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世妖后:卿随君行》 第1章 天命 落日很红,挂在大漠的尽头处,散发着诡异的美。 一队二十来人的银甲侍卫正护送着一辆马车从落日的尽头处狂奔而来。马儿不时发出低微的嘶吼声,也不知是为了彰显这赶路的气氛,还是感叹这大漠的广阔。 突然,跑在马车后面的两头马儿同时倒在了地上,马上的两个人也跟着摔了下来。可这队人并没有因此停下,好象刚才什么也没有发生。而跑在马车边上的两匹马忽然慢了下来,然后调整队形补到马车后面的位置上。 “大家小心。”驾着马车的银甲士兵忽然一声大吼,随后狠狠的勒住了马车的缰绳。 只见马上面的所有银甲侍卫都快速的拔出了刀,然后一跃而起,用刀挥砍那接近马车的漫天箭雨。一阵箭雨过后,便是出奇的静,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声和弥漫在空气中的血腥味。三个银甲侍卫已经被箭矢定在了马车之上,而他们手中握着的刀却依然没有放下。 “西成国最尊贵的天命大人,您这是要去哪呀?“一阵不辨男女的声音回响在这大漠中。 不一会儿功夫,便有四队人马从几个方向朝他们包抄而来,将一行人团团围住。来人皆黑衣蒙面骑于坐骑之上,足有百余之多。 “杂家宣个旨意,都要跑到这千里之外的漠北荒原来,还真不让人省心。”那不辨男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接着只见八个粉衣女子抬着一顶软轿跑行于大漠之中,由远及近,速度快得另人咂舌。停轿之后,也未见她们的气息有任何变化,可见武功极好。接着从软轿中缓缓的走出了一个身着黑袍的男子,他右手拿着一把女子才用的蒲扇,而蒲扇一直遮着男子的下半张脸,只露出了两只桃花眼,直直的盯着马车。 而那些均已负伤,已成强弩之末的银甲士兵似乎并没有太多的情绪,依旧围着马车不让人靠近。 忽然马车动了动,一位白袍黑发,戴着银色面具的男子从里面走了出来,他的肩头还插着一支箭矢,白色的袍子已然染红了一大片,刺目的红色渲染着纯洁的白色湿得十分突兀。 “陈家军未能完成任务,还请大人保重。”驾车的银甲士兵见状跳下了马车,颔首对白衣人说道。随后也抽出了佩刀挡在马车前面。 “奉皇后娘娘懿旨,陈家军挟持天命大人,叛出西成国,命诛九族。”八个粉衣女子齐声道。 一声令下,便有十个黑衣人下马,手持利剑朝那些银甲士兵杀了过去。不消片刻那些银甲士兵都已倒下。 “殷红,天命大人可尊贵得很,还不快快将大人请上轿?”黑袍男子对身边的一位粉衣女子吩咐后,便取出袖中的一方丝巾遮住了脸,上了旁边早已准备好的马。 “天命大人请上轿,此地不宜久留,待到了西成国境内,殷红立刻为您请大夫诊治。”那个粉衣女子对马车上受伤的白袍男子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白袍男子似乎并没有听到她说话,依旧一动不动,只是看着落日的尽头,似乎那里有什么东西。 见天命不合作,马上黑袍男子不男不女的声音又响了起来,略带嘲讽。 “天命大人此次北漠之行,可是赔上了陈家军五千人的性命。难道天命大人不该回圣京为他们超度亡灵吗?” 天命还是没有反应,黑袍男子有些好奇了起来,也顺着他的目光看向了那落日的尽头。只见尽头处一个人骑着马,正沿着他们来时的路不急不慢的行来。 第2章 红衣女娃娃 待稍近了,众人才看清,那是一匹纯黑色的马儿,上面正驮着一个身材异常娇小的人,那人全身都包裹在一件黑色的斗篷里,连脸也不例外。 到了约十丈处,那黑马似乎闻到了空气中弥留的血腥味,抑或感受到这群黑衣人身上偶尔透出的杀气,便自己停了下来。 “小黑,不要怕。”一个女童稚嫩的声音传来。似在安慰马儿,也好似在安慰她自己,那语气出奇平静。 此时,大地尽头的落日已成了残阳,暗红色的光将一切事物的影子都吞噬掉了。只见一双如无暇美玉般的小手从黑袍下面伸了出来,摸了摸黑马的头,尔后又抬了起来,撩开遮面的斗篷。 一张精致到另人咂舌的脸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那张脸在残阳余光的照耀下,显得如梦镜一般。一时间连风都停止了,所有人都在心中暗暗临摹起了这张脸。感叹这世间任何一个美好的词都不适合这张脸,会亵渎了她,就连马上的黑袍男子都倒抽了一口气。 只不过那张脸没有活人该有的生气,就象一个木偶,那如星辰一般美丽的眼睛也没有一丝涟漪,甚至透着一股死气。一阵冷汗将黑袍男子惊了回来,目光瞬间清醒,正欲开口,便看到那女娃娃的睫毛轻颤了一下,粉红色的唇轻启,那极其稚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好意思,你们挡着我回家的路了。” 那声音如玉珠落盘一般,悠扬入心,甚是好听,那语气也很是礼貌。众人终于从那张惊艳天下的脸上回过神来,但却没有一个人为她让开路。 “哎!“叹息声从她口中幽幽传来,带着沉寂千年的哀愁。 女童伸出了双手缓缓的解开黑色斗篷,待斗篷落下后,众人才终于看清来人,还真的只是一个小娃娃。那身体应该才十岁左右,穿着大红色袍子,一头银白色的头发将那张脸衬托得如妖邪一般,看上去诡异万分。她的腰间挂着一把用黑布包裹了起来的剑,只有剑柄露在了外面。 待看清那剑柄上雕刻的繁琐咒文和镶嵌之物后,马上的黑袍男子再也不能淡定了。他曾奉了角皇后的命令去过很多国家,只为寻找这把剑。而剑上的繁琐咒文,这八年来每日都会在他脑中临摹数遍。 “你是何人?弑神剑为何在你手中?”黑袍男那不男不女的声音显得十分尖锐。 “你们太监问问题,都是两个两个的问吗?”她终于恢复了一个小娃娃该有的表情,憋着嘴不悦地说道。 “大胆!居然敢对高公子无理。”一个粉衣女子,忽然抽出腰间的鞭子朝那女娃娃狠狠地抽了过去。 鞭声呼啸而过,众人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只希望那一鞭不要抽在她的脸上。 预想中的惨叫声并没有响起,那个娃娃居然徒手握住了鞭子的另一端,只见她稍带用力,鞭子便飞离了粉衣女子的手。 女娃娃打量着刚夺过来的鞭子,然后眨了眨漆黑美丽的大眼睛,委屈的望着刚刚朝她挥鞭的粉衣女子。用好不可怜的语气问道:“姐姐刚刚是要用它抽我吗?” 那女娃娃明明没有任何内力,只是刚才被夺鞭那一瞬十分诡异。被夺去鞭子的粉衣女子早就杀人无数,没有任何怜悯之心,于是抽出腰间软剑,招式狠厉的再次攻向那红衣女娃娃。 只见那女娃娃手一动,鞭子便直直的朝粉衣女子抽了过去。刹时,一层红色的血雾便从空中弥漫开来,把远处暗红色的残阳染得更红了。 “姐姐真是没有礼貌,不回答我的问题,还要杀我。”红衣女娃娃的语气更加委屈了。 这一切来的太快,众人根本没有反应过来,那跌落在地上的粉衣女子立刻裂成了两半。 “殷绿。”那个叫殷红的女子大叫一声,快速冲过去想要抱起地上裂成两半的尸体,却不知道从那一半下手。殷虹转过来头来狠狠的盯着红衣女娃娃,似要将她千刀万剐,以解心头之恨。 第3章 弑神剑 “你究竟是何人?”马上的黑袍男子盯着弑神剑略有所思的问道,语气中带着细不可查的杀气。 红衣女娃娃睁着如星辰般美丽的眼睛思考了一会儿,才看向男袍男子认真的回答道:“死人。” 四周静得可怕,只有风拂过衣角发出的细微声响。 “杀。”黑袍男子扬起手,冷声命令。 如果可以,他并不愿和眼前诡异的红衣女娃娃为敌。宫中二十年的时光,他早已知道什么叫危险。如果不是她身上带着角皇后寻了八年的弑神剑,他愿意让出一条路来给她,哪怕对方只有一人一马。 那些黑衣人得令后,纷纷下马,抽出武器,迅速的开始列阵。刚才诡异的一幕告诉他们,一定要全力以赴,不然就是死。 “这还是我第一次用鞭子呢!”稚嫩的声音响起,像是对别人说,又像是自言自语,与这紧张的气氛极不相符。 她下了马将身上的黑色斗篷放好,还用小手拍了拍上面的灰尘,又摸了摸马头说道:“小黑,去一边等我,莫伤了自己。” 那马儿似有灵性一般,在她手上蹭了蹭,以作回应。 此时阵法已经布好,一个仅有十岁的小女娃娃和一匹马在这里三层外三层的包围里显得那么弱小。 红衣女娃娃看了看包围她的黑衣人,然后不屑的笑了笑。只听到三声鞭响,阵法一角顿时沙尘弥漫,随后便听到了东西落地的声音,她身边的黑马儿立刻冲着那沙尘狂奔而去。 众人这才看清,那鞭子激起的沙尘下,滚落着十几个人头,血雾一片。来不及去调整阵型,也不敢再怠慢片刻,列阵的所有黑衣人都迅速朝红衣女娃娃攻去。 一道道清脆的鞭声带起了漫天的红色沙尘,在落日昏暗的余光下,美得如同一幅大家笔下的泼墨画,气韵浑然天成,可那浓得刺鼻的血腥味却让人作呕。 片刻之后,鞭声骤然停止,只见那红衣女娃娃从血雾中缓缓的走了出来,她一边走一边打量着手中沾血的鞭子,眼里带着孩童的探究和好奇。弥漫散开的血雾将她银白色的头发和精致的脸颊染上了一层胭脂红,美得张扬。 “不顺手。”她蹙着好看的眉,撅着嘴置气的丢掉了鞭子。然后抬起了头,缓缓的将目光落在了另外八个人身上。 黑袍男子的面纱不知何时已被刚才的鞭风吹落,待红衣女娃娃的视线刚好落在黑袍男子的脸上时,浓烈的杀气从她身上散发了出来。四周霎时阴冷异常,她粉红色的唇也渐渐的勾起了一个诡异的笑容,眼里更是布满了骇人的冷意。 七个粉衣女子因恐惧,早已吓得香汗淋漓。但此时不是你死便是我活,七人皆凝聚全身内力注于鞭上,在红衣女娃娃未有动作之前,同时挥鞭朝她攻。七道鞭风在空中结成了一张密集的网,直逼而去,似要将她绞成肉块。 只见一道红影如流星般掠过,红衣女娃娃已然来到了殷红身前,而她的手不知何时已经插入了殷红的胸口。她慢慢的将手抽了出来,只见一颗还在突突跳动的心脏被握在那只凝脂若玉的小手上,血水顺着她的小手一滴一滴的滴落在大漠上。随后,只要那红影掠过之地,那些年华美好的粉衣女子皆被挖心,鲜血喷涌而出。 “听说,被挖心之人,都入不了轮回。” 红衣女娃娃稚嫩的声音中带着疯狂。她慢慢的朝黑袍男子走去,象极了一个从地狱而来的魔鬼。当最后一点光从大漠尽头处缓缓消失时,宁静空旷的大漠中传来了凄厉的惨叫声,那非男非女的叫声震的人耳膜都发疼。她不知用了什么方法,已将黑袍男子的手脚卸下。黑袍男子正以诡异的姿势跪在地上,仰着头大叫,象是在宣泄失去手脚的痛苦,又象是在进行某种诡异的祭祀。 “死太监,这张脸岂是你可以拥有的。“那稚嫩的声音无比怨毒的说道。 言罢,只见那双沾满血的小手朝黑袍男子的脸伸了过去。顿时,那惨叫声更是无比凄厉了起来,听着让人毛骨悚然。 天命捂着伤口跌坐在马车上恐惧的看着,看着她如何一块一块的扯下那男子的脸皮,看着她慢慢的将男子的心挖掉,看着她明明已经转身准备离开,却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转过身来厌恶的挖掉那具尸体的眼睛。 第4章 梦魇 那匹黑马不知何时已经来到红衣女娃娃的身边,用笨拙的马头轻轻地蹭着她的肩膀。红衣女娃娃用带血的双手摸了摸它,然后牵着缰绳,慢慢的往她先前所望的方向走去,那里的尽头是神罚江,而神罚江的那一端住着一位被上天惩罚的神。 她从头到尾都没有看过马车上的天命一眼。对于这个满手鲜血,如地狱一般的魔鬼的女娃娃,任何人都不愿意被她看见吧!可天命还是走下了马车,捂着受伤的肩膀跟在她身后,一直走,一直走,夕阳早已落下,没有月光,没有星辰,没有灯火,只有的浓得化不开的夜,和永远没有尽头的路。 “我们占星一族的血脉能否延续下去,就看你能否在神罚江遇见他。” 祖父的话还回荡在耳边。 是她吗? 可是前方只有漆黑的没有尽头的路,而那个红衣女娃娃早已不知去向。 --------------------------------- 叩叩...... “军师。” 叩叩叩....... “军师,您起了吗?” 叩叩叩叩....... 门外响起一阵阵的急促敲门声。 床上男子青丝如墨,凌乱的散落着,一张如女子般眉目清秀的苍白脸上,布满了汗水,他似乎正沉浸在梦魇中无法醒过来。 “军师。军师?你在吗?” 门外急促的敲门声一刻也未停止。 床上男子忽然睁开双眼坐了起来,然后捂着胸口大力的喘气,眼神十分迷茫。 已经不记得多少次梦到那片大漠,梦到那个银白头发的红衣女娃娃,他也开始分不清那到底是发生过的事,还是仅仅就只是一个梦,他只知道自己不愿意醒来。他想要走到那大漠的尽头,看到祖父口中的神罚江,遇到祖父口中的他。 “军师。” 门外老管家的声音将他的思绪拉了回来。 男子问道:“何事?” “王爷请您过去。”管家回答道。 “知道了,我随后便到。” 远远的高楼之上,站着一位宛若天神下凡般高贵的男子。他身着紫衣华服,周身气势凛冽,一张完美无暇的俊美脸庞,更是让人测目难望,如黑缎般的长发用玉簪束于脑后,那一双如鹰般犀利的眼睛,此刻却懒散的看着脚下的城池。他就是东翼国最富盛名的七王爷慕容澈,自己跟随了六年的主子。 而这位天之骄子慕容澈一身的王者之气,却独独没有一颗位列九五的野心。所有皇子都在东翼国帝都启宏城里明争暗斗,只有他,在立了无数军功之后,又故意惹怒帝王,带着自己躲到了这边塞之地。 不知道何时,他已飞身而下,站在了自己对面,一张俊美的脸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凌厉。 “萧然军师,若世人都说本王是战神,那么你就一定是睡神。” “让王爷见笑了。” 慕容澈走到亭子里悠然而坐,随手拿起石桌上的一盏空酒杯打量了起来。边上却没有人上前为他斟酒,因为他们都知道自家王爷从不饮酒。 “上面又下旨命本王回启宏城了。” “是要王爷回宫参加太子的册封典礼吧!” “军师就是军师,这也能猜到,那萧军师不防再猜猜太子之位会落于谁家。若猜中了,本王允许你睡一个月,若不中,你便随本王一同回京。” 萧然的脸上泛起了一丝苦笑。 “王爷莫要在取笑在下了。在下以为是五皇子。” 一抹得逞的笑意从慕容澈眼中一闪而过,而他骨节分明的手却将酒杯举在阳光下,看它在手中流转出不同的光泽。 “本王也以为是五哥,可,将要坐上太子之位的却是三皇子。” “什么?”萧然的语气陡然高了起来。 “军师啊!你蹙眉的样子细看下去果然有几分姿色。不过,你还是得和本王一同回帝都。” 实在很难想象,那样调戏的话居然从这尊贵之人的口中说出。 慕容澈放下手中把玩的酒杯,从袖中掏出一张明黄色帛书交给萧然。只见那帛书上写着:朕欲立三皇子为储。下角还盖了一方小小的朱砂印。 “居然用这个法子逼本王回去。不过,本王还真的就吃这一套。” 风轻轻拂过亭子,石桌上慕容澈方才打量过的酒杯,在这细微的风中,慢慢的扬成了灰。 第5章 断袖之癖 “听说了吗?七王爷要回帝都了。” “什么时候的事?” “是啊!我也听说了。” “你们说明明是立了功,三年前为什么皇上还要把他贬去边塞呢?” “哎!谁知道呢。七王爷十岁便随军出征了,为咱们东翼国那可是打下了一半的江山。” “就是,就是。这样的功劳都还要被贬。” “都小声点,小声点,我可是听说是因为七王爷身边那个军师萧然。” “这和王爷身边的军师有什么关系,难道说,,,,那个传言都是真的?” “不然呢!七王爷早已过了婚配的年龄。你看府中别说正妃,连侧妃和姬妾也没有一个。” “可惜了,七王爷可是咱们东翼国最俊美的男子。居然有这方面的癖好。” “你们不知道吧!那军师长得可比女人还要美几分呢。” “是呀!是呀!我也听说了。” “我还听说,三年前,皇上要为七王爷和柳丞相家的三小姐赐婚,七王爷为了军师宁死不从,皇上一怒之下就将七王爷给贬到了边塞。七王爷可真是世间难寻的有情人啊!” “难怪七王爷一直不成婚。” “你说皇上会同意他们在一起吗?” “那可是东翼国唯一封了王的皇子,若同意了,岂不是让全天下人看了笑话。” 。。。。。。。。 一辆马车悄然停在了一家酒楼门口,两个牵着马车的脚夫互相望着对方,显得十分为难。是该依主子的吩咐停下用膳呢?还是离开这个是非地呢!这些人真是胆大包天,居然敢公然议论他们王爷和军师。 马车里,冷望着萧然那张由白转红,由红转青,又由青转紫的脸,胃一阵一阵的疼,因为想笑,又不敢笑,硬生生的给憋疼了。 而一边的正主慕容澈,却好象什么也没有听到的样子。 许是萧然的脸色太过难看了,慕容澈语重心长地说道: “军师啊!本王向你保证一定尽快成亲,以还你清白之身。你也可以尽快觅得良人,放心,本王定为你筹办一场盛大的婚礼。” 冷也不记得是第几次听到王爷向军师这样保证了。在冷的心中,王爷就是神,他每一仗都会胜利,他讲的每一句话都会办到,除了对军师的这个保证。 萧然闭上了双眼,告诉自己,冷静,冷静。然后撩开帘子的一角,将视线投向窗外的一片翠绿。 “萧公子没有味口,咱们继续走。”慕容澈对马车外吩咐道。 马车外的两个脚夫互相递了几个眼色,又很有默契的没有说出来。然后牵着马车继续往前走。 萧然似乎都能听到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 “军师不必太过介怀,女子都可以入朝为相,本王与你断袖又有何妨。” 冷摸了摸自己的脸,开始感谢父母给了自己一张方正刚毅的脸,虽然他并不知道他的父母是谁。让冷更加好奇的是这位叫月染的右丞相,一介女子居然能当丞相,而且像主子那么不可一世的人都会赞赏她的才能。 -------------------------------------- 东翼国帝都—启宏城。 “下雪啦!” “哇,下雪啦!” 耳边传来众人的欢呼声和孩童的尖叫声。 一辆黑色雕花马车里,端坐着一位女子,白纱遮面,那漆黑如墨的双瞳,没有一丝波澜和涟漪,像是恒古之水,沉寂万年,眉眼之间,却又难掩那倾国之色,披肩的长发,发尾仅用一根白色绸带挽住,长长的黑色披风将女子妖小的身子裹得严严实实。 “亦尘,下雪了。”女子悠扬婉转的声音透着一丝温柔,可此时马车里只有她一人。 第6章 月府 十六名铁骑护着马车缓缓前行,彰显着车内之人身份的尊贵。 夹道百姓看到马车灯笼上的”月“字时,都纷纷停下脚步,向马车微微颔首,以示尊敬。 酒楼雅间内的慕容澈临着窗,望着路上的雕花马车,略有所思。九州第一大国西成国中,有一位把持朝政的角太后,而东翼国两年前居然凭空出现了一位月丞相,慕容澈曾多次派人查其来历,但都没有结果,偏偏龙椅上那位居然对这月丞相言听计从。 转过身,慕容澈挥袖示意火禀报近日帝都的情况。 “皇上已将大部分奏章交由三皇子处理。几位皇子都退出了储位之争,原因尚在调查之中。柳丞相一派与月丞相最近并无政见不合。五皇子同八皇子昨日已向皇上请命,不日将前往雍州督促河水改道的工程。皇上已将自己手上的五万龙虎军兵马交与月丞相。西成国长公主千宁雪下月将抵达帝都,似有合亲打算。” 慕容澈的嘴角不由的勾勒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 “离开三年了,帝都的变化还真大,越来越有意思了。看样子,我们要去好好会会那位月丞相了。” 一旁的萧然和冷火心里皆是一惊,每次慕容澈这样笑的时候,就有人要倒大霉了。 天渐渐暗了下来,但这于帝都而言,不过是换上了万家灯火而已,丝毫不影响它的热闹和繁华。这是冬日的第一场雪,大街上的行人比白天还要多。此时的月府却是十分冷清,整个月府的下人都知道,月丞相喜静。从他们进府的第一天,总管就告诉了他们,他们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即可,其余时间只需要向管家取得腰牌便可出府。 月府南苑中一直灯火通明,传言里面住着一位俊俏的公子,但却没有人见过他的容貌,那位公子好象也从来没有出过南苑。整个月府中有三个禁地,东苑,南苑,竹苑,凡进者必死。各方势力曾派出许多探子混入了月府禁地,而他们的尸体无一例外的都会在第二天清晨被送到京卫府的大门口。慢慢的,也就不会有人再想要进去了。 一阵黑色的风从帝都房屋的墙上掠过,只带起了片片雪花。片刻后,这阵平地而起的黑风停在了月府的高墙上。黑衣人似乎对地形十分熟悉,直接闪身进入了月府的竹苑。听说这个府邸是月丞相向当今皇上唯一讨要的东西,在这繁华的帝都中显得有些寒酸,甚至比不上有些富人的府邸。 竹苑深处有一方天然的温泉,在灰蒙蒙的落雪中散发着阵阵热气。黑衣人看了看四周,眉毛轻轻的挑了起来,确实太寒酸了,除了一片很大的竹林,一方温泉,什么也没有。这种地方也能称为禁地? 黑衣人又施展轻功来到了东苑,整个东苑只有一座两层高的阁楼,楼中没有掌灯,漆黑一片。黑衣人屏气凝神,发现院中并无埋伏,甚至连一个人也没有,便飞身下去,步履优雅的朝那阁楼走去。 推开正门,一阵笔墨书卷的香味扑鼻而来,而映入眼帘的居然是一整座楼,阁楼的四周,层层叠叠全是的书架,上面摆满了书卷和书籍。房间正中央有一方矮桌,上面只有笔墨纸砚,且干净得一层不染。待看到正对着门的床榻时,黑衣人略显惊讶,这是死人才会用的摆设,果然是个有趣的人。看着这一整屋子的书,就算呆上一天也未必能从里面找出点什么。 黑衣人关好房门,沉思了良久,便施展着轻功朝那灯火阑珊的南苑掠去。 第7章 受伤 躲过南苑外的层层守卫,黑衣人最后停在了一间屋子的顶部,轻轻地将瓦片揭开,房间内的光线便透了出来。这是一间极其简洁却又极度奢华的屋子,单看那夜明珠便知晓,且房内的皆以玉石装饰。房中的一张寒玉床上此刻正躺着一个人,待看清那人长相时,黑衣人的身上陡然升起了一股强烈的杀气,然而还没有来得及将杀气收敛住,便感觉有一双眼睛直直地盯着自己。 那是一位女子,一身白衣,且白纱遮面,一头漆黑如墨的长发仅用白绸束尾,她的头上已沾染了些许落雪。她就这样仰着头静静的看着黑衣人,一双眼睛黑如墨,冷如冰。而她边上还站着一个白发老者,此时老者并没有发现黑衣人的存在,自顾自的搓着他冻僵的手,刚拿起腰间的酒壶拧开,还没来得及喝下一口,便被那白衣女子的动作给惊停了。 只见白衣女子的袍子在空中划过美丽的幅度后,南院四周墙上顿时出现了十多个黑衣人将房顶上的黑衣人围住。 那老者也发现了这位不速之客的存在,拿着酒壶仰着头吼道: “你就是刚刚闯进了竹苑和东苑的人?有胆识,有。。。” 许是感觉到了那白衣女子身上的冷意,老者实相的闭上了嘴。 “你们早就知道我来了?”房顶上的黑衣男子问道。 “那是,从你进竹苑开始就被我发现了,只是我打不过你,所以跑了。守东苑的也发现你了。”院墙上一个黑衣男子指了指边上的同伴自豪的说,好象打不过还跑在他们的主人面前是件很值得炫耀的事。 “闭嘴。”边上那个被他指的同伴立刻开口呵斥道。 房顶上的黑衣男子就这样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女丞相月染,感受着她那周身沉淀着的杀气,虽然她没有一丝内力,但那杀气却比墙上的十个杀手更盛。只见她手一挥,那十人瞬时就攻向了他。 这十人的武功都及高且配合得也相当好,整个南苑此时只有兵器碰撞的响声。约莫过了半柱香,黑衣男子手臂负伤正欲全力反击之时,一个清冷的女声响了起来。 “退下,让他走。” 十人又如刚才凭空出现一般,悄然隐入暗处。负伤的男子惊鸿一点,掠上了高墙,看着院中的白衣女子说道:“后会有期“,随后便如风一般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小月月,你为何不将他拿下,问出背后指使之人?”边上的老头闻了闻酒壶里的美酒,表情痴迷地问道。 “我已经知道他是谁了。”白衣女子望着南苑的阁楼,语气显得十分平静。 “哦!啊?”那老头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 “毒老头,你是不是向他下药了?”白衣女子的语气中带着几分肯定。 “没有,没有,你都没有动的人,我怎么会动呢!” 老头脸色微红地摇了摇头,又立刻埋下了头,解释道: “咳咳,其实,我就是,,我只是下了一点药,我没有用毒。”那语气就象是做了坏事的孩子,想要得到别人的原谅。 “不伤他性命便好。”白衣女子言罢,便转身离开了。 ------------------------------------------- 一晚上火都在冷和萧然二人的面前走来走去。 “别走了,晃得我眼睛都花了。”冷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你知道月府是什么地方吗?我曾经派过许多探子前去,就没有一个活着回来的。最后我都是去乱葬岗收回他们的尸体。不行,我要去月府看看。”火越说越感觉后怕,正欲开门,一个熟悉的黑色身形从窗外闪了进来。 血从那黑衣人的左手一滴一滴的滴落在房间的地板上,溅起一朵朵的红色花。 “王爷,你受伤了?”火惊讶道。 第8章 媚药 黑衣男子扯掉蒙在面上的黑布,一张俊美非凡的脸露了出来,只是那脸上却带着难掩的红晕,那平时里波光潋滟的眼睛此时也十分迷离。 “王爷,您没事儿吧!”冷看着慕容澈担忧的问道。 这几年里从未看过王爷受伤,不免有些后悔当时没有听火的,赶去月府。 “站住。” 火转身正欲打开房门去叫大夫,便被慕容澈叫住了。萧然起身,看了看慕容澈的伤口,又替他把了把脉,眉间那份担忧才消失不见。 “请大夫时最好请个女大夫,其实直接去青楼帮他找个女人来更妥当。” 萧然的声音似乎有点幸灾乐祸,许是被压迫太久,终于从沉默中爆发了。 慕容澈此时额头青筋暴露,微微闭着双眼,好看的剑眉都快拧到一块了,双手也紧紧地握着,似在忍受某种难言的痛苦。他在回来路上已经试过很多次了,这药根本逼不出来。呵!这应该就是那传说中的“一日欢”了。很好,今天你送本王“一日欢”,来日本王定要百倍奉还。 “王爷。”看慕容澈这般模样,众人更是担心了起来。 “都滚出去。”慕容澈手一拍,身前的桌子就成了一块一块的木屑。 萧然率先退了出去,火和冷从未见慕容澈发过这么大的火,一时有点手足无措了起来。看军师离开,立马也跟着追了出去。 “军师,王爷怎么办?”两人同时问道。 “无碍,难受十二个时辰也就没事儿了。”说完便不理会他们,回了自己院中。 十二个时辰。冷和火互看了一眼,心中那里放心得下。最后还是冷守在慕容澈的房门口,火跑去青楼撸来了一位花魁以备不时之需。 一整夜都可以听到京卫府寻人的动静,在帝都脚下撸人的事可是很难见到的,而慕容澈房里总不时会传出砸东西的声音。已入寝的萧然实在受不了了,便让冷去准备了一些冰水给慕容澈送去,又差人连夜将那花魁送了回去。才换得了一夜的安生。 慕容澈松散着头发,泡在冰冷的水中,眼神中却燃烧着无穷的业火。今夜只是去探探月府,没想到却意外找到了当初抢麒麟目的人。想起那个趟在寒玉床上,却终究逃不过一死的男子,慕容澈流露出些许可惜,因为自己曾败在了那个男子手中。当日他抢走母族的圣物,害族人不得不隐于市井之中,他更应该死在自己手上。而那位女丞相,如果没有看错,她昨夜是想要了自己的命,可最后为何又放了自己。 木桶中的冰水已经开始冒着热气,那周身血气又立刻向下腹处涌去。那女子居然,居然如此卑鄙,此仇不报非君子。慕容澈气极,对外面大声吼道: “换冰水。” 冷和火立马将早已备好的冰水送进房内。 因为王爷体质特殊,每隔半个时辰就要换一次水。火召集了帝都所有能用的暗卫,四处为王爷收集雪,以备白日所需。明明下了一夜的雪,结果第二日清晨,许多人起来看到自己房顶上居然没有落白时,都怀疑是不是来了小偷。 冷和火每进一次房间,就发现慕容澈的脸阴沉一分。那抿着的唇,微眯着的眼,都寓意着一场暴风雨就要来到。 第9章 初遇 回帝都的消息终是瞒不住的,成德帝慕容正身边的公公将圣旨送到睿王府后便立刻离开了,连宣旨都给免掉了。正在书房换药的慕容澈嘴角不自觉的勾起了一丝嘲讽的幅度。 “快看,那不是睿王府的马车吗?”一行人看见路上的马车惊呼了起来。 “是,是的,真是七王爷的马车。” 不消片刻,这个消息便传遍了整个帝都,一时间街道上人山人海,连两边的茶楼客栈都立马满座。那些未出阁的小姐们更是疯狂的往马车上丢丝巾,以博得车内之人的垂青。睿王府的侍卫也并没有驱赶沿路的百姓,只是护着马车慢慢地向往皇宫驶去。 马车到皇宫门口的时候,已接近晌午。 只见从马车里缓缓走出一男子。那男子身着流云紫色华服,金丝白靴,长发如段,玉簪轻挽,完美的脸上流淌着耀眼的色彩,顿然让周边的一切都失了颜色。他目光冷冷的扫过那高高的宫墙,黑瞳里闪过一丝暗然。 “澈儿,你回来了,平身吧!”慕容正看着跪于地上的慕容澈,眼里透过一丝慈爱。他一生子嗣甚多,但唯独这个儿子,是他最喜欢的。 “谢父皇。”慕容澈起身,看着那高位之上的明黄色身影,眼神淡然。 “此次回京便多在京城修养些时日吧!三年边关生活也是苦了你了。” “诺。”慕容澈疏远的应下。 对于这疏离的回答,慕容正好似早已习惯了,并未有半分责怪之意。 最让慕容正头疼的莫过于慕容澈的婚事了,整个天下都在传七王爷慕容澈有龙阳之好。若不能保证子嗣的延绵,慕容正又如何放心将东翼国交予他的手上。 “你若不愿娶正妻,朕也不勉强你。朕已下旨,将礼部尚书郝大人的小女儿赐给你做侧妃。。” “父皇,儿臣不会让她进睿王府的,父皇还是留着纳入后宫吧!儿臣先行告退了。”慕容澈打断了他的话。 “大胆。” 慕容正一扬手,将桌案上的茶杯摔了下来,顿时碎片散落满地。慕容澈丝毫不畏惧这帝王之怒,视若无睹的转身离开了。 “你......你个逆子,你给朕回来,回来。” 大殿后缓缓走出一白纱遮面的白衣女子,她慢慢的走到慕容正身边,看了看那一地碎片,随后附身在慕容正耳边低语了几句。慕容正听罢沉思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这事就交由你去办吧!只要别把他逼得造反就行。” 白衣女子恭敬的颔首领命。 在离近宫门口时,月染远远地就看见了站在皇宫大门处紫色的身影。慕容澈果然是天之骄子,拥有王者之风九五之格,乱世需要的就是这种能征战天下的君王。 慕容澈看着朝他缓缓走来的月染月丞相,总觉得她就是自己苦苦寻了三年的人。她的步伐看上去坚定非常,那身似雪的白衣,在初雪的世界里显得淡然如烟,除了那如绸的黑发和如墨的黑瞳,她就是他眼中的雪。他潜了马车专程在这里等她,只为接近她找机会报那“一日欢”的仇。 待到月染要与他擦肩而过时,慕容澈才发现,自己已经看慌了神,连忙开口叫住了月染。 “月丞相。” 一丝不可查的狡黠从月染眼中一闪而过。她停住了脚步,转身看向慕容澈,眼神迷茫,似在回想眼前的紫衣男子是谁。是的,自月染入朝为官以来,这是他们第一次碰面。 “慕容澈。”紫衣男子道出了自己的名讳。 “七王爷有礼。”月染颔首后,便径直转身离开。 慕容澈不由的生出了一丝恼怒,他何时被人如此无视过,顿时大步流星的追了上去。 “月丞相不防就送本王回府吧!” 言罢,也不等月染回答,便率先跨上了月府的那辆黑色雕花马车。慕容澈上车稳坐后就抱着手,冷凝着马车下毫无表情的月染。 第10章 惊马 月染从护卫手中接过黑色斗篷穿上,踩着马凳子上了车。她选了一个离慕容澈比较远的位置坐下后,便对外吩咐道: “送七王爷回府。” 马车还是如平日那般缓缓前行。 月染从上车后便一言不发,她的目光一直正视前方,没有看过慕容澈一眼。看得出来,她并不欢迎这位马车上的不速之客。 慕容澈慵懒的倚着马车,笼着手毫不避讳的打量着月染,似要将她盯出什么花来。当慕容澈看向月染的眼睛时,不禁呆住了。 那双眼睛比他见过的任何一双眼睛都美,璀璨如星辰,只是却没有一丝生气,宛若傀儡。 恍然间,三年前那张脸又出现在了面前,一股难掩的激动将慕容澈瞬间吞噬,正欲伸手去碰触月染的面纱,月染便转过脸来冷冷的凝视着他,如同那天夜里一样,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甚至隐隐透着杀气。 慕容澈的手还僵在半空中,两人就这样看着对方,一个目光如炬,一个眉眼如雪。 “大人,睿王府到了。” 车外传来了侍卫的声音,慕容澈干脆的收回了手,拂袖下了车。 看着月府那辆缓缓离开的黑色雕花马车,慕容澈真恨不得冲上去将它劈得粉碎,连同车里的人一起。耳边还回响着方才下车时飘入耳中的那句话。 “一日欢的滋味,七王爷可还喜欢?” 这个女人,明知道那晚上闯入月府的黑衣人是他,居然敢对他下媚药,方才竟还敢出言讽刺他。慕容澈深吸一口气,压制住了胸口的那一团火,转身没入了王府一旁的小巷中。 “王爷,都已安排妥当。”冷和火站在慕容澈身后禀告道。 高楼之上那迎风而立的慕容澈,目光深邃的看着月府缓缓而行的马车,似在等待着什么。 果然,在马车经过一条长长的街道时,那拉着雕花马车的马儿忽的惊了起来,然后托着车在街道上玩命的狂奔。 那些正欲追上去的铁甲侍卫都莫名被一些事和东西拦了下来,而那条道路的尽头,居然有几十桶不同颜色的染料挡在了路的中间。马车在狂奔的途中,不知道都撞了些什么东西,只见那顶子和四周的木架帘布皆已不见,只剩下一个人和她坐着的车凳。 马车上的月染依旧坐得很端正,而她掩在黑袍下的双手此时正用力的抓着身下的凳沿,堪堪的稳定着身形。她发尾的白色绸带早已不知落在了何处,此时,黑发在风中翻飞成丝,煞是美丽。那未被掩面白纱遮住的眉眼,此时居然没有丝毫的恐惧之色。 “王。” 冷正欲开口,只见慕容澈早已跃下高楼,施展轻功朝那马车飞去,那动作如浮光掠影,动作一气呵成且漂亮自如。 在马车快要奔至街道尽头之时,街边二楼的窗户中突然跳出一身着红裘的人,跟着还有十几个护卫也快速从四周跃了出来,每个护卫的手中都拿着伞。待到那一团火红之人跳到马车上后,迅速将月染往怀里一带,就抱着她就往马车后面跳了下去。两人落地后险险的才稳住了身形,那动作看上去也显得十分笨拙。 马车同先前设计好的一样,撞得那些桶里的染料四散开来,天空中立刻下起了五颜六色的雨,那些拿着伞的护卫立刻将手中的伞撑开,为那刚落地的两人挡住。 整条街上的人,都还在做着刚才做的事,似乎这场闹剧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也激不起他们半点兴趣。待到那染料化成的雨下完,那些护卫们才收掉了伞。 慕容澈就站在最靠近他们的房顶上,冷眼看着刚刚发生的一切。那女人根本不需要自已救吧!慕容澈负于身后的手不由的又握紧了几分。 那身着红裘之人终于放开了他怀中抱着的人,放开后又立刻开始细细的打量了起来,从上到下没有错过一点细节,甚至伸出手要去解那黑色的斗篷。 “我没事。”月染制止了他,开口道。那声音不似平时那般冰冷,甚至有一丝温柔。 第11章 意外 那身着红裘的人听到月染这样说,松了口气后便一下子瘫坐在了地上。 慕容澈这才得已看清楚那红裘之人的脸,刹时眼里的冷意又多了几份。那是一张连女人看了都会嫉妒的脸,光洁的额头此时挂着些许汗珠,黛眉如柳,凤眼如丝,纤长的睫毛轻轻的颤动着,那高挺的鼻梁下,红唇轻点,下唇上那条美人裂使得这张脸更显妖娆,断然是倾国倾城。可是,这身着红裘之人却是一位男子,还是一位名震天下的男子。 “无事便好,无事便好。”那红裘男子欣慰的说道。突然他仰起头,一双凤眼挑衅地盯着房顶上的慕容澈,大声吼了起来。 “房顶上的断袖王爷,你若想一睹本公子花容,大可不必在房顶上偷窥,下来大大方方的看呀!” 闻讯赶来的京卫府邓大人看着眼前这气氛,额头上的汗顿时就流了下来,这可都是惹不起的主。光是那地上穿着红裘撒泼耍横的男子,他就得罪不起。传言此人富甲天下,是各国皇帝都争相拉拢的对象。邓大人摇了摇头,又看了看房顶上那负手而立的俊美男子,额头上的汗流得更厉害了。这七王爷也是一个睚眦必报,且心狠手辣的主,他惹不得,更惹不起呀! 待再望向那披着黑色斗篷的月丞相后,邓大人立刻就想转身进宫,亲自向成德帝辞官。虽然实施了月丞相的献上的新政之后,官员的俸禄翻了近二十倍,可死在月丞相手中的官员,那可是数不胜数。自己能坐上这京卫府的三品官位,也是这月丞相亲自向皇上引荐的。 “月丞相,这..发生了何事?”心里一番挣扎之后,邓大人终是咬了咬牙问道。 “不过是一场意外罢了,七王爷和本官皆可做证。”月染回答道。 这剑拔弩张的气氛,这整条街上的惨败模样,哪里象是意外了。 邓大人悄悄将视线转向房顶上的慕容澈,只见慕容澈潇洒的飞身而下,站立在了红裘男子和月染的对面,那凌厉的气势逼得邓大人没骨气的将头又缩了缩。 慕容澈目光慵懒的看着坐在地上的红裘男子,接而笑了笑道:“本王亲眼所见,确是只是个意外。邓大人既带了人手,不防将整条街收拾收拾,以免惊扰到了周边百姓。” “下官这就去办。”邓大人说完,便带着手下之人逃也似的离开了。 那坐在地上的绝美男子,一点也没有要起身的意思。此时那光洁的额头上依旧挂着薄汗,贝齿轻轻的咬着朱唇。 月染蹲下身子,直直的看向美男子的脸,声音略带责备之意。 “你大可不必亲自救我。” 那身着红裘的美男子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不好的消息,一张美到人神共愤的脸顿时布满了哀伤,颓然的扭到了一边,似不愿再看到月染,可他眼角的余光却一直能照出月染的影子。 “可伤到哪里了?”月染又问道,语气并不大好,甚至带着一丝愠怒。 那美男子转过头来看了看她,随后又生气的将头转到了另一边,咬着牙不发出一点声音。显然摆出了一副我生气了,你要立刻来哄我,不然我绝不会原谅你的表情。 “唉!对不起!前几日是我失约了。方才也不该凶你,不生气了可好?”月染果然开口哄了起来。 月染边哄边站起身来,将藏在斗篷里的手伸向了那坐在地上的红裘美男子。 见他依然不理采自己,月染又补充道:“后日便是南山书院筹款的日子,十分热闹,我陪你去看可好?” 那地上的美男子立刻拉住了月染的手,生怕她反悔一般。而他的眼中此刻似有无数道绚丽的烟火正在绽放,流光溢彩,煞是迷人。方才还布满哀愁的脸,此时已然笑得明媚张扬,在那火红色狐裘衣的映衬下尽显芳华绝代。 第12章 千金裘 “我送你回去吧!”月染将他拉了起来,说道。 “你送我回去?你有马吗?有车吗?就没有见过比你更穷的人了,我府邸看门的小厮都比你有钱。” 那红裘美人儿不满的数落着。随后,他的护卫将已经准备好的马车牵了过来,那匹用来拉车的马,竟是千金难求的五花马。 五花马,千金裘。 富敌国,钱通神。 ——颜落白。 慕容澈看着那已走远的马车,想起月染方才对颜落白的宠溺,不由得心中生起了一股无名怒火。冷和火带着九皇子赶来时,就看到了面色阴沉的七王爷。 “七哥,原来你在这里啊!后日就是南山书院的募捐,五哥包下了楼外楼的天字号房,说让大家好好聚一聚。” 九皇子慕容夜刚下了马,慕容澈便夺过他手中的缰绳,跃上了马,朝另一个方向奔去。 “我的马。七哥,那是我的马。” “七哥,后日你去不去阿?” 整条街道,只有慕容夜的叫声。 在一旁的邓大人暗道:果然是一物降一物,这个京城混世魔王九皇子也有吃瘪的时候。 ------------------------------------ 南山院内,一老者看着灯火阑珊的帝都,不由欣慰的点了点头。明日南山书院的募捐便要在楼外楼那一方小岛上举行,各地乃至各国学子都会前来,只为能一展才华,流芳百世。这十多年来,各国战火纷飞,唯有东翼国史无前例的强大了起来。外有七王爷慕容澈镇守边疆,攻掠城池,扩张疆土,安抚各国逃亡到此的百姓;内有右丞相月染布施新政,整顿朝纲,铲除佞臣,新建私塾,且唯才是举。 看了看身后才从山下归来的几位先生,老者问道: “可都准备妥当了?” “院长,都办好了。” “那各位先生先早些回去歇息,明日还要辛苦各位了。” “院长,你老也早些休息。” 老者点点头,看向了墙上装裱而挂的四个大字,眼里流露出些许惋惜。那女子入朝为相的第一日,便找到了他。他一生教人无数,阅人无数,他能看到她那满眼慈悲,亦能看到她满身的杀戮。离开时,她就留下了那四个字。 “兼教天下。” 朝廷对南山书院的募捐相当重视,派出了御前统领崔将军带禁卫军前来协助。 一大早,学子佳人们纷纷登船入岛,平日里清雅幽静的楼外楼,此时竟人声鼎沸。 战鼓连响三声,募捐开始。此次同一年前一样,有佳人才子献琴,文人墨客写诗作画,最后再将这些墨宝拍卖,所得之银两皆归边疆各地的私塾,以作经费。 楼外楼的最顶端,除了在宫中处理政事的三皇子,其余皇子和仅有的两位公主都到齐了,就连那终日神龙见首不见尾的七王爷都来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女孩跑到慕容澈身前,睁着大大的眼睛盯着他。慕容澈今日一身白衣华服,如墨的黑发仅用一根紫玉簪挽住,少了平日的雍容华贵,但却多了几份儒雅之气,她的七皇兄果真是俊美无双。想到了此行的目的,小女孩眨了眨眼,讨好的问道: “七哥哥,萧然哥哥没来吗?” “他昨日已回边塞了。”慕容澈看向小女孩。 “你们不是形影不离吗?”小女孩嘟哝着嘴,以示不满。 “你何时见本王与他形影不离了?”慕容澈突觉有些好笑。 “我,我,哼!早知道不来了。一点也不好玩。”小女孩说完便转身朝圆桌起去,然后一屁股坐了下来,没有一点公主该有的礼仪。 其他人早就见怪不怪了,也没有责怪她的意思,谁叫她是乐公主呢?身在帝王家,能保留这样的天真烂漫,却是十分不易的。 第13章 募捐 九皇子慕容夜走到乐公主身边打趣道: “哎哟!我们家的乐丫头这是春心荡漾了。” “你,你不要乱说,你再乱讲,我就找月姐姐来收拾你。”小女孩气得腮帮子一鼓一鼓的,甚是可爱。 “好了,别闹了,七弟难得回来一次。”五皇子适时出声替她解了围。 “月姐姐?”慕容澈好奇道。 “对呀!就是月染,月丞相咯!月姐姐说了,以后我可以自己选夫婿呢!”小女孩得意了起来。 身在帝王家的他们,婚配只为巩固地位和权力,何来自由之说。 这时冷上了楼,来到慕容澈身边低语道: “王爷,没人。” 慕容澈的眉不由的皱了起来,那女人不是说会来吗?难道又失约?慕容澈拿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后,就立刻对冷吩咐道:“继续找。” 冷躬身便又退了出去。 几位皇子和公主们都欣赏着下面高台上那悠扬的琴声和一些才子们的佳作,看到喜欢的便差人下去拍得。只有慕容澈冷冷的坐在椅子上,眼神一直在下面的人群中寻找着什么,他对于这募捐却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只是偶尔礼貌的向众人回应一下。 “七弟莫不是有什么心事?”边上的五皇子压着声音问道。 “没有。”慕容澈立刻否认了。 五皇子笑了笑,接着便继续看向下面的高台之上。 冷又回来了,有些无奈得向慕容澈摇了摇头。整个岛他都找遍了,整个楼外楼他也里里外外的翻了几遍,都没有找到王爷要找的那个人。自从上次王爷只身夜探月府,还中了媚药回来后,整个人好象都变了。 慕容澈看着下面的人群,心里有一点失落,更多的是烦躁。 已接近晌午,募捐也到了尾声。台下这时却挤进来一位年近四十的妇人,她抱着一把周身用黑绸包裹起来的琵琶,有些结巴的问向台上的几位先生: “我,民妇可以弾奏一曲吗?” 她显得有些紧张,又有些害羞。几位先生对望了一眼,然后点头应允。 妇人抱着琵琶的走上了台,许是因为太紧张了,中途还显些摔倒。台下有许多已抚过琴献过舞的女子,眼中均露出了些许鄙夷。这琵琶可是青楼女子常弹之物,居然还拿到这圣贤之地来。那妇人坐下之后,小心的取出那黑绸包裹下的琵琶,将它抱在了怀里。那琵琶定是这妇人最为珍爱之物,被保护得极好,虽旧但却也没有丝毫磕碰之处。 琵琶在妇人的拨动下,扬出阵阵共鸣,所谓的人琴合一也不过如此罢。那曲声不似平日在青楼艺馆中听到的那样,只为诉情诉愁诉相思,妇人的琵琶声似在诉着妇人的一生。 一曲过后,周遭无比安静,似被震撼,似被感动。但为这妇人写词献诗的仅只有三人,妇人似乎已经很满足了。正欲下台之时,一道声音从岸边一艘不起眼的小船里传了出来。 “本公子,原为此曲献上五千两黄金。” 语罢,只见一身着火红狐裘衣的男子从船仓里走了出来,跟随他一同出来的还有一位瘦弱的青衣男子。两人的面相都极为普通,可他们身上的气势却是非常人能有的。 此语一出,整个小岛上都沸腾了起来。整个募捐到此,也仅有五万两白银,折合成黄金也才三千两,而这位红裘男子居然愿意出五千两黄金。他边上的青衣男子看了看他,笑道。 “在下,也愿为这琵琶提诗一首。” 第14章 琵琶行 看着小船上出现的两人,慕容澈不由得握紧了坐椅的把手。他早知两人定会前来,但却没有想到两人都易了容,且还躲在一艘毫不起眼的小船上。这世上恐怕也只有颜落白会穿这样骚气的大红色了。 青衣男子对身边的红裘男子轻声说了一句:“等我。”,便下了船朝募捐台上走去。 不时,一艘红色的大船从远处驶了过来,船上的护卫将一箱箱黄金抬到了募捐处。 “不知先生可否将那架最大的屏风送给在下。”青衣男子礼貌问道。 “公子无需多礼,拿去便是。”主事者回答道。 五千两黄金,可以买数不清的屏风了。 青衣男子朝那位主事者行完礼,然后取过桌上早已准备好的笔墨朝那架屏风走去。 《琵琶行》 浔阳江头夜送客,枫叶荻花秋瑟瑟。 主人下马客在船,举酒欲饮无管弦。 醉不成欢惨将别,别时茫茫江浸月。 忽闻水上琵琶声,主人忘归客不发。 寻声暗问弹者谁,琵琶声停欲语迟。 移船相近邀相见,添酒回灯重开宴。 千呼万唤始出来,犹抱琵琶半遮面。 转轴拨弦三两声,未成曲调先有情。 ........ 今夜闻君琵琶语,如听仙乐耳暂明。 莫辞更坐弹一曲,为君翻作琵琶行。 感我此言良久立,却坐促弦弦转急。 凄凄不似向前声,满座重闻皆掩泣。 座中泣下谁最多,江州司马青衫湿。 “好字,好诗。” “可谓千古绝句呀!老朽苟活一生也未见过这样美的诗。” 慕容澈看着台上那奋笔疾书的女子,此时她认真的样子是他从未见过的,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丝的笑意。 青衣男子写完后放下手中的笔墨,径直走到了那妇人身前认真的说道:“你的琵琶,很美。”言罢,便朝那等在小船上的红裘男子走去,那男子见他朝自己走来,顿时笑意盎然,眼里显出说不尽的满足。 最后这架题有《琵琶行》的屏风,被人以一万两黄金拍了下来,同写下这首诗的青衣男子一样,买的人也未留下名讳。第二日,便有人为这首诗谱上曲在帝都中传唱了开来。 是夜,慕容澈刚换上了一身黑衣,冷和火就出现了。 “王爷,若是还要去月府就必须带上我们,不然就从我们的尸体上踏过去。” 慕容澈冷着一张脸,可心中却不觉有些好笑了起来。他用王者独有的威严声问道:“你们是在质疑本王?” “属下不敢。”两人吓得立刻跪了下来。 慕容澈冷冷的看着他们两个,随后又勾起了一个邪恶的笑容。 “去换衣服,顺便再带几个好手。” “诺。”两人互看一眼立刻领命。 “要选几个机灵一点儿的。”慕容澈又补充了一句。 两人不敢耽搁,立刻下去准备。 夜里,又开始下起了雪,十几个黑衣人跟在他们主子身后,施展着轻功朝月府奔去。主子的命令是,拖住月府中的黑衣人,不得伤人,更不能为人所伤。想着主子的命令,众人黑布下的脸苦得跟苦瓜一样。 第15章 果然是你 待众人抵达月府后院时,那里早有一个黑衣人等候在了原地。黑衣人并未蒙面,还一直哈着热气暖手,当他看到十多个黑衣蒙面之人朝自己奔来之时,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一下,随后清了清嗓子说道: “月丞相说了,若来者是七王爷,直接进去便是。” 慕容澈脸色沉了沉,原来自己的一举一动都在这女人的监视之下。慕容澈直接扯下蒙面的黑布,那等候的黑衣人看清他的脸后,便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你们在此等候。”慕容澈命令道。 “王爷。”火显得有些担心。 慕容澈并未理会,直直跟着那黑衣人离开了。 黑衣人带着慕容澈直接进了月府的东苑,这萧瑟的院子同上次来时并没有什么区别,院内依然没有一个人守卫,只是掌了几盏灯火。 此时阁楼的门大开着,月染已恢复了昔日装扮,此时她正在一架屏风上面写写画画,同白天一样,十分认真。当最后一笔落成后,她才转过身来冷冷的看向慕容澈。 “七王爷就这么喜欢半夜爬墙角?” 虽然看不清月染面纱下的脸,可慕容澈还是能查觉到她嘴角勾起的讥讽。从第一次看到月染,他就有感觉她一定是他要找的那个女子,想到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慕容澈的眼神不由得柔和了下来。 “不知王爷深夜到访,是有何事?”月染见慕容澈站在门口不动,对他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后,便自顾自的坐了下来。 慕容澈也不客气,径直走了进去,在月染对面的蒲团上坐了下来。 “月丞相,既已算尽天下事,又何必问本王?”慕容澈看着她,眼里带着一丝期待之色。 “呵!七王爷不为皇位,却独独为了看我这张脸,难道不怕毁了王爷的一世英明?” 月染的眼睛一如既往的冰冷,没有一丝温度,慕容澈想不明白,这双眼睛为何独独看向他的时候会如此冰冷。未等慕容澈回答,月染又补充道。 “只是看我脸的代价,我怕七王爷你,承受不起。” “哦?那本王今日还真要看看这张会付出代价的脸。” 慕容澈轻蔑的笑了笑,这世上要付出代价之事,他还真未遇到过。不等对方回答,慕容澈直接快速伸出手去一把摘掉月染掩面的白纱。在那面纱下的容颜露出来后,慕容澈嘴角扬起了一抹胜利者才有的笑。看着眼前这张在脑中临摹了千万遍的脸,他开始庆幸自己的直觉。他终是寻到她了。 两人对立而坐,中间只隔着一方矮桌,可慕容澈并不知道是这中间的距离终是天涯海角。 月染轻抿红唇,将一张精致绝美的脸,勾勒出芳华绝代的妖艳。 “果真是你。”慕容澈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激动。 “是我。”月染眼里透出一丝忧伤,不过一瞬间就消失不见了,让人根本捕捉不到。 慕容澈正欲开口说什么,却感觉自己眼中的事物都模糊了起来,随之而来得还有浑身的燥热不安。 “你...又对本王。。。” 慕容澈话还未说完,就已经倒了下去,他耳中传来了月染喃喃而语的声音。 “下官已经好心的提醒过王爷了。” 第16章 风流王爷 十多个候在后院的黑衣人,已在风雪中等了四个多时辰,眼看天都要快亮了,冷和火越来越不安了起来。两人再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带着其余人朝月府的东苑奔去,所幸一路上并未遇到任何阻拦。 到东苑阁楼的门口时,正好遇到一个丫鬟端着用过的水从楼内退了出来,想是里面的人刚起身。丫鬟看到这十多个黑衣人,略显惊讶之后,便轻手轻脚地端着盆出了东苑。十三个黑衣人面面相觑,莫不是王爷已留宿在此了,这样闯进去会不会坏了王爷的好事,早知道刚刚就抓住那丫鬟,让她去通报了。 众人正在踌躇之时,门便从里面打开了,一位披着黑色的斗篷,面掩白纱的女子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他们立刻抓住时机暗中打量起了眼前的女子,待看到那女子的眼睛,一股冷气瞬间从他们的头顶蔓延了到了脚下,那女子的眼睛太冷了,犹如万年寒冷,甚至还夹杂着一股子阴冷之气。 女子似早已了然了一般,冷冷道。 “你们王爷早已回府。” 言罢,也不等众人回答就径直的走出了东苑。看着月染离开的背影,众人也并未上前阻拦,这位孤傲如莲且在朝堂之上一言九鼎的女子,又怎会编出谎言蒙骗他们。冷和火原地互相交换了一个眼色,然后带着众人朝王府奔去。 冷和火不敢有半点停留,直接来到了慕容澈的房门外。此时房内的灯还亮着,为图万无一失,火敲了敲门,里面并没有回应。一丝不安涌了上来,火又敲了敲门,声间比上次大了许多,还是没有回应。再也顾不得其它,两人对视了一眼,直接破门闯了进去。 蜡烛的火光被破门而入得风吹得左右摇曳,房间里一下子忽明忽暗。可他们还是看清了,床榻上那迤逦的画面,他们看清了慕容澈的脸,他此时正在......,两人不约而同的吞了吞口水。冷数了数床上的人,又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五根手指,然后摇了摇头,闭上眼睛用手狠狠的掐了掐自己的脸,当他闭了闭眼再次看过去的时候,他还是看到了相同的画面,他发不出任何声音,只得又吞了吞口水转头看向身边的火。此时的火,也不约而同的转过头来看向他,火此时满脸通红,神情显得有些绝望,鼻血已经顺着下半张脸,滴落到了衣服上。 两人悻悻的退了出去,将那扇已经坏了的房门给掩上,然后同时跌坐在了慕容澈的房门口。军师也不在,他们应该怎么办,怎么办。两人就这样坐在冰凉的地上,看着那漫天飘下的雪花,看着天渐渐的亮起来。 涟漪梦镜中,慕容澈跳进了一方温泉中,谁知那暗流涌动的泉底竟然漂浮着一个发丝如墨的女子。她一头黑发犹如水藻般在水中飘散拂动,交织着她一身白衣美得不可方物;那黑发更映着那寸寸雪颜,犹如九天上神一般,圣洁而美好。她紧闭着双眼,随着涌动的泉水慢慢向自己飘来,同自己相对而立。突然,那女子睁开了双眼,那双眼睛犹如万年寒冰一样困住了自己,此时周边的温泉之水顷刻凝结成冰,刺骨的寒冷蔓延全身。 “王爷。王爷。” “王爷。” 冷和火看着渐渐清醒的慕容澈,终是将那久悬的心放了下来。 第17章 凤鸾殿 慕容澈睁开眼,看着头顶的纱帐,好看的嘴角不由得露出了一丝笑意。 三年了,本王终是寻到了你,原来你一直都在本王身边。 慕容澈突然发现周边还有其它人,立刻转头去看,待他看到跪于冷火身后那四个衣不弊体的女子时,昨夜的种种一下子涌入了脑海之中,一股羞耻和难掩的愤恨立刻将他吞得干干净净。他又躺了下去,大笑了起来,笑声中带着一丝疯狂。“滚。都滚下去。” 冷和火有些担忧的看向自家的王爷,但还是听从命令带着四个女子退了出去。 慕容澈用手捂住了胸口,那里有个地方隐隐做痛,三年了,我寻遍了大江南北,终是将你寻到了。正在我满心欢喜的时候,你却把别的女人送上了我的床。 东翼国的战神王爷慕容澈,一夜御四女,这消息不到几日已是传遍了大江南北。 ------------------------------------------------------ “月丞相。” 几个身着鹅黄色宫装的女子拦住了月染的去路,月染冷冷的看着她们。 “我等是凤鸾殿的宫女。” “何事?”月染冷冷的问道。 “皇后娘娘想亲自谢谢丞相大人,遂命我等请大人到宫中一叙。” “呵!若是皇后娘娘想谢谢我,大可不必。我只是为皇上办事,为东翼国尽绵薄之力罢了。” 言罢,月染便径直往宫外走去,几个宫女也不敢上前拦路,更不敢作过多的纠缠,只得回去向凤依雅复命。 “皇后娘娘恕罪。我等未能请到月丞相。”几个宫女跪于地上,脸深深的埋着,等待着凤依雅降罪。 凤依雅身着金丝凤衣华服,头上戴着金丝八宝攒珠鬓,极其奢华。她似早已料到了一般,并不生气,问道:“她可有说过什么?”她用手指缓缓拎过一颗荔枝放入嘴中,那动作极其优雅。 “月丞相说不必谢她,她只是为皇上办事,为东翼国尽绵薄之力。”为首的宫女将月染的话一字不差的讲了出来。 “下去罢。” 凤依雅摆手将人都遣了下去。可她心里总觉得不安,在慕容正身边呆了二十多年,她是最了解他的人。自己的城儿在他心里并不是最理想的储君,不然自己也不会用计除掉那么多皇子。现今这一切似乎来得太容易了,这一切都归功于那位叫月染的丞相,自己曾三翻两次让人去请她,也不过想试一下她的底细罢了。若能将此人招到自己手中,将是天大的好事,若不能,便要尽快将她除之。想到自己那么多人都死在了月染手上,凤依雅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狠毒,不过顷刻又恢复了平日的温婉形象。 “小蝶。”凤依雅对外大声叫道,外面一个宫女快速跑了进来。 “娘娘。” “快去本宫的私库里,选几件最好的给月丞相送去。”凤依雅吩咐道,那位叫小蝶的宫妇立刻领命退了下去。 月染回府后,同往常一样去了南苑。她轻声走到冰玉床边坐了下来,静静地看着床上沉睡不醒的男子,又如往常一样轻捻开自己的面纱,露出那张惊艳绝世的脸。此时,她的眼里不再是平日的冰冷决绝,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忧伤。只听她低声呢喃道:“欠你的,我怕此生也还不了了。” 天不知不觉暗了下来。静坐在床边的月染此时身体突然一颤,只见她额头上渗出密密麻麻的汗珠。她快速起身,跌跌撞撞的冲出了房间。 第18章 月圆之夜 慕容澈一身黑衣站在月府的竹苑中,冷眼看着那方冒着热气的温泉。 那个女人能笑着将他送给别人,这让他如何去接受。慕容澈嘴角勾着一丝苦笑,眼里却翻滚着无限恨意,缓缓的闭上了眼,他已经不想再见到她了,他怕自己会忍不住杀了她。 正欲离开之时,远处突然出现一抹白色身影,慕容澈快速将自己隐入黑暗之中,看着那渐渐走近的身影,慕容澈那颗早已平静的心又狂乱的跳动了起来。 待月染稍近了些,慕容澈才看清,她此时走路的姿势甚是怪异,不复平日的坚定洒脱,好象受了极重的伤。今日的月染并未戴面纱,那一张美到连天地都失色的脸,此时却布满了汗水,她的眼睛也不似平日那般冰冷,取而代之的是涣散无焦。 在要靠近温泉之时,月染突然一下子停住了,随后她的全身都抑制不住的颤抖了起来,似在忍受什么极致的痛苦,汗水顺着她的脸如雨水一般往下滴落,溅在青石路上消失不见。突然,月染一动不动的侧身倒了下去。正在慕容澈要冲出去一探究竟的时候,她又动了起来,只见她双手狠狠地抓在青石之上,指甲抓挠石头发出来的吱吱声,把这只有月光照透入的竹林小路映衬得更加阴森。她艰难得抬起头来看着天上的满月,眼里全是愤恨和不甘,宛若地狱中爬出的一只恶鬼。 慕容澈的双手此时青筋暴露,眉头紧锁,他强烈抑制住要将她揽入怀里抱起来的冲动。慕容澈就站在暗处看着月染,看她蜷缩着身体慢慢的站起来,看着她全身颤抖的走了进了温泉之中,看着她慢慢消失不见。 圆月之下,慕容澈看着那只冒着白气却没有一丝涟漪的温泉水面,长长的叹了一口气后快速跳了进去。 慕容澈一只手揽住月染将她托出了水面,另一只手则放在她鼻息之下,待探到那微弱得不可查的气息时,慕容澈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了来。 他静静的看着月染,就如三年前一样痴痴的看着。皎洁月光将月染的脸照得如初雪一般,一尘不染,这张脸不似三年前那般青涩,已出落成大好年华。想起三年前她在自己怀里也是这般沉沉昏睡着,毫无知觉,慕容澈的脸不由得柔和了一些。 渐渐得,慕容澈揽着月染的那只手感觉到了刺骨的冰冷,与温泉之水截然相对的冷,那冰冷的气息是从月染身体里散发出来的。他不可思议的看着月染的脸,只见她露在水面的脸,渐渐地生出一层冰霜。慕容澈摸着月染那覆满冰霜的脸,第一次不知所措了起来。逼不得已,他只得又拉着她一同沉入温泉之中。许是怕月染溺毙,慕容澈又适时的将她拉出水面,周而复始。 待到快要天亮之时,月染才恢复了常人该有的体温。慕容澈看着怀中的月染,神情满足却又悲凉。满足的是她此时正躺在自己怀里,难过的是,她笑着将自己送给别人。 看着此时昏迷不醒的月染,慕容澈的唇轻轻的落在了她的眉间。 第19章 请旨 许是怕怀里的女子突然醒过来,将自己撕碎,又或许是觉得自己轻薄了她,慕容澈不舍得移开了那吻在女子眉间的唇。 “你都没有经过本王的准许,就把本王送给其他女人,那可是。。。。!” 慕容澈说着,脸不由的泛起了一丝羞涩。 此时月光不知何时已经消失了,四周漆黑一片,天空中缓缓飘落下雪花。抱着昏迷不醒的月染,慕容澈的眼里流露出一丝心疼,他叹了口气,将她抱出了温泉。慕容澈坐到地上,将月染揽到了自己怀里,又用沐春风将她和自己的衣物都烘干。 雪渐渐的大了起来,天也蒙蒙亮了,慕容澈一身黑衣坐在雪地之中,周身却片雪不沾,而他怀里的月染一直沉沉睡着。他将头轻轻放在月染的肩头,然后满足的笑了起来,突然慕容澈想到了什么,沉下了脸。随后只听到他在月染耳边低声呢喃道: “你把本王的第一次拱手送给了他人,让本王蒙羞。此后你可要用你的一生来偿还本王。” 慕容澈抓起月染的手想要握住,却看到了她指头上的伤,此时她的十根指头血肉模糊,指甲外翻着,让人好不心疼。正当慕容澈取出丝帕要为她包扎时,月染轻轻的动了一下,慕容澈立刻停住了手上的动作,连呼吸都遏制住了,生怕惊扰了她。想到月染看自己时那冰冷的眼睛,慕容澈开始不自信了起来。 慕容澈挣扎了一番后,终是将月染放在了地上,许是刚离开温暖的怀抱,月染的眉头轻轻的皱了起来。慕容澈蹲在月染身前,不舍得打量了她片刻,随后骤然起身消失在了漫天飞扬的大雪之中。 慕容澈回府后,便立刻吩咐道。 “替本王便衣,本王今日要进宫。” 这是慕容澈回帝都之后第二次进宫,这个平日连早朝都不曾去的王爷,今日居然要主动进宫。尽管冷和火心里有太多的疑问,可也不敢问,只得立刻去为慕容澈准备。 偌大的勤政殿中此时只有两人,慕容正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望着独立于殿中的慕容澈,心里盘算着如何将几日前的事给了结了。这么多年来,这个儿子还是第一次主动来见自己,看来这次确实做得有些过了。 “澈儿,今日进宫见朕,所谓何事?”慕容正威严的声音传来。 “儿臣今日是来向父皇请旨的。” “哦?何旨?”慕容正不禁好奇了起来。那四位女子进睿王府已然是铁板定钉的事了,难道这小子又要请旨去边塞。 “请父皇为儿臣赐婚。” “你说什么?”慕容正站了起来,不敢置信的盯着慕容澈。 “儿臣说,请父皇为儿臣赐婚。”慕容澈重复道。 “甚好,你早就应该娶一位正妃了,澈儿这是看上哪家小姐,父皇这就为你拟旨。”慕容正也顾不得再叫人伺候,竟亲自研起了磨来。 “右丞相,月染。” 慕容正还在研磨的手顿时停住了,不可思议的看向慕容澈此时认真的样子。慕容正的脸色渐渐沉了下去,他放下砚台,坐回到了龙椅上。 “几日前那件事,是朕授意让月丞相去办的。你若要追究,可找朕。” 第20章 非她不娶 “儿臣心仪于她。”以为龙椅上慕容正误会了自己,慕容澈开口解释道。说出这话之后,慕容澈俊美的脸居然染上了一丝绯红。 整个大殿在这句话响起之后,便再无声音,整整半个时辰,两人都没有再说过一句话。 “天下女子皆可,唯她不可。”许久之后,慕容正的声音传来,已不复有帝王的威严。 “为什么?”慕容澈厉声质问。 “这世间没有那么多为什么。你只要记得,父皇是为你好便可。” “呵!为我好,好一个为我好。”慕容澈嘲讽道。“父皇怕是不记得我的母妃因何而死了吧!就在你去救你心爱女人的时候,我的母妃和我刚出世的弟弟就被你的好皇后给活活烧死了。” 似不愿再与龙椅上之人纠缠下去,慕容澈转身补充道。 “儿臣此生非她不娶。” 言罢便头也不回的往殿外走去。 慕容正看着自己最喜欢,最引以为豪的儿子,看着他刚才满脸期待的望着自己,看着他说出情话时的羞涩,看着他被拒绝时的绝望和愤怒,看着他离开时孤寂的背影。慕容正终是不忍得叫住了他。 “站住。” 慕容澈停下脚步,但他却并没有回头。 “若她同意嫁与你为妻,朕便为你们赐婚。” 慕容澈并未回头,冷冷道:“谢父皇。”说完便径直朝宫外走去。 等待在宫门口的火看到慕容澈后,立刻迎了上去。 “王爷,这是你要的灵玉膏。” “嗯。”慕容澈应了一声,接过火手里的白玉瓶子,径直上了马车,对外吩咐道:“去月府。” 叩叩叩,火敲响了月府的大门。过了一会儿,一个家丁打开了门,看到外面站着的慕容澈后,直接被惊得慌了神。慕容澈越过他,直接迈步进了月府的大门。那家丁终于回过了神来,跑去拦在了慕容澈面前。 “我,我家大人,大人今天不见任何人。” 家丁吞吞吐吐道。 “本王不是任何人。”慕容澈冷凝了他一眼,身上的王者气息毫不掩饰。 那家丁张大了嘴,被吓得不敢再有丝毫作为,只得呆呆的看着慕容澈离开的身影。本王?王爷,难道是东翼国唯一的王爷,慕容澈?家丁象见了鬼一样,跌跌撞撞的去找管家。 月府东苑阁楼中,一方新添的茶桌上,茶水翻腾着,冒着阵阵热气。茶桌一旁,身着火红狐裘的颜落白正在为月染清理和包扎着十指上的伤口,那动作十分娴熟,象是经常做这件事,而月染则披着一件黑色披风静静的坐着,神色自若的看着翻腾的水气,她冰冷的眼睛似乎也因为水汽染上了一份柔和。 颜落白看着已被自己包扎好的十指,眼里难掩的心疼。他很想问她疼吗?可是他又不想问,亦不敢问。他当然知道她很疼,每月十五的圆月之夜,她全身每一寸经脉,每一根骨头都会如绞碎一般,让她受尽地狱的所有酷刑,这十指之痛对她来说确实算不得什么。 “呵,杀人如麻的月丞相居然还有赏雪饮茶的喜好。”慕容澈看到房里相隔而坐的两人顿觉心中一片酸涩,终是忍不住讽刺道。 第21章 隐隐作痛 屋内的两人闻声,都看向了慕容澈,又都默契的同时收回了视线。慕容澈嘴角不由的勾起一丝讥讽之笑,自己不眠不休去皇宫求旨赐婚,并扬言非她不娶,而她却在此和颜人妖眉目传情,你浓我浓。见两人都没有理会自己意思,慕容澈自行迈步朝屋内走去,坐到了两人对面。 月染今日的脸色略显苍白,如院内的落雪一般,将她沉寂万年的双瞳映得更黑了。看着她那已被颜人妖包扎好的十根手指,慕容澈握紧了手中的白玉瓶,将它不着声色的藏入了袖中。 “传言,月丞相为我朝栋梁,却不想今日连早朝都不上。”慕容澈自行倒了杯茶,说道。 “传言多半是不可信的,不知道七王爷光临寒舍有何指教。”月染懒懒得答道。 边上的颜落白突然睁大了双眼,看向月染,随后又惊得站了起来,上上下下的将月染打量了一番。随即才扭扭捏捏得拉着月染的衣角,极为委屈的说道:“对不起,月儿,我,我忘记了要为你梳洗。你等等我,我马上就回来。”然后就朝门外跑去。 “呵,月丞相可真是会享受,居然有这天下第一富甲之人伺候。”慕容澈见势立刻讽刺道。 “与你何干。”月染冷冷回嘴。 “本王今日进宫向皇上请旨,为你我赐婚,日后你便是本王的王妃了,还望月染丞相谨守三从四德。” “看来七王爷并不知道,下官入朝为相的第一天,皇上就赐了一纸空白的婚书给下官。所以,这赐婚之事,怕只是七王爷的把戏。” 慕容澈看着月染,眼眸中带着几份怒气,这个女子城府果然够深,原来早就为自己作好了打算,怪不得父皇会拒绝。确实,只要眼前的女子不同意,自己永远也娶不到她。慕容澈终是忍不住那一身的怒气开口道。 “月丞相可真是风流,南苑养着一个半死不活的男人,自己又在东苑和颜人妖卿卿我我。” “这齐人之福,下官觉得很好。” “你。” 慕容澈站了起来,袍子的衣角将茶桌上的杯子拂到了地上,发出了碎裂的声响。望着眼前淡漠如初的月染,慕容澈真的恨不得上去掐死她,真是一个不知廉耻的女子,而自己居然苦苦寻了她三年,还喜欢上了她。慕容澈突然绝望了起来,因为自己拿她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胸口那个地方反复被人用手拿捏着,隐隐作痛。 颜落白端着一铜盆的水,急急的走了进来。然后,象一个丫鬟一样,轻轻的替月染擦拭着脸和手,那动作极其轻柔,象是在擦拭着世上最珍贵的宝物。许久之后,他又替她整理了一下衣物,然后从怀里掏出一把木梳,替她精心的梳理起头发来。而月染从头到尾都任由颜落白对她上下其手,那情形,象极了相爱相濡多年的夫妻。 “你的手受伤了,切勿沾水。明日我一早便过来。”颜落白替月染倒了一杯茶,轻轻的放在她受伤的手中。 “好。”月染看向颜落白,看着这个给了她第二次生命,且相伴了十多年的男子,月染终是没有勇气再去拒绝他半分。 “那我先回去了,刚好我还收了一些名贵的药材,明日便给那毒老头一并带过来。切记你的手不可碰水,莫可惜了我为你包扎一番。” 颜落白细心的交待着,完全无视了慕容澈那越来越黑的脸。 “嗯。”月染应了一声,然后一直目送颜落白离开。 第22章 一醉解千愁 慕容澈愤恨的盯着月染,他寻了她整整三年,还好,他寻到她时,她还未嫁作人妇,他暗自庆幸着,却又无比的绝望着。自已一次次的向她靠近,连尊严都舍弃了,得到的,却是她的无视,从始至终她对自己都带着厌恶和敌意。 “你喜欢颜落白?”慕容澈终究忍不住问道。 喜欢他吗?一个连心的没有的人,那来的喜欢和爱,若不是颜落白倾尽毕生灵力相救,她虽活着也不过一介傀儡吧!除了那噬骨噬魂的仇恨,她早已没有了七情六欲,又何来喜欢。 “他是我的人。”那语气说不尽的自豪。 慕容澈以为她会回答,喜欢。却不想,她居然坦然告诉自己,颜落白是她的人。 “那南苑之中的将死之人呢?莫不是月丞相也喜欢他?” “当然,他也是我的人。” 慕容澈突然大声笑了起来,那笑中带着一丝毁灭之意,眼神也越发冰冷了起来。突然他掐住月染的脖子将她提到自己跟前,狠狠的盯着她,似要将她看穿一般,然后俯下头吻住了她的唇。 瞬时,一股血腥味在两人口中蔓延开来,慕容澈吃疼的放开了月染的唇,舔了舔方才被她咬破的地方,满眼刺痛道。 “不知月丞相可喜欢本王?” “不。”月染冷冷回答道。 慕容澈一把将月染甩在地上,然后快速逃离了月府。 昏暗的马车之中,慕容澈难以置信的看着自己颤抖的双手,就在方才,他差点就将她掐死了。 睿王府门口,此时围满了人,以至于慕容澈的马车到附近时已过不去了。路边上看热闹的人看到七王爷的马车,更是喧哗了起来。 “七王爷回来了,快些让开。” “七王爷是亲自回来将那四位姑娘迎进门的吗?真是幸福啊。” “快看,那四位姑娘可是连嫁妆都带上了呢!” “快些让开,让七王爷的马车过去。” 王爷的胖管家,远远的看到王爷的马车朝这边行来,便亲自带着侍卫清理出一条通道。 慕容澈透过幕帘的一角,看着王府门前停立的四顶软轿,不由得苦笑了起来。月染,这就是想你要的吗? “王爷,这四位姑娘当如何处置。”老管家隔着马车的帘子,问向里面的慕容澈。 “将她们安排在侧院。”帘子里传来慕容澈疲惫声音。 “诺。”老管家领命后,便立刻去办。 慕容澈下了马车了,直接朝自己的住处走去。火一直跟着他,在要到门口的时候,慕容澈停了下来,吩咐道:“备酒。” 火不可思议的看着慕容澈,只见他回过头来,冷冷的看着自己,火顿时感觉全身被泼了一桶冷水。 “诺。”火逃也似得朝外跑去。 慕容澈看了看月光杯中装着的美酒,端了起来一口饮尽,然而,满口的火辣也驱不走心口的钝痛。 不是说,一醉解千愁吗?为何几壶下去却一点醉意也没有。 “酒。”慕容澈又吩咐火去拿酒。 “王爷,您已。”火正准备阻止慕容澈,可看了看慕容澈此时的眼神后,又硬生生的将所有的话都咽了下去。火刚要出去取酒,便碰到了外出办事回来的冷。 “王爷,冷回来了。你吩咐的事,冷已查清。” “说。” 冷看着已有些醉意的慕容澈,咬牙将所查出来之事,全部禀报了出来。 “呵。原来扶持三皇子坐上太子之位的人是月丞相?想不到,真让本王想不到,她居然是皇后的人。这么说来,她就是本王的敌人了?” 火站在边上,不敢插话,只得将头垂得更低了些。 慕容澈又道:“既然是本王的敌人,那你说,本王该不该一剑把她给杀了。” 慕容澈将手中的夜光杯捏碎,血亦沿着他的手,一滴一滴的跌落在地上。只见他一下子抽出腰间的软剑,用带血的手,轻轻的抚摸着,那通体呈暗黑色的软剑,在沾染上他的血之后,竟然隐隐泛着红。 “本王的皎月已有很久未饮过血了。” 火看着此时的慕容澈,有些不忍。他和冷自小便追随了王爷,跟着他征战天下,他们从未见过王爷如此悲伤的一面。此时的他不再是那个世人敬仰的天之骄子,而是一个爱而不得的男子。好不容易遇到一位心仪的女子,却不想,那女子却是他的敌人。 第23章 该死之人 好不容易将慕容澈安排妥当后,冷和火就守在了门外不敢离开片刻。这是自家王爷第一次醉酒,只希望不要发生什么事才好。而屋内,微微闪烁的烛光将男子俊美的轮廓勾画得多了一份朦胧之美。 慕容澈直直的躺在床上,睁着迷离的双眼看着床顶。突然他坐了起来,拿起床边的剑,推开虚掩的窗户消失在了夜色中。 夜色中,一道紫色的身影如流星一般,快速闪过。待落在月府东苑的高墙上时,慕容澈一眼便看到了站在院中的月染,月染的黑色披风上已经沾染上了厚厚的雪,显然已在此站了很久。飞身而下,慕容澈提着剑站在离月染十尺的距离。 月染看了看慕容澈手中的剑,笑了一笑,那笑不过一闪而过,却还是没能逃过慕容澈的眼睛。两人就这样静静的站着,雪渐渐得将两人的黑发都染上了一层白。 “七王爷中午没能掐死下官,莫不是后悔了,所以大半夜的提着剑前来?” 月染冷冷的看着慕容澈,好心的提醒着他所来的目的。 “能死在本王剑下的人,都是十恶不赦的该死之人。月丞相莫不是也觉得自己该死?”慕容澈真恨不得一剑了结了她。 月染听到这话后,扯下面纱,妩媚的笑了起来。而说话的语气也再不似平日那样冰冷和疏远,反而极近魅惑和勾引,如要吞食人心的妖孽一般。 “当然,若我都不该死,这世上便再无该死之人了。可是,我却并不想死。” 慕容澈见她居然色诱自己,不觉有些气急。他提起剑,将剑锋直直的指向月染,警告道:“我慕容家的江山,不是你可以主宰的。” 月染不为所动,依旧妩媚的笑着。 “我对你慕容家的江山没有半分兴趣,而我所做的一切,不过是同你父皇的一个交易罢了。” 慕容澈死死的盯着月染。他看得出来,她并没有撒谎,甚至于,她根本不屑对他撒谎。慕容澈放下了手中的剑,将之隐于腰间。 “什么交易?”慕容澈厉声问道。 “呵,没想到对皇位都不屑一顾的王爷,居然对这小小的交易感兴趣,真是令下官惊讶。不过,我或许能为王爷解惑呢!” 月染说完,便转身进了阁楼。 慕容澈从未见过月染如此妩媚妖艳的模样,顿时心生警惕,但还是甩袖跟了进去。 阁楼中两人相对而坐,中间隔着那方茶桌。此时这诺大的房间里,只有四盏灯火发出朦胧的光,将两人的身影拉得若隐若现。月染伸出包扎着白布的手,撩起了慕容澈身前的一缕头发。慕容澈只觉得呼吸微微急促了起来,刚想呵斥,月染已经收回了手。 “不想这美人计,在七王爷身上居然有用。但是在下官为王爷解惑之前,王爷必须答应下官一件事。” “何事?” “烦请七王爷以后不要爬我月府的墙了。” 慕容澈握紧袖中的手,沉声道。“好。” “不愧是久经沙场之人,杀伐果断。不知道七王爷想知道些什么?” “你与父皇的交易是什么?” “既然是交易,不管是我,还是你父皇,都会守口如瓶。所以,这个问题,我不能回答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这个交易,不仅仅是我和你父皇的之间的,同样也是,我和下一任东翼国国君的。七王爷只需要知道,这个交易于东翼国而言百利而无一害。” 第24章 解惑 “你的目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真是让人很难回答。因为,那是我有生之年,也不可能达成的事。不过,我可以告诉王爷,我来东翼国的目的。” 慕容澈微眯着双眼,狠狠地盯着眼前妩媚得不可方物的女子。 “世人皆知,我对东翼国而言立的是不世之功。杀贪官,除馋臣,举贤臣,重耕作,兴学堂。可世人不知道的是,这里面可有一半功劳都属于七王爷你呢!若没有七王爷的暗许和推波助澜,这一切可并没有这么顺利呢!” 见慕容澈默认,月染又道。 “而这也是我来东翼国的目的,是让东翼国成为整个东边最强大的国家。” 慕容澈从来不怀疑这个女人的能力,这两年东翼国的变化就连他都始料未及。她做的所有事于东翼国江山和子民都有利而无害,尽管有些心狠手辣,他也并未阻止,甚至还暗中帮助。 “为何要扶持三皇子登上储君之位,甚至还打压发配其他皇子。” “七王爷之所以提剑前来,也是因为这个吧!你的父皇可是这乱世中难得的明君,而他心中所立太子,却是对皇位没有半分兴趣的你。而对这些早晚都会出局的皇子而言,即能保住命,又能在合适的地方尽到自己该尽的力,于他们而言,可算是天大幸事,七王爷应该感谢我才是。” “你。” 月染又妩媚的笑了笑,继续道。 “不必惊讶。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对慕容家的江山并没有兴趣。但于王爷你而言,该顺应的天命,该承担的责任,你也逃不掉不是吗?既然逃不掉,又何必挣扎呢!更何况,王爷的杀母之仇还没报呢!” “你想左右本王?”慕容澈顿时恼怒了起来。 “我从未有要左右王爷的意思,您身边不是有一位叫萧然的军师吗?能贵为军师,必不是凡人。看样子他却是什么都没有同王爷说呢!” 慕容澈并未回答,于萧然,自己只是顺手救了他一命,虽派人查过他,却也同眼前的女子一样,没有任何结果。 “他不肯说的,我却可以告诉你,那就是不管王爷你有多不情愿也终究会坐上那个位置。这就是萧然跟随你,效忠你,辅佐你的原因。王爷也不用问我他究竟是谁,因为那是你们睿王府的家事,而我只是一个外人。我想,有一天,他总会自己告诉你的。” 眼前的女子,黑发,黑袍,年仅十六,亦是他唯一心动过的女子。可她身上却有着垂暮之人才有的沧桑感,甚至隐隐透着一股死气,让人心疼。他从未想过要伤害她,就算她一再挑战着慕容家的威严!若不是她非要扶持自己的仇人之子为太子,他又怎会像个疯子一样跑来杀她。 “你,可愿嫁给我?”慕容澈看着月染,犹豫了一下,轻声问道,即使此时光线模糊,亦可看清他眼中盈盈的期待之色,如九天的星辰一般夺目。慕容澈的心仿佛随时都要跳出来了一般,失去的节奏的狂乱跳动着。可在他问完这句话后,他又后悔了起来,因为他似乎已经知道答案。 “不愿意。”月染收起了方才魅惑的语气,用平常的声音回答道。 果然,没有半分犹豫,没有丝毫不舍,亦没有一点感情的拒绝了他。许是因为先前饮了酒,此时慕容澈竟觉得有些头晕目眩,心口象是被压了一块巨大的石头,根本呼吸不了。 “其实,这世上除了情爱,最重要的就是好好活着。而下官只是想活着。” 活着看那红莲业火烧遍西边的每一存土地,活着将角太后剥皮挖心,用她的血祭奠我凤凰城数万百姓。 慕容澈收起了所有的情绪,起身离开了月府。 他从未了解过她,甚至来不及去了解她,因为她好象离自己越来越远了。 第25章 册立太子 “奉天承运,皇帝诏日:自朕登基以来,凡军国重务,用人行政大端,未至倦勤,不敢自逸。绪应鸿续,仰为祖宗谟烈昭,付托至重,承桃行庆,端在元良。三皇子慕容城,乃朕之嫡子,天意所属,兹格遵初诏,载稽典礼,俯顺与情,谨告天地,宗庙,社稷,授以册宝,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以重万年之统,以繁四海之心。兹命皇太子持玺辅政,抚军监国。此布告天下,咸使闻知。钦此。” 左丞相于祭天台上宣读着慕容正所颁的立储诏书。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 “太子千岁千千岁。” 慕容正携着一身精致妆容的凤依雅一步步的登上祭天高台,慕容城也跟在他们身后十步左右,慢慢向那权利的巅峰走去。 此时,所有文武百官,皆身着朝服。就连平日里总不露面的七王爷也不例外。百官的朝拜声响彻天地,把皇权该有的威严肃穆都淋漓尽致的展现了出来。 在这三呼的万岁中,凤依雅终于感觉到了权力的魅力。这是她第一次和慕容正,这个她爱了一生的男人携手而立于天地之间,虽然这个给了她一切的男人从未爱过自己。从一个幽居的嫔妃,到此时的一人之下,她用了整整二十五年。而此时,她的丈夫,她的儿子,这两个东翼国最尊贵的人将带给她世人的敬仰和尊崇。以后,这东翼国便是她的天下了。 太子的册封之礼持续了整整三个时辰,礼节之繁琐,更甚当今皇上登基之时,可见对太子尤为器重。待礼毕之后,左丞相柳豪义推诿了一干同僚的寒蝉,快步追上了已行至宫门口的月染。 “月丞相请留步。” “哦?原来是柳丞相。有事吗?” 月染看着眼前这个中年男子。想当初,自己刚入朝为相之时,满朝上下皆持反对意见,更是对她排挤有加,唯这个看上去唯唯诺诺的男子,一言不发。这应该是他第一次主动和自己说话吧。 柳豪义当然知道,立三皇子为太子是眼前这个女子一力促成。可他更担心东翼国的将来,所以,才会毫不顾忌的拦下她。面对眼前这个城府心机都已非常人的女子,柳豪义正在寻思着怎么开口。 “不破不立。” 月染丢下四个字,便转身上了马车。柳豪义望着离开的马车,正思索着为何意,身旁缓缓出现一道身影,亦同样望着那辆离开的马车。柳丞相着实被身旁这人吓了一跳。 “七王爷。下官见过七王爷。” “柳丞相不必见外,本王不过路过而已。”言罢,慕容澈便上了手下牵过来的马车。 车内,慕容澈好看的眉不由的皱了起来。已有十多日天未见了,今日,她娇小的身躯在那朝服的包裹下,显得更加柔弱。虽已强忍着不去看她,可总是不自觉的被吸引了目光。这是他第一次见她着朝服,许是因为是女身的缘故,显得有那么一丝不伦不类。方才,他无意间看到她唇间留下的四个字,总觉得十分不安。 第26章 和亲 东翼帝都城外的一座豪华院落内,一女子把玩着手上的红蔷薇,那蔷薇和女子的艳丽妆容比起来,竟有一点羞愧之色。她身后,一老嬷嬷在她身后静候着。 “启禀长公主。今日,东翼国三皇子已顺利被册封为太子。” “好!你且传书于母后,就说一切都在掌握之中。” “诺。老奴这就去办。” “刘姑姑,且慢。” “长公主有何吩咐?” “还是且等和亲之事定下来了,我亲自修书于母后吧。” “诺。” “明日,本宫要风风光光得进这东翼国的帝都,你速去安排一下。” “老奴这就去办。” 那个被唤作刘姑姑的老妇人立刻转身离开,她的身上并无下人该有的唯诺和谨慎,而她正在西成国角太后最信任的人。此次,被派到东翼国,也是为了帮长公主登上太子妃之位。 “你们都下去吧!” 那女子遣掉下人之后,将手里的红蔷薇扔到了地上,用穿着明黄色金丝凤绣靴的脚,慢慢的揉踩。 论聪颖论才华和气魄,她根本不输给自己的皇兄,那个每日只知道在后宫寻欢作乐连诏书都不会拟的皇兄。就因为身为女儿身,却不得已要到这异国细心筹划将来的皇后之位,牺牲掉自己的终身幸福来完成母后吞并天下的野心。 次日,西成国长公主,角太后的独女千宁雪一身盛妆的出现在了东翼国的勤政殿内。 “西成国千宁雪拜见皇上,愿皇上福寿安康,愿东翼国盛世长宁。” 千宁雪对着成德帝慕容正福了身。女子独有的细腻声音在这勤政殿的梁上回荡着,一字一句不亢不卑,尽显了一国公主该有的风范。 “长公主请起。” “此次,西成国到访我东翼,尽显我两国友谊。可贵国的使臣何在?” “皇上,宁雪便是此次的使臣。” 言罢,千宁雪便从袖中取出书柬,双手作呈。 “哦?不知贵使到访我东翼有何要事?”慕容澈看着完手中的书柬后,抬头问道。 “千宁雪是为和亲而来。” “嗯!和亲确实是促进两国邦交最好的办法。不知宁雪可有心仪之人?” “宁雪但凭皇上作主。” “那此事,先容朕同皇后商议一番再作定夺。长公主初到我东翼,右丞相月染,此次,你便负责招待来臣吧!” “臣遵旨。”月染领旨后,便退回了原位。 ----------------------------------- 慕容澈看着书里的兵书,嘴角勾起讥讽的笑,然后抬头看了一眼冷。 “月丞相招待千宁雪?” “以后她的事不必禀告人。”慕容澈立马冷下脸来,继续看手里的书。 冷一脸无辜的望着自家高冷的王爷,不是你问我的吗?不是我要说的。冷垂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王爷的脾气越来越怪了,那翻脸的速度比王爷自己的剑还要快。 此次千宁雪定要冲着太子妃的位置来的,这些女人还真是一个比一个不安分。慕容澈不由得想起了萧然,问道。 “军师何时能到帝都。” “启禀王爷,军师此时已到了永和郡,三日之内应该可以到帝都。” “下去吧!” 果然,伴君如伴虎,还好军师要回来了。 第27章 军师萧然 “长公主,这是刚收到的秘信。“ 千宁雪接过刘姑姑手中的信,展开来。神色不由的沉了下来。 “下去吧!“ 刘姑姑并未听令退下。 “长公主,难道是要违背太后的命令吗?“ “大胆。你竟敢质疑本宫。“ “老奴不敢,老奴只是听从于太后的命令。适时提醒长公主而已。“ 千宁雪看着地上慢慢燃成灰烬的信,转过了身,一滴泪水从眼里滑落了下来。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个木盒子,小心翼翼地打开。盒子里一片血红,她苦笑了一下,咬破中指将血滴落到了里面。 一边的刘姑姑欣慰的点了点头,然后接过了千宁雪手中的盒子。 “老奴这就去办。“ 说完,刘姑姑便退了出去。 千宁雪瞬间跌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的往外流。 “慕容澈,若你我不是敌人该有多好。“ ---------------------------------------- “军师,你可回来了。“ 冷看到萧然,就如同见了救星一般。 “看样子,王爷又欺负你们了。“ 那不是欺负好吗?明明就是折腾。萧然了然的笑了笑,便直接朝自己的院落走去。冷见状立刻拦住了他的去路。 “王爷在书房等着你呢!“ “我总得去洗漱一番吧!“ “王爷的原话是:萧然一回来,让他立刻来见我。“ 萧然无可奈何的摇了摇头,就跟着冷去见了慕容澈。 坐在椅子上的慕容澈放下手中的书,抬起头来看了萧然良久后问道。 “你可认识右丞相月染?“ 这一问,直接将萧然给问蒙住了,他从未见过慕容澈这样的神色,不由得有些不安了起来。 萧然认真的想了想,回答道:“不认识。” “是吗?可是这位月丞相却十分了解你。他甚至告诉本王,你之所以跟随本王,是因为本王的命理。” 萧然顿时睁大了眼睛,看着慕容澈,眼里带着十分的不可思议。 “看样子,她并未骗本王。” 萧然想开口说什么,却最终低下了头,然后跪在了地上,屋里一片沉寂。 慕容澈看着跪在地上的萧然,眼里多了一分沉重,对身后的冷命令道。 “冷,你且退下。” “诺。” 慕容澈站起身来,走到萧然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若本王没有记错,这是你第一次向本王下跪,说吧,你究竟是谁?” 萧然站起身来,看着慕容澈。 “占星族天命。” 五个字从萧然口中慢慢的吐了出来,但却象是用尽了萧然的全部力气。 两人相对而立。一个一席白衣,眉目清秀淡然。另一个,紫衣华服,周身的九五之气毫不遮敛。 萧然在等,等眼前这个男子的处置,自己虽从未背叛过他,但这也算是一种欺骗吧!虽然对于任何一个国家,任何一个人而言,自己都是尊贵异常的,只因为可以看破人的命理,只因为可以占卜天象。可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自己的亲人,自己在意的人,他明明知道他们会死,可是无论自己多么的努力都改不了他们的命,而自己的命却被人串改了。 “世人都说,我们占星一族是神使。从我记事起,我便知道占星一族将会陨灭,而我也会是最后一任天命,几千年的最后一个天命。我的命理本该是二十毙,我就这样静静的长大,静静的等死。可是,有一个人却告诉我,如果我能到达神罚江并且遇到它,我的命就会改变,就能活下来。可最后我却没有到达神罚江,也没到遇到那个它,但却活了下来,还遇到了王爷你。” 萧然说完后,从衣袖的袖袋中拿出了一个暗血红色周身布满裂痕的圆球。 “这就是占星一族的圣物--天眼,我第一次见它的时候,它被供奉在高高的祭祀台上,周身洁白,散发出柔柔的白色圣光。十多年前,凤族灭族后,它便被怨念之血诅咒了,这也预示着我占星族的消亡。” “那你又如何能看到本王的命理。” “我早已没有了占卜天象的能力。王爷本就是天生的九五命格,若不陨落,就必定会坐上那个位置。” “这世上再无天命,只有本王的军师萧然。” 慕容澈言罢,便又拿起桌上的书看了起来,仿佛刚才什么事也不曾发生一般。 第28章 第二十八:暗涌 近年关。 东翼国,启宏城(帝都)。 “柳丞相,这天怕是要变了。”镇国大将军雷风站了起来,看着阴暗无边的天际,沉沉的叹息道。 楼外楼中,左丞相柳豪义,镇国大将军雷风,礼部尚书首座郝七里,以及兵部尚书高原都聚了起来。这是他们除了朝堂之外,十多年后第一次聚在一起,可见事态之严重。 雷风一声叹息后,其余三位东翼国的定国之柱都显得忧心忡忡。他们从未见过如此宁静和谐的帝都,宛若一方死湖,就算落下巨石,也惊不起半点涟漪。而在这死湖之下,怕是早就暗潮汹涌了。 十多年前,他们四位也曾聚在了一起。那时,当今皇上不顾百臣反对,毅然带着自己的千余亲信前往凤族想要救下那个女子。可最后,连那女子的尸骨都未能找到。天下第一城,凤凰城,就此覆灭。 “我想,我们能做的只有一个字。”柳豪义起身,走到了雷风身旁,说道。 其余三位大人不由的都看向了他,柳豪义也不卖关子,说道:“等。” 镇国大将军立刻变了脸,提起了柳豪义的领子怒吼道:“柳老儿,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高原见这阵势,还真怕雷风拔刀将柳豪义给劈了,快速起身将雷风可拉住,打起了圆场。 “我们来这儿是为了商量对策的,莫急莫急。这柳丞相不是还没有说完吗?” 高原边说边给柳豪义使起了眼色,谁知道柳豪义直接无视了他。 “我已经说完了。一个字,等。” “你这老儿,莫不是糊涂了,还是被那个月染给收买了。反正三皇子做皇帝,我是第一个不答应的。” 吼完后,雷风直接一屁股坐了下来,吹在胡子狠狠地盯着柳豪义。 “老夫与三位同僚已相识数十载,共同辅佐了两代帝王。看同东翼从寥寥小国,变成了今天的央央大国。用我们的忠心和热血报效这这片土地。” 雷风听到柳豪义这样一说,不由的收敛了一些脾气,说道:“当初我就反对那个女子入朝为官,女子本就该在家里相夫教子。她居然仗着帝王的宠信,冒天下之大不违入朝为相。现在居然扶持三皇子为太子,气煞老夫也。“ “雷将军前些时日可还在下官面前称赞了月丞相的。”一直不说话的礼部尚书郝七里打趣道。 这话一出,雷风的脸色更难看了。 “好了,都不要闹了。”高原呵斥道。 “我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柳豪义指着楼外的一片天地。 另外三人,也起身来到了柳豪义身旁,看着他指着的启宏城。 “东翼国有今日之繁荣和强大,若要轮功劳,月染当居第一。” 其余三人,并无反驳。柳豪义接着道:“一个有如此才能之人,怕是早已胸怀天下了。至于她为何要扶持三皇子为太子,恐怕其中的原由只有她自己知道。老夫曾问过她。” 三人同时问:“她说了什么?” “不破不立。” 三人都哑然,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柳豪义。 柳豪义有些颓废的摇了摇头:“老夫也一直未能参透这四个字的用意。” 兵部尚书高原道:“那我们就等吧!西成国此次来访,怕是来者不善。我们还是要早做预防。” 几人都认同的点了点头。 第29章 刺杀 “王爷,今日柳丞相,兵部尚书高原,礼部尚书郝七里,以及大将军雷风四人在楼外楼中进行了秘谈。” 慕容澈看着书房里的那方屏风,回想起了那日募捐,她扮着一男子挥笔撒墨,在屏风上写下这《琵琶行》。 “她最近怎么样了?”慕容澈问道。 冷有些为难的看向坐在一旁的萧然,而萧然似没有看到冷的求救一般。 “月丞相近日和颜落白走得很近。几乎每日都去天香楼。” “天香楼?呵!本王交待你的事可办妥了?” “属下已启动了地网中的所有的人,此次西成国共潜入东翼的杀手三百多人,大部分已在截杀。” “大部分?”慕容澈转身看向冷。 冷立刻跪了下去。“属下失职,请王爷责罚。逃了三人。” “起来吧!能从地网中逃走的应该就是角太后身边的天杀了,老太婆此次可真是下了血本,他们迟早会来找本王的。” ------------------------------------------------- 雪越下越大,东翼国的帝都,整个启宏城都银装素裹。 许是将近年关,朝堂之上的火热气氛与殿外的一片雪白形成的鲜明的对比。就连从不上朝的七王爷慕容澈这一个多月来,也是每日按时上朝。虽然每次都如同一个摆设一般站在那里,一言不发,可这对于这位王爷的威严并没有并点影响。 慕容澈看着身边那空空的位置,心里竟觉得无比的烦闷。这个女人今日居然没有来上朝? 是的,今天月丞相并没有来上朝,整个东翼国的百姓都知道,每月十五十六,这位集智慧和才能于一身的右丞相并不会来上朝。 许是后知后觉。开朝之后,慕容澈才想起,今日,月染并不会来。 整个朝会,慕容澈甚至不知道他们在讲什么,只希望早点退朝。果然,在退朝之后,这位王爷连三呼万岁的礼都没有行,就直接朝殿外走去。这自然是大不敬的罪,可是没有人敢治他的罪,就连那高坐于龙椅上的男子也只是暗暗的叹了口气。 退朝之后,身穿绣着八爪龙明黄色衣袍的慕容城一脸阴霾朝自己的宫殿里走去,神色里更透着几份阴毒。 许是因为雪下得太大太久了,整个帝都中,除了几十条平日里繁华通商的街道此时人声鼎沸外,其它街道都空无一人。慕容澈下朝在中途下了马车,也换了一身普通的白袍,但是那一身华贵之气却怎么也掩盖不住,街上的人总会多看他几眼,或是那俊美无双的容貌,或是那举世无双的气息。 慕容澈就这样在街道上漫无目的的走着,最后到了一条幽深且无人打扫的巷子,可见此处多么的人迹罕至。 “你们已经跟了本王三天了,难道还没有选好下手的时机吗?” 慕容澈抽出了腰间的皎月,望着白茫茫的一处。慢慢的那里竟然显现出两个人,就象平空出现的一般。 白色的雪花,红色的剑影。那剑快得看不见剑身,也看不见那用剑之人,只能看到红与白交织出来的美。那剑气将雪和刚飘下来的雪带着漫天飞舞,如同一阵阵的雪浪。 第30章 中蛊 冷和火赶到的时候,只看到七王爷一手持着剑,另一只手放着放在空中端详打量。而地上的两个杀手的尸体已经冷了。 “王爷。”火有些担忧的叫道。 “原来,他们并不是来杀本王的。他们只是用自己的死送给本王一滴血。”慕容澈说完,便闭上眼晕了过去。 整个睿王府从未如今天一般死沉过,门外跪满了整个东翼国的太医,而床榻上的慕容澈一直昏迷着。 萧然看着躺着床上象睡着了一般的慕容澈,对火说道:“火,将人都打发了吧!” “可是,王爷为何至今未醒。那些太医居然都说王爷并无大碍。“ “将人都潜了吧!就说王爷醒了。”萧然并未对他解释什么,只是如是说道。 纵然冷和火都有许多疑问,但还是照萧然说的去做了,王爷曾经说过,自己不在就听军师的。 将事了办完后,天都已经黑了。火和冷看着床上依然不见醒来的慕容澈,试探着叫了几声。 “王爷。” “王爷。你醒醒。” “王爷。” 可是床上的慕容澈还是没有任何反应。 “军师,王爷何时会醒。” “快了吧!”等到心蛊在心里寄居下来后,人就会醒了。 三个人就这样一言不发的守着,将近子时时,床上的慕容澈终于缓缓的睁开了双眼。 “王爷你醒了?”冷立刻上前来,想看一下慕容澈是否无恙。 “嗯。本王已无碍。你们先下去吧!”虽然陷入昏迷,但是周边发生的事,慕容澈还是能听到。 “军师,你留下。” 冷和火退出后,房内只剩下慕容澈和萧然。萧然看着床上的慕容澈,也不在掩饰,露出了万分的担忧。 “本王是否中蛊了。” “王爷知道?”萧然似有不解,中蛊之人一般很难察觉自己所中之蛊。 “那两个杀手,牺牲了自己的性命,却只留下了一滴血沾在本王手上,那滴血里的东西钻入了本王体内,那是何蛊?” “心蛊。”萧然袖中的手已握得泛白。 “呵。难道他们以为一枚小小的蛊虫就可以控制本王?吞下我东翼国的江山?”慕容澈冷笑道。 “这心蛊至今还无解。”萧然说出了他最担心的事。 “那便不解罢!”慕容澈起身,将一旁的皎月再次收入腰间。 “切记,此事不可外传。”慕容澈又补充道。 “诺。”这是第一次,萧然以这种口气复命。他回答慕容澈的从来都是一个字--好。萧然当然知道这件事如果传出去,影响会有多大。 次日,慕容澈穿戴好正欲出门,就遇到了等候在门口的萧然。 “我既已回了启宏城,就随你一起去吧!”萧然解释道。 慕容澈并未理会他,径直朝外走去,萧然跟在了他身后。 马车之上,慕容澈神情显得有些烦躁,甚至有一些慌乱。萧然以为这是蛊毒发作,正欲试探着问一下。谁知道慕容澈冷不丁的丢出一句。 “若有一个人,不想见你,而你却时时刻刻想见到她,应该如何?” 萧然直接被慕容澈这句话给雷到了,甚至连呼吸都忘了,就这样直直的盯着慕容澈的脸,没有一丝避讳。慕容澈也没有注意到他,看着窗外,而表情却十分丰富,时而懊恼,时而欢喜,时而惆怅,时而害羞。 萧然这才想起,冷和火说的慕容澈有了心上人。本以为他们只是打趣自己,原来是真的。 第31章 天香楼 月府门外,睿王府的马车停在了门口,冷上前叩门。许久之后,月府老管家亲自前来开门,老管家看着睿王府的马车,显得有些难为情。 “七王爷,千岁千千岁。”老管家带着月府的下人们行起了大礼。 慕容澈下了马车,也不多言,直接朝里面走去。 老管家见状,立刻爬起来,挡住了慕容澈的去路。 “七王爷。七王爷。” “大胆,我家王爷的路岂是你一个月府管家可以拦的?”冷呵斥道。 “不敢,不敢。老奴不敢。七王爷恕罪。”老管家立刻跪在了慕容澈面前,却也刚好拦住了前面的路。 慕容澈的脸立刻沉了下来,周遭的温度也随着他的脸色往下降了降。世人都知,这七王爷本就是个不讲理的主,若是今天把这一干月府的下人和这个老管家给斩了,怕是也没人敢多言。 那老管家也是一个人精,自是知道慕容澈不敢拿月府的人开刀才敢担住去路。 “七王爷,我家大人此时并不在府中。”老管家解释道。 “你胆敢欺骗本王,当真以为本王不敢动你吗?整个东翼国的人都知道,每月十五十六,月丞相都会在府内修养。”慕容澈的声音带着几份怒气。 “老奴不敢欺瞒王爷,只是我家大人此时真的不在府中。”老管家跪在地上,使劲的磕头。 就在这时,一个白发老头,从府中的回廊里走来。看着地上跪着的一干下人和管家,立刻加快脚步走了过来。 “我说。肖管家,你这开门怎么开到地上去了。”那白发老头也不管当前这冷冽的气氛,打趣起了地上的老管家。 那位老管家立刻瞪了白发老头一眼,又立刻埋下头去开始磕头。 白发老头围着慕容澈转了两圈,歪着脑袋似在回想什么,突然他大叫道:“我想起来了,你就是那个闯入南苑的后生。原来你就是闻名天下的七王爷” “前辈真是好记性。”慕容澈礼貌道。 “哈哈哈哈。那当然了,老夫那夜还给你下过一日欢呢!”白发老头自豪的笑道。 慕容澈的脸越来越阴沉。等老头笑完了回过神来,才发现慕容澈身上散发着杀戮的气息。 那白发老头立刻轻咳着以掩饰尴尬,又马上献上了谄媚的笑容。 “七王爷是要找月染丫头?” “月丞相现在何处?前辈可否告知晚辈?”慕容澈听到白发老头对月染的称呼,收敛住的杀气,礼貌的问道。 “当然。当然。老夫也觉得一介女子不应该去天香楼那种地方。”白发老头担忧的说道。 “天香楼。”慕容澈低声重复着,袖中的手握得咔咔直响。 “是啊!颜人妖带着丫头去天香楼了。”白发老头怕慕容澈不信,又补充道。 慕容澈做了一个江湖人才用的礼,说道:“晚辈在此谢过前辈。告辞。” 第32章 寻欢作乐 萧然一直跟在一旁,看着慕容澈和月府的人斗,感到有一丝诧异,这种事何需他亲力亲为。而此时,萧然只觉得这位王爷和以前不一样了。 慕容澈如平时一般,坐在马车上,悠悠的看着窗外,只是眼中再也找不到那份洒脱了。谁知道慕容澈立刻变了脸,一掌将马车的小方桌给拍得粉碎。 “身为一介女子,居然还去烟花之地。” 看着此时暴怒的慕容澈,萧然心里居然有几份幸灾乐祸。他终于相信了冷和火的话,他们的王爷有了心上人,只是这心上之人还真是非常人,能将慕容澈气成这样子。萧然心中不禁对这位月丞相更加好奇了起来。 马车到达天香楼时,天香楼并没有营业。这座帝都第一花楼此时大门虽开,门外却连一个迎来送往的小厮也没有。慕容澈下了马车后,直接走了进去。 大厅内,正在指挥一帮伙计打扫的妈妈看到进来的两位俊美的公子,立刻迎了下来。她从怀里掏出丝巾,正欲贴上来,立刻被慕容澈的眼神给拦了回去。 “哟!二位公子可真是俊美,红姨我都害羞了起来。”那位自称红姨的妈妈也是久经风月之人,立刻看出了来人并不简单,说的话也是万分客道。 “只是我天香楼此时并未营业,还请公子们晚些时候再来。” “哦?原来进花楼还要定时辰。”慕容澈此时脸色更难看了起来。 红姨自知此人定是自己惹不起的主,但也只得硬着头皮打发。 “公子说笑了。只是姑娘们此时都还未出楼。还请公子晚些时候。” 慕容澈冷笑道:“可是本公子听说,此时正有人在这里寻欢作乐呢!” “公子说笑了。那都是熟客赏景饮酒而已。” “既然他人可以在此时赏景饮酒,那本公子一样可以。天香楼本公子今日包了。” “公子莫开玩笑了,万千金银也包不下我这天香楼呀。”红姨虽知眼前这人身份定然尊贵异常,可也觉得有些好笑。有人会花万金为知己赎身,有人会为博美人一笑挥洒千金,但是包下花之人,却是古今未见。 “红姨都不知道本公子开的价,自然以为是玩笑了。”慕容澈说完便慢慢的走向红姨。 红姨此时早已一身是汗,奈何却动弹不得,只能看着慢慢朝自己走来的俊美男子,浑身不自主的颤抖了起来。 就在这时,一房间内响起了一个人鼓掌的声音。慕容澈停下脚步,看向那传来掌声的房间。门慢慢的打开,只见一身红裘的颜落白正有些好笑的看着他,而月染正躺在一方软榻上,饮着壶中的美酒。许是感受到了陌生的目光,她慵懒的朝慕容澈他们看来,还是那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目光。 “既然都是来寻欢作乐的客人,又何必以权势压人。”许是因为醉酒的缘故,此时月染的语气很是散漫和魅惑。 慕容澈也不客气,直接朝那房间走去。而萧然还直直的站在原地不动,盯着榻上的那个饮酒的女子,回想着她方才看过来时的冰冷目光,似在那里见过。 第33章 颜落白 “萧军师,是觉得本官的邀请不够诚心吗?”月染不冷不热的说道。 “在下唐突了。”萧然这才发现自己的失礼,连忙走进入了房内,在颜落白的招呼下,坐在了茶桌边。 身着红裘的颜落白此时正在房内煮着茶,时不时的看向榻上饮酒的女子,眼中全写着的满足。而软榻上的月染,从房门关上后,便只是细细的品味着壶中的美酒,再也没有看过他们一眼。 “这桃花酿,果然是世上难得的美味,只是这风景却不如方才美了。”月染开口讽刺道。 “月丞相还真是我东翼国的栋梁,大白天的躲到这花楼中饮酒。”慕容澈站在屋子的正中间,狠狠的盯着榻上之人。 “这话下官可就不爱听了。我对你慕容家可是任劳任怨,鞠躬尽瘁。难道一个月休息两天,七王爷也要管?” “本王还是第一次见女子来这花楼中饮酒,月丞相还真是做到了前无古人。” 月染听后只是笑了笑,将手中的空酒壶放在软榻边的木桌上。只见她缓缓支起身子站了起来,有些跌撞的走到慕容澈面前,睁着迷离的双眼,细细打量起了慕容澈,口中还赞叹道:”人长得真俊美。“ 也许是屋里煮茶的缘故,慕容澈只觉得有些热,还有些渴,脸不由得竟有些烧了起来。看着眼前的女子,慕容澈知道她肯定是醉了,不然哪里说得出来这样的话。 接着,月染又转身走回到软榻边的木桌旁,从银托盘中取了一壶酒,饮下一口后叹息道:”只可惜,心眼太坏了。“ 慕容澈似乎听到了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以压制住心里的怒气。随后走到了颜落白的茶桌边,一屁股坐了下去,一点也没有把自己当客人的意思。 月染站着一口气将整壶酒饮完后,放下酒壶,直直的看向了一边正在煮茶的颜落白。颜落白见她朝自己看来,立刻起身,疾步朝她走了过去。 “落白。”月染痴痴的望着眼前一身红裘的男子,亲昵的吐出了两个字。 颜落白宠溺的潜月染整理着凌乱的长发和衣衫,象是做过千百遍一样熟悉。许是酒劲上来了,月染竟慢慢的倒在了颜落白的怀里。颜落白将她抱到了茶桌边,让她枕在自己怀里,将早已煮好的茶,慢慢的喂给她。然后又拿起一旁早已备好了毛巾替她擦着脸和手。 慕容澈看着眼前的一切,不由得有些自嘲。他知道颜落白对月染来说是一个不一样的存在,但是他从未想过,她对他竟然如此的依赖和不避讳。 “颜这个姓,似乎只有南疆皇室才有的吧!不知颜公子祖籍何处呢?” 慕容澈许是猜测到了颜落白的身份,不由的试探道。 “南疆。”颜落白毫不遮掩。 “哦?颜公子好好的南疆不呆,莫不是也是来蹚我东翼国的浑水?” “算是吧!” “颜公子还真是自信,难道就不怕淹死在里面?“ “淹死也无妨。” “呵!那本王就拭目以待了。” 这十多年来,天下诸国混战,百姓苦不堪言,就连那神秘的南疆也未能幸免。 “七王爷此时前来天香阁,莫不是担心月丞相的安危?”颜落白反问道。 慕容澈本就对颜落白这种亦正亦邪之人心生防备,此时被道明了心思,周身的气势不由得更加冷冽了几分。 见慕容澈不语,颜落白又道:“那西成国派来的杀手,我已经替她解决了。只要我在一日,便会护她一日。” 第34章 决裂 慕容澈心中自嘲了起来,这榻上的女人本就不是泛泛之辈,更何况身边还有一个颜落白,那里又需要自己的担心,骤然起身离开,刚打开房门,就听到颜落白朝他喊道。 “七王爷,可否顺路替在下把月染送回月府?” 慕容澈有些不可置信的看着颜落白,颜落白眼中对月染的那份深情,他又怎会看不懂。 只见颜落白褪下身上的红裘,小心翼翼的把榻上的月染裹入温暖的红裘之中,那轻柔的动作象是在呵护世上最珍贵之物。抱着早已醉得不醒人世的月染,颜落白将她交到了慕容澈手中。 “多谢七王爷。”见慕容澈接过自己手中的月染,颜落白说道。 慕容澈一语不发的抱着怀里的人率先走出了屋子。 “我替王爷谢过颜公子的茶。再会。”萧然道谢后正准备去追慕容澈。 颜落白看着慕容澈的背影,突然出手扣住了萧然的肩。 “萧军师,可否再陪本公子饮一杯茶。” 萧然略微迟疑后便开口答应道:“好。” 许是因为下雪的缘故,马车前行的十分缓慢。慕容澈盯着红裘之中因醉酒而熟睡的绝色女子,第一次感受到了静怡的美好。 时光静好,与君语; 细水流年,与君同。 说得便是如此吧! 慕容澈想起了初次遇到她时,她也是这样闭着双眼,那不染凡尘的美,如九天上的星辰。两个多月前,他又一次亲近于她,看到的却不是一样的她。那怨毒的眼神,如恶鬼一般的她至今还刻在脑海中。而此时熟睡的她,就如同一个婴孩般可爱,让人忍不住想要疼惜。 可爱?慕容澈忽然懊恼的皱起了眉,刚刚还柔和的脸,立刻沉了下去。天下女人都会有可爱的一面,但眼前这个女人,一定没有。虽然这样想着,但慕容澈还是抑制不住自己,慢慢的伸出了手。 当慕容澈的手快要碰触到月染的脸时,一直因醉酒无法醒来的月染立刻睁开了眼,慕容澈的手也随着她睁开的眼而定格在了半空。慕容澈看着月染睁开的眼,看着那没有一丝温度且清明十分的眼睛,才知道这个女人根本没有醉,她果然一直都将自己伪装的很好。 慕容澈就这样直直的和月染对视着,他一直想把这个女人看清,看明白,可结果却越陷越深,掉入无尽深渊。慕容澈想要放开僵立于半空中的手,却发现根本无法动弹。慕容澈又朝月染看去,才看清她如墨般的黑瞳中竟泛着诡异的碧色。接着,只见她起身,快速取下自己头上的玉簪,毫不犹豫的朝慕容澈的心口刺去。 只见一道红光闪过,月染手上的动作停滞了一下,五官扭曲了起来,象是正在遭受极致的痛苦。虽然停顿了片刻,但她还是刺了下去,朝着慕容澈的心口刺了下去。 慕容澈从那道红光闪过时便可以动了,但他没有。他想知道,她是不是真的能下手,果然没让他失望。月染将玉簪刺入慕容澈胸口后,便赫然瘫倒在了马车里的。慕容澈低头看向自己胸口处的伤,眼中泛起了绝望和疯狂,只见他用手一把掐着月染的脖子将她从地上提了起来,然后狠狠的将她的身体撞向了马车的木梁上。 第35章 决裂 慕容澈看着手中没有一丝生气,紧闭着双眼的月染,抑制住要拧断她脖子的冲动。心中自嘲道:我这般担心你,怕人伤害你,还去那烟花之地寻你,而你,却毫不犹豫的要将我一击毙命。 月染此时就如同刚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全身湿透,汗水顺着她绝美的下巴一滴一滴的落在慕容澈的手上。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慕容澈掐着月染脖颈的那只手竟然开始颤抖了起来,而慕容澈的脸也越来越苍白,只因为他感受不到月染的脉搏了。 就在这时,月染轻咳了起来,慕容澈立刻收回了掐着她脖子的手,将她反手抱入了怀中。伴随着她的轻咳,她七孔也慢慢的溢出了血。月染慢慢的睁开了眼,恳求的看着他。 “不要伤害颜落白好不好,我已经什么都没有了。” 慕容澈听着怀中女子祈求的语气,心如撕裂般疼了起来,替代了那伤口处传来的疼痛。她居然如此在乎颜落白,就因为自己的一句要挟,她竟然就如此伤害于他,还为了颜落白这般求自己。 “好。” 许久之后,慕容澈口中才溢出一个字。是的,他妥协了,没有原则的妥协了。 “你处理一下伤口。”月染又道。 慕容澈这才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两人的血都已混到了一起。 “好。” 慕容澈将她放到了一旁,拔下心口的玉簪,然后脱下衣服包扎了起来。处理完后,慕容澈取出袖中的丝巾,替月染清理脸上的血渍。 做完一切后,慕容澈坐到了月染身旁。他看着月染的侧脸,脸上收敛了一切的情感,只是静静的看着她,把她刻在自己的脑子里。 马车终于停下。 在外赶车的冷一开始便听到了马车里的动静,可是,王爷没有命令,他便不能停下,也不能进去。 月染扣着马车,挣扎着要起来,可最后连站也没有站起来。慕容澈将她横抱了起来,也不多言的出了马车,然后一脚踢倒了月府的大门,直接朝东苑走去。 将月染轻轻的放在了阁楼中的床榻上后,慕容澈替她把了脉,在确定她无碍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睿王府的马车缓缓的离开,车内的慕容澈透着帘子看了一眼,便闭上了眼,脑中回放着与她在一起的每一点时光。 第一次见她时,她沉睡的容颜惊艳了他的时光,她便是那坠落凡间的神,刹时倾心。 第二次见她时,她取下掩面的白纱,朝他莞尔一笑,眼中却是道不尽的冰冷和厌恶。 再见她时,她从竹林深处缓缓而来,那模样就如地狱中刚爬出来的恶鬼,邪魅而恐怖。 脑中的一幕幕告诉着自己,于她而言,自己不过是一个陌生人,且还是让她厌恶着的陌生人。 曾经想许给你的海誓山盟不过是一场笑话。 所幸我时日已无多,不会再纠缠于你了。 以后我们便桥归桥,路归路罢! 第36章 麒麟族 次日,慕容澈便以边境战乱为由,带着军师萧然离开了诡谲暗涌的东翼国帝都——启宏城。 没有人知道那天马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萧然和冷只知道慕容澈又恢复了以前的样子,闲散,傲慢,不可一世,可却独独以前的那份洒脱没有了。 马车行至幽州郊外的一处院落后停下了来。院落的下人看到慕容澈后略带惊讶,然后直接开门他们迎了进来。慕容澈带着萧然和冷直接走到了前厅。进入前厅后,慕容澈站在中间静静的等候。萧然很是好奇,这个连天子都不放在眼里的王爷,居然会如此礼貌的等待这座院落的主人。 身后传来了二个人的脚步声,一位白发苍苍的老太太被一位妇人搀扶着走来。 那位老太太和妇人直接越过厅中的三人,朝主坐走去。待老太太坐定后,妇人站到了她身后。 慕容澈待老太太坐定之后,掀开袍角,周正的跪了下去。 “外祖母。” 萧然和冷也跟着行了礼。 老太太起身慢慢的走到慕容澈身前,脸上带着痛惜和不可置信。 “你中蛊了?”老太太威严的声音响起。 “是。”慕容澈也不隐瞒。 老太太将手放在他额头之上。 “心蛊?”老太太的语气虽是疑问,更多的却是确信。 “是。” “你可知此蛊至今尚无人可解?“ “知道。” “我会封住你的七经八脉,在这余下的两年里,为我族延续血脉吧!”老太太慈祥的抚摸着慕容澈的头。 慕容澈笑了笑,握住了老太太的手,起身将她扶到了椅子上,说道:“好。” “陪老婆子去花园里逛逛吧!云音,将少爷带回来的客人好生安置。” “遵命,老夫人。” 老太太在慕容澈的搀扶下,朝屋外走去。 “澈儿,你已经走了三年了吧!上次走的时候不是信誓旦旦的说会带个媳妇回来吗?” 慕容澈的眼里快速的闪过了一丝忧伤,但却还是被这个白发苍苍的老太太捕捉到了。 “看这泄气的样子,肯定是媳妇跟别人跑了。” “我慕容澈的女人,谁敢觊觎。“ 老太太不厚道的笑了起来。 “你看你这没出息的样子,那里象我麒麟族的当家人。我倒是好奇,是什么样的一个女子能将我的孙儿给弄成这个样子。“ 老太太坐到了花园中的石凳上,满眼好奇的望着慕容澈。 果然什么也瞒不住自己的外祖母。慕容澈叹了一口气,闭上眼睛,脑子里便又出现了月染的脸。离开帝都已有半月了,还是忍不住会想起她,每次只有一闭上眼便会看到她那双冰冷的眼睛。 “她有一双世上最美的眼睛,但却如亘古之水,没有一丝波澜,如万年冰川,没有一丝温度。” 老太太思量了良久后,说道: “怪不得。喜欢上这样的女子就如同你娘嫁入帝王家一样,是一条不归路。若能放手,祖母希望你可以放手。” “我已经放下了。” “是吗?那你们可有过肌肤之亲?”老太太此时那里还有一点老人该有的形象,象个求知的孩童一般望着慕容澈。 慕容澈的脸不自觉的红了起来。脑子里想起了抱着她的感觉,以及偷偷在水中亲吻她的画面,耳朵也跟着烫了起来。有吧!虽然她并不知道。 第37章 惊变 东翼国帝都—启宏城。 整个帝都除了耀眼的雪,便是刺目的红灯笼和红纱,彰显着喜庆。 三日前,当今圣上成德帝昭告全国,西成国长公主千宁雪将于今日同太子慕容城成亲。礼部全力置办,东翼国所有官员皆配合,便有了此时这盛大而奢华的婚礼。成德帝慕容正还赐给了西成国长公主千宁雪皇后才能用的仪仗。 千宁雪穿着金丝绣凤的嫁衣,坐在凤辇上缓缓朝皇宫而去。她手紧紧的绞着袍子,脑子里全是慕容澈的影子。初见他时,他驰骋在东翼国边关战场上;再见时,他站在高高的边关城墙上任由狂风拂发;第三次相见,也是他们离得最近的一次,就是在东翼国的朝堂之上,然而从头到尾他都从未看过她一眼,尽管她拥有尊贵的血统和令世人羡慕不已的高贵身份,尽管她对他来说是最有利的一枚棋子。 太子慕容城穿着红色的绣龙华服,骑坐于白马之上,三百骑兵护于两侧。迎亲的队伍直到皇宫也未停下,一直行至勤政殿前。 慕容城下马,将千宁雪牵出了凤辇,一步一步的向那象征着权力的勤政殿走去。 勤政殿中,慕容正坐在高高的龙椅之上,而他身旁坐着身穿明黄色凤袍的凤依雅。 凤依雅依然带着那副优雅端庄的微笑,只是袖中的手早已握得泛白。她怎会不知西成国的野心的算计,若不是角太后借机要挟于她,她又怎会让自己的儿子娶一个野心勃勃的女人。不过来日方长,能笑到最后那个人才是真正的赢家。 文武百官站于两侧,千宁雪在慕容城的牵领下,一步一步的来到了殿中。 “今日,我东翼国太子慕容城,西成国长公主千宁雪喜结连理,一愿我东翼国万世永昌,二愿太子同太子妃白头偕老,三愿东翼与西成世代和平。” 慕容正站起身来说完此次和亲之事,便示意礼尚书郝七里主婚。 “吉时已到。新郎新娘一拜天地。” 慕容城牵着千宁雪转身,朝殿门外的广阔天地行了跪拜之礼。 “二拜高堂。” 殿中穿着金丝龙凤袍的两人又缓缓的向高坐上的东翼国皇上和皇后跪去。 “夫妻对拜。” 两人相对而站,谁也没有注意到此时遮着红色喜帕的千宁雪眼睛泛出了碧色的光。慕容城正欲行礼之时,千宁雪突然从袖中拿出了一把匕首,直直的捅进了慕容城的胸口。众人都没有从这一幕中反应过来,只见千宁雪拔出匕首又捅了过去。 高坐上的凤依雅第一个反应过来,大喊一声:“城儿。”然后疯了一般从高坐之上跑了下来,将千宁雪推倒在地,将满身鲜血的慕容城抱在了怀中。 千宁雪此时也跌坐在地上,喜帕也她倒地的时候落在了一边。千宁雪有些吃疼的支起了身子,才看到此时殿上所发生的一切。她猛然回过神来,低头看到自己手中带着鲜血的匕首,满脸的不可置信。 “城儿,我的城儿,太医。快传太医。城儿,城儿,醒醒呀!你看看母后。城儿。我的城儿。” 整个大殿,此时只有凤依雅的叫喊声和隐隐的抽泣声。她抱着怀里早已闭上眼的慕容城,一直不停的叫着他的名字。 而坐于龙椅之上的慕容正,不知何时已经走了下来。站在凤依雅身后,看着自己早已断气的慕容城,露出了疼惜的神色,片刻之后,慕容正转过头狠狠的盯着千宁雪说道。 第38章 惊变 “来人,将西成国长公主千宁雪拖出去斩了,将她的人头快马送到千羽关外的城墙上高高挂着,让角太后也偿偿这丧子之痛。” 一直候在殿外的刘姑姑,此时再也顾不得其它了,冲了进来,还直接打趴了拦住她的侍卫。 “皇上息怒,我家长公主万万不会做如此糊涂之事。还望陛下彻查此事,还我西成国一个公道。”刘姑姑跪在地上,狠狠的朝慕容正磕头。 “公道?你是在说朕和我东翼国的众大臣都是瞎子吗?来人,将所有西成国的人都拖出去乱棍打死。” 众侍卫冲了进来,正欲将千宁雪和刘姑姑擒住。 谁知,刘姑姑突然从袖中掏出一个白色的笛子,放在嘴边轻轻的吹了一个调,那些正欲擒住她和千宁雪的侍卫便惨叫着倒在了地上,全身抽搐片刻后就没有了呼吸。 刘姑姑一把抓住千宁雪将她护在身后,对勤政殿中的人正色道: “若成德帝胆敢伤害我们长公主,我就让整个殿上的人陪葬。” 她说完便拿起那笛子吹了起来,只见无数细小的红色虫子从她衣袍中飞了出来。 “南疆,骨笛。” 那些血红色虫子围着两人飞着,形成一个屏障,竟让人无法靠近。刘姑姑放下手中的笛子,看向慕容正,说道:“成德帝果然见识广博。” “朕若今日放你们离去,便会成为全天下的笑话。” 殿中,所有大臣虽已见过了那些侍卫的死状,却无一人朝殿外退去,只是静静的等着成德帝下令。 刘姑姑见慕容正丝毫不退让,只得咬牙厉声道:“既然成德帝不放我们走,那就只有让整个东翼国的大臣为我们陪葬了。这么算来,我和公主殿下是赚了。” 月染不屑的看着刘姑姑和千宁雪,讽刺道:“就凭你们?也配?” 说完,月染便慢慢的朝两人走去。随着她越来越近,那些保护着两人的红色虫子仿佛感受到了极其可怕的东西,没有任何章法的全部朝刘姑姑身上躲去,有的直接飞进了她的耳朵里,有的朝她鼻孔和眼睛里钻去,还有的直接咬破她的皮肤钻了进去。一直躲在刘姑姑身后的千宁雪此时早已吓得期瘫坐到了地上,而刚刚还叫嚣着要我们整个东翼国陪葬的刘姑姑,早已疼得在地上疯狂的打着滚。 月染拾起地上的骨笛,端详了良久后将它放入了袖中。 “将千宁雪的人头给角太后送去。”慕容正下令道。 “臣遵旨。” 月染领命后,便差人将千宁雪和刘姑姑带走,就在这时,一直抱着慕容城尸体的凤依雅突然着急的站了起来,大声叫道。 “且慢。” “皇上。此事怕是另有蹊跷,还是应当查明再作打算。况且,若将千宁雪杀了,必会引起两国之战,这对我东翼国百害而无一利啊!” 凤依雅言词恳切,字字句句都尽显了一位皇后该有的德貌。 “你还真是朕的好皇后啊!”慕容正不禁赞叹道,然后慢慢走向了凤依雅。 凤依雅见慕容正此时的神色,不由得觉得心里渗得慌。只见慕容正笑着伸出手,温柔的抚摸着凤依雅满是泪痕的脸,随后将头伸到她耳边低语道:”只是不知道皇后是真心为了我东翼国呢?还是为了遮掩那些你所做的肮脏之事呢?又或者是朕明明中你所下的情蛊,却依然没有爱上你呢?“ 慕容正说完,便往后退了一步,不等凤依雅反应过来,他突然扬手狠狠的给了她一个耳光,将她扇到了地上。 “皇后凤依雅愧为人母,更不配母仪天下,命收回凤印,即日起贬为庶人,打入冷宫。“ 凤依雅在被人拖出殿后,才从慕容正方才那一耳光中反应了过来,她发了疯般的叫着。 ”慕容正。慕容正。慕容正。哈哈。慕容正。。你好狠。。。“ 整个皇宫都能听到她那刺耳凄厉充斥着不甘的叫声。 第39章 惊变 勤政殿外,千宁雪和刘姑姑被塞住了嘴绑在设好的木台之上。从绑在这里后,就有尸体不断的送到台下。 刘姑姑此时也清醒了过来,看到眼前堆积如山的西成国细作尸体,知道今天怕是劫数难逃,只希望千宁雪能活下去,她毕竟是角太后唯一的女儿,所幸她们最后的底牌能保千宁雪一命。 勤政殿中的文武百官此时都纷纷出来站在远处看着她们,只见里面有一个人慢慢的朝她们走来,此人虽身着东翼国的朝服,可那体型却俨然是一个妙曼的女子。她便是东翼国右丞相月染。 月染走上木台后,看了看地上的尸体,又看向刘姑姑,问道。“你们西成国派出的细作,可都尽数在此了?” 刘姑姑没有丝毫的反应,只是看着她。 月染摇了摇头,然后慢慢的取下蒙面的白纱,只见周遭响起了无数的抽气声,这也是众大臣第一次看到月染的脸。当刘姑姑把视线放到她的脸时,终于露出了恐惧的神色,开始不停挣扎了起来。 “你是,你是,,是鬼。”刘姑姑象是看到了极其恐怖的事物,口齿不清的说道。 “既然刘姑姑不愿配合,那本官也不便再多作等候了。” 月染并没有多余的表情,只是从袖中取出一把只有手指长的刀,然后走向了千宁雪。她从袖中取出一块布,又用那布擦拭了手中的小刀。千宁雪见月染竟真的要向自己动手,便厉声开口道:“你不能杀本宫,更不敢杀本宫。” “哦?还请长公主明示。”月染好奇的看向她。 “七王爷慕容澈已经中了心蛊,而母蛊在本宫身体里。若本宫死了,那他也必死无疑。”此时的千宁雪,依然保持着一国公主才有高贵,言词间十分的狠厉。 就在这时,远处的官员们纷纷让出了一条道,然后跪了下去。只见慕容正慢慢的走了出来,狠狠的盯着木台上的千宁雪。许久之后,慕容正才说道:“我慕容家的大好男儿宁愿死,也不会选择被你这妖女控制,行刑。” 千宁雪在听到慕容正这话后,立刻面如死灰,她心机算尽,却忘了无情最是帝王家。 月染看着此时两人慌张的神色,不由得讥笑了起来。 “听说刘姑姑杀人,挖心都会选择时辰和天气。本官对这些却是没有什么讲究。”说完,月染便开始对千宁雪下手了。 雪一直纷纷扬扬的下着,而一边观刑的所有东翼国大臣们身上早已覆盖着一层厚厚的雪,却是无一人离开。此时的他们都无一例外的全身是汗,有的还在不顾形象的呕吐,甚至还有的已经昏了过去,他们相互搀扶着,看着木台上的月染一刀一刀的把千宁雪的肉割下来。 那个美艳非常的千宁雪,此时在那细小的刀下已经变成了一架人骨,只剩下快要掉出来的两个眼珠和突突跳动的心脏了。 月染满意得看了看此时的千宁雪,揉了揉那只用刀的手。 “刚好一千刀。不知道本官的刀法能不能比得上刘姑姑剥皮挖心的手艺。” 说完,月染又拿着刀走到她身前,然后取下她口中的布。许是因为蛊虫的反噬,此时被绑在木柱上的刘姑姑虚弱得连一丝讲话的力气也没有,只是睁得双眼惊恐得看着月染。 月染此时的脸不再是毫无表情,而是泛着阴毒和诡异的笑,她轻声在刘姑姑耳边道。“我就是十四年前那个被你挖了心的凤无忧。” “不可能。你不可能活着。” “是呀!我已经死了,只有在手刃你们的时候,我才能感觉到我还活着。”月染阴测测的在刘姑姑耳边说道。 勤政殿外的木台上,刘姑姑混沌的双目圆睁着,随便都有爆出的可能,而她张得奇大的嘴里还塞着半个没能吞得下去的心脏,她的皮被人完完整整的剥了下来,挂在一边。她的身旁,千宁雪早已死透,她的头也被割下来放在了地上的木匣子中,依旧美艳动人。 月染一步一步的往宫外走去,步伐同平时一般,坚定而执着。 第40章 战事 出了众人视线的月染,步伐不复刚才的坚定,她有些茫然的走在宫道上,眼神呆滞且悲戚。不知何时,她头上突然多了一把伞,为她遮住那飞扬而下的雪花。月染迟钝的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看向那持伞之人,看向那红裘辉映下艳绝天下的脸,许是意识到了什么,只见她慌张的将沾满鲜血的双手快速藏入袖中,又将头埋得低低的。 颜落白看着月染那呆滞而慌张的模样,略出了一个魅惑众生的笑容,打趣道:“你此时的样子,象极了偷汉子后被抓的小媳妇。” 月染听到他这样说,更是慌张的不知所措,再加上她此时污浊的衣衫,那狼狈的样子,那里象那个世人赞颂的月丞相。 颜落白笑了笑,伸出另一只手将她的脸捧了起来,看着她慌乱的眼睛,一字一顿认真的说道:“我们回家吧!” 言罢,颜落白也不等月染反应,一只手撑着伞,另一只手揽着她的肩带着她朝宫外走去。 两个人,一把伞,在寂静的雪地中慢慢的行走着。 许久之后,才传来月染的回答。 “好。” ----------------------------------------- 边关白城的一家茶楼中,讲书先生还在外面滔滔不绝得讲着京都之事,茶客们时不时的拍手叫着好,没有人知道他们的战神七王爷此时正在雅间中。 若是今日不出府,怕还真不知道这天下已变成了这般模样,他们竟然瞒着自己。慕容澈微眯着眼冷冷的看着萧然,周身更是沉淀着可怕的气息。 “军师,难道不该给本王一个解释吗?”慕容澈沉声道。 许是被慕容澈看得不自在了,萧然皱眉说道:“你体内心蛊的母蛊已经死了,而你昏睡了整整一个月。你余下的时间也不过才三个月而已,为什么不安安生生的度过呢?“ “那又如何?”慕容澈根本不在乎的反问道。 看到慕容澈这般反应,萧然才缓缓说道:“一个月前,太子妃千宁雪在大婚之日,当着文武百官的面杀死了慕容城,凤依雅也被打入了冷宫。这一切都是月丞相算计的吧!“ 见慕容澈眼中那难以置信的神色,萧然又接着说道:“她亲手于勤政殿外将千宁雪刮成了骨架,还将角太后身边的刘姑姑剥皮挖心。最重要的是,她明明知道母蛊的宿主一死,你也必死无疑,却还是下手了,她根本不在乎你的生死。难道王爷还要回去蹚这浑水吗?” 起初,萧然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还替人回去再三的确认了一番。他至今也无法相信,那个美得不沾一丝人间烟火的女子竟能做出这等残忍之事。 慕容澈听到萧然的话,惊愕得看向了一旁的冷,当看到冷那闪躲的眼神时,他终于相信了萧然并没有说谎。原来,她早已知道自己中了心蛊;原来,她根本没有在乎过自己的死活。 萧然见慕容澈那悲戚的神色,有些不忍,于是补充道:“角太后派出的十五万大军已朝东翼国奔来,月染丞相带着五万兵马在千羽城迎战。” 听到这话,慕容澈赫然站了起来,一掌拍在了茶桌上。桌子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应声而碎,可见他也不再是那是武功深不可测的慕容澈了。 “她以为战场是儿戏吗?居然敢以五万对十五万。” 暴怒的吼完这句话后,慕容澈突然狠狠得抓着心口,象是要将那里面的颗心给活生生的挖出来。此时,他头上溢满了汗水,一只手支撑着桌子坐回到了凳子上,血水顺着他紧闭的唇角溢了出来。 冷见状,立刻起来惊呼:“王爷。” 慕容澈忍着噬心的疼痛,对他摆了摆手,以示无碍。这蛊毒那钻心的疼痛确实厉害,但比起那女子给自己的伤,似乎逊色了不少。 是夜。 慕容澈站在白城的城楼之上,看着外面漆黑的旷野,说道:“此时,这白城之外怕是聚满了野狼。” 是啊!西成国的大军一旦压镜,周边虎视东翼国已久的国家怕是也会立刻举兵来犯。站在一旁的萧然并没有回答,只是等着慕容澈的命令。 “若本王离开,军师是否能保白城不破。” 萧然知道慕容澈一定会去千羽关救那个女人,就算仅剩下三个月的寿命,就算死在那个女人身边,对慕容澈而言都是幸福的吧! “城在,我在。城亡,我亡。” “那白城就交给你了。” 第41章 战事 天还未亮,百余铁骑护着一辆马车悄然出了白城。 这队人马自出了白城后,便不眠不休的朝千羽城狂奔而去,冷甩着鞭子狠狠的抽打着马儿,一路上已经记不清换了多少匹马了。 马车中的慕容澈透过帘子看着千羽关弥漫的烽烟,紧张的紧握了双手,他此时的神色疲惫而绝望。十四年前,慕容正不顾所有人的反对,带着亲卫去凤凰城救所爱之人。今天的自己,就如同当年的慕容正一样。或许,他已经不那么恨慕容正了。 “已经晚了吗?” 慕容澈喃喃道。 突然,马车停了下来。 “冷。”慕容澈不安的叫道,可是回答他的只有千羽关传来的阵阵战鼓声。 慕容澈撩开帘子走出马车,便从山谷的栈道上看到了远处的战场,看到了让他此生再也无法忘掉的景象。 而慕容澈久悬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那个他寻了三年才寻到的女子;那个他不眠不休也要赶来救的女子;那个每当他闭上眼就会出现在脑中的女子;那个他恨不得融入自己骨血再不分离的女子;那个根本不在乎他死活的女子,此时还活着,好好的活着。 他们百余人不眠不休的赶来,只是做了这场屠杀的见证者。是的,屠杀。 千羽关外,东翼国高台的战鼓前,一女子迎风而立,她身着红衣,面掩红纱,如一只火红的蝴蝶。那通战鼓在她击打下,发出一道道军令。此时千羽关外的广阔原野之上,陷下无数个巨大的坑,坑中填满了西成国马和人的尸体,而西成国的军队此时也如红了眼一般,直直的踩着坑中的尸体朝那高台之上的红衣女子冲去,那冲锋的叫喊声震彻了整个山谷。 “杀。” 突然战鼓声变幻了节奏,只见东翼国的阵列中,所有人都撤下了盾牌,高举起了弓箭。随着鼓声的又一变幻,只见数万只箭直直的朝已满是人的旷野中射去。旷野中来不及躲在盾下的人,此时已被那漫天的箭矢射成了刺猬。一阵剑雨过后,旷野中的西成军队又朝东翼国的高台冲来。 高台上的鼓声又是一通变幻,只见东翼国最前排的军队撤下了最为重要的大盾甲,紧接着,上千台无比巨大的车弩露了出来。冲在最前面的西成将令刚打了一个撤退的手势,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只见车弩中射出一支支如长枪般巨大的弩箭。那弩箭一支便已经射穿了好几个西成兵士。 西成国军帐外,夏侯志和他的属下们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人又一次被打了回来。 “将军。” 被称作人屠的夏侯志,从入伍起便已经历了大大小小上千个战役,帮着西成国先帝打下了这固若金汤的江山,建立了这九州第一大国。他知道这次是败了,他也无脸再回西成国了。 “我军伤亡多少。”夏侯志问道 “五万。” “敌军呢?” 副将吞吐道:“不知。” 夏侯志抽出腰间的刀,指向旷野对面的东翼国军队。 “好一个不知,本将军今日就以十万人换月染一人的人头。列阵。” “诺。” 第42章 战事 慕容澈看着西成国列好的盾牌阵,眉头紧锁了起来,低语道:“你可有应对之策,月染。” 高台之上。一身红衣的月染,看着如乌龟般缓缓前行的西成国军队,眼里泛着无尽的恨。 五万东翼国的兵士,没有一人有任何动作,他们在等高台上那女子的命令。他们在盾牌后看着一步步接近的西成国军队,眼里没有一丝畏惧。犹记得出征前,那女子一身白衣的站在高高的城墙上,对他们说:你们是东翼国最忠诚最勇猛的战士,我会象爱惜自己性命一般去保护你们的性命。我会尽我全力带着你们凯旋归来。 就在西成国军队离这边不到一里的时候,高台上鼓声又响了起来。只见东翼国军队阵列的中间,盾牌撤了下来,一些形似巨大弓弩的黑色物件被推了出来。紧接着,无数如碗大的黑色圆球从里面射了出来。在那黑色圆球落地之时,顿时如雷声般炸响,而那落下之处的周边之人,早已尸首分离,人间炼狱也不过如此。 那如雷声般巨大的声响震彻天地,一声一声犹如雷霆之怒,片刻也未停歇过。而此时的旷野之中,只能看到一片红色的血雾和弥漫的烟尘。 约莫过了半个时辰,高台上的女子打了一个手势。紧接着,整个天地都安静了下来。 “杀,不留一个活口。” 得令后,东翼国五万兵士扔下盾牌,卸下弓箭,拿起了各自的武器朝前方喊杀而去,就算那经久不散的血雾中此时并无活人。 “杀。”五万人同时吼道,那声音久久回荡在旷野之中。 ---------------------- “本王战神的名头,怕是要易主了。”慕容澈笑着说完后,便闭上眼直直的倒了下去。 “王爷。” 冷将慕容澈扶进了马车后,便驾着马车急急的朝千羽关驶去。 第二日,天还未亮,这百余铁骑才到了千羽城外,而这场战事已经结束了。此时,千羽关城门口把守着许多士兵,为首的参将把一干人拦了下来。冷跳下马车,从怀里掏出了睿王府的令牌。 “参见七王爷。”为首的参将看到令牌立刻跪了下去。 “我家王爷要见月丞相。” “还请王爷先行进城。属下即刻前去禀报。” “好。”冷自然知道现在是非常时期,也没有为难他们。 慕容澈和冷被安排到了千羽城的驿馆中,当冷扶着昏迷不醒的慕容澈经过前厅时,便看到了一个鬼鬼祟祟的人影。一边的护卫们立刻出手攻向那人,只见一个白发老头蹦了出来。 “你们要谋杀老夫吗?老夫只是来偷点酒喝而已。” 白发老头边说边掏出怀里的酒来证明。 而此时,被搀扶着的慕容澈刚好醒了过来,虚弱的声音从他口中传来。 “住手。” 老头委屈得撅着嘴,又心疼的看了看手中的酒,将酒放在了桌子上,然后才看向这群坏了他好事的人。当他看到冷搀扶着的慕容澈时,立刻变的严肃了起来。 “心蛊。”老头的声音带着万分的肯定。 冷一听,立刻焦急的问道:“前辈识得此蛊?” “识当然识得,可就是不会解。” 第43章 解蛊 “既然这是本王的命,那本王便受着。”慕容澈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了下来,云淡风轻的说道。 老头看着面对生死如此坦然的慕容澈眼里多了几份赞许。 “那丫头要是有你这般看得开就好咯!” 慕容澈当然知道这白发老头说的是谁。 这世上识得此阴毒之蛊的人屈指可数,冷早已暗下里派人四处打探。眼前这白发老头冷在月府见过一次,他又一眼便看出了心蛊,本以为这位高人能救自家王爷,可刚燃起的希望瞬间又被浇灭了。 “她,还好吗?”慕容澈问道。 白发老头看着慕容澈急切得想要知道答案的眼睛,摇头叹气道:“你自己都快死了,却还担心那丫头好不好。还真是个傻子啊!” 白发老头说完又深深的看了慕容澈一眼,便大步离开了。离开驿站后,他便施展轻功,朝大军主帅的营帐奔去,并且未经通报的直接直直闯了进去。 “莫爷爷,可是偷了一夜的酒?”月染并未抬头,心中却是早已知晓了来人。 此时,天已微微亮了起来。边塞的风总是那么冷冽无情,吹得营帐呼呼直响。 老头一改往日的嬉笑和顽劣,神色认真的说道。 “那小子,果真中了心蛊。此时母蛊已死,他体内的子蛊正在反噬他,若不是早有高人替他逆了脉,怕是早就死翘翘了。” 月染也不言语,继续处理着手上的公务。 “我说月丫头,那小子担心你的安危,可是从那千里之外的白城赶来,进城前还一直昏迷着。他对你用情如此之深,难道你一点也感觉不到吗?我说,你能不能先去看看那小子。” 当听到那句用情如此之深时,月染停下了手中的笔,缓缓的抬起头来。 当白发老头碰触到月染冰冷的眼神时,终是闭上了嘴。 “莫爷爷觉得我这样的人,还会有情吗?” 月染清冷的声音响起。 “义父不希望他死。放心,我会尽我全力救他的。” 白发老头听到月染的话,立刻激动的站了起来,手舞足蹈道:“你说什么?你可以救他?当真?可还需要什么?老夫这就去准备。” “无尘水。” “这么简单?老夫这就去弄。” 白发老头风风火火的跑出了营帐,约莫着过了半柱香又冲回了月染面前,认真的看着她。 身为毒仙,他自是明白一个道理。世间万物都是相生相克,且凡事总是需要付出代价,蛊毒本就是南疆最阴毒和神秘的东西,更何况是这心蛊。 “不会伤到我的性命。”月染有些好笑得看着白发老头。 在得到月染的保证后,白发老头喜笑颜开的朝驿站奔去。 慕容澈梳洗完毕后,便一直倚着窗户看着泛白的天际。 “王爷,早膳准备好了。” “嗯。” 慕容澈回身刚坐下,便听到了门外打斗的声音,紧接着,门口的两个亲卫倒在了地上。只见,方才偷酒喝的那个白发老头三步并两步的闯了进来。 老头进屋后,立刻注意到了桌上的茶水和膳食,两只眼睛泛起了幽幽的光。 第44章 解蛊 冷正欲出手攻向那白发老头,慕容澈便用眼神制止了他。老头一把抓起桌上的茶壶,大口大口的喝了起来。当一壶茶见底后,老头终于喘起了粗气。 “累,累死老,老夫了。” “前辈此时来此,有何贵干。”慕容澈礼貌的问道。 此时的慕容澈除了脸色略显苍白外,完完全全就是以前那个俊美无双的七王爷。 “救,救你。” 老头依然喘着气。 “前辈二个时辰前才告知了本王,这心蛊你解不了。” 纵然慕容澈的修养再好,听到自己被这样戏弄,脸上也有些愠怒了。 老头似未察觉一般,继续道:“能,能解。” 慕容澈直直的盯着白发老头的脸,想从他脸上找到一丝玩味的神色。经过再三的观察,也没有发现老头愚弄他的意思。 一边伺候的冷不似慕容澈那般淡定,立刻大声问:“当真可以解吗?” “能解。” 此时,白发老头已经缓过了气来,认真的回答道。 当白发老头将月染能解心蛊的事告诉慕容澈后,慕容澈才终于相信了。这世上应该没有那个女子办不到的事吧!她仅做了两年丞相便给了东翼国一个从未有过的盛世,她仅用了三天就屠杀了西成国的十五万大军,或许还有更多他不知道的事。 慕容澈一干人等就在这破败的驿站中住了下来,每天焦急的等待着天降甘霖。 “下雨了。王爷,终于下雨了。” 冷高兴的说完,便立刻离开亲自去守着护卫们收集无尘水。 慕容澈坐在回廊的木栏上,看着漫天的大雨,极力的控制着内心的喜悦。七天了,整整七天,他都没能见到她一面,这七天,他一直压制着想去找她的冲动,他知道她要处理战后的诸多事宜,根本无瑕顾及他,也不会想要见他。还好这场雨过后,他就可以看到她了。 “王爷,无尘水已经准备好了。” 冷的声音将慕容澈的思绪拉了回来。就在这时,身着一身白衣的月染撑着伞缓缓从外走来,她依然白纱拂面,目光清冷。那个被称作莫神医的白发老头跟在她身后,时不时的同她说着什么。月染带着白发老头穿过院子,径直的进入了屋内,自始自终都未看过他一眼。 慕容澈直直的看着月染身影,恍若已过了百世经年。 冷上前来,正要搀扶慕容澈,却被他拒绝了。只见他起身,然后仔细的整理了一下衣衫,问道:“本王,可还好?” 冷回过神来,自豪的答道:“我家王爷是东翼国,乃至整个九州最俊美的王爷。” 慕容澈又整理了一下头发,才急步朝屋内走去。 屋内,月染早已站在木桶边等候,看到进来的慕容澈,微微的蹙了一下眉,便道:“将七王爷打晕,脱光,放入桶中。” “你说什么?”慕容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听到的。这个女人真是大胆,居然要将他打晕,还要将他脱光,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月染并未理睬慕容澈,而是对他身的边冷道:“你如果想我还你一个活着的七王爷,最好照我说的话做。” 冷有些为难的看了看众人,最后在慕容澈凛列的目光下,咬牙将他打晕了。 月染看着水中的慕容澈,冷声道:“都出去。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也不许进来,违者杀。” 第45章 解蛊 月染解开束发的白丝带,一头乌黑的长发倾泻开来,妖异美丽。又踌躇了半晌,月染用那白丝带将慕容澈的眼睛蒙住后,才缓缓褪去自己的衣衫,不着寸物的进入了那木桶之中。 木桶边的银托盘上,整齐的摆放着一排银针和一把匕首。月染快速用银针在慕容澈的心口处施下十多针后,又用匕首将自己的手腕割开,看着流入水中的鲜血,月染淡漠的闭上了眼睛。 外面的雨终于停了下来,早已醒来的慕容澈在这冰冷的血水中呆了整整三天,奈何身体被施了定身咒一般,动不了分毫,甚至连眼睛也被人给蒙住了。慕容澈细细的感受着周边的响动,奈何屋内一片静寂,只剩下那充斥着整个房间的浓烈血腥味。 此时,木桶中的水早已一片腥红,且平静得没有一丝涟漪。月染那张风华绝代的脸此时却泛着死人才有的青白,那一头黑色的长发散落在水中,交织如绸,紧紧的将她的身体包裹着。突然,月染的身体颤抖了起来,刚刚还青白的脸赫然变得惨白如纸,那如画的眉也跟着扭曲了起来,一层白霜在她脸上慢慢的凝结开来,然后遍布全身。木桶中方才还死寂的血水,竟冒起了一阵阵寒气。 慕容澈刹时感到一阵寒气向自己的四肢百骸袭来,那寒气所过之处,犹如针刺般疼痛。当那股寒气袭入心脏时,慕容澈再次感受到了那噬心之痛,痛中还带着一股不属于自己身体的躁动,仿佛有东西要从里面破体而出。 随着这突来的变化,慕容澈的全身也跟着颤抖了起来,在身体能动的第一时间,慕容澈一把扯掉了蒙眼的白布。只见一黑色的小虫从他心口处破皮而出,快如闪电,待那东西沾在月染皮肤上后,立刻钻了进去。 月染似感受到了什么一般,嘴角勾起一丝讥讽的笑意,虚弱的吐出了几个字。 “这心蛊也不过如此。” 言罢,月染缓缓的睁开了眼,当她看到满是震惊之色的慕容澈时,立刻呵斥道:“把眼睛闭上。” 慕容澈仿佛没有听到她的呵斥,关切的问道:“你没事吧!” ”闭嘴。滚出去。“月染虚弱的吐出这五个字后,再也支撑不住昏死了过去。 慕容澈赶紧出了桶,用衣服将下半身裹住,又快速把血水中的月染给捞了起来,放在床上,替她盖好被褥。 此时,满月的光顺着窗户透了进来,将屋内的一切都照得无比清晰,同时照亮的还有慕容澈那张涨红了的脸。 慕容澈光着上半身,手足无措的站在床边。他刚刚是轻薄了她吗?他有些茫然又有些窃喜的看着自己的手。 看着床上全身结着霜的月染,慕容澈眼里泛起了挣扎之色。片刻之后,慕容澈悄然躺在了月染旁边,隔着被褥将她抱住,想要用自己那一点微不足道的体温温暖她。 他其实想知道,她曾经经历了什么?她的身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他也想知道,她是如何做到残忍的将人凌迟剥皮挖心?她又如何做到不带一丝感情的屠杀掉十五万人?他更想知道,她究竟是谁? “从今日起,本王再也不会放手。” 慕容澈穿戴整齐后,站在床边对昏迷不醒的月染说道。言罢,将那条蒙过他眼的白色发带放入袖中。 门从里面被打开了,此时外面早已大亮,慕容澈从里面大步的走了出来,丰神俊朗。在门外等了三天三夜的冷和众人立刻迎了上去。 “本王已无碍。” “还请前辈替她治疗。”慕容澈走到白发老头面前颔首请求道。 白发老头进屋后大步走到床前,细心的替早已穿戴好的月染把脉,良久后,只听老头说道:“她没事。” “没事?”慕容澈诧异的问道,那神色带着明显的不信。 “老夫说了,她没事。你不信老夫的医术?” “不敢。只是晚辈亲眼所见,那心蛊钻入了她的体中,如何会没事?” “哼!量你也不敢。老夫说了,她没事就是没事。守了三天三夜,困死老夫了。该回去好好睡一觉了。” 看着白发老头离开的背影,慕容澈总觉得有什么地方不对。 第46章 寒毒 东翼国举国此时都沉浸在大败西成国十五万大军的喜悦之中,而东翼国的右丞相月染在此战中也震惊了整个天下。 “整整十日了,为何她还是不醒?” 慕容澈再也等不下去了,亲自前去将白发老头给擒了回来。 “我都说了很多次了,她没事。真的没事。” 白发老头这几日也是被他们给烦得不行,一直躲着,却不料还是被抓了,早知道就不替慕容澈把封住的经脉给打开了。 “那为什么她还一直不醒?” “我都说了要付出代价嘛!她非说她可以。” 白发老头突然意识到自己失言了,立刻捂住了嘴。 慕容澈见此,立刻不可置信的看向白发老头。 白发老头知道慕容澈必定不会就此罢休,便一直摇头叹息。许久之后,白发老头哽咽的声音传来。 “老夫受挚友生前所托,替那个丫头医治,至今已有十余年了吧!她的身体为什么会这样,老夫也不知,只知道她所中的是一种寒毒,每逢十五月圆之夜,她体内的寒毒便会发作,而她也会被折磨得似人非人。” 见慕容澈低头沉思,白发老头又道。 “这十日,老夫每次替她把脉时,也并未发现她身体与往日有不同之处,而她体内也并没有心蛊的痕迹,想必只是失血过多,修养一段时日应该就会自行醒来。” 慕容澈已经体会过了那寒毒的厉害,不禁皱眉问道:“那她体内的寒毒可有解救之法?” 说到此,白发老头又开始哽咽了。 “老夫研究了十多年,甚至连这种寒毒的名字都不知道。惭愧呀,惭愧。老夫死后怕是也无颜去见老友了。那个丫头倔得很,她体内的寒毒虽不可解,却是可以免收那非人之痛的,可她却非要硬生生的全部受下。” 看着慕容澈急切的目光,白发老头咬了咬牙继续道。 “麒麟血可以缓解丫头毒发之痛。可自从那小子昏迷后,她便再也没有喝过他的血了。” “可是那南苑之人?” 身为麒麟族的族长,慕容澈自然知道普通人服下麒麟目的下场,纵然那人武功高强,却还是免不了血脉爆裂而死。 “对,对,对。就是他。” “多谢前辈将这些告知晚辈。” 白发老头听到这话,顿时哭丧着个脸。 “别,千万别谢我。那丫头要是知道我把这些告诉你,非亲手剐了我不可。不行,不行,我得逃命去了,她先交给你了。” 说罢白发老头便急急的溜掉了。 慕容澈从怀里掏出那方折叠得整整齐齐的白色束发丝带,想象着她醒来后自己该如何面对,如何将她留在自己身边,一生一世。若是对她坦言“本王会负责。”换来的应该只是她的拒绝和那冰冷的目光吧! “也罢!既然如此,就让本王卑鄙一次吧!” 慕容澈自言自语道,只是嘴角却露出连他自己都没有察觉的笑意。 冷和亲卫们无比精神的等候在驿站外,看着慕容澈抱着一位白纱女子从驿站里走出,立刻整齐的跪了下去。 “王爷千岁,月姑娘千岁。” 月丞相救了他们王爷,而且这十日,慕容澈一直衣不解带的守着月丞相,他们一直都看在眼里。也只有这位巾帼不让须眉的女子才配得上他们王爷了。 第47章 三生石 马车上,慕容澈将月染放在早已准备好的软榻上,而自己则坐到了角落里。看着软榻上月染的睡颜,慕容澈窃窃的满足着。 “王爷,到了临州了。”马车外的冷对慕容澈说道。 “临州?” “是呀!临州有一面婆娑湖,湖中有一个巨大的三生石。听说,只要到三生石前许过愿的有情人,都能相守三生。” 冷将自己从别人那里听说的事,告诉了慕容澈。 “到那婆娑湖附近找家客栈住下。” 慕容澈将一百亲卫都安排在了临州城外,仅让冷驾着马车进城。临州城虽不如帝都启宏城繁华,却有着另一种安逸的风味。 冷将马车停到了事先打听好的一家客栈门口,摆好车凳后,便掀开了帘子。慕容澈用斗篷将月染遮住后,抱下了马车,那动作说不尽的细致和温柔。 当慕容澈跨进店门时,四周此起彼伏的惊叹声响了起来,就连客栈掌柜也张大了嘴。为这三生石而来临州城的年轻男女数不胜数,纵然如此,怕是也从未见过如此俊美的男子,宛若天人。 “客官,打尖还是住店?”掌柜还是习惯性的礼貌问道。 “住店。” 慕容澈此时已不是那个高不可攀的王爷,只是一个怀抱着心爱女子的翩翩少年。 冷准备好沐浴用的水后便退了下去,此时房间内只剩慕容澈和月染两人。慕容澈轻轻的抚摸着月染的眉眼,然后再从鼻翼滑落到她的唇上,在唇上流连片刻后,慕容澈再顺着脖颈向下,最后,将手停放在了她的心口处。慕容澈细细的感受着那一次一次的跳动,只有这样,他才能相信月染还活着。 慕容澈颤抖着双手,替月染慢慢地褪去衣衫,当衣衫尽数褪去时,慕容澈的呼吸已经急促难耐,脸上也是烧得火红。这十几日,每当他为月染沐浴便衣时,都会经历这痛苦难熬的时刻,明明离开这屋子便得到解脱,可却偏生觉得这痛苦让他无比的快乐。 终于将月染收拾妥当了,可慕容澈头上和脖颈处的青筋却怎么也退不下去。这十日来,他的脑子里一直有一个声音在叫喊着,占有她,占有了她,她便是你的了。可他还是忍了下来,他知道,月染必是不愿意的,他想等她心甘情愿的那一天。 “真是一个磨人的小妖精。” 慕容澈说完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吻上了月染的唇。那所碰及之处带来的触感让慕容澈无比的愉悦,正当他要伸手褪去自己刚替月染着好的衣衫时,脑中突然清醒了过来,慕容澈赫然仓皇的后退了好几步。 “对不起。”慕容澈对着床上沉睡中的月染说道。然后,逃也似的离开了屋子。 慕容澈坐在客栈的房顶上,任由雨水将他的周身打湿。已经在这里坐了整整一个下午了,可脑子里却依然是月染的脸,月染的眼睛。 三人在这客栈中平静的住了下来,仿若隔世一般。 直到第五日清晨,天刚蒙蒙亮,月染才终于睁开了眼。月染侧头看到依着床沿上睡着的慕容澈,眼中已不似往日那般冰冷,只是淡淡的移开了视线,然后悄然的起了身走到窗户边。 打开窗户,月染一眼便看到婆娑湖中的石头。 “三生石么!” 月染的语气中带着一种散不去的哀愁。 慕容澈其实在月染刚睁眼的时候,就已经醒了过来,许是因为做了什么事心虚不敢面对月染,便一直假寐。 第48章 交易 “七王爷既然醒了,为何不回自己房中休息呢?” 月染的声音同平常无异,哪里象在床上整整躺了二十多天的人。 慕容澈刚还在暗自欣喜着她的苏醒,就立刻被这句话打回了原形。这女人真的不会武功吗?为何总是如此敏锐。 “本王在此不过是保护我东翼国的第一功臣。” “不用了。”月染的语气又如往日那般冰冷至极,拒他于千里之外。 慕容澈心中暗道:这女人,果然翻脸不认人。想要同她说上三句话,还真是难。 “那如果本王说,本王可以救那南苑中的将死之人呢!” “你说什么?” 月染猛然回头,直直的看着慕容澈,她眼中虽依旧冰冷,却是写满了震惊和激动,还有一分不可查的期待之色。 