太湖赋那样的文章,能说出兰台四句那样的话,还能跟老朽这种人坐在这儿谈条件。” 安世衡缓缓站起身来,走到书架前,背对着韩秋。 “辩学的引论手稿,你手上有没有?” 韩秋心里一跳。 鱼上钩了。 “引论的完整手稿在王老先生那里。但晚辈脑子里记着核心框架和要点。如果安山长有兴趣,晚辈可以默写一份出来,供您参阅。” 安世衡转过身,盯着韩秋的脸。 沉默。 长长的沉默。 然后老人家走回桌前,从笔架上取下一支笔,蘸了墨,在一张白纸上写了几个字,推到韩秋面前。 韩秋低头一看...... “明日辰时,墨林草堂......颜儿陪你走一趟扬州。她了解的东西远比我这个老头子多,很多事都是在她在外运作操办!” “老朽一共有五个儿子,三个女儿,最后老来得女.....家中最能干,最聪慧的竟然是个小的。” “呵呵.....” 韩秋猛地抬头。 安世衡已经坐回了太师椅上,端起茶碗,语气恢复了最初的闲适。 “辩学的手稿,你慢慢写。老朽不急。” 他喝了口茶。 “但何敬之的事,老朽可以帮你引一条路。老朽有个学生,在扬州盐运衙门做事。有些东西,他比老朽清楚。” “不过......”安世衡放下茶碗,看着韩秋。 “颜儿跟着你,你得保证她的安全。这是老朽唯一的条件。” “安山长放心,我颜儿姑娘为在下劳力,为圣上解忧,绝不会令人伤其一根毫毛。” 话了结束,天色渐晚。 韩秋被管事引去了后院的客房住下。 安府的客房布置得素净,白墙青瓦,窗前种了两丛翠竹。 床褥虽不奢华,但干净得纤尘不染,枕头里塞的是晒过的菊花和荞麦皮,躺上去有股淡淡的草木香。 管事退下后,韩秋没急着躺下。 他站在窗前,推开半扇窗。 月亮挂在半空,又大又圆,把院子里的石板路照得发白。 远处隐约传来夜虫的叫声,安安静静的。 韩秋盯着那轮圆月,忽然打了个寒颤。 上次在裴府也是住了一宿,结果第二天早上裴敬堂就没了。 自己应该不是柯南体质,总不能睡一觉还私人! 他摸了摸鼻子,深吸一口气。 “别瞎想,别瞎想......” 嘴上这么念叨,脑子里却止不住冒出各种画面。 万一明天早上起来,有人慌慌张张跑过来喊“安山长没了!” 走到哪儿死到哪儿,以后谁还敢请自己吃饭? 韩秋把窗户关严实,又检查了一遍门闩,这才和衣躺到床上。 翻来覆去折腾了好一阵,才迷迷糊糊睡着了。 ...... 前厅。 安世衡送走韩秋之后,并没有立刻回房歇息。 他重新坐回太师椅上,把桌上那几张韩秋的诗赋手抄本拿起来,又看了两遍。 然后搁下,端起已经凉透的茶碗,抿了一口。 书房的门被轻轻推开。 安书颜从门外走进来,步子很轻,手里端着一壶刚沏好的热茶。 “爹,喝杯热的。” 安世衡瞥了她一眼:“这个时辰还没歇?” 安书颜把温茶放到桌上,给父亲换了杯新的,然后在旁边的椅子上坐下来。 “睡不着。” 安世衡捧着茶,没吭声。 安书颜也没吭声。 父女俩对坐了大约七八息,安世衡先开了口。 “都听见了?” 安书颜没否认,点了下头。 安世衡叹了口气,倒也不意外。 自己这个女儿从小就有偷听墙角的毛病,这要是个儿子,早拿戒尺抽了。 “那你说说,韩秋这个人,你怎么看?” 安书颜端着茶碗,沉吟了片刻。 “才华不必多说了,这一点从映湖雅集上就能看出来。至于为人处事......爹,说实话,我起初还有些拿不准。但今晚听了你们的对话,倒是看清了几分。” “怎么讲?” 第204章 晚辈韩秋,鼎阳人氏,皇城司巡 第204章晚辈韩秋,鼎阳人氏,皇城司巡查使,正七品 “此人有两个特点。”安书颜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他不莽撞。上一个巡查使陈大人到苏州的时候,大张旗鼓,逢人就亮腰牌,恨不得全天下都知道自己是来查案的。 结果六天就死了。韩秋这位大人不一样,他用化名潜入,先摸底再动手,连吴江县令都是被他反过来拉拢的。 这种人知道什么时候该藏,什么时候该露,其手段未必比那些混迹在官场上几十年的老油条差。” 安世衡微微颔首。 “第二呢?” “第二,他知道拿什么来交换。”安书颜放下茶碗,“辩学的事,他主动拿出来当筹码。这说明他很清楚,光靠皇城司的腰牌和七品巡查使的头衔,在江南根本使不动谁。他需要盟友,而不是下属。” 安世衡嗤笑了一声:“十八岁的毛头小子,谈交换谈筹码,跟老朽讲条件。这胆子,够大的。” “胆子大不算什么。”安书颜摇头,“关键是他拿出来的东西,分量够重。辩学这种东西,如果真像他说的那样......爹,王彦卿肯花时间去研究的学问,不会差到哪儿去。” 安世衡没接这个话头,换了个方向:“你觉得咱们该不该帮他?” 安书颜抿了下唇,斟酌着措辞。 “帮不帮,全凭爹做主。女儿没有那么大的能量和实力,做不了这个决定。” “但是......” “但是什么?” 安书颜深吸一口气:“但如果这位韩大人太过刚硬,像陈大人那样一味往前冲,恐怕陈大人的下场就是他的结局。江南这潭水里的东西,不是一个七品官能搅得动的。” 安世衡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安书颜继续往下说:“不过话说回来,圣上能破格提拔一个十八岁的从九品小吏,短短时间内就升到正七品巡查使......这个位子品级不高,但实权极大。 能被圣上如此看重,说明韩秋在鼎阳已经证明过自己的能力了。” “而且从他今晚的表现来看,他不是陈怀远大人那种横冲直撞的性子。” “过刚易折的道理,他比谁都清楚。只要不犯蠢,不硬碰硬,委婉迂回着来,未必不能安稳度过这一关。” 安世衡放下茶碗,盯着自己女儿看了好一阵。 这丫头把话说得滴水不漏。 表面上说帮不帮由爹决定,但里里外外把帮忙的理由都摆齐了,连退路都给分析好了。 这不就是在说:爹,帮吧? 安世衡忍不住笑了。 “颜儿,你跟老朽绕这么大一圈,说到底......是想帮他。” 安书颜的耳根红了一下,低头喝茶掩饰。 “女儿只是就事论事。” “就事论事?”安世衡嘿嘿两声,“那老朽再问你一句,他让你跟着去扬州,你愿不愿意?” 安书颜攥着茶碗的手指微微收紧。 她想到了映湖雅集上那个穿靛蓝直裰的身影,想到了那篇半炷香写出来的太湖赋,想到了听雨轩里那双沉稳的眼睛...... 还有今晚在书房里,面对父亲步步紧逼的追问,他一点点卸下伪装、坦诚相对时的样子。 那种不卑不亢的劲儿,确实......跟她见过的那些公子哥完全不一样。 “爹,你真是难为我啊!” “如果爹同意的话.....为了安家!”安书颜的声音比平时轻了几分,“女儿愿意走一趟。” 她顿了顿,赶紧补了句:“咳咳!重点是他那个辩学。女儿之前北上的时候,途经鼎阳附近,在外面听了些消息。 王彦卿那边似乎已经在有意推广辩学了。如果咱们能提前拿到第一手的东西,对草林书院来说也是好事。” 安世衡摆了摆手,制止了她继续找理由。 一个辩学翻来覆去的说,理由都找不全了。 “辩学的事......你跟老朽细说说,北上的时候都听到了些什么?” 安书颜理了理思路,把自己在鼎阳附近打听到的消息一一复述了出来。 王彦卿闭门研学多日,连几个至交老友都见不着面。 京城那边的几个书院已经在私下议论,说王老先生最近在捣鼓一种全新的学问体系,核心理念跟传统儒学有很大不同。 “据说这辩学的根基是十六个字......理在事中,用在行中,知行合一,万法归真。” 安世衡听到这十六个字,搁在桌上的手指不自觉敲了起来。 “理在事中......用在行中......” 他念叨了两遍,陷入了沉思。 这怎么之前那小子说的不太一样? 片刻后,安世衡抬起头,脸上的神色变得格外认真。 “这小子当真不简单。” 安书颜没插嘴,等着父亲说下去。 “自立学说,自成一派......一个十八岁的后生,能有这份想法已经了不得了。更了不得的是,他没有自己瞎折腾,而是把东西交给了王彦卿。” 安世衡站起身,背着手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王彦卿是当代文坛泰斗,天下读书人的标杆。 他肯替其背书推广,那这学问就有了根基,不是空中楼阁。 不然他一个毛头小子,自己出面喊破嗓子也没人听。 但王彦卿一点头,整个鼎阳的读书人都得竖起耳朵。 确实是好手段....... 他停下脚步,回头看向女儿。 “所以他拿辩学来当筹码,不是单纯地拿学问换好处。他是在布局。推举王彦卿,推广辩学,同时也把自己的影响力铺出去。好手段,好心机。” 安书颜轻声接了一句:“是的,女儿也想到了。可......他把这功劳拱手让给了王彦卿,自己不亏吗?” 安世衡摇摇头。 “不亏。辩学推出去之后,谁是创始人,圈内人心里都有数。功劳在王彦卿名下,但根在韩秋身上。 等将来辩学真正成了气候,所有人都得承认......这棵树是韩秋种下的。 王彦卿浇水施肥,如果咱们安家再帮着遮风挡雨,种子终归是他的。” 安世衡走回桌前,重新坐下。 “此子......了不起。” 安书颜低着头,嘴角弯了弯。 安世衡瞅着女儿的表情,心里明镜似的。 这丫头从小到大,评价别人从来都是“尚可”、“平庸”、“不堪”,第一次用“愿意帮忙”这种话,还红了耳朵。 唉,女大不中留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晚辈韩秋,鼎阳人氏,皇城司巡查使,正七品(第2/2页) 不过,人家已经有了三房妻妾,怕也是有缘无份! “行了,不早了。”安世衡摆摆手,“去歇着吧。明天早上陪韩秋用个早斋,你们路上的事,到时候再商量。” 安书颜起身行了个礼,转身出了书房。 走到院子里的时候,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 江南就是如此多怪,可能白天热的要死,晚上就有可能大降温。 她紧了紧披风,快步往自己的院子走。 ...... 回到自己院中,碧桃和青枝已经等着了。 热水早就备好,碧桃麻利地伺候安书颜卸了头上的簪子,替她松了发髻。 “小姐,那位叶公子......哦不,韩大人,竟然真在府上住下了。”碧桃一边替她梳头,一边小声嘀咕。 安书颜坐在铜镜前,没搭腔。 碧桃也不管她接不接话,自顾自嘟囔起来:“奴婢之前还口口声声说人家是扫把星什么的,没想到竟然是朝廷派来的巡查使.......嘶,亏得没当面说,否则不得吓死?” 青枝在旁边收拾衣物,插了一句:“碧桃,你可不就是当面说的?在听涛阁上,叶公子的丫鬟和随从搞不好都听见了。” 碧桃的手一抖,梳子差点掉地上。 “啊?那......那我不是得罪人了?” 安书颜从镜子里瞥了她一眼:“怕什么?韩大人又不是那种小气的人。” 碧桃讪讪地笑了两声,继续梳头。 过了一阵,碧桃又忍不住了:“小姐,这位韩大人真是......挺出乎意料的。长得那么好看,写诗又厉害,还是朝廷命官。十八岁就当了七品巡查使,这在咱们江南可找不着第二个。” “呵!别说江南,北面也未曾见得有这等人物!” 安书颜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声音淡淡的。 “碧桃。” “啊?” “去准备明天的行装。爹说了,接下来我要跟韩大人一道去扬州。” 碧桃手里的木梳啪嗒掉在了梳妆台上。 “去......去扬州?跟那位韩大人一起?” 安书颜点了下头,没多解释。 碧桃张大了嘴巴,“小姐!天哪......” “闭嘴,别大惊小怪的。” 碧桃捂住嘴,可眼中的兴奋可少不了。 有瓜,绝对有大瓜! 安书颜把碧桃手里的梳子接过来,自己随意拢了拢头发,系上丝带。 “是办正事,都别想歪了。” 碧桃使劲点头:“是是是,正事正事,绝对正事!” 可那压都压不住的笑,怎么看都不太像是在想正事。 安书颜懒得再管她,起身走到窗前。 月光照进来,洒了一地清辉。 她想起了映湖雅集上那句.......世间若问归何处,且看青山与白云。 嘿嘿.....现在倒是蛮应景的。 清晨。 鸟叫声把韩秋从睡梦中吵醒。 他猛地睁开眼,竖起耳朵听了好一阵。 没有尖叫声,没有跑步声,没有“老爷没了”之类的鬼话。 安安静静的,就跟普通早晨一样。 韩秋长出一口气,整个人瘫回被褥里。 “谢天谢地.....没有死神来了!”韩秋默默感谢了一下老天。 水盆里的水是热的,旁边还搭着一条干净的面巾和一块澡豆。 这个时代并没有香皂一类的东西,话说自己可以想办法制作一下。 运作的好,应该能卖大钱。 毕竟穿越者,工业才是进步的动力,若能封侯拜爵,一步登天,也未尝不可。 安家待客的规格确实讲究,方方面面都安排到位了。 韩秋洗了把脸,刚拿面巾擦干净,院门被轻轻叩响。 “叶公子,早斋已经备好了。” 声音清脆利落,是碧桃。 韩秋拉开门,就见碧桃规规矩矩站在门外,双手交叠搁在身前,腰弯得恰到好处。 跟前两天那个叽叽喳喳、嘴上没把门的碧桃判若两人。 韩秋差点没认出来。 “碧桃姑娘?” “公子请跟奴婢来。”碧桃低着头,声音压得很轻,态度恭敬得让人浑身不自在。 韩秋跟着她穿过一道花廊,来到前院的偏厅。 厅里已经摆好了早斋......几碟小菜、一锅白粥、两屉蒸包,还有一碗莲子羹。 菜色清淡,但样样精致。 安世衡坐在上首,穿着件灰蓝色的家常长衫,正夹着一块腌萝卜送进嘴里。 他旁边......坐着安书颜。 安书颜今天换了身浅藕色的窄袖襦裙,头发简单束了个髻,插了一根素银簪。 脸上没施脂粉,通身上下素净得不像是江南第一才女,倒像是谁家的小妹子刚睡醒。 可就是这副模样,反倒比昨天在听雨轩和宴席上更好看了几分。 韩秋收回视线,拱手行礼。 “安山长,安大小姐。” 安世衡抬了下手:“坐坐坐,别讲那些虚礼,吃饭。” 韩秋在安世衡对面坐下,碧桃殷勤地给他盛了碗粥。 安书颜放下筷子,扬了扬嘴角。 “韩公子,咱们又见面了。” 韩秋端着粥碗,笑道:“承蒙安小姐款待。” “不对。”安书颜歪了下头,“我该叫你叶公子还是韩大人?” 安世衡在旁边差点被粥呛到,咳了两声。 韩秋倒是扛住了,笑着回了一句:“以安小姐的聪慧,想必在听雨轩那回就猜出了在下的身份。既然都揭了底,那叫什么都行。” 安书颜抿了下嘴,没再逗他。 三人开始吃早饭。 安家的厨子手艺相当不错,白粥熬得绵软,蒸包皮薄馅多,腌菜也入味。 韩秋吃了两碗粥,又啃了仨包子,舒坦,反正是免费的。 饭吃到一半,安书颜放下筷子,忽然问了一个问题。 “韩公子,我一直好奇一件事。” “请讲。” “以你的才学,科举取士应该是条坦途。为什么要走皇城司这条路?” 安世衡夹菜的筷子停了一下,显然也想听听答案。 韩秋嚼着最后一口包子,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擦手。 “安小姐觉得我应该去考科举?” 第205章 你当农民,我当官,都是为圣上 第205章你当农民,我当官,都是为圣上服务! 安书颜认真点头:“以你在映湖雅集上的表现,别说乡试了,殿试都未必没有机会。皇城司终究是天子耳目,说得难听点......是皇权下的爪牙。 这条路走下去,功劳再大也是替人办事的命。 可科举不同,正正经经入朝为官,从翰林做起,日后入阁拜相也不是没有可能。” 这话说得直,但道理不差。 韩秋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阵。 “安小姐说的有理。不过......人的路,不是想怎么走就能怎么走的。”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在下幼年丧母。打记事起,就跟着父亲住在军营里。我爹是皇城司的一个传令兵,专门给前线递送消息的。” 安世衡微微欠身,脸上的闲适收了几分。 “景隆元年,北境那一仗,我爹在传递军情的路上被一支流矢射穿了胸口。死的时候还抱着那封信,没送到。” 安书颜垂下了眼帘。 “那年我十二岁。”韩秋的声音很平,没什么太大的起伏。 “我爹死后,幸亏叔父接了手,将我送到了他老家那边。那个时候,虽然叛逆暂时平定了,我叔父韩阳朔在皇城司当差,可自己家里有婶子和堂弟要养。 多了我这一口人,负担不轻。” 韩秋顿了顿。 “但叔父从来没有亏待过我。吃穿用度跟他自己的儿子一模一样。我婶子也没说过什么闲话......至少没当着我的面说。” 安世衡插了一句:“你叔父现在......” “皇城司巡查使,正七品。”韩秋笑了笑,“跟我现在一个级别。他熬了十几年才到的位子,我走了条近路,不到三年就追上来了,说实话,这已经很幸运了。” “世界上被埋没的人才很多,还是要看有没有人慧眼识珠!” 安书颜抬起头,美眸中闪烁着复杂之色。 韩秋继续往下说:“十五岁那年,我终于凭着老爹留下的一点战功荫补,谋了个皇城司从九品铁卫的差事。” “读书要花钱的。笔墨纸砚、束脩书费,随随便便一年就得十几两银子。叔父家里养我已经够吃力了,我不可能再让他掏钱供我念书考科举。” 他放下茶碗。 “当时的想法很简单......有份差事,有碗饭吃,不饿死就行。至于什么抱负理想......那是吃饱了饭才有资格想的东西。” 安世衡和安书颜都没有接话。 韩秋的语气松快了些:“后来在皇城司待久了,发现其实也不错。办案查案,抓贪官惩恶霸,做的事情实打实的。不像坐在书斋里空谈,今天之乎者也,明天子曰诗云。” “有位大人物说过一句话,我觉得说得挺好的......你当农民你的,我当官我的,咱们都是为圣上做事,为大禹朝服务。 殊途同归,不分高下。当然了,人家的原话比这文雅得多。” 韩秋摊了摊手。 “科举是一条路,可路不止这一条。皇城司这个位子品级低,但能办到的事不少。而且圣上既然能破格提拔,就说明这条路也能走得通。何必弃近求远呢?” 安世衡听到最后,忍不住笑了。 “说得很好。” 韩秋愣了一下:“安山长是说什么好?” 安世衡摆了摆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你这心态好,想法也好。不怨天尤人,不好高骛远,手里有什么牌就打什么牌。十八岁能想到这些,比老朽当年强多了。” 他搁下碗,擦了擦嘴。 “韩公子,你不觉得走皇城司是走歪门邪道?” 韩秋反倒是一怔:“安山长何出此言?” “在读书人的圈子里,科举取士才算正途。旁的路子……说得好听叫特殊渠道,说得不好听就是旁门左道。你自己没在意,可外面有不少人这么看。” 安世衡的话直来直去,没绕弯子。 韩秋想了想,笑着回了一句:“有这种偏见的人多了去了,安山长不也是开书院教科举的?” 安世衡哈哈笑了两声:“你倒拿话堵老朽。” 他站起身来,走了两步,回过头。 “老朽教了大半辈子的书,送了几百个学生去考科举。可有些孩子,天生就不是读书的料。让他们在经义策论上死磕,除了浪费时间和银子,对他们自己、对这个国家,都没什么益处。” “行行出状元这句话,说的容易,做起来难。可如果连说都不敢说,那就更不用做了。” 韩秋猛地抬起头。 他没想到安世衡会说出这种话。 一个前国子监司业,一个江南数一数二的书院山长,居然不是那种“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的腐儒做派。 这老头......比自己想象的要务实得多。 “安山长所言,正是在下心中所想。”韩秋拱了拱手。 安世衡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行了,饭也吃完了。韩公子回去准备准备吧。颜儿和你一道去扬州的事,昨晚你也答应了。路上的安排,你们自己商量。” 韩秋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安书颜跟了出来。 “韩公子。” 韩秋停下脚步。 安书颜站在门槛内,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真切。 “扬州那边的事,我会提前让人打点。裴世伯的丧事我也安排了人去操办,你不必分心。” 韩秋拱了下手:“多谢安小姐。” 安书颜点了下头,退回了厅里。 碧桃跟在后面送韩秋出去,一路上嘴巴闭得严严实实,一个字没多说。 大小姐交代了,不准乱讲话。 韩秋背影消失在院门外之后,碧桃才长出一口气,啪啪拍了两下胸口。 “憋死我了!” ...... 韩秋带着张猛回到城南租住的小院时,日头已经挂高了。 苏婉晴大咧咧地坐在院子当中,翘着二郎腿,手里攥着一串铜钱数来数去。 沈清照在屋檐下缝补一只布袋,李楚宁蹲在她旁边,拿根小棍在地上画圈圈玩。 王博文和方子衡靠在墙根下啃烧饼,张猛一进院就闻到了味儿,立马凑了过去。 “回来了!”苏婉晴第一个跳起来,铜钱哗啦啦散了一地。 “昨晚在安家住得怎么样?吃得好不好?” 韩秋走到石桌旁边坐下,倒了杯凉茶先灌了一口。 “吃得不错,睡得一般。” 苏婉晴凑上来:“一般?安家条件再差也比客栈强吧?” “不是条件问题。”韩秋搓了搓脸,“就是心理压力......上回在裴府住一晚,裴家家主第二天就没了。这次在安家又住一晚,我一晚上翻来覆去就担心再出事。” 苏婉晴噗嗤笑了:“你以为自己是瘟神啊?” “差不多吧。好在安家没死人,我心中负担也少了许多。” 沈清照放下手里的针线,走过来替他理了理衣领。 “夫君,跟安山长谈得如何?” 众人的注意力一下子集中过来。 韩秋扫了一圈,清了清嗓子。 “安家那边,同意暂时合作了。” “真的?”王博文猛地站直。 “嗯。安山长的态度很明确,提供线索和人脉支持,但不深度参与。他有个学生在扬州盐运衙门做事,可以帮我们搭线。” 韩秋顿了一下。 “另外,安家大小姐安书颜,会跟咱们一道去扬州。”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苏婉晴率先反应过来:“安书颜?就是那个江南第一才女?要跟咱们一起走?” “对。” 苏婉晴的表情,一言难尽。 沈清照倒是波澜不惊,只是问了句:“安小姐跟着来,是安山长的意思?” “安山长和安小姐一起定的。安小姐对江南这边的人脉和情况比安山长更熟,很多事都是她在外面操办。有她带路,咱们去扬州能省不少麻烦。” 沈清照点了下头:“那安小姐的安全......” “安山长就提了这一个条件......保证她女儿的安全。我已经答应了。” 苏婉晴撇撇嘴,想说什么,被沈清照按了一下手。 “夫君做事自有分寸。安家愿意帮忙,对咱们来说是好事。”沈清照转向苏婉晴,“婉晴,你觉得呢?” 苏婉晴哼了一声:“我有什么意见?反正来一个才女也好,省得你们说我没文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你当农民,我当官,都是为圣上服务!(第2/2页) 李楚宁在旁边举手:“那个......安小姐漂不漂亮?” 韩秋瞥了她一眼,老脸一红,没接这个话茬。 那第一才女,要是不漂亮才见了鬼了! 张猛在后面嘿嘿笑了两声,被韩秋瞪了回去。 “行了,别扯那些有的没的。”韩秋拍了拍桌子,“正事说完了。博文,子衡,裴家的案子你们跟李文昌那边对接好,证据链整理清楚。铁刀会的线索暂时追不了太深,先搁着。” “是!”两人齐声应道。 “另外......”韩秋压低了声音,“还有一件事需要提前跟你们交代。” 众人围拢过来。 “安山长告诉了我一个名字,何敬之。前两淮盐运使,景隆元年致仕,现居扬州。” 韩秋的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一道线。 “陈大人当年查到的线索,最终指向的就是这个人。江南的盐政,明面上退了,暗地里还是他说了算。” “那这次去扬州......”方子衡眉头紧锁。 “去扬州,一来借安家的路子接触盐运衙门内部的人,二来......摸一摸何敬之的底。他在扬州盘踞多年,根深得很,不是咱们几个人能硬啃的。但只要把证据搜集好,回去呈给圣上,后面的事自有人来收拾。” 韩秋扫了一圈在场所有人。 “你们记住,咱们这趟出来,不是去跟人拼命的。搜集证据、摸清关系网、查明陈大人的死因......做好这三件事,就算完成任务。” “博文和子衡先留在松江,配合吴江那边结案。老张跟我走。清照和婉晴也跟着。” 他看了一眼李楚宁。 “酥酥姑娘,你是想跟着走,还是留在松江?松江比吴江安全,留在这边也没什么问题。” 李楚宁猛地摇头,小辫子甩来甩去。 “我跟着走!留下来有什么意思?夫......韩哥哥你答应教我读书的,不许赖账!” 苏婉晴拍了拍李楚宁的脑袋:“行了行了,跟就跟呗,咱们还能少了你一双筷子?” 韩秋无奈地笑了笑。 这支队伍越来越像是拖家带口出门旅游的了。 两个老婆、一个假媳妇、一个憨厚护卫、再加上一个即将加入的江南第一才女...... 韩秋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自己到底是来查案的,还是拖家带口玩的? “大人,那咱们什么时候出发?”张猛啃完最后一口烧饼,拍了拍手。 韩秋竖起两根手指。 “两天后。走之前,老张你去一趟吴江,把裴家案子的最新进展跟李文昌当面核实一遍。有什么新的情况,第一时间通知我。” “得嘞!” 韩秋起身,走了两步,又回过头。 “对了,还有一件事......从今天起,不管在什么场合,在安家人面前,你们该叫叶公子还是叫叶公子。 安山长和安小姐虽然知道我的身份,但她们身边的下人不一定都知道。这层皮,能撑多久撑多久。” 众人齐齐点头。 韩秋拢了拢袖子,往屋里走。 沈清照跟了上来,在他身后半步的距离。 “夫君。” “嗯?” “安小姐那边......你打算怎么相处?” 韩秋停下脚步,回头看着她。 沈清照的表情很平静,没有醋意,也没有不安。 “安小姐是安山长的独女,安家在江南的分量你也清楚。人家肯帮忙,是看在辩学和大局的份上。咱们不能亏了人家的面子,也不能让人家觉得......被怠慢了。” 韩秋眨了眨眼。 自家娘子这话说的,格局确实大。 “明白。”韩秋拍了拍她的手,“放心,你夫君我心里有数。再说了,你不是最喜欢读书写字的嘛?安小姐才学卓著,你俩搞不好还能聊到一块儿去。” 沈清照轻轻推了他一下。 “夫君,讨厌!” …… 两天时间转瞬即过。 韩秋利用这两天,把手里的信息又梳理了一遍,同时让王博文和方子衡在松江城里打听了一圈何敬之的近况。 消息零零碎碎的,拼凑起来大致是......何敬之在扬州城西有一座占地极广的宅院,平日里深居简出。 但每逢初一十五,扬州城内外的盐商会轮流到他府上“请安”。 请什么安?无非是送银子、报行情、听指示。 一个致仕了两年多的前盐运使,在扬州过得比现任盐运使还威风,可见此人根基之深。 第三天清早,韩秋一行人收拾妥当,在城南院子门口集合。 两辆马车,张猛赶第一辆,一个从本地雇来的车夫赶第二辆。 韩秋、沈清照、苏婉晴、李楚宁挤在第一辆车上。第二辆车装行李和物资。 刚上了官道没多远,前面岔路口停着一辆马车。 马车的帘子掀开,碧桃从里面探出头来,冲韩秋这边挥了挥手。 “叶公子!这边!” 韩秋让张猛靠过去。 安书颜从马车里下来。 今天她穿了身便于赶路的窄袖长衫,外罩一件竹青色的薄披风,头发简单扎了个马尾。腰间挎着一只绣花荷包,脚上换了双软底快靴。 整个人利落干练,跟前几天那个端庄矜贵的大小姐判若两人。 韩秋跳下车,拱了拱手。 “安小姐,久等了。” 安书颜回了个礼,扫了一眼韩秋身后的车队。 第一辆马车的帘子里,三张女人脸排成一排往外看。 沈清照含笑点头致意,态度大方得体。 苏婉晴上下打量了安书颜两眼,表情微妙。 李楚宁则是眼睛亮晶晶的,小声嘀咕了句什么,被苏婉晴按了回去。 安书颜微微颔首,算是跟三人打了个招呼。 “韩公子,从这里到扬州,走官道大约四天路程。中间经过常州和镇江,可以在镇江歇一晚。” 韩秋点头:“一切听安小姐安排。” 安书颜翻身上了自己的马车。 碧桃和青枝跟在后面上去,帘子落下。 两辆......现在是三辆马车排成一列,沿着官道往西南方向驶去。 张猛赶着车,嘬了嘬牙花子。 “大人,咱这队伍越来越壮观了啊。三辆车,四个女眷,再加上我和王哥他们......怎么看都像是哪家大户人家举家搬迁。” 韩秋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 “少废话,赶你的车。” 张猛嘿嘿一笑,扬了扬鞭子。 马车颠簸着往前走,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 苏婉晴在车厢里拉了拉沈清照的袖子,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音量嘟囔了一句。 “清照姐,那个安书颜......长得确实挺好看的。” 沈清照瞥了她一眼。 “嗯,确实。” 苏婉晴撇撇嘴:“那你不担心?” 沈清照笑了笑,没回答。 倒是李楚宁在旁边插了一嘴:“我觉得安小姐看起来挺好的,跟清照姐一样有气质。 (*^▽^*)而且她知道好多江南的事儿,以后可以找她问!” 苏婉晴拍了下她脑袋:“你就知道吃喝玩乐问东问西。” 李楚宁捂住头:“才没有......” 车厢里叽叽喳喳闹了一阵,渐渐安静下来。 天色晴好,官道两旁是成片的桑田和水塘,远处的山丘绿油油的,空气里带着股泥土和青草混在一起的味儿。 韩秋靠在角落里,半睁着眼看着车窗外掠过的风景。 扬州。 何敬之。 盐。 还有陈怀远到底是怎么死的。 这些问题搅在一起,像一团剪不断的乱麻。 不过没关系。 乱麻嘛......总有个线头。 找到线头,一拽就开了。 前方的官道笔直延伸,消失在远方的天际线上。 韩秋拢了拢披风,对张猛喊了一声。 “老张,加快点。争取天黑之前到常州。” “得嘞!驾——!” 鞭子一甩,三辆马车加速前行,扬起一路灰尘。 第206章 心眼子多的皇帝 第206章心眼子多的皇帝 鼎阳城,太极殿。 御书房的门窗半敞着,初秋的风夹着桂花味儿灌进来,吹得案头的奏折边角微微翘起。 李玄徽坐在御案后面,没有批奏章,而是捧着一摞手抄的纸册翻来覆去地看。 纸册不厚,统共也就十来页,但上面的字密密麻麻,行间还有人用朱笔批注了不少心得。 批注的字迹苍劲老辣,一看就是王彦卿的手笔。 “理在事中,用在行中。知行合一,万法归真。” 这十六个字他已经看了不下五十遍,每一遍都觉得浑身热血上涌。 大太监王德全端着一盏参茶走进来,搁到御案角上,欠了欠身。 “陛下,王老先生到了,在偏殿候着。” “让他进来。” 李玄徽搁下纸册,顺手拿起参茶抿了一口。 片刻后,王彦卿迈着不紧不慢的步子走了进来。 这位大禹朝活着的文坛泰斗,须发皆白,穿了件洗得泛灰的青布长衫,脚上一双旧布鞋,拎着个黄花梨木的茶壶。 “臣王彦卿,参见陛下。” “免了免了,坐。”李玄徽指了指御案对面的椅子,“朕让你来,不是听你行礼的,这老骨头可别栽皇宫里。” 王彦卿也不客气,往椅子上一坐,先把自己的茶壶搁到桌上,拧开壶盖灌了一口。 李玄徽盯着他那个茶壶,嘴角抽了两下。 “朕这御书房里不缺茶。” “陛下的茶太淡,老臣喝不惯。” 李玄徽懒得跟他计较这些,直接把手里那摞纸册拍到桌上。 “这东西,朕看完了。你给朕说实话,辩学这一套,你琢磨了这么久,到底能不能推?” 王彦卿把茶壶盖拧回去,搁在膝盖上,沉吟了两息。 “能推。但不能急。” “怎么个不急法?” “陛下,辩学的根基是实事求是、经世致用。这东西听着好,往深里想也好,可一旦真推出去,第一个跳起来反对的就是满朝的儒生。” 王彦卿竖起一根指头。 “这帮人靠什么吃饭?靠经义、靠八股、靠圣人之言。辩学说不盲信古人,不拘泥成法,那不是直接刨人家祖坟?他们能不急眼?” 李玄徽冷哼了一声。 “急眼就急眼。朕还怕几个腐儒?” “陛下当然不怕。”王彦卿慢悠悠接话,“但推学问跟打仗不一样。打仗可以用兵马碾过去,推学问得让人心服口服。强压下去,表面上都学了,背地里全在骂娘,那跟没推有什么区别?” 李玄徽皱了皱眉。 这老头说话不好听,但确实在理。 “那依你的意思呢?” 王彦卿捋了捋胡须。 “三步走。第一步,先在鼎阳的几个书院搞试点。老臣已经跟几个老友通过气了,明伦书院和集贤阁的山长对辩学都挺感兴趣,愿意拿出一两个学堂来试试。 第二步,等试点出了成效,再往各道的大书院推。 第三步,等天下士子习惯了辩学的思维方式,再动科举。” “科举?”李玄徽身子前倾。 “对。辩学真正的落脚点在科举。” 王彦卿正色起来。 “陛下想想,现在科举考的是什么?经义策论诗赋。 考来考去,选出来的全是背书匠。背得好的当大官,背不好的回家种地。可会背书就会当官吗? 到了地方上,连田亩怎么丈量都不懂,连赋税怎么算都搞不清,就靠着几篇锦绣文章去治理一方百姓?” “如果在科举里加入辩学的内容......比如实务策论、案例分析、算学实用......那选出来的人才质量会完全不一样。” 李玄徽没吭声,两根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着。 “这事急不来。”王彦卿重复了一遍,“但得现在就开始布局。再等三年五年,老臣的牙都掉光了。” 李玄徽忍不住笑了。 “你这老东西,牙不早就掉了?” “臣还剩三颗,陛下给点面子。” 君臣二人难得放松了片刻。 李玄徽靠回椅背上,忽然换了个话题。 “对了,韩秋那小子,你最近有消息吗?” 王彦卿摇头。 “没有。那小子自从离了鼎阳,跟石沉大海一样。老臣托人打听了几回,皇城司那边嘴严得很,什么都不说。” 李玄徽眯着眼。 他派韩秋南下巡查,这事知道的人不多。给各州县发了密文,让地方上配合,但也没指望他们真能汇报什么有用的东西。 这两个月来,从江南传回来的密报倒是有一些,但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至于韩秋本人的行踪......一个字都没有。 好事还是坏事,不好说。 正想着,御书房门外传来王德全的通报声。 “陛下,六殿下求见。” “让他进来。” 李琰推门进来,规规矩矩行了个礼。 “儿臣参见父皇。” “起来吧。”李玄徽指了指旁边的椅子,“来得正好,王老先生也在。” 李琰冲王彦卿拱了拱手。 “先生。” 王彦卿点点头,没多客套。 李琰在椅子上坐下来,从袖中掏出一份折子递了上去。 “父皇,明鸿大街那边的铺子,这两个月的账目在这里。韩秋的两位夫人跟着他南下之后,铺子暂时由儿臣安排的人在打理。上月的净利润是四百二十两,比上上月少了一些。” 李玄徽接过折子随手翻了翻,扔回桌上。 “四百二十两还少?你老子我一个月的内帑进项也就这个数。他韩秋一个七品官,铺子里随随便便就能赚这么多,朕都想辞职跟他合伙做买卖了。” 李琰憋着笑。 “父皇说笑了。这铺子卖的那些玩意儿,储冷盒、驱虫香囊什么的......都是韩秋的点子。儿臣就是出了个铺面和启动银子,论功劳全是他的。” 李玄徽哼了一声,没接这个茬。 “说正事。韩秋那边有消息没有?” 李琰的表情变了变。 “回父皇,没有。儿臣这两个月往江南方向派了三批人去打听,全都扑了空。韩秋到了苏州之后,就好像凭空消失了一样,谁都找不着他。” “一点线索都没有?” “倒是有一件奇怪的事。” 李琰犹豫了一下。 “儿臣前些日子收到了一封朋友的来信,信上提到江南那边最近出了个大才子,姓叶,名青舟。在一个什么映湖雅集上连写四首绝句,又作了一篇歌行,一篇赋,把整个江南文坛给震了。” 李玄徽挑了下眉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心眼子多的皇帝(第2/2页) “叶青舟?” “是。此人自称松江府人氏,但松江本地没人认识他。这人诗才不用说了,据传那篇赋写得惊天动地,连几个退仕的老翰林都站起来给他鞠了一躬。” 王彦卿在旁边听到这话,猛地坐直了。 “你说什么?老翰林给他鞠躬?” “据说是的。”李琰点头,“而且更离谱的是,这人在解义环节说的那些话......什么治民先治官、查吏正本......跟咱们在兰台清辩会上听韩秋讲的那一套,简直是如出一辙。” 御书房里安静了两息。 李玄徽和王彦卿同时看向对方。 “韩秋那小子......”王彦卿先开了口,捋着胡须嘿嘿笑了两声,“这是换了层皮,在江南玩奸细呢?” 李玄徽的嘴角也压不住了。 “叶青舟....叶青舟......好小子,连名字都取得像模像样的。” 李琰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父皇是说,这个叶青舟就是韩秋?” “十八九不离十。”李玄徽往椅背上一靠,“你想想,韩秋到了江南之后突然消失得无影无踪,与此同时冒出来一个年纪差不多、才学差不多、说话风格都差不多的叶青舟。天底下哪有这么巧的事?” 王彦卿补了一句。 “而且那些诗赋的风格,老臣听你一描述就觉得熟。韩秋在墨林草堂跟老臣谈辩学的时候,说话就是这个路数......不喜欢绕弯子,喜欢用大白话讲大道理。写诗估摸着也是这个味儿。” 李琰回过味来,拍了下大腿。 “那这小子可真够行的!隐姓埋名混进文会,一出手就把江南文坛搅了个天翻地覆。这要是暴露了真实身份,那些文人还不得炸锅?” 李玄徽没笑。 他站起身,背着手走到窗前,盯着窗外的一角天空。 “他没有暴露身份,说明他做事够谨慎。比怀远强多了!能活到现在,还能在文会上大出风头......这小子比朕想象的还能折腾。” 他转过头,看着李琰。 “老六,你跟韩秋交情最深,他走之前有没有跟你交代过什么?” 李琰老老实实摇头。 “没有。韩秋这人嘴紧得很,公事上的东西从来不跟儿臣多说。只是临走前让儿臣帮忙照看铺子和宅子,别的一概没提。” 李玄徽沉吟片刻。 “行了,这事先放着。韩秋既然选择隐姓埋名,说明他有自己的打算。朕不干涉他,但你们也别掉以轻心。” 他看向王德全。 “传朕的口谕,让皇城司提司把韩秋南下以来的所有密报重新整理一份,送到朕案头。另外,江南那边有没有什么异动......盐税、丝绸、地方军务,统统报上来。” “遵旨。” 王德全领命退下。 王彦卿拎着茶壶站起来,准备告辞。 李玄徽叫住他。 “老先生,辩学试点的事,你抓紧。朕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后,朕要看到成效。” 王彦卿转过身,笑呵呵拱了个手。 “三个月太短,但老臣尽力。不过陛下,辩学能走多远,最终得看那小子能不能活着从江南回来。” 李玄徽的脸沉了沉。 “他要是回不来,朕就派十个人去。十个不够,就派一百个。 江南这潭水,朕迟早要抽干了看看底下到底藏了什么东西。” 王彦卿没再多说,抱着茶壶晃晃悠悠走了。 李琰也起身告辞。 走到门口的时候,李玄徽在后面喊了一句。 “老六。” “儿臣在。” “你那铺子赚的钱,别全揣自己兜里。给朕留三成。” 李琰差点一个趔趄栽倒在门槛上。 “父....父皇,那铺子是韩秋的......儿臣只占三成......” “那就把你那三成分一半给朕。朕穷。” “......” 李琰顶着一张苦瓜脸走出了御书房。 身后传来李玄徽的笑声,敞亮得很。 ...... 三辆马车走了四天,过了常州,经了镇江,总算到了扬州地界。 扬州城远远看着就跟别的地方不一样。城墙比松江高了一截,城门口人流如织,马车骡车排成了长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脂粉、鱼腥、桂花、还有隐隐约约的......盐。 韩秋掀开车帘,探头往外瞅了一眼。 “老张,排队进城得多久?” 张猛伸长脖子看了看前面的车队。 “少说半个时辰,前面堵了好几辆盐车。” “盐车?” “对,拉盐的大车,一辆接一辆,占了半条道。看车上插的旗子......是官盐,盐运衙门的标记。” 韩秋缩回车里,靠在车壁上。 苏婉晴悄咪咪往窗外瞄了两眼。 “哟,扬州果然是盐商的地盘。咱们在松江的时候,大街上走的全是绸缎商人。这一到扬州,满眼全是盐。” 沈清照低声提醒了一句。 “婉晴,到了扬州说话小心些。这里不比松江,盐商的势力盘根错节。” “知道知道,我又不傻。” 苏婉晴嘬了口瓜子壳吐出去,落在张猛后脑勺上。 张猛回头瞪了她一眼,没敢吭声。 李楚宁缩在角落里翻一本安书颜借给她的诗集,头也不抬。 “韩哥哥,扬州好吃的多吗?” “......你就知道吃。” “我还知道喝。听说扬州的早茶天下一绝!” 韩秋微微摇头。 后面安书颜的马车里,碧桃掀帘子探出半个身子,冲韩秋这边喊了一嗓子。 “叶公子!我家小姐说,进了城之后先去城南的瘦西湖畔,那边有一处安家的老宅,可以暂住。” 韩秋应了一声。 城门口排了将近一个时辰,总算轮到他们过检。 扬州城门的守卫查得比别处仔细。 过路文牒、通关引子、身份证明,一样一样翻看。 轮到韩秋的时候,守卫看了看他的路引,上面写的是“松江府行商叶青舟,携家眷赴扬州采买”。 守卫盯着他的脸多看了两眼。 “叶青舟?” 韩秋点头。 守卫的表情有些微妙。 “可是映湖雅集上写太湖赋的那位叶公子?” 韩秋一愣,随即笑了。 “怎么,连扬州都传到了?” 第207章 还有私人锦衣卫?(已补180 第207章还有私人锦衣卫?(已补1800) 守卫的态度立马热络了三分。 “叶公子大才,小的虽然不识几个字,但前些日子茶馆里说书的讲过公子的诗。那个什么.......一灯如豆到天明,最近城里的说书先生都喜欢引用此句。” “......” 韩秋听完解释,有些哭笑不得,拱了拱手。 “过奖过奖。” 守卫痛快地放行了,还殷勤地帮忙指了路。 张猛赶着车进了城门,撇嘴嘀咕。 “大人,您这假名号可真够响的。连看城门的都知道。” “也就那回事吧!” 三辆马车沿着扬州城的主街往南走。 扬州城的繁华跟松江完全是两种路数。 松江偏文气,满街书院和茶楼。 扬州偏商气,到处都是绸缎铺、盐铺、当铺、钱庄,门面一个比一个阔气。 沿河两岸全是临水的酒楼歌坊,画舫在河面上排成行,丝竹声隐隐约约地飘过来。 苏婉晴趴在车窗上,看得两眼放光。 “咦?两年没有来过,怎么变得如此繁华了!?感觉比鼎阳城都热闹!” 沈清照往外瞅了一眼,表情有些复杂。 扬州。 她的父亲活着的时候,倒是经常来这个地方。 韩秋注意到了她的异样,伸手在她手背上轻轻拍了两下,没说话。 沈清照低下头,攥了攥他的手指。 “没事,夫君,只是有点感慨。” 韩秋点点头,没追问。 马车拐过一条巷子,到了瘦西湖畔。 安家的老宅藏在一片柳树后面,灰墙黛瓦,门脸不大,进去之后别有洞天。、 三进院落,前院待客,中院住人,后院带个小花园,花园连着一段湖岸。 安书颜下了车,吩咐碧桃和青枝先去安排房间。 韩秋跳下车,四处打量了一圈。 “安小姐,这宅子不错。低调,不扎眼。” 安书颜从袖中取出一把钥匙,递给青枝。 “这宅子是我外祖母留下来的,平时没人住。偶尔家里人来扬州办事才用,左邻右舍都知道是安家的产业,不会有人来打扰。” 韩秋把人安顿下来之后,趁天色还没黑透,把张猛和安书颜叫到了前院的厅堂里。 “安小姐,到了扬州,有些事得提前对清楚。” 安书颜在椅子上落座,碧桃识趣地退了出去,带上了门。 韩秋铺开一张纸,拿笔在上面画了几个圈。 “何敬之,前两淮盐运使。安山长说他虽然致仕了,但江南的盐政还是他在幕后把持。我想先从外围摸起,不直接碰他。” 安书颜接过话。 “何敬之在扬州经营了二十多年,这座城里三成以上的盐商都是他一手扶持起来的。他的人脉渗透到了盐运衙门、漕运、甚至驻军。你如果正面去查他,别说查不出东西,消息当天就会传到他耳朵里。” 韩秋嗯了一声。 “所以我打算走一条弯路。安山长说他在盐运衙门有个学生......” “周伯年。”安书颜报出名字,“盐运衙门的判官,从六品。此人是我爹的学生,为人本分,在衙门里属于那种不上不下、谁都不得罪的角色。何敬之用他但不信他,正好可以作为突破口。” 韩秋在纸上写下“周伯年”三个字,画了个圈。 “能见到他吗?” “可以。我已经提前派人送了信。明天下午,在城东的聚仙茶楼,他会来。” 韩秋挑了下眉。 效率够快的。 “另外......”安书颜的声音沉了几分,“有件事我路上没提,但到了扬州得跟你说清楚。” “你说。” “何敬之有个儿子,叫何绍文。这人跟他老子不一样,不喜欢躲在幕后,喜欢往台前站。扬州城里大大小小的文会、诗社、商会,他都要插一脚。 而且此人手段不干净......听说跟本地的几个帮派有勾连。” 韩秋拿笔把“何绍文”的名字也记了下来。 “还有。”安书颜顿了顿,“何绍文前阵子刚纳了一房小妾,对外办了三天流水席。据说那个女人来头不小,是从鼎阳城过来的。” 韩秋的笔停在纸面上。 “从鼎阳来的?” “对。具体什么身份不清楚,但排场很大,光陪嫁的箱笼就拉了十几车。” 韩秋和张猛对视了一眼。 从鼎阳来的女人,嫁给了何敬之的儿子。 这里面,怕是不简单。 安书颜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今天先歇着,明天的事明天再说。我让碧桃给你们准备晚饭。” 她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韩公子,有句话我得提醒你。” “请讲。” “扬州不比吴江松江。这里是何敬之的地盘,满城都是他的耳目。从现在起,你说的每一句话、见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被人听到、被人看到。” “小心。”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韩秋坐在原位没动,盯着纸上那几个名字看了好一阵。 到处都是耳目,怎么着......还有私人锦衣卫? 张猛凑过来,挠了挠后脑勺。 “大人,这何敬之听着比之前遇到的那些人都难缠啊。” “嗯。” “那咱们怎么搞?” 韩秋把纸折起来,塞进袖中。 “先见周伯年,摸清盐运衙门的内部关系。然后找机会接触何绍文,看看这个二世祖到底是什么成色。至于何敬之本人......” 他站起来,走到门口。 “不急。越急越容易露破绽。” 外面,暮色四合。 瘦西湖的湖面上泛着最后一抹余晖,画舫的灯笼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 远处传来隐隐约约的唱曲声,婉转悠扬,像是从水面上飘过来的。 韩秋站在廊下,忽然打了个冷战,总有一种会被人算计的感觉。 这就是身为巡查使的高处不胜寒吗? 韩秋攥了攥拳头,转身回了屋。 “老张。” “嗯?” “从今晚起,院子四个角都安排人守夜。尤其是后院靠湖那一面,围墙矮,翻进来太容易了。” 张猛利落地应了。 “还有一件事。”韩秋压低了嗓门,“你明天一早出去转转,帮我打听一个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还有私人锦衣卫?(已补1800)(第2/2页) “什么地方?” “沈万川的旧居。” 张猛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沈万川......沈清照的亲生父亲,前淮扬盐运使。 “大人,您是想......” “清照是扬州人。她父亲沈万川当年出事的时候,在扬州必定留下了不少痕迹。沈家跟何敬之有没有关系,沈万川到底是怎么倒的......这些事,在鼎阳查不到,在扬州也许能查到。” 韩秋看了张猛一眼。 “但这事不能让清照知道,至少现在不能。” 张猛使劲点头,“属下明白。” 其实韩秋这么安排也有另外一层用意,那就是有点怀疑沈清照的身份了。 毕竟这位知书达理的大小姐,其才其学可不是普通富户能培养出来的。 到扬州的头三天,韩秋哪儿也没去。 安书颜安排得妥帖,瘦西湖畔的安家老宅安安静静,左邻右舍没什么闲人。 韩秋把人分成了两拨......张猛每天一早出门,扮作来扬州找营生的北方汉子,混迹在码头和盐铺子之间,打听沈万川旧居的消息。 韩秋自己则窝在院子里,一边等周伯年的回信,一边给李楚宁讲课。 说是讲课,其实就是拿安书颜借来的几本诗集做底子,随口聊聊。 李楚宁学东西有个毛病......听不进去老夫子那套之乎者也,但你要是换成讲故事的方式,就像是个乖宝宝一样。 果然,任何授课方式都得讲究一个因材施教。 不是所有人都喜欢那古板的一套。 就像中式教育和快乐教育之间,说不出哪个好,哪个更坏,只是各有利弊罢了。 “韩哥哥,这首诗里的‘春蚕到死丝方尽‘,是说蚕吐完丝就死了?” “表面上是,实际上在说一种感情。人为了某件事或某个人,倾尽一切,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那‘蜡炬成灰泪始干‘呢?” “蜡烛烧到最后一滴蜡油流尽才灭,跟上一句是一个意思,前后呼应。” 李楚宁托着腮帮子想了想。 “那这个诗人是不是......暗恋谁了?” 韩秋愣了下,随即笑出声来。 “你这理解倒也不算错。” 苏婉晴蹲在旁边磨刀,头也不抬插了句嘴。 “暗恋有什么好写诗的,直接上去表白不就完了?扭扭捏捏的,有句话怎么说来着.....嘿嘿,跟个娘们似的。” 沈清照在廊下绣花,闻言轻笑。 “婉晴,你这是用武人的思路理解文人的心思,自然觉得别扭。” “文人就是事多。”苏婉晴把刀往鞘里一送,拍拍手站起来,“不说了不说了,闷了三天了,今天必须出去转转,不然好难受!” 韩秋本想拦她,转念一想,三天没出门确实憋得慌。 “行,今天下午一起出去走走。不过别走太远,城东那片就行。” “遵命!” ...... 下午申时,一行人上了街。 韩秋照例穿着靛蓝色直裰,沈清照和苏婉晴一左一右跟在身侧。 李楚宁蹦蹦跶跶,依旧是小女孩般的天真烂漫,自顾自走在前面。 安书颜没跟着来,说是要写信给周伯年确认明天碰面的细节。 碧桃倒是想跟着凑热闹,却被安书颜一个眼神按了回去。 不过,韩秋总感觉安书颜身旁的这两个丫鬟,看自己的眼神不太对劲。 有点幽怨,同时也有点畏惧。 自己好像也没有得罪她们什么吧? 管他呢...... ...... 扬州的街面比松江热闹得多,也杂得多。 卖盐的铺子一家挨一家,中间夹杂着绸缎庄、瓷器行、药铺子。 河边上停着成排的画舫,有几艘装饰得花花绿绿,门口挂着红灯笼。 苏婉晴瞅了两眼那些画舫,撇撇嘴。 “扬州这地方真是......什么都卖。” “少看,别给自己找不痛快。”韩秋拽了她一把。 四人沿着运河边的石板路往东走,经过一条叫做广陵巷的窄街。 巷子两侧全是茶楼酒肆,招牌挤得密密麻麻。 李楚宁在一家糕点铺子前面停下了脚步,鼻子凑上去闻了闻。 “桂花藕粉糕!我要这个!” 韩秋掏钱买了两块,李楚宁一手一个,啃得满嘴白粉。 正往前走着,前面忽然传来一阵喧哗。 七八个人围在路中间,像是在看什么热闹,有个尖嗓门的声音从人堆里传出来。 “你算什么东西?知道我们何家少爷是谁吗?” 韩秋脚步一顿。 何家少爷? 玛德,现在听到有人姓何,韩秋就应激的慌,不能又是那帮贪官的亲戚吧。 这么大的扬州城还能再撞见? 他示意几人靠边站住,自己往人群那边探了两步,从缝隙里往里瞅。 圈子中间站着一个穿鹅黄色锦袍的年轻人,二十出头,长了一张白净的圆脸,嘴角叼着根牙签,手里摇着柄折扇,看着倒是人模狗样。 身后跟着四五个膀大腰圆的家丁。 被围在中间的是两个人,一男一女。 男的穿月白锦袍,身量颀长,面容白净俊朗。 韩秋眯了眯眼,“咦?这不是陆景明么!?” 陆景明? 还真是他,映湖雅集上那个松江陆家的嫡长子,江南第一才子。 跟他站在一起的是个年轻女子,二十岁上下,穿着杏色襦裙,梳着简单的发髻,模样清秀。 看身段打扮,应该是陆景明的家眷或者同伴。 鹅黄锦袍的年轻人,多半就是何敬之的儿子何绍文......歪着脑袋盯着那女子看,扇子往她下巴方向一指。 “这位姑娘跟着陆公子,是陆公子的侍妾?还是家里带出来的丫鬟?长得倒是水灵,不如让给何某,保管金银不缺。” 陆景明把折扇一合,挡在那女子身前。 “何公子,这是小妹景瑶。还请何公子自重。” 何绍文嘴里的牙签吐到地上,嗤笑一声。 “陆景明,你在松江是大才子,到了扬州可就不好使了。这是我何家的地盘,懂?识相的带着你妹子赶紧离开扬州,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第208章 再遇叶青舟 第208章再遇叶青舟 韩秋把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急着动。 就在此时,人群中挤进来一个男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件深蓝色圆领袍,腰间扎着犀角纹腰带,面色黝黑,留了两撇八字胡。 此人一进圈子,何绍文身后的家丁们肉眼可见地收敛了几分。 “绍文贤侄。”中年人拱了拱手,语气不冷不热,“街面上的事,还是给老夫一个面子,到此为止吧。” 何绍文的表情变了变,收了折扇,阴阳怪气地笑了下。 “哟,原来是卢叔。您老人家怎么也来凑热闹?” 那中年人没搭理他的调侃,转头冲陆景明点了下头。 “陆公子,带着令妹先走吧。” 陆景明没废话,拱手道了声谢,护着身边的女子快步往巷口方向退。 走了两步,他的视线忽然扫到了人群外围的韩秋。 两人的视线碰在一起。 陆景明脚步一顿,脸上露出明显的惊讶。 “叶兄?” 何绍文正在跟那个中年人打嘴仗,听到这一声,立刻转头看过来。 韩秋心中一慌,不是.....这、这就暴露了? 还以为自己站在中间不会被发现! 可能是自己那才高八斗,帅气逼人的气息太过显眼了! 真是害苦了自己! 韩秋自从出名后,心态上也变得自恋许多。 事已至此,装没听见更显得刻意,他干脆迈步上前,冲陆景明拱了拱手。 “陆兄,久违久违!” 陆景明三两步走到韩秋面前,语气里带着惊喜。 “叶兄,贞德食腻鸭!” “刚刚离得远,我只是觉得面容轮廓相像,没想到真的是叶兄!” “你怎么也在扬州?映湖雅集一别,在下一直想寻机拜访,没想到在这里碰上了。” 韩秋笑了笑,“南下做点买卖,路过扬州歇歇脚。” 何绍文从后面凑了上来,打量着韩秋,扇子在掌心敲了两下。 “叶青舟?就是那个在映湖雅集上写了篇什么太湖赋的?” 韩秋转头看他,呦呵....这种纨绔也听说过自己的威名? 何绍文上下扫了他一遍,哼了一声。 “写两首酸诗就以为自己了不起了?在扬州,诗写得再好也不如银子管用。” 他这话说完,身后的家丁跟着嗤笑了几声。 韩秋眉头微皱,这纨绔怕不是脑袋有病吧,逮到谁喷谁? “何公子说得对。”韩秋不紧不慢地回了句,“银子确实比诗管用。不过话说回来,在下写诗写赋,也赚了三百两银子,书中自有黄金屋果然是真的!” “就是不知何公子,书中黄金能值几钱?” 何绍文的脸色一变。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百姓没憋住,噗嗤笑了出来。 那个中年人,被称为卢叔的.....也不由得嘴角微微一抖,憋着笑意。 何绍文“啪”的一声把扇子合上,指着韩秋。 “你......” “绍文贤侄。”卢叔及时插进来,按住何绍文的肩膀,“街上人来人往的,何必跟书生置气。走吧走吧,你爹还等着你回去吃饭呢。” 何绍文甩了下袖子,恶狠狠瞪了韩秋一眼,转身带着家丁走了。 临走前扔下一句:“叶青舟,扬州是我何家说了算的地方。你最好祈祷咱们别再碰上。” 韩秋站在原地没动,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尽头。 “何家少爷,脑袋有问题吧,咱们得罪他了?”苏婉晴一脸疑惑看向一旁的沈清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再遇叶青舟(第2/2页) 沈清照微微摇头,这个自己也不清楚。 陆景明走到韩秋跟前,郑重拱手。 “叶兄,多谢解围。何绍文此人仗着家势横行霸道,在扬州无人敢惹。叶兄方才那番话虽然痛快,但只怕后面会有麻烦。” “尤其是......”他有些欲言又止。 韩秋愣了下,疑惑道:“不知陆兄此话何意,难不成我还得罪了他?” “唉!还不是公子你在太湖那边出了名,出名并非问题,主要是牵扯到了安姑娘,所以.....” 韩秋听后顿时明悟,原来是因为女人啊! 那没问题了。 就说嘛,自己都不认识对方,对方就像是吃呛药一般,阴阳怪气。 果然红颜是非多,多半又是个舔狗! “无妨无妨。在下又不是在扬州扎根的,他还能追到松江去不成?倒是陆兄,怎么带着令妹来了扬州?” 陆景明叹了口气。 “说来话长。家父生意上有些事需要在扬州打点,让在下来跑一趟。 没想到刚到两天就碰上了何绍文这个混账,他在街上看到舍妹,竟然动了歪心思。在下跟他理论了几句,他便仗着人多欺负人。” 韩秋扫了一眼陆景明身边那个女子,陆景瑶。 小姑娘脸色还有些发白,但眼睛里没什么惊慌的神色,倒是挺镇定的。 “陆姑娘无恙吧?” 陆景瑶福了一礼,声音细细的,“多谢叶公子关心,小女子没事。” 苏婉晴从后面冒出来,一把抓住韩秋的胳膊,探出头来,“公子,咱们还走不?” 韩秋侧眸瞪了她一眼,“别胡闹....” “内子苏氏,性格直爽,陆兄别见怪。” 陆景明连忙拱手,“原来是嫂夫人!” 正寒暄着,苏婉晴的视线忽然定在了巷子对面。 她脸上的表情倏然僵住了。 “怎么了?”韩秋察觉到不对。 苏婉晴没回答,两只眼死死盯着斜对面一家茶楼的门口。 茶楼台阶上站着一个人。 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灰绿色的官袍,戴着乌纱软脚幞头,脸上一道很深的法令纹,正跟旁边一个掌柜模样的人说话。 苏婉晴攥紧了韩秋的袖子,指甲差点掐进肉里。 韩秋意识到了不对,“怎么了?” “那个人......” 她声音发抖,凑到他耳边道:“好像是.....是我爹身边的人。” 韩秋心口猛地一跳。 “(o_o)谁?” “钱师爷。我爹的幕僚,从我记事起就在知府衙门里当差。他怎么会在扬州?” 苏婉晴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 “云州到扬州隔了几千里路,他一个师爷跑这么远干什么?” 韩秋立刻拉着她往路边的阴影处退了一步。 “他认识你吗?” “认识!从小看着我长大的!要是被他看见我......” 韩秋当机立断,从怀里掏出一方帕子递给她。 “遮脸,低头,跟着我走。” 苏婉晴咬着牙把帕子按在脸上,韩秋一手揽住她肩膀,另一手招呼沈清照和李楚宁。 “走,换条路回去。” 陆景明看出情况不对,抬手往反方向一指。 “叶兄,这边有条小巷可以绕过去,跟我来。” 一行人快步拐入窄巷,绕了两个弯,从另一头出去,远离了那家茶楼。 第209章 真是害苦了自己 第209章真是害苦了自己 韩秋回头看了一眼,确认钱师爷没跟过来,才松了口气。 苏婉晴放下帕子,脸色铁青。 “钱邵贤。他叫钱邵贤,我大哥身边的人。” “他在扬州出现,要么是我爹派来的,要么......是我大哥自己的安排,指不定要做坏事。” 韩秋拧着眉没说话。 云州知府的幕僚出现在扬州,这事儿绝不简单。 苏婉晴之前说过,她怀疑老爹和大哥有贪腐的问题。 如果苏家跟扬州的盐商有往来......自己是不是真得大义灭亲? 虽然是未来的岳父..... 可要是真把自己岳父送进去,自己这名声还不得完了! “先回宅子,这事回去再说。”韩秋叹口气。 随后,又转头冲陆景明拱了拱手。 “陆兄,今日多谢指路。在下有些急事要处理,改日再叙。陆兄在扬州住哪?” 陆景明报了个客栈的名字。 “城东悦来坊,叶兄随时来找在下。” 韩秋记下了,带着几个人快步往安家老宅赶。 一路上谁都没说话。 回到宅子,第一件事! “老张!” 张猛从后院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半个烧饼。 “大人!” 韩秋把他拽到角落里,“你明天跟踪一个人。” “谁?” “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穿灰绿色官袍,脸上法令纹很深。今天傍晚在广陵巷的茶楼门口出现过。” “此人叫钱邵贤,是云州知府苏承彦的幕僚。” 张猛嘴里的烧饼差点喷出来。 “云州知府的人?嫂夫人她爹的人?” “对。”韩秋捏了捏眉心,“我要知道他在扬州跟谁接触,住在什么地方,来了几天了。” “得嘞!” 张猛吞下最后一口烧饼,转身就要走。 韩秋又叫住他。 “老张。” “嗯?” “跟婉晴那边的事有关......小心点,别被发现了。” 张猛用力点头,溜出了后门。 韩秋站在院子里,抬头看了看天。 暮色沉下来了,瘦西湖方向传来画舫上的丝竹声,断断续续的。 安书颜从前院走过来,手里拿着一封拆开的信。 “韩公子,周伯年回信了。明天午后,城东聚仙茶楼,他来。” 韩秋接过信扫了一眼,点头。 “好。明天午后见周伯年。” 他把信折起来,塞进袖中。 安书颜见他脸色不太对,迟疑了下。 “出什么事了?” 韩秋沉默两息。“安小姐,帮我查一件事。” “你说。” “何敬之跟云州那边,有没有往来?” 安书颜的眉头拧了起来。 “云州?” “对,云州。” 韩秋看着她。 “尤其是跟云州知府苏承彦有关的一切。” 安书颜的脸色变了变,苏承彦自己没记错的话,不是云州知府吗? 她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后只说了一个字。 “好。” 韩秋转身往屋里走。 推开房门的时候,看见苏婉晴坐在床沿上,双手撑着膝盖,盯着地面发呆。 韩秋在她旁边坐下来,没说话。 过了好一阵,苏婉晴才开口,声音哑哑的。 “夫君。” “嗯。” “如果查出来我爹真的......” 她没把话说完。 韩秋伸手,把她攥成拳头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 “查出来什么就是什么。你是你,你爹是你爹。” 苏婉晴小嘴一撅,“可他毕竟是我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真是害苦了自己(第2/2页) “哎呦,也不知之前哪个大孝女说,一定要把自己老爹和大哥送进去!” “现在有了苗头,怎么还不肯了呢?”韩秋忍不住想笑。 “哎呀!我又不是傻子......我爹他们要是小贪,革职查办了就是。就怕是和上面的大贪有关,到时候肯定得诛九族吧!” “老娘特么也是九族啊!” “啊啊啊啊!” 韩秋:“(Д)所以.....你求情,是害怕自己被牵连!” 苏婉晴:“(╯^╰*)那是,那是......我自己的命多重要啊!” 苏知府真是好福气啊! 韩秋摇摇头,伸手拍了拍她脑袋。 “行了你,贪生怕死那样。天塌下来有你夫君顶着,诛九族还轮不到你!” “贪不贪,解释权不是在我手里!” 苏婉晴撇撇嘴,“切!你说的轻巧......万一我爹真跟何敬之那帮人搅在一起,你敢徇私枉法? 我们韩大人那可是要为生民立命,为万世开太平呢!” 韩秋干咳两声,怎么感觉有点阴阳怪气? “咳咳!你看你.....又急!” “又来拿夫君打诨!” “咱们先把事情搞清楚再说。钱邵贤出现在扬州,未必就是坏事。也许只是你爹派人来办别的差事,跟盐不一定有关系。” “真的?” “不确定,所以让老张去查了。” 苏婉晴从被子里翻出半张脸,红着眼眶看他。 “夫君,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说。” “我爹那个人吧,胆子小,贪心大。小贪小占的事他干得出来,但真要搞什么惊天大贪,我估计他没那个胆。我大哥倒是比他莽,但也就那样了。” “呃.....那个婉晴啊,虽然咱们是自家人!我好歹也是个钦差,你说的这么直接,不大好吧?” “什么好不好,就是自家人才得干干净净啊!” 韩秋竖起大拇指,“得嘞,你说得对,是我太左右摇摆了。如果岳父有问题,咱们想办法把他改了就是!” “这事我心里有数。你别多想了,先歇着。” 苏婉晴哼了一声,拉过被子把自己裹成一团。 “今晚不想折腾了......心情不好。” 韩秋嗯了一声,起身往外走。 “你去哪?” “隔壁,清照那边。” 苏婉晴猛地坐起来,“站住!” 韩秋脚步一顿,回过头,“你说你去清照姐那边?” “对啊,跟她说两句话。” 苏婉晴翻身下床,三步并两步窜到门口,一把拽住他袖子。 “韩大人,说好的轮流制呢?昨晚你在安家住了一宿,前天在我这儿,大前天在清照姐那边。今天按道理该到我了吧!” “你不是说心情不好不想折腾?” “我改主意了。” “......” 韩秋被她拽回屋里,门在身后咣当关上。 苏婉晴两手叉腰,堵在门口。 “韩大人,你给我老老实实待着。本姑娘心情不好的时候,就需要有人陪。” “陪可以,你别.....” “别什么?” 苏婉晴歪着脑袋,两颊上还挂着刚才气急的红晕,配上那双亮晶晶的眸子,又飒又赖。 韩秋揉了揉太阳穴,总感觉这画风不太对劲。 这里不是古代吗? 三纲五常何在!? 看小说,看古装剧也没见得哪家千金能这么野,就算野......也是在儒家那种【礼】的框架中。 不过.....嘿嘿! 小辣椒,我喜欢....桀桀桀! “(`*)唉!婉晴你看你,真是害苦了我!” 第210章 ˊ ˋ清照姐,我又不是小 第210章ˊˋ清照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 隔壁院子里。 沈清照和李楚宁住一屋。 李楚宁趴在窗台上支着耳朵听了半天,脸越来越红,最后啪的把窗户关上了。 “(〃a)清照姐......隔壁好吵。” 沈清照坐在床上翻书,头都没抬,不用想就知道在做什么。 “酥酥妹妹,不许听。” “ˊˋ清照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还是懂一些的.....只是我很好奇!” “韩哥哥这样真的吃得消吗?” 沈清照把书一合,干咳了一声,“咳咳!这种事,事在人为,韩....我是说,夫君现在年轻力壮,正是火气大的时候。” “很正常.......” “睡吧,明天还有正事。” 李楚宁哦了一声,翻了个身,侧身躺了下去。 半晌,闷闷地冒出一句。 “清照姐。” “嗯?” “韩哥哥......以后会不会也对我......呃,就是......我也算是名义上的韩家妇吧?” 沈清照沉默了两息。 “酥酥,你今年多大?” “十五了,马上十六了呢!” “年龄还是太小了,我觉得还是再等两年比较好!”沈清照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看李酥酥这样子,明显是动了歪心思。 也是.....夫君,只怕是没有多少姑娘能顶得住。 “()嘻嘻!” “.......睡觉。” ...... 翌日。 韩秋醒得比往常晚了半个时辰。 苏婉晴还赖在床上,整个人缠在他身上跟条蛇似的,手脚并用箍得死紧。 韩秋费了好大劲才把自己从她怀里拔出来,蹑手蹑脚下了床。 洗漱换衣。 推开房门的时候,院子里已经很热闹了。 沈清照在廊下支了个小桌子,正和李楚宁一起吃早饭。 安书颜坐在石桌旁边,手里捧着一碗白粥,碧桃在旁边伺候着。 几个女人凑在一起的画面,说不出的和谐。 韩秋走过去,在石桌边坐下。 安书颜抬头看了他一眼,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韩公子,周伯年那边午时在聚仙茶楼等着。去之前,有些事我得跟你对一遍。” “好,吃完饭就说。” 碧桃殷勤地端了碗粥过来。 韩秋接过来灌了两口,又啃了个馒头。 这边刚放下碗,张猛从后门溜了进来。 大早上的,这厮满头大汗,脸上却笑嘻嘻的。 “大人!查到了!” 韩秋冲安书颜那边点了下头,起身拉着张猛走到墙角。 “说。” 张猛压低嗓门,“钱邵贤住在城北的福安客栈,已经来扬州六天了。属下昨晚到今早跟了他一整夜,这老家伙一共见了三个人。” “哪三个?” “第一个,盐运衙门的一个书吏,姓孙,在盐引登记处做事。 两人在一家小面馆碰的头,说话很小声,属下只听到了几个词......什么‘引子‘、‘调配‘、‘走货‘。” “第二个呢?” “第二个人属下不认识,三十来岁,商人打扮,穿得挺阔气。两人是在福安客栈里碰面的,关着门说了将近一个时辰。 属下趴窗户外面听了半天,隔得太远听不清,但那商人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沓东西,像是文书或者票据。” 韩秋挠挠头,“行啊老张,你这爬墙角能力倒是厉害,没被发现?” 张猛一脸得意,“那是.....想当初俺老张也是军中当过两年探子的。这种翻墙头,探听情报的事可比军中容易多了!” “就算被发现,跑就是了!” “咳咳!那第三个人呢?”韩秋把话题重新拽回来。 张猛搓了搓手,“第三个,大人您绝对想不到。” “别卖关子。” “何绍文。” 韩秋愣住,“你确定?” “千真万确!今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何绍文的马车停在福安客栈后巷。 钱邵贤从后门出来上了车,两人去了城西一家私宅。 属下跟到胡同口就不敢再靠近了,那宅子门口守了四个壮汉,不像普通家丁。” 韩秋靠在墙上,脑子转得飞快。 钱邵贤见何绍文。 云州知府的幕僚,和前两淮盐运使的儿子碰面。 而且是这么隐秘的方式,大清早趁天不亮偷偷摸摸的。 这不是正常的社交往来。 “老张,那个城西的私宅......” “属下记下了位置。长宁巷尽头,红漆门,门口一棵大槐树。” “好。你先歇着,下午跟我去聚仙茶楼。” 张猛应了一声,颠颠儿跑去找吃的了,忙活了一晚,他可是饿坏了。 韩秋站在墙角没动,两手抱在胸前。 钱邵贤、盐运衙门书吏、不明商人、何绍文。 四条线,全串在了一起。 如果这条链子往回推,苏承彦是不是也在里面? 他揉了揉眉心,往前院走。 安书颜已经吃完了早饭,坐在石桌旁翻看一份手札。 韩秋在她对面坐下来。 “安小姐,周伯年这个人,你了解多少?” 安书颜合上手札。 “周伯年,四十三岁,景隆元年进士,原分配到扬州盐运衙门做主簿,三年前升了判官。 为人老实本分,不站队,不结党。何敬之在任的时候用他管账,致仕之后照样让他管。” “他愿意帮我们?” “不好说。他是我爹的学生,面子上不会拒绝见面。但要让他掏实话.......得看你怎么谈。” 韩秋想了想。 “他怕什么?” 安书颜抬眼看他。“怕死。” 韩秋嘴角抽了抽,这不是废话,这年头谁不怕死? “行吧,我看着办!” ...... 午时。 城东聚仙茶楼二楼雅间。 韩秋和安书颜先到了。 张猛守在楼梯口,假装是喝茶的散客。 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雅间的门被轻轻叩响了三下。 “请进。” 门推开,一个中等身材的男人走进来。 四十出头,面相老实,穿了件不起眼的灰色长袍,走路弓着背,看形象倒像是一个畏首畏尾的老好人。 周伯年,好名字啊! 他进了门,先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然后落在安书颜脸上,恭恭敬敬拱手。 “安小姐,有礼了。” 安书颜点了下头,“周叔,坐吧。这位是叶公子,从鼎阳来的朋友。” 周伯年的视线转到韩秋身上,打量了两息。 “叶公子......莫非是映湖雅集上那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ˊˋ清照姐,我又不是小孩子了!(第2/2页) 韩秋拱手笑了笑,“周大人过誉了。” “哪里哪里,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江南已经好久没有这么大的文气了!” “便是陆家那小子,当年文红一时,也不过分泌江南下的几个州县,流传速度远不能与叶公子相比!” 周伯年在椅子上落座,屁股只坐了前半截,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搓来搓去。 安书颜给他倒了杯茶,直言道:“周叔,今天请你来,是有些事想请教。” 周伯年接过茶碗,没喝,攥在手里。 “安小姐但讲无妨,只要下官知道的,知无不言。” 韩秋没急着开口,先观察了一阵。 周伯年怎么看上去莫名紧张起来了? 警惕,还是......发现了什么? 莫不是听到了什么风声? 韩秋靠在椅背上,声音放得很随意。 “周大人别紧张,就是闲聊。在下初来扬州做买卖,对盐的行情不太熟,想跟周大人讨教几句。” 周伯年松了口气,笑道:“原来是谈买卖的,好说好说。” 韩秋笑了笑,抛出第一个问题。 “在下听说,扬州每年的盐引额度大概在多少?” “这个不是秘密。两淮盐区每年出引六万余张,扬州府分到的大约占三成,也就是两万引左右。” “两万引。”韩秋在心里算了一下,“按每引三百斤,就是六百万斤盐。扬州加上周边州县人口少说七八十万,一人一年分到七八斤。够用吧?” 周伯年点头,“纸面上是够用的。” “纸面上?” 周伯年叹口气,低下头盯着茶碗里的水纹看了好一阵。 “叶公子,下官只能说......账面上的数字和实际到百姓手里的数字,差得不止一星半点。” 韩秋没逼他,换了个角度,“周大人在衙门管什么具体事务?” “下官管盐引核销和仓储调拨。说白了就是......引子从上面发下来,下官负责登记。盐从盐场运到扬州仓库,下官负责入库出库的账目。” “那周大人应该很清楚,每年实际入库的盐有多少?” 周伯年深吸一口气,心中暗叫不妙。 自己称呼下官那是客气,结果面前这年轻人真把自己当下官了,问这么多不该问的。 难不成....他真是皇城来的那位? 年轻,文学造诣高,基本上都符合了。 并且,这次邀请自己来见,明面上是安家牵头,实则就是对方变着花样见自己。 安家可不喜欢做生意,突然介绍这么个年轻人相见,肯定有深意。 他放下茶碗,抬头看了安书颜一眼。 安书颜朝他微微点头。 周伯年咬了咬牙,“叶公子,下官今天的话......出了这个门......” “烂在肚子里。”韩秋接上,“这一点在下可以担保。” 周伯年深吸一口气。 “每年发下来两万引的额度,实际到仓库的盐,最多只有一万五千引的量。剩下五千引的盐,从盐场出来就不见了。” “五千引。”韩秋在桌面上叩了两下,“一百五十万斤盐,凭空消失了。这笔账......谁在做?” 周伯年张了张嘴,没出声。 韩秋盯着他,不紧不慢追了一句。 “何敬之?” 周伯年整个人哆嗦了一下,茶碗里的水洒出来一半。 他没点头,也没摇头。 但这个反应,比什么回答都清楚。 韩秋没再追问,换了个更轻松的话题聊了几句行情上的事,又让安书颜说了些家常。 约莫过了一炷香,周伯年的情绪稳下来了些。 韩秋趁机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周大人,最后问一件小事。最近半个月,有没有外地的官员或者幕僚来盐运衙门走动过?比如......从北边来的。” 周伯年愣了下,稍稍回忆。 “有。前几天盐引登记处的孙书吏接待了一个人,说是哪个州府派来核对调拨单据的。 下官当时没太在意,不过那人口音偏北,不像江南本地人。” 韩秋和安书颜对视了一眼。 钱邵贤,全都拼上了。 “多谢周大人。今天的话,在下记住了。改日有需要,还望周大人不吝赐教。” 周伯年站起来拱手,擦着汗匆匆告辞了,临走前目光倒是深深落在了安书颜身上。 这个丫头,真是坑叔叔.....都是自家人,就不能提前知会一声吗? 真的是..... 雅间里只剩韩秋和安书颜两人。 安书颜端着茶碗,淡淡开口。 “五千引的缺口,按市价折算,每年至少三十万两银子。何敬之致仕两年,光这一项进账就够他再买半个扬州城了。” 韩秋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三十万两是保守的。私盐的利润比官盐翻了几倍,如果那五千引的盐不是消失了,而是被改头换面走了私盐的路子......” 安书颜放下茶碗,抬眸看向他。 “韩公子,那个从北边来的人,你是不是已经查到了?” 韩秋没有否认。 “查到了。而且,他不是什么核对单据的,他是来谈生意的。” 安书颜没追问那人的身份。 她有分寸。 韩秋站起来,推开窗户透了口气。 楼下的街面上人来人往。 远处,一辆拉盐的大车吱呀吱呀驶过十字路口,车轮碾过石板路的声响沉闷有力。 “安小姐,我需要一样东西。” “你说。” “盐运衙门近三年的盐引登记底册。周伯年不敢给我,但他管着仓库,底册肯定经过他的手。” 安书颜沉吟片刻,“我想办法。不过需要几天时间。” “三天够不够?” “勉强。” 韩秋回过头,冲她拱了拱手,“拜托安小姐了。” 安书颜站起身,整了整衣袖。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忽然停下脚步。 “韩公子。” “嗯?” “何敬之每月初一十五在他府上会客,扬州城内外的盐商大户都去。后天就是十五。” 韩秋挑了下眉。 安书颜侧过身,半个身子隐在门框后面。 “如果你想见何敬之本人......我可以给你弄一张帖子。” 韩秋心中一跳。 直接进何敬之的宅子? “怎么弄?” 安书颜嘴角弯了弯。 “何家每次会客,都会留几个名额给新来扬州的商人。叶青舟这个名字现在够响......你去,没人会拦你。” “不过你可不能卖弄自己的风骚,否则肯定会树敌的!” “有些生意人不喜欢和读书人打交道!” “啊?” 第211章 他就是叶青舟? 第211章他就是叶青舟? 安书颜瞧着他那副表情,忍不住补了一句。 “我是认真的。何家的宴席上,来的都是盐商大户,这帮人衡量一个人的标准只有一条......口袋里有多少银子。 你要是一进去就开始吟诗作赋,那些商人只会觉得你是来卖弄的穷酸书生,半句话都不会跟你多聊。” 韩秋想了想,觉得有道理。 “行,那我装个闷葫芦。” “也不用装。”安书颜从袖中取出一张烫金帖子递过来,“你就按叶青舟的身份去,替鼎阳李氏商会考察生丝和盐务行情。话少说,耳朵多用。 何敬之那种人,你不主动凑上去,他反而会对你好奇。” 韩秋接过帖子翻了翻,烫金纸面上写着何府的落款和一行小字......恭请叶公子莅临小叙。 “这帖子你怎么弄到的?” 安书颜端着茶碗喝了一口,没回答。 行吧,不说就不说。 ...... 十五这天傍晚,韩秋换了一身新行头。 深青色的圆领窄袖袍,腰间系了条暗纹锦带,头上束着玉色发冠。 整个人收拾得干净利落,既不像穷酸书生,也不像暴发户,就像个家底殷实、出门办事的年轻掌柜。 苏婉晴蹲在门口打量了他两眼,噗嗤一声。 “哟,换了身皮就变了个人。咱们韩大人平时穿得跟要饭的似的,这会儿倒像个正经人了。” “闭嘴,我什么时候像要饭的了。” 沈清照走过来,替他整了整领口。 “夫君,今晚小心些。何家不比裴家,水更深。” 韩秋拍拍她的手,“放心,我有数。” 安书颜从隔壁院子走出来的时候,韩秋愣了一下。 今天她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对襟长衫,外罩半臂,头上的发髻盘得极为利落,只簪了一支白玉簪。 没戴面纱,整张脸干干净净地露在外头。 碧桃跟在后面拎着伞,青枝抱着个匣子,两个丫鬟的排面一看就不像普通人家的。 “安小姐也去?”韩秋有些意外。 “何家的宴席向来不拒女眷。何况安家跟何家在盐务上有些旧账要清,我露个面,何敬之反而不敢做得太过分。” 韩秋点点头,这姑娘想得比自己周全。 有安书颜在场,何家多少得给安家面子,自己行动起来也方便许多。 张猛赶着马车,载着两人往城西何府驶去。 ...... 何府。 韩秋对扬州盐商的富贵程度,之前只停留在想象。 今晚推开何府大门的一刻,他才真正领教了什么叫“富可敌国”。 宅院占了整条长宁街的三分之一,门楼高得离谱,两扇朱漆大门足有三丈宽,门口挂着六盏鎏金灯笼,亮堂堂地照着门前广场。 广场上停了几十辆马车,有的车厢上镶着银饰,有的帘子是上等蜀锦裁的,光看车就能猜出主人的家底。 韩秋递上帖子,门房验过之后,恭恭敬敬引他们往里走。 一路穿过三道门廊,绕过一座假山,正厅才露出来。 正厅前搭了座露天戏台,台上咿咿呀呀唱着戏。 戏台周围摆了二十多桌宴席,桌面上的菜色丰盛到令人咋舌......鲍鱼、鹿筋、鱼翅、燕窝,随随便便一桌的菜钱怕是够韩秋那边的清水村全村人吃半年。 这还是灾年吗? ...... 来客少说七八十号人。 韩秋扫了一圈,大致分了两拨。 靠东边那几桌,衣着华贵,腰间不是玉佩就是金饰,说话嗓门大,笑声更大,手里端着酒杯互相碰来碰去......这是商人帮。 靠西边的几桌画风截然不同。 穿长衫的居多,坐姿端正,说话轻声细语,时不时冒出几句诗文,杯里喝的是茶,应该是文人圈了。 两拨人隔了一条通道,互相之间几乎没什么交流。 偶尔目光碰上了,也是带着几分微妙的嫌弃。 商人觉得那帮读书人酸,连鱼翅都舍不得动筷子,在那装什么清高。 读书人觉得这帮商贾俗,满嘴跑火车,张口闭口就是银子。 韩秋和安书颜被引到了中间偏前的位置落座。 这个座次安排得挺巧妙......不算最前排的贵宾席,但离主桌不远,说明帖子的分量不轻。 两人刚坐下,周围的注意力就过来了。 最先引发骚动的是安书颜。 “嘶......那是安家大小姐?” “安书颜?草林书院安山长的女儿?她怎么来了?” “安家跟何家不是一直不怎么走动吗?今天居然来了!” 窃窃私语此起彼伏。 安书颜在江南的名气不比任何一个才子差,甚至更大。 毕竟才女本就稀缺,何况还是安世衡的小女儿,还是非常受宠的那种。 整个安家子孙不少,其中最有才气和能力的也就这位了。 弄不好,未来安家掌家,都会是安书颜。 紧接着,就有人把视线转到了她身边那个年轻男子身上。 “安大小姐旁边坐的那个人是谁?” “不认识......年纪挺轻,穿得还行。” “等等......你们瞧他的穿着,是不是有点眼熟?” 韩秋端着茶碗,假装没听到。 一个穿藏青色长袍的年轻书生忽然拍了一下大腿,压着嗓门冲同桌的人嚷了句:“我想起来了!他就是叶青舟!映湖雅集上写太湖赋的那个!” 这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让周围三四桌的人都听见了。 “叶青舟?” “就是他?” “那个从松江冒出来的无名书生?” “什么无名?人家现在是江南文坛的新贵!四首绝句加一篇歌行加一篇赋,连退仕的老翰林都给他鞠躬了!” 韩秋继续喝茶,表情平淡得过分。 安书颜瞥了他一眼,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看来“不卖弄风骚”这一条,这家伙暂时还记着。 议论声越传越远。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何府上上下下大半的人都知道了,叶青舟来了! 而且是跟安书颜一块儿来的。 这两件事单独拎出来,每一件都够嚼一阵的。 凑在一起,那就更炸了。 西边文人席上率先坐不住了。 一个穿月白长衫的青年起身朝韩秋这边走过来,身后跟着两个同伴。 此人年纪约莫二十二三岁,面容清俊,气度沉稳,走路的步子不急不缓,颇有几分大家风范。 安书颜低声提醒了一句:“顾清河,杭州人,人称江南第二才子。顾家是杭州的书香门第,祖上出过两个状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他就是叶青舟?(第2/2页) 顾清河走到跟前,先冲安书颜行了个礼。 “安小姐,久违了。去年兰亭一别,转眼又是一年。” 安书颜颔首回礼,“顾公子有心了。” 顾清河的视线移到韩秋脸上,打量了两息。 “这位便是叶公子?映湖雅集上的大作,在下拜读过了。太湖赋一篇,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韩秋起身拱手,“顾兄过奖。” 顾清河身后跟着的两个人,一个穿鸦青袍,一个穿竹青衫。 鸦青袍那位长得高瘦,颧骨略高,表情淡淡的。 竹青衫那位矮胖些,圆脸,倒是一脸笑模样。 “这二位......” 安书颜接了句:“程子安,金陵人,江南第三才子。方鹤鸣,湖州人,江南第四才子。” 韩秋依次拱手。 程子安回了个不咸不淡的礼,“叶公子。” 方鹤鸣倒是热络,笑呵呵拱手,“久仰久仰!太湖赋我倒背如流了,叶兄好文采!” 三个人站在一块儿,加上韩秋,江南四大才子算是凑齐了。 只不过韩秋这个“第一才子”的名号,是映湖雅集之后旁人封的,他自己从来没认过。 倒是陆景明不知从哪冒了出来,折扇一合,大步流星走过来。 “叶兄!没想到你也来了!” 韩秋笑了,“陆兄不也在吗?” 陆景明往周围一扫,看到顾清河和程子安,挑了下眉。 “哟,今天人齐了。” 顾清河勾勾嘴角,“景明兄来得倒早。” 四个人站在一起互相恭维了几句,气氛看着融洽,但韩秋能感觉到......程子安看自己的那种客套里,夹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距离感。 这种距离感他太熟了。 在鼎阳城,那些看不起皇城司出身的文官,跟他说话也是这副腔调。 客气归客气,骨子里觉得你不配。 ...... 何府的宴席正式开始后,何绍文代替父亲出面主持。 何敬之本人没露面,据说身体欠安,在后堂养着。 韩秋心里冷笑,身体欠安?怕是坐在幕后看着前台呢。 何绍文换了一身绛紫色的锦袍,脑袋上戴了顶镶玉的巾帽,打扮得比几天前街上碰到时阔气了十倍。 他站在主桌前,端着杯酒,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嗓子。 “诸位!今日十五,何家照例设宴款待各位朋友。今晚不谈公事,只叙交情!各位吃好喝好!” 底下一片附和声。 商人那边叫好声最响,读书人那边零零散散鼓了几下掌。 何绍文扫了一圈,视线在韩秋身上定了两息,嘴角撇了一下,没搭话,转身坐回主桌。 上次在街上被韩秋怼了,这笔账显然还记着。 酒菜流水一样往上端,丝竹声不断。韩秋跟安书颜各自端着杯酒,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大约过了半炷香,西边文人席上来了个人。 二十七八岁,穿着考究的绣花锦袍,腰间坠着一块羊脂玉佩,手里摇着柄泥金折扇。 此人往韩秋面前一站,先冲安书颜笑了笑,然后看向韩秋。 “叶公子,久仰大名。在下金陵薛家,薛怀瑾。” 韩秋起身回礼,“薛兄有礼。” 薛怀瑾坐了下来,也不客气,直接开门见山。 “叶公子在映湖雅集上的诗赋,在下在金陵便有耳闻。说实话,在下心里一直有个疑问。” “薛兄请讲。” 薛怀瑾摇了两下扇子,笑得挺和善,但话不太和善。 “叶公子的才学确实出众,这一点在下不敢否认。只是......公子自称松江人氏,却无人识得。公子说是游学行商,可那篇太湖赋里的见识远超普通书生。在下好奇得很......” 他收了扇子,往韩秋身上一指。 “叶公子师从何人?” 这个问题一出来,周围至少三桌的人同时停了筷子。 安书颜端着酒杯没动,眼角余光扫过韩秋。 韩秋心中飞快转了一圈。 在映湖雅集的时候,他刻意回避了这个问题。 但现在,事情的性质不一样了。 他需要一个足够硬的身份背景来撑场面。 在扬州这种地方,你说自己是个无名书生,人家连正眼都不会瞧你。 但你说你是某某大儒的学生......那分量就完全不同了。 韩秋放下酒杯,笑了笑。 “在下不才,师从王彦卿王老先生。” (人)没办法,只能先把这老头拿出来挡箭牌了! 满场骤然安静。 “王彦卿?!”薛怀瑾的扇子啪的掉在桌上。 “鼎阳的王彦卿?那个......当世文坛笔法第一人的王彦卿?” 韩秋点头,“正是。在下是墨林草堂的学生,在王老先生门下求学了一段时间。 此番南下,一来替鼎阳的商会办事,二来也是老先生嘱咐,让在下出来多见见世面。” 这话说得不紧不慢,语气平淡得像在聊天气。 可投在在场众人耳朵里,跟扔了颗炸雷差不多。 王彦卿,那可是活着的传奇。 整个大禹朝文坛的定海神针,多少人削尖了脑袋想拜入他门下,连安世衡这种级别的大儒都只能跟他神交书信往来。 你说叶青舟是王彦卿的学生? 顾清河端着茶碗的手顿住了。 商人那边倒是反应平淡。 王彦卿是谁?不认识,有钱吗? “不可能吧?王彦卿的学生?他老人家多少年没收徒了?” “墨林草堂......那不是鼎阳南郊山谷里的隐居之所?听说连朝廷命官想见一面都难!” “如果是真的......那叶青舟的才学就说得通了。王彦卿亲自教出来的人,写出太湖赋有什么奇怪的?” 薛怀瑾的脸上写满了震惊,但紧接着就换上了一层怀疑。 “叶公子,此言可当真?王老先生的学生,在江南可不是随便说说就能认的。你可有凭证?” 韩秋愣了下,不是哥们.....这种问题确定是有情商的吗? 自己就算是冒用的,你这么一问,到时候不也打王彦卿的脸? 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发问不对,薛怀瑾正要开口更正.... “别误会,我是说.....” “凭证?”韩秋笑着反问,“薛兄觉得什么算凭证?拜师帖?还是王老先生的亲笔信?” 第212章 ( ° °)我嘞个逗,真是 第212章(°°)我嘞个逗,真是个大孝子啊! 薛怀瑾被这句反问噎了一下。 他确实没想过这个问题......如果对方真是王彦卿的弟子,自己要求对方出示凭证,传出去就是在质疑王彦卿的眼光。 王彦卿收谁当学生,轮得到他薛怀瑾来审核? “叶公子误会了,在下绝无质疑之意......” 薛怀瑾话说到一半,旁边陆景明端着酒杯凑了过来,不紧不慢插了一句。 “怀瑾兄,你这话确实欠考量了。王老先生收不收弟子,那是王老先生自己的事。 叶兄在映湖雅集上的表现,在座诸位都有目共睹。凭那四首绝句和一篇太湖赋,就算王老先生没收他,我看也该收。” 陆景明这话说得漂亮。 表面上是帮韩秋解围,实际上也在暗示,有没有师承不重要,才学摆在那里,谁都看得见。 薛怀瑾的脸挂不住了,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旁边方鹤鸣赶紧拉了他一把,笑嘻嘻打圆场。 “行了行了,怀瑾兄也是太激动了。王老先生的弟子出现在江南,这是大喜事嘛!来来来,喝酒喝酒,别冷了何家主的场子。” 薛怀瑾被方鹤鸣拽回了座位,脸上的笑容僵得像是糊上去的。 韩秋坐了回去,端起酒杯抿了一口。 安书颜低头夹了筷菜,声音很轻。 “薛怀瑾,金陵薛家二房的嫡子。家里做的是漕运生意,跟盐也沾边。” “他刚才那番话,是故意试探我的来路?” “试探谈不上。”安书颜摇摇头,“他就是嫉妒。去年杭州文会上,他跟顾清河争魁首,输了半筹。 今年你在映湖雅集上横空出世,把他的风头全抢了。这种人心眼不大,但也不至于使什么阴招,无非就是嘴上占点便宜。” 韩秋哦了一声,没太放在心上。 比起薛怀瑾这种文人圈子里的小打小闹,他更在意商人那边的动静。 酒过三巡之后,商人席上的气氛明显比文人这边热闹十倍。 那帮盐商大户吆五喝六,划拳猜令,银杯碰得叮当响。 韩秋竖着耳朵听了一阵,从他们嘴里捕捉到不少有用的信息。 比如...... “老周,你今年的盐引配额下来了没?” “下了下了,比去年少了三百引,气死我了。上面说什么调控,调控个屁!老何家的额度倒是一两都没少......” “嘘!小声点,何少爷就在前面坐着呢。” “听说下个月盐场那边要涨价了?” “涨什么涨,每年都说涨,涨了也是何家先吃肉,咱们喝汤。” “唉,谁让人家有朝中的关系呢。” 韩秋把这些零碎的对话默默记在心里,面上不动声色。 安书颜也在听。 两人隔着一尺远,偶尔交换一个眼神,什么都不用说。 韩秋表情倒是古怪,这帮人讨论这些掉脑袋的事,就这么毫无顾忌的吗? 还是说,他们觉得何府上下都是自己人,没有什么可担心的。 又过了约莫一炷香,何绍文从主桌上站起来,端着杯酒晃晃悠悠往这边走。 他在韩秋面前站定,居高临下打量了两眼。 “叶公子,上回街上的事,何某态度不好,得罪了,先赔个不是。” 说着,他仰头把杯中酒一口干了。 韩秋微微挑眉,这转变倒是挺快。 不过联想到自己刚才报出王彦卿的名头,何绍文这反应就合理多了。 王彦卿的弟子,哪怕何家再横,也不敢随便得罪,除非他们不想要北方的生意了。 “何公子客气了。”韩秋站起来回了杯酒。 何绍文在旁边的空位上一屁股坐下来,折扇往桌上一搁,换了副做生意的嘴脸。 “叶公子是替鼎阳李氏商会跑买卖的吧?听说李家最近在找江南这边的货源?” “何公子消息灵通。” “嘿嘿,在扬州做盐的,哪有消息不灵通的?”何绍文拿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叶公子若是想在扬州做丝绸生意,何某帮不了太多忙。但要是对盐感兴趣......” 他压低了嗓门。 “何某手里有几条路子,保管叶公子满意。” 韩秋心中一动。鱼自己凑上来了? 他没有立刻接话,而是做出一副犹豫的样子。 “盐这种东西......在下一个外地人,不太敢碰。听说两淮的盐政管得很严。” 何绍文嗤笑一声,“严?严在面子上,你觉得在座这帮盐商,哪个是老老实实按规矩走的?” 他往商人席那边一指。 “也不怕和公子你说实话!” “那边坐着的老周,每年走的私盐比官盐还多。旁边那个胖子姓黄,靠着倒腾盐引赚了十几万两。还有后面穿红袍那位......” 何绍文说了一半,忽然收了口,笑嘻嘻看着韩秋。 “算了,说多了不好。叶公子要是有兴趣,改天咱们私下聊。” 韩秋不紧不慢回了句,“在下确实对江南的行情感兴趣。不过在下做事向来谨慎,得先看看水深水浅,再决定下不下脚。” “叶公子聪明人。”何绍文竖了个大拇指,“改天何某做东,咱们找个安静的地方好好谈谈。” 说完,他拍拍韩秋的肩膀,晃悠着走了。 安书颜等他走远了,才开口。 “他在套你的话。” “我知道。”韩秋端起茶碗润了润嗓子,“但他也在给我递话。那些盐商的底细,他张口就来,说明他对这帮人了如指掌。他不怕我知道,是因为他觉得我只是个商人,知道了也翻不出什么浪。” “那你打算怎么办?” 韩秋把茶碗放下,压低声音。 “后天跟他碰面,顺着他的话往下聊。他想拉我入伙也好,想从我身上捞好处也罢,只要他肯开口说具体的数字和路子,就是证据。” 安书颜微微点头,莞尔一笑,“你胆子不小。” “胆子小的人,干不了这一行啊。” 安书颜把筷子搁下来,往椅背上靠了靠。 她侧过头,隔着半尺的距离打量着韩秋的侧脸。 灯火映着他的轮廓,线条干净利落。 十八岁的年纪,说话办事却老到得让人忘了他的岁数。 从映湖雅集上第一次见到这个人开始,她的判断就一直在被推翻。 最初以为是个普通才子。 后来发现是鼎阳皇商的人。 再后来,皇城司巡查使。 现在又多了一层——王彦卿的弟子。 这些身份一层套一层,她到现在都不确定自己看到的是第几层。 但有一点她很确定。 这个人做事有章法,有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 在映湖雅集上,他可以半炷香写出一篇太湖赋。 在何家的宴席上,他可以一整晚不吟一句诗,不抢别人的风头,收放自如。 安书颜收回视线,端起酒杯。 “叶公子,敬你一杯。” 韩秋愣了下,“敬什么?” “敬你才学高远,算不算?” “(w\)哎呀....这真是.....”韩秋都有些不好意思了。 两人碰了下杯,各自饮了。 ...... 宴席散得很晚。 韩秋和安书颜从何府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亥时。 街上黑漆漆的,只有画舫上零零落落的灯光在河面上晃荡。 张猛赶着马车靠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我嘞个逗,真是个大孝子啊!(第2/2页) 韩秋扶安书颜上了车,自己跳上副驾的位置,跟张猛挤在一块。 “老张,今晚无事发生吧?” 张猛啧了一声,“没有什么异常,倒是这外围有不少暗探盯着,也不知是什么人。” “大人计划的如何?” “还算顺利,后天那位何公子约我私下谈。” “大人,需不需要属下跟着?” “跟。但别坐太近,找个隔壁的位置,能听到说话就行。” 张猛应了声,扬鞭赶马。 车厢里,安书颜掀开帘子一角,看着外面的夜色。 碧桃蹲在她脚边,小声嘟囔着,“小姐,今晚那个薛怀瑾真讨厌。叶公子......不对,韩大人明明说了师从王老先生,他还不依不饶的。” 安书颜没接话。 碧桃又嘀咕,“不过韩大人今晚表现确实不错,那么多人挤兑他,他一点都不慌。何绍文那个浑人都被他几句话给拿捏了......” “碧桃。” “啊?” “你今晚的话比我一整天说的都多。” 碧桃赶紧捂嘴,“奴婢知错!” 安书颜放下帘子,靠在车厢壁上,闭上了眼。 脑子里回荡的,是韩秋刚才那句话。 胆子小的人,干不了这一行。 哪一行? 巡查使?文人?还是......跟整个江南盐政斗的行当? 她忽然觉得,自己答应跟着来扬州这个决定,或许能让安家更上一层楼。 未来自己入仕,兴许也能做个女官呢? ...... 回到安家老宅已经快子时了。 韩秋推开院门,院子里静悄悄的。 苏婉晴趴在石桌上打盹,听到动静猛地抬头。 “回来了?怎么这么晚?” “何家的酒不好推。”韩秋在她对面坐下来。 苏婉晴揉揉眼,“有收获没?” “有。何绍文主动找上来了,后天约私下见面。另外......”韩秋压低声音,“商人席上那帮盐商,嘴里漏了不少东西。私盐、倒卖盐引、配额分配不均......这些都是证据的方向。” 苏婉晴打了个哈欠,“那就好。对了,清照姐已经睡了,酥酥也睡了。我一个人在这等你......” 她说着,声音越来越轻,脑袋又往桌上栽。 韩秋看了她两息,伸手把她从石桌上捞起来。 “行了,回屋睡。” “嗯......” 苏婉晴迷迷糊糊靠在他肩上,被他半扶半拖着往屋里走。 路过隔壁院子的时候,沈清照的房间亮着一盏灯。窗户纸上映着一个安安静静翻书的影子。 韩秋停了两息,没敲门。 转身把苏婉晴送回屋里,给她盖好被子。 然后他自己在桌前坐下来,铺开纸,把今晚收集到的信息一条一条写下来。 何绍文的态度、盐商们的抱怨、配额分配的潜规则、薛怀瑾的金陵漕运背景...... ...... 两天后。 何绍文选的地方是城北一家叫鹤鸣楼的私房菜馆,藏在一条僻静的巷子深处。 门脸不起眼,进去之后格局倒是阔气。 三层小楼,每层只设两桌,中间用屏风隔开,说话声传不出去。 韩秋到的时候,何绍文已经在二楼坐着了。 跟前几天宴会上那副纨绔做派不同,今天的何绍文换了身深色圆领袍,头发束得齐整,看着像那么回事。 桌上摆了四道冷菜两壶酒,没有多余的排场。 “叶兄,来了!坐坐坐。” 何绍文站起来招呼,态度殷勤。 韩秋拱手入座。 张猛被安排在隔壁那桌,隔着一道屏风,坐下之后侧耳听着。 寒暄了几句之后,何绍文直奔主题。 “叶兄是替李氏商会跑买卖的,这事我打听过了。李家在鼎阳是四大皇商之一,手里攥着不少朝廷的采办单子。” 韩秋点头,“何公子消息果然灵通。” “做我们这行的,耳朵比眼睛重要。”何绍文给韩秋倒了杯酒,“叶兄,我就不绕弯子了。你们李家想在江南找丝绸和生丝的货源,这事我帮不了太多。但如果你们对盐有想法......” 他竖起一根指头。 “一个字——稳。” “怎么个稳法?” 何绍文把酒杯往桌上一顿。 “叶兄你想,丝绸这种东西,受天气影响大,遇上灾年蚕茧减产,价格波动剧烈。做丝绸生意,今年赚明年赔,没个准头。” “盐不一样。”他伸出三根指头,“盐是官府专卖,价格有底线。只要你手里有盐引,盐从仓库提出来,转手就是利润。零风险,稳赚不赔。” 韩秋装模作样沉吟了两息。 “可盐引不是随便能拿到的吧?两淮盐运衙门管着,没有关系的人......” 何绍文嗤笑,“叶兄,关系这种东西,花银子就能买。” 他压低嗓门,凑近了些。 “我跟你说实话。盐运衙门每年发两万引的配额,明面上是按规矩分配给各家盐商。实际上......配额这东西,上面一句话就能调。 你跟对了人,配额年年涨,你跟错了人,一引都分不到。” 韩秋故作惊讶,“何公子的意思是......配额是可以操作的?” “岂止是操作。”何绍文灌了口酒,大概是酒劲上来了,话匣子越开越大。 “你比如说,今年两万引的总额度,实际上到各家手里的加起来也就一万五。剩下五千引去哪了?” 他竖起手掌比了个手势。 “五千引,一百五十万斤盐。从盐场出来,不走官仓,直接上私船,发到各州各县的暗渠道。 一斤盐的官价是二十文,私盐到了乡下能卖到三十五文。中间的差价,一年下来少说三十万两。” 韩秋心跳加速,但面上纹丝不动。 这和周伯年说的数字完全吻合,何绍文是在亲口承认自家的私盐路线。 他现在越来越觉得这位何家少爷是个人才。 这种秘密也敢往外吐露,真不怕自己是钦差啊! 对方大概率也是吃准了,自己会被金钱所腐化,要是搭上他们这条线,皇城的皇商与江南商圈勾结,利润想想就够爆炸的。 “三十万两?这......”韩秋做出被吓到的样子,“何公子,这事......知道的人多吗?” 何绍文摆摆手,“在扬州,谁不知道?只是没人敢说罢了,就算是有人说出来,问题解决不解决不知道,但提出问题的人肯定会被解决。” “这条路子是我爹在任的时候铺的,现在虽然退了,但路子还在,人脉还在。你觉得盐运衙门那帮人是替谁干活的?” “那朝廷那边......我可听说下来了位巡查使啊!” “朝廷?”何绍文嗤了一声,“朝廷派过巡查的,来了两个,第一个在苏州就死了。第二个……呵呵,到现在连影都没见着,估计是听到了风声,吓得不敢来了。” “就算是来了,本少爷也敢当着他的面说这些话!” “一个七品芝麻官,拿个鸡毛当令箭......江南四族、七姓,绵延三朝,皇帝都不敢掀桌子,还得求着我们掏钱。他一个巡查使拿什么顶?” 韩秋:(°°)我嘞个逗,真是个大孝子啊! 可惜古代就是没有录音机,要不然高低让这小子知道一下,什么叫【录音的基本原理】 第213章 沈清照身份存疑 第213章沈清照身份存疑 鹤鸣楼二楼雅间,酒过三巡。 何绍文喝得满脸通红,拍着桌子嚷嚷不停,舌头都有些大了。 “朝廷?朝廷算个屁!”何绍文把酒杯重重磕在桌面上,酒水溅得到处都是,“那帮当官的,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真以为派个什么巡查使下来,就能把江南的天翻了?” 韩秋端着酒杯,适时地露出几分敬畏。 “何公子这话说得霸气。不过在下听说,这次来的是皇城司的人,那帮人查案可不讲情面。” “皇城司又怎么了?”何绍文满不在乎地摆手,“在鼎阳他们是爷,到了江南,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我爹在扬州经营了二十年,从上到下,哪一个衙门没有咱们的人?” 他凑近了些,浓烈的酒气直扑过来。 “叶兄,我跟你交个底.....这条线上,牵着的不止扬州。苏州、常州、镇江,甚至远到云州那边,都有合作的。 一条链子拴着几十号人,谁也跑不了,谁也不敢捅出去,你放心来跟我们混就是。” 韩秋端着酒杯的手微微一顿,“云州?” “云州知府,苏承彦。”何绍文毫不避讳地报出名字,“他那边帮我们打通北面的官道运输,咱们每年给他一成的红利。还有盐运衙门的几个判官,苏州同知赵维庸。这帮人哪个不是拿钱办事?” 韩秋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苏承彦,苏婉晴她爹。 一成红利,一年少说几万两银子。 这可不是小贪小占了,真把脑袋拴在裤腰带上,那岂不是说...... 韩秋硬生生挤出一个笑,把酒杯放下。 “何公子对在下如此坦诚,就不怕在下是朝廷派来暗访的人?” 何绍文愣了两息,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叶兄真爱开玩笑!你要是朝廷的人,能写出太湖赋?能是王彦卿的弟子,能得安姑娘青睐,陪着你到处游逛?” 他用一副略显油腻的表情看着韩秋,仿佛看透了一切。 安书颜在松江这边的地位毋庸置疑。 这叶青舟不管和王彦卿有没有关系,就凭对方能入安家的眼,就说明是能拉拢的。 毕竟上一个巡查使就是拜访安家后死的。 朝廷那边应该不会蠢到,安家是个可以利用相信的存在。 然鹅,事与愿违,韩秋就是喜欢走反套路。 “本少爷看人很准。叶公子是个聪明人,聪明人不干蠢事。 朝廷那帮人做的是砍脑袋的买卖,你做的是赚银子的买卖......这两种人,本少爷分得清。” 韩秋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何公子高见。” 两人又喝了几杯,何绍文话匣子彻底打开,从盐引配额聊到运输路线,从各地暗渠聊到上下打点的费用清单。 韩秋一句一句全记在脑子里,就差拿笔当场记下来了。 这小子真是个活菩萨,连严刑拷打都省了。 酒足饭饱,何绍文拍着韩秋的肩膀送他下楼。 “叶兄好好考虑。这买卖一旦做起来,你回到鼎阳就是大掌柜。银子这东西,多多益善。” 韩秋拱手告辞。 出了鹤鸣楼,夜风一吹,韩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得干干净净。 张猛从巷子拐角处牵着马车走过来。 “大人,都听清了?” “听清了。”韩秋上了马车,“这小子把他爹的老底全兜出来了。私盐路线、配额猫腻、涉案人名。苏承彦的名字也在里面。” 张猛倒吸一口凉气。 “那嫂夫人那边......” “先别告诉她。”韩秋揉了揉太阳穴,“这事牵扯太大,我得好好想想。” 马车没有直接回安家老宅,而是在城东的一处茶楼停下。 安书颜已经定好了雅间,在里面等着。 韩秋推门进去,拉开椅子坐下,端起桌上的凉茶灌了一大口。 安书颜放下手里的书卷,抬眼看他。 “谈得如何?”韩秋放下茶碗,长长吐出一口气。 “这何大少爷,简直是个活菩萨,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嚣张,蠢得简直挂象!” 安书颜挑了下眉,“什么意思?” “他把何家怎么走私盐、怎么分配额度、给哪些官员送钱,全都交代得清清楚楚。” 韩秋手指在桌面上敲着,“他觉得用钱就能把我拉下水,根本没查过我的底细,呵呵.....你听听看,可笑不?” 安书颜有些意外。 “就这么简单?他没防备你?” “没有!”韩秋轻哼一声,“这帮二世祖,从小在银子堆里长大,觉得全天下没有银子砸不开的门。 仗着他爹的权势,狂得没边了。单凭他今晚说的这些口供,只要核实了账目,就能把何家连根拔起。” 安书颜微微颔首,端起茶壶给他续了杯水。 “那大人接下来打算怎么办,直接抓人?” “不行。”韩秋摇头,“口供只是口供,没有实证。 而且何敬之在江南树大根深,牵连的官员太多。真要动他,得有一击必杀的把握。 得把水搅浑,让他们自己露出破绽。” 韩秋盯着安书颜,忽然笑了笑,“安姑娘,我想请你陪我演场戏。” 安书颜动作一顿,“什么戏?” “拿你打个窝,呃.....我是说.....” 韩秋身子前倾,两手交叉搁在桌上,“安姑娘在江南的名气太大了,号称江南第一才女,走到哪儿都有一帮世家公子盯着。 那些纨绔二代,本事没有,嫉妒心倒是一个比一个强。” 他停顿片刻,继续往下说。“我现在顶着叶青舟的名字,本来就招人恨。 只要安姑娘跟我走得稍微亲近一点,表现得对我青睐有加。 那些二代肯定坐不住,绝对会主动跑来找我的麻烦。” 安书颜眉头微蹙,“你这是想激怒他们?” “不是激怒,是给他们犯错的机会。”韩秋摊开手,“从这帮老狐狸身上找破绽太难,但从他们那些没脑子的儿子身上下手就容易多了。 只要这帮二代跟我起冲突,我就可以借题发挥,把事情闹大。” “到时候把他们家里的生意、账目全翻出来。牵连的人越多越好,一家一家全给抄了。 抄出来的银子充入内帑,圣上肯定高兴。我这也算没白来江南一趟。” 安书颜听完这番话,半晌没出声。 拿自己当诱饵,去钓那些世家公子,这法子亏他想得出来。 “o(* ̄︶ ̄*)o韩大人,你这算盘打得够精的。拿我打窝?” 韩秋干咳两声,“安姑娘要是觉得冒犯,此事作罢。我再想别的辙。” 安书颜端起茶碗抿了一口,深思后脸颊微红道:“倒也不是不行。 能帮上韩大人的忙,小女知道轻重。只是韩大人已有家室,你跟我走得这么近,就不怕嫂夫人那边闹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沈清照身份存疑(第2/2页) 韩秋摆摆手。 “无妨。我们家夫人很懂事,她们很支持我办事。要不然也不能大老远跟着我跑来江南。” 安书颜定定地看了他两眼,放下茶碗。 “行,这戏我陪大人演。不过韩大人,到时候惹了一身麻烦,你可得自己兜着。” “安姑娘放心,我这人最不怕的就是麻烦。” ...... 夜色深沉,扬州城的喧嚣逐渐平息。 韩秋把安书颜送回老宅后,并没有进门。 他转身冲张猛招了招手,两人踩着青石板路,一路往城南的破庙走去。 王博文和方子衡已经在破庙里等候多时了。 破庙里点着一堆黯淡的篝火,王博文见韩秋进来,立刻迎上前拱手。 “大人。” “查得怎么样了?”韩秋在火堆旁的石块上坐下,搓了搓手,“之前让你去查沈万川的旧宅,以及沈家女眷的去向,有眉目没有?” 王博文的脸色有些古怪,他看了一眼旁边的张猛,又转头看向韩秋。 “大人,属下花了不少银子,找到了当年在沈家伺候过的一个老妈子,还有几个沈家老宅附近的街坊。” “说重点。” “重点是....”王博文咽了口唾沫,“沈万川当年确实有个庶女,名字也叫沈清照。可是......” “可是什么?”韩秋眉头微皱。 “可是街坊邻居和那个老妈子都说,沈家那位二小姐,是个两百斤的胖丫头!”王博文一口气把话倒了出来,“从小好吃懒做,体型极其肥硕,走两步路都喘。 后来沈家出事,女眷被发卖到教坊司,那胖丫头因为体型太大,半路上染了急病,据说是病死在路上了。” 韩秋猛地站了起来,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 “你再说一遍?两百斤?!” “千真万确啊大人!”王博文表情唏嘘,说实话当时他也不相信。 仔细打听了好多人,都是这个说法,也不得不相信了。 毕竟,别人也没必要拿这个来骗自己。 “属下反复确认了好几遍,几个街坊的说法完全一致。那沈家二小姐的体型在当地街坊里很出名,绝对错不了。” 韩秋僵在原地,只觉得一股寒意顺着脊椎骨直往上窜。 两百斤? 他脑海中浮现出沈清照的模样。 那个腰细得盈盈一握、身段窈窕、气质温婉的女子,整个人加起来恐怕都不到一百斤! 骨架子摆在那儿,就算是饿上三年,也不可能从一个两百斤的胖子变成现在的模样。 更何况,那个真正的沈清照,早就病死在路上了! 那自己娶的到底是谁?! 韩秋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他开始疯狂地回想遇到沈清照以来的每一个细节。 诏狱。 沈清照当时被关在皇城司的诏狱里。 一个小小商人家中的女眷,怎么会关在皇城司这种直属皇帝的情报机构里? 当初,自己和叔父黄阳朔一起看的花名册,内容也对得上。 还记得自己抱怨,200斤能活活将自己压死,消受不起。 这怎么...... 再回想起严大人.... 肃政院的协理使严明,平时铁面无私,却偏偏在自己的婚宴上亲自到场,就好像是站台一样。 回想当初自己收下苏婉晴、李酥酥不也是大概得局面。 沈清照身份果然不只是商户之女那么简单! 这会不会是一个局? 一个从他还在清水村当从九品铁卫时,就已经布下的局。 沈清照的身份是假的,她的来历是伪造的。 她被安插在自己身边,到底是为了什么? 是严明的刻意安排?亦或是叔父黄阳朔在其中扮演了什么角色? 韩秋心里有些乱了,一时间都快忘了前因后果。 自己的枕边人,同床共枕了这么久,竟然连真实的身份都在瞒着自己。 这种被人蒙在鼓里的感觉,让他感到极度的不安。 “大人?”张猛见韩秋脸色铁青,小心翼翼地喊了一句。 韩秋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翻江倒海,“这件事,还有谁知道?” “就属下和方子衡,再无旁人。”王博文赶紧回答。 “烂在肚子里。”韩秋的声音透着决绝,“谁也不许声张。尤其是清照那边,绝对不能让她察觉到我们已经知道了这件事。” “属下明白。” 韩秋重新坐回石块上,盯着跳跃的火苗,脑子飞速运转。 不管沈清照到底是谁,她目前对自己并没有表现出任何恶意。 甚至在很多时候,她都在帮自己。 既然上面的人想让她留在自己身边,那自己就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现在打草惊蛇,只会让自己陷入更被动的局面。 “把沈万川的线索先放一放。”韩秋抬起头,转移了话题,“扬州这边,钱邵贤有什么新动静没有?” 方子衡上前一步。 “大人,钱邵贤今晚又去见了何绍文。属下探听到,他们明晚准备在城外的码头进行一笔大交易,似乎跟一批盐引的调拨有关。” 韩秋冷笑一声。 “好啊,正愁抓不到他们的实证。明晚咱们去码头凑凑热闹。” 韩秋带着张猛回到安家老宅时,夜已经很深了。 推开院门,正屋的灯还亮着。 沈清照披着一件单衣,坐在桌前缝补着一件衣裳。听到门响,她抬起头,脸上露出温婉的笑容。 “夫君回来了。厨房里温着汤,我去端来。” 韩秋看着她纤细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两百斤? 他看着沈清照端着热气腾腾的汤碗走过来,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在单衣下若隐若现。 “夫君,趁热喝吧。”沈清照把汤碗放在桌上,声音轻柔。 韩秋端起汤碗,喝了一口。 汤很鲜,温度刚刚好。 “清照。”韩秋放下碗,看似随意地问了一句,“你以前在扬州的时候,喜欢吃些什么?改天我带你去尝尝。” 沈清照动作一顿,随即自然地笑了笑。 “妾身以前很少出门,家里的饭菜也清淡。夫君若是想吃扬州的美食,妾身可以向厨房的嬷嬷打听打听。” 滴水不漏。 韩秋点点头,没再多问。 他端起汤碗,把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心里的刺已经种下,可惜现在还不是拔刺的时候。 明天晚上,城外码头,先拿何绍文和钱邵贤开刀。 至于沈清照的真实身份.......呼! 真是令人两个头大! 第214章 入圈子 第214章入圈子 韩秋躺在床上翻了个身,沈清照的呼吸已经均匀了,睡得安稳。 月光透过窗纸洒进来,打在她侧脸上。 这张脸,不知看了多少个夜晚。 温柔,干净,知性,能娶到这种高门大户家的千金,那都算是烧高香了。 韩秋翻了个身,把脑袋埋进枕头里。 算了。 她在自己身边这么久,没做过任何有害于自己的事。 不管她是谁,目前为止她就是沈清照,是自己的妻子,事情在没有调查出之前,不要太过阴谋论。 等回了鼎阳,等眼下这摊子事收拾干净了,再慢慢查。 或者......等她自己开口。 ...... 次日清晨。 韩秋起得比沈清照早的多,坐在院子里的石桌旁喝粥,脑子里把接下来的计划过了一遍。 苏婉晴从隔壁屋子蹦出来,手里攥着一把铜板哗啦啦响。 “夫君!我昨晚算了一笔账,咱们从鼎阳出来到现在,花掉的银子加起来快三十两了。再这么下去......” “再这么下去怎么了?” “再这么下去,本姑娘得去街上摆摊卖艺了赚钱了!” 韩秋差点把粥喷出来。 李楚宁从后面冒出来,嘴里叼着半个包子,“婉晴姐你会什么才艺啊?” “我会打人算不算?” “呃......不算。” 韩秋把粥碗搁下,抹了抹嘴。 等沈清照也出来吃完早饭,他环顾了一圈,把三个人叫到了前厅。 门关上。 韩秋站在桌前,清了清嗓子。 “有件事跟你们说一下。接下来一段时间,我可能得和安姑娘走得近一些。” “近.....何意味?”三人齐刷刷看向他。 韩秋干咳一声,“就是......可能会在一些公开场合,表现得......比较亲密。” 苏婉晴把手中的果子往桌上一拍,“韩大人!” “女侠,你听我说完。” 韩秋赶紧把手一抬,往下压了压。 “这是为了办案,何敬之那帮人在扬州根基太深,正面硬查,我这点人手不够看。 但他们的儿子、侄子、那些二世祖,一个个脑子不好使,只要给他们一个犯蠢的理由,他们自己就会跳出来。” 苏婉晴双手抱在胸前,直勾勾盯着他。 然后呢? 韩秋继续往下讲:“安姑娘在江南名气太大了。我跟她走得越近,那帮二世祖就越坐不住。 嫉妒也好,不忿也罢,只要他们跑来找我麻烦,我就有机会借题发挥,把事情往大了闹。闹得越大,牵出来的人就越多。” 苏婉晴拧着眉听完,半晌没吭声。 李楚宁举手:“韩哥哥,你是说拿安姐姐当鱼饵?” “呃......差不多这个意思,但不能这么说,不礼貌。” “那安姐姐答应了?” “答应了。” 沈清照抬眸看向他,认认真真说了句:“夫君做事自有分寸,我们姐妹几个也不是斤斤计较的人。 安姑娘愿意配合夫君办案,是她的大义,我们没理由不支持!” 韩秋心里一暖,关键时候还是得大老婆。 沈清照话锋一转:“不过夫君,演戏归演戏,分寸还是要拿捏好的。安姑娘毕竟是未出阁的女子,传出去对她名声不好。” “这个我明白。点到为止,绝不过线。” 苏婉晴酸溜溜瞥了他一眼,攥紧拳头道:“大人,最好记住今天说的话哦!” “记住了记住了!” “要是让我发现你假戏真做......” “不会不会!”韩秋连连摆手,“你们几位都没伺候完呢,我哪有那精力?” 苏婉晴:“……” 沈清照:“……” 李楚宁:“(⊙_⊙)韩哥哥你说的‘伺候‘是什么意思?” 韩秋猛地转头:“没什么!你小孩子家家的别乱想!” 苏婉晴拍了下李楚宁肩膀,小声道:“酥酥妹妹,以后你就懂了。” 李楚宁更好奇了,追问道:“到底是什么嘛!清照姐你告诉我!” 沈清照面不改色把话岔开:“酥酥,你昨天的字帖写完了吗?” “还没......” “那赶紧去写,我想晚上有时间的话,韩大人要检查的。” 李楚宁哦了一声,耷拉着脑袋跑了。 屋里就剩韩秋和两位夫人。 苏婉晴坐下后,忽然又想起什么,“对了夫君,那个钱邵贤的事,你查得怎么样了?” 韩秋在她对面坐下来,敲了两下桌面。 “查到了。他昨晚又跟何绍文碰了面,明天晚上,城外码头有一笔交易。我打算带人去盯着。” 苏婉晴不由得心中一慌。 “我爹......真的跟何家有关系?” “目前只能说,他的幕僚跟何家有往来。至于苏大人本人知不知情、参与多深,还得看明晚的情况。” 韩秋终究是没说实话,有些事自己不说,还有回旋的余地。 可要是说出来,那就得大义灭亲了。 诶....真是害苦了自己。 自己不想当什么海瑞,不讲点人情世故,自己这把刀子,还能回到鼎阳城吗? 就算回去了,京城的那些大老爷们能不能放过自己? 苏婉晴咬着下唇没出声。 韩秋伸手拍了拍她肩膀。 “别急。就算真牵扯进去了,也分轻重。小贪有小贪的处置办法,大贪有大贪的收拾法子。你爹要是只拿了红利没沾血案,那还有转圜余地。” 苏婉晴哼唧唧点点头。 沈清照在旁边轻声接了句:“婉晴,夫君不会置你于不顾的。咱们是一家人。” “行吧,先不想了。反正想也没用,船到桥头自然直。” 她站起来拍拍裙子,“我出去磨一会刀,闷得慌。” 说完推门就走了。 沈清照目送她出去,回过头看着韩秋。 “夫君,婉晴嘴上不说,心里还是怕的。” “我知道。”韩秋叹了口气,“她怕的不是她爹被查,怕的是她爹被查出来的东西太大,连她也保不住。” 沈清照走到他身旁,伸手替他理了理衣领上翻起的褶子。 “夫君,妾身有句话不知当不当讲。” “你说。” “安姑娘那边......虽说是演戏,但她一个姑娘家肯配合,怕也不全是为了办案。” 韩秋愣了下。 沈清照没有直视他,垂着眼帘把衣领上的线头掐断。 “妾身不是吃醋,只是提醒夫君。人家姑娘的心思,你得心里有数。别到最后戏演完了,伤了人家的心。” 韩秋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来。 得嘞,还得是自家正宫大娘子。 格局大得不像话,连潜在的可能都替自己想到了。 安书颜应该不至于因为自己有点才学,就犯花痴吧! 自己又不是魅魔,还没有到那种地步。 “好,我心里有数。” “有数就好。”沈清照松开手,退后半步,冲他笑了笑,那笑容温温柔柔的,简直令人如沐春风。 …… 午后。 安书颜派碧桃送了个消息过来,说周伯年那边已经弄到了部分盐引登记底册的副本,但完整的还需要两天。 韩秋把消息收了,心里有了计较。 明天晚上先盯码头的交易,拿住钱邵贤和何绍文的现行。 后天拿到盐引底册,跟何绍文之前说的数据对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入圈子(第2/2页) 两份证据一合,整条证据链就能闭合。 剩下的就是何敬之本人了。 这个老狐狸一直藏在幕后不露面,想拿他就得让他主动犯错。 “何敬之不会自己犯错。但如果他的儿子犯了大错,大到足以牵连整个何家……” “他就不得不出面善后......出面,就是露面。露面,就有破绽。” 韩秋站起身往外走。 院子里,苏婉晴正拿着短刀对着木桩劈砍,一刀一刀干净利索,木屑飞溅。 姑娘家家,这个画风明显有点不对头。 李楚宁蹲在台阶上写字帖,写得歪歪扭扭,一脸痛苦。 沈清照在灶房里忙活,香味飘了半个院子。 韩秋扫了一圈,鬼使神差般走到李楚宁身旁蹲下来。 “写到哪了?” “(*▽*)韩哥哥!你看你看,这个‘德‘字我写了八遍都不好看!” 韩秋拿过她手里的笔,握住她的小手,带着她重新落笔。 “‘德‘这个字,关键在右半边的‘心‘。心要稳,不能飘。你看,先写这一横......” 李楚宁的注意力完全被带走了,瞪着笔尖跟着韩秋的手走。 写完一个,她歪头看了看。 “哇!好看了好多!韩哥哥你的字真好看!” “那是那是。” “我当写字太丑被严大人和王彦卿那老头没少说!” “私底下也吃了不少苦头,才堪堪炼出一二!” 李楚宁的表情微微变了,攥着笔杆低下头,认认真真又写了一个。 这次写得有模有样。 “韩哥哥,我以后一定好好练。” “到时候父、皇.....呃,我是说老爹他肯定会夸奖我的!” “嗯!” …… 傍晚时分,安书颜亲自从自己的住处赶来。 手里捏着一张纸条,直接递给面前的韩秋。 “韩公子,何绍文那边传来消息,约你明天下午去瘦西湖上喝茶,说要正式谈合作的事。” 韩秋接过纸条扫了一眼。 “好。明天下午去会他。晚上盯码头。” 安书颜犹豫了下:“你一天跑两个场子,忙得过来?” “没事,下午那场是嘴皮子活,不费劲。晚上才是重头戏。” 安书颜点点头,又补了句:“后天城东有个小型诗会,是几个扬州本地的世家公子组织的。薛怀瑾也会去,这是个好机会。” 韩秋挑了下眉,“诗会?你们江南这边,怎么感觉天天都整这玩意?” 说实话,在鼎阳的时候,名家名流那么多,也不见得三五天能举办一次文会、诗会。 “哈哈,可能是日子过的太安逸了!”安书颜笑笑道。 “好吧,那我就再去凑个热闹。安姑娘可别忘了咱们唱戏的事!” “韩大人说的戏,从后天开始唱,我这边没问题。” 韩秋拱了拱手:“辛苦安姑娘。” “不辛苦。”安书颜转过身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对了,韩大人。” “嗯?” “你嫂夫人们......都同意了?” 韩秋笑了笑,“同意了。我家大娘子说了,安姑娘做出这么大牺牲,她要是还斤斤计较,成什么了。” 安书颜背对着他,耳根子微微泛了点颜色,“嫂夫人格局大。” 说完快步走了。 韩秋看着她的背影,心中有些莫名的恍惚,如此佳人怎么让人惦记的慌。 有的时候韩秋觉得自己应该姓曹比较好,最好是活在建安年。 很快,时间来到翌日午后。 瘦西湖上,何绍文包了一条画舫。 韩秋登船的时候发现,今天何绍文身边多了个人。 四十来岁的中年男子,穿着件深蓝色圆领袍。面色黝黑,两撇八字胡。 韩秋一眼认出来了,卢叔。 上次在广陵巷替陆景明解围的那位。 “叶兄!来来来,给你介绍。”何绍文拉着韩秋往船舱里走,“这位是卢伯安卢叔,我爹的老朋友,也是扬州盐商总会的副会长。” 卢伯安站起身拱手,声音沉稳,“叶公子,幸会。” 韩秋回了个礼。 何绍文大大咧咧往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折扇一摇。 “叶兄,上回咱们聊得痛快,今天把卢叔也请来了。具体合作的细节,由卢叔跟你谈。” 韩秋心中微动。 何绍文把卢伯安搬出来,说明谈判已经从试探阶段进入实质阶段了。 卢伯安这人不简单。 上次广陵巷的事,他一句话就压住了何绍文,说明在何家的势力圈子里,他有足够的分量。 同时也说明,何敬之对这场接触是知情的,甚至是授意的。 好啊,鱼往深水区游了。 韩秋坐下来,端起茶碗,“卢叔请讲,在下洗耳恭听。” 卢伯安没有急着开口,他盯着韩秋看了好一阵,才慢悠悠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叶公子,老夫先问一个问题。” “请。” “公子替李氏商会做事,是拿月钱的伙计,还是拿分红的合伙人?” 韩秋微微一笑。 这个问题问得刁。 如果是伙计,那就没有决策权,谈了也白谈。 如果是合伙人,那就得亮出足够的筹码来。 “在下与李家是合作关系。具体怎么分,得看项目大小。李家出资金和渠道,在下出人脉和判断。” 卢伯安嗯了一声,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那好。老夫开个价,公子听听看。” 他竖起三根手指,“三万两。” 韩秋挑眉。 “三万两作为入场费,拿到两淮盐区每年五百引的固定配额。 这五百引的盐,从盐场到你手里,中间所有关卡由我们打通。你要做的就是......把盐运到北边去卖。 现在北边灾荒严重,盐荒自然也严重,这可是大油水!” 何绍文在旁边嘿嘿笑着,冲韩秋竖了个大拇指。 “叶兄,五百引,一年净赚少说两万两。三万两的本钱,一年半就回来了。” 韩秋没吭声,装出一副认真盘算的样子。 三万两入场费,五百引配额,打通关卡,北运销售。 这就是何家拉人入伙的标准操作流程。 对方把利润算得清清楚楚,就等你点头签字,然后你就成了这条利益链上的一环......跑不了,也不敢跑。 韩秋沉吟了片刻,抬头看着卢伯安。 “卢叔,三万两不是小数目。在下得回去跟李家商量一下,正好李家也有派遣来江南的族人,我可以直接联系。” 卢伯安点头,“应该的......不过叶公子,这个窗口期不长。下个月初盐场就要开始新一轮的分配了,过了这村就没这店。” “在下明白,三天之内给卢叔答复。” “好。” 画舫靠岸,韩秋拱手告辞。 下了船,张猛从岸边柳树后面钻出来。 “大人,那个卢伯安......” “全记住了?” “记住了!三万两,五百引,一年赚两万!” 韩秋拍了拍他肩膀,“回去整理成文书,连同何绍文之前说的那些,一起誊抄三份。” “一份我留着,一份送回鼎阳给皇城司留档,一份......” 他顿了顿,“一份交给安书颜保管。” “嘶.....大人,我有点看不懂了!” “为什么要给安姑娘啊!” 第215章 安家的赌注,韩秋的投名状 第215章安家的赌注,韩秋的投名状 张猛挠了半天脑袋,实在想不通。 “大人,咱皇城司的东西,给一个外人保管,这合规矩吗?” 韩秋靠在马车厢壁上,嗤了一声。 “老张,你想想看。咱们现在在谁的地盘上?” “扬州啊。” “扬州是谁说了算?” “何敬之呗。” “那何敬之要是知道咱们手里攥着他家的罪证,你猜他会干嘛?” 张猛脖子一缩。 韩秋竖起一根指头,“上一个巡查使陈怀远,到苏州第六天就死了。死之前随身携带的公务札记全部失踪。你觉得那些东西是自己长腿跑的?” 张猛嘴巴张了张,合上了。 “把鸡蛋放在一个篮子里,万一篮子翻了,全完。”韩秋拍了拍膝盖,“证据分三份,一份在我手上,一份送回鼎阳......这中间隔着几千里路,路上出了岔子谁也说不准。第三份放在安家,最稳妥。” “为什么是安家?”张猛还是有点犯嘀咕。 “因为安家跟何敬之不对付。何家在扬州横了二十年,安家在松江守了大半辈子。 这两家人的关系,远比你想象的复杂。安世衡表面上说不想趟浑水,可你觉得他真能置身事外?” 韩秋掀起车帘看了看外面的街景,继续往下说。 “我把证据交给安家,不是单纯让人家帮忙保管。这是投名状。” “投名状?” “对。我给安家递了一把刀,安家接了,就等于跟我站在一条船上。从此以后,安家不可能再明哲保身,只能跟着我一条路走到黑。反过来说,安家要是不接,那他们在江南的日子也不会好过。” 张猛愣了好一阵,“大人,你这......够狠的。” 韩秋没接话。 够狠?应该是心眼子多,要是不多,还不得被这帮人玩死。 别看安家现在对自己客客气气,这种笑面虎,光出一张嘴,谁知道会不会背刺自己。 …… 安家在松江的处境,远没有外人看到的那么光鲜。 草林书院是江南数一数二的名院,安世衡的门生遍布各州各府,安家的名声在读书人圈子里如雷贯耳。 可名声这玩意儿,既是铠甲也是软肋。 安家不经商,不结党,不跟任何世家大族搞利益捆绑。 安世衡当了一辈子的清流,教了一辈子的书,连当年从国子监司业的位子上退下来,都是主动请辞的。 这种做派,在官场上叫“独善其身”。 在别人嘴里,叫“不合群”。 江南的世家大族,哪家不是盘根错节? 丝绸的利润、盐引的分配、漕运的渠道,每一条线上都绑着十几二十家的利益。 你不参与,就是挡路。你不站队,就是所有人的敌人。 安家不是没被针对过。 三年前,草林书院门口被人泼了整整三大缸臭水。 安世衡报了官,没人管。 两年前,安家在松江城里唯一的一间铺子,卖文房四宝的......被人放了一把火。 查来查去,查不出凶手。 去年,苏州布政使的公子到松江来访,点名要见安书颜,说是“仰慕才名,特来求亲”。 安世衡婉拒了。 第二个月,草林书院的三个学生在科举初试中被人做了手脚,名次全部压到了末尾。 安世衡跑去知府衙门讨说法,知府笑呵呵请他喝了杯茶,一句有用的没说。 这些事一桩桩一件件,单拎出来都不算大,可堆在一起,就是一张收紧的网。 安世衡扛得住,因为他老了,无所谓了。 可安书颜扛不住。 十七岁的姑娘,才貌双全,名动江南。 追求者的帖子堆起来能有半人高。 什么知府的公子、盐商的二少爷、甚至有几个从鼎阳来的世家子弟,都想娶安家大小姐。 安世衡全拒了。 理由也很统一,小女尚在钻研学问,暂不议亲。 这话搪塞一年两年行,三年五年就不行了。 在大禹朝,女子过了十六还不定亲,街坊邻居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你淹死。 更要命的是,那些被拒了的人家,不是每一家都吃得下这口气。 安书颜自己心里清楚得很,她不想嫁,不是矫情,更不是眼光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安家的赌注,韩秋的投名状(第2/2页) 她见过太多高门大户里的女人是什么下场,整日困在后宅,琴棋书画伺候公婆,生儿育女操持家务,才学再高也不过是给夫家撑门面的摆设。 她不想当摆设。 可在这个时代,一个女人想要不当摆设,得有足够的筹码。 安家的清流名声是筹码,但不够硬。 草林书院的影响力是筹码,但也不够硬。 真正硬的筹码,是靠山。 朝廷里有人,才是真正的铠甲。 韩秋的出现,让安书颜看到了一个可能。 皇城司巡查使,正七品,奉旨南下,身后站着的是皇帝本人。 如果安家帮韩秋把江南的案子查清楚,把何敬之这条大鱼拽出来,那就是替皇帝立了大功。 到时候安家在朝廷里的分量,就不是一个退仕山长能比的了。 所以当韩秋把那份证据副本递过来的时候,安书颜接了。 不是为了韩秋,是为了安家。 当然......也不全是为了安家。 …… 松江府,草林书院。 安世衡的书房里,灯火通明。 老人家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韩秋派人送来的那沓文书,一页一页翻得极慢。 旁边站着一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件灰蓝色的襕衫,个头不高,面相忠厚,两条浓眉拧成了麻花。 安世钧,安世衡的堂侄。 安家旁支出身,早年考了个秀才,没继续往上爬,留在草林书院当了个教习先生。 为人谨慎,做事稳当,安世衡平时把不少家务事都交给他打理。 “叔父,这些东西......”安世钧咽了口唾沫,“全是那位韩大人查出来的?” 安世衡把最后一页翻完,合上文书,搁在桌面上。 “半个月不到,把何家的私盐路线、盐引配额、上下线的人名、涉案官员的名字,全摸了个清清楚楚。” 安世钧脸上的表情五味杂陈。 “叔父,侄儿斗胆说句话。” “说。” “这样做......真的值得吗?” 安世衡抬起头看他。 安世钧攥了攥拳头,硬着头皮把话说完。 “韩秋今年才十八岁。一个十八岁的毛头小子,就算身上挂着皇城司巡查使的衔,他拿什么去对抗江南这么多世家? 何家、薛家、盐运衙门、苏州同知、甚至还牵扯到云州知府......这些人加在一起,哪个不是在官场上摸爬滚打了几十年的老狐狸?” 他深吸一口气,“咱们安家要是出面把这些证据递上去,就彻底跟江南的士族撕破脸了。 到时候韩秋要是扛不住,倒下了,咱们安家拿什么去顶?” 安世衡没有立刻回答,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碗喝了一口。 “世钧,你觉得圣上会儿戏?” 安世钧一愣。 安世衡把茶碗搁下,声音沉稳。 “上一个巡查使陈大人,一点线索没查出来,人就没了。圣上派了一个,死了。换做你是皇帝,再派第二个,会派个什么人?” 安世钧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 “圣上不是傻子。他连着丢了一个人,难道还会再派一个楞头青过来送死?”安世衡站起身,走到窗前。 “韩秋这人的底细,并非秘密,十五岁入皇城司当从九品铁卫。不到三年,升到正七品巡查使。你知道皇城司那种地方,没本事的人别说升迁了,能慢慢熬资历都算是有耐心的。” “有的人就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而且你再想想......他化名叶青舟,带着家眷南下,一路上没人识破他的身份。 到了吴江,参加映湖雅集,一出手就名动江南。再到松江,搭上了裴家、搭上了咱们安家。 现在跑到扬州,半个月就把何家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安世衡转过身,盯着安世钧。 “十八岁,能做到这一步的人,你告诉我,是楞头青?” 安世钧哑口无言。 安世衡走回桌前,手指点了点那沓文书。 “世钧,你还没看清风向。” “什么风向?” “皇帝要动刀了。” 第216章 (╯‵□′)╯︵┻━┻皇帝掀 第216章(╯‵□′)╯︵┻━┻皇帝掀桌子 安世钧身子一震。 安世衡的声音沉了下去,“这天下姓李,不姓五姓七望的任何一个姓。江南这些士族,盘踞了多少年? 从前朝到本朝,换了几个皇帝,他们岿然不动。为什么? 因为他们把持着盐税、丝绸、漕运,掐着朝廷的命脉。皇帝想动他们,投鼠忌器。” “可现在不一样了。”安世衡缓缓摇头,“景隆帝是什么人?马上打天下的主......他能容忍这些士族骑在头上?只不过之前时机不到,腾不出手来。现在......” 他拍了拍文书。 “韩秋就是皇帝伸出来的那只手。皇帝不需要自己下场,他只需要一个人帮他把刀磨好、把靶子标出来。 然后一声令下,铁骑南下,什么五姓七望、什么名门大族,谁能在皇权面前站得住?” 安世钧的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安世衡叹了口气,坐回椅子上。 “咱们安家不能再明哲保身了。不然等皇帝动手的时候,被那些士族攀咬几口,就得跟他们一起陪葬。” 安世钧彻底沉默了。 良久,他抬起头,“叔父高瞻远瞩,侄儿佩服。” 安世衡摆摆手,“不是我看得远。是韩秋这小子,把路铺到了咱们脚底下。” 他拿起桌上的文书,在手里掂了掂。 “他把证据交给咱们安家保管,表面上是怕东西丢了。实际上,他是在给咱们一个机会......一个站队的机会,一个立功的机会。” “这小子比我想象的还聪明。他不光是在查案,他还在布局。把安家绑上他的船,就等于给自己多了一层保险。万一他在扬州出了事,安家手里有证据,照样能把何家拉下马。” 安世钧苦笑,“那这封信......” 安世衡提笔蘸墨,铺开一张纸。 “以安家的名义,八百里加急,送到鼎阳。” “叔父!”安世钧急了,“这一送出去,就再也收不回来了!” 安世衡笔尖落在纸上,头也没抬。 “收什么回来?安家要想保全自己、壮大自己,就得当这个出头鸟。这个机会韩秋不给咱们,他也会给别人。到时候立功的是别家,跟咱们安家有什么关系?” 安世钧张了张嘴,再也说不出反对的话。 安世衡运笔如飞,一封密奏一气呵成。 措辞讲究,分寸拿捏得死死的......既把证据呈上去了,又没直接把安家摆在台前,而是以“风闻上报”的口吻行文。 写完之后,他吹了吹墨迹,把密奏折好,连同韩秋送来的那沓文书一起封入一个蜡封的木匣中。 “世钧。” “侄儿在。” “你亲自去送。走驿站的快马,别走官道......走水路,从松江出发,沿运河北上,三天之内必须到鼎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皇帝掀桌子(第2/2页) 安世钧深吸一口气,拱手到底。 “侄儿领命。” 他接过木匣,转身快步走出书房。 安世衡独自坐在灯下,提起凉透的茶碗灌了最后一口。 “韩秋啊韩秋......” 老人家摇了摇头,嘴角却弯了弯。 “你这个投名状,真是难为老夫啊....” ...... 三天后。 鼎阳城,紫微宫,太极殿。 早朝刚散,李玄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御书房,屁股还没坐热,王德全就端着个木匣子小碎步跑了进来。 “陛下,八百里加急,松江安家送来的。” “安家?”李玄徽随手接过来,拆了蜡封。 先看到的是安世衡的那封密奏。 李玄徽扫了两行,觉得没什么稀奇的,无非是些“风闻江南盐政有弊”之类的套话。 然后他翻开了下面那沓文书。 第一页:何绍文亲口供述的私盐路线。 第二页:两淮盐区三年来的盐引配额操作明细。 第三页:涉案盐商名单,二十七人。 第四页:涉案官员名单——苏州同知赵维庸、盐运衙门判官三人、扬州府通判一人...... 第五页:...... 第六页:...... 何绍文原话: 【那帮当官的,吃咱们的,喝咱们的。真以为派个什么巡查使下来,就能把江南的天翻了?”】 【朝廷?朝廷算个屁!”】 【一个七品芝麻官,拿个鸡毛当令箭……江南四族、七姓,绵延三朝,皇帝都不敢掀桌子,还得求着我们掏钱!】 李玄徽看到这里,手指开始发抖。 不是气的。 是气到了极致,反而有种诡异的平静。 他把文书一页一页全看完了。看完之后,缓缓合上。 然后..... (`Д)砰!! 一掌拍在御案上,震得笔架和砚台同时跳了起来。 “混账东西!!” 王德全扑通跪了下去,“陛下息怒!” 李玄徽猛地站起来,宽大的袖袍带翻了茶碗,热茶泼了一桌。 “朝廷算个屁?!” 他把文书往地上一甩。 “皇帝不敢掀桌子?!还得求着他们掏钱?!!” “你看朕敢不敢.....” (╯‵□′)╯︵┻━┻砰~ 王德全:我靠,真掀啊..... 满殿的宫人、太监呼啦啦跪了一地,脑袋贴着金砖,大气都不敢出。 第217章 皇令、如朕亲临、便宜行事 第217章皇令、如朕亲临、便宜行事 李玄徽在御书房里来回走了十几步,将手中密奏丢了出去。 “王德全!” “奴才在!奴才在!” “你给朕看看这玩意儿!” 王德全哆嗦着抬头,“陛....陛下,奴才不敢......” “朕让你看你就看!不看朕治你不敬之罪!” 王德全嘴角抽了抽,心里那叫一个苦。 这皇爷可真有意思,每次发火都为难自己这个奴才,这么下去,自己还能安享晚年吗? 没办法,他从地上捡起文书,哈着腰小心翼翼翻开。 第一页看完,面色微变。 第二页看完,两条眉毛拧在一起。 第三页看完,额头冒汗。 好家伙,这何绍文是何许人才,竟然这么勇? 他合上文书,扑通再次跪稳,一脸严肃。 “皇爷,此事......奴才觉得必须严办!这帮人目无君上,藐视朝廷,操弄盐政,贪墨数十万乃至于百万两白银......若不一网打尽,国法何在?天威何存!” “是啊,多么目无君上啊!”李玄徽攥着拳头,声音发颤。 “碌碌蝇营之辈,鼠窃狗盗之徒!朕以为江南士族不过是贪占小利、暗中使绊,没想到已经嚣张到这等地步! 朝廷算个屁?好,好得很! 朕倒要看看,抄了他们家的时候,他们还说不说得出这种话!” 他一脚踹翻了旁边的脚踏,哐当一声响得满殿皆惊。 “还有那些官员!苏州同知赵维庸、盐运衙门的判官、扬州通判......一个个吃着朝廷的俸禄,替盐商当走狗! 大禹朝的脊梁?这就是脊梁?朕看全是蛀虫!” 殿里安静了好一阵。 只有李玄徽沉重的呼吸声,旋即他才抬手道:“起来吧!你们其余人都退下!” 听到命令其余宫人全部离开,就剩下一个王德全候着。 王德全缓缓从地上站起来,理了理袍子,深吸一口气道:“恭喜陛下!” “什么?” “老奴恭喜陛下。” 李玄徽愣住了。 “......恭喜?恭喜什么?朕气都快气死了,你跟朕说恭喜?” 王德全赔着笑,弓腰拱手,“陛下,奴才是恭喜您得了韩秋这样的干才啊。” 李玄徽心中咯噔一下,眉头微微舒展。 王德全趁热打铁往下说。 “陛下您想,上一个陈大人到了苏州,出师未捷身先死,一条有用的线索都没留下。 可韩秋呢?韩大人到江南满打满算不到一个月,就把何家的私盐路线、涉案人名、配额猫腻查了个底掉。 甚至能忽悠的何绍文那等二世祖,说出大逆不道之言......” “这说明韩大人不仅脑子好使,手段也格外老辣高明,以往皇爷派出去的干臣,就从来没有想过从这些不可一世的二世祖身上入手。” “毕竟都是有头有脸的人物,差着辈分.....有些事还是得年轻人来办,兴许有意想不到的效果。” 李玄徽的呼吸渐渐平缓下来,这话倒是说到自己心坎里了。 朝廷上的那帮老儒,张口一句仁义,闭口一句道德。 指望他们办事实? 呵呵,一帮老油条光想着明哲保身和人情世故,朝廷就是这样被腐蚀空的。 你要是提拔年轻人吧,他们还抱团抨击,说什么年轻人经验欠缺,就比如让韩秋下派去南方巡视这件事。 御史台那帮老家伙几乎是天天都说一遍,自己这个皇帝压力是真大啊。 王德全见皇爷神情舒缓,便继续道:“老奴还琢磨了一件事.....韩大人南下的时候,带着三个女眷一起走。 当时好些人不理解,说他公私不分。现在回头看,这绝对是最高明的障眼法。” 李玄徽重新在龙椅上坐了下来,“哦,怎么讲?” “这.....” “你这老东西,朕最烦的就是你这装模作样,诚惶诚恐的一套。” “难不成一句话说错,朕还能砍了你?那帮御史把朕气个半死,朕还让他们升官发财呢!” 李玄徽瞪了他一眼。 王德全嘿嘿一笑,“陛下,北面闹灾荒,举家南下讨生活的人成千上万。 韩大人带着家眷出行,混在人群里根本不起眼。再加上他改了名字,化身成叶青舟,江南那帮人满世界找韩秋,哪里想得到那个诗才惊人的叶公子就是他们要防的巡查使?” “而且.....”王德全顿了顿,“韩大人反其道而行,以往巡查使无非是低调行事,要么雷霆出击,打一个措不及防。 可无论是哪种,都会面临着贪佞抱团取暖的情况,想要攻克难上加难。 就算有意隐藏身份,也根本隐藏不了多久,因为各府县内都是这些人盘根错节的关系,眼睛实在太多了。 韩大人却反其道而行,非但没有低调行事,反而高调到了极点。 映湖雅集上写诗作赋,一夜成名,名头响遍江南。 那些士族怎么想?他们想的是.....韩秋肯定是隐姓埋名、悄悄摸摸地查,怎么可能是这么张扬的人? 所以就算叶青舟站在他们面前,他们也不会怀疑。” “嗯....言之有理!”李玄徽靠在椅背上,紧绷的面部肌肉松了下来。 “这小子......” “当然,要说最绝的,还得是韩大人的切入点。” “韩大人没有去硬碰那些老狐狸,他专挑二世祖下手。何绍文那种纨绔,被人灌了几杯酒,把他爹的底裤都抖搂出来了。老的啃不动,就从小的身上撬。这算不算是坑爹坑到家了?” 李玄徽终于忍不住笑了。 笑了两声,笑声越来越大,最后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好!说得好!” 他一拍御案,这回没拍太重,“这个韩秋,朕没看错人!” “笔墨伺候!拟旨!” 王德全赶紧上前招呼,亲自磨墨铺纸。 李玄徽站在御案前,提笔沾墨,亲自写了一道圣旨。 写完之后,他把圣旨吹了吹,又从御案的暗格里取出一面令牌。 纯金打造,巴掌大小,正面铸着一个“禹”字,背面刻着四个字——如朕亲临。 皇令。 王德全看到那面令牌的时候,不由得瞪大眼睛。 “陛——陛下......您要赐皇令?” “怎么?” 王德全咽咽口水,跟在皇爷身边这么多年,他岂能不知皇令意味着什么。 这......这可是象征着便宜行事之权! 持此令者,可调动地方军卫、督办一切事务,五品以下官员见令如见君! 这等权柄,唯一得到的人,还是当初跟着皇爷造反,发动夺门政变的从龙之臣。 李玄徽把令牌往圣旨上一搁。 “韩秋在扬州光杆几个人,要查案没人手,要抓人没兵马。朕不给他撑腰,难道让他拿嘴去抓何敬之?” 王德全咽了口唾沫,心里那是翻江倒海。 十八岁的正七品巡察使,拿着皇令,便宜行事...... 这特么放在整个大禹朝的历史上,都找不出第三个。 要是再加上小公主还跟在他身边..... 王德全忽然打了个激灵。 小公主李楚宁,以“李酥酥”的假身份跟着韩秋出来的。 皇帝对这个小公主宠得没边,真要指了婚...... 那韩秋岂不是要当驸马? 一个十八岁的驸马爷,手握皇令,便宜行事,背靠皇城司和肃政院,才学又名动天下...... 本以为七品官就是这小子蹉跎几年的终点了。 没想到仅仅是个起点。 这小子走了什么狗屎运? 王德全偷偷瞅了皇帝一眼,嘴巴抿得紧紧的,什么都没说。 “王德全。” “奴才在。” “这道圣旨和皇令,你派你最信得过的人去送。不走驿站,不走明路。三天之内,必须送到韩秋手上。” 王德全跪地叩首,“奴才遵旨!” 他从地上爬起来,脚步匆匆往外走。走到门口又被李玄徽叫住了。 “等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皇令、如朕亲临、便宜行事(第2/2页) “陛下还有何吩咐?” 李玄徽指了指地上摔碎的端砚,哼了一声。 “把这个也记在何家的账上。” “......遵旨。” …… 王德全出了太极殿,脚步快得跟飞似的。 他回到自己在宫中的值房,把门一关,唤来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太监。 此人名叫陈福安,是王德全一手带出来的心腹,也是他的义子。 为人机灵、嘴紧、办事利索。 “福安。” “爹!” “都说了多少遍,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小的知错,还请大总管责罚!” 王德全把圣旨和皇令递到他手里,清了清嗓子道:“你亲自走一趟,带四个可靠的人。 换便装,走水路,三天之内赶到扬州。找到韩秋大人,也就是化名叶青舟的那位皇城司巡查使.....把这两样东西亲手交到他手上。” 陈福安接过来,掂了掂那面金令牌的分量,心跳不由得加速了几分。 “(Д)大总管,这.....这莫非是!?” “少问,去办。” “是!” 陈福安转身就要走,王德全又叫住了他。 “对了。韩秋身边跟着一个小姑娘,十五六岁,自称李酥酥。” 陈福安点头,“属下知道,是......” “嘘!”王德全抬手一止,“到了扬州,看到那姑娘,你行个礼就行了,别多嘴。记住,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不知道。” 陈福安明白了,利索地拱手离开。 王德全独自站在值房里,搓了搓手,长长叹了口气。 “韩秋啊韩秋,要是咱的义子该多好.....” 远在扬州陪媳妇逛街的韩秋,顿时感到胯下一凉。 韩秋:嘶.....怎么感觉有人要害我! ...... 三天后,扬州。 安家老宅的前院里,韩秋正跟安书颜对着一张铺满文书的桌子核对数据。 王博文和方子衡前天刚从松江赶到扬州增援,此刻一个在抄录账目,一个在整理人名。 张猛守在院门口,手里啃着个肉包子。 沈清照在灶房里煮茶,苏婉晴和李楚宁在后宅一起提笔炼字。 韩秋把盐引底册和何绍文的口供对照了第三遍,终于把最后一个数字核实完毕。 “对上了。” 他把笔搁下,搓了搓发酸的手腕。 “五千引的缺口,何绍文说的和底册上的完全吻合。这条证据链闭合了。” 安书颜点头,“接下来呢?” “接下来就是何敬之本人了。这老狐狸一直缩在幕后......” 话没说完,院门外忽然传来张猛的大嗓门。 “什么人?站住!这里是私宅!” 紧接着一个尖细的声音响起来。 “在下鼎阳来的,奉命求见叶公子。烦请通报。” 韩秋和安书颜同时站起来。 韩秋走到院门口,就见张猛横刀拦着一个穿灰色便服的年轻人。 此人二十五六岁,面白无须,身材瘦小,嘴角挂着职业性的微笑。 韩秋打量了他两眼,“你是?” 那人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一块腰牌,在韩秋面前晃了一下。 韩秋扫了一眼,内廷的牌子,心脏猛跳了一拍。 陈福安收好腰牌,压低了声音。 “韩大人,在下陈福安,王公公的人。奉旨来的。” “奉旨?” 陈福安往院子里扫了一圈,“韩大人,能借一步说话吗?此事不宜张扬。” 韩秋点头,把他领进了前厅。 厅里还坐着安书颜、王博文和方子衡。 韩秋犹豫了一瞬,没让他们回避。 “都是自己人,有什么事直接说。” 陈福安拱了拱手,从怀里取出一个黄绫包裹的卷轴,双手捧起。 “韩大人,接旨吧。” 满屋子人齐刷刷站了起来。 韩秋下意识理了理衣襟,撩袍跪下。 安书颜、王博文、方子衡、张猛,全部跟着跪了。 陈福安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前厅里回荡。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城司巡查使韩秋,奉旨南巡,忠勤王事,不辞劳苦。朕闻其查明两淮盐弊,摸清私盐脉络,所获证据翔实,深合朕意。” “今特赐皇令一面,准其便宜行事。三品以下文武官员,见令如见君。” “着韩秋全权督办江南盐政积弊案,有权调动两淮沿线州府衙役、巡防营兵卒协助查办。如遇抗拒不遵者,先斩后奏。” “钦此。” 最后四个字落地,满屋寂静。 韩秋伏在地上,脑子里嗡嗡的。 便宜行事? 先斩后奏? 见令如见君? 卧槽,什么情况.....难不成皇帝爷等不及了,要让自己快点动手? “臣韩秋,谢主隆恩!” 陈福安把圣旨递到他手里,又从包袱里取出那面金灿灿的皇令牌,双手捧上。 韩秋接过皇令的时候,手指微微发颤。 他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如朕亲临”四个字,刻得入木三分。 身后,张猛跪在地上偷偷抬头瞅了一眼那面令牌,不由得张大嘴巴。 活了几十年,这还是第一次见到传说中的皇令。 听说是纯金打造的,这一块得老值钱了吧? 不对.....这东西可不兴卖,容易消耗九族。 现在这玩意儿,挂在了韩秋腰上。 王博文和方子衡互相看了一眼,两人的喉结同时滚动了一下。 安书颜跪在一侧,抬起头的时候,脸上的表情说不上来。 有震惊,有感慨,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东西。 便宜行事。 古往今来,多少封疆大吏、多少从龙功臣,熬了一辈子也未必能拿到这四个字。 因为这需要皇帝绝对的信任,还要有绝对的能力统筹大局。 而现在,一个十八岁的年轻人,拿到了。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韩秋是不是老皇帝的私生子。 “韩大人,请起。”陈福安伸手虚扶。 韩秋站起来,把圣旨卷好,皇令揣入怀中。 他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陈福安凑到他耳边,压低了嗓门。 “韩大人,王公公让小的转告您一句话。” “什么话?” 陈福安的嘴角弯了弯。 “王公公说,好好干,以后的路,长着呢。” 韩秋愣了愣,“替我谢王公公。” 嘶.....这王公公是谁来着? 自己怎么没有一点印象? 韩秋目前还不知王德全的真实身份,因此表现的纳闷也很正常,王德全也是忘了这一茬。 “应该的。”陈福安拱手,又补了一句,“另外,王公公还交代了......韩大人身边的各位,公公都替您惦记着。尤其是那位......李姑娘。” 说到“李姑娘”三个字的时候,陈福安的腰弯得更低了些。 韩秋瞳孔一缩,这是在说李酥酥? 也是,李酥酥毕竟是李家的人,皇亲国戚,确实得多照顾照顾,多半是李琰托这位公公帮忙传的话。 陈福安没给他追问的机会,利落地拱手告辞。 “咱家还有别的差事要办,就不多留了。韩大人保重。” 说完,转身出了院门,干脆利落。 屋里安静了好几息。 张猛第一个开口,声音都在打颤。 “卑职,恭喜大人!大人果真人中龙凤,俺老张见你一面起就觉得未来必定飞黄腾达。” 王博文和方子衡齐刷刷愣了下,万万没想到张猛这个大佬粗率先拍起马屁来。 “属下恭喜大人!” 韩秋摸了摸怀里硬邦邦的皇令,心跳还没完全平复下来。 “行了行了,别恭喜了。”他挥挥手,“人中龙凤不敢当,我倒是想攀龙附凤!” 人中龙凤这个词可不能乱用,要不然别有用心之人还会觉得造反呢。 第218章 抓捕 第218章抓捕 韩秋站在院内,好半天没有听到马车走动的声响。 难道说人还没走? 是不是因为自己没有给跑腿费的原因? 韩秋寻思着,让其余人在院中等着,自己则走出去瞧瞧看。 陈福安果然还站在巷子口,背对着门,一动不动。 韩秋走过去,“公公可还有交代?” 陈福安转身,往左右瞄了一眼,把韩秋往墙根拉了两步,笑了笑。 “韩大人是个聪明人,知道咱家还有些私话要说!” “圣上的口谕,方才人多,不便当着众人说。” 韩秋拱手,恭敬道:“公公请讲。” “圣上让咱家转告,说江南的事他已经知晓了,叫大人加快操办。”陈福安顿了顿,“但有一句话,圣上反复叮嘱,叫咱家原话带到......一定要安稳回去,不能出岔子。说朝中建设,眼下有一处,少不了大人你。” 韩秋愣了一下,“少不了?哪处?” 陈福安挠了挠鬓角,“这个......咱家只是个传话的,具体缘由不甚清楚。但听宫里那些有学问的大人们私下议论,说圣上最近看了王彦卿老先生那份辩学的手稿,爱不释手,批注了满满一册,后来直接召王老先生进宫当面谈了一整天。” 韩秋心中一惊,竟然是因为辩学。 “咱家也是捕风捉影,大人听个乐,当不得真。圣上似乎有意将辩学......往国教的方向推。” 这几个字落地,韩秋更加震惊了。。 “不会吧?” “咱家说的是捕风捉影。”陈福安连忙摆手,“只是宫里有些风声,大人若是好奇,抓紧把江南的事办完,回去一看便知。” 陈福安说完,这次是真走了。 韩秋站在巷口,听着脚步声远去。 好半天,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 国教,这俩字搁古代,分量可不是一般的大。 儒家能在这片土地上屹立几千年,靠的就是这个名头。 现在皇帝想动它,意味着什么,韩秋比谁都清楚。 他往回走,说不出是该高兴,还是该担心。 …… 回到院子,众人还在前厅里站着,神情各异。 张猛第一个凑过来,“大人,那公公走了?不会是因为没给跑腿钱吧?” 韩秋摆摆手,“不必担心,公公是奉旨前来,我来江南是抓贪官的,自己要是再往外给钱,不是落人话柄?” 他扫了一圈,安书颜还坐在原位,手边压着一叠文书,脸上瞧不出什么情绪。 王博文和方子衡对视了一眼,都没吭声。 韩秋在桌旁坐下,把怀里的皇令掏出来搁在桌上。 “行了,都坐。有几件事,今晚必须议清楚。” 他顿了顿,“但今天不在这谈,找个地方,我做东,吃饭的时候说。” 安书颜的手指按了按桌边的文书,“你这是庆功的意思?” “也算。”韩秋站起来,“总不能一直绷着,人要活着,还要活得明白。” ...... 安书颜回了一趟住处,换了身衣裳,顺手把这件事跟安世衡说了。 “他拿到了皇令?” 安世衡放下手里的书,眼皮子往上抬了一下,脸上写满了震惊。 “公公亲自来传的旨,据说还有口谕。”安书颜把今天的事简短说了一遍。 安世衡坐在那没动,沉默了好一阵。 旁边站着他堂侄安世钧,听完之后,吸了一口凉气,“便宜行事....见令如见君......叔父,这可不是随便给的东西。” “我知道。” “那岂不是说......他在江南,无人能制?调动兵马也在其权限之内?” 安世衡用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是啊!如朕亲临四个字,不是说着玩的。说着是三品以下大员听候调遣,三品以上也未必敢忤逆啊!” 安世钧在那半天,说不出话。 他一个十八岁的正七品,现在手握皇令,节制地方兵马,圣上还专程派了内廷的人来传口谕...... “叔父,普天之下,多少封疆大吏一辈子都未必能拿到这个。” “我知道。”安世衡又说了一遍,语气比刚才多了点别的东西,“所以我说,安家要跟紧了。” 他站起来,把书往桌上一搁,“备轿,今晚你跟颜儿一起去。” 安世钧怔了一下,“叔父也去?” “带上你,一块去。”安世衡已经往里走了,“安家能不能飞黄腾达,就看这一次了。” ...... 时间一晃,入夜。 云霞酒楼。 包下的那处会场不大,二楼整层就他们几桌人。 韩秋坐主位,安世衡主动挑了个靠他近的座,安书颜和安世钧跟着落座。 沈清照几个女眷单开一桌,李楚宁把菜单要过来,认认真真研究了半天,最后在苏婉晴的指导下点了一圈。 张猛端着酒杯眼睛放光。 “大人,这是真金白银请客啊?那我得多造一点!” 韩秋没理这个吃货,自从张猛跟到自己身边后,是一点脑子都不动了,整天不是想着吃,就是想着喝。 不给他安排事,是一点不知道多干。 朝安世衡举了举杯,“老先生今晚肯亲来,在下受宠若惊。” 安世衡喝了一口,放下杯子,“哪里,是老夫该感谢韩大人才是。” 他说这话的时候,安世钧在旁边点头配合,表情比他叔父还诚恳。 韩秋扫了他一眼,没说什么,把话引到正题上。 “眼下证据这边差不多了,接下来要动手,但我不准备急着收网。” 安世衡放下筷子,“哦?” “急收容易漏网。”韩秋用手指在桌上点了三下,“扬州、苏州、云州,这三处要一起收,一处都不能漏。何敬之只是个头,后头牵着的线我要连根拔起。” 他停顿了一下,“盐引是个口子,但只凭这个抓人,站不住脚。这帮人身后都有功名,有的还有品级,盐引私贩这种事,他们完全可以推到下面的人身上。” 安世衡捋了捋胡须,“所以韩大人是要......” “找一个更硬的罪名。”韩秋把酒杯推到一边,“私贩盐引最多是贪墨,顶天了抄家发配。但如果能查到他们动了赈灾粮和军粮,性质就完全不同了。” 这话一出,安世衡的脸色变了变。 “赈灾粮......”他低着声音,“这个风险极大,不是随随便便能查到的。” “不一定要现场抓,只要账目对不上,就是漏洞。”韩秋往椅背上靠了靠,“扬州这两年连着旱涝,朝廷拨过两批赈灾银。钱从户部拨出来,到地方之后怎么用的,没人核过。” 安世衡沉默了一阵。 然后他抬头,说了一句话。 “韩大人,老夫有个学生,现在在扬州布政使衙门里当差,管着赋税和仓储的档案。他这个人.......和周伯年不一样,他是真心恨着这帮人的。” 韩秋看他,“为什么?” “景隆元年,他父亲在乡下当里正,因为拒绝替盐商瞒报产量,被人诬了一个‘勾结私盐‘的罪名,死在了牢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抓捕(第2/2页) 安世钧在旁边补了一句,“叔父这个学生,叫孟清和,在布政使衙门压了六年都没挪过位子。” 韩秋把这个名字记下,“他肯配合?” 安世衡点头,“或许他早就等这一天,因为陈怀远大人拜访我安家没多久,这人就来松江打听过消息。听说了陈大人病逝的消息后,停留两天才折返回去。” 言外之意,陈怀远不死,恐怕这个人会把一些证据拿出来交给陈大人。 所以,大概率还是可信的。 韩秋没再多说,端起杯子喝了一口。 ...... 裴敬堂那条线,也该收了。 韩秋当天晚上回到住处,把王博文叫进来单独谈了一刻钟。 “铁刀会的人当时是谁雇的?” 王博文翻出了一沓记录,“按照裴三小姐的供词,以及我们后来从吴江那边追查的结果,雇人的,是一个叫徐明昌的盐商。此人在苏州有一家绸缎庄,是何家的外围合伙人之一。” “动机呢?” “裴敬堂去年拒绝了何家的一次合并提议。何家想把裴元庆绸缎庄的丝绸路子并进自己的货运网络,但裴敬堂回绝了。”王博文停了一下,“随后就是裴元庆欠了赌债,而那个赌坊的幕后,正是徐明昌。” 韩秋拼起来这条线...... 赌坊设套,逼裴元庆欠债,然后用债务拿捏他配合行事,借铁刀会杀了裴敬堂,再把锅推给裴元庆,让这个败家子背着弑父的名,整个裴家就此倒台,生丝路子落入何家手中。 算盘打得很精。 “徐明昌现在在哪?” “苏州城里,没走。”王博文顿了顿,“李文昌那边已经把裴元庆扣押了,裴家案子的卷宗也整理出来了,就等大人这边一发话,一并押送。” 韩秋摆了摆手,“先不急,等何家这边收网,一起带走。” …… 第三天,行动开始了。 韩秋先去了扬州驻军的营地。 带着皇令,带着张猛,就这两个人。 营门口的卫兵拦着,说主将不在,叫他改日再来。韩秋没废话,从怀里摸出那面金令牌,往门柱上一靠。 “你去通报,就说朝廷来人了,拿着皇令,有紧要军务。” 卫兵盯着那面令牌看了两眼,脸色变了,转身一路小跑进去。 没一会儿,营门大开。 副将出来接,四十出头,满脸络腮胡,一看就是武人出身。他扫了韩秋一眼,眉头拧着,语气不算客气。 “来者何人?” 韩秋把令牌递过去,“皇城司巡查使韩秋,奉旨南巡,督办江南盐政积弊一案。如今有要务,需要贵营协助。” 副将捏着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一遍,脸上那股不屑骤然消失。 取而代之是一副惊恐愕然之色。 “大人请进,末将这就安排。” 进了大营,主将不在,是副将接待。 韩秋说明来意,要借五十人,今夜围何府。 副将皱眉,“何府……那是何大人的……” “何大人已经是犯官了。”韩秋把证据的第一份摘要递过去,“你先看看,再决定要不要接这趟差事。” 副将接过来看了两行,手抖了一下。 他抬头,看着面前这个穿着普通圆领袍、年纪比自己儿子大不了多少的年轻人,沉默了好几息。 “这江南的天,真要变了?” 韩秋没回答这句话,只说了一个字。 “借兵。” …… 当天夜里,何府。 灯火通明,主厅里坐了十来个人。 何敬之这天破天荒露了面,坐在主位上,旁边站着他的幕僚,下首是几个盐运衙门的判官,还有苏州来的赵维庸。 他们在谈下个月一批盐引的重新调配。 何绍文坐在角落里翘着腿,手里捏着酒杯,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偶尔插两句嘴。 没人注意到院墙外的动静。 直到前院的门被人踢开,火把的光从院门口涌进来。 “什么人!” 门卫一声喊,下一秒就被两个身着卫所服色的兵卒按住了。 何绍文跳起来,“谁他娘的.......” 话没说完,韩秋走进厅里。 他没穿什么特别的衣裳,还是那身靛蓝圆领袍,腰间挂着皇令,后面跟着五十个拿兵器的卫所兵。 满屋子人都愣住了。 何敬之坐在主位,眯着眼打量来人,“你是谁?” 韩秋环顾了一圈,对上那些惊疑不定的面孔,慢慢开了口。 “皇城司巡查使韩秋,奉旨督办两淮盐政积弊案。” “诸位,今晚,谁都别想走。” 厅里静了一秒。 然后赵维庸第一个拍桌子站起来,“荒唐!你算什么东西,这里有朝廷命官,凭你一个七品......” “见令如见君。”韩秋掏出皇令打断他,声音平平的,“你是几品?” 赵维庸瞪大眼睛,看着他手中的玩意,忍不住揉了揉眼。 等等,这是什么? 难道说..... 何敬之缓缓站起来,老脸上挂着一种历经风浪的镇定,“小友,你可知道你在做什么?老夫虽然致仕,但在扬州经营二十年......” “我知道。”韩秋点头,“所以我今天来,带了足够的证据。” 他从袖中取出那叠文书,往桌上一推。 “何大人,这是您儿子亲口说的话,已经有了文字记录,按了手印。还有盐运衙门近三年的底册副本,以及赈灾粮仓的出入账对比。每一笔,都有来源。” 何绍文站在角落里,视线落在那叠文书上,忽然像是想起什么..... “叶.....叶青舟?” 他的声音出来的时候,已经有点抖了。 “你就是叶青舟?” 韩秋转头看他,没说话,算是默认了。 何绍文倒退了一步,小腿碰到凳子,一屁股坐了下去,那杯子直接摔在地上,碎了。 “完了完了完了......” 他捂住脑袋,喃喃着,把那天在鹤鸣楼里说过的话一句一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把家底全交代出去了。 对着一个钦差。 “爹……”他抬头,声音已经变了,“我……当时不知道他是韩秋,我以为他是来做买卖的,我……” 何敬之看着自己儿子,心中顿感不妙。 这小子不会说来什么不该说的话,让对方抓到把柄吧! “你....你说了什么......” “我说了很多......”何绍文声音发颤,“那天在鹤鸣楼,喝了酒,我把你的事....全告诉他了......” 何敬之身子一晃,旁边幕僚赶紧扶住。 他猛地扭头看韩秋,那张老脸上,震惊和愤怒混在一起,最后化成一种近乎茫然的表情。 “......你早就知道了。” “证据是您儿子给的。”韩秋回了这么一句。 然后他抬起手,冲后面的兵卒点了下头。 “把人带走。” 第218章 嘴硬的姑娘! 第218章嘴硬的姑娘! ...... 这一夜,整个扬州城的动静,从子时一直闹到天亮。 城东、城西、运河沿岸,卫所的兵卒分成十几队,挨家挨户按着名单扣人。 盐商,判官,仓曹书吏,赌坊幕后的徐明昌,苏州赶来的赵维庸...... 名单上有二十七个名字,一个没漏。 到了寅时,押送的队伍从各条街道往府衙汇聚,火把把整条街照得通亮。 巷子里有人掀开门缝往外看,看了两眼,缩了回去,隔着门板小声议论。 天亮了,早市还没开,茶摊上已经有人在说昨夜的动静了。 “昨儿夜里,何府被围了!” “真的假的,何家......” “何家少爷亲眼见着了,被五花大绑押着走的,听说是京城来的钦差!” “......” 扬州城就这么沸起来了。 韩秋在府衙里坐到日出,把移送文书签了,把证据清单核了,把主要人犯的口供确认了一遍。 张猛端着一碗粥进来,“大人,吃点?” 韩秋接过来喝了几口,放下碗,“博文,你这边还缺什么?” 王博文低头翻着记录,“裴家那案子需要最后确认一份文书,徐明昌那边还有一笔账要核,其余的差不多了。” “好。”韩秋站起来,把皇令塞回怀里,“扬州这边,你们收尾,苏州那边的人也通知到,不得有拖延。” “大人您呢?” 韩秋没立刻回答。 他往窗外看了一眼,天色已经全亮了,府衙外的街道上开始有人走动。 “我去云州一趟。” 王博文抬起头,“云州......是因为苏大人那边?” 韩秋嗯了一声,“不大张旗鼓,带婉晴跟着,再加你一个。其余人留在扬州,事情没处理完,谁都不能散。” 他顿了顿,补充道:“云州那边,我得先自己看看。” 这话没人敢接,只能默认而下。 毕竟是大人的老丈人,还是得留点体面的。 如果苏大人真是大贪,给他一个自己请罪的机会,也能好一些。 ...... 启程那天,苏婉晴靠在马车窗边,一路没怎么说话。 过了常州地界,韩秋瞥了她一眼,“睡着了?” “没有。” “想什么呢?” 苏婉晴拨弄着腕上的一个红绳,“想我小时候在云州城里骑马,从南门一路跑到北城门,我爹在后头追,追了半条街追不上。” 韩秋没接话。 “那时候我爹还会骂我,说什么女儿家不成体统。”她顿了一下,“后来我大了,他就不骂了。” 马车颠了一下,她攥了攥那根红绳。 “夫君,你说......他要是真犯了事,是不是一定得抓?” 韩秋看着她,“婉晴。” “嗯。” “国法上来讲,任何人都不能被姑息。从家法上来讲,人非圣贤孰能无过。” 苏婉晴明白了,微微点头。 那就要看自己老爹是想要家法还是国法。 马车轧着石板路往前走,辗转了四天,终于进了云州城门。 城门口依旧热闹,卖菜的、拉货的、赶早市的,人来人往,什么都没变。 苏婉晴突然拽了一下韩秋的袖子,声音压得极低。 “夫君,你看那边。” 韩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 城门内侧的石壁上,贴着一张告示,告示旁边,有个衣衫褴褛的老人在捡地上的菜叶子。 不是老人让他注意。 是告示旁边站着的那几个人。 一个四十来岁的官员,身着云州知府的公服,正在跟旁边的幕僚说着什么,旁边跟着的,正是...... 韩秋认出来了。 钱邵贤。 他在扬州消失了将近十天的钱邵贤,这会儿站在云州知府旁边,弯腰低头,正把一封信塞进知府的袖袍里。 苏婉晴的手指悄悄收紧了。 “夫君,那就是我爹。” 苏承彦没有察觉到有人在看他。 他接了那封信,低声交代了幕僚几句,转身上轿,一路往知府衙门方向去了。 钱邵贤跟在后头,走进了人群里,消失了。 马车帘子落下来。 苏婉晴坐在原位,手放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韩秋在旁边等了一会儿,“还好吧?” “挺好的。”她声音平,听不出情绪,“就是觉得......那封信,应该和扬州的事有关。” 王博文坐在对面,没说话,把视线移到别处去。 韩秋掀起帘子一角,往外看了看,眉头微皱。 奇怪,这个时间点堂堂知府大人怎么出现在此。 还好巧不巧,和自家师爷鬼鬼祟祟,被他们抓了个正着。 如果是要干坏事,不应该找到隐秘地方? 那么就有一种可能,那钱师爷应该也是前后脚来的云州城。 而且他手中交接的东西非常重要,以至于大清早苏知府就亲自来城门这边迎接。 “先找个地方落脚,今天不动。” 他顿了顿,“婉晴,云州这边,你熟吧?” “熟。从小长大的。” “城东那块,有没有不打眼的客栈,不挨着官面上的地方的?” 苏婉晴想了一下,“有一家,叫顺风客栈,在城东菜市那条巷子里,就是那地儿味儿大,靠着卖猪肉的摊位。” 王博文闻言,表情微妙了一下。 “就那里。”韩秋放下帘子,“去菜市边上住着,谁都不会往那边多看。” 马车拐了个弯,往东城方向去了。 …… 顺风客栈确实不起眼,门脸窄,就两层,上下加起来六间房。 掌柜是个秃顶的老头,眼神不太好,收了房钱揣进怀里,招呼都懒得打。 韩秋要了两间房,让王博文去打听城里最近的动静,自己带着苏婉晴上了楼。 房间不大,窗户对着条小巷,正好能看到外头的街面。 苏婉晴坐在窗边,往外看了一会儿。 “夫君,那条巷子再往里走三十步,有个面摊。我小时候每次偷偷从家里跑出来,必来那里吃一碗,三文钱,加一个荷包蛋。” 韩秋在床沿坐下,“爱吃?” “还好吧.....” 韩秋看着她。 她的神色说不上悲也说不上喜,只是比平时少了点那股子横冲直撞的气劲。 “婉晴。” “嗯?” “说说你大哥。” 苏婉晴愣了一下,“我大哥?” “你之前说,你怀疑的是你大哥,不光是你爹。” “哦。”她往椅背上一靠他,“我大哥叫苏明祯,现在在云州都指挥使司下面当个参将。这个人......脑子不坏,就是太贪。 从小就贪,没少偷家里东西,被爹娘混合双打,差点没被打死。” 韩秋记下来,“参将,从三品?” “差不多。” “军粮那边,他插手得进去吗?” 苏婉晴沉默了一下,“他在军营,管着一块地方的粮草调配,应该......我想插得进去。” 韩秋点头,没再追问。 下午,王博文从外头回来,带了一堆消息。 “大人,云州城里,最近有点不寻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嘴硬的姑娘!(第2/2页) “什么事?” “城南的粮仓,十天前刚进了一批粮,说是从扬州那边调拨过来的。但按理说,扬州今年的粮食情况也不宽裕,哪来的多余的往云州调?” 韩秋把这个细节按下,“继续。” “还有,知府衙门的仓曹这两天忙得很,进进出出的,听说在核什么账目,门关得严实,连跑腿的差役都不让进。” 韩秋看了苏婉晴一眼。 苏婉晴皱着眉,“临时核账?” “听说昨天从苏州来了个信使,当天就进了知府衙门,待了两个时辰才出来。”王博文补了一句,“时间上......刚好是扬州那边开始动手的后一天。” 韩秋把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下。 苏州那边走漏消息了? 不对,苏州是跟扬州同时动手的,封锁了消息,按理说没人能提前出来。 除非......在动手之前,就已经有人察觉到了风声,提前往云州报了信。 钱邵贤。 他在扬州待了那么多天,很难说他没有察觉到什么,在何家被围的前一天就离开了扬州。 韩秋把这条线在脑子里拉了一遍,起身。 “博文,你去找孟清和。” “谁?” “安山长的学生,在布政使衙门里当差的。”韩秋把安世衡给的那个名字写在纸上,递过去,“让他查,这次从扬州运来的那批粮,走的什么路子,来的时候有没有正经的调拨文书。” 王博文接过纸,出门去了。 苏婉晴在原地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我去买两碗面。” 韩秋没拦她,“别走太远。” “知道。” 她下了楼,推开客栈的门,沿着巷子往那个面摊走去。 卖面的老头头发全白了,还在原来那个位置守着,炉子上的汤冒着热气。 苏婉晴在板凳上坐下,“两碗,一个加荷包蛋,一个不加。” 老头没抬头,“好嘞。” 她等着,看着老头往锅里下面,忽然开口,“老伯,城里最近闹了什么事吗?听说知府衙门那边挺忙的。” 老头把面捞起来,扣进碗里,“哪里,没什么事。就是前几天城南那边,粮仓运粮的车一辆接一辆,吵了两天。” “往里运还是往外运?” 老头愣了一下,“往里运,你问这个干嘛?” “哦,没什么,随便问问。” 老头把两碗面推过来,“加蛋的这碗,多给三文。” 苏婉晴数了铜板放在桌上,端起碗,往里吹了一口气。 果然,还是原来的味道。 ....... 当天晚上,韩秋把目前手里的线整理了一遍。 往里运的粮,出处可疑,知府衙门临时核账,说明对方知道有人在查。 钱邵贤回了云州,把消息带回来了。 苏承彦知道扬州出了事,但总感觉还是哪里怪怪的,时间上好像说不过去。 难不成还另有隐情? ...... 第三天上午,消息来了。 不是孟清和那边,是王博文在城里打听来的。 “大人,城南粮仓那批粮,属下查到了。”他把一张手抄的单子推过来,“这批粮走的是‘协调调拨‘的名目,文书上盖的是扬州府和云州府的双印,时间是半个月前。” 韩秋看了一眼,“但扬州那边,账面上没有对应的出库记录?” “对。”王博文点头,“属下从扬州那边核过了,周伯年说,这个批次的调拨,他没见过文书,从来没走过他的账。” 韩秋把那张单子翻过来,背面是空白的。 “也就是说,这批粮,出了扬州但没有走正规渠道,到了云州,用的是一份......” “伪造的文书。” 苏婉晴坐在窗边,一直没开口,这会儿轻声接了这三个字。 屋里安静了一下。 王博文看了她一眼,又看向韩秋。 韩秋把单子搁在桌上,“这批粮从哪来的?” “扬州那边查了一夜,应该是从赈灾粮仓里拨出来的。”王博文停顿了一下,“按照时间,正好是去年秋汛之后,朝廷拨下去的那一批赈灾粮。” 苏婉晴手指按着窗台,没动。 去年秋汛,韩秋记得。 那一年扬州水患严重,沿线村庄有不少受灾,朝廷拨下去的银子和粮,很大一部分是要用来赈济灾民的。 结果那批粮,绕了一圈,到了云州粮仓。 “云州这边是怎么入账的?” “这就是孟清和要查的东西。”王博文把另一张纸推过来,“他今天早上托人带了一个消息,说云州布政使衙门的仓储账目上,这批粮的入账名目是‘军需补给‘。” 赈灾粮入账成了军需。 还真是想什么来什么! 从扬州的赈灾仓,走私出来,伪造文书,转运到云州,入账成军需..... 粮的来路洗干净了,钱从哪来的? 韩秋摸了摸下巴,“军需补给,那就得有采购记录。” “对。”王博文点头,“孟清和说,这批军需的采购,走的是云州参将苏明祯的名义。” 苏婉晴站起来了。 “我大哥?” 她的声音压得很平,但手攥着窗沿的劲加了。 韩秋没往她这边看,继续问,“采购款呢?” “采购款从云州军需库里拨出来,记的是正常的粮食采购支出。等于是......” “等于是用军款买了一批来路不明的粮,这笔钱最后进了谁的口袋。”韩秋把那张单子拿起来,又放下,“苏明祯拿了一部分,剩下的往上走,进了知府衙门。” 这是一条非常完整的链子。 从何家到钱邵贤,从钱邵贤到苏家父子。 苏承彦是知道的,而且还是心知肚明的那种。 苏婉晴深吸了一口气,背对着韩秋站了一会儿,开口,“夫君,你已经查清楚了对吧?” “基本上。” “那......”她转过身,脸色没什么波动,“你打算怎么办?” 韩秋看着她,“我说过,先看清楚,再说怎么办。” 他站起来,在屋里走了两步,停住,“贪污和侵吞军粮是两回事。军粮涉及军务,性质更重,但同样的,如果苏大人能配合交代,揪出来何家这条线,在量刑上是有转圜余地的。” 苏婉晴,“你是说,有可能不是死罪?” “主动配合,揭发共犯,交出全部账目,这三条凑齐了,死罪可免。”韩秋顿了顿,“但我需要他们父子亲自配合,不能是我去抄家抓人。” 苏婉晴明白了。 韩秋想让她去。 她低着头,沉默了一阵,抬起来,“我去见我爹。” “你想好了?” “想好了。”她往外走,“反正我都想了三天了,再想下去,头发都要想白了。” 韩秋叫住她,“等等。” 她停下,回头。 “你去见他,就说......叶青舟是皇城司的钦差,何家倒了,扬州和苏州都收网了,让他想清楚,配合比不配合,结果差得不是一点两点。” 苏婉晴听完,点了点头,转身出了门。 王博文等她走远了,小声开口,“大人,嫂夫人她......” “她....唉,嘴硬的姑娘!” 第219章 拿亲爹给自己男人送功绩? 第219章拿亲爹给自己男人送功绩? 苏婉晴出了客栈,沿着巷子往城东走。 她从小在云州长大,云州城、城里哪条巷子通哪条街,哪个铺子卖什么吃食,闭着眼都能摸个大概。 走到广济街拐角那家馄饨铺子的时候,突然停住了脚。 铺子倒还在。 得找苏婉晴熟悉的路线去打听一下城内的动向,看看老爹最近都忙什么。 走之前韩秋叮嘱过,先别暴露身份,悄悄摸底。 可她忘了一件事。 云州城不大,她苏婉晴又是知府千金,这城里但凡做过几年买卖的,哪个不认识她? 她在一家铺子门口停了脚,打算买只烧鸡回去请韩秋尝尝。 掌柜的是个四十来岁的胖妇人,抬头看了她一眼,手里的刀差点剁到自己指头上。 “苏......苏小姐?” 苏婉晴浑身一僵。 胖妇人张着嘴,脸上那表情,满是诧异。 苏婉晴干咳一声,“你认错人了,我不是什么苏小姐。” 胖妇人上下打量她,从脸到身段,把眉毛拧成了一团。 “不不不......小妇人不会认错的,您就是苏大小姐!当初您家大少爷每个月都来小妇人铺子里买烧鸡......” “这几个月怎么不见光顾了?” 苏婉晴脚底抹油就开溜,糟糕糟糕,被人识破了。 “别别别!苏小姐您等等!” 胖妇人追出来两步又停住了,一脸犹豫,最终没敢再喊。 苏婉晴攥紧了拳头,加快步子往客栈方向走。 她走出两条街,还没来得及拐弯,迎面撞上了一群人。 为首那个,十七八岁的姑娘,穿着一身鹅黄绸裙,头上戴了朵绒花,身后跟着几个丫鬟和两个跟班。 苏婉晴脚步一顿。 对方也停了下来。 四目相对,大眼瞪小眼。 “呦。” “这不是苏大小姐吗?我当是谁呢!” “林燕儿,怎么又是你?”苏婉晴眨巴了几下眼睛,深感意外。 怎么到哪都能碰上这个瘟神? 上回在鼎阳城的醉仙居被李酥酥给怼了一通,灰溜溜走人。 这回竟然跑云州来了? 其实想想也正常,林家本来就是苏杭一带的商人,云州这边有生意往来也不奇怪。 林燕儿往前走了两步,上下把苏婉晴扫了一遍。 “我做生意路过呗。倒是苏大小姐你,不是在鼎阳城跟那个泥腿子铁卫过日子嘛!” “怎么回来了,莫非是过不下去了?” 说罢,她身后的丫鬟也跟着捂嘴偷笑。 苏婉晴咬了咬牙,“关你屁事。” “哎呀!还真是好脾气,被窝囊男人养了几个月,倒学会说脏话了。” “哦不,你本来就没有多少教养,比不得我们这些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林燕儿歪着脑袋,故作惊讶,“对了,上回在鼎阳那个什么酒楼里,你不是拉着你那个穷铁卫丈夫炫耀嘛。怎么,这次把人扔了自己跑了,还是对方嫌弃,把你给休了?” 似乎提到她有一个皇城司铁卫做丈夫,就能满足对方的优越感。 苏婉晴的拳头攥得咯吱作响。 林燕儿见她不言,还以为自己猜对了,往前凑了半步,阴阳怪气道: “苏婉晴,上次在鼎阳你让我丢了多大的脸,你心里清楚。皇商那边的生意黄了,我爹差点打断我的腿。你说说,这笔账我该不该找你算?” 苏婉晴盯着她,眉头一挑,“你想算账?” “怎么算?” “我觉得.....” 林燕儿话还没说完,突然.... (`へ)ノ( ̄#)3 ̄)啪——! 苏婉晴抬手就是一巴掌,实实在在抡在林燕儿左脸上。 林燕儿踉跄后退几步,整个人都懵了,身子歪了一下,差点栽倒。 “(`Д)你!你敢打......” 啪! 第二巴掌,右脸。 两记耳光响亮得街上好几个行人都转过头来。 林燕儿的脸刷地肿起来,眼泪直直往外涌。 她身后的丫鬟和跟班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 “你.....你个疯女人!打人了!打人了!!” 林燕儿捂着脸尖叫,“来人!给我弄死她!” 两个跟班冲上来要拽苏婉晴,被她一脚踹翻了一个,另一个吓得退后三步。 苏婉晴活动了下手腕,“老娘打你怎么了?你先动嘴的!” “在苏州的时候你就这副欠抽的样,白莲装货!整天在背后编排人!” “老娘当年没收拾你,是给你林家面子。今天你又跑到老娘面前嘚瑟,那就别怪我不客气!” 林燕儿捂着脸嗷嗷叫。 周围很快聚了一圈看热闹的人。 “怎么回事?打架了?” “那个被扇巴掌的......好像是林家的小姐?” “打她的那个....等等,咦?那......那不是苏家大小姐?” 窃窃私语传开,人越围越多。 恰在此时,街面上走过来几个巡街的衙差。 为首那个戴着皂帽的班头快步挤进人群,一看苏婉晴,直接愣住了。 “苏......苏大小姐?” 他旁边的衙差也认出来了,面面相觑。 苏婉晴在云州长大,知府衙门的人哪个不认识她。 可前阵子听说这位大小姐被京城那边的人带走了,怎么又冒出来了? 班头还没开口,林燕儿抢先扑上来,指着苏婉晴鼻子嚷嚷:“差大哥!这个疯女人当街行凶打人!你们快把她抓起来!” 班头为难地看了看苏婉晴,又看了看林燕儿。 苏家不敢得罪,林家....也不好得罪。 林家在云州这边有靠山,老爷们都知道林家有钱,衙门里不少人拿过林家的好处。 几个衙差商量了几句,班头硬着头皮走上前。 “苏大小姐....这个......您看能不能先跟我们走一趟?” 最终,他们还是打算先处理苏婉晴。 因为苏婉晴之前犯了事,那可是被拉去游街去了,虽然没有亲眼见到,但肯定有这么一回事。 苏婉晴撸起袖子,“走什么走?她先招惹我的!” “可这....当街动手毕竟不太好......” 林燕儿在后面叉着腰,“快!把她押走!你们别被她给唬住了,苏家早就把她逐出了家门,一个戴罪之身,打了人还有理了?” 班头左右为难,正咬牙要说什么。 “住口!” 一道浑厚的男声从人群后方传来。 所有人齐刷刷转头。 一顶官轿停在街口,轿帘掀开,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走了下来。 身材魁梧,面庞方正,两鬓斑白,穿着一件绯红色的官袍,腰间系着鎏金带扣。 知府,苏承彦。 街上的人呼啦啦让开一条路。 衙差们齐齐低头拱手:“知府大人!” 林燕儿脸上的嚣张瞬间收了七分,糟糕.....这老登怎么来了? 苏承彦大步走过来,扫了一圈现场。 先看林燕儿脸上那两个红通通的巴掌印,又看苏婉晴那副撸袖子准备再干的架势。 “苏大人!”林燕儿抢先开口,“您闺女当街打人,您得给我一个说法!我可是好好走路,她上来就......” “够了。” 苏承彦抬手打断她,冷冷扫了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拿亲爹给自己男人送功绩?(第2/2页) “本官在轿子上看得清清楚楚。是你先出言挑衅,她后动手。一个巴掌拍不响,你嘴巴干净点,别人也不会扇你。” 林燕儿张着嘴,半天合不拢。 苏承彦又转向苏婉晴,脸色更臭了。 “你也一样!当街动手成何体统?你的拳脚功法就是用来打人的么,回去给我跪祠堂去!” 苏婉晴嘴巴动了动,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苏承彦环顾四周,沉声道:“此事到此为止。再闹,两边各打五十大板。” 他的视线落回苏婉晴身上,语气沉得像压了石头:“你,逆女。跟我走。” 说完,转身就往轿子方向走。 苏婉晴站在原地,攥着拳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臭老爹,真是过分......明明不是自己的错,还要如此折煞自己的面子。 想到韩秋的交代,她吸了口气,还是咬着牙跟了上去。 林燕儿捂着肿胀的脸,站在原地看着苏婉晴的背影消失在巷口,恨得直哆嗦。 “等着,苏婉晴.....不把你收拾了,我就不姓林!” ...... 知府衙门。 后宅的布局和苏婉晴离开时一模一样。 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还在,树下那把摇椅甚至都还在原位不曾动过。 什么都没变。 苏承彦径直走进正堂,一撩袍子坐下,把茶碗往桌上一搁。 “跪下。” 苏婉晴磨磨蹭蹭走到堂前,瞥了一眼左右。 堂上没有外人,只有一个老管家守在门边。 她慢吞吞地跪了下去,膝盖刚触地,就嘟囔了一声:“我对你,跪有什么用......” “你给我闭嘴!”苏承彦的手拍在扶手上,“老子还没问你话呢!” 他深吸一口气,盯着跪在地上的女儿。 “你怎么回来的?谁放你回来的?不是在鼎阳待着吗?怎么跑云州来了?” 苏婉晴翻了个白眼,“我是跟人南下办差的。” “办差?你办什么差?” “正经差事。” 苏承彦皱起眉,“别跟我打马虎眼,我听说你嫁给了一个皇城司铁卫?” “呦,老头.....这你都知道!” “(`Д)混账,怎么和老子说话呢?” “(╯^╰*)别这么说,我已经被逐出家门了!” 苏婉晴抬起头,一副桀骜不驯的样子,瞧着苏承彦,忽然问了句不相干的话: “老头,你知道扬州那边出事了吗?” 苏承彦的表情微微一僵,旋即不动声色道:“扬州怎么了?” “何家被抄了。” 苏承彦神色一凝,“我听说了。” “苏州那边的赵维庸也被抓了,还有好几个盐运衙门的判官。”苏婉晴盯着她老爹,“爹,涉案的人里头,有云州的。” 苏承彦背负双手,直勾勾盯着她,不太清楚这丫头说这些做什么。 “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什么官面上的事?” “我不懂,但跟我一道来的那位大人懂。”苏婉晴挺直腰板,“扬州、苏州都收拾完了,下一站就是云州。你要是有什么该交代的,趁现在赶紧交代。主动认罪和被人揪出来,结果可差着呢。” 苏承彦的脸沉了下来,好好好,合着这逆女回来是让自己这个老子认罪来了。 “你跟的那个韩大人?” “嗯。” “皇城司巡查使韩秋?” “对。” 苏承彦冷笑一声,“那人可是圣上钦点的,年轻有为。你一个逆女,人家凭什么带着你?你以什么身份跟着他?” 苏婉晴张了张嘴,差点说漏。 她眼珠子一转,忽然憋住了。 这老头竟然不知道韩秋就是自己的女婿。 也对,苏承彦只知道自己闺女嫁了个皇城司的小吏,具体叫什么名字、长什么样,隔着几千里地,他压根没打听过。 而韩秋从从九品铁卫升到正七品巡查使,前后不过几个月,谁能想到? “反正我话带到了。”苏婉晴双手抱胸,趾高气昂地站起来,“老家伙,你自己掂量。贪没贪你心里有数,别等人家上门拿人再后悔。” 苏承彦气得一拍桌子。 “你个畜生!给谁叫老家伙呢?我是你爹!你亲爹!” “那又怎样?你贪污被抓,我提醒你还有错?”苏婉晴不甘示弱,双手叉着腰。 苏承彦气的有点肝疼,抬起手就想给她一巴掌,但却悬在空中,迟迟没有落下去。 终究还是将手收了回来,等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 不急..... 他深吸一口气,“你就这么巴不得你爹被抓?大贪起码是诛九族,别忘了你也在九族里头,你爹我被拉出去砍头,你也得跟着陪!” “哪怕你被逐出了苏家也没用,上面可不会管你和家里有没有矛盾。” 苏婉晴呸了一声:“我怕个屁!有人罩着我,三个月河东,三个月河西,莫欺少女穷!” “反正我话说到了,抓紧把你的罪证自己准备好,到时候我拿去给我夫君!” “我夫君立功升了官,没准还能为你这个老丈人说几句好话,诛九族改为流放三千里,岂不美哉?” 哄堂大笑的言论,差点把苏承彦气晕过去。 逆女! 逆女啊! 苏承彦一屁股跌坐在太师椅上,捂着发疼的胸口,喘了好几口粗气。 “你......你给我滚!滚出去!简直是畜生,拿亲爹给自己男人送功绩,我苏家怎有你这等狼心狗肺之女!” 苏婉晴哼了一声,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 诶嘿,把老头气了个半死,舒服! …… 回到客栈,苏婉晴把事情一五一十跟韩秋说了。 韩秋坐在窗边,手里不知从哪弄得核桃,正在盘着玩,听完苏婉晴的描述后,直接笑出声来。 “哈哈哈,婉晴你可真行啊!” “把你爹气死了可怎么办?” “哎呀,小事啦.....从小到大他心胸都不行,被气死了也是命中如此!” 苏婉晴一屁股坐到床上,攥着头发抓了两下,“这老头死犟!我都说到这份上了,他还嘴硬!” 韩秋把花生壳扔进碗里,拍拍手。 “婉晴,你老爹真不知道,你夫君就是韩秋?” 苏婉晴愣了下,随即摇头:“他不知道。他只知道韩秋这个名字,知道是皇城司的巡查使,但不知道韩秋就是娶了他闺女的那个从九品铁卫。” 韩秋眼珠子转了两圈,嘿嘿笑了。 “有意思了。” “你想干嘛?” “今晚去你家做客,我以你夫君的身份去。先不亮底牌,看看你爹是什么态度。” 苏婉晴明白了,两只眼睛亮了起来:“你是想......先逗他一下?” “逗倒不至于。”韩秋站起来,“先看看这位老丈人的底线在哪。嘴硬归嘴硬,他要是真的贪得厉害,不可能一点慌都不慌。今天你去说了扬州苏州的事,他心里肯定已经在打鼓了。” “那要是他还犟呢?” “犟到最后,我再亮牌子。”韩秋摊摊手,“就当给他个台阶下。” 苏婉晴撇了撇嘴,心里那股子别扭劲儿上来了:“你对我爹还挺客气。” “废话。那是你爹,也是我老丈人。不看僧面看佛面,总得给他点体面。” “好吧好吧,今晚再气死老头一下。” 第220章 汝走后.....苏家的上上下 第220章汝走后.....苏家的上上下下,我自养之 苏婉晴不知离开了多久。 苏承彦还坐在太师椅上喘粗气。 手扶着胸口,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左边太阳穴也突突突地跳。 要不是老管家喊来了府医,怕是真会被活活气死。 两个丫鬟端热水的端热水,递帕子的递帕子。 老管家把苏承彦半扶着躺到罗汉床上,拿靠枕垫高了脑袋。 赵大夫来得倒快,就住在隔壁三条巷子,提着药箱小跑进来,搭脉、看舌、翻眼皮,一通忙活。 “大人这是急火攻心,肝气郁结,幸亏底子还算扎实,吃两副疏肝理气的药压一压就好。切忌再动怒了!” 苏承彦躺在罗汉床上,盯着房梁,嘴里哼哼唧唧。 一碗药灌下去,总算缓过来了。 正喝着第二碗的时候,后宅院门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甲胄碰撞叮当响。 “爹!我回来了!” 苏明祯大步流星冲进堂屋,一身军中常服还没来得及换,腰间挎着刀,满脸焦急。 二十四五岁的年轻人,身板结实,浓眉大眼,下巴上留了一层短髭,整个人往那一站透着武人的粗犷劲儿。 他一进门就看见老爹半躺在罗汉床上喝药,旁边赵大夫还在收拾药箱,都被吓了一跳。 “大少爷,老爷需要静养!” “该交代的都已经交代了,在下告退!”赵大夫转身离开。 “爹!您怎么了?谁把您气成这样?” 苏承彦摆了摆手,把药碗往旁边一搁,咳嗽两声。 “你那好妹妹。” “婉晴?” 苏明祯一愣。 苏承彦慢慢坐起来,老管家赶紧上手扶着。 苏承彦把今天下午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苏婉晴在街上跟林燕儿动手,自己出面拦了,把人带回府。 然后这丫头张口就说扬州何家倒了,苏州那边也抓了一串人,让自己赶紧主动交代。 “她原话!她说让我赶紧把罪证准备好,拿去给她夫君邀功!” 苏承彦越说越来气,药碗差点又摔了。 “她说她夫君立了功升了官,就能给我这个老丈人说几句好话,把诛九族改成流放三千里!” 苏明祯听完,脸涨得通红。 “放肆!” 他一拳捶在门框上,震得门扇嗡嗡响。 “她怎么能跟爹您这么说话!好歹是苏家的闺女,胳膊肘往外拐就算了,还要拿亲爹的人头给她男人铺路?” “这不是白眼狼是什么?” 苏承彦靠在榻上,冷笑了两声,“你说说,当初是谁求的严大人?是谁花了多少银子,打了多少关系,才把她从那档子事里捞出来?这个缺心眼的逆女,还把咱们当仇人呢!” 苏明祯在堂屋里来回走了两圈,越想越窝火。 “就算退一万步讲,她真把咱们父子交出去了,那她男人以后在官场上还能混?” “今天拿老丈人和大舅哥开刀,明天敢拿谁开刀?谁还敢跟这种人共事?表面上看是大义灭亲,实际上这条路走下去就是死胡同!” 苏明祯懂得到底,作为老子的苏承彦岂能不懂。 他哼了一声,没接话。 苏明祯又说:“对了爹,这丫头还说什么?” 苏承彦揉了揉太阳穴,“她说.....今晚要带她男人上门来。” 苏明祯愣住。 “什么?” “带她那个皇城司铁卫丈夫来!上门!”苏承彦一字一顿。 苏明祯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她还敢带人来?这是想干什么?骑到咱们苏家头上来了?” 他把刀往桌上一拍,哐当一声响。 “爹,那小子要是今晚真敢来,嘴里再蹦出半句不干净的话,我打断他腿!” 苏承彦没拦他。 老实说,他心里也窝着一团火。 “当初就应该让皇城司的人把苏婉晴直接带走,该砍砍该关关,就这种缺心眼的姑娘,什么事干不出来?” “爹你为了保她,求严大人求了多少回?本以为她被丢到鼎阳城吃几年苦头,会长大。没想到还是这么个浑人!” 苏承彦摆了摆手,让他坐下。 这当大哥的比自己这个当爹的都恨铁不成钢。 “你少说两句。她再浑,终归是苏家骨肉。” “那她怎么不想想自己是苏家骨肉?”苏明祯不服气。 苏承彦沉默了一阵。 “今晚她带人来,你别急着动手。先看看那个姑爷到底是什么货色。” 苏明祯冷哼一声,“一个从九品铁卫,能有什么货色?” “行了,叫厨房多加两副碗筷吧。” 苏承彦躺回榻上,闭了眼。 老管家在旁边为难地看着父子两个,小声嘟囔了一句:“老爷,那碗药还没喝完......” “端走!” ...... 酉时刚过,天色暗了下来。 云州知府后宅正堂,灯火已经点上了。 苏承彦换了一身深色居家常服,坐在正堂主位。 苏明祯坐在右首下方,军中常服没换,刀也没解,就那么大喇喇搁在椅子旁边。 桌上备了一桌菜,四冷六热,还冒着热气。 “大少爷,您那刀能不能先放一放?万一把姑爷吓着了......”管家小心翼翼道。 “就要吓他。”苏明祯翘着腿,冷着脸。 正说着,前院传来脚步声。 管家快步出去,过了片刻,领着两个人往堂屋这边走。 苏婉晴走在前头,换了身素色的窄袖对襟衫,头发绑得利索,跟出门砍人似的。 韩秋走在后面,穿着那身靛蓝圆领袍,腰间系着暗纹锦带,头发束了个发冠,整个人收拾得干净齐整。 两人进了堂屋。 苏承彦抬头看过来。 第一反应......呦呵! 这小子长得确实不赖。 剑眉入鬓,面容白净中带着几分英气,十八九岁的年纪,站在那里腰板挺得笔直,气度沉稳,不像是从九品小吏能养出来的派头。 苏明祯也抬头扫了一眼,原本嘴里已经准备好了十七八句难听话,这会儿倒愣了一瞬。 跟他想象中那种猥琐穷酸的模样,完全不搭。 韩秋上前两步,规规矩矩拱手行了个礼。 “小婿见过岳父大人。” 苏承彦没动,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他好一阵,才从鼻子里哼出一个字来。 “坐。” 韩秋也不拿乔,拉开椅子坐了下来。 苏婉晴挨着他坐,两手撑在膝盖上,表情绷着,跟来谈判似的。 苏明祯率先开口,语气冲得很。 “你就是那个皇城司的铁卫?” 韩秋冲他点了下头,“大舅哥好。小婿是严大人指的婚,跟婉晴成亲有段时间了。” 苏明祯冷笑,毫不客气道:“严大人指的婚?严明那个铁面判官,把我妹妹嫁给一个从九品的穷丘八?他倒是做得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汝走后.....苏家的上上下下,我自养之(第2/2页) 苏婉晴张嘴就要反击,被韩秋在桌底下按住了手。 苏承彦端着茶碗喝了一口,缓缓开口。 “你叫什么名字?” “回岳父,小婿......姓叶。” 韩秋顿了一下,还是要穿叶青舟的马甲。 “严大人让小婿照顾婉晴,小婿不敢怠慢。此次南下,也是受差遣办事,路过云州,婉晴说想回家看看。” 苏承彦把茶碗搁下,盯着他。 “你一个从九品铁卫,下江南办什么差?” 韩秋笑了笑,没直接回答,反而说了句不相干的话。 “岳父大人,扬州何家出事了,您知道吧?” 苏承彦眉头微皱。 苏明祯的脸色变了变。 韩秋没看他们的反应,自顾自往下说。 “何敬之的私盐路线,从扬州到苏州到常州到镇江,一条链子上拴了几十号人。现在这条链子从头断到尾了。苏州同知赵维庸已经下了大狱,盐运衙门的判官全部落网,何绍文亲口供出来的涉案名单有二十七人。” “其中有几个名字,跟云州有关,我想婉晴已经和苏大人透露了些。” 苏承彦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苏明祯猛地站起来,椅子往后滑了半步。 “你说这些什么意思?” 韩秋抬头看着他,语气很平。 “大舅哥别急,小婿没别的意思。就是受人之托传句话......上面已经知道了,云州这边涉案的人,也不会放过。” 他从袖中取出两张折了几道的纸,推到桌面上。 “这是从扬州的盐引底册和赈灾粮仓出入账里摘出来的。何家给云州调拨的那批粮,走的是伪造文书,入账用的是军需补给的名目。采购款走的是参将苏明祯的签批。” “你到底是谁的人?”苏承彦有点不淡定了。 韩秋往椅背上一靠,微微一笑。 “小婿是婉晴的男人,这一条就够了。岳父,小婿今天把丑话摆在桌上......扬州和苏州那边都交代完了,证据链是闭合的。上面的人接下来会动云州,时间不超过半个月。” “您和大舅哥有什么该说的,趁现在赶紧说。主动交代和被人揪出来,差的可不是一星半点。” 苏明祯一掌拍在桌上,怒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从九品的铁卫,在我苏家的正堂上,教训我们父子做事?” 他伸手指着韩秋的鼻子。 “你以为你是谁?你能给我什么机会?” 苏承彦也站了起来,袍袖一甩。 “这云州上上下下三十七县、数百十万人口的饭碗,是我苏承彦顶在肩膀上的!大大小小事务,第一责任人是我,不是你.....你懂什么叫当官?”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目光睥睨看着韩秋。 “你以为做官是翻翻账本、查查盐引就行了?” “那些商人,哪一个不是雁过拔毛的主?” “不跟他们周旋,不跟他们打交道,谁替你去修路?谁替你去赈灾?政绩从哪来?老百姓的饭从哪来?” “我苏承彦在云州干了十四年,年年考绩为上!我的银子花在了哪,账目清清楚楚,修了多少条路、建了几座桥、赈了多少灾民,云州老百姓心里有数!” 苏婉晴被老爹这气势吓了一跳,这老头中午难道没有被气死? 怎么还这么大的火气? 韩秋嘿嘿一笑,故作一副被唬住的样子。 “岳父,小婿没说您是坏官....但、但账面上的事,搁谁那里都得说清楚。何家给您一成红利的事,您总得有个交代吧?” 苏承彦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 韩秋继续往下捅。 “还有,去年秋汛之后朝廷拨下来的赈灾粮,有一批从扬州走了私渠道运到云州,用伪造文书入了军需仓库。大舅哥的签批单子,我手里有。” 苏明祯攥紧拳头,这小子怎么知晓如此多。 一个铁卫,就算跟在巡查使身边,也不该知晓这么重要的情报啊。 难道说......他们父子二人真要完蛋不成? “你.....” “岳父,大舅哥。”韩秋的语气忽然缓了下来,“小婿说句大不敬的话。你们要是真做了贪赃枉法的事,告诉我,我去跟上面求情。抄家流放,总比诛九族强。” 苏承彦抬手指着韩秋,手指头都在抖。 “虎毒不食子......你真想拿自己老丈人和大舅哥的脑袋换前程?” “你要明白,今日你拿了我们父子二人,他日官场上就是个孤家寡人。你走还是皇城司这一条路,作为皇帝手中的刀,若不得皇帝青睐,注定死路一条!” “(*╯3╰)哎呀岳父,事到如今.....我能怎么办?我就一个铁卫啊,与其让巡查使大人把你们收了,为什么不能便宜我呢?” “你们放心,汝走后.....苏家的上上下下,我自养之!” “偌大的苏府,我会当成家一样对待!” 苏明祯一听这是要霸占他们家产的架势,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姓叶的!!你特么畜生,这才是你真正的目的吧!” 苏婉晴腾地站起来,一把拽住她大哥的胳膊。 “松手!” “让开!” “我让你松手!” 兄妹俩扭作一团,韩秋被揪着衣领,倒是没挣扎,就那么坐着,脸上也不恼,歪着脑袋朝苏明祯笑了笑。 “大舅哥,你先松手。你不松手,接下来的话我没法说。” 苏明祯攥着他衣领,咬着牙,满脸杀气。 就在这个节骨眼上...... “大人!大人!不好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后宅院子里冲过来,有人连滚带爬地闯进堂屋。 钱邵贤。 五十来岁的老师爷跑得满头大汗,帽子都歪了,手里攥着一封拆开的信,脸色惨白。 他冲进来的时候压根没注意堂屋里还有外人,张口就喊。 “大人!扬州那边传来消息!何府被......” 话说到一半,他猛地抬头,对上了韩秋的面孔。 两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钱邵贤整个人像被雷劈了。 他在扬州见过韩秋。 在聚仙茶楼外面的街上,远远瞅过一眼。 当时韩秋顶着“叶青舟”的名号,跟安书颜一起出入。 钱邵贤跟何绍文碰头的那天早上,在福安客栈后巷,也曾与张猛的视线有过短暂交汇。 他不确定韩秋认不认识自己。 但他认识韩秋。 他也知道了叶青舟就是韩秋。 何府被围那天晚上,消息从扬州传出来的时候,有人描述过那个率兵冲进何府正厅的年轻人的模样。 跟眼前这个人,一模一样。 钱邵贤的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跌坐在地,还以为自家老爷已经被拿下了。 “韩......韩大人?” 苏承彦:??? 苏明祯:??? 第221章 前倨后恭,真是令人发笑 第221章前倨后恭,真是令人发笑 听到‘韩大人’三个字,苏氏父子俩人都懵了。 苏明祯忍不住后退两步,直勾勾问道:“你....你叫他什么?” 钱邵贤哆嗦着,低垂着脑袋不敢抬头 “韩大人....小的见过韩大人.......” 苏承彦的视线从钱邵贤身上移到韩秋脸上,再移回钱邵贤身上。 堂屋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韩秋低头理了理被揪皱的衣领,拍了拍胸口的褶子,不紧不慢地站起来。 万万没想到,自己的马甲能掉的如此之快。 这个钱师爷倒是聪明.... “本来想以普通人的身份和你们相处,换来的却是轻蔑.....” “既如此,我不装了,摊牌了.....” 韩秋右手往怀里一摸,那面金灿灿的皇令直接展露在众人面前搁。 “如朕亲临”四个字,在烛火下泛着冷光。 苏承彦盯着那面令牌,瞳孔骤缩 韩秋嘴角上扬,开口道:“岳父,大舅哥。自我介绍一下.....” “在下姓韩,名秋,鼎阳人士,官至正七品,奉旨督办两淮盐政积弊一案。圣上赐皇令,便宜行事,三品以下见令如见君。” 他把令牌推到苏承彦面前。 苏承彦脑中嗡嗡一阵乱鸣,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往后退了两步,一屁股跌坐在椅子里。 反应过来后,连忙跪地。 苏明祯见状也紧随其后。 “臣,云州知府苏承彦,拜见天使,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身份直接来了一个大逆转,父子俩磕头拜见。 韩秋目光看向苏婉晴,这个大傻姑娘怎么还不跪? 自己可是代表圣上啊! 苏婉晴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连忙小心翼翼跪到老爹他们身后,朝着韩秋吐了吐舌头。 “(╯^╰*)哎呀!不就是忘了嘛!” 韩秋扫了一眼跪在地上众人,满意点点头,权力还是太迷人了。 要是没有天使这层身份,够呛能让老丈人下跪啊! “诸位都起来吧。”韩秋主动搀扶苏承彦。 “谢天使大人!” “苏大人......哦不,岳父,我还是叫您岳父吧!” 韩秋最后给他一次机会,如果还不老老实实说实话,自己也只能公事公办了。 “小婿韩秋,也是您闺女的丈夫,今晚我更希望用这个身份与你们相处,等到明天就没有岳父,只有苏大人了!” 他把皇令拿起来,重新揣回怀里。 “作为巡查使,我该查的案一定会查到底,谁都跑不了。但作为您的女婿,我希望不要让我为难,把该说的说清楚,或许我能在有限的范围内,捞一捞苏家。” “官字两张口,上面的人不吃饱,下面的人就没办法吃!” “这是自家人说的话,可明白?” 苏承彦闭上了眼,双手撑着椅子扶手,再睁眼已然恢复往日的睿智。 真是一个好姑爷啊! “好啊,自家人.....真没想到,严大人给我苏家挑选了一个如此女婿!” “既然是关着门说话,下官倒是想知晓一些鼎阳的事!” 韩秋微微摇头,“岳父想知道我和婉晴的故事,可以等把自己的问题交代完,到时候我一定知无不言!” “唉!好吧......”苏承彦看向苏明祯道:“还愣着干什么,给你妹夫倒茶!” 苏明祯:“啊?” “啊什么啊!”苏承彦瞪了他一眼。 苏明祯反应过来,连忙动手,笑嘿嘿道:“妹夫,刚刚别见怪,应该没下手重吧?” “无碍无碍!” 苏婉晴哈哈一笑,“哈哈哈,大哥....你这行为,我记得书上有个词来形容?叫什么来着?” “(*▽`)哦对!前倨后恭,真是令人发笑.....” “(`Д)苏婉晴,你.....”苏明祯表情骤然狰狞不少,这个妹妹真是断不可留啊! 苏承彦有点受不了了,怒斥道:“你们两个都滚出去,休要打扰我与贤婿说话!” “好的爹!” “()不!我不走,我要听听老头你到底贪污多少银子,放开我!” 苏明祯上前一把拉住苏婉晴,在苏婉晴的哀嚎下,还是被拉了出去。 韩秋:( ̄w ̄;)我这就成贤婿了么,还是喜欢老丈人桀骜不驯的样子啊! “你知道陈怀远吗?” 韩秋一愣,“陈大人?知道,当然知道,恐怕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他了!” 苏承彦点了下头,“其实......他来江南之前,跟我通过信。” 闻言,韩秋整个人愣住了。 “啊?” 苏承彦没有立刻往下说,而是抬手指了指跪在地上的钱邵贤。 “邵贤,把门关了,任何人不准进来。” 钱邵贤立马走到堂屋门口,把两扇门合上,插了门闩。 他回来之后,苏承彦让他也坐了。 老师爷屁股只沾了半个凳子,浑身还在打摆。 苏承彦靠在椅背上,闭了两息眼,才开口。 “韩大人,我还是先教你韩大人吧!” “你查到的那些东西,从何家的私盐线路到赈灾粮的去向,有几成是对的?” “八成以上。”韩秋没有谦虚。 “剩下两成呢?” “等岳父您来补全。” 苏承彦苦笑了一下。 “那我问你,你查到云州这边的时候,你心里是怎么想的?真觉得本官是个贪官?” 韩秋没有立刻回答。 苏婉晴在旁边攥着自己的手指,指甲掐得发白。 “小婿不敢妄断。”韩秋斟酌着措辞,“账目上的东西摆在那里,何绍文的口供里提到了岳父的名字,钱师爷在扬州跟何家的人碰过面。这些拼在一起,任谁来看,都会把您往里归。” 苏承彦点了下头,“你说得对。换了我是你,我也这么想。” “陈怀远来江南的事,你知道多少?” “只知道他到了苏州,不到十天就没了。随身的公务札记全部失踪,死因至今不明。” “他是被毒死的。”苏承彦的声音低了下去。 韩秋的背脊一紧。 “我怎么知道的?”苏承彦抢在他前面回答了这个问题。 “因为陈怀远南下,直接来的云州,而后再北上折返去了苏州,他的第一站其实并非苏州。” 韩秋瞳孔一缩,啊? 这么说他的第一站是云州! 公开的密报里没有这条记录。 皇城司的档案里,陈怀远的路线是从鼎阳直接南下到苏州,中间没有经停其他地方。 “岳父的意思是,陈大人在云洲地界还停留一天?” “用的假名,没走官驿。”苏承彦垂着眼,“他来见我的时候,穿了一身商人的衣裳,戴着顶破草帽,我差点没认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前倨后恭,真是令人发笑(第2/2页) “你们认识?” “同年。开平十三年的进士,他考了二甲第十九名,我是三甲末尾。殿试完了那天晚上,一帮同年凑在一起喝酒,我俩坐一桌。后来分配到不同的地方,十几年没见面,偶尔书信往来。” 苏承彦的语气变得很慢。 “他来云州那天,跟我谈了整整一晚上。” “说圣上派他南下查粮运盐政,他已经拿到了一部分线索,也已经查到何敬之是最大的头。但他手里的东西不够硬,需要一个可以信任的人帮他在暗中收集更多证据。” 韩秋听到这里,心中一惊,“你答应了?” “答应了。”苏承彦抬起头。 “毕竟是同年进士,十几年的交情。更因为.....”他顿了顿,“何敬之那帮人盘踞江南太久了,云州虽然偏北,但盐这条线绕不过去。我上任云州知府九年,从上任第一天起,就有人来跟我谈合作。” “我拒绝过。拒绝了三次,结果.....第四次来的人直接暗地里威胁我那大儿子。” “我若再不识抬举,明祯的前程怕是到头了。唉....这件事,我有向陈大人坦诚布公过,他也很能理解,人在官场,身不由己。” “谁没有做过违心之事?” “你能保证自己一辈子求不到人吗?官场也好,商圈也罢,走到哪里都少不了人情世故。” 韩秋微微点头,表示认可。 “从那以后,我接了他们的钱。” “但我一两银子都没花过,全部记了账。” “每一笔何家给的银子,从哪来的,什么时候进的账,我都留了底。连同钱邵贤替我跟何家周旋时收集到的信件、往来文书、盐引调拨的副本,我上任这九年间的东西,全部在。” 苏承彦抬手指了指下面,“就在这间堂屋的地底下。” 韩秋:“岳父,可否拿出来让我一观?我想......这应该就是陈大人死后,隐藏的东西吧!” “不错!” 苏承彦点头同意,走到一处角落,用力将一块青砖踢开,露出底下一个铁环。 他拉了一下铁环,一块半尺见方的石板翘了起来,底下是个暗格。 暗格不大,塞得满满当当。 三个油纸包,一个木匣子,还有一卷用绸布裹着的东西。 苏承彦把木匣子先拽出来,搁到桌上,打开。 里面是一沓厚厚的信件。 最上面那封信,纸张已经泛黄了,落款处写着四个字......怀远手书。 韩秋伸手去翻,苏承彦没拦。 “陈怀远去苏州之前,把一部分备用的证据留在了我这里。他跟我说,万一他出了事,这些东西就是保底的。我替他保管,等朝廷再派人下来的时候,交出去。” 韩秋把那封信展开。 信的内容简短,字迹潦草,像是仓促写就的...... “承彦吾兄:此行恐有不测,所托之物务必妥善保管。若怀远不能还,请将此物转呈皇城司或肃政院,勿延误。兄之安危,弟亦挂怀,但国事为重,不得不行此险棋。景隆四年秋,怀远拜上。” 韩秋把信放下,手指按着信纸,沉默了好一阵。 “那三个油纸包呢?” 苏承彦把油纸包一个一个拿出来,拆开。 第一包:何敬之在任期间的盐引分配内部文书副本,上面有何敬之本人的签章。这批文书是陈怀远从盐运衙门的旧档中抄录的,部分内容跟韩秋从周伯年那里拿到的底册可以互相印证。 第二包:何家向各州县官员行贿的流水记录,包括银两数额、时间、收受人姓名。其中赫然有“云州知府苏承彦,景隆二年至五年,年贡白银十万两”的字样。 韩秋指着这行字,“这是......?” “何家给我的银子。”苏承彦面无表情,“我刚才说了,一两没花,全存着。” “存在哪?” 苏承彦从怀里掏出一把钥匙,推到桌上。 “城北广济钱庄,用邵贤的名字开的户。” 钱邵贤立马开口补充道:“回禀大人,账目上目前应该有十二万七千四百两,截止到上个月月底。” 韩秋倒吸一口凉气。 三年的贿银,分文未动,十二万七千四百两。 第三包,是那卷用绸布裹着的东西。 苏承彦把绸布展开,里面是一本薄薄的册子,封面上用朱砂写了四个字...... “罪证汇编。” 韩秋翻开第一页,不由得瞪大眼睛。 这本册子的内容比他想象的要系统得多。 从何敬之任上的第三年开始,到致仕之后的两年,涉案的官员名单、贿赂金额、私盐路线、赈灾粮被挪用的时间和数量.....事无巨细,全部记录在案。 笔迹有两种。 一种是陈怀远的。 另一种,倒是像第二人手笔。 “这是你写的?”韩秋抬头看苏承彦。 苏承彦点了下头。 “陈怀远离开云州之后,我按照他的吩咐,继续收集证据。每半年整理一次,添进这本册子里。” “那批从扬州运来的粮呢?”韩秋翻到册子后面几页,“入账军需补给,走的苏明祯的签批......” “那批粮是何家用来堵我嘴的。”苏承彦冷笑了一声,“去年秋汛,云州受灾,朝廷拨的赈灾粮到了地方只有七成,剩下三成被扬州那边截留了。何家的人主动找过来,说可以帮忙‘补缺‘,条件是走军需的路子入账,用明祯的名义签批。” “当时云州灾情告急,粮仓见底,等朝廷补拨来不及。何家送来的那批粮,确实救了城南三个村子几千口人的命。” “所以你签了?” “签了。”苏明祯抬起头,“签的时候我就知道,这是个套。但不签,饿死的人就是实实在在的。等事后再追究来路,总好过眼睁睁看人饿死。” 韩秋把册子合上了。 堂屋里安静了好一阵。 韩秋把册子搁到桌上,长长吐了口气,本来都以为不得不拿岳父脑袋往上爬了。 没想到还能有此反转! “岳父,这些东西,如果属实......您就是功臣。” 苏承彦摆了摆手。 “什么功臣,我就是个被夹在中间两头为难的人,活了几十年,没干过惊天动地的大事,也没想过自己能翻出什么浪来。陈怀远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我就知道,早晚有这么一天。” “可是岳父,陈大人死后,您为何不将这些东西,按照他的要求上报?” “若是早点汇于陛下案前,江南贪腐之风气就能得到极大扼杀!” 苏承彦笑了笑,“你看.....到底是年轻人,如果那个时候我将东西偷偷送到鼎阳。你觉得,能呈递到陛下面前?” “如果圣上没有动那个大刀阔斧的决心,不仅陈大人白死,我这个知府也得搭进去!” “只是没想到,你这个巡查使查案竟然如此迅速,否则钱师爷也不会着急从扬州赶回。现在本官算是明白,皇帝要彻彻底底清算江南官绅了!” 第222章 老丈人指点 第222章老丈人指点 苏承彦把那本罪证汇编往桌上一推,背靠椅背,叽里呱啦说了一堆,终于是长吁一口气。 韩秋将册子收起来,心里那口气也跟着松下来了。 他来云州之前,最坏的打算是老丈人跟何家一条心,到时候得两边都得罪。 现在看来,苏承彦这个人比自己想的复杂得多,也聪明得多。 “岳父,这些东西.....” “都到了你手上,当然都归你。”苏承彦摆了摆手,“连同广济钱庄那十二万七千四百两,我一并移交,账目清清楚楚,该怎么处置随你。” 钱邵贤听罢,悬着的心总算放下来。 看样子,自己这个黑手套应该是没有事了。 韩秋把册子收进怀里,想了想,开口道:“岳父,按照您配合的程度,死罪应该是免得了的。立功和不立功,就看上面的态度,您得做最坏情况的准备。” 苏承彦哈哈笑了两声,“做了十四年知府,我早就做好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往院子里看了两眼。 “只是......”他忽然停住,转头看韩秋,语气换了个调子。 “贤婿,拿到这些证据,打算怎么用?” 韩秋一顿,“自然是如实上报圣上,等朝廷来定案。” 苏承彦点了下头,又摇了摇头。 “如实上报,这四个字说起来容易。可你有没有想过,证据交上去之后呢?” 韩秋愣了下,“小婿不解!” 苏承彦回到椅子边坐下,语气慢了许多,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你在扬州那边闹出的动静,整个江南都知道了。何家倒了,苏州那边倒了,这是好事,也是大事。” “可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把刀用完了,怎么办?” “你现在是圣上的刀,刀用起来顺手,自然爱护。”苏承彦顿了顿,“可刀砍多了,总是会卷刃的。卷刃的刀,搁哪儿?” 韩秋眉头微皱,这确实是个问题。 以前没有被重视的时候,自然不必担心这些问题,出了事还有严大人他们顶着。 可江南之事解决,大功一件,自己势必会升官。 要么继续在皇城司往上爬,要么被皇帝看中调入其他地方。 当然,只要不是朝堂哪里都行。 韩秋还是喜欢当地方上的干吏,上朝什么的,哪里在外面潇洒来的舒服。 京城规矩多,还得和那些老家伙斗嘴,自己可是文明人! 苏承彦继续道:“你在江南得罪的人,不止何家一个。世家大族盘根错节,你把这张网撕开了一道口子,那些没被撕到的,你以为他们会对你心存感激? 往后,不管你走到哪个地方查案,你的一举一动,都会有人盯着,等着你出差错。” “我知道。” “知道又怎么样?”苏承彦抬头看他,“你现在是正七品,圣上给了皇令,风光得很。 可你有没有想过,五年之后,十年之后,你在官场上站在哪里?” 此话一出,堂屋里安静了半晌。 韩秋罕见沉默些许。 苏承彦低头喝了口茶,然后问了他一个问题。 “你知道能臣、贤臣、明臣,三者有什么分别吗?” 韩秋想了想,“能臣是做事的人,贤臣是有德有才的人,明臣是......看得透的人?” 苏承彦摇了摇头,“你说的都是书面上的话,不是官场上的话。” “能臣,就是皇帝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做得又快又好,皇帝高兴,你得赏。这种人,皇帝用起来顺手,但也最容易被当成消耗品。用完即弃,毫不可惜。” “大禹朝里这种人不少,聪明,能干,死得也都挺早。” “贤臣,是有自己主张、有自己立场的人。皇帝不一定喜欢他,但会尊重他,舍不得杀,也不敢随便用。这种人往往活得长,可活得也不自在,一辈子在规矩里打转,进不了最核心的圈子。” “第三种,明臣。” 苏承彦竖起三根手指,换了个姿势。 “明臣,是既知道皇帝要什么,也知道自己要什么,还知道什么时候进,什么时候退的人。” “他做的事,皇帝满意,他自己也不吃亏。他得罪的人,都是皇帝也想得罪的人,但他从不让皇帝替他背锅。” “这种人,才是官场上真正能走长的。” 说完,他盯着韩秋,“你现在是哪一种?” 韩秋沉默了一会儿,“我....应该是能臣......” “对。”苏承彦微微点头,“你现在是能臣,而且是拿命在干的那种。 圣上要你查,你就查,查得干净漂亮,一条线都没漏。可你有没有想过,查完了之后,你在江南留了多少仇人?” “这些仇人,不会当着你面来找麻烦。他们会等,等你哪天不在圣上眼皮子底下,等你哪天巡查别的地方,等你哪天出了漏子,然后一拥而上。” 韩秋没有辩解,因为这话说的是真的。 “所以......”苏承彦端起茶碗,语气变得极平,“过刚易折,这个道理,你应该懂!” “懂。” “懂了为什么还要这么干?” 韩秋把茶碗搁下,抬头看他,“因为我这种底层出来的人,不拼不行。你不干,有的是人干!” “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实在是穷怕了!” “我太想进步了.....” 苏承彦愣了一下,随后笑了笑。 “你小子.....谁不想进步?!” “那也得有命去进步吧!” “老夫还是那句话,你手中的皇令是好东西,可皇令压得了地方官,压不住那些在幕后的人。何家倒了,还有钱家,薛家,顾家.......江南的网,你一个人撕不完的。” “所以小婿该如何做?”面对岳父的提点,韩秋虚心求教道。 “所以.....”苏承彦换了个坐姿,宛如大佬,“你用到了安家,这步棋下得不错。但还不够。” 韩秋微微抬头,“安家?” “安家在江南有名望,有门生,有人脉。你让他们替你承火,是对的。” “但你想过没有,安家为什么肯替你出头?” “因为对他们有利。” “对。”苏承彦点头,“那你得保证,这件事做完之后,对安家有利的局面能持续,安家才会一直替你撑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老丈人指点(第2/2页) “否则,安家是聪明人,不会陪你打没把握的仗。” 韩秋把这些话在心里过了一遍,半晌开口。 “岳父是说,我得让安家有足够的理由继续站在我这边。” “对。让他们不只是帮忙挡火,而是帮你主动出击。”苏承彦压低声音,“安世衡那个老头,在江南读书人圈子里的声望,是真正可以撬动风向的。” “你现在有证据,证据交上去,朝廷自然会处置。但处置之后,江南的舆论怎么走,地方上的人怎么看这件事,那是另一回事。” “让安家在明面上发声,用文人的嘴把这件事往对你有利的方向引,比你自己开口管用十倍。” 韩秋坐在那没动,脑子转得飞快。 苏承彦盯着他,“你能听懂我说的话吗?” “听懂了。”韩秋抬头,“岳父,您这套东西,是这十四年在云州悟出来的?” 苏承彦没正面回答,只是哼了一声。 “在这种地方当差,不悟明白,活不了十四年。” 说罢,两人相视一笑。 ....... 从苏府出来,已经快亥时了。 苏婉晴跟在韩秋后面,出了后宅院门,走了两条巷子,才忍不住开口。 “说了多久?” “快两个时辰。” 苏婉晴踢了块石子,“说什么了,你俩关起门,我都快被大哥欺负死了。” “哈哈,你还打不过他?”韩秋眉头挑挑。 这对兄妹倒是有意思。 “(vv)暂时还打不过......” ...... 回到客栈,王博文和张猛都还没睡,坐在桌边候着。 韩秋把那本“罪证汇编”搁到桌上,“看看吧!” 王博文翻了两页,呼吸一下急促起来,连忙将东西放下。 “这是......苏大人自己整理的?” “对。还有陈怀远留下的那部分。” 张猛把头凑过来,啧了声,“这比咱们自己查的还全。” “那是,人家在云州待了多少年......”韩秋在椅子上坐下,“博文,连夜整理,把这本册子跟咱们从扬州拿的那三份证据合并,做一份完整的卷宗出来。 格式按皇城司的规矩,保证条理清楚,一眼看得明白。” 王博文应了,立刻铺开纸。 韩秋继续道:“还有一件事,今晚必须发出去。” 他抬头看张猛,“你找最可靠的人,今夜给松江那边带一封信。” “给安家?” “对。” 韩秋拿过纸笔,提笔写了小半刻,折好装进信封,蜡封,递给张猛。 “快马,不走驿站,走水路。” 张猛接过,出门去了。 苏婉晴从旁边探过来,“你跟安家说什么了?” 韩秋把笔搁下,“让他们做一件事。” “什么事?” “让安家出面,把苏承彦整理出来的那份涉案名单,用安家的名义,在江南文人圈子里散出去。” 苏婉晴皱眉,“散出去干什么?” “散出去,让江南的读书人都知道,这件事朝廷不是在打压地方,是在清算害了他们的人。” 韩秋手指敲了两下桌面,“舆论这东西,你让那些世家来引,他们会说是朝廷欺压地方。你让安家来引,那就是正人君子主持正义。” “两套说辞,百姓信哪个?” 苏婉晴沉默了一会儿,“......安家。夫君,原来你一直在把安家当刀使!” 咚~! 韩秋抬手敲了她脑袋瓜一下,“不可乱言,合作罢了!桀桀桀....” ...... 松江,草林书院。 信送到的时候是第二天晌午。 安世衡拆开看完,沉默了好一阵,把信递给旁边的安世钧。 安世钧看了两遍,苦着张脸,“叔父,这次他要的不是保管证据了,是让咱们直接出面主导舆论......” “我知道。” “出了这步,咱们安家就彻底站出来了,再没有退路。” 安世衡把信叠好,搁到桌上,“你觉得,还有退路吗?” 安世钧闭嘴了。 安世衡站起来,背手在屋里走了两圈,回过头,神色比之前沉了一层。 “去把颜儿叫来。” 安书颜进来的时候,安世衡已经坐回去了。 他把信推过去,安书颜拿起来看完,没说话,只是把信放下,问了句,“要怎么做?” “联络你在江南的那几个同窗,还有咱们书院里去年下场的几个学生。”安世衡道,“以读书人论政的名义,在松江、苏州、杭州各开一场文会,不谈别的,只谈一件事:历代盐政积弊,与民争利。” “名单不提,涉案人名不说,但把这几年的账账拿出来算给读书人听。” 安书颜点头,“那何家,苏州那边......” “你们书院的学生里,有几个在苏州的士绅家里坐馆,你去写几封信,让他们把口风往那边带。” 安世衡顿了顿,“颜儿,韩秋那小子,你看得出他在下什么棋吗?” 安书颜把信折好,重新放回桌上。 “他用安家做刀,但不是一把普通的刀。”她说,“他是在让安家替他建立一套话语权,证据交给朝廷,但民间的这张嘴,归安家管。” “往后朝廷处置下来,安家一方面是功臣,一方面还是江南读书人的旗帜,两头都得。” 安世衡盯着她,“那他呢,这小子得到了什么?” “在鼎阳城有了可以说话的人。” 安世衡沉默了一阵,最终点了点头,“所以颜儿,答应他。” ...... 五天后,证据卷宗经由秘密渠道,送抵鼎阳城。 王德全把东西捧到御书房,李玄徽拆开看,没有吭声,翻了足足一个时辰。 散朝之后,他把六部尚书和几个资深御史留了下来,连同几位皇子一起,在侧殿里开了个小会。 桌上摆着的,正是那份合并后的完整卷宗。 礼部尚书率先翻完第一册,抬起头,脸色有点说不清楚,“这份卷宗......是韩秋查出来的?” 李玄徽没应声,只是用茶碗托敲了敲桌面,“诸位先看完再说。” 第223章 赏罚问题 第223章赏罚问题 侧殿里一时无话,翻纸的声音倒是此起彼伏。 户部尚书杨鹤年把第二册翻到一半,手中一顿,心中大惊。 纸上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何敬之在任期间,盐引配额的暗箱操作,每年五千引的缺口,走的全是私盐路子。 若是这些就算了,这怎么?? 这条路子的终端节点里,还有他们户部度支司的一个员外郎? 姓刘,名伯清。 杨鹤年认识这个人。 不仅认识,还是他三年前亲手提拔的。 他翻到下一页,看到了刘伯清经手的几份盐引调拨批文的副本,批文上的印章、日期、签押,全对得上。 杨鹤年把卷宗合上了,手心出了汗。 旁边兵部尚书窦如海倒是看得仔细,一边看一边皱眉,翻到赈灾粮被挪作军需那一段,猛地吸了口凉气。 “这批粮的调拨,走的是扬州到云州的线路,用伪造文书入的军需仓.....这事要是捅开了,军中那边岂不是得炸锅。” 窦如海抬头看了皇帝一眼,没敢往下说。 刑部尚书钟万里最后一个翻完,把卷宗推到桌中间,搓了搓手。 “陛下,这份卷宗......涉案人数之多,金额之大,臣在刑部干了十年,还是头一回见。” 李玄徽靠在龙椅上,扫了一圈在座的面孔。 有人低头,有人皱眉,有人面色如常但手指在抖。 “看完了?” 众人点头。 “那就说说吧。”李玄徽端起茶碗喝了口,“畅所欲言。” 侧殿里安静了几息。 率先开口的是吏部尚书裴正卿,六十出头的老头,三朝元老,说话慢条斯理。 “陛下,臣有一问。这份卷宗的证据来源,是否经过核实?韩秋一个正七品的巡查使,在江南不到两个月,就能搜集到这等规模的证据链......臣以为,是否太过顺利了?” 这话问得有点水平。 没说韩秋造假,而是暗示.....会不会有人在背后喂料? 比如说政敌,有人故意抹黑,但是咱们这位巡查使没有看出来,毕竟年轻嘛! 李玄徽扫了裴正卿一眼,没开口回应。 倒是角落里一个声音先冒了出来。 “裴大人是觉得,韩秋一个七品官查不出来,换个三品的就能查出来?” 众人转头看过去。 说话的人坐在最末的位子上,穿一身月白色的御史台公服,头发花白,脸上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两撇山羊胡翘得老高。 右肃政大夫,魏伯恭。 正三品。 御史台的二把手,满朝公认的第一刺头。 从监察御史一路爬到肃政大夫,参过的官员比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脾气臭,嘴毒,连皇帝都被他顶撞过七八回。 朝中私下管他叫“魏阎王”。 裴正卿被噎了一下,干笑两声,“伯恭兄,老夫只是提个疑虑。” “疑虑个屁!” 魏伯恭站起来,把袖子一撸,走到桌前,啪的一下拍在那摞卷宗上。 “老夫把这份东西从头到尾看了两遍!证据链完整,口供互相印证,账目、文书、盐引底册全能对上。何绍文的供述跟周伯年提供的底册数据分毫不差,赈灾粮的调拨记录跟云州那边的入库单子也能闭合。” 他竖起一根手指,对着满屋子的大员晃了晃。 “这种级别的证据,就算是刑部那帮老油条来搞,没有半年也拿不下来。韩秋一个人,带着几个下属,化名潜入江南,不到两个月就把何敬之二十年的老底翻了个底朝天!” 魏伯恭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老夫说一句,不怕得罪在座诸位......此人堪称干吏大才!老夫在御史台待了这么多年,能办到这种程度的年轻人,简直屈指可数!” 李琰坐在一旁,嘴角狠狠抽了两下,差点没绷住。 得亏是来看戏了,最喜欢看这帮老东西拌嘴子。 桀桀桀.....打起来,打起来! 裴正卿的脸挂不住了,“伯恭兄言重了,老夫绝无质疑韩秋能力之意,只是程序上.....” “程序?”魏伯恭一拂袖子,“裴大人要谈程序,老夫陪你谈。 韩秋持皇令南下,便宜行事,圣上亲授。他拿到的每一份证据,都有来源出处。 何绍文的口供是亲口说的,盐引底册是从衙门里调出来的,赈灾粮的账目是从布政使衙门的档案里核的。哪一条不合程序?” 裴正卿不吭声了。 杨鹤年在旁边坐着,一直没开口。 李玄徽瞥了他一眼。 “杨卿,户部那边,你怎么看?” 杨鹤年站起来,拱手。 “回陛下,卷宗中提到的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刘伯清......确实是臣的下属。此人经手盐引调拨批文一事,臣此前并不知情。” 他停了一下,“臣回去之后,立即彻查度支司上下相关账目,若有牵连,绝不姑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李玄徽没有点评,又转向窦如海。 “兵部呢?赈灾粮走军需入账的事,你们之前有没有察觉?” 窦如海额头冒汗,站起来低头。 “回陛下,云州参将苏明祯的签批走的是地方军需渠道,未经兵部审批。按制,三百石以下的地方军需采购由各地自行签批,兵部只负责年终审核。” “那年终审核的时候,没发现异常?” “......”窦如海嘴巴张了两下,没吐出一个字。 李玄徽冷哼一声,没继续追问。 这时候钟万里接过话头,“陛下,从刑律角度来看,此案涉及的罪名至少有六项......私贩盐引、行贿受贿、伪造公文、侵吞赈灾粮、挪用军需款项....还有一条比较棘手......” “什么?” “卷宗暗面中提到,何敬之在任期间,疑似与前朝余孽有过资金往来。”钟万里翻到卷宗最后几页,“这几笔银子的去向不明,金额不大,每次三五千两,但时间节点很敏感......都在北境战事前后。” 侧殿里的气氛骤然紧了一层。 前朝余孽。 这四个字搁在大禹朝,比贪污受贿严重十倍。 李玄徽放下茶碗,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赏罚问题(第2/2页) “诸位都看到了。何敬之一个人,牵出了二十七个盐商,十几个涉案官员,从扬州到苏州到云州,一条线拴着半个江南。” 他扫了一圈众人。 “这还只是盐的问题。丝绸呢?漕运呢?何家之外的那些氏族呢?顾家、薛家、金陵那边的世家大户......朕不信他们屁股底下就是干净的。” 此话一出,在场大多数人的脸色都变了。 魏伯恭捋了捋胡子,义正言辞道:“陛下说的是。江南五姓七望,盘踞百年,何家不过是冒出头来的那个。底下的烂根,怕是比想象中深得多。” “这也正是朕担忧的。”李玄徽站起来,在侧殿里走了两步。 “韩秋把何家撕开了一道口子,但口子之后是什么?是更大的烂疮。朕不能让这道口子白撕。” “陛下圣明!”魏伯恭拱手,趁热打铁道:“依臣之见,此案不能仅仅处置何家了事。应当以此为契机,全面清查两淮盐政,连带着苏、杭、常、镇各州的赋税吏治,一并整顿!” 其余官员:....... 尼玛!要不要这么直白的唱双簧? 他们是看出来了,这魏伯恭就是皇帝特意叫来敲打和恶心他们的。 如果他们敢为其余江南氏族说好话,指不定得把自己都牵连进去。 所以,这是钓鱼执法? 一时间,没有人敢再搭腔。 “那韩秋呢?”李玄徽忽然停住脚步,转身看着满殿的官员。 “查了这么大一个案子,立了这么大的功。诸位觉得,朕该怎么赏他?” 赏韩秋? 怎么赏? 这小子今年才十八岁,正七品巡查使,已经是破格提拔了。 再往上升.....从六品?正六品? 杨鹤年率先开口,“陛下,依臣愚见,韩秋此番立功甚巨,理应嘉奖。可升迁一事,宜稳不宜急。此子年方十八,从入仕到如今不足三年,若再行超擢,恐朝野非议。” “臣附议。”裴正卿跟上,“过快的升迁对韩秋本人未必是好事。树大招风,他在江南得罪了那么多人,只怕是.......” 李琰坐在一旁,嘴里含着个枣核,差点没忍住插嘴。 这帮老家伙,打着为韩秋好的旗号,其实就是不想让他升得太快。 升太快了,不就堵了他们自家门生的路。 魏伯恭嗤了一声。 “杨大人说得好听。树大招风?依老夫看,不赏才是真招风。” “韩秋拿命去查案,差点死在江南,回来连个升迁都没有,以后谁还替朝廷卖命?” “伯恭兄误会了,老夫不是说不赏.....” “那你说,怎么赏?” 杨鹤年被顶得哑口无言。 正在这时,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工部尚书陈守拙忽然开口了。 “陛下,臣倒是想起一件事。” “说。” “韩秋此番在江南查案,所用的化名是‘叶青舟‘。此人以叶青舟之名参加映湖雅集,写了四首绝句、一篇歌行、一篇赋,名动江南。”陈守拙慢条斯理地说。 “臣前几日收到苏州那边的朋友来信,说江南士林如今对叶青舟推崇备至。若是将来韩秋的真实身份暴露,知道查案的钦差就是写出太湖赋的才子......这对朝廷的声望,倒是一桩美谈。” 李玄徽嘴角微微往上翘了一下。 这个陈守拙,平时闷声不响,关键时候倒是会说话。 “美谈归美谈。”李玄徽重新坐回龙椅,“朕问的是实在的,韩秋该升什么品级,赏什么东西,你们给朕一个建议。” 魏伯恭抢先一步。 “升正六品,授皇城司百户。赏银五百两,赐宅一座。另外......” 他顿了一下,“此案后续清查两淮盐政,韩秋应当继续督办。既然圣上已经给了皇令,那就让他一查到底。半途换人,等于前功尽弃。” 杨鹤年的嘴角抽了一下,想说什么,被旁边钟万里拽了下袖子。 李玄徽没有当场拍板,沉吟了几息。 “此事容后再议。” 他站起身,扫了一圈。 “散了吧。杨鹤年留一下。” 众人起身告退。魏伯恭走出侧殿的时候,跟裴正卿擦肩而过,老头子嘿嘿笑了声,也没说什么。 裴正卿脸上堆着笑,心里把魏伯恭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李琰跟在最后面,刚迈出殿门,被李玄徽叫住了。 “老六,你也留下。” 侧殿里只剩三个人。 李玄徽、杨鹤年、李琰。 杨鹤年站在原地,腰弓着,额头上的汗珠一颗接一颗往下滚。 李玄徽把卷宗翻到那几页,手指点了点“刘伯清”三个字。 “杨卿,你说你不知情?” 杨鹤年猛地跪下去,扑通一声。 “陛下!臣确实不知!刘伯清是臣三年前提拔的,当时他的考绩为优,吏部那边也没有异议。臣万没想到,此人竟然......” “三年。”李玄徽打断他,“三年时间,在你眼皮底下帮何敬之倒腾盐引批文,你一点风声都没听到?” 杨鹤年的头低得更深了。 “杨卿,朕不是要治你的罪。”李玄徽的语气缓了一层,“但户部的账,你得给朕兜干净。从今天起,度支司的账目全面审查,不光是盐引的,连同赈灾粮、军需调拨、地方赋税往来,一笔一笔过。” “三天之内,朕要看到结果。” “臣领旨!”杨鹤年连连叩头。 “起来吧,朕心里有数。你若是真有问题,今天不会留你单独说话。” 杨鹤年从地上爬起来,擦了把汗,感觉腿都是软的。 皇帝这句话,是敲打,也有保全的意思。 杨鹤年拱手退了出去。 侧殿里就剩父子两个。 李玄徽把那摞卷宗往桌上一推,往椅背上一靠,揉了揉眉心。 “老六,你怎么看?” 李琰搓了搓手,“父皇是问韩秋的赏赐,还是问这帮大臣的反应?” “都说。” 李琰想了想,“韩秋的赏赐这事,儿臣觉得魏大人说得对,该赏就得赏。升正六品百户,不算过分,但也不算惊人。以他查出来的东西,就算升正五品都不为过。” “那你觉得为什么杨鹤年和裴正卿都想压他?” 第224章 撮合公主,让韩秋当妹夫 第224章撮合公主,让韩秋当妹夫 李琰愣了愣。 这话问自己? 按理说,朝堂上这些弯弯绕绕的事,不是应该找太子商量? 或者召几个心腹近臣私下议一议? 自己就是个闲散皇子,平时除了做做买卖、勾栏听曲,潇洒快活,没事吃吃瓜就行了。 还让他分析朝廷大员的心思? “父皇,这个问题......儿臣觉得吧,您问别人比较合适。”李琰往椅子上缩了缩,“儿臣又不管吏部,又不管御史台,朝中那帮大人的心思,儿臣哪猜得透?” 李玄徽瞥了他一眼。 “朕让你说,你就说。少跟朕打太极。” “可这......” “说不说?”李玄徽把茶碗往桌上一蹾,“不说,回去把你那铺子给朕关了。” 李琰脖子一缩,有点无语。 “行行行,说说说!”他搓了搓手,清了清嗓子,“儿臣就随便说两句啊,说错了您别见怪。” 李玄徽没搭腔,默默看着。 李琰皱着眉想了一阵,开口道:“杨鹤年嘛.....我觉得这老家伙就是心虚。卷宗里他们户部的人牵进去了,他怕韩秋继续往下查,查到更多户部的人。压韩秋的升迁,大概率是在给自己争取清理门户的时间。” “裴正卿那边,应该是另一回事。心虚亦或是怕?” “怕什么?” “怕韩秋升得太快,挡了他门下那帮人的路。” “吏部管着百官任免,裴正卿手底下的门生故旧一大堆,个个排着队等升迁呢。突然冒出个十八岁的韩秋,三年从九品到七品,现在又要往上蹿......那他手底下那些熬了十几年还在六品打转的人怎么想?” “再说了,韩秋走的是皇城司的路子,跟科举出身的人不一样。” “裴正卿是两朝元老,骨子里就瞧不上非科举出身的官员。他嘴上说什么.....过快的升迁对韩秋未必是好事,依儿臣看就是表达六个字——这小子凭什么?” 李玄徽听完,微微点了下头。 “不全对,但有几分道理。” 李琰松了口气,“嘿嘿,有道理就行!” “你只看到了他们各自的小算盘,没看到他们背后的共同利益。” 李玄徽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 “杨鹤年和裴正卿,一个管钱,一个管人。这两个人表面上不对付,私底下可是姻亲。杨鹤年的大儿媳,是裴正卿的堂侄女。” 李琰张了张嘴,还有这层关系? “他们压韩秋,不单是为了自保或者堵路。他们是在试探朕的底线。”李玄徽转过身,“朕给了韩秋皇令,这等于告诉满朝文武......朕要用这个人。可朕用到什么程度?用完之后怎么处置?这帮人心里没底。” “所以他们先出来挡一下,看看朕的反应。朕要是当场拍板升韩秋,他们就知道朕铁了心要扶;朕要是犹豫了,他们就知道朕还有顾虑,回头再想别的法子。” 李琰挠了挠头,“那父皇刚才说容后再议,是......” “是让他们猜不透。”李玄徽坐回去,“朕心里早有主意了。但这个主意,不能让他们提前知道。提前知道了,他们就会提前布局。” 李琰恍然。 “所以父皇是......故意晾着?” “你总算开窍了。” 李琰挠了挠后脑勺,嘿嘿笑了两声,随即又觉得不对劲。 “等等,爹,您跟我说这些干嘛?这种事不是应该跟大哥商量?太子殿下那边......” 话没说完,李玄徽的脸色沉了一瞬。 李琰察觉到气氛不对,赶紧闭嘴。 “你大哥的身子,你又不是不知道。”李玄徽的语气压得很低。 太子李昭,嫡长子,自幼体弱多病。 去年入冬那场风寒,差点没熬过去,太医院的人整天守在东宫,药罐子比饭碗多。 李琰其实心里清楚,但这种话他不敢说,也不愿说。 “爹,大哥吉人自有天相......” “少糊弄朕。”李玄徽打断他,“太医说的什么,你比朕清楚。你三天两头往东宫跑,不就是怕你大哥出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撮合公主,让韩秋当妹夫(第2/2页) 李琰沉默了。 “朕有你们六个儿子。老大身子不行,老二是个闷葫芦,老三只知道舞刀弄枪,老四成天捣鼓他那些花花草草,老五......老五脑子愚笨,连奏折都看不明白。” 李玄徽说着说着,自己都有点来气。 “就你,虽然不着调,但好歹脑子还转得动。” 李琰愣在那,不知该高兴还是害怕。 “爹,您可别吓我。儿臣对那个位子是一点想法都没有,真没有!” “谁说要把位子给你了?”李玄徽瞪他一眼,“就你这德性,把皇位给你,大禹怕是会三世而亡!” “那您跟我说这些.....” “朕是在教你怎么看人、怎么看事。就算你当不了太子,日后裂土封王,镇守一方,你总得有两把刷子吧?总不能到了封地还跟现在一样,天天数铜板过日子?” 李琰听到裂土封王四个字,心里咯噔一下,但转念一想,好像也不坏。 “那要是封了王......”他试探着往下接,“儿臣能不能把韩秋带走?” 李玄徽挑眉,“你把他带走,何意?” 李琰赶紧补充:“我是说,到时候身边总得有个能干的人帮忙打理政务吧?韩秋这人脑子好使,又会办事,还能写诗作赋充门面。放在我身边,治理一城一郡的,肯定绰绰有余。” “你想得倒美。”李玄徽哼了一声,“朕还没用完呢,你就想截胡?” “()那就等您用完再说嘛.....我还活不过父皇你么!”李琰一副欠揍的嘴脸道。 闻言,李玄徽表情大变,立马狰狞起来。 “(`Д)混账!逆子,你特么说什么.....” “爹!爹!我是说您长命万岁,那皇位能做一辈子,就像那老王八.....哦不,我是说.....” 李琰越说越像个大孝子,见李琰真要发火,连忙道:“父皇且慢,我是说.....您是不是忘了一件事?” 他立马转移话题。 李玄徽手中的墨台悬在半空,怔了下,“朕现在就是忘了修理你,你这逆子就是三天不打上房揭瓦!” “我是说楚宁,妹妹那边怎么办?您不会忘了吧!” “她还跟在韩秋身边呢。看架势,韩秋到现在都不知道妹妹的真实身份。” 提到这个,李玄徽的眉头拧成了疙瘩。 嘶..... “朝中那帮人已经在议论了。”李玄徽靠在椅背上,“说公主殿下被人拐跑了,私奔了。朕的脸都快被丢到地底下去了。” 李琰搓了搓手,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心里话说了。 “爹,要不......假戏真做?” “什么意思?” “让楚宁嫁给韩秋呗。” 李玄徽的脸色变了变。 李琰赶紧往下说:“您想啊,楚宁跟着韩秋跑了这么久,就算什么都没发生,外头的人信吗?与其被人嚼舌根,不如大大方方赐婚。反正韩秋这人也不差,有能力有才学,长得也......还行,和我有的一拼吧。” 他偷瞄了一下老爹的脸色,见没有暴怒的迹象,胆子大了些。 “再说了,当初要不是韩秋帮忙出主意,楚宁早就被送到草原上去了。那帮蛮子可不讲什么礼义廉耻,妹妹要是落到他们手里.....传不传三代不知道,有了崽子爹是谁肯定分不清!” “够了!”李玄徽一拍扶手,“说什么狗屁话,那是你妹妹,当哥的说这种话?” 李琰咽咽口水,“哎呀爹,我就是想表达妹妹一定过得很惨。你也不想自己的宝贝女儿沦落到那种境地吧!” “哼!朕知道韩秋救过楚宁。”李玄徽的语气压着火,“可他到底是个草根出身,皇城司底层提拔上来的。让他娶公主......不说楚宁愿意不愿意,朝堂上那帮老东西会怎么看咱们皇家?” “那不打脸难道让楚宁嫁给和亲去?那岂不是更丢脸?” 第225章 谁要害自己!! 第225章谁要害自己!! 李玄徽噎了一下。 李琰趁热打铁,势要把韩秋安排成自己的妹夫。 “再说了,韩秋现在可不是什么草根了。辩学的创始人、王彦卿的弟子、江南盐案的首功、未来指不定封封爵拜相。这种人,配公主绰绰有余了,咱们眼光总得长远点呀。” 他顿了顿,补了句让李玄徽更堵心的话。 “何况人家韩大人还未必看得上楚宁呢。” 砰——! 李玄徽一掌拍在桌上,震得茶碗都跳了起来。 “放肆!朕的公主,他敢看不上!?” “(Д)爹您消消气!我就是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李玄徽气得来回走了两步,“他现在有几个媳妇了?” “呃......两个。沈清照和苏婉晴。” “一个前侍郎之女,一个知府之女。”李玄徽哼了一声,“这小子倒是好福气,高门大户的千金让他挨个捡。现在又加上一个公主......他是要三妻四妾齐人之福不成?” 李琰偷偷翻了个白眼,合着您老人家后宫佳丽三千的时候,怎么不说齐人之福? “主要问题是......”李玄徽坐回去,“他有两个平妻了,公主总不能做妾室吧?得当正房,可这天底下哪来的三个平妻?也不能无缘无故,给别人直接降成妾室!” “这中间的位分怎么排,礼法上怎么说......” “爹,这么说你是同意了?”李琰听出了话外之意,眼前一亮。 李玄徽沉默了好一阵,终于摆了摆手。 “这事.....算了!你们兄妹自己看着办吧。反正皇家的脸面也已经丢得差不多了,不差这最后一点。” “要是办砸了,你们兄妹这辈子就留在皇宫吧!别出去丢人现眼......” 李琰嘴角咧开,正准备告退。 “慢着。” 李琰的脚步停在了门口。 “回头送一万两银子过来。” ??? 李琰整个人僵在原地,表情逐渐扭曲。 “爹!您每次叫我来皇宫,是不是都得管我要钱?” “怎么了?” “我成什么了?您的私人钱庄?”李琰的声音都变调了,“儿子赚点银子不容易,您动不动就要上万两!哪有皇帝老子管儿子要钱的道理?不是应该反过来吗?” “你一个月赚多少?” “那跟您有什么......” “朕听说你那窑鸡铺子都开到附近几个城了,一天进项少说几百两。还有那个储冷盒的买卖,加上驱虫香囊,光明鸿大街那个铺面一个月就是四百多两。你跟朕哭穷?” 李琰的脸绿了,“那也是韩秋的主意!利润他拿七成!” “那你的三成也不少。分一半给朕,天经地义。” “()爹您讲不讲理,那是我的.....我的!!” “不想给?行.....”李玄徽翘着腿,慢悠悠道,“从这个月起,乖乖给朕待在国子监读书。窑鸡铺也好,储冷盒也好,朕会派人去管理。” “我......” 李琰咬着牙,一跺脚。 “给!一万两是吧?明天送来!” “后天也行,不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谁要害自己!!(第2/2页) “(╯‵□′)╯您可太会做爹了!” 李琰感觉快孝死了这个儿子。 李玄徽坐在龙椅上,看着那仓皇离去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两声。 “这个老六,别的本事不提,赚银子倒是有一套。” “士农工商,奇技淫巧.....仔细想想,如果能富民强国,让百姓安居乐业,让汉人的王旗插遍九州,又有何贵贱之分呢!” “辩学之道,实用之学,强国之道......” 笑完之后,李玄徽的神色收了回来。 王德全从侧门进来,手里端着新沏的茶。 “陛下,六殿下走了。” “嗯。” “韩大人那边,云州的事应该快收尾了。按脚程算,半个月内就能返回鼎阳。要不要传旨催一催?” 李玄徽摆了摆手。 “不急。既然都在江南了,让他把手里的事处理干净再回来。这趟差事办到这份上,善始善终。” 王德全应了,退后半步。 李玄徽喝了口茶,忽然开口。 “王德全。” “奴才在。” “朕听说那小子在江南跟安家的姑娘走得挺近?” 王德全身子微微一顿。 “回陛下,据密报说......韩大人在扬州办案期间,确实与安家大小姐安书颜有不少往来。安小姐替他引荐了盐运衙门的人,还帮忙弄到了盐引底册。两人在何府宴席上同进同出,扬州城里不少人都在传.....” “传什么?” “传叶公子和安小姐是一对鸳鸯,哦....当时韩大人貌似用的还是化名。” 李玄徽的眉头拧了一下。 “安书颜,江南第一才女,安世衡的独女。这姑娘......多大了?” “回陛下,今年应该十七了,比公主殿下年长一岁。” “还没议亲?” “据说安山长一直没松口,把上门提亲的全拒了。” 李玄徽沉吟了两息。 “韩秋这小子,名声在外,才气也有,加上那副皮囊......确实容易招姑娘喜欢。可他身边已经有两个平妻了,楚宁那边如果要撮合.....” 他顿了顿,语气带了点当爹的操心味儿。 “朕可不希望楚宁嫁过去之后,那小子还在外面沾花惹草。” 王德全嘿嘿笑了两声,没接话。 这种事,他一个太监不好掺和。 但心里头那叫一个感慨。 韩秋这小子,真是祖坟冒了青烟。 从九品铁卫起步,不到五年,查了江南大案,拿了皇令,立了头功。 如今连皇帝都琢磨着要把公主嫁给他。 十八岁的驸马爷,手里攥着便宜行事的金牌,身后站着皇城司和肃政院,才学还名动天下。 这条路走下去,前途不可限量。 可惜了,这么好的苗子,收不了义子了。 王德全在心里暗暗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远在江南的韩秋,正在和安家大小姐诗情画意,突然又感牛牛一凉。 最近这是怎么了? 第三感有点冷冷的,好像有人要图谋坑害自己! 这谁啊,谁要害自己? 第226章 千万不要纯狱系! 第226章千万不要纯狱系! 韩秋搓了搓胳膊,那股子寒意来得快去得也快,跟被人掐了一下似的。 安书颜坐在他对面,手里捧着一碗刚沏的茶,正低头翻看那份最后的移送文书。 瘦西湖畔的安家老宅里,除了她俩之外,碧桃在院门口守着,其余人都各忙各的去了。 “公子?” 安书颜抬头,发现韩秋表情有些古怪。 “没事。”韩秋咳嗽两声,总不能说自己裤裆发凉吧,那成什么体统了。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把话题往正事上拽。 “安姑娘,扬州这边的犯人移送,大概还需要五天。我让博文和老张盯着,路上走驿站的快道,直接押回鼎阳。云州苏家那边已经配合了,证据全部封存,等朝廷派人来接手就行。” 安书颜点头,“犯人押送的路线,走运河北上是最稳妥的。陆路太远,万一中途出了岔子不好收拾。” “嗯,我也是这个意思。走水路,从扬州上船,沿运河到淮安,再转官道北上。沿途各州府的驿站我已经发了公文,让他们配合接应。” 韩秋把文书往桌上一搁,揉了揉脖子。 “另外,何府抄没的财产清单也得造好,金银、田契、铺面、盐引,一笔一笔列清楚,到了鼎阳交给户部核验。这活最麻烦,你们安家能不能帮忙盯一下?” 安书颜放下茶碗,“我已经让世钧叔安排了两个账房过来,明天就到。” “那就好。” 两人又把军备调度、驻防巡防的事捋了一遍。 扬州驻军那边借的五十个人得还回去,城防不能出空子。 韩秋走了之后,扬州短期内还得有人压着场子,免得那些没被抓到的小鱼小虾趁乱生事。 说完正事,院子里安静了下来。 晚风从湖面上吹过来,带着桂花的味儿。 瘦西湖上最后几盏画舫的灯笼渐次灭了,远处的唱曲声也停了。 安书颜搁下笔,偏过头看了韩秋一阵。 “韩公子,你方才可有心事?别糊弄我,我看得出来。” 韩秋迟疑了一拍,干脆编了个说得过去的理由。 “想到一件事。” “什么事?” “叶青舟这个名字,往后不能用了。” 韩秋往椅背上一靠,叹口气。 “何府那天晚上,我当着几十号人的面亮了身份。扬州城里但凡有点消息渠道的,现在都知道叶青舟就是韩秋了。这层皮算是彻底撕了,白瞎了我这么好的马甲。” 安书颜忍不住笑了笑,还以为是什么呢。 “撕了也好。韩公子在江南办了这么大的案子,名字迟早要公开。” “公开是公开了,可后面的事没那么简单。”韩秋扬了扬脖子,继续道:“安姑娘,你觉得江南的文坛那帮人,对这事什么反应?” 安书颜想了想,“两极分化。一部分人会拍手叫好,觉得何家该倒。另一部分人......” “另一部分人觉得我韩秋是个卧底,混进文人圈子骗吃骗喝,顺便偷人家的信任。” 韩秋嘿嘿笑了声,有点奸诈。 “(`)映湖雅集上那帮人,有几个真跟我推心置腹过?我以叶青舟的身份跟他们喝酒论诗,结果人家转头一看......好嘛,皇城司的钦差!还是奔着他们本家去的,钓鱼执法其实并不怎么受待见。” 现在想想,韩秋依旧觉得好笑。 安书颜笑而不语,当时她推断叶青舟就是韩秋的时候,都被惊的一身鸡皮疙瘩。 现在身份暴露,看着吧....做贼心虚的人,肯定会恶心的慌。 实施航,江南士林对这件事的震动,远比普通百姓大得多。 叶青舟写出的诗赋是真的好,可写诗的人是皇城司的鹰犬.......这个落差,足够让一大批文人心生芥蒂。 “所以我说,回京的日子不会太好过。”韩秋扭过头看她,“安姑娘,你们安家也得小心。” 安书颜挑了下眉。 “你替我做的那些事......引导舆论、联络各地书院、把何家的事以读书人论政的名义散出去。这些东西,迟早会被人翻出来。到时候有人会说,安家是韩秋的帮凶,是朝廷的走狗。” 安书颜放下茶碗,表情平静。 “这些我早想过了。” “想过归想过,但有句话我还是得讲。”韩秋正了正身子,语气压了半分。 “何家倒了,只是个开始。圣上等这个机会等了很久,他不会只满足于拔一棵草。 江南三州之地,盘踞了多少世家大户?哪一家的屁股底下是干净的? 这回何家撕开了口子,接下来一定是大刀阔斧的清洗。” 安书颜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些,正要开口。 韩秋继续往下说,打断她的话。 “有句老话叫流水的王朝铁打的世家。这话不是没道理,但也不全对。” “世家总觉得自己底蕴深厚,能跟皇权分庭抗礼。可实际上呢?” “皇帝手里攥着兵马,攥着官帽子,攥着生杀大权。真要动起来,什么百年世家千年望族,在铁骑面前都是纸糊的。” “之前不动,是因为太平年月,大家都图个面子上过得去。可现在不一样了。北边打仗要钱,灾荒赈济要钱,内部蛀虫又掏空了国库。圣上不可能坐着看大厦将倾,他一定会对江南下重手。” 韩秋停了一下,盯着安书颜。 “安姑娘,如果安家有什么......不方便说的事,我希望你能提前跟我交个底。趁我现在还在江南,还能帮忙周旋。” 安书颜愣了一瞬。 “你是怕安家有把柄在别人手里?” “不是怕,是提前做准备。”韩秋摊了摊手,“我跟安家合作了这么久,说句不好听的,你们安家要是出了事,我也脱不了干系。与其到时候被动,不如现在就把话说明白。” 他顿了顿,换了个轻松点的口气。 “也算是咱们相识一场的缘分吧。我不希望安姑娘有朝一日......呃,出什么岔子,进了诏狱那就....” “韩大人是怕我被抓进诏狱?” 韩秋点点头,要是安书颜入了狱,那岂不是又成纯狱系了? 这还真是难为人...... 多么好的姑娘,若不搭救,岂非君子。 问题是,自己已经有三个纯狱娘子了! “安家的事,你大可放心。”安书颜收了笑,语气认真起来,“我爹这一辈子最大的毛病就是太干净。草林书院从建院到现在,账目上清清白白,连修缮院墙用的砖都是自己掏钱买的。” “至于我本人.....”她微微侧头,“韩大人觉得,我像是会贪赃枉法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千万不要纯狱系!(第2/2页) 韩秋嘿嘿一笑,“那倒不像。” 这话说完,两人都没再接。 院子里只剩风吹竹叶的声响。 过了好一阵,安书颜忽然开口,声音比方才轻了些。 “公子这是要走了?” 韩秋点头。 “后天动身,走运河北上。犯人先行,我们随后跟着。” 安书颜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又放下。 “公子在江南待了两个多月,从吴江到松江,从松江到扬州,一路上也算是.....风雨同舟了。” 韩秋嗯了一声,没多说。 安书颜静了两息,忽然抬头看他。 “临别之际,能不能求公子一件事?” “安姑娘请讲。” “给我写首诗。” 韩秋一愣。 安书颜的脸微微泛红,但语气还是很平静。 “映湖雅集上,公子写了那么多诗,给了天下人看。我替公子跑前跑后忙了两个月,连一首都没得到过。” 她把茶碗搁到桌上,往后靠了靠。 “不过分吧?” 韩秋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说实话,他没想到安书颜会提这种要求。 写诗,写什么类型的诗? 抒情,寄情,诀别?还是..... “行。”韩秋略作思索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的书案前。 案上还有上午剩的半砚墨,笔搁在笔架上,纸也是现成的。 他提起笔,蘸了蘸墨,闭眼想了片刻。 窗外是夜湖之色,柳影婆娑,水波不兴。 远处的扬州城在月色下安安静静的,跟白天的喧嚣判若两人。 落笔。 四行字一气呵成..... “瘦湖柳色送归舟,一卷风云别扬州。他日再逢松江月,清茶一盏话从头。” 韩秋把笔搁下,吹了吹墨迹,拿起来看了看。 写得不算惊艳,但胜在真诚。 他转身,把纸递到安书颜面前。 安书颜接过来,低头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清茶一盏话从头.....” 她把诗笺折好,满是欢喜塞进袖中。 不愧是大才子,才不过一会功夫,提笔作诗便是一气呵成。 “多谢公子。” 韩秋拱了拱手,“安姑娘保重。江南的事,后面还得仰仗安家帮忙盯着。有什么风吹草动,随时送信到鼎阳。” 安书颜起身,整了整衣袖。 “公子一路平安。回了鼎阳......多保重。” 两人站在廊下,隔了三尺的距离。 月光把他们的影子拉得老长,交叠在青石板上。 韩秋拱了拱手,转身往院门方向走。 走了几步,身后传来安书颜的声音。 “韩秋。” 她没叫公子,也没叫大人,直接喊了名字。 韩秋停住脚,回头。 安书颜站在原地,手指捏着袖中那张诗笺,月色把她的轮廓勾得很清晰。 “你欠安家的情,以后记得还。” 韩秋笑了。 “一定。” 他大步流星出了院门,没再回头。 碧桃从墙根处钻出来,小跑到安书颜身边,探头往她袖口瞅了一眼。 “小姐,韩大人给你写了什么?” “诗。” “哇!什么诗?让我看看!” “不给看。” “小姐拜托,让奴婢看看吧!” (╯^╰*)安书颜没理她,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碧桃在门外跺了跺脚,嘟嘟囔囔。 “写首诗有什么了不起的....小姐至于这么宝贝嘛......” 自从韩秋身份曝光后,碧桃态度就发生了大转弯。 如果自家小姐与之连理,作为丫鬟....自己是不是也得跟着嫁过去? 呃....应该是陪嫁丫鬟? ...... 回到客栈的时候,已经快子时了。 这帮大傻姑娘们在做什么? 韩秋鬼鬼祟祟摸了进去,却发现苏婉晴正在打木桩子,练拳? 嘶.....大晚上的,精力还如此旺盛? 看来得给苏女侠好好放松放松了! 李楚宁趴在桌上睡着了,手边摊着一本字帖,墨还没干透,手指头上沾了两坨黑。 韩秋看了这一圈,心头一软,多可爱的小姑娘啊。 就是不知什么时候得吃。 苏婉晴很快发现了他,小心翼翼摸到身后,用力一拍。 给韩秋都吓了一跳。 “我靠!” “回来了?跟安小姐谈完了?” “谈完了,苏女侠,你走路怎么没动静?” “哼!”苏婉晴将他拉到一边,“你在干什么,鬼鬼祟祟偷看酥酥妹妹!” “可不准动歪心思,酥酥妹妹年龄还小!” “是是是!”韩秋撇撇嘴不以为意。 这时代,女子十五岁都有生孩子的呢,十六岁已经不小了。 “话说你和安姑娘聊什么了?这么久。” “公事。犯人押送、财产清点、后续的安排。” 苏婉晴哼了声,手里的柴刀往木桩上一剁,咔嚓一声,木桩裂成两半。 “就公事?” “......还给人写了首诗。” 苏婉晴眉头微皱,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情诗?韩大人倒是怪风流的.....” 韩秋赶紧举手投降,“你看你,又急!” “我和安姑娘清清白白,离别诗而已!” “就四句!就四句!送别诗!人家帮了咱们这么大的忙,临走了求一首诗,我总不能说不写吧?” 苏婉晴笑眯眯道:“那韩大人,你给我写过诗吗?” “(˙e˙)呃.....苏女侠啊,这只有大雅之人才能读得懂!你这......” “特喵的!”苏婉晴攥紧拳头,发出咯噔咯噔声响,“老娘读过书,看过《春秋》的!瞧不起谁呢,我也很雅!” “不说我.....那清照姐,他给你写过吗?” 沈清照听到了这边的动静,放下手中缝补的衣物,从屋内走出。 就见苏婉晴薅着韩秋的耳朵,不知在嚷嚷着什么。 好家伙,这画面有点不对劲吧! 第227章 三人行? 第227章三人行? “你们俩这是做什么呢?” 苏婉晴松了手,哼了一声,往旁边一坐。 “清照姐,你来评评理!你家夫君跑去给安姑娘写诗了!离别诗!还是人家主动求的!” 沈清照动作一顿,把外袍搭在椅背上,偏过头看韩秋。 “夫君给安姑娘写诗了?” 韩秋干咳两声,“就四句!送别诗!人家替咱们跑前跑后忙了两个月,临走了求一首诗留念,我总不能拒绝吧?你们是没看到那场面,拒绝了多不像话!” 沈清照没接话,低头把外袍拿起来抖了抖,拍了拍上面并不存在的灰。 “妾身跟着夫君从鼎阳一路走到江南,伺候饮食起居,缝补衣裳。婉晴妹妹跟着夫君进山寻人、冲锋陷阵。就连酥酥妹妹都天天帮忙抄写文书。” 她把外袍叠好,声音依然温温柔柔的。 “可夫君别说诗了,连首打油诗都没写过给我们呢。” 韩秋张了张嘴。 苏婉晴在旁边疯狂点头,“就是就是!清照姐说的对!偏心!大偏心!” “我哪有偏心.....” “那为什么安姑娘有,我们没有?”沈清照抬起头,一双杏眼水汪汪地看着他,嘴角微微撅了一下。 沈清照很少撒娇,但凡她撒一次,杀伤力顶苏婉晴十次。 “好好好!”韩秋一副无奈的样子,“今晚不但给你们写诗,还得给你们大鸡缘!一人一首,绝不含糊,保证比安姑娘那首写得好!” “好!” 沈清照这才满意地收回那副委屈巴巴的表情,把叠好的外袍塞进韩秋怀里,“那妾身等着。” 韩秋松了口气,顺势伸手一左一右搂住两人的肩膀。 “夜黑风高正是歇息的好时候,马上就要离开扬州了,咱们几个难得清闲,今晚好好放松放松。” 苏婉晴挣了一下没挣开,翻了个白眼,“放什么松?” 沈清照低着头,耳根微微泛红,轻声开口。 “妾身已经让客栈后厨烧了热水,夫君奔波了一整天,该好好泡一泡解解乏。” 她顿了一下。 “今晚.....要不一起?” 苏婉晴的脸腾地红了,“啊?三个人?会不会太挤了......” 韩秋感觉鼻腔一热,差点没绷住。 好家伙,大老婆开窍了! “挤什么挤!那客栈后院的木桶够大,再说了温泉池子都能泡七八个人呢!嘿嘿......” 沈清照白了他一眼,“客栈又没有温泉。” “有木桶就行!效果差不多!” 韩秋清了清嗓子,把脸上那副色相收了收,正经道:“行吧,你们先准备着,我去看看酥酥妹妹,这丫头刚才趴桌上睡着了,手指头上全是墨。” 沈清照嗯了一声,拉着苏婉晴往后面走。 苏婉晴被拉着走了两步,回头瞪了韩秋一眼,“快去快回!” “知道了知道了!” 韩秋转身,轻手轻脚往隔壁那间屋子摸过去。 推开门,灯还亮着。 李楚宁没有趴在桌上了,不知什么时候醒了,正坐在灯下握着毛笔,对着一张宣纸发呆。 笔尖悬在半空,她歪着脑袋端详了半天,落下一笔,又停住,把纸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嘟着嘴嘀咕。 “哎呦.....为什么这个手就是不听话呢?一定是今天吃的饭太少了,力气不够!” 话音刚落,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 李楚宁捂住肚子,心虚地左右看了看。 “饿了?” 身后冷不丁冒出一句话。 “啊!!” 李楚宁吓一跳。 她猛地转头,就见韩秋不知何时已经站在自己身后。 “(*▽*)韩哥哥你回来了!” 惊喜劲儿一过,她立马想起刚才被听到了肚子叫,脸上挂不住了,轻咳一声。 “我......我没饿!刚才是桌子响!” “桌子还会咕噜?” “(╯^╰*)就是会!” 真是个口是心非的傻妹妹。 韩秋走过去,在她旁边坐下,探头看了看桌上的字。 宣纸上写了七八个字,有的歪歪扭扭,有的倒还凑合。 “让我看看。” 李楚宁把纸推过来,双手撑着下巴,紧张兮兮地盯着他。 韩秋一个字一个字扫过去。 “这个‘清‘字写得不错,结构匀称,就是右边三点水收得太急了,你看这一点,力道没送到位,笔锋散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三人行?(第2/2页) “这个‘风‘字也还行,就是里面的虫字底歪了点,重心偏左了。” “这个‘明‘.....嗯,这个写得最好,横竖都挺稳的。” 李楚宁的脸上渐渐有了光,“真的吗?” “真的。比上次好多了,进步挺大。” 韩秋拿过她手边的干净宣纸,铺开,把毛笔蘸了蘸墨。 “来,我教你写个难点的。你把手给我。” 李楚宁愣了一下,犹犹豫豫把右手伸出来。 韩秋握住她的手,把毛笔塞进她指缝间,调整了一下握笔的姿势。 “你看,写‘月色朦胧‘这四个字。先写这个月,起笔要果断,撇下来的时候手腕带着走......” 他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往下落。 李楚宁的手指比想象中细,骨节小小的,攥在掌心里软乎乎的。 少女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皂角香,混着墨汁的气息,不浓不烈,凑近了才闻得到。 韩秋带着她写完一个“月”字,又接着写“色”。 李楚宁的呼吸明显变轻了,整个人僵僵的,耳朵尖泛着粉色。 “放松点,手太僵了,笔画会抖。” “哦....哦......”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让自己的手指不那么紧绷。 韩秋继续往下带,两个人凑得很近,他能看到李楚宁额前碎发下面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正死死盯着笔尖,睫毛一眨一眨的。 四个字写完,“月色朦胧”。 字迹端正,笔锋干净,带着韩秋的劲道和李楚宁的稚嫩,合在一起别有一番味道。 “好看欸....”李楚宁盯着那四个字,轻声道。 韩秋没松手,脑子里却在打架。 这丫头.....怎么就这么嫩呢。 粉雕玉琢的小脸,灯火映着半边轮廓,鼻尖上还沾了一点墨渍。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花骨朵将开未开的时候。 说实话,太馋了,好想拱白菜! 但这是李琰的亲妹妹。 要是动了歪心思,李琰那小子非得操刀追着自己砍三条街不可,那家伙一看就知道是个妹控。 唉。 韩秋无声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的是,现在李琰早就有了让他当妹夫的打算,借此拉拢到自己麾下。 李楚宁好像感觉到了耳边温热的气息,歪了歪脑袋。 “韩哥哥?” “嗯?” “今天练字就到这里吧?”小公主脸颊有点泛红。 这个距离还是太亲密了。 韩秋松开了手,轻咳两声,往后挪了挪。 “好,到这里。” 李楚宁把笔搁下,转过身看着他,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韩哥哥,我们是不是马上就要走了?” “嗯,这两天收拾好就动身。酥酥妹妹可有什么想买的?离了江南可就买不到了。” 李楚宁戳了戳嘴唇,想了想。 “可以买点绸缎回去!江南的绸缎到了鼎阳至少翻两倍的价。那帮商人赚的都是差价钱,太黑了!” 韩秋挑了挑眉,这丫头还挺会算账。 “行,回头走之前我安排一下,给你挑几匹好料子。” “嘿嘿!谢谢韩哥哥!” 李楚宁笑得眯起了眼,两个小酒窝露出来,招人得很。 韩秋赶紧站起来,再待下去怕自己犯浑。 “那.....酥酥你早点睡,我先回去了。” “好!” 韩秋脚步匆匆往外走,步子迈得又大又急。 李楚宁歪着脑袋看他的背影,纳闷地挠了挠头。 韩哥哥今天怎么走得这么急? 她趴到窗口,悄悄往韩秋离开的方向张望。 就见韩秋三步并作两步钻进了后面那间屋子,门一关,里头传来沈清照的声音..... “夫君快些,水要凉了。” 然后是苏婉晴的声音:“你磨蹭什么呢!等半天了!” 李楚宁竖起耳朵,隐约听到水声、笑声,还有韩秋那句嘿嘿嘿的贱笑。 啊..... 三个人? 小公主的脸唰地烧了起来,从脖子一直红到耳朵根。 她可不是什么都不懂的小孩子了!只是还是懂一些....男女之事...... 啊啊啊!不想了不想了! 李楚宁捂着脸缩回去,把窗户啪地合上,钻进被窝,用被子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茧。 “羞死了羞死了......” ...... 第228章 分别赠诗 第228章分别赠诗 两天后,扬州码头。 韩秋一行人收拾妥当,马车、行李、采买的绸缎布匹,全部搬上了一条中等乌篷船。 码头上停着三四条船,最大的那条押送犯人,已经提前一天出发了。 张猛带着王博文押船走前面,韩秋这条轻便些,慢悠悠跟在后头。 安书颜带着碧桃来送行。 安世衡没来,说是身子不爽利,让安世钧代为传话:“韩大人一路平安,安家的事有安家的人撑着,不必挂怀。” 韩秋拱了拱手,“替我谢安山长。回了鼎阳,有任何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送信过来。” 安世钧点头,退后两步。 安书颜站在码头的石阶上,亭亭玉立的身影稍显落寞。 船缆解开,乌篷船缓缓离岸。 韩秋站在船尾,冲码头方向摆了摆手。 安书颜没动,就那么站着,直到船拐过了河弯,看不见了。 碧桃凑过来,“小姐,走吧?” 安书颜转身,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 “碧桃。” “嗯?” “回去之后,把那首诗裱起来。” “......好嘞!” 船上。 韩秋回到船舱里,三个姑娘正窝在一起嗑瓜子。 沈清照靠在船窗边,手里拿着一本书。 苏婉晴盘着腿坐在甲板上,刀搁在膝盖旁。 李楚宁蹲在船头看水里的鱼,不时发出哇哇的惊叹声。 韩秋在舱中央的小桌前坐下,铺开三张宣纸,研好墨。 “来来来,你们仨都过来。” 苏婉晴第一个凑过来,“写了?” “写了。昨晚想了一宿,一人一首,谁都不偏。” 沈清照放下书走过来,李楚宁也从船头跑回来,三个脑袋凑在一块。 韩秋提笔,先写第一张。 写给沈清照的: “嫁入寒门不自怜,灯前缝补胜婵娟。他年若得高堂坐,笑指春风忆旧年。” 沈清照接过去看了两遍,抿着嘴角,把诗笺小心翼翼折好,贴在胸口。 “多谢夫君。” 苏婉晴伸长脖子去看,“清照姐那首什么意思?” 沈清照笑了笑没说,把诗笺塞进衣襟里。 韩秋提笔写第二张。 写给苏婉晴的: “裙钗偏爱铁衣装,一刀劈开万丈霜。莫笑闺中无猛将,提刀杀贼又何妨。” 苏婉晴一把抢过去,瞪大眼睛从头读到尾,读了三遍,嘴角越咧越大。 “嘿!这首好!这才像写我的,韩大人有眼光!” 她把诗笺举到头顶晃了两下,宝贝得跟什么似的。 李楚宁在旁边急得直跺脚,“韩哥哥,我呢我呢?” 韩秋笑了笑,提笔写第三张。 写给李楚宁的: “灯下临帖墨染衣,一笔一画总相宜。莫道小女无大志,今朝学字明朝飞。” 李楚宁接过去,嘴里默念了一遍,两只眼睛亮晶晶的。 “韩哥哥!你怎么知道我墨染了衣服?” “你哪天不染?我是说.....笔墨,哈哈!” “(╯^╰*)哎呀过分,那是不小心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分别赠诗(第2/2页) 嘴上说着过分,手里却把诗笺攥得紧紧的,怕风吹跑了似的。 三首诗发完,韩秋把笔搁下,揉了揉手腕。 苏婉晴歪过来瞅他,“话说你给安姑娘写的那首,什么内容?” “送别诗,就是客套话。” “读来听听?” “忘了。” “不可能!!” “就是忘了,记性不好。” 沈清照在旁边轻声开口,“夫君不方便说就算了,婉晴别逼他。” 苏婉晴哼了一声,到底没再追问。 韩秋松了口气,往船板上一躺,翘着二郎腿,看着头顶的篷布发呆。 船在运河上慢悠悠走着,两岸是成片的柳树和农田,偶尔有渔船擦身而过,船夫吆喝几声招呼。 水波晃着阳光,打在篷布上,一片一片的光斑在头顶晃。 韩秋眯着眼,脑子里开始转别的事。 回京之后,升官是板上钉钉的了,大概是上正六品。 皇帝大概率不会一步给太高。 六品......再往上是五品。 五品是个分水岭,有职田,子弟有荫补资格,算是正经的高级官员了。 但五品以上有个麻烦事,朝廷对五品以上官员经商的限制极严。 自己现在那些窑鸡铺子、储冷盒的生意,到了五品就不太方便亲自出面了。 得提前布局,把经营的事全部交到沈清照和苏婉晴手上,自己退到幕后。 再往远了想......盐。 韩秋翻了个身,这次查何家的盐案,他把两淮盐政的底子摸了个透。 大禹朝的盐是粗盐,杂质多,味道苦涩,百姓吃了容易闹肚子。 精制盐的法子其实不难。 前世学过的化学知识,粗盐溶解、过滤、蒸发结晶,去除泥沙和苦味的氯化镁,技术门槛极低。 做出来的盐白如雪、细如粉,口感和品质甩粗盐几条街。 如果能把精制盐推出去..... 盐是国之令器,朝廷专卖。 自己不能私造私卖,但可以把法子献给朝廷,由官方推行。 这玩意儿一旦铺开,全国的盐税收入至少翻一倍。 到时候不光是功劳的问题,更是给皇帝送了一棵摇钱树。 不过..... 韩秋把手臂枕在脑后,告诫自己别急。 刚从江南回去,升了官又立功又升,升到最后升成什么? 得给皇帝消化的时间,也得给自己缓冲的时间。 先在新位子上站稳脚跟,做点实绩出来,等个一年半载,时机成熟了再把精制盐的方子端出来。 急于求成,不是聪明人该干的事。 老丈人那话说的对:过刚易折。 正琢磨着,船舱的帘子被掀开了。 沈清照端着一碗茶走进来,在他身旁坐下。 “夫君在想什么?” “想回京之后的事。” 沈清照把茶碗递过来,韩秋接了喝了一口。 “夫君.....” 沈清照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些,“妾身有件事,想跟夫君说。” 第229章 沈江之女 第229章沈江之女 韩秋撑着身子坐起来,瞅了沈清照一眼。 她的表情跟平时不太一样,有点紧,两只手交叠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泛白。 “怎么了?” 沈清照没有立刻开口,转头看了看船舱外面。 苏婉晴带着李楚宁蹲在船头看鱼,叽叽喳喳的笑声隔着帘子传进来,倒是给这边添了几分掩护。 “夫君,妾身......有件事瞒了你很久。” 韩秋端着茶碗的手顿了一下。 “什么事?” “关于妾身的身世。” 闻言,韩秋瞳孔微缩,终于到了摊牌时候吗? 令人意外啊! 沈清照把手从膝盖上挪开,放到桌面上,十根手指头绞在一起,表现的很紧张。 “妾身不是淮扬盐商沈万川的庶女。” 韩秋微微点头,这个他早就调查清楚了。 “妾身的父亲......其实是前任户部侍郎,沈江。” 运河水拍着船舷哗哗响,船身轻微晃动,气氛骤然安静。 韩秋把茶碗稳住,抬头看她,“户部侍郎沈江?那位因为贪图被抄家的沈大人?” 沈清照点头,神色复杂。 “妾身本名沈秋月,清照是乳名。父亲入狱后.....沈家的人脉帮我做了假身份,用了淮扬盐商沈万川家庶女的名头,才进的诏狱。” 韩秋把茶碗放到桌上。 说实话,他装不出太惊讶的表情。 从很早以前,准确说是从沈清照嫁给他的第一天起,他就觉得这姑娘不对劲。 一个盐商的庶女,识文断字、通晓礼仪、言谈举止处处透着书香门第的底子。 庶女?哪家的庶女能养出这种气质? 后来严明对沈清照的态度也不正常。 堂堂肃政院协理使,五品大员,亲自跑到婚宴上撑腰,还帮忙取回良籍文书。 一个盐商庶女,值得他如此大动干戈? 再加上宋家前前后后的算计,宋鸿远一个礼部侍郎,对付一个已经沦为奴籍的弱女子,用得着那么复杂的手段? 除非沈清照手里有什么东西,或者知道什么秘密,让宋家忌惮。 所有的线索拼在一起,答案呼之欲出。 只是他一直没有挑明,因为没必要。 沈清照愿意说的时候自然会说,不愿意说,强逼也逼不出什么好结果。 “果然。”韩秋叹了口气,靠回船板上。 沈清照愣了。 “夫君......你不惊讶?” “惊讶什么?我要是到现在才猜到,那我这个巡查使算是白干了。” 韩秋翘起二郎腿,拿手指弹了弹膝盖。 “当初在诏狱第一次见你,你那气度就不像商贾人家出来的。后来宋家那帮人咬着你不放,一个堂堂礼部侍郎,为了一个盐商庶女动用铁刀会、收买县衙捕头、还要在婚宴上搞事。” “我早就感觉到自己被迫进入了某种算计之中!” “冥冥中的因果吧!” “严大人对你的重视程度也不正常。还有你诏狱里那份名册上的评语,‘肥头大耳、膘肥体壮‘,明摆着是有人做了手脚,不想让别人注意到你。” “这些东西加一块,我要是还猜不出来有问题,就白瞎破如此多的案子了。” “不过,我确实没有把你身份往侍郎之女,那么高的位置联想。” 沈清照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一下。 她准备了很多打底的说辞,甚至做好了韩秋大发雷霆的心理准备。 万万没想到,他早就怀疑了。 “你....你既然怀疑,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韩秋歪着脑袋看她。 “你不想说的事,我问了有什么用?” “逼着你交底,你心里更不安。倒不如等你自己愿意开口的时候,自然就说了。” 韩秋说着,上前腾挪两步,右手扣在她的手背上,轻轻拍了拍。 “现在这不就说了嘛。” 沈清照低下头,鼻尖有点酸。 半晌,她吸了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 “妾身之前不说,确实有自己的顾虑。” “那....现在能说说吗?”韩秋微微一笑。 沈清照重重点头,顿了下,似是在整顿语言。 “刚嫁给夫君的时候,妾身什么都不敢说。当时你只是从九品的铁卫,皇城司最底层的小吏。我若告诉你我的真实身份,你也不可能去追查我父亲的案子。” “而且,你就算去追查,也无济于事!” “当时的情况.....”沈清照声音压低,“我父亲的案子牵扯到户部和兵部,牵扯到朝中多少人,夫君那个时候根本没有能力碰这些东西。别说碰,就是沾上一点边,都可能被人灭口。” 韩秋没反驳,这倒是实话。 三个月前的韩秋,连宋南奕一个纨绔都斗得费劲。 让他去碰户部兵部那帮人的利益链条?自己可没有三头六臂! “还有一点。”沈清照抬起头,“严大人也叮嘱过妾身。” “严大人?他知道?” “他早就知道了。”沈清照点头,“清水村钱家那桩案子之后,严大人把我单独叫去问话。他直接问我到底是谁,我瞒不住,就交了底。” 韩秋挑了挑眉。 怪不得严明从那之后对自己的态度微妙了不少,又是给假期,又是把自己从户部相关的案子里摘出来。 合着是在保护他。 “严大人当时说了什么?” 沈清照回忆了片刻。 “他说......我父亲的案子干系太大,牵涉太深。户部和兵部的背后,恐怕还有更大的黑手。他让我不要告诉你,因为你知道了就必然会牵涉其中。以你当时的品级和势力,根本扛不住。” “严大人还说了一句话......只要你不知道,他就能装作不知道。只要他装作不知道,那些人就不会把矛头对准你。 你在他们视线里,只是一个皇城司的小铁卫,娶了个诏狱出来的囚女过日子。无害,不值得费心。” 韩秋咂了咂嘴。 好家伙,严大人早就在暗中布局了! 不是不想查,是不能让人看出他在查。 韩秋不知道,严明就能假装不知道,大家各安其位,等时机成熟再动手。 万一韩秋知道了,以他的性子,十有八九会忍不住去挖。 到时候打草惊蛇,别说翻案了,连人都得搭进去。 “那你现在为什么说了?”韩秋盯着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沈江之女(第2/2页) 沈清照抬头,两人的视线碰到一处。 “因为江南这趟差事。” “夫君这一趟,查掉了何家,查掉了赵维庸,查掉了盐运衙门的一串判官。连我岳父那边都翻了底。这些事牵出来的线,迟早会碰到户部。” “何家倒卖私盐、贪墨赈灾银,这条线往上追,和我父亲当年发现的那条线,我觉得......应该是同一条。” 韩秋瞳孔微缩,“(Д)你说什么?沈....沈大人也查过江南?” 不是.....这? 沈清照对自己了解到的事娓娓道来。 原来她父亲......当年在户部任侍郎,主管度支和赈灾拨款。 他发现户部尚书与兵部勾结,倒卖赈灾银、贪墨军需款项,数额之大,足以动摇国本。 当时不知什么原因,没能上报上去。 韩秋没有打断她,安静听着。 “我想....当初父亲他一定是想过上奏弹劾,可他一个侍郎,对面是尚书加上兵部的人,还有礼部宋家在旁边帮腔。” “奏折递上去,大概率也会石沉大海。后面找过几个同僚,不知是不是想联名参奏,结果.....唉!” 韩秋知道她后面要说什么。 不就是被出卖了。 奏折没有上去,就被冤枉下狱,最后不得不自杀明志。 这官当得,触目惊心啊! “或许就是因为父亲太不小心,相信了不该相信的人。以至于户部那些被人动了手脚的账目,赈灾银的亏空全部栽到了他头上。” “证据做得天衣无缝,连父亲自己都说......翻不了。” 韩秋皱了皱眉。 “所以沈大人选择了以死明志,这实在是不该......” 沈清照点头,眼眶泛红。 “父亲说,他活着,这案子就是铁案。他死了,才有翻盘的可能。一个户部侍郎下狱当天就死在诏狱里,皇帝再昏庸也会起疑。父亲赌的就是......圣上不是个糊涂人。” 韩秋:“那宋家呢?宋鸿远他们在里面扮什么角色?” “宋家和我沈家是世交,表面上的。”沈清照冷笑了一声,“父亲出事之前,宋鸿远还登门拜访,说什么两家交情深厚,有难同当。 结果转头就是他在礼部那边帮着压下了父亲的奏折,现在想想给户部尚书那边传话的人......应该就是他们了。” “再往后,就是我入了诏狱,宋家的人来找我,说会帮我脱身。当时我信以为真,以为他们念着旧情。” 沈清照攥紧了拳头。 “直到那天....夫君和叔父告诉我,我的去处不是流放之地,而是发卖教坊司。” 韩秋回想起来,确实是这样。 “我当时就明白了。宋家根本不是要救我,他们是要把我彻底捏在手里。让我先沦为奴籍,再由宋南奕出面‘赎‘我。到那时候我走投无路,只能对宋家感恩戴德,任他们摆布。” “他们怕我手里有父亲留下的东西,怕我知道太多。控制住我,就等于堵死了沈家翻案的最后一条路。” 韩秋对此深以为然。 这条逻辑链,他之前隐约猜到了一部分。 宋家对沈清照的执念从来不是什么男女之情,而是灭口和控制。 只是他没想到,沈清照的父亲竟然是以这种方式赴死的。 以身入局,以死为棋。 “清照。”韩秋伸出手,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那你为什么现在才肯告诉我?你如果早点说,兴许此次江南之行,我会想办法给宋家上点压力,哪怕牵连不到他们。” 沈清照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撞在一处。 “我.....” “因为夫君这趟江南查的案子,很出乎意料,夫君的能力有目共睹......” 她顿了顿。 “更何况,夫君现在是正七品巡查使,手里有皇令,身后有皇城司和肃政院.....” “我不想再瞒夫君,也知晓以夫君的聪慧,迟早瞒不住....对不起....” 沈清照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太自私了。 好似从头到尾都在利用韩秋,刚开始韩秋没有什么起色,觉得靠不住。 现在受到皇帝器重才选择坦白,虽然是为了沈家翻案,但作为当事人的韩秋肯定会不舒服。 韩秋笑了笑,把她的手攥紧了些,掌心的温度慢慢传过去。 “清照。” “嗯?” 韩秋把她拉进怀里,下巴搁在她头顶。 “现在不用怕了,你也不必道歉!虽然你隐瞒了一些事,但也因为借助你的关系,让我进入了严大人眼中,有道是千里马常有,若无伯乐,指望着我叔父那点关系,可没那么容易让我往上活动!” 沈清照的身子僵了一瞬,随即慢慢放松下来,脸贴在他胸口。 “你父亲的案子,圣上肯定已经知道了。一个户部侍郎下狱当天暴毙,这种事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沈大人以死明志,虽说手段激烈了些......但确实是个忠臣。” 韩秋拍了拍她的后背。 “沈家的冤屈,一定能昭雪。有我在,一定帮你。” 沈清照把脸埋在他怀里,肩膀微微颤了两下,没出声。 过了好一阵,她才抬起头,两人鼻尖几乎贴在一起。 韩秋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和微微翘起的睫毛,脑子里有点涩涩的。 他低下头。 沈清照闭上了眼。 唇齿相触的瞬间...... 哗啦! 船帘被人从外面猛地掀开。 苏婉晴探进半个脑袋,张嘴就要喊什么,结果看到眼前这一幕,整个人石化了。 “我.....” 她的脑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了回去,帘子啪地落下。 “(*/w\*)我什么都没看见!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当我不存在!” 声音从帘子外面传来,还带着点破音。 沈清照的脸腾地烧了起来,猛地从韩秋怀里挣出去,背过身,两只手捂着脸。 韩秋嘴角抽了两下,不是.....要不要怎么扫兴,我都快a上去了。 不管了,先亲亲嘴子。 “......唔~” 沈清照缓了好一阵才转过身来,脸还是红的,但情绪明显好了很多。 “夫君,别这样了!” “我....我们回京之后....怎么办?” 第230章 回京 第230章回京 “回去之后,先看朝廷怎么安排。升官的事八成是板上钉钉了,具体升到什么品级,得看圣上的意思。” 韩秋搂着沈清照,目光悠长看向舱外。 “升了官之后,第一件事是把家里的生意理顺。咱们在鼎阳的铺子、窑鸡的买卖、储冷盒那些,都得重新规划。当官的品级越高,限制越多,我不能再直接出面了。” 沈清照点头。 “还有斜山那边的新宅子,走之前周墨那边应该建造的差不多,得回去看看进度。” 韩秋看着她,认真道:“生意上的事,回去之后就得辛苦你和婉晴了。我升了官,明面上不能掺和商贾之事,免得被人抓把柄。你们两个打理铺面,我在背后出主意就行。” 沈清照重重点头。 “夫君放心,经营铺子这些事,妾身有心得。婉晴妹妹虽然大大咧咧,但算账管人都是一把好手。还有酥酥妹妹帮忙,不会出岔子的。” “那就好。” 韩秋伸了个懒腰,往船板上一躺。 “回家喽。” ....... 七天后。 鼎阳城,南门外十里。 押送犯人的船队比韩秋他们早到了两天,犯人已经提前下船,由皇城司的人接手,换了囚车走陆路入城。 韩秋这边的船在城南码头靠岸,换了马车,汇入押送队伍。 入城的阵仗不小。 三十七名犯人,分乘十二辆囚车,前后各有二十名皇城司铁卫押送。 囚车两侧挂着“奉旨缉拿”的黄旗,沿途百姓远远就能看见。 韩秋骑马走在队伍前列,身着靛青色圆领公服,胸前鹭鸶莲叶补子,腰间仿犀带扣着鎏金虎头,背后跟着王博文和张猛。 鼎阳城南门大开,城门两侧站满了围观的百姓。 消息早就传开了。 江南大案,何家被抄,牵连十几个州县官员,涉案金额数百万两。 这帮人被押解进京的消息,半个月前就在鼎阳城里炸开了锅。 囚车刚过城门洞,两旁的百姓就愤恨不已。 天灾人怨这一刻具象化了! “就是这帮狗贪官!” 一颗烂菜帮子砸在第一辆囚车的栏杆上,啪地碎开。 “贪了多少赈灾银!我家老娘就是去年饿死的!要不是你们贪了粮食,北边的人能饿死那么多?” “打死他们!打死这帮畜生!” 臭鸡蛋、烂菜叶、石子,劈头盖脸往囚车上招呼。 押送的铁卫们举着盾牌挡在两侧,维持秩序。 囚车里的犯人缩着脑袋,有的被砸得满头菜汁,有的被石子打破了额角,鲜血顺着脸往下淌。 何绍文蜷在最后一辆囚车的角落里,浑身哆嗦,嘴里嘟囔着什么,已经吓得半疯了。 韩秋骑在马上,面无表情往前走。 百姓们的怒火他能理解。 去年北方大旱,赈灾粮被截留了三成,多少人家因此家破人亡。 这帮人的命,早就不是他们自己的了。 当然,还有很多百姓目光全然落在领头走在前面的韩秋身上。 还真别说,这种一日看尽长安花的感觉,真爽!! 人怕出名猪怕壮,就是不知道会有多少人恨死自己,江南这么大的钱袋子,京官牵扯的肯定也不少。 “韩大人!那位就是韩大人么,他好年轻啊!” “就是他?查了江南大案的那个巡查使!” “我听说好像才十八岁!” “才十八岁!我的天,十八岁就能办这么大的案子?” “青天大老爷啊!” 面对百姓们的热情,韩秋只是微微颔首,继续往前走。 队伍行至朱雀大街与承天门交汇处时,前方忽然多了一队人马。 打头的是一顶四人抬的官轿,轿帘半卷,露出里面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面容白净,颧骨略高,一双细长的眼睛半眯着,嘴角挂着笑,看上去温文尔雅。 身着绯红色亲王常服,腰间系着和田玉带,头戴七梁进贤冠。 韩秋回忆了下朝中亲王的服侍细节,这些在肃政院的人物往来关系册上看过,就是怕刚入肃政院的新人冲撞了贵人。 三皇子,李承渊。 韩秋勒住马,翻身下来。 “臣韩秋,参见三殿下。” 李承渊从轿中走出,笑容满面,主动上前两步,伸手虚扶。 “韩大人不必多礼!本王奉父皇之命,特来迎接韩大人凯旋。江南一案,韩大人居功至伟,满朝文武无不钦佩。本王也是仰慕已久,今日得见,果然英雄出少年!” 话说得漂亮,滴水不漏。 韩秋抬起头,正好对上李承渊的视线。 那双细长的眼睛里,笑意盈盈,可瞳孔深处却透着一股子冷。 韩秋的后脊梁骨微微发凉。 他注意到李承渊身后站着的几个随从里,有两个人的脸色很不好看。 其中一个五十来岁的老者,穿着从四品的官服,两只手攥在袖子里,指节发白。 那人韩秋并不认识,但凭感觉,应该和江南牵扯的案子有关。 江南盐运衙门的前任转运判官,致仕后回了鼎阳,挂在三皇子府上做幕僚。 何家的线,有一条通到了三皇子这边。 韩秋拱了拱手,面上不动声色。 “殿下过誉了,臣不过是奉旨办差,分内之事。” 李承渊哈哈一笑,拍了拍韩秋的肩膀。 “韩大人谦虚了!走,本王陪你一道入城,父皇在宫里等着呢。” 韩秋没有拒绝,也没有多说什么。 两人并肩往前走,表面上其乐融融。 ...... 不过就在他们准备去皇宫的时候,不曾想肃政院那边却要求韩秋先行把囚犯安置好。 至于皇帝召见,需要另行等圣旨。 韩秋估摸着应该是皇帝突然有事,正好也不必和这三殿下尬笑尬聊了。 “三殿下,臣就先行离开了!” “韩大人请便!” ...... 犯人被押入皇城司诏狱,韩秋亲自交接了移送文书,确认三十七名犯人全部入册。 从诏狱出来的时候,已经是申时了。 肃政院东署衙,霜华堂。 韩秋推门进去的时候,屋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严明居中,左手边是郑怀安,右手边坐着徐菀青。 赵秉坤和林文渊分坐两侧,皇城司那边赵千里也在。 韩秋一进门,所有人的视线齐刷刷扫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回京(第2/2页) “韩秋!” 徐菀青第一个站起来,脸上带着掩饰不住的笑意,快步走上前,抬手就往他脑袋上呼了一巴掌。 “你小子可算回来了!知不知道我们在鼎阳等你等得多着急?” 韩秋被拍得龇牙咧嘴,“徐姐轻点,脑袋还要用呢。” 赵秉坤也站起来,大步上前,一把攥住韩秋的胳膊,使劲晃了两下。 “好小子!江南那边的事我们都听说了,干得漂亮!何家那帮王八蛋,终于是被收拾了!” 林文渊没动地方,只是微微点了下头,嘴角带着淡淡的笑。 赵千里从椅子上起身,走过来拍了拍韩秋的肩膀,“回来就好,回来就好。路上没出岔子吧?” “一切顺利,赵大人放心。” 严明一直没开口,等众人寒暄完了,才轻轻敲了两下桌面。 “都坐下吧。” 众人各归各位。 韩秋在下首坐定,严明的视线落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瘦了。” “江南伙食不错,没瘦多少。”韩秋嘿嘿一笑。 严明没接他的玩笑,直入正题。 “江南的案子,卷宗本官已经看过了。从何家的私盐线路到赈灾粮的去向,再到各州县涉案官员的名单,证据链完整,逻辑闭合。圣上也已经过目,评价颇高。” 他顿了顿。 “具体的办案过程,你从头给大家说一遍。尤其是潜入何府、获取口供、以及云州苏承彦那边的情况。” 韩秋点头,从化名叶青舟进入扬州开始,一五一十讲了起来。 怎么通过安家搭上何绍文,怎么在宴席上套话,怎么拿到盐引底册,怎么在何府正面摊牌...... 众人听得时而皱眉,时而点头,时而倒吸凉气。 徐菀青听到韩秋孤身赴何府宴席那段,忍不住插嘴:“你胆子也太大了!万一何敬之当场翻脸动手呢?” “所以我提前让张猛在外面埋了人。”韩秋摊手,“再说了,何敬之那种老狐狸,不会在自己家里动手。他要杀我,一定是在外面,在没人看见的地方。” 赵秉坤啧了一声,“这小子,心眼比筛子还多。” 韩秋讲到云州苏承彦那段时,刻意模糊了一些细节。 只说苏承彦主动配合,交出了陈怀远留下的证据和自己九年来收集的材料。 至于苏承彦是自己老丈人这件事......暂时没提。 严明听完全程,沉默了好一阵。 “做得不错。” 从严明嘴里听到这四个字,在座所有人都微微一愣。 这位铁面协理使,平时能给个“尚可”就算夸奖了。 韩秋拱了拱手,“全赖严大人和诸位同僚在后方支撑,否则韩秋一人在江南,寸步难行。” 严明摆了摆手,“行了,别拍马屁。升迁的事朝廷还在议,你先回去休整几天。等旨意下来了,再说后面的安排。” 众人又聊了一阵,渐渐散了。 徐菀青临走时拽了韩秋一把,压低声音:“回头有空来我那边坐坐,汝州粮仓案有新进展,跟你在江南查到的东西能对上。” 韩秋应了下来。 赵秉坤和林文渊也各自打了招呼,先后离开。 人走得差不多了。 严明还坐在原位没动。 韩秋也没走,两人隔着桌子对坐。 堂屋里安静下来,只剩窗外的蝉鸣。 严明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放下,看着韩秋。 “沈清照跟你说了?” 韩秋没有意外,点点头,“说了。” 严明叹了口气,靠在椅背上,“什么时候说的?” “回程的船上。” “她怎么跟你说的?” 韩秋把沈清照告诉他的内容简要复述了一遍。 户部侍郎沈江,发现贪腐被构陷,以死明志,宋家从中作梗。 严明听完,突然一笑,“你怪我瞒你?” 韩秋摇头道:“不怪。当时的情况,您不告诉我是对的。我那时候连宋南奕一个纨绔都斗得费劲,知道了沈江的案子,除了给自己招祸,没有任何好处。” 严明的眉头松了些,“你能想明白就好。”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背对着韩秋。 “沈江这个人,本官和他打过几次交道。为人方正,做事认真,在户部那帮人里算是异类。他出事的时候,本官就觉得不对劲。一个连祖产都变卖了去赈灾的人,转头就成了贪污犯?” “可当时本官手里没有证据,也没有立场去翻这个案子。肃政院虽然能风闻奏事,但没有实打实的东西,参了也是白参。” 他转过身。 “后来沈清照的身份暴露,本官才把这些事串起来。但那时候你刚入行,根基太浅,本官不敢让你碰这个。” 韩秋点头,“我理解。” “现在不一样了。”严明走回来,在韩秋对面坐下,压低了声音。 “你在江南查到的东西,和沈江当年发现的那条线,确实是同一条。何家的私盐、赈灾粮的挪用、户部度支司的暗箱操作......这些往上追,最终会碰到当年构陷沈江的那帮人。” “圣上已经看到了卷宗,以他的聪明,不可能不把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韩秋的心跳快了半拍。 “严大人的意思是......沈家的案子,有可能翻?” 严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看着他。 “韩秋,你马上就能升任正六品百户,手里皇令尚未收回,这数月时间你的经历,可比绝大多数人还要精彩。” “但本官还是那句话.....沈江的案子,水还是太深。你可以关注,可以准备,但不要主动去碰。等圣上自己动手的时候,你再顺势而为。” 韩秋沉吟片刻,点了下头。 “明白,多谢大人教诲,学生谨记。” 严明站起身,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去好好休息。过两天旨意下来,你的日子就不会这么清闲了。” 韩秋起身告辞,走到门口时,严明又叫住了他。 “韩秋。” “嗯?” “清照是个好姑娘,也是我让她故意隐瞒的,你可别怪人家姑娘。” 韩秋回头,咧嘴笑了笑。“嗐!自家婆娘,小子可没那么小心眼。” 前脚刚要离开肃政院衙署,还没走出门就见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摸了进来。 “李琰?” “ヽ(`)哎呀!韩兄,贞德食腻鸭!” 第231章 话里有话 第231章话里有话 李琰小黑子附体,大步跑了过来。 韩秋后退半步,一把按住他的肩膀。 “李公子,自重些!大庭广众之下何至于此?” 李琰被推了个趔趄,一脸委屈。 “韩兄,你都走了两个多月了!我天天掰着指头数日子,你总算是回来了!你不知道这段时间我过的什么苦日子.....” “你过苦日子?” 韩秋从上到下扫了他一遍。 这锦衣玉冠,腰间佩玉,脚上还穿着新靴,这叫苦日子? “嗐,心苦!”李琰捶了捶胸口,“身边没个能聊天的人,那帮蠢材根本不懂什么叫天才的孤独,所以闷得慌啊。” 韩秋嘴角抽搐了几下。 要不要这么夸张? 天才,你是天才吗? 韩秋耸耸肩,拉着人往肃政院衙署外面走。 两人出了后脚门,沿着巷子拐了个弯,找了条没什么人的小道。 “说正事,到底怎么了?”韩秋抱着胳膊靠在墙根上,“我不在的这段时间,咱们那几个铺子,生意怎么样?” 李琰一听这話,立马来了精神。 “嘿,说起这个.....” 他伸出三根指头晃了晃。 “储冷盒和驱虫香囊,头一个月卖得邪乎,尤其是储冷盒,最热那阵子城东城西的富户抢着买,一天能出三十多个。嫂夫人和苏嫂子不在,我让铺子里的掌柜看着,没出岔子。” 韩秋嗯了一声,“不错,辛苦了!” “只不过......”李琰撇了撇嘴,“地窖那个生意算是废了。你走之前教的那套纳凉系统,现在半个鼎阳城的匠人都会了。有几个聪明的把法子简化了,三五两银子就能在自家院里搞一套。 咱们收十几两的价,人家三五两就干了,谁还找咱们?” 韩秋没觉得意外。 地窖纳凉这东西技术含量说高也高,说低也低,被人学去是迟早的事。 “窑鸡呢?” “窑鸡倒是稳的一批。”李琰嘿嘿一笑,“那个味道别人学不来,关键是腌料的配方捏在咱手里。城东那家铺子一天能卖七八十只,不够卖!我后来又在城南开了一家,也不错。” “不过......”他话锋一转,搓了搓手指头。 “搞这种单品生意,时间长了总归会腻。韩兄你之前捣鼓的那个烧烤,记得不?” 韩秋当然记得。 走之前他随口跟李琰提过,用竹签串肉,架在炭火上烤,配上自己调的野生辣椒,最好是捣碎成粉。 难不成这家伙也搬到酒楼了? 果不然...... “我让酒楼那帮厨子研究了一阵,用你搭配的那套调料,还真是不赖!” “我们串了羊肉、牛肉、鸡肉这些一个个尝试,在炭火上一烤,满街飘香。牛羊虽然贵,但你别说那个味道......头三天就把附近几条街的食客全勾过来了!” “每天都得排队,有些富贵老爷嫌等得久,直接加钱包场。就这一个月下来,光烧烤这一项就进账快几百两!” 韩秋挑了挑眉,不由得一惊。 不是....这特么还是大灾年吗? 这帮天杀的富人,太破坏团结了! “这都是好事啊,还有什么愁眉苦脸的?”韩秋疑惑道。 李琰叹口气,他是赚到了些钱,可钱都被皇帝老爹给抢走了。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要是肉吃少点就算了,问题是.....现在竞争者都出来了! “城西有家酒楼不知从哪弄了个差不多的路子,虽然味道比咱差一截,但人家卖得便宜。一串肉咱收十文,他收六文,分走了不少客人。” 韩秋听后微微点头,“竞争是正常的,要是没人跟你抢生意,那才有鬼。” “关键是差异化。咱们的调料方子别人学不去,这就是底牌。至于价格战,不用跟他们打。回头我再琢磨几样新东西出来,拉开档次就行。” 李琰两眼放光,“新东西?什么新东西?” “回来再细说,不急。” 韩秋把这茬按下,正要往下聊,李琰突然换了副表情。 贼兮兮凑近半步,压低嗓门。 “对了韩兄,我妹妹呢?” 韩秋心头一跳。 “酥酥妹妹她们几个先回清水村了,斜山那边新宅子不知道建好没有,得回去看看。等安顿妥当了,我再把人带来见你。” 李琰盯着他,那种审视的劲儿让韩秋后脖颈有点发毛。 “你们这一路......没发生什么吧?” 韩秋轻咳一声,挺了挺腰板。 “李公子,这是什么话?在下可是正人君子,绝不可能对酥酥妹妹做什么不该做的事。她年纪还小,我拿她当亲妹妹疼的。” 李琰的脸上浮起一种奇怪的表情。 说不上是失望还是着急,嘴角往下一耷拉,欲言又止了好几回。 韩秋纳闷了,“怎么了?难道你不放心?” “放心,放心得很。” 李琰干巴巴挤出几个字,心里反倒有些堵。 正人君子好啊,正人君子对啊。 可问题是......她妹妹都跟着你跑了两个多月了! 要是传出去,就算什么都没发生,那名声还要不要了? 偏偏他还不能把话往那个方向说。 万一韩秋吓到了怎么办? 万一韩秋误会了怎么办? 万一老爹那边没有同意嫁公主,自己擅作主张,怕是会被打断腿。 算了算了。 李琰咽下满肚子的话,换了个话题。 “说点别的。韩兄,你今天进城的时候,是不是碰到个大人物来接你了?” 韩秋点头,“三殿下,李承渊。” “果然。” 李琰的表情陡然沉下来。 “我就猜到他会来。” 韩秋注意到李琰的语气跟刚才判若两人,笑脸收回,正经起来。 “韩兄,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 “三殿下这个人,你别看他笑嘻嘻的,跟谁都和和气气。他的手可长着呢。” “长到什么程度?” “江南那边,跟他有往来的官员不在少数。我之前无意中听到过一些风声,何家鼎盛的时候,每年都会有人通过各种渠道把银子送到鼎阳来。这些银子最后到了谁手里,你猜?” 韩秋没吭声,难道是三皇子?。 “韩兄,你这次抓了何家一串人回来,等于断了三殿下一条线。他嘴上不说,心里肯定记着。” 李琰背负双手,幽幽道: “你别指望他当面跟你翻脸,这人不干那种蠢事。他要搞你,一定是在暗处使绊子。比如在圣上面前吹耳边风,比如找几个御史弹劾你,再比如......”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话里有话(第2/2页) “(Д)至于吗?因为断了财路就要杀人?” “你觉得呢?”李琰反问,“一年几十万两银子的进项说没就没了,换你你不急?” 韩秋咽了口唾沫。 说实话,被一个皇子盯上,那种感觉确实不太妙。 “那我该怎么办?” “咳咳!首先....我觉得你得找个靠山,严大人的份量可不够!” “最好是能和皇室攀上关系!” 李琰一本正色,开始循循善诱起来。 “皇室?我哪里认识什么皇室之人,难道说.....” 李琰挺起胸膛,拍了拍,“这不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不是李兄,你这....你们家做生意,真能在宫内说上话?再说,那可是皇子,王爷....” “哎呀!你就信我的就行,王爷怎么了,天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 “我建议你......有什么事直接捅到上面去,圣上他不是个糊涂人,你查的案子他全程都在看。只要你站在明面上,三殿下就不敢乱来。。” “其次,多留个心眼。三殿下的人脉广,你接下来在朝中做事,肯定会跟不少人打交道。有些人表面上客客气气,背地里可能就是三殿下的人。别什么话都往外说,什么事都让别人知道。” 韩秋认真听着,连连点头。 李琰拍了拍他的肩膀。 “最后一条,也是最重要的......” “有麻烦就找圣上。别觉得不好意思,别觉得丢面子。你现在是圣上用着的人,有靠山不用是傻子。等你哪天不需要靠山了,那才说明你真的站稳了。” 韩秋沉默了半晌。 “李兄.....话虽如此,但是....我到现在连皇帝的面都没有见过。圣上到底算不算是靠山,还不一定呢!” “就比如今日,圣上说着召见,可最后却改变了主意。谁知道是不是朝中有人出手发力了!” 他抬手在李琰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不过还是多谢,真心的。” 李琰瞥了他一眼,话到嘴边又憋了回去。 这还真是操蛋! 突然想起来,自己老爹之前隐藏身份和韩秋见过面,若是再见面,那岂不是暴露了? 自己是皇子这件事也瞒不住。 说实话,好不容易碰到这么个能说话的朋友,若是因身份上的差距而疏离,自己可不太愿意。 而且,他能看出来......韩秋心怀大志,最喜欢明哲保身。 如此明哲保身的一个人,让他贸然去接触至高无上的人物,恐怕心态上也会受到影响。 唉....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谢我不如请我吃饭,我最近穷死了。” “穷?你穷?” “真穷!”李琰一跺脚,满脸心疼,“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家里长辈管我要了一万两银子!一万两啊!心都在滴血!” 韩秋:“....什么长辈,这么不靠谱,向小辈要钱?” “别问了,问了也不能说。” 李琰哼哼唧唧揉着心口,像是被人割了肉一样。 韩秋看着他那副肉疼的模样,忍不住乐了。 “行,改天请你吃烤串。” “得加酒!好酒!” “加加加。” 两人沿着巷子往外走。 夕阳把影子拉得老长,一前一后叠在青石板上。 走出巷口的时候,李琰忽然停住脚步,扭过头。 “对了韩兄,你升官的旨意应该这两天就下来了。到时候置办新袍子、新腰带什么的,花销不小。要不要我先垫点?” “不用,我自己有钱。” “你有个屁的钱。”李琰翻白眼,“你那点俸禄养三个婆娘都费劲,还有钱置办行头?” “不是三个。”韩秋纠正他,“是两个半。” “半个是谁?” 韩秋瞅了他一眼,没答。 李琰恍然。 “你....你说的不会是我妹.......” “(˙e˙)我什么都没说。” “(Д)嘶....韩兄,难道你一叶?” 韩秋加快脚步往前走,丢下李琰一个人杵在巷口,满脸纠结。 “不对!你等等!韩秋你给我站住!你刚才不是说正人君子吗?怎么又半个了?” “你别跑啊......!” ...... 韩秋溜出巷子,拐了两条街,这才甩掉了身后追赶的李琰。 他站在街角喘了两口气,脸上还挂着笑。 李琰这人吧,别看没个正形,关键时候说的话还真管用。 三殿下李承渊。 韩秋把这个名字在心里头翻了两遍。 今天承天门那一照面,对方笑得滴水不漏,可那几个随从的脸色全不对。 尤其是那个从四品的老头,恨不得把自己生吞了。 这趟江南,他得罪的人远比他能看到的多。 何家是摆在台面上的,背后还牵着多少条暗线,鬼才知道。 韩秋揉了揉太阳穴,把纷乱的念头压下去。 还是先回清水村吧。 新宅子也不知道建成什么样了,沈清照她们先行一步回去,应该已经到了。 正想着,一个人从斜对面的铺子里钻出来,差点跟他撞了个满怀。 “韩......韩大人?” 韩秋低头一看,是个穿皂色短衫的年轻人,手里拎着一包点心,满脸惊喜。 “大人您回来了?!小的是东街铺子的伙计小陈啊!太好了太好了,我们掌柜前天刚回来,说您过两天到,没想到这么快!” “嗯,回来了。”韩秋认出了对方,拍了拍他肩膀,“铺子没出啥事吧?” “没事没事!就是最近城里头可热闹了.....” 小陈凑近了些,压低嗓门。 “大人小人奉人之命,给您传个消息。” “今个一早,刑部那边突然来了一拨人,说要调阅江南盐案的卷宗。皇城司的人没给,两边在衙门口争了一上午。听说差点打起来......” 韩秋的脚步停住了。 刑部?调阅卷宗? 他交上去的卷宗,按规矩是直接呈给皇帝的,中间不经过刑部,刑部凭什么要调? 韩秋皱了皱眉。 “呃.....让你给我传信的人是谁?” “这....小的也不知道,就是一个老头,给了小的三两银子。” “老头?嘶.....难道是....王彦卿?” 韩秋一脸困惑,这消息有什么用吗? 印象中,自己认识的老头,貌似也只有他一个了。 不管了,先回去,等有机会再去找他。 第232章 正经名分? 第232章正经名分? 韩秋到清水村的时候,日头还挂在半空。 远远地,就看到村东斜山方向多了一大片建筑。 青砖灰瓦,层檐错落,沿着山势一级一级往上铺展开,院墙高耸,气势十足。 他愣了好一阵。 走之前那地方还是一片荒坡,碎石遍地,杂草丛生,只修建出了一个外围轮廓出来。 两个多月没回来,愣是被周墨那帮人给整出了一座像模像样的庄园。 马车从村口那条土路拐上去,沿着新修的碎石路行了百来步,就到了庄园的大门前。 门是厚实的榆木门,刷了两遍桐油,上头钉着两排铜泡钉,左右各挂一盏铁灯笼。 门额上一块青石匾,刻着“韩宅”两个字,笔锋遒劲。 韩秋下了车,站在门口仰头打量了一圈。 院墙少说有一丈二高,墙头嵌着碎瓦片,防翻墙用的。 墙根还砌了排水沟,周墨那个老头果然细致。 推开大门,一进的前院宽宽敞敞,地面铺的是方砖,不是清水村那种黄土夯的。 正对大门是一面照壁,青砖砌的,上头还留了个浮雕的位置,暂时空着。 照壁两侧各开一道月洞门,左边通东跨院,右边通西跨院。 正中间往里走,过了二进的穿堂,就是正院。 五间正房坐北朝南,两侧各带两间厢房。 正房的屋檐比寻常农宅高出不少,窗户用的是细木棂格,糊了半透的软纱,采光极好。 韩秋踩着台阶上了正房的廊子,往里一探头。 客厅已经大致摆好了,一张八仙桌、四条长凳、两把太师椅,虽说不是什么名贵木头,但做工扎实,刨得光光溜溜。 沈清照从后院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凉茶。 “夫君,渴了吧?一路上没歇脚吧?” 韩秋接过碗灌了两口,四下转了转脑袋:“这些家具哪来的?” “妾身和婉晴进城采买的。找了城南的木匠铺子,赊了一部分,付了一部分。桌椅板凳基本齐了,厨房那边的灶台周师傅也帮着砌好了。主卧的大床前天刚送来,婉晴亲自盯着安的。” 沈清照领着他往里走,一间一间看过去。 东跨院是预留的仓储和工坊用地,暂时还没动,就搁了几口大缸。 西跨院改成了起居的地方,两间厢房打通了,铺了木地板,当卧房用。 后院最为出彩。 依着山势做了个三级台地,最底下一层是菜圃,中间一层种了几棵移栽过来的果树,最上面那层是一片平台,围了石栏杆,站在上头能俯瞰大半个清水村和远处的河滩。 韩秋站在平台上,手撑着石栏,长长呼了一口气。 苏婉晴不知从哪冒出来,一屁股坐到栏杆上,双腿晃悠着。 “诶嘿,怎么样?周师傅那帮人日夜赶工,总算在咱们回来之前弄完了。韩大人,满意不?” “满意。”韩秋由衷竖了个大拇指,“比我预想的好多了,也多亏了你们悉心。” 苏婉晴重重点头,“我也这么觉得!你不知道我和清照姐今日有多累。光是选木料就跑了四趟城里,嗓子都喊哑了。” 正说着,前院传来一阵响亮的嗓门。 “韩小子!你回来了??” 王松拎着一壶酒从大门口闯进来,后面还跟着赵铁匠。 韩秋迎上去,拱了拱手:“王伯,赵叔,劳二位这些日子照料了。” 王松摆摆手,在前院的台阶上一屁股坐下来,把酒壶搁在脚边。 “照什么料?都是应该的。你韩小子可是做大官的人,出门在外替朝廷办差,咱在村里帮你盯着点宅子,这点事还用得着谢?” 赵铁匠在旁边连连点头:“就是就是!你不嫌弃咱们村子就行了。” 韩秋笑了笑,蹲下身来。 “赵叔这话说反了。我好歹也是吃着清水村的饭,在邻里帮衬下长大的。之前刚来村子那两年,连房子都是王伯您张罗乡亲们帮我盖的。我韩秋什么时候嫌弃过清水村?” 王松抿了口酒,嘿嘿笑了两声。 韩秋站起来,从腰间摸出一个布包,塞到王松手里。 “王伯,这是这段时间帮工的工钱,另外您帮我照看宅子也辛苦了。” 王松往布包里一瞅,吓了一跳,赶紧往回推。 “不不不,这可使不得!乡里乡亲,还收什么钱?再说我们做工的钱,周老师傅那边早就结清了.....” 韩秋直接把布包拍在他膝盖上,不让他退。 “王伯,礼是礼,帮是帮。乡亲们顶着大太阳给我盖房子,我不能不地道。工期大大缩短,大家出力也得跟着防备,所以这工钱可不能单纯按照天数来算。这些钱,您拿去替我分分,别让人家觉得我韩秋占便宜。” 王松犟了两回,终究拗不过韩秋,只得收了。 他揣好布包,抹了把嘴上的酒渍,忽然拍了下大腿。 “哎!差点忘了。韩小子,你走之前让我帮你照看的那批辣椒种子,长得可好了!跟我去看看?” 韩秋精神一振,“走!” 两人绕过庄园的围墙,沿着一条田埂小路走了百来步,来到村东头一片开垦出来的菜圃。 韩秋蹲下去一看,不由瞪大眼睛。 几畦野山椒长势喜人,植株已经有一尺多高,叶子绿油油的,枝杈间密密麻麻缀满了青色的小椒,有些已经开始泛红了。 “王伯,这照顾得不错啊!” 王松叉着腰,颇有几分得意:“那可不!你走的时候交代过,这玩意喜水怕涝,我天天早晚各浇一遍,拿草灰追了两次肥。也不知道管不管用,反正就照你说的法子来。” 韩秋掐了一个小椒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那股子辛辣味已经很足了。 “按这长势,再有半个月就能开始采收了。” 王松挠了挠后脑勺:“韩小子,这辣椒.....真的能卖钱?咱们这边从没见人种过这东西,吃起来又辣又呛,怕是没几个人愿意买啊。” 韩秋拍了拍手上的土,站起来。 “王伯您放心,这东西搁在城里的酒楼食肆里,是好东西。烤肉撒上辣椒粉,那味道......谁吃谁上头。到时候不愁卖,就愁不够卖。” 他扫了一圈这片菜圃,心里已经在盘算。 “等这一茬收了,留种扩栽。到时候给村里大家伙找个营生,家家户户都种上一些。这野山椒比田地里的麦子好伺候得多,生长周期短,产量也高。一年能收两三茬,光靠这个,日子就比现在宽裕不少。” 王松听得半信半疑,但看韩秋那副胸有成竹的架势,也没再多问。 跟着韩秋做事,还没有亏过。 两人沿着田埂往回走。 夕阳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田间的蛙叫声此起彼伏,有几分难得的安宁。 回到庄园,沈清照已经在厨房忙活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正经名分?(第2/2页) 灶台上两口铁锅,一口炖着鸡汤,一口煎着河虾。 苏婉晴在旁边剁蒜泥,刀法倒是利索,只是剁出来的蒜粒大小不一,跟碎石子似的。 吃了顿像样的晚饭,韩秋躺在新床上,盯着崭新的屋梁发了一阵呆。 这张床比清水村旧宅那张宽了不止一倍,铺了两层棕垫,上头垫着新弹的棉褥。 沈清照靠在他左边,拿着针线在缝一件单衣。 “清照别弄了,你们累了一天,过来.....夫君给你们疏通。呃,我是说.....放松一下!” “等等夫君,不....” “桀桀桀.....” 拿来吧你! 接下来就是三人行,必有我师.....师者传道... 折腾了大半天,一夜无话。 ...... 第二天一大早,韩秋还没来得及起身,前院就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韩大人!韩大人在家吗?皇城司的人来传话了!” 韩秋翻身下床,套上外袍赶到前院。 一个穿着皂色短装的铁卫站在门口,递上一封公文。 “韩大人,上头传话,让您今日辰时入宫领旨。” 韩秋接过公文扫了两眼,心头一紧。 来了。 他换上那身靛青色公服,束好发冠,挎上腰牌,驾车直奔鼎阳城。 ...... 与此同时,鼎阳城北郊的一处皇庄里,李楚宁刚从马车上蹦下来。 皇庄门口守着的侍卫认出了她,赶紧行礼放行。 李楚宁一路小跑进了后院,迎面就撞上歪在躺椅上嗑瓜子的李琰。 “六哥!” 李琰往下瞅了一眼,把瓜子壳往旁边一吐。 “哟,回来了?几个月不见,晒黑了不少。” “(╯^╰)才没有!” 李楚宁在他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一把抢过他手里的瓜子碟。 李琰翘着腿,上下打量自家妹子。 “怎么样?跟在韩秋身边,这一路南下,玩得不错吧?” 李楚宁嘴巴一撇:“玩什么了?天天查案!东跑西逛的,根本没人搭理我。我都快闷死了。” “那你不回来?” “那不是走不开嘛。” 李琰嗤笑一声,没戳穿她。 李楚宁嗑了两颗瓜子,忽然抬头:“六哥,我接下来怎么办?总不能一直住在韩秋那边吧?名不正言不顺的。” 李琰半眯着眼,“一直住呗,挺好的。” “()什么叫挺好的!那是假戏真做,又不是正经名分!” 李琰歪过脑袋看她,笑得贼兮兮,“哦?难道你还想要正经名分?” 李楚宁的脸腾地烧起来,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不是......当然不是!我只是说这样很别扭!他每天晚上都和沈姐姐、苏姐姐她们两个......哎呀,就是做那种事!我在隔壁听着,真的好难为情.....” 李琰猛地坐直了,一巴掌捂住她的嘴。 “(Д)停停停!小姑娘家家嘴里干净点!你还偷听墙角?” 李楚宁把他手拨开,委屈巴巴地嘟囔:“又不是故意的....隔音太差了......” 李琰深吸了两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行吧,也不能全怪妹妹。韩秋那家伙大半夜的,也不知道收敛着点。 他干咳了几声,换了副正经表情。 “行了,你先别急。你哥我跟你说件事。” 李楚宁竖起耳朵。 “前两天我进宫,跟老爹聊了一回。” “聊什么?” 李琰压低嗓门:“聊你的事。” 李楚宁愣住了。 “我跟老爹提了一嘴,说你跟韩秋在外面待了两个多月,就算什么都没发生,外头的人信吗?与其被人嚼舌根,不如大大方方把你嫁过去。” 李楚宁整个人弹了起来,声音都破了音。 “什么?!要把我真的嫁给韩哥哥?” “(˙e˙)嘿,瞧瞧。叫得多顺溜,韩哥哥。看来妹妹你是真想嫁啊。” “不是!我不是那个意思!”李楚宁攥着裙角,指节都发白了,“我只是说.....父皇他真的答应了?” 李琰摇了摇头。 “老爹没有明确表态。但看他那样子,嘴上骂骂咧咧的,心里头多半在考虑。毕竟韩秋这次立了大功,能力有目共睹,年轻、有干劲、脑子灵光。” 他伸出手指在空中点了点。 “老爹这人你又不是不了解,最欣赏的就是有真本事的年轻人。那帮朝堂上的老油条他烦都烦死了,成天勾心斗角做不了正事。韩秋不一样,能办差、能赚钱、还能写诗。这种人放到哪个朝代,都是香饽饽。” 李楚宁听出来了,大哥这话里话外,全是在撮合。 “六哥,你怎么也……你也想我嫁给他?” 李琰收了嬉皮笑脸的架势,叹了口气。 “楚宁,你哥我现在也是身不由己。太子大哥他身子骨你也清楚,药石无医,指不定哪天就……”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 “到时候二哥、三哥、四哥他们斗起来,哪个省油的灯?父皇到底是立长还是立贤?咱这个老爹别的都好,就是有时候优柔寡断。” “你哥我不想参与夺嫡那帮破事,可不参与也没办法独善其身。皇家的亲情啊......当真是不能跟皇位并存?为什么非要你死我活呢?” 他抬头看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语气难得沉下来。 “如果韩秋真能成为我的人,将来不管局势怎么变,我手里至少有一张牌。你应该会支持哥哥的吧?” 李楚宁把脑袋扭到一边,嘟嘟囔囔。 “什么嘛......那是你们之间的事。别扯上我。” 李琰伸手敲了敲她的脑壳。 “哼,我可是你亲哥!一个娘肚子里爬出来的,我不管你谁管你?要不是韩秋当初帮忙,你现在在草原那边不知道过什么日子呢。” 他顿了顿。 “当然了,你要是不喜欢韩秋,我可以直接跟他说,把你接回来。” “不行!” 李楚宁脱口而出,快得连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两人对视了一瞬。 李楚宁的耳根泛起一层薄红,声音小了下去。 “我.....我考虑一下,答应就是。” 她攥着裙角,低头盯着自己的鞋尖,声音越来越小。 “我倒是挺喜欢韩哥哥的......但他未必能接受我。还有苏姐姐她们那边,恐怕也不好交代。而且......那样的话,他岂不是知道咱们的身份了?” “难道六哥你准备摊牌?” 第233章 正六品 第233章正六品 李琰摇头:“不急。现在局势有点微妙,他要是知道我是皇子,做事肯定畏首畏尾。而且老爹到现在都没暴露身份,怎么着也得让老爹先表明身份,咱们再跟上。” 李楚宁想了想,点了点头。 “也是。” 兄妹俩安静了一阵。 李琰伸了伸懒腰,“放心吧,你哥我办事,什么时候不靠谱过?” “(**;)......你确定?” “你这是什么表情!” ...... 鼎阳城,宫城承天门。 韩秋递了腰牌,由值守的禁卫引着,一路穿过长长的甬道,来到宣政殿偏殿。 他以为能见到皇帝,再不济也得是内廷大总管吧? 结果等了约莫半炷香的工夫,从侧门走出来的,是一个陌生太监。 四十来岁,身量中等,面白无须,穿着一身赭色内侍常服,手里捧着一卷黄绢。 大概是圣旨了! 那太监走到韩秋跟前,扫了他一眼,微微一笑。 “韩大人,咱家是内廷管事太监刘福安,奉旨宣读圣谕。韩大人,接旨吧。” 韩秋收了满肚子的疑惑,撩袍跪下。 “臣韩秋,恭聆圣训。” 刘福安展开黄绢,嗓音不高不低,略显尖锐:“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皇城司巡查使韩秋,奉旨南巡,督办两淮盐政积弊一案。历时两月有余,查获涉案官商三十七人,追缴赃银逾百万两,肃清弊政,维护国法。 其办案之敏锐、取证之周密、行事之果决,实属朝廷栋梁之器。 兹擢升韩秋为皇城司百户,授正六品衔,赐白银五百两,绸缎十匹。 另,韩秋于江南查案期间,化名潜入,身犯险境而不退,屡破困局而不怠。朕甚嘉之。 着赐宅邸一座于鼎阳城内,以酬其功。 钦此。景隆五年秋。” 正六品百户,到手了! 韩秋跪在那,心中不激动肯定是假的。 升官发财,娶老婆.....江南一行,好歹也是认识了安家大小姐。 如果能..... 韩秋回过神,还真是酒足饭饱思淫欲。 “臣韩秋,谢主隆恩!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刘福安把黄绢卷好,双手递到韩秋面前,心中不由得感慨。 一年三升,这年轻人当真前途无量。 皇爷能大胆启用这种年轻人,也算是相当有魄力,未来指不定还能成为什么君臣佳话。 韩秋起身将圣旨接过,小心收入怀中。 “刘公公,圣上他......” 韩秋环顾了一圈偏殿,空旷得很,连个侍从都看不见几个。 “......圣上今日莫不是不在宫中?臣此番南归,本想当面向圣上复命。” 刘福安笑了笑,语气客客气气。 “韩大人,圣上今日政务繁忙,实在是抽不开身。大人的功绩圣上都看在眼里,赞不绝口呢。”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了些声量。 “圣上还特意交代了一句.......那面皇令暂且不收回,韩大人先拿着。往后还有重担要交给大人,让大人好好休整些日子,养足精神。” 韩秋听完这话,稍稍安心了些。 皇令不收,说明皇帝还打算继续用自己这把刀,至少短期内不会被一脚踢开。 但还是觉得哪里不对。 堂堂皇帝,召见一个刚立下大功的臣子,连面都不露?就派了个管事太监来念旨? 要说忙......天底下有什么事能忙到连几句话的工夫都没有? 这又不是和女人聊天! 韩秋把疑问咽了回去,拱手道谢,转身出了宫门。 ...... 皇城司衙署,城西缉捕处。 韩秋进门的时候,赵千里正在院子里跟几个铁卫交代公务。 见韩秋来了,赶紧迎上去。 “韩巡查使!不对,该叫韩百户了!恭喜恭喜!” 赵千里一把攥住他的手,使劲摇了几下。 韩秋被他晃得发晕,“赵大人别摇了,卑职的手要断了。” 赵千里哈哈大笑,拍了拍他后背。 “走走走,别大人不大人的了。咱们提司大人正等着你呢,新官袍也给你备好了,在里头。” 两人穿过前院,拐进内堂。 陆恒坐在正位上,一身玄色深衣,面容沉稳,精气神极足,坐在那就有一股子不怒自威的气场。 韩秋进门行礼:“卑职韩秋,拜见提司大人。” 陆恒打量了他几息,抬手一指旁边的椅子,面带笑意,“坐。” 韩秋落座,赵千里跟着进来,站在侧面。 陆恒没有急着说正事,先端起茶碗喝了一口。 “江南的案子,本官从头到尾都在关注,卷宗也看了两遍。咱们皇城司真出了个人才啊,圣心大悦,大家都沾了你的光!” 韩秋正襟危坐,连忙道:“卑职不敢,都是陆大人、严大人提点有方!” 呦呵!这小子还怪老成! 陆恒摆摆手,“不必这副官腔,年纪轻轻倒是挺懂人情世故,本官是真心实意夸赞。我和严大人对手底下人态度一样,不需要阿谀奉承!” “作为皇城司的干吏,天子耳目,决不能鱼目混珠,滥竽充数。这里讲究的是能者上庸者下,人情世故可以有,但千万不要想着明哲保身!” “你可明白?”陆恒旁敲侧击,明显是话里有话。 韩秋是个聪明人,立马明白对方在暗指什么,无非是云州苏家那位老丈人的事。 虽然苏家父子初衷是好的,但终究是坏了规矩,韩秋在上奏中有意轻拿轻放。 按理说作为天子亲派的官员,手持皇令,就不该徇私。 而且还特么是老丈人..... 要是一个弄不好,指不定还得把自己搭进去。 对于外巡的臣子,这种做法,无论初衷好坏,对于皇帝而言都是有瑕疵的。 幸好当今圣上是个古今罕见的明君,没有当回事,甚至还给了个台阶.....惩前毖后,治病救人,算是把苏家之事揭过去了。 韩秋:“卑职明白!多谢大人提点!” 陆恒搁下茶碗,看着韩秋,叹口气,“好了,不必太紧张。说起来,你这三个月拿下何家一党,可比有些人强太多了。” “陈怀远是本官的人,同样也是正七品巡查使。他死在苏州,这件事本官心里一直窝着火。好在他留下了一些证据被你找到了,案子破了也算是一种告慰。” 韩秋拱手:“陈大人忠义,属下深感敬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正六品(第2/2页) 陆恒嗯了一声,话锋一转。 “旨意你已经接了?” “接了,正六品百户。” “嗯。”陆恒从桌案后面拿出一个包袱,推到桌面上。 “新官袍、腰带、鱼符,都在这里。回去换上。从今往后,你就是皇城司的百户了,手底下管着一队人马,不再是一个人单打独斗。” 韩秋把包袱接过来,手指摸到了里面叠得整整齐齐的袍服。 靛青色圆领公服,鹭鸶莲叶补子。仿犀带,八銙,鎏金虎头扣。 还有一枚铜鱼符,包边镀了一层薄金。 比七品的那套质感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赵千里在旁边搓着手,“韩兄弟,赶紧换上让我们瞧瞧!” 韩秋没客气,当场换了公服。 靛青色的袍子穿在身上,衣料比之前的那件厚实细密得多。 补子是新绣的,鹭鸶展翅,莲叶舒卷,针脚极其精细。 仿犀带扣上去,腰间的分量比银带重了不少。 赵千里围着他转了一圈,啧啧有声。 “不赖不赖,这一身穿上去,排面就不一样了!” “是啊,要不说还是新衣服瞧着帅!” 陆恒扫了一眼,微微颔首,“行了,别臭美了。” 韩秋收了笑,重新坐下。 陆恒拿出一份名册递过来。 “你这个百户,手底下编制二十人。本官给你配了十五个铁卫和五个文书。人选你自己定,这份名册里有目前可调配的人员,你挑完了报到赵千里那边,三天内到位。” 韩秋翻开名册,上面密密麻麻列了四五十号人的名字、籍贯、特长。 “另外。”陆恒的语气沉了半分。 韩秋抬头。 “三殿下的人,昨天来皇城司要过卷宗。” “啊?”韩秋顿了下,这是何意味? “本官没给。但他不会就此罢休。” 陆恒盯着韩秋。 “你在江南断了他的财路,貌似她母妃那边的蔡氏也受到了牵连,三殿下这个人有点记仇。仇往后你在皇城司当差,有些事能避则避,避不了就找本官。明白?” 韩秋拱手:“属下明白。” 陆恒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在他肩膀上拍了两下。 “韩秋,本官看人极少走眼。你这把刀,磨得差不多了。接下来怎么用,本官和圣上都在看。” 韩秋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铁卫冲到门口,满头大汗。 “提司大人!刑部那边来人了,说要提审何绍文!带了批文,上头盖的是......刑部尚书的大印!” 陆恒的脸色骤然变了。 赵千里也猛地转头。 何绍文的口供是整个江南盐案的核心,这些人现在要提审,打的什么主意? 陆恒缓缓坐回椅子,声音沉闷,满是不悦之色,“让他们在外面等着。” 他抬头看向韩秋。 “韩百户,你第一件差事来了。” 陆恒的话还没落地,赵千里已经朝门外喊了一嗓子。 “让他们等着,谁也不许进内堂!” 铁卫领命退下,脚步声远去。 韩秋攥着手里那份名册,陷入沉思。 刑部要提审何绍文,还是刑部尚书钟万里亲自盖的印。 这事透着一股子不对味。 何绍文的口供是整个江南盐案的基石。 韩秋在扬州何府当场摊牌,何绍文吓得把家底全兜了出来。 后来押解途中又补录了两份详细供词,涉及人名、路线、金额,每一笔都按了手印。 这些东西现在压在皇城司诏狱里,按流程走,应当由皇城司整理完毕后呈交御前,再由圣上决定是否移交刑部复核。 可刑部的人不等御前批复,直接拿着尚书大印的批文就来了。 “陆大人,刑部的批文上写的什么名目?” 陆恒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敲着扶手。 “联合审讯。说何绍文案涉及户部度支司员外郎刘伯清,刑部有权介入调查,要求提审何绍文核实口供。” 韩秋皱了皱眉。 刘伯清确实在卷宗里出现过,是户部那个经手盐引调拨批文的家伙。 可这条线查下去,查的是户部的人,跟刑部有什么关系? “刑部要查户部的人,找户部要材料就行了,干嘛非得来皇城司提何绍文?” 赵千里抱着胳膊哼了一声。 “明摆着的事。何绍文嘴里还有没吐干净的东西,他们怕的不是刘伯清,是何绍文供出来更多的人。” 陆恒抬手制止赵千里继续往下说,转头看韩秋。 “韩秋,你觉得呢?” 韩秋沉吟了几息。 “何绍文在扬州的时候,供出来的名单有二十七个人。但属下怀疑,这二十七个只是他知道的。何敬之经营了二十年,真正的暗线远不止这些。” 他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嗓门。 “何绍文是何敬之的亲儿子,从小在何府长大,耳濡目染。他爹的那些合作方,他未必全都认识,但一定听说过不少。属下在扬州套话的时候,他嘴里蹦出来的名字,有些连他自己都不确定是真是假。” “如果刑部真的只是想查刘伯清,完全可以走正规程序,让皇城司摘取相关口供的副本给他们就行了。非要亲自来提审......” 韩秋抬头。 “要么是想在审讯过程中引导口供方向,要么是想趁机灭口。” 陆恒没有接话,但微微点了下头。 赵千里憋不住了。 “灭口倒不至于,诏狱里全是咱们的人,他们动不了手。但引导口供这事,刑部那帮人玩得可溜了。一通连环问下来,把何绍文绕晕了,让他自己推翻之前的供述,到时候咬死说是被屈打成招的。” “整条证据链就松了。” 韩秋脊背一凉。 证据链松了,后续的定罪就有操作空间。 轻者从重罪降为轻罪,重者直接翻案。 那他在江南拿命换来的东西,就白折腾了。 “所以陆大人让属下来处理这事?” 陆恒站起身,负手走了两步。 “本官可以直接拒绝刑部,但那样做等于跟刑部撕破脸。皇城司和刑部的诏狱之争由来已久,动不动就闹到圣上跟前,圣上也头疼。” 他回过身。 “你是查办此案的主官,何绍文的口供由你亲手录取,证据链由你一手搭建。由你出面处置,名正言顺。” 韩秋寻思了下,“陆大人的意思是.....让属下挡在前头?” 第234章 对峙,争夺 第234章对峙,争夺 “不是让你直接挡。”陆恒纠正他,“是让你用你百户的身份,代表皇城司,依规驳回刑部的请求。” “理由本官已经给你想好,案件尚未结案,主审官未定,一切要等圣上决断!” “任何人不得私自提审核心人证。” “这个理由站得住脚吗?”韩秋挠挠头。 “当然站得住。”赵千里背负双手,“皇城司诏狱条例第十七条,涉及御前钦办大案的要犯,未经主审官及提司联合签批,不得转移或外部提审。这是白纸黑字,铁打的规矩。” “皇城司和刑部之间的规矩较量已久,咱们的圣上对于臣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向来睁只眼闭只眼!” “可问题是.....这样长此以往会造成很大程度的冗余。就像江南一案,放在之前刑部势头正盛的时候,皇城司根本没有经手的权利.....” 明白了! 这是一场争夺主导权的斗争。 之前鸿胪寺一事,皇城司立功了不假,这还不足以让皇帝偏心。 “不过。”陆恒的声音沉了半分,“你驳了刑部,刑部不会善罢甘休。钟万里这个人,做事讲规矩,能用尚书大印来压,看看他怎么个说法。” “属下明白了。” 韩秋把新官袍的衣领正了正,深吸一口气。 “那属下现在就去前头应付他们?” 陆恒重新落座,端起茶碗。 “去吧。记住,不卑不亢,有理有据。别跟他们吵,吵赢了也没用。把规矩摆出来,让他们自己掂量。” 韩秋拱了拱手,转身出了内堂。 赵千里跟在后面,小声嘀咕了一句。 “韩兄弟,外头来的那个人,我认识,叫陶伯升,刑部大理司的郎中,正五品。这人做事八面玲珑,嘴上功夫了得,你小心别被他绕进去。” “正五品?那比我还高一级。” “高一级怎么了?你手里有皇令,他算不了什么!” 韩秋摸了摸怀里的金牌,嘿嘿了一声。 走到前院,果然看到七八个人等在廊下。 为首那位四十出头,中等身材,穿着绯红色公服,面相和善,见韩秋出来,主动迎上前拱手。 “可是韩百户?在下刑部大理司郎中陶伯升,久仰大名。” 呦呵,还挺客气。 韩秋还了一礼,“陶大人客气了。听说刑部那边要提审何绍文?批文在下已经听赵大人转述了。” 陶伯升笑得很温和。 “正是。此案涉及户部官员,刑部有职责配合核实。何绍文的口供是关键一环,我等希望能当面询问几个细节,绝非越俎代庖。” 韩秋点了点头,表情也挺客气。 “陶大人,这事在下能理解。不过有个规矩得跟您说清楚......何绍文是御前钦办大案的核心人证,目前案件尚未结案。按皇城司诏狱条例第十七条,未经主审官和提司联合签批,不得转移或外部提审。” “目前在下还没有签批同意外部介入,所以……恕在下暂时无法配合。” “当然,在下是此案的巡查使,没有什么比我了解的更多。诸位大人若有疑虑,我可如实告答!” 陶伯升的笑容一僵,这是碰上了硬茬? 拿巡查使来堵自己,我不吃你这一套不就行了。 “韩百户,我等并非要转移犯人,只是在诏狱内当面询问几句。这也不行?” “不行。”韩秋摇头,态度很坚决,“条例上写得清楚,外部提审包括任何形式的非主审人员审讯。陶大人如果有疑问,可以提交书面质询函,在下整理好相关口供副本后,会按程序移交刑部复核。 亦或是直接得到圣上的应允,我皇城司无不配合!” “书面质询?”陶伯升的笑容终于淡了些,“韩百户,一来一回少说数天时间,有些事还是要讲时效性的。” “那就加急。三天之内,在下把涉及刘伯清的部分摘录出来,盖上皇城司的章,送到刑部。这总行了吧?” 陶伯升没有立刻回答,扭头跟身后的随从交换了几句。 过了片刻,他转回来。 “韩百户。在下手里这份批文,是钟尚书亲笔签发的。尚书大人的意思是......此案牵涉甚广,刑部有责任参与后续审理。如果皇城司一味拒绝配合,恐......不太妥当。” 这话就带了几分压迫感了。 韩秋歪了歪脑袋。 “陶大人,您这话在下就不太能认同了。此案是圣上钦点,由在下持皇令办理。皇令尚未收回,案件归属权在皇城司。钟尚书的批文在下认,但皇城司的规矩,在下也得守。” 他从怀里掏出那面金令牌,在手里晃了晃。 “要不这样,陶大人觉得在下处理不了,咱们现在一块儿进宫,请圣上裁断?” 陶伯升的脸色终于绷不住了。 进宫?请圣上裁断? 这小子是真不怕事大啊。 他要是真敢把这事捅到御前,刑部主动来皇城司抢人的事就得摆在明面上。 到时候圣上但凡追问一句“朕钦办的案子,刑部着什么急”,钟尚书的脸往哪搁? 陶伯升沉默了好一阵,终于退了半步,拱手。 “韩百户所言有理。那就依百户所说,三日之内将相关口供副本移交刑部。在下回去复命。” “好说好说。”韩秋笑呵呵还了一礼,“陶大人慢走,改日请您喝茶。” 陶伯升带着人走了。 赵千里从柱子后面闪出来,翘起大拇指。 “韩百户,厉害啊。我还以为会有多么大的唇枪舌战,结果你把皇令往外一亮,把锅往圣上头上一推,那帮人都成了孙子!” “哈哈哈.....” 韩秋收起令牌,揣回怀里。 “唉!都是仗着圣上的龙威,狐假虎威罢了!” “咱们三天之内得把那份副本整理出来。赵大人,帮我调两个文书过来,今晚就开工。” “没问题。” 韩秋往外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赵大人,帮我查一件事。陶伯升这个人,跟三殿下那边有没有往来?” 赵千里愣了下,随即重重点头,“行吧,我去查查,这事可别乱说,调查皇子可不是小事。” “明白,就是好奇嘛!”韩秋笑了笑。 时间一晃。 等韩秋出了皇城司衙署,翻身上马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半边。 他没有直接回清水村,而是直接往城南方向去了。 ..... 墨林草堂。 韩秋上一次来这里,还是几个月前跟李琰一起拜访王彦卿。 如今故地重游,感觉大有不同。 沿着蜿蜒的山路往上走,两旁的竹子比记忆中又高了不少,风一过,哗哗地响成一片。 院门半掩着。 韩秋还没开口,门内就传来一个年轻的嗓音。 “可是韩大人?先生等您多时了。” 门被从里面拉开,一个二十岁上下的青年站在门槛后面,穿着一身素色襕衫,束发整齐,恭恭敬敬朝韩秋行了个揖礼。 “在下孙游,字德仲,先生门下弟子。” 韩秋愣了下,“有劳德仲兄弟,王老先生一直在等我?” “是的!先生料到大人会在今日前来,现在已在后院等着,韩大人请跟我来。” 进了院门,还是那条青石板路,还是那几口大水缸,里头的红鲤比上次肥了一圈。 绕过正屋,后院的格局跟前院截然不同。 一片竹林掩映下,摆着一张石桌两把竹椅,桌上茶具齐备,热水壶搁在小泥炉上,咕嘟嘟冒着泡。 王彦卿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一卷书册,正翻到一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对峙,争夺(第2/2页) 听到脚步声,老头子抬起头来。 须发皆白,精神头倒是不错,两颊比上次见到的时候红润了些,大概是入秋之后天气转凉,身体反而舒坦了。 “来了。” 王彦卿搁下书,上下打量了韩秋一番,忽然笑了笑。 “换了新衣裳?不错不错....英姿勃发啊!” 韩秋在对面坐下,拱了拱手。 “王老别打趣了,晚辈今日特来拜访,一则是送点江南带回来的茶,二则是有些事想请教。”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纸包,搁在石桌上。 “松江那边的碧螺春,安家送的,我留了一份给您。” 王彦卿拿起纸包闻了闻,眉头一扬。 “安世衡家的?这老头舍得把好茶送人了?” “安山长和晚辈算是合作关系吧,江南查案的时候,安家帮了不少忙。” 王彦卿把纸包放到一旁,让孙游去沏新茶,自己靠在椅背上,打量韩秋。 “你这趟江南闹的动静,老夫在鼎阳都听到了。何家倒了,盐运衙门一锅端,还牵出来十几个涉案官员。好家伙,年轻人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韩秋挠了挠头。 “也没那么夸张,主要是何绍文那个傻子把自己老爹卖了。” 王彦卿哈哈大笑。 “别谦虚。能让一个人心甘情愿把自己老爹卖了,那也是本事。” 笑过之后,老头子的表情收敛了些。 “说正事吧。你来找老夫,不光是送茶的。” 韩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 “王老,您就别卖关子了。” “前天晚辈刚回鼎阳,在街上碰到一个铺子的伙计,说有人给了他三两银子,让他传个消息给晚辈。消息是说,刑部那天一早就派人来皇城司要调阅江南盐案的卷宗,两边差点打起来。” 韩秋放下茶碗。 “晚辈当时就琢磨,能在晚辈回城第一天就把这消息递过来的人,得满足三个条件......知道晚辈回京的日期,知道刑部的动向,还得知道晚辈在城里的铺子。” 他抬头看王彦卿。 “王老,怎么说?” 王彦卿没有否认,端起茶碗慢条斯理喝了一口,“不错,是老夫。” “您怎么知道刑部去皇城司闹事了?” 王彦卿把茶碗搁下。 “韩小友,你可别小看老夫这个山野闲人。当了几十年的大儒,教出来的学生遍布朝堂,六部九卿里头至少有七八个人喊过老夫一声先生。有些消息,不用老夫特意去打听,自然有人往这送。” 他靠在椅背上,神态从容。 “刑部那天去皇城司要卷宗的事,当天下午就有人传到老夫耳朵里来了。老夫一琢磨,你小子查了这么大的案子,刑部这时候跳出来搅和,八成没安好心。你又正好第二天回京,老夫就让人提前给你递了个信。” 韩秋拱手。 “多谢老先生提点。今天刑部又来了一趟,被晚辈挡回去了。” “挡回去了?”王彦卿来了兴趣,“怎么挡的?” 韩秋把今天在皇城司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王彦卿听完,捋着胡子笑了两声。 “皇令往外一亮,请圣上裁断,这招不错,但不能多用。那姓陶的怕是吃了个哑巴亏,怕是会另想办法。” “是啊!这圣上的态度还真是莫名,您说他把皇令留下.....为什么不直接把处置权交给皇城司呢?” “再不济让肃政院介入也行,偏偏是刑部先跳脚!” 面对韩秋的试探,王彦卿笑而不语,正了正坐姿后,换了副严肃面孔,转移话题道:“韩小友,老夫跟你说件事。你走的这两个多月,鼎阳城里可不太平。” 韩秋竖起耳朵,“可是因为辩学的事?” “哦?此话怎讲,你为什么认为是辩学?” “晚辈在江南的时候,圣上派了内廷公公来传口谕,顺便透了个风声,说圣上看了您那份辩学手稿,批注了一整册,还召您进宫长谈了一天。” 王彦卿微微点头,原来是内侍提醒了一句。 “不止一天。前后进了三次宫,每次都是从辰时谈到酉时。圣上对辩学的兴趣之大,远超老夫预料。” “他不光是在看,他是在规划。老夫第三次进宫的时候,圣上已经让翰林院的几个编修开始拟定辩学教案的框架了。意思很明确.....圣上应该是想把辩学引入官学,甚至科举。” 韩秋吸了口凉气。 引入科举?这可不是小事。 大禹朝的科举沿袭了唐制,以儒学经典为核心考试内容。 策论、帖经、墨义,万变不离儒家那一套。 要是把辩学塞进去,等于是在儒学的地盘上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满朝的儒生还不得炸锅? “所以.....”韩秋往前凑了凑,“所以刑部这时候来搅和江南盐案,是不是跟辩学的事也有关系?” 王彦卿没有正面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 “你觉得,朝中那些反对辩学的人,会用什么办法来阻止圣上?” 韩秋想了想。 “直接反对辩学,他们不敢。圣上摆明了支持,正面硬顶等于找死。所以他们只能走迂回路线......把辩学的创始人搞臭,辩学自然就推不下去了。” 王彦卿伸出一根手指,点了点韩秋。 “聪明。辩学的创始人是谁?是你韩秋,但是他们不知道。” “他们反倒觉得是我这个老不死的家伙,沽名钓誉.....背叛了儒道!” “唉....就算他们知道是你,其实也没多大关系。你毕竟在江南查出了天大的案子,风头正盛,一时半会儿动不了你。但如果他们能在江南案的证据上做文章,比如推翻何绍文的口供,比如质疑你取证的合法性......” “到时候,韩秋这个名字就从功臣变成了争议人物。一个有争议的人提出来的学问,朝堂上谁敢支持?” 韩秋的后背渗出一层薄汗。 好家伙,这帮人是项庄舞剑意在沛公。 表面上是冲着江南案的卷宗来的,实际上也是冲着辩学来的。 “王老,那您觉得晚辈接下来该怎么办?” “您的话外之意,应该是那帮人怀疑了什么吧?” 韩秋听出了弦外之音,如果不是外面的人怀疑,王彦卿完全没必要说后面的那些话。 王彦卿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 “辩学这件事,老夫已经替你扛了一半。圣上召老夫进宫三次,往后辩学入官学的推行,老夫会出面主持。你暂时不用站在最前头,但未来的某天是一定要露面的。” 说完,他喝了一口茶。 “你的当务之急,是把江南案办得铁板钉钉,谁也翻不了。何绍文的口供应该是关键,决不能让他临时改口,也不能让他出任何意外。然后用最短的时间将定案卷宗,呈交御前。” “一旦圣上御批结案,刑部那边也不敢再说什么。” “现在的局面很清楚,皇帝知道刑部,乃至于其他官员不干净。” “他们也知道坐以待毙,很有可能会死。有所行动,还会被直接怀疑......” “至于圣上,以老夫对这我的了解,应该就是想稳坐钓鱼台。政治要的是妥协与稳定,还没有到病入膏肓,要一刀切的时候。” 韩秋听着王彦卿的分析,越听越觉得有理。 现在这个时代,还没有到王朝末期,土地兼并严重的时候。 自然不需要太过激烈的手段。 但是.....唉! 理想和现实的碰撞,总是要选择最稳妥的过渡手段。 “明白,多谢王老指点!” 第235章 给老弟一个机缘 第235章给老弟一个机缘 离开墨林草堂后,韩秋骑马走在山路,把王彦卿的话翻来覆去嚼了好几遍。 项庄舞剑,意在沛公啊! 不过这王老头说的也对,当务之急是尽快把案子定性。等回到清水村,天已黑透。 新宅子大门敞开,院里点了两盏灯笼,暖黄的灯光从门洞里透出。乍一看还挺像回事。 韩秋翻身下马,将缰绳拴在门口的石桩上,大步往里走。前院空荡荡,似乎就是在给他留门。 幸好清水村这边民风还算淳朴,不用担心有歹人什么的。 不然两个姑娘家家待在家却大开着房门,也不像回事。 “婉清、清照!”韩秋喊了一声。 “在这呢。”苏婉晴的声音从西跨院传来。 韩秋拐了过去,就见她躺在躺椅上,不知从哪弄来的果子,边吃边摇晃着,生活好不惬意。 好家伙,怪会享受的嘞。 “酥酥没有回来吗?”韩秋下意识扫了一下院子,并没有看到李楚宁。 苏婉晴站起身,嘴角微微上扬:“走了,一大早就走了。” “走了?去哪里?” “当然是回他哥哥那边了呗。”苏婉晴背负双手,迈步靠近,“说是有什么事,可能这几天回不来。” 她一边说着,一边打量韩秋的反应。 “也有可能......永远不回来了哦。” 韩秋神情恍惚了下,“怎么样?韩大人是不是有点不太高兴!” “想想也是哦!酥酥妹妹那么可爱,可惜呀......竟然没吃到。” 韩秋脸一热,往后退了半步。 “苏.....苏女侠,你说什么呢?我和酥酥妹妹之间是纯友谊,绝没有什么非分之想!” “得了吧我的韩大人,说话都变得有些结巴。你在男女之事上的表现,还不如我一个后来者呢!” 苏婉晴双手抱胸,笑眯眯,嘴角噙着坏笑着。 “你和酥酥妹妹相处的时候,那眼珠子一直往人家身上瞟,你当我和清照姐看不出来?” “我们私下里都在议论,你什么时候会趁着我俩不在的时候,把酥酥妹妹给吃了。” “嘿嘿,没想到咱们韩大人还挺正经,把持得住。” 韩秋听得一脸尴尬,“不是......你姑娘家家说这种话合适吗?” “苏女侠,我觉得我有必要再好好教教你。在外面的时候,说话一定要注重体面。” “今天这些话只能在家里说,懂吗?” “要是让酥酥听见了,好像我韩某人是多变态的一个人。我可不想毁坏自己在酥酥妹妹心中的形象。” 他挺了挺胸,“(ˉˉ)夫君可是正人君子。” 苏婉晴翻了个白眼,正要再怼两句。 “婉晴!过来帮帮忙!” 沈清照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点急。 “灶台下面的火不够了,你来添把柴!” 韩秋愣了。 灶台?火? 他跟着苏婉晴往后院走,拐进厨房一看....... 沈清照系着围裙,袖子挽到胳膊肘,一只手拿着锅铲翻炒,另一只手拿着碗往锅里倒调料。 灶台上两口锅,一口炖着汤,一口炒着菜。 案板上还摆着切好的萝卜丝和腌好的咸鱼。 韩秋站在门口,眉头拧了起来,“清照,你怎么自己做饭?” 沈清照回头看了他一眼,额头上沁着薄汗。 “夫君回来了?饿了吧,马上就好。” “我不是问这个。” 韩秋走进去,把她手里的锅铲接过来。 “不是说让你们买几个丫鬟仆人进府吗?这么大的院子,总不能什么事都你们自己干吧?” 沈清照擦了擦手,有点不好意思。 “妾身和婉晴去看过了,但人牙子那边......实在挑不好。报价也高,妾身不太会讲价。” “想着等夫君闲了,跟我们一起过去看看。” 韩秋把锅铲搁下,转过身。 “清照。” “嗯?” 他上前一步,握住她的手。 沈清照的手指头上还沾着葱花的汁水,被他攥在掌心里,总觉得有些别扭。 “娘子,现在你们夫君我也算是个有本事的人了。不需要你们太过操劳。” 韩秋的语气很认真,“之前家里是真穷,你们不嫌弃,跟在我韩秋身边吃苦受累。 但人不能吃一辈子苦,咱们得有自己的生活态度......” 沈清照抬起头,鼻尖有点酸。 苦尽甘来了么? 是啊.....夫君都已经是六品官了! “这件事听我的。丫鬟看着买个十来个,再弄一个管家回来。这样你们也能轻松些。” “从今往后,我主外,你们主内。家里的事你和婉晴做主,人选你们定,银子我出,不用担心钱的问题。其余事,我就不过问了,最近夫君我会很忙,精力有限!” 沈清照垂着眼,没有吭声,只是微微点头。 苏婉晴在旁边有点醋劲上来,忍不住插了一嘴:“清照姐,韩大人这是在立你当大房呢。” “哎呀,婉晴.....”韩秋扭头看了她一眼,真是不懂风情,正常人不应该给她们留下独立空间? 还想着再说点悄悄话呢! 等晚上再收拾苏女侠,争取让她明天没办法走路,桀桀桀..... 苏婉晴不知为何,突然哆嗦了下,下意识后退两步,总感觉韩秋的笑容不怀好意。 “那个.....我还有事,先出去了!” 苏女侠开溜,她这老腰可经不起折腾了,不然每天走路都发浮。 她走后,沈清照也放得开很多。 “妾身,一定好好打理家里。” 韩秋嘿嘿一笑,从怀里掏出一个布包,搁在灶台旁边的案板上。 “这是圣上赏的五百两,加上江南带回来的一些余银,总共六百多两。你先拿着用,不够了再跟我说。” 沈清照接过布包,手指微微发抖。 六百多两。 搁在一年前,这是韩秋十几年的俸禄。 “夫君......” “行了行了,不用说见外的话。”韩秋拍拍手,“先把饭做完,我饿死了。” 两个人在厨房里闹了一阵,总算把晚饭端上了桌。 吃完饭,韩秋躺在新床上,盯着屋顶的横梁发了一会儿呆。 沈清照靠在他身边,手里数着那些银子,一锭一锭码得整整齐齐。 “夫君,城里赐的那座宅子,什么时候去看看?” “不急。”韩秋翻了个身,“等手头的事忙完了再说。那宅子先放着,冬天冷了咱们搬进城住,现在天气还是有点热,咱们就先在这边。” “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给老弟一个机缘(第2/2页) 沈清照把银子收好,吹了灯。 黑暗中,韩秋伸手把她揽过来。 户部侍郎家的千金,跟着自己从诏狱出来,一路吃苦受累,从没抱怨过半句。 这放在哪朝哪代,都是话本子里才有的故事。 自己是捡了个大便宜。 当然,自己也不全是泥腿子出身。 好歹有个熬出资历的叔父,还有便宜爹娘拿命换来的功勋。 “睡吧。” “嗯。” ......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韩秋洗漱完毕,换上常服出了门。 今天有正事要办。 何绍文的口供副本,涉及刘伯清的部分,得整理成规范的文书格式。 措辞要精准,条理要清晰,呈到御前不能有半点马虎。 问题是.....韩秋的字还是不够美观,虽然大有改进,但落笔的时候,还是总忍不住写简笔字。 这个时代的字体,还是比较繁冗的。 韩秋光是记忆,就花了好长时间。 他可不希望自己第一次给皇帝写折子上书,被挑出字体的毛病。 还是得找个代笔的。 王彦卿是最好的人选,那老头的字骨力洞达,随便写几个都能裱起来卖钱。 可昨天去的时候,孙游说先生今天不在,去城里赴什么文会了。 韩秋骑马到了墨林草堂门口,正琢磨着要不要改天再来。 院门开了,一个十六七岁的青年年从里面跑出来,手里抱着一摞书,差点跟韩秋撞个满怀。 “哎哟!谁....” “秋.....秋哥?!”黄文启瞪大眼睛。 “文启!”韩秋一把搂住他的肩膀,上下打量。 “好小子,几个月没见,看上去胖了一圈啊!” 黄文启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 “韩秋哥!你怎么来了!?” “怎么,还不能来看看你!” “嘿嘿,能.....太能了!我和娘还寻思着,等有时间就去村上看哥你和嫂子们。” 韩秋拍了拍他后背,“不说我了,你在书院这些日子怎么样?跟着王夫子学得如何?” 黄文启把书抱紧了些,挺起胸膛。 “秋哥放心,王夫子是个好老师。跟在他身边,我学了很多,也明白了很多道理。” 他顿了顿,表情认真起来。 “尤其是辩学。夫子最近给我们讲的辩学之道,让我明白了什么是为官应该有的志向。 做官不应该只盯着自己的位子,简单来说就是.....得干人事。 不能光空谈仁义礼智,得明理,得务实。知道仁义礼智是好的,但不能光知道这些,得落到实处去。” 韩秋听着,欣慰点点头,好小子竟然开窍了。 他伸手在黄文启肩膀上重重拍了两下。 “说得好。对了,你府试准备得怎么样了?” 黄文启一拍脑门:“秋哥你不说我差点忘了!再有三五天就开考了!” “三五天?”韩秋挑眉,“那你还有空在这抱着书瞎跑?” “我这不是去借几本参考的书嘛!”黄文启嘿嘿一笑,“秋哥放心,以我现在的水平,过府试应该没问题。王夫子也说了,我的底子够了,就差临场发挥。” 韩秋点头。 黄文启如今是童生,下一步考秀才。 以王彦卿的教导水平,加上这小子本身就不笨,过府试应该十拿九稳。 “行,我信你。” 韩秋话锋一转,“文启,有个事想麻烦你。” “秋哥你说!” “我手头有一批公文要誊抄,格式要求严格,字迹要工整漂亮。我那手字你也知道.....” 黄文启噗嗤笑了一声,赶紧憋住。 “咳咳,秋哥的字还没有炼出来吗?” “少废话。”韩秋白了他一眼,“你的字比我好,这活交给你。” 黄文启正要点头,忽然反应过来,脸色变了变。 “等等,秋哥。你现在是百户了,接触的这些.....应该都算是皇城司的机密吧?我一个外人插手,恐怕不太合适!” 韩秋摆了摆手。 “这件事的主理人是我,放心来就是。再说了......” “老弟,你这字写得漂亮,呈到御前,那也算是在圣上面前露露脸。要是被皇帝夸几句你的字好.....” 韩秋挤眉弄眼暗示着。 黄文启反应过来后,顿时眼前一亮。 “真......真的?能呈到御前?” “废话,这是钦办大案的定案文书,最后肯定要过圣上的眼。你字写得好,圣上看着舒服,说不定随口问一句‘这字谁写的‘,到时候......” 韩秋竖起大拇指,画起大饼,“你小子就飞黄腾达了。” 黄文启很激动,“秋哥!多谢秋哥!我一定好好写,一笔一画绝不含糊!” “行,下午你来我家,我把需要誊抄的内容给你。记住,这事不能跟外人说。” “明白明白!” 韩秋把具体要求交代了一遍,又叮嘱了几句格式上的注意事项,这才翻身上马离开。 ...... 中午,黄文启抱着书回了家。 他娘周萍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见儿子一脸兴奋地跑进来,纳闷道:“怎么了?跟吃了蜜似的。” 黄文启把门关上,凑到周萍耳边,把韩秋交代的事说了一遍。 周萍听完,手里的簸箕差点没端住。 “你说.....秋哥儿让你帮忙抄写公文?还是要呈给圣上看的?” “嗯!”黄文启重重点头,“秋哥说我字写得好,让我帮忙誊抄。这可是在圣上面前露脸的机会!” 周萍愣了好一阵,把簸箕放下,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还是秋哥有良心啊。”她叹了口气,感慨万千。 “这孩子从小到大一个人苦过来的,没爹没娘也能出人头地。现在发达了,还不忘拉扯你一把。” 她拍了拍黄文启的胳膊。 “你得好好向你秋哥学。看看人家多有能耐,咱们不求大富大贵,但做人总得有个志向,有个目标。” 黄文启挺起胸膛:“秋哥就是我的榜样!我要成为和他一样的人。不求官做得多大,但求能实事求是,为百姓为君王分忧!” 周萍满意地点头,又压低声音叮嘱。 “这件事万不可说出去,免得给你秋哥带来麻烦。” “我知道!” “还有......”周萍想了想,“这孩子房子建成了,也不让咱们去帮忙张罗。现在成了,咱们总得去走动走动。得帮着办个乔迁宴,是不是?” 黄文启连连点头:“一切听娘的!” 第236章 其实你不必把她当妹妹 第236章其实你不必把她当妹妹 三天时间,说快也快。 黄文启那小子果然靠谱,一手蝇头小楷写得工工整整,连标点断句都挑不出任何毛病。 韩秋把结案陈词核对了三遍,确认无误后,通过皇城司的密折渠道呈递御前,剩下的事就不是他该操心的了。 诶嘿!美滋滋~ 肃政院东署,回到自己的职房,韩秋伸了懒腰。 看着面前堆成一摞待处理的案牍,不由觉得头疼。 虽说升了百户,手底下也有不少人,但借调肃政院的期限还没到,起码再待上半年才能正式回皇城司。 两头兼任两头跑,累是累了点,但好处也很明显,消息灵通.... 而且因为他的这一层身份,让肃政院和皇城司之间的关系也变得更亲切了些。 放在以前,肃政院和皇城司之间也有很大的矛盾,彼此眼见心烦。 因为肃政院最开始和刑部那边的关系很好。 在这个世界官职体系架构中,肃政院相当于检察官的角色,而皇城司更像是皇帝身边派出来的国安队伍,而刑部那边顶多算是巡捕。 国安国安,毕竟国字开头,肯定在某些程度上拥有特权。 特权心理就会让人膨胀,以至于踩高捧低。 可随着时间推移,却发现所有部门单个来看权力都很大,但是交接起来,就算是别的部门再小的官员也能给你卡死。 就在他翻着一份如珠粮仓案的补充卷宗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紧接着,熟悉的声音传来:“韩兄在不在?” 李琰的脑袋从门缝里探进来,贼兮兮的。 韩秋把笔撂下,有点疑惑,他怎么进来的? 肃正院彻底对这家伙放开了吗?竟然连阻拦都不阻拦。 他还是站起身来,客气道:“李兄,你怎么来了?快进吧。” 李琰闪身进了屋,反手把门带上,一屁股坐在韩秋对面的凳子上,一点也不客气:“打扰韩兄办公了。” “说吧,什么事?” 李琰搓了搓手,先岔开话题:“听说你要举办乔迁宴?” 韩秋点了点头:“嗯,斜山那边宅子建好了,该准备的也差不多。我家婶子昨天晚上到家中和我们商量了下,打算请村里的乡亲们,还有严大人、赵他们过来坐坐。李兄要是不嫌弃,也来凑个热闹。” “嫌弃?”李琰撅撅嘴,“瞧你这话说的,你要是不请我去,我还觉得见外了呢。去肯定去,到时候我带两坛好酒过来,准是你没喝过的。” “哈哈哈,行。那就三天后,我等着李兄的好酒。” 客套完,韩秋看他那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直接挑明:“行了,李兄,我今日公务繁忙。你应该不单单是为乔迁宴之事而来,有话直说。” 话已挑明,李琰清了清嗓子,“韩兄啊,我跟你透个底。江南盐案后续的处置,上头已经定了方案,我从我爹那边偷听到的。” 韩秋放下卷宗,来了兴趣。 李琰继续说:“圣上的意思是让肃政院牵头,组织合议审判。严明严大人当主审,你们皇城司的陆提司、刑部的中尚书和侍郎一块组成合议庭,对何家一党进行最终定罪。” 听到“合议庭”三个字,韩秋一脸震惊。 卧槽,这个词是这个时代能听到的吗? 不过仔细想想,好像也没什么问题,大家凑在一起商议嘛,举手表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其实你不必把她当妹妹(第2/2页) 叫合议庭好像也没什么毛病。 “确定是肃政院主审?” “包的,我亲口听我爹和手底下的人说的。” “反正圣上的考量很简单,皇城司是查案的,刑部是管司法的,两边都有利益牵扯,谁主审都不合适。肃政院是监察机构,天然中立,让严大人当这个裁判,谁也说不出什么。” 这个问题李琰一点都没有撒谎,因为他爹和大臣议论的时候,他就在外面竖着耳朵偷听。 自己只是恰巧路过的太极殿,有问题吗?没有问题吧! 这倒是个好法子。 韩秋摸了摸下巴:“严大人铁面无私,有他坐镇,刑部那帮人想搞小动作也得掂量掂量。他们不怕皇城司,但肯定怕严大人。” 因为在整个官场上,没有多少官员有掀桌子的底气。 但严明毫无后顾之忧,因为他连子嗣都没有,家里爹娘还都死了,酒足也没剩下多少,就算同归于尽,也牵扯不了多少人。 相反,那些贪官污吏,哪个不是妻妾在身,一个家族成百上千人。 没有人愿意拿那么多颗脑袋去赌,去硬碰硬。 所以说,当官还是得一身轻啊。 没有把柄,没有软肋,你就拿捏不住我。 “嘿嘿”,李琰笑了笑:“我觉得你这个皇城司和肃政院双身份的人,当主办者优势非常大,到时候肃政院和皇城司这边的人都站在你这边。刑部那边就两个人,就算是多数投票,也是你们的人多。” 韩秋点点头:“明白了,多谢李兄提前通气。话说回来,你们家这人脉也太广了,宫里的内部消息我们这边还一无所知呢,你倒先打听到了。” 韩秋调侃道。李琰干笑了两声,含糊过去:“嗨,做生意嘛,消息灵通是基本功。” 韩秋没再追问,毕竟那是人家家里的门路:“行吧,那我这边先忙了,还有一堆公文等着。” 眼见韩秋又要撵自己走,李琰一把拽住他的袖子:“等等,韩兄还有一件事。” 韩秋眉头微皱:“还有什么事?” 李琰表情忽然变得有些扭捏,搓了搓手指头,咬牙道:“是这样的,我妹妹那边,就是酥酥!” “酥酥怎么了?”韩秋愣了下。 “哎呀,就是在家里住的不习惯。”李琰叹了口气,“我家那宅子你也知道,规矩多,下人也多,而且她的身份还不能暴露。 整天待在屋里闷得跟葫芦一样,天天嚷嚷着要出去。 可是她出去的话,在大街上露脸,但凡是被发现,那之前的隐藏身份、偷天换日计划不就全暴露了? 到时候可是欺君之罪啊!” 他看着韩秋,继续道:“所以我寻思着,要不还是让她住回你那边,反正名义上她也算嫁给了你,在你那边待着也名正言顺。” 韩秋还以为是什么事,没想到就这。 “当然可以,酥酥妹妹在我这边住了这么久,大家都习惯了。” “清照和婉晴也很喜欢她,多个人多个热闹。” “李兄放心,我会把酥酥妹妹当亲妹妹对待,绝不会让她受半分委屈。” 李琰听后张了张嘴:“韩兄,其实你不必把她当妹妹.....也可以。” 韩秋一怔:“啥?” 第237章 是真记不清还是不想说? 第237章是真记不清还是不想说? 李琰张了张嘴:“韩兄,我的意思是说,你不一定非得把她当妹妹。” “不是,李兄你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还想让我假戏真做?” 韩秋岂能不明白他话外之意。 “”不可,这种事万万不可。” “酥酥妹妹才十五六岁,如此娇小软嫩,暂住在自己这里,要是趁人之危,那成什么人了? 李琰见他这个反应,心里反正是踏实不少。 看韩秋这意思,应该不是不想,而是不好意思。 有戏啊有戏,那有戏就太好办了。 “韩兄,你知道人家小姑娘的心思吗?万一我妹妹她也喜欢你呢?” “你想想酥酥跟着你从鼎阳跑到江南,两个多月的朝夕相处,一个姑娘家家,名声这东西不说别的,咱们总得考虑考虑吧?” “我毕竟是她哥,我了解自己的妹妹......” “如果是其他人换作平常肯定哭的寻死觅活了,但是自从江南回来后她到家里非但没有多开心,反而有些郁闷。” “小姑娘什么心思,就不必我多言了!” “再说了,你我之间合作这么久,我很了解韩兄你的为人,妹妹在你身边,我放一百个心。” “未来她肯定是要嫁人的,我可不希望她嫁给那些混吃等死的纨绔公子哥。” 李琰已经把态度表达得很明确,就差直接说自己想当他的大舅哥。 韩秋沉默不语,说实话,还真有些受宠若惊。 自己一介布衣,没有任何资本,还是凭借运气一步步爬上来的。 这李家身份定然不简单,肯定不是一般的皇亲国戚。这种姑娘嫁给自己,也算是祖坟冒青烟了。 尤其是现在自己已经肩挑两房,拥有两个正妻。 “可是,我已经有了清照和婉晴她们两个,如今再接纳酥酥,总不能让酥酥妹妹做妾室吧?你们李家真的能愿意吗?” 李琰听后板起脸来:“什么妾室?不是说好了平妻吗?” “啊....平妻?三个平妻?这整个天下也没有这种先例吧?” 韩秋顶多听说过两个平妻,毕竟一个东西均分两半,能分的公平,三个人要是再平分,真的能分公平吗? 好比一个数字问题,1/2是整数,但1/3可是无限循环小数。 所以整数能对半分,无限循环小数如何对半分? 这是从数学的逻辑上来讲。 从现实逻辑来讲,平妻这种概念一般都是家族与家族之间的妥协,而不是真的为了讲究出一个平等。 “韩兄,就一句话,你有这个心思,其他的事不用你操心。”李琰大包大揽拍了拍自己的胸脯,“我可以帮你探探口风,嫂子那边也是如此,保证妥妥的。” 韩秋想到李楚宁那温婉可人的小脸,心中痒痒的。 哎呀,还真是难为了自己,对方都把话说到这个份上了,再拒绝貌似就有点却之不恭了。 小姑娘跟在自己身边这么久,虽然没发生什么,但传出去总归是落了名声,自己不负责谁负责? 婉晴和清照那边应该能理解的。 人的色瘾上来,似乎做任何事,都能找到了恰当的理由。 “行吧,先这样。不过李兄,这事不急,得慢慢来。” “明白明白。”李琰见事情谈妥,笑得合不拢嘴,站起身拍了拍韩秋的肩膀,“那我先走了,三天后乔迁宴一定到。” “好!” 李琰走后,韩秋坐在原位发呆了好一会。 酥酥妹妹那张粉嫩玉琢的小脸又在脑海中晃了晃,韩秋使劲摇了摇头,才把杂念甩了出去。 重新拿笔,先把手头的活干完再说。 ...... 翌日辰时。 肃政院正堂。 今日这地方的排场跟往日截然不同。 两侧架了四排座椅,堂前摆了三张公案,案上笔墨纸砚齐备,堂下空出一大片,是专门给犯人留着下跪的地方。 门口站了两排铁卫,一半身着皇城司玄色劲装,另一半身着肃政院的月白公服,泾渭分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是真记不清还是不想说?(第2/2页) 韩秋到的比较早,在左侧席落座,翻着手中提前准备好的证据摘要。 陆续有人进来。 皇城司提司陆恒第一个到,玄色深衣,面色沉如水,往左手公案后落座。 刑部尚书钟万里紧随其后,绯红官袍,两鬓花白,步子不紧不慢,在右手公案后落定。 跟在他身后的则是刑部左侍郎孙伯庸,四十出头,一脸精明相,在中案下首落座。 最后进来的就是严明了,五品协理使的青袍穿在身上,径直走到正中那张公案后撩袍坐下。 所有人到齐,一切准备就绪。 “诸位,今日何意审判,奉圣上御旨,由肃政院主审,皇城司刑部协审,本官主持,有异议否?” 面对他的询问,谁敢有异议?那他妈圣旨都下来了! 陆恒摇头。 钟万里也跟着摇摇头,面子上挂着得体的笑容:“严大人主持,老夫自然信服。” 严明扫了一圈,目光落在韩秋身上:“韩百户。” 韩秋站起身来:“属下在。” “你是此案主办人,证据质证由你负责,待会提审犯人的时候,本官问完话你负责补充。” “是!” 严明拿起惊堂木重重一拍:“带第一批犯人。” 话落,铁门打开,脚镣哗啦啦的作响,第一个被押上来的就是何敬之。 七十来岁的老头,头发凌乱,囚服皱巴巴的,和两个月前在何府正厅那副老谋深算的模样判若两人。 谁能想到,这就是在江南只手遮天的何大人? 他被按着跪在堂下,抬头扫了一圈,视线落在韩秋身上,顿时瞳孔一缩,满是怨毒之色,最后又移开了。 可怜可悲,最后竟然输在了这一个毛头小子手上。 严明翻开卷宗,声音不高不低,淡漠道:“犯人何敬之,原两淮盐运使,后至是居于扬州,涉嫌私贩盐引、行贿受贿,伪造公文,侵吞赈灾粮款,证据确凿,口供互证。” 念完这些,他抬头看向何敬之:“何敬之,以上罪名你可认罪?” 何敬之跪在地上,闭着眼睛沉默了好一阵,只吐出一个字:“认。” 一个字干净利落,严明也没多说什么,直接让其签字画押。 书吏端着供状上前,何敬之接过笔,手抖了几下,按了名,签了字。 “带下去,下一个。” 接下来就是苏州同知赵维庸了。 四十岁出头,进来的时候腿都在打颤,不过好像有一条腿被打断了。 “犯人赵维庸涉嫌受贿、包庇私盐、伪造公文,认罪否?” “认......认罪!” “画押带走。”紧接着是盐运衙门的几个判官,一个接一个,不知道还以为是演员排练似的。 竟然没有任何的波澜起伏,一个个认罪速度可比当时在扬州的时候快多了。 这帮人毕竟在皇城司诏狱里关了好几天。 诏狱可不是一般牢狱那么简单,里面的十八般酷刑,就算是铁人来了,也得乖乖的把上辈子做的事吐出来。 铁证如山摆在面前,这帮人自然没有翻供的可能,也没办法翻。 韩秋注意到一个细节,貌似每当犯人被带上的时候,刑部那边的孙伯庸都会微微欠身,跟犯人有对视的行为。 什么意思?难道他们商量好了什么? 果不然,当认罪一项一略过。 严明继续追问:“是否还有其他涉案人员?”这帮人嘴巴齐齐闭紧。 “何敬之,你在任期间与鼎阳城中哪些官员有过银钱往来?” 面对严明的询问,何敬之始终低着头:“老夫年事已高,记不清了。” “记不清?是真记不清还是不想说?” “我记不清,也不想说。” “严大人,老夫栽了,自知九族不保,但是谁能保证自己这辈子都是清官? 你又怎知我的今日会不会是你未来几年或几十年后的他日? 官字两张口,其实不单单是指贪这么简单,也象征着唇亡齿寒。” 第238章 会审结束,挑选宅子 第238章会审结束,挑选宅子 听到这话,严明竟觉得不可理喻地笑了出来。 “呵呵,何大人啊!何大人还真是巧言令色,好一个官字两张口。” “你们何家搜罗出来的钱财,就是三代人都花不完,不过几十张口而已,你们真的能吃得下吗?” “我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但本官还是那句话......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似你这等附骨吸髓的蛀虫,临死之言也不过是想证明自己没有做错罢了。” 接下来的质问并没有取得什么有用的线索。 韩秋在旁边看得明明白白,这帮人是铁了心要把嘴焊死,只认自己的罪,绝不牵扯到第三方。 就纳了闷了,九族都不保,为什么不多拉一些人下地狱呢? 还是说那些人还能许诺什么好处? 如果唯一的好处,那就是替他们报仇罢了。 报仇吗?呵呵呵。 严明没有再继续逼问,继续走接下来的流程。 轮到何绍文的时候,场面出了些变故。 这位何家大少爷被两个铁卫架着拖进来,整个人消瘦了一大圈,眼窝凹陷,头发乱得像鸡窝。 刚被按着跪下,抬头的瞬间,视线正好撞上韩秋。 何绍文瞳孔猛地收缩,像是疯了一样:“你,韩秋,你这个骗子!你骗我!你骗我喝酒,你装成叶青舟骗我!” 他挣扎着要站起来,却被铁卫死死按住:“我不会好死的,你也不会好死!你等着!何家倒了,但何家的朋友还在,你等着!” 好家伙,咆哮公堂就算了,还明目张胆地威胁上官,这公子哥看样子是真疯了。 严明怒喝一声:“肃静!犯人何绍文,谁给你的胆子咆哮公堂?” 何绍文根本听不进去,嘴里开始胡言乱语。 一会骂韩秋,一会骂韩秋的爹,一会又哭又笑。 赵千里开口嘀咕了一声:“疯了吧这是?” 严明一拍惊堂木:“拖出去打二十板子,清醒了再带回来。” 两个铁卫把何绍文架了出去,很快外面便传来噼里啪啦的板子声,夹杂着撕心裂肺的惨叫。 果然还得是经典力学能让人清醒。 约末一个盏茶的功夫,何绍文被重新拖了进来,这回彻底老实了,趴在地上哼哼唧唧,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何绍文,私贩盐引,行贿受贿,泄露机密,是否认罪?” “认......我认。” 这回终于能好好说话了,最后签字画押,被人拖了下去。 整个上午,三至七名犯人逐一提审完毕,认罪的认罪,画押的画押,流程非常顺畅。 但所有人除了刑部那边都不太高兴,该牵扯出来的一个都没牵扯出来。 孙伯庸站起身朝严明拱了拱手,笑容满面:“严大人辛苦了,今日审讯顺利,让犯人认罪,证据确凿,量刑这方面,刑部会尽快拟定意见,呈交御前。那在下就告辞了,回去复命。” 钟万里也站了起来,朝陆恒和严明点了点头,带着人走了。 堂上只剩下皇城司和肃政院的人。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他们脸上的得意。 严明盯着那些人离去的方向,冷哼一声:“哼,看你们能蹦跶多久!” 随后转过头看向韩秋:“韩秋,随我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会审结束,挑选宅子(第2/2页) 两人进了后堂的小书房,严明把门闭上:“怎么看?” 韩秋很想说自己坐着看。 “意料之中,这帮人作为刑部的人,死刑部那边肯定提前打过招呼。 不过也无所谓,反正罪定完了。 接下来就看陛下的意思,若没有深挖严打的想法,咱们也没办法。” 严明靠在椅背上:“是啊,就看圣上什么时候准备砍第二刀了。也有可能现在这一刀本身就是个障眼法,咱们这位圣上城府极深,从不让人看出他的想法,想要窥测圣意没那么容易。” 韩秋只是点点头,没接话。 严明犹豫了下,忽然换了个话题:“不过这件事也给我们提了个醒,无论皇城司也好,还是肃政院也罢,想要在偌大的鼎阳立足,还是要精诚合作。” 旋即,他目光看向韩秋,“回去告诉你们陆提司,有空到本官这里多坐坐,走动走动。” 韩秋拱手:“学生一定转达。” 严明摆了摆手:“去吧,忙你的。” 韩秋起身告辞,出了肃政院,长长吐出一口气,这一关总算过了。 韩秋离开肃政院,准备去皇城司总署那边看一眼,没想到走在街上,迎面就来了一顶小轿。 轿子停下,里面钻出一个穿着褰色内侍服的中年太监,笑眯眯朝着韩秋拱手。 “可是韩百户?咱家是内廷营膳司的管事刘安,奉旨来给韩大人安排赐宅一事。” 韩秋突然想起圣旨里确实提到赐宅邸一座,目前还没挑选。 “有劳刘公公了。” 刘安笑呵呵摆手:“韩大人客气了,圣上赐宅是天大的恩赐,咱家能替大人跑这一趟也是沾光。” 他从袖中掏出一份册子,递了过来:“目前城内六品官员可选的宅邸有三处,都在东城和南城。韩大人看看中意哪一处,咱家带您过去瞧瞧。” 韩秋接过册子翻了翻,正要细看,身后传来一阵马蹄声。 “韩兄,真的是你呀!” 这熟悉的声音让韩秋觉得有些头疼,怎么又是李琰这家伙? 这小子没什么正事吗? 不是说在王彦卿那边练字读书,怎么三天两头都能碰到? 这鼎阳这么大,还真是稀奇。 “李公子,你这是?” “嗐,这不是来找你吗?运气真好,半路又碰到了。” “咦?这位是宫里的公公吧?怎么个情况?” 那刘公公显然是认出了李琰的身份,喉咙一僵。 在李琰的目光威逼下,还是强忍着没有行礼。 好家伙,早就有传言说六皇子殿下在外与人做生意,和韩大人之间交情颇深,看样子是真的。 毕竟两人刚刚还称兄道弟的。 韩秋把手中册子晃了晃:“圣上赐宅,正要去看房子,要不要一起去长长眼?” 李琰故作一副兴奋的样子:“行啊,圣上赐的宅子,草民这辈子都没见过,正好我今天有闲暇,陪韩兄过去长长眼。” 刘安:......六殿下,您说这话脸上不害臊吗? 韩秋扭头看向刘安:“公公,这位是我的朋友李公子,能不能带着他随我一同前去看宅子?” 刘安连忙笑着应下:“当然没问题。韩大人、李公子,咱们可以先去东城方向走。” 第239章 乔迁宴 第239章乔迁宴 三人一路向东。 第一处宅子位于城平坊,是两进的院落,格局方正,就是面积小了些。 韩秋转了一圈,摇摇头。 这也太小了,还没自己在村上盖的四进院子大。 太小了,家里人多,恐怕住不开。 第二处在崇仁坊,三进院落,带个小花园,位置也不错。 韩秋看了看,觉得还行。 “这处倒是可以,不过......” 李琰看出韩秋犹豫,应该是不好意思或不方便说什么,便插嘴道:“再看看第三处吧,韩兄货比三家嘛。” 刘安听后,立马心领神会,领着他们往南城方向走,拐进了一条宽敞的大街。 第三处在永宁坊,靠着明洪大街不远,三进带跨院,还有个后花园,面积是三处里最大的,就是位置稍偏了些。 韩秋正听着,突然脚步一顿,前方十步远的地方,一顶四人抬的轻帷轿子停在路边,轿旁站着几个仆从,簇拥着一个二十多岁出头的年轻人。 那年轻人旁边站着一个身穿官服的中年男人,不知在说些什么。 但韩秋一眼就认出了对方的身份,化成灰也认识的那种......宋鸿远。 李琰自然也认了出来,脸色微变,拽了韩秋一把:“韩兄。” 韩秋没动,就这么站着。 宋南奕似乎也察觉到了什么,转过头来,四目相对,脸色当即骤变,手里的折扇停在半空,嘴角抽搐了几下。 韩秋倒是不卑不亢,甚至还朝他点了点头,投以微笑:“宋公子,好巧啊。” “韩秋!!” 他身旁的中年人凑过来,低头问了句什么。 宋南奕没理,依旧盯着韩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他当然知晓韩秋升官的事,也知道江南大案是韩秋办的,整个鼎阳城都在传这个名字,他想不知道都难。 可知道是一回事,面对面撞上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上一次见面,对方还是一个从九品的铁卫,被他踩在脚底下当蝼蚁。 现在呢?正六品百户,手持皇令查了江南第一大案,圣上亲自赐宅,而他宋鸿远还是那个靠老子混日子的少爷。 目前科举、府试还没开始,功名什么的都没有,肯定比不上人家。 何家和宋家之间也有些关系,生意上也有往来。 好在何家没有把他们宋家牵扯进来。 “韩百户。”宋南奕挤出一个笑容,是皮笑肉不笑的那种,“恭喜高升啊。” 韩秋笑了笑:“多谢宋公子。有的时候想想,娶妻娶贤还真是旺夫旺运,要不是娶到清照这等贤妻,我也不会如此快地平步高升。” 他没有多说什么,转头看向刘安:“刘公公,咱们继续。” 刘安点点头:“韩大人请。”韩秋迈步往前走,从宋南奕身边经过的时候,两人擦肩,不由得笑了笑。 那笑容落在宋鸿远眼中,却异常阴险,仿佛自己被一头野兽盯上了一般。 握紧折扇的手都在发抖。 一旁的中年男子见状,眉头微蹙:“宋侄儿,区区一个皇城司百户,何至于惧怕成这个样子?” “这小子蹦得高,走不远的,得罪了那么多人,没什么命好活!” “二叔说的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乔迁宴(第2/2页) “韩秋,别得意太早,你现在这个百户在我们眼中也依旧是蝼蚁。” ...... 很快,在刘安的带领下,他们来到了第三处宅子。 三进带跨院,后院还有棵百年老槐树,院墙高耸,私密性极好。 韩秋心满意足,点了点头,特意转了一圈:“就这处吧。偏僻归偏僻,家里又不是没有马车。” 刘安记下:“好嘞,咱家这就回去拿地契,三日内地契就能送到韩大人手上。” “有劳公公了!” 送走刘安后,韩秋和李琰并肩往回走。 李琰忽然开口:“韩兄,宋家那边不得不防啊。何家倒了,宋家肯定慌,宋鸿远那个老狐狸不会坐以待毙的。” 韩秋点点头,没有说什么。 宋家是沈清照的仇人,也是构陷沈江的帮凶之一。 这笔账迟早要算的,但不是现在。 “李兄,三天后的乔迁宴别忘了把酥酥妹妹也带来。” “放心,记着呢记着呢。” 两人在街口分别,韩秋翻身上马,往清水村方向走。 夕阳西下,倒影拉长。 回到家把马拴好,苏婉晴便忙碌着给马匹喂草。 等洗漱完后来到前厅,就见沈清照对着一张单子写写画画,旁边还摆着几匹布料样品。 “夫君回来了,乔迁宴的席面,妾身拟了个单子,你看看。” “十二桌够不够?” 韩秋接过扫了一眼:“村里加上城里的人,怕是得十五桌。” “那妾身再加三桌的量。”沈清照提笔改了个数字,“对了,晚晴今天去城里买了些东西,说是给宴席上添几道硬菜。” “嗯,这些你们安排就好。”韩秋应了一声,在椅子上坐下,“清照,还有一件事跟你说,酥酥妹妹过两天要回来住。” 沈清照愣了下:“酥酥?她不是回哥哥那边了吗?” “她哥说在家住不惯,想回到咱们这边。”韩秋斟酌了一下措辞,“他的意思是让酥酥最好常住一些时日。” 沈清照看着他那扭捏的表情,似是猜到了什么,抿嘴一笑:“夫君脸红什么?可以理解,酥酥妹妹是很好的人,住在家中当然没有问题。” “(`●)哎呀,还是我们家清照通情达理。” 韩秋起身上前就想搂住她。 沈清照连忙将其推开:“夫君,还有些事情要办,今天怕是不行。” “妾身实在是有点累了。” “好吧好吧。” 美好的时间总是过得很快。 乔迁宴三天后来得非常快。 清水村韩宅,一大早,村里就热闹了起来。 王博文带着几个壮劳力帮忙搬桌椅、挂红绸。 赵铁匠亲自掌勺,烧了一大锅猪骨汤。 婶子周萍和黄文启娘俩在后厨包着饺子。 自从接触了辩学之后,黄文启也是放下了读书人的身段。 什么十指不沾阳春水? 若要想真心实意为百姓办事,就不能端着官老爷的架子。 有句话怎么来讲? 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第240章 火锅的诞生 第240章火锅的诞生 辰时刚过,客人陆续抵达。 村里的乡亲们来得早,三三两两结伴,手里拎着自家腌的咸菜、晒干的干货,不值什么钱,但都是心意。 赵铁匠忙活完后,还亲自不知从哪弄来了一坛米酒,往桌上一搁:“韩小子,这是我去年秋天酿的,存了一整年,今天开坛,热闹热闹。” “赵叔客气了!” 巳时左右,除了村里人,城里的人也都到了。 徐婉清带着张猛骑马从城内赶来。 今日的徐大人并未穿公服,一身素色窄袖衫,头发简单挽了个簪,一副邻家大姐姐的模样。 “呦呵,韩弟弟。 你这宅子修建得不错啊!” 徐婉清进门转了一圈,啧啧有声,“比我们家在城中那院子强不少。” 张猛跟在后面,手里也拎着两坛酒,嘿嘿笑着:“大人,你看我这酒搁哪?” “随便放随便放。” 韩秋连忙招呼道。 不久后,赵炳坤和林文渊也来了,两人一前一后进门。 赵炳坤嗓门比较大,喊了一声:“韩百户,恭喜乔迁。” 林文渊还是一如既往的安静,拱了拱手,行礼问好便自己找了个地方坐下,想着主人家正忙,那就别添乱了。 韩秋一边忙着招呼客人,前院又进来一波人......皇城司的人来了。 村内的村民哪里见过这阵仗,又是肃正院,又是皇城司。 而且赵千里身后的铁卫手里还抬着一口大箱子,一看里面就装了什么好东西。 “韩百户。” 赵千里笑呵呵走了过来,“陆大人今日公务脱不开身,特意让我带了些东西过来,说是恭贺乔迁之喜。” 为了不引起误会,赵千里当众把箱子打开,里面是一套上好的文房四宝,外加两匹蜀锦。 韩秋倒吸一口凉气:“这.....赵大人,这也太贵重了吧?陆大人的心意我领了,但这东西....” 赵千里连连摆手:“放心收着,都是合规矩的。陆大人说了,这是他私人的贺礼,不走公账,不算僭越。你要是不收,回头大人还得怪我办事不力了。 再说了,这有什么问题?上官给下官送东西,那是体恤下属。” 这话说的在理,毕竟贪污受贿,哪有上官给下官送礼的? 闻言,韩秋这才点头应下:“那就劳请赵大人替我谢过陆提司了。 改日一定登门拜谢。” “哦,对。”赵千里突然想到什么,又道,“严大人那边也让我顺路带了句话,安心过日子。肃政院那边没什么要事。” 严大人似乎也有公务在身,只是托人代为问好,也没有别的东西。 韩秋点点头,心领神会表示理解。 严明和陆恒都没来,倒也正常。 一个五品协理使,一个三品提司,跑到乡下来参加一个百户的家宴,传出去也不像回事。 再说了,城里那处赐宅到时候也得办乔迁,离皇城比较近,两位大人若有闲暇再来也方便。 人到得差不多,李琰带着李楚宁最后到的,手里果然拎着两坛酒,还抱了个大包裹。 “韩兄,来迟了来迟了。” c(*)李楚宁跟在后面,穿了一身素白色襦裙,头上别了朵小绒花,有些腼腆,不仔细看还以为换了个人。 (`*)哎呀呀,哪来的小白莲花! 阔爱捏! “韩哥哥,这是我和哥哥送你的庆礼。” “哎呀,酥酥妹妹,你看你们这是做什么? 快进来坐。 就等你们两个了。” 韩秋把所有人都安排妥当,前院三桌是村里的乡亲,中院五桌是城里来的同僚和朋友,后面那边单开了两桌给女眷们。 等所有人落座,韩秋站起来,端着酒碗朝满院里的人举了举:“诸位叔伯、各位大人、各位兄弟姐妹。” 他清了清嗓子:“我韩秋能有今日,全靠大家伙帮衬。 以前村子里穷得叮当响的时候,是王伯带着乡亲们帮我盖房子,帮忙开垦荒地。 后来进了衙门当差,是严大人、陆大人、赵大人他们提携照顾。 这杯酒敬在座的所有人。” 说完,他便仰头一口干了。 赵千里见状,满意点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火锅的诞生(第2/2页) 这小子人情世故方面真是一点都不用人教,难怪能在肃政院那边混得风生水起。 有的时候,学习这种能力,甚至要比读几本书还要强。 有的人读一辈子书都不见得能学到为官钻营之道,这小子就是天生当官的料,当然,不当官去别的地方也能混得风生水起。 王松有些激动,当初他带着乡亲们帮着照顾韩秋,其实也是有私心在的,毕竟那是村里面唯一一个在皇城司当差的年轻人,就知道未来某一天能飞黄腾达。 当时村里还有不少人说闲话,现在谁还敢站出来嚷嚷? 谁还敢说他这个里正没有眼光? “韩小子,咱们清水村能出你这么个人物,是全村的福气。 来来来,大伙都干了。” “我们敬韩大人一杯。” 院内一片叫好声,村民们纷纷敬酒。 周平在后面看着这一幕,眼角微湿,不由得心生感慨。 这孩子打小没爹没娘的,他们家说着是照顾,其实还是靠人家孩子自己硬熬硬闯出来的。 现在不仅名声震动,官路又如此亨通,真了不得。 热闹劲起来,前院那边酒后开始了漫天八卦,喝酒的喝酒,划拳的划拳。 韩秋挨桌敬了一圈后,便回到中院自己那桌坐下。 李琰主动凑了过来:“韩兄,你不是说在家钻研了个新吃食,准备好了没?” 韩秋朝后厨方向努了努嘴:“马上!” 不多时,府内下人端着热腾腾的铜制大锅走出,时机便到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手:“各位,今天除了家常菜外,我还准备了一样新东西,保证大家没有见过吃过。” 说罢,他挥了挥手,府内下人便将一口口铜制大锅端了上去。 锅是圆的,中间用铜片隔成两半,一半清水汤,一半颜色偏暗红的汤水。 炉子底下架着炭炉,汤已烧得咕噜咕噜冒泡。 没错,这便是韩秋研究出来的火锅。 毕竟都已经把烧烤发明出来了,火锅也没什么难度。 清汤那边飘着菌菇和枸杞,颜色清亮。 红汤那边则泛着油光,隐隐能看到几颗红彤彤的野山椒在里面翻滚。 一股鲜香味和辛辣味混合着弥漫开来。 “这是什么玩意?” 赵铁匠伸长脖子看了看,一脸疑惑。 “哎?这边清汤寡水的,这边怎么颜色是红的? 莫不是放了血?” 王松也凑过来,有些好奇。 韩秋嘿嘿一笑,当着众人的面,取来几盘切好的薄肉片、菜叶子以及用精面手擀的面条:“诸位,这叫火锅,吃法也很简单,就把这些生的菜和肉放进锅里涮熟,稍微搭配一点盐或其他调料就可食用。” 他夹起一片切薄的猪肉往红汤里一放,筷子拨动了两下,肉片迅速变了色,捞出来往调好的蘸料碟里一滚,塞进嘴里:“嗯,就是这个味。” 李琰见他先吃起来了,不由分说也抄起筷子往锅里伸。 今天肉食准备的都是猪肉,别的肉实在是太贵了,牛肉、羊肉可不是一般人能吃起的。 很快,一片猪肉塞进嘴中,李琰的表情瞬间凝固,而后猛地瞪大眼睛:“我靠!香.....这红汤煮出来的肉怎如此香辣可口?” 李楚宁见老哥这个表情,也跟着试了一片。 小嘴儿烫得直哈气,但还是忍不住又夹了第二片:“好吃,真的很好吃哎,韩哥哥。” 见状,其余人也纷纷开始尝试起来。 三口锅分到几个桌上,每个人都能吃到一点。 指望这个吃饱肯定是不可能的,所以还得搭配上面条。 这个光景,能有的面条吃,就已经很不错了。 “来来来,都尝尝。 不能吃辣的可以吃旁边清汤那边,菌菇汤也很鲜。 这两个锅底都加了不少中药材,不仅味道可口,还能滋补身体,可谓是一举两得。” 一听还能滋补身体,在场众人无不惊奇。 一时间,满院子都是涮肉的声音和吸溜吸溜的吃面声。 “韩兄,你这东西到底怎么做的?” 作为吃货的李琰有些兴奋,嘴里东西都没咽下去,就着急询问。 第241章 自己开酒楼 第241章自己开酒楼 他有预感,这东西绝对会比烧烤还要大卖。 尤其是望夏将过,秋冬来后天气渐冷,吃上这么一锅水煮肉、水煮菜、水煮面,绝对是件很舒爽的事。 韩秋擦了擦嘴:“锅是这几天让周墨帮忙找铁匠打的,关键在汤底。清汤用的是鸡骨和菌菇熬的,红汤是独家配方!” “独家配方?也是,这才是最关键的!” “是啊,清照帮我一起调配的,试了好几天才定下来的比例。” 李琰两眼放光,搓着手:“韩兄,这玩意要是推到酒楼里去......” “所以我才让你尝嘛。”韩秋挑了挑眉,“李兄觉得,这东西能不能卖?” “能!太能了!” “我觉得弄到酒楼能大卖,尤其等过几个月天气能下来!” 韩秋点头:“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过.......” 他顿了顿,“李兄,我寻思着,这方子咱们合作,顺便让我们家清照他们也开个酒楼。” 李琰愣了下:“你要自己开?” “是啊,总不能什么都让你忙。”韩秋朝沈清照那边看了一眼,“我家娘子她们几个,整天在家也没什么正经营生。 铺子那边有掌柜盯着,她们闲得慌。不如让她们出来做点事,开个酒楼,专门卖这个火锅。” 沈清照正好端着盘子过来,听到这话,脚步一顿。 “夫君,妾身......管酒楼?” “怎么,觉得难?” 沈清照犹豫了下,坐在他身边,“妾身没做过这种事,怕做不好。” 韩秋握住她的手,攥了攥:“慢慢学。谁天生就会的?你账目算得清楚,待人接物也周全,比那些掌柜强多了。” 沈清照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夫君怎么安排,自己听就是了。 李琰在旁边附和道:“嫂子别担心,前期的事我来帮忙张罗。选铺面、装修、招伙计,这些我熟。” “不过韩兄,咱们得说好,这生意我帮你引流、帮你宣传,到时候分成的事.....” “李兄放心。”韩秋笑了,“合作嘛,有钱大家赚。具体怎么分,回头咱们坐下来细谈。” “行!”李琰拍了拍手,转头把李楚宁拉过来,挤眉弄眼道:“酥酥,你以后也过来帮嫂子的忙,学学怎么做生意。” 李楚宁眨巴眨巴眼:“我?我能干什么呀?” “你字写得好,帮忙记账呗。再说了,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 李楚宁看了韩秋一眼,又看了看沈清照,乖乖点头,“好吧!” 韩秋举起酒碗,朝李琰碰了一下。 “那就这么定了。生意上的事,以后交给我家娘子全权负责。我在后面出主意就行。” ...... 乔迁宴过后,日子安静了下来。 韩秋白天去衙门当差,晚上回清水村。 沈清照和苏婉晴开始筹备酒楼的事,李琰帮忙在城里物色铺面。 转眼半个月过去。 这天韩秋休沐,一大早就被王松喊了起来。 “韩小子!你那辣子地里红了一片,是不是该摘了?” 韩秋套上衣裳跑到村东头一看,果然。 几畦野山椒长得密密匝匝,大半已经从青色转成了鲜红,在晨光下格外扎眼。 “成了!”韩秋蹲下去掐了一颗,掰开口放鼻子底下闻了闻,辛辣味冲得他打了个喷嚏。 “王伯,帮我喊几个人过来,今天开始采收!” 王松应了一声,转身去叫人。 不一会儿,七八个村民拎着竹筐过来了。 韩秋教他们怎么摘,只摘红透的,青的留着再长几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自己开酒楼(第2/2页) 一上午的功夫,摘了满满六大筐。 韩秋把辣椒铺在院子里晾着,心里盘算了一下。 这一茬的产量不算多,但足够酒楼开业初期用了。 等第二茬、第三茬下来,量就上去了。 下午,韩秋把王松和村里几个种地的老把式请到家里喝茶。 “各位叔伯,有个事想跟大伙商量。”韩秋开门见山。 “这个野山椒,咱们村里叫它‘赤芥子‘,我打算长期收购。不管谁家种出来的,我全部照单全收。” 几个老农面面相觑。 “两倍?”一个姓刘的老汉搓着手,“韩大人,这玩意真能卖钱?” “能。”韩秋把乔迁宴那天的事说了一遍,“那天大伙吃的火锅,汤底里最关键的就是这个赤芥子。 我家娘子马上要在城里开酒楼,专门卖这个。到时候用量大得很,光靠我自己这几畦地根本不够。” 王松在旁边听着,皱了皱眉。“韩小子,你这心意我们都明白,是想给村里找个营生。 但你也别打肿脸充胖子,你当官的俸禄......说实话也不算多。万一酒楼生意不好,你这收购的银子从哪出?” 韩秋笑了,知道王松这是害怕自己亏钱,毕竟赤芥子这玩意根本就不会有人吃。 大家农忙事,主要还是得种庄稼。 “王伯,您就放心吧。酒楼那边有合伙人,不是我一个人扛。再说了,这赤芥子好养活,不挑地,荒田荒坡都能种。 大伙把家里闲着的地开垦出来,种上这个,旱涝都不怕,比种麦子省心多了。” 刘老汉想了想:“那......要是种不出来多少呢?” “种不出来也没关系,反正荒地闲着也是闲着。种出多少我收多少,绝不压价,每斤我给十文钱。” 王松看了看其他几个人,大伙互相使了个眼色,最后还是他开口。 “行,韩小子。你说的我们信。我家后山那片坡地,开出来能有两亩,就种这个赤芥子试试。” “我家也有!”刘老汉跟着举手,“东边河滩那块荒田,种别的不行,种这个应该没问题。” 其他几个人也纷纷表态。 韩秋把每家的情况记下来,收录在册。 “好,那就这么定了。种子我这边提供,不收大伙的钱。等收成了,按斤两结算,绝不拖欠。” 送走了几个老农,韩秋坐在院子里,看着那几筐红彤彤的赤芥子,脑子里转着别的事。 火锅汤底需要赤芥子,这只是第一步。 往后要是把辣椒粉、辣椒油这些东西推广开来,融入百姓日常饮食,那需求量可就不是几亩地能满足的了。 还有就是粮食的问题。 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天灾没办法以人力解决,百姓吃饭始终是个问题。 百姓吃不饱饭,社会就会不安定。 比起乱世当枭雄,韩秋还是希望能在太平盛世无拘无束。 马铃薯、红薯.....这些高产作物,在这个世界到底存不存在? 韩秋在江南待了两个多月,本想着能碰到靠海的外地游商,打听打听海外的物产。 结果一趟下来,光顾着查案了,这事压根没顾上。 想要找到这些东西,大概率得出海。 可大禹朝目前实行的是半海禁政策,沿海倭寇猖獗,民间商船出海受到严格限制。 这事急不来,得找个门路。 李琰.... 对,得问问他。 那小子人脉广,说不定有什么渠道。 韩秋把这事记在心里,打算下次见面的时候探探口风。 第242章 微服私访 第242章微服私访 鼎阳入了秋,天凉了不少。 紫薇宫御书房内,李玄徽批完最后一份奏章,把笔撂下,靠在龙椅上揉了揉发酸的肩膀。 这段日子,江南盐案审结之后,朝堂上安静了不少。 那帮言官、御史,也没有人在他面前上眼药,甚至可以用安静得过分来形容。 何家倒了,涉案官员虽然该抓的抓、该判的判,可李玄徽心里还是有些不舒服。 何家也只是江南那棵大树被砍掉的一棵比较粗壮的树枝,根子还埋在土里。 这第二刀该怎么落呢? 他有点没想好。 朝堂上那帮人精着呢,一个比一个能装。 自何家出事之后,各府各衙的官员比平时规矩了不少,连年节的冰敬、炭敬都收得遮遮掩掩。 可这种乖能持续多久? 无非是等风口过了,贪官不会因为别的贪官被抓而收敛。 只要他们没被挖出来,就会继续当蛀虫,腐蚀国家的根基。 “陛下,该用膳了。” 王德全的声音传来,紧接着便有两个宫女各自端着一碗汤走了进来。 在王德全的示意下,轻手轻脚搁在御案角上。 李玄徽看了一眼,肚子咕噜咕噜响了几声,确实还有点饿了。 于是便端来喝了一口,突然想到了什么:“德全,老六最近忙什么呢?” 王德全愣了下,旋即笑了笑:“回陛下,六殿下和韩大人那边又捣鼓出了个新营生。” “什么营生?” “听底下人说叫‘韩福记火锅’,就是用铜制锅,中间隔开一半又一半,加上秘制汤料,把肉和菜往锅里稍微热一热就能开吃。 据说韩大人的夫人还在城南开了家酒楼,就卖这个。” 李玄徽挑了挑眉:“火锅?这倒是个稀罕的词,听都没听过。” 想到之前鼎阳城内风起的烧烤,也是李琰这小子捅咕出来的,多半又是拿的韩秋的点子。 但你还真别说,在做食品生意这方面。 韩秋若是不去当官,当个大厨都可惜了。 当然,这么聪明的人,当厨子确实可惜。 李玄徽的想法有点左脑攻击右脑。 王德全继续道:“是啊,奴才听说,整个永宁坊那一片都排着队,还得预约,生意好得不行。六殿下在里面投了不少钱,每天光分红的银子就不少。” (°°)提到银子,李玄徽的表情瞬间微妙起来:“又赚钱了?” “应该是赚了不少。” 李玄徽一巴掌拍在扶手上,不过这回没拍太重:“这个逆子,上回朕管他要了一万两银子,这小子就再也不进宫了。 朕是他老子,他赚了钱不孝敬也就罢了,连个面子都不露! 当初朝堂上那帮老学究说什么‘奇技淫巧当不了大养之堂’,朕也就随口附和了两句。 现在回头一看,这些个买卖嗨,确实赚钱,也确实利民利国!” 之前,李玄徽的思想还停留在士农工商那一套固定阶级头上,商人重利,不能给他们太高的地位。 转念一想,若是经商能给国库增添银子,多收些商税也没什么不好的。 毕竟国家需要百姓来供养,百姓不止只有农民,还有各行各业的商人。 只要能利国利民,何必在乎那些虚虚实实的说法。 能让李玄徽有如此思想上的转变,除了受到王彦卿入宫讲述辩学之道得到启发,更多的也是国家现实困境逼出来的。 一个人也好,一个国家也罢,顺境中安于享受,看不出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微服私访(第2/2页) 到了逆境,那种天然的紧迫,就会推使着人去不断思考,去思索更好的解决之策。 王德全在旁边听着,嘴巴抿得很紧,心里不由得有些心虚。 皇爷还真是三天两头一个样,尤其是对待李琰这位六殿下。 当初人家李琰搞窑鸡、搞储冷盒的时候,皇爷您还是嗤之以鼻,说什么皇家子弟不务正业,结果转头就管人家要钱。 人家攒点钱,你就把钱给强行要走,现在竟然又惦记起来了。 早知道就不说这些话了,要是李琰知道是自己在皇爷面前上眼药,今后日子还能过了吗? 王德全咳嗽了一声,适时递了个台阶:“陛下,既然六殿下和韩大人那边又有了营生,不如咱们出去瞧瞧。 皇爷您这阵子胃口不好,心情烦闷,何不微服私访? 一来散散心,二来也尝尝这火锅到底是怎么个吃法,顺便关心关心六殿下的近况。” 闻言,李玄徽立马顺坡下驴:“嗯,德全,你说的有道理。朕天天不是上朝就是下朝批奏章,这老胳膊老腿再不活动活动就要散架了,也该出去看看。 这帮小辈整天在外面胡闹,朕不亲眼盯着心里不踏实。” 他站起身,理了理袍子:“去换便服。” “遵旨。” 王德全麻溜转身出去安排,走到门口又被叫住:“别忘了准备些银子。” 王德全点头应下。 ...... 午时刚过,永宁坊那条街已经热闹了起来。 韩秋家的酒楼挂上“韩福记”招牌后,就一直人满为患。 店铺不算特别大,上下两层,楼上四间雅座,楼下摆了八张桌子。 这会楼下已经坐了五六桌客人,每桌中间架着一口铜锅,汤汁咕噜噜冒泡,热气腾腾,搞得屋内环境都有些闷热。 为了解决吃饭不舒适的问题,韩秋特别拜托周师傅找铁匠打造一个大一点的手摇风扇,到时候请个专人负责摇风扇降降温,也算是给顾客一个更好的体验,毕竟服务至上嘛。 沈清照在柜台后算账,身上系着半截围裙。 有了这东西后,也不用怕身上的衣物变脏。 刚开业没多久,人手还不够,很多事都得让她这个老板娘亲力亲为盯着。 苏婉晴则在后厨帮忙切肉,菜刀剁得砰砰响,一刀下去,薄厚均匀,甚至比厨子还利索。 一旁的厨子都有些汗颜,连忙道:“老板娘,我来吧,您歇一歇。” “没事,小事一碟,反正我也没什么事,外面那么忙。” “苏姐姐,你看这火够不够?” 李楚宁蹲在灶台边,擦擦额头上的热汗,一边烧火,一边往里面塞柴火。 “再大点,再放一点,你就可以去歇着了。” “(,,w)哦,好的。” 李楚宁猛地塞了两根粗柴进去,拍拍小手站起身。 正忙着不可开交之时,前面传来伙计的喊声:“沈掌柜,来客人了。” 沈清照放下算盘,擦了擦手出去。 门口站着两个人,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身着深灰色圆领常服,身材还算魁梧。 旁边跟着一个面白无须的中年人,弓着腰,一脸恭敬。 沈清照定睛一看,心中微微一跳。 咦?怎么这么熟悉? 回忆了一下,等等..... 这不是很久之前来村中做客的李老爷吗? 还是李琰家的亲戚。 “李......李老爷!” “王管家!?” 第243章 年轻人银子太多不利于奋斗。 第243章年轻人银子太多不利于奋斗。 “哈哈,沈夫人竟然还记得老夫。” 李玄徽呵呵一笑,扫了眼铺子里头,装作随意打量了一圈:“我们就是路过,闻着味进来瞧瞧,这铺子是你们家的?” “是的,刚开业没几天,菜品还不多,就一个火锅。您要是不嫌弃,正好中午了,坐下一起尝尝,我们也该吃饭了。” 说着,沈清照就邀请二人往楼上引。 李玄徽来这的目的本就是为了吃饭,也没有客气:“行,正好我二人也准备找个地方吃饭,就尝尝沈夫人酒楼这吃食如何。 对了,韩大人不回来吃点东西吗?” 沈清照微微摇头:“我家夫君最近在衙门很忙,中午一般不会过来,这边都是妾身和妹妹张罗的。” 李玄徽跟着上了楼,在靠窗的位置坐下,王德全则候在一旁。 沈清照立马去后厨吩咐着备菜,顺便喊苏婉晴一起过来招待客人:“婉晴,酥酥,楼上来了两位贵客,快帮忙把铜锅架上去。” “来了来了。” 苏婉晴端着一口锅从后厨走出,三两步并作上楼。 李楚宁则待在后面端着菜,一盘猪肉片,一盘菌菇,一碟面条,托盘托得很稳。 然而等进入雅间,抬头看清桌前坐的人后,整个人都僵住了。 李楚宁瞪大了眼睛,李玄徽注意到她,也跟着瞪大眼睛。 父女俩大眼瞪小眼,你瞅着我,我瞅着你,有些尴尬。 要不是苏婉晴提醒,她差点把手中的盘子都晃掉,好在反应快,赶紧把菜搁到了桌上,然后低下头往一边挪动几步,不敢吱声。 李玄徽的喉结动了动,也没吱声。 毕竟隐藏着身份微服私访,可别因为这点事暴露了。 要是让面前的人知道自己的真实身份,那这顿饭肯定就吃不下去了,谁还敢明目张胆地跟皇帝坐在一桌吃饭? 沈清照紧跟着上来,见气氛有些诡异的沉默,面露疑惑:“时间不早,大家都一起吃吧。 李老爷,菜都上齐了。清汤这边是菌菇锅底,味道鲜美; 红汤那边稍微辣一些,您要是不能吃辣,就吃清汤的这边。” 她亲自给李玄徽讲述该如何食用,一边说着,一边把调料碟摆好,又殷勤地给王德全添了一副碗筷:“王管家也坐,别站着了。” 王德全浑身一激灵,连忙摆手:“使不得,使不得。” “有什么使不得的?进了我们铺子都是客人,哪有让客人站着的道理?” 沈清照把碗筷往他面前一推,利落拉了条凳子过来:“坐嘛。” 王德全看了李玄徽一眼,见皇爷微微颔首,这才战战兢兢坐了下来,心中一时间感觉暖暖的。 跟皇爷这么久,见过多少达官显贵的内宅夫人,哪怕是三品大员家中的夫人见了自己客客气气,可眼神里那股轻蔑怎么都藏不住。 自己说难听点,就是个阉人,给皇帝端尿瓶子的。 韩家这位沈夫人却不一样,明知自己是仆从......至少表面上看是仆从,却没有任何怠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年轻人银子太多不利于奋斗。(第2/2页) 也不是给主人看的那种假客气,而是真正把自己当做人来看。 就这份心性,绝对是好姑娘啊,韩大人有福气。 他心中对韩秋这一家子好感提升很多,若以后有需要帮忙的时候,自己肯定会在皇爷面前帮忙说几句。 可不要小瞧他这个太总管,毕竟是掌握内府的,时刻掌握着皇帝的动向,最懂皇帝的心思。 有的时候一句话未必能成事,但一定会坏事。 锅里汤烧开后,沈清照帮着把肉片下了进去。 红汤里稍稍一翻,十几息就变了颜色,可以盛用:“李老爷,您尝尝。” 李玄徽夹起一片,象征性蘸了蘸调料,送进嘴里,嚼了两下,脸上的表情变了:“嘶.....” 又辣又鲜,后劲还有一股麻。 我的老天,这是怎么个吃法? 味蕾的初尝总是那么让人陌生,但陌生劲缓过来后,就无比新鲜。 “不错不错,比皇宫的汤食还要好吃。” 他又夹了一片,又夹了一片,连着吃了七八片,头一回觉得猪肉还能如此好吃:“这汤底是怎么熬的?” 沈清照笑了笑:“家里夫君琢磨出的方子,用了好几种药材和赤芥子调配,费了好大劲才定下来的比例。” 李玄徽一边吃一边左右打量着,漫不经心地开口:“生意看着不错嘛,这一天下来能有多少进项? 哦,如果不方便说也可以不说。” 沈清照愣了下,不太好意思地笑了笑:“才开业还在摸索呢,刨掉食材和人工,一天大概也能赚个五六十两吧。” “(o_o)什么?五六十两一天?” 李玄徽人都惊了,虽然猪肉确实不便宜,但也没有贵到这个地步吧! 在听完沈清照的盘算后,他心中直呼好家伙,鼎阳城有钱人这么多吗? 合着李琰和韩秋这俩人凑在一起,光在这赚有钱人的钱了。 李玄徽心里飞速算了一笔账,一天就算五十两,那一个月下来就是一千五百两上下。 李琰那小子开了很多酒楼,又不止一个,肯定也跟着效仿学习。 一座酒楼一千五百两,十座酒楼那就是一万五千两。 再加上窑鸡铺子、储冷盒和除虫香囊那些杂七杂八的东西,这逆子一个月赚的银子比朝堂上一些官员年俸加起来都多。 不知道的还以为大禹进入了景隆盛世呢。 不行,必须得想办法把逆子赚的钱捞过来。 年轻人银子太多不利于奋斗。 桀桀桀..... 与此同时,另一边在自家府库清点钱财的李琰突然打了个喷嚏,有点心有余悸。 “谁?” “怎么感觉有人要算计自己?” “哼,这些钱都是我的,找个地方藏起来,可不能再被老爹派人给搜刮走。” 第244章 皇帝微服私访,苏女侠献计 第244章皇帝微服私访,苏女侠献计 此时此刻,李琰还没意识到自己赚的那点钱,都被老爹算计得明明白白。 李玄徽吃着饭,话题打开,突然问道:“沈夫人,你这铺子做大一年下来不少银子,怎么不找个人代为管店,自己也能落个清闲?” 沈清照往锅里下了几片菌菇,轻声叹了口气。 “主要是生意上的事刚起步,我和婉晴他们也闲得无事。夫君那边最近又忙得厉害,所以便想着自己多分担一些。” “老百姓过日子不都这样,务实一些。” 此话一出,李玄徽和王德全眼中皆闪过诧异之色。 好一个务实,好一个普通百姓。 到底是户部侍郎沈家教出来的大小姐,就是如此明事理呀。 回忆往日种种,李玄徽不由想起自己小时候,父亲还只是个七品芝麻官,家里过穷日子的时候,哪有什么官老爷、人上人一说?不都得自己亲力亲为,务实一些。 这人发达了就容易忘本。 沈家难得可贵,培养出一个知书达理的大姑娘。 沈清照表现得越好,李玄徽心中就越愧疚,越不是滋味。 话题引到韩秋身上,李玄徽又道:“听沈夫人的意思,韩大人最近很忙。在忙些什么呢?” 沈清照犹豫了下,终究是按捺不住嘀咕了一句:“也不知朝堂上怎么安排的,我们夫君从江南回来没多久,就整天加班加点。妾身就怕上头又派夫君出去跑什么差事。上回南下一走就是两三个月,提心吊胆的。” 李玄徽手里筷子一顿,端起一旁的茶碗,喝了口凉茶润润嗓,语气颇为感慨:“哎,这年头做臣子的也不容易啊。 不过话说回来,陛下那边怕也是无奈。这朝堂上大大小小的官,今天抓个贪的,明天逮个赃的。 被抓的贪官只会觉得自己倒霉,没抓到的人躲在暗处偷着乐。” 说完,他放下茶碗,仿佛把自身带入了为君上分忧的好臣子身上。 “有的时候忠奸并不是一张脸、两副嘴,光靠肉眼能分得清。可怎么才能让上面那位知道底下那帮人到底是什么货色、到底想什么呢?” 李玄徽这话像是慰问旁人,其实也是在问自己。 如果当初自己能识人,能识明,沈江或许就不会死,或许就不会用如此激烈、以身作局的方式证明自己是忠臣,引起自己的注意。 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个皇帝没有识人分明,辨认出忠奸。 李玄徽对此还是有自知之明的,他不是那种为了面子拿得起放不下的帝王。 后世史书如何评价,他并不在乎,反正都已经弑兄、杀姐、囚父了! 沈清照听着不好接话,只是象征性点了点头。 倒是旁边苏婉晴小嘴吧唧吧唧,突然脱口而出:“嗐,这种事还不简单?往各个大臣家里派个自己的眼线盯着呗。” 此话一出,满桌人齐刷刷看向她。 李玄徽心中猛地一惊:“苏夫人,此话怎讲?” 苏婉晴被众人目光盯得有些发毛,挠了挠头尴尬道:“我就是随便说的......” “()怎么说呢?我大哥以前在军营里管人手,军纪要严。手底下的人总是吃拿卡要,倒卖一些不干净的东西。” “后面想了个办法,就在那些官位比较大、有点实权的人家里安排眼线。比如见了什么人,说了什么话,都会有专人汇报。因此查出不少贪污的军士,一抓一个准。” 话说到一半,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苏婉晴赶忙住嘴,摆了摆手:“哎呀,算了算了,当我啥也没说,馊主意你们可不能外传。” 李玄徽一掌拍在桌沿上:“苏夫人?” 苏婉晴被吓了一跳:“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皇帝微服私访,苏女侠献计(第2/2页) “你这提议妙很好啊!”李玄徽站起身来,眼底满是兴奋。 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 若是皇帝组建一支专门的人马,往各个大臣府上安插眼线,见了什么人,收了什么礼,在家说了什么私密的话,通通都有人盯着,每日如实汇报,就不信那帮人还敢目无王法。 苏婉晴看着这位情绪稍显激动的李老爷一脸懵,自己只是随口说那么一句,怎么还能激动成这样? 此时此刻,苏婉晴还没意识到自己这几句话怕是要改变整个大禹朝的官场格局。 相当于直接把明朝锦衣卫的雏形给提了出来。 做皇帝的人,哪个不精明?只要稍加点拨,便能想到极为稳妥的办法。 想法有的时候很值钱,尤其是好实施的那种。 又吃了会,李玄徽终于心满意足撂下了筷子,从怀里取出一锭银子撂在桌上。 沈清照见状,连忙退回去:“先生不可,您是李公子那边的贵客,哪能收您的钱?” “誒,不要客气。”李玄徽把银子硬推了过去,“开门做买卖哪有白吃的道理?收着,你们做生意也不容易。” 推辞一番,沈清照见推辞不过,只好收了下来。 李玄徽带着王德全下了楼,出了铺子门,沿着街面往回走。 路上,王德全亦步亦趋跟在后面,见皇爷一直没说话,小心翼翼开口:“老爷。” 李玄徽嗯了一声:“德全呀。” “奴才在。” “回去之后替我传几个人过来。” 王德全竖起耳朵:“老爷您说。” “枢密副使沈忠孝、禁军统领卫崇山,再加上肃政院的严明,把他们三个都叫来。” 王德全心里咯噔一下,这三人凑到一块,好家伙,难不成有什么大事? 而且还是要把六部官员排除在外的。 当晚,紫微宫御书房。 三人立于殿中,面面相觑。 枢密副使沈忠孝五十出头,文官出身,做事极为稳妥,是李玄徽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禁军统领卫崇山四十三岁,武将世家,当年跟着李玄徽打天下的嫡系,忠心耿耿。至于严明就不用说了。 三人接旨的时候,一个在衙门加班,一个在军营巡查,另一个才刚刚吃上饭,饭还没扒拉几口,就被宫里人催了过来。 陛下召见,万分紧急! 紧急到什么程度?连饭都不让人吃。 严明站在右侧,面色如常。 至于沈忠孝搓着手,有些忐忑,也不知这皇爷叫他们来要干什么。 不多时,李玄徽从殿后走出,手里端着碗参汤,慢条斯理喝着,边走边走到御案前,招呼了他们。 “都坐下吧,不必站着。” 三人听到这话,哪敢落座? 直到李玄徽瞪了他们一眼,他们才各自坐到一边,看样子也不是什么大事啊,难道有什么喜事? 李玄徽把参汤撂下,没有绕弯子:“今天中午,朕微服出宫,去了趟韩秋家的酒楼。” 三人听后对视一眼,这是什么意思? 皇帝没事跑出去,还是去臣子家酒楼吃饭? “其间听到一句话,让朕很触动。”他原原本本将苏婉晴那番话复述了一遍,“往各个大臣家中安排眼线,每日汇报一言一行。” 话音刚落,御书房能很明显听到有人倒吸凉气。 严明反应过来后腰板挺直几分,面露惊喜之色:“陛下的意思是想组建一支新的密卫,专职监察百官私行?” “不错。”李玄徽手指在扶手一侧敲了几下。 第245章 铁面阎王钓鱼执法 第245章铁面阎王钓鱼执法 皇城司管的是明面上的案子,查案、缉捕、审讯。 肃政院管的是闻风奏事、参弹、监察、审计,可这两个衙门查的都是事后。 贪了才查,犯了才抓,可等事情出了,银子早已不知去向,百姓也已遭了殃,这怎么能允许呢? “所以朕要的是事前,要让这帮人一伸手就被人看见,一张嘴就有人记着,而不是等事后翻旧账,而是时时盯着,盯人、盯钱、盯关系。” 此话一出,三人无不手心冒汗,尤其是沈忠孝,双腿都忍不住打颤,斟酌下措辞。 “陛下,此举若是推行,阻力怕是极大,满朝文武没有谁家愿意家中多一双看不见的眼睛,弹劾的奏章恐怕能把御案堆满。” 卫崇山倒是直接:“阻力大就不干了?打仗还有阻力呢,不也打过来了?” “卫统领此言差矣,行军打仗和朝堂博弈毕竟不同。” “有什么不同的?不听话的,杀了就完了。只要陛下开口,上刀山下火海,我也将那奸臣脑袋砍下来。” “这.....” 这一句话直接给沈忠孝整无语了。 朝堂哪有那么多打打杀杀?讲的都是人情世故! 这贪官太多了,你首先得证明人家是贪官,然后才能杀人吧? 幸好这朝堂不是武将们主掌! 严明在一旁思索片刻,没管两人的争论,突然眼前一亮:“陛下,臣以为此策可行,但需一个契机。” 李玄徽终于听到了自己想要的答复,关键时候还是得靠严明。 只有他才能站在自己这个位置,设身处地去解决办法,而不是争论行与不行。 沈忠孝人情世故再圆滑,但是办事能力这方面还是差得有点远。 严明站起身拱了拱手:“新卫要立,必须要有充分的理由,无缘无故往百官家中安插密探,天下人会说陛下猜忌功臣,多疑寡恩。但如果....” 他顿了顿,“如果有一桩足以惊动朝野的大案摆在眼前,而这桩案子恰恰暴露了现有监察手段的不足,百官欺上瞒下,沆瀣一气,若非有人潜入其间,根本查无可查。” “到时候,陛下顺势而为,由此组建新卫,谁能反对?谁敢反对?” 李玄徽双手交叉,搁在御案上,身子微微前倾:“严卿的意思是先钓鱼?” 严明微微颔首:“陛下手中不还悬着一把刀?江南盐案之后,那些士族虽表面收敛,暗地里未必老实。不如只派一批有问题的官员去查另外一批有问题的人。” 说着,他突然露出略显奸佞的笑容,一改往日的和蔼,看得李玄徽都有些头皮发麻。 坏了,这严明准是有了什么歪主意。 严明除了是铁面阎王外,也是钓鱼执法方面最严厉的判官。 原则上钓鱼执法并不提倡,但现实中不得不考虑现实的阻力。 “贼查贼必然勾结,勾结便有证据,证据一出,陛下便有充足的理由,既清除了蛀虫,又师出有名,建起新卫,此乃一石二鸟之举。” 话落,御书房落针可闻。 沈忠孝咽了咽口水,卫崇山也收起方才的粗豪劲,两人都在消化严明这番话。 反应过来后,不由各自左右往一旁挪了挪,似是想与他保持距离。 好毒的计,表面上是放线钓鱼,实则是釜底抽薪,要断一群人的活路啊。 这严明心眼子什么时候这么黑了?不愧是肃政院的铁面阎王,盯上谁谁倒霉。 李玄徽盯着严明看了好一阵,突然笑了出来:“严卿啊严卿,你这颗脑袋要是长在那帮贪官身上,朕还得天天防着你呢。” 严明面色不改:“臣是陛下的刀,刀不需要让主人防备。” 李玄徽笑了两声,话锋一转:“这第二刀,严卿你看让韩秋去执行行不行?” 闻言,严明脸色骤变:“陛下,不可!” 他往前迈了半步,语气比刚刚重了不少。 “为何?” “陛下,恕臣直言,您可不能光薅着一个人薅,这小子今年才十八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铁面阎王钓鱼执法(第2/2页) “从江南回来腿脚还没歇热乎,刀再好也不能往死里用。若是用废了,您上哪再找一把称心如意的好刀?” “臣的意思是韩秋现阶段需要沉淀,让他稳一稳根基,起码在皇城司内打磨个一年半载,比现在就把他推到风口浪尖上强一百倍。” 言外之意就是过刚易折,不能让韩秋再继续得罪人。 毕竟人家刚在江南弄出那么大动静,得罪了江南那么多士族,不少人估计着都在江湖上悬赏买韩秋的命。 结果你还要人家提着刀往南方去杀,这不是摆明了要让这小子送死? 沈忠孝和卫崇山同时倒吸一口凉气,这个严明敢跟皇帝这么说话,到底谁是君谁是臣? 李玄徽故作恼怒之色,一巴掌拍在御案前:“严卿,朕想用什么人,反倒成了自己的不是了?你这家伙什么时候对一个年轻人这般上心了?真把他当成了自己的门生?” 严明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他不仅是臣的门生.....” 他抬眸直视着皇帝,“更是陛下您的门生,是一把绝世好刀,但好刀需要时间的淬炼。臣只是实事求是而已。因为刀折了,不仅臣会感到痛惜,更是陛下您的损失。” 李玄徽沉默片刻,脸上的怒容旋即消失,转而爽朗一笑:“哈哈哈,说的好啊!朕的损失,朕的门生。” “那就按严卿说的,让他安心当一阵子百户,好好在家里陪陪媳妇,生个一儿半女。到时候朕再给他别的担子。” 说完,他忽然想到什么,话锋一拐:“说起今天这件事,中午出主意的姑娘姓苏,听说是苏承彦之女,这功劳日后若成,可以记她头上一份。” 严明眉头一挑,拱手道:“陛下,苏婉晴此女,臣倒是有一事相瞒,一直没有报于陛下。” “你是想说她与红莲旧有瓜葛?” “陛下,你.....” “o(* ̄︶ ̄*)o呵呵!严卿,你以为肃政院、皇城司那边诏狱的事,朕一概不过问?” 严明脸上吃瘪,没想到皇帝早就知道了,亏自己还觉得自己隐瞒着,不会有人在意。 只是用自己手中小小的权力,保一个不太聪明的姑娘而已,说到底,他这还是徇私了。 李玄徽没有为难严明,他知道自己这个臣子很重脸面,能让他破天荒用手中权力保人,他这个做皇帝的不好奇,那就奇怪了。 “行了,不过一个年轻不懂事的丫头片子,怀揣着行侠仗义之心,却被奸人所蒙蔽,本心是不坏的,教育教育即可。朕要是连这点容人之量都没有,还当什么皇帝?” “陛下圣明!”严明松了口气,心悦拜服道。 还真别说,苏家这丫头跟在韩秋身边倒也不全是累赘,那直爽的性格可比各部官员家中养的闺女强多了。 “行了,今天的事到此为止,各自回去着手准备。” 三人齐齐拱手:“臣告退。” 等离开后,严明紧绷的脊背这才放松下来,擦擦额头冷汗:“呼,可算是把这小子身上的麻烦给推走了,要是再去江南,准得和陈怀远坐一桌。” 沈忠孝两步上前,连忙凑到严明身侧:“严大人,等一等。陛下所说之事,我等必须要好生商议一番。要不稍后去我家中?” 严明微微摇头:“今夜太晚了,还是过些时日为好。你们可要记住,今夜之事万不可外传。” 沈忠孝连连点头:“是,那是,我们又不是傻子,这种消息传出去怕是脑袋都会没。” 卫崇山也跟着开口附和:“严大人,你说怎么办?我魏某人就听你怎么办,需要调禁军我就调禁军,需要抓人,我直接带着禁军去抓人。” 严明摆了摆手:“不至于,抓人还用不到禁军,又不是造反平叛,肃政院和皇城司的人就够了。” “你们回去之后,首先要想的就是该如何安插眼探,怎么样能确保眼探不会背逆?这才是最重要的!” “至于如何钓鱼之法,本官一个人想办法就是。” “是!” 第246章 李琰:额滴钱!! 第246章李琰:额滴钱!! 严明出皇宫后,并未直接回家,而是直接拐到肃政院东衙署的直房里,点了盏灯,铺开纸笔,开始沉思。 像这种加班加点工作的事,早已经习以为常。 陛下提出的这个想法令他很震撼,甚至有可能让整个大禹朝的官场焕然一新。 说不激动肯定是假的,这件事一旦办妥,未来就算自己到地下,也能多几分美名。 可章程要怎么写呢? 这和奏折还不一样,要有详细的规划。 严明思索片刻,决定先列举出一些条目出来,比如最直接的第一条,新卫只属于御前,不归六部,不归皇城司,也不归肃政院,独立建制、独立拨银,只能拥有一个顶头上司,那就是陛下。 第二条新卫人员编制,不能低于三百人,毕竟光是负责鼎阳城及京畿大臣的监察,三百人都不太够,更何况地方上的外探。 严明落笔之后,又思索了一番。 外探人员似乎只能以暗桩的形式安插,身份还要对外绝密,仅主官与御前知晓。 那么如何挑选外探人员,又是个新问题。 还有一点,新卫一旦设立,主官品级要如何暂定? 毕竟要直接御前回话,不经吏部,起码也得是正四品以上的官员。 严明写完这些,笔尖悬停在纸上,停顿了很久,总感觉好像遗漏了些什么。 按照皇帝的说法,新卫权柄之大,远超于肃政院和皇城司,上至宰相,下至九品芝麻官,皆在其列。 这样一支不受约束的力量肯定是不行的,迟早会变成噬主的猛兽,所以就需要制衡。 皇城司与肃政院尚且如此,这个新卫也不会例外。 他撂下笔,干脆依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本以为并非难事。 好家伙,这么一细想,好像哪里都是问题,必须得找个人好好聊聊。 找谁呢? 沈忠孝和卫崇山那边也不像是聪明人的样子。 聪明人? “韩秋那小子?”严明嘟囔了一句,最后微微摇头。 算了,还是先把查贪官的人选定下来再说。 他拉过一张空白名册,经过在朝堂下属要员花名册中信息对比,反复斟酌下,最终敲定了五个候选人。 这五个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家世清白,没有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且都是寒门出身,靠军功或实绩升上来的,而且在各部也没有多大话语权。 至于谁去查谁? 严明嘴角微微勾了一下,当然是让有问题的人去查有问题的人。 六部之间,哪个部门没有问题? 干脆就让户部的人去查工部,让工部的人去查兵部,再让兵部的人去查户部。 贼查贼必然勾结,勾结有了,证据就有了。 证据有了,刀就能落了。 刀落了,新卫就顺理成章了。 桀桀桀,如此循环下来,岂不美哉? 严明把灯芯拔亮了些,继续往下撰写。 ...... 三天后,鼎阳城北郊皇庄。 李琰正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算账,手边摆着一本厚厚的账簿。 最近窑金铺子、烧烤铺,包括奇物阁售卖的各种奇巧物件,抛除和韩秋合伙酒楼的前期投入,林林总总加起来,自己手头还剩下三千多两现银。 当然,这不包括自己藏匿在地窖中的那些。 这三千两流动银足够他接下来一个月的采办了,利润滚起来,只会有白花花的银子收入囊中。 哎呀呀,我李琰真是个经商天才,假以时日,必成为拥有千万两白银的商贾巨富。 届时我便富可敌国,天下何人奈我? 如果是别的普通商人拥有这么多钱,可能会担心点别的,但谁让他是皇子呢? 除了老爹敢抢自己的钱外,谁敢抢自己的钱。 就在他美滋滋翻着账本时,管家老周慌慌张张从前院跑了进来:“殿公子,不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李琰:额滴钱!!(第2/2页) 李琰头都没抬:“别大惊小怪,天难道还塌了不成?” “天倒是没塌,但是公子,您藏在地窖下的东西没了!” “地窖?什么东西?” 李琰翻账本的手一顿,猛地坐起身来,“该不会是我书房的那个地窖吧?” 周管家点点头:“是的,公子,您藏在地窖暗格里的那些银票全没了,包括角落那三箱现银,连带着库房里两箱蜀锦全部被搬空。” 此话一出,李琰手中账本猛地扔出去,惊怒不已,连忙冲向自己的书房。 等看到里面空空如也的画面后,整个人身体绷直,径直倒了下去,像是气火攻心,一副承受不住的样子。 “地窖空了,库房都空了......” 老周连忙跪地搀扶,声音都在发抖:“公子,别吓老奴啊!” “混账!谁干的?那可是我这几个月攒的本钱!” “公子,这我也实不知啊。” 周管家一脸苦涩,这到底是谁拿的?自己怎么可能知道! 李琰二话不说就开始一个个询问府内的下人,那些下人一个个缩着脑袋,闭口不言。 虽然嘴上说不知道,但下意识反应已经出卖了他们,不用多想,肯定是内廷来的人,他们不允许下人们说,但真把李琰当成傻子了吗? “好好好,你们真是好样的,一个个欺上瞒下,都给我领二十大板! 给我备马车,我要进宫!” “公子,冷静冷静啊,这件事真不一定是陛下干的。” “混账!老周,你当我是糊涂蛋吗?除了我父皇派人能大摇大摆将东西搬走,还能有谁?谁有那个胆子敢偷皇庄内的东西?” 连自己儿子的钱都偷! 还有王法么,还有法律么!? ...... 紫微宫·太极殿·偏殿。 李玄徽靠在软榻上,翻着一本农书,宫女在旁伺候着茶水。 忽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侍卫的阻拦声,还有一个年轻人破了音的叫声:“让开,我要找父皇,谁敢拦我别怪我不客气!” 门外,王德全抬手阻拦着,低声道:“哎呦,六殿下,您这是干什么?皇爷好不容易休息一下,你这有什么话明天不能说?” “哼! 王德全,别在我面前装糊涂,你和我父皇在外面干了什么,你们心里清楚,把钱交出来,我这就转头走,如果不然,我把这大殿门给拆了!” 很快,殿门被人一把推开,李琰像头暴怒的牛犊冲了进来,后面跟着王德全以及两个满头大汗的侍卫,一脸为难。 “陛下,六殿下他......” 李玄徽摆了摆手,示意侍卫他们退下。 李琰怒意不减,冲到御前,一巴掌拍在案桌上,厉声道:“父皇,你还是不是人啊?” 李玄徽眉头微皱,将农书放下,故作一副勃然大怒的样子:“混账!跟谁说话呢?” “跟偷我钱的人说话!” 李琰红着眼,攥紧拳头,“我辛辛苦苦赚的银子,一两一两攒起来的,结果可倒好,父皇,你偷偷摸摸派人到我那里,像贼一样,把我库房都给搬空了!” “父皇,你堂堂一国之君,偷儿子的钱,当真脸不害臊吗?” 王德全站在殿门外听着六殿下的话,吓得浑身一哆嗦。 这六殿下怎变得如此英勇? 还有皇爷什么时候偷六殿下的钱了? 自己怎么不知道!? 面对李琰的痛诉,李玄徽表现得异常淡定,眉头一挑:“你钱丢了,找朕做什么?我一个皇帝还能偷你的钱?” “就是你偷的!皇庄上那些下人一个个不敢吱声,除了老爹你派去的内廷侍从,谁能堵住他们的嘴?” 第247章 谁家当爹的能干出这种事来? 第247章谁家当爹的能干出这种事来? 李琰真是越想越委屈,自己起早贪黑、绞尽脑汁赚出来的钱。 以前皇帝老爹最是瞧不上这些奇技淫巧,说什么皇子经商有辱门楣,可没少对他一阵教育。 结果呢? 上个月强行抢走了一万两银子就算了,这个月刚冒头,自己辛辛苦苦攒下来的利益钱,就被盗窃一空。 好家伙,之前还有正当理由逼着自己拿钱,现在可倒好,演都不演了,直接去家里面偷。 谁家当爹的能干出这种事来? 李玄徽看李琰这副暴怒的样子,竟忍不住笑了出来:“哈哈哈,琰儿啊,这也不能怪父皇我。 你说说你自己干的什么事? 找人在书房内挖地窖,好像巴不得要告诉别人你要在那里搞小动作。 父皇也是怕你误入歧途,万一你在里面干些不正经的勾当,也能及时扼杀于摇篮之中,你应该感谢朕才是。” 李琰听后瞪大眼睛:“这么说,父皇你是承认了? 姑且说你担心我干坏事,那派人过去检查检查不就行了? 怎么还把我攒的钱都给偷走?” “什么话?什么话!这怎么能用偷呢?可曾听闻一句话,年轻人银子太多,不利于奋斗。” “这他妈是谁说的话?老子把他嘴撕了。” “谁说的你别管,反正朕觉得非常有道理。你看你现在没有了钱,是不是更加愿意去奋斗?” 李琰感觉自己快被资本家式老爹给气晕过去,这么厚颜无耻的话竟然是皇帝说出来的。 李玄徽绕过御案,走到李琰面前,拍了拍这个不省心的儿子的肩膀:“你是不知道户部上个月的奏折,北边三州旱灾赈济银缺口十二万两,工部那边修河堤的款项还差八万两。 你爹我为了这些银子,愁的头发都白了几根。 你一个皇子,天天在外面开铺子数银子,日进斗金,乐不可支,岂不知国库空的都快能跑马了,你良心过得去吗?” 李琰嘴唇哆嗦了几下:“那你也不能光可我一个人薅羊毛啊,而且还让人偷。 你说一声,我没准还能捐个几百两……” “呸! 几百两够干什么的?” 李玄徽冷笑,“再说,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你赚的钱都是用的朕的子民,走的是朕的官道,卖的是朕治下的城市,说到底,你赚的每一两银子,哪个不是沾了朕的光?” 李琰越听越气,攥紧拳头,有点想打人。 但理智告诉他,如果这一拳挥在老爹脸上,自己下半辈子怕是要完蛋了。 平日里嘻嘻哈哈的是父子,但真做出了违逆君臣之事,就算是亲儿子也得被煲成汤。 “行行行,你是皇帝你说了算。” 李琰重重叹一口气,肉包子打狗,这银子肯定是拿不回来了,但必须要把丑话说在前面,“但是爹,你可不能再这么干了。 我给你的才是你的,我不给你不能硬抢,否则今后这生意我再也不做了,你一分钱也别想从我身上薅。” 说完,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给朕站住! 朕让你走了吗?” “怎么着父皇,还是说我的老爹,你觉得我说的话过分,想把我抓进诏狱里去? 你现在就去外面喊人,我要是反抗一下,我就不是你儿子。” “诏狱? 你以为朕不想把你抓进诏狱吗? 你要不要看看这段时间有多少人弹劾你?” 说罢,李玄徽就转过头,将御案上一摞厚厚的奏折直接朝李琰丢了过去。 李琰一脸错愕:“弹劾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谁家当爹的能干出这种事来?(第2/2页) 自己干什么了? 为什么弹劾自己?” 结果等他捡起折子打开一看,里面全都是说他这个皇子不务正业、与民争利的话。 整整有二十三道折子,好家伙,这他妈怕是大半个朝堂上的大臣都参自己了吧? “不是,这帮大臣是不是脑子有问题? 一个个都盯着我干什么呀? 我又没碍他们什么眼。” 李琰人都蒙了,殊不知他现在生意混得风生水起,实际上吃的都是别人家生意的份额。 一人吃饱其他人都跟着饿得半死,能不恨你吗? “哼。” 李玄徽见他气势矮了下来,重新坐回龙椅上,“怎么?你以为朕拿你的钱都是白拿的? 你在外面蹦跶欢,可岂不知朝堂上有人恨不得把你铺子全砸了,要不是朕在后面扛着,你小子连一间店都开不起来。 你以为你傍上个李氏商会,就能在整个鼎阳横征暴敛? 银子的事,朕不白拿你的,回头给你批一个特许经营的文书,你那些铺子挂在皇家供奉的名头,合理合法,谁也说不了闲话。 以后赚的钱,你只需要给朕三成,剩下的随你折腾。” 李琰大脑宕机片刻,旋即反应过来:“三成?” 以前跟韩秋分成的时候,自己拿三成。 现在再给老爹三成,那自己不就白干了? 不对,如果挂上皇家供奉的牌子,那生意规模可就不是现在能比的了。 哪个商家不想跟皇室攀上关系? 到时候客源翻倍都有可能,算下来好像还真不亏。 不过一想到这钱便宜自己老爹,就感觉憋屈得慌。 明明是他抢儿子的钱,怎么反过来,自己还需要感恩戴德了呢? “那三成是按纯利还是按照毛利?” 李玄徽被这句话差点噎着:“你跟朕谈毛利、纯利?” “(╯^╰‘’)做生意嘛,就得算清楚。毛利三成我亏死,纯利三成勉强能接受。”李琰把脑袋扭到一旁,哼了一声,傲然道。 李玄徽深吸一口气:“纯利纯利,行了吧?你这逆子!就那么不想掏钱?” 谈判到这里,有好处就收。 李琰连忙抱拳:“成交,那儿臣就多谢父皇了,儿臣这就走。” 说完,生怕老爹再加什么额外条件,拔腿就跑。 王德全见李琰离开后,这才迈步进入殿中,询问:“皇爷,怎么样?” 李玄徽顺了顺胸口:“这逆子啊!听见刚刚说的话了吗?他给的朕才能拿,他不给朕还不能要。 (﹃)也就是自家崽子,否则朕真想给他剥皮萱草。” 王德全站在一旁连连称是,脸上挂着恭敬的笑,心中却是另一番说辞:“切,人家六殿下做生意做得风生水起,陛下您却像个周扒皮一样,还能怪人家态度不好? 摊上您这么个活爹,才是六皇子殿下倒霉吧。 不过殿下能拿到皇家供奉的名头,也不算吃亏,这就相当于皇帝亲自给他站台,朝堂上那些弹劾的声音从此就是冲着皇帝去的,谁还敢蹦跶?” 转念一想,一朝天子一朝臣,太子殿下身体每况愈下,这是宫里头人人心知肚明却不敢提的事。 其余皇子木讷的木讷,城府太深的又有些心思恶毒,还有几个不问世事、头脑不灵光的。 也就六殿下没个正形,但非常机灵聪明,对待兄弟姐妹也没有多少心眼子。 陛下这架势,明显是开始培养六皇子了。 看来今后得多和六皇子殿下打好关系。 第248章 难道皇帝被老朱给附体了? 第248章难道皇帝被老朱给附体了? 日子过了大概有小半个月时间,韩秋这段日子过得难得清闲了些。 白天不时去衙门处理些常规案牍,偶尔和徐姐碰个头,聊聊汝州粮仓案的后续线索。 晚上回村过幸福美好的生活,陪陪沈清照,逗弄逗弄苏女侠,顺便还能在酥酥妹妹身上占点便宜。 小姑娘身上的香味越来越诱人了。 问题是小姑娘还是年龄太小,起码还得养个一年两年。 这个时候开吃,总感觉有一股罪恶感,仿佛下一秒就会吃牢饭。 唯一的喜事大概就是小姑娘知道他动了什么心,但并没怎么反抗。 桀桀桀....... 酒楼那边,李琰又帮忙张罗了起来,重新选了一个铺面。 这一次建的是三层小楼,并不单纯做火锅生意,而是将其他美食一并引入。 没错,这酒楼生意不但李琰要做,韩秋这边也要做,而且还是要开品牌连锁。 品牌这个概念在这个时代其实也有,只不过生意上的人都习惯性淡化,他们觉得品牌一定要有年龄的堆积,俗称老字号,但实际上并不需要如此,总不可能慢慢将一个牌子熬出来吧? 韩秋可没有这100年时间等着。 在古代,这平均寿命只有50来岁,60岁就算是高寿。 他的梦想就是能活到70。 只不过以现在的医疗水平来看,有些困难。 随着秋后天气转凉,火锅确实变得好卖,但手摇风扇那些降暑散热的奇巧物件儿怕是没了用武之地。 韩秋便寻思着,能不能尽快把蜂窝煤提上日程? 毕竟秋冬之节,年年都有冻死的人。 城中百姓没办法到外面山上砍柴生火,再加上林场管控相当之严格,就算是山里面的人,也不能随意砍伐树木,那些可都是官家的。 而煤炭价格昂贵,又非寻常人用得起。 这年头吃饭都是个问题,怎么可能有那闲钱买煤生火? 可不生火就得被冻死。 所以今年必定会是一个大灾之年。 如果能把蜂窝煤研制成功的话,献给陛下,不说能救多少人,起码也能让老百姓有个盼头。 既然来这个时代,就要想办法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也不枉自己随身携带而来这五千年华夏的历史底蕴与积淀。 这天上午,韩秋抵达肃政院,准备再随便翻一份刑部的案牍复核函,结果手底下的人就前来禀告,说是严大人来了。 “严大人?” 韩秋赶紧站起身,还没走到门口,就见严明已经推门而入,朝他摆了摆手,顺便把门给带上。 这举动反倒让韩秋心中咯噔一下,平日里严明可是非常少亲自来找他,更少关门说话,难不成是出现大案子了? “严大人,您怎么来了?” “别紧张,坐下。” 严明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目光一扫,落在桌上那摊案牍,“最近都在忙什么呢?” “哈哈,常规查案是,没什么。”韩秋笑眯眯回应道。 “韩秋,有件事,本官想与你商量一二。” “严大人请讲。” 严明就将圣上打算组建新卫,直接对接御前,负责专行监察百官私行,不归皇城司与肃政院所独立编制之事说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难道皇帝被老朱给附体了?(第2/2页) 起初韩秋听着还觉得新鲜,旋即反应过来后整个人都傻了。 等等,监察百官私行,直接对皇帝负责,而且还有先斩后奏之权,这怎么听起来像锦衣卫?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这个时代怎么可能会出现锦衣卫? 自己又没有提过这种事。 总不能是皇帝平白无故想出来的吧?难道皇帝被老朱给附体了? “严大人,你这真是让我意外。” “这是皇帝陛下想出来的?” 严明笑了笑:“呵呵,你不妨猜猜,到底是谁?反正不是皇帝。” 这自己怎么可能猜得到? 谁料,严明却语出惊人道:“是你家娘子?” “(Д)啊?娘子?哪个娘子?” “苏婉晴?” “苏女侠?” 韩秋听后,更加震惊。 严明不紧不慢把前因后果说了一遍,大概是圣上听说了韩秋家火锅铺子的事,有大臣过去吃饭,席间听苏婉晴和别人说话,提了一嘴。 结果这话就传到了圣上耳中,当天晚上就召集了他们三个心腹商量。 韩秋听完,整个人都感觉荒谬至极。 苏女侠那个大嘴巴,随口一句话竟然传到了皇帝耳朵里,这谁敢信? 还有哪个大臣啊,竟然去自己火锅铺子,这事儿自己却一窍不知。 具体是哪个大人严明没有说,反正圣上对组建新卫这件事非常感兴趣。 严明看着韩秋那害怕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你小子害怕什么?圣上又没有怪罪的意思,反而觉得你家娘子说的很有道理,所以才着手推动这件事。” 韩秋缓过神来,将心中担忧压下:“可是严大人,这事出自我娘子之口,只怕会得罪人啊。” “你看你又想着明哲保身,有些事必须要有人做,害怕是不行的。 今日本官前来也是想听听你的意见。这支新暗卫的章程,本官已拟了个初稿,你来看看,提提自己的想法。 你脑子活络,有些东西本官可能想的不全面,你可稍作补充。” “其次,就是这暗卫取什么名字比较好呢?”严明顿了顿。 “起名?”韩秋愣了下。 “对,圣上问过本官,本官还没想好。” 韩秋对起名倒是能提意见,暗卫密探、锦衣夜行,还不如直接叫锦衣卫呢。 严明眉头微挑:“锦衣卫?” “对,锦衣夜行,代天巡猎,白日锦衣,暗中卫我,故曰锦衣卫。” 严明将这三字在口中咀嚼几遍,“好!锦衣卫,这名字好,既有气质,又暗合其职。” 说罢,他便从袖中将自己整理好的章程取出,铺开展在桌上让韩秋观看:“来吧,现在看这个章程有没有要改的地方。” 韩秋没办法,只好硬着头皮伸出脑袋慢慢去看,结果越看越心惊。 不得不说,严明不愧是肃政院的干才干吏,只是初步草拟的框架就已非常成熟,独立建制、双线汇报、暗桩制度,甚至还有定期轮换。 但是韩秋还是看出了几个问题,就是不知当讲不当讲。 严明摆摆手:“让你小子说,就说,再这么虚头巴脑,本官可得好好罚你了。” 第249章 互相制衡 第249章互相制衡 韩秋点点头,用手指了几个地方,回禀道:“大人,学生以为这个地方恐怕得稍微改一改。” “哦?怎么讲?” “我想的是制衡,缺了点制衡。” 韩秋指了指章程第五条的空白,“锦衣卫权力太大,如果没有制衡机制,迟早会变成第二个皇城司,甚至比皇城司还要危险。 皇城司好歹还受到肃政院的监督,锦衣卫直属御前,谁来监督它呢? 仅靠陛下吗? 若是他们欺上瞒下,陛下被蒙蔽怎么办? 他们抓人,先斩后奏,万一强行制造冤假错案,圣上就算再圣明,只要眼睛被遮蒙一下,就会有平白无故之人牺牲。” 严明听后觉得非常有道理,这也正是他担心的一件事:锦衣卫这个新卫权力要如何限制? 皇城司目前就是皇帝手中的一把刀,作为天子耳目,但它也只能做天子耳目,还是受到六部制约。 有监察之权,却无先斩后奏之责。 说到底还是在某些方面受到了掣肘。 这也是为什么陛下没有想着改组皇城司,而是重建新卫。 因为只有新的东西才能带来新的气象,旧的东西无论再怎么改造,都会在原有的框架中受到约束。 但这不代表皇城司没用了,相反,皇城司的地位也会跟着水涨船高,因为新卫的职责和皇城司的职责有重叠之处,就必定会在赏罚机制中有所提升。 “那你觉得该如何制衡呢?” 韩秋摸着下巴略作思索:“学生倒有两个想法。 首先,锦衣卫内部设监察科,由御前直接任命,独立于锦衣卫指挥使之外,专门盯着锦衣卫自己人。查外面的人归指挥使管,查自己人归监察科管,互不同属。 第二,锦衣卫搜集到的情报不能用于直接定罪,必须移交皇城司或肃政院复核取证,经过正式审查程序才能定案。 锦衣卫只管发现问题,不管审判。查和审分开,才不会一家独大。” 严明听后沉默良久,旋即站起身来:“好小子,果然有想法。” 他拿过笔,在第五条位置上直接写了韩秋说的两条内容,“这两条加进去,章程就算完善了。回头本官再与其余大人商量一番,就直接呈圣上过目。” 随后两人又就细节讨论了近两个时辰,比如锦衣卫的编制、选人标准、薪俸来源、暗桩培训的周期以及情报传递要不要弄一些加密方式。 韩秋把自己能想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反正只要自己贡献得越多,皇帝就越能注意到自己。 严大人也不是那种贪功之人,肯定会在圣上面前提点自己几句,到时候不就又升官发财了? 桀桀桀。 和韩秋商议完,当天下午,严明便出了肃政院,直奔沈忠孝的宅邸。 沈忠孝家在城北怀安坊,是三进的院子,收拾得干净利落。 严明到的时候,卫崇山也竟然在。 “严大人来了?”沈忠孝迎出来,有些意外,“正巧魏统领刚到不久,我们聊那天陛下交代的事呢,正好,省得我跑两趟。” 严明也不客气,进了正厅就把那份章程往桌上一铺:“你们二位先看看这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互相制衡(第2/2页) 沈忠孝凑了过去,逐条往下读,越读眉头越紧,猛然抬头:“严大人,这都是你一个人想的?” 卫崇山看完之后也同样的反应:“好家伙,独立建制,双线汇报,暗桩轮换,审查分离。 严大人,你也太厉害了。 这办法要不是在军中操练过,又怎会如此完善?” 卫崇山一眼就认出里面有些内容涉及到军政划分。 严明神态颇为淡然:“前面是本官拟的框架,后面这几条......” 他顿了顿,用手指了指最后面那几行字,“是本官和学生商量出来的。” 沈忠孝反应极快:“学生?莫不是韩秋、韩百户?” 严明没否认,微微颔首。 “就是那个查了江南案的小子,18岁的百户?” “嗯。” 要不说这年轻人也厚道,能让自己叔叔舔着脸花关系送到自己这边,从在外也从不乱攀关系,见了自己一口一个严大人,闭口一句学生,该有的礼数半分不差。 这年头能遇到一个既有本事又懂分寸的年轻人实在难得。 所以在人前替他说几句好话也是应该的。 “此子不愧为栋梁之才呀。” 沈忠孝重新低头审视了一遍,“这审查分离这一条尤为精妙。锦衣卫只管发现问题,剩下的判罪交给皇城司和肃政院复合,三方互不干涉,谁也无法一家独大。” 卫崇山连连点头:“是啊,兵法里面也讲分而治之,就是这个理。” 严明把章程收好,正色道:“既然二位没有任何补充意见,也不反驳,那这章程就基本定了。 选人的事得抓紧。 魏统领,军中那边有合适的人选吗?” 卫崇山搓了搓手,粗狂的脸上难得露出慎重之色:“有,禁军里面有一批退役的老兵,年纪虽大了点,但忠心没得二话。 当年跟着陛下打天下的那些人,有些受伤回了老家,有些在京城守着一份薄差。 这帮人不贪权不爱财,骨子里就认一个‘忠’字。 不过......老兵虽然可靠,年轻人也得有,暗桩这活,体力和机变缺一不可,总不可能让人家50多岁老头翻院子吧?” 严明觉得有理:“可以让老兵提携年轻人,年轻人直接做暗桩,让他们帮着训练。 选人的事就交给魏统领了,但是有一条,所有人必须过三道审查,世家清白,而且没有大族的姻亲牵扯,这是底线要求。” “明白。”卫崇山抱拳,“末将回去就着手筛选,半个月内拉出一份名单。” 沈忠孝看着两人:“那文书拟定、拨银、报预算这些我来协调。反正不能走户部那边的明账,只能让陛下从内堂另起一条线了。对外咱们就说是禁军裁军后的安置银,你们觉得如何?” 三人不约而同互相对视一眼,露出心照不宣的笑容。(参考老君与猴哥。) 翌日。 上朝的李玄徽感觉鼻子痒痒的,有种要打喷嚏的感觉。 怎么感觉有人要惦记自己的钱! 莫不是还是李琰那个逆子不死心,还想把钱要回去? 哼,进了国库还想往外搬,想得倒美! 第250章 年轻时谁还不是个忠诚了? 第250章年轻时谁还不是个忠诚了? 下朝之后,李玄徽返回紫微宫御书房。 王德全立马迎了过来,说明严明到来的事:“严大人已经久等很长时间。” 李玄徽揉了揉眉头,这家伙怎么这个时候来了?不在肃政院那边待着! 他开口道:“宣,让他进来。” 李玄徽落座,很快严明便亲自带着章程走来,交由王德全,再由王德全转交给李玄徽。 “这么快就拟好了章程吗?” 他一目十行扫过前半段,脸上没有多大表情。 等看到“锦衣卫”三字后,眉梢忽然一挑:“锦衣卫?你是说朕要组建的这个新卫叫锦衣卫?为何要叫这个名字?” 严明回禀道:“回禀陛下,此名取‘锦衣夜行、代天巡猎’之意。” 随后,他就将韩秋说的那番话添油加醋,用自己的语言描绘了一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玄徽深以为然地点点头:“好啊,这名字倒是不错。严卿不愧是朕的肱股之臣。” 他继续往下看,眼前又是一亮,越看越是入神,等翻到最后面的平衡机制时,认真研读起来。深吸一口气,喃喃道:“审查分离,内设监察科......严卿,这后面两条真是你想出来的?” 严明有些惊讶,陛下竟然连这个都能看出来,回禀道:“回陛下,最后两点是臣与韩百户共同商议所得,算得上是韩百户提出来的意见。” “哈哈,我就说嘛,前后风格突然出现了转折,哪怕经由你提笔润色,也能看出是出自他人之口。”李玄徽哈哈一笑,继续道:“不错,你们这对师生一起研究,研究的倒是不错。 这小子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十七八岁的年纪,平衡之术驾驭得都如此独到,想到的东西比那帮五六十岁的老臣还要通透明理。 这样的年轻人,要是等他活到那个岁数,还不得成老油条?上上下下谁心眼子玩得过他?” 李玄徽这话不知是夸赞还是忌惮。 年轻人嘛,聪明点自然讨人喜欢。 要是年纪大还聪明,很难不让人起疑心啊,就像那司马懿,年轻时谁还不是个忠臣了? 可等到老了皇帝驾驭不住,不就改朝换代了? 严明并没有接这个话茬,皇帝怎么想,可不是他这当臣子能扭转过来的。 不过陛下是个明君,应该不至于做出卸磨杀驴之事,而且未来储君也未必压制不住手底下的臣子。 相反,韩秋这小子除了平时圆滑点,倒是对权力没有那么大的野心,似乎给他什么职位,他就能干什么职位。 李玄徽仔仔细细看着章程,沉吟半晌:“严卿,朕觉得有几处得改改。” 严明竖起耳朵:“陛下请讲!” “首先,内设监察科这一条,朕觉得有些鸡肋。”李玄徽拿起珠笔在章程上直接进行批注,“锦衣卫内部就不设监察科了,直接让皇城司来监督。” 严明一怔:“陛下的意思是?” “朕的意思,锦衣卫和皇城司左右并行。锦衣卫查百官私行,皇城司查锦衣卫有没有越权以及诬告、制造冤案的情况。 反过来,锦衣卫发现的线索也可以移交皇城司协办,皇城司查到的暗线也必须交给锦衣卫去深挖。也就是说,锦衣卫当刀,皇城司要做制约刀的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年轻时谁还不是个忠诚了?(第2/2页) 但是这双眼睛不能做刀应该做的事,除非刀需要用到他这双眼睛。”李玄徽道。 这样也算是给两者之间划定了一个界限。 他这样考究也是有自己原因的,在内部设监察组、监察科,时间久了官员之间彼此沆瀣一气,形成团体。 今天你查我,明天我查你,还不是自己人查自己人,总有拉不开脸、欠人情的时候。 与其这般,还不如直接让外面的人盯着。 皇城司和锦衣卫本就有某些职能上的重叠,让他们互相合作又相互制衡,总比关起门来自己监督自己强吧。 严明听完皇帝的话,恍惚片刻,旋即抱拳行礼:“陛下圣明,此法却比内设监察更为稳妥,臣不如陛下想得周全。” 这句话是真心实意的。 皇帝毕竟是皇帝,自己与韩秋想的是制度层面的问题,但李玄徽更多考虑的是人心层面的问题。 毕竟是皇帝嘛,洞察人心这方面要是做不好,还不得被臣子当傻子忽悠? 制度再完美,执行的终究是人啊,人会有私情,也会有利益纠葛。 与其指望锦衣卫内部出一个像严明一样铁面无私的监察官,还不如引入外部力量形成天然对冲。 “还有一条。”李玄徽又在章程上添了几笔,“凡涉及三品以上大员的案子,锦衣卫不得自行处置,必须联合皇城司共同上报御前,由朕亲自裁断。三品以下,给锦衣卫指挥使临机专断之权,事后补报即可。” 严明拱手:“臣领旨。” 紧接着,王德全便把李玄徽改过的章程合上,重新递还给严明。 “把这份再回去改一改,重新誊抄一份,三日后朝会,朕会想办法拿出来宣布。” 他顿了顿,又问道:“严卿,钓鱼的事可准备妥当了?朕可等不及了。” 严明嘴角微微上扬:“回陛下,鱼饵已经撒下去了。就等下一次大朝会,请陛下看一出狗咬狗的大戏。” “哈哈哈哈哈,那朕还真是迫不及待了。”李玄徽道,“大禹朝,今时今日起,必然焕然一新。” 严明美滋滋回家了,但是当天晚上韩秋却在家里有些睡不着。 毕竟家里这位苏女侠快言快语,都把锦衣卫搞出来了,这时代已然开始发癫。 一想到今后自家可能会多出一双眼睛,想想就挺难受的。 是不是今晚自己睡了谁、和娘子们谈情说爱,说的什么话都会被皇帝知道? 啊啊啊,想想就够社死的! 希望皇帝不会变态到这个地步。 当然,这只是隐私上的问题,最重要的是谁提出组建锦衣卫这件事非常重要。 但凡这个话题往苏婉晴身上引,肯定会联想到自己。 满朝文武谁家没点见不得光的事,锦衣卫一建,每个大臣府上都掺有暗桩,所有人脖子上架了一把刀.... 到时候那帮人怒火往谁身上撒,毋庸置疑,指不定比自己去江南和世家开战还要严重。 到时候那就是举目无亲,举世为敌。 没有皇帝护着,说不定第二天就因为左脚扭伤而窒息身亡。 现在他只希望严大人能把所有功劳全揽过来,桀桀桀。 反正他孤家寡人一个,注定是要名垂青史的。 第251章 ( ω)特喵的!为什么我被封 第251章(w)特喵的!为什么我被封诰命了? 沈清照听着身旁唉声叹气的声音,不知缘由,只当夫君最近闲得无所事事,压力有些大。 当然,无所事事怎么能和压力大扯上关系呢? 不知道,那就不问了。 几个大傻姑娘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接下来几天,韩秋照常去肃政院当差,时不时打听严大人那边的动静,难道锦衣卫的事没在陛下那里通过预案? 那可真是太好了,最好胎死腹中。 然而今日朝堂大朝会却发生了一连串离谱又招笑的事。 先是户部突然接到一道手谕,让户部派人去查工部去年河堤修缮工程的拨款去向; 紧接着,工部也接到类似手谕,让他们去兵部核查军械采购账目; 兵部也收到一道手谕,直接让他们去户部查赈灾粮的调拨记录。 三道手谕同时下放,六部中三部乱成一锅粥,其他部门也跟着战战兢兢。 贼查贼开始了,有问题的人去查有问题的人,本应互相勾结,明知是圈套却不得不钻。 果然,整个流程下来不过五天,三部之间就出了事。 工部的人从军械账里翻出一笔三万两银子的窟窿,转头兵部就在户部扒出一笔两万两的亏空。 他们非但没有沆瀣一气,反而直接狗咬狗起来。 这两种局面,无论哪一种都是严明希望看到的,三方撕咬越咬越狠。 直到大朝会当天,宣政殿差点变成菜市场。 也就是韩秋品级不够,上不了朝,但消息从各个渠道传来,格外精彩,就像听人说书一样。 三部官员在殿上互相指着鼻子骂,当场户部侍郎掀桌子揍了兵部郎中,工部主事也跟着挨了打。 最后还是皇帝拍了龙案才压下场面,而压场的方式就是当庭宣布组建锦衣卫,理由充分得无可辩驳: “六部自查尚不能止弊,互查又沦为互咬,可见现有监察手段已形同虚设。 朕决议设立锦衣卫,直属御前,专司监察百官,与皇城司左右并行,互为制衡。” 韩秋坐在肃政院值房内,听着张猛和王博文两人叽叽喳喳热议此事,眉头紧锁。 他算是看明白严明从一开始打的什么主意,这招互咬之计简直可称最强阳谋。 为了给锦衣卫铺路,竟然提前七天就规划好了,搞得自己还以为锦衣卫胎死腹中了呢。 “韩大人,你怎么听上去不太开心啊?”张猛见韩秋始终不说话,挠挠头道。 韩秋回过神,叹了口气:“我说老张,你怎么没回过味来? 锦衣卫一旦成立,咱们皇城司要如何自处? 你有没有想过,咱们皇城司也可以抓人啊,现在却成了锦衣卫那边的眼睛,咱们只能查人,最后抓人却要交给锦衣卫。 虽然不用太得罪人,但功劳肯定会被分走一些,僧多肉少这个道理你应该不是不懂。 所以我敢笃定,接下来皇城司必定还会有所变动,就看皇帝爷是给咱们升权,还是继续降权。” 王博文听后深以为然,点点头:“不错。现在最令我困惑的是,为什么陛下不让肃政院来当监察锦衣卫的眼睛? 毕竟肃政院有闻风奏事的能力,无论说什么话都不犯错,还能直接对接案牍源头,出现冤假错案也交由肃政院重新发审。 咱们皇城司都是些武夫,只怕兄弟并行也会左手打右手啊。” 言外之意,皇城司的人肯定会和锦衣卫这批新人起冲突,尤其是在某些利益上。 韩秋无奈一笑,关起门给两人分析起来,“其实这个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w)特喵的!为什么我被封诰命了?(第2/2页) 首先要从皇城司被撤走的事说起,本意上皇城司就该直接去干锦衣卫的事,但始终干不成。 为什么?因为皇城司之前抢的是刑部的权力,只不过这段时间在刑部那边获胜了,才明面上看着权力有所提升。 但抢来的东西始终要被撤走,总不能把六部中的刑部完全架空。 皇帝重新组建锦衣卫,分走皇城司的一部分权柄,目的也是为了摆脱六部的掣肘。 咱们皇城司作为初代天子耳目,就该站在陛下这边思考,最终无论什么目的,都是为了震慑百官。 皇城司如果能把这件事做好,也就不必另起门户了,说到底还是咱们让皇帝爷失望了,懂吗?” 张猛和王博文听后,重重叹了口气。 这话说得他们无可反驳。 “是啊,如果皇城司做得足够好,能完全替皇帝分忧,哪会有锦衣卫什么事?” “都怪上官,一定是因为上官不努力、指挥不得当导致的。” “我们手底下这些人可都是兢兢业业,个个都是人才。” 好家伙,向来都是上官甩锅给下官,这还是头一回听见有人把锅扣在领导头上。 是不是还要来一句:有时候想想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努力,还要多找找自己的问题! 几乎是当晚,锦衣卫正式挂牌建制的消息就全涌了出来。 锦衣卫指挥使的位置暂且保密,副指挥使的位置直接交给枢密副使沈忠孝带领统筹。 其中先行组编三百人,皆是从禁军退役老兵和各衙门精干人员中挑选,独立建账,不归六部,只对皇帝负责。 有一部分人还是从皇城司出的,幸好没选上张猛和王博文。 韩秋还指望着这两人今后在自己手底下帮忙,要是去了锦衣卫,岂不是断他臂膀? 毕竟一个人走官路是孤独且有限的,身边必须得有朋友,关键时候能互相拉一把。 不过朝堂上的风向没提及其他人,这倒是让韩秋松了口气。 然而这口气刚松没多久,第二天傍晚,韩秋刚从皇城司回到清水村,还没进门,就见门口停着一顶小轿。 轿子旁边站着两个内侍,穿着赭色常服,其中一个韩秋认得,正是上次宣旨的管事太监刘福安。 韩秋心头一动,顿感不妙:“糟糕,这是来干什么的?” “刘公公?” 刘福安笑盈盈拱了拱手:“韩大人,咱家又来了。” “公公折煞下官了,快请进。” 韩秋把人迎进院子,沈清照和苏婉晴听到动静,也从后院赶来。 直到刘福安站在前厅正中,从袖中取出一卷黄绢,高声道:“韩百户,接旨吧!还有苏姑娘。” 苏婉晴一脸懵逼,用手指了指自己:“我?还有我的事?” 三人赶紧跪下。 刘福安展开圣旨,尖细的嗓音在院里回荡:“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城司韩秋之妻苏氏婉晴,秉性刚正,见识卓远,于国策有献言之功,朕甚嘉之。 兹封苏氏婉晴为宜人,赐正六品诰命,赏白银二百两、绸缎六匹,钦此。” 圣旨一出,苏婉晴整个人都傻了,跪在那半天,嘴巴微张没反应过来,直到韩秋在旁边用胳膊肘怼了怼她,压低声音道:“女侠还不快接旨啊?” “啊!哦哦....!” 苏婉晴这才回过神,磕磕巴巴道,“妾、妾身苏婉晴谢主隆恩!” (w)特喵的,这是什么情况? 为什么我被封诰命了? 拿到圣旨的苏女侠还处于一脸懵逼中。 第252章 宠信与不宠的却别 第252章宠信与不宠的却别 “苏夫人....”刘福安看她这副呆傻的样子,忍不住提醒了一句。 苏婉晴猛地回过神,膝盖一软,差点又跪下去,幸好被韩秋眼疾手快拉了一把。 随后韩秋便朝沈清照使了个眼色,沈清照立马会意,拉着苏婉晴便先退到一边。 院内就剩下韩秋和刘福安两个人。 人家公公宣完旨没走,很明显还有其他话要说,只是不方便在场的一些人听。 “韩大人,圣上特意交代了几句话,让咱家原原本本带到。” 韩秋拱手:“公公请讲。” “圣上说了,此次封赏苏氏宜人一事只是私下旨意,并未通过其余人之手,也没有在六部留档。” 也就是说,朝堂上没有人知道这件事。 韩秋听后,深感意外:“什么意思?秘而不发?” 刘福安继续道:“圣上还说,公是公,过是过,苏氏提了那么一句话,对国策确有启发,这份赏是她该得的。 但圣上也体谅韩大人的处境,不想因这件事给大人招惹太多是非。” “所以,陛下的意思是....?” “这旨意韩大人收好就好,不必声张,也不必上表谢恩。 日后再有封赏,可一并宣提,现在当做没发生过就好。” 言外之意就是给苏婉晴封的这个诰命,不走明面程序,也不留档,也不公开。 这也意味着,就算有人去追查锦衣卫之事,也不会有人怀疑到苏婉晴在酒楼的那番随口之言。 之前韩秋还担心锦衣卫的设立会牵连到自家头上,满朝文武脖子上架了刀,第一个恨的就是出主意的人。 现在圣上直接把这层顾虑给摘掉了。 韩秋深吸一口气:“劳烦公公替下官多谢圣上隆恩。圣上如此体贴臣下,臣......铭感五内。” 刘福安点点头,笑呵呵道:“韩大人客气了。” 说罢转身就要走。 韩秋犹豫了下,还是从怀里掏出了一锭银子,趁着四下无人,顺手塞到刘福安手里:“公公大老远跑一趟,又是天黑才来,这点意思,不成敬意。” 刘福安低头一捻,好家伙,十两。 这韩大人倒是舍得。 他笑了笑,没推辞,往袖中一揣:“韩大人有心了,咱家就不客气。 往后韩大人但凡有什么需要,咱家能帮得上忙,尽管开口。” “那就承公公吉言了!” 韩秋亲自送刘福安出了院门,看着那顶小轿消失在夜色里,才如释重负。 现在想想,自己好像太过担心竭虑了,害怕这个,害怕那个,结果皇帝比谁都精明,早就把所有后路给安排妥了。 多半还是严大人在背后出力。 哎,我还是太谨慎,太小家子气了,回头得找个机会好好谢过严大人。 回去的路上,刘福安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刘福安是内务府的掌事太监之一,负责掌管外务。 除了必要时候或者紧急情况,一般都是他亲自跑外面宣读圣旨。 身后带着两个小太监,也是他培养的手下。 出来跑跑腿,先见世面也是很正常不过的。 只不过他身后两个小太监有点没看懂自家掌事爷的做法。 平日里没少告诫他们,在外千万不要乱收朝堂大臣塞的银子,那银子有命拿不一定有命花。 这怎么到自己这里,偷偷摸摸就把银子揣下了呢? 刘福安扭头看了他们两人一眼:“嘀嘀咕咕说什么呢?” “那个爷,韩百户不是严大人的学生吗? 他怎么还给您塞银子呢?” “呵呵!”刘福安轻笑一声,抬手往他脑袋上狠狠敲了下,“都说了多少遍,出门在外多动动脑子。 平日里杂家是怎么教你们的? 有的人钱不能收,有的人钱给出来就必须收。 韩大人现在可是圣上眼中的红人,又是严大人的学生,他自然知晓塞银子这种事不合规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宠信与不宠的却别(第2/2页) 但是人家宁愿坏了规矩,也要打点人情,说明接下来有些事肯定是用得上咱们的。那你说咱家应不应该收?” 两个小太监对视一眼,其中另外一个人似是想明白了,眼前一亮:“明白了爷。 如果您不收,韩大人后面就有可能另寻他人帮忙。 这样对于咱们也算错过一个搭人情的机会,毕竟以韩大人现在如日中天的态势,继续往上爬也只是时间的问题。 而且韩大人又与六殿下私交甚好,而这些日子六殿下又经常出入紫微宫。 弄不好,陛下他就....” “哎!”刘福安连忙抬手打断他的话,“适可而止,有些话心里想想就行了,做奴才的不要妄议主上。” “是是,爷教训的是。” “哼,多学着点,杂家教你们的那些东西,不要死板,学不会变通,在这宫中可走不远,等哪天杂家下去了,可没人照拂得了你们。” 约摸一刻钟后,刘福安回到皇宫复命。 李玄徽点着灯,正在软榻上翻着从边关送来的传报,心情不怎么样。 翻来覆去都是那些问题,缺粮缺钱,再加上天气越发转凉,再过一两个月,北方温度就得降到让人扛不住的地步。 那里可不像中原腹地,说降温,那是真降温,甚至是毫无征兆的那种。 届时又得给军中添置衣物以及取暖之物。 他将快报丢到一旁,看向刘福安:“怎么样?” 刘福安躬身上前:“回皇爷,旨意已送到。” “韩秋什么反应?” 刘福安想了想措辞:“韩大人起初有些紧张,奴才瞧着他脸色都发白了一阵,不过等奴才把陛下交代的一五一十说完,韩大人明显松了口气。” 李玄徽眉头一挑:“那苏氏呢?” “苏夫人?” 刘福安嘴角微微上扬,忍着笑:“苏夫人全程都处于不太清醒的状态,奴才估摸着她到现在都恐怕没搞明白怎么回事。” 李玄徽听后,哼哼笑了一声:“哈哈,真有意思。还有没有其他的情况?” “哦,对,韩大人送奴才出门的时候,给奴才塞了十两银子。” 刘福安主动将那锭银子从袖子里摸了出来。 有些事他心知肚明,同样也不能欺瞒主上。 李玄徽目光微眯,瞅了那银子一眼:“十两?” “是。” “他一个月俸禄才多少来着? “正六品百户,奴才没记错的话,应该是月俸米六十,年银约五十两,折算下来一个月也就四五两的样子。” 李玄徽眉头挑了挑:“四五两月俸的人,一出手就给太监塞了十两。这小子还真舍得花钱,怕是有事要求办啊。” 他摆摆手,无所谓道,“收着吧,既然是韩大人给你的,你就揣着。朕总不能让你白跑一趟,和光同尘嘛,坏了规矩反倒是朕不是了。” 刘福安哆嗦了一下,连忙跪地:“奴才不敢,奴才不敢。” “韩大人也是出于好心礼貌,见奴才年龄大了,所以才......” “行了,你这老东西。朕知道臣子们私下也都需要讲究一个礼尚往来,人情世故,这无可厚非。 只要不是贪赃枉法太过分之事,谁又在乎呢?” 好好好。 候在角落一旁不作声的王德全听着,又在心中嘀咕皇帝的双标。 也不知道是谁,前段时间杀贪官的时候,说什么“当官就别想贪钱,贪钱就别当官。 只要当官,管他官字几张口,就是一两银子贪了,那也是贪”。 怎么到韩大人这边,就变成“区区十两银子”了? 果然,皇帝宠信你,你干什么,哪怕是上房揭瓦,他都会觉得你勇敢。 一旦猜忌怀疑你,哪怕是你喝口水都有可能觉得你心怀不轨。 第253章 副指挥使人选 第253章副指挥使人选 刘福安千恩万谢告退后,李玄徽站起身,揉了揉脖子。 突然想到另外一件事,看向王德全:“德全呀? 这个苏婉晴姑娘,据说天生神力,力气极大,能开硬弓。 你说让她担任副指挥使一职如何? 目前锦衣卫的框架搭好了,人也选了出来,但是有一处一直没有想好怎么填,那就是各部官员后宅的情况。 大臣们的后院往往才是藏污纳垢最严重的地方。 有多少事是在枕头边商量的? 又有多少银子是从后门经过,由后宅的人秘密传递出去? 要在王公大臣的后宅安插暗桩,光靠男人可不行,那些内卷的圈子,得有女人才能渗透进去。 苏婉晴听说武功不错,性子直,目前又有诰命在身,身份上也能说得过去,这也是朕封她诰命的原因所在。 反正她在鼎阳这边也没什么事,在贵人后宅圈子里面多盯一盯,也没什么不好的。” 王德全愣了下:“皇爷,这件事奴才也不好说。 苏夫人瞧着不像是天生神力的样子,至于传闻中能开满弓,便是寻常男子都未必能做到,只怕是有待考量。” “不是不相信天生神力,实在是苏婉晴的样貌和体型有点反常识。” “那这件事先仔细调查一下吧,若那苏夫人真是个习武好手,再询问询问韩百户那边的意见。” “是,奴才这就去办。” 另一边,清水村韩宅后院。 韩秋在大通铺左拥右抱,搂着两人说着诰命之事。 沈清照和苏婉晴这才明白,所谓献盐有功是怎么来的。 苏婉晴道:“不是吧,我就在铺子里和那个姓李的老爷吃饭,随后说了几句,这种事都能传到陛下耳中?” 韩秋愣了下:“姓李的老头? 你是说李琰那二叔?” “对,就是他。” 韩秋一脸头疼:“哎,你们可真是害苦了我呀。瞧瞧,现在圣上组建的这个锦衣卫,今后咱们家能安生吗?” 苏婉晴道:“哎呀,考虑那么多做什么! 现在我可是六品诰命宜人,跟夫君你这个百户一个品级哦。” 看着苏婉晴那洋洋得意的样子,韩秋忍不住往她脸蛋上掐了一把:“是是是,苏女侠,瞧瞧,这不一步登天了?随便几句话就顶上夫君好几年的努力。” 沈清照在旁边安安静静听着,半天没插话。 韩秋注意到她的失落,伸手握了握她的手:“清照,怎么了?” 沈清照微微摇头,抿出一个浅浅的笑容:“妾身替婉晴高兴呢,六品诰命,多好的事啊。” 苏婉晴道:“哎呀,清照姐,不就是诰命吗? 