慕容澈从未见过这样的月染。那个可以冷眼屠杀尽十五万人,而没有一丝情绪的女子,此时却露出了这样的神色。慕容澈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应该悲哀。高兴的是自己终于抓往了她的痛脚,她在乎的东西;悲哀的是,那南苑之中的男子对她而言是与众不同的,和那个富甲天下的颜落白一样,对她来说很重要。 慕容澈起身,走到屋内的椅子上坐下后,才缓缓道:“月丞相曾经告诉过本王,凡事都要付出代价。若本王可以救那南苑之人,却不知道月丞相愿意付出怎样的代价呢?” 月染已经恢复了往日那冰冷决绝的神色,冷眼看着慕容澈。她自是知道慕容澈这人不简单,也不好对付,心机之深丝毫不亚于自己,宁愿死也不会容忍别人的摆布和控制,这种人最可怕。 “七王爷想要什么?” 慕容澈心里掠过一丝悲哀,最终他还是用了这个最不耻的办法来将她束缚于身边。慕容澈不行于色的说道:“本王的正妃之位尚空着,本王思前想后,也只有月丞相可以居之。” 月染转过身,看着湖中的三生石,许久之后她伸出手摸向自己的脖颈处,只见脖颈处出现了一颗通体鲜红的珠子,泛着妖艳的光泽。月染闭上眼,心道:亦尘,对不起。我不能看着他死。 “好。” 慕容澈对这个结果没有太多的意外,只是心里却莫名的酸涩。一向自负的慕容澈从未想过有一日会用这样卑鄙的手段去留住一个女人,多年后他才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 “明日,与本王一同去婆娑湖中看看这三生石吧!” 慕容澈也不等月染回答,快步的离开了屋子。一直冲到湖边慕容澈才停了下来,急急的喘着粗气,这算不算是第一次约会。慕容澈的脸微微的红了起来,但立刻又掩了下去。 第二日,慕容澈特地换上了一件白色的衣衫,平日里华贵俊美的他此时多了一分儒雅之气。 月染打开门,看着等候在门外的白衣男子,神情出现了片刻的恍惚,但待她看清那男子的脸时,眼里突显的厌恶毫不掩饰宣泄开来。 “白色,不适合你。”月染开口道。 慕容澈将月染的反应看在了眼里,心里一阵怒火和挫败,脸上却依旧如初。 两人并肩走在临州的街道上,行人纷纷停下脚步看着这两位白衣的仙人。许多小姐看到俊美的慕容澈时都纷纷红了脸,也十分好奇他身边那戴着面纱的女子。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过一句话。慕容澈带着月染进了一家香火鼎盛佛寺,他听这里的人说,到这寺中发了愿再去三生石前,会更加灵验。 大殿的金佛面前,众人都显得尤为虔诚,慕容澈不着痕迹的看了一眼月染。此时的月染同往常一样,冰冷的站在这佛寺的大殿当中,她并没有象其他人一样诚心礼佛,她静静的站着,也不跪拜,只是当眼睛偶尔掠过那大金佛时,也是露带嘲讽之色。 “南无阿弥陀佛。” 一个老和尚不知何时已经来到了两人身前。 “大师。” 慕容澈回礼后,便看向一旁的月染,只见她仍然没有一丝反应,只是静静的站着。 第49章 佛挡弑佛 老和尚从出现后便一直盯着月染,许久之后,老和尚突然闭上了眼,一滴泪水从他的眼中滑落到心镜之中。 “大师,我二人想前往三生石,故先来此发愿。”慕容澈想缓解这压抑的气氛,遂开口道。 “阿弥陀佛,罪过,罪过。三生石前渡三生,却渡了不这位女施主。”老和尚依旧闭着眼。 “呵!” 一声低嘲声传来。 “如此说来,佛主所谓的渡众生,也不过是诳语罢了。” 月染看向那佛像,满眼不屑的说道。 老和尚睁开眼,定定的看向月染。 “施主一世怨念,何不早早放下,方得解脱。” “我死了也放不下。如何能得到解脱?”月染终于看向那老和尚,好奇的问。 “一切诸报,皆从业起。一切诸果,皆从因起。” “呵呵呵!哈哈哈哈哈。。。。。” 月染象是听到了世上最可笑的事,赫然狂笑不止。寺院的钟声,伴着一阵女子疯狂的笑声,将一边念经的和尚们都给吓蒙了。月染突然止住了笑声,满眼杀气的问道:“因果?业报?这么说来,还都是我的过错了?” “老纳并无此意。”老和尚见此,立刻解释道。 “也罢!小女子我一生不求天,不求地,更不会拜佛。我只信奉一条,那就是血债血偿。凡挡我者,死!佛挡亦弑佛!” 婆娑湖岸寺庙的大金佛前,月染幽幽的说出了这句话,说完之后,她便头也不回的走出了佛寺。只留下了怔在原地的慕容澈,和摇头不止的老和尚。 慕容澈找到月染已经是三个时辰以后了,她居然买了一艘小船,还自行划到了那三生石前。此时已是晌午,整个婆娑湖中只有她的船和她。烈日下,她没有撑伞,只是站在船头,定定的看着那块三生石,仿佛她也跟着变成了石头。 “说好的,一同来这三生石前。月丞相说话居然不算话。”慕容澈调侃道。随即施展轻功飘然落到了月染的船上。 月染回过身来,看了慕容澈一眼,便进入船舱中坐下歇息。慕容澈见到这样的月染更加的不知所措了起来,因为此时,他竟能清清楚楚的感受到月染身体里透出来的那份悲戚。慕容澈只得跟入船舱中,在月染对面坐了下来。 烈日之下,这艘船就在这婆娑湖中如落叶一般飘荡着。良久之后,月染低沉着声音讲起了故事。 “曾经有一对相爱着彼此的年轻男女,他们也去了那岸边的佛寺中发愿,也到了这三生石前刻下彼此的名字。可没过多久,他们却魂飞魄散,灰飞烟灭。所以,七王爷。这三生石只是一块破石头罢了!” “那你为何来此?”慕容澈不禁问道。 月染突然看向他,笑着说道:“因为,我在想怎么把这块破石头劈成两半。” 慕容澈瞪大了眼睛,许久才吐出一句:“疯子。” “我也觉得我是个疯子,不过,七王爷好象已经爱上了我这个疯子。” 听到月染这调戏的话,慕容澈立刻涨红了脸,恨恨的看着她。见慕容澈这般模样,月染笑得更加妩媚了。 第50章 战神之名 两人在这湖中欣赏了整整一下午的湖光山色,等到夜幕快要降临时,慕容澈才撑着船往回走。 月染在船舱中轻声唤道:“慕容澈。” 这是月染第一次叫他的名字,慕容澈怔怔的看向了她。 “其实你应该远离我,去过你逍遥自在的神仙生活。”月染的语气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听到她这样说,慕容澈当下冷笑道:“月丞相是想反悔?” “好吧!既然你要这样理解,就当我什么都没说,只希望他日你不要后悔。”因为,爱上我终究是一条不归路。 最后一句,月染并没有说出口。 慕容澈哪里不懂她的意思,他早就知道爱上这个女子会是一条不归路,可他却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她。就算是死,他都想死在她的身边,所以,他宁愿拖着病痛的身子也要从白城赶到了千里之外的千羽城,只为能再看她一眼。 冷赶着马车低调的进了东翼国帝都——启宏城。车内的慕容澈盯着身旁的月染,总想从她脸上找到点什么,可却总是一无所获。整整十来天了,月染自那天在船上说过话后,便再也没有开过口,她就象一个安静听话的娃娃,除了静坐便是睡觉。 慕容澈并没人吩咐冷将月染送回丞相府,所以,冷只得将马车停在睿王府门口。 “七王爷是不准备送我回府了吗?毕竟我还没有嫁入你睿王府!”月染将嫁这个字咬得特别重,象是在和他赌气一般。 “是本王思虑不周。”慕容澈微微一笑。 原来还会说话,原来还是正常的,她若再如此,他都快以为她傻了。 “冷,立刻去丞相府。” “诺。” 马车外的冷得到命令,又驾着马车离开了。只留下睿王府门口准备恭迎他们的管家和四位夫人面面相觑。 “月丞相此次大败西成国,才是当之无愧的东翼战神吧!” “七王爷严重了,若论交锋之事,七王爷才是神。”月染的话气再也不似平日那般冷冰,反而多了一份柔和与欣赏。 “哦?月丞相这样说是在揶揄本王吗?若要以五万人屠杀掉敌方十五万人,本王根本办不到。”慕容澈虽已对千羽那场空前绝后的战役进行了解,却也还是不得要领。 “七王爷当然办不到,因为下官用了整整十四年时间来筹划和置办,这期间付出的人力和金钱,不是七王爷可以想象的。” “十四年?”慕容澈眉宇不由得皱了起来。十四年?可眼前女子明明才十六岁。 “七王爷,你的眉拧成麻花了。” 慕容澈听到月染这样说,立刻伸手去摸。待摸到平坦的额头时,才知道又被算计了。 “千羽之战,下官确实筹划了良久。那些战场所用的武器也是花了整整五年时间才铸造好。所以,交锋之事,下官并不及王爷你。” “所以,你凌迟千宁雪,只是为了激怒角太后,让她派兵付伐东翼?” “我是借她的死来激怒角太后,顺便再坑掉西成国的兵力。最重要的是,我要打破局面,最后再血染整个天下。”月染的语气带着前所未有的疯狂。 第51章 冷宫 慕容澈不禁打了一个寒颤,他突然想起了月染的那句:不破不立。自此,这天下怕是再无乐土了吧! “七王爷莫不是在想远走高飞,再寻一处清静之地安度余生?可笑的是,这天下怕是再也没有人可以置身世外了。“见慕容澈不语,月染打趣道。 就在这时,马车外冷的声音响了起来。 “王爷。右丞相府到了。” “多谢七王爷送下官回府。不知七王爷打算何时兑现承诺。” 听到这话,慕容澈的脸不由得冷了几份,他自是知道月染所指的是救那南苑之人。本来一个颜落白已经够让他头疼了的,若是那南苑的男子醒来,只怕也是不好对付的主。 “本王应允之事,自然算话。“ “那就好。下官先行告辞了。”月染说完便下了马车,径直进入了她自己的府邸。 冷宫之中,凤依雅又一次上演了自杀的把戏。她这次选择的是割脉,这种悄无声息的死法让她有一些怕,她只是想引慕容正来看她。她不信,不信那个她爱了一生的男人会如此负她。 她之所以敢如此造作,皆因为每次她快死的时候,都有人将给她救过来。她本就在后宫中树敌颇多,想她死的人更是数不过来,而至今还能好好的活着,想必一定是有人暗中保护她,那个人只会是慕容正。 第二日清晨,凤依雅又醒了过来,她看了看手上早已包扎好的伤口,更是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这些时日,无论她用怎样的办法,她都没能见到慕容正,更没能走出这幽深的冷宫。虽然,她的吃穿用度不及往日,但却依旧是山珍海味,这些人也根本不敢拿她怎样。 勤政殿中,慕容正赏赐了月染及此次出征的将领们,还特意询问了慕容澈的身体,在得知他已无事后,那个一向威严的帝王终于释怀的笑了起来。 下朝之后,月染并没有象往常一样出宫,而是往深宫走去。慕容澈早就将她的一言一行看在了眼里,悄然的跟在了她身后。看着她缓缓走入冷宫之中,慕容澈更是诧异。 “七王爷暗中跟了下官一路了。既然好奇,为何不下来呢?刚好,这个人和七王爷也有关系。”月染对着暗处的慕容澈说。 慕容澈闻言,索性直接从暗处走到了她身旁。 “七王爷不只是偷窥狂,原来还是一个跟踪狂。” “偷窥狂?跟踪狂?是什么意思?”慕容澈从没有听过这两个词,他感觉这必定不是什么好话。 “七王爷很好奇?”月染妩媚一笑“将耳朵凑过来,我告诉你。” 慕容澈警惕的将头凑了过去,只听到月染在他耳边低语道:“就是,下流,无耻的意思。” 月染说完,便抽身离开了,只剩下在原地咬牙切齿的慕容澈。慕容澈生气的将墙边倚着的一盆花给踢倒,还愤愤的踩了几脚。 天下人都说本王俊美无比,天下无双,可为何到了这个女人嘴里,就成了无耻下流之色了,肯定是这女人眼瞎。这样想想之后,慕容澈也就不那么生气了。 见月染已走远,慕容澈立刻快步追了上去。 第52章 用膳 两人并肩走到冷宫的一扇宫门前停了下来。这个地方,慕容澈虽没有来过,但却是知道,废后凤依雅此时正关在这座冷宫的宫殿之中。 “七王爷,呆会下官亲手送你一件礼物。” 月染说完,便推开大门率先进入这冷宫的大殿之中。 凤依雅此时正在用膳,当殿门被打开之时,她立刻带着期许的目光朝门口望去。只见一个身着白衣掩着面纱的女子慢慢的走了进来,她的身后,还跟着身着华服面容俊美到了极致的慕容澈。 “你就是月染?”凤依雅厉声问道。 “正是下官。” “就是你设计了本宫,设计了城儿,设计了千宁雪?”凤依雅的声音带着肯定。 “正如娘娘所言。”月染依旧彬彬有礼。 凤依雅见月染如此坦然,不觉心生警惕,她看了看月染身旁的慕容澈沉声问道。 “你是慕容澈的人?” “回娘娘的话,下官是替皇上办事。” 慕容澈看着此时儒雅的月染,心里却莫名渗得慌。 “既然是为皇上办事,为何要如此针对本宫,还害死了太子。”凤依雅听到月染的话,顿时更加狠厉的质问道。 “下官自然只是为皇上办事,因为慕容城并非皇上的骨血。这事,娘娘不是最清楚吗?” 听到月染的话,凤依雅那张保养得极好的脸顿时清白如灰,就连一旁看戏的慕容澈也是不由得沉下了脸来。自古敢给皇帝戴绿帽子的人,都会被施以极型,诛连九族。 “大胆,不是以为你是丞相,就可以污蔑本宫。”凤依雅拍桌而起,厉声呵斥道。 月染见此,也只是低头答道:“下官只是替皇上办事,岂敢污蔑娘娘。” 凤依雅听到她这样说,瘫软的坐到了凳子上,那掩在桌下的手和脚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娘娘,可已用好了膳?”月染好心的提醒道。 见月染这样问,凤依雅不由得更加紧张了起来。她看了看桌上的膳食,与平时并无不同之处,都是她喜欢的。 月染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既然娘娘已经用好了膳,下官就命人撤下去了。因为,这是娘娘最后一次用膳了。” 最后一句话,月染说得极慢,一字一顿,且字字清晰无比。 凤依雅听到这话,顿时脸色大变。伸出颤抖的手指向月染,警惕的问道:“你要对本宫做什么?” “娘娘不必慌张,这些时日也是下官派人暗中保护娘娘。所以,下官断然不会取娘娘的性命。”月染的语气依旧带着礼貌。接着,只见月染对大殿外命令道:“来人,娘娘亦用好膳,速来撤下。” 殿外顿时涌入几个宫人,将那一桌没怎么动的膳食全数撤了下去。在此期间,凤依雅脑子飞速的转动着,她绞尽脑汁也想不通月染为何要保护自己。 “娘娘大可不必如此费心去想,因为下官的用意,娘娘呆会儿就会清楚了。” 似看透了凤依雅此时心中所想,月染好心提醒道。 站在月染身旁的慕容澈,此时脸色却并不好看。这女子刚刚明明说会送一件礼物给他,他本以为那件礼物就是凤依雅。若是,他定会立刻一剑杀了凤依雅,以报自己的杀母之仇。 第53章 美人彘 “七王爷,呆会的过程应该很血腥,你确定要看?”月染转头对身边的慕容澈说道。 慕容澈并不知道她要做什么,只得点点头。 “来人。将东西拿上来。” 有两位宫人从外面快步走了进来,一位手中拿着一件红色的衣袍,另一位,则是举着一个银制的托盘,托盘上放着一株千金难得的雪参。 月染将那红色衣袍穿上,然后拿起银托盘上的雪参朝凤依雅走去。 “你,你要干什么?”凤依雅结巴的问道。 刚刚两人的对话,凤依雅自是听到了。她早就知道月染这人心狠手辣,且言出必行。虽月染已承诺过,不会伤她姓命,但她还是觉得很害怕。 “请娘娘服下。”月染并未回答,而是将雪参呈到凤依雅面前。 “你究竟要对本宫做什么?”凤依雅不死心的问道。 “既然娘娘不肯配合,那下官就失礼了。” 月染说完,便从发间抽出一根银针,快速刺向了凤依雅的一处穴位,然后粗鲁的掰开了凤依雅的嘴,将那一株雪参整支塞入她的肚中。 凤依雅被这一整套动作给惊住了,等她反应过来后,立刻大声吼道:“你这贱人,你要对本宫做什么。本宫虽然在这冷宫之中,却依旧是皇上的人,你胆敢对本宫下手。他日本宫出去,定让你不得好死。” “呵!那就等着娘娘让下官不得好死的那天吧!”月染不屑的说道,语气再也不似方才那个恭敬儒雅了。 “来人。将东西全部拿上来。” 只见殿外又涌进了十多个宫人,带头的一个手中端着一个木制的托盘,上面放着一把小刀。而他身后的宫人们,用木架挑着一个巨大的木制水缸,缸中居然全是药材。顿时,呛人的药味在整个大殿中弥漫开来。 月染从宫人手中接过那把小刀,然后,直直的朝凤依雅走去。 “你这贱人,你要干什么?你怎么敢,我是慕容正的女人,我是当令皇上的女人,你若是敢对本宫做什么,皇上定不会饶了你的。”凤依雅依旧大叫着。 月染许是觉得凤依雅太吵了,走过去后,便用两指发力捏住了她的嘴。然后,只见月染另一只握着小刀的手,也朝凤依雅伸了过去。因为角度的原因,慕容澈并不能看得真切,所以根本不知道月染此时是在做什么,想必应该是在割凤依雅的舌头吧! 当月染双手染血的转过身,又命人将凤依雅抬到桌上时,慕容澈才看清方才她居然是将凤依雅的牙齿尽数剃掉了。 “你。贱人,不。好死。”凤依雅厉声诅咒着。只是因牙齿已经没了的原因,口齿十分不清晰。 “娘娘要一直骂,这样下官才会觉得有趣。也巧了,娘娘想让下官不得好死,而下官想的却是让你求生不得,求生不能。” 月染在凤依雅的咒骂声中,用那把小刀慢慢的卸着凤依雅的双臂,而一旁伺候着的宫人们早已吓得不敢发生半点声响,把头埋得低低的。 慕容澈一直不信,不信这个绝美的不沾一丝人间烟尘的女子会如此心狠手辣。可此时,却由不得他不信,他亲眼看着月染将凤依雅的四肢卸下,在月染的眼中没有一丝害怕,没有一丝不忍,相反,似乎还十分享受和沉醉。 月染脱下那件红色的衣袍,在宫人端上来的铜盆中认真的洗着手。接过宫人呈上来的白布,月染慢慢的擦拭干自己的双手。 月染欣赏着自己洁白如玉的双手,问慕容澈:“七王爷,这就是下官送给你的礼物,美人彘。不知王爷可喜欢?” 慕容澈此时脸已煞白,眯着眼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了月染。月染似没有看到慕容澈的神色一般,转身走到了凤依雅所在的那口药缸前。 看着药缸中几近昏厥的凤依雅,月染冷嘲道:“我留着你的舌头可就是为了听你骂我,却不想你此时连骂人的力气都没有了。说真的,我喜欢听你的咒骂声和喊叫声。” 说完,月染取下自己掩面的白纱。待药缸中的凤依雅看到月染的脸时,居然剧烈的挣扎了起来,把药缸中的水荡起了一阵阵涟漪。 月染见此露出了一个满意的微笑,只见她低下头在凤依雅耳边小声说道:“雅姑姑,好久不见。” 第54章 深渊 月染径直走在出宫的路上,慕容澈则跟在她身后的十步左右。 慕容澈看着月染孤寂的背影,看着她白衣上不小心沾染的血渍,看着她坚定的步伐,心里纵然有一万个问题,却还是选择的闭口不言。是的,他开始怕了,怕知道她的过去,更怕知道她曾经的经历,让她变成地狱恶鬼的经历。 快要出宫的时候,慕容澈才快步跟到了月染,在她身后说。 “月丞相送给本王美人彘,那本王今日就请你饮酒,当作回礼。” 月染回过头来深深得看向他,妖娆的说:“看样子,下官刚才的样子并没有吓到王爷。又或者说,王爷比下官更残忍嗜血?” 不等慕容澈回答,月染又补充道:“王爷难道不知,今夜乃是月圆之夜。下官可还要受那寒毒之痛呢!” 言罢,不等慕容澈反驳,月染便率先上了离宫的马车。进入马车坐下之后,立刻疲惫的闭上了眼睛。马车的帘子突然被人拉开,光线得刺激下,月染立刻警惕的睁开了双眼。 看到月染警惕的盯自已,慕容澈莞尔解释道:“送本王回府罢!本王的马车不见了。” “七王爷这是赖上下官了?”月染明显不悦。 “我堂堂东翼国的战神王爷,会赖上你一个丞相?说出去谁会信。只是本王的马车真的不见了。” 月染的眼睛立刻危险的眯了起来。慕容澈象是没看到一样,闲散着到坐了她身侧。 马车之中,月染又恢复了往日的冷漠。慕容澈知道,只要自己不开口,月染绝对不会主动同她说一句话。 “本王甚是好奇,月丞相你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不知可否告知一二?” 慕容澈再三挣扎下,还是开口了。 听到这话,月染顿时感觉全身冰凉,更甚那股圆月之夜的寒气。什么样的人?自私么!是啊!若不是自己自私,怎么会害得影不死不活的躺在冷玉床上;若不是自己自私,又怎会拖累得颜落白非人非鬼;若不是自己自私,又怎会让那么多人死于非命。 无情么!确实无情,自己连心都没有,又何来情,谁沾染上自己都会变得不幸。 这一世,剩下的只有仇恨了罢!那如深渊般没有尽头的仇恨早就将自己变成了一头丑陋阴暗的怪物。 “自私,无情,丑陋,残忍,嗜血。”月染毫无表情的回答道。 当慕容澈听到月染如此评价自己的时候,竟然感觉无比心痛了起来。 “因为,我在比地狱更恐怖的深渊当中。”月染说完,便回过头来,对慕容澈笑了。 慕容澈忍住想将月染抱进怀里的冲动,对她说:“为何不试着爬出来呢?” “呵呵!爬不出来了。因为,这是我选择的路,纵然万劫不复,我也会一直走下去,直至死。” 此时,慕容澈脑子里突然闪过凤依雅看到月染脸时的惊恐神色。恐惧之人的眼睛,慕容澈看过很多,但能让人如此恐惧的,那得是看到了多可怕的事物啊~ 既然你不想爬上来,那我便陪着你吧! 第55章 麒麟目 月染将慕容澈送回睿王府后,便径直回到了丞相府。此时的丞相府依旧冷清,就连那平时爱闹腾的白发老头都不见了。 “大人,有贵客来访。”管家在月染身旁隐秘的说。 “人呢?” “东苑书房。” “知道了,你们都下去吧!” 月染进去的时候,就看到慕容正正在翻阅阁楼中的书籍。 “皇上。” “私下你还是叫我义父吧!”慕容正放下手中的书,走到月染身前。 “义父。” 慕容正深深的看着月染,但又不象是在看她,而是在看另一个人。犹记得,这个孩子的名字还是他亲自取的,凤无忧,唯愿她一世安稳无忧。不想,却变成今天这番模样。 “澈儿的事,朕还是要谢谢你。现今东翼国内患已除,也是时候该扩张疆土了,你报仇朕并不反对,但是,朕希望你在报仇的同时切莫负了澈儿,他是个好孩子,也会是个好夫君。” 见月染并不答复,慕容正又道:“朕的时日已不多了,往后,能与你并肩而战的人非他莫属。朕知你心中只有仇恨,但人生本就苦短,更要珍惜眼前的人。” 送走慕容正后,月染便提着一壶酒来到了南苑的寒玉床前。 慕容正的意思月染懂,只是,她的世界里,只有那足已吞噬一切的恨,何来情爱之说。 “影,你已有许久未与我一同饮过酒了。我找到麒麟族的人了,他会救你,你若醒来了,我们再好好的拼一次酒吧!” 月染说完,便自顾自的喝了起来。 “大人,七王爷来了。”管家的声音在门外响了起来。 月染好看的眉立刻不悦的皱了起来。看了看寒玉床上的人,月染又立刻将那份不悦给压了下去。 “将人请到南苑来吧!”月染清冷的声音响起 “诺。” 管家领命后,立刻跑去东苑将人引了过来。 “七王爷。请!我家大人正在里面恭候王爷。” 慕容澈刚进门,一眼便看到了提着酒壶的月染,这哪里叫恭候,这个女人又何时待见过自己。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月丞相果真豁达。”慕容澈的声音带着王者才有的威严。 这个女人,下朝后就立刻去冷宫将凤依雅削成人彘,刚回了府又马上提着一壶酒来这南苑,还真是忙啊! “人生几何?七王爷来我丞相府就如同进自己家一样频繁,不觉得有辱斯文吗?” 月染毫不客气的回怼了过去。 “本王前来,不过是兑现你我的交易。” “当真?” 月染本以为慕容澈定会与自己好好周旋一番,却不想,竟主动前月府来救人。 “本王一言九鼎。从今日起,本王便住在这丞相府了。” 看到月染的脸又沉了下去。 慕容澈才补充道:“直到将人救活为止。” “管家,立刻为七王爷准备客房。”月染对候在一旁的管家吩咐道。 “诺,老奴这就去准备。” 管家下去后,慕容澈便走到那寒玉床前,替床上的男子把了把脉。 慕容澈对医术专研得并不深,但对这麒麟目却甚是了解,因为,他体内也有一颗。麒麟目本就为一对,一颗为族长所用,另一颗则要供奉在麒麟族的圣殿当中。多年前,这床上的黑袍男子只身闯入了圣殿盗取了那颗被供奉的麒麟目,害得慕容澈不得不将整个麒麟家族迁移至市井之中。 第56章 误会 此时另一颗麒麟目早已和寒玉床上的男子融为一体,若非有高人将他的全身经脉封住成为活死人,还弄来这寒玉床压制爆裂的血脉,只怕早已死得不能再死了。 “明日一早,本王会带他离开帝都。等将他救活,本王再将他送回来给你。只是。” 慕容澈还未说完,月染激动的插了嘴:“只是什么?” 只是本王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因为那个禁忌之法至今还未有人用过,本王也有可能会为此赔上性命。看到月染此时的担忧之色,慕容澈硬生生将已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只是,月丞相切莫忘记与本王的交易。“ 月染舒了一口气,坦言道:“下官虽一介女流,却也不是赖账之人。” 他对你果真重要,重要的可以将终身大事都如此看轻。 慕容澈心里掠过一丝悲凉。 “你先出去吧!本王先替他运功?” 月染有些不解的看着慕容澈。若没有听错,慕容澈方才说的是明早会带着影离开,为何此时又要替影医治。 看着月染憨痴的模样,慕容澈那好看的唇立刻勾起了一抹玩味的幅度。他伸出骨节分明的手,指了指寒玉床上的男子,笑道:“月丞相不会是想让本王把这张寒玉床也一同搬走吧!” “下官先去为王爷准备晚膳了。”月染说完,便立刻退出了房间。 慕容澈从房间里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一个时辰以后了。月染候在门口静静的等待着,当她看到一脸红潮的慕容澈时不由惊愕的瞪大了双眼,就连同在一旁的管家都张大了嘴,一副见了鬼的表情。但两人又适时的将情绪给掩饰了下去,只剩下有些错愕的慕容澈。 月染领着慕容澈去厅中用膳,下人端来了铜盆以供慕容澈洗手。当慕容澈看到铜盆中自己的脸时,终于明白了方才为何两人如此惊愕,他们莫不是真的以为自己对寒玉床上的男子做了什么苟且之事。 想到此处,慕容澈那张俊美无双且面泛红潮的脸立刻变得惨白如纸。他看了看月染那略带闪躲的眼神,顿时全身打了一个寒颤。果然,她真的那样想了。 慕容澈有些气馁的坐到了凳子上,一瞬不瞬的盯着月染,心中想着要如何解释。 “方才。” 哪知,慕容澈刚说了两个字,月染便口开打断了他。 “下官并非愚昧守旧之人,所以王爷大可不必解释。他日王爷若将影救醒了,在影也同意的情况下,下官愿意成人之美。” “大胆。” 慕容澈听到月染的话,立刻暴怒的一掌拍向了桌子。那桌子应声碎渣四溅,桌上的盛着菜肴的盘子也被震成了碎片。寂静的房间里只有桌子,盘子落地后发出的声响。 世人都传言七王爷断袖,象这样被人当众揭穿怕也是第一次吧!月染这样想着,便也理解了慕容澈此时的怒火。 “管家,立刻命人再备一桌。” 在一旁早已被吓傻的管家,在听到月染的话后,立刻逃也似的跑出了房间。 第57章 麒麟血 此时房间里只剩下月染和慕容澈,两人都稳稳的坐在凳子上,身前是碎裂一地的残渣,他们的脚上和袍子上都被溅了些许油污。 相对而坐的两人都没有开口的意思,只是月染绝美的脸上依旧冷清,而慕容澈好看的眼眸中带着森然怒火。 慕容澈狠狠的盯着月染,更恨不得去撕了她。这个女人,居然真的以为他有龙阳之好,还自以为是的替他着想了一番。他有那么象断袖吗?几个月前,他还一夜御过四女呢!想到此事,慕容澈的眼中的怒火又甚了几份,因为这也是眼前这个女人设计的。 天越来越暗了,月亮已经悄悄的爬出了一个头。方才管家出去的时候并没有顺手将门给带上,掠过大门的风将屋内的蜡烛抚弄得忽明忽暗。 “下官怕是不能陪王爷用晚膳了,下官先行告退。” 月染起身,向慕容澈微微行礼,便准备往门外走。 看着月染有些踉跄的背影,慕容澈毫不犹豫的起身快步上前拉住了她的手。他刚才看到了她刻意压制的样子,他知道今天是月圆之夜,知道她将会经历什么。一月之前,他也曾在水中体会过了那极寒之气渗入四肢百骸的痛。他根本不敢想象她每个月圆之夜经历的是什么。 月染略带迷离的眼睛此时溢满杀意的看着慕容澈拉着她的那只手,周身不自觉的颤抖了起来。 见她此番模样,慕容澈立刻伸手点了她的穴,然后快速将指尖划破,把流血不止的手指送到月染的口中。 “麒麟血果真能抑制住寒毒之痛?本王甚至好奇。” 寒毒?月染心中一阵冷笑,这世间岂会有如此厉害的寒毒。她体内有一只从忘川带出来的万年阴蛊王,虽已被封印,却也是足以让她万劫不复了。不过这根本不重要,她只要活下去,她只要复仇,她只要红莲业火烧遍西边的每一寸土地。这样,她才会死得瞑目。 将口中的血慢慢的咽了下去,那早已蔓延百骸的痛渐渐退了下去。而早就冰冷的身体,此时也渐渐暖和了起来。 慕容澈伸出另一只手,放在她脖颈处,待感受到那温热的体温时,顿时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月染的眼睛。只见月染此时眼神已恢复了清明,只是却依旧冷清。 “果然有效。”慕容澈语气中全是兴奋。他伸手解开了月染的穴道,将她扶在凳子上坐下。 月染此时的样子有些狼狈,衣衫上有污渍,脸上除了汗水还有一道浅浅的血痕,血痕是被刚才木桌的碎屑给划出来的。 而慕容澈此时也好不到那里去,甚至有些滑稽。因为他此时正用一只手在身上摸索着,象是在寻找着什么。摸索了片刻,他象是摸到了什么,略显诧异,然而他却什么也没有拿出来。最后他从华服的袍角撕下一块布,用来包裹住手指上的伤口。 “从今往后的每个月圆之夜,本王都会替你解毒。”慕容澈坐到了月染的对面,温柔的看着她。 只到听到这话后,月染的眼中并没有一丝涟漪。 “放心,本王不会卑鄙到用这个方法来控制你。” 因为,等我救了那个人,你将会成了我名正言顺的妻子,一生一世。 第58章 前往白城 第二日一大早,慕容澈果然命人将寒玉床上的男子带走了,而究竟去了哪里,月染也不得而知。 月染站在东苑阁楼中的屏风前,对暗处的黑衣人命令道:“将消息大肆宣扬出去,就说,东翼国的月丞相已经亲自前往白城督战。“ 当这个消息已经传到各国的耳目里时,当事人月染却乔装成一浮夸子弟,带着仆人在东翼国镜内游山玩水。 “公子,围攻白城的陈国已经撒了兵。而东夜国和仓洛国的军队依旧驻扎在白城外。” “知道了。”月染言罢摆了摆手,便快速上了一辆早已准备好的马车。 “去白城。” “好的,公子。” 月染的眉宇之间,略带一丝担忧之色。这几日,她的人也暗中打探着慕容澈的去向,却一直没有消息,他们就象从这世间蒸发了一样。也罢!没有消息应该就是最好的消息了。 马车到了戒备森严的白城时,已经是晚上了。当守城的参将看到月丞相府的腰牌时,当即开了城门让马车进城,还立刻潜了副将前去禀报萧军师。 “军师,月丞相来了。”副将下马后立刻直奔萧然的书房。 “月丞相现在何处?”正在处理军务的萧然听到这个消息,显得有些激动。 “应该还在西城门。” “什么?”萧然略显诧异,以月染的能力,不至于连个城门也进不来吧! 萧然也不多问,立刻命人备马,亲自前往西城门以探究竟。待他快马加鞭来到城门大开的西城门时,一眼便看到了那辆奢华的马车停在城门口与守城士兵僵持着,一点也没有要进城的意思。 守城的参将有些为难的看向萧然,正要解释。那马车之中便传来了清冷的女声。 “萧军师不必为难参将大人了,本官只是想高调的进城。所以,才需要萧军师你亲自前来迎接。“ 话音刚落,马车里就走出了一位俊俏的公子。当看清那公子的眼睛时,萧然才将他给认了出来,此人正在东翼国右丞相月染,因为萧然记得她那双孤傲冷漠的眼睛。 守城的参将与士兵们从未见过月染,但至少知道她是一位女子。而今,奢华的马车中却仅有一位俊俏公子。 “大胆,居然敢冒充月丞相。。”参将立刻大声呵斥。 萧然将参将给拦了下来。“她正在月丞相。” 俊俏公子的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萧军师果然慧眼,这世上所有的易容术怕是都瞒不过你的眼睛。” “请月丞相进城歇息。”萧然恭迎道。 西城门的所有士兵都跟着高喊道:“请月丞相进城歇息。” “明日一早,还请萧军师告诉东城门下的敌人,本官给他们一天的时间投降。若不降者,国破身死。” 月染的声音依旧冷清,没有一丝感情,只是这话传到耳朵里却莫名让人觉得很残忍。月染说完也不顾萧然的反应,便拂袖转身进了马车。 “进城。”月染清冷的声音从马车里传了出来。 萧然此时愣愣的站在原地。他是慕容澈的人,这白城中所有的驻守军队也是慕容澈的,而月染却硬生生跑来插上一脚。他自知若是真依月染的意思,将方才的那番话转告给敌人,将会面临什么。白城之外的四个国家,一直是东翼国最大的心头之患,若东翼国想一统天下,也必定要最先将白城之外的所有地界收入囊中。 咬牙挣扎了一番后,萧然暗道:月染,我就信你一次。 第59章 下战书 次日清晨,萧然来到东城门时,远远的便看到一席白衣的月染站在高高的城墙之上。她已换回了女装,白衣似雪,薄纱遮面,一头如瀑布般美丽的黑发随风飞扬着。 看到这幅情景,萧然快速冲上城墙。对月染厉声道:“月丞相这是在给敌人当靶子吗?”萧然之所有会如此生气,是因为月染若真在白城有什么闪失,以皇上对她的重视程度,必然会连累很多人。 对眼前这个白衣女子,萧然并不是很喜欢,甚至有些厌恶。因为,她身上好象流淌着一丝死亡的气息,她的面相也并非一个正常人应该拥有的。可她却偏偏是一个活人。 “就连那噬心夺命的心蛊都奈何不了我,这区区暗算又能奈我何。” 月染的语气依旧清冷。她甚至都没有转过头来看萧然,也没有看城外那密密麻麻的敌人。她一直看着白城以外东面的那片河山,眼里涌动着让人看不懂的神色,那应该就是世人常说的野心吧! “既然萧军师来了,那就开始吧!”月染说完,便自顾自的坐到了一旁的椅子上。 萧然有些不解的看向月染。昨天夜里,他已将两封战书给写好了。掏出怀中的战书,萧然正要命人送出城去,便被月染的笑声给制止了。 “呵呵!萧然军师莫不是准备让人送战书过去?” “那月丞相以为呢?”萧然不觉有些好奇。这女子的想法和做法他从来都不懂。 月染伸出手,从萧然手中拿过战书,展开看了起来,眼中还露出一丝赞赏之色。 “萧军师,文笔果然不错,心思之敏锐也甚过常人。只不过这好文笔却不适合用在战场之上。” 看到萧然越来越黑的脸,月染又补充道:“所以你只做得了朝堂的相,却做不了沙场卖命的将。” 萧然脸色虽不好,但听到这话,心中却是十分赞同的。 角太后派十五万大军直奔千羽城之际,白城以东的四国中便有三国联合了起来,想要拿下白城,以瓜分东翼国的富庶土地。自己奉慕容澈之命,死守白城,看这破败的白城城墙,便知道它刚刚经历了什么。若守城的不是自己,而是慕容澈,必定不会死伤如此惨重。 见萧然不语,月染坦言:“萧军师若是派人将这两封战书送过去。那么送信的人,必死无疑。而且,也并不能达到本官想要的效果。放心,萧军师和白城的所有人,只需要做好本官的后方即可,这也是萧军师最为擅长的。至于开疆扩土,报仇雪恨之类的事,就交给本官了。” 也不顾萧然的反对,月染便对她身旁的侍卫命令道:“去,将东西拿上来。” 侍卫领命后,便快速退了下去。不一会儿,便看到有十几个大汉,抬着一头巨大的钟上了城墙。等那钟抬上来后,众人才看清,那东西象钟却又不是钟,一边大一边小,两头开口。 将那头钟横放在城墙口上,巨大的喇叭口向着外面。 “用内力,照着念。”月染从怀里掏出了一张纸,递给了方才的那个侍卫。 一时间,震耳欲聋的声音响彻大地。 “城下犯我东翼国的所有人听着,我们月丞相说了,给你们一天时间投降,若不降者必国破身死。” 还守在白城下的两国将令一大早,便听到了这震撼大地的叫嚣声。二月前,他们接到消息,角太后派出十五万大军直逼东翼国。身处东翼国后方的他们,自然也想从中谋得好处。若能与西城军队前后夹击将东翼国一举给灭了,那将是消除了最大的隐患。 却不想还在白城打得热火朝天的他们,没过多久便接到了西城十五万大军三天被东翼五万军队屠杀完的消息。这边虽有三方人马,但对手却是慕容澈手下的人。现今这仗打也打了,仇也结下了,好处却是半分也没有捞到,着实委屈。 第60章 残忍 一天时间?这短短的十二个时辰连将消息传回去都不够。 东夜国和仓洛国的主帅再也坐不住了,他们本就是奉了各自皇上的命令带兵前来攻打白城,没想到不仅城没有攻下来,还引来了东翼国的月丞相,陷入这两难境地。 这两国本就是盟国,两方主帅和将令立刻召集了起来好好商讨了一番,最后得出的结果却只有两个字:撤退。 当敌方撤退的号角吹响时,一直静坐在城墙上闭目养神的月染,终于睁开了眼睛,自言自语的讥讽道:“现在才想要跑,会不会太晚了些。” 只见她从袖中掏出一小包东西,递给站在一旁的萧然。“萧军师,一雪前耻的时候到了。” 萧然接过那包东西,有些不解的看向月染。“这是何意?” “差点忘了,这是东西是我特制的,萧军师不知也在常理之中。去把这包东西放进那燃烧的火盆之中你就知道了。” 心中虽有许多疑问,但萧然还是照着月染的意思去做了。当那包东西被丢进那燃烧的火盆中后,盆中立刻冒起了红色浓烟。城墙上的众人都心生好奇的看向那红色烟雾,突然一阵阵震耳欲聋的轰雷声震彻大地。 这烈日当空,怎会平地起雷,大家都仰着头在那碧蓝的天空中寻找答案,不知谁突然大喊了一声。 “快看。这就是我们东翼国的武器吗?” 千羽之战,东翼国如何以五万屠十五万的事迹早就传得人尽皆知了。老人们都说,是因为东翼国受了上天的庇佑,得到了雷神的武器。对于这些民间的传言,月染也只是一笑了之。若可以,她真的不想把这些不属于这个时代,这个空间的东西给制造出来,可是为了报仇,她别无选择,那怕受尽世人的唾骂。 敌方那些正在拔营撤退的兵士,此时却被一颗颗从天而降的黑色球体炸得血肉模糊,刚刚还整齐有序的两波军队,此时却在四处逃窜着,想要躲避那从天而降的横祸。 这没有一刻间断的轰雷声持续了约莫一盏茶的时间,白城东城门上的所有人都紧紧的盯着那早已烟尘弥漫的旷野,生怕错过什么。只见那烟尘渐渐散去的旷野上,只剩下一地残缺不全的尸体。 萧然惊愕的把头转向月染,眼里全是不可思议和恐惧。当他看到月染那没有一丝感情的眼睛时,他立刻转换了表情,狠狠的瞪着她,想要在她眼里找到一丝不忍和悔恨。 月染感受到他的敌意,与他对视了起来,只是眼里依旧没有一丝感情。随即,讥讽的话语从月染口中道出。 “萧军师莫不是觉得本官太过残忍?难道他们攻打白城时我东翼国死的就不是人了?况且,他们是你的敌人,更是挡着东翼国一统天下的绊脚石。只有待到天下真的一统了,才能没有战争。” 萧然有些颓然的移开了视线,纵然他早已看透生死,可是紧紧片刻时间就看到这么多人在自己眼前死去,他还是觉得很难以接受。更让他难以接受的是,那个稳坐在椅子上的东翼国月丞相竟真比魔鬼更残忍。 这场战争来的快,去的更快。月染说完那番话后,便起身离开了,只剩下一直呆愣在原地的萧然。 第61章 剑圣 萧然依旧忙碌的处理着军中和战后的各项事宜,就如月染之前所说,她只顾打仗,余下的事果真是什么也没有管过。直到第三天,月染才出现在了萧然面前,而她此行的目的却是为了见刚到白城不到一个时辰的慕容澈。 冷拿着上好的凝肤露站在慕容澈身后,准备为他上药,却被制止了。 “不,本王要留着它们。” 冷和火两人看着慕容澈身上纵横交错的鞭痕,想开口,却又都默契的闭上了嘴。 半月前,慕容澈的外祖母以命换命救了月府南苑中的那个黑袍男子。骄傲一世的慕容澈在灵前跪了整整一天一夜,而后他又主动要求族中启用家法惩治他这个不孝子孙,刚好一百鞭,每一鞭都毫不留情的打在这个世人称颂的王爷身上。 “启禀王爷,月丞相求见。”门外响起了侍卫的禀告声。 慕容澈赶紧穿上衣衫,又快速整理了一下凌乱的头发,才大步朝前厅走去。 当月染循声望去时,却只看到一身华服的慕容澈和他身后的冷与火。月染那未被面纱遮住的眉不由的皱了起来,眼中也瞬间染上悲凉之色,那被面纱遮住的唇微启想要说什么,却又终是什么也没说。 “本王答应你的事,必不会食言。” 月染在听到慕容澈的话后,眼中的悲凉之后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流光溢彩,仿似那绚烂的烟花,不过一瞬后便又恢复了往日冰冷的模样。 慕容澈在看到她变幻的神情后,心中掠过一丝痛,尔后又漫上了一丝从未偿过的甜。原来,这就是她开心的模样,没有妩媚动听的轻笑声,没有裂开的朱唇,没有脸颊的酒窝,只有满眼的流光。 “月丞相可否告知本王,那南苑之中的男子究竟是谁?” “他叫影,是这九州的剑圣,也是凌天的主人。” “怎么可能?”慕容澈难以置信的紧紧盯着月染。 “影,六年前便继承了凌天,所以,他便是这九州的剑圣。”月染好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只是声音中却带着让人听不懂的落寞。“下官还有事,先告辞了。” 月染说完便转过身,眼中涌上了难掩的悲痛之色,她有些木愣的朝屋外走去。 看着这府邸的高墙,月染仿佛又回到了六年前。那时的她竟不顾师傅的反对,偷偷一个人带着弑神剑前往西成国杀进了皇宫,那时的她只有十岁。却不想,西成皇宫竟是她的坟墓,只因她那颗被人挖掉的心已封印在了神龛之下,受着永生的诅咒。若不是师傅及时赶到,拦住那些快要将她生擒的人,让影带走了她,只怕她现在就如同那颗被封印的心一样,永生也见不了天日。若非自己的任性胡为,又怎会让疼爱自己的师傅丢掉了性命。终有一日,她要在角太后身上一一讨回来,让那个老妖婆知道什么叫求生不得,求死无门。 当月染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走到了白城的东城门口,守城的士兵和将领们都敬畏的看着她,却没有一人出声打扰她。 而慕容澈却是一直跟在月染身后不远处,看着她失魂落魄的背影。其实,只要月染回过头来,就能看到慕容澈,只是这一路,她却是一次头也没有回过。 第62章 辅佐 月染看着紧闭的城门,和四周将士的目光,不觉有些自嘲。 “南浦凄凄别,西风袅袅秋。一看肠一断,好去莫回头。”月染回头轻声低吟着。 却不想,这悲凉的低吟声却还是一字不落的传进了慕容澈的耳朵里。 “月丞相不仅政见卓越,这诗词作得更是当世无双。“ 月染有些疑惑的看向慕容澈,随即才反应过来,这位王爷又是跟踪了自己。 “不知七王爷找下官有何事?”月染的声音虽冷清,却不也不再拒人于千里之外。 慕容澈慢慢的走向月染,眼中带着要将她吞入腹中的灼热。 “月丞相以为呢?” 从未经历过情爱的月染并不知那份灼热是何意,蹙眉想了想,才知道,原来这位赫赫有名的七王爷是怕自己赖账。 “放心,我会依约嫁给你。虽然这仅仅只是一场交易,我也会倾尽全力辅佐你夺得这天下。” 月染说话的时候极其的认真,就如她平日写字处理政务一样。 当慕容澈听到月染这番真诚的话时,却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高兴。她话中的暗示,他自然是听懂了,她在提醒他这只是一场交易。 “如此便好。至于成婚的各项事宜,本王都会亲自过问。”慕容澈的声音带着前所未有的霸道。 月染并未理会慕容澈的话,而是准备越过他,回到自己的住处。 “月丞相为何不问本王南苑那位男子的去向?”慕容澈终于将自己心中最想问的问题给说了出来。他知道月染对南苑那个活死人有多在乎,所以,他更是好奇是为何明明这般在乎了却又为何不闻不问。 “他只要活着,我便再无挂碍。其实无论他去了哪里,都比呆在我身边要好。” 月染在说最后一句话的时候,冰冷的眼睛对上了慕容澈炙热的双眸。四目相对,距离却是千山万水。她从来都不相信他。 第二日半夜,白城西门口的守备参将骑着马,直直的朝慕容澈的府邸驶去。 “快去禀告王爷,月丞相的五万精兵已集结在了西城门外。” 今夜守备王府的冷接到消息后,立刻跑去敲响了慕容澈的房门。 “王爷。王爷。” “何事?”房中传来了慕容澈低沉却十分好听的声音。 “月丞相手下的五万精兵集结在了西城门下。”冷的声音十分急切。 这世上犯上叛乱的逆臣贼子数不胜数,而对于月染这种亦正亦邪且胆大包天的人来说,冷最担心就是她会对慕容澈不利,起初在帝都之时,她就不只一次的伤过慕容澈。 “无碍,明日一早再做定夺,去歇息吧!”过了一会儿,慕容澈的声音才又从房中传了出来。 此时,慕容澈早已没了睡意,睁着眼睛借着朦胧的月光看向了头顶的纱帐。月染,你说你对慕容家的江山没有兴趣,本王信你。可为何本王这么久也从没有接到过军队的调动信函呢?莫不是让山贼给劫了? 天微微亮,慕容澈起身后,便带着早已候在门外的冷,火,萧然以及白城的所有将令奔向了西城门。 众人来到西城门时,远远的便看到西城门下站着一位身着红衣的女子,她的脸上掩着红纱。慕容澈和冷一眼便确定了那女子就是右丞相月染。 待众人跟着慕容澈下马后,那红衣女子清冷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七王爷,龙虎军和下官已经等候多时了。” 第63章 以战止战 月染说完,便率先上了西城门,只留下面无表情的慕容澈以及身后面面相觑的众人。 当所有人登上西城门时,才看清西城外那整齐站立的五万精兵,他们就如同一尊尊雕塑那般,一动不动的毅然傲立在这天地之间。 “你们是东翼国最勇猛最忠诚的战士,为东翼国打下这迤逦山河。但就在我们血战千羽城之时,你们眼前这坐白城却遭到了以东三国的围攻。那么,有没有人能告诉我,如何才能制止这一切。”月染站在那铜钟前对城下的五万精兵豪迈的问道。 “杀。杀。杀。杀。。”城下五万士兵的高喊声响彻了整个天地。 月染一抬手,那高喊声立刻停了下来。 “对。杀。唯有以战止战才能停止这些永远休止的战争。只有拿下白城以外的所有山河,我们才能永诀后患。“ 城墙上凌冽的风将月染的红色衣袍和长发高高拂起,就如同一只火红色的蝴蝶般艳丽动人。近距离看着亲自向军队训话的月染,慕容澈心中不得不承认,她确实是难得的将帅之才,她知道如何让手中的军队心悦诚服,知道如何让他们更好的去战斗。 “现在,退兵十里,原地扎营整顿。随时等候命令。” 这就结束了?慕容澈显得有些吃惊,不过想想也就不觉得奇怪了,这位名扬天下的月丞相本就冷清,平日里要和她说上三句话都很难。 看着那如潮水般退去的军队,萧然以及城中众将令的心才终于放了下来。他们跟随慕容澈出生入死多年,若那月丞相敢有犯上作乱之为,他们必以死相拼。 身着红袍的月染转过身缓缓的走向慕容澈,一手拿出虎符递给了他,另一只手则指着那正在后退的五万人。 “从今日起,七王爷便是龙虎军的主帅了。” 慕容澈接过她手中的虎符,眼中却带着一丝探究。 莫不是她想以此来打消本王对她的顾忌,才特意将虎符交出。又或者是,她早已知道慕容正将能号令整个东翼国的龙符交给了他。可是不论是哪一种,都只说明她心机深沉无人能比。 萧然带着众人一同下了城墙,此时上面只剩下月染和慕容澈两人。 “下官要启程回帝都了,白城所有的事就辛苦王爷了。我之所以会将虎符交给王爷,并不是为了证明我无谋反之心,而是。。” 月染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只见她望向了东面的那片渐渐露白的天空,继续道。 “虎符若是还在我手中,只怕我今日便会让他们越过这白城,直逼四国。尔后不论死多少无辜的百姓我也不会为此停手。但是将它交到王爷手中,我想王爷在拿下这四国的同时,也能救下更多无辜的人吧!” 慕容澈迎风高站在城墙之上,盯着正驶出西城门的马车,脑子中一直回荡着月染方才的话。她是在怕吗?怕自己杀红了眼停不下来吗?人命在她眼中原来也并非草芥。以战止战,是也!也只有尽早结束这天下纷争的局面,才能四海升平。 第64章 布防图 慕容澈在白城中只呆了二天,就已经对眼下时局以及各项的事物了如指掌了。第三天清晨,慕容澈,萧然以及冷火四人骑着马便出了白城,朝那原地驻营的五万精兵奔去。 迎接慕容澈四人的众将军在看到那块虎符时,都露出了诧异的表情,不过片刻又都恢复了正常。接着,便领着慕容澈四人朝主帅的营帐走去。进入营帐长的慕容澈也不客气,直接落坐到了主帅的位置上。 “属下参见七王爷。” 这些将领都是慕容澈从未接触过的人,因为这支只有五万人的精锐将士曾经只属于他的父王慕容正。 “免礼。”慕容澈对众人摆手。 身旁的一位将领起身后,立刻把军队此时的驻扎布防图呈到了慕容澈身前的桌案上。 慕容澈拿起来那张布防图细看了起来,当他看到上面一些让人费解的词语时,好看的眉扭了起来,有些不解的问道。“这炮兵营是什么意思?” “启禀七王爷。月丞相称此物为炮,所以操作它的兵营为炮兵营,它的体形巨大且较重,杀伤力也极为惊人。所以,都会被分布在整个军队中最为安全的位置。实不相瞒,此前,已有多国探子暗中潜入,想要盗窃此物的设计图,但都被我们发现了。月丞相曾说,此物宁可毁灭也绝不能落入外人之手,不然将会是我东翼国最大的灾难。” 向慕容澈解释的将领叫张行,正在这五万人的副帅。 “不知道张将军可愿为本王引路?”慕容澈的眉此时舒展开来,眼中还带着隐隐期待之色,他早就想要一睹那些武器的风采了。 张行拱手道:“为王爷带路是属下的荣幸。” 言罢,张行便引着慕容澈四个前往炮营。当几个到达炮营外围时,四个才终于明白了方才话中所谓的最为安全的位置。这防守,可谓是三步一岗,想是连只老鼠也未必能偷着进去。 “王爷。请看!这里便是炮兵一营。总共五百人,他们只负责操作此物。” 当慕容澈看到那整齐摆放的百架铁炮时,心中着实震撼了一番。而慕容澈身后的冷火两人更是丢脸的张大了嘴,就连平日里一惯云淡风轻的萧然,此时也是一副呆愣愣的模样。 “本王刚才看布防图上,整个军中,有十个营?也就是说,有一千架这样的武器?” “回王爷的话,正是。”张行的语气中带着难掩的自豪。 慕容澈伸出手,抚摸着这冰冷的铁炮,脑中却若有所思。 “本王且问你,若以此物攻打白城。多久可以拿下?” 张行被慕容澈的话问得愣住了,随即反应过来,立马跪在地上颔首道:“末将不敢。” “张将军不必惊慌,本王只是想了解它们的威力罢了。”言罢,慕容慕容澈伸出手亲自将跪在地上的张行给搀扶了起来。 张行在明白慕容澈的意思后,大大的松了一口气。暗自思量了一会儿后回答道:“若仅以此物攻打白城,一个时辰,城必破。城墙以及城中所有的房屋必毁之,恐少有活人。” 慕容澈四个都被这话惊在了原地,他们虽知道此物厉害,却不知竟厉害至此。 “此物是何人设计的?”慕容澈问了他最想知道的问题。 “月丞相亲自设计的,至于造于何处,末将就不得而知了,月丞相说过,我们龙虎军只负责打仗即可,至于其它方面的事,自会有人解决。”张行本就对这位年幼从军的王爷钦佩至极,所以,也没有丝毫隐瞒的将自己知道的都说了。 听到这个答案,慕容澈并没有多大的意外,仿佛这早已是他预料中的事了。只是此时,他眼中却有众人看不懂的神色。果然是你,月染,你说你用了五年时间制造此物,而五年前你应该还只是一个丫头吧!难道那时的你便有着想要颠覆整个天下的想法吗? 待张行向四个一一介绍完整个军队的各种武器和用法之后,萧然和冷火三人对月染的佩服又加深了几份,在他们心中除了慕容澈,这月染便是这天下第二了吧! 第65章 备战 天渐渐暗了下来,慕容澈从龙虎军回来后便直奔白城的东城墙,而萧然和冷火一直静静的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 “从军是为了保家卫国。” 慕容澈来到军队中的第一天,薛老将军便拍着他的单薄的肩膀对他说了这么一句话。那时,慕容正为了让他免受凤依雅的迫害,才将年幼的他送到了这纪律严明的军中。而后十多年,慕容澈便靠着自己的睿智和热血一步步铸就了这战神的威名。 以前慕容澈打仗只是为了保家卫国,攻掠城池也只是为了给东翼国筑起一道更加坚固的屏障。他虽贵为皇子,却也知道生命的可贵。此时他更是清楚的知道,在他下令之后,白城以东的那四个国家中,会有数不清的人家破人亡,更有无数人因此丧命。这便是战争吧!从古至令,无可避免。 慕容澈转过身的那一刻,将眼里的犹豫,不忍都隐了去下。 “从明日起对四国宣战,将消息放出去,本王会给四国无辜百姓十天的撤离时间,本王也会开通潼关贾峪关两处关卡,供他们通过。” 当萧然听到慕容澈的命令时,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下来,脸上也露出了罕见的笑容。他没有选错,慕容澈果然是一位怜悯苍生的君王。 早已候在一旁的三个当即颔首领命。 “诺。” 慕容澈又补充道。 “冷火,你二人分别负责一处关卡,一定要紧紧的盯着,若遇敌方探子杀无赦。萧然,坐阵白城,负责我军粮草,以及各项紧急事宜。” 当东翼国向白城以东四国下战书的消息传开后,整个天下就如滚烫的水般沸腾了起来。 陈国,仓洛国以及东夜国三国在经过一番权益衡量后,又联合了起来,并且史无前例的将所有军队集结了起来,统一调配布防,就如三国合并了一般。只有位于最东南角的青岚国在接到战书的半柱香后,降了。 被派往青岚国的使者至今还记得那天的情景,当他将战书呈交给那位刚继位不久的年轻皇帝容凤时,容凤的神情没有丝毫改变,依旧儒雅安详,仿似一位洞彻事事的智者。在青岚国群臣争论商讨了半柱香后,容凤制止了他们,对东翼国的使者说道。 “青岚愿意归降东翼国。我皇族生死没有关系,只盼东翼能善待我青岚子民。” 言罢,容凤便当即在龙案上手书降表,交给东翼使臣。 此时白城的所有人以及驻扎在城外的五万龙虎军都进入了备战状态,就连萧然也是不停地处理着手中的各项事宜。慕容澈则站在书案前,认真的画着地图。 “报。” “进来。”慕容澈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启禀王爷。月丞相派人来了。”一个亲卫快步跑进营帐禀报道。 “让他进来。”慕容澈抬起头,放下了手中的笔。 当慕容澈看到来人时,突然回想起了偷闯月府的那个雪夜。而眼前这个男子不是别人,正在当初在月府后院将他们一行人拦下来的黑衣男子。 “见过七王爷,我家主子让我来送信的。” 男子说完,便怀里掏出了两封信。只是一封厚得象一本书,另一封薄的应该只有一页纸。男子将那封薄的信递给了慕容澈后,又将厚的放回了怀里。 萧然听到这边的动静,立马停下了手中的公务看了过来,当看到慕容澈那张有些阴沉的脸时,萧然突然觉得这几日的疲惫感一下子消失不见了。 第66章 书信 慕容澈将书信拆开来,当他看到那张纸上仅有的四个字时,那张本就阴沉的脸更是越来越黑。 “速战速决?呵!本王做事,何需她来指手画脚。”慕容澈的声音中带着要将人烧尽的怒火。随即,慕容澈又望向了那送信的男子。 看着慕容澈那不怀好意的目光,送信男子有些紧张的吞了吞口水。 “告诉本王,那封信是给谁的?” 慕容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笑意,只是这笑意却让整个房中的人都打了一个寒颤。 男子将手又放回胸口处,从怀里将那封厚如书本的信掏了出来,颤抖着递给了慕容澈,唯诺的解释道。 “我家主子说了,如果王爷不忙的话,这封信,王爷也可以过目,看过之后再转交给青岚国容凤。进来之前,我听到他们说王爷你正在忙,所以。。我真不是有意的。而且我也不知道信里写的是什么。真的,不信你可以去问我家主子。” 慕容澈根本不理会那正在拼命解释的男子,接过信后便立马拆开看了起来。 众人看到慕容澈明显缓和了些的神色,终于都在暗地里松了一口气。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当慕容澈看到最后一页信纸时,那张俊美无双的脸立马又沉了下去,而且更甚刚才。 萧然有些好奇,起身走到慕容澈身侧。后知后觉的慕容澈发现身侧有人后,立刻将那最后一页信纸揉作一团,还狠狠的瞪了萧然一眼。 慕容澈将少了一页的信递还了送信的男子后,便冷哼一声拂袖走出了书房,只剩下房中不知所措的众人面面相觑。 还是先这残缺的书信送去青岚国容凤的手中吧!只希望没有将主子派给自己的第二个任务搞砸。回去之后,一定要向主子述说七王爷的各种恶行。男子看着手中的书信,狠狠的纠结一番后,才将它整理好放入怀中,气馁的离开了。 虽然方才只是匆匆一瞥,但萧然还是看清了大部分纸上的内容。比如,月染对容凤此番大义的称赞;又比如,月染邀请容凤到月府做客。怪不得慕容澈的脸会那么黑,自己未过门的王妃如此称赞他人,只怕是他杀人的心都有了。 回到自己房中的慕容澈,将那封仅有四个字的信好生的放入了暗格之中,又咬牙切齿的将那张已被揉作一团的纸烧成灰烬,才一脸满意的平躺在了床上。 两天后,送信的男子终于赶到了青岚国,也不辱使命的将信送到了容凤手中。 拿到信的容凤有些诧异,他从未想过,东翼国那位清冷的月丞相会亲自修书于他。那位叫月染的女丞相,他早已听说过,虽未见过其人,但从她的作为上不难看出,她必定冷傲非常。 当容凤将信前前后后看了三遍后,才满脸激动的问那送信的男子。 “此信果真是月丞相所写?” “当然,这世上敢冒充我家主子的人必是死人。”男子有些骄傲的回答道。 容凤开怀大笑道:“如此,我容凤就算背负一世耻辱,也终是甘心了。” 一旁伺候的宫人们看到容凤这番模样,也都被惊到了。他们从未见过这位年轻的皇帝这样开怀大笑过。从容凤还是皇子的时候,就已经显示出了优于其它皇子的才华和心智。而当贵为皇帝之后的他,又把所有的精力都放在了如何让青岚国远离战乱,如何让百姓过上最好的生活,他是一位受人爱戴的好皇帝。然而,战火纷飞的天下,哪又有地方不会被殃及呢? 第67章 火攻之术 十五天时间很快过去了,慕容澈也将龙虎军所有的事务都了解得一清二楚。 慕容澈亲自率领五万龙虎军抵达三国所布的第一道防线时,便立刻勒令全军停止了前行。因为三国将这第一道防线设在了两座山上,这也是最难攻下的一道防线。四周丛林密布,且易守难攻。在出征之前,慕容澈就对这三国的地形研究了一番,若是能将这第一道防线打破,那攻下这三国便不再是难事了。 “下令,全军后退五里。” 副帅张行对慕容澈的命令有些不解,但也照着去执行了。 “下令各部,后退五里。”张行向战鼓手下达了命令。 当东翼国一声声撤退的战鼓被捶的震天响时,三国营帐中坐于主帅位置上的中年男子不觉的握掌成拳,还将眉头深深的皱了起来。 “哼!东翼国就是会虚张声势。还大言不惭的要灭掉我们三国。那慕容澈小儿根本妄称战神,他难道不知道中途无故撤退对军中的士气有多大影响吗?无知小儿”落座在侧位的一位老将军,大声不屑的嘲讽着慕容澈。 众人在听到他这番话后,也都点头同意了。而主帅位置上的那个中男子,却将眉头皱的更深了。 又有一人补充道:“确实。连打都不打就下令撤退,这东翼国的战神七王爷莫不是绣花枕头。” 在听到这绣花枕头时,营帐中的些许人顿时都大笑了起来。 “易将军,你乃是我三国大军此时的主帅。为何却作如此表情,难道你是怕了那东翼国的七王爷不成?” 那主帅位置上的中年男子看向那嘲讽他的人,嘴角露出了一丝苦笑。 “各位难道已经忘了二十多天前,东翼国那位女丞相如何屠杀掉我们三万多兵马的?” 一位看着勇猛无比的将军,立刻愤愤的吼道:“哼!岂会忘记。那个贱女人居然还敢公然向我们叫嚣。等我们灭掉这东翼国的五万精兵,再一举破了白城,直捣东翼启宏城,将她和慕容正的头一并给砍下来。” 三国的将领们还在营帐中继续拉扯着,而东翼国龙虎军的主帅营帐中,却寂静无声。 副帅张行直直的坐着,而其他人也都笔直的坐在各自的位置上。只有主帅位置上的慕容澈,直直的盯着手中已经握了半个时辰的信。这封信是五日前收到了,是那个女人亲手所写,而信上则是破这三国第一道防线的方法。 出征之前,慕容澈还亲自在萧然那里确认了一番信上的下雨时辰是否会有误,在得到相同的答案后,慕容澈才稍稍将心放了下来。 因为月染的方法是火攻,当慕容澈亲眼看到那两座连绵的大山时,便立刻知道了火攻后的惨相。但是,他好象已经别无选择了。还好,那女人也是算了下雨的时辰,只希望她和萧然都没有算错。不然,这三国留下的将会是一片焦土。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天也渐渐黑了下来。当龙虎军营帐中开始掌灯时,慕容澈才终于开口了。 “一个时辰后,用火攻之术。” 张行和众将领接到命令后,便立刻着手去办了。这些事宜,之前月染便已经亲自教会过他们了,却不想真的有用到之时。 第68章 人间炼狱 张行不放心,亲自监领着投掷火球的三千人来到了三座大山前。在下令之前,张行那一直紧握着佩刀的手颤抖着。他突然想起了月染将他提拔为副帅时说的那句话。 “我之所有将你提为副帅,是因为你会无条件的服从主帅的命令,这世上忠心可鉴的人有千万个,而从不提出质疑的却只有你一个,那怕你服从的命令是错的。” 这火攻之术有多大的威力,张行比谁都了解。因为月丞相曾坦言告诉过他,若非屠城,此法不可用。来不及多想,张行咬牙拔出刀,向三千人下达的命令。 “目标,驻守着敌军的两坐大山,投掷。” 一声令下,一千个火球被投掷到了空中,而每一个又都在空中迸射开来,分化成数十个小球落入林间,就如同天上下起的火红色雨滴。当火种落入这两片大山中后,浓烟立刻弥漫了开来,接着便看到大火从山间直冲而上,染透了整个天际。 此时张行正带领着三千人准备撤退,山间便传出了无数渗人的惨叫声,此起彼伏。张行逃也似的带着三千人撤回了到了龙虎大军中。 大火整整烧了一夜,火红的光将整个东边的大地都给照亮了。慕容澈一直站在营帐门口,紧紧的盯着那烧了一整夜的两座大山。 第二日,天微微亮时,空中突现雷鸣闪电,接着便是瓢泼大雨。这突降的大雨将那还在燃烧着的两座山给浇得冒起了滚滚浓烟。 看着那被灭掉的山火时,慕容澈才终于疲惫的闭上了眼。他打过无数仗,但都没有一次象昨夜那般,让他寝食难安过。他也知道自己杀人无数,但也没有象现在这般于心不忍过。月染,我今日所承受的,你可知道?你应该也体会过吧!为何你可以做到如此的云淡风轻。 既然开始了,那便尽快了结吧! 大雨整整下了一天一夜,当雨停了之后,慕容澈才下令继续行军。当大军跨过两座大山的中间时,都闻到那烧焦的肉味。纵容龙虎军中的都是东翼国的精兵,可是许多人在闻到这让人作呕的人肉味时,还是忍不住吐了起来。 大军终于跨过了这两座天然形成的屏障,这让三国引以为豪的屏障紧紧挡了龙虎军三天。 当萧然命人将粮草运到龙虎军后,他又执行了他的另一个任务,打扫战场。之前,他看过白城外的遍地残碎尸骸,他以为他见到了地狱。而此时,当他面对那漫山烧焦的尸体时,他知道了这才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怪不得,慕容澈那日会满脸心事的找到自己,问的却是一些天时之事。却不想,他原来是在等那场雨。若自己没有猜错,此计必定不是出于慕容澈之手。那个曾经正气凌然的王爷,岂会残忍如斯。 第四日清晨,萧然临时驻扎在两座山边的营帐外来了十多位不速之客。而此时萧然才刚刚起身,正准备继续着手处理那些烧焦的尸体。当萧然看到这些人是启宏城派出的医者时,不由得打发道:“我军中并无伤者,你们应该是被派到龙虎军中效力的吧!”说完便准备越过他们离开。 “萧军师且慢,我等是月丞相派来处理这些尸体的。”带头的医者立刻解释道。 萧然在听到月丞相时,突然止住了步子,转过头来冷笑着看向说话那人。“莫不是月丞相派各位来将这漫山遍野的焦尸医活。” 第69章 凯旋而归 其中一位年轻的医者在听到萧然这番嘲讽的语气时,顿时就火了。“萧军师莫要欺人太甚。若是只按萧军师这样处理这些尸体,只怕会死更多的人。” 萧然在听到会死更多人时,终是闭上了眼,慢慢的调整了一下自己的情绪。这几日,他每日都可以看到那些人恐怖异常的死状,他也越发的痛恨起了战争,痛恨死人。曾经那个看穿世事的他早已不在,他也不再是那个清心寡欲的天命了。 “小庄,不可对萧军师无礼。”一位年长的医者立刻呵斥道。 那位年轻的医者在听到呵斥后,有些不悦的噘了噘嘴。 “萧军师莫要和他置气,我等是前来助萧军师处理战后事宜的。我等刚安置完千羽之战敌军的十五万人,便立刻赶了过来。”带头医者对萧然继续解释着。 “如何安置他们?”萧然指着营帐外那些刚被搬下山的一具具焦尸,满眼痛苦的问。 “尸体若是就地掩埋,十月可能会暴发瘟疫。就算十月不发,来年也必定会发。所以,我等接到命令后,便马不停蹄的从千羽关赶了过来。”带头医者将事情的原委又向萧然说了一番。 萧然在听到瘟疫两字之后,才终于将这几日暴虐的心神给收敛住了。 “瘟疫。” “是的。瘟疫。萧军师博古通今,必然也知晓。凡战乱,洪水天灾等灾害后,必定会暴发大规模的瘟疫。而瘟疫带来的灾难更是无法估计的。” 听到此处,萧然才知晓了方才自己的举动有多么的糊涂,他立刻将众人都引进了营帐之中,细细的和他们谈了起来。 这场战争仅仅持续了一个半月,便结束了。当慕容澈带着几乎毫无损伤的五万龙虎军再次回到白城时,仿佛只是做了一场短暂的梦而已。 慕容澈将五万龙虎军安驻在了以前所驻扎的地方——白城以西。自己则带着千余亲卫与四国降臣们一同前往东翼国帝都——启宏城。 一路上,慕容澈更是让侍卫们礼遇四国之人,而且也没有派人监视看管他们。当冷有些疑惑的问慕容澈为何这样做时,慕容澈却只是一笑了之。 这是容凤第二次踏入东翼国的国土,当他还是皇子的时候曾到此游历过。然而,仅仅数年,当他再次来到东翼国时却被这个国家的变化给惊呆了。他摸了摸怀中月染亲写的书信,望向了东南方。 从白城到启宏城,快马只需要七日,而慕容澈带着这些人,却整整花了二十多天才到达了启宏城的东城郊外。当马车里的慕容澈看到那高耸的城门时,终于露出了笑意,对外面驾着马车的人说道。“冷,为何本王觉得这护送一职,比打仗更累呢?” “啊?”冷立刻停下马车,看向了车内的慕容澈。 “本王怎会有你这般愚笨的侍卫。月丞相手下那些人一个个的可都比你精明多了。”慕容澈看到此时呆愣的冷,嘴巴更是不留情了起来。 “王爷。属下。”冷楚楚可怜的看向慕容澈。 “继续赶车。”慕容澈挥袖又缓缓吐出了四个字。 “哦!”冷得令后,又驾着马车继续前行。 一行人到了东城门时,便看到了远远的恭迎队伍,而为首的便是东翼国闻名于世的两位丞相,左丞相柳豪义和右丞相月染。 此时的月染身着朝服,那单薄的身躯在众多大臣中显得尤为抢眼。这也是慕容澈第二次见她穿朝服的样子,第一次,便是前太子慕容城册封礼那天。 “恭迎七王爷进城。” 第70章 天下棋局 为首的两位丞相默契的向马车内的慕容澈颔首,而他们身后的众位大臣也跟着喊道。 “恭迎七王爷进城。” 车内慕容澈听到这简短的七个字时,不由得笑了起来。这简短的官话,怕也是这些大臣商讨后的成果吧!不失一国体面,又能成功的顾忌到他身后的四国降臣们。透过马车幕帘的缝隙,慕容澈将目光直直的锁在月染身上,多日未见,她似乎又瘦了,许是月圆之夜的寒毒又将她狠狠的折磨了一番。 “进城。”慕容澈好听的声音透过马车传了出来。 一千亲卫军已被安驻在了城外,当恭迎的大臣们骑着马领着浩浩荡荡的马车队伍进城后,城内夹道百姓更是爆发出了此起彼伏的吹呼声。 “七王爷千岁。” “七王爷凯旋而归了。” “战神七王爷果真是天之骄子。” 。。。。。。 听到这些百姓的称赞,马车内的慕容澈却是苦笑了起来。胜了,可心中却仍有余悸,他只要一闭上眼便是一片火红之色。慕容澈又将视线放在了月染身上,看着那马上的笔直身躯,慕容澈的内心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众人步行入宫后便直接被宫人引到了勤政殿外,而成德帝慕容正也早已等候在了那里。 慕容澈率先向成德帝行了礼。 “儿臣参见父皇。” 他身后的众大臣和四国降臣们也跟着行了跪拜之礼。 “(罪)臣参见皇上。” “免礼。”慕容正威严的声音在勤政殿外响了起来。 “众卿既已归降我东翼国,从令往后便是我东翼国的子民。应遵我东翼礼法。” “臣遵旨。”四国降臣们均俯首道。 “今日,朕等候在此。是想告诉众卿,我东翼国唯才唯贤唯德者必重用之,以造福天下百姓。而四国子民从今日起便也是我东翼子民,享我东翼子民的一切权益。而在场众卿,若想辞官归田者朕允之,若愿继续为百姓天下效力者,可重设科考继续留任。”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至于后续事宜,朕已交由柳丞相和月丞相协理,若有不解困惑之处,皆可问之。众卿舟车劳顿,先且退下休息吧!” 宫人们领着四国的人离开了勤政殿径直出了宫,将他们安置在了离皇宫不远的一所驿站之中。唯有容凤,被独独留在了原地。 待到退朝之后,一位首领宫人才走到容凤面前。 “容公子,请。” 容凤平静的跟随着宫人走进了一所偏殿之中,当他看到已换上便服的成德帝慕容正时并无惊讶之处,此时成德帝身后还跟着慕容澈以及一位身着白衣面掩白纱的女子。 “听闻青岚容凤棋术对弈从无败绩,在下东翼慕容正想在此向公子讨教。” 容凤听罢,儒雅一笑,颔首同意了。 “月丞相,布棋局。” 那面掩白纱的白衣女子执起黑白子,在空白的玉棋盘上熟络的布下了棋子。当容凤看着已成的棋局时,惊愕的看向了慕容正。 “如容公子所见,这正是一盘天下棋局。” 第71章 蹉跎此生 慕容正和容凤落坐之后,月染便自顾自的退了出去。 慕容澈看到月染渐行渐远的背影,内心却焦急了起来,他此番抗旨回帝都本就是为了找月染兑现她欠自己的承诺。 “父皇,儿臣还有要事在身,先行告退了。” 慕容澈说完,正欲转身离开,便被慕容正呵斥住了。 “站住。方才可是你自己跑到后殿之中,还非要跟着朕来一观这博弈之术的。” 见被拆穿,慕容澈立刻换了一种口气。 “父皇,儿臣才从那白城赶回来。连洗漱之礼都未行,便来面圣,已是不敬了,且准许儿臣先行回府。” “不准。”慕容正毫不留情的说道。 见慕容正的态度如此强硬,慕容澈那张俊美的脸也立刻沉了下去,长年在外本就极少被束缚的他,恨不得立刻转身冲出去。 “你当真以为朕是昏君吗?朕从未下过诏书招你回来,你自己却还敢大张旗鼓的跑回来。你以为你追上去就能找月丞相讨要那一纸婚书了?哼!告诉你,现在她的那纸婚书在朕的手中。你若再敢胆大妄为,朕明天就下旨将你再贬回白城。” 慕容正吹胡子瞪眼的对慕容澈一通乱吼,那哪里象一国君王该有的样子。吼完后,还挑衅的瞟了慕容澈几眼。慕容澈此时气的牙齿都在打架了,脸更是憋得通红,却又硬生生的不敢反驳半分。 容凤有些为难的看着正在争斗中的二人。他很难让自己相信,那个正发着孩子气的老者是这九州盛传的明君,而另一个气得满脸通红的俊美男子则是攻破四国的战神王爷。 许是气氛有些尴尬,慕容正终于恢复的往日的王者该有的气势。:“到朕身侧来好生学着。” “让容公子见笑了。我们开始吧!” 这局天下棋局整整下了四个时辰,等容月被宫人们送回驿站时,天已经暗了下来。容月有些迷茫的看着那阴沉沉的天,颓然的进了自己的房间。 成德帝慕容正有些无奈的偷瞄了一直跟在他身后的慕容澈一眼,之前无论自己如何用眼睛瞪他,用语言激他,慕容澈都不为所动。好似不给他一个答复,他就会一直赖着自己了。 “澈儿。你当真就这么想娶月染为妻?”慕容正终于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看向了慕容澈。此时这片寂静的御花园中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是。”慕容澈没有丝毫犹豫的回答道。 “你可知父皇为何反对你娶她吗?“ 看着慕容澈那略微闪躲的目光,成德帝慕容正心中却是了然了。 “想必你与她接触后,对她也有一丝了解了。她与其他女子不同,她所背负的。。。”慕容正说到这里突然停了下来。 良久之后,慕容正才继续道。 “她所背负的只有她死的那一刻才会放下。所以,她根本给不了你寻常女子的情爱。你可知,娶她爱上她会付出怎样的代价吗?” 面对如此直白的话,心智过人的慕容澈怎会不懂。这代价应该就是求而不得吧! “儿臣愿与她蹉跎此生。” 慕容澈的声音中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那份坚定甚至让慕容正都为之一震。 “好。好。那朕就祝你们白头偕老。” “父王可否告知儿臣她的过去。” “你还是不知道为好。” 言罢,慕容正从袖中掏出了一卷明黄色的丝帛,递给了慕容澈,尔后拍了拍慕容澈的肩膀便径直离开了。 第72章 国之栋梁 慕容澈离宫之后,并没有回睿王府,而是去了礼部尚书郝七里的府邸。 当早已歇息的郝七里接到下人的通报时,立刻慌忙的穿戴好朝服,赶去前厅参拜这位早上才回帝都的七王爷。 “下官参见七王爷,王爷千岁千千岁。” “郝大人不必多礼,请起。”慕容澈端坐在主位上,喝了一口下人们呈上来的茶水。 “不知王爷深夜到下官的府邸有何要事?”在官场混迹多年的郝七里自是看出来了,这位七王爷今日心情极好,所以也暗自将方才悬着的心给放了下来。 “要事?这么说来,本王还真有一件事想要郝大人帮忙。” 郝七里听着慕容澈如此客气的话语,才放下的心又顿时给提了起来。 “王爷交代的事,下官必倾力去办。” 郝七里一直在心中回想着,自己是何时惹上了这位难缠的七王爷,可是绞尽脑子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只见慕容澈略带羞涩的从怀里掏出一张明黄色的帛书,还小心翼翼的将它摊平的桌案上。随后才看向呆滞在一旁的郝七里,摆手示意。“郝大人,过来。” 郝七里颤颤巍巍的走到桌案前,借着房中明亮的光将帛书上的字一字不落的都映入了脑中。待郝七里准备将腰伸直时,只觉得头晕眼花了起来,而他朝服里的背早已尽数打湿了。郝七里闭眼后再次看向那平铺在桌案上的黄色帛书,当他还是看到了相同的内容时,他才终于确定了方才自己所见并无误。 这位尊贵非凡的天之骄子慕容澈要娶正妃了,而娶的还不是别人,是他们东翼国的右丞相月染。对于月染这个谜一样的女子,郝七里也不知道如何去评价,只觉得她亦正亦邪,且心机手段更是非常人所能有,他犹然还记得那日勤政殿外月染是如何将西成国的长公主千宁雪活生生给凌迟的。想到此处,郝七里顿时觉得全身冰凉。 “郝大人好象对本王娶月丞相之事,尤为惊讶?” 慕容澈的声音很平常,可其中不满的意味却尤为明显。 “哪里,下官是想提前恭祝王爷和月丞相喜结连理。”郝七里立马正色且诚心的恭贺道。 果然,慕容澈在听到郝七里恭贺的话后,那张俊美非常的脸更是神采翼翼了起来。 “本王第一次娶妻,对这里面的诸多事宜都不甚了解。所以,特造访贵府,想让郝大人替本王筹划一二。”慕容澈直接了当的将此行的目的说了出来。 “下官必尽全力为王爷分忧。” “如此甚好。娶妻当先媒后聘。只是已有了这赐婚圣旨,本王当是如何?”慕容澈好听的声音中带着一丝难掩的笑意。 “既是圣上赐婚,当是以天为媒了。王爷只需下聘礼再递上已书有择定婚期的金帛即可。” “如此简单?”慕容澈的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解。 “当然不是,这下聘礼也是有许多讲究的。下官会连夜将各项事宜写下,待明日一早再亲自送到睿王府中让王爷过目。” 慕容澈自是知道郝七里这人办事妥当,不然也不会亲自跑到郝府中同他一番周旋。 “郝大人果然是国之栋梁。”慕容澈起身满意的拍了拍郝七里的肩膀。 郝七里低着头,讪讪的扯着僵硬的嘴角笑道:“多谢王爷谬赞。” “那本王就先回府了。不用送了。”一身紫衣华服的慕容澈挺着笔直的腰满眼笑意的离开了。 “恭送七王爷。” 第73章 何为矜持? 第二日一大早,顶着熊猫眼的郝七里果然如约将写好各顶婚事事宜的书递交到了慕容澈手中。 慕容澈将睿王府中所有能出现在明里的势力都召集到了面前。 “将上面一应事物,全部准备好。二个时辰后本王就要全部看到。”言罢,慕容澈便带着冷离开了。 回到自己房中的慕容澈,便立刻将冷遣了出去还从里面锁住了房门。只见他快速冲进里间,从箱子里将自己的所有衣袍都翻了出来,一件一件的拿到镜子前对比了起来。 此时守在门外的冷心中却犯起了嘀咕,自家王爷生性坦荡,对他们这些亲卫们更是从来不避讳,今日的举动可谓着实怪异了些。 时近晌午,门才终于从里面打开了。冷看到一身湛蓝色华服的慕容澈从里面走出来时,惊得下巴都快要掉下来了。七王爷慕容澈平日里都是着一些深色的衣物,象今日这般亮堂的颜色却是从未穿过。而慕容澈此时的头发也是精心梳理过的,还配上了一枚上好的白玉簪。这番模样哪里象那个驰骋疆场的战神王爷,俨然是一位风度翩翩且俊美无双的公子。 当慕容澈出现在众人眼前时,只听到了一阵阵压抑的抽气声,在王府中侍候多年的侍女们见到这番模样的慕容澈时更是羞涩的将头埋了埋。 “都已经准备妥当了?”慕容澈并未在意众人惊愕的目光,落坐后便立马问道。 “回禀王爷,已经依郝大人所写,全部准备妥当了。” “很好。还有半个时辰便是吉时,本王昨日便找钦天监的高大人算过了。” 当被强留在睿王府帮忙的礼部尚书郝七里听到慕容澈昨日还去过钦天监时,心里终于稍微平衡了些。 主位上的慕容澈接过下人们俸上来的茶,细细的品了起来,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众人都静静的候在一旁,等着慕容澈的命令。 “吉时已到,去月府下聘。”慕容澈起身,正准备领着众人离开。 管家便立刻冲了上来,有些为难的看向自家王爷,那张方方正正的胖脸更是憋得通红。 慕容澈有些不悦的盯着这位忠心耿耿的管家,这世上敢拦他慕容澈路的人应该没几个了吧! 半晌,那胖管家才憋出几个字“王爷,这下聘之事。您大可不必亲自前去。” “本王为何不能亲自前去?”慕容澈有些疑惑的看向管家。 “这。这。”胖管家将求救的目光看向了郝七里。 郝七里本想躲过胖管家的求救,怎赖慕容澈也将目光移到了他身上。郝七里暗道一句:好一对阴险狡诈的主仆。 “启禀七王爷,自古亲自前去下聘的新郎极为少见。就算有,那也是在平民百姓之中,帝王之家却是从未有过。”郝七里看到慕容澈面略不悦之色,又立刻补充道。“自古女子需谨遵三从四德,男子效仿古贤圣者。然无论男女,都要习得矜持二字。所以,在这成婚之前,两人都是不得见面的。” “何为矜持?”郝七里这一通解释却让慕容澈的脸沉得更深了。 “就是七王爷是成婚之前,不宜前去月府找未来的七王妃。” 显然郝七里最后那句奉承的话极为管用。当慕容澈听到七王妃三个字时,脸色终于缓和了过来。只见慕容澈广袖一挥,霸气无比的对早已准备好的下聘队伍命令道:“尔等立刻前去月府下聘,切莫耽搁了吉时。” 第74章 天作之合 当天中午,一拨声势浩大的聘礼队伍便从睿王府出发了,一路吹拉敲打好不热闹。沿路众人看到那睿王府的标志时,都好奇的跟在了这队伍之后,以至于到月府大门口时,百余人的下聘队伍弄成了上千人。 这么大的动静早已惊动了月府的老管家,他从门缝里悄悄的瞄了瞄那停在大门前的队伍后,便立刻慌张的跑去向月染禀报了。 “大,大人。睿王府来了好多人,好象是来下聘礼的。” 之前月染并未知会过老管家此事。所以,这位一直敬业的老管家才会如此慌张,如此不知所措。 “无碍。将聘礼都收下吧!” 正在处理手中公务的月染抬起头来,看了看外面艳阳四射的天空,颇为无奈的摇了摇头。 得到了月染的命令,老管家也不敢耽搁,立刻命人前去将大门打开,把那拨声势浩大的下聘队伍给迎了进来。 “我还在好奇究竟是哪家女子,竟能得到七王爷的青睐。却不想原来是月丞相。” “也是,这世上怕也只有月丞相这样的奇女子才能配得上我们俊美无双的七王爷了。” “唉?你们说,月丞相同意这门亲事了吗?” “肯定同意了,你没看到月府的门刚才打开了吗?” “也是,这月府可不是想来就能来的地方。” “七王爷和月丞相可真是天作之合呀!” “那是当然。” 。。。。。。 百姓们就围在月府门口你一言我一语的说道着。直到下聘队伍空着手从里面出来后,所有人才终于相信了。七王爷是真的要娶月丞相为妻,月丞相今日也收下了睿王府的聘礼。 这个消息仅在第三天,便传遍了东翼国的每一个角落,就连刚被兼并的四国也不例外。 ------------------------------------------------ 漠北地域广阔无垠,但是它却不属于任何一个国家,不只因为这漠北的尽头处有一条神罚江,还因为这无垠的荒漠中仅有一座城池——沙城。 提起这沙城,天下人心中都有几分向往和敬畏。向往是因为沙城里有闻名天下的美人庄;敬畏是因为此地三不管,根本不为任何一国法度所束缚。 沙城高耸的城墙下,赫然挂着十五个鎏金大字。 管进不管出。 管杀不管埋。 管钱不管理。 可就是这样一座蛮横无理的城池,却是天下富甲之人的销金窟和风流地。那美人庄中更是聚集了整个九州各色各样的绝色美人,让人流连忘返。 是夜,整个漠北荒漠一片漆黑,唯独这沙城里面却是满城通亮。所以,沙城又被世人称为不夜城。 占据大半个沙城的美人庄此时人声鼎沸,各种赌局和歌舞在每个角落里展现着它无穷的魅力。在美人庄一间奢侈的房间内,四十多岁的沙城城主江子浩将写着近几日各国消息的书函全部呈到了一位红衣男子的面前。这位红衣男子不是别人,正是下午刚进沙城的颜落白。 江子浩颔首退出房间后,颜落白才拿起那些书函漫不经心的看了起来。只见他一边将上好的紫葡萄放入嘴中,一边看着刚呈上来的书函,那样子好不惬意。当他看到有一封书函时,整个人就定定的卡在了原地,就如一蹲雕像一般一动不动。 一个时辰以后,颜落白才终于回过神来。而他已不再是那个风华绝代的美男子,俨然变成了一个被心爱之人抛弃后伤心欲绝的断肠人。 “天作之合!?”那美人裂下的唇轻轻的启出了这四个字。 第75章 落魄模样 从慕容澈下聘礼那天开始算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天,这十天月染依旧如往常一样,处理着手中以及朝堂之中的各项事物,而闲暇时候的她也是一刻未停的写着一些书籍。 天渐渐暗了下来,月染收拾好桌案后,便准备褪去衣衫沐浴。当她脱得只剩下里衣时,阁楼的门一下子被人从外面给踢开了,那随之灌入的风将屋内的蜡烛吹得险些熄灭。 月染惊愕且冷冽的望向了门口处,有人闯入东苑这对于防守森严的月府来说,确实让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而在月染心中,敢这般大胆闯入的人除了慕容澈,应该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可当那些烛火的光再次将阁楼照亮时,月染却看到了一个让她根本意想不到的人——颜落白。确实意想不到,因为据她所知,颜落白此时应该还在沙城,可他偏偏就出现在了月府东苑阁楼的门口处。 看到来人,月染顿时放下了所有的防备,就地拾起一件衣袍随意的披上后,便走向了定定站在门前的颜落白。 待月染走近后,才将颜落白给打量清楚。此时才四月初,天气依旧很冷,而颜落白却穿得极为单薄,那丝制的大红长衫将他整个身子衬得十分纤瘦,看上去更有一种病态之美。而一向极其注意自己容貌的他,脸上却有着不该有的脏污,那些脏污将他倾国倾城的脸狠狠的糟蹋了一番。就连那平日里梳的一丝不苟的长发,此时也蓬松杂乱的随意散落着。 月染看颜落白此番模样,再也顾不得其它,将他一把拉进了屋内按在椅子上,然后快速去取了一件暖和的斗篷替他披上。颜落白就象一个没有灵魂的人偶,任由月染摆布着。他的凤眼也没有一点焦距,失魂落魄得令人一见生怜。 “落白。你怎么了?”月染的语气十分焦急。 十多年了,他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颜落白。 听到月染声音的颜落白抬起头来看了她一眼,随后又默然的将头垂了下去。 “不要吓我。你到底怎么了?”月染稍作镇定后,又接着问道。 而这次,颜落白连头都没有抬了,一动不动的保持着刚才的姿势。月染只得蹲下身来,一把抓过颜落白的手腕替他把起了脉。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月染一直摸着他的脉相,可还是没有发现有不妥的地方。 收回了那只把脉的手,月染转而用双手紧紧抓住了颜落白的两只手。看着眼前那双尽管脏污不堪却比女子柔荑还要美上几分的手,月染那根本没有心脏的胸口处竟无以复加的难受了起来。在她的记忆中,颜落白的手永远干洁而温暖,每次握住的时候总会让她莫名安心。 稍作犹豫后月染便站起身来,一把将颜落白也从椅子上拉了起来。此时的颜落白就象提线木偶一般,任由月染牵拉着朝屏风后走去。走到屏风后,月染便松开了手继而转身对着他。 月染仰着头直直的看着颜落白的眼睛,温柔且认真的对他说道:“我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你既然不想说,我便不问。等你什么时候想告诉我了,再告诉我吧!你现在的样子很容易生病,这里有刚准备好的热水,你先泡一下,我去为你取换洗的衣衫。” 第76章 厉声质问 月染说完,便快速离开了东苑阁楼,只留下颜落白一人站在屏风后。可待到月染端着衣物回来时,颜落白还是保持着刚才的姿势站在那里。 “你究竟怎么了?”月染的声音不似方才那样温柔了,甚至带着愠怒。 若是别人,听到月染用这番语气说话时,应该都会吓出一身冷汗来,但颜落白根本就不是别人。果然,听到月染的话,颜落白除了睫毛轻轻的颤动了一下,便再无其他反应了。 月染也终是没了办法,只得认命的叹了口气。将方才端回的衣物放到一旁后,月染又从外面取了一个凳子,将颜落白按在上面坐稳。随后,月染取来一方巾帕,就着木桶中未用过的水,替颜落白擦洗了起来。 月染从未想过这位高贵如斯,尊贵非凡的南疆祭祀会将自己搞成这番模样。十四年前,认识他时,自己才二岁。那时候的他虽然也只是一个孩子,却有着同龄人没有的霸气和狠绝。遇到他,是自己这辈子最幸运的事,若不是他全力相护,自己应该只是一具蛊虫的载体吧!没有灵魂,没有知觉,更没有报仇的机会。 这十四年中,他也是这般为她擦拭梳洗的。十四来年,他也无数次这样安慰着迷茫的她。记得她第一次取人性命的时候,他温柔的拉着她的手,轻轻的拭去她脸颊沾染上的血迹。 “好了。我现在要为你梳洗头发了。我没有什么经验,放心。我会尽量不弄疼你的。” 月染接着继续摆弄着颜落白,而此时颜落白的身体也没有方才那般僵硬了,甚至有点配合她的意味。待那头青丝洗干净后,月染又用木梳一遍一遍的梳理着那凌乱的长发,直到它再次如绸如缎。 等到一切都妥当后,月染便陷入了纠结。因为她从未替男子更过衣,更何况还要擦洗身体。月染僵硬的手慢慢的伸到颜落白的衣襟处,可碰触后却又如触电般收了回来。 颜落白一直垂着头,所以站着的月染此时根本看不到他的脸,也看不到他那双越来越冷的眼睛。 “呵呵!怎么停下了?莫不是要嫁人了,便不屑再碰触我的身子了?” 颜落白那美人裂下的唇勾勒出一抹讽刺的幅度,声音中更是透着讥讽之意。只见他慢慢的抬起头来,那张美到天人共愤的脸此时却透着邪魅妖异,那如媚凤眼中的双瞳里更是泛着碧蓝的幽光。 整整十四年,不知道多少个日日夜夜的相处。可是尽管如此,月染也从未见过这个样子的颜落白。在颜落白那双碧蓝色的瞳孔中,此时正倒影着月染那张恐惧惨白的脸。 看到月染如此惊恐的看着自己,颜落白突然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厉声质问。 “你当真要嫁给他?” 寂静的阁楼中传出骨节错位的声音,可月染连痛呼声都不敢发出来。她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眼前如邪如魔的红衣男子就是陪伴了自己十四年的颜落白,可眼前所见的根本由不得她不相信。 “那不过是一场交易。” 或是因为痛疼,又或是因为恐惧,月染的声音发着颤,身体更是不由自主的发着抖。 第77章 一片废墟 “既是如此,那月儿便替我沐浴更衣吧!” 颜落白陡然松开紧握住月染手腕的手,然后似笑非笑的紧紧盯着她煞白的脸。他的眼瞳依旧泛着妖异的碧蓝色,衬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仿若精灵又仿若邪魔。 月染根本不敢与颜落白再对视,更不敢看他的眼睛。自己的瞳术本就是眼前的红衣男子亲身所授,当她看到那妖异非常的碧蓝色眼瞳时,除了害怕,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应该做什么了。 可这一切到了颜落白眼中,却成了闪躲。看到月染此时此刻的无所作为,颜落白终于再也把持不住心中一直压抑住的怒火,彻底暴发了,不可收拾。 “好。很好。”颜落白冰冷至极的吐出这三个字后,便开始狂笑不止。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那笑声中满是道不尽的宣泄和诉不尽的愁伤。 四月初的夜晚,屋外风已然不如冬季那般凌冽了。伴随着这阵毁天灭地的疯狂笑声响起,月府东苑中竟然平地而起了无数股妖异的狂风,被这些狂风所刮过的树木和院墙都尽数倒塌了下去。这无数股妖风仿似被人超控了一般,席卷着周围的事物,只见它们慢慢的汇集聚拢,如囚牢般将月府东苑中那座独一无二的阁楼给包裹住。 没有丝毫例外,当那些狂烈的妖风碰触到阁楼时,阁楼的门窗砖墙也尽数被卷入其中,和在一起绞碎后抛散到了四周。 月府中所有的人都闻声赶到了东苑之外,连那些神秘的暗卫也不例外,其中还有更多不属于月府的身影。他们都着急且震撼的看着眼前的情景。风太大,太狂了,他们根本看不清里面那如囚牢般的风中,究竟是何番景象,只能隐隐约约的看到里面似乎正站着两个人。 月染平静的站在这呼啸不止且快要将她吞没的囚牢中,那张煞白却依旧惊艳绝世的脸上竟还泛着温和的笑意,她的神色中此时早已没有了恐惧,取而代之的竟是解脱和温柔。她就这样直直的看着对面如邪魔般的红衣男子,她的眼瞳中独独只映出了那抹红。 颜落白此时的模样比刚才还要渗人,他的眼瞳已经不再是碧蓝色了,而是深碧色,就如同夜间狩猎的狼王,竟还泛着幽异的凶光。衬上那一身飘散拂动红色长衫,俨然是一个屹立在这方天地之中的妖魔。 那凌冽强劲的风将两人的衣物和长发任意的抚弄着,甚至有些木柴的碎屑还不长眼的贴着他们的脸颊无情划过。 “哎!” 一声叹息仿佛沉寂了千年,带着无奈,带着忧伤,更带着不愿放开的眷恋。 众人还来不及反应,只见那阵骇人的妖风便骤然卷着里面的两个人,消失在了漆黑的夜空之中,一点踪迹也没留下。 慕容澈负手站在月府东苑的一片废墟之上,他凛冽的目光在这些杂物的残骸中四处寻找着,可最终却一无所获。他接到暗卫的消息便立刻赶来了,可还是晚了,甚至都没有看到那诡异的一幕。 “告诉本王,到底发生了什么?”慕容澈的脸色很难看,甚至还带着狰狞的杀气,他的目光从地上跪着的众百人身上慢慢扫过。 第78章 凭空消失 而在这百人中间,还有两具黑衣人的尸体,其实也算不得尸体,因为他们的胸口还在均匀的起伏着,就如同睡着了一般。这两人并不是月府的暗卫,而是慕容澈派布在月府四周的暗人。 听到慕容澈的声音,立刻便有一位黑衣人上前将方才自己所见到的所有事物都一一道了出来。 “如此说来,你们是在告诉本王,月丞相凭空消失了?”慕容澈明显不信,声音中更是带着滔天怒火。 那黑衣人听罢,更是将头埋得低低的。他奉了慕容澈的命令保护监视在月府周围,所有的风吹草动他都应该要了如指掌,及上禀报。可今晚发生的事,他根本无从下手,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也许只有等到那两人醒来,才能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 “你们十人是月丞相府中的暗卫,更应该对府中的风吹草动了如指掌。那么,你们当中谁能告诉本王,究竟发生了什么?” 那跪在一起的十个黑衣人互相看了看对方后,都将头埋了下去。他们知道今夜有人来过此地,可尽管如此,他们也不能道出那人的名讳。因为主人把他看得比自己的性命还要重要。 “很好。来人,将他们十人全部拿下,关入天牢之中。本王倒想看看你们的嘴到底有多硬。” 慕容澈真恨不得一剑将眼前这十人的头都给斩下来。很明显,他们知道一些很重要的事情,可事以至此,他们却还敢隐瞒不报,真是着实可恶。 尽管慕容澈已下令,将相关的各种消息都给封锁了,可这么大的动静还是引起了帝都之人的各种猜测。月染无故失踪了,慕容澈不敢着令禁军挨户搜索,更不敢下令封锁城门要道,他只能将所有的暗卫都放出去,暗自调查。 其实,在他心中已有了答案。这世上能让月染及她手中暗卫如此相护隐瞒之人,应该也只有两个了。一个叫影,另一个便是那富甲天下的颜落白。 “他们到底何时可以醒来?”慕容澈来到一间宽大房间中,瞟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两个黑衣男子,深深的皱起了眉,很显然他已经失去了耐心。 “启禀王爷,属下们已经检查过了,这二人并未受伤,也没有中毒的迹象。可就是无论用什么办法也无法将他们叫醒。”火站定在慕容澈身后,颔首禀告道。 而房间内的十多个人也跟着火的话连连点着头,想以此来证明火侍卫所说的话准确无误。这十多个人中有几位是帝都中赫赫有名的医者,还有几位便是东翼国领着朝奉的大御医。 这几位身着便服的大御医都是一脸的郁闷,他们中有的是在家中被直接掳过来的,还有的是在帝都的街道上被人强抢过来的。本以为不用当职便可以闲暇片刻,却不想被这难缠的七王爷给盯上了。 “若是救不醒,你们也就不用再回去了。”慕容澈也不和他们啰嗦,说完这句话便要迈腿往屋外走。 这十多位医者听到慕容澈的话,瞬间脸就白了。他们在这房中早就使遍了各种方法,奈何床上那两个黑衣男子就是不争气,怎么也醒不过来。 “七王爷。七王爷请稍等片刻。”就在这时,一位四十多岁的医者跑去跪在了慕容澈脚边。 慕容澈这两天本就一直沉着脸,身上的萧杀之气也极为的重。那跪在他脚边的医者听到那句话本就吓得不轻,可是为了家中快要生产的夫人,他也顾不得其它直接豁出去了。 “七王爷,小人以为,以为床上二人是被人给夺了魂魄。” 第79章 张道仙 听到此处,慕容澈突然回想起了什么,那张本就深沉的脸,此时更是阴的厉害。屋内众人见此,更是暗地里抹了把冷汗。 那跪在地上的拦路医者更是吓得汗如雨下,可是没有办法,若不能将此事解决,只怕一家人再难团聚了。 “七,七王爷。小,小的认识一人,此人对回魂之术,颇,颇有心得。”那医者哪里还有平日里的镇定,早被慕容澈的气势吓得连说话都结巴了。 “回魂之术?”慕容澈转身走到屋内的一架椅子上坐了下来。 那医者一看有戏,立马狗腿的起身跑到慕容澈面前,将自己所知道的事都说了出来。 “此人名叫张道仙,以前在一处道观中潜心修道,后来不知怎的就下了山。现在还取了个媳妇在帝都里安了家。他平日里专门替人治一些疑难疯癫之症,小的以为他应该会有办法。” 对于他们这些正统学医者来说,那些行坑蒙之术的江湖道士都是一些上不得台面的人。可有时,他们也不得不承认,有些用药材针灸治不了的病,那些厉害的修道之人却是有着自己办法的。若非那道人真的有过人之处,方才那位医者也断然不敢大胆到去拦慕容澈的路。 “速去将人带来。”慕容澈对身旁的火冷声命令道。 “诺。“ 火对此江湖之术根本不信,可慕容澈的命令他只需服从。 约莫过了一个时辰,火才将那张道仙给带了回来。与屋内其它医者不同,因为他们都是火“请”过来的,而这位张仙道却是被绑着送到了慕容澈面前。 “启禀王爷,属下办事不力,我去请他时,他已经带着妻儿逃跑了,方才在马车之上,又跑了一次。” 听到火的陈述,慕容澈不免又多看了那位敢自称仙道的人一眼。只见此人长得着实有些贼眉鼠眼,那眉眼间象极了黄鼠狼,再配上一缕山羊胡更是让人不忍直视。但此人竟能从火的眼皮底下溜走,也算是有些本事。 “鬼神之事虽都是谬传,但本王看你也算有几分本事。若你能将床上两人救活,本王饶你一命。” 被绑着的张道仙睁着那两只只有黄豆般大小的眼睛,在屋里扫了扫。当看到床上躺着的两个人时,眉毛更是挑了挑。可张道仙眼中那一闪而过的了然,却还是没能逃过慕容澈的眼睛。 “小人,小人平日里只是行些坑蒙之术来养家糊口,都只是些骗术。小人真的救不了啊!求王爷放过小人,放过小人啊!求求七王爷了。” 那跪在地上的张仙道使劲的在往地上磕着头,嘴里更是不断的求着饶,那里象有什么仙风道骨的修道之人。 “很好。既然你已承认自己坑蒙拐骗,本王便为民除害。来人,将他拖出去斩了。” “求求王爷饶了小人。小人再也不敢了。求求王爷了,小人再也不敢了。”那张道仙依然使劲的磕着头,求饶声更是喊得响天动地。 火驾着张道仙往外面走,刚走到门口时,慕容澈又幽幽的开了口。 “本王也会尽快送你妻儿与你在阴间团圆的。” 第80章 摄魂夺魄 当那张道仙听到慕容澈的这番话时,突然停下了脚步,任由火如何用力的拉,他的身子也没有动过分毫,只见那绑着他的绳子竟自行松散开来。他睁着绿豆般大的眼睛盯了慕容澈良久,才认命的垂头说道:“老道情愿死也不想淌这浑水!可祸不及妻儿,七王爷做事果真狠绝。” 敢当面出言讽刺慕容澈的,平民百姓中他应该算是第一人了。 在慕容澈的示意下,火将屋内的所有医者都带了出去,还顺带着将房门给关上了。 此时,诺大的房间内,只剩下慕容澈和那张道仙。那张道仙也不啰嗦,直接走到了床前,将那两个黑衣人的眼皮掰开查看了起来。而慕容澈也起身,站在了床上看着张道仙的一举一动。 “他们因何变成此番模样?” “七王爷就不能放过小人吗?“张道仙又不死心的看向了慕容澈。 当他看到慕容澈的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幅度时,张道仙终是死心了。 “世人都有三魂七魄,若少了任何一魂一魄都不再是一个完整的人。可这摄魂夺魄之术却是无人能够办到的,就连我道门的众先师们也是无法将人的魂魄强行抽离的。” “你是想告诉本王,眼前之事并不是人做的?”慕容澈的声音陡然凛冽了起来。 “老道是想告诉王爷,这事最好还是不要插手。” 那张道仙方才毅然赴死,若非慕容澈又以其妻儿之命要挟,只怕他是一个字也不会吐露出来。他究竟是在怕什么? 慕容澈方才脑子里便一直回想着几个月前他送月染回月府的事,他至今脑中也时常会闪过月染那双泛着碧色的眼睛,那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眼睛。当他与那双碧色眼睛对视时,整个人竟不能动弹了,若非亲身经历,只怕他此生也不会相信这世竟有此等荒唐之事。而此时,离月染消失已经过了整整三天。 “这事,本王管定了。” 慕容澈平静的语气中,带着萧杀之气。 “也罢!也罢!老道知道落入王爷手中,便再也逃不掉了。方才老道已经看过了,床上二人是被人活生生的摄掉了一魂。所以,无论你们做什么,他们也永远不会再醒过来。” “你方才已经说了,这摄魂夺魄之事无人能办到。”慕容澈本就对这江湖的招摇骗术极为反感,此时语气更是冷了起来。 “人死后魂魄会自行离体,所以活生生将人魂魄抽离的事确实无人能办到,可若对方根本不是人呢?又或者对方不是一个正常的人呢?” “此话怎讲?”慕容澈不由得好奇了起来。 “这话说来可就长了,若王爷有兴趣明日再来找老道吧!” 那张仙道也不再理会慕容澈了,直接回到了床边,从怀里掏出了一些黄符贴在了两个黑衣人身上。他那张如黄鼠狼般狡黠的脸上此时竟无比的认真,甚至还布满了愁容。 慕容澈见此,也不再理会那张道仙了,打开房门准备离开。正当慕容澈一只脚刚迈出门槛时,张仙道的声音便传来了。 “老道也没有十分的把握能否将他二人救醒,若不能,还请王爷放过老道的妻儿。” 慕容澈停顿了片刻后,只说了一个“准”字后便头也不回的走了。 第81章 诡异图案 火又替慕容澈换上了一杯热茶,虽然他知道慕容澈根本不会碰,可他总觉得这样做会安心不少。 慕容澈从昨天晚膳过后,便到书房将整个启宏城乃至城郊外的建造设计图拿出来一一翻看了起来,直到现在已经过了整整六个时辰了。眼看外面天都已经亮了,火终于忍不住要上前去提醒慕容澈时,就听到了慕容澈疲惫而沙哑的声音。 “本王,应该是找到了。” 火当然知道慕容澈所说的找到是什么意思,这几日,派出去的暗卫一直不停的将消息传回来。这三天,相当于把整个帝都都翻了个底朝天。 “王爷。那两个人醒过来了。” 屋外一位侍卫叩门禀告道。 “本王马上过去。” 慕容澈将其中一张图纸折起来收入了袖中后,便大步朝书房外走去。跟在慕容澈身后的火很是惊讶,他也没有想到那个招摇撞骗的张道仙竟真的能将那两人救醒。 当慕容澈等人走进那间宽敞的屋子时,刚好看到那张道仙正狼吞虎咽的吃着桌上的丰盛食物,那一双油腻的手还时不时的捋着自己的山羊胡。慕容澈并未理会他,径直绕了过去走到床边看着床上已醒过来的两个黑衣男子。 那二人见到慕容澈后,立刻准备起身行礼,却被慕容澈挥袖制止了。 “那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何事?” 两个黑衣男子听到慕容澈的话,互相看了看对方后,将那夜发生的事都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 “身着红衣的男子。”思虑了片刻后慕容澈又接着问:“你们可还记得他的长相?” 那两人在听到长相二字时都不约而同的出现了恐惧的神色,其中一人更是艰难的咽了咽口水。 “他好象没有脸。属下只看到了二朵花。” 当另一人听到身旁的人说二朵花时,立刻惊愕的看了过来。因为,那天夜里,他也只看到了二朵花。 “二朵花?”慕容澈虽觉得难以置信,可还是不愿意错过任何细节。“来人,速备笔墨纸砚。” 两个黑衣人起身后,便将脑中还记得的花一一画了下来。当他们把纸呈给慕容澈后,慕容澈立刻放到桌案上对比了起来,纸上那形如花朵的诡异图案慕容澈根本看不明白。 慕容澈起身走到桌前,一把抓住张仙道的后领将他给拎了过来,指着桌案上的四张纸沉声问道。 “告诉本王。这是什么?” 那张道仙此时嘴里还在咀嚼着一块硕大的肉,他有些迷糊的用绿豆眼瞟了一眼桌案上的纸。 只听到啪嗒一声,张道仙嘴里的肉就掉在了地上。而他的嘴从张开后,便再也没有合上了。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那张道仙一直保持着被慕容澈拎着的姿势,嘴也一直张着。可他张着的嘴,却是一个字也讲不出来,那小小的绿豆眼更是因惊恐而睁得几近爆裂。 就在这时,外面的天突然暗了下来,那种暗色并不象雨前乌云的遮盖,而是黑夜的独有暗。此时正值辰时,天已大亮,这突现的暗色将整个天际都给笼罩在了里面。 “臭道士。本座摄魂之人,岂是你可以救的?” 第82章 好心劝诫 一道森然骇人的声音在这间宽大的屋内响了起来,细听下去,这声音竟是重复的。 众人寻着那声音的源头看了过去,便看到那两个刚醒来不久的黑衣人,此时竟以一种怪异的姿势站立的。他们的头都低低的垂着,仿佛颈骨都已经断裂了一般,根本支不起这沉重的头颅,那头颅两旁的肩膀也如被人卸掉骨节一般,无力的搭耸在两侧,而最诡异的便是这二人的脚。此时,他们的脚竟只有脚尖贴在地面上,仿佛被人挂在空中,只有脚尖能够着地面一般。 正当所有人都将视线放在这诡异行径的两个黑衣人身上时,这二人身上又传来了一阵咔咔声。只见他们的头颅仿佛正被人一点一点的提了起来,只是那脖颈处传来的咔咔声响着实吓人,那根本不是活人能办到的事。 屋内众人除了那张道仙之外,都是与慕容澈经历过万般生死的强者。纵然如此,他们也被眼前诡异的一幕给惊出了一身冷汗,不过他们脸上却没有一细一毫的畏惧之色。 那两个黑衣人的头终于抬到了正常人该有的高度,只是此时,那二人的脸上已经呈现了青紫之色,那圆睁的眼瞳更是灰蒙一片,尽透死亡之气。 众人细看之下才发现,那二人的嘴角竟慢慢的开始往两边勾裂开来,最后拉成了一抹诡笑的幅度。幅度形成后,那两张嘴尽开始同时一张一合了起来。刹时,那道森然骇人的声音又从他们喉咙中发了出来。 “彼岸之花,曼珠沙华。地涌金莲,圣洁无暇。本座要杀之人,天不敢问,神不敢抢。” 伴随着这阴森的话语,那两个黑衣人的左眼瞳中竟绽放出了一朵红色的花,正散发出妖艳邪恶的腥红光泽,而他们的右眼则是长出了一朵金黄色的花朵,那花朵周围竟还包裹着一阵柔和的金光。 眼前的一切着实美丽非常,可伴随着那如同朝拜的话语结束。那诡异站立的二人就如同一摊烂泥一般,直接由上至下坐落下去,好象他们身上的每一根骨头被人碾碎了一般。 慕容澈看着方才所发生的一切,只是他的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惊愕和萧杀之气。而那个敢自称为张道仙的道人,此刻却全身发抖的躲在了慕容澈身后。 外面的天,在这一切结束之后也渐渐亮堂了起来,甚至可以看到些许射穿云雾的阳光。 “老道开始就说了,这事管不得。” 管不得?管不得本王也管定了。想着此时生死未卜的月染,看着地上的两摊人肉,慕容澈沉眸敛色之后便对身旁的火吩咐道。 “将人都招回来,今晚本王便去会会他。” “万万不可!七王爷。真的去不得呀!”哪知火还没有走出门口,便听到张道仙惊魂未定的声音。 慕容澈正了正脸色后,便转过身去看向一直躲在他身后的张道仙。“本王知道你定是知道些什么。不论你说与不说,本王去定了。” 那张道仙见慕容澈去意已决,只得再次沉声道。“老道知道的事真的不多。但王爷此时眉心隐见黑气,此番前去,定会有血光之灾。若王爷还是执意要前往,老道只有一言赠与王爷,希望能保王爷渡过此劫。” “道长请说。”慕容澈的语气也客气了起来。 “若老道没有猜错,方才此人使用的正是南疆的禁忌之术,而他已然受到了反噬。此番前去,请王爷务必不要选在晚上。老道言尽于此,愿王爷能平安归来。” “你还知道些什么?” “王爷此次若能安然归来,老道定将自己所知道的事尽数告知。” 第83章 清凉寺 最后,慕容澈还是听从了那张道仙的意见,先择在半个时辰后出发,而陪同慕容澈一同前往的仅有火和十多个暗卫。十来匹良驹在出了启宏城西城门后,便直接朝郊外的清凉寺狂奔而去。 这清凉寺因离帝都较远,且香火稀薄,早已荒废掉了。所以,他们这一路上根本看不到人烟。 慕容澈挥动着马鞭,狠狠的抽打在身下的马儿身上。他无法形容他此刻的心情,不安?担心?焦急?害怕?他真恨不得将整个天下都翻过来,看看月染究竟被藏在了哪里。他亲眼见到了那两个黑衣男子诡异恐怖的死状,也正因为如此,他才害怕了起来,怕月染也会有所不测。 这十几匹良驹跑到清凉寺门口时已接近酉时,此时落日的光给整座颓败的寺庙涂上了一层金红色的光。慕容澈不敢耽搁,下马后便带着众人直奔寺庙之中。 这些暗人到了寺中大殿后,便四散开来进行了搜索,而慕容澈就站在大殿中间静静的等候着。其实,从他进入这间立着佛主金身的破败大殿中后,便查觉到了这殿中有一道视线直直的凝视着他。那股气息若有若无,时隐时现,有时还隐隐透着杀气,可就是让人如何也捕捉不到。 当火和暗卫们再从周围聚回来时,太阳已经消失不见了。 “王爷,没有任何发现。” “王爷,那边也没有。“ “王爷,没有。” 回来的众人都并无所获。 “走。“慕容澈沉声对跪地颔首的十多个暗卫命令道。 可就在慕容澈那个走字吐出后,殿中便刮起了一阵阴寒的风,那大殿中一直敞着的破旧大门也跟随着那阵风呼啦一下子合了起来,将这里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开来。 “你终于肯出来了?”慕容澈的声音异常冷,还带着浓烈的杀气。 “当然。本座若再不出来,猎物可就跑掉了。”这语气竟与上午那两个已死去的黑衣人一模一样,唯一不同的是,这声音极其好听,且傲娇的不可一世。 慕容澈并未理会此人话中的意思,直接弹出腰间的皎月,对准了殿中主位的那尊大佛。“月染在哪?” 火和众人也随着慕容澈的剑锋望向了那尊大佛,只见大佛的头顶上,居然凭空缓缓浮现出一道身影。随着时间的推移那道身影也越渐清晰了起来。 看那身形,必是一位男子无疑。他的头上没有任何饰物,那如墨般的长发恣意的搭在肩膀上,甚至还随着殿中的阵阵阴风流淌摆动着。他的脸上覆着半张金色的面具,将他的上半张脸都藏了起来,而仅仅是那下半张脸,却是让在场所有人的心中都为之一惊。见过慕容澈面容的人,都会感叹这世上怎会有如此俊美非凡的男子,俊寿无双。可眼前这仅露出半张脸的男子却不同,他的下巴和红唇象是上天精心描摹出来的一般,让人一眼便会深陷其中。 他的身体被纯黑色的拽地长袍肆意包裹着,只见那长袍的底部竟用金丝线绣满了诡异的图腾,那图腾俨然就是上午出现过的金色花朵。那些金色图腾随着他身上长袍的拂动竟如有了生机之气一般,闪着淡淡的金光。 第84章 萧杀之气 他此时就静静的站在大佛的头顶上,那尊被世人香火供奉的佛像就这样被他堪堪的踩在了脚下,如同坐骑一般。可他此种行为却没有丝毫的亵渎感,好象那佛生来便是被他踩在脚下的一般。 听到慕容澈的质问,那黑袍男子宛如神裔般高洁的嘴角勾起了一抹笑,只是那笑意却邪魅非常。 “她生来便是本座的,又岂是你可以沾染的。” 随着黑袍男子语气中的凛冽越演越盛,四周突然乍现出数股阴风,那些阴风直接将佛寺大殿的门窗佛像尽数掀飞。慕容澈也不愿再浪费时间,直接提剑朝那黑袍之人掠去。 待两人交手之时,那炸裂之气立刻将整座本就残破不堪的大殿给震塌了。在大殿塌下之时,一黑一紫两道身影又在空中过了几十招,从殿中快速退出的众人只能看到空中两道不停变换着位置的身影,他们甚至都看不清两人的招式,太快了,快得他们根本帮不上忙,也插不了手。只见再一次交手之后,慕容澈飞身退立在了众人身前,而那黑袍之人却是悬立在了空中,犹如天神一般低头俯视着地上的众人。 “果然是天子骄子,已是有许多年未有人伤过本座了。” 站在地上的慕容澈此时也受了伤,血沿着他的手慢慢的侵染在了皎月上。此时的皎月已不再是一把通体发黑的软剑,它正慢慢被鲜血侵染着,越来越红。慕容澈根本不顾身上的伤,将皎月的剑锋再次指向了悬在空中的黑袍男子。 “把她交出来,否则本王杀了你。” 那黑袍之人听到此处,竟大笑了起来。“哈哈!敢如此向本座叫嚣的,你还是第一个。放心,本座不会让你死。”言罢,只见他缓缓的抬起一只手,贴近他脸上的半张金色面具,那动作道不尽的尊贵。当那只比女子柔荑还要美的手沾上面具之时,那金色的面具竟慢慢的消散成了金色的粉末,随着风四散开来。 地上的众人终于看清了那黑袍男子容貌,那是怎样的一张脸呢?不似月染的精致绝世,也不似颜落白的倾国倾城,更不同于慕容澈的俊美非凡。那张脸上的每一个棱角应该都是上天精心雕琢过的,每一寸都刚到好处,都一笔都发挥到了极致。面若中秋之月,色如春晓之花,眉如墨画,面如桃瓣,虽怒时而若笑,即视而有情,却又无情。他就这样悬浮在半空之中,任由微风拂弄着他的长发和黑袍。 让众人更为诧异的是他那张鬼斧神工的脸上,竟有一双异色的双瞳。左眼深碧,右眼蔚蓝。一只幽碧如忘川之水,一只郁蓝犹如九重之天,让人一眼便再也无法自拔。待众人欲见他眼瞳中那天地的极致之色时,竟同时朝他虔诚的跪了下去。 此时天色微暗,但还是可以看清四周树木和寺庙的残骸。可诡异的是,在那渐暗的天空之中,竟快速显现出一弯满月。而那宛若神裔的黑袍男子正站在满月之中,他就这样定定的浮在空中冷眼看着地上虔诚跪向他的一众人等。 慕容澈撑着剑单膝半跪的支撑着,脖颈处的青筋暴露突显,身体更因极力挣扎而微微发颤。当他看入那双异色的双瞳时,身体便已经失去了控制要跪向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黑袍男子。可他心中还有一个声音告诉他,宁可死,也绝不跪。 “都这样了,竟还要死撑。” 那道好听的声音又响了起来,语气依旧带着不可一世的邪气,可也隐隐透着欣赏之意。 许是因为那话语刺激到了还在奋力挣扎的慕容澈,他呆滞无焦的眼瞳瞬间恢复了清明,与此同时,一口鲜血从他嘴口喷薄而出。 慕容澈缓缓的站直了身子,将手中的皎月再次指向了空中的黑袍男子。“颜落白。”他此时的声音十分虚弱,显然已受了极重的内伤。 那悬在半空中的黑袍男子听到这三个字时,却没有多大的意外。“果然,你早就认出了本座。本座本想将你练制成活尸的,谁让你的血独一无二呢!但现在看来,是留你不得了。”一语道出,整间佛寺的周围都布满了萧杀之气。 那被称作颜落白的黑袍男子缓缓从空中落到了地面,只见他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泛着莹莹白光的剑。 第85章 颓然离开 慕容澈不由得心底一阵自嘲,看样子他今日怕是在劫难逃,那老道士的话也是当真应验了。也罢,几月之前身中心蛊之时便早已将生死都看淡,只是,他最终也没娶月染为妻,这应该也是他此生最遗憾之事了。 就在慕容澈冷眼看着那道白光朝自己斩过来之时,一道青色的身影快速掠来将它硬生生给截住了。来人负手而立,生生的站在二人中间。 “是你?”颜落白的声音陡然高了几分。“你确定要拦我?” “是。”青衣男子不作任何犹豫清冷答道。他那清冷的语气虽与月染相似,却又不是她。 “你以为你能拦得住本座?还是你以为本座不敢杀你。”听到如此断然的回答,颜落白竟提着泛着莹莹白光的剑一步一步的朝那青色身影走去。 “拦不住。”依旧是那简短冷清的回答。 颜落白止步后直接将剑抵在了青衣男子的眉间,不解而愤怒的盯着他。“那你为何还要拦着本座?” 为何?只因知道她心中所想吧!知道她将会倾尽所有助慕容澈君临天下,踏破西成国的每一寸土地;知道她渡不了六年后的劫数;知道她活得有多痛苦。 “我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青衣男子的语气不似方才那般冷清,甚至还含着温柔的宠溺。 就是这么一句无关痛痒的话,却如数万只利剑直直劈砍在了颜落白的身上。只见他瘫软的后退了几步,手中泛着白光的剑也跟着消失不见。他微微垂着头,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眼底的神色,只是他那双掩在黑袍中的双手一直在抑制不住的颤抖着。 他又岂会不知道她想要的是什么。可当他听闻她要嫁与慕容澈为妻时,他还是嫉妒的发狂,然后象个疯子一样马不停蹄的从漠北赶了回来。当他察觉她开始避讳自己之时,那颗疼痛不已的心更是恨不得毁灭了整个天地。他知道她此生只为仇恨而活了,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靠近她。他知道她早已无心无情,可他还是期待眷念着她的目光。 许久之后,颜落白才抬起头来,那双诡异得让人心惊的异色瞳孔已然变成了黑色,而那张玉琢冰雕的脸在黑瞳的映衬下更彰显了他本应该有的绝世无双。 颜落白冰冷凌厉的扫了一眼青衣男子和满身是血的慕容澈后,便颓然转身慢步朝那漆黑的夜色中走去。那黑色的拽地长袍将他天人之姿的身影拉得更为修长了,四周和煦的山风轻轻的拂动着他如绸般铺散开来的长发,仅仅一个背影也断然是风华绝代。 当他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天空中那弯凭空出现的圆月也跟着消失不见了。在圆月消失的瞬间,地上虔诚跪着的众人才如解开枷锁一般,昏倒在了地上。 在颜落白离开之后,慕容澈才看向了背对着他的青衣男子。他并未开口询问青衣男子为何会救下自己,而是捂着伤口艰难的走到那青衣男子身前沉声道:“她在哪?” “不知道。” 在得到这个答案后,慕容澈终是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 大军赶过来的时候,已经是子时了。当冷看到满身是血的慕容澈时,更是瞬间湿了眼眶。 冷疾步走到慕容澈身旁,查看起了他的伤势。待看到慕容澈身上所有的伤口都已包扎止血且气息也平稳无碍时,冷才微微放下心来警惕的看向四周,这周围除了残破倒塌的寺庙外,竟真的再无其它了。 “护送王爷回帝都。”冷哽咽着声音向大军下达了命令。 第86章 人世七情 是夜,天香阁应该是整个东翼国天启城中最热闹的地方了。那挂满红灯笼的大门口正站着几个迎来送往的妩媚女子,她们拂动手中丝巾娇笑着将那些客人们迎入楼中。 此时天香阁的楼中已然门庭若市,所有来此的客人都受到了最周到的伺候,空气中更加弥漫着美酒和胭脂的香味。可是没有人知道,在这天香阁地底下的一间房间中,此时正关着一位女子。 这间关人房间并不大,可里面却应有尽有,房中被当作照明之物的不是蜡烛,而是世上珍贵罕有的夜明珠。一位白衣女子从画着侍女图的屏风后走了出来,径直来到铜镜前端坐,她及腰的长头披散着且还在滴着水珠,显然她刚沐浴洗漱了一番。本以为她会坐到铜镜前梳理那一头青丝,谁知道从坐下去之后,她便再也没有动过一下。 她就以笔直的坐在铜镜之前,犹如一尊雕像一般,任由那发尾的水滴滴落到地上。其实,谁也不会知道,她正对着铜镜重复不停的做着一件事情。 铜镜之中的女子面容精致绝世,不是别人,正是消失了整整三天的月染。 再细看之下,那一样的面容中,却又有着不同之处。因为众人皆知,月丞相虽生性冷清,却还是会喜会怒,眼眸虽寒如冰川,却依旧双瞳剪水。而这端坐在铜镜前的白衣女子,虽与月丞相一样有着旖旎之姿,却又绝不会是她。只因为那双眼瞳。 镜前白衣女子的眼瞳虽然也漆黑如墨,却俨然没有焦距。是的,没有焦距而且涣散开来,那是一双死人才有的眼瞳,这世上也唯独只有死人的眼瞳才会是涣散的。再配上那张因没有任何表情而僵硬无比的脸,更是显得死气沉沉,让人一眼便足以心中生怖。 “喜。” 一个冰冷得没有一丝感情的字从那端坐着的白衣女子口中轻轻吐出,回响在这并不算大的房中,如同命令一般。接着,只见她机械的闭上双眼,待再睁开之时,她的眼瞳中竟溢满了笑意,那张僵硬无比的脸也跟着眼瞳中的笑意而生动了起来。一笑倾城,再笑倾国,可仅仅这一笑已美得足以倾倒整个天下了。 她的笑如昙花一现般,来得快,去得更快。她又恢复了方才那死气沉沉的模样,眼瞳也再次涣散开来。 “怒。” 冰冷的字眼再一次从她口中吐出。 她又机械的闭上了眼,待再睁开之时,那眼瞳中竟盛满了怒火,与此同时,她的唇角也跟着勾起了一抹危险的幅度。而眼前这幅表情俨然就是月丞相惩治贪官时的常有的。 “乐。” 当这个冰冷的“乐“字再次回响在房间中后,镜中的女子已然笑得单纯无邪,绚丽夺目,已是千秋无绝色。待看到那能让人忘却一切烦恼的笑颜时,就已经移不开视线了,只愿时光永驻,万世经年。 “恶。” “欲。” 为人者,当有七情六欲。七情为:喜、怒、哀、惧、爱、恶、欲。六欲则为:求生欲、求知欲、表达欲、表现欲、舒适欲、情欲。 端坐在铜镜前的白衣女子就这样对着镜中的自己,重复不停的练习着这常人应有的喜怒乐恶欲。她脸上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幅度都将这些表情显现的淋漓尽致,可她却独独没有练习“哀”与“爱”。 许久之后,她才停了下来,脸上也再次僵硬得不挂上一丝表情。 铜镜前端坐着的女子眼瞳涣散无焦的盯着镜中女子,镜中那女子也同样直直的盯着镜前的她,她们就这样静静的看着彼此,象是在进行某种相互认识的仪式。 “哀。” 同方才那些不带一丝感情的冷冰字眼不同,白衣女子口中吐出的这个“哀”字时竟带着浓浓的忧伤,浓烈得犹如那散不去的雾气一般,让人心神迷惘。与此同时,她的眉眼间也跟着布上了淡淡愁思。 花开若相惜,花落莫相离。弄花得满衣,拂花夜凄凄。 她那张精致绝世的脸上,此时正恰到好处的做了一个凄凉女子该有的表情。只是,那双漆黑如墨的双瞳里却一直在变换着各种情色。有痛失亲人的悲伤之色,有无可奈何的悲伤之色,亦有悲天悯人之色,却独独没有颜落白和慕容澈时常望向她时的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悲伤之色。 反复变幻了数次之后,她就停了下来,想是不想再挣扎了。 上一世,我有心有情,却没有爱上任何人。这一世,心已被挖,只怕是再也学不会那个“爱”字了。 第87章 已死之人 那眼瞳涣散无焦的白衣女子陡然从铜镜前起身,待她转过身来的时候,已经不再是那个能让人一眼生怖的白衣女子了,她变成了东翼国当朝右丞相月染,那冷傲于世的气度世上独独只有月丞相一人。 月染回过身走到夜明珠前灭掉了珠子独有的莹光后,就直接上了床榻躺下。床榻上的她身体同往常一样睡得笔直,双手规矩的置于两侧,这睡姿象极了平日里她那一丝不苟的作风。 这三天是她过过最闲散的日子了,她休息得很好,却是一次梦也没有做过。 她想起来了,她好象从来没有做过梦。不,确切的说她其实有过,两岁之前,而两岁之前的梦她早已记不清楚了。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出现在这个时空,这个世界。她曾经想过要去寻找答案,可是她已经不能把时间浪费在这些事上了,因为等待她的还有漫长无际的复仇之路。 夜,对于常人来说也许并无特别之处,可对于她来说,却是最期待的事物。因为,只有睡过去,她才能暂时放下仇恨,只有睡过去,她才能拥有一刻的安宁。可她不能睡,她要睁开眼,哪怕一睁开眼就会立刻浮现凤凰城已消散掉的数万冤魂,哪怕一睁开眼就会被仇恨彻底吞噬。 在她的眼中,这个世界本就肮脏不堪,丑陋至极。可却依旧有美好的事物,颜落白便是其中之一吧! 她犹然记得颜落白看到她第一眼时说的每一句话。 “你便是我那个未过门的媳妇?凤无忧。可这名字也不怎么好听呀!” “可你竟是个已死之人。还是一个被挖心诅咒之人。” “我知道你能听到我说话,你的怨气太重了,根本解脱不得。” “其实你长得还真是漂亮,虽然比我还差了几分。咳咳。但也算漂亮啦!嘿嘿!” “你可知你父亲从忘川带回来的万年阴蛊已经寄宿在了你身上?” “你应该知道吧!因为,它好象正在吞噬着你的魂魄。所以,不久你就会成为一具这世上最阴毒邪恶的傀儡了。只怕到时候连我也拿你没有办法。” “你应该不想做一具不老不死不生不灭的躯壳吧!可是,若是将它从你身上取出,你就会马上魂飞魄散的。”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来这里的目的便是带回这万年阴蛊,将它永久的封印在南疆圣湖之下。” “可是,你怎么办呢?难道把你也关进去?” “那不是待我长成一位翩翩少年之后,还要指一具两岁娃娃的尸躯,告诉世人这是我的媳妇吗?” “不行。不行。绝对不行。” “不然这样,我带着你私奔吧!” “嘿嘿!想想都很刺激。” “不对。不对。应该是你带着我私奔才对,象我这样尊贵无比的美男子,也应该是被你给拐骗了才对。” “那我们赶紧走吧!你要向圆月盟誓,此生都不能辜负我,因为我为你可是要舍弃很多东西的呢!” “不过,量你也不敢,我可是南疆历史上灵力最强的祭司。哈哈哈哈哈!!” “怎么?你不信?你别看我只有七岁,我的灵力可是与生俱来的,连上天看到我都会怕上几分。” 就这样,七岁的颜落白邂逅了只有两岁的她,那时的她只是一具冰冷的尸体,更是一具被人剥皮挖心的尸体。可尽管是一具尸体,她依旧知道周边发生的每一件事。 她亲眼看着七岁的颜落白骑着只有骨架的巨鸟从天而降,落在她的身边。那时的他只是一个孩童,却非要负手而立,将自己扮得老气横秋。孩童时的他一眼便将血肉模糊的自己认了出来,还说那张已被剥了皮的脸漂亮,最后竟还真的带着自己远走高飞了。 十四年了,她知道颜落白为了救她做过多少傻事。放弃尊贵的祭祀之位,躲避无穷无尽的追杀,甚至还躲在别人的皮囊之下,与她一同流浪这在九州之上的那些阴暗角落里。 第88章 傲娇男子 他果然又来了。 “熟睡”中的月染细细的感受着那道熟悉而灼热的目光,感知着颜落白此时此刻所站在位置。每天夜里他都会过来,虽然有时只是匆匆看她一眼便离开,但是她却都知道。她知道他不想见自己,也不想同她说话,所以她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 与前二夜不同的是,今夜她能闻到一丝血腥味,那血腥味很淡很淡,几近没有,显然已经被他精心掩盖过了,但还她还是能闻到。她了解他,他断然不会如此这般出现在自己的面前。他那么傲娇的一个男子,怎么能容忍别人脏污的鲜血沾染在他的身上呢! 他受伤了。 月染不敢睁开眼睛,因为她知道只要一睁开眼,颜落白便能立刻察觉转而消失不见。她在等,等一个能将他彻底抓住的机会。 果然,一股微风在轻轻的拂过月染的脸颊后,就瞬间消散了。又过了半响,那股微弱的风再次慢慢靠近,轻点在了月染紧闭的红唇上,细细沾染着。 月染赫然睁开眼,将手往漆黑不见五指的空中快速抓去,如预料中的一样,月染抓往了衣物的绸布。哪知那绸布竟瞬间从她手中挣脱开来,寂静的房间中立刻响起了绸布撕裂的吱啦声。月染快速起身,在床上翻滚一圈,再次抓向了黑暗中,只是这次,她的手没有抓到绸布,反而抓到了对方的肩。 周遭的一切仿佛已经被定格住了,月染呆愣的望着漆黑一片的正前方,她一直恰到好处的控制着手上的力道,生怕将对方抓伤,又生怕抓不住让对方跑掉。 黑暗中的颜落白就一直保持着被月染“抓住”的姿势,其实,他知道只要往后面稍稍掠开,便能挣脱掉这简单的束缚,可他根本逃不开。 颜落白此时的模样应该是狼狈不堪吧!仅着的一件大红色长袍也被对面的女子给扯成了两半。 月染只觉得颜落白身子越来越烫,不由得更加担心了起来,她一定要看他的伤。也许是怕他逃跑,月染在收回那只手后,便立刻对漆黑的四周喊道:“你若敢跑,我就告诉全天下的人,你是恋尸癖。” 果然,黑暗中那个光着上半身正准备逃离房间的男子,在听到恋尸癖这三个字后,愤愤然的止住了步子,傲娇的回了嘴。“本座已经说了很多次了。本座不是。” 那恼怒而好听的声音响起后,月染就光着脚下了床,慢慢的摸索着走向那声音的源头。 颜落白就这样站在原地,怔怔的看着黑暗中摸索着朝自己走来的女子,心中钝痛无比。他今日本是亲自前去取慕容澈的命,却被人给拦了,而天下真正能拦得住他的,又有谁呢?除了眼前正慢慢朝自己走来的女子。 十四年的相伴相随,他怎会不知道她要的是什么。可是,听闻她真的要嫁给慕容澈为妻时,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做了那些傻事。 “我这一世,最幸运的事,便是遇到了你。” 女子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的声音在屋内回响了起来。可那冰冷的话语,传到颜落白耳中,却成了世上最动听最美妙的情话。 月染在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停下了脚步,呆呆的站在原地。她的眼瞳再次涣散开来,脸也跟着僵硬如石,犹如一具傀儡般让人发渗,只是她的唇依旧在一张一合着。 “我早已非人非鬼非妖非魔,入不了轮回,得不到解脱。现在的我,应该是一只三界五行均不能留的怪物吧!可是,我还是要谢谢你,没有你,我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我这一世欠你的数不清,只怕也还不了。” 她的语气还是没有一丝温度,她的黑瞳也依旧涣散无焦,如同死人。可偏偏她的每一句话都能牵动黑暗中的那个男子的心。 “这具连我自己都憎恶的躯壳早已感知不到人应该有的七情六欲了,可我还是尽量让自己活得象一个人。我学着别人的一颦一笑,学着别人的勃然大怒,也学着别人的皱眉沉思。对着镜子时我就一直反复练习着这些常人该有的每一个情绪。可我终究还是学不好,也学不会。我知道我已经死了,可是在面对你时,我会觉得自己还活着,还是一个正常的人。” 说完这些话后,月染那张没有任何表情的脸突然扬起了一个单纯无邪的笑容,她的眼中也同时溢满笑意,只是在那眼瞳的最最深处依旧死气沉沉。 “恋尸癖,可以让我看看你的伤口吗?” 不出任何意外,黑暗中的男子在听到这三个字时,身体又是陡然一僵。不过奇怪的是,这次他并没有反驳。 “本座待会儿再过来。“ 第89章 斗嘴 一间极其奢华的房间中,颜落白脱下刚才被月染撕裂的大红色长袍,接着从箱中翻取出了一件一模一样的套到身上。几经折腾,他的长发也有些凌乱了,他又赶紧坐到镜子前,拿起梳子梳理了起来。 渐渐的,颜落白停止了梳理的动作,把木梳放到桌上,伸手打开了旁边镶着紫玉的木匣子。那木匣子只有手掌大小,做工却是十分精细,显然出于大家之手,那镶嵌在上面的紫玉更是世间难得的极品。那盒中垫着上等红绸,而那红绸之上赫然放着两枚血红色的玉扳指。 “此生遇到你。只当是场劫数吧!”言罢,颜落白啪的一声将紫玉木匣合上,就起身进入了暗道中。 这没有一丝灯光照射的暗道在颜落白脚下却如履平地,而这暗道的最深处,正是那间关着月染的屋子。 进入屋内的颜落白闭口不语,直接坐到镜子前便将伤口展露在了月染面前,那表情和姿势也只有傲娇二字足以形容。 月染借着夜明珠莹白色的光,用手指轻轻临摹着颜落白背后那道贯穿了整个后背的伤疤,这道伤正是四年前她亲手所为。 万年阴蛊现世,每十年天道必谴。那时的她才十二岁,那天道不容的忘川阴蛊在她体内呆了整整十年,三千六百多个日日夜夜。纵然有南疆圣物月魄替她挡住了天谴劈下的七道天雷,可她还是彻彻底底的变成了一具没有意识的傀儡。颜落白也正是在亲自封她入棺时受了此生最重的一次伤。 月染又将视线停留在了他腰部的新伤上,伤口已经被缝合了,并且还上了药,但不难看出那道被剑气所斩的整齐伤口很深。 “疼吗?”月染的声音很是温柔,象是在安抚她身前背对着她的男子。 颜落白此时已然是那个倾国倾城的颜落白,而非昨夜那个能令天地变色的邪魅男子。可纵然戴着人面面具,颜落白脸上那可疑的红晕还是很明显。 “不疼。”此时的他就象一个听话的孩子。 “伤你的人是慕容澈吧?!”月染的话语不象是询问,更象是在阐述。 听到此话,颜落白的脸刷的一下变得惨白无比,神色更是慌乱了起来。“你怎么知道?” ‘当然知道。这世上除了你,应该不会有第二个人做这样的傻事了。’这句话,月染只在脑中想了想,却没有敢说出来。 见月染不语,颜落白立刻扯起衣袍将自己后背掩住,然后才缓缓转过身来盯着月染。 “你是在担心他?莫不是你真的喜欢上了那位俊美无双的王爷?”颜落白的眉宇间带着狠厉,眼睛更是狠狠的绞着月染。好象只要月染说出一句他不满意的答案,他就会立刻冲上去将她撕得粉碎。 “我比较喜欢恋尸癖。”月染无视他此时的威胁,讪讪道。 听到这话,颜落白整个人都呆住了,他这是被调戏了吗?可是片刻之后他美人裂下的唇角竟不自觉的抽搐了起来,眼睛更是凶狠无比的瞪向了月染。“本座要和你说多少次,本座不是恋尸癖。” 月染不解的望着颜落白,就象不认识他一般。颜落白摸了摸自己的脸后,才发现此时自己正戴着人皮面具,但是他仍旧冷哼一声继续纠正。:“我要和你说多少次,我不是恋尸癖。” “可是我就是喜欢恋尸癖。” “你。” 看着颜落白那张又青又红的脸,月染只觉得时光就停在此刻也没什么不好的。什么仇恨,什么恩怨,什么生死,统统都不重要了。 颜落白许是气愤不过,拂手扯下那张倾国倾城的人皮,露出了那张宛若神裔的脸,威严无比的沉声解释。“本座不是恋尸癖。” 月染只当没看见的又重复了一遍。“我就是喜欢恋尸癖。” “面瘫女人。”颜落白终于忍不住炸毛了。 “恋尸癖。” “你。你就不能换一句?” “我只会这一句。” “你这个女人长得丑就算了,还面瘫。” “恋尸癖。” “面瘫女人。” “尊贵的祭司大人,你不也只会这一句吗?” “那也比你好,又丑又面瘫的女人。” “恋尸癖,我饿了。” “啊!!饿了!那你想吃什么?”颜落白此时的表情有些纠结,可能是根本没有将吵架和食物联系到一起。 “都可以。” “那我们易容一番,出去喝花酒吧!” “好。” 恋尸癖这个称谓,月染叫了颜落白整整三年。当颜落白知道它的含义后,气得整整一个月都没有同她说过话。她犹然记得生气时的颜落白也总会忍不住要同自己说话,可刚张开嘴的他又立刻懊悔至极的别过脸去。 第90章 喝花酒 两人一同从暗道回到颜落白那间奢华的房间后,就各自捣鼓各自的脸去了。 不出任何意外,颜落白永远都不会把丑字用在自己身上,所以颜落白选了一张很普通了脸,可再普通的脸也无法掩盖他骨子里的那份雍容华贵,所以他依旧很引人注目。 已经易好容的颜落白就着桌边座下,替自己倒上了一杯已冷掉的茶,静静的等待着屏风后的月染。可能是因为等待的时间太长了,颜落白有些不耐烦的端起那杯冰冷的茶水喝了起来。 那冰冷的茶水刚入了颜落白的口中,他便皱眉想要吐出来。结果也正如他所愿,唯一不同的是,那茶水是被他直直喷出来的,而非优雅吐出来的。 颜落白此时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也不敢相信从屏风后走出的那个人是月染。 屏风前此时正站立着一个很是猥琐的中年男子。为什么说猥琐呢?那脸显得猥琐也就算了,还配上了两撇八字胡,更让人难以接受的是那人的下巴上居然还有一颗巨大的黑痣,而黑痣的上面还长着毛发。 颜落白收起惊愕的表情沉下脸,轻声呵斥。“马上去换了。” “不要嘛!”中年男子猥琐的声音在奢侈的房间内响了起来。 听到这猥琐至极的声音,颜落白的脸更是沉的厉害了,眼睛更是危险的眯了起来。“本座说,马上去换掉。” “在下的肚子都饿得呱呱响了,不信你听嘛!!嘿嘿,我们先去吃东西好不好。”猥琐的中年男子向颜落白谄媚的笑着。 “你。” 颜落白最后还是没有能犟过月染,所以一路上都黑着脸。月染带着他从天香楼的后院出去,再绕了一大圈走到天香楼的大门前。 “走吧!小白,哥带你去喝花酒。嘿嘿!” 听到这猥琐的笑声,颜落白只觉得脑子一片空白。 “快!两位爷,里边请!”一位身着粉红薄衣的妙龄女子见到二人,立马迎了上来。 颜落白也曾经常拐着月染去喝花酒,但也都是在白天,晚上是从未有过的。但月染带颜落白喝花酒,这还是第一回,最重要的是还选在了晚上。 这天香楼其实是颜落白手下的产业,老鸨红姨以及隐在天香楼暗处的杀手都是颜落白的人,但是易容后还这样正大光明从前门走进去喝花酒,颜落白还真是第一次。 “哟!两位爷看着挺面生的,想是第一次来这天香楼吧!放心,红姨一定会让人好好招待你们的。”红姨见到刚进门的两人立马熟练的迎了过来。“姹紫,嫣红,闭月,羞花。快过来将两位爷给伺候好了。” 月染一听红姨要将四位姑娘招来,暗道不好。若是她们碰到颜落白的衣脚,只怕整个天香楼都会被毁掉。没办法,月染只得近身到红姨身旁耳语了几句。 那红姨听完后了然的笑道:“原来两位爷是约了人,姑娘们先退下吧!”说罢,便拂弄着丝巾招呼其他人去了,走之前红姨还不怀好意的朝二人又笑了笑。 第91章 男人果然要哄 “你对她说了什么?”颜落白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对她说你是我的luan童。”那猥琐至极的声音又在颜落白耳边响了起来。 颜落白终于在听到这句话后,恼怒的拂袖离开了,他怕他再多呆一刻就会将整个天香楼拆掉。月染见势也只得立马跟在他的身后,一同出了这热闹非凡的天香楼。 漆黑的街道上,一白衣男子疾步往东城门走去,而他的身后,跟着一个猥琐至极的黑袍男子。那黑袍男子也许是跟不上白衣男子的步伐,所以只得一路小跑。两人一直走到东城门附近的一条小巷子才停了下来。 月染跟着颜落白一同停下步子后,就立刻扶着墙开始调整呼吸。 “别生气了好不好。”月染恢复了原有的声音。 颜落白根本不理会月染的话,直直的站在原地,好象当她根本不存在一般。 见此,月染只得伸手扯去自己脸上的面具,再次恳求了起来。“别生气了好不好。” 不气?如何能不气。如此装扮也就算了,居然还敢说本座是你的luan童,本座真想一掌劈死你。 现在的月染哪里还敢再去招惹颜落白,更不敢再叫他恋尸癖。月染走到颜落白身前,用手拉着颜落白的衣角,用极为委屈的表情说道:“我错了,对不起。我刚刚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不想那些女子碰你。” 在听到那句‘不想那些女子碰你’时,颜落白只觉得心里象被蜜汁泡过一样,甜得让人沉醉。可想到方才月染的所作所为,颜落白决定再惩罚一下她,所以依旧不动声色的站着。 怎么没有用?月染不禁有些怀疑自己方才的表情是不是没有用对。男子生气的时候,女子一般用这样的表情撒个娇就会没事了,难道是表情还没有到位。 月染将头埋下去后再缓缓抬起,做了一个比刚才还要楚楚可怜的表情。“不要生气了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你要怎样才会原谅我?” 眼中的女子面容精致绝尘,那粉红色的唇被贝齿轻轻的咬着,眼中泛着让人一见犹怜的神色,就只差真的流出泪珠来。但是颜落白知道,她永远也不会流泪的。只因为她无心,无心则无情,无心则无泪。 哎!也罢,她为了哄我连撒娇这种烂方法都用上了,也算是真的山穷水尽了。 借着昏暗的光线,月染见颜落白的神色不如方才那般难看了,才终于松了一口气暗道:男人果然要哄。 “咕。咕咕。。咕。”月染的肚子里传来了一阵大煞风月的声音。 听到这声音,颜落白呆愣了片刻。他本以为月染说饿不过是想出来透透气,却不想她是真的饿了。颜落白警惕的看了看四周,又看了看恢复本来面貌的月染后,一把提起月染施展轻功掠向高耸的城墙。 月染就象小鸡一样被颜落白拧在手中向空中飞去,对于这个姿势,月染并不陌生。初遇时,颜落白就这样拧着她的尸体逃避那些强者的追杀。那时候她还小,身子也小,可眼下这么被他这样拧着,月染只觉得有些不大合适。 “我。”月染刚开口,便被颜落白狠狠的瞪了回去。 “有本座在,定不会饿着你。” 我知道你不会饿着我,可是你带着我往城外走是什么意思。 第92章 拔鸡毛 颜落白带着月染直接飞出了帝都的东城门,犹如一片无声的云般没有丝毫声响,然而这一切还是被慕容澈布置在暗处的人察觉到了。 现在已经是卯时,东方的天际已经微微发白。颜落白将月染安置在了一棵大树的枝桠上后,他便出去为她打猎食物了,这种生活方式好象于他们而言,再正常熟悉不过了。果然,不消片刻颜落白就提着一只野鸡回来了。 月染就地拾了些略微潮湿的干树枝升起了一堆火,而颜落白则取出随身的匕首将那只野鸡慢慢剥皮,连同鸡毛一起。对于拔鸡毛这件事,不论是对于月染,还是对于颜落白而言,都是一项不可能完成的大事。 犹记得,七岁的颜落白第一次将野鸡提回来时,就一脸纠结的望着那只将死之鸡看了良久。 起初,月染还以为这位七岁的祭祀大人怜悯苍生,仁慈到不忍对一只野鸡下手。直到他将活生生还带着鸡毛的野鸡架到火上烤时,月染才知道,原来这位七岁的祭祀大人是不知道如何给鸡拔毛。也是,如此尊贵之人,怎么可能会做这等庖丁之事。 后来,七岁的颜落白将年仅二岁的月染救醒后,就直接丢了一只带着鸡毛的活鸡给她。被饿极了的月染以为颜落白是让她吸那只鸡的血,所以她当时就毫不客气的张嘴朝鸡脖子咬了下去,吓得颜落白一把将那只鸡抢了回来。也是从那时候开始,颜落白开始学着如何给鸡剥皮。 整整十四年过去了,他们一起学会了很多东西,但是他们还是没有学会如何给鸡拔毛。 “不要烤了,再烤就焦了。”月染闻着烤鸡的香味,忍不住催促了起来。 颜落白根本不看她,继续翻滚着火上的烤鸡。“本座烤的比你好多了。所以,闭上你的嘴等着。” 我已经等了很久了好吗?鸡都快要被你烤胡了。 小时候,颜落白也是如此这般的惩罚过不听话的她。对于自己从二岁到十二岁的记忆,月染只觉得痛苦不堪,唯一觉得美好的,便是陪伴在身边的那些人吧!那时候的她不知道天空是什么颜色,也不知道食物是什么味道。任何食物到她口中,都形同嚼蜡。但是她不敢告诉身边的人,她不想他们将她当作怪物。 “呐。好了。”颜落白掰下一支鸡腿递给月染。 月染也不客气,接过来就很没形象的啃了起来,那狼吞虎咽的样子同小时候一模一样。 见颜落白呆愣的坐在原地,月染皱眉喊道。“你也吃呀!” 颜落白撕下一小块放入口中咀嚼,那优雅的动作这十四年从未变过。他其实都知道,她从醒来后就再也不是一个正常的人了,他也知道那时候的她闻不到花香,识不得颜色,偿不出味道。所以,他烤得好与不好,她都会说好,也都会吃得干干净净。 还好,她现在能象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了,那怕一样没有心。他不想问她四年前去过哪里,不论去了哪,她能这样活着就比什么都好。 第93章 从头再来 一只烤鸡很快就被两人吃干净了。 此时天已大亮,月染继续往火堆里添着柴,好让火温驱散这林间清晨的寒气。 “你真的决定要嫁给慕容澈?”颜落白的眼中没有喜怒,语气中也听不出半分情绪。 决定?只要慕容澈不死,那应该就是嫁定了吧!以何种身份呆在慕容澈身边不重要,重要的能达到最终的目的。 “嗯。” “一入宫门深四海,本座亲自教了你十四年,若是你还被别人欺负了去,本座会觉得很丢人。”颜落白不知何时已经拂掉那张人皮面目,恢复了原来的容颜。 “我不会让你觉得丢脸的。”月染如是回答道。 听到月染的回答,颜落白的眉不由得皱了一下。他好象不是和她说丢脸不丢脸的问题吧! “那你便放开手脚去做吧!只要不危及南疆安危,本座定会全力支持你。”颜落白起身背对着月染直直的站立着,让人看不清他此时的神色。 “好。” 果然是一个呆滞愚笨的面瘫女人,颜落白在心中狠狠骂道。“你东苑中的所有东西都已经被本座毁去了,你可会怪本座?” 月染面对着此时正在摆谱的颜落白,能做的应该只有配合吧!不然,以颜落白那骄傲一世的脾性,定然不会如此简单了事。 “从头再来就好。”只希望时间够用吧! 远处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马蹄声,颜落白给了月染一个不太友好的眼神后,就掠入林中消失不见了。 月府东苑中的所有书籍都是月染花了两年多时间才整理编著出来的,里面还有一些无人知晓的禁忌之法,所以毁掉了也未尝不是好事。 伴随着那急促的马蹄声越来越近,月染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尘土,站在原地静静的等待着。若她没有猜错,来的应该是慕容澈的人,只是让她没有想到是,来的居然还是他本人。 他今日的面色略显苍白,可眉宇间那睥睨天下的气势依旧没有减弱半分。他就这样策马而来,没有丝毫停顿的直直朝月染奔来,待马儿到了月染身旁之时,又直接一语不发的将她掳上了马置于自己身前。 慕容澈用双手将月染禁固于自己身前,他没有问她为何会出现在这山林中,也没有问她为何会穿着男人的衣服,他只是冷冷的说了一个字。 “回。” 被困在慕容澈身前的月染细细感受着那呼啸而过的风,感受着林中隐隐看过来的那道目光,但她已经没有回头的机会了。 一队铁骑在慕容澈的带领下整整跑了一个多时辰才看到天启城高耸的城墙,眼看离东城门越来越近了,月染终于忍不住开口道:“停下。” 慕容澈赶紧勒住马绳不解的看向怀中的女人。他清醒后便收到了有关她的消息,于是连药都没有换就带着人急急地赶了过来。 “你莫不是想让下官就这般模样进城?”月染微微转头,用手指了指自己的脸。 “那有何妨。”慕容澈不觉有些好笑。 若是月丞相以此番模样进了城,只怕是不消明日这消息就在整个帝都传遍。想到此处,慕容澈只觉得身上的伤口都没有那么痛了。 “是吗?”月染看着慕容澈此时那欠揍的笑意,顿时想到了一条计策。只见她从怀里掏出一张人皮面具,埋下头仔细的往脸上贴。 待将那人皮面具彻底戴好后,月染才缓缓的把头抬了起来,她这一抬头不要紧,但却是吓得慕容澈险些从马上摔下去。而周边一直静候等待的铁骑护卫们看到月丞相此时的脸后,也是纷纷倒吸了一口冷气。 第94章 九十四章:好生招待 自古美与丑本就没有特定的界限,但极美与极丑之间却是让人一眼能辨的。慕容澈虽然从来不以貌取人,可在看到月染易容好的假脸后,也是立刻移开了视线。想那张道仙的脸本就世间少有的丑,慕容澈也还能免为其难的看上一看,可眼前这张脸,慕容澈却是不想再看第二眼了。 “既然七王爷都说无妨了,那就快快进城吧!”月染看了一眼惊在原地的众人后,转头用手指着东城门催促了起来。 慕容澈无视月染的话,一动不动的愣坐在马上。想必是这位天之骄子宁愿死,也不会愿意同一个猥琐至极的男人同坐于一骑,更何况还要揽着他接受众人审视的目光。最后,他们两人就这样同坐于一骑之上僵持着。 月染闻着慕容澈身上越来越浓的血腥味,忍不住微微皱了皱眉。这血腥味从他刚刚近身,她便闻到了,中间还夹杂着上好的止血药,只怕是他伤得还不轻。 “将它拿下来。”慕容澈冷声命令道。 月染听闻,转过头去看向了他。“七王爷既然不想与下官同骑一马,不若自己换上一匹?” “你。”慕容澈还想说什么,可当他看到月染那张假脸上的大黑痣时,终还是讪讪的闭上了嘴。 慕容澈潇洒的从马上一跃而下,正欲上一旁侍卫准备好的马匹时,便看到月染骑着他的追风往东城门狂奔而去。 “王爷。”一旁的侍卫看到月丞相一人离去,不由得轻声提醒。 “无妨!她会回来找本王的,回府。”慕容澈望着那绝尘而去的身影,嘴角不由得扬起了一抹笑意。 果然,慕容澈回府后刚换完药,就听到了胖管家在门外禀报的声音。 “启禀王爷,月丞相来了。” “好生招待,本王稍后就过去。”慕容澈对着镜子一边便衣,一边命令着外面的胖管家。 胖管家在回廊上一边走,一边思索着那句‘好生招待’的意思。从他来睿王府伺候慕容澈到今日已经有十多年了,还是头一回接到这‘好生招待’的命令。 月染端坐在椅子上,看了看旁边桌上摆着的各种点心,水果,有些不悦的皱了皱眉。她向来不喜欢与人周旋,更不喜欢将时间花在这些事情上。 可她这一皱眉却着实吓坏了一直伺候在她身侧的胖管家。看样子这次差事是办砸了,只希望王爷不要怪罪才好,胖管家心里不禁暗道。 这胖管家也是第一次见到月丞相真人,根本摸不清她的脾性,以前他也是从各处听说过这奇女子的各种事迹。传言她十分冷漠,也很冷血,所幸她所杀之人却又都是该死之人。自从她在千羽和白城外屠杀掉二十多万敌军后,世人提起她便会不由得背脊发寒,但对于东翼国百姓而言,她无疑一直都是一个爱民如子的好官。 “听管家说,月丞相到本王的王府中做客了,起初本王还不相信,却不想真有其事。“慕容澈精神抖擞的从门外大步走来,那样子哪里象什么受伤之人。他径直走到主位上坐下,一身紫衣华服将他修长的身子衬得俊逸非凡。 第95章 舞剑助兴 月染不想同他过多纠缠,正欲张口时便又听到了慕容澈的声音。 “管家,速去备一桌上好的酒菜,本王要同未来的七王妃痛饮一番。” 对于几日前的事,月染回到月府后就已经了解清楚了,看慕容澈此时的神情,想必是不想如此善罢甘休了,他方才话语中的一句未来七王妃就已经暗示得够明显了。月染不动声色的端坐着,盘算着如何将此事给了结了。对于同天之骄子慕容澈斗,月染从来不敢大意分毫。 睿王府的侧厅中,慕容澈和月染相对而坐,桌上一桌的美酒佳肴,两人却是没有动过一筷子,月染更是连掩面的白纱都不曾取下来过。 “怎么?月丞相莫不是对本王王府中的膳食不满意?”慕容澈终是沉不住气率先开口了。他当然知道月染此番来睿王府是为何事,为颜落白,也为那十个被他关押着的暗卫,却独独不是为了他。 月染依旧静坐不语,眼睛直直的盯着慕容澈,不喜不怒的盯着。慕容澈并不回避她的目光,也如是的回看着她。 “诺大的睿王府,却是连助兴的琴师舞姬都没有,七王爷这日子过得也着实无趣了些。”月染慢慢的起身,用手捻掉掩面的白纱,笑着对慕容澈说道。“不知可否借王爷的软剑一用?” 慕容澈缄默起身,将自己腰间的皎月弹出,直接递给了月染。 月染将那把通体发黑的软剑置于身前,细细的端详了许久才道。“长三尺四寸,重一斤四两,还是玄铁所锻,果然是一把绝世好剑。”言罢,月染便提着剑走到了屋子的最中央,待她再回过身来之时,她的眼中已盛满了狂热。 “下官在此为七王爷舞剑助兴吧!” 虽为舞剑,但月染的每一剑都蕴藏着决绝和杀戮,凌厉无比。她白色的身影连同那漆黑的皎月一起,如穿花拂柳般在屋子的最中央肆意绽放,她的每一招每一式都精准到了极致。可纵然如此精湛的剑法,却是真的不带一丝一毫的内力。 慕容澈呆呆的站在桌案前,看着皎月同屋子中央的白衣女子共舞着,那通体发黑的剑身似乎早已和屋子中央的白衣佳人融为了一体,带着默契,带着共鸣,而那软剑不时的低鸣声俨然就成了这曲剑舞最好的奏音。 一曲作罢,月染提着软剑就径直走到桌边拿起酒壶仰头喝了起来,那动作道不尽的潇洒和豪迈。她没有深闺女子的柔弱,也没有后宫女子的造作,她象极了雪山之巅那朵任由风霜吹打的白色雪莲。 “七王爷可还满意?”月染刚将空酒壶放下,就立刻开口询问了起来。 听到这番询问,慕容澈不由得心中一惊,不好的预感瞬间涌了上来。 只听到月染又继续开口道:“看样子,七王爷应该是对刚才的剑舞很满意。既然如此,就把下官那十个不成器的暗卫给放了吧!” “若本王不放呢?”慕容澈回过神后才发现自己又被月染算计了,不由得心中一阵恼怒,脸色不由得也跟着沉了下来。 第96章 要挟 月染似笑非笑的盯着慕容澈看了半晌后,居然叹起了气来。“哎~!那就没办法了。只怕王爷无论将这婚期定在何时,下官也只能将它拖延下去了。” “你敢要挟本王?”慕容澈眉宇间的神色瞬间凛冽了起来。 月染提着皎月慢慢的走向慕容澈,然后将它轻轻的放置在慕容澈身前的桌上,尔后才面带为难之色的轻声道。“下官哪里敢要挟七王爷。下官是孤儿,自幼父母便双双早逝了。这准备嫁妆的各项事宜,下官根本就不懂。若没有他们十人,想必连这嫁衣下官也是绣不好了。既然嫁妆准备不好,嫁衣也绣不好,这拖延婚期也在情理之中。” 好,很好,非常好!好一通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慕容澈闭上眼睛,试图以此来压制住心中的一团怒火。可是如何能压制得住,如何能叫他不生气。这个女人,居然当着他的面正儿八经的赖账。他就不信整个月府中除了那十个暗卫其他人全是死人。 今日来这睿王府中,本就是为了将那十个人带走。见慕容澈的脸色越来越难看,月染才又补充了起来。“与七王爷的交易,下官定不会食言。他们十人以后也将是王爷的手下,下官在此请求王爷能将他们从宽发落。” 所谓的打一巴掌再赏一颗甜枣也不过如此吧!只是在这老虎脸上捋胡子,也是着是要一些勇气。果然,在听到这句话后,慕容澈的面色微微缓和了些。可片刻之后,慕容澈便如想通了什么一般,狠厉的看向了月染,那目光似要将她撕碎一般。而月染则只当不知道一般,走到先前的位置上坐下。 端坐着的月染就如在自已家中一样随便,只见她拿起筷子已经开始慢慢享用桌上的膳食了。吃了约莫三五筷子后,她突然将筷子放了下来,向慕容澈身前的空碗中盛了半碗田七鸡汤。 “这烫还没冷,你快趁热喝了吧!补血的。” 她的语气和声音都不似方才那般强势大声,很冷很淡,淡得让风轻轻一吹便消散无踪了。她也没有抬头去看慕容澈的反应,就自顾自的拿起筷子再次吃了起来。 慕容澈将桌上的皎月隐于腰间后,便拂袍坐了下来。此时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就如同平日用膳时一样平和安逸,而他胸膛中的那一颗心却早已失了节奏。他将桌上那半碗鸡汤端起后,就慢慢的喝了起来。他不敢再去看月染,他怕他会彻底沉沦,就是这么一小碗鸡汤就足以让他败得一塌涂地了,他该如何是好。 侧厅中方才那剑拔弩张的气氛早已消失不见,一男一女端坐在桌前一言不发的各自用膳,屋内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宁静与祥和。 其实从一开始,慕容澈便败了,谁先开口谁就会是输的那一方,或许是他不愿意承认,又或许他只是想多看她几眼,才会如此僵持不下。他从未想过,蹉跎此生也会是如此的幸福的事,让他无法自拔。 第97章 悄悄的打量 “下官用好了,谢谢王爷款待,下官先去屋外等王爷了。”月染率先放下碗筷后就立刻起身出了侧厅,那离开的速度快的令人咂舌。这顿饭吃的也着实有些久,足足有一个多时辰,月染应该是再也等不下去了,所以才会这般不顾礼仪的率先离席。 慕容澈望着那道疾步离去的白色背影,不由得微微皱眉站起了身来。起身后的慕容澈才发现,自己的肚子已然撑得难受,再看向那一桌被吃掉一半的膳食时,慕容澈不觉失声笑了出来。“原来是被撑得落荒而逃?哈哈哈哈!” 收拾了一番后,慕容澈也快步往屋外走去。可刚到了屋外,就被眼前的情形给惊到了。 月染此时已经覆上了那张白色的面纱,她就这样直直的站在大门前,眼中不辨喜怒。而在院中的空地上居然跪着四位穿着妖艳的妙龄女子,这些女子身后还跪着二十多个王府的侍女。看到这带头跪地的四位女子,慕容澈才回想起她们正是数月前一并入府的那四人。 而王府那位胖管家此时也满头是汗的跪在了另外一边。“王爷。”胖管家有些为难的看向慕容澈。眼前的一切一目了然,也根本不需要他去解释什么了,只希望慕容澈不要迁怒于他就好。 这四位女子从进府至今都没有名分,慕容澈对她们的事更是从来不过问,甚至连她们的名字都记不清楚,更别说去她们院中了。 “王爷万福。”四位女子齐声向慕容澈请了安。 “平身吧!”慕容澈此时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但说这句话时,他还是悄悄的打量了一下月染的神色,生怕她会因此不悦。 “谢王爷。”四位妙龄女子在身后侍女的搀扶下才慢慢的站了起来,那姿势很是较弱可怜。显然,她们在此已经跪了很久,听说她们中还有一位已经怀了身孕。 月染看了看乌云密布的天空后,才将头慢慢的转向了慕容澈。“王爷先将下官的事办了可好?”那句气不似询问,更象是命令。 “随本王来。” 慕容澈迈步走在了前面,那傲视天地的气势早已吓得院中的女子与侍女们纷纷退让,然而却总会有人不怕死的挡着他前面的路。 拦路的女子身着一身鹅黄色纱衣,面容端庄艳丽。她就这样直直的又跪在了院子的最中央,刚好挡在慕容澈身前。她慢慢的抬起头看向慕容澈,抬头的瞬间双颊上更是羞涩得染上了两抹绯红,那模样好不动人。‘看朱成碧心迷乱,翻脉脉,敛双蛾。’当她的目光与慕容澈平静的眼眸轻触时,她又娇羞的用柔荑将脸半掩住,想要以此来扣动慕容澈的心弦。 那穿着鹅黄色纱衣的女子就这样跪在地上,一瞬一瞬的暗中打量着慕容澈的神色。她自幼就已经从长辈那里听说过慕容澈的各种英雄事迹,也因此倾心良久,可是对于这位七王爷的性情她却是一点也不清楚。 她并不知道她此时所跪向的这位天子骄子已经盛怒非常了。慕容澈那轻抿的唇,那平静的眼眸,都代表着他已经很生气了。 第98章 疲惫之色 十岁之前的慕容澈,是呆在尔虞我诈的后宫中长大的。在他的心里,这些莺莺燕燕的女人都是麻烦,她们的笑后面都有着阴谋,她们的泪水也都是自作自受。所以,他一眼便洞悉了这些女子的目的,她们是专程为了月染而来的。是想对月染多一点了解,也想在月染进府之前来一次下马威吧! 方才月染明明已经给过这四位女子一个机会了,不想她们当中有人却是并不领情。她应该是算错了一点,对于慕容澈和月染这种驰骋疆场的将来说,人命也不过如草芥一般。 月染走到那女子身前,居高临下的冷凝着她笑道:“呵!拦我路的,从来只有死人。”她的一字一句都清晰无比,语气虽不冷冽,却带着浓烈的杀气。 那跪在地上的妙龄女子早已被月染的话吓得失了魂,险险的瘫坐在地上。不只是她,在场除了慕容澈以外的所有人,也都被这句话吓得愣在了原地。他们这才回想起,这位名扬天下的女丞相手中早已染满了鲜血。 身着鹅黄纱衣的妙龄女子回过神后,就赶紧起身把路让开了。她把头垂得低低的,不敢再看那纤瘦的白衣女子一眼。 路被让开后,月染才转头看向慕容澈,那眼中的意味很明显,是让慕容澈带路放人。 慕容澈用眼睛刮了那拦路的女子一眼,便负手领着月染离开了院中。对于皇族之人而言,路断宁毋走,也绝不会绕开,这是他们骨子里生来就有的骄傲。 两人一直走到睿王府中的一座幽暗院落前才停了下来。那院落并无人把守,可当慕容澈和月染站在院门前时,那紧闭的院门竟自行打开了。 慕容澈方才吃饭之时就察觉到了月染眼中所带的疲惫之色,眼看天也要下雨了,他也不想再耽搁她的时间。他率先进入院落中后,就直接朝最里边的一间屋子走去。与方才一样,那屋子的门也是自行的打开的。 是暗道?果然,这间屋子内有一面墙是可翻动的,那正是通往睿王府牢狱的大门。如果没有猜错,这整座院落中肯定布满了机关,也有人十二个时辰轮流不休的操作着这些机关。 这座地下的牢狱并不昏暗,光线比乌云密布的地面还要好得多。当那扇墙门关闭时,就看到了慕容澈的贴身护卫冷出现在牢狱的暗道中。冷快步上前向慕容澈和月染两人行礼后,就自行走在了最前面引路。 “月丞相就如此放心本王?”走在月染身旁的慕容澈又再次悄然的拉近了两并肩的距离。 月染并未理会慕容澈此刻的怪异行为,依旧跟在冷后面往最里面的牢房走去。直到冷停下步子,月染才跟着停了下来转头看向慕容澈。“虽然只是交易,但我早晚都会是王爷手下的人。所以对自己人下手这种傻事,王爷是肯定不会做的。” 慕容澈呆呆的看着月染那张掩着白纱的脸,他已经忘记了要怎么去接她的话了。他只是在心中一遍一遍的告诉自己,再过不久眼前的白衣女子就将会是他的了。 第99章 笑死人 牢狱的门被冷打开了,慕容澈率先埋头钻了进去,待月染跟在他身后进去时,才将里面的情景看得一清二楚。 这间牢房不是一般的大,若月染没有算错的话,它正处于睿王府正厅的地底下。这间大牢房的正中间整齐的摆放着十张木床,而自己手下的十个暗卫此刻正都被大拇指粗细的绳子绑在那木床之上,他们的身侧都无一例外的跪候着一位穿着暴露的美人。 月染瞟了瞟十人的光脚丫以及他们惨白无比的脸,了然的朝慕容澈笑了笑。 这刑法俨然就是‘笑死人’。何为‘笑死人’呢?就是你不笑也得笑,笑还是得笑,痛也要笑,累也要笑,笑得根本停不下来,直到死为止,故才会被人命名为‘笑死人’。说简单点,就是用羽毛不停的抚弄人的脚底,直到笑断气为止。 看眼前的情景,慕容澈定是让人折磨他们,还不许人伤到他们的性命,还真是着实的用心良心啊! 那床上的十人,微微侧头看向来人,当看到那一身白衣的月染时,他们眼中竟都同时泛起了泪光。他们不怕流血,不怕疼,也不怕死,可这‘笑死人’却是让他们恨不得立刻死掉。 月染疾步走到一人身旁,伸出那如玉的手摸向了那人的脖颈处。 “你们做得很好,跟我回去吧!” 十人如得令一般,同时屏气凝神将那十条绑住他们的粗绳挣断。冷见此,不由得惊愕的看向了慕容澈,却见自家王爷如早已料到般镇定自若。 慕容澈确实早已知晓这牢狱根本困不住这十人,他们只是在等,等他们的主子来救他们。若非早有月染不许反抗的命令,只怕那天夜里他们也不会就此束手就擒吧! 月染带着十人走到慕容澈身边时却突然停了下来,她不怀好意的瞄了一眼慕容澈身后的冷,而后才将目光移到慕容澈脸上。“待我嫁入睿王府后,七王爷也就成了你们的主子,今日你们在此所受的所有苦难,他日七王爷肯定会替你们讨回来的是吧!” 那十人听罢,立刻跪向慕容澈“请男主子替我们主持公道。”那激昂而豪迈的声音,就如打了鸡血一般热血澎湃,那一张张惨白的脸早已变得面色红润。 站在慕容澈身后的冷暗道一声:不好。 他知道月染在自家王爷心中有多重要,只怕这笔账最后还会算到他的头上。虽然是王爷让他好好折磨一下这十个暗卫,可这方法却是他想出来的,这次想必是在劫难逃了。 冷在心中暗暗发誓,以后再也不会去招惹这位阴险狡诈的月丞相,连带着她身边的人他也不会再去沾染半分。 等到月染等人彻底离开后,冷一下子跪到了慕容澈面前,那凄凄艾艾的模样让慕容澈恨不得给他一脚。为何月染手下的人都懂得见机行事,一个个聪明狡猾,而自己的人却都是呆头笨脑,从来没有一点眼力劲。 第100章 鸿门宴 而就在月染离开之时,慕容澈就曾不只一次的暗示过冷,让他开口找机会留住月染。却不想冷这小子根本没反应,也不知是真没看到他的暗示呢,还是看到了还假装不知。慕容澈也不再管冷,直接拂袍走出了地牢。 跪在地上的冷张大了嘴看着慕容澈离开的背影,心中却是翻江倒海,混乱一片。他哪里有慕容澈等人的心智,从月染说了那句话后,他心中就一直盘算着如何让慕容澈消气,那里还顾得上去看什么暗示。 看到自家王爷那拂袍离开的动作,冷知道他生气了,而且很生气。 慕容澈离开院落后,就立刻让胖管家又去准备了一桌膳食,而这次‘款待’的人却是那张道仙,一位酒肉,美人,钱财都沾的假道士。 身为睿王府内忠心耿耿的胖管家,他对王府中明里暗里的人都自是了如指掌。就如这张道仙一般,胖管家就知道这道长一天就已经私自逃跑数十次,虽然每次都被抓了回来,可听到耳朵里也不免会惊叹一番。这睿王府究竟是何种龙潭虎穴,居然让他害怕成这样。 “张道长,王爷有请。”胖管家不论对谁都是这般礼貌。竟管这张道仙身上还套着铁链子,可胖管家也全然没有将他当做犯人来对待。 起初的时候,本就是拿这张道仙当上宾礼遇的。除了暗中监视他的一举一动,其它都没有限制过。哪成想他整整一天,什么事也不干就一直逃离睿王府。后来他逃跑的次数多了,抓他的那些暗卫也抓烦了,才会给他上了这铁链子。 他可能并不知道没有慕容澈的命令,就算是一只鸟也别想从这睿王府中飞出去。 胖管家领着张道仙一直走到睿王府的侧厅,才停了下来,命人将那铁链子解开。 一路上,那张道仙就如同去赴死一般,将头垂得低低的。在睿王府呆了几日后,他也不再象往常那样嬉皮笑脸了,而是每日愁眉苦脸的思索着如何逃走,从昨夜开始逃得更为厉害了。但是今日一过,他也不会想要逃了,因为逃出去会死得更快。 张道仙一进屋就看到慕容澈端坐在正位的椅子上,似笑非笑的看了他一眼。侧厅中间的大圆桌上正摆着一大桌膳食,慕容澈却不曾看过那些食物。 果然是‘鸿门宴’,张道仙心里已然认命了,从他逃不出这睿王府他就知道必然会有这么一天,却不想来的这么快。 “听说道长辛苦了一天,所以本王特地命人备上了一桌上好的膳食,好好‘犒劳犒劳’道长。”慕容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但言词间的寓意却是再明显不过了。 想是那张道仙逃了一天,确实饿了,只见他看到那桌美食后不自觉的吞了吞口水。尔后又如想到了什么似的,放下了所有包袱直奔那侧厅中间的圆桌,狼吞虎咽了起来。 他围着桌子边走边吃,只要他所过之处,就如龙卷风席卷过般残渣遍横。 第101章 北冥神人 吃饱后的张道仙翘着二郎腿坐到慕容澈旁边的椅子上,看向了这位出生之日便紫气冲天的王爷。“从今日起,老道我也就不跑了,就赖在这睿王府中了,赶都赶不走。” 慕容澈嘴角很有深意的轻笑着,他的目光慵懒且闲散的打量着那一桌被洗过的食物,根本不理会一旁那毫无规矩的道人。 张道仙见慕容澈不语,便立刻清了清嗓子。“咳!昨夜老道所允诺之事并未忘记。现在不是正准备说吗?” 听到这话,慕容澈才将视线移到了张道仙那张如黄鼠狼般丑陋的脸上,静静的等待着。 “看样子,七王爷对这南疆之事很有兴趣。实不相瞒,老道并未去过南疆,不只是老道,我道家的先师们怕是也无人踏入过南疆那片禁地,至于为何会成为禁地,七王爷可知晓?” 南疆于九州而言,确实是除了神罚江以外的另一个特别的存在。传言,南疆之地盛行巫蛊之术,南疆圣湖更是被他们的祭司世代守护着,传言那圣湖也是整个九州的根本,至于何为根本,世人却都是不得而知的。 见慕容澈眼中有了些许兴致,那张道仙也就不卖关子的继续说了下去。“这话说来可就有点长了。这千百年来的修道之人不外乎都是为了羽化登仙,远离生死束缚。而真正修成之人,却只有一个。“ 说到这里,张道仙突然停顿一下,望向了外面正在下雨的漆黑夜空。“也就是被神罚江拦在北冥冰原的神人——神亦尘。” 对于皇室说来,北冥神人——神亦尘的名字并不陌生。只要是寻找过长生之法的所有人,都会将这个名字铭刻于心。那个传说中不受生死管缚的神,凌驾于九州之上的神。 每一国每一朝都会有皇帝,不断的派人越过神罚江,越过千里冰原去寻找那传说中的神人,想要求知长生之法。但是却没有人成功过,以及于到最后他们都开始怀疑古典中所记载的事是否属实。 慕容澈也曾在宫中的秘典中看到过关于神亦尘的传说。秘典中记载他曾是一和尚,法号了尘。十七岁时他便已修得金身,超然于物外,不生不死不老不灭,从此他便成了九州唯一的神。 尔后却不知是何缘由,他竟生生坠入魔道,彼时整个九州血雨腥风,生灵涂炭,白骨遍地。 最后若不是天道断下这神罚之江,将他逼困在千里冰原,这九州怕是已无活人。 “你们皇室中的典籍不外乎就是记载了他的长生不老。但对于这之前的事,只怕是所知甚少啊!”那张老道说到这里,却是自豪的用手捋了捋他的山羊胡。 “传言他入魔,其实并非如此。既已成神,又怎会入魔呢!但他不老不死却是事实。这世间之大,无奇不有。至于他如何修成正果,又因何长生不死,这也是我们修道之人一生所寻求的秘密。” “既然他并未入魔,那神罚江又因何而来呢?” “小子,问得好。”张道长似乎兴致极高,已然忘记了尊卑,直接站起来一脚踩在椅子上眉飞色舞了起来。“他之所以会被困在神罚江以北的千里冰原,是因。“ 第102章 五弊三缺 刚说到重点处,张道仙突然象想到了什么似的立刻收住了声,也适时的将脚拿了下来。 看着面露不悦之色的慕容澈,张道仙讪讪的笑了笑“这天机之事,老道说了不只对老道不好,对王爷更加不好。我们还是来讲重点吧!讲重点。” “说。”慕容澈幽幽的吐出了一个字,神色也是跟着凛冽了起来。 张道仙见此,立刻跑去将桌上的酒和杯子拿了过来,放到椅子旁的桌案上。“咱们边喝边聊。边喝边聊啊!”说完,也不理会慕容澈的反应,径直坐下喝了起来。 一杯酒下肚,张道仙继续侃了起来。 “所有修习道术的人都有一个禁忌,那便是踏入南疆。之所以为什么有这个禁忌,我想是因为各自所推崇的东西不同吧!“ “我们修道之人均以神亦尘为准则,大多沿袭着他的修习之路。南疆则不同,他们崇尚的是至高无上的灵力。而他们的祭司是天定的,据说每一位祭司的灵力都是与生俱来的,有的甚至强大到可与天地抗衡。”说到此处,张道仙隐晦的递了个眼色给慕容澈。“所以,我们修道之人永远也不会踏入南疆,更不会去招惹南疆的人。” 慕容澈亲自替他倒了杯酒,示意他继续。那张道仙也不客气,端起来一饮而尽道:“我想王爷一定也很好奇为何老道修了道还能娶妻生子吧!其实不只是老道,现在所有的修道之人都可以。凡修道之人皆有五弊三缺,鳏、寡、孤、独、残;缺钱,缺命,缺权。就如王爷现在看到的,老道除了生得丑了些,其它的都没有。” “七王爷可知为何?”张道仙说到这里,突然看向了慕容澈。 见慕容澈思索片刻摇头后,那张道仙竟起身附到慕容澈耳边低语了起来。 片刻后,慕容澈的神色越是凝重了起来。 “十四年前的事谁又能阻止呢?哎!”张老道坐回椅子上感叹后,又继续说了起来。 “老道四年前曾看到天谴向东方劈下了七道天雷,虽不知是因何原由,但总归不会是什么好事。” 说起那晴空劈下的七道天雷,慕容澈也回想了起来。他还特地派人去查看过,听回来的人禀报,才知道是一处三百多人的村庄一夜之间全部死了,然而却并非人为,因为人断然做不出那等残忍之事。 张道仙又接着连饮了几杯,许是不想再说其它的了。 慕容澈怎么可能就此放过他,他想知道的事,这老道士却是只字未提,很明显是想混过去。 “道长还是莫要太过贪杯,正事要紧。” 听到慕容澈的提醒,那张道仙立刻心虚的笑了起来。“哪里,哪里。这不是正准备说吗?老道只是口渴了,喝点水而已,喝水而已。嘿嘿!” 喝水?那明明就是酒好吧!慕容澈也不作声,就这样紧紧的盯着他那张狐狸脸。想是这张道仙肯定是狐狸变的,不然怎会如此狡诈胆大,胆大到敢在慕容澈眼下蒙混过关。 第103章 傀儡术 “其实对于南疆,老道并不了解,也所知甚少。只是从先师的口中得知了一些皮毛罢了。昨日清晨,我们所见过的应该是南疆最为隐秘的禁术——傀儡术。” 说到这里,张道仙突然停下来了,捋着胡子思索片刻后才继续说了下去。 “这九州也有修习傀儡术的人,大家称他们为傀儡师,他们以操控手中契约傀儡来达到杀人的目的,也叫鬼师。这批人都是十多年前才来到九州的,若老道没有猜错,他们应该是角太后从南疆带出来的。” “不过这些傀儡师要跟昨日那人比起来,只能算作蝼蚁。最强大的傀儡术可噬魂夺魄,可操控亡灵,更可吞吐日月。就如我们昨日所见的那般,我想他昨夜没有杀王爷并不是因为他杀不了王爷,而是因为他不想杀了。对了,王爷,他昨日为何会改变主意?” “莫不是道长希望本王昨夜死在他手上?”慕容澈微眯着眼反问道。 张道仙这才发现自己失言了,赶紧解释起来:“当然不是,当然不是。王爷误会老道的意思了。老道的意思是他若想杀王爷,王爷必死无疑。” 话一说完,张道仙才发现自己是越描越黑,所以赶紧侧头悄悄查看了下慕容澈的神色。 此时慕容澈并未动怒,好像根本不把张道仙的话当一回事。 确实,若那诡异的黑袍男子要杀他,昨日他就已经死了。那双异色瞳孔,那凭空召唤出的圆月,还有拈手而出的剑,每一样都诡异的让人发寒。 “其实老道昨日曾怀疑过一个人,但是又绝对不会是他。”张道仙有些讨好的看向慕容澈。 “说。”慕容澈的声音显得有些急躁,全然不复平日那般淡定自若。 “南疆祭司-颜墨染。” 看了看慕容澈紧皱的眉头,张道仙又补充道:“但应该不是他,因为传闻他从未出过南疆揽月宫的宫殿,每月也都会准时为南疆子民祭祀祈福,所以根本不可能会是他呀!” “颜落白,颜墨染。”慕容澈口中轻轻的念叨着着两个名字。 见慕容澈唤出南疆祭司的名讳,张道仙又补充了两句。“可老道能想到的也只有他了,常人根本就修习不了这极致的傀儡术,若非灵力高强之人,凡修习者必会被恶灵吞噬。南疆的上上任祭司就是因为遭到傀儡术的反噬,最后被恶灵啃食的连骨头都不剩了。” 南疆神权和皇权千年来一直互不干扰,凡被选中者,无论是谁,都会是南疆下一代祭司。 而南疆祭司所拥有的权利却是皇权所望尘莫及的。就如南疆的江山无论姓什么,由谁坐都不会撼动祭司丝毫的权利。而祭司用一句话却是可以让江山顷刻之间易主。 但最为奇特的是,南疆的历任祭司们都没有追逐权力的野心。也正是因为这样,整整一千多年了过去了,南疆依然是一方净土。 慕容澈一直皱着眉沉思,好似有许多问题困扰着他。而那张道仙却是自在的象在自己家中一般,居然翘起腿喝起了酒来,嘴里还时不时哼几句青楼中盛行的小调,那模样逍遥自在的如神仙一般。 外面的雨越下越大了,屋内除了那张道仙哼曲的声音,便真的再无其它了。 第104章 祭祀祈福 南疆最高最大的束女山之巅,屹立着永不落败的揽月宫,也承载着与日月同辉的圣湖。 南疆所有子民只要一抬头,就可以看到那座高耸入云端的古老宫殿——揽月宫。 这座揽月宫是由巨石搭建而成的,但凡是从近处见过它的人,都会被它特别的美给震撼得失了心神。 因为就算是在平地上建造一座这样宏伟而高大的巨石宫殿,也是根本不可能完成的事,更何况还要建在山上。然而,揽月宫却真真实实的存在着,更让人不可置信的是它坐落在南疆最高最大的束女山山顶,至于它是何时建造的,却是无人知晓。 连接着揽月宫正殿大门的是九百九十九道青石台阶,每隔九道台阶就会有一道极宽的台阶,这些有规律的青石台阶就这样从揽月宫一直铺到了束女山的半山腰。 而揽月宫的深处就是南疆最最神秘的存在——圣湖。 整个揽月宫千百年来,从来没有点过一盏烛火,是因为这里根本不需要。揽月宫深处的圣湖无论白天还是夜晚都会一直散发着莹白色的光辉,如同天空中最皎洁的月亮那般,将整个揽月宫都照得熠熠生辉。 其实除了揽月宫的弟子外,并没有人见过真正的圣湖,就连皇室的人也不例外。所有人只知道圣湖和满月一样圆,也象满月一样永远散发着荧光,就算是在没有星辰的夜晚,人们只要抬起头,也可以一眼望到那被圣湖照亮的揽月宫和青石台阶。这一切更让南疆人确信,是圣湖赐予了他们世世代代的繁衍与和平。 而圣湖的拥有者和守护者,便是每一位被天选出来的祭司大人。 今日又是祭祀祈福的日子,与往常一样,祭司大人与四大护法在揽月宫大殿中为南疆子民祈求福祉。与他们一同的祈福的,还有南疆皇室的所有成员。 现在正值深夜,庄严宏伟的揽月宫大殿上,此时此刻正跪满了人。他们双手手背和头都紧紧的贴在大理石铺筑的地面上,虔诚匍匐着跪向圣湖的方向,同时也跪向那高台之上唯一的人。 他们保持这样的姿势已经整整二个时辰了,纵然汗如雨下,却是没有人敢动一下,就连那喘息声都是被压到了最低。一是怕亵渎了这神圣的仪式,二则是怕惊扰了高台之上如雕像般站立着的祭司大人。 纯黑色的拽地长袍将祭司大人修长的身影显衬得更长了,一张撰满符文的银制面具依旧覆盖住他的面容,就连眼眸都不露出来分毫。他的黑色长发恣意的披散在脑后,没有任何一件束发所用的饰物。 可偏偏这样简约的装束落在他的身上,却让人说不出半分的不妥。好象只有这样才更能显衬出他的尊贵,而那些凡尘杂物只会生生的玷污了他。 对于这位祭司大人的一语不发,跪向他的众人们都早已习惯了。至今总共三百八十场祭祀祈福,这位天定的祭司大人所说的话加起来也没能超过十句。 其实他七岁时就已经成为了祭司,那时候,众人只当他年幼所以不善言语,却不想他是真的冷清到了极致。除了发布南疆最神圣的指令外,他从不会多说一句话。 这位祭司大人从七岁入主揽月宫到今日,已经整整十五年了。这十五年,他从未踏出过揽月宫半步,除了每月的祭祀祈福会出现在大殿高台上外,没有人在其它地方看到过他的身影,传言他都是一个人打坐在圣湖边的花海中,与日月同在。 跪在离高台最近的四大长老,也是祭司大人近年来亲自选定的,至于曾经的那四位,早已不知所踪了。听说有的已经死了,还有的已然叛逃出了南疆,至于事实究竟是怎样的,除了祭司本人,应该没有其他人知道了。 子时的钟鸣声在揽月宫大殿外响了起来。四位长老带头起身向祭司微微行礼后,就静默的往揽月宫大殿外走去,而跟在他们四人身后走出大殿的则是南疆皇室的所有成员。 所有人都井井有条的离开了揽月宫,顺着青石台阶往束女山腰走去。没有人会注意到人群中一抹娇小的身影,方才悄然隐入了石阶旁的灌木丛中。 参加完祭祀祈福的长老们以及皇族成员,走下青石台阶后便上了各自的马车,往山下奔去。 位于束女山半山腰的广阔平地上,刚开始还停放着还密密麻麻的马车队伍,可转眼间就只剩下稀稀散散的几辆了。 “王爷,你说他能行吗?” 一辆极其奢华的马车内,南疆靖王妃叶雨焉紧锁着眉头,问向了一旁的南疆靖王颜青逸。 那知颜青逸立刻狠狠的横了她一眼,轻声呵斥道:“闭嘴,这里是说话的地方吗?”说完,也不顾一旁叶雨焉眼中的盈盈泪光,对马车外的亲信命令道:“下山。” 西成国角太后派过来的人,颜青逸也不知该给予多大的希望。 他自己曾不下十次的派出最顶尖最厉害的杀手,前往揽月宫中刺杀现任祭司颜墨染,却都没有人活着回来过。 对于这位现任的祭司大人,他曾经的侄子,颜青逸脑中却几乎没有任何印象。 因为那位侄子从出生之日便被选定成为下任祭司,而他虽贵为皇族,却是没有资格看准祭司一眼。 颜青逸也曾听说过,他的这位侄子是颜族中长得最好看的,灵力也是千年来最为强大的,甚至于敢同天地相抗。 可那又怎样呢?他为了这场谋反,已经策划了整整二十多年了。论才智,论声望,他都没有输给他的亲哥哥,当今南疆的皇帝——颜青熙。可最后他却败了,败在他没有一个成为准祭司的儿子。 这辆奢华的马车到了束女山下之后,便行驶的极慢,象是在等待着什么。 此时,揽月宫中完全没有方才的热闹景象,相反的,冷清到有些渗人。那若大的揽月宫大殿门口,更是连个看守的弟子都没有。 第105章 诡异祭司 今夜,四大长老同时下山,必定是前去协助南疆皇帝颜青熙,处理南疆北部频频发生的战事了。 靖王颜青逸敢冒着这么大的风险,亲自带杀手上山,想必也是看准了这一次千载难逢的时机。 其实颜青逸并不清楚祭司颜墨染的实力,但是对于这四位新任的长老,他还是非常了解的。根据他买通的揽月宫弟子透露,之前派出的刺客,有一大半都是被这四位长老给截杀了。 一提起这四位只忠心于祭司大人的新长老,颜青逸很是头疼。他曾多次私下拜访过他们,但都被拒在了门外,这于他而言无疑是一种耻辱。但之前与他相交甚秘的前任长老们,都无一例外的失踪了。 此时已是寅时,距离祭祀祈福结束已经过了一个时辰。揽月宫中除了值夜看守的人还在站岗外,其余的弟子们都回到了自己的住所中歇息。 也就在这时,那抹披着墨色斗篷的娇小的身影,正沿着青石台阶边上的杂草丛林,快速的掠向了山顶。 圣湖的光虽然能照亮揽月宫和青石台阶,却照不亮揽月宫周边四宫十二殿,也照不亮那些属于黑暗的阴暗角落。 这抹娇小的身影凭借着自己身体的优势,以及黑暗的庇护,很快就顺利的抵达了揽月宫外的花草丛中,抵达后的他并未停止,而是以最快的速度穿过空无一物的空地,闪身没入了揽月宫的大殿中。 这座宏伟庄严的祭祀场所,他方才已经来过一次了。 但从他进入大殿后,他的步子反而变得不急不慢了起来,仔细看才发现,那是他脚下的问题,因为他现在在大殿中所走的每一步都是相同的距离,好象是经过了精确的计量。 只见他迈着相同的步子,径直越过方才祭司大人所站的高台,进入了连接着圣湖的宽敞回廊。 这条回廊也是用石头堆砌而成的,很长很长,长得望不到头。回廊两边的石壁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壁画,有的壁画边还撰写有文字,应该是对这座宫殿过往的记载。 每月祭祀祈福开始的时候,祭司大人就是从这条回廊的最深处走出来的。除了祭司大人外,近年来进入过这条回廊的应该只有新任的四位长老了。 这抹娇小的身影似乎对这里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就连那石壁上雕琢精美的壁画,他也没有看过一眼。 他来到这里,只是要完成角太后交给他的任务,杀掉那位南疆历史上灵力最强的祭司。 他与其他的杀手不同,他没有选择那些隐秘的通道进入圣湖。他选择了这条最快最直接的路,虽然很危险,却也能减少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谁成想这一路走下来,却什么也没有发生。 当走完这条幽长的回廊后,他一眼就看到了南疆传承了千年的圣湖,与此同时,他也怔怔的愣站在了原地。 这圣湖果然很美,美的让人如临仙镜。那被花海簇拥着的圆形湖泊,就如天空中的满月那般,浸散着阵阵柔光。 那荧白的光不止是照亮了揽月宫和青石台阶,更是将圣湖上空的整个天际都照亮了。让人忍不住会觉得圣湖才是真正的满月,而那天空中的圆形月亮不过只是圣湖在水中的投影罢了。 他又迈着相同的步子向花海中的圣湖走去,可两只脚刚踏入泥地中,他就再次愣住了。 不为别的,只为他脚下的那片花海。 刚进来时,他就被圣湖的光给吸引住了,俨然没有注意到这片将圣湖包揽住的花海。这些姹紫嫣红的花,开的着实妖异了些。它们全部都盛开正艳,且完美非常,然而却没有一朵呈现出凋零的趋势。 这种妖异盛开的花,他曾在角太后的宫殿中看到过,他也知道每朵花的红泥下面,一定有一具专门为它提供养料的人尸。 他环视了一下圣湖周围那恒河沙数的花海,不由得周身陡然生起了阵阵寒气。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他瞥见那圣湖的最中间,竟然隐隐出现了一个黑点。那黑点就如同皎月的瑕疵般,牢牢的将他的视线吸引住了。 渐渐的,那个黑点越来越清晰,还慢慢的有了人的轮廓。接着,只见一个头缓缓的浮出了水面,然后就是那修长的身子。 那道修长身影的主人,不是别人,正在一个多时辰前站在揽月宫高台之上的南疆祭司。 也就在圣湖中的南疆祭司站立着缓缓浮出水面时,那些簇拥着圣湖的所有花朵居然都争相摇曳了起来,象是在进行最高规格的欢呼和恭迎。 只要对南疆圣湖有所了解的人都知道,圣湖的上空有一道千年不破的结界。也正是因为有这道结界,风吹不进,雨也淋不透,那些天空中飞鸟更是不会靠近半分。 偏偏这些妖异绽放的花朵却在左右摇曳着,就如同被风拉扯着欢腾起来般。可这圣湖四周俨然就没有风。 然而最诡异的事,却发生在圣湖的最中央。从南疆祭司修长的身影缓缓浮出水面到现在,他所站立的湖面四周也没有出现过一丝涟漪。就好象他根本不是从湖水中浮起来的,而是从一面镜子中生生走出来那般。 祭司的长发尾端和黑袍衣角依旧还在滴落着水珠,可这些滴下去的水珠们,在沾到圣湖水面时就消失不见了,连声音都没有,哪里还有涟漪。 而那抹闯入圣湖的娇小身影,此时早已全身湿透,就好象刚从圣湖中走出的人是他那般,连斗篷下的发丝都浸出了水。 他就这样站在花海中,愣愣的看着圣湖中央站立不动的诡异祭司。 可渐渐地,他就发现了更加不对的地方——距离。象他这种每走一步,距离都是等同的人,对周遭一切有关距离的事物都是特别敏感的。 就好象现在,圣湖最中间的诡异祭司明明没有动,可他却能感受到自己离对方越来越近了。 他再也顾不得其它,立马转过头去看身后的回廊出口。 第106章 骷髅军团 可他身后哪里还有什么回廊,只有一片花海。 他又快速的环顾了下四周,才诧异的发现,他此时此刻正站在花海中间,而且他也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向圣湖最中间静站不动的诡异祭司靠近。 从踏入这里到现在,他其实仅仅只走了一步。 是花海和泥土中的人尸在动。 这身披斗篷的娇小人儿刹时一跃而起,然后踩在花上,向着他刚刚进来的那个方向跑去,那速度快的另人咂舌。 只是,在他还没有跑到尽头处时,他就赫然停了下来。接着只见他在花海中灵活的翻转跳跃了起来,象是在越过什么东西。只是无论他如何灵敏矫捷,却也够不到那道回廊的大门。 就在这时,他脚下的花海全都动了起来,不只是他脚下,整个围绕着圣湖周围的广阔花海都动了。 一双双形如枯槁的手争相从花海中的泥土里探了出来,随之而来的便是,一颗一颗从泥土里探出来的人头。这些人头已经没有皮肉了,只剩下森森白骨和在圣湖周边沾染的红泥。 待那些只剩白骨的头颅探出土后,他们那只剩骨架的身子也慢慢的从泥中爬了出来。 片刻之后,圣湖的花海中,哪里还有花,早已被那些从泥土里钻出的骷髅踩在了脚下。 这些只剩下白骨的骷髅多得让人发惨,它们一个挤着一个的走向湖中央水面上站立着的南疆祭司。 因为骷髅实在太多了,圣湖周边的广阔平地已经站不下了,所有,他们只能往上继续爬,有的骷髅被踩在了最下面,有的直接站在另一个鼓楼头上。 眼前的一切太壮观了。 虽然他们都在往圣湖中聚集,却是没有一具骷髅敢靠近圣湖一丈,它们好象很畏惧这面散发着荧光的圆形湖泊。 与这些白骨骷髅格格不入的,应该就是一直在空中翻转跳跃的娇小身影了。 此时,他已经没有花可以踩了,只能踩在这些骷髅的头上,或者肩上。因为骷髅一直在动着,所以,他的动作也不如方才那般流畅自如了。 他一直挣扎着想要逃往回廊大门,按常理,他只需要二个纵身就可以到达。但是,他却没有这样做。因为,挡在他前面的是数不清的银细。 他身上的斗篷此刻已然出现了很多裂口,正是那些银细划出来的。斗篷尚且如此,更何况他这血肉之躯。 身材娇小于现在的情况而言,无疑是一种优势。但再好的优势,再俊的轻功,也躲不开那些密密麻麻,比刀口还要锋利的银丝。 既然走不了,那就鱼死网破吧! 这抹身材娇小的身影翻身一跃,停在了一颗骷髅的头上。一个喘息之后,他就立刻以最快的速度朝圣湖中的南疆祭司掠去。 然后,就在他快要接近圣湖时,那些拦住他去路的银丝,就直直的追向了他,他也根本没有注意到身后瞬间逼近的那些银丝。 等他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已经有好几条银丝贯穿了他的手脚。他本想直接挣开,却不想从那些银丝灌入他手脚后,他就逐渐的丧失了控制自己身体的能力。 “呵!本座已经很久没有回来了,却不想这刚回来,就看到骷髅军团中竟还有活人。” 一道极其年轻且异常好听的声音在圣湖的结界中来回萦绕开来。 此时,那身材娇小的人被银丝结结实实的捆缚在半空中,动不得分毫。但他却还是有着自己的意识,也能睁开眼看到周边的事物。 刚回来? 这位诡异的南疆祭司不是二个时辰前才参加了南疆每月的祭祀祈福吗?怎么会是刚回来。 纵然有再多的疑问,他也没有力气再往下想了。他只觉得自己身体正在被银丝慢慢侵噬,意识也渐渐模糊了,混沌一片。 他的血如泉水般流淌到他身下的骷髅头上,没有人能看得到他斗篷之下是一番怎样的景象,但一定十分骇人。 待那些细如头发丝的诡异银细从他身上抽离开来时,他身上的墨色斗篷和衣衫就已经尽数碎成了指甲块大小的布粒,直直的落到了正下方。而他也俨然变得同下面那些骷髅一模一样,只剩下森然白骨。 “你这般矮小,让你加入本座的骷髅军团,还真是抬举你了!” 圣湖的结界中再次响起了那道极好听的声音,只是这声音的主人显得很是傲娇,好像很不满意这具刚生成的矮小骷髅。 “彼岸之花,曼珠沙华。地涌金莲,圣洁无暇。尔等守护南疆已有千年,待本座修得傀儡术十层后,定然打开虚空,送尔等往生六道轮回。” 那道声音接着又响了起来,只是不再如方才那般随意洒脱,而是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威严和凌厉。 在这广阔的圣湖结界中,始终找不到那道年轻又好听的声音是来源于何处。 但有一点可以确认,这声音一定不是从那位静站于水面的南疆祭祀口中吐出的。因为在这句话响起后,他以及岸边的骷髅军团都齐齐跪了下去,匍匐于地。 试想,若让南疆子民看到,他们心中视若神明的祭司大人此时此刻正跪于圣湖的湖面上,会不会觉得这相传了千年的神权已然被颠覆了呢! 彼时圣湖的结界内,回荡着一阵阵古老而神秘的诵唱,象是对天地万物间时光如梭的感叹,也象是对生命的渴望。 这些密密麻麻的骷髅在诵唱声结束后,就自行用十根骨指扒开地面的泥土,往地底钻了下去。 一切也恢复到了起初的平静。 这圣湖的周围依旧的没有风,没有雨,除了湖正中央的黑袍祭司,也没有一个人。唯一不同的是整片花海已经不见了,只有被翻新过的红泥。 而这一整片红色泥土上,此时正在同时伸出腥红色的叶芽,这些叶芽生长在速度十分的快,转眼间就拔出了枝茎和叶子,接着便是花蕾和花朵。 那半个时辰前才被毁掉的妖艳花海,现在又恢复到了原样,而且一模一样。 第107章 风雨凄凄 若非亲眼所见,有谁会相信刚才所发生的诡异事情全是真实的呢! 那位一直静站圣湖正中央一动不动的南疆祭司,就在花海长成后动了起来。只见他一步一步的踩着圣湖的湖面走向岸边,只是,他脚下的每一步都没有惊起湖面的半丝涟漪。 天渐渐亮了起来,那辆一直在束女山山脚下缓慢徘徊的奢华马车终于扬尘离开了。 马车内的靖王颜青逸和他的王妃叶雨焉此时神色都十分凝重,脸色也甚是难看。又失败了?! 叶雨焉的父亲本就是南疆手握重兵的大将军,而靖王手中也早就掌控了南疆近四层的兵力,可是他们还是会忌惮。忌惮那位从来不出揽月宫的南疆祭司。 对于南疆这种把神权看得比什么都重的国家来说,揽月宫的主人颜墨染才是整个南疆的统治者。就算他从不过问任何事,但也依然不会撼动影响到他在南疆人心中的地位。 ———————————————————————————— 东翼国——启宏城皇宫 “月丞相,您回来了?”在成德帝慕容正身边伺候着的刘公公,一看到远处那抹白色的身影,就立马迎了上去。 月染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的点了点头。 那刘公公好象早已对这位女丞相的冷漠见怪不怪了,继续开口道。 “月丞相这几日没上朝呀!哎哟!!这朝中可还真是议论纷纷,各种流言蜚语到处都是。您这一回来,肯定就安生了。” 这位刘公公,在慕容正身边呆了可是整整三十年,从慕容正还是一个皇子的时候,他就伺候在了身边。所以,也算是这宫中的太监头了。他平日里见到谁,也都是一副正正经经的模样。却不想,到了月染这里就直接颠覆了。 “您是不知道呀!这些传言可真是千奇百怪,各种各样的都有。有的说您是为了想要嫁进睿王府,所以淡出朝政;还有的说您是去办理皇上秘派的任务了。杂家觉得这些都还不算什么。” 说到这里,刘公公突然停了下来。然后四处张望了后,才压低声音继续道。 “还有的传言是说,月丞相您有了身孕,所以离开帝都养胎去了。”刘公公说到这里,还特地瞟了一眼月染的肚子。“但最最离谱的传言是。是说月丞相您与人私奔了。这些人呀!还真是会胡说八道。还好,您现在回来了,那些有的没的也就不攻自破了。” 在听到私奔两个字时,月染那白色面纱下的嘴角不由得抽了抽。 其实算起来,颜落白将她掳走,被讲成私奔也没有什么不妥当之处,但听到耳朵里却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不过这些人,还真是八卦。 月染向刘公公再次点头示意后,就直接迈步走进了殿中。 几天后的晚上,睿王府中的正厅里跪满了黑衣暗卫。这些跪着的暗卫们不是别人,正在慕容澈派去保护连同监视月染的那一批。 而他们的主子慕容澈则是一言不发的坐在椅子上,目光凛冽的看着他们。 这已经是他们第二次失职了,当死。同样的,这也是月染的第二次失踪,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她留了一封仅有两个字的信。然后就连同她那刚被放出来的十个暗卫一起,消失在了茫茫人海中。 “找,就算是把东翼国,把整个九州翻个遍,也要将她给本王找出来。”慕容澈起身往大门外走去,边走边一字一顿的说着。他的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象是在极力压制着什么。他那只负于身后的手,已然被攥得泛青。 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此时慕容澈心中的怒火全然达到了最顶峰。 跟在慕容澈身后的火和冷都暗自替这批暗卫们捏了把汗,看样子,他们的命是保住了。 冷却更是肯定了他自己的心中所想。只要沾上月丞相的事,肯定不会是好事,看来他以后得更加小心才是。他发现,自家王爷自从遇到月丞相后就全然变了一个人,变得不再洒脱,变得不再云淡风轻,也变得暴躁易怒。对于王爷的变化,冷也说不上是好是坏,但是于他自己而言,肯定是不好的。 自从那晚过后,帝都启宏城就开始下起了雨,而且整整下了十天也未见停歇。其实不止帝都启宏城,也不止东翼国,应该是九州的整个东部都在下雨,而且雨还很大。 这风雨凄凄的十日,牵动着九州以东所有人的心。上到每个国家的皇帝,下到平民百姓,他们都无一不希望这场雨早日停下来。 可天总是不会那么轻易让人遂愿的。 是夜,十多个披着斗笠蓑衣的人骑着马儿在大雨中狂奔,他们的目的地不是路边可以躲雨的庙宇和客栈,而是五十里外的白城。 这批人马在大雨中马不停蹄的赶了一个时辰,才到达了白城的西城门下。 这雨下得太大了,在城墙上把守的士兵若不是听到了马儿的嘶鸣声,也根本不会注意到西城门外,有一队急急赶来的人马。 城墙上的守城军虽然已经确定城下有来人,但也不敢打开城门。最后只得遣人跑去房中,向还在呼呼大睡的王参将禀报。 “参将大人,快醒醒。西城门下来了队人马。” “别吵,老子要抱美娇娘。”那王参将似乎正在做着什么美梦,梦呓着呵斥一声后,就翻了个身再次打起了呼噜。 那位前去禀报的士兵在被呵斥了后,就立刻有些犹豫了起来。城外那队人马,冒着这么大的雨也要赶到这白城外,想必是有什么要紧的事。 那名士兵犹豫了片刻后,再次提高声音禀告道。“禀告参将大人,西城门下来了一队人马。” 想是那王参将终于被叫醒了,只见他立刻惊得坐了起来,有些茫然的看向了一边的兵士。那士兵见此,再次重复道。“禀告参将大人,西城门下来了一队人马。” 那王参将听罢,立刻翻腾半圈下了床,对直往屋外走去,连门边遮雨的斗笠都没有拿。 第108章 杀无赦 “大人,伞。”前去叫醒他的那名士兵从屋门口顺了把油纸伞,就立刻追了出去。可当他追上去时,王参将的全身已经尽数打湿了。 “都现在了,还伞什么伞。可有看清那城下是什么人?”那王参将此时的语气显得有些焦急。他本人更是趴在城墙上,往下张望着,奈何现在正是晚上,而且还下这么大的雨,哪里能看得清楚。 他所守的这扇白城的西城门,正是通往东翼国的大门。所以,平日里来往客商,进出城百姓,他都会命人仔细盘查询问,以免酿成大祸。 “去,将所有的兄弟都叫醒。”王参将对身边的士兵下了一个命令后,便大声喊道。“开城门。” 说完,王参将也顾不得此时自己的狼狈模样,转身顺着城墙的石台阶,往那扇正在打开的城门跑了下去。 等他跑到大门口时,西城门的守备士兵已经将整扇城门打开了,但他们却是用武器拦着城外的那批人,没有让他们进城。 “来者何人?”王参将大声问道,他的每一个字都中气十足。想必是怕城外那些还站在大雨中的人听不到,才会如此大声。 问完后,王参将便竖着耳朵细细听着那批人的动静,心里也祈祷着千万别发生什么变故,毕竟这样三更半夜还逼着让人打开城门的也没谁了。若是寻常商贾百姓和江湖人士,也必不会在这样的大雨之夜赶路。 其实,他完全可以将这批人拦在西城门外,待到明早开城门时再放他们进来。 可他总觉得事情不会那么简单,这么大的雨,不在二十里外的客栈歇脚,偏偏要冒着大雨赶到白城。如此坚持必是有什么比性命更重要的事。 王参将半晌也没有听到那批人的回答,但是他却能清清楚楚的看到他们的动作。 那十来个披着斗笠的人都先后下了马,其中一个身材相对于其他人来说还有些娇小。但那身材娇小的人似乎正是这十来个人的头,因为其他人下马后,都是立刻跟在了他的身后,保护着他。 紧接着,白城的西城守备王参将和他的手下们,便看到了让他们永生难忘的情景。 只见,那走在最前方的娇小身影,抬手褪去身上披着的斗笠和蓑衣,露出了她本来的面目。 一席白衣,一张精致绝美到足以倾倒天下的脸,还有一双漆黑且亘古无痕的黑瞳。 这张脸,王参将等人从没有见过。但这笔直而立的身影,还有那双且寒如冰霜的眼眸他们却在不久之前见过的。 月染,月丞相,东翼国所有子民心中最好的官。她不久之前才站在这白城的东城门和西城门上号令过三军。 西城门守备的士兵见此,立刻撤掉了手中拦路的兵器。 却不想,那站在雨中的月丞相并没有往前走,而是掏出腰间的令牌,冷声道:“一柱香内,本官要在此见到白城所有的将令。” 她的声音非常好听,但却冰冷异常,好似能将那倾盆而下的大雨都冻住般。可是,她那好听的声音中却带着无人能比的凌厉和霸气。 白城西城门前的所有士兵在听到她的话后,都吓得愣住了。 是的,所有将领要在一柱香之内出现在这里,根本不可能,除非敲响战鼓。可这战鼓哪里是想敲就能敲的,若非遭遇到敌袭,私敲战鼓可是诛九族的大罪。 究竟是什么事,重要到要敲响战鼓。 那呆滞了片刻的王参将回过神来后,就再也不敢耽搁下去了。立刻带头冲向了西城门的城墙上,亲自擂响了战鼓。他的每一下都敲得极重,极沉,好象执意要把整个白城的人都给惊起来。 月染还站在大雨中,雨水将她的整个身子都打湿了,然而,她却是一动也没有动过一下。她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大雨中,等着她要等的那些人。她身后的十多个人也如是的跟着她站在雨中,任由雨水淋身也没有进入城门内躲雨。 一柱香的时间,很快就到了。基本上所有赶到的人都是全然不顾大雨的骑着马从各处狂奔而来,所幸的是,竟真的没有一个迟到的,就连还生着病的萧军师也不例外。可见慕容澈真的是带兵有方。 “咳!咳咳!月丞相到此,有何要事?”萧然的声音十分虚弱,显然真的病得不轻。 谁知月染并未回答他的话,而是再次举起手中令牌冷声道:“见此令如见圣上,白城所有将领听令。” “从即刻起,白城中的所有的将士协助白城百姓向东边的孪峰山上撤离。明天午时,白城务必不留一人。凡抗命者,杀无赦。” 那些本就心存疑虑的将领们在听到最后一句,杀无赦时,都悻悻的闭上了嘴。 对于这位月丞相的说一不二,他们可是亲眼见证过的。 她曾对着围困白城的三国大军说:一天之内,不降者必国破身死。结果那些该降的降了,该死的也一个不差的死了。东翼国能成为九州东部的霸主,全都是她和七王爷慕容澈的功劳。 “诺。”所有将领都跪地领命了。 但唯独那萧然一人依旧站在原地,不解的看着月染。 哪成想月染根本不理会他,直接接过身后人递上来的蓑衣和斗笠穿上,灵敏的爬上了一匹马。 “若是明日午时还没有将白城所有百姓撤离,杀无赦。” 月染说完,连个眼神都不留给他们,就带着那十多个人消失在了茫茫雨夜中。 这一切就象一个闹剧般,仅仅维持了半个时辰。若非那两扇被大大打开的城门,谁也不会相信刚才真的有人来过。 “军师。”白城的将领们纷纷围到了萧然跟前,想要听听他的看法。 “咳咳!咳!照办。”萧然痛苦的吐出了两个字后,就直接昏倒了。他本就染了风寒,眼下这一淋雨,全身更是烧得厉害了。 整整一夜,平日里连打仗都会冷静对待的白城,却是人仰马翻了起来。 第109章 洪涝天灾 在这大雨如注的夜晚,谁不想在家睡一个美美的觉,但整个白城四处全是敲击声和撞门声。 这些在白城中世世代代生活的百姓,在面对着守城将士的无理要求时,都开始有了怨言。毕竟,谁也不愿意离开他们赖以生存的家。 兵荒和战火没能逼走他们,却不想要在这个雨夜被月丞相的一句话给逼走。 慕容澈手下的人做起事来,果真是顾虑周全。 那些愿意撤离的百姓,守城将士会帮助他们撤离,有些不愿意离开的百姓,将士们则是将他们集中到一起,绑起来丢进了马车中,押送着离开。 而且这些将士们在离开之前,也将每一家每一户的地窖和枯井都仔细查看了一番,就连他们家中的水缸都没有放过,还真是小心谨慎。 也不知道他们这番行为是因为被月丞相那句杀无赦给吓着了,还是要归功于慕容澈平日里的领兵有方。 先不管他们的手段如何,但最后的效果却是最好的。 时近第二日午时,整个白城中已然变成了一座空城,空无一人的城。 即是撤离,所有的粮草和能带走的食物牲畜,守城将士都带上了。他们整整淋了五个时辰的雨,却是没有一个人喊过一句累。 萧然在白城将士和所有百姓撤到孪峰山的第二天后才醒了过来。他醒来后,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起身撩开营帐的布帘望向天空。 这雨比前几日下得还要大得多,就象是银河倒泻般,根本停不下来。现在虽是白天,但整个天际却依旧彤云密布,那倾泻而下的雨更是没有一点要停下的意思。 看到此番景象,萧然似乎有点明白月染的用意了。自古天灾比战乱更可怕,它所毁灭的东西也更加的多,只因为人永远也胜不过天。 看到远处有人走过来,萧然悻悻的放下了布帘,拖着依旧沉重的身子回到了床上。 相对于萧然帐中的清净,孪峰山的其它地方却是一片火热。 那些能将撤离之事看的开的人,已然和守城将士们打成了一片,有的还开始称兄道弟了起来。而想不开的人,此时正联和到了一起,正在找守城将领们讨要说法。而那些被强行押到此地来的人,更是扬言要去帝都告御状。 慕容澈所留下的白城的守城军,就在白城百姓的怨声载道中过了整整三天。而这一切就在那奔腾涌入的白城的洪流中被结束了。 “快看。”也不知道是谁,突然大喊了一声。 而他身边的人却是面面相觑了起来,因为他们真的是什么也没有看到。 “快看那边,白城的北边的山上。”那人又接着喊道。“太可怕了。” 他身边站着的众人也跟着他所描述的,往白城以西望了过去。只是一眼,他们张大了嘴就再也合不上了。 白城北边相邻的两坐山间,奔腾而泄的黄色洪水,咆哮着像一群受了惊的野马,从山谷中间狂奔而来,势不可挡。 此时,所有安驻在孪峰山的白城守城军和百姓们都已经被那巨大的声响所吸引了目光,待他们看清那如排山倒海般奔向白城的山洪时,每个人都止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那凶猛的洪水,沿路吞噬着一切挡住它了道路的事物,就连树木,山石都无一幸免。就在须臾之间,它就抵达了白城坚固的城墙下。那历经了无数场战役还依旧牢不可破的白城城墙,瞬间就被洪水给冲踏了。 此时此刻的白城,正一点一点被那山间奔腾而下的洪水浸噬,淹没。只是一柱香的时间,整个白城和白城以外的平地,就被无情的洪水吞没入了腹中。 这一切来的太快了,等到孪峰山上的众人反应过来时,才清楚的知道,他们已经失去了家园,失去了白城。 所幸,他们都还活着。 萧然撑着油纸伞站在雨中,不可置信的看着山下的一片汪洋。 他自是知道将近半月的降雨必定也会带来洪涝,却不想竟如此厉害,厉害到顷刻之间就不费吹灰之力的毁掉一座城池。若是这城中百姓和守城军都没有撤离,将会是整样残酷的一幅景象。 白城倒是躲过了这场劫难,可其他地方又该怎么办。 这场雨又堪堪的下了五天五夜才停了下来,而那批仅有十来人马队其实不只是在白城出现过,他们还在这狂风暴雨中去过其它几个地方。 “对不起。我还是没能估算准确。”斗笠下那娇小的身影,望着低洼处那座已被淹没的小镇,低声呢喃了起来。 降了那声对不起能让人听清外,其它的话应该没有一人能够听到。只是不知道她的那声对不起是向她身边的人说的,还是向那座已不复存在的小镇说的。只是在最后一个字收尾时,她就再也支撑不住的晕了过去。 这场雨终于停了下来,这十来个人也褪下了身上的斗笠和蓑衣,原地休整了起来。 他们所有人的脸都泛着青白,显然是长期被雨水浸泡所致。这在大雨中,他们不眠不休的赶了十来天的路,就算是铁打的汉子也很难撑住,可他们却坚持到了最后。 他们这样做不为别的,只是为了保护不远处那简约草棚里,昏迷不醒的东翼国当朝右丞相,月染。 他们中有十个人,正是月府中那十个暗卫。而另外三个人,则是已降的青岚国皇帝容凤和他的二个手下。 这次的洪涝天灾并没有一点征兆。起初,月染来找容凤并将明原由让他带路去青岚国时,容凤很是诧异,心中还揣度着这月丞相是不是又要搞什么花样。 却不想,这些时日来的相处,彻底改变了容凤对这位女丞相的认知。 一位没有任何内力的柔弱女子,在雨中不眠不休的奔波了十多天,只为了救那些生活在最底层的平民百姓。容凤不知道她是怎样坚持下来的,当他听到她昏倒前的那句对不起时,他再也无法继续淡定了。 第110章 卑鄙无耻 容凤自小就聪慧过人,对事实的透彻能力更是凡人根本不能达到的。自从他继承大统后,他才明白,坐上那把龙椅后他所要背负的远远胜于他心中所想。 他无法做到让青岚国子民远离战乱,也无法做到让百姓衣食无忧。他所能做的,只是告诉自己,一切都会慢慢变好。 可不久后,他亲眼见证了一个奇迹,那个相邻于青岚国的东翼国居然做到了他所设想的一切。当探子将东翼国的情况上报给他时,他惊讶得几天几夜没有合眼,生怕那只是一个梦镜。 所以,最后他没有任何条件的降了。既然他做不到,为何不交给别人来做。这也是他唯一能为青岚国做的,哪怕是从至高无上的皇帝跌为平民也在所不惜。 他一生本就没有什么宏图大志,所以就算是慕容正那盘天下棋局也不足以扰乱他的心神。可这一份平静,最后却被那草屋里昏迷不醒的月丞相给打破了。 其实最开始时,容凤并不是自愿的,他退位后只是想象普通平民那般安安生生的度过余生。 每当回想起那天夜里,这位风华无双的女丞相对他所做的一切,容凤都会不禁的哑然失笑。 月染:“同我去青岚国。” 容凤:“不。” 月染:“不久后会有洪涝天灾。” 容凤:“与我无关。” 月染:“不去,我就将你的妃嫔子嗣全杀了。” 容凤:“随便。” 月染:“那我就将你扒光了吊在启宏城的城门上。” 容凤:“……” 月染:“这一路上,你若是不合作,还耍花样,我就让你的女人们全部沦为娼妓。” 容凤:“你敢。“ 月染:“这世上就没有我不敢做的事。传言容公子把名声看得比性命还要重要,看来果真不假。既然是这样,那就好好的配合吧!” 他知道这位女丞相杀伐果断而且冷血无情,但是他却不知道她可以卑鄙无耻且下作到这种地步。她所说的话,哪里是一个还未出阁的女子能够说得出来的。 其实,这一路上,月染也只是在进入青岚国国镜后才开始用到容凤,其实也只是让他们带路罢了。 直到后来容凤才知道,月染所说的每一句话,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为了救这九州以东的百姓们。不过,容凤丝毫不怀疑,若是自己没有配合她,她也会真的将他扒光吊在城门上。 也罢,既然都上了她的船,那就且行且看吧! “你们主子无碍吧?”容凤问向了一旁月染的手下们。 同那个冰冷的月丞相相比,她的这些手下可就好相处多了。这一路上下来,容凤三人也一直受着这十人的照顾。他们不象是什么正规军,也没有什么忌讳和规矩,还有几个平常都大大咧咧的。甚至于有时在他们的主子月染面前,也会没大没小。 容凤觉得他们都颇有一点江湖人的气息。 “啊?”其中一个在还在烤着自己衣裳的人立刻打开了话匣子。“没事儿,没事儿。刚刚医术最好的已经替主子看过了,说是因为太累了,所以才昏倒的,只要好好歇息一下就好了。而且,这些对于我们主子来说,算不得什么。” 算不得什么?对于那么柔弱的一介女子来说,被累晕了还算不得什么吗? 就在容凤愣神时,那个话匣子又开口了。 “你可千万别想着要逃啊!我告诉你,只要我们主子要找的人,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来的。到时候嘛!嘿嘿!!就不只是将你扒光那么简单了。” 在听到扒光这二个字时,容凤那张本就青白的脸瞬间转为铁青。 主子不正常,连带着手下也是这幅模样。 “哎呀!不烤了,我要歇息去了。主子说过接下来还有好多事情要做。要是到时候要是坏了主子的事,可就惨了。”那话唠一把丢掉半干不干的衣服,就地躺了下去。他的头刚一着地,那呼噜声就打得震天响了。 另外九个还在整个各自行装的人似乎早已见怪不怪了,根本不理会他。 “容公子,您也先歇息一下吧!等主子醒来,只怕还要继续赶路。”其中一个在睡下前,又向容凤提醒了一次。 接着,不一会儿功夫,这十个人就原地躺下歇息了。那被雨水冲洗过的地面,依旧湿漉漉的一片。可他们十人就这样躺在上面,沉沉的睡了去过,连一个放风看守的人都不留。 “主。”待到确认那些人都已睡过去后,容凤身边的人才小声提醒道。 容凤明白他的意思,眼下正在逃跑的最好时机。 可天大地大,又能逃到哪里去呢!就象那呼声震天的话唠所说,他们主子想要的人,就算逃到了天涯海角也会被抓回来。这分骄傲从何而来,容凤不知道。但是,容凤可以确定,如果月染真的想要抓他,他肯定也逃不了多久。 容凤摆了摆手示意后,就合着衣服倚着潮湿的树干睡着了。 这雨后的天气寒冰而潮湿,除了那两堆唯一能给他们带来丝丝暖意的火堆外,四周连可以遮风防寒的物件也没有。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中,十多个男人就这样毫不在乎的睡在了广阔的天地之间。 可能是因为确实太累了,他们所有人都直到第二天中午才醒了过来。这一夜过得无比的安生,别说猛兽了,就连只免子都不曾靠近过他们,可能是因为这场大雨也将山间的走兽们都给困在了窝里吧! “你是何人?” 正当大家半梦半醒间,突然听到容凤的手下大吼了起来。 而那位手下所看的方向,此时正走来一位极其猥琐的中年男了。那丑陋的脸,那两撇微微往上翘着的八字胡,还有那下巴上长着毛发的黑色大痣,猥琐两字都已不足以形容了。 众人都同时朝那个方向看了过去,然而除了容凤三人外,其余的十个人好象都没有要防备那人的意思。 就在这时,月染那个话唠护卫竟毫无征兆的大笑了起来。 第111章 竹先生 “哈~~!哈哈~!!哎哟!笑死我了。主子,你看你把他们三人给吓得。哈哈~!我就说我给你做的这张脸好吧!简直是神憎鬼厌。我估计那野兽看到你都会转头遛走。哈哈~~!”那话唠还在那里没大没小的继续笑着,全然不顾容凤三人的感受。 容凤惊愕的盯着那张猥琐至极的脸看了半晌,最后终于满是痛苦的移开了眼。 待话唠那阵狂浪的笑声结束后,众人便听到月染的声音从那猥琐男人的口中传了出来。 “所有人听令。” 她的声音很轻,但却依旧很冷。可那十个护卫一听,立马正色了起来,就连那话唠也不例外。 “除了小七跟着我外,其他所有人去找七王爷慕容澈,听他号令,协助他处理灾后的事。” 十人颔首领命后,就马上收拾起了自己的行装。最后除了那个话唠外,其他的九个人在上马后,就立刻扬鞭往东翼国帝都启宏城的方面赶去。 站立在原地的容凤等人这才知道,原来那个没大没小的话唠侍卫叫小七。 这也不能怪容凤他们不懂礼节,这些天来,每日都是马不停蹄的赶去通知那些会遭受洪灾的城池镇庙和村庄,那里有时间互相认识。 而且,他们这一行人中,还有一个冷若冰霜的月丞相。她只要往那里一站,都能感觉到周遭嗖嗖嗖的冒着寒气。 其实容凤并不知道,他应该算是幸运的了,因为就算是与月丞相同僚几载的柳丞相,也没有听到过月丞相讲这么多的话。 月丞相曾在白城出现过的消息没过几日,到传到了慕容澈那里。 那位前来向慕容澈禀报的侍卫已经在地上跪了很久,然而他却迟迟没有等到慕容澈的那句退下吧!所以,他只能边跪边暗中打量着慕容澈的脸色。 今天一大早,成德帝慕容正就将七王爷慕容澈给招进了宫,并且将处理灾后的各项事宜全都交给了他。 此时整个东翼国的所有官员,都在为洪灾后的救灾事宜做着相关的准备,毕竟这次的主事人是七王爷慕容澈。在这些关乎百姓的生计的事宜上,栽在七王爷和月丞相手中可都是一样的必死无疑。 慕容澈还在书房中来来回回的踱度,许久之后他才发现他的脚下还跪着一人。 “退下吧!“ 那前来禀报的侍卫如临大赦般,立刻逃出了书房,生怕再多呆一秒。向主子禀报消息,也能象他这样遇到状况的还真是不多了。 想着依旧不知行踪的月染,还有处在水生火热中的受灾百姓们,慕容澈只觉得脑子有点疼。 “传本王令,命工部和吏部将受灾情况做一个汇总,明日一早呈给本王。命户部在明日之前从国库中抽调五万担粮草出来,若国库不够,可从周边未受灾的官库中抽调。” “诺。” 一直候在慕容澈身后的冷和火在得令后,就立刻起身去办事了。 天灾与战乱不同,没有输赢,也没有对错,但这天灾的威力却是足以让整个九州顷刻之间满目疮痍。 其实这些官员们根本并不需要慕容澈的命令,因为他们早在天灾横行的时候,就已经自顾自的着手处理着这些事了。当冷和火回来后,就马上把这些情况汇报给了慕容澈。 慕容澈很是诧异。“这些人何时有了这等觉悟?” “王爷。”火此时的表情很是难看,只见他慢慢从怀里掏出了一本书,然后非常不舍的递给了慕容澈。 “这是何物?”慕容澈有些不明所以的接了过来。 只见那书的正面上大大咧咧的写着七个大字:官场升职保命技。 寂静的书房中,冷和火静静的候在慕容澈的两侧,一动不动的站着。只是这静站的二个却一直在暗中互相交换着眼色,好象双方都有千言万语在通过眼神向对方传达。 “有意思,还果然是升职保命技。”慕容澈的声音阴测测的,语气中还带着一丝嗜血的萧杀。“此书是何人所著?” 冷和火早已被慕容澈那阴测测的语气给惊得回了神,连忙同时回答道:“竹先生。” “竹先生?!”慕容澈重复着这三个字,脑中不停的搜索着一切有关这人的信息。 “王爷,书的背面有。有他的肖像。”火继续补充道。 慕容澈一把将书翻了过来后,果然就看到了那张人的肖像,而那张肖象的最下方还赫然写了龙飞凤舞的三个大字——竹先生。慕容澈又将目光移回到了那张肖象的上,待他看清那位竹先生的脸时,慕容澈只觉得整个人都不好了。 那肖象上画的不是别人,正是那日易容后的月染。那张猥琐的脸和长毛的黑痣,慕容澈只怕此生此世都不会忘记。 竹先生,还真是一个清雅的名字。可你现在的这张脸,叫猪先生应该更合适吧! “王爷。”火小心翼翼的叫道。 “何事?” “能不能将书,还给属下?”火试探着问了一句。 哪知他这不问还好,一问之后,慕容澈就立刻从椅子上起身看向了他。 吓得火立刻往后一跳,还连忙摆手说道。“不要了,书不要了。”他边说,还边恋恋不舍的盯着慕容澈手中的书,好似那书比他的命还要金贵般。 “说。”慕容澈的声音终于冷了下来。 火和冷一听,立刻同时跪了下来。火更是一边哆嗦,一边解释着:“王爷,这书是属下们花了三千两黄金买的,当时因为钱不够,所以属下才将冷给拉了进来。所以,现在这本书现在是我们两个的。而且它也是我们两的全部家当了。” 三千两黄金。 听到这个数,慕容澈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不由得抽了抽。 这三千两黄金足以在帝都买几所府邸了。一本书就值三千两黄金,就算它能保命,但它也只是一本书。看眼下这情景,想必东翼国所有的官员手中都有一本了。 火和冷有多节约,慕容澈是知道的,哪怕在路边买一个烧饼,他们两人也会反复衡量许久。 第112章 游山玩水 哪知现下却被月染这么轻易的骗去了三千两黄金,只怕是这两个小子是变卖了所有的家底,才将钱给凑够的。 竹先生,猪先生?月染,你可还真是会敛财呀!可是你明明有这么多钱,却为何连月府中那座被毁去的院落,你也都不愿意出钱修葺呢! 一本书就三千两,还是黄金,慕容澈不敢再往下想了。 “去账房先生哪里领三千两黄金,这本书,本王买了。” 冷和火在听到慕容澈的话后,立刻以最快的速度冲出了书房。 “谢谢王爷。” 书房的很远处,传来了他们两人的声音,非常的洪亮。 月染自那日易容后,就如换了一个人般,话也多了,与容凤他们三人更是融洽的相处了起来。她还给自己取了一个名字,叫竹先生。 刚开始时,容凤实在不敢直视月染那张猥琐丑陋的脸,所以大多时候他都不会看她的脸。后来可能又觉得自己这样做太过失礼了,于是现在每次和月染说话的时候,他都只会看着她的眼睛。 一个人的易容术再高,也无法改变眼睛和眼瞳。就象有的时候她明明顶着那张猥琐的脸在笑,眼中却依旧冰冷渗人。 但是让容凤最为诧异的是,这位竹先生口中的大事就是游山玩水。这不,他们又游到了青岚国的一处小村庄里。 这个闭塞小村庄中的男女老幼生活了一辈子,也没有见过五位男子同时来到此地,于是一不会儿功夫就将月染等人给围住,上下打量了起来。 “鄙人是这个村的村长,请问贵客们来此是有什么事吗?”其中一位白发苍苍的老者上前询问道。 “在下姓竹,是位教书先生,大家都叫我竹先生。这四位也是我的同僚。”月染和蔼的向老者做了自我介绍。还好,他的声音不象她的脸那么猥琐。 不得不说,她的这个谎撒得真的很好。那村中的所有人,听到来这里的是五位教书先生,立马不再用戒备的眼神看着他们了。 “原来是竹先生,有礼,有礼呀!里面请。”村长连忙侧身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其余的村民们也纷纷让开了道路。 “谢谢村长。” “请坐,请坐。”村长招呼五人坐到了一家院子中的石凳上后,就又询问起了月染等人的来由。“不知竹先生到这里来,是有什么事吗?” “实不相瞒,在下和同僚们来此,是要为村子兴修学堂的。”月染向老村长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你说什么?”老村长站起来,不可置信的看着竹先生。 “老村长,请坐。”月染起身,将老村长扶着坐下后,才继续说道:“在下和同僚们到贵村来,是想要为村子兴修学堂。” 那白发老村长惊讶的望着月染那张极其猥琐的脸,久久回不过神来。而那些围在院子外的村民们,此时也是交头接耳的互相议论了起来。 毕竟这样的穷乡僻壤,哪里会有人会关注。就连他们村的管辖县令也是从不曾来过这个村,因为它实在太偏僻了。 村里的村民们若要去县城中买卖点东西,也得走上四个时辰,而且还全是山路。 “老者不必如此诧异,是东翼国的七王爷派我们到这里来探路的。眼下青岚国的子民也都是我东翼子民了,所以,在修学兼教方面,我们必会做到一视同仁。”月染用的是男声,但她所说的每一个字都清晰诚恳。 怎奈那老村长和院外的村民们,依旧不敢相信。 他们这个村庄,本就与世隔绝,又穷又偏僻。整个村子里识字的也就那么二三个人,那二三个还是因战乱从外面迁来的。村里的娃娃们莫说上学堂了,更是连笔都从没有摸过。 所以,对于这五个外来人的话,他们是不怎么相信的。 见众人都不相信,月染又补充道:“没关系,老村长。我们五人本就是来探路的,也是来了解情况的。这兴修学堂毕竟是大事,所以这选址也尤为重要。如果还可以将附近其它的村庄都连起来,让那里的孩子也能上学堂,那就再好不过了。” 老村长虽不相信,但还是将周边的情况讲了出来。 “离我们这里以北的三十里,还有一个村庄。以南四十里处,也有一个。” “谢谢老村长。”月染起身对老村长行了个礼后,就看向了小七。 小七了然一笑,立马从怀里掏出四锭金元宝放在石桌上。小七的这一举动,将院外的村民们惊得响起了一片抽气声。这穷乡僻壤的村民,何时见过这沉甸甸的金元宝呀!别说金元宝,连银元宝他们很多人都从没有见过。 “竹先生,这是何意?”老村长回过神来后,立马又站起来颤颤巍巍的走到月染旁边。 “老村长莫要误会,这些金子并不是修建学堂所拨的款。而是以在下的名义送给村子的,村长可用这笔钱替村民们修葺一下房屋。放心,这些钱来路很干净。至于兴修学堂的事,等在下将消息传回去后,自会有专门负责这些事宜的人过来处理。” 直到这时候,老村长和村民们才终于相信,这五个人真的是来帮他们的。用方才那四锭金元宝在这村里盖一间学堂已经是绰绰有余了。老村长和村民们虽然都愚钝,但还是明白一个道理,光有学堂没用,还得有教书的先生。 月染五人说完这句话后,就向老村长和村民们辞行了,无论村里的人如何挽留,都被月染等人委婉的拒绝了。 “没想到月丞相还有这一面。”容凤在经过月染身旁的时候,冷不丁的补了这么一句。 “咦!这山沟沟里,哪里有什么丞相啊!在下是个教书先生,大家都叫我竹先生。在下不才,也写过那么几个书,还赚了点钱。”月染又用上了猥琐的语气和声音。 容凤三人只要一听到这声音,就会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用这种猥琐的声音也能教人,他们才不信,只怕那些学子们一听到这声音就会连早饭都给吐出来。 第113章 果然如此 相对于容凤等人的反应,小七的反应却相对镇定了许多。只要不是在办事,小七一般都会继续他的话唠本性。 “我家主子说她自己是教书先生,那她就一定是。这个世上就没有我家主子办不到的事。嘿嘿!我再悄悄告诉你们哦,我家主子真的写过书,而且还赚了好多好多钱呢!” 一听到小七这话,容凤的一个手下就立马不屑的插嘴了。“你这小子,胡说八道。写书的先生们本就是为了著书传世,哪有先生专门为了赚钱而著书的。而且就算是写书卖钱,那又能卖多少钱?大街上十文一本的多的是。” 小七怎么可能容忍别人误会他家主子,遂又详细的解释了起来。“我知道你们不信。你觉得我家主子所写的书会和那些先生们的书一样吗?肯定是不是一样的啦!至于赚钱嘛!嘿嘿!!那也得看卖给什么人了。对吧!” 见众人不再接他的话,而且都还假假的笑着,小七终于急眼了。 “官场升职保命技,你们听说过吗?就是我家主子写的。” 一听到官场升职保命技,容凤不由得皱起了眉头。这本书,他是听说过的,但是却遗憾没能亲眼看看它的内容。 传言,这本书是由东翼国一位教书先生所著,但是这位先生仅让人抄写一百本。每本更是以三千两黄金的价格卖了出来,容凤也曾让人去拍得这本奇书,却不想去的人最后却是空手而回。 怪不得,能一出手就是四锭金元宝。一本三千两黄金,整整一百本书,不可估量。这月丞相居然还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奸商啊! “竹先生,来这里的目的应该不只是为了兴修学堂吧?”容凤停下脚步,看向那位正在东张西望的‘竹先生’。 就在这时,那‘竹先生’象是发现了什么似的,丢掉马儿的缰绳就住一边走了过去。 看着‘竹先生’的反常举动,众人不由得将心给提了起来。他们同行了这么久,还从未见过有什么事能让这位‘竹先生’如此失礼和失态。 “果然如此。”哪知那‘竹先生’居然顶着她那张猥琐致极的丑脸,用女人的声音惊讶的吐出了四个字。 容凤和他的二个手下,只觉得胃里一阵翻腾,大有排江倒海之势。不过相对于现下的难受,他们更好奇是什么吸引了这位杀伐果断的女丞相。 等到他们四人都纷纷围上去的时候,才发现月染正蹲在一株平常无奇的水稻面前,而且还满眼欣喜的盯着它。 对着一株孤零零的水稻叫喊着‘果然如此’,这世上只怕也没谁了。 此时的容凤,心里别提有多乱了。 自从那日清晨月染易容后,他就一直怀疑着眼前这个‘竹先生’根本不是月染。一个人纵然伪装的再好,也不可能真的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可是月染她就真的能做到。 她每日里顶着一张奇丑无比的脸到处招摇过市也就算了,她居然还把他也拉下水,让他同她一起忍受着路人的指指点点。就是因为她的这张脸,弄得他现在都不再愿意往人多的地方走了。 还有最难以忍受的,那就是她有时候还会用一种恶心到让人想吐的声音同他们说话。每次听到那种猥琐恶心的口吻,他的后背都会浸出一层细汗来。 若非那双连笑时都异常冰冷的黑瞳,他真的会怀疑这‘竹先生’根本就不是月染所扮。 再看看眼前那个正蹲在地上,和一株水稻的深情对望的人。她真的是东翼国的月染丞相?应该不是,因为只有傻子才会盯着一株水稻发呆。 “容公子是不是觉得我是个傻子?”月染用她本来的声音问道。 容凤有些窘迫的收敛住了自己的神色,两步走到月染的对面蹲下,鼓起勇气看向了她的脸。 见容凤蹲下身后,月染又问了一句。“容公子看这水稻可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听到月染的话,容凤不由得把视线移到了那株遗失而独立的水稻身上。 “成熟的季节不同。” 也是,这个季节根本还没有水稻会成熟,因为连种都没有种下,哪来的水稻。 “这只是其中之一,我刚刚已经观察过了,那村庄的附近有上百株这样的水稻。我想它们并不是村民们亲自种下的,而是掉落的种子繁衍而成的。” “那又如何?”容凤反问。 “你不懂,但是不久之后你就会知道了。不过,你刚刚有一句话说对了,我来此不只是为了兴修学堂。”说到此处,月染突然停了下了,猥琐一笑道:“也为了取一些东西。” 言罢,只见月染从鞋中取出一把匕首,用它小心翼翼的将这株水稻连根刨了出来。 容凤这才知道,这位月丞相身上居然还藏着一把匕首。莫不是她是在防备自己?不过也是该防备一下了,毕竟不久前这位女丞相还无耻下作的威胁过自己。 这位女丞相离开的时候,不只是带走了那株水稻,还连带着周边的土也一并挖走了。 他们一行人就这样边走边挖,只要是月染看上了的植被,还会指使容凤等人去为她挖取。有时候就连别人农田里的,她也没有放过。 这有偷盗有何区别,容凤只后悔上了她这条贼船。想他堂堂一位翩翩公子,居然落魄到要去百姓的农田里偷东西。这事要是传出去,岂不是能让天下人笑话一辈子? “容公子只管大胆的挖便是,今日取他一株,他日定会千倍还他的。还有,大家都小心一点,不要把它的根给挖伤了。”月染骑在马上,又用那种让人恶心且猥琐语气命令着。 她为何总是如此敏锐,还能洞悉人心。 曾身为帝王的容凤早已做到了喜怒不形于色,却不想这一路上的所有心思却都被这位月丞相给看穿了。 洪涝过后,东翼国相对于其它东部的各国来说,所受的灾害应该是最轻的。而且灾后所做的那些补救,也是各国中最快的,就连刚被吞并的四国也是得到了及时的救助。 第114章 儒雅书生 慕容澈处理完手头的事后,就独自一人马不停蹄的赶往白城。而月染派去的九名暗卫,也被慕容澈安排着去完成别的事情了。 此时的白城城中的洪水已然褪去,萧然的病情也得到了好转。当慕容澈赶到白城时,刚好遇见萧然正在指挥守城将士们修补城墙。 “王爷。”白城的守城将士们看到慕容澈时,都纷纷停下了手上的事。 “你们都可还好?”慕容澈看着满目疮痍的白城,不由得后怕了起来。试想若那天夜里月染等人没有冒雨前来,只怕整个白城都会尸横遍野。 城池没有了,可以修,可以夺。但人若没有了,就真的没有了。 白城将士们满眼含泪的看着慕容澈回答道。 “王爷,我们都没事。” “王爷,没事。” “谢谢王爷关心。” 果然是一起出生入死走过来的。 萧然也放下手中的事,走到了慕容澈身前。“王爷是为月丞相而来吧!” 被人一句道破心中所想后,慕容澈明显不悦了起来。 看着慕容澈那张阴沉下去的俊美脸颊,萧然一下子就觉得心情好了很多,也连带着觉得这天气更加好了。 见慕容澈一直不语,萧然才又继续补充道:“听说,月丞相一路向东,进了青岚的地境,至于现在具体在哪里,我就不得而知了。” “她一个人?” “好像听说是和青岚国的容凤在一起。”萧然边说边暗中打量慕容澈的神色。 果然,在听到容凤的名字时,慕容澈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这个女人,何时又勾搭上容凤了。 慕容澈在白城仅仅停留了一日就离开了,走之前还特意让萧然给他做了一张假脸。之后,他就沿着月染所走的路走了一遍,而且也终于在三天后的一个下午找到了她。 她其实已经不是她了,而是那个猥琐到了极致的‘竹先生’。此时他们一行人五人正在一家客栈的大厅中吃饭,虽然是五个男人同桌,气氛却是十分和谐的。 “这,这不是竹先生吗?久仰!久仰!”慕容澈大喊一声后,就顶着那张儒雅书生的脸,满脸恭维的朝月染一行人走去。 然而,月染在看了一眼来人后就继续吃着她的饭了,好像并不待见那个正在慢慢靠近她的人。 就在容凤诧异月染怎么不予回应时,就听到了她阴测测的声音响了起来。“他应该是慕容澈。” “你怎么知道?”容凤又看向了那位正在朝他们走来的儒雅书生。 “感觉。” 感觉!眼前这人明明和慕容澈所差甚远啊!虽然他只见过慕容几面,可眼前这人的身上俨然就没有一点慕容澈的影子。 虽然月染回答是的感觉,但是容凤还是会相信她的判断。没有为什么,就是相信。 那儒雅的书生就这样自来熟的走了过来,还坐到了小七的边上,完全没有把他自己当一个外人。 “没想到竹先生这一路上游山玩水,过得甚是惬意呀!”见月染不理他,慕容澈又添了一句,边说还很有深意的看着月染那张丑陋不堪的脸。 许是觉得摆脱不了慕容澈,月染所幸也就不再继续装下去了。 “七王爷来这里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见月染一眼就将自己认了出来,慕容澈顿时只觉得心里甜丝丝的。 “当然是来抓本王那位未过门的王妃。”慕容澈虽然尽量压低了声音,但只要坐在这张桌上的所有人,都能听清。他边说还边用眼神瞄他正对面的容凤一眼,好似在警告着什么。 容凤只觉得遇见月染已经够倒霉了,谁只又来了一个同样很难对付的主。本来早已打消了逃走的念头,现在又在心中叫嚣了起来。 所以,最后这顿饭吃的是十分的尴尬。就连平时里喋喋不休的小七,也在慕容澈来后识相的闭上了嘴。 待到容凤带着他的人离开后,这张桌上就只剩下慕容澈,月染以及那整整一顿饭也没有说过一句话的小七。小七之所以不离开,是因为怕慕容澈欺负他的主子。所以纵使慕容澈再怎么用眼神警告小七,小七也一直硬气的坐在原地。 “小七,你先去歇息吧!”可能是真的看不下去了,月染终于开口替小七解围。 “主。”小七担忧的喊了一声。 “去吧!” 人刚一走开,慕容澈就率先开口了。“没想到月丞相对手下的人都这么好。” 月染不喜欢和慕容澈以这样的方式相处,直接了当的问:“你到底要做什么?” “方才本王不是已经说过了吗?来抓本王那位未过门的王妃。这已经是你第二次无敌消失在本王面前了。“ “我不是已经留了书信?” “书信吗?没看到呀!”慕容澈装起了傻。 “我办完了事,自会回去。” “无妨,那本王就陪你把事办完。”慕容澈边说还边看向楼上的位置,那里正是容凤所住的房间。“再一起回去。” “随便。”月染丢下两个字后,就自顾自的上了楼,连看也没有再看慕容澈一眼。 就这样,本来是五人行的队伍,一下子成了六人行。而且那个刚刚才加入他们的儒雅书生,也远远没有他的脸那样纯良无害。 比如,明明吃的是一样的饭菜,容凤公子一人却在一夜之间跑了十多次茅房。而小七,半夜里睡着睡着就发现房间里多了许多没有毒的蝎子,害得他抓了整整一个时辰。 这一切不用说,也知道是谁干的了。 对于慕容澈呲牙必报的传言,在场所有的人想是也早有耳闻了。 谁知,第二天他们一行人刚下楼准备离开时,就看见到了一个女人。一个美得惊天动地的女人,那女人容颜绝色,一身红色纱裙更是妖艳夺目,生生将整个客栈里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住了。 正在慕容澈略有所思的望向那红衣美人儿时,月染已经止步愣在了原地。 望着远处那红衣美人儿含情又含恨的美眸,月染只感觉眼皮跳得厉害。 第115章 老娘需要你救吗? 果然,只见那红衣美人儿一看到月染出现后,就立刻娇滴滴的大声喊道:“竹公子。奴家我找得你好苦呀!” 她这一喊,月染的额头上立马就浸出了汗水。 待慕容澈和容凤等人立刻将目光移到‘竹先生’身上时,却是同时惊讶的发现了‘竹先生’脸上的心虚。 那红衣美儿见楼上的人久久不予回应之后,眼中更是凄凄艾艾的布满了泪花。 “哎!奴家那位负心情郎怕是早已将奴家给忘得干干净净了。”红衣美人儿扭动着婀娜的身姿顺着楼梯慢慢往上走。她边走边掩面细语,每一个字都象是在向情郎诉说着她的相思和肝肠。“可是奴家却还是忘不了他,纵然千里迢迢,奴家依然想赶来再见他最后一面。” 月染见那红衣美人慢慢地朝她走来,暗道了一声:不好。 结果,她还没来得及反应,那红衣美儿就径直走到她身前,含情脉脉的与她对视了起来。 客栈此时大厅中的人,本就不少。还有许多本要走而没有走的人,他们应该也是留恋着这位红衣美儿的风采,才又在客栈中多驻留了片刻。 可当大厅中的所有人,亲眼目睹那红衣美人儿朝一个又丑陋又猥琐的中年男人走去时,他们都不约而同的被惊掉了下巴。 太丑了,这中年男人又丑又猥琐。这世上丑的人很多,但是这么丑的,所有人应该还都是第一次见。 都说鲜花插在牛粪上。可这又丑又猥琐的中年男人,连当牛粪都是高抬他了。 “公子说会来接奴家,奴家就一直等呀等呀!可奴家把那秋水都快望穿了,也没有等到公子。”红衣美人儿那娇柔的身体边说边往月染的身上靠了过去。“莫不是,公子已经不想要奴家了?” 那红衣美儿的每一句话都声貌俱佳,紧紧地扣动着客栈中那些男看客们的心弦。彼时红衣美人儿的话结束后,男看客们都愤愤的看向了那个猥琐至极的中年男子,好似要将他千刀万剐般。 还有几个实在忍不下去的,已然对着那个丑陋猥琐的竹公子大声嚷嚷了起来。 “还算个男人吗?这么娇弱可怜的姑娘家都要辜负。” 我本来就不算男人,而且也早就不是个人了。再说,他也根本不是位娇弱可怜的姑娘。 “真不是个男人。” 我确实也不是男人。 “那啥公子呀!你既然注定要辜负美人儿,就不该去招惹她呀!” 我真没有招惹他,又何来辜负之说。 “美人儿,别跟这个负心汉在一起了。他配不上你。” 是呀!我早已非人非鬼,又怎么配得上这么尊贵无双的你。 看着月染那呆愣痴傻的模样,一边慕容澈终于肯定了自己心中所想。 眼前这个柔弱美艳的红衣美儿果真就是颜落白。因为这世上,能将月染都逼得一语不发的,应该也只有这个颜人妖了。 他见过不少男扮女妆的人,可象颜落白这样扮得惟妙惟肖,还让人辨不出真假的,他还真是第一次见。那面容和神态先且不论,可这身姿,明明就是一个女人才可能会有的。 许是见那猥琐的中年男人依旧不语,那红衣美人儿终于急了。“公子不理奴家,是因为公子连看也不想再看到奴家了吗?那奴家活着还有什么意思,倒不如一死了之图个痛快。” 她的话刚一落子,众人还不没看清楚是怎么回事,就只瞧见她那娇弱的身子,如红蝴蝶般从半空中往下坠落了。 看着颜落白那直直坠落的火红身影,月染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她来不及多想,也来不及做其它的打算,她只能跟从自己的第一反应,纵身一跃试着去抱住他。 她已然忘记,这点高度于他而言根本算不得什么。 他是南疆史上灵力最高的祭司,是南疆子民心中的神,同样也是她心中的神。 从他第一次傲娇的出现在她面前时,她身体的每一寸就已经铭刻住了他的名字——颜墨染。 她没有心,她不知道如何去爱,她只知道,此时此刻身体里正有什么东西想要从眼眶里宣泄而出,那是眼泪。然而最终眼里却什么也没有,她一个连心都没有人,哪来的眼泪。 就在他们两人从空中双双坠落时,慕容澈和容凤就立刻掠过去一人接住了一个。因为距离和角度的原因,慕容澈接住的是红衣美人儿,而容凤接住的则是那个丑陋猥琐的竹公子。 慕容澈和那红衣美人儿的旋转落地,对于客栈中的其他人而言,只是一场英雄救美。 但是,居于上空的容凤,却清清楚楚的看到了这两人落地之前的激烈打斗。容凤心中更是不由的惊叹道:这上世竟还有这等绝世高手。 确实是绝世高手,一位是素有天之骄子之称的慕容澈,另一个,则是诡异莫测的南疆祭司——颜墨染。 对于慕容澈的身手,容凤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可这红衣美人儿,却是大大的出乎了容凤的意料。若方才没有看错,那红衣美人儿虽招招狠厉,但明显还是手下留情了。不然,这整个客栈只怕早已是一片废墟。 而方才慕容澈却只是在尽全力拆着对方的招,也没有一点要伤害对方的意思。 这一切好象越来越复杂了。 就在客栈中所有的人都在为这场意外而略松一口气时,那红衣美人儿泼辣的叫骂声瞬时响了起来。 “你个丑不拉几的香茹头,老娘需要你救吗?需要吗?你觉得老娘需要你救?居然还敢边救边吃老娘的豆腐,来呀!过来呀!有本来再吃老娘的豆腐试试。老娘要是不打得你满地找牙,老娘就跟你姓!” 红衣美人儿边骂,还边用细长的手指指着慕容澈。等到她一口气将所有的骂词全部吐出来后,更是双手叉腰,立刻摆出了一个泼妇骂架胜利归来的傲娇姿势,那一双美目也适时挑衅的盯向慕容澈。 大有‘不服气你就骂回来,老娘根本不会怕你’的意思。 第116章 你瞎呀!! 许是因为这叫骂声真的太过于震撼了,就算在它结束后很久,整个客栈里也还是听不到一丁点喘息声和咳嗽声,更别说有人说话的声音了。 客栈中的看客们只觉得这红衣美人儿真的是太泼辣了,不只是泼辣,还瞎。那纯良无害的白面书生虽算不得英俊,但好说也不丑呀!比起你那位丑到举世无双的情郎来说,这白面书生可算得上是仙倌了。 难道说越漂亮的人,口味儿越重?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颜落白依旧挑衅的看着慕容澈。 就在刚刚,他明明已经看到月染向他跳下来了。正当他准备伸手去接时,却被慕容澈和那个容凤二人给搅和了,还真是气人。 颜落白一边在挑衅着慕容澈,另一边在关注着月染的一举一动。他心中更是呐喊了无数遍。 快来哄我呀! 她怎么还不来哄我? 快来哄我。 可是,颜落白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月染来哄他,他等到的只是月染转身离开的背影。 咦!不对呀!若是平常,她早就过来哄我了。 不管了,先赖上她再说。 就在客栈里的所有人才刚将心绪平复下去时,那红衣美人儿又立刻大声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呜呜~!奴家的脚好痛。真的好痛,好象刚刚被恩公给踩到了。呜呜呜~!好疼。~~” 一刻前不是还是丑不拉几的仇人吗?怎么又成恩公了?还把她的脚踩了。。。她刚刚不是在那白面书生的上面吗? 慕容澈只觉得全身血液都在咆哮,心中只有一个想法,一掌劈死他。 还有没有天理了,方才交手的时候,受伤的明明是自己好吧!若不是为了在月染面前留下一个好印象,他怎么会生生挨了颜落白那一掌,虽然颜落白有手下留情,但他的五脏六腑直到现在都还在疼。 谁料那颜人妖此时居然还敢倒打他一耙,是可忍孰不可忍。 正当慕容澈准备发作的时候,就看到月染折身往他们走了过来。 “好了,别闹了。我很累。”她的声音很轻,轻的只有附近几个人能听到。 但就是这很轻的声音,却真的生生止住了那红衣美人儿的哭闹声。 哇!终于说话了。算了,虽然没有哄我,但我也要见好就收,先打入他们内部再说。 “嗯。我不闹了。可是我的钱丢了,马儿也不见了。你送我回美人庄好不好?”红衣美人儿边抽泣,一边满眼期待的看向了那丑陋至极的中年男了。 谁料那中年男人并没有回答,只是微微了点了点头,好象说一个字需要花掉他所有的力气那般,惜字如金。 就这样,本来是五个人的队伍,加成了六个,现在更好了,还加进来一个泼辣傲娇的红衣美人儿,还是一个身无分文的美人儿。 其实容凤觉得,月染若是真想摆脱那美人儿,大可以直接拿钱给她。 可是看月染这低眉顺眼的模样,分明是早已乐在其中了。看着眼前这两个女子的相处形式,容凤总觉得有那么一点不对劲地方。 容凤可不象其他人那么肤浅,他一点也不认为那红衣美人儿瞎,试问一个瞎子怎会身手好到那般境地。 月染易容后是男的,可易容前却是女子,可这红衣美人儿分明也是一个女子,莫不是她们之间有什么秘密? 至于红衣美人儿其实就是颜落白的事,我估计也只有月染,小七和慕容澈知道了。毕竟画皮难画骨,没有一种易容术,能够将男子妆扮到红衣美人儿那般模样。所以容凤又怎么可能怀疑到,那红衣美人是男子妆扮的呢! 对于平日里大大咧咧的话唠小七而言,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他可是比谁都精明。所以在这件事上,你一直守口如瓶,情愿少说话,也绝不能透露半点。 而天之骄子慕容澈,他依旧装着他的白面书生。就算这个队伍里的所有人,都已经知道了他的底细,可他自己却假装什么也不知道似的,依旧扮演着那个最纯良无害的书生角色。 比如问路,打尖,歇息,吃饭这些杂碎的琐事,他都充分的利用了他这张能给人留下好印象的脸,独自一人上前处理。 这不,面对一群凶神恶煞的拦路强盗,慕容澈也是儒雅的先向他们行了一个礼后,才介绍起了自己。 “在下余生,敢问各位好汉有何要事?” 颜落白本想怼他一句:你瞎呀!看不到是来打劫的吗? 但是鉴于这几天月染对他不咸不淡的态度,颜落白只得作罢。他此时一定要牢牢的将自己的嘴管住,不然后果可能不堪设想。 以他的经验告诉他,月染正在生气,而且是很生气。至于为什么生气,他想了几天了也没有一点头绪,所以他还是得低调一点,一定不能蹬鼻子上脸。 “你瞎呀!!看不到我们是来打劫的吗?”一个满脸络腮胡的粗矿汉子,威武霸气的说出了他们的目的。 谁料他的话刚一说完,颜落白就很没形象的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瞎。哈哈~~对对对,就是瞎。哈哈哈哈~!” 他那笑得那叫一个花枝乱颤呀!其实,这也真的不能怪他,他是确实没有忍住才笑出来的。有人能帮他出一口气,他怎么可能不笑呢!况且对方还说出了他心中所想,可真是想什么来什么,痛快。 他这一笑,很成功的吸引了这几十个拦路强盗的注意,当这些土匪们看到美艳绝色的红衣女子时,都纷纷咽了咽口水。 太美了,比那山上最美最艳的红蔷薇还要美。 吞完口水后,那站在最前面的强盗头更是擦了擦下巴上的口水后,才正色道:“打劫,将所有值钱的东西,和,和这个红衣美人儿留下。大爷就饶了你们性命。” 颜落白一听,要将他留下,立马吓得躲到了月染身后。“不要呀!奴家怕。”他刚一躲到月染身后,手就立马不规矩的抓住月染腰间的衣服。 第117章 凤女帝天下 “一样也不给。”月染冷凝着这一群强盗,用正常男人的声音冷声拒绝了。 那强盗头一见这个丑陋猥琐的男人居然敢想也不想的拒绝他,瞬间就炸毛了。 “哟!小样,看不出来你这么丑,还能坐拥这等绝色美人儿。哼!!老子现在改变主意了,来人呀!将他们全部给我绑上山,到时候大爷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在月染的示意下,小七没有动手。那早已融入自己角色的慕容澈和颜落白更没有动手,试问一位白面书生和一位柔弱美人儿怎么可能会武功。 至于容凤嘛!有两个绝世高手在,哪里轮得到他动手呀! 所以,他们一行七人,就这样毫不反抗的被绑了。那知那强盗头不只是垂涎颜落白的美色,连男的他好像也有兴趣。 只见他围着容凤看了好多圈后,才哈哈大笑道:“哈哈!!这次终于抓到了一个美男子,这下老大应该会满意了吧!嘿嘿~!说不定还会重重的赏我。” 容凤强忍着要将那强盗头一脚踹飞的冲动,咬牙后微微闭上了眼睛。 遇上月染,他的生活还真是多姿多彩呀!能遇上的不能遇上的好像都遇上了。 这段时间,慕容澈和那个红衣美人儿都一直明里暗里的对他下着手。才短短几日,他已经觉得疲惫不堪了,甚至感觉比当皇帝还要累。 明枪易躲,暗箭难防。说的就是这样吧!若不是他自己行事够小心谨慎,只怕早已惨不忍睹了。 他不能学着红衣美人儿那般娇柔造作的向月染告状,也更不能学慕容澈的腹黑不要脸。 “容公子,看来你又升官了,还是压寨夫人。”慕容澈在经过容凤身边时,又用两个才能听到的声音调侃了起来。 就这样,一群强盗们压着几只“肥羊”浩浩荡荡的往一处险要的强盗窝走去。 “老大。今天可算是抓着大肥羊了。嘿嘿!我还给你抓到了一位压寨夫人。”那个强盗头一进了大门就离开向主位上的老大邀功请赏了。 等月染等人被押进大门后才看清楚,原来这个强盗头口中的老大居然是个女子,而且还是一个年轻貌美的女子。 谁料,那女老大非但没有夸奖他,反而厉声骂道:“你是笨蛋吗?他们明明是自愿跟你上山的。” “自愿?”强盗头抓了抓脑袋,又将绑的结结实实的几人打量了几遍后,才一脸懵憨的望向了那主位上的女老大。 那女老大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那三个人都易容了。” 注意,她说的是三个。 听到这话后,不知是那些山里的强盗们,就连容凤都忍不住来了兴趣。 慕容澈和月染易容他是知道的,但另一个又是谁?容凤将其余四个都仔细打量了几遍,就连他自己的两个手下他都没有徇私。 见那年纪轻轻的女老大,居然能一眼识破颜落白的易容术,月染不由得敬佩了起来。 虽然自己的易容术也是由颜落白亲传,但是,却永远达不到颜落白那种能换筋更骨的地步。 颜落白也曾坦言告诉过她,这种秘术她永远也不可能学会。至于为什么,他却是无论如何也不肯告诉她了。 月染率先撕掉了脸上的人皮面具,冷冷的看向那主位上的女老大。 她这一眼很明显带着杀意,不是因为这些强盗无恶不作,仅仅只是因为那女老大一眼就看穿了颜落白的易容术,凡是有威胁的人一定留不的。 很明显月染这突显的杀意,已然被这前厅中所有的明眼人感知到了,就连那最憨傻的强盗头都看出来了。 “不要误会,我没有其它意思。我那些不成器的手上们误抓了诸位,我在此向代他向诸位赔个不是。而且,诸位若是想离开,我可以马上派人送诸位安全下山。”那主位上的女老大知道方才自己的话,可能已经惹下了杀身之祸。所以她连忙给自己也给月染等人找了个台阶下。 可是请神容易,送神难。月染从来不会委屈求全,更不会因为谁卖了她好而手下留情。 “哦?可是我突然又不想走了。这里山青水秀的,况且还有寨主这种美人作陪,可谓是逍遥似神仙啊!” “你。”那女老大顿时愣住了,她这是被一个女子调戏了? 看着月染那张精致绝色的脸,女老大只觉得有一丝熟悉感。 不过转念间她又立刻打消了方才心中浮起的那个念头,不可能,这世上不可能还有凤族的遗孤,他们都早在十四年前就死完了。凤凰城的所有人都死了,嫁入所有帝王家的凤女们也死绝了,就连凤女们所生下的孩子们也无一幸免的死了。而她自己呢?若不是因为心中有万般不甘,她也绝不可能靠以毒虫蚁兽为食,从那死亡之谷中一寸一寸的爬出来。 一句‘凤女帝天下’,让在九州荣兴了整整一千多年的凤族一夜之间不复存在。 还在被自己思绪所困绕的女老大,根本没有注意到有人正以迅雷之势攻向了她。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那人已然来到了她的身前。 这女老大在和小七过了十多招后,就活生生的被小七给擒住了。 她很坦然的面对着这一切,她知道她早晚会死,但心里却依旧有那么一丝的不甘心。 西成国的角太后没能杀死她,她的亲生父亲也没能杀死她,就连那死亡之谷不计其数的毒虫们还是没能杀死她。但眼下,她却是要死在这些陌生人的手中。 “老大,我觉得她长得有你一点点相象呢!嘿嘿,当然,肯定是没有你漂亮了。”刚将人擒住的小七,还不忘要在月染面前邀功一番,外加拍一句马屁。 可是,正当小七邀功的时候,那女老大瞬间全身内力暴发,生生挣脱了小七的手,直接冲向了一边的柱子。 士可杀,不可辱。 这是她们凤族女子该有的骄傲,就算她的凤族最后一丝血脉,她也不能丢了凤族的脸,死也要死得体面,有尊严。 第118章 凤族的印记 其实女老大并不知道,月染刚刚向小七下达的命令是杀。 可是小七在交手中,却是处处留了情了。小七也说不上为什么,总觉得自己下不了手,尽管这对于一个杀手来说是最大的忌讳。 “拦住她。”月染见那女老大一心求死,不由得大声喊出。 就在刚刚小七说那女老大和她相象时,月染就不能再淡定了。曾经在游历九州的时候,她就去了每一个国家查过了,那些曾经以延续和平之名嫁过去的凤女们都死了,连带着她们所生的孩子们也被残忍杀害了。 凤族女子一生贞烈,就算是被以各种方法赐死,她们也没有说过一句求饶的话。 她们都死的尤为壮烈,可却又都死得不值。她们的死只是因为那些帝王的贪婪和迷信,就因为一句占星族的嗔语——凤女帝天下,她们所有的人就得死,就是因为那可笑的江山大统,她们死后连碑铭都不会有人撰立。 对于月染的话,颜落白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的。 只见他瞬间出手后,那个女老大就给生生的吸到了他的跟前。 隔空取物?除了慕容澈外,屋内所有的人惊得眼睛都睁大了,就连容凤也不例外。容凤知道这红衣美人儿身手了得,却不想厉害到这种地步。 那女老大反应过来后,才发现自己根本没有死成,不由得怒道:“可杀,不可辱。” 谁知那红衣美人儿娇滴滴的扬眉,嫣笑了起来。“可杀,不可辱?她若是不想你死,你就是自杀一万次也死不了。所以,你还是好好的活着吧!” 对于月染为何要留下这女老大,颜落白心中已然有了数。毕竟对于凤族的血脉,月染看得很重。 “跟我来。”月染看了那女老大一眼,就往这强盗窝的后厅走了进去。 女老大冷笑一声,毫不畏惧的跟了进去,她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会在乎什么。她倒想看看,这女扮男装的绝色女子究竟想要做什么。 哪知,女老大刚一进去,月染就立马冷声命令道:“脱掉上衣。” “可惜了,这么美的女子,居然是百合。”女老大冷笑着嘲讽了起来。 月染直接无视了那女老大的冷言嘲讽,继续开口。“我想看一看你身上的印记。”月染的声音带着一丝请求。 月染只觉得此时周身的血液都在沸腾,沸腾到恨不得立刻冲过去,亲自确认那女老大的肩上是否会有印记。 在听到这句话后,女老大不可置信的看向了月染。凡带有凤族血脉的女子,肩部必会有一个凤凰图腾,这是凤族千年来血脉传承的标记。 “你是什么人?”女老大警惕的看向了月染。 什么人?自己又能算作什么人。她的背上早就已经没有了凤族的印记,在她两岁的时候,那一层带着印记的人皮已经被人剥掉了。 月染并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自顾自的说了起来。“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凤子怜和南宫羽的女儿,南宫玥。那个十多年前掉入死亡之谷的幼女。” 女老大在听到南宫羽三个字时,眼中瞬间猩红了起来。她有多憎恨这个名字,只有她自己知道。那个为了保住南宫一族的伪君子,那个放任自己族人残杀结发妻子的臭男人,那个将自己亲生女儿也逼下悬崖的畜生。 世人都说无情最是帝王家,原来这些大家族中更是如此。 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从那死亡之谷中爬出来的,那连鸟兽都不愿意靠近的谷中,除了毒虫和瘴气,什么也没有。为了活下去,她只能拖着一条断腿在瘴气中慢慢爬,她饿了,只能将那些啃咬着她的毒虫吞入腹中,她渴了,只能喝掉那些散发着恶臭的污水。 许是天上都觉得她太可怜了,所以,她没有死,她活下来了。她也终于在半年之后,爬出了那道只有死亡的深谷。在爬出来的时候,她身上的衣服早已尽数磨破,而那条断腿也早已没了知觉。可能是吃的毒虫太多了,直到现在,她的血肉里都还带着剧毒。 “你究竟想做什么?”冷静下来的女老大再次警惕的问道。 “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月染的声音不再冰冷,甚至还无比的温柔。“而且,我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要你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替凤凰城那些灰飞烟灭的冤魂活下去,也替我活下去。 听着那沁入心灵的抚慰话语,那早已将生死看透的女老大终是落下了泪来。 “不要哭,凤族女子的眼泪只会为幸福而流。”月染轻轻地拂去女老大眼角的泪水,柔声道。“你也不用问我是谁,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嗯。”女老大用袖子霸气的擦掉了自己脸上的泪水,转而对月染感激一笑。 就算不知道眼前这个惊艳绝世的女子是谁,女老大也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只为那一句:我要你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我可以看看你背上的印记吗?“ 女老大没有回答,只是背过身慢慢的褪去衣衫,将右肩露了出来。 与后厅气氛截然相反的是这强盗窝的前厅。 方才那强盗头已然被月染七人的手段给吓着了,所以除了讨好奉承外,他是连逃跑的心思都没敢有。在月染和他们女老大进入后厅以后,他就立刻命人将寨中最好的食物和酒水都呈了上来。 可他们六人刚一落坐在那桌佳肴前,就又出事儿了。 “哎呀!这菜这么油,吃了肯定会长胖的。要是长胖了,竹公子肯定就不那么喜欢我了。”那红衣美人儿边用筷子指着一盘肉,边用娇滴滴的声音抱怨了起来。 “这。这又是什么?黑不拉几的,吃了会不会中毒?” “那,那,那个又是什么,看着好恶心呀!” “还有,这个硬邦邦的东西又是什么?能吃吗?” “这个我也不认识呀!不敢吃。” “哇!这个眼睛瞪的大大的又是什么?好可怕!” …… 第119章 本王与你势不两立 整整一桌子菜,一盘不多不盘不少的全被她给数落了个遍。 容凤只觉得头疼的厉害,他这是招谁若谁了,还让不让人吃饭了。 相对于容凤等人的一脸受不了,慕容澈和小七应该算是非常非常的淡定了。 可是再淡定,小七也没有动筷子,这种找不自在的事儿,聪明狡猾的他怎么可能会做。虽然他不会做,但是并不代表别人也不会,就比如慕容澈。 只见慕容澈动作优雅的拿着筷子,夹起了红衣美人儿首先数落的那盘肉,之后又目不斜视的往自己嘴里送了进去。 这些东西并没有毒,在坐的人都知道,可是这里有一个比毒更可怕的美艳女人,这也正是他们迟迟不肯下筷子的原因。 他们就这样坐在桌前,静静的看着慕容澈将那块肉放进嘴里,静静的看着慕容澈咀嚼和下咽。其实他们不只是在看,也是在等,等红衣美人儿对慕容澈下手。 “人长得不怎么样也就算了,还吃这些油腻腻的东西,当心长得和这些东西一样丑。呵呵!到时候,只怕是会自卑到门都不敢出。” 果然,那红衣美人儿在慕容澈将肉咽下去后,就又开始了。但是,他的这些话,却并没有刺激到慕容澈一丝一毫。 慕容澈又动筷子品尝起了那盘鐅肉。 “怪不得这么象缩头乌龟呀!就是因为这些东西吃多了。” 同上次一样,慕容澈只当那吃饭时还嗷嗷叫的人是一个神经病,从头到尾更是连个眼神都不给对方,只当他不存在般。 颜落白似乎早就料到了慕容澈会这般回击他,也不气馁的继续每筷子讽刺一次。 约莫着慕容澈吃了有十筷子了,颜落白的话锋突然就转变了。 “哎,其实我家小月月呀!最不喜欢就是那些粗壮汉子了,象那种高大的,有肌肉的,她可是连看也不愿意看一眼的。啧啧!就如眼前这白面书身,虽然长得儒雅,可这里面身板呀!太壮实了。入不了她的眼。” 慕容澈终于在听到这句‘入不了她的眼’时,啪的一声将筷子放在了桌上。那筷子落桌的声音,大的将门外候着的强盗头都给惊了进来。 “咋,咋了?菜是不是不合各位的味口呀?” “滚。”慕容澈冷声呵斥。 那强盗头何时见过这种王者才有的威严,所以那个滚字一落地,他就真的立马滚了。 “哎哟!还发脾气了,真没教养。哼!我家小月月不只是讨厌粗汉子,更讨厌没教养的。所以,你没戏。” …… 慕容澈压抑已久的怒火,终于被颜落白的第二句话给点燃了。 慕容澈当然知道颜落白是在故意激怒自己。若自己回嘴了,只怕他会到月染那里添油加醋的告上自己一状;若自己动手了,只怕他更会不依不饶的让月染找自己的麻烦。 可是,刚才所发生的一切,别说男人了,只怕是个女人都忍不了。 颜人妖,本王与你势不两立。 桌上的人没有慕容澈和颜落白的那些花花肠子,他们只觉得这红衣美人肯定是上天派来惩罚他们的,不让他们吃饭就算了,还让他们当这场旷世之战的看客。 而且,说起这个没教养,他们心里倒是觉得红衣美人儿比较的没教养。 毕竟天大地大,大不过把肚子填饱呀!她自己不吃也就算了,还让别人也吃不了。 慕容澈虽还是书生模样,可他身上的气势却是瞬间变了。平日里他就算是再腹黑,也没有人会觉得压抑,但现在却不一样,众人能很清楚的感觉到,那份九五之尊才有的凌厉霸气已然从他的身上散发了出来。 这份王者之气,就连容凤见了也不由得感叹道:果然是天之骄子慕容澈,当真有君临天下的威仪。 可是对于慕容澈身上的凌冽气势,颜落白所扮演的红衣美人儿却是非常不屑。甚至于,颜落白还换了一个更加挑衅的姿势和眼神,继续激怒着慕容澈。 颜落白那一只托着下把的手,那一双妖娆如斯却似笑非笑的眼此时都俨然表示着:来呀!不服就来打我呀!你以为老娘会怕你? 但月染和女老大从后厅中走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却是另外一幅景象。 那颜落白本就一直注意着后厅里的一举一动,所以月染的脚刚一迈出来,颜落白就立刻变脸了。 “妖家,真的不是故意的。公子为何要发这么大的脾气,公子若是不愿意同奴家同桌,奴家不吃也罢~!但是请公子不要在辱骂奴家了。奴家虽为风尘女子,却也是有尊严的。” 那楚楚可怜的模样,那让人一见尤怜的娇容,那一声声奴家,惟妙惟肖的演绎了一个柔弱女子被欺凌时的模样。 桌上除了慕容澈以外的四人,都打心底里佩服起了那红衣美人儿的演技。 月染哪里会不知道颜落白的心思,这几天她故意对他不冷不热,也就是为了让他想清楚他到底错哪了。但看眼前的情形,他不仅仅是没想有清楚,反而还更加变本加利了。 “吃饭吧!”月染边走边说。 她的声音冷到了极点,就连小七听后都不觉打了个寒颤。 咦!怎么回事,以前万试万灵的方法怎么不管用了,她怎么还不来哄我? 就在颜落白还在沉思为何月染会假装没听到他的暗示时,月染已经走到了慕容澈的身边坐了下去。 对于月染的反常举动,容凤好象并没有多大的意外。之所以不意外,是因为容凤曾经也用这招对付过他后宫那些花样尽出的嫔妃们。 但是这一举动对于慕容澈和颜落白来说却大大的不一样了。 只见颜落白立马不可置信且可怜兮兮的望向了坐他对面的月染。而慕容澈则是惊讶于月染的主动靠近,若他没有记错,这是月染第一次主动靠近他。 “离殇,你也坐下来和我们一起吃吧!”月染看向了那个站在一边的女老大。 月染此时的声音很温柔,如同一注温润的清泉。 第120章 万般作践 可在月染这一句话说出后,桌边的所有的人都不呆掉了,就连颜落白都怔了怔。 容凤和慕容澈更是后背浸出了丝丝冷汗,温柔时候的月染好可怕。 她用温柔的声音说话,正常吗?应该不正常。这种冷傲到能让空气都凝结的女子,突然温柔起来,为什么会感觉比她冷眼相对还可怕呢? 而且最让人不能接受的是,月染温柔的对象居然是一个女人,一个女人对另一个女人温柔,这怎么总让人很难接受呢! 那个被唤作离殇的女老大也不客气,径直坐到了空位上,对在坐的所有人都一一的点头示好。 对于这个突然加进来的新人,容凤和小七是打心底里欢迎的,毕竟有了她以后就不用这么尴尬了。 “大家吃饭吧!”落座后,月染的声音又冷了下来。 哎!终于可以吃饭了。小七动筷子前心里不由的感叹道。 就在大家都已动筷子吃饭时,颜落白却是一定不动的呆坐在那里。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整个强盗大厅里不知道为何越来越冷了,就连那刚和一行人认识的离殇也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 啪的一声。月染讲筷子往桌子上狠狠一放,朝着她对面的颜落白大声吼了起来。“你到底吃不吃?你再不吃我就把你丢出去送给那些山贼强盗。” 月染的这一声大吼,结结实实的将整桌人都惊的一动不动了。 他们之所以不动不只是因为被惊到了,更是因为被吓到了,就连小七也不例外。刚刚明明还很温柔的月染,怎么会一下子这么凶,而且很明显月染是生气了,很生气。 他们现在都在心中默默地念叨了一句:月染生气更可怕。 在这么短短的时间内,他们就同时见识了月染的温柔和月染的生气怒吼。这让他们如何接受,又拿什么来接受。他们只是想吃饭,吃完后好早点离开这压抑得让人无法喘气的强盗窝。 怎料月染这一吼,竟生生将颜落白给弄哭了。 若平日里颜落白那娇柔造作的哭是假的,那此时的哭一定会是真的。 只见她的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可偏偏她又贝齿轻咬不让自己发出一丁点儿声音。那模样,任何一个人都会被触动,就连慕容澈的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可是有一个人却依旧铁石心肠的继续冷声对他。“最后问你一遍,吃,还是不吃?” 整整十四年,月染从来没有这样对过颜落白。 颜落白是她的信仰,是她最美好的回忆,她不舍得凶他,更不舍得伤害他。 可是,她没有办法,她渡不了六年后的天谴,她给不了他一生一世。 她本想在这余生中尽量宠着他,依着他。可是当她看着颜落白为吸引她的目光而做那些傻事,她再也无法淡定了。 她要他活着,她要他无拘无束的活着,她要他活在天地之间,与日月争辉。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为了与人争风吃醋,还万般作践自己。 她不值得他这样。 她可以把自己的命都给他,她甚至可以为了他而放弃报仇。 但是她真的无法忍受,无法忍受他为了自己做那些傻事。 对不起! 我不是故意的。 可是我真的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这些话,月染只能对自己说。她已然万劫不复了,所以的一切她自己去承担就好。 这场饭,颜落白没有吃,月染也没有吃。那离殇女老大也是看出了些端倪,所以就安排手下早早的领着他们去客房歇息了。 对于刚刚那场闹剧,剩下的人没有再多说过一句话。 慕容澈看了看边上的空位,心里说不出的五位杂乱。他刚刚感觉到了月染的绝望,感觉到了她的无助,甚至看到了她置于桌下微微颤抖的手。 月染将屋内所有的门窗都反锁住后,就爬到了床上缩成一团。 此时的她,才年华十六,可以她感觉自己已然白发苍苍了。 她没有美好的向往,对她而言,活着就已经足够了。 而支撑她怎么痛苦活着的原因只有一个,报仇。为了报仇,她可以泯灭人性;为了报仇,她可以受尽世人的唾骂;为了报仇,她可以把所有的尊严都踩在脚下。 可是,颜落白怎么办?她真的不知道要拿她怎么办了。 看着外面已经暗下来的天,月染第一个念头就是颜落白还没有吃饭。 摸索着下了床,月染刚一打开房门,就看到了门外正准备逃跑的颜落白。 …… 以颜落白的能力,怎么会迟钝到让别人看到他逃跑的背影呢!他是在等她,等她的挽留,等她的一句话。 “我饿了。”果然,月染还是低头了。 她的话刚一落音,颜落白就立刻从背后端出一只烤好的鸡来。“这个鸡和平时的不一样,一定会更好吃的。” “为什么?” 听见这句为什么的时候,颜落白有些尴尬的埋了埋头:“我刚刚请人帮我拔毛了。” 请人?尊贵的祭司大人,你的一句话就可以另天地变色,可为了拔一只鸡的毛,你居然还要去请求别人。 月染不想再去与他纠结于这些事了,她知道,若是自己不吃,这家伙可能也会陪着她挨饿。 “进来吧!” 听到月染叫他进去,颜落白开心的只差跳起来了。但是,他还是生生压制住了内心深处的雀跃。他怕了,怕惹她生气,哪怕直到现在他也不知道自己错在哪里。 颜落白进屋后,就立刻将那只烤的外焦里嫩的鸡轻轻的放在了桌上,然后才小心翼翼的坐到了月染对面的凳子上。 “快吃。”颜落白小声催促道。 “你不是说,吃多了油腻的东西,会和这些东西长的一样丑吗?”月染似笑非笑的盯着颜落白,一点也没有要动那盘鸡的意思。 “啊……!”颜落白的脸瞬间就红了,支支吾吾的解释了起来。“那,那是,那是对别人而言,你吃只会越来越漂亮。” “……” “快吃啊!”见月染还是不动,颜落白指着桌上的烤鸡细声道:“你再不吃,就凉了。” 第121章 沧桑感 “你先吃掉一半。”月染脸色微沉的望向了桌上那只烤鸡。 “啊?”颜落白惊讶片刻后,就连忙点头答应了下来。“好。我先吃。你是不是怕不好吃,和以前的味道不一样?放心啦!我刚刚偿了一点,味道还不错了。没想到,把鸡的皮留下来味道竟会如此特别。” 果然是尊贵如你,傲娇如你啊! 明明只是普通的烤鸡,你都能这般讲究。 “你不吃?”月染稍稍提高了下自己的声音。 颜落白见此,立刻撕了一块放在嘴里。“你看,我不是在吃吗?” 他的动作太过于斯文和优雅了,所以就算是边吃东西边说话,也让人挑不出半分的失礼感,反而让人觉得和他这样边吃边聊是一件无比美好的事。 过了半晌后,颜落白许是想到了什么,一下子他的脸色突然有一点难看了起来。 “你再不吃它就要冷了。”颜落白有些祈求的看向了月染。 这家伙是在担心自己吃太慢,而让烤鸡冷掉吗? “那我们一起吃吧!”月染并没有再去看颜落白的目光,而是自顾自的撕了一大块放进嘴里咀嚼下咽。 门外,一道修长的身影在看到了眼前这一幕后,微微骤顿一下就折身离开了。 -------------------------------------------- 东翼国成历二十二年,太子薨,成德帝为保慕容氏血脉的绵延,特亲赐七王爷慕容澈与右丞相月染于十月初八大婚,东翼国举国同庆三日。 当成德帝慕容正将这一消息以皇榜的形式,公布于整个东翼国时,月染还在郊外一处荒凉的院子中挖挖埋埋。与她一同的,只有容凤和小七。 “主子,你不回去上朝,躲在这里种地真的好吗?” 小七今天一大早就收到了同伴们的飞鸽传书,里面写的也正是赐婚皇榜的事儿。所以,在挖了第十几个坑后,小七终于试探性的起了一个头。 “现在做的,比上朝有意义。”月染埋着头冷清的回了一句。 “意义?我怎么就没看出来有意义了。我们在这里都种了十多天的地了,我也没发现什么有意义的事儿啊!”小七终于把这段时间挖地挖出来的怨气给吐了出来。 “你如果懂了这片院子里的奥妙,你就能名扬千古了。”月染终于抬起头来,看了看小七,又看了看一旁正在看她笑话的容凤。 那小七一听到能名扬千古,两只眼睛立马亮了起来。接着他又三步并两步的跑到月染跟前,一脸求知欲的盯着月染。 “我好象,忘记告诉你们为什么要种地了。”月染那张精致绝美的脸上,终于露出了这十多天来的第一个表情,愧疚。 她不提这事还好,一提到这件事后,不只是容凤,就连小七的脸色都变得很难看了。 他们两个陪着月染在这个荒凉偏僻的小院子中,整整种了十多天的地,每天都是日出而作,日落而息。枯燥乏味也就算了,最关键的是他们两个直到现在,也根本不知道月染究竟在搞什么鬼。 小七对于月染的冷漠不语早已习惯,但是容凤却不是。这十多天的相处,也是让容凤第一次认识到了真正的月染,一个不会笑,不会哭,不会有丝毫表情和情感的女子。容凤有时候都会怀疑,这个每天与他一同种地的女子根本就不是一个正常人。一个年华仅十六的女子,为何总身上总透着垂暮之人才会有的沧桑感。 见月染这般坑自己,小七微微怒嗔道:“主子就会欺负人。” “你们也没问,所以我也就没说。”月染有些好笑的看向小七。 对,对,对。是我们没问,是我们的不对。你不说的事儿,谁敢问呀!但是还是怪我们,怪我们没问,和你一点关系也没有。这些话,小七只能在心里想想,可没敢在月染面前发牢骚。 看着两人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月染也就不再逗他们了。 “我种这些东西是有原因的,试想,如果所有的庄稼都能提高五层的收成,所有的蔬菜瓜果都能不受天气地域的影响,这世上,还会有人被饿死吗?” “你种这些,就是为了提高收成?”容凤终于知道了月染的目的,诧异的问道。 “对。”月染干脆回答。 “怎么可能,每个地方的收成好不好,都是要看上天作不作美了。与你所种的这些苗子又有什么关系?”容凤问出了他此时的心中所想。 “上天?难道上天不作美,世人就活该受罪吗?所以,容公子,你觉得上天又算是个什么东西?”月染说这话的时候,略带嘲讽。 容凤这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骂上天不是个东西的,但他不觉竟认为骂得还有那么一丝道理。毕竟天道不仁时,四海之内必会饿殍遍野,其残忍程度又岂是人可以想象的。 三个人,都沉默了下来。就连小七那个话唠都被月染那句‘上天又算是个什么东西?’给惊愣了。 许久之后,月染才继续开了口。 “如果,我说我一些方法可以提高庄稼的收成呢?”月染说完这句话后,就转身看向了他们这段时间的劳动成果。“虽然这些方法,我从来没有试过,也不知道会不会成功。但我认为值得一试,因为它总是与百姓息息相关的。不知容公子可愿意帮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容凤才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好。” “我,我也可以帮忙。主子,我也要帮忙。”小七见月染完全无视了他,立刻愤愤然的举荐着自己。 月染并没有理会小七,而是从自己袖中掏出一本书递到了容凤面前。“这本书里面,记载了我所知道的所有方法。我也让人四处寻觅了很多种地的高手,到时候他们会来此帮助容公子。至于最后我们能不能……” 说到这里,月染突然停住了,换了一种无比霸气的语气继续道。“我们一定会成功。” “主子,我做什么?”小七跳到月染身前,满眼兴奋的再次问道。 第122章 没有准备嫁妆 “你嘛!”月染突然露出了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凡是要将这个消息传出去的人,又或者是,要将这里面的成果带出去的人,你就送他们去十八层地狱吧!” “啊?”小七反应过来后,立刻欲哭无泪了起来。“啊!我一定会完成任务的。” 容凤看着心机似海的月染,又怒又欣然。他不知道月染给他挖的这个坑究竟有多深,但他却是连拒绝跳下去的理由都没有。 他想到了月染曾经以书信形式送给了他治国之策,虽然拿到那治国之策时,他已经不再是一个皇帝了,但他还是很高兴。若是她能一早成为他良相,又何愁百姓不安,江山不保。 “月染,若这此法可行,我将视你为此生唯一的知已。”容凤握紧手中的书,望向了月染离开的背影。 小七在护送月染回启宏城的路上,压低声音问了一句:“主子,若是容公子背叛了你,要杀吗?” “他不会。”月染面无表情的说道。 “主子为什么能肯定他不会。”小七还是不死心的继续问着。毕竟也许有一天,他所要诛杀的对象可能就会是容凤。 “你还小,等你再大点就明白了。”月染似不愿再多言,挥动着马鞭朝灯火通明的启宏城奔去。 你还小。你还小?你还小。 小七象是被雷劈过一样,五官扭曲的呆愣在原地,他的脑子里还一相回响着月染的那句‘你还小’。 论年龄,他在十人中排行第七,所以大家都叫他小七,可就算是他们十人中年龄最小的可都比他们主子大上二岁。就算他们的阅历和心思都不及自家主子,可是被一个比自己小的人这般打击,小七也有一点生无可怜了起来。 月染回到月府的消息,仅仅在一柱香后就传到了慕容澈的耳朵中。 冷和火看着自家王爷欣慰的神色,终于微微的松了一口气,毕竟这是半个多月来,自家王爷第一次摆出的好一点的脸色了。 其实,月染和容凤在启宏城郊外的事儿,慕容澈一早就知道了。就象那赐婚皇榜的事儿,也正是慕容澈为了逼月染回城而用的,最不堪的手段了。 对于逼月染就范而言,慕容澈能用办法很少。与一个同自己心机才华相差无几的人斗,靠的本就是谁最能沉住气。可偏偏慕容澈对月染的所有事儿,都无法做到视而不见,无法做到心无挂碍。 帝都启宏城的生活,平淡无奇。就连那街边偶尔的闹剧也很少发生了,所有的人都在静静的等待着,等待着见证这一对旷世璧人的盛大婚礼。 一位是素有天之骄子之称的俊美王爷,一位是才华横溢的冷艳丞相,他们的结合应该会成为一段千古佳话。 眼看着离大婚之日越来越近了,慕容澈却是发起了脾气来。 “你说什么?”慕容澈暴怒的对着跪地的黑衣首领吼道。 “王,王爷。”黑衣首领的声音微微颤抖了起来,方才他已经将事情禀告了一次,却不想惹得慕容澈发这么大的火。“月,月丞相,她,她一直,没有,没有准备嫁妆。就,就连,就连那嫁衣都是命人去衣料铺里买的。” 可能是慕容澈的气场太过于强大,也太吓人了。黑衣首领终于鼓起勇气将后面的话一次性说完,随后就深深的埋下了头,一副甘心等死的模样。 以前几个兄弟一起喝酒的时候,冷就告诫过他们,让他们千万不要接沾染月染的任务。那时的他还只以为,那是冷酒后所说的胡话罢了。从眼前形式来看,冷的话可谓是金玉良言了,可笑的是,当时的他,还是自告奋勇的向王爷自荐了这个任务。 “很好,月染,真的很好。”慕容澈拍桌而起。 随着他拂袖离开的动作,刚刚他所拍的那方桌子咔咔咔的散碎了一地。 没有慕容澈的命令,火和冷也不敢贸然跟上去,他们只得看着那抹如惊鸿般乍然消失于天际的影子。 慕容澈赶到月府东苑的时候,月染正在院中梳理那一头的青丝。许是因为刚沐浴过的原因,月染的长发还是湿润的披散在单薄的肩上。 看到来人,月染并没有多大的意外,淡淡的笑一笑。“七王爷为何总是如此的不避嫌呢!眼看着离大婚之日越来越近了,七王爷都还在往月府里跑。莫不是想诚心让天下人多看一场笑话?” “你。”慕容澈的心中本就是怒火中烧,却不想月染竟还这样毫不收敛的招惹于他。 看着慕容澈那张俊美面容上的怒气越来越盛,月染那微微抬起的眼帘又垂了下去,好象在心虚的躲避着什么似的。 “下官还未过门,所以七王爷还是称下官一声‘月丞相’比较恰当。” 看着那席花间而坐,正在梳理一头青丝的绝美女子,慕容澈只觉得心中的怒气瞬间消散了一大半,尽管对方每一句都在故意激怒于他,可他就是觉得自己已经不那么生气了。 “本王不过是来月府中看看,看看本王那未过门的王妃可还安好。”慕容澈将王妃两个字咬得特别的重,好似在故意暗示着什么。 “原来七王爷只是来看看,那现在可看完了?既然看完了,那就恕不远送了。”月染终于抬起了脸与慕容澈四目相对了起来。她话语中所下的逐客令,就算是个傻子都能听懂。 “距离大婚之期还有十日,不知未来的七王妃可将嫁妆和嫁衣都准备妥当了?”在听到月染的逐客令后,慕容澈那刚刚消散下去的怒火又烧了起来,甚至比来时更烈,以至于此时的每一个字都说得是咬牙切齿。 “何谓妥当?七王爷既然来此,必是早已知晓了下官府中的情况。实不相瞒,下官已将府中多余的银两都用来遣散下人了,毕竟他们已经跟随下官多年了。所以,这嫁妆下官是真没有。至于嫁衣嘛!下官倒是早就让人去买了一件,尺寸想必也应该会合适。” 第123章 心都没有,何来愧疚 凡闺中待嫁的女子,哪一个不想自己的嫁妆丰厚,以图过门后能在婆家站稳脚根。也正在因为如此,许多名门闺秀在还未及笄之前,就已经开始着手准备自己的嫁妆了。 这应该是月染第二次在慕容澈面前一本正经的强词夺理吧!可面对这种毫不占理的瞎搅胡扯,慕容澈却是连一点办法也没有。打吧!根本下不去手,打她还不如打他自己呢!骂吧!他自打出生就从来没有说过一句污秽之语,所以这骂人他就更不行了,更何况他慕容澈还做不出这等低俗之事。 慕容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努力将自己的怒火又压了压。 “那月丞相要如何嫁给本王?” 慕容澈最怕的就是月染赖账,所以还是问出了心中所想。虽然这样的逼婚并非君子所为,可是面对这种狡诈圆滑的女子,慕容澈也真是没有其它办法了。 “就这样嫁呀!”月染起身,摊开双手站在花间转了一圈后继续补充道。“怎么?莫不是不带嫁妆,七王爷就不娶下官了?” 不娶,怎么可能不娶。就算是你穿得象街边要饭的那样,本王也是娶定了。所以,你这辈子都休想赖账。 “娶。” “可下官没有嫁妆。” “无妨。” “下官置办的嫁衣对皇室而言,应该也过于磕碜,只怕会丢了七王爷的脸。” 就知道你还会有这么一手,幸好本王为了以防万一早就将一切都准备妥当了。 “这件事,月丞相就不用费心了。本王早就让人绣好了嫁衣,而且,连带着嫁妆本王也替你准备好了。” “七王爷还真是一位善解人意的良人啊!”月染的话中,听不出有赞许的意思,反而有点嘲讽。 “若月丞相觉得心中有愧,就在余下的十日安分一点吧!”慕容澈说完这句话后,就拂袍转身离开了。他真怕再和月染胡扯下去,会被活生生的气死。 心中有愧?心都没有,何来愧疚。可是自己对颜墨染和神亦尘的奇怪感觉又算什么呢?那应该也算是愧疚吧! 神亦尘,我果然失信于你了。 “我可以给你十年的寿命,让你象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此生此世,你不得嫁于他人。” 那时她的世界中,除去仇恨也就只剩下颜墨染了,那个被怀疑有着恋尸癖的尊贵祭司。她一个非人非鬼的玩意,纵然是让自己灰飞烟灭,也断然不会去沾污这世上唯一的美好。所以,当时的她想也没想的答应了神亦尘的要求。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不会嫁给颜墨染,因为她根本配不上他。 “好。” 她犹然记得神亦尘在听到这个‘好’字时,眉宇间顷刻流露出来的悲伤。 那个被封印在极寒之地千年的神人,许是早已料到了她会失信吧! 她应该是这千年来,第一个见到神亦尘的人。虽然那时的她已然是一具残暴嗜血的傀儡,一具被忘川万年阴蛊所操控的傀儡。 颜落白为了救她,将象征着祭司之魂的月魄强行取出,用它来封印她身上的万年阴蛊。可当七道天谴之雷堪堪劈下之时,月魄的十重结界被生生劈散了七重。自此,那被封印十年之久的万年阴蛊也立刻复苏,并强行占领了她的躯体。 她只能眼睁睁的看着,看着‘自己’将一个村庄的人尽数残忍杀害,她也只能毫无办法的看着‘自己’伤害颜墨染和影。 颜墨染将她封印进挂满倒刺的青铜棺后,就再也支撑不住昏了过去。而影,则是私自带着青铜棺和棺中的她渡过了神罚江,往那北冥千里冰原的最深处走去。 那是她最后的机会了。若是寻不到那北冥神人——神亦尘,等待她的也就只能是一把红莲业火了,能将万年阴蛊和她一同焚烧的干干净净的红莲业火。她不想被封印在圣湖之下,带着无尽的怨念永生永世的存在着,她情愿选择同凤凰城的所有人一样灰飞烟灭,也不愿这般苟活着。 她也知道有关北冥神人——神亦尘的传说,本以为那个修道成仙的神人会是一个和尚,却不想竟是一个儒雅的翩翩公子。一席白衣,一头及地黑发,傲立于白茫茫的雪山之巅。 神亦尘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时,是骑着一头幻兽从雪山之巅飞来的。 她见过了颜墨染的骨翼鸟,听说是需要灵力的操控才可以翱翔。可是神亦尘的坐骑却不同,是一头麒麟,应该还不能算作是一头活着的麒麟,因为那头麒麟只有虚影,而那抹虚影在神亦尘下地后就被四周的风雪给吹散了。 “你竟变成了这般模样。”神亦尘的话象是来自亘古之年,还带着对无尽岁月的叹息。 这般模样?是啊!没有心,却还能苟延残喘的活着。 彼时应该更为骇人吧!被封在密不透风的青铜棺中,而她身体流出的绿色汁液,怕是早就浸满了整个青铜棺。 神亦尘就这样带着她和她的青铜棺离开了,只留下在茫茫冰原中静静的等候着的影。 “你可以听到我讲的话,同样,我也可以知道你此时所想。”神亦尘的声音带着佛家之人才有的绝尘于世。 “你是谁?” “他们都叫我神亦尘。” “原来,这世上还真有长生不老之人。” “呵!”神亦尘轻轻的笑了笑,接着又用他绝尘于世的声音继续说着。“长生之人也未必是真正的想要长生。世人皆可入轮回,亦可忘却前尘,而独独我却不可以。” “你可有方法救我?” “我可以给你十年的寿命,让你象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但是,我有一个要求。” “什么?” “此生此世,你不得嫁于他人。” “好。” “你应该知道,每隔十年忘川的万年阴蛊都会招来天道。所以,在十年之内,七道天谴之雷劈下前,你一定要回来找我。” “好。” “你果然还是这般决绝且不留一点余地呀!” 第124章 对不起 神亦尘的最后一句话,月染并不懂是什么意思,只当是神人因寂寞而发出的叹息罢了。 最后,他救了她,而唯一条件就是她此生此世都不得嫁于他人。 月染伸出手,摸向了自己的脖颈处。本来空无一物的脖颈,在她手碰触的瞬间,竟凭空出现了一颗通体血红色的珠子。细看之下,这颗红珠子的最里面竟还在流淌着妖异的光泽。它是用神亦尘的精元凝结而成的,虽只有指甲大小却也足以将她身上的万年阴蛊彻底封印。戴上这颗珠子后,她也就真正的成了一个废物,一个不能亲手手刃仇人的废物。 神亦尘,对不起。不过你放心,我定然不会放任你于北冥冰原不管的。 “主。颜公子来了。” 听到下人的禀告,月染才慢慢的回过了神来。月染刚一回头,就看到颜落白带着一大群人走了进来。 “我是来给你送东西的。”身着一身红色锦缎的颜落白身姿优雅的走到了月染身前。 月染看向颜落白身后那一大群人所抬的十几口大箱子,不由得哑然失笑。“你的消息果然是最快的。” “你好意思吗?你说你好意思吗?你前些时日答应过我什么可还记得?”颜落白又恢复了以往那不依不饶的模样。 回想起前段时间与颜落白的相处和对话,月染瞬间就知道颜落白为何生气了。 “不能让别人欺负了去。” “原来你还记得。你既然记得为何还要这样?听说那慕容澈都找上门来了,想是那字里话间应该都是对你这幅穷酸样的嘲笑了。别说是他,就算是我都觉得丢人丢到家了。” 那一大群人,将箱子放下后就识相的离开了。他们自是知道,天下第一富商颜落白的话可不是一般人能偷听的。 “对不起。”许是觉得自己愧对于颜落白,月染道起了歉来。 “对不起?对不起有用吗?对不起能挽回我丢失的面子吗?就算是他慕容澈的老爹也不敢在我颜落白的地盘这般嚣张。” 颜落白的地盘?这好象是月府吧!虽然这月府中布满了他颜落白的眼线,可依旧还是月府呀! 月染并不担心这些话会传到宫里,因为慕容正所布下的眼线也早早的被她给拔去了。但是上面的话,会不会传到慕容澈耳朵里,月染却并不敢保证了,毕竟这位心机同样深沉的七王爷并不是他表面那般纯良无害。 看着月染那幅被骂后可怜巴巴的模样,颜落白的心刹时就软了下来。 今日颜落白冒着大不违到月府中来,并不是想找月染的痛处和不快的。他只是不想她被世人指点,更不想她嫁入睿王府后还留下诟病让人说道。 “算了,都已经这样了。哼!慕容澈那个丑八怪若是再敢来找你的不快,咱就不嫁他了。我还不相信,我闭月羞花的月儿还没人娶了。” 尊贵的祭司大人,您的下一句话是不是要说:若是实在没人娶,您就免为其难的娶了。 果然,颜落白说着说着,脸上突然就泛起了可疑的红晕。但是,那句不要脸的话,他却是万万没有敢说出来的。 气氛太尴尬了,连月染都觉得有些压抑了起来,只见她又拿出了梳子开始梳理那一头早已柔顺到底的黑发。 直到此时此刻,颜落白才知道月染也会有害羞的时候。相处了整整十四年零四个月,他才知道眼前女子害羞的模样,竟美的让人无法移开视线。 “那个。” “那个。” 两个人都同时打破了这压抑的让人无法喘息的氛围。 “你先说。” “你先说。” 若说第一句话是巧合,那这第二句话,应该就是这十四年零四个月的默契了。 “算了,还是我先说了。慕容澈那个丑八怪王爷,居然还有脸来嘲笑你,他也不拿镜子照一照自己那张王八脸,哪里配得上你半分。哼!你跟我进来。看看我亲手为你绣的嫁衣,到时候一定会亮瞎了他的狗眼。”颜落白边说,还边愤愤不平的把慕容澈给损了一遍。 月染与慕容澈的相识虽不算久,但也算是了解对方的为人。所以月染对慕容澈谈不上厌恶,更谈不上喜欢,自然也不会无缘无故的损慕容澈。 但是颜落白却不一样,想那慕容澈好说也是享有九州盛誉的第一俊美男子,但落到了颜落白的眼中,却被生生说成了丑八怪了。 对于颜落白说慕容澈丑,月染不敢反驳半句。不然以颜落白那撒泼耍横的性格,定然会说到月染服气为止。 颜落白拽着月染径直走到了屋内的桌案前,然后一把掀开那遮挡托盘的红布。 那紫木托盘上放着的是用金丝绣线绣出的金凤广袖襦裙;还有镶着红色宝石的凤冠,虽简单,却极尽奢华;还有一双用红色锦布缝制而出的精致红鞋。 这一套火红色的嫁衣看着虽简单,却十分大气,不象平日那些嫁衣那般尽显奢华。可偏偏这套嫁衣却是最为稀少珍贵的,先是那火红如焰的布料,就已是千金难求了,还不说那凤冠上举世无双的火红宝石,更是难得一见的上上品。 “喜欢吗?”颜落白还是如往常一样,问了一句。 是啊!往常他每次送了东西,都会习惯性的问一句:喜欢吗? 而月染也会习惯而礼貌的回答道:喜欢。 可眼前这套嫁衣不同,于月染而言,这套火红的嫁衣意味着背叛。 她清楚的记得颜落白曾说过,她是他未过门的媳妇。虽然那么莫名其妙,但是她觉得很好,而且也已经信以为真了。 可此时,她却要另嫁他人,还要穿上颜落白为她亲手准备的嫁衣,她无法原谅这样的自己。 “除了眼前这套嫁衣外,所有你送的东西,我都很喜欢。”月染第一次诚实的将自己所想尽数说了出来。“不过,我还是会穿上它,因为我不会让你觉得丢人。我也更不会忘记,无论生死凤无忧都只会是颜墨染的人。” 第125章 蹬鼻子上脸 “好。很好。也不枉本座在南疆之外走上这么一趟。”颜落白象是突然换了一个人般,沉声接下了月染的话。 这一趟不多不少正是十四年零四个月。 月染知道颜落白还有话要对她说,所以她就这样静静的站在原地等候着。 也许,她已经猜到颜落白所有要说的话了,但是她还是想亲口听到他说出来,毕竟以后能这般单独相处的机会已经很难再有了。 “本座还有一些事情要赶着处理,所以,你的大婚之礼本座就不来了。” “好。” “我想你肯定也知道,近日南疆靖王颜青逸已经开始准备要发动政变了。若是有一日,他危及到了南疆的江山社稷,本座定然还是要回揽月宫主持大局的。” “好。” “你除了好,还会不会说其它的,你是榆木脑袋吗?” 面对着月染那不温不热的态度,颜落白发飙了。 他说这么多,不过是想她开口留住他,那怕只是她冷冷的一句话,也会让他觉得无比的高兴。可偏偏这傻不拉几的女人,死活只吐得出一个‘好’字。她难道不知道人与人之间是需要相互交流的吗?就算她此时已经不再是一个正常的人了,那她也应该配合着装出一点反应吧! “不好。”月染突然冷不丁的吐出了两个字。 “你。。。你。。。。你一定是上天派来惩罚我的,气死我了。信不信惹火了我,我一掌劈死你。”颜落白边说边举起手掌,装腔作势的要劈下去。 “来呀!你劈死我呀!!”月染立马换了个神色,满眼挑衅的看着颜落白,还将她的头也放到了颜落白的手掌下。 这还是月染第一次用挑衅的目光盯着颜落白。以前虽也有斗嘴吵闹的时候,但月染也都是面瘫的各种接嘴,那里有象今日这般直白的同他吵闹过。 “咦!你这眼神怎么会如此熟悉呢?”想是颜落白从来见过月染这番神情,不由得暂时放下了自己争强好胜的本性。 月染狡黠的笑了笑,接着又立马摆出了颜落白平日里招惹慕容澈时所用的挑衅神色。 “这。。。”颜落白还在回忆着。 “这不正是你平日里常用的表情吗?”月染挑衅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幅度。 只见颜落白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瞬间沉了下去,就连眼眸都跟着冷冽了起来。 月染知道,这家伙肯定是真的生气了,不然以他不依不饶的性格,肯定会立马和她争论起来的。 “我觉得刚刚那个挑衅的表情很好呀!嘿嘿~!尊贵的祭司大人,不知道小人有没有得到您的真传呢?以后,小的还可以用这个表情去对付别人呢!”月染赶紧换上一幅讨好的神色,然后满眼期待的等待着颜落白的表扬。 就月染这点花花肠子,哪里能逃得过颜落白的眼睛。不过他清不清楚是一回事,买不买她的账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哼!”颜落白冷哼一声拂袖转身,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 果然是一位会蹬鼻子上脸的贵公子呀!她每次只要稍稍示点弱,这家伙定然会借势狠狠的耍上一番脾气。 “听别人说,生气的人最容易老得快。以前我还不信,现在由不得我不信了。啧啧啧!瞧!眼前那位倾国倾城的红衣美人儿,才生了一会儿的气,连头发也没有来的时候柔顺了。看!他手上的皮肤好象也没有那么光滑了。还有,你看他的眼角都开始爬满皱纹了。天呐!太。。” “你给我闭嘴。”颜落白在听着月染的各种数落后,终于无比气愤的转过身呵斥了起来。“你若再敢多说一个字,我就将你的嘴用针线给缝上。” 这呵斥声还真是管用,只见月染立马抬起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好象生怕再有一个字从那张口无遮拦的嘴里跑出来。 “你这个臭丫头,今天怕是吃了熊心豹子胆,居然还敢奚落我。”颜落白依旧满脸愤愤然的盯着月染。 月染收回那两只用来捂嘴的手,接着在空中一顿比划。 对于这些简单的手势,颜落白自是看懂了。 “不敢?” “不是故意的?” “哼!量你也不敢。若你再犯怎么办?” 月染又赶紧做了一个打的手势。 “打你?哼!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是本座逼你的。”颜落白又摆起了架子,好象并没有意识到打女人会影响他高贵的形象。 看着眼前又点头又哈腰的女子,颜落白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站住。”见月染对他摆了摆手后就要转身离开,颜落白立刻喊住了她。“你这是要去哪儿?” 又是一通胡乱的瞎比划,不过这次,颜落白却只是看懂了肚子两个字。 “你肚子疼,可是要去出恭?” 听到这位尊贵祭司的猜测,月染恨不得立马找个缝钻进去。 “不是?” “那你肚子疼什么?莫不是,是女子才有的。。。”颜落白没能将这句话完整的说出来,只因他的脸比天空中的落霞还要红上几分。 再这样让他猜下去,指不定还会说出什么骇人听闻的话来。 月染又手舞足蹈的比划了一阵,可那满脸挂着红霞的颜落白却是越看越糊涂。 应该是真的猜不到了,颜落白才开口道:“说人话。” 见月染又指了指自己的嘴,颜落白叹气的继续补充道:“本座允许你说话了,但是你最好想清楚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得到允许的月染立马长长的吐了一口气。“累死我了,没想到用手比划会这么累人。” 活该,看你还敢不敢嘲笑本座了。 “我刚刚的意思是说:我饿了,想去厨房做点吃的,问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吃。” “你府中的下人呢?” “昨天都被我给遣走了。” “呵!你还真是一位史无前例的厉害丞相啊!”颜落白冷笑一声。 “嘿嘿!还好,还好。”可能也觉得确实挺丢人的,月染讪讪的假笑了起来。 “你这个榆木脑袋的傻女人,你觉得本座是在夸你吗?” 第126章 帅,非常的帅 “不是吗?” “好吧!你觉得是就是吧!” 对于月染的痴傻,颜落白老早就深有体会了。所以在有的问题上,颜落白觉得再沟通下去,被气死的只会是他自己。 两人并肩走在月府中,从东苑一直慢慢的行到了最外层的厨楼门前。 “你还是在外面等我吧!”月染从怀中掏出一根束发丝带,将长发盘起来后,便对身旁的颜落白细声说道。 之所以不让颜落白进厨房,是因为这家伙除了捣乱,应该也不会有其它作为了。 “哼!你是在嫌弃本座?”聪明的颜落白还是看出了端倪。 “不是,不是,怎么可能。我只是想单独做一次饭给你吃。”月染连忙摆手解释着。 听到月染要做饭给自己吃,颜落白才稍微缓了缓沉下去的脸。 “那本座进去看着你做。” 不由得月染拒绝,颜落白已然迈步跨进了厨房。哪知,颜落白前脚刚一跨进去,就被门口套着的大黑狗给吓了一跳。 “这,这漆黑一团的是,是个什么东西?”颜落白一脸嫌弃的指着那只大黑狗问道。 “它不是东西。它。。。”月染绞尽脑汁的替这只黑狗辩解了起来。“它是动物,它是一只大黑狗,用来看家护院的,它也是人类最忠诚的朋友。” “狗?这世间有这么丑的狗吗?” 尊贵的祭司大人,它只是一只普通的大黑狗,您高贵如斯,能不与它计较了吗?而且,它除了黑,也不丑呀! 月染不想再理会颜落白的白目,只身走到木架上开始挑选食材。对于做饭,月染会的也并不多,更别说能有什么拿的出的手的。所以最后,她虽然挑选了许多食材,却根本不知道自己想要做的是什么。 算了,还是先熬点粥吧!五岁孩童都会的东西,才华横溢的月丞相又怎么可能不会呢! 月染熟练的生起了火,又向锅里加了些水,放了些米,就独自去打水洗菜了。 颜落白拢着手,站在门口盯着那只大黑狗看了半晌后,才走到了月染身旁。 “你这是要做什么?” 突然发出的声音,着实吓了月染一跳。 “洗菜。” “为什么要洗菜?” “……”颜落白的这个问题,月染真是不知道如何回答,只好敷衍的回了一句。“要做菜,肯定要先洗菜呀!” “哦!你懂的真多。” 面对着颜落白的夸奖,月染却是总觉得他的话里有另一层意思。“您可以先出去等我吗?”您在这里,只会影响到我。 那知颜落白只是给了月染一个眼神,就坐到灶台前开始帮她烧起了火。 月染洗着洗着菜,就发现了厨房里不对劲的地方。 烟。 对!木柴火烧出来的浓烟。 “别,别再往里面添柴了,你没看到已经放不下了吗?”月染一惊一乍的冲过去,将灶孔里面的烧火柴抽出了一大半。 看着颜落白有些受伤,又有些迷茫的眼神,月染只得继续解释了起来。“这里面空间有限,所以,你放多了,反而会烧不起来的。” “哦。”颜落白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接着就一心一意的关心起了灶孔里的火势。 对着这位想要帮忙的尊贵祭司,月染是说不得,更赶不走,只得坐到一旁,守着他烧了一柱香的火。 见颜落白烧得越来越熟练,月染才放心的将锅里的粥搅了搅,随后去继续洗菜了。 不知道为什么,屋里那只平时凶神恶煞的大黑狗,自从颜落白进屋后就再也没有叫过一声。它应该也是被颜落白身上那分常人没有的尊贵气质给征服了吧! “还要继续烧吗?”应该是烧火这种事确实太过无聊了,才一会儿时间,颜落白就开始不耐烦起来。 “当然。不然晚上我们吃什么。” “吃鸡。”颜落白不加思索的接了嘴。“对了,怎么没看到有鸡。” “……”月染耐心的继续回答道:“鸡肯定是关要厨楼后院的鸡圈里呀!” “哦!” 此时的月染,并不知道颜落白心里想的是什么,所以他问什么,她也老老实实的回答什么。 “咦!你又在做什么?”颜落白撑着脑袋,百无聊赖的盯着正在切菜的月染。 月染专心致志的继续摆弄着手上的菜刀,连个眼神都没有给颜落白一个,更别说回答他的话了。 不理我?莫不是她又生气了? 颜落白轻手轻脚的起身走到月染身后,想看看她究竟在倒腾什么东西。 “这是在剁菜吗?” 被吓了一跳后的月染,立刻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咬牙切齿的冷声道。“是切菜。” 这家伙为什么总喜欢跑到人的身后,冷不丁的丢出一句话呢!虽然她已经不再是一个人,但还是会受到惊吓好吗? “为什么是切菜,而不是剁菜和砍菜呢!?”此时的颜落白就象一个好奇宝宝,稍微有一点新奇的事物,就会不耻下问。 “……” 月染真的不知道要如何去回答颜落白的问题了,只得暗暗的叹气。 “我刚刚看你切菜,也挺简单的,所以这种事还是我来做吧!女人嘛!生来就应该被男人伺候着。”颜落白一面拍马屁,一面夺过月染手中的菜刀挥向案板。 只听到轰的一声,那几年也没有坏过一次的案板在颜落白的手中,直接被劈成了两半。 颜落白一脸惊愕的盯着那方被劈成两半的案板,碎碎叨叨的念着。“这是什么玩意,怎么一刀下去就成两半了。” 许是因为月染的脸色太过难看了,颜落白又解释了起来。“我刚刚真没用力,我只是轻轻的砍了一刀。我不知道你家的东西这么容易坏,下次我一定会小心的。” 下次,你觉得还会有下次吗? “算了,我们还是出去吃吧!”月染终于投降了。 “不行,怎么可以。你刚刚可是亲口答应过我的,要做饭给我吃。” “怎么做?”月染指着那方被劈成两块的案板说。 “那简单。不就是切个菜吗?看我的。” 只见颜落白将所有的菜全部抛撒到空中,随后用一只手快速的挥动着那面菜刀。 第127章 高深莫测 待那些菜落地之时,已然被颜落白砍成了一块块大大小小一模一样的菜粒。 “哈哈!我很帅吧!”颜落白指着那一地被砍的非常标准的菜粒,向月染邀起了功。 月染拍着手,毫不吝啬的称赞道:“帅,非常的帅。非常非常非常的帅。” “真的吗?” “真的。” 许是因为连自己都不大相信,所以颜落白又加问了一句。“你不骗我?” “不骗你。” “然后呢?我们还要做什么?” “吃土呀?” “为什么要吃土?” “你没看到你切的菜全部掉在地上了吗?” 和颜落白瞎闹腾了半天,月染才想起了锅里面的粥。 “完了,粥。” 等月染和颜落白三步并两步的奔到灶前时,那锅里面的粥已经被熬糊了。 “这是月儿为我做的粥吗?为何会如此特别。先让我偿偿,味道如何。”不等月染阻止,颜落白已经用勺子舀了一点,放入口中。 看着颜落白那深拧着却依旧好看的眉,月染已经知道那粥有多难喝了。 “本座还不信,连一顿饭都做不出来。”此时的颜落白,已然把做饭这个艰巨而光荣的任务揽到了他自己身上。“你等着,我去去就回。” 月染来不及阻止,颜落白已经一溜烟的消失不见了。 前一世,在孤儿院和寄宿学校里吃的都是大锅饭,虽然也了解一些做饭的过程,却不想自己真的做起来竟会如此之难。 月染看了看狼藉一片的厨房,顿时什么雄心壮志都没了。他们这真的是来做饭的吗?为什么她会觉得是在拆家呢! “小黑呀!你说,我是不是真的不该让他进厨房。”月染看向了一旁睁着大眼睛的无辜黑狗。 其实月染并不知道那大黑狗名字,只是随意的叫出了一个。谁知那大黑狗象是听懂了月染的话般摇了摇尾巴,还配合着叫了两声。 “汪汪。” “你说他跑去哪儿了?”看着外面渐渐暗下的天际,月染又问向了那只大黑狗。 “汪汪,汪汪汪。” 看着那黑狗无比认真的眼神,月染只觉得自己快要疯了。 “我回来了。”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了颜落白的声音。在那道声音传来之后,只是一个眨眼的功夫,月染就瞧见了那个狂奔而来的红衣男子。 “你去哪了?”月染有些愠怒的问道。 “呵呵!秘密。”颜落白擦拭着额头的汗珠,神秘兮兮的吐出了两个字。 颜落白将一方椅子搬到门口,然后拽着月染将她安置在那方椅子上。 “你就在这里等着,看本公子是如何为你烹制出美味佳肴的。” 听着颜落白那自信满满的话语,月染更是好奇他去了哪里,怎么一回来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但看那家伙得意洋洋的模样,她肯定也是问不出什么了。 月染也听从了颜落白的话,一语不发的端坐在椅子上。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饥肠辘辘的月染,直直的望着那个在厨房里一顿捣腾的红衣美男子,只盼望着他能尽早的放弃。毕竟做饭这种事,并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学会的。 “算了吧!”在颜落白打碎第十一个碗时,月染终于忍不住开口了。 “不要打扰我。”谁料颜落白头也不抬的继续着手中的事情。 “……” 好,不打扰你,不打扰你。 