早晚你也能得到呢,我这也只是六品,指不定哪一天清照姐你拿到一个一品诰命。” 沈清照噗嗤一笑:“一品诰命? 真当那是大萝卜白菜,随便能给呀?” 她自然听出苏婉晴是安慰自己,只不过这安慰人的方式有点奇葩,要是让小心眼的人估计都会想,会不会是夹枪带棒的嘲讽? 好在她们姐妹关系还是很稳固的。 还有一点,她现在可是戴罪之身,父亲还是含冤而死。 诰命这种东西对于别人来说是锦上添花,对她来说却是遥不可及。 沈家的案子一日不翻,她就一日不可能堂堂正正立于人前。 韩秋攥了攥她的手:“清照,别那么忧虑,不就是诰命吗? 又不需要你们多努力,只要夫君我往上拼,往上爬,立功就求圣上给你们一人封一个,到时候咱们家一人一个诰命,婉晴一个,你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副指挥使人选(第2/2页) 说着,他突然想到了隔壁的李楚宁,撅着嘴,“到时候也给酥酥妹妹来一个。” 李楚宁表示:“我是公主,我可不需要诰命。” 安抚好两人,韩秋左右拍了拍:“行了行了,今天是好日子,天色不早,等明日咱们再庆贺,请你们进城下馆子,现在该到睡觉的时候了,桀桀桀。” “哎呦,等等,别摸我的腿……” ...... 接下来半月时间,韩秋白天在肃政院处理公务,晚上回村后就钻到自家后院,带着下人们捣鼓煤炭。 秋收报表从各州各道传来,各地粮食的产量、官仓入库数额、转运耗损,全都需要一笔笔核对。 这任务复杂且枯燥,却让人不敢马虎。 秋收嘛,最容易出猫腻的时候,层层转运,每过一道手就能被截留一把。 去年北方大旱饿死那么多人,赈灾粮被劫了三成,血淋淋的教训摆在那,肃政院必须要时刻进行监督。 至于晚上,韩秋让赵铁匠帮忙弄了一批碎煤渣回来。 这年头,采矿的矿场不少,但煤炭价格却贵得离谱,寻常百姓烧不起。 矿场那边有大量的碎煤粉和煤渣,属于很少有人要的废料,也不能说完全废料,只是不怎么好处理。 韩秋花了五十两银子从城南一家煤厂囤积了一大堆煤渣,来回搬运就花费了三天时间。 沈清照看着自家夫君没日没夜在后院支台子,捣黄泥和木炭灰,也跟着帮忙。 这日终于是忍不住问了出来:“夫君,你费这么大劲做出来的煤块真的能大卖吗?” 韩秋卷起袖子,嘿嘿一笑:“瞧好了吧? 现在模具都已经制作好,今晚就能把成品弄出来。 到时候你们就知道夫君我在做多么伟大的一件事。” 面前的铁质模具,圆筒状,底部有十二个突出的铁柱。 制作蜂窝煤的过程也没有想象中复杂,需要将煤渣、黄泥包括木炭揉成一团黏黏糊糊的。 煤泥放入模具中压实,等成型后再倒扣出来,这样一个圆柱形的煤饼落在台面上,表面就均匀分布着十二个贯穿小孔。 韩秋花费半个时辰,终于制作出了第一批成品,满意点点头:“现在就需要等着晾干就是了。” 沈清照道:“夫君,这就是你说的煤球,可为什么要打孔?” “打孔是为了通风,让空气能够从孔道里流进去,使煤烧得更充分。 普通煤块烧起来黑烟滚滚,大部分热量都会浪费,但夫君研究的这个可不一样,不仅通风好,燃烧充分,烟很少的同时,还能释放更多的热量,特别耐烧。 粗略估计,就这么一小块蜂窝煤,按照我调的配比,足足能烧三个时辰左右,一户五口之家,一天除去做饭取暖,基本上两三块就够用了。” “三个时辰?”沈清照不可思议地瞪大眼睛。 煤这种东西,说实话,富人用的多,但也不是特别多,因为这玩意产生的毒烟,一个处理不好是真会要命的。 因此,就算是有些有钱人再有钱,也会选择最传统的燃木方式,而不是直接烧煤。 韩秋道:“清照,要不你再猜猜咱们这一块蜂窝煤的成本是多少?” “一百文钱?” “不,只有三文钱!” “啊......多,多少?” 第254章 夫君这就给你请个诰命,如何? 第254章夫君这就给你请个诰命,如何? “夫君,你没有拿妾身打趣?” “嘿嘿,娘子,夫君是那种喜欢拿民生之事开玩笑的人吗?” 韩秋搓搓手,笑眯眯反问道。 沈清照下意识抬手捂嘴,心中快速盘算了下。 煤渣、碎渣都是矿场那边遗弃的废料,和白捡没什么区别。 黄泥从河床那边弄,到处都是。 木炭灰也都是灶台里现成的货。 唯一的成本貌似也只有人工搅拌和制模的工费,一块成本三文钱,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按照正常做生意,50%的利润,就算是卖上5文、6文钱,也会有人去买。 也就是说,老百姓在寒冬腊月,不到10文钱就能实现一天的取暖做饭。 当然,对于有些家庭,10文钱也并非那么容易拿出来的。 但大多数人起码有了一个兜底的保障,总不至于快要冻死的时候,就算有钱也弄不到柴火来取暖吧? 真到了那腊月严寒之时,良柴价格贵得简直不敢想象。 夫君真乃奇人,此物若推广出去,入冬之后不知能救多少人。 韩秋点点头,每年冬天,光是鼎盐城周边各郡县乡不知冻死多少人,更别提北方那些更加贫困的州县了。 “清照,其实不光光是能造福于民。” 韩秋走到一旁的木盆前洗了洗手,“你再想想边关那边。” 沈清照瞳孔微缩:“边关?” 每年秋收之后,北方草原游牧部族都会选择南下劫掠,大禹朝的边军要在苦寒之地驻守整个冬天。 其实将士们最怕的并不是敌人有多么强大,马儿有多么肥硕,而是天寒地冻。 有的时候冻伤减员,甚至比战死的人还要多。 如果蜂窝煤能送到边关的话..... 念及此,沈清照深吸一口气:“夫君说的对,这东西不单单只能做民用生意,若能献于朝廷,也是大功一件。” “嘿嘿,还是娘子懂夫君。” 韩秋笑眯眯上前捏了捏她的脸蛋,“到时候若立大功,夫君这就给你请个诰命,如何?” “啊......” 沈清照脸颊微红,“夫君这不必如此,这都是夫君自己的功劳,怎能......再有,妾身还是带罪之身......” “欸~娘子说的哪里话,你我夫妻一体,自然荣辱与共。” 韩秋道,“难道你不想借此机会让陛下重审你父沈江之案?区区诰命对我而言不过手到擒来!娘子,你恢复名节,为沈家证明才是最重要的。 再有一个,夫君我这官能做多大能做多远,也要仰仗娘子你们,你们也是很大的助力。” “仰仗我们?” “是啊。” 韩秋点点头,“只有娘子你们的身份地位越高,在内眷圈子里才更有话语权,才会有人愿意与你们打交道。 有些时候能不能成事,我们男人之间互相掰扯,还不如女人床边的一枕话。” 韩秋一边说着,另外一只手不太老实,往她屁股上捏了一把。 “()哎呀,夫君你……你真讨厌!” 沈清照被逗得脸颊更加嫣红,娇嗔一声用力推了他一把。 这心中怎么还暖暖的呢? 夫君这些日子忙活这么多事,竟然是为了帮她给沈家翻案,实在是太令人感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夫君这就给你请个诰命,如何?(第2/2页) “夫君,遇见你真好。” 沈清照属于那种害羞便内敛、不善表达的女子,此刻忍不住上手抱了抱他。 韩秋哈哈一笑:“行了,娘子,我这身上有点脏,这事得一步一步来。 等我把成品验证效果,然后通过李公子那边渠道往上递,到时候生意也好,国策也罢,一起往上交,咱们就等着接皇旨吧。” 接下来的时间里,沈清照一直帮着他打理蜂窝煤。 两天后,第一批蜂窝煤终于干透了。 韩秋搬了一个铁皮炉子,专门找赵铁匠打造的,底部开了进风口,顶部留了出烟口。 先是将蜂窝煤架在炉膛内,随便引几根干柴条点着。 不多时,火苗便从十二个小孔里窜了出来,蓝莹莹的,几乎看不到黑烟。 没一会功夫,房屋内便热气腾腾了起来。 沈清照就这么一直在屋里观察着,直到温度越来越高,脸上的紧张这才消散,取而代之是一片欣喜之色:“成功了! 果真和夫君说的一模一样! 这已经过去了一个半时辰,竟还有如此高的温度!” 就在此时,苏婉晴和李楚宁两个带着丫鬟们从外面采办米面回来。 城中粮价有所上涨,他们决定多囤一些,也免得再过些时日,天气泛凉,粮价更高。 两人刚进入正堂,走进一旁的侧屋,一进门就被一股热浪扑了个满脸。 “哇!这什么鬼?” 苏婉晴下意识将手挡在面前,还以为屋内着了火。 “婉晴、酥酥,你们回来了。” “(〃a)咦?沈姐姐,这屋里怎会如此暖和?”李楚宁满是惊奇道。 沈清照便笑眯眯指了指一旁的暖炉,如此如此、这般这般解释了一通。 两个大傻姑娘立马凑到炉子旁,蹲下查看。 沈清照连忙拉住两人:“不要靠得太近,小心烫到自己,很疼的。” “哈哈,清照姐,你是不是被烫到了?” “啊,不小心碰到了铁钳。”沈清照尴尬笑了笑,揉揉自己右手的指尖。 李楚宁认真盯着里面的煤球满是惊奇。 在宫内她也用过煤炭,只不过烟尘比较大,没想到韩哥哥研究的这个带洞的煤球,竟然没有多少烟尘。 “好神奇啊,竟然一点没有呛味,到底是怎么做到的呀?沈姐姐。” “嗯.....按照夫君的解释,是因为煤块燃烧得充分,所以烟才会少。 只不过会有我们看不见的烟产生,所以进风口和出烟孔必须保持畅通,连接屋外,否则屋内还是有可能中烟毒。” 说话的功夫,沈清照便有模有样将准备好的热水壶、壶具端到上面来,正好一边取暖一边烧开水了。 不到一炷香的功夫,水就开了,壶嘴咕噜咕噜冒着白烟。 苏婉晴小嘴微张:“我的老天,怎么烧水也这么快?” 接下来半天时间,三女基本都待在侧屋取着暖,都不愿意出屋去外面。 直到韩秋回来,听完三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完今天的感受,这才心满意足笑了出来。 看样子效果非常好,正好明日休沐,可以直接找李琰洽谈此事。 第255章 人前出了个圣人 第255章人前出了个圣人 鼎阳城·北郊皇庄。 李琰正在院子里修剪一棵歪脖子桂花树。 桂花早已凋零,但还是得用刀具将枝干修剪干净,据说这样来年开春,桂花的长势会更好。 韩秋鬼鬼祟祟摸进门来,这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黄庄,结果刚走到树枝下,一根树枝便掉下来,砸在脑袋上。 “靠!” 听到动静,李琰都被吓了一跳,晃晃悠悠险些从木梯上掉下。 “韩兄,你怎么来了?吓了我一跳!” “我说李公子,你这怎么还有闲情雅兴修剪起树枝来了?瞧这手艺也不太行啊。” 李琰从木梯上爬下,将刀丢到一旁,拍了拍手:“嗐,这不是闲得没什么事。怎么了韩兄,今天难道不用上差?” “今日休沐,特来找你商量一些事,有新的生意路子,有没有兴趣听一下?” 闻言,李琰眼前一亮:“生意路子?那可太好了! 正愁着不知道接下来做些什么,酒楼那边什么都安排好,也用不着我这个东家。不知韩兄还有什么赚钱的点子,快快说来。” 韩秋回头朝身后的两名随从招了招手,二人手中各提着两块蜂窝煤,撂在地面上:“李公子,我说的生意就是此物。” 李琰满是好奇,上前将蜂窝煤提起,打量几眼,眉头微皱:“这,这好像是煤块吧? 韩兄你大老远说的生意路子就是这个? 虽然天气马上要渐凉,但这玩意烧起来有毒,就算是有钱人也未必愿意买呀。” 乍一看还以为韩秋要劝他做煤炭的生意。 韩秋没着急解释,因为说的再多不如亲自体验。 在他卖着关子的神秘下,两人移步到了屋内,并让下人端来提前准备好的炉具和铜壶,还特地在壶中添了半壶凉水。 二人开始有一搭没一搭聊着别的,虽然李琰不知他到底在卖什么关子,但依旧与之畅谈着,直到半炷香后,壶中水咕噜噜滚开! 李琰猛然回头:“我丢! 这水怎么烧开了?” “李公子你还看到了什么?” “还看到了什么?” 李琰仔细打量着面前奇怪的炉具,靠着窗,一头延伸在外,屋内暖和不少,同样似乎哪里好像少了点什么。 对,烟! 为什么没有滚滚黑烟? 他猛然惊醒。 “嘿嘿,终于发现了重点。 李公子,这就是我要让你卖的煤,不过不是普通的煤,而叫做蜂窝煤。” “蜂窝煤?” 李琰惊奇道。 韩秋就将此煤有什么功效、能燃烧多少时辰、造价几何一一说了出来。 李琰越听越是心揪,最后满是不可置信地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什么煤能燃烧三个时辰?成本还只有几文钱? 韩兄可不能拿我来打趣啊!” “呵呵,这种事我没有必要欺瞒李公子你吧?来之前,我和夫人们可都在家中试过,不信你也可以问我带来的下人。” 李琰连连摆手:“不必,我相信韩兄的本事,只是这太不可思议了,我还从未见过有如此耐烧之物,或者说,根本想象不到,一块小小的煤炭能燃烧如此之久。” 韩秋直接干脆把蜂窝煤的配方和原理讲了一遍,比如煤渣废料、黄泥、木炭灰三样东西如何配比,成本如何,只要稍稍计算就能算出来。 最重要的是打孔技术,如何打孔、如何批量制作,这需要手艺精湛的匠人一点点置办,确保质量统一,而不是有的好,有的不好。 李琰听完,盘算了半天,眼前顿时一亮。 若是将此物成量地向外售卖,一户人家一天用两三块,就算十文钱,鼎阳有多少户人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人前出了个圣人(第2/2页) 十几万户,周边州县呢? 上百万户,若再算上军用.....我靠,这钱岂不是取之无尽用之不竭? 因为冬天不可能只有一个冬天。 而且这个蜂窝煤还是韩秋独自研发出来的,旁人不得知晓如此奇物,对方竟毫无顾忌地告诉了自己。 这一时间让李琰都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韩秋越是坦诚不公,他就心里越不舒服。 毕竟自己藏着皇子的身份和对方打交道,终归是有私心在。 没想到对方是真实诚啊,这么赚钱的东西都愿意拿出来分享。 “韩兄,你这东西可是国之利器啊!民用省银子救人命,军用暖边关保士气。 一旦推广,不说百姓能歌功颂德,那也算是能立碑传颂的了。” “嘿嘿,所以这也是我找李兄来商量的原因。” 韩秋换了个称呼,从李公子变成了李兄,拉拉近乎,“我的想法是这样的,首先由咱们牵头做蜂窝煤的生意,先囤积货物,趁天气还没彻底冷下来,大量制造。 等入冬一到,薄利多销,大规模推广出去。 同时再把配方献给朝廷,由官家在全国范围内进行推广。” “(o_o)什么?韩兄,你....你还要直接将这方子献给朝廷,让官家推广?这岂不是会断自己财路?” 李琰更加震惊了。 本以为韩秋是想着利用这个狠狠赚上一大笔,没想到竟要直接献给朝廷。 这份气度和格局可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韩秋重重点头,背负双手,叹口气道:“李兄,实不相瞒,我是从底层一点点熬过来的。 秋冬时节,普通百姓有多难熬,我深有体会。 煤炭不是普通人能消费起的东西,便是木炭,也未必能够轻易得到。 秋冬时节,商人们将百姓所需取暖之物炒的价格太高,他们根本就不会关心老百姓会不会冻死。 蜂窝煤一出,等于变相把所有取暖之物的价格打下去。 有道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这话历朝历代谁听着不心酸? 为官者不为社稷着想,不为君上分忧,如何能对得起身上这身官衣,如何能对得起那些将我等奉为青天老爷们的百姓? 所以,我希望李兄能利用手中的人脉,将此物进献给陛下。日后若有发财机会,我们还可以再行商量。利国利民之事,就别藏私了。” 这番话一出,李琰看向韩秋的眼神都变了,感觉对方身上都在散发着无比刺眼的光芒。 要是放在以前,李琰最讨厌那种动不动人前唱高调、戴高帽的人,口号喊得一个比一个响,办实事的时候没有一个能站出来的。 可现在,还真出现了一个圣人,就站在眼前。 “哎呀呀,韩兄、韩大人,你这真是让我不知该如何是好。” “不愧是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男人!” “我李琰能结识韩兄这等人物,真乃三生有幸。” “别的不说,今晚之前,我就能找关系将韩兄你的想法原原本本呈递到圣上面前。” 李琰一脸激动,抱拳郑重道。 “哈哈哈,如此,那就有劳李兄了。 此事可算作你我二人之功。” “不不不,该是什么就是什么,我李琰还不至于跟韩兄你在这里抢功。而且我要功劳也没什么大用,还不如赚钱来得实在。今天说什么也得留我这里好好吃一顿,让我招待一下。” 李琰拉住韩秋的手,就要去后园花展厅去品茗喝酒。 “好吧,如此那就叨扰了。正好和李兄说一下蜂窝煤的制作事宜......” 第256章 探听海外商人 第256章探听海外商人 二人一边品茗论道,韩秋将准备好的几张纸递到李琰面前:“来,李兄你瞧。这便是蜂窝煤的制作流程和方法配比。” 密密麻麻的纸张上写了一串数字和步骤。 李琰凑过来看了两眼直摇头:“韩秋,我做生意还行,看这种东西有点脑壳疼。 你直接告诉我大量生产需要准备什么样条件吧?” “很简单,首先得有稳定的煤渣来源。鼎阳城南那几个煤厂的废料足够咱们前期使用。 不过我的建议是咱们将这些煤厂全部收购。否则蜂窝煤一出,哪怕是煤厂的废料价格也会水涨船高,所以我们得早做准备。 如果有能力的话,我更希望朝廷方面能将全国范围内的煤矿不说全部,绝大部分要收纳为国有,且定价权一定要在朝廷自己的手中。 这样才能真正的惠及到百姓,否则人人掌握了蜂窝煤技术,人人私凿矿脉,价格就再度会被世家大族所垄断,我们的初心就变了。” 李琰听后,重重点头:“这件事我会考虑。” “那么第二点就是模具需要尽快大量赶制,这事还是得找周末那个老头帮忙,他手底下的铁匠比较多,这方面让李琰去打交道即可。 至于人工方面,必须要专门雇一批壮劳力专门负责搅拌和压模,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学上半天就会,前提是这些人要足够的忠诚。 在蜂窝煤没有正式被全国推广之前,严禁外泄。” 李琰一一将韩秋说的话记录下来。 这些还只是前期的成本和人手准备,日后若做大,还需要对炉具方面进行配套升级,这就需要大量的铁器坊参与合作。 绝不是单一产业能够形成的,所以摆在李琰面前的就两条路,要么自己建铁器坊,要么就直接找现成的铁器坊进行合作。 炉具和蜂窝煤必须得搭配着卖,不可能光卖煤而不卖炉子,否则老百姓就算拿着蜂窝煤瞎烧,也有可能中烟毒。 李琰略作思索,生意上的事他向来有主张和决断。 既然未来要将蜂窝煤收为朝廷专营,炉子什么的就不必垄断了,也算是给一条线上的普通人留一个生意上的活路。 两人随后又就工坊选址、储存、运输路线等细节聊了小半个时辰,大致把框架定了下来。 话聊得差不多,韩秋喝口茶润润嗓子,忽然话锋一转:“对了,李兄,我还有件事想请教。 你做生意这么些年,有没有认识做海外贸易的商人?就是......那些跑外洋的那种。” 李琰愣了下:“海外商人?韩兄,你问这个做什么?” “怎么说呢.....我在一本农书上看到过记载,说海外有几种作物,名字叫做马铃薯、红薯、番薯,大概是这些。据说能在贫瘠土地上生长,而且亩产能达到千斤以上。” 李琰听后差点没坐稳,“多.....多少?千斤?” “韩兄,你怕不是在逗我。”李琰连连摇头,“亩产千斤,咱们大禹现在最好的良田精细耕作,一年到头来,稻米也就三四百斤顶天了,什么东西能亩产千斤啊?” “哈哈,我也没亲眼见过,所以才想找人打听。” 韩秋无奈耸耸肩,“在江南的时候,我倒是碰到过几个跑远洋的商人,他们确实提到过此物,说是海外蛮夷之地有种根茎植物,埋土里就能生长,产量奇高,但具体长什么样,怎么种,谁也说不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探听海外商人(第2/2页) 李琰眉头微皱,半信半疑:“可问题是,咱们大禹开国之后就封了海域,虽说明州那边有外方商人从那里进入大禹,所有交易都得经过市舶司。” 韩秋点点头:“所以我才求到李兄头上,你人脉广,说不定能打探到线索,搭上一条线。” “这个我倒是认识几个在明州那边做丝绸出口的,但海外作物这种东西,” 李琰挠挠头,“也不是没有可能,只是得花一段时间去打听。” 他看向韩秋,“不过韩兄,你为何对此物如此笃定? 什么农书能记载上这种东西?” 韩秋站起身,背负双手,看着他,语气比方才沉了不少:“橘生淮南则为橘,生于淮北则为枳。蛮夷之地未必事事不如我朝,正如贫瘠之土亦有可能孕于珍物。天下之大,我大禹虽强盛,但若因闭塞而错失良种良法,岂非可惜?” “李兄你想想,如果真有这么一种作物,亩产千斤,哪怕打个折,亩产五六百斤。那意味着什么?同样的土地能养活两三倍的人口,意味着灾年不至于饿殍遍野,意味着边关将士不必再饿着肚子扛刀。” 李琰被说服了,最终重重点头:“行,这事我一定好好操办。等明日我便想办法托人往明州那边探探消息,看看有没有跑得更远的番商知道此物。韩兄你放心,万一真让咱们找着了,那可真是......无法估计的千古伟业呀!” 韩秋会心一笑,要不说还得是李琰,这家伙办事痛快。 说明天就是明天,具体时间都定了下来,不至于随口应付。 临走前,韩秋又问了一下关于宋家的情况,也就是宋南易那一家子,毕竟上次在街上碰到还一副要吃人的样子,这都快过一个月了,愣是一点动静没有。 太安静反倒让他有些不踏实。 李琰摆了摆手:“宋家确实消停了不少,可能是被江南何家之事吓到了吧,毕竟他们两家之间还是有猫腻的。何家一倒,宋家那边肯定也怕被牵连。” “哦?如此.....那我倒是有些期待,他们接下来会如何搞事,会不会再让铁刀会的人收拾我?” “哈哈哈!”李琰倒是不以为意,拍了拍韩秋的肩膀:“还引得人造反,不也被连根拔起?这帮臭虫真要动手,光是皇城司就能把他们给端了。” 话虽如此,但韩秋还是觉得不太放心。 这段时间,他可是有深入了解过铁刀会这个组织,和红莲教不一样。 红莲教要的是造反颠覆社稷,目标之大,自容易暴露。 但铁刀会人家是杀手组织,只认钱不认人,从不做明面上的事。 谁给的钱多,那就杀谁。 不过现在他好歹也是个百户,出门的时候随身携带护卫,也不至于哪天走在街上被人阴死。 两人最后说了几句,便拱手作别。 今天这个休沐日,他怎么的也得好好放松放松。 李琰目送他走远,收起笑容,立马吩咐身边的周管家:“老周,备马车,我要进宫。” “公子,这都快到申时了.....” “少废话,抓紧。” 第257章 这孩子有大帝之姿啊 第257章这孩子有大帝之姿啊 紫薇宫后宛·含芳园。 暮色将至,园中宫灯初燃。 李玄徽难得偷了个闲,窝在含芳园内的凉亭听舞赏曲。 柔贵妃萧氏坐在身侧,一袭清丽宫装,眉眼含春,正亲手为他剥着一盘荔枝。 萧贵妃出身于太和萧氏旁支,虽不是嫡系,但相貌却是最为出众的,心思玲珑。 就在三个月前,刚为李玄徽诞下第七子,正是盛宠的时候。 亭外几名舞姬正在一曲霓裳中旋转腾挪,丝竹悠扬。 李玄徽靠在软垫上,难得露出几分惬意之色。 “爱妃,你这曲子编排得真不错。” 萧贵妃将一颗剥好的荔枝送到他唇边,柔声道:“陛下喜欢便好。 臣妾让教坊那边又排了两支新舞,改日再给陛下瞧瞧。” 李玄徽刚要接话,一个小宫女碎步跑来,跪伏在地:“启禀陛下,六殿下在外求见。” 李玄徽嚼着荔枝的嘴一顿:“呦呵,这逆子怎么来了? 朕也没偷他钱呀,上回不都谈妥了,纯利三成,还有什么不满的?” 他可不觉得这逆子来找自己是想念自己这个亲爹了。 “算了,让他过来吧。” 萧贵妃察言观色,已然起身示礼:“陛下与六殿下想必有要事相谈,臣妾先行告退,去那边亭子等着陛下。” 李玄徽摆摆手:“去吧,朕处理完就过去。” 萧贵妃盈盈一拜,带着侍女款款离去。 等出含芳园的月洞门,穿过回廊,萧贵妃的脚步才慢下来,脸上那副温婉柔顺的笑意收了干净,取而代之是一片阴霾之色。 身后的贴身宫女大气都不敢喘一下。 “翠萍。” “奴婢在。” 萧贵妃侧过头:“最近这个月六殿下进宫几次了?” 翠萍想了想:“回娘娘,加上今日,已然第四次!” “第四次?呵呵......” 萧贵妃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一个死了娘的皇子,既不在朝中任职,也没有分封就藩,整日在外面做什么商贾营生,隔三差五就往宫里跑,皇帝还每次都见。 真是见了鬼了。 庆王殿下上个月请见三次,有两次都被王德全拦在了太极殿外,说是陛下批折子批累了,不见任何人。 可这六殿下倒是畅通无阻。” “也许是做生意的事,来找陛下禀报。”翠萍试探着开口。 萧贵妃冷笑一声:“这种话骗骗自己就算了,一个皇子频繁面圣,要是只为那几两银子的买卖,皇帝犯得着次次都抽时间见?” “去盯着点!” “是。” ...... 含芳园内,李琰快步走来,看到老爹还在吃水果,立马躬身:“儿臣参见父皇。” 李玄徽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说吧,又来干什么?莫不是家中钱又少了?” 李琰脸色一黑,特么的还要提这件事,生怕自己忘了是吧? 这狗老爹,自己造了什么孽? 他压下心中升起的火气。 “父皇,我是有正事、大事、天大的事。” “什么天大的事?” “韩秋又搞出了新东西。” 李琰从随身的布包里摸出两块蜂窝煤,直接撂在亭子的石桌上。 李玄徽瞅了一眼那黑不溜秋带有小孔的圆柱体,眉头微皱:“这是什么东西?” “蜂窝煤。” 李琰将韩秋告诉他的那些一五一十复述了一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这孩子有大帝之姿啊(第2/2页) 说完还把随身携带的简易图纸掏了出来,“喏,这还是韩秋提供的配套暖炉样式,怎么连接进风口和顶部出风口都标注了。 此物已在我黄庄上进行验证,效果上佳,一块煤起码能烧两到三个时辰,几乎没有烟尘。” 李玄徽听着他的描述,看完纸张上的内容后,瞳孔一缩,比起这个他还是更在意成本:“你是说这一块的成本只有三文钱?” “对的,三文钱一块,一户人家一天两三块就足够取暖做饭了。” 闻言,李玄徽倒吸一口凉气,目光锐利盯着那两块不起眼的黑东西。 半晌后终于笑了出来:“哈哈哈哈,这个韩秋当真是有数不尽的惊喜带给朕了。 上个月朕刚封赏了他,还给他家那位苏夫人挂了个六品诰命,这才消停几天,又整出这么个东西。” 李玄徽颇为头疼,“你说他功劳如此之多,这一个接一个,朕赏都快赏不过来了。” 李琰试探着开口:“爹,其实儿臣觉得韩兄这个人不适合光在皇城司那边查案。 虽然他查案本事一绝,但这脑子里装的东西,十个案子都未必比得上一个蜂窝煤有用。 所以儿臣觉得把他调到工部如何?也算是人尽其才了。” “工部?”李玄徽挑挑眉。 “对啊,爹你想想,这种人就是天生的创造家。 咱们总说什么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可真正改变咱们生活的是什么? 仔细想想,是不是那些能工巧匠的手艺和脑子?” 说着,他略作感慨,用手指了指亭子的飞檐斗拱,“就说这整个含芳园吧,每一砖、每一瓦、每一根梁、每一片瓦当,哪个不是匠人们精心打磨出来的? 包括父皇您现在坐的这把椅子、石案上的砚台,哪个不是匠人的手艺活。” 李玄徽默默听着,没有出言打断。 见老爹没有发火的架势,李琰胆子也大了些,继续往下说:“爹,实不相瞒,儿臣这几年在民间做生意,和各行各业的人打交道,看到了很多东西。” 他收敛起平日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模样,罕见认真了不少,“咱们总说士农工商,士大夫排在头前,农户排在之后,可儿臣在外面看到的却是农民辛苦一年,交完税连饭都吃不饱。 那些传了几辈子老手艺的工匠,辛苦劳作,养家糊口也比较艰难,反倒是商人,虽然我自己也是商人,但不可否认,作为商人,吃的可谓满嘴流油,纳着最少的税,有的时候还能一个个哭穷叫惨。 至于那些士大夫,朝堂上的那些大人们口号喊得一个比一个响,看到百姓受苦,写首诗感慨两句‘苛政猛于虎’,就没有然后了。 然后无非是继续回家享他们的清福。 儿臣以前很费解,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直到认识韩秋之后,从那次兰台轻便会开始,他所提出的那些实事求是的理论,包括后来王老头在墨林书院为我讲授的辩学思想,儿臣越来越觉得,无论做什么事都不能脱离实际。” 李琰说着抬眸看向李玄徽,语气带着说不出来的复杂:“爹,所有人都看到了问题,所有人都知道哪里不对,可所有人还是在照旧做,一句‘古法难违,有违祖制’,把一切都打回了原形。 改变真的有那么难吗?真的有那么疼吗?” 这一声“爹”,让这位操控权势如火纯青的帝王,心中不由恍惚,带着震撼。 这一刻,他似乎在李琰身上看到了一股其余皇子身上看不到的东西。 这孩子有大帝之姿啊。 第258章 太子多病,汝当勉励之(已补) 第258章太子多病,汝当勉励之(已补) 看着面前的好大儿,李玄徽久久没有开口。 这番话从李琰嘴里说出来,说实话又意外又让他触动。 实话来讲,六个儿子里,论聪明城府,三皇子李承渊排第一,论稳重守成,太子李昭自不必多说。 四皇子李熙好弄文墨,五皇子李烈沉迷武学...... 至于老六李琰,以前在他心中无非两个字,荒唐。 皇子经商,传出去都是闻所未闻,丢的是皇家的脸面。 他当初是非常暴怒,甚至动过要把这逆子关起来禁足个三五年的念头。 可现在李玄徽半靠在软垫上,手中把玩着一颗荔枝核,慢悠悠开口:“你还想说什么?今日你我父子二人敞开了说。” 李琰闻言,旋即挺直腰板:“爹,既然您都这么说了,那我就不介意再说得僭越一些。” “您.....是个明君。” 此话一出,李玄徽笑了出来:“哈哈,你这是在恭维朕呐。” “儿臣并非恭维。”李琰摇摇头,语速快了不少,“您知人善用,不好大喜空,大臣们当面骂人,您也能忍。 魏御史整天上折子参您,甚至在大朝会上把您气得差点晕死过去,最终还是采纳了他的意见。 放在过往的前朝皇帝中,没有哪个人能做到像父皇你这般虚心纳谏,听臣子之谏言。” 这一番连环马屁拍下来,李玄徽嘴角不自禁上扬:“那是那是......” 这要是换作历代其他皇帝,哪个能像自己这般心胸豁达? 就魏直那个老东西,说话呛死个人,换做是别的帝王,早给他拖出去剁成肉臊子了,也就自己整天挨着骂还给对方升官。 然而李琰却话锋一转:“可是爹,随着时间推移,人心是会变的。 父皇是明君,可教出来的儿子未必是明君呐!” “混账!”李玄徽猛地坐直身子,一掌拍在石案上,“住口!你这逆子,难道我大禹挑选不出好的继承人吗? 还是说我大禹未来的后世之君注定是个昏君?” 李琰闭上嘴,直勾勾看着他,没有任何收回原话的意思。 庭中安静好一阵,远处刺竹声还在响奏。 父子二人就在宫灯被风吹得摇曳的光影中对望着,最终还是李玄徽的火气先行降了下来。 也不是真的生气,只是觉得他身为皇子,说这话有些大逆不道,甚至离经叛道。 不过从李琰话中另一层意思来看,不就是担心自己未来走了后,这天下会被后面的人给糟蹋了? 这份忧虑,倒是和现在的自己一模一样。 可这份忧虑不应该是他该有的,因为他现在也只是一个尚未封王的皇子,又不是太子储君,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惦记着那个位置。 “你有这个想法,作为父亲,爹很欣慰。” 李玄徽缓缓开口,语气不再是君臣之间的那种威严,更多了几分家长里短中作为长辈的味道。 他站起身来,背负双手,走到亭子边沿,看着这含芳园内的夜景,悠悠道,“但琰儿,你可想过另外一件事?” “什么?” “你知道爹为什么明明那么推崇辩学,却迟迟没有废除儒学,将辩学定为国教?” 李琰愣了下,没有回答上来。 这确实是他的疑惑之处,因为王彦卿在草堂教书的时候,就经常提起老爹对辩学很是看重。 问题是看重,却没有任何公开表态的意思。 哪怕稍微赞扬,让书院各处推广一下都没有,一句打招呼的话都没有,仿佛也只是个人的简单推崇罢了。 “父皇,儿臣不解。” “因为现在的大禹需要从根上刮骨疗毒,病灶还没扎到最深处,现在动刀的确能治,可动刀需要什么呢?” “我们需要人心,也需要钱。任何改革,任何新政推行下去,都会破坏既得利益。 那些被触动了利益的人,会拼命反扑,届时必然会伴随着流血。 你爹我有这个魄力,也有那个手段,但是......” 他抬手朝北方虚虚一指:“外面不答应。” 外面? 李琰看着他手指的方向,顿时恍然。 还是北方草原的游牧部族的缘故,他们年年犯边,西边还有土番部族虎视眈眈。 内部若因改革动荡起来,外患趁虚而入,整个国家就会被拖入深渊。 “前朝景帝推行新政,三年之内割掉四十七个士族,结果北方突厥长驱直入,攻破边关三城,一州之地沦陷,百姓何止死了数十万。 新政是好,可时机不对,代价就是人命。” 李玄徽转头看向他,语气平静,“所以朕在等。要等到粮仓满了,边关稳定,百姓能吃得饱饭。 到那时候,人人活得下去,内忧外患也不敢轻动,你我父子才能大刀阔斧地干。 在那之前,所有布局都得按着来,辩学需要慢慢渗透,锦衣卫需要悄悄建立,蜂窝煤也需要暗中蓄势,一步步将根基打牢。” 李琰深吸一口气。 或许这一刻,他才明白自己这老爹为什么突然容忍自己在外面经商,其实更多的是他看开了。 庙堂之上朽木为官,十个有八个是书堆里爬出来的,剩下两个还是靠祖荫混日子。 他们写的奏折洋洋洒洒几千字,可有几个真正下过地? 有几个知道一斗米从田里到百姓碗里要经过多少双手,被劫多少回?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 “琰儿,你在民间混了这些年,知道柴米油盐之贵,知道商户被欺压,也知道百姓到底缺什么。这些东西比读一百本经书都管用。” 说着,他抬手拍了拍李琰的肩膀,感慨道,“太子多病,汝当勉励之。” 李琰脸色微变,连忙后退几步,“父皇,此话可说不得,大哥身体一定会恢复好转的。” “而且我也对那个位置不感兴趣,您不必试探我!” (╯^╰*)开玩笑,拿这个考验儿子?我才不吃这个大饼! 李琰可不觉得,这个便宜老爹连儿子的钱都抢,还让自己当储君。 不就是想画个大饼,让他们兄弟间相争,玩养蛊那一套? 反正他是不会接这个话茬的。 ヽ(#`Д)李玄徽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老脸黑得不行。 好家伙,他之前给老二老三他们画饼的时候,那几个家伙可都笑得合不拢嘴。 一个个都拍着胸脯保证会好好勉励,这小子竟然还流露出嫌恶之色。 别人都是做梦都想当皇帝,他可倒好,好像多嫌弃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太子多病,汝当勉励之(已补)(第2/2页) “罢了罢了,”李玄徽嫌弃地摆手:“说点正事,你小子这段时间应该又没少赚钱,接下来还有什么打算?这蜂窝煤一旦推行出去,你应该不少赚吧?” 李琰下意识后退两步,面露狐疑之色。 怎么感觉狗皇帝老爹又惦记自己的钱呢? “父皇,儿臣钱还没揣兜里,您这就惦记上了?我警告您,再惦记我的钱,我可就生气了。” “哼!谁惦记你那歪瓜裂枣!” 李琰撇撇嘴,突然想到什么:“父皇,韩秋还和儿臣提了一件事。他说海外有种作物叫什么马铃薯、番薯,据说能达到亩产千斤以上,想让咱们帮忙找个门路,看看能不能弄些种子回来试试。” 他将韩秋和自己说的话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李玄徽听后,眉头直接拧成了疙瘩:“亩产千斤?你确定不是哄你玩的?” “父皇,韩兄说话向来不会故弄玄虚,就算有个折半,五六百斤也够可以的了。而且还不需要肥沃土地。不过这事得走海路。我听韩秋的意思,似乎对咱们大禹近海颇为不满,说什么百害而无一利。” “呵呵,这小子竟敢妄议国策?”李玄徽脸色变了变,“终究还是年轻啊,若是不建海的话。那倭人年年犯我海疆,沿海百姓苦不堪言。 贸然开海,必然流寇肆虐防线,怎么办?目前大禹面临北方的压力已经够大了,东南沿海绝不能再起事端。” 对此李琰深以为然,点点头。 他自是同意这个理。 但是他觉得韩秋既然说百害而无一利,绝对不可能考虑不到这一点,没准还有别的原因或想法。 “这个嘛......”李琰耸耸肩,“反正韩兄是大概这么意思,具体怎么回事儿臣也想不明白。 或许他有更高深的见解呢?老爹您要是觉得无稽之谈,大不了再微服出宫,过去问问呗。这毕竟您都偷偷摸摸去人家酒楼吃火锅了,听说还没给钱。” “(`Д)混账!谁吃饭没给钱?朕可是给了十两银子呢!”李玄徽没好气道。 李琰眼见老爹发火,反正话已经全部说完,二话不说拱拱手便开溜了。 李玄徽将荔枝扔出去,没砸中,黑着老脸又开始生起闷气。 最近这小子似乎越来越气爹了,真想像以前那样,拿起鞋拔子狠狠往屁股上抽。 等冷静下来后,他也在认真思索这件事。 若真有那等亩产千斤之物,天下还会有什么饥荒? 这可比蜂窝煤的分量重太多了,但开海之事牵扯还是太大了。 若没有足够的利益支撑,恐怕很难。 韩秋此子想法就是与常人有异,或许可以听听他到底是怎么想的,凭什么说自己定下的这个国策百害而无一利? 李玄徽独自在庭中坐了很久,都忘了去找柔妃。 直到王德全见皇爷迟迟没有从含芳园回来,便主动过来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 “皇爷,夜深了,该回寝殿了。” 李玄徽撇过头看了他一眼:“德全,你来的正好。你觉得老六这孩子如何?” 闻言,王德全神色顿时一凝,似是预料到了什么,连忙弯腰道:“奴才不敢妄议皇嗣。” “朕让你说。” 好家伙,又让自己说。 王德全每天都在这里猜皇爷的心思,感觉早晚哪一天得心累憔悴而亡。 毕竟现在谁也不知道他这个皇帝是高兴还是不高兴,是对六皇子有意见还是没意见。 不过听宫中内侍说,好像没有见皇爷生气。而且就在不久前,六殿下还亲自来过。 那就说明父子二人说了一些很私密、重要的事。只要没有当场发火,那就不算是什么大事。 他斟酌了好半天才开口道:“奴才斗胆,六殿下是个不错的人。” “哦,哪里不错?” “呃....老奴认为,六殿下行为超脱,不拘于小节,虽行走于市井之中,行商贾之道,心里头却也是装着百姓的。难得可贵的是,六殿下他貌似也不怎么贪权,只不过有些财迷而已。” “呦呵?”李玄徽惊讶看着他,没想到这老奴挺敢说话呀。 听他这意思,似乎其余皇子心里头不装着百姓? 其他皇子就很贪权吗? 想想,对比老六好像确实如此。 那几个皮猴子,在太子身体还无大碍的时候,哪个不惦记着封王封帝脱离出去? 不就是想到自己的地盘上作威作福,当一个国中之国的土皇帝。 他太了解儿子们的心思了,因为当初他也是从王爷一步步走过来的。 王德全见李玄徽这副表情看着自己,吓得连忙跪地:“奴才多言,还望皇爷恕罪。” “呵呵。”李玄徽不怒自威,直勾勾盯着他,“你这老奴是不是觉得朕有意立六皇子为储?毕竟太子身疾无药可医,早晚都得先朕而去。 朝堂内外,无不开始疏远东宫,而行走于各皇子之间,都在明哲保身,暗中站队。其实朕并不想看到这个局面,否则兄弟相残,又会重蹈朕与先太子之间的局面。” 回忆往日种种,李玄徽想到自己的大哥还有二姐,小时候多么亲密无间的人,可为什么因为权势而走到了不得不兄弟姐弟相残的地步? 自己本无心,奈何奸臣挑拨。 不反抗就是死,历史上向来讲究着胜者为王。 可是从情理上来讲,先太子站在自己那个位置上,也本无错。 毕竟太子威胁到皇帝的权威时,皇帝甚至都有可能虎毒食子。更何况是兄弟呢? 王德全颤颤巍巍,一时之间不知该如何回话。 难道要直接说自己看好六皇子?他一个内侍阉人,若是敢直接说这种话,怕是明天就得告老还乡了。 李玄徽站起身来:“起来吧。老六是个好孩子,你说的不错,他不怎么贪恋权势,这样的人走到高位,或许才能给其余人一条生路。 朕可不想子嗣们走上和我这个父亲一样的路,他们是一家人,不应该是仇人! 话说回来.....德全,你可没少培养义子,注意约束他们的行为。如今太子依旧是太子,坐镇于东宫。朕可不希望内廷之人有别的心思。” 王德全如蒙大赦,知道皇帝爷这是在敲打自己,肯定是手底下的那帮人暗地里和皇子之间有走动。 混账!竟然有人敢违逆自己的话,谁这么大胆子? “奴才遵命,定会管教好手下之人。内廷永远只忠于皇爷,维系于东宫,绝不会参与党争。” “嗯!” 第259章 成立格物司? 第259章成立格物司? 回到寝宫后,李玄徽忙活了几分钟,重新步入贤者时刻,开始认真思索李琰给出的建议。 韩秋确实是个栋梁之材,若是单单放到皇城司,似乎有些屈才,放到工部,目前也没有什么合适的位置给他。 要不然重新另立一个部门。 可以将这个部门挂衔在工部名下,就像当初的天工院一样。 翌日清晨,李玄徽便派人传口谕,让严明过来入宫面圣。 御书房,不知等了多久,等严明到的时候,李玄徽已经批了半个时辰的折子。 “臣严明参见陛下。” “严卿平身,坐吧。”李玄徽微微抬头看了他一眼,突然一愣,“严卿,你这怎的如此满头大汗?莫不是朕唤你入宫,耽误了什么要事?” 严明连忙道:“并非如此,只是家中点煤球差点走了火,下官也是刚从家中赶来。” “哦?走火?还是煤球?莫不是蜂窝煤?” 严明顿感惊讶:“陛下竟知蜂窝煤?臣还想着入宫面圣,顺带提及此事。” “哈哈哈,是韩秋那小子拿给你的吧?怎么样?蜂窝煤用着可好?” 严明一脸激动:“陛下,何止是好哇!有了此物,若能推广得当,我大禹境内百姓不出三五年便可解决取暖问题。此乃造福民生之物。听韩秋的意思,似乎也是要将此物献于朝廷。” “嗯。”李玄徽微微点头,撂下珠笔,微微靠在椅背上,“昨天李琰那逆子已经和朕说了这件事。朕心甚慰啊!皇城司果然是人才济济,竟出了个大圣人。 所以严卿,朕唤你前来是想聊聊,这小子让他一直待在皇城司查案,是不是有点屈才?” 严明心中一动,合着陛下叫自己来是挖墙脚来了。他没有着急回答,听着皇帝的下文。 李玄徽轻咳几声:“朕的意思是此人巧思多变,异常聪慧,查案固然是把好手,可他脑中那些稀奇古怪的想法,无论是之前的纳凉之法,还是后面钻研出来的蜂窝煤,这些东西对于国计民生的用处,总比破几个案子要有价值的多。” 严明眉头微皱,心中虽不悦,但还是直言道:“陛下莫不是想将其调去工部?” “呵呵,朕倒是想将其调入工部,可这样似乎又有些强人所难,毕竟朕还不知韩秋韩百户是何意。去了工部那地方,和那帮老油条打交道,朕是真怕一朵莲花入了淤泥,结果给自己染了一身脏。 皇城司和肃政院毕竟是外职办事,还是更加能让人保持优良的品行。” 说白了就是权力大,但是能圈钱的地方少。 李玄徽重重抬手拍了拍御案,“所以朕的想法是,能不能让他去兼任两职?皇城司那边,他挂着百户一职,你们肃政院的调借期也没有到。朕的想法是在工部单独设一个新司,专门搞器物革新、农具改良,以及水利、军械等一切可以造福民生,提升军队战斗力的这些事。” 严明听后深吸一口气,寻思了好半天,一脸纳闷:“陛下,可工部那边已经有了天工院,不就是专门负责工程营造之事,再设新司会不会与天工院职能重叠?” 面对严明的忧虑,李玄徽早就想通了,摆摆手:“严明还是看的不够全面。天工院管的是大工程,修城墙、造宫殿、挖运河,这些都是天工院的营造。朕设新司管的是一些精密的小物件,像犁具、农具、日用器物,一大一小并不冲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成立格物司?(第2/2页) 严明见皇帝似是铁了心,便跟着点点头:“陛下言之有理,那这新司应该叫什么名字?品级又如何拟定呢?” 这就是李玄徽叫严明来的原因了。 他要是想通了,还叫你来干什么? 严明老脸一僵,嘴角抽了抽,合着又来白嫖自己的免费劳动力? 自己就是一个查案子的官员,这种事不应该交给六部的那些大臣。 皇帝还是不太相信六部的臣属啊。 一番思索后,严明脑子中确实有了一个雏形,猛然抬头道:“陛下,名字的话,臣倒是有一想法,可以暂叫格物司。” “格物司?为何要叫这个名字?”李玄徽好奇道。 “回陛下,格物二字取辩学中格物致知之意,也算契合陛下之主张。品级可暂定从五品,不必太高,免得招眼。 主事人可以直接让韩秋挂名,而后再从工部找几个年轻官员顶上副职,届时便由韩秋发号施令,在上面提意见,手底下的人负责进行实践。 至于其他工匠,则可直接从天工院进行调用,亦或是对民间有志之士进行开放,专门招收那些钻研于工艺之人,只要发明创造出来的东西被朝廷收用,便可获得大量赏金赏银。 若能钻研出造福民生、强富于国的东西,封爵荫子也未尝不可。” 严明说了一些奖励方面的措施,并不打算直接给招募进来的人什么官位。 官位若是随随便便就能给出去,那帮靠科举读书上来的人如何能甘心? 而且对于普通老百姓,没有什么是把钱拿到手里最稳妥的。 这一点倒是让李玄徽非常赞同。 “哈哈哈,不愧是严卿,脑子就是好使,短短半盏茶的功夫就已想到大致框架。不过朕倒是有疑问,格物司设立总需要一个由头,朕总不能再仿照一个锦衣卫,让手底下那帮不干净的大臣黑吃黑吧?” 这种伎俩用一次可以,要是经常用,反而会适得其反。 吃过亏的人再吃亏,那岂不是成傻子了? 好家伙,合着连怎么创建部门的说法都没有? “陛下,臣觉得韩秋可以先交一份投名状,蜂窝煤既然是他搞出来的东西,还利国立民,既如此,何不以此为引?满朝文武若知此事,定然会力谏陛下嘉奖其功,设司立官则名正言顺。” 闻言,李玄徽却摆摆手:“此事不可,蜂窝煤还不能被外臣所知,否则会影响李琰他们的生意大计。” “要不这样吧,你是他恩师,过去说几句话......” “告诉他,朕很期待他接下来的表现,再弄出一些对百姓有用的玩意,到时候一路请功......” “(o_o)什么?还让他再研究对百姓有用的?”严明听着有点懵逼,“可是陛下,人力总有限,他就算再有想法,也不可能随随便便就能拿出一个能造福百姓的东西吧?” “没关系,朕等得起,一个月的时间还不够吗?” “他若真是个聪明人,或者想要这个位置,肯定会绞尽脑汁去想办法的。” 严明无奈,只好应下。 合着,这陛下就是想赶鸭子上架,拿这大饼来考验韩秋,这小子能经得起考验吗? 第260章 曲辕犁的设想 第260章曲辕犁的设想 当天下午,肃政院东衙署。 韩秋正蹲在地上整理卷宗,案牍库的架子因为年久,昨天竟然塌了。 一堆卷轴滚了满地,到现在还没有按照年份梳理清楚。 难道开始诸事不利了? 韩秋边喝茶,边整理卷宗,日子好不惬意。 似乎没有了勾心斗角好,有点养老的节奏,不知道还以为天下太平了。 砰——! 就在此时,房门被用力推开,给正在喝茶的韩秋吓一跳。 “严,严大人!” “学生见过大人!” “欸~”严明摆摆手,目光看向案牍不远处的两人开口道:“你们先出去,我和韩大人说点事!” “是!”两个案牍小差立马躬身告退。 “不知大人有何安排?”韩秋疑惑道。 “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小韩呐......你想不想离开皇城司,更进一步?”严明神情玩味道。 此话给韩秋直接整不会了。 “大、大人,这是何意?”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严明把李玄徽的意思原原本本转述了一遍。 韩秋听完,愣了好一阵。 “等等......陛下知晓了我研发的蜂窝煤,想让我单独搞发明创造?还要设个新部门?” “差不多,新部门挂在工部,名字叫做格物司。”严明纠正他,“虽说是新设的司,但你也不必完全离开皇城司,相当于兼职,可以在幕后出力。 关键是.....你得先拿出个东西来,给陛下一个设司的由头。 当然,前提是你得愿意往上走动走动,往往一个新部门的成立,都会伴随着很大的利益输送。 各部都会绞尽脑汁往里面安插人,到时候就是和六部的官员打交道了!” 韩秋陷入沉思,不知这是好事还是坏事。 严明自是看出了他的纠结,继续道:“说实话,去工部不是坏事。皇城司查案,得罪的都是人。搞发明创造,造福的也是人。 两相比较,后者的功德簿可比前者厚得多。而且,陛下明显对辩学那一套上了心,什么‘格物致知‘、‘实事求是‘,他在往那个方向靠。 你若能在器物革新上做出成绩,等于是给辩学树了个活生生的标杆......瞧瞧,辩学培养出来的人,确实能干实事。” 韩秋品了品这番话,越品越觉得有道理。 也就是说,除了蜂窝煤外,他还需要拿出一些别的,可以改善民生的那种。 作为穿越者,这些还不是简简单单! 比如说....印刷术?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雕版印刷,活字印刷虽然还没出现,但推广起来需要时间,短期内看不到效果。 造纸术改良?纸已经有了,质量一般但够用,不算迫在眉睫。 雪花盐、高淳酒、麻沸散、人工糖..... 这些东西似乎都和生意沾边,对于民生没有太大的立竿见影的效果。 有道是,民以食为天.....从农民和粮食方面入手的话。 韩秋脑海中快速掠过,曲辕犁恍惚而出。 对啊!曲辕犁,提高生产力的工具,这不正是目前最需要的! 这个时代用的还是直辕犁,笨重、费力、转弯困难,尤其在南方那种小块水田里,简直是噩梦。 曲辕犁改良之后,重量减轻将近一半,一头牛就能拉动,操作灵活,耕地效率翻倍。 关键是,这玩意结构不复杂! 犁辕缩短变弯,加上犁平调节深浅,再配个犁壁翻土,核心就这三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曲辕犁的设想(第2/2页) 他在物理课本上还做过有关的物理习题,结构原理也算是记忆犹新。。 “严大人,我有想法了。” 严明挑眉:“这么快?” “农具。”韩秋搓着手,“我之前在江南跑了两个多月,看过不少田地。南方那些水田面积小、弯道多,现在用的直辕犁太笨重了,效率低,牛累人也累。 我琢磨过一种新型犁具,辕身做短做弯,配合可调节的犁平,能让农户省一半的力气。” 严明不懂农具,但他懂“省一半力气”意味着什么。 同样的人力畜力,耕的地翻一倍。同样的时间,收成多一倍。 “你确定能做出来?本官也只是随口一说,你能想出什么就想什么,可不要贪功冒进,到时候来个欺君之罪那可不得了!”严明叮嘱道。 “是是是,学生明白!” “这件事就不劳大人操心了!” 严明站起身,拍了拍韩秋的肩膀:“行,有目标那就去做。做好了,本官替你往上递折子。” 韩秋嘿嘿一笑,严大人放心,这活比查案简单多了。” ...... 当天晚上回到清水村,韩秋直接把赵铁匠和王松请到了家里。 “赵叔,王伯,有个事想麻烦二位帮忙。” 韩秋把一张草图摊在八仙桌上。 这是他花了一个时辰凭记忆画出来的,虽然笔法粗糙,但关键尺寸和结构标注得很清楚。 赵铁匠凑过来看了两眼,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认真。 “韩小子,这是......犁?” “对,新式犁。”韩秋用手指点着图上的关键部位,“赵叔你看这里,传统的直辕犁辕身太长,转弯的时候要绕大圈,费力不说,小块田还施展不开。 我这个设计把辕缩短了三分之一,而且做成弯曲的弧形,这样牛在前面拉的时候力臂更短,更省劲。” 赵铁匠听得皱眉,手指在图纸上比划着。 “嘶......辕弯了不会折吗?” “不会。”韩秋把侧面图翻出来,“你看这里,弧度不大,用硬木做,再在关键部位包铁皮加固,撑得住。” 王松虽然不懂铁器活,但他种了一辈子地。 “韩小子,你这犁头后面多了块铁板是什么?” “犁壁。”韩秋解释,“现在的犁只能破土,翻过来的泥还得人工再翻一遍。加了这块犁壁,土破开之后直接被翻到一侧,省了二道工序。” 王松的眼珠子转了几圈,忽然使劲拍了下大腿。 “好家伙!这要是真能用,一亩地起码省半个时辰!” 韩秋竖起大拇指:“王伯,就是这个意思。” 赵铁匠已经开始盘算用料了,嘴里念念有词:“辕身用榆木,犁铧用生铁,犁壁......得用熟铁锻打,太薄了容易卷刃,太厚了又重......” “所以我需要赵叔帮忙召集几个手艺好的铁匠和木匠,大家一起干。”韩秋看向赵铁匠,继续道:“工钱好说,按天算,一天一百文。” 赵铁匠倒吸一口凉气:“一百文?嘶......秋小子啊,不至于不至于,哪能用这么多钱!” “没关系,这是大事,马虎不得,全当是加急了。”韩秋很直接,“明天一早开工,五天之内出成品,赵叔您看行不行?” 赵铁匠搓着手,一脸跃跃欲试:“行!别说五天,我明天就去把村西老刘和南边那个张木匠喊来,保证把人凑齐!” 第261章 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啊 第261章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啊 接下来的几天时间里,韩秋并未去肃政院,提前和徐姐打了声招呼,请三天假。 严明听闻此事后,也并未多说什么,而是由着韩秋去折腾。 肃政院最近也没有什么着急的任务,也不缺他那一个人。 清水村东边空地上,众人临时搭建了一个简易的棚子,支两座小炉,铁剑、锤子、钳子一字排开。 赵铁匠带着三个匠人前来,村长又从隔壁村喊了几个做木工的老把式。 为了防止他们看不懂图纸,韩秋特意连夜将图纸重绘一遍,比第一版精细不少。 曲辕犁名字听着确实新鲜,但本质还是犁,只不过结构的变换更加轻便省力。 犁辕需作弯作减,犁梢加长,方便掌控。 犁评加装,必须能够上下调节入土的深浅。 犁壁安装在犁铧后方,负责翻土。 不过众人遇到的第一个难题就是,辕弯想要做成如此弧度,用什么木头最合适? 赵铁匠看向隔壁村50多岁的木匠老刘询问道:“老刘,你看这圆弯要用什么木头?杨木恐怕不太行吧?” “当然不行。”老刘接过图纸,翻来覆去看了很多遍,“我们可以用桑木试试。桑木韧性足,弯起来不易折,而且比较轻。若包上铁皮,撑个一段时间应该不成问题。” “我觉得也应该用桑木,村南那片桑林里有现成的料,就是需要人来帮忙。” 王松听后,立马站起身来:“此事好说。我这就组织村中青壮,半个时辰内将需要的桑木都运回来。” 分工明确后,整个团队迅速运转。 铁匠们负责打犁叶和犁壁。 犁叶是现成的老样式,稍作修改就行。 犁壁是新物件,得从一块熟铁板开始捶打,想办法打出弧面来。 至于木匠们则负责犁辕、犁梢、犁评这些木质零件。 桑木还需要事先泡水软化,而后用火烤定型,这样才能弯出需要的弧度。 至于韩秋,自从提供了思路后,也只是在中间来回跑,哪里有问题就去哪边盯着。 毕竟这玩意是要呈递于御前的,若是做不好,败坏的就是自己在皇帝面前的印象。 不管怎么说,皇帝在这个世界上就是绝对意义上的主宰,相当于顶头boss。 升官发财,有些时候都比不得这位随便开心一下。 再一个就是韩秋实在是太想进步了。 然而理想是很美好的,结果第三天下午问题就来了,犁壁的弧度怎么打都不均匀。 赵铁匠等人一连锤了三块铁板,结果和图纸上的尺寸比例相比都有些歪。 有些东西歪那么一小点,可能整个架子就没法用了。 于是众人便找到韩秋,希望韩秋能帮忙想个办法。 说实话,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这方面韩秋也不可能说能拿出十全十美的建议。 “哎,这可如何是好?弧面的弯法我们不是没做过,只是这一锤子下去,没办法保证边厚均匀。”赵铁匠擦着额头的热汗,有些苦恼。 韩秋思索了好一会,突然开口道:“赵叔,要不咱们换个思路?比如先做个木模出来,把弧面固定好,然后把烧红的铁板直接贴上去锤,照着模子的形状走。” 此话一出,赵铁匠等人愣了下,旋即纷纷拍拍脑门。 “对呀!这倒是个好办法。韩大人真是一语点醒梦中人,我们可以先弄个模子做参照。” “嘿嘿,俺看行。” “正好,桑木还剩下一些,我这就让老刘他们去赶工。” 有了韩秋想的这个办法,众人再度提起精神头,连夜赶工。 果不其然,按照这个思路,真把一块薄厚均匀的铁板打造了出来。 令人意外惊喜的事还不少。 当天傍晚,周墨大师特意来了村中。 老头自是从其他木匠那边听说韩秋在村里搞什么新鲜玩意,好奇心驱使下便直接骑着小毛驴不请自来。 对于这位大师,韩秋自是欢迎。 本来就想去找他,结果连着两天登门,人去了别的县城没有回来,便无功而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啊(第2/2页) 要不然韩秋就把此事全权委托给周墨,自己继续去皇城司那边上差了。 “哎呀,韩大人,你这脑袋是怎么长的?这犁的设计须知对吏有很深的考究,按照《天工匠书》中所言,臂长而力短则缩力。下方坠土可调,犁壁翻土,确实是神来之笔。 此犁若造出,比现在的直辕犁轻上数十斤不说,耕地的时间绝对能省下来小一半。若能推广到南方,南方水田积小形状不规,用此犁可谓是事半功倍。随便一老农带头牛就能耕种干活。” 韩秋嘿嘿一笑:“周老师傅果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关键。周师傅,您回来的正好,那这犁的制作情况就劳请您了。” “好说好说。要是知道你研究出这等好玩意,老夫才不去隔壁县给人修宅子呢。” “修宅子?” “是啊,又有南方的富贵老爷跑到京畿来建宅安家。呵呵,建房子而已,还非要建那种六进五出院,不是纯纯的有钱没处花?” 周墨吐槽了一番,要不是对方给的钱足够多,他才懒得亲自跑一趟。 建个宅子而已,他手底下的徒弟带着队伍就能完成。 不过两人说着说着,周墨突然注意到了图纸上的一些细节,开口道:“欸,韩大人,我觉得你这犁的连接方式可以改改,比如这里用榫卯扣死,比绳绑更加稳当。 还有犁壁和犁叶的衔接处,得加一道柳钉,否则长期使用绝对会松动......” 韩秋看着他手指的方向,细细思索后,顿感惊讶。 这老头不愧是远近闻名的匠造大师,主业虽是建筑营造,但对机械结构绝对比自己理解的要通透。 虽然这个时代没有未来的那么多专业术语、特殊原理,但作为一辈子的匠人,毕生手艺都在这方面。 有些时候,只需要给他们一定的思想启发,他们未必不能创造出后世,乃至于超越后世之奇物。 可千万不要小瞧古人的智慧啊。 有了周墨的加入,进度一下子就快了许多。 第四天傍晚,曲辕犁第一台成品终于组装完成。 桑木犁辕弯成优美的弧线,包裹着一层铁皮,在夕阳下泛着暗光。 犁铧锃亮,犁壁也打磨得光滑如镜。 “诸位,明天试犁!”韩秋朝众人拱手,喊了一嗓子。 这一晚,所有人几乎都激动得有些睡不着觉。 第五天一大早,天刚蒙蒙亮。 村东那块刚收完秋粮的田地里围了一圈人。 沈清照、苏婉晴、李楚宁三个大姑娘也带着两个丫鬟出庄子,到外围看热闹。 “好家伙,阵仗不小哇。”苏婉晴踮着脚尖眺望着远处,啧啧称奇。 “是啊,夫君这几日从早忙到晚,就连皇城那边都没有去上差。也不知研发的此物到底有何功效,神神秘秘的,也不和咱们说。” “ヾ()嘿嘿,没事,到时候我问问我六哥就知道了。”李楚宁因为个头比较矮,只能在一旁蹦蹦哒哒。 很快,村长王松就牵来一头老黄牛,套上犁具。 就见韩秋亲自扶着犁梢,深吸一口气:“王伯,赶牛。” 王松在前面甩了一鞭子,老黄牛开始慢悠悠迈开步子。 犁铧入土的一瞬间,可以清晰感觉到一股向下的拉力,但比想象中轻得多。 土被破开,顺着犁壁弧面翻转到一侧,整整齐齐码成一拱。 牛步子不紧不慢,犁就这样在田里画出一道笔直的沟。 走到田头,韩秋把犁铧往下调了一档,入土更深了些。 转弯,这才是关键之处。 韩秋双手一推一拉,犁辕因短而弯,转向半径极小,老黄牛只需绕个小圈,犁就跟着掉了头。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任何卡顿。 围观的几个老农无不瞪大眼睛。 “我嘞个娘!”刘老汉忍不住惊呼出声,“这转弯也太轻巧了,我家那头犁转一次弯都得歇半天,这怎么会如此轻巧?” “成了!成了!!” 第262章 皇帝怎么感觉不想见韩秋? 第262章皇帝怎么感觉不想见韩秋? 韩秋又亲自来回耕了两趟,随后把犁交给王松和村里人,让他们挨个试试。 王松率先接过犁铧,试着走一趟,回来的时候人都是一脸激动的样子,嘴巴合不拢地笑着。 “好哇,韩小子,这犁可做得太好了!我种了四十多年的地,还从未碰过这么顺手的家伙。” “这以后下地,就算是我们这帮老骨头带一头牛也能耕种下去。” 在古代,种地这种活计,没有年轻人是不行的。 哪怕有牛来耕地,也需要人力牵引才行。 现在有了曲辕犁,省力省时不说,起码能解放一半的劳动力。 而这帮人又能干其他的活计来给家里增收、创收。 百姓有钱了,社会财富流动性才会增加,进而国库才能充盈。 不管是从任何角度来看,经济的发展不能以牺牲百姓利益为代价。 韩秋看着村民们那溢于言表的笑容,不由得会心一笑,这几日的辛劳是有价值的。 当天下午,韩秋便乘着马车入城,亲自去了趟皇城司,找到张猛,交代张猛明日多带几个人去清水村,把曲辕犁拉到城中。 随后又去肃政院找到了严明,诉说完来意后,严明整个人都蒙了。 “韩秋,你说什么!?” “严大人,东西确实已经做好,比预期的还要快三天。” 严明深吸一口气,二话不说便带着两名随从跟随韩秋去了清水村。 他家中毕竟祖上也是农户出身,也是一步步靠科举逆天改命的。 亲自下地体验了一番犁地的过程后,没有过多的夸赞赞许,当天晚上便着急回到肃政院,亲自撰写实测报告,于翌日清晨加急将密呈送上。 今日并无大朝会,李玄徽在后宫和妃子们快活了一夜,第二天还顶着熊猫眼,本想着好好放松放松。 结果御膳房内早饭刚盛上来,严明那边就着急忙慌地要面见。 不知道的还以为出什么大乱子了。 “严卿,你说说你,也是一把年纪了。朕虽然对臣子入宫的时间没有明确的限制,但也不能来这么早吧? 还有.....你这眼睛周围怎么黑了一圈?难不成一夜未眠?” 李玄徽看着面容有些憔悴,但精神头很足的严明,顿感奇怪。 “陛下,您还是先看看臣所写的密呈吧,看完之后,您就知道臣为何一夜未眠。” 李玄徽看了眼王德全,王德全这才将密呈送上。 就见其狐疑翻开,上面详细描述了曲辕犁整个试验的过程以及关于周墨等人的补充说明,还有几张正式图纸。 看完之后,李玄徽果然流露出匪夷之色,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犁当真有如此奇效?竟能节省一半的人力?” 严明拱手郑重道:“陛下,臣于昨日申时亲自去往清水村,试验犁了整整一亩地,与韩秋所言分毫不差。 当时亦有两名随从提笔记录,绝无任何造假可能。 回到肃政院后,臣便立刻将试验结果和过程进行总结,以最快速度呈于御前,以供陛下直观查看。” 闻言,李玄徽深吸一口气。 申时去的清水村,那等回到皇城,岂不是得酉时了?如此详尽的说明,洋洋洒洒上千字,岂不是得通宵进行考究? 李玄徽连连道:“严卿,不必如此,朕还能不相信你吗?朕实在是没想到,让韩秋那小子交个投名状,本以为怎么也得折腾个三五月,结果这才几天过去。 你说这小子是不是本来就有东西藏着?否则又怎会几天功夫,就将此等神物凭空捏造出来?” 闻言,严明心中咯噔了一下,坏了,皇帝这是起疑心了。 不行,若是让皇帝觉得韩秋私藏,可不是什么好事。 他赶紧站直身子开口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并非韩秋私藏。 曲辕犁虽为韩秋所提出构想,但从框架到成品整个过程参与者众多,其中包括不少村中铁匠、木匠以及皇家曾经的匠作师周老先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皇帝怎么感觉不想见韩秋?(第2/2页) 并且,周老先生还对韩秋所描绘的图纸进行了大量细化修改,很多东西都是他们共同调整完成的。” “周老先生,莫不是烟雨楼的那位设计者?” “正是。” 严明点点头,继续道,“韩秋只不过是提供了思路和方向,真正将其变为实物的,还是一群匠人围在一起反复实验、反复敲打的结果。” 李玄徽微微点头,手指在御案上轻轻敲了几下。 严明继续再加把劲,这段时间皇帝不是非常推崇辩学吗? 干脆就以此为理进行解释:“陛下可知辩学第一要义是什么?” 李玄徽一愣,不假思索道:“应该是理在事中,用在行中。” 严明咧嘴一笑:“是啊,理在事中,用在行中。韩秋所做之事,不恰恰是辩学思想的实践? 他亲自到南方水田考察,观其耕作之困,格物其理,思辨求变。 最终将想法付诸实践,而实践过程中又汇集众多匠人的智慧与经验,这不正是辩学所倡导的.....不是一人闭门造车,而是集百工之长,验理于行。 若说韩秋藏私,那他何必将图纸摊开给所有人看,又何必让周墨等人参与修正其中? 真正藏着掖着,哪里需要如此兴师动众,搞如此大的阵仗? 臣斗胆猜测,韩秋此前未曾将此物拿出,并非藏私,而是尚未想透,恰逢陛下出题考校,这才逼着他把脑中零散的想法串联成型...... 就好比考场上的策论,不到落笔的那一刻,谁也不知自己能写出什么来。” 要不说当官到了严明这个地步,说话都是滴水不漏。 明明是皇帝起了猜忌之心,却反过来能说成是对辩学的实践检验。 有能力的臣子招人喜欢,但有能力又会说话的臣子,定然更招人喜欢。 “哈哈哈哈哈!” 李玄徽忽然笑了出来,连连摆手,“严卿多虑了,朕可没有怪罪韩百户的意思。就算他真藏私了,朕难不成还能惩罚他? 相反,朕还得狠狠嘉奖这小子。 朕只是觉得此人脑中装的东西太多,三五天时间就能搞出一件利国利民之物,真是令朕惊叹,这格物司也是不得不办呐。” 闻言,严明悬着的心终于落定下来。 “既然他如约完成了朕的期望,曲辕犁确实是好东西,明日大朝会上,便由你将此物献出来,于文武百官面前。” “由臣来献?”严明愣了下。 “对。” 李玄徽微微点头,“到时候一定要让工部那帮自视甚高的家伙看看,什么叫做高手在民间,什么叫人才在民间。 他们天天坐在衙门里头动动嘴皮子,指手画脚,这么多年也没见得研究出什么让百姓省力省时的东西,真是一群吃干饭的玩意。” 严明犹豫了下,试探性道:“陛下,要不让韩秋亲自入朝献礼?毕竟此物出自他手,由本人来展示更加名正言顺。” 李玄徽摆手:“不必。朕不想让这年轻人太早接触六部那帮老油条。你是他老师,教了他那么多,该护着的时候就护着,玉璞需琢,不能心急。” 话虽如此,严明张了张嘴,想要反驳。 总觉得皇帝貌似不太想见韩秋这个人呢。 按理说从江南回来,皇帝怎么着也得破格亲自见一见吧? 结果曲辕犁都研究出来了,还不肯让人家到朝会上露个脸,亲自瞧一瞧。 罢了罢了,帝王心思深,谁知道真正想什么呢? 估计也就一旁的太监能知道了。 严明不禁看了眼不远处站着不说话的王德全。 王德全突然哆嗦了下,连忙讪讪一笑。 『奇怪,严大人莫名其妙看咱家做什么?』 第263章 皇城司同行求帮忙 第263章皇城司同行求帮忙 李玄徽没有过多解释什么。 他还想继续有事没事去韩家大院当个知心老大爷。 再说,李琰和李楚宁那兄妹两个到现在还把人家当傻子忽悠的团团转。 他们都没有脱马甲,自己着急什么? 当然......他除了不想暴露身份外,打心底也是不想韩秋被工部的那些官员掣肘。 到时候韩秋去格物司办事,用什么人,自己就给他特权。 只要能多造出一些利国利民的东西,反正大大有赏。 就六部的那帮货色,向来喜欢论资排辈,出事的时候手底下的人背锅。 可当手底下的人做出什么成绩的时候,一个个就像是水蛭一样,争着抢着往自己身上贴金。 有些更过分的,连手底下人提都不提,干脆直接把功劳全揽过去。 真正干实事的人被抢了果子,最后落得一个抑郁不得志的结局,长此以往谁还给这种朝廷卖命? 干活的累死累活,耍嘴皮子的升官发财,古往今来这种事比比皆是。 李玄徽也是怕韩秋一个年轻人会承受不住啊! (人)自己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皇帝!! ...... 严明告退后,一路出了宫门。 走在御道上,秋风拂面,他忍不住摇头笑了笑。 “这小子,真不知是命好,还是命不好。” “皇帝护着,自己护着,连献礼都不用亲自出面,功劳照拿,风险却让别人挡了。” 不过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对味。 皇帝明明对韩秋赞赏有加,既然要拉拢,不应该好好彰显一下什么是帝王之恩? 毕竟韩秋还年轻着,总得给后继之君做铺垫吧? 从江南回来到现在,圣旨发了两道,赏赐给了好几次,偏偏就是不安排面圣。 总有一种刻意回避的感觉。 严明琢磨了半天,也没想出个所以然,索性不再纠结。 反正明天朝会上,有他一场硬仗要打。 工部那帮人,可没那么好对付。 ...... 皇城司,城西缉捕处。 韩秋把曲辕犁的事交代完毕后,心情难得轻松了不少。 成品已经送到严明手中,剩下的事就等着上面发话。 他现在更关心的是百户这个职位到底还能做些什么。 说实话,升了百户快一个月了,手底下编了二十个人,可真正见面的次数屈指可数。 肃政院那边的借调期还没结束,他大部分时间都泡在东署衙,皇城司这边反倒成了挂名。 今天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在院子里溜达了一圈,熟悉熟悉环境。 皇城司缉捕处一共六位百户,各管一队人马,分区负责城内各处的巡缉办案。 韩秋是第六位,也是最年轻的一位。 其余五位,年纪最小的也得三十出头了,最大的快五十了。 张猛虽然只是总旗,但因为常年跟韩秋搭档办案,又有肃政院那边的关系,在这帮人中间也算是有点脸面。 韩秋坐在自己那间值房里翻名册,正琢磨着手底下该选什么样的人配备。 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紧接着张猛那粗犷的嗓门就响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皇城司同行求帮忙(第2/2页) “韩百户!” 韩秋抬头,就见张猛领着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走了进来。 那汉子穿着皇城司的玄色劲装,身材偏瘦,面相倒是周正,只是眉宇间有些愁苦之色。 “这位是?” 张猛连忙开口道:“韩兄弟,给你介绍一下,这是王良,王百户!和咱们一样,都是在皇城司当差,目前管着城北那一片。” 王良上前拱手:“韩百户,久仰久仰。在下王良,早就听闻韩百户大名,今日一见,果真气度不凡。” 韩秋还礼道:“王百户客气了。” 寒暄两句后,三人落座。 张猛给韩秋使了个眼色,意思很明显,王良这人有事找他帮忙。 韩秋看着对方没急着开口,等对方先说。 王良犹豫了好一阵,终于叹口气:“韩百户,实不相瞒,在下今日是厚着脸皮来求韩百户帮忙的。” “王百户但说无妨。” “唉!韩百户,你和肃政院那边的大人们关系不错。”王良叹口气,旋即道:“我家里出了些事,想请韩百户帮忙周旋一下关于我大哥的案子。” 韩秋挑了挑眉,好家伙......这是让自己徇私枉法吗? 皇城司的人,应该不至于犯这种错误吧。 见韩秋脸色不对,张猛立马帮着打圆场道:“哎呀!韩百户,老王他不是这个意思,你别误会。” “是案子出现了问题,可能存在冤家,并非是让兄弟你给在后面疏通关系.....” “对对对,韩百户请尽管放心,并非徇私枉法之事,我们脑子不灵活,听闻韩百户你精通破案之道,这才过来寻求帮助。” 听完这话,韩秋脸色才恢复过来,顿时来了兴趣,“原来如此,不知是何案存在冤屈?” “我大哥王策,原是丰阳县衙的主簿,去年秋天被人诬告受贿三百两,说他私放了一个涉盐的嫌犯。案子走的刑部复核,判下来是革职下狱,秋后问斩。” 韩秋皱眉:“丰阳县?如果我没记错,应该在广陵郡下辖吧?” “对,名义上在广陵郡下所治。”王良攥紧拳头,继续诉说道:“我大哥做了十年的主簿,勤勤恳恳,从没贪过一文钱。 结果就莫名其妙被人指控,拿了三百两银子的贿赂,就凭一个人犯的口供?那人犯后来死在牢里了,又来了个死无对证!” “案子判了多久了?” “三个月。”王良声音发涩,“再过两个月就是秋决,到时候......我大哥的命就没了。” 韩秋沉默了下来,还以为什么特别的人命大案或疑案。 这么一个牵扯出来的经济犯罪,自己又没有上帝视角的回放功能,连判断真假都不知。 “王百户,且不说你大哥是不是被冤枉的。你在找我之前,可还有走过什么门路没有?” 王良面上闪过一丝尴尬,直言道:“走过。找了刑部那边的关系,人家看了卷宗,说是证据确凿,没法翻。找了同僚帮忙打听,都说这案子证据也不太充足,可谁也不敢往里头伸手。” “为什么不敢?” 王良抬起头,两眼通红:“因为当初办这个案子的是丰阳县令亲自督办,背后据说还有人打了招呼.....” 第264章 格物司创建,群臣反对 第264章格物司创建,群臣反对 韩秋眉头一挑,心中不禁泛起嘀咕,县令把主簿给拿下送进去了,倒是件稀罕事。 一般而言,一个县城的组织架构,就离不开县令和主簿之间的通力合作。 两者之间,向来是相敬如宾,井水不犯河水的关系。 突然搞出这么一出,确实有点反常。 而且,谁家贪污就贪三百两银子? 好比,我一个千万富翁,贪污缺你那三百块钱? 韩秋摸着下巴,询问道:“你所说的证据确凿是什么意思?具体有什么证据?” 王良把他所知道的情况一五一十说了。 无非就是三样:人犯口供、一笔来路不明的银子在王策家中搜出、以及一份疑似王策笔迹的批条。 “银子是怎么搜出来的?” “衙役突然上门搜查,说是接到举报。在我大哥院子里的灶台底下挖出来的。” “你大哥说什么?” “大哥说那银子根本不是他的,灶台底下他从来没藏过东西,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进去的。” 韩秋点点头,这种栽赃的手法并不稀奇,但要翻案的话,必须得找到实质性的反驳证据。 “王百户,我直说了。这案子已经判了,可以走刑部复核程序。当然,如果信不着刑部那边.....还想翻案,只有一条路......由肃政院介入,以疑案重审的名义重新调查取证。” “只是.....” 王良猛地站起来,神态端重,大有一种要下跪的姿态。 韩秋眼疾手快,连忙将其拉住。 “韩百户,求你在肃政院那边说说话,只要能救我大哥,日后但有催使,我王良万死不辞!” “王百户不必如此,此事若有冤情,肃政院自不会坐视不管。” “但是....话不能保准,如今听了王百户你一面之词还不能够。肃政院必须要先拿到案件有关的卷宗,你也需要把你知道的所有细节,全部记录下来,越详细越好。” “事后我会让肃政院的人,先进行初步的筛查。” 王良连连拱手:“多谢韩百户!多谢!” 张猛在旁边帮腔:“老王,你就放心吧。韩百户这人办事靠谱,答应帮忙就一定帮到底。” 韩秋一脸无奈看了张猛一眼,自己还没答应帮到底呢,这家伙就给人家拍胸脯了? 不过,以他对张猛的了解,应该也不是不知道经济贪腐案的麻烦程度。 一般官员一旦被扣上这顶帽子,除非是真的一贫如洗般的清白。 不然证据搜罗起来,弄不好就不是贪污三百两这么简单了。 等王良走后,张猛凑过来,笑嘿嘿道:“韩兄弟,你觉得这事靠谱不?” “老张,你这就不地道了,什么事都提前打包票。”韩秋一脸不悦。 “说吧,这王百户身上是不是还有点别的说法?” “嘿嘿!还真是瞒不过韩兄弟你,王百户背后的关系其实也不简单,我有调查过.....” “哦?”韩秋一愣。 张猛凑到他耳旁,低声细语了一番,韩秋瞳孔顿时一缩,身子不由得颤了下。 “好好好,所以他们这是在给我设局?” “我本来还觉得这些人是放弃了继续招惹我,看样子还是不死心啊!毕竟我坏了那么多人的财路,这颗头颅早就在冥冥中定好了价码!” “呵呵呵......” (w)张猛听着韩秋的笑声,不由得觉得后背发寒,怎么感觉韩老弟非但没有害怕,反倒有一种兴奋的感觉? ...... 翌日,大朝会。 宣政殿内文武百官列班站定,依照惯例,各部依次奏报。 户部先上,说的是秋收后各道粮税入库的情况,数字中规中矩,没什么意外。 兵部紧随其后,奏报了北方边关入冬前的物资调配方案。 轮到工部的时候,工部尚书崔延年出列,洋洋洒洒汇报了今年水利修缮的进度,言辞间颇为自得。 等各部奏完,李玄徽在龙椅上坐正了些,扫了一圈殿下群臣,开口:“严明。” “臣在。” 严明出列,手中捧着一份折子和一卷图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格物司创建,群臣反对(第2/2页) 满朝文武的视线齐刷刷转了过来。 肃政院的人在大朝会上献东西?这是什么情况? “严卿,有何事奏来?” 严明拱手:“回陛下,臣近日在京畿巡查民情时,于丰阳县境内发现一批民间匠人,合力研制出一种新型犁具,名为‘曲辕犁‘。 经臣亲自试验,此犁较之现今通用的直辕犁,重量减轻近半,耕地效率翻倍有余,转弯灵活,一人一牛即可操作。 臣以为此物有大利于农桑,特上呈御览。” 殿内一片低语声。 工部尚书崔延年脸色微变,农具?你肃政院一个搞监察的,跑来献农具? 李玄徽面上不动声色:“呈上来。” 王德全下去接过图纸和那份详尽的试验报告,呈到御前。 李玄徽装模作样翻了两页,频频点头:“图纸清晰,数据详实。严卿亲自试过?” “回陛下,臣亲自耕了一亩地。” 殿内不少人忍不住侧目,严明那个铁面阎王,居然下地干过农活? 李玄徽放下图纸,朗声道:“传!将此犁具抬入殿前,朕要让百官一观。” 很快,两名侍卫将提前安排好的曲辕犁抬入宣政殿前的广场。 百官纷纷涌出殿门观看。 阳光下,那台曲辕犁静静摆在那里。桑木犁辕弯成优美弧线,铁皮包裹处泛着乌光。犁铧锃亮,犁壁光滑如镜。 一个工部侍郎走上前,蹲下身细看了半天,脸色渐渐变得复杂。 “这犁壁的弧面.......打磨得极为精细。还有这犁评,竟然可以上下调节入土深浅?” 崔延年也凑了过来,面沉似水。 作为工部尚书,他太清楚这东西意味着什么。 如果真如严明所说,效率翻倍、省力一半,那等于是整个大禹的农业生产力要迈一大步。 问题是,这东西不是他工部搞出来的。 “严大人。”崔延年皮笑肉不笑,“此物既是民间匠人所制,为何不通过工部上报,反由肃政院越俎代庖?” 严明面无表情:“崔尚书,臣巡查民情时偶然发现,直接上报御前,有何不妥?难道发现利国利民之物,还要先过工部审批才能呈给陛下?” 崔延年被噎了一下。 李玄徽适时出声:“好了。朕看此物确有大利,着工部立即组织人手进行测试验证。若效果属实,明年春耕前大规模推广。” 崔延年只好低头:“臣遵旨。” 李玄徽顿了顿,话锋一转:“另外,朕有一事宣布。” 群臣竖起耳朵。 “民间藏龙卧虎,能工巧匠无数,然朝廷向来对此不够重视。朕决议,在工部名下增设格物司,专司器物革新、农具改良、军械精进等事务,独立建制,主事暂定从五品。” 此话一出,殿内嗡嗡声大起。 崔延年更是脸都绿了,在工部名下设司,却独立建制? 之前一个天工院就算了,现在又来一个格物司,莫不是要架空整个工部? “陛下,”崔延年硬着头皮出列,“工部已有天工院主管营造事宜,再设格物司,岂非职能重叠?” 李玄徽淡淡扫了他一眼:“天工院管的是修城墙、造宫殿、挖运河。格物司管的是犁具、农具、日用器物。一大一小,何来重叠?崔尚书莫非连这都分不清?!” 崔延年脸上一阵青一阵白,退了回去。 李玄徽没有再给任何人反驳的机会,直接拍板:“格物司即日起筹备,人选朕会另行指定。退朝。” 百官鱼贯而出。 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面色凝重,有人若有所思。 格物司,从五品主事,独立建制。 这个新冒出来的衙门,到底会落在谁手里? 崔延年走出宣政殿的时候,旁边的工部左侍郎赶忙凑上来:“大人,这格物司......咱们怎么办?” 崔延年阴沉着脸:“先看看陛下任命谁来做这个主事。如果是个好说话的,还有回旋余地。如果是个硬茬.......” 他没把话说完,眼神中的凶狠已然不言而喻了。 第265章 戍卫边境没什么不好,只是官途 第265章戍卫边境没什么不好,只是官途更加海阔天空嘛 下朝后,圣旨很快来到清水村。 申时刚过,村东头的韩家大院外就聚满了人。 消息是王松传出来的,皇帝派人来了,要在村里宣旨。 整个清水村没人见过这阵仗。 村民们三五成群地往韩家院子靠,有的甚至还特意换了干净衣裳。 沈清照在丫鬟的帮忙下,把院子前前后后打扫了一遍。 苏婉晴站在院子里,一脸兴奋地左右打量着,“好家伙,这次是光明正大的宣旨?嘿嘿,那我的诰命是不是能落到明面上了?!” 李楚宁在她身边,挠挠头,“奇怪,为什么这次圣旨会提前通知,还要村民们过来?难道韩哥哥又立了大功?” 别说他们,村民们兴奋的同时,也是一头雾水。 就这样议论着,院外传来一阵吆喝声。 刘福安带着四个小太监踏入院门,身后还跟着一队禁军。 老太监脸上堆满了笑容,“韩大人,久违了。” 韩秋连忙上前拱手,“刘公公,劳烦了。” “哪里哪里。”刘福安摆摆手,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沈清照和苏婉晴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意味深长的笑意。 他从袖中取出三卷圣旨,先打开第一个。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刘福安的嗓音拔高了几分,传遍了整个院子,院外也听得清清楚楚。 村民们纷纷下跪。 “皇城司百户韩秋,聪慧过人,勤勉有为,近日献策农具,造福黎民,朕甚嘉之。兹封韩秋为格物司代主事,正五品,赐白银五百两、锦绣十匹、田地五十亩。钦此。” 韩秋跪地领旨,心里默数着品级和赏赐。 五品了,桀桀桀.... 虽然是代理,但这个品级一旦转正就是实打实的,而且貌似好像也没有说让他脱离皇城司。 刘福安继续念诵。 “皇城司百户韩秋之妻沈清照,知书达理,贤淑端庄,助夫成事有功,朕特封沈清照为五品诰命夫人,赐白银三百两、绸缎八匹。钦此。” 沈清照的身子明显颤了一下,五品诰命,竟然比婉晴还要高一品。 这是不是意味着她的身份也跟着洗白了? 不再是那个曾经的诏狱女囚,不再是那个被污名化的奴籍之女。 她的身份......被彻底改写了。 天呐!! 她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本以为夫君研究曲辕犁也只是随口一提,没想到真给自己请了个诰命。 刘福安没有停顿,继续念下去。 “皇城司百户韩秋之妻苏婉晴,秉性刚正,见识卓远,献言国策有功,朕特追封苏婉晴为五品诰命夫人,赐白银三百两、绸缎八匹。钦此。” 苏婉晴瞪大眼睛。 果然和她料想的一模一样,她之前那份六品诰命是私下里的,现在直接升到五品,还是追封。 所以,自己也是跟着沾光了? 村民们很多不知诰命是什么,但听前面的品级,貌似也和官身差不多啊。 这老韩家两女是直接鱼跃凤门了? “咳咳!” 最后,刘福安轻咳了声,声音变得更加庄重。 “清水村村长王松,积极配合朝廷政策,支持器物革新,特赐白银一百两、布匹五匹。” “村民赵铁匠,手艺精湛,参与农具制造,特赐白银八十两、布匹三匹。” “皇家匠师周墨,德艺双馨,精心指导,特赐白银一百五十两、布匹十匹、丝绸五匹。” “......” 一个接一个的名字被念出来。整个清水村都动员了起来,所有参与曲辕犁制造的人都得到了赏赐。 村民们跪在地上,有人已经开始哭了。 这些赏赐对他们来说,可能是几年,甚至是半辈子都未必能赚来的收入。 王松的声音都哽咽了,“谢皇恩!谢皇恩!” 刘福安将三卷圣旨递给了韩秋,“韩大人,咱家已经宣读完毕,还要着急回去向皇爷复命,就不留下庆祝了!” “公公,我送你....” “韩大人留步,呵呵.....!” 韩秋没办法,只好目送到院外,旋即将其中一份圣旨拿过,递到王松手里。 韩秋接过圣旨,转身递给了王松,“王伯,这份旨就交给你了。这应该是清水村有史以来第一份圣旨,我觉得可以供奉在咱们村的祠堂里,得给它挑个最好的位置。” 王松战战兢兢地接过来,生怕一不小心就掉了。 “对对对,是应该供奉起来!” 王松捧着圣旨,脸上的笑容怎么都收不住,“韩小子,你这可真是给咱们清水村长脸了。我这辈子,还从没见过这么大的阵仗。” 赵铁匠走过来,一脸感激道:“韩大人,多谢你给我们找了个这么好的伙计,我们老赵家也是有人光宗耀祖了.....” “是啊,我们要多谢韩大人.....” 乡亲们此时此刻,看韩秋的眼神,说话的语气完全都不一样了。 现在站在眼前的可是五品大官,他们清水村何曾出现在过这种人物? 就是能出一个七品县令都算是一个村子烧高香了,打今天起,他们清水村注定也会成为方圆村里最有名的那个。 “欸~乡亲们,我能升官应该由我多谢诸位鼎力配合,鼎力相助!” “但....这次就不准备宴席庆祝了,等下次城中乔迁,届时再一并请大家!”韩秋考虑的比较多。 按理说升官就应该办宴,可问题前不久已经办了两次。 相隔不过数月时间,天天吃席难免会被人说闲话,到了五品这个不上不下的位置,就得考虑同行之间的影响了。 里正等人纷纷应下,王松话锋又一转,疑惑道:“不过韩小子,话说回来,格物司是什么地方?” 韩秋笑了笑,“格物司就是专门搞器物革新的衙门。说白了,就是咱们这次做曲辕犁这样的事,以后还要继续做。各种农具、日用器物,只要能造福百姓,就是格物司要干的。” “那这样的话.....”王松眼睛一亮,“咱们村以后是不是还得参与?” “没准。”韩秋看向村长,“到时候可能还要麻烦诸位。格物司要真正运转起来,需要的不仅是官面上的人,更需要像赵叔这样的手艺人。” 赵铁匠挺了挺胸膛,“那没问题。只要韩大人一句话,我们这帮老家伙随时可以动员起来。” “......” 等送走村民后,已然是半个时辰后。 沈清照这时才走过来,轻声对韩秋说,“夫君,进屋说话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戍卫边境没什么不好,只是官途更加海阔天空嘛(第2/2页) 沈清照拉着韩秋往内院走,苏婉晴和李楚宁跟在后面。 进了正堂,苏婉晴才放松下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我的天,五品诰命夫人!又和韩大人平级了呢....” (˙e˙)李楚宁坐在她身边,撇撇嘴道:“哎呀,真羡慕两位姐姐,都成贵妇了呢。” 沈清照坐在韩秋对面,眼眶有点红,“清照能有今天,都是夫君的功劳,我....我实在是无颜.....” 韩秋走过去,握住了她的手,“清照,你看你.....多高兴的日子。你从来都不需要为任何事情感到愧疚。你我本就夫妻一体,在我最难的时候,都没有任何怨言!” “要不是你愿意来我韩家做韩家妇,只怕夫君我现在得走我爹老路,拿着刀守卫边境呢!” “(人)当然....戍卫边境没什么不好,只是官途更加海阔天空嘛!” 咳咳....你负重前行,我岁月静好,都是为了江山社稷! 韩秋表现出了极高的政治觉悟。 苏婉晴在一旁做出了作呕的动作,“行了行了,你们两个又在我和酥酥面前秀恩爱。真是好过分.....” “不过说真的,我还挺高兴的。清照姐终于可以彻底翻身了.....” “翻身?”韩秋眉头一挑,“晚上苏女侠你也能翻翻身的!桀桀桀.....” “不是你,唉.....滚啊登徒子!” “big胆!怎么和夫君说话呢?” ..... 韩秋在家逗弄着媳妇,殊不知格物司的事在官场上引发的动静不小。 工部自下朝后,就没有人能坐得住。 皇帝实在是太霸道了。 崔延年在工部自己的衙门里摔了一个茶杯,“凭什么?凭什么他一个皇城司的百户,就能做格物司的主事?这是工部的事,怎么就让他给做了?” 工部左侍郎站在他身边,也是一脸的不满,“大人,这确实有点过分。那曲辕犁虽然是好东西,但也不至于就要单独设一个司来管。咱们工部里的天工院就足够了。” “就是。”工部右侍郎接了一句,“而且那韩秋才多大年纪?二十出头的小子,能有什么本事?无非就是运气好,碰巧发明了点东西。这样的人,也配做正五品的主事?” 崔延年没有说话,但脸色很难看。 他在想的是,格物司一旦成立,那就是工部名下又多了一个独立的部门。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他这个工部尚书的权力又被分散了,而且皇帝的态度似乎又不想让他们染指。 出现了新部门,有了新空缺,却不让他们补人.....这怎么能允许呢? “给我查,狠狠大调查一下这个毛头小子。” “我就不信,一个从底层爬上来的人,能干干净净,什么牵挂都没有?格物司说什么也得安排几个人进去.....” “是,大人言之有理!” “下官这就去安排!” ...... 另一边,宋府。 宋鸿远黑着脸回到家中,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冷。 不多久,他听到了敲门声。 “进来。” 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是宋家的一个幕僚。 “老爷,有消息了。皇帝下朝后,就让内侍府的刘公公往清水村送了圣旨,听说一共有三份,其中还有给韩家妇的诰命.....” 宋鸿远一脸错愕,猛然回过头来,“诰命?给谁?” “好似是.....苏夫人和沈夫人!”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皇帝怎么可能因为一个曲辕犁,给两个妇道人家诰命,那诰命是大白菜吗?” “呃.....那老奴在去打听打听?” “去!去瞧瞧那沈清照,看她到底有没有诰命在身!!” “是,老奴这就去!”男子匆匆退下。 事情有些麻烦了。 如果沈清照有了诰命,岂不是说......罪臣女的身份就跟着被洗白了? 这怎么能允许呢? 她的身份一旦洗白,沈家岂不是就有翻案的可能,毕竟韩秋可是皇城司的人,还和肃政院那边关系密切。 如果沈江案重审调查,自家可就倒大霉了! “若是真有诰命.....不行,此女断不可留!”宋鸿远目光阴沉下来。 ....... 后宫那边,萧贵妃在自己的宫殿里听到了外面的消息。 毕竟动静太大了。 此刻的她正在教大儿子读书,听完宫女的禀报后,手中的茶杯停顿了一下。 “又升了?”她轻声问。 “是的,娘娘。陛下今天在朝会上直接宣布的。还给了很大的权力。” 萧贵妃放下茶杯,脸上露出了一丝淡淡的笑容,“有意思。这个韩秋,倒是个不错的人物。” 她身旁的皇子在一旁问道:“母妃,那个韩秋是谁啊?” 萧贵妃摸了摸儿子的头,“是个有本事的人。你以后要好好读书,也要像他一样,靠自己的本事做出成绩。” 她停顿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计算的光芒,“不过啊,这样的人,也容易成为别人眼中的眼中钉。” “就是不知能不能接受本宫的拉拢!” —— 庆王府。 李承渊坐在书房里,手中拿着刚送来的消息。 他的脸色不太好。 作为皇帝的儿子,除了太子大哥外,他本来应该是最受宠的。 可现在,自从这个韩秋出现后,在短短几个月里平步青云...... 按理说这种人升官发财和他没有多大关系,可问题是他和自己那不靠谱的六弟混的太近了。 怎么总有一种父皇要偷偷摸摸培养六弟的意思? 提升其身边近臣,不就是为下一任储君铺路的常见手段,只不过.....李琰混迹于市井中,却给人一种不在考虑范围内的感觉。 李承渊心思缜密,不由得想很多。 “不行,我得好好试探一下这个韩秋。或许能从他口中,能探查出父皇对六弟的态度......” “如果六弟真要和我争那个位置,呵呵.....我是真不想效仿父皇啊!” ...... 此时此刻,韩秋并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为了多少人的关注焦点。 (二合一,四千字,更新晚了点,明天可能做手术,尽量更新) 第266章 将计就计,格物司遇庆王 第266章将计就计,格物司遇庆王 美好的一天从清晨开始。 今日有事,肃政院报道。 严明正坐在值房里看一份关于漕运的抄件,见韩秋进来,抬了抬眸子,一脸疑惑:“咦?小子,今个应该是去格物司的日子吧!” “怎么又来肃政院了?” 韩秋把门带上,朝窗外张望了一圈,神秘兮兮来到严明面前。 “严大人,学生有件事拿不准,想请您帮着把把关。” 严明放下抄件,听出他语气不太对,眉头一挑,“说吧,又遇到了什么麻烦?” 现在他也算是对韩秋这小子摸数了路,这家伙找自己肯定是遇到了不好办的麻烦事。 韩秋嘿嘿一笑,坐下来后,没有直接开门见山,反而绕了个弯子。 “严大人,您觉得一个皇城司百户,如果他的亲兄弟犯了案子觉得其中有冤屈,正常来讲,他会找谁帮忙?” 严明愣了下,思索片刻。 “若是正常的差吏,家中有冤屈,先走刑部复核。复核不成,可以递状子到肃政院。但皇城司的人,一般不会往外求,因为他们自己就有诏狱和审讯的权力。除非......” “除非这案子不归皇城司管,或者他自己的上官不愿意出面。”韩秋接过话茬。 严明目光沉了沉,“你想说什么?皇城司那边有人求你办事?” 要不说还是严明官场上见识多,一下就猜到了个大概,表情都跟着玩味起来。 韩秋正襟危坐,无奈道:“前天,皇城司城北百户王良找到学生,说他大哥王策在丰阳县做主簿,被人诬陷受贿三百两,秋后要问斩。想让学生帮忙走肃政院的门路,重新调查。” “嗯,然后呢?” “当时张猛、张百户也在场。事后张百户私下告诉学生,这个王良本身有问题。” 韩秋说着,身子前倾些许,继续道:“严大人,学生查了一下,王良的妻舅姓赵,是丰阳县典史赵白石的远房表弟。而丰阳县令......和工部左侍郎的门生有些来往。” 严明微微点头,盘算着人际关系。 姓赵的官员,还和工部左侍郎那边有关系,难道说...... 韩秋继续往下说:“学生就在想一个问题......如果王策这案子,本身就是真的呢? 他确实贪了那三百两,证据确凿。王良找到学生,表面上是求帮忙,实际上是等着学生出手。” “一旦学生以肃政院或皇城司的名义去查这个案子,查来查去,发现王策本来就是有罪的。到时候就可以反咬一口.....比如:韩秋明知犯人有罪,却强行翻案,是受人指使,徇私枉法。” 严明猛地坐直身子,“你是想说.....这是个套?” “学生只是猜测。但几个巧合放在一起,就不像巧合了。”韩秋目光灼灼道。 “说说你的分析吧!”严明满意点点头。 “第一,学生刚升五品代理主事,格物司还没正式上任,王良在之前就急匆匆找过来,不难怀疑他是不是在之前就听到了些许风声。 第二,张猛和王良认识多年,以前从没听他提过什么兄长的案子,偏偏这个节骨眼上冒出来。 第三,那个人犯死在牢里,死无对证。这说明有人早就把退路堵死了.....案子基本不可能翻过来。他作为皇城司之人,没理由不知道翻案难度,但他还是求到了我。 而我若是好心肠,就只能来向严大人您来征求意见,这一来二去学生实在是不知,他到底是奔着我来的,还是奔着严大人您来的.....” 严明倒吸一口凉气,拳头不由得攥紧。 “呵呵!真是好毒的心思!” “不管是冲着谁,都是冲着肃政院而来。兴许是锦衣卫之事传出了耳风,这种得罪人的事本官可担下了。” “估计他们早就想对我除之而后快,只不过.....我目前还是圣上眼前的红人,他们不敢明目张胆针对我!” “所以,大概率是针对你了!” “他们这是打算要一换一,拿一个小小百户当饵,把你拉下马!” 一番分析下来,韩秋连连点头。 这倒是和他推断的差不多。 “学生也是如此猜想,时机选得实在是极好。学生刚上任格物司,根基未稳。如果这时候被扣上一顶‘包庇罪犯’的帽子,格物司怕是都会直接被影响。皇帝给的信任也会跟着化为乌有。” “等待我的不说极刑,此生也别想在官途继续混下去。” 严明脸色铁青,怒道:“皇城司的百户....堂堂天子耳目......竟然和外面的人勾搭到一起,当真是胆大包天!” “你既然找本官来说,是不是已经有什么应对之策了?” 韩秋嘿嘿一笑,“还是严大人了解学生。” 他从袖中摸出一张纸,上面写了几行字,推到严明面前。 “学生的想法很简单.....既然他们想钓我,那我就顺着他们的鱼线往回游。” 严明拿起纸看了两眼,眉头渐渐舒展。 韩秋接着解释:“学生先装作不知情,答应帮王良调查。但调查的方向不走肃政院的明面程序,而是让张猛暗中去查王良本人。查他的银钱往来,查他和谁见过面,查他背后到底是谁在指使。” “同时......”韩秋竖起一根手指,“学生会故意放出风声,说自己准备替王策翻案。 等对方以为得手了,准备收网扣帽子的时候......学生这边的证据也收集齐了。到时候谁是真的徇私枉法,谁是真的设局陷害,一目了然。” 严明把纸收下,揉成了一坨,“好小子,心够黑的。” 韩秋无奈耸耸肩:“跟贪官打交道嘛,不黑点怎么行?” 严明沉吟片刻,“王良那边,你打算怎么稳住他?” “简单,学生就跟他说正在走肃政院内部的程序,需要时间。他肯定会催,但学生可以拖上半个月。半个月的时间,够张猛把他底子翻个底朝天了。” “那好......这件事,本官会配合你。但有一个前提,你必须把所有行动记录在案,每一步都要留底。” “一旦对方提前发难,本官手里得有东西能替你挡住。” “学生明白。” 韩秋拱了拱手,随后话锋一转,“严大人,还有一事。” 他从包裹里取出厚厚一叠纸,端端正正摆在桌上。 “这是学生拟的格物司章程初稿,想请大人帮忙呈递御前,看看陛下是否首肯。” 严明翻开第一页,扫了几行,抬头看他,“你还没上任就把章程写好了?” “嘿嘿,在家琢磨了一个晚上。格物司是个新衙门,没有前例可循,必须得把规矩立在前头,否则到时候谁都来插一脚,这司也就废了。” 严明没再说什么,低头仔细看了起来。 章程不长,但条目清晰。 韩秋写了六条核心内容: 其一,格物司人员招募,由主事自行决定,无需经吏部审核。可从民间征调匠人、学者,亦可从各部借调技术官吏,但所有人选需报御前备案。 其二,格物司研发之器物,若涉及军用,须与兵部协商;若涉及农用,须与户部通气。但研发过程独立进行,任何部门不得干预。 其三,凡民间匠人被格物司征用者,按月发放工银,享受从九品俸禄待遇。若有重大发明,可由格物司上报请赏......最高可赐爵封妻荫子。 其四,格物司每季度向御前递交一份成果汇报,由陛下亲自考核。若连续两季无产出,主事降俸半年以示惩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将计就计,格物司遇庆王(第2/2页) 其五,格物司内部设保密条例。凡涉及军械、盐铁之革新,未经御前批准,不得外泄。违者以泄露军情论处。 其六,格物司主事对内拥有全部人事任免权,对外不受工部辖制。 严明看完,长长吐出一口气。 “你小子.....胃口不小啊,这可是绝对意义上的实权,你还想被掣肘?” “大人,学生明白!平衡之道,便于圣上更好的监督和控制臣子,更能让圣上放心.....但....” “格物司既然想要做出一番经天纬地之大事,就应该不破不立,没有绝对的方向,每个人都要有自己的想法,那么就不可能做到最好!” “只有所有人思想朝着一个方向使劲,才能在困难中找到一丝希望,格物.....是辨证,却不是外行指导内行!” 严明想了想,用笔在第六条旁边画了个圈。 “这一条写得太硬了,不受工部辖制?你这么写上去,崔延年能把桌子掀了。改成‘格物司日常运作不经工部审批,但重大项目需知会工部备案‘,意思一样,但措辞缓和些。你还没到和六部正面硬碰的地步。” 韩秋点点头。 严明又指了指第三条:“封爵荫子这个口开得太大了,改成‘由格物司上报请赏,具体封赏由陛下裁定’。可别想着替皇帝做主,哪怕陛下是个圣君,也不能如此僭越。” 韩秋一一照改。 改完后严明把章程合上,朝他点点头。 “行了,今天下午本官就往御前递。你去上任吧,格物司那边的地方选好了没?” “还没呢,今天过去先看看。” “嗯,去吧。王良那件事,先按兵不动,等张猛那边的消息。” “学生明白。” ...... 当天下午,章程便送到了李玄徽的御案上。 李玄徽翻看时,旁边的王德全还在伺候笔墨。 看到第一条【人员招募由主事自行决定】的时候,李玄徽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上扬。 “倒是个有野心的.....” 看到第四条【连续两季无产出,主事降俸】的时候,他啧了一声。 “呦呵!这小子给自己定了个军令状?有点意思....朕不答应还不行了呢!” 继续往下看,第六条改过的痕迹还很明显,李玄徽看了一眼严明的批注,哼哼笑了两声。 “严明这老头倒是护犊子,替他把棱角磨圆了。” 看完之后,李玄徽提笔在首页写了个“准”字,又在旁边加了一行小字..... “格物司招募不经吏部,但需将人员名册每月呈报御前。另,格物司每月拨银两千两作为研发用度,从内帑走账。” 写到这里,他停了笔。 “德全。” “奴才在。” “你方才说,严明递章程的时候还附带了一份密函?” “是的,关于那位皇城司城北百户王良的事.....” 李玄徽把密函重新翻出来看了一遍,脸色渐渐阴沉下来。 “好哇.....好得很。”他把密函一拍。 “朕的格物司还没开门,就有人坐不住了。皇城司的百户,天子耳目,竟然被人收买,当起了棋子。” 王德全弓着身子没敢吱声。 李玄徽闭了闭眼,压下火气。 “传口谕给陆恒......让他查一查这个王良,查清楚背后是谁的手。这件事不要打草惊蛇,韩秋那边自有安排,让皇城司暗中配合便是。” “遵旨。” 王德全刚要退下,李玄徽又补了一句。 “还有,告诉陆恒,锦衣卫刚挂牌建制,正好缺个练手的活。让沈忠孝那边也盯着点,算是新手第一课。” “是。” ...... 另一边,格物司。 格物司的临时办公地点设在工部后衙的一座偏院里。 说是偏院,其实就是个三间房的小跨院,门口连个像样的牌匾都没有。 韩秋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嘴角抽了抽。 身后两名随从,皇城司的铁卫跟在后面,算是韩秋在皇城司收来的小弟。 一个叫潘勇,另一个叫唐松,都是军营出来的少年兵头子。 两人把包裹往肩上颠了颠。 “韩大人,这就是格物司?” “......大概是吧。” 一行三人走进去,院子不大,杂草倒是清理过了。 正房三间,两间空着,一间摆了张破桌子。左右厢房各一间,门板上还挂着旧锁头。 韩秋推开正房的门,灰尘扬了一脸。 “咳咳——!” “大人,要不我们先去找几个人来打扫打扫?” 韩秋摆摆手,刚要说话,院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一个年轻男人的声音传了进来。 “韩主事可在?” 韩秋转过身,就见院门口站着三个人。 为首的那位,二十五六岁的样子,锦袍玉带,气度不凡。 身后跟着两个随从,一文一武。 韩秋认出来了。 上次从江南回鼎阳,城门口迎接的那位......三皇子李承渊,庆王。 韩秋连忙拱手行礼。 “下官韩秋,见过三殿下。”李承渊笑着摆手,几步走进院里。 “韩主事不必多礼。本王今日恰好路过工部办事,听说格物司今日开衙,特来看看。” 恰好路过? 韩秋心里笑了笑。 工部的正门朝南,这偏院在西北角,从正门到这里得拐三个弯,哪门子的“恰好路过”? 不过面上自然不能说破。 “殿下能来,是格物司的荣幸。只是这地方实在简陋,连个座位都没有,怠慢殿下了。” 李承渊往屋里探了一眼,确实寒碜。 “无妨,本王站着说话便是。”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像是打量这三间破房子。 “韩主事,本王听说格物司是陛下亲设,独立建制。往后有什么需要的地方,尽管跟本王讲。” 韩秋拱手:“多谢殿下关照。” 李承渊停下脚步,侧身看向韩秋,语气比方才轻了几分。 “韩主事年纪轻轻,连破大案,又研制出蜂窝煤、曲辕犁这等利国利民之物。本王甚是佩服......当今朝堂,能做实事的年轻人太少了。” “殿下过奖,下官不过是运气好些。” “哈哈,韩主事太谦虚了。”李承渊摇摇头,“有本事的人,到哪里都是有本事的。” 两人寒暄了几句,李承渊忽然话锋一转。 “韩主事,本王有几句掏心窝子的话,不知当讲不当讲。” 韩秋心中咯噔一下,直觉告诉他不会是什么好话。 起码对于他而言..... “殿下请讲。” 李承渊示意身后两个随从退到院外,等人走远了,他才压低声音。 “韩主事应该知道,太子殿下的身子......一直不太好。” 韩秋没敢接话。 李承渊叹了口气,一副忧国忧民的样子。 “本王身为皇子,自然希望大哥能早日康复。可人这一辈子,总得为最坏的打算做准备。 若有一日......大禹需要新的领航人,本王希望身边能有韩主事这样的栋梁之才。” 第267章 拉拢不成,恼羞成怒 第267章拉拢不成,恼羞成怒 好好好,演都不演了。 一眼丁真,鉴定为拉帮结派的喵! 太子身体不好这事满朝文武心知肚明,各路皇子明争暗斗也不是什么秘密。 韩秋可不觉得这是个站队的好时机。 站对了,锦上添花。 站错了,满门抄斩。 自己才十八岁出头,媳妇三个,日子刚过起来,犯不着为了谁的龙椅拿全家人命去赌。 “殿下抬爱,下官实在惶恐。”韩秋拱手,脸上挂着笑,没有接他的话茬,意思已经很明显。 “下官就是个会弄点小玩意的人,查查案子、搞搞发明,已经是极限了。朝堂上的事,下官实在不懂,也不敢妄议。” 李承渊笑容微微一僵。 韩秋继续道:“殿下方才说得对,当今朝堂能做实事的年轻人太少了。下官不才,只想着能多做几件利国利民的事,对得起陛下的赏识,对得起身上这身官衣。至于其他的......” 他顿了顿,挠了挠头,一副憨厚模样。 “其他的,下官就真是一窍不通了。” 李承渊眉头微蹙,看着那写满了【我就是个老实人】的脸,心中顿时不悦。 自己可是皇子,亲自来和他说这种事,竟然还在装傻充愣。 你要是老油条就算了..... 此子城府果然和传闻中的一样深。 “哈哈,韩主事果然务实。”李承渊笑着点了点头,语气比方才淡了不少,“那本王就不打扰了,改日再叙。” “殿下慢走,下官恕不远送。” 李承渊转身走出偏院,两个随从跟上。 等脚步声彻底消失,韩秋收了脸上的笑,吐出一口浊气。 潘勇在旁边小声问了句:“大人,庆王殿下怎么突然来了?” “你管那么多干什么?去,把那间厢房的锁头撬了,看看里面有没有能用的家什。” “是!” 韩秋站在院子中间,抬头看了看天。 三皇子......这是第一个找上门的。 接下来还会有第二个、第三个吗? 算了,想那么多没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就是了。 反正自己是不可能夹在中间当炮灰的,至于从龙之功,命中有时终将有,命中无时莫强求。 回过神来,他在这偏院里转了一圈,虽说破旧了些,但面积着实不小。 正房三间可以做值房和会客厅,左厢房改成图纸室,右厢房做器具存放间。 院子里还有块空地,搭个棚子就能当试验场。 搞研发嘛,要什么好地方?又不是给六部大员养老的地方,只要足够大、不招眼、够折腾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拉拢不成,恼羞成怒(第2/2页) 韩秋在脑子里盘算了一圈,觉得最紧要的是把人凑齐。 赵铁匠、老刘他们几个,上次做曲辕犁已经配合得挺默契,手艺也过得去。 要是能把他们正式招进格物司,给个编制,发份饷银,也算是回报乡里乡亲了。 还有周墨那老头,被宫廷之人伤了心,身份摆在那,不太可能全职过来......但隔三差五请来指导一下,也顶大用了。 “潘勇!” “大人!” “去找个人,帮我往皇城司跑一趟,把张猛叫来。就说我在格物司等他,有事商量。” “是!” 韩秋搬了块石头坐在院子里,从袖子里摸出一张纸铺在膝盖上,开始列名单。 第一批要招进来的人:赵铁匠、木匠老刘、南村那个会做陶器的孙大力、还有上回帮忙搅拌煤泥的几个壮劳力...... 写到一半,笔尖停了。 差点忘了,严大人说的,工部那帮人肯定会想方设法往里面塞人。 自己得先把位置占满,不然到时候被安进来几个钉子户,做什么事都得被掣肘。 想到这,韩秋下笔更快了,抓紧把自己的人选呈递上去。 ...... 这边,李承渊面色阴沉地走在宫外。 身后的幕僚孙瑞快步跟上来,压低嗓门:“殿下,韩秋那边......看样子是不领情?” 李承渊冷哼了一声,脚步没停。 “一个会点奇技淫巧的匠人,靠运气破了几个案子,讨得父皇欢心。还真把自己太当回事了,好像没他本殿下就失去了什么似的。” 孙瑞没敢接话。 走了十几步,李承渊又开口了,语气比方才更冷。 “不过......老六那个家伙,得盯紧了。” “殿下是说六皇子?” “嗯。韩秋这人有点让人看不透,不站我这边无所谓,怕就怕他已经站了别人那边。老六表面上嘻嘻哈哈做买卖,可他和韩秋走得也太近了些。” 孙瑞斟酌了一下措辞:“殿下多虑了吧?六皇子殿下向来不问朝政,陛下也不曾给他什么实权......到现在也没说封王....” “你懂什么!”李承渊猛地停下脚步,回头瞪了他一眼,“越是不争的人,越要防。闷声不响背地里干大事的,历史上还少吗?” 孙瑞吓得一缩脖子:“那殿下打算怎么办?” 李承渊没回答,甩了甩袖子,大步朝前走去。 韩秋不听话没关系。 这朝堂上,从来都不缺聪明人。 也从来都不缺被收拾的聪明人。 第268章 升龙诀,还是屠龙术 第268章升龙诀,还是屠龙术 …… 三天后,御前批复下来了。 格物司章程获准,韩秋拿到了正式的人事招募权。 同时内帑每月拨银两千两作为研发用度,按月支取,由格物司自行调配。 唯一的条件是,人员名册每月呈报御前。 韩秋拿到批文的时候,嘴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当天下午,他就骑马赶回了清水村。 赵铁匠正在家里打一口菜刀,听见门外有马蹄声,出来一看,韩秋已经翻身下了马。 “赵叔!” “韩小子,你怎么来了?” “哎呀!瞧我这个记性,草民拜见大人!” “赵叔,你看你....”韩秋眉头一皱,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格物司招人的事说了。 赵铁匠听完,整个人愣住。 “啊.....?让我进朝廷的衙门?还有俸禄?” “对,从九品的待遇,月俸米一石五,年银六两。虽然不算多,但好歹是个编制。以后要是做出什么好东西,赏银另算。” 赵铁匠搓着满是老茧的手,半天没说出话来。 他一辈子打铁,从没想过自己还能吃上“皇粮”。 “这......这真的假的?不会给你带来什么麻烦吧!” “叔知道你是想照顾乡亲们,但有些事还是得讲规矩,要是连累了自己这......” 赵铁匠面露担忧之色,生怕韩秋升了官用手中的权力徇私。 这反而是害了他。 “赵叔放心,我已拿到圣上亲批....!” 韩秋打断他,一顿解释。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赵铁匠恍然大悟,激动道:“行行行!韩小子你说去哪就去哪,我老赵这条命以后就是格物司的了!” 韩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又挨家挨户去找木匠老刘、陶匠孙大力等人。 消息一传开,整个清水村都沸腾了。 有人进官衙拿俸禄?天呐! 这帮祖祖辈辈面朝黄土的汉子,做梦也想不到有这一天。 韩秋一口气招了八个人,全是上次做曲辕犁的班底。 除此之外,他还让王松帮忙从周边几个村子物色手艺好的年轻人,先记下来,后续慢慢补充。 至于周墨那边,韩秋亲自跑了一趟城南的营造坊。 老头正在指挥徒弟们做工,听完韩秋来意后,捋着胡子哈哈大笑。 “你小子想让老夫去给你坐镇?行倒是行,但老夫手头的活多得很,不可能天天往格物司跑。这样吧,每旬我过去两天,给你那帮人把把关,遇到难题再临时喊我。” “周师傅,就这么说定了!” 人到位了,事就好办了。 然鹅,事情哪能那么顺利。 韩秋把人员名册整理好,通过严明递到御前。 名册上清一色的民间匠人,没有一个工部推荐的人选。 工部那边的老登意见很大。 崔延年在工部正堂里拍了桌子,连着两天黑着脸上朝。 第三天大朝会上,工部左侍郎柳怀瑾出列了。 “启奏陛下,臣有本奏。” 李玄徽抬了抬眼皮:“讲。” 柳怀瑾拱手道:“陛下,格物司新设,本是利国之举,臣等由衷拥护。然臣近日得知,格物司代主事韩秋在招募人员一事上,一意孤行,刚愎自用,竟将工部推荐的数名经验丰富的技术官吏悉数排除在外,反而从乡野之间搜罗了一批未经考核的平民匠人充入格物司。” 他顿了顿,继续往下道: “此举不仅有违朝廷用人之法度,更有架空工部之嫌。韩秋年方十八,资历尚浅,竟敢独揽人事大权,排斥异己,臣以为此风不可助长,恳请陛下约束之。” 殿内嗡嗡声起。 不少官员交头接耳,有的看热闹,有的暗自附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升龙诀,还是屠龙术(第2/2页) 李玄徽坐在龙椅上,面无表情地翻着手中的折子。 崔延年站在队列里,面色平静,似乎这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内。 只要皇帝发话约束韩秋的人事权,工部就能顺理成章地往格物司里安人。 安进去的人听谁的话,那还用说吗? 李玄徽合上折子,开口道:“柳侍郎说得挺好。” 柳怀瑾心头一喜,躬身更深。 “不过朕倒是有个疑问。” 李玄徽手指敲了敲扶手。 “工部推荐了哪些人?名单在哪?” 柳怀瑾愣了下,连忙从袖中摸出一份名单呈上。 王德全接过,转呈御前。 李玄徽扫了两眼。 “张德恩,天工院主簿,在任八年,负责过京畿河堤修缮工程。” 他念了一个名字,抬头看向崔延年。 “崔尚书,此人去年河堤工程中,是不是有一笔三千两银子的材料款对不上账?” 崔延年脸色微变:“陛下,那笔款项已经核实过了,是转运途中的损耗......” “哦?损耗?” 李玄徽笑了笑,没再追问,继续往下念。 “赵从文,天工院令史,精通水利设计。” 他又看了崔延年一眼。 “此人是柳侍郎的内侄吧?” 柳怀瑾的脸唰地一下白了,冷汗直冒。 殿内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皇帝直接把窗户纸给捅破了。 而且,这种事皇帝是怎么知道的? 柳怀瑾立马意识到不妙,他和赵从文的关系向来隐秘,无人知晓。 除非.....是锦衣卫暗中发力了。 李玄徽把名单随手丢到案上,淡淡道:“工部推荐的人,朕看了,确实经验丰富。但格物司章程写得很清楚,人员招募由主事自行决定,报御前备案即可。韩秋用谁不用谁,是他的权限。” 他扫了一眼殿下群臣。 “朕设格物司,就是要用新思路、新人才做新事。如果还是用老一套的人,走老一套的路子,那朕何必多此一举?” 崔延年张了张嘴,到底没敢再说什么。 柳怀瑾更是不敢喘大气,毕竟结党营私就快写脸上。 当众被皇帝翻老底,弄不好还会丢命,姓崔的都不说话。 自己一个侍郎当什么炮灰。 退朝后,一帮官员三三两两散去。 李玄徽回到御书房,王德全又给他端上参汤。 这位大禹皇帝端着碗,嘴角忽然抽了两下。 “噗.....” 王德全吓了一跳:“皇爷?” 李玄徽放下碗,忍不住笑出了声。 “哈哈哈……柳怀瑾那张脸,你看见了没?就这种人,还学着别人结党营私,连喜怒不形于色都做不到,简直可笑!” “估计他还得疑惑,朕怎么知道他和内侄的事。” “殊不知朕连他家几口人、养了几条狗都查得一清二楚,还敢往格物司塞人。当朕是瞎的?” 王德全陪着笑:“皇爷英明,这锦衣卫效率就是高,这段时间可搜罗了不少大臣们家中的丑事。” “行了!”李玄徽收了笑,端起参汤又喝了一口,“传旨,格物司人事安排照韩秋的名册执行,任何部门不得干涉。另外.....给韩秋那边多拨五百两银子,就说是曲辕犁的后续研发经费。” “遵旨。” “哎呀!现在就等着蜂窝煤推广出去,给边关的将士送一个惊喜!” “格物致知,知行合一......看看老六能在韩秋那小子身上学到多少东西!” “( ̄▽ ̄\“)到底是升龙诀,还是屠龙术.....可别让朕失望。” (今天刚做完手术,需要卧床躺着,住院7天,用语音和手机码字,稳定更新一章,恢复后欠的字数加更补回来) 第269章 难道真有说法? 第269章难道真有说法? 有了皇帝的撑腰,格物司的架子算是彻底搭起来了。 韩秋从来没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如此风光。 半年前他还不过是皇城司一个底层小吏。 要不说皇帝是个识货的人呐! 这要是但凡碰上个偏激一点的皇帝,亦或碰见个暴君,就算有再大的才华抱负也难以实现。 接下来的三天时间,韩秋可谓是忙得脚不沾地。 把赵铁匠、老刘等八个手艺人全数登记造册,专门发了腰牌和制服。 这帮泥腿.....咳咳,乡亲们....穿上那身从九品的皂吏服,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走在街上都带风。 要不说古代还是官家的衣服最能给人带来自信。 至于皇城司那边,韩秋也没落下。 百户的差事还得兼着,隔三差五去缉捕处点个卯。 肃政院那边严大人发了话,借调期提前结束,让他专心搞研发。 毕竟一个人掰成三瓣也不够用,原本把他和张猛调到肃政院,也是因为查案的人手不够用。 再加上秋典已过,皇城这边除了旧案外,也很少出新案子。 皇城周遭要是出了大乱子,那就是兵马司和皇城司需要操心的事了。 我一个检察官又不用主理治安! ....... 格物司偏院里,韩秋把工匠们召集到一起。 “诸位,曲辕犁的事算告一段落。今天咱们接个新活......” 赵铁匠搓着手,满脸期待:“大人您吩咐,咱们打铁还是做木工?” 韩秋摆摆手:“这次不打铁,也不做木工。你们帮我琢磨个事。” 他从袖子里摸出一块粗盐疙瘩,往桌上一扔。 没错,是时候把精盐提纯法安排上了! 韩秋的想法很简单,那就是集思广益,自己提供思路,让手底下的人去尝试。 这样功劳也是所有人的功劳,而不是他一个人的功劳。 也免得一个人功劳甚大,让皇帝封无可封。 毕竟他还指望着以后要靠土豆、马铃薯、玉米这些东西,当一个神农道君。 在任何时代,能解决百姓吃饭的问题,被封当世神农也不是问题吧! 桀桀桀..... “大人,这......这是盐块子?” “没错,这就是尚未加工的盐块。也是我等平时吃的青盐原料。我要你们想个办法,把它弄碎,越碎越好,最好能弄成像白雪一样的粉末。” 老刘挠了挠头:“大人,这还不简单?拿石磨碾,或者用碾槽捣碎不就行了?” “光捣碎不够。”韩秋敲了敲桌子,清清喉咙道:“我们要做的,是找一个办法,将里面的杂质得滤掉。 在场的诸位或多或少在农书中接触过制盐工艺,盐铁专营,百姓不允许私自制盐贩卖! 但是......格物司不同,我等的立场是研究探索,制作出可以恩泽于百姓,造福于社稷的好东西。 南下之行,盐荒之苦,历历在目.......” 韩秋当众讲述自己南下一路所行所见,尤其是淮阳两地,各郡县民众的惨状。 回忆往日种种,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在场的所有人,无不触动。 毕竟都是从底层出身的,哪怕身在京畿之地,皇城周边也难免不会出现盐荒。 老百姓想要吃到官家那边发卖的平价盐,也是何其艰难。 至于那些走关系拿到私贩名额的商人,所售卖的精盐,又是几个普通人能吃得起的? 盐分三六九等,人不能没有盐,不然干活都没有力气。 可是那有的盐吃了那也是会要人命的。 “大人说得对,想当年我一路难逃,见过不少人因盐无力而倒在半路上,没有被渴死,没有被饿死,却被盐给耗死。” “这些年皇城这边虽然没有再闹过盐荒,但是官家的盐从南面运过来,味道也确实有点难以下咽。” “是啊,前阵子我老丈人家那边村里因为盐中毒,还死了两个孩子。” “唉.....!” 韩秋对收地下人头,反应很满意,没错,就是要让他们明白自己所做之事不仅仅是为了自己,为了升官发财,还是为了自己的子孙后代。 人做事都,总要有目标驱动力。 “制盐!不能再让那些毒盐继续害人了!” “大人您说我们该怎么做吧!” 韩秋点头道:“诸位我还真有点思路,具体如何还需要大家一起商议。 之前在家中灶中余留的木炭混合细一沙似乎有吸附的作用。 我们可在原本的制盐工艺上,将盐矿石捣碎溶于水中,添加一些草木之灰。 ......” 韩秋说了一通,他不能直接把雪花盐的配方全盘托出,那样太扎眼。 得让工匠们自己去试验,他只提供大概思路。 赵铁匠等人虽然听得云里雾里,但干活绝不含糊:“成!大人怎么说,咱们就怎么干。我这就去准备个大缸!” 看着工匠们忙活开来,韩秋满意地点点头。 “诸位,我只是提供一个方向,你们还是要多想多试。” “......” 与此同时,城东宋府。 “哐当——!” 上好的青瓷茶盏被摔得粉碎,茶水溅了一地。 宋南奕面容扭曲,“你再说一遍?沈清照那个贱人,被封了什么?” 管家吓得直哆嗦:“回少爷.....是五品诰命夫人。不仅是沈氏,那个姓苏的姑娘,也得了个五品诰命。圣旨还是刘公公亲自去清水村宣的。” “荒谬!简直荒谬绝伦!”宋南奕气得破口大骂。 要不是书院那边有人议论这事,他到现在还被蒙在鼓里。 老爹竟然不把这件事和自己说。 一个被他们宋家踩在脚底、差点送进教坊司的罪臣之女,转眼间竟然成了五品诰命? 皇帝莫不是疯了不成? 更重要的是,韩秋那个泥腿子竟然又升官了。 上次相见还是个百户,现在却成了工部新部门的一个主事,还他妈五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难道真有说法?(第2/2页) 什么时候五品大员也成大萝卜白菜了,什么人都能封赏? 不就是几个破木头铁片组成的犁有什么了不起的,奇技淫巧之物竟也能登得大雅之堂。 现在宋南奕都有点觉得自己科举这条路是不是有点可笑。 人家一个泥腿子出身的人,靠摆弄些奇技淫巧,就能一路升官发财娶高门贵女。 自己辛辛苦苦读书,到现在也不过秀才功名。 能不能中进士,今年还不好说呢。 就算是中了进士又如何?撑死了也是从七品县令开始做起。 这还得由家里人帮忙进行打点,要不然基本上都得从九品开始一点点往上爬。 当然,除非你是状元、榜眼、探花.... “难道说,那位半仙说的都是真的?”宋南奕心中不由泛起了嘀咕。 在沈家落马前,他父亲宋鸿远专门请了城西的半仙给他算过命。 那半仙说,沈清照的生辰八字是百年难遇的旺夫相,谁娶了她,必定官运亨通,平步青云。 这也是他们宋家愿意冒着险将沈清照从教坊司里,偷偷摸摸赎回来当女眷的原因。 起初他还不信,可现在看看韩秋? 短短几个月,从一个从九品的铁卫,一路飙升到正五品格物司代主事,连带着两个老婆都成了诰命夫人! 现在想想,他越发觉得这本该是他的! 如果当初把沈清照弄进宋府,现在飞黄腾达的就该是他宋南奕! 一种被人横刀夺爱、甚至连气运都被抢走的错觉,让宋南奕嫉妒得快要发疯。 “少爷,您消消气。”管家小心翼翼地劝道,“过两日德妃娘娘要在芳华苑办赏菊会,城中五品以上官员的女眷都在受邀之列。 那韩家妇既然有了诰命,多半也会去。那种乡野村妇,到了贵人圈子里,还不得闹出笑话?” 宋南奕眼底闪过一抹阴鸷。 “赏菊会?好,很好。我倒要看看,穿上诰命服,她是不是就真成了贵妇!” ...... 两日后,芳华苑。 一辆宽敞低调的马车稳稳停在苑门外。 车帘掀开,苏婉晴探出半个身子,看着外面停满的豪华车马,忍不住撇了撇嘴。 “清照姐,咱们非得来这种地方吗?真够麻烦的,还不如在家待着,修剪修剪花草,或者去咱们的奇物斋查查账,数数银子多痛快。” “还有我这腰现在还疼着,韩大人这个牲口是一点都不怜香惜玉。” 没错,昨晚韩秋又狠狠折腾了一晚苏女侠。 基本上每隔两天就要解锁个新花样,也是让他找到了拿捏苏女侠的办法。 总归是有个方式最刺激敏感的.... “咳咳!可能是夫君最近在皇宫那边压力大,忍忍就好了。”沈清照尴尬轻咳一声,也就是和苏婉晴接触久了。 换做是旁人,她绝对羞于聊这方面的话题,而且.....这种事女子之间较劲起来,似乎对后宅并不好。 毕竟没有哪个女子不希望自己的夫君更满意自己,愿意垂怜反复。 好在,家中韩秋还是很雨露均沾的,除了李楚宁那个大馋丫头还没吃。 沈清照在丫鬟的搀扶下走下马车。 她今日穿了一身湖蓝色的对襟襦裙,梳着端庄的飞仙髻,头上插着一支金玉步摇,整个人显得温婉大气。 听到苏婉晴的抱怨,沈清照严肃几分,“婉晴,这宴会不去不行。咱们夫君如今是正五品大员,这朝堂上的事,牵一发而动全身。 这次是德妃娘娘办的赏菊会,请的都是各家名流夫人。咱们若是推脱不来,便是不给娘娘面子。到时候夫君在官场上,怕是会平白无故多些阻碍。” 苏婉晴听后,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好像说得也对。官场就是个人情社会,咱们把各家内眷的关系打点好,夫君在外面办事也能多几个帮手。”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浅紫色长裙,有些不自在地扯了扯袖口。 “可是清照姐,我最怕这种文绉绉的场合了。一会儿进去了,我该怎么行礼?怎么说话?你得教教我,免得给夫君丢人。” 沈清照拉住她的手,柔声安抚:“别怕,咱们现在可是有诰命在身的。你只需跟在我身边,少说话,多微笑。 若是有人敬茶,你便端着茶盏沾沾唇。若是有人问话,挑些不痛痒的场面话回过去便是。记住,咱们不惹事,但也不怕事。” “行,我听你的。”苏婉晴深吸了一口气,挺直了腰板。 至于李楚宁,因为她是六皇子的妹妹、当朝公主,跑到这种外眷宴会上容易暴露身份,便留在家里看家了。 两人带着丫鬟,递了请帖,顺着青石小径往芳华苑的花园走去。 芳华苑内,秋菊绽放,姹紫嫣红。 虽然是女眷的宴会,但外院也设了茶座,供一些跟随长辈前来的公子哥们歇息。 宋南奕正和几个世家子弟坐在凉亭里喝茶。 坐在他旁边的是吏部尚书的嫡次子,周明轩。 周明轩手里摇着折扇,正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突然动作一顿,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小径上走来的两个女子。 “好清丽脱俗的姑娘!”周明轩忍不住赞叹出声,抬手指了指那边,“宋兄,你看那是哪家的千金?长得这般标志,以前在京城怎么从未见过?” 宋南奕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周明轩仔细打量了一番,突然皱起眉头。 “等等....那个穿湖蓝色裙子的,看着怎么有些眼熟?长得有些像当初哪家小姐来着....?” 周明轩不太敢确定。 毕竟沈家出事已经有大半年了,沈清照原本是个大家闺秀,如今嫁了人,褪去了曾经的青涩,多了几分成熟妇人的韵味,比以前更加光彩照人。 宋南奕冷哼了一声,咬牙切齿地开口:“周兄没看错,就是她。当初咱们两家还商量着,要把她从教坊司捞出来,弄进我宋府做个妾。” 周明轩倒吸了一口凉气,“真是她?她不是沦为罪臣之女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儿?” “周兄,你不知道?”宋南奕一脸诧异。 第270章 找茬,挨巴掌 第270章找茬,挨巴掌 “知道什么?这段时间书院的夫子像是疯了一样,将我们关在内院,不把书记背下来,连饭都不给吃。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到外面走动了,要不是这赏菊宴,我恐怕还得在书院关着。” 宋南奕微微点头,那倒是和自己情况差不多。 “呵呵!人家现在可了不得了。嫁了个皇城司的泥腿子,靠着点奇技淫巧讨了圣上欢心。那泥腿子现在是正五品的格物司代主事,连带着她也成了五品诰命夫人!” 周明轩听得目瞪口呆,“好家伙!宋兄,你说的不会就是那个韩秋吧!” “不是他是谁!圣上可是器重得很呢。”宋南奕语气里满是酸味,“照这架势,说不定哪天那泥腿子就能爬到咱们老爹头上去了。” 周明轩咂了咂舌道:“真是人比人气死人,不得不说这家伙也是个人物。” 宋南奕听着这话,顿时不悦。 这怎么还夸上了? 什么狗屁人?肯定是沈清照的旺夫命! 看着沈清照那张娇艳欲滴的脸,宋南奕再也按捺不住心中的扭曲。 他猛地站起身,大步朝小径那边走去。 “走,周兄。咱们去会会这位新晋的诰命夫人。” 沈清照和苏婉晴正沿着小径往内苑走,前方突然闪出两个人影,挡住了去路。 看清来人,沈清照眉头微蹙。 “宋公子?这里是女眷的宴会,你们怎么会在此处?” 宋南奕冷笑一声,上下打量着沈清照,眼中满是轻浮与不甘。 “芳华苑外院本就供男宾歇息,我们为何不能在?倒是你,沈大小姐....哦不,我该叫你一声‘罪妇’,还是该叫你在教坊司里被提前准备好的花名?” 他故意把教坊司三个字咬得很重,摆明了要当众揭沈清照的短。 沈清照脸色一沉,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 “宋公子请慎言。我乃圣上亲封的五品诰命夫人,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沈清照。你若是连这点规矩都不懂,宋大人的家教未免太让人失望了。” “你!”宋南奕被戳中痛处,脸色涨得红。 他咬了咬牙,旋即恶狠狠地说道:“别以为爬上了一个男人的床,得了个什么狗屁诰命,就能洗白你罪臣之女的身份!你以为韩秋能护你一辈子?他得罪了那么多人,迟早有死无全尸的一天!” 说着,他往前逼近一步,声音带着几分戏谑,“沈清照,我劝你早点看清形势,跟那个泥腿子和离。 只要你愿意跟着我,做我宋南奕的妾,我保证让你吃香的喝辣的,总比跟着一个随时会掉脑袋的死人强!” 话音刚落,“啪”的一声脆响在花园里炸开。 宋南奕的脸被打得偏向一边,脸颊上瞬间浮现出了个巴掌印。 一旁看热闹的周明轩顿时瞪大了眼睛。 好家伙,打起来了? 宋南奕捂着脸,难以置信地转过头,怒火中烧:“贱人!你敢打我?!” 他扬起巴掌,就要朝沈清照脸上扇去。 沈清照不退反进,往前跨了一步,仰起头怒视着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找茬,挨巴掌(第2/2页) “你动我一下试试!我现在是正五品诰命夫人,你不过是个连科举功名都没有的白丁。你敢当众殴打朝廷命妇,我倒要看看,你爹宋侍郎能不能保得住你这颗脑袋!” 宋南奕扬在半空的手僵住了。 后知后觉宋南奕反应过来,殴打命妇,这可是要吃牢饭的重罪。 如果韩秋借题发挥,严明再在朝堂上参一本,他爹也未必救得了自己。 周明轩见势不妙,赶紧上前拉住宋南奕的胳膊,打圆场道:“宋兄,消消气,消消气。都别冲动,莫要扰了德妃娘娘的赏菊宴。” 随后,他又凑到宋南奕耳边,低声劝道:“这个时候动手吃亏的是咱们。一个女人而已,以后有的是机会收拾她,何必急于一时?” 宋南奕借坡下驴,恨恨地放下手,咬牙切齿地放狠话。 “行,沈清照,你可以。咱们走着瞧,我看你们韩家能得意到什么时候!” 说完,他甩开袖子,转身就要走。 就在他转身的瞬间,一直站在旁边没吭声的苏婉晴突然动了。 她往前一蹿,抬起右脚,结结实实地踹在宋南奕的屁股上。 “哎呦!” 宋南奕猝不及防,整个人往前扑去,摔了个标准的狗啃泥,下巴磕在青石板上,疼得直抽冷气。 沈清照没绷住,噗嗤一声笑出来。 “(v)噗...哈哈....” 周明轩大惊失色,连忙把宋南奕扶起来。 宋南奕满嘴是泥,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苏婉晴破口大骂:“你个泼妇!你敢踹我?!” 苏婉晴双手叉腰,下巴一抬,满脸挑衅。 “踹你怎么了?老娘也是正五品诰命夫人!你不是想打人吗?” “来啊,老娘把屁股撅起来让你踹一脚,看你敢不敢!” 面对如此粗鄙却又理直气壮的挑衅,宋南奕和周明轩都懵了。 这韩秋到底娶了些什么神仙婆娘?这合理么! 一个比一个嚣张,一个比一个不按套路出牌! “疯妇!简直有辱斯文!”周明轩吓得连连后退。 宋南奕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再闹下去只会更丢人。 他恶狠狠地瞪了两人一眼,在周明轩的搀扶下,一瘸一拐地狼狈逃离了花园。 看着两人的背影,苏婉晴拍了拍手,冷哼一声:“什么东西,也敢在咱们面前摆谱。” 沈清照无奈地摇了摇头,拉住她的手:“婉晴,谢谢你了。虽然出气,但这里权贵云集,恐怕会落的不好名声。” “怕什么,有夫君在呢,我这个人脾气就是急,名声什么的,切......小女子给韩大人守身如玉,足够了。”苏婉晴满不在乎地笑了笑。 “(⊙﹏⊙)呃,婉晴....守身如玉貌似不是这么用的吧!” “好了好了,清照姐别数落我了,快去吃席,我今早特意少吃了粥,还有点饿呢!” 沈清照:“(*`*)......我能说些什么!” 第271章 莫名而来的恶意 第271章莫名而来的恶意 沈清照和苏婉晴齐步进入内苑,宴席已经摆开。 十几张圆桌铺着锦缎桌布,上头摆着时令瓜果和精致点心,秋菊开得正艳,一簇簇金黄粉白,衬着贵妇千金们的绫罗绸缎,满园子都是脂粉香气。 两人一露面,四周便安静下来。 几个正在低声说话的女子齐齐扭过头来,视线在她们身上扫了一圈,又收回去,接着窃窃私语。 话里话外,似乎提到了她们的名字。 苏婉晴疑惑道:“清照姐,她们是不是在议论咱们?” “应该是的。”沈清照语气平淡,迈步款款上前。 苏婉晴有模有样学着千金仪态步,就是感觉有点别扭。 一方面是被韩秋折腾的腰酸背痛,另一方面就是板着腰,还要颊着腿。 那感觉.....嘶,简直了! 就在此时! 一个穿着鹅黄襦裙的丫鬟迎上来,恭恭敬敬行了个礼:“二位夫人,这边请。” 丫鬟领着她们往东边走,路过第二张桌子的时候,一道略显尖细的女声响起。 “哟,这位就是韩大人的夫人吧?听说是五品诰命呢,真是了不得。” 说话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子,圆脸杏眼,穿着一身绯红色的衣裳,头上珠翠满插,一看就是哪个富贵人家的千金小姐。 她旁边坐着另一个年纪稍长些的女子,摇着团扇,嘴角带笑,接话道:“可不是嘛,妹妹你这消息倒灵通。不过我怎么听说.....这位夫人原本的出身有些特别呢?” 团扇女子顿了顿,一副像是想起什么似的,“哎呀,我这记性,不该说这个。” 沈清照脚步微顿,扭头看了过去,眉头微皱,顿感不悦。 这莫名奇妙而来的恶意和针对貌似太明显了。 似乎就像是有意安排的一样。 沈清照虽然很少参与这种社交场合,但也明白一个道理,事出必有因。 没人会闲的无事,故意找一个不熟人的麻烦。 团扇女子迎上她的目光,笑得愈发意味深长,似乎印证了她的猜测。 “韩夫人莫怪,妾身只是随口一说。《礼记》有云,‘男女有别,而后夫妇有义‘,想必夫人家教渊源,定然深谙此道。” 这话乍一听好像没什么问题,但.....表面夸人教养好,实则暗讽沈清照出身不正,不配站在这里。 沈清照隐约间认出了这人。 周芷萱,吏部尚书周家的嫡女,周明轩的亲妹妹,也是鼎阳城出了名的才女,据说三岁识字,七岁能作诗,十三岁就能把《女诫》倒着背。 沈家尚未遭难时,宫中举办的百花宴上,自己曾与之有过一面之缘。 至于为什么印象深刻,当时好像是被赐婚给了孔家大公子。 恭维的人特别多,当时她并未上前攀谈,还特别被留了个刀子眼。 苏婉晴没听懂这里面的弯弯绕,只觉得这女人阴阳怪气的,正要开口,被沈清照拦住了。 “这位姐姐客气了。” 沈清照不紧不慢地走上前两步,目光扫过她手中的团扇,“姐姐这扇面上绣的是并蒂莲吧?针脚细密,绣工精湛,想必出自苏绣名匠之手。” 周芷萱微微一愣,没想到她会把话题引到扇子上。 沈清照接着道:“只是这并蒂莲虽美,却有个典故姐姐怕是忘了。昔日潘岳悼亡妻,写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后来被人篡改为士兵之间的约定。可见同一物件,落在不同人眼中,意思大不相同。” 她顿了顿,嘴角弯了弯:“姐姐方才说‘家教渊源‘,不知是想夸我呢,还是想借着别人的话,暗地里嚼舌根?” 周围几个女子都愣住了。 周芷萱脸色变了变,扇子握紧了几分:“夫人多心了,妾身不过随口一说。” “随口一说?”沈清照挑了挑眉,“《论语》中有言,‘君子欲讷于言而敏于行‘。姐姐既读过书,想必也该知道,有些话,随口说说也是要负责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莫名而来的恶意(第2/2页) 周芷萱脸上挂不住了,正要反驳,旁边那个穿绯红衣裳的女子插嘴了。 “哎呀,两位别伤了和气。”她笑嘻嘻地打圆场,“不过话说回来,沈夫人确实有本事,能嫁到韩家,还得了诰命,这份福气可真是让人羡慕。” 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只是我听说,这诰命好像是因为......韩大人献了什么犁具才得来的? 啧啧,到底是男人有本事,咱们做女人的,跟着沾光就行了。” 这话说得简直比周芷萱还难听。 翻译过来就是:你沈清照不过是靠男人吃饭的货色,没你男人你算什么东西? 苏婉晴这回听懂了,火气蹭地一下就上来了,刚要张嘴骂人,又被沈清照拽住了袖子。 “妹妹别急。” 沈清照转过身,朝那个绯红衣裳的女子走了两步,脸上还带着笑。 “姐姐说得对,女人确实该靠男人。” 她语气平和得很,“只是我好奇,姐姐这般会说话,令尊是哪位大人?我回去让我夫君打听打听,看看是不是也该给姐姐的夫家安排个诰命什么的。” 绯红衣裳的女子笑容僵住了。 她爹不过是六品郎中,哪有什么资格封诰命? 竟然在讽刺她家门第低! “我.....” “当然了。”沈清照没给她开口的机会,继续道:“姐姐若是还未出阁,那就算了。未见君子,忧心忡忡,姐姐这般伶牙俐齿,想必不是寻不到如意郎君吧? 若当寻到,便不会嫉我夫君为我等争得诰命!” 旁边几个女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绯红衣裳的女子脸涨得通红,一时竟说不出话来。 周芷萱冷哼一声:“沈夫人好一张利嘴,不知当年在.....” 她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似乎犹豫要不要揭短。 毕竟她只是想给沈清照她们一个下马威,而不是彻底把对方得罪死。 周围几个不知内情的千金小姐都竖起了耳朵,等着听下文。 沈清照倒是神色如常,替她把话说完了:“姐姐想说的是教坊司吧?” 一时间,整个席面都安静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在沈清照身上。 沈清照向前迈一步,气势凛然,“不错,我确实进过诏狱,也差点被送去教坊司。我是沈江的女儿,沈家满门获罪的那个沈江。” 此话一出,不由得空气变热不少,因为凉气倒吸的太多了。 在场的这些世家千金、官宦夫人,没有一个没听说过沈家大案的。 几个月前,沈家上下满门抄斩,女眷流放的流放,充入教坊司的充入教坊司。 现在这个女人站在她们面前,说自己是沈江的女儿? “你.....你是沈秋月?”有个年纪小些的姑娘声音发颤,她没有亲眼见过沈清照。 但听说过沈家有个才女,有什么秋风柳月之称。 还真没想到,沈清照就是当初的沈秋月。 也就是沈清照平日里低调,很少出门,很少与其他大家小姐打交道。 不然光改个名字,换个马甲,根本藏不住。 沈清照点了点头:“对,我就是当初的沈秋月,但现在是韩家妇.....沈清照。” 周芷萱脸色无比难看,她还犹豫着要不要当众戳破沈清照的真实身份。 没想到对方自己承认了,这么有恃无恐吗? 要知道沈家的案子都已经结案了,还没有翻案..... 说实话,她一个罪臣女能得一个诰命就挺离谱的。 周芷萱是这个想法,在场其余女子也差不多是这个意思,觉得不可思议。 第272章 聪慧过人沈清照 第272章聪慧过人沈清照 罪臣女?沈江的女儿?诏狱?教坊司? 但....五品诰命夫人! 走别人的路,让别人无路可走! 沈清照看着周围人反应,莞尔一笑,开口道:“沈秋月是沈秋月,沈清照是沈清照。过去的沈家已经获罪伏法,我一个女子,既无力改变什么,也无意遮掩什么。 但今时今刻,站在各位面前的是.....韩家妇沈清照,是圣上亲封的五品诰命夫人。” 她微微欠身,做了个标准的福礼。 “若在座哪位姐姐觉得罪臣之女不配站在这里,大可去御前递折子弹劾。圣旨是陛下发的,诰命是陛下封的,沈清照接不接得住,自有圣上裁断,轮不到旁人置喙。” 此话,相当于把所有想给她扣帽子的退路全堵死了。 如果说她不配?行啊,去跟皇帝说掰扯去! 皇帝封的诰命,你反对? 那你是对获得诰命的人有意见,还是对皇帝有意见? 周芷萱脸上的表情僵了好一阵,终于冷笑一声。 “沈夫人好口才。这诰命我等确实不敢妄议,但沈夫人也要明白,诰命也不是什么不坏之身。 宠信这种东西,来得快去得也快。今日圣上赏你,明日若有人参上一本,未必不会收回去。” 她摇了摇团扇,语气里带着十足的笃定。 “妾身的父亲是吏部尚书,天下文官的铨选升迁都要过吏部的手。沈夫人的夫君虽然得了个格物司主事,但归根结底不还是工部名下的衙门?工部的官员考核,年底自有吏部审定。” 周芷萱就是在摆明了说:你男人的前途,可还捏在我爹手里。 苏婉晴听后没忍住,双手叉腰往前跨了一步。 “哟呵,周小姐这是在拿你爹来压人?” “我这个人读书少,见识短.....但貌似令尊的乌纱帽圣上吧?那按照你这意思.....岂不是说你爹在提拔官员方面都能做圣上的主了?” 周芷萱瞳孔一缩,被噎得面红耳赤。 “混账!你....我可没有说这种话!” “不要乱扣帽子?” 周芷萱人都麻了,这怎么一言不合就往圣上身上扯。 沈清照拿诰命和圣上说事就算了。 这个苏婉晴竟然拿他老爹的本职工作和圣上比较,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沈清照抬手按住苏婉晴的肩膀,示意她别急,自己来就好。 “周小姐这番话,倒让我想起一件事。” 沈清照声音平缓,甚至带着几分善意的提醒。 “我记得在书院习读《左传》的时候,夫子特别讲过:‘国之大事,在祀与戎。’与‘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两者的并同关系。 令尊身居吏部尚书之位,掌天下文官铨选,何等要紧的差事。 周小姐在这赏菊宴上,当着二三十位官眷的面,公然暗示吏部可以左右某位官员的前途,不知令尊知晓后,是该高兴女儿替他长脸,还是该担心有人把今天的话传进御前?” 周芷萱脸色唰地一下惨白。 沈清照没有继续穷追猛打,只是淡淡一笑。 不然苏婉晴扣帽子的时候,她就不插话了。 “妾身并无恶意,只是好心提醒。周小姐年轻,说话图个痛快可以理解。但有些话从闺阁千金嘴里说出来是闲聊,传到朝堂上就是罪状。周小姐莫要因为一时的口舌之快,给令尊招来不必要的麻烦。” 此话一出,周芷萱真的不敢再接话了。 她不傻,当然明白沈清照在明面敲打警告自己,再蹦哒就不会给留脸面了。 旁边几个刚才还窃窃私语的女子纷纷低下头,有人端起茶盏假装喝茶,有人扭头去看菊花,谁也不敢再开口。 席间气氛安静不小。 苏婉晴暗暗朝沈清照竖了个大拇指。 厉害,不愧是清照姐,不愧是读书人,骂人不带脏字,还能把人吓得半死。 就在此时,内苑深处传来一阵脚步声。 几个宫装女子碎步而来,簇拥着一位三十多岁的贵妇。 那贵妇一袭蓝绿色云肩广袖宫裙,发髻高挽,缀着一支赤金凤钗,周身满是雍容。 她面带微笑,气度从容,眉眼间甚至有几分慈和。 “哟,怎么这般热闹?本宫远远就听见这边笑语不断。” “德妃娘娘——!” 满场女子齐齐起身,纷纷屈膝行礼。 “参见德妃娘娘。” 沈清照和苏婉晴也跟着行了礼。 这位德妃,便是三皇子李承渊的生母,赏菊宴的主人。 德妃摆了摆手,招呼众人不必多礼,笑盈盈扫了一圈。 她的视线在沈清照身上停留了片刻,旋即落在周芷萱.....或者说那张有些发白的脸上。 “芷萱怎么脸色不好?莫不是今日的茶点不合胃口?” 周芷萱连忙摇头:“娘娘说笑了,妾身无碍。” 德妃笑了笑,转头看向沈清照。 “这位就是韩大人的夫人吧?本宫早就想见见了。韩大人研制出的那个曲辕犁,陛下在宫里可是提了好几回,直夸是利国利民之物。夫人嫁了这般能耐的夫君,当真是好福气。” 沈清照端正行礼:“娘娘过奖,夫君不过尽了本分。” “本分?”德妃拉着沈清照的手,让她坐到自己身旁,“能把本分做到被圣上连连嘉奖的地步,那可不简单。来来来,坐下说话,不必拘束。” 沈清照顺势落座,后背却微微绷着,她能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 多半是夫君那边的缘故..... 苏婉晴坐在她身边半步,挂着温婉笑意,一言不发。 别问,问就是爱笑。 德妃聊了几句家常,突然话锋一转。 “沈夫人,听说你和苏夫人前些日子刚得了诰命?” “五品宜人,在咱们这些内眷里可算是少见了。一般来说,诰命都是等夫君做到三四品才有机会请封。韩大人如今是正五品代主事,圣上就给了两份诰命,可见恩宠之深。” 她停了停,拿起茶盏抿了一口。 “不过话说回来,恩宠这种东西,终究是要靠实打实的功绩撑着的。韩大人年轻有为,日后路还长。若是走对了路,跟对了人,前途自然不可限量。可若是走偏了......” 德妃叹了口气,一副替韩秋担忧的样子。 “本宫也是做人母亲的,看着后辈有出息,打心眼里高兴。只是官场险恶,本宫怕你们年轻不懂事,吃了亏。” 沈清照心中咯噔咯噔作响。 德妃这是何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聪慧过人沈清照(第2/2页) 怎么感觉是想把话往庆王、李承渊那边引呢。 要让夫君跟庆王? 沈清照不动声色想着,结合她们两个被莫名针对的情况,很有可能是因为自家夫君拒绝了庆王那边。 毕竟夫君现在这个位置,在朝堂上已经很有分量了。 皇储之争,向来如此,逼着大臣站队表态,夫君根基浅很难不被盯上。 既然如此..... “多谢娘娘关心。”沈清照微微欠身,语调不卑不亢,“妾身的夫君常说一句话.....‘为臣者只忠于社稷,不攀附权贵‘。夫君是个执拗的人,认定的道理,谁劝都不好使。妾身身为妻子,也就只能由着他。” 德妃端着茶盏的手顿了一下,略显不悦。 好家伙,这韩家一家子都是油盐不进的硬骨头? 自己儿子好歹是王爷,未来皇位的最有力竞争者! 自己好歹是贵妃,拿了一个小小的五品诰命身,就不敢把自己放在眼里? 德妃强忍着怒意,这要是换作以前自己最得宠的时候,说什么都得把这不知天高地厚的韩家妇留下调教磋磨一顿。 “呵呵!沈夫人好见识,难怪韩大人的路走得这般顺畅。” 她搁下茶盏,刚要再说什么,身旁的宫女突然凑到她耳边低语了几句。 德妃面色微变,随即掩饰过去,站起身来。 “诸位慢用,本宫那边还有些事要料理,便先失陪了。” 她走的时候还特意拍了拍沈清照的手背,笑得一团和气。 “改日有空,带着韩大人来庆王府坐坐,本宫煮了好茶等你们。” 沈清照起身恭送:“恭送娘娘。” 等德妃的仪仗走远了,众女散去,苏婉晴长长吐出一口气。 “我靠,终于结束了。这位娘娘笑得我后脖颈都在发凉。” 沈清照握了握她的手,喉咙紧了紧道:“婉晴,咱们也走,该看的都看完了。” 芳华苑门外,马车还停在原处。 沈清照和苏婉晴快步走出来,正准备招呼车夫,车帘忽然从里面被掀开。 一张熟悉的脸探了出来,嘴里似乎还嚼着什么。 “回来了?怎么这么早?” “(˙ー˙)夫君?!”两女齐声声惊呼。 韩秋笑眯眯看着两人,主动伸出了手。 沈清照愣了一下,随即脸上浮起难以掩饰的欢喜。 苏婉晴二话不说先一步窜上了车,沈清照紧随其后。 车帘放下的那一刻,方才在宴席上盛气凌人的两位诰命夫人,瞬间打回了原形。 苏婉晴一头扎进韩秋左边怀里,沈清照也顾不上矜持,往右边靠了过去。 没办法,这场宴会实在是太紧张了,太压抑了。 韩秋左右各搂了一个,哭笑不得。 “怎么了这是?在家的时候也没见你们这般黏糊啊。” 苏婉晴鼻子一酸,委屈巴巴开口:“你不知道,今天那帮女人联手合伙欺负我们!” “哦?说说看。” 而后,苏婉晴噼里啪啦一张小嘴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 从那个穿绯红衣裳的女人暗讽沈清照靠男人吃饭,到周芷萱拿她爹吏部尚书来压人,再到最后德妃出场..... “——然后清照姐就说,你这话传到御前就是罪状!给我们周大小姐吓得脸都白了!” 韩秋听完,忍不住笑出声。 “不愧是我家娘子,清照就是厉害。” 沈清照低着头,轻声问道:“夫君,是不是因为庆王的事?” 韩秋拍了拍她的肩,点头道:“聪明。前几天庆王殿下来格物司找过我,有意拉拢。我没接话,装了个糊涂。没想到他们转头就从你们这边下手了。” 沈清照抬起头:“那夫君的意思是.....” “娘子不是已经会意?唉....皇储之事,离咱们十万八千里,别碰.....谁来拉都不能碰。” “从龙之功烫手啊,除非有百分百把握....” “嘿嘿,妾身也是这般认为的....夫君之才,何须从龙之功?” 韩秋捏了捏她的脸蛋,语气轻松了不少。 “来,说个好消息给你听。” “什么好消息?” “严大人那边最近在整理旧案,似乎有意重启沈江案。” 沈清照整个人猛地一僵。 “夫君.....你说什么?” “别着急,现在只是有风声。”韩秋握住她微微发抖的手,“陛下对江南士族还有动作,之前何家只是开了第一刀,杀鸡儆猴罢了。 江南四大族十大家,盘根错节,一个何家倒了,剩下的未必会老老实实。 皇帝想要扩大清洗力度,总得师出有名。沈大人的案子,恰好就是最好的由头。” 沈清照呼吸急促起来,攥着韩秋的手指微微收紧。 “夫君.....妾身,我...多谢.....” “傻娘子,谢什么?你我夫妻一体,你的事就是我的事。”韩秋揽住她的肩,“沈大人是忠臣,含冤而死,天理不容。我好歹是严大人的学生,岂能坐视不管?” “还记得我们第一次在诏狱里说的话吗?” 沈清照怔了一下,思索片刻后:“夫君当初说过.....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你需要低头,我也需要低头。” “是啊,那时候我还是个从九品的铁卫。随便哪个人动动手指头,就能让我万劫不复。”韩秋握紧她的手,“但现在不一样了。蝼蚁的日子该结束了,该做点力所能及的事,为这世道添些人味。” 沈清照鼻尖泛红,眼眶也跟着湿润。 两人靠在一起,额头几乎碰到了一处。 就在快要碰上的时候...... “咳咳!” 苏婉晴的脑袋从侧面凑了进来,夹在两人中间,左右看了看。 “喂喂喂,回家再腻歪行不行?当着我的面,已经好几次了!有的时候我真觉得自己是个多余的。” 韩秋尴尬一笑,一把搂过苏婉晴。 “行,那今晚随你挑,你和清照一起来伺候夫君。” 苏婉晴连连摆手,慌不迭道:“别了韩大人!我不是那个意思,让我好好歇几天,实在经不起折腾了!我的老腰现在还疼着呢....” “哈哈哈.....那可不行!” “·°(﹏)°·嘤嘤嘤,清照姐....救我!” 沈清照:“(*`*)婉晴你太夸张了...哈哈!” 三人笑闹着,马车在暮色中晃晃悠悠驶出鼎阳城,往清水村方向而去。 第273章 酥酥,怎么是你? 第273章酥酥,怎么是你? ....... 回到韩宅,天已经黑透。 气节变化,白天时间本就短了许多。 府里的下人早早备好了沐浴的热水,韩秋换了身干净常服,准备先去洗洗。 院子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李楚宁猜到是他们回来了,便从侧门高高兴兴跑出来,手里还攥着几张纸。 “韩哥哥回来了!清照姐姐!婉晴姐姐!” “咦?韩哥哥呢?”李楚宁没有看到韩秋,疑惑问道。 沈清照笑了笑,“夫君先行去沐浴解乏去了。” “话说酥酥,你吃过饭没?” “吃过啦!”李楚宁嘿嘿一笑,“今天你们不在家,我一个人好无聊啊。下午只好一直练字了,而且.....我还写了首诗呢!” “哦?”沈清照好奇,“什么诗?” 她把手里的纸往沈清照面前一递,两颊微红,一副等着被夸的模样。 沈清照接过来,借着廊下灯笼的光看了几遍。 纸上的字迹确实更加娟秀工整了,有那么几分风骨。 诗写的是: 秋深犹有菊,篱下不争春。 风过黄花落,香留扫径人。 沈清照看完,不由愣了一下。 “酥酥,这首是你自己写的?” “嗯嗯!下午看院子里的菊花开了,就随手写的,正好沈姐姐你们也是去参加赏菊宴。是不是写得不够好?” 李楚宁尴尬挠挠头,她自己水平也就到这了。 早知道在皇宫时,多读读书。 唉!否则也不会因此感觉和韩秋之间差距甚大,尤其是诗词才情这方面。 毕竟,才子配才女.....看韩秋对沈清照的态度就不难看出来。 他是真喜欢沈姐姐这种知书达理的大家闺秀。 沈清照摇摇头:“不,写得很好。这最后一句‘香留扫径人’很有韵味。花落了,香气留给了打扫小路的人.....诗词表意,意达心静,酥酥妹妹十五六岁年纪便有这份心境,已然难得。” 李楚宁被夸得小脸通红,反倒有些扭扭捏捏。 “真的吗?” 苏婉晴拍了拍她的头:“我也这么觉得酥酥,反正比我强多了,我到现在也憋不出什么诗词出来....嘿嘿。” 几个人在院子里笑闹了一阵,韩秋在侧厢隐约都能听见。 “奇怪,这是聊什么呢?一个个笑的如此开心!” “酥酥妹妹这些天倒是闷闷不乐的样子,唉....一直待在府中,抬头不见低头见,应该怎么办呢?” “李六这家伙,不能真让我照顾一辈子自己妹妹吧!” 韩秋这边胡思乱想着。 却不知,沈清照趁着他不注意功夫,拉住李楚宁的手,走到远处。 “酥酥妹妹。” “嗯?清照姐姐有什么事安排?” 沈清照盯着她的脸看了好一会儿,轻声问了一句。 “妹妹.....喜不喜欢我们夫君?” 李楚宁闻言一怔,那张白净的小脸旋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红。 “清......清照姐姐,你说什么呢......” “别紧张。”沈清照拉住她想缩回去的手,“我在认真问你,喜欢还是不喜欢?如果喜欢的话,或许我可以帮你!” 李楚宁低下头,支支吾吾道:“我.....可是韩哥哥只把我当妹妹.....” “咦?沈姐姐,你刚刚说帮我?” 沈清照笑了出来,“哈哈!夫君他最开始确实把你当妹妹,可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看酥酥妹妹你的时候可就不太对劲了。 姐姐我是过来人,明白夫君的小心思,只是碍于我和婉晴不敢或者不好意思说出口。” 李楚宁忍不住攥紧了衣角,脸颊发烫,不知是紧张还是为何,竟说不出话来。 天呐!韩哥哥也喜欢自己么! 可是,沈姐姐为什么会说的如此直白,还一副要撮合他们的样子。 按理说,这种事.....呃,分享自己的夫君,哪怕是纳妾,作为当家女主人心里应该也会不舒服吧。 沈清照拍了拍她的手背。 “酥酥妹妹,别担心,其实我和婉晴都能接纳你。” “我知道你不太理解,其实.....从心里来说,夫君是个极好的人,一个绝大多数女人都愿意托付终身的人。” “但我的命运转折就是从遇见夫君开始,如果不是他.....现在我的恐怕早已溃烂如泥。更不要谈现今诰命在身,沈家翻案有望....” “所以,现在我能做的就是尽可能为夫君分忧,哪怕是让他欣喜开心一下。” “沈姐姐,我.....”李楚宁还想说什么,却被沈清照打断。 “酥酥妹妹,今晚你去我的房间,把灯点暗一些,夫君自会明白。” “啊?!”李楚宁猛地抬头,“清照姐姐你....这怎么可以!” 苏婉晴不知什么时候凑了过来,一脸震惊看着沈清照。 显然在听墙角这方面,苏女侠是专业的。 最终李楚宁还是咬着唇答应了下来,等她离开去了沈清照房间,苏婉晴自从一旁现身。 “清照姐,你认真的?” 沈清照似乎早有预料她会出现,无奈道::“有什么不认真的?酥酥妹妹和咱们相处这么久,她的心思你不知道?” 苏婉晴挠了挠头,嘀咕了一句。 “我当然知道,可是......清照姐你也太大度了吧,韩大人不管怎么说都是咱们两个真的男人。” “说实话,如果我是当家主母,我肯定做不到像清照姐这样豁达。” 沈清照笑了笑,“我何尝想?可夫君终究不是咱们一个人的。况且.....” 她犹豫了一下,没把后半截话说出来。 嫁过来大半年了,自己的肚子一点动静没有,苏婉晴也是。 她们这个年纪的女子,若无刻意避孕,早该有了才对。 万一当真是自己身子的缘故.....总不能让韩家断了后。 “后宅安稳,才能让夫君没有后顾之忧。” 沈清照收起那些心思,望着李楚宁离开方向,最后看了眼。 ...... 约莫半个时辰后。 韩秋沐浴完毕,擦着头发往沈清照的院子走。 老规矩,今晚该轮到清照了。 推开房门,屋里只点了一盏豆大的小灯。 光线昏黄暧昧,帐幔低垂。 他三两步上了床,手臂一伸,便揽住了榻上那个身影。 入手的触感.....似乎比平时要纤细些。 一股说不上来的清甜气息钻进鼻腔,淡淡的,带着少女独有的香甜。 和清照的气息不太一样,和苏婉晴的更不一样。 韩秋着急吃肉,并未多加留意。 忽然,那人发出了一声极轻的惊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酥酥,怎么是你?(第2/2页) 声音稚嫩,透着慌张和疼痛。 韩秋整个人一愣,手上的动作猛地停了。 不对,十分有九分的不对劲,怎么感觉有点疼呢! 就像是第一次贴贴一样.... 他猛地侧身,伸手把那盏小灯挑亮。 烛火跳了两下,照亮了枕边那张脸。 一张满是绯红、泪光盈盈的脸。 “(⊿)酥酥?!” 韩秋像被火烫了一样弹起半个身子,声音都变了调。 “o_o你....你怎么在这?!” 李楚宁咬着下唇,眼圈红透了,声音带着颤。 “清照姐姐让我来....来陪韩哥哥......” 韩秋脑袋嗡嗡嗡。 这....这不对吧,清照? 他转头望向那扇虚掩的门,仿佛隔着几重院墙都能看到沈清照那张温婉又端庄的笑脸。 一瞬间,他便懂了娘子的意思! 好家伙,这剧情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好像洪武皇帝和马皇后之间也有这么一出。 可自己也不是朱老八,她也不是马皇后啊,何至于如此生分。 李楚宁抬起一双湿漉漉的眸子看着他,可怜巴巴的。 “韩哥哥.....对不起,你....你是不是不喜欢酥酥?” 她声音越说越小。 “如果韩哥哥不愿意....酥酥不会强求的,当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韩秋看着她泛红的脸,看着她微微发抖的手指攥着被角,看着那双眼睛里的委屈和期盼。 都已经见了红,当做没发生? 真是个傻丫头,清白都给了出去,后悔岂不是吃大亏。 真是无心插柳柳成荫,好吧.....是有人把柳主动送来让插的。 真是害苦了自己! 韩秋最终长长叹了口气,手掌覆上了她的手背。 “傻丫头。” “实话说....从见到酥酥妹妹第一面起,我就有些许悸动。只是你还小,万万不敢有歪心思。要不是你们李氏商会遭难.....唉,罢了! 你哥哥那边.....我会亲自跟他说。” 李楚宁的泪珠子扑簌簌滚了下来,分不清是疼的还是高兴的。 竟主动伸出双手,轻轻环住了韩秋的脖子。 “韩哥哥.....酥酥也喜欢你。” 韩秋阖上双眸,俯下身去。 窗外月色正浓,秋虫低鸣。 帐幔落下,灯火摇曳。 一夜秋风入画帘,芙蓉初绽露珠鲜。 低声唤得檀郎近,月满西楼不忍眠。 天微微亮,韩秋苏醒。 习惯使然,往常这个点他就得起身洗漱准备去衙门。 可今早睁开眼,身旁的画面却让人有些移不开眼。 李楚宁侧躺在枕边,发丝散落在锦被上,小脸微微泛红,呼吸绵长。 睡着的时候,嘴唇还轻轻抿着,似是做着美梦。 被角微微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头。 韩秋咽了咽口水。 十六岁,多么美好的年华! 咳咳,这放在后世,这绝对要吃公家饭的..... 可在如今的大禹朝,十五岁结婚生子的大有人在。 古代人的寿命使然,迫使着人不得不早熟,尽早开枝散叶。 但话又说回来,自己穿越这大半年,身边的女人也是一个比一个离谱。 沈清照是户部侍郎的庶女,苏婉晴是云州知府的千金,李酥酥更是皇亲国戚。 前面日子过得咋滴,时来运转就蒸蒸日上。 韩秋看着可爱的小姑娘,忍不住低下头,在李楚宁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小姑娘“嗯”了一声,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还没完全清醒,瞳孔里映着韩秋的脸。 “韩哥哥.....” “嘘。”韩秋按住她的肩膀,“天还早,你再睡会儿。夫君得去格物司当差了。” 李楚宁抓住他的手指,声音软绵绵的:“嗯....那韩哥哥路上小心。” 韩秋心中痒痒,又没忍住,伸手摸了摸她的脸颊。 小姑娘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把脸埋进被子里。 “韩哥哥别摸了....酥酥脸好痒....” 韩秋笑了笑,“行,不摸了。饿了让丫鬟端饭进来,不方便下床走动,就好好歇着。” 他起身穿衣,系腰带的时候又回头看了一眼。 小姑娘蜷在锦被里,只露出半边脸和一双水汪汪的眸子,偷偷瞄着他。 四目相对,李楚宁又把脸缩了回去。 韩秋也不逗她了,轻手轻脚推门出去。 秋天的晨风灌进来,凉飕飕的,脑子清醒了不少。 走过前院回廊,正堂里已经亮了灯。沈清照穿着一身素净的家常襦裙,正弯腰在茶案旁添茶。 韩秋放轻脚步绕到她身后,猛地一把从后面箍住了她的腰。 “啊!” 沈清照手里的茶壶险些脱手,惊呼过后转过头来,嗔了一句:“夫君!你.....你吓到妾身了!!” 韩秋没松手,下巴抵在她肩窝上,语气故意拿捏得酸溜溜的。 “哼.....娘子可真是好心思、好手段呐。” 沈清照身子一僵。 “夫君......你说什么?” “呵?装糊涂!”韩秋把她转过来,双手按在她肩上,正对着她的脸,表情认真了几分。 “娘子,昨晚的事.....是不是该有个解释?” 沈清照低下头,绞着手指,声音小了下来:“妾身只是觉得......酥酥妹妹一直住在府中,又是孤身一人,夫君也不是不喜欢她。与其......” “停。” 韩秋打断她,语气比方才重了不少。 “酥酥妹妹我喜欢,那是我自己的事。可我喜欢她的方式,不需要娘子你来安排,更不需要你委屈自己、牺牲自己来成全。” 沈清照微微抬头。 韩秋盯着她:“清照,你是我正妻,是我韩家的当家主母。你该有的体面,该有的地位,半分都不能少。你不必为了讨夫君的欢心就去做这种事,也不必为了后宅安稳,就把自己往后面退。” “我说过,你的就是你的,谁也抢不走。你应该多关注关注你自己,而不是成天替别人操心。因为你也是我的娘子。” 沈清照鼻尖泛红,嘴唇抖了两下,最后被韩秋揽进怀里。 “好了,夫君没有怪你的意思。只是......下次不准这样自作聪明了,知不知道?你这样让夫君很心疼。” 沈清照把脸埋在他胸口,鼻尖酸涩:“妾身知错了......再也不擅作主张。” 韩秋拍了拍她的背,正要再说两句,身后传来一声咳嗽。 “咳——!” 第274章 徐姐被下狱了? 第274章徐姐被下狱了? 苏婉晴一身紧窄黑衣,利落的女侠做派,端着一盘炒野芥菜从后厨转出来。 她扫了一眼两人黏黏糊糊的姿态,盘子往桌上一搁。 “<(`^′)>喂喂喂,这是第几次了?天天光天化日就搂搂抱抱,有完没完?” 韩秋赶紧松手,干咳两声。 苏婉晴翻了个白眼坐下来,一大早就吃狗粮,真过分。 “酥酥呢?”苏婉晴又问。 “她还在睡觉,让她好好休息吧。”韩秋坐在主位说着。 “我今天去格物司那边盯一下进度,可能这两三天回不了家,你们在这边安心待着。若是闲得慌,去城里铺子转转也行。” 苏婉晴摆摆手:“知道了知道了,韩大人快走吧,别在这碍眼。” “嘶....婉晴,就是这般和夫君说话?” 沈清照无奈瞪了眼苏婉晴,苏婉晴没办法,只好换上一副乖巧的模样。 “妾身都听夫君安排哦~” “(ˉˉ)哼!这还差不多....” 等韩秋吃完饭走后,沈清照看向苏婉晴,这才发出疑惑:“婉晴,你穿成这样做什么?” “(* ̄︿ ̄)准备出门一趟,见个人.....等我回来再说吧!” “哦.....” ...... 格物司。 偏院里烟火气十足。 赵铁匠带着几个铁匠正在院角的棚子里锻打器具,老刘和南村的孙大力蹲在地上比划着什么木质模型。 韩秋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已经忙活开了。 精盐提纯这事已经折腾了好几天,前面几次试验效果不理想。 盐水过滤后杂质确实减少了不少,但颜色还是发黄,口感也差得远。 今天的实验换了配方比例,韩秋亲自盯着过了两遍流程后,把所有人召集到正堂。 “来,大伙坐。把这几天的试验结果汇总一下,看看哪个环节还有问题。” 话音刚落,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从人群后面站了出来。 此人姓陈,名唤阿贵,身高不算出众,五尺四寸左右,肩膀却很宽。 他是周墨特意推荐来的,说是跟了自己十年的老徒弟,木工、铁活、陶器什么都会干,脑子也极为活络,是韩秋需要的人才。 韩秋对周墨的眼光向来信任,几天接触下来,陈阿贵确实有两把刷子。 “韩大人,关于精盐提纯,小人有些想法,不知当讲不当讲。” “讲。” 陈阿贵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面画了个简易的流程图。 “小人这几天一直在琢磨,咱们之前的法子是把盐矿石碾碎后溶于水中,用草木灰进行沉淀,再用棉布和细沙过滤。这套路子走下来,杂质确实去了七八成,但剩下的东西还是过不干净。” 他顿了顿,用手指在纸上画了个圈。 “小人的想法是.....把过滤后的盐水放到锅里煮开,让水变成气跑掉,留下来的就是纯盐。 水汽上升后,若能用一个大铜盆扣住,让水汽冷却变回水滴,那滴下来的水应该是没有杂质的。 这样反反复复几遍,剩下的盐就能越来越纯净。” 韩秋听到一半就愣住了。 好家伙,这....这不就是蒸馏的雏形? 虽然用词不一样,但原理几乎完全一致。 他本来还打算找个合适的时机把蒸馏的思路慢慢往外放,没想到陈阿贵自己就摸到了这条路上。 “陈阿贵,这想法是你自己琢磨的?” 陈阿贵挠了挠头:“也不全算。小人以前跟着师父烧陶,注意到窑里头烧到极热的时候,有些东西会变成气飘走。后来有一次煮盐水,锅盖上凝了一层水珠,滴下来的水没有咸味。小人就寻思,是不是可以利用这个法子......循环往复的淬水提炼。” “一来可以让盐得到充分的淬炼,二来也可根据冷化后得到的水,判断盐分是否提尽。” 赵铁匠在旁边搓着手,思索道:“好家伙,感觉是个办法啊。” 韩秋点点头,“思路不错,可有实验?” 陈阿贵摇摇头无奈叹口气,“不瞒大人,私下我进行过尝试,有点行不通!” “为何?” “因为温度不够。” “哦?温度.....” 陈阿贵把桌上的一块铜片敲了两下,“小人尝试了用木炭和柴火,火力有限。要把盐水持续加热到足够高的温度,让水气快速蒸发,普通木炭根本撑不住。烧到一半火就弱了,难以维继。” “......” 听完陈阿贵的话,韩秋略作思索,根本原因不就是温度嘛。 他想着,起身走到一旁,从旁边的柜子里搬出几块黑乎乎的圆柱体,往桌上一搁。 众人凑过来看,上面有十二个小孔。 “这是什么?” “此物叫蜂窝煤。”韩秋压低了声音,“是朝廷即将要推行的新式燃物,比普通煤块耐烧数倍,烟尘极少,火力集中且持久。一块能烧两三个时辰。” 他扫了一眼在场所有人,表情严肃起来。 “丑话说在前面.....蜂窝煤目前属于朝廷机密,尚未推广。今天在这儿看到的、听到的,一个字都不能往外传。 谁嘴巴漏了风,不是革职的事,弄不好要下狱的。连我也会跟着吃挂落,明白么?” 气氛一下子绷紧了,韩秋有必要把丑话说在前头。 赵铁匠、陈阿贵等人虽然惊奇,但还是纷纷表态。 “大人放心,我们都是苦出身,好不容易吃上这碗皇粮,谁敢坏规矩?” “绝不外传!” 韩秋点点头,把几块蜂窝煤分了下去。 “行,那就用这个进行试验。陈阿贵,你来统筹牵头,具体的器具改造和流程优化由你负责。有什么需要的材料列个单子给潘勇,他去采办。” “是!”陈阿贵接过蜂窝煤,翻来覆去看了好一阵,又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大人,这东西......当真能烧这么久?” 韩秋拍了拍他肩膀:“试了就知道了。” ...... 接下来三天,格物司偏院里简直跟打仗似的。 韩秋白天盯实验,晚上和陈阿贵、赵铁匠几个人围在一起讨论改进方案。 蜂窝煤的效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期。第一次试用的时候,陈阿贵亲手把蜂窝煤架进改造后的炉膛,引火点燃。 蓝莹莹的火苗从小孔里窜出来,稳定,持久,温度比木炭高出一大截。 盐水在铜锅里咕噜噜翻滚,水汽蒸腾而上,被扣着的铜盆拦住后,沿着盆壁凝结成水珠,顺着引流槽滴进旁边的陶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徐姐被下狱了?(第2/2页) 经过三轮蒸发、冷凝、过滤,锅底终于析出了一层白花花的结晶。 陈阿贵小心翼翼地刮下来一点,放到舌尖上尝了尝。 “大人!” 他猛地回过头,两眼放光。 “是咸的!纯粹的咸味!没有涩味,没有苦味!” 赵铁匠抢过去也尝了一口,当场愣住了。 “我他娘的!这盐——跟雪似的!” 众人围上来,一个接一个地品尝。 格物司偏院里顿时沸腾了。 韩秋站在一旁,看着那一小撮白花花的精盐,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成了,提纯的关键搞定! 接下来只需要再进行沉淀过滤就可以当雪花盐出售了! “好!都别激动了!”韩秋拍了拍手,“这只是第一步,后面还有很多活要干。配比、产量、器具改良,每一样都得反复试验。陈阿贵,你把今天的流程和数据全部记录下来,明天开始扩大规模试验。” “是!” “还有....”韩秋扫了众人一眼,“蜂窝煤和精盐的事,我再强调一遍,烂在肚子里。” “明白!” ...... 第三天傍晚。 韩秋终于忙完了手头的活,准备打道回府。 三天没回清水村了,怪想家的。 也不知道酥酥妹妹恢复得怎么样,三个大傻姑娘凑在一起应该很热闹吧。 他正收拾着桌上的图纸,院门忽然被人砰的一声地撞开。 张猛满头大汗冲了进来,身后还跟着一个人,肃政院的林御史。 林文渊平日里最是沉稳安静的一个人,可今天脸色铁青,一副很着急慌乱的样子。 韩秋心里咯噔一下,不好的预感涌上心头。 “张百户,徐御史,你们.....这是?” 张猛喘着粗气,急声道:“韩主事!出大事了,咱徐姐被下狱了!” 闻言,韩秋直接懵了,“啊....徐姐?你是说徐御史?” “对!就是徐御史!”张猛声音都在发抖,“今天下午,刑部的人直接带着锁链去了肃政院,当场把徐大人拿下,现在估计都押进了刑部大牢!” “到底出了什么事?” 林文渊走上前,缓了口气道:“韩老弟,我就不和你客气绕弯子了。你记得徐御史一直在追查的汝阳粮仓案吧?” “呃....记得,不是我下江南前就在查了吗?” “是啊!三天前,徐御史带人去汝阳县下辖的陈家沟推广曲辕犁,同时顺便核查粮仓存粮的数据。结果在一户农家里,和当地乡绅发生了争执。” 林文渊攥紧拳头,“争执过后,那户人家的一对老夫妇......当场死了。” 韩秋听后一脸纳闷,“死了?怎么死的?还有.....这死了人也没有理由抓徐姐吧!” “据说是心疾暴毙。乡绅和村民一口咬定是徐御史言语过激,逼死了人。人证、物证一应俱全,连当时的对话都有旁证。 刑部那边接到状子,直接以‘酷吏逼死良民‘的罪名拘押。” 韩秋眉头紧锁,隐隐意识到事情不简单。 一个肃政院的监察御史,推广个曲辕犁,能把人逼死? 徐姐什么性格他还是了解的,行事果断、雷厉风行,但也不至于把老百姓活活吓死! 林文渊:“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韩老弟.....我知道你脑子好使,这事肯定是有人要搞咱们肃政院!你可不能不帮忙啊!” “啊哈哈哈,林大人说的什么话,肃政院有事我岂能袖手旁观,再说我还是严大人的门生,徐姐的弟弟,咱们这就去肃政院吧。” “得嘞,走走走!” 林文渊此番前来,就是想把韩秋拉过去帮帮忙。 虽然严明没有说,但他觉得叫上韩秋才更稳妥。 万一徐菀青这个倒霉蛋真没捞出来,被人栽赃死怎么办。 刑部那帮狗东西,自从丢了脸面后,就一直怀恨在心。 去往肃政院路上。 韩秋:“严大人现在没在肃政院?” 林文渊道:“严大人一得到消息就进宫了,估计还没回来。” “老张,这事你最近听到什么风声没有?我是说粮食这方面,皇城司应该也在关注吧!” 张猛挠挠头:“俺之前倒是打听了一圈,这个陈家沟还亲自去过一趟。就说徐姐这档子事,那个牵扯的陈家沟乡绅姓魏,据说和汝阳县令是姻亲。徐大人之前查粮仓账目,不出意外应该是查到军粮转运这一层了。” 韩秋脚步猛地一顿。 军粮转运。 这四个字,他太熟悉了。 上次在江南,沈江的案子牵扯出来的就是户部与兵部勾结贪墨军需的事。 难道......这条线还没有断干净? “可还有别的线索?” 张猛摇头:“不知道。但林御史你看看有没有补充的。” 林文渊跟在后面,“我这也没有什么线索了。” …… 肃政院东署衙。 子时过半,值房里灯火通明。 赵秉坤在廊下来回踱步,一拳接一拳地砸着掌心。 林文渊靠在柱子上闭着眼,一言不发。 张猛和几个皇城司的弟兄站在院中,脸色铁青。 韩秋守在值房门口,等了快一个时辰。 终于,一阵脚步声从署衙后门方向传来。 严明一身朝服没换,大步走了进来。 “严大人!” 所有人齐齐站直。 严明扫了一眼在场的人,看到韩秋后微微点头,走到案首正位坐下,倒了杯茶,一口灌下去。 “诸位,情况比预想的要复杂。” 他放下茶杯,声音沉重。 “今天下午刑部拿人,走的是正式程序。弹劾折子是汝阳县令上的,在刑部挂了号,由刑部右侍郎亲自签发的拘捕令。” 赵秉坤忍不住了:“严大人,这摆明了就是有人做局!徐菀青什么人我还不清楚?她怎么可能逼死人!” “我知道,但我们知道没用。”严明抬手压了压,示意他别激动。 “又是证据太齐全了。” “只怕是这次他们是真想扳倒徐御史.....” 韩秋:“大人,可否先说说具体细节?” 严明:“哦,差点忘记还有你小子.....” 第275章 可怜的徐姐(已补) 第275章可怜的徐姐(已补) 韩秋心中咯噔一下,这怎么点到了自己? 仔细想想,自家娘子无论是清照,婉晴,还是酥酥妹妹,都是从诏狱里出来的。 无一例外嫁给了自己。 要是自己娶了徐姐的话..... 呸呸呸!想什么呢! 徐菀青被下狱和她们可不一样,娶媳妇又不是免罪符,完全两码事。 严明端起茶杯又灌了一口,擦了擦嘴角,开始讲述。 “事情是这样的。”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沉了几分,“三天前,徐菀青奉命前往汝阳县陈家沟,一则推广曲辕犁,二则顺带核查粮仓账目。 到了陈家沟后,她带着人逐户走访,劝说村民试用新犁。” “大部分村民倒是配合,唯独到了一户姓魏的人家出了岔子。” 韩秋插了一句:“姓魏?和那个乡绅什么关系?” “同族。”严明点头,“陈家沟有一半以上的人都姓魏,那乡绅叫魏德厚,是族中长辈。徐菀青到这户姓魏的农家时,那家老两口不肯接受曲辕犁,说是祖祖辈辈用的犁没出过差错,朝廷突然让换,肯定没安好心。” “徐菀青好言相劝,讲了半天道理,那老丈就是不听。后来情绪越发激动,嗓门大了些,老丈的三个儿子从田里赶回来,指着徐菀青鼻子就骂。双方之人推搡了几下,老丈和老太太突然倒地不起。” “等到徐菀青带的随从反应过来,两个人已经没了气息。” 赵秉坤皱眉道:“这怎么可能!推搡两下就死了?!” 严明抬手压了压,“别急,还没说完。更蹊跷的在后头。” “那户人家出事后,魏德厚带着十几个族人赶到现场,直接扭住徐菀青不让走。当天傍晚,陈家沟又陆续传出消息......附近三户人家,一共又死了十二口人。” 值房里骤然安静下来,所有人都带着些许不可思议。 “多少?” “十二口......加上最先死的那对老夫妇,整整十四条人命。” 张猛嘶了一声,每次听到这些悬而又悬的案情的时候,他都觉得有点离谱。 总不能这些人都有点大病吧! 林文渊攥紧拳头:“十四个人?都是同一天死的?” “不是同一天。”严明摇头,“前两个是当场死的,后面十二个是当天下午到第二天早上陆续死的。死因全部一样......心疾暴毙。 仵作验尸的结果应该无错,口鼻无血,面色青紫,心脉急停。” 韩秋坐在原位若有所思。。 十四个人,心疾暴毙。 同一个村子,同一个时间段。 就算是巧合,也巧合不到这种程度。 “仵作是谁的人?”韩秋开口。 严明看了他一眼:“汝阳县衙的仵作。” “换句话说,是汝阳县令的人。” “对。” 韩秋往后靠了靠,手指敲着桌面。 “严大人,我有个疑问。十四个人全是心疾暴毙,仵作就没查出别的?比如中毒,一点类似的怀疑都没有?” 严明摇摇头,“本官知道你的意思,肃政院的仵作也有验过.....死者体表无明显外伤,口鼻无异物,腹中无毒物残留,断为心疾猝发。刑部那边的人结论也是如此,最后直接采信了。” 好家伙,此话一出相当于路给堵死了。 韩秋:“大人,那尸体能不能让我去看看?或许我能有所新的发现!” “恩....恐怕来不及了。”严明语气低沉,“死者已经大多入土下葬。魏德厚以‘死者入土为安‘的族规为由,在第二天就把人全埋了。” 韩秋倒吸一口凉气。 好好好,动作这么快,很难没有问题啊! 这套路多少有点熟悉,和当初清水村钱家命案如出一辙.....先制造死亡事实,再销毁关键证据,最后把脏水泼到目标身上。 “所以现在的局面是.....”韩秋理了理思路,“十四个人死了,尸体已经下葬,仵作报告写的心疾暴毙。人证方面,整个陈家沟都姓魏,全是魏德厚的族人,口径统一。物证方面,徐姐当时确实和农户发生了冲突,这事她自己也没法否认。” “对方要做的很简单,咬死徐菀青以朝廷命令威逼百姓,导致激愤致死这一条就够了。至于后面死的那十二个,全部归结为‘闻听族人暴亡,悲痛过度引发心疾‘。” 严明缓缓点头,“不错,你小子说的和本官所想一般无二。” “那大人觉得,这事到底是冲着徐姐来的,还是冲着曲辕犁来的,还是冲着粮仓来的?” 严明没回答,反问了一句:“你觉得呢?” 韩秋沉默了片刻。 “三样都有。” “哦?展开说说....” 众人齐刷刷看向韩秋。 “徐姐一直在查汝阳粮仓案,听说查到了军粮转运这一层。曲辕犁是我搞出来的,圣上刚在朝会上推广,立刻就出这种事,多少说不过去。 而且这十四条人命一旦坐实是曲辕犁推广惹出来的祸,那格物司也跟着要倒霉。” “一石三鸟,莫过于此。”韩秋分析道。 值房里气氛凝到了极点。 赵秉坤咬着牙道:“那咱们怎么办?干等着吗?” 严明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 “本官今天进宫,陛下已经知晓此事。陛下的意思是.....刑部既然走了正式程序,肃政院不能强行插手。但陛下给了本官一个口子:可以派人以‘协查‘的名义去陈家沟走一趟,前提是不能和刑部正面冲突。” 他转过身,看向韩秋。 “韩秋,你明天带张猛去一趟陈家沟。” “你现在挂着格物司的名头,曲辕犁本就是你负责推广的,你以‘核查推广情况‘的名义下去,名正言顺。顺便.....看看那个陈家沟到底藏着什么鬼。” 韩秋抱拳:“学生领命。” “还有......”严明压低了声音,“刑部那边的审讯,本官会想办法拖。但最多拖十天。十天之内,如果拿不出足以推翻仵作报告的证据,徐菀青的罪名就坐实了。” 十天。 韩秋点头,没再多问。 散了之后,林文渊和赵秉坤先走了。 张猛留下来帮忙收拾值房,顺便和韩秋交了个底。 “韩兄弟,你说.....那十四个人到底是怎么死的?真有什么毒能让仵作查不出来?” 韩秋没直接回答,反问道:“老张,你之前去陈家沟的时候,有没有注意那边的水源?” 张猛愣了下:“水源?那边有条小溪,村民吃水都从溪里挑。” “溪水上游是什么?” “上游?”张猛皱着眉回忆,“好像是.....一片山坡,种着些杂树。再往上就是汝阳县的官仓.....等等!” 张猛的脸色一变,“官仓就在上游,难道韩兄弟你的意思是.....” 韩秋拍了拍他的肩膀:“明天去了再看。走吧,该找个地方歇脚了。” 当晚,韩秋没回清水村,在皇城司城西缉捕处将就了一宿。 说是将就,其实大半夜都没怎么合眼。 想到徐姐深陷囹圄之中,那副憔悴模样,韩秋就不由心揪的慌。 .....(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可怜的徐姐(已补)(第2/2页) 刑部大牢,地字号牢房。 油灯只剩半截灯芯,火苗忽闪忽闪,在墙上拉出忽长忽短的黑影。 徐菀青靠在角落的干草堆上,双腿蜷起,双臂环着膝盖。 身上那件肃政院的制式官袍袖口蹭了些泥渍,额角的碎发散落下来,遮住了半张脸。 这和平日里在衙门中干练利落的徐御史,可谓判若两人。 她已经在这里待了近十个时辰。 被刑部的人当着肃政院所有同僚的面铐走,到被扔进这间不见天日的牢房,锁链上身的那一刻,她甚至都有些恍惚。 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落的如此下场。 徐菀青闭着眼,脑子里反反复复过着那天在陈家沟发生的事。 那对老夫妇倒下去的时候,她就站在三步之外。 自己说话的语气虽然急了些,但绝没有出言辱骂,更没有让手下的人动手。 是那家的三个儿子先冲上来,指着她的鼻子叫骂,她的随从上前拦挡,场面才乱了起来。 谁也没碰到那老两口,可他们就那么倒下去了。 几乎是很快的功夫,老两口嘴唇青紫,面色铁灰,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 听说后面又陆续死了十二个人,简直匪夷所思。 更荒唐的是,那十二人的死还能算到自己头上。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 可刑部那边却不管这些,美其名曰:“肃政院监察御史徐菀青,擅用职权,强推新制,威逼良民致死。” (`へ≠)一顶帽子扣下来,真是令人火大。 徐菀青心知有人在搞她。 准确地说,有人在搞整个徐家。 徐家虽是皇商出身,在京畿一带也算有头有脸的大族。 但和那些动辄姻亲遍布朝堂的世家相比,底蕴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他们家族,族中做官的人不多,最有出息的就是她二叔徐仁,在青州做知府,干了五年,名声还不错。 据说二叔,这两年年得罪了一帮人。 淮党。 青州那边的粮税征收牵扯出一条暗线,查着查着就查到了淮党的利益链上。 不同流合污的结果就是被排挤、被打压,被弹劾。 而她自己偏偏又在肃政院接了汝阳粮仓案,一路往下查,最近已经触到军粮转运那一层。 二叔在地方和淮党撕破脸,她在中央查淮党的案子,双线并进。 换做是谁,也不可能坐视不管。 “唉.....我徐家不会成炮灰吧?”徐菀青长叹一口气,把额头抵在膝盖上。 就在这时,牢房外的甬道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不是狱卒巡更的碎步声,而是皮靴踏在石板上清脆的响声,夹杂着两三个人的低语。 脚步声越来越近,最终在她牢房门前停住。 铁锁哐当一响,门被推开。 两名狱卒弯着腰退到两侧,中间走进来一个人。 年轻男人,十九岁上下的样子,身量颀长,面皮白净,五官生得倒是端正,颇有几分读书人的清秀模样。 一袭暗青色锦袍,腰间别着一块玉佩,一看就是上等货色。 挂玉流苏,确实是上流世家子弟的标配。 徐菀青缓缓抬起头,认出了来人,略显惊讶道:“闵观止?” 青年嘴巴咧开,露出一排白牙:“徐姐姐,好久不见。” 闵观止,前刑部尚书闵荣安的独子,淮党核心成员闵家的小辈。 也是徐菀青从小到大最不愿意提起的一个人。 两家原本就住得近,小时候闵观止整天跟在她屁股后面转,叫她“青姐姐”,还怪粘人的。 那时候只觉得这弟弟怪可怜的,娘走得早,闵荣安又整天忙公务,没人管他。 她便经常带着一群孩子在巷子里跑来跑去,顺便照顾这个弟弟。 谁能想到,长大以后这家伙变成了一个德行。 三年前的一个冬天,闵观止拦住她的马车,当街表心迹,说自己非她不娶。 她当场拒绝了,理由很简单.....没感觉。 一个小屁孩,刚成人就惦记着自己,实在是太没边界了。 从那以后,她刻意疏远闵家,避免一切可能的接触。 闵观止也曾再三托人传话,她一律置之不理。 可现在,这人却突然出现在了她的牢房里。 “难道......是你安排的?”徐菀青站起身来,盯着闵观止。 “陈家沟的事,应该和你们闵家有关吧!?” 闵观止表情很无辜,委屈巴巴道:“徐姐姐这话可就冤枉我了,我一个整天读书的闲人,哪有本事搞这么大的局?” 他不请自坐,在牢房里唯一的矮凳上坐下,从袖中摸出一个食盒,放到地上。 “鼎安楼的桂花糕,姐姐以前最爱吃的。” 徐菀青没有动,也没有坐。 “你半夜三更闯进刑部大牢,不会是来送糕点的吧?” 闵观止笑了笑,笑容里掺了些说不清的东西:“当然不是.....我是来救姐姐的。” “救我?” “对。只要姐姐答应做我闵观止的女人,明天一早我就让我爹把案子压下来。不就是死几个泥腿子么,大事化小的法子多得是。” 徐菀青怔了一瞬,随即冷笑出声。 “闵观止,你在开玩笑么,我嫁给你,你们家给我摆平?” “姐姐,你可别急着拒绝。”闵观止翘起二郎腿,声音慢悠悠,漫不经心道:“你以为这次只是陈家沟十四条人命的事?你心里清楚,你查的那个粮仓案,水有多深。 那帮老爷们现在恨不得生吞了你,搞死你只是顺带,拔掉你们整个徐家才是目的。” “你二叔在青州那边的情况,要不要我帮你打听打听?” 徐菀青攥紧了拳头,咬紧牙关不说话。 闵观止继续往下说,“还有一件事,姐姐恐怕自己心里也有数。大禹律明文规定,男子十八、女子十六须行婚配。 逾龄不婚者,若为庶民罚银罚役。若为官身......褫夺官职。” “姐姐今年二十几了?二十一还是二十二?都过了五六年了吧?你们徐家靠着花钱打点关系,一年糊弄过一年,可这种事终归不合规矩。 谁要是在这个节骨眼上参你一本,就算你能洗清陈家沟的罪名,这顶乌纱帽也保不住。” 徐菀青的脸色变得很难看。 闵观止盯着她,慢条斯理地往下说:“姐姐,我再透个底给你。据我所知,已经有人盯上了你的官身。他们的盘算很简单.....你要么做棋子,乖乖听话! 要么就.....被送进教坊司。 到时候是一个人的私产,还是众人的公器,那可由不得你做主了。” “所以我劝姐姐想清楚。跟了我,起码是正正经经的闵家少夫人,有我爹在,谁也不敢动你。你还能继续当你的官,查你的案。否则那帮老爷们的手段,姐姐又不是不了解。” 他站起身,往前走了两步,离徐菀青不到三尺。 “你是想伺候我一个人,还是想将来伺候满堂的贵客?这抉择,可不难选.....” 闵观止终于不加掩饰,流露出变态邪狞的笑容。 第276章 韩弟弟一定会来的 第276章韩弟弟一定会来的 “啪——!” 一声脆响。 闵观止的脑袋被打得偏向一边,左脸颊上浮起一道清晰的红印。 徐菀青收回巴掌,浑身都在发抖,厉声道:“闵观止,你是个畜生。” “你竟然彻底变了,变得如此让人恶心。或许从三年前,你就不是当年那个跟在我身后,满街跑的那个小弟了。” “别告诉我说,这就是你喜欢人的方式.....说到底,你只是馋我身子罢了。” “你们男人那点心思,我徐菀青混迹于官场之地这么多年,还不清楚?” “征服我样的女子,很有占有欲不是吗?”徐菀青冷笑着。 闵观止捂着脸,半天没吭声。 徐菀青后退两步,继续道:“我的事不劳你来操心。严大人会救我,韩主事也会查清楚真相。 你们闵家和那帮淮党的人做的够多了,别以为皇城司和肃政院是摆设。” “韩秋?” 闵观止听到这个名字,慢慢放下手,脸上的表情彻底阴沉下来。 因为他打听到的消息,韩秋貌似就是徐菀青培养出来的,跟在她手下做事过一段时间。 而且.....两人私交甚好,不但还去过徐府做客,还互相以姐弟相称。 “韩秋.....呵呵,听说是徐姐姐认得弟弟?把江南搅得天翻地覆,扬州何家都被他连根拔了,了不起啊。” “那就让我看看,他在这件事上还能翻出什么浪来。” “陈家沟十四条人命,证据链完完整整,人证物证仵作报告,一样不缺。” 闵观止整了整衣襟,往后退了两步。 “我等着他来查,看看他能不能把徐姐姐你救出来。” 说罢,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时,又停了一下,回过头来。 “对了,桂花糕姐姐还是尝尝吧。牢里的饭不太好吃,别饿坏了身子。” 铁门重新合上,锁链哗啷作响。 脚步声渐渐远去。 牢房里又剩下徐菀青一个人。 她走到桌前,捡起食盒狠狠朝墙上扔去,直呼恶心。 她就算是饿死也不会吃这个偏执死变态给的东西,谁知道有没有下药呢? 她相信严大人会想办法救自己的。 韩秋,韩弟弟也一定会来。 韩弟弟..... 她恍惚间想起那张年轻的面孔,干净,利落,说话做事总带着几分让人安心的笃定。 在肃政院共事这些日子,从最初为了争抢他进自己的办案组,到后来一起查卷宗、跑现场、对线索.....这个比自己小了三四岁的弟弟,总能在关键时刻想到别人想不到的东西。 她摇摇头,把那些念头甩了出去。 别想了。 人家现在已是有夫之妇,还是工部格务院的主事,五品官衔,远在自己之上。 况且就算脱了罪,闵观止说得没错,婚配这道坎迟早是个雷。 以前靠着家里打点还能勉强糊弄过去,这次闹出这么大动静,肯定有人要拿这件事做文章。 到时候.....官身一丢,什么都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韩弟弟一定会来的(第2/2页) 她在肃政院拼了这么多年,不是为了嫁人生娃的,而是为了实现自己的理想,建功立业,让冤假之案无所遁形,让煌煌天日下没有阴霾。 可这世道偏偏容不下一个不想嫁人的女子当官。 管不了那么多了,先过眼前这关再说。 徐菀青缓缓吐出一口浊气,蹲到一旁把脸埋进臂弯。 ...... 翌日清晨。 天蒙蒙亮的时候,韩秋和张猛已经出了鼎阳城南门,快马加鞭往汝阳县方向赶。 两人带了三个皇城司的铁卫随行,扮作普通客商模样,没穿官服,也没亮腰牌。 张猛骑在马上,回头问了句:“韩兄弟,咱们这次过去准备先查什么?” 韩秋缩在马背上,打了个哈欠。 昨晚没怎么睡,脑子里全是案子的事,翻来覆去想了大半夜。 “先看水。” “水?” “你上次去陈家沟的时候说过,村民吃水都从那条溪里挑。溪水上游就是官仓。十四个人全死了,死因全是心疾暴毙。一个两个还能说是巧合,十四个?那就不是心疾的问题,一定是他们身体里有什么共同的东西出了毛病。” 张猛想了想:“韩兄弟的意思是.....水有问题?” “不确定,得去了才知道。” 韩秋翻身调整了下坐姿,接着往下说:“还有一点,这十四个人分布在四户人家,这四户是集中在一片还是分散在村子各处?他们的水源是不是同一段溪?这些都得实地去看。” “明白。” 两人催马快行,不到两个时辰便抵达了汝阳县境。 陈家沟在汝阳县城东北方向约十五里处,三面环山,只有一条土路通往外头。韩秋一行人在村口土墩下了马,远远便能看见村子的全貌。 几十户人家沿着溪水两岸散落分布,大多是土墙茅顶的农舍。 溪流从北面山坡蜿蜒而下,穿过村子中央,往南汇入一条更大的河沟。 而北面山坡的半山腰上,隐约能看到一排灰褐色的屋脊。 “那就是官仓?”韩秋抬手一指。 张猛点头:“对,汝阳县的粮仓之一,主要存转运军粮。” 韩秋二话不说带人往村子里走。 进村没多远,迎面就碰上几个村民,看见生面孔立刻警觉起来。 整个陈家沟的氛围,比韩秋预想中还要紧张。 就差把有鬼几个字写在脸上了。 进村后的遭遇验证了韩秋的判断。 陈家沟的人对外来者抱有极强的敌意。 韩秋和张猛以“客商途经此地”的名义想找人搭话,连着问了四五个村民,都被冷脸打发走了。 一个扛着锄头的中年汉子甚至直接放了狠话:“外面来的人都回去!我们村死了人,官府的人来了又走了,你们这些卖货的也跟着凑什么热闹?” 张猛拉住想上前理论的潘勇,低声道:“别冲动,先看看再说。” 韩秋没有勉强,带着人沿溪流往北走。 他要看的不是村民,而是水。 第277章 韩秋查案,铁刀会布局 第277章韩秋查案,铁刀会布局 三个人沿着溪岸走了约莫一炷香,越往上游,两岸的植被越发茂盛。 蕨菜、水芹、野薄荷成片成片长着,看起来本该是个水土丰饶的好地方。 可韩秋注意到一个细节。 离官仓方向越近,溪水的颜色就越浑浊。 并非那种下雨后泥沙裹挟的浑黄,更像是一种透着微微灰白的浊。 奇怪的是....竟然没有鱼。 上游有大量死鱼翻着肚皮飘在水面上,下游反而渐渐正常。 “老张,你上次来的时候,有没有注意到溪里的鱼?” 张猛回忆了一下,摇头:“那时候是秋天刚过,没太留意水里的情况。” 韩秋蹲下身,伸手捞起一条死鱼。 鱼肚子鼓胀,鱼鳃发白,死亡时间不算太长。 他又捧了一把溪水送到鼻子底下,仔细闻了闻。 “有味道吗?”张猛凑过来。 “有。”韩秋皱着眉头,“说不上来是什么气味,淡淡的,像是......烧石头的味道。” 他放下水,擦了擦手,抬头顺着溪流的走向往山坡上看。 官仓就在半山腰。从那个方向,能清楚看到一条排水沟从仓房后方延伸下来,斜斜插入溪流的上游段。 “走,上去看看。” 三人顺着山路往上爬,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抵达官仓外围的矮墙附近。 仓房规模不小,三排大屋连成一片,周围用夯土矮墙围了一圈。 墙外杂草丛生,看得出来平日里很少有人打理。 韩秋没有贸然进入,而是绕着外墙转了一圈。 在仓房背面,他找到了那条排水沟的源头。 沟渠从仓房地基下方穿出来,宽约两尺,里面积着一层灰白色的沉淀物。 韩秋蹲下来用树枝挑了几下,掰了一小块灰白色的东西放在手心。 粉末状,微微发黄,揉搓之后有种涩涩的颗粒感。 张猛在旁边看着,小声问:“这是什么?” 韩秋没回答,把那块东西用手帕包好,揣进怀里。 “下次带个懂药理的人过来看看。老张,你帮我记几件事。” “你说。” “第一,这条排水沟直通溪流上游,沿途没有任何过滤或截断的设施。 第二,死鱼集中在排水沟汇入溪流的那一段。 第三,我们进村的时候,注意到没有?溪两岸有大片的蕨菜,这东西当地人肯定当菜吃。” 张猛一一点头记下。 韩秋又问:“死掉的那十四个人,具体住在村子的什么位置?” “都在下游偏北那一片,挨着比较近。” “上游的人家呢?有没有人出事?” 张猛愣了下:“这.....俺得去打听一下。” 韩秋拍拍衣服上的土,站起身来。 “走吧,下山。” 回到村子后,韩秋让张猛带着潘勇绕道去了一趟汝阳县城,打着格物司的旗号,向县衙调取了陈家沟的户籍册和死者住址分布。 他自己则在村子里继续观察。 下午时分,他终于找到了一个肯说话的人。 一个住在村子最南端的老妪,姓孙,六十来岁,耳朵有点背,说话嗓门特别大。 “死掉的那几家?都住在溪北头那边嘛!” 孙老妪蹲在自家门口晒萝卜干,嗓门恨不得整个村子都能听见。 “俺住这头,离得远,吃水也是从村南那口老井打的,和他们喝的水不是一路。” 韩秋追问了一句:“老人家,那几家人平时身体怎么样?有没有人说过什么不舒服的?” 孙老妪想了一阵:“哦,你这么说的话.....魏家老二的媳妇上个月是说过头疼,还有老陈家那个小孙子,前段时间拉了好几天肚子。不过这都是小毛病,谁还没点头疼脑热的。” 韩秋又问了几个问题,大致摸出了一个轮廓..... 死者全部集中在溪流北岸,饮水取自溪流上游段。 而住在南岸和村尾的人家,要么打井,要么取水位置更靠下游,反而无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韩秋查案,铁刀会布局(第2/2页) 死者在出事前的半个月里,陆续有人出现头疼、腹泻、四肢乏力的症状。 信息量够了,但不够翻案。 证据链里还缺一个关键:那些人到底是怎么死的? 心疾暴毙是结果,不是原因。 韩秋需要找到因。 ...... 陈家沟西北十余里外的一处荒废猎户小屋里。 三个人围坐在一张破木桌旁。 油灯昏暗,照出三张面目模糊的脸。 居中坐着的是一个戴着青铜面具的人,身上玄色劲装毫无光泽,整个人融在阴影里。 面具后面的两只眼睛平静无波。 依旧是....幽影,铁刀会在皇城附近与外界接头的联络使。 他的左侧坐着一个干瘦的老者,花白头发扎成一个髻,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袍子,手里捏着一串念珠,缓慢地拨动着,正是神算先生。 这一次,他亲自来了京畿之地,不像之前那样远程指挥。 而右侧是一个中年男人,面色蜡黄,颧骨高耸,手指修长得不像正常人,指甲修剪得异常干净,带着淡淡的药草气味。 他没有代号。 但铁刀会上上下下提到此人,只用两个字——“药叟”。 天下奇毒剧药,据说十中有六出自此人之手。 “韩秋带着人去了陈家沟。”幽影的声音从面具后面传出,平板没有起伏。 神算先生拨了一下念珠:“意料之中。严明那个老狐狸不可能不派人去查,这位韩主事破了王百户之局,寻常布局已经难不倒他了。” “老夫有预感,他将是我们遇到最为难缠的对手.....这种人若是能拉拢过来,为我等所用,未必不能改天换地,成就丰功伟业!” 药叟沉默不语,眯着眼睛似是睡着了一般,没有说话。 幽影继续说道:“二位大人,听我把话说完。韩秋那人似乎在溪流上游和官仓排水口附近转了大半天,还取了水样和沉淀物。” “这不会有问题吧?” 神算先生闻言,干瘦的脸上终于牵出一点笑意。 “让他查。” “水源和官仓的关系,他查得到。那条排水沟里的东西,任何一个稍有常识的人都能看出问题。但看出问题和证明死因之间,隔着十万八千里。” 他转头看向药叟。 “药叟,那批货用的什么方子?” 药叟终于开了口,声音沙哑:“附子浸膏。” “从根到须,炮制九遍,去掉所有能被常规检验出的毒性成分,只留最核心的乌头碱衍化物。这东西进了人体后,三个时辰内彻底溶解,验尸根本查不出来。” 他顿了顿,伸出那根修长的手指在桌上比划了一下。 “单独用这个,顶多让人心跳加快、出冷汗,死不了。但那些村民长年累月喝着含有雄黄残余的溪水,吃着大量蕨根野菜,体内已经蓄积了足够的慢性损伤。两相叠加,只需要一点点催化,心脉就撑不住了。” 神算先生满意地点头:“所以韩秋就算查到水源有问题,也只能证明官仓管理不善,和徐菀青有什么关系?死因的直接证据已经不存在了,尸体也入了土。他翻不了天的。” 幽影想了想,问了一句:“若是他要开棺验尸呢?” 药叟嗤笑一声:“开棺?魏德厚不会答应。就算强行开棺,也验不出什么。乌头碱衍化物在死后六个时辰内就会完全降解,他们入土一天之后,我才收的手。任凭天下最好的仵作来,也查不出一丝丝痕迹。” “除非......”药叟话头顿住。 “除非什么?” “除非有人比我还精通药理。但这种人,整个大禹朝不超过三个。一个在蜀地深山隐居,一个已经死了十年。” “第三个呢?” 药叟抬起眼皮:“第三个就是我。” 三人对视一眼。 神算先生拨完最后一颗念珠,把手放下。 “那就等着看这位韩大人的表演吧。年轻人嘛,聪明归聪明,总有够不着的地方。” 第278章 韩秋,你还想不想再要个媳妇? 第278章韩秋,你还想不想再要个媳妇? 韩秋在陈家沟一扎就是五天。 这五天里,他带着张猛等人几乎把整个村子翻了个底朝天。 溪流上游的排水沟、官仓周围的土壤、死者家中残留的灶灰、甚至连几户人家屋后的菜地都刨了个遍。 张猛满是疑惑,不明白韩秋为何这么做。 难不成村民的死和这些土地有关? 面对他的询问,韩秋也只是神秘一笑,并未回应。 第三天的时候,陈阿贵从格物司赶了过来。 韩秋专门让人把他叫来,因为这事需要一个在材料和化学反应方面有直觉的人。 虽然古代没有化学反应的概念,但这些经常和各种草木烧火匠打交道的人,肯定知道些不一样的东西。 陈阿贵到了之后,韩秋把从排水沟里取的灰白色沉淀物给他看。 陈阿贵捻了捻,又放到鼻子底下嗅了嗅,皱着眉头:“韩大人,这东西有点像雄黄石粉。我以前跟自家师父烧窑的时候见过,有些矿石里头就掺着这玩意。” “雄黄?”韩秋心中一凛,“呵呵,果然如此。” 雄黄本身有毒性,但含量低的话,短期内不至于致命。 可要是长年累月通过饮水渗入人体.... “阿贵,你可确定?” “八九不离十。”陈阿贵用手帕把沉淀物包起来,“不过大人,这东西单独吃下去,顶多拉肚子、头疼,要死人的话,量得非常大才行。” 韩秋蹲在溪边,盯着那些翻着白肚的死鱼,若有所思想着。 单独不致命....配合一些别的东西不就致命了? 就比如现代人常说的头孢配酒,越喝越有。 头孢没毒吧?酒也没毒吧? 但是它们放在一起,嘿嘿.....阎王就是会向你招手。 再结合孙老妪说的......死者出事前半个月就有人头疼、腹泻、四肢乏力。 这不就是慢性中毒的典型症状。 可慢性中毒不会突然集中爆发,更不会在同一天内死掉十四个人。 除非.....有额外的催化。 “老张,这边村民平时吃什么野菜?” 张猛回忆了一下,“嘶......这几天在村附近落住。俺倒是经常瞧见,村民会挖溪两岸那些蕨菜、水芹,基本上家家户户都吃。 还有像蕨根粉之类的,秋收后没什么菜,这东西管饱又省粮,就是吃多了,有点乏力。” “等等,你刚刚说蕨根粉?” “啊....就是蕨菜的根研磨而成的。”张猛解释道。 这玩意以前在军营没得什么饭吃的时候,就会挖掘此物与面混合在一起,拌成浆糊。 现在回忆起来还真是一言难尽。 “等等,韩兄弟,你不会是觉得这蕨菜有毒吧?” 韩秋无奈一叹,给众人解释了一番。 很多东西本身没有毒,但长期食用不见得是好事。 蕨菜本身含有一种叫原蕨苷的物质,长期大量食用对人体有损害。 单独吃,同样问题不大。 可如果一个人的身体里同时蓄积了雄黄残余和蕨菜毒素..... 两种东西分开都不致命,混在一起也不至于马上要命。 但它们会对心脉和血脉造成叠加损伤,长年累月下来,心脉就像一根被慢慢蛀空的梁柱。 这时候只需要一个轻轻的“推力”,整根梁就塌了。 问题是.....那个“推力”是什么?也就是韩秋刚刚想到的催化剂。 到底是什么加速了村民中毒的反应?而且能在与人交流对峙的时候,因情绪激烈而爆发? 情绪会是诱因吗?不太像! 因为其余十二位死者并没有和谁发生过剧烈冲突。 众人听完韩秋用可以听得懂的解释分析完后,顿时不由得流露出崇拜的目光。 “韩大人,真没想到您竟然还懂这些药理。” “哈哈,毕竟是山中人,经常挖掘野菜,若不和这些东西打交道,岂不是会害了自己?”韩秋笑笑,打了个马虎眼过去。 韩秋在陈家沟又待了两天,走访了溪北岸所有还活着的住户。 通过反复比对死者和幸存者的饮食习惯、取水位置、身体状况,很快就发现了一个关键差异。 死掉的那十四个人,在出事前三天内,全部吃过同一批蕨根粉。 而这批蕨根粉,是魏德厚的族人两天前统一分发给溪北几户人家的。 “分发?”韩秋追问那个提供消息的老妪。 “对啊,魏家大院的人说是今年蕨根收成好,多的吃不完,就分给邻里了。” 蕨根粉。 如果有人在这批蕨根粉里掺了什么东西..... 比如附子? 附子是常见的中药材,炮制不当就是剧毒。 但经过反复炮制后,毒性成分可以大幅降低,降低到仵作常规检验查不出来的程度。 单独服用附子残留,健康人扛得住。 可要是一个人的心脉已经被雄黄和蕨菜毒素蛀了几年..... 附子的乌头碱衍化物一进去,那就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心跳骤停,面色青紫,口鼻无血。 简直是完美的死因。 韩秋把所有线索串了一遍,深吸一口气。 查到这一步,思路已经大致清晰了。 但要翻案,光有推理不够,得有实打实的物证。 他让陈阿贵带着取到的水样、沉淀物、以及从几户死者家中搜来的残余蕨根粉,提前带回鼎阳城。 格物司那边有器具,可以做进一步的验证。 第五天傍晚,韩秋终于从陈家沟抽身,快马往鼎阳城赶。 他已经五天没回家了,挂念着几个傻姑娘,想着今晚好好休息一下,明天再去肃政院找严明汇报。 天黑后,马车停在清水村韩宅门口。 韩秋跳下车,推开院门,一眼就看到沈清照站在廊下,手里攥着一块手帕,脸上带着几分不安。 “娘子,我回来了!” 沈清照快步迎上来,先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夫君看上去有些憔悴,这几天在外面很辛苦吧?” “还行,没比上次去江南累。”韩秋笑了笑,往院里走了几步,左右看了看,“婉晴她们呢?” 沈清照的表情变了变,“婉晴.....她不在。” “不在?这是何意,去城里了?” 沈清照摇头,声音有些发紧:“夫君,婉晴已经好几天没回来了。” 韩秋脚步一顿。 “几天?什么意思?” “你走的当天早上,她换了身黑衣就出门了,说是去见个人。我问她见谁,她也不说。”沈清照攥着手帕,“到现在整整四天了,连个口信都没有捎回来。” 韩秋脸色沉了下来。 苏婉晴虽然性子急,但从不会无缘无故失联。 她要是去办什么事,哪怕不说具体内容,起码也会报个平安。 四天没消息,这不对劲啊。 “酥酥呢?” “酥酥在房里休息。” 韩秋来不及换衣裳,直接扭头就往外走。 “夫君你去哪?” “肃政院!” 一路快马进了城,韩秋到肃政院东署衙的时候,已经是亥时了。 值房里还亮着灯。 严明穿着便服坐在案首,面前摊着几份文书,正拿笔批注。 韩秋推门就进:“严大人!” 严明抬头看了他一眼,放下笔:“你小子回来了?” “大人,我家苏夫人失踪四天了,您知不知道怎么回事?” 严明愣了一下,随即哦了一声,脸上浮出一种微妙的表情。 “别紧张,你家苏夫人没事。”严明呵呵一笑,没想到韩秋这么快就找了过来。 还知道特地往自己这边问问线索。 “没事?那她去哪了?” “去见了个人,替朝廷办点私事。”严明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具体的,本官也不便多说,你回去等着就是了,过两天她自己就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韩秋,你还想不想再要个媳妇?(第2/2页) 韩秋皱着眉,总觉得严明话里有话。 什么叫替朝廷办点私事? 苏婉晴一个诰命夫人,能替朝廷办什么私事? 严明看他那副不放心的样子,多补了一句:“是圣上那边的安排,和锦衣卫有关。你就别瞎操心了,她那身手,吃不了亏。” 锦衣卫? 韩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 苏婉晴那个大嘴巴酒席上随口说了一句,搞出了锦衣卫。 现在锦衣卫反手把她拉进去了? 一种不妙的感觉油然而生,希望不是他想的那样吧。 不过严大人既然这么说了,韩秋也不好再追问,只好先把这事按下。 “行,那先说正事。陈家沟那边,学生已经查出了端倪。” 韩秋坐下来,把这五天的调查结果一五一十说了。 从排水沟的雄黄残余,到村民长期饮用受污染溪水导致的慢性蓄毒,再到那批被统一分发的蕨根粉里可能掺了附子衍化物..... 严明越听脸色越凝重。 “你的意思是,三重叠加?” “对。雄黄通过溪水侵入,蕨菜本身含毒,这两样长年累月在村民体内堆积,相当于把心脉慢慢掏空。最后那批蕨根粉里的附子衍化物是压垮他们的最后一击。三样东西分开来看,都不足以致命。可凑到一起....” 韩秋打了个响指。 “必死无疑。” 严明站起身来,皱眉道:“如果真是这样,那幕后之人的手段简直阴毒到了极致。 利用天然的环境条件做掩护,再用一剂看不见的催命符收尾。 仵作查不出毒,因为致命的不是某一种单独的毒物,甚至这三样东西单独拿出来都算不上毒药。 这背后制毒之人医术或者说毒术相当高超啊。” 韩秋叹口气,“是啊,就算学生查出了真正的死因,翻案也不容易。” 严明扭头看他。 韩秋拱拱手,继续道:“第一,尸体已经下葬,开棺验尸魏德厚不会答应。 第二,就算强行开棺,附子衍化物在死后数个时辰内就会彻底降解,现在去验,什么都验不出来。 第三,那批蕨根粉已经被吃完了,残余的也被魏家的人处理干净。物证链断了。” “所以.....” “所以学生想请严大人帮忙想想,这案子到底从哪个方向切,才能把徐姐摘出来?” 严明重新坐下,沉默了好一阵。 忽然,他抬起头,表情有些奇怪。 “韩秋,本官先不说案子的事。有件事.....想先和你聊聊。” 韩秋一愣:“什么事?” 严明盯着他看了好几息,一本正经地开口:“韩秋,你还想不想再要个媳妇?” 韩秋整个人都石化了。 这不对吧!现在不应该讨论怎么样才能把徐姐给捞出来吗? 这怎么又要给自己介绍婆娘? “....啊?大人,难道你....” 严明端着茶杯,眉梢微微挑着,嘴角带着一种让韩秋心里发毛的笑容。 这笑容太熟悉了。 上次见到这种笑,还是严明把苏婉晴塞给他的时候。 不会吧..... 韩秋咽了口唾沫,声音有点发虚:“不会是......徐姐吧?” 严明把茶杯搁下,微微颔首。 韩秋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您这.....学生家里已经有三位了!” “唉,本官当然知道。”严明一脸无奈,“多养一个女人而已,又不是养不起。你现在是五品代主事,格物司的拨银,皇城司的俸禄,加上和皇商那边合伙做的那些买卖,怎么着也不至于让媳妇们饿肚子。” “大人,您知道我说的不是钱的问题!” “那是什么问题?” 韩秋张了张嘴,一时间竟找不到合适的措辞。 严明没给他组织语言的时间,直接把话摊开了。 “韩秋,你先别急着拒绝,听本官把话说完。” “本官说出这话也是实属无奈。”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从方才的打趣变得认真起来。 “菀青今年多大了,你知道吗?” “二十一......二十二?”韩秋不太确定。 “二十一。”严明竖起一根手指,“到现在没有婚配。” 韩秋还是不太明白,这和年纪有什么关系? 严明见他一副糊涂样,不由得瞪了他一眼,“你小子怎么变成了榆木脑袋?是不是忘记当初自己为什么娶媳妇了?” “啊....”韩秋后知后觉反应过来。了,“大禹律!” “哼!是啊,女子十五及笄,十六须于三年内完成婚配。逾期不嫁,官身者夺其品秩,民身者加征人头税。” 死去的记忆复苏,当初韩秋不就是怕丢了九品芝麻小官的官身,不得不跟着叔父到皇城司诏狱里捡便宜媳妇。 这年头催婚不是家长的事,是朝廷的事。 国家需要人口,需要劳动力,需要兵源。 不管你愿不愿意,到了年龄就得嫁人,生娃不生娃另说。 “菀青十六岁入肃政院,靠着她爹的关系和自身本事,硬生生拖了五年。”严明叹了口气,“她爹是皇商出身,每年往吏部和礼部塞不少银子打点,这才勉强压住了。 可这次她被下了狱,案子闹得满城风雨。就算翻了案出来,对方必定会拿婚配这条律法做文章。” “到时候弹劾折子一递,说她违背大禹律,藐视婚制......先革官身,再罚银,这和直接被流放有什么区别?” 韩秋终于明白了严明的意思。 徐菀青的困境,不只是陈家沟命案这一层。 哪怕把案子翻了,对方还有第二刀等着....用婚配律法,直接把她的官衣扒掉。 或许对方从始至终就打着这一个目的。 能弄死徐家就弄死徐家弄不死徐家,也让徐家的人当不了官。 “菀青这丫头,本官是看着她长大的。”严明的声音低了几分,“在查案这方面,她比大多数男子都强。 耿直、较真、一根筋,有时候也气得本官牙痒痒,可肃政院需要的就是这种干吏。” “她是真心热爱这份差事。若是丢了官身.....恐怕比杀了她还让她受不了。” 韩秋沉默了。 严明继续往下说:“可道理是道理,律法是律法。她总得嫁人,总得有个名分。不然就算翻了案,那帮人也会用婚配的事穷追猛打,不把她拉下马誓不罢休。” “那为什么一定是我?”韩秋终于憋出了这句话,“肃政院这么多人,朝堂上有的是青年才俊.....徐姐她想嫁人也不一定嫁给学生啊。” 严明老脸一黑,“你说谁?林文渊,还是赵秉坤?” “那俩一个有妻有妾,一个前年刚纳了小,再塞一个进去,人家正房夫人非得把肃政院掀了。” “那.....其他衙门的人呢?” “其他衙门的人?”严明用一种看傻子的表情盯着他,“菀青,你也叫她一声姐,还不知她的性子。 心高气傲,一般人她根本瞧不上。若有中意之人,早就成婚立业了。” 韩秋听后觉得有理,徐姐的性子说起来和苏婉晴有那么些相像。 但要比婉晴更加稳重成熟,毕竟也是个高傲御姐嘛。 这真是害苦了自己! 韩秋心情很激动,可还是有疑惑。 严大人解释了如此之多,只能证明徐姐需要嫁人。 言外之意,好像徐姐喜欢自己似的! 应该.....不会吧! 虽然在很久之前,他确实有过顶撞上官的冲动,但自己现在已经有三个正妻了呀。 总不能让徐姐给自己做妾吧? 第279章 不用拜月老,直接拜严大人 第279章不用拜月老,直接拜严大人 严明摆弄着桌上的笔架,像是随口闲聊:“说起来,你在江南办案那几个月,菀青每天都来找本官打听你的消息。” “啊?徐姐.....打听我的消息?” “嗯,基本上是隔一天来一趟。问的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什么你们到了哪里,案子查到哪一步了,有没有什么危险.....” 严明一边说着,一边回忆,嘴角都忍不住抽了抽,“有一回,你们在扬州那边遇到麻烦的消息传回来,还主动说要不要派人支援帮忙。 毕竟徐家是皇商,江南一带也有许多人脉。” 韩秋:“......” “本官在肃政院待了这么多年,从没见她对谁这般上心过。” 严明瞥了韩秋一眼,“你小子若有这个艳福,一人共享四美,又有何妨? 你年轻啊,不像我们这些半截身子入土的老家伙,我们可没那个福气消受。” 韩秋被说的有点脸颊发烫。 他不是没注意到徐菀青对自己的态度。 平日里在肃政院共事,这位徐姐对他确实比对其他人要多几分关照。 张猛还时不时开玩笑,说徐菀青看他眼神不太对劲。 可他一直以为那是上下级之间的正常关系,再加上自己确实能帮她查案,以为人家只是爱才。 现在回头想想,有些细节....确实不太对。 比如乔迁宴上,因公务繁忙没有来,事后还特意给沈清照她们带了点礼物。 韩秋搓了搓手,轻咳了两下。 “严大人,这事......学生还是得看徐姐的意思。如果她真的需要一个挡箭牌,学生自是愿意。不过,我也得先和家里的娘子们商量,毕竟她们的意见也很重要。” 严明听后,忍不住放声大笑。 “哈哈哈哈!好小子,本官就知道你会考虑,如此本官就安心了!” 韩秋被他这反应搞得有些无语。 合着您老人家就这么笃定我会答应? 严明收了笑,又正色道:“商量的事不急,先把菀青从牢里捞出来再说。案子翻不了,后面都是空谈。” “学生明白。”韩秋重新把注意力拉回正事上,“大人,审理定在什么时候?” “三天后。”严明敲了敲桌面,“大理寺会同刑部联审,地点在宣政殿西偏殿,没准皇帝会来凑热闹,得做好完全准备,到时候也让皇帝看看你的本事。 肃政院以协查名义列席,你以格物司主事的身份旁听.....毕竟曲辕犁是你负责推广的,陈家沟出的事和格物司脱不了干系。” “三天.....足够了。” 韩秋站起身来,朝严明拱了拱手。 “大人放心,学生一定想办法,把徐姐摘干净。” “嗯,去吧。”严明摆摆手,“哦对了,回家之后......别忘了跟你家那几位好好说说,免得到时候菀青进了门,你后院先起了火。” 韩秋木讷地点头。 如果徐姐这事落定,回头真得给严大人磕一个。 往后也别拜什么月老了,直接拜严大人多好! 桀桀桀..... ...... 三天后。 鼎阳城,宣政殿西偏殿。 天还没亮,皇城各处衙署的人就开始往这边聚。 联审是大审,规格不低。 大理寺卿亲自主审,刑部右侍郎陪审,肃政院以协查方列席。 偏殿内已经布置妥当,正中高台设了主审席,左右两侧分列着吏员书记官的位子。下方隔出了证人区和旁听区。 韩秋到得早,坐在旁听区靠前的位置,严明在他左手边,林文渊和赵秉坤坐在后排。 殿外不远处的一座高阁暗廊里,两个人影站在遮帘后面,居高临下俯瞰着偏殿全貌。 李玄徽穿了身深青色的常服,没戴冠,只用一根玉簪束着头发。 身旁的王德全佝偻着腰,尽量把自己缩得更小一些。 “皇爷,您这样偷偷过来看.....合适吗?” “怎么不合适?朕看自己的臣子审案,只是不想太过瞩目而已。”李玄徽往栏杆上搭了只手,“一旦那些人知道朕在观摩,该装的装了,该藏的藏了,朕反倒什么都看不出来。” 王德全不再多话。 李玄徽扫了一眼偏殿的布置,悠悠叹了口气。 “德全,你说这帮人也真是闹腾。朕的手底下,一帮蛇鼠。就查了一个粮仓,还没碰到核心,就如此殚精竭虑,对一个七品御史下手。而且用的还是这么潦草粗糙的栽赃方式。” 王德全弯了弯腰:“皇爷,您这是为大局着想。刮骨疗毒嘛,总要先看看毒到底有多深。” “呵!话虽如此.....”李玄徽哼了一声,“但朕有时候想想,换成太祖那样的性子,一刀下去,哪还有这么多弯弯绕?” “皇爷圣明.....” “嗯....”李玄徽默了一阵,“你觉得韩秋那小子能不能想出办法将徐御史摘出来?这案子看着很潦草,你别说还真没有什么漏洞。” “公理二字,占了理,未必能公!” 王德全斟酌了一下:“韩大人的本事有目共睹。这次肃政院强行要求介入,想必是查到了什么实在的东西,不然严大人也不会前日就急匆匆进宫求见皇爷。” “不过....”王德全话锋一转,“奴才倒是在担心另外一件事。” “哦?什么事?” “皇爷,咱们肃政院这位徐御史,这位徐家大小姐.....到现在好像还没有婚配吧?” 李玄徽怔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 “对啊,大禹律婚法那边有明文规定......官员无论男女,到了年龄必须婚配。” 他捏了捏下巴,“那帮人不会拿这条律法做文章吧?” “大概率会。”王德全低声道,“就算翻了案,他们还有这一手。到时候徐御史要么嫁人,要么脱了官衣,弄不好还得狠狠罚上一笔银子。” 李玄徽有点想笑:“要这么说的话,朕那逆子李琰到现在也没娶妻,身为皇子,也不遵大禹律了?” 王德全差点没绷住,紧紧咬着后槽牙才忍住笑。 好家伙,这怎么还突然把矛头对准了皇子。 都说什么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这话也就听听算了。 真让你同罪,你又不高兴了。 下方偏殿里,鸣鼓声已经响了三通。 大理寺卿钱崇礼身着三品绯袍,落座主审席。 刑部右侍郎孟庆堂坐在他右手边,手里翻着一份厚厚的卷宗。 “带犯官徐菀青。” ...... 沉重的铁链声从偏殿侧门传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不用拜月老,直接拜严大人(第2/2页) 两个狱卒押着一个人走了进来。 徐菀青穿着一身灰白色的囚衣,双手戴着铁镣,头发没有束起,散落在肩头,显得有些狼狈,腰板却挺得笔直。 铁链在地上拖出哗啦哗啦的声响。 韩秋坐在旁听席上,攥紧了拳头。 上一次见到徐菀青,还是大半个月前在肃政院值班的时候。 俏佳人如今竟然变的如此落魄。 可恶啊! 徐菀青在堂前站定,抬起头来。 她的视线先扫过左侧,严明坐在那里,表情冷硬。 而后,她看到了韩秋。 韩秋朝她微微点了点头。 徐菀青唇角动了动,像是要笑又忍住了。 转过头来,正对主审席,站得更直了几分。 大理寺卿钱崇礼拍了下惊堂木。 “肃政院监察御史徐菀青,本案由大理寺会同刑部联审。本官宣读案由,你仔细听着。” 他拿起案卷,开始念诵。 “景隆三年秋,肃政院监察御史徐菀青奉命前往汝阳县陈家沟推广农具、核查粮仓。 期间与当地农户魏大牛夫妇因推广事宜发生激烈争执,致魏大牛夫妇当场暴亡。” “同日午后至翌日清晨,陈家沟溪北魏氏族人陆续死亡十二人,合计十四人。仵作验尸,断为心疾猝发。汝阳县令据实上报,以‘酷吏逼迫良民致死‘罪名弹劾。” “刑部复核证据后,签发拘捕令,将徐菀青拘押待审。” 钱崇礼放下案卷,扫了一眼堂下。 “传证人。” 侧门又开了,三个人被带了进来。 为首的是个五十来岁的汉子,穿着半新的棉袍,面色红润。 韩秋目光微眯。 魏德厚,陈家沟的族长,也是这一切的关键人物。 后面跟着两个年轻些的村民,都是死者的族亲。 魏德厚跪下行礼后,声泪俱下地开始陈述。 “大人明鉴啊!那天下午,朝廷来的那位女官带着人到我们村推什么新犁,我族叔魏大牛和婶子不愿意换,好好跟她说话,她非但不听,还出言辱骂,说什么‘不换新犁就是抗拒朝廷政令,要治罪’!” “叔婶年纪大了,心脏本就不好,被她这么一吓一骂,当场就倒下去了!” “后来族里其他人听说叔婶被官差逼死了,一个个气愤悲痛,连着又有十二口人......唉!” 他用袖子擦着眼泪,抽泣得很到位。 身后两个村民也跟着附和,一口咬定徐菀青当时态度恶劣、出言恐吓。 刑部右侍郎孟庆堂翻了翻手中的卷宗,面朝主审席:“钱大人,仵作验尸报告在此。十四名死者,口鼻无血,面色青紫,心脉急停。汝阳县仵作、刑部复验仵作、肃政院仵作,三方结论一致.....心疾暴毙。” 钱崇礼点点头,转向徐菀青。 “徐菀青,案由已经宣读清楚。人证、物证、仵作检验俱全。你可有异议?” 徐菀青抬起头。 “大人问我可有异议?” “不错。” “有。” “那你可否认罪?” 铁镣碰撞,发出一声脆响。 徐菀青挺直腰板,声音清朗:“我不认罪。” 满座哗然。 旁听席上几个官员互相交换着眼色,窃窃私语。 主审席上的孟庆堂脸色当即就沉了下来。 “大胆!”孟庆堂拍了下桌案,“徐菀青,证据确凿,十四条人命在案,村民因你而死。你御下不严之罪,无论如何跑不掉!” 徐菀青冷冷看了他一眼。 “孟大人,你们办案推敲都是这般糊涂的么?” 孟庆堂脸色铁青。 徐菀青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继续道:“我当日确实与魏大牛夫妇发生争执,双方推搡了几下。但随后二人突然暴毙,死因不明,凭什么把这两条命扣在我头上?退一万步说,就算这两人的死与我有关......” 她顿了顿,声音拔高了几分。 “那后面死的十二个人呢?” “我当时已经被魏德厚的族人扣住,动弹不得。他们死的时候,我在村口被看管着,连走动的自由都没有。” “请问孟大人,一个被扣押在村口、手无寸铁的御史,是怎么让十二个散布在各家各户的村民‘悲愤而亡‘的?莫非本御史会隔空杀人不成?” 偏殿里安静了一瞬。 孟庆堂脸上挂不住了,翻着卷宗找了几息,硬着头皮开口:“徐菀青,后面死的十二人,乃是得知族人被你逼死后,悲愤交加,心疾发作。这与你的恐吓逼迫之行有直接因果!” “因果?”徐菀青笑了,笑容里带着凉意,“孟大人的意思是,我骂了两个人,半个村子跟着一起气死了?那我徐菀青岂不是成了千古第一毒舌,一张嘴就能灭门?” 旁听席上有人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孟庆堂的脸涨得通红。 钱崇礼敲了下惊堂木止住哄笑,看了严明那边一眼。 “严大人,肃政院以协查身份列席,可有话说?” 严明站起身来。 “钱大人,本官确有几点疑问。” 他走到堂前,面对魏德厚等证人。 “第一,仵作验尸报告认定十四人全部死于心疾暴毙。但据本官了解,死者中有多人年龄不过三四十岁,甚至有十几岁的少年。 这些人平日里身体康健,从无心疾记录。一个村子里,同一时间段内,十四个不同年龄、不同体质的人全部心脏骤停.....钱大人不觉得蹊跷?” 钱崇礼没表态。 严明继续道:“第二,魏大牛夫妇的死,发生在徐御史与他们争执之后。可后面十二人的死,时间跨度从当天下午一直到第二天早上,长达十几个时辰。 如果真是因‘悲愤‘而心疾发作,为什么不是立刻发作,而是像点了引线一样,陆续爆开?” 孟庆堂马上反驳:“人的情绪反应各有不同,有人当场气倒,有人事后才发作,这有什么奇怪的?” “那好,第三个问题。”严明转过身来看着他,“据本官的人实地走访所知,死者全部集中在溪流北岸,饮用的都是上游溪水。 而住在南岸和村尾、用井水的人家,无一人出事。请问孟大人,悲愤和住哪片有关系?” 韩秋听着严大人一一进行反驳,连连点头。 要不说,在破案这方面,严大人经验老道。 只是看看自己收集来的线索,就能分析出矛盾之处。 现在就看看刑部的这帮人还能如何把白的描成黑的。 第280章 釜底抽薪 第280章釜底抽薪 孟庆堂被严明一连三个问题,问的有些哑口无言。 他脸色变了变,但还是很很快稳住了阵脚。 “严大人,悲愤之情因人而异。有人当场发作,有人郁结于心,次日爆发,这应该在.....医理上说得通。” “至于住哪片,纯属巧合。” 为了证明自己说的有理有据,孟庆堂还特意翻开桌上的卷宗,指着其中一页。 “至于徐御史之罪,也并非我等随意捏造安置。按照大禹律例《斗讼篇》规定,凡以言语威逼致人旧疾复发身亡者,当以过失杀人而论。 徐菀青身为朝廷命官,不思安抚,反而恶语相向,导致十四人丧命,因果链条清晰明了。 肃政院若只凭几句‘蹊跷’就想推翻刑部的定论,未免太把国法当儿戏了。” 韩秋:(°°)好好好,竟然是传说中扣帽子打法! 暗阁里,王德全压低声音道:“皇爷,孟大人搬出《斗讼篇》,咬死了因果关系。严大人要是拿不出实证,光靠推测,怕是压不住他。” 李玄徽靠在栏杆上,一副吃瓜看戏的模样。 斗法嘛,文法、律法都是法,要是单方面碾压,他就不过来凑这个热闹了。 偏殿内,严明眉头紧锁。 他进宫面圣求来协查的机会,时间太紧,没来得及和韩秋对细节。 现在被孟庆堂拿律例卡住,确实有些词穷。 后排的林文渊和赵秉坤气得直咬牙。 无耻!简直没理还要硬搅三分! 就在严明准备换个角度继续辩驳时,旁听席上站起一个人。 “孟大人既然提到了《斗讼篇》,那下官倒想请教几句。” 韩秋理了理身上的五品青袍,起身走到堂前。 孟庆堂动作一顿,视线扫过韩秋,终于开始认真打量起这个年轻人。 最近皇城司和格物司的风头全被这小子给抢了。 江南扳倒何家,朝堂献曲辕犁,现在又跑来插手刑部的案子。 会不会太过出风头了? “韩主事有何高见?”孟庆堂语气里带着几分轻视。 “高见谈不上,只是觉得孟大人对律例的解读,有些断章取义。” 韩秋走到主审席前,拱了拱手。 “《斗讼篇》第三条确有‘言语威逼致死’的条款,但后面还跟着一句补充:‘需验明恐吓之语是否足以致死,且死者生前确有受迫之实’。敢问孟大人,徐御史当时说了什么话?” 孟庆堂冷哼一声:“证人魏德厚供述,徐菀青扬言‘不换新犁就是抗拒朝廷政令,要治罪’。” “好一个治罪。”韩秋转过身,看向跪在地上的魏德厚。 “魏族长,徐御史说这话的时候,带锁链了吗?带刀了吗?有当场拿人吗?” 魏德厚愣了一下,脱口而出道:“这倒是没....没有。” “既然没有拘禁,也没有动刑,一句‘要治罪’的口头警告,怎么就成了‘足以致死’的恐吓?” 韩秋转头看向孟庆堂。 “孟大人,按您的逻辑,如果今天我在街上随便对着一个普通百姓,骂一句‘你再挡路我就报官抓你’.... 结果对方恰好有心疾倒地死了,我也得按过失杀人论处?那大禹朝的牢房怕是不够用了。” 孟庆堂脸色一沉:“强词夺理!徐菀青是朝廷命官,代表的是朝廷威严,她的话分量自然不同!” “既然代表朝廷,那村民抗拒政令,徐御史出言训诫,本就是职责所在。” 韩秋步步紧逼道:“孟大人说因果链条清晰,那咱们就理理这个因果。 魏大牛夫妇死时,其余十二人并未在场。若是事后听闻悲愤而亡,为何不在听闻的当下发作,偏偏隔了几个时辰,甚至到了第二天早上?” “这.....”又回到了这个问题上,孟庆堂也只能语塞。 “还有,孟大人说情绪会传染。那请问,同住一个村子,为何南岸的村民没被传染?为何去现场看热闹的几十个村民没被传染,偏偏死的全是溪北的十四个人?” 韩秋目光扫过四周,缓步挪动着,表情异常严肃。 “十四个人,男女老少都有,平时连个头疼脑热都少见,却在同一天因为‘悲愤’集体心脉急停。此间若为因果,岂非鬼神之乱力!” “放肆!”孟庆堂一拍桌子,“韩主事,你也只是反复讲明其中不合理之所在。但公堂之上,岂容你胡言乱语!” “村民之死,乃事实!” “诱因系于徐御史,也是事实!” “既然都是事实,抓疑点而无论据,岂不是避重就轻?” “呵呵!”韩秋轻笑一声,“谁说没有论据,是不是胡言乱语,验一验就知道了。” 韩秋从袖中掏出一份文书,递给主审的钱崇礼。 “钱大人,下官怀疑这十四人并非死于心疾,而是中毒。” 此言一出,偏殿内顿时陷入一片寂静。 等等!中毒? 这......这不对吧! 仵作的验尸结果不是都没有疑议吗? 孟庆堂一脸纳闷,不解道:“中毒?韩主事,肃政院、刑部大理寺、包括汝阳县三方仵作,反复取证检验,银针探喉,腹中无毒物残留,所有人都签字画押表示认可。 韩主事现在却说死者死于中毒,在公审之前搬弄是非,若无实证,可是罪加一等!” 他在出言警告,同时严明等人也不由紧张起来。 因为村民死于心病乃三方肯定的共识,所有论罪都是在此基础上进行的。 如果能釜底抽薪从根源上说明村民死于中毒,确实能够直接给徐宛青洗白。 但.....这难度和流程可不是一般的人,可不是光靠分析推断就行的。 必须要拿出确凿的实证,比如复刻出相同的中毒场景。 此举可谓难上加难,韩秋若是以此为切入点,恐怕会不利。 严明忍不住站起身,“韩主事,你确定村民是真的死于中毒吗?” 韩秋咧嘴一笑,给严大人投去一道自信的目光,“回严大人,下官确定!” 见他如此胸有成竹,严明这才稍稍放心松口气,他也觉得韩秋不像是个糊涂蛋。 “哈哈哈.....”孟庆堂忍不住仰头发笑,“好啊,韩主事不愧是陛下看重的人,破案之道如此炉火纯青,竟然如此笃定村民之死系于中毒。” “仵作验不出毒,不代表没有毒。” 韩秋直视孟庆堂,“天下奇毒千千万,有些毒物入体后,几个时辰内就会分解消散,常规验尸根本查不出来。这不代表下毒之人,在害人这方面有多高明!” “你......” “好,那就请韩主事为我们解惑,到底是如何中毒法!” 暗阁里,李玄徽眼睛逐渐发亮。 有意思,开始正式破案了么? 今日这场戏来的妙啊,看看这小子是不是像逆子说的那般,足智多谋,断案入神。 韩秋拍了拍手,“进来吧!” 偏殿侧门被推开,张猛亲自带着两个皇城司的铁卫抬着几只竹笼走了进来。 竹笼里关着六只活蹦乱跳的鸡,还有四只鸭子。 满堂官面面相觑,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釜底抽薪(第2/2页) 孟庆堂脸都绿了,质问道:“韩主事,这是何意味?你把鸡鸭带到公堂上来,是何道理!” “哈哈,孟大人勿要着急,在下也只是想当众实验一二。”韩秋说着,转身面向主审钱崇礼,拱了拱手,“钱大人,下官请求当堂验毒。” 钱崇礼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看向严明,就见严明面色平静,微颔首。 “准。” 韩秋随即招手,又进来三个人。 一个是格物司的陈阿贵,手里端着一只木托盘,上面摆着几个密封的陶罐。 一个是肃政院的仵作老周,这老头跟韩秋合作过多次,也是个信得过的人。 最后一个是个五十来岁的干瘦老头,穿着布衫,胡子花白,是韩秋专门从太医署请来的。 姓方,叫方仲恒,在毒理方面算是京城数得上号的人物。 韩秋走到木托盘旁,拿起第一个陶罐,拔开封泥。 “诸位大人,下官先说明实验流程。”他先把陶罐里的灰白色粉末倒出少许,放在一张白纸上。 “此物乃雄黄残渣。我们在陈家沟官仓排水沟中取得的沉淀物经方老鉴定,含有大量雄黄残余。这些残余物常年随排水沟流入溪中,被下游村民长期饮用。” 随后,韩秋又指了指竹笼里的鸡鸭:“三天前,下官让人将这十只鸡鸭分为两组。第一组六只,连续三天用掺有微量雄黄残余的水喂养,同时搭配蕨根粉......这也是陈家沟村民日常食用的野菜。 第二组四只,正常喂食清水和谷物。” 他说着,拿起第二个陶罐,解释道:“此物,乃附子浸膏的稀释液。” “嘶.....韩主事,附子又是何物?莫不是此物有毒?” 对此,方仲恒走上前,向主审席拱手主动出言解释。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用普通人能够听懂的话,解释了一通,众人这才没有疑虑。 这就是请太医署的太医过来的原因,如果光凭韩秋一个人解释,未必有人相信。 方太医在鼎阳附近也算是有名的名医,他说的话自然有份量。 “钱大人,老夫方仲恒,太医署退休医正,可以为所说之言负责。此附子浸膏经九次炮制,去表存核,常规银针试毒无法检出。但其中所含乌头碱衍化物对心脉有极强的催停作用。” 孟庆堂的脸色微变。 韩秋没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把附子浸膏稀释液滴入一小碟谷物中,分量极少。 “现在,下官将这碟含有附子浸膏的谷物,分别喂给两组鸡鸭。各位大人请看清楚,两组鸡鸭吃的是同样的药。” 说完,他亲手把碟子放进笼中。 第一组,也就是那六只被喂了三天雄黄水和蕨根粉的鸡鸭,争先恐后啄食。 第二组,四只正常喂养的鸡鸭,同样大口吞咽。 偏殿里安静下来,所有人的视线都盯着竹笼。 对照试验,无非是模拟村民中毒的环境,就是时间可能有点长。 一炷香的时间过得极慢,好在结果出来了。 最先出问题的是第一组里只花母鸡。 它吃完谷物后不到半盏茶,身子开始发抖,脖子一伸一缩,翅膀猛地扑腾了两下.... “咯——” 一声短促的惨叫后,花母鸡两腿一蹬,直挺挺倒在笼底。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 不到一炷香功夫,第一组六只鸡鸭全部剧烈抽搐,口鼻无血,但俨然死的透透的。 而第二组那四只......活蹦乱跳,该啄食,该扑腾扑腾,丝毫没有问题。 一时间所有人都惊了,包括躲在暗中看热闹的皇帝。 “这....这......竟然真中毒了!” 旁听席的官员们交头接耳,有人已经站起了身子。 魏德厚跪在那里,脸上的表情有些僵硬,心中一股不妙的预感涌上心头。 毕竟,有没有鬼他这个做族长的很清楚。 韩秋走到死鸡旁边,拎起一只递给仵作老周。 “周仵作,请当堂验尸。” 老周接过去,熟练地翻开鸡的喙部、查看鸡冠和脚爪,又取了银针探入。 “口鼻无血,面色.......呃,鸡冠发紫。”老周抬头看向主审席,“银针无变色,腹中亦无可见毒物残留。若按常规验法,只能判断为.......心疾暴毒。” 韩秋转身面向满堂官员,嘴角微微上扬,“诸位,看清楚了吗?” “同样的附子浸膏,正常鸡鸭吃了没事。但长期饮用含雄黄残余溪水、食用蕨根的鸡鸭,吃了就死。” “心脉骤停,口鼻无血,银针验不出任何毒。” “可以说跟陈家沟十四个村民的死法,一模一样。当然,各位大人也可以提出质疑,毕竟人的身体,怎能与鸡鸭相比。” “若是有怀疑,事后也可从诏狱中死囚中挑选试验者,以人命来检验......虽然不人道,但也算是最公允的方式。” 此话一出,便相当于堵住了其余人说话的退路,除非他们同意拿死囚做不人道的试毒实验。 偏殿鸦雀无声。 韩秋走到魏德厚面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魏族长,我问你几个问题,你最好想清楚再答。” 魏德厚后背已经渗出冷汗,但还在硬撑:“大人请....请问。” “第一,你说族叔魏大牛夫妇平日身体不好,有心疾旧症。可你能告诉我,村中有哪家药铺给他们看过病?开过什么方子?” 魏德厚张了张嘴,辩解道:“他们.....他们是土方子调理的,没去过药铺......” “好,没看过大夫,土方子调理也没有问题。那第二个问题.....” 韩秋露出意味深长的表情,“死掉的十四个人里,有一个叫魏小虎的,才十三岁。一个十三岁的少年,你告诉我他也有心疾旧症?” 魏德厚眼珠子乱转:“那孩子......呃,从小体弱多病....或许真的心脏有问题....只不过,还没有发觉出来!” “哦....一个体弱多病的孩子,竟然能跟着他爹上山砍柴?”韩秋故作一副凝重的样子,“并且.....我的人走访了南岸的孙老妪,她说魏小虎半个月前还帮邻家扛了三袋粮食进院。一个体弱的孩子,扛得动六十多斤的粮袋?” 魏德厚一时间哑口无言,难不成说这孩子天生力气大? “第三个问题。” 韩秋居高临下,目光冷冽下来,“你说死者当天下午和第二天陆续暴亡,都是因为听闻族人被逼死而悲愤交加。可我查了一下时间线......魏大牛夫妇死于午后未时,而第三个死者魏老四,死于当天酉时。” “也就是说,魏老四是在魏大牛死后两个时辰才死的。” “可是魏族长,你自己在县衙的供词里说过一句话......魏老四当时正在山上放牛,酉时才回村。” 魏德厚瞳孔猛缩。 “一个在山上放牛的人,根本不可能第一时间知道村里出了事。 他回到村子的时候,连尸体都被你收殓了。 请问他悲愤什么?对着空气悲愤?还是说他的牛告诉他了?” 第281章 忍不住想笑 第281章忍不住想笑 听完韩秋的质问,在场官员有一个算一个,没有一个不震惊的。 时间线对不上,证词也对不上! 他们刑部,哦不.....应该是大理寺的人,竟然犯了如此低级的错误。 说实话,当韩秋通晓查阅供词审问细节的相关记录,找到这一出矛盾的时候,他自己都蚌埠住。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一个穿越前的案子。 好像是有人倒卖鹦鹉,dna检测是珍贵鹦鹉,必须要吃牢饭.....结果律师硬是从证据中查到一个漏洞,反正就是dna测量是从照片上提取来的。 此情此景,有点异曲同工之处,都是草台班子罢了! 古代,不是人人都是狄仁杰,破案水平.....咳咳,还不是我说你有罪,你就有罪? “怎么?魏族长莫要告诉本官,以及各位大人,是魏老四家的‘牛’将此事告知,表达了什么相思之情.....” “o(*≧▽≦)噗——!”闻言,徐宛青彻底绷不住了,直接哈哈笑出声来。 被她这么一带头,严明身后的林御史和赵御史也跟着笑出声。 其余大人,尤其是刑部那边的,脸色要多黑就有多黑。 严明回头瞪了一眼,“咳咳,注意点形象.....” “好的大人,没问题大人....” “我.....我......”魏德厚额头上的汗珠子啪嗒往下掉,这特么叫什么事啊。 韩秋见他犹犹豫豫,心中已然明了,猛然提高嗓门。 “魏德厚!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讲?魏老四回村后,有没有人给他端过一碗水,或者一碗饭?” “需要本官将证人找来吗?” 魏德厚浑身一震。 他没回答,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 韩秋转身面向主审席,拱手道:“钱大人,事情的全貌,下官已经可以呈述了。” 钱崇礼正了正坐姿:“说。” 韩秋站在堂中央,环视一周。 “一切,要从陈家沟北面那座官仓说起。” “汝阳县粮仓,名义上存储的是途经此地的转运军粮。但实际上,这座粮仓至少有两年没有进行过正规的清仓和防蛀处理。” 他从袖中取出第二份文书,递给钱崇礼。 “下官的人在官仓后方排水沟中取样分析,发现大量雄黄残余。按照朝廷规定,官仓防鼠防蛀应使用石灰和硫磺,而非雄黄。雄黄价贵且有毒,按理不会用于粮仓。” “那为什么会出现在那里?” 韩秋自问自答:“因为这座粮仓里存的根本就不是普通粮食。” 孟庆堂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雄黄的主要用途除了药用和颜料外,还有一个.....防腐。什么东西需要用雄黄防腐了,答案是.......已经变质霉烂的粮食。” 韩秋语速加快不少,“有人把本该转运北方边关的军粮截留倒卖,换成了劣等陈粮充数。但陈粮容易腐烂生虫,为了掩盖问题,他们在仓中大量使用雄黄做防腐处理。雄黄遇水溶解后,残余物顺着排水沟流入溪中,被下游村民长年饮用。” “村民们不知道自己在慢性中毒,只觉得偶尔头疼、拉肚子。直到.......有人决定灭口。” 韩秋转头看向魏德厚。 “肃政院的徐御史来查粮仓账目,查到了军粮转运这一层。幕后之人慌了,必须在徐御史拿到实证之前,把所有知情人灭掉,同时顺手把罪名扣到徐御史头上。” “于是他们找到了你,魏德厚。” “让你在族中配合演一出戏,安排人给那十四个村民下了附子浸膏。那些村民本身就因为长期饮用含雄黄的溪水、吃蕨根野菜,体内已经积累了大量慢性毒素。只需要一点附子浸膏做催化剂,心脉就彻底撑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忍不住想笑(第2/2页) “而附子浸膏在体内几个时辰就会降解,仵作根本验不出来。” 韩秋说到这,语气停顿了下,“所以.....这并不是什么‘酷吏逼死良民‘,这是一场有预谋的灭口栽赃。目的有三:第一,毁掉可能知情的村民;第二,扳倒查案的徐御史;第三,永远掩盖军粮被贪墨的事实。” 堂上气氛骤然凝固下来。 没有人能想到,韩秋能如此勇,把话说的如此直白。 张口一句幕后之人,闭口一句穷凶极恶,难道这世界上就你一个好官吗? 你想表达什么,你想暗示什么......此子断不可留啊! 钱崇礼意识到问题闹大了,只能先放下手中的卷宗,看向魏德厚,沉声道:“大胆刁民,你还有什么话要说?” 魏德厚跪在地上,浑身筛糠似的抖,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瘫软下去。 “我....我也是被逼的......他们说不配合就杀我全家......” “谁逼你的?” “是.....是县令大人的师爷......还有一个外地来的人,我不知道他姓什么,只知道他带着面具....” 偏殿里又是一阵骚动。 孟庆堂面色铁青,翻着卷宗的手都在发抖。 韩秋这一通操作下来,直接把案子从“徐菀青逼死良民”翻转成了“有人灭口栽赃”。 军粮贪墨案被当众捅了出来,这比徐菀青的案子大了何止百倍。 搞不好会死一大堆人,或许还包括他。 钱崇礼拍下惊堂木:“魏德厚所供涉及军粮重案,非本堂审理范围。着大理寺另行立案,移交皇城司与肃政院联合侦办!” 他又转向刑部那边:“至于监察御史徐菀青一案......” 孟庆堂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到底没敢开口。 “......证据已明,徐菀青无罪释放。” 钱崇礼一语定音。 旁听席上,严明闭了眼,长吐出一口浊气。 这戏剧性的一幕,还真是令人瞠目结舌。 没想到,这姓魏的老家伙,也不是想象中的硬骨头,这么快就把县令给供了出来。 不过这样也好,毕竟落到皇城司那里,以诏狱的酷刑,铁人也会乖乖把上辈子的事说出来忏悔。 暗阁里,李玄徽站直了身子,拍了两下栏杆。 “真是个好小子,聪明伶俐,敢言敢说,朕若是再年轻些,得此才.....岂不美哉?” 他感慨着,韩秋这小子还年轻着,自己走后,能留着给后继之君用。 当然,如果后继之君是个废物,驾驭不住臣子,亦或忠奸不分,像韩秋、严明这种直臣下场肯定会很惨。 王德全在旁边陪着笑:“韩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是啊!”李玄徽点点头,“此子不仅精于推断,还懂毒理、懂试验、还能当场复现杀人手法。 这种人放在古时候,那就是提刑公啊。朕让他去格物司算是对了,这种人才叫什么来着.....哦,《辩学》中的实用性人才,确实比那些只会耍嘴皮子的儒生强的多。” “指望刑部大理寺那帮废物,恐怕在朕眼前,也只会做冤假错案!”李玄徽神情阴冷下来,显然是动了杀心。 正要转身离开,下方偏殿里突然又起了波澜。 刑部的一个郎中站了出来,拱手道:“钱大人,下官有一言。” 钱崇礼皱眉:“何事?” “徐御史虽已无罪释放,但下官查阅吏部档案发现......徐御史今年已二十有一,尚未婚配。按大禹律《户婚篇》第七条,朝廷命官无论男女,年满二十必须婚配。逾期不婚者,降俸半年,仍不婚者,革职查办。” 第282章 ( ˙ε ˙ )哎呀!这个韩 第282章(˙e˙)哎呀!这个韩弟弟看我作甚..... 此话一出,徐菀青的脸顿时沉了下来。 可恶,正面打不过就换着花样来? 严明猛地站起身。 “我说这位大人,今天公审的是陈家沟命案,不是审徐大人的婚事。你要弹劾她不婚,回去写折子走正规程序,别在这里节外生枝,混淆视听。” 那郎中还想再说,严明一抬手打断了他。 “再者,据本官所知,徐御史早有心仪之人,成婚一事就在近期。不劳诸位操心。” 徐菀青愣住了。 啊?心仪之人?自己有吗? 她下意识往旁听席看了一眼,正好撞上韩秋的视线。 韩秋冲她笑了笑,然后快速移开了头。 “(˙e˙)哎呀!这个韩弟弟看我作甚.....” 徐菀青脸颊微热,赶紧收回视线。 那郎中张了张嘴,到底没有继续发难。 毕竟严明都把话说死了,人家有对象了,你还追着不放,像什么样子? 钱崇礼再次敲响惊堂木。 “退堂!” ...... 散了。 韩秋跟在严明身后走出偏殿,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连着折腾了快七天,每天睡不了两个时辰,现在脑子里嗡嗡响,两条腿都在打晃。 张猛从后面追上来,一脸兴奋道:“韩大人!俺老张佩服,难怪你让我们这几天老实养鸡养鸭,竟然是验毒用的。等回去后,俺可有的和手下人吹了!” 韩秋摆手:“少来老张,还是先回去歇一歇,这几天我熬得骨头都快散架了。” 然鹅,他准备去休息,但严大人却不合时宜拦住了他。 严明在前面站住,等韩秋走近后,低声说了句:“晚些时候去本官值房一趟。” “大人还有别的安排?” 严明嘴角一掀,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韩秋一头雾水。 ...... 这边散了之后,徐菀青换回了自己的衣裳,由肃政院的人护送着出了皇城。 她站在衙署门口深吸了一口气,秋天的风灌进肺里,凉飕飕的。 被关了这些天,头一次觉得外面的空气这么好闻。 “菀青!” 一声呼喊从街对面传来。 徐菀青抬头一看,她娘带着大伯、二叔一群人堵在衙署外面,目测足有十来号。 徐母头发稍显凌乱,两步并作三步冲过来,一把攥住她的胳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我的闺女!你瘦了一圈啊,在那牢里有没有受刑?” “娘放心,我这细皮嫩肉的肯定没有。”徐菀青拍了拍她的手,“严大人一直在周旋,也没让他们动手。” 大伯徐平章走上前,一脸后怕道:“菀青啊,就说这当官危险不是?查人家贪粮食的事,反倒把自个儿折进去。要我说,辞了这差事吧,你爹留下的铺面足够你吃一辈子......” “大伯,辞不了。” 徐菀青语气平静,但带着几分不容商量的意思。 “侄女一没做亏心事,二没犯国法。那帮人拿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搞我,恰说明我查对了方向。现在证据都翻出来了,军粮贪墨案牵连甚广,接下来还有的忙。” 大伯叹了口气,摇着头退到一旁。 一群人簇拥着往家走,徐菀青一路应付着七嘴八舌的问候。 直到进了徐家大门,关上门,她才彻底卸下了力气。 ...... 换了身衣裳,泡了个热汤,吃了碗热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e˙)哎呀!这个韩弟弟看我作甚.....(第2/2页) 徐母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拉着女儿坐到里间,关上门。 “菀青,这次到底怎么回事,你从头到尾跟娘说说。” 徐菀青便将在牢中的经历、公审的过程大致讲了一遍。 “呃.....最后是韩秋当堂做了实验,把十四人的真正死因复现了出来。附子浸膏配合雄黄慢性中毒,心脉骤停。仵作验不出,但他验出来了,别提场面有多神奇。” 徐母听得目瞪口呆。 “你说的韩秋......是不是很久前来咱家挖地窖的那个年轻人?” “对,就是他。” “嘶.....!”徐母不由惊疑道:“那他现在是什么官了?” “正五品,格物司代主事。” “(Д)五品?这才多久啊!”徐母惊得嘴都合不上,“上回来咱家的时候不是还小旗吗?这、这连一年都不到吧?从九品到五品?” 徐菀青扯了扯嘴角:“嗯,比我官位都要高了,以后见了他,女儿还得拱手行礼尊称一声韩大人呢。” “我记得你二堂兄前段时间还说,兰台阁清辩会上那个舌战群儒的韩秋,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那位......是不是也是他?” “对,也是他。” 徐母深吸一口气,表情变得复杂起来。 “菀青....严大人在堂上说你有心仪之人,那个心仪之人......是不是他?” 徐菀青端着茶碗的手一顿。 半晌,她苦笑了一下。 “娘,这话不是我说的,是严大人为了替我挡那帮人的嘴,临时扯的幌子。” 徐母盯着女儿的脸看了好一会。 “真是幌子?你脸怎么红了?” “娘!” “行,我不问了。”徐母摆手,却又把声音压低了些,“不过严大人既然这么说了,那肯定是有想法的。菀青啊,娘跟你交个底。” “你说。” 徐母正了正坐姿,面色严肃了几分。 “严大人在昨天就派人来过,虽然没明说,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是想撮合你和韩秋。” 徐菀青手中的茶碗啪地搁到了桌上,“等等,娘你怕不是说笑吧!严大人撮合我和韩秋?” “他有三房妻子了。” “娘知道。” “()不是....那、那我嫁过去算什么?” “你嫁过去算妾.....室,这事怎么说呢?”徐母看着女儿,拍了拍她的手,语重心长道:“菀青啊,你听娘一句实在话。为妻为妾,那都是名头上的事。关键是这个人值不值得你托付。” “娘当年嫁给你爹,主母的位子坐得风光不风光?可你爹的心思大半搁在别的妾室上,娘这个当家主母管着一大摊子事,吃不到肉,还得替他们擦嘴。” “你比娘能干,比娘有主见。你选个人,不看他给你什么名分,得看他拿不拿你当回事。” “而且你的年龄也拖不起了。” 徐母叹了口气:“二十一了,马上二十二。你不嫁人,官场上永远有人拿这事戳你脊梁骨。这次不就差点被他们以此为由把你拉下马?严大人能出言挡一时,能挡一辈子吗?” 徐菀青沉默了很久。 她揉了揉额角:“娘,让我想想。” “行,不逼你。”徐母站起身来,“不管怎么样,人家救了你的命,得好谢一声。找个日子请韩大人来家里吃顿饭,这是规矩。” “.....知道了。” 第283章 徐姐相邀 第283章徐姐相邀 徐菀青说完便回了自己的闺房。 徐母王玉珊坐在堂屋里,幽幽一叹。 “哎.....” 这丫头从小就犟,认准了的事谁也拦不住。 当年闹着要去考肃政院的女官选拔,她爹气得摔了茶壶,最后还不是由着她? 不过话说回来,韩秋这孩子确实是个人物。 从江南一路杀回京城,弄垮了何家,短短大半年从从九品爬到正五品.....这等本事,整个鼎阳城有几个年轻人能做到? 就是吧..... 自家闺女大了韩秋两三岁。 二十一二的姑娘,搁在外头早就是两三个孩子的娘了。 跟韩秋那十八岁的几位夫人比起来,年龄上着实有点吃亏。 但转念一想,自家闺女长得也不差啊! 身段窈窕,面容白净,气质更是出众。 只不过整天板着一张脸办案,把好好的大姑娘硬生生整成了铁面女青天的样子。 若是能卸下那副官场面具,好好打扮一番..... “罢了罢了。”王玉珊自言自语,“儿孙自有儿孙福,随她去吧。” ...... 鼎阳城外三十里,一处无名山谷。 入夜后的猎户小屋里,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幽影推门进来的时候,药叟盘腿坐在角落,闭着眸子养神。 “消息传来了。”幽影声音低沉,“徐菀青无罪释放.....韩秋那小子,当堂复现了那些泥腿子的中毒过程。 仅凭鸡鸭做的对照实验,把雄黄配合附子浸毒的致死过程全部展示了出来。药老,你这毒不是无人可查吗?” 药叟猛然睁开眼,直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我那方子经过数次炮制,不知用了多少次,便是银针都试不出,剖开尸体也未必能找到残留,太医署的那帮废物都没本事验明。他一个查案的.....凭什么?” 幽影冷哼一声,把自己吹嘘的那么厉害,到头来还要问别人? 他怎么知道! 药叟站起身,狐疑道:“他是怎么知道附子浸膏的?还有雄黄和蕨根的叠加效应.....这是我研究了十年的成果!大禹朝能看透这里面门道的,除了我之外,不超过两人!” “韩秋显然不在你说的那两个人之列。”神算先生的声音从暗处响起,“但他做到了。” 药叟脸色铁青。 神算先生走到桌前,干瘦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击。 “药叟,你别急。我仔细想过了,韩秋未必真懂你那方子的全部精髓。 他可能只是从水源入手,顺着雄黄这条线往下推演,再结合死者的症状反推出了一个大致的毒理。 至于附子浸膏具体怎么配、怎么炮制,他多半是蒙对了方向。” “蒙对了方向,也是破了我的局!”药叟咬牙,“此子.....” “此子断不可留啊!” 神算先生抬手制止,道:“杀他容易,但时机现在并不好。此子在公堂上大出风头,满朝文武都盯着,皇帝更是在背后护着,有意培养。这时候动手,等于把刀架在皇城司脖子上。” 幽影沉默片刻,“可是越来越多的雇主对此人表示不满了!” “等等吧,雇主是雇主,我们也要保证自己的利益。”神算先生重新坐回去,拨动念珠,“但我们不必干等,既然正面布局困不住他,那就换个方式。” 他抬头看向幽影:“闵家那边怎么说?” “闵观止那个蠢货,先是去狱中威胁徐菀青,现在人被放出来了,他比我们还急。正四处联络淮党的关系,想给韩秋使绊子。” 神算先生轻蔑一笑:“呵呵!这种世家公子净是废物,因为一个女人如此冒失。也罢,让他折腾,但别让他把事情搞砸。 此人心术不正,做事冲动,用他当刀子可以,但别指望他能伤到韩秋分毫。” “那我们呢?” “我们.....”神算先生手指捻着念珠,眯起双眼,“暂且先按兵不动。韩秋此人根基尚浅,他身边的人算得上软肋。等我找到合适的切入点,再动也不迟,对他身边的娘子下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徐姐相邀(第2/2页) 众人商议后,表示赞同。 ...... 清水村。 韩秋半夜回家。 推开院门的时候,正堂还亮着灯。 沈清照和李楚宁早已歇下,唯独苏婉晴鬼鬼祟祟不知道在后院做什么。 直到他靠近,苏婉晴才惊觉。 “啊....大人,回来了?徐御史那边怎么样!” 韩秋打了个哈欠,“嗯,案子结了,徐姐没事了。” 苏婉晴笑嘿嘿着,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几天没回来,大人辛苦了。赶紧洗洗睡吧,热水我已让丫鬟备着了。” 韩秋点头,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对了婉晴,听清照说.....你前两天说出去见朋友,见谁了?” 苏婉晴动作顿了一下,随即摆摆手,“没什么大事,就是宫里有人递了帖子,让我过去坐坐。 我好歹也是五品诰命嘛,偶尔应酬应酬很正常。” 韩秋眯了眯眼。 自家这位苏女侠向来大大咧咧,什么事都藏不住。 今天这副轻描淡写的模样.....反倒让人觉得不太对劲。 “真没事?” “真没事!”苏婉晴重重点头,“你这人怎么跟审犯人似的?本姑娘在外还能吃亏不成,赶紧洗洗睡觉吧,我的韩大人。” 韩秋没再追问,转身去了侧厢。 苏婉晴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回廊尽头,长长呼出一口气。 好险,差点就露馅了。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腰间别着的一块令牌.....铜制,正面铸着一只獬豸,背面刻着四个小字:锦衣副使。 锦衣卫。 不久前宫里来了人,带着皇帝的口谕,说是有什么差事。 结果入了宫才知道,是邀她入锦衣卫任副指挥使。 还给了个冠冕堂皇的理由。 说什么韩秋被很多人盯上,需要人暗地里保护。 而她天生神力的消息,也不知道谁传出去的。 苏婉晴当时很懵! 她一个女人家,能得如此殊荣也算是破天荒了。 皇帝给了她这个机会,还是正儿八经的锦衣卫官身,俸禄比照六品.....很难不令人心动。 只不过,那边唯一的条件是暂时不能告诉韩秋。 等到合适的时机再摊牌。 就在刚刚,苏婉晴刚把自己的官服藏好,没想到韩秋回来的如此巧。 “嘿嘿,本姑娘现在也是有官身的人了!” “堂堂锦衣卫副指挥使,苏婉晴!” “(e`)虽然我手底下暂时没几个人,但论职权的话,权力貌似也不小。直接对皇帝负责,监视官员.....今后我也能监视老爹和大哥....如果他们贪污的话....” “咳咳!等哪天摊牌的时候,一定能把韩大人吓一跳。” 想想那个画面,苏婉晴就忍不住想笑。 ...... 翌日。 格物司大院。 韩秋大清早过来巡视自己的领地,陈阿贵正带着赵铁匠他们研究精盐提纯的设备。 蜂窝煤的火力确实给力,自从扩大规模试验,时至今日已经出了第二批样品。 “大人,您看!” 陈阿贵捧着一碟白花花的精盐跑过来,那亢奋劲儿跟捡了金元宝似的。 韩秋尝了一口,纯粹的咸味,有点涩,苦味倒是没了,说明除杂做的还不错,起码比市面上的青盐强了数倍不止。 “不错,继续优化。把每一步的配比和时间都详细记录下来,直到提纯出最优质的盐出来。” “是!” 陈阿贵拱拱手,又跑回去忙活。 韩秋坐在值房里翻了会儿陈阿贵整理的试验记录,正看着呢,院门口传来一阵脚步声。 潘勇探进头来:“大人,外面有位姑......呃,有位大人来了,说是找您的。” “谁?” “肃政院的徐大人。” 第284章 赴宴,徐母的热情 第284章赴宴,徐母的热情 韩秋一愣,放下记录本,起身迎了出去。 院子里,徐菀青正站在一棵老槐树下。 今日没穿官服,一身浅碧色的齐胸襦裙,头发简单挽了个堕马髻,插着一支银簪。 和平时在肃政院里利落干练的样子判若两人,想必是刚出狱不久,严大人没着急让她回去工作。 还是有个讲人情味的上司好啊! “徐、徐姐?” 徐菀青抿着唇,双颊泛着淡淡的粉色,不知道是走路走热的还是怎么回事。 “韩......弟弟。” 两个人隔着三四步的距离站着,空气里忽然多了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 格物司里几个工匠探头探脑往外瞅,赵铁匠拿胳膊肘捅了捅陈阿贵。 “哎,你看那姑娘.....” “嘘!什么姑娘,那是肃政院的御史大人!“ 韩秋回头瞪了他们一眼,一帮人立马缩回脑袋。 “徐姐,进来坐。” “不了。“徐菀青理了理裙角,“我就是来......谢谢你。” “公审那天的事,总之,你当堂帮我脱罪,把刑部那帮人怼的哑口无言......” 韩秋摆摆手:“都是分内之事,徐姐你能平安出来就好。” “还有一件事。”徐菀青顿了顿,语速比平时慢了不少,“后天......我娘想请你去家里吃顿饭。就算是谢恩宴。你有没有空?” 韩秋想了想,手头的活倒也不急这一两天。 “既然徐姐姐开口了,弟弟岂有不去的道理?” 徐菀青低下头,反倒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那......后天午时,我派人来接你。我家不在鼎阳城里,在崇安县那边。” “行,没问题。” 徐菀青又站了一会儿,欲言又止了好几次,最终什么都没说,朝他福了一礼便转身走了。 韩秋站在院子里看着她离去的背影,身后传来潘勇的声音:“大人,那位徐大人......邀您赴宴的么?嘿嘿.....” 韩秋回头又瞪了他一眼。 “干活去!” “是!” ...... 次日午后。 韩秋骑马出了鼎阳城南门,顺着官道一路往东南方向走。 通宁县距鼎阳城约莫十五里,是京畿地区最富庶的县城之一。 因为紧邻运河码头,商贾云集,市面上的繁华程度甚至不亚于鼎阳城东的明鸿大街。 徐家的宅院就在通宁县城北,占了整整半条街。 韩秋到的时候,门口已经有人候着了。 一个四十来岁的管家模样的男人迎上来,躬身行礼:“韩大人,小的是徐府管家王富贵,奉夫人之命在此恭候。请......” 呦呵,富贵? 还真是官家的标配姓名,听着就招财! 韩秋翻身下马,把缰绳交给随从,抬头打量了一眼徐府的门面。 好家伙。 三间五架的大门,青石台阶铺了六级,门楣上挂着一块乌木匾额,上书“徐府”二字,字迹一看就是哪个大家临摹出来的。 门口两座石狮子也够派头,简称带π! 估计等自己把皇城的那座官宅打理好,也能像徐府这般。 “韩大人,里面请。” 跟着管家往里走,过了影壁,穿了两道垂花门,便进了前院。 院子里种着几棵桂花树,虽然花期已过,枝叶依旧茂盛,青砖铺地,干干净净,连个落叶都没有。 再往里走,过了穿堂,进了二进院,这才到了待客的正厅。 厅里已经坐了几个人。 居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妇人,穿着宝蓝色的褙子,头上簪着一支翡翠如意钗,面容保养得极好,带着几分富贵人家的雍容气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赴宴,徐母的热情(第2/2页) 这便是徐母王玉珊了。 她旁边坐着一个壮实的中年汉子,方脸大耳,穿着一件酱色圆领袍,腰束锦带,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头跑生意的人。 此人便是徐菀青的大伯,徐平章。 另一侧还坐着个年轻些的,三十出头,面相斯文,是徐家的二房表兄徐文礼。 韩秋刚踏进门槛,王玉珊便站了起来,两人之前在乡下的庄子见过,自然一眼认出。 “韩大人,可把你盼来了!” “伯母折煞晚辈了。”韩秋拱手见礼,“叨扰贵府,实在惭愧。” “说什么叨扰不叨扰的,你是菀青的恩人,我们徐家上下感激还来不及。”王玉珊主动相迎,上上下下打量了一番,“果真是一表人才。来来来,快坐。” 韩秋被按在了主宾位上。 徐平章抱拳道:“韩主事,久仰大名。在下徐平章,菀青的大伯。上回听说侄女被人陷害下狱,可把老夫急坏了。多亏韩主事出手相救,大恩不言谢,今日这顿饭就当老夫替侄女谢过了!” “徐大伯客气。”韩秋连忙还礼。 正寒暄着,一道身影从侧门进来了。 韩秋扭头看过去,愣了一下。 今天的徐菀青和往日完全不一样,一身淡粉色的对襟长裙,腰间系着一条鹅黄色的绦带,头发没有盘成平日里的利落官髻,而是编成了一条松松的辫子垂在肩侧,发尾还缀着几颗细碎的珍珠。 一看就是刚洗漱不久,特意打扮的。 脂粉倒是没怎么施,只唇上点了一抹薄薄的口脂。 但就这么一打扮,整个人的气质全变了。 平时在肃政院那个雷厉风行的女御史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温婉知性的大家闺秀。 看着那两条露在宽袖外面的白臂,皮肤细腻和清照她们却有的一比。 韩秋咽了口口水。 (w\)果然......大户人家的姑娘就是养得好。 “韩弟弟来啦!”徐菀青走到他对面坐下,语气比在肃政院时柔了好几分。 “嗯,刚到。”韩秋回过神来,赶紧正了正坐姿。 王玉珊在旁边看着,嘴角露出一个满意的弧度,自家闺女可算是开窍了。 管家进来禀报酒菜已经备齐,众人便移步到了花厅用饭。 酒席摆了两桌,韩秋和徐家的长辈坐一桌,下人和随从另开了一席。 菜式极为丰盛......松鼠桂鱼、蟹粉狮子头、盐水鸭、鹿筋羹、翡翠虾仁、笋尖鸡丝.......一道接一道地端上来,比皇城里那些酒楼也不差什么。 酒是徐家自酿的桂花酿,入口绵柔,后劲十足。 不过,这松鼠桂鱼是什么玩意,也没有松鼠啊! 韩秋好奇,但并未发问,可能是某地的特色吧,这年头文字菜谱太多了,作为一个美食家,韩秋倒是真想尝尝松鼠是什么滋味。 估计和老鼠差不多..... 几杯酒下肚,气氛渐渐热络起来。 徐平章是个爽快人,聊着聊着就打开了话匣子。 “韩主事啊,听菀青说你做生意也是一把好手?还和李氏商会那边的公子,合伙搞了不少买卖?” 韩秋摆手:“哪里哪里,只是帮忙出出主意。具体经营都是别人在操持。” “哈哈,韩主事太谦虚了。”徐平章给他倒了杯酒,“不瞒你说,我们徐家祖上也是做大买卖的。 前朝那会儿,我们徐家在明州可是响当当的商号,一郡之地的海上贸易,十船里有三船挂的是徐家旗。” “明州?海上贸易?”韩秋手中酒杯一顿。 说到海上贸易,他突然想起之前拜托李琰多加关注一下海外商人。 这么久都没有动静,没想到皇商徐家就是现成的! 第285章 现呈的徐家 第285章现呈的徐家 韩秋立马提起兴趣,听着下文。 “可惜啊......”徐平章叹了口气,“大禹自开国后禁了海,沿海那些生意折损大半。好在我们徐家早年攒下的家底够厚,及时转了行。现在主要做些酒水、布匹、粮食转运的生意。只不过......” 他摇了摇头,面露愁容。 韩秋把酒杯放下,好奇道:“徐大伯面有难色,是不是生意上遇了什么麻烦?” “既是客宴,又是家宴,正好我家中内眷也在张罗着生意之事,或许你我两家还能有些合作。” “啊.....”徐平章听后眼前一亮,自己只是抱怨一二,对方竟然还有和自家合作的打算。 徐菀青在旁边接过话茬,“大伯,你跟韩弟弟说说也无妨,将来韩弟弟家中做生意,或许还能有个参考。” “毕竟,现在的年景可不是事事都好做的!” 徐平章苦笑了一下,微微点头,“其实也不是什么大事,大环境好如此,近两年光景暗淡。就说咱们徐家酒坊用的那些上等粮食酿造......这粮食一涨价,成本跟着涨。 偏偏今年各地都不太平,灾荒不断,边关又时不时要打仗,粮价几乎一天一个样。老百姓饭都吃不饱,谁还买酒?” 说到酒,倒是给韩秋提了个醒。 在很久前,他不是没想过做酒水生意,毕竟连蜂窝煤和雪花盐都能搞出来,稍微提纯一下酒精又有何难? 问题是,酒需要用粮食来酿造。 现在百姓连温饱都是问题,灾荒年间哪有什么多余的粮去酿酒? 就算酿出酒来,又有多少人能接盘呢!指望那些心眼子一个比一个多的有钱人? 无论在任何时代,都别把富人当傻子。 粮食是一个国家稳定的基石,还是那句话......百姓能吃的饱饭,钱能够流通起来,无论是推广什么《辩学》,还是改革科举,亦或是彻底解决草原蛮族对中原的威胁,都将不是问题。 徐平章酒上心头,滔滔不绝说着,“韩大人,你根本不知道我们作为皇商,在皇城之地有多艰难。看似风光无限,随随便便就能赚到寻常人家一辈子赚不到的钱。 实则,绝大多数的定价权,以及话语权并不在我们商人手中。 今天打点一下这位大人,明日打点一下另外一些人.....咳咳! 反正市面上的东西涨价,我们要是跟着涨,那就是不利于团结,上面的人肯定觉得我们不懂事。可若不涨......这亏得一年赚的钱都未必兜得住。” 韩秋听完,心中怦怦直跳。 他不确定这徐大伯是真醉了,还是借着喝酒醉劲,故意发牢骚。 简直big胆,实在是太不利于团结了! “咳咳!”韩秋轻咳一声,点头表示理解。 徐母王玉珊忍不住抬手敲了敲桌案,严肃道:“夫兄,酒后勿要乱言,什么打点,什么大人!” “今日是家宴,不必说太多生意场上的事!” 说着,她又看向韩秋,露出和善的笑容,“韩主事勿怪,夫兄不胜酒力,他说的话不必放在心上。” 韩秋心知肚明,只是笑了笑,“明白伯母!” 徐平章摆摆手,“什么不胜酒力,实话实说罢了。当年要是没禁海,哪有现在这些烦心事,咱们徐家在明州那边经营了好几代人,和那些番商的关系一直没断。 就前阵子还有人从外面弄了些稀奇古怪的种子回来,说是什么罗果的,也不知道能不能种活......” “等等!”韩秋猛然抬头,身子前倾看向徐平章道:“徐大伯,你刚才说......从外面弄了种子?什么种子?” 徐平章被他这反应吓了一跳,脑子立马清醒不少。 “这......就是那些红毛番人带来的。不过大多数都是些叫不出名字的东西,之前也来过很多人,但没有多少人购买,他们卖的种子价格也太贵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现呈的徐家(第2/2页) 韩秋倒吸一口凉气,正愁着怎么开展话题,问问海外的事。 没想到,惊喜自己就来了。 李琰一直没有打听到的消息,没想到徐家这边反倒是有现成的, “徐大伯!”韩秋语气急切,“那些种子里面,有没有一种长在地下的根茎?个头圆圆的,差不多拳头大小,表皮可以带着泥土的那种!” 徐平章被问的有点懵,挠了挠脑袋。 “这......老夫倒没仔细看过。就是前些日子明州那边的旧相识送来了一批东西,说是番商从极西之地带来的。老夫看着也就是些种子果子之类的,让底下人先收着了,还没来得及研究。” 韩秋深吸一口气,按捺住心中的激动。 “徐大伯,那些东西......能让我看看吗?” “看是当然能看。”徐平章疑惑道,“不过韩主事,你为什么对那些番人的种子这般在意? 之前也不是没有商会买过海外作物回来研究,但那些东西不见得能在咱们大禹的土地上存活。 我还记得当初丰城张氏同为皇商,从自称西洋国的红毛手里买了一大堆种子,说什么有亩产千斤之物,结果被骗的差点没倾家荡产。” 十大皇商,京畿之地有六。 分散在各州郡的四大家就包括:丰城张氏(主粮)、太原潘氏(主铁)、明州夏氏(海运走私) 张氏一族喜欢与农作物打交道,据说还是农家一派的传人,除了开荒垦田外,就喜欢研究那些新奇的作物。 韩秋自是有所耳闻。 “徐大伯,实话说.....据我所知,海外确实有一种作物,名为马铃薯,又有人叫土豆。此物对土地要求极低,贫瘠之地也能生长,而且.....培育得当的话,确实能够亩产达千斤以上。” “(o_o)什么,真有亩产千斤的作物?” 此话一出,屋内的其余几人无不瞠目结舌。 旁边一直安静喝酒的徐文礼都呛了一口,“那个韩主事,恕我无法想象,什么作物能够在贫瘠之地生长,还能亩产如此之巨。 就算是真的,不说好吃与否,那这东西能久吃么!” 在这个时代,可不是什么东西都能够长期食用,来当做主食的。 就算是挖野菜,时间吃久了也会闹出人命的。 韩秋哈哈一笑,“徐公子担心的不无道理,但我可以保证,此物不仅健康易食,做法五花八门,研究得当不失一味美食。” “所以,我想说.....如果徐家还和明州那边的番商有联系,我需要你们帮忙留意。” “不管花多少银子,只要能弄到那种作物的种子,格物司全额报销。到时候我们来负责研究培育,一旦成功推广......徐大伯,你自己想想这功劳有多大。” 徐平章不是傻子。 一种能在贫瘠土地上亩产千斤的作物,如果真的存在,那就是改天换地的东西。 谁把它带回大禹,谁就是千古功臣! “韩主事,此事当真?”徐平章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呵呵!我可不敢拿这种事开玩笑。”韩秋语气异常坚定,“拜托徐大伯了,这事.....真的很重要。” 徐平章猛地站起身来,一拍桌子:“成!这事老夫一定放在心上!明天我就修书一封,让明州那边的人全力去查,先将那些番国售卖的种子都拿回来。” “如此,便有劳了!”韩秋举杯敬了他一杯。 “哪里哪里,韩主事为社稷所虑,我徐家食君之禄,理应为朝廷计!” 第286章 (*`▽*)难道今晚又要害苦 第286章(*`▽*)难道今晚又要害苦了自己? 席间气氛因为这个话题变得格外热烈。 徐平章连着追问了好几个关于海外作物的问题,韩秋挑着能说的讲了不少,把老登听得直搓手。 虽然不知道韩秋是怎么知晓这些农作物,但这有板有眼的回答,绝不可能是瞎编的。 再说,对方一个五品大员,还至于拿这种事胡言乱语? 直到酒过三巡,王玉珊才笑着打圆场:“行了行了,让韩大人好好吃口饭。生意上的事改天再聊,今天可是答谢宴,不是商会!” ...... 酒席散了之后,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秋天日短,申时刚过,外面就黑透了。 王玉珊以天色已晚、路途不便为由,执意留韩秋在府中歇一晚。 韩秋推辞了两句,架不住徐平章也在旁边帮腔,最后只好应了下来。 管家把他安排在了客院东厢,洗漱用品一应俱全,还特意让人送了宵夜和果盘。 韩秋吃了两块糕点垫垫肚子,觉得有些闷,便推门出来透透气。 徐府的后花园不算特别大,布置得却颇为雅致。 一方荷塘,几丛修竹,沿着鹅卵石小路往深处走,有座八角凉亭临水而建。 月亮已经升起来了,不是特别圆。 韩秋走到凉亭边,往栏杆上一靠,吹了会儿风。 脚步声从小径那头传来。 徐菀青裹着一件薄薄的披帛,提着一壶酒,顺着石子路走了过来。 “韩弟弟,睡不着?” “嗯,白天喝了些酒,脑子有点兴奋。”韩秋往旁边让了让,“徐姐也没歇?” 徐菀青在凉亭的石凳上坐下来,把酒壶往桌上一搁。 “睡不着。” 她坐在对面,俩人隔着石桌相对而坐。 月光照在荷塘上,水面泛似银光。 沉默了好一阵,还是徐菀青先开了口。 “韩弟弟.....那天在公堂上,你能站出来为我说话,”她低头摩挲着杯沿,“我真的.....特别感激。” “哈哈哈,都是分内的事。” “徐姐是被冤枉的,真相总得有人说出来。我只是恰好比别人多懂了一点杂学,恰好到了自己熟悉的领域。” 徐菀青笑了一声。 “你这个人啊,年龄小却总是过分老成,我在你这个年纪,若有本事巴不得天天炫耀。” 她抬起头来,月色下那张脸多了几分柔和,“你知道吗,在牢里那几天,我一直在想一件事。” “什么事?” “我在想......如果这次出不来,我这辈子就这么完了。”徐菀青端起酒壶灌了一口,“官没了,名声没了,说不定命都没了。然后我就特别后悔....” “后悔.....什么?” “后悔自己活了二十一年,什么都没来得及做。”她眼神明亮,直勾勾看着韩秋,“我是说......除了办案之外的事。” 韩秋咽了咽口水,怎么感觉气氛不大对劲呢? 徐菀青似乎喝得有些多了,说话也放开了不少。 “韩弟弟,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傻?别的姑娘十五六就嫁人了,相夫教子,日子过得舒舒服服。而我呢? 非要去当什么女官,整天和一帮男人混在一起,查案、出差、蹲狱......到头来还差点把命搭进去。 呵!我大伯还建议我辞了这官,反正以我们徐家的财力,也足够我下半辈子衣食无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难道今晚又要害苦了自己?(第2/2页) “徐姐,你不傻。”韩秋认真道:“我一直都很钦佩你。在这种世道下,能做到你这个位置的女子,本就凤毛麟角。” 徐菀青歪了歪头,脸上的红晕更重了些。 “你还挺会说话......”她又灌了两杯酒,起身的时候身子晃了一下。 韩秋赶紧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徐姐,你是不是喝多了?” “没有.....我酒量可比大伯好的多。”徐菀青摆了摆手,脚下却又踉跄了一步,整个人往韩秋身上靠了过去。 韩秋一只手撑着她的腰,另一只手扶着她的肩膀。 一股淡淡的桂花香从她身上飘过来,混着酒气,有点上头。 “徐姐,我送你回去吧。” “嗯.....” 韩秋搀着她往客院方向走,一路上徐菀青半倚在他身侧,步子越来越慢。 到了她的厢房门口,韩秋推开门把她搀进去。 刚把人往椅子旁边引,徐菀青忽然一转身,双手搭上了他的肩膀,直接把他按坐在了椅子上。 然后,她一屁股坐到了韩秋腿上。 “(Д)徐、徐姐?!” 两人面对面,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对方的呼吸。 徐菀青的脸红得厉害,嘴唇微微张开,呼出的气息带着桂花酿的甜味。 那双平日里精明干练的眸子,此刻蒙着一层水雾,看起来格外撩人。 她的双手搭在韩秋肩上,微微收紧。 “韩弟弟.....” “嗯,我?!”韩秋嗓子发紧,双手不知往哪放。 “严大人都跟我说了。”徐菀青的声音软绵绵的,“他想撮合我们......” “其实....我本来不想嫁人的。”徐菀青歪着头看他,“这世上大多数男人,在我眼里都不过如此。不是贪图钱财,就是觊觎美色。能让我看得上的......还真没有几个!” 韩秋喉结滚动了一下,坏了....怎么感觉中计了。 (*`▽*)难道今晚又要害苦了自己? “但话又说回来.....”徐菀青的手指在他肩头轻轻画着圈,“你已经有了三位夫人了嘛。我也不想强人所难.....所以今天就当姐姐借酒壮胆,把话说明白。” “不管结果如何,最起码......我不想骗自己了。” 她抬起头来,直视着韩秋。 “从什么时候开始的,我也说不清。可能是你第一次在肃政院破案的时候,可能是你去江南那几个月,我天天追着严大人问消息的时候......反正等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回不去了。” 韩秋深吸一口气。 双手终于不再犹豫,稳稳地扶住了她的腰。 “徐姐姐.....” 他把她往自己身上带了带,两人之间的距离又近了几分。 “(′e`)说实话......你也是我见过最好看的姑娘之一,在顶撞上官这方面,呃....没什么不好的!” 韩秋:.....糟糕,死嘴!怎么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别误会,我是说....如果因为婚配的事,让徐姐丢了官身,那反倒是弟弟的罪过了。” “只要徐姐愿意,弟弟也不是不懂风情的人....!” 第287章 答应了(已补) 第287章答应了(已补) 韩秋属于是把好话和坏话都说出了口。 与其说他勉为其难,实则还是韩秋占了大便宜。 毕竟已经有三房媳妇了.....再添一位家财万贯,背景雄厚的大姐姐,啧啧! 这日子得多舒坦! 升官发财娶媳妇,似乎每次升官,都能伴随着讨媳妇! 现在韩秋是五品大员,这要是等哪天升到了一品,中间那么多段位,岂不是又得多好几个佳人? 这腰子怕是承受不住啊。 徐菀青噗嗤笑出声来,“哎呀!韩弟弟,你这张嘴还真是能说会道。” 她的手从肩膀滑到了韩秋的后颈,身子缓缓前倾。 嘴唇贴了过来..... 韩秋的呼吸一滞。 靠....不是吧! 就在那一瞬间,他双手猛地按住了徐菀青的腰,把她定在了原地。 “.....怎么了?”徐菀青睁开眼,带着几分疑惑。 韩秋深呼吸了三次,忍得有点辛苦了,后背都渗出了一层薄汗。 “徐姐.....今天这里是徐府。” “我们的名分还没定,我若是趁着你喝了酒.....做那种事,和禽兽有什么区别?” “再说了,明天传出去,伯母和大伯那边也不好交代。” 他抬手,轻轻捏了捏徐菀青的脸颊。 “等事情尘埃落定,严大人那边把流程走完,咱们再.....咳咳!” 面对这机不可失失不再来的机会,韩秋并未色虫上脑。 一时快活是小,可伴随而来的风险却很大。 韩秋这个人向来谨慎惯了,在别人家做这种事,自己还是个有妇之夫,传出去多难听。 而且一旦做了便没有任何缓和的余地,万一今晚徐姐真的只是酒后失言呢? 亦或者是莫名其妙安排的考验! 无论是哪种情况,韩秋都觉得应该谨慎一些。 徐菀青盯着他看了片刻,叹了口气,“好吧。” 韩秋把她从腿上抱起来,轻轻放到了床上。 替她脱了外面的披帛,拉过被子盖好。 “徐姐,早点歇着,明天我还得回格物司上差。” “嗯。” 韩秋擦了把汗,转身快步往门口走。 再不走,他真怕自己忍不住。 关上门的一瞬间,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 屋内,脚步声远去后,徐菀青蹭地坐了起来。 脸上的醉态消了个干净。 她拍了拍有些发烫的脸颊,嘴角弯成了一道弧。 “哼。” “韩弟弟还真是个正人君子。” “都那样了还能忍住,不趁人之危......嗯,不愧是本官看上的男人。” 没错,徐菀青故意营造了这么一个暧昧的氛围,若是区区几杯酒就能让她醉得如此失态,她这个御史也就别当了。 好在韩弟弟还是能守得住底线,经得起诱惑。 不管怎么说,他家中都有三个娘子,若是不清不楚便在外和自己做了这种事。 那么在未来的某些日子,别的官员若将自己的女儿或女眷送到他身边,是不是也会笑纳呢? 事实证明,她眼中的韩弟弟并非是那种被美色能轻易迷惑的人。 ...... 翌日一早。 韩秋起了个大早,在客院用了些粥和小菜,便准备告辞。 徐家上下极为热情,徐平章非要让他多留一天,被韩秋以公务繁忙为由婉拒。 “大伯,明州那边的事就拜托您了。有任何消息,随时让人来鼎阳知会一声。” “放心韩大人,咱记着呢!” 韩秋朝王玉珊行了一礼:“伯母,晚辈先告辞了。改日再来叨扰。” 王玉珊笑眯眯地应着,一直把他送到门口。 韩秋翻身上马,朝众人拱了拱手,便拍马离去。 等马蹄声远了,王玉珊转身快步回了内院。 徐菀青正坐在自己房中对着铜镜梳头。 王玉珊推门进来,二话不说拉了把椅子坐到她身旁。 “说说.....昨晚怎么样?” 徐菀青手里的梳子顿了一下。 “什么怎么样.....” “你这丫头,和娘还藏着掖着!”王玉珊压低声音,“娘可是亲眼看见你大半夜把人领到你屋里去的。而且待了好一阵子才出来。” 徐菀青的脸颊微微泛红。 “啊....就是随便说说话,说开了而已。” “说开什么?”王玉珊追问,“你那韩弟弟喜欢你?” 徐菀青放下梳子,点了点头。 “真的?” “真的。” 王玉珊一脸惊喜:“好!那你们打算什么时候成婚?” 徐菀青被噎了下,要不要这么着急? “咳咳!这事....还得看严大人那边怎么安排。流程上有些东西需要走一走,毕竟我和韩弟弟都是朝廷命官,不是说结就能结的。” “而且我这能拿到什么名分还不好说,不过做妾就做妾嘛,也没什么不好的。” “沈家和苏家那几个姑娘,不见得是善妒的主。女儿有信心和她们好好相处.....” 徐菀青一脸自信。 王玉珊哦了一声,虽然有些遗憾不能马上定下来,但总归是开了好头。 “那娘就放心了。”她起身拍了拍女儿的肩膀,“对了,你大伯那边一大早就开始写信了,说是韩大人交代的什么海外种子的事,到时候免不得要亲自南下一趟,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带的,可提前与你大伯说。” 徐菀青笑了笑,“知道了娘,我倒是没什么事,还是把韩弟弟要求的放在心上。” 王玉珊呵呵笑着,“菀青啊,你这丫头还没有成亲就这般上心.....” “哎呀,公事公事!” “哈哈哈....” ...... 鼎阳城,格物司偏院。 韩秋纵马赶到,院子里却多了两个陌生面孔。 潘勇迎上来,面色有些古怪。 “大人,今早工部那边派了两个人过来,说是奉崔尚书之命,前来‘协助‘格物司日常事务。” 韩秋脚步一顿。 “工部的人?” “对,一个叫方成,一个叫卢子期。都是天工院那边调过来的。” 韩秋挑了挑眉,走进院子,就看见两个三十来岁的官员正站在正房门口,一副等人的模样。 见韩秋过来,两人齐齐拱手。 “下官天工院主簿方成....” “下官天工院令史卢子期....” “奉崔尚书之命,前来格物司听差。韩主事有何差遣,尽管吩咐。” 韩秋站在原地,扫了他们一眼。 上次朝堂上皇帝拍了板,工部的人不准插手格物司人事。 结果这才消停几天,崔延年又派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答应了(已补)(第2/2页) 只不过这次换了个说法,美其名曰协助。 韩秋勾了勾嘴角。 有意思。 协助?还是监视?又想整什么幺蛾子? 难不成因为自己把徐菀青给救了,刑部那边恼羞成怒,和工部这边联手? ........ 韩秋看着不请自来的两人,心中想法比较活泛。 既然来了,也就没有直接撵人的必要,不然搞得韩秋不太团结同事。 “二位大人远道而来,辛苦了。”韩秋笑呵呵拱了拱手,“既然是崔尚书安排了你们来格物司听差,那本官自然欢迎。” 方成和卢子期对视了一眼,显然没料到韩秋这么痛快就认下了。 他们两个准备了一路的说辞,想让韩秋拉不下脸来,逼着他收下他们。 没想到事情比想象中的还要容易。 “韩主事客气。”方成回过神来,率先拱手回礼,“我二人在天工院多年,对匠造工事多有了解,日后还望韩主事多多指教。” 韩秋点点头,转身往值房走,招呼道:“进来坐,本官正好有件差事安排给二位。” 两人跟着进了屋,潘勇搬了凳子过来,韩秋坐到主位上,从一旁端起茶杯,抿了口茶。 天气干燥,还是得多喝喝水。 方成和卢子期各坐左右,不明白韩秋要给他们安排什么任务。 “二位应该知道,前阵子圣上下旨,曲辕犁要在明年春耕前大规模推广。目前只有清水村和汝阳县几个点试用了,京畿周边四郡二十三县,覆盖率几乎为零。” 韩秋放下茶杯,一副有仇难办的样子,继续道:“本官最近格物司内部事务繁忙,实在抽不开身。 二位既是天工院出来的,对地方上的匠造推广应该驾轻就熟。这样......曲辕犁的推广任务就交给你们了。 四郡二十三县,年前必须全部覆盖到位。每到一处,教会当地府衙的铁匠和木匠制造方法,确保各县都能自行量产,集中推广。” 闻言,方成的笑容僵在了脸上,卢子期更是忍不住皱起眉头。 推广曲辕犁?让他们去?去乡下跟那帮泥腿子打交道? 他们可是天工院的正式吏员,主簿和令史,好歹也是有品级的人。 来这里是当副手、看情况、摸底子的,怎能去做这种低贱的跑腿工作。 这怎么能允许呢! 方成干咳一声:“韩主事,恕下官直言,这安排是否.....有所不妥?” “哦?哪里不妥?” “我二人奉崔尚书之命前来协助格物司日常事务,理当留在衙署参与核心工作。曲辕犁的推广.......属于地方上的执行层面,应当交由下面的差役或匠人去办,我等若是亲自跑四郡二十三县,岂不是......” 方成话说到一半,斟酌了一下措辞,“大材小用了?” 他可不能说是自己懒得跑腿,自己还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的! 韩秋听后脸上笑容骤然消失,往椅背上一靠,打量着两人。 “方主簿,那我倒想问问,二位来格物司打算干什么?” “一来,二位有什么匠造技艺吗?是会打铁,会木工,还是像匠坊里师傅那般懂烧窑?” “二来,二位能做出什么实物吗?” 两人脸色一僵,合着他们就必须要干点体力活呗? “当然,二位大人若能提出什么新的研发方向,也可以!但......必须是那种能改善百姓生活的想法或建议。” 方成脸色变得无比难看了,“韩大人,我们是天工院的人不假,但你要让我们直接上手做手艺活,怕是比不得那些以此为生的匠人!” “就是,韩主事话里话外都像是为难我二人,我二人是监督指导匠人们的,不是来教匠人们如何工作!” 韩秋听后直接笑了,缓缓站起身来。 “二位大人,格物司的宗旨八个字.....格物致知,经世致用。这里不是六部衙门,坐在屋里批个文书、画个花押就能混日子。进了这个门,要么有一技之长,要么出去跑腿干实事,哪怕是本官也不例外。” 他走到两人面前,拍了拍方成的肩,一副自来熟的样子。 “本官现在只是让你们去推广一下曲辕犁,又不是让你们去种地。这是圣上亲自交代的政务,办好了那是大功一件,回去跟崔尚书也有个交代。 怎么?二位是拉不下这个身段?还是觉得做这种事丢了工部的脸面?” 方成嘴唇抖了两下,欲言又止。 韩秋退后一步,双手负背,声音提了几分。 “丑话说在前面,格物司不养闲人。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推广曲辕犁是圣上钦定的国策,二位若是连这都推脱,那本官可就得考虑......是你们自己不想干,还是崔尚书派你们来就是专门来坐着看热闹的?” 这顶帽子扣下来,方成和卢子期再不敢吱声了。 拒绝推广曲辕与抗旨结合了起来,他们两个能说什么!? 说崔延年派他们来看热闹?等回去,崔尚书第一个不会放过他们。 两个人脸黑得跟锅底似的,半天挤出一句。 “下官....领命。” “下官也领命!” “嗯。”韩秋笑容满面,“图纸和制造流程本官让潘勇给你们备好,明天就可以出发了。记得每到一县,写个推广报告回来,本官要看进度。” 两人咬着牙告退了。 出了值房,走到偏院后面的空地,方成才狠狠一跺脚。 “他娘的!这韩秋还真是又臭又硬!” 卢子期脸色也很差,“不愧是活阎王的学生,都是一个德行,早晚有一天会被清算的。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嘴上说得冠冕堂皇,实则就是把咱们支出去,不想让咱们二人待在他们核心圈子里罢了。” “那该怎么办,崔大人可不是让咱们来给他韩秋跑腿来的!” 卢子期冷哼一声,淡淡道:“方大人勿要着急,小不忍则乱大谋。崔大人让咱们来是干什么的,心里有数就行。先去推广犁具,正好趁机到各县转转,摸摸地方上对格物司的态度。” 方成点头,又犹疑了下:“不过.....卢大人,你有没有注意到,他们后院那边整天升着火,还有一股子咸味?” “看见了。”卢子期回忆着方才经过时瞥见的景象,“好像在......弄什么跟盐有关的东西?” 方成嗤笑一声:“这也是我感到奇怪的地方,咱们大禹自建朝起,便将盐铁收为专营,各州盐运使管得死死的,背后还有那么多大族盯着。 他一个格物司主事,研究盐有什么用?” 卢子期摇摇头:“别管他造什么,估计就是糊弄皇帝的把戏。等他连续几个月什么像样的东西都拿不出来,圣上的耐性也就到头了。到时候,格物司还不是得乖乖并回工部?” “说的也是。走吧,先去推广犁。” “嗯。” 两人相视一眼,各怀心思地走了。 ...... 第288章 活字印刷 第288章活字印刷 韩秋站在值房窗口,看着两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嫌恶般吐了一口。 “两条工部的狗,还想插手格物司的核心之密,乖乖去田里吧!等海外种子有消息,再向工部那边多借一点人,种地可不能少人啊!” 他转过身坐回桌前,手指敲了敲桌面。 不过,话又说回来! 格物司现在满打满算就那八个匠人加上周墨偶尔过来指导,人手严重不足。 赵铁匠他们手艺是好,但做的都是具体活计。 管理、统筹、调度.....这些都需要专门的人才,格物司若是好比一个公司,目前都是技术工,却没有管理人员。 他作为大老板,不可能事事照看,也没有那么多精力。 但凡肃政院和皇城司那边有点事需要帮忙,自己是去,还是不去? 要说唯一有点头脑水平的,陈阿贵算半个,可惜只是匠人出身,文书账目那些水平欠佳。 格物司要真正跑起来,光有匠人不行,还得有懂技术理论的、懂管理调度的、懂材料学问的..... “农家传人......这个时代肯定还有农家一脉的人,研究种植、育种、土壤的。” “墨家.......精通机关术、器械设计,大禹朝虽然儒学当道,但墨家传人未必就绝了后。” “公输家.....这个世界应该也有鲁班的后人吧?毕竟历史上还是有《公输传》的!营造一脉,周墨是杰出代表之一,但总归是需要培养年轻人。” 如果能把这些人都找出来,好好任用,未必不能给大禹朝开启一次半工业革命。 问题是.....这些人都藏在哪儿? 儒学独大这么多年,其他各家各派要么隐于市井,要么躲在深山里搞研究,朝廷根本不重视他们。 百工技艺在读书人嘴里是“奇技淫巧”,谁干这个谁被瞧不起。 格物司的成立,无疑是皇帝亲自撑腰的信号,看王大师那边,辩学也在慢慢推行。 现在正是把那些被埋没的人才挖出来的最好时机! 韩秋把笔一搁,朝外面喊了一嗓子。 “潘勇!” “大人!” “去把陈阿贵叫来,就说我有事吩咐。” 不到半盏茶功夫,陈阿贵小跑着过来了,身上还沾着一层碳灰。 “大人找我?” 韩秋把写好的东西推到他面前:“你看看这个。” 陈阿贵接过去扫了两眼,挠了挠头:“大人这是......要招人?” “对。格物司要办一件大事,进行民间工技大摸底。” 韩秋站起来,来回走了两步。 “我要你明天带几个人,去城里找那些说书先生、茶馆、酒楼.......把消息散出去。就说格物司奉旨征集天下奇才巧匠,凡有一技之长者,无论出身,皆可到格物司报名。” “一经录用,给编制,发俸禄,待遇比照从九品。若带来的技艺或发明确实有用,格物司出银买下其专属之权,一次性赏银五十到五百两不等。重大贡献者,由圣上另行封赏。” 陈阿贵听得两眼放光:“(Д)大人,这.....当真?” “当真。本官有圣上亲批的招募权,用谁不用谁我说了算。”韩秋抬手指指点点,“记住一条.......只看本事,不看出身。种地的、打铁的、织布的、烧窑的、做木工的......但凡有独门绝活或者新鲜想法,统统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活字印刷(第2/2页) “明白!大人放心,这事交给我!” 陈阿贵兴冲冲跑了出去。 韩秋重新坐回桌前,拿起笔又开始写。 不过......光靠口耳相传,消息传得太慢了。 鼎阳城还好说,周边的郡县怎么办? 那些藏在犄角旮旯里的高人,怎么把信息送到他们手上? 诶,古代不也能搞一搞报纸体系? 韩秋眼前一亮。 “报纸。对啊,报纸!” “这个时代已经有了雕版印刷,虽然效率低下、成本高昂,但纸张和墨汁的技术是成熟的。” “如果把活字印刷搞出来......” 一套活字模板可以反复组合排版,想印什么印什么,速度快、成本低。 到时候不光是格物司的招人告示,朝廷的政令、民间的消息、甚至商家的广告.....全都能通过报纸传播出去。 活字印刷的原理也很简单,无非是把每个字刻在单独的小方块上,用的时候按文章内容排列固定,刷墨印刷。 一版用完拆开,下次重新排,字模可以无限复用。 材料用什么?木头太软容易损耗,金属太贵太重..... 陶瓷? 对,胶泥活字!先用胶泥刻字,烧制定型,坚硬耐用。 常用字多备几套,生僻字临时补刻就行。 韩秋很快就在脑海中构建起了大致雏形。 接下来两天,他把精盐提纯的事全权扔给了陈阿贵,自己一头扎进了活字印刷的研究里。 赵铁匠负责制作金属排版框,陶匠孙大力负责烧制胶泥字模。韩秋亲自写了两百个常用字的字样,让人一一刻出来。 两天之后,第一批字模出窑了。 韩秋拿着成品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大小均匀,字迹清晰。 试着排了一版,刷上墨,往白纸上一压..... 不错,清清楚楚,字字分明。 “成了!”韩秋举起那张样品纸,细细掂量着。 虽然还有很多细节需要优化,比如字模的磨损率、排版的速度、油墨的配方.....但核心技术已经验证成功了。 接下来就差一个,钱和渠道。 格物司的经费,之前皇帝划拨来的两千五百两,听着不少,可要同时养人、搞研发,一个月的功夫就用了个七七八八。 更不要说,还要批量制作蜂窝煤,现在还要批量生产活字模多少有点捉襟见肘。 或许可以在这件事上,拉点合作伙伴,一个有钱、有人脉、有销售渠道的合作伙伴。 正想着呢,院门口传来一阵马蹄声。 “韩兄弟!”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外头飘进来。 韩秋抬头一看,李琰那张笑嘻嘻的脸出现在院门口,身后还跟着两个伙计打扮的随从。 真是想到什么来什么,李琰竟然来了。 “李公子,好久不见。”韩秋迎了出去。 李琰翻身下马,拍了拍衣服上的灰,笑着拱手。 “韩兄,可把我想死了。这阵子你忙得脚不沾地,我去清水村找你两趟都扑了空。今天特意来格物司碰碰运气。” “哈哈,进来说。” 第289章 韩大人有大帝之姿? 第289章韩大人有大帝之姿? 两人进了值房,潘勇端上茶。 李琰打量了一圈格物司偏院的布置,啧啧摇头。 “韩大人,你这堂堂五品司衙,怎么连个像样的牌匾都没有。看着实在是有点太寒酸了,要不要我出点钱给你整修整修?” “不必不必,这里本来就是做研究的地方,不注重门面,只要地方够用就行。”韩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李公子今天怎么想着入皇宫了,可是有什么事?” 李琰收了玩笑的表情,从袖里掏出一本薄薄的账册递过来。 “这不是上个月结账了,韩大人过目一下咱们奇物斋的账。总利润扣除成本,净赚一千一百两。你七我三,你这边分七百七十两。” 韩秋接过来翻了两页,满意点头。 “不错不错,多谢李公子多加照拂内人们经营的酒楼了。” “嘿嘿,两位嫂夫人可比我能干的多。”李琰端起茶碗吹了两下,“对了韩大人,我今天来还有件事想问你.....蜂窝煤具体什么时候开始推广。 也不知怎地暴露了风声,其余商会见我们李氏商会大肆收购煤矿后,竟然也跟着开始囤积山头起来。” “目前煤矿山场光往里面砸钱,价格水涨船高,之前赚的那些钱投进去,还被我老爹他们那些土匪搜刮了一通,实在是有点撑不住了。” 李琰大吐苦水着,要不是自己那不靠谱老爹,偷了自己几万两银子,现在也不至于钱流通不开。 韩秋挠挠头,“需要我借你点钱?” 李琰摆摆手,“那倒不至于,韩兄你赚了多少钱我还是清楚,多个几千两,少个几千两没什么关系。” 韩秋:......万恶的古代资本家! 几千两,特奶奶的.....就自己现在这俸禄,就是打工三百年,一个王朝周期过去,都未必赚得到。 李琰嘿嘿一笑:“这不是又来找韩兄,取取生意经嘛,现在这餐食生意也越来越不景气了。各地入寒,已然到了最缺粮食的时候.....” 韩秋恍然大悟,合着是又想从自己这里找赚钱的法子。 他起身走到里间,拿出那张昨天印好的样品纸,递到李琰面前。 “你看看这个。” 李琰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一段文字,字迹工整均匀,墨色浓淡一致。 “这是.....最近印出来的?” “对。李公子看看怎么样,有什么特别说法没!” “嘶.....这不就是雕版印刷出的书字,就是纸张看着有点薄,格物司还研究这东西?” “哈哈哈,其实它并非雕版印刷。”韩秋勾了勾嘴角,“应该叫做:活字!” 李琰愣了一下:“活字?什么意思?” 韩秋把他领到后院一角,那里搭了个简易的工棚。 棚子底下摆着一张大桌子,桌上整整齐齐排列着数百个小泥块,每个泥块上面刻着一个繁体汉字。 旁边是一个木制的排版框,里面已经排好了一版文字,用松脂固定住。 “看明白了吗?”韩秋指着那些字模,“每一个字都是单独的,想印什么就排什么。印完了拆开,字模洗干净下次继续用。不用像雕版那样,一本书就得刻一整块板子。” 李琰蹲下身,拿起一个字模翻来覆去看了半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韩大人有大帝之姿?(第2/2页) 然后他猛地站起来,瞪大眼睛。 “等等!韩兄,你等等!这东西,我怎么感觉有点夸张.....这种方法貌似比雕版印书要方便的多。” 李琰毕竟什么生意都接触,家中产业下还有几处书斋,专门卖书的地方。 虽然平日里没有什么人光顾,好歹印刷的本事拿在手里。 李琰看着韩秋笑而不语的表情,立马就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雕版印刷一本书,光刻版就得几个月,还只能印那一本。 活字印刷呢?排版半天就能完成,想改内容随时改,而且同一套字模能印无数种书! 成本相较于雕版,甚至可以直接忽略,这是要进行颠覆啊! 一旦活字印刷取代雕版印刷,价格大幅度下降,岂不是意味着书籍的价格能降到原来的十分之一甚至更低! “韩兄.....你....”李琰咽了口口水,“你这格物司,怕是要断很多一部分人财路了!” 韩秋哈哈一笑,把他拽回了值房坐下,“哈哈哈,断财路不至于,任何行业的发展都会伴随着短暂的阵痛!李公子难道就看不出来,我这种印刷之法,能够大大降低书籍的价格,让更多寒门学子,普通老百姓有书可看,有学可读!” “有些时候,真正让寒门学子止步于学舌前的,未必是他们没钱,而是书籍被大多数学阀所垄断,就算有钱也未必买得到!” “买得到,也未必能传播出去!这就是一种知识的垄断,大禹朝若想培养更多的实用之才,若不从根上解决读书难的问题,也会让更多人泯然于市井之中。” “当然,这是当朝着需要考虑的事,我得职责只是尽可能的钻研有利于江山社稷之实物!” 李琰被韩秋这番话再度震撼。 说实话,他想到了书籍价格降低,会破坏一些商人的经营,却没想过正面影响意义会如此之大。 是啊,短暂的阵痛,却能带来长久的良性发展。 “ヽ(`▽′)好家伙,韩兄.....我感觉你要是当皇帝,起码也得是个千古一帝!” 此话一出,韩秋被惊的差点一口茶水喷出来,赫然起身。 “Σ()big胆!李公子,你.....你这话是想要咱们两个命么,这可是皇宫外围啊!不利于团结的话,可不能乱说!” 李琰哈哈一笑,“哎呀,韩兄别紧张,适才相戏耳!只是稍加感慨而已,反正也没人听见。” “呼——!话虽如此,但宫墙内外谁知会不会隔墙有耳,祸从口出的道理,李公子你得谨记啊!” “好了好了,咱们继续商量活字印刷之事,韩兄你具体有什么想法?” “......” 然鹅,两人不知道的是。 他们二人所对话的一切,都被窗外一只耳朵听了去,并绘声绘色记录下来。 锦衣卫的风,终究还是吹到了方方面面。 不仅格物司内的匠人存在锦衣卫,就连李琰身边的随从中也混进去了一个。 没办法,谁让皇帝给的太多了! [景隆三年十月初十,李氏商会公子李琰,到访格物司,拜会韩大人......说:韩大人有大帝之姿.....] 第290章 大禹商报 第290章大禹商报 紧随其后,开始了给李琰画饼行为。 “李公子,活字印刷这东西,如果单纯用来印书,确实赚钱,但格局太小了。” 李琰疑惑不解:“不印书?那韩兄你折腾这玩意做什么,这等印刷之法,不就应该多用于书籍的刊印吗?” “我有另外一个想法,那就是办报。” “办什么?” “一种叫做报纸的东西。”韩秋用一种形象的比喻,甚至还特意举例,比如随便一个【大禹商报】 “你把它想象成一张告示,但比告示内容丰富得多。朝廷政令、各地物价、商行信息、民间轶事、格物司的招人启事....都可以记录在上。一张纸,正反两面,四到六个版块,每七天或半月出一期,一份卖一到三文钱。” 李琰听后,眉头紧锁,“韩兄,一到三文钱?这还能挣钱么,就算用你这活字印刷,纸墨加人工,一份成本起码得三四文吧。” 韩秋摇摇头,“你只看到了卖报的钱,没看到报上登什么内容。” “我不明白。” “广告。”韩秋竖起一根指头,“比如你李氏商会新开了一家铺子,想让全城人都知道。以前怎么办,雇人满大街吆喝,撑死了一天能喊几条街。 可若是将其在报纸上登一则广告,花二十两银子,一期报纸印五千份,散遍大半个鼎阳城。哪个划算?” 李琰愣住,张着嘴好半天没动。 你别说,你还真别说! 韩秋继续往下说:“一份报纸卖一文钱,五千份才五两银子。可一个商家登一则广告收二十两,十个商家就是两百两。更关键的是......报纸期都出,广告月都收,这是细水长流的买卖。” “()我靠!”李琰听懂韩秋的商业模式后,顿时流露出恍然之色。 “韩兄,你这脑子......所以你搞活字印刷,根本就不是为了印书!” “印书只是附带的。”韩秋嘿嘿一笑,“报纸才是生意场上的主菜。格物司现在缺人,我需要一个快速传播消息的渠道。登报招人,比满城贴告示强的多。 况且......报纸这东西一旦铺开,能干的事远不止招人这么简单。” “比如朝廷政令下达各州县,靠的是驿站送文书,快马加鞭少说三五天。 可老百姓呢?政令到了县衙,县令爱贴不贴,贴了百姓也未必看得懂。中间但凡有人歪曲一句,底下就能传出十八个版本。” “如果有报纸!朝廷的原话白纸黑字印在上面,想怎么曲解?” 李琰越想越觉得这事不简单。 “韩兄,你等......这东西牵扯太大了。舆论这玩意,历来都是读书人手里的笔杆子在把控。 你的想法,不就是要把笔杆子分一支出来,给到朝廷......不对,给到商人手里?” 韩秋耸耸肩,“我一个格物司的主事,哪有那么大能耐决定舆论归谁管。我只是做了个工具,至于怎么用,得圣上拍板。” 李琰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不错,此事你我二人都无法做主,看样子得让我们家老头子出动了!” “嗯?” “韩兄,你这可不是几百两银子的小买卖。活字印刷、办报、掌控舆论.....这可都是动摇根基的大事?我得回去跟我爹商量,让他老人家拿个主意。” 韩秋点头,“应该的。李公子回去和令尊好合计合计,到时候咱们再细谈。” 李琰匆匆告辞,翻身上马走了。 韩秋站在院子里,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嘴角微翘。 这事整的,得来全不费工夫。 自己倒是不用再去找严大人商量了。 ...... 皇城西南,一处不起眼的宅院。 锦衣卫指挥使秦昭坐在值房里翻看当日汇总的密奏。 秦昭今年三十八岁,原是禁军中的百夫长,后被枢密副使沈忠孝看中提拔,安排到了这个位置上。 锦衣卫建制不过月余,里外外三百号人的摊子全压在他肩上,说不紧张是假的。 每天都要处理从各地各府传来的密奏,见识到太多官员的秘密,还真是令人有点局促不安。 然鹅,等他翻到第三份密奏,动作猛地顿住。 [景隆三年十月初十,李氏商会公子李琰,到访格物司拜会韩大人。二人于值房密谈约半个时辰。下属听闻其中....李琰言:韩兄你要是当皇帝,起码也得是个千古一帝.....] 秦昭的瞳孔骤缩,连忙道:“叫赵七,把他给本指挥使叫来!” 片刻后,格物司后坊前来送情报的年轻人小跑着进来。 “大人,属下在。” 秦昭把那份密奏拍在桌上,严肃道:“上面所写之言,你可保证亲耳听见?” 赵七挠了挠头,“回大人,属下当时贴在窗户外头。前面两人说什么活字印刷、办报之类的,属下记得比较清楚。 后来二人聊到中间,突然哈大笑,六殿下就来了这么一句。韩大人还吓了一跳,让六殿下别乱说话。” “你确定他原话是当皇帝?” 赵七想了想,摇头又点头。 “差不多是这个意思......属下其实前面几句没听太清楚,好像是在夸韩大人聪明还是如何,然后突然就蹦出这么一句。韩大人反应挺大的,说什么不利于团结之类的话。” 秦昭靠回椅背,面色凝重。 六殿下..... 六殿下李琰,沈将军私下有说过陛下似乎有意培养六皇子,弄不好未来储君之位还有变数。 韩秋更不必说,最近圣上跟前的红人,连严明都靠边站。 这两人凑一块说笑话,被自己手下截了这么一句..... 如果把这密奏原封不动递上去,会怎样? 最好的结果:陛下一笑了之,说年轻人口无遮拦。 最坏的结果:陛下多心了,觉得六殿下和韩秋有不臣之心。 到时候这两位倒霉不说,自己这个呈报的人......好嘛,你锦衣卫建制才一个月,就弄出这种事来! 万一被怀疑是搬弄是非、离间天家骨肉,这帽子扣下来,自己脑袋还要不要? 再说了,赵七自己都承认前面没听清,万一人家就是开个玩笑呢? 秦昭做了个决定。 “赵七。” “属下在。” “今天这事,烂在肚子里。不准跟任何人提一个字,听见了吗?” “属下明白!” 赵七退下后,秦昭提起笔,重新整理今日的密奏汇总。 写到那一条时,他斟酌了许久,最终落笔。 [......李琰赞韩秋曰:韩兄之才,堪称当世圣贤,若能辅弼明君,必成千古佳话.....] 大帝之姿?根本就没这回事! 夸人有本事嘛,年轻人嘴甜,正常。 秦昭吹干墨迹,将密奏封好,当晚便差人送入了宫中。 殊不知,此举也算是给自己结下了一份善缘,也避免了被皇帝猜忌。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大禹商报(第2/2页) 戌时,御书房。 李玄徽翻完秦昭送来的密奏汇总,翻到李琰那一条时,挑了挑眉。 “哦?老六竟然对韩秋评价如此之高?当世圣贤?” 他把密奏搁下,敲了两下桌面。 “呵呵,有点意思,感觉快有君臣之典范了......” 然鹅,等皇帝又往下看了几行,活字印刷四个字映入眼帘。 “活字印刷.....这又是什么新花样?” 李玄徽把那一段反复看了两遍,越看越觉得信息量不够。密奏里只提了个名字,具体是什么东西、能干什么,一概没写清楚。 “这逆子和韩求那边,又背着朕搞什么名堂?” 他把密奏往桌上一丢,朝外面喊了一声。 “德全。” “奴才在。” “明天一早,让人去把老六叫进宫来。就说朕有话问他,让他少在外头鬼混!” “遵旨。” ......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全亮。 李琰急匆匆地出现在了宫门口。 昨晚回去琢磨了一整夜,越想越觉得韩秋那个报纸的构想太惊人了。 这种事自己根本捂不住,也敢捂。 与其等老爹问起来再解释,不如主动交代,还能卖个乖。 结果他前脚刚进宫,后脚就碰上了来传话的太监。 “殿下,陛下让您进去呢。” 李琰:嗯?这么快就知道自己来了吗? 御书房里,李玄徽端坐御案后,表情不冷不热。 “说吧,又干什么了?” “听说昨天去了格物司那边?” 李琰嘿一笑,也不绕弯子,直接把昨天在格物司看到的、听到的,一股脑说了出来。 从活字印刷的原理,到胶泥字模的制作,再到韩秋关于报纸的整套构想。 一份一文钱、广告收费、朝廷政令传播、格物司招人...... “哦?这么说,你还挺支持韩大人的想法!” “是啊爹,不对.....父皇!我是觉得非常实用,咱们以前朝廷发个政令,得靠驿站跑死马。 到了地方上,县令怎么解读全凭他一张嘴。老百姓不识字的居多,全靠那帮读书人嚼碎了喂给他们。中间但凡歪一点,底下就能传成另一个说法。” “可按照韩大人所说,一旦有了报纸,白纸黑字印着,朝廷原话摆在那,谁也没法歪曲!” “百姓们就算再怎么口耳相传,也能找到源头,不至于所有人都被当傻子骗。” 李玄徽放下奏折,没说话。 李琰继续往下说:“而且韩大人还说了,报纸不光能传政令,还能做舆论引导。 比如朝廷今年减了哪个地方的赋税、赈了哪里的灾,以前百姓不知道,觉得朝廷不管他们。 现在印到报上,全天下都能看见。这等于是......给朝廷正名的利器啊!” 李玄徽听后,终于有所触动, “是啊!那些读书人握着的笔杆子,古往今来可没少拿名声来约束,暗讽皇帝。 若是舆论能被朝廷自己掌控......” 李琰愣了下,随即反应过来,用力点头,“对!就是这个意思!以前舆论全捏在那帮文人手里,他们想怎么写,想怎么骂怎么骂。 朝廷连个反驳的渠道都没有,要是派兵镇压,又有些小题大做,反而会让人觉得朝廷心虚,现在有了报纸......” “桀桀桀,攻守易行了!”李玄徽替他说了出来。 父子俩对视了一眼,一副太上老君看猴哥的画面。 “活字印刷的成本有多少?” “极低!韩兄说了,一套字模反复使用,排版半天就能完成。同样印五千份,雕版得刻半年,活字印刷三天就能搞定。纸墨加人工,一份成本不到半文钱。” “好。”李玄徽停下脚步,“这事朕准了。由李氏商会牵头试点,先在鼎阳城做第一批,名字就按照你们商量的那样,叫做《大禹商报》。” “不过......”他回头看了李琰一眼。 “此事朕会在明日大朝会上提出。到时候六部那帮人肯定要跳脚,你们先别着急,让朕来应付一下,走一个体面的流程。” “儿臣明白!”李琰乐颠颠地告退了。 李玄徽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嘴角勾了一下。 “当世圣贤.....呵。” 他重新坐回御案前,提笔在一张空白的奏疏上写了几行字。 朝堂上那帮人不会轻易让步的。 但没关系,他早就习惯了和一群老狐狸掰手腕。 报纸这东西,似乎比曲辕犁、比蜂窝煤都要敏感得多。 因为它动的不是银子,是话语权。 ...... 翌日,大朝会。 李玄徽等各部奏报完毕后,不紧不慢丢出一颗炸弹。 “朕近日闻得一法,名为‘活字印刷‘。以胶泥铸字,排版印刷,可大幅降低书籍与文书的印制成本。朕意欲借此法,创办一份面向百姓的刊物,暂名《大禹商报》,每七日一期,刊载朝廷政令、各地物价、民生信息等内容。” 此话一出,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最近这是怎么了,皇帝总是喜欢折腾一些他们看不懂的东西。 但很快,还是有明白人窥见到了皇帝的目的。 礼部侍郎第一个跳出来,“陛下,刊载政令乃朝廷大事,岂可交由商贾之手?若商人借此牟利,歪曲朝廷本意,后果不堪设想!” 户部那边的人也跟着起哄,“陛下,印刷刊物耗费纸墨无数,若由朝廷出资,这笔银子从何处出?” 吏部尚书裴正卿皱着眉没说话,但旁边几个附庸的官员已经急了。 “陛下三思!自古以来,教化万民乃圣人之道,书籍文章自有法度。” “若随意印发刊物于市井,难保不会有宵小之徒借机散布谣言!” 突然,严明站出来,不咸不淡地回了一句,“刊物上印的是朝廷政令,请问哪位大人觉得朝廷政令是谣言?” 就这样,双方吵了小半个时辰,李玄徽听够了,一拍扶手。 “都别吵了!”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朕又没说不让你们参与。” 李玄徽扫了一圈底下那些面色各异的脸,“《大禹商报》由李氏商会负责印制发行,但刊物内容须经审核。朕意在六部之中各选一人组成【文审司】,负责审定每期刊载之内容,确保不逾越法度。” 此话一出,方才还叫嚣着反对的官员们纷闭了嘴。 各选一人?那就是六个名额。 “陛下英明!” 好家伙,翻脸比翻书还快。 李玄徽心里冷笑。 让他们安插人进去没关系,反正笔杆子方向怎么写,最终还是朕说了算。 他们在文审司里斗来斗去,互相掣肘,正好.....谁也别想一家独大。 “退朝。” 第291章 皇帝亲自视察 第291章皇帝亲自视察 下了朝后。 李玄徽换了身深灰色的棉布袍子,摘了冠,随意扎了个发髻。 王德全在旁边伺候着,一脸疑惑,小声问了句:“皇爷,您这是!?” “去外面走走。”李玄徽活动了一下脖子,“朕可好一阵没有出去走走了。” “那奴才让几个侍卫远跟着.....” “不必,就是去宫外围的格物司走走,你跟着朕就行。” 一听是要去格物司,王德全立马心领神会。 偌大的定阳皇城,要说皇宫的范围,坐马车都得走好一阵子。 不过毕竟是宫墙范围之内,安全得以保障,他一个太监跟着也不会有什么问题。 ...... 另一边,格物司大院。 韩秋正带着赵铁匠和陈阿贵在棚子底下试印新一批字模,忙得热火朝天。 先把最简单的基础字弄出来,后面就可以进行铺陈发报。 “大人!”潘勇从院门口探进头来,喊道:“外面来了个人,说是李氏商会的,找您的。” 韩秋擦了把汗,稍显意外,“李氏商会?李公子么,这么快就和家里说好了?” “那人自称说是.....李二伯。” 韩秋一愣。 李二伯? 他丢下手里的字模,快步走到院门口。 门外站着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寻常商户的棉袍,笑呵呵的,身后还跟着个佝偻着腰的老仆。 韩秋看清来人的脸,整个人先是一怔,然后惊喜道:“诶?这不是李老爷吗,怎么是您!等等,没记错的话,您不是早回江南去了?” “没有没有。”李玄徽摆手,笑容和蔼道:“这段时间一直留在皇城,帮着主家做点事,没着急回去。” “怎么?韩大人难道不欢迎我这个老头子?” 韩秋赶紧侧身让路,“哪能哪能!李老爷可是国之栋梁,快请进快请进!” 用国之栋梁形容一个商人,从一个五品大员嘴里说出来,还真是不常见。 李玄徽呵呵一笑,倒是对韩秋高看了几分。 士农工商,到了士这个阶层,很少有能看得起商人的官员。 从之前的接触来看,韩秋也不是因为他们姓李,顶着皇亲国戚的名头,就刻意交好。 李玄徽踏入院内,四处打量了一番。 棚子底下堆着成排的字模,几个匠人正忙着排版,旁边的桌上摞着一叠刚印好的纸张。 院子角落里还架着两座小炉,匠人们在那边叮当敲着什么。 “好嘛,韩大人这地方可够热闹的。” 韩秋令人搬了把椅子过来,“李老爷坐,来喝杯茶。地方简陋,您别嫌弃。” 李玄徽大咧咧坐下,抬手往棚子里那些字模一指,“听我们家小六子说,韩大人搞了个什么活字印刷,还要办报纸?这不,老夫特地亲自过来瞧一瞧。” 韩秋点头,立即命令潘勇从桌上拿几张样品过来,转手递给他。 “李老爷您看,这就是活字印刷出来的成品。每个字都是单独的泥块,想排什么就排什么,印完了拆开下次接着用。” 李玄徽接过去翻了翻,故作惊讶状。 “嚯!果然不错,这字印得还挺清楚的。比街上书坊卖的那些书强多了。” “这就是活字印刷的优势,成本低、速度快、质量还稳定。”韩秋搬了个凳子坐到他旁边,开始讲起报纸的事。 怎么排版、怎么分栏、怎么定价、广告怎么收费..... 李玄徽听着,不时点头,时不时插一嘴问两句。 “韩大人,那报纸卖出去,赚的那点钱.....够本吗?” “虽然我们是皇商,但是让我们赔着钱赚吆喝,就算我们这些老头子同意,下面的年轻人也未必愿意。” “靠卖报本身肯定不够。”韩秋解释道:“关键还是广告方面。各商铺、各商会要在报上登消息,按版面大小收费。这才是报纸真正的收入来源,薄利多销,尽可能的走量。” “嗯....”李玄徽装模作样点着头,“那这报纸以后是归谁管?” “圣上那边已经下旨了,由李氏商会作为试点先行推广,陆续铺向全国各州各郡。”韩秋神情严肃,“李老爷您应该也收到消息了吧?” 李玄徽哈一笑,“收到了收到了。既如此,明人不说暗话,老夫代表商会这边,正式跟韩大人对接此事。” “那太好了!” 两人正聊着,韩秋手下另外一个随从,王安端着一个木托盘从外面回来了。 托盘上是几个热腾腾的肉包子、两碟咸菜、一壶粗茶。 “大人,午饭来了。” 李玄徽扫了一眼那几个包子,微愣了下。 “韩大人,你中午就吃这些?” 韩秋苦笑道:“先对付一口。中午任务多,忙不过来。晚上会带手底下的匠人们去城里吃顿好的。” “李老爷要不也来一个?”韩秋把盘子往他面前推了推。 李玄徽看着那盘子里的包子和咸菜,一时间竟不知该说什么。 堂正五品官员,手底下管着十来号人的格物司主事,中午就啃几个包子凑合? 他身后的王德全急得额头冒汗,皇爷吃包子?这成何体统! 他正要开口给皇爷打圆场,毕竟这包子干净不干净,有没有问题,谁也不知道。 皇帝的吃食懂的都懂,在吃之前,起码得经过试毒环节。 没人敢拿自己的九族去冒险。 然而李玄徽却笑着伸手拿了一个,“入乡随俗嘛。” 包子咬开,肉馅还算实在,就是面皮粗了点。 李玄徽就着咸菜吃了半个,又端起粗茶喝了一口。 棚子那边,赵铁匠和陈阿贵几个人正围在一起嚷着什么。 “我说老赵,你这排版框得再宽半寸,不然两列字挤在一块,印出来糊成一团!” “宽了就散了你懂不懂!得加个卡条在中间固定!” “卡条用铜还是用铁?铜的太软.....” 叽喳,热火朝天。 李玄徽嚼着包子,听着那边的争论声,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泛起了波澜。 “韩大人。”他放下包子,擦了擦手,“老夫有个好奇.....你为什么非要办这个报纸?” 韩秋愣了下。 “虽说这报纸能掌控舆论,但推广起来也得时间。听我家小六子说,韩大人好像是想通过报纸.....招人?” 韩秋点头,“对。格物司现在缺人缺得厉害。匠人有不少,但管理调度的、懂理论的、搞研究的....都比较紧缺。所以我的想法是从农家、墨家、公输家,这些百家之学的传人中,寻找可造之材。 因为儒学的发展,历朝历代朝廷都不怎么重视他们。 现今我朝陛下英明神武,除去儒学外,也有发展实用之学的打算,因此我才动了招揽的心思。” “报纸就是最好的宣传工具,把消息散出去,让天下有本事的人知道陛下设立了格物司,来这里的人有编制、有俸禄、有前途。这样有志之人,就算不为了功名,为了利益,也会前来一试。” 李玄徽若有所思地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皇帝亲自视察(第2/2页) “所以韩大人搞活字印刷,是为了降低印报的成本。而办报,又是为了招人。招人,是为了格物司能做出更多利国利民的东西......” “是啊,一环套一环。”韩秋嘿嘿一笑。 “没有突如其来的灵光。”李玄徽感慨着,“都是从谨小慎微之处做起的,韩大人不愧是辩学大才,更不论现在研究出如此多造福百姓的东西。” 韩秋摆了摆手,“李老爷过奖了,都是集体的功劳。陈阿贵想出了蒸馏提纯,赵铁匠打出了犁壁模具,周墨大师改进了榫卯结构......所谓实用之学,就是得大家一起动脑子、一起出力,成不了一家之能。” “这也是辩学的精华所在,辩学不是争论长短高低,也不是贬低哪家哪派,而是集百家之长,避百家之短。 谁的法子管用就谁的,不问出身,只看效果。” 李玄徽端着粗茶碗的手微停住。 这番话他已经听过许多遍了,从密报上、从李琰嘴里、从严明的奏折里。 但亲耳听韩秋本人说出来,感觉又不一样。 平淡、笃定,没有半分做作,就像在说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哈哈!好!说得好!” 李玄徽放声一笑,笑得旁边的王德全浑身一个激灵。 韩秋被这大爷突如其来的笑声弄得有点莫名,他一个商人也值得这么高兴吗? 或许吧,或许商人也特别爱国。 “李老爷,那咱们这合作就算定下了?活字印刷的技术由格物司提供,李氏商会负责出资建作坊、铺渠道、招印工。 报纸的内容由朝廷那边的文审司过审,咱们只管印和发。” “定了定了。”李玄徽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灰,“老夫回去就安排人手对接。韩大人放心,这事有李氏商会在,短不了你的人和银子。” “让老百姓读得起书、看得起报,也是咱们商人应尽的本分。那些世家大族垄断着书籍和文字,不为社稷着想.....咱们食君之禄,自要为君分忧嘛!” 韩秋拱手送到院门口。 李玄徽翻身上了马车,帘子放下的一瞬间,脸上那副笑呵呵的商人模样瞬间收敛。 马车内,王德全小声问:“皇爷,怎么样?” 李玄徽闭着眼靠在车壁上,半晌才开口。 “这辩学.....朕一直压着,终究还是不推行了。” “若朕能替下一任君主把路铺好,千古圣君.....也未必不可期。” 王德全没敢接话,可心里却清楚,京畿之地绝对要大变天了。 绝对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巨大改革。 就是不知道谁能受益,谁会沦为炮灰。 ...... 半月之后。 鼎阳城各大街巷的茶楼、酒肆、布庄门口,忽然多了一群嗓门奇大的少年。 他们手里举着一叠薄薄的纸张,扯着嗓子喊..... “看报啦看报啦!《大禹商报》第一期!一文钱一份!” “朝廷最新政令!京畿粮价!格物司招人启事!” “一文钱!买不了吃亏,买不了上当!” 路过的百姓好奇地驻足,掏出一文钱买了一份。 四个版面,正反两面印得密麻麻。 头版是朝廷减免京畿三县秋赋的圣旨原文。 二版是各地粮价、盐价的汇总对比。 三版是格物司的招人启事,写得格外醒目..... [格物司奉旨征集天下奇才巧匠。凡精通农事、器械、营造、冶炼、制药、织造者,无论出身,皆可报名。一经录用,给编制,发俸禄,比照从九品。有重大发明者,由圣上另行封赏。] 四版则登着几则商铺的广告,李氏商会的奇物斋赫然在列。 第一期五千份,不到半天便抢购一空。 消息传播开来,迅速便辐射至京畿地带四郡十二城。 ...... 皇城城南外,明伦书院。 三个须发半白的老夫子坐在后院的凉亭里,每人面前摆着一份《大禹商报》。 “诸位看了?” 居中那位面色阴沉,姓郑,是明伦书院的山长,在京畿儒林颇有声望。 左边那位叫方子敬,崇文书院的主讲,捋着胡子摇头。 “又是辩学,又是格物司,又是集百家之长......这皇帝到底想做什么?撬咱们儒学的根基?” 右边那位更直接,啪地把报纸拍在桌上。 “你们看这第三版!‘无论出身,皆可报名‘......这是要把咱们正经科举出身的读书人往哪放?农夫铁匠就能入朝为官,荒唐,简直是荒谬绝伦!” 郑山长没有附和,只是看着那份报纸上格物司三个字,沉默了许久。 “诸位也别太急。” “哦?郑兄何出此言?” 郑山长冷笑一声,“这报纸虽然闹得热闹,但诸位想过没有.....印一期得多少银子? 雕版刻字、纸墨人工,每次都是新内容,成本何其之高。一文钱卖一份,卖得越多亏得越多。” 方子敬反应过来,“郑兄的意思是.....” “等着就行。”郑山长端起茶碗,“这种赔本买卖做不了几期。等银子烧完了,报纸自然就停了。到时候笔杆子,还不是在咱们手里?” 三人相视一笑。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格物司后院那间工棚里,陈阿贵已经带着人烧制第三批胶泥字模。 一套字模,用上十年都不会坏。 排一版报纸,半天就够。 印五千份,成本不到三两银子。 这笔账,那帮大儒们压根没算过来。 等他们反应过来的时候.....再做准备,恐怕已经晚了。 ...... 格物司偏院。 韩秋看着手里第一期报纸的样刊,翻来覆去检查了两遍,确认没有错字漏印,满意地搁下。 “陈阿贵!” “大人!” “第二期的排版什么时候能好?” “后天!常用字模已经够了,生僻字还差一批,明天就能补齐!” 韩秋点头,正要回值房歇会儿,院门口忽然冲进来一个人。 张猛满头大汗,气喘吁吁,“韩老弟!出事了!” “怎么了?” 张猛喘了两口气,“哎呦,严大人那边着急叫你,好像徐姐那边又出事了。” “也不知怎的,户司那边对着徐家发难,竟然又拿着徐姐没婚配的事说事。” “你说说,这叫什么事?说实在的,俺老张也不太明白严大人叫你回去能解决什么。” 被张猛这么一说,韩秋这才想起来,自己和徐姐貌似还没有确定名分。 这大半月时间,光在格物司忙着研究了,差点忘记俏佳人。 “哎呀!老张,这你就不懂了,没有我,徐姐还真就没办法渡这一关。” “(⊿)何意味?” (一般二合一的时候就是四千字大章,码字一口气码完的,就不分两章了。缺字数的时候会进行补字) 第292章 后宅灭火(已补) 第292章后宅灭火(已补) “老张啊老张,你看你平时破案时候脑子还凑合,怎么一到男女之事上就跟榆木疙瘩一样?” “大禹律规定年满二十必须婚配,徐姐现在被架在火上烤。严大人在公堂上为了保她,已经放出话去,说她有心仪之人,近期就会成婚。” “对啊!这件事我当然知道!”张猛点点头,当时他还在现场凑人脑呢。 可这和韩秋有什么关系? 总不能徐姐要嫁给韩秋吧! 韩秋叹了口气,只好继续道:“唉!徐姐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一般的世家公子她看得上? 再说了,现在这个节骨眼谁敢娶她?娶了她就等于得罪了刑部、户部还有那帮淮党。这满朝文武,有几个头铁的敢往这浑水里蹚?” 张猛倒吸一口凉气,试探性道:“嘶.....韩兄弟,你的意思是,你来当这个头铁的?你要娶徐姐?!” “小点声!咳咳!”韩秋干咳一声,“没办法,这只是权宜之计,也算是顺水推舟吧。严大人私下都暗示了我,我没办法再装傻啊,否则徐姐这辈子就毁了。” 张猛竖起大拇指,满脸写着佩服,“牛批,俺老张服了。不过韩兄弟,你家里不是已经有三房妻.....这徐姐过去,岂不是.....” 对于这个问题,韩秋没办法回答。 这也是韩秋目前最头疼的问题,到底是妻,还是妾,真不是他能左右的。 平妻的先决条件是,必须要有人做背书! 不是你想娶平妻就能娶平妻,而且这还需要得到主母同意,也就是沈清照她们三个都得点头,这倒没什么问题。 可问题,没人能进行担保撮合了呀。 严大人那边已经撮合了他和苏婉晴,李酥酥又是李家那边想办法走关系弄来的,毕竟是皇亲国戚,姓李自然不会有人多说闲话。 而徐宛青,家中说到底还是商贾之流。 随后,韩秋没在格物司多待,交代了陈阿贵盯紧报纸第二期的排版后,直接骑马回了清水村。 刚进院子,就看见沈清照、苏婉晴和李楚宁正坐在正堂里和城中不知哪家姑娘拉扯家常。 那三名陌生女子见状,纷纷起身行礼。 “民女见过韩大人!” “拜见韩大人!” “哦哦,你们是.....”韩秋目光不由看向沈清照。 沈清照看向她们三人,开口道:“诸位,我家夫君外归,生意之事明日府上会派人洽谈,就不留诸位了。” “是是是,有劳沈夫人!” 韩秋从她们对话中听明白,合着是城中来做生意拜访上门的。 沈清照解释完原委后,韩秋微微点头,“不错,生意上的事你们看着办,有麻烦可以和夫君我说!” “嗯!” “夫君今天回来的怎如此早?”沈清照上前帮他把官袍脱下,并亲自倒了杯热茶递过去。 韩秋接过茶杯,直接放在桌上。 旋即拉过一把椅子,一把将沈清照拉到腿上搂住,“哎呀!这不是想念娘子你们了!” “清照,有个事,我得跟你们商量一下。” “何事?” 接着,韩秋把徐菀青在公堂上被户部郎中拿婚配之事发难的经过,以及严明话赶话把事情架在那里的情况,原原本本说了一遍。 “所以我的想法是......” “徐姐对我有恩,当初我在肃政院,她没少照顾我。这次人家落难,被那帮老王八蛋逼着脱官服,我要是不站出来,她恐怕会.....不好过。”韩秋说得大义凛然。 沈清照立马会意,心中不由得一叹。 最担心的事,还是发生了。 早在第一眼见到徐宛青的时候,她就有预感,自家夫君这位上司,心思肯定不简单。 没想到还真稀里糊涂走到了这一步。 “夫君,唉....你.....”沈清照眉宇微蹙,“真的只能夫君去搭救徐大人么,夫君若是喜欢,妾身自不会多说什么。” “这.....!”韩秋看着她那略显失落的样子,“我发誓,我一开始绝对是抱着纯洁的同僚之谊去救人的!” “徐姐她....我也不好说怎么感觉,但是.....如果可以.....” 沈清照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抬手轻轻按住韩秋的嘴,柔声道:“夫君不必紧张。其实这事,我并没有生气还是如何,夫君优秀,得很多人欢喜,说明我们的眼光都不错。徐大人是好人,平日里也多加关照我们的生意,甚至.....徐氏商会那边,有些时候也会帮我们家中铺子处理麻烦。 这些事我都没有和夫君说,因为徐大人私下时候,也只是以朋友之名,不想夫君欠人情。既然夫君有意迎娶徐大人,妾身自是要说出来......” 韩秋听后深感意外,没想到很久之前徐宛青就在背地里帮助他们家了。 难怪说,这半年来做生意,甚至连个基本的商战都没有。 还以为是古代人素质比较高,原来是有人在背地里负重前行! “再者说.....徐大人家世显赫,又是朝廷命官,若真能进咱们韩家的门,对夫君的官途也是一大助力。”沈清照语气温婉,彰显着当家主母的大度,“只是委屈了徐大人.....只能做妾!” “不委屈不委屈。”韩秋赶紧顺坡下驴,“名分上是妾,在家里咱们都是一家人。” 有了沈清照的应允,苏女侠和小妹妹那边就不是问题了。 韩秋狠狠亲了几下后,趁着火气上来,先行离开。 后院起火的危机算是解除了,但提亲这事,他自己去肯定不合适,必须得有个分量够的长辈出面,才能显得郑重。 韩秋想都没想,直接奔了城西黄阳朔的宅子。 叔父黄阳朔去北边办差至今还没回来,家里只有婶子黄周氏和堂弟黄文启。 韩秋在家中下人引领下,来到前院。 就见黄文启正坐在院子里的石桌前,摇头晃脑地背着王彦卿留下的经义。 “文启。”韩秋喊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后宅灭火(已补)(第2/2页) 黄文启抬头,见是韩秋,赶紧放下书本迎上来。“韩秋哥!啊....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哈哈,瞧你这话说的,哥还不能过来了?说起来,有件很着急的事得找婶子帮忙。” “哎呀!行,快和我来!” 黄文启引路,带着韩秋往正房走去。 黄周氏听见动静迎了出来,手里还拿着缝了一半的衣裳。 “呀!秋哥儿来了?哎呦,快、快进屋坐,婶子给你倒水。” “婶子别忙活了。”韩秋连忙拉着黄周氏坐下,开门见山道:“侄儿今天来,有要事相求,希望婶子能出面,帮我去徐家提个亲。” 此话一出,母子二人当场就懵了。 ...... 黄文启:“等等哥,你.....你又要娶媳妇!” 这不对吧?如果没记错,家里已经有了清照嫂嫂、婉晴嫂嫂,还有个李家千金。 这些,黄文启都清楚。 如果没记错,那李家千金还是前不久娶的,这怎么又要娶一个? 这当官都那么容易娶媳妇吗? 虽然现在国家都很提倡男女婚配,多加生育繁衍人口。 但官员好像还涉及到些许作风问题,不允许娶妻纳妾太多。 婶子周萍也是一脸诧异,连忙道:“秋哥,你娶媳妇,这又是要娶哪家的姑娘?” 韩秋摸了摸鼻子,一脸尴尬道:“这说起来你们也认得,肃政院监察御史徐菀青。” “什么?”黄文启听后倒吸一口凉气,他当然认得徐菀青,之前韩秋下江南,他遇到麻烦,就是肃政院这位大人帮忙解决的。 当然也不是什么大事,就是考试需要保人。 当时王严卿又有事外出,只能另寻他人。 徐菀青就帮了这个忙,要不然他也没办法直接去考秀才。 “等等,韩秋哥,徐姐姐不是你以前在肃政院的上官吗?” “你怎么能娶她呢?” “行了,大人说话,你小孩子莫要插嘴。”婶子周萍抬手往他脑袋上拍了拍,旋即看向韩秋,语重心长道:“秋哥儿,你要娶妻纳妾,婶子自然支持高兴,毕竟也是为你们韩家开枝散叶。” “婶子是个粗人不假,但是这位徐大人之前毕竟是你的上官。夫妻同朝为官,又是上下级的关系,法理那边能说得过去吗?” 周萍的担心不无道理,因为按照大禹律的细则,凡系家族之中,三代以内为官从政,不可在同一体系之内,类似于现代的回避政策。 比如老子在户部当官,儿子就不能去户部; 如果当爹的在要职,为了避嫌,甚至都不能在六部之内。 同理,其他职能机构也是如此,像肃政院、皇城司这种地方也同样不允许父子同官。 一是为了防止家族势力做大做强,二也是为了权力过于集中。 皇帝的出发点是好的,有了那么一种回避的意识,但做的并不够全面。 毕竟南来北往,各州郡县衙之中,大族之间互相联姻,人才就那么多。 要是严格执行这个政策,两个大家族联姻后只能推一人上去主政,到时候连最基本的框架结构都凑不齐。 “婶子,这一点您放心,我娶妻之前肯定是有所考虑的。” “首先徐大人目前还是肃政院的御史,而我原身本来就是皇城司的干吏,现在更是被调到了格物司,未来主攻方向也是在格物司,隶属于工部!” “我夫妻二人一个在肃政院,一个在工部,并没有太大问题。” 黄文启听着自己老娘和大哥的对话,一副很惊讶的样子:“娘,你怎么还知道这个呀?” “哼,你以为你娘一个妇道人家,天天在家中只会料理个菜园子吗?” “儿啊,这朝廷的政令,不管是老的也好,新的也罢,有的时候还是得多看看,指不定哪天就有人拿着这些细节挖坑,你光死读书肯定是不行的。” “不错啊文启,婶子说的是,你除了在王老先生那边读书外,也要自己主动去看一些律典类的书籍。” 黄文启虚心接纳,拱拱手道:“是,我听韩秋哥的,等回去我就朝崔姐姐要点律典!” 话题又回到正事上来。 韩秋简单说明了下事情经过,讲述徐菀青身上最近发生的事,最后落得一个不得不嫁人的局面。 周萍同为女人,自然理解身为女子的无奈,拉着韩秋的手拍了拍:“秋哥,这也算是件天大的好事了,徐家在皇城内也是数得着的富商,徐大人更是女中豪杰。这门亲事要是成了,咱们脸上上上下下都有光。” “你放心,这媒人婶子给你当,提亲的规矩婶子也都懂,绝不会让你掉面子。” “不过这徐大人终究也是个干吏,你家中已有三房妻室,如今多了她这一妾,可万不能将其当妾室来看待呀。” 现在基调基本上定了下来,徐菀青嫁给韩秋也只能暂时当妾。 平妻这种玩意,除非是皇帝那个层面的人封赏,只能等日后徐大人立了功,再由韩秋出面提议,才能有所改变。 要不然上哪里找皇帝那边要一房平妻? 再说,这古往今来,谁家一房能有四个平妻的? 这个口子一开,往后岂不是妻子也变得不值钱起来?这在古代也算是冒大忌讳! 不说男人怎么想,便是那些身份高贵的女人家便会视韩秋为眼中钉。 毕竟本来老娘一个人就是当家主母,有了你这么一个先河,是不是是个男人都能利用手上的权力或耍弄点手段,就能多抬妻室? “那就多谢婶子。”韩秋笑着拿出一张一千两面额的银票推了过去,“婶子,这是提亲的聘礼,咱们得备得丰厚些,不能让人家觉得咱们怠慢。” “哎呀,一千两!”看到这个面额,周萍都惊了。不过转念一想,一千两对于财大气粗的徐家来说,好像也不算特别多。 “行,那婶子就先收下,礼轻情意重,咱们最好还是再添置些别的东西。” “不然光拿些银票银子过去,多显得粗气。” 第293章 窈窕淑女,色皮好逑(已补) 第293章窈窕淑女,色皮好逑(已补) “是是是,这些婶子看着给我安排就是。”韩秋点头应和,继续道:“不过还有一件事,婶子您一个人出面分量还是不太够,我希望婶子能去一趟肃政院,帮忙找一下严大人。 他怎么说也是把我领进门的恩师,更是我和徐姐共同的上官,有他出面保媒,这事传出去也不会有人嚼舌根子了。” “好好好,一切依秋哥儿说的办。” 二人商议完毕,当天下午,周萍便换了身最体面的衣服,乘坐韩秋安排的马车,直奔肃政院而去。 对此严明早有预料,亲自在值房里接待了黄周氏,这毕竟也是黄阳朔的妻子。 两人直接步入正题,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话到最后,周萍道:“草民在此就多谢严大人,为我们家孩子做主了!” “欸,黄夫人不必拘礼。韩秋这小子是我看着一步步走上来的,婉清也是我手下最得力的干将,他们能凑成一对,本官心中比谁都高兴。” 周萍有些受宠若惊,连连点头。 都说严大人是个铁面酷吏,不好相处,这哪不好相处? 都是从哪传来的谣言?这不挺和蔼的嘛! 当然,严明的和蔼只是对于普通老百姓,对于那些贪官污吏来说,那都是有多狠就有多狠。 “严大人说的是,我家秋哥能有今天,也多亏了当初大人的提携。只是这提亲的流程,我妇道人家只懂些民间的规矩,官场上的礼数还得请大人多多指点。” “哎,没什么复杂的。”严明摆摆手,脱口而出道,“徐家是商户出身,不缺银子,缺的是官面上的体面。明天本官亲自陪你走一趟崇安县徐府,到时候再想办法多下帖一些官员,面子上就够了。” “至于聘礼.....”严明摸了摸胡子,“实话说韩秋那小子在格物司弄出个新名堂,现在格物司正是缺钱的时候,这小子还自己往里面搭钱。 聘礼就不必他全出了,肃政院公账上可以拨五百两,算作本官给婉晴添的嫁妆,绝不让徐家委屈了女儿。” 黄周氏听得瞠目结舌。 从公账上走五百两银子,这真的合理吗? 严明自是看出了她的顾虑,摆摆手道:“不必担心,本官说走公账,自然有走公账的用途,绝不是为了贪污。” “是是是。”黄周氏连连点头。 严大人可是名副其实的好官,谁还能为了五百两银子明目张胆地摆在公账上? ...... 翌日一早。 严明牵头,带着黄周氏,也就是周萍,一同去往崇安县。 正是秋高气爽的时节,徐府门前整整齐齐停了四辆挂着红绸的马车。 十几个挑夫挑着沉甸甸的红漆挑子,里面装满了丝绸、茶叶、玉器等物。 这排场,放在寻常普通人家,娶个正妻都绰绰有余,但徐府毕竟是高门大户。 严明一身便装,负手立于徐府大门前。黄周氏满脸堆笑,跟在侧后。 很快,徐家大门便中开,作为家中现在话事人的徐平章和王玉珊两人快步迎了出来。 “哎呀呀,严大人亲自登门,徐府真是蓬荜生辉呀!”徐平章赶紧躬身行礼。 王玉珊也连忙见礼,目光扫过那些聘礼,微微点头,心中甚是满意。 都说韩秋这年轻人人情世故上做得好,今日一见确实有那么几分讲究。 三书六聘,按照娶正妻的规格来他们徐府下聘,这就说明韩秋打心里没有把徐菀青当妾室对待。 如此一来,她就放心了。 “徐老板客气了。”严明呵呵一笑,虚扶一把,“今日本官前来不谈公事,只做媒人。韩秋那小子尚有公务在身,本官就替他走这一趟。来,咱们进去说。” “快请快请!” 一行人热热闹闹进了正厅,分宾落于各座。 周萍到底是个能说会道的人,三言两语就把气氛活跃了起来,几句话便捧得王玉珊合不拢嘴。 而此时,徐府后院偏僻的凉亭内,徐菀青一脸紧张,摆弄着自己的衣裙。今日没有上差,她知道严大人会亲自登门,反倒有些紧张。 就在此时,院后不知从何而来,传来一声“扑通”声,像是有人翻墙而入。 徐菀青惊醒,连同身后的两个丫鬟,齐刷刷回头看去,就见一道鬼鬼祟祟的人影钻了过来。 “大胆,何人在此!”徐菀青赫然起身,待看清那人后,神情一怔,“韩秋,你怎么来了?” “哎呀,这不是听说严大人过来谈事,过来看看。本来还想给徐姐你一个惊喜的。” “(˙˙)等等,你不应该在格物司当差?就算来也没必要翻墙吧?这要是被当成贼抓住,你拿什么解释?”徐菀青直接被气笑了。 “你们两个先下去吧。”徐菀青朝身后两个丫鬟道。 两个丫鬟面面相觑,目光打量了下韩秋,相视一笑,纷纷退去。 虽然不知这自家姑爷为什么要搞这么一出,但你还真别说,配上自家小姐还真是绰绰有余。 韩秋嘿嘿一笑,走到她面前,撩起额前的一缕发,歪着脑袋道:“徐姐难道不欢迎我过来?其实我也是怕你心里有负担,特地过来偷偷瞧上一眼,至于翻墙.....也不想被人说闲话罢了。” 徐菀青抬手捶了他肩膀一下,哼道:“就你这细胳膊细腿,也不怕从墙上摔着,下次可不许了。” 韩秋一把抱住她,徐菀青挣脱了下,也就由着两人贴贴,只不过脸更红了。 “韩秋,我突然想到一个可能,后面若是有人传闲话,可能有可能会编排你仗着圣宠,连肃政院的女御史都不放过。” 徐菀青抬眸轻声道:“之前严大人给我提出这件事的时候,我光想着自己,却没有考虑到你的影响。你在朝堂上得罪了那么多人,他们肯定会借题发挥,到时候也只是把我身上的问题转嫁到你身上。” 韩秋立马明白她想表达什么意思,旋即抓住她的手握在掌心:“徐姐休要说这些话,我这个人主打一个古道热肠,他们愿意针对谁就针对谁,我才不在乎。 再说了,能娶到徐姐这么漂亮又能干的夫人,就算别人说的闲话又如何? 反正我觉得是自愿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窈窕淑女,色皮好逑(已补)(第2/2页) 也别提什么过往的恩情,我可不想因为过往的提携之恩,让你觉得是因为这些才帮你。” 实则从见到徐菀青的第一面起,韩秋便萌生了顶撞上司的想法。 这玩意,窈窕淑女,色皮好逑。 桀桀桀桀桀..... 两人在凉亭内,你一言我一语,气氛暧昧温馨。 与此同时,另一边。 鼎阳城东边醉仙居二楼的一处雅间内,闵观止罕见坐在了主位上,手里盘着核桃,面色铁青。 除了铁刀会的人外,还有几个户部四级司的官员,都是平日里走得比较近的淮党官员。 “马大人,明天的大朝会弹劾徐菀青逾期未婚的折子都准备好了吧?”闵观止目光阴鸷,盯着他问道。 马月摸着下巴上的短胡,得意笑了笑:“闵公子放心,下官已联络三位御史,明天一早同时发难,徐菀青就算有严明护着,也堵不住悠悠众口。 只要她不交出婚书,吏部那边就能直接剥了她的官身。” “好!”闵观止满意点点头。 他得不到的女人,别人也休想得到。 他要亲自扒掉徐菀青那身官服,让她变成一个一无所有的人,这就是得罪自己的下场,到时候不还得乖乖求自己。 就在此时,雅间房门被人猛地推开。 “公子不好了,出大事了!” 闵观止眉头一皱,不悦看向自己的下人:“慌慌张张,每次都是这样,难不成还能天塌下来?” “回公子,和天塌了差不多!那个韩秋,韩秋他今天一大早,韩秋家里的人带着几十台聘礼敲锣打鼓去了崇安县徐府提亲!” 此话一出,闵观止猛地站起身来,面目狰狞道:“你说什么?” 马月等几个官员也惊得面面相觑,这不对吧?韩秋去徐家提亲? 那随从结结巴巴继续汇报着:“小人亲自在崇安县那边盯着,据说保媒的人还是肃政院的严大人,徐家那边大概已经收了聘礼,连八字都换了,说是.....明天就去衙门走文书过名录。” “啪”的一声,闵观止手中核桃被一把丢在地上:“韩秋,又是这个狗东西!” “他敢坏我的好事,谁不知道徐菀青是老子看上的女人?他一个格物院的主事,已经有三房美妻,竟然还敢纳新人?” “公子啊,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是徐大人也愿意嫁给他.....”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闵观止如果有盖饭的话,肯定能当众表演一个曹氏盖饭。 “你们不了解徐菀青这个人,此人心气高傲,自十六岁出世入肃政院主事至今,多少世家公子排着队上门提亲,基本上见一个拒绝一个。” “这种女人怎么可能自愿嫁给一个已经有三房妻室的人做妾?” “她宁可脱了官衣不干,也不可能拉下脸低这个头。” 闵观止自认为自己对徐菀青非常了解,觉得她是一个心气高傲,绝不会为了官身而放弃脸面的人。 在座的几个淮党官员面面相觑,谁都没有接话。 反倒是角落里面靠墙坐着一声不吭的幽影,观察着闵观止癫狂的姿态,总觉得有些似曾相识。 还记得当初韩秋娶了沈清照的时候,礼部侍郎家的那位宋公子也是这副德行,说什么“贱人”,说什么“不可能”,还说什么“那女人本该是自己的,关他韩秋何事”? 他日的宋南奕,今日的闵观止。 合着这帮世家公子一个比一个会当舔狗啊。 区区女人,值得这般失态,这般当众大动干戈? 天底下花钱还有买不到的美色? 真不明白,这些公子少爷怎么碰到和女人有关的话题,就看上去像个蠢驴。 当然,作为花钱请来的打手兼军师,他还是不介意看看热闹的,出言提醒完全没有必要。 这时,户部司籍司的马大人开口道:“闵公子,严明既已出面亲自保媒,这事已是板上钉钉的,你就算再怎么闹下去也无济于事。” “马大人,这么说我就得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女人跑别人家当妾?” 马月端起一旁的茶碗,润了润喉:“闵公子,那位韩大人娶妻纳妾挑不出什么毛病,聘礼下了,八字换了,明日就去衙门过名录。 你这个时候跳出来阻拦,拿什么理由? 人家两厢情愿,你一个外人拿什么说三道四? 这件事以本官看适可而止。” “当然,如果闵公子实在咽不下这口气,还是按照之前商议的那般,从这韩秋身边人下手。 韩秋此子已经在朝堂内外树敌甚多,何必盯着徐菀青一个人不放?” “是啊!”这时,角落内的幽影站起身,开口道:“马大人所言也是我们铁刀会那边的意见。 咱们这位韩大人身边的女眷基本上没有一个是干净的,甚至是说她们都蹲过皇城司或肃政院的诏狱。” “这年头还真是稀奇,竟然还有人愿意娶狱中女子为妻。 娶了就娶了,而且每次娶妻,这位韩大人似乎都能升官发财呀。” “影先生,你的意思是?” “呵呵,听说那个沈清照是户部侍郎沈江的女儿,原本应该发配至教坊司为妓的。 如今却转身一变成了韩家妇,更有诰命在身。 不代表他当初罪臣身份洗干净,因为沈家的案子说到底还是没有翻。” 闵观止瞳孔一缩。 幽影继续仙人指路道:“当初韩秋还是个从九品铁卫,走了自己叔父的后门,从诏狱把沈清照捞出。 按照大禹律,诏狱罪犯的去处,应由皇城司和刑部共同裁定。 从礼法上来讲,一个铁卫并不能直接把人领走,只不过这都是手底下人经常干的事,没人追究还好,若是拿出来追究,不代表做不了文章。” “说得再清楚点,韩秋就是坏了规矩才娶的妻,就算搬不走他,拿出来嚼一嚼也够恶心他一阵子,尤其是他现在刚娶了媳妇,在工部那边正是春风得意的时候,越是这个时候,一点谣言就能彻底毁掉一个人。” 第294章 有人开团,就有人会跟 第294章有人开团,就有人会跟 闻言,其余淮党的官员纷纷点头附和。 马月更是站起身来,仰头一笑:“不错不错,影先生说的言之有理,此事根本不需咱们着急出面,只需找几个说书先生,茶楼里散几句闲话,消息自然就传开了。 而且我还能打赌,户部乃至兵部那边,都不会放过这个痛打落水狗的机会。” 言外之意就是,有人开团,就有人会跟。 就在此时,坐在另一边一个身着从五品官袍的男子也跟着站起身来。 此人姓田,是吏部考功司中的郎中,在淮党中算是有些分量的角色。 “老夫有个提议,既然要搞这小子,此时他胜券正隆,几句闲话大概不会伤筋动骨,要搞就搞狠一点。 韩家那几个女人在城里开铺子做生意,奇物斋、火锅酒楼,可赚得盆满钵满。 按大禹律,朝廷命官不得亲自经商,韩秋虽然没有直接出面,可谁不知道那些生意都是他在背后操盘,都是他提供的配方、意见,甚至是人脉? 这往深了查,权钱交易的帽子扣上去,就算圣上不治他的罪,也够他喝一壶。” “还有,听说韩秋还有一个堂弟姓黄,名唤黄文启。 这小子前些日刚考中了秀才,马上就要参加明年春闱的乡试考举人。 此人更是王延庆的座下弟子,又有韩秋照应着,功名路走得比寻常人顺畅得多。” “此话何意?” 钱郎中呵呵一笑:“乡试的主考官人选可还没定呢。” 闻言,在场几人表情微微变化。 科举取士,主考官的权力有多大,在座之人都心知肚明。 阅卷排名错落,一个主考官要是存心使坏,让某个考生名落孙山,可比呼吸还简单。 目前黄文启也只是个秀才,没什么背景,唯一的靠山就是韩秋和黄阳朔。 黄阳朔现在人还在北边巡查,鞭长莫及。 而且这家伙也是个废物,在北边混了那么久,什么有用线索都没有查出来,估计也快被人打发回来了。 闵观止听着重臣给的意见,终于有了几分笑意,深吸一口气道:“好,就按诸位大人说的办,沈清照的事放出去,韩家的生意也得查,黄文启那边也让他拿不到功名。 至于徐菀青,”他眼中闪过一丝阴狠,“且让她得意几天,嫁了韩秋又如何? 韩家这棵树迟早要倒,到时候她还是得跪在本公子面前哭着求饶。” 在场众人互相交换了个眼神,纷纷点头应和。 幽影没有再说什么,得到想要的信息后便转身离开。 对于他而言,信息同样也是一种值钱的货物。 散场之后,幽影消失在夜色中,回到那处无名山谷的猎户小屋,神算先生正在煮茶。 “怎么样?”幽影坐下来,摘下面具擦了擦脸,“闵观止要动韩秋的后宅和家人,淮党那边的人确实一个比一个阴损。 又要散播沈清照的旧事,又要查韩家的生意,甚至还敢往科考场上做手脚。 有的时候想想,这帮官员还真是潇潇洒洒啊。” “呵呵。”神算先生拨动了一下念珠,轻蔑一笑,“都不过是些小打小闹罢了。 让他们先折腾着也好,韩秋的注意力被分散,我们才有空间布局。” 幽影点点头,看了眼四周,疑惑道:“奇怪,药叟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有人开团,就有人会跟(第2/2页) “他呀,回蜀地了,说要重新调配毒方子。 上次在陈家沟栽了跟头,说是在毒门那边被人嘲笑的不轻。 这老东西从来都是吃不得亏的主,让他去吧,下一次出手务必万无一失。” 幽影重新把面具扣上,面露疑惑道:“话虽如此,可是咱们会长大人,究竟什么时候实行计划? 这天可快要冷了。” “呵呵,不是快要冷了,是已经冷了。 北地那边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雪。 等边关大乱,内地瘟疫四起,届时,天下大乱,人心惶惶。 朝廷上那位,就算再有魄力,也敌不过天灾与人祸。 更何况这狗皇帝还总是想着改革,触犯了那么多士族的利益,天要使其亡,必要使其狂。 囚父弑兄得来的位置,终究坐不安稳。 到时候,这天下未必是他李家的天下。 待会长大业之成,届时你我未必不能封王拜相。” 神算先生说着,眼中不由流露出狂热之色。 幽影面具下的脸庞也闪过一丝触动,是啊,封王拜相,多么伟大的四个字。 古往今来,历史之中,有多少人能和这四字沾边? 要说他们搞事情的初衷是什么?无非也是想当人上人罢了。 要问为什么不去科举?是不想吗? 如果科举就能随随便便跨越阶级,也就不会有那一句“打进京都比考进京都容易”了。 ...... 十月十八,黄道吉日。 终于到了韩大人娶妻纳妾的时间。 这一次婚宴并没有安置在清水村,那地方实在太小了,来来回回的官轿马车都不够塞的。 早在半个月前,沈清照就带着人把城里那座皇帝赏赐的宅院收拾了出来,三进三出的大院子,前院正厅拿来待客,中院花厅布置喜堂,后院则是深闺住处,岂不美哉? 今日红绸绕梁,喜字贴门,锣鼓鞭炮响了一整条街。 黄文启一大早就跑过来帮忙,里里外外跑了十几趟,累得汗流浃背。 等搬完最后一箱子喜饼,站在院正中,终于有空四下看了看。 恰逢韩秋主动走了过来,他擦擦脸上流淌的热汗,感慨道:“韩秋哥,你还真别说,这城里的宅子就是气派呀! 光是那三间五架的正厅,东西两排厢房,就比我和老娘住的城外边缘小院大了不止四五倍。” 韩秋拍拍他的肩膀,笑了笑:“你哥我现在好歹也是五品官,这皇帝赏赐的东西能寒酸吗? 等你小子科举中第,当了官以后平步青云,到了我这个级别,也能有这种大院子。” 这还真不是韩秋故意吹嘘炫耀,相反,也是对黄文启的一种激励。 别看叔父黄阳朔是个七品巡查使,之前还是百户的时候,日子其实过得也并不怎么样。 一来皇城司那边规矩森严,想要利用手上职权捞点油水,还要考虑值不值得。 因为是酷吏的原因,本身在官员体系中就不受待见,也很难有人暗地里用特殊方式送点小礼品。 这不,皇城司和肃政院这边,手底下的人都过得有些紧巴巴。 更不要说黄文启和婶子还是从北面故地来到的皇城。 第295章 徐姐,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第295章徐姐,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黄文启重重点头:“那我乡试的时候可得努力争取一把中举。” 韩秋顺手翻着手中的名册,抬眸看了他一眼:“说到乡试,你准备的怎么样了?” 黄文启挠了挠头,有点紧张道:“还行吧。 王老夫子最近不在书院,但每天我都会过去和师兄师姐一起温习功课,就是有些经义上的东西拿不准,我也不好总去叨扰师兄师姐他们,毕竟他们也忙着考取功名。” “这样。”韩秋顺手把名册丢给身后的潘勇,将黄文启拉到一边,“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会经常在这宅子住,你要是有不会的、拿不准的,可以直接来找我,甚至你搬过来住在这里都成,我这边总比皇城外面市坊安静,挺适合安心读书的。” 黄文启两眼放光:“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如果可以,我和娘说一声就行。” “这有什么,我可是你哥。这宅子平时也不怎么住人,你过来住也能增添一些人气,帮忙收拾收拾。” “去吧,一会客人要来,你还得帮我到门口招呼着。” “嘿嘿,好嘞!” 午时刚过,宾客陆续而至。 肃政院的人来的最早,毕竟是严明严大人领头,身后跟着的自然是林文渊、赵炳坤,还有案牍库的那三位老熟人。 不多时,张猛和皇城司那些之前打过交道的百户、千户都来了。 随后是格物司的一些下属,每人都换了身新衣,毕竟城里可不像村里,不得不重视,更何况这次婚宴还会来不少大员。 不过令韩秋没想到的是.....李琰这家伙竟然大摇大摆,带着一车贺礼过来。 大红包裹着一摞摞的往堂上搬,阵仗比所有人加起来都大。 好家伙,韩秋忍不住咽咽口水,都有点不确定这样符不符合规矩。 这光天化日之下送这么多礼,怎么看都有一种受贿的意思。 “李兄,你这是何意?怎么拿这么多东西啊?” “你这搞得我都不敢要了。” “哎呀,韩兄放心啦,我懂规矩的,这箱子就是看着大,其实里面没有多少东西。” “而且这还是我老爹那边令人抬过来的,你放心收着就是。” 李琰哈哈一笑,示意韩秋别太担心。 “要我说韩兄,你这就有点不够意思了,上次娶妻就没有通知我,还得我不请自来。” “没想到这次也是!” 韩秋愣了下,难道清照那边没有给李琰送帖子吗? 不过对方既然都这么说了,大概率是没送到。 “啊哈哈,抱歉,抱歉,可能是太忙,给忙忘了。” “没事,只要韩兄欢迎我来就行了。 希望今天这顿能吃到窑鸡.....” “窑鸡,哈哈....有有有!” “里面坐!” 韩秋在前面应付着人,后院里沈清照、苏婉晴和李楚宁三个也忙得团团转。 嫁妆安置、客房布置、后厨帮厨,幸好有沈清照这个当家主母指挥,才能井井有条。 等忙完了一阵,三人终于凑到一块歇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徐姐,我等这一天好久了(第2/2页) 苏婉晴灌了口凉茶,长吁一声:“清照姐,这后宅又多了个徐大人,你可得罩着我和酥酥啊。” 沈清照愣了下,旋即噗嗤笑了出来,拉住她的手拍了拍:“婉晴,你在开什么玩笑? 别告诉我你们害怕徐姐。 徐姐好歹也是个御史,性子直,并不小气。 平日里还得去衙门当差,不像咱们天天守在家里,还能和咱们过不去?” “就是因为她是御史,咱们才应该小心啊。 这万一哪一天咱们犯了点什么事,作奸犯科、贪污受贿被抓到,可不就大义灭亲了?” 好家伙,沈清照差点被苏婉晴这雷霆之语噎到:“婉晴,话可不能乱说,咱们怎么会贪污受贿?” “哎呀,不怕一万就怕万一,就像我爹和我大哥,表面上看挺清白,实则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被金钱给腐蚀了。要我说,这世界上就没有不贪的人!” 李楚宁:“婉晴姐姐,我觉得你这句话说的不对。 韩哥哥他就没有贪过钱呀....还有皇帝,皇帝应该总不至于贪钱吧?” “啊这.....好吧! 除了皇帝和韩大人....” “那严大人?” “(⊙﹏⊙)呃....行,我不说了,我说不过你们。” 苏婉晴撇撇嘴,闭口不言。 “哈哈哈哈.....” 吉时到,拜堂、敬茶、入洞房,一套流程下来,宾客散尽,已是亥时。 韩秋终于推开了新房的门,带着一身酒气走了进去。 屋内红烛摇曳,床帐低垂,徐菀青端坐床沿,一身大红嫁衣,头上盖着喜帕,双手规规矩矩放在膝上,纤细的食指微微蜷缩着,看得出来是有些紧张的。 韩秋酒醒了不少,脚步放轻,从床上拿起秤杆,一步步走到她面前:“徐姐,哦不,应该是夫人。 让夫人等急了!” “哎呀,快一点!”徐菀青有点着急道。 韩秋笑了笑,顺势挑起那方红帕。 帕子落下瞬间,凤冠之下,那张施了淡妆、描了远山眉、点了朱唇的面容映入眼帘。 21岁的女子正是最好的年华,褪去少女的稚嫩,加上那平日里塑造而来的凌厉干练,倒是别有一番风味。 韩秋最喜欢这种羞怯带着柔媚的御姐了。 韩秋忍不住咽了咽口水:“好看,真好看。” “哎呀~”徐菀青别过脸,脸蛋透红,到底也是第一次经历男女之事,有点无所适从。 韩秋把秤杆随手一丢,立马挤到她身旁,一只手揽在肩上,凑到耳边低语:“徐姐,我等这一天好久了。” “啊....等很久?难道说.....” 话还没说完,韩秋就用嘴巴将对方的声音封住。 徐菀青挣扎了两下,最终还是没推开,双手不自觉攀上了他的肩头。 伴随着红烛噼啪作响,帐幕落下之后的事情,韩秋表示得付费了。 桀桀桀..... 第296章 李琰为情所困 第296章李琰为情所困 美好的夜晚总是过得很快。 或许是因为上官的这一层身份,韩秋一晚上都格外兴奋,一直折腾到后半夜。 将冒着红的方巾收纳起来后,这才心满意足地搂着美人入眠。 韩秋:“唉~真刺激!” 徐菀青:“这家伙……真是一点不懂怜香惜玉,痛死老娘了。” ...... 翌日,清晨的阳光透过窗纸,到了该清醒的生物钟,韩秋猛然惊醒。 扭头一看,身旁的位置早已空无一物。 韩秋忍不住拍拍脑袋,昨晚席间喝的酒有点多,再加上半夜折腾,这身体还真觉得累得慌。 徐姐,这是什么时候起床的? 韩秋爬下床,穿好衣裳,推门而出。两名丫鬟就已候在门外两侧。 “见过家主!” “家主,夫人已经备好早斋在前院等候!” “哦哦,好!”韩秋微微点头,旋即将发冠戴好,大步向前院走去。 前院正厅冒着白气。李楚宁恰好端着一盘酱瓜从廊下另一边走来,见到他后满是惊喜道:“韩哥哥今天起床有点晚哦!” “酥酥,还叫哥哥呢!”韩秋笑道。 “啊....哦,那......夫君!” “(`*)哈哈哈,没关系......都是自己家,叫哥哥也没什么。” 韩秋主动接过她手中端的酱瓜,一同随之进入厅内,就见徐菀青、沈清照、苏婉晴她们早已落座,正说着话。 三女见状,齐齐起身。 苏婉晴:“韩大人!” 沈清照:“夫君!” 徐菀青:“咳咳!夫君......” 韩秋连忙摆摆手:“坐坐坐,不必如此拘束。” 瞧瞧这小日子多好! 家中四美,大清早看着就让人心情愉悦。 苏婉晴落落大方坐到他身旁,顺手拿起一块饼子夹到韩秋碗里,饶有兴致道:“韩大人怎么看上去没睡好的样子,黑眼圈都出来了呢。” “咳咳!明知故问……”韩秋干咳一声,瞪了她一眼。 徐菀青多少有点紧张,也只是埋着头喝两口小米粥。 “哎呀,韩大人,你看你怎么还脸红呢?又不是一次两次了,我们四个可都在这坐着呢。” “行了,苏女侠,吃你的饭,不要那么多话。” “切切切!” 苏婉晴脑袋一歪,转头就和沈清照和徐菀青他们说话。 要不说还是苏女侠更加自来熟,原本徐菀青还担心相处起来会尴尬。 这一旦提到自己的专业领域,比如在肃政院那边当差,话题可就多了起来。 “哇,这么说徐姐姐,你们每年都会抽出一半时间外出公干呀?” “那样是不是能抓到很多贪官污吏什么的?” “还好,其实肃政院那边惩治的贪官并不怎么多。毕竟嘛,这官场上讲究一个救人在前,惩弊在后。” “有些时候上面但凡有一点阻力,哪怕是严大人也不得不暂缓一二。” ...... 韩秋默默听着他们的对话,怎么总感觉苏女侠突然好奇当官起来。 不对劲,很不对劲。 “咳咳!那个时候不早,今天我要去商会那边一趟,找李琰公子说点事情。”韩秋轻咳一声,目光看向对面的李楚宁,继续道,“酥酥,你要不要和我一同前去,顺便见见你大哥他们?” “啊?去李氏商会吗?好哎,我也要去。”李楚宁有些惊喜,眼前一亮,连忙应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李琰为情所困(第2/2页) 就这样,两人饭后便乘坐马车一同出了城,往鼎阳皇城城东李氏商会的主院赶去。 商会大门口,门房主动迎出来,见到李楚宁后,脸上先是一僵,旋即恢复正常神色。 “韩大人、李夫人,欢迎二位!” 韩秋微微一笑,拱手道:“管事先生,请问李公子可在?” 门房恍惚了下,连忙道:“韩大人是说我们六少爷?实不相瞒,我们六少爷目前不在商会,甚至不在鼎阳城,而是去苏家拜访,说是有些生意上的事要谈。” 李楚宁略显疑惑:“苏家?哪个苏家?” 门房有些犹豫,眼神飘忽,一副不想多言的样。 韩秋看对方这副表情,顿觉有瓜可吃。 于是便询问了下,大概什么时候能回来。 给出的答案也是不太清楚。 李楚宁主动拉了拉韩秋的手道:“夫君,要不咱们就在这里等等吧?如果说是苏家,或许我知道呢。我估计我哥他用不了多久就会回来。” 李楚宁朝他眨眨眼暗示道。 韩秋听后深以为然,点点头:“好,那咱们在这里等等。” 没办法,门房只好邀请两人进去喝喝茶。 果不然,不出半个时辰的功夫。 李家大院门外就传来马蹄声。 李琰翻身下马,随手把缰绳甩给随从。刚进去,就见李楚宁和韩秋两个朝外走来。 “六哥!!” “妹妹……还有韩兄,你们怎么来了呀?” “哼,大哥,你去苏家干嘛?”李楚宁冲到他面前,双手叉腰,仰着头直勾勾问着。 李琰面上一僵,连忙将她拉开,尴尬道:“哎呀,正是生意上的事而已,小孩子别多问。” “喂喂喂,谁是小孩子?我都嫁人了。生意上的事,瞧你紧张的。怎么会商量这么久啊?” 李琰没办法,只好带着两人回到正堂落脚,再喝喝茶。这一路上,李琰反正是累坏了。 “李公子,你这到底是在忙什么?若是遇到麻烦,可和我说,或许我能帮你出出主意。” “哎!”李琰想了想,神情有些木讷,摆了摆手,“韩兄,实不相瞒,我这是去和人相亲去了。” “什么?相亲?” 李楚宁和韩秋两人皆是一惊。 尤其是韩秋,满是意外道:“不是,李公子,可别告诉我说你到现在没有婚配就算了,家里面还没有给定下亲事。” 一般而言,像李琰这种含着金钥匙出生的公子哥。 到了这个年龄,早就和差不多的家族定下婚约。 毕竟按照大禹律,不成婚可是非常严重的。 哪怕是商人,一个罚款下来也让人吃不消。 李楚宁一副吃瓜的表情,眼睛发亮:“那六哥你相亲的怎么样?苏家可有同意?” 李琰直接翻了个大白眼:“同意?呵呵,嫁到咱们李家,那是光耀他们的门楣,有什么不同意的?主要是咱爹这边不好说呀。” 通过兄妹俩的只言片语,韩秋是听明白了,原来这李琰有自己喜欢的人,但因为门不当户不对,家里面不太同意。 至于去苏家那边相亲,也只是为了应付家里的老头子。 要是李琰不去和人家姑娘见见面、说说话,就要停了他在外面的产业,还要把他赚的钱给抢走。 这不是欺负老实儿子吗? 第297章 馊主意 第297章馊主意 李楚宁双手抱在胸前,一副玩味的表情道:“大哥,你不会还惦记那个柳姑娘吧?” 李琰脸色一黑,瞥了她一眼,似乎是因为韩秋在这里,不愿意提及自己的感情史。 “住口,休要胡言!” “哈哈哈,六哥,有什么不能说的?韩大人,哦不,韩哥哥现在是我夫君,都是自家人,我家夫君这么聪明,或许能给六哥你想想办法呢?” 韩秋尴尬一笑,说起来,李琰现在就是他小舅子。 小舅子有难,自己帮一帮,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咳咳,酥酥说的对啊,李公子,我可是你妹夫,都是自家人,有什么事藏着掖着的?” “感情这方面我不说有多么老练,这家中四房美妻,说明我在处理感情问题上还是很有能力的。” 李琰见他这么说了,沉默半晌,这才讲述事情原委。 原来他喜欢的姑娘姓柳,名唤柳烟。 柳家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来头,充其量一个七品县令,就那么点的小官。 别说李琰现在是皇子,就算不是皇子,皇亲国戚这一层身份也不允许他去娶这么门不当户不对的姑娘。 至于那个柳烟,还是他们很久以前求学时认识的。 李琰一边说着,一边回忆往日种种。忆往昔风流依旧。 “韩兄,你也看到了,我们家老头子说门不当户不对,再加上那柳姑娘身体也不太好,从小就有些毛病。这样一来,我爹他更加不会同意了,可是我确实不太喜欢那苏家姑娘。 都说我们这些大族子弟在享受家族荣耀的时候,也必须要承担和履行家族义务。 但我总有一种感觉,怎么说呢? 人之生,不过寥寥半百而已。我今年也十八了,再过两年也已步入青壮之年。 可我总觉得有太多事没有做完,太过身不由己,以至于连一点最基本的感情都变了奢望。” 韩秋看着李琰这矛盾且复杂的样子,或多或少可以理解。 因为这里是古代,不说思想陈旧的问题,就在这个大时代的框架下,往往都是指腹为婚,所谓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基本上是父母安排什么,子女就要承接什么。 这是一种枷锁,同样也是一个时代无法摆脱的局限。 个人意志在往往历史的车轮中显得多么微不足道。 就像华夏古代中的那位大贤良师,开创太平道又如何? 在那个时代,你要是太平,上面的人可就不太平了。这怎么能允许呢?! 从辩证的角度来看,这也不能完全怪罪于地主阶级。 一个阶级的形成和灭亡,都是经过成百上千年的过渡出现的。 没有到那个时候,没有到那个契机,就没办法强行进行改变。 所以韩秋自出现这方世界后,就一直尽可能的去接纳和融入这个时代。 后世那些新颖的想法,也只能挑拣一些可以推广和宣传的。 应该不至于有人傻到刚穿越来,就嚷嚷着什么自由、民主、公正、平等...... 韩秋哈哈一笑,凑上前拍拍他的肩膀道:“就这?我当是什么事呢?” 李琰一愣,满是不解抬眸看向他道:“韩兄,你这话是何意!难不成你有什么特别好的解决办法?我们家老头子那可是明确说对方出身低微,已经把我这边的路卡死了。” “嘿嘿,好办法说不上,但我还真有个馊主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馊主意(第2/2页) “馊主意?”李琰忍不住皱眉,“韩兄,如果是馊主意,那还是别说了。” “你看你就是没有那么大的决心和魄力,有的时候馊主意和好主意之间,就看当事人怎么用。” “哦,那韩兄快快教我。” “其实很简单……”韩秋背负双手,转过身去,故作高深道:“我们可以从一个人的心理出发,比如李公子你先找一个条件非常差的女子,和你爹说非她不娶。 跟你家老爷子死磕一段时间,最好是闹得鸡飞狗跳。 然后再顺势提出柳家的姑娘,你爹到时候一对比,前一个那么离谱,后面这个七品县令家的闺女就明显好得多,两者取其轻,他心理上就容易接受了。” 韩秋寻思了下,这在心理学上叫什么效应来着?哦,对,叫做破窗效应。 李琰和李楚宁兄妹两个愣在原地反应半天,似乎是不太明白。 韩秋没办法,只好举例更加详细点。 “李公子,我是说,你挑选一个条件非常差的,乃至于极端一点,告诉你爹你喜欢男人。” “(`Д)啊.....”李琰噌的一声站起身,“不行,绝对不行。我可没有什么龙阳之好,韩兄你这不是跟我说笑么!” “你看你,又急,我这不是在举例子。” “假如你告诉你爹,其实你有龙阳之好,喜欢男人,到时候你爹会是什么反应?” “我觉得他一定会把我打死。” “咳咳!”韩秋轻咳一声,“或许吧,但虎毒不食子,我也只是打个比方。你说你爹在你喜欢男人和喜欢女人之间做选择,他更倾向于哪个?” “当然是女人啊。” “那不就得了,还不明白?” “哦哦,我明白了,六哥你真是个笨蛋。”李楚宁反应过来后,从椅子上跳下,高高举起小手。 经过他这么额外一解释,李琰这才反应过来,好家伙,竟然还有这种办法。 “可是这样,我感觉还是会挨打呀。” “那就没办法了,到底是挨一顿打,娶一个自己喜欢的姑娘,还是老老实实接受家里的安排,都在于李公子你自己。” 李琰坐回原位,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坚定抬眸道:“好,这个建议我会好好考虑。在此就多谢韩兄之招了,若事能成,必有重谢。” “哎,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两家子话。”韩秋摆摆手。 “对了,韩兄,你来找我应该有事情吧?”李琰这才想起哪里不对劲。这里可是他的地盘啊。 “哦,是这样的。今日我前来是想说蜂窝煤那边的产量已经攒够了。我的想法是,头一批不着急在城里铺开,先往北境边关送一批过去。” “送边关?”李琰有些意外。 “对,边关的冬天你清楚,那边将士取暖还靠柴火,遇上大风天气,火堆取暖没有想象中的好。 如果把蜂窝煤提前送到北境,让戍边的将士们用起来,口口相传,到时候不必我们自己在城中吆喝,自然就能将其推广开来。 而且这也能当做圣上对边关军将的一些关心不是?”韩秋若有所指道。 李琰只是停顿想了一下,立马反应过来:“好好好,韩兄这话深刻呀。” “行,这件事我回头就和家里老头子说一下,不过宫里那边,就得韩兄你自己写折子往上传了。” “那是自然!” 第298章 我决定了,这太子之位只有一个 第298章我决定了,这太子之位只有一个人选 接下来时间,韩秋和李琰又聊了一盏茶的功夫,把大概去往北境的路线、时间点,还有需要调动的商队规模都盘算了下。 李楚宁则坐在一旁,捧着一碟桂花糕吧唧吧唧吃着,竖耳朵倾听。 说实话,大部分内容她都听不太懂,什么物流成本、分批运输、沿途打卡,这些词汇真的好晦涩难懂。 但她还挺喜欢看韩秋侃侃而谈时的样子。 18岁的年纪坐在那和自己六哥谈笑风生,几句话就能把很复杂的事情理得清清楚楚,比起自己六哥简直强了不知多少。 要知道,这还是18岁的五品官,整个大禹朝能找得出第二个这样的年轻人吗? 李楚宁估计,就算韩秋去走科举取士的路线,最后成就也不比现在低。 “嘿嘿,如果嫁人嫁这样的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起码现在日子过得就很幸福,每天都有数不尽的欢乐。 “李兄,那就先这么定了。”韩秋站起身,整理了下衣袍,“商队之事全权交由李氏商会负责,我现在回去就写折子,争取明早能递上去。” “没问题,韩兄放心。”李琰起身相送。 韩秋愣了下,转头看向李楚宁:“苏苏不走吗?” 李楚宁立马站起身,刚要迈步走,却被李琰抬手拦住:“韩兄,让我妹妹留一留呗,我们兄妹好久没坐一起说说话了。” 韩秋看了眼李楚宁,微微一笑:“当然,毕竟是苏苏自己家,那先在李兄这边玩一玩,晚些时候我亲自过来接她。” “好嘞,韩哥哥。”李楚宁乖巧地挥了挥手。 韩秋走后,李琰脸上的笑容消失,转过身直接往李楚宁脑袋上拍了一下。 “(っ--)嗷~”李楚宁吃痛捂着头。 “六哥,哎呦,你干嘛~!” “哼,你说我干嘛?有了夫君就忘哥,多少天回来也不知道家里走一走,不知道的还以为忘了哪里是你家呢。” “哼,不是让我藏头露尾,隐藏着身份吗?我要是到处乱跑,被人瞧见了怎么办?”李楚宁双手叉腰嘟囔道。 “啧啧啧,就你理由多,都嫁人了还叫人家韩哥哥。得改口叫夫君,懂不懂?” 李楚宁脑袋扭向一旁:“拜托六哥,你管的可真多,你说有没有可能这是我和夫君之间的情趣呢?” “情趣?” “是啊,韩哥哥说,叫哥哥比叫夫君更有感觉,尤其在晚上的时候。” 李琰听后差点被惊掉了下巴,连忙用手捂着她的嘴:“嘘嘘!说的什么胡话?妹妹你要是学坏了,我可得好好教育你。” “什么嘛,明明是你自己要问的。哦,对,忘了六哥你现在还是孤寡一人,根本不懂什么叫做情趣,什么叫做情爱。” “好好好,今时今日竟然被自己妹妹反过来给嘲讽了。” 李琰被气得心肝都有点疼,不想和她再扯这个话题,不然恐怕今晚自己得被气得睡不着了。 “行了行了,我不和你扯淡。叫你留下也是叮嘱你一下,最近这段时间小心谨慎着些。 三哥那边一直在打听你的消息,自从秋典结束后,你被打入诏狱,很多人都在关注着你的动向。 你现在嫁给韩秋,知情之人虽然不多,但早晚有暴露的时候。” “所以在我没有立功之前,你可不能暴露。” 李楚宁自然明白李琰的意思,她想要光明正大的出现在人前,就必须得有一个合适的理由。 之前韩秋下江南的确立了功,但这还不足以让她洗白身份。 其原因也是因为韩秋一下子得罪了太多人,到时候李楚宁之事非但不会有任何帮助,反而会更加火上浇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我决定了,这太子之位只有一个人选(第2/2页) 届时私通,以及和公主无媒苟合的罪名落上,别说韩秋立了功能不能升官发财,功过相抵都未必行。 “哥,我明白,只不过你要怎么立功啊?光给父皇银子,好像也没什么用吧!” “呸,别提那个老头子,摊上这么个活爹,谁愿意伺候?你就是把骨髓让他吸干,他也不会念你点好的。” “美其名曰,‘你是我儿子,拿钱孝敬孝敬老子怎么了?’” 提到这个,李琰就气不打一处来。 因为上个月又被敲了竹杠,5000两银子没了。 “立功的事也不怕告诉你,咱爹最近那动作看出来了吧?锦衣卫、皇家供奉都是在给我铺路。” “这老头子要培养我了!”李琰这次难得没有装糊涂。 “啊?”李楚宁瞪大眼睛。 这话放在半年前,李琰说什么都不肯往那个方向想。 可现在局面变得太多,太子身体依旧每况愈下,太医署那边都换了三拨人。 既然药石无医,就必须为未来做打算。 如果太子大哥即位,他们这些兄弟姐妹自然没有什么想法,也不会相争。 可现在..... “大哥那边是不是问题更严重了?”李楚宁试探性问道。 “差不多吧!”李琰背负双手,悠悠道:“听宫里说,找了好几个民间的名医,甚至连蜀地那边的神医都托人打听了。 太子大哥根本活不到坐上那把椅子,能再撑两三年都算是老天开恩。 运气不好的话,几个月可能就没了。” 事情竟然严重到了这个地步,几个月时间。 太子能活多久,就意味着他们能准备多久。 李琰揉了揉太阳穴,语气稍显疲惫坐在一边:“以前吧......你哥我就想着在外面做做生意,挣点银子,快活一天是一天。 那个位置跟我有什么关系呢?又累又操心,搞不好还得被人暗算。” “后来我想清楚了,若是让二哥、三哥那帮人上位,咱们兄妹两个绝对没有好果子吃。” 李楚宁乖巧坐在一边,微微点头,没吭声。 古往今来,皇家的兄弟姐妹从来不是一家人。那把椅子就那么一个,谁上去了,其他人就要被当猪豢养一辈子。指不定哪天就要被拉出去无声无息地杀猪取肉了。 “所以,你哥我决定了,这太子之位只有一个人选。”李琰目光锐利,身上展现出了一股前所未有的气质。 李楚宁眼中都跟着放光,高兴得直拍手:“哥,我支持你,你当了皇帝,那就让我做长公主。” “ξ(>)嘿嘿,到时候可得好好提拔一下我夫君,怎么着也得给一个一品大官做一做喽。” 李琰刚酝酿好的情绪顿时崩溃,翻了个大白眼:“好好好,我看也别一品大官了,到时候我封他一个摄政王好了。你哥我还没有八字一撇,你就想着给自己夫君谋好处,是不是胳膊肘太往外拐了?” “喂,到时候哥你都成了天下之主,天下什么不是你的?多给身边人谋点福利怎么了?” “哼,就你鬼点子多,行了。这段时间老实低调点。等你哥我站稳了脚,你再重新抛头露面,到时候你我兄妹也能跟韩秋坦白真实身份了。” “啊,我们可以坦白身份?” “当然,还能把韩大人一直当傻子忽悠!” “(**)那太好了,天天被别人叫李酥酥,好别扭的,我这小名着实有点不好听。而且韩哥哥被我们骗的也好可怜,都不知咱们真实身份,我都很过意不去,很愧疚的。” “呵呵,我可没看出来。” “烦人!” 第299章 农家之人上门 第299章农家之人上门 当晚韩秋回到城中宅院,一人草草吃了点晚饭,便把自己关进书房,开始写奏折。 要说什么样的奏折能让领导喜欢满意呢? 无非是用最简短的话阐述最严明的利害。 洋洋洒洒成百上千字,看着字数多,实则大半都是车轱辘话,看着也比较累。 总结下来就一句话:把蜂窝煤运送到北境,能彰显陛下对边关军将的关切,有利于蜂窝煤在全朝各州郡境内的推广。 写完之后,韩秋没有走常规的工部上城通道,而是想办法把折子交给了锦衣卫那边的人。 严明之前就给过他一个密奏渠道,可以绕过六部直达御前。 更何况这还直接牵扯到了军务,经过工部的手,难免会节外生枝,更何况崔岩那帮人指不定还要从中作梗。 有了锦衣卫后,送折子明显比往常快得多,当晚便进了紫微宫。 李玄徽看完满意地点点头,看吧,还是年轻人写奏折简单明了。 话都说到了这个地步,自己能说什么?(whatcanisay) 准,速办! 令韩秋没想到的是,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了回批。 他本以为能在今早呈上去就不错了,没想到直接连回复都来了,这效率着实让他有些吃惊。 根据韩秋的经验,无论在古代还是现代,尤其是找领导报备审批这种事情,向来都磨磨蹭蹭,喜欢踢皮球。 “啧啧!妙啊!”韩秋非常高兴,立马就派人去联络李氏商会那边,把运送事宜全部对接过去。 商队那边反应也很快,毕竟有皇家供奉的牌子,组织调动起来也是一路绿灯。 李琰手底下的人办事效率不差,三天之内便凑齐了第一批货,秘密装车,整整三百车蜂窝煤,够一个千人营烧上一个月。 后面还有陆陆续续的货,保守估计要运送三千车过去。 至于到底有没有这么多产量,就不是韩秋操心的了。 …… 人逢喜事精神爽。 这边蜂窝煤没有任何阻碍,偷偷运送出去。 另一边,推广报纸的效果也得到了想要的预期。 随着《大禹商报》第二期、第三期连连刊发,每期五千份,几乎是不到片刻功夫便会售罄。 甚至皇城周边各州郡、府县的文库署司都在抢着上报份额,毕竟东西是有限的,一个县得到的多,另外一个县得到的就少。 抢商报,赚钱倒是次要的,主要是面子上的政绩工程。 让老百姓了解得越多,官员可操作的空间就越小,对于贪官是灭顶之灾,但对于清官则是一个正己修身的机会。 只有贪官下去了,清官才能上来,不是吗? 格物司招人启事也跟着连登三期,消息已经辐射至京畿四郡以外的地方。 期间来了不少手艺不错的工匠,全权交给陈阿贵等人进行筛选。 这天上午,韩秋正在格物司值房内翻看陈阿贵整理出来的精盐提纯记录,潘勇又着急忙慌从外面跑进来。 “大人,喜事!喜事啊!” “哦?什么喜事?” “大人,您一直盼着的百家之学,来了几个大人物,说是从丰城来的,要找您。” “丰城!?”韩秋心中一惊,连忙放下手中东西,“到底是什么人?” 据说姓张,他们还带了好多大包裹,沉甸甸的,看着像是装了什么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农家之人上门(第2/2页) 韩秋立马反应过来,竟然是丰城张氏。之前徐平章提过,十大皇商之中,就有一个丰城张氏,主营粮食生意,还是农家一派的传人。 没想到第一个造访自己的竟然是农家一派。 “快快有请!” 不多时,三人便被引入了格物司正院,韩秋亲自相迎。 为首的是个六十来岁的老者,身着灰褐色粗布长衫,头发花白,但精气神异常康硕。 脸上皱纹很深,一瞧就是那种常年暴露在风吹日晒环境下的人,这才是真正的农家之人。 而后面跟着的两个年轻人,二十多岁出头,肩上各自扛着一个粗布包裹,黝黑的皮肤,一看也是经常下地务农的。 老者见了韩秋,拱手行礼道:“老朽张守正,丰城张氏分支,忝为农家末学,久闻韩大人大名,今日冒昧登门,还望大人见怪。” 韩秋连忙回礼:“张老先生客气了,快,我们进去坐。” 来到正院的主厅,韩秋立马吩咐人端来茶,几人在厅内落座。 张守正先是打量了一圈格物司内部的布置,视线透过窗子看向后院那些叮叮作响的工坊,停了片刻,微微点头。 果然格物司还真是做实事的地方,把工匠坊直接修在了府衙之内,这也正好说明韩大人就是个做实事的官。 此番前来,不虚此行了。 “韩大人,老朽这次前来也是看了商报上的寻人招人启事。” 韩秋心中一喜,笑笑道:“张老先生远道而来,想必是有什么手艺想和格物司进行合作?” 张守正朝身后的年轻人摆了摆手,两人把包裹解开,呈递在面前,里面是一堆用油纸包裹着的东西,大大小小几十包。 张守正拿起其中一包,解开油纸,映入眼帘的就是一捧深绿色的种子,颗粒饱满,形状扁圆。 “韩大人请看,此物是我们张家近三年培育出来的新种,我们管它叫【瓠瓜】,从海外番商中弄来的原种,经过改良后能在贫瘠旱地中存活,产量比寻常冬瓜高出近一倍。” 韩秋接过,仔细看了看,又闻了闻,有点不确定这到底是什么种子。 当然,它是只能对标现代的,难不成是冬瓜的近亲? 冬瓜的近亲能有什么! 张守正继续解开另外几包:“这是番椒种,格外辛辣,有些人能够承受,有些人无福消受。还有这个......” 他又翻开了最后一包,里面是一种黄褐色的小颗粒,“此物番商称之为金粟,是从极西之地传来的。我们试种了两年,发现它耐旱寒,亩产能达到三百斤以上,就是口感粗了些......但磨成粉后可以做饼作糊,饱腹感要比寻常稻米强得多。” 好家伙,韩秋瞳孔猛地一缩。 虽然比之玉米、地瓜、红薯那些亩产千斤的作物..... 这能耐旱耐寒、亩产三百斤的稻种,绝对也是能改变农学社会的壮举。 毕竟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孟德尔杂交定律,也不会有人刻意去培养抗病、耐旱、耐寒的作物。 按照这个说法,大概率就是高粱的变种了。 韩秋深吸一口气,满是激动道:“张老先生,这些种子你们带来格物司,是想怎么合作?” 张守正没有直接回答,目光深邃地看着韩秋,脱口而出道:“韩大人,老朽能不能先问一句,辩学.....是出自大人的手笔吧?” 第300章 不为名利,只为传承 第300章不为名利,只为传承 被张守正伶仃这么一问,韩秋有点懵。 他略显狐疑,打量了张守正几眼,试探性道:“张老先生何出此言?” “呵呵。”张守正轻笑一声,捋了捋白花花的胡须,“韩大人,老朽虽常年和土地打交道,这耳朵可是耳听八方啊。” “从鼎阳城清辩会上所流传的那兰台四俊,早已传遍了大半个大禹——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他语气异常郑重,直勾勾看着韩秋。 “老朽一开始还以为儒门要出新圣人了,便想着来鼎阳城一看。后来知道是个18岁的年轻人说出此言,貌似还不是儒家正派子弟。 当真是令人瞠目结舌呀。” 所谓儒家正派子弟,也就是必须拜师于名家大儒,还要有一定的功名在身。 韩秋一未进行过任何科考,二无拜师于任何有名的大儒。 因此,他也算不得上是儒门之人。 结果一个儒门之外的年轻人却说出了完美契合儒家之学的名言。 当然,这兰台四句也未必只属于儒家,只要韩秋想加入哪一流派,那么就可以作为哪一流派的谏言? 韩秋忍不住笑了笑,张老先生过誉了,只不过是有感而发。 “只是在下还是不太清楚老先生是怎知辩学出自我之手?” “仅仅是因为兰台四句吗?” 张守正笑呵呵道:“韩大人难道不知清辩会上的细节早就传开了?韩大人在兰台所言,实事求是,格物致知。 不正是当今辩学之言的核心思想?基本和兰台四句所表达出来的理念主张如出一辙。 再加上辩学又是从墨林草堂传出来的,王延清大儒是倡导者,而韩大人与之又交情甚好。 老朽以为稍微动点头脑就能猜到真正的源头在哪。” “......” 韩秋稍显沉默,他本以为自己把王严卿顶在前面,就不会引人注意了。 没想到一个远在几千里之外的老头稍微听点风声,就能推断出个大概。 那这世间聪明人何其之多,他的身份根本藏不住啊。 不过也已经无所谓了,就算辩学是自己提出来的,又有何妨? 难不成谁还敢公然弄死一个五品的大员? “韩大人,既然你自己都承认了,就没必要再找别的理由。” “是是是,张老先生果然是老江湖。” “辩学确实是我的思想主张,但有一点,这里面也有王彦卿老先生一大半的功劳,没有他替我梳理纲目、修正偏颇,辩学撑死也就是个粗糙的想法,登不了大雅之堂。” “所以我可以是辩学思想的创始人,而王彦卿老先生则是辩学学说的奠基者。” 没办法,韩秋可不能一个人扛辩学这面大旗,有王彦卿这个大儒在,一起扛着。 那帮文人也得好好掂量掂量,敢不敢乱喷。 张守正自然看出了他的用意,也不点破,只是笑着点点头。 “韩大人谦逊,不过老朽倒有一言。” “以大人之才,前途必不可限量,就如现在韩大人便受当今陛下器重,年纪轻轻便坐在如此高位。” “我大禹现有明君在上,又有能臣在下。” “百年之内定能安定,说不准真能缔造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来。” 张守正给韩秋的评价很高,放在了能臣之上。 当然,治世之能臣还是要放在明君手下,才能发挥到最大用处。 要是个碰到个昏君,指不定没什么好活头。 韩秋依旧保持着谦逊,拱拱手,“”张老先生过奖,盛世什么的还太远。我这个人务实,还是比较喜欢说眼前。就老先生带来的这些种子,不远千里跑来格物司......我就知道老先生你也是盛世未来的建设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不为名利,只为传承(第2/2页) “哈哈哈。”张守正哈哈一笑,正色道:“韩大人。如此抬举小老儿,那老朽也不兜圈子了。” “此番前来,我张氏或者说老朽这一脉不为名利而来。” “哦,那是为何!?” “丰城张氏经营粮食数代,到了老朽这一脉就不怎么做生意了,而是悉心钻研学问。农家自战国以来便有传承,古有神农尝百草,后稷教稼穑,这些都是我们农家的祖师爷。” “可自从汉以来,儒学独大,百家之学逐渐被淡忘,甚至有一些被归纳为了奇技淫巧。朝廷不重视,民间自然也没什么人学,我们传了几千年的东西,可不能就这么断了。” 张守正沉着声,一脸感慨着看了眼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他这大半辈子带过很多弟子,不是所有人都能耐得住田中的寂寞。 也不是所有人都有那么崇高的思想。 当官发财,离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土地,是绝大多数人所期望的。 但农学之人必须要深深扎根在众生所踏足的土壤中。 这么做的意义是什么呢? 把自己累得半死。 嘴上说着为国为民,别人也只会将其视作笑话。 如果不是格物司的出现,让张守正看到了朝廷对百家之学的重新瞩目,他是绝对不可能带着这么多种子不远千里万里来到京畿之地。 放在以前,就算你说这些种子是宝贝,但是根本就没有门路,这个话让谁来传呢? 难道说自己是个农学大师,说自己的种子一定能造福社稷,上面的官员就能把这些话呈递到御前? 往往底层百姓的声音,最高统治者是听不到的,也看不见的! 不是因为他不想,而是制度本身就是如此。 “所以韩大人,老朽不为名利,七老八十的人,要名利也没什么用。” “老朽想要的就是让农学重新被看见。” 说着,他站起身,颤颤巍巍指了指自己身后的两个年轻人,“老朽就是想让这些愿意深耕于农学的后生晚辈,有一个能出人头地的机会。 有一个能见识自己行动,实现理想的可能。” 看着面前身形纤瘦,仿佛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老人,韩秋第一次感受到了前所未有的震撼。 这种震撼来自于一个时代烟尘中,埋葬于洪流之下,那个被遗忘之人的渴望。 作为拥有现代人思想的韩秋,哪怕心里知道岁月史书即是如此。 但真正踏足这片历史,接触到尘埃下的每一个人,那种挣扎与抗拒仿佛从来没有消失过。 汉人的脊梁,上下五千年没有弯下来,似乎也和在历史中看不见的某处,某些默默无闻的人息息相关。 “张老先生,我明白,我明白了。” “格物司会帮农学正名的。”韩秋,语气郑重道。 “哈哈!” 张守正释然一笑,也用力点点头。 “老朽不求农学成为什么主门科目,没有那么贪心,只要朝廷能给个名分,让搞农学的人有地方做研究,有学生可以教,就足够了。 “是,这一点我保证。” “不过时间跨度恐怕会有点长,必须要找个合适的时机,毕竟辩学到现在还被儒门那帮人追着抨击。” “哈哈哈,那是自然,老朽明白这个道理,都等了大半辈子,不差这一年半载的光阴,只要韩大人有这个心......” 突然,他似是又想到了什么,“对了,韩大人,还有一件事。不光我们农学,墨家、公输家那边似乎也有人进行观望。 来京畿之地,这一路上甚至还碰到了法家的几个后人,最近都在打听格物斯的消息。” 此话一出,韩秋更加惊讶了。 墨家、公输一脉,甚至还有法家,这么多人都在打听格物司吗? 第301章 众人拾柴火焰高 第301章众人拾柴火焰高 “百家之学虽然势微,可传承没有断绝,大家只是被儒门压得抬不起头,可不是消亡了。”张守正嘿嘿一笑,“如今有了格物司这面旗,有了辩学这杆枪,各家各派的老家伙可都坐不住。 说起来也多亏韩大人你搞出来的那个报纸,否则传播影响也不会如此迅速。” “到时若百家之学联合起来,儒门再怎么强大也未必不能和他们掰一掰手腕。” 韩秋听完深以为然。 对呀,自己一个人没办法单挑整个儒门,那玩意就是螳臂挡车。 可如果农家、墨家、公输家、法家、阴阳家、纵横家这些百家传人都站出来呢? 众人拾柴火焰高,这帮人各有各的本事,各有各的传承,联合起来的力量也绝不是儒门能抗衡的。 “张老先生,你这话可算是说到我心坎里了。”韩秋站起身朝他拱了拱手,“这样,今天不论说什么也得请您老留下吃顿饭,千里迢迢来一趟鼎阳,我这个东道主怎么也得尽地主之谊。” “这......”张守正有些犹豫。 韩秋却又指了指桌上那些种子道:“有了这些东西,帮了大忙,说实话,我一直在琢磨一件事,就是苦于没有由头。 张老先生,你们这些种子应该是从海外来的吧?” 张守正愣了下,点点头:“对,都是从翻山手中高价收来的,经过我们数年培育改良。” “嗯,这就对了。 海外有好东西,可是咱们大禹禁着海,商路断,想弄点种子回来做点海外生意,像做贼一样。 如果能够开海,劝诫一下陛下,这种子不就是一个方向?” “开海?”张守正瞪大眼睛,“韩大人,你还想劝陛下开海?” 如果他没记错的话,前些年确实有大臣在朝堂上劝陛下开海,结果非但没有劝动,自己反而落了官。 似乎当今陛下对开海之事异常警惕,不愿接受臣子的提议,也可以说是一种禁忌。 因为大禹朝初建的时候,沿海祸患未必比北境草原部落威胁小,更不要说还出现过沿海世家大族和海外勾结篡逆之事,这就更加让皇族这边不愿意开海。 韩秋嘿嘿一笑:“想法而已。只要有了张老先生您这些种子做佐证,到时候跟陛下进言也多几分底气。” 张守正老谋深算,深以为然,看了眼韩秋。 这年轻人还真是什么都敢想。 他已经很久没有感受到这么激进有想法的人了,于是便答应了韩秋的吃饭邀请,顺便说说开海之事。 因为他们张家和海外番商接触的也不少,如果能开海的话,带来更多的农用之种,对于大禹朝定是件幸事。 于是韩秋便让潘勇去城外先订一桌席面,自己则陪着张守正几人在格物司大院各处转了转,把格物司的工坊大致介绍了一遍。 张守正对那些蒸馏设备和活字印刷的字模格格外好奇,研究了好一阵,露出格外震惊之色:“韩大人,你们印的报纸,不会就是用这些字模格一点点印下的吧!” “那是自然,每一期报纸的文字排版都不一样,只能用这种简单的方式临时进行拼接。” 张守正倒吸一口凉气:“难怪难怪,韩大人真乃奇才也! 竟然还能想到这种印刷办法,不知此法为何名!” “不瞒张老先生,此法名为活字印刷之术!” “好好好,好一个活字印刷!” 这下张守正更加庆幸答应了和韩秋吃饭,这年轻人必须得好好接触,好好了解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众人拾柴火焰高(第2/2页) 不多时,潘勇返回,回来的时候又带来一个消息,说是李氏商会的李老爷又来了。 韩秋一怔。 李老爷他怎么又来了? 难道是因为蜂窝煤之事? 鉴于张守正在场,韩秋想了下,还是把李老爷给邀请进来。 很快李玄徽便身着一身灰布袍子,带着王德全又屁颠颠进了格物司的大院,一进来就瞧见院中所处理的陌生面孔,脚步微顿。 “韩大人,今天有客。” 韩秋笑着相迎道:“李老爷来得正好,介绍一下,这位是丰城张氏的张守正张老先生,农家一脉的大师,今专程来格物司交流。” 随后他又看向张守正,介绍起李玄徽来:“张老先生,这位是李氏商会的李二老爷,我们格物司的重要合作伙伴。” 张守正客气拱了拱手:“李老爷好。” 李玄徽心中一惊,丰城张氏,农家传人,这小子竟然把农家的人给吸引来了:“张老先生客气客气,久仰丰城张氏大名。” 韩秋看着天色已经快至午时,估计几个人都饿了,于是他便开口道:“这样吧,二位时候不早,不妨咱们出去一同吃顿午饭。 李老爷正好也有事找您,不如一道。” 李玄徽想了想,还是应了下来:“好啊! 韩大人相邀,岂能拒绝?” 就这样,一行人出了格物司,乘坐马车赶往城外,很快就来到潘勇提前在城南最近的一处酒楼订好的雅间。 鸿运酒楼,据说还是李琰名下的一处产业,菜品主推窑鸡和炙烤羊排。 这年头羊肉价格可贵的飞起,所以韩秋也只是点了两只窑鸡,配上点酱牛肉和一壶温好的黄酒。 韩秋给两位各自斟了一杯,搞得张守正都有点受宠若惊,这年头谁家五品大员给他一个什么身份都没有的泥腿子倒酒? 好家伙,还真是有点难以想象。 他虽然是农家一脉的大师,但说到底还是个泥腿子。 李玄徽毕竟是皇帝,自然而然便带入了这个角色,没有多想,要问就是......韩秋这个人厚道。 “张老先生远道而来,李老爷百忙之中抽空,一杯薄酒,算我韩秋的心意。” 三人碰了杯,张守正喝了一口,连称赞好酒。 李玄徽放下酒杯,看向张守正,略显好奇道:“张老先生从丰城过来,不知是和格物司做什么样的生意啊?还是学问上的事?” 韩秋接过话茬:“李老爷,张老先生带了几样从海外弄来的新种,在自家培育了好多年,专门为朝廷献宝呢。” “献宝?” 韩秋也没有隐瞒,直接将那亩产三百斤以上,又耐寒耐旱的新高粱稻种说了出来。 “(o_o)什么?三百斤?”李玄徽听后,人都惊了。 重点是还耐寒耐旱,真有这种稻种吗? 一般来说,稻子、谷物这些东西向来都是鱼和熊掌不可兼得。 要么产量高容易死,要么就是产量低但高存活。 现在竟然出现一个产量高,而且存活率还高的种子......若是真的,那对于最基础的农业绝对是重大意义上的影响。 李玄徽作为马上打天下的皇帝,虽然不是草根出身,但也向来重视粮食:“世间竟有如此之物!” 第302章 韩秋的想法(已补) 第302章韩秋的想法(已补) 李玄徽:“真的有三百斤吗?” “不错!这一点,老朽可以保证!”张守正放下筷子,认真道:“为了研究这些粮种,我张氏研究了好几年才逐渐筛选出来,这回是专门带到格物司,也是为朝廷献粮种。” 李玄徽深吸一口气,在得知对方不为名利,就是单纯地想推广农学后,心中稍显钦佩。 三百斤,贫瘠旱地。 如果这东西能大面积推广,别说好吃不好吃,起码能多养活不少人口。 韩秋瞅准时机,顺着话茬往下继续。 “说到这些种子,还怪感慨的。张老先生他们费了那么大劲才从番商手里弄来原种,花了不下的价钱,还要冒着违反律令砍头的罪名,到底还是因为咱们禁了海啊!” 张守正放下筷子,附和道:“是啊,听主家族人那边说,现在想从海外弄点东西回来,边海大族都会想尽办法地为难。藩国狮子大张口就算了,自己人还要截流一部分,为了这些种子......我们丰城张氏内部吵了不知多少次。” “当在世神农的代价,如果是让人一直亏钱……唉!” 李玄徽左右看着两人,略显狐疑,怎么感觉这两人在故意试探自己。 实则,两人也只是顺势发发牢骚,抱怨一下。 “韩大人的意思是……禁海,还禁出了问题?” “实不相瞒,李老爷。也就是这里就咱们三个人,在我看来......朝廷这禁海之策,和养寇自重没有什么区别。” 韩秋没有任何遮掩,直接把话撂了出来。 李玄徽眉头微皱,这话听着可不太好听啊。 “不知韩大人,对开海之事有何见解,在格物司的时候老朽就想与大人畅谈了!不知能有什么办法,能劝得了当今陛下改变想法!” 李玄徽也好奇道:“哦?还有办法让朕......呃,皇帝老子改变想法?” “咳咳!”韩秋轻咳一声,“谈不上什么办法,不过是晓以利害罢了。” “李老爷,您是做生意的,算账方面应该可以吧?” 李玄徽虽然不知他想铺垫什么,但还是点点头,“那是自然,生意人若是算账不行,那岂不是做买卖就是个睁眼瞎!” “哈哈哈,言之有理。但以我所见所闻,咱们大禹禁海这么些年,海上贸易真的停了吗?” “或者说,朝廷上不允许和海外之国往来,那些天高皇帝远,世代经营在边洲之地的世家大族,背地里真的会遵守朝廷的禁海令吗?” 李玄徽:“......” 皇帝直接沉默了,因为有些事,不用韩秋说,他也心知肚明。 “以老夫看,应当是没有!” 韩秋微微点头,继续道:“沿海那些大族,一个个表面上喊着拥护朝廷禁令,背地里有几个不搞走私生意?” “试想一下,我大禹物华丰富,那些人将丝绸、瓷器、茶叶,一船一船往外运,赚了个盆满钵满。” “可最后......这些银子进了谁的口袋?朝廷到头来,也没有收到一文钱的赋税吧,国库依旧是那么干瘪。” “反过来,朝廷每年还得拨几十万两银子养着沿海水军,防倭寇、防海贼。打也打不绝,禁也禁不住。里外里全是亏本买卖,光是从这一点上来看,就是朝廷放着自己的血,滋养着海外和沿海的氏族。” 李玄徽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回应,黑着的脸色就足以说明问题了。 脸色黑,并不单单是韩秋否定了禁海之策。 另一方面是因为韩秋说的也是实话。 无论开海还是禁海,沿海地带,朝廷总是需要派遣军队去驻扎。 历朝历代皆是如此。 韩秋所算的账也落在了实处。那帮盘踞在沿海的世家大族,偷偷做着走私,发着国财,却一分钱不想着上交到国库。 到头来还是朝廷自己掏钱养着军队,守着边境的安宁,纵容着别人把钱安稳地装进口袋。 这怎么能允许呢? 可话又说回来,就算是彻底开了海,那些本就盘踞在沿海地带的世家大族,不还是会大肆敛财? 就算纳税商税如此之低,他们能赚多少钱? 若无专职人员核查,或者研究各种逃避纳税的手段,最后边境更加动荡,收上来的那些钱似乎也没有带来多大的好处。 更何况现在北境草原才是最大的威胁,海外贼匪虽多,袭扰沿海边境,但却没办法动摇国之根基。 从长远来看,开海是有好处,但眼下不足以让整个王朝迈出那么大的一步,除非眼前就能获得利益。否则李玄徽打心底是不支持的。 “哎,韩大人,你光说开海之利,却未考虑到开海之弊。” “现今朝廷没钱是有目共睹的事,没钱没粮,北境防守就空前消耗巨大。若开海之后,收上来的钱还不足以养军护边,那岂不是做无用功?” “就算有长久之利,如今的大禹朝貌似也没有去赌的可能。” 李玄徽说出了自己的疑问,当然也是站在他作为皇商的角度上。商人无利不起早,也就是告诉韩秋,他觉得这件事光说经商赚钱,未必能打动皇帝。 韩秋对此深以为然,不过他觉得还是得把好处列举明白。以好处和坏处做最简单的对比论证,才能让皇帝有所改变。 “李老爷言之有理,不妨先听我说完,在我心中开海都有什么好处。” “然后我们再就好坏而作论断。” 李玄徽点点头:“韩大人请讲,老夫洗耳恭听。” 张守正也跟着点头:“愿闻其详!” “首先就是关于朝廷收税方面,可以把海上贸易纳入管控,设市舶司,提高关税的征收,将那些走私的暗利变成明面上的税收,国库怎么说每年也能充盈个几百万两银子。” “这些银子绝对可以养足戍边的军士,来当做他们的军饷。” “这第二,通过和海外番商进行贸易往来,我们可引进一些外番才有的技术,或者粮食种子那些。张老先生的金粟就是例子。海外虽大多都是贫夷之地,可难免不会曝出什么好疙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韩秋的想法(已补)(第2/2页) 韩秋用最通俗易懂的话解释着,就好比那亩产千斤的作物,开了海,到时候咱们自己派船去取,岂不美哉? “当然最重要的一点,那就是壮我朝之威。咱们大禹的丝绸、瓷器、茶叶放在海外都是硬通货。 用我们最富产的东西换回真金白银,同时也能让四海八方的番国见识到大禹朝的强盛。届时未必不能出现万国来朝、纳贡称臣之景。” “同样这也是我大禹能了解海外番国之地的最佳途径。 众所周知,王朝兴衰更替。谁知海外之国会不会出现一个富强如大禹的王国? 北方草原上的蛮子尚且如此,对我中原之地虎视眈眈,何况海外之国。” “海禁相当于遮上了我们大禹开拓海外之国的视野,相当于将自己彻底暴露在了明处。有道是敌在暗我在明,那么就很有可能成为案板上的鱼肉。” “……” 韩秋长篇阔论,把闭关锁国的那一套林林总总说了出来。总之就是一句话,最大的危险就是对自己的过分强大和对外界的过分藐视。 草原蛮子够让王朝头疼了吧?万一海外哪天崛起了一个和大禹朝相当的帝国?对方时刻掌握着你的一举一动,而你却不知海外之景,对方的强弱优势在何处?真到了外夷侵扰的时候,势必会陷入被动。 李玄徽是一个能控制住自己情绪,并认真思索的皇帝。说实话,韩秋刚提到闭关锁国的时候,他确实蛮生气的。但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无道理。 连草原蛮子都能对大禹朝带来如此大的威胁,那帮骑着马、养着牛羊为生的游牧民族都尚且如此。 天下九州未必没有那种藏在暗处未被发掘出来的强大帝国。 你不了解别人,别人却摸清了你的底。 现在大禹是强大,可等千百年后子孙后代软弱不堪,届时外敌来袭,岂不成了别人养肥的肉? “自汉人执掌江山以来,历经数代,汉人能得此江山为根基,不正是靠着那一股开疆拓土之心。” “若真有一天万国来朝,我大禹成为海外各邦的宗主上国,未必不能将其圈纳为我汉人饲养之地。” “我想咱们的陛下还是很希望大禹的旗帜插遍九州大陆。” 张守正听得是热血沸腾,连连叫好:“说得好,说得太好了!咱们大禹就应该让那帮外海之人见识到自己的强大,省得来咱们这里做买卖,总是想着占便宜。” 李玄徽脸色恢复了不少,确实,这番话很令人沸腾。作为皇帝,只要是正常点的皇帝,谁不想奔着千古一帝的目标去?万国来朝,若真有那么一天,他李玄徽之名放在整个历史上也算是独一份了。 但感性归感性,韩秋说了这么多,还是只提了好处,却在应对麻烦上没有任何表示。 “呵呵,韩大人之言确实有道理。” “但根据老夫对当今陛下的了解,仅凭这些怕是很难打动他,因为皇帝必须要做绝对有把握的事。” “未来还太过遥远,就说眼下。” “沿海海贼倭寇时常袭扰,若彻底放开后,沿海的百姓安全又当如何?” 韩秋料到对方会这么问,喝口小酒,润润喉:“李老爷,您想想.....现在禁着海,有海贼倭寇,那么百姓就不危险了吗?只不过这个危险到底是辐射的大还是辐射小的原因,总归是治标而不治本。” “想要真正地解决沿海危患,只有一种方式,那就是壮国威,狠狠打出去。打倒那些来挑衅的藩国,打得那些倭寇连进边的勇气都没有。甚至等我们强盛到了一定地步,未必不能奴役一国。” “据我所知,前朝时期,我们对岸的倭国便在天灾动荡之年,派遣数千人的船队登陆口岸,大肆劫掠,屠杀我汉家子民不下数十万之众。 甚至还拿我汉家子民的脑袋筑起了京观,堪称百年未有之耻辱。时至今日,这一场报复还是没有等来。” “那么,禁不禁海,对方都会来抢。与其这般,长痛不如短痛。开放海关,让百姓有更多的生计去干,有更多的钱去赚。 与其把这些钱都给那些敛财而不出力的士族,还不如让老百姓都跟着分分油水。 甚至也可以鼓动百姓自发组织队伍去对抗那些海贼,用倭人的脑袋来换钱。” “以汉家人的血性,为名为利而来,又有谁挡得住呢?这样一来,倭寇之猖獗得以压制,商船往来,海路繁忙,彻底打通属于我们大禹朝的海外通道,所谓海患自然瓦解。” 长篇大论一通分析解释后,李玄徽眼中终于露出了惊讶之色。 这倒是个办法,开海之后,沿海百姓能赚的钱肯定多了,届时必有大量的人涌往沿海之地。 由朝廷出面进行把控,至于那些倭寇海贼,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军民齐心,还怕区区一个弹丸之地的倭寇! 张守正捋着胡须,忍不住仰头哈哈大笑:“韩大人真是好办法,我看这个办法倒是不错。我汉人与倭国人仇恨世代累积,若无海禁之说,那些沿海的百姓未必不会组织力量,反其道而行之。” 李玄徽暗暗点头,心中泛起了嘀咕。 开海这事李琰倒是和他提过一嘴,当时他没太当回事,觉得利弊参半,牵扯太大,牵一发而动全身。 可今天听韩秋这么掰开揉碎了讲,角度完全不一样。 税收、粮种引进、国威远扬。虽然现今国库空虚,粮食不足,边境不安,但也不是没有解决办法。 困难是暂时的,总要就眼前和未来去权衡与考虑。 “不错不错,韩大人,你这些想法倒是可以写个折子呈上去。” “只要晓以利害,把眼前和未来可能遇到的麻烦,还有能收获什么讲述清楚,我想陛下还是很愿意看一看的。” 李玄徽就差直接点明了去暗示。 “是是是!”韩秋连连点头,“来,我们继续喝酒。” 第303章 别让小娘子等急了 第303章别让小娘子等急了 就这样,三人又吃吃喝喝说了一阵。 张守正对于眼前这个年轻人越发钦佩。 年纪轻轻就有如此思想见识,这要是再过个几十年,阅历经验都丰富上来,还不得成为好几个领域的泰斗? 人才是不可多得的。 尤其是从和韩秋的对话中,他也看到了很多需要去学习的东西。 真正的大师永远要怀着一副谦虚而学习的内心。 因为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不能以对方年轻而轻视,不能以对方不如自己而觉得对方身上毫无可取之处。 这等心胸,这等心境,便是他这个活了六十多岁的老头子都未必有。 没办法,谁让韩秋和太多历史上的先贤意念合一了呢。 而另一边,李玄徽的收获就更多了。 尤其是听完张守正对于农学的见解。 上上下下,历朝历代都遵循着一个士农工商的阶级划分。 一个国家打仗要粮,赈灾要粮,养兵养民都要粮,碰上天灾之年,没有粮食,那便是饿殍遍野。 现今整个大禹朝上上下下有多少人是在认真研究怎么种好地? 儒学培养出来的官员们,他们懂农时吗? 很多人都不懂。 户部管粮的那些官员,有的时候甚至连青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 呵呵,全都是一帮读四书五经出来的读书人,到了地方上拍脑袋进行决策。 年景好了是他们的功劳,年景差了却反过来怪老天爷。 粮食是养活所有人的基础,没有粮,工匠饿肚子打不了铁,商人饿肚子跑不了商,读书人饿肚子写不了文章。 士农工商农排在第二,就因为它是根。 可实际上朝廷却做的一直都是重文轻农,科举选出来的官员,他们根本不会种地,也不会亲自去照看地方上的农桑事务,全凭一拍脑袋。 如果朝廷能重视农学,培养更多的专门人才,哪怕每亩地做到只多产几十斤粮食,全大禹那么多可耕的田地,那多出来的粮食又能养活多少人呢? 李玄徽从来没有在这个问题上进行过深思。 王朝更替的核心矛盾之一就是粮食危机,人口增长速度超过粮食产量增速,最后随着时间推移,土地被世家豪强所兼并,饥荒遍地,农民便会起义,王朝便会随之覆灭。 当然,如果从根本上提高粮食的产量,不说能不能避免王朝走向衰落的情况,起码能大大延长一个王朝的存续时间。 这还只是大力发展农学所能带来的长久利益。 这要是其他百家之学都能发挥自己的作用,那这个大禹朝能蒸蒸日上到什么地步? 李玄徽都不敢想象。 这一瞬间,跨越几个时代的思想印记,那个大团结的思想似乎在皇帝心中种下了一个种子。 他爱这个江山,同样也爱这江山之上所生活的子民。 更希望汉人的衣钵、家种能够永远传承下去。 所以,他更加愿意去接纳臣子们的建议,只要这个建议是利于江山社稷,利于百姓,哪怕君王受点委屈又能如何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别让小娘子等急了(第2/2页) 临到最后,饭席结束,韩秋与二人一一进行道别,便返回去继续忙碌自己手上的事。 经过和这两位的畅谈,韩秋决定今天就好好写写折子,争取把自己的想法和意见都呈递上去。 或许吧,陛下是个明君,万一高兴之下又给自己升了官呢? 虽然不太现实。 桀桀桀桀..... 回到格物司的值房后,韩秋便一头坐在案后,开始了自己的奏折书写。 依旧是最经典的大白话,没有刻意咬文嚼字。 但是开海利害之大,绝不能像平时那样,或者和张守正等人聊天时那般随意。 必须要把逻辑上的问题捋清楚,利害上的关系掰碎,还得让皇帝看着不烦。 要是上来就把皇帝给惹恼火了,后面的东西不看,岂不是白瞎。 就像写小说,总得有个抑扬顿挫,让人上头的同时又期待着后文。 韩秋挠了挠头,顿时有了思路,就不从宏观讲起,先从今天发生的事入手吧,就比如张守正来找自己这件事当做一个趣事讲给陛下。 【臣格物司代主事韩秋,谨奏陛下......】 【今有丰城张氏农家传人张守正携海外良种至格物司,其一物名曰金粟,耐寒耐旱,亩产三百斤。此等良种皆自番商辗转而得,经途数手,价高十倍有余,原因无他,海禁也......】 这个开头不错,既说了事实,又讲了道理。 后面的内容写起来就比较顺畅了,比如从良种的引进或者海上的贸易税收,再严明沿海世族走私之状,到开设市舶司的应策,每一条都具备了具体的案例和对应的解决办法。 时间在不知不觉中过去,很快外面的天色越来越暗,院中的工匠们也已经陆续散去休息,只有值房那盏油灯还亮着。 作为贴身随从的潘勇在外面探了两次头,始终见韩秋写得入神,也不敢去打扰,只能蹲在廊下,捂着有些发饿的肚子。 哎呀,这格物司当差,碰上一个兢兢业业的大人,还真是有点头疼。 以前在别的地方,那都是能摸鱼就摸鱼。 不过这样办实事的日子,还真别说,挺踏实的。 而且随时都有一种鸡犬升天的感觉。 否则放在以前,他在皇城司内,就算再熬个三五年,也未必能坐上百户的位置。 跟着韩大人脱离了皇城司的路,哪怕现在也只是一个小小的营房,官品不变。 等哪天立了功下来,韩大人再随便提点两句,自己怎么着也能做一个弓卫吧。 或者加入羽林卫也不错,毕竟都是靠军武力气活来赚功的。 能成为皇帝的内卫亲军,待遇自然无需多言。 也不知过了多久,韩秋还沉浸于自己的世界,突然一只手拍在了他的肩膀上。 “嗯?” 韩秋浑身一激灵,猛地转过头,就见徐菀青笑眯眯站在了自己身后,嘴角翘着看着自己。 “哎呀,我们的韩大人竟如此公务繁忙,这么晚了还不想着回家,可别让小娘子们等急了哦!” 第304章 难不成是把韩秋当成了工具人? 第304章难不成是把韩秋当成了工具人? 韩秋拍了拍胸口,呼出一口气道:“我说徐姐,你走路怎么没有声音啊?知不知道这样很吓人?” “哈哈哈哈哈,谁让韩大人沉迷于自己的公务不可自拔呢?” 徐菀青绕到桌子另一侧,下差后,身上已换了装扮,一件杏色窄袖短衫,头发随意挽了个髻,一看就是特地打扮过的。 “话说徐姐,你怎么过来了?” “当然是在格物司外等着你,迟迟不见人,便过来看看喽。 问外面你的随从潘勇,他说你还在里面写折子,我寻思都什么时辰了,便让他去买点吃食,自己进来瞧瞧,怎么不欢迎?” “哪里哪里,徐姐肯来我这小地方,自是高兴啊。” 话落,徐菀青有些不悦地抬手敲在他的脑壳上:“哼!徐姐徐姐徐姐,还叫我徐姐。” “啊?那我应该叫什么?不是徐姐之前说公务的时候称职务。称职务的话,我又觉得有些太生疏,只能叫徐姐。” 面对韩秋的油腔滑调,徐菀青顿时气不打一处来,抬手就往他耳朵上薅了薅:“哼!叫娘子。” “好的娘子,没问题娘子。” “这才对,本官都不多说什么,你还上纲上线起来了。” 两人腻腻歪歪拉扯了一番,随后徐菀青才朝桌上瞧了瞧:“话说韩大人,你这是在写什么?” “当然是给皇帝的奏折。” “哦?给皇帝写奏折竟然写了这么多?” “嗐,一些小小的建议罢了。” 韩秋伸了个懒腰,活动下发酸的手腕。 徐菀青笑眯眯凑过来:“那我可以看看吗?” 韩秋想了想,直接把位置让出来:“当然没问题,咱们是一家人,没有多少秘密可言。” 徐菀青拿起几页纸上下一扫,前面还算正常,什么格物司如何如何,良种如何如何,结果往后翻就看见了“开海”两字。 徐菀青瞪大眼睛,声音都拔高了几分,看向韩秋道:“夫君,我是说韩大人,你这么做据我所知,皇帝似乎对开海这件事特别抵触,就不怕这么写惹得圣上不满啊?” 韩秋无所谓地摆了摆手:“谁知道呢?咱们这个皇帝也挺莫名其妙的,你说我现在好歹也是个五品官了,他竟然一次都没有召见我。 我这又是曲辕犁,又是凤凰煤,又是经筵,又是活字印刷。我立这么多不世之功,再怎么说也得亲自召见召见我这个臣子吧? 结果赏赐倒是不少,就是不和我见面。娘子,你说这皇帝到底是什么想法?” 面对韩秋的发问,徐菀青又想笑,但同时心里也泛起嘀咕。 好像也对哦,自家夫君前前后后立了那么多功,皇帝虽给了赏赐给了官,但是不见面又算是怎么回事? 按理说五品官封赏授衔的话,皇帝是有可能接见的。 难不成是把韩秋当成了工具人? 就算是当成牛马来使唤,那也得象征性表示一下吧? “你这个问题我也没办法回答。我也觉得应该给你一个面圣的机会。” 她把奏折放回桌上,歪着头打趣道:“不过你们这君臣倒也挺有意思,皇帝器重你,但偏偏就不见你。不过我相信皇帝肯定有自己的考量,夫君不必着急。” “是是是,我倒是不急,就是纯粹好奇。” “那夫君加油,好好写哦。” 徐菀青坐到一边,往椅背上一靠,抱着胳膊:“我在这里等着,写完以后咱们一起回家。” 听到“回家”二字,韩秋忍不住笑了出来。 扭头看一眼窗外,天色已晚,家里面有人等着自己,现在身旁也有人等着自己。 都是娇滴滴的美娘子,这日子可真有盼头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难不成是把韩秋当成了工具人?(第2/2页) “好!我尽快!” 韩秋继续埋头写,笔锋越来越快,最后斟酌了许久才结束落笔。 写完后,他长舒一口气:“好了,徐菀青。” 徐菀青站起身凑过来帮他整理了下,在看完最后的那几行话后,忍不住噗嗤笑出声:“夫君,拜托你这奏折写的也太接地气了些吧!” 按理说,以韩秋的文采水平,完全可以写得华丽高大上一点。 “呵呵,接地气好啊。咱们皇帝日理万机,那洋洋洒洒几千字废话奏折,看着不烦吗?我这白纸黑字,言简意赅,肯定能得圣上喜欢。更何况我写的本身也挺多了。” 这时潘勇已经从外面回来,手里提着一个油纸包:“大人,夫人让小的去买的吃食回来了。” 韩秋愣了下,微微点头:“嗯,辛苦了,时间不早,你也可以回去了。” “不不不,大人不走,卑职怎敢离开?” 潘勇还是很上道的,上官让你走,你要是真走了,那不是纯被挑理吗? 再说了,自己可是贴身随从,领导都没有下班,自己先下班回家又算什么? 韩秋笑而不语,好吧,既然官场上的规矩如此,那自己就先吃点东西。 正好,脑子用了一整天,确实怪累的。 油纸包打开,是街角老店的热汤饼,外加一碟酱肉。 这个点能买到热乎的,潘勇应该是跑了好一段路这才回来的。 于是韩秋便和徐菀青两人在值房对着油灯简单吃了起来。 韩秋怕是饿坏了,汤饼吃的特别快。 徐菀青则斯斯文文,小口小口嚼着,时不时拿帕子擦擦嘴角,顺便再给韩秋擦擦。 “谢谢徐姐。” “嗯?” 徐菀青立马投来刀子眼。 吓得韩秋立马改口道:“嗨嗨,我是说谢谢娘子。” “不客气呢,韩大人。” “我的荣幸......” 最后收整结束妥当后,密奏便交给锦衣卫那边,呈递出宫,两人离开了格物司。 夜色拉长,韩秋就这么靠在徐菀青的肩膀上,两人互相依偎着,谁也没说话,体验着难得的安宁与放松。 只要是韩秋的折子,锦衣卫那边的效率都相当快,因为他们能形成组织,还多亏了这位大人的夫人提议。 更不要说苏婉晴现在还是锦衣卫的副指挥使,人家的夫君怎么着也得好生对待着。 果不其然,皇帝吃着饭的功夫,就把折子收到了手。 好家伙,这一看,洋洋洒洒不下四五千字,着实令人头大得慌。 不过里面言简意赅的文字,倒是让李玄徽眉头舒展很多,这才是他想要的奏折。 等看完后,已经过了小一刻钟的时间,李玄徽从来没有这般惊讶过。 尤其是看着奏折最后的一段话。 【臣以为,闻道有先后,术业有专攻。治学之人言治学,种地之人言种地,打铁之人言打铁,各家各派有所长,不可偏废。 儒学教人修身明德,治国理政,此乃正途。然若使大儒治虫害于田亩,犹若子曰子曰,可念重此否? 臣以为不能故开海引种、通商互利之事,当由懂行之人去办,方为正道。伏惟陛下圣裁。】 “好小子,这么阴阳怪气儒家,这儒家到底是怎么得罪的他?” “这小子他也没科举过呀。” “哈哈哈,如果可以,朕真希望他们念几句子曰子曰,把天灾人祸都给治了。” 李玄徽心情美美的,决定明日开早朝就好好说道说道此事,和他那些不安分的大臣们!! 第305章 美好的一天从上朝开始 第305章美好的一天从上朝开始 美好的一天从上朝开始。 翌日大朝会。 百官列班,各部奏报,照例走了一遍流程,也没有其他什么事。 无非是哪里出现了流民,哪边出现了灾祸。叽叽喳喳讨论一通后,也不过是向他这个皇帝要钱罢了。 户部那边账上现可支撑的白银只剩下不到三百万两,接下来入冬后各地军饷和御冬之银都要提前准备。 若不是江南何家被抄家,又往自己的内帑冲入了一千多两白银,李玄徽可不会有现在稳如老狗的样子。 没错,抄家的钱,皇帝拿了大头,户部只捡了点油水。 终于,等把钱都安排妥当后,到了“有事启奏,无事退朝”的环节。 往往这个时候,要么有大事发生,要么就会有人灵机一动。 只不过这一次灵机一动的是李玄徽,他突然往前坐了坐:“诸位爱卿,朕有一事想与众卿最后商议一下。” 闻言,朝中诸位大臣顿感不妙。 怎么感觉这个剧本套路有点熟悉? 之前皇帝成立格物司的时候,貌似就是最后关头把他们强行留下的吧? “朕近来思虑良久,我大禹近海数十载,沿海倭寇未平,走私暗商未绝,国库每年却要拨上百万两的银子养边军、养水军,结果到头来白花花的银子砸下去,却砸了个寂寞。” 此话一出,不少官员面色微变,面露狐疑之色。什么意思?难不成要缩减对沿海之地的投入? “不可啊陛下!沿海防患事关重大,万万不可缩减对边海之地的投入,否则海外倭寇猖獗,其威胁未必低于北方的草原部落。” 说话之人正是御史台的一位御史。 闻言,御史台的其余人也跟着纷纷附和。 或许他们的本意和初衷是好的,但是李玄徽寻思着,自己也没说要降低投入啊。 “呵呵,诸位爱卿,朕知道你们在担心什么,但你们都想错了。” “朕可没有要缩减对沿海地带的支持和投入,只是朕想换一种玩法。” “玩法”这两个字从李玄徽口中说出,倒令不少人为之一震。 谁不知现今的皇帝行事向来稳妥求稳,尤其是在维持边关稳定上。 然而接下来的话却出乎所有人预料,包括一直以直抒胸臆、嘴毒而闻名的魏直.... 『等等,自己听到了什么?』 『陛下竟然要开海?这还是陛下吗?』 『莫不是又受到那姓韩的小子影响,他到底是怎么做到的.....看样子本官得去好好拜会一下这个年轻人了!』 魏直心中泛起了嘀咕。 李玄徽一边观察着大臣们的反应,一边继续道:“朕意已决,开海禁,设市舶司于泉州、明州。 两地统管海上贸易,征收关税,凡出海经商者需向市舶司报备,按货值缴纳一成商税。 同时,准许民间造船出海,但需持官府印信,严禁军械私卖外番,所卖之物必须经由当地海司府衙检查,得以通行。” 话落,殿内先是一静,随后立马轰动起来。 令李玄徽没想到的是,第一个站出来反驳自己的竟然是中书令萧衡。 平日里在朝堂上,他基本上不怎么说话,皇帝下达的命令多是附和,偶有反对。 但这不代表他在朝中威望不高,毕竟都已是年近六旬的老头,先帝时期便已坐在中书位上。 今个却罕见地第一个站了出来。 “陛下,此事万不可!” “海禁乃太祖定下的国策,沿海倭患未绝,贸然开禁无异于开门揖盗,更何况凡俗逐利,若放任民船出海,沿海人口流失,田地荒芜,赋税又从何而征?” 闻言,户部尚书也跟着站队:“陛下,户部如今每年秋后结余不过三五百万两,若再设市舶司,建造官船,配备官吏巡检,前期投入少说也得一两百万两白银。国库已捉襟见肘,今时今日是绝对拿不出这笔钱的。” 话落,兵部侍郎也跟着站出列,义正言辞道:“陛下,沿海水军尚且不足以御敌,若开海后,贼寇趁势涌入,兵从何来?届时沿海之地必将生灵涂炭。” 一时间反对之声此起彼伏。 之前皇帝搞格物司研究新鲜把式,他们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但开海万万不可如此儿戏。 李玄徽面无表情坐在龙椅上。 等众大臣全部说够,殿内逐渐安静下来,忽然冷笑一声:“萧卿说海禁是太祖之国策,朕问你一句,太祖禁海,沿海的走私停止没有?” 萧衡老脸一僵,张了张嘴。 不等他回答,李玄徽就替他回答了:“没有,不但没停,反而越禁越猖獗。” “别以为天高皇帝远,朕就一概不知沿海边州之事。” “就说明州的夏氏,年有船出海不下百余次,往来周边所赚白银不下万万之巨,最后肥了那些世居于沿海之地的世家,国库的税银却没有涨一文钱。” “还有闽海那边的陈氏、粤海的郭氏,哪一家不是表面拥护禁令,背地里用自己的人赚得盆满钵满?” “你们当真以为朕可欺不成?” 此话一出,朝堂重臣无不陷入恐慌。这还是第一次见皇帝这些年来如此发火,在场大臣无不扑通跪地:“陛下息怒!!”“臣等不敢!!” 跪在最前列的几个老臣面面相觑,任谁都没想到皇帝竟然什么都知道,连闽海和粤海那边的世家大族都单独拎出来说。 想到皇帝前不久强行推行的锦衣卫,本以为是专门盯着他们这些在朝官员的,指不定早就分散安插至世家大族各处..... 弄不好他们手上的把柄都已经落到皇帝手中。 这个时候若是再唱反调,恐怕要坏事。 所谓政治,朝堂上是朝堂上的斗争,地方上有地方上的办法。 没必要在朝堂上跟皇帝硬碰硬玩死谏那一套! 万一皇帝大手一挥,真让你死谏了怎么办? “哼!一个个说不敢,我看你们都敢得很。” 李玄徽一拍扶手,愤然起身:“别以为朕不知道你们这些人背后的关系!那些沿海士族偷偷走私,内外勾结,养寇自重,赚了银子却一文不交朝廷,朕还得拿国库的钱去养兵,给他们看家护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美好的一天从上朝开始(第2/2页) “总之,这海不开也得开,开也得开!” “朕绝不能让那些蛀虫侵蚀属于朝廷的利益!朕意已决,无需再言!” 话已至此,萧衡脸色惨白,低着头再无话说! 其余大臣见状,六部官员朝前看了眼,见其迟迟没有反应,便也没再出声。 想要说服皇帝改变说法很简单,那就是找到切中要害的反驳点,可在场之人谁不心知肚明? 这海禁,亏损的是朝廷,生存受到挤压的是老百姓,靠垄断赚得盆满钵满的还是他们这些官绅背后的士族。 ...... 李玄徽深吸一口气,既然无人在意,那就必须把接下来成立市舶司的人确立好。 这个人必须是一个能干实事的人,而不是那种阿谀奉承、溜奸耍滑、狗屁都不通的废物。 他扫了一圈殿中,视线落在一个中年官员身上。 上朝之后,李玄徽心中便有了人选。 “市舶司由户部与工部联合筹办,但首任市舶使......”李玄徽顿了下,继续道,“交由鸿胪寺少卿陈廷玉,朕着你来办。” 陈廷玉浑身一震,显然没想到这差事会落到自己头上。 平日里他在鸿胪寺内兢兢业业,也就负责一个外宾接待的工作,算是个清水衙门。 不出意外的话,想要熬资历继续往上升,坐上那个位置,还得等头顶上的人致仕还乡。 毕竟各部门府衙的官员晋升路线不同,有的是实干派,能够轻易立功,有的则是那种枯燥、繁琐的。 想要立功升迁都找不到渠道。 显然朝廷上其他大臣也深感意外,要不是皇帝提到陈廷玉,估计都不会有人想到还有这么个透明人物。 “臣......臣领旨,臣一定竭尽全力,不负陛下厚望。” 陈廷玉浑身一震,赶忙跪旨谢恩。 李玄徽微微点头:“泉州先行试点,半年内将朕所提及的框架由你亲自搭建起来,具体的章程会有专人配合你拟定细则。” 李玄徽本想直接提格物司那边,但一想到要是让朝堂上这帮大臣知晓,市舶司开海的提议是韩秋提倡出来的,这小子指不定会在皇城内举步维艰。 还是别让他太过锋芒了比较好。 就让陈廷玉他们私下去联络。 “退朝!” ...... 散朝后,官员们三三两两聚于宫门外窃窃私语。 “这到底怎么回事?陛下怎么可能突然想到开海?” “是啊,一点动静都没有传出来。似乎每一次进行这些大事的决策,皇帝都喜欢直接拍板。” 要知道以前,皇帝都是会分别召见他们这些臣子,私下进行谈话,听听他们的意见。 现在可倒好,什么事都是突然袭击。 而且皇帝似乎都提前准备好了理由,有些时候怼得他们都哑口无言。 萧衡身边围了几个亲信,面色都不太好看。 一个从三品的翰林学士小心翼翼道:“中堂大人,听说前两天那个什么狗屁锦衣卫在皇帝那边送了份折子,不知是谁递的,您说会不会是格物司的那个韩秋?” “虽然最近这个韩秋在格物司甚是低调,但我总觉得,有什么石破天惊的决策和想法,多半与此子脱不开关系。” “毕竟这可是我们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大圣人啊。” 那人说着,语气中的嘲讽不言而喻。 闻言,其余人也纷纷附和。 然而作为中书领导的萧衡却不置一笑,冷哼一声:“呵呵!韩秋......确实是一个很得陛下恩宠的臣子。但这不意味着他上什么折子,陛下就会采纳什么折子。 若是如此,朝廷还要我们这些人做什么?” “难不成他一人就能顶得上我们所有人?” “中堂大人,话虽如此,但最近格物司那边的动作实在是太大了。” “不说曲辕犁的推广,就说最近流行起来的报纸。什么《大禹商报》几乎在京城周边闹得沸沸扬扬,就连邻近的几个州郡内都出现了类似之物。” “皇帝变聪明起来,想要垄断我们在外的笔杆子。一连持续快月余时间,《大禹商报》却愈演愈烈,丝毫没有要捉襟见肘的样子。” “再这么下去,我们可就被动了......今日陛下能够破釜沉舟去开海,谁知道未来哪天会不会重新对我们世家大族手下的土地入手?” 被翰林学士这么一说,萧衡眉宇间不由得肃穆下来。 土地吗? 是啊,先帝时期,皇族就对土地有很深的执念,想要重新丈量土地。 按照现在皇帝这天马行空的想法,没准还真容易提出来。 这到时候是试探还是直接对抗?那可就难办了。 毕竟世家大族侵吞土地、私养庄丁,这些事根本就不算什么大秘密,就看皇族那边是否睁只眼闭只眼。 目前大禹朝的确是有些类危,但还没到末世将倾的地方,只要挺过去,待天灾之景过后,国力复苏,皇帝有的是手段去收拾下面的人。 他认真想了想,转身对身边几人道:“诸位,陛下这东一个想法西一个想法,我等实在疲于应对,这怎么能允许呢?” “再加上头顶悬着个神龙见尾不见首的锦衣卫,现在就连本堂都不知府中有没有他们的眼目,这陛下当真是越来越深不可探了。” “区区一个韩秋,一个连科举之身都没有的越职之官,何须我等放在眼中?” “他连上朝的资格都没有,我们的视线还应该多关注在皇帝身上。” “那不知中堂大人的意思是?” 萧衡捋了捋胡须,声音阴恻恻道:“既然陛下精力如此旺盛,那就多给他加点分量,各部的折子想的再详细些、厚实些...... 毕竟咱们的这位陛下还是很认真的,尤其是在处理公务上。朝务一多,他自然就没有精力想那些有的没的了。” 此话一出,几人顿时会意,纷纷点头。 第306章 (╯‵□′)╯︵┻━┻裁你老 第306章(╯‵□′)╯︵┻━┻裁你老冯!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此举有可能会彻底惹恼皇帝。 自从李玄徽看完韩秋亲自写的奏折后,心中便有了想法,让其他官员进行模仿。 结果可好....... 三天后御书房,李玄徽面前堆着半人高的奏折,脸色越来越难看。 随手展开一本,就是洋洋洒洒的两千多字。 你要说字数多就算了,可问题是看了前面一大半,看半天都没看明白在讲什么。 翻到最后才发现,就他娘是个县里丢了三只狗的案子。 好好好,丢了三只狗,写了将近两千字,还他妈用了典故,引了春秋,借古讽今,最后落了句“惟陛下圣裁”。 要不是古人的骂人素质比较高,李玄徽真想在奏折上当场写一个:裁你老冯! 丢了三只狗,还用得上他这个皇帝去圣裁?他这个皇帝难道事情很少吗? 他强压着怒火,将折子丢到一旁,又拿起下一本。 好家伙,又是两千多字。 看到一半,原来是某和县第一修补需要银子,但因为超了预算,得请示户部,户部请示中书省,中书省请示皇帝。 如果是需要大量的银子就算了,结果满打满算就差了二百两银子。 这一群三品、四品、五品官,别告诉他这个皇帝连二百两银子都要从国库里面划分,都要从他这个皇帝这边讨。 李玄徽深呼一口气,所谓再一再二不再三。 但等到拿起第三个奏折一看,其厚度立马令人眼前一黑。 保守估计不下三千多字,甚至快奔四千了。 通篇之乎者也,满纸仁义道德。看到最后,原来是在说科举出题的范围建议。 要是有一些切实可用的建议就算了,总结下来,无外乎六个字:按祖制办即可。 好好好,写了这么多字,就是为了告诉他这个皇帝,科举照一切照旧就行。 光是看这三个奏折,就花了将近大半个时辰。按照这个进度,他怕是一个月也未必能把这些奏折处理完。 (╯‵□′)╯︵┻━┻啪!! 李玄徽勃然大怒,一掌拍在御案上,就差指点把桌子给掀了。 王德全听到动静,着急忙慌从外面跑进来:“皇爷,皇爷,出什么事了?” “王德全,去,现在去把韩秋之前递上那几份奏折都翻出来,抄录十份。不对,也别直接抄录他呈上来的折子了。 你把这三份折子拿去格物司交到韩秋手中,让他用自己的方式阐述明朗,然后亲自写三份对应的折子呈递上来,就按照他自己的风格写。明白吗?” 李玄徽说了一通,王德全顿时秒懂。 之前皇爷就亲口夸过韩秋写折子写得清晰明了,看起来异常轻松。 瞧瞧这折子的厚度,就知道肯定是六部那帮官员存心给皇帝找事。 “奴才遵旨,奴才这就去办。” 王德全退下后,一想到自己和皇爷还隐藏着身份,由自己去传旨送东西,恐怕不太好。 于是他便去皇宫内廷府,找到了刘福安。 “哎呦!王大总管,您怎么亲自来了?”刘福安见王德全亲自到来,立马脸上挂着笑容恭迎。 两人身份、职务虽然不同,级别上也相差无多,但王德全毕竟是近侍,而他也只不过是内廷的一个管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裁你老冯!(第2/2页) 按理说内廷事务就应该他这个管事来管理,但王德全经常会带着皇帝的旨意发号施令。 这一来二去,所谓的大总管就成为了整个皇城,或者说他们整个太监群体中的顶头上司。 有些规矩不用特别写在条条框框的文书上,随着时间推移,就能演变出对应的规则。 “刘公公,就别折煞咱家了。此番前来也是遵从皇爷的旨意,劳请刘公公代为跑一趟,替我送个东西。” “送个东西?”刘福安一愣。 王德全也没隐瞒,把刚刚发生的事简述了一遍,因为他和皇爷现在还扮演着李氏商会的主仆关系,所以必须要找另外一个有分量说话的人过去。 刘福安听后顿时秒懂,立马笑着应下:“王大总管放心,咱家现在就亲自将东西送去,绝不耽误。” “有劳有劳!” 刘福安送走王德全后,身后的两个义子挠挠头,还有点不解:“刘管事,这已经是我们内廷帮忙送旨很多次了吧?王大总管就算是自己不方便,为什么不交给手底下的人?” 刘福安转过头看了说话的小太监一眼,抬手往他脑袋上就是一敲:“让你们平时多长点脑子,连这么简单的道理都看不明白。 陛下的口谕是让王德全亲自送,他如果把此事打发给手底下的人去做,你们说算不算忤逆圣意? 让咱家去,一来是能成个人情,二来也是侧面告诉咱家这位韩大人值得打交道。 为什么值得打交道?还不是因为韩大人和六皇子殿下走得比较近。 对于咱们这些阉人来说,除了钱财之外,最重要的就是伺候好主子,甚至明确到底谁才是自己的主子。 这可是对方故意卖咱们内廷的人情。 你们这群榆木疙瘩,别把别人都想的那么坏。” 被刘福安这么一点拨,两个小太监顿时流露出恍然之色。 他们这些阉人就是天然的保皇一脉,永远都是皇帝的狗腿子,只有伺候好了皇帝,他们才能舒服。 所以根本就无需巴结哪位大人,相反,那些朝堂上的官员对于他们也不敢得罪。 那么王德全那边释放信号,让他们内廷也尝试着去接触韩秋,无外乎释放了个信号,那就是六皇子李琰可能入了当今这位皇爷的眼。 这未来要是上位了,是不是也得提前有个准备? 你要是不准备,新帝登基后,那些提前比你准备的人,有可能就会踩着你爬上去。 “行了,你们两个现在就跟着咱家走。这些话自己记在心里,别说了出去,否则没人救得了你们。” “是是是,孩儿明白。” “明白,爹!” 约莫半个时辰后,刘福安紧赶慢赶,累得满头大汗,才带着两个义子来到格物司。 格物司位置实在是太偏了,偌大个皇城,跑起来还真是不容易。 本来正悠哉悠哉看着话本子的韩秋,突然听到有宫廷内侍前来,顿时被吓了一激灵。这内廷的人突然到访,给人的感觉往往都不是什么好事。 韩秋从值房到中院,看到来者后,顿时眼前一亮,拱拱手道:“刘公公,您怎么来了?” “韩大人,咱家也是奉了陛下口谕......” 闻言,韩秋立马跪地,身后潘勇等随从也跟着纷纷下跪,聆听圣谕。 第307章 叔父的线索,遇到麻烦了 第307章叔父的线索,遇到麻烦了 刘福安清了清嗓子,朗声道:“陛下口谕,着格物司代主事韩秋,将此三份奏折以己之笔法重新撰写,要求言简意赅,切中要害,不得冗言赘述,写毕即交回,另有安排,钦此。” 韩秋错愕在原地,有点没明白,让自己写奏折? 但他还是回答道:“臣领旨。” 站起身后,刘福安笑眯眯将三份奏折递到他手中:“韩大人,陛下的意思想必很明白了,就是按照您自己的风格来写。 咱家替您带句话,尽快为好,没有时间限制,到时候会有专人来取,还望韩大人用心应对。” 韩秋接过奏折掂了掂:“刘公公,敢问这折子除了上述安排,可还有其他额外交代?” 刘福安一时有些为难:“这个嘛,咱家来之前,上面反正只说了‘尽快’二字,其他什么的韩大人自行把握就是了。” 韩秋又追问了两句,刘福安也答不出来更多细节,寒暄几句后便告辞了。 把人送走后,韩秋回到院子,盯着手中三份奏折,还是满脑子问号。 这叫什么差事? 还让他重新帮别人写折子? 这六部官员难道连折子都不会写了吗? 潘友凑过来,探着脑袋瞅了两眼:“大人,陛下为什么会把折子给到您啊?” 韩秋摆摆手:“我也很疑惑,容我进去看看,正好闲得没事,看看奏折应该也挺有意思。” 回到值房,韩秋便将三门折子依次摊开在桌上,翻开第一本,开篇就是一大段铺垫...... 什么“圣德覃敷,仁风远被,臣忝居其位,夙夜匪懈.....” 足足三百字废话之后才进入正题,结果正题的结尾还在末尾......永平县丢了三只狗。 “......” 韩秋一头问号。 再往下看就是引经据典,以春秋中某记案载地方治安之重要性,又以前朝某故事比附当今之形势,通篇两千余字,核心一句话:就是永平县衙看门的三条猎犬丢了,怀疑是流民所为,请朝廷示下。 韩秋看完第一本就揉了揉太阳穴,等看完第二个,脸色都不太好了。 为了二百两银子,竟然还如此加急,洋洋洒洒两千多字全他妈是屁话。 现在韩秋大概是明白皇帝为什么要自己重新撰写奏折了,毕竟奏折好不好还不是对比来的。 你还真别说,要是让这帮人去后世写大学生的毕业论文,肯定都是满绩点的选手,水字功力,已臻化境。 第三个奏折韩秋都不用去看了,怪不得皇帝让他重写,合着每天批阅都是这些玩意,搁谁谁不疯? 如果自己当皇帝,看到这种折子,说什么也得把写折子的人拖下去打个二十大板子。 这不就是纯纯的浪费时间吗? “罢了罢了,既然如此,那就辛苦点。” “就是不知皇帝拿着我写的范本去对比那帮大臣的折子,会不会得罪人?” “得罪人也没办法,毕竟是皇帝的口谕,要是我故意写长写烂,跟前面的奏折不太一样,可别变成欺君之罪。” 韩秋想了想,还是不打算耍心眼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叔父的线索,遇到麻烦了(第2/2页) 时间一晃,两个半时辰过去,天色渐晚。令韩秋没想到的是,这个时间点,严大人竟然找了过来。 “严大人?”韩秋抬头,严明已经迈着大步进入值房,脸色看上去不大好。 韩秋只得连忙起身相迎:“您怎么来了?” 严明招了招手,示意韩秋过到里屋来。 两人到了里间,严明从袖中抽出一封密信,直接递给他:“小子,来看看吧,你叔父的密报,不久前皇城司那边刚转过来的,让本官代为转交给你。” 韩秋一愣,这还是头一回听说叔父的消息。 打开信件一看,字迹潦草,显然是仓促之中写下的,倒是有点像叔父的笔迹。 内容虽然不多,但信息量却极大,竟然涉及到了北境草原部落近一个月内大规模集结兵力之事。 奇怪...... 自家叔父去北边怎么还能关注到北境草原部落那边的线索? 但后面的内容却让韩秋眉头猛地一拧。 合着是草原部落军中出现了大批中原制式的兵器,包括弩机甲片、攻城器械的零部件,绝对是出自于大禹之手,但来源不明。 “好家伙,军械外流。”韩秋抬头猛地看向严明。 严明重重点头:“是啊,军械比倒卖军粮更加可恨、可恶。还记得你之前在江南查到的何家那条线吗? 军粮的倒卖牵涉户部和兵部,粮食是一路,军械又是另一路。你叔父这数月来在北边暗查走访,正是沿着军械这条走私路。” 韩秋心中有点惴惴不安。 军粮倒卖让百姓挨饿就算了,军械外流那可是让边关将士拿命去填。 这帮人还真是为了钱丧尽天良啊。 “那叔父现在是什么情况?” 严明略作思索:“你叔父应该是摸到了什么线索,但遇到麻烦了。具体什么麻烦密报里没有细说,只是暂且提到自身安全,需可信之人前去接应。 皇城司那边已经知会了陆恒大人,事关重大,派人北上。 本官今日来找你,就想问一问.....” 他目光灼灼盯着韩秋:“你愿不愿意去?” 韩秋愣了下:“我吗?我去!” 他回答得很果断干脆。 “哈哈哈,本官就知道你小子不会太犹豫。”严明拍了拍他肩膀:“可丑话又说在前面,你现在可是格物司的主事,格物司这边走得开吗?” “当然走得开。”韩秋将信塞到袖中,继续道:“陈阿贵等人都已经掌握了格物司的处事流程,只要不添加额外工作,少我一个人,一个月两个月也不成问题。” 严明点点头:“嗯....黄阳朔没看错人。说实话,你今天要是因为一些原因拒了,本官还有些瞧不起你呢。” 韩秋嘿嘿一笑:“严大人瞧您说的。叔父与我有大恩,我岂能见其落入危难而坐视不管?我连江南世族都敢斗,北边的军武世家又能如何?” “更何况,陛下的皇令现在还在我手上.....” “(o_o)什么?!?”此话一出,严明直接惊了:“你是说当初你下江南手里那枚皇命还没有上交给皇帝?” 第308章 真的没人收哇 第308章真的没人收哇 面对严明的质问,韩秋咽咽口水,如实说了出来。 甚至表情都有点无辜。 “严大人,我说实话,是真没人来收。” 严明深吸一口气。 皇令可不是闹着玩的东西,持令者可调动地方府衙协办,可临机决断,先斩后奏。 当初韩秋下江南查何家,靠的就是这面皇令撬开了一层又一层的地方保护壳。 任务结束后,按规矩就该上交归还。 不可能说皇帝忘了呀! “你确定?没有任何宫里的内侍来找过你?” “确定。”韩秋点点头,“我回京述职的时候还特意问过陆恒大人,陆大人说等宫里通知。结果等了小两个月,什么动静都没有,后面我都快忘了。” 严明捋了捋胡须,忽然轻笑了一声。 “本官明白了。” “明白什么?” “陛下不收这令,就是留着给你用的。”严明负手而立,“你想,陛下若真忘了,身边的内侍那帮人能不提醒?偌大一面皇令流落在外,可不是开玩笑的。” 韩秋一怔,好像有点道理。 严明继续:“陛下或许心里早就在盘算着,迟早还要给你派差事。 江南那趟你办得漂亮,军粮案、盐税案、何家倒台,后续大概还用得着你。 到时候只需要再差人传一道圣旨即可。” 韩秋品了品,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那我这趟北上,岂不是名正言顺?” “名正言顺是名正言顺,但本官还是得走个流程。”严明抬手按住他的肩膀,“你先回家把事情交代好,想带什么人、想怎么走,自己先拿个章程出来。至于朝堂上......本官今晚就进宫面圣。” 韩秋点头应下。 严明又沉吟片刻:“还有一事。你叔父在北边查的是军械走私,这条线牵涉的可不是普通商贾,而是军中武将世家。这帮人和江南那些盐商完全不一样,手上是真有刀有兵的。” “所以.....你打算怎么去?明着去,还是暗着去?” 韩秋想了想:“严大人您觉得呢?” “本官无法给你做选择,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办案方式。如果是我自己,我一定会暗着来。”严明背负双手,沉吟道:“秘密潜行,带少量人手,速去速回,是最稳妥的办法。 或者挂个巡查的名头,大摇大摆过去,反正你手里有皇令,沿途府县谁敢不配合? 就算有人配合,就怕未必是你想象中的那么配合。” “那我就秘密的吧。”韩秋几乎没犹豫,“这次我反正去是接应叔父,不是查案。人越少动静越小,打草惊蛇了反而麻烦。而且我一离京,那帮盯着我的人肯定会有所察觉。” 严明赞许地点了点头。 “行,那就轻装简从。你选好人手之后跟本官说一声。另外.....”严明压低嗓门,“如果你在北边能顺藤摸瓜,把军械走私这条线和江南何家那边的旧案勾连起来,那可就是两岸合并的大案。” 韩秋瞳孔微缩,“大人,您的意思是.....” 严明桀桀一笑:“桀桀桀,不瞒你小子说,陛下早就盼望着新一轮的大清洗。何家那边搜刮来上千万两的白银冲入内帑,陛下可高兴得很呐。” 好家伙,韩秋真想当场直呼好家伙。 合着皇帝是抄家赚钱上瘾了。 人家贪了几十年贪的钱,你一招全给挖出来,这不是欺负老实贪官吗? 韩秋抱拳:“那就有劳严大人替我在朝堂上周旋了。” “去吧,回家准备。”严明拍拍他后背,“记住,不管事情办不办得妥,活着回来。你韩秋在格物司还有一堆烂摊子等着呢,可别给本官制造麻烦。” 韩秋哈哈一笑,转身大步而去。 ..... 入夜,紫微宫。 严明递了加急的牌子,王德全亲自引他进了御书房。 李玄徽刚批完一摞奏折,正揉着发酸的手腕,见严明进来,微微挑眉。 “严卿深夜求见,出了什么事?” 严明跪地行礼后,起身将黄阳朔的密报原封不动呈了上去。 李玄徽展开一看,脸色渐渐沉了下来。 “军械外流.....”他将密报搁在御案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这帮人胆子倒是越来越大了。” “陛下,黄阳朔已被困在朔方郡一个小县城里,情况不明。臣请旨派韩秋北上接应,同时秘密追查军械走私一案。” 李玄徽抬头看着严明,沉默了好一阵。 “韩秋这小子.....本官刚让他写完三份奏折,又要把人派出去?格物司那边走得开?” “走得开。”严明语气笃定,“格物司日常事务已有专人打理,韩秋不在也能运转。况且此案事关北境军务安危,非干才不可为。韩秋手里还有陛下先前赐下的皇令,更是名正言顺。” 李玄徽嘴角动了动。 这皇令的事,他当然记得。 不收回来本就是他有意为之,只是没想到这么快就用上了。 “那他此番北上准备带多少人?” 严明拱手道:“臣建议由皇城司张猛随行护卫。另外......”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苏夫人那边,目前不是挂着锦衣卫副指挥使的衔吗?锦衣卫的触角已经延伸至北方各州郡,完全可以作为暗中接应。” 李玄徽眯了眯眼。 苏婉晴.....就是那个力气特别大的苏家丫头。 不提她,李玄徽都差点忘了。 此女武功不差,确实是个好人选。 而且她的身份韩秋还不知道,暗中保护刚好。 “嗯,随行的人不能太多,这一点朕认同。”李玄徽站起身,“韩秋这趟是秘密行事,动静越小越好。特许皇城司张猛跟随,苏指挥使那边让锦衣卫秦昭安排,但不要和韩秋同路,暗中策应即可。” “臣遵旨。” “这小子要是在北边出了什么事.....”李玄徽顿了顿,感慨道:“大禹可不能少了这么个人才,务必让他活着回来。” 严明躬身一礼,嘴角浮起笑意:“臣向陛下保证,妥善安排。” “去吧。” 严明退出御书房,走在夜色笼罩的宫道上,脚步轻快了不少。 这趟差事若是办成了,韩秋的仕途又将迈上一个新台阶。 自己现在还是个五品官,韩秋再立新功,说不定还能带着自己进步。 北境的军械案若能与江南旧案串联......那就是足以撼动半个朝堂的滔天大案。 桀桀桀! 谁不知道我肃政院严明就是整个贪官污吏集团的克星。 ...... 清水村,韩宅。 韩秋回到家,很快三女便都迎了过来。 “夫君今日回来得晚。”沈清照搁下针线。 韩秋在正堂坐下,灌了口茶,然后把茶碗一搁:“有件事得跟你们说。” 三人齐看过来。 “我叔父在北边出了点状况,被困住了。我得去一趟,接应他回来。” 沈清照手中的帕子攥紧了些:“北境?那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真的没人收哇(第2/2页) “放心,不是去打仗。”韩秋抬手比划了一下,“就是去接个人。快去快回,顶多一个月。” 徐菀青放下手里的案卷,走过来在他旁边坐下:“夫君带多少人?” “张猛,潘勇,加上我,三人。” “(Д)就三个人?!”苏婉晴挠挠头道:“我说韩大人,你是不是对自己的战斗力有什么误解?北边可不比江南啊,确定不多带些人?最好让我也陪着!” 韩秋摆手:“不不不,这次北上和南下不一样。人多反而坏事,而且我只是去接应叔父,又不是带兵打仗。走得越快越轻,越不容易被人盯上。” “之前下江南带着你们就是故意营造一种出游摆烂的感觉,故意迷惑敌人。而北行不需要如此。” “相反,你们要是跟着我一起消失,肯定会引来京中官员的注意,稍微一个风声走漏,夫君我不是白偷偷潜行了?” 苏婉晴张了张嘴,欲言又止,最终只是哼了一声坐到旁边。 沈清照沉默了会,起身走到韩秋面前,伸手替他整了整衣领:“夫君心里有数便好。只是有一件事我得叮嘱.....” “嗯?” “千万别逞强,谁知道那帮人逼急眼了会不会鱼死网破。” 面对沈清照的关心,韩秋笑了笑,握紧她冰凉的小手:“遵命,娘子大人。” “哦对.....还有一件事需要交代。”韩秋环视了一圈,正色道:“这件事先不要跟婶子和文启说。文启马上要备考乡试了,叔父的事告诉他只会让他分心。婶子那边.....也别让她担惊受怕。” 沈清照点头:“明白明白。” 韩秋和众女交代了一番后,便要去洗漱,顺便让沈清照帮忙收整一下行李需要带的东西。 事不宜迟,越早出发叔父那边就越安全。 ...... 当晚,苏婉晴回到自己的厢房,关上门后,脸上的表情立刻变了。 她从衣柜夹层中取出那块铜质令牌——獬豸面,四字“锦衣副使”。 果然,今天傍晚就有人通过暗线传了消息过来。 内容很简短:韩秋北上接应黄阳朔,你暗中跟随策应,不得暴露身份。 苏婉晴捏着令牌,嘴角一翘。 “ξ(>)嘿,没想到第一个正式任务就是保护自家夫君。” “太好了,这活儿接了!” 不过她不能跟韩秋同路。得找个理由离开,然后暗中尾随。 想了想,苏婉晴推开门,走到正堂。 沈清照和徐菀青还没歇下,正在收拾东西。 “清照姐,我明天也得出去一趟。” 沈清照抬头:“怎么了?” “我老爹那边传了消息过来,说是从云州往这边赶,让我去半路上接一接他。怕是有些家里的事要当面交代。” 沈清照微蹙眉,但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那你路上也小心。” 徐菀青多看了苏婉晴两眼,没吭声。 等苏婉晴走后,徐菀青把门带上,低声对沈清照道:“清照,你有没有觉得婉晴最近有点……奇怪?” “嗯?” “前阵子说去见朋友,现在又说去接她爹。她向来大咧咧什么都藏不住,可最近这些事,问起来总是轻描淡写就带过了。” 沈清照想了想:“你是说她身上……有事瞒着我们?” “也只是直觉。”徐菀青摇头,“不过眼下夫君要北上,咱们自己也不能添乱。先别声张,等他们都走了再说。” “嗯,也只能如此了。” …… 翌日,天蒙蒙亮。 韩秋收拾利索,一身灰褐色的劲装短袍,腰间暗扣着铁牌和皇令,外面罩了件不起眼的旧棉袍。 张猛和潘勇已经牵马等在院外。 张猛背上绑着一把朴刀,裹着粗布,看着就像个赶路的镖师。 潘勇则扮作跟班小厮模样,牵着一匹驮马。 “韩大人,都备齐了。”张猛搓了搓手,哈出一口白气,“干粮、水囊、绑腿、备用兵器,全在驮马上。” 韩秋翻身上马,回头看了眼紧闭的院门。 没让她们送,太早了。 “走。” 三骑出了清水村,沿官道往北。 ..... 半个时辰后,格物司值房。 严明最后一次来检查韩秋的安排。 “就带两个人?”他有些意外,“不再多添几个?本官这边还能给你调两个肃政院的好手。” 韩秋摇头:“不必了,严大人。这趟是接人,不是硬碰硬。人一多,沿途住店、过关卡、走驿道,处留痕迹。三个人反而灵活,进退自如。” 严明沉吟了几息,最终点头。 “行吧,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路上有任何消息,想办法传回来。鼎阳这边本官替你盯着,格物司和徐菀青那边都不会有问题。” “多谢严大人。” “去吧。” 韩秋拱手一礼,转身上马,消失在晨雾中。 严明站在原地看了好一会儿,才长吐一口气。 “但愿这小子平安归来.....” ...... 与此同时。 朔方郡,永宁县。 一座破旧的土墙院落里,黄阳朔靠在墙角,右臂缠着一圈带血的布条,脸色发白。 他身边蹲着两个皇城司的铁卫,一个满脸黑灰,另一个左腿上扎着简易的夹板,显然伤得不轻。 “头儿,外面那帮人又加了哨。”黑脸铁卫从窗缝往外瞅了一眼,压低声音,“东街口三个,西巷那边五个,全挎着刀。看穿着不像正规县兵,倒像是私兵护院的路子。” 黄阳朔咬着牙换了个姿势,冷哼一声:“到底是哪里露了马脚.....” 他们三人扮作行商进入永宁县已有五天。 前几天一切正常,暗中查访了几处可疑的铁匠铺和仓库。 可昨天夜里突然被人摸了底细,半夜院门被踹,差点没冲出来。 仓促间只跑到了这处废弃的院子暂避,可外面的人越围越多。 “头儿,您觉得......他们会下死手吗?”瘸腿铁卫的声音有点发抖。 黄阳朔深吸一口气,没法回答。 按理说,他们是微服密查,对方就算知道来者不善,也不至于直接杀人灭口。 毕竟谁也不敢担保面前这几个人背后站着什么来头。 可话又说回来,军械走私是杀头的大罪。 真到了狗急跳墙的时候,什么事干不出来? “密报送出去了吗?”黄阳朔沉声问。 “送了,三天前放出去的鸽子。”黑脸铁卫答道,“但回信还没到,不知道鼎阳那边收到没有。” 黄阳朔闭了闭眼。 三天.....如果消息顺利到了皇城司或者肃政院,最快也得七到十天才能有人赶来。 可外面那帮人的耐心还能撑多久? “盯紧了。”黄阳朔撑着墙壁站起来,“省着用水和干粮,再扛三天。三天之内如果还没有接应......” 第309章 韩秋的分析 第309章韩秋的分析 三匹马沿着官道一路向北。 晨雾还没散尽,两侧的枯草在寒风中瑟瑟发抖。 从鼎阳出发到朔方郡,走官道至少得七天,若是抄近路走野道,也得四天左右能赶到。 张猛骑在马上,时不时回头瞅一眼越来越远的鼎阳城轮廓,心中别提有多激动。 皇城司的日子虽然清闲,但还是外出公干更刺激嘛! “韩大人,俺老张有个事想不明白。” 韩秋正琢磨着路线的事,闻言抬头道:“直接说。” “黄大人这事,事情原委严大人已经和俺老张说明原委。” “好歹是个巡查使,正七品的官。手底下也带着几个随从,虽说不多,好歹也是皇城司出身的人,身手不会差。” “再加上黄大人本身也是老军营出身的人,怎么就能被困在一个小县城里出不来?” 这个问题倒是问到了点子上。 韩秋夹了夹马腹,让坐骑慢了些,三匹马并排而行。 “老张啊,这问题严大人和我说完后,我也想了很久。” “大人,可有什么说法?”张猛追问道。 韩秋沉吟了片刻后道:“我觉得大概有两种可能。” “第一种,我叔父是真的被困住了,处境危险。那问题就来了......什么情况下,对方会困住一个朝廷命官而不直接杀人灭口?” 张猛琢磨了一下,不确定回复:“因为不确定他背后还有没有人?” “嗯!”韩秋微微点头,“不排除这个可能。军械走私是灭九族的死罪,涉事之人一旦暴露,砍头都算是轻的。按理说,这种情况下,对方应该第一时间杀人灭口。” “可他们没杀,为什么?” 一旁随行的潘勇脱口而出道:“大人,莫非是因为......不敢?” “不完全是不敢。”韩秋摇摇头,按照自己的逻辑,给二人进行解释,“应该是不确定杀了之后会不会有更大的麻烦。 根据几个月前得到的消息,我叔父原本是打算下江南的。因为一些变故,导致临时去了北方,因此下江南之事便落到了我身上。 甚至连肃政院的严大人都不清楚我叔父到底是在查什么.....” “嘶....那这说明什么呢?”张猛疑惑道。 韩秋看着正前方的土路,目光凝重,“这说明,我叔父所调查的东西和军械很有可能没有多大的关系。只不过阴差阳错之下,查到了和军械相关的东西...... 这就像我们去查一个贪官,很容易查到另外一个或者一群贪官身上。 亦或者,好比我们下江南只是想顺势查一个官盐私卖和陈怀远大人身死之事,谁能想到会把整个扬州官场,上至同知,下至各地县令,以及门生故吏遍布江南的何家,一同拔除?” 唉! 无论是古代还是现代,外派官员查案惊扰地方,都是些许吃力不讨好的事。 现代还好一些,一场大火就算把特派员给团灭了,也有办法撸掉一个区域的官员。 放在古代,没有监控摄像头.....说你病死了,你还不是病死了? 就算过了几十年后,下黑手的团体中出现了狗咬狗,将此事抖落出来,人死不能复生,图的一个追悼之名又有何用? 韩秋给两人讲述着自己的心得,就是希望他们两个别总觉得外出公干是什么好事。 看看徐姐,徐大人.....最后成了纯狱娘子,才勉强保住皮囊。 张猛是个粗人,听得也是频频点头。 潘勇年轻些许,听完韩秋的见论后,心中崇拜更加,有的时候都觉得韩秋的政治经验,都要比官场上那些活了半辈子的老东西还要高。 还是说.....姓‘韩’的人都有什么‘苟命’的保底机制? “韩大人这话深刻啊!” “咳咳!”韩秋轻咳两声,将话题重新拉回,“回到刚刚那个问题,我叔父他们能传消息出来,说明对方只是发现他们查到了一些不利之事,但没有到军械的头上。” 张猛和潘勇听后顿时眼前一亮。 “这么说,那些人根本不知道黄大人传了什么消息回来!” “嗯,还有另外一种可能!那就是不知我叔父他们是不是打前站的人。” “万一背后还有一支队伍呢?万一皇城司已经派了大队人马在路上呢?” “这种情况下贸然动手,等于是告诉朝廷:你们的人被我杀了,来抄家吧。” 张猛眨巴眨巴眼睛:“所以他们先围着,看看情况?” “是啊.....围而不杀,不就是在等。等着确认皇城司那边到底有没有后续动作。” “如果过了十天半个月,朝廷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说明这三个人是单独行动,没人知道他们来了永宁县。到那个时候......” 韩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张猛打了个寒颤,“这帮人心眼子还真是多啊!” “唉!”韩秋沉默些许,又叹了口气,“其实还有最后一种可能,反而是我最担心的.....那就是我叔父其实没有生命危险!” 张猛&潘勇:??? 大人,人言否!? 咱们不是去救人的么!? 韩秋似乎意识到自己说话有歧义,连忙拽了拽马绳,勒的马儿嗷嗷叫~ “驴~~~” “你们别误会,我是说这种情况可能比他们遇到危险更加麻烦,就算是人活着,后面指不定也有大锅要背。” “大人,此话怎讲!?” “密报上说的是他暂时被困住,对方明确知道他的位置。”韩秋眯着眼,继续道:“可你有没有想过另一种可能......对方困住他,不是为了杀他,而是为了留住他?” “留住他?”张猛和潘勇同时发问。 “军械走私这种事,牵涉的绝不可能是一两个人。从制造、运输、出境,每一个环节都需要人。这么大的网,从上到下,谁是头?谁是尾?” 韩秋拽了一下缰绳,让马儿缓慢行走,甚至避开路上的一块碎石。 “假如永宁县只是这条线上的一个中转站呢?” “困住我叔父的人,或许只是这条线上的中层。他们不敢杀朝廷命官,但也不敢放人,因为放了人自己就暴露了。所以他们最可能做的是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韩秋的分析(第2/2页) “上报!”潘勇脱口而出。 “对。往上报,让上面的人来拿主意。” 韩秋伸出两根手指。 “所以现在的局面就是这样.....如果是第一种情况,我叔父大概还有五到七天的安全期。因为对方在观望,不会贸然动手。 如果是第二种,那安全期可能更短,因为上面的人一旦做了决定,要么谈判,要么灭口。” 张猛听完这番分析,直接吞了口口水。 “那咱们到底赶不赶得上?” “走官道七天,抄近路五天。”韩秋抬头看了看天色,“咱们走野道,尽量压缩到四天。” “四天?”张猛咬咬牙,低头看了眼,“韩大人,这可得日夜兼程啊,我们是粗人能够承受的了,你这.....怕是.....!” “放心,本官还没有那么软弱,骑个马而已,还能把屁股给弄坏了?” “事已至此,加速赶路吧!” 三人不再废话,夹紧马腹,加速往北。 ...... 京畿以北三十里,岔路口。 苏婉晴换了身猎户的短打扮,头发束成马尾,骑着一匹不起眼的枣红马,远远跟在后面。 她和韩秋之间隔着至少二里路。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盯住前面的动向,又不至于被发现。 腰间别着的短刀是特制的,刃口比寻常军刀窄一寸,却更加锋利。 临走前秦昭那边传了消息过来,锦衣卫在朔方郡有两个暗桩,一个在朔方府城,一个在.......永宁县隔壁的安定县。 如果韩秋真的遇到麻烦,她可以在半天之内调动至少二十个人。 “哼哼,韩大人啊韩大人,本女侠这次可得护夫了哦!” “桀桀桀,好刺激......”苏婉晴忍不住发出邪恶的笑声,令身后的两个随从都有点面面相觑。 这就是传说中的副指挥使大人吗? 一介女子,到底何德何能.....唉! 世人之偏见,即是如此。 或许只有苏女侠的拳头落在身上,对方才能明白到底为何。 …… 官道旁的野路,日头渐高,三人行速度也逐渐慢了下来。 毕竟马力有限,不可能一直全速奔跑。 趁着歇脚的功夫,张猛依旧是喜欢啃自己带出来的干饼。 “那个韩大人,俺刚刚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有点费解,黄大人碰巧查到了军械有关的走私,可这军械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总得有个源头吧?” “咱们大禹朝对于军械的把控,向来都是军营私造,官府监制!” “这怕不是单纯世家大族能够做到的吧?” 韩秋正在给马儿喂水,闻言愣了下,转头笑呵呵看向他:“张百户,你这个问题问的就很有深度了。看样子前不久我们分析的那番,你也听进了耳朵里,这很好。” 被韩秋这么一夸,张猛笑呵呵挠挠头:“哪里哪里,这不是跟韩大人身边做事久了,脑子不由自主就喜欢想一些别的东西。” “是啊,大人。张百户这个问题,卑职也有些许疑惑。”潘勇也跟着开口道。 韩秋微微点头,从地上捡了根树枝,蹲到两人面前,直接在泥地上勾勾画画起来。 “你们来看,我大禹朝的军械从制造到分配走的是兵部和工部的联合流程,兵部管调配事宜,而工部则负责制造。” “京城禁军的军械就不必说了,直接交由天工院入手。” “那么地方上的制造环节又在哪里呢?无非是各地的军器监。京畿之地设有总监,挂于兵部之内,无论是江南重镇还是北境三郡都各有分监!” “一般来说,军器监每年产出的弩机甲片刀剑都有固定的定额,需要军中各营最高级将领集中报备批示,造多少发多少存多少,这些最终都会汇于京畿总监之处。” 韩秋给两人讲述南北之间各军器监的流程,大差不差,就是这个样子。 如果倒卖军械的话,应该没有人会傻到直接买通军器监司。 只能是做阴阳账或假账。 大部分吃拿卡要的官员都喜欢从账目上入手,觉得账面上好看,上头就不会注意。 但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就算阴阳账本做的再漂亮,但制作军械的用铁是不可能造假的。 那么就有两种可能。 韩秋缓缓起身伸出两根手指,张猛和潘勇两人也跟着站起身,紧随其后缓缓踱步着,聆听他接下来的话。 “第一,账目本身就是假的,这是最简单的方式。造一百把刀,账上只写八十多把,那么多出来的二十多把就能直接流入黑市,最终兜兜转转落入草原蛮子之手,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第二,账目没问题,但落入军中便被动了手脚。这也是最难查的源头之一。就比如军械监运往北境驻军的路上,半路被人给劫了.....我虽没有入过军营,想必张百户你应该明白。” 张猛听后连连点头,拱手道:“大人说的是,俺老张毕竟也是军中退下来的。军中那点腌臜勾当,多少也有所耳闻。 早些年,或者说我在军营的那几年,手中兵器三年革新,但是每年都会有人轮空。 十万将士,最终能把兵器换一茬的,可能也只有一半,有的时候甚至连一半都没有。 需要等下一个年头才能将他们手上的轮替。 大概是8年前,俺在王将军麾下的黑风营内当伍长的时候,就听有传闻,第三军械营运往草原驻军的军械遭遇蛮子骑兵斡旋袭扰,损失过半。 最后查出是自导自演,根本就是他们没有按时上交足够的器量。当时可给北境蛮子的李飞大将军气了个半死。” 张猛提起军中往事,表示自己还真听说过这种勾当。 “是啊,过往之事历历在目,那还只是自导自演,若是把货转了个方向送到草原,查不到不也查不到了吗? 所以我说,这牵扯的绝不是一人两人。 从军器监的官员,到沿途的驿站关卡,再到边境的守将,这条链子有多长?我叔父大概摸到了一截,然后就被困住了。” “那黄大人还真是危险呀!” “好了,两位休息的差不多,我们又该赶路了。” 第310章 瘟疫 第310章瘟疫 韩秋赶路的同时,另一边。 朔方郡往东六十里,靖北侯府暖阁烧着上好的银骨炭。 卫琅把一封拆过的信搁在案上,眉头紧锁。 “周监正,人已经是囊中之物。但那个姓黄的,到底摸到哪一步,还没有查清楚?” 坐在下首的中年人姓周名乾,挂着北境军械监监正的衔。 他搓了搓手,凑近炭盆:“回二公子,那皇城司的巡查使,已经查完朔方三县的赈灾粮,肯定是查到了问题。 去岁拨下来的三十万石,账面上说是发到了各村,实则一粒都没出仓,稍微实地调查一下就能得出结论。 按理说,这种事也好打马虎眼,只需要以灾情严重为由搪塞,户部的大人们自会知道怎么做。” 卫琅听着对方的解释,心中甚是不满。 作为侯府的二公子,有些事不是他能够担得起的,尤其这个节骨眼上父亲还在边塞。 如果知道自己背地里做的这些勾当,怕是神仙也保不住自己。 所以,他现在很慌.....但一想到.....倒卖军械的人,又不止他们一家。 父亲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还是睁只眼闭只眼? 这年头军功不好得啊,如果地方上不自己学着养寇为患,天下太平了,还要将军做什么? 这怎么能允许呢! “可问题是,这位黄巡查使未免在北方停留太久了。还有.....赈灾粮的事,怎会莫名和军营扯上干系,这不应该去查那些地方主政官?” “呵呵。”周乾闻言只能苦笑一声,“二公子,一切事物都具备关联性。你可知......那些货栈表面上囤的是粮,底下压着的是往草原走的甲片和弩件。所以,查粮查到了军械上,起步正常?” 卫琅端着茶碗的手停住。 赈灾粮那点腌臜事,他压根不放在眼里。 北境十年九荒,哪年的赈粮不被上下分了? 军械那条线不一样,那都是灭九族的买卖。 “那就灭口吧!” “.....”周乾低下头,沉声道:“现在不是灭口的时候,因为抓他的时候,只搜出些散碎银钱和一份路引,据眼线说他亲自画了一张北上交易图,那张图恐怕有至我们于死地的证据,现在不在他身上。” 卫琅把茶碗往案上一砸,冷哼道:“那就逼他说出来,大不了鱼死网破。” 暖阁里静了片刻。 靠墙坐着的一个瘦高文士这时开口,一直都没有参与对话。 见卫家公子急眼,这才不紧不慢道:“二公子不必急,人现在就在我们手上,让他送出去也未必是坏事。” 此人姓赵,是卫家花重金请来的幕僚,平日不显山不露水,可卫琅遇事都要问他。 “赵先生此话怎讲?” “黄阳朔是皇城司的人,巡查使不过七品,一般大案都是前哨。”赵先生慢条斯理给他分析着,继续道:“他一个七品官,孤身入北境查赈灾粮,本就是件不上台面的差事。 皇城司若真看重这条线,接下来定会派遣镇抚使,带着一队人马大张旗鼓。若半个月内迟迟没有动静,那就说明我们是安全的。” “如果来了一位更加有分量的人物,咱们就得想办法把这个黄巡查使拉下水。只有这样,才能彻底堵住他的嘴!” 卫琅眯起眼:“就不能直接灭口?” 此话一出,暖阁内的两人都沉默了。 这卫琅脑子是有问题么,要是现在杀了巡查使,那岂不是不打自招? 上赶着给朝廷递刀子是吧!! “公子,杀人与否不重要,你现在当务之急是探听皇城那边的动静。” 卫琅站起身,立马道:“先生说得对,当务之急是皇城那边,我现在就修书一封,问问那边的亲戚。” “这事儿最终拿主意的,还得是那位。” 赵先生眼皮都没抬:“那位近来忙着朝堂上的事,未必顾得上北境这点风波。二公子递信过去,措辞要稳,别把事说大了。上头最忌讳的,就是底下人办事不利,反倒惊动了圣听。” 卫琅点头。 他这个二公子,管的就是卫家在北境这一摊子见不得光的营生。 老侯爷卫崇镇守边关几十年,威望极高,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脏水泼到明面上。 军械走私这条线牵着京中大员,牵着户部兵部,也牵着他卫家几十年攒下的家底。 一根线,谁也拆不清,谁也不敢断。 “行了。”卫琅摆摆手,“周监正,你回货栈那边,这几日暂停出货,等风头过去再说。姓黄的那边,好吃好喝养着,别真饿死了。” 周乾应了声,起身告退。 赵先生也要走,卫琅叫住他。 “先生,我心里总有件事不踏实。” “二公子请讲。” “赈灾粮那三十万石压着不发,数十个村子......听说闹起了病,死了不少人。”卫琅皱眉,继续道:“县令报上来说是天寒冻死的,可我听底下人讲,那病来得邪,一家一家地死。这事儿要是捂不住......” 赵先生脸上头一回有了变化。 他沉默了好一会,才缓缓道:“这事.....二公子最好早做打算,那几个村子,最好一个活口都别留。” 