颜落白在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后,总算把所以的食材都准备好了,但是代价却是碎了三十多个碗,二十多个盘子。 “过来,来帮我烧火,记的,火一定要大哦!炒菜最讲究的可就是这火候了。火越大,炒出来的肉也就越嫩。” “啊。?” 见月染那一脸呆愣的模样,颜落白也懒得去解释了,直接摆手道。“过来呀!你还想不想吃饭了。” “想。”可是,为什么我感觉再这样下去会更没饭吃呢? “既然想,就赶紧过来。再耽搁下去,可就只能吃夜宵了。” “哦!”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的月染,决定再相信颜落白一次。 “记得,火一定要大哦!” “哦!” “你就不能说句其它的话吗?” “好。” “你这个笨女人,真是……算了,你还是闭上嘴吧!” 已然饿极的月染,本就没有力气再多说一句,所以也就听话的闭上了嘴。 颜落白像模像样的把所有的佐料都摆放在了离灶台最近的位置,接着又将方才烧糊的锅洗了两遍,他那熟门熟路的模样一点也不像第一次做菜。 然而,锅里的水还没有烧干净,颜落白就开始往里面倒油了。毫不意外,当油倒进去烧了一会儿后,锅里就开始油水四溅了。当一滴油水溅出之时,颜落白眼疾手快的提起月染的衣领掠的老远。 “咦!怎么就不一样了呢?” “什么不一样了?”不明就里的月染傻傻的问道。 “你不懂。”颜落白一副高深莫测的模样。 “哦!” 月染依旧老实巴交的相信着这位从没有下过厨房的尊贵祭司,相信他能做出菜来。 待到油里的水都被溅完后,油锅里才终于安生了下来。 “哈哈!好了。”颜落白难掩的兴奋了起来。“你就站在那里好好看着,看本座是如何为你做出天下第一的美味佳肴。” 许是怕伤了月染,颜落白并没有再让月染靠近灶台半步。 灶台里的火本就很大,可颜落白还是不放心的又加了几根干柴进去。贵不可攀的南疆祭司大人此时此刻,根本没有注意到锅里的油已然滚的不能再滚了。 当颜落白将开始准备好的食材尽数倒进油锅里后,那锅中瞬时燃起了熊熊大火。那陡直往上串起的火苗,顷刻之间就将厨房的横梁给点着了。颜落白根本不理会那越烧越烈的油锅,只身飞到月染身侧,将她提起带出了屋外。 “你在这里等着,本座的美味佳肴马上就要出锅了。”说完这句话之后,颜落白又冲进了厨房,还顺带着将那扇冒着滚滚浓烟的大门从里面反锁了起来。 第128章 鸡飞狗跳 月染就算再傻,也或多或少看出了些端倪。那里还会有什么美味佳肴,明明是他将房子烧起来了,才赶回去处理的。 火势越来越大了,而且蔓延的速度也十分不正常,就像是有人故意在里面纵火一般。 一时间,整个月府的厨楼周围,狗吠声和鸡鸭的惊叫声此起彼伏。 当厨楼的顶部都燃起来后,里面‘救火’的颜落白才终于放弃了他手上的‘补救’工作。良心发现的他,还把刚才与他对视良久的那只大黑狗给带了出来。 大黑狗双脚刚一着地,立马对着厨楼一正狂吠,毕竟那里是它的窝,没有一个人会看到自己的家被烧而无动于忠的,更何况领地意识很强的狗呢! 在火蔓延到厨楼后院时,那鸡圈中关的鸡们都瞬间英勇了起来,此时的它们大有山鸡变凤凰的趋势。那平日里如何也飞不出的鸡圈栅栏,此时于这些鸡而言只能算作踏脚用的踏板。它们当中最英勇的已然飞上了月府的高高的围墙,然后在高墙之上踏着细碎的步子展示着自己的身姿。不能飞上高墙的,也不甘示弱的继续在院子里到处横冲直撞。 真是好一幅鸡飞狗跳的‘唯美’画面。 而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时并没有一点内疚的表情,只见他还一脸意犹未尽的盯着那在大火中渐渐化为灰烬的厨楼,俨然给人一种他还想再来一次的冲动。 尊贵无比的南疆祭司大人,富可敌国的颜公子,您能在乎一下别人的感受吗?我月府虽只是一处寒酸的府邸,却也经不起你这般折腾啊!上次一阵风就摧毁了我月府东院的阁楼,也摧毁了我写了几年的书。这次又是一把火,把我的厨楼给烧了,您是存心想让我饿死?还是存心想把我气死。 月染无法形容她此时的感受,只觉得她边上这个一身锦缎红衣的美男子,绝对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颜落白看着月染脸上的哀怨之气越来越重,才知道这次是惹了大祸了。想她月染,才三岁就敢为了食物和他扭打在一块,这护食的本性也是举世无双了。眼下,自己烧了她的厨楼,也断了她的口粮,指不定她呆会儿要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来。颜落白越看越觉得可怕,只得赶紧移开了直视她的视线,改成了偷偷打量。 “月儿,你有没有觉得这火焰分外美丽,绚烂啊?”心虚的颜落白试探着问了一句。 听到颜落白如此发问,月染只得勾想一抹冷笑。要是不因为饿得没了力气,她早冲上去和他拼个你死我活了。 她果然是生气了,我该要怎么去哄呢!再说,他也是一片好心想要帮忙呀!虽然最后帮出来的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可他还是努力过嘛! 月府中厨楼的火光和浓烟,不一会儿就吸引了周边百姓的注意力。 “天呐!月丞相的府中着火了。我们要不要帮忙救火呀!” “你个憨婆娘,疯了吗?丞相的府邸是你想进就能进的吗?快,赶快去报官。” “对,对,对。报官。” “这着火的方向好象是月丞相府中的厨楼吧!” “是,是厨楼的方向。老汉还给月丞相的府中送过菜呢!” …… 然后,第一批赶来的人并不是京卫府的,而是睿王府中的亲卫们。那带头的还不是别人,正在日理万机的七王爷慕容澈。 慕容澈对这月丞相的府邸可谓是轻车熟路了,虽然明面上来的次数屈指可数,可暗地里偷偷摸摸来的次数却是数不胜数。只见他下马后,指都不指挥他身后跟着的亲卫们,就直接一人跃进了丞相府的高墙。当暗人将颜落白进入月府的消息传给慕容澈后,慕容澈就开始坐立难安了,毕竟颜落白可是他的头号情敌。 “哟!富甲天下的颜公子怎么有空到本王未婚妻的府邸小坐呢?”身着华服的慕容澈迈着潇洒的步子,走到了月染的身侧。 说你瞎,你还真瞎,本公子哪里坐着了,明明是站着的好吧!还说什么你的‘未婚妻’,‘未婚妻’了不起呀!她还是我未过门的媳妇呢! 忌惮于月染那凄惨且阴森的脸色,颜落白硬是憋着没有开口怼回去。 天子骄子慕容澈是何等聪明之人,一眼就看出了端倪。而这些种报复的机会,可是非常难得的,睚眦必报的慕容澈怎么可能放弃。 “颜公子难道不知道,本王的未婚妻最讨厌的就是不懂礼貌的人吗?”慕容澈故意把‘讨厌’和‘礼貌’两个词咬得特别的重。 哼!小样儿,这招对本公子一点用也没有。而且这一招好象还是从本公子这里偷学的吧,所以要和本公子斗,你还嫩了点。 正当慕容澈一计不成又生一计之时,却看到月染一脸生无可怜的转过身来,连看都不看他和颜落白一眼就只身迈步往外走去。 颜落白哪里会放过这个机会,立马跟在了月染身后,可怜巴巴的解释了起来。 “我真不是故意的,我刚刚还进去救火了,哪里知道会越救越大,你看,我还不小心烧伤了手。”颜落白边说还边挽起袖子,将一块有一点点红的皮肤露在外面。“如果你还觉得生气,你就打我吧!” 我没有力气打你,等我把肚子填饱了再找你算帐。而且,你那个伤应该不是烧伤,而是被你自己掐出来的红印子吧~! 见月染根本没有要理自己的意思,颜落白那聪明漂亮的脑瓜立刻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我知道一家特别好吃的混沌店哦!我带你去吃。” 果然,一听到吃的,月染立马止住了步子,然后回过头来冷冷的看向了颜落白。那冷傲的目光清清楚楚的写着:如果你再搞出什么花样来,我一定会让你好看的。 “走,我带你去吃。”颜落白一把抓起月染的衣领,又将她象拎小鸡一样拎着,往月府外飞去。 真是丢人丢到家了,谁来救救我啊! 第129章 都给老娘滚出去 然后,颜落白拎着人还没有飞出月府的高墙,就被慕容澈给拦了下来。一番交手下来,两个人各站一方,月染则依旧是被颜落白拎在了手里。 此时的颜落白同方才相比,就象完全换了一个人般。只见他微微眯着眼,身上的森然之气无比之重,杀气也尤为浓烈。 “没想到颜公子的武功居然如此高强。” 慕容澈的话很明显含沙射影。世人皆知,那倾国倾城的天下第一富商颜落白公子,并不会武功,只习得了经商之术。 “前几天才学的。” 颜落白也是,说起谎话来一点儿脸红的意思也没有。 不要脸。慕容澈只得在心中默默骂了一句。“不知道颜公子这是要带本王的未婚妻去哪呀?” “当然是去吃饭。” 颜落白完全没有料到被慕容澈给坑了,等他反应过来时,脸色越渐难看了起来。他的回答,等同于承认了月染是他慕容澈的未婚妻。 “既然是去吃饭,怎么会只请她,而不请本王呢!” “本公子不高兴请你,不行吗?我跟她关系好,不行吗?又碍着你的事儿了?狗拿耗子,多管闲事。长得丑也就算了,脸皮还厚。”炸毛后的颜落白俨然没发现,骂人的时候他把他自己也给骂了进去。 慕容澈第一次发现,和一个非男非女的人妖吵架是一件非常不明智的事。首先自己不懂得骂人,所以肯定会处于下风。其次嘛!就凭颜人妖扮女人那分出神入化的本事,他慕容澈就比不了。毕竟,要一个男人学着女人那般挽袖骂街,肯定是不可能的,普通男人都办不到,更别说有着天之骄子之称的慕容澈。 “将她放下来。”见月染仍旧被颜落白象小鸡一样拎在手里,慕容澈的声音又凛冽了几分。 颜落白本来已经准备好了要和慕容澈大吵一番,压根儿就忘记了手里正拎着的月染。不过出于本能反应,颜落白还是想也不想的拒绝了:“不放。” “你觉得你这样拎着她,她会舒服吗?”慕容澈继续同颜落白周旋。因为如果要强行从颜落白手中抢人,难度很大,更何况还有可能会伤到月染。 “她老早就习惯被我这样拎着了。”颜落白无比骄傲的抬了抬头。 若不是因为打不过你,鬼才愿意这样被你拎着,等我封印解除了,看我不打的你满地找牙。 月染此时哪还有力气多说一句话,要死不死的埋着头,一幅无比虚弱的样子,她也只能在脑子里补那么几句。 “那就别怪本王不留情面了。” “呵呵!”颜落白冷笑一声。“你以为我会怕你?” 正当两人欲再次出手时,月染的肚子里突然发出了一阵咕咕咕的声音。那声音之大,就连四周那些故意被谴远了的暗卫们都能听到。 “呵”月染冷笑一声,虚弱无比的吼道。“打完了吗?打完了就都给老娘滚出去。” “不是的,月儿,你听我解释。我刚刚是想带你出去吃东西的,是这家伙拦着不让我走的。”见月染真的发飙了,颜落白连忙解释了起来。 同样腹黑的慕容澈怎么可能甘心示弱。“我是觉得,你这样被他拎着,肯定会不舒服。” 是啊!有谁愿意被人当小鸡一样拎着到处跑呢!可是,我能有什么办法,我打不过他,现在更是连吵架的力气也没有了。 月染又悲伤了起来,那张精致绝世的脸配上这哀伤的表情,可谓是谁见谁怜。 颜落白和慕容澈终于同时妥协了,先后飞身到了月府中的院落里,落地后的两人都迫不及待的同声问道。 “你究竟多久没吃东西了?” “你究竟多久没吃东西了?” “四,四,四天。”月染有气无力的回答完后,就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此时此刻那里还有什么东翼国忧国忧民的丞相啊!只有一个快要被饿晕的女疯子。如果今日之事传出去,只怕会被天下的人轮番耻笑。身为一国丞相,居然能在自己家被饿成这样子,也真能算得上是空前绝后了。 颜落白那美人裂下的唇轻轻的抿了起来,象是在独自思考着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儿。接着,只见他从袖中取出一支笛子,然后对着它吹了起来。起伏不定的音律没有什么美妙可言,反而有那么一点象暗号。 而慕容澈则是让候在暗处的暗卫们去准备了一些清淡的食物,毕竟四日未进食的人不适合吃太油腻的东西。 结果,两人做的却是同一件事,为月染准备膳食。 当所有食物都呈现在月染面前时,那个天塌下来都会云淡风轻的月染却是丢脸的咽了咽口水。 紧接着发生的一幕,更是让人不忍直视,只见月染直接扑向了那些食物。对的,是扑向,就如恶狼捕食般流着口水扑向了那些美味的食物。 月染的吃相,慕容澈不敢再多看。毕竟再过十日她将会是他的结发妻子,他还想在心中记住她最美好的样子。 然而,颜落白却很是享受的看着那个狼吞虎咽的女子,虽然吃相很丑,但颜落白却总觉得无比的顺眼,这才是最真实的她。 什么功名富贵,什么浮华荣耀,于她而言都是虚妄。她只求吃饱,她只求好好活着,活着报仇。 终于吃饱喝足的月染,还很没形象的打了一个隔。 “嗝~!” 慕容澈看着颜落白那习以为常的神色就知道,平日里的月染必然也是这番模样。原来,他是真的一点也不了解这位即将嫁给自己的清冷女子。 不过至少有一点值得庆幸,她现在对自己已然不那么冷漠了。 那么往后余生里,我们再慢慢的互相了解,然后彼此相爱吧! 颜落白早就感受到了慕容澈看月染时那直白的目光,却是根本不予理会。以后,想再见月染,怕是不那么容易了。他悄然转身,连句道别都没有的缓缓消失在了即将落下的黑夜中。 这一切,还是全数落在了那个依旧坐在地上傻女人眼中。 第130章 还真是麻烦 月染只觉得无比难受,无比的痛,那种痛更甚于月圆之夜的蛊毒之痛。 “你怎么了?”看到月染浑身抑制不住的颤抖,慕容澈关怀的问道。 “是不是你蛊毒又发了。”见月染不回答,慕容澈又加问了一句。 “没有啊!不过是吃多了,发泄一下。” “……” “你家厨楼烧了,不若这几日你就住进睿王府吧!”慕容澈说着说着,脸微微红了起来。若不是因为此时天色已暗,只怕他发红的脸会被月染看到。 “无规矩不成方圆,七王爷的好意下官心领了。” 又是这般冷漠无情的拒绝。 月染,为何你明明离我这么近,而我却总是连你的心都看不到呢! “那本王先回睿王府了,每日我都会命人给你送膳食过来。” “七王爷慢走。”月染说完,比慕容澈还要先离开原地。 “……” 这就是你告诉本王的,无规矩不成方圆吗?哪里有主人比客人还要先走的。等你进府后,本王定然让宫中的嬷嬷们好好教教你礼仪。 月府着火的消息在第二天就传遍了启宏城的大街小巷,百姓们也都开始在茶余饭后议论纷纷。可是这一切,对这件事的知情者们却是没有带来半分影响,他们依旧忙碌着自己手中的各种事情。 烧房子的颜落白依旧天南地北的赚钱,帮凶月染还是废寝忘食的写着自己的书,慕容澈则是在为了筹备他自己和月染的婚事而忙碌奔波。 日子一天天平静的过去了,直到大婚的前一天,才变得有些不一样起来。 今日的月丞相府应该是这几日来最热闹的一天了,慕容澈派了各色各样的人过来。看着即将被荒废的府邸,月染竟然又一种如释重负的感觉。 那些宫中派来的嬷嬷们,根本不敢打扰正在发呆的月丞相。 这位心狠手辣的女丞相,早就被宫中之人列为魔鬼的化身。她们虽然没有亲眼目睹月染是如何一刀刀凌迟敌国公主,又是如何亲手将前皇后凤依雅削成人彘的,但是那些血腥的画面早已以各种形式印在了她们脑中,根深蒂固。 “月丞相,您可以先试试七王爷送过来的嫁衣,倘若有不合身的地方,女婢们也好尽快修改。”一位带头的老嬷嬷率先打破了僵局。 毕竟完成不了七王爷的交代下来的任务,责罚也是必不可免的。 “不用了。” 这是月染整整一天来说的第一句话。 几位嬷嬷面面相觑后,终是放弃了劝说。若真要选择去得罪一边,那她们也会不约而同的选择七王爷慕容澈,毕竟七王爷虽然杀伐果断,但至少还是讲理的。而面对这位杀人不眨眼的女丞相,她们是万万不敢得罪的,传言得罪过她的人都会死无全尸。 月染看了看天色,脑子里琢磨的却是膳食为何还不送来,她已经饿了。 那位带头的老嬷嬷一直在暗中细细的观察着月染的神情,从开始的静坐发呆,到此时的微微蹙眉,老嬷嬷都没有错过一分。 “晚膳为何还没有送来?”月染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不解。 老嬷嬷终于知道了这位待嫁女子蹙眉的原因,原来她只是饿了。 “回禀月丞相,凡待嫁女子,前一夜都不能吃东西。”老嬷嬷的声音恭敬而谦和,让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为什么?” “不论是民间,还是皇室,这婚礼过程都是一样的繁琐。为图吉利,新娘子从梳妆上轿,到进入洞房,都不能有其它作为。” “还真是麻烦。”月染低声嘟哝了一句。 然而,在这连呼吸声都细微可闻的屋内,她的不满还是被那些嬷嬷们给听到了。 这些在宫中混迹多年的老嬷嬷们,虽在宫中也有一席之地,却是从来没有和这位恶魔化身的女丞相有过交集。 她们敬重这位能在朝堂呼风唤雨的女丞相,但她们更怕她。没有原因的怕,那种从心地里无端升起的恐惧才是最要命的。 此时,屋内的人已经跪成了一片,其中有几个胆小的竟然还颤抖了起来。 哎!我真的就那么可怕吗? “不吃就不吃。你们都退下吧!”月染的声音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嬷嬷们如临大赦般尽数退了出去。 没过一会儿,就有人将这些消息传到了睿王府慕容澈的耳中。 “还真是贪吃。明日就是大婚,她脑子里居然还装的是食物。哎~!”慕容澈的那声叹息中,带着连他自己也察觉不到的宠溺。 说实在的,今夜的他一直都处于亢奋当中。每当他把视线移到那套红色的喜服上时,他都能感觉到全身血液的沸腾和叫嚣。 这几天,他都让自己过得十分忙碌,基本上所有与大婚有关的事他全都亲力亲为。 他的用意很明显,想亲手给月染一个最盛大的婚礼。 其实,没有人知道,他也在怕。怕月染悔婚,怕颜落白将月染掳走,怕中途在发生什么可怕的变故。每次暗卫们把月府的消息传来时,他都会紧握住隐于袖中的手,生怕听到自己不愿听到的。 看样子,今夜会是一个不眠夜,因为派去跟踪监视颜落白的暗人们全部都无端消失了。 是夜,慕容澈一人站在帝都启宏城最高的高楼上,亲自监守着月府的所有动向。 然而,这一夜却是相安无事的。 次日清晨,启宏城史无前例的热闹了起来,只因今日是七王爷慕容澈和右丞相月染的大婚之日。那十几条平日里本就喧嚣热闹的街道,更是早早地就站满了把守的禁军。 “高嬷嬷,月丞相还没有起身,您说我们是叩门呢还是等着呢?”一位端着嫁衣的嬷嬷着急的问向了一旁带头的老嬷嬷。 就在这些嬷嬷们还在原地犹豫徘徊时,那房间的门哗的一声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都进来吧!”前来开门的月染冷冷的说了一句后,就不再理会她们了。 众人端着托盘前前后后的进入了屋内后,才看到了屋内圆桌上正摆放着的精美火红色嫁衣和头冠。 第131章 新郎踢轿 “月丞相,这……”那位专门负责衣着妆饰的嬷嬷,终于还是不解的问了起来。“这是何意?” “这桌上所放的,正是我的嫁衣。”月染肯定的说道。 “可是,这……。” “没有可是。”月染说完,就摊开手,让她们替她换上嫁衣。 离吉时已经越来越近,若是此时还要去询问七王爷的意思,只怕是已经来不及了。 不管了,先将新娘子送上轿了再说。 这是众位嬷嬷们的一致想法。 当她们为月染更换好那套火红色的嫁衣时,都不约而同的发出了惊叹声。 太美了。 这套精美的嫁衣,好象是为月染一针一线量身绣出来般,针针角角都只为衬托出她那张精致绝世的容颜。 这些嬷嬷们,第一次见到月染的真容时就已经认定了,月染定然是这世上最美的女子。然而此时,她们还是被怔怔地惊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替我梳妆吧!”月染径直走到镜子前端坐,看向了她在镜中的投影,冷声道。 那位资历最老高嬷嬷恭敬地走过去,拿起镜前的木梳替月染梳理起青丝,她一边梳一边念叨着。 “一梳梳到尾。” “二梳我哋姑娘白发齐眉。” “三梳姑娘儿孙满地。” …… “九梳九子连环样样有。” “十梳夫妻两老就到白头。” 月染静坐着,听着嬷嬷口中的吉祥话。可是,这些话中,却没有一样是她想要的。 挽好长发,戴好镶嵌着红宝石的头冠后,嬷嬷们又为她穿上了红绣鞋。 一身红衣的月染,断然是芳华绝代。 正当嬷嬷要为她披上红盖头时,月染却是拂袖拒绝了。 “就这样吧!”月染的声音带着一丝疲惫。 大婚本就是一件特别折腾人的事儿,尤其是对女子而言。就刚刚的穿衣和梳妆,已经不多不少的花费了一个多时辰。 对于不披喜帕,嬷嬷们是无论如何也不敢同意的。没有哪个新郎会愿意让自家娘子的第一眼被别人看了去。 “月丞相,请戴上喜帕。”嬷嬷们又同时跪了下去,满眼祈求的望向了月染。 “迎亲队伍来了。来了。”门外一位才二十多岁的宫女快速跑进了屋。 “请月丞相戴上喜帕。”嬷嬷们再次异口同声的请求道。 “本官怎么感觉是你们在逼婚呢!”月染似笑非笑的语气,听着让人不寒而栗。“算了,戴上吧!” 两日来,这些嬷嬷们的尽心尽责,月染还是看在了眼里的。所以,并没有再为难她们的意思。 门外的炮竹声,将四周百姓的欢呼声和祝福声都给压了过去。此时的慕容澈穿着一身大红色的喜服,器宇轩昂的骑于白马之上。 对于这个烧包的红色,慕容澈的心里很是反感。只因为一看到这个红色,他就会立马想起那同样烧包的颜人妖。 然而,为了与月染缔结一世连理,他愿意穿这一次红色,只此一次。 当他看着月染披着喜帕,被人搀扶着朝他缓缓走来时,慕容澈的心跳又开始失了节奏的狂跳开来。 他不知道自己爱月染有多深,对于无情寡爱的皇室而言,说爱,只会让人笑话。 可是他慕容澈不怕,他此时此刻恨不得告诉全天下的人,他一直爱着那个身着嫁衣朝他缓缓走来的女子。 还好一直坚持着,还好不择手段过,还好你就在我眼前。 哪怕,你的心里根本没有我。 慕容澈满眼深情的看着那抹火红,直到她被嬷嬷们护送入轿中后,他才渐渐的移开了视线。 从她出现,到身影消失于轿中,他都不想错过一分一毫。 夹道和在楼宇上观摩的百姓们,也配合着新娘入轿,拍打出一浪高过一浪的掌声。 是月丞相,给了他们清明而舒适的生活;是战神七王爷,为他们抵挡了那些敌国永无止尽的侵扰。百姓们都无以为报,他们只能献上他们最真诚的祝福。 身着红色喜服的慕容澈骑在白马上,行于队伍的最前面。而他的身后,紧跟着百余象征着地位的银甲护卫。其次,便是月染所乘坐的八抬软轿,和她的嫁妆。 已经接到新娘子的迎亲队伍缓缓的走在街道上,众人只能看到白马上俊寿无双的七王爷慕容澈,却看不到软娇中风华绝代的月染。 也正是因为七王爷慕容澈的俊美非凡,才让众人开始好奇起了月丞相的容貌。 是有倾国倾城之姿,还是沉鱼落雁之貌呢? 百姓们纷纷揣测了起来。 慕容澈早已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的很准,即不会误了迎亲的时辰,更不会误了拜堂的吉时。当迎亲队伍抵达了睿王府时,前来参加婚礼的官员和皇室成员们,都纷纷出来观礼。 这场婚礼的主婚人依然是礼部尚书郝七里,他的脸色同满脸红光的慕容澈相比,可谓是天差地远。 不用想也知道,他这些时日肯定没少被慕容澈折腾。郝七里除了忍气吞声,也不敢做其它找死的事儿。 过了今日,过了今日就好了。 郝七里只有这样安慰自己,毕竟在强权面前,他太过渺小了。 “新郎踢轿,请新人进门。”郝七里的声音很有亲和力。毕竟东翼国大大小小的场合基本上都是他主持的,所以语气和方式他都能恰到好处的拿捏住。 慕容澈纵身下马,跨步来到轿边。 对于踢轿这个环节,慕容澈练了不下上千次。只因为郝七里那一句‘踢得好了,才会白头偕老’。 其实踢得好与不好,平常人家根本没有那么注重。但慕容澈不一样,他相信了郝七里的忽悠,在踢坏了上百辆轿子后,也终于能做到踢得响,还不让轿子损伤毫发。 在慕容澈那一脚下去之后,睿王府的门口除了鞭炮声,就再没有其它声响了。 因为这位王爷的踢轿声,实在太大了,大得连轿中新人都忍不住嘟哝了一句。 “神经病。” 确实是神经病啊!有谁踢轿子踢得跟打雷似的,比炮仗声还要响亮。 第132章 送入洞房 耳聪目明的慕容澈,当然在第一时间就听到了轿中月染所说的话,只是当时的他并不知道这三个字的意思。但是月染不满的语气,他还是能分得出来。 莫不是吓到她了?好象刚才的踢轿声是有点太大了。 哼!等本王空闲了,定然去找那郝七里好好的算算帐。 慕容澈掀开轿帘,又从嬷嬷手中接过红绸后,才将月染小心翼翼的带出了软轿。 手执红绸的慕容澈毫不避讳的打量着另一端的月染,一身大红色精致嫁衣,一方颜色稍深喜帕。细看之下,慕容澈终于发现了端倪,此时,月染身上穿的根本不是自己为她准备的那一套嫁衣,就连鞋子都不是。 就在慕容澈发愣之时,风和日雨的天空中,突然暗云密布。紧接着,便是狂风大作。大风骤然呼啸而来,直直的逼向了月染。 慕容澈根本来不及阻止,只见月染那方掩面的喜帕,已然被那风卷上的青天。 这阵风,来的突然,去的更是莫明的快。 在场的所有人反应过来后,,都被一身火红嫁衣的月染惊得愣在了原地。 皇宫,皇室,乃至官员的府邸内从来都不缺美人儿。可那些女子,也只能称得上一句美人儿。 然而,眼前这犹如九天上神的女子,却不是一个美字可以形容的。她身上没有凡尘的烟火气息,虽一席火红嫁衣,眉间却是清冷如雪。那张凝脂若雪的精致脸庞,更是粉黛未施。 说倾国倾城,只怕会玷污了她。道沉鱼落雁,只怕还不及她半分。只剩,芳华绝代,倾世之姿。 她就这样傲然站立在众人眼前,没有一丝娇羞和不安,有的只是沉寂千年的冷然。 离睿王府最近的阁楼中,一扇紧闭着窗门的房间内。 颜落白捂着心口,颓然而立,深深的望向了人群中站立着的月染。 原来,他的月儿,只是几枚普通的宝石,只是一件简单的衣赏,就足以惊艳到让天地动容了。 此时的她,是幸福的吧!因为她正在走着属于她自己的复仇之路。 她嫁给了天之骄子慕容澈,嫁给了那个能一统天下的男人。也只有慕容澈,才能满足她的愿望吧! 他应该祝福她呀! 可是,他真的很痛。 很痛。 痛到恨不得弑杀掉这里所有的人,来释放他心底的痛。 站立于月染身侧的慕容澈,此时剑眉深拧,眼中也有一丝难掩的忧虑。方才那阵大风,慕容澈不用猜也知道是颜落白干的。 月染淡淡的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窗户后,就目不斜视地朝睿王府的大门走去。 然而,方才月染脸上的每一个细节都落在了慕容澈的眼中。他看到了月染那一闪而过的不舍。 两位身着喜服的新人,并肩走入了睿王府的大门。 适才刮过的大风,就像是一个无用的闹剧般,没有影响到这场空前盛大的婚礼分毫。 从睿王府门口的火盆开始,月染也是真正见识了皇室婚礼步骤之繁琐。反正一路过三关斩六将的走到睿王府正厅后,月染那张冷艳绝美的脸,已然冰到了极点。 早已等在正位上的慕容正和华贵妃,看到一身火红嫁衣的月染进门时,都微微分了分神。 慕容澈之所以邀请华贵妃与自己的父皇一同前来,除了因为华贵妃的品行为六宫表率外,更因为这华贵妃曾是他生母柯莲的唯一挚友,亦是他的救命恩人。 成德帝慕容正刚刚分神是因为忆起了故人,而华贵妃则是因为女人的感觉。 这世上,凡是美的天怒人怨的事物,都非死即妖。 华贵妃心里清清楚楚的知道,若要让自己亲生儿子五皇子慕容宇登上皇位,首先要铲除的,就是眼前这位容颜绝世的女丞相月染。 对于慕容澈的心性,华贵妃自是了如执掌,这也是她一直没有对慕容澈下手的原因。天之骄子慕容澈,唯一缺的就是一颗称霸天下的野心,对皇位,他更是不屑一顾。可如令,他娶月染为妻,一切只怕再也不复当初了。 为图吉利,一直跟在身后伺候的高嬷嬷,重新取了一方喜帕递给月染。 看着月染那微微蹙眉起的眉和不耐烦的神色,慕容澈是好气又好笑。 大婚乃是一生中,最神圣的事,这女子就不能认真一点吗?还真是拿她没有一点办法。 慕容澈从高嬷嬷手中接过喜帕,亲自为月染盖上。 “吉时已到,一拜天地。”郝七里适时的缓解了这一幕带来的尴尬。 慕容澈牵着红绸与月染一同转身,直直的朝天地跪拜了下去。 “二拜高堂” 两位新人起身后,又转过来齐刷刷的跪向了高坐上的慕容正和华贵妃。 “夫妻对拜。”郝七里的声音里带着深深的祝福。 这夫妻交拜,乃是相敬如宾,携手此生的寓意。所以,那些看好这场大婚的官员和皇室成员们,都纷纷在心里默默的祝福着。 “礼成。送入洞房。” 这场婚礼,从开始到结束,月染的身体都是僵硬无比的。这一切,只有与她并立而站的慕容澈知道。可是,在郝七里那句‘礼成。送入洞房’喊出后,慕容澈却是清楚的查觉到了月染的变化。 对于这个变化,慕容澈的心里可谓是五味杂陈。 本王就真的这么惹人厌吗? 一向放肆桀骜,不可一世的慕容澈突然自卑了起来。 看着月染那近似于逃离的身影,慕容澈只觉得难过。原来蹉跎此生里,也有让人如此沮丧的时刻。 被嬷嬷们送进婚房的月染,在跨进门槛后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一把抓下遮挡住她视线的喜帕,紧接着就直奔那摆满食物的圆桌。所以慌忙赶来的慕容澈,第一眼就看到了那个坐在圆桌前大吃特吃的月染。 那些候在一旁的嬷嬷们,看到七王爷慕容澈进门后,都赶紧识相的低下了头。 “都退下吧!” 见七王爷慕容澈并没有责罚她们的意思,嬷嬷们微微福了个身后,就以最快的速度退了出去,还顺带着将房间也给拉上了。 第133章 等到她心甘情愿的那天 “你这又是多久没有吃饭了?”慕容澈坐到月染对面的凳子上,温柔的问了一句。 嘴里包着食物的月染,头也不抬的回答道。“一天。” 月染现在的吃相,比十天前还是要好上太多了。 “你慢点吃。”慕容澈的声音还是很温柔。 谁知月染在听到这句话后,立马停了下来,转而警惕的看向慕容澈。 她此时脑子里正回想着与颜落白前些时日的对话。 “一个男人若是对你说‘吃饱了吗?’‘你慢点吃。’‘你饿吗?’这些话的时候,那就是代表那个男人要吃掉你了。” “你也经常对我说这些话。” “我,我,我能和其他男人一样吗?我问了你十四年,我可有吃过你?” “没有。” “那就对了,你听我说话要听重点呀!我的意思是说,当你听到除了我以外的其他男人对你说这些话时,你一定要小心了,他们肯定会吃掉你的。” “哦。” “哦什么哦!记住没有?” “记住了。” “那你到时候应该怎么办?” “不知道。” “不知道?你怎么可以不知道呢!“ “可是我真的不知道呀!” “他如果真的要吃你的话,你就揍他。如果打不过他,你就要同他周旋,切记一定不能让他吃掉你哦!连碰也不能让他碰到。” “好。” 看着月染突然的转变,慕容澈反而有些不知所措了起来,这应该是月染第一次用戒备的目光看着他吧! 慕容澈又试探着温柔的问了一句。“还饿吗?” 听到这话后的月染陡然瞪大了眼,随后立刻摇起了头来。 “吃饱了?” 出于本能反应,月染继续摇起了头。 这丫头,怎么今天怪怪的。 若非早已确定,他对面那个有些惊慌失措的女子就是月染,慕容澈都会怀疑她被人掉包了。 “真的吃饱了吗?”慕容澈看了看桌上近乎没怎么动过的食物,再次温柔的问了一句。 吃饱了吗?吃饱了吗?你自己不会看吗?我还敢吃吗?等我吃饱了你再吃掉我? 月染愤愤不平的瞪着慕容澈,同时也更加警惕的注意着慕容澈的一举一动。 ‘她是在怕我碰她吗?’慕容澈失望的在心里暗暗猜测。 他知道月染不想让他靠近和碰触,虽然早就知道,但亲眼看到月染对自己满眼的防备之色时,他还是会觉得十分难受。 哎!还是拿她一点办法都没有。从一起开始的时候,他对她能做的就只有妥协。 “放心吧!没有你的允许,本王不会碰你。”慕容澈一边温柔的说,一边暗中打量着月染的神色。 果然,在听到慕容澈的保证后,月染眼里的防备之色才渐渐退去。 “你不会吃我了?” 那个直白的‘吃’字落入慕容澈耳中后,他那俊美无双的脸颊立马红了起来。若非因为满屋红布的映衬,只怕当场就会让月染看了笑话。 “不会。”慕容澈细声回答,好象生怕吓到对面那个防备着他的女子。 也不知道是谁教了她这些东西,真是太可恨了。 不过会教她这些的,慕容澈能想到的也只有那个颜落白了。 颜人妖,你的手伸得可真够长的,连本王的洞房花烛你都想要插上一脚。 从今日起,本王与你不死不休。 “你还要吃点东西吗?”慕容澈的声音依旧温柔如初。 月染点头回应后,就不再理会慕容澈,继续吃着桌上的食物。 讲真的,对于慕容澈今夜的温柔,月染非常的不适应。 “你要一起吃一点吗?”见慕容澈一直盯着自己,月染终于忍不住问了一句。吃东西的时候,总这样被人盯着,是一个非常不舒服的事。 “好。”慕容澈说完,就开始慢条斯理的用膳了。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婚房内的红烛都快要燃尽,那坐于对面的女子已然撑的不行时,慕容澈才再次开口。 “本王今晚会在此歇息。” 看着月染那因惊愕而呆愣的模样,慕容澈却是爽朗的笑了起来。 “你笑什么?”月染的声音突然冷了下来,就如初见时一样,不带一分情愫。 “本王笑你明明很怕,却还在故作镇定。本王既然说了不会碰你,就一定不会食言。” 许是因为被人一语道破,月染的脸也跟着冷了下来。 “那你睡地上吧!” “好。”慕容澈爽快的答应了。“不过,千万不要把这事传出去,不然……” 聪明的月染怎么会不知道其中的厉害。“关系到你的声誉,我不会让任何人知道。” 既然知道与本王的声誉有关,你还这般对本王,良心不会痛吗? 不知为何,听到月染的保证,慕容澈只觉得十分苦涩。 虽然打从一开始,他就没有想过要强迫月染,他愿意等,等到她心甘情愿的那天。 慕容澈看了看桌上托盘上摆着的合卺酒,终是叹了叹气道。 “我替你更衣梳洗吧!” 慕容澈起身,正要迈步走向月染,却被月染呵斥住了。 “不许碰我。” “你现在已经是本王明媒正娶的王妃,本王为何碰不得。” “你方才不是已经说过,没有我的允许,你就不会碰我吗?”月染的声音再次冷了下来。 “本王方才说的碰,是指同房的意思。而现在,本王只是亲自要伺候王妃更衣洗漱罢了,又有何不妥之处?凡事总有度,本王都可以退让一步,王妃总不至于得寸近尺吧!”慕容澈说的那叫一个义正言辞。“更何况……” “何况什么?”月染已经恢复了她本来的面貌,不再装傻充愣。 不得不承认,慕容澈的话句句在理。这新婚之夜的侍寝本就是她应尽的义务,纵然她有千般不愿,她也已经是他慕容澈的人了,就算他有更过分的要求,她也不能反抗。 “更何况你的身子,本王早在千羽城时就已经……”慕容澈的声音压得很底,可是在这只有两个人的房间中,他话中的每一个字还是清清楚楚的落在了月染耳中。 第134章 哎!完了。 听到这不要脸的调侃,月染是无比气愤,现下的她,真恨不得一刀将慕容澈给劈死,哪怕落下个新婚之夜弑夫的名声,她也毫不在乎。 “呵呵!”月染突然换了个脸色,轻笑一声站起了身来,只见她一步一步慢条斯理地走向桌子对面同样站立着的慕容澈,轻声问道。“好看吗?” 好看。当然好看。 看着慢慢走近的女子,慕容澈的心跳又快了起来。不知为何,每次只要月染一靠近,他的心就会失去节奏的狂跳不止。 不过慕容澈肯定没有傻到这时候还去惹月染,若非方才一时的意乱情迷,他也断然不会说出那么荒唐的话来。 难道要违心的说‘不好看“? 这种违心又得罪人的话,慕容澈更不想说,也不会说。 那就保持沉默吧! 然而,月染却在距离慕容澈一步远时停了下来。紧接着,她伸出一只如玉石般白洁无瑕的手,轻轻地撩起了慕容澈身前的一丝的长发,放到她自己的鼻翼下细闻。她这番亲密的举动,瞬间让慕容澈的全身都跟着僵直了起来,就连舌头都僵硬的发不出一点声音。 “你既然在千羽城看过,那你觉得是好看,还是不好看?”月染的声音带着撩人心魄的妩媚感。 纵然定力再好,这时的慕容澈也已经快接近极限了。 “好看。”慕容澈隐隐咽了咽口水后,才喘着粗气痛苦的吐出这两个字。 “哪里好看了?”月染扬起了一个无比纯洁的笑。 慕容澈自然知道这是一个圈套,可此时的他,却是连挣扎的想法和勇气都没有。那快要跃出胸口的心脏,正带动着全身血液的咆哮和沸腾。 许是感觉到了慕容澈的强行压制,月染红唇轻抿,媚眼如丝的再次问道: “王爷是觉得我哪里最好看?” “都,都好看。”慕容澈只觉得自己的血气已然冲到了头顶,若非强行压制住,可能早已将她……。 “原来是都好看啊!怪不得王爷都看到流鼻血了。呵!”月染笑的越发妖媚动人了。 哎!完了。 这是慕容澈在这时候能想的最后一句话。 本来还想在这里硬撑到明天,可眼下的一分一秒对他而言,都成了最痛苦的煎熬。 他千算万算却还是出了偏差,只恨自己太早的表明立场。若是没有方才为安抚她而做出的承诺,现在也不会如此难以收场。 就是因为那该死的承诺,眼前的女子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招惹于他。 那句‘放心吧!没有你的允许,本王不会碰你’是收不回来了,眼下能做的只有逃。可是这‘逃’字说来简单,却是根本无法办到的。 他不愿离更不能离开这间挂满红绸的婚房,只因今夜是他和她的大婚之夜,就算他不顾及自己的名声,也不能让她遭受世人的诟病。 再难,他也要坚持下去。 “本王乏了。” 慕容澈强忍着身体的不适,从广袖中取出了一方巾帕,又优雅的将鼻血擦尽后,才转过身做起了要褪去衣衫的架势。 他之所以这样做,为的就是逼月染离他远些。他清楚的知道,若是月染再靠近他一点,他也就真的把持不住了。 月染早已把慕容澈的心思给摸透了,她这么做不过是要教训教训这位不可一世的战神王爷,让他也为他自己的行为付出一点利息。 适才他的话中已经明明白白的透露了,他轻薄过她。 虽然此仇不报,非女子。但是见好就收的道理,月染比谁都懂。 来日方长嘛!哼!总有一天,姐姐会让你知道轻薄我的代价。 “既然你乏了就早些歇息吧!刚好,我也困的很,所以,你自便就好。” 对于王府的归属权,以及月染那没大没小的称谓,慕容澈也没有精力再去计较了。只求她不要再无端的勾引于他了,毕竟对她,他是真的没有一点抵抗力。 这天下人都在纷纷揣测的洞房花烛夜,最后竟以两位新人的沉默不语结束了。 也是在这一夜,慕容澈才真正的了解到月染究竟是有多么警惕。 同自己心爱的女人子共处一室,于男子而言本就是煎熬。所以一整晚,慕容澈都没有睡着。 他会想与月染的初遇,与月染的相识,与月染所有的点点滴滴,哪怕是争吵和决裂,他也在脑子中一一过了一遍。 有时候想着想着,他就会往床上看一眼。可是每次当他刚一看过去,就会立刻被床上平躺着的女子发现,尔后被恶狠狠的瞪回来。 昨晚应该是月染睡过的最难受的一晚了,就算以前她和颜落白一起为躲避那些杀手而不敢深眠时,也没有这么累过。 “睡好了吗?” 一大早,慕容澈就侧过头看向床上的月染温柔的问了这么一句话。 呵!你觉得我能睡好吗?拜你所赐,这是我睡的最差的一夜了。 “说。”月染的声音冷到了极点。 对于月染的态度慕容澈早就见怪不怪了,毕竟这位女丞相的脾气本来就不太好,昨夜更是没有睡好,没骂人已经很给他慕容澈面子了。 其实慕容澈并不知道的是,月染并没有学会颜落白那些毒舌的骂人话语。所以,就算他把月染给气炸毛,月染也只会杀了他,而不会骂他。 见月染也没有多少睡意后,慕容澈就起身站到了月染床边,一本正经地说。“昨夜你与本王虽未圆房,但有的事必须要做。” “什么事?”月染警惕地坐了起来,不悦的皱了皱眉。 哎!本王名正言顺的王妃,你为何总把本王当坏人来防着呢! 慕容澈并没有明说,而是看向那床正中间铺着的纯白色布单。 月染顺着慕容澈的目光看过去后才,才尴尬的侧了侧脸。 落红。!大婚之夜若是没有落红,只怕会招来数不清的闲言碎语。虽然月染根本不在乎别人的想法,可是为了大事,她还是要谨慎一些才好。 也正是因为她这一侧脸,慕容澈才终于知道,原来这个女子也会有害羞的时候。 第135章 平等协议 昨夜应该是她第二次故意勾引他吧!若说第一次是为了保命,那这次应该算是报复吗?虽然明明知道月染是故意的,但他却没有任何的招架之力。可为何,每一次她勾引他时,她都从来没有害羞过呢! “你先起来。”慕容澈的语气虽是命令,但依旧温柔。 “好。” 月染起身后,慕容澈就挽了左手的袖子,露出了包扎着白纱布的手腕。 这伤口的由来,月染自是心知肚明。 每月的圆月之前,慕容澈都会命人送一瓶他自己的血过来。他一直以为他的血能缓解她体内的寒毒,其实这血真正的用途,是压制她体内的万年阴蛊。 但是这件事,除了月染自己,知道的应该也只有影了,就连颜落白都不曾知晓。 神罚江的秘密,神罚江的始末,神亦尘告诉过她,这也是她不肯告诉颜落白她曾经去过哪里的原因。南疆祭司和北冥神人注定永世为敌。 慕容澈用另一只手将他左腕上的白纱布解开,当解开的一刹那,月染才得已看清楚他手腕上那道狰狞的伤口。 同一道伤,却是用刀划了很多次,以至于到现在伤口都不能够自动愈合了。慕容澈的手只是稍稍一用力,那道伤口就立刻裂来了,蜿蜒而下的血尽数流到了那纯白的布单上。 将那块‘落红’布置妥当后,慕容澈又将地上的被褥收拾妥当了才看向月染。 “好了。” 同昨夜一样温柔的声音,此时却有着疲惫之态。 “王爷大可不必这样,那日救你不过也是为了还你父皇的人情,所以王爷并不欠我什么。至于这‘药人’,王爷以后还是不要再做了。从头到尾,你我终究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月染又用往日那冰冷的语气,娓娓道出了两人此时的关系。 对于月染直白的陈述,慕容澈那里会不懂。 也正是因为懂得她的疏离,慕容澈昨夜才没有与她行夫妻之实。他在等,等她将她自己的心给他的那天。 “就算是对下属,本王也不会让他们受一分委屈,更何况你是本王八抬大轿娶进府的王妃。本王既然说过,不会再让你受那寒毒之苦,定会言出必行。” 见慕容澈如此执着,月染也不想再与他争论什么了。他的血,她没有更多的理由去阻止他不给,却她可以选择不喝。蛊毒之痛虽堪比十八层地狱的酷刑,但只要不伤她性命,她愿意一次不少的尽数受下。 “从今往后,这里就是我的房间吗?”月染开始打量起这房间陈设。 “不,是本王与王妃的房间。”慕容澈自是知晓了月染心中的算盘,所以也在第一时间断了她的后路。 “呵!七王爷还真是小气。这诺大的睿王府,却是连一个王妃的院落都没有。” 对于月染话中的讽刺,慕容澈却只能当做是没有听见。 “你我夫妻本为一体,所以本王的也就是王妃的,这间房一直都是本王的卧榻之所,当然现在也是王妃的栖息之地了。”慕容澈一本正经的耐心解释。 这一招,慕容澈还是跟她月染学的。先有月染一本正经的赖账,才有慕容澈一本正经的‘解释’。 仅仅第一天早上,月染就已经被慕容澈的话气得血脉不畅了。 为了减少那些不必要的麻烦,月染强压住怒火,心平气和的继续说道。 “那下官还是得先与王爷把这君子协议给定下。” 月染说完,也不再理会慕容澈眼中的不解和诧异,径直走到了桌案前写写画画。 看着桌前那认真书写的女子,慕容澈仿佛又回到了募捐那天。那天的她也是如此认真的在屏风上奋笔疾书,留下了一首惊世绝唱。 慕容澈看着那两份一模一样的‘协议’,久久没有做出任何反应。 “对于上面的协议条款,王爷若是没有任何意见就签了吧!倘若还有不能理解的地方,也可以问我。这协议本就是在双方同意的情况下才能签订的,所以王爷若有什么要求,我也可以一并加上。” 同意?告诉你,本王才不会同意。 这同房之事,于女子而言本就是羞涩难以启齿的。你倒好,竟大大咧咧且还毫无羞愧之意的写在协议之上。本王之所以会答应不碰你,是因为本王尊重你,想等你心甘情愿把你自己交给本王那天,而不是让你此时以这个作文章来要挟限制本王。 还有这人生自由互不干涉的条款,又是什么东西。你已经嫁与本王为妻,这三从四德,以夫为纲常的道理难道没有人教过你吗?还不允许本王过问监视?难道要本王纵容你胡作非为,到处乱跑吗? 如果没有猜错,那颜人妖此时应该还在睿王府外等着你吧!你觉得本王会放你出去与他相见吗?告诉你,门都没有。 强压制住内心的气愤,慕容澈再次把视线移到那张房屋的陈列图上。图上清清楚楚的标记着,两人的行动范围和所属物品。 此时的慕容澈是好气又好笑。气的是月染对他的提防,笑的是月染也会花心思在他身上了,虽然这心思里尽是对付之意。 不过,月染毕竟是一位丞相,慕容澈总不可能将她象金丝雀一样养在这睿王府当中吧! 这该死的‘协议’,慕容澈是怎么也不可能会签的。 看着慕容澈那张一会儿青,一会儿白的脸,月染只觉得方才的怒火已然消失了一大半。 享富盛名的天之骄子慕容澈,原来也有吃瘪的时候。 月染从拟写这份‘平等协议’的时候就已经知道,慕容澈是绝对不会答应的。 “王爷,臣妾并没有其它的意思。这份‘协议’王爷可以先拿去细看一下,若是觉得有不恰当的地方也可以先修改修改。自古的平等协议,本就是双方自愿嘛!臣妾也不是那么不通情理的人,对吧!?” 听到月染那一声声‘臣妾’的自称,慕容澈只觉得心里痒痒的,象有什么东西在抚弄心扉般,异常舒服。 第136章 “好。” 慕容澈将那份‘协议’折叠起来放入了袖中。 细算下来,这应该是她第三次写东西给自己吧!比前两次好多了,虽然内容都一样不讨人喜欢,但至少字数是越来越多了。 月染将这间宽大的房间,又细致的打量了一番,脑中更是盘算着如何将它神不知鬼不觉的纳为她自己所有。 可她明目张胆的神色,却是让慕容澈狠狠的暗叹了一番。 她还真把她自己当睿王府的主人了,昨晚大不敬的语气,此时的公然算计,只怕本王的房间用不了多久就要易主了。 慕容澈看了看外面越来越亮的天,提醒道:“还是先把衣服换了吧!” 直到这时,月染才想起自己还穿着那件大红色的金丝嫁衣。因为一直防备着慕容澈,昨夜她连衣服都没有脱就合衣睡下了。 “衣服。”月染轻声念着。 我如果告诉你,我没有带衣服怎么办? 月染的神色难看了起来,如果还是用这套嫁衣见人,只怕没有圆房的事会立刻被天下人知晓。不管了。!月染直接朝屋子的里间走去。那里间里除了有一个大浴桶外,就只剩下慕容澈的衣柜了。 慕容澈一直不解的跟在月染身后,见她将他的衣物挨着翻了个遍后,才忍不住问了一句。 “王妃不会是没有带衣服吧?” “难道王爷见过带着衣服去洞房的新娘吗?”月染头也不回的应了一句。 “甚是有理。”看到月染的窘迫,慕容澈只觉得很开心,甚至还想没心没肺的大笑几声。 “好笑吗?”月染拿着一件慕容澈的衣物回过身来,冷冷问了一句。 “本王没有笑。”慕容澈正色回答道。 “既然笑够了,就出去。”月染冷声呵斥,直接无视了慕容澈的回答。 刚出里间走了来的慕容澈,又听到了月染阴测测的声音。 “你若是再敢看我的身子,我一定将你的眼珠挖掉,嘴巴缝上。” 还真是残忍血腥啊! 本来还有些龌蹉想法的慕容澈,立马醒了醒神,三步并二步的走到圆桌旁端坐。 可现在,在慕容澈那端坐却依旧挺拔的身体上,却长着一张截然相反的脸。为什么会说这张脸与他伟岸的身姿截然相反呢?只因为他的笑,各种痴笑,憨笑,奸诈的笑,总之,慕容澈的脸上一直变幻着各式各样的笑。 是的,这位被百姓敬仰膜拜的战神王爷,此时正在一个人傻笑。 这位王爷的笑,应该只有一个‘疯’字才能形容。 “我换好了。” 月染的声音将慕容澈从癫狂状态中拉了回来。 当慕容澈刚一回头,就立刻被月染此时的装扮惊的愣在了那里。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慕容澈的胃里却是疼的厉害,不是饿疼的,而是被笑意硬生生憋疼的。 他见过身着朝服的月染,虽然那朝服太大,但还算合身。他也见过易容后着男装的月染,虽然那‘竹公子’的面容恶心,但却也不足以让人发笑。 而此时,慕容澈就是想笑。那拖到地上的衣摆是怎么回事,还有那将整支手都淹没的袖子和耷拉着的衣肩,又是怎么回事?!俨然就是一个调皮的小孩子偷穿了大人的衣服。 直到这一刻,慕容澈才发现,这位昨日才嫁给他的女子很瘦,很瘦,瘦得让他心疼。 “我知道你想笑,想笑就笑吧!别憋出什么毛病,再来找我就不好了。”月染的声音带着几分不满。“我换好了,你去换吧!” 月染将衣摆提起来后,才慢慢的走出了里间。 本王是想笑,可是看到这么瘦弱不堪的你,也着实笑不出来了。放心,本王的睿王府一定会将你养的白白胖胖的。等你胖了,本王也就可以吃掉你了。 “本王没有笑。”慕容澈起身走到月染身前站立后,深情的望向了她的眼睛。 瞎说,我揣度和学习人的感情已经有十多年了,从来没有错过。虽然还没有学会情爱二字如何表达,但方才你明明就是想要笑话我。 “你要干嘛?”月染紧张了起来。 “原来,王妃比本王足足矮了一个半头呀!”慕容澈本想对月染说一些情话,可见月染那一脸惧怕的模样,慕容澈又换成了日常的调侃。 这次慕容澈换衣物的时间,比月染要短的多。他出来的时候,带出来的还有他自己的婚服和月染的嫁衣。只见他将那些昨日大婚二人所穿的衣物,全部乱七八糟的随意丢散在床上和地上。 看到这一幕的月染,嘴角不自觉的抽搐了几下。 天之骄子慕容澈,果然是名不虚传呀!这细腻的心思,连女人都比不上。 没过一会儿,外面就传来了胖管家的敲门声。 “王爷。” “让人把东西都送进来吧!早膳要准备的清淡一点。” 慕容澈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胖管家听到慕容澈那句“早膳要准备的清淡一点”时,居然神秘兮兮的一个人贼笑了起来。这下他们家王爷总算是安安生生成家了,说不定什么时候王妃还能生个大胖小子。 当丫鬟们将洗漱用的水和东西送到婚房里后,都被房中的凌乱给吓到了。还有那位传闻中嗜血残暴的王妃,此时居然穿着王爷的衣裳一语不发的坐在那里。而他们家的王爷,心情似乎还很好的陪在一旁。 眼前的一幕幕,简直是羡煞旁人。 “拜见王妃,奴婢叫翠竹,现在可以让奴婢们伺候您梳洗了吗?”一位二十多岁的大丫鬟,直接走到月染跟前请了个安。 “不用了,你去把我的衣物箱子拿来就好。”月染的声音清冷而威严。 “启禀王妃,您昨日拿过来的东西,都是陪嫁之物。要先入了王府的帐房,尔后才会被送到王妃这里,所以奴婢是万万没有办法去取的。不过王爷早就已经为王妃您准备好了衣物和饰品,如果王妃愿意,奴婢这就让人马上送来。” 翠竹的温声丝细,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月染悄悄给了慕容澈一个‘算你狠’的眼神色后,就不在为此事纠结了。 第137章 戳瞎你的眼 毕竟这里是他慕容澈的地盘,先随遇而安吧! “好。” 这慕容澈果然是准备得很充分,不一会儿功夫,就有丫鬟们将那些五颜六色的衣物和精美的饰物给送来了。月染在中间挑选了最素净的一套,连头饰都没有挑选就让她们退下了。 “王妃,让奴婢为您梳洗吧!”那位叫翠竹的大丫鬟躬身站在月染身前,细声道。 “不用了。”月染从桌上拿起那套衣物就只身进入了里间。 翠竹不解的望向了自家王爷,而慕容澈却只是对她做了一个无碍的手势。身为被慕容澈亲自训练出来的暗人,对于这位新进府的王妃,自是好好私下了解了一番,从平日习惯到喜好一样也没有落下。本以为,冷清不近人只是谣传,却不想果真如此。 象梳洗更衣这些琐事,这位王妃都不愿意让人近身伺候,往后的日子怕也是不好相处了。 月染看了看自己身上这套淡绿色的衣裙,只觉得无比难受。她讨厌这些花枝招展的颜色,她的眼中里除了白色,就是如血一般的红色,她也正是从这两种颜色中一步一步走出来的。 当身着淡绿色衣裙的月染从里间内走出来后,屋内的慕容澈和静候的丫鬟们都看傻了眼。 若一身白衣的月染不染凡尘如九天仙女,一身红衣的月染妖媚无邪犹如上古神弑,那此时一身浅绿衣衫的她,就一定是山间那只最美的精灵,让人不忍打扰和亵渎。 再看,信不信老娘戳瞎你的眼。 不过这句话,月染也只在脑中想了想。毕竟在人前,她和慕容澈还得装出一幅恩爱夫妻的模样。 与慕容澈料想中的一样,月染果然不让任何人近身,就连女子也不行。 但她与其他女子终究还是大不相同,她不喜欢别人的伺候和近身,也不喜欢所有女子都喜欢的漂亮衣物和首饰,就连那些镜前摆放着的胭脂和水分,她也没有看过一眼,她那如绸缎般宣泄开来的黑色长发,也是简单的用白色发带轻轻地束了个尾。 自古女子爱妆容,她却是以最简单最快捷方式就把她自己给打理好了。 反观慕容澈,则是在丫鬟们的簇拥下才梳洗完毕的。对于生活习惯的不同,月染并没有太在意,毕竟个人的喜好不同。有些人就是不喜欢被别人碰触,比如她和颜落白。 “王爷,王妃,早膳已经准备妥当了。是要在房间用膳,还是移步去前厅用膳?”胖管家躬身进屋后,就立刻满脸笑意的问道。 “多谢管家了,那就去前厅用膳吧!”月染礼貌的回应后,就似笑非笑的看向了一旁的慕容澈。 胖管家微微侧头征求自家王爷的意思,却只听慕容澈不耐烦的打发了一句。 “往后,王妃说什么就是什么。” “好啊!那就将侧院中的三位夫人都请来前厅一同用早膳吧!” 听到王妃这个要求,胖管家又看向了慕容澈,但这次却是没有得到回应。 三位?侧院中住的应该是四位夫人吧!不管了,只当是王妃记错了吧!可是,这大婚的第二天就叫上其他夫人一同用膳,会不会不大妥当呀!胖管家想归想,但还是一语不发的全部照办了。 这睿王府的胖管家办事效率果然是很高的,不会儿的功夫,他就将其余三位夫人给请了过来。而他却是慌慌张张的跑进前厅,快步走到慕容澈耳边低语了几句。 为什么只有三位夫人呢?只因为那位怀有身孕的夫人,昨天夜里已经悄无声息的难产而死了。 慕容澈有些惊愕的看向了月染,不用说,他也知道,这件事一定是她月染做的。虽然他并不在乎那些女人,甚至不记得她们的名字。但月染还是得给他一个说法,毕竟草菅人命的事,他慕容澈不能坐视不理。 “不知几位姐姐都怎么称呼呢?”月染的声音十分柔和,听得一旁的慕容澈都为之暗暗讶异。 “回禀王妃,臣妾高可柔,是高尚书胞弟的嫡女。“ “回禀王妃,臣妾薛文玉,是薛将军的孙女。” “回禀王妃,臣妾沈香,是沈侯爷的嫡女。” 三位夫人自我介绍完后,月染却是突然伤感了起来。 “哎!真羡慕各位姐姐,有一个强大的母族。妹妹我可没那么幸运了,从小就失去的双亲,这被亲人疼爱的感觉,妹妹也是有许年没有体会过了。既然几位姐姐比妹妹早睿王府,那往后的日子还请姐姐们多多指教了。” “那里,那里。以后这王府在妹妹的管束下,一定会十分和睦的。”沈香本就是名门闺秀,所以也立刻知书打理的回了话。 “对呀!对呀!会更加和睦。” “是呀!是呀!肯定会十分和睦的。” 其他两位夫人也跟着应和了起来。 “那就借三位姐姐的吉言了。”月染的声音陡然冷了起来,还带着上位者才有的威严和凌厉。“大家一同用膳吧!虽然清淡了些,但妹妹相定一定会符合几位姐姐的味口。毕竟这早膳里面,可没有毒。” 月染话中的寓意已经再明显不过了,可是碍于七王爷慕容澈在场,三位夫人明面上都没有太多的表现,只是她们的衣衫下面早已是冷汗淋淋。 慕容澈不是傻子,单看这桌上之人的表现,他也将此事给猜中了七七八八。 屋内静得可怕,就连胖管家也都将头埋到了最低,毕竟这府中出了纰漏,管家的责任是最大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了,月染也不想继续折腾下去,毕竟桌子前坐了那么多倒胃口的人,只会无端让她没有食欲。 “看样子,这膳食并不合三位姐姐的味口呀!既然是这样,姐姐们就请先回去吧~!” 听到月染的话,三位夫人如临大赦般立即福身告退。可她们三人颤颤巍巍的身子还没有迈出门槛,就又听到了月染冰冷嗜血的警告。 “做人一定要安分守己,切莫因为自己一时的贪欲和恶念葬送了全族人的性命。” 第138章 简直要被气笑了 三位夫人逃也似的离开后,房间内就只剩下月染,慕容澈和胖管家了。 “怎么回事?”慕容澈的声音阴沉的可怕。 早已吓傻的胖管家瘫软的跪在地上,将刚刚才收到的消息和自己所知之事,一一讲了出来。 “启禀王爷,死的是怀孕已八月有余的林夫人,所幸她腹中的胎儿已安然生产了下来。昨夜没有收到消息,是老奴的疏忽,请王爷责罚。但是,老奴刚刚收到消息,说是……”胖管家的声音颤抖的厉害。 “说。” “消息上说,昨夜林大人一家七十八口已尽数被人杀害。”胖管家此时都快要哭出来了。王府出了这么大的纰漏,他就算死一万次都不够。 “滚下去。”慕容澈冷声命令。 胖管家听罢,瘫软着连滚带爬的出了前厅。 待房内只剩下慕容澈和月染时,慕容澈才似笑非笑的说道。 “王妃难道不该给本王一个解释吗?” “想不到林夫人在王爷心中地位如此之高,不过王爷也不应该乱对人发脾气,毕竟这件事中管家是最无辜的。这样无端迁怒于他人,非常不好。”月染一脸惬意的挑选着桌上的早膳,头也不抬的数落起了慕容澈的不是。 果然是位精明的丞相,居然又开始一本正经的和本王胡扯了。 “说重点。”慕容澈终于恢复了在月染面前暴躁易怒的本性,不再象昨夜一样温柔到让人沉醉。 “重点就是,林府所有的人都是我让人杀的,所以你不要去迁怒他人了。”月染说这话的语气,平常的就同议论天气一样,没有一点的懊悔和恻隐之意。 “为何要灭她全族?”慕容澈皱眉不解的盯着毫无悔改之意的月染。 对于林夫人的死,慕容澈并没有要追究的意思,毕竟原委他还是猜到了一些。但是灭族之事,却是非同小可的,一个人就算犯了再大的错,都不该诛连他一族的人。 “没想到生在帝王家的王爷,却是单纯的如同五岁稚子。” 听到月染如此比喻自己,慕容澈那张本就难看的脸,更是阴得厉害了。 “我从未有过要害她们的意思,但她们却将我视为眼中盯肉中刺,欲除之而后快。所以,凡是想要我命的人,我都会先将他们除掉。至于选择林夫人下手,并不是因为我嫉妒她怀了王爷的孩子,此次林大人在前些时日的赈灾中,贪墨了不少钱粮,按理当斩,而我不过是提前斩草除根罢了。况且我也没有伤害王爷的子嗣啊!” 说眼这里,月染突然停了下来,稍稍打量了一下慕容澈的眼色后才继续道。“方才那三位夫人嘛!我本来也想一并处理掉的。可是,我怕我把她们全杀光了,以后也就没有女子敢嫁进睿王府了。所以,为了王爷,我愿意破一次例,再给她们最后一次机会。” 这世上哪里会有一个妻子,在自己丈夫面前把杀人之事说得如同吃饭一样稀松平常,而且还是在大婚的第二天清晨。 慕容澈无法形容他此时的心情,其实他也有一定的责任,若是他能将府中这些人女人们都安置妥当,也就不会有今天这些事情了。但是,这些女人却是月染亲手强塞给他的,按理说,月染才是这一切的源头。可偏生,他无法去处置这个罪魁祸首。 看着这个为他精心筹划打算的罪魁祸首,慕容澈真觉得有一口气憋在胸口,咽不下,吐不出。 “王妃的大度还真是世间罕见啊!竟然在没进王府之前,就已经开始为本王着想了。”慕容澈的声音充满了讽刺之意。 “不用谢。”月染夹了一块糕点放到自己碗中,面不改色的回了一句。 “你觉得本王是在夸奖你吗?”慕容澈简直要被气笑了。 “不是吗?”月染不解的反问。 说起这装傻的本事,慕容澈从这一刻开始竟由衷佩服起了月染。 其实慕容澈并不是与月染一起相处了十四年多的颜落白,所以他不知道一些重要的事也属正常,就比如月染没有心。所以,你根本不能把她当作正常人来对待。 与一个没有心,且满脑子都是仇恨的人转弯磨脚讲话,应该只是在对牛弹琴而已,最后被气死的肯定会是自己。此时此刻的慕容澈并不知道这个事实和道理,被气到无话可说也是正常的。 见慕容澈依旧呆愣的坐在那里,月染终于试探性的开口问了一句。 “你是吃呢,还是不吃呢?”你要是不吃,你就先出去呀!别在这里杵着,害我也吃不了好不好。 这女人是饿死鬼投胎吗?怎么脑子里除了吃就没有其它的了。 昨夜林府那么多人死于她手,她却是一点反应都没有。不过想想也不觉得惊奇了,毕竟她也曾冷眼屠杀掉几十万的敌军。所以,要以正常女子去对待她,肯定不行。 “吃。” 慕容澈终于动起了筷子。 其实月染也只是想要慕容澈起一个头而已,对于皇家的礼仪不太熟悉的她,也知道慕容澈不动筷她就不能吃的道理。 果然,从慕容澈动了一下筷子后,月染就再也不理会慕容澈的纠结和不快,独自一个人吃了起来。 也正是因为这一顿早膳,慕容澈更加坚定了要让嬷嬷来教会月染宫中礼仪的决心。 在这顿早膳结束后,慕容澈才继续与月染谈论起了侧院中几位夫人的事。 “以后若还有人害你,你直接告诉本王就好,本王也一定会为你讨回公道的。”慕容澈说得诚恳而深情,但这些话听到月染耳中,却成了笑话。 “呵!看来七王爷并不了解我呢!我不拜神佛,不求天地。但凡杀我辱我害我者,我必让他们先入地狱。况且,我若是连这点小事都办不好,又如何做得了王爷的贤内助,如何帮王爷一统九州呢?” 月染将‘一统九州’四个说得极为大声,听上去更让人激情澎湃。 “本王对皇位没有兴趣,对那些所谓的雄图霸业更没有兴趣。” 第139章 静观其变 听到这话,一直面无表情的月染却是癫狂的大笑了起来。 这个笑,慕容澈曾经见过一次,在婆娑湖岸边的寺庙中。那时的他就在好奇,是什么让眼前这个女子疯狂到这个地步。看到月染的笑,慕容澈竟有一丝惧怕了起来。 “你笑什么?” “啊?我在笑我嫁了个傻子。” 有哪一位女子会在新婚的第二天,如此辱骂自己的丈夫。纵然是修养再好的男子,也一定会发怒。 毫无例外,听到这话的慕容澈厉声呵斥道。 “大胆。” 这声暴呵,却并没有吓到月染。 “王爷不是个傻子是什么。成王败寇的道理连三岁小儿都懂,而王爷你却在假装不知道。若王爷不登上皇位,死的将会是睿王府中的所有人。所以请王爷收起所谓的仁慈和好意吧!那些东西只会让王爷你万劫不复。” 无疑月染的话,让慕容澈陷入了沉思,生在帝王家的他,又何曾不知道人心险恶的道理。 见慕容澈有所动摇,月染再次开口道。 “臣妾知道王爷一直想拥立五皇子登基,甚至王爷还想过将所有的兵权尽数交出,再远离纷争。呵!可世上之事,不是都尽如人意的。若臣妾告诉王爷,一旦五皇子登基后,第一个要铲除的就是王爷你呢?到时候,只怕那些所有效忠王爷的人,也难逃一死。” 许是知道自己的话,慕容澈只会当作一个建议,所以月染也不愿意再与他多说什么。 然而,此时前厅里的气氛却是越来越压抑了。 “今日的话,本王就权当没有听到。以后若再犯,本王定然家法处置。”慕容澈沉着脸说完这些话后,就起身径直离开了。 天之骄子慕容澈,就算我不逼你,也终有人会将你逼上那个位置的,咱们就拭目以待吧! 林府惨遭灭门的消息,第二天就在帝都启宏城中传遍了。而林府中送入睿王府的小姐,也在昨夜难产而死,一时间王府中更是议论纷纷。 而林大人贪墨钱粮的消息并没有公开,只道是林府得罪了江湖中人,才招来了灭门之祸。 此时睿王府侧院中的三位夫人用完各自的早膳后,又聚到了一起饮茶吟诗。 “小姐,奴婢亲眼所见,王爷同王妃用完早膳后,就独自一人先行离开了。而王妃是过了一柱香后才离开的,而且王妃离开的时候心情似乎还很好,还说早膳很合味口,打赏了不少下人呢!” “什么?这个狠毒的贱人,草菅了人命,王爷都还不舍得处置吗?”薛文玉满脸的不可置信。 其实昨天夜里林夫人屋内发生的事,怎么可能会没有一点动静。这四位同住一个院落中的夫人们,平日里可都是随时注意着互相的举动。 这林夫人本来和她们同一条绳上的蚂蚱,可她错就错在怀了王爷的骨肉,平日里的她,更是因为怀有身孕而在其余三位夫人面前狠狠地耀武扬威了一番呢! 所以昨夜,不论她的哭喊声如何之大,那三位夫人却是没有一人愿意前来救她一命。 不救不只是因为三位夫人怕招来杀身之祸,更因为在她们心里也巴不得林夫人死。 自从那夜之后,慕容澈就没有再碰过她们四人中的任何一人,连平日的招见都不曾有过。纵然这些时日她们耍尽了心机手段,费尽了心思,慕容澈却只当什么也没有看见。 “姐姐,小声些,若是被人听见就不好了。”沈香压低声音劝告了起来。 “听见就听见呗!气死我了。月染那贱人还没有进府,王爷就已经被她迷得神魂颠倒了,如今安然无恙的进了王府,只怕往后我们的日子会更不好过。”此时的薛文玉,早已将月染方才的警告当成了耳边风。 月染虽贵为一国丞相,但在这些名门闺秀眼中,却是根本上不得台面的。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儿,就算再有本事,在名门大家族的女子眼中,也同街边那些被遗弃的孤女无异,无亲无故,说不定还带有肮脏的血脉。 “算了吧!”一直在旁边默不作声的高可柔终于开口了。 “算了?难道你就甘心?”薛文玉满脸心痛的看向了她们当中最美艳最漂亮的高可柔。 甘心?怎么可能会甘心。就是因为不甘心,才会在那天月丞相进府找王爷议事时,跑去公然勾引王爷。 也是在那一天,她才清清楚楚的体会到了濒临死亡的感觉。当月丞相那双亘古无痕的眼睛,冷冷的看向她时,她只觉得自己已身在十八层地狱了。 也是从那一天开始,她开始怕,开始畏惧。 今日,是她第一次见到月丞相的真容,果然与月丞相相比,她的美显得俗不可耐。不知为何,她竟觉得月丞相那堪比日月的美不属于这世间,也不属于七王爷慕容澈。 见高可柔一脸胆小惧怕的坐在那里,薛文玉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哼!就算你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你高家筹划筹划吧!刚才那贱人的警告,你们也是听到了,她这是有了要动我们全部族人的心思。若是我们还不反击,还任由她宰割,只怕到了最后,我们连怎么死的都不知道。”薛文玉的话讲的是在情在理。 面对薛文玉的挑唆,高可柔和沈香两人却是早已习以为常,林霜的下场就是一个很好的前车之鉴,她们二人又怎会傻到再步后尘。她们之间的关系,与其说是盟友,不如说是在相互利用。 “我们先静观其变吧!”沈香说出了她自己的想法。 说真的,对于月染的警告,她是又怕又不甘心。 而且,那月染还是在王爷在场的时候,明目张胆的警告了她们。这只能说明一个事实,王爷默许了月染的做法。 眼下除了安分守己,她们也做了不什么了。 “你们一个个的,真是越来越没出息了。那小贱人才进府的第一天,就把你们两个给吓破了胆。这往后的日子,只怕是不用过了。”薛文玉不屑的看了看一旁毫无斗志可言的二人一眼。 第140章 王爷被赶了出来 对于薛文玉的讽刺,屋内众人已经见怪不怪了。 薛文玉是前朝功臣薛将军的孙女,就连皇上都会高看她两眼。所以这目中无人,口无遮拦的习性,就算是在嫁入睿王府后也并没有一丝收敛。 其实,薛文玉的心中早就有了她自己的如意算盘。要想在王府中站稳脚根,孕育子嗣才是最快捷最有效的方法。 自古以来,母凭子贵的事在皇室中屡见不鲜。她明白这个道理,眼前这二位‘姐妹’也懂,唯有那个死去的林夫人不懂。 见方才的话并没有激起什么涟漪,薛文玉恨恨的叹了口气说。 “哎!我只是为二位姐姐的美貌才华不值。如果二位都决定了要先静观其变,那妹妹还能说什么呢!我们姐妹四人虽相识不久,却是情深似海,哎,不想林夫人却遭此横祸,妹妹也着实惋惜。所以往后的日子,我们更应该同仇敌忾才对了。” 这豪门深宅中常用深情把戏又一次上演了,只是这次,沈香和高可柔却都没有想要配合着演下去的意思。 “姐姐身体偶感不适,就先不陪二位了。”沈香率先礼貌的离席了。 而高可柔,则是什么话也没有说的让陪嫁丫鬟搀扶着她离开的。 “呵!”待二人都带着贴身之人离开后,薛文玉却是换了幅嘴脸冷笑了起来。 ---------------------------------------------- 整整一天,慕容澈都是相当的忙。他忙着处理的并不是王府中的事物,而是林家以及赈灾中贪污官员的事。 对于林家此次被江湖门派灭族的说法,慕容澈并没有予以纠正。因为他明白月染这样做的用心,想到此处,慕容澈的脸色不由得柔和了些。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这是他们大婚的第二天,慕容澈不想独留月染一人用晚膳。 “王妃呢?”慕容澈放下手中的公务,问起了一旁的火。 “啊?” 静候在一旁的火,一脸懵憨的回了一声,接着就开始了他内心深处的激烈挣扎。 王爷怎么突然问起了王妃,怎么办呢?他也不知道王妃在哪,在干嘛呀!不过没有消息传过来,说明王妃此时一定还在府中,看来以后一定要时时掌握王妃的动向,避免王爷突然问起来无法回答。 “回禀王爷,王妃还在府中。” 听到火的回答,慕容澈疲惫的揉了揉额头,一幅十分伤神的模样。 你觉得本王会不知道王妃在府中吗?没有消息传到本王这里,就证明王妃今日一直都没有出过府。 “王爷,您没事儿吧!”见慕容澈轻揉脑袋,火立刻上前关切的问了起来。 若是你们能聪明机灵一点,本王一定不会有事。 哎!还是月染那十个暗卫看着顺眼顺心点,除了那个比较吵吵的小七外。 想到这事儿,慕容澈才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月染嫁过来时,除了她自己外,就是一些陪嫁之物,连丫鬟都没有带上一个。 而月府,上至管家,下至厨子佣人,好象全部被遣散了。 那么,那十个武功高强的暗人去哪了?也被遣了?慕容澈清清楚楚的记得,月染曾说过,以后这十个暗卫会是他的人。难道说,他又被月染给摆了一道? “本王给你一柱香的时候,去查清楚,王妃今日都做了些什么?还有王妃此时正在做什么。”慕容澈一脸恨铁不成钢的看向了火。 “属下马上就去。” 火连颔首告退都没有做,就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慕容澈面前。 其实火是比较委屈的,因为整整一天,他都在书房中陪着自家王爷慕容澈,哪里有时间去关注王妃的动向。而且,在没有王爷授意的情况下,他也不敢接近和打听王妃的去向呀! “王爷。”火回来后,就开始小心翼翼的打量起了慕容澈脸上的神色。 之所以要这样做的原因,是他怕接下的话会让本就心情不好的慕容澈,更加勃然大怒。 看着火那一副猥琐小心的模样,慕容澈就知道月染又做了什么能让他难以接受的大事。 “说。”慕容澈的声音很冷,而且还带着一丝怒气。 不会吧!完了,王爷连听都没听都已经开始生气了,我是该尽数说出呢?还是该婉转一点陈述呢! “启禀王爷,王妃此刻已经歇息了。”火扭了扭眉,就吐出了这么一句话。 “呵!很好,原来本王给你一柱香的时间,你就只查出了这个。”慕容澈突然似笑非笑的看向了一直在暗中观察打量着他的火。 见慕容澈越来越不友善的盯着自己,刚刚还在筹划着如何将此事揭过的火,立马就死了那份心。 “启禀王爷,王妃今日一直没有出府,就只做了一件事儿。她亲自将王爷的房间好好整理了一番,而且还将王爷平日里的衣物和用品等都尽数拿出了房间。随后,王妃又命管家请来了工匠,将那间房间的门窗都装上了锁,而锁匙好像只有王妃那有。一个时辰前,王妃命人送去了晚膳,用过之后就让人不得再去打扰她。” 火一口气将月染所做之事,尽数捅了出来。其实他说了这么多,陈述的事实不过是,自家王爷慕容澈被王妃月染给赶了出来。 此时的慕容澈脸色已然被气得发青,只见他张了张嘴,硬是半天没有吐出一个字来。 能把慕容澈气成这样的人,天地之间,怕只有月染一人了。 大婚的第二天,就敢将自己夫君的东西扔出房间的,这天底下也只有她月染一人。 书房里越来越冷,就连火这种年轻气盛的糙汉子都感觉有一点受不了了。 “王爷,王妃她应该是累了。”火说这句话时,脸色还微微红了红。 ‘累了“这个词,慕容澈怎么可能不懂得它的意思。就算是不懂,光看火那微红纯情的脸就知道是什么寓意了。 累?那个女人怎么可能会累。大婚当夜,都还有心思命人去灭林家全族。 今天一大早,又开始同本王各种抬杠,本以为白天会消停消停。结果整整一天,她都在筹划着怎么将本王给赶出本王自己的房间。 第141章 本王可以睡地上 对哦!那个房间是本王的,凭什么让她抢了去。 愤愤不平的慕容澈,拂袖大步走出书房,直接去找月染算这笔帐了。 你是真的以为本王不敢动你吗?月染。本王告诉你,这次你是真的真的惹怒了本王。 昨夜还是新婚之夜,今夜你居然就敢将本王的东西全部给扔了出来。你可知道,你做的这些,会引来多少非议和猜测吗?到时候,全天下的人又会如何看待笑话本王。 慕容澈越想越气,以至于脚下生风快得让火都跟不上他的步伐。 不一会儿的功夫,慕容澈就到了月染的房间外。 看着大大敞开着的房门,慕容澈立刻收了收脸上的怒气,转而狠狠的瞪了一眼紧跟在他身后的火,才迈步跨了进去。而火则是规规矩矩坎坷不安的守在了房门口。 火向他禀告的所有事,一定不会有错。至于这大开着的房门,却是让慕容澈大为意外。 在迈进房间的须臾间,慕容澈还不着痕迹的看了看那门上新安的锁。 “听说王妃已经歇下了,所以,本王特地来看看。” 这样大张旗鼓的闯进来,毕竟有失妥当。就算是夫妻,也当是要习得尊重二字。 当听到慕容澈的‘解释’时,月染脑中闪过的也只是虚伪二字。 这么杀气腾腾的跑来,却只说是来看看。这慕容家的王爷,还真是会睁着眼睛说瞎话。 对于自己所做之事不占理的月染,本来还想要同慕容澈好好商议一番的。但在看到慕容澈这般不要脸时,又立刻改变了主意。 “看完了?”月染的脸色越来越不好。“看完了,就走吧!” 月染的逐客令终于让一直隐忍待发的慕容澈炸毛了。 “走?这可是本王的房间,你凭什么让本王走?” “王爷不走?那臣妾可就走了。至于臣妾会走到什么地方去,我想王爷也是心知肚明。” 这赤裸裸的威胁,立马激怒的慕容澈。 “你敢。”慕容澈拍着桌子,咬牙切齿的吐出了二个字。 “王爷以为臣妾有什么不敢的?” 月染到底敢与不敢,慕容澈自然清楚,而且他也知道自己的威胁,对月染没有半点用处。这世间,怕也没有她不敢做的事了。 所以,慕容澈也不再与月染争论敢不敢这个话题。 “本王不会离开这间屋子,本王更不会让本王的王妃离开这间屋子。”一番权衡之后,慕容澈终于耍起了不要脸。 慕容澈会用这么一招,月染却是从来没有想过的。毕竟所有的男子把尊严,骨气,脸面这些看得比什么都重。 然而,慕容澈这招,也是相当管用的。那一直云淡风轻,且处于上风的月染,硬是被慕容澈的这话句憋得回不了嘴。 也是从慕容澈的这句话过后,屋内也就再没有其它声响了。 无视,沉默。 看着月染又恢复如初见时的冷漠时,慕容澈的心中不由得难受了起来。 说真的,月染的冷漠是他慕容澈这一生中最怕的东西。 在与月染的相处中,哪怕是争吵,慕容澈也会把它当做是一件幸福的事,只因为哪怕是在争吵时,她的眼中,会有着他的影子。 “王妃若是此时就将本王给赶了出去,那些街边小巷,不知道又会如何讹传本王无德无能。”慕容澈用一种可怜巴巴的语气,慢慢的陈述着。“本王还没亲近过女子之前,那些人就嘲笑本王是断袖。要是现在又被王妃赶了出去,你说他们会不会造谣说本王不举。” 不可否认,慕容澈说的都是事实。哪怕慕容澈已经有了子嗣,但世人只喜欢相信最离谱的谣传。 在说完刚才那番话后,慕容澈在心底狠狠的恶心了一阵。这一招,是颜人妖的常用手段,慕容澈也是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才拿来用一用,也不知道有没有效果。 就在慕容澈忐忑无比的暗中观察月染一层不变的神色时,却听见月染突然叹了口气。 “哎!其实,你大可不必想方设法的与我缠斗。因为不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害你。” 在听到月染这声叹息后的直白时,慕容澈只觉得呼吸被人遏制住,就连时间都停止不动了。 那一句‘不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害你’应该是慕容澈活了二十多年,听到过的最感人的话语了。 就在慕容澈来不及做出回应,也来不及做任何反应时,月染又开口了。 “今日,我不过是收拾一下这间屋子,其实我做这一切也是迫不得已,因为在睿王府中,并没有属于我自己的房间。相信你也知道,我讨厌被人碰触。我早就已经习惯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睡觉,一个人独处。其实,每次同别人一起吃饭,我都会很不自在,就连你也不例外。我也不喜欢别人碰我用过的东西,这会让我觉得很没有安全感。对不起。” 月染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哪怕是一阵风,都能将它全部吹散,尤其是最后的那句‘对不起’。 可这些话,还是一字不落的全部落入了慕容澈的耳中,心中。 “本王可以睡地上。”许久后,慕容澈才温柔的回答了一句。 这也应该是慕容澈最后的妥协了吧!他是断然不能被月染赶出去的。因为离她太远,他会怕再也没有机会走进她的心。 “我可以替你铺一张榻椅,不过你要答应我一个条件。”月染的声音依旧很轻。 慕容澈强忍着内心已达巅峰的喜悦,好奇的问。 “什么?” “没有我的允许,不能靠近我,更不能碰我。没有我的允许,不能同我一起用膳。没有我的允许,不能碰这屋内任何一件属于我的东西。”月染的声音和态度都强硬了起来。 这三个不允许,慕容澈是听是清清楚楚,更在脑子中盘算了起来。结果算来算去,可怜的慕容澈才发现,这间房里属于他的好象也就只有那么一张榻椅了。 不管了,有一张榻椅总比什么都没有,还要被赶出去的强。 “本王答应你。” 第142章 全天下的笑柄 近水楼台的道理,大家都懂,比狐狸还要精明的慕容澈又怎会不懂呢! “那你背一遍。”月染应该是读懂了慕容澈的心思,语气也跟着冷了下来。 “啊?”慕容澈吃惊的啊了一声。 还不懂惧内为何意的他,此时只是惊讶着月染为什么要让他背这个。 “我让你背我刚刚所说的话。”月染的声音又冷了几份。 一直守在门外的火,心中却是祈祷着他们家王爷千万别背。听说一旦背了这东西,这惧内的名声也就坐实了,这往后,睿王府怕也有易主的可能性。 “本王背,马上就背。” “没有你的允许,本王不能靠近你,更不能碰你。没有你的允许,本王不能同你一起用膳。没有你的允许,本王不能碰这屋内任何一件属于你的东西。本王背的对不对呀?王妃。” 背书这些东西,对过目不忘的慕容澈来说,简单是小菜一碟。只是背到最后,慕容澈叫的那声王妃,却是叫的十分亲昵。 “王爷可否找人打水过来,我要沐浴。”月染细细的听了一遍慕容澈所背的‘三不许’,在确定并无不妥当的地方后,才收起了凛冽的语气,细声道。 敢这样指使七王爷慕容澈的,月染怕也是当朝第一人了。 “火。”慕容澈朝外面喊了一声。 “王爷,属下在。” 火颔首进来,连头也不敢抬一下,生怕会因为看到了王妃一眼,而被自家王爷责罚。 “去打,去让翠竹她们打水过来,本王的王妃要沐浴了。” “诺。” 打水这种事,其实火也经常做。但不知为什么,慕容澈就是不想要其他男人碰触月染的一应事物。 也正趁着打水这个空当的时间,慕容澈才得以将整个房间好生打量了一番。 屋内大部分陈设都还在,比起以前简单整洁了许多,多出的应该也就只有那口装着月染衣物的大箱子了。 翠竹带着丫鬟们将沐浴所用的一应物品,尽数准备好后,就在慕容澈的授意下退出了房间。 “你也先出去,半个时辰后再进来。” “那本王待会再过来。” 不知为何,慕容澈的脸又微微红了起来。所以,他离开屋子时很仓促。 “王爷。”见慕容澈出来,火礼貌的叫了一声。 “嗯。”慕容澈立在门口,充当起了最称职的护卫。“让所有人全部撤出院子,这里有本王守着就行了。” 对于慕容澈的命令,众人自是不敢反驳和商议,但此时他们的心里却各自猜测了起来。 比如,王爷是真的要为王妃守门;又比如,王爷是准备要和王妃吵架了,毕竟王妃将王爷的东西都扔了出来;还有的是猜,王爷要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这见这得人的勾当里面,只怕是有更多不入流的猜想了。 他们的主子慕容澈却没有那么多理由,他只不过不想别人靠近月染而已,就是这么一个简单而单纯。 半个时辰后,门从里面被月染打开了。 当慕容澈看到一身素衣,头发微湿的月染时,又忍不住分了分神。 然而月染却是并没有要理会他的意思,径直走到了屋外,坐到回廊的栏杆上开始梳理起了一头青丝。 也正在这时,整个睿王府的上空中居然响起了笛声,这笛声婉转悠扬,无比的美妙。 月染在听到阵这笛声后,慢慢的抬起了头,看向天空中那渐渐升起的明月。 笛音中的信息慕容澈不懂,但慕容澈知道那个坐在栅栏上望向明月的素衣女子一定懂,这应该也是他们之间联系的一种方式吧!! 这笛子清脆的声响慕容澈认得。 是颜落白。 许久之后,那笛声嘎然而止,没有一点征兆。 其实在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也就是在那弯明月照映不到的暗处,有一个骑着骨翼鸟,吹着骨笛的黑袍男子一直深深地望着睿王府中的某一个人。 男子所吹奏的曲子宛若天籁之音,像是在对谁倾述着衷肠。一曲过后,他放下了手中骨笛,轻声唤出一个名字。 “凤无忧,我想你了。” 黑袍男子的容貌惊为天人,可与日月争辉,可他的眉间却有浓烈的哀愁,也就是这般不平凡的他,正用寻常人的口吻深情的说出了这样的话。 他说的话,很轻很轻,除了他自己和夜空中的微风,没有谁能够听得见。 “王妃识得这曲子?”慕容澈不着痕迹的走到了月染身后。 “王爷又是从哪里听来了这些闲人碎语,这普天下的人都知道,我月染不识音律,亦不通歌舞。” “可王妃的剑舞可是举世无双呢!” “王爷谬赞,被人追杀得多了,也就抽空学了一些保命的技能。” 那精湛的剑法,每招每式的绝杀,却只说是用来保命,试问又有谁会真正相信呢? 若月染也有深厚的内力,就算是他慕容澈,也未必能赢得了她一招半式。 当这个想法涌上慕容澈的心头时,慕容澈只觉得浑身有些发寒。 一个人,如果藏得太深了,只能说明,她有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对于曾经的右丞相月染,现在的七王妃,慕容澈了解的很少。但慕容澈至少知道一件事,那就是他这位王妃胡扯瞎掰的技能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的地步。 慕容澈也知道要从他这位王妃口中套出什么话来,根本就不可能。所以,他也就适时放弃了。 “本王先去沐浴更衣,王妃记得不要锁门哟!不然本王就可真的沦为全天下的笑柄了。” “好。” 在得到月染简单又明了的答复后,慕容澈春风得意的快步离开了那所原本属于他自己的院落。 等到慕容澈再回来的时候,月染已经独自先行睡下了。 而她为慕容澈所铺的榻椅,则是在一架屏风的后面,那个位置他们两个刚好两不相望,谁也看不到谁。要怪就怪慕容澈昨夜把月染折腾的太狠了,才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许是知道月染睡觉睡得轻,这一夜,慕容澈连个翻身都不敢有,生怕会惊到了屏风另一边的月染。 第143章 乱嚼舌根 这一夜,两人都相安无事的度过了。 慕容澈的军师萧然,是在慕容澈与月染大婚后第三天,才从白城赶回睿王府的。王府的下人们看着这位曾经与王爷形影不离的军师,不由得又开始揣测纷纷了。 由于睿王府的规矩森严,这些下人们也只会在心里各自猜测,不会传出什么流言蜚语,可这睿王府外的百姓们就不一样了。萧然军师回帝都启宏城的消息,带来的可是轩然大波,就连龙椅上的慕容正都因为听闻了这些闲言碎语而龙颜大怒。 “本王的军师,果然是个风云人物,这才刚一回帝都,就又为本王添了一顶‘负心人’的高帽子。”慕容澈一本正经的对刚回府的萧然说道。 萧然的能力,慕容澈是相当欣赏的,不然他也不敢将安抚已降四国的重任全部交给萧然。可这欣赏归欣赏,往日的打趣也是必不可少的。这不,他又开始用语言调笑萧然了。 听到‘负心人’三个字,萧然的嘴角抽搐了几下。原来,就算是慕容澈已经成了婚,他们两个也摆脱不了这断袖这一谣言。看来,以后还是要离慕容澈远一些才好。 “王爷方才的话,用不了多久应该就会传到王妃的耳中。在下并不关心王爷会不会是个‘负心人’,可王妃可是会关心的。” 关心?他慕容澈还真没有看出来月染关心过这些事儿。想到一大早,月染对自己那一副爱理不理的态度,慕容澈就觉得全身都不舒服。 “本王特意让军师回来给本王送大婚贺礼的,这贺礼难道就是乱嚼舌根?” “王爷早就知道在下一贫如洗,还硬要向在下讨要贺礼,这不是在为难在下吗?” 象萧然这种视钱财如粪土的人,也着实拿不出什么象样的贺礼。况且,在慕容澈的书信中,也只说让萧然立刻赶回来,并没有提及贺礼的事儿。 “哎!萧军师居然能寒酸成这样,本王觉得甚是丢人。” 也是萧然的修养很好,不然随便换一个人,只怕就会立马与慕容澈翻脸。 见萧然闭口不语,慕容澈又用那种假正经的语气继续说道。 “既然没有准备贺礼,那就替本王做一件事吧!” “说。”萧然回答的是咬牙切齿。 这是他慕容澈的真正目的吧!而且,一定不会是什么好事,不然以慕容澈的习性断然不会如此‘委婉’。 深知慕容澈为人的萧然,此时只求慕容澈要求他办的事,不要太强人所难。 “本王已大婚,这延续子嗣的事也应该要好生筹划了才是。” “王爷请说重点吧!” 这子嗣的事,他萧然又帮不上什么忙,和他筹划有什么用,要筹划找月染去。他快马加鞭的从白城赶回来,刚回府连口水都没来得及喝一口,就被火给叫了过来,这还让不让人活了。 “军师,可听说过这世间有一种毒,每逢月圆之夜就会令中毒者全身寒如冰霜?” 其实,慕容澈之所以这么着急将萧然给叫回来,为了就是替月染治疗体内的寒毒。 慕容澈曾派人四处查询,遍访天下名医,可却没有一人听说过这种寒毒。原来,那个自称毒仙的白发老头没有骗他,这寒毒果然无人识得,又如何能解。 萧然很认真的沉思了许久后,才回答道:“没有。” 连饱读天下医书的萧然都没有听过这种毒,月染,你又是在哪里中的这种寒毒。 “可是,本王的血却可以压制住这种毒的发作。” 听到慕容澈的话,萧然立刻有了兴趣。 “如果在下没有猜错的话,中这种寒毒的人,应该是王妃吧!” 此时的慕容澈,已经没有想要在打笑萧然的意思,只是轻声的回了一个“是“字。 慕容澈是麒麟族族长的身份,萧然在慕容澈身中心蛊的时候就已经知道了。传言,麒麟族人信奉麒麟神兽,并将麒麟目做为族中圣物,世世代代传了下来。至于其他的,萧然却是知之甚少。 就在慕容澈犹豫着要不要将麒麟目的延续告诉萧然时,萧然却再次开口了。 “我可以先替王妃把脉。” “好。不过……。”慕容澈回答的时候十分纠结,甚至连眉毛都快扭到一块了。 刚刚过来的时候,火就告诉了萧然王府中的一些近况,其中也包括了月染将慕容澈赶出房间的事儿。起初,萧然还不信。但在看到一脸纠结的慕容澈时,萧然才真真正正的相信了,天之骄子慕容澈惧内。 “不过什么?” “不过本王让你替她医治的事,她并不知晓。所以,这件事必须暗中进行。” 这还是萧然头一次听说,医病还要暗中进行的,还真是让人大开眼界了。 “再过二天,就是她毒发的日子,到时候在本王的血里面加上能让她昏睡的药即可。” “那我先去备药了。“ 正当萧然疲惫的转身,且还在满心鄙夷着卑鄙的慕容澈时,慕容澈却一惊一乍的开口了。 “等等,你备的药一定要无色无味,不能让她有所察觉。还有,所用的药一定不能伤着了她的身子。” “知道了。” 萧然拖着沉重的身子,飞快的离开了慕容澈的书房。 守在门口的火,望着萧然快速逃离的身影,不由得纳闷了起来。这萧军师做事,一向有条有理,就算是大军压境,也未见他如此慌张过呀! 当满心疑问的火进入书房时,正瞧见慕容澈将他自己的血滴入瓷瓶中。面对这一幕,火早已经见怪不怪了,因为每次送血给月丞相的任务都是他做的。 火静静的候在了一旁,不敢打扰慕容澈。其实,火挺心疼他们家王爷慕容澈的,每月的血量虽不算多,但总会伤身。 “将瓷瓶送到萧军师手中。”慕容澈盖好瓷瓶,将它交到了火的手中。 “啊?” 不是送到月丞相手中吗?不对,是王妃手中。怎么就成了送到萧军师手中了。 “本王的命令你听不见吗?将东西送到萧军师手中。” 第144章 东翼国祚 火不敢多问,甚至不敢停留,将瓷瓶放入怀中,以最快的速度逃离了书房。 每次王爷一字一顿的说话,就是预示着他将要发怒了。况且今天一大早,王爷从王妃房中出来的时候,脸色非常的不好,所以,今日还是不要惹王爷为妙。 才一溜烟的功夫,火就来到了萧然的院子里。 叩叩叩。 火敲响了萧然的房门。 “萧军师。您在里面吗?” 正准备褪去衣物沐浴的萧然,在听到火的叫喊声后,痛苦的闭上了双眼。 我才刚回帝都,不在自己房中又会在哪?你们能不能先消停一会儿,让我先洗去一身沙尘再说。 许是没有听到里面有回应,火再次焦急的敲了敲房门。 叩叩叩。 “萧军师。” 萧然觉得他这辈子做过最大的错事,就是选择了跟随慕容澈。 要为慕容澈蒙受那断袖的启齿大辱不说,现在更是连个安生之地都没有了。 看样子,尽早搬出睿王府才是上上策。 “来了。” “属下就说嘛!刚才明明看到萧军师是往这边走的,怎么可能会没有人嘛!”火边说边摸出了怀中的瓷瓶。“对了,这是王爷让我交给您的东西。” “知道了。“萧然接过火手中的瓷瓶后,就快速的关上的房门。 这萧军师今天怎么怪怪的。被关在了门外的火,满心好奇。 关上房间的萧然,将瓷瓶放在桌上后,就从他自己的袖袋中拿出了那个通体血红色且布满裂痕的水晶球——天眼。 这个毫无用处的水晶球,应该是他最为珍贵的东西了吧! 只见萧然叹息一声,把水晶球放到了瓷瓶的旁边。 紧接着,萧然又从袖袋中掏出了一个干瘪老旧的钱袋。从那钱袋中发出的响声来看,应该只有一些碎散的银子,而且,还很少。 萧然可以想象得到,在慕容澈大婚那日,官员豪绅们所送的贺礼应该都是能上得了台面的物件。而这旧钱袋中的所有银两,只怕是连买个便宜贺礼都不够。 半晌后,萧然又叹了一口气,才缓缓地将钱袋规整的放到了桌上。 睿王府中,从来都不缺吃穿用度,更何况是贵为军师的萧然。可这世上,偏偏有一种人,他不会用钱,也不知晓钱财的意义。 其实,萧然也曾想过要给慕容澈的大婚备上一份贺礼。可用别人的钱,买东西送给别人的事儿,他萧然还真的做不出来。 第二日清晨,才新婚燕尔仅三天的慕容澈和月染,就同乘一辆马车去上早朝了。 马车内的月染端坐在慕容澈身侧,一语不发的直视着前方。月染的表情异常平静,无波无澜。反观慕容澈,则是一脸的紧张和兴奋。 慕容澈以前一直是一个喜怒不行于色的王爷,迫于生存的他,不得不学会这些东西。 是月染的闯入,彻底改变了他原来的模样,也彻底打乱了他平静的心。 他前二十五年生所发的怒,还没有与月染相处的短短几个月多。同样,月染带给他的快乐,也是二十五年来所从没有体会过的。 慕容澈潋滟神色,明目张胆的一直打量着月染。 可是无论他的动作怎么夸张,目的怎么明显。月染都没有想要理会他的意思。然而慕容澈并没有发怒,甚至没有要发怒的意思。 他知道,那怕这个端坐不语的女子,此时眼中没有自己,但她至少一直会在自己的身边。 他也知道,这个女子的心中没有他,但就这样平淡着相携走过一生,也未尝不是一件幸福的事。 可他不知道的是,这是女子没有心,也不可能陪他走过短暂的一生。 “王爷,王妃。到了。” 火的声音从马车外传了进来。 慕容澈率先起身,掀开帘子直接跳下了马车。 等到月染起身,将头伸出马车后才发现,原来火将马车停在了皇宫的大门口。月染看了看四周守卫和大臣们好奇探究的目光,终究是一咬牙将她的手交到了慕容澈摊开的手掌中,让慕容澈搀扶着她下了马车。 月染在经过火身旁时,似笑非笑的看了火一眼。 只是一这眼,火顿时就觉得全身发凉,连动也不敢动了。 火僵直的站在原地,目送着王爷慕容澈和王妃月染离开的背影,心里猜测着自己将来会是怎么样的一个死法。 听说王妃会的刑法都很残忍,比如剥皮和凌迟。 火内心盘算着,要不要在王妃回来的时候解释解释,毕竟刚刚是王爷暗中授意让他这样做的。没有王爷的暗许,给他一万个胆子,他也不敢这样做呀! 就在样,在皇宫的大门口,火已经在心中不知不觉的将慕容澈给出卖了。 今日上朝,月染虽然还是一席白衣,但却没有再覆上面纱。这张脸,在大婚当日已被世人所晓,所以,也没有什么好再遮遮掩掩的,而她要的,也正是让有的人看到这张脸。 “澈儿与月染的姻缘,实乃天作之合。望你二人夫妻往后恩爱有加,共兴我东翼国祚。” “谢父皇。” “谢父皇。” 其实,大婚三日后上朝的目的,也就是当着慕容正和众大臣的面还个礼,以正天下视听。 朝堂上的政事,永远都是那么枯燥乏味,这也正是慕容澈不愿意做皇帝的原因之一。 贵为天子的人,又有那个是单纯善良的呢!只要一踏进这个事非之地,就再也由不得自己了。他讨厌这样勾心斗角的生活,也讨厌看到后宫那些龌龊肮脏的人。 待到东翼国祚再稳定些,他定然带着月染远走高飞。 在早朝期间,慕容澈都一直沉浸在他自己的世界中,全然没有注意到龙椅上慕容正那恨铁不成钢的铁青脸色。 下朝后,月染并没有跟随着大臣们往宫外走,而是往冷宫的方向走去了。那位要随时掌控月染动向的慕容澈,当然也是紧随其后了。 “王妃去冷宫干什么?”慕容澈试探着问了一句。 “看宠物。” “什么宠物?” 据他所知,月染可从来没有养过什么宠物。 “人彘。” 听到月染的回答,慕容澈差点一个踉跄摔倒在地。 第145章 天大的秘密 月染啊月染,我该拿你怎么办才好。别的女人都是养什么小猫小狗来当宠物,你倒好,把自己亲手做成的人彘给当成了宠物。 在要接近冷宫时,月染突然停住了脚步,转头对身旁的慕容澈说道。 “呆会儿,王爷就在殿门口等我便可。” “为什么?”慕容澈不解。 “因为,凤依雅若是见到王爷,也许就不会那么痛快的交待一些东西了。” “好。” 慕容澈也没有再多问什么,他选择了无条件相信月染的话。 这后宫中,从来都是最肮脏的伪善之地。那些无故毙命的皇子公主们,那些因各种缘由而被打入冷宫的妃子们,还有那些凭空消失的宫女太监们,都无一不招录着这里的肮脏。 成德帝慕容正在世人眼中,无疑是一位仁慈的君王。他在位多年,从来没有亲自处死过任何一位嫔妃,也没有杖毙过任何一位太监宫女。可纵然如此,死在这东翼国后宫中的人,依旧数不胜数,慕容澈的亲生母亲,尹言华就是其中一位。当时同尹言华一同丧命于那场大火中的,还有慕容澈那个因刚出生而没来得及取名的弟弟。 “听说,凤娘娘想要见我?”月染走进殿中后,就径直来到了凤依雅所处的大药缸旁,礼貌的问道。 现在的凤依雅,那里还是曾经那个优雅端庄的皇后娘娘,那披头散发被放于药缸中的样子,俨然象一个疯婆子。 “你这个小贱人,怎么还不死。”凤依雅恶毒的看向月染。 凤依雅没有再象那日一样万般求饶和大声叫骂了,同样,她也没有了那日的胆怯。 现在的她,生不如死,而且就连死她都死不了。唯一的死法,咬舌自尽,她都已经办不到了。她的牙,在被做成人彘之前,就已经被月染给尽数剃了去。 “我已经死过一次了,是阎王爷不肯收我,要让我继续为祸人间呢!”月染的声音,略带嘲讽。 “呵!你不死又能做什么,就算你打败了我,可那又能怎么样呢?你能打败角太后吗?你能杀掉所有的人吗?是天要你们死,你有本事,就去灭了天呀?” “我是什么也做不了,我只要让你们一个个都生不如死就好,就象现在的你一样。” “呵呵!”凤依雅冷笑了起来。“看来,慕容正还不知道他是在养虎为患啊!总有一天,他会后悔的。” “是吗?我想慕容正最后悔的是,就是娶了你吧!” 月染的话应该是刺激到了凤依雅,只见凤依雅突然安静了下来,同时眼中也露出了让人看不起的神色。 “凤娘娘当皇后的这些年,也不知道杀了慕容正多少子嗣和女人。哎!这帐要是算起来,我想慕容正只怕会比我更恨你吧!” “你以为他不知道吗?一直都是他在纵容我,可他纵容的又根本不是我。”凤依雅的声音凄凉无比。 “怎么可能,如果慕容正知道的话,断然不会容忍你如此肆无忌惮去残害那些无辜的人。” “哈哈哈哈哈。这后宫中,又有那一个人是真正无辜的,又有那一个人是真正干净的。如果真的要说有,也只有尹言华那个傻女人了。”凤依雅狂笑了起来。 “慕容正的生母?”月染装起了傻。 在这冷宫中度日如年的凤依雅,并不知道外面已经换了一个新的天地,更不知道月染已经成了慕容正的王妃。 “我本来还想留着那个傻女人为己所用的,却不想,她没有那个福分。她选择了相信心机最深的华贵妃,还和那华贵妃以姐妹相称,最后不只害是死了她自己,还害死了那个刚出生的孩儿。” 没有牙齿的凤依雅,发出的声音并不算清晰,可在殿门外的慕容正却是一字未落的将她的话听得清清楚楚。 此时的慕容正,双手握着咔咔作响,那张俊美无比的脸,更是布满了悲愤交加之色。 “原来当初不是你让人放的火?” “呵!我要杀她,会有一千种方法,也会做的神不知鬼不觉,怎么可能会选择那种最笨的方法。”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解释呢?” “看来,月丞相对这后宫之事很有兴趣。” “娘娘难道不想多一个人做伴吗?” “月丞相和华贵妃也有仇?”凤依雅听懂了月染话中的意思,反问道。 “当然没有。” “那你方才是话是何意?” “我只是看娘娘太寂寞了,想找个人和娘娘做伴。” “呵呵!你会有这么好心?” “当然,我已经让你生不如死了,所以,也会一直让你这样生不如死的活下去。” “你会不得好死的。” “借娘娘吉言,下官我不怕死,也一定会死,而且死的时候应该也会很痛苦的。不过,看着你们一个个的都没有好下场,我也就可以安安心心的死了。” “你。”凤依雅一时语塞。 “娘娘不是说要见下官吗?如果没有重要的事,下官可就走了。” “给我一个痛快,我就告诉你一个天大的秘密。” “说吧!” 之后的这断时间,在屋外凝神细听的慕容澈,没有听到任何声响。而就在慕容澈准备闯进去,看看月染是否有事时,月染突然说话了。 “秘密呢!我是听了。不过,我会假装什么也不知道的。” “你这个小贱人,果然比你母亲还要……。呜呜……呜……呜呜呜。” 当满手鲜血的月染从殿中走出来的时候,慕容澈已经收敛住了所有的情绪。 “你将她杀了?” 慕容澈边问,边从怀中掏出了一块青色的巾帕递给月染。 “没有。” 接过巾帕的月染莞尔一笑。 月染的回答,出乎了慕容澈的意料。 虽然还不算太了解月染,但对月染言出必行的品行,慕容澈还是知道的。不然,月染也不会如此心不甘情不愿的嫁给他慕容澈。 可刚才冷宫殿中所发生的事,又算是什么,当场赖账吗? 她月染居然也会失信于人? 第146章 我的天呐! 他在门外听的可是清清楚楚,既然是交换,那她月染就该信守承诺给凤依雅一个痛快。 看着月染那双沾满鲜血的手,慕容澈能想到的就是月染将凤依雅的舌头给割掉了。因为,那位曾经端庄典雅的皇后,已经没有什么可失去的了。 对于月染的残忍,慕容澈不置可否。 “我们回府吧!”慕容澈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后,温柔的说道。 “王爷且先回去,臣妾还有事要办。”月染说罢,将那块擦过手且还沾满血渍的巾帕丢还给了慕容澈。 “王妃翻脸居然比翻书还要快呀!这块巾帕,既然王妃已经用脏了,不该洗干净后再交还本王吗?而且,王妃是不是还该对本王说一句谢谢。” “……” 听到慕容澈的说教,月染有些无语,但还是礼貌的说了一句。 “谢谢。” “王妃既已身为人妻,且还自称一声‘臣妾’,自是要懂得夫妻之道。为妻者,当以夫为天。这个道理,王妃难道不懂吗?哪有让本王先行回府,放任你去办事的道理。” “那臣妾先送王爷回了睿王府,再出去办事吧!” “你觉得本王是这个意思吗?” “不是吗?” 又开始了该死的装傻充愣。慕容澈真的拿这样的月染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和她讲吧!感觉好象是在对牛弹琴。最重要的是,她明明都懂,却非要和你胡扯一通。 “本王的意思是,本王陪你一同前去。”慕容澈不再征求月染意见,径直走在了前面。 结果,慕容澈已经走出了很远,月染还依旧呆愣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慕容澈见月染没有要跟上来的意思,不由得停下了脚步转过身,用他那双犀利的眼眸,狠狠的盯着月染,一字一顿的说道。 “王妃如果不去办事了,那就同本王一起回府吧!” 许是知道自己摆脱不掉慕容澈,月染也不想再做作挣扎。 “办事。” 听到月染瞬间的妥协,慕容澈不由得皱了皱眉。这女人,何时这般听话过了。 两人一同慢步行至宫门口时,火早已等在了那里。 “王爷,王妃。“ 向二人行完礼后的火,立刻看向了自家主子慕容澈,等待着他的示下。 “本王的王妃要出去办事。” 慕容澈不阴不阳的冒出这么一句话后就率先上了马车,根本不理会原地傻眼的火,和一脸漠然的月染。 而月染呢!则是在上马车前冷声吐出了四个字。 “去天香楼。“ 其实月染很想自已一人前去的,但她知道慕容澈绝对不会坐视不理。而且,大有可能限制她的行动,说直白一点,就是直接将她强行带回睿王府。 火一边赶着马车,一边在心中暗暗揣测着:王妃这是要带王爷去逛花楼吗? 时至晌午,天香楼依旧没有营业。楼中的姑娘们应该还在歇息,就连那守门的小厮们,也应该还没有起床。 对于天香楼,慕容澈曾经也派人暗中调查过,没有底细,干净得如同一张白纸。可慕容澈知道,这越干净的地方,也就越有问题。 马车停在天香楼正门口后,月染也不做什么遮掩,直接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 被留在车内的慕容澈,抬起手来狠狠的揉了揉眉心。可纵然是慕容澈再用力的揉眉心,他那眉头的怒气也没有消散半分的意思。 她就这样丢下本王独自跳下马车,本王可以不怪罪她。可她就不能将脸蒙住再进天香楼吗?她这是要明目张胆的带着本王去逛花楼? 慕容澈可以想象,不消明日。七王妃带着七王爷逛天香楼的消息,就会传遍帝都的每一个角落。 不近女色的慕容澈本来一直就讨厌这些莺莺燕燕的地方,可想着让月染一个人进去,慕容澈是无论如何也放不下心的。先不说颜落白有没有在里面,就说那天香楼里的俊俏小馆们,也足以让慕容澈担心了。 慕容澈也不敢再犹豫,跟着掀开帘子,跳下了马车走在月染身后。 “王爷是在担心明日这事儿就会传遍大江南北?”进入天香楼后,月染停下脚步笑着转身问向慕容澈。 “知道你还来?”慕容澈咬牙。 “臣妾来,是因为有事要办,不过王爷也跟了进来,却是让臣妾深感意外。不过无妨,若是王爷看上了楼里的姑娘或者青馆,可以算在臣妾的帐上。” 听听,这是一位年芳十六的女子该说出来的话吗?就算是一位少年郎,也断然不会一本正经的将逛花楼这样的污秽之言挂在嘴边。 而且,她刚刚是有要请本王喝花酒的意思吗?我的天呐! 此时的慕容澈只觉得喉间有一口血,吐不出,也咽不下。 “就算是真的有事,你也可以派人过来办。”微微调整情绪后的慕容澈又开口了。 “其他人办不了。” 正当慕容澈欲再次开口时回击时,就看到了这天香楼的‘主人’红姨一脸媚娇的朝他二人走了过来。 红姨一边走,一边暗中打量着月染的神色。在得到月染的示意后,红姨才收起了一脸妩媚娇笑,转而快步走到月染身前,颔首叫道。 “主。” 在听到红姨对月染的称呼后,慕容澈那张俊美非凡的脸立刻变得煞白如纸。 其实,慕容澈有猜想过这天香楼会是颜落白手下的产业,但另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天香花楼居然是月染的。 “帐本。” 待月染冷声吐了这二个字后,那红姨如得令一般,从袖中取出了一本红色的帐本呈给月染。 月染拿着帐本,走到了柜台前,就着台上的笔墨在帐本上写了几行字。 一直站在原地的慕容澈并不知道月染所写的是什么,纵然他心里十分好奇,可他的修养是不允许他自己偷看的。 等到慕容澈和月染从天香楼中双双走出来的时候,火连马绳都还没有绑好。 “王爷,王妃。” “回府。”慕容澈还没来得及开口,月染就丢下这二个字,自行先上了马车。 第147章 本王会替你还的 “王爷。”火战战兢兢的看向了脸色不是很好的慕容澈。 “回府。” 睿王府的马车缓缓的行驶于街道之上,而马车内的慕容澈因为再也忍受不住他内心的好奇心,而开口了。 “本王还以为王妃是来找颜人妖的呢?” 月染在听到‘颜人妖’三个字时,微微愣了愣神。接着在心中暗道:这慕容澈口中的‘颜人妖’,说的应该是颜落白吧! 其实想想颜落白平日里那幅娇弱妩媚的模样,被慕容澈叫作‘人妖’,也并无不妥之处。毕竟这世上没有任何一个男人能如此出神入化的扮成一个女人,可颜落白他就可以做到。虽然不知道颜落白所用的方法,可他扮成女人那身姿,那妆容,那话说的语气,就连女人见了他都会自惭形秽的。 “他不在。” 沉浸在自己想法中的月染,俨然没有想到中了慕容澈的圈套。 “王妃还真是料事如神,连问都没有问,就知道他不在了?” 慕容澈心底更加肯定了他自己的想法,原来那夜的笛声果然是暗藏了玄机。 听到慕容澈如此发问,月染才知道自己失言了。 “既为天下首富,怎么可能天天藏在花楼中度日呢!” 月染不愧是月染,果然是能将话掩得滴水不漏啊!连他慕容澈都自愧不如。然而在慕容澈心中,最好奇的还是月染和颜落白之间的关系。 对于这两人之间的关系,慕容澈不敢问,因为月染曾向他坦言过,颜落白是她的人。那份骄傲,那份霸气,慕容澈每每回想起来,就会无比难受。 “没想到王妃居然还是天香楼的幕后东家?” 天香楼其实并不只属于她月染一人,而是她和颜落白两人的。不只是天香楼,凡颜落白手中的产业,皆有一半是属于她的,比如漠北沙城里的销金窟——美人庄。 其实,在她将慕容澈带入天香楼,并暗中示意红姨不必再掩饰时,就已经打算好了,不再将此事隐瞒于慕容澈。以慕容澈的能力,和他对她的关注程度,要查出这些事来,只是早晚而已。 “天香楼是臣妾与落,与颜落白一同经营的。” 慕容澈只感觉被一道雷劈过一般,全身麻痹,就连舌头都麻得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的王妃,他明媒正娶的妻子,居然伙同其他男子一同开花楼。开的还是这东翼国启宏城中最大的花楼——天香楼。如果他没有猜错,还不仅于此吧!毕竟他这位王妃的合作伙伴可是天下第一富商颜落白。 “只有天香楼吗?”慕容澈的声音带着一丝绝望。 想他一介热血男儿,虽也暗中开设了一些银庄,赌坊,镖局,茶楼,医馆等铺面,来为睿王府敛财。可这种花楼,他慕容澈却是万万没有想过的。毕竟这种缺德的事,会影响到子孙后代的福荫。 “颜落白手中的产业,臣妾也占了一半。“ 听到此处,慕容澈却是笑了起来。 “呵呵!本王的王妃,原来早已经富可敌国了。可前些时日,王妃好象还在本王面前哭过穷吧!” 听出了慕容澈话中的讽刺之意,月染淡淡地吐出了几个字。 “我是真没钱。” “王妃觉得本王会相信?” “我不只是没钱,还欠了颜落白很多很多的钱。” 月染的这句话,让慕容澈大感意外。既然是各持一半,那说明颜落白有多少,她月染也一样就会有多少。 看着慕容澈质疑的目光,月染微微叹了口气,再次重复道。 “唉!我是真的欠了颜落白很很多多钱。” 其实到底欠多少,月染没有算过。只因为这笔数目太大,而且随时都在变动,加上她也没有时间精力去计算,所以,她也不是很清楚具体数目,只知道很多。至于颜落白记不记得是多少,她就不得而知了。 慕容澈此时脑中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龙虎军的那些兵器。那些从未见过的铁器,可让五万龙虎军,堪比百万大军。而且,能让这一切都悄无声息进行的方法,只能是不经过国库。也只有这样,才能瞒得住天下人,也瞒住他慕容澈。 “欠多少。” 他慕容澈可不想欠颜人妖的人情,更何况现在月染还是他的女人。能帮自己女人还债,对男人而言,无疑是一件自豪的事。 “不记得了,反正挺多的。” 一听到月染这含糊其辞的答案,慕容澈的嘴角不由得狠狠抽了几下。 连欠了别人多少钱都不记得,这还是那个精明能干,运筹帷幄,且傲视天下的女丞相吗? “无碍。本王会替你还的。”慕容澈微敛心神,平静的说。 你还不了,而且你也还不起呀!如果是你还,颜落白定然会让你倾家荡产的。再说,是我欠下的,与你无关。 这些话,月染只敢在脑中想一想,却是没敢说出来。毕竟就这样拂了慕容澈的一片好心和面子,只会让慕容澈当场发飙的。 “到时候再说吧!” 月染似不愿再多言,说完这句话后,就开始闭目养神了。 到了睿王府后,月染就径直回到了她自己的房间,而慕容澈则是去了书房。 在睿王府侧院薛文玉夫人的房中,此时正有一位被三请而来的客人——张道仙。这已经是薛文玉第三次请张道仙了,毫无疑问,这薛文玉也是一个不到黄河心不死的女人。 “张道长,请坐。” “不知薛夫人找老道前来,是有何要事?”就坐后的张道仙,立刻开门见山的开口了。 张道仙是何等精明之人,不然也不会在薛文玉第三次请他时,他才勉强前来。 “雀儿,上最好的茶。” 薛文玉前两次托人所送的银两,张道仙没敢收,可这茶,喝一喝却是无妨。至于薛文玉请他前来的目的,张道仙也是猜到了一些,这王府侧院中,每日无非就是上演一些争宠上位的把戏罢了。 慕容澈的天命乃是九五之格,所以,这侧院中的夫人们,以后可都是后宫的娘娘们了,他张道仙也不好尽数都给得罪完。 第148章 但张道仙知道,这侧院中的肮脏事宜,他这个外人,是万万沾染不得的。 “薛夫人找老道来,原来只是一同品茶呀!”张道仙那双如黄鼠狼般狡诈的眼睛,一瞬不瞬的打量起了薛文玉。 这老道,果然是个人精。薛文玉在心中暗道。 “是呀!本夫人找道长前来,只是品一品这新进的好茶。顺便让道长帮本夫人解一解梦。” “哦!是何等梦境,能让夫人如此烦忧?” 一听只是解梦,张道仙的语气又松散了不少,脸上更是立刻布满了笑意。只要不是让他去杀人,放火,研制药物就行。 那张道仙生得丑陋,笑起来,更是丑得吓人,薛文玉这种大家闺秀哪里能看得习惯,随也不想与张道仙过多的周旋。 “本夫人昨夜梦见天之东方,黑气萦绕,竟将那五爪金龙生生的困在了里面。”薛文玉优思无比的说着。“所以,想请道长,帮本夫人算上一算,看看是不是东边出现了什么问题。” 薛文玉说完后,就立刻给雀儿使了个眼色。 那聪明的雀儿径直走到里间,端着一个蒙着黑布的托盘走了出来,放到张道仙面前的台案上。在薛文玉的示意下,雀儿将黑布掀开,只见那托盘上,摆满了金灿灿的金元宝。 这托盘上的金元宝,够寻常人家衣食无忧的过一辈子了。所以,当贪财的张道仙看到这些金元宝时,自然情不自禁的咽起了口水。 可薛夫人方才话中的意思,张老道也听明白了。那五爪金龙指的就是七王爷慕容澈,而黑气就是指亲进府的王妃月染。薛夫人是要张老道编些东西出来,将那位刚进府的王妃置于死地。这点浅薄的技量,在豪宅深院屡见不鲜。 说真的,当张老道看到那些金元宝时动心了。可就算是再动心,他也不敢收呀!不只是因为怕七王爷慕容澈知道真相后,会弄死他,更是因为他怕那个新进府的七王妃——月染。 张道仙仅看到过月染两次,一次是在大街上的人群中,另一次则是在睿王府的正门口。 当他第一次在大街上,顺着夹道百姓的目光看向当时的右丞相月染时,他就惊奇于月染眉间的死气。一个大活人,眉心怎么可能萦绕着一圈怎么也散不去的死气呢!当时的他,不解这是何意,只以为是一时眼花。 可当他在慕容澈大婚之日,于睿王府大门口看到月染的脸时,他当场就吓得全身上下尽数湿透了。 这几日,他的脑海中依旧还会不停的闪过,月染那张布满死气的脸。 月染那张倾世容颜上,除了震惊天下的美,还有常人根本看不到的死气,已死之人才会有的死气。她的面相,也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他张道仙悦人无数,虽不说道尽天机,但对这面相之术也是略通七八。而这位新晋王妃面貌中的玄机,却堪比天机还深,让他根本看不出个究竟。 张道仙只知道,月染是个死人,一个死人却能活生生的站在众人面前,唯一能合理的解释就是,月染是妖。 对于这个发现,张道仙不敢对外声张,只能假装不知。 若非因为这睿王府根本逃不出去,他只怕早已带着妻儿逃到了天涯海角。 “张道长?” 见张道仙陷入沉思,且脸色越来越差,薛文玉不由得轻轻叫了一声。 薛文玉的声音,立刻将张道仙从那场恶梦中拉了回来。 “老道没有来过此地,老道先行告退。” 张道仙立刻站了起来,絮絮叨叨的念叨着,大步往外走去,就连伺候在一旁的雀儿也没能将他给拦住。 待到看不到张道仙的身影后,薛文玉那张已然气得发青的嘴唇才愤愤的一张一合了起来。 “这个丑道士,果然神神叨叨的。” 其实,薛文玉的意图很明显。自古所以的君王圣贤者,虽不屑这些妖言秽语,可在心底还是会忌惮几分。而她要的,就是利用这几分忌惮之心,来除去月染,却不想这张老道居然如此不肯合作。如果不是因为这张老道被慕容澈的暗卫们天天看守着,薛文玉一定会在方才就要了他的命。 一路蒙着头往回赶的张道仙,居然忘记了来时的路,只见他失魂落魄地走进了一个从未去过的院子。 睿王府的府邸虽不比皇宫大,但也能算得上是这帝都中数一数二的,由此可见,慕容澈在成德帝慕容正心的中地位也是相当的高。 正当张道仙准备掉头往外走时,那院中的一间房内就走出了一位面容清秀的年轻男子。 “你是何人?”年轻男子细细的打量起了丑陋的张道仙。 自从张道仙住进睿王府后,就再也没有穿过他那一身道袍了,所以不知情者,自然不会想到这府中会住着一个道士。算起来,张道仙也在睿王府中住了些时日,可他却是从来没有看到过眼前这位年轻男子。 “你又是何人?”张道仙揽了揽浑身的气势。 “在下萧然。” 纵然是见识再浅薄的人,也一定听说过萧然这个响当当的名字。慕容澈身边的第一谋士,军师萧然,那个和慕容澈传出断袖之说的俊秀男子。 “原来是大名鼎鼎的萧军师,久仰,久仰!”张道仙拱手抱拳,一副相见恨晚的感觉。 “哪里,哪里,不知阁下是?”萧然回敬了江湖礼仪。 “在下张道仙,是七王爷抓,请回来的一个道士而已。” 张道仙的事,萧然自是听说过的。一位被慕容澈强行留在睿王府的假道士,听说这假道士喝酒吃肉,结婚生子,招摇撞骗,无一不通呢!不过既然是慕容澈留下的人,一定有着常人没有的本事。 “道长有礼。” “萧军师太客气了。” 张道仙突然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甚至脸都微微红了起来。被这个第一谋士如此礼遇,让他一介江湖术士都颇感害羞了。然而张道仙不知道的是,萧然对谁都是一样的彬彬有礼,当然,除了慕容澈外。 第149章 不得已的苦衷 其实这也不能怪人家萧然,如果慕容澈能少欺负萧然一点,萧然自然也会多回敬慕容澈几分的。 “不知道张道长到在下寒舍有何要事?” 萧然还是比较好奇于这位张道仙的无端闯入,毕竟除了慕容澈会派人找他外,也没有人会擅自闯入这院子了,这可是个穷得连个老鼠都不肯来的院子。 “如果老道告诉萧军师,是老道迷了路,萧军师会相信吗?”张道仙那张丑陋的脸上,布满了尴尬之色。 “无妨,下次别迷路就好。在下还有要事在身,就先不陪道长了。告辞!” 萧然离开后,就只剩下了站在原地颓废不已的张道仙。 张道仙知道萧军师不会相信他的话,其实就算是换作一个傻子,也同样不会相信他的话。尽管他所说的,句句属实。 他也不可能嚷嚷着告诉萧然,他是被月染给吓得丢掉了魂,才无端闯入这里的吧! 只怕到时候月染没弄死他,慕容澈就会率先一把掌拍死他了,这胡乱造谣可不是小事。 第二日天还没亮,慕容澈就起了身,穿戴整齐后来到了月染的床边。 慕容澈刚一站定,就看到月染睁开眼疑惑且警惕的盯着他。 “本王是来给王妃送药的。”慕容澈边说,边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装满他血的瓷瓶。 月染并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放下吧!” “本王想看着王妃饮下。” 听到慕容澈的要求,月染不由得轻轻皱起了眉。 “王爷是想看看,臣妾究竟是怎样的一个嗜血怪物吗?”月染的语气颇为恼怒。 饮人血本来就是怪物才会有的行为举动,若是还要在人前饮下,只怕也和怪物没有任何差别了。 “本王知道,王妃已经决定不会再饮下本王的血了。所以,本王以后都会看着王妃亲自饮下后才会离开。” 月染不会懂得慕容澈心底的无奈,那种看着心爱之人忍受寒毒之痛却无能为力的无奈。 “原来你知道?!”月染的话,虽是疑问,却带着肯定。 “是。当王妃让本王别再做‘药人’的时候,本王就知道了。” “那王爷以后就别再做了吧!” 月染从来不想欠别人的人情,就算在他慕容澈的眼中,这只是一种应尽的义务。 “若本王治不好你的寒毒,本王每个月圆之夜也定然不会让你受那寒毒之痛。” 那种非常人能忍受寒毒之痛,慕容澈也曾在解心蛊那日受过一次。可每当慕容澈回想起来那种感觉时,都会忍不住的浑身打颤。 当时的他,还仅仅是体验了水中的寒气就已经痛得冲破了血脉,他不敢想象,月染所受的痛可能更甚于他的千百倍。 怪不得在月府竹苑中,她会痛得汗如雨下。 究竟是何人,能狠毒的将这种无解的毒种在年幼她的身上。 然而,慕容澈不知道的是,这世上根本就没有这么毒的毒药,有的只是人心。而月染的体内,只有一只能让她起死回生的忘川阴蛊。 若不是因为这只一直折磨着她的阴蛊,给了她重生的机会,她连报仇的机会都没有,又何来遇见他呢! “臣妾已经说过,以后不会再饮这种‘药’了。” 纵然月染再想做一个人,可她也再不会是一个人。她可以模仿别人的一颦一笑,一嗔一怒,却学不来人世间的情爱与纠葛。 她负了颜落白,负了神亦尘,也负了影,她不能再欠他慕容澈的了。 人生在世,虽命如纸薄,但她还是想为她自己留下最后一点尊严。 “王妃若不喝,那本王就只能用强了。”慕容澈说完,就准备要来掀月染的被子。 “你敢。” 月染终于怒了,直接坐起来,怒目直视慕容澈。 这还是慕容澈第一次看到月染真正生气的样子,上次在强盗窝时,只因为月染所置气的对象并不是他,所以他并不知道被月染这种冷到极致的女子怒目而瞪是什么感觉。 现在,他偿到了,从头顶到脚底都能感觉到一阵阵的寒气袭体。 生得如此之美,又不染凡尘气息,发起脾气来还可冻住这世间万物,莫不是他慕容澈娶了一位雪女? “本王不想你痛,你就依了本王这一个要求又有何妨?”慕容澈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祈求。 其实,方才慕容澈也只是想吓一吓月染罢了,他才不敢真的去掀月染的被子,更不敢用强。 在这间屋内,他剩下的也只有一张榻椅了。若是再惹怒了月染,只怕会立马被赶出去的。 月染沉思了一会儿后,苍凉的说道。 “我不想欠你太多,我还不了。” “本王从来没有想过要你还,本王只是不想你这样折磨自己罢了。如果你觉得亏欠了本王,那就试着慢慢去接受本王便好。” “对不起。” “本王是你的夫君,你既然都可以欠那颜人妖的,为什么会害怕欠本王的?莫不是你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 苦衷吗?应该是有吧~! 这条命,本来就是从上天那里抢来的,渡过了一天劫,只怕再也渡不了下一个了。而且,神亦尘还在那千里冰原,她是无论如何也不能再负了他。 讲真的,她对慕容澈虽不喜欢,但也一直讲不上不厌恶,尽管慕容澈有时候的行径卑鄙无耻,可他的才华和人品在他的众中兄弟中,可谓是出类拔萃了。 也正是这个原因,那怕她掌控不了慕容澈,她还是选择了他。 “我与王爷本来就只是一个交易,没有所谓的夫妻之情。所以,还请王爷看清楚自己的身份。”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恐怕也只有月染敢当着慕容澈的面讲了。 “本王所做之事,岂容你来质疑。立刻饮掉,不然休怪本王不客气。”慕容澈终于发起了怒。 月染的话,说得如此明白。他慕容澈若是再装傻,只怕会真的成了傻子。 一切都总要有一个度,只要越过了这个度,哪怕是再脾气再好的人,也一样会生气的。 第150章 卑鄙。 此时的慕容澈就是如此,月染方才的话,显然已经超过了慕容澈可以忍受的范围。在慕容澈的心底,月染已经是他的女人了,所以哪怕是死,月染也只能是他慕容澈的鬼。 “既然说不通,那也就没什么好说的了。” 月染丢下这句话后,就转身躺下,背对着慕容澈继续睡觉了,留下独自站在原地凌乱不已,且还在干瞪着眼的慕容澈。 两人的争斗,最后居然以这样无声的方式结束了。 在月染面前,慕容澈从来赢过,也不可能会赢。只因为慕容澈早已在心底将月染给宠上了天,而在月染心中,却从来没有过他。 慕容澈愤怒的离开了屋子,他怕自己再在那里呆下去,一定会将床上装睡的女子,提起来暴打一顿。 “来人,将王妃给本王看好了。没有本王的允许,王妃哪也不许去。”慕容澈的声音很大,就连这院子外面的人都能听到,更何况是在床上假寐的月染呢! 哎!身为一个男人,心眼比女人还小。这就是九州的天之骄子慕容澈? 这是此刻月染对慕容澈的另一个认知。 算起来,慕容澈还是第二个将月染软禁起来的人。而第一个,是颜落白。 想起颜落白,月染的神色更是悲伤了几分。 整整一天,除了那个被禁足在屋内的月染外,睿王府所有的人都是提心吊胆的过了一天,就连萧然也不例外。 虽然并不想招惹慕容澈,但萧然还是开口问道。 “王妃没有喝‘药’?” “没有。” “那怎么办?” 萧然大为吃惊,毕竟这世上,就连慕容澈都办不到的事,很少很少。 “本王自会处理。” 而慕容澈现在所剩下的唯一剩下的方法,就是用强了。对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用强,慕容澈自己都觉得无比丢脸。可眼下,已经没有了其它的办法。 “那我先回去准备,等会儿王爷这边好了,派人来叫我即可。” 慕容澈没有再开口,依旧轻抿着唇角,连头也不抬的处理着手上的公务。萧然在慕容澈的默许下离开了书房,只剩下一直战战兢兢伺候在一旁的火。 时间一点一点的过去了,直至夜幕降临,慕容澈才放下手中的公务抬起了头。 “命暗卫将望月阁给本王守好了。凡未经本王命令私闯者,杀。”慕容澈起身,拿起了桌上的瓷瓶,对一直等候在一边的火命令道。 这望月阁正是王爷前些时日为自己院落所命的名,而现在这望月阁的主人,已经变成了王妃月染。 “诺。” 火的心里就算是再疑惑,也不敢向慕容澈问个究竟。 这般大肆的控制望月阁到底是为了什么?难道是王妃做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 慕容澈只身进入了月染所在的院落中,此时的院落空无一人,但在这院落的外面,却是明里暗里的守满了人。 看了看那紧闭着的房门,慕容澈只觉得有些无力。 哐的一声,慕容澈一脚踢开了那上着锁的木门,明眸在屋内扫了一圈。果然,在床上找到了蜷缩成一团的月染。 此时的月染,和那日在竹林中痛苦难当的模样并无差别,唯一不同的是,现在的她蜷缩成一团,就如一只全身雪白的小狗一般,惹人怜爱。 满月还未升起,所以,月染还保留了一些神志。看到擅自闯进来的慕容澈后,月染艰难的吐出了两个字。 “出去。” 慕容澈怎么可能还听月染的,当他看到月染那痛不欲生的样子,他只恨把所有的痛都加注在他自己的身上。 “你还没有资格对本王指手画脚。”慕容澈说完后,就立刻上前将月染揽到了怀里。 “滚~。”全身颤抖的月染咬牙吼道。 滚?你这个不识好歹的女人,等你真正成为本王女人的那天,本王一定会让你知道惹怒本王的下场。 慕容澈将手中的瓷瓶打开,一把捏着月染的双颚强行将瓷瓶中的血灌了进去。 他的动作算不上温柔,甚至有些粗鲁。见月染有要强行吐出来的意图,他又只得威胁起了月染。 “你若敢吐出来,本王就亲你。” 这威胁果真有用,原本还在剧烈挣扎着的月染一动不动的躺在了慕容澈怀中,就连那带着浓烈腥味的血,月染也一并咽了下去。 哎!怎么这般难哄!若是以后本王与你的孩子也象你这般不听话,那本王岂不是会很头疼。 将血咽下去后的月染,只觉得混身不再那么疼了,然而也依旧没有一丝力气。可就算是再没有力气,意识也不该变的模糊吧? 等到月染发现这血里被慕容澈做了手脚的时候,已经晚了。到最后,她只能迷迷糊糊的吐出两个字。 “卑鄙。” 你不说,本王也知道很卑鄙,若是你听话一点,本王又怎么会被迫用这种不入流的手段呢! 慕容澈将月染安置妥当后,就立刻让火去请萧然过来了。 待萧然过赶来,看到这院外的层层守卫时,都有些无语的摇了摇头,这慕容澈未免也太兴师动众了吧! 只是看个病而已,搞的三军戒备像话嘛? 其实对月染的事,萧然一直持着怀疑的态度,他既然能看出来慕容澈有九五命格,也一样能看出月染身上不对劲的地方。 但究竟是那里不对,萧然也说不出个所以然来。再者,萧然知道慕容澈已经将月染放在了心尖上,若是没有任何证据就到慕容澈面前搬弄事非,只怕还会被月染倒打一耙。 “轻一点,记得不要惊醒了她。”慕容澈有些语重心长的交待着。 言罢,慕容澈还搬了个凳子守在了床边,象是要监视萧然的一举一动似的。 说真的,这样被人守着替人看病,萧然一点也不习惯,尤其是被慕容澈这样的人守着。 “王爷确定是找在下来给王妃看病的?” “当然。” “在下怎么觉得王爷是在监视在下的举动呢!” “快点,若是她醒了,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 第151章 最后一针 就这样,两个大男人,在月染的床边,居然还絮絮叨叨了一阵子。 萧然见自己实在拗不过慕容澈,只得认命作罢道。 “王爷切记,不要打扰在下。” “本王知道了。”慕容澈边说,边关切的望着床上沉沉昏睡着的月染。 萧然拿出了脉枕放在床沿上,又轻轻地将月染的手腕放在脉枕上面。 一旁的慕容澈看着萧然轻柔的动作,忍不住抿了抿唇。可纵然慕容澈的动作再细微,依旧被一旁正准备为月染号脉的萧然查觉了。 “开始吧!”慕容澈催促道。 无法诠释自己心情的萧然,只得硬着头皮把上了月染的脉。 很快,一柱香的时间过去了,萧然的眉头却是越皱越深。这皱眉的原因,竟是因为萧然开始怀疑起了他自己的医术。 等待在一旁的慕容澈再次忍不住开口问道。 “怎么样?” “什么也看不出来。” 萧然抽回了为月染号脉的手。 “一点迹象也没有?” “没有。王妃的脉象正常的不能再正常了。” “此话何意?” “说不出来,王爷自己试试便知。” 萧然指了指月染的手腕,示意着慕容澈亲自试上一试。 其实在很久以前,慕容澈也曾为月染号过脉,正是因为知道月染的脉象奇特,他才会如此大费周张的将萧然给招回来,替月染诊治。 慕容澈知道能这样无所顾忌为月染号脉的机会不多,也不想再浪费时间,亲自将他自己的手指搭在了月染的脉上。 “常人的脉象,皆有快有慢,有强有弱,也有深有浅,而王妃的却不同。王妃脉象的每一次跳动,都是一模一样,且一成不变的。”萧然一语道出了问题的关键所在。 对于这个情况,慕容澈以前就发现了,但却没有细想过。 “可有其他办法?” “在下要为王妃施针。” 听到萧然要为月染施针,慕容澈那张本就不太好的脸上,更是难看了几份。 不过,在经过一番踌躇挣扎过后,慕容澈还是同意了。 “好。” 看着慕容澈那一幅纠结无比的模样,萧然只觉得心情大好。想他慕容澈以前可没少欺负他萧然,这算不算是风水轮流转呢! 待萧然把针都备齐了,才幽幽的说了一句。 “只针头上的穴位即可。” 若不是因为此时还用得着萧然,慕容澈敢保证他一定会一脚将萧然给踹出去。 微微敛住心神后的萧然,在月染的头上施起了针,几针下去后,萧然又替月染号了号脉,见脉象没有异象,萧然才敢继续施下针。 一直在一旁关注萧然一举一动的慕容澈,此时手心和后背已经全部是汗水了,但他依旧不敢乱动分毫,怕影响萧然分神。 反观萧然,之后的每一针,他都下的十分小心。伴随着每一针的布施,他眉间的疑惑也会多一分。直到最后,萧然的脸色已经变得惨白如纸,不知是因为累得,还是因为其它的原因。 萧然咬了咬牙,犹豫了许久之后,施下了这最后一针。 这一针是下在了印堂穴上的,对常人而言,印堂穴只不过是一个普通的穴位。可萧然选择将这最后一针下在这里,却有着他自己的原因。 只因为他发现,躺在床上吐气如兰的女子,并不是一个活人。 果然,在这最后一针下下去之后,床上沉睡过去的女子立刻有了反应。 月染的反应半不是指她醒了过来,而是在她的皮肤下面,居然有什么东西在缓慢的游走着。 正当萧然好奇月染皮肤下的东西是什么,想要凑近一点再细细观察时,月染的眉心突然出现了一个如圆月一般圆形的印记。这印记并不大,但却散发着阵阵柔光。 也在同时,床上的月染陡然睁开了双眼,只是她双眼的眼瞳不再是如墨玉般的黑色,而是散发着妖异光泽的白色。 就在她睁眼的刹那间,她脖颈处那颗通体血红的珠子又出现了,只是这一次,这颗凭空出现的血红珠子却是带着强大的力量。这股力量,生生的将怔在原地的慕容澈和萧然震得飞出了十多米远。 待被撞在墙上的慕容澈爬起身后,就立刻捂着胸口去查看已经被撞得晕死在地上的萧然。 象慕容澈这样的高手,在那股力量面前,都毫无还击之力,更何况是不懂武功的萧然。所幸萧然的呼吸还算平稳,并无大碍,只是昏过去罢了。 慕容澈快步走到床边,看向那依旧躺在床上的月染,此时的月染,同没有施针前一模一样,睡得安稳。而她眉心的印记以及脖颈处的血红珠子都不见了,就好象刚刚什么事也没有发生一般。 若非是自己也受了伤,再加上被撞晕过去的萧然,慕容澈都会以为,这只是一场诡异的梦镜。 一切也只有等到萧然醒过来后,才会有答案了。 慕容澈让火送萧然回去,并且命令全府所有的医师都过去为萧然全力诊治。而他自己,则是守在了月染的床边。 方才所发生的一幕幕,慕容澈都刻在了脑海中。那皮肤下游走的东西,那眉心的圆形印记和那通体血红色的珠子,还有那双泛着妖异白光的眼瞳,一桩一件都招录着诡秘。 纵然知道月染的身上可能背负着巨大的秘密,但慕容澈还是被刚才的一切给惊到了。 “你在身上到底发生过什么?”慕容澈轻轻的抚摸着月染的额头。 许是因为那颗提着的心依旧没有放下来,慕容澈又用手指轻轻的掀开月染的眼帘,当看到月染的瞳色已经恢复成墨黑色,慕容澈才微微地松了一口气。 院外的守卫和暗卫们,都尽忠职守的守了整整一夜。除了火将昏迷不醒的萧军师从里面给背上出来外,真的再无其它事情发生了。 当第一束晨光照入房内后,月染醒了过来。 初醒后的她,冷声叫醒了床沿上已疲惫睡去的慕容澈。 “慕容澈。” 当慕容澈睁开眼,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月染就一个巴掌扇了过去。 第152章 眉间死气 也就是在这一天,这些守在望月阁外的所有人亲眼见证了,他们的王爷慕容澈被刚进府不到几日的王妃月染给打了出来。 “不要以为本王不敢动你,本王只是不想伤到你。”慕容澈一边躲过月染的攻击,一边厉声呵斥着。 而那位手中拿着利剑疯狂追砍着慕容澈的王妃月染,却是根本不予理会慕容澈的威胁。 论力量,肯定是内力雄厚的慕容澈占了上风,可月染的招式却是狠辣且凌厉,这也让慕容澈根本近不得月染的身,只得一直闪身躲避着那泛着寒光的剑锋。 其实归根究底,是慕容澈不想伤到月染,才会一直忍让。 几番追逐过后,慕容澈已经被月染逼到了望月阁的院外。怎料,月染根本没有要收手的意思,依旧朝一脸惊愕的慕容澈劈砍下去。 剑锋近身之前,慕容澈稍稍一跃,直接掠起飞到了高墙之上,居高临下的看着下方的月染。 “王妃这是要拆了本王的院子?” 月染冷冷的笑了笑,才收起剑一语不发地径直往院内走去,根本不理会躲在高墙之上的慕容澈和立在原地傻眼的众人。 待月染的身影彻底消失之后,慕容澈才发现这四周居然围满了看客。 “都给本王滚。”慕容澈咆哮着吼出了这五个字。 睿王府的暗卫和侍卫们在听到命令之后,都以他们最快的速度消失在了慕容澈的视线内,生怕会因跑慢了而承受慕容澈的无端怒火。 慕容澈脚尖轻点,从高墙之上飞了下来,站在望月阁的院门口皱眉道。 “本王这是被赶了出来吗?” 哎!要怪就怪萧然那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家伙,也不知道他到底诊出个究竟来没有。以后,只怕再也不会有这样的机会了。 而这个机会的代价,就是堂堂东翼国七王爷被自家‘知书打理’的王妃给彻底赶出了院子。 自此,慕容澈终于坐实了这惧内的名头。幸运的是,这些对慕容澈忠心耿耿的众人们,并没有将这个消息传到外面去,他们只是在内心,将月染给奉若了神明,一个敢提着剑将慕容澈打出望月阁的神明。 萧然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三天了,而他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嚷着要见慕容澈。一直守在萧然院内的火,也在第一时间赶去宫中将萧然醒来的消息禀报给了慕容澈。 “启禀王爷,军师他醒了,并嚷着要见您。” “回府。” 慕容澈等这一刻好象已经等了很久,可真的当他到了萧然院外时,他却停住了脚步。 “王爷。”见慕容澈发愣,火轻轻的叫了一声。 回过神后的慕容澈,也不再犹豫直接跨步进了院子,朝萧然所在的屋内走去。 “本王的军师,以后还是得多多强健一下体魄才是。”慕容澈又如往常一样打趣起了萧然,只是他的声音中,隐隐透着一丝不安。 萧然并没有因为慕容澈的话,而露出任何表情,只是淡淡的说了一句。 “王爷难道不想知道在下诊出的结果吗?” 慕容澈没料到萧然会直接开门见山,只得转头看了跟在他身后的火一眼,示意让火退下。 等到屋内只剩他们君臣二人时,萧然才继续说道。 “在下博览天下医书,也从没有见过如此奇特的脉象。所以最后,在下又不得不以银针刺穴之法,来试查王爷口中的‘寒毒’。” 萧然说完,有些欲言又止的看向了慕容澈。 虽然已经知道结果不是很好,但慕容澈还是必须要知道。 “说。” “若在下告诉王爷,王妃根本不是一个活着的人,又或者根本不是人,王爷会不会杀了在下灭口?” 萧然的话犹如晴天霹雳一般,直直击得慕容澈脸色大变。 许是看出了慕容澈眼中的诧异和不信,萧然又补充着。 “在下与王妃并没有仇怨,方才所说也句句属实,在王妃的体内,并没有任何的中毒迹象,有的,只是……”说到此处,萧然停顿了片刻后,咬牙吐出“死气。”二字。 “死气?” “这也是在下最为吃惊的地方,王妃从表面上看,和正常人并无区别,食五谷杂粮,知疼痛冷暖,亦有七情六欲,可她眉间却有一道消散不去的死气。而这死气的由来,在下就不得而知了。” 颜落白!你究竟对月染做过什么? 这是慕容澈此时此刻唯一能想到的答案了。又或者,他根本就不叫颜落白,而叫颜墨染,也就是那位南疆历史上灵力最强大的祭司大人。 颜落白对月染的情,慕容澈怎么可能不知道。可是,能将月染变成这幅模样的人,慕容澈再也猜不出其他了。 张道仙,慕容澈的脑中突然闪过了那张如黄鼠狼般丑陋的脸。 “火。”慕容澈对外大喊一声。 “王爷。”火跑进来跪地颔首。 “去将那张老道给本王弄过来。” “诺。” 火也隐隐查觉到了此事事关重大,所以也以最快的速度,直奔那张道仙所在的院落。等到火找到张道仙本人的时候,那斯居然正在一边洗澡一边唱曲。 “哎哟~邻家的妹子哟~真是越来越漂亮了哟~~~” “唉唉唉!火侍卫!您这是~!想要干嘛!”火的闯入,吓到了还在木桶中扑腾的张道仙。 看到张道仙那一脸防备的神色,火顿时不爽了起来。想他火虽算不上俊美,但也算得上是一表人才,怎么可能龌龊到要来偷看他张道仙洗澡呢! “王爷有请!”火的声音很冷。 “哦~!原来是王爷要找老道呀!不知火侍卫可否告知老道,王爷找老道是所谓何事呢?” 张道仙一点也没有要起身着衣的意思,继续在那里磨磨唧唧且一脸疑惑的盯着火。 “急事!” 火丢下这二个字后,就转头不再看那老不正经的张道仙了。 那张道长在火转身之后,就立刻收起了方才那幅吊儿郎当的样子,转而变得严肃了起来。 其实,今日一早,王妃月染就命人将他给招了过去,这也是他第一次如此近距离的接触这位传说中杀伐果断的女丞相。 第153章 假死药 直到此时此刻,这位女丞相的声音还犹然飘荡在张道仙的耳边。 “道家觅长生,术士修五行,张道长虽然已经不受五弊三缺的束缚了,可这人世常情,道长却还得修习修习。” “请王妃示下。” “本宫知道张道长已经知晓了一些不该知晓的秘密,但只要道长能替本宫保守住这些秘密,道长与道长的家人必能安然度过轮回,免受那灰飞烟灭之苦。” “可如果王爷提起此事,老道应该如何作答?” “从道长踏进这望月阁时,王爷就已经知道了,所以肯定会找道长问及此事,道长只需要告诉王爷,是本宫让道长替本宫配制假死药即可。至于其它的,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本宫相信道长比谁都清楚。” “老道还有一事请教,王妃当真是已死之人?” “是。” “那王妃又如何能将此事安然揭过?” “本宫自有办法。” 修道之人,早已看透了生死,可这灰飞烟灭之刑,却是最为可怕的一种。人死灯灭,落地为尘,而这灰飞烟灭,却是真正的什么也不留下了。 不得不说,这位杀伐果断的女丞相,果然够心狠手辣的。 也正是因为这样,张道仙才会选择了服从她。 一个逆天而生的‘人’,如何能叫张道仙不畏惧呢! 张道仙慢吞吞的从浴桶中爬了出来,然后又慢条斯理地穿起了衣衫,一直用耳力注意着张道仙一举一动的火,只狠不得冲过去给张道仙一脚。 正当张道仙穿好衣衫准备去梳理头发的时候,火再也耐不住性子的转过了身,几步上前提起张道仙的衣领就往外面带。 “火,火侍卫!老道,老道还没有冠发,这,这样去会有失礼仪的。火侍卫,您,您慢点!” 若不是因为王爷慕容澈一直将这老道士和他的家人奉为上宾,火一定会塞团抹布在这老道士的嘴里。 火一路连奔带跑的将张道仙提到了慕容澈的面前后,才松开那只紧抓张道仙衣领的手。 在慕容澈的示意下,火先离开了房间,只是在离开房间前,火还特意不着痕迹的踩了张道仙一脚。 ''唉哟~!“张道仙哀嚎一声,抱着脚在屋内跳了两圈后,才安静下来打量起了此时屋内的情形。 当他看着高坐上的慕容澈以及坐在一旁的萧然后,才吞了吞口水,一脸谄媚的求饶道。 “老道真的不是有意要闯入萧军师的院子,真的只是因为老道当时迷了路呀!还请王爷明察。” 果然是个老奸巨猾的道人,居然一来就知道转移话题。 “张道长逃了那么多次,都还没有将本王的王府给摸熟吗?” 听到慕容澈一本正经的讽刺,张道仙立刻皮笑肉不笑的扯出个笑脸。 “哪里!哪里!王爷的王府这么大,老道怎么可能摸得清楚。” “凡未经本王允许私逃者,杖责一百。张道长这逃跑的次数,只怕是打一千杖也不为过吧!” 一百杖下去,他张道仙只怕都会一命呜呼,更何况是一千杖。 “王爷饶命呀!老道这段时间每天都老老实实的呆在睿王府中,一次都没有逃跑过。真的,不信王爷可以问管家。” “看样子,张道长对本王府中的情况很是熟悉嘛!” “没有,没有。老道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 张道仙又踏上了他那条无敌的求饶之路,只是这条路在慕容澈面前,从来都走不通。 “是吗?可本王怎么听说,张道长今早去了望月阁呢?” “望,望月阁,是王妃请老道过去看了看那里的风水。” “哦?原来是看风水呀!那本王的侧院呢?” “是,是薛夫人,薛夫人请老道去测了测吉凶。” “张道长果然厉害,才几天时间,就将本王的后院给走了个遍呢!” 这无故私闯主子后院的人,都会被冠上私通之嫌,怎么可能会有好下场。虽然他都是奉命前往,可这红口白牙的,若没有人保他,他也只能是死路一条。 “王爷饶命!老道真的什么都没有做呀!” “说。”慕容澈一掌拍向了一旁的放着茶盏的桌案,厉声道。 说,你要我说什么?说王妃是妖吗?到时候,就算你不杀我,你那个妖王妃也不会放过我。而且,你那个妖王妃只会让我一家死得更惨,连轮回都入不了。 都说一入宫门深四海,原来,并不是民间的谣传。 早知道就安心留在山上,与青灯为伴了,这贪恋红尘的下场,难道都是如此之惨吗? “老道说,老道都说。薛夫人请老道去,是让老道解梦的。” “什么梦?” “薛夫人说她做了一个东方金龙,被黑气困住的梦。” 这么大逆不道的话,她薛文玉还真敢说出口。金龙指的是他,那黑气指的应该就是月染吧!还真是一个杀人于无形的好办法。 “继续。” “王妃找老道去是,是逼老道给她配,配假死药。” 张道仙微微抬头,暗中打量了一眼慕容澈的神色,见慕容澈居然没有一点怀疑他说辞的意思,才不着声色的松了口气。但在张道仙的心中,也不由得赞叹起了这位王妃的聪明。 “那张道长可都答应了她们的要求?” “薛夫人的要求老道没有答应,可王妃的,老道……不敢不应。”老道仙说完这句话后,就将额头重重地磕在了地上。 慕容澈可以想象得出来月染当时所用的手段。一个无畏天地的女子所做出来的事,也一定是无所顾忌的。 虽然慕容澈对张道仙也有过威胁,但并没有要真正伤害张道仙家人的意思,可月染不同,只怕她是真的动了杀心,而且异常残忍。 一直在一旁静坐不语的萧然,见慕容澈似乎已经没有了再追问下去的勇气后,终于开口了。“不知张道长可有看出王妃眉间隐隐透着的死气?” 当然看出来了,你当老道真的是个招摇撞骗的假道士?哼!老道我也是有几份看家本事的好吗? 第154章 安度余生 不过,看没看出来是一回事,说不说实话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看。”张道仙抬起头来,看了看慕容澈的脸色后,才吞吞吐吐的说着:“看,看出来了。” “那张道长可有见解?”萧然继续追问。 “见解嘛!有那么一点。”张道仙显得有些为难的继续看向了慕容澈。 许是因为觉得对张道仙有所亏欠,慕容澈也稍稍收敛了下身上所散发出来的凌冽气势。 “道长但说无妨。”慕容澈的声音平静了下来。 但只有慕容澈自己知道,此时他心底有多么地绝望和难受。 “凡眉间有死气者,要么就是吃过死人肉,要么就是终日与死尸为伴。”张道仙边说边打量着屋内其余二人的神色,在确定还能继续讲下去时,他才继续补充道。 “还有一个可能就是,那人本来就是个死人。不过,王妃一定不可能会是个死人,凡死者,必会魂魄离体,就算怨气太深离不得体,尸身也必会渐渐腐烂,直至白骨。反观王妃,气色虽算不得红润,但也没有任何腐败的迹象,完全就是一个活人呀!” “有没有可能是……。” 慕容澈是无论如何也讲不出那两个字的。 “傀儡吗?”张道仙猜到了慕容澈心中所想,毕竟他们一起目睹过那两个暗卫恐怖的死相。 见慕容澈点头,张道仙才又眉飞色舞的讲了起来。 “不可能。老道虽然不精通傀儡术,可至少知道傀儡都被人操控的杀人武器。至于王妃嘛!完全就是本魂本体,哪里有自己操控自己的说法,那不是胡扯吗?况且傀儡也是会腐败的,只不过是用药水拖延时日罢了。” 张道仙完全是以一个局外之人的身份,来谈及此事的。而他所说的话,虽然有一万个可能会得罪了王妃月染以及王爷慕容澈。但只有这样,才能让慕容澈真真正正地相信他的话。 说她吃过死人肉,或者天天和尸体呆在一起,总比说她说是一个死人强吧! “辛苦道长了,今日之事,只有这屋内三人可知。从此以后,只要我慕容澈在,必定保道长一家安稳太平。” 在听到慕容澈所说的话后,才讲完谎话的张道仙心中立马不安了起来,毕竟慕容澈对他还算挺不错的。可这做戏,还得是做全套的才行。 “谢王爷。” 依旧跪在地上还没来得及起身的张道仙,又立刻向慕容澈重重地磕起了头。 这件事,于张道仙和萧然而言,算是过去了。但对慕容澈而言,才仅仅刚开始。 就在这时,门外响起了一阵‘叩叩叩’的敲门声。 “王爷,管家求见。” “进来。” 其实管家大可以让下人前来转告慕容澈此事的,可是为了能让自家王爷多高兴高兴,他多累累又有什么关系。 想着两天前,慕容澈才被月染给赶出了望月阁,还接连两夜睡在了书房,等这顿晚膳过后,他们两人应该会合好如初吧! 胖管家还在脑中打着他自己的如意算盘,完全没有注意到他方才进来时,屋内那诡异莫辨的气氛。 进门后的管家,立刻来到了慕容澈身前颔首道。 “王爷,王妃请您过去一同用晚膳。” 本王的王妃还真是料事如神啊!本王前脚才将张道仙叫来,她后脚就已经备好了晚膳等着本王前去了。 “告诉王妃,本王稍后就去。” 在月染面前,慕容澈总是不懂得矜持二字怎么写。 “算了,本王这就过去吧!” 高位上那位连一个转身都没有,就立刻改变主意的男子,还真是他们家叱咤风云的王爷吗? 胖管家,萧然以及火他们三人的想法应该是一样的吧! 这一路上,慕容澈都在心里思量着萧然和张道仙的那些猜测。而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月染也许吃过死人肉,又或者她可能天天和尸体呆在一起。 吃死人肉肯定不是她自愿的,难道是颜人妖骗她吃下去的?不过这个可能性更不大了,毕竟月染也不会傻成那样。 那就只有第二个可能了,这丫头小时候天天与尸体为伍。慕容澈不敢想象那个情景,只的收起脑中的各种想法。 其实,不管月染经历过什么,他都不会在乎,他只想与她平淡的安度余生。 “王爷万福。” 刚到院外,慕容澈就遇见了那些刚备完晚膳的丫鬟们。 “嗯。”慕容澈轻轻的应了一声后,就鼓起勇气跨步往月染屋内走去。 月染端坐在一桌丰盛的膳食前,就这样静静的看着朝她走来的天之骄子慕容澈。两人碰面后,却都没有一人率先开口。 按常理,王妃月染应该起身福礼迎接王爷慕容澈的驾临。可偏生这位王妃,傲视万物,连天地神佛都不曾放在眼里过,又怎么会对一介凡人俯首称臣呢!平日里的百般顺从,只不是都是她装出来的假相罢了。 这样的她,才是真的是她吧!冷漠,无情,目空一切。 此时慕容澈也不知道是该庆幸呢,还是应该悲哀了。 慕容澈就坐在了月染的正对面,脸上不敢露出一丝情绪,也许只有这样,才能更好的掩饰住他心中的不安吧! 两人相对而坐,目光交织,却都猜不出对方心中所想。 以前的每一次,都是慕容澈率先开口打破僵局,而这次,例外了。 “用膳吧!” 月染的声音没有一丝感情,就如初遇时一样,冷得另人发渗。 “王妃请本王过来,就只是为了用膳?” “不然呢?” “本王还以为是王妃听到了什么风声。” 在你的王府中,又能听到什么呢!除非是你愿意让我听到。而我所知道的一切,不都明明白白的摆在眼前吗? 月染猜想圆月之夜慕容澈给她下药,无非就是为了替她医治寒毒,这也正是慕容澈将萧然从白城招回来的真正原因。而那天夜里,他们两人也一定是知道了什么。 虽然月染并不在意别人对她的看法,但她现在,她必须要以一个活人的身份,来吸引某些人的目光。 第155章 谁能够拦得住 “不论什么事,都比不上好好的活着。所以,我们还是先用膳吧!” “好。” 屋内的气氛虽算不上好,可是能这般安静的共享一次晚膳,也未尝不是一种幸福呢! 慕容澈知道今夜,于他而言,肯定会是很难忘的一夜。 果然,在用完晚膳过后,月染就率先开了口。 “恳请王爷赐给下官一纸休书。” “你说什么?”慕容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请王爷赐给下官一纸休书。”月染又一字一顿的重复了一遍。 “月丞相这是何意?” “字面上的意思。” “月丞相难道忘记了与本王的交易?” 慕容澈又不得不提及这场他亲手策划的卑鄙交易,而这场交易的代价则是他外祖母的性命。当他看到濒临垂死的外祖母时,慕容澈后悔了,若是他一早就知道要用外祖母的命,才可以换得他的幸福,他一定不会选用这种方法。 回想起外祖母临死前的祝福,慕容澈更显的无力了起来,因为他从来不曾走进过眼前这女子的心。 “不是下官忘记了与王爷的交易,而是王爷自已忘记了,这本来就只是一场交易。” 月染直白的话,噎得慕容澈根本开不了口。 这场交易从一开始,就注定只能是一场交易,不过是他自己不愿意承认罢了。他总是一厢情愿的认为自己已经是月染的夫君,认为他们从大婚之日后,就会是一对鸳鸯璧人。却不想,是他慕容澈看得不够透彻而已。 时至今日,话也已经说开了,但他却还是无论如何都放不下。 “不知月丞相嫁给本王,图的是什么?” “助王爷成就宏图霸业,一统天下。” “本王还真不知道,这世上还有月丞相这般大公无私的人。”慕容澈的语气,万分讽刺,只是不知道讽刺的是月染,还是他自己。 “上次,王爷已经明明白白的告诉了下官,王爷对这东翼国的皇位没有兴趣。而下官要做的,就是扶持东翼国下一任国君统一九州山河。既然王爷不愿意登上这九五之位,那下官也只得另觅他人。” “大胆。” 此时的慕容澈,已经暴怒得一发不可收拾。若非强力压制,只怕早已将这望月阁乃至这望月阁中的女子,一同给毁灭掉了。 “下官的话已经说得够明白了,王爷要么放下官走,要么一剑杀了下官。” “呵呵!走?”慕容澈讥讽一笑。“月丞相不是已经让人配制了‘假死药’吗?” 听到‘假死药’这三个字后,月染的脸色并无变化,可眼底还是闪过了一丝慌乱。然而这丝几不可查的慌乱,还是被她正对面的慕容澈给捕捉到了。 “王爷在说什么,下官听不懂。” “好一个听不懂。不想月丞相不只是会装傻充愣,还学会了死不认帐。” “谢王爷谬赞。若王爷没有其它的事,那下官就先行告退了。” 告退?这个词怎么听来怪怪的。在慕容澈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月染已经起身往屋外走了。 