卫琅心里一凉。 “先生的意思是.......好吧!反正都是一些贱命,活不过这个冬天,还不如本公子心善提前送他们上路。” 赵先生笑了笑,起身拱了拱手,转身出暖阁。 ....... 野道难走,三匹马跑得七零八落。 韩秋从没想过,骑马这活儿能把人折腾成这德行。 头两天还好,第三天夜里为了赶路,愣是没歇脚,三个人在马背上颠了整一宿。 等天蒙亮,韩秋翻身下马那一刻,两条腿直接软了,差点没跪在地上。 “大人!”潘勇赶紧去扶。 韩秋摆手,龇着牙站直,可迈步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拧着的,大腿内侧火辣辣地疼。 他扶着马鞍缓了半天,才小声嘟囔:“坏了.....感觉磨破了。” 张猛嘴角抽搐了几下,强忍着笑意:“韩大人,你不会是......” “唉!百无一用是书生啊,幸好我不是书生.....” “歇会儿,都歇会儿。”韩秋咬着牙,“这么下去,还没到永宁县,我这两条腿先废了。” 张猛蹲下来,从驮马上翻出一小罐膏药:“大人,这是俺出发前顺手带的金创药,虽说是治刀伤的,抹磨破的地方应该也管用。” 韩秋接过来,脸上有点挂不住:“这......我自己来。” 他躲到树后头,胡乱抹了些,又忍不住倒吸凉气。 三个人索性在这荒野里歇了半日。 韩秋躺在铺开的旧棉袍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缓了好一阵,那火烧似的疼才轻了些。 半日之后,重新上路。 这回韩秋学乖了,垫了两层布在马鞍上,速度也放缓了些。 一路往北,天越来越冷。 过了朔方郡的地界,官道上的关卡明显多了起来。 每隔几十里就有一处,守卡的兵丁裹着厚棉甲,见了行商就要查路引。 到第三道卡口时,一个满脸横肉的什长拦住三人,上下打量。 “干什么的?路引拿来。” 韩秋掏出早备好的路引,上面写着他们是从鼎阳往北贩皮货的行商。 张猛裹在粗布里的朴刀,正好合了镖师的身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瘟疫(第2/2页) 那什长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又盯着韩秋看:“你这行商,细皮嫩肉的,不像跑长途的。” 韩秋赔着笑:“军爷说笑了,我是掌柜的账房,跟着出来见世面。这不,头一回走北道,屁股都颠散架了。” 这话半真半假,再看韩秋那别扭走路的样子,确实不似说谎, “行吧。”什长把路引丢回去,“往前二十里就是永安渡,过了渡口才是永宁地界。这几日渡口查得严,你们规矩点。” 韩秋心里一动,接过路引,多问了句:“军爷,怎么这几日查得这么严?往年也这样?” 什长脸色变了变,摆手:“少打听,赶你的路。” 三人过了卡口,韩秋若有所思道:“听见没?渡口查得严.....” “大人,这有什么说法?”潘勇疑惑。 “说明永宁县出事了,而且是压着不让人知道的事。”韩秋若有所思,“我叔父就困在里头,这卡口越严,越说明他们心虚。” 到了永安渡,果然见渡口停着好几条大船,岸边排着长队。 守渡的兵丁挨个盘查,连货包都要翻。 韩秋眯眼看了一阵。 叔父困在永宁县,若从陆路直接进城,卡口太密,容易露馅。 可永宁县挨着安定县,两县之间恰好有一条水路相通。 “咱们不走永宁。”韩秋拍板道:“先去隔壁的安定县。” 张猛一愣:“大人,咱不是去救黄大人吗?怎么往隔壁走?” “正因为要救人,才不能直接往火坑里跳。”韩秋幽幽一叹。 永宁县是人家的地盘,卡口全是他们的人。 他们仨大摇大摆进去,等于自投罗网,但安定县不一样,走水路半天就能到永宁,进退都方便,还能先探底。 严明临行前说过,锦衣卫在安定县有暗桩。 虽然韩秋并不知道那暗桩具体是谁,可严大人既然透了这话,安定县总归比永宁县安稳些。 “上船。” 三人牵着马,混在行商队伍里上了渡船。 船顺水而下,两岸的枯林荒村一晃而过。 韩秋靠在船舷上,那两条被磨破的腿总算能舒展开,长出了一口气。 “这北方,还是一如既往的穷啊。”张猛望着岸边,“大人你看,那些村子似乎一个人影都没有。” 韩秋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岸边确实有几处村落,房舍还在,可门窗紧闭,连炊烟都不见一缕。 他心里莫名一沉,却没说话。 半日后,渡船靠了安定县的码头。 三人牵马下船,找了间不起眼的客栈住下。 韩秋这一路颠得实在狠,进了房倒头就睡,直到天黑才醒。 醒来那会儿,肚子饿得咕叫。 “张猛,潘勇。”韩秋敲了敲隔壁的门,“走,找个面馆,弄点热乎的填肚子。” ...... 安定县的夜市不算热闹,天冷,街上没几个人。 三人寻了间挂着幌子的面馆,进去要了三大碗清汤面。 热汤下肚,韩秋总算缓过来些。 北方的面食实在,一碗面能顶南边两碗。 韩秋呼噜呼噜吃着,听旁边桌几个脚夫闲聊,说的都是今年冬天邪门,来得早,柴价涨了三成。 “大人,你说这北方咋比江南苦这么多?”张猛嘴里塞着牛肉,“江南那会儿咱们住的可是水乡园子,这地方连个像样的酒楼都寻不着。” 韩秋刚要答话,门帘一掀,一股寒风灌进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跌撞撞冲了进来,直往韩秋这桌撞,似乎是看出了他们是外地来人。 “哪来的贼崽子!” 张猛眼疾手快,一把揪住那只小手,顺势把人整个提了起来。 被提起来的是个七八岁的男娃,一身破烂棉袄,脸上冻得通红,两只脚在半空乱蹬。 “唔唔.....放开我!放开我!” 面馆里的人都看过来。 掌柜的探出头:“又是这帮小叫花子,客官莫理会,我这就撵出去。” 韩秋摆摆手道:“且慢,先把他放下来。” “掌柜,这边就不劳你费心了!” “客官这.....好吧.....”店掌柜许是看出韩秋是个心善的人,也就没再多管。 他不会去管外面的叫花子,不代表不允许客人发发善心。 张猛松了手,那男娃一屁股坐在地上,梗着脖子瞪韩秋,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 “小家伙,偷东西可不对,要是让官府的人抓到,你爹娘可就找不到你了!”韩秋笑呵呵道。 “我没爹娘,这位公子......不偷就得饿死!冻死!” “对不起,我妹妹实在是要坚持不住了.....还请公子发发善心!” 韩秋心里咯噔一下,对方一个孩童这副样子,说实话他也无心无力判断对错。 只是很不明白,现在不过正值深秋,哪里来的这么多乞丐? 难道北方的灾情,时至今日也没有得到遏制吗? 朝廷拨给北方的粮草和银两可一点不少,都用到了哪里去了! 他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递过去:“拿着,去买点吃的。” 男娃一见那银子,两只小眼睛立马亮了,伸手就要接,飞快揣进怀里。 可揣进去没两息,他又像想起什么,把银子掏出来,塞回韩秋手里。 张猛一愣,韩秋也愣了。 “喂,你这小贼!刚刚还想上来硬抢,现在我家公子主动给你,你咋还不要了?”张猛没好气道。 男娃摇摇头,红着眼眶道:“公子是好人,我不能要银子。银子我也拿不住,回头就被大孩子抢了。” “公子和先生给我买几个热乎的饼子吃......就中。” 韩秋顿时了然,抬眸示意了下,潘勇立马心领神会。 “公子,我这就去隔壁买点饼!” 韩秋微微点头,旋即招手让男娃坐到凳子上,又叫掌柜添了碗面:“先垫垫,慢慢吃,别害怕.....本公子初来北方,想要了解县城的一些事。 如果你能回答的令我满意,我可以让你和妹妹都吃一顿饱饭。” 男娃盯着那碗面,喉咙动了动,终于是卸下了防备,泪眼朦胧道:“公子请问,小人一定知无不言!” 呦呵,竟然还知道用成语..... “你打哪来的,看样子不像是安定县本地的人!” “不是.....我和妹妹他们是从青柳村来的,走了好几天。” “青柳村在哪?” “很远很远。”男娃大口吃着面,继续道:“过了永宁县还得往北,那里有三五个村落,我们应该也是属于县城管辖。上个月县衙的老爷来过一次,但是后面再也....没人管了我们!” “爹娘,让我.....我们跑!....所以.....” 男娃支支吾吾,说着说着竟然大哭了起来。 哭声引得周围不少人瞩目,纷纷投来异样的目光。 韩秋没有理会,隐隐觉得哪里有问题,再三追问下,这才明白对方想表达什么。 原来.....他们是逃难出来的! 这个难,还不是一般的难,竟然是....【瘟疫】!! 韩秋和张猛对视一眼,张猛满是不可思议。 瘟疫,几个村子的人都没了? 怎么可能,若真有如此大的瘟疫,皇城司那边不可能不知道的啊! 韩秋:“......” 第311章 抓人 第311章抓人 不对劲,很不对劲。 这个节骨眼怎么可能会有瘟疫呢? 按照男娃的说辞,他们村子附近还有很多村落,像桑树村、刘家庄,基本都出现了这种状况。 最开始先是牲畜造病,然后开始死人,症状最开始都以为是风寒,发烧,拉肚子,直到...... “死了多少人?” “公子我.....我不知道,反正很多很多人没有出来。” 韩秋在心里估了一下。 青柳村保守估计也得五十户打底,加上邻近的桑树村、刘家庄,少说七八十户,怎么着也得上千人。 千人规模的瘟疫,不是小事啊,朝廷不可能不会注意。 严明临行前的嘱咐里,字里行间只字未提疫情。 皇城司和肃政院若是知道北境爆发了这种规模的疫病,断然不可能什么都不说。 这只有两种解释:要么严明也不知道,要么这消息被人刻意压下来了。 “你妹妹他们那些人现在何处?”韩秋若有所思,又问道。 “城外的破庙。我们一堆人住在那里,都是从村子里逃出来的。” “有多少人?” “十几个.....大部分都是小孩,大人有几个,但身上有病,走不动。” 韩秋已经站起来了:“走,带我们去。” 张猛连忙站起身,“公子,这.....” “无碍,先过去看看。这北方之旅,既然看到了奇怪的地方,谁知道会不会和我们的目标有关联呢?” 韩秋暗示道。 ....... 破庙在安定县城西,出了城门走半里地,一座塌了半边屋顶的废院子,里面稀稀拉拉聚着十几个人。 大部分是十岁出头的孩子,缩在墙角抱着稻草取暖,几个年纪大点的守在门口。 男娃带着韩秋进去,里面的孩子们立刻警觉起来,有两个小的直接哭出声。 韩秋站在门口扫了一圈,把人数、神情都估了个大概。 孩子很多,脸色发黄,眼窝深陷,一看就知道很多天没有吃饱饭了。 潘勇从怀里摸出几张饼,递给男娃:“先分给他们。” 男娃接过去,立刻往里跑,几个小的扑上来抢,哭声反而更大了。 韩秋正要往里走,外面突然传来脚步声。 他连忙抬手示意张猛。 张猛心领神会,立马摸到门边,侧身往外瞄了一眼,惊讶道:“公子,是官差!” “官差?多少人?” “大概六七个.....不对,后面还有,算上来,十来个人。” 韩秋眉头微皱,很快官差们就抵达庙外。 看出安卓应该是临近县衙的衙役,打头的是个肩宽体胖的汉子,进门就把里头的孩子们扫了一遍,随即抬手一挥,厉声道:“都拿下!” 里面顿时乱了套,几个孩子拔腿就跑,很快就被堵在了墙角。 那汉子往男娃身上一指:“还有这个,也带走!” 两个衙役冲进去,一把薅住男娃的后领往外拖。 男娃拼命挣扎,扯着嗓子喊:“放开我!我妹妹!我妹妹在里面!” 另一边,一个扎着麻花辫的小女孩被两只手架着往外拎,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两条腿不停地踢。 张猛一脸懵圈,下意识就想上前理论。 这怎么还莫名其妙抓人呢? 没看见他们这三个大活人? 然鹅,韩秋却拦住他,自己上前,朝那打头的抱了个拳:“这位官爷,这帮孩子犯了何事,现在这是为何?” 那汉子上下打量了韩秋一眼,见其穿的一尘不染,细皮嫩肉,便推断出并非北方人士。 于是,就没好气道:“你是什么人,官府办差,管得着吗?” “呵呵!纯路人,遇见此事好奇而已!” “呵呵!好奇?”那汉子冷笑一声,“你们这些从别处来的人,就喜欢掺和热闹。最好别多管闲事,这帮崽子根本不是本县人,身份不明,在街上滋扰百姓,偷鸡摸狗,我们奉命带回去查问。” “现在莫要影响我们办案!” 韩秋疑惑道:“哦?到底是查问,还是抓贼,如果是查问,也不至于将所有人都抓走吧!” 那汉子脸色沉了下来,“你这人话怎么这么多?劝你赶紧走,这地方不是你该待的,小心他们把恶疾传染到你们身上,现在明白了吗?” “真是好言难劝该死鬼......” 说话间,男娃被一个衙役扯着胳膊往外拖,脚在地上划出两道痕,死死盯着那被架着的妹妹。 “公子救命!” “救救我和妹妹.....” “救命啊....” ....... 韩秋看着这一幕,心中一揪。 男娃和他妹妹,各自被两个衙役扯着胳膊往外拖,其余孩子也亦是如此。 或许是在定阳皇城内过惯了安逸生活,都快让他忘了现在仍处于大灾之年。 俗世中的百姓还是一如既往的苦啊。 “且慢!” 韩秋连忙大步上前,厉声喝道:“尔等公然在此横行,他们就算有可能患有瘟疾,也不该被如此对待......就算是奉命抓人,手中也应该有抓人该有的文书吧!” 为首的汉子转过头,脸上带着不耐烦的戾气。 “我说你这人有完没完?赶紧滚!少他妈在这装圣人,再多嘴一句,连你一块抓了!” “呵。”韩秋冷笑一声,“官府办差,总得讲个名目。 你们十来号人,连个缉拿文书都拿不出来,穿着身公服就敢强抢孩童。 若我今日视而不见,来日这安定县的百姓是不是连夜里睡觉都不安稳?” 卧槽!此话一出,在场的差役都蒙了。 真是见了鬼,这年头还真蹦出一个大圣人。 哪里来的愣头青! “混账!” 为首汉子终于忍不住,抬手往腰间一摸,抽出了一把朴刀,尖指韩秋。 “特娘的,不识抬举!” “老子带人奉命行事,既出手阻拦,那就一并拿下。” 韩秋目光一凛:“动手!” 张猛得到指令,猛地上前。 那为首汉子还没反应过来,手中的朴刀就被一把攥住刀背,虎口一震,兵器脱手。 张猛顺势一拳砸在他胸口,那汉子整个人倒飞出去三步远,撞翻了后面两个衙役。 潘勇也跟着动了起来,虽然身形比张猛瘦小些,身法这方面还算不错。 闪身一侧,抬脚就踹翻一人,转身肘击又放倒另一个。 这帮县衙的衙役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 平日里欺负老百姓还行,碰上两个正儿八经皇城司出身的行伍之人,就有点鸡蛋碰石头的意思。 最重要的是,作威作福习惯了,他们并不觉得有人敢对自己动手,好歹也是穿官衣的啊! 前后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十来个衙役东倒西歪,躺了一地。 有的捂着肚子蜷缩,有的鼻血直流,有的干脆半天翻不了身。 为首那汉子被张猛按在地上,一条胳膊被反拧在身后,疼得龇牙咧嘴。 “你.....你们敢打官差?你们完了!你们他妈完了!” “知道我背后是谁吗?等我回去禀报了县令大人,调集百人来,把你们都给砍了!” 韩秋慢慢走过去,蹲下身,与那汉子平视着。 “哼。”韩秋冷哼一声,再度起身不轻不重踩在了对方摊在地上的右手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抓人(第2/2页) “嗷——!” “别急,我们慢慢说。”韩秋加了点力度,语气平淡道:“我问....你来答,答得好,你今天还能囫囵个回去。答不好......” 他又加了点力,如果真把当做一个只会和气说话的老实人,那可就大错特错了。 韩秋平日与人为善,老成低调只是不想惹事,嫌麻烦。 可不代表自己就是个软柿子,要是治不了一个小小的衙役,他这五品官当得还不如回去种地了。 “嗷嗷!松手!松手!” “第一个问题,谁让你们来的?” “你.....” “啊.....”或许是韩秋脚上再度用力,汉子龇牙惨叫一声,连忙道:“是县.....县令大人!安定县县令周大人!” “为何抓这帮孩子?” “上头.....上头说这帮人是从永宁县辖下的村子里逃出来的,身上带着恶疾,不能让他们在本县散播!得.....得带回去关着!” 韩秋脚下又动了动。 “啊....疼疼疼!” “关着?关在哪?关了之后呢?是治病,还是有其他打算?” 那汉子满头大汗,哆哆嗦嗦道:“这......小人真不知道,小人就是跑腿的,县令大人让抓就抓,没说怎么处置!” “瘟疫的事情,报上去了没有?朔方郡那边知道吗?” “应该没.....没报!县令说了,这是永宁县的事,不归咱们安定县管,但也不能让他们往咱们这边跑!” 韩秋心里越听越沉。 没有上报,也不救治,只管抓人。 这玩意叫防疫?怎么看都像是要封口吧! 韩秋问了些旁的细枝末节,对方不像是知道的样子,这才把脚收回。 那汉子如蒙大赦,连忙把右手抽回来捂在怀里,手背上清楚楚一个鞋印。 “滚吧。” 闻言,汉子立马起身,连自己的佩刀都没有拿,招呼着手下的人头也不回逃离了。 张猛挠挠头道:“大人,咱们就这么放了?” “不然呢?难不成杀了他们,让他们永远留在这里?” “可是....这帮人回去一报信.....” “那就让他们报”韩秋转身,看着那些哭得稀里哗啦的孩子们,声音低了下来:“张猛,你觉得我们三个人,在不暴露身份的情况下,能在这安定县公开和一县衙门对抗?” 张猛张了张嘴,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不暴露身份,他们就是普通白身,怎么可能和官府对抗。 “所以也只能放他们走,让他们回去报信也无所谓,最多是县令多派几拨人来,但他们不敢大张旗鼓。因为他们也心虚。” 张猛琢磨了一下,“大人言之有理!” ...... 这边。 衙役们跑到了街口拐角处,那汉子才站定,捂着胸口大喘气。 “尚哥,咱怎么办?这帮崽子没带回去,县令大人恐怕会问罪的!” 尚姓汉子一把甩开搀着自己的人,咬牙切齿道:“他奶奶的!那三人恐怕身份不简单,一动手我就知道是练家子,这已经不是我们能兜底的了。” “那.....据实上报?” “当然据实上报!”尚姓汉子往地上啐了一口血沫,“就说有三个外地人,武艺高强,把咱们给打了。到时候县令派更多人来,咱们在后面混一混,毕竟大人物斗法,向来都是咱们小人物遭殃!” 身后的一众兄弟觉得言之有理,每天就那点俸禄,玩什么命呢。 几个人互相搀着,消失在巷尾。 ...... 破庙里。 孩子们渐渐安静下来,有几个还在抽泣,但已经不哭了。 那男娃紧紧搂着妹,满脸泪痕,抬头看着韩秋,嘴唇直哆嗦。 “公.....公子,谢谢你!” 韩秋蹲下来,伸手揉了揉他脑袋。 “别怕了,暂时没事。不过你们不能继续待在这,这地方不安全。” 他站起身,对张猛和潘勇招了招手,“过来,商量个事。” 三人退到庙门外,压低了声。 韩秋开口道:“这场瘟疫有问题呐,弄不好牵扯甚大,我叔父。” 张猛:“大人,这怎么看?” “现在是深秋入冬,北方天寒地冻,空气干燥。这种节候,最不容易爆发大规模疫病。” “如果只是普通的风寒或伤寒,小范围几个人染上了,县衙最正常的做法是什么?上报朔方郡,请医官下来诊治。甚至连上报都不需要,直接调拨本地的医馆去处理就行了。” “可他们非但没报,还在到处抓人。”潘勇接话道。 韩秋微微点头,“不错!这种情况,在我看来.....不报有两种可能。 第一,瘟疫的规模太大,报上去了当地官员全得受处分,所以压着。 第二,......” 韩秋顿了顿,“这瘟疫根本就不是天然的。” 张猛和潘勇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大人,您的意思是.....人为?” “我暂时不确定。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帮孩子从永宁县逃出来,安定县的县令第一反应不是救治安置,而是抓回去。这说明安定县的县令也在这件事里,还充当了一个捂嘴的角色。” 潘勇深吸一口气,不解道:“可是大人,我们现今当务之急,难道不是去寻找黄大人?” “就算瘟疫有问题.....” “欸~”不等韩秋回答,张猛就笑哈哈拍了拍潘勇的肩膀,“你看你这老弟,没听韩大人之前所说,任何事物都有潜在的关联。谁知道瘟疫的出现,会不会和黄大人查军械有关?” 韩秋露出满意之色,“老张此言正是我先前所说。两个县的县令,联手瞒报瘟疫,抓捕逃出来的百姓。再加上我叔父在永宁县查军械走私被困......” “你们不觉得一切都太过巧合?” “这....好像也是.....” 韩秋很快做出决断:“这样。潘勇,你留下来。” “啊?大人,我.....” “这帮孩子没人照看不行,那些衙役回去搬救兵肯定还会来。你带着他们转移到城外的偏远处,最好能找个荒废的山洞或者远离官道的地方躲两天。” 潘勇有些犹豫:“大人,这不会有问题吧?您只带张百户一个人.....” 张猛拍了拍胸脯:“怕什么?俺老张在,还能让大人出什么岔子?就这帮地方上的虾兵蟹将,来一百个也不够我揍的!” 韩秋摆手道:“不必担心于我,这帮孩子明显对于他们这些地方官员留有忌惮。潘勇,你务必妥善安置,若出了问题,本官拿你是问。” “是!卑职保证!”潘勇挺直腰板道。 商议完毕,韩秋等人再度返回破庙,重新找到了那对兄妹。 “小家伙,你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铁四。” “铁四?”韩秋听后眉头一挑,倒是个奇怪的名字,但并未考虑那么多。 “你可否带着妹妹跟我等走一走,带我去你们村子看一看。你们村子上到底发生了什么,若不搞清楚,那些官府的人势必还会重新找来!” 铁四眼里闪过一丝恐惧,但很快被攥紧了的小拳头压下去,使劲点头。 “好.....我带公子去。” 第312章 符水 第312章符水 离开安定县城,韩秋和张猛各骑一匹马。 铁四坐在韩秋身前,他妹妹铁花则被张猛夹在臂弯里。 往北走了约莫两个时辰,地势渐渐起伏,枯黄的野草铺满了道路两旁。 铁四指着前方一片矮丘后面:“公子,过了那个坡就是桑树村。再往前走半个时辰,就是我们青柳村。” 韩秋勒马停在坡顶,往下看去。 远处确实有村落的轮廓,几十间土屋散落在山坳里,院墙有些已经塌了半截。 但奇怪的是.....村子里竟然有人。 炊烟升着,隐约能看到人影走动,甚至还有..... “大人,那是什么?”张猛眯着眼往下瞅。 韩秋也看到了。 村口空地上搭了个简易的棚子,下面站着好几个穿黑衣的人,村民们排着队,一个一个往前凑。 “不是说瘟疫死了很多人吗?怎么还有这么多活人?”张猛纳闷。 铁四缩了缩脖子,小声道:“那.....那是桑树村。我们青柳村死的人多,桑树村没那么严重。但是.....那些黑衣人,之前好像有听爹爹说过。” “哦?” “对!他们是神医.....”铁四回忆了下,终于想起,“爹爹说他们说能治病,半个月前就发过符水给所有人喝。但爹娘却没有给我和妹妹.....爹娘和村里人喝完水后,却病的更加厉害.....呜呜呜!” 似乎是回忆到了伤心处,男娃忍不住呜咽了起来。 韩秋听后一头雾水,这又是什么情况。 连符水都说来了,难不成这时代还有大贤良师? “公子,怎么办?”张猛询问道。 “先不急着下去,等天黑些再说。” “好。” 两人退到坡后一处凹地,把马拴在枯树上。 韩秋让铁四和铁花靠在一起,自己扯了件旧袍子盖在他们身上。 两个孩子折腾了一路,很快就睡着了。 韩秋和张猛对坐着啃干饼,低声说着话。 “大人,你觉得这帮神医是什么来头?” “不好说。但有一点,如果他们真是治病的,为什么那些喝了符水的人反而死了?” 张猛微微点头,兴奋劲顿时起来不少。 还是跟着韩大人有事做啊,现在他挺喜欢去研究那些奇奇怪怪的事,若是能破案,多有成就! ...... 天色一点点暗下来,入冬的北方天黑得早。 酉时过后,四周就已经伸手不见五指,只有村子方向还闪着些零星的火光。 韩秋拍了拍张猛:“走。” 两人把孩子留在原地,这地方偏僻,短时间内不会有人经过。 靠近村口时,两人放慢了脚步。 韩秋选了一处半塌的院墙后面趴下,张猛紧跟着。 村口空地上的棚子还亮着灯。 三四个穿黑衣的人围坐在一起,面前摆着一口大铁锅,锅里不知熬着什么,冒着青黑色的烟。 再往里看..... 一个身披红袍、头戴古怪高冠的女人站在棚子正中。 她手里拿着铜铃,口中念念有词,身前跪着一排村民。 十几个人,老的少的都有,跪在冷硬的地面上,双手合十。 “阿弥大天尊.....!”那女人尖着嗓子喊了一声。 “天尊保佑!天尊保佑!”跪着的村民齐声应和。 然后那女人从身后的黑衣人手中接过一个陶碗,碗里盛着暗红色的液体,走到第一个跪着的人面前。 “喝下符水,百病消除!天尊降福,诸邪退散!” 那村民双手颤抖着接过碗,仰头灌了下去。 韩秋看得心里发寒,这大天尊又是什么东西。 某种祭祀神? 也没有听说哪个药神能和大天尊扯上关系的! 然鹅,不等他和张猛狐疑。 那几个喝下符水的村民刚把碗放下,身子便开始剧烈颤抖,面色由白转青,两只手抓着喉咙,嘴里发出赫赫的奇怪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符水(第2/2页) 不到十息,整个人就往前扑倒了,直接不动了。 第二个人又被推上前,见此一幕一动不动,像是麻木了一般,缓缓接过药碗。 “喝!喝了就好了!天尊保佑!” 那女人的声音尖利刺耳,带着一种诡异的节奏感。 第二个人也喝了。 同样的结果。 两具尸体被黑衣人拖到旁边,直接往村外一条事先挖好的沟渠里丢。 “大人——!”张猛瞳孔骤缩,咬着牙,声音压到了最低限度,“这帮畜生,他们在害人啊!” 韩秋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嘘。” “可是——!” “不可轻举妄动。”韩秋的声音很轻,“现在可不是鲁莽的时候,看看下面有多少人。” 张猛吞了口唾沫,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数。 黑衣人.....六个。 算上那红袍女人一个。 棚子后面还有几个影子,看不清是不是有武器。 再加上跪着的那些村民里,指不定也有对方的人。 少说十来号。 他还需要保护韩秋的安全,凭借一个人冲下去,能救多少人呢? 而且看架势,那帮村民就像是魔怔了一般,前面有人喝了符水倒地,后面的人还前仆后继。 韩秋观察着下方,经过一番仔细观察后,还真发现了点破绽。 “老张,你仔细看那帮黑衣人的靴子,是不是有点眼熟?” 张猛一愣,顺着韩秋的方向又看了看。 火光不算亮,但足够看清......那些黑衣人脚上穿的是厚底快靴,筒加高,做工精细。 绝不是普通民间的鞋匠能做出来的。 “(Д)等等!这种靴子.....”张猛思索了下,猛地反应过来:“军靴?!” “大人,那是军靴!” “你可确定?” “大概是的.....有点远,但绝不是普通人的穿戴!” “嗯.....那至少是军中制式或者仿制。”韩秋的语气低沉,摸着下巴道:“其实再结合他们站姿,也能印证他们是军武出身。” 张猛仔细观察好一阵,还真是如此。 那帮人的站姿和预备状态,整齐划一,时刻戒备着四周,很像军营中的哨兵。 “但是.....有没有可能是县衙官府的人,未必一定是军武之人吧?” 韩秋摇摇头,分析道:“我们白日所见的那些县衙衙役什么样子,你不是没见到。他们只是来抓逃出去的村民,至于怎么处置村民并不清楚,这就说明.....面前的这批人,绝非县衙之流。 再者这帮人全身黑衣,不挂任何官府标识。那神婆也好,什么天尊也罢,全是糊弄老百姓的幌子。” “大人的意思......他们在假以官府名义来害人?不然,他们是怎么组织洗脑如此之多的村民?让人排队去送死,便是狱中死囚也不敢说心甘情愿吧?” “呵呵!这也是我最费解的地方,多半这帮人就是假借官府的名头在办事。”韩秋趴在墙后,头脑飞速运转。 “真正的官吏要么被收买了,要么根本管不到这。帮人拿着符水杀人,用的是最低成本的手段.....毒杀之后就地掩埋,对外报个‘瘟疫死亡‘,死无对证。” 张猛听得后背发凉:“那这帮人......到底想干什么?” 韩秋没有回答。 因为他暂时也说不准。 只是脑子里有一个模糊的轮廓正在成型,散播瘟疫、卖解药、试毒.....如果这帮人是在用活人做实验呢? 他喜欢把人往坏了想,美其名曰资本的力量。 人都是会生病的,谁知道古人有没有那种,研究毒药,又研究解药,用以牟取暴利的情况。 “仪式”还在继续。 又有三个人喝了符水,两个当场倒地,一个撑了片刻才栽下去。 韩秋闭了两息眼,再睁开时,他已经完全冷静了。 “等他们收场。走了之后咱们再下去。” “好。”张猛无奈一叹。 第313章 村中的幸存者 第313章村中的幸存者 大约又过了半个时辰。 那红袍女人收了铜铃,黑衣人把剩余的符水倒进锅里重新熬上,几个人开始清理尸体,往沟渠里搬运。 最后一具被丢进去后,有人拿铁锹往上覆土,看架势很熟练啊! 做完这些,那群人提着灯笼往村北方向走了。 脚步声渐远,火光消失在黑暗中。 韩秋又等了一刻钟,确认没有人回来,才拍了拍张猛。 “走吧。” 两人翻过矮墙,摸进了村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的腐臭味,混合着那口大锅里残余的草药气息。 韩秋屏着呼吸,沿着村中的土路往里走。 门窗紧闭的土屋一间接一间,毫无动静。 就在路过中间的一栋草屋时,突然能听到里面传来微弱的呻吟声。 竟然还有活人!! 两人连忙进入,却发现半个人影没有。 那声音是从哪里来的? “大人,你听。”张猛突然拽了下他衣角。 韩秋竖起耳朵。 很轻的声响,从脚下传来。 不对.....是从地下。 两人低头一看,脚边有一块被杂草盖着的木板,木板下面传来微弱的,断续续的咳嗽声。 韩秋和张猛对视一眼。 张猛蹲下来,小心翼翼掀开木板。 下面是个不到一丈深的地窖,黑洞洞的,有股子霉味冲上来。 “谁.....谁在上头?!” 一个沙哑的声音从底下传来,带着恐惧和警惕。 韩秋俯身往下看了看,借着月光隐约看到一个瘦骨嶙峋的中年人缩在角落,浑身裹着烂棉被,面色蜡黄。 “老乡,别怕。我们不是那帮黑衣人,也不是官府的人。” “你们.....你们到底是谁?”那人的声音颤抖,显然是没料到自己会被发现。 韩秋没犹豫太久,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皇城司巡查使令牌,又取出那面沉甸甸的皇令。 “在下韩秋,奉旨巡查北境。见此令如朕亲临。” 月光照在那两样东西上,隐隐泛着金属的冷光。 地窖里沉默了好一阵。 那人踉跄跄站起来,仰头盯着韩秋手里的东西看了许久。 “大、大人.....您.....您是皇.....皇帝派来的?” “那.....那我是不是得跪地磕头!” “对,陛下万岁.....”中年人是村中学舍的夫子,虽只是个童生,但官场上一些规矩还是懂得。 这种情况,代表皇帝而来,就得把对方直接给当成皇帝。 至于是不是假冒的.....那不是他一个普通人该关心的。 万一是真的呢? 你敢赌是假的么? 这年头,轻易也没人敢冒充钦差吧! 所以,权衡之下对方没理由忽悠自己。 “不必如此!” “老乡快快请起!” “谢大人,大人您....您一定要为我们做主啊!” 那人嘴唇哆嗦了几下,忽然间老泪纵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村中的幸存者(第2/2页) “老乡别激动,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我们找个安静没人的地方。这附近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与我娓娓道来即可!” ....... 男子名唤赵老三,在地窖内躲藏了三天时间,如果黑衣人再不走,他恐怕都要饿死在地下。 喝水吃了点饼后,这才恢复了些体力。 “别急,慢慢说。” “大人。不瞒您说,大约半年前......村子里就出现疫疾了,起初谁都没有在意......” 他的声音很低,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 “先是鸡鸭,后来是牛。死的时候嘴里吐白沫,浑身抽搐。村里人以为是瘟,都没太放心上。北方这地方,牲畜得病也常见。” “然后呢?”韩秋继续追问,这个说辞倒是和之前铁四所描述的大差不差。 难道所有村子都这样? “然后人也开始病了。一开始就是发烧、拉肚子,跟风寒差不多。但是......但是治不好。请了镇上的郎中来看,开了药也没用,死了七八个人之后,大家就慌了。” 赵老三攥紧了水囊,似是想到什么心有余悸的画面。 “就在那时候,来了一帮人。自称什么‘神医会‘,说是从南边来的游方郎中,专治疑难杂症。起初......起初还真管用。他们给了几副药,喝了的人确实退了烧,精神也好了些。” “哦,还有这等事?”韩秋追问。 “是啊!村里人都将其视为了救命先生!”赵老三苦笑。 “但后来呢?” 赵老三的身子抖得更厉害了。 “后来.....他们说药材不够了,得换一种法子。就弄了那什么符水。说是天尊降福,喝了能驱邪保命。头几个喝的人.....也没出事。大家就更信了。” “可再后来,喝符水的人开始死。今天死两个,明天死三个。那帮人说是‘业障太重,天尊不收‘。村民一开始还信,等死的人多了,有些脑子清楚的就想跑。” “跑出去了吗?” 赵老三摇头,又点头。 “跑出去一批孩子。大人们.....跑不动。而且那帮黑衣人把村口堵了,说是‘隔疫‘,不让出去。谁硬闯就被打回来。有几个青壮年试过反抗,当场被......被砍了。” 张猛听后顿时一脸怒意,怒道:“这帮挨千刀的,竟敢如此草菅人命!!” 韩秋微微点头:“那你怎么活下来的?” “我......我从一开始就没喝那符水。”赵老三指了指地窖,“我家这地窖是早年存粮用的,入口在灶台下面,外头看不出来。晚上他们挨家挨户搜人的时候,我就钻进去躲着。靠着地窖里存的冬粮和两缸水,撑到了现在。” 韩秋沉默了片刻。 “赵大叔,你仔细回忆一下。那帮人......最开始来的时候,有没有官府的人陪着?” 赵老三想了想:“有!第一次来的时候,县衙有个书办模样的人带路。后来就没见过官府的人了,全是那帮黑衣的。” “永宁县的人?” “应该是。咱们桑树村归永宁县管......” 第314章 锦衣卫会面 第314章锦衣卫会面 韩秋盯着赵老三,继续追问道:“那这帮黑衣人白天可曾出现过?” 赵老三想了想:“白天也来,但人很少,大多数就三四个人守在村口,到了晚上,那个红婆婆子才会出来做法。前段时间,他们还会进各家搜人、搜东西、粮食、银钱,甚至衣物都被他们搜刮了一空。” “他们还搜刮钱财?”韩秋皱眉,觉得有些匪夷所思。 如果这群人只是为了投毒试药,又何必搜刮村民的钱财? 目的是什么呢?不像是什么正经组织啊,难道是一群披着治病外衣的流寇? 但转念一想又不对,流寇干嘛要弄符水杀人,直接抢不就完了! “对了,大人,还有一件事。”赵老三挪了挪身子,犹豫片刻后才开口道,“那帮人,小人总觉得好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找东西?” “我们村有座老庙,供的是土地爷。半个月前,那帮人把庙里翻了个底朝天,就连地砖都被撬了起来,村民们阻止却被打了一顿,后来他们又挨家挨户地搜查,询问村中人有没有见过什么铜牌子。 那东西我们连长什么样都不知晓,更不要说见过了。 也是自那之后,村子彻底不允许外出,再加之生病的人越来越多,县衙的人守在外面,基本上成了困村,要将我们所有人困死在此地。” 韩秋若有所思,从叔父传递到皇城的那份密报中,似乎有提到一张关于北上交域路线的图,会不会和这个有关?应该不至于这么巧吧? “那赵大叔,最后一个问题,你们这几个村子近两个月来有没有发生奇怪的事?比如到访过什么陌生的来客?” 赵老三愣了下,微微摇头:“回禀大人,小人并不知有何奇怪之事,就算村中有来借宿过夜的客人,也不是什么要紧事。” 问话结束后,韩秋思索再三,便让赵老三带着村外的两个孩子,沿着他们来时的野道往安定县城外走,会有另外的人进行接应,到时只需报出他的姓名。 旋即他又从怀里摸出几块碎银,塞到赵老三手上:“走吧,路上小心些,别被人发现。若能联络到邻村之人就联络,联络不到就算了,不必冒险。” “那大人,您呢?” “本官还有要事在身。放心,本官既然来了,就不会让这帮人继续逍遥法外。”韩秋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 赵老三跪在地上,重重磕了个头,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张猛顺势将其扶起,指了指方向:“快走吧,趁天色还黑着,没被人发现。” 就这样,赵老三踉踉跄跄出了草屋,按照韩秋所指引的方向,在回坡后的凹地发现了挤在一起、缩着身子瑟瑟发抖的兄妹二人。 说明来意后,两人这才相信了对方,便跟着赵老三一同朝着村外走。 安排好一切后,韩秋和张猛各自翻身上马。 “老张,走去永宁县。” “好嘞!” 两匹马踏着夜色朝东北方向疾驰而去。 天亮时分,两人才到安定县与永宁县交界处的一座小镇.....双柳镇。 严明临行前传来的消息里有提到锦衣卫在安定县有暗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锦衣卫会面(第2/2页) 韩秋虽然不知具体是谁,但严明给了他一个接头方式:到双柳镇的福来客栈,报“洛阳陆远”的名字,定房次日便会有人来找。 两人将马暂存在镇口的马棚,步行进了镇子。 镇子规模并不大,一条主街贯穿南北,两边就是各色各样的商铺。 天冷,街上行人并不多,偶有几辆拉柴的牛车吱呀而过。 福来客栈位于主街中段,两层土楼,门脸并不起眼。 韩秋进门后,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年龄约五十岁上下的掌柜,胖乎乎的,正拨弄着算盘。 “掌柜,开两间房。” “客官打哪来的?” “洛阳。”韩秋顿了顿,“在下路远,做粮食买卖,路过此地。” 掌柜抬头快速看了他一眼,表情没有任何变化,利落翻开住客簿登记姓名:“二楼靠里的天字号和地字号,热水随时有,饭食一人三十文一顿,客官可先歇着。” 三十文多少有些贵了,韩秋并未说什么,付了钱便带张猛上了楼。 所谓天字号和地字号房只不过是脸对脸的关系,天字号房稍微大那么一点。 两人暂且进一间房,张猛这才小声嘀咕道:“大人,那掌柜不会就是暗桩吧?我瞧着和普通老板没什么两样啊。” 韩秋微微摇头,脱了外面的旧棉袄往床上一丢,松了松腿道:“谁知道呢?要是一眼能看出来还叫什么暗桩?等明天或今晚吧,或许会有人来的。” 如韩秋所料想的这般。 当天夜里,门便被悄悄轻敲了三下,停顿后又敲了两下。 韩秋和对门的张猛同时惊醒,微微开门,留出一道缝。 透过缝隙看去,一个三十出头的汉子,中等身材,身着一身灰扑扑的短衣,腰间还别着一把柴刀,就像是镇上砍柴为生的庄户人。 “陆掌柜?”那人低声开口道。 “是我,请进。” 汉子闪身进屋,对门的张猛也立刻开门,在韩秋的示意下跟了进来。 三人在油灯下相视,那汉子立马从袖中掏出一枚铜质令牌,正面刻着一只獬豸,翻过来还有四个小字:北庄丁七。 “属下谢平,锦衣卫安定分庄临时指派来的暗卫,曾是龙虎营的校尉,见过特使大人。”他抱拳行礼,态度恭谨,继续道,“指挥使大人下了令,务必配合大人行事。” 韩秋微微点头,轻咳一声道:“谢校尉,本官长话短说,眼下情况紧急,就不兜圈子了。”韩秋直奔主题,把自己的任务.....接应黄阳朔之事简要说了一遍,然后把这两天在桑树村的见闻也大致讲了一遍。 谢平听后脸色微变,拱手道:“韩大人所言瘟疫之事,属下也略有耳闻,但一直没有着手去调查。锦衣卫安定分庄组建不到两个月时间,就属下和另外五位兄弟,所掌握的信息有限,只知永宁县那边近半年来封闭得很紧,进出都要盘查,外地人很难流动行走。” “哦?那不知你们都收集到了什么情报?” 谢平沉吟了一下:“回大人,属下这边倒是有三条情报,或与大人任务有帮助。” “快快说来!” 第315章 女侠兜底 第315章女侠兜底 “首先,永宁县令名唤吕宏达,去年二月上任,由兵部朝廷大人举荐而来。此人平日深居简出,衙门的实际事务大多交给县丞、师爷以及衙内捕头进行打理。” “如今身染恶疾,告病在家,已经有大半月时间未曾露面。” “甚至是说现在生死不知。” 听完这个情报,韩秋和张猛都稍显诧异。 好家伙,这县令怎么还生病了? 该不会也跟这瘟疫有关系吧? “第二个情报,关于十天前,有人在永宁县城内见过靖北侯府的马车。侯府的公子身边亲随出现在县衙门口不下两次,具体做什么尚不得知。” “关于第三个情报,谢平顿了顿,压低声音道:“永宁县城西有一座废弃粮仓,一个月前突然被征用。名义上说是存放赈灾物资,但属下的人远远盯了数天,进出者无一例外全是生面孔,且夜间有灯火不时闪烁。” 这最后一句话听起来怪怪的,非常有歧义。 “等等,谢校尉.....什么叫做进出的都叫生面孔?俺怎么没听明白呢?”张猛疑惑道。 谢平拱了拱手,解释道:“卑职的意思是,进去的人和出来的人模样、长相都不太一样。” “也不知那粮仓下是有密道还是如何,进去的人和第二天出来的人,绝对不是同一批。” “不知二位大人如此可明白?” 谢平都有点不好表述,那个画面实在是太匪夷所思了。 唯一的解释情况,那就是粮仓内藏有密道,能从外面偷偷摸摸进人。 然后外面的人进入,又能从密道偷偷摸摸地离开。 而后韩秋又询问了一下关于自己叔父的事。 结果得到的答案却也只是黄阳朔出现在县城内,但还没等他们的人调查,人便失了踪迹,大概率是已经被抓了。 好好好,连朝廷派来的巡察使都敢抓。 这差事还真是容易掉脑袋。 韩秋面色严肃,摆了摆手:“够了,我现在需要谢校尉去做三件事。” “大人请讲。” “第一,先速查永宁县城西那座粮仓守卫的人数,以及换班时间、进出规律。” “第二,摸清神医会在永宁县内的据点,以及落脚之处,严控、监视各个村落外围,找到他们的藏身之地。” “第三,用最快的办法,不论何种手段,想办法弄清楚黄阳朔黄大人的踪迹。既然能传递出消息,就说明人还活着。” “最后,用最快的速度联系郡备守军,做好随时肃清奸佞的准备。” 什么?竟然还要调动郡备守军?这是奔着平叛去吗? 既然韩秋发话了,谢平也没再多问,抱拳道:“属下明白,三日之内定给大人确切回应。” “嗯,辛苦了。” 谢平起身要走,走到门口又回头道:“对了,韩大人,有件事属下得提醒您。永宁县内近来盘查极严,所有外来者都要查路引,您若在城中活动,身份恐怕得提前做好文章。” “这个我早有准备。”韩秋拍了拍怀中的假路引,是以他不必担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女侠兜底(第2/2页) 谢平点点头,闪身出了门。张猛凑上前询问道:“大人,什么事都交给锦衣卫来做,会不会有风险?毕竟他们办事如何,到底趁不趁手,还不太清楚。” “张猛啊,对于锦衣卫,千万别把他们当成草包软蛋。从皇帝设下此位开始起,皇权耳目的重心就会从皇城司往锦衣卫上转移。” “或许不久的将来,锦衣卫还会发展成为大禹朝的第一大卫。” “弄不好还会取缔皇城司呢。” “什么?” 此话一出,张猛直接惊了,取缔皇城司?这怎么可能? “呵呵,别紧张,我也只是随口一说。” “时间不早,先下去休息吧。” ……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安定县以南十里外的一处野店内。 身着黑衣的苏婉晴大大咧咧坐在二楼角落的桌边,面前摆着一碗已经凉透了的面,身后站着两个随从,都是锦衣卫的人。 一名随从刚从外面回来,凑到她身边低声汇报了一番:“副使大人,双柳镇那边传来消息,韩大人已经和安定分庄的谢平接上了头。 另外,韩大人这几天在桑树村发现了神医会毒杀村民的情况,希望我们对这个组织进行彻查。” 苏婉晴听完事情原委后,眉头微蹙:“毒杀村民?竟然还有这等事?” “是,据报,数个村落已死亡至少不下三五百人,对外报称瘟疫,实则大部分人都是被投以毒水而亡。” 苏婉晴听后将桌子猛地一拍:“真是一群丧尽天良的东西!” 她深吸两口气,按捺住火气,“那韩大人还有其他安排吗?” “韩大人让谢平去查永宁县的一座废弃粮仓,怀疑巡查使的消失与之相关。说实话,卑职目前也没有看明白韩大人到底在搞哪一套。” “明明是来寻找巡查使的,为什么莫名其妙要去查村民瘟疫被下毒之事?” 苏婉晴抬眸瞪了他一眼,那眼神令其有些不寒而栗,连忙低头道:“副指挥使大人,卑职没有别的意思,就是不太明白。” “哼,你不明白的多着呢。韩大人这么做肯定有自己的理由,他吩咐什么,我们做什么就是了。” “传我之令。”她站起身来,看向身后两人,“安定分桩和朔方城的人全部调动起来,配合谢平行事。另外,给秦大人写一封密报,送回鼎阳。 把瘟疫和神医会的事如实上报,其他一律按照韩大人的交代来,不要打草惊蛇,在韩大人没有明确动手之前,任何人若有所泄露,后果自负。” “是是。” 随从退下后,苏婉晴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 这当上官之后,耍威风,摆官威,还真是爽啊。 桀桀桀..... “哎呀,夫君啊夫君,看看我在背后帮你这么多。” “(w)这一次可就得本女侠在背后给你兜底了,哈哈哈哈。” 第316章 破罐子破摔 第316章破罐子破摔 三天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韩秋和张猛窝在双柳镇的福来客栈里,白天装作行商在镇子上转悠,晚上就等着锦衣卫的消息。 直到第三天夜里,谢平准时出现。 “韩大人,您安排的三件事都有眉目了。” 韩秋从床沿坐起来,摆手示意他坐下说。 谢平从怀中掏出一张折好的纸展开,上面画着简易的平面图。 “第一,城西粮仓。守卫共十二人,分两班轮值,卯时换班。粮仓正门朝南,后面有一道暗门通往地下。 卑职的人绕到北面山坡上往下看过,那暗门白天锁着,夜里亥时左右会有人进出。” “第二,关于神医会......他们在永宁县北面的崖下有一处营寨,规模不小,少说三四十人。 营中除了那个红袍女人,还有两个管事模样的男子,时常骑马往来于营寨和县城之间。” 韩秋听后眼前一亮,不得不惊叹于锦衣卫的办事效率。 短短几天时间,就把情报摸排的如此仔细。 “那黄大人的消息呢?” 谢平面色一正,开口道:“黄大人确实还活着。眼下人根据对城中各处的走访摸排,黄大人进入永宁县后被困于城外西区的一栋粮仓之内。 后被一群黑衣人蒙面带走,最后消失之处,貌似在县城东南角一处粮铺的后院里。 我们怀疑黄大人就被关押在那里。因为自那之后,听周边客商所言,突然多了四个人看守于门口,白天两个,晚上四个。 且,平日里基本不接待任何顾客......” 谢平一番有理有据的解释,倒是蛮合理。 韩秋心头一松,如果能确定叔父在那里,任务就算完成大半,一切都好办了。 “还有一件事。”谢平补充道:“卑职查到,永宁县令吕宏达告病在家后,似乎还遭到了人软禁,时至今日已经足有十天未曾出府。” “软禁?还有这等事,他不是告病在家休养?”韩秋愣了一下。 “这位县令大人的确告病,但卑职的人却说.....周围有侯府的人盯着,进出都受限。因此卑职判断,这位县令大人恐怕也是身不由己。” 韩秋沉默了片刻,手指无意识轻轻敲击膝盖。 县令被软禁,叔父被关押,瘟疫被瞒报,军械在走私。 这北方到底在搞什么牛马大戏,比自己去江南那边还要精彩。 虽然到现在还没有死人.....咳咳! “好,谢校尉辛苦了。明天.....哦不,今晚就行动。” 张猛噌地站起来:“大人,怎么行动?” 韩秋从怀中摸出那面皇令,在手里掂了掂。 “先救黄大人,然后再见县令。” 他抬头看了看窗外的月色,嘴角扯了一下。 “本官受够了偷摸摸的日子了,到了亮牌子的时候。” “谢校尉,你目前能调动多少人?” “安定和朔方两处分庄加起来,能用的有二十二人。” “够了。”韩秋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今夜子时,你带人去粮铺后院接应黄大人。动静越小越好,能不惊动巡逻的就别惊动。” “当然,若有人强行阻拦或是反抗,就地正法留几个活口便是.....本官也不是循规蹈矩的人。” “而我则和张猛去县城北面,见一见那位吕县令。” 谢平抱拳:“卑职领命。” 人走后,张猛搓了搓手,兴奋道:“韩大人,终于不用继续藏着了!俺浑身骨头都快锈住了。” 韩秋笑笑道:“你倒是精力旺盛。走吧,趁着天还没亮。” ....... 永宁县·城北。 子时三刻,月色被云层遮了大半,街巷里静悄悄的。 锦衣卫的暗桩提前标注了路线,两人避开巡逻的更夫,七拐八摸到了城北一处老旧的院落前。 土墙围着三间瓦房,门口还挂着一盏快要灭的纸灯笼。 院墙外确实蹲着两个人,缩在墙角打盹。 从穿着看,不像衙役,倒像是府上的护院。 张猛比了个手势,两根手指往前一点。 但是很难想象,堂堂县令,一地父母官竟然住在这种地方。 韩秋摇头,竖起一根手指。 张猛会意,以为是只留一个清醒的就行。 没有多余的动静,他小心翼翼绕到侧面,从暗处摸过去,一只手捂住一个人的嘴,另一只手精准点在脖颈上,那人连哼都没哼就软倒了。 另一个本就睡得半死,被扯着后领拖到墙角,嘴里塞了块布,手脚用绳子绑好。 韩秋推门进院。 屋内亮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一个四十出头的男人躺在床上,面色蜡黄,颧骨突出,盖着一床打了补丁的薄被。 听到动静,猛地睁开眼,撑着要坐起来,却力气不济,又跌了回去。 “谁?!” 韩秋站在门口,打量了他几息。 屋子很破,除了一张旧桌、一把缺腿用砖垫着的椅子,就没什么像样的东西了。 桌上摆着半碗黑乎乎的药汤,已经凉透了。 这就是永宁县令吕宏达的住处? 韩秋走进屋,从怀中取出铁牌和皇令,亮在灯下。 “你.....你是何人?” “在下姓韩名秋,皇城司特派巡查使,官至工部格物司主事,奉旨巡查北境,提调一切军政事务!吕大人不必惊慌。” 吕宏达瞪大眼睛,看了看铁牌,又看了看那面沉甸甸的皇令。 火光虽暗,但皇令上的字迹和纹样做不了假。 他挣扎着翻身,从床上滚下来,跪在地上。 “卑......卑职永宁县令吕宏达,拜见钦差大人!” 声音沙哑,带着颤音,整个人瘦得脱了形。 韩秋赶紧上前把他扶回床上:“吕大人,你这身子骨就别折腾了,坐着说话。” 吕宏达被扶着靠在墙上,盯着韩秋看了好半天,突然间眼眶就红了。 “大人.....您......您是朝廷派来的?” “正是。” “太好了....太好了......”吕宏达抬起袖子抹了一把脸,声音哽咽,“卑职还以为这辈子就要死在这了,朝廷都把我们忘了.......” 韩秋拉了把缺腿椅子坐下,没急着追问,而是先看了看他的状态。 “吕大人,你这病是怎么来的?” 吕宏达苦笑着摇头:“卑职也不知道。上任三年,头两年还好,今年入秋之后身子就开始不对劲。起初以为是操劳过度,请了镇上的郎中看,说是虚症,开了几副药,吃了也不见好。” 他看了一眼桌上那碗药汤,嘴角抽了一下。 “后来.....后来侯府那边派人送了药来,说是好药。卑职喝了,反而越来越差。前半个月还能勉强处理公务,这几日连下床都费劲了。” 韩秋和张猛对视了一眼。 侯府送的药?哪个侯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破罐子破摔(第2/2页) 韩秋直言询问道:“吕大人,你口中的侯府,是哪家?” “靖北侯卫家。”吕宏达低声道:“侯爷常年在边关统兵,靖北侯府的吃穿供用皆是从临近三县所调取!因此,下官平日里自会与侯府那边打交道......只是.....” 他说着,面露难色,似乎有什么难言之隐。 韩秋抬了抬手:“吕大人,这里只有我和我的亲随。” 吕宏达喘了几口气,像是下了很大决心。 “大人,我们永宁县虽小,但位置却格外特殊。北面挨着边营所与粮满库,水路则直通朔方郡。 每年朝廷的赈灾粮、军需补给都要从这过境。卫二公子仗着侯府的势力,几乎把永宁县当成了自家的后院。” “粮食过境,他要截留一成。军械转运,他要经手。县衙的人事任免,都得看他脸色。卑职上任头一年,还试着顶过两回,结果第二天县衙门口就被人泼了粪。” 韩秋默默听着,心中略显惊讶,属实没料到对方会直接吐露出如此重要的信息。 就好像是破罐子破摔,直接摊牌。 莫非是知道自己活不成了? 毕竟,人之将死其言也...... 吕宏达越说越激动,咳嗽了好几声才继续:“今年最是狠。朝廷拨下来的三十万石赈灾粮,到了永宁县,侯府那边直接扣了大半。 说是暂存军用,待边关战事吃紧再调。卑职去理论,人家根本不搭理。” “百姓没粮,今年入秋就开始饿死人了。卑职写了三封急报往朔方郡递,全石沉大海,一封回信都没有。” “后来又闹了那个什么瘟疫.....”说到这里,吕宏达声音突然低了下去,“不对,那根本不是瘟疫。” 韩秋身子往前倾了倾:“哦,吕大人莫不是知道什么?” 吕宏达点头,脸色又白了几分。 “有人在投毒。卑职派人查过,最早出事的几个村子,水源上游都有被人动过手脚的痕迹。卑职准备上报,第二天晚上就被人堵在家门口,打了一顿。从那以后,侯府的人就在我这院外蹲着了,进出都不让。” “呵。”韩秋冷笑一声。 “大人......”吕宏达下意识抓住韩秋的手腕,似乎是又意识到自己的试探,又连忙松手。 “卑职虽然无能,但绝非同流合污之辈。这永宁县的百姓何其无辜.....那帮畜生在村子里杀人放火,卑职却只能躺在这床上....” 韩秋恍惚了下,拍了拍他的手背道:“吕大人,本官既然来了,就一定不会坐视不管。你且先安心养着,外头的事交给我。” “不过......”韩秋站起身,“有一件事还需要吕大人来配合。” “大人请讲,卑职在所不辞!” “明天,本官要以朝廷特使的身份公开露面。到时候需要召集这一带的官员当面问话,你这个永宁县令得到场。还撑得住吗?” 吕宏达愣了下,有点惊讶,但还是咬了咬牙道:“撑得住!哪怕让人抬着去,卑职也得到!” 韩秋微微点头,脸上露出莫测之色。 ...... 翌日,天刚蒙亮。 谢平那边传来消息,黄阳朔成功救出。 人虽然虚弱,右臂有伤,但性命无碍。 目前安置在城外十里的一处隐蔽农庄里养伤。 韩秋长出了一口气。 “好。通知朔方郡的驻军,调一百人过来,就说朝廷特使要求协查地方事务。” 谢平领命而去。 张猛在旁边搓手:“大人,这下要干票大的了?” 韩秋看着窗外逐渐亮起来的天色。 “是啊,咱们也该翻牌了。” 消息传得很快。 朝廷特使驾临永宁县的风声,一天之内就传遍了周边几个州县。 韩秋选在永宁县衙正堂,摆下了接见众官员的场面。 门口站着朔方郡调来的军士,铠甲鲜明,一个面无表情。 各处的官员陆续续赶到。 安定县令、朔方郡下辖的几个主簿录事、还有永宁县的县丞。 唯独靖北侯府那边,来的只是一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人,开口便道: “侯爷正在边关巡视军营,实在脱不开身,特命小人代为问候韩大人。” 韩秋坐在主位上,闻言只是淡淡“嗯”了一声,并未追究。 吕宏达果然来了,是被人抬着来的。 一张竹椅,搁在堂下偏角,他整个人裹着棉袍,脸色还是蜡黄。 “诸位。”韩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紧不慢开口。 “本官此番北上,并非为了彻查地方政务,诸位不必紧张。” 此话一出,堂下那些官员的肩膀明显松了松。 但紧接着韩秋的下一句话,又让他们提了起来。 “皇城司巡查使黄阳朔,奉命北上巡察赈灾事宜,已月余未归京复命。陛下忧其安危,故遣本官前来接应。” 他的视线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 “诸位可知黄巡查使的下落?” 堂下一片寂静。 安定县令率先拱手:“回特使大人,下官只知黄巡查使曾途经安定县,在县衙喝过一杯茶便走了,此后便不知其去向。” 韩秋看向永宁县丞。 那人额头微冒汗,躬身道:“回大人,黄巡查使确实到过永宁县,在县衙查阅过赈灾粮的册子。之后......之后说是去北面的几个村子实地走访,此后便未再回来。” “卑职以为......或许是途中遇到了匪患,此事下官已经向朔方郡报备过了。” 韩秋没说话,只是端着茶碗,深看了那县丞一眼。 县丞的手在袖中攥得发白,似是有点心虚。 心虚就对了,因为事情就是他在背后安排的,但他赌韩秋没有确凿的证据。 “好。”韩秋把茶碗搁下,“本官了解了。” 他站起身,扫了一圈在场众人。 “既然是匪患,本官回去便会如实上奏。诸位若有黄巡查使的线索,随时可以报来。今日就先到这,散了吧。” 众人听后顿时一惊,什么情况,这就结束了? 弄如此大的阵仗,结果就是交代几句话...... 众人心有疑虑,最后还是如蒙大赦,纷纷告退。 结果,韩秋却当众又拦下了那永宁县丞。 “你留一下,本官还有几句话要问。” 县丞脸色白了一瞬,却还是点头留了下来。 等其余人走尽,韩秋挥退左右,只留张猛守在门口。 堂上就剩了他和县丞两个人。 韩秋也不绕弯子,直截了当开口: “黄巡查使现在人已经被本官接出来了,你知道他是谁关的。” 县丞浑身一僵。 “本官不想跟你绕圈子。军械走私有你一份吧,如实招来......本官或可保你不死。” 县丞扑通跪下:“大人.....大人明鉴,卑职从未参与过什么军械走私啊!” 第317章 韩秋断不可留 第317章韩秋断不可留 县丞跪在地上,磕头如捣蒜,但嘴上却坚决否认。 韩秋拉了把椅子坐在他面前,笑眯眯看着这个满头大汗的中年人。 “本官再问一次,黄巡查使是被谁关押的?” “大人明鉴,卑职真不知道啊!黄大人来了之后,卑职就安排人陪同查粮册,后面他要去乡下走访,卑职也拦不住,再之后就没了消息.....” 县丞抬起头,满脸都是“冤枉”两个字。 韩秋冷笑了一声。 “本官的人昨夜从城东南那个粮铺后院把黄大人救出来的时候,看守的四个人全穿着你县衙的制式皂衣。你跟我说不知道?” 县丞的脸抽了两下,心中一慌,一时间竟没分辨出韩秋是在故意诈他。 连忙又往地上磕了个头。 “大人容禀!那些人并非卑职安排,卑职也是近日才知晓此事! 是......是侯府的人借了衙门的皮,卑职实在是不敢得罪,万不得已啊!” 好嘛,把责任推得干净净。 韩秋往前倾了倾身子,继续道:“那军械的事呢?听说每年都经过你县的军械数量不少,但送到边营却屡屡对不上数目,那些消失的军械去了哪里?” 县丞瞳孔一缩,心中更加惊惧了。 片刻后,他重新抬头,脸上的慌张消失了大半。 他清楚有些话能说,有些话不能说。若是军械之事暴露,不管是谁来了,通敌之名扣在脑上,那就是诛九族的大罪。 “大人,卑职不知道什么军械。” “呵呵!是吗,本官可是在给你交代赎罪的机会。” “卑职绝无谎话,军械之事乃县令大人一手过问,卑职绝无参与。 大人若有证据,直接拿下定罪便是,但卑职确实不知。” 韩秋盯着他看了好一阵。 这人很精明。 倒卖赈灾粮,最多是革职流放,运气好碰上大赦还能捡条命。 可军械走私,那是诛九族的罪。 就算韩秋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认。 认了就是全家死绝,不认还能赌一把,万一韩秋真没有铁证呢? 这和江南的何家那帮人完全不一样。 何家那些人是被利益冲昏了头,狂妄自大,主动把底牌亮出来。 眼前这位,是被死亡逼到了墙角,弄不好还会狗急跳墙。 韩秋没有继续追问。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行吧,本官给你三天时间考虑。三天之后,本官会再来找你。到时候你想好了再答,想不好.....本官有的是办法让朔方郡的守军把整个永宁县翻个底朝天。” 县丞伏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凉的青砖,没有抬头。 “卑职.....恭送大人。” 韩秋甩袖出了堂,张猛紧跟在后面。 两人走远后,张猛忍不住嘀咕:“大人,这龟孙子摆明了嘴硬到底,三天时间他能想通?” 韩秋负手而行,嘴角翘了一下。 “三天时间不是给他想通的。” “那是....?” “是给他们这些人犯蠢的。” 张猛没听明白,但也没追问,跟着韩秋往临时住处走。 ...... 当天夜里,永宁县城南一处宅院。 县丞周守义换了身便服,从后门溜出来,七拐八绕到了一条僻静巷子的尽头。 巷子里等着两个人。 一个是军械监正周乾,另一个是靖北侯府的幕僚赵先生。 “说吧,那个姓韩的问了你什么?”周乾劈头就问。 周守义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问了军械的事。但他手里没证据,起码目前看来没有。否则当场就把我锁了,何必还给三天时间?” 赵先生靠在墙上,手里慢慢拨弄着一串核桃。 “三天时间.....呵,这个韩秋比黄阳朔难缠多了。他分明是在钓鱼,等着看谁先沉不住气。” 周守义急了:“赵先生,那我们怎么办?人家可是拿着皇帝的令牌来的,还调了朔方郡的兵!再拖下去.....万一他查到粮仓那边的暗道...” “慌什么!” 周乾压低声音打断他。 “粮仓的东西昨晚就全转移了。账也烧了。现在就算他把整个永宁县翻过来,也只能查到赈灾粮的亏空。 赈灾粮的事,大不了推给侯府,我们顶多一个知情不报。但军械那条线,干净了。” 赵先生却摇了摇头。 “你们想得太简单了。黄阳朔被救出去了,他在粮仓里待了好几天,看到了什么、听到了什么,咱们没法确定。 一旦他开口.....周监正,你觉得自己还能撇清?” 这话说完,三个人都沉默了。 巷子里只有冷风呜地灌。 许久之后,赵先生把核桃收进袖中,语气森然。 “我有一个办法。” 周守义和周乾同时看向他。 “那个韩秋.....死了就是。” 周守义打了个哆嗦:“杀朝廷特使?这.....这不是火上浇油吗?” “谁说是我们杀的?”赵先生嘴角勾了勾,“别忘了,北面那帮搞符水的疯子可还在呢。 那什么神医会,杀人投毒本就是他们的勾当。韩秋要是死在永宁县,死因又和下毒有关.....朝廷追查下来,第一个怀疑的是谁?” 周乾眼珠子转了转:“妙。神医会本来就是背黑锅的最佳人选。 那帮人来路不明,干的又是杀人放火的买卖。 韩秋一死,朝廷肯定先查他们。查来查去,查出一帮投毒杀人的狂徒,刚好把所有脏水全泼过去。” 赵先生补了一句:“甚至不用我们动手。找个人给神医会递个消息,就说朝廷特使已经盯上他们了,三天之内就会带兵清剿。 那帮亡命之徒,你觉得他们会怎么做?” “先下手为强。” “对。” 周守义犹豫了几息:“可万一.....万韩秋没死呢?” 赵先生幽道:“所以我们再加一道保险。侯府那边借几个好手,扮成巡逻的县兵,夜里动手。两拨人一前一后,毒的毒,砍的砍。” “就算其中一拨失手,另一拨也能补上。” “事后全推给神医会。反正死人不会开口。” 三人对视片刻,各自点了头。 周乾抬腿要走,赵先生叫住他。 “还有一件事,吕宏达那边也得处理。那废物今天被韩秋带去了县衙,谁知道说了什么。趁现在还没彻底翻脸,把他嘴堵死。” “怎么堵?” “加大药量。三天之内,让他‘病故‘。” ....... 然而他们并不知道的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韩秋断不可留(第2/2页) 自打韩秋踏入永宁县的第一天起,锦衣卫的暗桩就像一张无形的法网,悄覆盖了整个县城。 谢平手下六个人,分布在县城各处,茶馆跑堂的、卖柴的汉子、打更的老头。 这条巷子对面那家豆腐坊的伙计,刚巧是其中之一。 当天后半夜,消息就递到了苏婉晴手中。 有道是自己绷住了,床底下的锦衣卫就先绷不住了。 “副使大人,永宁县军械监正周乾、县丞周守义,还有侯府幕僚赵姓男子,三人密谋暗杀韩大人。 计划分两路:一路借神医会之手下毒,一路由侯府派人假扮巡逻兵动刀。时间定在明天夜里。” 苏婉晴拍桌子的力道大了些,桌角直接碎了一块。 “混账!竟然如此大胆!” “连朝廷特使都敢杀,真当朝廷无人了是么?” 深吸两口气后,她很快冷静下来。 “传令。安定分庄的人全部往永宁靠拢,朔方那边调五个人过来,今晚之前到位。” “另外。”她顿了顿,掏出一张纸条写了写字,“把这个送到福来客栈,交给谢平。让他转交给韩大人。” 随从接过纸条,犹豫了一下:“副使大人,纸条上写的是......” “你不用管,去就是了。” 随从不敢多问,领命而去。 其实纸条上也没写什么东西,就单纯六个字:明夜有人取命。 她相信以夫君的才智肯定是能反应过来。 ...... 翌日。 韩秋收到纸条的时候正在吃面。 展开一看,六个字,没署名,没落款。 他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递给张猛。 “老张,你怎么看?” 张猛瞅了瞅:“有人要杀咱们?这锦衣卫传来的?” “是的。” 韩秋把纸条塞进怀里,继续呼噜呼噜吃面。 张猛一脸诧异:“大人,你.....就这么淡定?” “淡定什么?我愁着没人送上门呢。” 韩秋嘿嘿一笑,“昨天那县丞嘴硬得跟石头一样,我还寻思着怎么才能撬开他的嘴。这下好了,人家主动给我递刀子来了,而且还来得如此之快,这样我们也能尽快返回皇城,和家人团聚了。” 张猛虽然不太理解韩秋的思路,但跟他混了这么久,多少知道韩秋很擅长的就是......把别人的暗算变成自己的筹码。 “那咱们今晚怎么办?” 韩秋放下筷子,擦了擦嘴。 “将计就计。” 他起身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户,冷风灌了进来。 “今晚咱们就住在这客栈里,该干嘛干嘛。不加人手,也不必不挪地方,就让他们觉得咱们毫无防备。” 张猛眉头拧起来:“大人,这也太冒险了吧?万一两拨人一起来......” “老张,锦衣卫那边既然传了消息,就不可能坐视不管?” 张猛想了想,点了点头。 “那行!俺老张今晚就是不睡觉,也得把刀磨利了。” ....... 入夜后,韩秋照常窝在客栈二楼的天字号房里,桌上摊着几张纸,像是在写什么东西。 张猛坐在对面,手里攥着朴刀的刀柄,眼珠子时不时朝窗户那边瞟。 “别那么紧张。”韩秋头也不抬,“你越紧张,对面的探子越能察觉。” “大人,有人来刺杀你,俺不紧张也不可能呀。”张猛无奈一叹,“就应该让潘勇那小子跟在身边。” 韩秋笑了笑,继续在纸上写写画。 从收到锦衣卫传信,他就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锦衣卫那边既然提前掌握了情报,为什么只传六个字过来,而不是直接顺势动手把那帮人抓了? 必须要他亲自做局吗? 还是说.....锦衣卫也想着放长线,钓大鱼,拿自己这个钦差来打窝? 显然,韩秋有点想多了。 苏女侠就是纯粹的希望韩秋亲力亲为,这样功劳也都是他的。 “老张。” “在。” “一会儿动静起来之后,你带着谢平的人去堵,能抓活口就抓,实在抓不到的,别追太远。这地方不熟,深巷里万一有埋伏不值当。” 张猛认真点头:“明白。” 亥时三刻。 客栈外面安静静,连风声都小了。 韩秋把油灯拨亮了些,故意让窗纸上映出个明晃晃的人影。 引蛇出洞,就得让蛇看见猎物还在。 又过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 “嗒。” 极轻的一声,从客栈后院的方向传来。 张猛浑身绷紧,韩秋却抬了抬手,示意他不动。 紧接着第二声,第三声,间隔均匀,像是有人故意踩在了枯叶上。 这声响有点不对劲啊! 真正的杀手潜行,不可能发出这么有规律的声音。 难不成是暴露了? 张猛听出了端倪,疑惑道:“大人,这动静有点刻意啊。” 韩秋眉头微皱,“去吧,从后窗绕到院子里。记住我说的,来的人不止一拨。” 张猛把朴刀往腰间一别,翻身从窗户翻了出去。 落地的瞬间,外面果然炸了锅。 “有人!” “动手!” 金铁交鸣的声音骤然响起。 韩秋坐在桌前没动,数着外面的打斗声。 三个....五个......至少七八个人在院子里缠斗。 锦衣卫的人提前埋伏了。 那帮来杀人的货色一冲进后院,就被堵了个正着。 打斗声越来越远,显然是追出了客栈。 屋子里恢复了安静。 但韩秋捏着笔的手微收紧,呼吸都变得紧张起来。 因为房门外,隐约可见.....似乎多了一个呼吸的声音。 难道还有高手.....布豪!! “韩大人,好久不见!” 声音突然从从身后传来,低沉平稳,带着一丝沙哑。 韩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缓缓搁下笔,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 “好久不见?阁下,我们莫非认识?” 来人顿了一下,似乎没料到韩秋会这么平静。 “在下与大人素未谋面,‘好久不见‘四字,不过是江湖中人打招呼的习惯。” 闻言,韩秋这才转过身。 窗边的阴影里站着一个人,身形修长,一袭黑衣,面上罩着半截黑布,只露出一双眼和额头。 腰间没有挂刀,但右手微弯曲,手指修长有力,一看就是练家子。 “所以,你是来杀我的?” 第318章 你不是杀我的 第318章你不是杀我的 “呵呵!大人不妨猜猜看!”黑衣人笑道。 韩秋大脑飞速运转,旋即笑了出来,“你不是来杀我的!” “哦?何出此言,无论怎么看,我得这身装扮,都像是亡命天涯的杀手吧!” 韩秋背负双手,淡淡道:“我有三点判断,不知正确与否。” “愿闻其详!” “第一,阁下若要取我的命,方才在窗外就能动手,不必进门说话。” “第二,刚才后院那些动静,应该就是你弄出来的,否则.....堂堂精心准备而来的杀手,岂会如此儿戏般打草惊蛇。” “第三.....”韩秋指了指对方的靴子,“你的靴底干净净,院子里的烂泥没沾半点。说明你走的是屋顶,从瓦片上翻进来的。可你偏偏要在后院弄出声响,就是为了把那帮真正的杀手引出来,暴露在我的人面前。 只要我身边的侍从追杀歹人,你便有机会单独与我会面,因此.....这也侧面证明我第二点的推断。 不知我这番分析可对?” 黑衣人沉默了几息,难以置信摇了摇头,旋即又点点头。 “韩大人果然名不虚传,都说大禹出了一个料事如神的神断,今日一见在下佩服不已。” 他往前走了两步,从阴影中走到灯光下。 虽然半张脸被遮着,但那双眼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敬意? 这倒是让韩秋放心不少。 “在下匡七。” “匡七?”韩秋品了品这名字,“你是那帮人的同伙?” “是的。”匡七毫不避讳,拱了拱手道:“有人出了三千两银子在黑市,要买大人的项上人头。在下接了这活。” 韩秋挑眉:“三千两?就值三千两?本官好歹也是个五品官,这价格属实有点寒碜。” 匡七嘴角抽搐了几下,嘶....这大人怕不是有大病。 还嫌自己脑袋不值钱? 拜托,尊重一下杀手好不好! 三千两银子,便是寻常百姓一辈子把自己卖了,都未必能看到,这还少吗? “咳咳!大人有所不知,现在环境不好,北境的行情便是如此。” “那你既然接下这笔交易,为什么不动手?” 匡七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门框上,抱着胳膊,像是在斟酌措辞。 “大人可听过朔方郡松柏村?” 韩秋摇头。 “景隆元年,旱灾。松柏村二百三十七口人,饿死了一百九十一个。官府的赈灾粮一粒没见着,倒是地头的大户趁机把全村的田契收走了。剩下的人也没好到哪去,卖儿卖女,只为换两袋掺了沙子的糙米。” 匡七的声音平平淡淡的,就像在说一件与自己无关的事。 “在下家中七口人,排行第七,最小。饿死了五个,只剩我和二姐。二姐把我送到一个老道士那里,说学了本事日后别饿死。” “可等到我学成归来的时候,我二姐已经被地头家的儿子折磨死。听说死后,尸体都只是简单挖了个坑掩埋,以至于我连祭拜都找不到地方.....” “......”韩秋眉头微皱,就这样安静听着对方诉说往日种种。 匡七扬了扬脖颈,继续道:“在下学了一身本事后,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松柏村那个夺田的大户满门屠杀。从此走上了这条路.....十年来,杀的全是贪官恶绅,从未动过百姓一根手指。” “看来,你身为杀手.....还是有一份侠义心肠的!” “不杀我,莫不是觉得我并非贪官恶獠?” “韩大人。”匡七抬眼,语气沉重道:“在下虽是粗人,也知道天底下还有好官,只不过不是所有人百姓都能遇到好的父母官。 格物司出的曲辕犁,入秋就传到了北境三洲六郡。我老家隔壁那几个村子用上了,都在说朝廷里终于有人想起他们这些地中的泥腿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你不是杀我的(第2/2页) “几乎没有百姓不说曲辕犁的好,能研究创造出此物的大人,又能算是什么大贪巨恶呢?” “更何况,大人下江南不顾阻力,力排众议,将江南世家尽数打压,听说还查抄出了一个惊天大贪出来。所以,无论如何......我都不能看着大人您这样的官,死在北境的地界!” 韩秋深吸一口气,一时间竟然还有点小激动? 好好好,果然还是有忠义之士的! “匡七,你这番话说得很好,但.....你今晚还是来了。除此之外,难道就别无所求?” “在下来,是单纯为了告诉大人,今晚这帮人只是第一拨。” 韩秋神色一凝。 “雇主那边预备了两拨。第一拨是县衙借来的打手,就是刚才被你的人堵住那帮。第二拨我不太清楚,大概率是黑市的江湖势力,大人切勿以身犯险。” “今日是我,来日若是别人.....大人恐有性命之忧!” 韩秋微微点头,拱手道:“多谢义士出言相告,我记住了!” “那你打算怎么办?” “回去复命就是。”匡七拱手道,“在下接了这活,必须回去交差。否则雇主那边察觉不对,会立刻换人。到时候大人面对的就不是一两拨杀手,而是源不断的暗杀。” 韩秋品了品这话,觉得有道理。 “你回去怎么交代?总不能说你杀了我吧,可我人还活蹦乱跳站在这。” 匡七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打开来,里面是一绺黑发和一块带血的布条。 “大人若不嫌弃,割一缕头发给在下。血迹在下自己想办法。回去就说韩秋负了重伤,逃出了客栈,人没杀成但伤了。” “拖个三五天,等大人这边动作完毕,在下再找机会脱身。” 韩秋盯着那小布包,沉吟片刻。 “匡七,本官有个提议。” “大人请讲。” “跟我做事。”韩秋开门见山,“你有本事,有良心。窝在暗处当个独行侠,杀几个贪官泄愤,能改变什么?今天杀一个,明天又冒出十个。” 匡七身子微僵。 韩秋没给他留太多思考的空间,继续道:“你若跟了我,本官不敢说让你封侯拜将,但至少.....能做比杀一两个贪官更大的事。你不是想替那些饿死的人讨公道么?光靠一把刀,讨不回来。” 匡七沉默了很久。 屋外的打斗声已经彻底消失了。 远处隐约传来几声惨叫,那是锦衣卫在收尾。 “大人。”匡七终于开口,声音比之前沉了几分,“恕在下不能当场应承。” “为何?” “北境之事未了。在下若此刻投了大人,雇主那边会立刻警觉。第二拨杀手提前动手,大人反而更危险。” 匡七退后一步,再度拱手:“容在下先回去稳住局面。待大人北境事毕,在下自会来寻。” 韩秋没有勉强。 他从头上薅下一小撮头发,随手递了过去。 “行。本官等你。” 匡七接过头发收好,转身朝窗户走去。 就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大人!大人!” 张猛的声音。 门被一脚踹开,张猛提着朴刀冲进来,身后还跟着两个锦衣卫的暗卫。 三个人浑身是汗,衣服上溅了血点子。 一进门就看到了站在窗边的黑衣人。 张猛瞳孔骤缩,朴刀横在身前:“大人小心!” 韩秋抬手拦住他:“放他走。” “什么?!”张猛瞪大了眼,“大人,这人.....” “我说放他走。” 第319章 钓鱼执法 第319章钓鱼执法 张猛一脸不情愿地收了刀,看着匡七翻窗消失在夜色中。 “大人,这....到底怎么回事!” “唉。”韩秋叹口气,转过身后,把事情的前因后果简单说了一遍。 张猛听完,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所以,那后院那帮人.....” “就是匡七故意弄出动静,把真正来杀我的人引出来。你们追出去,他就有机会单独和我碰面。” “好家伙。”张猛挠了挠后脑勺,“这人胆子够大的,倒是有点意思。竟然还有这种义贼.....” “行了,别感慨了。”韩秋打断他,继续询问道:“后院那帮人处理干净了?” 张猛点头:“跑了两个,抓了三个。锦衣卫的人在后面追,俺估摸着应该追不上了。” “有活口就好。” 韩秋说着,站起来活动了下脖子,“老张,接下来咱们得演一出好戏。” “什么戏?” “本官今晚遇刺重伤,生死未卜.....” 张猛稍显迟疑,反应过来后,眼睛一亮:“大人的意思是......装死?” “不是装死,是装伤。死了就没戏看了,得让他们觉得我一只脚踩在鬼门关上,另一只脚还悬着。这样才有人坐不住,才有人继续跳出来。” “那怎么装?” 韩秋从怀里掏出匡七留下的那块带血布条,在手里晃了晃。 “假装被人捅了一刀,再找个镇上的郎中配合一下,明天往外放消息,就说朝廷钦差特使韩大人夜遭刺客,胸口中了一刀,昏迷不醒。” “到时候势必会有不少人前来探望.....看看他们什么反应。” 张猛立马反应过来韩秋这是要钓鱼之法,不禁笑了出来,连忙应下。 当夜,韩秋吩咐谢平安排了一个郎中,也是锦衣卫的自己人,住进了客栈。 又让人把前院的桌椅砸翻了几把,墙上泼了些鸡血,弄出一副搏斗后的狼藉模样。 一切妥当.... ...... 几个时辰后,永宁县城外三十里的一处猎户棚子里。 匡七掀开草帘走了进去。 角落里坐着一个人,黑衣蒙面,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 桌上放着一壶凉酒和一柄短匕。 “如何?”蒙面人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匡七从怀里掏出那绺头发和带血的布条,往桌上一搁。 “成了。胸口捅了一刀,不确定是不是死了,那位大人身边那个护卫反应太快,没能补上第二刀,只能先行撤了。” 蒙面人拿起那绺头发端详了片刻,又看了看布条上的血迹。 “这么说,不确定必死?” “杀人,尤其是杀官员,哪有那么容易?但那一刀下去,就算不死也得躺个十天半月。” 蒙面人沉默了几息,把东西收起来。 “行。尾款的事明日再说,得等我这边确认消息。你先在镇外待着,别露面。” 匡七抱了抱拳,转身便走。 走出棚子后,他往黑暗中回望了一眼,嘴角扯了扯。 三千两.....拿不拿得到无所谓了。 如果能白得也没关系。 ..... 翌日清晨。 “朝廷特使遇刺”的消息很快传开,半天之内就传遍了永宁县和安定县,以及周边村镇。 双柳镇福来客栈被临时封了前院,朔方郡调来的军士在门口站了两排。 镇上百姓远远围观,指点点。 “听说了吗?昨晚客栈出事了!” “朝廷派来的特使大人伤得不轻,昨晚到现在,起码来了不下十多个郎中!” “啧啧,这贼人胆子也忒大了.....” 消息传到苏婉晴那边时,我们的女侠还在美美用着早膳。 听闻消息后.... 苏女侠差点当场表演了一个曹氏盖饭。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韩大人身边有贴身随从保护,怎么可能身受重伤?” “副使大人,内探来报,说韩大人胸口中刀,生死不明,现在正往朔方郡那边张罗名医。” 苏婉晴二话不说就要往外冲,随从却连忙一把将她拦住。 “副使大人别急,卑职话还没说完!” “就在刚刚,谢平那边刚传了暗号过来!” “什么暗号?” “三短一长。” 苏婉晴脚步一顿。 三短一长,放在他们锦衣卫中的暗语就是计划照旧。 计划?什么计划.....配合韩秋的计划!? 反应过来后,苏婉晴一巴掌拍在桌上,“这个混蛋,特喵的竟然在演戏,吓老娘一跳。” 随从缩了缩脖子,属实不敢吱声。 “行,既然是演戏,那本副使就配合着演。”她重新把粥碗端起,“传令下去,所有人继续监视永宁县各处动向。 尤其是那个县丞周守义和军械监正周乾,他们什么时候出来探消息,第一时间报我。” “是!” ....... 果不其然。 消息放出去不到半日,永宁县衙的人就开始动了。 最先来的是县丞周守义。 他带着两个衙役,提着一篮补品,笑眯眯出现在福来客栈门口。 朔方郡的军士把他拦在外面。 “劳烦通报一声,永宁县丞周守义,特来探望韩大人。” 张猛从里面走出来,满脸愁容,袖口上还沾着几滴血。 “周县丞来了?唉.....大人伤得不轻,大夫说这两天是最凶险的时候。” 周守义脸上做出痛心疾首的表情:“哎呀!堂堂朝廷特使竟遭此横祸,实在是我等地方官员失职啊!不知......可否进去看望一二?” 张猛犹豫了一下,领他进了后院。 屋内灯光昏暗,帘子半垂。韩秋躺在床上,胸口裹着厚的纱布,上面渗着暗红的血迹。面色苍白,双目紧闭,呼吸微弱。 旁边那个“郎中”正在煎药,满脸凝重。 周守义走到床前,俯身看了看,又往韩秋脸上瞅了几眼。 “这......伤势如何?” 郎中摇头叹气:“胸口被利刃所伤,虽未刺穿心脉,但失血过多,又兼夜寒入体,高烧不退。老夫只能说......尽人事,听天命。” 周守义唉了一声,脸上写满了关切和担忧,心中却别提多高兴了。 真伤了? 那昨晚的计划.....成了? 他又看了一眼韩秋。 纱布、血迹、苍白的脸色、郎中的愁容.....无不表达着韩秋情况危急危险。 “张百户,大人这般情形,可有报回京城?” 张猛唉了一声:“已经派人八百里加急送信了,可鼎阳城远在千里之外.....唉!” 周守义拍了拍张猛的肩膀,安慰了几句,搁下补品便告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钓鱼执法(第2/2页) 走出客栈,他脚步明显轻快了不少。 回到巷口拐角处,一个人影正等着他。 “如何?” 周守义压低声音道:“伤得不轻,那郎中都说听天命了。看样子匡七那一刀确实够狠。” “那第二拨人还用不用....” “先等一等。”周守义摸着下巴,“万一这两天人就没了,咱们何必再冒险?等死了,一切好说。” 对方犹豫了下:“赵先生那边的意思是......不管死没死,都得再补一手。” 周守义脸色变了变,最终还是点了头。 “行......那就安排在后天夜里。这次别用侯府的人了,得让神医会的人搞搞动作。反正这锅本来就扣在他们头上。”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里。 安定县令,朔方郡的录事参军,甚至连靖北侯府那个管事都亲自跑来探望。 每个人都带着关切的面孔走进客栈,又带着各自的心思走出去。 韩秋闭着眼昏迷了一整天,一动不动,将来者之人那些老套的对话都听了进去。 无非是一些感慨和慰问。 等到入夜,所有人都走了,他才睁开眼,翻身坐起来,活动了下僵硬的肩膀。 “唉!这装死真不容易。” 张猛端着一碗热面进来,乐呵呵道:“大人演技果然不错,那周县丞走的时候,脸上都快笑出花来,估计都不知道被咱们的人看见。” 韩秋接过面碗呼噜呼噜吃了两口:“笑吧,让他多笑两天。” “谢平那边有消息了吗?” “有。”张猛凑过来压低声音,“锦衣卫的人监视到,周守义今天下午见了军械监正周乾。两人在城南的一个茶铺碰了头,说了大约一刻钟的话。另外.....神医会那边也有动静。” 韩秋挑了挑眉。 “他们的人从崖下营寨出来了五个,往镇子方向来了。” 韩秋把面汤喝干净,碗往桌上一搁。 “后天夜里。” “啊?” “他们会在后天夜里动手。” 张猛瞪大了眼:“大人怎么知道?” “周守义今天来的时候,我虽然闭着眼,但能闻到他身上有酒气。说明他来之前喝了酒壮胆。一个人来探望‘将死‘的朝廷特使,还需要喝酒壮胆?” “这说明他心里有鬼,而且已经在盘算下一步了。” “今天布置,明天联络,后天动手。三天,刚好是我当初给他的期限。” 张猛倒吸一口凉气。 韩秋站起身,走到窗边。 “传话给谢平。后天夜里,在客栈四周布下二十人。来多少,抓多少。” “活口至少留三个。” 两天时间过得很快。 韩秋继续“昏迷”,张猛继续在外面演忧心忡忡的随从。 按理说都到了这个程度,该死的人就应该死。 怎会如此拖沓 第三天。 入夜,亥时。 福来客栈的灯笼早就灭了,只有后院韩秋那间屋子还亮着一盏豆大的油灯。 从外面看,窗纸上能隐约看到一个躺着的人影。 镇子里安静得只剩狗叫声。 韩秋坐在隔壁那间黑屋子里,手攥着一壶凉茶,百无聊赖地等着。 张猛蹲在他旁边,刀已经出了鞘。 “来了。”张猛耳朵一动。 韩秋没听见什么动静,但他相信张猛的判断。 又过了约莫二十息。 后院的墙头上出现了三个黑影。 他们的动作很轻,翻墙落地几乎没有声响。 打头的一个手里捏着一管细的竹筒,另外两个各持短刀,腰间别着火折子。 三人贴着墙根摸向那间亮灯的屋子。 打头那个到了窗下,把竹筒对准窗纸上的缝隙,深吸一口气,猛地一吹。 “呲.....” 一股细小的粉末从竹筒中喷出,穿过窗纸的缝隙钻了进去。 吹完之后,三人又等了片刻。其中一个比了个手势,示意可以动手了。 最前面那人伸手去推窗。 窗子刚推开一条缝,就听..... 砰的一声! 院墙四面同时亮起了火把。 二十多个人从暗处涌出来,把后院围得水泄不通。 “不许动!” “放下武器,降者不杀!” 三个黑影被火把照得无处遁形,脸上全是惊恐。 张猛一马当先冲去,一脚踹翻那个拿竹筒的,手中朴刀直接架在对方脖子上。 “别动!” 另外两个转身就想翻墙跑,可院墙四周早已堵死。 锦衣卫的人从暗处扑出,两人刚攀到一半就被拽了下来,按在地上动弹不得。 前后不到十息,干净利索。 韩秋从隔壁屋子走出来,拎着那壶凉茶,站在院子中央。 火把的光映在他脸上,哪有半分重伤垂危的样子?精神抖擞,气定神闲。 “你....你......” 地上那个拿竹筒的抬头看见韩秋,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说好了受伤,快死了吗? 韩秋蹲下来,拍了拍他脸颊。 “竹筒里装的什么?” 对方咬着牙不吭声。 张猛直接把朴刀往下压了两分,刀刃都嵌进了皮肉。 “嗬.....!” 那人痛得嘶声,身子弓了起来。 “问你话呢。”张猛嗓门一低,“再不答,俺这刀手可不太稳。” “是.....是蒙汗散!我们....准、准备迷倒之后再动手的......” 呦呵!还知道用迷药.....啧啧啧! 生怕自己死的动静太大啊! 韩秋站起身,扫了一眼另外两个被按在地上的。 “把人带到里屋。谢平,你的人看好门口,今晚别让任何人靠近这条街。” “是!” 三个人被五花大绑拖进了后院柴房。 张猛守着门口,谢平带了两个人进去,韩秋站在门外,双手抱胸。 锦衣卫审人的手段,他不需要看,只需要等结果。 半炷香的功夫都没用到。 谢平从柴房里出来,手上拎着一张纸,走到韩秋面前。 “大人,撬开了。” 韩秋接过来,就着火把一看。 纸上记着几条口供...... 其一:三人皆为“神医会”下属,受命于营寨中一名叫“陈赤”的管事。 其二:陈赤收到消息,说朝廷特使已盯上了他们在各村的投毒行动,三日内将带兵清剿。故先下手为强,以蒙汗散迷倒目标,再割喉灭口。 其三:消息来源为永宁县一名“中间人”,不知其真名,只知此人自称姓“赵”。 韩秋捏着纸条,脸色微变,这和他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第320章 我就是特使大人! 第320章我就是特使大人! 为什么会是神医会的人? 还有.....姓赵。 侯府那个幕僚也姓赵。 赵先生。 “嗯....呵呵!”韩秋把纸条折起来塞进怀里,冷笑了一声。 张猛凑过来:“大人,看出什么了?” 韩秋没回答,转身往屋里走。 坐回桌前,他把凉茶倒了,自己重新烧了壶热水,一边等水开一边思忖。 神医会派人来杀自己。 可问题是......自己貌似没暴露吧? 自己来北境,打的是接应黄阳朔的旗号。 从头到尾,对外宣称的都是查赈灾粮和巡查使失踪案,也没说调查什么瘟疫之事。 哪来的情报说自己要清剿神医会? 除非.....有人故意把这消息递过去的! 谁递的? 周守义?周乾?还是那个赵先生? 如果是他们递的,目的似乎也只有一个......借刀杀人。 让神医会当枪使,干掉自己之后,再把所有脏水泼到神医会头上。 韩秋品了品这个逻辑链条。 但转念一想,又觉得不太对。 神医会那帮人本身就在做杀人放火的买卖,他们怎么可能轻易就相信官府给风声,不调查就派人过来刺杀? 要知道前天他可是刚被刺杀了第一轮。 除非........神医会和县衙那帮人之间本就存在某种合作关系。 或者说,神医会本身就是这条利益链上的一环。 思索间,水壶呜响了。 韩秋给自己倒了碗热水,还没喝两口,外面传来脚步声。 谢平重新返回,开口道:“韩大人,有个消息。” “说。” “黄大人那边传话过来,说他身子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想见您。” 韩秋放下碗,挑了下眉。 叔父到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来接应他的人就是自己。 当初安排的时候,只说“特使大人”,没提具体姓名。 “好,我知道了。明日一早,带我过去。” 谢平应了声退下。 韩秋靠在椅背上,依旧思索刚刚的问题。 不知不觉间,时间悄然而过。 ...... 翌日清晨。 天还没大亮,韩秋便清醒过来。 北方的冬晨冷得邪乎,呼出的气都结成白霜。 他简单洗了把脸,换上灰褐色的劲装,跟着谢平一路出了双柳镇,往东走了约莫三里地,到了一处偏僻的农庄。 叔父被暂且安置于此,实在是人少,不得不保证他的安全,只能选择一个偏僻点的地方。 在城中难免有别人的眼线。 院子还蛮大的,前后两间土屋,院墙外种着几棵光秃的枣树。 两个锦衣卫的人守在门口,见谢平带着韩秋过来,立刻让开。 韩秋推开正屋的门。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比外面好了不止一星半点。 靠窗的位置摆着一张木板床,一个人正在挣扎着往下挪腿。 灰白的短发乱蓬蓬的,右臂吊着绷带,左腿一瘸一拐地撑着床沿。 衣裳皱巴巴还算干净整洁,脸上蹭了好几道黑印子,胡茬拉碴,整个人瘦了一大圈。 黄阳朔听见动静,抬头往门口看来。 本来嘴上还挂着几分期待,等看清来人的脸,整个人直接定在了原地。 “你.....” 韩秋站在门口,咧嘴笑了笑,“叔父!” 黄阳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道:“韩秋?你.....你小子怎么在这!” 韩秋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连忙搀住他胳膊让他坐回床上。 “听说叔父你出了事,我不得赶紧来看?” 黄阳朔一把抓住他的手臂,上下下打量了一通,满是激动:“好好好!你.....你小子胖了不少,脸上都有肉了。” “这一看就知道日子过好了不少!!” 韩秋笑容难掩,“哈哈!那肯定的,升官发财可不就过上好日子,吃得很好。” 黄阳朔拍了拍他肩膀,力气有点大,韩秋都忍不住有点想龇牙。 自己这小身板哦..... “行了叔,你这大巴掌拍人怪疼的!” “哈哈哈,好小子,大半年不见,还真有点想你这混账东西。家里都还好吧?你婶子怎么样,文启那小子读书又如何了?” 韩秋在床沿坐下,给他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婶子挺好的,身体硬朗。至于文启.....嘿嘿,叔父你猜猜看。” “猜什么?” “他中了什么功名!” “难道说......秀才考中了?” “哈哈哈,那是自然!” 黄阳朔端水的手一顿,猛地抬头,“文启那小子真中秀才了?!” “千真万确,前阵子刚考中的。现在正准备明年春闱考举人。” “哈哈!”黄阳朔一拍大腿,笑得眼睛都眯起来了,“好!好啊!我黄家祖坟冒青烟了!这小子有出息,有出息!” 两人唠了几句家常,黄阳朔这才反应过来。 “等下.....”他放下水碗,皱起眉来,“你来北边,是跟着特使大人一起来的?那....特使大人呢?” 韩秋转头看了张猛一眼。 张猛嘿嘿一笑,直接没憋住,合着黄大人还没看出来啊! 韩秋回过头,把腰板挺直了些许,“叔父,特使大人来了。” 黄阳朔往门口望了望:“哪呢?” 韩秋用手指了指自己鼻子。 黄阳朔脸上的笑容僵住了,“你......你说什么?” “我就是特使。奉旨北上接应叔父,兼查北境军械走私一案。” 黄阳朔看着韩秋,突然伸手往他脑门上敲了一下。 “你小子别胡闹!冒充钦差是杀头的罪,这地方不比皇城,不是开玩笑的时候!” 张猛终于忍不住了,上前一步拱手道:“黄巡查使,卑职可以作证。韩大人确实是此次朝廷特派巡查使,皇城司陆提司亲自点的将,严大人那边也做了安排。” 黄阳朔看张猛,又看看韩秋,一脸“你们俩串通好了糊弄我”的表情。 韩秋也不废话,从怀里掏出那面皇令。 黄阳朔接过皇令,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瞳孔却猛地放大。 他手指哆嗦了一下,差点没把皇令掉地上。 下一瞬,他竟然挣扎着就要从床上下来,单膝着地。 “臣.....黄阳朔,拜见....” “叔父你干嘛!”韩秋赶紧把他拽住,“起来起来,这又没外人。” 黄阳朔半跪在那,整个人都有点发懵。 自己出发的时候,这臭小子还是个从九品的铁卫,连入品都算不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我就是特使大人!(第2/2页) 结果不到一年.....特使?还特么手持皇令? 这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 “叔父,你先起来再说。”韩秋把他拽回床上,“公事上我是大人,私事上你还是我叔父。用不着这一套。” 黄阳朔长吐一口气,拍了拍胸口。 “你小子.....到底怎么做到的?” “你怎么还成特使了!!” “哈哈,说来话长,回头慢慢跟您讲。眼下先说正事。” 韩秋收起笑脸,正色道。 “叔父,你在永宁县到底是怎么被困住的?从头到尾,给我细说。” 黄阳朔端起水碗灌了一大口,整理了下思绪后,缓缓开了腔。 “此事要从半年前说起。” 他靠在墙上,声音有些沙哑。 “当初皇城司接到密报,说北境朔方郡有人私贩赈灾粮,数额巨大。陆提司派我北上暗查,不打旗号,就扮作行商混进来。” “我带了两个铁卫,从朔方郡城出发,先查了三个县的赈灾粮去向。头两个县问题不大,虽然也有些克扣,但都在可控范围内。” “到了永宁县,情况就不对了。” 黄阳朔皱起眉。 “永宁县的赈灾粮,账目上写得清楚楚,三十万石全部发到了各村各户。可我实地一走访,百姓连半粒米都没见着。整个就是一本假账。” “我找到几个村子的里正一问,人家苦着脸说,去年冬天就开始挨饿了,官府连面都没露过。” 韩秋点了点头:“然后呢?” “我当时想着,先把证据收齐了再动。于是就去查粮仓。永宁县城西有座官仓,按账目上来看,去年入库三十万石,出库三十万石,仓里应该是空的。” 黄阳朔冷笑了一声。 “结果我半夜翻墙进去一看,好家伙......按理说应该是空置的粮库,里面竟然堆了足几千件东西,用油布蒙着。我掀开一角.....” 他顿了顿。 “竟然是甲片。还有弩件、箭簇,这些零散玩意。无一例外,都是是军中制式,有的甚至还是新崭,铁皮上连锈都没有。” 韩秋和张猛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就在那仓库里?” “对。”黄阳朔神色正了正,“我当时就知道这事比想象中大得多。搞不好直接牵扯上了军中之事。 三十万石赈灾粮被扣下来,也未必是拿去卖的,而是用来掩护军械的进出。 粮食进仓,军械进仓;粮食出仓,军械也跟着出仓。 账目上看,进出的全是粮食,没人会怀疑。” 韩秋听后缓缓点头。 “我连夜画了一张路线图,标注了军械从哪个方向运进来,又从哪个方向运出去。仓库的暗门通向北面山谷,出了谷口就是通往草原的野道。” “图画完后,我就想着赶紧把消息送回鼎阳。可第二天晚上......” 黄阳朔的表情暗了下来。 “我带着两个手下刚出客栈,就被人从背后套了麻袋。十几个人一拥而上,我们三个根本来不及反抗。” 韩秋追问:“动手的人什么来头?” “当时天黑,看不太清。但有一件事我记得很清楚......” 黄阳朔抬起头,语气笃定。 “那帮人压着我的时候,有人在旁边指挥。声音很沉,带着本地口音。说过什么‘县令大人’......” 韩秋皱眉:“你确定?” “确定。我虽然被蒙了头,但耳朵没聋。‘县令大人,人拿下了‘,这句话至少说了两遍。” 张猛在旁边插嘴道:“黄大人,您不会听错吧?不是县丞?” “绝对不是县丞。”黄阳朔摇摇头,肯定道:“‘丞‘和‘令‘这两个字发音差得远。而且不止一个人这么叫,前后好几个人都说的‘县令大人‘。” “都来我们想办法逃了出去,结果没跑掉.....又被堵在了粮库中,最后不得已束手就擒!” “你们刚刚什么意思,难不成说是县丞干的?” 韩秋和张猛对视了一眼。 不是觉得是县丞,而是......那县令,吕宏达.....面黄肌瘦,躺在破屋里连翻身都费劲。 这种状态怎么可能指挥人抓人! 更何况,根据锦衣卫的情报,黄阳朔被抓那几天前后,吕宏达都没出过家门。 院外还有侯府的人盯着。 时间对不上。 人也对不上。 “叔父,你被关了多少天?” “九天。” “关在哪?” “先是在一个地窖里,黑得啥也看不见。后来挪到了一个铺子后院,条件好了点。他们给吃给喝,就是不放人,也不审问。好像在等什么。” 韩秋仔细想了想,“等什么?” “我也不知道,后面我们逃出去的时候,只剩下一个人看守。看架势,好像是追查什么逃逸之人!”黄阳朔回味着当时的情况,实在是想不起来了。 “反正直到你的人来救我,那帮后面来的看守才没对我下死手成功。” 韩秋沉默了好一会,结合之前自己的分析,叔父他们能够逃出去,大概是县城周边的村落,被感染瘟疫村民逃跑之事。 当时可是调动了很多衙役! 大概是觉得黄阳朔已经是囊中之物,这才放松了警惕。 可问题回到了原点:那个叫“县令大人”的人到底是谁? 如果吕宏达真的卧病在床、被人软禁...... 那晚上出来指挥抓人的“县令”又是谁? 韩秋脑子里有个念头一闪而过,却还没抓住。 他摇了摇头,暂时把这个疑点按下。 “叔父,你画的那张路线图呢?” 黄阳朔从贴身衣物里摸索了一阵,掏出一块叠得巴掌大的油纸。 “出事之前我就预感不妙,把图缝在了里衣夹层里。他们搜了我三遍都没找到。” 韩秋接过来展开。 上面密麻麻画着永宁县周边的地形,标注了粮仓位置、暗门方向、运输路线,以及几个疑似接应点。 “好东西。”韩秋把图收好,“叔父辛苦了。” 黄阳朔拍了拍侄儿的肩膀,用力不小。 “辛苦什么?老子在外面混了大半辈子,还能被几个毛贼难住?就是没想到.....来救我的人,竟然是你这小子。” 他说着,又是一声长叹。 “走之前你还是个从九品的铁卫,连官袍都穿不上,现在倒好.....老子还得管你叫大人。” 韩秋哈笑了出来:“叔父,这不是你教得好嘛。” “少来这套。”黄阳朔骂骂咧咧来了一句,嘴上笑声不断,“回头到了皇城,你婶子非得把你夸上天不可。” 两人正说着话,韩秋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 “县令.....吕宏达!” 第321章 提审! 第321章提审! “张百户!” “大人!” “明日,你去把吕宏达请过来,就说我有事找他。” 张猛点点头应下,虽然不知他为何突然下达这个命令。 接下来时间,叙旧简短。 韩秋交代几句话后,便转身告辞。 ...... 翌日午时。 永宁县衙正堂。 这一回的阵仗比上次大了不少。 正堂两侧站满了朔方郡调来的军士,甲胄鲜亮,刀鞘擦得锃光瓦亮。 韩秋端坐主位,张猛持刀立于身后。 堂下跪着三个人,县丞周守义、军械监正周乾,还有一个被锦衣卫从巷子里拎出来的中年文士,也就是那位赵先生。 三个人的手全被反绑在身后,头发散乱,衣衫不整,显然昨晚就没睡好。 靖北侯府的二公子卫琅也被请了过来,坐在堂下左侧的椅子上,面色铁青。 他是半个时辰前被十二个军士护送来的,名义上是协助调查,实际上跟抓来的没什么区别。 韩秋扫了一圈。 “好了,人齐了。” “本官上次给了三天时间,说是让周县丞好想。三天过去了,周县丞想好了没有?” 跪在最前面的周守义浑身一抖,磕了个头。 “大人明鉴!卑职真的不知......” “行了。”韩秋抬手打断他,“既然不想自己说,那本官替你说。” 他站起身,走下主位台阶,踱到三人面前。 “三天前的夜里,你们三个在城南巷子里碰了头。商量着怎么杀我,第一拨用神医会的人来投毒,第二拨用侯府的打手来补刀。对也不对?” 三人脸色齐刷刷变了。 赵先生率先开口:“大人这话可有凭据?空口无.....” “凭据?” 韩秋转过身,朝门口喊了一声。 “带人。” 柴房方向,两个锦衣卫押着一个人走进正堂。 那人浑身是血,左腿明显断了,被人架着拖进来,正是昨晚被抓的三个刺客之一。 “把你昨晚供述的话再说一遍。” 刺客抬起头,有气无力道:“是....是陈赤派我们来的。陈赤说,有个姓赵的人传了消息......说朝廷特使要清剿营寨....让我们先下手......” 赵先生的瞳孔猛地一缩。 韩秋走到他面前,俯下身。 “赵先生,你说巧不巧?” 赵先生脸色铁青,咬着牙不吭声。 韩秋倒也没继续逼他,而是转向了周守义。 “周县丞,上次你来客栈探望本官的时候,身上带着酒气。你出客栈后,步伐轻快,脸上带笑。本官虽然闭着眼,但隔壁的人可都看在眼里。” 周守义额头冷汗直冒,“大人,我.....” “哼!你以为本官真的伤了?”韩秋冷哼一声,“演给你们看,就是等着你们狗急跳墙。” 整个正堂鸦雀无声。 韩秋又转向卫琅。 “卫二公子,靖北侯府的人借了县衙的皮,关押朝廷巡查使黄阳朔长达九天。这事儿是你的主意,还是侯爷的主意?” 卫琅攥着椅子扶手,牙关紧咬。 “韩大人,你可想清楚了。我父亲手握北境三万铁骑,你一个五品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提审!(第2/2页) “本官手里拿的是皇令,卫公子是在拿身份来说话,岂不是说.....你卫家连圣上都不放在眼里!” 韩秋把皇令举起来,声音骤然拔高。 卫琅脸色骤变,连忙站起身跪地道:“不敢,小人不敢!” 韩秋收回令牌,重新走上主位坐下。 “好了,本官也不跟你们绕弯子了。赈灾粮三十万石,去了哪?军械从哪来,又往哪去?一条一条说清楚,说清楚的人可以留条命。说不清楚的......本官今天就把折子递上去,请旨抄家。” 这话一出,堂下三人的脸色彻底崩了。 周乾第一个扛不住,扑通往前一磕。 “大人!卑职愿招!赈灾粮.....赈灾粮是卫二公子截的!三十万石全进了城西粮仓,账面上做了假出库。卑职只是.....只是奉命行事!” “放屁!”卫琅猛地站起来,“你血口喷人!” 韩秋一拍桌子:“坐下!” 朔方郡的军士上前一步,按住了卫琅的肩膀,硬生生把他摁回跪下。 韩秋转头看向周乾:“军械呢?” 周乾犹豫了,嘴唇哆嗦着,最终还是开了口。 “军械......是从兵部拨给北境三营的年例军需。每年过境永宁县转运,二公子从中截留两成,通过粮仓暗道运往北面的野道…至于送到了哪里,卑职当真不知。卑职只负责把账做平。” 韩秋点头,又看向周守义。 “周县丞,轮到你了。” 周守义跪在地上,浑身抖得厉害。他左右看了看跪在旁边的赵先生,又抬头看了看卫琅那张扭曲的脸,终于把心一横。 “大人!卑职也愿招!卑职......卑职负责打点过境关卡的人,确保军械转运的车队不被盘查。每次过手,侯府给三百两辛苦银......” “周守义!你想死?!”卫琅暴怒,挣扎着要冲上来。 四个军士同时上前,把他按得死的。 唯独赵先生,从头到尾一言不发,跪在那里纹丝不动,连表情都没有变过。 韩秋注意到了这一点。 他没有追问赵先生,而是起身走到堂下正中。 “好。本官今天先问到这里。” “来人!” “在” “将周守义、周乾等人三人收押县衙大牢。卫琅暂扣于客栈,着二十名军士看管,不得私自离开半步。择日再审!” “遵命!” 军士上前,把三人架了起来往外拖。 周守义和周乾都瘫软了,被人拽着脚拖出去的。 赵先生倒是自己站了起来,步伐平稳,脊背挺直,转身时还朝韩秋投来意味不明的一瞥。 韩秋没搭理对方。 等人都押走了,正堂里只剩下韩秋、张猛和几个守卫。 张猛凑过来,疑惑道:“大人,他们既然都说了.....为什么不直接定罪啊。” “呵呵!你以为他们说的,就全都是实情?”韩秋背着手往外走,“他们现在说的,都是现在能让我们听到的!而我想要听那些不能听的......” “那咱们接下来?” “先吃饭,有点饿了。” ...... 第322章 有没有可能是两个人 第322章有没有可能是两个人 当天傍晚。 韩秋和黄阳朔在农庄里凑了一桌简单的饭菜。 张猛守在门外,谢平安排了几个人在院外巡逻。 饭桌上也没什么好东西,几碟子咸菜,一盆杂粮粥,两张烤得焦黄的面饼。 黄阳朔左手撕着饼,右臂还吊着不方便,吃得有点费劲。 韩秋帮他把饼撕成小块泡进粥里。 “叔父,今天审出了不少东西。赈灾粮和军械的事基本上坐实了,就差赵先生那边的口供。” 黄阳朔嚼着饼,含混道:“那个姓赵的不好对付,看着就是个死硬份子。” “不着急,他跑不了。”韩秋喝了口粥,“倒是有一件事,我一直想不通。” “什么事?” “叔父说被抓那晚,有人喊‘县令大人‘。可我见过那个吕宏达,他那身体.....说难听点,连下床走路都喘。他怎么可能大半夜跑出来指挥抓人?” 黄阳朔放下碗,想了想。 “你的意思是.....我听错了?” “不是听错。”韩秋摇头,“我相信叔父的判断。但这里面有个矛盾,吕宏达那段时间确实没出过门,这是锦衣卫的人盯了好几天确认的。” 两人沉默了片刻。 韩秋拿起筷子在桌上敲了两下。 “除非......不是同一个人。” 黄阳朔愣了下:“什么意思?” 韩秋没来得及回答。 院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张猛的吼声炸了开来。 “谁!” “噗——!” 一声闷响。 什么东西砸在了土墙上。 韩秋反应极快,一把掀翻桌子挡在黄阳朔身前,碗碟稀里哗啦摔了满地。 “有刺客!” 门被一脚踹开,张猛左手提着刀冲进来,右手腕上扎着一根飞镖,鲜血顺着手指往下滴。 “大人!外面翻墙进来了七八人!谢平在后院堵着,让我先进来护住你们!” 院子里打斗声骤然激烈起来。 金铁相交的声响不断,间或夹杂着惨叫和闷哼。 韩秋拔出腰间的短刃,把黄阳朔往角落里推。 “叔父别动,你这身体别添乱!” 黄阳朔气得直瞪眼:“老子右手不行,左手还能打人!” 话音没落,窗户纸猛地炸开。 一个黑影从窗外翻进来,手持短刀直奔韩秋而来。 张猛大吼一声,朴刀横扫过去。 那人侧身一闪,短刀顺势劈向张猛受伤的右手。 情急之下,韩秋抽出随身配刀,从侧面冲上去,短刃照着那人腰间捅去。 黑影连退三步,脚下一绊,撞在了墙上。 张猛不给他喘气的机会,一刀劈了过去。 “噗!” 朴刀砍进了肩胛骨,那人闷哼一声,短刀脱手,整个人顺着墙根滑倒在地。 外面的打斗声也渐渐平息了。 谢平的声音从院子里传来:“韩大人,张百户!收拾干净了,跑了两个,毙了三人!” 韩秋冷汗连连,稳定心神后,喘着粗气,走到那个倒在地上的黑衣人面前,蹲下来。 扯开他的面罩,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相普通,认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有没有可能是两个人(第2/2页) 但韩秋却注意到了别的东西。 “这是.....?” 他的腰带里别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一个“永”字,背面刻着编号。 永宁县衙的差役腰牌。 张猛也看到了,惊疑不定道:“卧槽!他奶奶的,怎么是县衙的人!难不成是给那县丞报仇的?” 黄阳朔一瘸一拐走过来,看见那块腰牌后,也同样是一副难以置信的神色。 韩秋上午刚提审的那帮人,下午就又派杀手? “这帮混账!刚审完就派人来灭口?县丞和军械监的人都下了牢,现在的贪官奸佞都这么狂妄了吗?” 韩秋沉默不语,把那块腰牌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脸上的表情很微妙。 “大人,下令吧!”张猛攥着朴刀,咬牙切齿道:“把永宁县所有官吏全给抓起来!我看就一个不留!否则这帮东西真当我们好欺负!” 韩秋站起身,慢慢摇了摇头。 “老张,事情越发有趣了啊!你真以为他们是县衙的人?” 张猛一愣:“腰牌都在这了,还能有假?” “周守义和周乾都下牢了。赵先生也在牢里。卫琅被二十个军士看着。这几个主谋全被控制住了,他们拿什么调人?” 张猛和黄阳朔的脸色都变了变。 “那....那这些人.....” 韩秋把腰牌攥在手心里,“自顾不暇的人,不会再来送死。已经是惊弓之鸟了,遮掩自己都来不及。” “可腰牌明是县衙的.....!” “是啊。”韩秋冷笑了一声,“明白、大方方地摆在腰上,生怕我们不知道是永宁县衙的人做的。” 黄阳朔在旁边听着,突然插了一句。 “秋儿,你的意思是,有人故意栽赃?” 韩秋转头看向叔父。 “叔父,你想。第一次有人来杀我的时候,用的是神医会的人。第二次用的是县衙的差役。两次刺杀,两拨人马,互相指向对方。” “神医会杀我,锅在神医会。” “县衙杀我,锅在县衙。” “可如果两方都在互相嫁祸呢?” 黄阳朔瞳孔一缩。 韩秋踱了两步。 “第一次刺杀,表面上看是神医会干的。但消息是谁递过去的?是那个赵先生。也就是说第一次的刺杀,本质上是县衙那帮人借了神医会的刀。” “那这第二次呢?” 韩秋举起手中的县衙腰牌。 “第二次刺杀,刺客身上带着县衙腰牌。但县衙那些人全被我关起来了,根本没有能力再组织行动。” “那能做到这一点的,能搞到县衙腰牌的,又和县衙有密切关系、却还没有被抓的人.....” 韩秋停下脚步。 “只剩一个。” 黄阳朔和张猛同时看向他,“县令,吕宏达。” 张猛懵了:“不是吧大人?那家伙都快病死了.....” “病的那个是真的吕宏达。”韩秋打断他,“可那天晚上在外面指挥抓我叔父的‘县令大人‘.....未必是同一个人。” 一个念头终于成型了。 韩秋转头看向黄阳朔,沉声道: “叔父,永宁县的县令......有没有可能,是两个人?” 第323章 韩秋的推测 第323章韩秋的推测 “两个县令?” 黄阳朔怔了下,顺手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等等!你的意思是,吕宏达有个孪生兄弟?然后他们长得一模一样?” 叔父很快想到了这一点。 “只能说有这种可能。”韩秋说着,顺手把那块字腰牌收入囊中。 “先查户籍吧。” “一个人可以撒谎,户籍、乡贯、父母兄弟,总不能全凭一张嘴改出来。” 张猛立刻来了精神,“大人,俺现在就去县衙户房!” “不。”韩秋拦住他,“你去容易惊动人,让谢平去安排吧。查一查吕宏达原籍、家中人口、历年科举文书,还有他上任永宁县前后的官凭。尤其是出生记录,必须找原始底册。” “还有,吕宏达身边的老仆、随从、书吏,从他们身边人入手,好好盘问一下,切记不可打草惊蛇。” 张猛点了点头,转身出了屋。 黄阳朔靠回床边重新侧着身,仔细琢磨仍然感到困惑。 “秋小子,你说就算是孪生兄弟,两个人长得一模一样,还能冒充县令,隐瞒这么多年吗?” “呵呵!叔父,你别忘了,我们这位吕大人生病的时间也比较敏感。” 韩秋背负双手,走到炉前,又添置了一点木炭。 “一个在明,一个在暗。明面上的那个负责上朝见官、迎来送往。暗处那个替他做脏活,必要时还能制造不在场的证据。” “比如吕宏达躺在家里养病,身边人都能作证。可到了夜里,另一个顶着他的脸去抓叔父你......” “哪怕日后有人指认,真正的吕宏达也能拿出人证,说自己当晚连床都没下。” 闻言,黄阳朔重重拍了下大腿,这才反应过来。 “好家伙,竟然是金蝉脱壳!我竟然没有反应过来!” “哈哈,没事的叔父。凡事讲究证据,咱们也先别急着下结论。” “我现在最担心的,反倒不是他们到底有多少身份呢.....”韩秋语气有点忧虑。 “那是什么?” “这第二次刺杀太多余了。” 韩秋起身踱了几步。 “周守义、周乾、赵先生和卫琅都已经被控制。军械走私的案子也有了口供,他们眼下最该做的是保命,绝不会再派人来送死。” “可偏偏来了七八名刺客,身上还带着县衙腰牌。” “有人急着让我们认定,县衙余党还在负隅顽抗。” 黄阳朔拧起眉头。 “他是想把你的注意力引到周守义那帮人身上?” “差不多。” 韩秋停下脚步。 “更准确地说,此事背后推动,无非是逼迫我将军械案尽快结案。把周守义、周乾、赵先生、卫琅全砍了,所有证据到此为止。” “至于村子里......那些投毒的勾当、神医会和那些符水,也能顺势推到死人头上。” “毕竟也是官员的不作为,不是吗?” 一句反问,令黄阳朔脸色沉了下来。 按照韩秋的说法,那岂不是说背地里还有一股势力在搞鬼? 很简单的一个逻辑..... 军械倒卖和赈灾粮,图的是银子。 桑树村那些人,图的又是什么?好似目前还没有确切的答案! 韩秋觉得必须要弄清这一点,否则绝对会有难以预料的事发生!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韩秋的推测(第2/2页) 当天午后,谢平送来了消息。 永宁县户房的底册调查结束。 吕宏达,朔方郡安平县人,父吕广年,母周氏。 家中一子一女,吕宏达排行长子,下面只有一个妹妹,早年外嫁。 没有兄弟,更不可能有孪生兄弟了。 连二十多年前的乡试保结文书都能对上。 张猛拿着誊录的户籍,挠了半天脑袋。 “大人,这不对啊。” “如果吕宏达没有兄弟,黄大人听见的那个‘县令大人’又是谁?” 韩秋翻看了两遍,把纸折好。 “两个长得相似的人,未必非得是兄弟。” 张猛愣了愣。 “天底下还能有两个毫无血缘关系,却长得差不多的人?” “天下这么大,长得像不奇怪。” 韩秋把户籍推给谢平。 “继续查。不过这回别查吕家,查吕宏达上任之前,身边有没有多过一个来路不明的随从。” “尤其是他初任地方官那几年。” 谢平抱拳领命。 黄阳朔在旁边听着,忍不住插话。 “就算查出有这么个人,长相也没法写进户籍里。人跑了,咱们上哪找?” 韩秋没急着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给几人各倒了一碗。 “人会自己出来。” “怎么出来?” “让他觉得这案子已经结了。” 韩秋把茶碗递给黄阳朔。 “叔父,你不是一直想知道,为何我没立刻给卫琅他们定罪吗?” “那咱们明天就定。” ...... 次日上午,永宁县衙再次升堂。 这一回,周边几县主官、朔方郡录事参军、军器监下属官员,包括靖北侯府的管事,全被请到堂上。 连病得下不了床的吕宏达,也坐着竹椅来了。 周守义、周乾和赵先生被押在堂下。 卫琅单独戴了重枷,跪在最前面。 韩秋没有拖延,直接把几人的供词、粮仓账目和黄阳朔画出的路线图摆上公案。 “赈灾粮三十万石,截留二十七万余石。” “北境三营军械,自景隆元年至今,共有弩机一千二百具、甲片七万余片、箭簇三十余万支去向不明。” “永宁县县丞周守义、军械监正周乾,勾结靖北侯府二公子卫琅,私扣赈粮,盗卖军械。” “人证物证俱在。” 韩秋扫过堂中众人。 “依大禹律,通敌外邦、私贩军械者,斩立决。” “周守义、周乾、赵谋,今晚戌时,于永宁县城北校场处斩。” “卫琅押送朔方郡大牢,待靖北侯回城后,一并移交三司复核。” “什么?” 卫琅猛地抬头,“为什么他们今晚就斩,我还要送去朔方?” 韩秋看了他一眼,“卫公子对这个结果不满意?” 卫琅咽了咽口水,他当然不是嫌自己死得慢。 只是对未知更加恐惧,韩秋绝不会这么轻易放过自己,指不定还要做文章,别到时候把自家侯府都牵扯进去。 他可以死,但可不能连累整个卫家! 周守义已经瘫在了地上,“大人!大人饶命啊!卑职已经全招了,您说过可以留卑职一命!” 第324章 演戏,黑吃黑 第324章演戏,黑吃黑 “本官何时说过?” 韩秋翻开供词,轻描淡写道:“本官只说,如实招供,或可活命。” “可你们的供述互相矛盾。周乾说军械由卫琅截留,卫琅却说全是周乾伪造调令。周守义自称只负责关卡,账上却有你亲笔签押。” “你们三人既然都把罪责往别人头上推,本官也懒得听了。” “今晚一并处斩,省得浪费粮食。” 赵先生抬头盯着韩秋,咬牙道:“大人为何非要今晚行刑?按惯例,斩立决也该定在午时三刻。” 堂内不少官员也有同样的疑虑。 午时阳气最盛,民间认为可压住死囚阴魂,历来都是处斩重犯的常用时辰。 戌时处斩,确实少见。 韩秋靠回椅背。 “怎么,赵先生怕走的时候路太黑?” “本官奉旨巡查,持皇令临机决断。军械走私牵涉甚广,为防同党劫狱,提前处斩有何不可?” “还是说,赵先生在等什么人来救你?” 韩秋敲了敲惊堂木。 “退堂。” 众人陆续散去。 吕宏达被两名老仆扶着起身,走到堂外时还咳了好几声。 韩秋站在台阶上,看着他的背影。 吕县令没有回头。 可他原本佝偻的腰背,在听到今晚处斩三人后,似乎舒展了不少。 ...... 戌时前后,城北校场已经点起十几支火把。 北方入冬早,这个时辰天色早已黑透。 校场外围站着朔方郡的军士,百姓只能隔着栅栏远远围观。 三名死囚头戴黑罩,双手反绑,被押到土台上。 他们身上都穿着白色囚衣,背后插着斩牌。 韩秋坐在监斩席正中。 黄阳朔伤势未愈,坐在侧后。 张猛扶刀而立,谢平则混在外围军士之中。 吕宏达自然也不会缺席,裹着厚棉袍,怀里抱着手炉,坐在韩秋左侧。 脸色还是很差,却坚持要亲眼看完行刑。 “吕大人病得这么重,何必非来这一趟?” 韩秋端起茶碗,随口提了一句。 吕宏达咳嗽两声。 “下官是永宁县父母官。此等大案发生在治下,下官岂能不来?” “说得好。” 韩秋翻了翻手边的监斩文书。 “周守义可是吕大人的副手。今晚便要人头落地,吕大人不觉得可惜?” “此等贪官,死有余辜。” 吕宏达把手炉往怀里收了收。 “他截留赈粮,害得百姓流离失所,又协助贼人倒卖军械。若不杀之,难平民愤。” “吕大人当真大义灭亲。” “不敢。下官只是尽一县主官的本分。” 校场中央,三名刽子手已经就位。 有人端来烈酒,三人含了一口喷在刀上,厚背鬼头刀在火光下泛起亮色。 监斩官员展开文书,最后验明正身。 只是三名犯人都低着脑袋,外围的人根本看不清脸。 韩秋看了看更漏,高声道:“时辰到。” 他拿起斩令,往土台下一丢。 “行刑。” 三名刽子手同时抡刀。 刀光落下,三颗人头滚进了前方铺着石灰的坑中。 围观百姓发出一阵惊呼,随后又有人拍手叫好。 “杀得好!” “贪赈灾粮的狗官就该砍头!” “青天大老爷!” 吕宏达目光微眯,死死盯着正前方。 直到军士把三具尸身抬下去,他才缓缓吐出一口气,握着手炉的双手也松开了些许。 韩秋起身走到他身旁,突然道:“吕大人好像很高兴?” 吕宏达被突如其来的声音一惊,连忙起身拱手。 “韩大人铲除祸患,还永宁县一个朗朗乾坤,这是天大的喜事。下官身为一县主官,自然跟着开心。” “当然该开心。” 韩秋笑眯眯拍了拍他的肩膀,“吕大人可得好好调养身体。本官已经修书回京,请朝廷派几名医官来永宁县,亲自替吕大人诊治。” 吕宏达身子僵了一下。 “这.....下官只是旧疾,何必劳烦宫中医官?” “不麻烦。” 韩秋笑呵呵扶住他。 “吕大人如此清廉,又心系百姓,朝廷理当照料。况且永宁县北面几个村子闹了瘟疫,医官来了,也能顺便查清疫病根源。” “瘟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演戏,黑吃黑(第2/2页) 吕宏达很快接上话,义正言辞道:“此事下官也已知晓。全是周守义等人瞒上欺下,私扣赈粮,致使百姓饥寒交迫,染上疫病。” “下官回去就写折子,向朝廷陈明原委,再调县中医者前去诊治。” 韩秋点了点头,“如此最好。” “本官明日便回鼎阳复命。永宁县的烂摊子,还要劳烦吕大人收拾。” 吕宏达连忙弯腰。 “韩大人放心。下官定会尽心竭力,安抚百姓,绝不辜负朝廷所托。” “好官啊。” 韩秋又拍了他两下,这才转身离开监斩席。 吕宏达站在原地,望着土台上还未冲洗干净的血迹,双手缩回袖中,脸上的笑容消散。 而后便招呼自己的人,架着自己先行一步离开了。 ...... 次日一早,韩秋一行人离开永宁县。 黄阳朔伤势未愈,被安排进一辆马车。 张猛骑马在前,谢平带着几名锦衣卫随行护送。 吕宏达拖着病体,带领永宁县衙官吏送到城门外。 “韩大人一路保重!” “黄巡查使早日养好伤势!” 韩秋在马上拱了拱手。 “吕大人留步。等京中医官到了,可千万别推辞。” 吕宏达咳嗽着回应,“下官恭送特使大人!” 车马渐渐走远。 直到最后一名军士消失在官道尽头,吕宏达才直起腰。 方才还虚弱的咳嗽也停了。 他挥了挥手,声音轻快道:“回县衙。” 身后官吏没察觉异常,只当县令心情大好,纷纷跟着返回城中。 半个时辰后,吕宏达第一次堂堂正正坐上了县衙正堂的主位。 他摸了摸公案边缘,拿起惊堂木在手里掂量几下。 “周守义他们的尸体,可处理干净了?” 下方一名书办躬身回复。 “回大人,昨夜已经连夜埋入乱葬岗,不会有人再验。” “神医会那边呢?” “陈管事已经带人撤离崖下营寨,最多两日便能转移干净。” 吕宏达满意地点头。 “呵呵!我们的韩大人也没有想象中的聪明嘛,江南那帮蠢货,做事还真是不小心.....他也只能查到军械和赈粮。” “几颗脑袋一落地,案子便算结了。” “至于那些村民......” 他目光中闪过一丝阴狠,断不可留啊! ....... 时间一晃,就在当天夜里。 匡七按照约定来到永宁县南面的废弃马场。 这里原本是县衙饲养驿马的地方,后来水井干枯,马匹全被迁走,只剩一圈破败院墙和几间草料房。 匡七推开木门。 院内点着两盏灯。 一个披着黑袍的人坐在草料房前,脸上罩着黑布。 桌上摆着一口木箱,箱盖没有合严,里面露出整齐的银锭。 匡七看了一眼。 “三千两?” 黑袍人抬手按住箱盖。 “且慢,有件事.....阁下似乎有所隐瞒,韩大人似乎根本没受伤。” 匡七停在院中,不解道:“雇主这话是什么意思?” “你拿着一绺头发和染血的布回来,说已经捅了他一刀。可那位韩大人昨日还坐在监斩席上,活得好好的。” “你刺杀失败,虚报结果,还想领赏?” 黑袍人笑了两声,“暗市的规矩,你比我清楚。欺瞒雇主,吞骗定金,该怎么处置?” 匡七扫过院墙。 就见有六道人影从各处走了出来。 有人提剑,有人持双刀,还有两人拿着链子锤。 六人站位很散,封住了所有退路。 匡七活动了下手腕,“我明白了,雇主大人恐怕原来从一开始,你就没想付尾款。” “不!你说的不对,如果你做的漂亮,我是一定给钱的!但.....现在你知道得太多。” “这么说,雇主大人是想杀我灭口了!?”匡七眉头紧锁,语气冰冷道。 黑袍人靠在椅背上。 “呵呵!我身后的六位都是暗市杀手榜前十的高手。你虽排名第三,可所有人一起动手,杀你应该够了。” 匡七低头笑了两声。 “榜前十?” “六个靠接低价生意堆出名次的货色,也敢在我面前提榜?” “哼!速速动手.....!” 第325章 吕大人,好久不见 第325章吕大人,好久不见 一声令下,持双刀的汉子率先冲出。 “哼!找死!” 匡七侧过半步,抬手扣住对方右腕,肩膀往前一撞。 咔嚓! 那人的胳膊当场折断。 惨叫刚出口,匡七夺过短刀,反手抹过他的脖子。 鲜血喷在草料房门上。 剩下五人同时动手。 长剑刺向后心,链子锤扫向双腿,另有两柄飞刀从侧面射来。 匡七身子往下一沉,避开飞刀,短刃贴着链子划过,直接割断持锤者的手指。 他顺势贴近,肘部撞在对方喉间。 第二人倒地。 黑袍人终于坐不住了。 “都上!别给他喘气的机会!” 余下三名杀手同时围拢。 匡七刚挡住一柄长剑,背后便挨了一脚,向前踉跄两步。双刀从左侧劈来,刀尖擦过他的肩膀,割开一道口子。 三人互相配合,显然不是第一次联手。 匡七抹了把肩上的血。 “还算有点本事。” 下一刻,他主动迎向三人。 长剑再度刺来,匡七却没有躲。他左手直接握住剑刃,任由掌心被割开,右手短刀猛地送进对方胸口。 拔刀,转身。 另一人的双刀刚抬起来,匡七已经撞进怀里。 刀锋从肋下刺入。 第三人见势不对,转身便往黑袍人身边退。 “拦住他!”黑袍人慌忙起身。 就在此时,院外却传来一声大笑。 “哈哈哈!不用拦了,一个都跑不了!” 木门被人一脚踹开。 张猛提着朴刀冲进院子,谢平带着十几名锦衣卫从院墙两侧翻入。 剩下三名杀手被堵在草料房前,当场乱了阵脚。 “(o_o)什么!!!官府的人!” “不好....撤!快撤!” 一众杀手分头逃窜,奈何面对早已布置好的天罗地网,就算再强又能如何。 张猛追上最靠近院墙的那个,一刀拍在后背,将人砸得趴在地上。 谢平带人围住另外两个。 一轮厮杀后,一人被当场斩杀,最后一人扔下兵器跪地求饶。 黑袍人已经退到了草料房门口。 他的手背在身后,似乎想去摸藏在门框后的兵器。 匡七堵住左侧。 张猛提刀站到右边。 此时,另有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就见韩秋披着一件旧棉袍,背负双手走进院子。 黑袍人的身子明显抖了一下。 “你......你们不是已经离开永宁县了吗?” 韩秋停在三步之外,突然笑了出来,“哈哈哈!吕大人,今早才送过我们,竟然还记得我们!” 黑袍人强撑着开口,嘴硬道:“什么吕大人?我听不懂。” “我.....我与匡七有私人恩怨,与你们官府无关。” 韩秋摆了摆手,“别急,既然吕大人听不懂,那就先见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吕大人,好久不见(第2/2页) “带上来。” 两名锦衣卫押着一个人走进马场。 那人身穿县令常服,双手被绑,脸色蜡黄,走路时还要人搀扶。 正是白日坐在县衙正堂上的“吕宏达”。 黑袍人看到此人,脚下退了半步。 韩秋指着二人。 “有趣,实在是有趣。” “一个吕宏达站在这里,一个吕宏达被本官的人押着。” “吕大人,你们谁才是真的?” 黑袍人身体僵硬,看着这一幕沉默许久,最终还是抬手摘掉面罩。 火光照亮了他的脸,两张脸确实无比相似。 眉骨、鼻梁、脸形,足有九成相同。 区别在于黑袍人脸色红润,右侧耳垂多了一颗小痣。 而且,他看上去也没有半分久病之态。 吕宏达扫过院中众人,最后落定在韩秋身上,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沉重和释然,“韩大人,下官......有一事不解。” “你想问,他为何在我手上!又是如何识破的你,对吗?” “对!”吕宏达重重点头,事已至此,他知道自己逃不掉了。 但还是很好奇,自己是怎么暴露的。 又是如何被韩秋盯上,而且还如此轻而易举地识破。 要知道,为了今天这个局,他起码布局了五年之久! “说实话,起初我并没有怀疑你。”韩秋走到那名替身面前,伸手捏了捏他的脸,并非人皮面具。 随后又看向真正的吕宏达。 “本官最初以为,你们是孪生兄弟。可户籍却做不得家,你们吕家只有一子一女。” “于是本官让锦衣卫重新查了你任官以来接触过的所有人。” “景隆元年,你在安平县任县丞时,县中曾有个替人写书信的落魄秀才,名叫孙怀。此人与你接触后,却莫名失踪。” “如果是单纯的失踪,其家人必定会来找!” “然鹅,翻遍了当地的衙署文书,却无任何失踪上述,而且那孙家母每年还能从固定一个钱庄收取到二十两银子,这就说明孙怀并没有死!” “他一定是做了什么买卖或者生意,可是一个秀才.....又能做何生意呢?” “因此,他就只能去充当你的替身了,我说的对吗?” 随后,韩秋拍了拍那假冒吕宏达的肩膀,“孙秀才,装了这么多年县令,感觉如何?” 替身闭着嘴,低着脑袋,迟迟没有应声。 吕宏达黑着脸,沉声开口道:“仅凭一个相貌相近的秀才,不能证明什么。” “当然不能。” 韩秋转身看向他。 “其实真正让本官怀疑你的,是第二拨刺客。” “你派人袭击农庄,还故意让他们带上县衙腰牌,就好似生怕本官不去抓县衙官员。” “此地无银三百两,做得太过了。若非如此,本官也不会大费周章去调查你!” 第326章 颠覆社稷? 第326章颠覆社稷? 吕宏达眯起眼,默默跟在韩秋身后,听着他的解释。 “周守义没有被抓之前,县衙的人同样听他的调遣。” “可第二次刺杀发生时,周守义已经入狱。” “周守义、周乾、赵先生、卫琅等人,又全被控制,可以说整个永宁县已经群龙无首!” “那么.....谁还能调动县衙旧部?谁能轻易弄到腰牌、皂衣和兵器?” “永宁县只剩下一个人。” “那就是你,县令吕宏达。” 吕宏达听后还是有些不甘道:“可是大人,那时我已病入膏肓,这是在你们眼中的印象。一个将死之人,如何能有如此能耐?” “呵呵!吕大人你是个读书人,并不深究断案之道......不懂断案的基本原理!!” “(*︾▽︾)根据本官多年以来的断案经验,当排除了任何可能后,剩下的唯一可能,哪怕再荒谬也只能是真相!” 韩秋狠狠装了一波大的,听得在场的所有衙役都眼睛发亮。 早就听闻,大禹朝出了个年轻神断,今日一言,果然名不虚传。 “原来如此。”吕宏达认命般闭上眼睛,“不过,下官还是不明白。即便你怀疑我,为何要杀周守义他们,又为何大张旗鼓离开永宁县?” “谁告诉你,他们死了?” 吕宏达猛地抬头。 韩秋笑呵呵拍了两下手。 草料房后面又走出三个人。 周守义、周乾、赵先生,一个不少。 三人身上还穿着白色囚衣,只是没有戴头罩。 吕宏达的脸终于变了。 “刑场上的人是谁?” “是永宁县大牢里三个早已定罪的死囚。” 韩秋摊了摊手。 “天色渐晚,囚衣一换,外围的人谁分得清?” “本官特意选在戌时处斩,就是为了让你看不清人脸。” “你亲眼看着三颗脑袋落地,以为所有知情者全死了。第二天本官再带人离开,你自然会接管县衙,处理剩下的首尾。” “至于匡七......” 吕宏达转头盯住满手是血的匡七,“你根本没有刺杀韩秋?” 匡七把短刀上的血甩到地上。 “是的,雇主大人!我若真想杀韩大人,恐怕那晚就得手了。” 韩秋接过话继续道:“不错,匡七不仅没杀我,还给了我雇主的线索。” “本官一直好奇,究竟是谁出了三千两银子买我的命。” “原以为是侯府,后来才发现,另有其人。” “吕大人,你藏得确实比卫琅那帮蠢货深。” 吕宏达看向周守义,“你们把神医会的事也招了?” 周守义立刻摇头。 “我根本不知什么神医会!” 周乾也急忙开口,“我们只做军械和赈粮生意,投毒之事与我们无关!” 韩秋微微点头,旋即又围着吕宏达走了半圈。 “那这就有意思了。” “哼!”吕宏达冷哼一声,“事已至此,再无话说.....韩大人将我拿下,就地正法吧!” “二十年后,本官依旧是个好汉!” 此话一出,张猛顿时火气就上来了,拔刀道:“尼玛!你一个奸佞,也配称好汉!” 韩秋抬手拦住张猛,“张百户,莫要着急.....吕大人求死,本官自会满足,但是现在.....故事还没有讲完,不是吗?” “故事,什么故事?”众人疑惑。 吕宏达听后,心中却不免的慌起来,“韩大人,还再说什么废话,早点杀了我,早点回去复命领赏不好吗?” “呵呵.....本官若是直接去领赏,恐怕这北境二十万大军就要灰飞烟灭了!” “什么.....”张猛、黄阳朔等人听后顿时倒吸一口凉气。 韩秋直勾勾看着已经慌张起来的吕宏达继续道: “卫琅图军功,周乾图银子,周守义图升迁。他们扣赈粮、卖军械,目标很清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颠覆社稷?(第2/2页) “可神医会为何要往水源投毒?为何拿村民试符水?又为何封锁村庄,不留活口......” “本官起初也想不明白。” “直到叔父提到,粮仓暗道通向北方野路。” “军械沿野路运往草原,赈灾粮也在往北送。” “神医会恰好出现在运送路线附近,又一直在试毒、改药。” “所以,本官有了一个猜测。” 韩秋盯着他的脸,一字一顿开口,“你是神医会的人。” 吕宏达下意识反驳,“胡说!本官是朝廷命官,岂会加入那种邪门组织?” “是啊,朝廷命官更方便。” 韩秋抬手指向北方。 “军械、粮食送到草原,给他们南下的本钱。” “疫毒混入边营,一旦大军交战,北境将士先染恶疾。到那时,军心溃散,营盘大乱,草原骑兵便可趁势南下。” “军械走私只是外壳。” “你借卫家和周乾那帮人打通运输线,再用他们的贪腐遮住神医会的踪迹。” “朝廷即便查到永宁县,也会把全部精力放在军械和赈粮上。” “几个贪官一砍,卫家一抄,案子便算结束。” “谁还会追查那些对外报称瘟疫的村子?” 闻听此言,作为巡查使的黄阳朔立马明悟过来,心中不由得后怕。 竟然是这样......从始至终,他所查到的东西,都只是一个幌子。 或者说是,故意推到明面上的。 背后的大手,根本就不是发国难财这么简单,而是要.....颠覆社稷!!! 我尼玛...... 黄阳朔额头冷汗直冒,这要是自己直接回去交差,一旦东窗事发,他就是九族都不够给大禹朝赎罪的。 到时候韩秋也得跟着被牵连进去。 张猛、谢平、一众锦衣卫,包括作为杀手的匡七明白过来后,都怒了。 他奶奶的,坏人尚且盗亦有道,身为大禹的子民,竟然做这种丧尽天良,颠覆社稷的事。 这不是赤裸裸的背刺大汉族吗! “畜生!”有人骂了句。 吕宏达往后退了两步,后背抵住草料房的门框,脸色铁青道:“这.....这些全是你的猜测。” “你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 “证据?”韩秋声音陡然拔高。“桑树村死了几百口人,青柳村的孩子流落破庙,喝过符水的百姓抽搐而死,尸体被你们丢进土沟!” “这不是证据?” “你披着县令的官皮,吃着朝廷俸禄,却用治下百姓试毒!” “你借赈灾之名吞粮,借行疫之名封村,借军械走私替草原开路!” “吕宏达,你读过圣贤书,也受过百姓叩拜。那些孩子跪在地上求口吃食的时候,你可曾想过自己还是一县父母官?” 吕宏达的呼吸彻底乱了,一时腿软竟然滑跪在地。 韩秋继续往前走了一步,怒道: “为了试一碗毒水,你们杀十人。” “为了藏一条路线,你们毁掉几个村子。” “为了替草原大军南下开路,你们还想让边关将士成片病死。” “好一个神医会......” “拿大禹百姓的命,替外敌磨刀,似尔等这般禽兽,还有何面目生根于这片属于汉家之土的大地上!” 吕宏达盯着韩秋,喉头动了好几下,看着韩秋的目光满是惊惧。 “你......你究竟是人是鬼?” “你才到北境几天,凭什么能查到这些?”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你的一举一动,都在我们的眼皮子下面!!” 此时此刻,吕宏达彻底疯了。 他不敢相信,这世间还有如此奇人。 第327章 逮捕 第327章逮捕 韩秋呵呵一笑。 又是这个问题,自己倒是希望自己是个鬼,能够自由穿模的那种。 “你问我是人是鬼?” “姑且算是鬼吧,对付你们这些奸佞的阎罗......” 韩秋背负双手,居高临下看着瘫跪在地的吕宏达,“可吕大人你呢?你是人,又是鬼?” “尔身食朝廷俸禄,头戴乌纱,为一县百姓之父母。” “然......” “以官身行贼事,假治病之名而行屠戮之实,以赈灾之粮而资敌寇之兵!” “取孩童之命以试毒,灭村庄之户以掩踪!” “简直丧心病狂,天人共愤!” 韩秋声音猛地拔高,“你可知,青柳村有个七岁的孩子叫铁四,带着妹徒步走了三天逃出来。他的爹娘喝了你们那什么天尊符水,死了个干净!” “桑树村的赵老三,缩在自家地窖里三天三夜,不敢出来!” “那些逃到安定县的孩子们,更是被你们围追堵截,甚至还当着我们的面行凶!这就是大禹治下的官吏,这就是王化下的乐土!” “我.....我.....”吕宏达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 韩秋根本不给他这个机会,再度逼近,声音你一点点拔高。 “欺君罔上,通敌叛国,其罪一!” “截留赈粮,致民饿殍,其罪二!” “投毒杀民,以活人试药,其罪三!” “暗助外敌,图谋军营,其罪四!” “杀害皇城司在职官员未遂,其罪五!” “吕宏达!你机关算尽,布局五年,岂不闻.....天网恢恢,疏而不漏!到头来不过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此话出,吕宏达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全部力气,浑身剧烈颤抖。 四周的锦衣卫和军士义愤填膺,都恨不得韩秋一声令下,纷纷上前将其剁成肉臊子。 韩秋收回声音,抬手道:“给我拿下。” 张猛和谢平同时动手,一左一右架住吕宏达的胳膊,将他从地上提起来。 那替身孙怀也被两名锦衣卫扣住,反绑了手。 吕宏达被拖走时,忽然回头嘶吼了一声。 “韩秋、韩大人!你.....你以为你赢了吗?” “饶你聪明一世,断案入神.....也是查不完的!这天下为官着有多少人是干净的,整个北境三洲七郡三十七城,难道就我吕宏达一个奸佞吗?” “啊哈哈哈哈哈......” ...... 吕宏达被抓得太突然。 毕竟是韩秋有意为之。 从表面上离开永宁县,到暗中折返设伏匡七接头点,前后不到一天。 吕宏达以为韩秋已经走了,忙着收拾残局和灭口匡七,根本没有时间通知神医会全面撤离。 当夜子时,谢平带着十五名锦衣卫直扑崖下营寨。 营寨中还有十几人来不及转移。 打斗持续了不到半个时辰便结束了。 神医会的人虽然身手不弱,可面对有备而来的锦衣卫暗卫,加上苏婉晴暗中调来的另一批人手从后山堵截,最终活捉了七人,击毙五人,跑了三个。 那红袍女人,自称什么【天母】的,更是被张猛一把从马背上拽了下来,摔得鼻青脸肿。 “跑什么跑?” 张猛把她往地上一摁,“还装神弄鬼!奶奶个熊,在动老子办了你!” “呜呜呜,大人饶命.....” ...... 审讯花了两天。 七个活口轮流过了一遍堂,最终拼凑出了大致的全貌。 韩秋把所有口供整理成册,摊在农庄的桌子上。 黄阳朔拄着拐,就站在他旁边一条一条看。 越看脸色越白。 “神医会.....竟然是前朝余孽的暗桩?” 韩秋微微点头,这些他也没有料到。 神医会隶属于一个自称【归元道】的组织,创建于前朝末年。 前朝覆灭后,这帮人潜伏下来,以各种身份渗透进大禹王朝的体系内。 他们的目标也很简单,扰乱大禹北境防线,为草原部落南下创造条件。 目前所做之事,就是用慢性毒物伪装成瘟疫,在边境附近村落试验毒性和剂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逮捕(第2/2页) 等到时机成熟,把成品毒药混入边军的水源或粮草中。 二十万大军一旦染疫,北境防线便如同纸糊。 “操......”黄阳朔看完最后内容,右手攥着那张纸,后背直发凉。 片刻后,他忽然转身,对着韩秋扑通一声单膝跪下。 “叔父!”韩秋大惊,连忙伸手去扶,“你这是作甚?” 黄阳朔抬起头,老脸上纵横交错全是汗渍,哑着嗓子开口。 “侄儿啊.....多亏你来了。” “幸好你来了!” 他深吸一口气,声音都有点发抖。 “叔父当初只查到了军械走私,满心以为把这条线摸清楚,回去交了差便算完事。” “可现在你看看......”他指着桌上那摞口供,“若叔父只带着军械一案回京复命,朝廷砍了卫琅几人的脑袋,此案大概便会就此了结。” “可真正的祸根不除,用不了多久......” “或者不出半年时间,北境边军染疫,草原铁骑南下,百万生灵涂炭!到那时候,谁来追究?谁来负责?还不是我这个查案不力的巡查使!” “轻则革职,重则......诛九族都不够赎罪!” 韩秋用力把他拽起来,按回椅子上。 “叔父你别说了,我明白。” 黄阳朔攥着他的手腕,攥得有点生疼,“侄儿你救了叔父一命,也救了北境二十万将士。” 韩秋拍了拍他的手背,让他松劲,“叔父,这话先别说得太早。” 他重新坐回桌前,神色严肃了许多。 “你想,一个永宁县令,一帮前朝余孽,再加一个侯府二公子......他们能打通赈粮、军械、投毒三条线?” 黄阳朔一愣。 “能搞到兵部的军械调拨令?能压住朔方郡三封急报?能让安定县令配合捂嘴?” “这中间少说还有两三层人没有浮出来。” “吕宏达临走前说的那话,我相信.....我们还没有彻底赢。他不过是个七品县令,没那么大的能量把朔方郡上下全给堵住。” 黄阳朔瞳孔缩了缩。 “你的意思......朔方郡里面也有?” “不好说,但肯定不止眼前这些。”韩秋摇了摇头,“叔父,这事已经不是咱俩能管的了。陛下必须要尽快知道,只能让陛下做决断。” “八百里加急?” “对。连夜写折子,明早就发出去。” “好!” “不过.....在皇帝的大军到来之前,咱们不能拍屁股就走。” “那些村子里还有百姓等着救治,逃出来的孩子也得安置。留个烂摊子在这,等朝廷派人来了,黄花菜都凉了。” 黄阳朔重重点头,自家侄子这个节骨眼还不忘为百姓考虑。 真是个好官呐! “好!那下官就听韩大人之令。” “嘿嘿!得了叔父,别跟我来这套。” “好的韩大人,没问题韩大人.....” ...... 接下来半个月,韩秋和黄阳朔叔侄二人几乎没有睡过一个囫囵觉。 调朔方郡军医进村诊治、从安定县征调粮食赈济百姓、重新安置流民、清理被投毒的水源、搜查神医会残余据点。 同时,一封长达六千字的密奏,经锦衣卫专线八百里加急送往鼎阳城。 密奏上详尽记载了.....军械走私的路线与涉案人、赈灾粮被截留的去向、神医会的性质与归元道的关联、投毒计划的具体细节,以及韩秋是如何一步步识破真相的全部经过。 折子最后,韩秋写了这么一段: [臣以为,此案牵涉之深、之广,绝非永宁一县、靖北一府所能概括。 归元道盘踞北境多年,必有朝中及地方高官为其遮掩。 臣恳请陛下速派亲信重臣彻查北境军政,务必在入冬前肃清祸患,否则边军安危,悬于一线。 伏惟陛下圣裁。] 这就是工作总结的重要性,必须要把问题抛给皇帝,而不是单纯的进行汇报。 ....... 第328章 震怒的皇帝 第328章震怒的皇帝 鼎阳城,紫微宫。 已是三更天。 李玄徽刚批完一摞六部送来的折子,太阳穴突直跳。 自从上回那件事之后,他已经明确让各部的折子“精简”再“精简”,可效果嘛.....聊胜于无。 正想歇口气,王德全推门而入,神色有些异样。 “皇爷,锦衣卫北线加急,韩秋的密奏。” 李玄徽原本疲倦的神情顿时收敛,坐直了身子。 “呈上来。” 王德全双手递上密封的牛皮信筒。 李玄徽亲手拆开封蜡,抽出卷成筒状的奏折展开。 头两页还算正常,军械走私坐实、赈灾粮截留、靖北侯府二公子卫琅涉案。 第三页开始,皇帝的呼吸就开始逐渐变重了。 神医会、归元道、前朝余孽、投毒边军,这些文字串联起来,所带来的冲击绝对是难以想象的。 (o_o)什么!!? 企图让二十万北境将士染疫,为草原骑兵南下开路。 “砰!!” 御案上的茶碗被一掌震翻,热茶泼了满桌。 王德全吓得一哆嗦,连忙跪地。 “传旨!”李玄徽声音阴沉无比,语气急促道:“即刻传魏直、严明、沈忠孝.....还有禁军统领卫崇山,速来御书房!” “就算是深更半夜也给朕从被窝里拽出来!” “遵....遵旨!” 好家伙,皇帝如此大发雷霆。 肯定是韩秋在北境搞出了什么大案子,王德全心中暗暗想着。 …… 不到一个时辰,四人陆续赶到。 魏直披着外袍,头发都没束齐。 严明倒还算利索,平常这个时间他也在工作,而且肃政院离得也不是很远。 沈忠孝则是一副困坏了的样子,实在是军中操练的比较多,本来就轮到他当休,谁料皇帝又来了个深夜议事。 卫崇山则全身甲胄齐整,夜间当值禁军,来得自然也是最快的。 气氛有些不对劲。 “都看看吧。”李玄徽把那份密奏往御案前一推。 四人依次传阅。 魏直最先看完,脸色铁青,将纸递给身旁的严明时,手都在抖。 严明看得最仔细,一字一句。 等看到其中一句:‘当排除了一切不可能后,剩下的唯一可能,哪怕再荒谬也是真相’这句话时,捋胡须的手微一顿。 嘶.....这小子! 沈忠孝看完后表情也是格外震惊,下意识看了眼一旁的卫崇山。 或者说,其余人看完,看他的目光都不太一样了。 这就让他有点费解,什么意思? 难道还和自己有关? 等他这位禁军统领拿起折子,看到‘靖北侯府二公子卫琅、以及侯府幕僚赵某’军械通过侯府渠道,私通草原后,顿时人都惊了。 卧槽!! 靖北侯府,那特么不是自己堂兄家吗? 丸辣!!! 卫崇山折子都没有拿稳,扑通便跪了下去。 “陛下!” 李玄徽靠在龙椅上,面沉似水。 “卫崇山,朕还没说什么,你跪什么?” “陛下!”卫崇山额头重重磕在金砖上,声音都变了调,“臣与靖北侯卫威乃堂兄弟,此事臣虽毫不知情,但卫氏一族出了此等禽兽不如的逆贼,臣难辞其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震怒的皇帝(第2/2页) 他又磕了一个头,咬着牙根。 “臣与卫威虽系同宗,然两家分支已逾三代,军中事务素来各不相干。但.......” “通敌卖国!残害百姓!此等滔天大罪,便是株连九族也理所应当!” “陛下若要问罪卫氏,臣绝无二话,甘愿领罚!” 李玄徽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锐利,似乎在思索怎么处理。 御书房内安静得只听到炭火噼啪声,没错....还是格物司那边研究的皇家专供的蜂窝煤! 暖和归暖和,但却让四人都感到了寒意。 “起来吧。” 卫崇山身子一僵,没敢动。 “朕让你起来。” 他这才缓缓直起腰,可没站起来,依然跪着。 李玄徽起身走下御阶,走到他面前。 “卫崇山,朕若连你也信不过,这禁军统领的位置朕交给谁?” 卫崇山抬头看着皇帝,嘴唇哆嗦了几下。 “朕知道你和卫威不和。你们两支为了北境兵权争了快十年,这事朕心里很清楚。”李玄徽拍了拍他的肩甲,“但现在......你那好堂兄教出来的好儿子,干的是什么事?” “陛下.....他们通敌叛国!”卫崇山咬牙切齿,“这帮猪油蒙了心的畜生!我卫家列祖列宗都得被他气活过来!” “陛下!臣请旨,亲率禁军北上,查抄靖北侯府!” 李玄徽转身走回御案前,没有立刻答应。 他扫过在场四人,声音低沉。 “你们都看完了。说吧,怎么办。” 严明上前一步,拱手道:“陛下,此案牵涉之广,绝非靖北侯一家之事。韩秋奏报中提到,吕宏达供称自己只是棋子。归元道能在北境经营多年,必然有朝中或地方高官为之遮掩。” “若只抄一个侯府,恐怕打草惊蛇。” 魏直接话来,开口道:“陛下,臣以为当分两步走。明面上以赈灾粮之名派巡查大臣北上,暗地里让锦衣卫先行摸底。等网收紧了,再一网打尽。” 沈忠孝这时才开口,声音沙哑:“陛下,锦衣卫北线的人手还不够。若要彻查朔方郡全境,至少还需增派更多人手。臣建议从禁军中抽调精干,配合行事。” 李玄徽听完,重新坐回龙椅。 他拿起那份密奏,又看了一遍最后几行。 “韩秋说得对......入冬前必须肃清。” 他猛地抬手,拍在御案上。 “传朕旨意.....” “第一,着锦衣卫秦昭立即增派三百人北上,全面接管朔方郡情报网,凡涉案官员一律监控,不得走脱!” “第二,着禁军统领卫崇山率禁军精锐三千人,即日出发,以整饬边防之名驻扎朔方。到后听候锦衣卫调度,该抓的抓,该杀的都给朕杀了!” “第三,着肃政院协理使严明为钦差大臣,总领北境彻查一事。到了那边,韩秋和黄阳朔二人配合你行事。” “第四.......” 李玄徽停顿了一下,“靖北侯卫威,即刻解除兵权,就地软禁于帅府,听候发落。其子卫琅依律押解回京,入诏狱候审。侯府所有家产、田亩、下人,一并查封!” “朕不管他是不是知情,养出这种东西来......他脱不了干系!” 四人齐跪地。 “臣等遵旨!” 第329章 苏夫人?不!是苏指挥使! 第329章苏夫人?不!是苏指挥使! 四位内臣退出御书房外,严明快步走着,还没走多远,魏直便快步匆匆靠近。 “严大人,且慢且慢。” “哦?不知魏大人有何见教!” “严大人,你看,这不又生疏了。” 魏直呵呵一笑,捋着花白的胡须,脸上带着几分真诚赞叹:“严大人,你这回还真是交出了一个好学生。很早之前我就听说过韩秋之名,一直不得相见。这次北上巡查结束后,严大人可要帮我引荐一二。” 严明听后脚步一顿,“引荐”二字从魏直这老家伙口中说出,真是让人出乎意料。 “魏大人,你若想见韩秋,事后直接去格物司相见就是。何必如此遮遮掩掩,还要问本官一嘴?” 魏直摆了摆手,无奈道:“严大人,我可是御史,你让我一个御史无故登上那三宝殿,恐怕朝堂上的风向也会随着我的行为而有所动作。 所以还是私下见一见比较好。目前书院党那些人可都一直想着拉你这好学生下来。” 严明听后觉得有理,魏直作为肃政谏大夫兼御史,一般找哪个官员,哪个官员就会落马出事,传出去对韩秋影响不好。 要是没事去找韩秋,哪怕就是平常的谈话,也有可能被人做文章。 与其这般,还不如私下见一见了。 话又回到正题上,严明神色紧绷:“魏大人,现今我们还是好好想想如何应对归元道之事。前朝时期,这个势力便无比猖獗,没想到时至今日,我大禹朝正值中兴之时,这帮余孽还敢兴风作浪。 前一个铁刀会,后一个神医会,现在又冒出一个归元道来,谁说不是呢!” “不过陛下组建的锦衣卫还真是打中了痛点。恐怕再这么下去,那些阴沟里的世家大族就要坐不住了。这次北境霍乱,很明显就是背后有大族支持。” 严明和魏直两个老家伙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他们当然知道这背后有世家大族搞鬼,皇帝也心知肚明,甚至那些世家大族也很清楚。 双方都在博弈,就看谁先坐不住掀桌子。 皇权代表着绝对意义上的公器! 公器同样也代表着杀器,没有哪个世家大族能够扛得住。 但倘若身逢乱世,杀器便就没了用处,这个时候,世家大族暴起而乱,说不定还真能和皇族一换一。 古往今来,王朝的更替不正是如此吗? 历史上还没有哪个草根人物,白手起家,一步步杀到最高。 无非是百家姓氏挨个轮流坐上那么一遍,公卿大族永远久居庙堂之上。 “所以本官得抓紧准备启程去往北方了。我那学生需要我来控场,他年轻,资历尚短,无法震慑得住那些魑魅魍魉。 不过他虽然叫我一声老师,可本官实话实说,还真没教过他什么东西。”严明一边走在皇宫的长道上,一边感慨着。 魏直有些狐疑,不解道:“严大人,这怎么可能?他好歹也在肃政院跟了你那么长时间,还是个协理行走。这办案经验还不都是从你这边历练来的?” “呵呵。”听到这话,严明直接没绷住,“我说魏大人,你事先难道没有调查吗?这小子的断案方法格外新颖,有些甚至连本官都闻所未闻。 或者说,在一定程度上,他的断案之道早已胜过本官。 这小子能爬到今天这个地步,全然靠的是自己。 要说本官对他的帮助,充其量也就是提携了他一把,将他从皇城司那个乌烟瘴气的体系中短暂捞了出来,给了他几个机会。 事实上,有能力的人只要给他机会,他就是能一飞冲天。” 魏直听后瞪大眼睛:“这确实略有耳闻。可这一个年轻人若无师自通,便有如此老辣的断案之道,老夫觉得不太现实啊。” “谁知道呢?或许有的人生来就是天才,瞧瞧那小子这段时间钻研的稀奇古怪创造,有哪个是别人教得了的?” 说着,严明似笑非笑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魏大人,天气冷了,过些时日朝廷发了年俸或许能给你一些大惊喜。” “大惊喜?什么大惊喜?陛下莫不是要给咱们涨俸禄?” “肯定不是,但比直接发钱好得多。” 严明故意卖了个关子,任凭魏直如何询问都不肯回答。 毕竟涉及到朝廷机密,哪怕魏直是皇帝的内臣,也不能直接相告。 今年朝廷官员的年俸,可按照官职品级大小,分发一定的蜂窝煤。 这可是暂时用钱都买不来的东西。 当然要等所有大臣的年俸发完之后,才能正式推出平价煤。 要不然,这帮老狐狸肯定会觉得自己吃亏。 ...... 时间一晃,便是十天后。 朔方郡永宁县城外二十里,官道上尘土飞扬,一支千人规模的禁军队伍快步前行,甲胄在寒光下泛着耀眼光芒。 卫崇山纵马在前,身后跟着四五名副将。 再往后便是严明的马车,车厢宽敞、干净,甚至还在里面摆着案几和文书,特地能在路上处理公事。 锦衣卫的人早早便散布在外围,负责警戒和情报的传递。 而韩秋和张猛等人,早就于城外候着。看着远处扬起的尘土,张猛踮着脚尖,眯着眼睛,开口道:“大人,来了,来了。” 韩秋微微点头,整理了下官袍,快步走上前去:“走,快去迎一迎。” 二人策马上前,黄阳朔因为腿脚还没有完全恢复,也只能在后面干等着。直到队伍停下,卫崇山翻身下马,大步走到韩秋面前,拱手道:“韩大人,禁军三千人奉旨前来协助彻查。” 韩秋连忙拱手回礼:“卫将军辛苦了,一路奔波,还请先入城中歇息。” “不急不急。”卫崇山摆摆手,“韩大人,现在还是先去见一见钦差大人吧!” “钦差?”话音刚落,严明的马车便停靠在了旁边,车帘掀开,他纵身下车。见到韩秋后,哈哈一笑。 韩秋瞪大眼睛,没想到严明会亲自前来:“严大人?” “好小子,没料到本官会来吗?”严明笑着说。 “学生韩秋见过严师!” 严明抬手虚扶,拍了拍他的肩膀:“不错不错,这次办的是真不错。北上之行还真是辛苦你了。” 说着,他目光向后看去,就见黄阳朔战战兢兢立在不远处,见其胳膊还缠绕着绷带,便亲自上前。 “黄巡察使伤势如何了?” 黄阳朔受宠若惊,连忙道:“多谢严大人关心,下官已无大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苏夫人?不!是苏指挥使!(第2/2页) “好。”严明点点头,正要再说什么,突然就见正前方走来一队人马。 为首之人身着玄色劲装,头上罩着黑布面罩,只露出一双眼睛,身材高挑,步伐稳健。 虽看不清脸,但那熟悉的声音可掩盖不住他的身份。 “严大人!” “苏夫人,哦不,应该叫苏指挥使。” 韩秋猛地扭头看去,身体一僵,踉踉跄跄,险些没站稳。 苏婉晴,哈哈哈,竟然真的是苏婉晴。 别人家的锦衣卫都是躲在床下,没想到自家床上竟然还躺着一个。 ...... 苏婉晴见身份被识破,便不再隐瞒,随手扯下脸上的面罩,拱手行礼道:“见过严大人。” 张猛见此一幕,脑瓜子嗡嗡作响。 (Д)等等!苏......苏夫人? 这.....这不对吧! 什么时候韩秋家的娘子成了锦衣卫,还是指挥使。 韩秋深吸一口气,并未表现的多么惊讶。 “大人,嫂夫人这是什么情况?” “呵呵!我说我也不清楚,你信么?” “大人,你看你......净会和俺开玩笑,你们两口子还能不清楚?” 韩秋一脸苦涩,问题可不就在这摆着。 严明见气氛有点严肃,轻咳一声道:“诸位,先入城再说。路上颠簸,大家都累了,找个地方坐下好好商议。” 众人应声,队伍重新启动。 ....... 永宁县衙,正堂。 严明坐在主位,卫崇山和苏婉晴分列左右。 韩秋、黄阳朔、张猛站在堂下。 “好了,人都到齐了。” 严明展开一卷文书。 “陛下旨意,着本官总领北境彻查一事。具体分工如下。” 他先是看向卫崇山,开口道:“卫将军,你率禁军三千人,即刻接管朔方郡各处要道和驿站。所有涉案官员的府邸,全部派人监视,不得走脱。” 卫崇山抱拳,“遵命。” 严明又看向苏婉晴,“苏指挥使,锦衣卫负责情报收集和秘密抓捕。归元道的余党,一个都不能放过。” 苏婉晴点点头:“是。” “黄阳朔。” “你伤势未愈,就不必奔波了。留在永宁县协助本官处理文书和审讯。” “下官明白。” 最后,严明看向韩秋。 “韩秋。” “在。” “你这次立了大功,但事还没完。” 严明语气严肃了不少,“神医会虽然被端了一个窝点,可归元道的人不会就此罢休。你熟悉北境的情况,接下来跟着本官一起,继续追查线索。” 韩秋拱手道:“遵命。” “好。”严明合上文书,“都下去准备吧,明日开始行动。” 众人领命,陆续退出正堂。 韩秋刚走到门口,就听到身后传来一个声音。 “韩大人,留步。” 苏婉晴笑眯眯走了过来,而后竟然当着众人的面,一把将其搂住。 ヽ( ̄w ̄()ゝ(啪!)搂住 “夫君,怎么一句话不和我说呢?好冷漠哦.....” 黄阳朔瞪大眼睛,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刚刚是不是听到一句【夫君】? “韩小子,这.....这位是?” 韩秋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叔父,正式给您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苏婉晴。 “这位是云州知府苏承彦的女儿,现任锦衣卫副指挥使,苏婉晴。” 顿了顿,他咬牙补充。 “也是......我的娘子。” “什么!?” “娘子....你、你小子什么时候又娶媳妇了!” 苏婉晴笑眯眯朝黄阳朔点头,“见过黄大人。” 黄阳朔支支吾吾,一时间竟有点紧张起来,不知该说什么好。 本以为给韩秋娶一房老婆就挺好的了,没想到身边竟然还有这等女子。 “你小子行啊,连这种事都瞒着叔父。” “叔父,这事长话短说......”韩秋尴尬地挠了挠头,“我现在有话要和苏女侠单独说,您二位先回去歇着?” 黄阳朔识趣闭上了嘴,估摸着小两口要说悄悄话了。 正堂里只剩下韩秋和苏婉晴两人。 气氛突然安静下来。 韩秋盯着她,脸色黑得跟锅底像锅底。 “苏婉晴。” “嗯.....!?” 苏婉晴笑嘻嘻地看着他,“夫君大人,有何吩咐?” “吩咐?我敢吩咐你么,苏指挥使!!”韩秋没好气道。 “你可瞒得我好苦啊!” “我瞒什么了?”苏婉晴眨眨眼,一脸无辜。 “我可什么都没瞒着夫君。” “还说没瞒!” 韩秋指着她,“锦衣卫副指挥使,官位快赶上我了吧!不对,你得权力可比我大多了。你可知穿上这身衣服,今后意味着什么?” “知道啊。” “意味着我以后可以随时监督夫君,防止夫君变成大贪官。” “......” 韩秋被气笑了,“好家伙,我床头竟然睡着个锦衣卫。” “苏女侠,要不你现在就把我抓走得了。” “为什么?”苏婉晴疑惑道。 “这当官的哪有不贪的,官字两张口,等哪天上面这个不饱,可不就开始贪了!” “别看你夫君我现在清廉,可万一哪天贪个几百两银子呢?” “干脆这样,你直接拿夫君的人头去邀功吧,好好升官发财。” 苏婉晴听完,突然哈哈大笑起来,顺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韩大人,那说好了。” 她凑近他,声音里带着笑意,“等你哪天成了大奸巨恶,一定要让我亲自把你办了。” “(`Д)你还真办啊?这可是弑夫!弑夫懂不懂!” “(╯^╰*)哼。”苏婉晴挺了挺胸,“夫君,我食君之禄,忠君之事。” “你要是变成大贪官,我必抓之。连我爹和大哥都抓,别说你了。” 韩秋:差点忘了这还是个大孝女! 第330章 回京(补) 第330章回京(补) ...... 苏婉晴那可是拿亲爹当业绩都不留情的主,大义灭夫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行了行了。”苏婉晴见他生气,忍不住笑出声,“夫君瞧你小心眼的,至于那么怕吗?” “我相信夫君可不是那种人。” “那万一是呢?” 韩秋还是不死心,“那怎么办?” 苏婉晴歪着头想了想,“那要是被诛九族,我也在九族之内呢。东窗事发,被别人发现了,那小女子就得陪大人赴死了!” “ξ(>)所以......夫君大人,一定要做一个永远永远的好官哦。” 她俏皮眨了眨眼睛,一改指挥使威严的架势。 韩秋气得又好笑,“好好好,好官,好官还不行吗?” 他叹了口气,话锋一转好奇道:“不过话说回来,你什么时候成的锦衣卫副指挥使?” “就前阵子啊。” 苏婉晴松开手,转身走到窗边,“那是一个夜黑风高的夜晚,宫内的刘公公邀我出去相见。本来我就有诰命在身,如果陛下有什么旨意,直接传达也在情理之中,所以就没有来得及和夫君说。” “结果,令我没想到的是.....陛下竟然封了我这么大的一个官,说是让我专管官员后宅的情报.....毕竟有的时候从女人身上下手,更容易得到意想不到的情报。” 她回头,冲韩秋眨眨眼。 “怎么样,厉害吧?” “厉害厉害。” 韩秋无奈一叹,“难道.....你就没有拒绝吗?” “拜托夫君,这怎么拒绝?而且,当时刘公公还留下口谕,说什么我要是接了这个身份,未来夫君你得罪人被陷害的时候,也不必像沈侍郎......咳咳!” 苏婉晴轻咳一声,点到为止。 沈侍郎,自然就是沈江大人了。 韩秋面露凝重之色,“这么说,你还是为了我了?” “不然呢.....别以为我们在后宅很傻,就夫君你现在做的事.....无论哪个,不是得罪人的?” “反正咱们一家子都是荣辱与共,绑定在一起....与其被动,还不如留个底牌。这下锦衣卫有人,我私下也能帮到夫君!” 听到这话,韩秋心情才舒畅许多。 虽然锦衣卫的雏形和大明朝代无法相比,不至于被猜忌上就被弄死。 但是.....就怕哪天一不小心,被抓到了小辫子。 有的时候,未必是自己品行不端,很有可能受身边人连累。 “(乛w乛“)哦.....我明白了!那你之前几次说出门访友,其实都是去干锦衣卫的活?” “嗯哼。” 苏婉晴点头,“不然?我总不能跟你说,我要去抓贪官吧?” 她走回来,戳了戳韩秋的胸口,“而且这次夫君北上,我可是一路跟着保驾护航,不然你以为哪来那么多的情报。” “我....就知道。”韩秋没好气抬手敲了她脑袋一下。 “难怪一路上总觉得有人暗中保护。” “哎呦,别动手。” 两人又聊了几句,气氛总算缓和下来。 韩秋看着她,突然叹了口气。 “行吧,既然你都成锦衣卫副指挥使了,那以后咱俩就是同僚了。” “同僚?” 苏婉晴挑眉。 “夫君,你这话可不对。” 她凑近他。 “我是你上司。” “......” 韩秋彻底无语了。 ...... 接下来的日子,整个朔方郡都动了起来。 禁军封锁要道,锦衣卫四处抓人,肃政院日夜审讯。 严明亲自坐镇永宁县,每天审案到深夜。 韩秋和黄阳朔协助他整理案卷,梳理线索。 苏婉晴带着锦衣卫的人,在各州县之间奔波,追捕归元道的余党。 卫崇山则率禁军直扑靖北侯府,当场拿下了卫威。 消息传回鼎阳城,朝野震动。 一个月后,案子的轮廓彻底清晰了。 归元道在北境经营多年,渗透进了朔方郡三分之一的官员体系。 除了永宁县,安定县、云河县、甚至朔方府城,都有他们的人。 这些人或贪或腐,或为归元道提供情报,或协助转运军械。 有的甚至直接参与投毒试验。 严明看着整理出来的名单,脸色铁青。 “好一个归元道,竟然牵扯出如此多的官员,不知道还以为北境已经成了国中之国!” 他把名单往桌上一拍。 “朝廷养了这么多年的蛀虫!” 韩秋在旁边默默翻着卷宗,“严大人,那.....名单上这些人,该怎么处置?” “还能怎么处置?”严明冷笑一声。 “全抓,一个都不留。” 他站起身,大手一挥继续道:“传令下去,明日午时,朔方府城公开处斩涉案官员。” “是。”韩秋应声。 次日午时,朔方府城校场。 数十名涉案官员被押上刑台。 从七品县丞到四品知府,一个个跪在台上,脸色惨白。 百姓围了里三层外三层,议论纷纷。 严明坐在监斩席上,手中拿着斩令。 “时辰到。” 他抬手,往下一掷。 “行刑。” 刀光落下,数十颗人头滚入坑中。 围观百姓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 韩秋站在台下,看着这一幕,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趟北境之行,从接应叔父到彻查归元道,前后折腾了两个多月,总算......地皮结束了。 “韩大人。”严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韩秋转身,看到严明走到他面前,连忙行礼。 “准备一下,三日后启程回京。” “是。”韩秋拱手应下。 “对了。”严明突然笑了笑,“回去之后,陛下肯定要赏赐你,这回一定能见到圣上了。” 他拍了拍韩秋的肩膀,“记得好好准备,记住宫内的礼仪规矩。再想想要什么赏赐,没准还能升官呢!” 韩秋挠了挠头,“严大人,升官就算了,我现在这官已经够大了。顶多成为格物司真正的主事,还不如多给点银子!” 严明愣了下,然后哈哈大笑起来,“你小子,还真是实在。” “行,回头我替你跟陛下说。” 韩秋看着他的背影,松了口气。 总算能回家了。 也不知道清照和徐姐她们怎么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回京(补)(第2/2页) 还有文启那小子,乡试考的如何! ...... ...... 接下来的时间里,严明留镇朔方,大刀阔斧清理余毒。 韩秋和黄阳朔则带着张猛、潘勇等人,外加四名锦衣卫护送,踏上了回京返程的路。 回家啦!! 只不过苏婉晴没有同行。 她还有锦衣卫北线的收尾工作要做,得晚些日子才能回鼎阳。 马车颠簸在官道上,黄阳朔的腿伤还没好利索,只能窝在车厢里。 韩秋索性也钻了进去,和叔父面对面坐着。 “叔父,回去之后你打算怎么写述职文书?” 黄阳朔靠在一旁,闭目养神道:“就正常写呗,实话实说呗。咱们奉命北上查赈灾粮,期间发现军械走私线索,被困永宁县九日,后得特使接应脱困。” “那.....关于归元道的部分呢?” 黄阳朔睁开眼,瞅了他一眼:“那是你查出来的,功劳记你头上。” 韩秋连忙摇摇头,“叔父,这不是功劳不功劳的问题.....” “叔父你想想,你要是不把这部分写上去,回头陆提司问起来,你就只有一个查赈灾粮被困的说辞.....可问题是.... 你在北境待了大半年,这点东西交差显然是不够的!” 黄阳朔沉默片刻,仔细一想好像是这个道理。 不管怎么说,他现在都是属于有功也有过的阶段,查到了一些线索不假,但反过来被困.....还险些酿成大祸! “叔父,你听我的。”韩秋从袖中掏出几张准备好的供述草纸,开口道:“我帮你拟了个大纲,你照着写就行。 重点可以突出你前期的情报搜集工作,尤其是那张路线图。没有你画的图,后面的线索根本串不起来,然后.....关于神医会之事,叔父你也大可说有所怀疑,结果还没有调查就被人控制了起来。” 黄阳朔接过来翻了两眼,连忙摆手拒绝道:“臭小子,你把叔父当什么人了。我若是按照你说的写,那岂不是白占了你的功劳?” “.......” 韩秋沉默些许,有点无语道:“叔父,这个时候就不要分功劳与不功劳了。你要是不这么做,自己怎么办?” “再说,这个功劳给你一部分才能让皇帝满意!” “嗯,此话怎讲?” 见黄阳朔不明白其中弯弯绕绕,韩秋只好掰碎了给他说。 首先,黄阳朔北上巡查之事必须要有足够的政绩去交差,这一点毋庸置疑。 其次,一个小小的赈灾粮牵扯出了军械案,出现了一批通敌叛国的人,这一部分功劳已经很大了,足够他和韩秋两人消化。 最后重中之重才是以神医会为背景,以归元道余孽为主的瘟疫案,此案牵涉到朝廷安危。 如今严大人和禁军统帅亲自奔赴北境,以雷霆之势镇压,人家总不能白打工,一点功劳不分吧? 而神医会的阴谋又是韩秋以一己之力,想尽办法才挖出的真相,这一部分的头功肯定跑不了。 如果是正常情况下,韩秋自然喜欢功劳大大的多。 考虑到实际当中,韩秋升迁速度已经快到了极致,要考虑到后面格物司的不断发明创造。 他现在脑海中所集成的现代化历史总结,对应古代框架社会的运用,长此以往发展起来。 势必会陷入皇帝封无可封的阶段,到时候皇帝年龄大了,面对一个如此年轻的权臣或者能臣,能放心吗? 因为太子候选人还没有落定,指不定皇帝在临死前会带走一波人。 韩秋不想成为多么位高权重的大官,就算想追求更高的位置,封侯拜相也得等到下任储君能够稳定上位的时候。 老皇帝把大臣给封到了头,后面新君上位还怎么恩威并施?! 虽然是第一次穿越,亲身经历古代世界,但里面的人情道道,韩秋还是很懂的。 当然,这些话他不能和叔父明说.....总之,功劳太大不利于他后面的发展。 现在他只想求稳,一点点往上爬。 再一个原因,那就是必须要给皇城司卖一个人情,韩秋现在并非皇城司体系中的人。 但未来一定会多与皇城司打交道,无论是叔父还是陆提司都对他有提携和再造之恩。 黄阳朔拿足够的功劳回去交差,也是给皇城司谋个好处,升迁那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一番陈述下来,黄阳朔终于明白韩秋苦心,不由面露感动之色,连连拍打韩秋的肩膀。 “行啊,行啊小子!真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做官这方面的人情往来,你比叔父我还要通透。” “哈哈哈,叔父咱们毕竟是一家人。有道是,一人得道鸡犬升天,当前这个社会还是很讲人情的。” “先进步带动后进步,也很团结嘛!” 韩秋说着直白的场面话,打了个哈哈。 黄阳朔满脸欣慰,摸了摸胡须道:“行,那叔父就却之不恭了。不过.....你小子现在到底升迁到了哪个位置?” “莫不是已经成百户了?要不然张百户怎会在你手下做事......” 面对叔父的询问,韩秋故意卖了个关子,没有告诉他现在自己的具体官职。 从品级上来看,黄阳朔是七品巡查使,自己是五品主事确实是他的上官。 或许等他知道格物司后,也会流露出骇然之色吧。 ........ 七日后,鼎阳城南门。 远远就能看见城门处停着一队人马,打着皇城司的旗。 韩秋在马上眯着眼辨认了一下,当先那人身形魁梧,竟然是皇城司千户赵千里。 还有官员迎接?这倒是令韩秋有点受宠若惊。 “韩大人!”赵千里策马迎上来,满脸堆笑,“陆提司让我来接您!” 韩秋翻身下马,拱了拱手:“赵千户,有劳了。” 赵千里:“哎呀!韩大人消瘦了不少啊.....哈哈哈。陆提司说了,您先别急着回家,可以去皇城司那边走走。顺便格物司那边也堆了不少事,你最好先去看看。” 韩秋听出话里有话,应付道:“我正有此意。” 黄阳朔在马车里探出头:“侄儿,这是要去哪?呀,千户大人!” 他这才注意到韩秋对面的赵千里。 赵千里连忙摆手示意道:“黄巡查使不必多礼,本官奉旨迎接,大人受伤就别多动了!” 韩秋转过身道:“叔父我先找人送您先回去吧,婶子和文启肯定等急了。我还有些要事.....” 黄阳朔摆了摆手,“好,再会再会!。” ...... 第331章 大朝会,见皇帝(已补) 第331章大朝会,见皇帝(已补) 马车吱呀呀往城北方向去了。 韩秋翻身上马,带着张猛和潘勇,朝皇宫方向赶去。 令他意外的是,格物司的偏僻之地似乎被扩建了些许,院墙都明显修高了不少。 一进门,韩秋立马愣住。 院子比走之前干净了不少,围墙还新刷了一遍白灰。 正堂前面多了两排木架子,上面整整齐齐码着各种器件和图纸。 后院方向还能听见叮叮当当的敲打声。 “大人!大人回来了!” 潘勇还没来得及通报,陈阿贵已经从值房里窜了出来。 “韩大人!” 陈阿贵搓着手,满脸激动:“大人您可算回来了!这两个多月,属下天天盼着您呢!” 后面陆续又跑出来几个人,都是格物司的老人。 见韩秋回来,一个个跟过年似的,不断问好。 韩秋摆了摆手示意众人安静,抬脚往里走,“诸位都说说吧,我不在的这段时间,情况怎么样?” 陈阿贵跟在后面,认真汇报,“大人,蜂窝煤那边已经量产了,按照您走之前定下的方子,日产三千块,目前库存充足。宫里头已经用上了,陛下那边都说反馈说好得很。” 韩秋满意点点头,“那细盐呢?” “细盐精造也封存了五百斤,等您回来拿主意。” “那.....种子培育的如何了?” 说到这个,陈阿贵眉飞色舞起来,一脸钦佩道:“大人,您走之前说的那个法子,温室之法,用蜂窝煤烧暖棚培育种子,俺们试了一个半月!张家送来的那批冬麦种子,在暖棚里头居然发了芽!” 韩秋大喜,“发芽了?” “发了!”陈阿贵使劲点头,“虽然长势比春天慢了些,但确实能活。张老先生亲自来看过,都别提有多高兴,还说什么.....是开天辟地头一遭。” 韩秋松了口气。 他走之前提出用蜂窝煤制造恒温环境来培育种子,说白了就是最原始的温室大棚概念。 能成功,意味着北方冬季也有可能实现一定程度的粮食生产。 虽然离真正的大规模应用还早得很,但方向起码对了。 “好。”韩秋继续往里走,“应该还有什么事吧?” 要是没事,赵千户也不会在城外的时候当面提醒自己。 陈阿贵的表情变了变,凑上来压低声音:“大人,有件事得跟您说。您不在这段时间,工部那边来了好几拨人。” “来干嘛?” “打听咱们在研究什么。”陈阿贵撇了撇嘴,“那个方主簿和卢令史,三天两头往这跑,说是奉崔尚书之命来‘协助‘格物司工作。” 韩秋冷哼一声:“协助?他们还真是不死心啊。” “可不是嘛!”陈阿贵一拍大腿,“属下按照您走之前的交代,什么都没给他们看,重要的东西全锁在后院库房里。他们几次想闯库房,都被属下顶了回去。” “后来还是宫里的刘公公出面,说格物司是陛下钦定的机构,未经陛下允许,任何人不得擅入。那帮人才消停了些。” 韩秋在值房的椅子上坐下,端起桌上温热好的茶水灌了一口。 “你们做得好。” “格物司所研发之物,全都是利国利民的东西。要是让那帮人提前知道了,指不定怎么搞破坏。如今本官回来了,我看谁还敢来找茬。” 众人一听这话,精气神立马就上来了。 有主心骨的感觉就是不一样。 ...... 与此同时,另一边。 紫微宫,御书房。 王德全站在李玄徽身侧,轻声禀报:“皇爷,韩大人已经入城了。不过他没有回家,直接去了格物司,现在应该还在格物司中。” 李玄徽正在翻阅一份各地年末税收的汇总,闻言手中的笔一顿。 “哦?没回家?” “是,听说在格物司待了快两个时辰了,还在那边跟属下议事。” 李玄徽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摇了摇头。 “德全啊,你看看人家这韩大人。在外面拼了两个多月的命,回来第一件事不是回家歇着、见见家里人,反而跑到格物司看那些坛坛罐罐去了。” 王德全笑着弯腰:“陛下说的是,韩大人确实是个做实事的人。” “朕有生之年能得此才......”李玄徽叹了一声,“倒是真省心。未来储君若得其辅佐,何愁社稷不稳。” 王德全适时拱手:“恭贺陛下,贺喜陛下得此贤臣。” 李玄徽摆了摆手,沉吟片刻后开口:“德全,韩秋此番北上,破获归元道余孽,挽北境二十万将士于危难。又有蜂窝煤、曲辕犁等诸多利国之物.....该赏了。” “陛下圣明。”王德全试探着问,“那.....这赏赐的规格?” 李玄徽站起身,踱了两步,“这样吧....先传朕口谕,让韩秋明日大朝会上入宫觐见。” 王德全愣了一下:“大朝会?陛下莫不是要当着百官的面.....” “对。”李玄徽转过身,拍了拍御案,“朕一直装那个什么李老大爷,把他骗得团团转。这小子为朕做了这么多实事,再瞒下去说不过去了。”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朕一旦露面摊牌,李琰那小子的身份也藏不住了。连带着宁儿.....” 说到这里,李玄徽眉头微拧。 宁儿,也就是公主李楚宁,如今以平妻身份住在韩秋家中,外界并不知晓其真实身份。 “罢了,暴露就暴露吧。”李玄徽摆手,“估计草原那边也早就知道了。该面对的迟早得面对。” 王德全领命退下,亲自去安排传旨之事。 ...... 等韩秋从格物司离开,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因为他必须要把接下来的安排,还有最近偷奸耍滑的人进行处理。 骑马回到清水村家中,刚到院门口,似乎有所感。 府内之人全部惊动。 “家主回来啦!”也不知是谁喊了一句。 沈清照第一个迎出来,手里还拿着一双没做完的鞋,脸上又惊又喜。 “夫君!” 韩秋张开胳膊,把她揽进怀里,用力一抱,“哎呀两只,想我了没?” 沈清照在他怀里,很是开心,“想,天天都在想。” “哈哈!” 就在此时,李楚宁也跑了出来。 看样子似乎比两个月前还要圆润不少,脸蛋白里透红,穿着一身家常的棉袄裙子,看着依旧是活泼可爱。 “(*▽*)夫君回来了!” 韩秋松开沈清照,又伸手把李酥酥搂了搂,“宁儿,感觉最近伙食好了不少哦!” 李楚宁的脸腾地红了,自是听出了潜台词,说自己胖了。 “才没有!就......就稍微圆润了一点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大朝会,见皇帝(已补)(第2/2页) 沈清照在旁边忍不住笑,“夫君,我和宁儿妹妹最近天天去李二公子的酒楼吃饭,这天冷了伙食就是好。” 李楚宁:“是的,我喜欢吃烧烤.....羊肉真的好好吃啊!” 韩秋哈哈大笑,真是两个小馋猫,随后牵着两人进了内屋。 堂屋里点着灯,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 看得出来是提前准备的,菜色丰盛,还热着。 三人围坐下来。 韩秋边吃边把北境的事简单说了一遍。 当然,他把苏婉晴是锦衣卫副指挥使的事略过了,只说婉晴回南方看望父母。 沈清照和李楚宁听得入神,时不时瞪大眼睛发出惊呼。 “天呐......夫君竟然遇到刺客?” “有人拿毒药杀老百姓?这也太丧心病狂了.....” “那些孩子后来怎么样了?” 韩秋一一作答,说到最后,打了个哈欠。 “行了行了,不说了。天色已晚,该休息了!” 两女依旧是有点意犹未尽,听韩秋的描述,就像是听话本子一样。 沈清照令人收了碗筷,看了他一眼:“夫君赶了这么多天路,早点歇息吧。” 韩秋正要点头,忽然想起什么:“对了,宋家那帮人最近有没有再来找麻烦?” 沈清照摇头:“自从夫君升任格物司主事后,宋家那边安静得很,连个下人都没打发过来。” “那就好。” 韩秋伸了个懒腰,站起身,朝两人各使了个眼色。 “(╯▽╰)嗯.....两位夫人,为夫在外奔波两月有余,今晚.....能不能伺候为夫沐浴?” 沈清照:(w)啊? 李楚宁:(*△*)这不大好吧! “桀桀桀.....说别的没用,尾巴硬了!” 夜,是美好的寂静,也是欢声笑语的开始。 ....... 次日清晨,天还没亮。 韩秋正搂着沈清照睡得正香,院门外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韩大人!韩大人!” “谁啊,大清早扰民了知不知道!” “家主,家主不好了......宫内来人了!”府上丫鬟候在门外,终于是忍不住大声禀告。 听到是宫内来人,韩秋猛地惊醒,翻身坐起。 沈清照和李楚宁两个也被吵醒了,纷纷坐起,揉着眼睛看他。 韩秋套上外袍,快步出了房门,打开院门。 就见公公刘福安站在门外,天还黑着,这位内廷管事手里提着一盏灯笼,身后跟着两个小太监。 “刘公公?” 刘福安笑眯眯拱手:“韩大人,陛下有旨,着您明日大朝会入宫觐见。哦不,是今日......算着时辰,再过两个时辰就得进宫了。” 韩秋精神一振。 朝会?觐见? 等等,这也太突然了吧! “韩大人?” “臣......领旨。”韩秋回过神来,连忙道。 刘福安点点头,提醒道:“韩大人,今日是受赏的好日子,穿戴齐整些。” 说完便带着人走了。 韩秋站在院门口,冷风一吹,彻底清醒了。 我靠!这也太突然了,竟然要见皇帝。 怎么也得给自己准备时间啊! 一时间韩宅上下乱了起来,幸好回来的路上,自己已经补充了一些关于宫廷上的礼仪。 要是没从叔父那边学点经验,临时抱佛脚今日指不定出大糗。 人在紧张的时候,时间无疑是漫长的。 两个时辰后,卯时三刻。 韩秋穿了一身崭新的靛青色公服,鹭鸶莲叶补子,头戴乌纱软脚幞头,腰间仿犀带八銙,脚蹬黑色皂纹靴。 虽然他实际上已经是五品格物司主事,但正式的服制变更还没有走完吏部的手续,今天只能先穿六品的。 出了清水村,快速乘坐马车入城。 到了皇城正门,承天门外,已经聚了不少官员。 韩秋翻身下马,牵着马往前走。 “韩大人!”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左侧传来。 韩秋转头一看,陆恒一身正三品绯袍朝服,头戴五梁进贤冠,大步走了过来。 “陆大人。”韩秋连忙拱手行礼。 陆恒拍了拍他后背:“行了,别太紧张,就知道你小子肯定会有点措不及防。走吧,跟着我。” 闻言,韩秋笑了笑,放松了不少。 有熟人那就好说了。 两人并肩往宫门方向走。 韩秋是第一次上朝,不免有些紧张和好奇,左顾右盼。 “陆大人,这......接下来我该站哪儿?” 陆恒笑了笑:“你是五品主事,按规矩站在东侧第三排。不过今天你是受赏的,待会儿陛下点名,你出列站到中间就行。” “陛下会先处理日常政务,轮到你的时候自然会叫你。在那之前,站着别动,别乱看,别乱说话。” 韩秋点头记下。 过了承天门,又过了端礼门,一路往里走。 两侧的宫墙高耸,朱红色的廊柱在晨光中透着肃穆。 地面是青石板铺就,擦得发亮。 沿途每隔十步就有一名禁军侍卫,甲胄齐整,纹丝不动。 宣政殿前的广场上已经站满了朝臣,按品级高低分列两侧。紫袍、绯袍、青袍、绿袍,色彩分明,层次清晰。 韩秋跟着陆恒往东侧走去。 陆恒指了指一个位置:“这儿。” 韩秋站定,左右看了看。 旁边站着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和他差不多品级的青袍,正闭目养神。 还没来得及多打量,前方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唱喝。 “陛下驾到——!” 哗啦啦,满殿文武同时躬身。 韩秋跟着弯腰低头,余光中只能看到一片衣摆和靴子。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山呼声震得殿顶的藻井都在嗡响。 “众卿平身。”声音从高处传来,浑厚沉稳。 韩秋直起身,抬头往龙椅方向看去。 不看不要紧,一看人当场就懵逼住了。 龙椅上坐着的那个人,穿着明黄色的龙袍,头戴十二旒冕冠。 面容威严,蓄着短须,这倒是很符合皇帝的气场,但是.....那张脸..... “卧槽!老大爷.....”韩秋的瞳孔猛地一缩,差点惊呼出声。 他揉了揉眼睛,似乎是意识到自己失态,连忙收回目光低着头。 靠!李二,李老爷竟然就是皇帝.... 等等,如果他是皇帝的话..... 第332章 论功行赏 第332章论功行赏 ...... 韩秋突然想到了什么,脑瓜子嗡嗡作响。 老大爷是皇帝的话,那李六公子能是什么人? 家中排行老六,那岂不是成皇子了? 如果李琰是皇子,他还有个妹妹的话.....李酥酥! 卧槽!李酥酥是公主,之前楚宁公主要嫁草原,结果因为和人私奔丢了皇族的脸面。 再加上之前李琰求自己捞他妹妹的往日种种..... 串起来了,一切都串起来了。 想通这一切的韩秋,一时间感觉天都塌了,自己好像在皇帝他们面前没少放肆。 大肆抨击国策如何如何,没少说不利于团结的话,幸好皇帝不是老朱的那种类型啊。 不然韩秋觉得,自己恐怕都活不到今天。 这皇帝自称李二,又杀了自己的大哥和妹妹,难不成拿的是李世民的剧本? 原来是天策上将......那没事了! 韩秋稍稍松了口气,一切想法都在转瞬之间。 ........ 朝会照常进行。 户部报了年末税收,兵部奏了边防军饷,刑部汇报了几件大案的终审结果。 韩秋站在队列里,心乱如麻,没听其余人怎么会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了北境之事。 “诸位爱卿,现在说一说北境之事吧。”李玄徽开口了。 满殿朝臣瞬间安静下来。 “前番朕遣格物司韩主事北上接应黄巡查使,兼查军械走私一案。如今案已告破,真是让人触目惊心。”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韩爱卿,不知你可有何话讲?” 被点到名字,韩秋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队列,到了殿中,撩袍跪地。 “臣韩秋,叩见陛下。” “起来说话。” “韩爱卿,就由你将北境之行始末,向诸位大臣详述一番吧,让其余人都听听北境到底发生了什么。” 韩秋拱手,酝酿了下,一板一眼道:“臣遵旨!” “那么就从臣奉旨北上开始吧......” “臣带领皇城司张百户,以及格物司下属初至朔方郡永宁县,即发现赈灾粮三十万石遭截留,账实不符。继而追查,于城西粮仓暗道中发现大量军中制式甲片、弩件。” “经查,此系靖北侯府二公子卫琅勾结军械监正周乾、县丞周守义等人,借赈灾之名行走私之实,军械经暗道运往草原。” “........”(此处省略一千字) 光是说完军械倒卖的过程,殿中就有不少大臣倒吸凉气。 靖北侯竟然在背地里做这种勾当。 倒卖点军粮,赚点丧良心钱就算了,把军械输送给草原打自己人,那不就是叛国了? 在场的大臣或多或少,不敢说自己一辈子清白,没有多拿一两银子。 但扪心自问,养寇为患来拿社稷安宁做筹码,他们还真做不到。 韩秋顿了顿,继续道:“然.....此案表象之下,却另藏惊天阴谋。 臣协同黄巡查使,于追查中发现,永宁县辖下数村百姓遭人投毒,假以瘟疫之名掩盖。 经审讯,投毒者为神医会之组织,隶属前朝余孽归元道......” “归元道渗透北境官场多年,以军械走私为掩护,暗中试制毒药。其最终目的...... 以慢性毒物投入北境二十万边军水源粮草,使我大禹将士未战先溃。待军心崩乱、防线瓦解之时,草原铁骑趁势南下!” 此话一出,满殿哗然。 “什么?!” “归元道余孽,他们竟然妄图毒害边军将士?” “这.....这若是得逞......” “北境一失,三州门户大开,京畿便直接暴露在草原铁骑面前!” “岂有此理!前朝余孽竟如此猖獗!” 大臣们交头接耳,议论声嗡嗡作响。 站在最前列,还不问世事的几个老臣此刻都流露出了凝重之色,其中也包括作为中书令的萧衡。 虽然他不喜欢韩秋这个年轻人,但他说的要都是真的.....北境若陷,以鼎阳城现有的兵力,绝对挡不住草原蛮子的冲击。 李玄徽抬了抬手,殿中渐渐安静。 “诸卿都听到了。”他声音听着平静,明显带着些许强压后的怒意。 “若非韩爱卿此行明察秋毫、步步为营,查出归元道的真实图谋.....朕的二十万将士,便要在不知不觉中被人毒杀! 甚至还会被归咎于天灾的瘟疫,人祸有的时候比天灾还要可怕!” “因为人心是不可测的......” “北境失陷,草原南下,京畿告急......后果不堪设想!” 李玄徽扫视群臣,最后又看向韩秋,“韩秋听旨。” 韩秋再次跪地:“臣在。” “你此番北上,破获归元道阴谋,挽二十万将士于危难,功勋卓著。朕擢你为......” “格物司主事,实授正五品。另赐黄金一千两,以彰其功。” “谢陛下隆恩!”韩秋磕了个头。 千两黄金,外加正式头衔。 之前韩秋只是个五品代主事,说白了也就是从五品,现在正式转正,其含权量不言而喻。 起码工部那边找茬,可以名正言顺的怼回去。 有的时候,预留编制和正式编制,两字之差却有着天壤之别。 殿中又是一阵骚动。 千两黄金,这可不是小数目,普通五品官一辈子的俸禄加起来都没有这么多。 皇帝的赏赐还真是不吝其色啊。 韩秋站起身退回队列,心中别提有多高兴,之前还想着能不能多点赏钱。 官大官小,都在那摆着。 哪有真金白银拿在手中爽。 而后李玄徽又发表了一些其他感言,无非是一些宏大的叙事。 退朝后。 百官陆续散去,韩秋刚要跟着走,就被人拦住了。 王德全不知何时出现在侧廊,笑眯眯朝他拱手:“韩大人,别着急走。皇爷有事找您,还有陆大人,请二位随咱家来。” 韩秋看了眼陆恒。 陆恒走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走吧,韩大人。” 那个语气,仿佛早就在预料之中,其实他的本意是今天下朝后请韩秋到皇城司说说话。 没想到皇帝这么着急,今日大朝会就让韩秋跟了过来,完全没有给他运作的机会。 看着陆提司颓废的模样,韩秋便猜到有什么大事,牵涉到皇城司要发生。 不过,他并没有多问,到时候皇帝自然会说。 韩秋跟着王德全,穿过几重宫门,到了御花园。 冬日的御花园没什么花可赏,但园中几处暖阁里烧着蜂窝煤,还怪暖和的。 李玄徽已经换了身常服,站在一处暖阁前面,双手拢在袖中,正对着一个铜质暖炉烤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论功行赏(第2/2页) “陛下。”陆恒拱手。 韩秋跟着行礼:“臣韩秋......” “行了行了,起来起来。”李玄徽转过身,冲他摆了摆手,“私下里不用这一套。” 韩秋站起来,抬头看着皇帝。 四目相对。 李玄徽嘴角扬了扬:“怎么,认出来了?” 韩秋张了张嘴,半天才蹦出一句:“陛.....陛下,您就是那个.....李老大爷?” 李玄徽哈哈大笑,笑声在暖阁里回荡。 “怎么,朕就不能当个老大爷?” 韩秋不禁再度回忆往日种种,之前和老大爷喝茶、闲聊、讨论格物之道、甚至自己还当面吹牛说什么“若我为君” 这额头的汗就情不自禁的流下来。 “陛下.....臣不知陛下身份,臣当初那些话.....若是有触犯到陛下的地方,还请陛下恕罪!” “哪些话?”李玄徽走到暖炉边坐下,用铁钳夹起一块蜂窝煤挪了挪位置,让火焰更盛些。 “是你大逆不道,抨击朝廷的过失,还是谏言大禹弊病丛生,将要天下大乱之象!?” 韩秋脸上一紧。 李玄徽放下铁钳,擦擦手,转过身看向他道:“韩秋,你以为朕为什么要微服去见你?还不是喜欢听你说那些话。” “啊?我说的话......”韩秋愣了下,一头雾水。 “满朝文武,能在朕面前说真话的,没有几个人。更没有人敢指着儒学骂空谈误国,也就唯你一人尔。” “唉!”李玄徽叹口气,坐在一旁,语气慵然道:“世人都说朕从谏如流,堪称盛世明君,到底是不是盛世,朕岂能不知?” “很多大臣指责朕的不是,言其天灾当下,帝王要以身作则提倡节俭。” “也有人说沉迷于后宫女色,空空误国,因此朕也很少来往于后宫之中。” “所有人都能指责出朕之过失,却鲜有人能给出明确的解决之法。” “朕难道不知天灾当下,大禹的子民食不果腹吗?” “朕难道不知草原蛮族狼子野心,需要不断加强边境守备力量吗?” “朕不用那些人说,也都知道......可却没有人能明确说朕应该如何做,怎样做才能扭转局面。” “看再多的经学治世,学习再多的先贤哲理,也没办法改变现状。所以,朕越发喜欢像韩爱卿你这样的能臣!” 此话,相当于给了韩秋极高的评价。 一时间旁边的陆恒都有些震惊了,皇帝弄半天是给这小子戴高帽的啊。 “陛下,臣愧不敢当!” 李玄徽看了韩秋那副如临大敌的模样,摆了摆手:“别紧张,朕要治你的罪,还用等到今天?二位都坐吧!” 陆恒看了眼,主动坐下。 韩秋见状这才落座。 李玄话头一转:“说正事。这蜂窝煤,真是好东西。朕的各处行宫都暖和多了。目前已经有几批运到北境了,前线将领反馈无一不说效果极佳,帐中取暖、伙房生火,比木炭强了不止一星半点。” 韩秋松了口气,话题回到公事上,他就自在的多。 “陛下,蜂窝煤的产量还能再提。目前格物司的小作坊日产三千块,如果扩大规模,征用城南的几处废弃窑口,日产千块不是问题。” 李玄徽点点头,随即看向陆恒。 “陆恒,朕今日叫你和韩秋一起来,是有件事想听听你们的看法。” 陆恒连忙道:“陛下请讲。” 李玄徽沉吟了一下,“有关皇城司和锦衣卫,两个机构的职能似乎重叠太多。朕最近一直在想......能不能用锦衣卫取代皇城司?” 陆恒面色微变,一时间脸庞都在抽搐。 韩秋心里咯噔一下,立马看了眼陆恒,难怪陆提司昨日让赵千户带话,让自己去一趟皇城司。 没想到皇帝竟然动了裁撤皇城司的心思。 要是取代了皇城司,那陆大人怎么办,叔父怎么办? 自己又怎么办?皇城司是自己的根,从铁卫到巡查使到现在,怎么说都是以皇城司为跳板升上来的。 提出锦衣卫雏形设想的是苏婉晴,还是自己后面给完善的,他们两口子可不能断皇城司同僚的根。 要不然还不得被人嫉恨死。 李玄徽看着两人的表情,又看向韩秋道:“韩爱卿,你怎么看?” 韩秋沉默了片刻,站起身拱手。 “陛下,臣斗胆进言......不宜取缔皇城司。” “哦?说说理由。” “陛下设锦衣卫,是为了多一双耳目、多一柄利剑。可如果因此废了皇城司,等于是把两把刀并成一把。” 韩秋顿了顿,理了理措辞。 “一把刀再锋利,用久了也会钝。可两把刀互相磨,反而越磨越利。” 李玄徽挑了下眉:“继续。” “皇城司主缉捕、戍卫、办案,侧重于行动。锦衣卫主情报、暗察、监控,侧重于耳目。二者看似重叠,实则可以互补。” 韩秋深吸一口气,大脑飞速运转的对策,立马有了主意。 “陛下当今手中两把刀,依臣之见,最重要的应该是.....制衡。” “陛下试想,若天下只有一个监察机构,那这个机构本身谁来监督?” “若锦衣卫一家独大,日后指挥使权倾朝野,亦或是欺上瞒下,陛下又靠谁来制约他?” “反过来也一样。皇城司若无人牵制,手下干吏亦可只手遮天。” “唯有两套系统并存,互相监视、互相牵制,陛下才能始终握住缰绳。无论哪一方出了问题,另一方都能及时预警。” 李玄徽听后若有所思,有点道理啊。 韩秋又继续趁热打铁道:“臣以为,皇城司对外、锦衣卫对内,各有分工。遇大案要案,可以联合行动,但日常运转各行其道。如此既避免了资源浪费,又保证了互相监督。” “陛下是天子,天子驭臣之道,在于平衡。独木难支,双柱方稳。” 陆恒听后也跟着眼前一亮,让皇城司和锦衣卫相互制衡,确实是个不错的方向。 总比让他没有工作强! 良久,李玄徽忽然拍了下扶手:“好!说得好啊!” 皇帝脸上的表情明显舒展开了。 “朕这些日子一直在想这个问题,始终拿不定主意。你这番话,算是把朕心里那个结给解开了。” 陆恒也松了口气,朝韩秋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 这小子.....当真是有想法。 “甚好,此事可按韩爱卿说的办。”李玄徽拍板,直言道:“皇城司与锦衣卫并存,各司其职,互不统属,皆对朕直接负责。” 他转头看了眼陆恒:“陆恒,回去拟个章程出来,把两边的职权划分清楚。” “臣遵旨。” 陆恒拱手后,又看了看韩秋,朝皇帝微微欠身:“陛下,若无其他吩咐,臣先行告退。” “去吧。” 第333章 辩学登上历史舞台 第333章辩学登上历史舞台 (章节调整完毕,前文为新内容) 陆恒退了出去。 暖阁里就剩下韩秋和李玄徽两人,外加守在门口的王德全。 气氛一下子松弛了下来。 李玄徽重新坐回去,打量着韩秋。 “行了,现在没外人了。你小子是不是有一肚子话想问?” 韩秋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问出了口。 “陛下......李六公子,应该就是陛下的六皇子吧?” “哈哈哈哈,事已至此,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了。不错,老六就是朕的六儿子。” “那....酥酥她......” “李楚宁,朕的幼女。”李玄徽笑了笑,“怎么,后悔娶了?” 韩秋赶紧摇头:“不是不是,臣......臣只是有点受宠若惊。” 李玄徽摆手:“别‘臣‘了,私下说话别那么别扭。当初朕让宁儿嫁进你家,一来是护她周全,二来嘛......” 他顿了顿,“朕其实也看中你这个人。” “你不贪、不怕事、有本事、不忘初心,不似其他官员那样,年纪轻轻身居于高位便忘本忘怀。” 李玄徽目光看着前方,颇为感慨,“再者,朕这个女儿从小被惯坏了,嫁到公卿王侯之家未必能过得好。跟着你,反倒能接些地气。” 韩秋不知该怎么接话,只能干巴巴回了句:“臣.....一定会好好待宁儿的。” 李玄徽抬了抬下巴,示意韩秋坐回去。 “有一件事,朕得和你讲清楚。草原那边多半已经知道宁儿下嫁的消息了。归元道这次被端了老巢,他们不会善罢甘休,兴许会有人拿你和宁儿之间的事做文章,你可知道该如何做?” 韩秋想了想,“臣与楚宁公主一体同心,自然要维护公主的颜面,还有皇家的威仪!” “哈哈哈哈,这才对嘛!” 李玄徽见他还是拘谨,便不再多说什么,“今天就到这儿吧。回去好好歇歇,过几天朕还有事找你。” “是!” 韩秋行礼退出暖阁。 呼~老天!终于结束了..... ....... 接下来时间,韩秋在家歇了两天。 本想着去找一下李琰,把话说清楚,奈何得知人去了外地做生意,最近不在皇城之中。 韩秋便压着耐心,没有主动戳破李楚宁的身份。 第三天一早,还没起床,沈清照就拿着一份报纸跑进来了。 “夫君夫君!快看!” 韩秋睡眼惺忪接过来一看。 《鼎阳学报》头版,硕大的标题....... 【大儒王彦卿创立辩学,于城南设辩理学宫,公开招收学子!】 韩秋瞬间清醒,翻身坐起。 仔细看了看内容,报上详细写了,王彦卿联合农家大师张守正、工学大家周墨等数人,正式成立了“辩学”学派。 朝廷已批准其在城南旧书院旧址设立“辩理学宫”,面向天下学子开放讲学。 “我靠!这是什么时候的事,辩学正式登上历史舞台了?”韩秋无比震惊。 王彦卿一代大儒名士,竟然真的改换门庭了。 沈清照坐在床边,解释道:“夫君有所不知,最近这些日子鼎阳城内便有预热。现今,城里到处都在议论这件事,说什么的都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辩学登上历史舞台(第2/2页) “怎么说?” “就是说.....有人叫好,说是开天辟地的大事。当然也有人出言不逊,说王老先生是叛经离道的老贼.....” 韩秋把报纸折好,没太在意。 辩学的一把大火烧起来,目前还不需要自己出面。 他暂时也没工夫管这些。 格物司一堆事等着处理,皇帝那边随时可能再传唤。 辩学的事.....算了,还是先让老头自己折腾吧。 ....... 这边。 城南,辩理学宫。 这是一座修缮后的七进大院落,规模相当之大,已经快媲美鼎阳四大书院。 正堂挂着一块匾额,上书“辩理”二字,落款王彦卿。 开宗立派的第三天,学宫门前就挤满了人。 有来听课的学子,有来看热闹的闲人,也有纯粹来找茬的。 可不,现在找茬的就来了。 一群穿着国子监学服的年轻人,约莫七八个,气势汹汹站在学宫门外。 为首一人二十出头,面相清俊,下巴微抬,手持折扇,在寒冬里摇扇子。 要是让韩秋瞧见,准得骂一句大傻逼。 天寒地冻还挂着扇子,那不是脑子有病? “王彦卿何在!” 学宫里正在听讲的学子听到有人直呼王彦卿名讳,不由得眉头微蹙。 谁啊,这么没礼貌! 王彦卿正坐在正堂的讲席上,手中端着一碗粗茶,听到喊声,慢悠悠放下碗,起身走了出来。 六十多岁的老头,精神矍铄,身穿一身青色布袍,脚蹬旧布鞋,看着就是个普通教书先生。 “何人在此喧哗?” 摇扇子的年轻人抬步上前,拱了拱手,态度说不上恭敬也说不上无礼。 “学生周承文,国子监丙科生员,代同窗前来请教王先生。” “请教?”王彦卿抚须微笑道:“请。” 周承文收了折扇,朗声道:“王先生乃当世大儒,学生素来敬仰。然先生近日创立所谓‘辩学‘,公然另立门户,学生有一事不明......” “先生食儒学之泽,成儒学之名。如今却反手否定圣贤之道,另起炉灶。敢问先生......这难道不是对先贤的背叛?!” 此话一出,围观的人群里响起一片嗡嗡声。 学宫里的学子们站在后面,有些人坐不住了,就要开口反驳,却被旁边的同伴拉住了。 王彦卿站在台阶上,不急不躁。 “周生,你方才说老夫否定圣贤之道?” “正是!” “那老夫问你,圣贤之道是什么?” 周承文一愣,旋即答道:“仁义礼智信,修齐治平,三纲五常!此乃圣人万世不易之教!” 王彦卿点点头:“不错,背得很熟。” “可你能告诉老夫,圣人说这些话的时候,天下是什么样子的?” 周承文皱眉:“先生此言何意?” “孔圣周游列国时,天下是春秋乱世。礼崩乐坏,诸侯征伐。圣人有感于世道沦丧,方才提出仁义之说,欲以教化挽救人心。” 王彦卿踱了两步,继续道:“可千年过去了。春秋之世早已不在,天下一统,四海升平。周生以为,千年前治乱世的药方,能不能原封不动拿来治今日之太平盛世?” 第334章 百无一用是书生,具象化了 第334章百无一用是书生,具象化了 周承文张了张嘴,没有立即回答,因为他就是来故意找茬的。 可不能轻易就被落了口风,尤其是和这些老家伙打交道。 王彦卿没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道:“老夫再问你......若有百姓遭逢旱灾,颗粒无收,你身为地方官员,怎么做?” “自然是.....开仓赈济、上报朝廷。” “若仓中无粮呢?” “那.....请邻县调拨。” “若邻县也无呢?” 周承文语塞了一瞬。 王彦卿上前逼进一步,摇头叹气道:“其实你什么都做不了,入口之粮不是站在田埂上对百姓念一段《论语》,百姓就不饿了!” “就像圣人言仁者爱人,念出这四字即成大圣!” “不仅你不能,他不能,在场大多数人都不能。”王彦卿看着周围诸生,“因为圣贤的书教人做人的道理,却没教人怎么将道理落于实处。” “老夫从始至终都没有改换门庭,而是在追溯那个时代先贤想要达成的思想境地。 要问辩学是什么?辩学就是教一个人,除了做人的道理之外,还要有做事的本领。” 周承文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身后那几个国子监的学生也面面相觑,显然没料到王彦卿会这么直接。 “先生......先生的意思是,儒学无用?”周承文追问。 “老夫什么时候说儒学无用了?”王彦卿哼了一声,“儒学教人修身、教人明德,这是根基,根基不可废。可光有根基没有枝叶,树能长得活?” 他环视了一圈围观的学子,拔高声调。 “辩学不是要取代儒学,也不是要否定圣贤!辩学只是在圣贤的基础上,再走一步!” “圣人教我们‘知’,辩学教我们‘行’。” “圣人教我们‘仁’,辩学教我们怎么把‘仁’落到实处。” “当官.....为君分忧、为民造福!可若是一个官员,连麦子什么时候播种都不知道,连一条河该往哪挖都不懂,这种人又如何为民造福?靠写锦绣文章吗?靠引经据典吗?” 周承文退了半步,心中震撼,确切来讲是被喷了个体无完肤。 百无一用是书生,此刻仿佛具象化了。 他想反驳,可一时找不到切入点。 王彦卿的话太狠了,没有去否定儒学本身,只是直指儒学教育的软肋罢了。 只教道德文章、不教经世实务。 “先.....先生说得有道理。”周承文咬了咬牙,最后拱手道:“学生受教了。” 围观的人群爆发出一阵嗡嗡声,有人叫好,有人窃窃私语。 就在此时,人群后面挤出来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 穿着一身从七品的绿色官袍,腰间挂着国子监的官凭,面色不善。 “王彦卿!” 王彦卿转头看去。 来人名叫孔德茂,国子监丞,专管学务,一看就是被学生们的消息引来的。 孔德茂拨开人群走到前面,拱了个不上不下的礼。 “王先生学问高深,孔某佩服。只是先生私设学宫,招揽生员,不经国子监报备,不循教化旧制。先生觉得,这合规矩吗?” 王彦卿呵呵一笑,“孔监丞,辩理学宫的批文,是礼部发的。朝廷既然批了,便是合规。你若觉得不合适,大可以去找礼部理论。” 孔德茂脸色一滞。 “王先生。”孔德茂换了个角度,压低声音,“先生名满天下,何必做这种.....惊世骇俗之事?另立学派,自古以来就是取祸之道。先生不为自己想,也该为门下弟子想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百无一用是书生,具象化了(第2/2页) 这话明摆着是威胁了。 王彦卿脸上的笑容收了,看着孔德茂,语气强硬不少,“孔监丞,你是来学问的还是来压人的?” “若是论学问,老夫奉陪。” “若是来压人......” 王彦卿抬手指了指学宫门楣上那块匾额。 “辩理二字,是老夫亲笔所书。这块匾,有本事你们就来摘了它,老夫一把岁数已经没有什么是无法舍弃的了。” 孔德茂脸上有些挂不住。 周围的学子议论声越来越大,不少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带上了鄙夷。 堂堂国子监的官员,跑到人家学宫门前耍威风,却被人怼得说不出话来..... 孔德茂站了片刻,冷哼一声,甩袖走了。 围观人群顿时哄堂大笑。 ....... 当晚,墨林草堂。 王彦卿的居所内,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一个是王彦卿本人,另一个,则是农家的那位大师张守正。 两人面前摆着清茶和几样素点,夜风送竹叶沙沙声入院。 “王老兄,今天的事我听说了。”张守正嘿嘿笑了两声,“国子监那帮人来了,也不知唤我前来,这么一出戏没看到,着实可惜了。” 王彦卿摇头:“不过是几个小辈来试探,不值一提。张老兄若是想看戏,过几日再来就是,他们不会善罢甘休的。” “嗯,是啊.....书院党都是些既得利益者,你这辩学就是断他们的根。”张守正话锋一转,“不过话说回来,你这辩学能这么快落地,还得谢谢那小子。” “你说韩秋?” “不是他,还有谁?”张守正笑了笑,“若不是他得陛下器重,并且在一些事上用行动践行了实干二字,也不会让陛下有如此魄力,开始对儒学大刀阔斧。” 王彦卿端起茶碗喝了一口,没否认。 “此子.....确实非凡。” 张守正叹了口气:“唉!曲辕犁、蜂窝煤、温室培育……这些利国利民的大手笔,竟然出自一人之手。老夫搞了一辈子农学,竟比不过一个二十岁出头的年轻人。” 王彦卿抚须沉吟:“守正兄,你我都是半截身子入黄土的人了。辩学这面大旗,咱们撑得了一时,撑不了一世。” “日后真正扛旗的人......” 两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 张守正微微点头:“可他愿意吗?” “不确定,但我想.....会的!他现在官越做越大,朝堂上的事也越来越多.....”王彦卿有些感慨,“也不知道他还有没有心思,回来和老夫坐而论道。” 张守正哈哈大笑:“放心吧,通过面相来看。那小子厚道.......嘿嘿!” “嗯。”王彦卿点头,望着院中摇曳的竹影。 “其实儒学的弊端,你我都看得见。” “守正兄,你们农家也好,墨家、法家也好,被儒学压了太久了,是时候组织你们的人,来一场大反击了!” “我明白......” 两人就这个问题讨论许久,商定好了后面的行动。 但在这之前,他们还是有必要见见韩秋。 ...... 第335章 叔父的封赏 第335章叔父的封赏 与此同时,另一边。 黄阳朔回到家中的第二日,宫里的圣旨还在传送途中。 按理说他这个品级的官员,还没有资格参加大朝会,自然就不能像韩秋一样,入皇宫接受封赏。 此时,黄阳朔的右臂刚拆掉绷带,腿上的伤还没好利索,只能拄着一根木杖在院里慢慢活动。 周萍端着一碗药从灶房出来,见他又在逞能,立刻板起脸来。 “郎中说了,你这条腿还得养半个月。才回来一天,就满院子乱转,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我这不是躺太久,骨头都僵了嘛。” “再说,之前在军中腿上被射了一箭,也没见得有什么事!” “呵!你以为你还是年轻时候?”周萍真是懒得说他,把药递到他手中便不再管。 黄阳朔挪到石凳边坐下,接过药碗闻了闻,当场皱起眉头。 “怎么又是这个味儿?” 打了一辈子的仗,什么苦没吃过,但中草药的苦黄阳朔还真是受不了。 这世上怎会有如此苦涩之汤药? “少废话,良药苦口。” “夫人,可是.....昨日那碗可没这么苦啊。” 周萍瞥了他一眼,“昨日你趁我不注意,偷偷倒了半碗,还好意思说?” “谁倒了?那是手没端稳.....” “是,你黄巡查使连箭伤都不怕,现在又开始说自己一把年纪,连碗都端不稳。” 黄文启抱着几本书从房里出来,听见爹娘拌嘴,憋着笑坐到旁边。 黄阳朔瞪了儿子一眼。 “笑什么笑?你的书都读完了?” “读完了。” “王老先生留的策论呢?” “昨夜已经写完,今日正准备送去墨林草堂,请老师指点。” 黄阳朔这才满意。 自己离京大半年,最大的喜事就是儿子中了秀才,还拜入王彦卿门下。 往后再考个举人,黄家也算真正出了个读书人。 他仰头把药灌下去,苦得脸都皱了。 “你秋哥呢?回京之后去见了没有?” “还....没有。”黄文启挠挠头,这不是才回来一天半的时间。 “秋哥回来后就去了格物司,听书院的同门说,好像昨天入宫受赏来者,反正秋哥现在是个大忙人。我还是现在别去添乱了,等过几天再说。” “嗯,先让他忙。” 黄阳朔把空碗递给周萍,又随口嘀咕起来。 “这臭小子也真是的,回京路上问他如今是什么官,他偏不告诉我。还说回来就明白了。” “无非是升个总旗,运气好再.....巡查使?” “年纪太轻,升得快了也未必是好事。” 黄文启刚要开口,院门外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紧接着,便有人高声唱喝。 “圣旨到......” 黄阳朔愣了下,猛地从石凳上站起。 起得太快,伤腿撑不住,整个人都往前栽了半步。 周萍赶紧扶住他。 “慢点!” “快!快点,这可是宫里的旨意!” 黄阳朔顾不得腿疼,拄着木杖快步往外走。 黄文启也放下书,跟着父母来到前院。 院门打开,宣旨的是内廷一名姓曹的公公,身后跟着四名小太监,还有两名皇城司的铁卫。 黄阳朔认得这位曹公公。 以往皇城司有官员升迁,六品以下的旨意,多由此人宣读。 曹公公展开明黄绢帛。 “皇城司巡查使黄阳朔接旨。” 黄阳朔带着妻儿跪下。 “臣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皇城司巡查使黄阳朔,奉命巡察北境,查赈粮亏空,探军械私运,身陷贼手而志不改,所绘军械转运图册,为破获归元道通敌大案之要证。” “其劳可嘉,其功当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叔父的封赏(第2/2页) “擢升皇城司百户,正六品,赐公服一袭,铜鱼符一枚,银带八銙,赏银三百两,绢二十匹,良马一匹。” “原有伤情,由太医署遣医官复诊,药资由内廷支取。” “望其恪尽职守,再建新功。” “钦此。” 黄阳朔跪在地上,心中大喜。 百户?正六品! 还真升官了,要知道他可是今年年初才升任的巡查使,要是这么算.....也可以说一年两升了。 在皇城司这个熬资历的地方,起码给他省了不下五年时间。 人生在世,能有多少个五年呢? 别看只是进步一点,巡查使,虽说有独立办案权,可手下没有固定编制。 升到百户就不同了,能领一部人手,掌二十名左右的铁卫和文书。 放在皇城司,也算真正握住了实权。 更别说还有三百两赏银。 以他原先的俸禄,不吃不喝也得攒上十年。 曹公公见他没动,提醒了一句,“黄百户,还不接旨?” 黄阳朔这才回过神,双手高举。 “臣黄阳朔,叩谢陛下隆恩!”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周萍和黄文启也跟着叩首。 曹公公合上圣旨,笑呵呵递了过去。 “黄百户,恭喜了。” “此番北境大案,上面可是点了您的名字。陆提司也亲自替您请了功。这百户之职,实至名归。” 黄阳朔双手接过圣旨,又让周萍取来一个荷包,塞到曹公公手里。 “公公辛苦,拿去喝碗热茶。” “哎哟,黄百户客气。”曹公公没有推辞,顺势收下。 宫中办差也讲究人情,给多了不合适,一点茶钱却不算什么。 跟来的小太监把托盘送上,里面摆着新的官服、鱼符和腰带。 至于三百两赏银,由内廷折成了三十个十两银锭,装在一只红漆木箱中。 周萍看着那整整一箱银子,手都不知该往哪放。 她嫁给黄阳朔这么多年,家里虽说不至于揭不开锅,却也没见过如此多的现银。 黄文启盯着那件靛青公服,更是满脸兴奋。 “爹,您真成百户了!” “咳咳,朝廷恩典罢了。官大官小,都是为圣上尽忠尽责!” 黄阳朔努力摆出一副沉稳模样,但说话的音调还是高了些。 曹公公笑了笑,正准备告辞,黄阳朔忽然想起一事。 “公公留步。” “黄百户还有何事?” “敢问公公,我那侄儿.....韩秋,韩小旗,此番北境也立了大功。不知陛下对他是如何封赏的?” 曹公公听得一愣,“嘶.....韩大人,是您的侄儿?” “正是。” 黄阳朔解释道:“他是我看着长大的,早年也是我安排进皇城司。此次又是他亲自北上接应于我,只是那小子嘴严得很,回京路上也不肯说如今身居何职。” “我这两日家中养伤,还不知他的封赏,不知公公可否知晓内情,通秉一二。” 曹公公脸上的古怪越来越明显,“黄百户,您当真不知道?” “我应该知道什么?” “韩大人早就不在皇城司任小旗了。” 黄阳朔愣了下,旋即道:“这个我明白。他手持皇令,奉旨北上,想来是临时授了巡查使,或是从别处借调。” “临时授职?”曹公公差点笑出声,真不知该怎么评价了。 合着半天,这做叔父的还不知自家侄子什么官位。 “黄百户,韩大人如今是工部格物司主事,正五品。前些日子还是代主事,昨日大朝会,陛下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正式实授。” “除此之外,陛下还赐了黄金一千两。” 此话一出,黄阳朔僵在原地。 周萍手里的药碗险些掉下去,一千两黄金?? 第336章 正五品?惊呆的叔父! 第336章正五品?惊呆的叔父! 黄文启相应就淡定了许多。 “(Д)正.....正五品?”黄阳朔怀疑自己听岔了,又追了一遍。 “公公说的是五品?不是从五品,也不是正六品?” “正五品。”曹公公给出了准话。 “格物司又是陛下亲自设立的衙署,韩主事独掌一司,直接向御前呈报。” “韩大人昨日还在朝会上亲自述说北境大案。陛下夸他明察秋毫,挽救了北境二十万将士。” “如今朝中还有谁不知韩主事?” 黄阳朔彻底惊呆了,本以为自己升迁速度已经很快,没想到还有高手! 五品! 皇城司的千户也是正五品,可格物司主事掌着一整个独立衙署。 虽说名义上挂在工部下面,真正听命的却是皇帝。 要这么算,韩秋已经和严明处在同一品级。 严明在肃政院干了多少年? 那小子入肃政院帮忙才多久? 满打满算,也就一年上下吧! 肃政院那边就这么好升官呢,这速度堪比喝水了吧! 一时间,这让以熬资历为代表的传统老黄,觉得天都变了,一种误闯天家的感觉涌上心头。 难不成韩秋是谁谁谁私生子,还是傍上了哪家贵人。 曹公公拱了拱手,“黄百户若无其他事,咱家便先回宫复命了。” “啊.....好。” 黄阳朔这才醒过神,连忙让儿子把人送出院门。 等曹公公一行走远,他抱着圣旨转过身,盯住妻儿。 “你们两个......早就知道?” 周萍点点头,“知道一些。” 黄文启也老实交代,“我知道秋哥在格物司任职,却不知道已经实授正五品。” 黄阳朔气得木杖往地上一顿,“那怎么没人告诉我?” “我还纳闷,这小子一个小旗,怎么能奉旨跑到北境当特使!” “我一路上想了好几种可能,最多也就以为他被破格提拔成巡查使。结果人家早就成五品了!” “你们母子俩倒沉得住气,一个字都不提?” 周萍眉头微皱,抬手掐住黄阳朔的耳朵,“嘶.....老黄,你是不是分不清大小王了。朝谁吼呢?再说,这事你自己不问秋哥儿问个明白,有你这么当叔的?” “哎呦,疼疼!你这婆娘,big胆......我乃百户!” 黄文启哈哈直笑,“不是爹,我也以为秋哥早就告诉你了。” “他告诉个屁!” 黄阳朔挣脱开来,揉了揉耳朵,也是被气笑了。 “老子在马车里问了他好几次,他都给是在打哈哈。那臭小子藏得还真够深的!” 周萍拉着丈夫回到院中坐下。 “行了,他也是怕你刚受伤,听了太激动。” “再说这半年来发生的事太多,三两句话哪里讲得完?” 黄阳朔接过妻子递来的热茶。 “那就从头说。” “他到底怎么升到五品的?” “这.....” 周萍看向儿子,“还是你来说吧。你们读书人的事,比娘清楚,娘这嘴说不明白话。” 黄文启只得搬来一张凳子,从兰台清辩会说起。 “秋哥最早扬名,是在兰台清辩会......驳了周慎行老先生的话,最后还留下四句名言。” 黄阳朔挑起眉头。 “四句名言?这是什么意思!” 黄文启只好重复一遍,依旧是为天地立心...... 黄阳朔端茶的手停在半空。 “这话是......是秋小子说的?” “是。” “嘶.....他什么时候读了这么多书?” 黄文启若有所思道:“可能秋哥平日里藏拙吧。” 接下来,便是清辩会扬名,破贡商案,侦办太白楼命案,南下查江南盐税,掀翻何家,又揭出军粮贪墨。 曲辕犁、储冷盒、蜂窝煤、格物司,温室培育。 一件接一件。 黄阳朔起初还会追问两句,听到后面已经顾不上插话。 直到黄文启讲完,安静了好一会。 黄阳朔端起早已凉掉的茶,仰头喝了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正五品?惊呆的叔父!(第2/2页) “好小子。” “难怪到了北境,办事如此有魄力。” “我还以为他只是运气好,手里拿着皇令,背后又有严大人撑腰。现在看来,他在江南早就杀过一回了,经验比我老道的多。” 周萍笑着接话道:“我早就说过,秋哥儿这孩子不笨,只是过去没有贵人给机会。” “当初他爹娘走得早,家中又穷。能在皇城司领一份俸禄,已经算过得去,谁会想到今日?” 黄阳朔重重点头,感慨道:“我这辈子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就是把他带进皇城司。” “是金子,总得先从泥里挖出来。” 周萍提起了另一件事,“秋哥儿对咱们家也没得说。” “文启能拜进王老先生门下,便是他牵的线。前些时日备考,书院的先生和束脩也是他安排的。” “若没有他照应,文启哪能如此安心读书?” 黄阳朔听到这里,转头看向儿子。 黄文启正准备悄悄把书抱起来,察觉父亲在看自己,动作一下停住。 “爹,怎么了?” “你今年多大了?” “十七。” “十七,不小了。” 黄阳朔摸了摸下巴,随口道:“可有中意的姑娘?” 黄文启瞬间瞪大眼睛,“爹,怎么突然说这个?” “你秋哥比你大不了几岁,人家都娶了好几房夫人。你连个中意的姑娘都没有?” “我得读书考功名!” “读书归读书,成家归成家,二者又不冲突。” 周萍立马跟着附和道:“你爹说得有理。前几日城东赵员外家的夫人还问我,你可曾定亲。他家那位二姑娘识字,性子也安静。” “娘!”黄文启抱起书就走,“我今日还要去墨林草堂,老师催得紧,先走了!” “你回来!”黄阳朔喊了两声,儿子已经冲出院门,“臭小子,读书的时候也没见他跑这么快。” 周萍摆摆手,儿子大了,总归是有自己想法的。 两人正商量着要不要找媒人留意,院门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黄文启竟又从外面跑了回来。 “爹,娘,沈.....沈嫂嫂来了。” 话落,沈清照提着礼盒进院,先朝夫妻二人行了一礼。 “见过叔父、婶子。” “清照来了,快坐。” 周萍赶忙上前拉住她。 “都是自家人,带什么东西?” “叔父受伤归来,我本该昨日就来探望。只是夫君回京后公务太多,府上也正忙着搬家,一直耽搁到今日。” 沈清照将药材和两匹细布放下,又看向黄阳朔。 “叔父的伤可好些了?” “好多了,再养几日就能下地走动。” 黄阳朔看着这个侄儿媳妇,心中一惊,上次相见还是在她刚出狱时。 这一身华服丽装穿在身,颇有一副翩若惊鸿的味道,十足的大美人啊。 说话得体,做事周全。 听说,韩秋北上几个月,家中生意和宅院都由她打理,没出半点乱子,还是个顾家的好媳妇。 “清照,你方才说搬家?” “是。” 沈清照点头。 “斜山的新宅已经修好。夫君如今日日要去格物司,继续住在清水村,往返太过折腾。” “所以我们商量着,过几日便搬去新宅常住。清水村的院子暂时留着,夏时天热再回去。” “夫君让我过来请叔父、婶子和文启,过两日到新宅聚一聚。正好为叔父洗尘,也贺叔父升任百户。” 黄阳朔满口答应,“去,当然要去!” “我还想着腿好些了,亲自请这臭小子喝酒。” “他现在忙不开,我们过去也一样。” 周萍拉着沈清照又聊了好一会,询问新宅还缺不缺人手,搬家是否需要帮忙。 沈清照一一答了,约定好日子,这才起身告辞。 等她离开,黄阳朔扶着木杖站在门边,忍不住感慨。 “这小子真是娶了个好媳妇。” “()当初若不是我让他去诏狱把人接出来,哪有今日这份姻缘?” 周萍白了他一,“是是是,都是你黄百户的功劳。” 第337章 筛选种子 第337章筛选种子 美好的一天当然是从耍官威开始。 沈清照一大早去了叔父那边,韩秋自然而然要来格物司打卡签到。 虽然古代没有什么打卡签到的概念,但总得经常在后院露个脸,免得有人说自己玩忽职守。 暖棚内,韩秋正蹲在一排木槽前。 木槽中铺着半尺厚的泥土,刚冒出的冬麦苗只有一指高。 旁边放着几只陶盆,分别装着草木灰、腐熟粪肥和碾碎后的炭渣。 张守正的一名弟子拿着木片,按韩秋说的份量往土里混。 “韩大人,草木灰可肥田,这个在我们农家要记已有记载。” “可您说的什么钾.....钾肥,到底是何物?难道比草木焚灰还要有奇效?” 韩秋抓起一把草木灰,在手心揉开。 “其实,名字的问题你们不用纠结,可以将其理解成土里的养分。” “庄稼生长,要从土中取东西。连种几年,土地中的养分被吸收,地力自然而然就会越来越弱。” “传统意义上的粪肥的确能补一部分,草木灰也能补一部分。” 那弟子似懂非懂点点头,就听韩秋话锋一转,看向他道:“可草木灰年年施用,为何收成非但没有提高,反而同样会出现地力衰竭的问题呢?” “这.....”弟子思索了片刻,认真道:“先生说,是因为地补过剩,就像是阴盛阳衰一样。” “嗯,是这个道理,但不够准确......这个准备不单单是你说的理由,还有一点.....那就是没有定量对照研究过。” “啊?” 韩秋把手上的灰拍干净,指向三块木槽。 “你们看,这边只用腐熟粪肥,中间混草木灰,最右边什么都不用。” “种同一批麦种,每日浇同样多的水,棚中温度也保持一致。” “一个月后看哪边长得最好。等成熟后,再看麦穗的数量和籽粒。” “不能只凭感觉的多少,得把差别摆出来。” 旁边记录的文书立即把这些话写进试验册。 张守正的弟子却又犯了难。 “大人,这草木灰加多少才合适?” “简单分组即可。” 韩秋起身走到另一排木槽前。 “这一组,每槽分别加半斤、一斤、一斤半。多了烧根,少了效果不明显。先找到合适的范围,再拿到田里试种。” “切记,土地上任何新的尝试,都不能一上来就让百姓大面积跟着用。” “万一判断错了,损失的是人家来年的口粮。试验田,其核心本质就是用最小的代价,来总结出最宝贵的经验。” “张老先生的研究方法很巧妙不假,但可控制的变量没有达到绝对的统一。南北气节的差异,从中还要模拟出不同环境下,不同环境因素对种子的影响。” “有的地方水多,有的地方水少,挑选出适应的种子,便可因地制宜。”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韩秋身上给人的感觉,好像什么都懂。 暖棚内的几名工匠和农家弟子,听得是连连点头。 有些观点,甚至是张守正都从来没有提出来的。 韩秋这几日反复强调的就是试验。 过去改良农具或农法,大多是匠人凭经验调整。做出来好用便留下,不好用就丢掉。 可具体哪里好,哪里出了问题,往往说不清。 韩秋让他们把每一次材料用量、温度、浇水次数都记下来。 一轮不行就换一组,直到找出能重复使用的办法。 一名工匠蹲在蜂窝煤炉旁,抬头询问。 “大人,昨夜棚中温度降了不少,添了十块煤才稳住。若以后大面积建棚,这煤怕是费得很。” “那是自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筛选种子(第2/2页) 韩秋掀开炉口,看了看里面的火。 “暖棚只能先用来培育种子、种些价值高的菜蔬,不能直接拿来种大片粮食。” “一亩田盖棚,光材料和煤钱就得把人吃穷。” “所以,冬麦试验最终目的,也只是观察种子,筛选种子。” 一名农家子弟赞同道:“大人所言有理,我们将种子全部筛选出来,等开春后,把挑出来的种子再拿去田中种。” “如此反复几代,兴许能选出更耐寒、收成更好的麦种。” “可....这要用多久?” “三年,五年,十年,都有可能。” “这么久?” “嗐!种田哪有一步登天的!” “哎!也有道理......” 众人议论纷纷,都笑了出来。 就在这时,陈阿贵从外面掀开厚布帘,兴冲冲跑了进来。 “大人,御膳房送来的那只羊已经到了!” “这么快?”韩秋一脸惊讶。 就在不久前,宫内有人传话,说是皇帝口谕让御膳房那边送只羊过来,给所有人改善改善伙食。 本以为怎么也得等到下午,宫内规矩繁多,尤其是吃食方面,流程把关比较严格。 没想到速度倒是挺快,距离传话过去好像还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陈阿贵搓了搓手,“大人,属下瞧着那羊得有六十多斤,还是草原那边弄来的。” “您看中午怎么吃?炖一半,烤一半?” 旁边几个工匠全竖起了耳朵。 格物司的伙食不差,米面肉三餐起码能吃到一餐。 但牛、羊这种稀罕物,可不是天天有的,尤其是现在这个季节。 韩秋想了想,“这样吧。天气比较冷,干脆做只烤全羊。羊杂煮汤,再切些肉做串,诸位觉得如何?” “好!” “俺听大人的!” “大人说怎么吃,咱们就怎么吃!” “对!” 众人很是兴奋。 陈阿贵见众人意见统一,点点头就准备安排下去。 “先别急阿贵,潘勇那小子呢?” “呃.....属下来的时候,潘卫队似乎在前院整理库房。” “传我命令,现在让他去奇物斋一趟,把那边准备的孜然、椒粉都取来。” “另外从东兴酒楼取两坛陈酒,今日忙完手头上的事,大家一起吃喝个尽兴。” 暖棚里顿时响起一片叫好声。 就在此时,布帘外也传来一个清脆的声音。 “好诶,吃烤羊!” 韩秋怔了下,听着有点耳熟,转过头。 李楚宁已经掀开帘子钻了进来。 她今日穿着朱红色夹袄,外罩白色披风,头上束了简单的发髻,一改往日的清素。 漂亮的就像是个精致娃娃,看得韩秋都一愣一愣。 不对.....这、这如果没看错,应该是属于宫内装扮,公主装? 随后另一道人影出现了,正是熟悉的串门老大爷,李玄徽..... 李玄徽站在李楚宁身后,一身深青常服,手里拎着琉璃制式暖炉,天工院特别打造的。 方便携带,但仍旧需要注意别被烫伤。 韩秋呼吸一滞,下意识便要跪下。 李玄徽抬手往下压了压,随后指了指周围忙碌的工匠。 意思很明白,让他别声张。 格物司里有几个人见过李玄徽,平日只当他是宫中一位姓李的老大人。 至于具体官职,没人敢多打听,李玄徽也不想自己的到来,让这些人压力大。 毕竟格物司,现在就是个香饽饽,指望着这帮人再研究一些能够造福社稷的奇物出来。 第338章 皇帝带着公主来了 第338章皇帝带着公主来了 韩秋只得把动作收回来,改成拱手,“李老爷,您怎么来了?” “怎么,格物司不欢迎?” “嘿嘿,那倒不是。” 韩秋看了眼旁边正咽口水的李楚宁。“就是没想到您会带着.....酥酥一起过来。” 李楚宁背着手,努力摆出平常在家中的样子。 “(˙e˙)那个韩哥哥,我......我就是进宫看望家中长辈,顺路过来瞧瞧你。” 她撅着小嘴,显然是有点心虚。 难怪说这几天韩秋看自己的眼神怪怪的,总有一种莫名的警惕和疏离。 合着是父皇已经摊牌,还把自己身份说出来。 (〃>皿<)啊啊啊,可恶啊! 殊不知,就算李玄徽不说,以韩秋的脑子也能猜测出来,线索已经很明显了。 “哦~原来是顺路啊。”韩秋轻咳一声,有点小尴尬。 陈阿贵不认识李楚宁的真实身份,只知道是韩大人的夫人,赶紧上前见礼。 “见过夫人,见过李老爷。” “你们忙你们的,老夫就是闲来无事,过来看看。” 陈阿贵看向韩秋,等着上官安排。 韩秋点点头,“去准备羊吧。今天多两位客人,弄得仔细些。” “是!” 陈阿贵出去后,暖棚里的众人又继续干活。 李玄徽围着木槽转了一圈,先看了看麦苗,又用木片拨开泥土。 “这些就是你说的冬日育种?” “回李老爷,目前还只是试验。” 韩秋跟在旁边,一边走一边解释着。 “外面已经下霜,田里的麦子都进入越冬期。暖棚里却能继续生长,方便我们筛选种子。” 李玄徽指了指棚顶,“这里用的是油布?” “油布下面还夹了一层薄绢,四周用草帘保温。白日有太阳便卷起一部分草帘,夜里全部盖上。” “炉子也一直烧?” “夜间烧,白日看情况。” 韩秋又带他看了通风口,继续道:“煤烧在棚里,最怕烟气伤人。两侧得留气口,不能封死。因此,每天至少开两次,让里面的气换出去。” 李玄徽听得认真,偶尔还会询问用煤多少,建一座暖棚需要多少银子。 算到账目,韩秋倒也没有含糊。 “现在这一座暖棚,木料、油布、草帘和炉子加起来,花了十二两银子。” “竟如此昂贵?”李玄徽有些诧异,这些听起来都不像是昂贵的东西啊。 “目前还处于试建中,用料讲究,自然也浪费了一些。” “以后工匠熟练,五六两便能建成。” 李玄徽估算了一下,“普通农户还是用不起。” “陛......李老爷说得对。” 韩秋差点说漏了,及时改口。 “所以暖棚暂时不能交给普通农户自己建。可以由朝廷在各县设置育种田,官府出钱,集中培养良种。” “等筛出合适的种子,再分给百姓。” 李玄徽点了点头,“若真能让收成增加一成,这钱便花得值。” “不过你刚才还说,这里面的关键在煤?” “对。” 韩秋把人领出暖棚,进了旁边的值房,屋中没有外人后,他才重新行礼。 “臣参见陛下。” 李玄徽将暖炉放到桌上,“都说了私下不必多礼。” “来,坐下讲。” 李楚宁也挨着桌边坐下,顺手抓起碟子里的一块点心。 韩秋看了她一眼。 李玄徽把话题拉回温室。 “照你的说法,只要煤足够,冬日也能种出菜蔬,甚至能让麦子持续生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皇帝带着公主来了(第2/2页) “理论上可以。” 韩秋给出了保守答复。 “但想种出粮食,成本太高。用一百斤煤换几十斤麦子,朝廷再有钱也经不起这么耗。” “暖棚现在最大的用处,一是育种,二是种植冬日急需的菜蔬和药材。” “若边军驻地建上几座,冬日能吃到新鲜菜,病患也会少些。” 李玄徽端起茶碗,“如此说来,那煤炭便更重要了。” “正是。” 韩秋提到此事,态度也严肃起来。 “陛下,臣近来整理格物司账目,发现鼎阳周边的煤矿,大半掌握在几家商行和地方豪族手中。” “如今蜂窝煤尚未完全推广,价格我们哈能够掌控。” “可一旦冬日育种、百姓取暖、军中燃煤全部铺开,煤的用量会迅速增加。” “到那时,那些掌握煤矿的人便能坐地起价。” 李玄徽似乎读懂了他的意思,“你想让朝廷收回煤矿?” “至少要收回矿权和定价权。” 韩秋拿出一张早已整理好的草图,摊在桌上,“臣的想法是,煤炭仿照盐铁,由朝廷设监管理。” “矿山可以让商人承包开采,运输和销售也能交给民间。可开采多少、卖到哪里、价格上限,都要登记。” “军中、灾区和官府育种所需,必须优先供应。” “若任由商人操控,平日还好。一遇大寒或战事,他们囤煤抬价,百姓和边军都得受制于人。” 李玄徽目光微眯,慎言道:“如果朝廷直接经营,滋生贪墨又该如何呢?” “度支府那帮人连盐铁账都理不明白,再加煤矿,怕是又要养出一群蛀虫。” 韩秋没有回避这个问题,“所以臣才说,朝廷掌矿权,不必把所有活都揽在自己手里。” “开采交给商行,朝廷按产量收税。每一处矿井设官吏和民间账房各一人,账目每月交叉核对。” “肃政院每季抽查,皇城司和锦衣卫负责暗察。” “谁敢做假账,直接取消矿契,追缴三倍所得。” 李玄徽若有所思,突然笑道:“哈哈哈,罚三倍么?这倒是个好办法,正好也能解决缺钱的问题了。用一用商人,给他们头顶悬赏一把剑,也未尝不可。” “陛下,事关国用,还是不能全指望商人自觉。” “他们追逐利润没有错,朝廷也得守住底线。” “商人能赚,但不能拿百姓过冬和边军生火来做筹码,起码这些都要明文立法,不得让任何人走漏洞。” 李玄徽伸手敲了敲桌上那张图,“不错,回头整理成折子。” “先拿鼎阳城南两座小矿试办。若账目清楚、煤价下降,再往其他地方推。” “臣遵旨。” 话音刚落,外面便飘来烤肉的香味。 李楚宁手里的点心已经吃完,立即坐直了些。 “(*▽*)是不是羊烤好了?” 韩秋看了眼时辰,“应该没有这么快......” 李楚宁略显失望,又伸手去拿第二块点心。 李玄徽看着女儿这副样子,忍不住开口。 “宁儿,你在韩家平日就这么吃?” “父......李老爷,我没有。” “嘶,你叫朕什么?” “哎呀,父皇....”李楚宁吐吐舌头。 李玄徽摇了摇头,看了眼韩秋,又看了看她,无奈一叹。 旋即站起身,拿过暖炉。 “朕去外面看看那只羊。” “韩秋,你和宁儿也有些日子没好好说话了,晚些再出来。” 皇帝把空间留给了二人,也该让他们好好把话说清楚了。 第339章 一家子,就自己是泥腿子 第339章一家子,就自己是泥腿子 屋内就剩下他们两个人。 炉火烧得旺,气氛却有点冷得慌。 韩秋坐在原位身体僵硬,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李楚宁撅着小嘴,显然还是有点心虚。 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张桌子大眼瞪小眼。 良久,李楚宁率先开了口,“韩哥哥,你......你在生我的气吗?” 韩秋沉默不语。 “ˊˋ其实.....我也不是故意要隐瞒你的!”