正当月染的一个脚刚踏出房门时,慕容澈终于反应过来了。 “站住。”慕容澈暴呵。 “不知七王爷还有何指教?”月染头了没回的问道。 “你要去哪?” “去换一个身份,继续做完下官该做之事。”月染依旧不回头的沉声答道。 “你觉得没有本王的允许,你能走得出这睿王府?” 月染终于转过头,那双溢满萧杀之气的冰冷眼睛毫无感情的看向了慕容澈。 “我若要走,这世上又有谁能够拦得住。” 门前女子那柔弱单薄的身体里,没有一丝内力。这样的她,只怕是连睿王府中任何一个暗卫都打不过,可偏生她的话让人无从反驳。 慕容澈知道,若她想离开,这世间应该真的没有人可以拦得住,哪怕是他自己也一样拦不下。就算能拦得了她一时,也拦不了她一世。 “你究竟要做什么?” “下官方才不是已经告诉七王爷了吗?” “月丞相的口中,又何时说过真话。” “王爷说这话,下官可就不爱听了。世人皆知,我月染言出必行,且从不口出狂言。” “本王可是有证据的。“ “那王爷大可以将证据昭告天下,让天下人为王爷讨得公道。” 本王要的又不是天下人,本王要的是你。再说,天下人如何看待,与本王何干。 “月丞相难道不愿意再辅佐本王了?” “王爷连皇帝都不想当,下官又能辅佐王爷什么呢!花前月下吗?” 本王又不滥情,就算是花前月下,那也一定是和你一起。 屋内陷入了沉寂,只能听到彼此细微的呼吸声。许久之后,慕容澈才起身,有些无力的开口了。 “本王可以改。” 慕容澈再一次妥协了,没有缘由的妥协。 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月染也不好再强逼下去。只见月染收回了迈出门槛的脚,转身走到慕容澈身前与他对视。 “王爷不必为了下官委屈求全,王爷只需要认清与下官的关系即可。下官所求不多,只求能有一隅栖身,能得片刻安宁便好。” 这算是不走了? “好。” “王爷若不习惯,大可以将下官当做萧然军师那般,以君臣之礼待之。” “好。” 既然得不到心,就先把人留住再说吧!总比人跑了,还要满天下去追得好。 反正,不管月染现在说什么,慕容澈都会无条件的同意。 不得不说,慕容澈这波缓兵之计的算盘虽然打得相当的好,可最后的效果却并不怎么样。 “那就请王爷先回去歇息吧!刚好下官也乏了。” 没了?这就没了?说了这么多,她就是要本王认清楚和她之间的关系。 “既是君臣,为何不让本王再多了解了解月丞相的过往和真正目的呢?” 慕容澈知道,若是过了今夜,只怕这月染再也不会与他多说其它了。 “王爷若真想知道!那就等到月上中天的时候再来找下官吧!”月染边说,边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第156章 我叫凤无忧 就这样,慕容澈再次被华丽的‘请’出了望月阁,相比上次当着众人的面被打出来,这次应该算是很给面子了。 离相约还差一个半时辰,然而,这一个半时辰于慕容澈而言,却象是过了好几十年。 等到慕容澈再次驾临望月阁时,阁内的灯火都被尽数灭去了。但是慕容澈还是一眼找到了那个坐在房顶上,望着月亮发呆的身影。 本以为上房顶,只是他慕容澈的最爱,却不想这个女子也一样喜欢?! 慕容澈一个飞身后,就潇洒的落在了月染身后。等到了近处,慕容澈才看到月染旁边的房脊上,居然还摆放着几壶酒。而月染的手里,也正提着一壶。 虽然感觉到有来人,可月染并未理会,只顾着对月酌酒。慕容澈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月染的旁边。不过慕容澈还是适当的注意了一下他自己离月染的距离,不远也不近。 “王爷果然是个信守承诺之人。”月染的赞赏听不出任何感情,而且,她也没有为慕容澈留下回答的余地和时间,就继续说道。“这也是我选择王爷的真正原因。其实,王爷最好奇的应该还是,我究竟是谁吧!” 她的话,象是自言自语,因为从头到尾,她都没有侧过头来看上慕容澈一眼。而慕容澈,自打坐下之后,就一直微微侧头关注着月染的一举一动。 只见月染又贪杯的提起酒壶狂饮了一番后,才睁着朦胧的双眼望向了天空中的明月。 许久之后,一声仿若来自遥远天际的叹息声,从月染口中溢了出来。 “哎!” “其实,我叫凤无忧。” 当慕容澈听到凤这个姓氏时,只觉得犹如五雷轰顶。此时的九州,凤姓者已然屈指可数,除了东翼国前皇后凤依雅外,慕容澈再也想不出还有其他。 凤这个姓氏,代表的不只是一个消亡的国度,它更代表了一个九州皆知的预言——凤女帝天下。 起初听到这个预言时,慕容澈还小。那时候,伴随着这个预言一同出现的,还有凤凰城的湮灭。凤凰城那烧透了整个天际的大火,持续了一个月之久。听外祖母说,那火正是地藏菩萨坐下的业火,可烧尽世间一切污秽之物。 对于预言,慕容澈从不相信。毕竟就凭那个故作优雅姿态的皇后凤依雅,永远也统一不了这九州的天下,坐上那个帝天下的女尊之位。 “如王爷所想,我正是凤族余孽,九州人人得而诛之的妖孽。”月染的声音依旧没有一丝感情,平静地就好象她所说的,跟她自己没有任何关系。 “我曾经的家很美很美,美得胜过了这世间万物。我的族人们总是喜欢在月亮下面跳舞,也喜欢在月亮下面唱歌,她们都很善良,倾力着毕生精力,来守护着九州的和平。还有一直宠爱着我的母亲和父亲,他们身前也是一直受人敬仰的好人。” 说到此处,月染那云淡风轻的声音突然变得无力了起来。 “可纵然如此,他们所有人,最后都难逃魂飞魄散,灰飞烟灭的下场。” 慕容澈讲不出一话来,他想,就算他说尽这世间所有言语,也不能够抚慰月染的心吧! 那时的月染,应该才只有两岁。而两岁的她,又经历过什么,又是如何从那场业火中活下来的。慕容澈不敢想,也不敢问。 “这就是我的过往,而我余下来的时日,都会一直活在那燃烧着业火的无尽深渊中,也会一直被浸噬在这永远无法消散的仇恨里。生不得释然,死不得解脱。是仇恨让我活到了现在,从我再次屹立于这山河间时,我便再也不求天地,不拜神佛,凡要拦着我去路的人,我都会毫不犹豫的杀掉。” 月染依旧说得云淡风轻,就如同在是讲假话骗人一般。但慕容澈知道,她所说的,都是真的,那些悲惨的往事也真的就是她的过往。哪怕慕容澈心里希望她所说的都是假话,是用来骗他的假话,但从她开口的时候就已经收回不去了。 原来,在她的心里,除了仇恨,真的再无其它。 月染一扬手,将她手中的空酒壶扔下了下去,顿时碎片四溅,好不美丽。 从始至终,月染都没有侧过头来看过慕容澈一眼,可尽管如此,月染眼底的那足以毁灭一切的萧杀之气,还是被慕容澈印在了心中。 只见月染又拿起一壶酒来,对月饮下,那肆意的姿态看得慕容澈越渐沉醉。原来,不只是酒可以醉人,人亦可以。而且,这种醉似乎永远也不可能会有醒过来的一天。 酒过三巡,月染已经醉得不轻,眼眸虽迷蒙得早已看不清万物,可她眼瞳的最深处却依旧清明如初。 突然,她转过头来,直直的盯着身旁的慕容澈,冷声质问道。 “王爷就不怕我会颠覆了你慕容氏的江山吗?” 你的眼中只有仇恨,就算给你江山,你又岂会多看一眼。 “不怕。” “好一个不怕。我不是问过我目的是什么吗?” 说以此处,月染骤然起身站在房顶上,指向漆黑的夜空,恶毒无比的说道。“我就是要颠覆这一切,我就是要将整个九州的山河都送到你手上,我要让那些自命仁慈大义的帝王们从最高的位置上掉落下来,让他们也偿偿失去一切的滋味。什么‘凤女帝天下’,这个天下我根本就不稀罕。但是,我还是要站在最高的地方,让那些曾经杀我族人的伪君子们,生不如死。” 慕容澈可以从月染的语气中,感受到她毁灭一切的决心和癫狂。纵然血染山河,民不聊生也在所不惜。 还好,曾经善良的她还有一丝理智可言。 所以,她才会将龙虎军的兵符交到他的手上;所以,她会才远离吞并四国的战场。 如果没有猜错,她早就已经将一切都计划好了。 怪不得,她会说她为千羽之战计划了许多年。原来,她真的没有骗过他。 第157章 美人图 慕容正,慕容城,千宁雪,萧然,容凤乃至所有的人,还有他慕容澈以及她自己,在她的心中,应该都只是棋盘上的棋子吧! 可笑的是,他慕容澈居然还心甘情愿的想要做她的棋子,那怕等待他的会是万劫不复。 “本王只想知道,你是怎么活下来的。”慕容澈的声音居然有些发颤。 怎么活下来的? 她早已经不再是一个活人。地狱业火之下,又怎么会有活人呢!只是这个秘密,她还不能告诉他。 “我希望王爷永远都不要知道我是怎么活下来的。” 月染无力的说完这句话后,就不愿再多言了,只顾着坐下来饮光那房脊上余下的美酒。 最后,还是慕容澈温柔地替月染收拾了这酒醉后的残局。 自此,他与她之间,呆怕是真的要换一种方式相处了。 ------------------------------------------------------- 就在东翼国七王爷慕容澈与丞相月染的大婚当日,那突然刮起的大风,将丞相月染的红色喜帕给卷走了,遂也向世人展露出了那方喜帕下的倾世容颜。 那些围在睿王府周围的看客和观礼者们,纷纷以见过丞相月染的容颜为傲,并且大多都在回府后,画下了丞相月染的丹青。更有甚者,居然以高价买卖着画有丞相月染的丹青,就这样,这些丹青渐渐的流入了其它国家。 而东翼国的右丞相月染,再次以这种方式,惊艳了整个天下。 画有月染丹青的图更是被世人称为——美人图。 云想衣裳花想容,春风拂槛露华浓。 然而又听人说,美人图上女子的姿容,不及真人的万分之一。 这也就是所谓的画人画皮,难画骨,纵然是再好的画师,也画不出那种能倾倒天下的美。 其中就有一张美人图,辗转流入了西成国角太后的手中。 琉璃瓦墙黄金柱砌成的宫殿中,一位妖娆美丽的贵妇人躺在贵妃椅上,美目微敛的盯着那张落入她手中的美人图。 “有没有人能告诉哀家,这美人图中的美人究竟是谁?” “回禀太后,此人正是东翼国丞相月染。” “你觉得哀家不知道她是月染吗?”妖娆妇人满目鄙夷的看向了那个说话的人。 “草民该死,请太后恕罪。” “既然觉得自己该死,那哀家就成全了你。” 对于这位妖娆妇人话,没有任何一个人敢反驳,就算是那个被她瞬间赐死的人也不敢,甚至于被赐死那人连求饶声都不敢再有。 这样死,只死他一个,若是再多言,恐怕他全家的命都会一同搭上。 这位妖娆的妇人,不是别人,正是西成国太后——角轻尘。 而刚才被她处死的,乃是西成国四大画仙之一的陈言。 陈言被招入宫已有五年之久,为了就是替这位妖娆美丽的角太后画象。可无论怎么画,这贵妃椅上的角太后都不满意,遂就这样一直留在了宫中。 今日,也算得上是他的解脱之日。 其实,从得到这幅画时,角太后就已经有了自己猜测,虽然她的猜测很荒谬。 “哀家怎么看,都觉得她象是哀家的一位故人。” “请太后明示。” 这些被招来的所有人,在踏入大殿的时,就已经察觉到了角太后身上的浓重杀气。这座奢侈宫殿外的玲珑花,今日也开得更加艳丽了些,想是又浇灌了很多的人血。 “凤族余孽。”角太后血色的红唇又轻轻地张开了。 殿中所有的人在听到这四个字后,都大吃了一惊。那凤族乃至凤凰城,早就是十四年前就已经不复存在了。 殿内众人虽然都心生疑虑,但却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角太后的话。 而角太后的意图也十分明显,杀掉东翼国右丞相月染。 西成国与东翼国自千羽大战之后,就早已势同水火,再次交锋只是迟早的事。国与国之间虽有战争,但也都会做出表面和平的假象来蒙蔽百姓,以求国祚安稳。可这两国倒好,连官面过场都不走了,俨然都摆出了一副鱼死网破的姿态。 “臣等必效全力,为太后分忧。”被招人的众人同时恭维道。 “尔等忠心,哀家都会看在眼里,这事儿哀家自会处理。” 那场大战过后,西成国损失惨重,十五万精锐将士尽归尘土。再加上西方广域数月前赤地千里,被饥荒迫害的百姓们更是揭竿而起,一时间西成国内忧外患。角太后虽把持朝政长达十年之久,却是将西成第一大国搞得分崩离析。 “太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以前,每当听到所有人三呼千岁时,角太后的都会笑出最妩媚的姿态。然而随时年龄的递增,角太后却是越来越怕听到这句话了,果然极尽奢淫的人都渴望长生。 但她还是妩媚一笑,示意众人都退了下去。 当诺大的奢华宫殿中仅剩她一人时,才有一个浑身蒙着黑布,连脸也没有露出来半分的黑衣人从宫殿中的暗门里走了出来。 “太后。” “画中的女子,看着可会觉得眼熟?” 当那蒙面黑衣人看到画中女子时,惊得是半天说不出话来。刹时,六年前的那个雨夜又浮现在了他的脑海中。 大雨倾盆之夜,一个身着红衣的小女娃娃提着一把剑,出现在了西成国皇宫的宫门口。 “我只说一次,将角太后交出来。否则,死。” 她的声音稚嫩而冰冷,仿若那被冰霜浸打过的细雨,每一滴都落入了宫门口这些侍卫的心中,溅起片片涟漪。 如此大胆的人,这些侍卫们还是头一次见到,更何况她还只是一个女娃娃。她那精致绝美的脸上,同这个冰冷的雨夜一样,没有一点温度。 让这些侍卫们觉得更加诡异的是,这个女娃娃居然长有一头银白色长发。纵然那无情的雨水已将她的银白发丝尽数打湿,但在她身上,却依旧让人看不出半点狼狈之态。 凡擅闯宫门者,都是死罪,更何况还是在这个已经宵禁了的雨夜。 宫门口的侍卫们也不想再追问缘由,只想着把她捉拿关押,明日再交由上面处置。 第158章 另一种杀手 正当宫门口的众侍卫们将她团团围住后,这女娃娃的脸上非旦没有一丝惊慌之态,反而冷笑着说道。 “西成国之人,果然都该死。” 若不是因为雨水的关系,这些近身的侍卫们应该可以发现,这女娃娃的全身没有一丝生气,除了脸色苍白如雪外,她的眼瞳中更是涣散得没有焦距,就连这雨夜中最明亮的灯火也映照不进她的黑色瞳孔中。 整整一个雨夜,从西成国的皇宫门口,到角太后的梧凤殿外,全是被劈成了两截的尸身。想那用剑之人,可谓是招招绝杀。 那残忍的景象,堪比地狱。 雨水更是将那些从尸身里流出来的血,汇聚成了一条血红色的长河,蜿蜒流至西成国的皇宫门口。 这也是西成国皇宫有史以来,经历过的最紧张的一夜。所有禁卫军,侍卫,暗卫们全部出动了,只为了要拦住那个一路上披荆斩棘朝角太后杀来的红衣女娃娃。 当那个一身红衣的小女娃娃站在梧凤殿殿外时,她那头银白色的长发已经被鲜血染成了红色。那一抹浓得犹如胭脂一般的红,在这个雨夜中深深的震住了在场的所有人。 所幸的是,她的容颜还未被鲜血沾染,那张精致得犹如天神般单纯的脸上写满了嗜血的萧杀,就犹如能毁天灭地的破坏神。 也不知是何原由,当那红衣女娃娃进入梧凤殿后,她好象瞬间被什么东西压制了一般,竟然变得毫无反抗之力。 就当再次赶来的暗卫们要将她擒住之时,一位身着青衣的旅人带着一个男孩赶了过来。 最后,那个青衣旅人留下了他的命,而那个男孩则带着重伤昏迷的红衣女娃娃逃走了,再无踪迹。 “奴才觉得,这美人图中的女子有点象六年前……。” 这黑衣人象是提到了什么禁忌之事,竟生生省略掉了后面的话。 是啊!一个女娃娃提着一把剑就能杀进西成国固若金汤的皇宫,这于西成国的皇权而言,简直就是奇耻大辱。所以,当角太后回过神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不忠心于她的人尽数杀掉。她要保住的不只是有皇家的颜面,更有她的威严。 自此之后,这件事就真真正正的成为了一个秘密,除了极少的人知晓外,西成国内竟真的无一人察觉。那怕这皇宫中的侍卫,禁卫军,暗卫们统统被换了个一遍,那怕这雨水汇聚成的血河已经流到了宫外,这皇宫外的人也没有一个人会怀疑到有人杀进了皇宫,他们只当是角太后替这皇宫换了一次血。 皇权更替,自古以来就是这么残忍。 “不是象。”角太后边说边起身,走到那幅挂着的美人图屏风前,肯定道。“就是她。” 黑衣人从来不会怀疑角太后的话,在这深宫之中,行差踏错可就是万劫不复。角太后既然能坐到今天这个位置,甚至可以把持朝政,其手段心机又岂是凡人可以相提并论的。 “太后的意思是?” “杀。” “属下这就去安排。” “不,哀家自有安排。” 是夜,一辆马车悄然从西成国皇宫中内的梧凤殿中驶出,而车内所坐之人,定然是这西成国中最尊贵的人。 这辆马车从梧凤殿行至宫门口的这段路途中,竟然一次都没有被拦下来过。可想而知,这辆马车必定是经常往返于这条路上。就连守备如此森严的皇宫,都早已习惯了它的自由出入。 只是这辆马车也与平日有了不同之处,那就是它奔驶的速度。 现在的时辰还未到子时,然而对于西成国而言,却早已宵禁了许久。所以,当这辆马车经过西成国的宽广街道时,就显得十分突兀了。 正当马车转角要经过另一条街道时,当即就被巡逻的守城军发现了。 “什么人,站住。” 马车依言停了下来,然而车内之人却没有要出来的意思,依旧稳坐如山。 只见那个驾马车的车夫,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牌子在守城军的将领面前晃了一眼。只是一这眼,那将领的脸立刻被吓得惨青。 “太。” 巡逻的将领正准备跪下行礼之时,那车夫又立刻摆了一个免的手势。 那将领只得立刻识相的闭上了嘴,并且示意手下的人让道。巡逻的将领不敢多问,更不敢阻拦,他只求没有耽误马车中那人的大事,也求马车中那人没有记住他。 也是从这一夜之后,便有一大批傀儡师悄然的潜入了东翼国。 而他们的此行的目的,则是为了取下东翼国七王爷慕容澈以及七王妃月染的人头,呈给角太后作为大寿的贺礼。 傀儡师于常人百姓而言,是连听都没有听过的新鲜词汇,可对于那些刀尖舔血的杀手来说,这个词并不陌生。而傀儡师说直白一点,就是另一种杀手。 这种名叫傀儡师的杀手,曾经只活动于南疆之地,也受南疆祖训之束缚,不得踏出南疆半步。后来也不知道是何缘由,其中有一大批,竟迁徙出了南疆大山,祸害于九州阔土之上。 画有月染的美人图被私下买卖之事,没过多久就传到了慕容澈的耳朵中。这位平日里目空一切,且傲视天下的战神王爷,居然亲自带领人前去盘查此事。 结果查来查去,罪魁祸首居然是他自己的王妃月染。 理所当然的,慕容澈找到了去见王妃月染的借口。 其实这位素有天之骄子之称的战神王爷,这些时日天天都在望月阁外徘徊,也一直苦于没有理由踏进这望月阁的院门。 这不,刚一抓到痛脚,慕容澈就火急火燎,且意气风发的出现在了月染面前。 “王妃难道又穷到,要靠卖出自己的画象来维持生计了?” 自那天夜里回去之后,慕容澈就好好的思量了一番该如何和月染相处。看来,这次的功夫并没有白下。 “当然没有。” 月染略微惊讶的放下了手中正在整理的书籍,抬头看向了来人。 第159章 当作饵料 这睿王府中每日里都好吃好喝的供着她,又何来维持生计之说。 “那为何王妃的画象会被人当作物件辗转倒卖呢?” 月染究竟藏得有多深,慕容澈虽不清楚。可至少知道,她若是要堵住大婚之日那些人的嘴和手,根本是小菜一碟。但月染非但没有阻拦他们,甚至还在暗地里推波助澜。 “我这样做,自然是有我的道理。” “难道王妃觉得自己没有提前知会本王的义务吗?害本王又以为是王妃缺钱了。” 最后一句话,慕容澈说的咬牙切齿。毕竟谁家出了这么一个丢人的王妃,也会觉得有失颜面。 先不提月府东苑被毁而不予修葺的这件事,就从月染的嫁妆和嫁衣开始说,慕容澈就觉得他这位王妃已不只是抠门这么简单了。 一介女子,能将她的日子过成这样,也着实是不简单了,只怕是这睿王府的财政大权以后还是不要交到她手上为佳。 “王爷想是还没有见过傀儡师吧!” 听到‘傀儡师’这三个字,慕容澈的脸色立刻沉了沉。 若真要算起来,慕容澈见过了这世上最厉害的傀儡师,不只是见过,甚至还交过手。虽然那日,颜落白并没有使用傀儡术,而他当时的目的也非常明显,掩饰身份。 严格的说,颜落白算不上傀儡师吧!他只是修习了最极致的傀儡术。所以傀儡师的名号若用在他身上,只会玷污了他。 慕容澈第一次得知有傀儡师这类人,也是从张道仙的口中听说的,却不想他的王妃月染似乎更加熟悉。 “从未。” “在南疆的大山中,住着许许多多的傀儡师,他们按种类地域分成了各个派系。其中有一支派系,是南疆傀儡师中的佼佼者,而这批人所觊觎的就是这世间最极致的傀儡术——魂噬。” 见慕容澈来了兴趣,月染继续往下讲道。 “他们为了谋取这南疆祭司才能修习的禁术,竟选择了与西成国的角太后合作。在一次次的失败后,他们为了派系的延续而选择逃离南疆。最后,他们栖息在西成国皇城外的大山中。” “王妃是想要引蛇出洞?” “不,只是想试探试探。” “试探?” “角太后能把持西成国数十年之久,王爷不会以为她手上就只会有这点实力吧!若我没有猜错,角太后手中还有更厉害的后手。” 不得不说,月染的话触动了慕容澈。虽然他没有见过真正的傀儡师,可从张道仙的话语里不难看出,那一定会是一群很难对付的人。 若要说这些傀儡师都算不得最厉害,那角太后真正的实力又是什么? “王妃怎么会知道角太后一定会派傀儡师前来。” “西成国的实力,强东翼国五倍不止。要不是因为此时的西成国内忧外患,角太后应该早就兴大军来犯了。而她眼下手中也没有什么可用的强者,若是再派些杀手前来,只不过是送死罢了。在她心中,唯一能取王爷和我首级的,也只会是这批傀儡师了。” 慕容澈有一种被月染卖了的感觉。 “王妃是将本王当作饵料吗?” “当然不是。”月染是打死也不会承认她将慕容澈也当作饵料的。“王爷可一直都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所以,作饵料的那个人是我。不然我又怎么会以美人图引她出手呢!” “王妃确定她会出手?” “当然,我的这张脸,可是能让她夜不能寐的脸呀!”月染边说,边朝慕容澈单纯的笑了起来。 慕容澈只觉得月染这单纯的笑,一点也不符合眼前的形势。也不知道她是哪根筋搭错了,居然还能单纯的笑出来。 “那王妃可有对策?” “有啊!等。” “等?” 他自己倒没有关系,也可以应付,可眼下,对方的目标不只是他,还有月染。看着毫无自保之力,且还自找麻烦的月染,慕容澈只觉得脑袋都大了。 “当然是等,难道还要去挨个排查进入东翼国的所有人吗?” 月染又一次将慕容澈噎得说不出话来。 这段时日,于东翼国而言可是相当特殊的时期。以前遇到天灾战乱,各国的难民都会涌入或私潜到邻国。可这次,不论是哪个国家的难民,都选择了逃到东翼国。而东翼国的成德帝慕容正,又适时的颁布了收纳所有难民的旨意。 一时间,东翼国的人口涨得有些骇人。所以若是真的要该个儿排查,只怕是件非常困难的事了。 如此坐以待毙虽然也不是什么良策,可好象他们也真的没有什么能做的了。 许是没有什么好的话题了,慕容澈又开始胡扯了起来。 慕容澈从进门时就已经看出了,月染的心情很好,不然,慕容澈是万万不敢再在月染面前造作的。 “王妃难道不怕他们会伤你性命吗?” “不怕。” “为什么?” “王爷是不是在等着我说,是因为有王爷在,所以不怕?” 果然是没有办法好好的聊下去了。 慕容澈见自己的把戏被月染当场给揭穿了,不由得尴尬的望了望门外。 “王爷保护我,是王爷应尽的义务,若是连自己的手下都保护不好,又如何能收得天下归心。不过,王爷大可不必担心我的安危。” “此话怎讲?” “我的命常人拿不走,它早就属于上天了。“ 月染的话,再次将慕容澈给惊得愣在了原地。直到多年后,时光不复倒流时,慕容澈才终于明白了月染这句话的道理。 慕容澈与月染的这段交流并没有什么实质性的意义,唯一知晓的就是西成国派遣了一批傀儡师前来。 第二日一大早,睿王府的女主人月染就将所有的人都招到了王府的大厅前,当然,这里面的所有人并不包括那些隐在暗处的暗卫们,也不包括慕容澈的贴身侍卫冷和火。 “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我又不是千年乌龟,活一千岁干嘛!这么说来,神亦尘算得上是个千年乌龟。 “本宫今日招大家前来,是有一项重要的事情要向大家宣布。” 第160章 可乘之机 “请王妃示下。” “自今日起,这睿王府的安危就由张道长负责了。” 月染说完这句话后,根本不在乎在场众人的反应,只顾着只身离开了。 对于这位清冷的王妃,连王爷都不敢惹,他们这些做奴才的就更不用说了。那怕他们现在有诸多疑问和顾忌,也不说半个不字,更不敢拦住王妃的去路。 不一会儿,这个消息就传到了慕容澈的耳朵里。 对于月染的这个决定,慕容澈虽然觉得有不妥当的地方,但也没有反对的意思。 昨日,从月染那里离开后,慕容澈就径直去了军师萧然的住处,也从萧然那里了解了许多有关傀儡师的事情。 相传这些人,与正常人并没有什么差别,甚至就是正常的人。然而,他们所做的事,却都不是常人能做出来的。比如,破死人的阴宅,又比如练制毒尸。更有些泯灭良知的傀儡师,喜欢用活人练尸,只要是他们看上的躯体,都会不折手段的夺得。 从萧然的字里行间中不难看出,傀儡师在他的心中,都是些丧尽天良之辈。 尽管慕容澈没有反对月染的决定,但是还是在当天的下午,将张道仙给招到了他的书房中。 “张道长在本王的睿王府可还住得习惯?” “习惯,习惯。”张道仙讪讪的笑了笑。 看到张道仙这样的笑,慕容澈就瞬间知道了张道仙心中的想法。 这老道士,只怕是又在无端揣测他的心思了。 在张道仙猜想中,慕容澈此次招他来的目的,无外乎是想打压他一番。毕竟无故被月染给提拔了,慕容澈必定会在心里种下一些东西。 然而这一次,老奸巨猾的他居然猜错了。 “本王不是要打压你。” “王爷。” 张道仙的脸终于红了。 “本王招你前来,是有重要的事情要找你商量。” 商量这个词,着实吓到了他张道仙。慕容澈是何等尊贵的身份先且不说,单凭慕容澈身上那自打出生就带着的紫气,就足以让世人称臣。 “王爷但说无妨。” “西成国角太后派了一大批的傀儡师前来东翼国,欲取本王与王妃的首级。我想王妃之所以让张道长负责睿王府的安危,也是因为这个缘由吧!” 慕容澈这次所说的话,是真的吓到了张道仙。 这各国的明争暗斗竟已明显到了这个地步吗?只怕九州真的再无一寸净土了,那怕是那一千年都不与外交流的南疆亦是如此。 “本王特命你,无论如何,也要护得王妃周全。” “草民,不,是属下。属下领命。” 自此,这睿王府中又多了一个‘作威作福’的假道士。所以睿王府中的众人见得最多的就是,这假道士成天缠着胖管家讨酒喝。每次胖管家严词拒绝时,这假道士就会搬出王妃月染镇压胖管家。而那尊被命名为‘王妃’的大佛,却从来都没有出面阻止过。 渐渐的,睿王府中的众人们都铭记在了心中——张道仙是月染的人。 也不知道是何缘由,这段时间睿王府侧院的夫人们都消停了不少,就连平日里的赏花看月等消遣都已经全部取缔了。 这种百无聊赖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薛侯爷过寿的那一天。 薛侯爷不是别人,正是薛文玉的祖父,那个曾经为东翼国立下了汗马功劳的元勋大臣。所以在他过寿的这天,不只是朝中重臣们,就连成德帝慕容正和慕容澈都如约出席了。可这东翼国中却依旧有两人没有前去,一个是萧然,另一个则是月染。 萧然之所以没去,一是因为不喜欢热闹,二是想远离这断袖之说。况且他还打听了月染的行踪,若是月染没去,而他去了,只怕是不出一日,这帝都启宏城又会是满城的风言风语。 七王妃月染不去的原因就更简单了,她只是觉得没必要再与薛家过多的周旋。她一直是一个简单的人,合得来的就留着,若是拦了她路的就直接杀了。她推脱不去的说辞则是,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虽然众人都不知道她所谓的重要事,究竟能重要到什么地步。 也正是因为这两个与慕容澈最亲密的人都没有前去,才为那些心机算尽的人提供了可乘之机。 为庆祝薛侯爷的六十大寿,整个薛府中都布置得张灯结彩,那宽大的前厅墙壁上更是挂上了一个用金子打造出来的寿字。 慕容正今日也是免了君臣之礼,与薛侯爷二人同坐于高位之上。 而薛文玉身为薛侯爷的嫡孙女,又有幸能入得了慕容澈的侧院,所以她在薛家的地位算得上是很高的。自然而然,这场寿宴,她也坐得了一席之位。 正当所有人都已经落坐的时候,薛文玉身边的贴身侍女雀儿,快步走到薛文玉的身旁,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低语道。 “夫人,已经办妥了。” 薛文玉听罢,并没有声张,甚至没有回应,只是安然的坐在位置上。只是她眼中的神色,竟显得有些兴奋和羞涩。 当一道道精致的菜肴和醉人的美酒都被呈上桌案后,慕容正率先端起了杯子起身,看向众人。 “今日,没有君臣之礼,更没有政见之分。今日有的,只是东翼国元勋薛侯爷的大寿之喜。来,让我们一起敬薛侯爷。” 在九州中,象慕容正这样体恤臣下的君王少之又少,虽然他做得都只是一些场面上的事儿,但这些事落在百姓口中,却能成为千古佳话。 慕容澈对这些无趣的应酬最为头疼,所以,虽然他端了酒,但却并没有要一口饮下的意思,只是轻轻的抿了一点,而其余的,都悄无声息的倒在了地上。 之所以抿一点,不过是要留一点酒的味道罢了,免得到时候穿了帮,无从解释。虽然被人发现在几率小之又小,但未雨绸缪,从来都是他慕容澈的作风。 然而,慕容澈刚才饮酒的过程,落在有心人眼中,却成了一口饮尽。 第161章 醉酒的七王爷 寿宴的歌舞声,在成德帝慕容正发起的这波贺寿语后。就正式开始了。一群群穿着妖娆的舞姬们迈着轻盈的步伐,缓缓涌入了寿宴大厅的中央。 平日里,这些朝臣们早已看惯了这类歌舞表演。所以,在他们眼里,这些妖娆性感的美人跳舞,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地方。 然而,就在众臣们相互恭维敬酒时,他们的战神王爷慕容澈却越来越不对劲了。 只是,这寿宴大厅中的所有人根本不会注意到慕容澈身上那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慕容澈滴酒不沾是天下皆知的事,所以群臣也根本不会自讨没趣去敬慕容澈的酒,更不会不识时务的在这寿宴上巴结讨好慕容澈。 对于慕容澈的酒量,除了火和冷以外,这世上应该无人知晓了。 就在这些妆容精致的舞姬们开始跳舞时,慕容澈只觉得浑身燥热难当。为了缓解身体不适,慕容澈只得闭目养神,不去看那些能勾起身体欲望的身影。 其实,也并非是这些身影勾起了慕容澈的欲望,而是,每当他看到这些女子时,她们的身影都会与月染重合。慕容澈对月染从来都没有抵抗力,会如此也在情理之中。 时间慢慢过去了,当慕容澈将体内的燥热强压下去,而再次睁开眼时,终于发现了问题的所在。 他被人下药了,他堂堂东翼国的战神王爷被人当众下了药,这事要是传出去,只怕会是他这一生的污点。 此时并不是发飙的时候,纵然慕容澈平日里为所欲为,但还是会顾及一下周围的环境。 一定要在今夜,将那个胆敢算计他的人找出来。这就是慕容澈此时此刻的心中所想。只见他微微垂着头冷笑着,所幸并没有人能看到他唇角扯出的嗜血的幅度。 当薛侯爷的寿宴进行到一半时,慕容澈就醉了,因为他‘饮’下了第二杯酒。 从这寿宴开始到现在,坐在慕容澈身后不远处的薛文玉就一直注意着慕容澈的一举一动,从开始的微微颤抖,到全身僵硬,压制,所有的所有,都没的逃过薛文玉的眼睛。 所以,在看到慕容澈饮下第二杯酒的后种种反应时,薛文玉就马上在心中暗自欢喜道:成了。 慕容澈并没有靠在桌案上,也没有直接醉倒在地上,他只是用一只手撑着头,眼神‘迷离’的看着舞池中的舞姬们。 其实,刚才饮下的那种药,慕容澈并不陌生,因为月染曾对他下过一次——一日欢。 虽然当时下药的人并不是月染,而是那个自称毒仙的白发老头,但睚眦必报的慕容澈还是将这笔帐记在了月染头上,没有任何原因的记在月染的头上。 今夜,对于薛文玉来说是很难熬的一夜,因为她一直强力的压制着自己内心的悸动。尤其是在慕容澈‘饮’下第二杯酒后,这种要将慕容澈生生吞入腹中的冲动更是将她紧紧地包裹着。 终于,薛文玉再也不愿意等下去了,只见她起身,缓缓的走到慕容澈身后轻声唤道。 “王爷。“ “嗯?”慕容澈回过头来,眼神迷离的看向了他身后的薛文玉。 醉酒后的慕容澈无疑是最迷人的,先不说那张俊美非凡到足以让女子一见垂青的脸,就说他那一声低沉而沙哑的回应,就足以让万千女人动了心。 “王爷,您醉了吗?” 本王当然是醉了,你没看到本王都装得这么象了吗? 于常人来说,醉酒无外乎就是撒泼耍酒疯,又或者是不醒人世。但是对于像慕容澈或者月染这种心机深到连他们自己都看不清的人来讲,是从来不会有醉了的那一天。就算是有,那也一定是他们装的,这也是慕容澈头脑从来都清醒的原因。 想是看出了薛文玉眼底的意图,慕容澈虽然心里非常抗拒与月染以外的女子接触,但他还是再次配合着应了一声。 “嗯?醉?本王没醉。” 不,王爷您醉了。醉酒的人,可是从来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况且这酒里还放了其它的东西。 薛文玉想着想着,脸不由得红了起来,接着娇嗔道。 “王爷,臣妾扶您去歇息吧!” “好。”慕容澈的眼神越发迷离了起来,甚至对着薛文玉笑了笑。 只是这轻轻一笑,就更加撩拨了薛文玉的心弦。 “皇上,祖父。王爷醉了,臣妾先扶王爷下去歇息了。”虽为寿宴,礼仪这些还是必不可少的。所以,薛文玉非常知书达理的准备为这位醉酒的七王爷善了后。 “嗯。去吧!”慕容正挥了挥袖,示意道。 薛文玉微微福礼后,就搀扶着慕容澈慢慢的走出了寿宴的大厅。寿宴上所有的事,乃至慕容澈的‘醉酒’都如薛文玉所料想的一模一样,只是她没有想到的是,事情会进展得这么顺利,顺利得让她以为是上天要开始眷顾她了。 眼下的慕容澈就好象一只落入了狼窝的兔子,只能任由着薛文玉摆弄。 但是,她的想法还是太天真的,她并不知道她此时所搀扶的就是一只聪明绝顶的老狐狸。而唯一能收拾这只老狐狸的,只有清冷傲世的月染。 纵然薛文玉从她的祖父薛侯爷那里学过一些武功,可是要搀扶着慕容澈这样的大男人,穿薛侯府纵横交错的院子,也着实是一件极其费力的事。 所以,当薛文玉将慕容澈带到她事先准备好的房间时,她身上已然是‘香汗淋漓’。 对香粉有研究的人都知道,这香粉只有在没有东西干扰的时候,才能散发出它最美的味道。但如果香粉遇到汗水,那味道立刻就会变得怪怪的。 常人也许并没有那么在意,但是皇家乃至豪门中的人,却是对这类东西相当敏感的。古时就有妃子,因为香粉混着汗水被帝王闻见了,而被杖毙于庭前的。 慕容澈一直都是薛文玉心尖上那个人,不然她也不会傻到受人挑唆而偷偷上了慕容澈的床。 第162章 本王又中毒了 可眼下,无论薛文玉再怎么着急着要怀上慕容澈的子嗣,也不会容忍这样的自己来玷污的慕容澈。 在将慕容澈扶上床后,薛文玉就立刻站得离床稍稍远了些。 “王爷,臣妾洗漱一番后,就立刻过来。” 这句话,薛文玉说得娇羞无比,但是,她并没有察觉床上慕容澈那迷离眼神中的冷然。 正当薛文玉要转身离开时,慕容澈就立刻坐了起来,冷笑着看向了她。 一时间,薛文玉根本来不及对出任何的反应,只能呆呆的愣在原地,惊恐万分的瞪大了眼睛。 “王爷。”薛文玉的声音不再妩媚动人,而是带着恐惧。 “本王看还是罢了吧!今日若不是因为薛侯爷做寿,本王定然会严惩了你。不过无妨,等你回了睿王府,本王再和你慢慢算这笔帐。” 在慕容澈甩袖离开后,薛文玉依旧没有反应过来是怎么回事,甚至都以为这只是一场恶梦,而这场噩梦正是她亲手策划出的。 回府后的慕容澈并没有回到自己的书房,而是去了萧然的住处。 当慕容澈一脚将萧然的房门踢开时,萧然才刚沐完浴,甚至连衣衫都还没有穿完。 “王爷又是发哪门子的疯。”萧然终于火了。 为了替慕容澈挡住那些被送进睿王府的女人,他萧然成了世人们茶余饭后的笑话,这都没有关系,他可以忍。 但是,他慕容澈一次又一次的剥夺他的人权就不行。 就好比现在,这样一声不吭的破门而入算什么,是来打劫吗?还是来宣告这王府的所有权。 如果是来打劫,那么不好意思,他萧然比街边的乞丐还穷,除了那个比他命还要重要的天眼,他可以说是一无所有。如果是来宣告这王府的所有权,更好,他萧然明天就搬出去。 这还是慕容澈都一次见萧然发火,以前无论他怎么打趣折磨萧然,萧然也从来没有如此生气过,更没有当面爆发。 为了不再惹怒他这位看似云淡风轻的军师,慕容澈直接倒出了实情。 “本王又中毒了。” 直到慕容澈说出这句话,萧然才收敛住了浑身的怒火,转开开始上上下下的打量起了慕容澈。 “一日欢?” “嗯。”慕容澈的声音显得有些绝望。 如果不是因为现在的形式不允许,萧然一定会大声的笑出来,毕竟能看慕容澈出丑的机会并不多。 “我去让人给你备冰水。” 萧然转身去衣柜中顺便挑了件外衣,就套在了身上,正准备往外走时。 “不要。”慕容澈拦住了正欲迈出门槛的萧然。见萧然疑惑的看过来,慕容澈又补充说道。“此事不能被月染知道。” “为什么?”萧然不解。 慕容澈那张微红的脸上又红了几分后,才艰难的开口道。 “她会笑话本王。” 听到这话,萧然终于憋不住笑了出来。他此时的笑与平日里礼貌的,恭维的笑都不同,他是真的因为觉得好笑才笑的,有一点落井下石的味道。 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慕容澈吗?这还是那个从来不在乎别人想法,从来不管别人如何评论看待他的慕容澈? 不是,一定是弄错了。 萧然那肆无忌惮的大笑,终于惹来了慕容澈的冷眼警告。 这一夜,慕容澈其实也是被逼无奈来找萧然的。 上次中***的时候,他还没有遇见月染,所以并不知道这些药于男人而言有多么可怕,现在他知道了。因为只要是女人的身影,在他眼中都会立刻与月染的身影相重叠,就算是他厌恶的薛文玉也是如此。 现在,他是真的知道厉害了。若非意志力够强,只怕今夜已经着了薛文玉的道了。 “王爷可以向王妃解释。” 哎!本王的王妃又岂是那么好说话的。而且这种事,他实在没有办法开口解释。 “这药可有解法?” “有。” “什么?” “与女子同房。” 听到萧然的话,慕容澈顿时无力了起来。 除了月染,他谁也不想碰,也不会碰。但月染,根本不会让他近身,从认识到现在,他连月染的手都没有牵过。当然,只是在月染清醒的时候没有,昏迷的时候就不知道慕容澈到底有没有对她做什么不入流的事了。 “只有这一个办法?” “对。” “那本王还是像上次一样熬够十二个时辰吧!” 尽管慕容澈一再坚持,但他现在的处境已经不是他能做主的了。 在萧然的房间被砸的只剩下那张床和沐浴用的木桶时,萧然再也不顾慕容澈的反对命人送来了冰块。 而这冰块的作用则是要用来镇西瓜。只是这冰块的用量也太大了,都不知道是多大的西瓜要用整个睿王府的冰块来镇住。 这么大的动静,想要不传到别人耳朵里是不可能的。 整整一夜,萧然院落附近的人都能听到砸东西的声音。若非因为萧然的院落并不是想进就能进的地方,那这些听到动静的人一定会前来查看一番。 他们也在好奇,像萧然军师这样一位性情温润友好的谦谦君子,是被何事给激怒到发了这么大的脾气。 当然,这也只是不知情的人才会这样想。 对于那些亲眼目睹了慕容澈进入萧然房间的暗卫来说,又会是另外一个层面的想法了。 慕容澈与萧然之间的短袖之说,除了火和冷知道实情以外,其它所有的人都不清楚。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会在这些忠心耿耿的属下心中造成误解。 再加上慕容澈以前从来没有向任何人提及解释过此事,甚至每次为了打趣萧然,慕容澈还在暗地里推波助澜了一把。 所有所有的一切,才会让这些暗卫死士在心底彻彻底底地将慕容澈给想偏了。 好比今夜,慕容澈明明是真的去找萧然解毒,虽然这种媚药的毒根本解不了。 但是,就因为慕容澈在萧然的房间中整整呆了一夜,且还将萧然的房间搞得是支离破碎,闹出了那么大的动静。这些看着慕容澈进去的暗卫们,就忍不住在心里泛起了嘀咕。 第163章 主仆情深 “萧军师是何事惹的王爷如此大发雷霆,莫不是两人因为王妃月染的事儿而闹起了变扭。” “王爷一整夜都没有出来,是不是在哄军师?” “也不知道王爷究竟是喜欢萧军师,还是喜欢王妃。其实,要在两个同样优秀的人里面选一个,确实挺难的。” …………… 这些单纯暗卫们的想法,还不算太过分和离谱。而有些想法奇特的暗卫们,整整一夜脑海中都是一些不可描述的画面和场景。 最后,这件事情还是传到了月染的耳朵中,而‘出卖’慕容澈的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刚入睿王府的张道仙,娶妻生子的假道士。 自从王妃月染宣布睿王府的安危由张道仙全权负责过后,这张道仙就将整个王府当成了他自己的地盘,各种折腾。比如那颗树的位置不好,需要移除或砍掉;又比如那间房的朝向不对,会影响主子的运气,等等等等,一桩一件,这张道仙完完全全就没有把他自己当作是一个外人。 然而对张道仙的所作所为,慕容澈与月染都从来不会过问,更不会去指手画脚,一直都保持着纵容默认的态度。 也正是因为这样,睿王府明里暗里的人都以为张道仙是慕容澈和月染跟前的红人,对他的态度那简直是好得不能再好了,当然,这里面人里面并没有一直严明持家的胖管家。 那张道仙也并不是一个恃宠而骄的人,就算是全睿王府的下人都对他都礼遇有佳,他也从来不会做了那些出格的事情。也正是因为这一点,他才渐渐地在睿王府中立稳了脚根。 其实,张道仙也不算是出卖了慕容澈,他只是在月染面前提了提慕容澈昨夜回府后的去向,以及昨夜王府中发生的一些怪事。 直到第二天夜里,慕容澈才疲惫的从萧然的房间中走了出来。 还好萧然为了想要保住他自己和慕容澈的声誉,特地遣走了他院落附近的所有人,就连暗处的暗卫也不例外。毕竟两个都被传有断袖之癖的男子,同在一屋檐下长达一天之久,必定会招来更多的猜忌。 不得不说,萧然在这件事上,做得非常周全。 而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薛文玉,也在第三天清晨顶着一双熊猫眼回了睿王府。 与出府时的大气高调排场不同的是,薛文玉在回府的时候不仅没有走睿王府的正前门,她还是偷偷摸摸的从睿王府的小院侧门进来的。可尽管是如此,她回府的消息还是立刻传到了慕容澈与月染的耳朵里。 自那夜慕容澈离开以后,薛文玉就一直在脑中盘算着如何安然将此事揭过,盘算着如何能将责任全部推掉。 其实刚一开始,薛文玉曾怀疑过是她的贴身丫鬟雀儿并没有往慕容澈的酒壶里下药。 那药是她花了重金在地下交易场所买的,而且她也并没有告诉雀儿那到底是一种什么样药。她怀疑雀儿因怕受牵连而对她阳奉阴违。 直到她又连夜赶到宴会取了那壶慕容澈曾喝过的酒水,找来一个下人亲自试了才知道,问题并不是出在了雀儿那里。 思前想后,薛文玉也没有找到问题的关键所在。但是,她却在脑海中一遍一遍的计划着,怎么样能让慕容澈不把这笔帐算到她的头上。整整一天多,她只想出了一个牺牲掉她身边的贴身丫鬟雀儿的办法。 刚一回到睿王府的侧院,薛文玉就关掉房门对雀儿说。 “雀儿,你我主仆相处多年,堪比姐妹。这次的事,你就全部担下吧!”薛文玉直接开门见山的将自己心中所想给说了出来。 薛文玉所指之事,雀儿当然知道是什么。根据雀儿这一天多的观察,大概也猜到了给七王爷慕容澈下药的事,是被人发现了。 若是薛文玉敢担下这罪责,以她的身份最多就是挨挨板子,又或者是被禁足。但是雀儿不同,一个没有任何身份背景的低贱丫鬟,做出如此大逆不道的事,只会是死路一条。 “夫人,求你救救雀儿,雀儿不想死。”雀儿泪如雨下,立刻跪地求饶了起来。 “姐姐也不想如此,但是姐姐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你也知道王爷的脾气,若是你不尽数担下,只怕是你我姐妹二人再无翻身的机会了。” 说了半天,薛文玉还是在乎她在王府中的地位,在乎她以后的日子。她并不知道,正是因为她的这些自私的行径,才让慕容澈对她越来越厌恶。 “求求夫人了。雀儿不想死,雀儿还有家人要养。” 因为时间紧迫,薛文玉见雀儿一点也没有要同意的意思,所以她也不再装出一副姐妹情深的样子,当即变脸道。 “只要你肯担下,你的家人,本夫人一定会好好照顾的。但如若你不肯,那就别怪本夫人不客气了。” 直到这一刻,雀儿彻底死心了。 雀儿一直都知道薛文玉的心狠手辣,只是前十多年的薛文玉一直都在侯府里过得顺风顺水,从来没有被逼到要弃车保帅的地步。 可这里不是侯府,她薛文玉也不再是那个嫡出的孙大小姐。从她听信别人的话,而不知廉耻的爬上慕容澈的床起,她的身份也只能是睿王府中侧院内的一位夫人,众多夫人中的一位夫人。 那怕是薛侯爷的身份地位再早,那怕当今皇上慕容正也会对薛侯爷礼遇三分,她薛文玉也只能以侧夫人的身份活在这诺大的睿王府中。 更何况,这侧夫人的名头还是她自己为自己冠上的。慕容澈从来没有来过侧院,更没有为这侧院中的任何一位女子封过位份。就算这侧院中的女子们都大逆不道的称自己为夫人,慕容澈也没有管过她们。 许是知道薛文玉已经铁下了心,雀儿也不愿意再过多挣扎,若是再与薛文玉撕破了脸,只怕薛文玉还会再去报复她的家人。 “好。”雀儿哽咽着说道。 此时的她,已经说不出其它了。 第164章 如此伤神 她尽心尽力伺候了薛文玉十多年,从刚进薛府,第一次见到薛文玉时,她就将薛文玉当成了她的主子,只是,薛文玉却从来没有真正的把她当人看过。 错就错在她选错了主子,错就错在她助纣为虐,这一切也没有什么可怨的,只求来世将眼睛擦亮一点。 薛文玉将替罪羊准备妥当了,就等着慕容澈招她前去兴师问罪。她就这样等啊!等啊!等了有十多天的样子,也没有等到慕容澈招见她,而且那边一点动静都没有。 这段时间,应该薛文玉进入睿王府以来,最消停的时候吧! 以前的她,总会搬弄出一些是非来,引起别人的注意。比如今天的饭菜不合味口;比如贵重的饰物‘掉’了,要引得全睿王府的下人为她寻找;又比如身体不适,请遍府中所有的大夫都没有治好等等。 不想,她这十多天的消停,却将胖管家弄的不自在了。 毕竟一位每天都会搞点花样的人,突然间变得听话了,那么这个人,要么是真的变了,要么就是在储备着什么更大的阴谋。 这十多天,慕容澈一直都在暗地里打探着月染的事儿。只因为月染除了每日早朝会与慕容澈一同前往外,平日里都只是呆在她的望月阁中,从不出来。而这望月阁,慕容澈也不敢平白无故的闯进去。 每当慕容澈望着望月阁的大门而暗暗咬牙时,都会在心里多记恨萧然几分。 虽然上次替月染诊治是他慕容澈的主意,可这上位者都有一个通病,那就是他们永远不会承认自己错了。在他们心中,错的只有那些配合他们的帮凶们。这应该就是伴君如伴虎的由来吧!就算是你不留余力地全力配合,一但出现了问题,那么承担后果的肯定还是你,那怕你只是扮演着一个跑腿的角色。 想要知道月染的事儿,通过普通的途径根本打探不到,因为这睿王府中根本没有可以近月染身的侍女。月染每日除了吃饭洗漱这些事会让人进她的望月阁外,其余时候都不会让人踏进去一步。 这不,慕容澈又找来了感觉上最不靠谱的张道仙打探。这张道仙应该算是睿王府中,唯一一个属于王妃月染的手下了。 十多日来,慕容澈已经找张道仙问了八次有关月染的事。 而每次问话的内容都是大同小异。 比如王妃今日在做什么?王妃近日可有异常?王妃近日心情可好?…… “王妃今日都做了什么?” 听到慕容澈的发问,张道仙只觉得脑袋都大了。 你自己的女人,你都不知道她在做什么,我一个外人怎么会知道。 当然,张道仙是万万不敢这样回答的,所以他只能扬起一个讨好的神情说。 “属下也不知道。” 听到张道仙的回答,慕容澈皱了皱眉。以前的张道仙最怕的就是慕容澈皱眉,可现在他已经见怪不怪了。只要是一牵扯到王妃月染的事儿,慕容澈总会是暴躁易怒的。 “王妃这两日心情可还好?” “还不错。” 当然好了,我觉得王妃只要不见到王爷你,心情一定会好的。 张道仙虽然不知道慕容澈是因何缘由而被月染给打出了望月阁,但不难看出,一定是慕容澈做出了什么比较出格的事儿。 这些时日,张道仙在与月染的相处中慢慢发现,月染也并非人们口中说的那样清冷不近人情。相反的,月染非常好相处,除了不喜欢让人近身以外,她从来都不会无故的挑人毛病。 至于为何不喜欢让人近身,张道仙猜想,应该是月染根本就不是一个活人的原由。 其实张道仙最好奇的还是,月染究竟是怎么变成这个样子的。毕竟学道之人,对这方面的事是最好奇的。但是苦于没有机会,又或者说是害怕问,张道仙一直都没有在月染面前提过这事。 “那就好。” 慕容澈一个人在那里自言自语着,脸上好象还摆着无穷无尽的心事,至于究竟是什么心事,张道仙就不得而知了。 这十多日,每一次张道仙过来,都能看到慕容澈那张愁眉苦脸,但猜了数次,张道仙也猜不出到底是何事能让这位天之骄子如此伤神。 整个睿王府都认为张道仙既是王爷慕容澈的人,又是王妃月染的人。但只有慕容澈自己知道,张道仙已经彻底变成了月染的人,甚至于慕容澈还知道,上次张道仙在萧然的房中根本就没有说实话。而且张道仙所说的,应该也全都是月染授意的。 慕容澈并不知道月染是用了什么样的方法,将一个如此难以降服的人一次性就给收入了麾下。但既然是她月染想要守住的秘密,那他慕容澈能做的也只有成全。 见慕容澈如此伤神,张道仙也实在不好再驳了慕容澈的颜面,只得小声道。 “属下听说,王妃明日要出城办事儿。” 那张道仙一说完,就一溜烟的跑掉了,连跪安都没有做,就消失在的慕容澈的面前。 其实,那里有什么听说。月染明日的行程里,本来就包括了张道仙的保护。而张道仙之所以这样说,也不过是想干干净净的推卸责任罢了。 虽然出卖主子,不是什么好事儿,还有可能会招来猜忌和责罚。但张道仙觉得卖一个无关紧要的人情给慕容澈,也算不上什么大事儿。 第二天天还没亮,慕容澈就易容成车夫的样子等在了马车旁,而那个原来配给月染的车夫,则拿着慕容澈给的金元宝喝花酒去了。 月染嫁到睿王府后,慕容澈就将她的生活规律基本上给摸清楚了,比如卯时起身,子时歇息这些。 果然,天才蒙蒙亮,月染就带着张道仙出现在了慕容澈的视野里。 月染依旧带着她那份独有的执着,迈步朝马车缓缓走来,以前慕容澈一直不理解为什么年仅十六的她会变成这样。但当她将自己的真实身份如实告知之后,慕容澈也就释然了。 第165章 太差劲了 若你一世无爱,那我就淡云流水的陪你渡过此生。 若你满心仇恨,那我就化作你手中那把最锋利的剑,为你披荆斩棘。 就在月染慢慢走近时,慕容澈的心又不觉的狂跳了起来,尽管慕容澈一直在尽力压制,可他依旧能听到自己脑口处那‘砰砰砰’的跳动声。 也正是因为这个原因,月染在上马车之前,还特意回过头来冰冷看了慕容澈一眼。当月染彻底进入马车并放下帘子后,慕容澈才得以喘息的摸了摸自己胸堂里的心跳,以及那张脸上的假脸。 还好没有穿帮。 就在这时,马车里突然传来了月染清冷的声音。 “王爷是准备给臣妾做车夫吗?” “王妃是如何认出本王的?”见暴露的,慕容澈也不想再隐瞒,用自己原有的声音说道。只是他边说,还边不怀好意地看了杵在原地的张道仙一眼。 那张道仙见慕容澈朝他不友好的看了过来,立刻摆了摆双手,又用口型说道:不是我。 “王爷不必为难张道长了,要怪就怪王爷的易容术不怎么高明吧!” 其实也并非是慕容澈的易容术不够高明,才穿帮的。月染之所以每次都能一眼看穿慕容澈的易容术,也只是因为这世上,唯有慕容澈一人会用那种眼神看她。 但月染的话,听到慕容澈的耳朵里却不是那么回事。只因为此时的慕容澈一转瞬脑子里就跳出了三个字——颜落白,那个能将自己生生变成女人的死人妖。 确实,慕容澈的易容术和颜落白的比起来,确实算不上什么。因为他慕容澈永远也无法将自己易成一个女人,而且就算能易容成一个女人,也一定不可能象颜落白一样行言举止都做到分毫不差。 “那本王可有资格做王妃的马夫?”慕容澈的语气非常不好,甚至带着一丝要挟的意味。 “当然。” 原来的马夫早已经将要去的地方告诉了慕容澈,所以,慕容澈连问也没问,就直接驾着马车往城外走了。 这一路上,慕容澈的脸色都非常不好,虽然覆着一张人皮面具,可独自骑着一匹马且离马车比较远的张道仙,依旧能感受到慕容澈身上散发出来的那股暴敛气息。 月染要去的地方离帝都宏启城比较远,以至于他们一行三人,直到午时才到达了那个地方。 慕容澈将马车停下后,也没有要去搀扶月染下马车的意思,倒是从马上跳下来的张道仙,径直走到马车旁为月染安置了马凳,然后还帮月染掀开了车帘。 也正是因为张道仙的这一连串的举动,终于引来了慕容澈的怒目相视。而从马车内探出头来的月染,恰好看到了这一幕。 只见月染当即冷笑道。 “臣妾可没有请王爷来,是王爷自己硬要跟着来的。这种不请自来的做法,实在是与王爷尊贵的身份不符合。而且,王爷驾马车的技术,真的是太差劲了。” 月染将最后四个字,咬得特别重。 太差劲了。太差劲了。太差劲了。 最后四个字,就象是魔咒一样,在慕容澈的脑子里盘旋,以至于慕容澈那张带着人皮面具的脸都被憋的通红。 对一个男人说‘太差劲了’,无疑就是一种最大的羞辱。 就在慕容澈正欲发作时,月染直接跳下马车,头也不回的带着张道仙走了。 这个女人刚骂完本王,就丢下本王一个人走了?枉费本王还为她驾了一个早晨的车。她真的是太过分了。 中途放弃,从来都不是他慕容澈的做事风格。那怕他已经被月染的话刺激了两次,又被月染丢下了一次,他也没有要放弃的意思。 “王妃。王爷他。”张道仙看了看后面慕容澈那形单影只的可怜样,忍不住想帮帮他。 那知,张道仙的话还没有说完,就被月染打断了。 “不管他。” 这还是月染头一次打断别人说话,可见她是真有点生气了。 其实月染并不是生气慕容澈的不请自来,她生气的是慕容澈的驾车的技术,只有坐在马车内的她才知道,那被颠到想吐的滋味是什么。 乃至马车停下的时候,她也没有想过要发作,直到她看见慕容澈警告张道仙的样子,她才会彻底暴发的。 这就是月染,护短的月染。 三个人,二前一后的来到了此次行程的目的地。 当慕容澈看到了等在院门前的容凤以及小七时,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颜落白那个胡搅蛮缠,又难对付的死人妖就好。 对于容凤,慕容澈倒是没有多大的敌意,毕竟容凤早已有了家室,且后宫的女人多的连他自己都数不清。这种人,还做不了他慕容澈的情敌。 “来了?”容凤看到月染,熟络的笑道。 “嗯。来吃你这里的美味佳肴。” “你来这里就为了吃饭?” “刚刚路上被颠饿了?” “何意?”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容凤微微愣了愣神后,就对月染,张道仙乃至慕容澈假扮的车夫说。 “那就先吃饭吧!” 本来容凤想带月染先去看看他这段时间的成果的,但既然饿了肯定还是要先吃饭。 “主子。小七好想你。” 小七一蹦一跳地走到月染边上,委屈的眨巴着眼睛。 这样的小七,一定是有事相求了。 “等这里的事办完了,我就给你放假。” “小七不要放假,小七要呆在主人身边。” “那这里的事忙完了,你就到我身边来。” 一旁的三个人着实被小七给雷到了,一个大男人在一个小女孩面前撒娇,还撒的那么理所当然。 确实,月染在这一堆人里面,确实很像个小女孩,一个霸气无边的小女孩。 车夫假扮的慕容澈先是学过颜落白的不要脸,现在又将小七的撒娇样铭记在了心里。 毕竟他自己拿月染是一点办法都没有的,他也只有从别人那里学习。凡是月染吃的那套,他慕容澈都要学,哪怕他自己都觉得那些事不是一个大丈夫该做的。 第166章 还不快走? “主子,我给你准备了很多好吃的,嘿嘿!一定会合你的胃口。对了,主子,你在睿王府过的好吗?小七好遗憾都没有参加你的婚礼。” “不好。” “为什么?是七王爷对你不好吗?他要是敢对你不好,我就去修理他。”虽然打不过慕容澈,但小七还是做了一个摩拳擦掌的动作。 月染并没有直接回答小七的问题,而是很有深意的看了慕容澈假扮的车夫一眼看后才说道。 “睿王府的苍蝇太多了。” 这个女人,居然含沙射影的骂他。她口中所说的苍蝇指的就是他慕容澈吧! 正是因为月染那很有深意的那一眼,小七就立刻把这个慕容澈假扮成的车夫当成了头好敌人。比如吃饭不给慕容澈准备筷子;比如不许慕容澈夹月染面前的菜;又比如吃着吃着碗底还有一条虫子等等。 反正这算是慕容澈吃过的,最郁闷的一顿午饭了。可见,这小七的整人手法也是炉火纯青了。 因为顶着一张车夫的脸,更因为今天月染对他的态度极其不友善,慕容澈硬是强忍着没有发作出来。 谁成想刚一吃完饭,容凤就立刻起身走到月染身旁拉起月染的手腕往外面带。 “走。快去看看我们的成果。” 容凤显得很是兴奋,那张比慕容澈稍微逊色了点的脸上更是洋溢着满满的笑意。 也就在容凤抓住月染手腕的那一个刹那,慕容澈的眼底迸射出了可以烧掉一切的怒火,只不过余下的人也都立刻跟在容凤和月染的后面出了屋子,没有人能‘有幸’看到。当屋内走的只剩下慕容澈一个人时,他终于爆发了。而慕容澈爆发后的宣泄对象,则是这间无辜的茅草屋。 当将茅草屋弄得轰然倒塌后,慕容澈才意犹未尽的转过身。也就在他转身之后,他看到了中途折回来的月染等人。 一时间气氛无比尴尬。 “你体内是有洪荒之力无处发泄吗?”月染冷笑着质问。 本王现在好像说什么都是错的,而且只会越描越黑。那索性就保持沉默吧!不过她中途折回来是想要带上本王一起吗? 见慕容澈一语不发,月染又换了一个一本正经的神色认真地说到。 “脑袋被门夹过的人,就是与常人不同。” 尽管现在站在这里的人都没有听过这么新鲜的词汇,但是根据这句话字面上的意思理解,他们还是听懂了月染所指的是什么。 当然,被骂的那个人也听懂了。 若不是因为有这张车夫的假脸挡住了慕容澈原有的肤色,大家一定能看到他那张半白半青半紫半红犹如调色板一样的脸。 他,天之骄子慕容澈何时被人这般侮辱过,看来果然是太过纵容这个女人了。 就在慕容澈欲要抬手撕去脸上那张面具前,月染就立刻捕捉到了慕容澈的企图,比慕容澈还要腹黑的月染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慕容澈呢! “还不快走?”月染对着独自站在一边的‘车夫’催促道。 她果真是回来寻本王的,也不枉本王替她赶了一早上的马车。 刚刚还在心里暗自发誓,撕下面具后就狠狠的将月染教训一番的慕容澈,轻轻松松就被月染的那句‘还不快走’给收买了。 也正是因为刚刚那一幕,让本就怀疑车夫身份的容凤更加确定了心中所想。 这个车夫果真就是慕容澈呀! 容凤心里虽然高兴,但还没有高兴到得意忘形,失去分寸的地步,况且他与月染也没有熟络到可以随意去抓她的手腕。而他方才所做的,不过就是试探,当然其中也夹杂着报复。 那慕容澈可没少欺负过他容凤,刚刚那个就当做是利息吧! 月染三人,在容凤和小七的带领下来到了一片栽种着各种果树的巨大园林。 “我照着你所书的方法,将不同季节的枝桠架接到了一棵树上,没想到,还真的活了。不过到底能不能长出果子,也只有看明年了。” “嗯。” 看得出来,月染也很高兴,脸上也扬上了一层淡淡的柔光。 “每一棵树,每年只开一次花,结一次果。如果你所书的方洗行得通,那么这些果树,都会开两次花,结两次果。如果长得好,收成也应该会提高很多。” “看来,容公子是越来越有研究了。” “那里,那里。这种闲散的时日非常适合我。” “容公子生来就有一颗怜悯苍生的心,能为天下百姓谋求福祉的事,容公子又怎会怠慢呢!” 不得不说,月染一句话就点到了关键之处。 象容凤这样,能将自己从一届君王变成一届平民的人,本就是世间第一了。而他所求的也并不多,只求百姓过得安稳富足。 容凤虽自小在皇宫中长大,但喜欢游历的他,也在一次次的游历中懂得了百姓之苦为最苦的道理。天灾,战乱,赋税,兵役这些,全部都是压在了最底层的百姓身上。 “那些秧苗的种子,我也已经全部储备好了,就等着明年开春见证奇迹了。不过,你书里所写的有些东西,我还没有弄明白。” “哪些?” “你等等啊!”容凤说完,就从怀里掏出了那本月染留给他的书。 就这样,容凤和月染两人就地而坐,犹如无人之镜一般在那里探讨了起来。 一旁的小七是一点都不感兴趣,因为他的任务是杀掉一切对这件事有威胁的人,况且除了杀人他好象真的什么也不会。张道仙也还好,至少还是懂得一小部分,也就边听边思考。倒是这作车夫装扮的慕容澈,俨然是一副听得云里雾里的模样,听了半天,倒真是一句也没有听懂。 其实这也不能怪慕容澈,他一个王爷,就算是自小从了军,但对种地的事儿,他是真的没有经历过。但就算没有经历过,他也听出了月染与容凤的用意。这提高农作物的产量,可谓是民生大计,为百姓,为国家可都是有大大的益处。 直到夕阳西下时,容凤和月染才意犹未尽的聊完。 第167章 埋伏 这一天,也应该是月染这一生当中,说话说得最多的一天。不是同颜落白,也不是同慕容澈,而是同她最没有交集的容凤,那个自行退位的皇帝。 也正是在这一天,张道仙彻彻底底的对月染臣服了。 月染在那些不明事理的世人眼中,应该算是一个女魔头。先不说那些骇人的杀人手法,就凭她屠杀掉的敌军数量就已经足以证实她嗜血的本性了。可在明眼人心里,就比如在容凤,月染的做法其实也是为了天下苍生,以杀止杀,在这乱世之中未偿不是另一种救赎。只是真正能明白这个道理的人,少之又少。 天渐渐的暗了下来,尽管容凤再三挽留,月染还是带着张道仙和那个‘车夫’踏上了回帝都启宏城的路,只是这条路再也不似来的时候那般太平了。 动物的感观从来都灵敏于常人,就好比这条路上的鸟兽。但是慕容澈的感观却比那些动物还要灵敏,月染也是如此。 “停。”慕容澈用自己原有的声音低沉的命令道。 “怎么了?”勒住缰绳的张道仙看向了慕容澈。 就在慕容澈还没来得及回答时,马车内的月染说话了。 “前面有埋伏,而且还不少。” 能在启宏城外设下这种埋伏的人,东翼国中屈指可数,就在慕容澈与张道仙心中皆有疑问之时,月染掀开帘子俯身走了出来。 “不是角太后派来的傀儡师。” “何以见得?”慕容澈不解。 “要成为傀儡师除了要有极高的天赋外,还要承受常人不能承受的一些东西。所以,傀儡师既神秘又稀少,怎么可能满大街都是。” 月染的心情似乎很好,尽管前面的人还等着取她的人头。 慕容澈以前也经常遇到刺杀,而那些人大多都是前皇后凤依雅派出来的。自凤依雅被打入冷宫之后,她手中的党羽也被成德帝彻底给清理掉了。可眼下这些人,慕容澈实在想不出是谁派出来的。其实也不是他想不出,而是他不愿意相信罢了。 “那究竟是谁?”张道仙看了看一脸高深莫测的慕容澈和月染。 “呆会不就知道了吗?象问刑这类的事儿,我还是很乐意动手的。” 对于月染的话,慕容澈和张道仙心里都是一万个赞同,虽然这赞同里面也昭彰着月染的残忍。可不知为何,慕容澈总觉得这残忍的女子有时候也十分可爱。当然,是在不惹慕容澈生气的情况下才会这么觉得。 “现在怎么办?”张道仙还是有些害怕。 只见月染从袖中取出一个口哨,自顾自的吹了起来,这还是慕容澈第一次见月染用‘乐器’。然而听到这口哨发出来的声响,慕容澈只觉得想立刻将耳朵堵住,说真的,简单是要多难听就有多难听。虽然这声音中有一定的规律,但是能将‘乐器’吹成这样,也着实是一件不容易的事了,那怕是五岁的小孩也应该会比月染吹得要好吧! 当然,尽管很难听,慕容澈和张道仙也没有做一些让月染难为情的事。 月染吹完后,就直接坐到了马车的车沿上,这是月染第二次主动坐到慕容澈的身边。 “好了,就在这里等着吧!” 慕容澈对月染的话,从来都是言听计从的,这次也不例外。 那张道仙就更不用说了,乐得清闲,毕竟这打打杀杀的事,在修道之人的眼中,都是会有损阴德的,况且他的武功并不好。 三个人就这样静静的等在原地,尽管慕容澈曾数次用眼神暗示张道仙,让他离开。 可这种当面出卖自己主子的傻事,他张道仙是绝对不会做的。月染有多残忍嗜血他不知道,但他知道月染若是追究下来,慕容澈是绝对保不住他的。他行走江湖这么久,如果这点眼力见都没有,那他也不知道死了多少次了。眼下好不容易攀上了月染这颗大树,他一定要牢牢的抱住大腿。 渐渐地,微风将前边林子里的浓重血腥味给吹了过来,就连那嗅觉很是迟钝的马儿都感到了不舒服了。 张道仙微微皱眉,有些惶恐的看向月染问道。 “这么多人?” “嗯。” 月染就是这样,清冷得有点极端,若不是她觉得必须要开口说一些话,那她可以一直保持沉默不语。 也就在这时,和月染那口哨规律相同的声音在林间响了起来,待到那声音彻底停止后,月染才开口道。 “走。” 月染也懒得再起身进入马车之中,索性就这样坐在慕容澈的边上住前走了。 慕容澈将马车赶得很慢,许是怕颠簸到了一边的月染。而张道仙,则是马都不上了,直接牵着他的那匹马儿走在一旁。 空气中的血腥味越来越浓烈了,虽然三人都还没有见到那惨烈的场面,但应该也离埋伏的地方不远了。 微微有些害怕的张道仙为了缓解心中的慌乱,故意扯开话题问向了月染。 “主子,你会不会教我用那个口哨呀?” 不知为何,张道仙总觉得月染的话,会给他一种莫明的安全感,那怕他现在是在故意没事儿找事。其实对于月染会不会教他这事儿,他也没有抱多大的希望。因为从这哨声的繁琐规律不难看出,这一定是一种比较隐秘的沟通方式。 “会。” 张道仙没想到月染会这么简单的答应了,一时间居然有些小小的兴奋了起来。也正是因为这点兴奋,立刻将他心中的害怕给驱得烟消云散。 “那本王呢?”见月染这么好说话,慕容澈也开口了。 “不教。” “为什么?” “你又不是我的人。” “……” 慕容澈愤愤的瞪了一眼在一旁偷笑的张道仙后,才再次开口道。 “那你还是本王的人呢?” “那也不教。” “理由。” “没有理由。” “好你个月染,给你点颜色你就敢开染房,信不信本王立刻将你的染房给拆了。” “拆了也不教。” 算你狠。 慕容澈在心中道出这三个字后,就再也不想和月染说话了。 第168章 我渴了 一旁张道仙是特别想笑又不敢想,硬是把自己憋得全身发抖。 三人终于到了埋伏的地方,只见地上横七竖八的全是被砍杀的尸体,除了尸体外,还有十个被挑断了手脚筋且全身是伤的黑衣人。而制造这一切的人,却早已不知所踪。 慕容澈将马车停下后,月染就立刻跳了下去,只见她满眼笑意的朝那十个人走去。然而,月染的满眼笑意,在那十个黑衣人眼里却比魔鬼还要可怕。 “你们不必怕我,你们应该觉得幸运,因为这是上天给了你们第二次重生的机会。而我留下你们的原因,则是因为你们十个在这些人里面是最强的。但至于能不能把握住这个机会,那就要看你们的造化的。”月染的一番说得甚至轻松,就象是在谈论今天会不会下雨一样。她那犹如天籁一样的声音,传到这十个黑衣人耳朵中,却如魔鬼在呼唤一般。 对这一切早已见怪不怪的慕容澈倒是没有多惊讶,倒是那张道仙心里又多了些想法。 此时,那十个黑衣人是说不了话的,因为伤他们的人为了防止他们自杀,都无一例外的在他们的嘴里塞了一团黑布。 “我的机会只有一次,那就是回答我你们所知道的一切。我知道你们都是死士,而你们的主子也一定以你们的家人当作了要挟。不过我可比你们的主子狠毒几百倍。所以只要你们的脸还在,我就一定能找到你们的家人,到时候他们面对的可就不只是死了。当然,如果你们能老实交待,我不但不杀你们,我还会救出你们的家人,让你们全部远走高飞,远离这个是非之地。” 听了月染的话,十个人就开始面面相觑了起来,看来是有所动摇。 月染的为人,世人都很清楚,恩怨分明且言出必行。她若说能救出他们的家人,那就一定能够办到。而且她说会放他们走,也一定会让他们安安全全的离开这是非之地。只是这天下,哪里又有远离是非的地方。 “倘若你们不愿离开,想要效忠于七王爷,那我就让人接上你们的经脉,让你们进入睿王府中。而你们的家人,也会受到睿王府的庇护。” “好了,现在回答我,是说,还是不说。” 十人之间的互相交流,月染并没有阻止。 杀手的想法其实都很简单,活下去,让人家活下去,他们见过了太多的生生死死,而活下去才是他们最想要和最渴望的。 所以没过多久,这十个黑衣杀手就有了答案。因为不能说话,他们只能拼命的点头,那求生的欲望如不容许他们有丝毫的懈怠。 张道仙在月染的示意下,立刻走上前去将十人口中的布条尽数取出。 这十个人非常有秩序的开始一一讲话了。而他们所吐出的所有事情,都让一旁慕容澈的脸愚见冷然。 起初慕容澈对凤依雅所说的有关华贵妃的事,只是保持着半信半疑的态度,毕竟凤依雅的为人众所周知。然而,在听到了这十个黑衣杀手所说话后,慕容澈才真直正正相信了,他的‘救命’恩人,华贵妃,才是后宫之中那个藏的最深的人。 “你们十人从现在开始已经‘死’了,而我也会依约找到我们的家人,将他们尽数救出。” 月染说完后,就直接上了马车,而假扮成车夫的慕容澈则依旧替月染赶着马车。至于张道仙嘛!当然是留在原地保护这些即将成为他手下的杀手们。 马车在漆黑一片的路上走得很慢很慢,不知为何,今夜的月光总是若隐若现。想那华贵妃之所以选在今夜刺杀月染,也正是照应‘月黑风高杀人夜’这句话吧! 慕容澈与月染都保持着沉默,月染不说话是因为习惯,而慕容澈不说话则是因为有心了事。毕竟谁的救命恩人一下子变成了杀母仇人,也会一时间难以适应。 就在这寂静而i沉默的路上,马车里的月染突然丢出了一句。 “我渴了。” 月染打破这分寂静并不是因为想要安慰慕容澈,而是因为她真的渴了,身为‘死人’的月染怎么可能明白人心的悲伤呢!就象她一直不明白颜落白以及慕容澈看她时那炙热的目光一样。 专业赶车的马夫,都会替车内之人备上一壶水,这是身为马夫的基本常识。所以,象慕容澈这样第一当马夫的王爷,肯定不会知道有这样一个规矩。 谁成想,过了半晌慕容澈才回神来。而且,他也真的是没注意月染所说的是什么。 “你刚刚说什么?” 慕容澈的疑问,听在月染的耳朵里却象是没事儿找茬。所以,马车里的月染决定不再理会这个只会无理取闹的王爷。 而马车外的慕容澈则是细细的聆听着马车内的动静,谁成想,过了半晌,里面硬是一点回应都没有。 莫不是因为我没听到生气了?还真是一个小气的女人。慕容澈在心里暗暗想着。 “本王刚刚是真的没有听到,王妃能再说一遍吗?”慕容澈的语气不只是诚恳,更带有一点在哄小孩的味道。 在听到慕容澈的解释后,马车内的月染舔了舔干涸的嘴唇吐出了两个字。 “渴了。” 这一次,慕容澈是认认真真地在倾耳聆听。所以,在’渴了‘这两个字传进他耳中后,慕容澈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本王知道离这儿不远处有一口井,井水特别的甘甜。” 慕容澈说这句话后,也不顾月染同不同意,就立刻挥动着马鞭驾着马车快速狂奔了起来。 没一会儿的功夫,慕容澈就将马车驾到了一处农舍门前。月染见马车停了,也不等慕容澈为她掀开车帘就自顾自的钻了出来。 眼前的农舍并没有灯火,想是主人并不在家。月染微微迟疑了一下,想是觉得这样无端闯入会失了礼仪。 慕容澈看出了月染的迟疑,有些悲伤的说道。 “进去吧!这里的主人已经不在了。” 第169章 惧内的男人 两人进入院子后,慕容澈就立刻为月染取来了井水。而月染也不管三七二十一的直接接过慕容澈手里的大木瓢就开始海喝了起来。那喝水的姿势和速度,豪迈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本来心里还有一丝伤感的慕容澈,在听到月染那咕噜咕噜的喝水声后,立刻忘却了一切烦恼。 这女人,还真是特别到了极点。明明美得惊动了天地,可做出来的事,却与悍妇并无差异。杀人不眨眼不说,还敢拿着剑追砍自己的夫君,而且这女人的吃相和眼下的喝相,都简直是‘惊艳’了天下。 可尽管觉得她处处都不好,他慕容澈还是无法将视线从她身上移开。 整整半瓢水,月染眨眼的功夫就喝干净了,然后将空木瓢还给慕容澈后,又指了指院子中的那口井。 还要? 慕容澈不敢问,只得顺着月染的意思,再次去替她打水来。 没办法,惧内的男人在自家夫人面前,永远只会是最乖巧听话的。哪怕这个男人在外面是个叱咤风云的人物,哪怕这个男人有一天将会一统天下。 “嗝~!谢谢。”月染又喝了一整瓢水,才彻底解了渴,解渴后的她还很没形容的打了一个嗝。 “与本王不必如此客气。” 早知道就不说话了。 月染如是的想着,她并不喜欢和慕容澈呆在一起,累。 就这样,两个人又陷入了沉默。 在月染面前,慕容澈从来都是一本正经,他还没有学会颜落白的那套无理取闹。然而慕容澈的所说所做,在月染眼中就有点无理取闹的意思。 如果在新婚那夜,慕容澈只要月染的身子,而不是奢求她的心,他们是不是又会以另一种方式相处呢! 可这世上没有如果。 “饿吗?”见月染又不说话了,慕容澈开口问道。 根据慕容澈的了解,月染一日三餐都是必不可少的,可现在都快要到子时了,这女人怎么还没有吵饿。 “喝水喝饱了。” 月染也是有够诚实的,真的是有什么说什么。 两大瓢水了下肚,再饿的人也不会再提那个‘饿’字。 慕容澈听到月染的回答后,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回了睿王府,本王再让人给你准备晚膳。” “我想我们今夜应该回不去了。”月染有些深意的看向了漆黑一片的林间。 听到月染的话后,慕容澈不由地警惕了起来,可四周出了他和月染,真的再无活物。 “死人腐朽的味道。” 傀儡师,慕容澈心里立刻闪过这三个字。难道他们已经到达了东翼国的帝都?没想到速度居然如此之快。 “傀儡师?” “不,是他们的眼睛。你看那棵树上。” 慕容澈顺着月染所指的方向,居然看见了一只眼睛发红的乌鸦停在一棵树的顶端,正居高临下的俯视着他们。 那乌鸦似乎发现了自己监视的人正看着它,立刻发出了令人毛骨悚然的‘呜呜’声。 “快,它要跑了。抓住它,它能带我们找到它的主人。”月染的语气很平静,可语速却十分的快,应该是不想惊动了那只红眼的乌鸦。 谁成想那乌鸦居然真的成了精,在慕容澈还没动手之前就已经扑腾着翅膀飞了起来。 慕容澈怎么可能放弃在月染面前一展身手的机会,只见他一个纵身已然消失在了原地,朝那乌鸦飞走的方向追去。而没有丝毫内力,更不会轻功的月染则是坐在这个院子的石凳上静静的等着。 约莫着过了一盏茶的功夫,慕容澈才回来。他的手里,也正不负众望的拎着那只眼睛通红的乌鸦。 “把它给我。” 月染起身,很有兴致的走到慕容澈面前接过那只乌鸦。 说来也奇怪,原来在慕容澈手里不停扑腾挣扎的乌鸦,到了月染手中却动也不动一下了,就如同死物一般。 “这乌鸦是用死婴的血喂食的,可刁钻得很。若是常人惹怒了它,可是会招来杀身之祸呢!”月染好象对这种乌鸦特别的熟悉,甚至还亲昵的摸了摸这只‘死’乌鸦的头。 “王妃好象对它很熟悉。” 熟悉吗?当然了。小时候的她和颜落白就是整日里和这些畜生的主人们斗智斗勇呢! “算是吧!” “王妃可有计策?” “当然。”月染的唇角勾起了一摸噬血的幅度。“我可以知道这乌鸦所知道的一切。” “如何知道?” 这还是慕容澈第一次听说人可以知道畜生所见过的一切,不由得更加好奇了。 听到慕容澈的问话,月染的脸色不由得冷了下来。 “这你就不用知道了,你就在这里等我。” 月染说完,直接拎着那只红眼乌鸦上了院子外马车。 慕容澈呆愣的站在原地,直直的盯着那辆车,心中更是翻腾得厉害。 若他没有猜错,她所使用的应该是颜落白教给她的禁术。 一旦与颜落白有关的事,都会无一例外的牵动着她的情绪。 整整一夜,慕容澈都一动不动地站在院子里,这是他的结发妻子月染所要求的。而月染,则一直呆在马车里,没有人能知道月染在马车究竟做过什么。 只是第二天,太阳还未升起的时候,月染虚弱的探了个头出来。而她的脸色也苍白如纸,就象被什么东西吸干了身体里的每一滴血般,白的骇人。 “将它放到我们发现它的位置,要快。”月染说完这句话,就再也支撑不住昏倒了。 反应过来的慕容澈心里强烈挣扎了片刻后,才立刻提起那只如死了一般的乌鸦纵身一跃,将它放到那棵树上。 就在慕容澈落地的瞬间,那只乌鸦居然活了过来,扑腾扑腾翅膀飞走了。 慕容澈看了看它飞走的方向后,就直接钻入马车,想要查看月染的伤势。然而,慕容澈的手刚揽住月染的身子,还没能将她抱起来时,月染那紧闭着的眼就微微睁开了。 月染想告诉慕容澈她没事,可是却怎么也张不开口,她实在是太累了,累得连视线都越来越模糊。 第170章 沉不住气 这天的清晨,睿王府的管家刚一打开大门口看见月染的专用车夫抱着昏迷不醒的月染下了马车。 “你不要命了?王妃岂是你可以抱的?”管家激动的连声音都尖锐了起来,可想而知这下人的做法有多大逆不道。 “是本王。” “啊!王,王爷。”管家终于回过了神来。 “快去叫萧然来望月阁。快。”慕容澈抱着月染快步往里走,冷声命令着门口憨痴呆笨的管家。 “哦!”管家听到命令后,拖着他那臃肿肥胖的身子连滚带爬的朝萧然所住的方向跑去。 这应该是萧然第二次为王妃月染看医吧!睿王府中并不缺乏大夫,可慕容澈却不根本不放心让别人替月染诊治。 “怎么样了?” 看萧然把了半天的脉也没个动静,慕容澈忍不住问道。 “王妃的脉象本就奇特,在下只能告诉王爷,死不了,至于其它的问题在下回答不了王爷。” 听到萧然的话,慕容澈也不再过多追问。 死不了就好,死不了就说明还是活物。 他可不想与所爱之人,阴阳相隔。 萧然离开后,慕容澈就一直坐在床边静静的守着月染,就象从千羽城回来一样,只是这一次,慕容澈没有再敢做出轻薄月染的事。 直到这天夜里,月染才醒了过来。而醒过来后的她,只说了一个字——饿。 慕容澈让人为她准备了一些较为清淡的食物,本以为她对食物会很挑剔,可她竟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说,就只顾着填饱肚子。 终于在吃饱喝足后,月染开口了。 “王爷是不是好奇下官到底做了什么?” 在没有人的时候,月染都会称她自己为下官,这是一种提醒,慕容澈怎么可能不懂。 “你愿意告诉本王?” “只怕下官不说,王爷也能猜了个大概。” 若是本王猜不出,只怕你是永远也不会开口的。 慕容澈知道,只要是有关颜落白的事,月染永远都会看得比什么都重。 也就在这一刻,慕容澈开始嫉妒起了颜落白。 “下官曾告诉过王爷下官姓凤,但王爷应该还不知道下官的父母是谁吧!”月染虚弱惨白的脸上,没有一丝情绪。“下官的生母是凤族的族长凤青衣,而下官的父亲则是南疆的上任祭司——洛寅。” 凤族乃是这九州中唯一与寻常族群不同的族类,只因族中女子只能诞下女婴。又因凤族女子个个绝美非凡,且世世代代都以守护九州和平为己任。 所以,九州各国的帝王都争相迎娶凤族女子为后,慕容澈的父皇慕容正也不例外。 只是,慕容正娶回来的却是一个冒牌货。 而这凤族的族长,却不得嫁到他国,但她可以招赘自己的夫婿。十六年前,凤族族长凤青衣诞下一女婴,听说这女婴乃是凤族近千年来长得最为精致的。然而,这族长凤青衣却是未婚生子,且连这女婴亲生父亲的名讳都不肯昭告于天下,以至一时间九州流言四起。 十六年前的南疆祭司应该娶的是南疆的圣女,而那个圣女就是此时的西成国太后——角轻尘。 至于南疆祭司洛寅,听说他是唯一一个打开地狱之门,进入过忘川的人。 “所以,这南疆的禁术,除了南疆祭司外,下官也会。”见慕容澈陷入了沉思,月染又平平的添了一句。 月染所说的话,实在是荒唐。那时的她不过也才两岁,又如何习得这些禁术,就算是她想隐瞒所有有关颜落白的事,也不必拿这些事来做文章。 不得不说,月染欲盖弥彰的做法,让慕容澈有些气愤。 “本王可听说,凤族女子的身上都会有凤族特有的印记。” “当然。那印记在凤族女子的皮上,可不巧,下官的皮被人扒了。” “荒谬。” “说与不说在下官,信与不信全凭王爷。” “就算王妃想掩盖颜落白就是南疆祭司颜墨染的事实,也不必编造些如些荒谬的言论。” 扒皮之人,怎么可能还活着。 “看来王爷果然早就猜到了。” “你炸本王!” “下官不过是想试探试探,王爷究竟都知道些什么。” 在月染的面前,慕容澈总是沉不住气。 “那本王已经知道了这么多,王妃现在是打算要灭口吗?” “当然不会,下官永远都不会是伤害王爷的那个人。” 在听到月染的这句话后,慕容澈那砰砰往上冒的怒火才终于降了降。 “在遇到王爷后,下官终于明白了一个道理。” “什么?”慕容澈完全跟不上月染的思路。 “千万不要说谎话,因为说一个谎,也许就要用成千成万个谎话去圆。” 若是对付平常人也就罢了,可偏偏对付的人是慕容澈。月染只觉得有些有心无力了起来。 她并不知道对于这些事情,慕容澈究竟知道多少。但无论知道多少,月染也不会再动杀慕容澈的心思了。不是因为怕担上这弑夫的名声,而是想要再找到一个象慕容澈这样的继世明君难比登天。 “这么说来,王妃对本王说了许多的谎?” 慕容澈再次被气笑了。 “不算很多。” “前些时日,王妃可还信誓旦旦的在本王面前说过,从不口出妄言呢!” 月染没想到,慕容澈居然如此较真。 “下官的禁术都是颜落白亲传的。” “这个本王早就已经知道了。还有呢?” 看来,这位天之骄子果然聪明过人。 “没有了。” 慕容澈不可置信的盯着月染,简直是想把她看盯穿一般。他想看看她这幅好看的皮囊下究竟还藏着些什么。 “本王本以为王妃会对本王坦诚相待,却不想王妃居然到了此时此刻都还想敷衍本王。” “那次在马车之中,下官是真的想杀了王爷。” 那时的她是要保护颜落白吧!就因为他的几句试探,招来了她的杀心。 “那为何刺偏。”慕容澈隐隐约约觉得那个伤口又疼了起来,尽管它早已结痂。 “封印。” “封印?” “下官的体内有封印,就是王爷所看到的血色珠子。” 第171章 第一百七十一: “那是何物。” “能护下官不死的东西。王爷不是一直都好奇为何下官的剑术如此精湛,却没有丝毫内力吗?就是因为这颗血色珠子将下官体内的内力都给封印了。但是这颗珠子不能取下。因为取下它的那天,就是下官死的那天。” “那你就永生永世都不要取下它。”听见月染的话,慕容澈竟觉得有些不安。 天之骄子慕容澈,你可知这世上之事,并非都尽如人意。 “王妃为何不回答本王的话?”见月染沉默,慕容澈更是害怕了起来。 “不知道说什么。” “……” 这下子轮到慕容澈无言以对了。 “你刚刚对本王说的话,可都属实?” “嗯。” “那王妃是否以后都不会再骗本王了。” “基本不会。” “什么叫基本不会?” 这个满口谎言的女人还真是欠教训,可偏生那她一点办法都没有。 “有的事情不会。” “呵!”慕容澈冷笑了一声。 要不是看在月染脸色惨白的份上,他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做?” “主动出击。与其让他们找机会下手,还不如我们替他们创造一个机会。” 月染的想法和慕容澈不谋而合。与其花心思找他们,还不如将人给引出来。 只是钓鱼尚且需要诱饵,更何况是钓人呢! 过了两日,七王爷要带七王妃去南宫大家求医的消息就传播开了。 七王爷慕容澈一改平日的低调作风,亲自骑着马带着二十一个铁骑护卫保护于七王妃的马车前,就如同大婚当日一般。 对女子而言,能得到夫君的此等宠爱是何等的荣幸,更何况那个人还是东翼国声望最高的七王爷。 就因为这样,在慕容澈护卫着月染出城的路上,百姓们再次蜂拥而至。这些百姓们除了想要一睹那俊美非凡的慕容澈外,更想见证这一段佳话。 只不过这一次,那些待字闺中的女子们再也没有将自己的丝巾丢向慕容澈。 马车整整走了一上午才出了启宏城,在出城过后,马车也是缓缓的走在路上。 “主子,那十个杀手的功夫还真不错。”张道仙压低声音同马车里的月染闲聊了起来。 此时的他穿着一身银色铠甲骑在马上,那样子好不威风。 此次出行,慕容澈没有带火和冷,而是带上了张道仙,当然也包括张道仙的十个手下。 “嗯。”马车里的月染轻轻应了一声。 “主子,你那日教给我的东西,我还有一些没能学会。” “无妨,不会的闲下来问我便可。” 其实这辆马车里不只是有七王妃月染,还有丫鬟翠竹和萧然。 “主子,我还可不可以再招选一些部下。” “可以。” 就这样,在月染第三次很有耐心的回答马车外的张道仙时,车内的萧然和翠竹不约而同的睁大了眼。 这还是那个传言中生人勿进的王妃吗?居然可以这么好说话,还是说他们都出现了幻觉。 其实,马车里的月染已经被萧然和翠竹当成稀有动物看了一早上了。而当事人月染,则是依着马车上的软垫子,看了一早上的书。 也是月染脾气好,若是换作常人被别人这样看一早上,定然会生气。 想是月染早已将这两个慕容澈丢给他的麻烦,当成了空气。 “主子。为什么偏偏要去南宫大家看病呢?” 听到张道仙这样问,月染终于放下了手里的书。 从来不讲自己的想法告诉旁人,这是上位者的习惯,但是月染从来都没有这个习惯。除了不能让人知道的秘密外,他觉得所有的事都不应该隐瞒自己身边的人。 只是,她从来都没有将慕容澈当作身边的人。 这一路上的麻烦肯定是少不了的,先不说那藏在暗处的傀儡师,就说那深居后宫的华贵妃都不会放过这次能要他们命的机会。连皇城之外,天子脚下,华贵妃都敢无所顾忌,更不用说在天子看不到的地方了。 而这次慕容澈所带出来的人,明面上是一切铁骑护卫,实则有十个都是慕容澈精挑细选出来的高手。而另外十个,则是张道仙的手下。 其实别看这张道仙生的丑陋不堪,且平时做事吊儿郎当的。旦凡是月染交给他的事,他都会做的漂漂亮亮。 连天之骄子慕容澈都夸奖的人,怎么会没点真本事。 一直守在马车外的张道仙本以为月染不会回答他的问题了,谁成想月染突然说了一句。 “上来。” “啊?” “上来。 同月染相处有一个最不好的地方就是,她的语气永远清冷没有情感。所以你根本猜不到她心中所想,你也根本不知道她是生气还是没有生气。 张道仙上马车的时候,是沮丧着一张脸的。而他也实在是猜不出月染到底有没有生气。 就在张道仙准备跪在那奢华的马车之内时,月染又说话了。 “坐下。” “哦。” 张道仙看了看左边的萧然军师,又看了看右边的丫鬟翠竹,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你们两个,下去。” 本来就不想呆在马车内的萧然在听到月染的话后,终于如解脱一般,立刻起身掀开了车帘,往马车外走去。 可那翠竹,却是呆头愣闹的依旧执行着慕容澈的命令,保护月染。 “出去。” “可是王爷让奴婢寸步不离的保护王妃。” “滚。”一向口德极好的月染终于生气了。那一个滚字,带着浓烈的杀意。 “奴婢。”翠竹还想继续解释。 “滚。” 最终,月染厉声爆呵一声。将马车里的乃至马车外的所有人统统吓了一跳。 而那个翠竹,却也是生生吓得落荒而逃。 “怎么了?” 走在马队最前面的慕容澈立刻下马看向了最后出来的翠竹。 翠竹吓得哆哆嗦嗦,根本说不出话来。 慕容澈又看向了一旁的萧然。 “王妃让我们出来,应该是有事要交代张道长吧!”萧然了然的回答了慕容澈的问题。 “连这点事都做不好,如何呆在王妃身边。” 第172章 ‘赶路\’ 慕容澈教训完翠竹后就快步走到马车前,问也不问的直接钻了进去。 “怎么回事?” “没事。”月染看也没看慕容澈一眼,把目光移到了别的地方。 她这是生气了吗?就因为派了个丫鬟在她身边伺候她?这次挑选的人里面全是男的,不然他也不会特地将翠竹叫上。也罢!若是她真不喜欢其他的人接近,那他亲自照顾她又有何妨。慕容澈如是的想着。 “你若不喜欢翠竹伺候,本王就亲自伺候你。”慕容澈边说,边给张道仙递了一个眼色。 接到暗示的张道仙有些为难的看了看月染。 “不用了,臣妾自己就可以照顾好自己。” 又是这样,想也不想的拒绝了。 “饿了吗?” “有点。” 哎!连饿了都不知道说的人,真的能照顾好自己吗? 慕容澈命令所有的人原地歇息,又让手下去打了一些野味回来。慕容澈将一只野兔子扒皮,清洗好后,就架到了火上开始烤。 月染刚下车的时候,正好看到了慕容澈烤兔子的这一幕,不由得心生好奇。她想起了小时候与颜落白在一起的那些点点滴滴,这烤野味也算是其中一种吧! 那时候的她,已经没有了味觉,所以根本不知道颜落白烤出来的是什么味道。直到从神罚江以北回来后,她才知道颜落白所烤的真是很难吃。可尽管再难吃,她也都会一点不剩的全部吃完。这应该就是一种习惯吧! 月染走到火堆边,一瞬不瞬的盯着那只兔子。然后好奇的看着慕容澈往上面撒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除了白色的盐月染认识外,其它的都不知道是些什么。 对了,颜落白烤野味,好象是什么也不放的,连盐也没有放过。怪不得,会那么难吃。 “等一下,马上就好了。”慕容澈见月染靠过来盯着火上的兔子,以为她是等不及了,所以立刻解释道。 “这些是什么?”月染指了指慕容澈撒上去的粉末。 这还是月染第一次问慕容澈问题,惊得慕容澈是半天回不过神来。 她莫不是以为本王要给她下药。 当然,慕容澈肯定不会想到月染是根本不认识这些东西。 “本王没有给你下药。”慕容澈压低声音小声说道,而他那好看的剑眉也适时的拧了起来。 “我知道。我只是问这些粉末是什么,为什么要放在兔子上面。” 原来,她是真不认得这些烤肉用的作料啊! “这些是烤肉用的,就和盐一样,放上去肉的味道会好很多。”慕容澈耐心的解释道。 接下来的时间,月染一直紧紧的盯着慕容澈和那只烤兔子。饶是将慕容澈都盯着些害羞了,也不知道那只兔子有没有害羞。 慕容澈将这只兔子烤得是外焦里嫩,光是颜色和味道就已经吸引住了月染所有的注意力。当然,这个时候,月染的眼里只有那只兔子,早已经没有了慕容澈。 最后,这整只免子全部成了月染的口粮,连一只兔脚都没有留给慕容澈。而一旁啃着馒头的慕容澈非旦没有生气,反而觉得非常的开心。 一行人吃饱喝足后,就接着‘赶路’。 只是这一路,着实走得慢了些,天都已经黑了,都还没有走到离启宏城最近的驿站。 这样走走停停的‘赶路’法,别说那些被选中的铁骑们受不了,就连萧然这个脾气最好的军师都有点受不了了。此次行程的真正目的,除了慕容澈和月染这两个始作俑者外,知道的也只有张道仙。 之所以要知会张道仙,应该是因为邪术道法互克制的原由吧!道家的道术有多渊博没人知道,但仅凭张道仙一眼就识出了颜落白的傀儡术这一点,就足够证明张道仙肯定是个能人。 而慕容澈和月染这样‘赶路’,也自然有着他们的目的。 “主子。咱们晚上在哪里歇息呀?” “路上。” “啊?” “路上。” 当马车里,只剩下月染一个人时,她只觉得舒服了很多,跟着心情也好了很多。 对于那个丫鬟翠竹,月染是真的一点也不喜欢。若不是因为她是忠心于慕容澈的人,只怕月染早已让她下了黄泉。所以,在当天下午,慕容澈就将翠竹给遣了回去。 月染说宿路上,这一夜他们所有人果然全都宿在了路上。可是谁成想,接下来的十晚,他们都是在荒无人烟的林间歇息的。 这种风餐露宿的生活,对于慕容澈和月染来说并没有什么,对于张道仙以及二十位铁骑来说也没有什么,可这对萧然来说,简单就是折磨。 萧然有时候就会想,是不是他什么地方得罪了月染,才会这样折磨他。若真要算起来,他得罪月染的地方,还不算少。其实萧然最开始并不想来的,若不是慕容澈以一些条件引诱了他,只怕他此时此刻正在睿王府中享受着他舒舒坦坦的日子。 天又暗了下来,而且比平日还要暗得早些,二十个铁骑护卫有的在守卫,还有的则是在扎营。 站在月染和慕容澈身旁的张道仙看了看四周愚见浓黑的夜色,小声道。 “今夜,应该不会安生。” 慕容澈和月染当然知道张道仙所指的是什么,所以两人都不约而同的皱了皱眉。 果然,到了半夜的时候,这林子的四周居然寒冷得渗人。就算有两堆烧得极旺的大火,也驱散不了这些寒气。 “今夜怎么这么冷。”坐在火边的萧然忍不住又嚷嚷了一句后,又坐得离火近了些。 “萧军师,祖籍是哪里人啊?”萧然对面的张道仙开始和萧然拉起了家常。 “在下浮萍无依。所以哪里的人也不是。” “哦!那萧军师可有家室。” “尚无。” “真的吗?嘿嘿~老道家那婆娘的侄女生得还算水灵,若萧军师不嫌弃,老道可以安排你们见上一见。” “在下尚无成亲的打算。” 张道仙也只是试探着问一下,谁让慕容澈与萧然的断袖之癖传得九州人尽皆知呢! 第173章 百鬼夜行 也就在萧然和张道仙聊天的这个空当,他们扎营的这片林子中渐渐弥漫起了浓烈的雾气。这雾气就如有人操控一般,慢慢的朝他们靠拢。 等到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天空中本来就被薄云遮盖的月光,更是不见了踪影。 这突来的变化,让这些靠着火堆歇息的铁骑护卫们都立刻警惕了起来。 只见他们以最快的速度起身,围成圈保护在火堆旁的马车周围。而萧然,也以他最快的速度靠近了马车。 “怎么回事?”萧然看了看四周的浓雾,不解的问道。 “没事儿。只是山间起雾罢了。”张道仙当然不可能告诉众人实情。 这鬼神之事,本就稀疏少见,况且常人根本就看不见这些东西,他总不可能告诉众人,他们被鬼给包围了吧! 萧然当然不会相信张道仙的满嘴胡话。纵然萧然再迟钝,可这阴冷的气氛他也是能感觉到的。 见张道仙不肯吐露实情,萧然又将目光移到了还在火堆旁小憩的慕容澈身上。 “慕容澈。”萧然的声音中带着强烈压制住的怒气。“你们到底想做什么?” 这十来天,在月染的命令下,他们一直走走停停,有时候明明可以歇息在客栈这些地方,可月染却偏要让他们赶路,赶到这荒郊野外来忍受风吹雨打。 而月染这样做,肯定是有着她自己的某种目的。 以方才张道仙的反应来说,张道仙肯定也是知道实情的,而唯独他萧然,一直被蒙在鼓里。 说实在的,萧然对王妃月染一直都持着离远和防备的态度。先不说月染身上那诡异的黑气,仅凭月染平日里的所作所为,都足以让人敬而远之。 此次行程萧然也并不打算参与的,若不是因为怕月染对慕容澈起歹心,他也不会跑来蹚这潭浑水。 听到了萧然那怒气冲冲的质问声,慕容澈才缓缓的睁开眼。 “萧军师怎么可以直呼本王的名讳。莫不是连君臣之礼都忘了?” “王爷,请说重点。”萧然的脸气更加难看了。 “这就是重点呀!” 见慕容澈有意岔开话题,萧然气得只差跑过去掐死他了。 想要压制心中怒气的萧然,强制性的别过了头,他怕他再看慕容澈两眼,真的会跑过去掐死慕容澈。也正在他将头扭过去的一瞬间,他看到了那浓烈的雾气中站着密密麻麻的人。 萧然以为自己看错了,所以立刻揉了揉眼睛,可当他再次看过去时,他还是看到了那些站在雾气中的人。萧然倒吸一口凉气,缓慢的移动着视线环顾了一下四周。 只是这么看了一圈,萧然只觉得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他们营地的周围,那浓烈的黑雾中,站着密密麻麻的人。他们有高有矮,有胖有瘦。可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他们没有发出一点声响。没有说话声,没有呼吸声,那怕是在他们靠近的时候都没有一丁点的脚步声。 就在萧然想要拼尽全力去看清浓雾中那些人的脸时,张道仙走到他身后小气的说了一句。 “别看。” 也就是张道仙的这一句提醒,萧然立刻将自己的视线慌乱地移开,放到了那熊熊燃烧的火堆上。 刚刚所发生的事,不过就是在须臾之间。可就是这么短短的一瞬,萧然就已经觉得自己从头到脚凉得沁人。 此时的萧然纵使再有好奇心,也不敢再去探究那浓雾中的东西了。 那些东西,只怕根本就不是人。若是人,怎么可能一声不响就将他们给包围住。 缓过劲后的萧然心有余悸的呢喃了一句。 “刚刚,我所看到的都是真的吗?” “当然。”张道仙不屑的看了看浓雾中的东西,走到萧然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萧军师不用怕,这些东西伤不了军师。军师只要不看他们,他们就没办法了。再说还有老道在这里,他们也不敢造次。” 不得不说,张道仙的话给了萧然不少的安全感。 其实象萧然这种人,就算是拿把刀架在他脖子上,他也不会吓得象方才那般失了分寸。 “那些是什么东西?”萧然说出了心中所惑。 “百鬼夜行。” “何意?” “这个老道应该怎么解释呢?这样说吧!他们是在赶路。” “赶路?” “人死灯灭,魂魄离体。有的魂魄能安然度过轮回,再世为人。而有的,则因为某些原因滞留在了人间,成为孤魂野鬼。而象这么多鬼一同赶路的,老道生平也是第一次见,不过这百鬼夜行说明一个问题。” 卖关子是张道仙的特长,也许是受江湖那套‘招摇撞骗’的影响,所以张道仙说到此处,自然而然的停了下来。但是张道仙的一番话,还是吸引了那二十个围在马车外的铁骑护卫,也吸引了慕容澈。 说真的,慕容澈在看到萧然和众人的反应后,就愈发好奇了。因为他的眼睛中,除了那浓得散不开的雾气外,真的再无其它。若不是因为了解这些人的为人,慕容澈都要以为是那张道仙又在装神弄鬼了。 张道仙悄然看了看众人的反应,特别是慕容澈的。当他看到慕容澈眼中的好奇后,他才继续说道。 “这百鬼一同赶路,只能说明他们找到了更好的安居之地。” “那他为什么还要围着我们?”张道仙的一个手下终于忍不住心中所想问了出来。 “嘿~!这个问题就问得好了。人要吃饭,这鬼魂当然也要吃饭啦!他们围着我们,自然是把我们当成食物了。不过无妨,我们这些皮糙肉厚的老爷们,这些鬼魂根本啃不动,所以,他们也只能看看。看到明天早上鸡叫了,他们也就自行散去了。” 在听到张道仙的解释后,众人只觉得轻松了许多。毕竟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到鬼魂,说心中不怕那是假的。只是,这众人里面并不包括慕容澈。 其实,张道仙只要稍微看看就会注意到,此时的慕容澈脸色并不是很好,而且是有点温怒的味道。 第174章 红了脸 只因为方才张道仙所说的那句‘我们这些皮糙肉厚的老爷们。’惹到了天之骄子慕容澈。想他堂堂东翼国最俊美无双的战神王爷,居然被人说成了老爷们,况且还是当着月染的面说的,试问他怎么可能不生气。 当然,尽管有些生气,慕容澈也并没有要声张的意思,只是在心中又暗自记了张道仙一笔。 这一夜,除了在马车里睡得舒坦的月染外,所有人都是在防备中度过的。这些鬼魂好似在畏惧着什么不敢靠近,可也一点也没有要离去的意思。 第二日清晨,天微微发亮后,林间那些密密麻麻的影子才连同浓雾一起悄无声息的尽数散去的。当这些雾气都消散得看不见踪影时,这林间才传来了鸟儿晨时的啼叫声。 都说寅时于常人而言才是睡得最沉的时候,这也是偷盗者和杀手们喜欢选在这个时辰动手的原因。 其实这批华贵妃派出的杀手一直尾随在慕容澈他们身后,而这批杀手也准备好了要在昨夜动手,怎奈何林间那诡异阴寒的雾气将这批杀手给生生拦在了外面。 所以,在那雾气慢慢消散之时,这批杀手就以最快的速度向慕容澈他们攻来。 刀剑的碰撞声和厮杀声将林间那些鸟儿都惊得飞离了自己的巢穴,腥热的血腥味在林间慢慢的弥漫开来,另人作呕。 除了张道仙保护在月染和萧然的身前外,其他人都加入了战斗,就连慕容澈都不例外。 看着眼前的厮杀情景,张道仙只觉得这朝堂的水比江湖更深,更冷酷无情。 一盏茶的功夫,慕容澈就带着二十个铁骑护卫就解决了战斗。所幸的是这二十个铁骑护卫并没有伤亡,看来慕容澈和月染所挑选之人都是杀手中的翘楚。 此时营地周围横七竖八躺的满了尸体,这些死尸无一例外的都是黑衣蒙面,所以从远处看上去,这些已死的蒙面黑衣人只是睡着了。 慕容澈掏出袖中的丝帕,将皎月身上的血慢慢的擦干净后,才将通体发红的胶月没入腰间。许是因为一夜未睡,此时的慕容澈显得有些疲惫。 这次出行本就是轻装出行,马车也只备了一辆,月染掀开车帘时,正巧看到了慕容澈脸上的倦态。 “王爷要不要上马车歇息一会儿?” “好。”慕容澈说完,就在众人的注视下上了马车。 马车内的月染坐到了最角落的位置上,将马车那奢华的软榻让给了慕容澈。而慕容澈也不客气,直接躺到了还留有月染余温的榻上。 月染与其他女子不同,她的身上没有香粉的味道,只有一股子浓浓的墨汁味。 这些味道应该与她每日所做的事有关吧!除了帮朝堂处理一些政务外,她所有时间都在写一些书。慕容澈并不知道她所写的都是些什么,虽然很好奇,但是她不说,他也就不问。 马车外的众人都在打扫战场,将那些该掩埋的尸体都就地掩埋了,并且一同抹去了打斗的痕迹,而马车内的月染则坐在角落中掀开帘布,静静的看着这一切。 这些杀手的身上都很干净,没有任何能证明他们身份的物件,但慕容澈和月染心中都很清楚,他们是后宫中那位华贵妃派来的。 有第一次,就一定会有第二次,若不尽早将这华贵妃除去,只怕她会永不休止的派杀手前来。明枪易躲,暗箭难防,月染有一点担心慕容澈的安然。 月染知道慕容澈还没有下定决心,毕竟这里面还牵扯着他同父异母的兄弟——五皇子慕容宇。 世人都知五皇子慕容宇是随了生母华贵妃的性情,不争不抢,永远都是一幅与世无争的样子,但月染却能看出慕容宇眼中的野心和阴险,这也是月染将他打压到了偏远之地的原因。 凡成大事者,必能忍之。 而五皇子慕容宇就有这种常人没有的忍耐力,仅凭他一话不发的任由月染打压就能看出,他并非泛泛之辈。 月染虽然钦佩慕容宇的耐心和城府,可最后,她还是选择了这个对皇位不屑一顾的慕容澈。不是因为慕容澈是天之骄子,也不是因为慕容澈的血能够缓解她体内万年阴蛊的反噬,只是因为慕容澈有一颗宽容忍让的心,而这颗心足以造福天下苍生。 可慕容澈的宽容忍让对他自己而言虽然是一个致命的缺点,就好比他在面对华贵妃时的一再忍让一样,只会让他万劫不复。 所以,象华贵妃这种绊脚石,必须要尽快除去。 此时的月染,已经下了杀心。她要成就慕容澈的万世伟业,也要报了她自己血海深仇。 若有一日,慕容澈一统天下,屹立于权力的巅峰,成为这九州万里山河中唯一的主,那这山河中的所以百姓们才会迎来真正的太平盛世。 “王妃在想什么?”慕容澈见月染望着窗外发呆,不由得好奇的问了一句。 “想你。” 就是这短短的两个字,让依在软榻上的慕容澈立刻红了脸。慕容澈本就俊美无双,在这九州之中,只怕是再也找不出第二个能与他匹敌的男子了。饶是他这一红脸,将那天空中的太阳都给比了下去。 虽然慕容澈自己都觉得月染所说的意思,并不是字面上的意思。但他还是觉得很开心,莫明的开心。 “王妃在想关于本王的什么?” “一统天下。” “王妃若喜欢那个位置,本王便送给你。”慕容澈说这话时,象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好。” “那王妃还喜欢什么?” 在听到慕容澈问这个莫名其妙的问题后,一直望着马车外发呆的月染才回过神来,仔细的想了一想。 许是确实想不出来了,月染才幽幽的开口道。 “没有了。“ 原来她眼里除了报仇,真的没有其它了,没有喜欢的事物,也没有他这个夫君。 那颜落白呢?她心里可曾有颜落白。 “王妃为何会对角太后手下的傀儡师这般熟悉?” 第175章 真的很丑 “这些傀儡师曾经追杀过我们。” 在听到‘我们’时,慕容澈心中了然,原来她与颜落白幼时便已相识了。 “曾经?” “十多年前吧!那时的我才两岁多。” 听到此处,慕容澈的心不由得揪了起来。二岁的她才经历了国破,又遭遇着傀儡师无休止的追杀,她的幼年竟比他要凄惨得多。 “那你和,那你是如何逃过这些傀儡师的追杀?” “衣不蔽体,食不果腹,东躲西藏。” 月染的语气还是和平日一样,没有丝毫情绪,好象这些事都并不是她所亲身经历的。 那段时日,确实是月染除了死以外,过过的最凄惨的日子了。年幼的她和颜落白都没有钱,所以只能在山林之中打一些野味来吃。而颜落白每日都会用灵力,一边替她镇压体内的万年阴蛊,一边替她修复那层被人剥去的人皮。所以每次当月染醒过来的时候,颜落白都已经虚弱得昏睡在了她的边上。 南疆的上一任祭司洛寅究竟去了哪里,没人知道,因为他从忘川回来后就死了,同凤凰城的所有人一同烟消云散了。所以那些觊觎最极致傀儡术的傀儡师们,就将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到了南疆下一任祭司颜墨染身上。 为了躲避那些傀儡师的追捕,颜墨染不得不改掉自己引以为豪的名字,甚至脱下他身上那套象征着高贵身份的长袍,以普通人的身份与月染一同隐逸在九州的某些阴暗角落里。其实颜墨染大可骑着骨翼鸟回到南疆,受着皇室乃至揽月宫的庇护,度过他快乐无忧的童年。可偏偏他选择了留下,任凭月染如何赶他,他都不愿意离开。 才八岁的颜墨染曾发誓,一定要成为这九州中最有钱的人。所以十四年后,他做到了,成了这九州中富甲天下的第一富商,也成了月染的债主,只是这物债可还,情债难偿。 许是觉得气氛太过压抑了,慕容澈安慰道。 “别怕,都过去了。” “是啊!都已经过去了。” 再说她一个已死之人,又有什么可畏惧可怕的。 “那我们接下应该怎么做?” 月染之所以扬言要去南宫大家治病,是有着她自己私心,她要覆灭南宫一族,覆灭这个屹立于九州几百年的医药大家。若月染没有猜错,这些傀儡师早已隐匿在了南宫大家中,等待着月染和慕容澈自动送上门去。而月染要做的就是将他们全部歼灭,一个不留。 “游山玩水呗!这里离雍州挺近的,王爷难道不想去看看?” “好。” 虽然知道月染的目的并不单纯,但慕容澈还是选择听从月染的意思,有的事终究还是要去面对。 接下来的路怎么走,慕容澈和月染都已经有了打算,所以在这些铁骑护卫们打扫完战场后,慕容澈就下令便装出行。 当然,这便装中也只有他,月染,以及萧然和张道仙,至于那些铁骑护卫们,则是依照原来的路线,一路走走停停,更有人易容成慕容澈的样子,走在车队的最前面,以吸引某些人的注意力。 就这样,原有的队伍分成了两队,一队继续前往南宫大家求医,而另一队则悄然的潜入了雍州。 萧然替慕容澈以及他自己易了容,而月染,则拿出了她那张‘竹先生’的人皮面具覆在脸上。慕容澈只要一看到这张脸,就觉得心里堵得慌,那怕是已经看习惯了,也会觉得这张脸要多磕碜就有多磕碜。太丑了,就连张道仙站在月染的边上,都能在张道仙脸上找出美感来。 “你就不能换一换吗?”慕容澈所指很明显,正是月染那张丑到惨绝人寰的假脸。 “不能,这张脸很适合我。” “真的很丑。” “丑一点才不会遭人惦记。”月染边说边给了慕容澈一个警告的眼神。 慕容澈很想说告诉月染,哪怕是她是这世间最丑之人,他也一样会在心里惦记着她。 不过,此情此景,慕容澈是万万不敢当着别人的面说这些情话的。慕容澈可以想象得到,当他说出这些话后,月染一定会狠狠的回击他一番。 易容后的慕容澈在这四人中扮演的是老爷的角色,光看他鼻息下的两撇胡子,都能看出他一定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奸商。而萧然则凭借着易容后那张周正刚毅的脸当上了护卫,虽然这个护卫不会一点武功。 张道仙没有换脸,因为他的身份一直都很隐秘,自从他进了睿王府后,这还是第二次踏出睿王府的大门,任凭谁都不会想到,他是七王爷慕容澈以及月染手下的人。 起初是安排月染当马夫,张道仙做管家的,结果在慕容澈警告加威胁下,月染还是成了管家进入到了马车之中,而张道仙则当起了那个最‘辛苦’的马夫。 马车中的慕容澈盯着月染那张丑到极致的假脸若有所思的说道。 “管家难道不觉得你的这张脸,会吓到本老爷吗?” “小人可以下去,这样老爷就不会被吓到了。” “本老爷只是觉得你这张脸不好,没觉得你这个人不好。” “可我就觉得这张脸好。” “换了它。”见月染不肯合作,慕容澈终于沉下脸来命令道。 “不换。” “……” 慕容澈终是拿月染没有一点办法,还是放弃了最后的挣扎。 顶着就顶着吧!虽然与月染极不相符,但慕容澈还是能忍一忍,大不了少看几眼。可这一路下来,慕容澈非但没有少看月染,反而总是不经意的偷瞄月染,弄得月染一路上都很不自在。 他们四人到达雍州城时已经是三天后的一个晚上了,雍州虽不比帝都启宏城繁华,可也算得上是东翼国内排名前十的大城池。按道理说,雍州城的城门不应该这么早关闭才对,可眼下这城门很明显已经关闭了多时。而这么早宵禁只能说明一个问题,这雍州城内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第176章 见缝插针 就在慕容澈等人踌躇着要不要进城时,一个约莫十二三岁的小姑娘由远极近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中。 这位小姑娘衣着破旧且身材消瘦,看得出来生活一定十分拮据。她匆匆忙忙的跑到城门前,用一双细弱的手拍打着厚重的城门着急地大喊道。 “官爷,求求你们开开城门,我娘亲快不行了,让我进城请个大夫吧!” 由于这小姑娘的叫喊声十分的大,立刻将城内以及城墙上的守城士兵全都给惊动了。 “吼什么吼?没看到宵禁了吗?这时候甭说是你娘快不行了,就算是天王老子不行了,这城门也不能开。” 那厚重的城门内传来了一个男人粗矿的呵斥声。 “求求你们了,让我进城请个大夫吧!我娘真的快不行了。”见守城士兵不肯开门,这小姑娘急得眼泪唰唰唰的往下掉。 “滚,再吵信不信抓你问罪。” “求求你们了……”小姑娘继续拍打着城门哀求道。 “滚。” 那小姑娘见求救无忘,全身瘫软的跪在城门前,小声的哭吟着。 “呜呜呜~求求你们了,我娘真的快不行了,我不能失去她,求求你们了,呜呜呜~” 这小姑娘的哭声隐隐传进了城门内,将一些守城士兵的心都给哭得动摇了。 “老大,我们让她进来吧!太可怜了。” “不行,五皇子如果知道了这事儿,别说我们了,就连我们的家人都跑不了。” “小姑娘,你去找找城外的大夫吧!这雍州城的城门这几日都会宵禁,没有五皇子的命令,我们说什么也不敢开啊!” 慕容澈在听到城内士兵的对话后,袖中的手不由得紧握了起来。 慕容宇,你究竟想要做什么? 冷眼看着这一切的月染,并没有太大的表情变化,好象早已见怪不怪一般。只是,此时的她已经顶着那张丑得吓人的脸下了马车,她慢步到了小姑娘的面前,对她说。 “你求这城中的士兵,还不如去求求那匹马儿上坐着的人。” 月染从来都不仁慈,更没有一颗怜悯天下的心。但对于这些无辜的人,她还是会尽上自己的一分绵薄之力,但尽这分绵薄之力是在不耽误她报仇的前提下。 那小姑娘听到月染的话后,就如见同拽到了救命稻草般,慌忙的转过头来看向同她说话的中年男人。可在她看到月染那张丑出了水平的脸时,还是吓得往城门角躲去。 “本老爷就说你这张脸不好吧!你看你给人家小姑娘吓得。”不知时何,慕容澈已经来到了月染身后,适时的见缝插针。 月染没想到,慕容澈到了这个时候都还在和她抬杠,不由得将头扭到了一边,摆出了一幅不想搭理你的神情。 方才月染的话,那小姑娘是听进去了,只见她着急的说了声谢谢,就立刻起身朝马上的萧然跑去。 “大哥哥,求求你救救我娘亲。” 这一声大哥哥直接将萧然的脸给叫得僵硬了,只因为乐公主也总喜欢这样称呼他。 萧然那张刚毅脸上的明显变化,都被这小姑娘给看在了眼里。 “大哥哥,求求你了。”以为萧然不同意,小姑娘继续哀求道。 “好。” 对于萧然会同意,慕容澈与月染并没有多大的意外,谁让东翼国七王爷身边的军师是出了名的热心肠呢! 就这样,本想进城的一行四人,跟随着这个小姑娘赶往了她十里之外的家。她的家在一个山坳里面,周边除了山之外,什么也没有,很难想象这两母女是如何过活的。 萧然一人跟着那小姑娘走进了那破旧的茅草屋,而慕容澈,月染和张道仙则等在了院子里面。 当慕容澈看着这院落的陈设,以及那间有些东倒西歪的茅草屋时,不由得皱起了眉。 很难想象,富饶的东翼国居然还会有人住着这样的房子,过着这样的生活。 在布施了月染的新政后,东翼国的村庄都以区域划分,且都会为个家分的田地,那为何这两母女会住到这偏远的山坳中? 一切的疑问还得问问这母女是何缘由才会知道了。 过了整整一个时辰,萧然才满是疲惫的从那茅草屋中出来,紧随其后的是那个小女孩。 慕容澈等人见从里面出来的二人脸上并无哀愁之色,都已经知晓了结果。 “谢谢各位,小蝶无以为报,请受我一拜。” “小姑娘不必客气,我家老爷虽是奸商,但还是有几分人性。”丑到极致的月染指了指一旁奸商打扮的慕容澈。 “……”慕容澈。 “……”萧然。 而一旁做车夫打扮的张道仙则侧脸假装什么也没有听到。 这女人真够记仇的,前两个时辰的帐此时就立马报了,看来以后还是少招惹她为好。 为了缓解气氛,张道仙又做起了那个亲民的车夫,他走上前去,将跪在地上的小碟扶了起来,并和她拉起了家常。 “小蝶姑娘,你家以前就住这里吗?” “不,我家以前住在雍州城中。” “那为何搬来了此处?” “我……”小蝶刚吐出一个字,就如想起了什么般,硬生生将要说出来的话咽了下去。 “小蝶姑娘莫怕,我家老爷和管家手眼通天,说不定能帮到什么忙呢?” “那个人你们惹不起,我不想给各位恩人添麻烦。” “若不是因为你口中的那个人,你的母亲也不会差一点死掉。所以,说与不说,全凭你自己。再说,这对我们而言,也不一定是麻烦。”月染似看出了小蝶心中所怖,居然以这种最不着调的方式引诱她。 小蝶踌躇了一会儿,终于缓缓的开口了。 “我,我的父亲很早就去世了,而他留给我们的也只有雍州城中的一方老宅子。一年前,帝都派了两位皇子到雍州来,说是要治理河道。这两位皇子来的时候,还带了很多很多的士兵,母亲为了生计,将这老宅子租给了这些士兵,谁成想,他们竟以征地为由,竟将我和母亲赶了出来。那些士兵还威胁母亲若是将此事说出来,一定会让人取了我们的性命。” 第177章 第一百七十七:南宫大家 小蝶姑娘最后还是将自己所知道的事,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也许在她的心里,已经将慕容澈四人当成了救命恩人。 自新政颁布后,东翼国的军纪应该是整个九州当中最为严苛的,而这严明的军纪中就有不许征用百姓的屋舍耕地这一条。而且除了守城军的人马外,其它的兵马也不许未经调置安扎于各乡镇的城中。 五皇子慕容宇的做法实在可疑,可为何八皇子慕容修也会被牵扯到其中呢? 慕容澈想是找到了问题的关键所在,不由得问道。 “这雍州城是从何时开始宵禁的?” 小蝶板着手指数了一数后,才开口说。 “大概关了有十天吧!” 为了生许,小蝶与母亲不得不每日前往雍州城中找一些零散的杂事做。所以,对于城门宵禁的事,她应该算是最清楚的。若非因为今夜母亲突然病重,给她十个胆子,她也不敢跑去敲打那雍州城的城门。 从这关闭城门的时日来看,慕容宇所防备的对象正是他慕容澈,而慕容宇想要守住的秘密也昭然若揭。 屯兵。 自古无论国与国之间的征战,又或者是兄弟之间的夺嫡之争,都少不了最有力的武器——军队。 能在东翼国中,将庞大的军队藏起来是一件很难的事,而最保险最聪明的方法,就是将这些军队藏于市井当中。只有这样,高位上的慕容正看不到,眼线众多的月染看不到,天之骄子慕容澈也看不到。 这雍州城慕容澈四人肯定是进不去了,这宵禁不只是能将来往的百姓和商甲们拦住,也能将慕容澈等人在拦在外面。若非今日刚巧遇到了一位为救母亲而不顾性命的小姑娘,只怕慕容宇的秘密,将会被严严密密的关在这雍州城中。 月染之所以要让慕容澈来雍州走一圈,不过也只是想让慕容澈看看这雍州地界的变化。慕容宇手上的兵力虽然不足以与慕容澈相抗衡,可若真的打了起来,消耗的也只会是东翼国的国力。而这种事情,月染怎么可能容许它的发生呢! 按常理,月染身为慕容澈的手下,理因将自己的打算告诉慕容澈,可偏偏这件事上,月染已经替慕容澈做了决定。 本来月染准备留些银两给这可怜的母女二人后,就启程前往南宫大家山下的镇子与其他人会合的,怎料慕容澈居然决定带着这母女二人一同上路。 对于慕容澈的决定,月染并没有反对,只是用两个人才能听到的声音在慕容澈耳边说到。 “王爷救的了这母女二人,却救不了整个九州还活在水深火热中的人。” —————————————————————————————— 南宫大家是在九州之上屹立了几百年的大家族,所以,能‘占山为王’也属于情理之中。 九州东北方有十座大山,都是属于南宫大家的地界,在这十座大山中,有九座是用来取草药和种草药的,而只有一座,是给南宫大家的族人和子弟们居住的。 在这一整座供人居住的大山上,修葺着数不清的屋舍,位于最顶端的南宫主家是一整座诺大的院子,而外围层叠排列的屋舍都整齐的围绕着最顶端的南宫主家。 从这整座山的房屋排列不难看出,南宫大家这个传承几百年的医药大家族,有着明确的等级之分。 除了南宫一氏的人可入住最顶端的主家外,也只有声望颇高的长老可在平日中自由出入于这主家的院子了。 主家南宫氏所医治的人,皆是这九州中的名门望族,当然,也包括一些出得起价的富甲商人。而这院外的南宫子弟们,都以世世代代守护供奉南宫主家为己任。他们中有一部分人会学医,成为南宫医家的帮手,而另一部分人,则习武,成为南宫大家的护卫。 多日前,南宫大家的家主,在收到慕容澈的求医拜帖后,还接待了三位从西成国远道而来的求医之人。而这三位求医者,自打住进南宫主家的院中后,就再也没有出来过。 是夜,天空下起了瓢泼大雨,然而,却有一阵铃声穿透这雨水飘荡在南宫主家的院子中。 “你们有没有听见什么奇怪的声响?”一位听到铃声的药婢问向了一旁的两位同伴。 “没有啊!这么大的雨,哪能听到其它的声音呀!” “我也没有听到。小玉,是不是你出现幻觉了?” “幻觉吗?可是我明明听到了一阵铃声。”那位听到铃声的药婢微微摇了摇头后,再次倾耳细听,但是她还是能听到那噼里啪啦雨声中夹杂着的铃声。 另外两位药婢见那位叫小玉的同伴站在原地发愣,只得拉着她安慰道。 “哎呀!我的小姑奶奶,我们每日都接触草药,有一些副作用也属常情呀!别多想了。” “就是,再说这么大的雨,就算有铃声也会被掩盖住的,怎么可能传到你耳朵里。快走啦!药房中还有好多事要做呢!” “对呀!快走,快走。若是草药受了潮,管家一定会责罚我们的。” 说罢!这两位婢女就拉着依旧有些呆愣出神的小玉往药房快步走去。 等这三位药婢忙完了一天的工作后,外面的天色已经暗得看不清周边的事物了,然而天空中的大雨,却一点也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这外面的天都已经黑了,你们三个丫头还是赶紧回去吧!”看守药房的老药工看了看外面的天后,就立刻对三个古灵精怪的药婢丫头催促道。 “知道了,许爷爷。我们收拾妥当后就立刻回去。再说,这里可是南宫主家,就算是深更半夜也不会有豺狼将我们三个叼走的。”其中一位较为活泼的药婢一边收拾东西,一边眉开眼笑的和老药工开起了玩笑。 许是由于下大雨且天又黑的早的缘故,今夜的南宫主家几乎看不到什么人影。所以这三位每日结伴上下工的药婢掌灯走在南宫主家漆黑的走廊上时,显得有些突兀。 “小玉呀!我怎么看你今天一整天都心事重重的?” 第178章 诡异的铃声 其中一位心思较为细腻的药婢一边掌灯带着路,一边问向了一直走在最后边的小玉。 然而过了半晌,也没有听到有人回应。 “小玉?” 掌灯婢女发现不对劲,所以再次大声唤道,可依旧没有人回应。 “小玉,你不会因为今天下午吃饭时的事儿,生我们的气了吧!我承认,是我将那条绿油油的虫子放到你碗底的,可就算是生气,你也该当时就跟我们急呀!干嘛记恨到现在。好了,好了,我跟你道歉还不行吗?”那位最活泼的婢女,将自己今天所做的来,抖了出来。 当她转过头去,正准备当面给小玉说声对不起时,却惊奇的发现,小玉根本就不在她的身后了。 “好奇怪呀?” “怎么了?”听到活泼药婢的疑问,走在最那边的药婢立刻停下了脚步,将手中的灯笼照向了身后的位置。 那位性格较活泼的药婢指了指身后空空如也的位置,疑问道。“刚刚转角的时候,她还走在我身后呢!怎么一下子人就不见了。” “你们两个又想戏弄我?”掌着灯的药婢有些气恼。“真是的,都累了一天了,也不知道收收心。” “没有,没有。”较活泼的药婢立刻摆手解释着。“这么大的雨,哪有心情戏弄你呀!我也想早点回去美美的睡上一觉呢!” “真的没有?” “真没有。” “也许是她内急,我们就在这里等一下她吧~!” “嗯!” 这里离走廊转角的位置并不远,所以,这二人也没有要回去走廊转角等小玉的意思。小玉若是走了另一条道,那她赶回来时,也一定能看到还在原地等待着她的同伴们。 这南宫大家的主院虽纵横交错,可这么大的雨,也只有沿着房屋所搭设的回廊走,才不会被这雨水淋湿。 如猜想的一样,小玉也正在走了那回廊转角处的另一条岔道上,而刚才两位同伴的叫喊声和说话声,她明明都听到了,却没有做出任何的回应。 不是她不想,而是她发不出声响,她的耳朵中除了雨声和同伴的说话声外,还有那阵诡异的铃声。那阵能穿透雨水的铃声就如同是一种召唤般,将她深深的吸引住了。 小玉的脚步显得有些虚浮,她一步一步的朝南宫主家的内院走去。那怕她牢牢的记得这主家内院于她们这些从外家挑选进来的药婢而言是禁地,她也没有一点要停下来的意思。 若是平日,这些从外家选进来的药婢只怕是还没有踏进这主家的内院,就已经被拦下来了。可偏偏今夜,小玉这一路走得十分顺畅,甚至连路人都没有看到一个。 她就这样迈着虚浮的脚步,一直走,一直走,直到走到南宫主家家主南宫老爷子的房门口才停了下来。 此时,天已经完完全全的暗了下来,家主的房内并没有掌灯,想是早已歇下了。 怎料,突然‘吱呀’一声,那南宫家主的房门竟从里面打开了,就好象里边的人知道门口正站着一个不速之客一般。然而,当那扇门被打开之后,门前除了小玉外,却并没有看到前来开门之人。 那阵诡异的铃声还在继续叮铃作响,可整个南宫大家的主院中,真正能听到它的却只有小玉一人。此刻,这铃声在小玉的耳朵中也越见清晰了起来,只因为铃声是从家主的屋内传出来的。 只见,小玉迈出步子,走进了那间并未掌的屋子。而那扇自行打开的大门,也在小玉踏进屋内的那一刹那无情的关上了。 小玉的两位同伴,已经在原地足足等待了一个时辰。天空中的大雨还在稀里哗啦的下着,这雨水击打周边事物的声音,也将这二人的心渲染得更为急切了。 这小玉就算是闹肚子,也不可能闹一个时辰吧! 莫不是这丫头因为下午吃饭时的事而耿耿于怀,所以特地挑在晚上伺机报复她们? 说不定,她早就已经绕道回去了呢! 算了,算了,今夜算是被小玉那丫头给戏弄了,想不到那丫头也有这么机灵的一天。 想到此处,还在原地等待同伴的二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相继俏皮一笑,接着便提着灯笼往住处走去。 她们三人,是一同被选进这南宫大家的主院中成为药婢的,因为年纪相仿,且都童心未泯,所以也经常开一些小玩笑。 掌灯的药婢依旧走在最前边,因为有些累了的缘故,这一路上,就连那较为活泼的药婢都没有想要开口说话的意思。 直到回到她们所住的院外,那位较为活泼的药婢才指着没有灯光的屋子开口道。 “咦!小玉还没回来?不会吧!都一个时辰了,难道她已经睡下了?“ “应该是吧!今天白天的时候,我就见她魂不守舍的。怎料你晚上还那般戏弄她,只怕她是真的生气了。” “好啦!好啦!是我不对,我呆会儿给她道歉还不行吗?” “小玉可是我们三个中最小的,所以,你平日里别老实欺负她。” “知道啦!到时候我和小玉一起欺负你就成了。” “就你贫。” “嘿嘿~!好啦!快进去吧!我好累,道完歉我就躺到床上就睡着。” 较活泼的药婢率先走在了前面,将那紧闭的房门一把推开。那掌着灯的药婢走在了后面,等掌灯药婢手中的灯笼将屋内慢慢照亮时,这两人才诧异的发现,小玉根本还没有回来。 小玉床上的被子还是同走时一样,整齐的叠放着,而这间屋子,也没有可以藏人的地方。 为了确定小玉是不是真的没有回来,两人将屋内的蜡烛都点上后,又在屋内仔细的找了一圈。 “这丫头,去哪了?” “不会是掉茅房了吧!”那个较为活泼药婢一边说,一边很没有形象的笑了起来。 “都这个时候了,还在开玩笑。” “那怎么办?我真不知道她去哪了。刚刚在回廊的转角处,她明明都还走在我身后,可我一回头,她就不见了。” 第179章 南宫羽 “这样吧!我们回去找找她,这么大的雨,她一个人应该也挺害怕的。” “嗯,好吧!” 两位同伴商量好后,就收拾了一番,还披上了蓑衣沿着来时的路回去找另一位走失的同伴。 这条路,从她们进入南宫主家到现在,已经来来回回走了不下千遍,所以谈得上是了如指掌。为了方便找人,两位药婢都各持一个灯笼,细细的查看着蛛丝马迹。 因为南宫主家规矩森严,所以她们不能大声呼喊小玉的名字,只能用平日说话时声音去呼喊。 “小玉,你在哪?” “小玉。” “小玉,别和我们开玩笑了。” “小玉。” …… 她们三人在南宫主家已经呆了三年多,所以对于哪些地方可以去,哪些地方不能去,也记得清清楚楚。 可当她们找遍了所以她们能去的地方,也没有找到小玉的影子。 一路的叫喊声,虽算不上大,但还是惊动了主院外院中的侍卫们。 “怎么回事?”带头侍卫寻声而来,问起了缘由。 “小玉不见了。”两位药婢见惊动了不少人,显得有些害怕,说话的声音也有一丝颤抖。 “不见了?一个大活人怎么可能不见了。” “我们两个已经找了差不多二个时辰了,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可就是没有找到她的人影。” “这样吧!我们再在外院中找一圈,若是还没有人,就立刻通报管家。” “谢谢侍卫大哥。” 就这样,外院侍卫们也开始四处搜寻小玉,由于人数比较多,且他们能搜寻的范围也只限于南宫主家的外院,所以很快便有了结果。 “没人。” “那边也没有。” “没有。” 分成几批出去寻人的侍卫都没有带回来好消息。 在南宫主家的院子里还从未有人走失过,这应该是第一次吧!究竟应该怎么办,外院中的带头侍卫此时一时也有点拿不定主意了。 “我去将此事禀告给管家,你们在外院中继续找人,而你们两个丫头则再回住处看看。” “是。” “好。” 带头侍卫向众人分布了任务后,就立刻冒着雨向管家的住处走去。 南宫管家的住处也是在内院的范围之内,这也正是这么大的动静都还没有惊动管家的原因。而方才那位分布任务的带头侍卫,则是外院中显少能进入内院的人。 由于走的是捷径,所以没一会儿功夫,这带头的侍卫就到达了管家的门前。此时管家的屋内,同南宫主家的其它房舍一样,漆黑一片,想是早已睡下了。 叩叩叩…… “徐管家。” 叩叩叩叩…… 叩叩叩叩叩…… “徐管家。你在吗?” 前来禀报此事的带头侍卫刚开始的敲门声尚还算礼貌,可到了最后,俨然变成了砸门。 这么大的砸门声,就算是下再大的雨,又或者是睡得再沉,也应该会听到了。 可偏偏这徐管家的房中还是没有任何声响和回应。 带头侍卫再也不敢耽搁了,直接抬手推开了紧闭的房门,借着手中那盏已经被打湿了一半的灯笼,他细细的查看着管家房中的情景。当他看到管家并不在房中时,不由得深深皱起了眉。 众所周知,管家向来都有早睡早起的习惯,所以怎么可能到了现在还不回屋。这么大的雨,这么黑的夜,他又去了哪呢? 这个雨夜,还真是一个怪事频频的夜。 所有的侍卫,都有着相同的使命,那就是尽忠职守。 此夜,本就与往常里不同,接连走失了两人,况且,在这位带头侍卫的心里,也隐隐透着一丝惶恐和不安。 不敢再继续耽搁下去了,带头侍卫继续冒着雨,朝别处走去,而他要去的地方,正是下任家主南宫羽的去处。 说起这南宫羽,九州一些上了年纪的人,应该都会记得,因为他曾经娶了一位凤女,并且生下过一个女儿。后来不知是何原因,他的妻女都在一场大火中丧了命,而南宫羽本人,也没有再娶过其他女子。 等这带头侍卫快步走到南宫羽的别院时,他手中的灯笼已经被雨水给淋烂了。 叩叩叩…… “家主。” 门才被敲响,屋内就传来了起身的动静。没一会儿功夫,南宫羽的房中就亮起了灯。 穿着里衣的南宫羽打开房门,看向了外面已被雨水淋得狼狈不堪的外院侍卫纠正道。 “不是和你们说了很多次了吗?不要叫我家主,老爷子才是家主。” 只要一天没有坐上那个位置,他南宫羽便不能被称为家主,哪怕此时的南宫大家只听他一人号令。 冒雨前来的带头侍卫此时此刻那里还有心情去纠结这些称谓,只得急急的将今夜所发生的事,尽数说了出来。 “方才外院中的药婢小玉走失了,属下带领人找遍了外院中的所有角落也没有找到人,属下不得已,只得半夜闯入内院中向管家禀报此事,怎料,管家根本不在房内。” “当真?” “属下所说句句属实。” 对于门禁森严的南宫主家来说,连一只猫儿都不可能会走失,更何况是人呢! “将所有人都叫起来,里里外外,上上下下都给我仔细搜一遍,不要错过任何一个细节。” “是。属下立刻去办。” 南宫羽交待完这带头侍卫后,就立刻回屋将外衫穿上,接着撑了把伞就急匆匆的朝真正的南宫家主,南宫老爷子所居住的院落走去。 他的脚步显得有些匆忙,可见此事事关重大,毕竟这还是第一次在南宫主家中走丢人,一丢还是二个。 远远的,南宫羽就看到了南宫老爷子房里透出来的光,照常理,南宫老爷子这时候应该歇息了才对,怎么可能接近子时了房内还掌着灯。 等南宫羽走近了才发现,南宫老爷子的房门也是大大的敞开着的。来不及多想,南宫羽连招呼也不打就直接冲了进去。 “老爷子。” 此时,屋内的灯光很亮,在短暂的适应后,南宫羽一眼便看到了正在对弈棋术的南宫老爷子和管家。 第180章 一百八十章:腐烂的味道 “吼什么吼,没规没矩的。没看到我正和管家下棋吗?滚出去。” 南宫羽顿时就被南宫老爷子沙哑且威严的声音吼得震在了原地。应该有十五年了吧!这位威严的父亲又一次以这样的语气呵斥于他。 许是因为儿子对父亲天生的服从性,南宫羽没有再说其它,直接听令退出了屋子。 一夜之间走失两人的事,还是将南宫主家的所有人都给惊动了,此时,南宫的议事大厅中聚满了人。而南宫羽,这个下任的家主继位者,也不得不前往议事大厅中安抚人心。 只是这一路上,南宫羽都显得心事重重,他始终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可究竟是哪里不对劲,他又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还没有走到议事大厅,就被方才禀报此事的外院带头侍卫给拦下了。 “家主,小玉找到了。” “在哪?” “她的住所。” “住所?” “是,听小玉的两位同伴说,她是自己回去的。只是回去后,她一句话也没讲就歇下了,任凭她的同伴如何叫她,她也不肯说话。” “带我去看看。” “是。” 其实象这种事,大可不必南宫羽亲自前去,可不知为何,南宫羽还是觉得亲自前去查看一番会比较安心,毕竟他要对南宫大家中的每一个人负责。 这一路过来,南宫羽和外院的带头侍卫都是撑着伞从院中积了水的石板上走过的。夜已经深了,由于还要回去议事大厅,南宫羽的脚步更是快如生风。 不一会儿的功夫,两人就来到了那个走失药婢的住所。 此时,屋内已经熄了灯,想是都已经睡下了,但是南宫羽和带头侍卫还是能听到屋内的说话声。 “小玉,你就别生气了嘛!我刚刚已经跟你道了那么多次歉了,你都还不肯理我,是不是有点太小气了。” “就是,小玉,阿雨她也不是故意的呀!你又不是不知道这丫头一天不闹点事儿来,皮就痒痒。明天我帮你收拾她,替你出气。” “对,对,对。明天我站着不动让你揍一顿可好?小玉,你就说句话呗!你不说话,我这心里更是过意不去了。” 当那个叫阿雨的药婢说完这句话后,屋内静怡了片刻,想是这两人正在等待着小玉的回答,谁成想,半晌小玉也还是没有开口。 “不行了,困死我了,她还是不肯理我们怎么办?” “算了。阿雨,有什么事,明天再说吧!小玉也许已经睡着了。” “嗯。” 在两人达成一致后,屋内就再没有其它的声响,而南宫羽和带头侍卫则有些面色尴尬的站在这药婢所居住的院落中。 照常理说他们两个大男人,这个时候也确实不应该再去打扰三位药婢的歇息,可为了以防万一,南宫羽还是示意身旁的带头侍卫敲门。 叩叩叩…… 这一阵敲门声,将屋内刚要入睡的二人,直接给惊得坐了起来,而负责敲门的带头侍卫还直接道出了所来之人。 “开门,家主来了。” 家主?听到屋外之人的陈述,屋内二个坐着床上的药婢更是吓得爬起来穿好衣衫,连忙点上蜡烛将门打开。 屋外之人所说的家主,这两个药婢自然知道是谁了,南宫羽,南宫老爷子的嫡子,也正是下一任家主。由于南宫老爷子早在十年前就将南宫大家的所有事物都交给了南宫羽,所以说南宫羽是家主,也并无不当之处,只是差一个仪式罢了。 “人呢?”南宫羽也不啰嗦,直接问向了开门的两位药婢。 “在,在,在睡觉。”那个较为活泼的药婢早已没有了平日里的伶牙俐齿。 听罢,南宫羽越过两个药婢,径直迈步进入到了屋内。这药婢所住的屋子陈设十分简单,所以南宫羽一眼便看到了那个在床上侧身躺着的人。 在南宫大家,南宫羽应该就算得上的土皇帝,所以平日里谁见了他都会行礼,就象此时中规中矩跪在门口处的两个药婢一样。而此时此刻床上小玉的作法,应该算得上是大不敬了。 跟着南宫羽一同进入屋内的带头侍卫看了看床上那个依旧躺着不动的小药婢,不由得有些担心,因为,带头侍卫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南宫羽那深深皱着的眉。 南宫羽走到离小玉床边三步的位置站定,一动不动的盯着床上那个面朝里面侧躺着的人,眉头深皱,眼里更有着不解和困惑。 他好象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味道,腐烂的味道。象他们这些医药世家,每日里接触最多的就是草药了,所以对味道尤为敏感。 刚刚在南宫老爷子的屋内,南宫羽就闻到了这种腐烂的味道,虽算不上浓烈,但还是有一丝传入了他的鼻息,当时的他也没有多想,只因为南宫老爷子的门是大大敞开着的,所以也有可能是从屋外飘进去的。 而这间屋内的腐败之味很浓很浓,如果没有意外,这股味道正是从那个床上侧躺着的药婢身上散发出来的。 “把她弄起来。”南宫羽转头看向了还跪在门口的两个药婢。 “是。” “是。” 两个药婢同时起身,走到床前,开始叫起了那个还睡得死沉死沉的同伴。 “小玉,快醒醒,家主来了。” “小玉。快起来。” “小玉。” …… 叫了有几声,侧躺在床上的小玉依旧没有一丝反应,不得已两个药婢只得用手轻轻地推起了小玉,可还是没有一点效果。 “将她翻过来。”一旁的南宫羽冷声命令道。 两位药婢听到听令后,只得将床上侧躺着的给小玉强行板了过来。 这间屋子的门从打开后,就一直大大敞着,外面还在下着大雨,和着这大雨一起强拢着这方土地的还有一阵阵辨不清方向的风。 正当两位药婢将小玉的身体翻正时,这间屋内的蜡烛刚好被屋外的风刮得有些摇曳,那摇曳的烛光将屋内照得忽明忽暗,可当烛火渐渐稳定,那微弱的光将屋内再次照亮时,那前去翻动小玉的两个药婢同时吓得慌忙后退。 第181章 深夜大雨 南宫羽和外院的带头侍卫也发现了蹊跷之处,只是他们此时并没有过于惊慌失措。 只见南宫羽又向床边走了两步,仔细的查看着床上依旧‘沉睡’着的小玉。身为医者,南宫羽早已见惯了生死,所以此时的南宫羽敢一眼断定床上的小玉并不是睡着,而是死了。 这也正是为什么刚刚那两个药婢会吓到的原因,因为床上的小玉没有呼吸,且身体冰冷,那张犹如沉沉睡去的脸上,更是带着死人才有的青白。 “她是怎么回来的?”南宫羽转过头,问向了那两个呆立在原地瑟瑟发抖的药婢。 “啊?”那个平日里较为细心的药婢率先回过神来,将自己所见过的事说了出来。“她,她,她是自己走回来的。” 走回来?怎么可能。 南宫羽不可置信的再次将视线移到小玉的尸身上。 看着小玉那张青白脸上若隐若现的尸斑,南宫羽只觉得背脊发寒。 自己走回来?若没有算错,小玉从走失到现在,也不过三个多时辰,减去中途寻人的时间,小玉死了不到一个时辰,怎么可能会出现尸僵和尸斑。 “她回来时可有什么异样?” 听到南宫羽的疑问,那两个药婢都细细地回想了起来。 “异样?小玉回来的时候,我俩刚从后院洗漱完回屋,而她就沿着屋边的回廊慢慢地朝我们走来,当时好象也没有什么异样啊!”其中那位较为细心的药婢将小玉回来的时的情景复述了一遍。“不过有一点比较奇怪,那就是无论我和阿雨如何叫她哄她,她都不肯和我们说话,她回屋后什么也没做,就直接回到自己床上躺下了。” “只有这些?” “嗯,只有这些。家主,我们真的什么也没做。” 屋内只有三人,一人有事,其他两个定然逃脱不了嫌疑,所以,那位比较细心的药婢急于向南宫羽陈述小玉的死与她们无关这个事实。 怎料,南宫羽根本就没有怀疑过这两个小婢女,此时的他只是紧紧的盯着床上那张青白且略显尸斑的人脸若有所思。 而为了解答心中的疑惑,南宫羽更是在看了一会儿后,拿出了随身携带的银针坐到床沿上,对床上的女尸‘上下其手’。 渐渐地,这间药婢所居住的小屋里弥漫开来一种死尸才有的腐臭味,另人作呕。那两个药婢更是因为受不了这味道,跑到了门边干呕起来。 常人都知道就算是在炎炎夏日,尸体也一般会在六个时辰后才能散发出腐烂的臭味,所以小玉的死明显不正常。 坐在床沿上一番作为后的南宫羽现在已经是满头大汗,由于角度的问题,一直站在南宫羽身后的带头侍卫并不能看清楚南宫羽此时的神情,但从南宫羽那微微颤抖的身形不难看出,南宫羽一定发现了什么极其可怕的东西。 这位在南宫主家呆了有些年头的带头侍卫,这还是第一次见这位南宫老爷子的嫡长子南宫羽有如此失态的时候,所以,忍不住唤了一声。 “家主。” 也正是他这一声,将南宫羽的思绪拉了回来。 “去,将所有的长老和医师都给我叫过来。”南宫羽为了寻求真向,也顾不得这极深的夜和极大的雨了。 一直跟随着南宫羽的带头侍卫虽然好奇一介卑微药婢的死,怎么能搞出这么大的阵仗,却也没有多问,还是立马前去办理南宫羽交待下来的差事。 因为一开始就有惊动南宫主家的人,所以这主家院中被通知到的人很快便赶到了这所药婢居住的小院子,而在通知这些人的同时,这位带头侍卫也遣人去通知了住在其它地方的几位长老。 在这深夜大雨中,所有在南宫大家居于高位的人都聚集到了这里,只是此时的他们都有些不明所以的问向了旁边的人。 “这么晚了还把我们叫过来,是不是发生什么事儿了?” “我也不知道。我也刚到。” “搞这么大的阵仗,到底怎么了?” “不知道呀!应该是有什么大事吧!” …… 就在这时,那带头侍卫从那间屋子里走了出来,向这些在南宫家有着高贵地位的人礼貌的说道。 “家主让大家进去。请。” 带头侍卫口中的家主,众人当然都知道是南宫羽,同时也更加好奇这深夜大雨的将他们所有人招来这里干什么。不过好奇归好奇,南宫羽这位代理家主的命令还是要执行的。 可当他们相继走进屋内后,就立刻被屋内那另人作呕死尸味熏得沉下了脸。 而这间药婢所居住的小屋,也因为这些人的涌入而显得有些拥挤了起来。 “家主,这是怎么回事?”刚从山下赶来的大长老,在闻到这股味道后,立刻问起了缘由。 之所以大长老会率先发话,是因为平日里谁家死了人,何时下葬,葬在哪里,都是由他管的。象现在这样,臭了都还没入殓的,是自他接手这类事后就从没发生过。 “她死了才一个时辰。”南宫羽指着床上小玉的尸体说道。 “一个时辰?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大长老接触这方面的事有几十年了,要说尸身一个小时就臭成这样,他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 “她的尸体有问题,这也正是我招大家来的原因。” 在场的所有人,在听到南宫羽的这句话时,都立刻私下小声地讨论了起来。 死了人本就是一件正常的事,更何况死的只是一个卑微的药婢,但就是这么一个卑微的药婢,在这个下着大雨的深夜引了南宫大家中所有有威望有才学的人。 他们有的人是掌管要事的长老,有的人是地位高崇的医师,可不论哪一种都对自己医术有着一定的自信。象这种死了不到一个时辰就发出尸臭的尸体,他们这还是第一次见到。 “有验尸经验的所有人留下,其余人退出,去院中等候。”南宫羽用他那儒雅且不失威严的声音,向众人下达了命令。 第182章 腐败溃烂 命令下达后,除了有一小部分人退出了屋子外,其他的人都留在了里边,就连那个外院的带头侍卫也留在了屋内。因为验尸需要足够的光亮,所以这间药婢居住的小屋里又多添了几根蜡烛。 虽然是一具女尸,可对于这些医者们来说,并没有什么不同之处。 小玉的尸体被他们抬到了两张拼接的桌上平放着,几乎所有的人都围在那桌前捣鼓查验,而南宫羽则站在边上,一幅若有所思的样子。 没有人知道南宫羽正在想着什么,连跟着他从头到尾经历这场变故的带头侍卫也不知道,就象这带头侍卫并不知道南宫羽中途去了一躺南宫老爷子的住处一样。 南宫老爷子一生专研医术,所以早在十年前,就已经不再过问南宫大家的这些杂事了,而他的院落也鲜少有人会过去。 起初南宫羽在南宫老爷子的屋内闻到这股死人才有的味道时,并没有引起太大的注意,除了味道很淡以外,更主要的是房门是敞开的。那么问题的关键就在于为什么这么大的雨,这么深的夜还要敞开房门,如果说那死尸的味道不是从屋外飘进去的,那就只能说明,敞开房门是为了让风吹散那股会引人怀疑的味道。 为什么南宫羽会对此事这般在意,还亲自刨根究底,大概也是因为南宫老爷子被牵扯到这里面的原因吧! 一群医术精湛的医者们在对小玉的尸体进行反复研究后,终于得出了结果,而这个结果,也让这一群围在桌边的医者们脸色惨白。 只见他们都颤颤巍巍的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南宫羽,顺带着腾出了一个可以容南宫羽站下的位置。 “家主,太蹊跷了。你最好过来看一看。”南宫大家的二长老,平日里就喜欢研究这些东西,所以,他也教出了许多名扬天下的仵作。可是此时的他,已经不再象往常那般淡定了,他的声音中甚至含有一丝不可置信。 南宫羽当然知道他们所指的是什么,因为在这些人还没有来之前,他已经查看过那具尸体了,虽然当时不够细致和全面,但还是了解了个大概。 为了寻求真相,南宫羽还是立刻迈步走到桌前看向了小玉的尸体,刚一站定,旁边的众人就开始的向南宫羽陈述着对这具尸体的发现。 “尸体上没有外伤,也没有明显的致死原因。所以究竟因何而死,根本看不出来。”其中一位医师将表面的验尸结果说了出来。 当然,他所说的只是表面。 “没有?” 没有外伤?怎么可能没有外伤,南宫羽在听到这段陈述时,心里更是泛起了无数的疑问。 方才他查看这具尸体的时候,就发现这具尸体除了皮以外,里面的肉和五脏六腑都已经腐败溃烂了。 这世间,就算是最毒最神奇的药,也不可能使一个人里面都烂完了还拥有一张完好的人皮。 “家主,确实没有,我们都已经检查完了,她的身上连一点磕碰都没有,更没有伤口。只是,她皮里面的肉都已经尽数腐烂了。就象是,象是。”二长老确实不知道接下来的话,应该如何说出口,所以,只得欲言又止。 “说。” “就象是被人把里面的新鲜肉掏空后,再填上了这些腐肉一般。” 二长老的话,比这屋内难闻的腐臭味更加让人作呕。也亏得这些医术高深的医师们除了见识广博外,心性也够沉稳,不然被他这么一说,非得弄吐几个不可。 在南宫老爷子的房中闻到了这股味道的事,南宫羽不敢在此声张,只得作罢道。 “此事不得声张,都散了吧!把人也安葬了。”南宫羽说完,就率先打开房门走出了屋子。 这件以大张旗鼓开始,又以草草了事收场的闹剧,将整个南宫大家的人都狠狠的折腾了一翻。 大长老也在南宫羽的示意下,带着人连夜将小玉的尸身安葬后才回到了自己的住处。 除了那天进屋验尸的人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外,所有的人对此事都是一知半解。不了解此事的人只知道死了一个小药婢,而且死得有些蹊跷,蹊跷到惊动了南宫大家的顶梁柱们。 时至深夜,南宫家除了执勤的侍卫外,所有的人都已经睡下了。 而在南宫主家的一间客房中,正回荡着若有若无的说话声。 “他们好象发现了什么。” “怕什么,我们只需要等到慕容澈和月染来这里求医即可,等取下了他二人的人头献给角太后,我们就算是立了大功。” “也对,不过最近还是要小心一些,切莫再让人抓住了把柄。打草惊蛇可就得不偿失了。” “这慕容澈和月染,从出发到现在大概也有十多天了,怎么都还不到。” “听说,这二人新婚燕尔,是一路游山玩水过来的。他们也快要死到临头了,再让他们逍遥几天吧!嘻嘻嘻~!” “闭嘴。都散了吧!以后小心些,此事不能出任何差池。” 最后这一人狠厉的说话声,生生将前两人的声音给截住了。自后,这屋内便一点动静都没有,静的有些渗人。 这一夜所发生的事,第二天清晨就在南宫大家的里里外外传遍了。虽然只是死了一个小小的药婢,但象这种能在深夜惊动全南宫大家重要人物的事,是从没有发生过的,可想而知,这小药婢的死并不象表面上那么简单。 南宫大家,这个屹立于九州几百年的大家族,这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事,这也怪不得下面的人会争相揣测了。 几天过后,南宫大家里,除了那天夜里前去验尸的人外,所有人都已经渐渐将这件事给放下了。 而南宫羽,这位下一任南宫大家的家主,这几日来,他都没有闲着,他无法忘记那个药婢诡异的死因,更无法忘记在南宫老爷子屋内闻到的味道。所以,他除了将自己关在屋内翻查一些有关这种事情的典籍外,还暗地里加强了南宫大家的守卫。 第183章 胡思乱想 另一边,慕容澈与月染已经到达了南宫大家所居住的山脚下,同时也在山下的小镇上与二十名铁骑会了师。 直到此时,一路跟随着这四人的小蝶母女才知道,原来收留她们的是东翼国赫赫有名的战神王爷慕容澈,而那个不太爱讲话的丑师爷则是他的王妃右丞相月染。 其实有一件事是月染冤枉了慕容澈,那就是慕容澈救下这母女二人的缘由。 他的王妃月染从不让睿王府内的任何一人近身,身边更是连一个贴身的丫鬟都没有。 本来这一路上,慕容澈想让翠竹伺候在月染身侧的,谁知月染居然一点也不喜欢翠竹。所幸路上遇到了这个小蝶,慕容澈见月染竟会主动与小蝶说话,所以才顺势收留了小蝶,同时也收留小蝶的亲生母亲。 “民妇拜见七王爷,七王妃。” “民女拜见七王爷,七王妃。” “起来吧!以后你就伺候在王妃身侧吧!”慕容澈负手看向小蝶淡淡的说道。 “好。”小蝶在听到慕容澈的话后,立刻想也不想的答应了下来。 能伺候这位名扬天下的女丞相,是她连做梦都不敢梦见的事。 为了确定自己不是在做梦,小蝶还悄悄的掐了一下她自己的大腿,在确定有疼痛感时,她才明白,自己真的不是在做梦。 慕容澈已经变回了他原来的样子,除了那身能彰显他尊贵身份的紫衣华服外,一张俊美无双的脸更是让是侧目难忘。月染也还是那一身简约的打扮,一席白衣,薄纱掩面,头上除了一条发带依旧没有戴上任何的饰物。 月染就这样静静的坐在主位的椅子上,一双不带任何情绪的眼睛一直看着窗外的景色,好象外面的东西,比这屋内所发生的一切更加吸引她的注意力。 其实月染是在等,除了在等一个人外,也在等着张道仙的消息。 这次的‘求医’之行,她也就带了张道仙这么一个可以使唤的人。所以,象这种收集消息的事儿就落到了张道仙的身上。 而月染所做的一切,慕容澈都放在了眼里,尽管有些好奇,但慕容澈也没有要阻止月染的意思。 突然,一位铁骑护卫快速跑到屋内禀报道。 “王爷,外面有一女子求见。” 女子?本王何时与其他女子有过接触了?好像没有吧! …… 慕容澈的脑中,一直在回想着有关其他女子的蛛丝马迹,象是生怕呆会月染问起来,他会应答不了一般。 许是因为实在想不出个所以然来,慕容澈才不着声色的暗中打量了月染一眼,那偷偷摸摸的模样就象做了什么亏心事一样。 他此时的做为与他的身份极为不符。 刚巧月染将视线从窗外收了回来,转而落在慕容澈那张心虚的脸上。霎时,慕容澈与看过来月染对上了。 不过,月染也只是匆匆地看了慕容澈一眼,便又将视线移开了,冷冷的对前来禀报的铁骑护卫命令道。 “请她进来。” 月染用的是‘请’字,也正是这一个字,让屋内所有的人都诧异的起来,就连慕容澈也不例外。 究竟是何人,能让目空一切的月染这般重视。 自打月染嫁入睿王府后,整个睿王府的人都把月染当作神明对待,就连那些死忠于慕容澈的暗卫们也不例外。 所以这位前来禀报的铁骑在听到月染的命令后,就立刻前去请那位求见的姑娘进来。 不一会儿,那铁骑护卫就将那女子带了上来,直到这时,慕容澈那颗提起来的心才落了下来。 这个女子慕容澈记得,正是当初绑了他们一行人的女土匪头。 “来了?” “嗯。” “山上的事都处理好了?” 听到此处,女老大的脸微微红了红,但还是点头道。 “都处理好了。” “那你以后就一直跟着我吧!” “好。” 月染的声音从头至尾都透着温柔,她的温柔除了那个女土匪头觉得很适应外,其他的人,包括前几天才跟着他们的两母女,都不由得打了一个冷颤。 而站在一边的慕容澈更是阴沉着一张脸,狠狠的盯着那个女土匪,恨不得将她生吞活刮了。 区区一介土匪,哪怕是个土匪头,哪怕她还是个女土匪头,也用不着月染这般和颜悦色的对待吧!如果慕容澈没有记错,月染对当今东翼国皇帝慕容正都异常冷漠的,对他这个名正言顺的夫君更是没有什么好脸色。 况且这也不是第一次了,上次在土匪窝里,月染也曾这般温柔的对待过她。 难道? 慕容澈不敢再想下去了。 可是这种事,又容不得他不胡思乱想呀! 自己的女人对另一个女人这般与众不同,与众不同到他这个夫君都吃醋了。让他不得不在心里猜忌,月染根本不喜欢男人,而是喜欢那种全身溢满匪气的女人。 慕容澈对女土匪头的态度,立即引来了月染的不满。