李楚宁两只小手抬起,在身前不断戳戳着,“都怪父皇和大哥他们两个.....” 韩秋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冲她拱了个手。 “公主殿下,臣怎么敢生公主殿下的气呢?” 李楚宁愣了下,怎么听着那么疏远呢? 他们可是夫妻诶,阴阳怪气这怎么能允许呢? (vv)她鼓起腮帮子,双手叉腰,哼了一声。 “<(`^)>好!既然你知道我是公主,那我就以公主的身份命令你。” “韩大人,见到本公主应该叫什么?” 韩秋:“(′○`)哎呀,你这......” “我问!叫什么?” “公主大人。” “好。”李楚宁昂起下巴,故作威严,“那本公主现在命令你,竖起耳朵,两只都竖起来,听本公主解释。” “一定要认真听!不准走神!不准阴阳怪气!” 韩秋被这副架势给整得有点想笑,有种小孩子逞凶,但又学不明白大人的样子。 他嘴角抽了抽,硬是把笑憋回去,板着脸拱手道:“下官遵命!” 李楚宁走到他面前,一巴掌拍在肩膀上,“韩大人,是这样的.....一切都要从我六哥先隐藏身份开始说起。” “他不爱待在宫里,不愿意读书,就喜欢去宫外做点小生意,你可明白?” “嗯嗯嗯!”韩秋连忙点头。 不知为何,怎么感觉有点像是提审烦人。 “(╯^╰*)哼!反正,就是说......我父皇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没人管他。我那时候跟着六哥出宫玩,肯定也不能到处嚷嚷自己是公主李楚宁吧,而且我娘那个时候本来就喜欢吃麻酥糖,我叫酥酥也很合理吧!” 这一点,李楚宁自来到韩秋身边起就有解释过。 韩秋当然明白。 “合理,当然合理!” “呃....”李楚宁又想了想,“对!后来草原那边提亲,父皇本来.....咳咳,这件事韩大人你是知道的,我不想嫁娶草原,尤其是听说一女传三代!哼哼.....这句话是这么说的吧?” 李楚宁笑眯眯凑近,快要脸贴脸在韩秋身上。 韩秋咽了咽口水,往日种种历历在目。 貌似这句话还是他吐槽的时候,当着她和李琰的面一吐为快。 “公主殿下,当时.....臣实在不知你的身份啊。我说话比较直接,就是个粗人,绝不是要编排诽谤的意思。” “韩大人放心,你可是救我呢.....我怎么会怪罪你呢?” “虽然你说的话难听,也是事实呀.....我可不想去了草原,被像牲口一样对待,到头来有了宝宝连爹是谁都不知道。” 韩秋:“(w)咳咳咳咳!公主啊,这话可不兴乱说啊,注意下身份。” “不要,我说话就是这样乖张,其实这才是我真正的性格。一直以来,我都在韩大人你面前装柔弱乖巧的小妹妹,其实我很凶的,你知道吗?” “当然,我也不会像姐姐她们那样,疯子一样喜欢折腾人,谁对我好,我就会对谁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一家子,就自己是泥腿子(第2/2页) “如果韩大人不满意我的这种性格,一定要和我说哦,大不了和离就是了。反正你是父皇身边的宠臣嘛,就算冒犯了公主,也不会有事的。” “嗯哼......” 小姑娘小手拍拍他的肩膀,语气大有一种威胁的味道。 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韩秋有点不适应,但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皇家成长来的小公主,还是受宠的那种,怎么可能是听话的乖乖女,要不然也不至于让皇帝都头疼了。 真是害苦了自己。 但别说,这种感觉,似乎比软弱不堪的小妹妹要刺激的多。 “公主殿下,瞧你这话说的.....臣怎敢冒犯公主,自然是公主大人说什么,下官就应承什么。” “不过,臣只想问公主殿下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呢?” “如果当初公主殿下嫁给臣,是为了自保。那现在请问公主......” “我喜欢你!”李楚宁脱口而出道。 “啊?”韩秋瞪大眼睛,自己话都没说完啊。 李楚宁脸颊微红,“我知道韩大人要问什么,既然要用公事的口吻,本公主可以直接说,很久很久以前,我就喜欢你了。” “很久....是多久?” “我想,大概是.....兰台清辩会吧。” 李楚宁笑眯眯看着他,“那天我承认自己只是来看了个热闹,陪着六哥一起。但是在那一天,同样也在我心中留下一道挥之不去的身影。” “一个意气风发,一个不畏强权.....” “一个将官员、大儒,满场学子怼的哑口无言,无一人能接其话......” “一个敢言为万世开天平的年轻才俊。” 李楚宁认真看着他,“清照姐姐在家时,曾教我一个道理......” “有其才,而无其学,则空为泛说;有其学,而无其实,则空为虚谈。” “有其实,而无其用,则终为腐儒;有其用,而无其体,则流为杂术。” “故君子务本,本立而道生,才学实具,然后可以为天下式。” “起初我并不明白这些话的深意,不懂清照姐姐为何会如此崇拜于韩哥哥.....直到从六哥口中得知韩哥哥在格物司所做所为之事。” “韩哥哥,你未来一定是那个‘为天下式’的君子!” “我是君子?”面对公主殿下不吝啬的夸赞,韩秋一时觉得恍惚。 是啊,自己好像也没做过什么坏事.....甚至于现在所做之事,除了满足自己的名利外,好像也造福了更多人不是吗? 难道君子、圣人、大贤,这些存在,就必须要清心寡欲,像个和尚一样.....嚷嚷着大公无私,才算是人们心中所想的那般。 呼~~~~ 韩秋一把抱住了她,将李楚宁搂在怀里,“嗯,你说的对.....夫君就是个君子。桀桀桀.....” “啊.....韩哥哥,你的笑声.....有点坏坏的样子!” “那你不喜欢吗?” “嘿嘿!喜欢!” 两人相拥,误会说开了。 其实也没多大误会,只是韩秋觉得所有人都在瞒着自己,有了那么点心累。 想想也是啊...... 沈清照是前户部侍郎的女儿,苏婉晴是云州知府的千金,徐宛青是皇商之女,李酥酥又怎么可能只是一个单纯小妹妹。 合着,一家子就属他是个泥腿子! ........ 第340章 这年头奴才哪有不偷吃的! 第340章这年头奴才哪有不偷吃的! 两人分开后,韩秋刚要把话题扯开,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你六哥.....李琰,他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好端端的皇子,怎么会跑出来和我做生意?” 这是韩秋目前觉得最不可思议的地方。 堂堂皇子,当初是怎么找上自己一个从九品的底层铁卫? 皇子也这么亲民了吗? 李楚宁挠挠头,“我记得,不是说.....我六哥对你的地窖纳凉之法感兴趣?” “哦对!我想起来,六哥亲口说过你是个人才,在破案方面!” “说起来,我六哥他还挺喜欢那种杀人有关的话本字,看人破案不也挺有意思的....嘿嘿!” 韩秋嘴角抽了抽,话本子? 还是破案有关的?这个世界,还有人写悬疑题材么! 好像也是,最开始李琰找到自己,就是单纯的做生意,只不过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牵扯到了杀人案。 钱家父子被毒死,他可是被抓到县衙,差点就被大记忆恢复认罪了。 如此一想,若是因为有点小聪明而入李琰的眼,好像也在情理之中。 这般想着,李楚宁又神秘兮兮凑到韩秋耳边。 “夫君,告诉你个秘密哦。” “什么?” “六哥......他有心思争那个位置。” 韩秋身体一僵,“位置!什么位置?” 李楚宁竖起一根手指,指了指头顶,“太子之位。” “你说李琰.....六皇子殿下,他要争储?” “嗯。”李楚宁点点头,表情认真了不少。“所以韩哥哥,你会支持六哥的吧?” 韩秋往后靠了靠,额头沁出一层薄汗。 “楚宁,我怎能参与皇储之争?这可不是闹着玩.....” “哼!”李楚宁又不乐意了,撅起嘴来。 “可我是六哥的亲妹妹,你是六哥的妹夫。夫君你不支持我哥,难道要支持别人?” 韩秋张了张嘴,有点哑口无言,但他想说不是这么回事。 他只想想做个实干之臣,不参与任何党争,要不然前期就算再风光,后面谁能保证不落个走狗烹的下场? 李楚宁拉着他的手,开始给自己老哥拉票。 “韩哥哥,道理我还是懂的。一朝天子一朝臣,你不站队,但别人也不会放过你呀。这世上哪有什么绝对中立的大臣?” “就像严大人,别看他谁的边都不沾,好像只忠于父皇。可严大人之前,那也是太子殿下的人。” 韩秋愣了一下,“严大人.....是太子的人?” 这个信息让他非常意外,他一直以为严大人是个孤臣。 “曾经是。”李楚宁叹了口气,“太子大哥的病已经药石无医了。连政务都处理不了,太子之位迟早要换人。” “目前能争的,就二哥、三哥,再加上我们六哥。” “韩哥哥,你得帮我们。” 韩秋眯眯眼,陷入思索之中。 太子病重.....二皇子、三皇子在争.....李琰也要入局.....三个皇子,起码能牵扯出六个党争出来。 朝堂上有那么多不同队伍吗? 不对!弄不好李琰背后连支持者都没有.....自己支持,又有什么用?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李楚宁搂了过来。 “楚宁。” “嗯......” “既然是大舅哥想争那个位置......用得到我的时候,我自然愿意尽一臂之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这年头奴才哪有不偷吃的!(第2/2页) 李楚宁顿时两眼放光。 “不过。”韩秋又加了一句,“现在应该还没到那个地步。表态归表态,具体怎么做,得等六殿下回来再商量。” “好好好!”李楚宁用力点头,开心得不行。 正要再说什么,外面陈阿贵的声音传了过来。 “大人!羊烤好了!” “走,我的公主,咱们吃羊去!” “好诶!” ........ 烤全羊的香味弥漫了整个格物司后院。 李老大爷吃得很高兴,尤其是韩秋亲手调的孜然椒盐粉,撒在外焦里嫩的羊腿上。 皇帝竟然连连追着让人多切了两块。 李楚宁更不必说,得了吃肉的瘾后,牛羊什么的可就遭老罪了。 也就是皇族家底殷实,否则谁家有钱人,敢天天大鱼大肉如此吃着。 饭间,气氛还算融洽。 皇帝胃口似乎好了不少,王德全心中暗暗决定,等时候就向韩秋要个烤羊的方子,回头让御膳房那边安排。 因为皇帝吃剩下的东西,吃不完,他这个太监还是能偷吃的。 桀桀桀...... 没办法,这年头奴才哪有不偷吃的! 王德全:(﹃)这烤羊可馋死咱家了! ....... 饭后,皇帝带着公主回了宫。 韩秋把格物司的事交代完,天黑前赶回了家。 接下来几天,事情多得让他喘不过气来。 首先是辩学那边。 王彦卿亲自登门请他到墨林草堂叙话。 张守正也在,两位老先生围着石桌坐着,见韩秋来了,立刻招呼。 “韩小友,坐坐坐。” 韩秋落座后,王彦卿开门见山。 “辩理学宫开了半个月,报名的学子已经有三百多人。可问题也来了不少......比如我们现在对于:教什么、怎么教、考什么,目前还没有统一章程。” 张守正也跟着开口:“老夫的农学好办,有田有地,带着学生下去种就是。可其他门类,匠学、商学、律学......不是每样都能找到合适的先生。” 韩秋想了想,给出了自己的想法。 “两位先生,辩学现阶段不宜铺得太开。与其什么都教,不如先把几门核心课立起来。” “第一,格物基础。教学生观察、记录、对比试验的方法。这是辩学最核心的东西,不管学什么,都得先学会怎么‘辨‘。” “第二,算学。如果不会算账,不会度量,后面再怎样,更为高深的知识肯定学不了。” “第三,才是各门专业。农、工、商、律,学生自己选方向。” 王彦卿抚须点头,“有道理。先筑根基,再分枝叶。” 韩秋又道:“还有一点,辩理学宫不能只收年轻学子。工匠、农夫、商人,只要愿意来,都可以旁听。辩学的精髓在于百家合用,如果把门槛设太高,反而违背了初心。” 张守正深吸一口气:“妙,妙啊!韩大人这办法可行......” 三人又商量了些细节,韩秋答应回头整理一份教学章程送过来。 毕竟九年义务教育基础规划的答案摆着,摘抄一部分核心,一点点拼凑个框架出来,还不简单? 两人很庆幸,第一时间找了韩秋商量。 要不然这乱糟糟的计划安排,他们恐怕得研究一些时日了。 因为计划,往往都赶不上变化......谁也没想到辩学开宫能来这么多人。 第341章 害怕的宋家 第341章害怕的宋家 欢喜和困顿总是相对且守恒的。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宋府。 宋南奕考取功名的路途不顺,现在这个节骨眼上,家中又不敢去打点关系。 如果这次还无法中举,他就会成为书院的笑柄。 相比于自己的不安和失败,别人的成功显然才是最令其不甘的。 韩秋从北境回来,朝堂上当众受赏,成为正五品格物司主事,还赏赐了千两黄金,皇帝亲自嘉奖。 一个军中遗孤,凭借死了爹娘用军功,才换来的皇城司铁卫一职的泥腿子,一年时间竟然成为了官场的传奇。 大禹最年轻入堂官员。 大禹最年轻神断大师。 大禹三平妻受恩之人。 还是文坛中一抹璀璨的新锐...... “这特么还是人吗?” “难道这世上真有话本子中描述的那种绝世天才?”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个人的精神和能力都是有限的,他不可能什么都样样精通才对!” 宋南奕是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离谱和后怕。 现在他们宋家得罪了这么一个怪物,未来的路恐怕不好走啊,尤其是铁刀会那帮废物已经被朝廷的人盯上了。 据宫中内线消息,锦衣卫已经开始了在京畿之地的布控。 就在此时,又有了最新消息。 《大禹商报:楚宁公主与人私奔?真相竟是......》 看标题,很是吸引人。 但宋南奕看完里面的内容后,整个人都如遭雷击。 传闻中与人私奔,逃婚在外被囚禁的楚宁公主,竟然是韩秋的一个妻子? “这报纸什么时候的?” “回禀公子,今早宣发的!” “这......这怎么可能。公主怎么可能下嫁给一个五品小官,不对.....在那之前,韩秋就是个泥腿子啊!” 别说他懵逼,整个鼎阳城各方势力反应莫过于此。 朝堂上更是掀起轩然大波。 宋南奕把茶碗往桌上一摔,心中已经开始害怕起来,如果之前顶多算是忌惮,大家同在一个官场上,斗一斗的话,他们宋家可不怕。 但现在情况不一样,有了楚宁公主这个关系,韩秋就一跃成为了皇亲国戚,皇帝的女婿。 这特么才是鱼跃龙门啊! “来人。” “快,快去把幽影那个蠢货给我叫来。” 半个时辰后,一个披着玄色斗篷的身影出现在书房暗门处。 “宋公子。”幽影声音带着些许烦躁。 现在他是真不想和宋家打交道。 宋南奕盯着那张隐在兜帽下的面孔,开口就是一句狠话,“幽影,韩秋必须死,他必须得死啊。” “此子若是不除,以后死的就是我们宋家!!!” 幽影沉默不语,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 “你们铁刀会不是号称什么都能办吗?给我个方案!” 幽影:“宋公子,你要不要听听现在自己说些什么?此人如今身边有皇城司护卫、锦衣卫暗桩,连公主都在他家中。你是让我们的杀手去强杀?这代价太高了,我们铁刀会可承受不起。” “那你的意思是束手无策?” “呵呵!我可警告你,归元道都已经被打的元气大伤,图谋数年的北境倾覆之策都被直接捅穿了。” “韩秋那边已经知道是铁刀会在背地里算计,他腾出手来肯定会对付你们。你们不除掉他,早晚会被其所累!” 宋南奕用一种威胁的语气说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害怕的宋家(第2/2页) “呵呵!别拿归元道那帮蠢货和我们铁刀会比,我们纵横江湖的时候,他们还不知在哪里东躲西藏。” “我们宗主麾下,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大顶级高手,外加内堂八大金刚,外堂十六玄影死士,朝廷除非派遣大军镇压。否则,就凭我们这些高手,就能让一州之地的官员斩首!” 幽影毫不客气彰显着自家的底蕴。 宋家完蛋不完蛋,那是宋家自己的事,铁刀会可没那么容易对付。 “嘶.....既然你们这么强,暗杀他一人就很难吗?” 幽影眉头一挑,直言道:“我们分堂主说了,你们宋家给的筹码不够。现在的韩秋早就不是那个随意拿捏的铁卫,我们也要评估收益和风险。” “明面上的暗杀做不到,也不能做.....只能想办法把他拖下水来。” “现在我倒是可以提供你一个办法,算是我个人卖的交情。” “什么办法?”宋南奕追问道。 幽影双手背在身后,淡淡道:“太子病重,皇储未定。二皇子、三皇子争得厉害,最近听说六皇子在宫中走动频繁,怕是也动了争夺储位的意思。” “有些大人坐不住了,二子平衡如今插进来一个六皇子,这怎么能允许呢?” “既然韩秋娶了公主,那就是天然六皇子党......” “若有人把韩秋和六皇子推进谋逆的圈子里.....” 宋南奕的呼吸急促记起来,没想到竟然是利用皇储之争做文章。 “你是说.....让他牵扯进储位之争?” “宋公子聪明。”幽影退后一步,“庆王那边最近动作不小,对太子之位有着毫不掩饰的想法。若能借庆王之势,制造出韩秋参与谋反的证据......毕竟六皇子行事向来乖张,私藏些甲胄,龙袍什么的,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此事东窗事发,就算皇帝再宠他,谋逆之罪也容不得半点情面。” “虎毒不食子,皇帝不会杀自己的儿子,但一定会找一个替罪羊顶锅。你说,这个人会是谁呢?” 答案呼之欲出,李琰要是牵扯到谋逆,死的肯定是韩秋这个小舅子。 小舅子祭天,法力无边。 桀桀桀..... 宋南奕忍不住笑了出来,眼中闪过一丝疯狂,“啊哈哈哈!好,真是好办法!” “不过。”幽影又继续道:“此事急不得。布局至少需要一两个月。起码要等到他去了江南再动手......” “江南?” “韩秋南下时几乎翻了整个盐道的底,何敬之栽了,背后牵扯出来的氏族可没有多少。” “如今江南到处都是皇城司和锦衣卫的人,皇帝势必会再动屠刀,就像现在北境三屠这样,大清洗少不了。这个先行者大概率是韩秋,等他离开京都,就是你们拿六皇子做文章的最好时机。” 宋南奕微微点头,觉得有道理。 韩秋太过聪明了,要是他留在鼎阳城,他们还真不好对李琰下手。 “行。那就按你说的来。” “庆王那边,我来想办法搭线。” 幽影拱了拱手,身影闪了两闪,消失在暗门后面。 书房里恢复了安静。 宋南奕长呼一口气。 韩秋...... 公主都嫁给了你,你还真是命好。 可命再好,也好不过这大禹的规矩。 谋逆之罪,纵是天王老子也保不住。 ....... 第342章 再逃公主,竟在我身边 第342章再逃公主,竟在我身边 数日后。 韩秋把李楚宁的身份正式对外公布,同样刊登在大禹报上。 其实也不是他非要再进行一个主动公布,而是皇帝那边直接下了明旨,册封李楚宁为安宁公主,赐婚韩秋为驸马都尉。 一石激起千层浪。 朝野再度震动。 因为之前大禹商报的内容,也只算是个试探,没想到皇帝是演都不演了。 如此一来,草原那边怎么办? 当然,要说最震惊的还得是韩家后宅的几个大傻姑娘,在得知李酥酥就是楚宁公主后,无论是沈清照,还是徐宛青都像是见了鬼一样。 (w)家人们谁懂啊,再逃公主....竟在我身边..... ..... 沈清照拉着韩秋的胳膊,紧张兮兮问道:“夫君,酥酥妹妹她.....真是公主?” 韩秋点点头,“唉!娘子,我这驸马都当上了,还能有假。对不起,这事我前几天就想说的,但是.....哎!” 沈清照坐在床边,倒也不是怪韩秋不说,主要是接下来她不知该如何与李楚宁相处了。 现在这个家,明面上三个平妻,以自己为主母,也就是大妇。 可是.....那毕竟是公主啊。 “那.....我以后是不是得改口称‘殿下‘?” “我觉得,咱们还是维持之前的状态就好。”韩秋握住她的手,“陛下既然允许我有三房平妻,地位上你们就应该是等同的,公主下嫁从夫家礼制,府内一切照旧,不设殿下仪仗。楚宁还是楚宁,排序不变。” “当然,如果出门在外,公共场合的话,我们还是得遵从君臣之礼。” “嗯嗯,那妾身就明白了。”沈清照松了口气,另一只手拍了拍胸脯。 …… 晚间。 韩秋白天应付完沈清照,晚上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房中,还要再安抚安抚徐姐。 徐菀青正坐在窗边翻着一份卷宗,见他进来,合上册子放到一旁。 “回来了。” 韩秋往她身边一靠,直接把脑袋搁在她肩膀上,“徐姐,怎么大晚上还在工作?我....真是累死了。” 徐菀青没推开他,伸手帮他把发冠取下来,指尖穿过他的发丝,轻轻按着头皮。 “哈哈哈,为什么会累呢?不应该春风得意马蹄疾,一日看尽鼎阳花.....我们驸马大人!” “(′e`)哎呦,这大冷天,哪有什么花啊!” 韩秋闭着眼享受了一会儿,撅噘嘴道:“公主这事一公布,好家伙,你是不知道格物司有多少人上门道贺的、打探消息的、递拜帖的,我这一下午都没有干什么正事。” 徐菀青轻哼两声:“夫君现在可了不得,四房妻妾。平妻、诰命、公主,再加上我这个小小的监察御史......啧啧。韩宅已经快能开个小朝廷了。” “嘿嘿,徐姐....你这话我怎么听着酸溜溜的。” “我就酸了怎么样?” 韩秋笑了一声,翻身搂住她的腰。 “啊~别闹......等下!” “夫君,有件事我得和你说。” “嗯?” “严大人....他生病了。” 韩秋正打算亲下去,猛地抬头,“什么?严大人生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再逃公主,竟在我身边(第2/2页) “前几天刚从北境回来,咳嗽不止。听院里的人说,似乎是在北方受了寒。” 韩秋皱起眉头,“严重吗?” “不太清楚。”徐菀青摇摇头,“严大人向来报喜不报忧,院里的事务他照常处理,只是人看着.....瘦了不少。我其实有点担心,毕竟严大人身子骨一向不错,往年入冬的时候也未见得有生病时候。” “听夫君说,北境那边不是爆发了瘟疫,严大人可别中招了。” 韩秋坐直了身子,立马警惕起来。 “我这几天光忙着处理公主和格物司的事,竟然没去问一声。” “明日休沐,咱们去看看他吧?” “好。”徐宛青欣然应下,还是自家夫君懂自己的意思。 两人商定后,便贴贴在了一起。 这口肉可馋太久了,桀桀桀..... 韩秋:看我顶撞上官..... ...... 次日清晨,韩秋和徐菀青出了门。 严明的宅邸在城东一条僻静巷子里。 韩秋也是头一回来。 推开院门进去,整个人都愣了一下。 他又想过严大人可能过得清贫,但没想到会如此清贫。 院子不是很大,内套三间正房,两间厢房,一个小天井。 墙角种着几丛枯了的菊花,石桌上还摆着未收的棋盘。 堂堂肃政院五品协理使,家里竟然比自己清水村的老宅也强不了多少。 院中的地面是普通的黄土夯实,连青石板都没铺。 一个头发稍白的老仆从灶房里出来,见到韩秋和徐菀青,赶忙行礼。 “韩大人,徐御史,你们怎么来了!” 徐宛青挽住韩秋的胳膊,“方伯我和夫君来看望严大人,不知严大人现在可好?” “大人在里面歇着,请进....快请进,外面冷。” 韩秋和徐宛青二人跟着老仆往里走,进了正房。 严明半靠在一张旧榻上,身上盖着薄被,手边放着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看见来者是韩秋,不由一愣,“你小子怎么来了?” 在看到身后的徐宛青后,顿时明白过来,指定是她说了自己生病的事。 韩秋走到榻前,仔细打量了一番。 严明的脸色很差,嘴唇发白发青,眼窝深陷,比北境分别时瘦了一整圈。 “大人,您这是怎么了?怎会病得如此重?” 严明摆了摆手,“偶感风寒而已,已经吃过药了,你们不必担心。” 说着话,他就咳了两声。 那咳声沉闷压抑,听着就不像是普通的风寒。 徐菀青站在旁边,脸上满是担忧,“大人,没有请宫内的御医吗?” “嗐!本官还没矫情到那个地步,辛苦太医署的人跑一趟,还得欠人情。” 韩秋简单与之寒暄了几句后,借口去倒茶,把那老仆拉到了一边。 “方伯,严大人到底怎么回事?” “生病多久了?” 老仆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韩大人,老仆不敢瞒您。大人这病来得邪乎,大人他一直都不放在心上,还希望您和徐御史能帮忙劝劝,找宫内的太医详加诊治一番。” 第343章 严大人中毒(加更) 第343章严大人中毒(加更) “哦?怎么说?” “前些天夜里,大人咳嗽咳出了血。正常来讲,风寒也不会咳血出来,多半是肺子出现了问题啊。” 韩秋心头一紧,“那郎中怎么说?” “郎中把了脉,说是风寒入肺,没什么大碍,开了几副药。可吃了三天......不见好转反而更重了。” 老仆搓着手,面露恐惧。 “韩大人,老仆跟了大人二十多年,大人身子底向来硬朗。就算在北境挨了冻,也不至于咳出血来。” “老仆.....老仆怀疑,大人是不是中了什么毒?” 韩秋浑身一激灵,“你说中毒?” “老仆不敢妄言,毕竟听说了北境那边就出现了有毒的瘟疫,要是大人不小心中招,那岂不是......” 韩秋意识到问题严重性,没准还真有可能和瘟疫有关。 “那.....最近有没有什么外人来过府上?吃食方面有没有异样?” 老仆想了想:“上个月大人在北境时,顺路从朔方郡那边带回了点补品,不过那些老奴也吃了。也没有见有问题.....” “那补品还有剩的吗?” “有!还有半罐!” “拿来我看看。” 老仆小跑着去了库房,不一会儿捧了一只青瓷罐子过来。 韩秋揭开盖子,里面是深褐色的膏状物,闻着有股参味,夹杂着一丝难以辨别的苦涩。 他没敢轻举妄动,把盖子重新盖上。 “这东西先别再给大人吃了。” “是!” “另外,若大人有任何异常,立刻来找我。格物司或者清水村都行,找不到我就找皇城司的张百户。” 老仆连连点头,把韩秋的话记下。 韩秋回到正房,又陪严明说了一会儿话,没有把中毒的猜测当面提出来。 离开严府后,韩秋的脸色沉得厉害。 徐菀青跟在旁边,低声问:“夫君,你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嗯。”韩秋上了马车,声音压得很低。“严大人可能真中毒了。” “(Д)啊?中毒.....你是说.....有人害大人?” “不确定,但那罐补品有问题。我得拿回去验一验。” 徐菀青咬了咬唇,“严大人在北境铲了那么多人,恨他的人可不在少数.....” 韩秋靠在车厢壁上,闭着眼。 如果严明真是被人下了慢性毒.....那对方的目的是什么?灭口?报复? 还是要借严明的死来引发更大的动荡? 无论哪种,都不能让严大人出了事。 从目前的症状来看,应该是肺部出现了感染,具体是病毒还是细菌还不好说。 问题是,就算是细菌感染.....在古代医疗环境下,那基本也是九死一生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严大人中毒(加更)(第2/2页) 肺炎这种东西,现代社会吃点抗病毒的药,差不多就能压制。 当然,如果有青霉素这种东西就好了,放在古代任何病毒都应该能爆杀。 等等....青霉素? 韩秋眼前一亮,提到青霉素,他又想到了另外一个东西。 大蒜素..... 大蒜素,同样也是天然的广谱抗菌物质,可比青霉素好提取多了。 就算是在没有抗生素的年代,大蒜汁液对感染性炎症有一定效果。 虽然不能替代现代药物,但在这个时代,已经足够应付大部分感染和部分毒素的抑制了。 提取方法也不复杂,把大蒜捣碎,静置一些时日,让蒜氨酸和蒜酶充分反应生成大蒜素。 然后用高度酒浸泡萃取,滤去渣滓,得到浓缩液。 如果严大人的毒是某种慢性侵蚀肺腑的东西,大蒜素未必能解毒,但至少能抑制感染、延缓恶化。 “回格物司。”韩秋拍了拍车壁。 “现在?”徐菀青有些意外。 “嗯,趁那罐东西还在,我得尽快让人验。另外......大蒜,格物司后院的菜圃里应该还有存货。” 马车调转方向,往皇城方向赶去。 ...... 格物司后院。 韩秋直接把那罐补品锁进库房,又从菜圃里挖了两整筐大蒜出来。 陈阿贵看着他蹲在地上剥蒜,满脸茫然。 “大人,您这是.....做饭?” “出了点事,阿贵去拿点东西。。” 韩秋把剥好的蒜瓣倒进石臼,拿起杵子就开始捣。 “去库房取三坛高粱烧酒来,要最烈的那种。” “是!” 陈阿贵跑了出去。 韩秋一边捣蒜一边在脑子里过流程。 蒜泥捣碎后静置,让蒜氨酸充分转化。 然后倒入烈酒浸泡,酒精能溶出大蒜素。 密封放置三到五天,过滤之后就能得到粗制的大蒜素酒液,如果没记错的话,流程就应该是这样的。 很快,酒水被弄来,韩秋一点点小心调配,把捣好的蒜泥分装进六只陶罐,盖上盖子静置。 然后是就是想办法去验毒了。 从柜子里翻出一套银针。 他取了一小勺补品膏体,用银针插入其中。 等了片刻,把银针抽出来对着灯光看。 针尖微微发暗。 韩秋眯起眼。 银针变色,说明里面确实有问题。 但变色不严重,要么是毒性不强,要么是剂量极低,刚好够慢性积累,不够一次致命。 典型的慢性投毒手法。 “呵呵!还真是好手段.....”韩秋把银针放下,冷笑了一声。 第344章 又忘了上交皇令 第344章又忘了上交皇令 徐菀青站在旁边,见韩秋表情不对劲,忍不住凑前道:“夫君,怎么样?” “毋庸置疑,和我们推测差不多,东西有毒。” 韩秋拿起那只青瓷罐,放到灯火下仔细看了看。 “很弱的毒性,就是吃准了严大人不会细查,如果单独吃上那么一两次,任谁都未必能察觉。” “一旦连续服用,毒性慢慢累积,肺腑便会先出问题。” 徐菀青眉头立刻拧紧,“这....这该如何是好?” “银针只能做初步判断,不能拿来定案。就算定案,也未必能抓到凶手啊!” 韩秋把罐子重新盖好,“咳嗽、咳血、发热,一旦步入发热这个地步,大概神仙难救。” “这样徐姐,此事先不得声张,我会将此事先行禀明圣上。然后,由你偷偷带人彻查严大人所拿补品经由谁之手。” “我们需要搞清楚,这毒是北境的人下的,还是鼎阳城中的人故意报复严大人。” “这两者有什么区别吗?”徐宛青有点不理解。 韩秋解释了一下原因,如果毒是从北境时就潜藏在严大人身边,那说明北境的神医会余孽并没有完全清理干净。 可如果是京畿之地的某些人,想要借着北境发生的事,故意搞小动作,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借刀杀人,这种事怎么能允许呢! 韩秋甚至还想用严大人这件事,给京城的官员挖一个坑,前提是严大人得活着,配合演戏。 所以,他接下来的重心就是想办法把严大人给救回来。 徐宛青拉住他的胳膊,“夫君,你刚回来没多久,说实话.....我并不希望你太冒险。这阵子,你得罪的人实在是有些多了。” “我害怕你......” “哈哈哈哈,放心。我可比严大人惜命多了,不是自己做的饭,我还不吃呢。” 韩秋哈哈一笑,拍了拍她的手。 徐宛青给了他一个大白眼,“知道了!” ....... 两人分开行动,韩秋叫来陈阿贵。 “阿贵,库房那只青瓷罐,任何人不许碰。取一只空匣子,把罐子装好,派潘勇亲自看着。我要进宫一趟。” 陈阿贵立马道:“是,大人!” 很快,半个时辰功夫。 韩秋来到皇宫求见陛下,很快就得到了召见。 李玄徽正在处理工部送来的文书,王德全站在旁边伺候。 “这么晚进宫,出了什么事?” 韩秋行过礼,将木盒放到御案上。 “陛下,臣今日与徐御史前往严大人府上探病,发现严大人咳血不止。臣如今已查明,严大人所服用的补品中被人下了慢性毒。” 李玄徽瞪大眼睛,“什么?严卿中毒了?” “混账!谁这么大胆子,敢对朝廷命官下毒,莫非是归元道那些余孽直恶心不死?” 韩秋没有卖关子,直接将自己的疑虑说了出来。 “臣以为,严大人中毒大概有三种可能。” “哪三种?”李玄徽一愣。 “第一种可能,就是北境案的余党报复。” “第二种可能,是有人担心严大人继续查到一些不该查到的人,毕竟北境之案,绝不只牵涉到北境。” “第三种可能,则是有人浑水摸鱼。想要借严大人的死,栽赃到归元道或北境门阀氏族头上,借此制造朝廷与地方之间的冲突。” 李玄徽拳头握紧,“哼!不管是哪种可能,严卿可是朕亲自任命的肃政院协理使,此事绝不可姑息。” “既然韩爱卿有此推断,严卿中毒一事便交由你全权撤朝,如何?” 韩秋连忙表态道:“臣,接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又忘了上交皇令(第2/2页) “陛下,若臣调查严大人中毒一事,还请陛下能恩准两件事。” “嗯,说来听听。” “首先,严府万不可封锁,也不能派人明着保护。可让人暗中盯住所有出入者。” “二者,臣要查验毒物,同时也需要研究治疗肺腑之病的药,这些恐需要太医署帮助。” 李玄徽听到后半句,皱了皱眉,“嘶.....韩爱卿,你还要研究治病?” “回禀陛下,臣和内眷昨日拜访严大人,发现严大人恐已步入重症。” “毒物入体,肺灶成疾,就算是太医署的太医恐怕也没有救治的把握。如今能救严大人的,也只有臣了!” 李玄徽和王德全主仆俩听后都惊了,严明都已经病到这个程度了么? 就算病的厉害,韩秋貌似也不见得会治病救人吧。 各家各派,唯医道不可轻言。 韩秋就算再聪慧,习得多家之所长,还能懂医术? “只要陛下相信臣,臣就有办法!” 李玄徽重重点头,摆摆手道:“韩卿如此自信,朕自不无允之。朕赐你全权之宜,皇令不是还在你手中,需要用到什么,不必惟朕所言!” 皇令? 韩秋明显愣了下,要不是皇帝提及,他又差点忘了还有这回事。 (w)糟糕!自己好像又没有主动把令牌交上来。 这算不算是大不敬啊! 之前严大人就说过,皇令这种东西,皇帝不说,你得主动交啊。 看着韩秋一副紧张又古怪的模样,李玄徽大概猜到怎么回事。 “韩卿,还有什么事吗?” “咳咳!陛下,臣解决了严大人的问题,肯定会把皇令送回来谢恩的。” 说完,韩秋就一脸尴尬转身开溜。 等他走后,书房内才传来李玄徽没绷住的笑声。 “哈哈哈哈,这小子可真是笑死朕了!” “是不是朕不提醒,这小子又忘记手里藏着个金疙瘩?” 王德全也在一旁讪笑着,“韩大人许是从北境回来太忙,不太懂规矩。” “这倒无妨,令牌他拿手中,朕正好也省再给他,让他再下江南.....” 这句话透露了很多信息。 没错,皇帝已经心中内定,让韩秋再往江南跑一趟,总得有始有终。 王德全眼珠子一转,心中也有了别样想法。 这么差事给了韩秋,估计接下来六皇子就算是彻底稳了。 毕竟韩秋是六皇子的妹夫,天然的六皇子党,他立功越多,不就相当于越给六皇子积攒筹码? 这边,有了皇令加持。 韩秋去了太医署,太医就没有不服服帖帖的,甚至连皇家专供的药都能轻易调用。 不过,严大人那病用太贵的补药也没啥用。 他挑选了三名资深太医,先去严大人那边给帮忙盯着。 自己则是用太医署本就有的药坊来处理加工大蒜素。 格物司那边临时搭建的药台不够用,人手也不够。 这帮太医懂药理,让他们办事要轻松容易得多。 大蒜素提取是一方面,试药就是另外一方面了。 于是,韩秋又去了刑部那边,特意抓了一批明年开春问斩的死囚。 没办法,虽然用死囚试药不人道,但也不能直接拿严大人身体去冒险吧。 当然,如果他们能为了推动医学进步而献身,韩秋未必不能求情,给他们一个活命的机会。 前提是他们能在试药过程中活下来。 只不过韩秋所行之事,被御史台那边知晓后,接下来的两天时间没少有议论入耳。 第345章 被群攻 第345章被群攻 韩秋在太医署待了两日,刑部那边听到了风声。 三名死囚接连死在药台上,消息不知被谁传了出去。 第三天清晨,韩秋还在查看陶罐里的蒜酒,宫中传旨太监已经到了格物司。 “韩大人,陛下口谕,命您即刻入宫,不得延误。” 陈阿贵站在旁边,手里还捧着一只刚过滤好的药瓶。 韩秋把瓶子接过来,封好瓶口。 “阿贵,把所有试验记录锁进库房。没有我的命令,任何人不得翻看。” “可是大人,太医署那边的人......” “谁敢硬来,就报我的名字。” 陈阿贵点头:“是。” 韩秋进宫,宣政殿已经开始朝会。 他站在殿外,听见里面有人正在慷慨陈词。 “陛下,韩秋虽有北境之功,也有格物之才,可他如今擅入太医署,私自调取药材,更将刑部死囚当作试药牲口。短短数日,已有三人毙命!” “死囚也是大禹子民,岂能任由官员随意处置?” “此风若开,往后是不是谁掌了权,便能拿牢中犯人做试验?如此行径,与残暴酷吏有何区别?” 殿内安静了片刻。 另一个声音跟着响起:“臣附议。韩秋年少得志,屡有功绩,难免心性浮躁。严大人病重,他急于求成,竟妄想用几瓣大蒜治肺疾,实在闻所未闻,荒唐至极。” “太医署已经被他折腾得苦不堪言,珍贵药材用去不少,太医们每日围着石臼捣蒜。” “陛下,此事若不及时制止,只怕严大人的病没治好,太医署先被毁了!” 就在此时。 门外小太监连忙唱道:“格物司主事韩秋,奉召入殿!” 韩秋整理衣冠,迈进殿中。 满朝官员的视线全落在他身上。 有幸灾乐祸的,也有等着看热闹的。 韩秋走到殿中,撩袍跪下,“臣韩秋,拜见陛下。” “平身。” 李玄徽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韩爱卿,刚才诸位卿家所奏,你可听见了?” “听见了。” “你有什么话讲?” 韩秋抬起头:“臣确实在太医署取用了不少药材,也确实征调了刑部死囚试药。至于死了三个人,臣也不否认。” 此话一出,殿中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议论。 刚才带头弹劾的御史立刻站出来。 “陛下,韩大人亲口承认了!” 李玄徽抬手压下喧闹,望向韩秋。 “你继续。” “臣并非为了取乐,也不是拿死囚当牲口。”韩秋环视殿中,“严大人中了慢性毒,毒性已经侵入肺腑。若不尽快找到药,他活不过多久。” “臣拿死囚试药,是为了确认药物是否会要人性命。若连死囚都不敢用,难道要臣拿严大人的性命去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被群攻(第2/2页) “那三人已经判了死刑,秋后问斩只是早晚。臣反而给了他们一个活下来的机会,试药成功他们便是有功之人,则可豁免于死刑。” “至于药材,臣取用的全是太医署存货,手续由太医署登记,数量也有记录。若有一味药被臣私吞,诸位尽管拿账册来对。” 方才弹劾的御史冷笑一声。 “韩大人好一张利嘴。死囚有罪,却不代表可以任由你拿来试药。再说了,你说能治严大人的病,可有什么凭据?” “目前没有。” “那你凭什么胡来?” “就凭严大人快死了,太医署的太医束手无策。” 韩秋此话一出,殿里大臣面面相觑,好一个严大人快死了。 话说的这么直白吗? 那名御史被噎了片刻,随即拱手道:“陛下,臣请陛下明鉴。韩大人固然立过大功,却不能因为他有些才学,便纵容他在太医署胡闹。” “他懂农事,懂工艺,懂账目,懂断案,可医道自有传承。隔行如隔山,而且韩大人是靠什么入药,竟然是大蒜......臣得听闻韩大人研究大蒜,简直不敢想象!” “什么时候大蒜也成了灵丹妙药?” 话音刚落,中书令萧衡从队列中走了出来,“陛下,臣也有几句话。” 李玄徽看了他一眼:“萧卿请讲。” 萧衡朝韩秋拱了拱手。 “韩主事确有才学,北境一案也办得漂亮。可这并不代表他精通医术。” “太医署供奉诸多名医,几十年积累下来的药方,尚且对严大人的肺疾束手无策。韩主事凭几瓣大蒜便想治病,实在有些异想天开。” “更何况,他已经耗用了大量药材,太医署苦不堪言。若继续放任,严大人的性命只怕会被耽误。” “臣请陛下收回皇令,停止韩秋试药,并将此事交由太医署处置。” 萧衡话说得客气,意思却很清楚。 韩秋若治不好,便是草菅人命。 若严明死在他手中,韩秋也得跟着倒霉。 韩秋抬眼看向萧衡:“萧相说完了?” 萧衡皱眉:“韩主事还有何指教?” “下官岂敢指教。”韩秋拱手看向李玄徽,“臣只求三日。” “若三日后严大人的病情没有好转,臣自请交出皇令,接受刑部和肃政院问审。” “可若严大人退烧醒来,诸位是不是也该向臣赔个不是?” 殿内有人轻笑。 “韩大人真以为自己能治好肺疾?” 萧衡抬起手,压住身边人的议论,“若治不好呢?” “臣自领罪责。” “那.....若治好了呢?”韩秋问道。 萧珩差点就想来一句:治好了,自己就自刎归天! “那便是臣鼠目寸光,有眼不识泰山,亲自向韩大人赔罪!” “哈哈哈,好!” 第346章 等着看笑话 第346章等着看笑话 萧衡的话令不少人暗喜,有了他带头冲锋,自然会有不少人跟团。 朝堂上虽然很少有韩秋的身影,却处处都有着他的传闻。 要不是他非要显眼,搞得他们这些大臣好像废物一般,动不动就被皇帝说.....你看看人家韩主事、韩大人..... 李玄徽坐在龙椅上,扫了一圈殿内众臣,开口道:“好,既然韩爱卿自请三日为限,朕便准了。” “三日之内,严卿若有好转,诸位再无话说。” “若无好转......”李玄徽顿了顿,“韩卿自领罪责,朕也绝不不偏袒。” “退朝。” ...... 宣政殿外,百官鱼贯而出。 看着韩秋快步离去的背影,三两两的大臣聚在宫道上,对此嗤之以鼻。 “哼!这韩秋也是年轻气盛,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立军令状。” “萧相都给他台阶了,我要是他就见好就收了。” 一名户部主事凑到旁边同僚耳边,幸灾乐祸道:“我听太医署的人说了,严大人这肺疾已经快病入膏肓。肺疾啊.....古往今来,不知多少人药石难医。” “他韩秋再有能耐,还能解医家数百年未解之难?而且还是凭几瓣大蒜,哈哈哈.....” 旁边一位从五品郎中也跟着嗤笑一声,“是啊。咱们韩大人什么都厉害,断案厉害,种地厉害,研究些奇技淫巧之物更是厉害。现在连治病也要插一脚,真当自己是无所不能了?” “嘘,小声点。人家现在可是驸马都尉,皇帝的女婿呢!” “驸马又怎样?三天治不好严明,该领罪还得领罪。皇帝金口玉言,绝不会为此而坏了规矩。” 几人对视一眼,心照不宣地笑了。 离他们不远处,工部那边的方成和卢子期也混在人群里。 方成搓着手,低声凑到卢子期身边,“卢大人,看样子三天后你我二人就能正式接手格物司了。” 卢子期脸上没有多少喜悦,叹口气道:“你觉得韩主事会输?” “你我二人在格物司也有些时日,此人手段莫测高深,我看萧中书未必能赢得了这赌注啊。” “卢大人何须长他人志气,这小子年少轻狂,年纪轻轻就爬上如此高的位置,在群臣面前不知收敛。说的难听些,不就是哗众取宠?” “根据我的调查,他可从来没有学过医,更没有拜过医道哪个大家。”方成不屑一顾道。 这几个月来,他们从天工院调到格物司,可没少生窝囊气。 什么狗屁的多劳多得,竟然让他们和泥腿子混迹在乡下推广乱七八糟的东西。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等韩秋害死了严明,被逐出格物司,整个格物司可就是他们两个人的一言堂了。 到时候一定要把格物司那些吃干饭的工匠都撵走,起码俸禄给压下来。 一个小小的工匠,月俸提成竟然比他们两个官老爷还高,这怎么能允许呢? ...... 与此同时,城东僻静巷。 严府,严明已经连续三天没有下榻了。 方伯端着一碗稀粥进屋,老泪纵横地看着榻上之人。 往日精神矍铄的严大人,此刻瘦得颧骨凸起,脸色青白,嘴唇干裂。 每呼吸一下,胸腔里都带着一阵沉闷的呼噜声。 严明费力地睁开眼,瞥了一眼那碗粥,摆了摆手。 “老方.....帮我磨墨。” “大人,您先喝口粥吧!” “磨墨。”严明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刚动了一下就猛烈咳嗽起来。 方伯连忙上前扶住他,拿帕子接在嘴边,帕子上又多了几点暗红。 “大人....”方伯喉头发紧。 严明喘了好一会儿,才缓过气来。 他靠回枕上,声音沙哑至极,“老方,替我......写封信。” “大人要写给谁?” “写给瑶儿。” 方伯浑身一震,瑶儿.....严瑶! 严大人的亲闺女,说起来已经十年未曾得见了。 严明这些年对外只称无妻无子,孤身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等着看笑话(第2/2页) 可方管家是知情的,当年夫人病逝的时候,严明正奉旨在外查案,连最后一面都没见着。 夫人家那边恨他恨得牙痒,说什么也不让孩子留在他身边。 严明心中有愧,也就由着闺女去了外公家,没想到这一别竟是十多年未见。 这些年,逢年过节往那边送银子送物,都是方管家代办,从未见严大人亲自去过。 现在突然要写信给闺女,方伯鼻头一酸,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大人,您这是.....” 严明闭着眼,半天才吐出一句:“哎!我这条命......怕是不太行了。” “有些事.....得交代交代。” 方伯再也忍不住,老泪滚落下来,“好大人,我这就去磨墨......不过,大人您的亲自去写!” ......... 两天后。 鼎阳城南门,一辆灰布篷车在寒风中驶入城中。 车帘掀开一角,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清秀但不算惊艳,一双杏眼里带着常年蕴积的冷淡和戒备。 肤色略显苍白,嘴唇紧抿,穿着一身素色棉袄,外罩青灰夹袍,头上只简单绾了个髻,插着一根银簪。 整个人干净利落,却透着一股拒人千里的疏离。 “严姑娘,前面就到了。”赶车的老汉回头招呼了一声。 严瑶收回视线,轻嗯了一声,放下车帘。 手中攥着那封信都被攥成了一团,本来她是不愿意回来的。 要不是信中方管家所言,父亲病了,可能撑不过去,她或许永远不会回来。 方伯几乎是小跑着迎出来的,“小.....小姐!您回来了!” 严瑶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弯着腰的老人,脸上挤出一丝笑容,“方伯,我爹他还好吗?如果想见我的话,也没必要弄这么一出。” 方管家一愣,“不,不是!小姐,家主是真不行了。” “快进来快进来,大人.....大人他就在里屋。” 严瑶跨进院门,环顾了一圈。 院子和十岁时的记忆相差无二,堂五品大员,家中连个像样的下人都没有,就一个老头和两个老妇里外外操持着。 她没有多说什么,径直往正房走去。 推开门的那一刻,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 榻上躺着一个人,瘦得脱了形,面色灰败,眼窝深陷。 严瑶站在门口,愣在原地,似乎有点出乎她的预料。 她记忆中的父亲,是那个永远板着脸、腰背笔直、说话斩钉截铁的男人。 哪怕十年不见,她脑子里浮现的也是那个让人畏惧的形象。 现在......竟然...... “瑶儿。”严明听到了熟悉声音,费力地转过头,看见门口站着的年轻女子,浑浊的双眼里忽然有了光。 严瑶站了好一会儿,才走到榻前,在凳子上坐下。 “来了。”严明想伸手,可抬到一半就没了力气,垂了回去。 “爹.....你怎么了?。”严瑶脸上的平静破了功,快步跑到床边,语气急促道。 “宫里的太医呢,方伯难道没有请太医吗?” 方伯在旁边搓着手,“太医来了好几拨,都说......药石难医。不过现在有位韩大人,格物司的韩主事,正在想办法研制新药。” “格物司?”严瑶皱眉,显然离开鼎阳许久,她已经很久没有关注这边的动静。 “韩秋.....”听着这个名字,怎么有种熟悉的感觉。 方管家解释道:“韩大人可了不得,他什么都会!而且他是大人的学生......” 严明在榻上轻轻摇头,“瑶儿.....爹这辈子对不住你娘,也对不住你。万一.....万一爹真过不了这关....” “别说了。”严瑶打断他。 她站起身,背过去,“你找我来,就为了说这些?我可不想听什么人之将死其言也善的发言!” “你应该去看看我母亲的坟!” 严明张了张嘴,一时间语塞。 第347章 严瑶?严大人有闺女? 第347章严瑶?严大人有闺女? 格物司,后院药台。 韩秋已经连续熬了两个通宵。 六只陶罐中的蒜酒经过反复过滤、浓缩,最终得到了三小瓶浑浊中略带澄黄的液体。 味道有点一言难尽。 “大人,这玩意儿闻着跟腌了十年的酸蒜似的。”陈阿贵捂着鼻子,站得远的。 韩秋把瓶口凑到鼻子前闻了闻,眉头微展。 刺激性气味很重,说明大蒜素的浓度不低。 “行了,够用。”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三名太医。 三人面面相觑,其中一位年纪最大的白胡子老头率先开口:“韩大人,老朽行医四十年,还从没听说过大蒜能入药治肺疾......” “李太医,您先别急着下结论。”韩秋指了指隔壁的囚房,“走,去看看昨天的结果。” 几人转到隔壁。 三间小屋里关着六名死囚,都是从刑部借来的,明年秋后问斩的人。 前三天死了三个,那是因为剂量没摸准,直接灌的蒜汁浓缩液,毒性太烈,把人的胃给烧穿了。 后来韩秋调整了方案,稀释比例从一比三改到一比十,又换成温水送服。 昨天给剩下的三个死囚划了伤口,让其自然发炎化脓。 其中两人内服稀释蒜液,一人外敷。 韩秋走到第一间门前,透过小窗往里看。 里面那人精神尚可,前天划的伤口红肿已经明显消退,脓疮干瘪了大半。 “你感觉怎么样?” 死囚抬起头,舔了舔嘴唇。“大人,肚子有点烧,但那个伤口.....确实不疼了。” 第二间,情况类似。 外敷那人的伤口虽然还有些溃烂,但范围没有扩大,已经开始结痂。 三名太医的表情从最初的不以为然,渐渐变成了震惊。 白胡子李太医蹲下来,仔细看了看第一个死囚的伤口,又按了按周围的皮肤。 “这......这不可能。” “昨天这处还在流脓,今日竟已收口了?” 韩秋拍了拍手上的灰,“呵呵,看样子我并不是一个喜欢说大话的人。” 他挥手叫来陈阿贵,“把城南那几个乞丐的回访情况说一下。” 陈阿贵翻开册子记录,开口道:“昨日潘卫长去跑了一趟。那五个常年咳疾的乞丐,前天开始服用稀释蒜液,每日两次。 截至今早回报,其中三人咳嗽明显减轻,另外两人虽然还在咳,但已经不带血了。” 三名太医齐刷刷看向韩秋。 白胡子李太医嘴唇哆嗦了两下,“这.....韩大人,您是怎么想到的?” “说来话长。”韩秋没有细解释。 他把三名太医拉到一旁,面色严肃。 “三位,今天看到的、听到的,一个字都不许往外传。此事涉及严大人的安危,更涉及朝廷机密。谁要是嘴不严......” “韩大人放心!”三人连忙拱手,“我等绝不外泄!” “好。” 韩秋把一瓶大蒜素揣进怀里,另外两瓶交给陈阿贵看管。 “阿贵,继续盯着这边。我去严府。” “是!” ....... 韩秋刚走出格物司大门,就看到一辆灰布篷车停在巷口。 一个年轻女子站在车旁,正往格物司的方向张望。 素色棉袄,青灰夹袍,银簪绾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严瑶?严大人有闺女?(第2/2页) 韩秋没见过此人,正要开口询问,那女子已经快步走了过来。 “见过大人,小女严瑶求见韩大人,不知韩大人可在司内?” 韩秋愣了下,“我就是韩秋,姑娘找本官有何事?” 女子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愣了一瞬。 显然没料到韩秋会这么年轻。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轻的咳嗽声。 徐菀青不知何时也跟了出来,站在门口。 “咳咳。”严瑶回过神,连忙后退半步,郑重行了一礼。 “民女严瑶,家父严明。听闻韩大人正在为家父研制药方......民女特来求见。” 啊? 严大人的闺女? 他下意识回头看向徐菀青。 徐菀青微点了点头,朝他使了个眼色。 韩秋收回视线,赶忙伸手虚扶:“严姑娘不必多礼,快起来。” 严瑶直起身,有些紧张道:“韩大人,家父还有救吗?” “有。”韩秋拍了拍胸口,“姑娘放心,药已经研制出来了,今日便去给严大人服用。” “当真?” “当真。” 严瑶站在原地,紧绷的肩膀忽然松了下来,整个人像是撑着的那口气突然泄了大半。 她身子一晃,腿一软就要往下坠。 韩秋伸手想扶,可还没碰到,一只手已经从旁边伸过来,稳稳托住了严瑶的手臂。 徐菀青瞪了他一眼,韩秋只得悻悻把手收回去。 “严姑娘,天寒地冻的,先进去坐会儿暖身子。” 严瑶缓了口气,感激地点点头,“多谢徐大人。” “叫什么徐大人,叫姐姐就行,一别多年终于是又见到你了。” 显然,徐宛青是认得严瑶的,甚至很熟络。 韩秋挠挠头,没有再理会她们叙旧,便先行一步赶往严府。 …… 不多时,严瑶和徐宛青也赶回了严府。 韩秋将药盆端出,在外院碰到了徐宛青,忍不住开口道:“徐姐,严大人什么时候有的闺女?严大人不是孤家寡人吗?” 徐菀青眉头一挑,双手抱在胸前道:“夫君你这个学生还是不称职啊,竟然连严大人的家事都不知道。” “也是.....严大人恐怕也不会对你说。这都是陈年旧事了,严大人当年外出查案,嫂夫人独自在家病故。所以,严姑娘就被外公家给接走了......” “严大人因为得罪的人太多,所以就对外一直说自己无妻无子......” 韩秋听完事情原委后,一脸惊奇。 没想到铁面无私的严大人背后,还有这么一段故事。 “唉,别说......那姑娘看着还挺年轻的,好像和徐姐年岁差不多。” 话没说完,耳朵就被人拧住了。 “(〃>皿<)韩——大——人——!!” “哎哎!疼疼!徐姐,这是为何?” 徐菀青笑眯凑过来,咬牙道:“怎么着?韩大人莫不是看着人家漂亮,动歪心思了?” “冤枉啊娘子!我就是随口感慨一句!” “哼!先办正事吧,你还剩下一天时间,如果严大人明日病情不好转,看你怎么和朝堂上的老狐狸们斗。” 韩秋揉揉耳朵,撇撇嘴道:“哎呀!真是害苦了我,早知道打赌五天好了......” 第348章 月老的牵线时间(已补) 第348章月老的牵线时间(已补) 韩秋从徐宛青这边了解完严大人的往日种种,正打算好好休息一下。 不料,管家来报,说是严大人有事找自己。 “韩大人,严大人说让你一个人过去下。” “我一个人?”韩秋用手指了指自己。 “难道严大人身体又不舒服了?!” “这....奴才不知,大人去了便是。” 徐宛青推了推韩秋的胳膊,“大人找你,先去看看吧。我去看一下严瑶......” “好。” 很快,韩秋又折返回屋内。 “韩....秋....”严明躺在床上,抬起一条胳膊。 韩秋连忙上前,“恩师,你看你.....现在你应该好好休息。要不然明天恢复不了,学生可就得向陛下请罪了。” 严明嘴唇动了动,声音虚弱道:“臭小子......听我说。这个时候就别安慰我了,身体什么样子,我能不清楚?” “大人,你.....” 韩秋还想解释,奈何严明根本不相信他的话,肺疾冬寒之症,便是天下名医都找不到根治之法。 每年死的人不计其数,甚至还容易衍生出瘟疫。 他可不觉得喝点味道怪怪的汤药,就能痊愈,都是自欺欺人罢了。 “咳咳!” “听我说!”严明忽然攥住他的手腕,力气意外地大。 韩秋只好闭上嘴,耳朵凑近些,“我那闺女....瑶儿.....从小到大,我都对不住她。因为她娘的事,我们父女两个已经很久没有见面了,我这一生心甘情愿做一个孤臣,就注定了自己的结局。” “咳....如果可以的话,你.....你帮我照看着她一二。” “大人!”韩秋听后忍不住打断。 “别打断我.....”严明喘了几口气,“我这是在交代后事,这些年来我得罪的人不少。我若是走了,有些人未必能容得下她。当然,你也不必逞强.....尽力而为。” 说完,他便有气无力又倒了下去。 还没等韩秋开口,人就晕了。 韩秋:()淦!这叫什么事,临终托孤吗? “大人啊大人,你说你明天要是一觉醒来发现自己没事,那不是白托孤了吗?” “(`ヮ)桀桀桀....放心恩师,汝走后,瑶瑶我自养之.....汝无需虑也。” 韩秋忍不住搞怪来了一句。 ...... 没有人知道严明和韩秋交谈了什么,反正韩秋离开房间的时候,脸上的笑容一直都很难绷。 一晃,一夜过去。 接下来的时间里,方管家和严瑶两人轮流守在严明榻前,每隔两个时辰喂一次药。 前半夜没有什么变化,后半夜竟然开始了奇迹般的退烧。 卯时,天蒙蒙亮。 方伯端着热水进来,刚到门口就听见严瑶的声音。 “方伯!快,快去叫韩大人,退烧了!!” “我爹他退烧了!” “真的?”方管家闻言大喜,放下水盆连忙出了主屋去隔壁呼唤韩秋。 韩秋迷迷糊糊过了一夜,听到呼喊二话不说就赶了过来。 三步并两步冲到榻前,伸手往严明额头一探。 凉了,当然别误会.....肯定不是人凉了。 韩秋心情激动,保险起见还是派人请了宫内的太医,一刻钟后太医署的三名太医赶来,轮流给严明诊治,无不流露出惊疑之色。 没想到原本都病入膏肓,眼瞅着要不行的严明,此刻脉搏竟然奇迹般的复苏了。 体温正常,呼吸平稳。 胸腔里那种沉闷的呼噜声,也几乎听不见了。 “恭喜大人,贺喜大人!” “严不仅烧退了,体内的病灶明显好转许多,只需要静养一段时间,吃些补养的药食,老夫敢保证不出十日严大人便能恢复如初。”其中一位姓张的太医开口道。 话落,另外一人也跟着开口:“大人真乃神人也,世间竟真有奇药,先前我等质疑实属小人之心,还望韩大人恕罪!” 韩秋听出对方实在示好,故意在人前给自己上台阶。 “呵呵!哪里的话,都是大家的功劳.....不过三位大人还是要对此事保密!严大人只是暂时退烧,又不是完全康复.....” “是是是!我们懂!” “韩大人与萧相有赌约,我等绝不会指手画脚!” “方管家,送送三位大人吧!” “不必不必!” ....... 太医走后,众人终于长出一口气,严瑶满是感激差点就要跪在韩秋面前。 要不是韩秋拦的快,岂不是罪过了? “韩大人,我.....我真是不知该说什么,多谢你救了家父!” “诶诶!严姑娘,你还是把我当外人啊,都是分内之事,不必如此!” “韩大人,我.....” 就在这时,严明的眼皮动了动,听着耳边的对话眼皮动了动。 什么情况,自己难道还活着? 怎么还能听见瑶儿的声音,还有韩秋那小子。 光线有些刺眼,他眯了好一会儿才睁开眸子。 “我....我没死?” 韩秋笑出了声,“大人,您当然没有死。” 严明转了转脑袋,看见了旁边的严瑶。 父女对视,一时间似乎某人还是没有从错愕中回过神来。 严瑶把头偏向一边,用力吸了吸鼻子,从桌上端起水碗,递到他唇边。 “父亲,喝水。” 严明就着女儿的手喝了几口,喉咙舒服了些。 “所以,我这是没事了?” “当然,昨晚我就和大人说了,你的病问题不大!”韩秋笑呵呵说着。 严明脸色一紧,忽然想起什么,脸上浮起一丝微妙的尴尬。 昨晚......他好像跟韩秋交代后事了。 还说什么“帮我照看瑶儿”。 现在人没死成,那这话.....啊啊啊....貌似有点尴尬啊! 韩秋轻咳一声,“那个恩师啊,您放心。您昨晚的交代,学生都记着呢。瑶姑娘是个很好的姑娘,我觉得.....” 严明:“(`Д)住口!!什么交代,哪来的交代.....昨晚我晕过去了,什么都不记得了!” 严瑶略显奇怪看着他们两个,“爹,韩大人.....你们在说什么?” 韩秋:“(乛w乛“)咳咳!恩师又要给我牵线搭桥了......” 严明连忙坐起身,瞪了韩秋一眼,这小子还没完了,简直过分。 “那个瑶儿你先出去,爹有话要和韩大人说.....” 接下来就是月老的牵线时间。 ....... 严明瞪了韩秋一眼,瘦骨嶙峋的手从被子里伸出来,指着他的鼻子。 “别以为我发烧晕过去,就没听见你小子说什么?什么汝走后,瑶自养之,呵呵!” 闻言,韩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月老的牵线时间(已补)(第2/2页) 不是吧,这都被听见了? “(w)咳咳,大人,学生就是开个玩笑,适才相戏耳!” 韩秋往后缩了缩,赶紧摆手。 严明轻哼一声,就知道这小子有贼心没贼胆。 “好了,你救了本官,是我的恩人。但.....唉,人老了....这辈子就一个女儿,可不能给你小子当妾室。” “大人说的哪里话,严瑶姑娘就是我妹妹,而且我现在家里人也已经够多了。” 韩秋连忙撇清,“大人就算是让学生照顾,学生也只能是将其视为妹妹,绝无非分之想。” 严明这才把手缩回去,靠回枕上,脸上的表情缓和了些许。 不过话说回来,自家闺女是不是比韩秋还要大? 那能叫妹妹吗? 得叫姐姐吧! 罢了,他没有考虑这个问题。 虽说烧退了,精神也好了不少,但到底是病了这么久,身子还虚着,说几句话就有些乏。 韩秋给他掖了掖被角,正准备退出去,忽然又转了回来。 “大人,学生倒是有一事相求。” “说吧。” 韩秋搬了个凳子,挨着床头坐下,压低了声音,“大人恐怕还不知,学生在朝堂上跟萧中书打了赌?” 严明皱眉回忆了一下,“哦?打赌?” “三日为限,治不好您的病,学生自领罪责、交出皇令。” 严明“啧”了一声,“你小子,竟然敢在朝堂上和萧中书打赌,有点冒犯了呀!” “没办法,当时被逼到那份上了。” 韩秋挠挠头,旋即话锋一转,“不过大人,学生现在有个想法。” “就是....假装没治好您。” 严明愣住,这是何意味? 韩秋叹口气,解释自己这么做的原因,“对外放消息,就说药没用,大人您的病情反而加重了,也是为了钓出幕后之人。” 严明盯着他看了几息,浑浊的眸子里渐浮起亮光。 “你是想......引蛇出洞?” “不错!” 韩秋凑近了些,“学生这些日子,一直在想,您这毒到底是谁下的。方伯说补品是从北境带回来的,可学生仔细琢磨过......不对劲!” “北境的人会是凶手吗?” “那先说说你的想法吧!”严明提到破案,那可来了精神,更何况还是关于自己的。 “首先,北境那帮人刚被严大人您亲手砍了一批。归元道余孽就算再恨您,敢在这个节骨眼动手吗?钦差前脚处理完人,后脚就毒杀钦差,这堪比赤裸裸打陛下的脸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去挑衅皇权,那得多没有脑子?” “陛下一怒之下,血洗北境三州都有可能。那帮人为了自己活命,也不敢冒这个险。” 严明微微点头,觉得在理,没有反驳。 “其次,如果真是北境的人干的,那他们图什么?泄愤?貌似又不值得。” “灭口?我和叔父都活着,该知道的早就知道了,杀您一个也堵不住。” 韩秋顿了顿,“所以学生以为,这毒十有八九不是北境余孽下的。” “是京城的人。”严明接过话来,一下就想到另一种可能。 “对!”韩秋又压低了些声音,谨慎道:“有人想借刀杀人。把您毒死,再把脏水泼到归元道头上。朝廷一怒之下继续清洗北境,真正的幕后之人躲在暗处坐收渔翁之利。” 严明闭上眼,沉默了许久。 “如果我死了.....对谁最有利?” 韩秋没有立刻回答。 这个问题就难为人了。 严明得罪的人这些年来,少吗? 肃政院这些年铁面办案,朝堂上恨他入骨的人能排出一条长队。 但韩秋心里已经有了几个方向。 “大人,所以学生的计划是......您继续装病,而且要装得比之前更严重。” “对外就说,学生的药不但没用,反而加速了病情恶化。这样一来,萧相那帮人觉得赢定了,会更加肆无忌惮。” “而暗中下毒的人,也会以为得逞了,放松警惕。” “到时候,他们一定会有后续动作,要么继续加码,要么开始布局下一步。只要他们动了,就有破绽。” 严明睁开眼,看向韩秋,“你打算怎么演?” “学生在朝会上认输,接受处罚。大人您那边吐点血,让方伯配合一下,严府上下都演出一副病入膏肓的样子。太医那边我也会安排。” “不过....”韩秋犹豫了下。 “不过什么?” “这事得跟陛下通气。可怎么跟陛下说,学生拿不准。” 严明呵呵了一声。 “你小子倒是难得有拿不准的时候。” 他咳了两声,缓了口气后开口道:“你见陛下,不能直接说‘臣要演一出戏来钓鱼‘。” “为什么?” “因为你这么说,等于是在告诉陛下.......臣怀疑朝中有人要害忠良,而且这个人可能位高权重,臣需要陛下配合演戏。” 严明抬起手,虚点了韩秋两下。 “陛下会怎么想?朝堂上一直有奸佞,而且活跃在朕这个皇帝眼皮子下,你一个小小的五品官看得出来,反而不是证明皇帝识人不明?” “有的时候你去点明,不如让皇帝自己想清楚,这样陛下仍然慧眼识珠,而不是被臣子愚弄,像个傻子一样。” 韩秋听后了然,有的时候过于证明自己聪明,反而会衬托皇帝的无能。 这怎么能允许呢? “那学生该怎么说?” “换个法子。”严明喘了口气,语调放慢了些。 “你进宫之后,先跟陛下报喜.....说臣的病已经好转,药有效果。陛下听了自然高兴。” “然后你话锋一转,把你查到的毒说出来。重点不是你要钓鱼,而是.....臣发现有人在京中对肃政院协理使下毒,此事关乎社稷安危,臣请陛下裁夺。” 韩秋:“把决策权直接交给陛下?” “对。你只负责报告问题,陛下自会思量,最终拍板的也是陛下自己。” 严明的声音虽然虚弱,逻辑却清晰得很。 “你可以说:臣有一策,若陛下准许,臣愿配合演出一场败局。让下毒之人以为得逞,从而露出马脚。但此事需要陛下圣断。” “这样一来,陛下觉得这是他做的决定,不是你指挥他。而且他还会感谢你......因为你不但治好了我,还顺带帮他揪出了朝中的蛀虫。” 韩秋立马道:“不愧是大人!” “还得是老姜啊......” 严明瞪了他一眼,“谁是老姜?” “嘿嘿,学生说错了,是老姜。姜还是老的辣!” 韩秋站起身来,“这样一来,陛下不但不会觉得被冒犯,反而还得谢谢学生帮他排忧解难。妙、妙啊!” “行了行了,少拍马屁。”严明摆了摆手,“去吧,趁现在天还没黑,赶紧入宫把事情定下来。明天就是第三日了,你可没多少时间准备。” “得嘞!” 第349章 请皇帝演戏 第349章请皇帝演戏 半个时辰后,紫微宫。 韩秋在宫门外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王德全便亲自出来迎接。 “韩大人终于来了,陛下可一直都在等你的好消息。” “有劳王公公了。” 进了御书房,李玄徽正靠在龙椅上翻看一份关于煤矿的文书。 见韩秋进来,抬了下眼皮,连忙道:“严大人那边如何了?” 韩秋跪地行礼后,站起身来,脸上堆满了笑。 “回禀陛下,自然是好消息!严大人已经退烧了,脉象趋稳,病情大有好转。” 李玄徽手中的笔一停,明显松了口气,“此话当真?应该不是回光返照吧!?” 他觉得有必要多问一句。 “千真万确。臣研制的药确有奇效。只要继续服用,不出十日,严大人便能下床走动。太医署的太医们也同样是这个看法。” 李玄徽放下笔,靠回椅背,“好!好啊!严卿无恙,朕心甚慰。韩爱卿果然不负所望。” 韩秋趁着皇帝高兴,面色一肃,拱手道:“陛下,臣还有一事禀奏。” “讲。” “臣在为严大人验毒时发现,那补品中确有慢性毒物。银针入膏,针尖变色。此毒非自然之物,乃人为投放,陛下先前派遣臣全权负责稽查一事,目前仍没有多大眉目,还请陛下示下,此事接下来如何做。” 李玄徽的笑容收敛,“这件事当然是继续查下去,不论是北境的余孽,还是京中的某些牛鬼蛇神,敢在朕的眼皮子下搞这种小动作,绝不那个姑息。” “今日若敢毒杀严卿,明日是不是也敢在朕的御膳房动手脚?” 李玄徽明显有点动怒。 “可是陛下,臣现在还不确定到底是哪方势力所为,还请陛下能给个决断!” “哦?韩爱卿也会如此头疼吗?” “陛下这话实在是抬举臣了,至于现在想法......” 韩秋: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一番分析后,给出最后结论,可能和北境余孽没有多大关系。 北境那帮人不敢在这个节骨眼上毒杀钦差,风险太大,得不偿失。更大的可能是京城中有人借刀杀人,嫁祸归元道。 李玄徽听完,沉默了好一阵。 “那这么说......朕的朝堂上有人想害严卿?” “臣不敢妄断是谁,但臣有一策,可以让幕后之人自己跳出来。” “说。”韩秋深吸一口气。 “臣斗胆请陛下恩准,明日朝会上,臣甘愿认输受罚。对外宣布严大人病情恶化,臣的药无效。” 李玄徽眯起眼。 “如此一来,下毒之人会以为得逞,便会放松戒备。严大人‘病危‘的消息传开,那些与此事有关的人必然有后续动作。” “臣会暗中布置人手,盯住所有可疑之人。只要他们一动,便能顺藤摸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请皇帝演戏(第2/2页) “但此事,需要陛下圣断。” 韩秋说完,垂首不语。 御书房内安静了十几息。 李玄徽忽然拍了下扶手,“好!韩秋,敢想敢为,朕又有什么不支持的?这颗毒瘤,朕也很是好奇会是谁!” 他站起身,“严卿中毒一事,朕早就觉得蹊跷。前朝余孽虽然可恨,但眼下他们自身难保,没有理由在这个时候再搞事情。” “你说的对,最大的可能就是有人想浑水摸鱼。” 他转身看向韩秋,“那明日朝会,朕应当如何配合?” “陛下只需做一件事,雷霆震怒。” (w)韩秋竖起手指,“臣在朝上认败,萧相那帮人肯定落井下石。陛下顺势大怒,当场摘了臣的官帽,把臣押下去。做得越逼真越好。” “如此一来,朝中所有人都会以为臣彻底完了。下毒的人更不会起疑。” 李玄徽拍了拍御案。 “好。朕配合你。” 他顿了顿,又道:“太医署那边呢?他们不都是给严卿看了病?” “陛下放心,臣这就去安排。让太医署的人对外口径统一,严大人服药后病情加重,太医束手无策。” “若有人泄露消息?” 韩秋摊了摊手,“陛下可以让锦衣卫打个招呼。太医署的人最听话了,只要告诉他们这是陛下的意思,没人敢多嘴。” 李玄徽朝门外喊了一声:“德全!” 王德全立刻推门进来。 “去,把秦昭传来。太医署三名太医,今晚之前务必把嘴堵上。” “遵旨。” 王德全退出去后,李玄徽又看了韩秋一眼。 “你小子......上赶着挨骂演戏,也不怕朕演过头把你真办了?” 韩秋嘿嘿一笑。 “臣相信陛下的演技。” “抓紧回去准备吧,别让朕失望。” 李玄徽摆手赶人,嘴角却忍不住扬了扬。 韩秋行礼退出御书房,步伐轻快。 等他走远,李玄徽自言自语道:“这小子.....要是老六能有其一半头脑就好了。” ....... 当晚。 太医署的三名太医被锦衣卫的人单独“请”去喝了盏茶。 回来之后,三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是受到了敲打和警告。 次日天还没亮,太医署便往外放了消息.... “严大人服药后高烧复起,呕血不止,恐已.....时日无多。” 消息蔓延,甚至还有商报在外发力。 天亮之前便传遍了半个鼎阳城。 严府方面配合得天衣无缝,方伯一大早便去药铺抓了三副“回光返照”的方子,街坊邻居不少前来探望,出门后无不摇头惋惜。 ....... 第350章 韩秋出事了? 第350章韩秋出事了? 与此同时,城西一处宅院内。 三个人围坐在暖厅里,茶还没凉。 方成搓着手,脸上掩饰不住的得意。 “看吧,我就说那小子不行。大蒜治肺疾,哈哈哈哈.....亏他想得出来。” 卢子期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太医署那边的消息确实了?” “千真万确。”方成从袖中掏出一张纸条,“我在太医署有人。说是严大人服了韩秋那个什么蒜水之后,当晚就吐了血,比之前还严重。” “啧啧,韩大人还真是害人不浅啊。”卢子期放下茶碗。 坐在上首的是一个五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从四品的青袍,面相清瘦,正是工部左侍郎崔琰的心腹幕僚,顾长青。 顾长青捋了捋短须,“明日大朝会,萧相那边怎么说?” 方成压低声音,“萧相的人已经放了话,明天要当庭问罪。三日之约已到,韩秋治死了肃政院的大员,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届时我们只需要跟着附和便是。”顾长青端起茶碗,“韩秋这次,哼.....怕是再也翻不了身。” 方成和卢子期对视一眼,齐声应道:“全凭顾先生安排。” 顾长青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等到格物司落到工部手中,该怎么分,自然有崔尚书做主。 他只需要在明天朝会上,适时地添一把火就够了。 ...... 翌日,卯时。 宣政殿内,文武百官列队齐整。 韩秋站在东侧第三排的位置上,面色平静,看不出什么异样。 倒是旁边几个五六品的官员,频侧目看他,眼里带着幸灾乐祸。 “听说了吗?严大人昨晚又吐血了......” “可不是。太医署的人都说没救了。” “韩大人这回怕是要栽大跟头。” 窃私语在殿中弥漫,韩秋充耳不闻。 朝会照常进行,先是几项寻常政务。 户部报了冬赈进展,兵部奏了北境军饷拨付情况。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话题终于转到了这边。 御史台一名从六品的御史率先出列。 “陛下!臣有本要奏。” “讲。” 李玄徽的声音不咸不淡,听不出任何情绪来。 “三日前,格物司主事韩秋当庭立下军令状,言三日内可治愈肃政院协理使严明之病。今三日已至,臣昨夜得报......严大人非但未见好转,反而病情急剧恶化!” “太医署汇报,严大人服用韩秋所制药物后,高烧复起,呕血不止。原本尚有数月之期,如今恐怕......” 他顿了顿,声音拔高了些,看了眼韩秋方向,“韩大人草菅人命,妄用死囚试药,又以荒唐之术贻误肃政院重臣诊治。请陛下严惩!” 话音一落,殿中又站出来两人。 “臣附议!” “臣亦附议!” 萧衡从队列中走出,拱手道:“陛下,三日前韩主事言之凿,说若治不好便自请领罪。如今期限已到,臣请陛下依约处置。” 他顿了一下,语气不紧不慢。 “臣并非要与韩主事为难。只是身为中书令,不得不为朝廷法度说话。军令状便是军令状,若开了先例不罚,日后人都能信口开河、不担后果。” 殿中不少官员纷纷附和,一时间弹劾之声此起彼伏。 方成和卢子期站在队伍后面,虽然没有出声,嘴角却止不住上扬。 韩秋站在原位,始终一言不发,低垂着眉眼似乎无可辩驳。 李玄徽扫视了一圈殿中,缓缓开口。 “韩秋。” 韩秋迈步出列,撩袍跪下,“臣在。” “三日前你立军令状,说三日可治严卿之病。如今三日已过,太医署回报严卿病情加重。你作何解释?” 韩秋低着头,“臣.....无话可说!” “无话可说?”李玄徽的声音骤然沉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韩秋出事了?(第2/2页) “严卿为朝廷殚精竭虑,北境一案全得他坐镇才得以收尾。如今他卧病在榻,你不但没有帮上忙,反而以荒唐之术加速了他的病情!” “你可知罪?!” 韩秋伏地叩首,“臣知罪。” “知罪?!” “啪!” 李玄徽一掌拍在御案上,厉声道:“你当初在朕面前夸下海口,信誓旦旦说几瓣大蒜就能救命。朕信了你,给了你皇令,给了你太医署,给了你死囚!” “死了三个囚犯,害得严卿雪上加霜!” “你韩秋好大的胆子!你这是欺君......” 殿中鸦雀无声,不少人都觉得皇帝会轻拿轻放,没想到会如此雷霆震怒。 这可是好事啊! 萧衡微垂眸,嘴角有点压不住,果然.....皇帝为了自己的威信,谁会在乎是不是自己驸马? 李玄徽站起身,“来人!” “摘去韩秋官帽,剥去官服,押出殿外!暂收格物司主事一职,听候发落!” 两名殿前侍卫立刻上前,一左一右架住韩秋的胳膊。 乌纱帽被人一把摘下,靛青色的公服也被扯开了领口。 韩秋跪在地上,终于忍不住,故作破防的样子,“陛下,臣为大禹流过血,为大禹做了这么多利国利民之事,你不能这么做,不能啊!” “(tt)还有,我可是驸马......” “哼!功是功,过是过,快把这丢人现眼的家伙拖出去!” 侍卫把他从地上拽起来,往殿外拖去。 走过萧衡身边时,韩秋抬了下头,和萧衡对视了一瞬。 萧衡一脸得意,胜利者是谁不言而喻。 韩秋被拖出宣政殿大门,外面的寒风灌进领口,冻得他打了个哆嗦。 “走!” 侍卫把他推搡着往宫门方向押去。 殿内,群臣面相觑。 有人惋惜,有人暗喜,更多的人是一种微妙的解气。 皇帝的宠臣?跳梁小丑罢了! ....... 韩秋被罢官,扒掉官服丢出殿外的消息,从宫内传开。 架不住有人推波助澜,要败坏他的名声。 总是谣言比真传更加认识他。 午时不到,鼎阳城内外百姓们都在热议此事。 城东明鸿大街的奇物斋里,沈清照正在盘账。听到消息后,手里的算盘珠子散了一地。 “夫......夫君被抓了?!” “嫂子别慌!” 跑来送信的是潘勇,一脸苦相。 “大人被押到了宫门外的偏院里,没下狱,但也出不来。” 沈清照咬着唇,强忍住慌乱,“那.....陛下到底是什么意思?” 潘勇摇头,“属下也不清楚。大人被带走前什么都没交代,夫人您.....您看要不要去求助一下徐御史?” 潘勇不知道具体怎么回事,听说韩秋被抓,最担心的肯定是他们这些格物司的人。 韩秋要是倒了,自己还怎么进步? 到时候不得被别人搞死? ...... 另一边。 城南,韩宅。 李楚宁正在院子里逗猫,一个丫鬟慌慌张跑进来。 “公.....小姐!不好了!韩大人出事了!” 李楚宁有点不耐烦,“又怎么了,好烦人.....夫君能出什么事?” 丫鬟将事情原委说明。 “你说什么?”李楚宁猛然站起身来。 “小姐这些传言都是千真万确的,韩大人害死了严大人,陛下龙颜大怒,当庭就把人扣押了!” 李楚宁的脸唰一下白了下来。 她扔下所有东西,抓起一件披风就往外冲。 “备车!快备车!去找我六哥!” 没错,李琰就在今早从外城赶回来,正打算今天进宫向父皇请安。 第351章 求见父皇 第351章求见父皇 御书房。 李玄徽美滋滋烤着火,自从御书房外接了炉火,一天十块蜂窝煤下来,再也不必担心冻得无法落脚。 想必这个时候,边关的将士也已经用上朝廷特供的煤块。 下个月的述策从各地传来,想必会有不少议论啊。 就在此时,王德全匆匆进入书房内,“皇爷,六殿下和公主求见。” 李玄徽顿了下,直起腰来道:“那逆子回来了?” “呵呵!朕还以为这小子为了做生意,已经不打算好好在鼎阳混下去,也不知他和太子走动被说了什么。” “让他们在外面多等等吧!” “皇爷这是何故?”王德全有点不解。 “诶!你这老东西也是糊涂了,难道看不出来他们兄妹俩是为了韩秋来的?” “宫内有眼睛,朕要是二话不说接见了他们两个,这戏怎么演下去?” 闻言,王德全秒懂,立马流露出老狐狸般的笑容。 还得是皇爷啊,警惕! 于是李琰和李楚宁兄妹两个,也只能候在宫外。 天寒微凉,阵阵冷风吹过,让一直待在暖屋内的李楚宁有点受不住了。 “唉!”李琰没办法,只好将自己的狐皮外披裹在她身上,“妹妹你也是的,出门也不知多穿点。还以为是夏天呢?” “(v﹏v)哎呦,都怪父皇......他就是故意的!哼!” “哪可能忙到没办法接见咱们两个的地步!”李楚宁撅着小嘴,有点不高兴。 李琰眉头微蹙,“你说这事整的,韩秋行事向来老成稳妥,怎么可能如此轻易栽跟头。” “这么大的事,你应该早点通知我.....如果严大人真死了,他这个学生很有可能会被扣上坑害恩师的帽子。” “可是,韩哥哥他是好心的呀!” “严大人生病,药石无医本来就很难办了......” “我知道,父皇也知道,大臣们也都知道。可是,他不该当出头鸟的.....成也情谊,败也情谊。” “韩秋是个很会感恩的人,可有的时候恩情就是把双刃剑。他没有学过医,却在朝堂上大发其辞,也就不会落人口舌了!” 李楚宁脸色微变,“那.....父皇会怎么处置韩哥哥呢?” “最好的情况,无非是罢官!” “可一旦罢官,他可能就没办法再回去了。除非.....”李琰顿了顿,他正要说下去。 不曾想,一道不和谐的声音从身后宫外响起。 “六弟,七妹!” 兄妹俩齐刷刷回头看去,来者竟然是李承渊。 “三哥?” “你们这是求见父皇,莫不是要给那个韩秋求情?”李承渊脸上挂着戏谑的笑容,很明显是看笑话来的。 之前他可没少暗示拉拢韩秋,甚至还让自己母妃请沈清照她们入宫走动。 结果韩家一家子都油盐不进。 合着从一开始,韩秋就已经是李琰阵营的人了。 既然如此,得不到.....那就毁掉,这种人才不能为己所用,最好的方式那就是雪藏。 当然,如果等自己上位,未必不能给个恩赏再重新启用,到时候雷霆雨露都是君恩呐! “三哥瞧你这话说的,我如今刚从外面回来,还不能向父皇请安了吗?” “至于韩秋,我相信父皇的处置一定是最公正的!” 李承渊轻哼一声,看了眼他,警告道:“六弟一心扑在生意上,这点很好。皇宫内的水深,你把握不住,既然喜欢做生意,我看南海之岛那边不错。” “你若想就藩,那里是个好去处......岛中之国,国中之岛,一个人岂不自在?” “呵呵!”李琰目光冷了下来,这已经是赤裸裸打名牌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求见父皇(第2/2页) 若是让李承渊上位,自己恐怕就要给流放到那边了吧。 南海之岛,一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堪比流放宁古塔了。 自家这亲哥对待自己兄弟姐妹还真是好啊! “这就不劳三哥操心了,父皇若希望我去就藩,无论哪里我都接受。当然,我在鼎阳生活习惯了,到处都是熟人,贸然换个地方还真是有点孤独呢!” “哼......孤独是人生常态,皇家之人哪有不孤独的!?” “好自为之吧,六弟!” 李承渊冷哼一声,便甩袖离开。 李楚宁气得跺跺脚,双手叉腰道:“哥,三哥他太过分了!现在都一点不装了么,去南海岛就范,还不如把你当猪圈禁起来了,鼎阳的猪圈再冷,也比那鸟不拉屎的地方强啊!” 李琰倒吸一口凉气,抬手往李楚宁脑袋上一敲。 “嗷~打我做什么?” “妹妹,你可真是我亲妹妹?把谁当猪呢,有你这么说话的么!?”李琰真是被气无语了。 就李楚宁这个说话方式,也就是自己亲哥容忍度大。 换做是别人家,你看屁股开不开花。 李楚宁吐吐舌头,“实话就是那么难听,成王败寇......输的人就是猪狗不如!” “ˊˋ所以,六哥你要努力哦。我要当皇长公主,不想被人圈禁成猪.....” “行了行了,和你说话真头疼.....”李琰被冻的直搓手。 终于,这时候王德全走出来了。 让他们兄妹两个进去。 “父皇!”李楚宁故意红着眼眶,小跑着进入御书房,开口就是一番质问。 “父皇,您怎么把我夫君给抓了?他到底犯了什么大罪,您还要当着群臣的面羞辱他!” 李琰稍微沉稳些,拱手道:“父皇,儿臣刚回京,便听闻韩大人被当庭摘帽,被丢出朝堂大殿的事。此事是否另有隐情?还请父皇明示......” 李玄徽扫了两人一眼,不怒自威道:“你们两个,是来质问朕的?” 李楚宁梗着脖子,“父皇,韩秋好歹也是您的女婿!您.....您怎么能这样对他?他为父皇出谋划策,献了那么多计.......” 她越说越委屈,声音都带上了哭腔。 “^您让宁儿今后怎么在人前立足?驸马都尉被当庭羞辱,这传出去.....呜呜呜!” 李楚宁戏精上身,已经开始梨花带雨起来。 “够了!”李玄徽一拍扶手,故作威严道:“他害死了严明,难道朕不该严惩?要不是看在他过往的功绩上,朕都想把他丢进诏狱!而不是当众摘个帽子这般简单!” 李琰上前一步,“父皇,可是.....严大人的病又不是韩秋害的!” “儿臣以为,韩大人不通医术,但本质上是好的!” “本质是好的?”李玄徽冷哼一声,“你可知他是如何救的人?用大蒜给人治肺疾,要是手段成熟点就算了。” “太医署都说,若不是他瞎折腾、拖延时间,严卿兴许还能多撑些日子。” “可是......” “没有可是!” 李玄徽站起来,绕过御案走到两人面前,表情严厉至极。 “朕警告你们,若是来替韩秋求情的,趁早回去。朕意已决,此事没有转圜余地。” “你们两个一个是皇子,一个是公主,别什么时候都胳膊肘往外拐。朕的朝堂有朕的规矩,他韩秋自己立的军令状,自己认的罪,怨不得旁人!” 李楚宁哭腔收回,咬着唇不敢再顶嘴。 李琰也沉默了。 他看得出来,父皇是动了真怒。 至少.....现在看起来是这样。 第352章 我能不能指示? 第352章我能不能指示? “走吧,都回去。”李玄徽挥了挥手,“别在朕跟前添堵了。” 兄妹俩最终也只能灰溜溜退出御书房。 门合上的一瞬间,李玄徽转过身,冲王德全使了个眼色。 王德全心领神会,无声地点了点头。 做戏嘛,得做全套。 宫里耳目众多,万一哪个角落藏着不该有的眼睛,看出端倪就前功尽弃了。 连自己儿女都蒙在鼓里,才是最保险的。 ....... 出了宫门,李琰拉住妹妹的手臂。 “别哭了,哭也没用。” “可是六哥.....”李楚宁抹了把眼睛,“韩秋他.....” “这个老登我感觉有点不大对劲。”李琰咬了咬牙,“咱们先去看看韩秋再说。” “他现在被关在哪?” “听说是宫门外的偏院,有人看着。” 两人调转方向,直奔偏院而去。 ...... 偏院其实就是承天门外的一间值房,平时供候旨的官员临时歇脚用。 两名禁军守在门口,见到李琰和李楚宁,犹豫了一下。 “让开!!” “殿下,公主.....这.....我也是奉了萧大人他们指示,韩大人现在身上的问题太大了!” 李琰冷着脸,“萧大人?他能指示,我就不能指示了?” “殿下,这......” “我问你,我能不能指示?” “能.....能!” 禁军看守的头领,终究不敢拦皇子和公主,侧身让出了路。 门推开,韩秋正盘腿坐在一张旧榻上,像是吃斋念佛一般,安静坐着。 两耳不闻窗外事! “噗哈!”韩秋自然是听到了外面的争执,忍不住笑出声来。 感觉刚刚那对话有点熟悉呢? 李琰:? 李楚宁:?? “韩兄,你......你笑什么?” 李琰几步走到他面前,脸色黑着。 “都什么时候了韩兄!你还在这笑?出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一点都不着急?” 李楚宁跟着挤过来,红着眼看他,“夫君你是不是傻了?被气傻了?” 韩秋放下茶碗,揉了揉鼻子,强行收起笑容。 “李公子.....哦不,六殿下。” 李琰脚步一顿。 韩秋站起身,拱手行了一礼。 “殿下,臣韩秋有礼了。” 李琰抽了抽嘴角,“你.....你都知道了?” “知道啊。”韩秋摊手,“我娶了殿下的亲妹妹,陛下前段时间跟我喝过茶,还吃过烤羊.....殿下还真是瞒得臣好苦!” 李琰张了张嘴,半天才憋出一句:“咳咳!这....有难言之隐啊!” “行吧,既然都摊开了,我也不装了。没错,我就是当今六皇子。” “韩兄......不,妹夫,我之前不是故意瞒你。实在是怕暴露身份之后,你我之间反而生分了。” 韩秋连忙摆手,“殿下说的哪里话。您是君,我是臣,君臣有别。以后您还是公事公办,叫我韩大人就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我能不能指示?(第2/2页) “草民可受不起皇子殿下称兄道弟。” 李琰:“.......” 李楚宁在旁边听着两人这样说话,还在打着官腔,有点受不了。 “喂!!你们两个别贫嘴了好不好?” “韩哥哥,现在外面的人都想法办了你,你知道吗?严大人快死了知道吗?父皇要废你知道吗?” “知道知道,都知道。” 韩秋拉过两把椅子,让兄妹坐下,自己又盘回榻上。 “别慌,听我说。” “严大人没死,也不会死。” 李琰和李楚宁同时瞪大眼。 “啊?” “严大人的病,昨天就好转了。退了烧,脉也稳了。” “那你.....” “我当然是和陛下演戏,真没想到陛下竟然还没有和你们说实话。” 韩秋将自己和皇帝的计划说给了两人听。 李琰呆了好一阵,反应过来后,顿时有点想骂娘。 “好家伙!你和父皇联手演戏?那刚才父皇骂我们俩.......” “我想应该也是戏。”韩秋耸肩,“宫里耳目多,陛下不放心,连你们都没提前说。你们的反应越真实,外面的人越不会起疑。” o李楚宁的嘴巴张成了o形,“你.....你们!实在是太过分了!” 她一把揪住韩秋的耳朵,“好啊韩哥哥!吓死我了你知道吗!我还以为你真完了!眼泪都掉了好几颗!” “疼疼疼......公主殿下饶命!” 李琰靠在椅背上,长出一口气。 “我说呢......父皇虽然脾气大,但不至于因为一个赌约就当庭把驸马给办了。” 他转头看向韩秋,“所以,你需要我做什么?” 韩秋揉着耳朵,终于说到了正题。 “殿下来得正好。我需要你帮个忙。” “你和楚宁今天从宫里出来,被父皇骂了一顿,这事肯定会传出去。接下来......”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殿下你去找几个平时和你走得近的大臣,跟他们打听,看能不能帮我说点好话。不用真的求情,做个样子就行。要让所有人都觉得......你们兄妹真的很着急,皇帝是要动真格的。” “第二,你们两个去严府看望严大人。楚宁是我的妻子,你是皇子,去探病合情合理。到了之后,配合严府的人演就行......该哭就哭,该叹气就叹气。” 李琰听完点了点头。 “明白了。把外面的水搅浑,让暗处那些人彻底放心。” “对。” “等他们松了劲,露出尾巴来的时候,就是收网的时候。” 李楚宁抱着胳膊哼了一声,“(╯^╰*)哼!下次和父皇演戏,再故意瞒着我,我可发火了!” “好的公主,没问题公主,等以后我会提前和家里说一声。” 韩秋笑呵呵拱手赔罪。 第353章 如沐春风的大人走了 第353章如沐春风的大人走了 告别韩秋后。 李琰和李楚宁从偏院出来,简单的一番商议,决定现在就直奔严府。 马车在城东僻静巷口停下,兄妹俩的到来,似乎也在严明的预料之中。 方伯主动迎出来,将二人引入正堂。 “六殿下,公主殿下......还请稍等!” 方伯的演技也不差,装模作样向内通报了一声,然后严瑶亲自相见。 “二位,我们进去说吧。” 进了正房,严明此时正靠在榻上喝粥。 虽然面色还有几分苍白,但精气神已经恢复了七八成。 “严大人,您这......也不像是生了大病的样子呀。” 严明把粥碗递给一旁的管家,擦了擦嘴,声音沙哑道:“公主殿下,还是多亏了韩大人的药。我想,应该是韩大人让你们来的吧?” 李琰点点头,开门见山道:“没错严大人,我妹夫那边已经都和我们说了。让我们配合你这边演戏,接下来怎么演,如何安排?” 严明沉吟片刻,看向方伯和严瑶。 “韩秋昨日与我商议,既然要演戏,就不能执着于眼前。陛下那边既然已同意,干脆一步到位吧。” “一步到位?”李琰追问。 “我打算.....假死。” “(Д)假死...!?” 他抬手止住众人的惊讶,继续道:“现在外面已经认为我已药石无医,这种事拖得越久越容易露馅。” “太医署那边能堵几天嘴?那些大臣又不是傻子,隔三差五就有人上门试探。” “还不如一了百了,让本官直接死了。” “棺材一抬,灵堂一设,哭丧一唱。该来吊唁的来吊唁,该暗中庆贺的就让他们放开了高兴。” “人越高兴,就越容易放松警惕,到时候陛下再拿下江南之事做文章,魑魅魍魉没有了阎王镇压,还不都得跳出来?” “呵呵!”严明轻笑一声,这是把自己给比作了活阎王。 李琰听后觉得有道理。 严明一直不咽气,好像也说不过去。 “可....严大人您毕竟是肃政院协理使,假戏真做的话......丧仪规格、追谥流程,都要走吏部和礼部。” “吏部和礼部的人把事情闹大,等后面你再死而复生,那岂不是有损威名?” “嗐!本身也活了够岁数,什么威名不威名?”严明摆摆手。 “行。”李琰拍板,“那就按严大人的意思来。棺材、灵堂、报丧的人,我这边让父皇去安排。” “殿下费心了。” “不过......”李琰又看了看严瑶,“到时候严姑娘可得好好配合一下。毕竟,灵堂前守孝、哭灵,总得有人做一下。” 严瑶面无表情点了下头,“好。” 李楚宁看了她一眼,说起来严姐姐也已经有好些年没有见过了。 怎么和严大人之间关系还是如此冷疏? ...... 两日后。 鼎阳城传出一则消息.... 肃政院协理使严明,因肺疾恶化,于寅时三刻咳血不止,薨于家中。 方伯披麻戴孝,跪在严府门口嚎啕大哭。 邻里街坊闻讯纷纷过来探望,就见严府已经挂起了白幡,门前摆了两盏长明灯,白纸灯笼随风摇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如沐春风的大人走了(第2/2页) 灵堂设在正屋,黑漆棺木摆在堂中。 严瑶跪在灵前,白衣素服,散着头发,面色苍白如纸。 方伯逢人便说:“大人走得急,面容不忍睹......咳了一身的血。” 这话传出去后,吊唁的人再也没人提要瞻仰遗容。 当日,《大禹商报》头版刊出黑边讣闻....... 【肃政院五品协理使严明大人因疾辞世,享年四十七岁。】 【那个如春风般的协理使大人走了.....】 配文千字,详述严明一生铁面无私、办案无数。 ...... 消息一出,朝野震动。 有人扼腕叹息。 更多的人嘴上惋惜,心里松了口气。 严明活着一天,他们就得多担一天心。 要说最高兴的,还得是那些年来被肃政院折腾过的大臣。 “严明死了?” 城北某处宅院,方成接到消息后,把茶碗往桌上一放。 “真死了?不是糊弄人的?” “千真万确。”卢子期匆匆赶来,“太医署那边已经签了死亡文书,灵堂你是没看,那叫一个寒酸。方才我从严府门前过,白幡挂得整整齐齐。” 方成搓了搓手,有点不敢相信。 “那韩秋这次真是把天捅了个窟窿。用大蒜治病把人治死了,普天之下也算是头一个了,啧啧......” “哈哈哈。”卢子期低声笑了两下,“事到如今,就别管什么大蒜不大蒜了。” “这回格物司,该归咱们了吧?” “不错。”卢子期眯了眯眼,“明日大朝会就是韩秋再无翻身的时候。” ...... 与此同时,宋府。 宋南奕站在书房窗前,手里捏着那张《大禹商报》。 “严明死了,韩秋被罢官......” “桀桀桀,没想到单凭一个幽影就能做到杀人于无形,这些年来钱都给了铁刀会,还不如一个人来的直接。” “这帮人层层转包出去,能到手多少钱?”宋南奕感慨着,“真是人为财死鸟为食亡。” “来人。” “公子。” “去打听打听,格物司那边有什么动静。” “是。” 宋南奕把报纸折好,夹在书中。 韩秋失了官身,没了格物司主事的头衔,更没了皇城司的关系加持。 至于驸马的身份.....驸马又怎样? 大禹开国以来,皇帝也没有多待见驸马! 好日子,这才刚开始。 ...... 三日后,严府。 灵堂前来吊唁的大臣陆续到了不少。 六部中除了兵部,各部都派了人,多是些主事、员外郎一级的,带着一封挽联或一对白烛,走个过场就走。 真正让人意外的,是肃政院来了个大阵仗。 徐菀青带着院中十几名属官,一身素服立在灵堂前,恭恭敬敬上了三炷香。 她跪在灵前磕了三个响头,起身时眼眶通红。 就在此时,一张字条被悄无声息递进了严瑶掌心。 严瑶接过,面色如常,继续跪着守灵。 ...... 第354章 韩秋被罢官 第354章韩秋被罢官 灵堂的另一侧,李琰也来了。 他穿了身深色常服,没带随从,一个人站在棺木前默然片刻,放下一束白菊。 “严大人一路走好。” 说完这话,他弯腰在棺木边敲了三下。 里面传来一声极轻的咳嗽。 李琰嘴角微抽,转身离去。 这老头在棺材里居然还咳嗽,也不知闷不闷。 出了严府大门,李琰翻身上马,压低声音吩咐身旁的侍从。 “盯紧了。这三天内,凡是来严府吊唁的人,一个不落全记下来。尤其是那些......来了之后,有点幸灾乐祸的家伙。” “是。” 转眼,第二天。 大朝会。 宣政殿的金砖上跪着一个人。 正是已经被扒去了官袍的韩秋,此时此刻,他觉得应该放一首大明不妙曲。 一种死了恩师的快感涌上心头。 “诸位爱卿。” 李玄徽的声音从高处传下来。 “严卿已逝。此事因何而起,诸位心中有数。韩秋三日前自请治病,非但未能救回严卿性命,反而加速了病情恶化。” “朕今日将此事交由诸卿议论,韩秋该如何处置?” 话音落下,殿中安静了片刻。 御史台的人先行站出来。 “陛下!韩秋草菅人命,致使朝廷重臣殒命,理当下狱严审,以正国法!” 第二人跟着出列。 “臣附议。且韩秋用死囚试药,已违刑部律例。三条人命在身,至少该判流放三千里!” “陛下,韩秋虽有前功,然功不抵过。格物司乃陛下钦设之衙署,竟交由此等莽撞之人掌管,实乃隐患。臣请陛下革去其一切官职,永不叙用!” 一个比一个严厉,唯恐自己骂得不够重。 跪在地上的韩秋低着头,从头到尾没吭一声。 自己什么时候得罪这么多人了? 真是害苦了自己,难道就没有人给自己求情说好话吗? 萧衡站在队列前方,双手拢在袖中,等到殿中的弹劾声渐渐平息,方才缓步出列,拱手道:“陛下。” “萧卿请讲。” “臣以为,诸位同僚所言有理,但也有过激之处。” 殿中安静下来。 一时间,不少大臣看向他的目光都有点奇怪。 按理说,他不应该给韩秋直接按死么,怎么有一种要为其说好话的意思? “韩秋确有大过。严卿之死,他难辞其咎。但论其前功,北境破获归元道、江南盐案、格物利民,这些都是实打实的政绩。” “若因一事而将其下狱流放,未免有些过于苛刻。” 我靠!还真是为韩秋开脱啊! 萧中书,你这样让我们很小丑..... 他身后的那些官员都有点面面相觑,显然萧蘅事先根本就没有和任何人商议。 但紧接着,萧衡又话锋一转。 “然而,功是功,过是过,不可混淆。” “臣以为,韩秋不适合继续执掌格物司。此人才学虽广,却心性浮躁,行事莽撞。格物司所研之物关乎国计民生,不能交给一个连轻重缓急都分不清的人。” “臣请陛下,革去韩秋格物司主事之职,脱去官衣,暂留布衣之身,以观后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韩秋被罢官(第2/2页) 韩秋听罢,心中忍不住冷笑。 好一个软刀子。 不下狱、不流放、不杀头,就是让自己滚回家当泥腿子。 格物司收归工部,才是萧衡真正想要的。 李玄徽沉默了片刻,抬手揉了揉太阳穴,一副头疼的样子。 “萧卿所言......倒也不失公允。” “韩秋。” “臣在。” “你可有话说?” 韩秋磕了个头,声音平淡。 “臣无话可说。严大人的死,确系臣之过失。臣愿领罚。” 李玄徽又等了几息,似乎给他反悔的机会。 韩秋却没有任何动作。 “好。”皇帝拍了下扶手,声音带着几分疲惫和失望,“革去韩秋格物司主事一职,脱去官衣,交还鱼符与腰牌。” “自今日起,韩秋布衣之身,不得出入官署。格物司暂由工部代管,待朕另行安排。” “退下吧。” 韩秋从地上起来,朝龙椅方向深深一拜,转身往殿外走去。 背对着满朝文武,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但走到殿门口的时候,他故意放慢了半步,耳朵竖起来,因为接下来的戏码才是重头。 果然。 李玄徽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诸位爱卿,朕还有一事要议。” 韩秋嘴角微微上扬,该到皇帝表演的时候了。 可惜,自己听不到了! 他离开了大殿。 而殿内,皇帝翻开一份文书。 “北境一案虽已收尾,但牵扯出的线索指向江南。盐税亏空、何敬之余党未尽,这些都需要派人继续追查。” “原本此事,朕属意让肃政院的人去办。可如今严卿已故,院中短时间内难以抽调重量级的人手南下。” “朕想听听诸位的意见,该派谁去江南?” 殿中交头接耳了一阵。 片刻后,刑部左侍郎孙伯庸出列:“陛下,臣举荐刑部郎中陶伯升。陶大人精通律例,曾主审江南盐案的部分卷宗,对案情颇为熟悉。” 吏部那边也有人跟着开口:“臣附议。陶郎中为人方正,办事稳妥,堪当此任。” 陶伯升,正五品,大理司郎中。 韩秋在江南查案的时候,这位曾经试图提审何绍文,当时被赵千里挡了回去。 从表面上看,陶伯升确实有能力、有资格。 这人和江南那帮世族有千丝万缕的联系,让他去,无异于是让贼去查自己。 殿内,李玄徽装作考虑了好一阵。 “陶伯升.....朕倒是有些印象。” “陛下,陶大人在刑部多年,履历清白,确是合适人选。”孙伯庸再度出言推荐。 萧衡也跟着点头:“臣无异议。” 李玄徽扫了一圈,没有人反对。 “好。着刑部郎中陶伯升为巡查使,即日南下,彻查江南盐税余案。赐其临机便宜之权,可调当地衙门协助。” “臣领旨。” 陶伯升从队伍中走出来,跪地谢恩。 桀桀桀,没想到自己还能捞到一个美差。 …… 第355章 恭送大人(已补) 第355章恭送大人(已补) 韩秋在承天门外的偏院等了半个时辰,终于等来放人的口谕。 前来传话的内侍态度客气。 “韩大人,陛下有旨,您可以回去了。” 韩秋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寻常布袍,故意纠正。 “公公叫错了,我现在是个布衣。” “这......” 内侍干笑两声,没敢轻易接话。 “不过韩......韩大人还得先去一趟格物司。” “去干什么?” “工部派了人接管衙署。您之前负责的账册、库房、印信,总得当面交接清楚。免得日后出了问题,双方说不明白。” 韩秋点点头,“也对。” 他跟着两名禁军出了宫,坐上朝廷安排的马车,先去了格物司。 等他到格物司门前时,方成、卢子期已经带着十几名工部属官守在院中。 两人今日穿得格外齐整。 尤其是方成,胸前官服熨得没有半点褶皱,腰间还换了一条新带子,走起路来恨不得每一步都踩出声响。 “韩大人来了。” 方成迎到门前,拱手行了一礼。 嘴里叫着韩大人,脸上却没多少尊重。 “奉工部行文,从今日起,格物司暂归工部代管。” “韩大人执掌格物司这些时日辛苦了。剩下的杂事,便交给我与卢大人吧。” 韩秋扫了他一眼,“方主簿升官了?” 方成一愣,“当然没有。” “我还以为你已经做了工部尚书。” “韩大人何出此言?” “没什么。” 韩秋拍了拍他的肩膀,“刚才见你站在门口,还以为崔尚书亲自来接管格物司了。既然依旧是个主簿,还是收着点官威吧。” 方成的脸当场涨红,“韩秋,你已经不是格物司主事了!” “对啊,所以我才提醒你。”韩秋耸耸肩,继续道:“我现在无官一身轻,得罪谁都不怕。你呢?” 方成的气势顿时泄了大半。 真要论起来,韩秋就算被革了官,也还是驸马都尉。 家里住着安宁公主,身后还站着六皇子。 朝堂上的事,谁又能说得准? 万一过些日子皇帝消了气,又把人召回来了呢? 卢子期赶紧站出来打圆场。 “二位不必争执,今日只办交接。” “韩大人,请吧。” 韩秋没再理会两人,抬脚走进院中。 刚过前堂,后院便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陈阿贵、几名农家弟子,还有二十多个工匠全跑了过来。 有人手里还拿着锤子,有人袖子上沾着煤灰。 “韩大人!” “大人,外面的传言是不是真的?” “陛下真把您革职了?” “严大人的事怎么能全怪您?那是他自己得的病啊!” “听说大人还被当庭摘了官帽,这也太欺负人了!” 众人围上来,七嘴八舌说个不停。 陈阿贵挤到最前面,急得脸都红了。 “大人,只要您一句话,属下就带着格物司的人进宫叩门!” “咱们把试验记录带上,把曲辕犁、蜂窝煤都带上。” “朝堂上的大人不认,百姓总该认吧?” 韩秋被吓了一跳,赶紧抬手把人拦住。 “你可给我消停点。” “还进宫叩门,你有几个脑袋?” 陈阿贵梗着脖子。“属下就一个脑袋,但咱们不能看着大人受这种冤屈!” “我冤什么?”韩秋指了指自己,“军令状是我立的,严大人的病也是我治的。现在人出了事,朝廷罚我合情合理。” “可.....” “没有可是。” 韩秋拔高声音,院里渐安静下来。 他绕过众人,来到正堂。 桌上摆着格物司的印匣、库房钥匙、用料账簿和人员名册。 他拿起那串钥匙,手指在上面停了片刻,又慢放下。 该演的戏还是要演。 毕竟院墙外面,工部和各家派来打听消息的人不少。 韩秋背对着院门,肩膀稍微垮下去一些。 “从我接管格物司到今天,几个月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最开始,这地方就几间破屋,十来个工匠。下雨漏水,冬天灌风,库房里连块像样的木料都没有。” “蜂窝煤、暖棚、细盐、曲辕犁,都是咱们一件一件做出来的。” 院中的工匠听到这里,情绪更低落了。 陈阿贵吸了吸鼻子,“大人.....” “哭什么?我又不是死了。” 韩秋回头瞪他一眼。 “格物司还在,你们手里的活也还在。换了主事,就按新主事的规矩办。” “试验册要继续记。用多少料、做多少次、哪里出了错,千万都别漏下。” “记清楚了。”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特意看了陈阿贵一眼。 陈阿贵愣了愣,很快点头。 “属下记住了。” 韩秋又看向那几名农家弟子。 “暖棚里的麦苗每日浇水两次,草帘按时收放。三个木槽的肥料不同,别给弄混了。” “春种之前,耐寒麦种要筛出第一批。” “若有人觉得暖棚浪费煤,要拆,也别跟人硬顶。先把每次温度和用煤量记好。” 方成在后面听得有些不耐烦,“韩大人,你现在已经不在其位,何必继续指手画脚?” “方大人说得对。” 韩秋拿起印匣,双手递了过去,“格物司,交给你们了。” 方成接过印匣,脸上总算露出笑容。 他打开检查了一遍,确认官印无误,满意地点头。 “韩大人放心,我们一定会让格物司更加规整。” “工部做事,讲究规章制度。” “往后不会再由着一群不懂礼数的泥腿子,拿着朝廷的钱胡乱折腾。” 此话一出,院中不少人的脸色都变了。 “方大人这话,说得真漂亮。” “希望过些日子,还能这么漂亮。” 方成皱了皱眉,“你什么意思?” “祝你升官,没别的意思。” 韩秋从桌上拿走几本自己的手稿,又把一只用了许久的炭笔塞进袖中。 随后,他拍了拍手。 “行了,交接完毕。” “诸位,韩某告辞。” 陈阿贵忽然跪了下去。 “恭送大人!” 院里的工匠互相看了看,跟着跪倒一片。 “恭送大人!” 声音传出院门,连外面看热闹的人都安静了不少。 韩秋站在正堂台阶上,鼻子怎么突然有点酸酸的呢。 这些人跟着他没日没夜干了几个月,从一群只会照图打制的匠人,渐学会了很多现代工艺的实验对照之法。 如果真被革职,最放不下的也是这批人。 可戏已经搭起来了,不能在这里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恭送大人(已补)(第2/2页) “都起来吧。”韩秋挥了挥手,“好干活,别给我丢人。” 说完,他转身走出格物司。 潘勇跟在身后,手里抱着几本刚整理不久的手稿。 ..... 半个时辰后,韩宅。 府门大开,沈清照便迎了出来。 听说了今日有大朝会,她便早早从奇物斋赶回家中。 “夫君!” 韩秋低着头走进院子,扭了扭发酸的脖子,一句话没说。 沈清照赶紧跟上,“夫君,宫中的那位没有为难你吧?” “有没有受伤?” “还有严大人的事,到底怎么回事?” 韩秋一路进了堂屋,抬手解开外袍,往软榻上一躺。 “娘子先别问了,今早还没吃饭.....饿了。” 沈清照站在榻边,担心了半天,差点没反应过来。 “啊....?” “我说.....饿了。” 韩秋扯过一条薄毯盖在身上。 “让灶房切半只烧鸡,再做碗羊杂汤。馍也要烤脆一点,顺便再拿两壶酒来。” 沈清照眉头微蹙,伸手在他胳膊上掐了一下。 “嘶....娘子,你干什么?” “夫君,疼不疼呢?”沈清照歪着脑袋道。 “当然疼!” 韩秋猛地坐起来,疑惑道:“你掐我做什么?” “哼!”沈清照有点不太高兴,“外面的人都说夫君完蛋了。我回来后,夫君怕是没看到府上有多热闹。先前送来拜帖的几家人,竟然派了下人把帖子往回要。” “(╯^╰*)我还以为夫君你要被下狱,再也回不来了呢!” “还有这种好事?”韩秋精神一振。 “那感情好啊,那咱们从今天就可以开始闭门谢客了。” “以后.....谁来都说我大病不起,丢官以后羞愤难当,整日在家醉酒。” 沈清照眨了眨眼,“夫君,你是不是又在偷偷给别人做局?” 韩秋赶紧竖起一根手指,“嘘。” “娘子,小心隔墙有耳。” 沈清照往院外看了一眼,立刻压低声音,“妾身明白了。” “那烧鸡还要吗?” “要啊。” 韩秋重新往榻上一摊,故作悲愤道:“官都没了,还不许我吃鸡?” “今日先吃鸡,明日睡到晌午,后日再回村里找村里人上山玩玩。” “我韩秋兢兢业业工作了那么久,是该享受一下纸醉金迷的日子了。” 话音刚落,内室的门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玄色劲装的高挑女子走了出来,随手把斗篷搭在椅背上。 “夫君,我回来了哦!接下来,你恐怕没有三天。” 韩秋再度猛地坐直,一脸惊讶道:“婉晴?你.....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苏婉晴从怀里取出一封盖着御印的密函,放到他腿上。 “夫君,陛下那边可是让我连夜回来接应你。” “陶伯升明日出发去江南。” “你也得去。” 韩秋捏着密函,一头雾水。 趁着他看密函的间隙,沈清照走到门边,先把房门关好,又叫丫鬟退到外院。 “婉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哎呀!今日午后.....没想到刚回来,就听见清照姐你和夫君抱怨。哼哼.....” 苏婉晴坐到桌边,拿起茶壶倒了一碗水,给自己润润口。 “北境事务收尾,别提我有多累了。刚进城没多久,就被宫里人叫进了宫。” 说完,她目光看向韩秋,继续道:“陛下不是今日在朝会上任命陶伯升为巡查使,彻查江南盐税余案。” “现在给到的意思是,夫君你无官无职,方便藏在暗处。” “锦衣卫南线会配合你进行暗线调查,我也随行。” 韩秋看完了密函内容,眉头微皱。 内容不多,只有几行字。 陶伯升奉旨巡查江南,疑与当地氏族早有勾连。 着韩秋持皇令暗中随行,查其所为,遇紧急之事可临机决断。 后面盖着皇帝私印。 “皇令......” 韩秋摸了摸腰间。 公服、鱼符、官牌全都交了,唯独这块皇令还在手里。 朝会上没人提,皇帝也没要。 “好家伙。”韩秋把密函折好,“陛下明面上把我革成布衣,暗地里让我继续当巡查使。” “可万一被陶伯升发现,我怎么解释?” 苏婉晴喝了口水,“解释什么?” “他若是有问题,夫君你一声令下,我就能将其直接拿下。” “苏女侠,你现在越来越霸道了。” “(*`▽*)如今锦衣卫指挥权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两人说着话,沈清照已经开始考虑着行装,当好自己管家主母的角色。 “夫君既然南下,是否还需要遮掩身份?不知打算以什么身份南下?” “之前我用了叶青舟之名,现在这个名字肯定不能用了。” 韩秋摸着下巴。 叶青舟这个身份在扬州已经露过面,何家的人又全认识。 再次使用,进城当日就得暴露。 苏婉晴从袖中取出一张路引。 “身份已经备好。” “顾平安,淮扬人,三十一岁,奇物斋南货采购账房。” 韩秋接过路引看了一眼,“苏女侠,你这身份有点差距大啊,我今年才十九。” “你一路风吹日晒,再贴点胡须,扮三十一不难。” 苏婉晴又取出另一张,“我是苏红,二十七岁,奇物斋南路掌柜。” “你是我的账房。” 韩秋抬起头,“为什么你是掌柜,我是账房?” “因为路引是我准备的。” “.......” 行,官大一级压死人。 沈清照忍不住笑了出来,还是苏婉晴在家里乐子比较多。 “奇物斋确实要去江南进一批香料、瓷器和绸缎。前几日已经联系了商队,原定五日后启程。” “妾身可以让他们提前。” “走正常商路,沿运河南下,不容易引人怀疑。” 韩秋听后却摇摇头,“商队照常五日后走。” “但是.....我们明晚就得先出城。” “盯着韩宅的人不少。奇物斋的商队突然提前,别人一定会查。” 苏婉晴若有所思,“可我已经安排了一辆运药材的车。” “那这样吧.....明日傍晚,济世堂会到韩宅送药。你藏在空车底下,先去城南药库。” “更换装束后,从西南角的永安门出城。” “城外八里有一队皮货商人,你我混进去。” 韩秋听完,忍不住感慨,“娘子业务挺熟练啊。” “()没办法。”苏婉晴摊了摊手,“不多学点本事,手底下的人焉能服众?” 第356章 皇帝的安排 第356章皇帝的安排 韩秋把路引收进怀中,若有所思着。 “既然潜装出行,那这么说....张猛、潘勇他们还都不能跟着了。北境一行,他们两个就已经是我出行的标配!” “若是我和他们同时消失不见,不用想也知道是出去搞事情去了。” 苏婉晴非常认可,“对哦夫君,他们跟夫君办过太多案子了。” “最近张百户好像在皇城司被安排了别事,恐怕也没办法轻易离开。” “那徐姐呢?”沈清照突然提到了徐宛青。 韩秋愣了下,旋即摆了摆手,“不行!她还得留在肃政院,严大人现在可是死亡的状态,整个肃政院能管事的就剩下他们三个御史。” “她要是跟着我去江南,皇城出点事怎么办?” “这么算下来,只能你我二人先走。” 沈清照坐在旁边,补充道:“夫君,我与楚宁妹妹留在府中,继续对外称你闭门养病。” “奇物斋每日照常开门,府里也会按时采买酒肉。旁人就算盯着,也只会以为夫君革职后借酒消愁。” “还是娘子考虑周全。” 韩秋伸手拉住她,“这次去江南不知要待多久,家里就只能再交给你了。” 沈清照轻嗯一声,“夫君不必担心家中。只是你与婉晴妹妹一定要小心。” 正说着,外院忽然传来丫鬟的通报。 “家主,外面.....有个,自称李六少爷的人求见。” 屋中三人同时一愣,李琰竟然来了! “六殿下来了,夫君你看......” “呼~我去迎一下六殿下。” 不多时,李琰快步进入堂屋。 身着常服,只带了一个小厮,手里还攥着一卷南海舶商那边提供的的货单。 刚进门,他就把货单拍在了桌上,“妹夫,你下江南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 韩秋眉头一跳,“不是殿下,我这也是刚得到的消息,你这又是从哪里听来的?” “当然是父皇那里。” 李琰坐到他对面,端起茶碗喝了一大口。 “我今日进宫原是为了商议皇商的事,正好听王公公提了一句,说你要暗中南下。” “殿下既然已经听说,臣也不瞒了。” 韩秋将事情大致讲了一遍。 李琰听完,却没有多少意外。 “陶伯升本来就和江南那几家走得近。让他去查盐案,跟让掌柜查自己私吞的货款没区别。” “父皇这一招,倒是把人送到了你手边。” 韩秋把茶壶推过去,“殿下专程过来,应该不只是问这个吧?” “当然。”李琰展开带来的货单,手指点在最下方一行,“你先看看这个。” 纸上记录着一批海外番商带来的南货。 香料、珍珠、玳瑁、药材,还有几样连名字都写不清楚的种子。 其中一行后面,特意用朱笔画了个圈。 【海外块根,生于沙土,藤蔓可食,番商称灾年可活万人。】 韩秋拿起货单,瞳孔一缩,“这东西现在在哪?” “还没到。”李琰压低声音。 “消息是泉州海舶行传来的,那支番商从南海诸岛而来,船上带着一种块根。听说只要切成几段埋进地里,几个月便能收获。” “基本上和韩兄你之前所言的马铃薯相差无多!” 苏婉晴也凑了过来,“夫君以前提过的救命粮?” “很可能就是,不.....应该就是!”韩秋无比肯定,别提心中有多激动。 眼下北方连续受灾,粮食不足,这东西若能引进来试种,价值远胜任何。 “不过话又说回来.....这消息也不保准。”李琰没有把话说满。 “番商喜欢夸大货物,亩产千斤也可能是吹出来的。但哪怕只有一半,也值得跑一趟。” 韩秋重新坐下,“所以殿下想去江南?” “对。” “不行。” 韩秋拒绝得很快。 李琰愣了下,“为何?” “殿下是皇子。太子病重,二皇子、三皇子都盯着储位。你这个时候离京,又要与臣同行,如果被发现,外面的人会怎么想?” “这个节骨眼上离京我觉得并非明智之举。” “我没打算偷偷走。”李琰哈哈一笑,“我难道就不能光明正大的离开吗?” 韩秋眉头皱紧,“殿下要公开南下?” “没错。”李琰搓了搓手,继续道:“我会向父皇请旨,以巡视皇商南货、查访海舶贸易为名去江南。外面只会知道六皇子奉旨南下,却不会知道我的具体路线。” “明面上的仪仗先走官道,而我则带两个人另走商路。到江南之后再与你会合。” 韩秋听懂了,深以为然道:“殿下拿自己做幌子啊!” “哈哈哈,也不全是。” 李琰身子向后靠了靠,“我确实要去找那种千斤谷,也想看看江南还有多少赚钱的生意。” “我父皇现在喜欢什么,韩兄你又不是不清楚。” 韩秋顺口接了一句:“钱。” “对咯,就是钱。有的时候,钱才是他亲儿子!” “蜂窝煤、盐税、海舶、商税,只要能给国库弄到银子,父皇看谁都顺眼。” “我要争那个位置,总不能天天在京城这一亩三分地里转悠。得拿出点真东西来。” “再者....最近庆王的人不断找我生意上的麻烦。我的酒楼刚谈好一批南货,转头就有人去码头截单。几个合作的掌柜也遭了官府盘查。” “我留在鼎阳,他们能一件接一件地拖着我。” “还不如先去江南,把海舶这条路握在手里。” 韩秋没有立即应下。 李琰讲得有理,可皇储之争从来不会因为一个人离开京城便暂停。 “殿下去了之后,能听臣安排?” “当然。” “不能随意亮身份。” “可以。” “遇到危险需要撤离的时候就必须走,不能逞强。” “没问题。” “在我查案时,殿下要听令行事,万不可私自行动。” 李琰听到这里,脸有点黑,“嘶.....妹夫,到底你是皇子还是我是皇子?怎么感觉把我当小孩了呢!?” 韩秋耸耸肩,“殿下若不答应,臣就不与你一同同行了。” “行行行,我答应。” 李琰起身收好货单,“我现在就进宫见父皇。” 李琰很快进宫。 听完儿子的来意,皇帝没有立即答应,只抬手让王德全把殿门关上。 “你真想去江南?” “是的父皇。为了海外种子,也为了海舶贸易。当然,更是为了给父皇内帑多弄点钱来。” “再说.....韩秋以前就提过,海外可能有亩产千斤的救命粮。如今泉州传来线索,儿臣觉得值得查上一查。” 李玄徽拿起货单看了片刻,“番商嘴里的话,十句能有三句为真便不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皇帝的安排(第2/2页) “哪怕只有一成可能,也该试试。” 李琰拱手道:“大禹连年受灾。若真能找到耐旱高产的粮种,北方百姓便多了一条活路。” 李玄徽把货单放回桌上,叹口气道:“唉!庆王最近在打压你的生意?” 李琰顿了一下,“父皇都知道了?” “鼎阳城里,有多少事能真正瞒过朕?” “做生意竟然都能斗成这样,酒楼被查就算了。自家开的货栈都能被人检举夹带私盐,你如果就是这样管手底下的人,就算被人推倒也不冤。” “看看你哥,比你有手段的多了!” 李琰低下头,“儿臣无能。” “这倒不全怪你。”李玄徽把茶碗搁下,“你过去只想着做生意,不愿掺和朝中的事。现在突然开始与太子走动,别人自然会盯上你。” “可你要清楚,离开鼎阳也未必安全。” “江南门阀盘踞,地方官互相勾连。你这个皇子过去,只怕想让你出事的人只会更多。” 李琰再度拱手,“儿臣会小心的。” “也罢!你去可以。” 闻言,李琰立刻抬头。 “谢父皇!” “先别高兴。”李玄徽拿笔在纸上敲了两下,“朕有三个要求。” “父皇请讲。” “第一,你可以公开放出南下的消息,但不得泄露真实行程。对外只称奉旨巡视皇商、查访海舶。” “第二,朕会给你安排两个人随行。高骞、杜衡,都是禁军中选出的好手。他们负责保护你,也负责向朕报信。如果你做了什么出格的事,他们两个会把你押回来。” 李琰脸上的喜色淡了些,“父皇,我怎么感觉您这是派人监视儿臣?” “那你可以不带他们,也不必去了。” “那儿臣还是带着吧。” 李玄徽哼了一声,“那么,这第三。” “到了江南,一切听从韩秋安排。” 李琰张了张嘴,“父皇,不是我说你们,为何都对我如此小心翼翼?” “韩秋让我听他的,你也让我听他的,就好像......我一定会搞出什么乱子一样!” “我不明白.....” 李玄徽抬头看他,“呵呵!那是因为你被保护的太好了,根本就不知道外面的那些官员,被逼急眼能做出来什么。” “韩秋是个干臣,你若是想学到一些东西,就应该去多看,而不是以外行的眼光去看内行。” “这是朕年轻时永远无法理解的一句话!” “那时,身居高位.....就觉得世上难道还有比皇帝更加英明睿智的人?” “现实是臣子们嘴上说着不敢,心底指不定怎么笑话你。只有接受自己并非完人和全人,才能更好地去驾驭那些某些方面突出的臣子。” 李琰听着父皇老爹的教诲,心中有点不是滋味。 就感觉自己好像什么都不如韩秋似得,“父皇,我其实也有很大的优点,哪怕是韩秋都学不来的。” “哦?什么优点?” “(*︾▽︾)我比他会花钱.....哎呀,花钱有时候也是一种艺术!” “......” “......” “滚。”李玄徽黑下脸来,直接破口大骂一声。 李玄徽拿起一枚出宫令牌扔给他。 “得了父皇,我去也!”李琰捡起令牌直接溜了。 “唉!这个逆子.....” ...... 当晚,韩宅后门停了一辆济世堂的药车。 两名伙计抬着三只药箱进门,出来时,最下面一只箱子明显沉了不少。 药车顺着城南大街绕了两圈,停进济世堂的药库。 半个时辰后,一男一女从药库侧门走出。 男人脸色发黄,唇边贴着短须,穿着一身旧棉袍,背着账房常用的褡裢。 女人肤色被涂深,头发盘成商妇样式,身上罩着褐色披风。 二人正是韩秋和苏婉晴。 韩秋摸了摸唇边的假胡须。 “苏女侠,你确定这个不会掉?” “只要夫君别总用手薅,三天都掉不了。还有,请叫我苏掌柜.....” “苏掌柜,你对我这个账房太苛刻了。” 苏婉晴抬手替他压了压歪掉的帽子。 “少说两句。从现在开始,我叫苏红,你叫顾平安。” “你是淮扬人,自幼跟着商号做账,三十一岁,家中有个病重的老娘。” “我还有老娘?” “她老人家在哪?” 苏婉晴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就是我。” 韩秋被苏婉晴的抽象给噎的不行。 两人低声斗着嘴,混进城外的皮货商队。 商队共十二辆车,装着北地皮料和药材。 领头掌柜提前收了锦衣卫的银子,只当二人是躲避仇家的商户,没问来历。 车队行至澄心驿时,已近子时。 韩秋刚从车上跳下来,驿站马棚后便走出三个人。 为首那人戴着毡帽,外穿灰色长袍,肩上还背着个鼓鼓囊囊的包袱。 韩秋看了好一会儿才认出来。 “六殿下?” “什么六殿下?” 李琰压低帽檐,“在下李六,南货行少东家。” 他往身后指了指,“这两位是高骞和杜衡,我的护院。” 高骞身材高大,左手虎口有厚茧。杜衡个子稍矮,走路时脚步极轻。 两人同时向韩秋拱手,“见过韩大人。” 韩秋赶紧摆手,“现在没有韩大人,只有顾账房。” 说着,他目光突然落在李琰肩上的包袱。 “殿下这是要去逃荒?怎么带这么多东西!?” “里面都是银票和换洗衣裳。” 李琰压低声音,“还有两块金饼,真遇上事也方便打点。” 韩秋伸出手,“交出来。” 李琰捂住包袱,“干什么?” “陛下让殿下一切听臣安排,年轻人身上钱带的太多,不利于安排!” “(Д)不是,你连我的钱也管?” 韩秋一把扯过包袱,转手交给苏婉晴。 “从现在起,所有钱归苏掌柜管。殿下每日吃饭、住店、买东西,都得先报账。” 李琰瞪大眼睛,“等等!父皇只是让我听你安排,可没让我把家底交出去!” 苏婉晴掂了掂包袱,顿时心领神会朝着韩秋眨了眨眼。 “()六哥放心,我会给你留零花钱。” “多少?” “每日二十文。” “二十文能干什么?” “买四个烧饼。” 李琰捂住胸口,“我现在回鼎阳还来得及吗,不想和你们同行了。” 韩秋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来不及了。商队现在就要出发。所以.....李少东家,先去帮忙喂马吧。” 第357章 大朝会,年度赏赐 第357章大朝会,年度赏赐 就在韩秋等人离开的第二日上午,恢复好腿伤的黄阳朔亲自来到韩宅。 他原本是来找韩秋喝酒的。 新宅落成,侄儿又刚从北境回来,结果接连几日出了太多事。 先是严明病重不治而亡,随后韩秋被革职,连格物司都交给了工部。 黄阳朔在家听说这件事后,就立马来探望。 结果,被下人迎进院子,便看见李楚宁等人坐在廊下吃糖糕,丝毫没有一点落魄的样子。 “公主殿下。” “呀!”李楚宁赶紧放下糖糕,起身道:“叔父不必多礼,在家里还是叫我楚宁便好。” 公主嘴上客气,但黄阳朔要是真直呼公主名讳,那就是自己不懂事了。 黄阳朔一脸疑惑看着四周,“韩秋不在家中?” “夫君他......” 李楚宁刚开口,沈清照便从内院走了出来。 “叔父来了。” “清照,秋小子到底怎么回事?” 黄阳朔没有绕弯子,“外面说他把严大人治死了,还被陛下革职。怎么会突然发展成这个样子?” 沈清照先让丫鬟把院门关好,又把黄阳朔请进堂屋。 “叔父既然亲自来了,清照也不瞒您。” “外面的传言是真的,但也是假的......夫君可没有害死严大人,严大人还活得好好的。” 了解完事情原委后,黄阳朔这才如释重负松了口气,原来是严大人、韩秋和皇帝他们在演戏。 搞得自己这两天在家都担惊受怕的。 “那秋小子现在已经走了?” 沈清照给他添了茶,“昨晚已经离京,算算时间应该已经出了京畿之地。” “什么?”黄阳朔刚端起茶碗,又重重放回桌上,“他又下江南?” “这才回来几天!” “陛下还有一项差事交给夫君。” 沈清照把陶伯升明查、韩秋暗查的安排讲了一遍,只略过了锦衣卫的具体布置。 黄阳朔听到最后,脸上的担忧总算少了许多。 “我还以为这臭小子真被皇帝一脚踹回家种地。” “害得我昨晚翻来覆去没睡好,连给陆提司求情的折子都写了。” 李楚宁凑过来。 “叔父写了什么?” “自然是替他陈情。” 黄阳朔轻咳一声,“咳咳,就是从他父母战死、为国尽忠开始随便写的东西,一般情况下是用不上的。” 沈清照连忙低头忍笑。 “叔父有心了。” “这倒不算什么!”说到这里,他的神色认真起来,“不过。清照,你和公主留在京里是对的。韩宅若突然空了,外面的人肯定会有所察觉。” 沈清照:“夫君也是如此安排。” “这段时间,若府里有人找麻烦,你派人来皇城司找我。”黄阳朔拍了拍胸口。 “宋家也好,工部那帮人也好,谁敢趁秋小子不在欺负你们,我亲自带人登门。” 交代好一切后,黄阳朔这才心满意足离开。 只不过在他走后不久,暗中的两双眼睛也跟着离开了。 ...... 两日后,冬至前的朔望大朝会。 百官刚刚站定,便看见宣政殿外多了十几只圆筒状的铁炉。 每只炉子旁边都摆着一筐黑色圆块。 不少大臣认出了那东西。 “这是格物司最近一段时间研究的蜂窝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大朝会,年度赏赐(第2/2页) “宫中已经用上许久,听说很耐烧。” “为何搬到宣政殿外?” 众人正在议论,王德全带着几名内侍走上殿前。 内侍把煤块放入炉中,点火之后又接上了通往殿外的烟管。 不到一炷香,炉壁便开始发热。 站得近的官员下意识往旁边靠了靠。 王德全展开手中名册,高声唱道: “奉陛下旨意,今岁京中官员冬俸,除禄米、俸银、绢帛外,按品级另赐蜂窝煤。” “一品官三千块,二品两千五百块,三品两千块。” “四品一千五百块,五品一千块,六品八百块,七品以下五百块。” “在京衙门另按人数配给公用煤。” 话音刚落,殿前顿时响起成片议论。 有人盯着那一筐煤,忍不住算起了账。 “一块能烧多久?” 负责演示的内侍答道: “寻常炉中,一块可烧近两个时辰。三块上下叠放,足够暖一间值房大半日。” “这么久?” “那一千块岂不是能用一整个冬天?” “木炭如今一担都涨到九百文了,这得省多少银子?” 工部几名官员站在人群后方,脸色却有些难看。 蜂窝煤是格物司研制的。 韩秋前脚刚被革职,后脚皇帝便拿格物司的东西给满朝大臣发年俸。 这多少有点打脸的意思啊! 就在这时,殿内传来唱喝。 “陛下驾到......” 百官入殿行礼后,李玄徽没有先议别的政务。 他让人把一只蜂窝煤炉抬到殿中,摆在御阶下方。 “诸卿方才都见过了?” “回禀陛下,见过了。” 户部尚书率先出列。 “臣斗胆请问,今岁给在京官员分发如此多的蜂窝煤,格物司库存是否足够?” 李玄徽看向工部队列。 “方成。” 方成如今代管格物司,闻言赶紧走出队伍。 “臣在。” “你来回答。” 方成额头冒了汗。 他接管格物司后,先忙着清查工匠俸禄,又准备裁掉暖棚和细盐试验,蜂窝煤库房到底有多少存货,他还真没仔细核对。 “回禀陛下,格物司目前库存.....约有三万块。” 户部尚书皱起眉。 “三万块?单给京中五品以上官员分发都未必够。” 方成赶紧补充道:“臣接管格物司不过几日,具体账目尚在清点。应当还会更多。” 李玄徽的脸沉了下来,“到底多少?” “这......” 方成站在殿中,半天答不上来。 工部尚书崔琰只得出列。 “陛下,格物司交接匆忙,方主簿一时未能尽查,情有可原。” “臣回去便让人重新清点。” “用不着了。” 李玄徽抬了抬手。 王德全立刻取出一本册子。 “格物司十日前上报内廷,蜂窝煤现有库存十二万七千六百块。” “城南三处窑场每日可制一万两千块。若再增加两处窑口,日产可达两万块。” 殿中不少人看向方成。 十二万七千多块,被他说成三万。 怕是根本就没有清点,甚至连最基本的账册都没翻明白。 第358章 国产平价煤,登上历史舞台 第358章国产平价煤,登上历史舞台 李玄徽手指敲了敲扶手,“方成,你接手格物司已有数日,连库中最重要的物资有多少都不清楚。” “你都忙了些什么?” 方成扑通跪下,“臣失职!” “臣这几日一直在整顿格物司人员,尚未来得及查验所有库存。” “整顿人员?” 李玄徽翻开另一份文书,“朕听说,你打算削减工匠俸禄,停掉冬麦暖棚,还要把细盐试验移交工部盐铁司?” 方成的脸色一下白了,“陛下,臣是为了节省开支。” “格物司每月耗费银钱过多。那些工匠的月俸,甚至高过部分九品官员,实在有违朝廷旧制。” 站在后排的几名官员跟着点头。 工匠拿的钱比官员还多,确实让不少人心里不舒服。 李玄徽却拿起一块蜂窝煤,冷笑一声,“那以方所见,这些东西是谁做出来的?” 方成低着头道:“自然是.....格物司工匠。” “曲辕犁是谁打制的?” “也是格物司工匠。” “暖棚、手摇风扇、细盐器具,又是谁做的?” 方成倒吸一口凉气,已经明白皇帝要说什么,顿时额头冷汗直冒。 李玄徽把煤块放回托盘。 “朝廷给一个九品官发俸禄,是因为他有官身。” “格物司给工匠多发银子,是因为他们做出了有用的东西。” “谁做得多,谁拿得多。” “你若觉得不公,也可以去打铁、烧煤、改农具。只要你做出的东西能让百万百姓受益,朕给你十倍俸禄。” 殿中有人低头忍笑。 方成跪在地上,脸涨得发紫,陛下怎能拿自己和那些白身泥腿子相比。 骨子里的傲慢,权贵的特权,从来没有让他们这些人正视过底层的人。 李玄徽没有继续训他,转而看向群臣。 “蜂窝煤已经在北境军中试用。” “根据朔方军报,过去每到冬日,军中冻伤者数以千计。木炭供应不足,许多士卒只能拆旧营帐、捡枯枝生火。” “今年第一批蜂窝煤运到后,边军伙房耗柴减少近半,伤兵营也能昼夜取暖。” 兵部尚书出列拱手,“陛下所言属实。” “北境六座大营已经上奏,请朝廷继续增运蜂窝煤。” “军中试用后,冻伤人数较去年同期减少七成。只是煤炉燃烧需要通风,格物司所制烟管数量尚有不足。” 李玄徽点点头,“烟管一事交由工部解决。” “另外,所有出售蜂窝煤的商铺,必须附带使用说明。夜间不可完全封闭门窗,煤炉必须接烟管。” “若因商家没有告知用法而伤人,依律追责。” 随后他让王德全展开另一份旨意。 “从今日起,鼎阳城内开放蜂窝煤平价售卖。” “每块定价两文,贫户凭里正与坊正凭据,每月可按一文购煤一百块。” “城中鳏寡孤独,由官府免费发放。” 两文一块。 殿中不少官员大吃一惊,细细一盘算顿又觉得后怕。 一块烧近两个时辰,寻常五口之家每天用上四五块,一个月也不过三百文。 比木柴和木炭便宜得多。 户部一名官员却站了出来,“陛下,平价售煤固然利民,可鼎阳周边煤矿多为民间商行经营。” “朝廷突然压低价格,恐怕会损害商户利益。” 李玄徽看向他,“爱卿,莫不是你家经营煤矿了?” 那官员吓得赶紧跪下,“臣家中绝无煤矿!” “既然没有,你急什么?” 殿内传来几声低笑。 李玄徽抬手示意他起来。 “朝廷不会强抢商人的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国产平价煤,登上历史舞台(第2/2页) “矿山照旧由民间承包开采,朝廷按产量付钱。运输、制煤、售卖各有利润。” “朕只是不准任何人趁寒冬囤煤涨价。” “百姓可以让商人挣钱,却不能把一家老小过冬的命交在商人的秤杆上。” “此事由度支府与肃政院共同监管,锦衣卫暗中巡查。” “敢囤积居奇者,取消矿契。” “敢做假账者,追缴三倍所得。” “敢在煤中掺假、害人性命者,按投毒论处。” 群臣齐声领旨。 朝会结束后,官员们领到的第一批蜂窝煤已经装上了马车。 不少人围在承天门外,亲自询问内侍怎么点火、如何接烟管。 前几日还在朝堂上弹劾韩秋的几名御史,此刻也守着自家的煤车,生怕少装一块。 其中一名老御史忽然叹了口气,“这煤确实是好东西。” 旁边的同僚低声提醒,“大人慎言啊,这些可都是韩秋做出来的。” 老御史看了看车上的煤,又看了看宫门。 “东西是好东西,人是不是坏人,这并不冲突。” 话音刚落,装车的内侍拿起名册。 “周御史,您方才在殿中弹劾格物司铺张浪费。” “陛下口谕,既然周大人觉得格物司花钱太多,今年的八百块煤就不发了。” 老御史闻言当场急了。 “我弹劾的是韩秋,没说蜂窝煤不好啊!” “公公,再请示一下陛下!” “我家里还有八十岁的老母亲,这煤不能不发!” 周围官员纷纷转身,装作没听见。 没过多久,《大禹商报》关于【蜂窝煤】推广,正式加印特刊。 头版八个大字——两文一块,寒门可暖! 一时间,国产平价商用煤,正式登上大禹朝历史舞台。 蜂窝煤开售的第一天,城南七处售煤点排起了长队。 两文一块,贫户一文。 这个价格让许多人不敢相信。 有百姓买了十块回家试用,当日便又推着独轮车回来买了五十块。 也有人不放心,守在售煤点看了大半天,确认官府安排的炉子一直烧着,才掏钱购买。 第三天,木炭和柴火的价格开始下跌。 原本一担九百文的上等木炭降到七百文,仍旧没多少人买。 城西义丰粮行的东家裘万福坐不住了。 此人名下除了粮铺,还有三座炭窑和两处木场。入冬前,他囤了近两万担柴炭,打算等第一场大雪落下后再涨三成。 蜂窝煤一出,他囤的货全砸在手里。 第五日,一则传言开始在鼎阳城散播。 “蜂窝煤有毒!” “听说城南刘家用了三块,第二天一家五口全倒了。” “那煤是从地底挖出来的阴石,烧久了会伤肺。” “格物司已经害死严大人,现在又拿百姓试煤!” 传言越说越邪乎。 有说煤烟会让人生不出孩子的,也有说炉子烧上一夜,第二日屋里的人便会烂肺。 义丰粮行门口还躺了一只死狗。 伙计当众宣称,这只狗是闻了蜂窝煤烟才死的。 当天中午,几个售煤点便冷清下来。 许多买过煤的百姓提着麻袋要求退货,负责售卖的官吏解释半天也没人肯听。 此事,很快就传到了宫内,皇帝李玄徽听后顿时勃然大怒,“放肆!!” “(`Д)一群奸商,朕以自己之名为蜂窝煤背书,还敢搞这些见不得人的小动作!” “着锦衣卫通城彻查,将背后散播谣言的人抓起来,一律诛三族!” “.......” 第359章 故地重游 第359章故地重游 李玄徽这一声落下,御书房里的内侍全都低下头。 说起来皇帝的脾气比之年轻时,已经算好很多了。 除了对待贪官污吏和叛国谋逆,一些原则性的问题上,都不会采取诛三族的极端手段。 这次显然是真动了怒。 蜂窝煤是朝廷造福民生,由格物司历经半年营造所产。 官府一来没有强抢商人的矿,也没有断他们的财路,只是把价格压了下来,想让百姓能过一个暖冬。 结果正式推行,还不到五日时间,就有人跳出来造谣。 死狗、假案、退货、哭闹,生意场如战场,这一套流程放在平时也就罢了。 现在却有人不分轻重,拿百姓的命和朝廷的信誉做赌注。 作为锦衣卫指挥使的秦昭得到命令后,当天下午,锦衣卫便封了义丰粮行。 秦昭带人从粮行后院搜出了十二份雇工名单、三十多张散发谣言的纸条,还有给城中闲汉发钱的账本。 那只死猫也让仵作验了。 死因是被人勒住脖子,跟蜂窝煤没有半点关系。 至于传言中倒下的刘家五口,确实吸入煤烟昏迷,却是有人收了义丰粮行的银子,趁夜堵死了他家的烟管和通风口。 锦衣卫赶到时,一家五口已经被邻居救出。 一番调查下,很快就将目标锁定在了义丰粮行的掌柜身上。 秦诏带着锦衣卫赶到城西时,义丰粮行已经关了大门。 伙计从门缝里探出头。 “诸位官爷,东家今日不在,有什么事明日再来吧。” 秦诏抬手亮出令牌,“奉陛下旨意,查封义丰粮行。” 伙计脸色一白,赶紧关门。 下一刻,锦衣卫直接撞开了粮行大门。 掌柜裘万福从后院跑出来,披着一件厚袍子,连鞋都没穿好。 “大人误会,都是误会!” 秦诏没有理会他,直接看向身后的百户,“封前堂,封账房,库房派人守住。” “谁敢动一粒粮,拿下。” 裘万福急忙挡在前面,“秦大人,小人可是按规矩做生意,家中柴炭也是花银子买来的。朝廷总不能说查就查吧?” 秦诏把一张搜查文书递到他面前,“你可以不认。” “可账册、银票、传话的人,全在北衙。” 裘万福握着文书,额头冒出汗,“秦大人,平价煤影响了商户生计,小人只是担心朝廷误判。就算手底下的人说了几句过头的话,也不至于查封粮行吧?” 秦诏看了他一眼,“呵呵!看来,你还真是不见棺材不落泪!” “本官已经查出是你们买通脚夫、伪造煤烟伤人、制造百姓退货,以及在城中散播朝廷害民的证据。” “等下裘老板还是去刑部诏狱走一趟吧!” 秦诏没有再跟他废话,大手一挥道:“清点粮食。” “账面有多少,库里有多少,全部记下来。” “所有粮食按当前市价出售,银钱封存,等案子审完再定归属。” 裘万福扑通跪下,“大人冤枉,粮食是小人多年积攒的家产,您不能这样!” “你可以去刑部喊冤。” 秦诏抬脚走过他身旁,“但在喊冤之前,先把你拿银子买来的那些话解释清楚。” 傍晚时分,义丰粮行的招牌被摘下。 粮仓大门贴上封条,门外立了告示。 粮食照市价售卖,柴炭按入冬前原价售卖。 城中百姓听见消息,立刻围了过来。 一名老汉看着告示,忍不住问:“官爷,这粮真按市价卖?” “真卖。” “会不会卖着卖着又涨?” 锦衣卫百户把刀往腰间一按,“谁敢涨价,就去牢里涨。” 人群顿时爆发阵阵欢呼,直呼青天大老爷。 第二日,《大禹商报》加印。 直接只把义丰粮行做过的事情一条条列了出来。 从收买脚夫散播谣言,雇人到售煤点闹事,用死狗制造煤烟伤人的假象,再到散播煤烟致病、蜂窝煤害人的传言。 同时,报纸上刊出了蜂窝煤炉的使用图。 炉子摆放位置、烟管连接方法、门缝需要留出的宽度、每日通风时间,全都画得清清楚楚。 【煤烟确会伤人,封闭门窗不可取。】 【朝廷售煤一律配烟管。】 【商铺不教使用方法,百姓可到肃政院告发。查实后,罚款、停业,情节严重者追究刑责。】 这份报纸当天就被抢空。 有识字的百姓拿着报纸,在巷子里给邻居讲解。 不识字的人则围在墙报前,听衙役照着图一条条念。 格物司此前改良的活字排版,也在这时候派上了用场。 朝廷把排版稿底送往十七处州府,专门驿骑昼夜传递。 以前一份告示从鼎阳传到江南,至少需要半个月。 如今只送底稿,各地印坊当天便能印出数百份、数千份。 ...... 六日之后,扬州驿站。 韩秋刚从马车上下来,便看见驿站墙边贴着一张新报。 他走过去扫了两眼,忍不住笑出声来,“陛下这动作还真够快的。” 李琰凑过来,“怎么回事?” 韩秋把报纸扯下来,递给他,“你自己看。” 李琰看完蜂窝煤平价售卖的消息,又看了看义丰粮行被查封的那一栏,不由瞪大眼睛。 “好家伙,咱们才抵达扬州不久,几天时间京城的消息就传来了。” “这驿站效率真是高啊!”李琰捏着报纸,半天才叹了口气。 “父皇这次是真动真格的了,及时控制住舆论,这下谁还敢使绊子?” “妹夫,还得是你研究的那个活字印刷法。以前朝廷发一道命令,地方磨磨蹭蹭,半个月都不一定能传到。现在倒好,报纸传播的速度比咱们赶路都要快。” 韩秋把报纸折好,“哈哈!所以说,这趟南下不能拖。” 旁边的苏婉晴牵着马走来,“夫君,扬州府那边已经把人给接走了。” “哦?” “你是说陶伯升?” “是的!陶郎中奉旨南下,排场比上次夫君你来江南要大得多。扬州盐运衙门、府衙,还有几家本地士族,可谓是轰轰烈烈。” 李琰皱眉,“他竟然也来的如此之快。” “呵呵!人家走的是官道,咱们走的是商路,当然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故地重游(第2/2页) 韩秋看向远处的城门。 扬州仍旧繁华,来往商队不断,街面看着和往常没什么区别。 何敬之倒了,何家倒了,江南还有多少人躲在账册后面,谁也没有真正查清。 “我们也入城吧。”韩秋翻身上马。 李琰问:“咱们去哪里?” “松江府。” 苏婉晴愣了下,“咱们去拜访安家?” “对。”韩秋点点头,“自上次下江南后,草林书院被江南士族压得厉害,弟子可散了不少。” “安山长可帮了咱们不少忙......” “这次要做最后一轮清洗,光靠锦衣卫和皇城司不够。” “我们还是需要借助她们的眼睛,等拜访完后,咱们再掉头去往云州。” 苏婉晴的神色收了几分玩笑,“还要去我爹那边?” “云州受牵连不算最深,正好拿来做试点。若能从云州先理顺盐税、煤价和地方商路,后面再查扬州、苏州,阻力会小很多。” 李琰摸着下巴,“这样也好,顺便我也可以去见见那帮海外藩商。” ......... 众人按照计划行事。 重回松江府,还真是物是人非。 草林书院门前的石阶上,落叶无人清扫。 门内偶尔传出读书声,也比从前少了许多。 安世衡得到了韩秋要来的消息,并非密奏密文,都是各自的渠道罢了。 亲自到院外迎接,看到韩秋的身影时,还是恍惚了片刻。 “韩大人!!” 韩秋连忙上前道:“安山长,许久不见。” 安世衡哈哈一笑,连忙把人引进书房。 “韩大人这一别,还真是令人想念啊,北境之事有所耳闻,韩大人当真国士无双,挽大厦于将倾!” “安山上过赞了,如今我已是白身,可担当不得大人二字。” “白身?”安世衡皱起眉,旋即笑了笑。 “韩大人就是会说笑,若是白身,此番下江南又是何故?” “哈哈哈,当然是放松一下,欣赏一下江南的风景和人情!” 苏婉晴坐到旁边,顺手把斗篷解下。 李琰饶有兴致在外面逛着,书院大大小小见了不少,这么清淡的还是头一份见。 韩秋长话短说,对于安世衡也没有非要隐瞒的意思,把朝廷安排简单讲了一遍。 安世衡听完,沉默许久,“唉!果然如老夫所料,大人刚回京,便被革去官职,定然是陛下另有布局。” “这一天终于来了!” “那严大人他.....” “哈哈哈,严大人当然没事,我们师徒之间陪皇帝演戏罢了。” “原来如此!”安世衡眼前一亮,就说那个在官场被称为阎王的严大人,怎么可能那么容易嗝屁。 “真是好一出戏。” “朝堂上有人想接手格物司,也有人想借严明大人的死压住你。陛下顺势把你放出来,正好查江南。” “陶伯升明查,我暗查。” 安世衡拿出一个木匣,继续道:“这是草林书院这几个月收到的信。” “自从你们离开扬州,江南几家士族开始联手压制书院。捐资停了,先生被挖走了,连地方官也借着各种名目查问学子。” “书院目前已经没有多少生源了......” 安世衡打开木匣,里面放着一叠书信,“你可以看看这一封。” 韩秋接过信,扫了两眼。 信中提到苏州一处盐仓,账面上明明少了四千引盐,地方却以火灾为由把账目烧了。 “这封信是谁送来的?” “书院的一名弟子,可在回乡后却失踪了。” 安世衡又递来一张纸,“还有这个。” 纸上是几处商号名称,旁边写着往来粮价、盐价和煤价。 韩秋看着看着,眉头慢慢收紧。 “这些商号都在囤柴炭?” “有些囤柴炭,有些囤粮,还有人趁煤价变化倒卖矿契。” “义丰粮行只是鼎阳的一处。” 苏婉晴接过纸,快速看了一遍,“江南竟然也有类似的动作,而且还是最近发生的。” 安世衡点点头,“朝廷推出的平价煤,可谓是给这些人打了个猝不及防。” “本地士族不希望朝廷把平价煤推过来。煤价低了,冬日取暖的成本会降,粮食价格便压不住。更重要的是,朝廷一旦掌握矿权和运输,地方商帮的手就伸不进去了。” “不得不说,陛下这一招以商为战的釜底抽薪,实在是高明!” 韩秋目光微眯,“按照现在这个情况,他们接下来肯定先想办法毁掉蜂窝煤的名声,再逼朝廷把价格放开。” “安山长,书院还能召回多少弟子?”韩秋抬头。 安世衡叹口气道:“大人若想用书院的弟子,他们愿意回来的不会多。” “本地士族一直把控着舆论和眼睛,这些年轻人终究是要科举,哪怕有凌云改道之心,也无其力。” “那就让他们换个方式回来。” 韩秋听后咧嘴一笑,“有的时候,读书人本身就是最大的舆论。” “他们是读书人,没人会把他们当密探。” “所以,还希望安山上尽力帮我们找几个有胆识和魄力的读书人,笔杆子在手,读书人在手,没有什么是氏族能够压住的。” 交代完自己的安排后,韩秋便想着着手去云州之事。 苏婉晴也在盘算着,此番回家应该用什么态度见父亲和大哥。 (`)按理说以她现在的身份,老爹他们也得恭恭敬敬行礼。 被下狱之仇,尚未得报。 或许可以再拿他们刷一波业绩,毕竟老爹也是个知府啊! 桀桀桀....... 时间一晃,五天过去。 人还未到,锦衣卫渠道就已经把消息提前送到了云州城。 苏承彦得到消息后,早早派人在城门迎接。 “哎呀!可算是把妹夫给盼来了!” “爹,咱们能不能进步,就看这一次了!” “咳咳!都说了多少遍,出门在外工作的时候称职务!!” “呃.....那提前恭贺刺史大人?” “(﹃)啊哈哈哈.....” 第360章 被忽视的苏女侠 第360章被忽视的苏女侠 云州城门外,十几骑马从官道疾驰而来。 韩秋勒住缰绳,抬头看向城楼。 城墙比鼎阳矮了些,但修得很结实,青砖灰瓦,墙头上还立着几架弩机。 城门口人来人往,商队、脚夫、挑担的百姓络绎不绝。 苏婉晴策马到他身边,“终于到了。” 韩秋从怀里掏出那张路引,递给城门口的守卫。 守卫看了两眼,又抬头打量了他一番,挥手放行。 进城后,街面很是热闹。 两侧铺子鳞次栉比,卖布的、卖茶的、卖粮的,应有尽有。 李琰骑在马上东张西望,“云州这地方倒是繁华。” 在京畿之地这么多年,他还是第一次下江南跑这么远来。 大禹的大好河山,就算是皇子也未必都走过,见过。 “哈哈哈,那是自然。”苏婉晴扬起下巴,“我爹治理了快十年,考绩不说年年上等,云州城也早就不是从前那个穷地方了。” 话音刚落,前方转角处走出一队人马。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的中年人,穿着从四品的青袍,腰间挂着官凭,正是苏承彦。 他身后跟着苏明祯,以及十几名衙役。 苏承彦远远看见苏婉晴,脸上立刻堆起笑容,快步迎上来。 “可算回来了!” 苏婉晴翻身下马,结果老爹和大哥他们却直接奔着韩秋去了,直接忽视了自己。 (〃>皿<)可恶啊!! 岂不知,现在就自己的官位最大? “爹!!”苏婉晴满脸幽怨喊了一句。 苏承彦打量了她一眼,随意摆了摆手,“哎呀,看见你了,别胡闹。” 说罢,他又看向韩秋,拱手道:“贤婿辛苦了,一路劳顿,快随我回府。” 韩秋连忙回礼,“岳父大人客气。” 苏明祯站在旁边,目光落在李琰身上。 李琰穿着寻常冬衣,看着就像个普通随从。 苏明祯也没多想,只当是韩秋带来的护卫。 一行人转道往苏府走。 自从上次江南官场清洗后,苏府因为规制问题,重新换了个宅子,避免被人挑出毛病来。 因此要多走几步路。 等进了院子,苏承彦让人把马牵走,又吩咐下人备茶。 众人落座后,苏承彦才算真正放松下来。 “贤婿、婉晴,你这一走就是大半年,连一封回信都没有,还真是令人担心呐!” 苏婉晴撇撇嘴,“我和夫君有很多公务,哪来的时间。” 苏承彦哼了一声,看向她眉头微皱,“公务?你一个姑娘家,能有什么公务?” 苏明祯也跟着笑,“妹妹,就别胡闹了。韩大人秘密重下江南,一定有什么要紧事吧!” 韩秋放下茶碗,“确实有事。” 他看了眼李琰,“不过在说事之前,我得先介绍一下这位。” 苏承彦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李琰坐在椅子上,笑眯眯一副闲散模样。 韩秋站起身,郑重道:“六皇子李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被忽视的苏女侠(第2/2页) 苏承彦和苏明祯父子二人当场愣住,反应了好半天才纷纷起身, 对视一眼后,连忙跪下。 李琰赶紧起身,伸手虚扶,“苏大人,苏将军,不必如此。” 苏承彦已经跪了下去,“臣苏承彦,参见六殿下!” 苏明祯也跟着跪下,“臣苏明祯,参见六殿下!” (人)李琰连忙上前把两人拉起来,“快起来快起来,我此番前来只是韩大人麾下的一个小小随从,听韩大人的,你们可千万别把我当成什么皇子。” 苏承彦哪敢真当他是随从,连连称是,“殿下说笑了,您能来云州,是臣的福分。” 苏明祯也赶紧附和,“是是是,殿下您请上座。” 李琰无奈,只好在主位坐下。 苏承彦和苏明祯这才重新落座,但姿势明显比刚才拘谨了不少。 韩秋把此番南下的缘由简单说了一遍,也就是借着云州来打开局面。 苏承彦闻言,非常兴奋。 这可是难得立功机会,一般来说一个大事件,大案子,往往首功都会集中在先参与的人身上。 贤婿这是真来带自己进步来了! 不过,高兴归高兴,有点现实性问题还是得说一说。 苏承彦轻叹一口气,开始说起了这大半年来的往日种种。 “这段时日,江南各处都不安稳。自何敬之倒台之后,盐运衙门换了人,扬州、苏州那边得调查一直都没有停止过,云州不少官员也被牵连进去。” “就连我也不例外,以至于....做一些事都被掣肘....” “上面有人盯着岳父?” 苏承彦端起酒碗,一饮而尽,苦笑了一下,“就说半个月前,户部派来两波人查盐税,刑部那边派人查军粮,肃政院还派了人来问云州历年账目。说好了点到为止,不扩大影响,结果核查出多少人就抓多少人,就好像非要抓走我这条大鱼似得。” “不是说不惩治贪官,主要.....贪官也能干点实事和脏活啊。偌大的州府之地,百姓报官都没有官员接办,那朝廷还如何管理统辖地方?” 言外之意,贪官抓了,工作不能停滞啊。 苏明祯接过话头,跟着抱怨道:“是啊!我们军营里也不安稳。云州几处卫所最近频繁调动,军粮、军械和煤炭都有人插手。 末将想查,可文书一层层压下来,查到最后总会绕回几个商号身上。” “哪几个商号?” 苏明祯报出几个名字。 韩秋拿出纸笔,迅速记下。 “这些商号,和盐商有关系?” “有两家与盐商往来密切,另外几家经营粮食、木炭和煤矿。最近朝廷在鼎阳推行平价煤,云州的煤价却没有降,反而涨了两成。” 苏承彦叹了口气。 “本官上报过一次,结果第二天便有人送来话,说云州煤矿本就产量不足,价格上涨属于正常。” “谁送的话?” “度支府一名判官的门客。” 第361章 父慈女孝 第361章父慈女孝 韩秋停下笔,“度支府也伸手了?” “妹夫,这事我还真没有明确证据。” 韩秋放下笔,深吸一口气,思索片刻后,最终还是将皇帝密函取出,递给苏承彦和苏明帧两人看。 毕竟是自家亲戚,还得用到对方。 父子二人一边看着,韩秋一边说着:“现在明面上,朝廷派了刑部郎中陶伯升南下,巡查江南盐税余案。暗地里,陛下让我跟着调查......可却没有说具体调查什么。” “你们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苏承彦看完密函,倒吸一口凉气,“难道说.....上不封顶?” “哈哈哈,可以这么说!” “所以,我要借岳父的力量,先把云州府衙和卫所里的账目理一遍。再将煤矿、盐税和军粮运输的脉络搞清楚。只要云州这边站稳,后面查扬州、苏州就会轻松很多。” “这是自然,本官一定全力配合!” 苏承彦立马表态道。 因为这话可不单单给韩秋听的,更是给李琰这个皇子听。 皇帝突然派这么个皇子南下,而且还没有一点风声,用脑子想也知道是来镀金的。 (乛w乛“)为什么镀金,真的好难猜啊..... 韩秋说白了就是个打手..... 苏明祯也点点头附和,“不知妹夫,你需要多少人?” “暂时不用太多。先调一批可靠的书吏,再从云州卫所抽人,负责封存账册和护送证物。” 苏明祯皱眉,“云州卫所里未必所有人都听我的。” “你能调多少?” “现在我的权限内,可调两百人。可真到了封门抓人的时候,至少要四百。” “那就够了!” “皇城那边还有派来的锦衣卫!” 韩秋转头看向苏婉晴,“这件事交给你娘子。” 父子两人同时看向苏婉晴。 苏婉晴放下筷子,抬起下巴。 “怎么?现在知道要靠我了?” 苏承彦皱眉,“贤婿你这话是何意,这丫头帮你去联络锦衣卫?” “什么啊!我就不能指挥锦衣卫吗?”苏婉晴双手叉腰道。 “开什么玩笑,你以为你是谁.....指挥使吗?” “欸!爹,你还真说对了,我还真是指挥使!” 一旁苏明祯怔了片刻,忍不住笑出声,“妹妹,你这几年在京城到底做了什么?别闹了,咱们可是在谈正事。” 苏婉晴咬咬牙,实在是受不了了。 “我可没有闹。”她从袖中取出一块獬豸令牌,放在桌面上。 令牌落下,发出一声轻响。 苏承彦的笑容顿时僵住。 苏明祯略显疑惑伸手拿起令牌,翻到背面,看到那几行小字后,手掌猛地收紧。 作为军营出身的人,他岂能不知背后图案所代表的含义。 “锦衣卫.....副指挥使?” 苏婉晴昂首挺胸站起身来,“苏参将你这认识就不够好了,应该把‘副’字摘掉,不然多不礼貌啊!” 苏承彦蹭的一下站起身,抢过令牌看了看,满是不可思议道:“等等!你什么时候成了锦衣卫副指挥使?” “咳咳!”苏婉晴语气冷了下来,夹着官腔道:“苏大人,苏将军,既见本使,为何不拜?” 父子二人脸色当即黑了下来,像是吃了什么糠面噎住了喉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父慈女孝(第2/2页) 说也不是,拜也不是。 他们两个可是长辈啊! 长辈给晚辈行礼,这怎么能允许呢!? 二人目光看向韩秋,然而韩秋却依旧是一副看热闹的架势。 得得得,人家可是夫妻一体。 “下官参见副指挥使大人!” “末将参见大人!” 苏婉晴脸上笑容终于难掩的绽放出来,“哈哈哈哈,起来吧,都起来吧!” “老苏啊,你也是个懂规矩的人了!” 啪! 说着,苏婉晴就像长辈一般往苏承彦肩膀上拍了拍。 “(`Д)逆女,你......” 这父慈女孝的一幕,终于让吃瓜的李琰彻底绷不住了。 “哈哈哈哈.....咳咳!” “不好意思,我刚刚想到了开心的事.....你们继续!” 父子二人看着苏婉晴咬牙切齿,心中已经暗暗盘算着,等韩秋和李琰不在,再好好收拾一下这个逆女/逆妹。 然而,苏婉晴的官威还没有耍完,又从袖中取出一枚诰命玉牌。 “对了哦,我还有一重身份。” 她把玉牌推到苏承彦面前,“陛下很久很久前,便册封了我四品诰命夫人哦。” 苏承彦看完玉牌,整个人坐回椅子上,“你......四品?” “准确地说,是夫君的官位够高,我沾了他的光。” 苏父、父哥:ヽ(ヽ`д′)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韩秋在旁边点头,“岳父,这事是真的。” 李琰也笑道:“苏夫人如今确实是锦衣卫副指挥使,也是亲封的四品诰命。” 有了六皇子的出言,父子二人就算再不相信,也只能接受了事实。 苏承彦回过神来,将问题扯到公事上道:“既然锦衣卫在云州有布置,那你们为何还要借助本官和卫所?” 苏婉晴收起令牌,抱怨道:“锦衣卫人数并不多,目前也只适合暗查和抓捕。封仓、封衙、押送犯人,还得借地方军队。” 韩秋接过话来,“所以这一次,苏家要明面上站出来,锦衣卫负责暗处收网。” “好。明日开始,我让府衙把近三年的盐税、煤税、军粮账册全部调出来。” 苏明祯:“我负责清查卫所和军粮转运。” “别急着动。”韩秋抬手,“先查账,再盯人。没有证据之前,谁都不能惊动。” 苏婉晴把一张名单推了过来,“这些人,锦衣卫已经派人盯了半个月。” 苏承彦接过名单,越看越心惊。 上面不止有云州府衙官员,还有两名卫所千户、三个商号东家,以及一名来自京城的皇商管事。 “皇商也插手了?” “京中来的商队,手伸可得比本地人长的多。” 苏婉晴敲了敲其中一个名字,“这个人最近频繁出入云州盐运仓,身边带着一名刑部随员。” “那就先盯住他们吧!” 至此,云州之行在一场家宴中有了明确方向。 接下来,韩秋要做的就是在幕后整合信息,挑选合适的机会收网。 就是不知道那位特使大人,到底愿不愿意拿出大鱼来交差。 如果他不肯,自己就只能把他也给办了! 好汉查好汉,特使抓特使,有问题吗? 第362章 全部拿下 第362章全部拿下 时间一晃,便是一个多月后。 这么长时间安然无恙,陶伯升南下之路终于是放松了警惕。 这日。 扬州城,太白楼。 陶伯升端着酒杯,满脸笑容地看着对面几位本地士族的家主。 “诸位,这次下江南,多亏了你们帮衬。” 坐在他对面的是扬州三大家族的家主,分别是钱家、赵家和孙家。 钱家主举起酒杯,“陶大人客气了,您是朝廷钦差,我们自然要全力配合。” 赵家主跟着笑,“是啊,陶大人此番南下,该查的也查了,该抓的也抓了,想来陛下那边也能交差了吧?” 陶伯升喝了口酒,“差不多了。” 他放下酒杯,压低声音道:“不过诸位放心,本官心里有数。” “该查的查,该放的放,不会乱来。” 孙家主竖起大拇指,“陶大人明白人!来来来,我敬您一杯!” 几人碰杯,气氛热烈。 陶伯升喝得有些上头,话也多了起来。 “说起来,那个韩秋也是自讨苦吃,把自己看得太重要了,以至于目无王法,要不然这南下的差事也轮不到本官。” 钱家主立刻接话,“可不是嘛,一个月前这韩大人还风光无限,大禹最年轻的五品官员,转眼连官都没得当。” 赵家主冷笑一声,“呵呵!年轻人不知天高地厚,以为有点本事就能翻天。陛下再宠他,也不能拿朝廷法度开玩笑。” 陶伯升点点头,“等陛下彻底不重视他了,就是想办法把他收拾的时候。”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贪婪,“我可听说他家里那几个娘子,个个都是美人。” “尤其是那个沈清照,啧啧.....还是沈江的女儿,要不是这韩秋横插一脚,现在此女已经在教坊司服务各位大人!” “还真是暴殄天物啊!” 孙家主立刻会意,“陶大人放心,只要韩秋倒了,他家里那些女人还不是任人宰割?” “也不能这么说,毕竟还有个公主。再怎么样,他也是皇帝封驸马.....但其他的人.....” 几人对视一眼,哈哈大笑起来。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紧接着,酒楼大门被人一脚踹开。 数十名锦衣卫冲了进来,手按腰刀,将整个酒楼团团围住。 陶伯升酒醒了大半,猛地站起来,“什么人!!” 楼梯上,韩秋缓步走上来。 他身后跟着苏婉晴、李琰,以及二十多名云州卫所的士兵。 陶伯升看清来人,整个人僵在原地。 “韩......韩秋!?” “你怎么会在这里....” 韩秋走到桌前,拿起桌上的酒壶,咧嘴一笑,“陶大人,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等陛下不重视我了,再把我收拾了?” “还有我家里那几个娘子,你打算怎么处置?” 陶伯升脸色煞白,“你.....你偷听我说话?!” 韩秋喝了口酒,“偷听?我可是光明正大听的,看样子陛下派你来江南,你根本就没有把陛下的敲打放在心上。” “大、大胆韩秋!” “你如今带罪之身,怎敢与本官这般讲话,呵.....云州的卫兵,竟然跑到了扬州来。” “尔等莫不是要造反不成!?” 韩秋见他支棱起来,也不废话,直接从怀里掏出皇令。 “陛下旨意,着我暗查江南。你觉得我是在造反?” 陶伯升盯着那块皇令,身子一晃,整个人瘫坐在椅子上。 “不....不可能......” “你明明被革职了......” 韩秋笑了笑,“蠢货!我可是驸马,也算是半个皇家的人,立了如此多功劳,怎会因严大人一事被彻底按死。” “怎么样,陛下与我演得这出戏还算真吧!?” 钱家主猛地站起来,“韩秋,你休要胡言!陶大人是朝廷钦差,岂是你能污蔑的?!” 韩秋没理他,转头看向李琰。 李琰从人群中走出来,掏出一块玉佩。 “六皇子李琰在此。” “诸位,跪还是不跪?” 酒楼里瞬间安静下来。 原本还想着拼死负隅顽抗的三位家主,齐刷刷跪了下去。 如果是韩秋一个人,就算调动了云州的兵,他们也有反抗的底气,皇子出现,那性质就不一样了。 陶伯升也跟着跪下,额头冷汗直冒。 “殿下....这......这是误会......” 李琰冷笑一声,“误会....我可都听见了。” “你们刚才说要收拾韩大人,还要霸占他的娘子.....” “好大的胆子!” 他一挥手,“来人,全部拿下!” 锦衣卫立刻上前,将几人五花大绑。 陶伯升还在挣扎,“殿下,我是奉旨南下的钦差!您不能这样对我!” 韩秋走到他面前,蹲下身。 “陶大人,你知道我这一个多月在干什么吗?” 陶伯升愣了下。 韩秋从怀里掏出一摞纸,“我在查你。” “你收了多少银子,放过了多少人,该抓的没抓,该查的没查。” “不知道还以为是拿着圣旨,公费出游来了!” 说罢,他把纸扔在陶伯升脸上,“陛下会好好看的。” 陶伯升瘫在地上,脸色灰败。 韩秋站起身,看向锦衣卫,“带走。” “连夜押解回京,交给刑部。” “是!” 锦衣卫押着几人下楼。 韩秋转身看向李琰,“殿下,接下来该清洗了。” 李琰点点头,“按你说的办。” 当夜,云州、扬州、苏州三地同时动手。 锦衣卫配合地方卫所,按照韩秋提供的名单,一家一家抓人。 七个家族,三十多名官员,全部被拿下。 甚至还牵扯出了两个京城的皇商。 韩秋连夜写了奏疏,把所有罪证汇总,派人快马加鞭送往鼎阳。 三日后,鼎阳城。 李玄徽看着那份长达十几页的奏疏,脸色越来越沉。 最后,他猛地一拍扶手。 “好!好一个韩秋!” “朕果然没看错人!” 他立刻召集群臣,当庭宣读奏疏。 满朝文武听完,鸦雀无声。 萧衡站在队列中,脸色铁青。 他万万没想到,韩秋竟然真的在暗中查案。 而且一查就是一个多月,直接把江南的根给拔了。 好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李玄徽合上奏疏,“诸位爱卿,韩秋此番南下,功不可没。” “朕决定,恢复韩秋格物司主事一职,另赐黄金五百两。” “江南士族勾结官员、贪墨盐税、囤积居奇,罪不可赦。” “着刑部、肃政院联合审理,该杀的杀,该流放的流放,绝不姑息!” 群臣齐声领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全部拿下(第2/2页) 萧衡站在原地,半天没动。 他身后的几名官员,脸色也都不太好看。 韩秋这一仗,不光打疼了江南士族,更是打疼了他们这些朝中与士族有牵连的人。 ....... 太白楼一夜成空,哦不.....应该是一月成空。 往日里最爱在此饮酒作乐的江南豪绅,大半被关进了大牢。 牵扯大不大,其实看底层人反应也能看出来。 光是楼内迎来送往的小厮,都被全抓了。 哪怕是曾经替哪位贵人牵过马的马夫,也被锦衣卫一并抓走。 这晚,韩秋一夜没睡。 七家豪族、三十余名官员、两家皇商,抄出来的账册足足装了六口木箱。 这还只是明面上的,简直是触目惊心。 桌案旁,苏婉晴翻完最后一本供词,抬手揉了揉眉心。 “陶伯升招了。” “盐引、军粮、河工银,这家伙全都沾了。不过这人办事也是离谱.....” “多离谱?” “嘿嘿....他只认收银子,却不认替谁办事。” 韩秋愣了下:“你是说,他还空手套白狼?” “是啊!我感觉是一点退路没给自己留。” “或者说是过于的自信。” 韩秋一巴掌呼在自己的脸上,摩挲了一把,忍不住笑出声来。 “夫人说的太对了!” “那接下来是不是得把人押解入京了?” 韩秋笑呵呵拱了拱手:“苏大人乃锦衣卫副指挥使,查案、审人、押解入京,皆是你的分内之事。” “我现在一介白身,可不敢越俎代庖!” “滚啊你.....这可不是什么好事,别以为我不知道!” 苏婉晴抓起一本供词便砸了过去。 韩秋侧身躲开,顺手将早已整理好的名册压在桌上。 “哎呀!我可是认真的,接下来我和六殿下还要去一趟那边。” “啊?” “没什么可惊讶的海外的种子我们得想办法弄回来,所以这件事只能交于你去办。” “但,我得提个醒.....这批人不能一起押送。” “豪族家主、主犯官员分三路走,账房和人证再走一路。沿途歇脚的驿站也要临时换,免得有人劫囚灭口。” 话音刚落,隔壁审讯房便传来一阵哭喊。 一名锦衣卫推门进来,把刚录好的口供送到桌上。 “大人,孙家二管事招了。” “前年苏州河堤垮塌,朝廷拨下的修堤银有四万两被他们截走。陶伯升拿了一万两,剩下的由孙、赵两家分了。” “还有钱家私运的那批军粮,名义上是途中遇雨霉坏,实则在出仓时便换成了陈粮。” 苏婉晴翻了两页,抬眸道:“银子藏在哪?” “他说送进了城外静安寺。” 韩秋立刻摇头,“假的。” 锦衣卫愣住:“可他连埋银子的禅房都说了。” “正因为说得太细,才像是提前准备好的退路。” 韩秋点了点桌上的家眷名册:“孙家大少爷昨夜被拿时,靴底全是红泥。静安寺附近是沙土,城西茶园才是红泥。” “派人去茶园,盯住旧井和新翻过的地。” 苏婉晴随即下令:“带二十人去。找到银子后不要声张,在原处守着,看还有谁来。” “是!” 锦衣卫领命离去。 韩秋看着满桌案卷,轻轻吐了口气。 抓人只需一声令下,给这些人定罪却要一笔一笔对账。 少一份实证,到了京城便可能多一张替他们喊冤的嘴。 因此,哪怕泉州那边催得再急,这个交接也不能含糊。 一晃三日过去。 李琰已经换上了轻便骑装,正不耐烦地用马鞭敲着靴筒。 看着身后的韩秋忍不住催促道:“妹夫,抓紧点啊!” “泉州那边的海舶行传来消息已经五天有余,我们不能再耽搁了。晚几日,兴许连船尾都看不见了。” “来了来了!” 两人各带着两名随从,一行六人于四日后才抵达泉州。 越往南走,冬意便越淡。 官道两侧仍是一片青绿,空气中带着潮湿的咸腥味。 尚未进城,便能看到远处海面上密密麻麻的桅杆。 李琰勒住缰绳,望着远处港口,眼睛都亮了。 “真是好地方啊!” “一条船进来,便是一船的银子。” 此时正有一艘大海船被纤绳牵着靠岸。 纤夫在岸上拉紧粗绳,码头苦力踩着跳板上下奔走。 胡椒、象牙、染料和叫不出名字的干果被一筐筐抬下来,另一侧等着装船的,则是瓷器、茶砖和绸缎。 每搬一筐,旁边的牙人便在木牌上记一笔。 有些货物光明正大进仓,有些却趁管事转身时被塞进车底。 李琰看了一圈,暗暗咂舌道:“朝廷禁的是海,商人却从来没停过。有道是堵住的东西,往往越堵越贵。” 这下他算是明白韩秋所言开海的必要性。 如果不开海,就这种走私行为,钱全进了地方官僚或地主乡绅的腰包,朝廷却没有半点税收。 这怎么能允许呢?! 韩秋道:“价钱越高,敢拿命赌的人就越多。真想管住,只能把船、货、人和税都摆到明面上。” 李琰若有所思:“海舶司目前是不是就在做这种勾当?” “差不多。” “收银子,验货、定价、查疫病、管仓场。要不然开海不是发财,就是单纯给走私贩子开门。” 李琰看向港中船影,嘴角渐渐扬起,“那我们还真就来对了。” 泉州海舶行位于城南。 三进的大院,门前停满了装货的牛车。 二人刚到不久,一名五十来岁的青袍男子便快步迎了出来。 此人名叫罗敬舟,是泉州海舶行的行首,也是在本地番商之间最说得上话的人。 得知李琰没有隐藏身份,罗敬舟不敢怠慢,隔着数步便跪了下去。 “草民罗敬舟,拜见六皇子殿下!” “起来吧。” 李琰开门见山:“带种子来的番商在哪?” 罗敬舟连忙道:“还在港中,只是那二人性情傲慢,开出的价钱也高。” “但.....麻烦的是,他们只肯说西海话。” “泉州能听懂那种话的,只有郑通海郑先生一人。” “请他开一次口,少说也要五百两银子。” “多少?”李琰瞪大眼睛,“五百两?他那张嘴是金子做的?” 罗敬舟苦笑:“物以稀为贵,更何况还是这种懂外语的人才。” “而且那番商说话还卷着舌头,听着什么‘英格里希’,草民实在听不明白。” 韩秋原本还在打量墙上的航路图,闻言突然转过身。 “你说什么?” “英格里希。” 罗敬舟学得不伦不类:“大概是这个语音。” 第363章 谈判 第363章谈判 韩秋神色顿时古怪起来。 那玩意应该是english吧? 好家伙。 他穿越到大禹这么久,竟然还能碰到说英语的番商。 这个世界还有大英帝国吗? “约他们明日过来。”韩秋拍了拍罗敬舟的肩膀:“翻译也请来,银子照给。” 李琰扭头看他:“妹夫,你刚刚说的那个.....别说你能听得懂?!” “懂一点。” “如果我所料不错,应该是英语。” “这是什么语言?” “这.....没办法解释啊!” ....... 翌日上午。 海舶行正堂里摆了两列座椅。 两名番商踩着约定的时辰进门。 为首之人年近六十,名叫埃德蒙,灰白卷发垂至肩头,身披深褐色毛呢斗篷,脚上的长筒皮靴沾着海边泥沙。 他身后那名中年男子名叫托马斯,鹰钩鼻,红褐色短须,腰间系着一条镶铜片的宽皮带。 典型的西方面孔和装束。 二人来自西海群岛的昂萨商团,此番出海,还奉了阿尔弗雷德亲王之命采买东方货物。 郑通海坐在二人中间,四十来岁,白净圆脸,一见李琰便堆满笑容。 “殿下,这两位都是远道而来的贵客。” “他们说,能见到大禹皇子,是他们此生最大的荣幸。” 李琰淡淡道:“问他们,种子带了多少,想卖什么价。” 郑通海转过身,用英语问了一遍。 埃德蒙没有立刻回答,只拿起桌上的茶闻了闻。 随后,他看着托马斯,慢悠悠开口。 “theprinceisyoung.youngmencaremoreaboutpridethanprice.” 托马斯笑了出来,“thendoubleit....” 接下来,两人不断说着英语,作为翻译的郑通海则时不时插话几句。 李琰听的是一头雾水,完全是听不懂。 然而,坐在一旁的韩秋,脸上的笑容却随着他们的对话越来越黑。 好家伙,这几个人胆子还真肥。 竟然明目张胆地说,要拿发霉的烂块根骗大禹三万两银子。 还想要走私一批绸缎、瓷器..... 真把自己当老外整呢?! 郑通海转回身,清了清嗓子。 “殿下,他们说这些神种在海外极其珍贵,一粒便能救活一家人。” “他们冒着风浪运来,死了十几个水手,故而要价一万两白银。” “除此之外,只求一千匹绸缎,以慰亲王思慕大禹之心。” 韩秋没绷住,对方说的是500匹绸缎,他竟然要给1000。 这厮还自己贪了一半。 “说完了?” 郑通海愣了愣:“回大人,说完了。” “那我替你补充几句。” 韩秋放下茶盏,看向对面的埃德蒙。 “他们说殿下年轻,年轻人爱面子胜过爱银子,所以价钱要翻倍。” “还说先把发霉、死掉的种子交给我们,真种留在船上,等收到银子再说。” “三万两白银、五百匹绸缎、两百箱瓷器,偷偷的运出去。” “郑先生,你替他们翻成一万两和一千匹,剩下的是准备与他们分,还是准备自己吞?” 正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郑通海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两名番商也猛然抬起头,难以置信地盯着韩秋。 韩秋清清嗓子,冷冷道:“doyouthinknooneingreatyuunderstandsyou?” 托马斯脸色一白。 埃德蒙手里的茶盏更是啪地落回桌面。 what? 这个大禹的官员竟然懂他们的语言。 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李琰听不懂那句英语,却听懂了韩秋先前的复述。 他转头盯住郑通海,顿时怒不可遏,站起身喝道:“混账!拿我大禹的银子,帮外人拿烂种骗本皇子?” 郑通海脸色煞白,连忙扑通跪地,“殿下饶命!” “小人只是替他们传话,一时糊涂,小人再也不敢了!” “一时糊涂?”李琰上前一脚踹在他胸口。 “你听得懂他们的话,也知道他们拿死种骗我大禹,却还帮着遮掩。” “吃着大禹的粮,赚着大禹百姓的银子,心却长到番人身上去了。” “此等行径,与通敌叛国何异?” “来人!” 门外两名侍卫大步而入。 “拖出去,斩了!” 郑通海瞬间瘫软,双手死死抱住桌腿。 “殿下!殿下饶命啊!” “小人愿意交银子,小人愿意把这些年赚的银子全部交出来!” 侍卫掰开他的手,像拖死狗一样拖了出去。 求饶声越来越远。 片刻后,院外传来一声短促的惨叫。 托马斯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埃德蒙也再无方才的傲慢,额头冒出一层细汗。 “尊、尊贵的殿下.....” 他竟用生硬的汉语开了口。 “误会,这都是误会。” 李琰被气笑了,“呵呵,弄了半天,你们会说汉话啊!” “方才叽里呱啦说得挺热闹,是觉得本皇子听不懂,还是觉得我大禹可欺?” 埃德蒙连忙起身躬腰,“窝闷....不....敢。” “商人,想多赚一些。我们有错,愿意道歉....尊敬的皇子殿下!” 托马斯也跟着道:“货,也可以重新谈。我们都是远道而来的朋友.....” “呵呵!当然要重新谈。”李琰坐回主位,脸上的怒色反倒收了起来。 “不过接下来,本皇子不与你们谈。” 他指向韩秋,“他说什么,便是什么。” 韩秋也不客气,抢回主动权后直接道:“第一,把船上的私货和所有种袋全部搬来,一袋也不能少。” “第二,你们二人随我们入京。种子要试种,活不活、产量多少,都不是你们一张嘴说了算。” “若种子是真的,你们是大禹的贵客。” “种袋还要按船舱、装货日期和原产地分别登记。每一袋抽出三份,一份留泉州,一份送京城,一份由你们封存。” “日后若有争议,拿封样说话。” 埃德蒙皱眉:“为何这样麻烦?” “因为一袋种子从发芽到结出粮食,要经过许多人的手。” 韩秋用笔敲了敲货单:“你说离船时是活的,我们说到京时已经死了,谁来负责?” “留样以后,泉州一份、京城一份、你们一份。谁动了手脚,一验便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谈判(第2/2页) 一旁的罗敬舟,听完韩秋的想法后,一时觉得惊奇,竟然还有这种稳妥的办法。 而后连忙出言附和道:“韩大人这个法子极好。海货最怕离港后扯皮,以后其他番货也能照此办理。” 托马斯忍不住道:“那....那是以后的事。” “错。” 韩秋看向他:“你们能不能活着离开大禹,就看这批种子以后怎么样。所以这正是你们现在的事。” “若还是假的.....” 韩秋朝院外看了一眼,“你们那位郑朋友,会在路上等你们,和你们一起去见上帝。” 托马斯脸色微变,急忙摇头:“不行!这位大人,我们奉亲王命令出海,必须回去复命,不能擅自留在大禹。” 埃德蒙也道:“我们的船、货和人都在港口,去京城太远。” 韩秋没有劝,转身慢悠悠给自己添了杯茶。 “不去也行。” “留下全部货物,你们空手离开。以后大禹境内,不准任何商号与你们做生意。” “你!” 托马斯脸色难看。 韩秋慢悠悠道:“别急嘛,我还没说完。” “你们这次想赚的,不过几万两银子。若随我们入京,谈成的可能是每年几十万、上百万两的生意。” 埃德蒙眼神一动:“什么生意?” “开海。” 两个字落下,两名番商同时愣住。 “大禹禁海多年。”埃德蒙紧盯着韩秋,“莫不是你们要开放港口?” 李琰见韩秋看向自己,立马开口道:“不错。” “我父皇已经准备开海,这是大禹接下来的国策。” “将来朝廷会设海舶司,定船籍、验货物、收商税。最先替大禹带回有用种子和货物的人,可以拿到首批泊位与税额优惠。” 埃德蒙并未立刻被说动。 “优惠写在哪里?” “若只有一句承诺,我们到了京城,你们的官员反悔怎么办?” 韩秋笑道:“终于问了句像样的话。” “到了京城,可以由鸿胪寺、户部和将来负责海贸的官署共同立契。税率、泊位、仓租、每年最低带货数量,全写在纸上。” “你们完成约定,优惠照给。少带一船货,优惠便减一分。” “若敢再拿死种充数,商号除名,船只扣押,人也留下。” 托马斯皱眉:“这对我们太严苛。” “大禹给你们一座从未开放的市场,你们只拿一句相信我来换,世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买卖?” 韩秋摊开手:“不愿意,港口里还有其他商人。” 埃德蒙立刻看向罗敬舟。 罗敬舟笑而不语。 泉州港最不缺的就是敢出海的人。 昂萨商团虽然是最大的商团,却不代表只有他们能带回海外货物。 埃德蒙显然也想明白了这一点。 韩秋接过话茬道:“你们想要茶叶、瓷器、绸缎,大禹都有。” “只要遵守大禹法度,别说几百匹绸缎,几万匹也能谈。” “你们带来的白银、香料、药材、矿石、海外种子,大禹同样收。” “至于铁器和盐,要看朝廷许可,由海舶司定额监管,不是你们想买多少便买多少。” 埃德蒙与托马斯对视一眼。 他们方才还在为三万两银子算计,如今摆在眼前的,却是一整座从未真正打开过的庞大市场。 开海好啊,开海才能赚的多...... 托马斯压着有些兴奋的声音,“税能少多少?” 韩秋笑了笑。 这句话一出,事情便算成了一半。 “去了京城,你们自己与能做主的人谈。” “但在此之前,我要看到你们的诚意。” 埃德蒙沉默许久,终于点头。 “三日。” “给我们三日,整理货物,安排船员。” “我们随殿下入京,也愿意把开海的消息带给阿尔弗雷德亲王。” 李琰点头:“可以。” 埃德蒙又转身吩咐托马斯。 后者快步离开,不到半个时辰,十余名水手便抬着二十多只麻袋进入院中。 最前面的几袋一打开,果然尽是霉烂块根,有些甚至只是削成相似模样的树根。 罗敬舟看得脸都黑了。 韩秋却没动怒,只望向埃德蒙。 “真东西呢?” 埃德蒙叹了口气,亲自走到最后一只木箱前。 箱盖撬开,里面整整齐齐码着十二只油布袋。 他取出一枚拳头大小、表皮粗糙的块根,双手递到韩秋面前。 “这才是能发芽的种。” “在我们的岛上,一块地能养活很多人。” 韩秋接过块根,用指腹擦了擦表皮上的芽眼。 东西像是对的。 可它究竟能不能在大禹的土地上长出亩产千斤,还要等种下去才知道。 他抬起头,笑着看向李琰道:“殿下。” “这趟泉州,咱们没有白来。” 当天傍晚,一封八百里加急便离开泉州。 ........ 三日后,京城。 李玄徽刚下早朝,王德全便一路小跑进了御书房。 “陛下,泉州急报!” “六皇子殿下与韩大人已经寻到海外神种。两名番商愿意携全部种货入京,还愿意商谈开海互市。” 李玄徽一下从御案后站了起来。 “难道说......种子找到了?” “找到了!” “信中说共有十二袋活种。番商声称,若水土合适,亩产可达千斤。” “好!” 李玄徽一掌拍在桌案上。 江南七家豪族刚被连根拔起,陶伯升和三十余名贪官的罪证也在送往京城。 如今连李琰苦寻许久的海外神种都找到了。 今年这个年,总算有几件让人舒心的事。 “传旨户部,从皇庄拨出三处试种田。” “让格物司提前备好暖棚,不同土壤、不同水量都要分开试。” “海舶行送来的种袋,沿途不得开封。每到一处驿站,都要换封条、记时辰。” 王德全连忙记下。 李玄徽又道:“两名番商入京之事,让鸿胪寺准备。” “他们是来做生意,不是来朝贡。礼数要有,可别拿一套天朝虚礼把人吓跑。” “至于开海......” 李玄徽低头看向韩秋随信附上的条陈。 验船、验货、船籍、仓场、商税、违禁品,一张纸上写得密密麻麻。 这小子人在泉州,已经把朝廷该怎么收银子想了个七七八八。 “召户部、度支府、鸿胪寺各派两人,先议个章程。” “等他们回来,朕要亲自问。” “是!” 第364章 朝堂审判 第364章朝堂审判 七日后的大朝会。 天还没彻底亮,承天门外已经停满了车马。 百官进殿时,就看到一排被禁军押着囚犯。 为首那人披头散发,一身沾满污垢的白色囚衣。 仔细一看,竟是陶伯升。 一个多月前,他还是奉旨南下、手握临机便宜之权的巡查使。 如今再回来,手上戴着重枷,脚下拖着铁链,真是令人唏嘘啊。 钱、赵、孙三家家主跪在他身后,另外还有两名京城皇商、十余名涉案官员。 剩下的人根本进不了宣政殿,因为级别不够。 可不是什么贪官污吏都能入殿受刑的。 群臣从他们身边经过,原本还有人想低声议论几句。 可看到陶伯升身边那六口装满账册的木箱后,瞬间又安静了下来。 江南七家豪族、三十余名官员、两家京城皇商,盐引、军粮、河工、矿契,无论是哪一桩都能往京中牵出千丝万缕的关系。 谁也不知道那六口箱子里,究竟有没有自己的名字。 众人刚刚站定,殿外忽然传来一声长喝。 “宣肃政院协理使严明,入殿!” 声音一落,宣政殿内群臣哗然。 萧衡猛然扭头。 方成、卢子期二人更是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严明不是死了吗? 可现在,殿外竟然传来了脚步声。 就见严明穿着一身肃政院青紫袍,腰背挺直,步履稳健地走了进来。 虽然比从前瘦了几分,但脸上有血色,丝毫看不出像是生过大病的样子。 严明走进殿内,没有立刻站进肃政院的队列。 先是停在几名御史面前,缓缓扫过满朝文武。 被他看到的人,大多惶恐拱手点头。 当然也有非常心虚的。 严明最后把目光落在一名户部官员身上。 “周大人。” 那人肩膀一抖,只得抬起头来,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严、严大人.....您没死啊!” “啊不是,下官的意思是您没事?” 严明笑道:“本官只是病愈,又不是从阴曹地府回来。周大人不必这般畏惧!” “下官并非畏惧。” 周御史连忙拱手,干笑道:“下官只是见严大人安然无恙,一时欣喜过度,未能回神。” “是么?” 严明看了他片刻,淡淡道:“本官在灵堂里躺了七日,也没见周大人哭得如此难看。” 殿中有人没忍住,扑哧笑了一声,又赶紧低头憋住。 周御史脸上一阵青一阵红,一时语塞。 另一名官员赶忙打圆场:“严大人,您的肺疾真的好了?” “好了。” 严明走进自己的位置,语气平静道:“多亏了韩大人的奇药,否则本官这条命算是交代了。” “至于后来的病危、咳血、下葬,不过是想得个清净。” “没想到还真是树倒猢狲散,哈哈哈哈。” 面对他的阴阳怪气,朝中不少大臣表情变得不太自然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朝堂审判(第2/2页) 就在这时,殿外响起钟声。 王德全手持拂尘,快步走上御阶。 “陛下驾到!” 群臣跪地山呼:“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玄徽在龙椅上坐下,抬手道:“平身。” 他没有理会那些还没从严明复活中缓过来的官员,直接让王德全取出案卷。 “江南盐税余案,前后查了半年。” “第一次,何敬之倒了,何家没了,诸卿都说江南已经清干净了。” “结果如何,自然有目共睹!” 李玄徽指向殿外那排囚犯。 “七家豪族、三十余名官吏、两家皇商。他们贪的还不只是盐税。” “今日人证、物证、账册皆在,朕不想再听谁说一句案情复杂,也不想再看刑部拖上三五个月。” “德全,宣。” 王德全展开判牍,高声念道:“罪臣陶伯升,身任刑部郎中,奉旨巡查江南盐税余案,本当奉公持正,肃清奸蠹。 其到任之后,受钱氏白银一万八千两、赵氏城外田庄两处、孙氏金器珍玩九箱......” 一笔一笔,全有账目对应。 陶伯升跪在殿外,身子抖得越来越厉害。 “其包庇盐引亏空一万三千余引,纵容钱氏以陈粮替换军粮,侵吞军粮折银八万六千两。 令又与孙、赵二氏侵吞苏州河工银四万两,致河堤失修,淹没良田一千七百余顷,死伤百姓二百余人。” “陶伯升奉命查案,却泄露钦差行程、销毁供状、构陷良吏、放走案犯。罪证确凿,供认不讳。” 王德全念完,禁军将陶伯升拖进殿内,按着他跪下。 李玄徽冷冷看着他,真是好臣子啊。 亏还是被人举荐上来的。 “陶伯升,判牍所列之罪,可有一桩冤枉你?” 陶伯升额头抵着地面,声音发颤:“罪臣.....认罪。” “抬起头来。” 陶伯升不敢不抬。 李玄徽道:“朕给你旨意,让你巡查江南,查贪官。结果你却成了最贪的巨恶,简直滑天下之大稽。” “韩秋被革职之时,你是不是觉得,满朝文武都不如你聪明?” 陶伯升嘴唇抖动,事已至此,早就再无话说。 “钱氏家主、赵氏家主、孙氏家主,押入殿中!” 三人很快被按在陶伯升身后。 王德全继续宣罪。 钱氏私换军粮,赵、孙两家侵吞河工银,三家又借盐引、煤矿与粮价层层放贷,兼并江南农户田地三万余亩。 灾年时,他们一面向朝廷报灾请赈,一面把赈粮转卖到外州。 两名京城皇商则替他们打通度支府、户部与刑部的关节,把江南送来的银子分给京中官员。 其中一人还派家仆前往驿路,打算烧毁押送账册的车队。 若非锦衣卫将人分成四路,账册另走水路,这一场火已经烧起来了。 “臣等认罪!” 钱家主哭喊道:“陛下开恩!草民愿献出全部家产,愿为朝廷修河筑堤,求陛下留一家老小性命!” 第365章 科举改革 第365章科举改革 “呵呵!你现在知道修河了?” 李玄徽冷笑一声,“河堤垮的时候,二百多条人命向谁求过恩?” “军粮被换成霉粮的时候,边关将士又向谁求过恩?” “朕若饶了你们,往后天下贪官只需在被抓之后交出赃银,岂不是人人都能做这门一本万利的生意?” 李玄徽拿起朱笔,在刑部拟定的判牍上重重一划。 “传朕旨意。” 王德全当即躬身。 李玄徽一字一句道:“陶伯升奉诏欺君,结党蠹国,侵军粮、毁河工、纵奸吏,罪同谋逆,着午门斩首,传首江南。 其勾结内外、意图焚毁罪证,祸及国本,依大禹律夷其九族,籍没田产,所夺民田逐户发还。” “钱、赵、孙三家主及两名皇商,斩立决。三家参与主谋者族诛,余者依罪流放北境;妇孺未涉案者免死,没其不法所得,不得株连无辜。” “其余官员,侵银万两以上者斩!” “枉法害命者斩!” “从犯、胁从依律降等,流三千里,永不叙用。” “江南七家所侵河工、军粮、赈灾之银,从籍没家产中双倍追偿。若有不足,由两家皇商补足。” “刑部、肃政院会同办结,不得遗漏一人,也不得借此攀诬一人。” 此话一出,陶伯升整个人瘫软下去。 钱家主还想哭喊求饶几句,嘴却被禁军堵住。 可不能让这污言秽语污了圣听。 铁链拖过金砖,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之声。 几人被拖出殿外时,陶伯升拼命回头,似乎想从昔日同僚中找一个替自己说话的人。 可满朝文武,竟没有一个人抬头。 可恶,自己背负了那么多,竟然无一人出言相救。 严明站在肃政院队列中,目送这些人离开,脸上没有半点痛快。 朝廷花了这么多人、这么多银子,才把一群蛀虫从粮仓里揪出来。 这本就不是什么值得炫耀的事。 案犯被押走后,王德全又取出一封圣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肃政院协理使严明,清正持躬,临事敢断,北查归元之乱,南助盐税之清。 今又忍辱诈丧,以身为饵,使朝中奸蠹自露其形,劳苦功高......” “肃政院自今日起,分京察、外巡两司。京察司核六部百司,外巡司主地方巡按、财政审计与民告官。” “擢严明为肃政院右肃政大夫,正三品,领外巡司,兼掌两司案牍复核。赐金三百两、良田二百亩、御马一匹。” “钦此。” 正三品! 从五品协理使,一步升到右肃政大夫。 殿中不少官员心中发酸,不过转念一想,能做到严明这个份上的孤臣,整个历史上都挑不出一个两个。 毕竟连自己的棺材都提前给睡过了,谁能有这个魄力? 何况江南这个案子,若没有严明假死,韩秋根本不可能在满朝文武的眼皮子底下悄悄离京。 严明出列跪下,“臣严明,谢陛下隆恩。” 李玄徽道:“起来吧。你那三百两金子别再送进肃政院公账,家里连块青砖都舍不得铺,传出去像是朕亏待了你。” 殿内响起几声低笑。 严明脸色涨红,讷讷道:“臣....臣家中地面平整,不妨走路。” “哈哈哈....”李玄徽摆了摆手:“至于韩秋,他人在归途,功过封赏等回来再说。总不能人还在路上,朕先对着一张空席赐官。” 群臣听到这里,神色各异。 李玄徽没有让他们缓太久,又让人搬来一摞章程。 最上面的封页,写着四个字.....科举改制。 也是时候借此走出这一步了。 “严明能活着站在这里,想必诸疑问甚多。” 李玄徽拿起一只装着大蒜素的细口瓷瓶,“此物乃医家弟子依照韩秋留下的法子制出的药液,正是凭此药液,方令彦卿度过性命危机。” “过去总有人说格物司做的是奇技淫巧,说辩理学宫离经叛道。” “今日朕倒想问问这些人,实用之学如何奇技淫巧?又如何的离经叛道?” “难道儒学,圣家之学,能够研制出奇药而救福于万民吗?” “所以这科举之制改动势在必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科举改革(第2/2页) 一句话就将接下来的议题定下了基调。 闻言,朝中大臣无不脸色巨变,好家伙,竟然还有这么大的议题。 队列中立马有人出列。 “陛下,圣贤之学教化万民、安定纲常,本就不以治病为长。医家救一人,儒学可治一国,二者不可混为一谈。” “臣以为,辩学可以兴,医、农、工、墨皆可设专馆教授,但科举乃国朝取士根本,绝不可轻动。” 又一名礼部官员出列道:“来年开春便是殿试。今科士子寒窗十余载,所习皆是经义策论。若此时增设百家诸科,天下士子必然无所适从。” “况且有人穷尽一生研读儒家经典,临近殿试却突然改制,于情于理,皆有不公。” “臣请陛下三思,便要改,也该等下一科。” 附议声很快响了起来。 李玄徽一直听着,没有打断。 直到殿中再没人开口,他才拿起御案上那份江南判牍。 “说完了?” “那就听朕说。” “所谓变法革新,从来都是必有阵痛。今日说士子不习工农,明日说官员不懂刑名,后日又说各家传承不足。” “若事事等所有人都愿意,朕等到入土,这法也变不了。” “真正有才之人,难道会因为换一道题就变成蠢货么?” “今科又不是让他们当殿打铁、下田扶犁。” “朕之所想,朝廷选拔之才,应当懂得河堤决口究竟该如何修补,灾年该先放粮还是先免税,商人囤积居奇又该如何处置等具体实事。” “这些实事,非纸上谈兵可为,可若是连纸上功夫都应付不好,还能指望其有什么能力吗?” 李玄徽说完,直接将判牍丢到御阶下,“看看吧.....江南那三十余名官员,哪个没读过圣贤书?” “他们写起文章来,仁义道德一篇接着一篇。可他们换军粮、吞河工银、拿赈灾粮放贷的时候,怎么不见圣贤从书里出来拦住他们!” “官绅与商户勾结,层层兼并农田。灾年粮价一涨,最先卖儿卖女的是农户,最后吃得满嘴流油的却是那群自称诗礼传家的士绅。” “历朝历代为何亡?” “还不是上面的人把下面的血吸干了,却有一群只会写文章的人告诉皇帝,天下太平,百姓感念圣恩!” 宣政殿内落针可闻,鸦雀无声! 一时间,谁都没有想到皇帝能把议题拔高到如此高的程度。 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谈论王朝兴衰之轮替。 虽然都是大实话,但这么说出来,是不是有点不太吉利? 李玄徽不给众人反应,继续抬手指向严明,说道:“瞧瞧严卿,难道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例子?格物司研究一些大蒜,就能救下一名良德之臣!此法若行之天下,救的便可能是千人、万人。” “韩秋从前不过清水村一个小小铁卫,格物司另众,就连朕都能叫得出来名字。” “周墨、张守正那些人,有几个是从国子监里挑出来的?” “真才藏在市井,能吏困于下僚。反倒是无能吹捧之徒,靠一篇锦绣文章久坐庙堂。” “朕若明知如此还不改,朕与刚才拖出去的那群蠢货有什么分别?” 有人还想开口。 李玄徽直接抬手压了下去。 “不必再议,朕意已决。” “自今科殿试起,儒学与辩学并列。经义仍考,却不再一卷定终身。” 他看向站在文臣首位的萧衡。 “萧卿。” 萧衡心头一沉,只能出列,“臣在。” “此事由你主持。” “中书省会同吏、户、礼、兵、刑、工六部,再召辩理学宫、农家、工学、医家、墨家各派人参与。七日之内,给朕拿出今科殿试新章程。” 李玄徽直视着他:“朕把这件事交给你,不是问你愿不愿意。” “朕是要看看,萧相究竟能替大禹办事,还是只能替那些反对变法的人说话。” 萧衡听明白了。 这是阳谋,也是最后一次警告。 他若拒绝,今日被抬出宣政殿的就剩下权利的空壳...... 再往后还能不能善终,谁也说不准。 萧衡垂眸,缓缓撩袍跪下,“臣......领旨。” 第366章 改变之法,皇帝的考验(已补3 第366章改变之法,皇帝的考验(已补3000) 接下来七日,中书省几乎没有熄过灯。 六部各出题目,辩理学宫负责审核题目能不能真正考出本事。 礼部最开始想把百家各出一卷,考生全部作答。 户部几乎是当场反对。 谁家考卷能把百家之学尽数罗列其中? 就是给考生十二个时辰,也未必能答完那么多题吧! 殿试还没结束,人先在先殿里饿死了,岂不是成了笑话。 一番激烈商讨后。 最终定下来的法子,是经义、国策为公卷,所有贡士必答。 再额外设农政、工造、刑名、军略、商贸、医理六门专卷,由考生自择其二。 公卷六十分,专卷每门二十分,总分一百。 公卷不足三十六分者,不得入甲。 总分不足六十分者,不得授进士出身。 若某一专门近于满分,即便总名次稍后,也要在授官时优先送往对应衙门。 状元、榜眼、探花仍由皇帝亲点,却不能只看文章辞藻,还要当殿追问一桩实际政务。 整个过程有板有眼,多亏了王彦卿等人的参与。 当然,这一切也是很久之前,他们与韩秋交流过程中提炼出来的大致思路。 分科取士、分科教学,不同的人才就应该对应不同的方向。 章程定下,新的问题又来了。 那么谁来阅卷? 礼部说百家之题应该由百家阅,御史台又质疑其存在徇私可能。 最后只能各卷密封姓名,由三名不同出身的阅卷官分别打分,取中数,若三人相差超过十分,再送中书复核。 一套章程折腾下来,萧衡已经连续七日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第七日傍晚,他刚把最后一份试行章程送进宫,承天门外便传来了消息。 韩秋和六皇子竟然回京了。 听说随行的还有两名西海番商,番商竟然来了京畿之地。 这还真是少见。 不过.....下一次大朝会还在两日后。 李玄徽可有点等不及,直接让人把韩秋与李琰召进了宫中。 韩秋一路风尘仆仆,连家都没来得及回,便随同着李琰去往宫中觐见。 进入御书房后,他与李琰同时跪下。 “臣韩秋,拜见陛下。” “儿臣拜见父皇。” “起来吧。” 李玄徽看了一眼二人身上的泥点,一脸热切道:“哈哈哈,辛苦你们了,听说种子都原原本本弄回来了?” 李琰笑容灿烂,站起来便道:“回禀父皇,找到了!” “检查完,足足有十二袋活种,目前已经送去格物司封存。就连那个番商也带回来了,我们来的时候已被鸿胪寺之人接走!” “父皇,我和你说奥.....”李琰站在一旁滔滔不绝讲起此番南下的所见所闻。 对于一个从未出过远门的皇子,别提这段时间过得有多开心了。 李玄徽似笑非笑听着,不时点点头。 直到亲耳听到李琰把泉州所见、番商行骗、开海契约说完,表情才有所变化。 还真是触目惊心啊! 韩秋在旁边补充了江南查案的过程,末了又拱手道:“陛下,此番能迅速收网,全赖六殿下居中统筹。若非殿下公开南下吸引目光,臣也不好暗查。” “妹夫你看你说的什么话,不需要把功劳让给我,我自己几斤几两清楚的很。” “父皇,此番南下大捷,皆系韩秋一人之功,我也只是个甩手掌柜。” 见他们两个当面互相推让起功劳来,李玄徽有点绷不住。 “行了行了。”李玄徽摆摆手:“你们两个道士穿一条裤子关系好啊。” “有功自当赏,等两日后的大朝会,朕自会亲自嘉奖!” “多谢陛下!” “那二臣就谢谢父皇了!” 李玄徽满意的点点头,突然又感慨道:“这锦衣卫组建的还是及时啊,朝廷的职能机构理应如此。” 对此,韩秋深以为然。 毕竟按照华夏的正八经历史,到了大明这个阶段。 不说帝王权术登峰造极,官场体系架构也到了前朝任何朝代都没有的高度。 从锦衣卫再到东西厂,各司其职,制衡之道可谓是玩得炉火纯青。 若不是皇帝有先见之明,以前半年就将锦衣卫暗查在地方官绅,哪怕是商号、驿站与书院这些地方。 无数双眼睛盯着,彼此互不相知,堪比狼人杀模式。 韩秋也不可能到了江南如此迅速打开局面。 当然,这也离不开自己有一个在锦衣卫全能机构中当副指挥使的娘子。 这以后还是得多仰仗娘子啊! “陛下圣明。”韩秋犹豫片刻,思索再三,道:“陛下,臣有一不情之请!还望陛下恩准!” “哦?何事!?” 一旁的李琰也投来好奇的目光。 “陛下,可是要在宣政殿论功行赏?我是说.....臣能不来吗?” 此话一出,御书房内的父子二人都懵了。 这不对吧!? “妹夫,你说什么?不来?” “不来宣政殿受赏么!”李琰皱眉道。 “是!” 李琰听后忍不住咽了咽口水,见父皇老爹脸色不善,连忙道:“这是什么意思,功劳是咱们两个的,真不需要你为我遮掩什么。” “你总不能说不要我父皇给的恩典吧!” 李玄徽目光微凝,虽然他很喜欢韩秋这个年轻人,也喜欢他的特立独行。 但是这种无缘无故的反常,这不要那不要,岂不是更有所图? 有的时候,皇帝给臣子恩赏,也是一种试探和绑定。 如果你拒绝,除非是真的心无所求,要么就得被当成司马懿了。 尤其是年纪轻轻就已心思老辣的『司马懿』 韩秋郑重其事看向皇帝,拱手道:“陛下,臣所言是经过深思熟虑的。臣自知我这人是不大会说话的,平日里行事另类,脾气也算古怪,也不善与同僚相处。” “朝堂内外除了肃政院和皇城司的一些同僚外,朝堂上除了严大人作为恩师外,似也没有什么可交之人。” “每一次上朝时,都要面临各种夹枪带棒的评议。倒也不是臣害怕这些评议,只是觉得没有必要听,而且还会影响心情。” 随后,他目光上移,一本正色道:“臣现在只想做个外臣,管好格物司,就像之前研究农具、煤、盐、粮种等等,摆弄奇技淫巧,弄出些真正能造福百姓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改变之法,皇帝的考验(已补3000)(第2/2页) “而不是生逢于官场,与人私相而教,结党营私!” “如果非要结党营私,臣愿做帝党,营皇私!” “因为臣既是陛下的臣子,又是公主的丈夫,还是六殿下的朋友.....” “当然,陛下若有所言,可随时召臣入宫。臣能做便做,不能做也会给陛下说清楚。” “让臣每日站在朝堂上,与人争礼法、论资历,臣实在没那个心力,也不愿把时间耗在这上面。” 韩秋话说得无比诚恳,就差直接把自己打上了帝党标签。 他不想证明自己到底是不是一个忠于谁谁谁的人。 如果明确来说,他的阵营已经无法改变。 当然,从宏观的角度来说,他更忠于整个社稷、整个江山、整个黎明苍生。 至于是不是做圣人,自有后人评说。 李玄徽打量着他,忽然笑道:“你小子啊,真是特立独行....也是,年轻人有想法,总是能给朕带来一些新气象。” “或许你说的对,让你和那些活了几十年的老油条争长论短,也确实难为了你。” “好,不想常参便不常参。格物司本就不是六部常衙,你仍做朕的外臣。” “不过有差事时,朕召你,你可不能装病。” “哈哈,臣遵旨。”韩秋听后大喜。 不上朝,多是件美事啊。 工作自由、时间自由,也不至于那么早离开暖和和的被窝。 “不久前的大朝会,朕已恢复你正五品格物司主事一职,等回去后,你直接去格物司就好,圣旨可以后补。” 韩秋:“臣谢主隆恩。” “那个陛下,既然没有别的事,臣能不能现在就去格物司?” “刚回来不回家,现在去?” “陛下有所不知,那些种子在路上闷了这么久,没有我在怕别人照顾不好。” “暖棚的实验也不知其余人做的如何,总得去看看。” 韩秋越说越急,最后道:“臣现在回家也不踏实,还不如先把事情安排好。” 李玄徽无奈摆手:“去吧去吧。” “臣告退!” 韩秋转身便走,脚步比进宫时快得多。 等御书房的门重新合上,李玄徽脸上的笑容淡了些。 “琰儿。” “父皇.....” “来,坐近些。” 李琰心中一紧。 父皇很少用这种语气叫他。 他走到御案前坐下,双手老老实实放在膝上。 李玄徽问道:“这趟江南,有什么收获?” “嗯....儿臣看到了很多,也想了很多。” “说说看。” 李琰想了想:“地方上的事,比儿臣原先想象中要复杂。” “皇帝发一道旨意,不代表事情便能顺利办成。” “单单从赶路,沿途驿站所间。朝廷政令经过州府、县衙,只要有任何一处伸手干预,最后落到百姓手里的东西都会变少。” “商报改变了这一点,但还远远不够,因为刊印报纸的权力仍旧在地方官府手里。” “朝廷至今尚未拥有实质性的监督,就算朝廷的政令过去,当地官府会不会强行进行曲解呢?” “就算他们原原本本地将内容广而告之下去,百姓又能否理解其意?” “或者说,在有人解读朝廷政令的时候,能否直接表达出朝廷中枢所想所言?” “所以儿臣以为,想要让百姓拥护朝廷,首先就是要让他们明白朝廷在做什么、想做什么,接下来又如何做。” “然而让他们明白这些道理,注定不能光让百姓目不识丁,随意听信地方歪解之言。” “因此儿臣所想,能不能成立一个专门的宣传机构,专门负责宣讲朝廷政令,顺便替带起教化万民的职责,如此一来民知君,而君识民意。岂不两全其美....” 李玄徽听后,顿时眼前一亮,没想到这个一向不着调的逆子,竟还有如此见论。 “好哇,成长了!” “你能有这个想法,为父很欣慰。这才是身为皇子理应去考虑、去思索的事。” 李琰嘿嘿一笑,“谢父皇夸奖!” “这个想法你回去好好落实,写一份章程送上来,朕会亲自批阅。若可行,未必不能落实。” “是!”李琰领命,很是激动。 自己这也算是为朝堂献策,为百姓谋福了吧! 李玄徽沉吟片刻,忽然又问:“若有一日,你坐在朕的位置上,再遇到江南这种事,该怎么办?” “父皇儿臣不敢.....”李琰立马起身,稍显惶恐。 “呵呵!你小子那么激动干什么,还真想坐这个位置啊!” “朕只是觉得太累了,这贪官为什么就杀不完呢,为什么一定要贪呢?” “他们明明拿到了这世间绝大多数人永远都无法体会到的权力。” “他们所得到的名望、钱财,也足以支撑三代兴而不衰,何必要做颠覆朝廷,成为那千里之堤毁于蚁穴的害蚁呢?” 闻言,李琰眉头紧锁,忍不住深吸一口气。 考验开始了! 或许这决定他有没有资格参与到那个位置的争夺之中。 当今太子多病,诸多皇子都抱着多加勉励的想法。 除了庆王之外,敢说其他已经到外地就藩的皇子没有想法吗? 李琰大脑飞速思索着,想着父皇这个问题中有没有更加深层的含义? 这是韩秋教给他的一个方法,在回答一个问题之前,绝不能只浮流于表面。 因为表面的问题,只要是正常人有脑子都会回答。 怎么样将答案说的与成人不同,更有见解? 又或者说突出个人风格与特性,这才是优于他人而胜于他人的方式。 很快他便想明白了,父皇所问的这个问题,除了询问贪官为何悬而不绝,永远赶不尽杀不绝。 更重要的是,如何治贪、防贪、惩贪,或从根源上,让贪官没办法肆意妄为,让他们无所遁形。 这已经不是单独用杀能够解决的了。 因为人性便是如此。 毕竟王朝兴衰之始末,皇帝尚且都有昏君与明君之分,官员怎么可能只有贤臣而无奸臣呢? “父皇,儿臣以为......” 第367章 皇帝的拷问(1) 第367章皇帝的拷问(1) “父皇,儿臣以为......” 李琰开口之后,话又停了下来。 李玄徽也不催促,就这么坐在御案后看着他。 刚才还敢大谈什么朝廷政令、百姓教化的六皇子,这会儿倒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御书房内一时间安静得可怕。 若单纯说杀,答案自然是正确的,但问题是.....这些年来,大禹朝斩过的贪官还少吗? 以严明为首的肃政院查一批,以陆恒带领的皇城司抓一批,刑部每年秋后又杀了一批又一批。 可杀来杀去,起到多少震慑效果了吗? 江南的官员还不是照样敢把军粮换成霉粮,敢把修河堤的钱揣进自己口袋。 李琰脑海中忽然想起太白楼上的陶伯升滔滔陈词。 一个手握尚方宝剑,把持着对地方临机便宜之权的钦差,按理说整个江南都得怕他。 事实也是如此.....怕他,所以用金钱去贿赂收买他。 这家送点银子,那家送点田庄,再东拼西凑弄几个漂亮丫鬟。 不知道还以为朝廷派下来一个吃拿卡要的公匪,何其之荒唐! 念及此,李琰似乎是有了答案。 “父皇。”他深吸一口气,看向父皇老爹,“儿臣觉得,贪官是杀不完,是因为总有人觉得自己不会成为被杀的那个。” “就像男女之间与人私通,在不当场抓奸成双之前,每个人都会说自己是清白的,是多么的忠贞不渝!” 李玄徽听到这个比喻饶有兴致点点头,“嗯,不错.....继续说。” “就比如这位陶伯升,陶大人!” “他南下的时候,难道不知道何敬之是怎么死的?” “他知道!” “江南那几家豪族,难道不知道侵吞军粮、河工银会被砍头?” “他们也知道!” 李琰说到这里,语气一冷,“可他们还是敢做,无非是觉得江南天高地远,作为富庶之地,朝廷鞭长莫及,也不敢轻易大动干戈。” “毕竟一个地方,若是军政独大,财政独揽,地方之上官绅勾结,与那国中之国又有何异?” “上面一道旨意下来,他们可以换无数种说法。” “下面百姓想告状,状纸刚递进县衙,或许第二天就能落在被告之人的桌上。” “因为官官相护,把所有通道都堵死了!” “就算真有一两个不怕死的跑到京城,那也只是一个人、一张嘴。地方官却能写十封奏疏,说他是刁民,是讹告,是被人指使。” “到了那个时候,哪怕父皇再英明神武,又该相信谁呢?” 李玄徽眉头紧皱,哼哼一声并未反驳。 答案是很难听的..... 在多数时候,皇帝当然会先信官员。 总不能有一个百姓告状,朝廷就认定当地官员有罪吧? 那天下的衙门还开不开了。 李琰接着道:“所以儿臣觉得,光让他们怕死还不够。” “得让他们知道,自己做过的事藏不住,此番之后,锦衣卫之名威震天下,天下氏族人人自危,定位有所收敛和顾忌。” “因为他们不知道身边谁被买通了.....” 李玄徽听了一圈下来,神情开始不耐烦起来,因为李琰说的都是些俗成可见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皇帝的拷问(1)(第2/2页) 并不是他真心想要的答案,或者说这个说法全都是空洞的泛化,并没有令人眼目一亮的主张。 然而李琰却紧接着话锋一转,当即又表明了锦衣卫的局限性。 因为我们不能保证暗处的眼睛能随时将信息同步而来,惊弓之鸟总是暂时的。 明面上也得有对应的处置办法。 “所以儿臣觉得应该进行异地政务分管。” “哦?何为异地政务分管?” 李琰轻咳一声,当即阐述起自己的想法。 就比如说,一个地方的财税账务,一般都统辖放于各属衙专职机构内。 每当有上面进行抽成检查的时候,下面的人为了粉饰太平,就可能找各种理由来屏障,亦或是制作假本。 如果让一个州县的公账政务处理的记录全部统辖放于另外一个州县之内。 同样,另外一个州县的公账政务全部都安置于另外一个州县。 州县和州县之间定期轮换,彻底杜绝了地方上下一致性勾结的可能。 若是其中一州一县之地公账出现问题。 那么那个负责暂存的州县,就要负主要责任。 相当于我贪了钱,你没有检举出来,那么你的罪就比我还要大。 李玄徽绕了一圈,听明白李琰的逻辑后,顿时瞪大眼睛。 因为李琰所表达的思想,正是后世当中异地审计和监察的雏形。 既然一个州县上下沆瀣一气,内部没有可用之人,干脆就从外部调一把尖刀,狠狠砍进来。 总好比派一个巡查使用脑袋撞个头破血流,还查不到什么东西强。 李玄徽:『嘶....你别说,你还真别说!我儿竟有这般见识!』 “父皇,不知你可听明白?” 李玄徽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案前,哈哈一笑,“好,甚好!朕岂能不明白,如此一来别说是异地审查监督,推广下去,能否运用到百姓上告之路,也未尝不可。” “天下为公,若异地官员惰政怠政,百姓无所出头之人,亦可求于邻地。” “这样也能直观看到哪里的官员勤勉,哪里的官员清正!甚至还能侧面筛选出为民请命的好官.....” 李玄徽的思路彻底被打开了。 他可以确定,这番见解绝对是李岩自己想出来的。 若是韩秋有所帮助,他的回答绝不会如此磕磕绊绊,很明显是脑子里临时组织语言所表达。 “不错琰儿,你的提议很好。那么回归到朝廷主动派遣的巡查之人身上。” 李玄徽靠在椅背上,半晌才问了一句:“若是巡查之人从一开始就出现了问题呢?就像如今的陶伯升。” 李琰一愣。 李玄徽手指敲了敲御案,继续道:“比如说你让扬州查云州,扬州的官员收了云州的银子。” “你让肃政院收百姓的告状,肃政院的人借着风闻奏事排除异己。” “亦或者皇城司拿到一张假状纸,便闯进臣子家中抄家抓人。” “到时候,查贪的人比贪官权力更大,而他们自己也有问题。” “谁又来查他们?” 李琰皱着眉头想了想,怎么感觉有点套娃? 贪官至少还知道自己是在贪。 若有些人披着为国除奸的皮,杀起人来理直气壮,谁又能判别他们的对错呢。 第368章 皇帝的拷问(2) 第368章皇帝的拷问(2) “那....就不让一个人从头查到尾。” 李琰抬头道:“负责收告发的是一批人,核实真伪换另一批人,最后定罪宣判再换一批。” “谁都可以提出有问题,却不能一个人说谁有罪,谁便一定有罪。” “遇到大案,地方审过之后送到京中再审。” “若有人喊冤,还能把当初封存的账册、人证重新调出来。” “至于诬告之人,也建立相应的严惩制度。” “不能因为鼓励百姓告官,就让人写张状纸把自己的仇家送进诏狱。” 这是李琰想了好半天才描述出来的总结。 好像除了这么做,也没有别的更好方案了。 李玄徽又问:“那若最终审案之人也被收买,岂不是从结果上又缔造了冤案?” “父皇,你这......?” 李琰被问得头皮发麻,差点就想说要不全杀了算球。 他还是把质问父皇找茬的话咽了下去。 “儿臣没有让天下从此再无奸人的办法。” “一个人真想作恶,总能找到空子。” “儿臣能想到的,就是别把所有权力都给同一批人,再让他们做过的事尽可能留下痕迹。” “如此或许还会有人贪,也会有人借机害人。” “他们每多买通一个人,多改一本账,多说一句假话,将来败露的时候便多一份证据。” “总比现在一州之地上下串成一根绳,谁也插不进去要好。” 这一次,李玄徽没有继续追问。 他看了李琰许久,自知问不出什么了。 第一问答得极好。 第二问虽然算不得惊艳,起码没有被自己问住。 李玄徽眯眯眼,忽然又想起另一件事。 “琰儿,若有一日,你真坐上了朕的位置。” 李玄徽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问道:“你会如何处置自己的兄弟姐妹?” 李琰猛然抬头。 这....这问题的跨度有点大了吧! 直接不演了? 李琰心中一凛,很快镇定下来。 前面问的是自己的处事之道,有些问题就是毫无征兆出现的。 这一问,怕是摆明了试探自己有没有争的心思,有没有弑兄宰妹之心。 当然,只要他愿意,完全可以跪在这里赌咒发誓。 说自己将来一定爱护手足,绝不做那等弑亲之事。 可这种话有什么用呢? 好话谁都会说,谁不知道说? 在华夏的历史上,向来流传着‘狡兔死,走狗烹。飞鸟尽,良弓藏。’的说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皇帝的拷问(2)(第2/2页) 别说兄弟,就算是亲生父子,真到了皇位面前,又有几个人还能记得什么血脉亲情? 太子惦记着皇位,逼老爹退位,是不是谋反? 弟弟为了上位,把亲大哥搞死,又算不算是谋逆! 例子简直数不胜数....历史会告诉你答案。 “父皇,儿臣不想骗您。”李琰起身到一旁,跪了下去,“古往今来,皇位之争从来无解。” “何出此言?”李玄徽皱眉问道。 “做皇帝的担心太子等不及,做太子的又担心皇帝突然换人。” “兄弟之间也是一样。” “今日还能坐在一张桌上喝酒,明日有人坐上那把椅子,另一人手里的兵、钱、人脉,便全成了威胁。” “败的人运气好些,被关进王府里像猪狗一样被豢养一辈子。” “运气不好,莫说自己,连儿女都保不住。” 李玄徽脸色越来越难看,总觉得有一种暗讽自己的架势。 因为他弄死自己大哥和二姐后,他们的子嗣确实没活下来。 “.....” “(⊙﹏⊙)呃....”李琰顿感后背发凉,但有些话开了头,便不能再收回去。 他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说。 “前朝也好,先秦诸国也罢,父子猜忌、兄弟相杀,哪一朝没有?” “所谓成王败寇,赢的人说自己平定内乱,输的人便是祸乱朝纲。” “可真正的是非,哪有那么容易说清。” “就像父皇您......” (╬▔皿▔)李玄徽的眼神骤然变了,“朕如何?” 『儿贼,可不要说不利于父子亲情的话,否则为父就得此子断不可留.....』 李玄徽别的地方大度,唯独不想被人说什么弑兄杀亲之类的话。 李琰额头瞬间冒出冷汗。 这时候低头认错或许还来得及。 可若是连这句话都不敢说,貌似他以后也不必争那个位置了。 一时间两难,李琰还是决定头铁说下去。 “父皇我必须要说,你也得承认.....当初若是不争,如今坐在这里的便不会是您,也不会有我们兄妹几个。” 李玄徽下意识握起一旁的朱笔。 “您的大哥和二姐,也是您的血亲。” “最后他们还是死了。” 啪! 朱笔被李玄徽拍在御案上。 “(`Д)李琰,你好大的胆子!” 第369章 皇帝的拷问(3) 第369章皇帝的拷问(3) 门外的王德全浑身一抖,立刻往后退了两步。 六皇子这么勇吗? 连这种禁忌话题都能当着皇帝的面吐出来。 咳咳,早知道就不偷听了! “儿臣知道自己胆子大。”李琰跪着,目光坦荡,继续道:“可父皇既然问了,儿臣便只能说实话。” “父皇当年反抗,有错吗?” “站在儿臣的立场,没有错。” “您为大禹流的血,比当年的太子更多。您手里有兵,朝中有人望,太子当然会怕您。” “他们若先想除掉您,您总不能伸着脖子等死。” “可若站在太子的立场,您功高、兵多,又有无数将士愿意追随。他同样会觉得,自己若不先动手,早晚会被您取代。” 李琰抬起头,直视着父皇越来越黑的脸色。 “所以这件事,儿臣不敢替谁断对错。” “儿臣没那个资格。” “父皇您......其实也没有。” 御书房里的空气像是瞬间被抽空了。 李玄徽盯着跪在地上的李琰,脸色黑得像要吃人。 “好好好!逆子,继续说,朕倒要看看你还能说出什么。” 皇帝的表情如此,能允许李琰继续说下去,就说明他刚刚的话还是说动了皇帝。 要不然就是直接下令把逆子叉出去了。 “我想说....真正能评说父皇功过的,是身后史书。” “后人可以说父皇杀亲夺位,也可以说您平定天下,开创盛世。” “若大禹百姓饿殍遍野,边境年年被人劫掠,父皇就算把当年的史书全烧了,也堵不住后人的嘴。” “可若百姓有饭吃,边军有衣穿,大禹的疆土越来越大,百姓安居乐业,那么后人提起父皇时,也不会只记得一个杀字。” “功远远大于过,谁还会说什么呢。” 李玄徽深吸一口气,身子晃悠了一下。 一时间竟被逆子说的无从反驳。 好一个后世之说! 李琰见状,站起身来,顺势继续回答最开始的问题。 “所以儿臣无法向父皇保证,将来绝不会与兄弟手足相残。” “因为儿臣现在说了,到了那一天也未必做得到。” 说着,他又话锋一转。 “可儿臣能肯定,若二哥、四哥坐上这个位置,他们绝不会留下我和楚宁。” “不只我们两个,凡是可能威胁到他们的人,都不会有好下场。” “最好的结果,大概也就是圈禁王府,当一头吃了睡、睡了吃的猪。” “等我们死了,他们还得担心我们的孩子被人利用。” “所谓永享富贵......儿臣不敢信。” 李玄徽眼角抽了抽,沉声道:“你....你就是这样看你二哥、四哥?” “儿臣只是实话实说。” 李琰拱手道:“儿臣是什么人,二哥是什么人,四哥又是什么人,父皇心里不比儿臣清楚吗?” “我们在别人面前装一装,或许旁人看不出来,可我们能骗得过您吗?” “若父皇觉得儿臣说错了,儿臣认罚。” 李玄徽看着他,脸上的怒气慢慢变成了一种说不出的疲惫。 “难道这天家的兄弟姐妹,就真不能一直和睦下去?” “朕有时甚至在想,这皇位若能一分为二、一分为三,让你们每个人都坐一回,或许也就不用争了。” 李琰听得一脸古怪。 老爹这想法,怎么和分猪肉似的,谁家皇位能这么掉价,那么不值钱? 李玄徽自己也知道荒唐,紧跟着便道:“可皇位若能分,天下也就能分。” “今日封一个王,明日再封一个王。人人手里有兵有地,几十年后便又是诸王混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皇帝的拷问(3)(第2/2页) “朕宁可你们争得难看,也不能把大禹重新拆碎。否则就是倒行逆施,真正成为了华夏的罪人。” “父皇说得对。” “.....” 李琰沉默片刻,心中忽然想起自己在泉州看见的那些海图。 “不过,儿臣倒有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哦?” “大禹的土地不能分,别人的土地总可以去打吧?” 李玄徽愣了一下。 李琰索性大胆起来。 “兄弟们既然都想建功立业,为何非得挤在鼎阳城里争一把椅子?” “将来大禹若能平定草原,海船也能走得更远,完全可以让有志气的皇子带人向外开拓。” “他们打下来的地方,可以建立藩邦,奉大禹为天朝上国。” “这样既不用在大禹腹地分封,也能让宗室有一条建功的路。” “总好过所有人守着鼎阳城这一亩三分地,今天你害我,明天我害你。” 李玄徽的神色认真了许多。 “这想法.....是你自己想的?” “是的,并无他人指点。” 李琰颔首,信誓旦旦的说着,“儿臣从泉州回来时就一直在想。” “海的另一边还有多少土地,有多大,目前没人说得清。” “可大禹今日的疆土,也不是从开国时便这么大。” “先秦之时,华夏所辖之地远不如今日。往后每一朝,都有人筑城、开荒、修路,把原本不属于汉人的土地变成汉土。” “凡日月所照,皆为汉人之土。” “这话现在听着很大,甚至有点不知天高地厚。” “可若大禹有朝一日能平草原、兴海船,为何不能让宗室去外面开疆拓土?” “草原可以养马,海外可以种粮、通商。” “那些地方若能养活汉家百姓,反过来给大禹送钱粮,岂不是比把皇子圈在王府里强?” 李玄徽站起身,走到舆图前看了看。 北面的草原还没有完全归顺。 东南海域在大禹的舆图上,更是大片大片的空白。 老六这个想法很大。 大到现在的大禹根本接不住。 可李玄徽不得不承认,自己竟然真的有点心动。 “想法很好。” 李琰眼睛一亮,正要开口,李玄徽紧随其后泼了一盆冷水。 “但也只是想法。” “大禹眼下连草原都没有收服,国库也只是刚有些起色。” “你想让皇子去海外立国,先得有能走远海的大船,有足够多的粮食,还要有大禹打得出去的兵。” “等什么时候,大禹真到了你说的巅峰盛世,再谈这些吧。” 李玄徽摆了摆手。 “你先回去。” “儿臣告退。” 走出御书房时,李琰才发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这算是过了,还是没过? 父皇前面脸黑得吓人,后面又夸他的想法好。 当皇帝的人,说话都这么让人猜不透吗? 李琰本想去格物司找韩秋问问,听王德全说那小子正守着十二袋活种忙得脚不沾地,只能暂时作罢。 反正晚上韩家要设接风宴。 到时候再问。 自己接下来争夺储君之位,就看临时一哆嗦了,成败在此一举。 因为得圣心总比任何阴谋诡计的算计要强得多。 毕竟普通人家的孩子们还知道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谁得爹娘喜欢疼爱,谁就过得更好,桀桀桀.... ...... 第370章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第370章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时间一晃。 韩秋从格物司归来,天色已晚。 韩宅哪怕是他不在的这段时间,也井井有条。 今晚注定是也是个热闹夜,无论是肃政院还是皇城司的同僚,只要是相熟之人都被沈清照做主给邀请了来。 维系正常的人脉关系,有时候一个懂操物的女主人也至关重要。 韩秋进入内院,看着灯火通明的正堂,井然有序的下人,不禁嘴角上扬。 这时,李楚宁从正堂跑了出来。 “韩哥哥,终于回来了!” “大家都等好半天了!” “来了来了。”韩秋脱下沾着泥的外袍,“今天格物司那边太多事,我先收拾一下。” 很快,丫鬟端来温水。 韩秋一边洗手,身后传来李楚宁的声音。 “韩哥哥,叔父和严大人他们都已经到了。” “严大人也来了?” “是呀!清照姐亲自去请的呢!” 韩秋洗完手进了正堂,果然看见严明正坐在黄阳朔身旁。 正笑呵呵的不知道聊什么,甚至都没有注意到他进来。 不过该说不说,老登病好,脸上血色都扭转了过来。 “见过恩师!” “叔父!!” 严明和黄阳朔同时起身,“回来了,秋小子你是东家,快上座!” “好!” “叔父和严师刚刚在聊什么呢,竟如此开怀!”韩秋打开话题道。 两人对视一眼,黄阳朔忍不住又笑了出来,“还不是严大人说躺过棺材之后,什么事都看开了不少。” “咳咳!”严明瞪了他一眼,轻咳一声:“什么话!你在里面躺七天七夜试试,看看这腰能不能直起来!” 恰在此时,徐菀青亲自从外面端着酒进来,听到严明的话,莞尔一笑。 “哈哈哈!严大人这话说的,还不是事急从权,我觉得下次可以让夫君他们在格物司给做几口软垫棺材备着。” 严明嘴角抽搐,“还有下回?” 自从自己手底下的得蘸酱将跟了韩秋之后,这说话是越来越没大没小了。 果然,姑娘家家有了夫君,就胳膊肘往外拐。 “呃......没有,肯定没有!” 众人顿时笑成一片。 徐菀青把温酒放到严明面前,只给他倒了半盏。 “大人病体初愈,不可多饮。” 严明看了一眼黄阳朔面前满满的酒碗,明显有点不满意。 可想到自己的身体,还是忍了。 就在这时,门房进来通报。 “六皇子殿下驾到。” 李琰进门后,黄阳朔等人纷纷立刻起身行礼。 “见过六殿下。” “都免礼!” 李琰抬手道:“今日是家宴,我只是来蹭饭的。你们要是一直拜,我可就不敢动筷子了。” “六哥还会不好意思?”李楚宁撇撇嘴,小步走到他身边,一把挽住他的胳膊。 “走啦走啦!好饿.....” “规矩点妹妹.....”李琰有点头大。 韩秋开口道:“诸位,有什么话都在饭桌上说吧!” 席间很快热闹起来。 众人几乎各有所问,尤其是此番江南之行。 李楚宁没有去过泉州,便好奇地抓着韩秋问泉州是不是真有长着黄头发、蓝眼睛的人。 徐菀青问的是江南案和鼎阳案之间的关系,因为皇城最近也牵扯到了不少人,虽然官员的品级不怎么高。 严明则更加关心他接下来格物司那边的安排,他可是从皇帝那儿听说,弄回来了什么亩产千斤的种子。 好家伙,亩产千斤! 这四个字,就是放在话本子里都未必敢写吧? 一群人七嘴八舌,韩秋只能左边答一句,右边再答一句。 “番人的头发确实有黄的,不过也没有三头六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恭喜殿下,贺喜殿下(第2/2页) “江南的账册在我这里,恩师你们想查,明日我便派人送去一份副本。” “至于格物司,还是得先看看大鹏育种的情况,接下来的方向我准备投入到更多的民生建设工程,而不是研究创造。” 韩秋滔滔不绝说着,期间李琰只是大口喝着酒。 似乎有心事的样子。 明明和韩秋一同下的江南,却始终一言不发。 酒过三巡,韩秋也渐渐发现李琰有点不对劲。 这家伙平日里就贪吃贪喝,今日一块羊排夹进碗里,半天都没啃完。 “殿下。”韩秋放下酒碗,“出去透透气?” 李琰正等着这句话,立刻点头。 两人去了后院书房。 房门关上后,韩秋眼中便闪过一丝了然,“殿下,可是今天陛下找你面对面谈话了,关于储君一事!” 李琰瞳孔一缩,愕然道:“你.....你怎么知道?” “哈哈哈!”韩秋意味深长一笑,拍了拍李琰的肩膀,“当然是推测出来的,从席间殿下喝酒时便魂不守舍,就能看出一二。” “不是,那你怎么知道我父皇要和我谈论储君?” “殿下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 “陛下让殿下跟随我一同南下,事事听我之安排,而后才是寻觅番商取种。或者说,此番南下,本质上就是皇帝对你的考量,而不是对我的。” “啊.....”李琰听后,久久没有回过神来。 对自己的考量吗? 他思索片刻,脑海中浮现一个多月前,临行时老爹千叮咛万嘱咐的一幕。 当时他还和皇帝老爹拌嘴,不想让韩秋看管着自己。 当时还以为是害怕自己闹出乱子带来危险,现在看起来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宣告。 要不然今日御书房中也不会说江南案的功劳二人并分。 说白了,那功劳就应该给韩秋一个人,那为什么要给自己一半呢? 造势.....是的! 一直以来,李琰在外的名声都不怎么样,都知道有一个游手好闲,不务正业的纨绔皇子。 这样的皇子,怎么能坐上太子宝座? 这样的皇子,怎么能允许上首那个位置呢? 就算皇帝一意孤行,大手一挥,留下一道圣旨,可朝臣们绝对有各种理由反对。 到时候朝堂乱成一锅粥,外界非议不断,事情闹大了,李琰哪怕未来坐上那个位置,也并不能服众。 韩秋看他脸上的惊疑不定,稳如泰山坐在一旁,翘起二郎腿。 “说说吧,殿下!” “我的好大舅哥,陛下都问了你些什么?” 李琰赶忙将下午御书房里的对话说了一遍,并未有任何的添油加醋。 韩秋最开始还靠在椅子上听。 等听到李琰当着皇帝的面,说起大哥和二姐的死时,他一下坐直了。 “你真这么说了?” “说....说了。”李琰咽了咽口水,“说实话,刚冒出两句话的时候,我心中就后悔,打起了退堂鼓。你没看见,我父皇那张脸,黑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召宫中侍卫把我拖出去斩了。” “虽然说虎毒不食子吧,但是这些年来,我可很少看到他这个架势!” 说完,李琰忍不住哆嗦了下,到现在还有点心有余悸。 就连韩秋都不得不佩服,李琰这小子胆子是真大。 看样子,皇帝比自己所知华夏大唐那个时期的李二还要开明。 如果是李承乾,当着李世民的面说这些话,少说也得挨几鞭子。 亦或是父子对峙传得沸沸扬扬而引人非议。 结果李琰这小子说完老爹的黑历史后,竟然毫发无损从御书房走了。 “呵呵!恭喜殿下,贺喜殿下!” “啊!?你恭喜我?”李琰一愣。 第371章 韩秋的想法 第371章韩秋的想法 韩秋道:“殿下用这种破釜沉舟的手段全身而退,难道不是一种大智慧的表现?” “陛下是个明君圣君,面对臣子的当庭揭短、斥责辱骂,尚且都没有说斩杀谁谁谁。” “你不会真觉得你父皇是一个不敢直面过去的人吧?” “像这种雄才伟略的君主,虽然表面上看起来很在乎名声和脸面,可人死后不过一捧土,能做的也只是让身后名好听一些罢了。” “臣子们敢直谏天颜,因为他们需要用这种方式来证明自己是直臣,来表明自己的忠心。” “殿下是皇子,拥有着天然的父子亲情。换做是二皇子、四皇子,他们敢当着陛下的面斥责过去的种种,亦或是揭露那不可触碰的禁忌过往?” 面对韩秋的询问,李琰下意识摇了摇头道:“他们不敢,他们绝对不敢。因为他们想争那个位置,自不想惹的父皇不快。” “所以殿下为什么说呢?” “因为我.....我觉得自己的优势不是很大,就算因此而失去了父皇的喜爱,相较于其他人也并未损失多少。”李琰苦笑道。 “呵!我想说,这就是殿下区别于其余皇子的地方,也是最大的优势。” 韩秋目光带着赞赏,“无为而有为,不争而有争,此乃大智若愚也。” 李琰眼前一亮,“所以,我今天这算是过了?” 韩秋似笑非笑,“殿下答得很好。换做是我,恐怕都未必能答得如此出彩。” 李琰肩膀明显松了几分,“真的?” “真的。” “前两问,殿下没有只说杀,也没有张口就是给官员加俸。” “你能想到地方官为什么有恃无恐,也知道查贪的人未必就干净,说明江南这一趟没有白走。” “最后一问更不用说。” 韩秋啧啧两声,“敢把陛下当年的旧事拿出来说,换成我都得先掂量掂量。” “陛下没有让人把你拖出去,后面还听你说了海外之事,十有八九是满意的。” 李琰彻底放下心来,“那太好了!?” “不过还是有点小毛病,也不能说是毛病,顶多算是瑕疵吧。” “啊....细细说来!” “海外藩邦。” 韩秋伸手倒了杯茶,“殿下有没有想过,把一名皇子送去海外,再给他兵、钱、船和人,他在外面待上二十年,会变成什么?” 李琰皱起眉头,“自然是一方藩王。” “若他只是一方藩王,当然好。” “可他手里的兵只认他,税银也不往大禹送。他的儿子从小在海外长大,连鼎阳城是什么样都没有见过。” 韩秋端起茶碗,抿了一口,“到那个时候,他还认不认大禹这个天朝上国?” 李琰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失了。 “若中原遇到皇位更替,朝局不稳,他再带着兵马回来,说自己是李氏正统呢?” “你今日想的是把兄弟之争送到海外。” “可一个弄不好,只是把这场争斗往后拖了二十年,再让它带着十万兵马杀回来。” 李琰彻底沉默了。 这一点,他的确没有想过。 韩秋轻叹一声,“所以,方向可以。就像组建一个新的机构,章程总得优先定下来。” “这就是陛下最后没有让你回来,将自己想法落实于章程之上的原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韩秋的想法(第2/2页) “最简单的一个问题.....” “皇子带出去的兵,到底是他的兵,还是大禹的兵?” “当地的钱粮,是他想怎么花便怎么花,还是每年要向朝廷交账?” “打下来的土地,归皇子一家世代所有,还是仍属大禹疆土?” “藩王由谁册封,多久入京一次,能不能私自与外邦结盟,能不能自己造兵器、铸钱......” 李琰越听,脸色越严肃,一时间想开口补充些什么,却又显得苍白无力。 “若这些全不许,谁还愿意去海外开疆?” 李琰:“那.....那就好好规划一下就是。 总不能又想让人卖命,又什么好处都不给。 我觉得可以给爵位,给食邑,给当地一部分税收,甚至让他们的子孙继续治理。” “当然......军队的总控权得在朝廷手里,主将不能全由一家任命。财政要交账,继承要册封,想回京也得奉诏。” “皇子领的是朝廷开拓之命,不是拿着大禹的兵和钱,出去给自己打一个谁也管不着的江山。” 李琰根据韩秋所言,补充了一大堆对应之法。 亲兄弟尚且会为了皇位翻脸。 几十年后,那些隔着万里海路的子孙,又能剩下多少亲情? 所以他觉得自己说的还怪有理的。 “唉!”韩秋叹了口气,一巴掌呼在了自己的脸上,揉了揉。 “怎么了?妹夫,难道我说的还有问题?” “哦,对,你是不是想说咱们大禹现在的状况,穷得叮当响,无法支持当前的宏大愿景?” “这不是还有你么!我相信你肯定会带着我们大禹峥峥崛起,然后让我安安心心当一个富家皇帝!”李琰邪笑一声。 “咳咳!殿下,现在不利于团结的话可不能说呀,还富家皇帝。” “可不能把那个位置总挂在嘴边。” “我知道我知道,但你唉声叹气的又是何故?”李琰着急道。 “殿下,你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你刚刚的回答也好,你的整个想法也罢,可不是皇子乃至于任何臣子能够进行实操的。” “最终落决定的是皇帝,除非你坐上了那个位置,才能考虑现在的话。” “有道是在其位谋其政,你没有在那个位置就谋其政,反而会显得有些着急。” 被韩秋这么一一说,李琰才反应过来。 对呀,自己坐不上那个位置,就算有如此建设性的提议也不行啊。 总不能指望着皇帝提前禅位吧? 权力这种东西可是会上瘾的,太子稍微有一点提前上位的念头,就会被视为造反。 然后连继承大位的资格都会被剥夺。 俗话说:皇帝老子给你的才是你的,不给你的,你要是抢,神仙来了也救不了。 “唉!那我是不是僭越了?” “好啦,别那么多心事,殿下当务之急做的就是。提高自己在民间的声望。” “人嘛,多做点好事,万事都通了。”韩秋站起身,走到他面前,拍了拍肩膀。 随后便转身离开了。 天色已晚,吃吃喝喝差不多,也是该和娘子们过一些私人的生活。 一个多月呀,早就憋坏了。 第372章 你们四个都不能走!(已补) 第372章你们四个都不能走!(已补) 看着韩秋离去的背影,李琰喃喃自语。 “名声吗?” “没错,我得要名声,否则还是会有人觉得我是那个纨绔的皇子。” 韩秋回到中院,酒过三巡众人已经移至偏厅说起了家常话。 不久后,严明等人各自告辞,留下的碗碟也被仆妇撤了下去,只有后院小厅还亮着灯。 四女似乎是早有预料,已经在等着他了。 韩秋推门而入,四道目光便齐齐落在了他身上。 沈清照坐在主位,手边放着一盏醒酒汤,脸上带着一丝小激动。 有道是小别胜新婚,这段时间实在是有点太苦逼了。 苏婉晴双手交叉抱在身前,身子微微靠在椅背上,脚尖有一下没一下点着地面,娇红的面色足以证明其内心也在想入非非。 徐菀青看了二人一眼,又看了眼小嘴还在吧唧吧唧不停吃东西的李楚宁,不禁哑然失笑。 还真是,在男女之事方面,还是苏婉晴和沈清照两个热切的多。 瞧瞧这小傻公主,还没意识到抢肉的时机到了。 家中四美,各个都是身份背景、姿色不凡,小小秋就那么一根,实在是僧多肉少。 “谈完了?”沈清照起身走上前,率先开口发问。 “嗯,谈完了。” 韩秋顺手关上门,一本正经道:“不过从现在起,我还是希望夫人们不要谈论外事。” 苏婉晴眉头一挑,“哦?那夫君想和我们谈什么呢?” “(*`▽*)谈谈我离家这一个多月,家里有没有人想我。” “娘子们,还不快过来!!” 韩秋已经一边拉扯着衣服,一边像饿狼一般扑食过去。 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小公主,直接被搂住,二话不说就被抱起来。 “()等等!这是....干嘛?” “不要哇.....” “咳咳!”徐宛青老脸一红,轻咳一声道:“那个夫君,今晚还是你们一起玩吧。” 这种场面,饶是官场混迹多年的徐姐一时也难以招架。 然鹅,她想要走,却被韩秋一把拉住。 “慢着,徐大人你可不能走。” “或者说,今晚你们四个都不能走!” 苏婉晴:(ˉˉ)这不大好吧? 沈清照:(﹃)或许我来的并不是时候..... 