只见月染起身,走到慕容澈身边微微停顿,冷冷的瞟了一眼慕容澈后,才带着女土匪头离开了这间别院的前厅。 以慕容澈和月染的尊贵身份,每到一个地方,自然不会住一些客栈之类的地方,更何况他们是高调出行,所以,还没有到这里,就已经提前派人准备好了别院。 这间别院虽算不得大,但住下这二十多个,却是绰绰有余的。 月染领着女土匪头来到了她自己的屋门口后,并没有着急进屋,而是指了指这间屋子的隔壁说道。 “你就住在我旁边吧!” “嗯!” 女土匪头也是在月染传给她的一封信件中知道,原来那个丑陋至极的‘竹先生’就是东翼国的当朝女丞相月染。虽然她并不知道传言清冷的月染为何会对自己这般特别,但她还是选择了无条件的相信月染。 不是因为怕死,也不是为了寻求庇护,只是因为月染曾经对她说过的话。 “如果我没有猜错,你应该是凤子怜和南宫羽的女儿,南宫玥。那个十多年前掉入死亡之谷的幼女。” 第184章 “不用怕我,我不会伤害你。而且,我也绝对不会让任何人伤害你。我要你活下去,好好的活下去。” “不要哭,凤族女子的眼泪只会为幸福而流。你也不用问我是谁,以后,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见女土匪头站在原地发愣,月染不由得提醒道。 “先跟我进来。” “嗯。”回过神来的女土匪头,立刻跟在月染的身后进了屋。 “南宫玥这个名字,只会给你带来杀身之祸,所以,你需要先改一个名字。” “全凭月丞相做主。” “你自己的名字,还得你自己来选。” “那我,我可以跟你姓吗?” 我姓凤,你若跟我姓,只会死得更快。不过月染知道她所说的,是现在自己的姓氏——月。 “可以。” 女土匪头在得到月染的答复后,只觉得受宠若惊,高兴得都差点跳起来了。月染也不管她,直接走到桌边坐下,为自己倒了一杯茶。 “我以后就叫月奴吧!” “……”想了半天,就想了这么一个名字,月染也真不该如何说她了。“再过两日,我们可就要上山了。” 月染所指‘上山’的意思,月奴当然知道。 十多年了,月奴每一日都想手刃南宫大家里面的每一个人,是他们杀害了她的母亲,也是他们,让她过得人不人,鬼不鬼。 若不是因为自小就精通药理,只怕她现在早已经是一具枯骨,任由风吹雨打,腐叶覆盖了。 月染看出了月奴眼中的恨意,不由得微微叹了口气。其实,月染并不想月奴这一生都背负上这些仇恨,这也是为什么月染会让月奴亲自面对南宫大家那些人的原因。 为了安抚月奴的心,也为了让月奴不难做,月染又说道。 “从今往后,南宫大家是存还是亡,就都由你一人做主。”月染话中的含义很明显。 你若想放过南宫大家的人就让他们活着,你若想让他们都死,那就让他们全部从这世上消失。 “好。” 感觉自己无以为报的月奴,只得服从月染的每一个命令。其实月染从没有命令过她,月染尊重她,尊重到肯为了她为南宫大家为敌。 南宫大家虽只是一介医药世家,可几百的时间早已足够它在九州根深蒂固的存在着。这个表面上与世无争的家族,实则牵扯到了方方面面不为人知的隐秘关系,这也正是几百年来都没有人打它主意的原因。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了一个中年男子吊儿郎当的哼唱声,当然,这道声音在要接近月染房间时就戛然停住了,应该是这声音的主人比较忌惮这附近的某个人,才特意收了声。 紧接着,那道声音的主人就以最快的速度,朝月染的房间走来。 “主子,查到了一些消息。”来人非常没有规矩,也不打招呼,入进屋内后就坐到了月染的对面,连一个该有的礼仪都没有。 然而,面对这人的无礼,坐在桌前的月染竟一点也没有要生气的意思,反而眉目含笑道。 “说。 “我刚刚打听到前几日,南宫大家死了一个药婢,死得还有些蹊跷,当然,怎么个蹊跷法,除了那些验过尸的人外,其他人是不可能知道的,只不过这个药婢的死,居然能惊动了南宫大家的长老和医师们,就有一点奇怪了。” 医师和长老在南宫家里面是什么地位,月奴当然清楚,所以心下也有些好奇,究竟是何事能惊动这些老家伙们。 “没什么好奇怪的,应该是我们让某些人等久了。” “那我们上山后就将他们一锅端吗?”张道仙猥琐的搓了搓手。 “西成国那三人的人头,肯定是要留下的,至于南宫大家的存亡嘛!全听她的。”月染边说,边示意的看了看旁边。 直到这时,张道仙才发现,这间屋子里居然还有其他的人。 “她是?”张道仙的疑问声中也透着诧异,毕竟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到月染的房中有除了他以外的其他人。 “她是你的另一个主子。” “啊?” “怎么!不愿意?” “愿意,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呢!荣幸之至呢!哈哈哈哈!”张道仙立刻展现了他拍马屁的功力。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嘛!更何况还是张道仙这种江湖里的老油条子的马屁呢! “二主子,你好。我叫张道仙。” 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对方的张道仙,立刻瞎掰了个二主子的称谓。 月染是主子,那这个月染指认的女主子,铁定就是二主子没错了。至于慕容澈嘛!就先姑且称为男主子吧! 以张道仙在月染面前的谄媚经验来看,月染一般在提出反问的时候,那就是有一点生气了。 当然,这个时候,再难的事都要答应,而且绝对不能说一个不字,并且在答应的同时,还一定不能再产生其它的疑问,不然很有可能小命不保。 试想,如果慕容澈能拥有张道仙对付月染时的这些招数,又怎会望月兴叹呢? 月染是从那只红眼乌鸦的眼中知道,西成国角太后派遣了三个人前来取她和慕容澈的首级。所以她才会连同慕容澈一起出了这个计策,将这三人引到南宫大家来一举拿下。 从眼前的形式看,那三人已经在南宫大家的山上等的不耐烦了。 “拿着此物去邀月楼,找一个叫青霜的人。” “那小的要说些什么呢?” “什么也不用说。” “……” 张道仙心里泛起了嘀咕。 这算什么任务,去找一个人,却又什么都不说。那被他找到的那个人,会不会以为他是一个神经病? 对于月染所派遣给他的任务,张道仙从来不敢提出疑问。 一直以来,在张道仙的心里面,月染就属于那种大智若愚的人,所以尽管月染派给他的有些任务都让他很难接受,但他总认为月染这样做,自然有着月染的道理。而月染道理面的奥妙,是他这种人一辈子也参破不了的。 年方十六的月染,在张道仙的眼中,俨然就是一位世外高人。 第185章 送死吗? 在所有人都以为会合了以后就会直接上山的时候,月染却以身体不适要休息为由,将一行人全部拖置在这南宫山下的小镇上。 而且这么一拖,又拖了有十多天。 这十多天的时间,张道仙几乎每天都会往外面跑,回来之后又立刻到月染面前禀告他在外面所打听到的事。 至于张道仙在外在查到的那些消息,除了月染和每天陪同在月染身侧的月奴知道外,慕容澈也知道。因为每次张道仙回来的时候,慕容澈也会闻风赶到月染这里。 当然,慕容澈并不是对这些事有多好奇,有月染这位聪颖过人的王妃在,他慕容澈根本就不需要再白费那些心思。而慕容澈赶过来的目的,虽然明面上是想知道这些消息,但实则是想看看自己的王妃。 终于,在大家百无聊赖的混过这十多天后,月染才下达了明天上山的命令。 是夜,这所东翼国七王爷所暂居的别院中,有的人正怀着与常人不同的心思入睡。 张道仙是兴奋的,从小修习道术的他对这些稀奇古怪的事儿,可谓是非常有兴趣,所以就算是睡着了,他也会时不时兴奋地踢踢腿。 可这上山的命令,对于月奴,也就是曾经的南宫玥来说,无疑是一个能让她彻夜难眠的消息。 这一夜,月奴一直都在想上山后会是怎样的一幅情景。那时的她,该如何去面对那些杀母仇人,又该如何面对她那个禽兽不如的父亲。 南宫大家的地界以前并不属于东翼国,但在东翼国接连吞并东部几国后,南宫大家便也顺势归入了东翼国的版图之中。 一大早,南宫大家山下的探子们就将慕容澈和月染要动身上山的消息传了回去。 此时的南宫大家,并不希望慕容澈和月染上山求医。 在那个名叫小玉的药婢死后,南宫主家内又接连死了十多几个人,并且每一个都死得诡异,尽管南宫羽已经将消息封锁住了,可这接连死人这种大事儿,想要搞得密不透风并不容易。 象慕容澈与月染这般身份尊贵的人,若是在这里出了什么差池,只怕是整个南宫大家都脱不了干系。 经过十多天的休整,慕容澈一行人个个都是容光焕发,好不精神。 二十一个铁骑护卫骑着高头大马,护着一辆奢华的马车缓缓的行在南宫大家攀延而上的山路上。这山路两侧的平地上也有房屋,所以这些房屋里所住的人,早就等在了路边,想要一睹东翼国战神王爷和东翼国冷血女丞相的风采。 怎奈何,他们只能看到护在马车前后那些神采奕奕的铁骑护卫。 可就算是只看到了这些换骑护卫,他们也觉得这一早上等的非常值当。 慕容澈坐在马车的软榻上,月染则坐在他的身旁,按道理说,慕容澈应该高兴才对,可现在的他,却是沉着一张脸。只因为马车内,除了他两以外还有其他的人,并且还不只一个。 除了小蝶的母亲留守别院外,慕容澈带上了所有的人,这其中也包括了这十几日来一直照理月染起居的小蝶。其实慕容澈并不介意自己亲自照理月染,若不是他每次为月染做的事都被月染拒绝掉,他也不会想着招这么一个小丫鬟守在月染身边。 月染活得很简单,平日里也就是衣食住行,因为在来的路上翠竹被谴了回去,所以一行人中除了月染外,全是一些大男人。象慕容澈这种小肚鸡肠的男人,怎么可能让其他男人碰月染的一应事物呢!所以不论什么,慕容澈都会为月染去做。 可偏偏慕容澈所做的,除了食物以外,没有一样是月染接受过。 比如,清晨时,慕容澈会为月染去打水洗漱,可有时,慕容澈的水还没有打回来,月染就独自来到小溪边自己洗漱了。 又比如,慕容澈想为月染铺叠车里的被子,可当他去的时候,月染已经弄好了。 当然,象为月染更衣这种事,慕容澈是想都不敢想的。只怕他想了,换来的只会是一巴掌。 车内的慕容澈一边沉着脸,一边在心中叹息道:哎!早知道本王就不做什么正人君子了,也不知道这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十岁的小蝶乖巧的坐在马车的侧位上,一脸的小心翼翼,她的目光偶尔会落到月染覆着面纱的脸上,象是在看看自己的主子有什么需要似的。此时的她,根本不敢看慕容澈的脸,因为慕容澈的脸从上车到现在,脸色都一直不大好。 相比于小蝶的小心,张道仙倒是一脸的无所畏惧,谁让他张道仙的脸皮越来越厚了呢!所以在面对阴沉着脸的慕容澈时,张道仙也是一幅无关紧要的模样,甚至还率先打破了这马车中的寂静。 “主子,你既然想对付南宫大家,干嘛不就呆在山脚下,看他们死得差不多了再上来?”张道仙的话非常直白,在他眼中,南宫大家已经成了他的敌人。 “全部死完了,那我们大老远跑这一躺还有什么意思呢?” “嘿嘿~!也对哦!”张道仙了然的猥琐一笑,接着,又如想到了什么似的接着问道。“主子,你可想好了对付那三个傀儡师的计策?” “没有。” “啊?”张道仙不淡定的叫了一声。 这没有计策就贸然上山,不等于是送死吗? “那我们到时候要怎么办?” “上山后,你就知道了。” “哦。” 不是说没有计策吗?怎么又说上山后就知道了。 张道仙心里一阵疑惑。 车内除了这四人外,还有一个,那就是月奴,自打上了马车后,月奴就没有说过一句话,只是,慕容澈和月染还是能从月奴的眼中看到那难以遮掩住的恨意。 正是因为这恨意,才让慕容澈对这个女土匪头的来历更加好奇了。 经过这十来天的相处,慕容澈也彻底打消了对女土匪头的敌意,另慕容澈唯一不满意的地方,那就是这女土匪的名字。 月奴,居然和他的王妃一个姓。 第186章 行君臣之礼 马车不急不快的走着,直到当天下午,才到达了南宫主家的大门口。 此时,这南宫主家巍峨的大门前已经站满了迎接慕容澈一行人的南宫长者们。那带头站立的,正是十年未过问过家族事物的南宫老爷子——南宫行,而站在他身后的,是代理家主南宫羽。 月染在马车停下后,突然微微倾了倾身,用手指挑开帘子,而月染那双露在外面的冰冷眸子更是从左到右,将南宫主家大门前站立的所有人都打量了一遍。紧接着,月染又坐回去,附到慕容澈耳边低语了几句。 一直关注着月染一举一动的张道仙,眼下更是好奇得不得了,他那双如黄鼠狼般狡黠的眼珠一直紧紧的盯着月染的一举一动,见月染居然毫不避讳的在慕容澈耳边低语,张道仙更是激动了起来,象是有什么惊天的大事将要发生似的。 东翼国右丞相月染,一直是一个让人看不明白的女子,之所以这样说,除了她平日里的作派为常人所不能理解外,更大的原因则是因为,显少有事能牵动她的情绪,所以,与她接触的人,都很难从她的脸上看出一点什么。 就在方才,张道仙很清楚得看到了月染脸上一闪而过的笑意,根据张道仙与月染相处的经验来看,月染这样的笑的时候,要么就是将会有趣事发生,要么就是有人要倒大霉了。 果然,月染在慕容澈耳边低语完毕后,就微微侧头对张道仙说道。 “我教你的,可都还记得?” “记得,记得。” “呆会,你就可以大显身手了。”月染说着说着,面纱下的红唇竟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幅度,只是那双露在外面的眼睛,依旧冰冷非常,甚至比平日里更加冷了几份。 “啊?呆会儿?” 对于张道仙的反问,月染却并没有再回答,也没有再看张道仙一眼,只是示意用眼神示意月奴可以下马车了。 二十一个铁骑,早已下马恭敬的等候着,这二十一个里面的带着人,正是什么武功也不会的萧然,也亏得萧然有先见之明,率先向慕容澈请下了这领队的‘重任’,不然与慕容澈夫妻二人同呆一辆马车,毕竟会承受那常人难以忍受的煎熬。 月奴率先跳下了马车,从掀开帘子到此时的静候在一旁,月奴都没有看过南宫主家大门口的那些人一眼。 是不能,亦是不敢,她怕她看上一眼,就会忍不下那份藏了几十年的仇恨,冲上去亲手手刃他们。 所以眼下的她,只能一遍一遍的告诉她自己,一定不能冲动,更不能怀了月丞相的大事。 张道仙也在月奴下了马车后,钻出了马车,在张道仙将马凳摆放好后,马车里才再一次有了动静。 南宫主家门口所站立的所有人,都屏气凝神的关注那辆奢华马车的动静,生怕错过一点点的细节。 只见,率先走出来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女孩,一双大眼睛水灵灵的,一张纯净而朴实的脸上,写满了小心翼翼。她走出马车后,并没有跳下马车,而是掀开了马车的帘子,满眼希冀地盯着马车里的人。 众人都知道马车里除了东翼国身份最尊贵的七王爷慕容澈外,还有一个满身杀戮之气的女丞相。所以,在这些人见那小女孩能如此轻松面对这二人时,都不由得对她高看了几眼。 在外车帘子被掀开之后,一道紫色的身影率先出现在了众人的眼前,只是,这道紫色的身影并没有着急走下马车,而是将一只手伸向了马车里面,象是要牵引着某人似的。 缓缓的,一道白色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与这道紫色的身影一同站立于马车之上。 “恭迎七王爷,七王妃驾临南宫氏。” “七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七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南宫主家大门口的所有人,都跪地行起了三拜之礼。 这个屹立于九州的医药大家,已是有近百年没有对外人行过这种礼仪了。 平日里,若有九州的皇室显贵上门求医,南宫大家虽然是以礼待之,但也并未象今日这般,行君臣之礼。 至于这其中的缘由,还要从东翼国接连吞并蚕食东部四国开始了。 起初,南宫大家的山头一直位于东夜国的地界中,虽位于东夜国内,却不隶属于东夜国,所以,象打仗这种事,南宫大家又如往常一般自闭了山门,强摆出一幅事不关已的态度。 东夜前任国君虽极为恼火这南宫大家的态度,可又奈何不了,只得索取一些军物药材和医者,以备战时所用。 但自打东翼国强拿下东夜国后,就将南宫大家的所有人都封锁在了山上,并且不允许他们下山购买粮食,久而久之,这南宫大家也不得不向东翼国低头了。 然而,换来的却是一句:不属我国,怎可享我子民之福? 最后,南宫大家内所有有地位的人,在议事堂中商议了整整三天,才得出了一个字——降。 试想,若不降,怕是逃不过这一劫难了。 可就在南宫大家虚与委蛇地向东翼国递交了降表时,东翼国右丞相月染却从帝都亲发了书函交与南宫大家。 至于上面写的什么,我想只有南宫大家的上位者知道了。 不过,不难想象,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能将一个想脱离皇权的束缚的家族,强行收入囊中,能用的,只能是最铁血的手段。 听到众人这三呼千岁,慕容澈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并没有太多的表情,只是淡淡的吐出了二个字。 “免礼。” 慕容澈的声音,不轻也不重,让人摸不清喜怒。只是,他是说完这二个字后,便立刻看向了站在他身旁的月染,好似在征询旁边月染的意见。 方才,在马车之内,月染便悄悄地告诉了他,让他将二十名铁骑全部派南宫大家的四周,捕捉那三个将要逃走之人。 尽管慕容澈很是好奇,为什么月染会断定那西成国潜入的三个人一定会逃,但还是暗地里将这个命令交待了下去。 第187章 心病和梦魇 直到南宫大家跪地的众人完全起身了后,才敢微微抬头暗中打量这两个九州中叱咤风云的人物。 站在左边的是慕容澈,一席紫衣将天之骄子的他衬得尊贵无双,除了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外,一双好看的眸子更是带着让人无法直视的凌厉。而他的边上,站着一位身白衣的女子,白纱覆面,发尾仅用白色的丝带轻束,全身上下没有一件饰物,就连平常女子用的香囊都没有挂一个,简单得有些不染凡尘。 可偏偏她这简单的装束,吸引了南宫大家众人的目光。单从这女子单从身姿上看,已然是美得遗世而独立了,所以也让人不由得想窥探一下这面纱面的容颜,可当众人的目光,移到这女子的眉眼间时,都不由得立即底下了头。 这女子的眼睛太冷了,冷得让人不敢直视。仿佛多看一眼就会如临冰窖,让人忍不住打一个冷颤。 慕容澈牵着月染的手,雍雅的从马车上走了下来。 其实,慕容澈平日里就是这般一本正经的模样,当然,与月染和萧然在一起的时候,便也不能算作是平日。 对月染,慕容澈每日里想的就是怎么能与她多亲近几份,所以,那里能正经。而对萧然嘛!慕容澈想的就是如何去打趣他,更是痞子味十足。 候在大门口的众人,见慕容澈夫妻二人走过来,都恭敬的退让出了一条通道。 怎料,身着白衣的月染却在穿过众人之后,突然停在了巍峨的大门口。当然,跟着她一同停下脚步的,还有一直护在她身旁的慕容澈。 众人见此,都微微诧异,想是这月丞相,怕是又要搞什么幺蛾子。 月染在山下住了十多日的消息,早已在南宫大家传遍了。上至老妇,下至小儿,都知道有一位大人物在要上山求医时,却又以不适为由,在山下整整住了十多日。 若是真的是适,又怎会拖拉着不肯上山医治呢! “哎!本宫该怎么办才好呢?”一声叹息,从月染的口中轻轻溢出。 南宫羽,也就是南宫大家的代理家主,只得硬起头皮走上前去颔首问道。 “不知道王妃有何疑问?” “本宫怕是不敢迈进这南宫家的大门了。” “草民惶恐。不知王妃所指为何?”听到月染的话,南宫羽脸上起了浅浅的一层汗珠,也算是有些失礼了。 这了怪不得南宫羽,月染收纳南宫归入东翼国的书信中就写了。若是南宫大家从今往后还有二心,月染必屠尽南宫氏,一个不留。 虽然这只是一封威胁的信,可南宫羽以及南宫大家看过这信的人心里都清楚,月染信中所书并非玩笑。 也正是因为这样,南宫大家的人,都在心里忌惮着月染,有的是因为知道书信的内容,有的则是因为听说过月染的事迹。可不论哪一种,月染在他们心中,都俨然成了阎王的判官,索命的使者。 “本宫怕竖着进去,到时候会横着出来。”月染的语气并不冰冷,比平日里好多了,甚至还十分的认真。 “草民惶恐,南宫氏一定竭尽全力为王妃医治。”南宫羽率先跪了下来。 而南宫大家的所有人,包括南宫老爷子此时也跟着众人跪了下来。 “我当知道相信南宫家主会竭力医治本宫,可这南宫大家中,却有人想要本宫的命呢!” “草民万万不敢。” 听到此处,南宫家的众人更是惶恐不安了起来。 这些时日,南宫主院内一直都不太平,相继死了十多人了,几乎是每天一个,可无论如何严防死守,都一样会有人诡异丧命,且个个死法都是一至的,让人防不甚防。 南宫羽早已下令,让人封锁住了这个消息,怕的就是被山下的慕容澈和月染知道。而他们更怕的就是月染会以此为借口,捉到什么能将南宫大家置于万劫不复之地的把柄。 从月染的话中,不难看出,她一定是知道此事了,并且一定会借此事,掀起风浪。 月染冷冷的扫了一遍跪在地上的众人后,才再次叹息道。 “哎!南宫家主的各位医者们大可不必如此忌惮本宫,本宫虽杀人无数,却也不会伤害无辜,更不会伤害身边至亲。” 最后两个字,月染咬得极为了重。 果然,在听到这两个字后,跪地的众人亦是将头埋得更低了。而跪在月染身前的南宫羽,身体更是不由得轻颤了起来。 十多年前的事,世人早已淡忘,但南宫氏的人却是记得所有的细节。 一个济世救人的医药世家,却生生逼死了嫁入南宫氏的凤女,还逼死了那个自小天资聪颖的幼女。 此等禽兽行径,只怕终身都会成为这些人的心病和梦魇吧! 纵然那时有着许多的不得已,可做了,便是做了。而错了,也终究是错了。 此时的南宫羽,已然不知道要如何答复了,只得继续跪在地上,那是他的头,已经深深的贴在了石砖铺筑的地面上。 “都起来吧!本王带王妃前来此地是求医的,不是让你们下跪的。” 慕容澈适时的缓解了这尴尬而压抑的气氛。慕容澈想,若是他不开口,这些人肯定能跪上一天。 “谢七王爷,七王妃。” …… 众人再次堪堪地起身后,才发现,他们后背早已生出了冷汗。但这些人中,仍有几个胆子大的人,暗中探究在月染的神色,南宫羽就是其中一个。 可月染那双沉寂万年的眼瞳里,就连慕容澈都窥探不出一点思绪,更别说他们了。 在听了月染方才的一番话后,慕容澈大致上也猜到了月染想做什么。除了要将西成国那三个擒住以外,也想要借机打压南宫大家。 “本王在山下时,就已经听说了这里最近不大太平。所以,便又在山下多呆了些时日,却不想这么多天过去了,你们都还没有处理好这件事。” 慕容澈口中所指的这件事,在场的大部分人都心知肚明。 当然,除了慕容澈,月染和张道仙外,这些人并不知道这一切的起因,都是月染故意引发的。 第188章 修道之人济世为怀 “请七王爷示下。”南宫羽已经明白慕容澈话里的意思,若再装下去,只怕不会有什么好果子吃。 南宫大家为了名声,也为了不让月染抓到什么把柄,才将此事暂时压了下去,且不知在山下闲散度日的七王爷和七王妃,早已对山上的情况了如指掌。 “示下也就免了,本王手下有一能人,是对付这些东西的好手,各位不妨听听他的意见。” 听到慕容澈的夸奖,一直候在马车旁的张道仙双颊微红,那两团红晕将一张如狐狸般狡诈的脸映得更是滑头无比。 昨日月染在下达了命令后,就将张道仙给招了过去,大致告诉了他南宫主家所发生的事,并且把处理这些东西方的方法告诉了他。 虽然月染并未身处其中,但却说得头头是道,好象她亲眼所见似的。张道仙从来不会怀疑月染的话,哪怕有时心中有惑,也会一成不变的照着月染所说的做。 慕容澈的话,已然将张道仙给推了出去。 只见张道仙昂首挺胸且目不斜视的走到了慕容澈和月染身前,恭敬且非常有气度的行了一个礼后,才看向了南宫大家的众人。 张道仙以前也不是没有和这些医者打过交道,在这些医者眼中,他这种混吃混喝的道士本就是不入流的存在。所以,这些医者给他的,从来都不会是什么好脸色。 可此时不同,威名远播的南宫医者们此时的眼中没有鄙夷,有的只是忌惮和瞻仰。 也就是这些眼神,让张道仙的背不由得又直了直。 “不知这位大人应当如何称呼?”南宫羽率先向张道仙行了一个礼。 “南宫家主无需多礼。”张道仙边说边还了一个礼后,才继续正色说道。“贫道一无官职,二无功绩,所以这声‘大人’,贫道是万万不敢当的。贫道不过一介闲散道人,世人谬称张道仙。” 果然,在张道仙自报了身份之后,南宫大家的这些名世医者们脸色微微变了变,但是却没有一个人敢吐出不敬之语。 南宫大家在接连死了二个人后,整个主家的就开始人心惶惶了,并且南宫羽也开始亲自着手调查此事,然而,非但没有一点头绪不说,还在接连死人,哪怕每日守护得再严密,也没能救下那些人的性命。 “张道长无需自谦,只怕此事还得劳烦张道长了。”南宫羽边说,边打量着慕容澈和月染的神色,心中更是盘算着要如何安排这两尊大神。 “应该的,应该的,修道之人济世为怀嘛!” 在南宫羽与张道仙一阵客套过后,站在大门口的七王妃月染还是一点也没有想要跨进去的意思,而他身旁的七王爷慕容澈更是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脸上冷峻得没有一点表情。 微微衡量过后,南宫羽才示意手下去抬了两把椅子和茶桌,摆在了南宫大家巍峨的大门口。 慕容澈和月染也不客气,直接落了坐。 不得不说,这南宫大家所居住的山上,景色确实怡人,山虽不高,但却云雾缭绕的,让人仿入仙境一般。 只是,这山色虽怡人,却没有这门前的闹剧吸引人。 直到这时,伺候在月染身侧的月奴才知道,原来月染早已将一切都计划好了,从山下的静候,到此时的发作,再到‘帮’着南宫大家收拾残局。 “贫道云游四海,能一次见到这么多当世名医,真是三生有幸。” 张道仙不愧是老江湖,识时务,知道此时气氛很是尴尬,所以率先了开口,算是帮南宫氏解了围。 “张道长客气了。”南宫羽非常有礼的说道。 “贫道此次受七王爷所托,专程上山来替南宫大家看看,只是万一有失礼之处,还望南宫家主海涵。” “张道长不必如此见外,南宫氏上下必定全力配合道长。” 凡事礼当先嘛!丑话说在前面总是好的,不然到时候他们翻脸怎么办。 精明的南宫羽自是看出了张道仙的这些花花肠子,所以,算是应允了张道仙之后所做之事,南宫大家必不会记恨在心。 就算是南宫大家想记恨,也不敢啊!有慕容澈和月染挡在前面,只是他们是没那个胆子去记恨谁的。 “那贫道也就不客气了。”张道仙说着说着,陡然换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神色后才继续道。“方才贫道上山时已经沿路看过了,这南宫大家所居山上的风水是没有一点问题的,所以,断然不会有什么邪祟和妖魔作怪。所以,只怕是。” 说到此处,张道仙停了下来,有些为难的看向了南宫羽。 “道长无需顾忌,在下虽暂代家主之职,却是从不食言。” 南宫羽的简洁易懂,意思就是无论张道仙说了什么,他也能保证南宫氏的人不会追究。 “那贫道可就说了,南宫氏最近应该还有客人到访求医吧!” 南宫羽沉思了片刻后,恍然明白了张道仙这话的意思。然而,就在他惊愕之时,张道仙又继续说道。 “其实,修道之人的五观早已异于常人,贫道从下了马车直到现在,都能闻到一股很奇特的腐臭味道。” 听到这话,不只是南宫羽,就连其它的长老和医师们都为之震惊了。 若说南宫大家不太平的消息传了出去,他们并不是很意外。但那些尸体所散发的奇特腐臭味,却是无人知晓的,因为所有的尸体都是他们亲自处理的,所以,外人怎么可能知道的这么清楚。 修道之人的五观异于常人,那么为医者也差不到哪里去,那为何,此时的他们根本闻不到这股味道。 小蝶一直乖巧的站在月染身侧,认真地听着这些人讲话。 当然,深奥的意思她不懂,但字面上的意思她还是听懂了。有一股味道,很奇特,还是一股臭的很奇特的味道。 所以听到此处的小蝶,当下用力的吸了吸鼻子,细细的感受着鼻中所吸入的味道,然而,除了药味,什么都没有。 第189章 不堪设想 昨夜月染将张道仙招去的事,慕容澈自是知晓,所以也不由得好奇张道仙接下来又会说什么。 张道仙见南宫大家的所有人都处于震撼和沉思中,终于暗暗感叹道:原来主子真的猜到了山上所发生的事。 许久过后,张道仙见南宫羽一直站在原地发愣,才继续高深莫测地说了下去。 “南宫家主难道没有察觉,自那些西成国的客人住进这宅院之后,南宫家就频频发生怪事吗?” 怪事吗? 南宫羽继续陷入沉思。 听不到鸟语算怪事吗? 经常发现死老鼠和蛇算是怪事吗? 有些树木突然枯死算是怪事吗? 在南宫老爷子房里闻到的味道算怪事吗? 若这些都不算,那接连诡异的有人死去应该算是怪事了吧! 不只是南宫羽,在场的有些人,也开始回忆着近些时日来所发生的事。 南宫老爷子早已不问事事多年,每日都清心寡欲的独自居住,这些年来,南宫老爷子从来没有替任何人诊治过病。唯独前些时日,也不知道南宫老爷子是从哪里得到的消息,竟说要亲自替东翼国的七王妃医治。 虽然南宫羽早已掌握了南宫大家的实权,可对于这位父亲的要求,南宫羽能做的也只有服从。 此时,南宫羽的脑子越来越乱,就如同那搅拌粘稠的浆糊,沾成一团,梳理不清。 几番强烈地挣扎之后,南宫羽终于收敛住心神,回答了张道仙的话。 “近日,此院多死物,且已有半月余未听过鸟叫。” 至于在南宫老爷子屋内闻到那股味道的事,南宫羽是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的。 一是为了保住自己父亲的名声,二是为了保住仅剩的嫡亲。 妻女已死,母亲早逝,唯有这严厉的父亲还能让南宫羽感受到一点亲情。 豪门大家的生活,本是如此吧! 孤寡致死。 “南宫家主当然不会听到鸟儿的叫声,你觉得鸟儿会在坟堆中鸣叫吗?” “此话何意?” “南宫家主只找到了那些死在明面上的人,却还没有找到另一些早已没入土中的尸骨。若南宫家主信得贫道,不妨派人前去挖一挖那些死物的土下,看看是否会有发现。” 听到此处,南宫羽立刻派遣了院内的护卫们着手去办理此事。 这南宫大家的主院,虽算不上大,却也着实不小。纵横交错的庭院至少也有千余间,而那些亭台花园,更是占去了主院的一半。 张道仙不愧是月染身边的第一红人,思虑也够紧密,在让人去挖另一些尸体的同时,又继续在南宫大家巍峨的大门口‘妖言惑众’了起来。 “家主如此兴师动众,难道就不怕凶手跑掉吗?”张道仙边说,边不着痕迹地看了看一直静默不语的南宫老爷子和管家。 张道仙之前的话,就已暗地里将凶手的身份言明了,虽没有给出确凿的证据,但也确实很值得怀疑。 南宫羽又立刻对身边的亲信低语了几句,虽为低语,但他吩咐的事,在场的人都能猜出个大概。 “不知道长能否再向在下指教一二。” 对于对付那藏在暗中的凶手,南宫羽确实没有一点把握,若是有把握,又怎么可能放任他在南宫大家为凶而无能为力呢! “指教不敢当,不过贫道的故事讲得还算不错。不知家主和各位可有兴趣听上一听?” “请。”南宫羽非常有礼貌了恭了恭身,以示尊敬。 若不是因为七王爷和七王妃坐于上位,只怕南宫羽早就让人端来椅子备好茶盏,做好洗耳恭听状了。 “贫道云游四方,所见所闻虽算不上广博,可比起常人,却还是多那么一点。”张道仙非常自谦的将自己夸奖了一番后才继续道。“贫道早年间游历时,曾路过一处满目苍凉的村庄,本想在这村庄里讨口水喝,怎奈何,这村庄中户户紧闭大门,象是在防备惧怕着什么,若非贫道那时身着道袍,只怕也会被村中之人拒之门外。” 刚开始慕容澈在听到张道仙自夸时,尚能忍上那么一忍,可在听到张道仙后面的话时,慕容澈还是在心里暗暗的补了一句:就你那张如狐狸般狡诈的脸,穿了道袍,也不见得别人会为你开门。 当然,慕容澈断然不会去拆张道仙的台,此时拆张道仙的台就等于拆月染的台,后果会不堪设想。 在场的人,哪一个不是名震四方的医者,而为医者都有一个通病,古板,守旧。这些守旧的人也都有一个共同的特点,那就是喜欢看一些刻板无趣的书。 可现在,当他们听到张道仙准备讲这些江湖趣事时,都不由得得了提精神,打算认真听下去。 “后来,贫道才知道。这个村里,发生了许多匪夷所思的怪事。先是埋在村外的坟头被东西无端刨开,再后来便是村中的年轻人,总是毫无痕迹的消失不见。哎!好好的一个村庄,最后就只剩下贫道去时所看到的那幅惨败模样。” 说到此处,张道仙竟独自叹息回忆了起来,那幅悲天悯人的模样仿若得道高人。 就在南宫羽都焦急地准备开口提醒张道仙继续讲下去时,张道仙突然转过了身,看向了南宫大家门口那块匾额叹息道。 “贫道查了多年,才知道,在那所村庄里造下这桩滔天罪孽的正是南疆叛变出来的傀儡师。” 傀儡师三字已经将在场的南宫名士们震在了原地,可张道仙紧接着又说道。 “而就在方才,贫道又闻到了那股味道,傀儡师留下来的味道。” 这段时日,南宫羽已经翻遍了南宫藏书阁中的所有典籍,而唯一能匹配上这些古怪事物的,也只有方才张道仙口中的傀儡师。 虽然近年来,九州之中早就有了关于傀儡师这类‘杀手’的传说,但南宫羽只以为这是讹传。毕竟南疆这块与世隔绝了近千年的圣地,从未有傀儡师走出来为祸过九州。 可眼前所发生的,却由不得他不信。 第190章 南宫老爷子 正在此时,南宫羽派去的亲信慌忙的跑了出来,在他耳朵低语道。 “家主,那三人跑了。” 跑了? 南宫羽不可置信的怔在了原地。 按道理说,那三人不可能这么快就收到消息,难道说,院内还有他们的眼线? 不过跑了也好,跑了至少不会让慕容澈和月染抓住南宫大家的把柄。 起初,南宫羽因为这三人出手极为大方,所以只以为这三人是西成国的显贵,却不想他们竟是九州传言中的傀儡师。若没有记错,南宫大家与傀儡师并无瓜葛仇怨,那这三人来此的目的,又是为了什么…… 难道是刺杀? 南宫羽不着痕迹的看了看端坐在那里的慕容澈和月染。 原来,这两位大神来南宫大家是另有目的,只怕这一次,南宫一氏在劫难逃了。南宫羽不敢再想下去,只得收心神先稳住眼前的形势,对身边的亲信沉声道出一个字。 “追。” 一旁的张道仙虽听不清方才跑来那人对南宫羽说了什么,但却能猜出个大概。 方才当着南宫大家众人的面,将此事道出,完完全全是因为有月染的授意。但眼下,张道仙却不知道接下来应该怎么办了。 张道仙悄然去看月染的神色,希望得到下一步指示,却不想月染根本没在看他,而是饶有兴致的盯着南宫老爷子看。 顺着月染的目光,张道仙也好奇的看了过去,然而看着看着,张道仙的全身就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刚吩咐完手下的南宫羽一转过头,正准备继续从这张道仙的口中套出一点有用的信息,便发现张道仙脸色极为难看的看着他的身后。 “张道长?”南宫羽轻声叫道。 然而,张道仙却是根本不理睬他,眼神惊颚的看着他身后,边看还边吞着口水,一幅见了鬼的表情。 南宫羽的身后只有南宫大家的众人,这张道仙到底看到了什么? 光天化日,南宫羽也并没有想其它的,只是转过头去一探究竟。 可就是转头轻轻地那么一瞥,南宫羽就立刻吓得一屁股坐到了地上。 当了十多年的代理家主,南宫羽何时这般失态过。 众人遁巡着南宫羽和张道仙的目光,看到了一直站立在原地的南宫老爷子后,才终于知道究竟是何种事物,能将这二人吓成这样。 此时,烈日当空。 南宫老爷子阴沉的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只见,他青白色的脸皮在日光的照耀下,竟一寸一寸如同被炙烤的蜡烛般,从身上脱落开来。 在南宫大家巍峨的牌匾前,众人一阵惊呼过后,便立刻的退到了离南宫老爷子最远的位置。 而从地面爬起来的南宫羽,本想冲上去查看,却不想一把被张道仙给拉住了。 “老爷子。”南宫羽大声唤道。 南宫老爷子脸上的皮肤已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张血肉模糊的脸,和一双毫无焦距的灰瞳。 若不是亲眼所见,只怕在场所有的人在看到这张血淋淋的脸时,都很难认出他就是前任家主,南宫老爷子。 众人本以为这已经够可怕的,却不想,南宫老爷子的嘴里突然发出咕噜咕噜的怪声。伴随着这怪声一同出现的,还有脸上那正在往下垮塌的血肉。 在场的所有人,虽然看不清南宫老爷子衣袍里会是何种光景,可光看那逐渐只剩下白骨的头,和那越来越消瘦的身躯,便已经知道里面的情景了。 南宫羽几度想要冲上去,却都被人给制止了下来。最开始拦住他的是张道仙,接着便是他身旁的大长老。 “道长。”南宫羽看着只剩下一幅骨架的南宫老爷子,哆嗦着嘴唇吐出两个字。 不知他是震惊呢!还是害怕,又或者是见到亲人惨死而悲伤,南宫羽的身体一直在颤抖。 “南宫家主不必如此介怀,南宫老爷子早就死了,而眼下,只不过是重复他死后所做的事罢了。” “死后所做之事?”南宫羽身旁的大长老不解的问道。 “就是将别人新鲜的血肉吸食掉,换上自己早已烂掉的腐肉。” 张道仙直白的话,比四周弥漫的血腥味更加另人作呕。 原来如此,怪不得那些人都死得蹊跷,明明前一刻还好好的活着,却又能在后一秒悄无声息的死去。并且死去的所有人都有一个共同特点,外表完好,可里面的肉,早就腐烂坏死。 就在这时,慕容澈突然站了起来,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上非旦没有一点恐惧之色,反而暗暗透着一丝讥讽,薄唇中更是吐出了一句无关紧要的话。 “本王乏了。” 慕容澈的话简单明了,就是让南宫家主安排歇息的地方。 直到这时,南宫羽才终于缓过了神来,颔首道。 “让七王爷和七王妃见笑了,草民早已安排好了住处,请随草民来。” 慕容澈这才走到月染身前,去扶她。 将月染扶起之后,慕容澈又顺道牵上了月染的手,俨然向众人展现了两人恩爱无比的一面。 南宫羽将慕容澈和月染请进门后,便径直将他们带到了早已安排好的住处。而跟随慕容澈和月染一同前去的,只有月奴,张道仙,和早已被吓傻了的小蝶。 至于其他铁骑护卫,则在慕容澈夫妻二人离开后,有条不紊的守在了南宫大家的大门口。 方才所发生的事对于别人而言,也许即新奇又骇人,可这事在慕容澈心中,却惊不起半点涟漪。 其实这也不能怪慕容澈,要怪就怪颜落白,见过了颜落白如何在千里之外操控活人,觉得这些东西索然无趣也在情理之中。 虽然这些傀儡师所用的伎俩与颜落白大同小异,可单凭颜落白可纵日月星辰这一点,便早已将这些傀儡师衬成了蝼蚁。 说真的,慕容澈虽然只见过颜落白用过两次这种禁术,但后来根据张道仙的一些讲解和描述,慕容澈才知道,颜落白在他面前用的,并不是最极致的傀儡术。 不知为何,慕容澈的心中隐隐有一丝期待。 第191章 期待着见识一下那最极致的傀儡术。 “主子,我们方才好象已经打草惊蛇了。”待到南宫羽带人全部离开后,张道仙才向月染道出了心中疑惑。 “嗯。” 嗯是什么意思? 是代表好,还是不好? “主子,那我们接下来怎么办?” “歇息。” “哦!”张道仙虽然觉得这大白天睡觉有些困难,但还是听命退了下去。 张道仙离开后,房内就还剩下了四人。慕容澈见吓傻的小蝶和一脸淡定的月奴一点也没有想要离开的意思后,才终于开口赶人了。 “还不出去?” 在月奴知道慕容澈的真实身份后,虽然一直都有些忌惮他,但还是在得到月染的回复后才拉着一脸痴傻的小蝶离开。 “方才王妃说要歇息?那不如本王现在就服侍王妃就寝吧!” “王爷若有什么话不妨直说。” “本王哪里有什么话要说,本王不过是想服侍王妃就寝而已。” “哎!”月染最受不了的就是这一套,所以只得叹气道。“有什么话就说。” “王妃与南宫大家也有仇怨?” “没有。” 没有还这样针对他们,慕容澈本以为月染只是想要将西成国的傀儡师引到此处一网打尽,却不想短短时日就将南宫大家搞成了这幅光景。 “那王妃此举意欲何为?” “我与他们没仇,并不代表别人没有,我不过是帮忙而已。” “还真不看出,本王的王妃居然如此的热心肠。” “谢谢夸奖。“ “你觉得本王是在夸你?” “不是吗?” “……” 慕容澈知道与月染再在这个问题纠缠下去,到时候气煞得肯定会是他自己,所以只得作罢! “那王妃先歇息一会儿吧!”慕容澈说罢,便走到里屋,替月染铺好的被子。 若慕容澈没有猜错,今天晚上才是一决生死的时候。 这南宫大家的主家大院虽不比睿王府别雅,却另有一番风味。屋里的陈设虽都为木制,但却隐隐透着一股药味,想是用作药疗所用。而这宽大的院子中,更是种满了芍药花,闻着会让人莫明觉得安定。 慕容澈看着外面渐渐灰暗的天,又转头看了看里面床上睡着的人,只觉得时光静好。 许是因为明日便是十五月圆之夜,所以今夜天还未黑,月亮便已经挂到了天上,将所座南宫大家所居住的大山照得亮堂,所以就算是不掌灯,也能看清周边的事物。 “主子,我来了。”张道仙的声音远远的便传了过来。 光听张道仙这声音,便能看出此时的他十分兴奋,想是修道之人都喜欢到处打妖怪吧! 张道仙刚一冲到月染的房门口,便看到了屋内独坐饮茶的慕容澈。 慕容澈见张道仙如此没有规矩,只得用眼神淡淡的瞟了张道仙一眼。若是平日月染在时,张道仙必会当作没看见,可此时不比平日,没有月染撑腰的张道仙立马就在慕容澈那警告的眼神下屈服了。 “见过王爷。” “嗯。” 为了缓解气氛,张道仙又立刻问道。 “王妃呢?” “还在歇息。”慕容澈指了指里间,说道。 张道仙听罢,才看了看外面的天色,不禁暗道:是我来早了啊! 待到张道仙再回过头来时,便看到了从里间走出来的月染。 此时的月染,并没有覆上面纱,一张美到了极致的脸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如梦如幻。 只见她径直来到慕容澈身前,居高临下的看着慕容澈说道。 “王爷就在此地等候臣妾吧!” “为何?” 月染没有料到慕容澈会反问,一时也没有想好借口,只得说道。 “臣妾天亮之前,必会回来。” 月染当然不敢告诉慕容澈她自己也没有十层十的胜算。以前对付这些阴邪的傀儡师时,有颜落白在她身侧,加之,从前的她并非象现在这般无用。 “本王若不同意呢?” 听到此处,月染的眉不由得拧了起来。 从大婚到现在已有数月,然而,慕容澈与月染相处的时日却是非常少的。因为大部分时间,月染都会躲在睿王府的望月阁中,令慕容澈只能望月兴叹。 至于其它相处的时间,月染也都会以薄纱覆面,且眉目之间少有情绪,让人根本察觉不到她的喜怒。 这应该还是慕容澈第一次见月染当着他的面拧眉吧!所以自然而然,慕容澈情不自禁的将月染拧眉时的神色印入了脑中。 慕容澈知道今夜会是非常凶险的一夜,虽然未曾真正与这些傀儡师交过手,但从月染的神色不难看出,月染也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么月染之所以阻止自己前去,是因为担心? 想到此处,慕容澈只觉得心里有一丝的悸动蔓延到了四肢百骸。 月染还在盘算着如何劝说慕容澈时,便看到慕容澈站了起来,指向外面的天,说道。 “你们不是早已将本王的命数都给算尽了吗?既然都已算出本王终有一日会君临天下,那本王肯定就不会陨于今夜。” 见慕容澈居然搬出这话,月染只得在心中暗道:那也是在没有变数的情况下,而我这个逆天改命的人也许会成为变数也未可知。 月染知道自己劝说不了身为天之骄子的慕容澈,只得作罢,冷冷的对一旁的张道仙吐了一个字。 “走。” 张道仙一看月染的神色便知道,月染正在生气。 当然,身为夫君的慕容澈也看出来了,只是慕容澈对于此事,绝对不会妥协。 若是放任自己的结发妻子一人前去冒险,那他慕容澈也枉为大丈夫。 慕容澈,月染以及张道仙三人出了别院的消息,立刻被南宫大家的守卫传到了南宫羽那里。 南宫羽生怕这前来求医的两尊大神在南宫大家遭遇不测,只得连夜召集了人追了过来。 当南宫羽追上时,他们三人已经走到了南宫大家的那扇巍峨的大门前。 “七王爷,七王妃请先止步。” 月染在听到南宫羽焦急的声音时,嘴角勾起了一抹冷冷的笑意。 第192章 马屁精 三人止住脚步后,慕容澈率先开口问道。 “何事?” 南宫羽知道他们深夜出门,必是前去收拾那三个傀儡师,虽然对慕容澈和月染很是畏惧,但还是拦在了前面。 “七王爷和王妃乃是万金之躯,此事,还是交给南宫大家去办吧!” “哦?南宫家主是在置喙本王的决定吗?”慕容澈见南宫羽拦在了前面,脸色立刻就冷了下来。 南宫羽立刻跪地叩首道:“草民不敢。草民只是担心……” “南宫家主是担心本宫与王爷去了,若有什么不测,会牵连整个南宫大家吧!”月染的语气比这山上的寒风还要冷上不只数倍。 “草民万万不敢啊!” “敢与不敢你心中自是明了,若是南宫家主不放心,不若就护送本宫和王爷一同前去吧!” “草民遵旨。” 南宫大家虽世代修习医术,可族中武功高强者,也不在少数。只是这一次,南宫羽为了保住族中的新鲜血脉,带上的都是一些年龄较长的强者。 四周除了赶路的脚步声,便只剩下细微的呼吸声。张道仙也是一个耐不住寂寞的主,见赶路着实无聊,便又眼巴巴的跑到月染身前问道。 “主子,那三个傀儡师会逃到何处去呢?” “坟山。” “坟山?主子怎么知道会是坟山。” “傀儡师之所以被称为傀儡师,是因为他们有豢养和操控死尸的能力。若不去坟山,他们又哪来的武器呢?” “哦,主子懂的真多。” 月染对张道仙赞扬的话,视若无睹。 慕容澈则在心里暗暗的道了三个字:马屁精。 夜间的山路并不好走,一行人除了月染以外,都身负内力,可月染的步伐却不比这些人慢多少。这一切,都要‘归功’于月染身旁的慕容澈。 只是月染此时并不想感谢慕容澈,相反恨不得现下就提起剑好好教训一下慕容澈。 终于,在慕容澈第四次悄然吃了月染的豆腐后,月染终于再也不顾忌场合的扬手打了过去。 一旁的慕容澈早已将月染的一举一动看在了眼里,月染那只还没有打下的手,立刻便被慕容澈攥在了手中。 “王妃莫要生气,本王只是在合适的时候扶一扶王妃而已。” “放手。” “本王不放,王妃呆会若是摔倒了,本王定会心疼不已。” “你。” “还是尽快赶路吧!万一他们跑了,可就更难找了。” 慕容澈很成功的岔开了话题,只是他这一系列登徒浪子的行为,都被在场的其他人看在了眼里。 这夫君轻薄自家娘子的作为,为何会让人觉得只有‘禽兽’二字配得上呢! 从古至今,只有葬了人的地方,都会让人觉得莫明的阴森,更何况是有着数不清坟墓的坟山。 这南宫大家的坟山就处在南宫大家后山的山脚下,虽被称为坟山,实则是一片满是坟头的宽大林子。这坟山中究竟有多少座坟,只怕是管理此事的大长老都记不清楚。 起初,慕容澈一行几十人刚进林子的时候都还正常,只是觉得四周有些阴寒,可随着越走越深,林间的雾气也越来越大。直到雾气大的连前方的路都看不清了,慕容澈一行人才同时停下了脚步。 慕容澈看了看南宫大家众人慌乱的模样后,又看向了一脸淡定的月染,不由得心中一叹。 若是寻常女子,只怕现在早已吓得躲到了他的身后,可偏偏他的王妃不是寻常女子,只怕是天塌下了,他的王妃也不会有丝毫动容。 渐渐地,那林间的雾气居然向慕容澈一行人侵来,眼下别说路了,就连一米之内的人事物都已经看不清晰。 侥幸的是南宫羽这次带的都是一些见过事面的老者,且实力都还不弱,所以,除了有些慌乱以外,并没有做出丢南宫大家脸面的事。 “大长老。这似乎有点不正常。”不辨事物的四周响起了南宫羽的声音。 “是不正常,老夫几十年了,还从没有见过起这么大的雾。”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是啊!现在怎么办?是进还是退?” “这么大的雾,连方位都辨不清,进退已经不由我们做主了。南宫大家所有人听令,所有人呆在原地别动。呆会若是发生了什么,一定要先拼尽全力保护好七王爷和七王妃。” 不愧是南宫大家的下任家主南宫羽,对于事物的判断力非常高。 “是。” “是。” “是。” …… 这只几十人的队伍,从起雾开始,便没有一人动过。所以,对于慕容澈,月染以及张道仙的位置,南宫大家的众人记得清清楚楚。 在南宫羽下达了命令之后,南宫大家的众人,便以最快的速度围了过来,将慕容澈,月染以及张道仙三人保护在了最中间。 这时候,也不知道是谁率先发现了什么,说道。 “我。我刚刚好象看到有一个人从我面前跑了过去。” 只是这一声过后,这围成了圈的众人便如炸开锅了般。 “我好象也看到了。” “我这边也有。” “我这里也有。” “我看到应该也和你们一样。” “那是什么东西?!” 纵然一个人的武功再好,也不可能以这么快的速度,在众人面前跑上那么一圈。 时间渐渐的过去了,众人的呼吸渐渐急促了起来,因为他们看到眼前一直有人在跑,可偏生什么也捕捉不到,就连脚步都听不到。 此时,除了圈内被保护着的三个人外,南宫大家所有人都越发紧张了起来,他们紧抓着武器的手也渐渐生出了汗水。 “百鬼夜行?”慕容澈低声问向了身旁的月染。 只是这一次,回答他的并不是月染,而是月染身旁的张道仙。 “回禀王爷,这次就不是百鬼夜行了,而是百鬼围人。” “何解?” “这些鬼不吞噬掉我们,只怕是不会善罢甘休了。” 一直注意到这边动静的南宫羽,立刻插嘴道。 “那我们是否等到明日一早便可?” 第193章 原地等着 以眼下这些人的实力,撑到明日一早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雾气,就算是等到明天,太阳也照不进来,这些东西摆明了就是在消耗我们,所以,你们越紧张,就越容易崩溃,对它们也就越有利。”张道仙的声音不大也不小,恰好能让四周的所有人都听到。 南宫大家的众人在听到张道仙的话后,终于收敛住心神,渐渐地舒缓了各自紧张的心绪。 四周的人影还是不断在跑动,若是没有张道仙的话,只怕是终会有人受不了,率先被逼疯了去。 “那张道长,我们接下来应该怎么办?”南宫羽目光灼灼的看向了张道仙。 此时的南宫羽对张道仙是由衷地钦佩了起来,起初他对张道仙有礼,也不过是觉得这张道仙乃是七王爷和七王妃身边的红人,得罪不得。 虽然来时,南宫羽便已报了必死的决心,可此时,南宫羽觉得这张道仙或许能救下他们一行人也未可知。 南宫羽虽然不知道傀儡师究竟有多厉害,但能让他们查了数十日也没有一点线索便足以证明,这傀儡师仅凭他们南宫大家根本对付不了。 “我这里有样东西,你且分给他们,戴上此物,这些邪祟暂时近不了身。”张道仙边说边从袖中拿出一个牛皮袋子交给南宫羽。 “谢过道长。”南宫羽颔首后便接过牛皮袋子来,立刻打开。 当袋子打开后,南宫羽立刻就闻到了里面腥臭的味道。 自小习医的南宫羽只是一闻,便知道这里面是什么东西了。 童子尿。 南宫羽看了看袋子里的东西,又看了看一脸惬意的慕容澈和满脸冰霜的月染后,才悻悻的收回了心中所想。 这东西,这两位大神是必定不会戴的。 为了以防万一,南宫羽将那牛皮袋中的红绳子,一条一条的分发给了南宫大家的人,无一遗漏。 等南宫羽再回到张道仙身前时,便看到张道仙拿着一个罗盘在那里看。 “咦!怎么不管用?“张道仙皱眉看着手中的罗盘,只见那罗盘上的指针竟转得飞快,并且一点也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 许久过后,张道仙见那指针还是飞速地旋转,才不甘的收起罗盘,看向了月染。 “既然不动,那我们就在原地等着吧!”月染说完,便直接坐到了地上。 此时月染那只想要打人的手依旧被慕容澈攥在手心,而月染这样就地而坐,一只手还被慕容澈攥在空中,看上去姿势着实有点怪异。 慕容澈怎么可能轻易放手,为了满足自己心中那点小九九,慕容澈也不顾及的坐到了地上。 就这样,这两位九州之中尊贵无双的人当着众人的面,很没形象的席地而坐。 一个时辰以后,围成圈的南宫大家众人见四周除了那窜动的影子外,再无其它,便也都稍稍安下了心来,开始替换着就地歇息。 没有人知道,在这浓浓的雾气外围,此时正站着三个披着黑袍斗篷的人,而离他们不远处的沟壑之中,正有无数死尸慢慢地从土里面破土而出。 有的死尸只剩森森的骨,而有的,还有一些腐碎的肉挂在上面,那场面着实另人反胃。 “左护法,他们还呆在原地,好象并没有打算要冲破鬼雾的意思。”站在最左边的黑袍人,口中吐出哑然而苍老的话语。 “还真耐得住性子啊!既然他们不来,那咱们就去会会他们吧!”站在最中间那个黑袍男子陡然抬起了头,一双如蛇蝎般恶毒的眼中泛着隐隐的腥红色。 就在他抬直头的瞬间,那些原来慢慢破土而出的死尸似乎受到某种召唤,竟飞快的从土里爬了出来,快速朝鬼雾里冲了进去。 而这三个身着黑色斗篷的人则是跟在死尸之后,不仅不慢的朝这不辨事物的鬼雾中走去。那个走在最中间被称作左护法的男子,每走一步,便可以看到有鲜红的血液从他黑袍袖中的苍白指间滴落,没入脚下的土中。 鬼雾还是同方才一样,没有要消散的意思,对于鬼雾中那些快速闪过的身影,南宫大家的人似乎已经习以为常了,也不觉得有多吓人。 世间生灵万物,都有一定的感知,人也一样。所以,对于鬼雾中有东西慢慢靠近,还在休整的众人立刻就发觉了,原本还有一些懈怠的人也立刻警惕起来,快速做好了防备。 伴随着鬼雾中那不知明东西靠近的,除了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有一阵阵恶臭。然而这恶臭与南宫大家死掉的那十几个人却是不同,这恶臭里面似乎夹杂着一股子土腥味和霉味。 “南宫家主,我本无意与你为敌,若是你肯就此带人离去,我便放南宫大家一条生路。” 骤然间,一道低沉的声音飘荡在这鬼雾之中,忽远忽近,时而清晰,时而模糊,让人根本摸不透彻。 先不论南宫老爷子以及那些个南宫氏惨死冤魂的仇,就从眼前形势来看,南宫羽与南宫大家的众人也断然不会选择离去。 若是他们因保护七王爷与七王妃身死此处,南宫一族至少不用承受东翼国的怒火。可要是依了此人之言,就此离去,无论七王爷与七王妃能否活着,南宫大家只怕也将不复存在于九州之上。 早已将一切衡量清楚的南宫羽想也不想的立刻拒绝道。 “不用了,我南宫大家誓死保护七王爷与七王妃。” “呵!”鬼雾中那低沉的声音轻蔑地笑了。“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让你们南宫大家的列祖列宗们,好好教训一下你们这些不肖子孙吧!” 紧接着,林间便传来了一阵阵诡异的铃声,只是这铃声除了月染之外,无一人能听到。 月染悄然在慕容澈手间写了几个字后,便屏气凝神地辨识着铃声的方向。 而张道仙,则本能的用身体挡在了月染的身前,身怕月染会遭遇什么暗算。 当月染用另一只手指向某个方向的时候,只见慕容澈快速从南宫大家其中一员的手中,夺过弓箭和箭矢,连发三箭射向了某个方向。 第194章 灵动九天的仙乐 众人只听到箭矢飞向的尽头处,传来了一个人低沉的闷哼声。 中了。 “天之骄子慕容澈果然名不虚传,这样也能伤我。”那道低沉的声音再次飘荡于鬼雾之中,只是这次,声音中似乎夹杂着一丝嗜血的疯狂。“可伤我并不代表你能杀我,等我将你的人头摘下之时,天之骄子的威名,也将会是过往云烟。” 那人说完之后,月染便再次听到了那阵铃声,只是这一次,铃声比先前急促了不少。 颜落白曾与她说过,这种铃声称之为鬼铃,也只有鬼能听到,可号令百鬼。而月染之所以也能听到,大概是因为她早就不是一个正常人的缘故吧! 月染本想同先前一样,先辨得方位,再让慕容澈将其射杀。 谁成想,这阵铃声过后,四周便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哀嚎声和喊叫声,这声音,不只月染能听到,在场的众人都能听到。 细听下来,那凄厉无比的声音竟是从那鬼雾中发出的,传入耳中只让人头皮发要麻。 好吵。 这下,月染就算是想辨听那摇铃人的方位,也是不可能了。 对方这样做的目的,月染与慕容澈也算猜出了个大致。 无非是想利用鬼雾中的鬼叫混淆视听后,再操控傀儡死尸将他们截杀在此。 果然,在最外围南宫大家的某些人一阵抽泣声过后,众人看到了雾气中数不清的尸体朝他们冲杀而来。 之所以能让人一眼便断定是尸体,则是因为那些冲杀过来的东西,有的只剩下骨架,有的缺胳膊少腿,还有的则是面容可怖。虽然它们的形态各一,但都一样不是活物。 来不及多想,也顾不得掩住耳朵以隔绝那凄厉的鬼叫声,保护在外围的众人立刻拔剑与那些死尸厮杀了起来。 这些死尸都没有武器,可南宫大家的众人却是讨不到分毫的便宜。因为这些东西根本杀不死,就算你将它的头给砍下来,它也一样能爬起来继续与你纠缠,直到你将它彻底碎尸为止。 南宫大家的众人都在砍杀这些根本杀不死的死尸,就连南宫羽也在与冲进了包围的死尸打斗,所以他们谁也没有注意到,一直忠心耿耿的管家正提着剑悄然朝站在中间的月染靠近。 谁料那管家那把欲砍向月染头颅的利剑还没有落下时,张道仙就突然冒了出来,一把将手中东西插在了管家的后颈处。 张道仙的动作,立刻吸引了南宫羽和近处几个人的注意。 正当南宫羽准备开口质问的时候,就看到张道仙缓缓地收回了手。 直到这时,南宫羽才看清,原来方才张道仙插在管家后颈上的居然是一根很长的青铜钉。整个青铜钉身都刻有繁复的符文,已有一半没入了管家的脖颈,钉尖部分甚至已经贯穿了管家的喉结。 只是,那被贯穿脖颈的管家依旧站立在原地,甚至也还保持着方才要砍向月染头颅的姿势。 南宫羽虽然很想知道其中缘由,却是无瑕抽身,只得边打边注意这边的动静。 随着打斗时间的推移,四周除了那令人恶心的味道外,已经开始弥漫开来新鲜的血腥味。 慕容澈见南宫大家众人的动作明显滞慢了许多,也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于是拔出腰间的皎月加入的战斗。有了慕容澈的加入,南宫大家的众人只觉得轻松不了少。可就算这样,也杀不完那些数都数不清的死尸。 南宫大家的众人也不知道究竟与这些不计其数的死尸打了有多久,但死伤却是已经过半了,所幸七王妃月染在慕容澈与张道仙的保护下一直都没有受到伤害,依旧是一脸淡漠的站在那里。 正当那些还活着的人都以为会这样一直打到死才会真正结束时,一阵悠扬的琴声在林子中响了起来。 当第一个琴音响彻整个林间之时,那些喧嚣不止的鬼叫便立刻停了下来。 这宛如玄音的琴声还在悠扬婉转的回荡着,方才凭空而起的鬼雾却在这琴声中渐渐消散。当所有的鬼雾都消散殆尽时,众人才看到,一棵大树的枝桠上正有一位端庄儒雅的男子闭目而坐。 男子身着一席湛蓝色的长袍,长发轻冠,而男子的膝间,正放着一把用白玉雕琢而成的古琴。此时月亮的薄光已经能够照入林间了,在月光的照映下透着层层光晕的古琴美轮美奂,男子如青葱般的手指拨动着它奏出灵动九天的仙乐。 一曲作罢,林间的鬼雾已经不见了踪影,那位端庄儒雅的男子才缓缓的睁开眼,看向了还在原地酣战的众人。 刚睁开眼的他,也能配得上端庄儒雅四字,可当他的目光落在月染身上时,便如换了一个人般,露出了痞里痞气的笑。 只见他快速起身,足尖轻点的飞向了月染。 “不好意思,美人儿,我来晚了。” 一语即出,方才的端庄儒雅也只是假象罢了。 谁知,这男子还没有落在月染身旁,便被抽身回来的慕容澈提剑拦在了外面。 直到这时,这男子才开始不悦地打量将他拦下来的慕容澈。 许是因为慕容澈的容颜太过俊美,男子边看,边摸了摸自己那张脸,吐出了一句只有他自己能听到的话。 “怎么长得比我还要好看。不应该啊!” 四周的众人还在与死尸厮杀,而这些死尸也并没有因为雾气的消散而减缓攻击,依旧前仆后继的朝月染这边冲来。因为南宫大家已经死伤大半,所以,越来越多的死尸越过了保护圈,朝着他们的目标袭去。 慕容澈看了看这些根本杀不死的死尸,又看了看附近那棵最高的大树,正意欲将月染抱起,放在上面,就听到月染冷声道。 “没用的。” 这些东西本就是为了杀她和慕容澈而来,所以就算将她放在树上,它们也一样能爬上去。 见死尸再次近身,慕容澈不得已再次加入了战斗,他一走,方才那个被他拦下的男子才抱着琴快步掠到月染身前,满脸疑惑地问道。 第195章 江湖再见 语闭,那站在最前方的黑袍男子突然就地而坐,黑袍下苍白的手快速在身前结下几个印记。 其实,在黑袍男子说话之时,提着皎月的慕容澈和抱着琴的轻浮男子已经以最快的速度朝黑袍男子掠了过去,想要一击将其击杀,可他们还是晚了一步,当那几个印记结出之时,慕容澈的剑以及持琴男子的攻击被一层淡黑色的屏障给挡了回来。 两人见一击不成,则继续朝那结界攻击,却不想根本没有成效。 擒贼先擒王,自古以来都是最经典道理。 先杀了这个能控制死尸的黑袍男子,总比与那些密密麻麻的死尸打斗要好得多。 “就凭你们,也想破了本护法的护身结界?痴心妄想。” 黑袍男子说完,便不再理会外面的事物,用右手将自己左手的五指尽数划破,没入土中。 随着他的动作,外面那些原本静立的动的死尸又立刻动了起来,动作比开始还要灵敏数倍不止,不只是这样,这些死尸似乎变得刀枪不入了,就算是慕容澈的剑气也仅能将这些死尸逼退数里,且这些死尸竟能一跃数丈,饶是轻功极好的慕容澈也很难将他们甩开。 南宫大家的众人也改变了先前的阵法,紧紧的围在一起,将月染护在身后。 在场的所有人也不是没有想过杀出一条路,可这四周全是前赴后继的死尸,且还不计其数,又哪来的缺口可供他们杀出呢! 这些死尸的目标非常明确,一个是慕容澈,另一个则是月染。慕容澈自保自是不难,难就难在他还要帮助抵挡那些涌入月染的死尸。而南宫大家的所有人,也一直拦在一方,将月染护在身后。 所幸那位持琴的男子,除了琴扶得好外,武功也着是不弱,能撑上那么一撑。 可就算是这样,无休止地打下去也终归不是办法。这些死尸不知累,不怕疼,可人会疲倦,内气也终有殆尽的一刻。 南宫大家倒下的人越来越多,渐渐地,也只有受伤颇重的南宫羽和几位长老还在勉强的硬撑着了。 在酣战了数个时辰后,慕容澈也显得很是狼狈,就在一个死尸从空中跃起袭向月染时,天空中那弯明月竟越发亮了起来。这月亮不只是亮,而且似乎还近了许多,近到好象只要搭上几节梯子就能看爬上去。 当那明亮的月光照射在那只快要接近月染的死尸上时,那死尸仿佛受到了什么攻击,立刻跌到了地上,开始痛苦的翻滚了起来。死人早已发不出声,但也依旧能听到那只死尸嘴里痛苦的叫喊声。 这只死尸一叫,其他的死尸仿若被它影响了一般,立刻停止了攻击,恐惧的畏缩在原地,惊恐得不知所措。 还在酣战的众人,立刻被这突来的反应给惊得愣住了。 一直保护在月染身旁的张道仙此时也惊讶的张大了嘴,那双好奇的眼珠更是左右张望,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只见越发明亮的新月中,缓缓显现出了一个人的轮廓,单看那轮廓的影子,确定是个男子无疑,且还定然是一位风华绝代的男子。 那位方才与死尸打斗时还一脸淡定的持琴男子,在看到那新月中的影子后,暗道一声:“不好。” 便立刻如脚底抹油般,快速开溜了。 众人除了能看到他落跑时那狼狈不堪的身影外,还能听到了远处传来的声音。 “天太晚了,我先回家歇息了。各位,江湖再见。” 也不知是谁,方才还信誓旦旦的当着众人的面向月染保证,绝不会丢下她一人逃跑。 渐渐地,那新月中的人影越发清晰了,可纵然再清晰,地上的众人也记不清他的容颜。就象你看清了他明若星辰的眼时,却看不清他的唇,当你再看向他那如雕刻般精致的唇角时,又忘记了他的眼眸。好似他的容颜本就不该为世人所看清,神秘而又高贵。 地上的那密密麻麻的死尸还在原地不知所措地瑟瑟发抖,只听宛若天际的尽头,传来一男子轻声的呵斥声。 “滚。” 在那一个‘滚’字即出后,方才还凶悍无比的死尸立刻无所不用其极的‘滚’了。 有的是就地挖土,向里向钻了进去,有的则是依着那道声音的命令,躺在地上,快速的朝远处滚去,反正就是各种姿态,各种方式,应有尽有。 至于南宫大家那些死去的人,也在那一个‘滚’字过后,跟着死尸群消失不见了。 不消片刻,方才还是群尸乱舞的地界,便只剩下不到十来个人。 而那位还在结界中闭目施法的护法大人,此时也终于睁开了眼,震惊的看向那新月之中的男子。 一直护在他身后那个受了伤的黑袍男子,则终于露出了他黑袍下那张惊恐无比的脸,死死地盯着圆月,口中颤抖且结巴的呢喃着。 “颜,祭,南,祭,祭司。” 怎料,那新月之上的男子看都没有看他们二人,只是愤愤地得盯着立在那里不知所措的月染。 是的,我们天塌下时都不会皱眉的月染,此时正如方才那些死尸一样,不知所措。 新月上的颜落白最见不得月染这幅模样了,真恨不得将她提过来好生教训一番。可现在的他,哪里办得到。知道月染有难,千里之外的颜落白只得施用禁术。 许是那新月之上的高贵男子觉得只用眼神警告还不解气,又愤愤的说道。 “哼!你若再这般肆意妄为,本座就将你关在湖底。” 听到此处,月染的眉终于皱了起来。她情愿魂飞魄散,也不愿意被封印在圣湖之下,不生不死,不消不灭。 这颜落白为什么总能抓住她的痛脚呢! 此时,天际渐渐透来一层白光,颜落白也不敢再拖下去了,白日间施展禁术的反噬只会更大。 哪怕他现在还想再多看看那个让他日思夜想的女人,哪怕他此刻恨不得冲上去将她掳走,藏起来,让她再也不能乱跑。 第196章 你都忘了吗? “你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月染冷声道。“不好吗?” 抱着琴的男子心中暗道:“好,怎么可能不好呢!你现在这个样子,至少我占你便宜的时候,不用被你打到吐血了。” “不好,当然不好了。”男子讪讪的解释道。“你现在这个样子,只怕还不够你的仇家虐杀的。若是没有人保护你,你会很可怜的。” 月染配合着问了一句。“是吗?” “当然。你看看本公子我,玉树临风,风流倜傥,而且还幽默风趣。让我保护你再合适不过了。总比你家那个……” 说到此处,那个抱着玉琴的男子突然停住了,开始用目光四处找寻着什么。 许是因为没有找到,男子用不确定的声音问向了月染。“他没来?” 月染道。“没有。” “他都没来,你就敢与对方硬拼,若本公子没有猜错,这次来的应该是个大家伙。” “嗯。”月染看了看这漫山遍野的死尸轻声回应道。 能操控这整座坟山尸体的,可不就是大家伙吗?至少应该是护法级的吧! “那现在怎么办?你知道的,对付这些阴邪完意儿,我可不在行。” 男子的一句‘不在行’彻彻底底摧毁了南宫大家众人的求生之望。本以为这轻轻一曲便可另鬼雾消散的男子,可以让他们活下去,却不想是他们想太多了。 月染道。“你先走。“ 那抱着琴的男子一听,立刻就收起了痞里痞气的神色,认真的说道。”我怎么可能走,你可是我发誓想要守护一生的女子,我怎么可能丢下你一个逃跑。” 两人说话的声音虽不大,但却以足够四周的众人听清了。 慕容澈本来还不太介怀,因为这男子尽管优秀,但却构不成任何的威胁。可饶是如此,在听到他那句‘想要守护一生的女子’时,慕容澈还是立刻挥剑摆脱纠缠他的死尸,施展轻功掠了回来。 “本王的王妃,何须你来保护。”慕容澈的声音带着上位者的威严。 可这种上位者才有的威严对眼前这个抱着琴的男子,似乎并没有大太的用处。只见他的目光来来回回在慕容澈和月染之间看了数遍后,才神情凄凄的说。 “你不是说过,你此生都不会嫁人吗?原来,你把我当小孩在哄。” 说完这句话,抱着琴的男子见月染依旧没有反应,又道。 “你曾经说过,我的琴声是这世间最美好的东西,可洗涤世间一切的邪恶。” “你还说,想要一辈子都听我弹的琴。难道你都忘了吗?” 说此生不嫁人,月染记得,因为那是对神亦尘的承诺。月染也记得自己曾经说过,他的琴声可除去世间邪恶。可月染想了半天,也不记得那句‘想要一辈子都听’的话。 外围的人还在拼命厮杀,里面的三位,却在‘风花雪月’。南宫大家以大长老为首的几个老家伙,只觉得胸中有一口血堵着,很是难受。 渐渐地,南宫大家的人开始支撑不住了。 恰在此时,那些密密麻麻的死尸象是感受到了什么似的,纷纷停了下来,还让出了一条足够让人通过的道路。乘着这个空当,南宫大家还活着的人立刻纷纷退了回去,将保护圈缩成了最小。 众人都屏气凝神的听着那渐渐向他们靠近的脚步声,没有人注意到,月染私下里竟轻轻地握住了慕容澈的手,在慕容澈手中写了几个字。 谁知月染刚一写完,手便被慕容澈狠狠的握住了,疼得月染眉间轻蹙。 其实,在看到这些数不清的死尸时,月染便知道,今夜是遇上强敌了。若是慕容澈一人,尚可侥幸逃出去,但带上她,只怕是难上加难。 随着脚步声的逼近,众人终于看清了来人。 三个。准确的说,是一个走在前面,另一个受伤的走在后边,受伤的他同时还背着一动不动的同伴。 那三个人都将自己全身隐藏在黑色的斗篷之下,让人什么也看不清楚,但细心的人还是察觉到,他们的黑袍上或多或少都沾有血迹。 “定魂针?呵!看来这里还有高手呢!”走在前面的黑袍男子声色沙哑的说道。 可他的话落下半晌,也没有人回应一声。慕容澈不屑于理会他,月染还是同往常一样,不同陌生人多言。张道仙一直以来都只会在月染允许的情况下才开口说话。 至于南宫大家的众人,现在应该是没有力气说话吧!与其说话,还不如把力气留着,看能不能捡回一条性命。 “呵。”那道沙哑的声音又从前面的黑袍下传了出来。“那本护法也就直说了,将魂魄还回来,本护法就让你们死得痛快一些。” 就在外围的众人还在面面相觑,一脸狐疑地猜测着黑袍人那话的意思时。 月染已经挣脱了慕容澈的手,一把夺过张道仙手中的那把剑,挥向了一直定格在原处的管家。 只见几道光影落下后,管家的耳朵,眼睛,还有口中的舌头,都尽数被削了下来。 月染的动作太快了,黑袍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成了定局。现下,月染的剑还没有放下,直直的抵着管家的眉心,冷笑道。 “好啊!还给你。傻的也算是还了。” 又是一道剑影,管家眉心以上的一整块都被平整的削了下来,露出里面白花花的脑浆后,才将钉在管家脖颈处的青铜钉拔出。 这一切,在场所有的人都看在眼里,也终于有人在看到那呈现而出的白色脑浆后,吐了出来。 太残忍,太血腥了,这还是女人吗? 都说越漂亮的女人越是狠毒,那这位美得如同九天神女的月染,似乎已经狠毒到无法用任何一个词语去形容。 慕容澈似乎对这一切已经见怪不怪的,反观那个抱着琴的男子,则是一脸惊愕的吞了吞口水。 也许此时的他觉得,月染将他打到吐血,已经属于大大的手下留情了。 “好,很好。那本护法就成全你们,让你们全部都死无葬身之地。” 第197章 强大未必是好事 新月上的颜落白轻轻的咬了咬唇,将心中的情感强制压下去后,才看向了黑色结界内的三个傀儡师。 除了月染外,地上的众人根本看不清新月之内那人的神色,饶是慕容澈也不例外。仿若那人的容颜竟是天机,让人窥探不得。 众人只能看见新月之上那人渐渐抬起白皙如玉的左手,霎时,那左手的掌中竟燃起了一团绿色的火焰。与此同时,那三个傀儡师的黑色结界外围竟也燃起了相同的绿色火焰。当那火焰接触到黑色结界的瞬间,那刀剑皆不可破的强大结界居然轻轻松松就被绿色的火焰给吞噬淹没了。 直到这时,结界中那个自称护法的黑袍男子才紧张了起来。 他们不怕死,可死也有很多种方式,但被这地狱业火给烧死,却是最痛苦的一种。先不说会魂飞魄散,单说那种无以复加的痛,也足以让他们后悔为人了。 站在前方那个黑袍男子看了一眼身后那人后,便率先一掌击向了自己的眉心。而他身后那个男子也用了同样的方法,自尽在了众人面前。 自杀。 二人自知求饶无望,只希望自杀后,新月之上那个高贵无比的男子能放过他们。 可他们估计错了,这世间,凡是伤害月染的人,颜落白从来不会让他们死得舒坦,以前如此,现下也如是。 已经自杀后的二人此时自是无法看见那绿色的火已经将他们包围在了其中,但当那绿色的火蔓延到他们尸身的时候,本来已经死去的人,却在火中痛苦的挣扎叫喊了起来。 方才,众人已经听过了百鬼的叫喊,可那白鬼的嘶吼叫喊声和眼前这三‘人’的叫声比起来,却显得有些苍白无力。 到底是有多痛苦,能让他们叫得如此惨绝人寰。 只是这惨绝人寰的叫喊声,传到耳中后,真正让人觉得全身发麻,就如同被雷电劈过一样。 这绿色的火,仅仅烧了片刻,便什么也没有剩下了,没有尸体,且被烧过的地方,也是连一点痕迹也没有留下。就好象没有人在那里站过,也没有人在那里死过,更没有火曾烧过那块空地。 当那凄厉无比的惨叫声随便着绿色火焰消失时,众人只觉得全身已经湿透。 原来,这世间还有这种死法。 一切又回归了平静,新月上那个高贵的男子又看向了月染,接着,便有一道傲娇的轻哼声又从天际传来。 “哼!” 这声音听着象是生气,却又带着一丝温柔,渐渐在这林间回荡消失,伴随着它一同消失的,还有天上那弯美得出奇的明月。 众人踏上了回去的路,因为没有同伴的尸体需要收拾,且天色已亮,回去的路,竟比来时要好走了数倍不只。 慕容澈沉默不语的走在月染身侧,而张道仙则是一脸骄傲的跟在两人身后。 想那张道仙之所以会有如此骄傲的神色,大致也是觉得自己跟了一个特别牛的主子吧!虽然他的主子没有内力,不会武功,且毒辣非常。 —————————————————— 北漠沙城早起的百姓们,一起床便看到了天空中那弯高高挂着的新月,以及同新月遥相呼应着的新升太阳。 就算是在城中住了几十年的百姓,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异象,不由得都惊呆了,呼声一片。 突然,那弯新月一下子就消失不见了,城中惊在原地的众人,又开始面面相觑起来。 “咦!怎么消失了?” “是啊!不见了。可真漂亮。” “老夫在此地住了几十载,这还是第一次见日月同挂天际呢!呵呵~!也不枉此生了。” …… 没有人知道,在美人庄一间奢华的房中,一席红衣的颜落白轻轻擦掉嘴角的血渍,满目悲凉的盯着铜盆中的残影看着。 许久之后,自嘲的话语从颜落白口中溢出。 “本座都逃到这里来了,却还是忘不掉你呢!怎么办?” ———————————————————— 慕容澈一行人刚出了坟山的范围,就看到了还等在那里持琴男子。 远远看去,持琴男子儒雅而端庄,可当他转过头来看向月染时,众人便觉得方才只是一种错觉。 持琴男子咧嘴笑道:“解决了?” 月染道:“嗯。” “他走了?” “嗯。” “他比以前更强大了。” “对。” 持琴男子突然收起笑意,认真的说道。“世间万物皆有平衡的一面,强大未必是好事。” 这句话,应该才是持琴男子等在这里的第二个目的吧! 提醒。 月染怎会不懂他话中的意思呢!只是,她什么也做不了。 见月染的脸色不是太好,持琴男子突然如变了一个人似的,礼貌的看向了月染身后的众人,用江湖人才有的礼仪抱拳道。 “在下青霜,再会了,各位。” 说完也不等众人答复,便转身头也不回的走了。 他礼貌的行径虽然有点莫明奇妙,但除了慕容澈和月染的众人,还是望着他的身影抱拳道。 “再会。” 回到南宫大家的众人除了月染外,无一不是狼狈不堪,就连慕容澈都好不到哪里去。 至于昨天夜里到底发生了什么,回来的南宫氏众人也是缄默不语。他们只知道南宫大家这次赌对了,若是没有选择拼死保护月染,那么等待他们的将会是什么? 灭族吗?! 昨夜,他们除了见过可用琴音退掉无数厉鬼的男子外,还见到了一个可与日月比肩的男子。 那轻声一呵,便可斥退群尸,力量之可怕,足以撼动天地。 张道仙回到院中后,便径直回到了他自己的住处,独留慕容澈与月染两人。也不知道是何缘故,南宫羽竟将慕容澈和月染安排在了同一间房。 月染见慕容澈竟跟着她一同进屋,便只以为慕容澈有话要说。 “王爷还有事?” “没有。” “那你跟进来干什么?” “歇息。” “歇息?” “嗯。” 月染以为慕容澈又在耍赖,遂冷声道:“出去。” “出去?在世人眼中,本王与王妃琴瑟调合,王妃难道想要向世人证明事实并非如此吗?”慕容澈的语气刻板而生硬。 第198章 本王不介意 半晌过后,慕容澈见月染依旧呆愣在那里无言反驳,才越过她,进屋独自收拾了起来。 呆站在那里的月染想了半天,也实在想不出要以何种理由去反对慕容澈的无理要求,只得作罢。 奔波厮杀了一夜的慕容澈虽是疲惫不已,但洗浴过后的他却是躺在椅榻上毫无睡意,直直的盯着挡住里间的那扇屏风。 颜落白身在沙城的消息,他早就知道。若是以寻常方法,颜落白根本赶不过来,那么只有一种可能,颜落白一定是用了某种禁术,才能出现在南宫大家的坟山。 想到此处,慕容澈不由得有些气馁。被誉为天之骄子的他,与颜落白比起来,差得还不只一星半点。哪怕有麒麟族的血脉加身,也不足以弥补差距。 麒麟族。 对了,今夜便是月圆之夜,那女人的寒毒又该犯了吧! 慕容澈悄然起身,轻声地朝里间走去。昨夜折腾了一夜,这女人肯定是累了,这时应该还在熟睡。 谁知,慕容澈刚一走进去,便看到月染端坐在镜子前面,直直的盯着镜中的另一个她。 要说不爱容妆的月染照镜子已属怪异之举,但更奇怪的事,便是月染正在对着镜子,变幻着各种神色。时而高兴时而忧伤,时而生气时而呆愣。 许是感知到有目光看向自己,月染突的收敛神色,转过了头来看向慕容澈。 “本王还以为王妃正在歇息。” 其实比起这句想说的话,慕容澈更想问月染方才对着镜子是在做什么。如果没有看错,月染适才眼瞳竟呈现着死人才有的空洞无焦。 也许,只是眼花了吧! “睡不着。” “今夜便是圆月,本王是来侍奉王妃进药的。” “不用了。” 又是这般冷漠的拒绝,慕容澈越是觉得气馁。 若是颜落白,她定然不会冷言拒绝的。 “本王是你的夫,从你我拜堂之日,本王便不会放任你不管。”慕容澈说罢,也不等月染回答,便径直抽出腰间皎月割破了手腕。 月染看着慕容澈手腕上那狰狞的伤口,只觉得有些无力。 当慕容澈手中的鲜血滴落在地时,月染再也淡定不了,起身快步走了过去,从怀里掏出丝巾正欲替慕容澈止了血,却一把被慕容澈制止住了。 “王妃若不喝,本王就让它一直流,直至殆尽。” “你。”月染的脸上终于有了冷漠以外的其它表情,气恼。“我喝。” 月染两手抓住慕容澈的手腕,开始吸食那另人作呕的鲜血。 其实对于血这种东西,月染并不陌生,才两岁多的她,便已经抓着活鸡开始撕咬,后面又一直在厮杀中度过,再后来,则是因为需要麒麟血镇压万年阴蛊,而开始吸食影的鲜血。 以前尚觉得没什么,可后来,渐渐恢复了味觉的她,只觉得这鲜血着实难喝了些。 月染吸了两口,便替慕容澈包扎了起来。慕容澈这次也不再挣扎,只是将脸侧到一边,竭力压制住自己略显急促的呼吸。 包扎完后,月染才抬手擦去唇角的血渍,问向慕容澈。 “王爷难道不觉得我象个怪物吗?” “王妃为何有此一问?” “食活人鲜血,且狠辣异常,除了有一幅好皮囊外,还真没有一点象人。” “无妨,本王不介意。” 呵!若是有一日,你知道了我是个什么东西,也许你就不会这样认为了。 月染也不想与慕容澈过多纠缠,说了句“歇息吧!明日,我们便离开。”,便合衣躺到了床上。 第二日清晨,南宫大家所有能排上号的人都聚集在了南宫大家的议事厅中,向主位上的七王爷慕容澈与七王妃月染请安。 “拜见七王爷,七王妃。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容澈摆手道。“免礼。” 接理说,这次南宫大家的人护驾有功,当赏。但不知为何时,南宫大家的众人总觉得心中委实不安。 果然,那位传闻中心狠手辣的七王妃月染率先张开了那白色面纱下的红唇。 “这次南宫大家助本宫与王爷除去敌国奸细有功,自是当赏。本宫会留下一位监察女官在此,慢慢地犒赏各位,不知南宫家主以为如何?” 被点到名的南宫羽,微微拂去苍白脸上溢出的一层薄汗,颔首道。“全凭七王妃做主。” “那就这样吧!月奴。” “下官在。” “你且留在南宫大家吧!” “诺。” 说是拜见,前前后后也不到一盏茶的功夫。 当南宫羽带着南宫大家的众人站在那巍峨的大门前,目送着渐行渐远的马车时,才终于缓缓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从此,在南宫大家中,便多了一位地位凌驾于南宫家主之上的监察女官——月奴。 对于那夜发生的事,精明的张道仙只字不提,倒是萧然对此事好奇不已。 只是每次萧然问起了与此事相关的话题时,慕容澈的脸就会没有缘由地变得极为难看。 直到张道仙为了顺人情而将其中奥妙告诉萧然后,萧然才知道,自诩剑术无双的天子骄子慕容澈被人给比下去了,应该还伤到了自尊。 小蝶在下山后的第三天,就回过了神来,一位年仅十岁的小姑娘能这般勇敢,也着实不易了。在她恢复过来后,就立刻开始伺候在月染身侧,平日里空闲时也会帮助众人做一些轻松的杂事,非常勤快,所以很讨人喜欢。 回帝国的路异常顺利,就连普通的刺杀都没有。 熟谙各种兵法的慕容澈和通晓人心的月染知道,这平静的表象下,必定藏着更大的阴谋诡计。 日子又恢复了往常的平静,月染每日除了上朝之外,依旧把自己关在望月阁中,足不出户。只有张道仙和没事找事的慕容澈会每日进出这里。 天气愚见寒冷,一日清晨,正当小蝶起身欲伺候月染洗漱时,才看到月染站在院中,望着某个方向,而昨夜才降下的初雪已将她黑发的长发染成了白色。 “王妃。” 第199章 难有招架之力 小蝶慌忙的跑月染身前,不知所措地说道。“这么大的雪,我们先进屋吧!” 小蝶没敢触碰月染,与月染相处了一段时日的她,早已对月染的某些禁忌了然于胸。不喜人打扰,不喜人触碰,亦不喜人多言。 若不是小蝶觉得月染淋了这初雪一定会生病,也断然不敢如现下这般放肆。 小蝶见月染依旧愣在原地,望着远处发呆,才又壮着胆子叫道。 “王妃。” “嗯。”月染终于回应了一下。 “要早朝了。”机灵的小蝶换了一个方式,提醒月染进屋。 “好。” 待月染收拾完毕,走到睿王府大门口时,慕容澈还是如往常一样,等在了那里。 “王妃今日的脸色似乎不大好。”就算月染掩着面纱,慕容澈依旧能从月染的眉眼处看出疲惫之态。 “没事,只是昨夜没有歇息好罢了。” 听到月染的回答,慕容澈陡然瞪大了双眼,就好象见到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物一般。 其实,这也不能怪慕容澈大惊小怪。 自打从南宫大家回来后,月染又开始不爱言语了。就连上朝时,也多就静站不语,如同一尊雕像。 若是平日问得多了,又或者问到她必须要回答的事,她也只是以“嗯。”“好。”“不。”这类字眼回复。 纵然月染已经直言自己没事,慕容澈还是在扶月染上马车时,悄然地把了把她的脉。在确定是真的无事时,慕容澈才放宽了心。 睿王府的马车缓缓的行驶在街道上,因为天气尚早,且还黑着,所以街道上的行人少得可怜。 今日似乎也与平日并无所不同,唯一不同的应该就是月染比平时多说了几个字吧! 而早朝朝会的内容,也同样枯燥得紧,可其中却有着一份能引起慕容澈和月染兴趣的折子——雍州请求拨款赈灾。 这已经是雍州镜内第三次请求朝廷拨款赈灾了,若不是派人前去确认过,此地确有严重灾害,成德帝慕容正都险些要以为,五皇子慕容宇正在借机敛财呢! 整个朝会上月染还是一语不发,直到在回府的路上,月染居然破天荒地开口打破了这份宁静。 “要变天了。” 月染所指的变天,慕容澈当然清楚,虽然派出去的人什么也没有查到,但越是干净,就越是危险。 “王妃可有什么想说的?” “能够悄然将自己的势力全部转移,又能瞒天过海的筹集军饷,便足以证明五皇子的城府不输你我,派出去的人查不出来,也在意料之中。” “也是。是本王疏忽了。”慕容澈不由得为自己当初的天真而自嘲。 这段时日,慕容澈也暗自调动了不少势力,以防范于未然。若这一战不可避免,只求能将东翼国的损伤降到最低。 “王爷不必如此,这世上人心本就难测,王爷能一直坚守着心中正道,为天下苍生谋福,便已是皎皎君子,泽世明珠了。” 听到月染的夸奖,慕容澈只觉得血气直冲脑门,那张丰神俊朗的脸,瞬间就被染得绯红,就如同被煮过的虾子一般,色泽动人。 从初遇到现在,这还是慕容澈第一次听到月染夸他。 在月染心中,这话也算不上夸奖,不过是道出实情罢了。所以,对于慕容澈此时的反应,月染却只认为是她自己说错了话。 月染不解的问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半晌,慕容澈干涩的喉咙中,才硬生生地吐了一个字。 “没。” 没,没想到不只是月染近他身时,他会把持不住,就连月染说的话,他都难有招架之力。 只是一句普通而平常的夸奖话语,慕容澈听了不知多少,但这话从月染口中说出,却有这般神奇的效果。 “哦。” 月染淡淡的应了一声后,便当此事翻篇了,然而慕容澈的脸,却依旧烧得厉害。所幸马车中光线并不是很好,也能替慕容澈遮掩住那份尴尬。 “帝都最近还算太平。”月染说罢,便从袖中掏出一张写了字的白色巾帛递给慕容澈。“这四人,于王爷,于慕容家的江山而言,作用极大。所以,还请王爷尽快将他们收入麾下才是。” 接过巾帛的慕容澈在听到月染的话后,立刻好奇的展开看了起来。 容氏——容凤。 金氏——金冕。 姬氏——姬临渊。 占星族——天命。 这巾帛上所书的四人里面,有两人慕容澈都再熟悉不过了。一个是自己身边的军师,另一个则是曾经的假想情敌。 至于其他两个,慕容澈却是没见过,也没有听说过。还好,在金冕与姬临渊名字的后面,月染还贴心的标注上了这两人的住址,不然要从九州中,将这两人给找出来,也必会花上一些时间和功夫。 “王妃不同本王一道前去?” “不去。” “为何?”想到之前,月染已经无端消失了两次,慕容澈立刻警惕了起来。 “男子与女子终有差别,所用手段也大不相同。所以,王爷去,比我去要好得多。” “王妃此话何意?” 月染也没想过慕容澈会这般刨根问底,一时之间也不知该如何作答。 想了许久后,月染才说道。 “王爷可知我是如何收服容凤的?” “不知。” “凡才华横溢,有经世之才者,都一样的桀骜不训,且不畏强权,不惧生死。所以,收服这类人,比收复一座城池还难。” “那王妃又是如何做到的呢?”慕容澈虽然隐隐觉得不安,但还是想知道经过。 “王爷当真要听?” “听。”慕容澈越发不安了起来。 “起初,我只是想以容凤的家人为要挟,让他替我办事,却不想他抵死不从。” “然后呢?” “然后我便告诉他,若不服从于我,我便将他拔光了,吊到城门上,让世人瞻仰。” 听到此处,慕容澈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却不想月染又继续道。 “后来,我为了防他中途作怪,又明言警告他,若敢作怪,我定将他的妻妾们送入勾栏。” 第200章 被人劫走 此时的慕容澈只觉得头晕眼花,那刚刚才被他强行压制下去的血气,又再次窜入脑门,逼得他全身发颤。 “你。你。你居然……”憋了半天,慕容澈却也只能说出这么几个字,可见真是气得不轻。 虽然慕容澈素来都知道月染这女人手段非常,且不计后果。但他万万没有想到这女人居然,居然能卑鄙到如此地步。又何止是卑鄙,只怕卑鄙二字都是高抬她了。 月染本就觉得这种事,说出来了会不太好,所以才在再次确认之后统统道了出来。 却不想,居然能让慕容澈激动成这个样子。 只是慕容澈这般气煞的模样,竟与颜落白有几份相似,同样的气到发颤却又无所作为。 回想起颜落白平日里被她气到抓狂的样子,月染面纱下的嘴角不觉勾起了抹浅笑。 当然,这抹笑意也没能逃过慕容澈的眼睛,只是可惜,那惊世一笑被那白色面纱给遮住了。 马车里的气氛渐渐又回复到了最初的平静,慕容澈心里清楚月染帛书中所写那二人很是重要,需他亲自前往。却仍旧不放心月染一人呆在帝都。 “本王明日便启程前往,你呆在睿王府中,哪也别去,等着本王回来。” 许久之后,月染白纱下的红唇轻启,缓缓地吐出一个字。 “好。” 第二日天还未亮,慕容澈便带着冷,骑着良驹绝尘出了启宏城,消失在东翼国茫茫的沃土之中。 慕容澈悄然离开的事,睿王府中除了月染外,无人知晓,就连忠心耿耿的管家和火也是在第二天才发现王爷带着冷离开了。 所幸睿王府中还有王妃镇压着,那别院中平日里作妖的三位夫人也算安生,没有闹出什么出格的事。 在慕容澈与月染前去南宫大家求医的这段时间,那三位夫人就因为想要争夺小世子而大大出手。毕竟这是慕容澈的第一个孩子,并且还是男孩儿,若他日慕容澈登基为帝,那这孩子就成了大皇子,位地无可撼动。 要是谁能得到这个孩子,那谁就能在后宫中最先立稳脚根。 对于后院三个夫人的这些小打小闹,睿王府管家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可谁成想,后来,竟发生了一些翻天覆地的大事。 先有宫中的华贵妃被蝎子咬后当场毙命。后有七王妃月染在回府途中,被人劫走。 当慕容澈马不停蹄的赶回来时,便看到了哭丧着脸的睿王府众人,早已跪候在大厅之中等着领罚。 “到底怎么回事?“睿王府连手中的马鞭都没有放下,就质问起了平日里保护月染的那些人。 “启禀王爷,在回来的路上,属下等人均遭到伏击,等属下赶到王妃马车前查看时,王妃早已不知去向。”保护月染的领头首领回答道。 “失踪几日了?” “已有五日。” “五日?五日了你们都还没有将人找回来吗?” “属下无能。到现在连王妃的踪迹都还没有查到。” 就在众人以为慕容澈会发火时,慕容澈身后一位生面孔的男子,眉眼含笑得打起了圆场。 “在下以为,王妃此时定还安然无恙。” 与此同时,那男子身旁的另一个面容冷峻的男子,也符合道。 “在下亦有同感。” 听到这人的话,一直躲在角落里默不作声的萧然才抬头看了过来。 这几日,萧然也一直配合着睿王府的各方势力探寻着月染的踪迹,却终是一无所获。而月染就如同在人间蒸发了一般,没有任何痕迹,并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消失的干净。 如若月染不是自愿,又怎会不留下一点蛛丝马迹呢! 酒不醉人,人自醉。 身处其中的慕容澈哪里不懂得这些道理。 可担心一个人,不需要任何理由,哪怕知道她现在应该还活着,哪怕知道这事与她脱不了干系,也同样恨不得立刻将她给翻找出来,索在身边,不让她到处乱跑。 “张道仙。” “属下,在。”同样躲在角落的张道仙似乎早就知道慕容澈一定会叫自己,所以,此时他那张如黄鼠狼般狡猾的脸上,并没有意外之色。 “你难道不该给本王一个解释吗?” 解释什么?解释她的主子月染为什么会了无音讯吗?若是知道月染会被人劫走,他宁愿选择与月染一同被劫,总好过在此被慕容澈审问要强。 “属下,属下,对此,并不清楚?” “你再说一次。” “属下真的不清楚啊!这段时间,王妃也并没有什么怪异之处,除了每日教授我一些东西外,什么都没说。只是,王妃在被人劫走前,好象收到过一封信。”张道仙知道,再不说点什么,慕容澈定会第一个拿他开刀的。 “写的什么?” “属下也不知道。王妃在看完信后笑了笑,就将信给烧掉了。”张道仙的声音很是委屈,甚至还带着哭腔。 在办事的途中,慕容澈便已经觉得心中难安,所以连片刻也不曾耽搁过,却不想还是回来的晚了。 “查,给本王查,先从华贵妃之死查起。”哪怕慕容澈现下怒火已经烧到了脸上,却依旧没有拿手下人出气的意思。只是想着去补救,想着尽快将月染找出来。 当他在路上听闻这些消息时,便知道其中定有牵连。 “诺。” 见慕容澈没有责罚之意,众人只觉得更加愧对了慕容澈栽培,同时也暗暗坚定了跟随慕容澈的决心。 接着几日马不停蹄与慕容澈一同赶回睿王府的两位男子,也各自在心中赞叹道。 天之骄子慕容澈果然是大丈夫,真君子。 跟了这样的主子也不枉辛苦一路呀!果然如传言所说,德泽天下,赏罚分明。 自从七王妃月染被劫走后,睿王府上上下下所有人的日子都过的小心而谨慎,七王爷慕容澈的脸色也是一天比一天难看。 此时,雍州城内的一所别院中,五皇子慕容宇将手中的食盒放到桌上后,便遣退了众人,走向那躺在软榻上独自酌酒的月染。 第201章 棋子 看着软榻那美到能将日月的光辉都比下去的奇女子,慕容宇竟有一种想要将她囚禁一世的恍惚和冲动。 “月丞相过的还真是惬意呀!” “人生得意须尽欢。能这般闲散的过上几日,也未尝不是一件乐事。”月染说完,又品了一口杯中的美酒。 “月丞相好像一点也不担心我会对你不利?” “五皇子命人劫我的时候应该就告诉过他们,能劫走为上上策,不能劫走便就地杀掉,我又何苦在反抗。也是我太低估了五皇子的实力,不然哪能被困于此,做这阶下囚呢!” 月染被劫到此处已有数日,这还是慕容宇第一次过来。而月染也是一点都不着急,就像什么也没发生似的,每日该吃吃该喝喝的,俨然就不像是一个被囚之人。 “月丞相就那么肯定我不会把你什么样?” “华贵妃之死,五皇子你肯定第一个就怀疑到了我的头上。将我掳到此处,不过就是想逼我承认罢了。” “月丞相难道还想替自己辩解一番不成?”慕容宇早就断定此事就是月染所为,而这些天,他也只是在想着如何处置月染罢了,杀母之仇不可不报。 “辩解倒是没想过。”月染如实答道。“我虽不是什么君子,但还算敢做敢当。” “你就不怕我杀了你吗?”一向修养极佳,且对谁都笑脸相待的五皇子终于有些恼了。 “华贵妃遭遇不测后,身为亲生儿子的五皇子你,明面上虽推诿因赈灾之事赶不回去。暗地里,却又悄然带着亲信潜回了启宏城。却不想,竟发现华贵妃的尸身并未在帝陵之中。所以,在未找到华贵妃的尸身前,我这条命五皇子还得留着。” “你。”听到此处,慕容宇更为恼怒了,当下拔出剑直指月染。 而倚在榻上的月染却是只当做没看见一般,又径直为自己倒了一杯美酒。 慕容宇见月染依旧没有一丝惧怕之意,当下心道:“怪不得连自己的父皇都要忌惮月染几份,这女人的心思,着实深得可怕。” 确实,慕容宇之所以要将月染活着捉到此处,不外乎是想从她口中问出华贵妃尸身所在。 半晌后,月染已然将杯中的美酒都品尽了,见慕容宇依旧持着剑指着她,才缓缓放下酒杯道。 “不过如来小酌几杯?” 这语气不象是询问,因为月染已经替另一个空杯子斟满了酒。 “好。”慕容宇收起剑的同时也收住了满身的杀气,恢复到平日那湿润可亲的模样,就如方才什么也没有发生一般,自顾自地坐到了月染对面。 世人口中的五皇子慕容宇,虽贵为皇族血脉,却对谁都湿润有礼,俨然不会因为身为皇族而跋扈,不可一世。相反,他自身的气度与面相,总会给人一种和蔼可亲的感觉。这也正是为什么,他是所有皇子中唯一能同慕容澈相比肩的人。 两人闭口不语的对酌三杯后,月染那如美玉般雕琢的脸颊渐渐染上了酒色,美得张扬又夺目,只是她那对宛若星辰的美眸中,却清明的如同能看透万世万物。 正当慕容宇将手中杯盏放下时,就听到了月染轻声问道。 “那个位置对五皇子来说,很重要吗?” 慕容宇当下被这猝不及防的问题给问得愣住了,心下还在寻思着如何回答间,月染又开口了。 “所有在权利间游走的人,都会觉得再无回头之身,可真真让他们回不了头的,也只是他们那颗心罢了。心之一念,亦天堂,亦地狱。五皇子看惯了后宫中的肮脏龌蹉,尔虞我诈后,为何还要去背负这些你内心所不齿的东西。” 听完月染的这番话后,慕容宇只觉得内心深处的某种束缚正在被人一点一点地解开。 生于皇室的他,改变不了自己出身,似乎也改变不了成王败寇的结局。哪怕再厌恶,也无法挣脱这张束缚着他的网,一张由权力编织出来的网。 华贵妃一生精于筹谋,就连她的亲自儿子也不过是她手中那一枚最有利,最贵重的棋子。 自小的精心培养教化,也不过是让慕容宇有了一颗登上皇位的野心罢了,哪怕是不择手段,六亲不认。 可慕容宇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却没人在乎。 此时的慕容宇脸上虽没有任何表情,心底却早已翻涌澎湃开来,象潮水一般,涨退更替。 他真的还能回头吗? 不去背负母族的兴衰,也不用谨记母妃的叮嘱。 陡然间,慕容宇象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得,全身戾气暴涨,再次拔剑直抵月染的脖颈,厉声道。 “你竟敢蛊惑我?” “五皇子若真要将它将作是蛊惑也未尝不可,只是可惜了。”月染明媚一笑,似乎根本不担心慕容宇会伤害她。 “可惜什么?” “可惜我精心为五皇子筹算的一笔交易,似乎对五皇子来说,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呢!” “交易?” 直到此时,慕容宇才终于明白了,月染因何会心甘情愿地被他劫到此处。怪不得总觉得有些地方不对劲,原来这一切,都在这个女人的算计当中。 看样子,他重金聘请冥王殿高手的事,这女人早已知晓。 “如五皇子所想,冥王殿的杀手正是在我的授意下,才接下了这笔买卖。而我此次前来,不过是想再给五皇子与华贵妃一次机会罢了。” “我母妃没有死?” “在世人眼中,华贵妃已经死了。自此,五皇子只会有一位不被世人所知的生身母亲罢了。” “你究竟想怎样?” “呵!”月染轻笑了一声,用白皙如玉的手指将慕容宇置于她脖颈处的剑挑开,站了起来,边整理衣衫边道。 “五皇子天资聪颖,才华横溢,却也只作得盛世明君,而在这乱世之中,唯慕容澈一人能一统九州。我为了顺道卖五皇子一个人情,前些时日还将十恶不赦的华贵妃给救下了。所以,该何去何从,五皇子不妨再思量思量。” 第202章 太过火了。 果然是有备而来。 他终是败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 他与母妃筹划了这么多年,却败在了一个女人的算计之中。 不过,慕容宇却也没有感觉到丢脸,谁让对手是名震九州的月染丞相呢? 当天下午,慕容宇没有问过月染的意见,便安排了人手和马车,将月染送往帝都——启宏城。 谁成想,这批人马出城还不到十里,便被另一大批人给包围住了。 “什么人?竟敢在光天化日之下行此等不苟行径。”为了不落人口实,慕容宇早已交待过手下最得力的副将崔胜,一定要将月染暗中护送回京。所以,眼下崔胜也不敢自报家人,以图震慑。 反观另一批人,各各手持利器,却身着百姓的普通装束。只是他们身上所散发出来的萧杀之气,却并非普通人所能有的。 崔胜见对方紧紧的盯着马车,当下更是警惕了起来。 毕竟马车之内所坐之人,崔胜再清楚不过了。若是月染在此遭遇什么不测,只怕战事不可避免。 就在崔胜欲拔刀相向时,马车内响起了一道清冷的女声。 “住手。” 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就赶到雍州城外设伏的,不用想也知道慕容澈的手笔了。 单单这冷冽的语气,就足以让乔装成百姓的冷听出马车之内那人的身份。只见冷当即跪地颔首道。 “参见王妃。” 月染冷声问道。“你们主子呢?” 冷道。“回王妃,王爷在前方二十里处的纳福客栈中。” 月染道。“走吧!” 月染的意思很明显,前住纳福客栈。 崔胜虽已知晓这些人是慕容澈的手下,但却依旧不敢掉以轻心。遂也带着手下继续护送马车,直至纳福客栈。 当崔胜一同陪着月染进入客栈中,见到了那个坐在桌边独自饮茶的高贵男子时,才颔首致意,默不作声的带着人回去复命。 因为晌午才饮过酒的缘故,此时的月染脸色微红,周身更是散发着一股醇香的酒气。 慕容澈本已压制住心中怒火,想要心平气和的面对月染。 可当他闻到这股子酒气时,心中的怒火再次蔓延全身,不可收拾。 天知道慕容澈这段时日是怎么过来的,食不知味,夜不能寐。寻着根本不存在的蛛丝马迹,等在了此处。却不想这女人,居然还能过得这般惬意和舒坦。怎能叫他不生气。 她难道不知道他很担心她吗? 月染见慕容澈半晌也没有开口,本以为他没有什么想说的,正转身迈步离去时,前边的路便被慕容澈掷过来茶盏给拦住了。 “王妃难道不觉得欠本王一个解释吗?” 解释?怎么去解释。 如果连出门办个事也需要解释,那她与囚犯何异。 想到此处,月染只觉得慕容澈有些无理取闹。遂那微微张启的红唇再次合上了,继续静默不语。 “怎么?王妃是觉得连与本王解释的必要都没有了吗?”慕容澈说完这句话后,突然起身将面前的桌子掀飞。 此次跟随慕容澈一同出来寻找王妃月染的火和冷,当下心道:“刚刚还好好的,怎么王爷又发火了。” 饶是这二人回想起,慕容澈这些时日都将心中怒火强行积压于心中,也算是释然。只是祈望王爷千万不要迁怒他人。 结果祈望还没有结束,慕容澈又厉声道。“全都给本王滚出去。” 来时慕容澈就已经将整个客栈给包了下来,所以滚的对象自然而然是他们这些费力不讨好的手下了。 不一会儿功夫,明里暗里的人都滚的干干净净,诺大的客栈大厅也只剩下了慕容澈与月染夫妻二人。 只是他们二人此时哪里像什么夫妻,明明就是仇人。 一个怒目而视,另一个则视若无睹,毫不在意。 慕容澈明明在月染过来这里的那段时间,就已经调整好了心绪要和她好好谈谈,谁成想月染这女人在外面居然过的如此心安理得,让他如何能不生气。 也是,月染被劫走的这段日子,睿王府可谓是人仰马翻,上至慕容澈,下至奉茶丫鬟和做菜厨子,就没有一个过的舒坦。 月染正垂眸盘算着如何能将此事揭过时,突然发现慕容澈已从她身后将她牢牢锁入怀中。月染正欲用力挣扎,却听慕容澈道。 “你知道本王有多担心吗?你知道本王有多害怕吗?你知道本王有多累吗?”慕容澈说到此处,声音也透着十分的疲惫。 “放开。”月染冷声道。 “不放。”慕容澈想也没想的拒绝道。“你答应过本王会呆在睿王府等本王回来,是你食言在先。若是你下次再对本王有所欺瞒,本王会收回新婚之夜对你的所有承诺。” 新婚之夜慕容澈的承诺,月染自是记得清清楚楚,遂当下不免有些害怕了起来。 许久之后,月染才道。“好吧!以后遇事,我定会先知会你的。” 结果半晌月染也没有得到慕容澈的回复,只是能清楚地感觉到,慕容澈的头已经埋在她肩头,沉沉地睡了过去。 这到底是有多累,才能站着入睡。 想到此处,月染不免有些触动。也许,是她真的做得太过火了。 月染对外唤了一声。 “来人。” 一直守在客栈外的冷和火听令跑了进来,当他们看到依在月染肩头熟睡的慕容澈时,当即就红了眼。这些时日,他们都有更替着睡上片刻,只有他们王爷却是从未歇息过。 月染并未理会二人的神色,只道。 “将王爷扶上楼歇息吧!” 冷火二人互看了一眼后,便领令去扶慕容澈。 慕容澈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中午了。而他醒来后,第一眼便看到了闷坐在床沿上的月染。 之所以说月染在闷坐,实在是因为慕容澈想不出更好的词来形容月染此时的神色。 说她生气吧!也不算。 说她高兴吧!更不可能。 说她呆滞吧!她的一双眼明明炯炯有神。 说她傻吧!慕容澈实在不敢用这个词去形容她。 那只能用闷了。 第203章 十分可疑 莫不是这是幻觉,她怎么可能这样安分地守着自己。 当慕容澈闭眼睁开以此确认时,还是看到了相同的情景,才终于确定这不是梦。刹那间,慕容澈只觉得心里如摸了蜜一般,甜得让人沉醉。 “王妃是一直守着本王吗?”慕容澈的声音沙哑而温柔。 谁知一直闷坐着的月染颓然转过头,似笑非笑道。“对呀!” 慕容澈哪里能料想得到月染居然会如此大胆的承认,当即竟不知道应该如何接话了,只得慌张的将视线挪开一点,避免与月染对视。 半晌,当慕容澈回过神来时,才惊觉方才月染笑的时候,眼中并无笑意,甚至带着一丝不满。 慕容澈当下心道:“为什么不会满本王?本王好象没有做什么会惹她生气的事吧!” 从头想到尾,慕容澈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许是这些日子一直没有歇息,身体虚脱所至,刚睡醒的慕容澈觉得全身都有些沉,也没有着急起身,依旧保持着初醒的睡姿。 见月染依旧不语,慕容澈终是沉不住气温柔地问道。“本王可有地方得罪了王妃吗?” “王爷以为呢?” “本王不知,还请王妃明示。”慕容澈此时的语气温柔且宠溺。 “多谢王爷应允,那妾身就直言不讳了。”月染突然收起那似笑非笑的神色,转而变得陌生而冰冷。 陌生是因为这还是慕容澈第一次听到月染自称妾身,冰冷则是因为月染的眼眸冷得有些吓人。 “还请王爷将手松开。”月染一字一顿的说了一串莫名其妙的话。 还不明就里的慕容澈这才微微起身,看向了自己的手。直到他看清自己的手紧紧地将月染的手腕索在掌中时,才终于明白了月染生气的原因。 原来,不是她要守着自己。 原来,仅是因为他一直抓着她的手。 慕容澈松开手后,便立刻道歉。“对不起。本王不是故意的。” 在月染的面前,慕容澈从来都不是高高在上的君王。 月染什么也没说,只是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微皱的白色衣裙后,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门被关上后,慕容澈又躺了下去,看了看那只‘罪魁祸手’道。 “你看你,又把她给得罪了。” 这句话,慕容澈是对那只手说的,也是对他自己说的。 因为种种不明因素,一行人在这所纳福客栈中,又多呆了两日才启程回帝都。 然而,就在慕容澈他们离开纳福客栈后,一直久驻于雍州城外的马车队,才缓缓地向雍州门涌去。 马车队刚一走到城门口,便被盘查士兵给拦下了,毕竟这么多人一同入城,十分可疑。 为首士兵更是厉声问道:“什么人?” “五皇子的客人。”马队的领头人当即答道。 那为首的士兵一听,这批人居然敢以五皇子的客人自居,当下收敛住了那跋扈的口气,礼貌道。 “小的这就前去禀报。” 其他正要上前盘查马车的士兵们,也立刻收回了脚,默不作声的站在原地。 城门口至五皇子的府邸相隔甚远,就算是那士兵快马加鞭前去禀告,这来来回回也耽搁了足有半个时辰。 让人比较意外的是,五皇子听到禀报后,居然亲自来到了城门口。 慕容宇下马后,用温和却又不失凌厉的目光将马车队的众人都一一扫了一遍。 “你们是什么人?”慕容宇的声音依旧温柔,就如同他的脸一样,让人感觉非常舒服。 “我们是什么人,五皇子就不必知晓了。我等奉我家主子的命令前来雍州,只是为了兑现那场交易。”那马队的领头人说完后,便摆手对身后的众人做了一个手势。 只见那驱赶着马车的众人在得到指令后,就远离马车径直的离开了。而那领头人也在对五皇子行了一个江湖礼节后,离开了城门,往郊外走去。 那领头人口中的交易,慕容宇当然知晓,只是不知,这月染居然能把时间掐算得这么好。 他前脚才接到慕容澈与月染离开纳福客栈的消息,后脚便有人将他的亲生母亲送来。 慕容宇看了看眼前的十多辆马车,微微叹了一口气后,便对身后的亲信道。 “将马车全部带回后院。” 亲信领命后,便立刻带着身后众人去办理此事。慕容宇话中的寓意已经非常明显了,将马车带回后院。若非是非常重要的事物,慕容宇怎么会这般叮嘱他呢! 直到马车全部被安置在后院,那名亲信也不敢率先窥探那马车中的事物,只得命人在此守着,而他自己则亲自前去禀报慕容宇。 “五皇子,马车都已经被安置在后院中了。” “嗯。”慕容宇回应了一声后,便没了其它的动作。 许久之后,慕容宇象是做出了什么决定,面带忧色的朝门外走去。 那位一直处理此事的亲信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慕容宇来到后院中,挥袖屏退了守在那里的一众人等。而那名亲信本欲跟着众人一同离去时,却不料慕容宇叫住了他。 “你留下来吧!” “诺。”亲信颔首。 “去把帘子都掀开。” “诺。”亲信再次颔首。 不一会儿的功夫,那名亲信就将这十多辆马车的帘子都给掀开了。 此时,十多辆以车中有一辆里赫然就端坐着一位女子,那名女子面容秀丽端庄,但面容却带着几份常人没有的威严。 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前段时日才薨的华贵妃,哪怕此时华贵妃穿着民妇才有的衣衫,却依旧遮掩不住她那与生俱来的华贵之气。 若非是因为华贵妃睫毛轻颤,且怒目直视着慕容宇,慕容宇都要以为月染送来的仅是一具尸身罢了。 慕容宇快步上前,解开了华贵妃身上的穴道,将华贵妃扶下了马车,垂头道。 “让母亲受苦了。” 在听到这称呼,华贵妃当即停下了脚步。 一向心思极其细腻的华贵妃,那里会不懂得这声‘母亲’中所包含的寓意。 第204章 ‘负荆请罪\’ “母妃没事,只是可恨这次居然栽在了那个妖女的手里。不过没有关系,眼下母妃已经安然离开帝都,以后我儿也不必再畏手畏脚了。”被慕容宇扶着的华贵妃,依旧一幅从容优雅的姿态。 “那母亲先歇息吧!”慕容宇同往是一样顺着的说道。 怎料,他的话刚一出口,华贵妃就是一把掌扇到了他的脸上。冷声呵斥道。 “本宫平日里是这样教导你的吗?你当真以为本宫什么都不知道?” 教导?是指那句‘无毒不丈夫吗’! “儿子不懂母亲在说什么。” “好,好一个不懂。”华贵妃当即冷笑。“月染会将本宫安然送到雍州,定是因为你答应了月染的要求。明明慕容澈和月染那妖女就在雍州城外的纳福客栈中,你不派遣大军截杀他们,却在此与本宫周旋。就你这样,如何能坐上那个位置。” 慕容宇没有料到华贵妃不只知道月染与他之间交易,就连慕容澈和月染此时的行踪都一清二楚。当下也不再隐瞒道。 “如母亲所见,此交易即已答成。所以,儿子已经不会对那个位置存上不该有的心思了。” 慕容宇的话刚一说完,华贵妃又是一把掌抽了过来。 同上次一样,慕容宇也是连躲也不躲的生生挨下了这一把掌。 曾经,在华贵妃的寝殿中,华贵妃也是无数次的用这种方式,让慕容宇记住那些‘真理’。 也正是因为这些‘真理’成就了,外表湿润如玉,内心却阴暗不堪的慕容宇。 “快去,趁着慕容澈和月染还没有走出雍州的地界,将他们抹杀掉。永绝后患。” “不去。”慕容宇回答的干脆,而又坚决。 “你说什么?”华贵妃简直不敢相信,眼前这个人就是那个对她言听计从的儿子慕容宇。“你可知道此等机会千载难逢,若是错过了,你可是要悔恨一生的。” “不去。”慕容宇还是简单的两个字,执着非常。 “呵!看样子定是月染那妖女蛊惑了你。没关系,本宫这就将你打醒。”华贵妃再次两把掌扇到了慕容宇的脸上,毫不留情。打完过后,又厉声命令道。“快去。” “不去。” “你。”华贵妃被气得当下捂住了胸口,俨然一幅要死不活的模样。 见此,慕容宇微微皱眉道。 “既然母亲打累了,就早些歇息吧!” 说完,又对那一直等候在一旁的亲信道。 “这雍州府的后院当中,可没有什么华贵妃。所以,一定要将华夫人照顾好了。” 华贵妃对着慕容宇离开的背影叫喊了十多声。怎料,慕容宇连步子都没有停顿一下,就消失在了华贵妃的视线当中。 慕容宇知道,若再不离开,华贵妃又会耍出各种的花样来比他就犯了。 就是因为了解华贵妃的这些手段,慕容宇才会觉得可悲又可笑。 可能怎么办呢?她是他的生身母亲呀! 反观,慕容澈一行人眼下的气氛,也好不到哪里去。 前有慕容澈在客栈中大发脾气,后有月染将沿路冰雪染得又冷上了几分。先不说月染那双看谁谁发颤的冷眸,单是月染那周身散发出来的冷然气势,就足以让随行人等,人人自危。 就算是经验老道的冷和火,也不得不在月染面前小心又小心。 而慕容澈则是一直在思考,要如何去缓解这次的僵局,如何去向月染道歉。 要怪就怪他这只不听话的手,居然整整抓了她一天一夜。也不知道自己睡着的时候,有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事。 想到此处,慕容澈就更加不能淡定了。 所以,当天晚上慕容澈就来到了月染的门前。当然,他不是‘空手’前来的。 叩叩叩…… 慕容澈敲响房门后,便静静的等在了门口。结果过了半晌,屋内也没有一点回应。 叩叩叩…… 慕容澈再次敲响了房门,细细的听着里面的动静。结果同上次一样,没有动静。 这次,慕容澈也不敲门了,直接对着屋内的月染说道。 “本王深夜来此,是有一件非常重要的事要找王妃商量。” 直到这道声音传到屋内后,躺在床上的月染才幽然睁开的双眼。 可以想象,若是慕容澈一直敲门,只怕是敲到明天早上,这门内也不会有一丝回音。 “说。”门内传出了月染清冷的声音。 “还请王妃先给本王开门。”慕容澈的语气诚恳而又真挚。 月染自然也知道事有轻重,象慕容澈这种人,断然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半夜三更来敲她房门的。月染骤然起身着衣,点上了灯,将门外的慕容澈放了进来。 从起身点灯到开门,也不过是几个喘息的功夫,可见月染做事果然利落得很。 慕容澈借着烛光细细的打量着月染的眼色,发现她的眉眼依旧冷得吓人,当即心道。“看样子来对了。” 接着,我们东翼国堂堂的战神王爷慕容澈便单膝跪在了月染身前,将一只缠满荆棘的手高举到月染面前,语气诚恳的说道。 “本王的这只混账手真是十恶不赦,所以,本王特地让它负荆请罪,任由王妃责罚。” 饶是月染平日里再淡定,此时也实在是有些受不住了。 慕容澈这是在闹哪样? 负荆请罪? …… 有人会深更半夜前来负荆请罪的吗? 月染的脸色再次难看到了极点。 一直打量着月染的慕容澈暗道。“不好。” 就在月染准备给慕容澈下逐客令时,慕容澈突然起身,率先开口道。 “本王知道这么晚了还打扰王妃歇息,是本王衡量不当。可是本王实在是不知道应该如何是好?本王的这只手在那一天一夜中究竟做了什么,本王也不清楚,而王妃也一直不愿与本王交谈。所以,这一天本王过得实在是忐忑非常。若是本王这只手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事,还请王妃告知本王。本王定然让这只手受到它该有的处罚。” 月染实在是被慕容澈的话给绕晕了,半天也没有回过神来。 第205章 可原谅本王了? 不过大概的意思,月染还是听出来了。 慕容澈这是带着他那只被视为‘凶手’的手,向她请罪来了。 可是,一件利器何罪之有,有罪的应该是使用那件利器的人才对吧! 月染眼下实在是困乏得紧,更不想同不太正常的慕容澈继续周旋下去,又萌生出了赶人的想法。 慕容澈早已洞悉了月染的下一步动作,所以,在月染的嘴还没来得及张开时,慕容澈突然再次半跪在地上,大义凛然的说道。 “这只手着实可恨,所以王妃无论如何责罚它,本王都不会有意见。但是,如果王妃还是不肯原谅本王,那本王就一直跪在这里,直到王妃原谅本王为止。” 月染哪能料到慕容澈为了求得原谅,居然连这种卑劣的法子都用上了,一时之间也开始有点手足无措起来。 若是常人跪她,她可做到视而不见,可慕容澈根本就不是常人。 先不说慕容澈那一身可傲视天下的帝王之气,单说慕容澈此时的身份,这一跪,月染就觉得有点承受不起。 但是,想起慕容澈整整束缚了她一天一夜,月染又觉得有些不甘心。 许久过后,站在那里思量了半天的月染才清冷地开口道。 “我原谅你了。” “王妃此话当真?”慕容澈边问,边细细的打量着月染的神色。 月染有些不耐烦的回答道。“嗯。” “为何本王觉得王妃的话,并不是发自肺腑呢?”慕容澈说出了心中疑问。 听到这话,月染一直强压的怒火终于达到了最高点。 其实,这也不能怪慕容澈。 慕容澈从未历经过情爱之事,更不懂得要如何去讨得女人的芳心。况且,身为天之骄子的慕容澈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遇到一个根本驾驭不了的女人。驾驭不了也就算了,偏偏是他还爱上了这个女人。 那他的结局,就如同此时所见的一样,可悲又可怜。 在与月染的相处中,慕容澈从来都是处于被动的状态。也正是因为被动,慕容澈才感觉有些无力。他一直都想要靠近月染,却一次都没有成功过。屡屡受挫的慕容澈也在这一次又一次的失败中,总结出了一些‘经验’。 比如做错了事,要及时道歉;又比如,在月染这种强势的女人面前,一定要事事顺从。 而正是因为这些‘经验’,才会让慕容澈有了今晚的疯狂举动。 慕容澈依旧单膝跪在冰冷的地面上,暗中打量着月染的神色,想要以此来窥探出月染的心中所想。可慕容澈暗中打量了半天,也没有一点收获。除了发现这间屋子越来越冷外,慕容澈什么也感觉不到。 然而,就在慕容澈盘算着接下来应该怎么办时,月染的嘴角突然勾起了一抹嗜血的笑意,弯腰一把抓住慕容澈那只缠满了荆棘的手,冷声道。 “王爷既然想知道我的话是不是发自肺腑,为何不用剑将我的胸膛刨开看个究竟呢?” 慕容澈当下吓得连心口都停止了跳动,立马开口解释道。“本王不是来闹事的,本王只是想为那天的事道歉。” 月染当即松开手,站直了身子颔首道。“王爷贵为万金之躯,此番作为实在是与王爷尊贵的身份不符。还请王爷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慕容澈当然知道这样做会有失身份,可在月染面前,他的身份又算得了什么? 换不回她的一眼,更得不到她的心。 “那王妃可原谅本王了?”慕容澈再次执着地问起了这个问题。 “嗯。” 这次慕容澈在听到月染清冷的回答后,稍稍的安了安心,继续问道。 “本王那日可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那天睡着之后,慕容澈便真的什么都不知道了,除了醒来之后才知道那只不听话的手一直抓着月染以外,慕容澈什么都不记得。 “没有。” “哦。”慕容澈轻轻的回应了一声,只是这声音中似乎带着点惋惜。 就这样,月染不打招呼前往雍州城的事就此揭过,而慕容澈熟睡轻薄月染的事,也无人追究了。 眼看年关将至,东翼国帝都启宏城又是一派繁华景象,那满城的红灯笼,那车水马龙的街道,以及那灯火通明的城池都同时彰显着帝都的独一无二。 清晨,睿王府的望月阁外,胖管家候在这雪中已经整整一个时辰了,却是连门都没能进得去。 王妃回来已经有些时日了,却是连早朝都不上,整天的呆在望月阁中足不出户。而他们的王爷这些时日脸色也是越渐难看了起来,大致也跟这个脱不了干系吧! 胖管家的脸上带着一些无奈和坚定,因为他已经在这里连续等了三天了,今天正是第四天。 恰在此时,张道仙哼着小曲由远极近地朝望月阁走来。 “管家,早呀!”张道仙走到胖管家身前时便停了下来,打上了招呼。 “早。”胖管家的声音显得有气无力。 张道仙:“管家这是昨夜没有睡好吗?” 胖管家:“还好,还好。” 胖管家心道:“能睡好才怪,有一个会折腾人的王爷就够他受得了,没想到这王妃更加不另人省心呀!” 要问这一向运筹帷幄的胖管家为何会如何忧愁,那便要从几天前说起了。 帝都的大户人家,都会在年前备好年货,准备好家宴所需要的所有东西。当然,比皇宫略逊一筹的睿王府也不例外。 可偏偏今年的家宴,慕容澈不管不顾,直接来了一句:“此事皆由王妃做主。别来打扰本王。” 就是这么一句话,直接将一向兢兢业业的胖管家给难住了。 若是王爷王妃不在王府还好说,既然两人都在王府之中,那这家宴就一定不能马虎大意,况且王府的其它别院中还住着王爷带回来的两位贵客。 因此,胖管家也更不敢一人独办年宴,一定要得到王妃的许可才敢行事。 奈何这王妃月染不出望月阁不说,还不允许任何人进去,哪怕是他这个胖管家也不例外。 第206章 禁术书 处在这两难境地的胖管家,此时真是不知该如何是好了。 对于这事张道仙也是有所耳闻的,只是,他似乎也帮不上什么忙。 不过,这胖管家平日里待张道仙以及张道仙的家人都是及好的,所以张道仙也想尽力帮一帮他。 张道仙看了看望月阁的牌匾,对一脸忧愁之色的胖管家说道。“这样吧!晚点,等王妃空闲了后,我在她面前提一提此事。不过结果如何,我就不能打包票了。” 胖管家闻言,立刻躬身谢道。“那老奴就在此谢过张道长了。” 张道仙豪迈的摆手将胖管家扶直道。“你和我还客气什么,还自称什么老奴,要不要这么见外。你看天这么冷,你等在这里也不是个办法,况且王府这么多事都还等着你处理,你就去忙你的。如果有消息了,我就来找你。” 胖管家感动的连连点头。“好。好。那我就先去忙了。” 张道仙:“快去,快去!” 目送走了胖管家,张道仙站在望月阁的门口踌躇了半晌后,才跨步走了进去。 这望月阁最起初是慕容澈的居所,虽算不上大,但也绝对不小。除了月染睡的主房外,还有很多的房间都是空着的。可偏生这院中,除了伺候月染的小蝶可出入外,也只有张道仙可自由出入了。可最重要并不是只有这二人可自由出入这里,而是这院落连把守的人都没人,就如同被荒废了一般。 只是这‘荒废’的望月阁,却是没有一个人敢轻视,更没有一个人敢无端闯入。 今日的望月阁中与平日无异,小蝶在伺候完月染洗漱完后,便自觉地退了下去。小蝶离开后也并未走远,而是去了偏殿的小房子时刻等待在月染的召唤。 张道仙进入院中后,径直来到了月染的房门前敲起了门板。 叩叩叩…… “主子,我来了。” 其实比起叫月染主子,张道仙更想称月染为师傅。只是,月染拒绝了收他这个丑得有些张扬的徒弟。虽然拒绝收他,但却依旧倾囊相授于他。 “进来。” 女人清冷的声音从屋内传了出来。 张道仙一走进去,便径直来到了月染房中隔出来的小书房门前。不用问,不用想,张道仙知道,月染一定在这里。 看了看那一地的书,以及那个正坐在书堆里专心找着什么的女子,张道仙只觉得喉头有些发酸。 东翼国朝堂上的各种揣测以及民间的各种传言都不对,这个将自己锁在房中的女子不是为了相夫教子,也不是为了反省,只是单单的为了寻找某些东西。 哪怕这些东西,根本不可能会存在于这些书中。 张道仙应该是这世上唯一一个知道月染所寻事物的人了,所以张道仙也不说话,直接坐到了冰冷的地上,同样开始翻查了起来。 如果张道仙没有记错,这应该是最后一箱从南疆高价收过来的禁术书了。 这件事,是张道仙亲自派人去办的,就算是慕容澈都不知道。 虽然慕容澈曾将张道仙给招过去,特地询问了这几箱书是怎么回事。而张道仙也只是昧心地回答,这几箱书都是他为了孝敬月染特地从各地收上来的。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从清晨到傍晚,月染和张道仙滴水未进。哪怕午膳和晚膳,小蝶都已经尽数摆放在了侧厅的饭桌上,月染和张道仙也没有前去动过一下。 张道仙看了看渐渐暗黑的天,又看了看地上仅剩的几本书,才起身将四周的灯盏都点上。 此时的月染依旧一语不发的坐在地上,癫狂的继续翻看那仅剩下的几本书。而张道仙则在静静的等在一旁,似在等月染,也似在等一个结果。 终于,在最后一本书被月染翻看完后,她直接双眼通红且绝望的平躺在了冰冷的地面上。而那地面的四周,全是那些被万金收购回来的禁术书。 许久,那个平躺在地上双目无神的女子开口了。 “将这些毫无用处的东西全部处理掉。” “是。”张道仙此时也没有了平日里的活脱,生硬的回答道。 张道仙见月染此时这幅模样,也不敢再做打扰,正准备转身离开时,却听到月染道。 “陪我一同用膳吧!” “好。”张道仙转身恭敬的答道。 这不是张道仙第一次陪月染用膳,相反,张道仙陪月染用膳的次数比慕容澈还要多。只是这件事,慕容澈一直都不知道。也希望慕容澈千万不要知道,不然张道仙的小命可就难保了。 月染自行起身,走在了前面,而张道仙则默契的跟在了她的身后。虽然并没有相处多久,但张道仙却早就能够熟练且默契的跟上月染的脚步了。 面对一桌的冷菜冷饭,月染并未多言,直接坐在桌上开始吃了起来。而张道仙也不客气,直接坐到对面拿起了碗筷。 两人此时不象是主仆,也不是象是友人,若真要说起来,张道仙倒比较象月染的影子。只是张道仙永远也做不了月染的影子,因为月染的影子里,早有另个一人。 张道仙知道月染今夜必定心情极差,所以并没有打算在此时替胖管家讨一份恩典。怎料,月染在张道仙刚放下碗筷时,便冷声开口道。 “有什么事就直接说吧!” 虽然张道仙十分好奇月染是怎么看出他有心事的,但却没有胆子也没有心情去问这种问题,只是坦言道。 “那个,管家已经在望月阁外等候四天了。说是有关家宴的事,一定要向主子禀报。” 家宴? 月染微微愣神后才记起,再过十多日就至年关了,而身为睿王府‘女主人’的她,似乎早已将此事忘得干干净净。 那胖管家能在外面连候四天,不用问也知道一定是慕容澈的手笔。 “让他明天一早过来吧!”月染说完后就径直起身离开了侧厅,朝望月阁的院中走去。 正当张道仙微微叹气,打算今夜就将这个好消息告诉胖管家时,便再次听到了院中传来月染清冷的声音。 第207章 应尽的本分 “小蝶,备十壶酒。” 闻声,张道仙的头又垂了垂,再次无声的叹息了起来。 酒被呈上来后,月染就让小蝶独自歇息去了。小蝶虽不放心,但也不敢违抗月染的命令,悻悻的退了下去。 这一夜,月染就这样坐在院落的阶梯上,望着满院的积雪提着酒,独自酌饮。除了饮酒,月染在这一夜做的最多的事,便是发呆。 满天的雪不知道月染为何发呆,漆黑的夜也不知道,站在房顶上隐匿了气息守了月染一晚的慕容澈同样不知道。 慕容澈只觉得心中十分落寞。月染是他的妻,而他,却无论如何都走不进她的心。 就如同此时,慕容澈根本就猜不出月染到底在想什么,他只能隐隐感觉有一丝不安在心中升起,就象是会有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将要发生,而他却捕捉不到。 第二天一大早,胖管家便带着早以拟定好的家宴事宜来到望月阁中。 只是令胖管家没想到的是,王妃月染早已等候在了院落中。与其说是月染等候在那里,倒不如说她一直就坐在那里。 胖管家知道机会不多,假装没有看见那满地的空酒壶,在请完安后便直接走到月染面前,将手中拟定好的清单以及各项事宜都在月染面前叙述了一遍。 对于这些事,身为一国丞相的月染自是手到擒来。月染将其中需要改动和注意的事宜向胖管家稍稍提了一下后,便让管家放手去办。 其实,以往睿王府的家宴大多都是由胖管家一力承办的。因为慕容澈常年远征在外,而且就算是慕容澈身在睿王府中,也根本不会花力气去管这些家事。 奈何现在情形不一样了。月染既已嫁入睿王府中,那她便是睿王府的女主人,而处理这些事,正是她应尽的本分。 更何况慕容澈前些时日还带回了两位客人,单看慕容澈平对那二人的态度就能看出,这二人,是贵客中的贵客。所以,在贵客面前,这次的家宴也一定不能马虎。 所幸月染已经将权力给了胖管家,自此胖管家也没有什么好顾忌的,直接放手去办了。 自打月染将自己关在望月阁的这段时日中,慕容澈很是好奇月染到底在里面倒腾些什么,但也只是从小蝶与张道仙那里旁敲侧击的打听,自己却是一次都没有闯进去过。 在无数次受挫后,慕容澈总算知道了,若是想要与月染和平相处,那就不要去打扰她,也不要去干涉她。哪怕心中想她,想要靠近她,也一定要克制住,千万不能去招惹她,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慕容澈也并不想使用这样的方法,可是他是真的没有其它办法了。因为月染就象是一面惊不起涟漪的镜湖,无论慕容澈用尽各种办法,月染都可以不为所动。 就这样,慕容澈终于在离年关还有三天的时候,见到了月染。 这一日,天空中同往常一样飘着大雪,因为下雪的缘故,阴冷的天同样也十分昏暗。 月染撑着伞领着小蝶来到了一处院落之外,那院落门前的守卫看到来人,当下吓得跪在了地上。 “王妃。” “免礼。”月染冷声吐出两字,便直接带着小蝶迈步走了进去。 那守卫本还想阻拦,却是连开口的勇气都没有,直到那二道撑的伞的身影走远了,守卫们才敢说话。 “怎么办呀?王爷曾下令,小世子的院落没有他的准许谁都不能进去的。” “是呀!我们失职了,可是我刚刚真的没有勇气去拦住王妃。” “哎!都已经这样了,还是先去向王爷禀报此事,然后再一同领罪吧!” “嗯。” 四名守在门口的守卫讨论出结果后,便释然了,似乎觉得前去领罪也好过去拦住那个清冷的女子。 可另这四名守卫更加没有想到的是,他们所说的话,正尽数传入走来的慕容澈耳中。所以,当他们看到越走越近的慕容澈时,四人纷纷吓得匍匐到了地上,颤抖不已。 而慕容澈却是看都没有看这四人一眼,直接越过他们进入了这所院落。 慕容澈带着火刚一走进院落当中,便听到了院落的一间房屋内传出孩子的啼哭声。听到这哭声,慕容澈立刻皱眉加快了脚步往那间屋内走去。 屋子的门虚掩着,当慕容澈推门而入的刹那,映入他眼帘的便是跪满一地的丫鬟和嬷嬷。慕容澈的视线直接跳过这些人,落到了那个坐在床沿上的孤傲背影上。 那背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微微一愣后,便没有了其它的动作。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跪在地上的所有人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无一例外的将头埋到了最低,以尘埃的形式存在于这间屋内。 而坐在床沿上的月染,则是在替床上那个仅数月大的男童把完脉后,干脆的收回了手转头看向刚刚闯进来的那个人,似笑非笑道。 “王爷是怕妾身会对小世子不利?” 慕容澈在听到月染的话后,脸色当下难看到了极点。他没有想到月染会这么直接,且毫不掩饰地问出这样的话。 同样,慕容澈也没有料到月染来这所院落。 这个孩子,对慕容澈来说是一个意外,也是他不愿意承认的一部分,屈辱的一部分。慕容澈并不是太关注这个孩子,以至于从出生至今,慕容澈都没有替这个孩子取名,也从来没有来看过他。 可尽管如此,慕容澈依旧庇护着他,不让他受到任何伤害。 就在刚刚,当这孩子的啼哭声传入慕容澈耳中时,慕容澈却生怕月染会对这孩子不利。 是的,他刚刚怕了。 月染到底有多残忍,慕容澈是亲眼见过的。 若要用嗜血,无情,毫无人性来形容她,都不为过。 所以,对于月染的这个问题,慕容澈选择了闭口不答。 坐在床沿上的月染在与慕容澈对视的过程中,似乎也从慕容澈的眼中寻得了答案,微微叹了口气后,便自顾自的嘲讽着。 第208章 “看来,我还真的成了十恶不赦之徒了。” 月染的声音依旧清冷,只是此刻清冷中又透着一丝凄凉。慕容澈在听到月染的话后,那张本就青白的俊美脸上,又隐隐泛上了心痛之色。 “本王并无此意。”终是看不得月染受委屈,慕容澈解释了起来。 “无所谓了。”月染自顾自的说着,目光又再次落到了床上那个烧得满脸通的孩子身上。“王爷若是信得过我,就将这孩子交给我吧!” 此话一出,不只是慕容澈,就连跟在慕容澈身后的冷以及地上的众人都同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孩子的生身母亲因何而死,这孩子的母族因何而灭,睿王府的人个个心中清明。 比起担心这孩子的处境,慕容澈此时更好奇月染这样做的原因。 许是因为屋内的气氛太过压抑,月染再次转过头来看向屋内众人道。 “我不会伤害他的。” 也正是因为这一声不带任何情绪的保证,让慕容澈那颗一直悬着的心渐渐放了下去。 慕容澈在月染手中保住这个孩子也花不了多大的力气,但让慕容澈担心的是,他会因为此事而陷入两难的镜地。毕竟月染是他最在乎的人,为了她,他可以放弃很多。 “此事,本王允了。”慕容澈直直的盯着月染,眼中带着一份信任与坚定。 就在一个时辰前,这位睿王府的小世子突然高烧不止,府中的医师束手无策。也正是因为这样,小世子的病除了惊动睿王府的一干人等外,也惊动了慕容澈与月染。 然而让人没有想到的是,不止王爷慕容澈过来查看小世子的病情,就连王妃月染也来了。 慕容澈的到来倒是没有多大的意外,可月染的到来却是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接受不了。 这场由睿王府小世子引发的意外,最后却是以萧然的到来而收场。而在萧然为小世子诊冶的期间,慕容澈和月染一直都静静守在一边。那时的二人,就如同两位爱子心切的父母。 在年关的当天,东翼国成德帝慕容正设了百官宴,将帝都启宏城中的所有官员都宴请了一遍。 这场宴会,从头到尾仅仅持续了三个时辰。因为,慕容正是绝对不会在年关的时候还将这些急于与家人团聚的官员强留在宫中地。所以宴会一结束,官员们便各自回到了府中。当然,这些回府的官员中,并不包括皇室的成员,因为象慕容澈与月染这种皇亲国戚是铁定要再赴一次家宴的。 第二场家宴的场地,慕容正没有选在先前的地点,特地定在了皇宫的后宫之中。 因为先皇后凤依雅被打入了冷宫,而华贵妃也于前不久薨于他的紫华殿中,所以,这场宴会,慕容正选在了太后所居住的连生殿外。 虽然太后也同往年一样还住在佛寺中理佛,并未回宫与子孙们共度年关,可连生殿外的的景象并不萧条,反而更显热闹。 要说起这东翼国的当今太后——钟楚凝,九州百姓皆是由衷钦佩。哪怕是事隔多年,九州百姓也会在心中称赞一声:奇女子。 只这是一介奇女子,却是在先皇崩逝,儿子继位时选择了与清灯为伴。 然而她的风采与传奇,九州人却是传唱了近二十多年。就好比这连生殿,哪怕二十多年她未回来居住过,宫人依旧将它打理得很好,与她离宫时并无二致。 慕容澈和月染落座于席间后,首先便迎来了慕容正‘审视’的目光。之所以说要用‘审视’来形容,则是因为慕容正除了打量慕容澈与月染的神色外,还一直有意无意的盯着月染的肚子看。 慕容正的目光很是直白,哪怕是慕容澈与月染这懂得这些情爱之事,也是立刻明白了慕容正眼中的意味。与此同时,席间在座地其他皇室成员也看出了慕容正的寓意。 怎知,慕容正光看还不够,居然开口提了起来。 “澈儿与月染大婚已有些时日了,国事虽重要,但你二人还是要以子嗣为重啊!” 慕容澈虽然面上有些害羞,却是当即反应过来,顺从的回答道。 “谨遵父皇意旨。” 相对于慕容澈的顺从‘乖巧’,月染则是一脸漠然的坐在那里,知若未闻。 这皇家的家宴基本上与官宴并无差别,只是人少了一些,且又带着血脉的关系罢了。 当第两场宴会结束后,天已经泛起了蒙蒙的暗黑色。 在皇宫宽广的青石路上,睿王府中那辆奢华的马车缓缓的行驶在上面。一路上没有见到守卫,而这四周也没有巡逻的护卫。就好似这座皇宫,在年关时就变了一座空无一人的遗迹。 而这辆马车,便是这遗迹中唯一会动的物事。 马车之外的世界一片清冷,而马车之中,气氛却是热得有些灼人。 因为宴上所有人均有饮酒的缘故,此时的慕容澈面色微红,目光灼热的盯着月染的脸,吐着醇香的酒气打趣道。 “不知王妃打算何时为本王诞下一位世子呢?” “王爷醉了。”月染却是直接无视慕容澈此时的调侃,冷声提醒道。 “本王没醉。本王知道等一会儿睿王府中还要开一场家宴,本王也知道王妃在逃避本王的问题。” 月染当然知道慕容澈没有醉。虽然慕容澈饮酒的次数屈指可数,可那么几杯酒,怎么可能让生为天之骄子的慕容澈迷醉呢! “天已经暗了。”月染看着外面已经看不清事物的天际说道。 “王妃不要岔开话题。身为本王的王妃,替本王繁衍子嗣是你的职责。所以……”虽然一直被月染强行岔开话题,可慕容澈却依旧不恼不怒,反而十分开心,一双犀利的眼睛更是满含笑意的盯着强作镇静的月染。 后面的话,慕容澈没有说完。可有些话不用说完,已经足以表达它所包含的寓意了。 马车内的气氛此时更是压抑了起来,也许是因为马车之内还充斥着烈酒的醇香,竟给人一种恍然沉醉的感觉。 第209章 并不恰当 终于,在慕容澈一再的强逼下,月染那张一直保持着漠然冰冷的脸绯红了起来。 从第二场宫宴时慕容正提起此事开始,月染的神色就已经有了一丝慌张。只是这一丝慌张一闪而逝,很快便被月染给掩饰了下去,可尽管如此,慕容澈还是看在了眼里,记在了心底。 这也正是慕容澈为何面对整场无聊宫宴都没有一点不耐烦,反而心情极好的原因。 慕容澈不是第一次看到月染的不知所措,但是,慕容澈却是第一次看到月染在与他有关的事情上出现这种神色。 见月染故意将绯红的脸隐到暗处,慕容澈再次开口轻唤道。 “王妃。” 这声虽是提醒的呼唤,却是带着无尽的温柔和爱侣之间才有的羁绊。 闻声,月染更是慌乱得不知所措起来。许久过后,一声低得刚一出现便被微风吹散的回应才从月染口中溢出。 “在。” 在得到回应后,慕容澈强压住要将身旁女子揽入怀中的冲动,只是用目光狠狠地绞着她的眉眼,映着她的轮廓。慕容澈那双好看的眸子眼下更是因为马车中的酒气,平添了些许流光溢彩,好不迷人。 然而,就在慕容澈伸出手想要有下一步动作时,却又如记起了什么一般,立刻收回了手,移开视线,将目光放到了其它地方。 慕容澈不敢再看月染,哪怕她那因羞涩而绯红的脸对他有着致命的诱惑,他也不敢再看她一眼。 慕容澈知道,现在还不是时候。 若是他此时就亵渎了月染,只是月染一辈子都不会原谅他。 他愿意等。 马车里的气氛依旧因为酒气而散发着危险的味道,这份危险不只针对月染,同样也针对慕容澈。只是,眼下这二人都没有动作。 月染是因为害怕,因为不知所措而选择躲在马车的角落里,就如同一只受惊的小兔子。而慕容澈则是因为要抑制住内心的渴望而不敢再有多余的动作,他知道,只要月染再有动作,他只怕再也无法控制住他的心和身体。 这让人窒息的气氛,一直到马车驶离皇宫才微微有了缓和。 当马车行驶在满是人潮的街道上时,四周的喧哗声和鞭炮的炸响声,才将马车中那份被酒气渲染的暧昧气氛给冲散了。 睿王府的胖管家早已等候在了王府的大门前,期待而又着急地张望着远处。 这应该是睿王府这些年来最热闹最奢华的一场家宴了,现在睿王府内有了女主人,也有了小世子,还来了许多尊贵的客人,好不热闹。 “回来了,回来了,王爷王妃回来了。”一向沉稳的胖管家在看到那辆挂着睿王府灯笼的马车时,居然激动得如同孩童一般,大声叫嚷了起来。 马车还没有停稳,胖管家就立刻迎了上来,急切的为马车中的人搭好的马凳。 慕容澈率先从马车内走了出来,出了马车后的他同往常一样没有着急着下车,而是细心的为马车内的女子掀开车帘,尔后又一直观注着那女子的一举一动。 若是平常月染觉得并没有什么,可偏偏方才马车中的气氛让月染生起了一丝警惕。可那一丝警惕却又在触碰上慕容澈那清明正直的目光时,消失得无影无踪。 只是微微迟疑,月染还是将她的手交放到了慕容澈那温和的掌中,任由他牵引着她朝睿王府内走去。 天空中的雪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而东翼国帝都启宏城中却是一派热闹景象,每一条街道上都点上了红色的灯笼,将四周那片白茫茫的雪景强行染成了红色,给人一种温暖的感觉。 与此同时,在富丽堂皇的睿王府中,也是高高的挂满了各式各样的红色灯笼,只是这些红灯笼相比街道上的更加精致和奢华。这些做工精良的红灯笼将整个睿王府照得灯火通明,如同白昼。 此时睿王府的正厅中,正摆设着几桌酒宴,可是却无人落座于酒宴之上。因为前来赴宴的五人都站在正厅的最中间,等待着慕容澈与月染的归来。 容氏——容凤。 金氏——金冕。 姬氏——姬临渊。 清水观——张道仙。 睿王府——萧然。 他们五人当中,除了萧然一人在东翼国的朝堂上有官位在,其余的人都没有。这些没有官职在身的人,在别人的府中会被称为客卿,可在睿王府中,却不是。 因为从慕容澈对这些人的态度来说,客卿二字,并不恰当。 起初,容凤在收在慕容澈的邀请贴时深感意外。因为天之骄子慕容澈与他并无交情,就算是有交集,也都是一些另人不愉快的事。 他被慕容澈暗地里阴了那么多次,虽谈不上记恨,却也将这笔帐牢牢记在了心中。可尽管如此,容凤还是选择了前来赴约。只因为慕容澈亦是月染的夫君,而月染则是被容凤当作知已般的存在。 但另容凤没有想到的是,这次他还见到了另外两位被当作传说一般存在的男子。 这两位男子的名字在九州之中并响亮,所知之人甚少。而之所以不响亮原因并不是因为这二人平庸无奇,相反,这二人都拥有惊世之才,怀着是治国之策,可是,他们却选择了隐性埋名,归于山水之间。 他们一位是世生于商贾之家金氏,七岁便被称为神童的金冕;另一位是江湖大宗——天道宗的少宗主,姬临渊。 至于萧然和张道仙,容凤倒是早有耳闻。当然,也并不是因为容凤对睿王府中的家事特别在意。容凤知道萧然,是因为萧然早就盛名在外,被称为东翼国第一军师,而容凤知道张道仙,则是因为小七天天在容凤面前念叨,说什么主子身边有新人了。 容凤最开始并不知道慕容澈为何会宴请于他,直到他看到这些人时,才心中清明道:这位传言中对皇位不屑一顾的天之骄子,终于升起了一统九州的雄心壮志。 尽管容凤不知道慕容澈为何会一改初心,但一定与月染脱不了干系。 第210章 小世子 正当容凤发愣之际,院子外面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容凤不用回头看,便知道是正主回来了。 因为帝都的街道人山人海,所以,他们在回来的路上已经耽搁了许久,为了不让众人等待,慕容澈和月染都加快了步伐。 慕容澈依旧是一身紫衣服华,将一身王者之气彰显得淋漓尽致。不得不说,慕容澈的身上总会一有种其他王者没有的气势,也就是那种可以俯视整个天下苍生的气势。正是因为这种气势,以及慕容澈特有的人品,才能不费吹灰之力地将金冕和姬临渊收入麾下。 当慕容澈的身影出现在转角处时,便已经生生吸引了在场所有人的目光。 在慕容澈旁边,一身白衣的月染与他并肩而行。月染还是往日的装束,但这一身素衣穿在她的身上,却并没有给在场人以失礼的感觉。因为她的气质和容颜,只配得一身素衣便已足够惊艳天下。 直到慕容澈携着月染走进,在场的众人也没有反应过来,特别是金冕和姬临渊。 因为这二人是同时进入睿王府的,所以,这二人的关系比起旁人来,又亲近了些。 此时的二人,直直的愣站在那里,紧紧的盯着月染发呆。 月染也因为这二人的目光,有些饶有意思的回看向了过去。许是因为月染的眼眸太过冷清,这二人的在与月染对视时,才惊觉的收回了视线,尔后尴尬的笑了笑。 慕容澈进入大厅后,便招呼众人落了坐,而他和月染则都坐到了正坐的位置上。 因为这场家宴比较特殊的原因,胖管家并没有让人随侍在一旁,屏退掉屋内的闲杂人等后,胖管家自己拖着肥重的身子一直替众人添着杯盏里的酒。 席间慕容澈一直与众人侃侃而谈,众人也并不生疏的将心中所思所想,全盘道出。酒过三巡之后,慕容澈更是意犹未尽的命管家又备了一席,与众人再次同桌畅饮了起来。 今夜的慕容澈很是高兴,在场所有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反观月染,则是一直漠然清冷的与众人同饮。 月染的清冷孤傲在九州早已不是什么秘密,只是另众人没有想到的是,月染除了开席时与众人招呼过后,整个席间却是一语不发,只顾饮酒。 当然,席间金冕与姬临渊也曾暗中细细打量着这位威名九州的女子。 他们很难想象,眼前这个容颜绝世,却身形单薄的清冷女子,就是那个让人谈之色变的嗜血女丞相。 勤政殿外,手持利刃,亲手将敌国之人剥皮挖心,千刀万剐。 千羽关外,一身红衣,号令五万雄狮坑杀掉西成国十五万大军。 百城之上,不畏生死,敢向三国敌军当场宣战。 …… 这一夜,身为天之骄子慕容澈不知饮了多少杯,应邀而来的众人也不知饮进了多少。因为喝到最后,这些人已然忘记了君臣之礼,也忘记了日升月落和星辰变幻,他们都是被人抬着回去的。而在场唯一一个饮了酒却还依旧清醒着的人,却是月染。 胖管家知道王妃月染的酒量很好,但却没有想到能好到这种地步。 是的,月染将一桌男人全部放倒了。 而这些醉酒的众人也是醉出了各自的形态。 醉酒后的慕容澈一语不发的用手托着脑袋盯着月染看;醉酒后的萧然则是当着众人的面吟起了诗;容凤呢?却是当众舞起了剑;至于喝醉了的张道仙嘛!则是又唱起了他那些污人耳朵的情歌。 比较幸运的是胖管家一直伺候在一旁,所以在张道仙刚一开口时,便立刻冲上去捂住了他的嘴。 慕容澈命人摆设的家宴虽是再普通平常不过了,可其中的寓意,却是非常明显。 喝过这场酒,这些人也算是慕容澈身边最亲近的人了。这是一种认可,可是一种宣誓。一向精明的容凤之所以会来,有很大一部分原因也是因为这个。 新的一年,新的气象。这句话用在睿王府中,似乎非常的合适。 在年关过后的第十天,慕容澈就将睿王府的上上下下都招到了大厅之中。 他先是给一直未被取名的小世子赐了名,慕容经年。尔后又宣布,小世子将养于王妃名下,视若嫡系。在场众人虽心有疑虑,却也不敢反驳。 当然,这些有疑虑的人中,有的是真的关心小世子,有的则是一直打着小世子的主意。 慕容澈在亲定下小世子的事后,又对睿王府中的一众人等论功行赏了一遍。 而萧然,金冕和姬临渊,早在年关过后全部搬去了慕容澈赐给他们的宅院当中,离开了睿王府的管束。慕容澈还特地给金冕和姬临渊安插了官职。这些官职在帝都启宏城中虽不惹眼,却又都是掌握着实权的要职。 至于张道仙嘛!慕容澈虽然也赐了宅院给他,他却是迟迟都没有带着家人搬进去。他不走,慕容澈也不好说什么,因为张道仙每天还是雷打不动的跟在月染身后。若不是因为了解月染的为人,又因为张道仙生得极丑,慕容澈是无论如何都放心不下的。 唯一能让慕容澈觉得比较欣慰的是,月染现在对他的态度明显好了许多。月染虽依旧清冷,却会偶尔和他聊上一聊。比如聊一聊朝堂上的事,聊一聊府中的事,也聊一聊小世子经年的事。 日子就这样平平静静的过着,然而,就在春暖花开时,九州又一次迎来了巨大动荡。 这场动荡的缘由却是——瘟疫。 是的,瘟疫。 当瘟疫横生这个消息传遍东翼国帝都的每一个角落时,九州有一半的地域已经被瘟疫所覆盖。而被瘟疫影响最厉害的地方,正是与东翼国一直敌对着的西成国。 “听说了吗?西成国角太后已经下令封锁城池了。” “我也听说了,可封城也不见得会有显著的效果呀!” “就是,将受瘟疫感染的城池都可封禁起来,也不见得能阻止瘟疫蔓延,除非……” 第211章 刮目相看 除非什么,这人没有说完,可在场谈论此事的人却是心知肚明。 屠城。 将一座城池封闭起来,让它成为一座死城,任由着城中的所有人自生自灭。以前面对瘟疫时,也有的国君曾经这样做过。虽然这是一种不得已而为之的办法,可能置一城百姓生死于不顾的行为,却是令人发指。 九州近十多年来一直战火纷飞,所以爆发这种大规模的瘟疫,也没有多大的意外。只可惜苦了九州的百姓了,先有天灾为祸,后有瘟疫横行。 虽然月染早就对东翼国的几次大战都进行了战后预防,却还是未能让东翼国免去这场瘟疫的祸害。因为有一个最重要的因素是她所力不能及的,那就是流民。 当九州流民纷纷向东翼国涌入时,瘟疫自然而然也如洪流般涌入了东翼国的国境之内。 于是在持续了一整天的朝堂辩论后,帝都启宏城有一大半的官员都纷纷加入了这场与瘟疫的战斗之中。 其中为首的便是天之骄子七王爷慕容澈,和以右丞相月染为首的一干新兴大臣,至于左丞相柳豪义则带着一干老臣坐镇帝都,实施后援。 在瘟疫面前,只有等待着救援的亿万生命,没有了儿女情长。 慕容澈带着冷,火和萧然直奔东翼国另一个流民涌入较多的关口——四峰关,而月染则带着张道仙,金冕和姬临渊前往了千羽城。 尽管两城的城主以及镇守将领早已做好了预防措施,可回报他们的,依旧是掩埋不尽的尸体。所幸这两城的所有将士一直不畏生死的坚守在最前方,才得已保证了东翼国的内部城池和乡镇没有受到大规模的波及。 也不知道是何原因,九州这些被自己国家所遗弃的流民不约而同的往东翼国涌来。也许是为了生,为了抓住那唯一一根被称之为希望的稻草。 他们千里迢迢,带着感染的身躯,带着仅可果腹的食物,带着他们认为最珍贵的东西,迁徙而来。 当月染带着人押送着草药途径与千羽关相临的山谷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如同末日的景象。 这些各国的流民,十之八九都有感染瘟疫,他们中有的人已经倒在了迁徙的途中,有的则是靠着强大的意识,抵达了千羽城下。 因为流民太多,千羽城中已经装不下了。所以这些流民只得在千羽城外扎营,希望得到东翼国的救助。 当然,此时他们是不可能被放进东翼国的,不只是他们,就连千羽城原有的百姓,现下也不能踏入东翼国的内镜。说起来,这些千羽城原有的百姓,亦是非常无辜的。但是在瘟疫面前,没有无不无辜,只有生死。 自打月染进入千羽城后,她就变成了一个没有情感的‘怪人’。之所以说她没有情感,是因为她在面对这些生死时,脸上除了漠然,并没有其它的情绪。 也正是因为这样,才让金冕和姬临渊再次对她刮目相看。 月染每天除了处理着千羽城这些生死离别之事外,也负责下达一些看似残忍却不得不下的政令。这些政令其实早该下达,但千羽城的城主不敢下,驻守此地的将领也不敢下,所以,只能拖到现在,由她负责下达。 病发的流民数量越来越多,但草药数量却是远远的供不应求,月染只能选择将这次生的机会给了那些体魄相对较好的人。而那些只剩下一口气的妇孺和孩童,月染选择了坑杀。 虽然这是一条不得已而为之的政令,但依然太过残忍,以至于第一次实施坑杀时,便出现了小规模的暴乱。 月染就这样,一边救着人,一边杀着人,同时,她还一边预防着瘟疫的继续蔓延。 当千羽城这边的情况和消息传到慕容澈耳中时,慕容澈却是久久不能释怀。因为慕容澈并没有选择用这种最冷血,最有效的方法。 被誉为天之骄子的慕容澈,虽经历了无数战役,却是无论如何都做不到将屠刀架在无辜百姓的脖颈上。 就这样,慕容澈与月染相隔一方,用着各自的方法,将东翼国的所有子民保护在身后。 这场瘟疫到底死了多少人,已经没人在乎了,因为每天都会有人继续丧命其中。现在,让所有人在乎的是,这场瘟疫何时会结束。 从瘟疫爆发直至今日,已经过去了七个多月。这七个多月,慕容澈与月染没有见过一次面,除了每月会有一二封简短的书信外,什么都没有。 直至入冬,千羽城和四峰关所有人的脸上渐渐浮现出笑意时,这场令九州满目疮痍的瘟疫才终被战胜。 慕容澈在四峰关疫情刚一稳定后,就将手中的各项事物交给了萧然,而他自己则是快马加鞭的朝千羽关奔去。他此去千羽关除了一解相思之苦外,更重要的是,想向月染解释有关温碧灵的事。 远在千羽关的月染并不知道这七个多月里,慕容澈经历了些什么。两人虽有书信往来,但月染不知道慕容澈曾感染过瘟疫,也不知道慕容澈身边多了一位名叫温碧灵的姑娘。 “你们说王妃会原谅本王吗?”马车内的慕容澈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直接将驾着马车的冷和侍奉在马车之内的火给问得愣在了原地。 火和冷当然知道他们家王爷所指的是什么。 要说这温碧灵,睿王府中的老人们并不陌生,因为她是已故将军温晃的独女。而这温晃算起来,应该是慕容澈的师傅,慕容澈刚从军时,便是随着温晃南征北战。自打温晃战死过后,这温碧灵便跟随当今太后去了佛寺中修行,若不是因为此次瘟疫爆发,她应该还在佛寺中侍奉于太后身侧吧! 至于她为什么会出现在四峰关,慕容澈不清楚,冷和火就更不清楚了。 慕容澈感染瘟疫,陷入昏迷后,除了冷和火一直侍奉在他身侧外,就连前来救助灾民的温碧灵也衣不解带的跑前跑后。 第212章 花无百日红 不过仅仅这样,也不足以让慕容澈对温碧灵有所亏欠。 就在慕容澈病得迷糊时,他曾将温碧灵当作月染而强行抱了一夜,虽然什么事也没有发生,可温碧灵却决定要跟随慕容澈一生一世,哪怕没有任何名份,也不介意。 慕容澈不敢在信中提及此事,所以慕容澈才会在瘟疫被控制后就立刻赶来千羽城向月染亲自认错道歉。 火和冷二人暗自思考良久后,还是老实的回答道。 “属下不知。” 象慕容澈这等天资聪颖之人都不知道的答案,他们这些愚钝的侍卫又怎么会知道呢? 若是寻常女子,火和冷尚可猜上那么一猜,可这对象换成了月染,冷火二人却是连猜都不敢猜。 听闻冷火二人的回答,慕容澈却是无力的笑了笑。 也在这一刻,慕容澈才真正的懂得了世事无常。 慕容澈从来都不是花心之人,而他想要共度一生的女子,除了月染,再无其他。可偏偏老天总爱捉弄于他,他先是失身于他人,现下又背上了不忠的负罪感。 “赶路吧!”马车之内的慕容澈颓然的命令道。 冷听令后回头看了看身后的那辆马车,在心中替慕容澈微微叹了口气,才扬起马鞭朝千羽城奔去。 “小姐,你说月丞相会故意刁难你吗?”后面那辆马车中,一位身着碧绿衣衫的丫鬟一边替软榻上的女子捶着腿,一边面忧色的说道。 “她刁不刁难又能怎样?王爷是不会丢下我的。”软榻上的温碧灵虽一脸的疲惫,但那双眼睛却是闪动着算计的幽光。 说真的,她倒是希望月染刁难她,只有这样,才会给这名声本就不怎么好的月染,再扣上一顶妒妇的高帽。 女子本就要遵从三从四德,这月染非但不相夫教子不说,还偏偏要纵横于朝堂之上。眼下慕容澈并未登基为帝,尚可为月染留下那么一丝余地。倘若他日慕容澈一朝飞天,这月染只会成为众矢之的,为天下所诟病。 “可是小姐,琴儿看得出来王爷似乎对那个月丞相特别在意呢!”那丫鬟依旧满脸忧色地说着。 “没关系,花无百日红。总有一天,会凋谢的。” 这位叫琴儿的丫鬟虽然有许多的疑虑,但在听到温碧灵的话后,又重拾了信心,那张布满忧愁的脸,也微微有了一丝缓和。 这主仆二人的交谈声很小,所以,没有人能够听到。 温碧灵此次前往四峰关虽然是奉了太后之命,下山救助灾民,但实则亦有她自己的私心在里面。 几年的青灯相伴,让她学会了收敛锋芒,也让她更加坚定了入宫的决心。 说起来,她的父亲于慕容澈是有恩的,慕容澈也一直念及着这份恩情。而她也正是利用了这一点,才敢在慕容澈感染瘟疫之时算计于他。 因为疫情刚刚才被控制住,所以千羽城的城门依旧紧闭着,眼下别说出城,就连进城也要经过层层的盘查。 当冷将睿王府的令牌向一众守城将士出示后,将士们也是久久回不过神来。他们不敢相信远在四峰关的七王爷,会亲临千羽城,出现在他们面前。 不过想到七王妃月染此时正在城中,他们也算了然了。 慕容澈的马车无人敢盘查,同样,跟在后面那辆马车也无人敢过问。 就这样,冷谢绝了守城将令的通禀,直接驾着马车朝月染现居的府邸驶去。 这次出来,慕容澈是轻装出行,除了带上了冷和火外,还带上了温碧灵,至于那些平日里保持在侧的一众铁骑们,则均被留在了四峰关协助萧然。 “月丞相,七王爷来了。”尽管谢绝了通禀,但城中的暗哨还是第一时间将消息传给了月染。 月染此次是以东翼国右丞相的身份镇守于千羽城中,所以,全城的将士都会称她为月丞相。这种称谓除了是一种肯定,也是一种尊敬。 “知道了。”月染放下手中的文案,冷声道。 对于月染的冷然,金冕和姬临渊却是相视摇头。通过这七个多月的相处,金冕和姬临渊总算是真正认识了这位被世人称为冷艳丞相的月染。 这七个多月中,月染从没有笑过,哪怕是掩着面纱,金冕和姬临渊依旧能清楚的察觉到月染的唇边从无笑意。哪怕是瘟疫被遏制住,全城狂欢时,这位女丞相也是一脸淡漠。 月染每日除了处理与瘟疫有关公务外,便是吃饭和睡觉。就象一具永远不知道疲惫的傀儡,而月染也真的如同傀儡一般,对外面的流言诽语不闻不问。 挥手遣退了前来禀报的暗哨后,月染就自顾自的收拾起了桌案,并且将注写有此次瘟疫的折子拿在了手中,对金冕和姬临渊道。 “走吧!” 金冕和姬临渊也微微整理了一下各自的衣衫,同时对月染颔首道。 “诺。” “诺。” 慕容澈于月染而言,是夫,亦是君。 于金冕和姬临渊而言,是友,亦是君。 可无论是哪一种,这礼节都不可废。所以尽管月染十分不愿,却也不得不带着金冕和姬临渊二人前去恭迎慕容澈。 当慕容澈的马车骑到月染所驻的府邸门前时,月染早已带领着金冕,姬临渊以及千羽关的一众将领候在了那里。 “恭迎七王爷,千岁千岁千千岁。” 月染带头行了跪礼,在朝堂之上,她虽为相,却依旧要俯首于身为皇室血脉的慕容澈,所以,这一跪,必行之。 马车之内的慕容澈刚一探头,看到了便是群臣下跪的情景,这群臣之中,也包括他思念了七月有余的女子。 慕容澈看着月染那又消瘦了不少的身影,心痛不已。 “免礼,平身。”慕容澈的声音不复王者威严,因为他的目光,一直落在月染那瘦弱的身影上,无论如何都挪不开。 众人起身后,不约而同的将视线放到了另一辆马车上,就连平日里对其它事物漠不关心的月染也不例外的看了过去。 第213章 千夫所指 自下马车后便岿然不动的慕容澈一直观注着月染的一举一动,当月染将视线移向后面那辆马车时,慕容澈只觉得心中咯噔一声,仿若掉入冰窖。 温碧灵一直暗中推算着马车外的情况,所以,当慕容澈那声‘平身’说出以后,她就立刻起身,从马车里走了出来。钻出马车后的她没有看月染身后那一众人等,她只是将目光放到了慕容澈那伟岸的背影上,痴迷而又懦弱。 此时的温碧灵不需要多余的语言,她只需要用她的行动和表情便足以表达她与慕容澈之间那微妙的关系。 同时,温碧灵也在等,等待着月染的质问。 然而,她却什么也没有等到,月染的目光只是轻轻扫了她一眼便移开了,如蜻蜓点水般一闪而过。 可就算是月染不闻不问,对温碧灵也是一样有利的。此次门前聚集着这么多人,月染的不语也可以被视作是默许,默许温碧灵进入睿王府,默许温碧灵成为慕容澈的女人。 本来慕容澈准备了千言万语来向月染解释,可这些汇聚成河的语言,却是月染那漠然的目光中,消散成灰。 眼下的气氛是很诡异和微妙的,只要是明眼人,都能看出其中的道道。 月染的漠然,慕容澈的心虚,以及温碧灵那昭然若揭的目的,令在场的人都陷入了尴尬之中。 一向处事圆滑的张道仙见眼前的形势微妙,只得站出来打起了圆场。 “王爷这一路想是非常辛苦的,王妃早就备好了房间供王爷歇息了。” 张道仙明显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可在场的人却是没有人去拆穿他。 慕容澈进城到现在才半个时辰,除去通禀和前来大门口迎接的时间,月染哪有空闲去为慕容澈准备房间呢? 虽然张道仙是瞎扯,可明显这话对慕容澈来说是非常受用的。 只见慕容澈两步上前,如往常一样去牵月染的手,而月染也是非常配合的任由慕容澈碰触。 温碧灵看着并肩往府内走去的慕容澈和月染,心中虽有不甘,却是早已将情绪都掩盖住了,非常乖巧的跟在了后面。 也正在因为温碧灵这卑微,乖巧的一面,才让月染起了杀意。 待到慕容澈沐浴更衣后,月染早已让人备好了一桌非常寒酸的晚膳。此时的千羽城安置满了流民,哪怕朝廷一直都有粮草运送过来,也只能解决全城人的温饱问题。而慕容澈对千羽城的情况也算了解,所以,面对这桌寒酸的晚膳,慕容澈什么也没说,只是向旁人问起了月染的行踪。 月染将那份折子交给了慕容澈后,便径直退了下去,似乎还急着处理什么事情。 慕容澈知道月染很忙,哪怕月染身边一直有金冕,姬临渊和张道仙帮衬着,月染也依旧很难抽出时间。 让月染没有想到的是,等到她半夜回府的时候,慕容澈却是在她的房中等待着她。 “王爷有什么重要的事吗?” 慕容澈当然有事,只是这些事亦不知道要从何说起。慕容澈想要安慰月染,想要替月染分担,最重要的是,慕容澈想要解释温碧灵的事。 “本王只是来看看你。”慕容澈刚一说完这句话,便立刻后悔了起来。 照常理,月染若是知晓慕容澈没有重要的事,必会辇他走的。 “王爷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 果真,如慕容澈所猜想的一样,月染下起了逐客令。 慕容澈稍稍迟疑了片刻,却什么也没说的转身离开了。 从第二天开始,慕容澈便将月染手中的所有事物都揽到了他自己身上,而忙碌了七个多月的月染也终于有了喘息的机会。 直到慕容澈将书房中的所有文书都过目了一遍后,才明白月染所下的坑杀政令有多么的不得已。 千羽城的流民涌入数量是四峰关的两倍不止,而朝廷补给的粮草和药材于这种数量的流民而言却是杯水车薪。 月染独自承担了这些流民的谩骂和置喙,挺过了漫长难熬的七个多月。 这些流民看到的只是月染冷血和残忍,却没有看到月染的无奈和辛苦。而月染也从来没有解释过这些,似乎在月染心中,腹诽和谩骂于她而言根本就不重要。 也确实不重要,月染这种脱离于世俗的人,哪里会在乎别人的看法。 慕容澈知道,若是这些感染的流民真正威胁到了东翼国的国祚,月染一定会毫不犹豫的将他们全部坑杀。 东翼国救助流民的时间无疑是九州当中用时最长,耗费也是最大的。而西成国却不同,因为角太后早已下令了封禁受感染的城池,所以,这些受感染者早已被集中到了起全部焚杀掉了。 有了西成国带头封城的显著成效,其余数十个国家也纷纷开始效仿,然而唯有东翼国,选择了给这些受感染都一次生的机会,哪怕这些受感染者并非东翼国百姓。可尽管如此,月染也因为坑杀掉了大批流民而受到了指责。 从一开始,金冕和姬临渊就对月染的做法非常赞同,因为只有身处千羽城的他们,才知道情况有多么糟糕。 在金冕和姬临渊手书给慕容澈的书信中,也曾将千羽城的情形和月染的无奈都写得一清二楚。所以,远在四峰关的慕容澈知道月染很难,但让慕容澈没有想到的是,月染竟选择一声不吭的对面千夫所指。 眼下局势渐渐地稳定了,慕容澈一直在心中考虑要不要替月染向天下昭告一番,以此来挽回月染的声誉。 慕容澈并不在乎世人对他的看法,可慕容澈却不能忍受世人对月染有置喙之音。 昭告的文书,慕容澈早已拟定妥当了,因为慕容澈现在还只是一位王爷,所以他的身份并不适合昭告天下。所以此事,还需成德帝慕容正来做。 当成德帝将这份文书昭告整个东翼国时,慕容澈和月染已经双双走在了回帝都的路上,张道仙和温碧灵也一路随行。 第214章 巧女节 至于金冕和姬临渊,则被留在了千羽城中处理后续事宜。其实此事也并非他俩不可,这二人主动向慕容澈请缨,不过是想远离慕容澈的家事。 这段时间,温碧灵就象一具安静的傀儡,她除了每日按时去向慕容澈和月染请安外,什么事也不做。因为温碧灵是已故温晃将军之女,所以慕容澈并不会对她避而不见。月染则不同,从第一天开始,月染就选择将她拒之门外。谁知这温碧灵非但不气馁,反而雷打不动的每天都出现。 自慕容澈和月染已从千羽城出发的消息传回睿王府后,胖管家每日都会命人将睿王府的里里外外打扫一遍,就连明令不许人涉足的望月阁,胖管家也让小蝶打扫得干干净净。 秋意渐浓,睿王府中除了常青树依旧那么绿外,其它的花草树木都纷纷扬撒着枯叶,只是这些落下的枯叶从来都不会留到第二天。 从瘟疫爆发至今,已经过去了八个多月,睿王府的男主人慕容澈和女主人月染也在外面整整忙碌了将近八个月。这次慕容澈和月染回帝都启宏城只是为了述职和休整,所以途中,慕容澈和月染都是在游山玩水,走得极慢。 因为前往千羽城防治瘟疫的原因,月染并没有将不谙世事的小蝶带在身边,所以,月染身旁依旧连个随伺的丫鬟都没有。 不得不说,有时候月染也会感觉有一点不习惯。但也只是针对闲暇时的她才会有这种感觉,至于忙碌时的她,早已忘却了这些琐事。 值得月染欣慰的是,张道仙一直陪伴在她身旁。一向懂事看眼色行事的张道仙,总会给月染平淡无奇的生活添上一点色彩。 “主子,快看那边。那边那几个参加巧女节的姑娘们可真漂亮啊?”张道仙倚着船头的木栏杆,两眼放光的指着岸边正在歌唱的女子们大声的嚷嚷着。 月染顺着张道仙所指的方向看过去,果然看到几个漂亮的女子面露羞色的唱着情歌。而在对岸,则有几位满身书卷之气的书生往河中放着河灯。 慕容澈和月染之所以会弃马车而改走水路,大部分原因是因为张道仙嚷着要带他们来领略一下这嵘城的风俗。 张道仙为了说动慕容澈和月染,还特地将他自己的情史给捅了出来。诸如他就是在嵘城邂逅了他现在的妻子,又诸如他是如何坚持不懈的将他的妻子给追到手的。 虽然慕容澈和月染并未见过张道仙的妻子,但从张道仙那神彩翼翼的眼眸中可以看出,张道仙视他妻子如命般疼惜。 “主子,快看快看,那女子将河灯给捡上来了。”张道仙指着另一个方向,激动地向月染叙述着。 闻声,月染又向另一个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一个女子拾起河里的河灯,满脸娇羞的将灯中所附的信纸拿出来展开。 听张道仙说,这嵘城的巧女节就是未出阁的女子沿岸传唱情歌,对岸男子将附有情诗的河灯放入河中,任由女子们采撷。 也不知是这情歌太美,还是这河岸两边的气氛太过怡人,月染面纱下的嘴角终是勾起了一抹浅笑的幅度。 这嵘城月染并非没有来过,这巧女节,月染也并非没有看过。月染应该是十年前同颜落白一起来过此地的,当时的她和颜落白为了躲避傀儡师的追杀,而选择了隐入岸边的人潮当中。 那时的颜落白已经长成了一位翩翩少年,尽管他易了容,可岸边依旧有许多女子望着他而唱起了直白的情歌。因为年幼的月染不懂这巧女节的规矩,跑去捡起了数盏河中的河灯。结果可想而知,当对岸那些女子追过来嚷着要颜落白负责时,颜落白连掐死月染的心都有了。 思及此处,月染那双冰冷的眼瞳渐渐染上了一分柔和。 慕容澈一直静静地坐在月染的对面,不敢有任何动作,他就这样不着声色地盯着月染看,看月染勾起浅笑,看月染温柔如风。 如果月染没有背负那些仇恨,该会是一位多么静好的女子呀! 快乐安逸的时间总是短暂的,当这艘船渐渐驶离阑珊的河道时,天已经完全暗了下来。月染的眼眸也因为这漆黑的夜,而再次覆上了万年寒冰。 月染率先起身,朝屋内走去。她离开时没有同慕容澈说话,亦没有看一直静候在旁的温碧灵一眼。慕容澈从来不会觉得月染不打招呼就径直离开,是一种失礼的行为,相反,慕容澈觉得月染本就应该是这样。 看着月染那渐渐远离的背影,慕容澈眼中满是满足,直到月染彻底消失不见,慕容澈才总算的回过神来。 这次领略巧女节之行无疑是令人愉快的,唯一美中不足的应该就是多一些本不该出现的人。尽管这些人一路上不曾说过一句话,可偏偏有些人,站在那里就会觉得碍眼。 张道仙见月染离开了,也快步走到慕容澈身前颔首以礼道。 “王爷,属下也先去歇息了。” 许是因为和月染呆久了的缘故,张道仙现在的一言一行不亢不卑,颇有了一些大气和风范。 慕容澈放下手中早已冰冷的茶水,挥袖道。“去吧!” 这杯茶,慕容澈握在手中已经整整三个时辰了,除了其间为了掩饰慌乱泯过一口外,慕容澈却是一直拿在手中,不曾品鉴过。 得到允许后的张道仙微微躬身示礼后,看了一眼一直坐于角落的温碧灵和她的丫鬟琴儿,才快步离开。 可能是因为张道仙离开前的眼神太过怪异,慕容澈也看了过去。直到这时,慕容澈才发现,原来在船头最角落的位置,一直蹲坐着两个女子。 慕容澈本想开口说什么,却是什么都没有说的站起身来,大步离开了。 温晃将军于慕容澈有再造之恩,所以哪怕是慕容澈心中一直抗拒着温碧灵,也并未明言驱赶于她,只是选择的视而不见。 第215章 慢慢熬吧 慕容澈本以为这种明摆着的拒绝会让温碧灵知难而退,却不想温碧灵却是从四峰关跟到了千羽城,又从千羽城跟了他们一路。 起初慕容澈曾找过温碧灵,也告知会替她物色一门好的亲事,却是想被温碧灵直言拒绝了,温碧灵坦言会一直跟着慕容澈,哪怕没有名分,哪怕进不了睿王府,也会一直跟着。 慕容澈走后,跪坐于地的温碧灵主仆二人才蹒跚着站了起来,那丫鬟琴儿亦是乖巧的搀扶着温碧灵朝船舱内走去。 对于温碧灵的事,慕容澈还是没有找到适当的机会向月染解释,与其说是没有机会,倒不如说是慕容澈不知要如何开口。万幸的是月染对此事,也一直没有表现出抵触的一面。 温碧灵主仆二人回屋后,琴儿便将门给关了起来,在关门之前,琴儿还是来回的张望了一下走廊深处,可见心思非常细腻。 “小姐,看来七王爷果真如传言所说的,非常在乎七王妃呢?”琴儿走到温碧灵身前,半跪着替温碧灵揉上了腿。 经过这段时间的观察,温碧灵当然也知道月染在慕容澈心中极具分量。可以这样说,温碧灵还没有见过有哪个男子会将一个女子宠成这样,宠得没了尊卑,宠得宛若供奉。 “是啊!他果然很宠她呢?”温碧灵柔弱中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伤感。 温碧灵与慕容澈年幼便已熟识,虽然温晃将温碧灵当作大家闺秀圈养着,可温碧灵却也不多不少的见过慕容澈几面。那时的慕容澈虽年少青涩,但已长得英气逼人,所以,温碧灵早已将一颗芳心暗暗许在了慕容澈的身上。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呢?”一向极其聪慧的琴儿此时也有些茫然了,单看七王爷对自家小姐的态度就知道,自家小姐并不受待见。 温碧灵道。“慢慢熬吧!” 说罢,温碧灵便闭上眼小憩了起来。 整整一下午,她都安静的跪坐在船头,将自己的气息隐匿于船角,隐匿于风中。她和所有女子都一样,渴望万众瞩目,渴望得到认可,亦渴望得到心爱男子的垂爱。可这些东西,此时的她还得不到,因为在她的面前,还有一个巨大的障碍挡着。只有铲除了这个障碍,她才能慢慢得到她想要的一切。 若说温碧灵陪伴太后在佛寺中苦修数年却是收获了两样东西,一样是太后的信任,另一样便是惊人的毅力。没有这点毅力,温碧灵怎么可能做到在船角跪坐三个时辰而一动不动。 也许在常人看来,这种跪坐除了时间较长外,并无特别之处。但只有温碧灵和琴儿知道,要在慕容澈和月染面前将声息都隐匿住,极其不易。因为她们二人若是稍微有所动作,或者有所感念,都会立刻会警觉的月染和慕容澈察觉。 想那张道仙之所以在离开前会用奇怪的眼神看向温碧灵主仆二人,也是因为这个吧! 由水路回帝都无疑是辗转了些,所以花耗的时日也长了许多。 胖管家早已收到消息等在了泊船的马头,正扭着他那颗肥胖的头颅四下张望着的来往的船只。因为胖管家还带了几个睿王府侍卫的缘故,所以胖管家一行人总会迎来往来行人的打量和猜侧。 帝都启宏城依旧是繁华的,哪怕是在九州满目疮痍的情况下,还是能从启宏城百姓的脸上看到笑意。 “来了,来了。”那一直朝远处眺望的胖管家也不知道发现了什么,竟很是激动的叫嚷了起来。 不知为何,随着胖管家年龄的增长,似乎越来越不稳重了起来。以前慕容澈也经常出征在外,甚至常年不归,但睿王府的一众人等也未曾见过胖管家象现在这般激动和失礼过。 跟在胖管家身后的一众侍卫当然知道胖管家所指为何,也立刻朝胖管家所看的方向望了过去。 果然,在远处的河面上,一辆极其奢华的船只慢慢朝这边飘来。之所以说它在飘,则是因为船只并未划动,反而是顺水而下。 随着船只渐行渐近,除了胖管家外,此次前来迎接慕容澈的一众侍卫们也跟着激动了起来。只是苦于职责在身,他们都没有表现出来。但他们望向那般只的眼神,却是热切非常。 般只停泊好后,慕容澈搀扶着月染率先下了船。 因为月染没有带丫鬟的缘故,月染的行装一直是由张道仙负责背拿的。月染的行装并不多,只有一个小小的包袱,里面也仅装有一套换衣的衣衫。这么一个包袱于盛名在外的东翼国七王妃月染而言,无疑是寒酸非常。可月染就是这么一个简单的女子,简单到不需要携带黄白之物,简单到不需要那些花哨的配饰。 直到船上的人都前前后后往船下走来时,一直恭迎在旁的胖管家和此次前来迎接的侍卫们才看出了一丝蹊跷,这丝蹊跷的来原正是温碧灵。 要说这温碧灵长得闭月羞花,只要一出现,就足以吸引所有人的目光。所以,当温碧灵被琴儿搀扶着最后走下船时,等候在岸边的胖管家和侍卫们便立刻看了过云。 可是温碧灵的美和月染比起来,却是天地之差,云泥之别。谁为天,谁为地,谁为云,谁为泥,仅只是一抹背影便已定下了胜负之分。 “王爷,王妃万安。”胖管家带头行起了礼。 这胖管家不愧是老道通透之人,虽对温碧灵的出现心中存疑,面上却是不着一点声色的直接忽略了。 说真的,胖管家并不喜欢眼前这位陌生的女子,就象胖管家不喜欢侧院中的三位夫人一样。在胖管家心中,能配得上他们家王爷慕容澈的唯有右丞相月染一人。 “回府吧!”慕容澈扶着月染越过了众人,直接朝哪唯一的一辆马车走去。 因为温碧灵平日里极其低调,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所以火却是粗心的直接将温碧灵主仆二人忽视掉了,信中也并未向胖管家提及有关温碧灵的任何事情。 第216章 没有同住一处 况且这种事情,哪怕是身为慕容澈贴身侍卫的火也是实在开不了口呀!火总不可能到处嚷嚷着说,自家主子慕容澈又把某位姑娘的清白给玷污了吧!估计这话要是传到慕容澈耳中,火铁定会被慕容澈揍一顿。 而胖管家也因为一直想要撮合慕容澈和月染的关系,才会自作主张的只准备了一辆马车。面对胖管家的这种行径,慕容澈一直都是持着默许的态度。 当然,慕容澈又不傻,这种能和月染独处的机会,身为天之骄子的他怎么可能傻到去亲手破坏呢! 只是眼下问题来了,象温碧灵这种娇柔的深闺女子,总不可能让她骑着马招摇过市的走去睿王府吧! 胖管家发现了这个问题,一众人等也发现了,试问心思缜密的慕容澈怎么可能会没有察觉。所以,在慕容澈将月染扶上马车后,便立刻向一直跟在他身后的火低声吩咐了几句。 就是因为这简短的几句吩咐,慕容澈在上了马车后,又如做了亏心事一般暗中打量起了月染的神色。似乎月染只要稍稍露出一点不悦之色,慕容澈就会马上开口向她解释的样子。 不过显然是慕容澈想得太多了,月染的脸上除了一如既往的冰冷以外,什么不该有的神色都没有,没有妒忌,亦没有愠怒。 慕容澈和月染就这样乘着马车被睿王府的众侍卫们护送着离开了马头,而温碧灵和她的丫鬟琴儿却是被留在了原地。只是,一同被留下的还有慕容澈的贴身侍卫火。 “温姑娘,我已命人去备了一辆马车,所以,还请稍等片刻。”因为身份的关系,火没有对温碧灵行礼,同时也没有使用尊称。 而温碧灵亦柔弱的向火福身行了一礼,道。“多谢火护卫了。” 见此,火却是被当场吓了一跳,立马摆手道。“温姑娘不必多礼,这是我等应该做的。” 闻言,温碧灵却是没有再开口了,只是对着火友善的笑了笑。 虽说这温碧灵的身份虽没有被定下,但她若要自称是慕容澈的女人,也无人敢反驳。可偏偏这温碧灵总是尽显谦让之态,从来不争不抢,摆出一幅任人拿捏柔弱模样。也正是因为这样,才总让人讨厌不起来。 睿王府在帝都启宏城中的财力和势力无疑也是非常强大的,不一会儿的功夫,便有数量马车朝马头驶来。他们来此除了是接温碧灵外,也为了将船上的十几口箱子都运往睿王府。 这十几口箱子中除了有一口装着慕容澈的衣物外,其它的箱子里都装着慕容澈沿途买的小玩意。这些小玩意全是慕容澈为了博得月染的一笑,而花重金买下的,只是月染从来没有因为这些东西而笑过一次。 慕容澈对此并不气馁,依旧每次看一样买一样,好似想把全天下最珍贵的事物都捧到月染面前,供月染享乐消遣。 温碧灵进府的消息,第二天便在整个睿王府中传开了。温碧灵与睿王府后院中的其他几位夫人不同的是,她并没有自称夫人,她身边的丫鬟琴儿也还是称唤她为小姐。温碧灵刚一进府,胖管家就派人将她领到了早已准备好的客房,因为她此时的身份,并不适合入住后院。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第二日清晨,刚进府的温碧灵还是继续雷打不动的跑去给慕容澈和月染请安。只是令温碧灵意外的是,慕容澈和月染居然没有同住一处。 被月染赶出来的慕容澈,一直将书房当成了卧寝。而月染,则是霸占了慕容澈的望月阁,将望月阁画地为牢,封成了睿王府中的禁地。 温碧灵给慕容澈请了安后,就径直朝月染所居的望月阁走去,因为睿王府门禁森严的缘故,温碧灵还没有靠近望月阁便被王府的守卫给拦了下来。 一守卫开口问道。“站住,什么人?” 温碧灵虽被拦下,却也并未恼怒,修养极好且面带微笑的说。“小女子温碧灵,特前来向七王妃请安。” 那一众守卫闻言,皆是面面相觑了起来。因为这睿王府中,就连管家也不敢未经通报而擅闯望月阁。至于他们的王爷慕容澈嘛!也是费尽了心思,才能得见王妃一面。 另一位守卫见温碧灵态度友善,遂开口道。“这望月阁乃是睿王府的禁地,没有王妃月染的命令,谁都不能擅闯。所以,姑娘还是先行回去吧!” “谢谢。” 温碧灵闻言,并没有再做纠缠,福身谢了一礼后,就带着丫鬟琴儿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温碧灵似乎心情极佳,虽然她的脸上依旧不露声色,可从她那轻盈的步伐上,却是能看得出来的。 刚一回房,琴儿便将门给合上了,接着又快步走到温碧灵身前着急的问道。 “小姐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吗?” 琴儿伺候了温碧灵多年,所以,温碧灵的喜怒哀乐都逃不过琴儿的双眼。 然而,温碧灵却象是没有听到琴儿的问话一般,兴奋的在屋内来回走动了起来。 这么多年,琴儿还从来没有见过这幅模样的温碧灵,所以尽管好奇,琴儿也没有上前打扰温碧灵。 也不知过了多久,温碧灵似乎走累了,直接走到床边躺了下去。 直到这时,琴儿才敢上前。 琴儿道。“小姐。你没事吧?” 温碧灵道。“没事,我好得很。” 闻声,琴儿更是疑惑了起来。要说这一路,琴儿一直随侍在旁的,可她好象也并未发现有什么值得高兴的事呀?七王爷慕容澈对她家小姐的态度依旧冷淡,七王妃月染亦一如既往的将她们拒之门外。 正当琴儿还在回想之前所发生的事时,温碧灵就开口了。 “没想到啊!没想到。王爷居然没有和她同房。” 是的,温碧灵就说了这么一句莫名其妙的话。 呆愣在原地半晌的琴儿来来回回的想了数遍,才理解了温碧灵话中的意思。 “小姐是说王爷和王妃没有……” 第217章 娘亲 “正是。进府第一天,居然就给了我这么一个意外的惊喜。呵!”躺在床上的温碧灵眼中泛起了阵阵精光,看上去甚是夺目。 “恭喜小姐了。”琴儿也很是为温碧灵高兴。“可是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呢?” 外界传言,七王爷慕容澈与七王妃月染恩爱有加,琴瑟和鸣。若是两人连房都没有圆,外界又怎会流出这种传闻呢? 温碧灵继续道。“你不懂。” 琴儿虽心中仍有疑惑,却还是对温碧灵所说的话深信不疑。温碧灵乃是九州之中少有的聪颖女子,只要是从她口中说出来的话,亦是不会有错的。 突然间,温碧灵又如想到了什么似得,陡然坐起身来对琴儿吩咐道。 “切记,此事不要声张,我们只当不知道便好。” “琴儿会铭记在心的。” 月染回到望月阁后,却是睡到了第二天中午,连早膳都没有起来用,而她起床后第一件事,便是去了小世子慕容经年所居住的院落。 对于月染的到来,院落中服侍小世子的一干人等却是没有多大的意外,因为月染在前去千羽城防治瘟疫之前,就经常来此看望慕容经年。只是月染从来都没有抱过慕容经年,每次都是静静地注视慕容经年片刻,便径直离开了。 但自从月染将慕容经年认作自己儿子起,那后院中的三位夫人便再也没有打过慕容经年的主意,更没有搞出那些让人苦笑不得的花样。 时间于小孩子而言,无疑是白驹过隙,转眼间,慕容经年已经能在嬷嬷的牵引下走路了,而且他也学会了几个简单的词。比如嬷嬷,娘亲,父王,哥哥,饿,要…… 显然,这些照顾慕容经年的嬷嬷们都在非常尽职的教导着他,谁让孩子天生就携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呢?更何况他还是慕容澈的孩子,整个睿王府的瑰宝。 月染进入这所院落中时,慕容经年刚用过午膳,正在院中玩耍。才一岁多的慕容经年在嬷嬷的牵引下,摸摸这里,瞧瞧那里,玩得很是开心。月染犹记得,以前来看慕容经年的时候,他大多都是在睡觉。 旁边一位眼尖的嬷嬷在看到月染时,立刻跪地行礼道。 “王妃。” 其余人闻声,也立刻向月染行起了礼,只有站在那里的慕容经年满脸呆萌的望着月染。 “王妃。” 而月染却是并未言语,只是摆手让一众人等起身。 那位一直牵着慕容经年的嬷嬷却是在起身后,满头大汗。因为她还没有教会慕容经年行礼,而方才她也一直在害怕着月染会不会因此而生气。所幸月染的眉眼还是如刚进来时那般冰冷和淡然,好似对这些事根本不在意。 慕容经年呆萌的看了月染半晌,口中突然叫了一句。 “娘亲。” 在场一众人等听罢,却是当场汗如雨下。因为他们虽然弓着身,却是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月染眼中的震惊和不可置信。 谁知慕容经年却是独自一人迈着并不稳健的步伐,摇摇晃晃的朝月染走去。看到慕容经年的举动,在场所有人此时更是连呼吸都遏制住了,就连跟在月染身后的小蝶也不例外。 然而,就在慕容经年快要走到月染身前时,却因为没有看脚下的路而摔倒了。还好因为快要入冬的缘故,慕容经年穿得还算厚实,并没有摔疼。 此时的他,只是仰着头继续盯着月染看。那一双灵动非常的大眼睛中满是好奇和探究,好似在写着,你怎么还不来抱我。 嬷嬷们想要冲上前去抱慕容经年,月染身后的小蝶也想。只是,他们都不敢有任何的动作。因为月染的存在,足以冻结这里的一切,也包括他们。 月染的眼眸已经恢复了最初的漠然和冰冷,她就站在原地,如往常一样静静地看着慕容经年。而慕容经年也坐在地上,直直地望着月染。 时间仿佛都停止了,这院中的人和景物都如画中的事物一般,静止不动。 最后,月染还是轻叹了一声,走到慕容经年身前蹲下,将他抱了起来。 月染的怀抱并不温暖,可慕容经年却并没有挣扎,似乎还有一点享受。许是因为对新生事物太后好奇的原因,慕容经年再次盯着月染的脸,叫了一声。 “娘亲。” 对于慕容经年这声稚嫩的叫喊,月染并没有回应,只是抱着他往屋内走去。 月染很想告诉慕容经年,她并不是他的娘亲,而是他的杀母仇人。可这面对这个年仅一岁多的孩童,月染却是什么也没说。月染从来都不仁慈,她之所以留了慕容经年一命,也只不过是因为慕容经年是慕容澈的骨血罢了。就如同现在她将慕容经年保护在她身后,也仅仅是因为慕容经年是睿王府的小世子。 这个道理慕容澈懂,睿王府的胖管家也懂,就连一直照顾慕容经年的嬷嬷们也懂,只有年仅一岁多的慕容经年不懂。 月染也不知道为什么会上前去抱起慕容经年,也许是因为那一声娘亲,也许是某些事物正在慢慢地发生改变。 其实,睿王府的大部分人,一边希望着王爷慕容澈和王妃月染会有一个属于他们俩个的孩子,一边又在担心有了嫡出后,小世子慕容经年的处境会非常不好。 只是,他们都不知道,他们所担心的事,永远都不可能会发生。首先,慕容澈与月染并未圆房,似乎也不可能会有圆房的那一天;其次便是,月染与其他女子不同,早已死去的她根本不可能孕育出新的生命。 月染将慕容经年抱回屋后便离开,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开口说过一句话。不过对于月染的冷傲,这所院子中的人也是早已见怪不怪的。只是另他们没有想到的是,月染居然会亲手将慕容经年给抱回屋。 而慕容经年也在月染离后,口中不停的念着,娘亲,娘亲。好似月染真的就是他的娘亲。 第218章 殷勤的王爷 月染去看望慕容经年的事,仅半个时辰的功夫就传遍了整个睿王府。胖管家更是绘声绘色的将当时的情景一一描述给了慕容澈听。 对此,慕容澈倒是没有多大的意外。因为慕容经年那个孩子本就讨人喜欢,尽管慕容澈从未对慕容经年有所亲近,但慕容澈对慕容经年的事却是非常关注的。就好比慕容经年身边的所有人,都是慕容澈亲自挑选出来的,个个忠心耿耿。 比起慕容经年,慕容澈最期待的还是他能与月染有一个属于他们俩的孩子,无论男女,都将会是他最喜爱的孩子。只是这个期望,似乎非常的遥不可及。因为从大婚到现在,月染还是一如既然的防备和抵触他,仅从月染每次向他下逐客令就能看得出来。 每每想到此事,慕容澈都显得有些力不从心。有时候,慕容澈甚至觉得是望月阁的匾额没有命名好。 望月阁,望月。难道只能望月兴叹? 到了用晚膳的时候,慕容经年的院落里迎来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赏赐。只是这次赏赐的对象不是小世子慕容经年,而是那一众照顾他的嬷嬷和丫鬟们。让人意外的是,赏赐的授意者除王爷慕容澈外,还有王妃月染。 不得不说,从他们对此事不谋而合的态度上看,还是十分有夫妻相的。 因为月染没有用早膳和午膳的缘故,小蝶为月染备的晚膳十分丰盛,那方宽大的圆桌上,硬是摆满了山珍海味。 月染刚一动筷子,门口就响起了慕容澈那好听的声音。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呀!刚好本王也未用膳。” 慕容澈语毕,便迈开修长的腿朝圆桌的走去,并且径直坐到了月染的对面。 本以为月染会有所动作,或开口讽刺。然而,从月染眼中的淡漠和无奈便可看出,慕容澈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是的,慕容澈每次都会选准时机来望月阁,并且每一次都会找一些看似有理的借口,多驻留片刻。 次数多了,月染也就直接换上了忽视他的态度。 月染只是淡淡的看了慕容澈一眼,便接着享用桌上的美食了。而慕容澈似乎也早已料到月染会一语不发,所以,直接拿过小蝶递来的碗筷吃了起来。 小蝶默不作声的静候在一旁,屋内除了细微的用膳声,什么都没有。 在月染离开的八个多月里,小蝶学会了很多东西,比如研磨和识字,又比如睿王府的规矩和礼仪。 见月染碗中的饭见了底,小蝶细声道。 “王妃,让小蝶再为您添一碗吧!” 月染闻言,将手中的空碗递给了小蝶,她似乎并没有因为慕容澈的到来而影响到胃口。 小蝶在为月染添了一碗饭后,又立马去为慕容澈添了一碗。只是,小蝶并没有问慕容澈要不要添饭,因为慕容澈早已将空碗递向了小蝶。 其实这顿晚膳,月染因为慕容澈的到来,而用得并不惬意。尽管月染早已因习惯了慕容澈的无赖,选择了将之漠视。可对面坐着那么大一个活人,要说不碍眼是不可能的。 怎料,用完晚膳后,慕容澈却依旧没有要起身离开的意思。直到小蝶带人将桌上的膳食都撤走了,慕容澈还是岿然不动的坐在那里。 然而就在月染要开口下逐客令的时候,慕容澈却抢在前面开口了。 “本王的王妃不爱稀世珍宝,却对古籍书册情有独钟。刚好本王最近得了几本孤本,不若就送与王妃吧!” 慕容澈的话刚一说完,门外的火便捧着几本书走了进来。 火将手中的几本书放在桌上后,便躬身退了出去。 月染虽然知道慕容澈来此是为了蹭饭,却不想竟还如此殷勤的带上了礼物。对于月染这种女子来说,金银珠宝,王权富贵都只是过眼云烟,所以她并不稀罕。可唯独对这些书本,她是没有抗拒之力的。 月染也不做作,直接拿起了桌上的书籍便看了起来。 就这样,月染看书,慕容澈看月染,而小蝶则是很聪明的退了出去。 许是因为慕容澈的目光太过灼热了,月染仅看了几页,便抬眸看向了慕容澈。而月染眸中所含的意味也非常明显,慕容澈打扰到她了。 慕容澈知道,若再不离开,月染又要下逐客令了。让慕容澈觉得庆幸的是,这次过来并不是全无收获。 从千羽城回帝都的路上,慕容澈除了给月染买一些稀奇的小物件外,也曾数次一掷千金的买下一些稀释珍宝送给月染。但无一例外的,月染却是连看也没有看过一眼。但现在慕容澈知晓他自己该从何入手了。 古籍书册。 这也正是慕容澈为什么带上这些书籍前来望月阁蹭饭的原因。 达成目的慕容澈心满意足的起身往外走,可就在他的脚还没有迈出门槛时,月染清冷的声音便传来了。 “谢谢。” “不用谢。”慕容澈头也没回的说完这三个字后,便径直离开了。 自从这一夜开始,慕容澈便变成了整个九州中最殷勤的王爷。他一边命人将望月阁其它的空屋子修整成了书房,一边到处替月染寻迹古籍书册,就连皇宫中的藏书阁都没有逃过慕容澈的魔爪。 对于如此大献殷勤的行径,慕容澈非但没有低调,反而搞得众所周知,就连敌对西成国的百姓也把此事当成了茶余饭后的谈资。 世人皆知,东翼国的战神王爷慕容澈非常宠他的王妃,宠得恨不得将天上的月亮摘下来给她当镜子用。 渐渐地,望月阁中的书籍越来越多。因为慕容澈每次来蹭饭时,都会带上那么几本。面对慕容澈的无赖行径,月染很是无语。慕容澈明明可以在一同上下早朝的时候,就将收罗到的书籍给她,可偏偏,慕容澈这斯非要选在吃饭的时候,亲自送过来。 慕容澈的司马召之心,路人皆知。 转眼间,又到了这一年的年关,帝都启宏城还是如往年一样,被白雪所装裹,既繁华又美丽。 第219章 本王都会喜欢 这一天下朝后,成德帝慕容正特地将慕容澈一人留了下来,至于成德帝慕容正说了些什么,应该只有当时在场的人才知晓了。 不过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慕容澈自打从勤政殿中出来后,面色就一直不大好,总是一幅心事重重的模样。就在众人心生好奇时,一道圣旨被送到了睿王府中。只是连同着这道圣旨一同被送来的,还有一道当今太后所亲书的懿旨。 宣旨的公公在睿王府的大厅中等了足足半个时辰,也没有见到正主七王爷慕容澈的影子。虽然慕容澈以前也有避而不见的时候,可那是暗地里的,象此次这种明面上的拒不接旨,却是从未有过。 要说七王爷慕容澈不来接旨尚可理解,但七王妃月染都没有出现,却是让前来宣旨的公公深感意外。 最后,还是胖管家满脸无奈的带着睿王府的一众人等跪地接了这两道旨意,只是这两道旨意上的内容,却是让胖管家满心余悸。 一道是当今太后亲书的赐婚旨,另一道,则是成德帝慕容正的封赏旨。而这两道旨意所赐婚和封赏的对象,都是温晃将军之女,温碧灵。 就这样,温碧灵成了七王爷慕容澈的侧妃,哪怕慕容澈没有前来接旨,这事也已经成了定局。 至于月染,从宣旨的公公进府到宣完旨离开,她都毫不知情。因为慕容澈早已将消息封锁住了,而胖管家也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敢忤逆慕容澈意思,去惊动月染。 到了用晚膳的时辰,慕容澈又带着几本书来到了望月阁中,只是,此时的他依旧是一幅满怀心事的模样。其实,在下朝回来的路上,月染已经发现了慕容澈的不对劲。月染虽是有几分好奇,但却并没有开口询问。 直到用完了晚膳,慕容澈才悻悻的开口道。 “若是本王娶了侧妃,王妃可会因此生气?” 月染被这个问题问得愣住了,很是认真的想了一会儿才回答道。 “不会。” 慕容澈在得到这个答案后,即窃喜,又失望。 不会生气是代表月染根本不在意他吧! 敛了敛情绪,慕容澈又开口道。“本王与她并没有什么。” 月染道。“什么意思?” 慕容澈揉了揉眉心道。“本王与温碧灵之间是清白的。” 月染道。“哦。” 没有想象中的生气,亦没有想象中的吵闹,月染的漠然让慕容澈感到了一丝绝望。 可能对于平常男子而言,有一位这样不吵不闹,不争不妒的夫人是多么幸运的一件事。但对于慕容澈而言,月染的不在乎才是让他最为难过的事。 慕容澈在勤政殿中,就因为拒旨抗婚而和成德帝慕容正吵了起来。自古圣命不可违的道理,慕容澈以前不懂,现在却是亲身体会到了。若是没有太后那道亲书的懿旨,也许慕容澈还能有与慕容正一争高下的机会,可现在,他能做的,只有认命。 哪怕慕容澈没有前去接旨,甚至让月染连风声都听不到。可温碧灵嫁入睿王府成为侧妃,已经成为了不可改变的事实。 见月染今夜很好说话,慕容澈胆子却是大了起来,开口提起了他一直不敢提的事情。 “王妃替本王生一个小世子吧!” 闻言,月染那张淡漠的脸上立刻布满了震惊之色,身体更是吓得当场一颤。 许是慕容澈自己也觉得方才的话太过直白,所以,脸上也是有了些许尴尬之色,只是这不该存在的尴尬之色,瞬间就被他给掩盖住了。 面对着慕容澈的‘一本正经’,月染却是开始不知所措了起来。一张精致绝美的脸上除了满是震惊外,那双比星辰还美的眼眸亦是慌乱的不知该放到那里才好。 当慕容澈看到月染这幅模样时,顿时心中升腾起了强烈的负罪感,同时,亦有无数个猜测在慕容澈脑中出现。 她是在害羞吗? 她就那么讨厌本王吗? 是本王说错话了吗? 难道是因为本王只让她生小世子,而没让她生小郡主,所以,她不高兴了? 在慕容澈的心中,只要是月染生的孩子,无论男女,他都会无一例外的视若珍宝。 屋内的气氛很是压抑,为了打破僵局,慕容澈再次大胆的开口道。 “只要是王妃所生的孩子,无论男女,本王都会喜欢。” 慕容澈的话一传入月染耳中,月染那张本就震惊不已的脸上,更是泛起了惨白之色。那两道好看的眉,也是微微的轻蹙了起来。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月染突然敛住神色开口了。 “我。若是我此生都没有这个打算呢?” 月染的声音很轻,轻得仿佛能被微风给吹散一般,让人根本抓不住。可尽管如此,慕容澈还是将月染的每一个字都听得一清二楚。 除了两人细不可闻的呼吸声,屋内已然静的可怕,时间仿佛也被月染的那句很轻的话可冻结住了。 虽然月染此时的神色已经恢复了惯有的漠然,但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的缘故,慕容澈总觉得月染可怜的紧。也正是因为这一错觉,慕容澈心中泛起了一丝不忍,开口道。 “无论如何,本王都会一直陪着你,守着你。哪怕你此生都不会接受本王,本王也愿意与你蹉跎此生。” 从相识至今,一直都是慕容澈在步步退让。不是慕容澈没有选择,而是月染在他心中太过重要了,重要的宁愿处处妥协,也不愿为难月染半分。 见月染还是愣在那里,慕容澈又道。 “王妃早些歇息吧!明日本王再过来。” 慕容澈走了,不是在月染的警告下离开的,也不是在月染的逐客令下被强行撵走的。慕容澈今日之所以会这么自觉的原因,大概是想让月染独自静一静吧! 试想,慕容澈若再不离开,只怕月染又会慌乱到无法自己了。 月染没有心的秘密,这世上知晓的只有四人,除了她自己和颜落白外,还有哪个被神罚江封印在北冥冰原的神亦尘,以及她的影子。 第220章 月染的影子 在东翼国郊外的一处地宫中,一位青衣男子端坐在高坐的紫木椅上,正用手指轻轻抚摸着一把散发着寒气的软剑。 这把软剑的剑柄和剑身都泛着莹白色的薄光,哪怕是在橘红色火光的照应下亦是如此,好似这地宫大殿中的火光,并不能将软件剑身自带的寒气驱散半分。但这柄软剑很明显并不适合这位正在抚摸着它的青衣男子,因为这柄软剑单看剑身,便足以断定乃是女子所用。 青衣男子一直持续着手中的动作,就连殿中先后进来了数十人亦未抬眸看过一眼。这数十人进入大殿后,便径直落坐于殿中侧放着的数十把椅子上。而整个大殿,也随着这些人的进入,而多了一丝生气。只是这生气中,似乎夹杂着一丝血腥味。 当整个大殿中所有的坐椅都已满坐时,殿中方才进入的众人才不约而同的看向了高坐上的青衣男子。怎料青衣男子依旧继续着手中的动作,就好象根本没有感应到殿中已经进来了这么多人。 落坐的众人见青衣男子这般反应,早已见怪不见了。 也不知是谁,率先打破了这殿中的沉寂,开口陈述着这九州的动向。 就这样,殿中方才进来的众人,都将探查到的消息纷纷道了出来。只是那高坐上的青衣男子,却仿若未闻般继续抚摸着那柄软剑。 直到最后一人也讲完落坐后,那高坐上的青衣男子才缓缓地抬头看向殿下的一众人等。结果只是一眼,他又将目光收回继续盯着那柄寒剑看。 高坐上的青衣男子虽未言语,在坐的众人却是了然的离开了大殿。 当所有人的都消失不见后,这位青衣男子才起身将那柄寒剑没入腰间,迈步朝地宫的最深处走去。 是夜,这位青衣男子又乘着夜色,施展着绝顶的轻功如惊鸿般朝帝都启宏城中的最繁华处掠去。而七王爷慕容澈的府邸睿王府,则坐落于这片区域。 青衣男子似乎对这片区域特别的熟悉,就好比他现在正停在某个地方,静静地等待着什么。 果然,在他停下的片刻间,便有几个身影从他前方掠了过去,只是那几个身影并未停留,显然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待那几个身影消失后,他又继续将自己隐于暗处,朝睿王府掠去。他青色的身影,如穿花拂影般只存在于夜色当中,就连那被白雪覆盖的瓦墙,都没能印下他的一屡发丝。 于世人而言,睿王府无疑是气派非凡的,虽然不比皇宫富丽堂皇,但仅看睿王府四周的守卫便能看出,慕容澈在东翼国的地位并不只是一个王爷那么简单。 试问九州之中,有那一个王爷能象慕容澈这般,毫不避讳的拥兵自重呢? 只是睿王府外围的守卫,在那道青色的身影面前,也只不过是一件摆设罢了,起不到丝毫的作用。但这道青色的身影,却在进入睿王府后慢了下来。此时的他,正停留在某个暗处,似正因为忌惮着什么事物而原地窥察着。 睿王府内,慕容澈书房中的灯还亮着,象是在世人昭彰着这位王爷有多么的勤政爱民。可若是有人进入慕容澈的书房便会发现,书房中除了那几盏微微摇曳的灯火外,空无一人。 冷还是依旧守在慕容澈的书房外,时刻等待着慕容澈的召唤。至于火嘛!不当值的他早已回自己房中歇息了。毕竟这寒冰的冬夜,唯有温暖的被窝最有吸引力。 青衣男子已在原地呆了约莫半刻钟了,直到他确定了周遭再无其它声息才继续乘着风朝望月阁中飞去。 可令青衣男子没有想到的是,就在他离望月阁仅有几丈距离时,背后突然一道掌风直直的朝他劈了过来。在青衣男子察觉到那道掌风后,便立刻闪身躲了过去。也正因为这一次闪躲,原本不会在房顶上留下任何痕迹的他,却是在房顶的白雪上生生踩出了两道足印。 青衣男子的脚刚一落地,一身紫衣华服的慕容澈便从方才那道掌风出现的方向朝他掠了过来。 同样挺拔的声影,同样俊的轻功,只是慕容澈身上多了一种寻常人根本不可能会有的王者之气,傲视苍穹。而青衣男子身上,则是带着沉寂万年的冷傲之气,同月染如出一辙。 “不知九州剑圣驾临本王的王府,所谓何事?”慕容澈的声音带着王者才有的威严,就如同他身上所散发的气势一样,可令苍生臣服。 但这苍生中,却不包括他的王妃月染,亦不包括眼前这位青衣男子。 对于慕容澈的出现,青衣男子似乎没有多大的意外,好象这早就是他意料中的事。不难想象,方才青衣男子所防的正是素有天之骄子之称的慕容澈。 只是他防得了千万次,却还是有失足的时候。 青衣男子冷冷的看着慕容澈,不带一丝情感,亦没有浮现一丁点的杀气。尽管如此,慕容澈还是觉得很不舒服,甚至有点生气,因为青衣男子看他时的目光,竟和月染一模一样。 就好象青衣男子就是月染的影子一般。 慕容澈知道青衣男子不会回答他的话,亦不想多言,直接弹出腰间的皎月攻入了青衣男子。而青衣男子亦是拔出了挂在腰间的宝剑,抖出凌冽的剑芒拆掉了慕容澈的第一招。 霎时,一青一紫两道身影所携带的两道剑光,便在睿王府的上空乍现开来。那两道剑气,亦是将房顶上的白雪和空中飘扬的雪花,扬撒成了一方雪白的天际。 剑芒的嘶鸣声和碰撞声,将整个睿王府的人都惊醒了,就连因熟睡而流着口水的慕容经年也不例外。 不一会儿的功夫,慕容澈和青衣男子所打斗的四周便围满了那些从不现身的暗卫。而地上的守卫,更是将这打斗的周边,围成了铜墙铁壁。 空中的二人还处于狂热的打斗中,根本没有将周围的众人放在眼里。 第221章 煮酒赏雪 而隐在暗处伺机行动的暗卫和地上的护卫们亦是满眼狂热的看着空中那两道身影,因为慕容澈和青衣男子的剑太快了,所以,除了他们的身影和两剑相撞擦出的火花,众人却是根本看不清他们手中那一黑一白两柄剑身。 慕容澈和青衣男子的打斗,众人根本插不了身,况且没有慕容澈的命令,他们也不敢妄动。 两人交战了几十招后,却依旧没有分出胜负。就在两人分身站立于屋顶对峙时,慕容澈却是将皎月没入了腰间,似乎没有了想继续打下去的打算。 那青衣男子见慕容澈收起了剑,亦将手中泛着白光的剑插入了腰间的剑鞘之中。 众人见慕容澈已然抽身,当即严阵以待,时刻等候着慕容澈的命令。 哪知慕容澈却是在嘴角勾起了一抹似笑非笑的幅度,赞叹道。 “不愧为九州剑圣,哪怕是没有尽全力,却仍旧能在本王手中游刃有余呢!” 慕容澈的声音不大也不小,可在场的众人却是都听得清清楚楚。同时,他们看向青衣男子的眼神也更是崇敬了些。这么多年了,他们还从来没有看到过有人能在慕容澈剑下安然地走过三十招,却不想这青衣男子在没有尽全力的情况下,就能与慕容澈打个平手。 真不愧为九州剑圣。 只是这九州剑圣来到睿王府中所谓何事? 静立在房顶上的青衣男子依旧不语,宛若一尊雕像般,任由风雪沾染他的青丝和衣袍。但无疑青衣男子的漠然不语是十分失礼的,可慕容澈却是并没有因此而恼怒。 在场的人,除了冷,火以及萧然外,其余的人并不知道这青衣男子与慕容澈也算是有些渊源。因为这青衣男子正是曾经居于月染南苑中的那位男子,而他的命正是慕容澈牺牲了某件重要的东西才救下的。这件重要的东西,正是慕容澈外祖母的命。 风雪还在肆意的飘洒着,慕容澈知道,若是他不开口打破这个僵局,一众人等定然会在这里站上一个晚上。 “都退下吧!”慕容澈冷然对众人下了命令后,又与同他对持着的青衣男子道。“既然来了,不防就下来坐坐?” 慕容澈的话虽是疑问,却带着一丝笃定,好似他知道青衣男子会接受一般。 果然,在慕容澈飞身立于院中后,青衣男子也跟在了他的身后。 但就在慕容澈领着青衣男子往大厅中走时,一直伺候月染的小蝶却跑了过来,拦在了他们前面。 “启禀王爷,王妃说,想请您和这位大侠喝酒。” 小蝶果然还是太年轻了些,在王者威仪尽显的慕容澈面前,她一直埋着头,极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怯懦,所说的话也是吞吞吐吐的。因为小蝶不知道要怎么称呼这位青衣男子,所以所幸用说书先生口中的大侠代替了。 慕容澈之所以决定速战速决,最主要的原因还是不想惊动了月染,却不想刚才因为他对剑术的一时狂热,不仅惊动了睿王府的所有人,就连小世子慕容经年都吵醒了,试问一向机敏于常人的月染怎么可能会不知道呢? 说真的,对于月染的邀请,慕容澈心中是有些不高兴的。从月染嫁入睿王府至今,她都从来没有主动邀请过慕容澈,不论是用膳还是饮酒,月染都是独自一人,完完全全就没有想起过他这个夫君。要不是慕容澈每次都编些花样强行闯入望月阁中蹭饭,只怕两人除了一同上下早朝,根本就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尽管不高兴,慕容澈还是率先迈步朝望月阁走去了。作为一个顶天立地的男人,慕容澈依旧彰显着他的大度和风范。除了心底有那么一丝不高兴,慕容澈还是非常期待能与月染一同对坐饮酒的,若是没有身后的这个青衣男子的存在,那就更好了。 小蝶一路跟到望月阁门口,便离开去找胖管家取酒了。而一直随伺着慕容澈冷和火,亦早在慕容澈的示意下离开了。 慕容澈走在前面,青衣男子走在后面,两人仅隔几步的距离。进入望月阁后,两人又朝那扇掌着灯的房间走去。 自打这青衣男子闯入睿王府到现在,他的脸上都没有任何表情,那张稍比慕容澈逊色一点的俊脸上,除了冷然再无其它。在他踏入望月阁中后,他的眼中多了一丝期待,只是这丝期待在出现后的下一个瞬间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这不是他第一次闯入睿王府了,亦不是他第一次来这所望月阁了,只不过每一次都没有人发现罢了。 对这望月阁中的一切,青衣男子都非常熟悉,他知道哪里适合他隐匿,亦知道这望月阁的主人喜欢站在哪里发呆,喜欢看这阁中哪处的景物。 两人进去的时候,月染正坐在矮桌边添火,看那碳火的燃烧程度,显然月染已经在这里坐了很久。 东翼国的冬日总会下雪,所以东翼国的百姓亦有在冬日温酒暖身的习惯。一边欣赏着外面的风雪,一边在屋内温上醇香美酒,岂非人生的一大乐事。 煮酒赏雪。只是这深夜,外面只有灰暗一片的世界。 慕容澈进屋后,径直走到月染身旁坐下,并且挨得很近。若是往常,慕容澈定然会斟酌一番才会做出这般大胆的行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此时的慕容澈不论付出什么代价,也要向青衣男子宣示一下月染只属于他慕容澈。 只是慕容澈的这些小把对,青衣男子根本不看在眼里,直接走到了月染的对面端坐如松。同时,月染也对慕容澈这般幼稚的行为,视若未见。 屋内三人,一人傲视天下,桀骜不羁,另外二人眼眸冷清似雪。 三人都端坐在烧有碳火的矮桌旁,缄默不语。 不知为何,慕容澈总有一种月染和这青衣男子十分相似的感觉,或许是因为二人同样沉寂冷清的眼眸,又或许是因为那大相径庭的绝杀剑术。 第222章 桂花酿 月染的舞剑,慕容澈只看过一次。但舞剑中的每一招每一式,慕容澈都铭记在了心中。以至于,今夜他与青衣男子比剑对弈时,总有一种他正在与月染比剑的错觉,就好似月染与青衣男子是同一个人般。 他的王妃月染没有内力,亦不会武功,这是一个不争的事实,哪怕是睿王府中武力值最低的侍卫,亦知晓的事实。 慕容澈的脑中此时是千回百转,若不是条件不允许,他真想要大声地质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蝶端着酒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脸色不大好的慕容澈和冷然静默的月染,以及青衣男子。因为青衣男子的眉眼神情与月染极度相似,所以小蝶在放下酒退出屋子前,还特地多看了青衣男子两眼。 酒刚一放到桌上,月染便提起一壶,倒入了温酒的器皿中。月染的动作并不雍容优雅,反而有些肆意豁达,就如同她坐在房顶上望月饮酒一般恣意风流。 慕容澈虽不喜酒,亦不善饮酒,但也见惯了那些温酒女子的端庄素雅。可偏生他却喜欢月染这种毫不做作的风流模样。 是的,此时的慕容澈只觉得月染很是风流。虽然‘风流’一词是贬义,但在此刻却是褒义。 不一会儿的功夫,整间屋子便弥漫起了桂花酒醇香的酒气。 月染自幼便喜欢饮酒,落魄生涯中亦有一抹色彩是这些酒带给她的。她曾跟着颜落白去偷酒喝,骗酒喝,混酒喝。反来拜师学艺后,又时常与师傅,师兄一起对剑饮酒。 但无论月染怎么喝,她都从来没有醉过,不只是因为她的体质异于常人,更主要的原因是她没有心。 无心,则无情。无心,亦无法做到醉梦人生。 月染可以说是喝遍了整个九州的名酒,可她最爱的,却是桂花酿。 喜欢桂花酿的人,大多是因为酒中的寓意和香气,但月染却是喜欢桂花酿那独有的醇香。无论生处何境,无论所处何方何时,这桂花酿的醇香总会让她有回到凤凰城的错觉。而这品桂花酿,正是她父母生前最爱酌饮的。 当温酒器皿中的桂花酿渐渐有了沸腾之意时,月染却是将它倒入了杯盏当中。看得出来,对于酒道,月染还是深究过一番。 本以为屋内会一直沉静如初,却不想,月染将杯盏拿起,递予了坐在她正对面的青衣男子。 “影。喝杯酒暖暖身子。” 月染的声音很是温柔,与往日判若两人。虽然慕容澈也曾见过月染对那女土匪头温柔过,但那种温柔却是与眼下的大不相同。 怎么说呢?一种象是对最亲近之人的叮嘱呢喃,另一种则象是因怕吓着别人,而故作的和蔼可亲。 可无论哪一种,都是慕容澈从来不曾有过的待遇。 所以,在月染说出这句话后,慕容澈就生气了,而且是非常非常的生气。只是苦于自身修养和男人的尊严,慕容澈并没有当场发作。 怎料,那青衣男子却是在接过酒来,淡淡地吐出了一个字。 “好。” 看着月染与青衣男子的一唱一和,慕容澈只觉得有一种想把桌子掀了的冲动。奈何这个念头刚一出现,就被慕容澈给强行压了下去。 慕容澈不知道月染会不会将下一杯酒递给他,此时的慕容澈也等不下去了。他直接拿起一杯酒送入口中,想用那辛辣的烈酒来冲淡心头的不快。 只是这杯酒刚一入口,他就有些反悔了起来。因为此时的桂花酿醇香最盛,不宜一口饮尽。可眼下,慕容澈已经没有退路了,他总不可能将酒给吐出来吧!月染不在时,他尚且做不出这般失礼的举动,更何况是月染就坐在他的身旁。 慕容澈面上依旧不着声色,强忍着那辛辣的滋味,一点一点地将口中的酒咽入腹中。 当腹中的酒热,将慕容澈全身的血液都烧得有些沸腾时,月染开口了。 “煮酒宜细品。你再试试。” 月染边说,边将那杯她没有动过的酒递给了慕容澈。 慕容澈此时也无暇顾忌月染那依旧清冷的语气了,有些呆愣的接过酒,依着月染话,细细地品了起来。 不得不说,温煮过的桂花酿确实只适合品酌。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尽偿它独有的芬芳。 见慕容澈掌握到了方法,月染的眉眼间透出了一丝柔和,只是这丝柔和一闪而过,捕捉不到。月染又替自己倒了一杯桂花酿,喝了起来。 可她的喝法却与屋内的其余二人,大不相同。因为她是一口饮入腹中的,并且是面色不改的一口饮尽,好似她根本不觉得那温煮过的酒辛辣难当。 慕容澈看到月染的喝法,当下诧异的愣在了哪里。这温煮过的桂花酿有多烈,刚才他已经试过了,根本难以入口。可月染居然能一口就尽数吞入腹中,还真是当世豪杰呀! 突然间,慕容澈脑中闪过了月染坐在房顶上,独自饮完十几壶酒的画面。那恣意潇洒的模样,那饮完酒后的清明眼神,渐渐与眼前的月染相重合。 这一夜,三人端坐在矮桌边煮酒品酌,席间没有谈笑风声,只有一室的静怡和满屋的酒香。 慕容澈不知道他自己是何时醉的,他只知道他醒来时,已是正午。而他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正是月染床榻上的白色纱帐。 本以为这是一场梦的慕容澈再次闭上了眼,可周遭那熟悉的墨香之气,却继续在告诉他,这并非是梦。 是啊!若是梦,怎么会梦到有白色的纱帐呢?就连他慕容澈这样的大男人,也断然不会用不吉利的白色装点床榻的。可偏偏他的王妃,总爱做一些常人无法理解的事。 依旧躺在床上的慕容澈,又想起了月染东苑阁楼中,那架正对着门摆放的木床。那时的他就在好奇,究竟是怎样的女子,会将自己的床摆放在那个位置。 转眼已经过了两年,你属于我,却又从来都不属于我。 第223章 第二百二十三:难堪的画面 慕容澈虽然想一直赖在月染的这张床上,但心中却是清楚的明白着,自己早晚都会起来。要么是他自己起来,要么是被月染给赶起来。但慕容澈还是十分好奇,昨夜究竟是他自己爬到这张床上的呢?还是月染将他给扶过来的。不过他自己爬上床的几率应该比较大。 一通纠结过后,慕容澈还是起床穿好了衣衫。因为望月阁一直禁止除了张道仙和小蝶之外的其它人涉足,所以火和冷并没有将慕容澈的衣物给送进来。慕容澈就着月染的那张铜镜,整理了良久,才将自己的衣袍给整理妥当。 慕容澈也借用了月染的梳子,将自己的头发给梳得飘逸得当。对于这些琐碎的杂事,慕容澈倒是做得手到擒来。没办法,谁让天之骄子的名头都是他用赫赫军功换来的呢! 彻底打理好自己后,慕容澈又在月染的屋内溜达了起来。 说真的,自打慕容澈被赶出这所院落后,似乎已经对它陌生了起来。屋内除了一些摆设还在外,整个屋子的格调都已经完全变了。慕容澈平日里虽不奢华,但所居的房屋却是应有尽有。但现在,这间屋子却是简洁得有些寒酸。哪里配得上东翼国当朝王妃该有的排场。 就在慕容澈踌躇着要不要继续赖在这里不走时,院里便传来了细微的脚步声。 听到这脚步声,慕容澈却是露出了尴尬之色,只是慕容澈面上的尴尬,在房门被推开时,就立刻消失不见了。 当月染推开房门,看到还没有离开的慕容澈时,脸上突显了诧异之色道。 “王爷还有事?” 昨夜究竟发生了些什么,慕容澈是当真不记得了。慕容澈饮酒的次数屈指可数,除去年关时真正的醉过一次外,其余时候都是清醒的,可昨夜,除了最初饮酒的情景,慕容澈却是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莫非,昨夜月染又对他下药了? 慕容澈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念头,也许是因为青衣男子擅闯睿王府吧! 早在很久以前,慕容澈就发现有人经常夜闯睿王府,却是从来都没有将之抓住过。还好昨夜多蹲守了片刻,才将这只极其狡猾的狐狸给‘抓’到了。 虽有怀疑,但慕容澈却是面色不改地回答道。 “本王是想给王妃道声谢。” “不用了。”月染边说,边走进屋内,将身上那件黑的斗篷给脱了下来,挂在架子上。 慕容澈暗道:“也确定不用,谁让这顿酒本王也是蹭来的呢!” 月染见慕容澈依旧站在那里一动不动,不由得又看了过去,同时用眼神警告道:王爷,你该走了。 只是月染的警告,很明显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效果。 慕容澈走到椅子上端坐,试探的问道。 “本王昨夜可有做出什么出格之事?” 闻言,月染先是一愣,随后眉眼间挑起了莫明的意味。慕容澈见到月染这个表情,心中竟有些发虚。 上次就因为抓了月染的手,而将月染惹怒过一次,只希望这次,没有做出什么得罪她的事。 月染依旧保持着那个神色,口中却是清冷的反问道。“王爷想知道?” 慕容澈道。“嗯。” 月染道。“那微臣也就可以放心大胆的说了。” 单听这声‘微臣’的自称,慕容澈心中就顿觉大事不秒。 只听月染继续娓娓道来。 “王爷昨夜喝醉后,先是跑到望月阁的院中堆了堆雪人,尔后,又霸占了微臣的床榻,说什么都不起来。” 月染的声音依旧清冷,只是此时这清冷的话却是让慕容澈一阵脸红。月染描述的也并不详细,可单凭这只字片语亦足够生成各种难堪的画面了。 许是月染为了证实自己所言非虚,所以还特意用食指指了指门外的某个方向。 慕容澈顺着月染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果然看到了屋外远处的雪地里,正静静的矗立着一个雪人。 不,准确的说,应该是两个雪人,只是乍看上去象是一个罢了。因为两个雪人呈现的是拥抱的姿势,所以若不细看,便会将它视作一个。 慕容澈此时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恨不得找个坑将自己给藏进去。 静默了半晌,慕容澈才终于憋出了几个字。 “本王先走了。” 月染看着慕容澈逃也似的背影,只觉得无比畅快。 昨晚慕容澈堆那两个雪人时,月染便压制住要将雪人打碎的冲动,只等到现在这一刻。但令月染没有想到的是,慕容澈居然会主动向她问起昨晚的事。 微微在原地想了一会儿,月染还是决定留下这两个雪人,至少有它们在,慕容澈短时间内不会再来骚扰她了。 用过午膳,月染便立刻吩咐小蝶将床上的一干被子尽数给换掉了。 小蝶虽有些好奇,却也是什么都没有问。 这天的晚膳,慕容澈并没有如往常一样跑来蹭饭,只是命令火送来了几本书和几匹布料。看得出来,这几匹布料都是上上品,哪怕是后宫中受宠的娘娘们也未必能得到的。 火将东西放下后,便躬身离开了。 直到屋内只剩下月染时,月染才目光柔和的望向了那几匹布料。 此种布料千金难求,乃是九州金屋阁所产。而这金屋阁,正是颜落白旗下的产业。 世人只知九州第一富甲之人乃是‘五花马,千金裘,钱通神,富敌国。’的颜落白,却并不知晓这颜落白究竟是靠何起家,能一举坐上这‘天下第一富’的宝坐。 月染望着布料渐渐的分了神,她似乎记得,自己已经许久没有见过颜落白了,究竟有多久,她却记不太清了。但是在她的脑海中,颜落白的脸却是十分清晰的。不只是清晰,甚至有些生动。 从颜落白八岁时那张傲娇到不可一世的脸,到现今那张一直被遮掩在人皮面具下的脸,都无比生动的浮现在月染的脑海中。 昨夜慕容澈醉后,月染还特地在屋内点上了一盘安魂香。 第224章 做了亏心事 虽说这么做有些卑鄙,可对慕容澈,月染从来都不敢掉以轻心。 月染知道,慕容澈从来都不象她所看到的那么简单和无害。慕容澈是没有一统九州的野心,但慕容澈却有翻天覆地的能力。若是有一日,惹怒了他,只怕…… 从影给的信息中,月染知道了前面正有无数的灾难正在等着他们。月染从来不怕死,死于她而言,不过是解脱,可她怕颜落白死,亦怕影会因她而万劫不复。 近日里,南疆靖王颜青逸动作越发频繁了起来。虽然表面上并没有太大的问题,但月染总是觉得十分不安。这种不安,似乎正在向她警示着什么。 正在月染愣神之迹,小蝶已经收拾完桌子回来了,本欲将慕容澈所送的布匹放入库中的小蝶,在看到月染望着那布匹发愣时,微微露出了诧异之色。 往常王爷所送的东西,除了书以外,其它的王妃是从来都不会多看一眼的。虽然听说这些布匹既贵重又难得,可能这般吸引住王妃,小蝶还是会觉得奇怪。 以王爷对王妃的宠爱程度,只要是王妃想要的,王爷都会送到这望月阁中吧! 月染就这样足足的呆愣了约莫一个时辰,而小蝶也不敢作声的静静等在旁边。直到天渐渐暗了下来,屋内漆黑得不辨事物时,月染才回过了神来。 “小蝶,掌灯。”月染的声音显得有些着急和慌乱。许是因为月染以为小蝶还在侧厅的缘故,月染的声音竟有些大。 “诺。”小蝶闻声,便立刻应道。 尔后又立刻摸索着取出火折子,将屋内的灯尽数点上。 小蝶伺候月染也有些时日了,所以对于月染一些怪异的举动,小蝶早已习以为常。 同整个睿王府的其它院落相比,望月阁的确清幽的紧,每日里除了送膳时会添一些人气外,简直就是一处荒宅。但是小蝶从来都不羡慕其它院落中的丫鬟们,因为王妃月染是她和她母亲的救命恩人,再说王妃月染并不如传言中所说的难以相处。相反,小蝶觉得王妃很好说话,亦从来不会打骂于她。 所以说,伺候月染,小蝶从来不会觉得有委屈辛苦的时候。小蝶每日做的,也就是传个膳,打个水罢了。至于空暇时,小蝶还会跑去小世子慕容经年的院落中陪小世子玩耍。 望月阁虽冷清,王爷慕容澈会常常到院中来陪陪王妃月染,还有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的张道仙也经常过来,同王妃商讨事宜。 这日子过得,不知道要比在雍州的时候好多少。 “洗漱,歇息吧!”月染说罢,看了一眼桌上的书,便往里间走去了。 小蝶虽有些好奇王妃为何没象往日一样看看书再睡,但想到昨夜王妃曾与王爷和那位青衣大侠对坐饮酒,也就了然了。 不知道慕容澈是不是因为睡到连早朝都没有去上的缘故,整夜都显得十分亢奋,不停地在书房里来回走动。直接将静候在一旁的冷,晃得眼睛都花了。 终是忍不住内心的好奇,冷开口问道。 “王爷是不是有什么心事?” 慕容澈闻言,站立了片刻看向了冷,眼中更是带着冷看不懂的眸色。 不明白慕容澈为何会如此,也着实不能怪冷,冷并不知道昨夜慕容澈所做的那些荒唐事。那怕那些荒唐的证据此时还摆在望月阁的院子中,任由风雪蹂躏。 许是觉得自己表现的太过明显,慕容澈走到桌岸边,随手拿起一本折子看了起来。 只是眼尖的冷,还是瞟到慕容澈将折子给拿反了。 冷从来都不是一个好奇的人,亦从来不会去窥探慕容澈的心思。只是慕容澈今夜太过怪异了,可以说是十多年来的第一次。 眼前的慕容澈,明显就象是一个做了亏心事的人。 堂堂的天之骄子,东翼国的战神王爷,怎么可能象寻常人一样,因做了亏心事而懊悔到踱步呢? 冷所能猜到的,也只有昨夜的事了。先是九州剑圣‘强闯’睿王府,后是王妃月染请王爷饮酒。那是不是在饮酒之后,又发生了什么呢? 碍于慕容澈的王者之威,冷不敢再问,亦不敢再胡思乱想,只是暗自希望慕容澈不要将脾气发到他的身上就好。 慕容澈整整一夜没睡,拿着一本倒立着的折子盯了一整晚。冷亦闭口不言的一直随伺在旁,不敢有任何动作。 好不容易熬到了要上早朝的时候,火前来接替冷的位置。而慕容澈也终于回过神来,将折子放下,前去洗漱,准备上朝了。 外面的天还未亮,雪也还在纷纷扬扬的下着。 将自己收整的仪表堂堂的慕容澈撑着伞,静静的等在马车旁,望向睿王府的大门深处。 七王爷慕容澈与七王妃月染一同上下早朝,在九州中早已是众所周之的事情。东翼国的百姓们更是为二人的‘恩爱’事迹,谱写出了许多佳话。 诸如,比翼连枝,共挽鹿车,凤凰于飞,琴瑟之好,相敬如宾等等。 可这些,都只是因世人不知其中奥妙而妄加揣测出的设想罢了。 现实中的七王爷慕容澈和七王妃月染,却是连亲密的举动都不曾有过。而慕容澈所做的最大胆的事,应该是刚认识时,他因嫉妒和愤怒强行吻了月染。 那时的慕容澈,可谓是天不怕,地不怕,亦不会有任何的顾忌。他只知道,他想要的就要去争,去抢,去夺。但自打月染真正嫁给慕容澈后,慕容澈就如同变了一个人般,总是在月染面前活得小心翼翼的,哪里还有以前强取豪夺的模样。 深陷于情爱之事的慕容澈并没有想过这些,他只知道,他不想月染受伤,不想月染受累,亦不想月染受委屈。结果,那个委屈的人却是他自己。 月染同往常一样,渐渐地出现在慕容澈的视野中,不早不晚,守时的令慕容澈觉得有些不真实。 看着那道越来越近的柔弱身影,慕容澈的目光柔和得如同浸了蜜一般。让万物沉沦。 第225章 孩子的感染力 年关亦同往年一样,在全睿王府精心的筹备当中。只是今年的雪,似乎比往年要大上许多,所以每日里,都可以看到街道上有人在清理着掩地的厚雪。 东翼国的皇宫早已装点上了大红色的喜庆灯笼,只待年关之夜,将灯笼尽数点上。 只是年关将近,成德帝慕容正的脸色似乎并不太好,宫中的太医们更是跑进跑出的,似乎正在昭彰着皇权即将更替。 虽然成德帝慕容正一直都没有再立新的储君,可朝中,却并没有人上折子催促此事。可能大家都心照不宣的默认了慕容澈会直接继位吧!谁让还养在帝都的几位皇子都没有一点的争储之意呢?就连五皇子慕容宇都消停得象一个乖孩子。 五皇子慕容宇不只是将手中的兵权尽数交出,甚至还以各种理由,将之前所敛的财物全部捐到了国库当中。 眼下东翼国的朝堂是一片清明和谐,除了成德帝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外,可谓已经到达了太平盛世。 “王爷。” 书房中,火将刚收到的密报,递给了慕容澈。 慕容澈接过后,立刻展开看了起来,只是越看,慕容澈的眉头越是锁得紧了些。 此封密报,乃是长驻于南疆的探子报过来的。象南疆这种与世隔绝之地,显少会有密报传来。若不是发生了会影响九州动向的大事,长驻的探子是不会冒险的。 火当然也知道这密报是来自南疆,但是究竟是何消息能令慕容澈这般动容,火就不得而知了。 看完密报,慕容澈蹙眉思考了良久才道。 “多派点人,暗地里将望月阁层层守住,切勿让任何有关南疆的消息传进去。” “诺。”火当即领命道。 上次九州剑圣擅闯睿王府,已是他们失职了。从慕容澈的话中便可明白,这九州剑圣来此只为了传递消息给王妃。若是要杜绝此事再次发生,整个睿王府的人都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领命后的火,正准备出去准备此事,却被慕容澈叫住了。 “将朝中有关南疆事宜的所有折子,全部扣住。” “诺。”火再次颔首领命。 出去筹办此事的火虽然不知道慕容澈为何一定要封锁南疆的消息,以免让王妃知道。但从慕容澈的态度却不难看出,此事事关重大。已是有许多年,没有看到慕容澈这般认真的对待过一件事了。 与此同时,在漠北的荒原中,有一辆看似普通,内饰却极度奢华的马车正顶着凌冽的寒风,朝东翼国的方向奔来。也许在常人眼中,这辆马车中的人,是着急着要赶回家,与亲人共度年关。 这辆狂奔的马车周围,并没有随行护卫的人,所以任谁也不可能想到,里面坐着的正是九州第一富甲之人,颜落白。 见过颜落白的人少之又少,但凡是一睹过颜落白面容的人,都会为他那张倾国倾城的脸感叹一番。只是他们并不知道,这张倾国倾城的脸下,有着另一张能让天地万物瞬间失色的脸。 此时的颜落白正躺在马车内的软榻上,马车虽在荒原上狂奔不止,但软榻上厚重的裘毛,却生生挡下了这份颠簸。 颜落白依旧身着火红色的狐裘,那狐裘遮盖住了他的手,亦包裹住了他的脖颈。唯有那张倾国倾城的脸,和如墨的长发,被留在了外面。 可不知为何,软榻上的颜落白却是柳眉轻蹙,贝齿咬唇,似乎正在忍受着什么极致的痛苦。借着马车内那盏以夜明珠为芯的壁灯亦可清楚的看到,颜落白那白皙的脸上,已布满了层层汗珠。就连贴着面颊的墨黑发丝,亦被汗水染湿了。 许是觉得不舒服,颜落白伸出藏在火红狐裘下的手,将面上那张倾国倾城的脸皮撕掉,恢复了他该有的模样。 与方才那张倾国倾城的脸不同,这张脸,美到不染凡尘,却又不失男子应有的刚毅。每一个菱角,每一寸肌肤,都仿若世间最好的白玉,让人一眼便可沉沦。 恢复本色的颜落白,不再蹙眉,亦不再咬唇,只是那微微有些轻颤的身体和顺流而下的汗水,昭示着那种痛苦依旧伴随着他。 也不知道颜落白是不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高兴的时,那张满是汗水的脸上竟浮现出了羞涩的笑意,那双有异于常人的眼瞳中,更是溢满了期待之色。 帝都启宏城的年关之夜,比住年又热闹了许多。哪怕是纷扬而下的大雪,亦没有阻碍这红火的氛围。 睿王府中,参加完宫宴回来的七王爷慕容澈和七王妃月染,又立马开设了睿王府独有的家宴。因为年关前,月染曾特意嘱咐过此次家宴,亲眷子嗣也要参加,所以,后院中的三位夫人和侧妃温碧灵也尽数到场了。 不得不说,有了这三位夫人和温碧灵的加入,这年关之夜更显热闹了。 小世子慕容经年因为身份的原因,被安置在了慕容澈和月染旁边的位置上。 自打上次慕容经年叫过月染娘亲后,就一直没有再改过口了,并且每次他只要一看到月染,就会立马娘亲娘亲的叫个不停。就象现在,哪怕嬷嬷已经将他安置在了位置上,并且嘱咐他不要乱跑。但他还是将头扭过来了,对着月染狂喊娘亲。 慕容经年的声音并不大,似乎还因为有些胆怯而故意将声音压到了最低,可大厅中的所有人,却还是听得清清楚楚。 大厅中坐有慕容澈的后院和侧妃,亦坐有慕容澈的客卿和贴身护卫,但那一声声娘亲,却让这君臣之宴更象家宴,年关的氛围也更为浓烈了。 孩子的感染力,果然是非常强的。 月染因叫喊声而看向了慕容经年,似乎是怕慕容经年这样扭着头会难受,所以月染稍愣片刻,便对慕容经年招了招手,示意让他过去。 得到允许后,慕容经年立刻象球一样,一骨碌的爬到了月染身前,张开短小的双臂抱住了月染的腿。 第226章 黑色圣湖 厅人众人见此,都略显诧异之色,就连月染身旁的慕容澈也不例外。 月染到底有多冷清孤傲,在场的人都或多或少有所领教。不喜与人多言,不喜吵闹,更不喜人近身。 没想到这小世子慕容经年,居然一上去就直接抱住了月染的腿。看慕容经年这熟练的动作,显然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了。 是的,确实已经不是第一次了。只要月染去看望慕容经年,慕容经年都会跑到月染的脚边,抱住她的腿叫喊娘亲。 因为月染常去看慕容经年的缘故,慕容澈也偶尔会掐着时间,出现在慕容经年的院子里。只是慕容经年从来都不会喊慕容父王,也不会喊爹爹,就好象慕容经年还没有学会这两个词一样。 同样,慕容经年也不会抱慕容澈的腿,更不喜欢让慕容澈抱。每次只要慕容澈一碰慕容经年,慕容经年就会哭闹不止。让慕容澈甚是头疼和无奈。 月染轻轻地将赖在地上的慕容经年抱起来,放到膝间,然后拿起桌上的点心递给慕容经年。眼下慕容经年已经两岁多了,这个年纪的孩子,对这些小点心可谓是情有独钟。 不一会儿的功夫,慕容经年就将这块小点心尽数吞入腹中了,吃完后,他还意犹未尽的盯着桌上其它的食物。 慕容澈虽一直主理着席间之事,却是暗地里时刻关注着身旁的月染。所以,在慕容经年盯上那些食物时,慕容澈就拿起慕容经年所看的那样,递了过去。 怎料,慕容经年非但没有接,反而转过头可怜兮兮的看向月染,叫道。 “娘亲。” 月染看了一眼慕容澈递过来的食物,回答道。“吃吧!” 得到允许后的慕容经年,并没有接过慕容澈手中的食物,反而继续可怜兮兮的盯着月染。 见此,月染有些无奈的叹了口气,从慕容澈手中接过食物,亲自递给慕容经年。 就这样,慕容经年坐在月染的腿上,再次满心欢喜的吃着心爱的食物。 说真的,慕容澈对于自己的这位长子有些气结。算起来,慕容经年是他的骨血,虽养于月染名下,却是跟月染没有半点的血缘关系。可偏偏他的这位长子只亲近月染,从来都对他爱理不理。 要论去看望慕容经年的次数,他慕容澈也不比月染少多少次,可怎么会出现这样的天差地别呢? 慕容澈早就想清楚了,若是他与月染一直蹉跎下去,那他就将慕容经年当作他与月染的骨肉去对待。只是慕容经年这小兔崽子,似乎有点欠揍。 年关就在这喜庆的氛围中度过了,只是这一次,慕容澈并没有与在场的众人喝到不醒人世。而是在家宴结束之后,带着众人去放了许愿灯。 那辆直直奔向东翼国的马车,也终于是年关后的第五天抵达了启宏城内。 此时启宏城中那些高高悬挂着的红灯笼都还在,可被白雪覆盖的街道上,早已没有了年关时的喜庆模样。 这辆马车并没有照例停在天香楼的后院门口,反而是停在了睿王府附近的一家客栈中。只是下车住店时,颜落白已经变成了女子的模样。同上次那泼辣蛮横的红衣美人不同,这次的颜落白变成了身着黑衣的江湖女子。 那腰间的长剑,那眉宇间的英气,刚一进店,便立刻吸引了店内所有人的目光。 不知为何,无论颜落白装扮成什么模样,什么身份,都是引人注目的存在。可能是颜落白无法容忍自己顶着一张丑陋的脸招摇过市吧! 反观月染则不同,月染要么是将自己扮着很丑,要么就是普通得不能再普通。普通到一没入人群,就再也找不出来。 颜落白给了店家一锭金完宝,却选了一间非常普通的房间,只因为这间房间可以依稀的看到睿王府的高墙。而这高墙之内,正住着他此生唯一挂念的女子。 本该回到南疆,拼死一搏的颜落白,却选择了在他此生仅剩的时间里,再见月染一面。 这位南疆历史上灵力最高的祭司大人,正在被自己的一魂一魄反噬。 月染曾问过颜落白,为何他明明身在九州,南疆却仍然有他的存在。 月染也曾问过颜落白,为何他的易容术能这般出神入化。 颜落白从来对月染都是有问必答,唯独这两个问题,十多年来,月染都不曾在颜落白那里得到答案。 可谓对天下禁术典籍都了然于胸的月染,至今都还是没有想明白这两个问题。 也许,月染永远也不会得到答案。谁让颜落白早已将有关这些方面的书,都尽数焚毁了呢! 世人只知南疆祭司神秘而又强大,特别是这一届的祭司颜墨染。可若要人举例说明,这颜墨染究竟强大在哪里,却是无人能讲得出来。九州乃至南疆,有关于颜墨染的事迹少之又少。 所以,唯一能证明颜墨染强大的,应该就是他出生时,那与生俱来能与天地抗衡的灵力吧! 在九州百姓心中,颜墨染是传奇,是佳话。而在南疆百姓心中,颜墨染却是宛若神明的存在。可就在半月前,南疆的百姓们却开始质疑了。 不只是因为束女山开始布满荆棘和忘川的死气,也不只是因为揽月宫的不复存在。最主要的,还是因为圣湖,那面千年来都一直散发的莹白神光的圣湖,此时正在被怨气侵染蚕食。 南疆的子民无论是白天还是晚上,只要一望向束女山,便可以看到那圣湖的莹白神光已经变成了暗黑色。因为圣湖上空结界还存在的缘故,近处的南疆子民们,更是能看清倒影在结界上的黑色圣湖。 黑色圣湖的正中央,赫然站立着一个黑袍男子,那男子周身都萦绕着黑气,那黑气遮住了男子的容颜,却独独留下一双腥红色的眼睛。 在南疆有一个众所周知的秘密,那就是入魔者,才会有一双魔鬼之瞳。而这魔鬼之瞳的颜色,正是腥红色。 第227章 入魔的南疆祭司 圣湖之水被浸染成了黑色,祭司大人亦不再是南疆子民心目中的神明,而是不该存在于世间的魔鬼。 此时的南疆子民们,满心的恐惧和绝望。因为以圣湖为中心,那只属于忘川的死气和荆棘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围逐渐蔓延着,侵占了南疆这片圣地。才仅仅十多天的时间,束女山已经淹没在这黑色的死气当中。要不了多久,这荆棘和黑色的死气便会将整个南疆都吞噬掉,让这千百年来都与世无争的南疆圣地,彻底沦为一处寸草不生的死地。 从揽月宫中逃出来的长老们不是没有想过办法,他们曾派了几十批人去圣湖腹地,将已然入魔的南疆祭司封印,却都以失败而告终,并且所去之人,没有一个能活着回来。 南疆祭司颜墨染本就拥有能与天地抗衡的能力,试问他若入魔,这世上又有谁能将之封印或杀掉呢? 答案是肯定的,没有。没有人能杀掉他,亦没有办法可以将他封印。 在束女山以东山脚下的一处营帐中,南疆靖王颜青逸正面目狰狞的同几个将身体包裹在黑袍中的人对峙着。整个营帐中那剑拔弩张的气氛,一触即发。可偏生颜青逸没有下令,而那几个黑袍人也没有任何动作。 颜青逸满眼愤怒的质问道。“为什么会搞成这个样子?” 其中一名黑袍男子道。“这种事,不是我们可以预料到的。” 颜青逸又道。“你们当初来找本王的时候,可不是这样说的。眼下南疆即将毁灭,本王就算登上皇位,又有何用?” 那名黑袍男子又道。“角太后是寻到了对付颜墨染的办法,只是没有想到,这颜墨染竟会入魔。按理说,有南疆圣物月魄护体,南疆祭司是不可能会入魔的。” 千百年来,南疆的历代祭司中,有寿终正寝的,亦有被傀儡术反噬而死的,却是从未听说过有谁入了魔。而这一切,都要归功于南疆圣物,月魄。 没有人能解释事情为什么会发展成眼下这个局势,就象没有人能解释这位史上灵力最强的祭司大人为何会入魔一样。 颜青逸有些颓然的透过营帐的缝隙,看向远处束女山顶峰结界上倒影着的情景,悲凉地说道。“现在说这些又有何用,你可知,这样下去,不只是南疆,就连整个九州都将沦为死地。” 此话并不夸张,从死气和荆棘之海的蔓延速度来看,九州被吞没,只是时间问题罢了。 营帐中的众人此时都沉默了,他们守在此处,只是为了补救。所以他们也曾派过数批死士上去,可连那圣湖的边都没有摸到,就被荆棘之海中的死灵给撕成碎片,吞噬掉了。 这里的情况,黑袍男子早已飞鸽传书禀报了角太后,只希望角太后会有应对之策。 南疆圣湖之事,虽然会在短时间之内就传遍九州,但还不至于造成恐慌。毕竟九州百姓对这些事,并不了解,也许只有等到这只属于地狱忘川的荆棘之海从南疆圣地蔓延入九州之境时,九州百姓才会感知到死亡吧! 颜青逸有些绝望的闭上了眼,若是他没有因一已私欲而选择和角太后合作,若是他在将怨念之心放入圣湖前多思量思量,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呢? 角太后所提出的办法,颜青逸不是没有想到过。南疆历代祭司死于反噬的多之又多,所以,只要给颜墨染足够多的怨念之灵,那么遭到反噬,只是迟早的问题。 南疆地处九州版图的最南边,虽属于九州,却又与九州隔绝开来。因为受到世代南疆祭司的庇护,战事少之又少。所以颜青逸根本不可以收集到那么多的怨念之灵。让人没有想到的是,角太后居然将死于瘟疫的怨灵们炼化成了怨念之心,用来对付颜墨染。更让人没想到的是,颜墨染并没有被反噬,而是直接入了魔。 事情已经发生了,颜青逸就算以死谢罪也挽回不了什么。 ———————————————— 东翼国睿王府的望月阁中,刚沐浴完的七王妃月染并没有如往常一样,就着碳火温干那一头墨黑的青丝,而是有些慌乱的在屋子里走来走去。 小蝶见此,只以为是月染因为冷,才在屋中踱步取暖。所以小蝶立刻上前给火炉里添了些碳,又去里间给月染取了一件较为厚实的外衣。 “王妃,今天的雪有些大,您再加一件衣服吧!” 月染接过衣物,透过窗台所留的缝隙,看了看外面的漫天飞雪,若有所思。 不知为何,从午膳过后,月染就总感觉有人在看着她。月染知道望月阁外,布满了慕容澈的暗卫和眼线,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所以根本就不可能有人能在暗处窥视她。 但月染却并不认为这只是她的错觉。 偏生,从下午到现在,什么奇怪的事都没有发生,一切都再正常不过了。 外面的天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去,很快就不辨事物了,冬季的夜总是来的特别的快,让人措手不及。 因为望月阁中,只有小蝶一人伺候在月染身旁的缘故,所以直到现在,小蝶都没有时间分身替月染传晚膳。待小蝶见外面天已经黑了,才立刻想起月染还没有用晚膳。 小蝶将屋内的灯尽数点亮后,就快步朝屋外走去,然而月染却叫住了她。 “今天就不用传晚膳了,本宫有些累了,想早些就寝,你也去歇息吧!” “诺。”小蝶应声福了个礼就退了出去,顺带着将门也给合上了。 那道门将屋内和外面的世界隔绝后,月染去书架前取了本书,就着火炉一边烘烤起了长发,一边读了起来。 世人皆知东翼国的月染丞相,乃是当世第一的才女。能被这样称赞的月染,自是一目十行,且过目不忘,读完一本书也只是须臾之间的事。 可今夜,月染已对坐在火炉前半个多时辰了,却还在看着刚刚翻开的那一页。 第228章 不良的嗜好 屋内的烛火有些微微的摇曳,火光一闪之际,月染似乎是回过了神来,叹了口气将手中的书放下,朝屋中陈设的那面铜镜走去。 月染对着镜子,又开始做起了诡异的举动。从喜到怒,从怒到哀,七情六欲该有的神色,一一在她的脸上变幻着。 从月染的熟练程度不难看出,她经常在练习,已经达到了炉火纯青。若是她此时的样子被旁人看到,旁人一定会以为她疯了。 除了疯子,谁会做这种无聊的事呢? 突然间,月染转头看向了她身后的位置,她的神色也在转头的一瞬恢复到了惯有的冷然。 月染轻声问道。“谁?” 她的声音三分清冷,三分疑问,亦带着三分期许。可她看向的位置,除了陈设之物外,明明空无一物。 扮成女人的颜落白此时已经站到了窗边,正欲从方才进来的窗口离开。可就因为月染的这一声‘谁?’,颜落白堪堪地愣在了原地。 他已经有多久没见这个女人了?是二年多?还是万世经年? 不,他好象前几天才见过她。虽然只是从水中的投影中,看到她的影子。他看到她在睿王府的年关家宴上,抱起慕容澈的长子,看到她目光清冷却坚定的看向晚宴中的每一个人,也包括慕容澈。 她同刚嫁入睿王府时并无太大的差别,似乎还胖了些,看来慕容澈真的将她照顾得很好。 颜落白在赶来东翼国之前就已经想清楚了,他只要远远的看月染一眼便好,不出现,亦不打扰。所以,颜落白将铜镜中的月染临摹进脑中后,就立刻逃也似的离开,他怕再不走,就不想走了。然而,他还是因为月染的一个字,而生生顿足在了原地。 月染所处的位置根本看不到已经站立在窗口处的颜落白,可月染却能清楚的感觉到,那股熟悉的气息正与她同处一室,并且想要逃离。 方才,月染在道出那声‘谁?’后,便再无声息,她除了是想感知那人的位置外,最主要的还是怕吓走那人。 可现在,有一种感觉正涌遍月染的四肢百骸。 那人要逃。 是的,月染感觉到那人马上要离开了。 一股无法言喻的害怕彻底将月染吞噬。再也顾不得思考其它,月染轻声唤道。 “颜落白。” “颜落白。” “颜落白。” 月染那好听的声音中,并不包含任何感情,听起来甚至比平日里更加冷清。可这三声,却是声声不同。 第一声象是肯定,第二声象是生气,第三声又象是讨好。 立足在窗口处的颜落白,在听到月染唤出他的名字后,身体立刻一顿。颜落白似乎算错了,象月染这种女人,凡是距离她十丈之内的事物,她都能知感得到。 颜落白不敢在停留了,他怕再等下去,月染就真的发现他了。可当颜落白正欲闪身离开时,月染的声音又传来了。 “颜落白,你若敢走,我就告诉全天下的人,你是恋尸癖。” 闻言,颜落白的脸刷的一下白了。若是平常,颜落白听到月染这样说,定然会好生的‘教训’她一番。虽然不会动手,但嘴上肯定是不会饶了月染。 只是现在,下定了决定的颜落白还是生生忍住了还口的念头。 月染的声音落下半晌,却是没有惊起一点涟漪。可能是月染有些害怕的原因,稍稍提高了些声音再次对着空无一人的屋子说道。 “你走吧!你走了,明天我就告诉世人,你是个猥琐的恋尸癖。” 在月染的声音落下后,颜落白那张变白的脸又泛起了一丝青色。怎知,在颜落白还没有调整好心绪之际,月染的声音继续传来。 “身为南疆最高贵,最强大的祭司,年仅八岁就开始对一具二岁娃娃的尸体垂涎钦慕了。看样子,还不单单是恋尸癖这么简单,莫非还是恋童癖?” 哪怕是颜落白覆上了人皮面具,也依旧无法掩盖那暴露凸起的青筋。 颜落白心中的怒火已然串到了最高峰,若不是他一遍一遍的在脑中默念:不要生气,不要生气,不要生气……,只怕现在已经冲进去让那个不知死活的女人好看了。 他有那么象恋尸癖吗?他从头到尾也只喜欢过她一人好吧!谁让他遇到她的时候,她已经是个死人了呢?他都不嫌弃她的已死之身,她却怀疑起了他有不良的嗜好。 还有后面那个恋童癖又是什么玩意儿。十六年间,他颜落白可没有做过这种恶心猥琐的事。他们只是相遇得比较早罢了,他八岁,她二岁,仅此而已,这和恋童癖有什么关系吗? 真不知道这个死女了脑袋里天天在琢磨些什么,竟给他取些难听至极的绰号。 颜落白虽然将心中的怒火压制住了,却还是没来得及收敛住那一丝暴戾的气息。当他回过神来时,月染已经神不知鬼不觉地站在了他的身后,打趣道。 “这是哪家小姐,跑到我的房中,莫不是想和我结百年之好?” 终于,在月染这句寓意‘百合’的调侃话语下,颜落白听到了自己牙齿打颤的声音。此时的他,俨然还没有注意到月染已经站在了他的身后。 月染自知颜落白现下已是气极,单看那因压制怒火而微微颤动的双肩便知,这已经到达了颜落白可忍受的极限。 可从小便不知作死为何物的月染,再次给颜落白添了一把火道。 “颜姐姐,你气的脸都变形了。” 这一次,颜落白终于注意到了月染的声音是从他身后传来的。 颜落白的脑中只是空白了一下,就立刻反应过来,准备闪身往外逃去。只是早已看清他意图的月染,怎么可能允许他就这样逃开。 月染在颜落白有所动作前,就已经跑向颜落白,并且以最快的速度,抓住了颜落白的裙摆。 是的,月染此时所抓的正是颜落白那黑色的裙摆,因此颜落白还没飞出去,就被月染给生生地拽了下来。 第229章 放手,不放 也是颜落白的身手十分好的缘故,所以被拽下来后,他并没有狼狈的摔到地上,反而是如同一只身形矫捷的猫般,轻盈的落在了窗台上。 颜落白缓缓地转过头,看向了月染紧拽着他裙摆的那只手,轻声呵斥道。 “放手。” 月染想也不想,道。“不放。” 颜落白又再次重复道。“放开。” 也不知为何,月染总觉得此时若是放手了,只怕余生都会活在悔恨之中。所以,月染不由自主的又伸出了另一只手,拽住了颜落白用来束腰的腰带。 方才月染已然用呛人的话语将颜落白奚落了一番,怒气还未消减的颜落白终于炸毛道。 “你个蠢女人,我是让你放开,又不是让你抓紧,你听得懂人话吗?” 颜落白的语气一点也不温柔,甚至象是在吼,若不是怕惊动望月阁外的暗卫,他应该就真的朝月染大吼大叫了吧!至于那句‘蠢女人’更是昭示着,这位雍容无比的尊贵公子此刻已经被激怒得吐出了脏话。 在颜落白面前,月染从来都不知道该用七情六欲中的那一种表情才算恰当。月染二岁时就已经被人挖掉了心,所以这些常人都有的情感对于她来说,却是最为奢侈之物。在过去的十六年中,月染除了筹划报仇以外,做的最多的事就是学习了,学习所有于她而言有用的东西,也学习常人应情应景时该有的神色。 尽管学了十六年,可只要一面对颜落白,月染就会变成最真实的她,那个双瞳无焦,宛若傀儡的她。 月染被颜落白吼了一番,虽有些害怕,却是更为坚定的拽紧了颜落白的腰带和裙摆。好似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人就会彻底消失在她的生命当中。 此时的两人,一人虽蹲立于窗台之上,却不失那身与生俱来的尊贵,而另一人,虽站立于屋内,却如同拽着救命稻草般,满是狼狈。 眼下的月染是狼狈不堪的,只怕任谁都不可能会想到,这位名震九州的东翼国女丞相还会有这不堪一击的颓败模样。 月染微微的垂着头,让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只是她周身那悲凉的气息却是浓烈得让人心疼。她不再是那个冷傲孤芳的月染,亦不再是那个离尘不染的月染。 许久,月染才抬起头来,仰望向颜落白,那美丽的双瞳并无焦距。只是这一眼,便立即让颜落白周身的暴戾气息消弭无踪。 颜落白觉得十分自责,也觉得万分心疼,他本想对月染说:‘我不是故意凶你的。’可喉咙间却如同被哽咽住般,根本开不了口,就连细碎的‘咿呀’声都发不出来。 原来一向能言善辩的颜落白还有被噎住的一天。 “不放。”月染生硬刻板的吐出了两个字。 颜落白在心中立刻暗道:‘不放,不放,你说不放就不放,你愿意抓多久就抓多久。’ 可脑中的理智,却让颜落白做出了相反的举动。只见他伸出细长白皙的手指,毫不犹豫地去掰扯月染那只拽住他腰带的手。颜落白虽易了容,手中了力道却还是男子才能拥有的。 须臾之间,月染那五根紧拽着的手指便尽数脱离了颜落白的腰带。 月染更是惶恐不安了起来,来不及多想,她直接跳起扑向了颜落白。窗台的位置虽算不上高,但对毫无内力的月染来说,却是难以跨越的阻碍。 已经脱离月染束缚的颜落白本可以纵身一跃,一走了之,可他若走了,月染必会因磕到窗台上而受伤。反应过来后的颜落白只是在心中叹了口气,便以最快的速度,将月染的身体微微托起置于空中,然后带着她一同跌入窗外堆积的白雪之中。 毫无疑问,首先落地的正是颜落白,所以月染掉下来的时候,正落到他的身上。 落入颜落白的月染,并没有如正常反应下那般立即起身,而是象是八爪鱼一样,牢牢地用双手和双脚,将颜落白紧固在她的身下。 颜落白那张阴柔却又不失英气的脸,先是微微一怔,接着便如煮熟的螃蟹一般,红得透彻。还好窗外虽有白雪的映照,却依旧黑的透彻,才生生替颜落白挡住了这份尴尬。 “起来。”就着有些干涩的嗓子,颜落白呵斥道。 月染干脆道。“不起。” “你。”颜落白只开口说了一个字,便再也说不下去了。 在旁人眼中,月染孤傲清冷,行事总是雷厉风行的令人惊叹。可在颜落白面前,月染除了会耍赖外,还是一个油盐不进,软硬不吃的家伙。 知道此时说什么都没有用的颜落白,认命的平躺在雪地里,任由上方那个象八爪鱼一样的女人将他牢牢地‘紧固’着。在这里情况下,颜落白当然不会觉得冷了,只是感到十分无奈,无奈自己真的拿这个女人一点办法都没有。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了,很快,这纷纷扬扬从天际落下的雪花,就将两人掩埋住了。 颜落白虽然想直接起身,但又怕伤着处于他上方的月染,只得开口道。“先起来。” “就不起。”月染似在赌气般,同颜落白一样说了三个字,只是那生硬的语气依旧毫无新意。 颜落白投降道。“那你想怎样?” 月染冷声道“你答应不走,我就起来。” 不走?他又何曾不想留下,多陪陪她呢?可他在死前,还有尚未完成的使命。一切的一切,正在等着他回去将其了结。 颜落白诚恳道。“我不走。” 整整十六年,颜落白从不曾失言于月染,亦从不曾在她面前撒过慌,也许尊贵如斯的颜落白根本不屑于撒谎。可月染就是清清楚楚的知道,颜落白这句话是谬言,是骗她的。 月染依旧用生硬得不带一丝情感的声音说道:“我不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可有一种直觉告诉我,你要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我怕,我真的好怕。” 第230章 与本座同生同死吧! 就在月染道出最后的‘心声’之际,颜落白已然伸出手,轻轻的拍打起了月染的后背,似是在安慰她。 语毕后,月染却是将颜落白抓得更紧了些。那只无处安放的头颅,更是深深地埋入了颜落白的颈肩,将熟悉了十六年的气息尽数吸入肺中,以缓解那股油然而生的害怕感。 颜落白在收到南疆的消息后,便立刻往启宏城赶了,以图在毅然赴死之前能再见月染一面。从时日上算,南疆的消息应该也早已传入了东翼国的朝堂,然而,从月染的字里行间不难推测出,是慕容澈将南疆的消息给封锁住了。颜落白并不怪慕容澈,若他是慕容澈,他也会用这种方法阻绝一切可能。 南疆圣湖中央的那具傀儡,是他一魂一魄幻化生成的魂体,这也正是他可以分身守在月染身旁的原因。可没想到是,居然有人强行闯入圣湖中,用怨念侵染了那具魂体。那具已然魔化的魂体,正在一点一点的将他这具本体的灵力蚕噬,用不了多久,他将彻底变成一个废人。 他有两个选择,一是从月染体内将月魄取出,将那具被侵染的魂体净化,可这样做也等同于取走月染的性命。当初,若非逼不得已,他也不会想到用月魄去镇压月染体内的忘川万年阴蛊。对他而言,守护南疆虽为使命,却也及不上月染的命。所以,他选择了另一个方法,同归于尽。他与那具魂体本为一体,他活,那具魂体活,他若死,那具魂体亦不复存在。 他之所以一直不解答月染那两个问题的原因,则是因为他不想让月染担心。常人若是随便失了一魂一魄,便会痴傻呆愣,他虽不是常人,却也或多或少会受些反噬之苦。 这些苦,他一人担下便好,何苦再让月染费心呢? 月染见颜落白这般反应,自知与她所想相差无几。从来无畏天地的颜落白,竟被迫对她撒了有史以来的第一次谎。现下的月染,也顾不得那些了,只冷声道。 “你只需知道,你若身死,我必不会独活。” 闻言,颜落白的身体却是如冻僵了一般,竟慢慢地毫无知觉起来。月染自幼便是说一不二的人,这一点颜落白早就领教过了。就象她说过,她会在习得剑术后,杀入西成国的皇宫一样,年仅十岁的她,果然一人一剑毅然决然地杀了进去。 颜落白一直以为,在月染的世界中除了复仇,再无其它。却不想,原来,他居然如斯重要…… 瞬间,一个想法在颜落白脑中闪过。 生未同衾死同穴。 活着不能在一起,可死在一块儿,也是一种幸福。 “你可愿跟我走?”颜落白的声音有些嘶哑,亦有些怯懦。 此时的颜落白,根本看不到月染的脸,可就算看到了,从月染那张如同死人一般毫无情感的脸上,他也根本看不出什么。可颜落白显然已经忘掉了这一点,所以,从来傲娇的他现下却是十分的不自信。 闻言,月染只是微微愣了愣,便立刻扑腾一下坐了起来,将颜落白当成了垫子,居高临下地说道。 “愿意。” 月染的动作甚是霸气豪迈,只是她的语气却还是生硬得没有一丁点感情。 许是为了再澄清什么,月染又道。 “什么国仇家恨都没有你重要,你最重要,不管你去哪里,都不要丢下我,哪怕是死,也带上我好吗?我不想死了,还要与你天各一方。” 颜落白在听到月染的最后一句话,便将心中所有的疑虑都抛开了。若是他死去,哪怕历经阻隔,消息也迟早会传到月染的耳中。 也罢,哪你便与本座同生同死吧! 颜落白周身陡然一发力,将月染抛入空中,转而又在起身之后安然地接住了她,把她轻轻地放在地上。 “月丫头,这次可是你主动招惹的本座。”颜落白气息灼热的喝出这句话,一双眼睛更是迸射出要将人吞入腹中的幽光。 月染见后,却是略出了一种白痴才有的傻笑,点头应了一声。 “嗯。” “傻不拉机的。走。”颜落白说完,也不等月染反应,便拽着她的衣领掠向了漫天的飞雪当中。 世人只道东翼国的战神王爷慕容澈剑术无双,却不知南疆祭司颜墨染轻功卓绝。 要问这绝顶轻功是如何练出来的,颜墨染一定会笑道。‘拎着一个人,多飞飞便好了。 睿王府望月阁外层层叠叠把守着的暗卫们,没有发现孤身而来的颜落白,自然也发现不了隐遁于风雪中的颜落白和月染。月染还是如往常一样,被颜落白当小鸡般拎在手中。 对于这种姿势,月染从来都不喜欢,可无论反抗了多少次,也依旧如此。渐渐地,月染也习惯了被颜落白这样拎着。想那书中的情节,向来都是英雄搂着美人的腰,纵情于山水之间。可到了颜落白和月染的手中,却是如此滑稽的画面。所幸颜落白从不自诩为英雄,月染也不屑于作那美人。 刚飞出慕容澈所布暗哨的监视范围,月染便微微转过头看向了远处睿王府,却不想,她的动作,立刻被拎着她的颜落白发现了。 颜落白似笑非笑地问道。“怎么?舍不得你那金龟婿?” 若是平日里,月染见颜落白这般阴阳怪气的说话,定然会同他抬杠,就算不抬杠,也会揶揄他一番。可今时不同往日,月染可不想在这个时候去惹怒颜落白,只得解释道。 “明早,他们就会发现。” 至于究竟发现什么,不用月染说完,颜落白已是清楚得很。此行虽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可是只要一到了明日上早朝的时辰,慕容澈定然会知道月染已逃离睿王府的事实。到时候等待颜落白和月染的,只有铺天盖地的阻拦和追捕。 虽然没有人能拦住他们,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也为了让路上少些麻烦,颜落白还是飞身而下,将月染置于一处高墙上,急声道。 第231章 蠢女人 “血。” 颜落白要做什么,月染自是再清楚不过了,自是配合得咬破了中指,将带血的指尖递给了过去。 死祀,一种以血为媒介的禁术。施术者仅需要一张纸,便可以血为媒幻化出那人的‘真身’,只是这‘真身’需要施术者灌予灵力,才能维持形态。所灌入的灵力越多,‘真身’维持的时间也就越长。 不多时,颜落白便用一张纸就着月染的血制造出了另一个月染。细看之下,这个被颜落白以禁术制造出来的‘真身’,竟比月染还要灵动几份。 单从颜落白那熟练的动作,就不难看出,他肯定不是第一次干这种事了。 确实。每次颜落白同月染斗嘴斗输了,他就拿出私藏的月染的血,做成死祀,然而恶狠狠的欺负上一番。这也不能怪他,月染本人他是斗不过了,他只能将怒火发泄到另一个月染身上。 月染也正是因为看过颜落白欺负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另一个她,才会断定颜落白是恋尸癖。试问一个正常人,怎么可能欺负一个根本没有神智的‘纸人’。 今夜于颜落白而言,可谓是他人生中最为开心的一夜了。月染的话,虽无关情爱,却比世上任何的甜言蜜语更加令人动心。 也不知道是不是心情特别好的缘故,颜落白完全忽略了此时他和月染所处的环境。高墙之上,风雪肆虐,颜落白却是不顾处境的生起了调侃月染的心思,嘲讽道。 “啧,啧。本座造出的人,没想到比真人还要耐看得多。瞧瞧这眉眼,瞧瞧这神色,不知道比某些人要强多少。” 早已对颜落白这些把戏了然于胸的月染,当即面无表情的接嘴道。 “变态。” 月染深知,要对付颜落白,不需用太多的言语,只将他最深恶痛绝的字眼说出来便好。例如,恋尸癖,恋童癖,百合,人妖,恋态,猥琐等等,诸如此类。 ‘变态’两个字刚一落音,颜落白的脸就毫无悬念地立刻阴沉了下去。 颜落白用眼神狠狠的剜了月染后,便拎住那个毫无一点重量的月染‘真身’,叮嘱道。 “就在这里等本座。” 可能是还有些不放心,颜落白在飞身离开前,又恶狠狠的威胁道。 “你要是敢不听话,看本座回来怎么收拾你。” 好吧!这句威胁月染已经不知道听过多少次了,可每次听到,都会莫明的安心很多。 在颜落白彻底消失不见后,月染合了合身上的衣服,就着墙沿坐了下去,望向方才慕容澈飞离的方向。风雪太大,月染根本看不清远处的情景。但尽管如此,月染还是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得紧紧盯着那个方向。 颜落白回来时,看到的就是化身成望夫‘石’的月染。因为月染一直坐在那里,任由皑皑白雪将她的身体包裹住,头发上,身上,脸上全覆盖上了白雪,唯有那一双毫无焦距的双瞳在漆黑的夜中,直直的望着他。 还没有着地,颜落白便蹙眉骂道。 “蠢女人,你不知道冷吗?” 直到听到了颜落白骂声,月染才察觉到周身已被刺骨的寒冷所侵袭。月染站起身来,像只全身湿漉漉的小狗般,毫无形象可言的将周的白雪抖掉,然后朝颜落白伸出了一只手。 就在月染朝颜落白伸出手的那一瞬,颜落白似回想起他曾经在梦中,无数次梦到过这个场景。颜落白随即展颜一笑,那张平凡无奇的女人脸,也在他这一笑中,绚烂夺目得另人侧目难忘。 颜落白并没有落脚于高墙之上,而是抓住月染的手,带着她飞入那冰天雪窖之中。 第二日,天还未亮,小蝶便起身从候在望月阁外等候良久的丫鬟们手中,接过早已备好的热水朝月染的房中走去。除了传膳时,小蝶会带这些丫鬟们进入望月阁外,其它时候,小蝶都不敢让她们进来扰了月染的清静。象打水,倒茶,清扫院落这些杂事,小蝶也是尽数揽到了自己的身上。 因为小蝶是唯一一个能靠近王妃月染的丫鬟,所以,她在睿王府中的地位只仅次于那位敬业多年的胖管家。只要是小蝶所说的事,睿王府中的所有人,都是不问原由的全部照办。 小蝶方才起身时,就察觉到王妃月染房中的灯还未被点亮,却不想,热水都被送来了,王妃都还未起身。这是小蝶伺候月染这么久以来,从没发生过的事。 将铜盆放在地上,小蝶敲了敲月染的房门,唤道。 “王妃。” 怎料,小蝶的轻唤刚一落音,里面就传来了月染清冷的声音。 “本宫刚得了几本有趣的书,这几日就不去上朝了,还有,这几日谁也不见。” 不知为何,小蝶总觉得月染今日的声音除了清冷外,还有些空灵。小蝶看了看月染房中那紧闭着的门窗后,又立刻开始懊恼起了自己的多疑。 小蝶知道,王爷慕容澈每日都会在大门口等着王妃一同去上早朝,所以,不及多想,小蝶将装有热水的铜盆端起,便立刻朝望月阁外走去。 慕容澈每日都比月染要早起一柱香的时间,除了要安排一些府中的事宜外,最主要的还是想在大门口等着月染一同去上早朝。 东翼国的民风虽比九州各国要开放不少,可大多还是有些守旧的认为,女子当遵三从四德。未嫁从父、出嫁从夫、夫死从子,至于‘四德’中的妇德、妇言、妇容、妇功,各家却是有着各家的标准戒条。这也正是东翼国从开国至今,只有月染一个入朝为官的原因,不只是做了官,还成为了盛名在外的女丞相。 虽然世人对月染身为女子却入朝为官之事,褒贬不一,但慕容澈却从不因月染是女子,而轻看了她。反之,慕容澈相当欣赏月染的才华和手段。打月染嫁入睿王府至今,慕容澈从来都没有要让月染辞官相夫教子的打算。慕容澈觉得能同月染一起上下早朝,也是人生中不可多得的乐事。 第232章 谁也不见。 慕容澈交待完府中的各项事宜后,便朝睿王府的大门口走去,可让他感觉到意外的是,居然在半路上遇到了贴身伺候月染的丫鬟小蝶。按常理,小蝶这个时间应该不会出现在这里才对。 小蝶看到慕容澈后,立刻快步走上前来,福身道。 “王爷万福。” 慕容澈并未停下脚步,只是淡淡道了句“免礼”便目不斜视的继续朝前方走去。 哪知,小蝶立刻跟在身后,焦急道。 “启禀王爷,王妃说这几日都不去上早朝了。” 闻言,慕容澈立刻停下了脚步,站定在原地,转过头来满脸疑惑地看向小蝶,问道。 “为何?” “回禀王爷,王妃说刚得了几本有趣了书,这几日就不去上早朝了。” “就这些?” 小蝶想了想月染的原话,又道。 “回王爷的话。王妃说,得了几本有趣的书,这几日就不去上早朝了,并吩咐,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她。” 慕容澈微微有些诧异,再次问道“还有呢?” 月染方才就说过一句话,小蝶自是记得清清楚楚,所以,立刻将摇头道。 “回王爷的话。没有了。” 不论是嫁入睿王府前还现在,月染有多勤于朝政,慕容澈自是心知肚明,若说仅仅几本书就让月染荒废政务,慕容澈明显不信,于是狐疑道。 “王妃可是身体不舒服?” 小蝶微微想了想,便将昨日直至今天早晨的事,都道了出来。 “回禀王爷。王妃昨日沐浴过后,未曾用过晚膳,而是早早的就歇下了。看王妃的面色,奴婢并没有发现与平日有所不同。今晨,奴婢去唤王妃起身时,王妃便吩咐奴婢,说这几日都不去上朝了,并且让任何人都别去打扰她。” 慕容澈自是知道小蝶不敢欺瞒于他,所以看了看风雪交加的天空,当即吩咐道。 “好好照顾王妃,待本王下朝了再过来看她。” “诺。”小蝶躬身退于一侧,恭敬又乖巧。 虽然王妃吩咐过,任何人都不能去打扰她,可若是王爷偏要硬闯,一百个她也拦不住呀! 朝堂之上的慕容澈有些心绪不宁,可能是因为没有月染陪伴在侧的原因吧!不知从何时起,慕容澈已经习惯了每日在朝堂之上都看到月染的身影。 月染为文官之首,慕容澈虽贵为王爷却被划分为武官之列,然而他们所站的位置,都是在最靠近成德帝的第一排。从古至今,离龙椅的位置越近,所拥有的权力和对应的责任也就越大。 成德帝慕容正听说月染这几日都不会来上早朝,不但没有发怒,反而有些高兴,就连那张泛着病态的脸颊气色都比昨日要好上许多。 下朝后,慕容澈并没有同往日一样乘着马车回睿王府,而是挑了一匹良驹,冒着风雪朝睿王府狂奔而去。慕容澈本就英俊不凡,御马在风雪中狂奔的他,更是风流倜傥,引得路人纷纷侧目赞叹。路人虽看不太清慕容澈的容貌,可那挺拔雍容的身姿,却是将‘潇洒’二字展现的淋漓尽致。 慕容澈一回到睿王府,连手中的马鞭都没来的及放下,就朝望月阁疾步而去。 怎知,他赶去时,月染却是紧闭房门,唯留下了一扇窗户。 透过那扇窗户,慕容澈看到了里面端坐着,正在看书的月染。从年关过后,东翼国帝都启宏城就终日下雪,已经整整六日了,这雪却是一点也没有想要停下的趋势。 因为此时正是白日,所以月染的屋内并没有掌灯,月染就端坐在离窗户不远的位置,就着从窗户透进去的光线,忘我的看着手中的书。 月染的神清一如往常的淡漠清冷,除了眉宇间有一点灵动之色外,与雕塑无异。若不是因为慕容澈对月染足够了解,定然会为此讶异一番。 见月染如此专注入神,慕容澈也实在生不起再去打扰她的心思,只是留恋的看了一会儿,便悄然的离开了望月阁。 慕容澈之所以舍弃了马车,扬鞭骑马赶回睿王府,也只是为了打消心中那份疑虑吧!当他看到月染安静的端坐在窗前看书时,那颗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去。其实这几天,他都在有意的躲避着月染,因为他怕月染会突然问他一些有关于南疆那边的事情,令他措手不及。 南疆那边的消息虽然被他封锁了,可聪明如斯的月染,过不了多久就会察觉到不对。这种封锁消息的做法,不过是掩耳盗铃罢了! 早在收到那份从南疆传回的密报时,慕容澈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先瞒住月染,能瞒几日算几日,若有一日瞒不住了,他就将月染关起来。 显然,慕容澈已经不是第一次做这种卑鄙的事了,自幼便光明磊落的他,自打遇到月染后,便总能做出一些为世人所不耻的事情。所有阴谋阳谋加起来,不过是想达成一个目的罢了——将月染一生都留在他的身边。 另一边,一辆马车正顶着风雪朝嵘城奔去。坐于马车中的颜落白此时正傲娇的将头转到另一边,摆出一幅正在生气的模样。而坐于他身侧的月染,则是拿着一张地图继续研究着,丝毫都没有要去哄颜落白的意思。 其它,早在一个时辰前,他们就为此次的落跑路线而争论了一番。虽然月染所选择的路线,不知道要比颜落白所标注的奇葩路线要好多少倍,但最后马车却在颜落白的强势要求朝嵘城赶去。 月染并不知道慕容澈会在几日内发现她逃跑的事情,但只要出了东翼国的范围,慕容澈的堵截便会不复存在,所以她所选的路线,不只是可以尽快逃出东翼国,还能最大几率的逃过慕容澈的堵截和追捕。 可她身边这位不安分的傲娇人儿,不但不往南疆的方向赶,反而背道而驰,命令车夫往嵘城赶去。要是依了他的意思,经嵘城再过临州,此番赶往南疆所用的时日不知道又要多多少。 第233章 男人了解男人 颜落白将头扭到一边,摆了半晌的姿势,也没有等到月染去哄他,顿时有些气结的挖苦道。 “就你那个榆木脑袋,就算把地图给盯穿,也不可能找出比本座所选路线更好的路线了。” 然而,颜落白的挖苦却如石沉大海般,直接被月染给忽略掉了。 有些不死心的颜落白将头扭过来后,又用葱白如玉的手指指着地图道。 “若是慕容澈发现你不见了,首先怀疑的便是本座将你给拐跑了。尔后,他一定也会猜到,我们此行的目的地是南疆。只要是通往南疆的路,慕容澈一定都会设防阻碍。倘若我们背道而行,那么我们遇到了阻碍一定会是最少的。” 颜落白所说的话,看似有理有据,实则就是胡扯一通。慕容澈若是寻不到一点踪迹,未必不会怀疑他们背道而行,只要他们在东翼国的国境之内多呆一天,那么被发现的几率就会大上几倍。 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从昨夜到现在,他们已经行了上百里路,想要再倒回去肯定是不可能的。况且,只要是颜落白认定的事,基本上都没有转圜的余地。 月染装作生气的一把将地图藏入袖中,接着又默不作声地将头扭到另一边,不看颜落白一眼。 虽然颜落白知道,象月染这种没有心的人,根本不懂得生气,亦不懂得开心,但颜落白还是会觉得有些莫明的心慌。因为月染正用她的肢体语言表达着,她并不同意他的所作所为。 月染被带离望月阁时,走的突然和决绝,所以除了身上所穿的衣物外,可谓说是身无分文。尔后,又因为怕慕容澈发现,两人更是连夜就逃出了启宏城,就连颜落白那辆落在客栈中的‘普通’马车都没有带。而象颜落白这种身份的人,身上更是不屑于装带散碎的银子,除了几张面额大的惊人的银票外,应该说是身无旁物了。 刚一出城,颜落白就带着月染直奔一处驿站顺了些吃的,接着又从后院中偷了一辆马车,便开始了他们的私奔之行。此行被说为私奔非常妥当,因为月染已嫁作人妇,虽然与慕容澈未有过夫妻之实,可那三拜天地,却是月染亲身履行过的。 颜落白第一次‘拐带’月染,是在月染两岁时,那时的她不只是一个死人,还应该算是一位懵懂的稚童,可当时的颜落白并不知道的是,月染已经是重活第二世了,论实际年龄,当他姐姐或者长辈都不为过。 自小,颜落白与月染就经常斗嘴,哪怕颜落白知道了月染实际年龄比他大上不少,也从来不会用‘老女人’这个词揶揄她。最多就是笨女人,蠢女人,傻女人的叫个不停。而且,颜落白也从来不会承认月染比他大,每次月染提及,颜落白就会直直的站在月染对面,俯视于她,好似年龄大小取决于身高一般。 马车里仅静怡了一会儿,颜落白就坐不住了,顶着一张还是女人的脸,嘲讽道。 “哼!你所会所学都是本座亲授的,怎么?现在长大了,就敢明目张胆的质疑本座了?” 静默了半晌,颜落白见月染依旧不语,又继续摆出姿态道。 “你一个无心无情无欲无求的蠢女人,根本不会了解那些男人在想什么,这世界上最了解男人正是男人,恰好本座就是男了。” 好吧!这一句话,月染是真的无从反驳。月染平日里与人交流,从来都不是靠感知,而是靠推测。从一个人的反应和眼神,从一些事的细节,琢磨推敲,转而得到答案。所以,尽管她与慕容澈相处了这么久,却依旧猜不透慕容澈心中所想。 月染不懂得情为何物,所以每当她听到慕容澈的表白时,都会觉得看不懂,也看不透,自然而然她也做不出任何回应,能做的只有躲避。 颜落白那一番‘男人了解男人’的言论,说得义愤填膺,铿锵有力。而月染能做出的第一反应,就是相信他。哪怕颜落白此时的做法在常人眼中,不过就是在胡扯瞎掰,可听在月染耳中却是字字有理。 “那就听你的吧!”月染毫无感情的回答道。 在得到月染的答复后,颜落白不免又在心中自豪了一番。月染有多执拗,有多认死理,世上没有人比颜落白更清楚了,所以仅仅三个回合,就将月染说服的成就感,是值得颜落白自豪的。 从年关到现在,也不过才过了几天的时间而已,所以几乎所有的人都还呆在家中与家人团聚,象颜落白与月染这样奔行于风雪中的旅人,几近没有。 若是有人,也一定会诧异道,为何这马儿竟能在无人驾驭的情况下,还乖巧听话的拉着马车在漫天风雪中前行。 天渐渐地黑了,颜落白并没有选择驿站或者客栈歇脚,反而是在僻远于乡镇的地方,找了一处破败的寺庙停下。月染进入还在漏风的寺庙中后,就原地拾起了干树枝和枯草,以备生火取暖所用。而颜落白,则是卸下马儿的缰绳,对它说了句什么,便消失在了风雪之中。 那马儿似乎听懂了什么,在颜落白离开后,便在附近找了些枯枝烂叶吃了起来。 颜落白离开时,月染并未回来,也根本没有叮嘱过什么,好似她一点也不担心颜落白会一去不回,丢下她不管。 昨夜在望月阁中,月染也不知道是从何推断出,颜落白会离她而去的,可只是这么一个毫无依据的推断,却在月染的世界中无限放大开来,让她害怕到几近窒息。除了死之前,月染曾感知过害怕外,这还是十六年来的第一次。 象这种冰天雪地,想要抓一只野味回来,显然是一件比较困难的事情。所以,月染并没有理会颜落白究竟何时会回来,只顾着生起了火,开始就着寺庙中一些可用的木板和枯草,铺架起了一张寒酸的‘卧榻’。 第234章 “要你管。” 身着一席黑衣的颜落白如同黑夜中的鬼魅一般,只在灰白的世界中,留下了一抹稍纵即逝的影子。几个闪身,颜落白来到了一处灯火通明的村庄。 这个时间,于极大多数人而言正是吃晚饭的时辰。所以,凉凉的风雪中,还夹杂着一丝丝饭菜独有的香味。 颜落白并未停留,而趁着夜色以最快的速度从每家每户窗前一一掠过,最后停在了一个独户家的窗前。看这独户家中的墙上所挂的弓箭和兽夹,不难猜测是个猎户。而屋内的火炉前,正坐着一个正在用匕首砍削箭矢的年轻男子。 突然,这独户隔壁传来了一声女子的叫喊。 “阿丁,快过来吃饭了。” 那个年轻男子闻声,立刻抬起头,放开嗓子回答道。 “马上就来。” 年轻男子将手中的匕首和削到一半的箭矢放在一旁的小凳子上,就立刻起身往屋外走,可他刚迈出一步,便如中邪了一般,保持着继续迈步的动作,僵直在站立在哪里。 细细感受之下,周遭的一切仿佛被冻结一般,就连那火炉中熊熊燃烧着的火苗,都保持着如被冰封一般的姿态,虚幻得一动不动,先前那噼噼啪啪的炸响声,也一样不复存在。 此时,这间屋子中的事物似乎与外面的世界极不融洽,一处是诡异的静止,一处是生动的活脱。 隔壁那女子似乎因为久久没有等到人,再次大声催促道。 “人呢?怎么还不来,是不是还要我过来亲自请你呀?” 这句话,仿佛如解禁的咒语一般,让这间屋子再次恢复了正常。男子继续迈步朝外面走去,那火炉中的燃烧着的焦炭也再次炸呼开来,噼噼啪啪,好不热闹。 颜落白在离开这处村庄时,还顺手将村庄中最肥的两只鸡给顺走了。 风雪中的村庄内,隐隐传来了一女子的惊呼声。 “阿丁,你怎么受伤了。” “哦。可能是方才做箭矢时,不小心划伤了。没事的,呆会包扎一下就好了,我皮厚。” 紧接着,村庄中又是一片火热和欢声笑语。 提着鸡回来的颜落白,并没有着急进入已有火光的破败寺庙,而是停在原处,整理了一下衣衫,顺便将嘴角擦拭了一遍。待到觉得万无一失时,颜落白才拎着两只鸡,三分得意,七分轻松得从破庙那根本不能再称作门的正门口进入。 说实话,月染并没有料到颜落白会这么快回来。所以,当她看到颜落白手中竟拎着两只鸡时,竟条件反射的做了一个惊讶的表情。 颜落白看到月染的这个表情时,当下开口嘲讽道。 “这里就你和本座两个人,你做这个表情是想给谁看呢?” 闻言,月染立刻复恢了那面无表情的呆滞模样,那变脸的速度,竟比天之骄子慕容澈的剑还要快上几份。 月染问道。“哪来的?” 颜落白自是不会承认那是从别人里偷的,当下道。“要你管。” 其实不用问,月染也知道颜落白是从别人那里顺来的。这么大的雪,要抓一只鸡尚且有难度,更何况是两只。 以往的经验清清楚楚的告诉着月染,野鸡肯定没有这么肥。至于颜落白的经验则是,肥的鸡烤出来比瘦的鸡要好吃许多。 自诩聪明无比,才华横溢的颜落白,就因为一个细节,暴露了自己的罪行。 同往常一样,还是颜落白亲自替这两只肥到有些圆滚的鸡剥了皮,挖了内脏,然而放到早已搭好的架子上烤。 这烤制的过程无疑是煎熬的,哪怕是没有用上任何作料,可食材自身所带的香味,也足以让路上只吃了一点干粮的月染蠢蠢欲动。 看到颜落白那毫无技术可言的翻转动作,月染不禁回想起了慕容澈是如何烤制野味的,于是提醒道。 “该放佐料了。” 颜落白也不知是没有听清,还是没有反应过来,有些吐吞的问道。“放,放佐料?那是什么玩意儿?” 月染答得顺畅。“烤这些东西,都要放佐料的,比如盐,花椒,辣椒之类的东西。” 颜落白当下警惕道。“谁教你的?” 听到这警惕的语气,月染才知道自己失言了。她自是知道此时她若答复,是慕容澈教她的,那么这烤鸡,她就不用吃了。颜落白哪怕是丢给这林中的野兽吃,也一定会给她一个教训。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月染立即装傻充愣道。“宴席上,有当众烤制的。” 在得到这个回答后,颜落白才立刻收起了突发的警惕感,有些羞涩地问道。 “我烤的鸡,是不是特别的难吃。” 这一天一夜,颜落白在与月染对话中,都是用的‘本座’。用这个称呼,无外乎就是想提醒月染听从他的命令罢了。 可此时,颜落白却极不自信的用了‘我’。可想而知,连他自己都开始怀疑起了他自己的手艺。 放眼整个天下,唯有月染一人吃过他亲手烤的野味,而这些野味,也是他唯一会做的。也是,把这些野味烤熟了,也就算是大功告成,简直是太简单了,就算五岁的稚子都能办到。 月染身为东翼国的丞相,什么山珍海味没有吃过,就算以前月丞相府中没有,可在睿王府中,却是餐餐珍馐佳肴。 颜落白虽从不曾在月染面前说过谎话,但这并不代表月染也会对颜落白坦言相对。象颜落白这种傲娇到一个表情都能将他得罪的人,月染自小就懂得了不能在他面前说实话的道理。 月染扬起呆滞木愣的脸,回答道。“很好吃。” 虽然对月染的回答将信将疑,但颜落白还是开心再次问道。“真的?” 月染又道。“真的,很好吃。” 透过施有禁术的水纹镜面,颜落白自是看到过,月染曾蹲在慕容澈身旁学习烤制野味。刚刚一问,是试探,也是比较。颜落白当然知道自己烤的东西有多难吃,可看到月染为了让他开心而哄他,他还是会觉得十分欣慰。 第235章 快睡觉吧! 月染本以为夸奖了颜落白,颜落白会同平常一样再继续自吹自擂一翻,却不想,颜落白竟是不言不语的从袖中掏出了一包用白纸包裹起来的东西展开来,均匀的撒在烤架上噗呲冒着油的两只鸡上。 颜落白虽然装扮成了女子模样,可看在月染眼中,却是他本尊的样子。不知是不是颜落白看她时的目光太过特殊,还是颜落白本身就有着他与众生不同的气质,无论颜落白易容成何种模样,月染总能一眼就将他认出来。 撒上那些东西后,烤架上的鸡肉又散发出一种特有的味道,引得月染频频咽起了口水。 颜落白忍不住嘲笑道。“本座就没见过象你这么贪吃的女人。” 月染暗道:“现在一定不能顶嘴,顶了嘴肯定没得吃。” 但是不回答,明显是不礼貌的,所以月染应付地回答道:“嗯。” 听到月染这样回答,颜落白的眉头当即皱了起来,好奇又明显不信的看向了月染。象月染这种天不怕地不怕,即敢和他顶嘴,又敢在他面前撒谎的女人,何时这般顺从了。 可当他看到月染直直的盯着冒着香的鸡肉咽口水,又了然地在心中腹诽了两字:吃货。 在世人面前,月染清冷得如同不染凡尘的仙子,好似世上所有事物在她眼中,皆为尘埃。然而,当月染每每面对颜落白时,最真实的她立刻显露无疑,呆滞木愣,就连那双眼睛都毫无焦距,宛若死人。 毫不停歇地奔波了一天,颜落白知道月染很累,所以,也打消了再去刁难她的心思。当鸡烤制好后,颜落白立刻取下递了过去。 月染在接过后,则是连句谢谢都没有说,就立刻吃了起来,全然不顾及鸡肉很烫,更不顾及自己的形象。 颜落白则是在微微摇头后,从容而又优雅的取下另一只,慢慢地吃了起来。同月染的狼吞虎咽不同,颜落白吃东西总是细嚼慢咽,哪怕他现在正顶着这张与月染比起来有着天壤之别的脸,他的吃相看上去也是那么地赏心悦目。 吃饱后的两人,又在火前坐了整整一个多时辰,似在等待着什么。照理说,赶了这么久的路,两人都是相当困乏的,可偏生没有一人起身,走往那木板枯草堆砌而成的‘床榻’。 映着火光,月染的脸上依旧呆愣如初,如果与月染相处的时间够长,一定会发现一个问题,那就是无论是喝多少酒,无论遇到什么尴尬的事,月染的脸从来就没有红过。然而,坐在月染身旁的颜落白却是微微的埋着头,将被火苗烘烤得红通通的脸给藏了起来。 因为习惯问题,月染在铺搭‘床榻’的侍候,很明显忽略一个很重要的事情,那就是她和颜落白都长大了。是的,两个人都已经成年了,月染也再不能象个小孩儿一样,窝在颜落白怀中,将他当成免费的暖炉。 可现在床已经铺好了,月染是再没有勇气去重新铺一次的。所以,月染用了她最擅长的招数,装傻充愣,呆愣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其实,除了一动不动外,月染还是在细细的感知的颜落白的动向。当她发现颜落白也没有任何动作时,她就更不敢有所行动了。 至于颜落白,在他们吃完烤鸡后,他就注意到了破庙中那唯一的一张‘床’,从发现到现在,已经一个多时辰了,没有人知道颜落白在想什么,只是从颜落白那红通通脸和羞涩的眼神中不难看出,他所想的事,一定不是什么一位谦谦君子该想的事儿。 时间一点一点的流走了,两人不可能一直这样坐在篝火前,直至天亮。 月染率先站了起来,看向了那个将脸藏在暗处的颜落白,道。 “睡觉吧!” 听到这三个字后,颜落白的脑子飞速的动转了起来。 睡觉吧!睡觉吧!睡觉吧!睡觉吧是什么意思?她是要睡本座吗?她还真是一个大胆的女人。 颜落白隐于暗处的脸更加红了,红得哪怕是坐在篝火边,他自己也一样能察觉到那灼人的温度。所以,哪怕是他会错了意,自以为受到了月染的邀请,他也万万不敢立即起身。 月染哪里猜得到颜落白此时在想些什么,月染虽然觉得孤男寡女同睡一榻不妥,可‘床榻’都已经搭好了,总不可能让她拆了重新弄吧!再说,她与颜落白也不是第一次同睡一张床了,再尴尬也尴尬不到哪去。 见颜落白依旧埋着头,呆愣的坐在那里,月染再次催促道。 “快睡觉吧!” 快睡觉吧!快睡觉吧!快睡觉吧!…… 颜落白的脑海中一直回荡着这四个字,尤其是那个‘快’字,又让颜落白诞生出了无数荒诞的想法。 诸如,她还真是迫不及待呀! 月染自觉身体有些疲惫,尤其是在吃饱过后,这种身体上的反应尤为强烈。月染暗自自嘲道:看来做了几年的官,还金贵了不少。 现下,她与颜落白要说是逃亡也并不为过。以前,追杀他们的都是一些杀手,虽为高手,但数量却不多。可这次,面对的却是慕容澈和他手中的整个东翼国,说是千军万马也十分恰当合适。 面对逃亡,能休息的时候一定要尽量休息,这是月染过往岁月的经验。 月染见颜落白依旧不动作,以为他太困太累睡着了,于是走过去轻轻的拍打颜落白的肩膀说道。 “去床上睡吧!” 一直埋着头的颜落白,细细地感知着月染的一举一动。当月染走向他时,他尚能强装着没有动作,可月染的手刚一触碰到他,他的身体立即轻轻颤抖了起来,那双掩于袖中的手,更是十指尽数屈起。 颜落白身材上的细微反应,自是逃不过月染的眼睛。很明显,月染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以为颜落白太累太困所以睡着了。 月染并没有追问颜落白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望月阁中,从照她先前掌握的消息推算,颜落白应该又是马不停蹄的赶来见她的。 第236章 最终的结局,死 月染知道,就算问了此类问题,颜落白也会因为不想回答而找借口搪塞过去,所以不如不问。时间长了,她慢慢地也一样能找到答案。 许多问题不用问,也可以知道答案。而有的问题,即使追问了,也不一定会得到答复。 在逃离启宏城的一天一夜中,颜落白和月染除了清点身上仅剩的东西外,也只是为了此次的逃离路线而‘争吵’过,除此之外,再无其它。 颜落白轻轻地“嗯”了一下,声若蚊吟,机会微不可查。 可这一声,还是被月染听得清清楚楚。 月染以为颜落白转醒了,于是好脾气的解释道。 “去那边睡吧!平着睡总比坐着睡舒服。我铺了很多草,不会冷的。” 颜落白乖顺的回答了一个字。 “好。” 倒不是颜落白不想说话,而是他怕自己说多了话,会露陷。 起身后的颜落白,在月染的搀扶下埋着头朝那木板枯草铺搭而成的‘床榻’走去。因为颜落白一直埋着头,所以月染根本看不到他那张红得几近瘆人的脸,也看不到他眼底得逞的神色。 颜落白埋着头在躺上‘床’的瞬间,又翻了个身,将脸继续藏在火光照射不到的阴影里,装作熟睡。 将颜落白安置好后,月染并没有立刻睡到他旁边,而是走到篝火前,又往火中加了些许比较耐烧的木疙瘩,才再次走回床边,睡下躺平。 月染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颜落白一直闻着动静,焦急地关注着,也期待着。当月染睡到他身旁时,颜落白虽然将呼吸抑制得非到到位,可他脸上和眼底的笑容,却是瞬间绽放开来。 就在颜落白还在满脑子胡思乱想时,月染已经渐渐地熟睡了。 是的,熟睡。 在月府的三年中,在睿王府的两年里,月染从来没有这般安稳的熟睡过。以往,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哪怕是树叶落下的声音,月染也总会立刻睁开眼来,做出防备。 可此时,在噼里啪啦作响的篝火前,在这残破的寺庙中,在呼啸狂嚎的风雪里,月染睡得安稳而又恬静。颜落白就睡在月染的身侧,虽然没有象小时候一样抱着她,给她这世上唯数不多的温暖,但月染还是睡觉十分满足。 都说熟睡的人,往往会做坠入美好的梦里,可月染却是一个例外。从她二岁过后,她就再也没有做过梦了,无论是好的还是坏的,都不曾做过。 然而,月染还是会有一些期待的事物,比如看颜落白被她气得满脸通红的模样,又比如同影一起习剑再对弈。 一个时辰后,颜落白那张通红的脸终于转为了煞白,而煞白的原因则是月染睡得就如同不醒人世一般,根本不曾理会于他。 在得知这个事实后,颜落白又如方才一般,扑腾一下翻了个身,死死地盯着身旁如死了一般,平躺着的月染。 颜落白翻身的动静非常的大,大得就连那架由木板枯草拼凑起来的‘床榻’都显些震碎一般。可偏生,月染并没有因为这动静而转醒半分,依旧睡得是不亦乐乎。 整整煎熬了二个多时辰的颜落白,看着继续‘躺尸’的月染,立即萌生了将她掐死的念头。而萌生仅仅只是萌生,当颜落白的手落在月染脸上时,轻柔得如同春风一般,温柔又和煦。 或许是因为月染嗅到了某种熟悉的味道,又或许是方才的春风将她抚慰得很舒服,熟睡中的月染侧过身,象个孩子一样,蜷缩到了颜落白的怀中,继续嗅着颜落白身上独一无二的芬芳。 颜落白不敢有太大动作,只是垂了垂眼帘,看向如小狗一般蜷缩成一团的月染,腹诽道。 “都这么大了,睡个觉还是这般没规没矩。” 虽是腹诽,可颜落白的眼中却是无限的满足。 从颜落白将月染从睿王府中带走后,颜落白就知道接下来他们将要面对的会是什么。 除了永无止禁的围追堵截外,还有最终的结局——死。 颜落白微微地叹了一口气后,就如年少时一样伸手将月染揽如怀中,沉沉睡去。颜落白没有算过他自己究竟有多久没有好好地睡过一觉了,然,此时的颜落白同月染一样睡得安慰,睡得踏实,睡得哪怕天塌地陷也不愿意睡来。 这一夜,颜落白又做了一个美丽的梦。 梦中的情景并不陌生,正是风雪中,月染朝他伸出了一只手,而他,也牢牢地抓住了月染的手,带着她飞向风雪之中。 第二日,天一亮,月染就习惯性的睁开了眼。当她发现她正以奇怪的姿势缩在颜落白怀中时,那双毫无焦距的眼睛立刻习惯性的布满了慌张之色。 见颜落白没有醒,月染就继续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细想着自己昨夜是何时这般不规矩的。 其实,月染当下是有些害怕的,虽然没有心,并不能如常人一般确切得感知到害怕为何物,但月染就是有些害怕。她怕颜落白醒来时会嘲笑她,更怕颜落白醒来后会找她算帐。 月染自知,象颜落白这样傲娇到不可一世的男子,若是醒来后知道了自己被一个女了搂着睡了一夜,定然会立刻手撕了对方。尽管颜落白不至于会真的撕了她,但无理取闹地找她算账是必不可免的。 就在月染一人在那里胡思乱想时,颜落白已经睁开了眼,不动声色地紧紧盯着她。 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月染保持着这样的姿势缓缓地抬起了头,看向那道目光。 见月染看来,颜落白立刻似笑非笑道。 “怎么?玷污了本座就不想负责了?” 月染莫名其妙的出声道。 “啊?” 闻声,颜落白立刻沉下了脸,目光狠狠地绞着月染道。 “啊是什么意思?是负责呢?还是不负责呢?” 觉得有些冤枉的月染本想解释一翻,可那解释的话语还没到嘴边,就生生被颜落白的眼神给瞪了回去。 是的,颜落白此时除了用目光绞着月染外,还在时不时的警告着她。 第237章 不要来打扰本宫 警告什么呢?不言而喻。那就是让月染千万别回答错了这个问题,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稍稍停顿了一下后,月染就立即点头道。“负责。” 颜落白立刻展颜一笑道:“当真?” 月染继续点头道。“当真。” 颜落白没有再继续对这个话题刨根问底,月染也终于得到了解脱。两人起身后,整理好了衣衫就将在破庙呆过的痕迹全部抹掉了。 二日后,按奈不住心中相思的慕容澈终于再次来到望月阁中蹭饭了。 慕容澈刚一走到门口,就遇到了从里将晚膳撤出来的丫鬟们,而领着她们的,正是月染的贴身丫鬟小蝶。 众人福身请安道。“王爷万福金安。” 慕容澈同往常一样,挥了挥袖袍道。“平身吧!王妃已经用过晚膳了?” 小蝶颔首答道。“回禀王爷,王妃已经用过晚膳了。” 慕容澈顺着嘀咕了一句。“这么快?” 小蝶听闻后,却是略出了迟疑之色。因为这三天,王妃几乎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每次的膳食都是摆在桌上,却根本没有动过一筷子。而且,这三天,王妃又比平日里清冷了不少,就连房门都没有出过一步。 小蝶脸上的表情,自是落入了慕容澈的眼中,最后,小蝶敌不过慕容澈威严的注视,还是将这三日的情况都说了出来。毕竟王妃不吃东西已经有三天了,若是再这样下去,拖坏了身子,那她可是万死难辞。 “王妃这三天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每日都将自己关在卧房中看书,并且不让任何人靠近。” 是的,小蝶所言句句属实,月染这三天除了没有吃任何东西外,连早晚的洗漱都直接免了。每日小蝶按时将热水端去,却屡屡被月染关在了门外。 若不是这几日月染太过诡异,令小蝶担心不已,她也绝对不会将此事告诉慕容澈。 慕容澈听罢,一双眼睛却是危险的眯了起来,他的心中更是涌上了不详的预感。 为了确定什么,慕容澈不再耽搁片刻,直接越过众人迈着大步朝月染的房间走去。慕容澈走得极快,几乎须臾间就抵达了月染的房门前。可是他并没有直接闯进去,而是如往常一样礼貌的敲响了月染的房门。 叩叩叩…… 三声敲门声一过,里面传来了月染的声音。 “不要来打扰本宫。” 听到里面的人说话,慕容澈那颗悬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声音是月染的声音,语气也是月染的语气,这种声音这种语气,世上唯月染一人。 想到已经有三日没有见过月染了,慕容澈再次鼓起勇气敲响房门,道。 “是本王。” 慕容澈期待着,也在等待着,等着里面的女子为自己打开房门。可回答他的,却还是那一句。 “不要来打扰本宫。” 这句话第一次从屋内传出时,安抚了慕容澈那颗久悬的心,可当这句话第二次从屋内传出来的时候,慕容澈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那个可怕的想法,又再次在慕容澈脑中宣泄开来。 为了确认什么,慕容澈再次敲响房门,冷声道。 “开门,是本王。” 就在慕容澈声音落下时,屋内再次传来那句。 “不要来打扰本宫。” 三次了,每一次这个声音都是在屋外的动静落下后立刻响起的。三次了,这七个字整整重复了三次,就连那语气和声音都是一成不变地从屋内某个角落里传来。 慕容澈已经没有勇气,也没有耐心再去敲响第四次房门了。只是一脚,那扇紧闭的房门便在慕容澈的脚下被踢得散了架。 因为是冬日,此时天已经有些灰暗,哪怕在白雪的映衬下也依旧如此。这间紧闭的屋子早已点上了灯,虽然只有一二盏,但那火光还是将屋内的陈设照得清清楚楚。 方才门被踢开时,那突然灌入的冷风,将屋内的火光吹得晃动了起来,但并没有熄灭。 慕容澈只是微微停顿了片刻,就在火光恢复时,一步一步地朝里间走去。慕容澈的步伐有些沉重,好似一个受了极重内伤的男人。 刚越过那扇仅提有诗句的屏风,慕容澈就立刻看到了坐在烛灯前看着书的月染。可能是屋外继续有风灌入的原因,那盏烛灯有些微微的摇曳,但并不是很明显。 依旧是一身白衣的月染端坐在椅子上,借着烛灯的火光认真地看着手中那本仅翻到第一页的书。月染的神色同平日一样漠然,清冷。也许是因为烛光摇曳的缘故,月染那张脸竟有些生动了起来,在橘黄红火光的辉映下,美轮美奂,亦似妖似仙。 月染美吗?答案是肯定的,很美,美到哪怕仅仅身着一席白衣,不配任何饰物,亦能瞬间让周边的万物化作尘埃。 慕容澈从越过屏风后,就如被定格一般,不曾有任何其它的动作,只是他的双眼却一直紧紧地盯着月染那张惊艳绝尘的脸。带着欣慰,带着不可置信,也带着探究。 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慕容澈眼中的欣慰和不可置信渐渐被疑惑和探究给替代了。 慕容澈自是见过月染看书的,所以对月染能一目十行,自是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可眼前的月染,却是一直看着第一页,不曾翻动过,就连眼睛都不曾从她现在所看到的内容上移开过,好似那点东西值得她看到天长地久一般,引人注目。 这屋内的一切确实很诡异,也很蹊跷,尤其是正在倚着烛火看书的月染。 这二年来,慕容澈一直都是尊重和宠溺月染的,哪怕是月染提着剑,当着众人的面将他扫地出门,他也不曾生气过。所以,此时此刻,就算慕容澈心中如翻江倒海般,却还是压制住心中所有的疑惑和情绪,温柔地叫道。 “王妃。” 可是,在慕容澈声音落下的一刹那,端坐着看书的月染便张开嘴冷声道。 “出去。” 依旧是月染的声音,也依旧是月染常用的语气。 第238章 逃跑的事实 就连自认为对月染甚为了解的慕容澈,都没从这两个字里找到一丁点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不对劲的地方已经够多了,从三声语气声音一模一样的回答,到擅自踹开房门而没被呵斥,再到现下的紧盯而不予以回应。一处处,一件件,一庄庄,都与平日里大不相同。 慕容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再次用看似平静的语气道。 “小蝶说你这几日都没怎么吃东西,可是身体不适?本王替你宣太医可好?” 说这些话时,慕容澈的语速很慢,尤其是最后两个字。慕容澈有些怕,怕再次得到那个答复。然而,上天并没有眷顾他,在他的话落音后,月染再次红唇轻启道。 “出去。” 仅仅这两个字,却让慕容澈的身形当场怔住了。 再也顾不得其它,慕容澈急急地开口道。 “你究竟是谁?” 可是,回复他的还是那两个字。 “出去。” 在终于证实了心中所想后,慕容澈三步并二步的走到月染身前,犹如一座高大魁梧的山峰一般,俯视着依旧岿然不动的月染。 此时,慕容澈已经确定了,眼前这个和月染一模一样的女子,根本就不是月染。这话说来讽刺,明明长得分毫不差,语气神情也相同,却又偏偏不是她。 慕容澈现下所站的位置,并不属于安全区域,若对方是杀手,这个距离足以致命。可是,已经头昏脑涨的慕容澈哪里顾得了这些。 那个正在‘看书’的月染在慕容澈的俯视下,并没有任何动作,象是轻视,又象是直接无视。 本想继续追问的慕容澈,竟是无论如何也张不开嘴了,他怕再次听到那两个字。 慕容澈微微的俯下了身,细细地观察着正在‘看书’的月染。从慕容澈踌躇走近,再到现在,月染还是在看第一页的那个位置。 简直不敢相信眼前所见的慕容澈,硬是保持着俯身的动作半晌。 就着这个姿势,慕容澈在‘月染’的耳边轻声问道。 “她去哪了?” 端坐看书的‘月染’,又以同样的声音,同样的语气回复道。 “出去。” 闻言,慕容澈笑了起来,可是他的笑却不答眼底,慕容澈边笑边道。 “出去?哈哈哈哈哈!出去吗?是不是本王出去了就察觉不了你早已逃跑的事实?还真是算无遗策呢!” 慕容澈的语气中带着说不尽的嘲讽,只是不知道他是在嘲讽自己呢?还是在嘲讽那个他将会恨上的人。 屋子里再次回荡起月染清冷的回答。 “出去。” 似乎是慕容澈觉得这声音太过吵闹了,他立即下意识地去捂‘月染’的嘴,然而,在他的手刚一碰触到‘月染’那张樱红色的唇时,‘月染’便如变戏法一般,凭空消失在了他的面前。 慕容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亲眼所见,试问他堂堂东翼国战神王爷,什么样的精彩戏法没有见过,唯有这凭空消失,令他全身发抖。 收回还在颤抖的手,慕容澈直起身子环顾了一下四周,在确定屋内真的空无一人后,他才真的认清了眼前这个事实。 月染跑了,还是有计划的逃跑了。 不知为何,慕容澈有一种月染再也不会回来的感觉。 慕容澈闭上眼敛了敛心神,然而,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眼中的怒火也并没有消减多少,甚是比方才更浓。 再次将这间屋子环顾了一圈,只是这次,慕容澈并没放过任何细节。同住日一样冷清,也同往日一样简洁,唯一不同的,应该就是冰冷的地面上正躺着一张人形的纸张吧! 慕容澈伸出手,五指微屈,那人形纸张便飞到了他的手中。借在屋内摇曳的烛火,慕容澈清清楚楚的看到了纸张上沾染的血迹。 虽然并不知道这是什么,但慕容澈的心中却是已经有了答案。除了那个人,这世上又有谁能悄无声息地将月染带离,甚至还留下了这样的后手。 若不是这纸化的‘月染’,不出一个时辰,慕容澈就会察觉月染消失的事实。 算起来,应该已经过去三天三夜了。 慕容澈不再耽搁,直接回到书房拿出地图展开来,细细地查找着,似乎从那地图上,也一样能将月染给揪出来般。而书案一旁,赫然正摆放着那张沾有鲜血的人形纸张。 火如往常一样给慕容澈端来了参茶,自打月染嫁进睿王府以后,慕容澈为了顾忌月染的感受,将以前伺候自己的一众侍女都给尽数打发掉了,所以这些端茶倒水的杂事,便由最冷和火接替了。尽管他二人并不介意替慕容澈做这些,但仍然有些大材小用的意思。 见慕容澈如此认真,火并没有出声打扰,而是将参茶放置于另一张茶桌上,静静地退到一旁,等候着慕容澈的召唤。 就在火有些好奇慕容澈正在地图上查找什么时,却听到慕容澈冷声道。 “将所有人都召过来。” 注意,慕容澈说的是‘所有人’,若非是有大事发生,慕容澈是一定不会下达这样的命令的。‘所有人’里,除了包括那些活跃在世人面前的势力外,还有慕容澈暗自培养出来的暗杀势力。这股势力在东翼国,乃至九州中都是一股不可小觑的力量。 之前因为对皇位没兴趣,更因为不需要,所以慕容澈只动用过这种力量一次。而那仅有的一次,也正是为了伏杀角太后派来的杀手。 火不敢多问,尽管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单从那命令上来讲,火能做的就是无条件的执行。 待到火离开后,慕容澈又继续着手中的动作,未停歇过半刻,哪怕是召集而来的人将这间宽大的书房都给挤满了,慕容澈也不曾发现。 三个时辰后,启宏城中的百姓们都已进入了梦乡,就连天底下最忙的帝王也已经坠入了梦镜,可睿王府内慕容澈的书房中,却是灯火通明。 慕容澈将地图高挂于屏风之上,一条一条路线的安排着。 第239章 禁术死祀 被召集而来的众人虽心中疑惑,却仍旧恭敬地听从着慕容澈的安排。此时屋内的气氛出奇的严肃和萧杀,而那份萧杀之气,果断是从慕容澈身上散发出来的。 月染所举荐的四位惊世之才中,除了与月染关系尚好的容凤因事没有到场外,其余三外都聚集在了此处。根据最近九州动向以及今晚慕容澈的反常举动,他们三人心中皆已经猜出了被召集至此的原因——王妃月染不见了。 至于月染究竟是逃走,还是被人掳走,这三人就不敢妄断了。月染有多聪明,心思有多缜密,这三人也相继见识过了,所以显然前者的几率比较大。 当慕容澈安排完他们标注的所有路线后,重头戏终于登场了。 “将王妃月染给本王抓回来,若是她不肯回来,就将她的尸体给本王带回来。”似乎早已下定了决心,慕容澈在说这番话的时候没有丝毫的犹豫之色。 直到这时,众人们才得知,原来是他们主子心尖上的那个女子逃跑了。 接下来的时间,慕容澈又细致如微的将有关月染逃离的所有事情说了一遍,诸如会有另一人同月染在一起,诸如两人易容术十分高超之类的。 不得不说,这是众人所执行任务里面最难的一个。抛开对方的身份先不说,单是从慕容澈的介绍中便可知晓,想要觅得这二人的踪迹已属难于登天,更何况是拦住他们。可这任务是慕容澈下达的,就算是死,就算是难于上青天,他们也会不遗余力的将之完成。 众人领命后都很有次序的退了出去,除了冷火,还有被慕容澈留下的萧然,姬临渊和金冕没有动作。待那些人都相继离开后,慕容澈漠然不语地将那张沾有鲜血的人形纸张递给萧然三人。 虽然没有说话,但慕容澈的意思很明显,那就是让他们三人辨识此物。 单从这人形纸张的外形上看,并无蹊跷的地方,就是一张普通的纸被剪成了人的形状,这种事情,就连三五的孩童都能办到。然而,这张纸上的鲜红血迹却诡异莫辨的。常人的血液在流出体外后,若是没有上好的保存器物,仅仅一天就会变成暗红色。可偏生这早已干涸在人形纸张的血液,此时正呈现着鲜艳的红色,红得妖艳,红得诡异。 在萧然摇头表示不知后,金冕也跟着摇了摇头,唯有一直作沉思状的姬临渊没有反应。 突然,姬临渊如想到了什么般,大声嚷道。“我知道了,我想起来了。” 尽管姬临渊大喊大叫,但屋内没有一人去指责于他,只是紧紧地盯着他,期待着他尽快将话说完。 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有些失态,姬临渊连忙收敛了神情,正色道。 “我家祖上与南疆传承了千年的揽月宫颇有渊源,所以姬氏的铭志里有记载过,此术法称为死祀,为揽月宫不传禁术之一。此术以血为媒,用灵力施法,将纸人幻化成人形,所以死祀维持的时间并不长,但若是施法者给予的灵力够多,死祀也可以维持几日。” 慕容澈当即似笑非笑道。“死祀吗?还真不是一个好名字。” 不知为何,屋内五人都能从慕容澈眼中看到一丝疯狂,这样的慕容澈无疑是陌生的。萧然回想起三年前的慕容澈,简直与眼前这个看似正常的慕容澈判若两人。 夜里,从天而降的风雪越发肆无忌惮了。 颜落白与月染还是同前三日前一样,栖息于偏僻之地,可今夜的二人显然没有前三天幸运,因为四周除了崖壁和树木空无一物。 早在天黑之前,颜落白就不再赶路了,找了一处尚可避风的崖壁,停了下来。这处崖壁并不能遮挡漫天而下的大雪,但却是可以避开寒风的。四周空无一物,颜落白安置好那匹陪同他们逃亡的马儿后,就再次进入马车中,就着这三日顺来的两床被子在狭窄的车内铺搭出了一张床。 在这辆马车之后,颜落白可以说是沿路走,沿路偷。只要是他们能用上的东西,大到马车,小到食物,颜落白都没有放过一件。 不会有人想到,象颜落白这样富甲天下的人也有偷东西的一天。不是颜落白没钱,他怀中那些面额巨大的银票足以买下一座城池。颜落白之所以这样做,仅仅是不想这么快就暴露他和月染的行踪。 二人吃过一些干娘后,就歇下了。月染也从规规矩矩的睡姿,变成了现在的不规不矩。 马车内没有光亮,漆黑一片,颜落白看着指尖闪动着的点点莹光,暗道。 “这么快就发现了吗?” 借着那点点莹光可以看到,颜落白的眼中并没有意外之色,反而有些许赞赏。 如小狗一般蜷缩在颜落白怀中的月染,自是熟睡如初,哪怕烈风和崖壁奏出了鬼哭狼嚎之势,她也依旧睡得安稳恬静。 其实,颜落白和月染都很享受这种生活,以地为床,以天为被,自由自在,不问事事非非。