一番连拉带扯,五人最终还是上了大同床。 这大概就是多人世界的好处。 平日各忙各的,凑到一起便是一锅热热闹闹的大杂烩。 先吃小的,喂饱的再喂老的。 不过这确实害苦了韩秋,后院一直闹到后半夜。 翌日,韩秋一直睡到日上三竿。 难得有几天清闲,皇帝的圣旨没有明确下来前,他还不需要去往格物司。 毕竟在朝堂上被人丢出去,面子怎么丢,就应该怎么拿回来。 于是,白天便陪着沈清照对了这段时间家里的账,没想到搬进了皇城内的大宅子,花销竟然涨了一倍有余。 幸好之前立功得到的赏金比较多,要是生意那边波动剧烈,还维持不了如此大的开销呢。 想想也是,顿顿肉不离口,没事还能吃到宫内赏的烤羊,多花点钱怎么了? 下午,他又去看了苏婉晴新挑的几个护院。 江南案之后,可谓是势力大清洗,江南余孽怕是已经恨死了韩秋。 家中增添一些防备也是必要的,不然谁知道会不会有人狗急跳墙? 就算是严大人再怎么清贫,家中附近不也时时刻刻盯着些暗卫。 第二日亦是一片清闲。 李楚宁将李琰从江南带回来的东西,打包小包都带回了家中。 也不管自己老哥生意如何。 对于这种胳膊肘往自家拐的行为,韩秋自然一百个支持。 可怜的李琰,被皇帝那边薅完羊毛,回到家却发现自己江南弄来的香料和绸缎被妹妹给偷了。 \(`ロ)/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 为此,大晚上李琰还亲自上门找了一趟。 “妹夫,你给评评理。这不就是小偷么,我父皇之前派人偷东西就算了,她竟然还偷鸡摸狗!” “哎呀!你看你,又急。”韩秋板着脸,安慰道:“你也不想想,这些东西在你手里,指不定会被旁人怎么说。当今圣上可是以身作则提倡节俭。” “你可是未来的储君!” “一点身外之物,还甚至于大晚上找上门!” “嘶.....”李琰听到储君二字,脸上的笑容有点绷不住,“咳咳!说什么呢,不是我批评你妹夫,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我的太子大哥还活着呢!” “是是是!那殿下.....这时候真不早了,要不明天再聚?”韩秋送客道。 李琰无奈一叹,最终还是灰溜溜而归。 ....... 时间来到第三日上午,宫里的传旨内侍到了。 韩家上下摆香案接旨,动静闹腾的很大,周围的官宅不少人探出头来。 之前韩秋被罢官,周围四邻无人问津,更是嗤之以鼻,现在却又是一副殷切热络的样子。 还真是应了那句老话,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 此前皇帝已当面让韩秋官复原职,如今正式诏书落下,恢复他正五品格物司主事之职,并将先前定下的黄金五百两一并赐到府中。 内侍将明诏宣读完,笑着将圣旨递到韩秋手里。 “韩大人,您这回可算是苦尽甘来了。” “劳公公跑一趟。” 韩秋谢过圣恩,吩咐管家好生送客。 他官复原职的消息,自然也随着宫人的离去快速传播开来。 街道各处,百姓们议论纷纷。 “我早说韩大人不会有事,人家去江南抓了那么多贪官,圣上要是不赏,岂不是成了昏君?” “正五品啊,听说韩大人还成了驸马,娶了圣上最宠的小公主!” “还真是前途不可限量.....今年也是多亏了韩大人,我等才能过个暖冬。” “哈哈哈,谁说不是呢。朝廷推出的平价煤真是救了老命。” “我娘腿脚不好,往年入冬整夜不敢添火,今年屋里不但暖,还能少起两回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你们四个都不能走!(已补)(第2/2页) “哈哈哈....不过倒是苦了那帮木柴商。” ....... 韩秋乘坐马车去往皇宫的路上,听着沿途那些热闹的议论,不禁嘴角微微上扬。 官位失而复得固然值得高兴,平价煤能得百姓如此认可,对自己来说也算是个大功德了。 “哎呀!这要是修仙,估计早就功德成圣了,桀桀桀....” 抵达格物司后,韩秋照常巡视工作。 官复原职是件喜事不假,对于现在他的而言,也不代表需要事事亲力亲为。 不过令韩秋意外的是,从北境一同返回而来的一个人,却选择留在了格物司。 匡七单膝跪地,语气郑重道:“罪民匡七,拜见大人!” 韩秋将他搀扶起身来,笑呵呵道:“怎么样,想通了?愿意留在本官身边做事?” 匡七脸上闪过一丝拘谨,低下头道:“大人多次给小人机会,罪民若是不懂感恩和是抬举,也就不必行走于江湖之间。” 他目光看向韩秋,带着些许犹豫和复杂之色。 最终还是拱手道:“大人实不相瞒,在北境之时哪怕您为百姓做了许多,罪民也只是将您当成履职镀金而来的寻常官员。” “等您官大之后,和那些贪官奸佞又有何区别?就像没有人是生来的坏人,也没有人生来就是贪官。” “知道江南案再发,竟然还是大人暗地里主持,罪民便知道您和那些贪官奸佞并非一路之人!” “更何况格物司在您的带领下,更是推广了许多造福于民的东西。我们村的人,自从用上了朝廷所发的蜂窝煤后,今年终于能过一个踏实的暖冬!” 说着,匡七就要再跪下去。 韩秋见状连忙将其拉住,连连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好歹也是个行走江湖的汉子。也别罪民罪民的叫着,要不是你在北境协助,朝廷也不能破获归元道在北境的谋划。” “既然你愿意为本官所用,从即日起......暂为我身边贴身护卫,每月俸10两文银,如何?” 匡七听后连忙感激道:“多谢大人信任,匡七必护大人周全!” 收服了一个贴身保镖,韩秋心中大喜。 其实他早就有意将匡七这个高手收到身边当保镖,毕竟现在想弄死他的人可不少。 之前身边有张猛等人,但张猛毕竟是个百户,有自己的本职工作,不可能当专职保镖。 至于苏婉晴,现在是锦衣卫的指挥使,时常藏在暗处不方便露面。 这身边还真就缺一个像匡七一个强者。 韩秋心情大好,便邀请着匡七一同去街上逛逛,顺便采办点东西。 冬日依旧寒冷,街面却比往年多了不少生气。 卖煤饼的小车停在巷口,茶肆墙上钉着防烟的图样,连城南最穷的几片坊里也能看见新砌的烟道。 经过一家茶铺。 韩秋听见里面几个人正围着新送来的商报高声议论,便驻足在外悄悄竖起耳朵来。 “北边这回又打了仗?” “算不得大战,草原人趁大雪摸了咱们一处边营,想抢粮抢马。” “那报上怎么说?” 念报的老者把纸凑近炭盆,“说是边军早有准备,夜里听见动静便出了营,追了二十多里,斩了四十余人,自家伤亡不到十个。” 角落里一个断了两根手指的老兵听见这话,摇头道:“雪地里能追二十里,可不单单是早有准备这么简单。” 众人纷纷看向他。 老兵把手掌伸到炭盆上烤了烤,“老夫年轻时在北边待过很长时间,往往这个时节将士们也粮少无法饱腹,守城尚且艰难,更不要说主动出击了。” “当然肚子饿些顶多难受,可身上要是冻透了,人别说骑马,就是连刀都握不住。” 念报老者翻到下一行,“粮还是紧张啊,只要饿不死人,能减少冻伤应该也能好很多。” 老兵点了点头,“是这个理。” “草原人的秉性,无非是觉得大雪能让边军冻软骨头,蜂窝煤让边军将士不再畏寒,有的时候打仗差的就是这么一股劲。” 铺子里短暂安静下来。 很快又有人道:“我听说朝廷不但优先给边军送煤,就连边军家眷那边也免费发了一些煤,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军籍在册,上个月开始便能每户按月领取。” 此时,灶边忙活的妇人紧跟着附和道:“我家男人就在朔北守关,昨日里正才让人送来八十块煤来。” 妇人用围裙擦了擦手,“如今朝廷肯记得家里这几口人,他在边上也能少悬一颗心。” 韩秋听着里面之人的对话,感触良多。 当兵的拿命守边,为的不就是让家里人过日子。 朝廷给军士家里人免费发平价煤,这一点做的可太好了。 朝廷若只催他们拼命,却不管他们家中冷不冷、饿不饿,谁的心能一直热? 匡七候在一旁,看向韩秋的目光,都肃穆不少。 往往这个时候,边关是最容易出乱子的时候。 这一次守住边营的,表面上是刀枪,背后也能证明格物司所推行之事的正确性。 也是大禹百姓能够眼观到的东西。 国力的强盛和衰退,从来不是朝堂上喊出来的。 其引申指出,有时候或许就从一顶终于不再漏风的营帐里开始。 韩秋继续往前走。 街口新设了一处辩学讲堂,门前挂着今日论题。, 一边写着民生之利,一边写着国库之费。 十几个穿长衫的士子同挑担歇脚的百姓坐在一处,正争得面红耳赤。 话未必都对,甚至有些论据听着十分可笑,可至少有人开始问一件政令究竟让谁得利,又让谁付了代价。 曲辕犁进了田,蜂窝煤进了灶,辩学也终于从纸上的道理走到了街头。 “大人,那些看上去像是国子监的学生。他们在闹事?”匡七疑惑道。 韩秋望着那块被风吹得轻轻摇晃的木牌,突然一笑,“或许吧,毕竟有的人没啥本事,也就会个死读书了。对于这种人,说难听点没个一技之长,光想着逃避现实。” “就算是现在给他们一块地,没准也得饿死!” “行了,先随我拜会一下老熟人。” 第373章 黄文启的难处 第373章黄文启的难处 匡七不敢多言,默默跟在身后,两人很快就来到了辩理学宫前, 韩秋抬眸看了眼阔门前的匾额。 匾额上的字很明显出自王彦卿之手,写得方正有力。 韩秋带着匡七进门,里面讲学声正一阵高过一阵。 前院原是旧书院的一处别馆,地方并不算大,却被收拾得十分利落。 正中讲堂坐着几十名学子,廊下还挤着不少没有座位的人,其中既有穿长衫的读书人,也有几个手掌粗糙、衣袖上沾着木屑的匠人。 王彦卿站在一面木板前,正拿一只装水的陶罐讲‘量’与‘实’之间的辩证关系。 下面的学子们津津有味听着,不时传来附和。 这种学习的氛围,倒是有一种所问即所答的感觉。 韩秋默默站在远处看着,不由发出感慨道:“不错啊,王老先生还是一如既往的幽默,辩学这把刀也终于砍到实处了。” 辩学的正式开张,如果放在历史课本上,非要写一个引申意义。 那便代表着大禹不再只是从器物和官署上修修补补,而是一场从根源思想上的刮骨疗毒。 当然,也不是说儒学是毒。 只是它扎根在汉人的思想中太过禁锢,不利于长远的发展。 韩秋此番前来,一是想看看王彦卿等人把学宫办成了什么样,二来也是想看看国子监那边会有什么反应。 殿试新章程已经定下,经义不再一卷定终身。 只要今科真这么考下去,国子监里那帮只会押题背注解的人,怕是比谁都坐不住。 匡七站在他身后,压低声音道:“大人,需不需要进去通禀?” “不用,先听一会儿。” 韩秋在窗外站了不到半刻钟,侧廊便有人急匆匆跑了过来。 “韩秋哥,贞德食腻鸭!” 黄文启跑到近前,连忙收住脚步,似乎是意识到了什么。 连忙整理衣襟,郑重行了一礼,“学生见过韩大人。” 韩秋愣了下,旋即笑道:“行了,在王老身边待久了,在你哥我面前还这般。” 黄文启笑嘿嘿挠挠头,“该有的礼数和规矩我得懂,对了韩秋哥,你怎么来了?” “当然是过来看看你们!” “走吧,找个地方坐会儿。” 黄文启闻言赶忙在前面引路。 侧院靠近藏书阁,隔着一堵矮墙,还能听见前面不时传来的问答声。 院角摆着几只晾晒纸张的竹架,风一吹便哗啦作响。 一张长案,两排书架,靠墙摆着一只烧得通红的铁皮暖炉。 黄文启先提壶给韩秋倒了杯热茶,又拿火钳翻了翻炉里的煤块。 炉火亮了一下,屋内的寒气很快散去。 “韩秋哥,你先喝茶。” “嗯.....” 韩秋捧着茶碗,看他几次欲言又止,便出言询问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黄文启果然叹了口气,“开春就是殿试。” “若只是四书五经、经义制艺,我虽然不敢说十拿九稳,好歹知道该往哪里用功。” “可现在不一样了。” “经义、国策是公卷,还要从农政、工造、刑名、军略、商贸、医理里自择两门。最后若入得了陛下之眼,当殿还要问实际政务。” 他说到这里,整张脸都皱了起来,“师父这些日子教我的,虽然说也不只有儒家经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黄文启的难处(第2/2页) “辩学的文章我读了许多,几家旧注也重新看过,农家的书、律令和算学也学了些。” “可越学越觉得自己不懂。” “以前背错一句注解,顶多丢几分。现在若是陛下问我一县遇灾,该如何落到实处,我总不能给陛下背一段圣人之言吧?” 韩秋喝了口茶,“紧张就对了,毕竟到了从未接触过的领域。” “这样吧......我且问你,这一炉煤能烧多久?” 黄文启看了看炉子,略显疑惑,不明白韩秋为何要这样问。 思索再三后,还是回答道:“大概能烧到午后?” “为什么是午后?” “因为刚刚这里添过两次.....按照时间推算,两个时辰是可以的。” “你说两个时辰是基于煤块的使用时间来推算吗?” “不然呢!?” “那你有没有考虑到,炉口的大小不一,屋里进出的人也是不确定的。煤的确能够燃烧,但是温度持续的时间,不单单取决于煤块的多少。” “还要综合考量屋内的大小,人员的流动,甚至是细微处窗子漏风不漏风。” 黄文启张了张嘴,一时间被说的哑口无言。 韩秋笑了笑,继续道:“你看,这就是实测。” “实测这种东西,不能因为看过一次,体验过一次,便觉得每次都一样。” “想要确定具体房间温度的持续多少,这个过程不仅要要称煤,要记时辰,要看炉口开多大,还要看屋子是否漏风。” “最后得出的东西,才是你亲眼看见、亲手记下的。” “那么由此而推及到别处.....”韩秋话锋一转,“陛下到时候要问起的东西,也莫过于此。无非是当你面对一件具体的事时,会先看什么、问什么、怎么证明。” 韩秋用一种循循善诱的方式,将最底层的办法教给它, 黄文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韩秋继续道:“我这段时日相对清闲,你若真没有底,便来格物司。” “我可以教你一些思想上的实论和思辨。也可以拿具体问题来讨论。” “比如一县推广曲辕犁,给你具体的田亩之数,以及务农之人。需要多少曲辕犁,又要多少铁料、多少匠人,先在哪几个村试。” “又比如一车蜂窝煤送去城外,路上损耗多少,如何定价才能让百姓消费起的同时,也能让地方收益有所增项。” “这些细化到生活,落到实处的事才是你应该学习的,因为万变不离其宗。” 黄文启听后眼前一亮,身体都坐直了些,“谢谢韩秋哥,太感谢你了!” “先别谢的太早。”韩秋摆摆手,“可我不会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塞给你,让你上殿照着背。” “你得自己去看、去问、去想.....最后得出属于自己的见解。” “哪怕你的见解和我不一样,只要你拿得出所见所闻和实证,没有人会多说什么。” 黄文启用力点头,“我明白了。我一定好好学!” 他说完,眼睛转了转,却没有立刻起身。 韩秋看着他,“还有事?” “那个......我去格物司的时候,能不能多带几位同窗?” 第374章 安家入京都 第374章安家入京都 “同窗?” “呃....就是陆师兄和崔师姐他们,韩秋哥你之前和他们打过交道的。” “崔月英师姐也很关心殿试改制,她在太白楼那次还承了您的照顾,一直都想找机会感谢一下。” 韩秋本来正伸手添茶,动作忽然停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黄文启。 这小子提别人时还好好的,怎么一说到崔月英,脸都红了。 “小老弟。” “嗯?” “说实话,你不会是喜欢上人家崔师姐了吧?” “啊....没、没有!” 黄文启表情一僵,连忙出言道:“没有、没有的事,韩秋哥可别乱说!” “我和崔师姐只是同窗,她学问比我好,又恰好也想学些格物之法,所以我才顺嘴一问。” 韩秋没绷住,“你看你又急,我就问一句!” “我.....我急了么?”黄文启下意识梗着脖子道。 “行行行,是我急了。”韩秋没再逼他,只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男子汉,喜欢就喜欢,这又没什么。” “崔姑娘人不错,有学问,与你年龄相仿。唯独崔氏是个大姓,刨除这些外还蛮搭配的。” “但你小子想追上她的步子,可得多努力。” 黄文启低着头点了点,过了一会儿才拱手道:“哎呀韩秋哥,我先去替师父整理讲义了。” “去吧,别忘了来格物司。” “一定!” 黄文启几乎是逃出去的。 韩秋看着那道背影,忍不住哈哈大笑,“这小子可以啊,也知道开始给自己找媳妇了。” 匡七在门边听了半天,脸上也多出一点笑意。 “大人,黄公子年纪似乎不大。” “不大吗?其实就比我小一岁啊,我都有四房美妻了!” 韩秋起身把茶碗放回案上,背负双手走到门前道:“男子十八不婚,就得抽丁戍边。他再不着急,黄叔就该替他着急了。” 前院讲学声还在继续。 韩秋没有打扰王彦卿,只托黄文启转告一声,便带着匡七离开学宫。 他今日看到的东西已经足够。 学宫至少真正开了门,也有人开始拿一只陶罐、一炉煤去问书上没有的事。 至于国子监那边,怕是很快便会把动静送到眼前。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江南,草林书院。 安家门前新换了一块匾。 朝廷平定江南盐案后,安家因协助查账、联络士林和稳定地方得了赏。 银钱算不上太多,真正值钱的是一道嘉许安世衡教化有功的敕书,以及准草林书院增录藏书、扩招寒门生员的恩典。 安世衡拿到敕书后,连着三日亲自去书院盯人,不许门生借机大摆宴席,更不许把安家吹成什么首功之家。 安书颜却在第四日收拾起了行装。 安世衡回府时,看见廊下摆着两只箱笼,脚步便停了。 “你要去哪儿?” “京都。”安书颜语气十分自然道。 她把一卷新抄的辩学讲义放进箱中,又小心收好那把曾在映湖雅集见过韩秋的折扇。 “京中辩理学宫已经正式开讲,今科殿试也改了章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安家入京都(第2/2页) “草林书院既得了朝廷恩典,总不能仍旧关在江南,只教门生背过去那些东西。” “女儿想亲自去看看。” 安世衡看了她片刻,“丫头,真的是只为看辩学?” 安书颜动作一顿,“当然了爹爹!” “哦~”安世衡点点头,背着手往正堂走,“那你带两个书院先生去便是,为父年纪大了,经不起一路颠簸。” 安书颜抿了抿唇,跟了上去,“父亲您真不去?” “不去了。” “可是.....京中聚了王彦卿、张守正等人,草林书院若能与辩理学宫互通讲义,对父亲也有好处。” “书信一样能通,现在这个节骨眼上,辩学还不缺我这把火。” 安世衡在主位坐下,接过仆人送来的参茶,吧唧一口。 随后看着女儿那副明明着急还要找正经理由的模样,终究是忍不住摇了摇头,“行了。为父和你一起就是了,有私心就是有私心,还要说的冠冕堂皇!” 安书颜抬起头,“哎呀,爹.....你.....你之前还说我年龄到了岁数,该寻觅良人了。” “有么?哦,是啊.....长大了。” 安世衡吹了吹茶汤,“好吧,去京都玩一玩也让你收收心。” “人家韩大人都有好几房妻子了,你可是安家的大小姐!” “父亲,你又在说胡话!这和韩大人没关系!”安书颜难得露出几分羞恼。 “好好好。”安世衡哈哈一笑,不再逗她。 这个口是心非的闺女,当初韩秋离开扬州,一首送别诗、一把用过的折扇,就让其几天魂不守舍。 此番二下江南,又是一面没见到,恨不得当天就从临安赶回来。 还说自己没有想法? 可韩秋如今已是驸马,家中又有数位妻室。 有些话,他这个做父亲的不便现在说破。 不过先去看看,也没有坏处。 父女二人准备两日,便随一支进京商队北上。 一路无话。 等到了鼎阳城外,已经是十余日后。 越接近京都,关于殿试改制和辩理学宫的争论便越多。 有的驿馆里,几个士子能从天黑骂到鸡鸣,说朝廷毁了圣学根基。 也有人把韩秋骂成蛊惑君王的奸臣,把王彦卿骂成欺师灭祖之徒。 更激进的,甚至还有人公开喊着要将韩秋下狱处死,还天下读书人一个公道。 安家车队入城那日,正赶上城南街口堵得水泄不通。 几名国子监学子站在石阶上,身后扯着一幅白布,上写“罢邪学,正科举”。 为首之人高声道:“韩秋擅改祖制,以农工商贾之术污我大禹取士根本!” “王彦卿身为大儒,却自甘堕落,领一群工匠农夫入学宫,简直有辱斯文!” “我等今日便要进宫请愿,求陛下废去新章程,治韩秋乱政之罪!” 周围有人跟着叫好,更多百姓却只是冷眼看着。 安家的马车过不去,只能停在街边。 安书颜掀开一点车帘,恰好看见一名背着柴篓的老妇人挤到了石阶下面。 结果那些人却熟视无睹。 “爹爹,这些人是疯了吗?” 第375章 受人指使 第375章受人指使 安书颜透过车帘缝隙看着外面的情景,眉头越蹙越紧。 堵在街口的国子监学子不过七八人,却扯了丈余长的白布,又让随行书童沿街散发请愿书,硬生生将半条街都堵住了。 若只是反对殿试新章程也就罢了,他们把辩理学宫说成邪学,又把工匠、农户入学宫旁听说成有辱斯文,实在令人难以理解。 这样一来,岂不是两头都给得罪完了? “父亲,这种情况感觉和江南时差不多,不过为何看上去如此戏剧?”安书颜有一种说不过的怪感。 安世衡顺着女儿掀开的车帘往外看了一眼,脸色倒不见多少意外。 “你是说他们既和辩学作对,又要和百姓们站在对立面?” “呵呵!江南之时,辩学还未正式引来反响,未动儒学之根基。” “书院要脸面,便是反对,也多半先联名上书,再让门生在文会上造势。” “像这样堵住街口,带着白布进宫请愿,倒更像是故意做给人看的。” 安书颜愣了下,开口道:“父亲是说,他们受了人指使?” “未必人人都收了好处。”安世衡捋了捋胡须,声音沉了几分,“有些人是真觉得天塌了。” “国子监可是儒学圣地,从前这里的学子只要把经义制艺背熟,再寻名师押几道题,便有机会凭一篇文章入仕。” “如今突然多了农政、工造、刑名、军略这些东西,他们不知道该怎么学,也怕自己十年苦读比不过一个真正见过困苦与实干的人。” “人在害怕的时候,最容易被人推着往前走。哪怕别人根本就没有许诺什么。” 安书颜立马明悟,国子监的这帮人,一部分可能是找来的托。 另外一部分,纯粹是见有人开团,跟着来起哄。 毕竟,这也是为他们自己争取利益。 但是.....安书颜还是有点没看懂。 “可是当今圣上已经下旨,他们选在这个时候来闹,岂不是愚蠢?” “确实不明智。”安世衡轻轻放下车帘,“正如颜儿你说的,新章程是陛下亲自定的,江南盐案又刚刚审完,满朝都知道那群只会写锦绣文章的官员做了什么。” “辩理学宫背后站着王彦卿等人,更有格物司力鼎。” “他们现在逼宫,表面反对辩学,实际上是在逼陛下改变想法。可他们没有想过,陛下想法之所以改变,很大可能就是格物司背后的那批人影响。” “或者说......是韩秋这位年轻人!!” “让陛下收回成名,岂不是证明韩秋等人过往做的一切都是错的,可他们做的是错的吗?” “呵呵....”安世衡对局面看得无比透彻,或者说大家都能看透。 可惜有人还是人不甘心,非要利用这群愚蠢的学子们。 不过话说回来,这些年轻人心中不服,也在情理之中。 朝廷想改取士之法,是为了将来能多选几个办实事的人。 可对今科士子而言,他们眼下看到的只有自己苦读多年的东西忽然不够用了。 没人把道理给他们讲明白,他们便只会觉得朝廷断了自己的前程。 车外的争吵声又高了一层。 为首的国子监学子站在石阶上,举着请愿书喊道:“诸位同窗,我等并非为了一己功名!” “科举乃国朝取士根本,今日让工匠农夫登堂,明日是不是要让商贾与我等同列?” “若人人只谈利益,不尊圣贤,不守纲常,国将何以为国!” 围观人群中有人点头,也有人皱眉。 先前挤到石阶下的老妇人把背上的柴篓往上托了托,终于忍不住开口。 “这位读书老爷,你说那学宫是邪学,可学宫里的人也没害过人吧?” 石阶上的学子回过头,低头看了她一眼。 老妇人没等他回答,继续道:“我不识字,也听不懂你们说的什么圣人。” “我只知道这学宫是韩大人那边的人搞出来的,韩大人弄出了蜂窝煤,两文一块,我家今年不用再烧那九百文一担的炭。” “我家老头子腿坏了,天一冷就疼得整夜睡不着,这些天屋里有了炉子,总算能睡个囫囵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受人指使(第2/2页) “所以韩大人是个好人好官,他所建立的学宫,教的东西肯定差不了哪里去。” “能让百姓少挨饿、少挨冻,怎么到了你们嘴里,就成了邪学?” 她的声音不算太高,但有些话震耳欲聋的程度,绝不是音量大小能够形容出来的。 老妇人不识字,一辈子辛劳,或许没有接受过多高深的教育,也深知什么样的人是好的,什么样的事是值得的。 人群里很快有人附和。 “老人家说得对!” “谁不知道学宫背后是格物司,格物司推广的曲辕犁、蜂窝煤,整个京畿之地谁没用过?” “你们说学宫教邪学,岂不是格物司研究的也是邪物!” “就是.....我家小子还在边军,里正上个月给家里送了八十块煤,分文没收。” “你们口口声声说为国为民,可是你们为我们百姓做了什么?” “是等着以后科举求得功名,然后转过头鱼肉乡里,当那高高在上的官老爷吗?” 闻言,石阶上的几名学子脸色都变了。 尼玛,这怎么一个个都如此会扣帽子了! 虽然事实就是如此,但你们这帮愚民怎么能说出来呢? 不行,绝对不能让他们继续说下去了。 否则他们来的目的就无法实现。 几个人交换眼神后,一个身材高瘦的年轻人从后面挤出来,指着老妇人道:“哪来的愚妇!” “我等议的是科举大制,是天下读书人的事,你一个连字都不识的乡野老妇,懂什么取士,懂什么治国?” “还有你们这些人,我等为天下寒门学子谋个出路,若不得功名在身,又如何造福百姓?” 老妇人被他指着鼻子训斥,也来了脾气,“我......我不懂治国,难道还不懂谁让我家里不挨饿受冻?” “你们读书人的事,最后不也得落到我们老百姓头上?” 人群中一个杀猪的汉子走出来,嚷嚷道:“大娘说的对,当官若是只会死读书,别的什么都不会,灾祸年还不是靠我们老百姓供养,那朝廷养你们做什么?” “(`Д)你......你们放肆!!” 那名学子被说得脸上挂不住,抬手便推了一把。 老妇人本就背着一篓柴,脚下又踩着半块松动的石砖,身子顿时往旁边歪去。 扑通——! 柴篓翻落,干柴滚了一地。 杀猪的汉子眼疾手快,一把扶住老妇人的胳膊,这才没有让她后脑撞在石阶上。 “你干什么!” 汉子把老妇人扶稳,转身便揪住了那名学子的袖子。 “老人家说你两句,你还敢动手?” “松、松开!”那名学子用力往回扯,“我乃国子监监生,你一个杀猪宰牛的贱民也敢拉扯我?” 这句贱民一出口,四周彻底炸开了锅。 “谁是贱民?” “你妈的!你吃的粮不是我们贱民种的?你穿的衣不是贱民织的?” “没我们供养,你拿什么在国子监读书!” 几个脚夫放下肩上的扁担,直接围到了石阶前。 方才还在冷眼旁观的商贩、妇人和过路百姓也纷纷往前挤。 那几名学子的书童见势不妙,连忙护住自家公子。 为首学子还想维持局面,高声道:“诸位切莫受奸人蛊惑!” “韩秋弄出蜂窝煤,不过是工匠之事,与治国何干?” “若朝廷只看谁会造器物,何必读圣贤书,何必分君臣父子?” 人群里一个穿旧棉袍的老者冷笑起来,“韩大人会造器物,也会去江南抓贪官。” “江南那些换军粮、吞河工银的,不都是你们读书人?” “人家严大人快病死了,听说还是韩大人拿你们口中的几瓣蒜救回来的。” “你们口口声声说格物没用,你有本事别用格物司研究出来的煤!” “一边用韩大人做的东西,一边骂韩大人是奸臣,读书人就教了你们这套没良心的本事?” 第376章 民意沸腾 第376章民意沸腾 老妇人已经被人搀到一旁坐下。 她揉着胳膊,听到这里又气道:“我看辩理学宫教得对!” “当官不为百姓办事,光想着考功名、穿官袍,那当官有个什么用?” “你们今日说这是读书人的事,不许百姓开口,往后又怎么给我们百姓做主。” “呵呵!什么百姓,我们可都是贱民呐.....” 一时间百姓彻底激起群愤。 以往国子监的学子们只要振臂一呼,随便说点什么话,身后的愚民就会跟着起哄。 但今时不同往日,笔杆子已经不在他们手中,早就被朝廷通过商报的方式,收回自己手中。 格物司做了什么,韩秋做了什么,当今朝廷又是什么想法和主张。 他们这些人再也没有办法糊弄老百姓!! 谁忠谁奸,还不是一目了之? 几名学子被数百双眼睛盯着,再多的道理也说不下去了。 为首之人脸色铁青,几次想喊人继续往宫门方向走,可跟在身后的同伴已经有人悄悄收起白布。 他们若真和百姓起了冲突,别说进宫请愿,恐怕连国子监都要先行问责。 “走!” 他咬牙吐出一个字,带着众人挤出人群。 百姓又追着骂了一段,直到那幅“罢邪学,正科举”的白布消失在街角,才各自散开。 从头到尾,辩理学宫里只出来了两个守门弟子。 两人原本想上前解释,结果连插话的机会都没有。 安书颜一直看着外面,许久都没有放下车帘,眼中满是震撼。 “他们就这样被骂走了?” “了不起啊!如此沸腾的民意,真是了不起!”安世衡老眸中也满是振奋之色,他已经很久没有看到一地百姓,真心实意拥护于某个官员。 当然,也不是完全拥护于个人,而是那个人意志背后的圣意。 “哈哈哈哈!” “时代终究是变了,他们以为自己带着国子监的身份,百姓便会像以往一样敬着、让着。” “可他们忘了,百姓敬的是有用的读书人,不是一身长衫。” 安世衡轻叹一声,“这便是民心。” “读书人总觉得自己能写文章、能进宫门,便掌握了天下议论。” “可天下到底是读书人多,还是普通百姓多?” “谁让百姓吃饱穿暖,谁做的事被百姓看在眼里,他们自然帮谁说话。” “世道往前走的时候,挡在前面的人再会写文章,也挡不住万万人的脚。” 安书颜轻轻点头,“父亲,那我们进去吧。” 安世衡笑了笑,让车夫把马车停到学宫侧门。 父女二人递上拜帖后,很快便被请进内院。 王彦卿已经听说街口发生的事,听完事情原委后,还特意让弟子把被推倒的老妇人请进门喝一碗热茶。 目的不言而喻,肯定得借机收获点民心,辩理学宫不是站在官员立场,而应该站在老百姓这边。 有道是得民心者得天下,同样.....学问也是如此! 但听闻安世衡的到来后,他就不得不亲自迎到堂前了。 “安山长,安兄可真是期盼许久,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王兄折煞老夫了!”安世衡连忙拱手行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民意沸腾(第2/2页) 两人客套几句,很久就来到了正堂,王彦卿又将堂中之人逐一介绍。 坐在左侧的是张守正,农家出身,如今在学宫主讲农政与水利。 另一人则是周墨,他原本只是来送一套新制的木尺和量斗,被王彦卿拽住,非要他给学子讲一讲营造与榫卯。 周墨听见王彦卿说自己也是先生,连忙摆手,“王老可别抬举我,我就是个匠人。” 安世衡却郑重向他拱了一礼,“周老之名早就盛传于外,谁人不知烟雨楼出自于周师之手。 更何论与韩大人改曲辕犁,造福江山社稷,便当得起一声先生。” 周墨怔了一下,黝黑的脸上顿时多了笑,“安山长这话我爱听。” 张守正抚须笑道:“今日倒巧,江南书院之长、鼎阳大儒、农家与匠师坐在一处,若放在两年前,怕是谁都想不到。” 这一切多亏一个人,是谁就无需多言了。 王彦卿请众人落座,“正因为两年前想不到,今日我等相会就要把握这千载难逢的机会。” “安山长此番入京,可是为了两地讲义互通之事?” “正是。”安世衡没有绕弯子,把草林书院获准增录藏书、扩招寒门生员,以及自己想派门生来京旁听之事说了出来。 张守正先问能派多少人,周墨又问江南书院有没有愿意学营造和算学的弟子。 堂内很快谈起正事。 安书颜听了一会儿,满头问号。 这怎么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爹爹不是说不想来鼎阳,这怎么来了,还有这么多事? 合着最开始就是故意忽悠自己啊! “父亲与诸位先生议事,女儿便不在这里打扰了。”安书颜抿抿唇,有点不高兴了。 安世衡点头道:“去吧,多与学宫的年轻人交流。” 王彦卿也让门外弟子将她带去暖阁。 安家父女到来的消息早已在学宫传开。 黄文启、崔月英、陆明远和柳莺莺等人都候在暖阁外,见安书颜过来,纷纷上前行礼。 黄文启走在最前面。 他此前从老爹黄阳朔口中听过安书颜之名,也知道韩秋第一次下江南时,曾在映湖雅集与这位安家姑娘一同查账论学。 “在下黄文启,见过安姑娘。” “黄公子不必多礼。” 安书颜一一回礼,声音温和,神态恬静,并未因江南第一才女的名声而显得倨傲。 柳莺莺性子活泛,几句话便把人请进了暖阁。 屋内的铁皮炉烧得正旺,墙角烟管从窗缝通出去,几张长案拼在一起,上面堆着讲义、算筹和几只大小不一的量斗。 崔月英悄悄打量了安书颜几眼。 那女子只穿了一身浅青襦裙,发间也没有多少华贵饰物,谈起草林书院和新章程时,却能把江南士子的反应说得清清楚楚。 江南第一才女的名声,果然不只是旁人吹捧出来的。 陆明远问了几句江南书院如何教授经义,安书颜也反问起辩理学宫如何让匠人与读书人同堂。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不知不觉便谈了小半个时辰。 话题绕到格物司时,安书颜端着茶碗的手稍稍一停。 “听闻韩大人已经回京,如今仍在格物司?” 第377章 问问题 第377章问问题 黄文启愣了一下,旋即哈哈笑道:“安姑娘问我韩秋哥啊?他自然还在格物司忙着呢。” “说来也巧,前些日子他还来过学宫一趟。” 安书颜端着茶碗,语气看似随意,“他来学宫做什么?” “看看我们开讲以后是个什么模样。” 黄文启说着,忽然反应过来。 从方才谈起江南书院到现在,安书颜一直从容自若。怎么一提到韩秋,问的话便多了起来? 他瞧了安书颜一眼,又看了看崔月英,心里有了点猜测,却没敢胡说。 “安姑娘可是找韩秋哥有事?” 安书颜稍作迟疑,摇头道:“也算不得什么要紧事,只是许久未见,随口问问。” “那正好。”黄文启笑道,“明日我和几位同窗要去格物司,安姑娘若有兴趣,可以同我们一起。” “去格物司?” “韩秋哥答应过,要教我们一些辩学和实测的法子。” 黄文启把韩秋先前来学宫的事说了一遍。 “如今殿试增设专卷,许多人都觉得农政、工造、商贸只是多背几篇文章。韩秋哥却说,若只为应付考题,临时记几句漂亮话,那改制便没有什么意义。” “他愿意抽空带我们看一看格物司的试验,让我们自己问、自己记、自己判断。当然.....并不会把答案直接喂到我们嘴边。” 陆明远在旁边笑着附和道:“是啊!韩大人还说,辩学若只会坐在屋里辩,跟从前那些只会背书的学问也没多少区别。” “所以我们明日过去,既是听讲,也是开开眼界。” 安书颜眼里多了几分期待。 她在江南时便见过韩秋查案,也听他谈过盐政与世家,却还没有正经听过韩秋讲学。 如今韩秋主持格物司,又亲自参与了殿试改制,他会如何教一群年轻学子? “若是方便,那便叨扰诸位了。”安书颜道。 黄文启摆手,“这有什么叨扰的?韩秋哥既然答应我们带同窗去,多一个少一个都无妨。” 安书颜想了想,又道:“不过有一件事,还请诸位帮忙。” “安姑娘请讲。” “明日我与你们同行之事,可否暂时不要告诉韩大人?” 黄文启脸上的笑意顿时变得古怪。 陆明远和崔月英等人也忍不住看了过来。 安书颜被众人看得有些不自在,解释道:“我只是想去旁听。若提前说了,韩大人免不得要分心招待,反而耽误诸位研习。” 这个理由听着很有道理。 至于究竟有几分是为了不打扰韩秋,几分是想给那人一个惊喜,大概只有安书颜自己清楚。 崔月英最先替她解围,“既如此,明日安姑娘与我们一同进去便是。” “我们不说,韩大人未必会留意到。” “多谢崔姑娘。” 众人又说了几句话,安书颜便起身告辞。 柳莺莺与崔月英将人送出暖阁,黄文启也跟着送到了廊下。 待安书颜走远,陆明远才来到黄文启身边,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对劲啊。” 黄文启扭头道:“什么不对劲?” “那位安姑娘提到韩大人的时候,神情明显与方才不同。” 陆明远啧啧两声,“该不会又是韩大人在外面惹来的桃花吧?韩大人家中已有四位如花美眷,江南第一才女还特意追到鼎阳来。” “真是让人羡煞。” 黄文启的脸色立刻沉了些。 “师兄别这么说。” “人家安姑娘只是问了几句话,八字都没一撇。我等在背后胡乱议论,传出去坏的是人家姑娘的名声。” 陆明远见他认真起来,也不再继续打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问问题(第2/2页) “是是是,是我失言。” 他拱了拱手,笑道:“有什么话,明日到了格物司再说。” ....... 翌日,一早。 黄文启带着崔月英、陆明远、柳莺莺等人来到格物司。 同行的不只他们几个,还有学宫内另外七八名准备参加今科殿试的学子,前后加起来正好十余人。 安书颜穿了一件颜色素淡的旧披风,发间也只簪了根寻常木簪,跟在众人最后面。 她本就没有摆什么江南才女的排场,刻意低着头之后,还真不怎么显眼。 韩秋早已让人在格物司西侧腾出一间空屋。 屋里没摆讲学常用的经卷,长案上放着三样东西。 一只木制的曲辕犁小样、一筐蜂窝煤,还有两本厚厚的账册。 “都坐吧。” 韩秋站在长案前,拿起那只犁架晃了晃,开玩笑道:“诸位,咱们可得事先说好,我不是什么大儒,也不是什么名师,自不会收你们修礼。” “今日来格物司,只讲一些我自己做事时总结出来的笨办法。听得进去便听,觉得没用,下次不来也无妨。” 陆明远笑道:“韩大人若不收修礼,那我等可赚大了。” “是啊!不过,先别急着高兴。”韩秋把犁架放回桌上,“格物司每日的吃穿用度有限,我这里可不管饭。” “哈哈哈.....” 闻言,屋里响起一阵笑声,原本还有些拘谨的学子,因韩秋的幽默顿时轻松不少。 不少人都没想到,最近一年名声显赫的韩大人,竟然待人如此随和,说话也如此令人舒坦。 韩秋翻开其中一本账册,开始进入正题。 “今科殿试,让你们从六门专卷里选两门。” “我听说这几日有人到处打听,哪一门最容易,哪一门阅卷宽松,哪位先生出的题更好押。” “你们当中有没有这样想过的?” 屋里瞬间安静。 黄文启低头摸了摸鼻子。 这反应已经算是主动招认了。 韩秋只是笑了笑,询问道:“文启,你想选哪两门?” “(⊙﹏⊙)呃.....农政与工造。” “为何?” 黄文启犹豫了一下,“这两门与格物司、辩理学宫所学相近,或许更容易准备。” “那你喜欢吗?” “我......” 突如其来的问题,黄文启直接被问住了。 韩秋将账册推到他面前,“这是城南三处煤窑这个月的账。” “若你选工造,将来进工部、度支府或者格物司,面对的未必是图纸。可能是三百名工匠的工钱,或是一条雨后塌掉的窑道,亦或者面临具体的问题....... 例如十万块煤在遇到灾情的时候,该先送给边军戍边的将士们,还是先卖给饥寒交迫百民们。” “可有想过这些具体的实际问题?” 黄文启脸上的轻松渐渐收了起来,这.....这问题也忒难回答了吧。 “我.....我应该.....”他支支吾吾憋了半天,脸颊涨红一时间竟然不知该如何回答。 仿佛这数月以来,自己跟在王师身边学到的东西,还是处于纸上谈兵的阶段。 自己以为做了准备,没想到只是三个不断具体的问题,就被堵的不知所措。 在场其余人也在思索韩秋的问题。 如果是他们面临这个问题,该如何做出选择呢? 尤其是最后一个问题,到底是给边军将士送煤,还是将要冻死的百姓? 如果给了百姓,边军将士受冻而损失战斗力,边关生乱如何? 可如果优先给了将士们,就看着路有冻死骨的局面吗? 第378章 四目相对,贞德食腻鸭 第378章四目相对,贞德食腻鸭 韩秋等了半天,见始终无人说话,无奈一叹,朝着文启老弟招招手,示意他落座。 黄文启只好悻悻坐下,脸上有点尴尬。 “咳咳!大家看样子对我提出来的问题,感到很纠结,或者是困惑啊!” “当然,其实.....农政也一样的。” “书上总是有人写‘劝课农桑’,这四个字很简单。可真当实践的时候又是一回事,就比如半年前格物司所主推的曲辕犁。” “一架新犁到了村里,农户却大多数不肯用,为什么呢?” “是因为他们愚昧,还是觉得木料太贵,用不起?” “是不会用,还是用了怕朝廷征收更多的粮?” “落到实处后,一亩地能省多少牛力,省下来的牛力又能多耕几亩?” “这些都是当初前三个月鼎阳周边所经历的所有问题,天子脚下尚且如此,更何况京畿之外的远处。” “所以,无论选择做什么,都会面临长远的苦难。克服困难简单,但.....坚持克服困难却很难!” 崔月英想了想,似有所悟道:“所以韩大人的意思是,选科不能只看何者容易,还要看自己愿不愿意长期做这些事。” 似乎结合最开始韩秋的问题,他就是想表达这个思想。 “不错,崔姑娘终于说到了我想表达的重点。”韩秋朝着她满意点了下头,随后竖起一根手指,继续道:“喜欢只是第一步,还得问自己愿不愿意为此担责。” “如果只是觉得农政好考,真让诸位下乡住上半年,每日跟泥土、粪肥和一群不识字的农户打交道,若受不了,那还不如不选。” “若你真喜欢刑名,愿意在一堆发霉卷宗里替一个受冤之人找出半句错漏,那刑名于你便不是苦差。” “知识本身没有哪一门天然高贵,也没有哪一门真就容易。” “所谓难易,最后都落在你们愿不愿意把它做深,愿不愿意替结果负责。” 屋里十余名学子安静听着,心中满是震撼。 韩秋没有摇头晃脑说些之乎者也,也没说什么圣贤大道。 若是有充足的时间去研究芸芸众生所说的每一句话,就会觉得似乎人人都是那个无上的思想家。 问题是思想家不需要那么多,实干家才是思想真正的根基。 以前没有人把玄乎的大道理落于具体去阐明,现在韩秋就是要掰碎了喂给他们。 接下来的时间里,韩秋拿着账册,时不时指一指木犁,又让人搬进来两种不同配比的蜂窝煤,问他们为什么一块更耐烧,另一块却更容易点燃。 有人答是煤料不同。 有人猜是孔洞大小。 韩秋都没急着给结论,只让他们把猜测记下来,稍后亲自去窑口问工匠。 让工匠现场演示,去类比验证。 这才是真正的知行合一,韩秋告诉他们答案也只是让他们知道,想要确定‘知知’为‘真知’就得自己去观察。 安书颜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像个小透明,全程默默参与其中。 从始至终,目光几乎没有从韩秋身上移开过。 江南分别时,韩秋是皇城司的钦差,是披着叶青舟身份查案的人。 如今站在这间摆满煤块、木料和账册的屋里,侃侃而谈,意气风发的样子,像极一位老叟戏孩童的智者。 这才是她心目中的大先生。 没有经师那种端正庄严的架子,甚至说话还带着几分随意,可所有人就是听的如痴如醉。 安书颜看着他,心中那点原本尚且模糊的念头,也逐渐清晰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四目相对,贞德食腻鸭(第2/2页) 没错,她来皇城也是想来参加殿试的,这一次的殿试考察百家之学,且不设门类。 她想体验一下科举的感觉,或许也能证明女子也能胜过男子。 在江南之时,逢人就夸赞她写的一篇好文章,却也总有不好的传闻,感慨她是个女儿身。 为什么一定要看自己到底是什么身子呢? 难道自己是第一才女,还不能打消这等刻板印象? 当然,若是自己真能入仕,至少可以让安家和草林书院做的事,不只停在几间讲堂里。 安家未来也算有个大出路。 ...... 讲了足足一个时辰,韩秋口干舌燥。 他端起茶碗喝了一口,回过头去,目光随意往屋中一扫。 然后,便和角落里的安书颜对上了。 韩秋的动作顿住,忍不住眨眨眼。 什么情况?出现幻觉了? 怎么感觉有点熟悉呢..... 安书颜也没有料到他会突然看过来。 两人隔着十几名学子对视了好几息。 “咳。”韩秋回过神来后,瞳孔一缩,像是确定了事实,先轻咳了一声。 “咳咳。”安书颜竟也跟着咳了两下,连忙低头去看案上的纸。 韩秋强行收回目光,端着茶碗又喝了一口。 好家伙,安姑娘.....贞德食腻鸭! 这算什么?给自己准备的大惊喜? 桀桀桀...... 韩秋又答了几名学子的疑问,前后又说了快一炷香时间,实在是有点坚持不下了。 主要是心痒痒.....毕竟大才女就在那坐着。 自己不收学费,在这里费口舌,有这功夫勾栏听曲、品茗饮酒不香吗? 不过当着十余名学子的面,他也不好表现的太明显,只能把茶碗放下,继续道:“今日先讲到这里。” “回去以后,每人选一件格物司正在做的事。下次来时告诉我,你们想知道什么,又打算怎么验证。” “明日我有别的事,你们两日后再来。” 黄文启愣了下,开口道:“韩秋哥.....我是说....大人,不是每日都来吗?” “呵!文启老弟,你真把我这格物司当成学堂了啊?” 韩秋瞪了他一眼,“我既不给你们收束脩,也不是闲得没事做。往后七日来一次,每次我抽一两个时辰。” “中间这七日,你们自己到学宫和格物司许可的地方看。若什么都等我讲,那还学什么辩学?” 众人觉得这安排已经是极大的恩情,纷纷起身道谢。 安书颜也随着人群往外走,并未自作主张留下。 韩秋坐在案后,眼睁睁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终于坐不住了。 “谢平。” 站在院外的灰衣汉子快步进门,抱拳道:“大人,不知有何吩咐?” 谢平作为锦衣卫,先前立了大功,按理说可以不用待在他身边做事,继续在安定分庄带队。 最后还是主动申请要跟着韩秋,或许是觉得跟着他能够进步。 正好,韩秋办事也习惯用此人,于是便让娘子苏婉晴将人调了回来,以后就当做是身边的随行管家了。 保镖这方面反正有了匡七。 “方才出去的人里,有位穿浅青衣裙的安姑娘。” “(*╯3╰)咳咳!”韩秋轻咳一声,“你去把人请回来,就说我有几句话想问。” 谢平往院门方向看了一眼,立刻领命。 “属下这便去。” 第379章 苏女侠:这怎么能允许呢? 第379章苏女侠:这怎么能允许呢? 安书颜走到格物司外第二条街,听见身后有人叫她,这才停下脚步。 她像是早就料到了,脸上没有多少惊讶,悄悄脱离队伍后,便一人转身而去。 片刻后,她重新进了格物司。 韩秋正站在院里等着。 两人隔着几步停下,不约而同地开了口。 “好久不见。” 话音撞到一起,彼此都愣了下。 韩秋先笑出了声,“哈哈哈,确实好久不见。” 安书颜也抿唇笑了笑,“韩大人如今在京中名声显赫,想见一面还真是不容易。” “嗐!安姑娘折煞我了,我看想见姑娘这位才女才是不容易啊。我毕竟是个公差,姑娘若提前递张帖子,我就是再忙,也得抽时间。” “小女可不敢与大人相比。” 安书颜背着双手,往前走了两步,“韩大人如今是正五品主事,又是当今驸马。小女子若是无故递帖,怕是要被人说闲话。” 两人互相恭维客套了两句。 韩秋听着这话怎么有点不对味,却也没多说什么。 “外面冷,我们去暖棚那边走走?” “好。” 两人沿着后院石路慢慢往里走。 暖棚内温度高,几块试种田被木板分开,旁边插着记水量与温度的木牌。 韩秋看了一圈,随口问道:“这么说....安世衡山长也来了鼎阳?” “父亲与我一同来的。”安书颜点点头,继续道:“一是为了草林书院与辩理学宫互通讲义,二来也是听说今科殿试临时改制,想看看京中到底准备如何取士。” 她走了几步,忽然转过身来,背着双手,神态中多了点少见的俏皮。 “韩大人觉得,我能不能参加今科殿试?” 韩秋怔住,“你想参加殿试?” “怎么,韩大人觉得不行?” “那倒不是。”韩秋很快反应过来。 大禹朝并非没有女子为官的先例。 徐菀青是肃政院监察御史,苏婉晴更掌着锦衣卫暗线。 不过女学那边他了解的很少,但可以肯定这类人少之又少,进入官场要面对的苛责也远比男子更多。 安书颜看着他,“我朝有女子为官,却终究只是少数。韩大人觉得,我能做官吗?” 韩秋想了想,没有急着给什么肯定答案,而是反问道:“安姑娘,你可知道官字为何有两张口?” “这.....愿闻其详。”安书颜听出他似乎话里有话。 “我的理解很简单。”韩秋指向暖棚外,又指了指皇宫的方向。 “一张口向上,要对君命、法度和朝廷的钱粮负责。” “另一张口向下,要听百姓怎么活,听他们有没有粮、有没有冤、政令落到地方后有没有变样。” “两张口若只剩向上的那一张,做出来的官就只会讨好上意。若只剩向下的一张,又没有能力把事情办成,再好的心也容易坏事。” “所以能不能做官,不该先问男女,而该问你有没有能力听见这两边的话,又敢不敢替结果担责。” 安书颜眼中的笑意一点点收了起来。 韩师又要讲学了吗? 好期待啊...... 韩秋继续道:“我记得《尚书》中有一句,民惟邦本,本固邦宁。可以见得,以前的古人也讲唯才是举。” “就如我家的两位娘子,徐御史在肃政院查贪墨,所过之处可谓是令人闻风丧胆。” “另一位娘子,咳咳....力大无穷,暗查、抓捕的本事,也能让许多男儿自愧不如。” “若朝廷因为她们是女子便不用,损失的是朝廷。” 说着,他目光上扬,忆往昔道:“还记得在第一次下江南查账时,还是多亏了安姑娘帮助,才能迅速掌握各方情报。单论本事,我见过的许多官员未必比得上你。” “当然,做官不是赢一篇一斗之文。” 韩秋的语气认真了几分,“安姑娘若真走这条路,别人会盯着你的身份,谣言止步于智者,但不是所有人都是智者。” “这不公平,却是眼下绕不过去的现实。” “所以我不会只对你说一句....巾帼不让须眉,便让你什么都别怕。” “我要说的是,你若想清楚了,觉得自己愿意做,只要能担得住那些责任,那便去试。” 他稍稍停顿,望着安书颜,一字一句道:“寸心若肯担天下,何必青衫问女儿。” 安书颜站在原地,眼中满是惊异。 “寸心若肯担天下,何必青衫问女儿.....” 她低声念了一遍,随后认真向韩秋行了一礼。 “多谢韩大人。” “我原本还有些犹豫,如今听完这番话,倒觉得可以好好准备一次。” “那就准备。”韩秋笑道:“以安姑娘的才学,只要别把所有时间都用来押题,机会不小。” “嗯哼~我怎么感觉....韩大人是在取笑我?” “哎呀~”两人说着,一边继续往前走。 安书颜看着木牌上记下的水量,轻声道:“只是陛下临时增设诸学专卷,对许多今科士子而言,压力确实很大。” “他们寒窗十余年,原本只准备经义策论。如今眼看要进殿,忽然要他们学农政、工造,心中不安也并非全无道理。” “当然有压力啊。”韩秋并未否认,“朝廷改制,总会有人吃亏。” “所以今科仍保留经义国策公卷,专卷又可自选两门。不是让一个只学过经义的人,在几个月内变成工匠或者郎中。” “考的是他遇到真问题时会不会想,会不会承认自己不懂,会不会去找懂的人。” 安书颜轻轻点头,“那韩大人呢?” “我?”韩秋用手指了指自己,不明所以的样子。 “韩大人才学如此,为何不参加今科殿试?” 韩秋耸了耸肩,“我已经是正五品格物司主事了,还参加科举做什么?” “科举的本意是替朝廷选拔人才,授官用人。我如今已经在做事,再去考一遍,无非是跟那些真正需要这条路的人抢名额。” “何况入仕也不是世上唯一一条路。” 他弯腰扶正一块歪掉的木牌,继续道:“一个人不做官,难道便不能改农具、修河堤、开医馆、教学生?” “我若没有官身,只是清水村一个铁匠,只要能把曲辕犁做出来,让方圆几个村多耕些地,那也是做实事。” “只要没有人明面上抢功劳,我依旧能够名垂千古!被人写在岁月史书上!” “科举是一扇门,却不是天下所有门。” “人走哪条路不重要,最后留下些什么才重要。” 安书颜望着他,半晌才道:“韩大人以前在江南时,可没有这么像先生,大道理一句接着一句。真是令小女受益匪浅!” “哈哈哈,以前忙着查案,哪有空跟安姑娘讨论这些?” “是啊,那时候韩大人还叫叶青舟呢。” “哎,别提这个名字了。好好的马甲,被你几天就拆穿。” 安书颜忍不住笑了起来。 两人便这样沿着暖棚和试验田走了一圈。 安书颜说起父女进京路上见到的争论,也说起草林书院获准增录藏书之后,江南士子如何议论。 韩秋则把二下江南的事挑能说的讲了讲,从陶伯升落网,到泉州番商拿死种骗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苏女侠:这怎么能允许呢?(第2/2页) 一个时辰竟很快过去。 等从暖棚出来,天色已经偏晚。 安书颜抬头看了一眼,终于停住脚步。 “时候不早了。” “我若再留,回去之后父亲又要说些胡话。” 韩秋听懂了她的意思,连忙道:“我让人送你回去。” “不必,安家的车就在学宫那边。” 安书颜微微福身,“今日叨扰韩大人了。” “后日,我还可以随他们来吗?” “自然可以。” “那便后日再见。” 韩秋把人送到格物司门外,目送安书颜走远,才慢悠悠转回院中。 “啧啧。” “还是跟大才女说话舒服,比那些不开窍的小傻瓜学子强多了。” “要是每个学生都有这个悟性,我都想正经开个学堂了。” 他感慨完,心情甚好地去查看今日留下的试验记录。 韩秋并不知道,他让谢平去请安书颜时,消息就已经沿着锦衣卫的临时交接线,送到了苏婉晴耳中。 当晚,韩宅后院。 苏婉晴把一张简短的回报按在桌上。 “好啊。” “我让谢平临时听夫君调遣,是让他跑公差的。” “夫君倒好,拿锦衣卫暗卫替他请姑娘登门,还是狠狠的登,登了日暮西山.....这怎么能允许呢?” 李楚宁趴在桌边,连忙问道:“什么姑娘?” “江南第一才女,安书颜。” 苏婉晴双手叉腰,“两人在格物司后院足足走了一个多时辰,还时不时传出邪恶的笑声。” 徐菀青接过纸看了一眼,“呃....那个苏大人,这上面只说二人谈了殿试与女子入仕,并未做别的呀。” “徐姐,你怎么还替韩秋说话?” “啧啧!我还以为你这么激动,是韩大人勾栏听曲,偷吃了些不干净的人呢。”徐菀青把纸放回桌上,忍不住笑出声来,“不过,这该问还是要问。” “听说这位江南第一才女,不仅才华出众,容貌更是堪称一绝。” 沈清照坐在一旁缝着衣袖,闻言轻轻笑道:“那便等夫君回来,一起拷问拷问。” “若韩哥哥不说实话怎么办?”李楚宁问道。 苏婉晴活动了一下手腕,“,没关系,老娘有的是手段!” ...... 与此同时,另一边的庆王府。 一只茶碗被重重砸在地上。 “废物!” “那么多的国子监监生,竟被一群市井百姓堵在街口骂了回来,连宫门都没看见!” 李承渊坐在书案后,脸色阴沉得厉害。 城南请愿之事,乃是他一手推动。 他原以为国子监学子闹到宫门前,父皇多少会顾及士林清议,重新考虑殿试改制。 就算不改,也能把韩秋与王彦卿推到读书人的对立面。 谁知事情最后竟成了这副样子。 不但没有坏掉韩秋的名声,反而让鼎阳百姓当街替格物司说话。 更糟的是,国子监、京兆府与街面耳目的奏报,在当日下午便送进了宫。 父皇手中本就有锦衣卫、皇城司两套耳目。 如此明显的推波助澜,他真以为能瞒多久? 这一步,确实走成了昏招。 “殿下息怒。” 孙瑞站在一旁,低声劝道:“此事既然已经失败,再追究那几名学子也无用。” 李承渊抬头看他。 孙瑞仍是从前跟随他出入宫门的那个幕僚。 当初韩秋不受拉拢,也是孙瑞陪在身边。 只不过李承渊不知道,就在数日前,孙瑞已经在城西一处隐秘茶肆见过铁刀会的人。 对方没有让他刺杀谁,只递给他一个提议。 韩秋难以强杀,那便借储位之争构陷韩秋与李琰。 孙瑞没有把这件事禀告庆王。 他只收下了铁刀会给的联络信物,也接受了对方那句承诺,若庆王登上储位,铁刀会愿替他扫清一些不便见光的障碍。 “不追究,难道就这样算了?”李承渊冷声问道。 “当然不能算。” 孙瑞向前一步,“只是殿下真正要对付的人,从来都不是韩秋一人。” “韩秋如今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替六殿下博名。” “蜂窝煤让百姓过冬,六殿下有份;江南盐案收网,六殿下随行;海外粮种入京,六殿下又是头功。” “如今辩理学宫受百姓拥护,外面的人同样会说韩秋与六殿下识人用人。” 李承渊的脸色更难看。 这正是他最忌惮的地方。 “那依你之见,该如何?” 孙瑞道:“蜂窝煤已经入宫,也进了边军。陛下亲自盯着,动不得。” “韩秋又是驸马、正五品主事,手中还握着格物司。继续在官面上逼他,只会让百姓觉得殿下打压能臣。” “既然他的名声动不得,那就动六殿下的名声。” “老六?” “正是。” 孙瑞从袖中取出一封密函,递到李承渊面前。。 上面内容有关李琰在鼎阳经营的三家酒楼与两处合作货栈。 “六殿下做生意多年,酒楼是最容易被百姓看见的地方。” “从前我们截他的南货,又让官府盘查合作商户,只能让他损失些银子。” “可若酒楼吃出了问题,损的就是名声。” 李承渊眯起眼,“你不会是说,想在酒菜里下毒?这可不能真闹出人命!” 孙瑞当然知道这一点,立刻摇头道:“出了人命,陛下必会让锦衣卫彻查,反而容易惹火烧身。” “只需让十来名食客同日腹痛、呕吐,事情便够大了。” “而后,可让人去京兆府报官,就说六殿下酒楼用霉肉坏菜,并以皇子身份逼掌柜压下此事。” “哪怕六殿下没有这么做,我们也可以帮他们这般做。” “只是.....商报被他们掌控,那我们只能找城中说书人和小报先传。” “大多数百姓不会关注真相如何,他们只会觉得,六皇子的酒楼吃坏了人,还仗势压案。” 李承渊略作思索,“可酒楼后厨都是老六的人,外人如何进去?” 孙瑞嘴角上扬,拱手道:“臣已经查过。” “城东那家李氏酒楼,每三日从城西一名肉商处进一次羊肉。采买管事好赌,欠了城南赌坊一百二十两。” “我们的人只需要进入后厨,换掉其中一桶酱料或者别的东西,再安排我们的人当天进店吃饭即可。”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次日一早,再让两个家眷抬人堵住酒楼门口哭。” 李承渊听到这里,脸上终于笑容浮现。 “好!甚好!” “这一次,可别再像国子监那群废物一样,事情还没办成,先把自己搭进去。” 孙瑞拱手低头,“殿下放心。” “臣今夜便让人拿银子去见那名采买管事。明日换酱料,后日午时发作。” “京兆府那边,也会提前有人等着接状纸。” “去吧!桀桀桀.....” 第380章 给锦衣卫都整笑了 第380章给锦衣卫都整笑了 此时此刻,庆王府的书房外,炭盆已经添过两次。 一名四十来岁的仆役端着空茶盘,低着头从廊下经过。 书房的门没有关严。 里面的人大概觉得这是王府,四周又都是用了多年的老人,说话并未刻意压低声音。 “那属下今夜把银子送过去。”孙瑞的声音徐徐传来。 “.....切记不可闹出人命来。” 仆役脚步一顿,到了廊角弯下腰,将落在地上的一片枯叶捡起来。 屋里,李承渊又问了一遍。 “那个管采买的人,靠得住吗?” “靠不住才好。” 孙瑞笑道:“像这种赌钱欠债,见钱眼开的人,就算真出了事也不会有人相信一个赌鬼的话。” “何况咱们的人不会亲自露面,中间还隔着一层。” “等京兆府接到报案,再让小报和说书人把事情传开。六皇子府上开的酒楼,吃坏了十几个客人,这名声可不好听。” “殿下放心,此事已经安排妥当。” 仆役端着茶盘进了偏房。 他把杯盏交给另一个下人,照常抱怨了几句天冷,又去后院劈了半个时辰的柴。 直到换值,他才从王府后门离开。 至于为什么此人鬼鬼祟祟,咳咳..... 当天夜里,三皇子和谋事的议论便落进了锦衣卫的手中。 锦衣卫建立之初,便是以监察天下为先。 百官要盯,权贵要盯,皇亲国戚一样要盯,哪怕是皇帝的亲儿子也不能例外。 这并非李玄徽闲着没事,怀疑自己的儿子。 实在是皇嗣身份太重,一旦有异动,朝廷必须比所有人都先做出反应。 毕竟李玄徽自己就是一路打上皇位的。 亲儿子若效仿老爹,有样学样,哪天在宫门口来一场玄武门对掏,大禹可就彻底坏菜了。 秦昭不在鼎阳。 负责京中暗桩的镇抚使冯进不敢耽搁,核过两条线送回来的消息,连夜请见李玄徽。 御书房里,王德全正带着两个小太监收拾御案。 李玄徽接过密报,只看了前面一些内容后,脸色便冷了下来。 “国子监那群人突然联手向王彦卿施压,背后也有庆王府在授意?” 冯进跪在下方,说实话压力很大。 毕竟做锦衣卫查到的内容,有些真不是能随便听的,一旦沾染上,未来大概率是个卸磨杀驴的下场。 知道了那么多丑闻,还能让你活吗? 当然....要是不踏实给皇帝办事,现在就没有活路。 “回陛下,目前查到的银钱有两笔,都经了庆王府一名外管事的手。” “臣等只查到了线索,账目和人证尚未移交复核,不敢下定论。” “至于六殿下酒楼之事,两名暗桩听到的内容可以互相印证。庆王殿下和孙瑞已经谋划妥当,待今夜送钱,明日换料,再下一日午间发作。” 李玄徽把密报往桌上一扔。 “呵呵,不愧是朕的儿子,还真有出息了。” 王德全低着头,心中却在暗自嘀咕。 庆王这怕是在变着花样找死。 陛下刚压下国子监那帮老学究,给了辩学堂堂正正的名分,庆王转头就去帮着那些人施压。 现在又把目标对准李琰,搞一个兄弟相残的戏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给锦衣卫都整笑了(第2/2页) 要知道马上就要过年了,皇帝心情正好,两个雷区一起踩,也是个人才。 冯进试探着问道:“陛下,可要臣等提前拿下那名管事?” “不必。” 李玄徽道:“继续盯着。” 冯进愣了一下,“只....只盯着?” “怎么,朕的话不够清楚?” “臣不敢。” 冯进连忙低头,“臣这就加派人手,庆王府、酒楼采买和几名涉事之人,都会有人盯着。若有新的动静,立刻报入宫中。” “嗯,去吧。” 等冯进离开,王德全关上了书房的门。 李玄徽端起茶碗,茶水已经凉了。 他喝了一口,眉头皱得更紧。 王德全赶紧道:“皇爷,奴才让人换一碗热的。” “不用。”李玄徽把茶碗放回去,“气的就已经够火热了,朕怕喝了热的,更加火上浇油。” “德全,你是不是也觉得,朕该把老三叫进宫,好好敲打他一顿?” 王德全讪讪一笑,“奴才哪敢揣测皇爷的心思。” “你那张脸都快写出来了。”李玄徽冷哼道:“朕生气,不是因为他想给老六找点麻烦。” “皇家的兄弟,谁心里没有几分算计?只要不拿性命下注,不把无辜之人拖进来,不影响到朝廷的安稳,朕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老六开酒楼,打着李氏商会的旗号巧立名头,早就得罪了一堆人。就该知道会有人冲着他去。” “若连这种小局都接不住,他将来也不用做什么大事了。” 王德全小声道:“可皇爷,这毕竟是栽赃啊。” “所以朕才让锦衣卫盯着。”李玄徽揉揉额头道:“若事情失控,真闹出人命,自然有人收网。” “孙瑞那个狗东西,朕让他去当庆王伴读,他就是教这些上不来台面的东西?” “也罢,到时候用他这颗脑袋交差也好。朕总不能杀了自己亲儿子,虎毒不食子啊......” “况且韩秋在老六身边,真要出了事,那小子不会看着老六吃死亏。” 王德全顿时心领神会,同时也为庆王身边的谋士感到悲哀。 你要算计,就倒是给我好好算计啊! 事以密成,言以败泄的道理都不懂,锦衣卫就算无孔不入,还能真挖穿了墙把耳朵伸进去不成? 结果大门敞开着大声密谋,都给锦衣卫整笑了。 李玄徽现在最恼火的还是,老三竟然站在了那帮老东西身后。 辩学能不能入官学,能不能为朝廷选出一批真正会做事的人,这是自己者皇帝已经点过头的事。 国子监那些人怕丢掉门生,地方士绅怕寒门出头,朝中一些官员怕旧有的举荐和师承不值钱,他们反对,朕不奇怪。 可李承渊是自己的儿子。 而他为了给自己攒几个人情,竟帮着那些人压制新的选才之法。 他们守的是自己的饭碗,李承渊守的是什么?” 若他将来真坐上那个位置,今日肯替旧士绅压住寒门,明日就可能彻底倒向旧官僚、旧利益。 连眼下的风往哪里吹都看不明白,如此不识时务,凭什么坐皇位? 接下来,就看两个大儿贼斗法吧! …… 第381章 娘子都是纯狱系? 第381章娘子都是纯狱系? 同一日傍晚,韩秋回到家中。 他刚进正堂,便发现气氛有些不对。 沈清照坐在左边,手里捧着一本账册,却半天没有翻页。 苏婉晴抱着胳膊靠在桌旁,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 徐菀青正在喝茶。 李楚宁坐得最靠近门口,一见他回来,立刻把脸转向另一边。 四个人都在,一个都没少,但....看自己的目光为何怪怪的,就好像自己做了什么对不起她们的事。 韩秋停在门口,仔细想了想自己最近有没有犯错,该喂饱的都喂饱了呀。 难道是奇物斋又出了什么事? “诸位娘子,这是在等我吃饭?” 没人回答。 韩秋把身上的披风解下来,递给丫鬟。 “饭还没做熟?” 李楚宁双手叉腰,气势凌人前到:“韩大人,见到本宫主还不行礼!!” “呃....那,臣拜见公主殿下!” 韩秋没办法,只好行礼,旋即趁着她不注意,突然猛地抬手,一把将其抱起。 “(>﹏<)啊.....不要!” “韩哥哥快放下我,我....我身子不行!” 韩秋:“桀桀桀,公主殿下这是玩什么呢,真是的....大晚上还要拿身份压人。像这种不成熟的表现,放在哥哥这里可是得棍棒教育的。” 苏婉晴忍不住了,一步越下,直接把李楚宁抢了回来,“喂!韩大人,你这可不合规矩,公主殿下可不容亵渎。” “莫不是因为和某安姑娘聊的太久,有点忘乎所以了!” “安姑娘?”韩秋一愣,这才反应过来。 好好好,谢平这个家伙竟然背叛自己! 自己竟然被监视了,难怪苏婉晴那么好心把手底下的人送来给自己当小弟。 可恶啊!! “苏女侠你看你,怎么坏规矩呢,监视我是吧!” “我只是和安姑娘聊了聊理想而已,没多久,也就一个多时辰。” 苏婉晴瞪大眼睛,“一个多时辰还叫没多久?” “谈的是正事。” “什么正事能说一个多时辰?” “(`*)书院、女子入学、官学用人,还有她以后想做什么。有的时候,我简直像个职业心灵规划导师,平日不也给你们导一导!” 自从有了媳妇后,韩秋也是越来越没有正形。 毕竟都是自家人,穿着衣服脱光见的,也没什么好装的。 徐菀青轻哼一声,“哦吼,聊得挺深啊。真是羡煞我等,不知道有没有被韩师教培的机会!” “徐姐,怎么连你也跟着起哄?” 徐菀青道:“毕竟锦衣卫的消息都送回来了,说你们两个人单独聊了很久。我们总要知道家里的夫君在外面忙什么。” 韩秋揉了揉眉心,“哎!我看锦衣卫最近是不是太闲了?这种事也值得往家里送?这个谢平,等我回去就给他穿小鞋!” 苏婉晴咳了一声,“哼!这是锦衣卫的职责所在罢了!” 说着,她眼珠子突然一转,坏笑到:“对了,若你真喜欢安书颜,其实也不是没有办法。” 韩秋警惕地看着她,“苏女侠,又有什么高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娘子都是纯狱系?(第2/2页) 苏婉晴一本正经道:“我可以让人编个罪名,把她抓进诏狱。” 韩秋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到,“啊?编织罪名,她犯法了么,你能如何编织罪名?” “这还不简单?”苏婉晴想了想,“私议朝政?” “她本就在书院议学。那就勾结.....” “勾结谁呢?我还没想好。” 韩秋被气笑了,走到她身边,一把搂住她的后腰贴在自己身前,直勾勾道:“我说苏女侠,我的苏大人,夫君只是和人家聊聊天,你至于把人家抓了吗?” “再说,人家可是江南第一才女,知道第一是什么含金量吗?” “凭空制造冤案,不知会引起多大的非议!” 苏婉晴摆摆手,“先抓进去再说嘛。反正我现在是锦衣卫副指挥使,只要我说她犯法,她就犯法,律法条文的解释权在我这里。” (⊙﹏⊙)呃....难道你也是人民的好院长? 就在此时,沈清照轻轻合上账册。 “哈哈哈,夫君难道还没有听出婉晴的话外之意吗?” “话外之意?” “是啊!妾身们都觉得,安姑娘若真要进咱们家,好像还差了点东西。” 韩秋看向她,疑惑道:“差什么?” “妾身坐过诏狱。”沈清照指了指自己,又指向苏婉晴,“婉晴也坐过。” “就连菀青姐姐和酥酥也进去过。” “我们四人都从诏狱里出来。安姑娘若没有这段经历,往后坐在一张桌上,恐怕不太合群。” 韩秋看了看四人,竟一时无言。 人在皇城司,娘子全是纯狱系..... 好家伙,差点忘了,他娶的还真是四个纯狱娘子。 难道韩家的门槛不是媒婆和聘礼,是诏狱的牢门? “这....这话也不能如此说吧!!”韩秋撅撅嘴道:“你们四个当初都是无辜的,坐牢是被人陷害,是我把你们一个个从牢里救出来,又不是什么值得传承的家规。” “安书颜好端端一个姑娘,名声清清白白,不能为了跟你们合群,硬给人家添一段牢狱之灾。” 徐菀青道:“也不用真坐牢。” 韩秋转头看她,“徐姐,你又有什么主意?” “先给她做个局,让她遇上一场麻烦。” 徐菀青认真道:“等她最无助的时候,你再出面救她。如此一来,她自然会对你死心塌地。” “这不是挺好吗?” 韩秋脸色黑了下来,这么做和逼良为娼,再跳出来劝娼从良有什么区别? 做完坏事,再跳出来救赎,好家伙.....太黑了! 徐菀青眨了眨眼,“我只是随口提个办法。哎呀真可惜,夫君是个正人君子呢!” “行了你们,可真有意思,唯恐天下不乱。” “今晚我真得好好控制你们了!” “......” 当天夜里,韩秋再度开启一秋战三美。 (w`)至于为什么会让人第二天扶着腰起床,这就不足为外人道了。 ...... 第382章 献礼 第382章献礼 次日一早,韩秋顶着两个黑眼圈进了宫。 不行,以后可不能如此托大放纵了。 男人虽然不能说自己不行,那也架不住三个人轮流接力。 就是不知道接下来谁的肚子先开花结果。 ...... 回到大朝会上,确切来讲也不算是大朝会。 岁末将近,李玄徽临时召了几名近臣和几个直属衙门的主官,商议各处年终收尾之事。 格物司也在奉召之列。 韩秋站在宣政殿的末尾,听户部报钱粮,听兵部报边关军需,又听工部报各地河道修缮。 他本来还能打起精神。 站了半个时辰后,眼皮便开始打架。 王德全从御阶上往下一看,正好看见韩秋犯困,脑袋直转圈,甚至还偷偷掐自己的手背。 再看李玄徽,脸色也不怎么好看。 显然,这位皇帝已经发现自家女婿快要站着睡着了。 好好好,就那么不愿意上朝是吧!! 好在朝议很快结束。 韩秋跟着众人退出大殿,冷风一吹,总算清醒了几分。 眼看就要过年了。 作为臣子,也是女婿,总得给老丈人准备点像样的年礼。 送银子肯定不行,那多俗气。 这口子一旦打开,未来指不定就得像李琰那般被天天薅羊毛。 目前精盐那边已经随时开始扔出重磅炸弹,事实上精盐提纯早就成功了。 李玄徽也知道,迟迟没有全面推广只是因为盐政牵扯太大。 把格物司已经做出来的东西当礼物,多少有点不合适。。 海外带回来的种子也是如此。 土豆、玉米之类还在分批培育,冬天地冻,真正的大规模试种得等到开春。 韩秋一路想到格物司门口,忽然听见院里传来一阵打铁声。 当——! 当——! 赵铁匠正在棚下敲一块烧红的铁料。 旁边摆着几件坏掉的农具,还有两把从边军送来的旧刀。 韩秋拿起其中一把刀看了看。 刀口崩了两处,刀身上甚至还有一条裂纹。 “赵铁匠,这刀怎么坏成这样?” 赵铁匠停下铁锤,擦了擦额头的热汗,开口道:“回禀大人,送来的时候就这样。” “天宫院的人说,这些都是边军退役返回下来的兵器,有的人只是拿它砍过两次硬木,第三次就崩了口。” “也不知这军中铁料是怎么搞的,同一炉出来的刀,有的能用几年,有的撑不过几个月。” 韩秋翻过刀身,看了眼断口,“莫非是铁料不稳?” “这.....应该是一方面。”赵铁匠道:“不瞒大人说,小人最近一直在琢磨这件事。蜂窝煤能让火烧得久,可打铁要的还不只是烧得久。” “炉膛太浅,热气散得快。风箱送风不稳,火候就一阵高一阵低。煤里杂物多,烧出来的灰和脏东西落进铁里,打出来也容易脆。” “如果能改良好的话,打造更加坚硬的兵器也未尝不可!” 闻言,韩秋眼睛亮了起来。 好啊,这下年礼有了。 给皇帝送一把刀......桀桀桀! 若能把炼铁和锻打用的炉子改好,让边军以后用上更结实的兵器,这份礼总拿得出手吧。 “潘勇,去把人都叫来。” “今日手上的活先停一停,咱们商量改炉。” 不到一刻钟,格物司的人和今日刚召来的几名铁匠便围到了棚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献礼(第2/2页) 韩秋把那把崩口的旧刀放在桌上。 “给大家安排一个新的项目任务,目标很简单.....高炉炼铁!” “......”韩秋高谈阔论解释一番什么是高炉,又要怎么炼铁。 就在此时,一个面皮黝黑的壮实汉子主动站了出来。 “韩大人,小人杜青山,城南石桥坊人,家里祖孙三代都开铁铺。” “小人来格物司以前,在自家院里垒过一座高炉子,私下研究了大半年,就想把炉温再往上提一提。” 韩秋看向他,“哦?那你研究出什么了?” 杜青山道:“炉膛做高做窄,热气确实更聚。两只风箱接到一条风道,再从炉腹下面送风,火也能烧得更旺。” “小人还试过把蜂窝煤敲成小块,混着木炭往炉里添。火能撑得久些,温度也能提上去。” “只是小人家的炉砖不经烧,送风不到一个时辰就裂了。煤灰还混进铁料里,打出来的铁条一弯就断,始终算不得成功。” 赵铁匠听完,拿起那块崩口的旧刀看了看。 “这个方向和我想得差不多。” “炉子得改,风也得改,可蜂窝煤不能一股脑塞进去。炉体扛不住、煤里杂物去不掉,火烧得再旺,也只能炼出一炉脆铁。” 赵铁匠点点头,旋即抬手指向墙边一堆碎砖,“杜师傅说得没错,格物司也试着加高过炉身,结果同样裂了。” “普通青砖扛不住,里外冷热不一样,烧两个时辰就开缝。风再一大,裂得更快。” 陈阿贵蹲下看了看碎砖。 “能不能在里面抹一层烧窑用的耐火泥?” “只抹一层也不够。” 赵铁匠道:“炉腹一热,外面的砖还是要胀。最好内外分两层,中间留一道缝,填细砂和碎陶。” 韩秋背负双手,指挥使道:“你们先把讨论的东西记下来。” “炉体用两层,内层试耐火黏土和旧窑砖,外层用普通砖,中间填砂。” “炉子依本官来看,也不能一下做太大。先做一座半人高的小炉,烧裂了损失也小。” “至于风的问题,就需要你们来考虑,你们才是行家!” 老刘道:“现在的风箱一人拉,手一慢,火就往下落。可以做两只风箱,左右轮着送。” “不行。” 赵铁匠摇头,“两边风量差得太多,炉膛里的火会偏。得让两只风箱接到同一个风道里,再从一个风口进去。”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很快把桌面堆满了草图。 韩秋看着这一幕满是欣慰之色,这才对嘛。 有的时候人凑在一起,交流着交流着,没准就蹦出了一个点子王。 接下来的时间。 一整个下午,格物司的人都在院里搭建讨论出来的小炉。 炉身不太高,肚子却比普通铁匠炉宽了一圈。 两只风箱并在一处,风道前后改了两次。 空炉试烧时,第一根陶管送风不到半个时辰,便炸开了一条细缝。 第二根太厚,风口又小,火怎么都提不上去。 赵铁匠换上提前备好的第三根陶管,总算把风送稳了。 可到了傍晚,炉墙外侧还是裂了一道口子。 好在裂缝没有继续扩大。 韩秋让人停火,把裂口位置和当时的风量记下来,等炉子冷透后连夜补缝。 次日清晨,补过的炉墙没有继续掉渣,第一块铁料才被允许放进炉中。 也就在这一日午间,李承渊的安排发作了。 …… 第383章 李琰被抓了? 第383章李琰被抓了? 李琰名下的酒楼,午间一向最忙。 新换的一桶酱料被送进后厨时,没有人觉得不对。 负责采买的管事亲自验过封口,又让人把旧桶抬走。 不到半个时辰,第一桌客人捂住了肚子。 紧接着是第二桌、第三桌。 有人趴在桌边呕吐,有人疼得满头冷汗,还有人直接躺在地上打滚。 酒楼里顿时乱作一团。 伙计去请郎中,掌柜命人封住后厨,几个客人的亲眷却已经抬着人堵住了大门。 “六皇子开的酒楼吃死人了!” “还没死人!” “我家兄弟都快没气了,这还不叫死人?” 有人趁乱往外跑。 不过半个时辰,京兆府便接到了报案。 消息送进宫里后,负责宗室事务的宗正寺先派人把李琰请了过去。 说是请,四周跟着的差役却一点都不客气。 李楚宁得到消息后,顶着冷风,连披风都没系好,坐上马车便往格物司赶。 糟糕糟糕! 六哥真是个废物,怎么能让人给算计了呢? 还是得她这个妹妹来救,害苦了自己啊! 天气很冷。 她从马车上跳下来时,双手已经冻得发红。 格物司院门紧闭,里面不时传来风箱拉动的呼呼声。 “开门!”李楚宁用力拍门,“我要见韩秋!” 潘勇听出她的声音,赶紧把门拉开,“公主殿下,您怎么来了?” “韩秋何在?” “大人在试验棚。” “快带我去!” 潘勇不敢耽搁,连忙在前引路。 此时,棚下的炉火正烧得发白。 两名匠人交替拉着风箱,赵铁匠趴在侧面观察炉墙,韩秋则盯着漏刻和记录沙漏。 “风量先别动。” “炉壁右侧开始渗红,记下时间。” “再撑一刻钟,若裂口不扩,就把第一块铁料取出来。” 李楚宁跑到棚边。 “韩哥哥!”韩秋回过头,一眼便看见发白的小脸。 “酥酥?” 他连忙走出棚子,握住李楚宁的手,掌心里像攥了两块冰。 “我的天.....怎么冻成这样?出什么事了,如此慌张连衣服都没有穿好。” 李楚宁急声道:“韩哥哥大事不好了,我....我六哥的酒楼出事了。” “出事?”韩秋一愣,捂着她的小手,示意她先别着急。 “慢慢说!” “今....今日午间,十几个客人在店里腹痛呕吐,有两家人已经把伤者抬到门口,说酒楼用了坏料害死人。” “我六哥亲自过去查看,结果那些亲眷堵着门,甚至大打出手。京兆府接到报案以后,当场封了后厨。” “紧接着,宗正寺的人又把六哥带去查问了。” “听楼中人禀告,似乎后厨中还搜出了一桶放坏了的酱。” “韩哥哥,我六哥这个蠢蛋竟然没有看出来是个陷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李琰被抓了?(第2/2页) “酒楼出了问题,他跳出来干什么,明显是有人故意挖坑啊!” “现在人被抓了,肯定是三哥那边搞的鬼!” “嘘!”韩秋把她拉到背风处,又让潘勇取来一只手炉,“酥酥,不利于团结的话可不要说。这么说,李琰现在还在宗正寺咯?” “是的,在宗正寺。” “那只是查问,还是已经下狱?” “当然是查问,他们敢直接抓皇嗣吗?” “那酒楼里可有人死亡?” “应该.....没有吧。我一时着急,听到消息后就直接来了。” 韩秋点了点头,“明白了,看样子有人是坐不住了,用这么低劣的手段。呵呵......” 李楚宁有点着急道:“怎么办呀,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的话,会不会对我六哥名声造成影响?” “哼!那是当然,因为他们本来也就是奔着六殿下的名声而来。” “你先回去一下,等稍后我自会找你,短时间内不会有任何问题。” “宗正寺负责宗室名册和皇族事务,遇到皇子牵涉案件,由他们先行查核很正常。李琰是皇子,他们不会对他动刑,更没有权力凭一桶酱料直接给他定罪。” “最终要怎么处置,还得把京兆府的案情、后厨的人证和酱料来路一起送到御前。” “所以你先别慌。” 李楚宁抓紧了他的袖子,诺诺点头道:“那好吧.....” 韩秋看向院里,轻叹一口气道:“马上就要过节了,也不知是谁那么喜欢伤眼药啊。”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宗正寺内,李琰翘着二郎腿看着面前,面面相觑的两个记录文籍的官员。 “你们两个是受了谁的指使?” “是庆王吗?” “我真不明白了,一个酒楼,也没有死人,既然要栽赃陷害,何必如此软弱?” “如果是我的话,干脆毒死了几百人,到时候无论如何我都逃不开干系!” “到时候让陛下把我一抓,嘿嘿.....这储君之位不就和我无缘了?”李琰看着二人,大大咧咧道。 谁料,听到这话的两个官员,顿时被吓得汗毛倒竖,扑通扑通跪在一旁。 “殿下冤枉,实在是冤枉,我们两个也只是按命行事。” “是啊,殿下,我们也没说您和外面那些泥腿子有关啊。” “是那些泥腿子自己吃坏了肚子,跟大酱有什么关系?” 他们两个就是芝麻大点的小官,过来审问皇子,这不就是老奶奶啃苞米,想把自己崩死吗? 而且李琰都直接把庆王的名字给点出来了,虽然他们也不知道背后到底是谁。 但是仔细想想,和李琰能有冲突的,无非是生意场上的人,要么就是权力场上的人。 如今李琰已经有了争夺储君之位的想法,那么卷入皇储之争,也就没什么可争论的了。 话虽如此,但他们可不敢明面站对于谁谁谁。 第384章 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第384章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两名官员跪在地上,低着脑袋。 “殿下明鉴,下官二人只是奉命过来记些口供,配合京兆府查问,绝没有别的意思。” “酒楼里那些人也都活得好好的,绝没人敢说殿下害了人。” 李琰看着两人那副恨不得当场把心剖出来的模样,顿觉没趣。 他本就是随口吓唬两句,这两人还真把自己当成了要拿他们开刀的恶皇子。 “行了,起来吧。” “本王知道你们是来做什么的,也没打算为难你们。” 两人刚松了口气,李琰便又抬手招来门外的小吏。 “我之前就有听说你们宗正寺附近,有个做烧鹅不错的铺子。” 小吏愣住了,“烧......烧鹅?” “对,给本皇子挑一只肥些的鹅来,别忘了蘸料。” “本王从午间忙到现在,一口饭都没吃,你们总不能把人请来查问,连顿饭也不管吧?” “还愣着干什么!没听见六殿下的话吗?”官员回头训斥了一句。 “是!”那小吏赶忙应声退下。 不到半个时辰,一只刚出炉的烧鹅便送了进来。 鹅皮油亮,热气裹着肉香往外钻,李琰扯下一条鹅腿,蘸了点咸香的酱汁。 嗯~九九熟,香的嘞! 李琰吃的满嘴流油,至于外面酒楼被封、满城流言四起,好像都跟他没有关系。 ...... 韩秋把格物司的事情安排妥当,又让赵铁匠和杜青山继续盯着炉温,这才带着匡七赶往宗正寺。 李楚宁回去前特意叮嘱过,让他一定把六哥平安带出来。 结果等韩秋进了屋,看见的却是李琰坐在炉边,左手鹅腿,右手小酒,脚旁还摆着一只烧得通红的煤炉。 韩秋站在门口看了好一会儿,直呼好家伙。 这日子真是舒坦哪,那像是被人抓来当犯人审问的架势。 “殿下,您这是干什么呢?” 李琰抬头一看,顿时大笑起来,“哈哈哈,妹夫来得正好,快坐。” “这只鹅不错,外皮脆得很,趁热尝尝,看看能不能引进咱们家的酒楼。” 韩秋走到他对面坐下,没碰筷子,先看了一眼火盆。 李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立刻抱怨起来,“你别说,宗正寺这地方是真舍得用煤。” “平价煤放到外面,寻常百姓省着烧,一块恨不得掰成两块用,当成宝贝一样。” “你再瞧他们,一个炉子里添十几块,屋里热得都能穿单衣了。” “方才本王说少添些,那小吏还说库里有的是,真害苦了我啊!要是外面有人说本皇子忘本,骄奢淫逸怎么办?” 韩秋一脸无语,“殿下,都什么时候了,您还在关心煤和烧鹅?” “还有,你大可放心.....没有人会觉得你一个皇子用几块煤就成了骄奢淫逸。否则那些贪官污吏又要情何以堪?” “瞧瞧你这吃得也太舒坦了,不知道的还以为您是来宗正寺过年度假的。” “说说吧,到底怎么回事?” 李琰咬下一块鹅肉,吧唧吧唧嘴问道:“你怎么跑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算你的,还是算我的?(第2/2页) “废话。” “当然是楚宁跑到格物司,把事情告诉我了。” 李琰听到妹妹的名字,脸上没有多少意外,只是嗤笑一声。 “呵呵!还能怎么回事?庆王呗。” “除了他,还有谁会明面上跟我搞这些小动作?” 他把啃干净的骨头往盘里一丢,又扯下一块鹅胸肉。 “我甚至怀疑,你们下江南那段时日,酒楼和商会的货栈屡次被人针对,也是他在背后授意。” “有些商户跟我抢生意,我能理解。” “可每次都刚好有官面上的人过来查,还专挑我手底下的铺子,哪有这么巧?” 韩秋没有顺着他骂庆王,反倒将那盘烧鹅往自己这边拉了拉。 见他吃的这么香,自己喝着一肚子冷风过来,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殿下,您还没看出来吗?” “他们是想从您身上打开突破口。” 李琰手上动作停了下来。 韩秋拿起一块鹅肉,边吃边道:“您以前做生意、办差事,行事张扬,朝里那些大臣早就看不顺眼。” “不务正业、与民争利、仗着皇子身份坏规矩,这些弹劾您的话,哪一句是今天才有的?” “如今酒楼出了事,他们只要把旧账翻出来,再扣上一顶草菅人命的帽子,你以前积攒的那些名声就得跟着受损。” 李琰皱起眉头,“可父皇他肯定知道是怎么回事啊。” “是啊!陛下知道,和您能不能把事处理好,是两回事。” “还没看明白吗?” 韩秋放下手里的鹅肉,“陛下或许相信您没有让人往自家酒楼里放坏料,也知道背后有人构陷。” “可若你遇见这点麻烦,便只会等陛下替您出头,那陛下会怎么看?” “皇储之争,说简单点就是讨得皇帝的喜爱,以及证明自己的价值,而价值则取决于方方面面,就比如有没有自己解决问题的本事。” 闻言,李琰脸上的轻松淡了不少。 抬手把剩下的鹅肉拽到自己面前,身子往前凑了些。 “妹夫,你说得有理。” “那依你之见,我该怎么做?” 韩秋直接摇头道:“我没什么好办法。” “你方才还把事情看得这么清楚,怎么会没办法?” “都说了,这是皇储之争。” 韩秋用手指敲了敲桌面,“庆王做得恶心,却没越过陛下真正不能容忍的那条线。” “酒楼里没有死人,你也只是被请来查问,陛下手里又有锦衣卫,现在没准已经查明了事情原委。” “到现在为止,宫中还没有动静,你觉得是因为什么?” 李琰目光一动,“你是说,父皇故意不管?” “至少眼下,陛下在看。” “看庆王敢做到哪一步,也看殿下您怎么接招。这也印证了我刚刚的结论.....” 韩秋往椅背上一靠,“所以.....我要是替殿下你把主意想好,把人找好,把事情做完,这最后算谁的本事?” “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第385章 被嘲讽的李琰 第385章被嘲讽的李琰 李琰张了张嘴,半晌没有说话。 是啊....之前下江南的功劳都变成自己头功了,要是什么都跟在韩秋屁股后面捡功劳,自己算什么? 等以后登基上位,靠的还是妹夫帮大忙,虽然不丢人,但多少有点说不过去。 万一自己晚年昏聩,见妹夫功高盖主,要卸磨杀驴呢,桀桀桀..... “哎呀,真是难为我啊!” “算了。” “既然没定罪,咱们直接走吧,留在这里也没意思。” 他起身走出两步,忽然又停了下来。 “不行。” “怎么又不走了?” 李琰转过身,眼珠子滴溜溜一转,脸上重新有了笑。 “庆王既然送了我这么一份大礼,我若什么都不回,岂不是显得太窝囊?” “来而不往非礼也,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他重新坐下,越想越觉得有意思。 “那些换料、下药的人先放到一边,我也不去跟他们当面对质。” “证据还没查明,抓了他们,他们也只会咬死不认,或者推一个人出来顶罪。” “本王何不干脆把错认下来。” 韩秋眉头一挑,“怎么认?” “关酒楼。”李琰一拍桌子,“不只出事的那一家,李氏门下所有酒楼全部关掉。” “就说酒楼经营不善,害得食客腹痛,本王无颜继续开门,等案情查清之后再说。” 韩秋立刻听懂了他的意思。 李氏酒楼如今做的早已不只是高门大户的生意。 楼上有雅间、有贵价宴席,楼下却一直留着最便宜的堂食。 二十文左右,米饭、汤菜都能添,逢着店里有肉,切得虽不算大块,却也真能让寻常百姓尝到荤腥。 对家境普通的人而言,这种量大管饱、近似随吃随添的堂食,比自己买肉买菜还划算。 毕竟也是韩秋传授的现代餐馆经营理念,不同的目标群体,就要有不同定位。 有的人喜欢实惠,有的人喜欢高端,也有的人就想混个温饱。 自助还是太有说法了! 鼎阳城里不知有多少脚夫、短工、学徒和进城卖货的农户,已经习惯中午去李氏酒楼填饱肚子。 其中有几样吃食,算完铺面、工钱和炭火,赚的那点钱跟让利做善事也没多大区别。 “酒楼全关,那些受了恩惠的百姓便没地方吃了。”韩秋若有所思道。 “没错,嘿嘿嘿.....” 李琰咧嘴一笑,“我若与人争辩,他们反而乐在其中。” “百姓们得了我的恩惠,如果他们还想继续吃到物美价廉的食物,他们会去找谁呢?” “酒楼是被人泼了脏水才关的,京兆府封的是一家,本王却把所有门店都关了。” “到时候谁在故意打压,谁害得百姓没了便宜吃食,用得着本王亲自说吗?” 韩秋点了点头,“不错!这个计划倒是可以......” “不过,这些酒楼赚来的钱,有一部分还被陛下强行分走吧?” 提到这件事,李琰的笑容顿时更坏了,“正是!” “酒楼关得越多,赚的钱便越少。” “本王这个月原本还要送一万两进宫,如今生意都没了,哪来的银子孝敬父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被嘲讽的李琰(第2/2页) “父皇若真想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先让他问问自己的钱袋子答不答应。” 韩秋眼前一亮,没想到还有这么一个说法。 “可以啊殿下,破釜沉舟不说,再来一手釜底抽薪。” “这回算是您自己想出来的,陛下应该满意了。” “就这么办。” 两人把事情定下,李琰又吃了两口烧鹅,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妹夫。” “听说安世衡父女已经到了鼎阳,江南第一才女安书颜最近还常去格物司?” 别问听谁说的,反正肯定是有人在耳边抱怨了下。 韩秋看了他一眼,狐疑道:“殿下问这个做什么?” “咳咳!自然是想让你引荐一下。” 李琰理了理衣襟,一本正经道:“本王堂堂皇子,这么多年连个妃子都没娶,总得考虑娶妻纳妾。” “江南第一才女,想来模样也不会差,你觉得怎么样?” 韩秋的脸立刻黑了。 “殿下还是别去霍霍人家好姑娘了,安姑娘是个搞学问的人,不太适合你。” “再说,你先前不是说过,自己已有心仪之人吗?” “柳烟姑娘呢?没跟陛下再提?” 李琰一听这名字,顿时叹了口气,“甭提了,我肯定是说了。但是你说的喜欢男人这件事太过离谱,我可怕被打断腿。” “反正父皇说我要再敢胡闹,就打断我的腿。” “柳家门第低些也就罢了,可问题柳烟从小身体又不好,父皇死活不肯答应。这要是没有子嗣怎么办?” “子嗣还是太重要了,如果后宅问题处理不好,我这争储君之位也会被诟病。” “唉!”叹口气后,他很快又振作起来,装模作样道:“既然如此,本王只能先娶一位能相助的大妇。” “等正妃有了,后面我再想办法让柳烟做平妻,至少能把人留在身边。” “我看安家大小姐就很不错,安家在江南士林有名望,她又有大才学,能做本王的一大助力,也符合父皇对我的要求。桀桀桀......” 韩秋盯着他,脸色又冷了不少。 李琰见状,眉梢扬了扬,“怎么?难道本王还配不上一个江南才女?” “还是妹夫你对那位安姑娘有什么想法,所以舍不得引荐?” “哎呀,妹夫,你家里已经有四房美人了,可不能再动歪心思。” “你这身子能吃得消吗?” 韩秋呵呵一笑,起身拍了拍衣摆。 “ヽ(`⌒メ)ノ殿下放心,我老当益壮。” “我还没到二十,起码还能再撑十年八年。” “倒是殿下您,到现在恐怕还没开过荤吧?” 李琰脸上的得意瞬间僵住,“放肆!你怎么跟本殿下说话呢?” “哈哈哈哈!”韩秋大笑着往外走,“烧鹅留给殿下慢慢吃,臣先告退了。” 李琰抓起一根鹅骨头便想砸,最后又舍不得上面那点肉,只能咬牙骂了一声混账。 嘲讽自己是萧楚南吗? 不行,必须开荤....今晚出去就想办法把荤开了。 第386章 大禹财明王! 第386章大禹财明王! 当日傍晚,李琰便大大咧咧离开宗正寺。 翌日一早。 李氏商会名下所有酒楼同时摘了招牌,正式关门停业。 最高兴的,莫过于那些被李氏酒楼挤占过生意的商户。 城东几家酒楼的掌柜凑在一处,酒还没喝完,便已经商量起该如何接下那些空出来的宴席和客源。 “桀桀桀,真是苦我等久矣。李氏六家酒楼一关,城东和城南这块生意至少能多出五成不止啊。” “何止五成?就他们那些十文钱的堂食,抢了咱们多少散客?” “六皇子这回惹了官司,怕是短时间内开不了门了。” “好事,大好事!” 有商户当日便把各种餐水往上提了两文到五文不止,心想着李氏酒楼没了,百姓总得吃口热乎饭。 然而他们高兴了还不到三日,街上的风向便彻底变了。 午时,几个在码头扛货的脚夫走到李氏酒楼门前,见大门依旧关着,脸色都不好看。 “怎么还不开?” “听说六殿下被人给坑了,最后不得已才全部关的门。” “莫不是前些日子吃坏肚子的那些人?” “是啊!” 一个脚夫摸着空空的肚子,气道:“俺们一年到头能吃几回肉?” “六殿下的酒楼十文便让人吃饱,米饭能添,汤也能添,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吃到羊杂肉。” “现在倒好,旁边那家一碗素面便敢要五文钱,添一勺肉臊子又收八文,天寒地冻,我们一天上工才不过三十文钱左右。” 旁边卖菜的老妇人跟着道:“可不是么。” “我家小孙子最喜欢城东李氏酒楼的炖肉,一月带他去一回,都能念叨好些天。” “我看那肉做得比什么醉仙楼的招牌宴还香,价钱却连人家一道凉菜都比不上。” “六殿下做生意还记着我们穷苦人,完全就是赔本赚吆喝。” “如今有人往酒楼泼脏水,官府一查,他就把门关了,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围在门前的人越来越多。 李琰经营餐饮生意所积攒的食客,哪怕都是些普通人,其爆发出来的能量也不是不容小觑的。 更何况,城中商报也在不断宣扬着此事,比之口耳相传的速度还要恐怖。 一时间不少老百姓都知道了为民谋福的六殿下被人泼脏水的消息。 第三日午后,越来越多的百姓自发凑到一起,举着写有“还六殿下公道”的布幡沿街而行。 后面跟着的百姓越来越多,走过两条街时已有数百人。 也不知哪个不怕掉脑袋的,竟然还喊出了什么‘李琰殿下爱民如子’的口号! 不知道的还以为李琰要登基大宝了。 “李琰殿下爱民如子!” “请京兆府查清真相!” “不能让老实人受冤!” 原本,那些沿街商户原本还等着接李氏酒楼空出的份额,看见这副架势,几乎都把头缩了回去。 尤其是那几家趁机涨价的酒楼,更是一大早就闭上了门。 饶是如此,还是被人泼了粪水。 哪怕是报官也未必能抓到的人。 百姓游街替皇子讨公道,这事很快惊动京兆府,也闹到了朝堂上。 几名御史原本准备借酒楼食客腹痛一事继续弹劾李琰,折子还没递上去,民情奏报便先送到了御前。 李玄徽背负双手,直接把奏报拍在了御案上。 “好好好,真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啊!” “好一个釜底抽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大禹财明王!(第2/2页) “这个逆子把酒楼全关了,自己躲在府里不出声,倒让满城百姓替他说话。” “朕就纳闷了,开个酒楼也能赢得民心吗?” 王德全站在一旁,见皇帝不是真生气,便笑着道:“皇爷,有道是民以食为天。六殿下这大半年来经营各肆产业,基本上都打着亲民便民的旗号。” “老百姓们能吃得饱饭,还能吃得好,自然会感念惦念一分恩情。” 李玄徽若有所思点点头,“是啊,民以食为天,让百姓吃得饱饭,以及吃得起饭,倒也算是富民而福民了。” “饶是如此,这逆子每月还能赚得如此多的钱。” 说起钱,李玄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不对,老六这个月的账还没有送来吧?” 王德全小心答道:“回皇爷,原本说月底送一万两。” “可几家酒楼都关了,奴才听说李氏商会那边估算,这月盈利至少要少一半。” 李玄徽的脸色瞬间黑了下来。 这岂不是说,逆子有了光明正大少上供的理由。 民心被李琰赚了,骂名落到幕后之人头上,结果最后少的钱不全变成自己亏得。 ヽ(`⌒メ)ノ这怎么能允许呢! “逆子!” “这个逆子!” “传他入宫,朕现在就要见他!” ....... 半个时辰后。 李琰进入御书房,李玄徽坐在龙椅上,早就黑着脸等候多时。 父子二人对视一眼,谁也没先行露出好脸色。 李玄徽把手底下人,从酒楼那边弄来的账册往桌上一丢。 “行啊!你这逆子认罪倒是挺快的,你认罪倒是给我好好认呀!” “不声不响把酒楼全关了,这就是你的认罪态度?谁让你把所有店都关了?” 李琰把脑袋一偏,一副爱搭不理的模样。 “父皇既然觉得儿臣有罪,那便有罪吧。” “儿臣做不好酒楼生意,只能关门,免得再害了百姓。这要是吃死个几百人,我这颗脑袋不就得成了王子犯法与庶民同罪的典范了!” “当然啦,我相信父皇叫我来,肯定不是因为我把酒楼全关停的事。不就是酒楼赚的钱减半,孝敬父皇的钱,也该跟着减半嘛。” “要知道,发展是曲折而又向上的,存在短暂的阵痛!” 李琰学着韩秋说着科而不学的话。 何为【科而不学】?翻译过来就是,听着有道理,但是不知道理要如何具现。 “╮(*╯3╰)╭父皇觉得这有道理吗?” “(`□′)有个屁的道理!” 李玄徽一巴掌拍在桌上,“朕告诉你,一分钱都不能少。” “这个月底,一万两银子若送不进宫,你就滚到外面继续赚钱。什么时候赚够,什么时候回来!” 李琰不乐意了,“这些钱都是儿臣在外面起早贪黑赚来的,哪有父皇一句话就全部抢走的道理?” “既然要让儿臣滚到外面,那不如放儿臣出去就藩。” “儿臣自己找块地方做生意,总好过在鼎阳赚一两,父皇便惦记八钱。” 李玄徽被气笑了,“好啊,就藩是吧?” “朕封你一个大禹财明王,给你挑个最会来钱的封地。” “别的藩王每年进贡一份,你每月进贡一份,还得是他们的三倍。” “反正你愿意和钱打交道,又争什么天下大位?” “以后你就替朕守着钱袋子,朕缺银子便从你那里拿,岂不正好?” 李琰气得脸都红了,“财明王?” 第387章 他还得谢谢咱呢! 第387章他还得谢谢咱呢! “父皇,您怎么不干脆在儿臣脑门上写个钱字!封个财神多好啊.....” “朕觉得也可以,让礼部替你制一顶铜钱冠。” “到时候百姓过节了,也不必直接拜财神,直接拜你这逆子就行了。” 说到这,李玄徽自己都有点绷不住想笑了。 “ヾ(`Д)不是父皇你.....” 李琰终究先破了防。 他深吸一口气,抱拳行礼,委屈道:“行,父皇说什么便是什么。” “这事父皇若是不想管,非要死鸭子嘴硬护着三哥,那便算了。” “儿臣被人往酒楼里换料,名声险些坏了,最后还得自己想办法。” “唉!真是令人心寒呐。” 李玄徽眉头一挑,看着他那模样,态度舒缓不少,“你少给朕装可怜。” 李琰抬起头来,直接点破道:“儿臣就不信,父皇手里的锦衣卫不知道这件事是谁做的。” “这件事除了三哥,还能有谁?” “父皇想看我们怎么斗,儿臣认了。” “可你不能把我们兄弟之间的争斗当乐子啊,斗来斗去,最后受损失的还不是老百姓。” “那些老百姓在外面为我仗义执言,你却把他们给当成了夺储之争的刀子。” “这般愚弄老百姓,利用他们的信任和感激,不是儿臣想看见的。” “所以,那一万两凑不出来,您可别再骂儿臣不孝。” 御书房里安静下来。 李玄徽看着面前这个一脸委屈,眼底藏着失望的大孝子,岂能不知他是在逼自己表态。 皇帝的掌控欲,向来喜欢养蛊,觉得只要没有很大破坏就行了。 很少考虑蛊本身的感受,无非是胜者为王嘛。 如今老三手段越来越上不得台面,老六又拿百姓和钱袋子来施压。 再放任下去,恐怕要过不好年了。 李玄徽权衡片刻,终于冷哼一声。 “滚回去,把一万两给朕凑齐,这关系到你们母妃那边能不能开心,别让朕为难。” 他要钱,主要还是后宫的那点事。 平日里节俭,总不能过年了还亏待后宫的佳丽吧。 “至于老三那边,朕亲自处理。” “他既然喜欢躲在后面给兄弟使绊子,朕便亲自给他一个教训,让他知道储位该怎么争。” “这样总行了吧?” 李琰眼前一亮,刚想追问,李玄徽已经抬手赶人。 “滚!” “朕还有公务,懒得和你多说些什么,别总是遇到事就一副怨天尤人的样子!” 李琰拱拱手,还是开口道:“父皇,既然三哥的事您亲自出马,那还有另一件事需要您帮我出个主意。 “还有什么事?” “既然三哥要跟我斗,作为礼尚往来,我觉得我要是光被动着挨打,多少有些太窝囊了。” “儿臣不是傻子,此番用如此荒唐的手段针对我,本质上不就是他害怕了吗?” “我也明白他害怕,并不是害怕我,而是害怕我身边的韩秋。” “毁我的名声,实则就是变相地,想要针对我和韩秋之间的绑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他还得谢谢咱呢!(第2/2页) 李琰说着,目光突然闪过一丝阴沉,“我想要做一个局,还请父皇帮我。” 李玄徽听后,略感惊讶,没想到这大孝子竟然开窍了。 “你想要怎么设局?” “嘿嘿,既然他们畏惧我和韩秋绑定在一起,为什么我不能将计就计,故意和韩秋之间演一出决裂的戏码。” “到时候他们觉得我和韩秋闹掰,身边没了韩秋这个助力,便会更加肆无忌惮,更加不把我放在眼中。” “天要使其亡,必先使其狂。韩秋一直跟在我身边,就像是一个当家的大管家,亦或是一个谋士,让这些不安分的人投鼠忌器。” “那我就亲自剪除身边的羽翼给他们看,让他们瞧瞧,我这一招,以逸待劳又当如何?” 李琰将自己的计划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玄徽也大概明白他想怎么做。 只是有点不理解,这种事他和韩秋直接商量不更方便? “此事你找韩秋说明不就好了吗?” “不不不!父皇,我觉得不能事事都依仗于我妹夫。” “唉!”李琰轻叹一口气,无奈道:“我这个妹夫,他太懂得明哲保身了,也太懂什么叫做功高盖主,什么叫卸磨杀驴。” “此番江南而归,父皇并未给韩秋任何官职上的提拔,不就是害怕后面变得封无可封?” “如果一个能臣年纪轻轻便达到了封无可封的境界,那么皇帝为储君谋划,就一定会考虑要不要当那个恶人。” 李玄徽听后,脸色顿时黑了下来,一巴掌拍在桌上,“怎么?听你这逆子的意思,你是说再过一些年,朕就得变成那卸磨杀驴的昏君?” “哎呀,父皇,我可不是那个意思。我当然知道您的心胸,古之未有,绝不会因为猜忌就害了谁的性命。” “问题是,君威难测,韩秋他不敢赌啊。” “若是因此他今后做事畏首而畏尾,也不是儿臣希望看到的。” “除非真到了一天,他相信了君臣再无相疑。” 李玄徽接受了他的说法,继续道:“行吧,那需要朕具体如何做。” “(*︾▽︾)我有一计,父皇可假意放出一些流言,就说江南草林书院的安家大小姐,是个不错的姑娘。” “有意将其许配给儿臣.....” 此话一出,李玄徽稍显错愕,草林书院安家大小姐。 最近锦衣卫倒是通报了江南安家入京的事。 听说这安家的大小姐和韩秋走得蛮近的,这小子难不成是想...... “你确定放出这个消息,韩秋就会和你闹掰?” “包得父皇,我看人很准的,我妹夫看着挺老实,其实也是个好色的主。” “而且那个安书颜怕是也已经喜欢上了他,只不过碍于他家中已有四房妾室,不好表明。” “如果他二人真心相爱,我从中横插一脚,不也正好能试探一下他们的态度?” “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以不敬之罪将其中一人打入诏狱,另外一个挺身而出的机会不就来了?” “(`ヮ)到时候他还得谢谢咱呢,桀桀桀......” 第388章 庆王又自信了 第388章庆王又自信了 韩秋万万不会想到,自家大舅哥前脚还在宗正寺吃着烧鹅,后脚便把主意打到了自己身上。 当然,这都是后话。 眼下最先倒霉的还得是庆王李承渊。 针对李琰酒楼的构陷彻底失败,李氏六家酒楼关门之后,老六的名声没有坏,无数百姓还走上街头替他说话。 第二日上午,庆王便被一道口谕召进了宫。 御书房内没有旁的朝臣。 李承渊跪在御案前,膝盖压着冰冷的金砖,额头已经冒出一层细汗。 “父皇,儿臣冤枉!” “李氏酒楼之事闹得满城风雨,儿臣也是后来才听说。儿臣与六弟纵有些争执,那也是自家兄弟之间的口角,怎么会用这种下作手段害他?” 李玄徽把手中密报往御案上一丢,“事到如今,你还敢喊冤?” 李承渊伏低身子,“儿臣所言句句属实,还请父皇明察。” “明察?”李玄徽被气笑了,手指重重敲着桌面,“你真当朕手里的锦衣卫是吃闲饭的?” “还有,你与孙瑞那条狗东西商议事情时,能不能把房门关严?” 闻言,李承渊一愣,满是不解抬眸看向自己的老父亲。 这是何意味? “哼!真是个蠢货,房门不关,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怎么,生怕旁人听不见?” “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要是当初朕夺位之事,像你这个逆子一样,恐怕脑袋早就没了。” 李玄徽说到这里,脸色愈发难看。 自己当初造反.....哦不,应该是拨乱反正,还大禹一个朗朗乾坤,是何其的小心谨慎? 直到最后才将此事告知自己的枕边人。 结果,李承渊和谋士谋划,大声嚷嚷,被在外面路过的锦衣卫听了半天,差点被这对主仆整笑了。 李承渊猛地抬头,又赶紧把脑袋低了下去。 他的脸一阵青一阵白,难看到了极点。 好家伙,自己竟然只是因为议事时声音太大才暴露。 该死! 早知道就该让孙瑞把门关死,再让所有下人退到外院。 可谁能想到,他堂堂皇子,自己的王府里竟然还藏着锦衣卫的人。 父皇让锦衣卫监察百官也就罢了,连亲儿子的府邸都不放过。 连自己的亲儿子都监视,这样下去,满朝上下岂不是人人自危? 李玄徽看着他那副阴晴不定的模样,冷声道:“怎么,不服?” “儿臣不敢。” “不敢还不承认?” 李承渊咬了咬牙,最终还是低下头,“儿臣一时糊涂,与六弟争强斗气,险些铸成大错。儿臣知罪,请父皇责罚。” 李玄徽冷哼一声,一番责骂后,倒也没真拿宗室大刑压他。 谁让是自己亲儿子,自罚三杯就算了。 况且这背后,也有他故意为之的装瞎。 所以最后也只罚了李承渊半年俸禄,并让其从私库中取1000两银子,补给停业的李氏酒楼,当做损失的补偿。 这点银子对于庆王府而言不算伤筋动骨,却也能让李承渊肉疼一阵。 毕竟做生意这方面,整个皇家没有几个能比得上老六的。 李琰有钱,不代表其余皇子手里也很有钱。 “唉!朕允许你们去争。” “都是朕的儿子,太子病重,你们谁有本事,谁能得民心,谁能让朝中人服气,各凭手段无非如此。” 李玄徽从御案后走下来,矗立在李承渊面前,“可朕要你记住一件事。” “争归争,斗归斗,若是为了那把椅子,把皇家最后一点亲情也毁了.....” 李承渊听得后背发凉,连忙叩首,表态道:“儿臣谨记父皇教诲。” “嗯,滚回去吧。” “是,儿臣告退。” 李承渊起身退出御书房。 直到走出宫门,脸上那副恭顺认错的神情才彻底散去。 回到庆王府后,他连外袍都没有换,便让人把孙瑞叫进了书房。 “混账!都是你干的好事!” 孙瑞刚进门,一本书便飞了过来。 他慌忙偏头,书本擦过肩膀砸在门框上,纸页散了一地。 “殿下,这......这是何故?” “何故?” 李承渊气得一掌拍在桌上,“你跟本王商议事情时,难道不知道关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庆王又自信了(第2/2页) “啊....” “啊什么啊,酒楼的事,父皇什么都知道。连你安排的计划都能复述一遍.....” “现在整个庆王府在锦衣卫眼里就是个笑话,本王在父皇面前更成了一个连密谋都不会的蠢货!” “你知道我有多丢人么,就像是个傻子,算计别人但还算计不明白。”李承渊气的有点肝疼。 大有一种周瑜赔了夫人又折兵的既视感。 孙瑞听完,人也有点发懵。 议事时关没关门,他还真记不清了。 可问题是,谁能料到庆王府里竟有锦衣卫的耳目? “殿下,此事确实是臣疏忽。” 孙瑞只能先把责任认下一半,“但锦衣卫暗桩渗进王府,实非臣能够预知。王府用人一向由内外管事经手,臣总不能把每个下人祖上三代都查一遍。” “查!” 李承渊正在气头上,当即道:“把全府下人都召到前院,一个个审。本王倒要看看,到底是谁吃着庆王府的饭,却替父皇盯着本王!” “不可,万万不可啊。” 孙瑞顾不得庆王还在发火,立刻出言制止。 李承渊目光一沉,“为何不可?” “殿下,陛下既已点明锦衣卫在府中,您现在大张旗鼓清查下人,不等于在告诉陛下,庆王府要把他的眼睛挖出去么?” “就算今日将人找出来,那明日呢?”孙瑞弯腰捡起地上的书本,拍了拍灰。 “府里每日都有大量的人进进出出。陛下可以直接安插人,也可以直接收买咱们用过多年的老人。” “您总不能把王府所有人杀净,只留下臣与几个亲卫。” 李承渊沉着脸有点哑然,仔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 孙瑞见他终于冷静下来,又继续道:“既然躲不开,殿下不放就默认这双眼睛一直在。” “往后真正要紧的事,换个地方商议,或者只由殿下心腹经手。” “眼下若为了找出一个暗桩,将整个王府闹得鸡飞狗跳,反而会让陛下觉得殿下心中有鬼。” 李承渊最后也只能点了点头。 父皇摆明了要盯着天下,自己就算把人找出来,还能把锦衣卫给杀了吗? 根本就没有任何实际用处。 “那便让本王当作什么都不知道?” “殿下不只要装作不知道,还应当看到其中的好处。” “好处?”李承渊疑惑不解。 孙瑞赶紧道:“陛下只罚了半年俸禄和一千两银子,没有夺爵,没有禁足,根本算不得实质性的惩罚!” “这说明什么?” “说明陛下虽恼怒,却仍准许殿下与六殿下斗法。” “只要不闹出人命,不破坏皇家亲情,谁能赢到最后,终究还要看各自的本事。” “六殿下如今得了些民间声望,可殿下在朝中经营多年。六部、国子监、各家勋贵之中,愿意替殿下说话的人远胜六殿下。” “难道殿下真觉得,几个酒楼里吃便宜饭的脚夫,便能压过满朝文武?” 李承渊脸色总算缓和了些,咧嘴一笑,“不错。是这个道理,老六那个废物,无非是会做些生意。” “让几个泥腿子吃上几口便宜饭,便真把自己当成什么功德圣人了?” “本王在朝中布局多年,母族、旧臣、门生,哪一样不比他强?” 李承渊说到这里,又恢复了往日的得意,“如今太子大哥的身子撑不了多久。” “等储位真正空出来,本王倒要看看,父皇会选一个只知道与商贾、泥腿子厮混的皇子,还是选本王。” “老六若识相,日后本王还能给他一处富庶封地,让他安心赚钱。” “若不识相......”他没有把话说完,只哼了一声。 “还有李楚宁那个丫头!” “当初就该让她远嫁草原,替大禹安抚外族。偏偏她闹了一出假入狱,最后竟便宜了韩秋那小子。” “等本王坐上那个位置,绝不会让他们兄妹继续像现在这般得意。”李承渊心中已经盘算好,这兄妹两个都不能轻易放过。 还有那个韩秋,自己亲自拉拢都不给面子,就算他是能臣站错位置,最后也得为此付出代价。 话说回来,那韩秋到底是什么来历? 一个在乡野长大的泥腿子,靠父荫进了皇城司,怎么就能兼一身本事? 难不成世上真有生而知之的人? 第389章 韩秋讲学,消失的安姑娘 第389章韩秋讲学,消失的安姑娘 孙瑞心中有些苦闷,并未接话。 李承渊看不起泥腿子,却又不得不忌惮泥腿子聚起来的声音。 民心这东西,平日里看不见摸不着,真到了关键时候就是一股能压倒一切的力量。 可惜六殿下走的路,庆王复制不了。 以李承渊的性子,让他蹲在酒楼门口和泥腿子们混迹在一起,还不如杀了他。 当然,庆王也并非全无竞争之力。 朝中根基、母族支持、积攒多年的名望,都是实实在在的筹码。 孙瑞沉吟片刻,只劝道:“殿下,年节将至,宫里宫外都盯得紧。” “这几日不宜再大动干戈。” “既然陛下已经罚过,此事便先到这里。等过完年,再徐徐图之。” 李承渊虽然不甘,最后还是点了点头。 接下来的十日,鼎阳城内难得安宁。 李氏酒楼的案子仍由京兆府核查,李琰也没有再去庆王府找麻烦。 至于,韩秋依旧是照常在格物司。 炉冶试验经过几轮修补,仍在调整炉砖和送风,距离真正炼出稳定好铁尚有不短的路。 与此同时,来格物司听讲的学子却越来越多。 最开始只有黄文启、崔月英等十余人,后来又有人托同窗带话,想来看看暖棚、煤窑和高炉试验。 格物司毕竟是办差和试验的衙门,不是专门收学生的学堂。 人多之后,不仅工匠做事受到影响,一些不该让外人随便观看的东西,也得重新规整起来。 韩秋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把讲学挪到了辩理学宫。 那里本就是辩学正式开讲之地,有讲堂、有先生,也有管理旁听弟子的规矩。 他与王彦卿商议后,定下每七日去一次,每次讲一至两个时辰。 不过这一次,韩秋不再白讲。 学宫按其他讲师的规矩,每次给他一份酬劳,数目不多,却必须记进账册。 黄文启得知此事后还打趣道:“韩秋哥如今还缺这点银子?” “我缺不缺是一回事,收不收又是另一回事。” 韩秋拿笔敲了敲他的脑袋,“我若仗着自己不缺钱,天天来学宫白讲,旁人还怎么收束脩、拿酬劳?” “你们以后请别的先生,岂不是也要说一句,韩大人都不收钱,你凭什么收?” “我可以装清流,人家讲师一家老小却还等着这份口粮吃饭。” “不能拿我一个人的清名,砸了所有人的饭碗。” 黄文启揉着脑袋,想了想,老老实实点头。 还是韩秋哥考虑的多,思想也深刻啊! 如此一连十日。 这日下午,辩理学宫正堂内坐满了人。 安书颜平日来得很早。 每逢韩秋讲学,她总会提前在侧廊等着,或问一问格物司忙碌情况,需要需要自己帮忙,亦或说几句自己对殿试专卷的想法。 可今日直到讲堂开门,那道浅青色身影也没有出现。 韩秋往门外看了两次,心里有些奇怪。 安姑娘莫非病了? 他有意问黄文启一句,又觉得当着满堂学子追问一名姑娘的去处,多少有些不合适。 于是先把此事压下,转身在木板上写下四个字。 国之利器。 “诸位,今日我们的讲题便是这个!”韩秋放用教棍敲了敲木板子,询问道:“何为国之利器?” 片刻后,陆明远率先站起,拱手道:“回禀韩师,学生以为....利器者,兵也。国无强兵便无疆土,无疆土则民不安。” 话落,崔月英站起身反驳道:“韩师,学生举得陆师兄所言有误。兵者凶器,穷兵黩武反伤国本。利器该是法度,法度分明则百姓安居。” 韩秋听后微微点头,当然也只是点头而已。 黄文启犹豫片刻,也起身道:“我觉得是人才。有人才方有兵、有法、有百业俱兴。” 很快在场其余学子,也陆续发表自己的观点。 还有人说是粮食,有人说是钱帛,更有人说是民心。 韩秋一一听完,也同样是微微点头。 等所有人都说尽了,他才清清嗓子道:“诸位所言皆有道理,却都只说了一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韩秋讲学,消失的安姑娘(第2/2页) 说着,他一只手背在身后,指指点点道:“兵可御敌,法可治乱,人才可充社稷,粮帛可实国库。” “可为何历朝历代,这些东西从来不缺,国家却还是有兴有亡?” 堂中学子们陷入沉思,趁这个时间,韩秋便在木板上重重写下两个字——【生产】 “何为国之利器?非穷兵黩武之武功,非朝堂筹谋之权术,而在乎一国生产之技艺。” 他顿了顿,继续组织着措辞。 “昔者,先民茹毛饮血,刀耕火种,一人一日所得之粮,仅供一家一餐之用。” “后有铁犁牛耕,一人所种之田数倍于前,余粮既生,则有人可以读书、可以从军、可以营商、可以为官。” “及至今朝,格物司改曲辕犁,一犁可省三分牛力,省出之力又可多耕三分之田。 蜂窝煤代柴薪,百姓冬日取暖之费降七成。此二者看似微末,实则令万千之家少饥少寒。” “诸位试想......民不饥,则不盗;不寒,则不乱。国中少了盗乱之忧,朝廷所费之兵何止减半?由此而省之钱粮,又可修路、筑堤、兴学、开矿。” “是以利器者,非刀兵之利,乃生产之利也。” “一国之强弱,不在将相几何,不在城池几座。在乎其锻铁之炉高几尺,织布之机快几分,运粮之路通几里,育种之法精几成。” “铁炉高一尺,刀剑便锐三分,将士性命便多三分保障。” “织机快一分,布帛便贱三分,百姓身上便可多一件冬衣。” “运路通一里,粮价便降几文,边关将士碗中便多半勺米。” “此谓......技进一寸,国强一分。” 韩秋一口气长篇大论说完,都有点喘不过来气。 众学子听得眼神发亮,细细想来,无不被韩秋举例而论所折服。 “圣贤治国以德,帝王驭下以术,然德与术皆需有所凭依。无粮则德化为空谈,无兵则术沦为笑柄。唯有生产之技艺日进,方可令德有所施,术有所用。” “诸位若来日入仕为官,治一县也好,理一省也罢。” “首要之务不在于写几篇好文章,也不在于攀附何方权贵。” “而在于你治下之民,生产之技方得几何!” “有道是.....民富而国强,国强而外夷不敢犯。此为利器之本义,亦为我辩理学宫存在之根基。” 话音落下,满堂寂然。 过了好长一段时间,崔月英才率先击掌。 紧接着掌声此起彼伏。 不少学子一边鼓掌一边提笔速记,生怕漏掉哪怕一个字。 [技进一寸,国强一分]这八个字,仿佛又爆出了什么名典之句。 说到最后,韩秋摆了摆手,“行了,都别拍了,回去好好琢磨。” “把今天听到的东西消化成自己的想法,下次来的时候,每人给我写一篇不超过五百字的策论。” “题目自拟,就从自己这些日所学所悟开始!” 众人纷纷应下,陆续收拾东西离开。 韩秋在讲台后喝了口茶,将黄文启叫来,“文启来一下!” “韩秋哥!” 黄文启挤过人群跑了过来,一脸兴奋还没散去,“韩秋哥,你今天讲的太好了!我已经想好策论怎么写了,就拿.....” “等等。”韩秋打断他,“文启,你有没有注意到今天安姑娘没来?” “啊?”黄文启愣了一下,“对啊,安姑娘今天确实没来。” “你知道怎么个情况么,难道这些日子安姑娘都没有来学宫?” 黄文启一脸古怪看着韩秋,左右看了看,确认四下无人,才凑近了几分。 “韩秋哥,你难道没听到外面的风声?” “风声?什么风声?” 韩秋一头雾水。 这阵子他不是在格物司蹲着改炉子,就是在学宫讲课,两头来回跑都忙不过来,哪有精力去打听街面上的闲话? 黄文启咽了咽口水,“呃....现在有传言说.....六殿下看上了安姑娘。” 韩秋:“(`Д)什么?!!” 第390章 真是没大没小,什么抢嫂子! 第390章真是没大没小,什么抢嫂子! 韩秋听后,满脸愕然之色。 安书颜被李琰给看上了? 黄文启继续道:“宫内甚至有人传出议论,说陛下也动了这个心思,打算指婚,把安家大小姐许配给六殿下做正妃。” 闻听此言,韩秋顿时坐不住了,一巴掌拍在木桌上:“你说什么?这是从哪里传出来的?什么时候传出来的?” 黄文启挠挠头:“就是这两天传出来的呀。我也是听崔师姐她们议论的时候得知的,好像宫中已经有人讨论此事,想必安姑娘今日未来也是因此吧。” 韩秋突然想起.... 之前李琰在宗正寺府内和自己交谈,就有提到过安书颜,当时还以为是开玩笑,没想到他竟然真动了歪心思。 这怎么能允许呢? 安姑娘这么好的一个人,一个搞学问的才女,若是入主皇家后宅之中,岂非埋没了一身才华? 再说安书颜要是真配了李琰,那岂不是鲜花被猪给拱了?实在是令人心痛。 可骂归骂,李琰终究是皇子,未来没准还能登基,坐上至高无上的位置。 他若是想得到什么女人,整个天下何人敢拦?何人能拦! 便是李琰这小子说自己喜欢人妻,想要夺了朝中哪个大臣,又有谁敢心怀不满? 没准还得亲自把自家媳妇给送出去呢。 当然,肯定不至于离谱到这个地步。 “韩秋哥,你没事吧?”黄文启见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他已经不是那个懵懂的【萧楚南】了,男女之事有些时候一打眼便能看出来。 安书颜每日来辩理学宫,总是和韩秋眉目传情,基本上所有人都觉得他们之间另有猫腻。 就差了点破不说破,捅最后一层窗户纸的地步。 这个时候,身为皇子的六殿下横插一脚,换做是谁都很难受。 韩秋收敛目光,将一旁的讲义卷起来塞进袖中:“我现在去安府一趟,至少得把事情问清楚。” “毕竟我们朋友一场,总得问问人家的想法吧。”韩秋给自己找了一个想当然的理由,转身便往学宫外走。 黄文启啧啧出声:“啧啧啧!加油韩哥,把嫂子抢回来......” 韩秋脚步一顿,回头瞪了他一眼。 真是没大没小,什么抢嫂子! (˙e˙)自己和安姑娘之间可是纯友谊,不愿让知己深陷皇宫囹圄罢了。 与此同时,另一边。 安府内院,气氛凝重。 安书颜已坐于窗边大半日,桌上还摊着前几次讲学所记录下的笔记,墨迹还很新。她却只看了两行,便再也读不下去了。 安世衡走进屋内,一眼便看见那只收拾妥当却未带出门,挂在墙上的青布书袋。 哪怕什么都心知肚明,还是笑呵呵地开口问道:“呦?颜儿,今日不是韩大人在辩理学宫讲学的日子,怎么没有去呢?” 安书颜回眸看向父亲,脸上忧愁不减,轻飘飘道:“父亲明知故问。” “外面都传言,我马上要被指给六殿下为妃,女儿这个时候去学宫,岂不是让周围人看了笑话?” 是啊,她今日没有前去,就是害怕面对学宫弟子的目光,同样也不知该如何面对韩秋。 难道指望着韩秋帮自己收回成命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真是没大没小,什么抢嫂子!(第2/2页) 要知道韩秋和李琰那六殿下可是姻亲连桥关系。 李琰殿下能冒出那个想法,会不会是他也参与其中?比如把自己推荐给了六殿下。 若是那样,她还不如直接心死了呢。 安世衡笑呵呵坐在她对面:“看样子你觉得嫁给六殿下是个很可笑的事。” 安书颜攥紧衣袖,眉头微蹙道:“爹爹,我实在不明白六殿下为何会突然看上我,我与他从未正式见面过,更不曾说过一句话。” “他不了解我,我也不了解他,陛下又怎会将我许给他做正妃?” 安世衡听罢摸了摸胡须:“为父若知道陛下的心思,还用坐在这里陪你发愁吗?” “况且如今只有传言,宫中无人登门,六皇子府也没送来正帖。传言能到这个地步,未必全是空穴来风。” 他抬头看着自家女儿,询问道:“怎么?你真不愿意嫁给皇子?” “要知道,当今六殿下正得民心,又得陛下考校,皇子正妃的位置,天下多少女子连想都不敢想。” “若是将来某天,储君之位落定,你成了太子妃,未来将有可能是一国之母。” “咱们安家在江南虽有些薄名,到了鼎阳,论人脉论根基还远远攀不上这个位置。” 安书颜听得面色发白,直直摇头道:“父亲,这不是女儿想要的!” “难道父亲也觉得,能做皇子正妃,便该把其他事情全抛到一边?” “我们此番来京的理想,可是为了将学问发扬光大,而不是来嫁人的。难道您也要让我嫁给一个不喜欢的人吗?” 安世衡故作不悦之色,一巴掌重重拍在桌上,高声道:“那你喜欢谁?” 安书颜一愣:“爹爹,我……” “为父问你,你心里究竟喜欢谁?”安世衡站起身看着她,“你喜欢的人又喜不喜欢你呢?若人家从未给你任何承诺,你藏着心思等下去,最后会不会只是一厢情愿?” 闻言,安书颜不禁咬住下唇,半晌说不出话来。是啊,到现在为止,自己和韩秋之间始终没有人率先迈出那一步,暧昧着,但保持着距离,仿佛永远也不会拉近。 安世衡终究是一叹,声音放缓了些:“颜儿,为父不想拿什么家族兴衰来逼迫你什么。” “安家不缺你嫁进王府,亦或是太子东宫换来的富贵。” “到了为父这个年纪,自不需要通过卖女儿替自己争一顶更高的官帽或身份。” “你若不愿,为父可以替你回绝所有私下的试探。可有些事不是关上安家大门便能躲过去的。” 安书颜眼眶微红:“那女儿该怎么办呢?” “先看清自己的内心,你想要的是一桩自己愿意的婚事,还是只想等某个人回头看你?” “那个人能不能回头,会不会为了你回头?” “心里要自己清楚,清楚后就要做出选择。” “若你要拒绝六殿下,为父自陪你担这份后果。” “世间许多路,走之前都看不到结果,可你总得选一条,不能一面盼着旁人明白,一面又把所有话藏起来。” 面对父亲语重心长作为过来人的教导,安书颜似懂非懂,低声道:“好,女儿明白,知道怎么做了。” 就在这时,一名丫鬟快步来到门外,高呼道:“老爷、小姐,韩大人在府外求见。” 第391章 当不了你女人,就当你嫂子。 第391章当不了你女人,就当你嫂子。 闻言,屋内的父女二人不由对视一眼。 都有些出乎意料,没想到韩秋会来的这么迅速。 “父亲,这该怎么办?” 安世衡咧嘴一笑:“机会不是来了吗?有些事不应该是你一个人该扛的。如果对方本来就没有那个意图,极早认清对方,死了这条心,嫁于旁人又有何妨?” “到时你若成国母,还能反过来报复回来。” 安书颜听后一阵无语:“爹爹是在教女儿得不到就毁掉吗?” 要不要这么不靠谱! 不过这么一想,好像还怪带感的。 当不了你女人,就当你嫂子。 短亭外,小道边。 韩秋满是焦急,立于院中,来回踱步,心中越发凝重。 明明只等了还不到几分钟时间,怎么就如此焦急呢?到底是焦急些什么? 是害怕安家这边应了李琰那边的话,还是自作多情于自己不该横插一脚? 或许安姑娘从始至终对待自己的感情,也只是相敬如宾的朋友之交。 真的有男女之情吗? “韩大人。”一声轻唤,唤回韩秋的视线和注意力。 四目相对,相隔甚远,恍恍惚惚,宛若隔世。 “安姑娘!” “韩大人......”安书颜上前两步,一时哑然失语,不知该说什么。 韩秋走到她面前,勉强挤出一丝笑容:“安姑娘不请我进去坐坐吗?” “啊,对,韩大人里面请。” 就这样,两人进了屋内,气氛依旧沉静。 韩秋深吸一口气,开口道:“安姑娘,我已经听说了六皇子殿下那边的事情,不知姑娘是怎么一个看法?” 安书颜见他已挑明话题,目光幽弱,带着一丝不安和试探,开口道:“不知韩大人希望我是怎么样的看法?” “我一介女子,面对皇权,毫无任何反抗之力,有些时候身不由己,并不能以我的想法而做决定。” “不,你可以的!”韩秋站起身,下意识开口反驳,“你可是江南第一才女,如果连你都不能左右自己的想法和命运,那么大禹朝内的其余女子又能如何?” “我是说,你可以按照自己的想法来,我会支持你的。” 见韩秋说得如此婉转含蓄,安书颜竟不由得感到失望。 什么叫做支持自己?支持自己又有什么用呢! “韩大人,你口中的支持是口头的支持,还是行动上的支持?” “如果是口头上的支持,陛下一纸令下,我除了嫁人又能如何?” “如果是行为上的支持,韩大人是要帮我推绝皇族那边的任命或想法吗?” “如果韩大人是愿意用行动去支持,那请问大人又是以什么样的身份来做这样的事?” “朋友吗?可是朋友尚且做不到这个地步。” 韩秋沉默不语,他自认为自己不是个扭扭捏捏的人,为什么在安姑娘身上变得如此犹豫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当不了你女人,就当你嫂子。(第2/2页) 说白了就是自卑。 因为安书颜是真正的才女,而她身上的才华无非来自于自己所秉承的先贤意志。 如果自己不当文抄公的话,似乎永远也入不得安姑娘之眼。 到头来也不过是一个欺世盗名罢了。 说实话,在这个时代,韩秋若一直都是皇城司底层的那个小吏,怕是永远也得不到现今的四房美娘子。 “如果可以,我愿意付出行动。”韩秋目光坚定,终于说出了这句话。 “当然,这个前提是安姑娘也同样抱有这个想法。” 安书颜听后眼前一亮,站起身来,神色稍显激动道:“我愿意。” 两人情不自禁互相走近,最后彼此相拥在一起。 过了好一会,韩秋回过神来,这才将她推开,忍不住轻咳一声:“嗨嗨,既如此,那么接下来就交给我吧。” “我那个大舅哥可不是什么善茬,如果他真动了歪心思,我不介意在陛下那边上上眼药。” “韩大人,其实之前我还觉得六皇子殿下对我动了心思,还是你从中斡旋。” 安书颜有些不好意思道,她刚刚言辞有些激烈,也正是这个缘故。 闻言,韩秋连连摆手:“这怎么可能呢?安姑娘,你这么好的姑娘,在我眼中就应该是自由无拘无束的。” “我怎么可能把你推让给李琰那家伙?” “山猪安能拱细糠?” 安书颜噗嗤一笑,这个形容倒是胆大包天,能这么形容皇子吗? 李琰要是山猪,那把陛下置于何物? 估计也只有韩秋有这个胆子了。 两人眉目传情,哪怕一语点破了心思,气氛也没有缓和多少,依旧充满了尴尬。 不久后,韩秋告辞离开。 安世衡看着自家闺女那绯红的面庞,不由得背负双手,微微一叹。 “哎呀,真不知是好事还是坏事。” “拒绝了皇家,转奔于韩家。” “韩大人虽然是个古今未有之奇才,未来也会位极人臣,但毕竟是和皇子争抢女人,他日若六殿下登临大宝,又会如何看待这段君臣关系?” “万一后世史书写君臣相争一女,最后被臣之所得,怕是会迎来报复和清算啊。” 安世衡想的显然很多,殊不知这一切都是李琰在背后故意的谋划。 他可没有那个兴致和自家妹夫抢女人。 而且安书颜这种安静的类型,也不是李琰所喜欢的菜。 要说韩秋后宅中,当属徐菀青这种强势又成熟的御姐最令人讨喜了。 桀桀桀...... 不久后,韩秋策马打听关系,寻觅到了李琰的下落。 这小子竟然还在外城与人饮酒作乐。 “殿下,殿下,韩大人求见。” “什么?我妹夫来了?” “哎呀,看样子这是来找我兴师问罪来了!” “让他进来吧!” 第392章 阴阳互补 第392章阴阳互补 韩秋矗立在城南翠微巷勾栏外,听着里面的丝竹声和笑闹声,心中厌烦得很。 虽说勾栏听曲乃风流雅士之本性,可自从自己发达后,有了钱也没见得如此洒脱过。 主要是外面的野花再好,他家里的娇花还吃不过来呢。 这个时代虽然尚未出现花柳之病,但其他性病也不是没有。 也不知这些达官显贵是怎么敢一日遍玩长安花的。 啧啧啧。 作为贴身侍卫的匡七候在一旁,不时看了看韩秋。 “大人,要不咱们直接上去吧?” “呵呵,直接上去,要是撞破了别人的好事,岂不是不礼貌?” 还是再等一等吧。 说话的功夫,李琰身边的贴身侍从终于下来回报。 “韩大人,里面请。” 韩秋一个人上了楼,跟随侍从来到第二层。 推开门,一股混着酒气和胭脂粉味的热浪便扑面而来。 就见李琰半靠在软榻之上,一手端着酒碗轻轻摇晃,一手握着折扇轻轻摇曳。 身旁还坐着三四个身着不菲的年轻公子,在他们对面,几个歌姬正弹着琵琶唱着小曲。 其中一个歌姬声音甜得腻人,唱式好像还是某种流行的红尘情歌。 什么.....公子多情惹红尘? 好一个惹红尘,倒是颇具浪漫主义气质。 李琰摇头晃脑跟旁人碰着酒杯:“来来来,这首好,再来一遍。” 韩秋站在门口,见自己被忽略,整张脸都慢慢沉了下去。 呵呵,就这德行还想娶安姑娘? 勾栏听曲,醉生梦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个纨绔皇子。 安姑娘那样的才女,若是嫁到后宅,怕不是得抑郁寡欢而死。 这怎么能允许呢? “殿下,你这是干什么?”韩秋忍不住上前道。 李琰循声抬头,故作很是意外的样子,旋即大笑:“呦,妹夫,你还真来了。” “我还以为是手下人开玩笑认错了人。今日格物司不当差吗?妹夫也有如此闲情雅兴。既然来了,那就一起畅饮。” 他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坐坐,喝两杯。今儿个这几个曲子都挺不错的,妹夫你平日忙得脚不沾地,难得放松放松嘛。” 说罢,李琰又回头看向另外几个青年,介绍道:“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就是格物司的韩大人,我李琰的妹夫。” “妹夫,这位是户部刘大人的公子刘景,这位是吏部孙侍郎的孙子孙毅……” 韩秋听得有些不耐烦,眉头微蹙,压着声音道:“殿下,你怕是有些吃醉了,我有些事想和你谈谈。” “哎呀,瞧你这架势,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说?” “殿下,我是说咱们单独谈谈。”韩秋语气加重了几分。 见状,那几个年轻公子便很识趣地站起身。 “六皇子殿下,既然韩大人有要事相商,我等就不便留下打扰了。” “是啊,六殿下,还是公事要紧。” “哎呀,行吧行吧,你们走吧!下次我再来,请你们玩个尽兴。” 李琰摆了摆手,众人这才拱了拱手离开。 房门关上,韩秋坐到李琰对面,看着满身酒气的大舅哥,一时间竟然气不打一处来。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李琰吗?以前可从来没有见他这般酒后失态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阴阳互补(第2/2页) 说话都有些胡言乱语了。 “殿下,您这是怎么了?好日子过久了就开始和人花天酒地,来这种地方勾栏听曲。” “您是不是忘了现在自己应该肩负起什么?若是被旁人抓到话柄,到时朝堂之上又得说殿下您的不是了。” 李琰满不在乎,耸了耸肩,端起酒杯就要继续饮。 不料,啪的一声,一只大手伸了过来。 他手中的酒杯应声洒落,酒杯滚落在一旁。 李琰有些不悦,抬眸道:“妹夫,你这是何意?” “你不会是想说我玩物丧志吧?” “我只是邀请几个世家子弟来此相聚,我当然知道自己应该办的正事。” “现在整个朝堂内外,有多少人支持我,我心知肚明。我不和这帮世族子弟打交道,仅靠你一人能帮我撑得起后方吗?” 韩秋听后被噎了一下,如果是这个理由的话,恐怕还不够。 就算是要交朋友,也应该去正规的场所。 这是什么地方? 花楼,娼妓之地,还不如官方的教坊司呢。 至少教坊司的那些女子,都是精挑细选,专门侍奉于贵人的。 而这里是人人给钱就能玩的地方,堂堂皇子来这烟柳之地和别人交朋友,单是这一句话传出去,就不像是回事啊。 再说了,谁家正经的朋友会在这个节骨眼上跟随皇子来此花天酒地。 “殿下,我觉得你还是注意些分寸才是,不是不让你交朋友。你总要多考虑一下政治上的影响。” “够了够了!”李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勾勾看着他,“妹夫,你大老远跑到这里,不会就是说几句话来教训我吧?” “我李琰既然下定决心争那个位置,就不可能半途而废。再说了,我每天那么辛苦,就不能享受享受怎么了?” 说着,李琰便朝着正门方向的三个乐妓招了招手,开口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韩秋终于忍无可忍,回过头对着那几名女子怒道:“混账!你们是没有眼力见吗?还不快出去。” “是!” “是,大人!” 韩秋回过头,一巴掌拍在木案上,开口道:“殿下,我此番找你前来,是想询问一下草林书院安家之事。” “安书颜安姑娘,殿下得给我一个说法吧。” 李琰故作一副疑惑之色,像是大脑宕机了一般,思索了好半天,这才恍然大悟。 “啊,原来是安家。” “对,好像是叫安书颜。看样子妹夫已经知道了,那就没什么好藏着掖着的了。” 李琰笑了笑,身子前倾:“没错,父皇那边已经有了想法,准备将草林书院的安大小姐许配给我为正妻。” “哎呀呀,早就听人夸过,那安家大小姐号称江南第一才女,又是第一美人,说起来和我也甚是般配啊。” (`)听着这言论,韩秋咬牙道:“殿下是怎么得出‘甚是般配’这四个字的?” “╮(╯3╰)╭妹夫,你想啊,我这个人说难听点就是不学无术,因为我本身也不爱读书,哪怕我懂很多道理。 但是安大小姐不一样啊,她满腹经纶,和我的不学无术,岂不是正好互补? 夫妻之间讲究的就是个阴阳调和,我缺什么她补什么,这以后就算有了子嗣,教育上的问题也不用头疼操心,岂不美哉?” 第393章 怎么变成纯狱秋了!! 第393章怎么变成纯狱秋了!! (╯‵□′)╯︵┻━┻啊~! 此话一出,韩秋气得额头都青筋跳了一下。 差点想当场掀了桌子,如此厚颜无耻的话,竟然是从李琰嘴里说出来的。 谁家互补是这么个互补法? 那要是这么说,乞丐穷了一辈子,还想嫁富商之女呢! 你有钱,我是穷鬼,岂不更加互补? 李琰目光偷偷观察着韩秋,心中不由得暗自窃喜。 『哈哈哈哈,恐怕妹夫现在已经气坏了吧?』 『哎呀呀,真没想到有一天还能见他如此破防。』 『不行,我必须再加几把火,要不然这场戏我不是白策划了?』 “咳咳!”李琰轻咳两声,继续往下说道:“再者,父皇也一直催我,说我年龄不小,总得找一个正妃。没有正妃,母族便没有根基,储君之争自然就会落于下风。安家在江南士林的地位,妹夫你又不是不清楚。 能得安家站台,江南士绅怎么着也得看面子有个选择吧?” “可为什么一定是安姑娘?江南四大家族可是有不少人。”韩秋反驳道。 “还能是为什么?因为她漂亮啊,因为她有才啊!”李琰脱口而出,一脸得意,“有才学,名声好,还和学宫与书院有牵扯,这种条件的女子,整个大禹都找不到第二个出来。” 说着,他压低声音,凑过脑袋道,“妹夫,该不会你不支持我吧?” 韩秋攥紧拳头:“殿下,我确实不支持。” “为什么不支持?安姑娘她不适合你。” “怎么就不适合了?难道我堂堂皇子还配不上她?”李琰态度逐渐冷了下来,上下打量着韩秋,忽然一笑。 “哦,我想起来了,之前这安姑娘貌似和妹夫你走得蛮近的,可千万别告诉我,你也喜欢上了她。” 韩秋张了张嘴,正要开口,李琰大手一挥:“够了!妹夫,我的韩大人,你现在已经有了四房美娇妻。” 他竖起四根手指,略显激动道,“沈清照、苏婉晴、徐菀青,还有我亲妹妹,当今的楚宁公主。” “堂堂公主都嫁给了你,你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难不成还想着沾花惹草?这怎么能允许呢!” 韩秋被他这话堵得彻底说不出话来。 没错,他确实已经有了四房美娇妻,这个时候再娶安书颜,给人家什么名分呢? 做妾?堂堂江南第一才女,放着皇子的正妃不当,跑到他韩家做妾室,说出去像回事吗? 估计人家也不能答应。 但现在韩秋被架在火上,可考虑不了这么多。 大不了未来自己再用功劳换一房平妻嘛。 反正都已经有三房平妻,到时候把徐姐的品级也跟着往上抬一抬,五房平妻怎么了? 就不能给自己开个先例吗?毕竟自己立了那么多功劳,也没着说要封侯拜相的。 多娶几个婆娘也是给整个大禹添丁加口,也很符合国策嘛。 咳咳咳。 韩秋清清嗓子,板着脸强行找补道:“殿下,我只是觉得安姑娘适合搞学问,不适合嫁入皇家。后宫那些尔虞我诈会磨灭她的才华的。” “呵呵。”李琰突然站起身,一脚踩在平桌上,“韩秋,我说你这可就不地道了,你可不能吃着碗里看着锅里。” “难怪你如此着急前来说着有要事相商,没想到就是为了安姑娘来的。” “怎么?你莫不是要和我抢女人?” 韩秋也跟着站起身,梗着脖子道:“我不是要和你抢女人,我只是为安姑娘鸣不平,她不喜欢你,殿下最好不要强人所难。” 李琰脸色一变,破防道:“谁说她不喜欢我?你怎么知道她不喜欢我?她根本就没见过我的面,喜不喜欢还轮不到你替她做主。” “我亲口问过她,这可以吗?” 此话一出,雅间内瞬间安静。李琰眯起眼,死死盯着韩秋,忽然..... 抄起桌上的酒碗往地上一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3章怎么变成纯狱秋了!!(第2/2页) 啪! 酒碗摔了个粉碎,碎瓷四溅。 门外侍卫和勾栏的伙计同时被惊动,纷纷围到门外。 “殿下,里面什么情况?” “难道打起来了?” 先前离开的几个公子哥在楼下也探头往上张望,这动静可不小啊。 而屋内,李琰胸膛剧烈起伏,用手指着韩秋吼道:“韩秋,你简直大胆!如今天下事在我,我今为之,谁敢不从? 本皇子看上谁家姑娘,就是谁家的荣幸。管她从与不从,就算强扭的瓜不甜,它也是香的。 你不要以为自己有点本事、有点能耐,就能骑在皇子头上拉屎。 (`0)在这个世界上,没有谁能抢我李琰的女人。” 韩秋终于忍无可忍,冲上前一把揪住李琰的衣领:“你....” “big胆!!” 李琰瞪大眼睛,不甘示弱,反手扯住韩秋的袍子:“你竟然敢揪本皇子的衣服!好哇!造反了造反了!护驾,快护驾呀。” 接下来的画面就不得不提到东南亚那场搏击比赛。 饶是一向冷静,以苟道加身的韩秋,此番也不由犯了大忌。 李琰挨了一拳,踉踉跄跄后退两步,撞翻身后的矮几,几上酒壶果盘噼里啪啦砸落一地。 门外侍卫大惊失色,三四人几乎是同时冲进来。 李琰捂着脸从地上爬起来,也不管不顾扑了上去,两人扭打成一团。 “拉开!快拉开!” 我嘞个豆,这是什么情况? 大舅哥痛打妹夫? “还愣着干什么?护驾呀你们!这帮废物!” “护驾?” 侍卫们面面相觑,最终还是上前,一把将韩秋按住。 随后另有两人将李琰搀扶起来。 李琰甩开侍卫的手,大口喘着粗气,手指颤颤巍巍指着韩秋:“放肆!简直欺天了!竟然敢殴打皇子!” “韩秋,我一直以为你是个成熟稳重的人,没想到你竟然有一天会为了一个女人丧失理智,和我做到这个地步。” “李琰,根本不是我丧失了理智,而是你变了。你为什么突然变得如此陌生?是因为江南之行带回来的功劳,让你觉得已经站稳了那个位置?” “住口!!”李琰大喝一声,打断韩秋的话,“什么叫带回来的功劳?” “我李琰能得父皇恩宠,凭的都是自己的坚持与努力,与你何干?” “既如此,今日我便与你恩断义绝。来呀,把韩秋这个大逆不道的乱臣贼子给我拖入诏狱!” 侍卫们面面相觑,打皇子、不敬皇室,这罪名确实够进诏狱的。 但是,怎么这一幕发生的如此戏剧性? 整个鼎阳城朝堂内外,谁不知韩秋和李琰两个关系好得能穿一条裤子? 结果今天打起来,到了要下诏狱的地步。 不知道的还以为二人演戏,要害他们这些看热闹的吃瓜群众呢。 韩秋没有反抗,冷笑一声:“好好好,六殿下,您可真是好样的,也别关什么诏狱了,我等着你砍我脑袋。” 就这样,韩秋被拖走了。 李琰望着那背影,下意识抬手捂了捂右侧的脸颊,龇牙咧嘴道:“我靠!这个妹夫下手怎么这么狠? 尼玛,我好歹也是个皇子啊! 不就是一个女人,至于吗?” 事情发展显然有点出乎李琰的预料。 他有想过韩秋愤怒,最后顶多是咬咬牙,把这口气暂时咽下去,然后自己转过头去安家那边操作操作,再想办法把安书颜给下狱。 到时候韩秋再以自己功劳相逼,父皇答应下来后,自己再行决裂之事,便筹划圆满。 只是没想到乱子闹得如此之大,不得不先把韩秋弄下狱了。 不对呀,按理说不应该是纯狱娘子吗? 怎么变成纯狱秋了!! 第394章 幸灾乐祸的庆王 第394章幸灾乐祸的庆王 格物司主事韩秋与六皇子李琰在勾栏之地互殴的消息,不到半日便传遍了整个鼎阳城。 毕竟韩秋可是被锦衣卫亲自押入了诏狱,消息自然是实打实的。 庆王府。 李承渊自被父皇训斥后,便一直闭门不出,因此还不知外面的事。 直到孙瑞快步走进正堂,脸上的表情堪称精彩,嚷嚷道:“殿下,大事!出大事了!” 李承渊有些不耐烦,眉头微蹙:“又出什么事了?能不能别让那些有的没的来烦本殿下!” 孙瑞咽了咽口水:“殿下,这可是好事啊!你先听我说来。”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孙瑞将自己从外面听到的消息一五一十说了出来。 李承渊满是惊讶地抬眸:“你是说我六弟和那个姓韩的在城南勾栏打起来了?还闹到了刑部诏狱那边?” “不错,这事已经是百分百确定的。韩秋动手打了六殿下的脸,当场被侍卫所擒拿,目前就关押在刑部诏狱。” 李承渊一脸匪夷所思,眨巴眨巴眼睛,忽然“哈”的一声笑出声来。 “哈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我还以为那韩秋是怎么样一个人物,没想到竟为一个女人争执,闹出如此大的笑话。” “还有我六弟这个蠢货,抢女人抢到了自家妹夫头上,他们到底看上了谁?” 孙瑞略显疑惑道:“殿下,您不知道吗?” “混账!本殿下自那日被父皇训斥后,就一直待在府中潜心读书,哪来的功夫管外面的事?” 李承渊没好气道。 着实是没想到自己才闭府不出几天,自己还郁郁不得志呢,外面的瓜是一件接着一件。 “回禀殿下,他二人所争执的女子应该就是江南安家的大小姐安书颜。 前些日子,宫内便有传闻,陛下要许安氏大小姐为六殿下正妃。 貌似那安家大小姐在江南之时,便与韩大人交情颇深,想来是接触已久,互生情愫。 宫内消息一出,韩大人冲冠一怒为红颜,把六殿下给打了,彻底撕破脸,也就在情理之中了。” 李承渊听完前因后果,完全是一副吃瓜看热闹的样子。 不过孙瑞还是冷静了下来:“殿下,您说韩秋那种人,真的会为了一个女人跟六殿下撕破脸吗?” 面对这个问题,李承渊也不好回答。 所谓眼见为实,耳听为虚。 既然这件事是真的,二人如此不顾皇家脸面,在勾栏之地做出那种事来为女子争风吃醋,不管怎么说,传到陛下耳中肯定不是什么好事。 “无论他们翻脸不翻脸,此事父皇必已知晓。” “就李琰身上攒的那点恩宠,只要做出些许出格之事,便会让陛下丧失耐心。” “不论这件事是大事化小,还是小事化了,二人之间出现隔阂,已是不争的事实。” 孙瑞听后微微点头,附和了两句好话,又低声问道:“殿下,既然六殿下那边出了些乱子,咱们要不要再做些什么?” “不急。”李承渊摆了摆手,满脸笑容坐回原位,翘起二郎腿道,“先看看戏吧。老六失了韩秋这个臂膀,接下来的日子可就没那么好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4章幸灾乐祸的庆王(第2/2页) “让人盯着诏狱那边,看看韩秋什么时候放出来,再探一探朝中官员的反应。” “该站队的人,这个时候可千万别选错了边。” 孙瑞听后连忙应下。 ....... 与此同时,另一边韩家内宅,消息自然传到了家中四美的耳中。 徐菀青正在肃政院当差,听严大人说了此事后,便着急忙慌赶回了家中。 回到家,沈清照、苏婉晴、李楚宁三人还就此事叽叽喳喳热议个不停。 府中丫鬟忙忙慌慌跑上跑下,看上去就像是出了大乱子。 “徐姐,你终于回来了。”三女见徐菀青回来,顿时松了口气。 如今韩秋被下狱,苏婉晴虽为锦衣卫副指挥使,但却无暇过问诏狱之事。 徐菀青作为肃政院体系的御史,可闻风奏事,提点整个京畿之地一切刑律事务,是完全能和刑部那边打交道的。 目前她们得到的消息,反正就是夫君已经被刑部缉拿了起来。 “姐妹们,都不必如此担心,说说到底是怎么回事?我怎么听说咱们夫君是和六殿下争风吃醋被抓了?” “他们两个怎么会争风吃醋?” 徐菀青忙碌了一上午,显然是不太清楚整个事情原委,直到李楚宁将宫中之事讲了一遍。 徐菀青倒吸一口气,抬手捂了捂嘴:“不是吧?为什么会发生这么离谱的事?” 你是说六殿下带着狐朋狗友去勾栏听曲? 然后吃醉了酒,被咱们夫君所劝,把话题引到了安姑娘身上,才有了打斗之事。 苏婉晴双手叉腰,冷哼一声道:“我看咱们韩大人就是活该,色虫上瘾,一点分寸都没有了。” “六殿下就算是他大舅哥,那也是皇子殿下,他竟然能为了安姑娘和皇子殿下动手。” “啧啧啧,我看对咱们也未必能情深一往到如此地步。” 李楚宁挠挠头:“那个,各位姐姐。如今韩哥哥被抓下狱,那岂不是说咱们一家子都成了纯狱人?” 众女齐刷刷望向她,不由得一阵头大,都什么时候了,还考虑这种说法? 当务之急应该是想办法把韩秋从诏狱中捞出来。 “咳咳!”徐菀青清了清嗓子,目光环视三人,“这件事我们不能乱了阵脚,夫君无论如何都是我们的夫君。现在不是追究他到底冲冠一怒为红颜,到底是为了谁。” “诏狱这件事影响,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如果真因此而犯了皇家天颜,别说是夫君,就算是咱们也得跟着受到影响。” 说着,她目光看向沈清照和李楚宁两人,“两位妹妹,你们两个有诰命在身,是能入宫觐见的,就由你二人入宫面圣,尽可能的说点好话求情。” “想必以夫君过往的功劳,陛下绝对不会深究细问。说到底,这件事还是六殿下那边有错在先。” 李楚宁满是不解道:“徐姐姐,为什么是我哥有错在先?” 徐菀青扶了扶额头,略显无奈道:“公主殿下。因为打斗发生的场所在勾栏之地。身为皇子,能随意去那种地方吗?” 李楚宁恍然大悟:“好像也是哦。” 第395章 剁成肉臊子? 第395章剁成肉臊子? 徐菀青的安排很快定下来,沈清照和苏婉晴以及李楚宁各自换了诰命服饰。 当然,公主自然不需要做任何准备。 四方行动,各司其职。 同时,御书房内正在上演着父训子的戏码,李琰缩着脑袋站在一旁,像是个鹌鹑。 说是挨训,其实也没太守规矩,两只手背在身后,脑袋东晃西晃,身子歪歪扭扭,明显不像是认错的态度。 李玄徽坐在御案后面,脸色铁青,手中的茶碗扣在案上,一摔再摔。 “逆子!你这个逆子可真会胡闹啊!韩秋好歹也是你妹夫,你就这么一句话把人给抓下狱了?” 李琰缩缩脖子,嘟囔道:“父皇,儿臣也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没想到?”李玄徽站起身,绕到御案前面,居高临下地瞪着他,“朕问你,韩秋被你抓进诏狱,身上是不是就有污点了?就算回头放出来,天下人怎么议论?” “一个正五品的格物司参议,居然因为跟皇子抢女人被丢进了大牢,这不是闹笑话吗?” “更何况他还是当今驸马,你现在把人抓了,惩罚还是不惩罚?用什么罪名惩罚?殴打皇子?那就得按律问罪....” “不惩罚?那你把人抓进去干什么?摆样子吗?到头来,最后丢的还不是皇家的脸!” 李琰被训得一时噎住,最后还是委屈巴巴道:“父皇,可这件事超出儿臣预料,也没办法呀。” 他用手指了指自己右边的脸颊,此时还泛着淡淡的青紫色,“儿臣实在没想到我这个妹夫能那么激动,他竟然真动手打我。” “您看儿臣这张脸,这么帅的一张脸,被打成这个样子,还有天理吗?还有王法么!” 李琰一副鳄鱼帮老大的架势说着。 “说实话,也就是我妹夫了,要是换成旁人,您看我把不把他剁成肉臊子!” 李玄徽闻言冷哼一声:“也别换旁人了,朕瞧你这张脸被打的怪可怜,干脆现在就下一道旨,让诏狱的人把韩秋秘密剁成肉臊子。” “()咱可不能委屈了自家儿子,对吧?好歹也是龙子龙孙,打皇族的脸怎么能行呢?” 李琰吓得一哆嗦,连忙摆手:“不至于啊,父皇,那可是我亲妹夫,把他剁了,我妹岂不是要守活寡?这怎么能允许呢!” “那现在你把人抓了,怎么收场?”李玄徽转过身,一巴掌拍在御案上,“当初你这个计划提出来的时候,朕就觉得有风险,你偏不听。” “看看,看看这事闹的。” 李琰咬咬牙,沉默了片刻后开口:“父皇,儿臣觉得当务之急是赶紧把韩秋放出来。” “然后呢?” “然后我这边想办法把安书颜安姑娘那边抓下狱。” “o_o什么?”李玄徽瞪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你还要把人家姑娘抓下狱?” 李琰硬着头皮往下说道:“父皇,您先听我把话说完。” “你先别说.....” “之前不是说他们两个抓哪个都行,现在韩秋都已经被你抓了,你还要抓人家安家姑娘?是打什么算盘?” 开什么玩笑!人家姑娘家家,一身清白,被莫名其妙丢进诏狱,名声还要不要了? 安世衡好歹还活着,也算是士林中的名士,草林书院在江南影响何其之大! 人家父女俩进京本就是奔着讨学研学来的,结果你皇家内斗算计到人家身上,届时一旦传出去,又把皇族的威严置于何处? 这些李琰不是不懂。 “父皇,儿臣现在也很为难啊。”他站直身子,试图给皇帝老爹算清楚这个账,“原本的计划是让韩秋以自己的功劳打破现有的规矩,借机请求陛下恩准纳安书颜为妻为妾也好。 这样他就等于拿功劳跟朝廷做了一笔买卖,功过相抵。 以后也就不必担心什么封无可封、赏无可赏的局面.... 让韩秋也卸下一点压力,更全身心投入到格物司之中,顺便还能送他一个美娇妻,岂不美哉? 可现在人被抓下狱,两人是反目了,最后关键一步没走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5章剁成肉臊子?(第2/2页) 李琰拱拱手,“父皇,你想啊,如果安书颜不下狱,韩秋怎么用功劳去换美娇妻?” “他没办法置换,就没办法跟我决裂得彻底,而且功劳一直压在他身上,也是个负担。” “儿臣的出发点是好的,只是计划赶不上变化,现在唯一的补救就是走完这条路,先找个由头把安书颜关进去,再让韩秋出来拿功劳换。” “这样一来,功劳卸了,人也救了,我和他的决裂也顺理成章。” 李玄徽听后,额头青筋狂跳:“这不还是和原本的计划差不多?想要放韩秋,要如何给人家交代?” “嘿嘿,这就劳父皇出面了。”李琰双手合十拱了拱,“您就找个理由训我一顿就是了,就说六皇子德行有失,不该冲动行事。” “面子上的事做足了,我妹夫自然就会顺着台阶下。” “毕竟真要是落得一个殴打皇嗣的罪名,他就算是驸马也担当不起啊。” “哼!也罢,既然事情已经做到这个地步,后续收场,朕可不会再帮你。”李玄徽冷着脸坐回龙椅,“你这逆子,真是不做生意赚钱,竟会给朕惹事。” “得嘞,那就谢过父皇了。” 正要安排后续,殿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 王德全小跑了进来,躬身禀报:“皇爷,沈夫人和楚宁公主她们在宫门外求见,说是为韩秋一事请求面圣。” 李玄徽的脸立刻又黑了下来,抬手指指点着李琰:“你看看,你看看你这逆子,现在连人家夫人都找上门来了,这事办的。” 李琰轻咳一声,回过头朝王德全道:“那个王大总管,劳烦你出去跑一趟,让他们不必面圣了。韩大人只不过是小惩大戒,用不了多久便能出来,让她们先回去候着,等消息就是。” 王德全目光看向上首座位的李玄徽,李玄徽点点头,王德全这才应声退下。 李琰见机拱了拱手:“那父皇,儿臣也先告退了,安姑娘那边的事得抓紧安排。” “滚吧滚吧,”李玄徽现在是真不想看他。 李琰起身溜出御书房外,脚步飞快,生怕半途父皇反悔了一般。 ...... 不久后,王德全出到宫外,应付走沈清照等人后,重新返回。 本以为自家皇爷会依旧雷霆之怒,跟自己抱怨些什么,没想到皇爷的脸色竟然一反常态地平和下来。 怎么回事?难道之前的怒气都是装的? 王德全还是凑上前轻声禀报道:“皇爷,人已经走了。那沈夫人、苏夫人都挺听话的,并未纠缠。” “嗯。”李玄徽随口应了声,犹豫半晌,似有心事一般。 王德全侍立在旁,疑惑道:“陛下可还有交代?” 李玄徽看向他,忽然开口:“德全呀。” “奴才在。” “你说韩秋这小子向来稳重,做事向来都是走一步算三步的人,怎么就突然冲动起来了呢?” 王德全愣了下。 李玄徽收回目光,盯着御案上的茶碗,自言自语继续道:“为了一个女人动手打皇子,这可不像是韩秋干出来的事啊。” 王德全小心翼翼道:“皇爷,不瞒您说,奴才也感觉有点怪异,莫不是韩大人已经看破了六殿下的想法,毕竟韩大人那是出了名的聪明。” 李玄徽眼前一亮:“呵呵,没准还真有这个可能。如此说来,这小子揍了老六一拳,更像是上交把柄啊。” 想到这,似乎一切都通了——上交把柄。 王德全不由倒吸一口凉气,殴打皇子,甚至是未来储君,这种把柄至于做到这个份上吗? 貌似那些懂得人情世故、揣摩帝心的干臣都喜欢做这种事。 功臣最怕的是什么?无非是功高盖主。 因此历史上很多人不都是用自污的方式令皇帝放心..... 可韩秋年纪轻轻竟深谙此道,着实是有些可怕呀。 王德全甚至觉得韩秋要是进宫当个太监,都能混得风生水起,没准还能做个九千岁呢。 要是早点收为义子就好了。 大总管又想着收义子之事。 第396章 好不容易吃的公家饭 第396章好不容易吃的公家饭 诏狱。 韩秋盘腿坐在囚室里,靠着墙壁,闭目养神。 说是囚室,其实比他想象中舒服不少。 干净的草席铺在木板上,角落还放着一只烧得正旺的铁皮炉子,暖意从炉口一圈圈往外散。 他也不知道自己被关了多久,反正从被押进来到现在,除了换了两次茶水,没人来审过他。 刑部这边管诏狱的几个差官,态度更是微妙得很。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在接待贵宾呢。 一名年轻狱卒端着食盒过来,隔着栅栏递了进去,赔着笑脸。 “韩大人,晚饭来了,今儿个厨房那边炖了羊汤,热乎着呢,您趁热吃。” 韩秋掀开食盒盖子,一碗羊汤冒着白气,旁边还配了两个白面馒头。 “这伙食是不是搞错了?我可是犯人。” 狱卒嘿嘿笑了两声,挠了挠后脑勺。 “韩大人说笑了,您是什么人,咱们心里门儿清。万一回头是场误会,您要是受了委屈,到时候我们这帮人可吃不了兜着走。” 韩秋笑了笑,拿起馒头掰了一半,蘸着羊汤吃了起来。 反正是公家饭,寻常人还吃不到呢,可不能浪费了。 另一名年纪稍大的看守凑上来,压低声音道:“韩大人,您看这天色也晚了,炉子里的煤要是不够,您跟小的说一声,咱们再给您添几块。” “有劳,多谢了。” 韩秋咬了口馒头,朝铁皮炉子的方向努了努嘴。 “不过这牢里现在挺暖和的,不用添了。” 那看守连声应下,又跑去给他换了壶热茶。 韩秋端着茶碗,忍俊一笑。 自从蜂窝煤在鼎阳铺开之后,连诏狱都人性化了不少。 搁在从前,犯人大冬天关进来,不冻掉半条命才怪了。 现在倒好,暖炉、热茶、羊汤馒头,齐活了。 要不是头顶上横着几根铁栅栏,还以为自己花钱住了间客栈。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韩秋吃饱喝足,又靠着墙壁假寐了一阵。 也不知过了多久,外面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铁门被人推开,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动。 “韩大人!韩大人!圣旨到了!” 年轻狱卒几乎是小跑着过来的,脸上又惊又喜,活像是自己被赦免了一般。 毕竟要不是韩秋在这,他们两个狱卒这个时间也该回家热炕头了。 韩秋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整理了一下仪容。 栅栏外,王德全手持圣旨,身后跟着两名禁军内侍,正款步走来。 狱卒手忙脚乱地打开牢门。 韩秋走出囚室,撩袍跪下。 “臣韩秋,恭听圣谕。” 王德全展开圣旨,清了清嗓子,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六皇子李琰,身居皇嗣之尊,却于市井烟柳之地宴饮嬉闹,有失皇家体统。 又因私事与臣下争执,冲动莽撞,致生事端,殊为不当。 朕已面斥,着其闭门三日,罚奉三月,以儆效尤。” “格物司主事韩秋,虽事出有因,然身为朝廷命官,当庭应对失据,与皇嗣肢体冲撞,亦属处事不当。 念其素日勤勉,功绩累著,且此番争端实因六皇子言行在先,事起于微,情有可原。” “着即释韩秋出狱,恢复一切职务,不予深究。” “然朕亦鉴之:君臣之间,兄弟之间,当以大局为重,不可因私废公。望尔等引以为鉴,各自省身。” “钦此。” 韩秋叩首,“臣韩秋,谢主隆恩。” 王德全将圣旨卷好,笑吟吟地递到韩秋手里,顺手把他扶了起来。 “韩大人,得嘞,这就算完事了。今儿个可真是够热闹的。” 韩秋接过圣旨,拱了拱手道:“辛苦公公跑这一趟。” “嗐,这算什么辛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好不容易吃的公家饭(第2/2页) 王德全抬手拍了拍他的肩膀,“韩大人呐,您可别把六殿下的事放在心上。 殿下年轻气盛,一时口不择言,回头冷静下来就好了。 您也该好好回家陪陪夫人们去,她们可着急坏了。” 被他这么一提醒,韩秋才想到,沈清照、苏婉晴她们怕是得急坏了。 “多谢公公提点。” “哎呀,瞧这什么话。”王德全摇了摇拂尘,笑得一脸褶子,“陛下现在可是把您当金疙瘩看的,您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到时候我们做奴才的也不好办呐。” 韩秋听了这话,心里五味杂陈,面上只是笑了笑,没再多说什么。 “五味杂陈么!?” “或许吧....陛下也是心眼子多呢!” ....... 拱手告辞后,随同禁军走出诏狱大门,冬夜的冷风扑面而来,深吸一口,牢中憋的那股躁闷都扫落了大半。 匡七在外已等候多时,牵着马绳道:“大人,夫人们应该在城南十字坊等着呢。” “哦?她们还在等我吗?走吧....” 马车出了皇宫,还没到十字坊,远远就见两辆马车停在街道边。 车帘掀开,沈清照第一个跳了下来,小跑着喊:“夫君!” 她差点绊倒,韩秋赶忙上前一把扶住她:“没事没事,你看看你们这是,大晚上还在这里等我。” 苏婉晴从第二辆车上下来,双手环抱在胸前,努努嘴道:“还不是因为王公公说今晚之前肯定能接你到家,要不然我们才不等你呢。” “瞧瞧,给我们冻的!” 说着,苏婉晴伸出两只手在他面前晃了晃。韩秋顺势握住:“呦呵,还真挺凉的。” “好了,夫人们,这么冷的天还是抓紧回家吧。” 回到韩宅,正堂灯火通明,丫鬟早就准备好了热水和吃食。 然鹅,等待韩秋的自然是来自四女的先行审问。 东南西北四角各站着一位,韩秋就像是犯人一样矗立在中间。 一时间,韩秋感到无所适从,无语道:“你看,你们这是何意?” “哼,夫君不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吗?”苏婉晴双手叉腰,率先发难。 韩秋无可奈何,只好将事情经过大致说了一遍。 当然,有些细节他刻意跳过了,比如说自己其实已经隐约察觉到李琰是故意演戏这件事。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e˙)就是这样,六殿下非要把安姑娘纳为正妃,我觉得不太合适,便劝了两句,他酒喝多了,不听劝,然后就动了手。” 沈清照略显狐疑,悠悠开口:“哦,原来是为了安姑娘,夫君还真是冲冠一怒为红颜,连皇子都敢打。” 听着沈清照这略显发酸、阴阳怪气的语气,平日里可全然见不到。 韩秋尴尬笑了笑,正要开口,苏婉晴跟着开口道:“是呢,为了安姑娘。敢打皇子,可为了我们四个,不见得有这个胆量。” 李楚宁也跟着撅撅嘴:“韩哥哥,你打我哥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的感受呢?那好歹也是我亲哥。” 韩秋左看看右看看,一时头大,只好认错:“我错了,我知道错了。” 说完就把面前三人一把搂住,胳膊就这么长,想搂住四个有些困难。 徐菀青站在一旁饶有兴致看着这一幕,并没有参与审问,因为该说的都已经说了。 韩秋道:“真没有你们想的那么复杂,我只是觉得安姑娘不适合入皇家后宅,替她说了两句公道话,你们要是不信,我以后离安姑娘远远的还不行吗?” “呸!净会骗人!”苏婉晴开口,“我怎么说也是锦衣卫的人,就韩大人你在学宫授奖结束立马去安宅的事,早就有人汇报给了我。” “怕是都已经郎情妾意,约定终身了吧?” “人家安姑娘对你什么心意,真当我们不知道?你说断真的能断吗?” 第397章 帮安姑娘挡在? 第397章帮安姑娘挡在? 韩秋不说话了。 你看,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韩秋觉得自己并不是一个扭捏的人。 搓了搓脸后,索性直接坦白:“行,我承认安姑娘确实对我有好感,我对她也有那种感觉。你们知道我这个人,要是真做了什么,就不必藏着掖着。” 沈清照歪着脑袋哼了一声:“那夫君倒是说说,今后该如何打算?” “我.....”韩秋正要继续拉扯,徐菀青终于走上前来,挡在韩秋与其他三人面前。 “好了,夫君刚从诏狱出来,想必没吃好、没喝好、没睡好,今日这事已经闹得人精力交瘁,有什么话还是日后再说吧。” 她回头看了韩秋一眼,语气平淡,带着几分玩味的味道。 韩秋满是感激,看了她一眼:“多谢徐姐解围啊。” 其余三女各自对视一眼,虽心有不甘,到底还是各自散了。 韩秋站在原地,长长吐了口气,看了眼桌上丰盛的餐食,象征性吃了两口,倒了一杯茶,仰头饮下。 其实他肚子一点都不饿。 诏狱里的伙食那么好,热汤配白面馒头,早就吃饱了。 接下来只需要简单清洗清洗身子即可。 府中下人备好了热水,韩秋并没有等待,就直接一个人泡进了木桶里,热气蒸腾,骨缝里那被冬风灌进去的寒意才慢慢消散。 闭上眼,脑子却停不下来。 今日的这出戏,还真是跌宕起伏,从头到尾都透露着一股刻意的味道。 李琰这个家伙,说实话,演技实在是太烂了。 尤其是装那种纨绔混混,说的义正言辞,但表情却过于浮夸。 李琰这人是什么德行,相处如此之久,韩秋还不清楚吗? 他要是真看上了安书颜,就绝对不可能陪着狐朋狗友勾栏听曲。 喜欢一个人,自要为其投其所好。 安书颜作为才女,她的追求者再怎么样也得假装自己是个文化人吧。 更何况李琰在登政寺的时候,就提到过安书颜了。 那个时候韩秋就觉得不对劲,一个不怎么亲近女色的皇子,突然说要娶江南第一才女,还专门挑自己在场的时候说。 这前后的时间节点未免太巧。 先是宫中放出指婚的风声,后是安书颜不来学宫。 紧接着李琰就去勾栏听曲,故意把话题往安书颜身上引,一步步把火拱起来。 如果自己没有动手的话,李琰这家伙八成还会继续加大力度,直至二人彻底撕破脸皮为止。 所以......这就是一场局。 “可是这个局的目的是什么呢?皇帝参与其中,也是想让我和李琰这家伙决裂?” “还是说因为庆王之事?” 韩秋心中隐隐有所猜测,但也只能想到第一层,涉及皇家颜面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帮安姑娘挡在?(第2/2页) 他可不觉得皇帝和李琰会如此胡闹,指不定还有别的目的。 韩秋把脑袋往后一仰,倚靠在木桶边缘。 “对了,功劳!” 自己身上积攒的功劳似乎太多了。 蜂窝煤、曲辕犁、江南岸、北境归原道、精盐提纯、海外取种,累计起来差不多都能封个侯。 皇帝一直没有给自己提品级,一连两任下来,还停留在格物司五品主事上。 不是皇帝忘了,就是故意压着。 压着的原因,韩秋自然也明白,不就是怕封无可封。 一个二十岁不到的年轻人,要是现在就封到了三品、二品,将来还怎么封赏? 封到顶就得卸磨杀驴了,要么交出实权,要么回家养老,这对君臣双方都不是什么好事。 所以李琰搞出来这档子破事,会不会也是想给自己制造一个消化功劳的机会? 韩秋猛然想到了这一点,思路瞬间清晰了起来。 “不会吧?” “李琰难道还有这种心眼子?”韩秋不敢相信。 转念一想,如果安书颜真被扣上了什么莫须有的罪名下狱,自己若想救人求情,好像也只能拿自身积攒的功劳去换。 甚至还能引得上位者的不悦,变相塑造出一个爱女色而不爱权的臣子形象。 一个臣子的性格、人品、形象,在上位者眼里都是固定的,藏是藏不住的。 但这个形象不仅是给皇帝他们看,更是给其余大臣看,以及朝堂之外的所有人,乃至于百姓看。 一个人若是没有所欲所求,一心想当个圣人,这怎么可能呢? 或者说,这怎么能允许呢! “哼,若真是这样,李琰这一拳挨的是一点不亏。” “算计了我算计了安家,最后还要污了人家姑娘家家的名声。” “这和当初苏女侠所言莫须有算计又有何区别?” 韩秋攥紧拳头,早知道在勾栏之地的时候,就应该再多给李琰几拳。 这么好的机会可不是常有的。 罢了,若是能抱得美人归,你们父子设局我也认了。 韩秋抬手捞起旁边的毛巾擦了擦脸,估计现在安家那边已经没事了吧? 毕竟自己都被抓下了狱,李琰还能找什么理由把人家抓进诏狱。 想到这,韩秋放下心来,觉得自己已经替安书颜挡了灾,便从桶里站出来,擦拭完准备睡觉。 明天还得继续去格物司那边盯高炉呢。 高炉炼铁,也不知半个月之内能否有成效。 古代的生产力就是这样的,不是说你明白原理,把这些原理教下去,短时间内手底下的人就能完全复刻与具现。 毕竟就算是现代人,在知道爱因斯坦那著名的质能方程,不也用了数年时间才研究出原子弹。 当然,古人还是有智慧的,要相信古人的智慧。 第398章 上门提亲 第398章上门提亲 然而事与愿违的是,这一次韩秋真猜错了。 翌日一早,安府门前的巷子还笼着一层薄雾,几个早起扫街的仆役正弯腰清理着积雪。 没错,昨晚夜间下了点小雪。 忽然巷口传来一阵马蹄声,紧接着就是车轱辘碾过石板的声音。 三辆马车鱼贯而入,后面跟着十来个侍从,每人手里都抬着一只红绸包裹的箱子。 带头的马车上,一名气宇卓不凡的青年跳下车来,正是六皇子李琰。 今日他穿得极为正式,一身藏蓝锦袍,束腰玉带,看上去颇为意气风发。要不是脸颊上还残留着那一拳留下来的淡青色,看着倒有几分皇家贵子的模样。 “到了。”李琰朝身后的侍从扬了扬下巴,“你们把东西都抬进去,摆整齐些,千万不要磕碰。” “是。”手底下人应了声。 十来只红绸箱整整齐齐摆在安府门前,大小不一,里面却都是些名贵之物.... 成匹的苏州绸缎、成盒的翡翠首饰,甚至还有皇家的玉金如意。 排场虽不算特别盛大,引发的动静却让整个巷子的邻里都惊动了。 隔壁宅子的管事探出半个脑袋,和自家婆子嘀咕两句,转头就往外走。 安府大门外的小厮见了这阵势,二话不说便跑进内院进行禀报。 “老爷、小姐,六皇子殿下来了!”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都有些劈叉,“他.....他们还带了好多红绸箱子。” 安府正堂,安世衡和安书颜正在用早饭。 不过是一碟咸菜、两碗白粥。 安家虽颇有名望,但来鼎阳城的日子并不宽裕,光是置办这一处宅子,就花了不少钱。 听完小厮的话,安世衡夹菜的手立马停了下来。 安书颜看向自己的父亲,此刻脸色顿时煞白,连忙开口: “爹,六殿下怎么来了?韩大人不是刚从诏狱出来,难不成他今天就要上门提亲?” 安世衡不紧不慢,用手帕擦了擦嘴:“言儿别急,既然来了,就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皇族提亲,为父在天理人情上可以帮你挡回去,措辞上的事交给我。” “可你自己的态度,你自己的心意,得亲口对六殿下讲清楚,明白吗?” 安世衡抬眸看向安书颜继续道:“只不过你还要想清楚,一旦当面拒绝了皇子,也可能让事情变得更加复杂。为父自是不怕承担这个后果,你得有这个准备。” 安书颜微微攥拳,重重点了点头。 说实话,这种局面她从来没想过会落到自己头上。 皇子上门提亲,放在任何一个世族门第里,那都是天大的恩赐,求都求不来。 偏偏他们安家不想要,这就是麻烦的地方。 “好,女儿明白了。” ...... 前厅内,安世衡换了一身正式的深灰色常服,从容不迫走了出来。 李琰已被请至堂中,正在客座上喝茶。 二人照面,李琰率先起身,规规矩矩拱手行礼。 “晚辈李琰,见过安山长。” 不管心里打的什么算盘,面对安世衡这种士林名宿,该有的体面绝不能丢。 安世衡回了一礼,伸手请他落座:“六殿下大驾光临,老夫有失远迎。不知殿下今日前来所为何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上门提亲(第2/2页) 李琰坐下后,也不兜圈子,直接开门见山道:“安山长,晚辈今日前来,是奉了父皇之意,特为令爱安姑娘的婚事而来。” “晚辈虽不才,却也不想空口说白话。门外的那些薄礼,是晚辈的一份诚心。” “安姑娘才名远扬,晚辈敬仰已久。若能结为秦晋之好,于安家于皇室,都是一桩美事啊。” 闻言,安世衡脸上看不出任何喜怒。 沉吟片刻后,眸光一暗,这才缓缓开口道:“殿下美意,老夫心领了。只是小女自幼性情耿介,一心扑在经史百家之学上,尚无婚嫁之念。 老夫也不瞒殿下,此番入京,小女一则为草林书院与鼎理学宫互通讲义之事,二则是想亲身体验金科殿试的新章程。 她的心思全然在学问之上,老夫做父亲,实在不忍在这个节骨眼上催她。” 李琰笑了笑,若有所思,“安山长,晚辈有一话说出来或许不太中听。” “殿下请讲。” “安姑娘钻研学问,晚辈佩服。可晚辈想问一句......”李琰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冷了不少,“她究竟是一心钻研学问呢?还是单纯的不想嫁给我李琰.....亦或者安家压根就瞧不上皇族。” 此话一出,堂中空气都凝住了。 这可是个大帽子呀! 瞧不上皇族,别说是安家,十个安家也不够砍的。 安世衡是没想到李琰能把话说到这个地步,勉强笑了笑:“殿下此言差矣。安家不过江南一介书生门第,何来瞧不上皇族之说?” “便是借老夫十个胆子,也不敢有此大逆之念。” “殿下文韬武略,心系社稷,世人皆知。老夫以为,殿下何愁天下无佳偶?” “高门望族公卿之女,必有与殿下般配者。小女虽薄有才名,终究只是一介闺阁女子,怕是配不上殿下这般天潢贵胄。” 李琰呵呵一笑:“安山长太谦虚了,江南第一才女的头名可不是随便什么闺阁女子能有的。” “晚辈也不瞒您,此番前来确实也存了几分私心。”他身子后倾,一副忆往昔的样子,感慨道: “过去,晚辈不学无术,名声确实不怎么样。” “可这大半年来也算做了些实事,酒楼惠民也好,协办江南案也罢,总归是比从前那纨绔皮囊多了几分担待。” “晚辈还在争那个位置,不瞒安山长说,这事也是父皇默许的。” “安家在江南士林根基深厚,草林书院门生遍布。安姑娘若与我结亲,于安家而言,未尝不是多了一条通天之路。” “再说句不该说的话,以后安山长想在鼎阳办学也好,推广辩学也罢,有皇族做靠山,总好过一个人在外风吹雨淋,不是吗?” 安世衡听到这,脸上的笑意尽收,故作一副沉思的样子,良久才抬起头来:“殿下所言句句在理,字字是为安家着想,老夫若不是个不识好歹的人,此刻便叩谢龙恩了。” “可殿下也说了,此事关乎小女终身。” “老夫纵有千般考量,也不能替她拿这个主意。不如让小女亲自与殿下见上一面,她的心思由她自己对殿下讲,老夫不在场。” 没办法,安世衡实在是接不住这话了,只能把皮球丢给自己的闺女。 李琰点点头:“那就有劳安山长了。” 第399章 故意试探(已补) 第399章故意试探(已补) 约莫过了一盏茶功夫,安书颜从侧廊缓步走来。 一身月白色窄袖长裙,外罩浅灰色薄棉被子,冷风吹过,脸颊两侧所垂碎发向后飘扬。 哪怕没有任何脂粉的粉饰,那张素颜也犹如初浸般的宣纸般洁白无瑕。 李琰转过头来,一瞬之间,还是第一次这么近距离打量这个被传得神乎其神的江南第一才女。 怎么说呢?确实很漂亮! 和那种寻花问柳之地的漂亮姑娘完全不同,看着就让人赏心悦目。 眉眼间带着读书人特有的沉稳气质,站在那里不卑不亢,哪怕是面对皇子也没有任何不妥之处。 李琰心中不由得感慨。 难怪韩秋能为了她跟自己动手,换做自己是韩秋,多半也舍不得这样的姑娘被人抢走啊。 桀桀桀,有的时候....做那抢人所爱之事,当个牛头人也没什么不好的。 李琰拱了拱手,满面笑意道:“安姑娘,久仰久仰。” 安书颜微微俯身回礼:“民女见过六皇子殿下。” 二人相视而立,李琰没有着急开口,似乎是等着她先开口说话。 安书颜稍显沉默,最终还是主动邀请他到后园走上一走。 二人并肩而行,中间相隔甚远。 李琰故意往她那边靠了靠,开口道:“安姑娘,我这个人不大会说漂亮话,想必你也听说了外面的一些传言。” “就直说了吧,父皇有意将你许配给我做正妃,不知此事安姑娘如何看?” 安书颜听后心头一紧,连忙道:“殿下恩重,民女感念,可.....民女已心有所属。” 李琰脚步一顿,笑容尽收:“心有所属?” “安姑娘,你心有所属的那个人不会是我妹夫韩秋吧?” “呵呵,难怪难怪,我那妹夫竟然能为了安姑娘你,冒着大不敬之罪,也要给我一拳。” “看样子本皇子还是那棒打鸳鸯的恶人了?” 安书颜咬紧牙关,藏在袖中的玉手紧紧攥着,似有些紧张:“民女的心事不敢欺瞒殿下,不过民女目前和韩大人还是清白关系。” “呵呵,好啊好啊,好一个清白。”李琰驻足,直勾勾盯着她,笑声带着几分讽刺和恼怒。 “安姑娘,本皇子今日可是带着诚心登门。瞧瞧那些红绸箱子,都是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敲锣打鼓来这一路,怕是半个鼎阳城都知道了。你现在却告诉我心有所属,所属之人还是我妹夫。” “那今日本皇子若非要你呢?” 李琰用一种无比强势的态度说着,想看看安书颜会不会被自己威势所慑。 若是因此而退缩,害怕得罪自己,那么就证明那点微末感情并不足道。 最起码,韩秋都为了她变成【纯狱秋】了。 安书颜深吸一口气,睁眸恢复镇定,语气坚定道:“殿下还请不要逼我.....古有云,君子有成人之美,不夺他人之志。” “况且民女之志不在闺阁之中,假以时日登堂而论学,治民于一方也未尝不可。” 李琰听罢,顿时恼羞成怒,大手一挥道:“好好好,你们安家果然好样的!” “(`Д)本皇子诚心求娶,你们父女二人,一个推三阻四,一个说什么心有所属,当我们皇家是什么?是任你们予取予求的小门小户吗?” “不答应是吧!” “那你们就别想着好过了,来人!!” 话落,门外侍从快步走了进来,左右看了眼二人,拱手道:“殿下息怒,此地毕竟是安府,若闹得动静太大,恐于殿下名声不利呀。” 李琰重重喘了一口气,用手指点着安书颜,“也罢,既然你们安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本皇子不客气。” “来人,先封存安府,不准任何人进出。” “不就是规矩?等下我就去找人,必须让你们父女两个给个交代,给不了交代,就等着下诏狱吧。” 说完,李琰甩袖而去,顺便让人把带来的红绸箱子直接搬走了。 安书颜站在园中,看着那离去的背影,浑身都在发抖。 直到父亲从后面走来,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爹.....” “别怕!”安世衡拍了拍她的手背,“六殿下今日此举,怕是有点不正常啊。” “颜儿,你有没有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安书颜还没有回过神来,没有听明白什么意思。 安世衡没再多言,似乎是察觉到了哪里不同寻常。 这六殿下比想象中的还要着急。 那么着急做什么呢!? ....... 半个时辰后,消息传得飞快,六皇子上门提亲被拒,当场发疯,怒封安府。 大禹商报特别刊印! 城中各处无不讨论此事。 “安家怎么如此不识好歹,皇子提亲都敢拒?” “我听说人家安姑娘是为了格物司的韩大人才拒的.....” “啧啧啧,韩大人不是和六殿下是姻亲么?他们怎么还抢起了女人,感觉都可以写成话本子,应该能大卖。” 正在格物司上班的韩秋,听底下的人将消息汇报而来,顿时怒不可遏。 “你说什么?李琰他上门提亲,还把安府给封了!” 谢平连连点头:“是的,大人,安府现在被堵得水泄不通,六殿下走时还放了狠话,说要安家父女给个交代,给不出就下诏狱。” 韩秋脸色阴沉下来,昨晚他还以为安家那边没什么事了,结果今天一早,李琰又弄出幺蛾子。 弄出了这一出,到底是给谁看的啊。 “这个李琰.....”韩秋咬咬牙,将手中的记录册丢向一旁,“看来我必须要进宫面圣了。” “大人您要进宫?” “不该问的不要多问。” 韩秋不能让安书颜一个姑娘家家的名声受损,要是真被弄进什么诏狱,接下来开春时的新科举殿试要如何? 放在现代社会,坐过牢,哪怕是被冤枉的,出去之后也会被人非议,更不要说她脑袋上还顶着才女的头衔。 不管李琰这小子有什么算计,都不该拿人家姑娘的名誉做筹码。 ...... 匡七跟随在韩秋身后入宫。 自从跟在韩秋身边后,不说吃香喝辣,就是吃瓜这一块,就比以前在北境那边过得舒坦。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现在却反了过来。 韩秋现在要考虑的是,皇帝和李琰唱双簧,背后到底打什么算盘。 猜不到他们的用意,安书颜就得遭殃。 还是说本来这个局就是想让自己按照他们设定好的套路走,拿功劳换人。 目前功劳的话,韩秋手里并不缺筹码。就比如说经筵这张牌压了很久,一直没有打出去。诸多原因,一来是盐政牵扯太大,江南刚刚发生完大清洗,若是这个时候再把雪花盐打出去,恐怕会引得商圈更加震荡。 再加之年关将近,皇帝肯定也想过个好年,最好的时机就在来年新科举之后。 毕竟现在的大禹,内忧外患,步子迈得太大容易拉胯。 可现在,或许不得不提前打出这张牌了。 御书房内,李玄徽早就得知韩秋在入宫的路上,心中不由得感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9章故意试探(已补)(第2/2页) “还是来了呀!” “皇爷,韩大人已经到了宫外。”王德全在一旁禀报道。 李玄徽转过身,摆了摆手,让他进来吧。 很快,韩秋进了御书房,按规矩行礼。李玄徽依旧是稳坐钓鱼台的架势,故作疑惑道:“韩卿今日不当差,怎有闲时来宫中觐见?” “回陛下,格物司一切照常,臣并无他事,照例向陛下汇报一下近些司中按需研发之近况。”韩秋拱拱手,简单将最近格物司进行的安排简明扼要汇报了下。 李玄徽知道他醉翁之意不在酒,韩秋也知道他知道自己醉翁之意不在酒。 先拿公事绕着弯子,直到李玄徽有点听不下去了,开口道:“韩卿啊,此番前来,恐怕还有他事吧?” 韩秋笑了笑:“也不能算是他事,应该算是家事。” “家事?” “回陛下,臣不也是陛下的女婿吗?” 此言一出,李玄徽哈哈一笑,抬手示意韩秋落座。 “是啊,家事那自然要按照家事来办,不知家中出了何事?” 韩秋也不再绕弯子,直言道:“臣今日求见,乃为安家父女之事。” 李玄徽挑挑眉:“安家....怎么?你还在为这件事耿耿于怀?” “老六今日一早上门提亲之事,朕已知晓。被安家姑娘回绝之后,封了安府大门,扬言要把安家父女下狱,这确实有所不妥。” “但是.....” 李玄徽话锋一转,“安家目无尊上,几次三番回绝于皇家旨命,更有不敬之嫌。” “韩卿以为,此事可大可小,到底是大还是小呢?” 这是一个很刁钻的问题。 如果是出于家事的角度,皇子求亲,再正常不过。 能被当今皇子看上,不知是多少人攀附都攀附不来的。 安家却几次三番拒绝,这让李琰日后如何在外自处? 韩秋认真想了想,深吸一口气,如果拿不出一个满意的回复,恐怕皇帝这边没那么容易松口啊。 “陛下,容臣斗胆.....” “臣闻古之圣王以仁德立国,以礼仪化民。《左传》有云,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然臣以为,国之根本更在于人心。人心者,不可夺也,不可强也,不可以威势压之,不可以权柄取之。” “昔日商纣王强纳有苏氏之女,一妲己祸乱朝纲,终至殷商六百年基业毁于一旦。” “陛下常教导臣等,为君者当以天下为重。” “既以天下为重,则天下之女子亦为天下之民。民之所欲,天必从之;民之所恶,天必去之。安氏女不愿嫁入皇室,此乃其本心。” “六殿下若强取豪夺,表得其一正妃,实则失天下士子之心。” 韩秋顿了顿,往前慢了半步,继续道:“臣再斗胆一言,陛下推行新政,改革科举,设立便理学宫,开格物之司,所图者何? 无非让天下人各展其才,各尽其能。安书颜身为草林书院山长之女,江南士林推崇备至,更有意金科殿试一展所学。 若此时以皇命强行指婚,天下女子将如何看待朝廷?天下士子又如何看待新政?” “陛下,施仁政者于天下,不夺人之志;行王道于四海,不强人之情;为万世表率者,不以权势凌弱;为千古明君者,不因私欲而废公.....” “皇子求亲,自为喜事。然喜事需两厢情愿,方为真喜。一厢情愿之喜,不过是以喜之名,行强逼之实,终为天下人所笑。故臣恳请陛下,还安家父女一个公道。” 这番话说完,御书房内外鸦雀无声。 王德全站在角落,大气都不敢出,偷偷抬头瞄了眼龙椅上的皇帝。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每次韩秋在皇帝面前说话都让人心惊胆战的。 不知道这小子是魏直的亲儿子呢,不去当一个谏大夫都可惜了。 小词小话,一套接着一套。 啪! 李玄徽一巴掌重重拍在龙案上,“呵呵,好一张利嘴啊。” 他从龙椅上站起身,用手指指点点,“朕还以为你今日进宫是单纯汇报格物司的公务,绕了这么大弯子,原来始终是对安家之事耿耿于怀。” “韩秋....”李玄徽拉长语调,用手指着他,“这么说来说去,无非是铁了心要和老六抢女人。” 韩秋闻言拱手道:“陛下,臣并非要和六殿下抢什么女人,臣与安姑娘之间乃文人之交,志同道合。” “安家入京以来,安姑娘便在便理学宫与格物司之间奔走,为新学推广出力甚多。臣作为她的朋友,不愿看到她因皇族婚事而被迫放弃所学之志,更何况.....” 韩秋顿了下,声音软了许多:“臣不希望看到那种局面,一个满腹才华的女子被困于后宅之中,日复一日消磨殆尽,最终变成后宅深宫内的一具行尸走肉。 大禹不缺任何一个皇妃,但很缺能为社稷出力的人才。安姑娘若入了皇家后宅,于国于民都是一种损失。” “好好好.....”李玄徽听到这话都被气笑了,以前怎么没觉得这小子这么敢说? 合着皇家后宅这些女人都是被困的偏安一隅呗? “呵呵,损失?” “韩卿这话说的倒是冠冕堂皇呢。那朕再问你一句,撇开那些为国为民的大道理,你韩秋本人到底喜不喜欢安家那丫头?” 韩秋身子僵了一瞬,糟糕,这自己是说还是不说呢? 罢了,事已至此,再无隐瞒。 实话来讲,韩秋深吸一口气,抬起头:“臣确实动过心思,毕竟谁不希望自己所在意之人能过得更好呢?” “好一个让别人过得更好。”李玄徽哼了一声,转过身,背负双手,“这么说,嫁给皇族反倒委屈了安家?” “哦不,应该是皇族棒打鸳鸯,真是害苦了你们这对苦命鸳鸯啊。” 说罢,李玄徽再度转过身,厉声道:“韩秋,朕对待功臣向来宽容,你这些年做了多少事,朕心里有数。格物司、曲辕犁、蜂窝煤、江南沿岸、北境归元道,桩桩件件,朕都记着。” “可这不是你居高自傲、目中无人的理由!莫不是觉得大禹离开你不行了,朕就不敢杀你了?” 闻言,韩秋忍不住扑通跪地:“臣不敢!臣不敢呀!” “哼,你可知朕最不愿看到的是什么?就是君臣反目,手足离心。” “你要朕给安家一个公道,行,朕可以下一道口谕,撤去指婚之意,还安家一个自由。” 韩秋心头一松,赶紧拱手:“多谢陛下天恩。” “呵呵,别那么着急谢,朕说了,这还不够。” “你为了一个姑娘,当着朕的面,大张旗鼓,言之凿凿的引经据典,又是商纣,又是仁政王道,说了这么半天,感情全为了安家操心。” “那你韩秋自己呢?若不能给朕拿出点实际的东西来,光靠一张嘴,恐怕难以平息朕之怒火呀。” 韩秋愣了一下,旋即反应过来,皇帝这是在跟自己讨价还价。 说白了,卖人情可以,但你得掏点有价值的东西来,皇帝现在最是缺钱。 朝廷更是缺钱。 “陛下....”韩秋直起身来,这次没有再犹豫,“雪花精盐可以开始推广了。” 第400章 皇家盐商行 第400章皇家盐商行 雪花盐? 李玄徽稍显错愕,这怎么提到了盐身上,现在可不是推广精盐的好时候。 “陛下,臣自知大禹朝目前仍处于极大的财政短缺之中。如今格物司早已将雪花精盐的提取、工酿技、流程完善。” “从那时起,臣便想着让天下百姓吃得上好盐,同时也能为大禹国库增添一项长期税收。” “保守估计,每年入账不下千万两白银。” 听到千万两白银这句话,李玄徽眸光一亮,千万两!千万两啊! 如今户部那边的预算,再加上内堂里的钱,加起来还没有1000万两。 若是单论盐税能收上来这么多,国家何愁怕打仗? 李玄徽面色严肃起来,抬眸看向角落处的王德全道,“德全....把窗子打开,灌些冷风来,否则朕这脑袋昏昏欲沉的。” 太暖和也未必是个好事,尤其是在做重大决策的时候,还是冷点更加清醒。 “韩卿,你这个时候提到精盐推广有什么想法?你应该明白,格物司的雪花盐,朕在半年前就知道了,一直压着没让你动,有什么样的考量,你不会不懂。” “回禀陛下,臣自然知晓盐铁之利,历朝历代命脉所系。如今江南盐案刚刚结案,江南官政几乎是从上到下被血洗一番,尚无得以填补。此番再行推广雪花盐,必会让江南那些既得利益的世族更加震恐。” “届时南方生乱,反而会加重朝廷的负担。” 李玄徽听后一寻思,这不什么都懂吗? 既然都懂,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提出推广雪花盐? 要知道江南案了结,背后的官员被拿,影响到的世族却没那么多。 就比如说十大皇商,其中有六七成都是靠盐引而发家。 朝廷当初给他们盐引买办,等于是签了契的承诺。 他们替皇家办事,替朝廷筹饷,替边军运粮,换来不少盐引上的利润。 此时若推出雪花盐,成本比旧盐低上不止一半,品质却提升了数倍。 若强行将其打成平价盐,那么皇商手中的旧盐还如何买卖? 老百姓又不是傻子,有物美价廉的精制盐不买,还买你那吃着可能中毒的海盐。 十大皇商利益一旦被触动,他们攥着的盐引成了废纸,表面上不闹,背后的势力能不闹吗? 再者,年关将至,正是朝野上下最需要稳定的时候。 这个节骨眼上动了盐,显然不是明智之举。 面对皇帝的质疑,韩秋自然来时就想好了措辞。 “陛下,正是因为臣什么都懂,所以才敢在此时提出。” “哦?” “陛下请听臣将话说完.....”韩秋来到御案旁,伸出四根手指低声道:“臣之方略无外乎四字而已——借力打力。” “雪花盐推广是迟早的事,无论何时推广,势必都会受到最大的阻碍。既然有阻碍,向来都是宁早而不宜晚,因为格物司研究盐之事并非什么隐秘,商圈商人早早便有了关注,十大皇商私下里怕不也是向六殿下那边打听消息。” “说到底,这最大的阻碍不是技术和产能,而是最简单的利益分配。十大皇商无非是这利益当中受牵扯最大的一方,没有人不担心自己碗里的肉会被别人抢走。” “如今朝廷缺钱,而商人手中富足。既如此,陛下何不与之合作,实现互利共赢呢?” 李玄徽眯起双眸,询问道:“如何互利共赢?” 互利共赢这四字说着是简单,古往今来为了些许利益便是亲兄弟都有可能翻脸。 十大皇商那边可不是那么好应付的,总不至于把他们都弄死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皇家盐商行(第2/2页) 要是那样,朝廷还有什么信用可言。 想要在朝廷守信,又让商人乖乖吐出钱,李玄徽和门下近臣私下商议了不下四五次,都没有讨论出可行的办法。 难不成韩秋这小子还有鬼点子? 果不然,韩秋嘿嘿一笑,明显憋着坏招。 “陛下,臣觉得,与其打碎他们原有的碗,不如给他们换一个更大、更好吃饭的金饭碗。” “换碗.....那要如何换呢?” “臣以为可以设立一个皇家盐商行。” 韩秋正式开始讲起了自己的布局规划。 所谓皇家盐商行,自然由朝廷直属,陛下亲领,亦或是将其委派给身边可信之人最好是皇子。 由皇家亲自把控皇家盐商行作为唯一的雪花盐出货渠道,对接十大皇商,十大皇商想要卖雪花盐可以,但必须从皇家盐商行手里买份额。 “嘶....”李玄徽听后若有所思,开口道:“这和直接卖盐引又有何区别?” 当初朝廷就是因为缺钱才卖盐引,让皇商那边上供。 现在搞一个盐商行出来,和原来照葫芦画瓢又有什么两样? “不不不,陛下,臣所说的这个份额并不能和盐引所等价。”韩琦竖起手指摇了摇,“因为这个份额并非一次性的,而是一笔入场费。他们每年都要交。” “今年交了,明年能继续卖雪花盐。明年不交,份额回收,转而可以售卖给别家。” “至于皇商手里的盐引可以直接兑换成一定的份额,甚至朝廷也可以出资将他们的盐进行收购,再以自家工程进行精盐回造。” “这样粗盐变成细盐,流程反而更加简单简练,比起直接从毒盐铁矿直接进行精酿,要节省很多。” “盐商手中的存货有了去处,手里的钱有了回流,并且还能拿到新盐的专卖权。一举两得,他们不可能不答应。” 科技的发展、生产力的进步乃大势所趋,任何人都不能在这个过程中螳臂挡车。 李玄徽听得眉头越拧越紧,微微点头,觉得有道理,但总觉得哪里还差一点。 就比如说份额要如何明定,毕竟各皇商手中的盐引就有多有少。 对于这个问题,韩秋自然也做好准备。 “臣觉得份额可以分为三等。甲等份额每年需缴一百万两,可在大禹内五个道内独家经销。乙等份额年缴八十万两,限定三个道。丙等份额年缴五十万两,限定一个道。” 十大皇商手里有银子、有渠道、有人脉,但他们缺的是货源。 雪花盐的制作工艺由格物司独家掌控,只此一家,别无分号。 他们不买份额,自己便熬不出雪花盐,只能眼睁睁看着别人赚钱。 他们要是买了份额,旧盐引的利润虽然没有那么大了,但是雪花盐极大降低生产成本后,哪怕是归于平价,他们也有的赚。 只不过那种赚快钱的日子一去不复返了。 李玄徽按照着韩秋所描述,认真思索。 从旧盐的制作工序,再到人工物料堆加,一斤盐的成本起码在15文上下左右,卖到30~40文一斤,利润才勉强翻倍。 雪花盐提纯不同,一斤盐的成本压到了5文之内,最终端定价在20文一斤,比旧盐便宜不少,依旧每斤净赚17文,量越大赚的就越多。 盐又是必需之物,人人要吃,天天要吃。 十大皇商刚开始投入的银子多,后面赚回的利润也远远超过旧盐的售卖方式。 如此一来,他们是根本就没有亏呀。 第401章 六殿下能指示,我不能指示? 第401章六殿下能指示,我不能指示? 韩秋见皇帝迟迟没有回应,还以为是自己说的还不够。 既如此,那就只能再上点强度。 “陛下,此番雪花盐由皇家独立掌控,皇商从皇家盐行拿货后,不准自行研发仿制,违者以谋逆论处。” “同时也能严禁私盐售往北方草原。近些年来,草原人所吃之盐,其中有很大一部分都是从大禹边境走私过去的粗盐。” “朝廷对此一直严打,却始终收效甚微,总会有亡命之徒冒着掉脑袋的风险去做。背后多多少少都有十大皇商里某些不老实的人暗中受益,无非是觉得盐引在他们手中,可一旦盐引成为历史,一切经由皇家盐商行来进行查办,私盐就能得到极大的遏制。” “盐是草原人需要的必需品,对于咱们而言就是战略物资。届时我大禹未尝不能将雪花盐当做筹码,只与臣服于大禹的部族交易,其余一概不卖,不战而屈人之兵,盖莫如是。” 如果说赚钱还不能打动皇帝,这下能够制衡草原,应该能感兴趣了吧。 李玄徽果然来了兴致,甚至是有些激动。 “哎呀,韩卿啊,你说说你这张嘴,朕有的时候真不知该夸你还是该骂你。为了一个姑娘,把精盐这张组合底牌都献了出来,朕若是不答应,岂不是寒了功臣之心?” 桀桀桀桀…… 韩秋咧嘴一笑,笑着拱手:“不敢不敢,都是为陛下分忧嘛。” “哼,有这好办法也不知道早点说,你们这些当臣子的,就知道卖弄。” “行吧,安家之事朕做主,撤去指婚之意,安书颜想嫁谁她就嫁谁,可满意了?” “至于精盐....”李玄徽把玩着玉笔,抬眸道:“开年后开朝第一件事,朕会亲自召集户部与度支府那边,你需要把皇家盐商行的章程拟一份出来,年前给朕。 至于人选,届时朕会挑选合适之人,没准到时候也会交给你。 十大皇商那边,则需要你去放一个风声出去,因为没有人比你更懂如何拿捏他们,可明白朕的意思?” 韩秋郑重道:“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离开皇宫后,韩秋带着匡七翻身上马,快步去往安府。 真是的,自己辛辛苦苦不就是想让家里过得好一点吗? 李琰这个家伙还想把自己的安姑娘下狱,这怎么能允许呢! 是时候过去好好安抚安抚了。 而且经盐之事也可以提前和安世衡通个气,江南的盐商渠道无疑是最重要的,皇家盐商行想要在江南铺开,借助士林的人脉,多让一些读书人宣传宣传,也没什么不好。 匡七跟在后面,见韩秋一脸喜色,便知事情应该彻底解决了,难不成现在就要抱得美人归? 两匹马穿过长街,拐入安府所在的巷子。 远远便瞧见巷口还堵着十来个侍从模样的人。 安府大门紧闭,韩秋翻身下马,大步走了过去。 “让开!” 那几个侍从自是认出了他,对视一眼,为首之人上前一步,犹豫道:“韩大人,六殿下明令任何人进出,恐怕您.....您不能进去。” 韩秋脚步一顿,万万没想到对方竟然还敢拦自己。 于是他拿出自己格物司主事的官牌,开口道:“陛下口谕已下,指婚之议作废,尔等还拦在此处作何?” 闻言,几个侍从面面相觑,不由后退几步。 领头的侍从却还是有些犹豫,毕竟谁不知道韩秋和六殿下昨天还打了一架,而且就是为了安家大小姐,要是自己让韩秋进去的话,事后李琰怪罪起来,自己一样担待不起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六殿下能指示,我不能指示?(第2/2页) “韩大人,我这毕竟也是奉了六殿下的指示......” “(`0)狂妄!”韩秋怒道:“他六殿下能指示,我就不能指示了......我问你,陛下口谕在此,我能不能指示?” “能.....能!”为首的侍从被吓坏了,黑着脸连忙让手下把门打开。 哼,真是不知天高地厚,这年头陛下口谕都敢不遵从了。 难不成自己还能假传圣谕? 院中,安世衡站在廊下,双手背在身后,望着头顶雾蒙蒙的太阳。 听到脚步声,这才慢慢转过头来。 “哎呀,韩大人,老夫等你等得真是脖子都酸了。” 等自己? 韩秋有些意外,还是上前拱手行礼:“安山长,是晚辈来迟了。” “哈哈哈哈哈,”安世衡上下打量了他一番,忽然笑出声来,“看样子人逢喜事精神爽,韩大人精神气色如此之好,想必小女之事已经办妥了。” 韩秋露出会心一笑:“是啊,都办妥了。陛下已下口谕,撤出指婚之议,安姑娘的婚事从此由她自己做主,没有人能强行求娶。” 安世衡长长叹了口气,胸口压住的大石头终于挪开了:“好好啊。” 他拍了拍韩秋的肩膀,意味深长道,“韩大人为了小女,恐怕也付出了不小的代价吧。” 韩秋张了张嘴,仔细想想,还是别把御书房的事说出来,免得让安家压力这么大。 “安山长不必多言,举手之劳罢了。” 安世衡又笑呵呵两声,没再继续逼问,而是侧出身子让出路来:“走吧,韩大人,我们家颜儿还在后面等着呢。” “为了你,她可是都做好了被下狱的准备。” “说起来,老夫倒有一事.....不知可问否?” “山长请讲!” “我听说韩大人家中几房内眷,都曾在狱中走过一遭,不知是真是假?” 闻言,韩秋脸上顿时浮现一丝尴尬。难不成自家娘子都是纯狱系,这事闹得很开吗? “(||)呃....这个,咳咳......家中内人确实都是纯狱系。” “哦,如此说来,颜儿没下狱,倒是有点不大合群了。” “哈哈哈哈.....” 韩秋见安世恒这副模样,也只能跟着讪讪一笑。 好家伙,这还是第一次瞧见堂堂大儒拿自家闺女开玩笑的。 刻意追求纯狱系可不是什么好事,搞得韩秋好像只能在狱中捡媳妇似的。 不管了,安姑娘.....我踏马来啦! 与此同时,另一边。 正大张旗鼓准备带人将安家父女拿下的李琰,听说老爹和韩秋那边已经商谈结束,还要反过来将自己给禁足,整个人都傻了。 “殿下,陛下有旨,这段时间让您在太极殿内闭门思过。和卑职走吧!” 说着,两名宫中禁卫便左右架起了李琰的胳膊,似要强行把他掳去太极殿。 “()等等,这.....这不对吧?” “为什么要让我禁足,安家姑娘我还没有抓下狱呢!这怎么能允许呢!” “放开我!放开我!我要见父皇……妹夫,你不讲武德啊!” “ヽ(#`Д)啊……!” 第402章 等我一个正妻之位 第402章等我一个正妻之位 这边,韩秋进了安府后院。 沿着碎石小径一路往里走,转过一道回廊,就见安书颜立于庭院中央,手里还攥着半卷没合上的书册。 两人隔着七八步停下,彼此互望着,久久无言。 恍恍惚惚,恍如隔世。 韩秋瞧着她,忽然就笑了。 安书颜也跟着笑了。 似乎千言万语,什么慷慨陈词,在这一刻都变成了多余。 韩秋迈开步子上前,一把将她搂在怀里,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平日的扭扭捏捏。 安书颜身子僵了一瞬,旋即也没挣扎,脸颊贴在他胸口,双手垂在两侧,紧紧攥紧了袖口。 “安姑娘,你可真是害苦了我了。” 韩秋声音带着一点劫后余生的庆幸。 为了她,自己可是蹲了狱,揍了一顿皇子,还挨了皇帝一顿训,又被四房娘子围起来审了半宿。 实在是身心俱疲..... 安书颜小脸微红:“韩大人,可你这不也来了吗?” “废话,我不来能行吗?再不来人就要被猪给拱了。”韩秋松开她,后退半步,上下打量了一番。 安书颜脸颊此刻泛着淡淡的红晕,垂着睫毛不敢看他。 “其实.....那日六殿下带人来的时候,我都做好了被抓走的准备。”安书颜轻声开口,“爹爹说的对,皇族要是动了真格,我们安家根本挡不住。” 韩秋摇摇头:“不会的,有我在,没有人能动得了你。” “嗯.....” “韩大人,我一直有个疑惑。”安书颜抿了抿唇,抬头道:“我想知道....到底哪里好呢?值得韩大人为此得罪皇子,不惜冒犯圣上。 还把自己搭进了诏狱,这样....代价可不小呢。 论姿色,沈夫人倾城,苏夫人英姿,徐大人端庄,公主殿下天真浪漫。我一个整天埋在故纸堆里的女子,又何德何能让韩大人如此费心呢?” 瞧瞧、瞧瞧,还得是人家文化人总结的到位。 基本上把韩秋家中那四房娘子立体形象都描绘出来了。 韩秋笑了笑:“安姑娘,你这话说的就不对了。” “哪里不对?” “你刚刚说的那些倾城、端庄、英姿,全是她们的优点或者好处吧?可你知道你和她们最大的区别是什么吗?” 安书颜愣了下,摇摇头。 韩秋伸手点了点自己的胸口:“她们让我心安,你却让我心痒。” “啊?心痒吗?”如此直白的话令安书颜脸唰的红到了耳根,扭过头半天才憋出一句完整话来。 “韩大人,你怎么能这么说呢.....感觉好不正经的样子。” “嘿嘿,其实我一直都不正经。”韩秋咧嘴一笑,“有没有一种可能,我一直在外面假装是个有风度的君子?” “咳咳!实话实说....安姑娘,你可是我遇到第一个能在学问上与我讨论过招的女子。” “我觉得和你聊天的时候,不必太过刻意,也不用刻意端着,也不必面对君臣之时,藏一半而又露一半。这种感觉很难得,就像酒逢知己千杯少。” 安书颜回过神,咬唇看向他:“那韩大人又是什么时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等我一个正妻之位(第2/2页) “你是想问我什么时候喜欢你的?”韩秋替她把话主动接了过来,仰头沉思了片刻,“我想大概是宁湖雅集那回吧。 你在一群摇头晃脑的儒生中间,说了一句:学问当为万民所用。 从那时我便知道你与常人不同。 就像我说出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的时候,这些话不论出自何人之口....但在那时,那个情境之下,它都是足以令人惊喜的。” “啊,这样么……” 韩秋哈哈一笑,趁机又凑近半步,声音放低:“安姑娘,现在一切都办妥了,我可不能让你被下狱呀。不管六殿下那边是出于什么心思,拿你前途和名声做赌注,这事我是无法接受的。” 安书颜听后,有些惊讶道:“这么说六殿下那边真的是在做局?和父亲说的几乎一模一样。” “哦?安山长难道也看出来了吗?” “是的。”安书颜点点头,将不久前父亲和自己说的话转述了一遍。 韩秋若有所思,旋即一把握住她的手,“既如此,安姑娘可愿再等我一段时间吗?” “等....等你什么?” “我要给你一个正妻之位。” 安书颜再度愕然:“正妻?可是韩大人,你已经有了三房平妻了。其实当妾的话……” 韩秋挥手打断她:“不,我说妻就一定是妻,若是让安姑娘你当妾的话,我自己也过意不去。” “我不想你委屈了自己,因为你就算不跟我,也会有一个很好的前途。再不济,未来还有可能成太子妃呢。” 安书颜听后有些不悦,将手甩开:“韩公子就是如此想我吗?若是我看重于身份,就直接应了六殿下好了。” “哈哈哈,那是自然。我只是表达我的想法而已。” “那韩公子打算怎么办呢,需要我等到什么时候?” “来年春天吧。”韩秋肯定道,“新科殿试,你若能入金榜,便是大禹历朝以来第一个金科女进士。到那个时候,你的身份足以撑起正妻之名。我再以此向陛下请旨,就能成了大半。” 安书颜抬头看向他,半晌之后轻轻点下头:“好。” “好,一言为定。”韩秋正要再说些肉麻的话,安书颜突然抬手,轻轻点在他的嘴唇上。 “韩大人,既然如此,我们在这之前还是保持点距离吧。” 韩秋歪过脑袋:“怎么?刚刚不还搂抱着呢?” 安书颜哼了一声:“男女授受不亲,那是韩大人主动的。” “哈哈哈,安姑娘,我以为你不会这么含蓄呢。” 安书颜狠狠瞪了他一眼,韩秋收敛笑意,正色道:“行行行,那不逗你了。” 二人又说了会话,韩秋便告辞离开了。 临走后,安书颜送至院门口,直至看着那道身影乘坐马车消失在尽头。 屋后,安世衡端着茶碗走出来,摇头晃脑道:“颜儿啊,你这可就有点太主动了。” “(*△*)爹,你.....你怎么偷听墙角?” “我可没有,你们俩说话的声音那么大,隔着一道墙爹都能听见,哈哈哈哈。” “不过爹倒蛮期待今年开春的新科,到底能新颖到什么程度。届时鼎阳城一定好不热闹啊。” 第403章 什么大舅哥,都说了多少遍,当 第403章什么大舅哥,都说了多少遍,当值的时候称职务 接下来的日子,韩秋重新扎进了格物司之中,高炉炼铁之事拖不得。 赵铁匠和杜青山那边已将炉膛修补到了第四版,炉壁裂缝问题得到了最终解决,火候也终于稳定下来。 第一炉铁水出来的那天,满院子人都围在炉前。 铁水沿着事先挖好的凹槽往下流淌,炽热橙色的光映得每个人都亮堂堂的,看颜色应该是成了。 赵铁匠蹲在地上,盯着冷却下来的铁胚,满眼激动,最后拿锤子敲打了两下。 当当当! 声音清脆,简直如听仙乐耳暂明。 杜青山搓了搓手,满是兴奋:“确实比我们之前两炉子出来的要结实,能不能打刀还得再锻最后七遍。” “咱们一定要给韩大人一个惊喜啊!” “是啊,大家伙儿们,接下来两天就是不吃不喝也得派人始终盯着这边,这炉火万万不可中断。” “还有,把天工院那边支来的蜂窝煤都给他们要回去,优先供给格物司专用。” “是!” 有了杜青山带头发号施令,众人各自忙活。 期间,潘勇始终盯着整个流程、 因为大家伙都想给韩秋一个惊喜,便没有同步整个进度给韩秋。 年前要将东西制作出来,时间可紧得很。 盐商行成章、高炉炼铁、年关筹备,三件事叠在一起,韩秋就算不过问,格物司这边也有大半月没有睡过一个整觉。 潘勇私下还和匡七二人嘀咕:“大人最近这两天怎么眼圈黑得这么严重?比从诏狱出来那会还深呢。” 匡七面无表情摇摇头:“最近大人忙着朝廷那边的事,基本上三更才睡。” “话说,你们炼铁练得怎么样了?”匡七询问道。 潘勇故作无奈摇摇头:“难呐,实在是太难了,恐怕还得一段时间。” “哎呀,你们这进度怎如此的慢?大人不催,你们也得上上心呐。” “放心,匡兄,我们肯定会在最后一天给韩大人一个惊喜的。”潘勇哈哈一笑。 ...... 另一边,李琰足足被禁足了大半月,期间倒也安分。 庆王府风平浪静,李承渊听说了李琰也被禁足的事后,也就没再搞什么幺蛾子。 至于朝堂之上,原本还蹦跶的国子监学子也消停了下来。 殿试改制的诏令已通过商报传至四海之地,新科举、新殿试,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 骂归骂,该准备的还得准备,辩理学宫每日旁听的人数自然也比先前多了更多。 时间飞快,腊月初八。 鼎阳城空气中已开始飘起腊八粥的香味。 腊月二十三,灶王爷上天。 韩秋被沈清照大清早在灶前贴了一张红纸,上头歪歪扭扭写着:上天言好事,下界保平安。 这字一看就知道是苏女侠写的。 韩秋看了半天,硬是没认出第三个字来:“你确定这个是‘言’?” 苏婉晴双手叉腰:“当然是。老娘大清早就提笔写字,随便写写就行了,你还把我跟那些书法大儒比?” “嗯....好吧。”韩秋没的话说。 腊月二十八,韩家上下忙成了一锅粥。 大禹的年节讲究颇多,寻常百姓人家还好,早晨祭祀,准备帘子,备年货,该做完就完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3章什么大舅哥,都说了多少遍,当值的时候称职务(第2/2页) 可如今韩秋已是驸马身份,年节期间宗室礼仪可是避不开的。 腊月二十九,除夕前一日,宗室祭祀。 又是天不亮,韩秋便被苏婉晴等人从被窝里薅了出来。 “快起来,夫君,按品穿朝服,冠帽都给你准备好了,还有鱼服别忘了随身携带。” “今天的祭礼可是从辰时开始,要是迟了,那就是大不敬了。” 韩秋迷迷糊糊套上正五品的青袍,胸前背后的谷纹都还没有整理好,就被人塞进了马车。 这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她们着急去进礼。 有媳妇的好处,逢年过节时就体现了出来,细细琐琐的事不必操心,娘子们就给安排好了。 至于祭祀地点,此次选在了城外南郊的太庙。 大禹宗室祭祖,说白了就是仿照唐制研习,以太庙为主,供奉先烈祖列宗牌位、历代先帝画像以及各类祭祀法物。 韩秋作为驸马,站位排在宗室末尾、朝臣前列的交界处。 换句话说,前面全是李家人,后面全是文武百官,他夹在中间,总有一种里外不是人的感觉。 整个祭祀仪式足足持续了两个时辰,跪拜上香、奠爵、读祝文,再跪拜、再上香,到了后半段,韩秋感觉膝盖都快废掉了。 韩秋和后面的臣子还好,前面那些上了年纪的宗室老王爷看上去就有点惨,互相搀扶着才能站得起身。 祭祀完毕,还有宗室团拜、赐宴、分赏红、点灯笼等一系列流程。 于是这从早到晚,韩秋连口热乎饭都没有吃上几口。 直到天黑了才拖着两条麻木的腿从太庙出来,碰巧的是.....在门口竟然迎面碰上了先一步出来的李琰。 两人面对面,四目相对,往日种种犹在眼前。 李琰脸拉得像驴一样.....这不,禁令刚解除没两天,就被拎过来参加祭祀,整个人精气神都有些萎靡。 而这一切罪魁祸首都是面前的妹夫。 韩秋主动凑上前,笑了笑道:“哎呀,这不是大舅哥吗?怎么脸色看上去不大好的样子?” 李琰鼻孔里哼出一口冷气,睥睨着他:“韩大人少来,什么大舅哥,都说了多少遍,当值的时候称职务。” 呦呵,这怎么还公事公办起来了? 好好好,那以后就叫你李职务。 韩秋:“六殿下,你看你这不是又生疏了,再说这也不是当值啊!你不会还生我的气吧?” “(`Д)废话,不生你气,我为什么被禁足大半月?知道我在太极殿内,天天听着那国子监的老东西诵经文,不知道的快把我给超度了,你可真行啊。” 韩秋义正言辞道:“六殿下,要我说你就不该当初多此一举,非要拿安姑娘做文章。” “行了行了。”李琰翻了个白眼,事已至此,再无话说。 “你这个不讲武德的家伙,我好心帮你,结果你转头就跑到父皇那边联合算计我。” “你等着,那一拳之仇我早晚会报回来的。” 说罢,李琰便一脸傲娇,扭过头迈步离去。 韩秋摸了摸鼻子,心中想着,等回去就让楚宁公主去教训他这个大哥。 以妹之名...... 第404章 大惊喜,但皇帝急召 第404章大惊喜,但皇帝急召 时间一晃,除夕夜。 韩宅上下张灯结彩,沈清照带着丫鬟们把院内里里外外挂满了红灯笼。 正堂门楣上贴了一副对联,还是韩秋亲笔写的。 上联:门迎海宇三春晓。 下联:户纳乾坤万载祥。 横批:紫气东来。 还真别说,韩秋这字算是练出来了,比之刚开始动笔写字时,好了不止太多。 然,作为指挥使的苏女侠看完,给出的评价却是有点太过气势逼人了。 “什么叫做太过气势逼人?”韩秋疑惑问道。 “那我问你....紫气东来这四字,配合上海宇乾坤,也显得门府太过气势雄浑了吧?” “(╯^╰*)过年不就是讲究一个喜庆?我觉得还不如写一个日进斗金。” 比起看不见摸不着的,苏婉晴还是觉得钱比较重要,没钱是万万不行的。 “俗!实在俗得慌。”韩秋伸手往她脑门上戳了一下。 说到这对联,格物司那边甚至还被王彦卿亲自提笔写了一副。 理在事中格万物,用在行中立千秋,横批....实事求是! 要说年味,格物司那个更像是为了过节而强行搭上的。 ...... 除夕夜注定是一个大团圆之时,韩秋往家中邀请来了许多人。 肃政院的严大人,和他闺女,外加黄叔黄阳朔他们一家三口。 至于格物司的其他人,包括皇城司那边,家里都有各自的人要团聚,可不像严大人他们拖家带口,就那么俩三人。 算上府中管家和丫鬟,二十来口人围坐于正堂之中,热热闹闹吃了一顿饺子。 为此,韩秋还专门从格物司那边让人搬来了一个改良精造的铸铁锅,配上蜂窝煤炉子,现包现煮,可谓是热气腾腾。 守岁到了子时,城外爆竹声便噼里啪啦炸了一片。 这倒是令韩秋有些意外,以往过节,在清水村中可很难听到这些东西。 如果放在正常历史之中,爆竹的起源好像可以追溯至魏晋时期,于唐代才堪有火药爆竹的正式诞生。 按照目前朝代的背景进行推算,出现爆竹似乎也在情理之中。 韩秋站在院中,仰头看着暗沉沉的天空,若有所思。 如果说有爆竹,那能不能研究出火器呢? 那样的话,就相当于彻底改变冷兵器作战了。 到时候国家强盛,对外扩张远征,就好比科技时代对上原始文明。 这个议题可以事后拿出来考虑,能做到什么程度,还是得看现在朝廷的生产力以及步子到底能迈多大。 毕竟现在连粮食、海外粮种都没有推广,民生问题得不到保障,就算研究出来再厉害的杀人之器,也未必能用得上。 王朝的发展离不开以人为本,民生方面打不好根基,武力再强,也是空中楼阁。 这一晚,景隆四年到了。 正月初五,年味还未消散。 按照大禹节律,起码还有十天的休息时间,比起现代生活中八天的假期可长太久了。 不过韩秋可是个闲不住的人,给皇帝的新年拜礼还没有出炉,不得不多往格物司跑一跑。 话说回来,杜青山那帮人不应该效率如此之慢呀。 这日,就在他刚进格物司内院。 赵铁匠等人,一副做贼心虚的样子,将他拦在外面。 “你们这是何意?” “里面莫不是出了什么事?”韩秋皱眉道。 早就发现他们几个最近行事怪怪的,就是出炉子铁水也不让自己观看。 赵铁匠苦笑道:“大人别急,再给我们一点时间,马上就好了。” “唉!各位啊,这大过节的,我本不想说什么重话,你看你们这样子.....还有你潘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4章大惊喜,但皇帝急召(第2/2页) “让你盯着这边的进度,这些天光想着过节,是一点没把正事放在心上啊。” 面对韩秋的训斥,潘勇张了张嘴,最后还是把话咽了回去。 就在此时,工坊内传来一阵惊呼声。 杜青山的声音传来:“成了,成了!” “哈哈哈哈,锻爷我特么成了!” 也不知是哪里跳出了个点子王,把打铁的人叫成了锻器师,颇具修仙主义气质。 杜青山拎着一把尺余长的短刀走出工坊,迎面便和韩秋来了个四目相对。 “哎呀,大人,您来的正好。” “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您瞧,我们把刀锻出来了!” 韩秋瞧着他如此激动,连忙挥挥手道:“小心点,小心点,别把东西摔着了。” 东西入手,韩秋仔细打量着,果然寒芒逼人,就是不知道强度如何。 “那个老赵啊,快把天工院那边打造出来的旧军刀拿来。” “好嘞!”赵铁匠应了声,很快就取出了一把旧军刀。 韩秋左手拿旧刀,右手拿新刀,直接对砍了一下。 咔嚓——! 旧刀当场崩了口,而新刀依旧完好如初。 见此一幕,韩秋不由得瞪大眼睛:“我靠!这....这算是真正的削铁如泥了吧?” “哈哈哈哈,好好好,你们真是给了我一个大惊喜啊!” 韩秋大喜,将手中新刀翻来覆去,像是看宝贝一样,好好擦了擦。 见状,周围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笑了出来。 此刻韩秋才明白,手底下的这帮人原来是想给自己一个惊喜。 虽然惊喜来的晚了点,但依旧是个惊喜。 “辛苦诸位了!” “这个年节都没有让你们过好,今日我韩某做东,请诸位去福来酒楼吃一顿团年饭。” “哈哈哈,好啊!” “福来酒楼,听说还是六殿下那边新开的吧,早就想去一饱口福了。” “是啊是啊,若是韩大人请客,怎么着也得吃上他几斤肉。” “小了小了,格局小了。吃肉哪有喝酒来的带劲,今天说什么不醉不归!” ...... 作为一个优秀的老板,想要激发员工的积极性,必要的团建和赏赐是万万不能少的。 光讲究狼性文化,而不讲究狼性饮食,那就有点脱裤子放屁了。 说吃就吃....说赏就赏。 福来酒楼,三楼雅间。 不多时,十八道酒楼主打菜肴便被端上了桌,外加十坛烧刀酒。 甚至还有一只烤乳猪。 “啧啧啧,要不说还是过年好。” 众人推杯交盏,气氛好不热闹。 韩秋本想着顺势将来年的全年安排和众人说一下,没想到就在此时,匡七从门外敲了敲门。 面色带着一些焦急,连忙凑到韩秋耳边低语了一番。 韩秋瞳孔一缩,猛地起身,看向众人道:“诸位,宫中突然急召,有要事相商,这顿饭你们吃好喝好,本官就先行一步了。” “大人慢走!” 众人纷纷起身相送,韩秋却摆了摆手,让他们不必跟来。 等离开酒楼,就见一名宫中禁卫候在楼外,见到韩秋后,连忙拱手道:“韩大人,陛下急召,邀您速速入宫参与接下来的大朝会。” “不知究竟是出了什么事?” “这个属下并不清楚,等大人去了太极殿,自会知晓。” 皇帝突然紧急召集群臣参与大朝会,而且还点名道姓叫上自己,肯定是出了什么大事,要不然不可能临到正午还如此匆急。 第405章 蛮子南下,商议对策 第405章蛮子南下,商议对策 韩秋二话不说回到格物司先行换上朝服,便立马朝太极殿赶去。 不久后,群臣皆至。 许多大人身上甚至还带着些许酒气,他们很多人原本正在家中与亲朋吃酒,谁能想到皇帝会突然紧急召开大朝会? 不久后,皇帝李玄徽到来,文武百官立马分列左右。 别人不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兵部尚书和几个站在最前面的将领却心知肚明,脸色都不大好。 韩秋挤到自己的位置站定,就见兵部侍郎开口汇报军情。 原来是北方出现了异动。 “.....赤勒部联合阿史那部、突利部等六个草原部落,总兵力约十万骑,步兵五万。三日前越过阴山一线,正朝朔方方向推进。按斥候回报的速度,最迟五日后便能兵临朔方城下。” 十万骑加五万步兵,韩秋听后都不由得心惊。 十万骑是什么概念? 如果这个数字不是虚报,都够横扫一些中小国家了。 而且根据往年草原人南下劫掠的规模来看,三五万人就已经算是大规模了,这次竟然超出了好几倍。 若非如此,皇帝也犯不着紧急召开大朝会。 李玄徽沉着脸扫视群臣,开口道:“诸卿以为该如何应对?” 兵部尚书率先出列,目光竟朝韩秋所在方向看了一眼。 这倒是让韩秋感到有些莫名,什么意思?看自己算是怎么回事? 就见对方开口道:“回陛下,朔方镇守军两万三千余人,加上周边能调动的府兵约一万,合计不足四万。” “我北境守军总兵力虽有二十万之众,然大都分布在西北防线,哪怕是抽兵回援,也需十天左右时间。” “况且以步兵对骑兵,据城而守,尚可支撑。臣以为,当速调河东道和关内道驻军,立马内撤回援,并传令朔方紧闭城门,严防死守。” 李玄徽听后,脸上没什么太大反应,心中只觉得这又是一番无用的废话。 他不知道要调兵回援吗? 关键是调兵根本来不及,不说八百里加急传过去需要一天时间,靠步兵用腿跑,就算不吃不喝也得六七天才能赶到朔方郡。 为什么草原人都已经快濒临城下了,才有所防备和警惕? 之前都干什么去了?! 人都快打到家门口了,你才发现,是不是蜂窝煤送的太多,光特么在营中取暖,忘了正事? 李玄徽越想越来气,但现在已经不是追究谁玩忽职守的时候,若是朔方郡守不住,雍州、幽州、并州门户大开,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北方铁骑长驱直入,甚至有可能直接危及京师。 “按照爱卿之意,难道只守不攻?或者说,守真的能守得住吗?”李玄徽反问道。 “陛下,敌众我寡,草原之兵来去如风,总不能出城野战。至于据城而守....确实也很难抵挡。” 这时,兵部尚书身后另一人站出,同样也是兵部的人。 韩秋看了一眼,并不认识,看品级应该是中枢那边近期新补来的面孔。 那人继续拱手道:“陛下,臣有一言,此番草原人南下,打出的旗号是大禹欺骗了赤勒部,以和亲之名诱之,实则公主早已下嫁他人。 臣斗胆,此事因公主殿下与格物司韩大人而起,赤勒部以此为由联合各部南侵,朝中应当理清此事的源头。” 此话一出,满朝文武皆是一片寂静,几十双眼睛刷刷朝韩秋所在方向看过来。 韩秋心中咯噔一下,难怪刚进入大殿时,这帮老东西的目光就时不时往自己身上打量,合着是因为楚宁公主啊。 想想也是,秋典之时,赤勒部派使臣前来求娶楚宁公主,皇族搞了私奔那一套。 虽然暂时把赤勒部给忽悠了过去,可等到后面人家回过味来,不就相当于把脸皮按在地上摩擦? 按照他们草原人的理解,你皇帝宁愿把公主嫁给一个芝麻大点的小吏,也不愿意送到草原为王妃,这不就是瞧不起他们? 没错,韩秋那个时候还只是一个小吏,根本算不得什么大官。 很显然,赤勒部那边已经清楚了事情原委,这个时候借题发挥很正常。 然而,这也成了现在别人借题发挥的借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5章蛮子南下,商议对策(第2/2页) 皇帝的脸立马黑了下来。 “啪”的一声,龙案被一巴掌拍得震响。 “混账!你们的意思是让朕把自己的公主再送到草原上去?” “还是说要斩了驸马爷,拿驸马的脑袋去向草原那帮蛮子议和?” 韩秋心中暗道:是啊是啊,驸马那么帅,怎么能拿驸马的脑袋来平息怒火呢?陛下骂得好! 那人听后吓得“扑通”跪地:“臣不敢,臣只是......” “只是什么?” “草原人打着什么旗号,难道我大禹就得一声不吭地照单全认?” “今日他们说公主欺诈,朕便交出公主或驸马,明日他们说大禹钱粮多,朕是不是还得把国库给他们搬过去?” 虽然逻辑上说的并不恰当,但意思就是那个意思。 那人趴在地上,再也不敢吭声。 韩秋看后满是嗤之以鼻,还以为是一个要死谏的主,没想到就这! 感觉这大禹朝中官员,哪怕是谏大夫,除了魏直之外,好像就没有人敢直接和皇帝顶嘴。 皇帝发个火,就吓得像个鹌鹑一样,不敢多言。 不知道还以为皇帝是老朱呢,要知道咱们这陛下拿的还是李世民模板。 该说不说,姓魏还是有点说法的。 来吧!既然事情是因自己而起,肯定也得给皇帝提一个满意的答复。 韩秋深吸一口气,向一侧跨出一步:“陛下,臣有一言!” 李玄徽眼前一亮,就等着这小子站出来了,要不然也不至于让宫中禁卫把他从外面叫来。 “嗯,此事也因韩爱卿而起,那就说说你的看法吧,到底是主战还是议和?如果主战,又如何能击退来势汹汹的草原各部?” 韩秋拱手道:“臣以为当主战,而且还要主动出击,因为进攻才是最好的防守。” 此话一出,兵部之人纷纷投来愕然的目光。 更有人当场嗤笑了出来,看口型,好像还夸了一句:‘善兵’ 李玄徽听后,表情也跟着古怪起来。 就在此时,位列武将首列的中年男子,目光冷冷朝着韩秋投来,“韩大人,你刚刚是没有听清楚吗?” “朔方守军不足四万,面对十万骑兵,步兵对骑兵,还要主动出击,这不是拿将士的命去填人头吗?” 其余几名武将也纷纷附和:“不错,草原人此番南下做足了准备,人壮马膘,我们的战马远不及草原,骑兵战力也比不上对方,主动出击和送死又有何异?” “况且眼下深冬未过,将士们虽有蜂窝煤取暖,但兵甲问题直至今尚未解决。天寒地冻之下,刀枪碰撞如纸糊般,稍微碰撞几下就会崩口。” “据城而守尚且有一丝回转等待援军的余地,主动出城野战无异于螳臂当车。” 韩秋看向最前面那位说话的中年男人,身姿挺拔,浑身上下充满戾气,一看就是久经沙场的老将。 此人正是当今曹国公,李英杰。 曾两度出任行军大总管,如今更是掌握京畿右武卫的大将军。 一般也只有出现了军政议事的时候,他才会参与大朝会。 他早就听说,朝中出现了一个深受陛下喜爱的年轻人,还把楚宁公主给嫁了去,行事异常出格胡闹。 今日一见,果然和传闻中说的一模一样。 什么狗屁的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这行军打仗之事,岂容这些腐儒书生指手画脚? 韩秋朝他拱了拱手:“曹国公,试问兵甲问题若是解决,我大禹的将士可能与草原部族有一战之力?” “呵呵!若能解决兵甲问题,自让那帮蛮子有来无回。要不然你以为那帮蛮子为什么常常在冬节对我大禹边关进行劫掠?” 韩秋听后咧嘴一笑,看向李玄徽道:“陛下,臣有一物,本想在过些日的宫中拜礼时,献于陛下。今日不想边境生乱,臣就把此物提前献上了。” “还请让臣的随从将东西拿入大殿。” “哦?韩爱卿要拿什么东西?”李玄徽好奇起来。 “一把刀!” “刀?” 第406章 献刀 第406章献刀 李玄徽抬手示意了下,殿外禁卫便恭敬退开,让匡七提着一个黑布包裹跨过门槛。 作为杀手的匡七,前半辈子杀过的人不下二十个,面对再凶狠的江湖好手都不带眨眼的。 可这会走两步路,腿却像是灌了铅似的,恨不得提前在家排练个几百遍再过来。 这可是入皇宫见圣啊,普通老百姓终其一生,哪有资格见上皇帝一眼? 哪怕是远远瞧着..... 匡七感觉祖坟都快冒了青烟,幸亏当初识时务,跟随了大人。 两侧文武百官齐刷刷盯来,目光如炬。 匡七颤颤巍巍上前跪地道:“草民匡七,叩见陛下。” 李玄徽瞧着这汉子满头冷汗,忍俊一笑:“起来吧,将东西呈上来。” 匡七这才敢抬头,双手捧着包裹,小心翼翼往前挪,来到韩秋身边。 韩秋笑了笑,顺势将包裹接过,扯开上面的包装,一把尖刀就这么映入眼帘。 “陛下!”突然,礼部侍郎宋鸿远唰的一下站出来,厉喝道:“韩大人竟命人持刀入殿,是何居心?” 这可是藐视朝堂之罪啊! 韩秋目光看向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李玄徽的脸色就黑了下来,看向宋鸿远道:“宋爱卿,你耳朵聋了吗?这可是朕让其呈上来的。” “怎么?你是担心韩爱卿废这么大劲,是为了刺王杀驾?” 宋鸿远连忙道:“陛下,臣也是为了陛下的安危着想,谁知道有的人是不是狼子野心、居心叵测?” 韩秋看着跳出来的宋鸿远,眉头微皱。 说起来,他一直想着收拾宋家,替沈清照出出气、出出头。 结果一连两次南下,包括北境之事,这宋家干净的不像样子,完全找不到理由将其拿办。 加之自己的羽翼逐渐丰满,宋家也逐渐老实了下来。 就连宋南奕那小子,都已经好一段时间没有出现在自己眼中。 结果今日,这宋鸿远竟然跳出来与自己为敌,倒是令人意外... 其实宋鸿远也不想,甚至是说他们宋家都不愿意再去得罪韩秋。 但是没办法,韩秋已经成了六皇子一党。 而他宋家,早先就和庆王殿下关系暧昧,如今也只能站在庆王一党中。 最近这段时日,他们宋家太过滑头,令庆王殿下那边有所不满。 所以为了证明自己的忠心,宋鸿远也只能借着这次大朝会的机会,和韩秋作作对。 起码也得先把他们宋家的态度表明出去。 韩秋想不到这一点,不代表皇帝看不出来。 自从有了锦衣卫之后,这朝堂内外的方方面面,哪一个不在他的掌控之下? 当然,对于臣子这种选边站队的行为,只要局势可控,结党营私也没有什么不妥。 毕竟你不结党营私,皇帝未来怎么连根拔起,一并清算呢? 历史总是成王败寇,由胜利者书写。 到时候不必他这个皇帝动手,若是老六赢了,老六自会收拾他们宋家。 殿内,一时鸦雀无声。 韩秋拱了拱手道:“陛下息怒。此刀正是臣要献上的年礼,既是给陛下的东西,自然不会是寻常货色。” 李玄徽注意力重新落回刀上。 刀身远远便反射着幽冷的暗光,看得李玄徽也是眼前一亮。 此刀通体乌黑,刀身笔直,一看就是没有半点杂色的好东西。 “曹国公,你看看此刀如何?” 李玄徽开口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6章献刀(第2/2页) 有了皇帝的命令,曹国公李英杰便走上前,一把拿过韩秋递来的刀,打量了片刻后,也有点惊讶。 他这辈子摸过的刀,没有一千也有八百了,一眼便能看出这刀的门道。 刀身厚实,并不笨重,刃口开得极薄,绝非寻常铁匠能打磨出来的。 “不错,确实是把好刀。” “那不知曹国公,此刀可用于军中?” 话落,李英杰看向韩秋:“韩大人,这刀的确不错,可兵器再好,也得看实战效果才能考量是否用于军中。” “如果只是个人收藏的话,于陛下而言确实是好东西.....” 李英杰似是看出韩秋的目的,说话并不客气。 言外之意,刀再好,如果是个花架子,也不可能用于军中。 话落,兵部尚书立马跟着附和:“不错不错,我天工院每年打造的兵刃皆为精挑细选,韩大人这把刀纵有过人之处,若不能经过军中检验,也是枉然,臣建议不如当场一试。” 听到这话,韩秋直接笑了。 真是瞌睡就有人送枕头,自己正寻思着要怎么开口,结果立马就有人帮自己接过了话。 有道是事实胜于雄辩,是骡子是马拉出来走一走就是了。 “好,既如此,还请陛下准臣当堂试刀,来看看是天工院打造的军中用器好,还是我格物司研究出的兵刃更胜一筹!” 李玄徽听后摆摆手:“准了。” 随后韩秋便朝殿外喊了一嗓子:“来两名禁卫,各持一刀,当场比试。” 很快便有两名禁卫入殿。 一人接过韩秋手里的新刀,另一人则抽出自己腰间的制式佩刀。 毕竟是宫中禁卫,负责守卫皇宫的安全,其刀具绝非凡品,由天工院专供禁军而用。 从选料到锻打都是顶尖工艺,朝中不少武将也都是相应的配备,可惜天工院每年量产有限,很多人轮都轮不着。 “开始吧。”李玄徽饶有兴致,身子往龙椅上一靠。 两名禁卫对视一眼,同时抬刀,当的一声,第一次碰撞,火星四溅,制式刀的刀身微微一颤,握刀的禁卫虎口都感觉发麻,有些意外。 殿内见状,并没觉得有什么特殊之处。 “再来。” 第二次碰撞。万万没想到,制式刀刀刃竟当场崩出了一个小口,碎刃飞溅,险些弹在一位大臣身上。众人脸色稍变,很快便来到了第三次碰撞。 咔嚓一声! 制式刀竟然当场齐根断成了两截,切面整整齐齐,好似砍刀切豆腐。 握着新刀的禁卫都不由愣在原地,低头看了眼自己手中的刀。 刀身完好无损不说,连个缺口都没有。 一时间,群臣都忍不住发出惊叹。 “这....这怎么可能?” “天工院的刀竟然被轻易斩断了。” 工部尚书脸色瞬间变得铁青起来。 天工院可是他们工部下唯一的脸面,每年拨给天工院的银子,少数也有十几万两。 被格物司那边抢了一大半的权力就算了,结果现在竟被人在专业领域上啪啪打脸。 不知道的还以为拿来一把纸糊的刀来糊弄呢? 自己作为工部的一把手,这不就是打自己的脸! 然而作为军中将领的李英杰却顾不得他们这些官员心中的弯弯绕绕。 他三两步来到禁卫面前,一把夺过新刀,重新审视打量起来,看向韩秋的目光都变了。 “韩大人,你这刀如何打造的?” 第407章 诸臣去往格物司 第407章诸臣去往格物司 韩秋正要开口,就在此时,工部尚书终于忍不住站了出来。 “曹国公,此刀虽锋利,但也未必经得住实战。”他清了清嗓子,继续道:“战场厮杀,刀剑碰撞无数次,此刀也只是胜过旧刀,而不代表比旧刀强出多少。” “若是依旧经受不住低温,那还不如用我天工院的旧刀。” 闻言,几个武将也跟着纷纷点头,“不错,锋利是一回事,耐用又是另外一回事啊。” “还有抗寒能力,北境天寒地冻,寻常铁器遇冷则脆,稍稍用力即断。若这刀经不住寒冻,再锋利也是花架子。” 韩秋听着这些人你一言我一语,笑容越发玩味,转头看向坐在龙椅上的李玄徽拱了拱手、 “诸位大人说的极是,但是陛下,臣想说.....此刀不但锋利,韧性、抗寒能力也远超寻常兵器。若不信,臣愿当场验证。” 李玄徽眼中闪过一丝兴味:“哦?还能当场验证?那朕倒要看看。” 于是韩秋又让人搬来一副铁甲,就是禁军平日穿的那种。 至于抗寒能力,从打磨出来开始,就已经丢在外面暴冷不下四五个时辰,已经差不多可以了。 “这铁甲诸位大人都见过,能挡得住寻常刀剑。”他接过新刀,“所以,在下这一击.....” 话音刚落,刀光闪过,哗啦一声! 铁甲当场被劈开一道口子,切断面整齐,依旧像是刀切豆腐。 见此一幕,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工部尚书张了张嘴,原本还想狡辩的话,硬是憋不出来了。 李英杰见状却一点高兴不起来,目光锐利看向工部那边的官员。 他奶奶的,天工院做的刀不行就算了,做的护具也这么脆。 这不能说明韩秋他们格物司研究的新刀有多么锋利,只能证明天工院那边全都是偷工减料的水货。 毕竟铁甲讲究的就是坚牢护身,结果稍微上点强度就碎了。 李英杰转身朝李玄徽抱拳道:“陛下,韩大人研究的这款刀确实是利器,若边军能装备,何愁打不赢草原蛮子?” 李玄徽站起身来,背负双手。 他年轻时也是沙场之将,对兵器的了解不比李英杰差,是不是好刀,刚刚上手的时候便感觉了出来。 刚刚隐忍着不说,就是想看看底下人是如何评价.... 可笑工部这帮人空有一张嘴,简直像个跳梁小丑。 有的时候臣子和臣子对比,怎么差距这么大呢? 一个办实事讲道理给方法,另一帮人喊口号都喊不明白,也给不出什么务实意见。 “是啊,好刀啊。”李玄徽赞了一句,“韩卿,这刀叫什么名字?” 韩秋想了想:“臣给它取名破军刀。” “破军....”李玄徽念了一遍,“好名字,破敌军,扬国威。” 旋即,他看向一旁的王德全,“稍后拟旨下放兵武司,此刀正式入库,赐名破军,准入国库!” “奴才遵旨!” 殿内众臣见状,也只能纷纷跪下称颂:“陛下圣明。” 然鹅,令人没想到的是。 这个时候,户部尚书又跳出来找起了存在感,显然是打算和工部那边穿一条裤子穿到底。 要不然这么下去,他们工部、户部这边早晚会被韩秋所主导的格物司给架空。 就像当初的皇城司,现在的锦衣卫。 明面上说着互相监督,互相合作,结果.....权柄潜移默化中,还是会因为陛下的偏宠而倾斜。 一个人,凭什么能对抗得了六部? “陛下,臣有一虑!” “什么疑虑?”李玄徽沉声道。 “此刀虽好,可……可打造这样一把刀需要多少时日呢?又需要多少银两?” “若是成本太高,只怕也难以大规模装备军队。更何况此番草原各部南下来袭,绝非短日之功,北境将士何其之多,又如何能及时将新军备整装到位。” 这话一出,又有不少人跟着点头。 好东西谁都想要,可问题是能不能造得起来?时间可不等人啊。 李玄徽愣了下,好像也是这个道理。 目前北方战事将起,装备新军械确实能极大提高战斗力,但问题是时间上能不能做得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7章诸臣去往格物司(第2/2页) 要是过个三五月才能交付,北境那边得多死多少人? 朝堂上可以等,边关将士可等不了。 “韩卿,此刀成本如何?” 韩秋对此早有预料,不慌不忙道:“回陛下,此刀成本并不高,不过一两银子。以格物司现有工艺,一把刀从选料到成品只需三日。若是扩大规模,人手足够的情况下,一个月时间便能打造万把。” 所谓三日,还是从刀出炉到冷却的时间。 “什么,一个月万把?这怎么可能?!” 工部的官员直呼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因为按照天工院那边的制器工艺,就是一万普通士兵的军械,少说也得三到四个月的时间,而且还必须是用料旺季。 就算格物司那边工艺再怎么先进简练,也不可能将效率提升数倍吧? 李英杰瞳孔一缩,看向韩秋,略显激动道:“韩大人,你说的可是真的?” “一个月时间若能装备一万精兵,对于北境战局绝对有颠覆性的逆转。” 有道是....兵不在多,在于精,有的时候一万精兵胜过十万杂牌军,莫过于这个道理。 闻言,韩秋便知道机会来了。 格物司未来想要在朝堂立足,争取脱离工部,就必须要有所贡献和依仗。 此番北境生乱,草原蛮子来袭,正是展现价值的最好时机。 若是能和军中产生联系,哪怕是有所交好,对于整个未来格物司的发展都是至关重要的。 而且通过陛下此番对官场的整治来看,未来大禹必定会走向开疆拓土之路,武将的用武之地便能彰显出来。 提前谋划布局,也是为了未来能够在朝堂上站稳脚跟。 “回曹国公,此言千真万确,如若诸位大人不信,臣愿请陛下以及诸位大人移驾格物司,亲眼验证。” 李玄徽听到这话,心中顿时安定了不少。 韩秋这小子既然这么说,肯定有十足的把握和自信。 “哈哈哈哈,好!朕今日便要看看这格物司藏宝贝都藏到了什么地步。”他大手一挥,焦躁的心情都好转不少,站起身开口道:“传旨,诸卿随朕移驾格物司。” 众臣并未有人出言反驳。 格物司自创建的那一天起,就被列为宫中禁密。 朝中不少大臣托人打听,想要探得里面的动静,却连个苍蝇都插不进去。 早就好奇里面到底在搞些什么把式..... 如今陛下开口,有了明目张胆参观的机会,自然不能错过。 然而消息传到格物司一众工匠耳中,却犹如晴天霹雳。 “什么?陛下和百官要来格物司?!” “我嘞乖乖,皇帝要来了么,我....我这辈子都没见过皇帝呢。” “咱们到时候是不是该磕头啊……” “废话,见了陛下你敢不磕头?” “不是,我是说....我的意思是,咱们应该怎么磕头,直接跪下吗?” 宫内礼仪繁多,格物司很多人都是民中百姓,平日里跪的官员多半也就是县令这个级别父母官。 正八经谁跪过皇帝,万一有什么忌讳呢。 潘勇看着有些惊慌失措的众人,有点想笑,连连开口道:“诸位还不快把格物司内外收拾妥当,把杂七杂八的东西归整好。” “规矩方面没有那么多,到时候陛下和文武百官来后,所有一起跪下叩见陛下,喊吾皇万岁就完事了。” “行,那感情好!” “大家伙可千万别失了仪态,给咱们韩大人丢脸。” “是是是!”众人连连点头。 与此同时,刚从御膳房那边走出来的李琰,听到格物司那边人喊马嘶的动静后,不由得感到好奇。 “什么情况?那边怎么乱起来了?” “殿下,刚刚太极殿那边传来消息,说是陛下正带着文武百官要赶来格物司。” “呦呵,来格物司?”李琰听着身边宫人的汇报,略显惊讶,旋即便明白了什么。 “呵呵!” “(`ヮ)看来我这妹夫又要在人前显圣了。不行,我必须过去找找茬。” 第408章 给皇帝烤红薯(已补) 第408章给皇帝烤红薯(已补) 从太极殿到格物司,一路浩浩荡荡。 李玄徽坐在龙辇上,身后跟着文武百官,这阵仗,不知道的还以为要出巡。 格物司原本只有三坊之地,经过这数月时间的扩建,已经囊括了整个工部大后院。 这也是为什么工部官员越发不满的原因之一。 自家空地分出了一大半给到格物司,结果还不让他们工部的官员参与其中。 格物司门口,赵铁匠等人早已恭候多时。 见到皇帝的龙辇后,扑通一声,齐齐下跪:“草民等恭迎陛下。” 李玄徽下了龙辇,目光看向格物司大门左右张贴的帘子,倒是颇有一番笔韵,一瞧就知道是王彦卿那个老家伙写的。 “韩秋,这帘子写的不错呀,好一个实事求是。” “多谢陛下夸奖!”韩秋跟在身后笑了笑。 随后众臣紧随其后。 格物司占地极广,前院改造就是一片开阔区域,院内摆着各式各样的器具。 说起来,李玄徽也已经有将近两个月的时间没来过格物司。 锦衣卫那边也不得擅自打听司内之事,因此还真不知道格物司有如此大的变化。 “陛下请。”韩秋在前面引路,一边走着一边道,“臣先带陛下看看我们的高炉炼铁区域。” 一行人穿过两道院子,来到了格物司最核心的区域。远远就能看见一座高耸的炉子,足足有两丈之高,炉口正冒着滚滚热浪。 周围站立着十几个匠人,个个光着膀子,满身汗水。 “草民参见陛下。”众人连忙行礼。 李玄徽摆摆手:“免礼。” 而后目光落在那高炉上,惊讶道:“这就是锻造宝刀的炉子吗?倒是比天工院那边的铜炉看着更高.....” “陛下,此炉乃格物司新创。”韩秋示意杜青山上前,“这位杜匠师是主造之人,是他带着赵铁匠等人一起改良了这座炉子。那么,就由他给陛下讲讲吧!” 杜青山心中一惊,不敢怠慢,连忙行礼:“草民杜青栓见过陛下。” “起来吧起来吧,不必弄这些虚礼。”李玄徽又摆摆手,询问道,“这炉子有何玄妙之处?” 杜青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看了眼韩秋。 见韩秋点点头,便回应道:“回陛下,这炉子最大的好处便是温度高,出铁快。” “您看,这炉壁我们用的是耐火砖,外面还包了一层普通砖,中间填了细沙,这样热气不容易散,炉温就能一直保持恒定。” 这些都是寻常铜炉冶铁过程中尚未精细化处理的地方。 杜青山毕竟是内行人,说的话通俗易懂,哪怕是不太明白原理的诸位大臣都听得很明白。 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 主意是韩秋想的,实操可是这帮匠人做的,因此韩秋也没有想着抢功。 杜青山也是个懂得感恩的人,知道韩秋让自己说话的目的,于是又开口道:“回陛下,这炉子虽是我等精进打磨而来,但想法却是韩大人提出的。” 李玄徽略显惊讶,看向韩秋道:“韩卿,你还懂得炼铁?” 韩秋谦虚道:“臣只是略懂皮毛,真正的功劳还是这些匠人。” 就在此时,李英杰突然开口:“韩大人,如你殿上所说,若一个月内制造出万套军士所用之军械,此炉一天可出多少铁?” 他现在更加关心的是军械一事,炉子好与不好,可和他没有多大关系。 “回曹国公,若是不停炉,一天便可出铁三千斤。” “什么?三千斤?”李英杰倒吸一口凉气。 寻常铁匠铺一天能打出百斤铁就不错了,这么一个炉子吭哧吭哧冒黑气,一天能产三千斤。 岂不是相当于三十个铁匠铺? 那若是多建几个炉子,又岂不是…… 韩秋自然懂对方的意思,笑道:“那就看陛下愿意投入多少人力物力了。” 李玄徽大笑:“好,就冲这炉子,朕今日这一趟就没有白来。” 他转身看向户部尚书,“户部那边拨银十万两给格物司,朕要在一个月之内看到十万把破军刀。” 闻言,户部尚书脸色泛苦:“陛下,户部的银子.....” “怎么?户部没银子了?”李玄徽脸色一沉,“朕前日还看着户部呈上来的账目,还有二百多万两银子,别告诉朕连十万两都拿不出来。” 户部尚书一时语塞,见皇帝黑着脸,便将诉苦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二百万两,二百万两很多吗? 今天那个地方要支钱,明天这个地方又要支钱。 更何况年终将至,还要给各府司上下打点年礼,随随便便就是几十万两银子砸了出去。 就这还是一块银子掰两半用的,现在平白无故又给格物司十万两。 光是这一年来,格物司那边的投入就已经不下五十万两银子了。 一想到格物司的这帮匠人月俸比自己这个二品大员都要高,就心肝疼。 早知道这样,还读什么书....还不如学一份打铁的手艺了。 不少臣子心中都对此愤愤不平。 但....真让他们脱了官老爷衣服去打铁,又得不高兴了。 白得了十万两银子,韩秋自然高兴,又开口道:“陛下,臣还有一物要献给陛下。” “哦?”李玄徽又来了兴致,“还有何物?” 韩秋领着众人往另一边走去,正是先前下江南之前搭建起来的暖棚。外面看起来不起眼,里面却别有洞天。 “陛下请看。”韩秋掀开棚帘,棚内可谓是温暖如春,地上种着一片绿油油的作物。 “这是?”李玄徽直接愣住了。 没想到冬节茫茫雪景之中,宫中竟还能有一片绿意盎然之地。 韩秋蹲下身,走到一边用锄头用力刨了刨,很快就挖出一个圆滚滚的东西。 “韩卿,这是……!?” “陛下,此乃红薯,正是不久前臣从海外带回来的种子,经过格物司培育,如今已经有所成熟。” 李玄徽带着好奇接过红薯,用力掂了掂。 这么一株红薯,少说也得有三四斤重,不过这东西真的能吃吗? 面对皇帝的质疑,韩秋二话不说,便令人搬来一个烤火的炭炉。 “陛下稍等,臣这就烤给陛下尝尝。” 众臣挤在暖棚中,见着这一幕,不由得面面相觑。 这韩秋又在搞什么花样?当着陛下的面烤红薯? 那黑不溜秋的东西,看着就不像是正常吃食。 这要是给陛下吃出什么好歹来.....你小子就算是皇帝的驸马,也说不过去吧? 桀桀桀.... 一时间,诸多大臣都是抱着看热闹,等着韩秋出糗的心态。 最好是把皇帝给得罪了.... 不多时,红薯的香味便飘了出来,甜丝丝带着一股特别的香气。李玄徽鼻子动了动,很是惊奇:“呦,你别说,这味道闻起来倒是不错。” 韩秋用铁钳翻了翻,内外焦红,便立马用准备好的盘子捞出,亲自掰开一半,呈递至李玄徽面前:“陛下请。” “陛下不可,万万不可。” “此物来历不明,若是吃出个什么好歹来……奴才觉得还是让御膳房那边的人先行一试!” 王德全大惊失色,连忙阻止道。 倒不是他小题大做,实在是做奴才的职责所在。 哪怕明知道韩秋不可能害陛下,但如果他不提,那就是失职了! 伺候在主子身边,有些规矩别人可以越俎代庖,你不能不守! “无妨。”李玄徽看了他一眼,“地里长出来的东西,还能有毒不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给皇帝烤红薯(已补)(第2/2页) “陛下小心烫!”韩秋笑着提醒道。 李玄徽点点头,小心翼翼低头咬了一口下去。 一瞬间,软糯香甜,入口即化,前所未有的味蕾刺激,这一刻达到了顶峰。 李玄徽顿时瞪大眼睛,满是不可置信地又咬了一口。 “这....这怎么可能.....” 这和李玄徽想象的完全不太一样,他以为外面的甜香,也就是外壳被烤至焦黑时所散发的。 没想到里面红糯糯的地方,竟如蜜糖般香甜。 (*︾▽︾)一时间,他都找不到什么具体的词来形容这种感觉,只得闭上眼细细品味。 大臣们见皇帝闭上眼,一副沉思的模样,不由感到纳闷。 这算是什么表情?难吃还是好吃啊! “陛下.....陛下你还好吗?”韩秋表情也跟着古怪起来。 至于这么夸张么,搞得好像皇帝没吃过糖果似的。 .... “此物甘甜沁脾,绵软入喉,实乃天生地养之灵,不输五谷精粹。善!大善!” 李玄徽酝酿半天,终于给出了评价。 整个暖棚内,本来还等着看笑话的一些大臣,直接被皇帝这‘大善’二字给整懵了。 皇帝的脾性大多数人还是有所耳闻的,近些年来对各地进贡的特色美食,挑剔甚多。 以至于地方主政的官员,为了推选能代表地方特色的美食,都是绞尽脑汁。 这一个当场烤的洋物,能担当得起如此评价? 李玄徽三两口就把手里剩下的半个红薯啃完了,还有点意犹未尽地舔了舔拇指上沾的薯泥。 王德全在旁边看得直抽嘴角,皇爷您好歹注意点形象啊。 然而皇帝压根不管,抬头问韩秋:“韩卿,这什么薯....还有没有?” “(⊙﹏⊙)呃....回陛下,还有一些。” “咳咳!那就再烤一些吧,也给诸位爱卿也尝尝。” 李玄徽扭头扫了一圈身后的大臣们,“想必诸位爱卿今日为了这大朝会,午饭都没吃几口。朕何尝不是如此,实在是家国之事紧急,现在难得格物司有这等稀罕物,都尝尝鲜。” 听话听音,如果真把这个理解为皇帝大方请客,那就大错特错了。 北方蛮子还在虎视眈眈准备冦境,哪来那么多岁月静好。 韩秋稍微想了想,便明白皇帝背后深意。 红薯也好,土豆也罢,今年开春想要在大禹境内大范围推广海外新种,光靠朝廷一纸诏书远远不够。 老百姓种了千年的水稻、粟米,突然让他们改种一个没见过的东西,谁敢轻易尝试? 万一颗粒无收,到时朝廷还要强征粮,全家饿死了,算是谁负责? 地方官员也一样,推广新种推广的好,自然是政绩,可如果推广失败.....那就是罪过了。 一个新兴事物的出现,对于骨子里遵循中庸与保守品格的汉家人来说,还是要考虑实际。 倘若朝中这帮大臣先吃了,觉得好,回头在自己的圈子里一传...... 嘿,到时候再让大禹商报,以及地方商报宣传一下,就说格物司弄出来的那个红薯,皇上和诸臣工都赞不绝口。 上行下效,一套流程下来不就解决了大半阻力? 韩秋立刻招呼潘勇和赵铁匠:“把暖棚里能挖的都挖出来,架上炭炉,给各位大人烤起来!” “好嘞!” 潘勇带着几个人一阵忙活,很快就在院子里支起了五六个炭炉,红薯挨个码了上去。 满院子的炭火味儿和薯香味儿混在一起,飘得老远。 大臣们站在院中,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表情各异。 “嘶.....你别说,还真别说,这味道闻起来是真不错。” “我看陛下吃得就挺香的,应该差不到哪里去。” “哼!我大禹乃天朝上国,地大物博,物产丰富,蛐蛐海外蛮夷之物,有什么好的!” 有人期待,自有思想保守的大臣对此嗤之以鼻。 第二批红薯出炉。 曹国公李英杰最先动手,堂堂武将打了大半辈子仗,战场上就是死人肉都吃过,只要没有毒什么不能吃? 他拿起来就掰开,热气扑面而来,里面金黄透红的瓤子看着就跟寻常烤物不一样。 咬了一大口。 李英杰嚼了两下,动作一顿。 旁边几个兵部的人紧张地看着他:“曹国公,怎么样?” 李英杰没吭声,又咬了一口,然后又咬了一口。 三口下去,半个红薯没了。 他把嘴里的东西咽干净,看向韩秋,“那个韩大人.....好像没品出什么味来,能不能再来半个?” 韩秋一愣,“哈哈哈,陛下宴请群臣,曹国公请便就是!” 李玄徽看着这一幕,也不由得哈哈大笑,“我看也未必是没有品出味吧,啊?哈哈哈....” “哎呀陛下,这....这真是好东西,臣还觉得您刚刚将其夸大,现在一品果真‘大善’!” 有了曹国公带头,兵部和工部的官员也跟着纷纷上前,各自小心翼翼用衣袖卷起半个红薯。 不吃不要紧,一吃....嚯~ 李玄徽见目的达到了,便抬高声音,故作一副随意的样子,询问道:“韩爱卿,之前你说这红薯比之稻谷,能亩产多少来着?” “咳咳!”韩秋立马心领神会,也跟着提高声音道:“回禀陛下,起码不低于一千斤,若是沃土在施肥良好的情况下,未必不能亩产三千!” 此话一出,正在啃红薯的一众大臣都纷纷投来目光。 “多少?三千.....两?” “刚刚本官听着是不是亩产三千斤啊!” 韩秋看向说话的那人,点点头道:“这位大人说的不错,就是三千斤!”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韩大人,诚然此物吃起来口感甚佳,也不可能.....”李英杰脱口就要反驳。 韩秋压了压手,直言道:“曹国公别激动,目前格物司已经进行了小范围试种,并保存了相应的实验数据。 所以我说的数字都是能经得起推敲和考量的。 具体亩产还得看土质、水肥和气候条件。 保守一些,两千斤到三千斤之间,总之一定能比水稻高出数倍。” 李英杰听后倒吸一口凉气,作为带兵打仗的武将,他脑子里第一个念头可不是什么民生推广,而是....军粮。 边军年年缺粮,打仗打到一半,后勤跟不上,这也是历代王朝无法长驱北上,彻底解决北患的原因之一。 若真有这么一种作物,产量高,方便携带,还能填饱肚子,那北境的后勤压力起码能减去一半。 “好东西! 有了他这句话,原本还犹豫的大臣们纷纷开始动手。 吏部的几个老头矜持地掰了一小块放嘴里,品了品,又悄悄掰了一大块。 户部的官员吃着吃着,心中惊骇的同时,也开始了算私账。 大部分人都是聪明人,韩秋能体会到皇帝的深意,他们这些察言观色的老油条又怎能不知。 难怪皇帝有那么大的魄力,在内忧外患的局面下,大刀阔斧的改革。 又是改科举,又是查军贪,查粮贪,原来底气在这里。 只要粮食的问题解决,百姓能吃得饱饭,何来社稷不稳? 估计都得直接内定为千古一帝了..... 而这一切的幕后推手,竟然又是韩秋! 第409章 被大舅哥送上断头台 第409章被大舅哥送上断头台 等大臣们吃得差不多了,韩秋将皇帝请到了格物司内院的一间密室。 王德全跟在后面,顺手把门带上了。 李玄徽在主位落座,扫了一眼屋内,朝外面吩咐:“让魏直、严明、沈忠孝他们两个过来。” 他顿了顿,又道:“曹国公也一并叫来。” 不多时,几人鱼贯而入。 魏直还不忘擦擦嘴角,一双眼精光四射,显然是把红薯也给吃美了。 进门先扫了韩秋一眼,微微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严明自大病一场恢复后,身子还是有点薄弱,前些日又惹了风寒,本应该告病在家。 听说了皇帝带诸臣来参观格物司后,也是从家中后面赶来了。 沈忠孝一身戎装,跟随在李英杰身后,反手关上了门。 至此,内臣几乎齐聚一堂。 至于其他臣子,还是在外面啃红薯吧。 李玄徽靠在椅背上,开门见山:“大朝会上的事诸位都听到了,北方生乱,赤勒部联合六个草原部落南下,兵力十五万。朔方守军不足四万,援军最快十日方能抵达。” “大朝会上说的那些官话,朕不想再听第二遍,也不想说第二遍。现在是关起门来,说点有用的。” “就借着这个机会,都安排下去吧!” 曹国公李英杰率先抱拳:“陛下,臣请率京畿右武卫精锐一万,即刻北上。” “一万可够?” “若是从前,或许不够。”李英杰看了韩秋一眼,“但若格物司的破军刀能在半月内送到前线,臣有十成把握守住朔方。” 韩秋接过话茬:“半月内交付第一批五千把,没有问题。一个月内追加至两万把。” “好。”李玄徽一拍扶手,“曹国公,朕给你两万精锐,再从河东道抽调一万骑兵。三万人,够不够拖住他们?” “拖住?”李英杰愣了下。 “朕说了,朕不但要把他们打回去。”李玄徽站起身,声音沉了下来,“打完了他们还要追出去,让草原各部知道犯我大禹的代价!从此后,攻守易形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韩秋:(||)这台词怎么有点熟悉? 话落,屋内几人齐齐抱拳:“陛下英明!” 李玄徽摆摆手,看向王德全:“拟旨.....曹国公李英杰领行军大总管,统京畿右武卫并河东骑兵,克日北上。 沈忠孝领后军督粮使,全权调配北境粮草军需。 格物司韩秋即日起获最高军械制造权限,一个月内产出足量破军刀,由兵部配合发放。” 王德全奋笔疾书,笔尖在纸面上刷刷直响。 李玄徽一条一条往下说,从兵力部署到粮草调拨,从行军路线到驿站接应,事无巨细。 严明虽然不管军务,但作为肃政院的人,负责监察军中贪腐和后勤弊端,也分到了差事。 魏直则被安排盯着朝中动向,防止有人趁北方开战之际在京中搞事。 等一切安排完毕,几人正要告退。 “且慢。”韩秋突然开口道。 众人看向他。 韩秋拱了拱手:“陛下,臣还有一虑。” “哦?还有何虑,莫不是朕安排的不够妥当?” “陛下安排的自是妥当,只是北境之乱,固然是当务之急。可臣担心的不只是北方。” 韩秋顿了顿,组织了一下措辞:“陛下,再过不到四个月便是新科开举。殿试改制、辩学入官、格物立司....这些动的都是世家大族和旧官僚的根基。” “江南虽经过几轮清洗,但拔掉的是明面上的钉子,暗处还有多少人蠢蠢欲动,谁都说不准。” “如今北境一乱,朝廷的注意力和兵力都被牵扯过去。 若有人趁此机会在南方生事.....哪怕不必造反,只需在几个关键州县闹上一闹,拖住新科开举的进程。 那陛下推行的一切新政都可能功亏一篑。” 此话一出,屋内众人不由得紧张起来。 现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北方,南方要不是韩秋提一嘴,他们还真没考虑到。 不过....南方都被血洗了两轮了,应该不至于还有人头铁搞事情吧。 有的时候不怕万一,就怕一万。 魏直皱了皱眉,看向韩秋道:“韩大人是否太过谨慎了?南方经过盐案大清洗,十大家族折损过半,剩下的也都被看管得紧。谁还有胆子在这个节骨眼上闹事?” 韩秋没有反驳,他只是提出观点,至于皇帝怎么考虑,就不是自己的事了。 李玄徽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韩卿所虑并非空穴来风。” 他背负双手,踱了两步:“锦衣卫近来确有密报,南方几家旧族有暗中往来的迹象。虽未查到实质性的动作,但串联的苗头已经有了。” 魏直闻言,脸色微变。 “不过诸位也不必太过紧张。”李玄徽摆摆手,“有锦衣卫盯着,他们暂时翻不出大浪来。但韩卿的提醒很及时....防患于未然,总好过亡羊补牢。” “严明,你肃政院那边也加强对南方各道的监察。魏直,朝中若有人借北境之事做文章,不必客气,直接参奏,拿出你之前说教朕不是的那番气势来。” “咳咳!”魏直被说的有些尴尬,辩解道:“陛下臣从未有过说教陛下的想法。 有道是君王有过,臣子视而不言,为不忠,此乃臣之过。 君王拒而不纳,为不明,此乃君之过也....” “够了够了!”李玄徽脸色立马黑了下来,还没完没了了。 要是再让这魏老狗说下去,自己好像又犯了一大堆错。 韩秋一副吃瓜看热闹的样子,这姓魏的果然有点说法。 交代完毕,几人陆续退出。 韩秋走出密室,刚到前院,就撞见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李琰..... 这家伙不知什么时候混进了格物司,此刻正站在一堆大臣中间,手里举着半块烤红薯,啃得满嘴都是。 “殿下,您怎么来了?”潘勇这时也发现了他,有点懵。 李琰轻咳一声,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装模作样道:“本殿下路过,闻着味儿进来的,怎么?我还不能来了?” 路过? 好吧,您是皇子,您说什么都对! 潘勇不敢多说,赶紧又递了半块过去:“殿下您吃您吃,这还剩半个,热乎的。” 李琰接过来,又咬了一大口,嚼了两下,挑了挑眉头。 “嗯~九九熟,真是稀罕物~!” 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问潘勇:“话说,这东西你们格物司还有多少?” “回殿下,总共也就种了那么一亩多地,今天挖出来大半了,剩下的还得留着做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被大舅哥送上断头台(第2/2页) 李琰若有所思,开始盘算起来。 要是把这东西弄到酒楼里做成甜点,烤着卖、蒸着卖、切片炸着卖,那得多少钱一份? 物以稀为贵,这玩意儿整个鼎阳城就格物司有,独一份。 就算是开春推广出去,起码也得大半年时间才能在市场中流通。 “不对,我来是找茬的,怎么突然开始想着做生意了!” 李琰把红薯往嘴里一塞,腾出两只手来,一眼就看到了不远处的韩秋。 于是大步走到韩秋跟前,拦住了他的去路。 “韩大人!” 周围还没走完的大臣们纷纷侧目。 李琰往前一站,叉着腰:“韩大人真是日理万机啊,本殿下有个问题想请教,不可当将不当将。” 韩秋停下脚步:“殿下都这么问了,自然是....请讲。” “我刚刚听说格物司马上要扩产军械,户部还要拨十万两银子?” “不错。” “那本殿下就纳闷了.....格物司的东西是好东西,可这好东西是你韩大人一个人的功劳吗?” “陛下拨银子是给格物司,到底是给格物司用,还是进了你韩大人个人的口袋。” “(乛w乛“)本殿下可听说了,格物司上上下下,从匠人到杂工,都唯你马首是瞻。都已经只知韩大人,而不知陛下.....” 韩秋脸色骤变。 “(`Д)殿下不可妄言,这钱自然是属于格物司上上下下所有人的,还有....什么叫只知陛下....不利于团结的话可不要说!” 妈的,李琰这大舅哥纯粹是要自己小命啊,生怕自己不会走狗烹是吧! 几个还没走远的工部官员停下了脚步,竖起耳朵。 好家伙,六殿下莫非是要巧设连环计,让韩秋误上断头台? “(`*)哼!我看不见的.....” 李琰还想继续嚷嚷,再给韩秋上点眼药,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 “逆子!嚷嚷什么?” 李玄徽不知什么时候走了出来,脸色很不好看。 大老远就听见他在这边蛐蛐韩秋,不知道还以为是仇人呢。 那种话能随便在外面说么? 李琰浑身一哆嗦,立刻缩起脖子,转过身笑道:“父皇,儿臣就是路过.....” “路过?格物司在皇宫这么偏的位置,你倒是告诉朕,你从哪个方向路过的?” “呃.....” 李琰撇撇嘴,有点心虚。 李玄徽懒得跟他废话,冷哼一声:“韩卿为国操劳,忧心边防,你倒好,跑到格物司来蹭吃蹭喝。就知道添乱,少在这里碍眼!” “好吧,儿臣遵命!” 李琰灰溜溜往外蹿,走了两步又回头,冲韩秋挤了挤眼。 好像是话里有话....还有话要说。 李玄徽训完儿子,也懒得多留,便带着王德全以及宫卫回宫了。 等皇帝走远,大臣们也陆续散去。 李琰果然没走,躲在格物司侧门的墙外,等韩秋过来。 “妹夫!” 韩秋翻了个白眼:“呦!这不是六殿下,刚才不是还六亲不认的样子,好像要把我送断头台呢!” “那不是演给那帮老东西看的嘛。”李琰搓搓手,“别的先不提别的....红薯,你还有多少?” “殿下想干嘛?” “当然是拿去酒楼卖啊!” “这东西整个鼎阳城就你格物司有,现在是要多稀罕有多稀罕。过阵子推广开来,可就没有这个商机了。” “我李氏酒楼刚重新开张,正缺一个噱头。我都想好了,烤红薯、拌红薯、蜜汁红薯、香辣薯糕...!” “到时候达官贵人排队来吃,一份卖个一两银子不过分吧?” 韩秋嘴角抽了抽:“一两银子一个红薯,你....你这怎么不去抢?” “哎呦,香辣红薯是什么,那玩意可是甜的!” “哎呀,外面涂抹点椒粉就是了!” “反正物以稀为贵。等明年开春遍地都是了,趁现在数量少,不宰一刀更待何时?” 韩秋不得不承认,这家伙做生意的嗅觉确实敏锐。 而且仔细一想,让李氏酒楼先推出红薯相关的吃食,相当于在民间提前做了一波宣传。 等朝廷正式推广种植的时候,老百姓起码听过这个名字、知道这东西能吃,抵触心理就小了很多。 但韩秋不可能把存货全给他。 “五十斤,顶多了。” “一百!” “不可能。剩下的还要留种,还要给家里人尝鲜。” “七十!七十斤!妹夫,七十斤是底线了啊!你想想,这可是帮朝廷做推广,利国利民的大好事!”李琰自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韩秋心中有点肉疼,辛辛苦苦种了将近三个月,浇水施肥,精心伺候,总共就收了那么百来斤。 今天又烤了不少给皇帝和大臣们吃,满打满算剩下的也不多了。 “六十斤。多一斤没有。” “行,成交!” 李琰生怕他反悔,立马从怀里掏出一锭银子拍在韩秋手心。 “这是定金,十两银子,不能白占你便宜,廉洁嘛从我做起。回头我让人来拉货啊。” 韩秋把银子攥在手里,忽然觉得哪里不对:“等等!你给我十两银子,回头转手一两银一份卖出去,六十斤至少能卖....” “妹夫,做生意嘛,各赚各的。”李琰拍拍他的肩膀,笑得好似一个奸商,“你放心,卖出去的钱,我分你一成。” “一成?那我谢谢殿下了,你可真大方。” 韩秋懒得跟他扯皮:“行,但得说话,买回去之后,让酒楼的人跟每个食客说清楚,这是格物司从海外引进的新粮种,朝廷大概今年就要在全国进行试点推广。” “放心放心,包在我身上。” 李琰拍着胸脯,揣着最后一口红薯屁颠屁颠走了。 韩秋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哎,潘勇。” “大人?” “去把剩下的红薯称一称,留二十斤我带回家,其余的都归拢好,等六殿下的人来拉。” “是。” 潘勇应了一声,又问:“大人,那高炉那边......” 韩秋深吸一口气,收起了方才的松快。 “从今天开始,所有人三班倒,日夜不停。一个月内,我要看到两万把破军刀。” “工钱不是问题!” “是!” (二合一,四千字) 第410章 工部、户部准备使绊子 第410章工部、户部准备使绊子 接下来就是想办法提高高炉产量,或者说扩产之事。 皇帝金口一开,一万把破军刀,月内交付,光靠格物司这么一口炉子,可完全不够用。 最主要的是缺人手,一把刀要经过反复的折叠锻打、淬火、开刃,工序繁多..... 哪怕是流水线的集成方式,也需要大量的人手。 一万把刀只是一个起步,别忘了全国各地有多少军士? 光是北境就不下二十万人,朝廷是不可能做那种厚此薄彼之事。 扩产无疑是必由之路。 多建炉子、多招匠人、多备耐火砖和蜂窝煤,场地、物料反倒成了需要花心思的大问题。 韩秋连夜拟了一份扩产方案,第二天一早便递进了宫中。 方案也很简单,就是在格物司现有的场地基础上,再建六座高炉,同时扩建锻造区和淬火区。 人手方面自是从京畿之地辐射周边的所有铁匠坊,征调熟练匠人,待遇可按格物司下属标准发放。 前提是在不破坏市场行情的前提下,毕竟朝廷现在也缺钱。 韩秋愿意给到格物司这帮老人丰厚的待遇,无非是看中了对方作为原始精英,还是从成千上百人中精挑细选出来的精干之才。 因此这些人工钱多一些自然没有问题。 至于那些纯粹是过来讨手工帮忙的人,自是不可能和赵铁匠他们工资待遇相同。 李玄徽对格物司那边的要求,只要是合理的,批得向来很快。 当天下午旨意便到了户部与工部那边,大意也只有一句话,户部拨银,工部协办,格物司主导,一个月内完成首批军刀交付,三个月内装备十万大军。 户部尚书杨鹤年接到旨意,坐在衙署中翻着年终账册,就已经够头疼了。 按照陛下的意思,先前拨付的十万两银子根本就不够用。 六座高炉,那可是六座呀! 光是选场地,起码就要选不下六处。 京畿之地向来是寸土寸金,这让他们上哪边选地去? “来人,把今年格物司那边的拨款明细给本官调出来。” 不到半炷香时间,一摞厚厚的账册便摆在了案头。 杨鹤年翻了几页,脸色越发难看。 蜂窝煤窑改造三万两,暖棚搭建及种子培育二万两,高炉炼铁试验四万两,匠人薪俸及杂项开支五千两,格物司场地及器械采买八万两。 这林林总总加起来,光是格物司一年,一个司就花了将近五十万两白银。 五十万两啊,要知道户部一整年可支配的银两,不说流动的,满打满算也就五百万来万,格物司一家就吃掉了十分之一。 全国上上下下多少衙署部门都讨着要钱,皇帝爷真是一点不考虑现实难处。 杨鹤年攥着账册,咬牙道:“这个该死的崔呈秀,贪污舞墨,平白留下那么大的亏空,他倒是被满门抄斩了,本官后面的工作要如何做?” “区区一个格物司,铁匠的月俸八两银子,比六部一些主事还要高,这叫什么事啊?” 旁边的户部左侍郎赵明德也跟着叹口气道:“大人,我可听说,他们那个领头的杜青山月俸十二两银子,比咱们当中很多郎中都要高出一截。” “哼,一群泥腿子打铁的,比拿着笔读了一辈子书的正经官员拿得还多,天底下哪有这个道理!” “大人,这事归根结底还是韩大人那边定的薪俸标准,什么多劳多得,完全不走吏部的俸禄体系,人家自己定价,咱们也插不上手啊。” “插不上手吗?”杨鹤年背负双手,目光悠然,“这次陛下可说了,户部拨银,工部协办。协办二字可没说格物司能独揽。” 左侍郎赵明德愣了下:“大人的意思是……” “走,我们去工部找崔大人去。” 工部属衙,崔琰坐于正堂上首,脸拉得比驴还要长。 天工院可是他们工部立足朝堂的门面,大禹全境的军械锻造、器具制作、城防工程,历来都是由天工院统管。 天工院每年从兵部拿到的军械订单,少说也得值个三四十万两银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0章工部、户部准备使绊子(第2/2页) 这笔钱看着是给天工院的,实际上经过层层转手,工部上下多少都能沾点光,通俗易懂就是捞油水,各处都已经是心照不宣的事实。 现在倒好,格物司一把破京刀,当场把天工院的招牌砸了个稀碎。 就在此时,衙署内下吏来报:“崔大人,户部杨大人求见。” 崔琰抬起头:“请进来。” 杨鹤年带着赵明德迈步而入。 双方落座,品着小茶水,互相恭维了几句,便进入正题。 杨鹤年率先开口道:“崔大人啊,那十万把破军刀的事,你怎么看?” 崔琰哼了一声:“还能怎么看?韩秋那小子在陛下面前出尽了风头,我天工院的脸皮都被他踩在了脚底下,工部上下颜面扫地,又待如何?” “是啊,”杨鹤年放下茶碗,语气唏嘘道:“可陛下旨意已经下达,由咱们两部协办处理。既然是协办,本官倒是觉得有很多种办法来挽回颓势。” 崔琰挑了挑眉:“哦?杨大人莫不是有什么好主意?” “格物司要扩产,接下来就得大范围在京畿之地寻找新场地,建造新炉。” “宫城里面地方就那么大,他总不能把整个工部后院都霸占了。” “既如此,就得往外扩。往外扩就需要买地、批地、建房。而地从何而来?还不是由我们户部来管辖。至于批文谁签,自然是你们工部带头牵办。” 闻言,崔琰瞬间来了精神,身子不由自主往前探了探:“杨大人,你的意思不会是想从那批地上入手吧?” 杨鹤年会心一笑,脸上闪过一抹玩味,开口道:“本官记得城东坊市那一片,紧挨着天工院的空地,本就是工部名下的官地。格物司要扩建,这块地倒是合适得紧呐。但是嘛.....” 他说着,右手敲了敲茶案,“本官觉得这块地的价格嘛,可以重新估一估。” 闻言,崔琰瞳孔微缩,立马心领神会:“抬价格?” 说着是暗示重估,不就是想让户部抬价? 这一个处理不好,惊动圣上,指不定要出事的,再说他们工部可没有那么大的胆量去折腾了。 杨鹤年自是看出了对方的顾虑:“崔大人不必担忧,年前城东地价就已涨了一波,官地参照民间交易价格进行评估,自然也算合情合理合法。” “我是户部尚书,官地买办的解释权在我这.....” “再者扩建场地不光是有地就行,像所需支用的砖石、木料、人工,哪一样不需要花钱?” “这些物料的采买,按规矩走也需要走你们工部的渠道,价格嘛....还不是崔大人说得算。” 崔琰略作思索,片刻后点了点头。 这倒也是,物料价格受于市价波动而涨,又不是他们工部一张嘴就能落定的。 近来城中大兴土木,砖石木料供不应求,涨个三五成倒也说得过去。 再说了,批钱这一块还是他们户部的人来经手,他们工部也只是打一个条子,批条子又不在自己这边。 就算后面流程上出了问题,也可以让户部来兜底。 崔琰自从坐上了工部尚书这个位置,就可谓是如履薄冰。 自从韩秋这小子崭露头角之后,瞧瞧工部换了多少个尚书。 先是陈瑾,后是陈守拙,结果因为江南一案,陈家整个家族搭了进去。 再到上一任工部尚书崔延年,就是因为于公不利,被打上了惰政懒政的标签,一句话就让他告老还乡了。 要不然自己也不可能从侍郎位置顶上,坐上尚书的位置。 结果现在韩秋这个小小的五品主事还在步步紧逼,再这么下去,自己这个工部尚书的位置都得给他让出来了。 如果不能做出成绩,抢占主动权,让皇帝意识到自己的作用,早晚会成为韩秋的踏脚石。 这怎么能允许呢?! 自己辛辛苦苦熬资历,熬了大半辈子,凭什么给一个二十岁不到的毛头小子铺路? 他不甘心,或者说.....没有哪个官员会甘心。 第411章 双方谋划,呈至圣前 第411章双方谋划,呈至圣前 崔琰拍案而起,站起身道:“杨大人此言有理,这个主动权就应该我工部握在手里,他格物司说到底也是归于工部管辖。” 杨鹤年见状,终于流露出满意的笑容。 就知道对方绝不会错过这个能压制韩秋一头的机会。 要不然他这个尚书搞得还不如一个五品主事,在官场上也被人笑话。 杨鹤年摆了摆手,“崔大人莫要着急,本官的话还没有说完,想要在土地上出手,若没有后续举措,皇帝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那不知杨大人还有什么高见?” “这样,工部接下来一定会扩招匠人。既如此,何不出高价由崔大人你们这边先行把人挖过来,格物司那边的匠人也花大价钱去挖,哪怕把他们的工钱翻上一倍,你猜他们会不会心动?” 崔琰想了想,摇头道:“杨大人,你根本不知道格物司上下铁板一块,本官又不是没有想过去挖墙脚,那帮泥腿子可对韩秋那家伙死心塌地的很。” “先前六殿下当众说的那句话可不是玩笑话,格物司那帮泥腿子恐怕也只知他这位韩大人,便是陛下都未必能命令得动他们啊。” “呵呵。崔大人,你这想法就不对了!” “再怎么死心塌地的人,他也得吃饱饭。”杨鹤年捋着胡须笑了笑,“可以先别着急挖人,由咱们先把场地建好。届时条件公布出去,格物司若用场地,就得按照咱们的规矩来干活,人在咱们地盘上干活,你说他们能听谁的?还不是谁给钱听谁的。” 这番话一说,崔琰立马明会对方的意思。 只要场地在手,格物司的人总归是要出力干活的。 到时候由他们工部牵头给钱,绕过韩秋,还不是谁给钱谁是爹,谁有奶水谁是娘。 哪里还需要他们工部腆着脸去挖人,就那帮泥腿子也配? “哈哈哈哈哈,杨大人真是高见,就这么办。” 两个老家伙露出臭味相投的笑容。 三天后。 果不然,韩秋就感受到了来自户部和工部的【热情配合】。 潘勇一大早便跑来汇报,脸色铁青道:“大人,出事了。” 韩秋背负双手,悠哉悠哉烤着炉子,闻言抬头道:“怎么了?” “户部那边批下来扩建的用地,竟然在城东天工院旁边。地是官地不假,但户部重新估价,竟然要三万两银子。” 韩秋一愣,眉头微蹙:“那一块破地要三万两,就算是官地也不能这么贵吧?” 如果没记错,年前那地方就是一万两都没有人出手添置。 而且就是一块荒地,连围墙都没有建好,现在转手要三万两银子,真把银子当大白菜了。 韩秋走到案前,翻开户部送来的公文。 看完里面的内容后,顿时明白他们打着什么算盘。 就是按照鼎阳最繁华的明宏大街上的商铺,一亩也不过五六千两,这帮人纯粹是把荒地当金矿卖了。 “还有一件事....”潘勇咽了咽口水,继续道:“工部那边又送来了建厂所需要的物料报价单,耐火砖竟然涨到了每块八文,按照市场上的估算,五文钱差不多就能买到很好的了。 其次,青砖也跟着上涨了四成,木料更是涨了五成。” 韩秋转过身看向他:“呵呵,一次性把话说完吧。如果我所料不错,人工方面应该也涨了吧?” 潘勇摇摇头:“人工倒是没涨,但是工部的人却说,在他们的地盘上施工,必须要用工部指定的工匠队,一名工匠需要两百文钱。” “啪!”韩秋怒不可遏,将公文往桌上一拍。 好家伙,合着自己十万两银子还没到手捂热乎,全被这帮人给算计进去了。 地皮三万,物料两万,人工再算上乱七八糟的杂费,光是建个厂子就得花掉六七万,剩下的三四万两拿来买铁料发工钱,能把一万把刀出炉就不错了。 潘勇擦擦额头的热汗,开口道:“大人,这明摆着是户部和工部联手坑咱们,要不要去找陛下?” “找陛下?”韩秋摆了摆手,“找什么陛下?人家在账面上做的干干净净,连涨价的理由都准备好了。 难道我去向皇帝诉苦,说自己没本事解决? 陛下怕是早就料到了工部和户部那边会使绊子,十万两银子从一开始就不是那么好拿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1章双方谋划,呈至圣前(第2/2页) 如果事事一句话就全能安排下去,那这天下还就太平了。” 皇帝看重格物司,看重的是他韩秋解决问题的能力。 如果什么都让皇帝下旨开口,自己不就成了那夸夸其谈的水货了。 再说,官场上打交道本就这样,哪来的和气生财。 “潘勇,去把赵铁匠和杜青山他们两个叫来。” “是。” 不多时,赵铁匠和杜青山赶到。韩秋把大致情况与二人说了说,二人皆是露出满脸愤懑之色。 “简直岂有此理!户部和工部竟然在这个时候和咱们内斗。” “大人,咱们该怎么办呀?总不能不建厂吧!仅凭咱们格物司这一座高炉,根本来不及呀!”赵铁匠有点着急。 韩秋笑了笑:“谁说不建了?建,当然得建,不过不是花咱们的钱。” 三人皆是一愣。 “你们听我说....”韩秋示意他们靠近些,低声道:“他们不是要主导权吗?本官决定全权放给他们。” “什么?”杜青山瞪大眼睛。 “我的想法是,场地让他们建,物料也让他们去置办,人工,包括你们,全都去听他们的。反正钱也是走户部,他们掏钱何乐而不为呢。” 赵铁匠有点没明白韩秋的意思,不解道:“可是大人,你这样放权的话,事后再有军械类的制造,无论是订单还是功劳,可就全归工部了。” 韩秋脸上流露出神秘莫测的笑容:“是啊,本来不就应该归工部么,我格物司不就在工部的管辖之下,这功劳归上官好像也没什么问题。” “不过有一点,是工部那帮人想不到的。技术与流程全在格物司的手上,换句话说,你们才是运转格物司的关键,你们去哪里,哪里就是格物司。 你们罢工,所有流程都会受到影响。 等厂子建好后,你们大大方方去干活,反正他们会发工钱。 首批一万把刀交付后,你们就可离开,剩下的全权交给他们工部自己的人。” 杜青山听后还是有些不解:“嘶....大人,我们一旦去了工部建的新场地,那样整套技术还是有可能被人学了去,到时候就算我们离开,也不会造成多大影响吧?” “不,影响绝对是有的。格物司上下能拧成一股绳的原因,在我看来无外乎两点。” “其一,人尽其才,各有所用。专业的人做专业的事,绝不能让外行人来指导。但是有的人书没有读多少,仗着自己的资历老成,就喜欢指点江山!” “其二,人才无价,任何创造和实践都落于人之手,不以尊卑而论高下。离开了格物司,瞧瞧他们六部那些乌烟瘴气的地方,指不定用不了多久就贪污腐败了。” “我韩秋可以做到自身的廉洁,但工部上上下下那么多人,一个屁大点的事,竟然有十多个官员交叉管理着。” “本官再说一句大不敬的话,朝廷现在六部官员的工作效率和结构,就注定了会有贪腐之事发生。” “然陛下的锦衣卫不可能不盯着,到时候我们只需要置身于事外,等着他们自己把事情搞砸就是了。” 三人听后不由得面面相觑。 要不说还得是自家大人,什么话都敢说。 也是,毕竟是朝廷的驸马爷,也算是半个皇家之人了。 然而韩秋万万不会想到,今日与赵铁匠等人的谋划,还是被藏着的锦衣卫偷听了去。 当晚,李玄徽看着工部、户部那边的密谋,以及韩秋这边的应对之策,就像是开了上帝视角似的。 两边都没想到自己的谋划,都已经落到了皇帝耳中。 “真是朕的肱股之臣呐,私底下的明争暗斗,心眼子竟然一个比一个多。” “还有韩秋这小子,嘴上说话真是越发不着调,这一年来上上下下得罪了多少人,现在竟然敢直接言六部官员的不是。” “哈哈哈,不过这么敢想敢说,倒是非常符合朕的心意。为臣子者,就该坦率真言,倒是可以让他和魏直多交流交流。” “当个谏大夫也没什么不好的,你说对吧?德全!” 王德全愣了下,连忙称是。 心中却是暗道:谏大夫,这哪里是谏大夫,这不就是得罪人的罪人吗? (˙e˙)还不如做咱家的义子呢…… 第422章 韩秋的妥协 第422章韩秋的妥协 翌日,一大早功夫。 韩秋便以格物司的名义,让潘勇亲自去户部和工部回了一份公文。 内容如下:【格物司感念户部工部鼎力相助,扩建之事全凭二位尚书主持安排。格物司愿派遣全部匠师及核心设备入驻新厂,配合生产,一切听从调度。】 杨鹤年和崔琰两人凑到一起,看着手中的公文的内容,都有点懵。 “嘶....不对劲!这韩秋竟然答应了?”崔琰有点不可思议。 “是啊!本官都做好了回应的措辞,结果就这?还答应得这么爽快!”杨鹤年一时也觉得不对劲。 自己这一晚上没睡觉,想尽了各种可能去推演韩秋可能拒绝的方向。 都做好了应对措施来把韩秋怼的哑口无言,臣等正欲死战,没想到敌军自己降了。 这小子什么时候这么识时务了? 当初在江南把同僚往死搞的时候,那可是堪比严明一般的硬骨头。 赵明德深知韩秋心眼子贼多,在一旁出言提醒:“大人,会不会有诈?这韩秋自下官在兰台清辩会开始交手起,就没见得有人能在他嘴皮子上讨得一个干净。” 杨鹤年沉吟片刻,摇了摇头:“我看不见得,他怕是觉得无计可施,害怕耽搁了军械的生产才不得不拖鞋。” “毕竟场地在咱们手里,物料与人工也是都是我们说的算。” “他把匠人派过来,那就是在咱们的地盘上干活,还能翻天不成?” 崔琰也点头:“不错,韩秋再精明,他手底下那些匠人总要吃饭。水往低处流,但人往高处走啊。” 众人你一句我一句的自我安慰,很快那股不安就消失了。 韩秋主动让步,等于承认了格物司单打独斗吃不下这笔大单。 户部工部介入之后,最终破军刀的生产,以及未来北境大捷的功劳就有他们一份。 可就不全是格物司的了。 “行,既然他识趣,咱们也别太为难他。”杨鹤年大手一挥,“赶紧动工,先把厂子建起来。北境那边催得紧,要是误了军期,谁都担不起。” 五天之内,城东安化坊的新厂便拔地而起。 说是厂子,其实就是一排排砖砌的工棚,中间挖好了安装高炉的基坑。工部的工匠队效率还算可以,毕竟花的都是公家的钱。 格物司这边也没含糊。赵铁匠带着杜青山和一众匠人,扛着拆卸好的炉砖、风箱配件和全套模具,浩浩荡荡搬进了新厂。 搬家那天,工部派了两个主事过来“监工”。 这两位一个叫方成,一个叫卢子期,都是崔琰安插在天工院的亲信。 方成站在厂门口,看着格物司的匠人们汗流浃背地搬运设备,嘴角撇了撇。 “呵,格物司不过如此嘛。离了工部的地盘,照样得乖乖搬过来。” 卢子期凑过来低声道:“方兄,崔大人交代了,盯紧这帮人,尤其是他们炼铁的工序。只要咱们学会了,以后天工院自己就能干。” 方成点了点头:“放心,本官看着呢。” …… 接下来的日子,新厂开始全力运转。 半个月时间内,六座高炉先后立起,搭建出一个,就正式开火,日夜不停。 果然还是应了那句老话,只要命令是死的,钱给的足够多。 劳动人民就是能爆发出无尽的潜力,毕竟放在现代社会中,也有七天时间修建出医院的壮举。 六座烧火炉子而已,照葫芦画瓢又有河南。 铁水从炉口流出,经过折叠锻打、淬火、研磨、开刃,一把把破军刀从流水线上走下来。 韩秋每三天去一趟新厂,查看进度,核对数量。 前二十天里一切顺利。 第一批三千把刀按时出炉,质量合格,当即装箱封存,等待押运北境。 工部和户部的人看着这效率,都有点咂舌。 三千把刀,不算建炉的过程,二十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韩秋的妥协(第2/2页) 照这个速度,一个月出一万把根本不成问题。 再加上格物司原厂的产出,三个月内十万把虽然紧张,但也不是没有可能。 然而到了第二十五天的时候,韩秋亲自去查账,潘勇递过来的明细却让他脸色一变。 铁料采买:每百斤十二两。 格物司原先的采购价是每百斤八两。 耐火砖:每块十文。 格物司直接从窑口拿的价格是四文。 匠人工钱:每人每日一百五十文。 韩秋皱起眉头,“当初说好的是每人每日二百文,怎么到手变成了一百五十文?” “少的那五十文哪里去了?” 潘勇咬牙,拱手道:“回禀大人,不瞒您说,杜师傅那边的人已经在抱怨了。 说是工部那边的主事扣了一成,理由是什么‘管理费’。 还有伙食费,说好了包一顿午饭,结果送过来的全是冷馒头配咸菜。” 闻言,韩秋都想直呼好家伙。 这年头管理费都出来了么! 地主阶级果然不愧是真正吸血鬼,资本主义又算得了什么! 连特么匠人几十文的辛苦钱都耍心眼子! 这还不是问题的重点,韩秋把账册翻到后面..... 一眼丁真,鉴定为做假账的瞄~ 铁料的总采购量和实际用量对不上。 按照每把刀三斤铁料计算,三千把刀应该用铁九千斤。 但账册上的采购量写的是一万两千斤。 多出来的三千斤去哪了? “潘勇,你去问一下杜青山,每座高炉的日产铁量和实际用料,让他给我一份详细的数据。” “是!” 不久后,杜青山的数据送到了韩秋手里。 六座高炉日产铁量合计约一万五千斤,扣除锻造过程中的损耗,实际可用铁料约一万两千斤。 但工部那边报上去的采购单上,每天的铁料进货量是一万八千斤。 每天多报三千斤。 一斤铁料按采购价折算约一分二厘银子,三千斤就是三两六钱。 一个月下来,光铁料一项的虚报金额就超过一百两。 这还只是铁料。 耐火砖、煤料、木炭、研磨石,每一项都有程度不等的加价和虚报。 韩秋把账册合上,靠在椅背上闭了会儿眼。 本以为工部和户部的那帮人,不敢轻易搞小动作,起码不敢在这个节骨眼。 没想到他们为了钱,是什么场合都下得了手。 北境十万将士等着兵器去和蛮子拼命,他们倒好,趁着军需紧急,雁过拔毛。 每一项刮个一两二两不起眼,但架不住量大。 十万把刀的总预算摊下来,被他们吃掉的银子少说也有几千两。 这还只是明面上能看到的。 “啧啧!还得是文人呐,可为什么就是不长记性呢?” “没记错户部和工部的尚书都换了好几茬,为了那点丧良心钱把九族搭上,真的有必要么?” 对此,韩秋表示真不太理解,有的官员明明都已经手握权力,站在了许多人无法仰望的高度。 论家产各个都不是缺钱少粮的主,哪怕百姓饿的饿殍遍野,他们还不是吃的膀大腰圆? 贪这些钱意义又在何处,莫不是和皇帝寻刺激? 韩秋深吸一口气,将账册锁进柜子里,照常去新厂巡视。 照常和工部的方成、卢子期等人打招呼。 照常让赵铁匠他们加班加点赶工。 反正各处都有锦衣卫的眼睛,没准皇帝早就知道他们的小动作。 现在隐忍不发,谁知道是不是有别的企图。 既如此,自己做好本职工作就是了。 多做多错,少做少错,看不见就没错! 桀桀桀..... 第423章 这么快就贪污了!? 第423章这么快就贪污了!? 一个月转眼过去。 新厂加上格物司原厂,总共锻造出破军刀一万两千把。 押运的队伍由兵部派人护送,连夜出发,直奔朔方。 首批刀不出五日时间就押送到了曹国公李英杰手中。 真是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一万精兵这不就装备上了! “将军!先锋营已经尽数将佩刀更换,还余下两千有余,不知如何安排?” 一名随军参将拱手汇报道。 “哦?竟然还有了两千有余,正好可以给虎豹骑更换一下装备。优先给虎豹骑那边吧,唐将军那边可是向本公抱怨许久了!” “是!”参将领命离开。 帐中,李英杰看着舆图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道:“不愧是陛下看上的乘龙快婿,是个人才啊。可惜是个文官,要是军中之人,小女也不是.....” “咳咳.....”他轻咳一声,思绪回归。 现在可不是想自家闺女的时候,自己那个闺女像个野小子,可不是一般人能制服的。 更何况韩秋都有多少妻妾了? ...... 这边。 韩秋在城门口送走了最后一车军械,还不知曹国公那边的评价。 回到格物司便把赵铁匠和杜青山叫了过来。 “赵师傅,杜师傅,辛苦二位了。从明天起,新厂那边的活,可以不用干了。” 杜青山早有预料:“大人,是因为账目的事?” “账目只是一方面。”韩秋把谢平整理的那份数据摊在桌上,示意二人上前瞧瞧。 “看看吧!铁料虚报、物料加价、克扣工钱,这些加起来,一个月被他们吃掉的银子不下五千两。” “真是令人触目惊心啊,陛下没准都已经要蓄势待发,你们不抓紧撤走,被无缘无故牵扯进去就不好了。” “诏狱那边的手段,就算你是无辜的,也有可能跟着掉脑袋。” 俗话说得好,让你进去了,再把你放出去,岂不是显得我很没面子。 这年头可不是所有人查案都像韩秋、严明一样有自己的原则,诏狱那边的‘女神探’还是很多的。 其实也不能怪人家,毕竟皇帝那边讲究的是效率,不是所谓的绝对公平。 宁可错杀,也不放过就是这个道理。 赵铁匠气得直拍桌子:“他妈的,我就说那些铁料不对劲!送来的成色也参差不齐,有几炉出来的铁偏软,明显是掺了杂料的次等货。” “那帮大傻逼还说我多管闲事.....技艺不行!” 赵铁匠罕见爆了粗口,这些天他们可憋屈坏了。 “好了好了,稍安勿躁!”韩秋笑笑看着他们,“你们恐怕还不知道......耐火砖的供货商是工部主事方成的小舅子开的窑。” “而煤料的供货商是则是户部侍郎赵明德的族弟。” 杜青山倒吸一口凉气:“合着从头到尾都是他们自己人在左手倒右手?” “不然你以为他们为什么这么积极要主导权?” 韩秋把纸张收好,“行了,设备能挪动的明天开始往回搬。人也全撤回来。” “那新厂.....” “当然是留给他们。地是他们买的,房子是他们盖的,他们自己看着办。” 赵铁匠和杜青山对视一眼,齐齐点头。 第二天一早,格物司的匠人们扛着工具和设备,浩浩荡荡从新厂撤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这么快就贪污了!?(第2/2页) 方成和卢子期闻讯赶来,看着空荡荡的厂房,傻了眼。 “韩大人,你这是什么意思?人为什么都走了,别忘了后面还有九万把刀需要交付呢!” 韩秋拍了拍身上的灰,笑道:“第一批一万把已经押运北境了,后续的产量就交给二位主事和工部天工院了。格物司人手有限,我们还要考虑接下来的种粮工作。” 方成有点急了:“可.....可高炉都被你们拆了一半,剩下的我们拿什么炼?” “这就不是格物司操心的事了。”韩秋翻身上马,“方主事,您可是工部的人,天工院还在呢,炼铁锻刀本来就是你们的老本行。加油啊!” 说完,一夹马腹,扬长而去。 方成和卢子期站在空厂门口,风灌进来,冷飕飕的。 偌大的厂房里只剩下几堆炉渣和一地碎砖。 “完了。”卢子期脸色发白,“他们竟然敢搞釜底抽薪,没有他们的人和设备,这厂子有个屁用。” 方成咬着牙:“快,赶紧报崔大人!” ...... 消息传回去。 杨鹤年和崔琰两人还在喝着茶,好不惬意。 然,听到消息后,笑容只能消失,转移到了别处。 “o_o什么!韩秋把人和设备都撤了?” “是。”报信的主簿点头哈腰,“一个匠人都没留,连炉砖都拆走了。” 杨鹤年茶碗端在半空,愣了好半天。 “混账!简直是混账!!” “这小子和咱们玩阴的,这怎么能允许呢!!” “此子如此歹毒,不识大局....实乃可能,必须要禀明于陛下!” “对!此事必须要让陛下给我等做主,要知道厂子可是咱们出钱建的!” ..... 而此时此刻,当事人韩秋已经带人回到了格物司。 顺便让谢平把那份详细的贪墨数据,连同每日的实际用料记录,整理成册,密封后交给了匡七。 “送进宫,直接交给锦衣卫的冯进冯大人。” 匡七接过密封的包裹,问了一句:“大人,不亲自面圣吗?” 韩秋摇摇头,“不急。让锦衣卫先查,我们就部越俎代庖了。” 他抬头望向格物司上方灰蒙蒙的天,搓了搓手。 “北境那边的刀还差得远,后面的仗还长着呢。这帮人要是不收拾干净,前方将士拿命拼,后方蛀虫吃得满嘴流油.....这怎么能允许呢?” 三天后,锦衣卫镇抚使冯进深夜入宫,手里捧着一份厚厚的密报。 李玄徽展开看了两行,手指便开始发抖。 “好啊,好得很。” 他把密报往御案上一拍,声音冷得渗人。 “军械贪墨,克扣匠人工钱,虚报物料,以次充好.....朕的刀还没送到朔方,他们倒先把朕的银子吃进了肚子。” “王德全!” “奴才在!” “传旨.....明日大朝会,让户部尚书杨鹤年、工部尚书崔琰,还有他们底下经手此事的所有人,一个不落,全部给朕到太极殿候着。” 王德全心头一颤,连忙跪下接旨。 尼玛,年后正八经第一轮大朝会,就来这么刺激的吗? 估计工部和户部又要换尚书了..... 李玄徽站起身,喃喃道:“朕倒要看看,这帮人到了殿上,还有没有脸喊冤。” 第424章 狗吃屎还知道避人 第424章狗吃屎还知道避人 大朝会。 美好的一天,从上朝开始。 太极殿外。 内文武百官各列其位,按次进入殿内。 不少人还在揣测今日召开大朝会的具体缘由。 按理说,上次临时大朝会应该算是开年第一轮。 而且都把北境蛮子南下的问题讨论完,正常应该再过三日才会召开第二轮。 要不然很多工作没有安排下去,各部各司官员全跑来开会也不是个事。 “难不成是讨论春耕之事?” “现在讨论恐怕为时尚早吧!” “......” “话说你们有没有看见杨大人和崔大人?” 官员上朝有固定的次序,有人发现工部和户部的两位尚书竟然没有来。 然而很快这个问题就有了答案。 一众大臣进入殿内,就看见两道身影颤颤巍巍跪在大殿中央。 正是户部尚书杨鹤年和工部尚书崔琰。 两人依旧穿着官服,没戴枷锁,没上镣铐,却像是受刑的犯人。 此刻两人脸色煞白,额头上布满细汗。 “这是怎么回事?” “杨大人、崔大人,你们怎么跪在这了。” “难不成你们那边出了什么差错,惊惹了陛下?” 同僚纷纷发出疑问。 但二人却谁都没有吱声,不是不想说,而是他们也不知道怎么回事。 莫名其妙就被锦衣卫给抓进宫跪着等候上朝了。 窸窸窣窣的议论声在殿内蔓延,不过没人敢说得太大声。 然而,令诸多朝公没想到的是,庆王李承渊和六皇子李琰竟然也来参加了朝会。 两人一前一后步入大殿,各自站到了皇子应处的位置。 要说李承渊来就算了,平日大朝会隔三差五都会来参加旁听,陛下也默许。 李琰竟然也来凑热闹,他来凑什么热闹? 李承渊扫了一眼跪着的两人,又看看李琰,心中稍显意外,但依旧面无表情。 李琰嘴里还嚼着什么,被旁边的侍从悄悄拽了一下袖子才收敛住,也朝那两个跪着的家伙瞅了两眼,不过并未多少惊诧。 毕竟妹夫那边有个苏女侠在锦衣卫当差,提前听点风声也在情理之中! 不多时,李玄徽驾临,百官随后跪拜。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平身。” 李玄徽落座后,照例翻了翻御案上的几本奏折,先处理了两件关于春耕调度和北境军粮转运的小事。 几个官员上奏,三言两语便定了方案。 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但那两个跪在前面的人始终没被提起,就那么一直跪着。 似乎是膝盖已经开始发麻,导致两人身子都有些颤颤巍巍。 约莫过了小半个时辰,作为中书令的萧煜终于忍不住了。 一个侧步出列,拱手道:“陛下,臣斗胆一问。 户部杨大人与工部崔大人自朝会开始便跪于殿前,不知所为何事? 朝中同僚皆有疑惑,还望陛下示下。” 李玄徽抬起头,放下手中的奏折,扫了一眼跪着的两人。 “哦,差点忘了。” 这四个字一出,杨鹤年和崔琰同时打了个哆嗦。 忘了?这么大的活人跪着,还能没看见么! 很明显是给他们两个施压,给诸臣震慑。 李玄徽从御案上拿起一份册子,随手丢给了王德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4章狗吃屎还知道避人(第2/2页) “念。” 王德全接过册子,清了清嗓子。 “景隆四年正月,格物司扩产军械期间,工部主事方成、令史卢子期经手铁料采买,每百斤报价十二两,实际市价八两。 耐火砖报价每块十文,实际四文。 匠人日工钱扣除一成,名曰管理费,入方成私账。” “煤料供货商为户部侍郎赵明德族弟赵太一所办窑口,报价高出市价四成。耐火砖供货商为工部主事方成妻弟周大全所办砖窑。” “二十五日内,铁料虚报总计三千斤,折银约四百余两。 物料加价、人工克扣、杂项虚列,合计贪墨白银五千一百六十七两。” 念到这里,王德全顿了顿,扫了一眼殿内鸦雀无声的群臣。 “以上数据,格物司均有逐日记录,锦衣卫已核实完毕,确定无误。” 册子合上的声音在大殿里回荡了好几秒时间。 李玄徽往椅背上一靠,神情肃然,“杨鹤年,崔琰。” 两人身子一颤。 “臣....臣在!” “你们两个真是好样的。”李玄徽说实话都有点绷不住,语气中带着些恨铁不成钢的味道。 “北境十万将士等着兵器去和蛮子拼命,你们倒好,连匠人那几十文的辛苦钱都扣。 铁料掺杂料,以次充好,这一套做的很顺手嘛,朕看那天工院生产出来的军械也莫过于此。” “有的时候并非匠人技艺不精,而是根子就出了问题。而代价就是那些镇守边关,为大禹朝,为衮衮诸公提供庇护的将士们白白送去自己的性命!” “如此,我大禹何愁不亡!!” 此话一出,在场朝臣无不感到战栗,看向杨鹤年与崔琰的目光都带着些许怒意。 六部之中谁不知道,就工部和户部油水最大。 你就算搞小动作也得悄咪咪等一段时间吧。 陛下前脚发号施令,下达命令,后脚你就开始了满嘴流油。 这不是把皇帝的脸面往脚底下踩吗? 狗吃屎还知道避着人呢。 杨鹤年一脸惶恐,额头砸在地砖上,“陛下!冤枉啊!此事臣实不知情!” “这.....这采买物料之事全权交由下面经办,臣只是签了个字,并未亲自过问细节!” 崔琰紧跟着磕头:“臣也是一样!方成、卢子期二人是天工院的旧人,臣信任他们才委以重任。 没想到他们竟在背后做出这等事来,臣身为上官,确有失察之责,但臣绝无贪墨之心!” 李玄徽手指敲了敲龙椅扶手,就料到了他们两个会如此推卸责任。 “杨鹤年,这份物料报价单上有你的批章。” “崔琰,这份匠人工钱发放的核定表上有你的签字。” “白纸黑字,红印落款,你们现在告诉朕,这叫不知情?真以为朕可欺不成!!” 两人哑然。 签字是签了,批章也批了。 可那时候他们两人也只看了个总数,压根没逐项核对。 他们是尚书,又不是账房先生,哪有功夫一笔一笔去算这些鸡零狗碎的小账? 再说了,他们两个就算动了歪心思,也不可能敢在这个节骨眼上贪墨军械啊。 杨鹤年咬了咬牙:“陛下,臣确实在签章时未曾仔细核查,此为臣之大过。但臣可以天地良心发誓,臣个人未从中得取一文一钱!” 崔琰也跟着赌咒:“臣对天起誓,若有半分贪墨,天诛地灭!” 第425章 ( `)咳咳!想到了开心的 第425章(`)咳咳!想到了开心的事! 殿内安静了几息。 礼部侍郎宋鸿远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 这两人与他们宋家关系还不错,有了他们在背后斡旋,宋家才没有卷进江南两案中。 如果不还这个人情,恐怕朝中就不会再有人愿意和他们宋家打交道了。 再者,说两句好话,皇帝还能直接把自己砍了不成? “陛下,二位大人用人失察,固然有过。 但五千余两银子分摊到方成、卢子期等经办之人身上,数额虽令人愤慨,然....却尚未到抄家灭族之罪的程度。 何况北境战事正急,户部调粮、工部督造,皆离不开二位大人主持。 若此时将其革职查办,恐怕一时难觅合适之人接替。” 话音刚落,又有几名官员出列附和。 “臣附议。二位大人确有失察,但主犯另有其人,当严惩经办者,上官酌情处分即可。” 诸臣纷纷出言相劝。 甚至一向公正耿直的魏直都为他们站出说了两句话。 倒也不是为他们求情,实在是工部和户部近两年换了太多尚书。 光是换下的人都够填补各部了。 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朝堂上可没有能肩负起户部和工部担子的人了。 李玄徽自然也知道这一点,目光陡然落向殿内两侧站着的两个儿子。 “老三,你怎么看?” 李承渊没料到父皇会突然问自己的意见。 他愣了一瞬,随即上前一步,拱手道:“回父皇,儿臣以为,贪墨军需银两,性质恶劣,不可轻纵。 杨大人与崔大人身为六部主官,纵非亲自经手,亦难辞其咎。” 见父皇没有回应,他还以为自己的说法没令父皇满意。 难道是没有提出具体的惩处办法? 于是,思索了下后,又掷地有声道:“儿臣建议,革去二人尚书之职,降级留用,另选贤能补任。至于方成、卢子期等直接经办者,交由刑部严审,以儆效尤。” 这话说得很漂亮,但下次别说了。 不少支持他的大臣都不由得皱眉头。 闻言,杨鹤年和崔琰的脸色骤然暗了下去,心中直呼:丸辣! 革职降级? 一旦摘了乌纱帽,就算降级留用,这辈子也别想再爬回来了。 到时候政敌稍微发力一下,别人再来个落井下石,估计九族都保不住。 这不是摆明的要他们命,亏他们之前还铁了心支持庆王殿下。 李玄徽不置可否,点了点头,又看向另一边。 “老六,你呢?” 李琰搓了搓手,略作思索。 他扫了一眼跪在地上的两人,又瞟了瞟殿内群臣的表情,脑子飞速转着。 父皇要是真想拿人,锦衣卫直接上门抄了就是。 何必让他们俩跪在大殿上让满朝文武围观? 没戴枷,没下狱,甚至连训斥的语气都没有特别重。 而且连魏直都为他们说情了,肯定是给台阶下啊。 “回禀父皇....儿臣以为,二位大人固然有用人不察之过,但眼下北境战事正紧。” 李琰拱手道:“户部的粮草调拨、工部的军械督造,桩桩件件都不能断。 这个节骨眼上把人撤下去,谁顶上来? 朝中诸多大臣还有各自公务,就算是委任新人,想要接手至少要两三个月才能理顺门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5章(`)咳咳!想到了开心的事!(第2/2页) 然,边关战事为上,战场上的将士可等不了那么久。” “所以儿臣的意思是,主犯方成、卢子期等人直接拿下,该怎么审怎么审,绝不留任何情面。 但杨大人和崔大人嘛....可罚三年俸禄,外加额外的一些罚银,罚银充入北境军需,算是以资补过。” “至于罚银多少,需父皇而定。但儿臣觉得二位大人一定是忠君体国之人,愿意主动上交的银子,绝不可能少。” 李琰扭头看了他们一眼,又继续道:“另外,可请肃政院派遣监察御史常驻工部和户部,专盯军需物料的采买流程。” “有了肃政院的人盯着,往后谁再敢伸手,一律抄家问斩,株连九族。” 一番有理有据又不失体面和后手的安排下来,满朝文武皆是一惊。 这竟然是六殿下能说出来的话。 在很多大臣眼中,六皇子李琰仍旧是那个混迹于市井当中,不学无术的小混混。 就连杨鹤年和崔琰都没想到,李琰竟能为他们求情,还递来了这么好的台阶。 两人几乎是同时抬头,朝李琰投去感激的一瞥。 随后齐齐磕头,连忙表示自己愿意将功赎罪。 “臣愿将功赎罪,捐出半数家产!” “臣也愿捐出半数....哦不,全部家产,毕竟蛮子不退,何以为家!”崔琰说的大义凛然。 杨鹤年忍不住狠狠瞪了他一眼,一种被背刺的感觉涌上心头。 特么的,这个时候还内卷,就不能都半数么,非要搞特殊。 你全捐了,我捐一半,那我岂不是很不懂事。 “臣也愿捐出全部家产,甚至十年俸禄!” 崔琰闻言也跟着瞪大眼睛。 不是哥们,我清河崔氏家大业大,就算自己家产捐了,还有族人接济。 你杨家多个啥?十年不要俸禄,想一家饿死么! 两人这番菜市场互相报价的行为,让头一回上朝的李琰没憋住。 “哈哈哈哈.....” 笑声不合时宜的响起,很快就迎来皇帝老爹的犀利目光。 李玄徽:『(〃>皿<)混账!这个逆子,真是不成体统!殿前失仪,真应该将其乱棍打出去.....』 李琰:“(`)咳咳!不好意思诸位,我刚刚想到了很高兴的事.....父皇,您继续!” 李玄徽板着脸,保持着帝王威严,开口道:“老六说得言之有理。边关战事为上,工部和户部确实没有合适的人选!” 他站起身,扫视群臣。 “方成、卢子期及相关经办人员,即日起由锦衣卫缉拿,移交刑部审理。” “杨鹤年、崔琰用人不察,各罚俸三年,另罚银五万两,充入北境军需。 另,着肃政院遣监察御史入驻户部、工部,常态监管军需物料采买。” “诸卿可有异议?” “陛下圣明!”群臣齐声应答。 杨鹤年和崔琰磕了三个响头,颤巍巍站起来,膝盖疼得龇牙咧嘴,但总算是松了口气。 李承渊站在原位,脸上维持着平静。 心中却怒火滔天! 没想到竟然被李琰抢了风头,早知道自己就应该多考虑考虑。 要不然这个人情就是自己的了! 这下搞得里外不是人,朝中大臣会不会觉得自己就是个落井下石之辈? 不会,应该不会的! 第426章 【加更】初见太子,说悄悄话? 第426章【加更】初见太子,说悄悄话? ...... 散朝后,百官鱼贯而出。 李承渊走在前面,脚步不快不慢。 李琰从侧面跟了上来,两人并肩走过太极殿前的白玉台阶。 “六弟如今倒是越发会说话了。”李承渊率先开口,语气不冷不热说着。 “嘿嘿,三哥过奖。” “呵!听说你又开了一家新酒楼?叫什么来着.....福来酒楼?”李承渊瞥了他一眼,“既然六弟这么喜欢做生意,那就别总往宫里跑了。 朝堂上的事你把握不住,四哥我有的时候压力就够大了。” 闻言,李琰哈哈一笑,摆了摆手:“三哥你这话说得可就不厚道了,我可没有觉得有什么压力,乐子还真不少。 况且此番进宫我也只是替父皇送钱来着,顺路参加的大朝会。 北境打仗,朝廷缺银子,后宫缺钱,父皇每个月还得从我这刮上一万两孝敬钱。 这不都是我这做儿子的在替父皇分忧吗?” “再说了,士农工商各有所长,我做生意又没偷没抢,也没以势逼人。 酒楼物美价廉,百姓吃得起饭,甚至还能走上街头替我说好话,这叫什么来着.... 哦对....书中说,这也叫民心所向。三哥怎么就不能盼弟弟点好呢?” 李承渊脚步一顿,侧头死死盯着他,似散发着某种杀意。 “六弟,你当真要与我为敌?” 李琰也停下脚步,与之四目相对,若是放在以前,他绝对不敢和李承渊如此说话。 但今时不同往日,下定决心争那个位置的时候,就不能再畏手畏脚。 “三哥何出此言?咱们可是亲兄弟,身上流的都是父皇的血,怎么能算敌人?” “既然不是敌人,那三哥希望你能支持我。” “支持三哥什么呢,支持你当太子?”李琰歪了歪脑袋,一副快言快语,真诚无比的样子,“可是....现在太子大哥还活着呢。 三哥这么急着想上那个位置,有的时候越想得到什么,就越可能得不到啊。” 李承渊的脸彻底冷了下来。 “你....” 没等他把话说完,李琰已经转身往前走了,背对着他摆了摆手,声音远远飘过来。 “我觉得三哥你最近火气有点大,我们酒楼新出了一道药膳养补汤,去尝尝?用来降火,效果蛮不错,提我的名字可以便宜不少哦~” 身影拐过回廊,消失不见。 李承渊站在原地,攥紧的拳头青筋暴起。 这个该死的老六。 跟自己说话这副嬉皮笑脸的德行,真是令人讨厌。 一拳打上去就像砸在棉花上,反倒给自己气得不行。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松开拳头。 成王败寇,莫过于此。 等着吧,早晚把你关猪圈里..... ...... 韩秋没有参加今天的大朝会,而是在宫外围静静等着李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加更】初见太子,说悄悄话?(第2/2页) 皇帝毕竟准了他之前的要求,非必要不用上朝。 与其在太极殿里杵上大半个时辰听一堆车轱辘话,还不如在外面候着来得自在。 他靠在皇宫内城东侧的一处石廊下,裹着棉袍,搓了搓手。 昨夜又下了一场雪,宫墙根底下积了薄薄一层,踩上去咯吱响。 匡七守在不远处,一手按着腰间的刀柄,另一手拢在袖子里取暖。 “大人,朝会应该快散了吧?” “差不多了。” 韩秋正要再说什么,余光瞥见前方甬道的拐角处,缓缓推过来一辆轮椅。 轮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身披白色狐裘,面色苍白得几近透明。 眉眼倒是生得极好,五官清秀端正,只是整个人瘦得厉害,颧骨都有些突出。 身后跟着一名太医署的医官、一个太监和一个宫女,三人推着轮椅,走得极稳极慢。 韩秋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这个贵气打扮,应该就是太子李昭了吧。 说起来,自己好像还没有见过太子呢。 之前只听说过太子自幼体弱,常年卧病于东宫,鲜少出现在众人面前。 没想到今日竟在这里遇见了。 太医署的医官显然认得韩秋,之前一同参与过大蒜素的研究,于是远远就拱了拱手。 韩秋上前两步,撩袍行礼:“臣韩秋,参见太子殿下。” 李昭抬起手,虚虚一摆,“韩大人,不必多礼。” 他的声音带着一股病气独有的绵软。 “韩大人是在等人?” “回殿下,臣在等六殿下下朝。” “等老六啊。”李昭笑了笑,那笑容在苍白的脸上倒是添了几分暖色。 说来也怪,韩秋之前一直以为太子会是那种阴郁沉闷、暮气沉沉的病人模样。 真瞧见了正主,虽坐在轮椅上,神态却颇为温和从容,甚至还带着点书卷气。 想来平日里没事干,光窝在宫中读书修学了。 该说不说,这轮椅做工倒是精细,扶手处包了一层软皮,轮子还刻意上了油,推起来几乎没有声响。 不知道是哪个匠人做的活,手艺不错。 李昭朝身后的宫人摆了摆手,“你们先退到那边去,我和韩大人说几句话。” 贴身太监有些犹豫:“殿下,您这身子.....” “说几句话而已,韩大人在此,本宫还能有什么事吗?” 宫人不敢再劝,只好退到了十步开外候着。 匡七看了韩秋一眼,也识趣地退到了另一边。 韩秋颇为意外,没想到太子竟然想单独与自己说说话,心中还怪好奇的。 “啊哈哈哈,放心放心,本官会照看好太子殿下的。那太子殿下,我们去那边转转如何?” 韩秋昂了昂脑袋,示意前方。 “可以!” 第427章 就爱听实话 第427章就爱听实话 就这样,韩秋充当了随从角色,推着轮椅把手就朝着前方走去。 李昭仰头看了看灰蒙蒙的天,颇为感慨道:“韩大人,我听父皇和母妃在一起的时候,提起你不少次了。 都说你是个能臣、干臣,实乃大禹之福。 年纪轻轻便做出了如此多的成绩,便是本宫和兄弟姐妹们,在韩大人这个年纪还只是在国子监或书院读书明理。 只怕是整个大禹都找不到第二个。” 韩秋此刻很想像吕布那般嘴角上扬,来一句:那是,那是.... 但是人设允许....咳咳,还是得谦逊啊! “殿下过奖了。”韩秋拱了拱手,“臣下行事其实也多有鲁莽之处,也因此得罪了不少同僚,全仗陛下包容和倚重。” “哈哈哈。”李昭笑了出来,“韩大人还真是像父皇说的一样,说话老成很难让人挑出毛病,少了些少年英气。 连‘为天地立心’那种话都敢说,怎么在本宫面前反倒拘谨起来了?” 韩秋喉结微颤,一时被噎住。 没办法,姓韩的底层代码就在这摆着,天生苟王。 “殿下瞧您说的,所谓前浪未歇后浪催,江河不息有才来。殿下真是折煞臣了,臣可不敢自傲。” 这句话很明显是改编那句‘长江后浪推前浪’,竟然被他替换成了‘前浪未歇后浪催’ 李昭反应过来,不由得赞许点头。 “好,好一个前浪未歇后浪催....韩大人果然出口成章,随便一句便叫人耳目一新。善,实乃大善。” “等下!”李昭突然又意识到了什么,“本宫一口一句韩大人似乎有些疏远了,是不是也该像老六一样叫你一声妹夫?” “毕竟楚宁妹妹可是我们皇家唯一的小公主,我作为长子兼大哥,理应如此!” 韩秋眼珠子一转,和太子攀关系可件好事。 “是,承蒙殿下厚爱,那臣就称呼太子殿下一声太子大哥了!” “哈哈哈,好。” 就在此时,李昭或是因为太过激动,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连忙又用帕子掩了掩口,韩秋注意到帕子上隐约有淡红色的痕迹。 “太子大哥,这里风大,要不往那边廊子底下走走?” “也好。” 韩秋绕到轮椅后面,接过推手,缓缓推着李昭沿着长廊往前走。 廊外是一片积雪的花圃,光秃秃的枝头挂着冰凌,偶尔有尚未南归燕子扑棱棱飞过。 还真是奇怪,按理说燕子不早就南飞了吗? 说起来,关于太子的病,韩秋也多少有些了解。 之前研究大蒜素的时候,他就琢磨过这个问题。 通过太医署那边的描述,以及现在韩秋的观察来看。 李昭的病,更像是先天性的肺部疾患,后期又发展成了肺痨。 加上这些年补药吃了一堆堆,药性在体内淤积,反而把底子越补越虚。 大蒜素在一定程度上能够消炎,外用药效果还不错,内用的话纯粹就是靠赌。 严大人赌赢了,是因为他身体素质和底子还算不错,并且救治的及时。 太子这病由于时间太久,所谓积劳成疾,就算是把现代的抗生素拿来用,都未必能治得了。 因为病人能不能扛住又是一回事了。 总之,太医署那边还在根据大蒜素调配新方,能不能有效,韩秋一句话都不会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7章就爱听实话(第2/2页) 毕竟自己不是医师,出了事可别牵扯到自己身上。 而且,就算真能控制住病情,怕是也伴有不小的后遗症,想要恢复到正常人的状态几乎不可能。 当皇帝可是个体力活,批不完的奏折,上不完的朝,见不完的人,就太子目前这副身板..... “韩大人在想什么?” “啊,没什么,臣在想这雪什么时候能停。” 李昭也没追问,目光落在远处的宫墙上,幽幽道:“听说老四和老六最近闹得不太安生,连父皇都发了好几次火。” 韩秋推着轮椅,点点了头道:“是这样的,不过都是年前的小插曲罢了。” “老六这个弟弟,从小就不太老实。”李昭语气里带着做兄长的无奈,“小时候爬树掏鸟窝差点给自己摔成了小傻子,翻墙偷御膳房的点心又差点弄失火,气得母妃追着他满宫跑。 那会儿父皇还说,这孩子将来要么是个败家子,要么是个做大事的.....” “至于老四嘛....”他顿了顿,“其实老四不坏。如果本宫身体无恙,他还是能安安分分做个贤王的。可惜现在身边有些人的话听多了,心思就歪了。” 谈论到自己的弟弟们时,李昭神情很是柔和,尤其是回忆儿时。 那是一段快乐且少有的时光,兄友弟恭,一起闯祸,一起吃喝玩乐。 现在兄弟几人,就藩的就藩,留在皇城的还处处针锋相对。 韩秋默默听着,充当旁听者,始终没有插嘴。 而且这种皇家兄弟之间的评价,他不方便也不应该多嘴。 长廊拐了个弯,前方是一片小花园,园中有座石亭。 两人便到了这边。 此时,李昭忽然开口道:“韩大人,你觉得本宫之后,老六能否坐得皇位?” 韩秋:Σ()这....这不对吧! “不必紧张,随便回答就好。” 面对这种带有歧义的问题,韩秋是真不敢乱回答呀。 回答了岂不是变相承认李昭用不了多久就得走? “太子大哥,这个问题我真没办法回答,谁能坐那个位置还是要看陛下的意思。” “不过实话来讲,六殿下目前恐怕还未能胜任!” “哦?”这个回答倒是令李昭感到意外,毕竟现在谁不知道韩秋是六皇子一党的人。 他本以为韩秋会顺势为李琰说点好话,再不济也会和稀泥,没想到还对此就进行了否认。 韩秋便从政务经验等方面进行阐述,总之就是根基太浅,加之书也没好好读。 “呵呵!原来如此啊!” “那倘若我这个太子身子完好无缺,不是个病秧子.....” “你愿意辅佐本宫吗?”李昭听完韩秋的解释后,又抛出了一个要命的问题。 韩秋心中有点想骂娘。 这太子看着挺老实一个人,竟然那么喜欢为难老实人。 老实人欺负老实人,这不是欺负老实人么?! 说愿意吧,自己和李琰的关系摆在那里,这算不算首鼠两端,朝三暮四? 说不愿意吧,人家是当朝太子,毕竟还活着呢,这话说出来就是大不敬。 沉默了片刻后,韩秋推着轮椅继续往前走,无奈叹口气。 “殿下,臣斗胆说一句实话。” “嗯,本宫就爱听实话。” 第428章 忠臣不事二主?但魏征式回答 第428章忠臣不事二主?但魏征式回答 “太子殿下。” 韩秋换回敬称,严肃道:“臣以为,为臣之道,首在安社稷、护百姓、守法度,而非侍奉某一君王。” “哦?”李昭挑眉,饶有兴趣回过头,“这是何道理?” 这个回答说实话,让他很是惊讶。 为臣之道,按照先贤所说,以及现在的主流思想怎么也得是忠君体国吧。 忠君在前,体国在后。 听韩秋的意思,好像国家社稷更在前,君王放在了后面。 如果给不出很好的解释,恐怕会让人觉得是在特立独行,兴许还会讨人嫌。 韩秋深吸一口气,脑海中酝酿着李二面试魏征的冥场面。 这不就是现成的答案吗? 咳咳....作为一个半文抄公,韩秋还是决定融入一下自己的理解和观点。 “殿下,臣以为....君者舟也,民者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为臣者所侍奉的,应是这艘船上的所有人,而非单纯掌舵之人。” “掌舵之人若行得正、走得稳,臣自当尽心辅佐。若掌舵之人昏聩无道,臣也该当犯颜直谏,哪怕触怒龙颜。” 李昭眼中闪过一丝异色,喃喃自语:“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韩大人,请继续说。” “咳咳!臣以为,真正的忠,不应是对君王个人的愚忠,而是对国家社稷的忠诚。” 韩秋顿了顿,语气逐渐加重:“若君王之令有悖于国本,损于黎民,臣当谏阻。若君王不纳,臣当再谏。三谏不纳,臣可去职,但绝不助纣为虐。” “这便是你对‘忠’的理解?” “不错。”韩秋点点头,继续道:“臣侍奉的不是某个人,而是大禹这片土地,是土地上的万千百姓。 无论谁坐那个位置,只要他能让百姓安居乐业、国家长治久安,臣便会尽心辅佐。” 李昭认真思索片刻,忽然大笑,“好!好一个‘忠于社稷,不忠于人’!” 他拍了拍轮椅扶手,略显激动。 韩秋连忙扶了扶,也不知这话是让其生气,还是满意。 可别嘎嘣没挺过去,到时候自己有嘴也解释不清了。 “一些愚见,殿下随便听听就是,别太激动。” “呵呵!韩大人,本宫算是知道老六为何能与你走得近,玩得来了。” “离经叛道这方面,你们很像.....也难怪父皇夸你也是个怪才!” “你的想法初听时,确实给人一种离经叛道的感觉,细细品味后又能体现出最朴实的真理,说破了真相,由不得不令人去接受真相。” “若今日你的这番话被那些儒臣听见,怕是要气得跳脚。他们最喜欢说什么‘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在你这里反倒有所选择了。” 韩秋嘿嘿一笑。 那是,那是啊! 这可都是中华上下五千年,集大成思想的总结,能流传下来并被人口耳相颂的东西,能是什么糟粕吗? “嘿嘿!殿下,臣觉得有些话本就是歪理。” “用我们格物知辩的思想,君王也是人,是人就会犯错。若君王一道错令,臣子便要去死,那这天下岂不是要乱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8章忠臣不事二主?但魏征式回答(第2/2页) “所以,假如有一天昏君让你死,你不会?” “臣不会。”韩秋语气坚定,“臣若死了,谁来为百姓说话?谁来为社稷尽力?人活着,才能做更多有益之事。” “至于....死谏?不过是沽名钓誉,较为愚蠢的做法罢了。解决罢了现实问题,徒在史书添那么几笔又有何用!” 李昭笑得更开心了,“善,真是大善啊。” 他转回身,抬头望了眼灰蒙蒙的天,不知不觉间,时间可真快呀。 平日里在东宫读书,虽有伴读相陪,但日子终究是枯燥乏味的。 只是和韩秋这么稍稍聊上那么一会,就令人心情澎湃。 如果可以的话,他都想让韩秋去东宫陪自己读书了。 当然,他不能这么做。 总不至于和自己的六弟抢人,反正这个太子的身份挂在身上也是个负担,还不如让自己轻松一些。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大哥!大哥!” 李琰气喘吁吁跑过来,看见李昭和韩秋在一起,愣了下。 “咦?大哥,你怎么和我妹夫在这?” 李昭笑了笑,“老六,朝会结束了?” “是的,结束了。”李琰摆摆手,埋怨道:“基本上一堆废话,听得我耳朵都要起茧子,乐子还是太少了。” “胡闹。”李昭轻斥一句,“这么珍贵的上朝旁听机会,怎能抱着听乐子的心态?再者朝堂之上哪有废话,每一句话都关乎国家大事,你若是用心听,自然能学到不少东西。” 面对大哥的训斥,李琰可不敢卖乖耍宝,因为小时候可没少挨打。 “大哥,我知道错了。” “知道错了就好。”李昭语气这才温和不少,“你现在既然有心争那个位置,就得多学多看。朝堂上的每一次交锋,每一次博弈,都是很有价值的东西,最重要是观察父皇要如何在其中进行平衡。” 韩秋在一旁听着,心中暗暗感慨。 这太子对兄弟还真是怪掏心窝子的。 难怪皇帝目前一直没有废太子,估计也是看中了他这份沉稳。 “好了,六弟。”李昭摆摆手,“韩大人还要送我回东宫,你若是有事,就先去忙吧。” “哦,那行。”李琰点点头,又看向韩秋,“妹夫,一会儿出宫后找我,我有事跟你说。” “好。” 李琰跑远后,李昭轻咳两声。 “韩大人,我们也回去吧。” “是。” 韩秋推着轮椅,缓缓往来时方向走去。 太监、太医等人早已等候多时,见到两人返回连忙迎了上去。 立马开始关询起李昭的身体状况,好在并无太大问题。 临别之际,李昭转过头,看向韩秋,“韩大人,改日有空,来东宫坐坐。本宫虽不能上朝理政,但闲来无事,倒是读了不少书。咱们可以探讨探讨。” “臣遵命。”韩秋应了下来。 李昭被宫人推进东宫,身影消失在门后。 韩秋站在原地,颇为感慨道:“东宫,真是个好地方啊!” ...... 第429章 互相甩锅 第429章互相甩锅 出宫后,韩秋很快找到了李琰。 李琰正站在宫门外的一棵大树下,手里捧着个烤红薯,大口啃着。 “妹夫!”他冲韩秋招手,“快来快来,我给你留了一个。” 韩秋走过去,接过还冒着热气的烤红薯。 “好家伙,你上朝还带着红薯?” “哎呀!这么冷的天,大清早的上朝我连一口热乎饭都没有吃上呢。” 李琰旋即话锋一转,“但是你还真别说,这玩意儿自从朝中各大臣回去后宣传,酒楼一经推出立马供不应求。” “这么一块,分成两份,一份都能卖上一两银子。要我说你们格物司当初就应该多种一点!” 韩秋看了眼手中的半块红薯,一时都不知该怎么说了。 拜托,这玩意可是为了解决饥荒问题的。 “一两银子一个红薯,我说大舅哥,你可真敢卖啊。” “咳咳!我懂,但是现在这叫物以稀为贵嘛。”李琰振振有词,“反正来吃的也都是那些富户,他们带头吃,百姓们才敢吃,是不是这个道理?” 韩秋微微摇头,咬了口红薯,“是是是,先吃带动后吃,我懂!” “对了,刚才你说有事找我?” “对对对。”李琰拍拍脑袋,“差点忘了正事。” “妹夫,今天朝会上的事,你听说了吧?” “没有,我都没上朝怎么听说?”韩秋一脸无语。 李琰愣了下,旋即将朝堂中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讲到那杨鹤年与崔琰二人像拍板竞价一般的场面时,又忍不住哈哈大笑。 韩秋听后,心中明了。 就猜到皇帝这一次会大事化小,蛀虫有的时候也不是全有害的。 不是不除,而是缓除、慢除、有计划的除、没用的先除,有用的后除...... “哎,说实话妹夫,我倒是希望父皇把工部那个崔琰给拿了。这样工部尚书不就是你的了?” 韩秋连连摆手,“可别这么说,就是给我尚书我也不想要。” “啊?为什么,那可是工部的一把手,到时候就没有人能为难你了。” “嗐!那点为难算什么,我要是当了工部的一把手,到时候上上下下所有事都扛在我身上,还不得把自己累死?” “目前我能管理好格物司这边就已经很不错了。” 没错,韩秋还是抱着偷懒的心思。 官大官小不都是为国为君为民服务嘛! 两人沿着宫道往外走,韩秋盘算着年后的几桩要事。 皇家盐商行的章程已经拟好了,接下来就是把十大皇商召集起来通气,把雪花盐的推广落到实处。 正走着,前方甬道口忽然冒出来两个人。 两人都穿着鸿胪寺制式的官服,跑得气喘吁吁。 ”六殿下!韩大人!“ 打头的是鸿胪寺的一名主簿,韩秋有点印象,之前秋典接待外宾时见过一面。 “出什么事了,二位大人怎如此慌张?“李琰疑惑道。 韩秋也有点不解,看样子这两人就是奔着他们来的。 为首的主簿擦了擦额头的汗,苦着脸道:“殿下,您是不是忘了? 年前从海外带回来的那两个番商,在鸿胪寺的驿馆里都住了快三个月了。” “之前上报给陛下那边,说要安排正式接见,可到现在宫里一直没有回音。” “那两个番商天天跑到我们寺署来问,说什么时候能面圣、什么时候能谈开海通商的事。” “我们鸿胪寺也不敢自作主张,又不敢放人走。那两人说的话又晦涩难懂,下官实在是不知该怎么办了。” 闻言,韩秋和李琰两人不约而同对视了一眼,皆是一脸错愕。 当初从海外回来,确实带了两个番商回鼎阳。 本打算让他们觐见皇帝,商议开海通商的事宜。 结果先是酒楼案,后是安书颜的事,再加上忙着准备年礼,北境战事又起,一桩接一桩,这两个番商就被晾在驿馆里没人管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9章互相甩锅(第2/2页) “大舅哥,你让我说你什么好,这么重要的事,你怎么没提醒陛下呢?” “不是,我.....我说了啊!”李琰一脸无辜,咬咬牙道:“从江南返回觐见的那天我就跟父皇提了一嘴,好吧....可能那会儿父皇正忙着训我呢。” “不过,这也不能怪我吧!” “.......”韩秋无语了几秒。 “这样吧,番商涉及到开海事宜,不能再拖了。你现在回去跟陛下说一声,看他什么时候有空见见。” “不是吧妹夫,这都离开皇宫了,我再回去的话......” “行吧!” 没办法,这事必须得到皇帝的首肯,他们才能去安排接见。 鸿胪寺也真是的,有问题拖到现在,非要找他们两个吗? 就不能直接进宫找皇上? “彼其娘之!这帮家伙不敢去面圣,什么脏活累活都甩给本殿下。” 李琰蛐蛐一嘴,只能掉头往回走。 到了御书房,李玄徽刚换了常服,照常喝着御膳房那边送来的补汤。 人到中年,不得不低头啊。 眼见李琰又折回来,眉头不由得一拧,“老六,你怎么又来了?” “父皇,你为什么要说又?” “哎呀,不废话了。”李琰清清嗓子,学着韩秋的语气指指点点道:“父皇你让儿臣说你什么好,番商这么重要的事,怎么就忘了呢?” 李玄徽一脸懵,眉头紧锁道:“混账!朕忘了什么,哪来的番商?“ “就是儿臣和韩秋从海外带回来的那两个做香料生意的。” “之前就说要安排面圣,商议开海通商,结果到现在都没个回音。人家在鸿胪寺驿馆住了快三个月了。” 李玄徽搁下盛着参汤的碗,被这么一提醒,还真想起来确实有这么一回事。 不过,自己作为皇帝政务繁忙,也可以理解的吧。 但是皇帝是不可能背锅的,必须甩出去。 随后,李玄徽一脸严肃,转头看向旁边的王德全。 “德全呐....” “奴才.....” “你让朕说你什么好,这么要紧的事,你怎么不提醒朕?” 王德全整个人僵住了。 好家伙,轮到自己头上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看着皇帝那“暗示”的眼神,又把话咽了回去。 当奴才真苦啊! “奴才该死。”王德全扑通跪下,“是奴才疏忽了,这几个月事务繁杂,竟把此事给漏了。奴才愿领罚。” 李玄徽瞪了他一眼,摆摆手示意他起来。 “算了算了,这事朕也有责任。” 他看向李琰:“番商的事,朕已经知道了。大朝会上关于开海通商已经有所讨论,方向是定了的。 既然如此,你和韩秋先去见见那两人,摸摸他们的底,看看具体能谈出什么条件来。” “不是吧父皇。”李琰有点不乐意,“好歹也是外宾,您就不亲自见一面?” “不就是两个番商。“李玄徽端起参汤继续喝起来:“朕日理万机,哪有空事事亲力亲为? 你和韩秋两个人先把事情谈出个眉目来,有什么拿不准的再报上来。“ ”可......“ “去吧去吧。”李玄徽挥手赶人,“韩秋那小子精着呢,有他在出不了岔子。” 李琰撇了撇嘴,只好领命出来。 再度回到宫外,韩秋和匡七还在原地等着。 “怎么样?” “父皇说让咱俩去办,他就不见番商了。” “确定就咱俩?” “是的,就咱俩。”李琰摊了摊手,“蛐蛐番商,什么档次也配面圣?我看父皇就是这个意思!“ 韩秋无奈摇摇头,“行吧,见见老外去。” 430章 涨价还得谢谢咱 430章涨价还得谢谢咱 鸿胪寺内,两个番商已经等得非常不耐烦了。 金发碧眼的埃德蒙,留着浓密的络腮胡,这几个月来似乎都没有修整。 托马斯摸了摸自己的鹰钩鼻,开口道:“哦!蒙,能不能不要在这里来回走动了,我的头都被你晃得有点晕。” “该死的!”埃德蒙用不太流利的大禹官话抱怨道:“我们在这里等了快一个月了!那个皇帝到底什么时候见我们?” 就在此时,负责接待的鸿胪寺官员走了进来,陪着笑脸,自是听到了他们的抱怨。 “二位使者,我们陛下日理万机,实在是抽不开身。不过二位放心,陛下已经派了两位贵人来见你们。” “贵人?”托马斯挑眉,“什么贵人?”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来的还真是巧.... 李琰和韩秋并肩走了进来。 埃德蒙和托马斯一见到熟悉的两人,立刻站起身。 “哦!我的朋友们!秋大人!” 埃德蒙张开双臂,热情地迎上来,“你们可算来了!我还以为你们把我们忘了呢!” 韩秋有点不太适应他们的拥抱礼,还是笑着拱了拱手道:“两位久等了,实在抱歉。” 埃德蒙见状立马也跟着拱手,“没事没事,如果是秋大人和尊贵的皇子殿下来见我们,说明大禹王朝的陛下还是重视我们的。” “是的朋友。”托马斯也跟着站起身凑上前,“只要能谈成生意,我们的等待就是值得的。” 几人落座后,鸿胪寺的官员奉上茶水,然后识趣地退了出去。 李琰正襟危坐,一脸严肃的表情,率先开口,“两位远道而来,辛苦了。本殿下代表大禹朝廷,欢迎你们。” 埃德蒙和托马斯对视一眼,不再有任何犹豫。 “殿下,我们此行是奉阿尔弗雷德亲王的命令,将昂萨商团的东西售往大禹贵朝。”托马斯恭敬地说,“先前皇子殿下和秋大人说可以和我们建立长期的贸易往来。” “如果不能落成这件事,我们拖延如此久返回,会遭到亲王殿下的惩罚.....” 两人开始了卖惨。 希望以此尽快落实这件事,毕竟商团那边给他们的期限是半年时间,将船上的这批香料、货物、种子、还有其他昂贵的东西全部售卖出去。 就比如说他们那边生产的玛瑙! “二位不要着急,我们慢慢谈。”李琰点了点头,开口道:“既然是贸易往来,那你们想要买什么?又能提供什么?” “回禀皇子殿下,我们那边非常喜欢大禹的绸缎、瓷器、茶叶,还有....”托马斯顿了顿,“如果可能的话,我们还想要一些盐。” “盐?”韩秋愣了下,这个倒是有点出乎意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430章涨价还得谢谢咱(第2/2页) “是的。”埃德蒙接过话,“我们听说大禹有一种非常精纯的盐,叫什么.....雪花盐?我们想带一些回去,亲王殿下是个非常喜欢吃盐的人,所以....” 韩秋和李琰对视一眼。 真是没想到,这两个人竟然都探听到了雪花盐的下落。 大禹盐商行还没有正式有落文章程,外面的风声还真不小。 “雪花盐可以给你们。”韩秋缓缓道:“不过,朋友们....这价格可不便宜,较于寻常精盐,价格起码要翻上十倍。” “而且目前朝廷的存量很少,也只能给你们提供百斤!” “what?” “十倍价格,百斤?” 听到这个数字,两个老外当场蹦出了英文。 如果没打听错消息,那雪花盐的价格应该也不是很高吧,毕竟也是朝廷接下来的推广方向。 怎么能贵上十倍呢? 就连李琰都向韩秋投来震惊的目光,都说他是奸商,韩秋也没好哪里去啊。 对方还一口一句朋友叫着你,你反手涨十倍? 韩秋:岂不闻,客人赚一半,朋友大满贯..... “秋大人,这....这会不会太贵了呢?” “哦~我的朋友,本官也是真心的为你们所考虑,你们要把雪花盐献给你们的亲王殿下,对吧?” “是的!”两人纷纷点头。 “你们想必也听到了些许风声,雪花盐即将成为平价官盐推广,惠及我大禹万千百姓。盐铁乃我朝专营之物,已被列为战略储备物资。” “但是我们可以推出一款皇家特供雪花盐,专门兜售给你们这些友好的外宾。既然是特供,自然不能与平常百姓们吃的一样,否则你们的亲王殿下还会觉得你们瞧不起他。” “二位朋友是不是该想想这个问题?” 此话一出,别说番商,就是李琰心里都咯噔一下。 对啊!如果让他们亲王知道,他们两个上贡孝敬的雪花盐,就是大禹百姓吃的寻常之物,那岂不是很掉价? 到时候这礼送的分担不行,弄不好还会被惩罚。 两人叽里呱啦用英语交谈了一番,也终于明白韩秋的深意,不由得重重点头。 再看向韩秋,已经流露出很是感激的神色。 “哦~秋大人,你提醒的实在是太棒了,我们差点为此犯了错误!” “我们愿意花十倍价格购买特供的....哦,雪花盐!特供的这种....”托马斯拍着胸脯,低头诚恳道。 韩秋:“哈哈哈哈,好!” (*^-゜)v你看,涨价还得谢谢咱呢! 李琰:以后谁再说我是个奸商,我和谁急眼..... 第431章 忽悠李琰当行长 第431章忽悠李琰当行长 “那你们能提供什么?”李琰询问自己这边的正事。 “回禀皇子殿下,我们可以提供玛瑙、琉璃,还有各种香料。”托马斯掰一脸得意说着,“另外,我们还能提供一些西方的特产,比如....葡萄!” “玛瑙和琉璃就算了。”韩秋听后,不等李琰开口,就二话不说摆摆手,“这些东西我们不缺。西域那边就能做,至于所谓的琉璃,我大禹做出来的品质也不会比你们差。” 埃德蒙和托马斯愣住了。 “什么?你们也能做琉璃?” “当然。不就是烧制透明的器皿么,我大禹作为天朝上国,西域附属的诸国制作工艺就算不错。” 两个番商面露疑惑。 自然听说西域盛产琉璃之说,但是那边的品质可未必比他们海外好。 再一个,大禹真的能自己生产琉璃吗?要不然怎么会经常要西域那边上供? 这个疑问,两人没有直接发问,既然这个筹码想不通,就要换别的了。 “那.....那你们想要什么?”托马斯有些慌了。 韩秋沉吟片刻。 “种子。” “种子?” “对。”韩秋点头,“你们那边有什么特殊的农作物,尽管带来。另外,香料也行,还有贵金属,比如银子、黄金。” 托马斯看了眼埃德蒙,扭头道:“银子我们有!黄金也有!香料更是不缺,只要大禹上朝能够拿得出来足够的我们所需东西!” “那就好办了。”李琰笑了,“咱们可以好好谈谈。” 接下来,双方开始讨价还价。 韩秋负责唱白脸,提出各种苛刻的条件。 李琰则负责唱红脸,在关键时候给对方一点甜头。 两人之间的配合得天衣无缝,很快就把埃德蒙和托马斯唬得一愣一愣的。 最终,双方初步达成协议..... 大禹这边提供绸缎、瓷器、茶叶和皇家特供雪花盐,换取番商那边的香料、贵金属和各种农作物种子。 具体的价格和数量,等埃德蒙和托马斯回去后再详细商议。 “太好了!”埃德蒙激动地握住韩秋的手,“我代表昂萨商团,感谢你们的慷慨!” “客气。”韩秋笑着抽回手,“那就祝愿合作愉快。” 送走两个番商后,李琰伸了个懒腰。 “妹夫,干得不错啊。我觉得你经商倒有当奸商的潜质,桀桀桀。” “彼此彼此,做生意这一块,还是大舅哥懂得讨价还价。”韩秋摆摆手,旋即道:“对了,接下来咱们得去办正事了。” “正事?”李琰愣了下,“什么正事?” “盐商啊。”韩秋看了他一眼,“陛下不是让你负责皇家盐商行吗?十大皇商那边,咱们得去谈谈了。” 李琰一拍脑门,旋即又意识到哪里不对,“等下!我父皇有说让我负责么,我记得是妹夫你吧!” 韩秋立马流露出一副意味深长的表情,“怎么?大舅哥难道不想掺和进去?” “掺和....掺和什么?” “你想想啊,十大皇商里,李氏商会那帮人一直是殿下你在背后撑腰?” “对啊!” 李琰点点头,之前是他一个人穿马甲。 自从李玄徽也跟着冒充知心老大爷后,李氏商会这边就算是抱住了龙腿。 更何况,李家那个大少爷也是以自己马首是瞻,谁不知这个皇商李家是自己的马仔! 见他一脸得意,韩秋稍显无语道:“我的大舅哥,可不管怎么说.....那李氏商会说到底也不是皇亲国戚,如今在外面都快被传成皇家产业,殿下你不觉得身份上差了点意思么?” 李琰略微思索,很快明白了他的意思。 “妹夫,你的意思是.....让我以皇子的身份,正式代表皇家去管这个盐商行?” “正是如此,而且直接打着李氏的旗号。”韩秋背负双手,“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你李琰既是皇子,又是商人!不要让那些皇商觉得你是盯着他们的,而是要让他们觉得朝廷是真心实意和他们做买卖!” 这样做的好处,不需韩秋赘述,李琰就能反应过来。 首先就是官场上的震荡,牵连江南不少世族。 十大皇商有两家被满门抄斩,更何况近期朝廷的大部分举措都是对着商人这边下刀。 如果商人们人人自危,觉得朝廷卸磨杀驴,也不是什么好兆头。 要不然朝廷不就变成百姓眼中的土匪了? “再着!皇家盐商行是朝廷直属,如果让陛下亲领,可陛下总不能亲自坐那儿跟一帮商人扯皮吧?总得有个皇子出面坐镇,殿下你不正合适?” “而且这事干成了,那可是实打实的治国功绩,回头让大禹商报那边宣传宣传。” “这不比你开几十家酒楼赚钱孝敬陛下强?再往后十大皇商都得找你拿货,长此以往下去,背后牵着的资源和人脉.....殿下自己掂量。” 李琰咽了口唾沫,仔细想还真是这个道理。 储位之争,谋得一溪一壤之地,士农工商四大类,除了士族的支持,百姓和商人同样重要。 如今自己已经有了些许民心,若再能拉拢一批富可敌国的商人,那庆王又有什么能耐和自己争? “对对对!我确实得过去!”他搓了搓手,一脸邪笑,“赚钱嘛,肯定得咱们自己家人优先。” 韩秋听后心中大喜,这负担可算是甩出去了。 自己可不想当那所谓盐商行的行长。 这年头,工作越来越多,官没升多少,俸禄也不见涨。 有这时间,还不如勾栏听曲.....咳咳,陪娘子们玩玩,种种田惬意一点。 “行了,先别急着算钱,既然大舅哥你要扛大旗,咱们就得先把架构捋清楚些。” 两人找了处僻静的茶馆坐下,韩秋让匡七在门外守着,要了壶茶,顺手铺开纸笔。 一边临摹大致的草图,一边开口道: “大舅哥,你听好了。皇家盐商行章程我已经有了大概想法,首先就是不能什么都由你一个人管。就是不能总揽大权?” “啊.....我....我不能总揽大权?为什么!” 这开场第一句话就给李琰整不会了。 一般新部门的组建,一把手就是有绝对的权威,不然要怎么把新机构给运转起来? 以前的肃政院、锦衣卫,现在的格物司,不都是如此? “先听我说完!如果你一个人总揽一切的话,是不是又要定价、又要收钱、还肩负起审账的职责?” “若是如此.....那跟以前的盐运使有什么区别?” “何敬之的下场你又不是没看见,陛下不可能让那种事再来一回。哪怕大舅哥你是亲儿子,大权在握,掌握一定的朝廷经济命脉,也定会引人非议。” 李琰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确实..... 如果一个皇子,要权有权,要钱有钱,还名声在外,皇帝老爹正值壮年巅峰,怕是会不安稳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1章忽悠李琰当行长(第2/2页) 前朝那么多太子,有多少是顺位继承的? 太子尚且如此,他一个正在争夺储君之位的皇子,若是太过锋芒,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韩秋伸出三根手指,在他面前晃了晃:“所以,我的想法是进行三权分治。” “这第一权,货源和每年的份额怎么分,由大舅哥你来总领。说白了,你以后就是盐商行的行长。谁能拿多少货、卖到哪个地界儿,由你直接拍板。” “第二权就要涉及到银钱流水,这些向来是最容易出现贪腐情况的时候,官员吃拿卡要防不胜防,可以直接甩给户部和度支府他们,再说审计核查本就是他们的职责。” “这样也能堵住六部一些造谣质疑殿下您的官员,因为把户部和度支府拉进来,就相当于又把六部架在了火上烤。” “那么最后这第三权嘛.....制盐的工艺、质检和产能归格物司管。技术和生产归朝廷所有,直接走工部的生产线即可。” 李琰听得频频点头,忽然又皱起眉头:“嘶.....听着蛮不错的。但妹夫啊,这么一搞,户部和工部那帮人再使绊子怎么办?上回的事我可还记着呢!” 他是在指格物司打造军械的情况。 为了争夺军械厂的指挥权,工部和户部联手可是无所不用其极。 韩秋咧嘴一笑,拿笔尖点了点草图上盐商行上的’行‘字。:“所以他们只管参与,并不管拍板。行长有最终决策权,相当于一票定音。其他衙门可以提意见,也可以监督,但最后说了算的是你。” “锦衣卫保留抽查和监督权,我家娘子正好也能用上。谁敢伸手,直接剁了就是。” 李琰听完整套方案,眉头彻底舒展开,搓搓小手。 哎呀,蒸不错~ “妹夫,那我这个行长.....是不是还得去跟那帮皇商谈判?” “废话。” “唉!那可真是害苦了我,那帮老狐狸可都不是省油的灯,应付一个两个还行,应付十七八个就有点难了。” 韩秋拿茶碗盖拨了拨茶叶:“殿下怕了?” “我惧他们?”李琰拍了拍胸脯,“只是觉得麻烦罢了!再说有你在,我怕什么?” “你负责技术和章程,我负责镇场子。咱们继续一个唱白脸,一个唱红脸,就像刚才对付那两个番商一样。” 韩秋点点头:“不过在那之前,咱们得先把丰城的张氏,还有皇城的徐氏都叫提前通个气。 张守正正好在京和徐平章又是我家徐姐的大伯.....咳咳。 这两家是自己人,得让他们先表态,其他人才好跟。” “明白!” …… 与此同时,鼎阳城南一处不起眼的私宅里,五家皇商的当家人正围坐堂中。 太原潘氏、明州夏氏,外加三家京畿皇商。 十大皇商名声在外,但....江南案之后折了两家,如今拢共只剩八家。 刨去李氏商会、丰城张氏和徐家,能凑到一块儿商量事的,也就这五位。 居中坐着的是太原潘氏家主潘宏达,年过五旬,身材魁梧,一双手粗糙厚实,一看便是从铁矿里摸爬滚打出来的。 潘宏达端起茶碗抿了一口,碗底往桌上一搁:“既然人都到了,那我老潘就直说了。朝廷要搞皇家盐商行,各位想必都听说了吧?” 左侧的高文山接过话头。他主营布匹丝绸,手里却也攥着不少盐引。 “是啊,我那边的掌柜都快急疯了。这雪花盐要是真有传得那么好,咱们手里的旧盐往哪儿搁?岂不是全砸手里头了?” “别急。”潘宏达压了压手,“传言终归是传言,谁亲眼见过那什么雪花盐?朝廷行事向来都是喜欢先抛出一个引人议论的话题。指不定就是他们放出来的风声,吓唬咱们呢。” 另一位皇商跟着点头:“潘家主说得在理。没亲眼见着东西,我是不信。几十年盐生意做下来,我等什么精盐没见过?再精,又能到哪儿去?”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了一阵,最后还是潘宏达拍了拍桌子。 “行了各位,我们这些老家伙在此瞎猜也没用。明日六皇子殿下和韩秋召集咱们议事,到时候肯定得把东西亮出来。所有人都不要着急表态,否则就会陷入被动。” “最起码,也得先看看雪花盐的成色再说。” 就在此时,坐在角落里的夏永昌直到这时才慢悠悠开口:“不过话说回来.....” 此人四十出头,面相精瘦,一双三角眼透着精明。 “盐商行的事,是六皇子殿下在操办。” “老夫自泉州而来,一路可听说了六皇子殿下跟庆王殿下不对付,这在朝中也不是什么秘密。咱们要是跟六皇子走得太近,庆王那边会不会.....” 此话一出口,堂里一时没人接茬。 原本还觉得无所谓的两位话事人直接慌了。 差点忘记了这一茬,如果盐商行背后是李琰主导,他们若是和李琰做生意,岂不是就被打上了六皇子一党标签? 商人站队,向来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事。 押对了,鸡犬升天。 押错了,满门抄斩。 江南案里被抄的那两家皇商,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表面上看着好像只是因为贪污、鱼肉百姓而受到牵连,实际上他们十大皇商又有多少是干净的? 若是以株连牵连罪名,他们这五家很多人也跑不掉。 最本质的原因还是那两家先前就和旧太子一党有关,只不过陛下登基后大赦天下宽宥了旧太子一党。 这可不代表对他们的容忍提升了。 至于什么是旧太子,就不得不不提:先帝无长子,玄帝无长兄的故事了.... “夏家主说得有道理啊。”高家家主,高文山点了点头,“咱们做生意的,不怕赔些钱,就怕站错了队,拖累整个家族。” 潘宏达搓了搓那双粗糙的手,眉头凝重开口道:“站不站队的事先搁一边。盐商行是陛下亲自拍板的,咱们从始至终跟的是朝廷,而不是哪个皇子。谁最后坐上那把龙椅,盐还不是照样得卖?” “话是这么说,可到时候.....” “到时候的事到时候再说。”潘宏达打断了他,“眼下最要紧的是把条件谈好。 朝廷想收回盐引,那得看给什么条件。 如果皇家真能拿出过硬的东西来,咱们花钱买个份额也不亏。 如果只是换汤不换药,那就另当别论了。” “明日先去看看,别被几句空话唬住了。” 众人纷纷点头。 夏永昌端起茶碗遮住了脸上的表情,没再吭声。 苦啊,心里苦啊! 他的生意大半在海上,很多旧账牵扯的不干净,朝廷在泉州和明州建立市舶司,开海已经是不可阻挡的大势,比起盐,海上贸易才是他们夏家的根啊。 ...... (二合一,四千字) 第432章 谈判(1) 第432章谈判(1) 翌日,卯时。 鼎阳城西,听涛别院,院子内外早已打扫得干干净净。 这同样是李琰名下的一处产业,平日用来宴请贵客,今日正好临时征作议事场所。 整座别院前后三进,正堂足够宽敞,一张能坐二十人的大长桌摆在正中。 桌上铺着深蓝色绒布,中央搁着一只蒙了红绸的托盘。 韩秋来的比较早,还亲自把布置检查了一遍。 不久后,张守正和徐平章二人随后赶到,几乎是前后脚进了门。 张守正拱手行礼,笑呵呵道:“韩大人,听说今日要开个大场面?真是的,老朽还想着带着徒弟们继续搞一下农活呢!” “张老先生,农活不急于一时,实在是兹事体大。”韩秋回了一礼,“今天的事还得二位帮忙带个头。” 徐平章性子直,来之前就听自家侄女说来原委,那韩大人需要帮忙,还是带着他们徐家发财,不跟团不是傻子吗? 于是便开口便道:“韩大人放心,该怎么做我们心里有数。待会儿谈到份额,我徐家第一个表态。” “嗯,老朽虽然不喜欢和人做生意,既然是韩大人开口,自当力所能及!” 韩秋一脸笑意,“有二位在,我就踏实了。” 不多时,李琰的马车也到了。 好家伙,今日竟然破天荒地穿了一身正式朝服,藏蓝锦袍,玉带束腰,头上还戴着一顶崭新的幞头。 整个人收拾得利利索索,倒是有几分正经人的样子了。 “妹夫,瞧瞧....我今天这排面可以吧?” 韩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勉强可以。” “(╯^╰*)什么叫勉强可以?这可是我压箱底的行头,加冠时父皇亲自赐下的!”李琰一脸,昂着脑袋,迈着四方步走了几下。 “哎呀行了,别臭美了,那帮商人可快到了。” 果然,不到半炷香,五家皇商陆续抵达。 潘宏达走在最前面,高文山、夏永昌、苏家家主、穆家家主等人跟在后面。 每家只带了一名随从,人不多,气场可一点都不小。 这五位在商圈摸爬滚打了大半辈子,哪个不是身家百万的主? 放在地方上,连官员见了都得客客气气。 可今日走进听涛别院,看见端坐主位的李琰和韩秋,还是不约而同收敛了几分。 一个皇子,一个驸马,两人同时出面,有点难办啊。 “诸位家主请坐。”韩秋起身拱手,“今日有幸请得诸位啊!” 众人落座后,李琰也不废话,开门见山道:“咳咳!事已至此,想必诸位都已经听到了风声,本殿下今日把诸位请来,就一件事.....雪花盐。” 他抬手示意,韩秋便走到长桌中央,伸手掀开了红绸。 托盘上放着一只白瓷碗,碗中盛着半碗细盐。 “诸位请看。”李琰指了指碗里的盐,“这就是皇家所推出来的雪花盐,确切来讲,得益于我工部格物司所造。” 众人纷纷凑上前来仔细打量,一时间满座皆惊。 细细研磨之下,那盐粒细腻均匀,在阳光下闪着微光,确实如雪花般……般纯净。 “这就是雪花盐?”有人当场忍不住发出了惊呼。 潘家主犹豫了一下,伸出手蘸了一点放进嘴里,下一秒更是瞪大了双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谈判(1)(第2/2页) “如何呢?” “这.....” 他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答。 “这....这盐简直闻所未闻!”最终,潘家主也只能给了个语无伦次的点评。 同样心中也有些后怕。 若是朝廷推出这等雪花盐,他们手中囤积的那些精盐,怕不是要彻底砸在手里。 朝廷最近行事向来是丁是丁,卯是卯,说出去的话就没有刻意夸大的。 众人见钱家主反应怪异,便纷纷上手品尝,无一例外都是满脸震 高文山心中更是惊骇,因为精盐这一块十大皇商中,唯有他们高家首屈一指。 做了几十年盐生意,什么品质的盐他们没见过? 可这种纯净得几乎尝不出一丝杂味的盐,还是真是见了鬼了! 入口即化,没有苦涩,也没有涩麻,只剩下纯粹的咸鲜。 整个正堂安静了足足十几秒。 韩秋等他们消化了片刻,才开口。 “诸位家主,格物司目前已经储备了十万斤雪花精盐,每月产能还在往上走。一斤的制造成本不到五文钱,终端定价二十文。” 众人听后更是震惊。 五文钱的成本? 开玩笑的吧! 他们手里的旧盐,光是熬制加人工,一斤少说也得十五文。 夏永昌脸色发白,开口道:“大人可莫要诓骗我等,成本怎能如此低?” “呵呵!这一点格物司有自己的方法,拥有自己的流水线,涉及到朝廷机密不便多言,但可以肯定的是....这件事上朝廷不会撒谎!” “也就是说.....我们手里的旧盐,全都没活路了?” 韩秋没有回避,直接点头:“雪花盐一旦全面推广,旧盐确实没有竞争力。百姓又不傻,哪怕你们降价到与雪花盐相当水平,物美价廉的朝廷供盐摆着,谁会买品质差的?” 堂里的空气一下沉闷许多。 韩秋这会没有给他们多少反应时间,紧接着道:“所以,朝廷决定收回现有盐引,出货渠道统一归皇家盐商行管控。” “什么!” “还要收回盐引?” 潘宏达一掌拍在桌上,脸上的沉稳终于挂不住了:“韩大人,这盐引可是大禹初立,先帝以朝廷的名义亲手发放的,怎能说收就收?” 韩秋抬手摆了摆:“潘家主莫急,我话还没说完。盐引不是白收,旧盐引可以折价抵扣新份额的入场费。” 他走到桌前,将早已准备好的章程铺开。 “皇家盐商行的份额分为甲、乙、丙三等。甲等年缴一百万两,可在五道独家经销;乙等年缴八十万两,限三个道;丙等年缴五十万两,限一个道。” “旧盐引按市价七折抵扣入场费。各家手中积压的粗盐,朝廷也会按成本价收购,送回格物司重新精炼。” 韩秋开始给众人讲明朝廷的应对态度。 众人听罢,无不纷纷竖起耳朵,伸着脑袋朝向看着章程内容。 “韩大人,这份额请问和盐引有何区别?当初我等各家向朝廷买盐引的时候,貌似也是这个形势!” “是啊,当时可没有什么固定的甲乙丙限制!” 第433章 谈判(2) 第433章谈判(2) “不不不!诸位家主,这和盐引可不一样。”韩秋竖起一根手指摇了摇,“盐引是从一开始固定的,而份额是需要每隔几年时间重新分配。 也就是说,份额不是一次性买卖,朝廷有随时收回的权利。 同样,也有把份额分给其余人的权利,哪怕对方不是皇商.....” “还有一条。凡参与盐商行的皇商,都必须接受锦衣卫定期抽查,如实披露库存、盐路和渠道。各家的经销区域不得越界,违者取消份额。” 韩秋说到这里便停了,端起茶碗慢慢喝了一口。 几位家主神色各异。 潘宏达低头盘算,脸色越发难看。 高文山等人也差不多是相同的表情,因为他们只看到了更多约束,要是人人都能分一杯羹,他们的特权又算什么? 不过还是有聪明人想到了其中好处,那就是从此贩盐有了官方背书,而且还不需要他们的开采和制作成本。 人工上能省下很大一笔钱,到时候他们只管分销即可。 就算官盐价格全部打下来,可成本低啊! 只要成本足够低,价格就算是亲民,也是很大的一项暴利。 更何况这个价格的调控也不是一成不变的,朝廷要是缺钱了,需要更多赋税,还不是得涨价? 想通这一点后,潘、高两位家主也释然不少,但心中还是有点别扭。 因为之前他们掌握着定价权,现在却成了给朝廷打工的。 沉默越拉越长,张守正见氛围差不多,率先站了起来。 “韩大人,老朽先表个态。”他清了清嗓子,“丰城张氏愿认甲等份额,年缴一百万两,经销江南、淮南、山南、河南、陇右五道。” 徐平章紧跟着起身:“徐家销路并不能辐射江南等地,因此就认乙等份额吧,愿意年缴八十万两。” 两家一表态,局面顿时活了。 潘宏达盯着桌上那碗雪花盐看了许久,终于长叹一声:“罢了.....我太原潘氏也认乙等份额。” 有了三家响应,剩下的人再观望,就显得不合时宜了。 高文山思索再三,只选择了最低的档次,毕竟能不能赚钱还需要实践一下,而不是用脑袋去瞎想。 谁知道朝廷会不会再想一出是一出? “我高氏认丙等。” 另外两家也先后举手,只剩夏永昌还坐着没动。 韩秋看向他:“夏家主,您呢?” 夏永昌沉默片刻,手指在膝上轻轻敲了几下,这才抬起头来。 “韩大人,夏家的情况跟在座各位不太一样。我们的生意大半在海上,盐只是其中一部分。” “市舶司那边的政策还没完全落地,夏家也有些旧账要理清。这个时候让我拿出几十万两来买份额......” 韩秋没让他说完,打断道:“夏家主,旧账不是一句话能遮掩过去的,欠的税该交得交,船籍该补的得补,审计也跑不掉。 身为皇商,理应为万商之表率,这才是继续做盐生意的前提。不是吗?” 夏永昌脸色一僵。 他本以为说点难处,韩秋这边会稍微提点一下市舶司那边的事。 没想到一点通融都没有啊! 想想也是,朝廷开海何尝不是个大事,本就是奔着他们这些海商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3章谈判(2)(第2/2页) 也就是当今圣上是李玄徽,能镇得住世家各族。 换做是历朝历代其余皇帝,哪个有如此魄力同时推动这么多变革,光是世家造反就不是一般人能顶得。 韩秋顿了顿,语气稍缓:“不过,朝廷也不是要赶尽杀绝。开海是大势所趋,市舶司那边正在完善规章。夏家在海运上的经验和渠道,朝廷看在眼里。” “只要把旧账清了,新的合作大门随时敞开,毕竟朝廷还是很需要像夏家这般有实力的合作伙伴!” 合作伙伴四字,顿时让夏永昌眼中浮现希冀光芒。 这算是给他们夏家释放能更进一步的信号吗? 桀桀桀..... 夏永昌心中忍不住奸笑,“甲等份额,朝廷有需要,我夏家岂能含糊。” 至此,五家全部表态。 李琰这才从主位上站起来,双手背在身后,一扫方才沉默旁观的姿态。 “诸位家主,本殿下说两句。” “盐商行是父皇亲自拍板的,本殿下受命总领。说白了,就是跟诸位一块儿赚钱。有钱大家赚,话俗.....但在理。” “朝廷没想把你们辛苦赚来的银子全刮走,只是换一种更公平、更透明的方式做买卖。” “大家赚干净的钱,体面一点,留给子孙后代不好吗?” “那些丧良心的钱,就算能一时不察,未来福报与祸根早晚也会映照在子孙后代身上!” 李琰顿了顿,目光从五位家主脸上一一扫过。 众人脸色稍显尴尬。 话是这个理,但.....人在追逐赚钱的过程中,难保不变心啊! 谁从一开始就是个奸商? “还有一件事。目前十大皇商的名额,正好空了两个。” 五位家主闻言,齐齐抬起头来。 “诸位身边想必都有不少合作多年的商号,若有合适的人选,尽管向本殿下举荐。至于这两个名额嘛.....” 李琰笑了笑,没把话说死。 在座的都是人精,哪会听不明白? 皇商名额可是金字招牌,多少商号削尖了脑袋都挤不进来。 如今一下空出两个,举荐权又落到了他们手里。 至于该怎么举荐,其中有多少门道和利益交换,就不必明说了。 “好了,今日就到这里。”韩秋起身拱手,“章程细则本官会尽快送到各位府上,签约之事择日再议。” 众人纷纷起身告辞。 潘宏达走在最后,迈出门槛前又回头看了韩秋和李琰一眼,摇头叹气道:“后生可畏啊.....这个韩大人果然名不虚传!” 本想着来此也得和他们两个过过嘴,讨教两招。 结果一个讲合作,一个立规矩,红白脸都被他们唱了去。 他们还不得不笑着脸,花钱来表忠心。 就凭那份章程,他们就不可能有拒绝的理由了,能把十大皇商这么长久以来的割裂统一起来,盐税尽收国有,可见二人所图甚大。 这么一想,上来李琰这船好像也不是不行。 最起码,他赢了.....他们商人未来还能好过一些,至于那个庆王.....听说可不是一个喜欢商人的主。 ...... 第434章 把路走宽了 第434章把路走宽了 人走干净后,李琰直接瘫进椅子上。 “呼.....累死我了!规规矩矩坐了一下午,比打一架还累啊。” 韩秋算了算今天的账面:“甲等两家,乙等三家,丙等两家.....光是入场费,第一年就有五百万两银子了。” “多少?!” “五百四十万两。” 李琰立马精神起来,“我靠行啊!竟然这么多,仔细一算还真是。我特么酒楼天天大卖,一年都赚不了这么多!” 韩秋又白了他一眼:“酒楼生意能和盐比吗?两者都不是一个量级的,再说这钱是国库的,跟咱们有什么关系。” “.....哦,也是。” “可恶啊!又便宜老头子了.....” 李琰的热情顿时没了一半,又瘫了回去。 正在这时,匡七从门外走进来,压低声音道:“大人,夏家主没走,说想跟您单独聊几句。” 韩秋和李琰对视一眼。 “让他进来。” …… 夏永昌再次走进正堂时,身上那股精明劲儿收敛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少见的谨慎。 他朝李琰和韩秋各行了一礼,没有急着开口,等韩秋示意后,才慢慢落座。 匡七守在门外,顺手带上了门。 “夏家主有话不妨直说。”韩秋端起茶碗,“方才人多嘴杂,有些话不方便讲,现在可以了。” 夏永昌双手搭在膝上,苦笑道:“韩大人明察秋毫,老夫不敢绕弯子。” “实不相瞒,夏家的生意,盐只是一小块,真正的大头在海运。从明州出发,往南到泉州,往东到倭国,甚至更远的地方也跑过。” 李琰抱着胳膊,插了一嘴道:“你们夏家不是被点过名吗?走私的事。” 夏永昌身子一僵,脸上的苦笑更浓了。 “殿下说得没错,以前确实.....有点擦着大禹律的边缘。那些年没有官府许可,民间想做海上生意,可不走灰色地带根本活不下去。” “话虽如此,但这不是狡辩的理由。”韩秋语气平淡。 “是,老夫知道。”夏永昌低下头,“所以今日盐商行的事,老夫二话没说就认了甲等份额。欠的税、该补的船籍,老夫也代表夏氏愿意配合。” 他顿了顿,抬起头来,三角眼里流露出一丝焦虑。 “但韩大人,朝廷开海是好事,老夫举双手赞成。可海上的麻烦,远比陆地上复杂得多。” “你指什么?”韩秋放下茶碗。 “倭寇。” 闻言,李琰抱着的胳膊也跟着放了下来。 光说北境,差点忘记东南沿海倭寇也是个麻烦。 夏永昌叹口气,继续道:“这两年明州和泉州两地越发不同寻常。以往倭寇只在近海骚扰渔民,抢几条小船就跑。 可不知为何,从去年开始,他们的船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甚至敢袭击载货的商船了。” “老夫去年有三条船被劫,船上价值八万两的货也没了,还死了十一个人。” “今年若是正式开海,泉州和明州的商船只会越来越多。那帮倭寇肯定不会放过这块肥肉。” 韩秋微微皱眉,倭寇两字听着就令人火大。 比起草原蛮子,如果可以.....他倒是觉得大禹可以优先把海外的泥鳅岛给平了。 “所以,夏家主今日留下来,是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4章把路走宽了(第2/2页) 夏永昌咬了咬牙,索性将底牌全摊了出来。 “韩大人,老夫在海上跑了二十年,对倭寇的路数再清楚不过。他们的据点在哪里,常走哪条航线,什么季节最活跃,老夫手里都有详细记录。” “这些情报,老夫愿意全部献给朝廷。” 韩秋和李琰对视一眼。 “夏家主,为何觉得朝廷需要你的这些情报?”李琰问得直接。 夏永昌沉吟片刻:“殿下,朝廷若想推行海外贸易,势必要打通海外商路,那么就需要解决一切海患。而海患除了天灾外,更多的则是人祸。” “东瀛虽弹丸小国,然自汉时起便时常扰我汉人之地的沿海边境。时至前朝乃至今,闭关锁海之策也未尝能去沿海之乱。因此朝廷平息草原后,下一步便会将目标对准东瀛。” “东瀛不息,则海路不平!” 闻言,韩秋忍不住哈哈大笑,“哈哈哈,夏家主竟有如此深谋远见,佩服佩服!好一个东瀛不息则海路不平。” “既然夏家主愿意贡献情报,朝廷自然不能含糊,夏家可是遇到了什么麻烦?” “麻烦倒是谈不上,只是想求韩大人能给我们夏家一个平稳的出路,满足三个小小的要求。” 呦呵,竟然还有三个要求。 韩秋看了眼李琰,李琰便开口道:“说说看,本殿下先听听。” “第一,夏家愿意配合市舶司的一切政策,补税、验船、接受审计,绝无二话。但老夫恳请朝廷对夏家过去的走私之事从轻处置。毕竟那些年没有合法途径,老夫也是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人。” “第二,开海之后,夏家愿意承担泉州至明州一线的海上护航。老夫手下有一支水手队伍,虽不是军队,却常年与海盗周旋,战斗力不差。朝廷若一时半会儿组建不起水师,可以先用老夫的人顶着。” “第三.....”他顿了顿,“老夫希望能在市舶司的框架内,拿到优先泊位和仓储权。” 韩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扶手。 夏永昌提出的条件不算过分。 走私的旧账从轻处置,陛下未必不能接受,毕竟以前确实没有合法的海贸渠道。 护航一事更是雪中送炭,朝廷目前压根没有像样的水师,北境的仗还在打,短期内不可能分兵去海上。 夏家此举算是把路给走宽了! 至于优先泊位和仓储权,那更是生意人最看重的东西。 “夏家主。”韩秋开口道,“你的条件,我可以替你向陛下转呈。但有一点得说在前头,你提供的倭寇情报必须真实准确。若有半分虚假.....” 夏永昌当即站起身,郑重拱手:“老夫敢以夏氏满门性命担保。” “至于走私的事.....”韩秋转头看向李琰。 李琰会意,清了清嗓子:“夏家主,过去的事本殿下不追究。但从今日起,夏家所有海上贸易必须走市舶司的正规渠道,若有偷漏遗漏..... 否则,别说皇商的招牌保不住,全族脑袋也保不住。” “老夫明白!” 韩秋站起身,走到夏永昌面前,伸出手。 “夏家主,合作愉快。” 夏永昌愣了一瞬,显然是没见过这西方老外的握手礼。 但他还是很感激的伸出手,与韩秋握在一起。 “大人,祝愿合作愉快。” ..... 第435章 绝不姑息 第435章绝不姑息 送走夏永昌后,李琰站起身凑到韩秋身旁。 “妹夫,你觉得这老家伙靠得住吗?” “靠不靠得住不重要。”韩秋往外走去,“重要的是他手里的东西有用。倭寇的情报,朝廷确实需要。至于他本人,让锦衣卫盯着就是了,只要没有别的图谋,其他的无所谓。” “也是。”李琰跟了上来,“那今天的事,咱们要不要进宫跟父皇汇报一下?” “你去。” “我?又是我?” “你可是总领盐商行的行长,这种功劳当然得自己去领,才显得你有能力。”韩秋拍了拍他的肩膀,“顺便把夏家的事也报上去,让陛下定夺。” 李琰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转念一想,这确实是个在父皇面前表现的好机会。 李琰整了整衣领,离开楼阁后便翻身上马,一夹马腹,朝皇宫方向驰去。 韩秋看着他远去的背影,转头对匡七道:“走,回格物司。高炉不能停,第二批破军刀快到交付日期了。” “大人,还有一件事。”匡七快步跟上,低声道,“方才我在门外候着,听见潘家的随从跟高家的随从嘀咕了两句。” “说什么了?” “说潘家主出了门,直接拐去了庆王府的方向。” 韩秋脚步微微一顿,旋即继续往前走。 “知道了。” 庆王那边果然不会消停。 盐商行一旦落地,十大皇商的资源便会归拢到李琰手里,对庆王来说,这等于断了一条臂膀。 潘家跑去庆王府,无非是想两头下注,这种事再正常不过。 韩秋嘴角微微一勾,倒也不怎么担心。 有锦衣卫在,庆王府今晚进了多少人、说了什么话,明日一早就会出现在皇帝的案头上。 “回去吧。” 韩秋翻身上马,一夹马腹,直奔格物司而去。 北境的仗还在打,第二批破军刀还差着一大截。 盐商行的章程已经定下,接下来就是落地执行。 开春后还有新科举殿试,安书颜那边....哎呀,还不知什么时候能开吃! 一桩桩、一件件,全压在自己肩上,韩秋都觉得自己快成了大禹举重冠军。 不过,今天的账面倒是好看。 光皇商们的入场费,第一年就有五百四十万两。 等雪花盐正式铺开,再扣去旧盐引折价和粗盐收购的花销,国库进账怎么也得有三四百万两。 嗯....陛下应该会高兴的。 若是龙颜大悦,再赏几个媳妇.....岂不美哉? 另一边,李琰先行让手底下的人,把今日谈判的明细张列出来。 顺便把韩秋关于三权分立的草书,也交给手底下的人整理。 待整理完成后,便一路策马入宫,到了宫门口翻身下马,将缰绳甩给侍卫,顺手从怀里掏出准备好文呈。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今天的成果。 甲等份额两家:丰城张氏、明州夏氏,各缴一百万两。 乙等份额三家:徐家、太原潘氏、京畿苏家,各缴八十万两。 丙等份额两家:高家、穆家,各缴五十万两。 总计入场费——五百四十万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5章绝不姑息(第2/2页) 御书房里,李玄徽正照常看着折子。 王德全在旁伺候,见李琰又来了,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殿下今日倒是跑得勤呐。” “哎呀,有正事嘛!” 李琰没等通传便迈了进去,一撩袍摆,利索行礼。 “父皇,盐商行的事,儿臣办妥了。” 李玄徽抬起头来,看了他一眼,并无多大惊喜可言。 因为不久前锦衣卫就把他们在茶楼说的话,原原本本记录上奏了过来。 不过,他还是开口道:“说说吧。” “七家皇商全部认了份额,甲等两家、乙等三家、丙等两家,光是这第一年的入场费就合计五百四十万两。” 批阅奏折的朱笔停了一瞬。 李玄徽抬起头,“五百四十万两?” “是啊,这钱来的轻松吧?”李琰拍了拍胸脯,“不过这还只是口头认的,正式签约和缴银还没落。章程细则韩秋那边已经拟好,各家签字画押还得走一遍流程,三日内就应该能把银子弄进国库。” 李玄徽满意点点头,“做得不错。” “不过,”紧接着,他又话锋一转,“五百四十万两,听着多,可你算过没有?旧盐引七折抵扣、粗盐成本价收购,这两项扣完,实际进国库的银子能有多少?” 李琰愣了愣,“这个....儿臣还没算。” “回去算清楚再来吧。”李玄徽又拿起朱笔,“盐商行的行长可不能连自己经手的账都稀里糊涂。” 李琰被呛了一句,却也没急着走。 『切!瞧不起谁呢?』 “父皇,还有一件事。” “又有什么事?” “明州夏氏的家主夏永昌,今日散会后单独找儿臣和韩秋谈了一点别的东西。” 李琰直接将原因始末讲了一遍,以及他们想要的条件。 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嘶....倭寇据点分布图?” 听完解释,李玄徽稍作思索。 “倭寇的事,朕这御案上近三年来可没少有沿海地方的奏报。不久前泉州那边,陈廷玉出使市舶司,收拢明、泉两州的海运权。 也同样在折子提过,自去年入冬以来,倭寇袭商船的次数比往年多了近一倍。” “那父皇的意思是?” “情报可以暂且留着,但不能因为他献了几张图,就把旧账一笔勾销。这帮商人本性贪婪,总是仗着自己家大业大,好像随随便便就能将功赎罪一般!” “他们这些年在海外走私贩卖之物,不知赚多少赃银!认错就应该有认错的态度.....” 李玄徽抬手敲了敲桌面,语气里带着帝王惯有的威严。 这个夏氏不是怕了,而是知道朝廷查到底就该死了。 “传朕的意思......市舶司派人核验夏家的船籍和水手名册,逐一排查其中有无在逃犯人,是否牵扯违禁品。 兵部派两个懂海务的参议,对照这份据点图进行推演。 锦衣卫暗中查一查夏家这些年的海外贸易对象,看看夏家有没有同倭寇做过生意。 若是和养寇自重有牵连,绝不允许姑息.....” 第436章 不受鸟气了 第436章不受鸟气了 李琰听得一愣一愣的。 没想到父皇对于这个明州夏氏如此强硬,看样子锦衣卫那边是查到了什么了不得内容啊。 “父皇,事急从紧,这么多衙门一起查,那得查到猴年马月?” “哼!朕都没急,你急什么?”李玄徽瞥了他一眼,“海防的事关乎国本,岂能凭一个商人递几张纸就拍板?至于护航更不可能直接交给商人的私兵。 倘若允了,那岂不是就算没有养寇自重,也会变成养寇的前奏?” 李琰品了品这话,倒也说得在理。 把海上防卫的权力交给商人,跟让狐狸看鸡窝有什么区别。 但是收编夏家的势力,并入官军也不是不行...... “那夏家的走私旧账查完后,应该如何处理?” “让肃政院先查清数额,该补的税让他们补上吧!至于量刑....等情报核实完再说。朕不冤枉人,也不便宜人。” 李琰点了点头。 “行,儿臣回头把您的意思传给韩秋和鸿胪寺那边。” “嗯。”李玄徽重新拿起朱笔,忽然又抬头道:“等下,老六啊!朕听说你那个酒楼这段时间卖红薯,一份口食卖一两银子?” 李琰的脚步顿时僵在原地,心中直呼不好。 糟老头子莫不是又盯着自己兜里那点钱。 “呃.....父皇,哪里的话!儿子还能是奸商吗?” “哼!还在装,以为朕可欺不成?”李玄徽用笔尖蘸了蘸朱砂,语气漫不经心,“卖了多少了?” “也.....也没多少。” “赚了多少?” “才....三百多两吧。” “朕得分一半。” “啊?”李琰一脸愕然,都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父皇!您堂堂天子,跟儿子抢红薯的钱?况且,就三百两,三百两银子啊....” “怎么?格物司种出来的东西,地是宫里的,水是宫里的,连暖棚的蜂窝煤都是朝廷供的。你拿去卖钱,一分没给朝廷,朕收一半已经很客气了。” 李琰咬牙切齿,满脸不服气。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 “琰儿啊,你莫不是要抗旨?” “(〃>皿<)儿臣.....遵旨。” 他咬牙切齿的走出御书房。 【听书的书友,此处有图】 大禹疆域图 ...... 格物司。 韩秋午下而归。 潘勇守在内院门口,手里攥着一叠不知名的纸。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怎么了?” “新厂那边出问题了。” 韩秋脚步一顿:“又出问题,还能出什么问题?” 潘勇苦着脸把纸张递过来,“那边拖延了好些日子,迟迟没人敢签字。” 韩秋接过来翻了翻,皱起了眉,这才了解了原委。 方成和卢子期被锦衣卫拿下之后,工部那边虽然没换尚书,可经手军械的中层官员几乎人人自危。 铁料的采买单送到工部,需要主事签字。 主事说得先请示郎中,郎中说得等侍郎批示,侍郎又说此事重大,得请尚书过目。 崔琰呢?现在告病在家,避不见人,一来二去谁都不敢把自己名字写上。 肃政院又派了常驻监察,整天杵在工部衙署里。 那些官员但凡看见监察御史的影子,手都哆嗦。 结果就是..... 铁料采买拖了五天,审批单在各个衙署之间转了一圈,最后又回到原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6章不受鸟气了(第2/2页) 没人敢签,没人敢批,更没人敢拍板说价格合理与否。 “这帮人.....”韩秋把纸张揉成一团,“还真是不做事,就不犯错!这和懒政,不作为有什么区别?” 贪墨固然可恨,可这种层层推诿、人人甩锅的局面,有的时候罪甚比贪墨还严重。 前方打仗等着刀,后方一个签字都互相推诿。 其实说白了,就是官员冗余,明明一件事,两三个人就能完成,硬生生将其固定在五六个人的流程之上。 就好比一个县城有一个县令,十多个副县长一样。 这不就是觉得国库的钱多,愿意养闲人么! “杜师傅在何处?” “杜师傅在原厂那边盯着炉子。格物司自己的两座高炉倒是没停,日产还能稳在六千斤左右。但新厂那六座炉子里,三座因为铁料断供已经熄了火。” 六千斤的日产量,一天大概能锻出两千把刀。 第二批两万把的交付期限是一个月,照这个产量倒是赶得上。 可问题是..... “曹国公那边催了没有?” “还真催了,今早从兵部那边紧急送来的。”潘勇从袖子里又掏出一封信。 看的韩秋都有点无语,这么重要的事难道不该先说? “兵部转来的,说朔方前线首批破军刀已经装备给了精锐,效果显著。” “嘿嘿....曹国公还说什么‘好刀不怕没兵用,就怕兵等没刀用’,催着第二批尽快送到。” “还特意提了一句,说虎豹骑和先锋营的弟兄们现在都抢着要破军刀,如果两方打起来,可要向咱们格物司讨个交代。” 韩秋把信看完,有点头疼。 这年头猪队友太多了..... 新厂短期内指望不上,工部那边的事不理顺,铁料就进不来,自己总不能跑去工部替那帮人签字。 “把谢平给我叫来! “是!” 谢平很快赶到。 韩秋把情况跟他说了一遍,“你替我拟一个东西,格物司军械专项采买的抽样验收单。” “抽样验收?” “对。以后铁料进场,验收这一关不用再等工部层层签字,格物司自己验。” “每批铁料到货后,由杜师傅带人随机抽取十分之一进行炉温测试。达标入库,不达标退货。” “验收结果由格物司出具报告,一式三份,格物司留一份、工部备一份、锦衣卫那边也存上一份。” 谢平一脸为难,挠了挠头。 “不行吗?” “大人恕卑职多嘴,您这样一来,签字的责任就落在格物司头上了。” “没办法,总得有人站出来做决定。”韩秋双手背在身后,“格物司的自己人我信得过。真出了质量问题,板子也由咱们共同挨。” “可工部那边能同意吗?毕竟采买的批文.....” “批文照走他们的流程,但货到了以后,质量由格物司把关。他们怕担验收的责任,就别签,让他们只负责挑货、议价、下单,验收和定价复核全部移交给格物司。” 韩秋又转向潘勇:“明天一早,你拿着这份方案去工部找崔琰。不用跟他废话,就告诉他.....要么按这个法子配合,要么格物司直接绕过工部自行采买。到时候陛下问起来,他自己看着办。” 潘勇咧了咧嘴:“好嘞大人!” 哈哈哈,终于等到这一天了! 看自家大人这意思,摆明着是要彻底和工部决断了。 到时候格物司独立出去,成为直属衙门,他们还用受谁的鸟气? 第437章 有程序上的遗漏 第437章有程序上的遗漏 安排完这些,韩秋又去暖棚转了一圈。 红薯已经挖得差不多了,剩下的全留作种。 土豆和玉米的分批培育还在继续,苗子长势不错,但距离开春大面积试种还有一段时间。 杜青山正蹲在高炉边看火候,见韩秋过来,擦了把脸上的灰。 “参见大人!大人原厂这边撑得住,就是新厂那边.....” “不必多言。问题我已经解决交代了下去,你负责好好监工就是,本官信得着你。” “谢大人。”杜青山一脸‘忠橙’道。 离开格物司,时间已经快到戌时了。 匡七牵着马在门口等他。 “大人,回府?” “回府。” 韩宅正堂,烛火通明。 沈清照正伏在案前翻看一摞契约文书,手边搁着算盘。 徐菀青坐在侧首,正用朱笔在一份文稿上圈圈画画,正在处理肃政院那边的东西。 李楚宁则坐在最里面,身前摆着一壶茶,安安静静地坐着,和她平日的作风完全不同。 三人互不打扰,各干着各自的事。 韩秋进入正堂,三个人同时抬头。 “回来了。”沈清照放下笔,“吃过了吗?” “吃了,在格物司啃的馒头。” “夫君公务在忙,也应该吃好东西....我这就让管家准备饭食!” “不必了清照。”韩秋大步走到案前坐下,“今天正好人都在,咱们商量商量接下来的事。” 韩秋把今日盐商行谈判的结果简单说了一遍。 沈清照听完,手指在算盘上拨了几下。 “夫君,五百四十万两是入场费不假,可你别忘了旧盐引折价的部分。七家手里攥着的旧盐引,按市价七折抵扣的话....” 她拨了一阵算盘,眉头微拧。 “光是张氏和夏氏两个甲等份额的旧引,估摸着就能抵掉六十来万两。七家加起来,旧引折价至少有一百五十万两。” “再加上朝廷收购他们手中粗盐的成本....实际入库的银子,大概在三百五十万两左右。” 韩秋点了点头。 沈清照自从照料起家中生意后,管账方面已然成了行家,这才是合格的当家主母。 “唉!三百五十万也不少了。” “不少是不少。”沈清照把算盘推到一旁,“可盐商行第一年的运转也需要本钱——盐场扩产、精盐加工、各道分销站点的搭建,这些都得花钱。我粗粗估了一下,第一年光是基建投入,就得一百万两上下。” “也就是说,第一年国库实际净赚两百多万两?” “差不多。但从第二年开始,基建投入会大幅降低,那时候才是真正赚钱的时候。” 韩秋嘴上应付着,身体却情不自禁来到了公主殿下身边,一把将其搂住。 忙活了这么久,家中四个小娇妻,好久没有好好尝尝了。 “公主,在干嘛呢?” “吃撑了,歇着呢.....哎呀,韩哥哥你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7章有程序上的遗漏(第2/2页) “啧啧!我说这肚子怎么圆滚滚的....大舅哥幸好是个开酒楼的,要不然吃不起饭了呢!” “喂喂!我的饭量很小的好不好.....” “(`*)是么,来....让夫君看看!” 看着韩秋在那不老实的样子,一直没怎么说话的徐菀青突然放下朱笔,轻咳一声。 “咳咳!” “夫君别逗楚宁妹妹玩了,我倒是有个程序上的问题想问问。” “啊?程序,什么程序?” “哼!”徐菀青站起身来,直言道:“你们盐商行的章程我特意查看了下,应该是你和六殿下口头谈下来的吧? 可从律法上讲,这个份额到底由谁授予,章程里并没有说清楚。” 韩秋挑了挑眉。 徐菀青把手里圈画过的文稿推了过来。 “你看,章程里写的是‘皇家盐商行由朝廷直属、六皇子殿下总领’。可总领只是管理权,分配权和定价权呢?是六殿下一个人说了算,还是需要户部、度支府联合署名?” “如果六殿下独断,跟以前的盐运使何异?肃政院随时可以拿这个做文章,参他独揽盐政。” “可要是需要联署,户部又能卡脖子。” 韩秋听完心中很是惊讶,这些话怎么感觉大舅哥都说过,自己难道解决的不够吗? 仔细一看,好像还真不够! 徐菀青说得没错,这是个程序漏洞。 这份章程是他拟的,当时更多考虑的是实际操作,忽略了权责在法理上的界定。 如果让人拿这份章程来做文章,恐怕麻烦不小。 韩秋不得不正色起来,连忙到:“清照帮帮忙,你帮我把这份章程再改一版。分配权归六殿下,但每年的份额方案要由度支府复核、肃政院备案。 定价权直接锁死到朝廷统一零售价,皇商只能赚拿货价与零售价之间的差价,差价比例写进章程,不许私自涨价。” 他嘴上是这么说,但手上却依旧拉扯着楚宁妹妹的一条腿。 沈清照略显无奈摇摇头,“知道了夫君,夫君要是想和楚宁妹妹去玩,可以到后院去。” “桀桀桀,那就辛苦娘子了!” “我先走了!” 说完,韩秋抱起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李楚宁就离开了正堂。 徐菀青见状也跟着摇摇头,“我们的夫君还真是喜欢公主殿下呢,瞧瞧这猴急的,要是等安姑娘入了后宅,也不知会不会新人胜旧人....” “咳咳!夫君不会冷落我们的徐姐姐....” “话说回来,这两天苏妹妹呢?” 沈清照思索了下,“想必是锦衣卫那边有什么新动作吧,婉晴妹妹那边感觉比夫君那边还要忙碌。” “不过也挺好的,婉晴在外也很开心.....” 两人正说着,管家突然来报,敲了敲门。 “二位夫人,刚刚辩理学宫送来的帖子。” 徐菀青一帘疑惑结果,直接拆开看来。 不是官方帖子,而是一封私信,字迹隽秀,落款写着“安书颜”。 第438章 庆王身边的新谋士 第438章庆王身边的新谋士 好家伙,还真是说到什么,来什么。 信中内容:辩理学宫近来旁听人数激增,不少外地学子也专程赶来,各家学派的争论日益激烈。 王彦卿与顾清源二位先生商议,打算在春闱通试之前,于兰台阁举办一场规模更大的问辩大会,暂定名为“兰台百家问实会”,邀韩秋以格物学派代表的身份参加。 信的最后,安书颜甚至还单独加了一句话..... “近日备考繁忙,不便登门叨扰。闻韩大人近来诸事缠身,望多加保重。学宫中有一论题‘百工之学可否入选贡举’,各派相持不下,日后会上或有激辩,望大人早作准备。” 徐菀青把信看完,递给旁边的沈清照。 “百家问实会......” 沈清照扫了一遍,很是惊讶。 “百工之学入选贡举?难道不是一个落定的事,还是说有些学派准备对辩学发难,不应该!” “怎么说,现在给韩大人送去?” “等明早再给夫君也不迟,就别打扰他了!” ...... 庆王府,内书房。 李承渊把手里的茶碗搁在案上,开口时声音很低,每个字却都压着一股沉闷的火气。 “你再说一遍。” 孙瑞站在下首,额头微微见汗。 “殿下,今日韩秋和六殿下在听涛院召集七家皇商,当场分了盐商行的份额。张氏和徐家率先表态,其余五家跟着认了。” “六殿下被陛下封为盐商行总领,全权主导分配,可以说十大皇商已经尽数被其所拉拢。” 李承渊心中窝火至极。 “混账,凭什么!” “父皇凭什么把盐税、盐政和十大皇商的资源,全交给了老六。那些本应该是我的,我的.....” 孙瑞侯在一边,实在是不敢接话。 李承渊一巴掌拍在桌案上,“潘宏达呢?他今日不是来过我这里?” “来了,但当时殿下您不在府上。对方也没说什么实质内容,只是问殿下对盐商行的态度,属下只好暂时搪塞过去。不过根据属下揣测,他应该是想两头下注。” 闻言,李承渊态度这才缓和了不少,又道:“那个苏家又如何,之前本殿下也算是照拂了一下他们家不少生意。” “苏家的管事下午来过一趟,但没有直接登门,只在永安坊的外宅露了个面。” 李承渊听懂了话外之意,反正就是没有完全表态呗。 要不然何必直接应下老六那边的拉拢..... 两头下注,这帮狗东西.....早晚得把他们给砍了! 李承渊烦躁地扯了扯领口,正要说话,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殿下,有人求见。” 孙瑞皱起眉头,回身看了一眼。 “什么人?这个时辰?” 门外的护卫低声道:“孙先生引荐来的.....说是会里那边介绍的。” 孙瑞浑身一震,转头看向李承渊,嗓音不自觉低了几分:“殿下,此人.....属下安排的。” 尼玛的,会里? 幸好没有直接把铁刀会给说出来,铁刀会安排的护卫说话这么雷霆吗? 李承渊审视着他。 “你安排的?什么人?” “一个谋士。属下早先通过中间人接触到的,此人对大禹的官制、商路和地方人情网络了如指掌。属下亲自核过他的身份,也是江湖势力替属下牵的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8章庆王身边的新谋士(第2/2页) 李承渊看他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警惕。 虽然孙瑞没有告诉他关于铁刀会之事,但所谓的江湖势力往往都是些上不得台面的东西。 之前就是孙瑞私自接触联络信物,差点把庆王府搭进去。 虽说最终只罚了半年俸禄,可那是皇帝给的面子,不代表这事真的无所谓。 但眼下自己身边无谋士可用,这个孙瑞还动不得。 “让他进来吧。” 片刻后,一个三十岁上下的男子跨进了书房。 此人中等身材,穿着一件半旧的灰色长衫,面容清瘦,下巴蓄着短须。 乍看平平无奇,往人堆里一扔,也看不出个丁卯。 可他进门后的举止却不像寻常幕僚,行礼时腰身弯得恰到好处,既不显谄媚,也不显失礼。 “草民钱观澜,拜见庆王殿下。” 钱? 李承渊眉梢微动。 “江南钱氏?” 钱观澜直起身子,神色平静。 “钱氏外房旁支,未入主支族谱。江南之变时,主家覆灭,旁支四散。草民侥幸未被株连,流落至此。” 李承渊深吸一口气,心中不由得暗骂,这个孙瑞是在搞什么? 钱氏,那可是江南盐案里被韩秋一手掀翻的家族之一。 这个时候让人上门,若是被别有用心之人得知,还不得给自己惹上一身骚? 孙瑞见状,连忙开口道:“殿下,此人可是个人才呀,师承于中南道人,通晓阴阳八卦,古来运数,或许能助殿下成就丰功伟业。” “中南道人,莫不是以诡机谋算相称,自诩卧龙的那位奇人?”李承渊惊讶道。 “正是!”钱观澜拱拱手,继续道:“不过我师尊之才可远胜于所谓的卧龙!” “此番前来,我可帮殿下彻底倔倔韩秋这个麻烦!毕竟,他于我而言有灭族之仇!”钱观澜咬牙道。 “哦?这么说你挺恨韩秋啊,可是你们钱氏也是自己不老实在先....” “恩怨何时了,因果就是如此。钱氏是钱氏,我报仇归我报仇。当然现在恨,但恨不能解决问题。” 这回答倒让李承渊来了兴致。 “哦?那你觉得什么能解决问题?” 钱观澜抬起头:“殿下,草民斗胆问一句.....殿下打算如何赢六殿下?” 孙瑞脸色变了变,生怕这话冒犯庆王。 李承渊却没发火,反而往椅子上一靠。 “你说说看。” “殿下若想赢,有三条路不能走.....刺杀、逼宫、联合外敌。当今陛下雄才大略,乃千古无二之圣主,他允许竞争,却禁止搏命相逼,无非是不想让李氏子孙走上和他一样的老路。 殿下一旦越线,就不是输赢的问题,而是满盘皆废。” 李承渊不置可否,这一点他也是后知后觉的明白过来。 而且效仿老爹把所有兄弟全都搞死也不现实,毕竟头顶上还有二哥在外就藩。 “那你有什么高见?” 钱观澜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的纸,双手呈上。 “草民不敢妄称高见,只有三条浅陋之策,供殿下参详。” 第439章 三策 第439章三策 李承渊好奇接过他递来的东西,仔细打量着里面内容。 字迹还算工整,入眼便是“入席坐桌”四字。 钱观澜负手而立,开口道:“殿下,据我所知,盐商行份额虽已被七家家主口头认下,并无正式缔结契约,甚至连缴银都没有完成。 更要紧的是,十大皇商如今只剩八家,还空着两把椅子。” “六殿下当日宣布,允许在座皇商举荐新人填补空缺。殿下可曾想过,这两把椅子才是整盘棋里最容易下手的地方?” 李承渊若有所思想着,目光如炬直视着他,似乎明白他想表达的意思。 “继续。” “潘氏、苏家,乃至高家,目前都只是口头应下份额,态度算不上坚定。 尤其是潘宏达此人,昨日散会后便自顾自来到殿下这边,无外乎是想两头下注。奈何殿下并未在府中,否则这绝对是一个好机会。” 随后,钱观澜又上前一步,朗声开口道:“草民建议,殿下通过潘氏等人的渠道,举荐两家表面中立的商号入席。 这两家不必与庆王府有任何明面往来,甚至可以是真正做生意的干净铺面,只需在关键时候听从殿下调度。” 孙瑞忍不住插话道:“可六殿下和韩秋拟定的章程里,份额分配由行长拍板,换句话说,就是由六殿下一人做主,咱们举荐的人能过得了审?” 还真不是他故意找茬,这个钱观澜来说来说去,这些建议自己身为谋士又不是想不到。 如果能安插自己的人手进去,他早就自己办了。 还轮得到你在这里故弄玄虚? 钱观澜看了他一眼,不急不慢道:“不错,拍板决议权确实在六殿下手中。但别忘了,任何事情都有自己的章程规矩。 新皇商总归是要由皇商举荐,行长只是做最终裁定,为什么不能从皇商入手呢? 就如潘氏若举荐一家资历清白、实力足够的商号,六殿下总不能无缘无故驳回,否则便是自己坏了自己定下的规矩。” 说罢,谢观澜又故作高深,双手背在身后。 “殿下,草民想说的是,真正高明的争法,并非一概而论的闲桌子,而是在对方既定的规矩中,合法的坐上桌,以己之矛攻彼之盾。 世上利益分分合合,无外乎得到自己想要的。 盐商行中未必全都信服于六殿下,只要我们能得到商行中的两张引子,便能掌握六殿下的一举一动。 若是让六殿下将盐商行发展下去,如此大的一项功绩在手,对于殿下来说,绝对是不利的。” 李承渊听后微微点头。 这番话推心置腹,虽然没什么大道理和好计策可言,确实如现在境界所言。 若是让老六把盐商行做大做强..... 要知道那可是十大皇商啊,相当于掌控了大半个江南氏族的经济命脉。 若是让老六钱权到手,自己恐怕就要被动了。 这般想着,他目光下移,继续看纸张上的第二策。 第二策,问章程。 简简单单三个字,又看得人一头雾水。 钱观澜见状连忙开口道:“殿下可知黄文启此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9章三策(第2/2页) “倒是有点印象,此人应该是皇城司一位百户的儿子吧? 那位黄百户倒是听父皇提及过,是个不错的干吏。” 李承渊指尖一顿,抬眼道:“此人怎么了?” “黄文启去年秋天才中秀才,按旧制,下一步该参加乡试考举人,再经会试取得贡士资格,最后才有资格参加殿试。” 钱观澜语气微沉,“可如今满鼎阳城都在传,辩理学宫的学子,大多数人来年开春便会参与殿试,其中自然包括这黄文启。” 李承渊靠向椅背,手指轻敲扶手。 “你的意思是,这位黄百户的儿子不够资格?” “草民的意思是,够不够资格,要看规矩怎么写。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中书萧大人主持制定的新科章程,只把殿试如何考写清楚了,对外公布的也只是经义、国策公卷和六门专卷的考试框架。” “至于秀才如何取得贡士资格,荐举由谁担责,名单如何复核,却始终没有交代清楚。这便是朝廷从始至终没有落定下来的章程,说简单点,就是漏洞。” 钱观澜说到这里,语速慢了下来。 李承渊听后眉头微蹙,“你不会是想让本殿下从这方面入手,去针对韩秋吧? 诚然,那姓黄的是韩秋的堂弟,但那韩秋从始至终又未参与整个新科科举。” 闻言,钱观澜连忙摇头道:“殿下若直接出面指责韩秋徇私,便落了下乘。 陛下护着韩秋,朝中人人都看得明白,硬碰只会撞个头破血流。” 钱观澜停了一下,接着道:“可若换一种法子,让寒门士子自己站出来追问公平呢?” “凭什么韩秋的堂弟、王彦卿的弟子能够越级?春闱通试的名单何时公布?荐举由谁担责?试卷是否糊名?辩理学宫会不会给自己人开后门?” 他话锋一转。 “这些问题越是合情合理,便越难阻拦。因为谁反对公开程序,谁就像是在反对公平。” 孙瑞听后神色微变。 不错不错,这倒是个好办法。 让寒门世子出面,操作起来并不复杂,越是简单的东西发展起来就越容易明火执仗。 “不错,殿下这倒是一个好办法。” 孙瑞看出李承渊的顾虑,便顺着钱观澜的话解释道:“兰台百家问实会将开,各家学派争论激烈,到时什么话都有人说。 殿下只需确保有人在恰当的时候,将这个问题抛出来即可。” “至于由谁来说,又该怎么说,都不必与庆王府沾上半点关系。” 李承渊默默点头,算是同意了这个计策。 目光继续下移,却发现纸上第三页竟是一片空白。 不是说有三策吗? 这不才两策,最后一策呢? “这是何意?” 他抬眸看向钱观澜,疑惑不解道。 钱观澜再度拱手开口,“前两策争商路,确规矩,而第三策却是争人心。 眼下时机未到,草民若说的太早,只会显得故作玄虚,卖弄聪明。合适时机,草民自当如实献策。” 第440章 严瑶也参加通考? 第440章严瑶也参加通考? “你倒是不怕本王不高兴啊。” “殿下若只想听顺耳的话,京城里有的是人排着队说。草民只会说对殿下有用,能及时用得上的话。” 书房里安静了片刻。 李承渊默默打量着钱观澜,别说,这人比起孙瑞来讲,更像是稳重老成。 孙瑞寻常献策,喜欢排兵布阵,一切缘由摆明,但往往都会做到应对突发情况。 这年头谋士还是一将难求啊。 “很好,既然这两策是你提出来的,那么第一策就由你去办吧。 通过潘氏那条线,先物色出属于本王的两家合适商号,名单交给孙瑞即可。” 李承渊将献策的宣纸合上,默默收了起来。 此举相当于认下了他这个谋士。 “至于第二策.....暂且如此!把春闱通试的章程和黄文启的报名资格查清楚,等兰台百家问实会开场,再看时机发问。 不要打草惊蛇。” 钱观澜拱手领命。 孙瑞送他出去,刚走过内书房的月亮门,便放慢了脚步。 “钱先生,第三策到底是什么?” 钱观澜回头看了他一眼,叹口气道:“这就要看殿下什么时候问了。” 孙瑞停在廊下,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影壁之后,后槽牙忍不住咬了咬。 这个钱观澜还真是和想象中的一样,不知规矩。 自己好歹也是庆王身边多年的谋士,手头事务大小不知经手了多少。 他一个外来之人,还多亏了自己引荐,就这么心高气傲,可走不远。 更何况钱观澜此时身份敏感,背后牵扯着铁刀会,稍有披露,整个王府则会万劫不复。 “哎,也不知铁刀会那边为何要把这姓谢的安插进来,要不是收了那边的好处,哼,一个毛头小子罢了。” 没错,谢观澜能入庆王之眼,可不是孙瑞发好心给李承渊寻谋士,而是铁刀会那边的要求。 ...... 翌日清晨,韩宅。 忙碌了一晚上的韩秋来到正堂,就见娘子们已经把餐食准备好。 这两天不用上差,倒是蛮舒服的。 “夫君,昨晚辩理学宫送来一封信,当时你已经歇下了,我和徐姐姐商量着没打扰你。”沈清照开口道。 韩秋一脸好奇站起身,接过信拆开。 安书颜的字迹清秀端正,他一眼便认了出来。 信不长,寥寥几行便说清了来意。 兰台百家问实会,各家学派齐聚,所议正是百工之学可否入选贡举。 韩秋将最后一句又看了一遍:各派相持不下,会上或有激辩,望大人早作准备。 韩秋把信收入袖中,扭了扭脖子。 沈清照坐到一旁,看向他道:“应该是安姑娘亲笔所写吧?” 韩秋点了点头,“是啊,王老爷子这是想让我过去救火,顺便给辩学撑撑场面。 说实话,这个创始人真不好当啊。” 韩秋无奈摇摇头。 沈清照略显疑惑,歪了歪头,“百工之学入选贡举,殿试改制时不是已经定下了吗?怎么还有人拿出来翻?” 就在此时,徐婉清抱着一摞文卷从侧门而入,听到二人的对话,立马插了一句道:“各家各派百家不就是这个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0章严瑶也参加通考?(第2/2页) 不过现在朝廷这个贡举的章程还未向天下公开,也不知会不会有人拿这个来说事,要不然辩理学宫这些人不就成了众矢之的?” 闻言,韩秋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这倒是提醒了他。 辩理学宫三番五次被针对,好像就是里面的学子较于其他书院的弟子有特权,这个特权就在于能参加贡举。 如果文启老弟也要参加的话,岂不是就说明秀才公也能直接参与最后的殿试入围考试? 韩秋略作思索,随后便令人唤来匡七。 匡七站在正堂外,弯腰候着。 “大人,不知有何命令?” “匡七啊,你现在去格物司那边,通知工部,把萧中书主持定制的殿试章程拿来一份,誊抄。 而后立马送到辩理学宫,一定要打听清楚,春闱通试的实施拟到了什么程度,何时正式张榜。” 匡七领命出门。 沈清照在旁轻声道:“夫君是觉得有人会在会上拿科举资格做文章?” “刚刚徐姐的话提醒了我,肯定会。 黄文启是我堂弟,又是王老爷子的弟子,如今满城都在传他开春要参加殿试。 可他手里只有秀才功名,按旧制连举人都不是。 通试的选拔标准和荐举责任若不公开,别人一句话就能把他钉死,就算后面及时把章程补全,名声落了污,也就难从千言之口中挽回了。” 韩秋说罢叹口气,“这王老爷子倒是会挑人,自己不好说的话全等着我去说。 我是大儒吗?这种事情耍嘴皮子,还得是大儒来呀。 我好像也不是大儒啊,哈哈哈。” 徐婉清忍不住笑道:“那夫君你要是去的话,我们应该也能去看热闹吧” “当然可以。 等等,徐姐,肃政院那边不是要核查去年年前地方所承奏来的经济账本? 有那么多时间吗?” “哼,韩大人终于想起我们肃政院的事务繁忙了,也不知道是谁当初说离开了肃政院也不会忘了这边的恩情,会时不时回来帮忙的。” 闻言,韩秋忍不住尴尬,摸了摸鼻子。 这话自己说过吗? 好像确实说过。 自从来到格物司之后,他好像连一次肃政院的大门都没有回去过。 这倒也是,回头真得去肃政院那边瞧瞧老伙计们,毕竟严大人的恩情,还一点也还不完。 “咳咳!徐姐,等辩理学宫那边的事情结束,我就去看望你们。话说严大人现在身体恢复的还不错吧?” 徐菀青眉头一挑,端着碗吸溜两口粥,擦了擦嘴道:“还行。 你也知道严大人一直都是个大忙人,就算身体恢复的不好,也是天天坐在自己的案牍后面。 严瑶姑娘这段时间可没少抱怨。” 提到严瑶,沈清照突然想到了什么,“徐姐姐,严姑娘现在还在皇城吗?” 徐菀青点点头,“在呀,一直都在。自从这父女俩解开隔阂后,就没有那么多矛盾了。而且我听说严瑶姑娘也会参加此次的通考。” “严姑娘也参加通考?” 第441章 兰台百家问实会(1) 第441章兰台百家问实会(1) 韩秋听后很是惊讶,本以为熟人中就一个安书颜会参加,没想到这严姑娘也要参与。 不过严瑶在京畿一带并没有什么名气可言,其才学应该比不上安书颜吧? 韩秋不再想这些,目光看向沈清照,开口道:“那个清照,辛苦你帮我把前些日子抄下的辩理学宫讲义找出来,我得先看看王老爷子最近都讲了些什么,免得到时候被人抓住话柄。” “好。” ...... 十日后,兰台百家问实会如期举行。 兰台阁临湖而建,三层楼阁在初春的晨雾中露出半边轮廓。 湖面的薄冰已经化了大半,岸边柳枝也抽出了第一茬嫩芽。 与去年秋天那场清辩会相比,今日的阵仗大了不止一倍。 阁内一层的主辩席呈半弧排列,正中是主持人的位置,左右各设六把交椅。 前方另摆着一排长案,笔墨纸砚俱全,供各家当场书写论证之用。 二层旁听席用竹帘隔成数十片区域,可容三百余人。 最西侧另有一间小阁,四周垂着绸幕,从外面看不出里面坐了什么人。 阁外院中搭起一圈木棚,几块告示板立在最显眼的位置。 三名抄录吏与两名大禹商报的报人守在一旁,随时将阁内的争辩要点抄录上去,供院外围观的百姓和远道而来的学子阅看。 上一次兰台清辩会便是顾清源主持,此番清辩亦是如此。 更何况如今他已是辩理学宫的名誉长院,虽然平时没有出现过,但士林总会将其和辩学纠连在一起。 “顾先生,人都到齐了吗?” 王彦卿拄着拐杖从侧门走进,身后则跟着一众辩理学宫的弟子,黄文启、崔月英等人在列。 今日难得正式场合,他穿的也比较正式,特地把珍藏许久的灰蓝色宽袖纹袍拿了出来。 “辩学一方都到了,农政那边的张守正先生已在后厢候着,匠师周墨也来了,医家来的是太医署的李太医,就是当初给严大人用过大蒜素的那位。” 顾清源顿了顿,目光看向身后方向。 “至于国子监那边,孔德茂带了三名监生过来,周家那位承文小子此番可是有备而来。 白鹿书院的周慎行,国子监祭酒陈敬之也在,不过此番陈祭酒只参与旁听,不会参辩。” 顾清源把大致的安排情况说了说,王彦卿听后点点头。 不过四下看了一圈,竟然没有发现想看到的身影。 于是便忍不住开口问道:“韩大人还没有来吗?” “韩大人那边回话,说格物司有一批军械要赶,可能会晚些到。” 王彦卿表示理解。 黄文启站在一旁,紧张得手心冒汗,低声问道:“老师,我们接下来是不是也要上去说话?” “你坐在学宫席上旁听便是,没人点你的名,不必开口。” 王彦卿看了他一眼,语气郑重道:“这一次是辩理学宫和百家所争,所有人都要出一份力,你作为韩秋的弟弟自然也要首当其冲!” 黄文启重重点了点头。 阁内众人陆续入座。 张守正穿着一件半旧的棉袍,胡须上还沾着泥点,进门便被学宫弟子引到侧席。 他身旁坐着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衣着比他还要朴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1章兰台百家问实会(1)(第2/2页)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哪来的小老头,实则不然,此人还算是张守正的师兄。 同样也是一位名不见经传的农家大师。 至于周墨,作为工匠一派的领军人物,自能代表工匠一技之所长,只不过穿着稍显随意,自是引得不少人朝他投去诧异的目光。 毕竟大多数人还是不太认可工学之术。 在以前,那可都是要列为奇技淫巧的。 太医署的李太医则规规矩矩穿着官服,坐在医家席上,面前还摆着一只药箱,仿佛随时准备出诊。 二层旁听席上,安书颜坐在学宫区域的第二排,身边则是崔月英和柳莺莺等一众女子。 至于其他男学子则坐在另一侧。 安世衡坐得稍远,正与几名江南来的学子低声交谈。 然而现场之中却来了一个情理之中、意料之外的人,正是先前第一次韩秋下江南时结识的那位江南第一才子。 陆明远坐在角落中,刻意戴着帷帽,似乎是不想被人认出。 女眷旁席外以帘相隔,沈清照、徐菀青、李楚宁终于也赶了过来看热闹。 李楚宁挠挠头,目光四下张望,疑惑道:“奇怪,韩哥哥怎么还没有来呀?” 徐菀青修长的两条腿翘在一起,一副知冷御姐的模样,饶有兴趣道:“别光想着韩哥哥了,瞧瞧这会场中多少年轻翘楚。” 闻言,沈清照忍不住掩面一笑,“徐姐姐别说笑了,就算有这么多的年轻翘楚,又有多少比得上我们夫君呢?”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起,沈清照已经完全变成了韩吹。 然而众人并不知道,此番宴会,甚至把皇帝都给吸引来了。 小阁内,李玄徽换了一身深灰色便服,头上只戴着一顶寻常的软脚幞头。 王德全守在一旁,心情还蛮不错的,一直窝在皇宫哪有到外面微服私访舒服? “德全,老六他们到了没有?” “回陛下,六殿下已经从侧门进来了,正坐在二层东侧。” “这个逆子,来了也不知道过来,还有老三呢?” “庆王殿下也到了,同在二层西侧。” 李玄徽拨开绸幕一角,朝楼下看去。 阁内乌压压坐满了人,各色衣冠,各怀心思,倒是热闹。 “真是热闹啊,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大禹又进入了百家争鸣的时代。” 这句话褒贬不一,王德全见状也只是附和性地笑笑,并未出口多言。 辰时三刻,顾清源起身走到主辩席正中。 阁内渐渐安静下来。 “诸位先生,诸位同道。” 顾清源的声音朗朗响起,一楼到二楼都能听得清楚。 “今日这场问实会,与往日清辩有所不同。众所周知,百家二字只是虚指,并非一定要凑出一百个学派。” “今日之辩,并非论其高低与否,而是想就各家之学能否用于当世而进行讨论。” “有得其言者以论证答之,无得其言者则辟其所蔽,各家先后陈其说,旁听者自行判之。” 他环视场内,见没有人发出异议,便继续道: “既然在场诸位并无他言。那么第一轮,就请各家代表简述何为有用之学,不限时长,但求言简意赅。” 第422章 兰台百家问实会(2) 第422章兰台百家问实会(2) 儒家一方率先起身,国子监丞孔德茂憋着一股气,早就等待这么以天了。 今天,他一定要夺回属于儒学的一切! “顾掌院,诸位。”孔德茂拱了拱手,声音沉稳道:“在下以为有用之学,当以首推儒学为先,并非我等自夸,而是千年以来皆有明证。” “自汉武罢黜以降,历代文官多出儒门,治国理政也皆以经义为本。” “仁、义、礼、智、信非空谈之见,乃维系纲常秩序的根基。” “若无这份根基,朝堂失序,百姓也将无所依从。” “诸位可曾想过,为何科举取士考的是经义,而非那尘俗所言的打铁织布之流?” “因为治天下者须有统一的教化,也须有共同的道德准则。” “若今日取农,明日取工,后日取医,各行各说各话,朝堂之上又将变成什么样子?” 孔德茂略作停顿,显然是做足了充分准备,先前国子监的监生到便力学宫前闹事,反倒成了众矢之的。 他不明白! 现在朝堂内外都在讨论着儒学被困垓下,仿佛这个古老的圣学之门注定了对他们凶多吉少。 百年前自科举诞生的第一天起,八股之风如春风般席卷各方,所到之处读书人无一不喜,那种可谓占尽天时,那种勃勃生机万物竞发的境界犹在眼前。 没想到大禹开国短短不到十年间,这里竟至于变为我等儒家学子的葬身之地了吗? 无论怎么讲千年根基犹在,优势在我!! “(`□′)圣人云,不患寡而患不均,不患贫而患不安。” “教化统一,人心方安,此即儒学之用。” 阁内不少人点头。 孔德茂这番话并不咄咄逼人,却条理清楚,立论也稳,算是开了个四平八稳的头。 紧接着便轮到了王彦卿,因为便力学宫是此番清辩的发起源头之一,同样也是主要的应辩之人。 毕竟辩学打的可是融百家之所长,取其精华,去其糟粕之论,那就得对百家之言有所论述。 他缓缓起身,拄着竹杖,开口道: “既然孔先生说完了儒学之用,那老朽来说两句吧。” “孔先生说得好,教化统一是根基,老朽也赞同。可老朽也要问一句,宽泛的根基扎得再深,立于现实之柱,安得广厦千万间?风雨若来,百姓何所适从?” “儒学教人修身明德,的确可论为根基。然明德之后可有何见?” “现实就是一个官员读了二十年圣贤书,被派到一县为官,遇上大旱,田间颗粒无收,便无法从四书五经中翻弄出一粒粮食,以求救全县之民。” “河堤将溃,纵有满腹经纶,又能从文章里挤出多少土石来?” “治瘟疫、理财政、修水利、造器具,都是实实在在的事。光靠一个仁字、一个义字,解决不了。” “故辩学所言?无外乎....在知之外补行,在仁之外追问如何将仁落于实。因此行辩之道不言废儒,而言补儒。” 王彦卿说到这里,用竹杖点了点地面。 孔德茂被王彦卿这一番歪理说的是吹胡子瞪眼,好一个补儒。 当初也不知道是谁嚷嚷着儒学当废,现在倒是装起好人来了。 “呵呵,王山长倒是巧言令色,儒学出了些问题,但今番改制却否定了我儒门成千上万之儒生。 很多人耗其十数年心血,只为金科题名,却因一字补儒,沦为空纸,这也算得上是行辩之道吗?” 内阁后,作为皇帝的李玄徽听到这番话,不由得噗嗤一笑,“哈哈哈,这才像话嘛! 言辞就该如此激烈,否则国子监的这帮人,朕都以为是些没有斗志的废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兰台百家问实会(2)(第2/2页) 说来也是,历史上改革大多触怒读书人的利益,朕也是冒了天下之大不韪,不知要得罪多少人。成则罢,败则王朝或有倾覆之危呀。” 闻言,王德全立马出言宽慰道:“陛下多虑,朝廷推行科举改革,实则也是为了汇集更多有学之士,天下儒门还带不了所有读书人。” 李玄徽微微点头,“不错,儒门岂能代表得了天下有学之士?” 王彦卿对此做出解释道:“辩理学宫对此早有解释,改制从来没有全盘否定旧制考生十几年的苦读,这一点,老朽跟韩大人争过不止数次,态度统一。” “新的路要修,旧的路也不能一脚踹塌,如何过渡,如何衔接,朝廷须得给天下人一个清楚的交代。” 这番话一出,场内众人反应不一。 辩学和格物一派的人频频点头。 国子监那边,几名监生脸色依旧难看,总感觉他们这边棋差一着。 白鹿书院的周慎行却只坐在旁听席上捋着胡须,并未急着开口。 去年清辩会上,他曾与韩秋有过一番交锋,今日韩秋还没有来,直接和王彦卿对上多少有点索然无味了。 就在此时,张守正站起身来,他毕竟作为农家一派的代表,此番前来也是为农学寻谋一出路。 “在下是种地的,说话直,诸位先生别嫌粗。” “什么叫有用?对于我们农家人来说,老百姓能吃饱饭,这就叫有用。” “一亩地能多收几十斤粮食,一家五口不用挨饿过冬,这也叫有用。” “在下跟韩大人合作改良过曲辕犁,也亲手试种过那些从海外来的稀罕物。你们是没有看见那一亩红薯能产两千斤,根本体会不到身为农家之人的震撼与欣喜。” “诸位先生若觉得读经义比种粮食重要,在下也没意见。只盼遇上荒年时,滚滚高誉之士,不求农家人那一口饭吃。” 阁内顿时响起一阵笑声,还是农家的大师说话接地气啊。 安书颜也低声同崔月英说了句什么,惹得崔月英掩嘴轻笑。 很快,论到作为工学之长代表的周墨站起说话。 他起身时有些局促,在这满堂文士之间,一身匠人短褐显得格外扎眼。 “草民周墨,只是一个营造坊匠师。” 他清了清嗓子。 “匠人造房子、修城墙、建水渠、打兵器,干的都是手上杂活。有人说匠人只是匠人,上不得台面。” “草民只说一句,皇城里的烟雨楼是草民修的,诸位脚下所塔之地基,头顶遮风避雨之顶,乃至于现在前线将士手里上阵杀敌的破军刀,方方面面都离不开我匠人的付出和奉献。” “这些东西有没有用,草民不评价,劳请诸位自行掂量。” 他的论述不算多,分量却是实打实的。、 更何况还拿出了破军刀来举例,当今朝廷正在对抗南夷,北境战报更是传遍了鼎阳,质疑工学之术,那不就是站在了朝廷的对立面? 在场不少人可都听说首批装备破军刀的精锐在遭遇战中斩获颇丰,赤勒那些所向披靡的骑兵也头一次在近战中吃了大亏。 紧接着,轮到医学一派发言。 李太医站起身来,朝四周拱拱手,“唉!” “医者治人,对于老夫而言,不能算是治学之争。今日若有人在阁中晕厥,太医署可不会先问他出身儒家还是墨家。” 短短两句话,便让场内安静下来。 确实,那要是治病救人还要论资排辈,那可真就是礼乐崩塌了。 顾清源点了点头:“第一轮各家陈述完毕。下面进入第二轮,议题为百工之学可否入选贡举。” 第423章 兰台百家问实会(3) 第423章兰台百家问实会(3) 话音刚落,阁内的气氛悄然一变。 孔德茂率先起身,这一次,语气比之方才尖锐了不少。 “顾掌院,方才王先生说,辩学并非废儒,而是补儒。此说,在下尚有些许疑虑。” “自前朝南华以来,科举皆以经义取士,既较学问深浅,也使天下士人同受教化、共守根本。” “若将农、工、医、墨各门学问尽数纳入贡举,朝堂之上,又当如何?届时便是....通农事者,精冶铸者,与饱读经义之士同议军政。 试问所学各异,见解各殊,能否议事相通、施政相合?” 话落,孔德茂转过身,又面向王彦卿,继续道:“恕在下直言,所谓术业专攻,自有所用。善修渠者可治水,善冶铸者可成器,可朝堂议政,所虑又岂止一渠一器?” “治国理政,既须胸有全局,也须深明仁政之义、礼法之用、纲常之理,方能在面对任何问题上权衡得失、施政得宜。 只通一技之人,纵一时能办好眼前实务,入朝之后,也未必能看清全局利害。倘因所见有限而处置失当,有恐误国误民呐。” 此番话一出,国子监那边的几名监生当即出声附和。 “孔先生说得有理!” “就是就是,朝堂岂可变成人人可践的作坊?” 王彦卿正要开口辩驳,孔德茂身后却又站起一人,打断了他。 此人便是国子监那位名生周承文了。 为了洗清先前兰台清辩会的耻辱,早就等这一天许久。 现在终于到了露脸的时机,这不....铺垫都来了! “咳咳!晚辈也想斗胆补充一句。” “我寒门子弟历来以科举为进身之途,十年寒窗,所习皆是经义,为的便是一朝得中,改换门庭。 晚辈仍想追问先前那桩难处:朝廷若在今年改制,应试之人该如何自处? 苦读十几年,临到场前才知,经义之外,还须通农事、懂冶铸、习医术,这些本事岂能顷刻学成?” “朝廷改制,可以另定章程。学子应试,却不能重来十年。如此取士,于天下寒门学子是否公平?” 这一问恰好打在了要害上,因为这也是辩理学宫从一开始就让学子们争论的辩题。 所谓十年寒窗,还只是一个普通人的上限。 更有甚者,甚至为了科举,一头埋进读书二三十年。 朝廷的一纸令下,哪怕只是薄薄一页,改写却万千学子的学途。 二层旁听席中,不少远道而来的年轻学子神情复杂。 有人频频点头,也有人欲言又止。 王彦卿握着竹杖站起身来,“好一个寒门学子!” “老朽先答你这一问:改制取士,并非尽废旧途。 方才既有此言,岂会转眼便改口? 寒门学子十年苦读,其志可敬,其劳可念。” “可老朽也要反问一句:苦读十年,入仕为官,能否通晓民事、办好地方政务?总不能居官者尸位素餐,治下百姓却饥寒无告!” “若只通经义,不理实务,朝廷将一县百姓托付给他,百姓又有何指望?” 周承文一时语塞,很快又反驳道:“先生此言差矣。 为官者未必事事躬亲,诸般实务,大可委派专人,各任其职。 为官之要,在于识人有明、用人得当,能统驭下属,使其各尽所长。这正是经义所讲的修身、齐家、治国之道。” “委派专人?” 王彦卿冷笑一声,确切来讲是直接被逗笑了。 你干脆说相信后人的智慧好了。 “老朽且问你,连春耕秋收都不明白,如何核验下属呈报的田亩、存粮账目?民不知官意,政令难取信;官不知民事,属下易相欺。” “账目尚且难辨虚实,用人如何分清贤愚?莫非下属开口称仁、闭口道义,你便认定他是个君子?” 阁内顿时响起一片笑声。 周承文涨红了脸,一时接不上话。 笑声尚未落下,白鹿书院那边便有人开了口。 周慎行一直坐在旁听席上,此刻才站起身来。 “王先生,老朽有一问。” 王彦卿看向他,微微颔首:“慎行兄请讲。” “你方才说,辩学是补儒,并非废儒。 可老朽看辩理学宫的教法,从格物知辩到农政工学,门门另立章法,处处另起炉灶。如此授业,岂不是教学生觉得,经义不足恃,还须别有所学?” “长此以往,再过十年二十年,天下学子奉为正统的,究竟是儒学,还是你王彦卿的辩学?” “你虽说不废儒,可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在把儒学往角落里挤。” 这番话不疾不徐,说的也都是摆于明面上的大实话。 辩学目前做的就是要彻底取代儒学的生态位。 不管王彦卿等人如何狡辩,莫过如此。 王彦卿握紧竹杖,沉声道:“慎行兄,补其未备,自须另有所学。 若学子经义之外一概不许问津,这个‘补’字,又从何谈起?” “儒学譬如大树,农政工学便如树旁草木,各有所长,各有所用。 树能庇荫,庄稼能充饥,总不能为尊这一树,便将四周尽作荒地。” “老朽要种庄稼,并非要砍大树。 儒学若能经世济民,何愁学子不肯向学?若有未备之处,便当补其不足,岂能反怪别家有用?” 周慎行闻言,心中猛然一堵,感觉一口老血都快喷出来。 这个王彦卿什么时候嘴皮子这么能说了? 我辩不成实乃……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兰台百家问实会(3)(第2/2页) “王先生,您这是混淆名分。儒学维系纲常、凝聚人心,乃天下之根本。 您将它与诸般技艺并列,同作草木而论,岂不是轻其地位、损其尊严!!” “权威若需要别人不许说话才能维持,那它本就不是权威。” 王彦卿毫不客气针锋相对。 话音落下,阁内再度议论四起。 孔德茂沉着脸没有作声,因为他发现自己准备了这么多,还是辩不过,根本就辩不过。 周承文攥拳欲起,却被身旁的人按了回去。 别说了,再说特么的脸全丢完了! 二层帘后的小阁里,李玄徽放下茶碗,嘴角微微一动,感慨道:“呵呵!瞧这老家伙,让他入朝为官,他说自己做不得御史,当不了言官。 依朕看,这嘴上功夫已经能和魏直那老家伙一较高下。” 王德全候在一旁,微微点着头。 魏御史的战斗力还是有目共睹的,先前可没少在朝堂上指着皇爷的鼻子骂。 要不是差点被拖出去当堂砍了,后面才不会收敛。 东侧旁听席上,李琰纯粹是吃瓜不嫌事大,忍不住咯吱咯吱笑出声。 周围人无不投来诧异目光。 要不是看他是皇子,早就有人指指点点了。 能不能有点素质啊喂? 就算很好笑,也要有最基本的皇子操守吧! 西侧的李承渊目光也时不时往李琰方向看了一眼,越发觉得上不得台面。 就这也不知怎么得到父皇倚重的,回去喂猪都未必能和猪抢得了食。 “怎么回事?孙瑞难道没有安排人吗?” 李承渊喃喃自语着。 他在等,等那一个安排好站出来的人,给予辩理学宫致命一击。 可人怎么到现在还没有动静? 争辩仍在继续。 就在此时,国子监席间又站起一名赵姓监生,突然站起身来。 “王先生,儒学正统之争,题旨甚大,今日难尽。 晚辈无意争此,只问一事。” “百工之人,精于器物,各有所长。 可入仕为官,所习之法,是否也能用于朝堂?” “为官之道,既须办妥一事,也须兼顾全局,权衡轻重,辨明利害。 匠人终日与炉火铁料为伴,纵能精通其技,也未必看得清一道政令牵涉何事、影响何人。” “让铁匠治理一县,好比让厨子领兵打仗。” “先贤有言术业有专攻不假,然专攻二字,反过来也是不是也可能意味着偏狭?” 这话一出,王彦卿就感到了很大压力。 因为这才算是真正难辩难驳的地方,对方先认了百工各有所长,再问这份所长是否足以应付政事。 如此一来,纵然列出百般技艺的用处,也未必答得了他这一问。 周墨坐在匠师席上,脸涨得通红,这不是明摆着瞧不起他们匠人? 犹豫了好半天,屁股半起却迟迟不敢直接站起来。 那些弯弯绕绕的辩词,和别人拌嘴都不擅长,更不要说这种场合以理服人了。 贸然开口,给格物司丢人了怎么办? 张守正斜着眼睛看了他一眼,倒是想替他接话。 可农政与工学终究不是一回事,由他出面反驳好像也不太合适。 毕竟各家各派代表不同,哪怕是熟人老朋友,也不能越俎代庖。 场面一时僵住了。 王彦卿犹豫了片刻,正打算替周墨解围时,阁门的帘子忽然被人挑开。 正是久久未来的韩大人(此处省略20字称谓) 面对四面八方投来的目光,韩秋简直就像是个靓仔。 哎呀呀!好多人啊~ 好在还是一眼就看到了自家娘子所在的位置,便朝那边昂了昂脑。 李楚宁:“ヾ()韩哥哥来啦!” 徐菀青直起身子,精气神了不少,“哎呦,真让人好等。 听那帮老家伙说话我都快睡过去了。” 他先朝顾清源与在场众人拱手见礼。 “顾先生,诸位前辈,韩秋来迟了。格物司第二批破军刀临近交付,炉子停不得,实在是走不开。” 说话间,他抬手擦了擦额头的汗,手背上还留着磨过铁料的灰痕。 “堂堂辩学一方的代表,竟然满身炉灰,成何体统?” 角落里传来一声冷笑,开口的是国子监一名旁听的老学究。 韩秋转过头,抬起那只沾灰的手。 “老先生,这炉灰是打制破军刀留下的。 前线将士持刀与草原蛮子搏命,刀好一分,或许便能多一分生机。 炉灰沾身,尚可洗净;将士殒命,却难挽回。” “韩某顾着刀上人命,老先生顾着衣上炉灰。 这份体面,韩某一时还顾不上。” 老学究:(`Д)“你……” 这他妈怎么上来就有人扣帽子?而且阴阳怪气就怪气吧,怎么话还说的文邹邹。 毁谤啊!这纯纯是毁谤! 二层帘后,李玄徽压了压嘴角。 这小子还是那么喜欢给别人戴高帽。 韩秋落座后,顾清源将方才的争辩简略说了一遍。 “韩大人来得正好。方才赵生员所问,在于百工虽精于器物,这份所长是否足以应付政事。 毕竟为官理政,须权衡轻重,兼顾全局,专精一技者未必都能周全。韩大人以为如何?” 第424章 兰台百家问实会(4) 第424章兰台百家问实会(4) 韩秋在辩学一方的席位落座,接过旁边学宫弟子殷勤递来的茶碗,抿了一口润嗓。 该说不说,还是年轻人会来事。 以后入朝为官了,谁知道会不会有端茶倒水之情呢? 桀桀桀.... 顾清源方才已将赵姓监生的原话转述了一遍,韩秋听后,并未急着开口,目光先朝那赵姓监生望了一眼。 此人约莫二十出头,身着国子监制式的青衫。 腰间还别着一方砚台形佩饰,站得笔挺,目光坦然,不似存心为难,倒有几分认真求问的模样。 看穿着和气质就不像是寒门子弟..... 为寒门说话? 韩秋可不觉得既得利益者,会真的帮寒门说话,相反....那些傻呵呵的寒门学子,非但认不清谁才是他们的救世主,反而帮着别人摇旗呐喊。 认知决定上限,可悲啊... “韩大人,莫不是回答不出了?”那姓赵的生员逼问道。 韩秋放下茶碗,起身拱手,“回答不上?赵生员所虑所言,韩某以为说到了要紧处,但还没有到说不上来的地步,一人的学问有穷尽,恰好这个问题还真难不倒我。” 此话一出,辩学一方几名弟子脸上微露诧异。 李琰撅撅嘴:又要开始装逼了..... 韩秋清清嗓子,继续道:“百工之人精于一技,这话没有错。就像铁匠终日与炉火为伴,未必通晓律令;农人熟知节气水土,未必读得了刑部案卷。若说一个只会锻铁的人,明日便能坐堂理政、调度钱粮,韩某也是第一个不信。” 阁内寂静,孔德茂微微一怔,显然没料到韩秋上来先认了这一层。 既然认下了,后面还怎么辩驳? 按照古人的思辨逻辑,一般都是想办法从对方举例根基上入手,亦或是想办法举反证。 先入为主的肯定是个策略,但往往会差强人意。 除非韩秋又扣帽子.....老一辈打法! 韩秋对此表示,只需要用反问就行了,扣帽子往往都是万不得已而为之。 “可韩某也想问赵生员一句,如果反过来呢?” “一个只读经义的人,中了进士,放到一县为官。他通晓仁义礼智信,知道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这些都是好的。” “可到了任上,举一个实际的例子!” “户房呈上一份田亩清册,他若是看不懂田亩之分、辨别不出何为旱水之地、亩产几何随农节更易而推役。税吏报上来的赋额,他便无法分辨得出是照实征收、还是层层加码!” 赵姓监生张了张嘴,眉头微皱。 韩秋往前迈了一步,“韩某再说个实在的例子。比如去年秋收前后,关内道有一县令,科甲正途出身,文章写得极好,到任不满一年。 朝廷下令加征军粮,数额不小,他便照章传令催办。底下的税吏告诉他,本县田亩足够,征收无碍,他便签了字。” “结果呢?那一县大半是山田坡地,亩产本就只有平原的六七成。税吏拿着他签过的催征令,把赋额摊到了所有农户头上,连刚开的荒地都按熟田计。三个月后,两个乡闹了民变,粮没征上来,反倒死了人。” “事后追查,这位县令说什么来着?他说自己一片公心,从未贪墨一文,是下面的人办事不力,欺上瞒下。” 此话一出,坐在后面隔着幕帘看热闹的李玄徽不由陷入思索。 去年末好像看折子确实有看到关于此事的呈报。 貌似还是一个叫做傻牛村的地方,闹出了民变,打死了征粮的官差,毕竟村子叫这么个名,很难不令人注意啊。 韩秋这小子看样子没少翻弄肃政院的卷宗啊! 要不然如此时政之事,涉及到案情复核,也不会有人在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4章兰台百家问实会(4)(第2/2页) 韩秋见四周无人应答,顿了一顿,继续道:“试问这位县令大人说的是真话么?或者大概是真的。他确实没有贪,是个清廉的好官。可百姓照样饿着肚子,照样有人因此丧命。 总有人觉得清廉无过,似乎只要清廉起来,就有万般免死之牌加身,然....这与治事有方,是两回事。” 赵姓监生脸上的表情变了几变,欲言又止。 韩秋没给他任何插话的余地,“赵生员方才说,为官者可委派专人、各任其职,自己居中统驭便可。这话不能说错,可有一桩难处.....你不懂的事,怎么知道底下人做得对不对?” “税吏告诉你田亩无碍,你信了。仓吏告诉你存粮充足,你也信了。等出了事才发现数目全是假的,可那时候百姓已经遭了殃。” “经义教人辨明是非,韩某敬重。可怎样不被下面蒙蔽、怎样把事情办妥当,光靠辨明是非还不够,还得有查验虚实的本事。” “你不必亲自种地,但你总得看得出一亩地能打多少粮。” “你不必亲手锻刀,但军械到了手里,成色好坏总得有个判断。” “百工之学入贡举,不是让铁匠去做宰相,也不是让农夫去掌刑名。是让为官之人,除了通晓经义之外,还懂一些实实在在办事的门道。” 韩秋的目光从赵姓监生身上移开,扫过阁内诸席。 “什么样的人就该做什么样的事。读书多的未必只能做官,只会打铁的也未必只配一辈子蹲在炉子边。取士取的不是身份高低,是这个人到了那个位置上,能不能把事情做成。” “一个人心是好的,也清廉,可什么都不懂,挡不住底下懂行的人作恶。到头来百姓照样受苦,朝廷照样被蒙在鼓里。这样的官,和贪墨之徒比起来,过程不同,结果有什么分别?” 阁内沉寂了片刻。 这番见论还真是推陈出新,仔细想想,清廉也未必是好官啊。 奸恶之徒,有的都未必是贪官。 如果结果是好的,官员的处事方式有问题,牺牲了一批人的利益,成就了大多数人,这种官能一棒子打死是贪官佞臣吗? 如果结果是差的,官员清白一生,结果治下百姓依旧食不果腹,纵然清白,也仍旧是个尸位素餐之辈! 李玄徽:“不错!这小子说的对啊,这些年来地方上可没少出那种资质平庸,不求有功,但求无过之徒。这种惰官有时候比贪官还要可恨!” 他不由想到了前朝时,江南三月大雨,水涝遍布两地,一介县令为了保全一县之地,不肯决堤,结果让整个州百万人流离失所的水涝案。 这种分不清主次的官员,当真该诛九族! 赵姓监生站在原地,嘴唇抽动了两下,终究没有出声。 他不是被驳倒了,而是一时找不到能站住脚的反驳,先前那个关于“委派专人”的说法,已经被韩秋拿实例拆了个明白,此刻再硬撑下去只会显得强词夺理。 于是他默默坐了回去。 韩秋的论法和王彦卿不同,王彦卿是从学理上拆儒学的短板,韩秋则直接把话拉到了泥地里,用做官办事的实况来说理。 这种辩法不讲究引经据典,却偏偏难以用经典去回挡,因为经典里确实不会教你怎么看田亩清册。 国子监席间,孔德茂面色沉沉,手指按在膝上,没有急着接话。 和这小子辩驳,必须要拿出十足的把握。 于是他便朝着身后的人使眼色,结果好半天竟然都没有人站出来。 不是哥们,咱们儒门这么多人,衮衮诸公,碌碌学子,就特么两个人准备了词? 开团不跟团?big胆!! 第425章 兰台百家问实会(5) 第425章兰台百家问实会(5) 工学席上,周墨长长吐了一口气,方才憋得满脸通红的窘态总算缓了过来。 张守正斜眼看他,轻声嘟囔了一句:“看看人家,替你说话也不用你谢。” 周墨嘿嘿干笑一声,挠了挠后脑勺,“哎呀,这不年龄大人,谁能和韩大人比!” 医家席上,李太医捋着胡须,神色平静,不过目光比之方才多了几分认真。 韩秋的话虽然举的是县令和税吏的例子,可道理放到医家也一样通。 太医署的人若只会背药典,连病人面色都看不出端倪,那和抱着经义治县的糊涂官有什么两样? 距工学席不远处,几个衣着朴素的中年人坐在一处,彼此未曾交谈,却在韩秋说完后几乎同时微微侧目。 其中一人面容瘦削,颧骨高耸,双手骨节粗大,一看便是常年做工的人。 他身旁坐着一位蓄短须的文士,衣衫半旧,腰间挂着一枚铜制矩尺形佩饰,与周墨的打扮略有相似,却又多了几分书卷气。 此二人一为公输派匠师代表鲁方,一为墨家传人中与辩学走得最近的宋执。 他们今日来,并非为了帮辩学打头阵,恰恰相反,他们想看的就是这一幕。 儒学的人冲在前面质问,辩学如何接招。 若辩学接得住,他们自有下一步的打算。若接不住,他们也犯不着一同下水。 宋执微微侧头,与鲁方对视一眼。 鲁方轻轻点了下头,没有说话。 意思很清楚.....这个韩秋,值得正经过几招。 不过现在还不是他们出手的时候。 辩学与儒门的交锋尚未见底,他们各家的主张,兼爱也好、尚同也罢、工技入仕也罢,都还没到亮出来的节点。 比起和王彦卿这个从儒门出走的老人辩论,他们更想和韩秋这个真正开辟格物之学的年轻人交手。 二层帘后,安书颜双手不自觉攥紧了膝上的帕子,目光一直落在韩秋身上,嘴角微微翘着,自己浑然未觉。 崔月英在旁看了她一眼,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咳咳!安姐姐,你...我感觉你嘴都快咧到耳根了。” 安书颜猛然回神,连忙端正坐姿,耳根却已浮上一层薄红。 “刚刚一时失身而已!” “哦?失神么,其实....我倒是希望辩理学宫的其他人都能像他一样站出来。”她目光不由朝着另一边黄文启等人的方向看去。 有这么一个堂兄当做领路人,黄文启真是幸运的多了。 女眷帘后,徐菀青伸了个懒腰,眼中多了些光彩,低声道:“这么没有人站起来了,本官刚提起精神,该不会就这么结束了吧?给咱们韩大人上点压力啊!” 沈清照笑而不语,并未多言,目光柔和地望着堂下那道身影。 还得是在狱中开盲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5章兰台百家问实会(5)(第2/2页) 就在阁内的气氛稍有松弛之际,白鹿书院那边动了。 一直端坐旁听的周慎行并未起身,而是他身旁一位四十余岁的中年人站了起来。 此人身着灰白长衫,面庞方正,颌下一缕长须,正是白鹿书院的讲席陈怀瑾,在士林中素以治学严谨著称。 去年就在兰台清辩会上露过脸,话说陈家倒台,这位没有跟着受影响,还真是令韩秋有些意外。 陈家还是太多了啊! “韩大人。”陈怀瑾拱手,语气不疾不徐。 “方才所言,在下听得明白。为官者须通实务,不可只凭经义理政,此论有理有据,在下并无异议。” 韩秋微微颔首,等他的下文。 陈怀瑾果然话锋一转。 “只是在下有一事不明,想向韩大人和在座诸位请教。百工之学入贡举,道理说得通,可落到实处,来年春闱通试到底如何考、如何评?” 他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上空,“经义取士,传承千年,章法分明。破题、承题、起讲、入手,有定式可循,有高下可辨。考官阅卷,纵见解各异,总归有一套评判的尺度。” 而后,又伸出第二根手指。 “而农政、工学、医术、刑名,各有各的门道,各有各的深浅。试问由谁来出这些题目?又由谁来审阅考卷?考官若不通农事,如何判定一篇农政策论的优劣?若不懂冶铸,又凭什么给一份工学答卷定等次?” 陈怀瑾环顾四周,声音沉稳。 “再者,实务之学往往没有唯一的答案。就拿农事来说,新犁与旧犁各有人说好,水田与旱田适用不同,一个考生写新犁好,另一个写旧犁稳妥,两份答卷摆在面前,谁对谁错?” “若考官恰好用过新犁便判新犁者优,另一位考官习惯旧犁便判旧犁者佳,这公平二字又从何谈起?” “这也是老夫的举例,尽管现今曲辕犁比之旧犁有很大的优点,能证明旧犁就必须全全淘汰吗?” 阁内再次安静下来。 这一问不同于先前的义理之辩,而是直指制度细节,因为直到现在为止,通试定在了三月份,已经不足百天了。 朝廷竟然还没有任何公告发布,放在正常科举流程,早就应该在年前就做好准备,广告天下。 韩秋目光微敛,这话问的,自己又不是定章程的人,别问自己啊。 评判标准难道不应该是上面那些一品、二品的官员来定,自己一个五品官顶多提个意见。 这个问题倒也提醒了李玄徽,他看向王德全低声道:“对呀,中书台那边新科举的奏报怎么还没有呈上来。” “皇爷,这.....” “快!把萧珩那个老家伙给朕叫来,不....各部负责此事的官员都叫来!” “是!” 第426章 谁让是亲女婿 第426章谁让是亲女婿 李玄徽坐在帘后,听着底下关于通试资格的争论,不由再度轻叹一口气。 读书人的事,麻烦不说,还不能马虎。 当初大朝会定下改制后,他就说过要给天下所有人一个登学的机会。 如今三月近在眼前,不足百天之久,章程还没公布,地方上的学子指不定怎么数落朝廷呢。 不过这想法也是韩秋带头提出来的,就算挨骂也是这小子。 朕依然是那个圣君...... 要问若是新科举改革不顺利怎么办,当然是把韩秋推出来平息众怒呐! (w)谁让这是亲女婿呢? 『(_)话又说回来,韩秋这小子貌似和宁儿在一起后,都没有叫一声朕为父皇.....』 李玄徽突然意识到了什么,目光不由得犀利了起来。 要知道他可就那么一个小女儿,后宫嫔妃不少,各个生的都是儿子。 光是皇子就六哥了,临到最后还是柔儿那丫头生了一对儿女。 提到柔儿,也就是兄妹俩的母妃,李玄徽就不由叹口气。 这个小医馆跟在他身边这么多年,临到了还替自己挡了一箭。 夺门之变,所谓的玄武门哪怕是被拆了,还是难掩很多无辜之人死去。 这也是李玄徽一直对李琰和李楚宁兄妹二人放任的原因,不似对待其余皇子们那般严厉。 阁内,韩秋继续和别人吐着口水辩论着。 但不知为何,这背后怎么总感觉凉嗖嗖的,就好像有一道憋着气的目光一直盯着自己。 他不由得看向身后的区域,那边一片帘幕遮掩着,显然是坐着什么大人物。 该不会是皇帝吧? 韩秋心中立马有所猜测,毕竟咱们这位皇帝还是很喜欢微服私访,当什么知心老大爷。 啧啧.... 就在此时,又有人站出来找茬。 “韩大人,学生有一事不解,听闻令堂弟黄文启目前只是秀才,一介秀才便能直接参加通试。” “大人有没有借改制之名,为堂弟开后门的想法?” 此话一出,黄文启脸色微变。 果然还是让老爹说中了,自己作为韩秋弟弟,虽然不是亲的....呃.... 总之,肯定会被连带着成为众矢之的。 不行! 这个时候可绝不能软,不能事事都让韩秋哥替自己筹划。 他深吸一口气,站起身来看向那学子道:“在下黄文启,正是你口中韩大人的堂弟。” 阁内众人纷纷侧目。 黄文启继续道:“这位兄台所问,在下也想过。在下确是秀才出身,按旧制,确该先考乡试。 可如今朝廷改制,设通试以选贡士,在下便按新制报名,又有何不妥?” 他顿了顿,语气更为坚定:“至于兄台所说,在下是因韩大人的关系才能参会,恕这话在下不敢苟同。” “在下虽是韩大人堂弟,可在下从未因此求过半分关照。” “况且去年秋天,在下中了秀才时,堂兄仍在奉旨外巡,且不过七品巡查使。” “这般又是如何给我行的方便?” “如今报名通试,也是按朝廷章程而来。” “若兄台觉得在下不够资格,大可等朝廷公布报名条件,再来评判。可若只凭猜测便给在下定罪,在下不服。” 黄文启声音铿锵有力,比之先前那副不自信的样子,明显进步了许多。 韩秋满意点点头,这才像话嘛。 要是自己有个皇城司的百户老爹,尾巴早就翘天上去了。 有什么好不自信的? 只要把事实讲明,公道自在人心,谁有理谁没理硬掰扯一目了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谁让是亲女婿(第2/2页) 那名学子心中顿时咯噔一下,这不对啊! 情报上不是说,韩秋的堂弟就是个说话都不敢大声的草包? 不行,绝不能乱了阵脚! 嘴皮子碰不过韩秋,还碰不过你黄文启吗? “朝廷章程?哼,可朝廷至今未曾公布通试的具体章程。谁有资格报名,谁来审核名单,这些都没个说法。若非朝廷有意遮掩,为何迟迟不肯公开?” “只怕早就有些人成为了既得利益者!” 此话一出,阁内议论声更响。 不少人纷纷附和,显然也对朝廷迟迟不公布章程颇有微词。 黄文启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如何反驳,因为朝廷那边什么打算,韩秋哥是一点风声没透露出来啊。 就在此时,角落里的宋南奕与那名学子目光交汇,微微点了点头。 韩秋将这一幕看在眼里,心中顿时明了。 好好好,果然是有人在背后推动,而且还是宋家这位。 韩秋还纳闷呢,这人怎么莫名其妙咬着黄老弟不放,合着是奔自己来的。 就说宋家人这段时日怎么会如此老实,那就不奇怪了! “这位生员说得不错,朝廷确该尽快公布通试章程。” 韩秋语气平静:“在下也想知道,具体的报名条件、审核流程、糊名誊录、回避制度,究竟是如何安排的。” “毕竟,公平二字,不能只是说说而已。” 此话一出,阁内顿时一静。 不少人面露惊讶,显然没料到韩秋会如此表态。 那名学子也愣了一下,随即追问道:“韩大人既如此说,可敢当众承诺,若黄文启不符合报名条件,便取消其资格?” 韩秋闻言,目光落在黄文启身上。 黄文启迎上他的目光,微微点了点头。 韩秋收回目光,淡淡道:“黄文启是在下堂弟不假,按照我的想法,自然是越亲近,便越应严格审查。若他确不符合条件,某下自会第一个要求取消其资格。” “可眼下,在下不能凭一己之见,便给其定罪。” “在下以为,当务之急,不是在这里猜测谁有资格、谁没资格,而是让朝廷尽快公布章程,让天下人都知道规矩。” “朝廷应公开通试的报名条件、名单审核、荐举责任、糊名誊录、亲属回避等细则。若有人不符合条件,自当取消资格。若符合条件,也不该因身份而被排斥。” 话音落下,阁内再次响起议论声。 不少人频频点头,显然认可韩秋的说法。 宋南奕坐在角落里,眉头微皱。 他没想到,韩秋竟能如此轻易便将局面扭转过来。 明明是针对黄文启的质问,却被他三言两语便转到了朝廷章程上。 李玄徽:这小子怎么总把问题抛到朝廷上来,等等?拿朕当挡箭牌!? 这怎么能允许呢! 就在此时,阁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众人纷纷侧目,只见一行人缓步而入。 为首之人身着深青色官服,腰间玉带,面容方正,正是中书令萧衡。 他身后跟着户部、礼部、工部几名官员,皆是负责科举事务之人。 顾清源见状,连忙起身相迎:“萧大人,您怎么来了?” 萧衡拱手还礼,目光扫过阁内诸席:“听闻兰台有辩,特来旁听。” 气氛有点尴尬,他总不能说是被皇帝临时薅来的吧。 自己都一把岁数了,等混完这两年就抓紧乞骸骨还家。 他顿了顿,又道:“方才在门外,听得有人问及通试章程之事。萧某正好在此,不妨当众说个明白。” 第427章 通试条件 第427章通试条件 韩秋心中微动,目光落在萧衡身上,招手示意了下。 对方立马心领神会。 萧衡走到主持席旁,朝在座诸位再度拱了拱手。 “诸位,通试之事,确是萧某与各部商议已久。只是章程繁复,又需反复核定,是以迟迟未曾公布。今日既有人问起,萧某便在此说个明白。” 他顿了顿,语气郑重:“通试与殿试,并非一事。殿试仍面向贡士,考的是经义、国策公卷,以及六门专卷。改制首年,朝廷在此前设通试,是为给合格的秀才、书院生员,以及具名荐举担保之人,一条经审核后的入口。” “通试合格者,方可取得贡士资格,参加殿试。原有贡士资格者,可直接参加殿试,无需再考通试。” 说罢,他又环视四周:“至于何人可报名通试,萧某在此明言.....凡已取得秀才功名者,皆可报名。 书院生员,需经书院具名荐举,并承担连带责任。 此外,朝廷另设才出类拔萃条款,由五品以上官员具名担保,亦可报名。” “报名后,由州府验籍,礼部复核。名单公示三日,若有人举报造假,经查实即取消资格,荐举人同罪。” “考试时糊名誊录,三名不同出身阅卷官分别评分,取中数。阅卷官与考生若有亲属关系,需提前申报回避。” “通试时间定在三月初十,地点在各道贡院。具体章程,将于十日内张榜公示。” 萧衡说完,又补充道:“萧某承认,章程公布确有延误,是萧某与各部办事不力。可事已至此,萧某只能尽力补救。” “十日之内,章程必定公示天下。若再有疏漏,萧某愿担全责。” 话音落下,阁内一片沉寂。 所有人都没想到,萧衡会在这个节骨眼上把责任都扛了去。 对方要是不来的话,今日辩理学宫怕是要吃大亏。 韩秋心中暗暗点头,“果然是皇帝在背后发力了,要不然这老家伙可不会这么好心,能把章程细则讲的如此详细。” “正好也免得我再费嘴皮子了!” 萧衡这番话,算是把通试的框架说清楚了。 秀才可报名,书院生员有荐举担保也可报名,才出类拔萃者有五品以上官员担保同样可报名。 这样一来,黄文启的资格便站得住脚。 他是秀才,按章程自然可以报名。 至于安书颜这些连基本功名都没有的人,却也可走才出类拔萃的通道。 或者以她们如今的身份和能力,找个五品以上官员担保并不困难。 萧衡见无人再问,便又道:“至于经义在新制中的地位,萧某也在此明言.....经义仍是公卷必考内容,占六十分。 朝廷从未空开表明过要废儒,只是在经义之外,增考实务。” “寒门子弟十年苦读,朝廷不会让他们的付出付诸东流。可天下之大,百姓之众,仅凭经义,终究不够。” “改制,是为了让更多有用之才能为朝廷所用,而非为了打压某一家。” 他说完,朝在座诸位拱了拱手,便退到一旁。 顾清源见状,连忙起身道:“多谢萧大人解惑。既如此,方才之问,便也有了答案。” 他环视四周:“诸位可还有疑问?” 阁内一片沉默。 萧衡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谁还敢再问? 那名最初提问的学子坐回原位,脸上隐有不甘之色,却也不敢再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7章通试条件(第2/2页) 就在此时,二层西侧的小阁中,帘子忽然被人挑开。 一道身影缓步而出。 此人身着深灰色便服,头戴软脚幞头,面容威严,正是当今圣上李玄徽。 阁内顿时一片哗然。 所有人都没想到,皇帝竟然就在现场! “参见陛下!”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众人纷纷跪下,声音响彻整个兰台阁。 李玄徽摆了摆手:“都起来吧。” 他走到栏杆旁,目光扫过楼下诸席,淡淡道:“朕今日微服而来,本想听听诸位如何论学。没想到,倒是听了不少有用的话。” “通试章程,朕已知晓。萧卿所言,朕也认可。十日之内,务必张榜公示天下。” “至于有人担心舞弊之事,朕在此明言....通试绝不允许有任何人舞弊。” “若有人胆敢以权谋私、徇私舞弊,查实之后,诛九族。” 闻言,所有人都感受到了皇帝话语中的杀意。 李玄徽见无人敢应,便又笑了笑:“行了,朕今日来,是听学问的,不是来吓唬你们的。诸位继续辩,朕还有事,就不打扰了。” 说完,他转身便走。 王德全连忙跟上,一行人很快消失在门外。 阁内众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才回过神来。 合着方才他们说的话,全都被皇帝听去了? 不少人额头冒出冷汗,暗自庆幸方才没有胡言乱语。 这要是哪句话没说好,怕是今晚就回不去家了。 李琰和李承渊坐在二层两侧,此刻也纷纷起身,朝门外走去。 他们今日前来,本就是奉旨旁听。 如今父皇都走了,他们自然也不必再留。 顾清源见状,连忙调节气氛:“诸位,方才陛下亲临,实乃兰台之幸。如今陛下已然离去,咱们便继续方才的辩论。” 他顿了顿,继续道:“接下来,老夫想换个法子。与其空谈理论,不如让各家拿出实际办法。” “老夫在此出一桩假设政务.....某地河堤将决,汛期将至,州府既无足够钱粮,又缺人手。诸位若为一县之令,该当如何应对?” “请各家代表依次作答,不限时长,但求办法切实可行。” 此话一出,阁内气氛顿时一变。 孔德茂略作思索,率先起身。 “顾先生,在下以为,河堤将决,当务之急是安民心、稳秩序。” “可召集乡绅,商议赈济之策。同时上报州府,请调粮草。再动员百姓,各出其力,共守堤坝。” “若百姓人心安稳,纵有大灾,亦可渡过。” 顾清源点了点头:“孔先生所言,不失为稳妥之策。” 他又看向农家席:“张先生,您以为如何?” 张守正站起身来,捋了捋胡须,开口道:“老朽是种地的,只会说些实在话。” “河堤将决,光靠人心安稳还不够,得有粮食。” “若州府粮草不足,可先查各处仓储,看能调出多少。再看田间收成如何,能否提前征收。” “至于人手,可募民夫,按日给工钱。若实在没钱,可先记账,等朝廷拨款后再补。” “堤坝若决,淹的是良田,毁的是百姓生计。多花些钱粮,也比事后救灾强。” 第 428 章 公输、墨、法 第428章公输、墨、法 顾清源又点了点头,看向工学席:“周先生,您呢?” 周墨站起身来,略显局促:“草民不善言辞,只说些粗浅之见.....如此如此,这般这般....” 顾清源听完大白话解释,也只能附和性笑笑,“周先生所言,颇有见地。” 他又看向医家席:“李太医,您以为如何?” 李太医起身,缓缓道:“老夫是治病的,对河堤之事不甚了解。只是老夫以为,汛期若至,疫病必起。堤坝固然要守,也得防着灾后瘟疫。” “若老夫主政一方,或可提前备些草药,尤其是清热解毒、祛湿止泻之类。 即便没有大灾也能以备不时之需。若真有人染病,及时隔离,也能避免灾情与病患两度蔓延。” 顾清源点了点头,正要继续往下问,忽见工学席旁又站起两人。 一人面容瘦削,骨节粗大,正是公输派匠师鲁方。 另一人蓄短须,腰间挂着铜制矩尺形佩饰,此人便是墨家当今传人宋执。 两人对视一眼,宋执率先开口:“顾先生,墨家也有话说。” 顾清源微微一怔,随即点头道:“请讲。” 宋执拱手道:“墨家讲兼爱、非攻、尚同。河堤将决,当不分贵贱,皆出其力。乡绅出钱粮,百姓出人力,官府出调度,如此方能共渡难关。” “若只靠官府,钱粮不足。若只靠百姓,人心难聚。唯有上下同心,方能成事。” 鲁方也跟着开口:“公输一派,擅长营造,仍隶属于工学一脉。故浅见也与周先生所言别无二致,河堤加固,需有章法。 令可先绘图,标明薄弱处,再分段施工。木石土料,各有用处,不可乱用。” “若有图纸在手,百姓照图而做,事半功倍。” 顾清源闻言,眼中露出惊讶之色。 本以为墨家之人站出来参与辩论,就已经是意外之喜了,没想到公输家的人也跳了出来。 韩秋坐在席上,目光落在宋执和鲁方身上,心中若有所思。 这两家,终于肯露面了吗? 真是让自己好找啊! 先前《大禹商报》几番广而告之,也未见这两家人出现,还以为是彻底绝迹了。 不过方才的争辩,他们只是旁观。 如今皇帝已走,萧衡也把章程说清,他们这才站出来,显然是相信了朝廷的改革魄力。 历史上不是没有皇帝做过类似的事,不过大多数都无疾而终,引得各家各派失望透顶。 谁能保证此番大禹玄帝是不是也和过往历史中的君主一样,只有3分钟热度? 只有摆在明面上的规矩和章程才能定人心,否则任何假大空的传言,再美好也只是画饼。 顾清源见无人再答,便又道:“诸位所言,皆有可取之处。儒家安民心,农家备粮草,工家修堤坝,医家防疫病,墨家讲协作,公输派重章法。因此足以得见,各家所长,皆不可缺。” “或许这才是辩学所言的....百家互补,各取所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8章公输、墨、法(第2/2页) 他环视四周:“诸位可还有疑问?” 阁内一片沉默。 今日这场辩论,至此已然接近尾声。 顾清源见状,便又道:“既如此,今日问实会便到此为止。多谢诸位前来,也多谢各家代表赐教。” “他日若有机会,咱们再聚。” 话音落下,众人纷纷起身,准备告辞。 就在此时,宋执忽然又开口:“韩大人,墨家想与格物一派当面请教,不知大人可否赏脸?” 鲁方也跟着道:“公输一派也想向韩大人讨教一二。” 韩秋闻言,微微一笑:“二位客气了。既有此意,韩某自当奉陪。” 宋执和鲁方对视一眼,皆是点了点头。 兰台阁外,人群渐散。 宋南奕站在人群中,目光落在韩秋身上,眉头紧锁。 目光不经意扫过流出的人群,赫然和那双清冷而又熟悉的眸子相对。 沈清照眉头一拧,神色厌恶偏过头去,现在真是越看宋南奕越觉得恶心。 一想到自己小时候还曾经一口一句宋哥哥叫他,呕~~~ 宋南奕:『(〃>皿<)可恶,竟然用那种眼神看我,要不是韩秋坏我好事,你一个罪臣女也配?早就变成了万人骑!』 徐菀青见沈清照脸色不是很好看,疑惑回头看了眼,“清照你怎么了?” “没事徐姐,就是看到了一个恶心的人。” “(*︾▽︾)恶心?呵....谁啊,现如今还敢得罪咱们沈主母!” “哎呀徐姐.....” 这主母听的是真让人心花怒放。 不远处,钱观澜站在一棵树下,目光落在走出阁来的宋南奕身上,嘴角微微一勾。 孙瑞快步走到他身旁,压低声音道:“钱老弟啊,今日之事,并未如预期那般顺利。” 钱观澜淡淡道:“预料之中。” 孙瑞皱眉:“可如今朝廷已公开章程,咱们想再从科举入手,怕是难了。” 钱观澜摇了摇头:“公开章程,反倒是好事。” 孙瑞一愣:“此话怎讲?” 钱观澜转过身,目光深邃:“陛下都来撑场子了,谁还敢有意见,这当驸马就是好啊。” “不过.....韩秋如今在做盐商行、军械、新科举、开海这么多事,迟早有顾此失彼的时候。只要等他露出一个破绽,便是咱们的机会。” 孙瑞闻言,心中更加不悦。 这钱观澜,说来说去还是这套说辞,可具体怎么做,却始终不肯说透。 最好别再卖弄玄虚,否则庆王那边可不好交代。 实则,钱观澜已经有了新的主意,就是利用宋家这个点。 这个废物宋南奕本来就想对付韩秋,何不挑拨利用一下? (感谢大佬的大神认证,加更一张) 第429章 火铳的构想都出来了? 第429章火铳的构想都出来了? 兰台格外的侧院中,几株初春寒梅正吐着幽香。 有道是梅花深处苦寒来。 韩秋背负双手,站定在石桌旁。 很快,宋执与鲁方二人便带着几名随从步入院中。 宋执率先拱手一揖,语气中透着几分热忱:“韩大人,久仰大名,今日一会,果真是清年纪才俊,不愧是辩学思想的发起人和提出者呀。” 鲁方也弯下老腰,跟着抱拳,面露钦佩道:“是啊,我等先前还为兰台四句而感慨,都以为儒门出了一个圣贤,没想到如今竟是个开宗立派的人物,是我等有些拙见了。” 韩秋笑哈哈地摆了摆手,回过头来:“不敢不敢,小子也只是承蒙名师点拨,若无王彦卿王老鼎力支持、悉心整理,焉有如此辩学之思想?” 站在一旁的王彦卿见韩秋把功劳全让给自己,有点哭笑不得。 在皇帝面前这样就算了,在别人面前也要如此。年纪轻轻就懂得明哲保身。 不过也没关系,自己毕竟一把年纪了。 虽说不是什么沽名钓誉之辈,但辩学也算是他从头到尾认真梳理出来的。 很多内容都是他带着辩理学宫的弟子一点点归纳。 韩秋说到底也只是提出一个核心观点,以及一个相应的大框架罢了。 一家之学说,焉能一人成书而立传,莫过于此。 再者说,辩理学宫目前的山长就是他自己一肩挑着,多赚一份名声也算不得什么。 韩秋引着几人落座,随后好奇询问道:“二位先生,先前早些时候,也就是去年吧,大禹商报下方推广,我做的第一件事便是广邀各家各派的学者现身,没想到除去几个医家之人出现外,”“还有农家,其余人倒是不得见呐。” 他这话多有一丝调侃和埋怨的意味。 宋执和鲁方两人对视一眼,面露尴尬之色。 大宇商报遍布京畿两地的推广,他们门下的弟子确实早就发现了。 至于为什么无人相见,还不是因为他们这些老家伙压着。 毕竟那个时候谁都不确定是不是朝廷故意放出口风来钓鱼,让一个二十岁不老的毛头小子执掌如此大的器物,任谁也说不过去吧。 宋执是个敞亮人,拱了拱手,沉声道:“韩大人有所不知啊,自汉时武帝独尊儒术开始,我百家之学便始终被儒门压于脚下,实在是不能与之为敌。前朝南华亦是如此,科举取士皆是以精益为本。” “我墨门巨子与族中长辈早已对朝廷心灰意冷。若不是此番韩大人出现,据理力争,萧中书又当众把新科举通试的规则说出来,我们可能在兰台阁中都不会站出来。” 在不确定的情况下,贸然出头不是我们的风格,毕竟已经失望过太多次了。 韩秋明白他们的顾虑,起身郑重其事道:“请各位放心,未来无论是墨家还是公输家,亦或是其他百家,只要有真才实学,大禹的朝堂必有诸位一席之地。” 鲁方听罢也表达了与墨家大致相同的看法。 随后他抚摸了下腰间所携带的铜制锯齿,正色道:“其实我公输一脉擅长以攻气力气之学,是师承于公输子,历来便是研究创造。比起工部的很多人,我等自认不输分毫。” “若不是得知当今陛下广推公学,所谓公学乃据百家职场,实打实,可促社会变革。” “就如韩大人研究的曲辕犁来说,我们公输家的人在拿到大人研发的实物后,便知道格物司是出现了真正的实学大才,而非工部之中朽木为官的废物。 一代新人换旧人,大禹果然是海纳百川,真才辈出。嗯。” 韩秋对此毫不避讳的点点头,认可了他这番话,并肯定公学在百家中的地位。 “确实如此,陛下推行新政,讲求的便是务实。” “前线将士所用的新式装备,也是我国务司牵头创造的。” 说到这儿,韩秋稍显骄傲,同样也顺势向公输一脉抛出了橄榄枝。 “鲁先生,我们虽能造就冷兵器,但若想进一步提升军队的战斗力,不知你公输一脉可有兴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9章火铳的构想都出来了?(第2/2页) 鲁方微微一愣,问道:“大大人这是什么意思?难道.....精于铁母之器还能有更深层的变动?” 韩秋不置可否,点了点头。 “春节之时,鼎阳城中烟花四溢。” “而烟花又是由火药调配而成,所以我就在想能不能配置火药,将其用于军阵之中。 比如用硝石、硫磺与木炭等按定力配比,封存于铁器之中,而后隐然抛出,便如惊雷炸裂。做到此等效果....” “未尝不是军中利器一大变革。” 韩秋用对方能听懂的话描述出关于手榴弹的雏形,再不济也可以叫它炸天雷。 然而鲁方的表现却有些令人诧异。 他满是匪夷所思,瞪大眼睛看着韩秋,万万没想到,眼前这位年轻的主事竟有如此卓见,竟然能从烟花身上嗅到一丝破敌契机。 因为这也是他们公输家很久以前就讨论过的一件事,可行性很大。 他深吸一口气,坦言道:“韩大人,不瞒你说,我们公输门下的后生确实提出过这个想法,只不过一直都没有正式投入研究。 因为此物研究起来威力难测,甚至还有可能危及性命,就算是研究出了成果,若是朝廷用之不当反受其害,也是白白浪费时间。” “不过这确实是一个可以改变领兵器方式的契机。” 鲁方对此直言不讳,甚至还抛出了更深的构想。 “就比如另外一种改动,传统弓弩借以人力为具,力有穷尽之时。” “如果有一个东西类似于铁管,而后填充火药,前装铅弹,是否也能凭借强大的燃料火推力将铅弹弹射出去,百步之内可穿于重甲?” 此话一出,韩秋直接懵了。 卧槽,这特么是火铳还是燧发枪? 这个时代都已经能有如此想法了吗? 这下轮到韩秋大受震撼了。 二人就此事畅谈起来,越聊越投机。 一晃便是大半个时辰过去。 墨家之人和王彦卿虽然不太懂他们具体描述的内容,但能感觉到,绝对是利国利民之大事。 韩秋越发觉得这公输家还真是人才辈出,一定要把他们都拉入格物司为己所用。 于是他便站起身来,诚恳相邀道:“既如此,韩某诚邀诸位来格物司做事。现今格物司由我做主,方方面面都由我来安排,一定会给鲁前辈、你们所有人最好的待遇。” 闻言,鲁方却有些犹豫,摆了摆手:“大人厚爱,鲁某感激不尽。只是此事还要回家中跟那些晚辈后生说。 我虽是族长,也是公输一脉的代表人物之一,但公输家的发展未来,全然都在小辈那一脉。 而且如果我公输家想要真正的登堂入室,站在明面上,难道不应该堂堂正正的参加通试吗?” 韩秋愣了下,旋即大笑出声:“哈哈,哈哈,这倒是,是我有些心急了。那就请先生回去和族人和以及公输门下的弟子好生商议,我和物司大门永远向公输一脉敞开。” 一旁的王彦卿等人纷纷点头附和,对韩秋的气度颇为赞赏。 结束和鲁方的话头后,韩秋转而看向宋执,与他讨论起了墨家最为核心的思想主张,兼爱非攻。 宋执心中一直以来都有郁结,似乎没有人能解答的清楚。 “韩大人,你说我墨家主张兼爱,为何历朝历代的君王皆要反对墨学而偏重于儒学?墨学真的很差吗?” 这是一个反问,其实答案他自己也很清楚,只不过是想看看韩秋是什么样的见解和想法。 韩秋思索片刻后直言不讳抬眸走:“宋先生。” “答案你我都清楚,很多人都清楚。你们墨家的思想没错,错的是这个时代配不上墨家的思想。” 宋执愕然,满是不解的看着他。这话倒是头一回有人说。 这个时代配不上吗?那什么时代能配得上? 这就不得不提到那个人人平等,人民万岁的时代了。 第430章 墨家需要改变的地方 第430章墨家需要改变的地方 韩秋给自己斟上一杯热茶,缓声道:“兼爱讲求的是人人平等,不分贵贱。可自古以来士农工商,古之未来便划分出了森严阶级,上至周公吐哺,天下归心,下至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任何一个时代都没有跳脱出阶级的变化。哪怕现今陛下有决心有魄力,不搞什么禁锢之策,有那个能力让天下人都能各展所长。” “但这并不意味着阶级能被一朝所打破。所以兼爱从头到尾,在当今都只是一个空中楼阁。” 他注视着宋执的眼睛,将道理尽可能的掰碎讲明。 当然也不必把对方当成傻子,因为有些答案他们都清楚,只不过不愿意讲出来罢了。 “既然墨家想要入世,那么就应该直面这些问题,而不是守着一个空泛的思想。宋先生,这世上没有哪个君王会排斥能利国利民的学问。” “儒学能安邦,能化民教民,君王便用儒学。如果墨学仍旧只谈兼爱,而无法落足于当下,自然会被束之于高阁。” “这个时代实现不了,但我想在未来的时代未必不行。所以我们能做的不是空谈平等,而是先让百工入贡举,让寒门子此地有一条登天之阶,步子得一步一步的走,不是吗?” 宋执听完这番剖析和推心置腹的话,终于放下了心结,满脸受教之色,站起身朝着韩秋深深拜了拜。 “韩大人之言,如醍醐灌顶,在下受教了。明白了,或许我知道该怎么做了。 时间不早,便不叨扰大人了。” 于是他便带着身后的弟子转身离开。 等所有人走后,院中只剩下王彦卿和韩秋二人。 王彦卿拄着拐杖走上来,笑道:“你小子行啊,三言两语竟能把这两家给说服了。老夫还以为你会吃点硬骨头。” 韩秋讪讪一笑:“那不还得是王……王老在一旁坐镇嘛,这个面子怎么着也得给。” “就算我此次兰台百家问事会不来,感觉王老先生都能应付的了啊。再者说,辩学大学如今已立,如今再也无法有人能够触动。 不过咱们也没必要做那什么百家之学之首,谁的学问谁的主张能利国利民,那就用谁,这才是我们应该要推行的事情。” 王彦卿抚须点了点头,对这番务实之论深表赞同。 二人又客套了一番关于学宫的杂事,韩秋便告辞离去。 等离开兰台阁,天色已经渐渐暮沉。 韩秋远远便看见自家的马车停在街角,徐菀青、沈清照,还有李楚宁三个大傻丫头竟然还在等着自己。 虽说这年过了,但是初春和初冬又有何区别?天气还是冷啊。 他快步走了过去,搓了搓手,脚踩着脚蹬进入了车中。 三位娘子见他满脸喜色,便问起阁中商议之事。 韩秋哈哈一笑,靠在软垫上左拥右抱,各搂一个:“能有什么大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0章墨家需要改变的地方(第2/2页) “不过是和公输家和墨家之人探讨一下未来,还真是让我感到惊喜啊,娘子们。” 他看向沈清照,提议道:“清照,回头你们若是得空,也可以去酒楼那边帮我招待一下他们。 我听说这一次入京的人很多,陛下那边传来的消息,公输家还有墨家那边的年轻人有不少女子,到时候还望夫人帮我运筹一二。” 言外之意是他和女眷打交道的事不太方便,还得是自家娘子出面比较简单。 倒也不是让她们一定要抛头露面,毕竟她们有诰命在身,本来就应该为君分忧,别人也挑不出什么话来。 沈清照温婉的点了点头,应承下来:“夫君之事,自是妾臣们的事,夫君放心去忙便是。” “哎呀,还得是咱家的大娘子。” “摸摸摸。”韩秋噘嘴往他脸上吧唧亲了两口,闹的沈清照又是一阵脸红。 虽然已经算是老夫老妻了,但是这样还真是令人难为情啊。 交代完家事,韩秋便在路途下了马车,换成马匹,准备进宫将公输家并入格物司,并进行火器研究之事向皇帝汇报。 因为这种大事还是得皇帝来拍板。 若是皇帝不支持的的话,这钱从哪弄?总不能找大舅哥吧? 那就有点越俎代庖了。 沈清照他们叹了口气,便吩咐车夫先回家一趟,准备在路上再仔细考虑招待百家女子的事。 马车缓缓启动,车厢内摇摇晃晃。 徐菀青用手肘碰了碰沈清照的肩膀,压低声音道:“沈妹妹,宴会上,你有没有看到安姑娘的眼神?看着咱家夫君,眼睛感觉都快飘到身上了。” 沈清照正整理着裙摆,闻言抿了抿唇。 “(˙e˙)是吗?我没有太在意哎,或许是纯粹欣赏夫君的才华呢。” “呵呵呵,还是沈妹妹。”许婉清靠在灵柩上撇了撇嘴。 “这男人三妻四妾还真是令人火大。现在已经有了三妻,你说他会不会再纳四个妾?看看话本子上的那些,不都是一生一世一双人?” “啧啧啧。”说完她话锋一转,又看向沈清照。 “(*`▽*)话说回来,沈妹妹,咱们这些日子没有好好和姐妹们聚一聚了。晚上让婉晴回来好好伺候伺候韩大人,你觉得呢?” 沈清照脸颊微红,轻声道:“啊,这不好吧?还是一起吗?” 坐在一旁的李楚宁连连点头,深表赞同道:“我觉得可以,要不然韩哥哥光可着一个人折腾会累死的。” 有道是,死道友不死贫道,累死小小秋总比累死他们当中一个人要好得多。 沈清照被这二人一唱一和说的没脾气,只好羞答答的点头:“那好吧。” 第 431 章 你说你叫朕什么? 第431章你说你叫朕什么? 另一边,韩秋正策马在通往皇宫的长街上。 夜风微凉,吹散了白日内的喧嚣。鼎阳城万千灯火渐次亮起,好似繁星坠入人间。 巍峨的宫墙在夜色中就像一头伏卧的巨兽,暗红的墙皮被风灯照出斑驳的冷光。 韩秋左看看右看看,不由得心生感慨,勒住缰绳,驻马望向那深邃的宫门。 承天门,听说之前叫做玄武门。 也正是在几年前,此方土地染上了皇家之血。 要不说,皇帝排行老二还是有说法的。 不过不管是哪个门,对于宫外来说都算是隔绝了市井的烟火。 一面是市井的烟火,一面是天家的威严。 想一年多前,他还是连这道门槛都望不见的从九品边外铁你,穿着最粗糙的工服,在赵玉阴冷的谋算中凭借借婚去一起活下去。 如今已然是正五品的格物司主事,天子近臣,深宫中能与君王对坐议政的驸马爷。 少年不得志时只求在灾年吃顿饱饭,如今却卷入了天下棋局,变成了改革推手。 如果要让韩秋来形容的话,现在的命运就像是一张拉满的弓,而他这个籍籍无名的箭羽,势必会射入这天下大势的靶心深处。 扪心自问,现在的大禹算是走上正轨了吗? 好像是走上了,又好似没走上,前方仍有重重迷雾。 韩秋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守门的禁军,大步迈入宫中。 该去见皇帝爷了。 御书房内烛火已经点上。 李玄徽已经将奏折批复完成,正饶有兴致看着从宫外弄来的话本子。 没错,皇帝也是爱看话本子的,尤其是还有小人动作图。 王德全佝偻着身子,势力在一旁都有些犯困打瞌睡。 也不知这书是谁写的? 好一个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少年意气,终不负! 就在此时,脚步声传来,王德全连忙提醒道:“陛下陛下,驸马爷来了。” “驸马?” “呦,竟然是韩秋,无事不登三宝殿,这怎么进宫了?” 韩秋上前行礼:“臣韩秋参见陛下。” 臣? 李玄徽听到这个字,眉头一拧,不悦道:“你叫朕什么?” “陛下呀。” “陛下....呵呵。”李玄徽将话本子拍在桌上,故作一副震怒之色。 “出了这个门,你以臣属相称,叫朕一声陛下,朕不挑你的理。” “可进了这个门,你说你叫朕什么?” 卧槽,好熟悉的台词。 韩秋脑瓜子嗡嗡直转,难不成是想让自己叫他爹? 韩秋试探性道:“爹?” “哎。”李玄徽没想到他叫的这么直接,嘴角不禁上扬,目光不由看向王德全,“这小子他不傻.....” 旋即,他又立马严肃起来,“咳咳!还有....叫什么爹?你应该称父皇....” “哦哦哦,父皇啊。” 合着皇帝是因为这个生气。 好像也是,自己好歹也是驸马爷了,整天臣怎么样臣怎么样的,好像太过生疏,从头到尾都没有融入皇家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1章你说你叫朕什么?(第2/2页) 于是韩秋便重新行礼:“父皇,儿臣从宫外而来,有要事相商。” 李玄徽这才满意道:“嗯,什么事?” 于是韩秋便将自己和公输家、墨家两方领头人会晤谈话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一遍。 其实不用他说,锦衣卫那边大概也已经听得口风。 因为韩秋严重怀疑王彦卿这老头是不是也已经加入了锦衣卫。 要不然便理学宫怎么什么事,哪怕是核心决策,皇帝都会提前知晓? 听完韩秋的描述后,李玄徽眼中闪过一丝惊诧:“好啊,这帮百年不出屋的死脑筋竟被逼出来了。” “不错不错,兰台百家问实会这个差事办的是真不错呀,朕都有些后悔中中途离开了。” 韩秋笑了笑,没有鞠躬,顺势抛出了更重要的话题。 “陛下,臣今日留下公输家的代表,实则还有一桩要事。臣想在格物司内另辟一处机密工坊,专司研制火器。” “火器?”李玄徽眉头微一挑,“这是何物?” 韩秋走近遍部,凑于案前,详细解释了一番。 至于怎么制作火器,那就不必说了,说了皇帝也听不懂。 反正就是今后能极大可能改变我朝大军军只使用刀枪剑弩冷兵器的格局,可做到200米以外杀敌于无形。 李玄徽作为一手打下大禹江山的二代君主,对军国之器的敏感远超于常人。 通过描述便已知韩秋所言之甚大。 “你所言之火气真能百步穿甲?” “臣不敢虚言,只要工部与格物司能够研制出足够坚韧的铁管,配以精准的火药比例,此事必成。” 韩秋直视着天子:“所以儿臣恳请父皇准,允许公输家与墨家子弟进入格物司专司此物研发。” 李玄徽身子后仰,不由得玩弄起了帝王权术道:“哎呀,韩小子,你说你”“也算是格物司主事了,朕都许你便宜之权,怎么安排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 “父皇,瞧您这话说的,此等大事若没有您拍板决定,儿臣岂敢?这要是事后将武器研发出来,没有及时上报,儿臣可怕被扣上一个造反弑君的名头。” 闻言,李玄徽被逗得哈哈大笑。 “你呀你呀,你小子就是太谨慎了,怎么总觉得会被卸磨杀驴呢?你放心,你是老六的妹夫,也是宁儿的丈夫,再怎么样也算是半个皇家之人了。” “朕对待自己的子嗣后生向来没有苛待,所以你这颗脑袋大可安心,朕虎毒不食子。自家儿子忤逆都无所谓,更何况还有如此优秀的驸马爷,你说是不是啊,德全?” 王德全愣一下,这怎么问起自己了? “是是是,皇爷说的是。韩大人,您就是太谨慎了。 说说到底都是一家人,往后大禹还离不开韩大人的辅佐呢。” 要不说还是王德全深谙说话的艺术。 韩秋笑了笑,轻松不少:“那儿臣就按照自己的想法下去操办了。” 诸事已定,韩秋便退出了御书房。 第432章 曹国公家的小姐? 第432章曹国公家的小姐? “啧啧!” “这算是给自己认了个爹么,一个女婿半个儿,好像也没什么不好的。”韩秋嘴角微微上扬。 公输家、墨家、火器工坊,如今全有着落了。 他一边走一边盘算,公输家的那位老先生,要带着族中后生先参加通试,堂堂正正入贡举,再谈入格物司的事。 其余各家各派大概也都是这个想法。 这倒也合情合理,毕竟改制头一年,谁不想借这个机会扬名立万? 至于火器工坊,陛下既然许了便宜行事,那就得先把地方圈出来,再让工部拨一批铁料和硝石,慢慢摸索着做。 又要和工部打打交道,或许可以借助这个契机把格物司单独分立出去。 要不然这父皇不是白叫了? ...... 韩宅正堂里,烛火通明。 众女等着韩秋归家,可是等的好苦。 韩秋大步跨进正堂,一眼扫过四张脸,略显惊讶,没想到苏婉晴竟然回来了。 “呀,竟然都在呢?这是在....专门等我?” 沈清照起身相迎,接过他的外袍:“夫君用过晚膳了吗?” “在宫里吃了点。”韩秋顺势搂住她的腰,凑到耳边低声道:“娘子这是想我了?” 沈清照脸一红,轻轻推了他一把:“夫君正经些,这么多人看着呢。” 徐菀青从软榻上坐起身,似笑非笑:“唉!真是让本官说什么好,这才进门就腻歪上了,我们三个是不是该回避回避?” “(`*)徐姐姐说笑了。”韩秋松开沈清照,走到案前坐下,“今天的事办得顺当,你们猜陛下和我说什么来着.....” 他故意卖起关子来。 苏婉晴大大咧咧上前,抬腿就把韩秋抵椅子靠背上:“特么喵,快说快说!别在本指挥使面前卖关子,我们锦衣卫可有的是让人开口的力气和手段!” “嘶....放肆,怎么和夫君说话呢!”韩秋咽咽口水,抬手捏住她的小腿,“回到家就别耍官威了,我可是皇帝身边的宠臣!” “(╯^╰*)什么宠臣不宠臣,岂不闻先斩后奏,皇权特许!我连我爹和我哥都.....咳咳!” 这话倒是提醒了韩秋。 大义灭亲苏女侠,有点缺心眼。 算了,不和她们扯蛋了。 韩秋站起身,将入宫后的经过简单说了说,除了关于火器的研发,这部分是需要保密的。 众女听后甚是惊讶。 “夫君你的意思是,陛下因为称呼和你置气了,被逼着叫父皇?” “那是....那是.....”韩秋很得意,滔滔不绝说了很多。 “好了夫君,你看这天色也不早了,是不是该休息了?” “休息?” 韩秋愣了下,目光在四人脸上转了一圈,忽然觉得气氛有点不对,“你们这是什么表情,难道说......” “等等!我明日还得去肃政院拜访严大人.....” ..... 夜深了。 正堂的烛火一盏盏熄灭,只剩寝室里还亮着微光。 直到四更天,一切才归于安静。 韩秋表示真是害苦了自己,就知道苏女侠这么着急回来,肯定醉翁之意不在酒。 ..... 翌日清晨。 韩秋迷迷糊糊被身旁的声音吵醒。 睁开眼,就见苏婉晴正蹑手蹑脚地从床边起身,似乎生怕把自己惊醒似得。 “婉晴?”韩秋低声唤了一句。 苏婉晴回过头,做了个噤声的手势,指了指外头。 韩秋会意,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披上外袍跟着她出了寝室。 正堂里,晨光刚刚透过窗棂洒进来。 苏婉晴从怀里掏出一封折得方方正正的密报,递给他,“呐,给你看看!” “这是昨夜锦衣卫北线送来的,我看过了,是北境的战报。” “啊....既然是战报,应该呈报给陛下吧,我看不坏规矩?”韩秋挑挑眉,一副玩味的表情。 堂堂指挥使,怎能坏了规矩呢? 也不知谁昨晚张口闭口的大义灭亲。 “嘶....特喵的,你烦不烦啊。让你看就看呗!” 韩秋笑了笑,接过来展开,目光快速扫过纸面。 “首批装备破军刀的先锋营和虎豹骑,在遭遇战中斩获颇丰....” “赤勒骑兵近战吃亏,联军士气受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曹国公家的小姐?(第2/2页) “第二批军械已分批送往前线....” 他看完,长出一口气,脸上露出笑容:“看样子格物司做出的努力起到关键作用了。” “不错,对于陛下肯定是个喜报。”苏婉晴在他对面坐下,“不过夫君也别高兴得太早哦!” “赤勒、阿史那、突利那几部号称十五万兵马,曹国公手里整顿来的人马,真正有战斗力的不过七万人,这爷才刚开了个头。” “我明白。”韩秋把密报折好,重新递到她手中,“不过首战能赢,振奋军心,这就够了。曹国公可是个带兵打仗的好手,轮不到我们来操心。” 苏婉晴看了他一眼,忽然神秘一笑:“嘿嘿,提到曹国公我倒是听说了一件趣事,曹国公家中的那位大小姐,好像要参与今年通试的武科呢。” “听说其英武不凡,自小在家中随武教磨炼,一人单打独斗三名军中士卒都不在话下。” “要不是已经穿上指挥使这衣服,我都也想参加这个通试,和那位大小姐比试比试呢。” 韩秋听的一愣一愣的,曹国公家的小姐? 好像有所耳闻,但了解的不多。 不过.... 通过苏婉晴的描述,一个女子单挑三个军中士卒,若没有夸大成分,那岂不是异常健硕? 还是说和苏女侠一样天生神力? 罢了,这年头巾帼不让须眉,人家毕竟是武将世家,培养女英雄又有什么?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数千里外,北境。 草原上的风裹挟着沙土,呼啸而过。 赤勒汗的中军大帐里,几个部落首领围坐在火盆边,脸色都不好看。 帐幔掀开,一名身披重甲的赤勒将领大步走进来,手里拎着一把斩出缺口的弯刀,重重摔在地上。 “大汗,您看看!”那将领怒声道,“这是昨日遭遇战中,我部勇士从大禹边军手里夺来的刀。我们的刀砍上去,好多当场就断了!” 赤勒汗俯身捡起那把刀,仔细打量。 刀身笔直,刃口锋利,在火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刀背上还沾着血迹,也不知是敌是友。 “大禹的兵器,什么时候变得这么锋利了?”阿史那部的首领皱着眉头,“而且在这种天寒地冻里,他们的刀居然不崩口,难道他们改良的兵器工艺?” “是啊,这算是怎么回事。”突利部的首领同样满脸凝重,“前年我等南下朔方,同样是这个时节,大禹边军战斗力也就那样,很大原因就是军械上出来问题。就算今年有所改善,也不应该变化如此之大,让我草原儿郎都没有丝毫准备!” 赤勒汗把刀递给身旁的萨满,沉声道:“你去看看,这刀有什么古怪。” 遇事不决,先问萨满,算得上是他们游牧民族的传统。 总不能是刀上附魔了吧? 萨满接过刀,翻来覆去看了半天,最后摇摇头:“大汗,这就是一把普通的铁刀,并无任何问题。只不过....” “只不过什么?” “只不过这铁打得极好,比我们的刀坚韧得多。”萨满叹了口气,“大禹有好铁,也有好的匠人,所以大汗不必担心是什么天降神物。” 言外之意,别问自己了,纯粹是技术上的差距。 要不然草原也不能年年花钱,还是大价钱从汉人那边走私军械。 帐内一时无人说话。 过了片刻,赤勒汗忽然站起身:“传令下去,让各部做好准备,三日后集结,趁大禹还没全面替换装备,逼李英杰那个老狗决一死战!” “大汗!”阿史那首领立马站起身来,“这....这样太冒险了。大禹边军守着营垒,我们骑兵攻营本就吃大亏,现在他们又有了新式兵器....听说更是有组装重铁骑的打算.....” “不冒险怎么办?”赤勒汗打断他,“再拖下去,等大禹全军都披甲换刀,我们的损失只会更大!” 他环视众人:“我们有十五万骑兵,李英杰手头现在不过七万主力。只要能在野战中逼出他的主力,以我们草原儿郎的勇猛,天下无敌的骑兵照样能踏平朔方!” 突利首领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赤勒汗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突利,你有话要说?” “没有。”突利首领低下头,“大汗决定的事,我们听从便是。” “很好。”赤勒汗重新坐下,“传令,让细作继续打探大禹军中的消息,务必弄清楚新军械装备的由来,都装备在了哪个军营。” “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