好似这天地之间,仅有他们俩人一般。 颜落白唇齿之间,对怀中的月染缓缓地吐出了几个字,然而,马车中并没有任何声响。 第二天,天刚亮,月染就醒了过来,在她醒来后,颜落白也继而睁开了双眼。 两人先后下了马车,就着雪地中刚落下的白雪,洗漱了一番,尔后又坐在车沿上吞咽起了干硬的圆饼。 ‘吃饱喝足’后,颜落白才难得的一本正经道。 “慕容澈已经发现本座带走了你,所以,我们要实换一个方式赶路。” 月染应声道。“好。” 确实,一辆马车独行于风雪之中,很容易被盯上,就算是再小心,也难保不会发生意外。 颜落白话中的意思,月染自是再清楚不过了,可见曾经的他们没少干这种事儿。不走偏僻的路,首先要做的便是易容,而易容之后,他们就可以隐藏于人群之中,叫人根本发现不了。 第240章 夫妻关系 三天过后,颜落白和月染已经来到了他们逃亡‘必经’的第一站——嵘城。因为下雪的缘故,嵘城中交织如网的河道上已经结上了一层冰。尽管如此,却没有人在河道上行走或者嬉戏,河道上的冰并不够厚,若是一个不小心,很容易掉进冰冷的水中,失掉性命。 此时的颜落白和月染已经易容成了一位风度偏偏中年男子和一位中年贵妇,两人的关系是夫妻。这两个身份,这种有些尴尬的关系,都是在颜落白的强烈要求下形成的。 月染一直不明白,为什么颜落白非要进入城中,而且一定得在城中住上一晚。其实象这种天气,赶路再合适不过了。况且在逃跑的时候还招摇过市,很容易节外生枝。 两人的行李早已放置于客栈之中,颜落白领着月染,来到了嵘城中最为繁华的那条河道上。虽然正值冬季,但河道二侧依旧人山人海,好不热闹。 之前因为需要易容的关系,颜落白独自出去了一次,不只带回了易容需要的材料,也带回了银两和衣物。 易容成中年贵妇的月染有些气结的跟在颜落白身后,默默地表示着她对颜落白的行径非常不满。 从进城开始,颜落白就知道他自己的胡作非为惹恼了月染,但他并没有开口解释,而是一意孤行的包办了所有的事物,并且强制要求月染必须寸步不离的跟着他。 就象此时,明明二人可以在客栈中吃晚饭,颜落白却偏偏要领着月染来到这里。 颜落白用碎银子买了一串冰糖葫芦,递给月染哄道。 “你还在生为夫的气呢?来来来,吃串酸酸甜甜的葫芦,消消气。等你吃完了,为夫再与你解释可好?” 颜落白一幅老气横秋的宠溺模样,惹得路人频频侧目。众人心道:这位老爷待他家夫人可真好。 为了亲耳听到颜落白的解释,月染也是几口就将一串冰糖葫芦咬入口中。因为吃得太快,月染的小嘴里鼓鼓囊囊地塞满了冰糖葫芦。 还没有将糖葫芦咽下的月染,直接抬头盯着颜落白,目光中的寓意非常明显,解释。 哪知,颜落白竟再次开口道。“为夫都说了,要吃完才算。你看你,全部包在嘴里也能算吃完吗?” 颜落白的语气一如既往的宠溺。自从易容成这两个身份,颜落白就如同变了一个人般,总是对月染温柔以对,温柔得都让月染不习惯了。 月染想了想,觉得颜落白所说的话也在理,只要没有咽下去,就不算吃完。 三二下的功夫,月染发挥她狼吞虎咽的特性,将口中的冰糖葫芦尽数咽入了腹中,提醒道。 “说吧!” 颜落白目光柔和的看着月染道。“为夫告诉你呀!你这样吃东西是不对的,很容易伤到胃。吃东西呢,一定要细嚼慢咽……” 月染忍住了要打人的冲动,不等颜落白说完,就转身往客栈的方向走去。可还没走两步,就被颜落白给拽了回来。 颜落白继续道。“为夫还没说完呢?你怎么就走了?” 似乎发觉到了月染的耐心已经用完,颜落白又补充道。“为夫这不是正要与你解释吗?你走什么?你想呀!象慕容澈这么聪明的人,会猜不到我们易容吗?会猜不到我们正在赶路吗?只怕他现在早已布下了天罗地网等着我们上钩呢!所以呀!我们一定要反其道而行之。他猜我们赶路,我们就偏要游山玩水,令他捉摸不透。” 在说这些话的时候,颜落白很是小声,几乎是附身贴在月染的耳边说完的,看上去甚是亲密无间。 对这一套说词,月染明显不信。 自小颜落白就有能颠倒是非黑白的能力,除了他本身就很‘博学多才’外,靠的正是他那张嘴。除了月染外,就没有一个人在颜落白的嘴下讨到过半分便宜,天之骄子慕容澈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 见月染闭口不语,颜落白知道这次是混不过去了,只得装腔作势道。 “唉!‘御马’赶了这么久的路。风餐露宿的,而且风雪还这么大,将为夫的皮肤都吹得干裂了。为夫好累嘛!娘子难道就不能让为夫好好的歇息一天吗?” 所有的不满,所有的担心,都在颜落白那声‘为夫好累嘛!’中化为了灰烬。 这几日确实辛苦,因没有人赶车,颜落白不得不施展灵力隔空‘御马’。倒不是因为颜落白没有能力找到替他驾车的马夫,只是这种事,肯定越少人知道越安全。 南疆本就显少有人会活动于九州之中,就算有,也是一些兑卖或运送两地货物的商贩。所以,颜落白在九州之中,只是一个商人,富甲天下的商人。可能颜落白会雇佣护卫,豢养死士,可南疆的势力,他并没有带入九州之中。 月染开口道。“去吃饭吧!” 闻言,颜落白的双眼立刻如宝石般绚烂多彩,若不是因为那张中年男人的脸与之并不相配,只怕会立刻吸引周边所有人的目光。 颜落白并未开口答复,直接牵起月染的手,将她护于身旁,朝一家生意极好的食肆走去。这家食肆位于最为繁华的河道一侧,加之又是晚膳时间,所以用满坐来形容也并不为过。而且它还有一个嵘城之人皆听过的名字——悦来楼。 说起这悦来楼,只要是嵘城的本土人,都听说过它的名字。不为别的,只因为里面的菜肴味道极佳,虽然有些小贵,但也并没有贵到离谱的地步。 进入食肆后,颜落白直接递给了迎上来的老板一锭金子道。 “有位置?” 那老板看到这锭金子,当下满脸讨好的点头道。 “有,有,有。两位客官里边儿请。” 这一锭金子就可以点上一桌的珍馐佳肴的,而且看这出手,若是伺候好了,只怕还会有打赏。悦来楼的老板不傻,对于这种出手大方的客人,就算没空桌位,他也一定能腾出一张桌子来。 第241章 你又要搞什么? 果然,悦来楼老板直接领着颜落白和月染二人来到了悦来楼顶楼上的一间包房内,而且看这包间的奢华装饰,似乎并不是普通食客们吃饭的地方,更象是老板特意留着招待贵客的包房,若是身份不够尊贵,只怕还进不了这包房呢! 颜落白甚是满意,当下又丢了一锭金元宝给悦来楼的老板,道。 “将特色菜都上上来。” 那悦来楼的老板灵巧的接过金元宝后,油腻的脸都快乐开花了,狗腿道。 “谢谢大老爷,谢谢大老爷。一定包您满意,包您满意。” 然而,那声‘大老爷’的马屁显然没有拍到正处。象颜落白这样爱美,且本就风华绝代的男子,被人称为老爷,自是有一些不舒服的。 月染坐下后,就看到颜落白的脸在这声马屁中渐渐地沉了下去,于是解围道。 “上菜吧!” 颜落白脸上的变化,自然也落到了悦来楼老板的眼中,就在他满心疑惑是不是自己说错了什么时,就听到一旁的中年妇人替他解了围,于是立马顺势道。 “好的,小人马上就去厨房交待。” 悦来楼的老板好似生怕迟则生变一般,快速退了出去,甚至都忘记了问这两位有钱人要喝什么样的茶。 直到仓皇的跑下楼时,悦来楼的老板才想起自己竟然忽略了这么重要的事情。只是现下,他已经没有勇气再上去问一次了。因为就在刚刚,他似乎感觉到自己从死门关前走了一遭。那男子进门时与常人无疑,只是非常有钱,出手又大方到另人咂舌。可当他不知为何惹怒了对方时,对方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息,足以令他当场窒息。 经营了悦来楼这么多年,身为老板的他自是什么样的人都见过。可方才那中年男人也着实吓人了些,若不是与他一同的中年妇人极时解了围,还指不定会发生点什么。 悦来楼的老板不敢再耽搁,当即指使小厮送了二壶最上等茶上去,又连忙跑到厨房中吩咐众人,并且亲自‘操刀’上阵了。 现在正是吃晚饭的时辰,厨房里本就忙得热火朝天。悦来楼的老板待人待事还算公正,认钱更认理。为了多挣打赏,也为了不让顶楼上的二位贵客久等,他能做的唯有亲自动手了。 颜落白还在为方才的事介怀呢?有点闷闷不乐的喝着上好的龙井茶,却不想阵阵菜香飘进了他的鼻息之间。接着,一道道色香味俱全的菜肴便被小厮们给端了上来,走在小二身后的,正是捆着围裙的悦来楼老板。 将菜色都呈上后,悦来楼的老板又一道一道的解释了菜肴的名字以及寓意,那殷勤的模样,令一旁原地候命的小厮们都吃惊不已。 不得不说,这桌上的佳肴还是令颜落白相当满意的,比起天香楼的名厨有过之而无不及。 以前,颜落白和月染也曾到处挖过墙角,例如哪里有人才了,这二人就会一同前往,将之收入麾下。但在这逃亡的路上,颜落白和月染显然已经没了这个想法。 颜落白再次从袖中取出一锭金元宝丢了过去,道。 “下去吧!别让任何人打扰我们。” 刚刚上楼时,颜落白已经感知了周边几间包房还是空的,想是没有身份的人根本进不了这层楼。所以,颜落白才会明言不想被打扰。 接过金元宝的悦来楼老板连忙道。 “是,是,是。小的立刻去办。” 人都离去后,本就幽静的阁楼又清静了不少,因为整层楼仅剩下了颜落白和月染二人。 这一顿晚饭,月染吃的非常惬意舒服,颜落白也是一样。月染一改平日里在睿王府中的样子,极其没有形象的吃着桌上的食物,颜落白则是不同,雍容高贵,彷如嫡仙,若是撕下了那张人皮面具,只怕要迷倒芸芸众生。虽然二人的吃相反差极大,但也并不违和,好似这种熟悉的气氛早已根深蒂固般,不可更改。 吃完饭后,颜落白并没有领着月染离开,哪怕现在天都已经黑透了,颜落白还坐在那里品着新上的好茶。月染不是没有催促过他,但月染的催促都被颜落白那句‘吃饱了走不动。’给打发了。 悦来楼所处的河道两侧行人渐渐稀少,就连一些商贩都已经收摊回家了。 颜落白感觉时间差不多了,才领着月染朝楼下走去。 之前颜落白已经打赏了不少金元宝给老板,可下楼后,他还是独自去结了帐,为此,月染有些惊讶,因为仅仅一锭金元宝就可以吃上几桌那样的佳肴了。颜落白果然是个贵公子的念头渐渐浮上脑中,可当月染回想起颜落白一路上顺手偷了那么多东西后,这个念头立刻烟消云散。 出了悦来楼的大门,颜落白和月染两人并肩走在河道一侧,任由寒风撩起两人的青丝。 可走了一段路,月染就顿住了脚步,只因她认得,这并不是回客栈的路。 月染微微抬头,用了一种十分狠厉的眼神盯着颜落白道。 “你又要搞什么?” 然而,对于月染挑衅且不友善的目光,颜落白并没有生气,甚至还笑了。颜落白知道,月染根本不懂得生气,也不懂得欢喜,月染就象一个没有感情的娃娃,就算她张牙舞爪,就算她怒不可揭,那也只是她装出来吓唬人的。 见颜落白居然是这个反应,月染只觉得自己真的一点办法都没有了,不论她做什么,颜落白都会持续他的一意孤行。 月染收起恐吓的神色,面无表情的跟了上去,漠然的走在颜落白身侧,犹如一具没有知觉感情的傀儡。只是期间,颜落白几次同月染说话,都直接被月染给无视掉了,象是报复,又象是她本就是个哑巴。 就这样,颜落白带着月染围着最这条白日里最为繁华的河道两侧走了两圈,走到路上的店门都关了,走到路上再无行人时,颜落白才停下脚步看向月染,道。 第242章 气急败坏 “你就站在这里。” 说完,颜落白递给月染一件东西后,便脚尖轻踮飞到了河道的对岸处,与之呼应。 月染低头看了看手中的河灯,又抬头看了看对岸的颜落白,瞬间明白了什么。原来,原来这家伙来嵘城就是为了让她将河灯放给对岸处的他。 嵘城的巧女节月染并不陌生,除了自己亲身经历过两次外,张道仙还在她面前夸夸其谈了一番这个节气。 想到河灯的寓意,想到与颜落白共度的岁月,想到同生同死的誓言,月染取出河灯中的白纸,咬破指尖在上面写下了她的‘情诗’。 将写有情诗的白纸再次放入河灯中后,月染发现了一个比较严重的问题,她身上并没有带火折子,同样也没有带打火的器物。 颜落白犹如一尊雕塑一般,站立于河道的另一边岿然不动,只是他眼中正泛着灼灼的期待之色,且目不转睛的盯着对岸的女子。 月染盯着手中的河灯发愣;月染咬破手指在白纸上写下‘山盟海誓’;月染将写有情诗的白纸小心叠好放入河灯中,一幕幕,一桩桩,尽数落入颜落白的眼中,也落入颜落白的心中。 可渐渐地,颜落白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因为月染拿着灯,迟迟没有将之点上放在河道的冰面上。颜落白此时很想大声催促,然而他的傲娇,他的矜持,生生压制住了这个冲动。 颜落白收起期待的目光,冷冷且非常不友善的盯着河对岸的月染,一语不发。 似乎是颜落白的气场太过强大,眼神太过犀利和不善,月染在感受到的下一瞬间就立刻反应了过来,抬头解释道。 “我没有火。” 一句如此普通的话,犹如一道惊雷一般将颜落白劈的显些跄踉地摔倒在地。颜落白当下只觉得此生最大的错误就是认识月染,最大的失误就是明知是错误还义无反顾的爱上了她。 感觉颜落白身上的怒气比方才又增加了不少,月染只得害怕的低下头,喃喃道。“我是真的没有火。” 月染的声音虽然很小,但还是被颜落白给听得一清二楚。 颜落白再也忍不住了,当场炸毛道。“你不知道去借吗?” 月染无辜道。“你让我站在这里的。” “你。”颜落白只说了一个字,便气结的再也说不出话来,当即又飞回到月染面前,狠狠道。“就没见过你这么笨的女人。” 说真的,月染确实非常的无辜。颜落白自小花花肠子就特别的多,鬼点子更是层出不穷,饶是月染想破了脑袋,也猜不出颜落白此翻将她哄到嵘城,为的就是要让她送一盏河灯给他。 颜落白气急败坏的在袖中摸索了一番后,才发现他自己也没有带火折子,当即有些尴尬侧了侧头,接着又一把抢过月染手中的河灯,道。 “等着。” 月染连嘴都没有张开,就发现颜落白已然消失在了她的视野当中,速度快得如同鬼魅一般。 待颜落白捧着那盏亮着的河灯,款款而来时,月染只觉得那一定是天地中最亮的那颗星辰,让她沉沦而不自知。 月染接过颜落白递来的河灯后,连刚到嘴里的话都没来得及说出,颜落白就再次站到了河道的对岸,满眼期待的望向她。 刚刚颜落白离开时,月染就已经发现了一个更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河道中的水早已结冰,就算将河灯放入河道中,它也漂不到对岸去。谁曾想,月染看着颜落白的身影竟出了神,忘记了要将此事道出,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颜落白已经身处对岸了。 在这种情况下,月染是万万不敢再去招惹颜落白了,也不敢在做丝毫耽搁,款款走到河道边将亮着的河灯置于冰面上。 就这样,一向负责的月染做了‘生平’最没有把握的一件事。 怎知,那盏刚置于冰面上的河灯居然如在水面上一样,缓缓的漂向了对岸处的颜落白。河灯橘黄色的光,犹如世上最温暖的颜色,将结成冰的河道,一层一层的融化掉。 这盏河灯之所以会诡异的飘向颜落白,自是因为颜落白在上面施展了某种异术。对于颜落白的做法,月染只觉得无言以对,她似乎都忘记了这世上就没有颜落白办不成的事。月染甚至在想,颜落白为什么方才不直接施术将灯给点上呢?跑那么远是想告诉她,南疆祭司也很接地气? 河灯‘靠岸’后,颜落白蹲下身子,将其从河道中捞了上来。 易容成中年男子的颜落白此时羞涩得如同一位十七岁的翩翩少年郎,若不是因为光线太暗,只怕他的模样会吓到对岸处的月染。 颜落白低着头,抑制住内心的喜悦,颤抖着从河灯中取出那张写有情诗的白纸。可当他花尽毕生的力气,将白纸展开后,脸上的欣喜和激动立刻被疑惑给替代了。 方才月染在白纸上写了几个字,他自是数得清清楚楚。然而,当他看到纸上的字与他所料想的不同时,不禁满心好奇疑惑了起来。 不应该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吗? 情诗难道不都应该是这些话语吗? 颜落白并没有指望月染会写什么肉麻的情诗情话,加之颜落白了解月染一向喜欢简单。所以在看到月染写下八个字时,颜落白便猜测一定是‘执子之手,与子偕老’这句话了。 很显然是事与愿违了。 颜落白紧紧地盯着白纸上的八个字,似乎想从其中看出些蹊跷来。然而,颜落白的眉间除了疑惑更甚外,并无其它。 唯有数家灯火照明的河道无疑是看不清事物的,河对岸的月染只见颜落白拾起河灯后,又将纸张展开来看。可颜落白眉宇间的神色和眸中的疑惑,月染根本看不清晰。 尽管看不清,月染还是害怕了起来。以住的经验告诉着月染,颜落白蹲立在那里并不是什么好事,如果不是他因为太开心,那就一定是因为他太生气了。 第243章 置气中 然后,月染就看到颜落白陡然站起身来,眼神中怒气十足的朝她飞来。月染脑中最后的一个想法就是,完了。虽然月染知道颜落白不会将她怎样,可是这个样子的颜落白,指不定还会搞出什么幺蛾子。 颜落白压制住一把掌将月染拍入地下的冲动,冷声道。 “回去吧!” 月染本想故作乖巧的应承一声,却不想颜落白直接越过了她,朝客栈的方向走去了,连眼神都没有留一个给她。月染连忙小跑跟在了颜落白身后,如同一个忠诚的仆人,恭敬而又虔诚。 两人回到暂居的客栈时,那家客栈唯留了半扇门,而另外半扇则是为了抵御寒风而被伙计给关上了。 颜落白走在前面,朝这条街独留着的那亲扇门走去。至于象颜落白这样的贵公子会不会从那半扇门进去呢?答案不言而喻。他不会。 其实这个时辰,嵘城中的所有客栈都已经关上了大门,唯有这家客栈留了半扇门,而他们留门的对象,正是这对尚未归来的夫妻。 客栈的大堂中唯有一盏摇曳的油灯,在灌入的冷风中被吹得忽明忽暗,一个小厮穿着厚厚的袄子坐在冷风吹不到的角落里,边打瞌睡,边注意着四周的动静。 怎知,一声巨大的响声,直接将这小厮从梦里给惊醒了过来。不只是他,就连楼上那些早已歇下的客官们也被惊得坐了起来。 小厮睁开朦胧的双眼,看向声音了发源处。只见那扇平日里防贼防风的大门,有半个扇已经飞到了大堂的正中央,破碎不堪。小厮再将视线移到了大门口,只见他等待了一晚的夫妻二人一前一后的朝里面走来。 不用问,小厮已经知道了这扇被踢飞的大门是前面那中年男子的杰作,可小厮根本没有厉声质问,反而是狗腿的跑上前,谄媚道。 “客官回来了,请进,请进。” 哪知,在白日里还尽显和善之态的颜落白看都不看他一眼,冷然的直接迈步朝楼上走去。 这客栈中的小厮哪里承受得了颜落白这种傲视苍生的气势,不只是那气势,单单是从颜落白身上散发出的冷意,就已经将这小厮给吓得冷汗淋漓了。 在小厮反应过来时,颜落白和月染已经上了楼。 颜落白走在前面,月染则跟在他身后二步左右的位置,所以在颜落白骤然停下脚步时,月染毫无征兆的就撞上了颜落白的后背。 月染来的及呼疼,更不敢出声,只顾着捂着鼻梁满眼讨好的望向颜落白。 本想上前查看月染伤势的颜落白,在看到月染这种讨好的眼神后,脸色更是沉了下来,在蔑视的斜了月染一眼后,便强压住不再看她了。 “拿酒。” 颜落白冷声朝楼下命令一句后,便再次目不斜视的朝他所订的房间走去。 刚缓过来的小厮在这句命令的威慑中,吓得跪在了冰凉坚硬的地上。可转眼想到呆会儿可能会有惊人的打赏,又立刻爬起来喜笑颜开地朝酒窖跑去。 在九州界上,客栈同酒家相差甚远,因为客栈最主要是供旅人歇脚休息,所以柜台上所摆放的酒水,大多不是什么上上品。而酒家则不同,为了引吸来客,酒家一般将那些陈年佳酿都摆了出来,让酒香远飘千里。 其实,这小厮并非是有谁吩咐他等在大堂中的,只因为下午时他见颜落白出手无比阔绰,又见颜落白和月染出了客栈而一直未归,才特意等在大堂中留门,以求打赏。方才颜落白让他拿酒,于他而言无疑是一个天大的机会。 此时是‘夫妻’关系的颜落白和月染,在回到了客栈中最为奢华的房间后,并没有将房门关上。走在后面的月染,本来是想关房门的,可是在颜落白警告的目光下,月染又生生地收回了那双白皙如玉的手。 东翼国大名鼎鼎的右丞相月染,今夜就如同换了一个人般,任由那个端坐等着上酒的中年男子随意欺负。倒不是因为月染脾气特别好,又或者是转了性。月染之所以这样,是她感受到了颜落白身上一直散发着一股从来没有见过的戾气,并且这股戾气的威力足以毁天灭地。 那小厮果然是够殷勤,气喘吁吁的端着酒和酒杯就出现在了房门口。 “客官,上好的酒拿来了。” 为了打赏,小厮将‘上好’二字咬得特别的重。 颜落白看都没有看他一眼,将视线锁在埋头坐在角落的月染身上。 一时间,小厮只觉得退也不是,进也不是,同时,他也不敢再次开口催促。左顾右盼下,这小厮似乎发现了什么,当下了然的笑了笑,便直接迈步进入屋内,将托盘置于颜落白身前的桌上,道。 “两位客官请慢用,如果有什么需要就立刻叫小的。” 颜落白神情不变的丢了一锭金元宝给他,但仍旧没有看他一眼。 那小厮显些就被那锭纯金的元宝给压得趴在了地上,愣傻傻的站在那里,如同被抽了魂一般。他想过有打赏,可没想到居然这如此之多,这锭金元宝比他省吃俭用攒下的积蓄还要多上一倍呢! 然而,颜落白却并没有给小厮多呆片刻的机会,直接袖袍一挥,将小厮给扇出了屋外。与此同时,那房门也在颜落白的掌风下悄然合上了。 屋外坐在地上的小厮眨巴着眼,看了看房门,又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金元宝,很显然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为了确定不是梦镜,小厮用力扭了扭自己脸,在感到疼痛后又咬了咬手中的元宝,才欣喜若狂的爬起身来,朝屋内二人深深鞠了一躬。 混迹于客栈酒家的小厮们都知道,只要有眼力劲,捞些小钱非常容易。 可这位小厮,却是在一夜之间成为了这类人的神话,一个决定发家致富了。一锭金元宝对大户人家来说,只能成为聘礼上的一样物品,但对普通百姓而言,却有着足以改变人生的重要作用。 第244章 我唱歌了 月染一直埋着头思索如何将置气中的颜落白给哄好,根本无暇顾忌颜落白递来的不善目光。也是颜落白的目光越发阴冷,才将思索中的月染给拉了回来。所以,当月染把头抬起来时,看到的就是颜落白眯眼瞧她了。 这个眯眼的神情,月染再熟悉不过了,因为颜落白在亲自动手取下别人性命时,最喜欢用的就是这个眼神。而且,死在这个眼神下的人,一般死前都会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颜落白的手法和月染比起来,残忍程度只高不低,只是高高在上的祭司大人肯定没有月染那种将人凌迟的耐心和兴趣,但颜落白的方法大多直击三魂七魄,让死者后悔为人。 似乎是月染想些了某些记忆深处的情景和画片,她的额头上顷刻间就溢出了层层薄汗。 倒不是因为月染怕颜落白会伤害于她,只是颜落白的报复花样层出不穷,让她防不胜防。 况且看颜落白这气势,此次定然不会轻饶了她。 月染知道,就算她在颜落白面前换无数种嘴脸,也改变不了什么,只得打消这个想法,面无表情且呆愣非常的直视颜落白的目光。 从那条街道回来直至现在,月染都没有想通自己到底是哪里得罪了颜落白。 是‘听令’没有去借火呢?还是没有对颜落白唱情歌呢? 可是借火的事,很明显颜落白已经将怒气给发泄了呀!好么剩下的,就是唱情歌了。 月染深知,自己若是唱歌,别说是人了,就算是鬼也一定会吓得不轻。所以,这是念头在出现的第一时间,就被她给拍散了。 在颜落白的眼睛快眯成一条线时,月染再也顶不住压力,清了清嗓子,唱道。 “青青子衿,悠悠我心。纵我不往,子宁不嗣音?青青子佩,悠悠我思。纵我不往,子宁不来?挑兮达兮,在城阙兮。一日不见,如三月兮。……” 因为知道自己唱歌非常难听,所以月染将声音压得非常之小,就如同因害羞而故意将声音压低一般。可纵然如此,她那五音不全的歌声还是一屡不少的落入了颜落白的耳中,心中。 若说方才颜落白眯眼的神情十分骇人,那么现在,颜落白将眼睛瞪得如铜铃一般,更是将月染吓得手心湿透。 顶着前所未有的压力,月染还是将这首她唯一记得旋律的情歌给唱完了。半途而废,从来非她作风。 月染自然是猜错了她自己究竟错在哪里,但她的补救之法显然歪打正着了。 当颜落白身上的戾气渐渐散去时,月染才稍稍松了一口气。然面,她并没有掉以轻心,依她对颜落白的了解,只要颜落白没有主动开口同她说话,就代表还有余怒未消。 月染站起身来,走到颜落白面前,替他倒了一杯酒。 尽管此时的颜落白并没有从月染的‘歌声’中反应过来,但颜落白依旧扔给了月染一记不屑的眼神。 为了尽早将颜落白给哄住,月染连唱歌这种破天荒的事都做了,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只见月染端起那杯酒,恭敬的递到颜落白前面,大有你不接,我就不撤手的架势。 颜落白的身份虽然万分尊贵,但他与月染从来都是平等的。就算有时候他会端端南疆祭司该有的架子,那也只是闹着玩的罢了。 可能是因为月染的认错态度十分诚恳,又可能是颜落白从来不舍得月染以低于他的身份自居。在稍微愣了片刻后,颜落白直接接过那杯酒,一饮而尽了。 那肆意潇洒的饮酒动作,那一饮而尽的豪迈之色,那置放酒杯的位置,竟与月染出奇的相似。 月染的酒量有多好,从她能喝趴睿王府晚宴上的一众人等就知道了。但颜落白的酒量有多好,却是无人知晓,当然,除了月染以外。 虽然用酒将颜落白灌醉是个不错的主意,但月染并没有选择使用这样的方法。因为她知道,颜落白若是喝醉了,只怕这家客栈都会成为废墟。 除了刚刚那阵如厉鬼哭泣的歌声外,屋内二人无一人开口说话。月染了不敢再给颜落白倒酒了,成为废人的她,根本拦不住撒酒疯的颜落白。 就这样,月染也硬气的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接无视了颜落白的眼神示意。 颜落白没料到示弱的月染无公然忤逆于他,只得气结的替自己倒了一杯酒。可颜落白手中的酒壶刚一放下,月染就拿起倒满酒的杯子,一口饮尽,那喝酒的速度快的令人称奇。 颜落白怒视道。“你。” 颜落白的话还没说完,月染就木然插嘴道。“我唱歌了。” 被打断的颜落白,完全震惊于月染的这句话里。然而,颜落白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就听到月染补充并解释道。 “在岸边,我不是故意不唱歌的。可是,我刚刚已经补上了,你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听完月染的一番话,颜落白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原来这女人根本就不知道自己错在了哪里,可是就算她不知道错在了哪儿,也不用唱那么难听的歌来道歉吧! 不,这女人唱的根本不是歌,应该是魔音。 颜落白敢保证,就算是清心寡欲的和尚听到这歌声,都会有暴起打人的冲动。打得不是别人,正是那个唱歌的人。 在过往相处的岁月中,颜落白也曾教授过月染乐器,从琴到笛,从笛到箫。然而,月染不曾学会过任何一种,她在这方面就象是一个毫无智力的白痴一样,直接将颜落白这个好老师给气得暴跳如雷。颜落白知道月染没有心,但他还是想教会她某种乐器,让她能在复仇的路上,不那么孤寂。 月染见颜落白出神的盯着桌上的酒壶发愣,以为颜落白要对其下手,于是便先一步将酒壶抢来藏在身后。 见状后的颜落白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幅度开口讽刺道。“你不会自以为是的认为,现在的你能拦住本座吧?” 第245章 王者之剑 月染没有回答,只是将藏在背后的酒壶直接摔到了地上。就连以前的她都拦不住颜落白,更何况是现在的废人模样。可尊贵的祭司大人总不可能趴在地上,舔酒喝吧! 颜落白看了看地上碎裂的酒壶,嘴角不自觉得抽了抽。 果然,这个女人对付他的手段同样层出不穷。 就在颜落白准备再次让小厮送酒上来时,月染却率先开口道。 “你要怎样才能消气?” 月染也只有在实在没辙的情况下,才会以这样的方式向颜落白低头。 闻言后的颜落白虽然面无表情,但内心却是澎湃不已,数不清的念头在他脑中闪过,如流星一样。他一边衡量着脑中念头的可行性,一边为那些种种不可描述的画面暗自窃喜。 半响过后,经过激烈挣扎的颜落白冷声命令道。 “叫声夫君来听听。” 是的,想了那么久,想了那么多,最后提出的居然是这个要求。 从颜落白和月染易容成一对夫妻到现在,月染都不曾称呼过颜落白为“夫君”。月染话少算是一个原因,另一个原因则是月染实在是叫不出口。反观颜落白则不同,两人刚一易完容,颜落白就厚颜无耻的在月染面前以“为夫”自称了。 月染站在那里静默了许久,才强行憋出了两个极其生硬的字眼。 “夫君。” 颜落白想也不想的回叫道。“娘子。” 与月染的生硬不同,颜落白在道出的称谓时,显得十分熟练,仿佛是早已演练了千遍万遍。 若要说颜落白在赴死之前有什么愿望没有达成,那应该就是娶月染为妻了。 只是这个愿望,似乎永远也不可能会有实现的一天。 这间客栈中最好的客房内,尽管也摆放着供人休憩的软榻,但颜落白和月染还是睡在了一张床上,同在破庙中,风雪中一样。 第二日清晨,天刚一亮,颜落白和月染就再次踏上了独属于他们二人的逃亡之路。 与此同时,在睿王府的书房中,慕容澈看着呈上来的密报,怒不可遏。 这几日,每日都不停有消息传来,但这些消息于他而言,都不是什么好消息。 从慕容澈得知那种将鲜血幻化人形的禁术叫死祀时,他心里就明白,那个女人是再也不会回来了,不会回到东翼国,不会回到睿王府,更不会回到他的身边。 为了将那个背叛他的女人抓回来,慕容澈将东翼国的边境都封锁住了,只能进不能出。 可那个女人就如同在世间蒸发了一般,没留下一丁点蛛丝马迹。 慕容澈看着地图上如同天罗地网的标记,不由得握紧了十指。突然间,望着地图两眼通红的慕容澈似乎想到了什么,惊地一下站了起来,拿着笔走向钉在屏风上的地图。 一直候在一旁的冷和火见慕容澈这个反应,只觉得心中发寒。从王妃离开,他们的王爷如同疯魔了一般,每日呆在书房中指示着各方势力,一刻不停。 前二日,胖管家为王妃说了几句开脱的话,还被慕容澈罚了三十板。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慕容澈又在地图中东翼国的国镜内标注出了二条路线,对冷和火冷声命令道。 “你们两个带人分开查探,切记,务必仔细。” “诺。”火和冷当即领命道。 地图上所标记的路线中,赫然有一条就是颜落白和月染曾经走过的。 又过了一日,当冷将他查探到的消息以飞鸽的形势回禀给慕容澈时。慕容澈终于露出了多日来的第一次笑容,只是这笑容中带着嗜血和恨意,让人不禁汗毛倒竖。 派出了这么多人,经过了这么多天,终于找到了一点月染逃跑时所遗留下来的痕迹。 东翼国大部分地域,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射在大地上,令那些被白雪所覆盖的生灵再次蓬勃复苏。 慕容澈紫衣华服,面容冷冽地迈出了书房的大门,但与平日不同的时,他的腰间正佩着一把长剑。候命在屋外的一众人等见此,皆是面上一惊,因为他们都知道,只有在上战场的时候,慕容澈才会佩戴这把剑。 此次的任务是什么,就算慕容澈不说,众人也是一清二楚。可令他们没想到的是,慕容澈居然会佩戴上这把可以号令千军万马的王者之剑,来抓一个女人。 睿王府的大门口,数千铁骑严阵以待,只遵一人令。 刚度过年关的沿道百姓们纷纷停下脚步,远远地观望,他们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到这阵势,却是各自猜测了起来。 一人道。“莫不是又要打仗了?” 另一人接嘴道。“应该不是吧!没听到什么风声呀!” 紧接着又有在响应道。“就是。哪个国家吃多了没事儿做。选在年关后出兵征战呀!” …… 聚集在一起看热闹的百姓熙熙攘攘的探讨着,也不知是谁,突然大叫了一声。 “快看。七王爷,是七王爷出来了。还佩了剑呢!” 人群中又是一阵躁动不已,纷纷眺望向远处那周身王者之风的男子。 慕容澈就如同一樽冰冷的杀神,目不斜视的纵身上马,带着数千铁骑朝某个城门的方向走去。 冷带着人一边寻查,一边等待着慕容澈的到来。他已经查到了两处可疑的地方,若不是因为他亲眼看过那猎户身上的伤口,只怕他会与其余人一样,无功而返。 出城后,慕容澈策马而行,带着身后的数千铁骑朝某个方向以最快的速度奔去。 慕容澈停下的第一个地点,是一处驿站。 于东翼国的驿站而言,不只是士兵和将领可在些歇息,就连来往客商也同样可以暂留歇脚。 被冷留下来的影卫看到慕容澈后,立刻迎上去颔首禀告道。 “驿站前几日丢失过一辆马车。据管事的所说,那天夜里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因风雪很大的缘故,第二日那辆马车的痕迹就被掩埋住了。” 慕容澈没有下马,也没有多作驻留,继续扬鞭绝尘而去。 第246章 诡异伤口 跟在慕容澈身后的,是数千身披银甲的铁骑护卫。 又在边缘搜寻了一番的冷,留下几人在一座被故意抹去痕迹的破庙后,就连忙赶回偏僻村庄。 因为风雪已停,再加之一路上都未作停留,慕容澈与数千铁骑赶到偏僻村庄时,天还没黑。 冷早已带着手下们等候在了村庄门口,对马上的慕容澈恭敬颔首。 慕容澈一跃下马,将手中的马鞭交给身后的护卫后,便立即开口冷声问道。“在哪?” 冷道。“回禀王爷,就在前面。” 回答完后,不等慕容澈示意,冷就率先走在了前面领路。 这个时辰,村庄中的所有人基本上都在,出去打猎的,还有出去办事的,都已经回来了。所以,方才数千铁骑所制造出来,那如同山崩地裂般的声响,他们都听到了。也正是因为听到了,所以他们才害怕了。 一家家,一户户,此时都紧闭着门窗。哪怕冷事先已经亮出了身份,这些长居于此处的村民们还是选择躲在屋内。 冷只觉得他是幸运的,若不是他无意间听到了一男一女的对话,若不是他亲自查看了诡异的伤口,只怕这丝难以察觉的线索直接就被忽略掉了。 先前驿站丢失马车的事,他并没有禀告给慕容澈,因为这种事常有发生。直到他看到了那个男子手腕上的伤口时,他才敢确定。 冷领着慕容澈来到了一间屋舍前,同那些村民不同,这间屋舍的主人并没有将他们拒之门外。 屋内的炭火同那夜一样,还在噼里啪啦的炸响着,只是这些响声,令坐在火前取暖的一男一女更加紧张了,因为他们二人知道将要见到什么样的存在。 此时这间房内,除了他们二人外,还有数位身着黑衣的影卫立于一旁,缄默不语。这些平日里只执行最难任务的影卫,现下正在保护二位再普通不过的村民。 在慕容澈迈步进入这间有些狭小的屋子后,屋内立即又冷了几分。 走在前面的冷,直接走到那个男猎户的身前,礼貌道。 “这就是我家王爷。可以将你的伤口给他看看吗?” 男猎户和那女子,在被冷询问过后,就一直处于呆若木鸡的状态。说真的,他们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哪怕冷再三给他解释过,他手腕处的伤口于东翼国战神七王爷而言非常重要,他也没有想出个所以然来。 慕容澈这个名字也许有人会记不住,但只要说起东翼国七王爷,那就无人不知,无人不晓了。与东翼国七王爷相对应的,就是战神这个尊称。 这男猎户和女子好似没有听到冷的话一般,傻傻的望着走向他们的慕容澈。对于这两个没怎么见过世面的村民而言,慕容澈就是高高在上的神明,让他们移不开眼睛,也动不了。 冷再次礼貌开口道。 “这就是我家王爷。可以将你的伤口给他看看吗?” 出于提醒,冷的声音明显比上次大了不少。 男猎户这才回过神来,陡然站起,向慕容澈深深的鞠了一躬。他黑黝黝的脸上,带着尴尬,带着崇敬,带着畏惧,更带着害怕。似乎又想起了什么,男猎户一把撸起袖子,将手腕处的伤口露了出来。 已立于男猎户身前的慕容澈,微眯着眼仔细地打量着那道不似任何利器切出来的平整伤口。为了深入确认,慕容澈还伸出骨节分明且白皙修长的手指,细细地抚摸了一遍那道伤口。 于慕容澈这种天之骄子而言,识别伤痕并非难事。象这种事,就连他身边的冷和火都能办到,更何况是他本尊呢! 查看完伤口后的慕容澈,又扫了一眼已然呆傻掉的一男一女,漠然转身离开了这间狭小的屋子。慕容澈知道,这二人是被他给吓到了,试问被吓到的人又能说出什么有用的线索呢?其实根本不需要线索了,在他亲眼查看过那道诡异的伤口后,他就可以确定,是颜落白所为。 猎户手腕处的诡异伤口,并非任何利器所伤,不是剑,不是刀,更不是什么暗器。那平整到可怕的伤口,天下之间没有一种利器可以划出,就连自视用剑高手的他都办不到。 只是慕容澈想不明白,象颜落白这种身份的人,为什么要做这种事呢?难道也是为了血?月染需要他的血是为了压制寒毒,那颜落白要这猎户的血,又是为了什么? 突然间,慕容澈觉得他自己想得太多了。管他们需要什么,管他们要做什么,他慕容澈要的,就是将那个女人给抓回来,如果抓不回来,就将她杀了。他宁愿将她给毁了,也不愿意接受她的背叛。 慕容澈站在这间屋舍的院了中,满眼寒霜。 曾几何时,他慕容澈只想有一间屋舍,与一人白头偕老。 现在看来,那只是奢望,那只是笑话,只是他的一厢情愿。 冷出来时,慕容澈还站立院中,不知在想些什么。 知道时间宝贵的冷,只是微微愣了一下就走到慕容澈身后,颔首道。 “启禀王爷,他们二人并不知道那夜发生过什么,而那道伤口就象是凭空出现的一般。除了伤口外,同一夜村庄中还丢了两只鸡。” “鸡吗?” 慕容澈的声音幽幽的传来,听不出喜怒,却让冷全身发寒。 冷在心中叹了口气后,再次道。 “除此之外,属下还查到十多里处的一座破庙中,应该有人住过一晚,但痕迹却被人抹去了。” 因为慕容澈一直背对着冷,所以冷根本看不到慕容澈脸上那越来越阴冷的笑容。 “继续查。一定要快。” 慕容澈说完,就朝村庄的大门口走去,背影无比孤寂。 冷清楚为什么慕容澈要叮嘱那句“一定要快”。在东翼国镜内,若是都不能将王妃给找回来,那出了东翼国,只怕更是难如登天了。 走出村庄的慕容澈,接过护卫递来的马鞭策马扬长而去,他身后跟着的是最为精悍的数千铁骑。 第247章 置气的情侣 接下来的几天,陆续有消息禀告给慕容澈,居然都是关于那种诡异伤口的。这些消息所指的方向,正是嵘城。 征战沙场的慕容澈对东翼国的每一寸土地都非常的熟悉,嵘城也不例外,加上之前他与月染曾游历过嵘城,所以不由得更加疑惑了起来。 若不是一路上根据这种不似任何利器划出的伤,他根本不寻不到她的踪迹。 慕容澈望了望渐渐暗下来的天后,抬手露出手腕处那狰狞的伤口,不禁苦笑连连。 今晚便是月圆之夜,两年了,每月的这个时辰,身为天之骄子的他都会象祭品一样,供那个女子吸食鲜血。 他以为有一天,她会看到;他以为有一天,她的心中会有留有他的位置,哪怕只是一点点。 抵达嵘城后的慕容澈,再没寻到月染的踪迹,就连她是往哪个方向逃的都不知道。数千的铁骑被慕容澈以嵘城为中心派遣了出去,大有寻遍天下,只为一人的痴傻。 颜落白和月染自出了嵘城后,就舍弃掉那辆马车,换上了两匹良驹。没有武功的月染,奔波几天后脸上略显疲惫之态,就连颜落白也不例外。 在天黑之前,颜落白和月染就赶到了一处山林间的温泉旁。 也许月染会不记得每月的圆月之日,但颜落白在这十六年间却一次都没有忘记过。 天渐渐的暗下时,月染的身体便开始如中毒一般痛苦的颤抖了起来。刚露出头的月亮还没有形成满月,但她已然痛得全身湿透。她强忍着离开了火堆,顶着身体每一寸的剧痛朝温泉中走去。 这种痛处对月染来说,并不陌生。它陪伴着她走过童年,陪伴着她踏上复仇之路。 多日来一直守在月染身侧的颜落白,今夜却等候在了离温泉十里外的一棵大树下。颜落白已经在这里站了很久了,其实,月染在走向温泉前,就在这棵大树旁生了一堆火,可那堆火却是在没有人照料的情况下,熄灭殆尽。 林间的白雪还没有开始融化,冷风呼啸而过,扬起了颜落白的寸寸青丝。若不是那平淡无奇的面容,单看这身姿和青丝,端是风华绝代。 颜落白一直望着温泉的方向,眼中带着心疼,带着落寞,带着不忍,也带着爱恋。 若不是因为约定,此时此刻的颜落白定然早已冲向温泉,将那个痛到失去神智的女子搂入怀中。 将月染带离睿王府已经有十天了吧!从不曾有过悔意的颜落白现下却是懊悔了起来。不为别的,只为他不想月染承受那非人的折磨。 就这样,颜落白在树前站了一夜,站到双腿发麻还全然不知。 天微亮,月染的身影便渐渐地出现在颜落白的视野当中,如林间的风一般,朝他缓缓靠近。 月染的精神似乎很好,好似昨夜什么都没有经历过那般,但颜落白却是清楚的知道,月染正在硬撑。 这里距离临州还有二日的路程,月染不知道颜落白为什么执意一定要去那里,但只要是颜落白要去的地方,她月染就一定会陪着,哪怕是无尽地狱。 活着不能在一起,能死在一起也不错,至少名义上算是在一起了。 看着越来越近的月染,颜落白本想迎上去,却发现脚已经麻的动不了了。不只如此,那没入雪中的靴子也已经被融化的雪水给打湿了。 颜落白的狼狈,自是尽数落入了月染的眼中。 本想开口教训的月染,在看到颜落白脸上的苍白之色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月染快步走到颜落白的马边,拿了一套衣物和一双靴子,递给颜落白命令道。 “换了。” 颜落白愣愣的接过后,却见月染立即转身走开,站在不远处背对着他。 突然间,以前他‘偷看’月染洗澡的画面跃入了脑中。那时候他十岁,月染四岁,出了某种好奇,他躲在了树的后面,偷偷瞄向那幼小身躯。紧接着,被发现后的他,就被月染冠上了各种奇葩的词汇。 也不知是不是为了报复,回过神来的颜落白开口警告道。 “不许偷看本座换衣服啊!不然要你好看。” 依旧背着颜落白的月染,冷声回嘴道。 “放心吧!我不是偷窥狂。” 颜落白的嘴角不自觉地抽了抽,他想,他是一辈子都摆脱不了月染给他取的这些‘代号’了。 有些挫败感的颜落白在认命之后,看向了自己的身体。 直到这时他才发现,他好象已经被冻成了一个冰人。除了没入雪中的靴子外,身上的衣袍上全是冰渣。里衣有没有湿颜落白是感觉不到了,但外袍却是被冻得发硬,就连衣袍的衣角处,都挂着冰棍。 从来没有这般狼狈过的颜落白,一边偷瞄着月染的背影,一边全身僵硬的换上干洁的衣物。 在换衣服的过程中,颜落白的内心是十分挣扎的,他一边希望月染会回头偷看他,一边又希望月染千万不要回头。至于为什么即希望被看,又不希望被看,可能只有他自己知道了。 换好衣服后,颜落白毁去周边的痕迹,又继续带着月染亡命天涯了。 两日后,临州城的街道上,多了一位相貌普通的男子和一位满脸雀斑的年轻女子。虽然这一男一女是手牵手走在街道上的,但两人的脸上都带着明显的不悦,就如同一对正在相互置气的情侣。 是的,为了躲避慕容澈的追查,颜落白和月染又换身份了。 只是颜落白的脸是月染弄的,同样,月染的脸也是颜落白弄的。本来月染的假脸还算漂亮,但当颜落白看到月染替他易上的假脸后,又生气的在月染脸上‘补了几刀’。 至于两人这番置气的原因却是各有不同。颜落白是生气他的假脸太过平淡无奇,怀疑月染是故意为之。月染则是生气颜落白从出了门,就一直拽着她的手,生怕她走丢一般。 就这样,两人都各自不语的一路从临州城外走到了临州城内。 第248章 相思豆 临州城不同于帝都启宏城的繁华,但今日临州城的街道上却是人山人海,周边小贩的叫卖声更是不绝于耳。 人群中的颜落白不知为何突然止住脚步,并将他身旁的月染给拽在了身侧。 有些无语的月染并不想开口置问,但还是顺着颜落白的目光,看向某个方向。 那个方向,有一个小女孩正蹲在街道的边沿上,叫卖着地上的摆放物。街道太过喧闹,月染根本听不清那小女孩叫卖的是什么。 月染如一个正常人一样,脸上眼中都布满了好奇之色。 颜落白回过头来,鄙视的斜了月染一眼,却是生生压制住了向月染解释的冲动。 正在置气中的颜落白自然不会开口理会身边的月染,颜落白认为,如果他率先打破这僵局就意味着是他主动认输了,象他这么高贵的人,怎么可能率先向某个女人低头呢! 颜落白拽着月染,穿过拥挤的人群朝那个小女孩的方向走去。 随着越来越近,月染也终于看清了地上究竟摆放着什么。 那是一张黑色的布,布的上面正摆放着许许多多赤红的红豆。这种红豆,每家每户基本上都有,所以再寻常不过了。但月染还是看清了,这些红豆显然比寻常红豆要圆上许多,大上许多,就象是经过精挑细选一般,将红豆里面最好的都给挑了出来。 小女孩还在卖力的叫卖着。 “卖相思了,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卖相思了,祝有情人终成眷属。” …… 可能是因为年纪太小的缘故,这个只会用力叫卖的小女孩根本没有学会如何看人眼色。直到颜落白拽着月染走到她的面前,居高临下看着她时,她才满脸欢笑的问道。 “哥哥姐姐要买相思豆吗?” 一路上都没有搭理月染的颜落白,轻轻的“嗯”了一声后,就蹲了下来,连拽着月染一起。 那个小女孩见颜落白居然已经开始挑选黑布上的豆子,立即欢呼雀跃的介绍道。 “这些豆子都很漂亮,也很便宜,十文钱一串。” 十文钱可以买一串糖葫芦,十文钱也可以买两个包子,所以,这个小女孩从早上到现在,一串都没有卖出去过。但她还是连午饭都没有吃的守在这里,生怕错过任何一个客人,生怕这个她一大早就抢下的位置被人占领。 颜落白依旧不语的蹲在那里精心的挑选着,这个蹲着选豆子的动作,对一位高大的男子来说,无疑是辛苦而滑稽的,但颜落白却是十分的认真。 月染见颜落白实在辛苦,忍不住将手伸向了地上的豆子。然而还没有碰到,就听颜落白幽幽的嘲讽道。 “蠢女了,你觉得你选的豆子会漂亮吗?” 受到鄙夷的月染,悻悻地收回了手,一脸无奈。那个小女孩更是被这位本以为温和的大哥哥,给吓得张大了嘴,就连刚组织起来的话都给忘得一干二净。 讲真的,月染觉得这世上应该没有比颜落白更加小气的男人了。在他面前说错了话,他会炸毛;在他面前做错了事,他会炸毛;就连有一丁点不如他的意,他同样会炸毛。从小到大,都是如此。 炸毛后的他不再是南疆最为尊贵的祭司,也不再是富甲天下的商甲,只是一只呲牙咧嘴的小猫,逮谁挠谁。 颜落白在那里选了多久,蹲于他身侧的月染和傻笑着站在那里的小女孩就看了多久。也是在今天,月染认识了一个新的颜落白,一个耐心到将所有红豆都细细查看一遍的颜落白。 那小女孩见颜落白选完了,连忙朗声背诵道。 “红豆生南国,春来发几枝。愿君多采撷,此物最相思。” 很显然,在卖这些红豆前,这个小女孩就已经想到了如何来讨好客人。若不是方才颜落白那幽幽的讽刺声,这首诗她早就朗诵了出来。 被颜落白选出的红豆,月染数了一下,一共有四十九颗。虽然月染并不知道颜落白为什么会想到这个数,但月染觉得只要颜落白喜欢就行。 小女孩从怀中掏出了一个袋子,拿出红线和针,正欲穿线替她的客人串红豆,却被颜落白阻止了。 “给我。” 颜落白并没有用原来的声音,但依旧好听的令人沉沦,同他这张平淡无奇的脸比起来有着天壤之别。而且,无论他用什么样的声音说话,哪怕是女声,也总带着让人无法拒绝的高贵感。 接过针钱后,颜落白熟络的穿针引线,那麻溜的动作,看呆了月染和小女孩。 在月染的记忆中,并没有颜落白穿针缝衣的画面。月染有些好奇,她身旁这位世间最尊贵的人儿,究竟是何时学会女红的。 接着,在月染和小女孩震惊的目光中,颜落白将一颗颗圆润且毫无瑕疵的红豆穿成了两串手珠。不只如此,颜落白还就着那些红线,在手珠上编出了几个漂亮的图腾。这些图腾,硬生生将一串平淡无奇的相思豆手珠衬得精美无比。 颜落白一边自豪的欣赏着手中的两串相思豆,一边朝月染递去鄙夷的目光。 那赤裸裸的目光硬是将从来不脸红的月染,给盯得脸红了。 颜落白握着手中的两串相思豆站起身来,从怀里掏出了一个钱袋给小姑娘。 小姑娘接过钱袋后,立马打开来看。然后,她就怔住了,保持着睁大眼张大嘴的表情,怔在那里如同被人抽掉魂魄一般。 脸上红晕退去的月染也撑着手站了起来,蹲了这么久,腿都有些麻了。就在月染舒展着麻掉的腿时,颜落白一把拽过了她的手腕,将她拉入人群之中。 同进城时不一样,这次颜落白走在前面,让月染看不清他的神色,能看到的只是一个高大伟岸的背影。 这背影的主子又用鄙夷且讽刺的语气警告道。 “笨女人,跟紧点,别走丢了。” 闻声后的月染张了张嘴,用口形吐出了一个字,消散在喉咙间,无人能听到。 第249章 最高处 颜落白拉着月染来到了婆娑湖岸边,一处香火鼎盛的寺庙门前。月染从来不向天地神佛祈祷跪拜的事,颜落白是清楚的,但他还是向月染投去了期待的目光。 两人站立于佛寺的门前,一人满眼期待,一人目光清冷。 在过去相处的日子里,颜落白只是选择守在了月染的身侧,从未表达过爱意。颜落白知道,月染没有心,也感知不到他那颗只会为她疯狂跳动的心,无论他做什么,都只会是徒劳无获罢了。尽管如此,颜落白还是在月染嫁进睿王府的两年中,每日担心着这个没有心的女子会不会爱上那个被誉为天之骄子的男子。 颜落白在剩下的时日里,最想做的事就是在三生石上刻上他和月染的名字。颜落白知道,月染那屡被万年阴蛊玷污过的魂魄渡不了忘川,也入不了轮回,只有被吞噬或消散于天地之间。但颜落白还是想试一试,看能不能与月染来世相遇。 所以他来了,也带着月染来了。 月染在看到这所寺庙时,也终于明白了颜落白为什么执意要和她一起过嵘城再至临州。临州婆娑城的某家客栈中,是她和慕容澈达成协议的地方,同样也是她与颜落白错过的地方。 似乎下定了决心,颜落白拽着月染的手腕步履坚定的朝寺庙的大堂走去。 周边的香客络绎不绝,他们都默默地祈祷着,虔诚而又卑微。庙中的和尚们梵唱着天籁之音,连同着香客们献上的香火,萦绕金身大佛。 前面的信徒们,一个接一个地向佛主倾述着心中的意愿,唯愿上天怜悯。除了一些为家人祈祷的妇孺老妪外,还有几对情侣。 月染环顾了一圈,这所寺庙的大堂与上次来时并无差别,只是少了上次那个自以为是的老和尚。月染猜想,若是那老和尚敢当着颜落白的面磨磨唧唧,颜落白一定会将这座庙给移为平地。 不知为何,想到此处时,月染居然能感到一丝自豪。 颜落白显得的有些紧张,就连平淡无奇的脸上都显得十分僵硬,那只紧拽着月染手腕的手更是溢出了汗水。 发现不对劲的月染正想开口询问,就被颜落白拽到了蒲团前。 颜落白重重呼了一口气,收回那只一直紧拽着月染手腕的手,十指合实,闭上眼睛,同那些虔诚的香客一样跪向了金身大佛。 从头到尾,颜落白都没有试着说服月染和他一起向上天祈愿。因为他知道,月染有多恨上天,有多恨这片大地。象她那么高傲的女子,就算死也绝不会低头。既然她不愿意,那他也不勉强。 在来的路上,颜落白就已经想好了,他会将心中的愿望祈祷两遍,一遍是他的,另一遍则是月染的。 也不知道究竟之前纠结了多少次,颜落白还是许下了“三生三世,不离不弃”的愿望。 颜落白有些自责自己的贪心,其实,他想要的,只是来世相遇。只要能相遇,哪怕是相爱相杀,他都无怨无悔,至少还能遇见。 可讽刺的是,他有来生,而他身旁的女子,却注定灰飞烟灭。 下定决心要诚心祈祷的颜落白,突然感知身旁的女子也跪了下来,伴随她动作的还有那依旧清冷的声音。 “别睁眼,听说睁开就不灵了。” 一位相貌平凡的年轻男子,和一位满脸雀斑的清冷女子,同跪于婆娑湖边的金身大佛前,一个许下三生,一个缄默陪跪。 从寺庙的大殿出来后,颜落白就开始满心疑惑的暗中打量月染,直至两人登上了一艘小船,颜落白才将那句在嘴边挂了许久的话吐了出来。 “你刚刚许的什么愿啊?” 月染毫无感情的反问,“你想知道?” 颜落白点头道。“嗯。” 月染道。“不告诉你。” 颜落白没有想过月染居然敢如此大胆的挑衅于他,当下脸就沉了下来。 刚刚那个问题,月染明明可以直接拒绝回答,却偏要饶了一个弯,多给他一分希望才拒绝。 如此公然的挑衅,试问他如何能忍。 但颜落白还是硬生生的压制住了心中的怒火,他知道,现在绝对不能和月染翻脸,待会他还要哄着月染在三生石上刻下他的名字呢! 可能是今天日子很好的缘故,前来三生石前的船只特别的多。有的是单纯的瞻仰,有的则是想要在上面刻下心中最重要那人的名字,希望下一世能再次相爱。 无人知道这婆娑湖中的三生石存在了多久,就连在祖祖辈辈都居住在临州城中的人也不知道,同样,更没有人知道这三生石的传说是从何而来。但只要是临州城的人,乃至前来三生石前瞻仰许下三生的人都会觉得,这石头确实是一个奇特的存在。 三生石,顾名思义是许下三生的意思,相传只要能在上面刻下对方的名字,后二世便能再次遇见对方。然而,究竟通常能在后二世遇见,就不得而知了。 一块漆黑巨大的石头,矗立于婆娑湖的正中央,从远处看可能是一个小黑点,可到了近处才发现,这石头大的有点离谱,要说是一座小山都不为过。 当颜落白划着船抵达三生石前时,不由得也开始赞叹这三生石的雄伟了。 这块通体漆黑的石头上,没有树木,也没有花草,只有数不清的名字,密密麻麻,并且无一例外,这些名字都是一对一对的。 颜落白并没有象那些想要在三生石上刻下名字的情侣一样,围着三石头绕圈找空地。他先是从腰间掏出了一把镶满宝石的匕首递给月染,接着便揽着月染的腰,飞向了三生石的最高处。 虽然也有会武功的人带着心爱之人来到三生石上刻下彼此的名字,但能飞到最高处且不借助外力的,却是亘古未有。 周边几艘船上的人,看到直飞最顶端的那对男女,皆是惊得说不出话来,在震惊的同时,他们也根本移不开眼睛。 第250章 刻下彼此名字 两人的衣着都普通到不能再普通了,是那种没入人群都不找不到的普通,面貌也是一样,细下之下,那个被抱着飞向顶端的女子,甚至有些丑。但众人关注的并不是这个,众人平生应该从来没有见过有人能一次性飞那么高,还是在揽着另一个人的情况下。那行云流水的动作,那身姿,看得下方一众人等都张大了嘴。 颜落白直直的望着最顶端,眼神灼热无比。而月染,则是微微低着着,看向颜落白置于她腰间的那只手。那是月染在这世间见过的最美的手,细看之下,比她自己的还要美上几分。不觉间,月染木愣的脸上竟泛起了一丝笑意。 月染清楚颜落白要做什么,就如在寺庙前时一样,不需要任何语言,只用一个眼神就足够了。 登顶后的二人,刚一站稳,就听见了三生石下传来的掌声和欢呼声。 本来就打算低调的颜落白和月染,似乎被这动静给触动到了。尤其是颜落白,在放肆一笑后,对着三生石,对着婆娑湖,对着船只上的人,也对着这天与地,大声宣布道。 “我颜墨染与凤无忧,三生三世,不离不弃。” 月染完完全全被颜落白的人来疯给吓着了,可颜落白那一直回荡在天地之间的话语,却让她第一次露出了幸福的笑容。 这一声霸气的宣言,不只三生石前的众人听清了,就连整个临州城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这声音并不大,但却又如天外之音一般,破除喧嚣,破除世间万物,传入每一个人的耳中。他们都莫名地望向了天际,望向那声音传来的地方。 一向谨慎的月染并没有如往常一样阻止颜落白,更没有开口责怪。月染也清楚,接下来她和颜落白将要面对的是什么。今日一过,只怕慕容澈布下的网,就会直直的扑向他们。 可那又怎样呢?能这般肆意放纵一次,也不算白活一世。 月染拔出匕首,望向了身旁的颜落白,目光冷冰依旧,只是那冰冷中似乎也夹杂着宠溺。 颜落白环顾了一下四周,最后将视线落在了那块最显眼,最光滑的石面上。为了防止月染摔上去,颜落白并没有松开那只一直环着月染腰际的手。在找到目标后,颜落白又带着月染飞了过去。 两人直至那块被选中的石面后,颜落白才收回了手,后退一步深情地望向了月染,道。 “我颜墨染愿许三生三世,你可会对我不离不弃?” 月染不知道要说什么,也不知道该如何承诺。月染清楚的知道着,她给不了颜落白什么,可她真的不忍心拒绝颜落白的任何一个要求。 十六年间的点点滴滴,十六年间的风风雨雨,最后只化成了月染的笑。月染又再次扬起了方才那种幸福的笑容,对着颜落白不停不点头,如同小鸡啄米。 在颜落白面前,月染从来都不懂得掩饰,将最痴傻的,最呆愣的一面呈现给她最重要的人。可此刻这故意布在脸上的笑容,却是代表着她最真实的想法。哪怕她根本就没有心,不懂得笑,不懂得幸福,但她还是觉得幸福。 似乎意识到一直点头的动作很傻,月染停了下来,抬起手,放在了心口处。那个地方,没有心脏,只有一条世间最为阴邪肮脏的虫子。带着幸福笑容的月染保持着这个动作,走到颜落白跟前,将头贴在了颜落白的胸口处,细细地感受着。 她没有心,颜落白有,那就足够了。 站在三生石上的两个人,迎风而立,相依偎着,如同石雕。周边的事物都消失不见,唯有一心二人置于天地之间。 可这静怡美好的一切,被从天而降的第一滴雨给打破了。 通晓天理的颜落白自然知道今天会下雨,可他并没有想到,月染会走向她,也没有想到两人会在三生石上相拥而立这么久。原来,运筹帷幄,算尽天下事的他,还有失误的时候。 最后,颜落白和月染就这样淋着雨,在三生石最高,最为显眼的地方,刻下了对方的名字。 三生石周边的船只早已经朝岸边划去,没有人理会和提醒明显疯掉的两个人。 刻完名字后,颜落白和月染已然周身尽湿,但二人并没有感到寒意。 颜落白看了看四周,发现他的那艘船,不知何时已经不见了踪影。‘疯掉’的颜落白一把撕下月染的人皮面具后,又抬起撕去自己的。 就这样,露出真容的颜落白拎起露出真容的月染,朝岸边飞去。 有可能是因为雨太大,也有可能是因为颜落白飞得太快,周边看到过的人,只以为是自己眼花了。 其实,颜落白还打算对月染做点什么的,但当他看到被淋成了落汤鸡的月染,实在是下不去手。颜落白一边飞,一边怒气十足的望向天空,大有想把老天爷给教训一顿的冲动。 只是最后承受颜落白怒气的不是老天爷,而是被他拎着的月染。 都说女人善变,但月染觉得,颜落白才是最善变的那一个,前一秒还喜笑颜开,后一秒就直接变脸拎着她飞向天空。虽然对于被拎习惯的月染来说,拎着并不难受,可不代表她真的喜欢呀! 因为两人都已经浑身湿透,颜落白到岸后,并没有选择带着月染回到城外的住所。 颜落白如先前那样拽着月染的手腕,将她拉入了一家客栈之中。当露出真容且全身湿透的二人,出现在客栈的大堂中时,四周的空气瞬间就凝结住了。一开始还喧闹不已的大堂,顷刻间变得针落可闻。 正在吃饭的人,夹着菜忘记了送入口中;正欲招呼二人的小厮,张着嘴硬是没有发出任何声音;那些正在走动的人,也是堪堪地停下了脚步……。 众人皆望向了出现在大门口的一对天人。 颜落白直接无视这些人的反应,拉着月染走向小厮道。 “一间上房,备热水。” 第251章 洁癖 那迎上来的小厮还是没能发出任何声音,但身体却是听令的带着颜落白和月染朝楼上走去。 整个大堂在二人消失后,还保持着绝对的安静。当众人都回过神来后,才开始怀疑刚刚那是不是只是一场梦。 若说这世间有神,他们信,可是神究竟是什么样子,却是无人见过。那刚刚闯进的二人,虽穿着最为普通的衣服,但那两张脸,却是美得惊天动地,美得万物沉沦,美得如同神氏。 紧接着,回忆着那场梦的众人,开始面面相觑起来。最终,在彼此的眼中,在此起彼伏的赞美中,他们才清楚的发现,原来那并不是一场梦。 众人的视线又开始望向楼上的位置,期待着能再次瞻仰那世上最美的容颜。 说实在的,颜落白和月染着实狼狈得很,衣物尽湿,湿淋淋的头发被风吹得乱糟糟的。 可能是大堂中的人眼都瞎了,才会觉得这两个无比落魄的人宛若神明吧!但也真的不能怪他们,主要是颜落白和月染的脸在过吸引人了,仅仅那两张脸就已经吸引住了所有人的目光,没有谁舍得移开去注意其它事物,就算是颜落白和月染穿得如同乞丐,可能也会被直接忽略掉。 小厮将厨房烧好的热水,给颜落白和月染送上去后,又遵照颜落白的指令去买了二套上好的衣服。 颜落白看了看小厮刚送来的衣服,面露嫌弃之色。尽管他现在是落魄的贵公子,可良好的习惯还是令他不能忍受这衣服被别人碰触过。不只是这样,他好似也不能容忍月染穿上别人摸过的衣服。 月染泡在浴桶中,细细的听着屏风后的动静。适才小厮已经将衣服送来了,可颜落白为何还不将衣服给她呢? 突然间,月染想到了某种可能,对外催促道。 “水都要冷了,衣服呢?” 经常在颜落白面前撒谎的月染,脸不红心不跳的又撒起了慌。倒不是这水真的冷了,只是她有点担心颜落白会着凉。 屏风另一边的颜落白顿时收起了满脸的嫌弃,快步上前将手中那套女装递给了月染。 在接过衣服时,月染温热的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颜落白的手背,周遭的空气似乎就在这一瞬间被紧固冻结住了。颜落白的手背是冰凉得,如同一块让人一触便不愿意放开的美玉,比那上好的布料好上万倍不止。而月染的手指,却是温热的,如风吹一般抚得人意乱情迷。 颜落白被月染这一碰,惊得立在了那里,呆如木鸡,脑子里更是乱得如同一团浆糊。 这世上,没有什么真真正正的正人君子,尤其是在心爱之人面前,什么毅力什么风度都是浮云。从进入房间后,颜落白的脑子里其实就已经开始胡思乱想了,此时被这温热的指尖一沾染,更是呼吸紊乱起来。 率先从这暧昧气氛中反应过来的是月染,她果断的收回了手,开口道。 “我要穿衣服了。” 虽然这只是一句提醒,可颜落白的脸却是刹那间绯红了起来,那如同一团浆糊的脑子里再次闪现过无数的画面。 颜落白的衣服还是湿着的,他并没有用内力将衣服烘干,不知道是他忘了,还是他也想象一样寻常人一样,过上最为寻常的生活。 可能是因为想得太多,颜落白的心脏和血液都格外炙热,将他身上冰冷的湿衣服也给染上了炙热的体温。月染穿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满身冒着白烟的颜落白。那张世上最美好的容颜,在他周身散发的白烟中,亦仙亦神。 屋内只有他们二人,月染并没有装成正常人的模样予以惊讶的表情,可那双冰冷的眸子却是从上到下,将颜落白给扫了一遍。 这是月染第一次用这种神情去看另一个人,对月染甚为了解的颜落白也发现了月染打量的目光。顿时,颜落白只觉得无比的尴尬和窘迫。 为了打破这种困镜,颜落白拿起放置于桌上的衣服,绕过月染走进了屏风之后。 本来想出去让小厮送些饭菜上来的月染,发现了一个十分重要的问题,那就是浴桶里的洗澡水还没有换。她正要开口提醒,就听到了颜落白下水的声音。 于是,那句出于好意的提醒,被月染生生的咽了下去。 颜落白有洁癖,而且是十分严重的洁癖,严重到不能忍受任何人的碰触,同样,颜落白也不会用任何人摸过的东西。在月染的记忆中,除了她没有任何人近过颜落白的身,摸过颜落白的手。 小时候,颜落白拎着月染的衣领飞,除了方便外,更主要的原因是不习惯触碰他人。 这是一个秘密,只属于颜落折的秘密,而知道这个秘密的人,唯有月染。 站在原地愣神了一会儿后,月染还是决定去让小厮把饭菜给送上来。可她刚一走到门口,就听到了颜落白有些急躁的声音。 “你要去哪?” 月染回答道。“我去让人把饭菜送上来。” 也不知道是处于什么打算,一向独断独行的月染在说完这句话后,就直直的站在门口,等待着屏风后面那人的回应。 然后她等到的,就是有些愉悦的下令声。 “去吧!顺便让人熬点姜汤来。” 月染轻声合上门后,步履坚定的朝楼下走去。 因为刚刚沐过浴的原因,月染那张终日苍白的脸上,有一丝嫣红,那头长达腰际的青丝,同样润湿的披散开来。她一步一步地朝楼下走去,迎着周边的抽气,迎着周边的目光,面无表情。 就这样,那些还一直等在大堂中的众人们,再一次见到了那惊天动地的美。 突然,大堂中不知是谁惊呼了一声。 “是,好象,好象是七王妃月染。” 对于这声惊呼,月染依旧面无表情,置若未闻。她知道,从颜落白在三生石上吼出那句霸道宣言起,她和颜落白的行踪就算是彻底暴露了。迎接他们的,只会是铺天盖地的追捕,乃至追杀。 第252章 来晚了。 从睿王府离开那一刻起,月染就知道,这一天早晚会来。 月染在众人的注视下吩咐完小厮后,又转身上了楼,从头到尾,她都没有否认过自己的身份。 还在桶中继续泡着的颜落白,在听着月染渐行渐近的脚步声后,面露害羞之色。这洗澡水是月染用过的,这水里面也还夹杂着月染身上那淡淡的味道,不似花香味,倒象是墨香。 方才,颜落白趁机直接饶过月染,又以最快的速度褪下衣服进入浴桶,其实都是有意为之。就连颜落白自己都没有想到,有一天,他竟会做出这般大胆且不要脸的事情。不过做都做了,再后悔也没有意义了,颜落白此时此刻只希望月染不要追究,也不要提起这事儿。 象用别人的洗澡水沐浴这种事儿,这世上应该还真没有几个人能干得出来。也不知道这位南疆历史上灵力最为高强的祭司大人,是不是脑子不太正常。 其间,小厮又送来了一桶热水,只是这次小厮脸上的表情似乎有些不对劲。 颜落白一直在水里泡着,月染也默契地没有开口提醒。可能是她知道这些提醒的话语,可能会让颜落白更为害羞和窘迫吧! 直到小厮将饭菜和姜汤都送上来时,月染才听到了颜落白从水里出来的声音。 也许是怕月染久等,颜落白连头发都没有擦就出来了,那同样及腰的青丝将衣袍的下部都染湿了,有的水珠,还直接滴落在地面上,溅起水花。 颜落白面色微红的走到月染对面坐下,然后盯着桌上的饭菜一语不发。 月染知道,颜落白从来都不是一个安静的人,至少在她面前不是,那么颜落白此时一语不发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他害羞了。 对于这个发现,月染也不知道应该如何应对,甚至不知道该说什么。但当她看到颜落白那头还在滴水的青丝长发时,却是立刻站起身,走到屏风后,将事先准备好的巾帕给拿了出来。 屋内依旧安静,除了走动和呼吸的声音,再无其它。月染径直走到颜落白身后,替他擦起了那头撩人青丝。擦头发和包扎伤口这种事,颜落白经常为月染做,但月染替颜落白做,还是第一次。 月染知道颜落白不美从来不逊色于她,甚至高她一筹。抛开那张足以撼动天地的脸不说,单这头青丝,亦是撩人心魄得令其沉沦,就连没有心的月染,都舍不得将手挪开。 听着背后的动静,感受着背后女子难得的温柔,颜落白脸上那抹刚掩下去的绯红,再次爬了上来,一双眼睛更是慌乱得不知该放在哪里。 尽管再不舍,月染还是放下了颜落白那头被她揉得有些凌乱的青丝。 月染放下湿掉的巾帕,走到方才的位置坐了下来,拿起筷子默不作声的吃起他们最后一顿安逸的晚餐。 外面的大雨还在下着,这家客栈的大堂中却是议论纷纷,只有颜落白和月染所暂住的房间内,静默地仅可听到吃饭所发出的声响。 颜落白难得安静得吃着桌上的饭菜,虽然他没有开口说过话,可他总是偷看端坐在对面认真吃饭的月染。这种毫无技术可言的偷看,自然被月染给发现了,但月染却只当什么也不知道。 临州城的上空被乌云笼罩着,大雨将街道上的所有人都驱赶回了家,只有十多匹马,冒着大雨朝某个方向狂奔而去。 二天过后,这家客栈的大堂内坐满了人,不只是大堂,就连客栈的外面都到处是人。 “你们确定七王妃月染在里面?” “当然确定了。客栈的老板说,天字号房的人没有下楼退房。” “是不是客栈老板在骗我们,都等了二天了,连个人影也没瞧见。” “就是。有可能是客栈老板为了生意,故意说谎呢!” “不可能,我一直在这里守着呢!就没看见有人出来。” “哎呀!好想看一看传说中的巾帼女英雄究竟是什么样。听说,可比画上的美多了。” …… 就在众人讨论时,大地突然晃动了起来。紧接着映入众人眼帘的,便是一个身着紫衣服华的俊美男子策马而来,他的身后正跟着数不清的铁骑。临州城的街道不如帝都启宏城的街道宽敞,众人看到那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的铁骑,只得立刻躲到了最边上的位置,将街道给腾了出来。 不知为何,众人隐约能感觉到,这马上的男子也跟他们一样,是为了那个传说中的女子而来。 果然,那男子御马停下的位置,赫然就是这家客栈的大门口。 先前距离很远,众人只能看到马上那带着王者之气的身影,直至走近了,众人才得以看清那男子的面貌。 紫衣华服,俊美非凡,唯天之骄子慕容澈是也。 众人都猜到了来者是谁,正当周边百姓们犹豫着要不要下跪请安时,慕容澈已经疾步迈进了客栈之中。 没有人知道里面究竟发生了什么,一直留在那里看热闹的百姓们只见数不清的铁骑将客栈层层包围住。然后,客栈中的客人们就都被赶了出来。 东翼国的每一座城池中,都驻有慕容澈布下的探子,除了防止突变外,也可以收集一些消息。二日前,那十多个冒雨往临州城外赶去的人,正是慕容澈安排在临州的探子。 慕容澈站在大堂中等待着,他知道他来晚了,他也知道楼上那二人早已跑得无影无踪,可他还是决定了再搜一遍。 火和冷从不同的方向朝慕容澈跑了过来,单从他们脸上的神情就可以看出,毫无收获。 客栈的老板和小厮们都被慕容澈的人给扣了下来,面对着满身杀气的慕容澈,他们早已吓得瑟瑟发抖。 其实这两天,临州城中已然是风言风语,虽然百姓们不曾公然议论,可私下却是暗自揣测了许多种七王妃月染与其他男子的暧昧关系。 已作人妇的女子与另一位男子,同居一室,单此种作为,已为世人所不容。 第253章 最任性的祭司 再说慕容澈的到来,似乎也印证了那不攻自破的事实。 火亲自去备了一壶上好的茶呈放到慕容澈桌前,冷则是询问过了前二天的事情。 那客栈的老板和小厮们一边回答冷的问题,一边畏惧的打量着端坐在大堂中品茶的慕容澈。这二天,关于七王妃月染的传闻有很多,但老板和小厮们都绕开了这些话题。他们深知,被戴了绿帽子的男子,听不得这类话。 是的,曾经世人都羡慕的天之骄子慕容澈,现下正被一些人同情着。 同之前一样,这次依旧没有查到有用的线索,客栈老板和小厮们的声音虽然很小,但一旁假装饮茶的慕容澈却是听得清清楚楚。 安置在临州的探子除了月染的下落外,还将那一句震撼整个临州的霸气宣告带给了慕容澈。 从客栈中离开后,慕容澈在三生石的最高峰站了整整一夜,那块刻有颜墨染和凤无忧的光滑石壁,也被他一掌击碎了。 一直候在船上的冷和火,看着御风归来的慕容澈,本想说些什么,却是无论如何都开不了口。 跟随慕容澈出来的数千铁骑以临州城为中心,朝四面八方狂追而去。 让人想不到的是,就在以临州城为中心人仰马翻之时,颜落白和月染居然悄然赶回了帝都启宏城。 几天过后,睿王府望月阁的周围,胖管家带着剩下的侍卫和暗卫们与一男子对持着。 那男子容貌惊为天人,美得跨越了一切,宛若九天之神。他神色无聊站在那里,似在等待着什么。面对着周边虎视眈眈的众人,他从始至终,都没有看过一眼。尽管如此,离他十丈之内的地面上,依旧有着许许多多的血迹。 倒不是胖管家和众人无能,只因为那个男子太强了。没有用任何招式,也没有一点动作,但只要接近十十丈的之内,都会无一例外的被利器划伤。若不是他们反应够快,只怕已经倒在了血泊之中。 众人都看得出来,那男子并不想杀他们,只是在阻止他们靠近罢了。 自打月染逃离后,望月阁便被慕容澈给封门了,就连小蝶也不能进入。 颜落白和月染此番前来睿王府,只是想要取走一件东西,没想到的是,月染所居住的房中会设有预警的机关。这机关虽不伤人,却能将睿王府内所有的人都给引过来。月染也是在开门的一瞬间,就触发了那个机关。 月染进入她曾经居住的卧寝之后,直接来到了一幅画的旁边。她咬破指尖,在画上快速的画了一个符咒,紧接着,一把被黑布包裹,仅留着剑柄在外的长剑就凭空出现在了那幅画的上面。 那幅画是一幅山水图,这把凭空出现的剑明显与画中的山水格格不入。若是月染此种举动被旁人看见,一定会感叹这世间竟会有这种奇特的藏匿手段。 将那柄剑取下后,月染环顾了一圈四周,走到桌案边快速研磨留下了几个字。 当月染持剑走出来的时候,望月阁外的气氛越发紧张了起来。众人手中的弓箭和武器都微微轻颤了起来,似在畏惧着什么,他们手心的汗水也比先前还要流的多。 现在整个睿王府都听从于胖管家的命令,可胖管家看到持剑出来的王妃月染时,却是无论如何也下达不了立即放箭的命令。 见月染和那男子打算离开,胖管家再也忍不住,扬手让众人准备。一时间,望月阁周围似乎有一场天地大战一触即发。 但在最后的时刻,胖管家还是用祈求的声音道。“王妃,不要再为难老奴了。你可知道王爷真的很在乎你,你们明明是可以白头偕老的一对儿啊!” 虽然知道象月染这样的女子,不会因为任何人的话而改变主意,但胖管家还是想试一试。为了他们王爷的幸福,为了东翼国的繁荣,为了睿王府的和谐,他想尽他所能。 闻言后的月染,脸上还是冰冷如初,没有任何反应。倒是她身旁的男子,面色不善的看向了胖管家。他那一眼,让胖管家觉得身处万年冰窖,那是一种源自灵魂深处的寒冷。 最后,这二人还是离开了。那飞向他们的箭雨,和攻向他们的暗卫,如同被什么法术给定格了一般,停在半空中,进不得分毫。 月染现身帝都启宏城,并将她陪嫁时的一柄宝剑给带走的消息,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慕容澈耳中。 这一个不是好消息的消息,对慕容澈来说却是天大的好消息,至少他知道这二人不会再在东翼国停留,会马不停蹄的直奔南疆。 其实,颜落白带着月染离开临州城后,并没有照先前的路线离开东翼国国镜。从他们现身时,可能就已经算到慕容澈会以最快的速度赶来临州。所以,颜落白和月染难得一拍即合的选择折回帝都启宏城。 这个提议是颜落白率先提出的,但他计划的是从启宏城周边绕过去。没想到,月染却提出要回睿王府拿一样东西。 在听到月染提出这个要求时,颜落白的脸当下就难看到了极点。不是因为他怕被发现,而是他误以为月染对慕容澈余情未了。 后来,还是在月染一番解释,并将要拿的东西就是弑神剑的事说了出来,颜落白才喜笑颜开的答应一定积极配合。 弑神剑是南疆圣物,在上一代祭司死的时候消失于世间。南疆揽月宫和西成国角太后这十六年来,不知道派出了多少人都没有寻到它的踪迹。没有人知道,早在十六年前,新任南疆祭司颜墨染就已经找到了这把剑,只是他并没有将它带回去,不仅没有带回去,连他自己都被人给‘拐跑’了。 若是南疆子民知道了这件事,会不会觉得他们的祭司大人很不负责呢!毕竟他除了是南疆历史上灵力最高的祭司外,还是南疆历史上最任性的祭司。东西没找回来就算了,还把自己也给弄丢了。 第254章 我们走吧! 颜落白和月染从睿王府逃离后,无论他们以何种身份出现,都会被慕容澈的手下发现并围堵追杀。 从第一场战斗开始,月染就知道,她与慕容澈注定不死不休了。 在睿王府的时候,颜落白为了顾忌月染,没有大开杀戒,但这并不代表他会束手就擒。从腥风血雨里走出来的颜落白和月染,从来不会对危及自己的人仁慈。 慕容澈手下的人,就象疯了一样,哪怕明知是死,也不肯让开道路,直至最后一个人也倒在血泊之中。虽然这些人根本拦不下颜落白和月染,但却为慕容澈争取了许多的时间。 月染从来没有想过,到南疆的路,会以鲜血铺就。尽管没有心,也没有感情,但月染还是尽量避开那早已习以为常的血腥画面。 杀了一路,杀到颜落白记不清自己杀了多少人,月染也记不清这是第几波人时,一道足以毁灭一切的剑气从天而降,直直的劈向了抱剑立于一旁的月染。 在这道剑气斩下之时,颜落白已经摔出银丝去抵挡了。可他并没有料到,这道剑气威力如此之大,居然将他的银丝给斩断了。 颜落白杀人所用的银丝,并非普通银丝绣线,其坚硬程度,普通的刀剑皆不能将其斩断。加之,这些银丝上都附有颜落白的灵力,又岂是一剑可以斩之。 不用说也知道,方才那一剑,非同寻常,能用那一剑斩断颜落白银丝的人,更是非正常人。 见银丝被人斩断,颜落白身形暴走,以最快的速度掠到月染身前,凭空挥出一掌,将那道仅剩下一半的剑气直接挡下。 颜落白这一掌并不普通,从他掌间翻飞而出的红色花瓣便可看出。这些红色的花瓣并非实体,而是虚幻透明的,就象是某种幻术变出来的。只是这红色花瓣的威力却是非常强大,挡下那凌冽的剑气不说,还将二十丈之内的人和树木,绞得湮灭成灰。 这一掌过后,周遭寂静无声,只有林间的微风带起那扬撒在空中的血腥气味。 三十丈外,慕容澈扬剑挡在身前,似笑非笑的看着林中的一男一女。 那男子普普通通,除了那绝世身姿外,剩下的应该就是全身的冷然杀气了。而他身旁其貌不扬的女子,抱剑而立,剑柄在外,剑身却被黑布包裹着,好似这把剑没有剑鞘一般。 慕容澈将挡在身前的剑放下,持着它一步一步的朝林中被包围的一男一女走去,而他的目光,始终落在那个女子的脸上,象是要将她看透,看穿。 就在众人以为决一死战将要来临之时,那个其貌不扬的女子却拉住他身旁那男子的手,冷声道。 “我们走吧!” 女子的声音很轻,但在这只有风声的林间,却是清楚的传到了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闻言后的慕容澈却是更加肆意的笑了起来,那笑中道着无尽的疯狂。单从慕容澈的笑,和他身上所散发出的萧杀之气便可看出,他没有想过要放这二人离开,尤其是那个女子。 颜落白看了看疯掉的慕容澈,心中有一丝同情,曾几何时,他也象慕容澈一般疯狂过。 一声叹息过后,颜落白对身旁的女子命令道。 “抱紧我。” 月染听令的抱住了颜落白的腰,没有回看那道一直凝视她的目光。 对慕容澈来说,眼前的一幕无比刺眼。那个和他拜过天地的女子,此时却无比温顺的附在另一个男人的怀中,让他如何能忍。 没有任何犹豫,慕容澈向月染挥出了第二道带着毁灭的剑气。 同上次一样,这道剑气被颜落白给挡了下来。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颜落白并没有使用那种湮灭的力量,仅是普普通通的挡了下来。 若是别人,颜落白定然不会手下留情。可月染方才的话,已经清清楚楚的表达了她并不想伤害慕容澈。颜落白虽然心里有点不舒服,但还是决定尊重月染的意思。 只是,慕容澈似乎并不领情。 紧接着,众人看到的是慕容澈暴起掠向二人的身影,以及第三道带着毁灭的剑气。 颜落白挡下那道剑气后,又反手与慕容澈对了一掌。慕容澈的剑气中带着十层的剑意不说,这掌中所带的威力也一样有十层。 对掌后的二人,同样被生生的震退了十多丈的距离,才堪堪稳住身形。 论内力,只习灵术的颜落白自然不是慕容澈的对手,所以他取巧接下的这一掌,并没能将里面的内力化解完全。一直像个无尾熊一样抱着颜落白的月染,也被对掌余下的内力阵得口吐鲜血。 闻到了血腥味后的颜落白,低头看了看怀中的月染,当他再次抬头时,眼中杀意尽现。 慕容澈见后,却是不屑的笑道。 “你似乎比上次弱了不少呢!” 颜落白身上所散发出的杀意,不只是月染和慕容澈,就连周边的人和生灵都感觉到了,因为那是一种足以湮灭万物的杀意。 月染将嘴角残留的血迹直接擦在了颜落白的衣袍上,再次冷声道。 “我们走吧!” 颜落白脸上顿时闪过几个纠结的表情,他扫了一眼正欲再次出手的慕容澈,低头对怀中的月染吼道。 “蠢女了,话真多。现在就走,行了吧!” 吼完这句话后,颜落白脚尖轻点,直接带着月染往后跃了二十丈的距离。 脸上一直带着疯狂笑意的慕容澈在看到颜落白的动作时,顿时大声命令道。 “拦住他。” 现下,颜落白自然不会施展轻功带着月染逃跑。慕容澈的武功颜落白早有领教,虽伤不到他,可若是在慕容澈追击的情况下,注定他和月染都会成为移动活靶子。 周边的一直候命的所有人都朝颜落白攻了过去,面对持剑而来的众人,颜落白轻蔑一笑,接着抬手置于眉间,霎时,数不清的银丝如鱼网一样将朝他攻来的人给挡在了外面。 出于正常反应,众人皆用剑斩向了那密密麻麻的银丝。 第255章 解决了再跑 霎时,整个林子里争相响起了刀剑碎裂的声音。之前颜落白和月染闯入睿王府的事,众人是知道的,也清楚这银丝锋利无比,但当众人真的亲身面对时,还是惊的愣在了原地,不敢再有任何动作。 倒不是因为他们怕死,而是前面就有几个没稳住身形,丧命于银丝网下的人。他们在死之前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发出,就变成了一块块碎裂的尸块。那惨烈的死状,让在场之人无不胆颤。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慕容澈已经以雷霆般的速度赶了过来,一剑劈向那道银色的网。同之前斩向月染那三剑一样,这一剑也带着强大的毁灭之意,竟将那道把众人挡下的银网直接劈出了一道豁口。 以慕容澈对南疆禁术的了解,颜落白一定需要足够的时间才能施展禁术带月染逃离这里,慕容澈怎么可能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 也亏得众人的进攻,为慕容澈赢得了再次近身的机会。 众人见慕容澈一剑就将银网斩破,在震惊之余,也以最快的速度跟在慕容澈身后,穿过了那道破裂开来的银网。反观颜落白脸上并无意外之色,似乎早已料定了慕容澈能将网斩破一般。 眼下的颜落白并不恋战,在慕容澈破网之时,他又立刻往后倒飞了二十多丈。只是,在带着月染的情况下,他的身影明显比慕容澈要慢上一些。单从速度上看,慕容澈追上他们是迟早的事。 颜落白轻声嘀咕了一句“真麻烦。”后,便挥掌劈断林间的树木,作为阻挡物。 待慕容澈和众人破除这些障碍,看到的,只有立在虚空中的颜落白,而他怀中的月染已经莫名其妙的消失不见了。只是眨眼的功夫,颜落白就将月染给藏了起来,那是怎样的一种速度。 慕容澈和众人环顾了一圈四周,根本没有发现任何可以藏人的地方。 事实上,月染也确实是被颜落白给藏了起来。但他颜落白藏的人,只有他颜落白能够看到,并找到。 颜落白深知,若是这样继续逃下去,输的只会是他和月染。本来没有任何战意的他,也不得腾出手来将慕容澈一行人彻底‘解决’掉。 可能是因为月染方才的两次提醒,颜落白并没有打算与慕容澈决一死战,他要做的仅仅就是挡住他们。 立于虚空之中的颜落白,虽穿着普通,样貌普通,可那凌驾于九天之上的出尘气质,却是深深地令人折服。他就这样站在虚空之上,俯视着地上的一众人等,犹如上神。 慕容澈面色不改的直视颜落白,笑道。“怎么!南疆最尊贵的祭司大人这是不准备跑了?” 颜落白笑答道。“跑啊!怎么可能不跑。不过,要选把你们解决了再跑。” 语闭,颜落白不再防守,竟主动的攻向了慕容澈,那速度快得只剩下一道影子。 紧接着,颜落白和慕容澈便缠打在了一起,其余的人除了摆出防守动作,连忙都帮不上。 与上次在破庙时交手不同,虽然颜落白是主动攻向了慕容澈,但颜落白却在交手后选择了见招拆招。周边的众人除了能看到两道身影外,连刀剑碰撞的声音都不曾听到过。只有慕容澈知道,颜落白一直试图用银丝去牵制他。 本以为两人会一直这样打下去,然而,就在电光火石间,慕容澈居然暴起一剑,将颜落白从空中给斩飞了数百米。被斩飞的颜落白如蝴蝶一般,倒撞在一棵大树的树干上,捂着伤口,慢慢滑落,看样子,是受了极重的伤。 同看到的一样,颜落白确实受了极重的伤。在与慕容澈厮杀时,他因不想伤及对方性命,而注定处于劣势。 慕容澈自然也在打斗中看出了端倪,所以才敢露出死穴,拼命斩出那一剑。然后,他赢了,只是赢得并不是很光彩。可是在你死我活的厮杀中,哪里又有光彩可言。 月染此时正坐在一棵大树的树枝上,一动不动,犹如雕像。她的脸上依旧没有任何表情,眼中也没有急切之意,甚至没有任何感情。但细看之下,她那双持着剑的手,却在剧烈的颤抖着,连带着肩膀都一起颤动。 一直静观整个过程的月染不曾错过任何一个细节,但当她看到颜落白受伤时,她再也不能淡定的。她很想叫停,她很想立刻跳下去查看颜落白的伤势。奈何,她现在根本动不了,就连将手指弯曲都是奢望。 滑落在地的颜落白,轻笑着站了起来,身姿尊贵而又从容。只是他的动作,令那道被剑气所伤的伤口,立即流血不止,染红衣衫。只是他丝毫不在乎这些,不在乎自己的伤势,不在乎周边缓缓围上来的人,也不在乎杀意不减的慕容澈。 起身后的颜落白抬手扯掉人皮面具,露出颠倒众生的真容,红唇轻启道。 “再等等我,马上就好。” 颜落白的声音带着安抚人心的温柔,让人沉醉。 众人都惊在原地,愣神的看着那张脸,移不开眼睛,唯有月染一人,看着那人的伤口,止不住颤抖。 发现不对劲的慕容澈,再次凌厉的攻向颜落白,但这次,他还没有近身,就已经有无数道银丝,从各个方向朝了他。慕容澈知道银丝的厉害,不得不一边躲闪,一边劈斩朝他攻来的银丝。而那些一直配合着慕容澈的人,显然没有慕容澈这般机智的反应和应对,他们死得死,伤得伤,无一例外都被牵制住了,动弹不得。 颜落白的鲜血已然染红了半边衣衫,有的还顺着衣衫滴落在了地面。他就背倚着树干站在那里,眼中泛着琉璃色的光泽,嘴角亦挂着温柔的笑意。他就这样操纵着银丝,毫不留情的朝慕容澈攻去。 先前,他已经留情了,为了月染,也为了自己心中的歉意。月染是慕容澈明媒正娶的妻子,这是不争的事实,哪怕只是一个交易,也改变不了事实的本质。 第256章 布下的阵法 哪怕是他先遇到月染的,哪怕他和月染共度了无数的生死,美好的时光,也一样改变不了。 在银丝凌厉的进攻中,哪怕自诩剑术无比的慕容澈,也有力不从心的时候。不多时,慕容澈就因为要躲开银丝,而堪堪被逼退了数十丈的距离。然而,这些银丝并没有就此停歇,依旧从各个方向朝慕容澈攻去。 这个时候,其他人已经帮不上忙了。那些拦截在此的杀手们已经死了一大半,剩下几个没死的,也被银丝给束缚住,无法有任何动作。只要他们一动,那锋利无比的银丝就能顷刻之间绞下他们的头颅或切断他们的身体。 慕容澈手中的剑还在翻飞着,斩向那无穷无尽的银丝。而颜落白的脸色却是越见苍白了起来,好似下一刻就会倒下。 突然,那些银丝如受到了某种召唤,竟尽数消失不见。紧接着,林间响起了一个男子低沉而沙哑的声音。 “为什么要逼我呢?” 得到自由的众人立刻看向那道声音的来源,只见堪堪稳住身形的颜落白,如鬼魅一般消失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是的,如鬼魅一般,他就如同一抹幽魂,凭空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当中,寻不到任何的痕迹。 刹那间,原本还是艳阳高照的天空,顷刻之间就被黑夜所替代,只是那黑夜中,却有一道最为显眼的风景。一弯散发着红光的圆亮,如同神迹一般挂在众人的上空,那圆月之内,赫然正站立着一个人。看不清那人的容貌,可众人皆知,那人正是方才凭空消失的男子。 就在众人愣神之际,那人身后的红色圆月似乎动了起来,并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朝众人逼近。待到近处时,众人才衬着这红光看清楚,红色的圆月根本不是月圆,而是数不清的红眼蝙蝠。 再之后,林间仅剩下了凄厉的惨叫声。 冷和火赶来的时候,只看到了满目疮痍和一地的白骨。而他们的王爷慕容澈,正被十多具白骨给压在了最下面,生死未卜。 离近东翼国边城的一处破庙中,月染面无表情的用针替颜落白缝合伤口。那一道整整贯穿整个后背的伤口,月染仅用了半柱香的功夫,就将它给缝合好了,速度之快,令人咂舌。只是看伤口上那丑陋无比的缝痕,让人有点同情起了受伤之人。 颜落白醒来已经是在第三天的傍晚了,与三天前不同的是,这座本就残破不堪的破庙中又多了十几具碎尸。颜落白带着月染施禁术逃离后,又强撑着在破庙中布了阵法,才直直倒下。 醒来后的颜落白微微偏头,刚好看到月染对一具尸体上下其手。这具尸体应该还算完整,除了脑袋滚落在一旁外,其他部位都还长在身体上。 之所以要说月染是在对尸体上下其手,那是因为她正在扒这具尸体是衣服。没错,就是在扒衣服。看到这一幕,颜落白真想冲过去将月染给打一顿。奈何刚刚醒来的他,是真的一点力气也没有。 似乎发现身后有动静,月染转过头看了颜落白一眼后,便不置一词的继续做起了方才的事情。 见月染这般反应,颜落白差点又被气晕。 都说死人比活人要重,这话一点不假,月染费了很大的劲,才将那个黑衣人的衣服给扒拉下来,除了一条裤衩外,连黑衣人的鞋子都没放过。 月染抱着那堆死人的衣服走到颜落白身前,冷声问道。“能动吗?” 虚弱至极的颜落白警惕道。“你想干嘛?” 月染将手中的衣服放到颜落白床头,道。“能动就将衣服给换了。” 躺在床上的颜落白嘴角不自觉的抽了抽,立刻拒绝道。“不换。” 怎知,月染一语不发的直接朝颜落白伸去了魔爪,那扒衣服的动作,竟同方才一模一样。 月光从破庙的门窗射了进来,一个女子面无表情的将一个男子身上的血衣的给扒了下来,那豪迈的动作,令人折服。将衣服扒下后,那女子又嫌弃的将那件血衣给丢得老远。被折磨了一番的男子脸都绿了,眼神中更是带着冰刀,要将那个女子给射死。 寒风呼啸灌入的破庙中没有升火,除了幽幽月光,和遍地的尸体外,唯有一个女子坐在用稻草铺搭的床沿上,替另一个男子把脉。 二天过后,能下床的颜落白心不甘情不愿的穿上了那套从死人扒下来的衣服。这二天,月染都不曾和颜落白说过话,无论颜落白说什么,月染全当没听见。每一次吃饭,换药,月染都以无比粗暴的方式对待颜落白。 可能是因为天气寒冷的缘故,破庙中的尸体并没有发臭,血腥味也没有前二天那么浓烈了。 颜落白在昏迷之前布下的阵法,不只是将追杀到此的人给留在了这里,还将月染也给困在了里面。颜落白身上所用的药,是从这些尸体上找到的,就连他和月染所吃的食物,也是从尸体上搜出来的。 下床后,颜落白所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将他亲自设下的阵法给破了。不为别的,只因为他和月染都实在是太狼狈了。 颜落白倒还好,至少一张脸是干干净净的,那套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衣服也还算干净,没有沾染多少血污。反观月染,那张早已褪去人皮面具的脸上,脏得如同一只花猫;那身衣服,更是脏得象个乞丐;还有那双平日里白皙如玉的手,此时全是血诟,惨不忍睹。 这几天,一直都没有下雨,加之月染也出不了这破庙,连洗手洗脸都是奢侈之事。还好有过客遗留了一个水壶,不然他们就得渴死在这里。 从这些杀手身上搜出来的伤药,都是上品,不然颜落白绝对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之内下床。 也是,对杀手而言,能保命,能救命的东西,从来都不会马虎。只有每日在生死之间徘徊的人,才懂得生命有多么的可贵。 第257章 也许能成 颜落白在月染的搀扶下离开了破庙,在这里呆了五天,只遇到十多个杀手,想来应该算是幸运的。只是再好的运气都有用到头的时候,所以傻子才会继续呆在原地,等着被人发现,等着被人抓。 这里是东翼国的边城,虽然只要越过这座城就能海阔天空,但颜落白并没有打算硬闯。 离开破庙后,两人又找了一处极其偏僻的山洞躲藏。只是在途中,一向有君子之风的月染也做起了偷鸡摸狗的事,这也实在不能怪她,她和颜落白身上,除了金元宝外,好似也只有那些从尸体上摸来的药了。金元宝是肯定用不出去了,东翼国所有的边城都在严防谨守中,兵士们更是如疯了一般,日夜不停的搜寻着她和颜落白的下落。 慕容澈那一剑,是真真正正想要颜落白的命,若非颜落白体质异于常人,只怕早已丧命在那一剑之下了。 现在是晚上,月染搀扶着颜落白坐下之后,就拾起了周边一些干树枝和树叶,升起了火。这山洞的外面有许多垂下的藤条,刚好可以挡住洞内燃烧的火光,月染敢升火,大致也是因为这里足够隐蔽吧! 洞内的空间并不大,但比起那四处通风的破庙来,环境也算是极好的。 借着火光,颜落白看向还在洞中忙碌的月染,忍不住心疼。 眼前的画面是陌生的,也是熟悉的。陌生是,他从来没有想过会再次经历这一幕,熟悉的是,陪伴在自己身旁的,依然是她,或者说,陪在她身旁的,依旧是自己。想他当初也是在无比落魄的时候,向天起誓要做九州首富的。他从来不是贪财之人,那时他总幼稚的以为,钱能解决一切事情,待到此刻,他才明白,钱财根本换不来他想要的东西。 不一会儿的功夫,月染便就地取材的铺出了一张床。这山洞虽然比破庙暖和,但枯草木板这些是根本没有的。月染所铺的床,不过是她在路上顺的一条棉被罢了。要是那棉被的主人明早发现,指不定会站在山坡上骂出什么难听的话呢! 收拾完后,月染拿起了顺来的那套衣服就往外走。同之前二天一样,她还是不太想理睬颜落白。 在月染离开不久后,颜落白也离开了山洞,只是他在离开前,还往火堆里添了一些干柴,似乎怕离开太久,火会熄灭一般。 颜落白找到月染时,月染已经洗净了身上的尘污,正欲起身穿衣。不过在穿衣服之前,月染还是对隐藏在暗处的颜落白警告道。 “偷窥狂,你要是敢看,我就挖掉你的眼睛。” 这声警告,将颜落白骤然升起的色心给打碎了。颜落白看了看还泡在冰冷河水中月染,挑眉回嘴道。 “笨女人,你哪只眼睛看到我在偷看你了。我只是站在这里保护你罢了,还不快点起来。” 月染借着莹白色的月光,摸索着将那套不属于自己的衣服套到了身上。这套衣服虽为女装,但也着实大了些,就连裙摆都拖到了地上。 颜落白满眼心虚的倚着一棵树站着,在听到月染渐近的脚步声后,他眼中的心虚更甚。只是,在他转头过看向月染时,他眼中平静的看不到一点波澜,与之前判若两人。 月染走到颜落白面前,主动的搀扶住了他,也不知道月染是不是因为洗了一个澡后舒服了些,那动作竟比之前温柔了不少。 两人就这样一步一步的朝那个偏僻又隐蔽的山洞走去。 五日过后,成德帝慕容正刚一下朝,就直直的奔向睿王府,跟在他身后的,还有太医院的大部分太医。 慕容澈平日里居住的书房内,刚施完针的萧然满头大汗。 七王爷慕容澈被他的贴身护卫冷和火找到时,只剩一口气,十多天过去了,慕容澈还是吊着那么一口气,似死又未死。 成德帝慕容正带着众太医赶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慕容澈。曾经的天之骄子,曾经的战神王爷,十多天来只吊着那一口气。 听说人死之前,若有愿望没有实现,就会吊一口气,也不知道这天之骄子到底是有什么天大的愿望,能让他撑这么久。 此时的睿王府已经是人心惶惶,排除那些一直被瞒在鼓里的人外,睿王府上上下下都清楚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成德帝慕容正的厉声逼问下,胖管家再也抗不住那份自责,将事情一五一十的说了出来。眼下责罚是小,他们王爷慕容澈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然而,经过了二个多时辰的诊治后,太医们却是纷纷跪在了书房之内,一言不发。他们所诊的结果,和眼前看到的一样,救不了,哪怕世上最为珍贵稀奇的药材,都救不了床上那男子的命。 就在成德帝慕容正欲要发怒之时,一个有些猥琐的身影站了出来。此人不是别人,正是王妃月染的亲信,张道仙。 不得不说,张道仙的身份现在是相当尴尬的。因为睿王府中所有的人都知道,张道仙是月染的亲信。 张道仙在站出来的下一秒就立刻后悔起了自己的冲动,也许是周边众人的目光太过热切,张道仙埋着头,胆怯的说道。 “我有一个方法,也许能成。” 此言一出,屋内众人皆是震惊的盯着张道仙,似要在他身上看出玩笑的意味。 慕容澈现在是什么情况,大家都很清楚,就算要说慕容澈是个死人,都不为过。可偏偏有一个人,他就这样站了出来,并且说还有救。 屋内针落可闻,就连前来主持大局的成德帝都没有开口的意思。 张道仙顶不住众人的热切目光,也抗不住屋内这令人窒息的氛围,只得再次开口道。 “这世间有一术,名为勾魂。但凡未死之人,若能抗过这勾魂之苦,就一定能活过来。” 只是这勾魂之术,至今还没有人能够抗得过去。 后面的话,张道仙没有说完,他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将它说完。 第258章 勾魂 至于这勾魂术究竟是何人所创,何人所传,张道仙更是不敢在这里提起。 成德帝慕容正是个精明的人,他虽然比任何都担忧慕容澈,但张道仙话中的意思,他还是听出了一些。若非是把握十分的低,也不可能会待到实在没有办法的时候才站出来。 将众太医都遣下去后,成德帝才仔细的观察起了那个站出来的人。 那是一个中年男子,埋着头让人看不清面貌,但单从感觉上讲,第一眼就会觉得他极其圆滑且不可靠。 也许是发现高高在上的成德帝慕容正正在看着他,那中年男子将头抬了起来,礼貌而又滑稽的笑了笑,似在表达着友好之意。 待看清那人样貌之后,成德帝当下倒吸了一口凉气。 确实圆滑,天下最圆滑的就是黄鼠狼,而那中年男子,赫然就长了一张黄鼠狼的脸。但凡与黄鼠狼接触的人,都怕中了他的计谋。 相比成德帝慕容正的震惊,其他人倒是显得十分淡定。 现在屋内剩下的,都是慕容澈最为亲近之人,贴身护卫冷和火自不用说,萧然,金冕,姬临渊,容凤,胖家管都守在一旁,若有所思的看着张道仙。 一时脑热的张道仙,现在才体会到了骑虎难下的滋味。 要说把握,张道仙实在没有把握能将慕容澈给救醒,连一层的把握都没有。也不知道刚才是不是抽风了,才不顾一切站出来。 然而,站都站出来了,不该说的也都说了,接下来,他也只有倾尽他所能。 于敌人而言,慕容澈是恶梦,但凡是亲近慕容澈的人都知道,这位名震天下的战神王爷,待人极好。所以张道仙只知道,他不想慕容澈死,不想。 被众人以各种眼神审视的张道仙,象个鸵鸟一样缩着头站在原地。那一双如绿豆般的眼珠,直直的盯着鞋面,不敢四处乱瞟。 慕容澈现在的情况十分危险,那唯一吊着的一口气,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再也提不上来了。 成德帝慕容正在周边众人脸上扫视了一遍后,沉声问张道仙。 “你有多大把握?” 虽然早知道会被问及这个问题,但张道仙还是觉得胆颤心惊。他实在不敢告诉众人,他没有把握,一点把握都没有。 尽管张道仙一直微低着头,可他眼中的闪躲还是被慕容正看穿了。 成德帝慕容正再次开口道。 “无妨,有多少就说多少,朕先恕你无罪。” 闻言后的张道仙并没有因此得到安抚,反而更加慌乱了。 张道仙暗道:“不是多少的问题,而是一点把握都没有,一点都没有,真正的一点都没有。只怕我要说出真相,你会直接把我砍了。” 屋内在慕容正的那句保证后,又是一阵静默,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的盯着张道仙,盯着那个似乎正在组织语言的张道仙。 萧然看了看床榻上如同死去一般的慕容澈,沉声道。 “时间很宝贵。” 萧然他的话只有五个字,却是真真正正的事实,同样也是对张道仙最好的提醒。 果然,一直沉浸在纠结中的张道仙听到这句话后,如雄风突现般抬起头,看向了屋内众人,道。 “我没有把握,一点都没有,我只有一个方法。若是你们让我愿意试,我必倾尽所能。倘若我失败了,你们拿我性命便好,只希望不要累及我家人。” 说完这番话后,张道仙又如鸵鸟一般把头缩了回去,不敢再看众人,似在等待着结果。屋内没有议论声,有的只是轻重不一的呼吸。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成德帝慕容正略带沧桑的声音才响了起来。 “好。” 简单的一个字,然而,只有说出他的人才知道究竟要花费多大的力气。 成德帝在下达了这个最艰难的决定后就离开了,他没有再交代其它事情,因为其余事情不用他交代,在场众人也可以将它们办好,比如慕容澈的身后事。 从始至终,成德帝慕容正没有问过屋内众人,那长得如黄鼠狼一般的张道仙到底可不可信,甚至,他都没有问过张道仙的名字。 先前,张道仙只是说出那个方法的名字叫做‘勾魂’。单听这名字,已足够让大多数人毛骨悚然了。然而,这勾魂却远比它的名字恐怖千倍,万倍。张道仙之所以会没有把握,那是他也不能确定慕容澈究竟能不能抗得住。都说锁骨之痛,可痛彻灵魂,但仍不及这勾魂万分之一。 待到张道仙将这‘勾魂’之法解释了一遍后,众人无不面色发白,唇色泛青。 原来,要最极致的痛,才能将魂魄锁住,才能让人渐渐清醒。抗得住,则生,反之,则死。 东翼国的朝堂还是一片清明,只是少了两位最为重要,显眼的人。这段时间,众多反常动静还是惊动了不少人,然纷纷猜测之下,却是没有人敢直言。 伤势本有好转的颜落白,现在又认命的躺在了床上,只因为他中途又搞了些幺蛾子,比如带着伤去觅食,比如偷偷跟踪月染,又比如强撑着解决掉周边潜在的危险。为此,月染很是头疼。 山洞虽然比破庙要暖和不少,但终究不适合养伤。所以,月染带着伤重的颜落白再次迁移到了一处被人遗弃的木屋之内。 这间木屋虽然被人遗弃,染满灰尘,但至少有床,有桌子,有锅,还有一口破烂的水缸。相比之前的条件,这寒酸的木屋简直不要太好。 穿着极不合身衣服的月染,正顶着一张精致绝美的脸在屋内走来走去。而颜落白,在躺着床上,侧头看着月染忙碌的身影。 颜落白现在只觉得有些背疼,也有些心疼,背疼是因为伤,心疼是因为他感觉月染跟着他是在过苦日子。想他当初之所以发誓要当天下第一富商,为的就是让月染过上众人羡慕的奢侈生活。不过,颜落白也能感到有一丝幸福在心中弥漫,虽然连他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 第259章 干瞪眼 之前还负伤到处蹦跶的颜落白,现在老实而又认命的躺在床上。倒不是他想这么听话,而是他再也不敢惹月染发怒了。 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颜落白在领教了一次月染的怒火后,直接无条件地怂了。 虽然在床上躺着是一件特别无聊的事,但颜落白也能在其中找到乐趣。没错,他的乐趣就是看月染。 无论月染走到哪儿,颜落白都会直白的看过去,丝毫不避讳。也是月染从来不懂得害羞为何物,不然被颜落白怎么直白地盯着,一定会很不自在。 有人说,不作死就不会死。可偏偏颜落白属于那种特别喜欢作死的人。 月染刚将屋内的地给扫干净,便听到了颜落白小心翼翼的声音。 “我,我想出恭。” 闻言,月染立刻警惕了起来。如果没有记错,颜落白在半个时辰前才去过一次。 为了防止颜落白作妖,月染总是守在一旁,就连出恭也不例外。只是,在颜落白出恭时,月染站的距离比较远罢了。 自打那日将颜落白给教育了一顿后,月染就喜欢把情绪都摆在脸上,比如对不满,比如生气,又比如此时的不屑。 颜落白慢慢地起身后,首先迎来的就是月染极其不屑的目光。那目光仿佛在说:“就这点小把戏,我还不看在眼里。” 月染也确实没有冤枉颜落白,因为这已经是颜落白第三十次耍这个把戏了。也亏的月染足够耐心,不然换作别人,只怕早就像驴一样尥了蹶子。 同之前每次一样,月染将颜落白给搀扶到指定地点就转身走开了。虽是走开,但也没有走的太远,总保持着能感知到颜落白的距离。 月染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她会将颜落白当成一个犯人那般对待。 其实,这事真的不能怪月染。如果颜落白能听话一点,不顶着重伤到处作妖,月染又何至于此。 颜落白百无聊奈的站在臭烘烘的出恭处,筹划着呆会回去的时候怎么和月染套近乎,同样也筹划着如何去吃月染的豆腐。 套近乎这事儿,颜落白是屡试屡败。至于吃豆腐嘛!颜落白筹划了无数次,都不敢实施一次,可偏偏他还总爱乐此不疲的想出那些自以为完美的点子。 五日后,颜落白终于获得了一半的自由,所谓的一半,不过是将以床为囚牢的监禁,换成了以屋子为囚牢的监禁。 是的,在月染的准许下,颜落白再也不用每天都躺在床上干瞪眼了。 下床之后的颜落白除了不可以擅自离开屋子外,多了许多可以做的事。例如抢着帮月染做家务,例如总跟在月染身后几步的距离。 在颜落白养伤的这段时间,月染从来不曾独自外出过,所吃的食物还是颜落白搞幺蛾子时带回来的存粮。碍于月染厨艺有限,每日除了粥以外,真的再无其它。但不得不说,月染熬粥的手艺,却是越来越娴熟,越来越好吃了。 也不知道是出于何种原因,颜落白和月染都很默契地没有提起过有关慕容澈的任何话题。 又过了五天,颜落白背部的口伤终于结痂脱落了。 在再次确定颜落白背部的伤口已经无碍后,月染又烧了整整一浴桶的热水,才关门离开。 颜落白望着干净的热水,眼眶都红了。他已经不愿意去数他自己有多少天没有洗澡了。自打上次作妖将伤口弄裂后,月染就如同一个管家婆般,时时刻刻的守着他。 不允许他外出,不允许他下床,也不允许他沾水沐浴。 可以想象,一位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且十分爱干净,甚至有着洁癖的贵公子,在连续十多天都没有洗澡的情况下,没有疯掉已经是上天眷顾了。 和颜落白一样,月染这十多天也没有沐浴过。因为要守着颜落白,因为这间被人遗弃的屋舍连扇可以遮挡的屏风都没有,也因为想要有难同当。 三下五除二,颜落白褪去衣服就跳进了浴桶中。刚一入水,他就如同回归江海的鱼儿般,舒畅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人越是在舒服的时候,越容易幻想一些美好的事物,颜落白也不例外。他所幻想的美好事物,此刻正守在外面,默默地算着时间。 月染听着颜落白在水中扑腾声,还是尽职尽责的提醒道。 “别洗了,呆会把伤口给泡烂了又要躺十天。” 可能知道颜落白正在放飞自我,月染将命令和后果一并给说了出来,略带恐吓的意味。 不过月染的恐吓的确十分奏效,正在屋内玩水的颜落白立刻以最快的速度爬了起来,并将衣服穿好。 如果要颜落白自己评论这十几天的日子,他一定会用“生不如死”来形容。是的,生不如死。可以毫不夸张的说,颜落白情愿痛快的死,也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生活。 好在月染一直守着他,管着他,不然他绝对不可能熬过来。 沐浴过后的颜落白宛如重获新生一般,意气风发。那精神的模样,将二十多岁的他活生生变成了十七八岁的少年郎。 颜落白也不墨迹,直接走到门口将门打开。他深深地呼吸了一口外面的空气,第一次体会到了自由的可贵。然而,他还没来得及再次放飞自我,月染提醒的话就响了起来。 “这段时间别用武功,若是再裂开了,可能……” 后面的话月染没有说完,但已经足够了,它不费吹灰之力地将颜落白刚刚展开的双翼给绑的牢牢实实。 月染提醒完后,就越过颜落白进入了屋内。 颜落白见月染又去灶前烧起了热水,才想起,月染原来和他一样,也有十多天没有沐过浴了。 想到此处,颜落白不禁有一丝窃喜,那丝窃喜过后,便是犹如排山倒海一般涌来的内疚。 出于同病相怜的理解,颜落白头一次不是以吃豆腐为目的跑去帮着月染烧起了洗澡水。两人一个打水一个烧水,确实比方才要快上不少。 第260章 初遇时 月染沐浴的时候,颜落白也一样守在了门口,只不过颜落白明显没有月染那么正直和纯洁。屋内光线本就昏暗,加之月染还无比英明的挂上了一道布帘,但颜落白依旧乐此不疲的偶尔偷看那么一下下。 沐浴完后,月染换上了那套她之前一直没舍得穿的新衣服。这套衣服是十多天前,颜落白弄裂伤口时带回来的。 尽管月染一边替颜落白缝合伤口,一边逼问缘由,但颜落白硬是咬牙不肯透露他自己在外面做了些什么。然后,颜落白就承受了一个从来不会发火的女人的怒火。 在颜落白心中,月染是那种根本不懂得生气的人。也是,没有心,怎么可能懂得七情六欲。就算月染在别人面前也笑,也怒,但颜落白知道,那都是月染装出来的。 可是,就在十多天前,颜落白第一次体会到了一个女人的怒火究竟有多可怕。 如果以前,有人要问颜落白可有畏惧之事,颜落白一定会挑眉轻哼道:“哼!这世间还没有本座惧怕之事。”但现在,颜落白一定不敢再这般自大桀骜了。 月染沐浴完了,两人又收拾了好一会儿,才将屋子给收拾的妥妥当当。 看到凌乱的屋子恢复整洁,颜落白心中再次泛起那种莫名的幸福感。 不知为何,颜落白突然觉得他与月染就此隐居此处也是极好的。 一间屋舍,两亩薄田,三世情深。 想着想着,颜落白突然觉得好像少了什么,只是究竟少了什么,连他自己都不清楚。 正当颜落白想的出神,身为管家婆的月染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的思绪。 “走。” 刚回过神来的颜落白,不解道。“去哪?” 月染走到床头拿起了那一小包金元宝道。“买米。” 就这样,颜落白跟在月染身后,第一次往有人的地方走去。 现下正值傍晚,若是以两人此番的行走速度,走到最近的城镇,只怕也买不着米了。 不过很显然,月染和腹黑的颜落白根本就没有打算用最为正常的方式买米。 东翼国虽一跃成为九州中最为富饶的国家,但米粮的价格和其它国家并无大致差别,所以像月染这样拿着一包金元宝去买米的人,是绝对没有的。 同意料中的一样,颜落白月染二人抵达最近的李家庄时,庄内大部分的店铺已经关门了,余下没有关门的,也是那种会很开到很晚的店面。 颜落白和月染都没有易容,加之他们穿的都是极好的布料,为了减少麻烦,此时颜落白正带着月染走在暗处。 收刮了一圈后,颜落白和月染一人背着一包东西往他们的小屋舍走去。 其实,以颜落白现在的实力,带着月染逃出东翼国完全没有问题。奈何颜落白和月染好似都没有要现在离开的打算。 回到小屋舍已经是子时了,月染升火熬了一锅粥。而颜落白呢!则将从李家庄一家食肆顺来的菜肴给摆在桌上。 当天晚上,颜落白和月染吃上了十多天来的第一次菜肴。倒不是月染懒得做菜,而是她根本就做不出来。颜落白就更不用说了,自打他烧了月府的厨房后,月染就暗暗决定,这一辈子都不会再让他下厨了。 为了犒劳月染这段时间的辛苦,颜落白在顺菜肴的时候,还顺走了两壶没有开过封的好酒。 颜落白和月染二人,喝着粥,吃着菜,只有月染一人喝着酒。没办法,现在的颜落白对月染可谓是言听计从。 今晚的月染与平日不同,她像正常人一样有说有笑,还和颜落白谈古论今,居然给了颜落白一种月染被换掉的感觉。虽然只是感觉,但颜落白知道,眼前这个极不正常的女子,正是月染。 于月染而言,无论颜落白装扮成何种模样,她都能一眼看出。反之亦然,无论月染变成什么样子,颜落白都能不会认错。 吃饱喝足后,颜落白满眼笑意的直直盯着月染瞧。 从来没有醉过的月染,在喝了两壶酒后更是连脸都没有红一下,但此时此刻的月染,在颜落白心中却是万分可爱。明明已经是一位亭亭玉立的绝色佳人,可不知为何,颜落白竟将她看成了初遇时的娇憨模样。 初遇时,颜落白是九天之神,尊贵无比的出现在月染眼前,成为了唯一的美好。 初遇时,月染是血红色的死尸,能吓到所有人,却唯独吓不到那个将她放在眼里,放在心里的人。 在初遇时,究竟是颜落白拐了月染,还是月染拐跑了颜落白,已经无从考究了。但事实是,他们都不曾后悔过,哪怕腥风血雨,哪怕披荆斩棘。 颜落白的思绪飞得很远,可再远,也一样有眼前这个女子的身影。 突然间,颜落白摸向了一直藏在怀中,保护的极好的红豆手串,他已经快要不记得这手串在怀中藏多久了,唯一记得的是,这红豆手串于他的意义。 月染坐在颜落白的对面,坦然接受着颜落白灼热且直白的目光。哪怕曾经的她无比痴傻,无比迟钝,在经历了与颜落白的共许三生后,她也懂得了要珍惜颜落白。 其实,在月染心中,颜落白早已重要过了一切,只是她一直不知罢了! 不知道是不是酒后的错觉,月染总觉得眼前的颜落白有些扭捏。那欲开未开的薄唇,那思量时才会有的片刻呆滞,都不是颜落白在正常情况下该有的反应。 就在月染准备开口询问时,颜落白突然间猛地站了起来,豪迈非常地走到月染跟前,吞吐道。“我,我,我们去,我们去看月亮好不好。” 月染闻言后,懵懂的站起身来,看了看外面漆黑一片的天空,点头道。“好。” 屋外冷风凌烈,映照着没有月光的树林,一片漆黑。两道遗失而独立的身影,穿走林间,抵达于一处山峰。 看着既无月亮,又无星辰的黑色天空,月染并不后悔跟着抽风的颜落白来到此处。 第261章 定情信物 天知道月染是不是也和颜落白一样抽了风呢! 要说这没有月光的山林,就算是猛兽也未必会出来活动。可偏偏就有这么两个人,踏足于林间的枯木之上,激荡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这处山峰是颜落白无意间发现的,走一处便能记下一处,于某些人而言不过就是那么轻轻一瞥的事儿。 若是明月当空,这山峰无疑会成为最好的赏月之地,奈何今夜的月亮,连个月芽都不愿意露出分毫,害羞得令人的发指。 颜落白看了看比黑曜石还要漆黑的天空,不由面露尴尬,所幸他的尴尬月染根本瞧不见。 方才,他也是一时脑热才提出了这么个要求。当然,一同赏月并不是最主要的目的,将那串藏在身上温热许久的相思豆送出给月染,才是他心里最终的盘算。 可现在,颜落白明显处于一个非常玄妙的境地,玄妙到不知当如何起头。 月染倒是没有在意过这些,有月亮可赏也好,没有也罢。就着脚边光滑的青石坐下,月染曲着脚,望向了遥远缥缈的漆黑星空。 倒是月染的做法,直接将原本尴尬的场面给化解了。 颜落白坐到了月染身旁,仰躺着,以这样的角度观人观景。 昨夜又是进城,又是“采购”食物的,来来回回还是狠狠地折腾了一番,此时离天亮,也不过只有二个时辰。 在这二个时辰中,颜落白和月染看同一片天空,度同一段时光。两人又都默契地保持着静默。 静怡岁月,与君齐同。 赏不了月光,能一共看看日出也是极好的。 还好这次天公作美,给了一通无比巨大火热的太阳。 映着橘红色的日出,颜落白将蓄势待发了整整一夜的话道了出来。 “这个,送给你。” 只见,颜落白从怀里掏出了一串沾染着他体温的相思豆手串,递予月染。 橘红色的阳光,刚好照在月染赫然转过的绝美脸庞上,让人倍觉温暖和神圣。月染看了看那串相思豆,伸手一把就抢到了自己手中一边把玩,一边问道。 “这是定情信物?” 然而,明明还强装淡定的颜落白,直接被这么一句问话给劈得愣在了那里。 从昨天晚上,颜落白就一直感觉月染太过跳脱,明明是一个清冷女子,却在昨夜热情似火,显些点燃一切。好在日出之前,颜落白又在月染身上看到了那种无比熟悉的冷清。可现在发生的又算什么,谁能告诉他,到底是不是他堕入了无边梦镜。 颜落白硬是愣在那里做不出任何反应,宛若一个痴傻的呆子,不懂得回答别人的问题。 怎知,月染直接无视颜落白反应,自顾自道。 “若是定情信物,我便收下。若不是,要来何用。” 不论是这一句,还是上一句,颜落白都一字不落地听的清清楚楚。也怪不得颜落白会这般反应,整整十六年,颜落白从来没有听月染提及过有关情爱的词汇,一次都没有。 这相思豆手串不贵重,亦不罕见,但他却是颜落白一颗一颗精挑细选,穿制而成的。若要说成是定情信物,也并无不妥之处。只是颜落白早就为它想到了一个更好的名字,礼物。他送给月染的所有东西,都是礼物。 月染见颜落白还愣愣地望着她,顿时生出一计。 忽地,月染站起身来,将执在手中的东西,往山崖下扔去。那动作潇洒之,快之,令颜落白只够瞪眼瞧去。 将那东西扔下山崖之后,月染立即拍手挑眉望向呆傻更甚的颜落白。 只不过,颜落白此刻的呆傻却是须臾之间的,与其说呆住,倒不如说是不可置信。是的,不可置信月染居然将他送给她的东西给扔了,还是当着他的面给扔了。 是可忍,孰不可忍。 颜落白单手撑地,以一种极快极难的姿势起了身,对着月染咆哮道。 “疯女人,那是本座送给你的东西,你居然敢扔?” 明明前一秒还有优雅高贵的颜落白,在这一秒变成了一头呲牙抓狂的万兽之主。那浑身散发出的危险气息,硬是将周边几十里内刚出来觅食的鸟兽,给吓得再次滚回到了窝里。 月染不屑的露出了一个,你能拿我怎么办的表情,不屑道。 “为什么不敢?” 照常理,月染决计不会在这个时候还毫不顾忌的招惹颜落白,但从昨夜开始,月染就已经开始做一些,她以前从来不会做的事情了。 颜落白明显没料到月染不但不回答他的问题,居然还不怕死地用这般傲慢无理的语气反问于他,当下又是一愣。 然而,这一愣之后,颜落白瞬时升起了要将月染打一顿的冲动。只是想归想,无论气极到何种境地,颜落白都下不去手。 紧接着,快要被气疯的颜落白就做了一件比偷东西还要掉身份的事,咬人。 是的,咬人,咬的还不是别人,正是在他面前耀武扬威的月染。 既然动不了手,那就动口吧!既然气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那就用牙咬吧! 没人知道颜落白为什么会做出这般举动,但事实就是,此时的他正咬着月染的肩膀,那整齐的牙齿刚好嵌住月染的肩骨,让月染根本挣脱不得。 被人咬的月染,大惊道。“你干嘛咬我?” 只是他的问话,最后只换来了颜落白更为用力的嵌咬,那咬合的力度仿佛在说:“我就要咬死你。” 其实,如果颜落白张了两张嘴,那他一定会回答月染的问题。 颜落白又不傻,他知道只要一开口,月染一定会在第一时间挣脱。所以,他只得换一个方式回答月染的话。 又是狠狠地一番挣扎,月染使出了全身解数也没能将肩膀从颜落白的嘴里救出来。而颜落白呢!则一直保持着月染挣脱不开的力度,在不弄伤月染的情况下,继续挟持那方瘦弱的肩膀。 月染根本没有算到颜落白居然能无赖至此,只得投降道。“东西没扔,我扔的只是石头。” 第262章 月染的语气 为了证明自己没有说谎,讲完这句话后,月染又立刻摊开手掌,将那串在晨光下闪着璀璨光泽的红豆珠串,呈给颜落白看。 见赠予的礼物并没有被扔掉,颜落白的脸色才微有缓和,只是,他依旧没有要松口的意思。可能是为了报复月染,颜落白又加大了齿间的力度。 此时,最后悔的要数自作孽不可活的月染了,她本料想,颜落白最多和她狠狠的斗嘴一番,能骂的不过也就是一些“蠢女了”“笨女人”“傻女人”之类的常用词语了。怎知,颜落白居然根本不按套路出牌,虽也算动口,却不再是那种方式的动口了。 可能是确实咬重了些,月染的脸上显露出一丝痛苦之色,让人望而心生怜惜。若是她的眼中,能象其他女子一样,泛出层层泪光,那就更加逼真了。 不过同铁树开花,哑巴说话,凤凰落在屋檐下一样,月染流泪是根本就不可能出现的事儿。 十六年了,月染从不曾掉下过一滴泪水。 月染用可怜兮兮的眼神,求饶似的紧紧盯着颜落白。 也许是知道自己把月染咬疼了,也许是受不了月染这种求饶似的目光,颜落白最终还是松开了口。只是,在松口的瞬间,颜落白夺过了月染手中的红豆珠串,并以最快的速度执起月染的手,将它给套了上去。颜落白的动作粗鲁,又霸道。 以最迅捷的速度做完这一切后,颜落白沉着脸冷声警告道。“你若是敢将它弄丢了,本座定然杀了你。” 那语气不象是玩笑,好似他真的会杀了她一般。 本以为月染会如往常一个逆来顺受,点头示好。却不想,她瘪了瘪嘴,不悦道。“反正都决定要同生同死了,你杀了我后,再自杀,也算是以死陪罪了。” 这话细听上去并无不妥之处,然而,颜落白的脸色又难看到了极致。 是的,月染在一刻钟不到的时间,就激怒了颜落白两次。 就在颜落白盘算着要如何教训这个毫不收敛的蠢女人时,耳中又听到那如春风般得意的声音。 “其实,我先杀了你,我再自杀,也算是同生同死。” 从昨晚开始,月染的语气,就不再冰冷得没有生机。 两人虽是谈古论今,可谈到狭义之事时,月染的语气,会带着侠女才有的豪迈和大气;谈到风花雪月之事时,月染的语气,又会染着女子才有的情怀和理性。 而现下,月染正用她独特的见解,自豪地将“同生同死”解释了一遍。 颜落白几乎能听到自己牙齿打架的声音,他只觉得他和月染也许真的不是一个世界上的人。 同生同死。 好好的一段旷世之恋,为什么到了月染的口中,就生生地能变成恩仇录呢! “回去吧!”颜落白揉了揉眉心,连看都没有看月染一眼,就往来时的路走去。 基于颜落白的反应,月染知道,这斯是又生气了。不过究竟是为何生气,月染却是想不出个所以然来。 在回去的路上,月染就象林间的鸟儿一般,围在颜落白身边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至于内容嘛!无非就是将她猜测出的生气原由给问了出来。起初,颜落白还会回答两句,可当她越说越离谱时,颜落白还是决定坚守初心,紧咬牙关,一语不发。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颜落白和月染虽同居一室,但除了两人手腕处多了两串相思豆外,再无其它。 也不知是何缘由,东翼国的边镜再次开放,那些一直等在城内或城外的人,也纷纷踏上了他们本该走的路,一切都恢复到了最初的平静。 本来早该离开东翼国国境的颜落白和月染二人,非但没有离开,还储备了许多粮食,在这处狭小简陋的屋舍里定居了起来。因为这间屋舍所处的地方太过偏僻,他们二人居住了二个月,别说相邻了,连个讨水喝的路人都不曾见到过,要说隐居也不为过。 颜落白和月染在这段时间中,虽没有学会男耕女织,但洗衣做饭却是做得得心应手。 鉴于之前颜落白烧房子的事,做饭这个艰巨的任何落在了月染肩上。至于洗衣嘛!肯定是由对女红甚有心得的颜落白负责了,至少洗坏后,他还能补上。 边境再次开放后,这座边城中,只有少量探子还在暗中巡查,不过他们的巡查对于颜落白来说,想要躲过是轻而易举的事。起先,颜落白和月染逃出帝都启宏城时,面对的是多如繁星的暗影和探子,除了一路厮杀,别无它法。 易容后的颜落白和月染,带着他们买来的那头驮东西的驴子进了城。 东翼国虽富庶,但普通百姓们还是喜欢用这种即好养活,又比较实用的驴子作为家畜。无论是用来拉东西,还是用来干农活,驴子都比马要实用得多。 扮作普通农夫的颜落白牵着驴子,大摇大摆的走在街道上,而他身边那位三十多岁的丑妇人,赫然就是易容后的月染。还好这个季节不算太热,颜落白和月染除了将脸和手弄一弄外,并不需要将其它地方的皮肤也给涂成古铜色。 在城内逛了一圈后,驴子的背上已经背了不少适才买来的东西。 正当颜落白和月染准备出城时,一队扬着白色旗帜的骑兵,直直的扬旗奔来。 骑兵扬白旗乃是大事,若不是至高位置上的人离世升天,万万不会有这么大的阵仗。而当今东翼国中,能享此厚遇的人,数来数去,也就那么三个。一个是当今皇上,成德帝慕容正;一个是成德帝的生母,慈安太后;另一个,则是天之骄子,七王爷慕容澈。 慕容澈虽只是一介王爷,但以其地位和殊荣,也配的上此番阵仗。 扬着白旗的骑兵,从颜落白和月染身边快速跑过,生生将月染的视线给吸引了过去。东翼国于月染而言,虽然只是一颗棋子,但这颗棋子究竟有多重要,唯有月染身边的人知道。 第263章 不争的事实 颜落白看着身旁早已将视线移向白色旗帆的月染,不由得苦涩一笑。 明明是一个无心无情的人,却偏偏逃脱不了世俗纷争。 月染将头回过来时,颜落白还是那个神色如常的颜落白,周身也并没有迸发什么骇人的气势。 就在月染衡量完,准备开口时,颜落白率先牵起月染的手,道。“我们明日再来。” 颜落白所说的话没有错,就算是昭告天下,也需要一定的时间。 在隐居的这段时间里,一向消息灵通的他们,变成了最后知道的那一批人。 回去的路上,月染还是和以前一样,在颜落白旁边叽叽喳喳,没完没了的说个不停。大到星辰变幻,大到山河走势;小到晚上的菜式,小到柴米油盐又贵了。而颜落白就象一个最为忠实的听众,认真的听着月染的每一句话。 ‘聒噪’的月染显得有些不真实,可颜落白正在慢慢习惯这样的她,不管怎么说,现在的样子总比淡漠冷清时更容易相处了。 若是平日,颜落白和月染十天左右才会进城一次,除了买购所需的物品外,还顺道打探一下消息。 说是隐居,但两人却都有放不下的事,和卸不掉的使命。 第二天,天还未亮,颜落白就牵着驴子等在了院门口。他还是昨日的妆容,土里土气的一介农夫,只是那背影略显绝世之姿。 月染从屋内走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颜落白。那道在灰暗光线下若隐若现的背影,竟让她有了片刻的失神。只是这须臾之间的失神,连她自己都察觉不到,更何况是旁人。 听到动静后,颜落白幽幽地转过身来,眼中更是带着十分不满的警告。 也不知是警告月染的速度太慢呢!还是警告月染忘记将那张丑妇人的人皮面具戴上。 被警告后的月染,小跑着来到颜落白的跟前,又立刻从怀里摸出那张面具戴上。只是她的一番作为,并没有换来颜落白的面色缓和。 又是一路的软磨硬泡,月染终于在半路上,激出了颜落白的第一句话。 “嗯。” 虽然只是一个短短的‘嗯’字,可那声音之大,大到将林间刚醒来的鸟儿们,给惊得飞离了巢穴。 一丑颜农妇道:“我们选个时间成亲吧!” 那丑颜农妇身旁的农夫似乎生怕那农妇反悔般,想也不想的大声答道:“嗯。” 要是有路过的人看到这番情景,少不了会惊叹恶心一番。 两人进城时,城中的街道上已是人山人海,且个个面露悲伤之色。 从告示张贴到现在,过去仅仅才一个时辰,可成德帝慕容正驾崩的消息,已然传遍了这座边城的每一个角落。大到七旬老人,小到三岁稚子,无一不为政绩颇丰的成德帝慕容正惋惜。 生老病死,不只是普通百姓逃不过,就连那高高在上的一代帝王也无法幸免。 对于上位者的死,百姓们要么暗地叫好,要么与天同悲。毫无疑问,成德帝慕容正是属于后者。 与这则消息一同昭告天下的,便是七王爷慕容澈即将继位的消息了。 知道了该知道的,月染和颜落白也没有继续逗留在城中的打算。 出了城后,颜落白的脸上又布满寒霜,甚至比来时更甚。只是一直云游天外的月染,根本没有发现身旁男子的不对劲。 可能是气氛太过诡异,太过安静。就连那只平常会叫上一叫的驴子,也如感知到危险似的闭上了嘴,时时刻刻咀嚼的动作都不再有了。 终是忍不住心中的好奇,颜落白开口道。 “怎么?你的夫君没死,你是不是很开心?” 莫名其妙的问话,戏虐的神色,还有那危险的气息,让人瞬间感知不到那太阳照下的暖意。 被冻后回过神来的月染,肯定道。“没有。” 这句话于月染而言,并非假话。她一个连心都没有的人,不会哭,同样也不会笑,又何来开不开心之说呢? 至于她与慕容澈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对慕容澈又有何种感情,也许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道不明吧! 然而,她的‘肯定式’的否认,落在颜落白耳中却成了掩饰。 如果不在乎,又怎会走上几十里路亲自跑来确认。 如果不开心,又怎会知道慕容澈未死时,暗自松一口气。 颜落白的脸色更加难看了,哪怕是明媚的阳光,也驱散不了一丁点儿寒霜。 明明知道对方没有心,没有情,还是会忍不住吃味,还是会忍不住胡思乱想一通。 回去的路上,月染又恢复了她独有的木愣,硬是整整一路都未曾再说过一句话。倒不是她不想说,只是她知道,越说越错,越描越黑。 她嫁给慕容澈,尽管只是交易,却只是不争的事实。 可笑的是,身为有夫之妇的她,在几个时辰前,又准备与另一个男子定下成婚的日期。 只顾着生闷气的颜落白,走到家门口时才发现月染的不对劲。 要是以前,哪怕是月染整整一天不说一句话,他也不会觉得有任何的违和感。可今时不同往日,月染如果一刻钟不说话,颜落白就会觉得冷清得紧。 也许是颜落白心中的闷气无处发泄的缘故,月染如往常一样做饭时,不仅找不到米,连昨日刚买回来的菜和肉也找不到了。 月染环顾了一圈根本无法藏东西的小屋,最后还是将视线停留在端坐于桌子前的颜落白身上。 此时的颜落白已经撕下了那张掩人耳目的人皮面具,还换上了一套纯黑色的锦缎华袍,那一身尊贵的气息,同这间小屋格格不入。 若是他的神情不是一脸期待的白痴模样,他应该是这世上最为完美的人了。 对于颜落白的这些小把戏,月染本是不屑的,可再不屑也得吃饭,再不屑也得将自己分内之事做好。 顶着一张丑妇人脸皮的月染,带着讨好的语气问道。 “东西呢?” 究竟是什么东西,不言而喻。 自然是那些被颜落白藏起来的米和菜了。 第264章 快点开门。 颜落白装傻道。 “什么东西?” 月染指了指米缸,又指了指原来放着菜和肉的背篓,继续道。 “米和菜。” 经过一段时间的锻炼,月染已经能做上几个小菜,烧出一锅香喷喷的米饭了。也从最开始的三个时辰做出一桌菜,变成了现在的一个时辰,可谓是进步神速。 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的道理,古往今来,无一例外。 没有米,没有菜,哪怕手艺再好的妇人,也没有用武之地,更何况是手艺本就不怎么样的月染。 颜落白顺着月染所指,扫过了空无一物的米缸和背篓,再次装傻道。 “不知道呀?可能是被老鼠吃了吧!” 不经过脑子的谎话,就这样从那尊贵之人的口中冒了出来。 在月染的认知里,还真的没有见过能将米缸和背篓一天之间全部偷空的老鼠。寻常百姓都清楚,老鼠偷食物,从来不会将食物全部偷完,怎么都会留上那么一点。象眼前这种偷得一丁点儿都不剩下的老鼠,只怕得成了仙,再幻化成人形才可以。 也不知道颜落白在说这句话时,是不是将月染当成了白痴打发。 从初识时,月染在颜落白眼里就是一个极其笨拙的人,学不会音律,也学不会他教予的各种术法。深奥且威力巨大的术法自是需要强大的灵力根基,但月染竟连那些不需要灵力的术法都无法学会。多年下来,月染唯一学会的就只有损人又损已的瞳术。 那些“蠢女人”“傻女人”“笨女人“,也是从那个时候就被颜落白强加在了月染身上。 只是他给月染取的这些称谓,相较于月染给他取的那些,很明显是小巫见大巫。毕竟一个是阐述人很笨,另一个则是在阐述人不太正常。 试问笨人和傻子疯子能相比吗? 答案是,不能。 月染知道这样僵持下去不是办法,也深知,想要从颜落白口中知道那些东西的下落,会被狠狠地敲上一笔。 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月染只得用上最后一招,她背上背篓,映着落日的余光目不斜视地往屋外走去。 她表达的很明确,去城镇中再次购买所需物品。 颜落白被月染这招打得措手不急,只差没有立刻承认东西就是他有意藏了起来。 只见颜落白翻的一下跃了起来,跑到月染前面,将门口堵得死死的,道。 “东西被老鼠吃了就算了,下次我去买就好。都这么晚了,你一个人出去不安全,黑漆漆的,山道很不好走。再说你走到镇上时,镇上的铺子应该都已经关门了,还有可能已经宵禁了。当然,我不是说关门了你就没有办法,我的意思是说,我们好久没有吃野味了,象这个季节,野鸡满山跑,我不去抓几只,它们可会泛滥成灾了……” 说着说着,颜落白实在是说不下去了,只得凄凄艾艾的盯着月染,全然是一幅小媳妇受了委屈的模样。 月染狠狠地瞪了颜落白一眼,才放下背篓,沉声道。 “东西呢?” 这一下,颜落白再也不敢装傻充愣了,立即道。 “我马上去拿。” 至于究竟是去哪里拿,颜落白也没说。月染只看到颜落白一溜烟的消失在了她的视线中,想是那藏东西的地方比较远吧!需要配上他绝顶的轻功能以最快的速度拿到。 其实,月染不费尽力气去找,是最为明智的。 他们所居住的这所偏僻寒舍,连条象样的路都没有,四周全是高达几丈的木树,若是东西被颜落白挂在了某棵参天大树上,月染就算是花上几个月的时间,也未必能找到。 月染合上房门,卸下了那张死死贴着脸的面具,又换了一件比较舒适的衣服,才转而走到灶台升起了火。 火还没有升燃,屋外就传来了敲门的声音。 听那敲击的节奏,和那明显底气不足的响声,不用问,就已经知道是颜落白带着被他藏起的东西回来了。 当颜落白纵身回来,看到那紧闭的房门时,脚步都吓得虚浮了起来,还险些摔倒,那面色更是泛着如白纸一般的惨白之色。 好不容易到走房门口,颜落白却卯足了全身的力气,才抬起手敲响了房门。 虽然做错了事,受罚是理所当然的。但于颜落白而言,给他百十来鞭子,也比把他关在屋外要好上许多。 颜落白细细地听着屋内的动静,一呼一吸,一点蛛丝马迹都不曾放过。 月染倒是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想把火升燃了,再起身去为颜落白开门。她也不曾想过,升火的这段时间,于颜落白却是最为磨人的煎熬。 屋内的月染在淡定自若地升着火,屋外的颜落白却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急着只差原地打转了。 他刚刚还在聆听着屋内的动静,可当那动静真正传入耳中,再由耳中传入脑中时,却是根本做不出任何思考。只得满心祈祷着——快点开门。 门终究是在期盼中被打开了,升个火的时间,在常人眼中片刻而已,但于颜落白而言,却象是经历了几生几世。 颜落白从来没有想过,自己也会有被关在门外的一天。 那道依旧残破的门,能抵御寒风,亦能挡住野兽,可它却抗不过颜落白的一掌或一脚。就是这么一道微不足道的门,硬是将他生生的关在了外面,生不如死。 月染关门的举动本是无意为之。 这所偏僻到几个月都不曾有人路过的破败小屋,虽然不用担心会有好色之徒有意偷窥,但关上门换衣服的习惯,就算是几岁孩童亦会懂得,更何况是月染。 从一脸痴傻相的颜落白手中接过两大麻袋东西后,月染径直来到灶台边做起了饭,全然没有顾忌和安慰已然失落到极点的颜落白。 闻着屋内渐渐弥漫出的米香,颜落白失神之余,是说不尽的失落。 虽说是各司其职,但颜落白大多时候还是会帮月染烧一下火。日子久了,这种以占便宜为由头的帮忙,渐渐变成了习惯。 第265章 通敌叛国 最后这顿饭,还是在颜落白‘帮助’下被做了出来。 没办法,那樽美到惊天动地的门神站在门口,实在是太过抢眼,让原来想认真做菜的月染,总是分神看去。 说是门神倒有些贬低了颜落白,毕竟这世上,只怕没有这么美的门神。 试想,如若将颜落白的画象贴在大门上,虽能将邪祟吓跑,但引来的只怕是门前如海浪般的人潮。 也许这张刚贴在大门口的门神,晚上就会被人偷盗呢! —————————————————— 一年后,东翼国帝都启宏城内。 也不知是从哪传出的消息,说是通敌叛国的右丞相月染将于今日被押送回京。 对于这种如空穴来风的传闻,启宏城中的百姓和达官贵人本是不屑一顾的,奈何右丞相月染的名号实在是太响亮的,天还未亮,城中百姓们皆早早爬起,只为抢得那观瞻‘叛国贼’的最好位置。 只是这倾巢出动的城中百姓们,从早上一直等到了中午,也没有瞧见那队押送人马。 不时人群中传来了不满的嘀咕声。 “这传言到底是不是真的啊?我怎么觉得我们上当了。” “就是,就是。通敌叛国乃是重罪,就算是押送回京也未必会让我们看到呀!” “对呀!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 这人说的话,无疑吐露出了大多数人的心声。 自古通敌叛国者,要么是被当场处死,只带回一个人头;要么会被秘密押送回京,等候审判。象这种大张旗鼓,招摇过市着押送回来的,倒是非常罕见。 提起东翼国右丞相月染,很多人会立刻想到她的另一个身份,那就是当今天子慕容澈曾明媒正娶的嫡妃,那身份,尊贵无双。 时日妃,即日后。 要说她是当今皇后,也并不为过。 只是百姓们没能看到她身穿凤袍时的风姿,听闻的却是她变成通敌叛国贼人的消息,这变化,着实让人难以接受。其实别说是百姓了,就连满朝文武都是一幅不知所以然的样子。 自打月染逃离睿王府后,睿王府一直对外声称七王妃身体有恙,需静养。加之慕容澈登基之时,居然是独自祭天,更让百姓们纷纷坚信了王妃抱恙的消息。 时至今日,依然有很多人不敢相信月染变成叛国贼这个消息,就是因为不相信,所以才想亲眼看一看,以确认是否属实。 聪明的百姓带了些点心干粮,就着烈日啃了起来,那滋味自不用说。不过饿了的人,总能将馒头吃出鸡腿的感觉。所以,当那些依旧顶着烈日挨饿的人看过去时,都不约而同的咽了咽口水,只恨自己为何不有点先见之明。 纵使烈日当头,又渴又饿,那早已沿街站满的百姓,硬是没有一人离去的,看那阵势,大有不守到晚上,绝不离开的决心。 也是,已经等了几个时辰,再多等会儿又有何妨。若是现在离去,岂非很对不起自己大清早跑来抢站的位置。 比起那些普通百姓,处于客栈雅间内的达官贵人们却是身处天堂,吃着新鲜的瓜果,品着上好的茗茶,还算惬意,只是这种’还算惬意‘的享受似乎也引来了很多人的不满和烦躁。 同街道上的百姓们一样,这些平日里养尊处优的显贵们也是大清早的爬了起来,生怕错过什么。结果几个时辰下来,硬是喝饱了茶,吃腻了瓜果,也没有看到他们想看的画面。 与此同时,在帝都启宏城的北城门外,千余铁骑皆伏地听旨,唯有那辆马车中的月染,没有出来接旨。 只不过她出与不出,似乎都改变不了什么。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罪臣月染通敌叛国,企图逆我东翼国祚,幸得先祖庇护,将其奸计……” 这道圣旨究竟说了些什么,月染实在记不清楚,但里面包含的意思,月染却是了然。 要她从北城门,一直走到宫门口。 躺在马车里的月染稍稍挪了挪身子,便感知到伤口的撕裂之痛,可究竟是哪一处的伤口,月染却是再也感知不到了。 月染从马车里出来的时候,早已有人为她搭好了马凳。马凳能减少她动作的幅度,却不能减少她身体带来的疼痛。 有人说痛到了极至便是麻木,而这种能麻木到能忽略的痛,月染却是再熟悉不过了。 身体每一处的疼痛也确实是被她忽略掉了,从她神色如常便可看得出来。一如往常的淡漠,一如往常的清冷,只是世人不曾知道,在过去的一年里,月染也曾如正常人般放肆笑过,羞涩笑过,然而,却不曾哭过。 在东翼国百姓的心中,右丞相月染总是一席白衣,一尘不染,高贵如九天之神。至于她穿红衣的样子却是鲜少有人瞧见,除去大婚之日,也只有在战场上能看到了杀神临世的红衣月染。 月染下了马车后,便一步一步从北城门往城内走去,从北城门到皇宫门口究竟有多远,月染不曾算过。算与不算,那路也不会因为她而有丝毫的改变。 她只知道,她一定要坚持下去。 刚一进城门,夹道百姓们便陡然睁大了双眼,一幅简直不敢相信自己所见的表情。 是的,百姓们不敢相信,不信传闻竟真的属实,不信傲视天下的右丞相月染正身披枷锁,脚戴铁链接受世人观瞻。 好听便说成观瞻,不好听说成唾弃,也没人会反对。 一介叛国贼,只配接受唾弃和指骂。 可是沿道百姓们并没有唾弃月染,更没有一人跳出来指骂于她,他们依旧沉浸于不可置信中,久久反应不过来。哪怕是月染渐行渐远,他们也只是望着那道红色的身影,满脸不信。 拖着脚镣行于街道上的月染,象是正在进行某种神圣的仪式。而她所过之处,皆是鸦雀无声,只剩铁链拖行于地面所发出了碰撞响。 才行了一小半路,月染便闻到了淡淡的血腥味,这股味道,也正是从她自己身上散发出来的。 第266章 红色的衣服 同她料想中的一样,伤口应该裂开了一大半吧! 只是她的神色依旧没有一丁点儿的改变,好似无关紧要一般,继续迈步往前走去。 此次押送她回京的,除了北城门外那千余铁骑外,便是东翼国如国之栋梁一般的萧然,姬临渊,和金晁三人了。 旁人不知月染身上有伤,但这三人却是非常清楚,月染除了那张脸外,全身上下都是伤口,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虽然他们不曾亲眼看过月染那满身密集的伤口,但从女医口中所描述的不难想象,月染的每一步,都痛到了极限。可偏生月染本人象个没事儿人般,戴着枷锁脚镣’漫步‘于街道之上。 骑于马上的姬临渊和金晃,看着前方那道消瘦却依旧执着的背影,都觉得眼眶有些酸。 他们二人是在漠北荒漠将月染一行人拦下的,本以为会大战一场,却不想躺于铁棺中的月染竟以放掉另外十一人为条件,避免了这场大战。 只是最后,那’逃离‘的十一人,却还是有几人落在了萧然的手中。而萧然带去的几万大军,折损数竟高达数千。究竟是几千,萧然虽不曾提及,但观他神色,他已然将月染恨到了骨子里。 躺在铁棺中的月染,从被抓时便是一幅淡漠的神色,同样身着红衣。然而,她的那件红衣,却是真真正正用她自己的鲜血染红的。 起初,他们为月染准备的衣服多为素净的白色,可无一例外,都会在当天染上鲜红的血渍。也不知是不是月染觉得换衣服太过麻烦,终于说出了两个字。 “红色。” 这是月染谈完条件后,唯一说过的话,仅仅两个字。不是为了别的,只为了穿上红色的衣服,避免换衣麻烦。 也是,红色的衣服就算是染上了鲜血也不会让人发现,不管是别人的血,还是自己的。 月染为何会出现在漠北,又准备逃去哪里,他们三人都不曾问过。 可能他们都默契的知道,若是月染不想说,他们问再多也没有用,不如不问。 天渐渐地黑了,若是以常人的速度,只怕早已经抵达皇宫门口,瞻仰了许久皇家帝王独有的威仪气派。 而月染,此时才走了一半。 不,准备的说,应该是一小半。 见识广博的人应该能看出一些端倪。普通的枷锁和脚镣加起来,应该也就二十多斤左右。可月染身上戴的这一幅,看似普通寻常,重量却是翻了个倍。 试想一个粗矿男子戴着这么重的枷锁脚镣走这么远的路都吃力,更何况是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子。 这套枷锁脚镣是慕容澈三天前派人快马加鞭送去的,与之一同送去的还有那句“罪人,就该有罪人的样子”。 月染到底身犯何罪,至今还没有拍案定下。 说是通敌叛国,究竟通的哪一国,叛的哪一国,除了高高在上的慕容澈外,无一人说的清楚。 虽然姬临渊和金晃二人对月染有一丝恻隐和不忍,但在慕容澈的明令下,他们还是命人小心的将枷锁脚镣戴在了月染身上。 之所以会特意嘱咐人小心,无非是怕她们将月染久久未愈的伤口弄裂。 一路上,女医都随行着,生怕月染会一不小心死在半路上。 同时,为了将活着的月染送到慕容澈面前,他们连原本备好的囚车也未使用过一次。 而现在,沉重的枷锁脚镣,未曾愈合的伤口,看不见尽头的街道,都预示着月染极有可能会死在这条路上。 可能是上天都在惩罚她这个罪人吧! 街道上一块看似平平,实则高低错落的石板,终是将那道执着的红色身影磕倒在地。 摔倒在地了月染,依旧神色如常的爬了起来,连眉头都不曾皱过一下,不过她身上的血腥之味却更为浓烈了,就连浓浓的药味也无法将其掩盖。 其实,细心的人会发现,月染之前的每一步,都走得极其认真,为的也就是谨防摔倒。可眼下这看似无关紧要的一摔,实实地将她身上的伤口尽数撕裂。 街道两侧的百姓依旧站立着,无一人离开,哪怕有些人已经饿了整整一天。 今夜没有月亮,从天蒙蒙黑时,便是一幅风雨欲来的架势。 人群中也不知是谁,率先点燃了一大早用过的灯笼,这一盏灯火过后,紧接着便是两盏,三盏,四盏……举目望去,看不见尽头的街道上,已然数不清究竟有几盏了,但这些灯火硬是生生将前面的路照得雪亮,如同白昼。 风雨还是袭向了启宏城中刚刚亮起的那条火龙,也袭向了那道红色的身影。 月染没有停顿过半刻,从第一滴雨珠打到她脸上,直至现在劈头盖脸朝她砸下,都不曾停过。 她可以死,但一定要在救出那几人之后,才能死。 这是她脑中此时回响着的话。 前面的路在大雨中已经依稀看不清了,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会有人看到,雨水正带着月染的血水蜿蜒流下。一直走在月染身后的铁骑,以及马上的萧然,姬临渊,金晃,还是看到了路上淡淡的殷虹色,虽然很淡,虽然出现的下几秒,就被大雨冲刷掉了,但他们还是看的清清楚楚。 一向以沉稳淡定自居的姬临渊,再也顾不得其它,直接调转马头,从身后的缺口破出,策马朝皇宫奔去,身旁的人来不及阻止,他便已经消失不见。 姬临渊知道,若是再这样走下去,月染必死无疑。 他一直只是一个旁观者,可身为旁观者的他,又在心中暗暗佩服着这个有着一身傲骨的女子。 抛开家国情仇,单那女子此时此刻表现出的惊人毅力,就比万千男儿强上不只百倍。 冒雨赶到皇宫的姬临渊,畅通无阻的见到了慕容澈。 姬临渊跨进大殿上时,身着九爪龙袍的慕容澈,正在殿中批改着奏折,全然一副不知道宫外之事的模样。但姬临渊心里清楚,慕容澈对外面的情况了如执掌。 慕容澈将刚批改好的那张奏折放好后,立刻抬眸向看了如水人一般的姬临渊,笑问道。 第267章 因为她不敢。 “临渊就算是有要事需的深夜入宫,也应该打把伞呀!若是淋坏了身子,可得吃药了。” 很难想象,这般关切的话语是从一介帝王口中说出,而且听上去没有任何的违和感。 对萧然,姬临渊,金晃和容凤四人,慕容澈都是这般关切,犹如对待同胞兄弟。除了在朝堂上外,平日里,慕容澈在这四人面前从不以帝王自居。 慕容澈的关切话语让姬临渊很是的自责,但很快他就反应了过来,慕容澈在关心他的同时,也在暗示那些不该说的话不说为好。 月染于慕容澈而言,意味着什么,没有人比身为天子近臣的他们更清楚。也正是因为清楚,他才不得不进宫,冒着大不违和大不敬将心中所想尽数说出,只是不让慕容澈将来后悔。 略微挣扎了片刻后,姬临渊还是开口了。 “我想说什么,你应该都猜到了。如你所知,再这样下去,她会死在路上。如果你觉得她死了,你就能得到解脱,那当我没有来过此地。” 姬临渊知道,若慕容澈下定决心,自己再怎么劝都没用,所以象这样点到即止,实为最佳。 强撑过‘勾魂’活下来的慕容澈,凭借的是那份不甘,那份已然尽数转化成憎恨的爱恋。若非有了这恨,他只怕早已是作古之‘鬼’了。 曾经的他有多爱月染,现在就有多恨,这恨随着时间更多,更深,直至将他自己也彻底烧成灰。 见慕容澈脸上并无波澜便知道,姬临渊的好言相劝并没有起到作用。 也是。深陷恨意中的人首先想到的并非解脱,而是如何将这种恨变成甘霖,变成美酒。如同此时,当月染被世人唾弃,痛不欲生时,慕容澈只觉得无比舒畅。 那报复的快感,让慕容澈停滞了一年的心疯狂地跳动了整整几个时辰,让人欲罢不能。所以,他怎么可能放弃享受这种感觉的权力。 自知多说无益的姬临渊,微微叹了口气,便准备转身再次赶回去。 不过,早已看穿他意图的慕容澈开口道。 “临渊莫不是又准备冒雨赶回去替那女人收尸?”慕容澈虽是在问对方,却带着十分的笃定。 不等姬临渊开口,慕容澈又道。“这么大的雨,不值得。而且,就算你赶过去,也注定是白跑一趟。” 前面那句简单易懂,那种女人不值得有谁冒着这么大的雨去替她收尸。至于后面的‘白跑一趟’,却是让一向精明的姬临渊想不透彻。 慕容澈也不卖关子,将最后一张奏折批改完后,便起身朝殿外走去。只是,他在经过姬临渊身旁时留下了一句话。 “那女人不会死,因为她不敢。”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说月染有‘不敢’的时候,但他好象又没有说错。 月染确实不敢死,她一死,那些被萧然抓住的人也会死。 慕容澈从不曾派人去威胁过月染,因为实在是不需要。 用几千条命去换回的,是月染的把柄和弱点,有了这些,慕容澈可以将月染的一身傲骨踩在脚下,百般千般的折磨。 姬临渊还在愣神之际,殿外就有几位公公送来了干净整洁的衣衫,想是慕容澈出去之后便立刻吩咐了他们。 换完衣衫,刚一走出侧殿的姬临渊,看到了褪去一身金色龙袍的慕容澈。 同初识时一样的容颜,只是那明朗的气息已然不在,替代上的是内敛和隐隐的悲凉。 听闻脚步声后,慕容澈回过头来,如平常一般笑了笑,只是笑中带着一丝很难捕捉到的牵强。 “走吧!一同去看看热闹。” 到底是去看何种热闹,自是不用言明。 大雨还在无情的下着,老天爷不会顾及雨中究竟站了多少人,也不会顾及那雨中红色身影透着的难以支撑之势。 姬临渊随同慕容澈刚一走上启宏城中的高楼顶端,看到的便是月染的第二次摔倒,那红色的身影就算是在漆黑的雨夜中,也是万分抢眼。 同上次一样,月染还是立即爬起来,继续迈步朝前走去。 从高楼上,根本看不清月染的神色,但姬临渊和慕容澈都知道,月染一定还是如往常一样没有任何表情。 就好似那疼痛于她而言,不置一提般。 素有倾世之容的月染,同街边雨中的百姓一样,是狼狈的。 雨水中的她,除了那依旧笔直的背脊和绝美的脸外,同凡夫俗子并无区别,黑发凌乱的耷拉在枷锁上,一席湿透的红衣将她的身形衬得更为消瘦了,似乎一阵大风就能轻轻松松将之吹起一般。 再之后,月染摔倒的次数越渐多了起来,从一柱香一次,变成了一柱香十多次。饶是如此,她还是不曾停留的继续往前走去。 光线太暗,哪怕有些防水的灯笼未被淋熄,也再不能帮月染照清前面的路。 高楼之上的慕容澈就这样静静地欣赏着那席红色身影的狼狈,那淡漠冷峻的神色,就象是在观看一场事不关已的闹剧。 拖着残破身躯的月染,就这样的雨中‘走’了整整一夜,直至雨停,直至第二日破晓的光从天际照来,照向大地,照向万生。 一夜的雨,早已将月染伤口撕裂处流处的鲜红血液,冲刷不见,剩下的仅有红衣下向外翻起的白肉。 血液即将殆尽时,那仅存的一丝丝意志支撑着月染看清那巍峨宫门。 不记得花了多少时间,也不记得究竟摔倒了多少次,这些事于月染而言,并不重要。气若游丝下的月染依旧同踏入北城门时一样,面无表情,不为抵达终点而动容分毫。 那些或因好奇,或因尊敬而尾随在后的百姓们,已经被皇权强制驱散。 一身红衣的月染就直直的站在原地,宛若没有生机的死物一般,披着枷锁,戴着脚镣,让人看了隐隐觉得心中发憷。 昨日,慕容澈便下旨免去了今日的早朝,所以宫门前,除了那道红色身影外,就只有平日里当值的将士了。 第268章 无法愈合的伤口 月染昏倒在地的消息传到慕容澈跟前时,慕容澈刚用完早膳。那内敛的气势和波澜不惊的样子,同往常一样,让伺候在旁的宫人们摸不准圣意。 用金汤清了清口后,慕容澈才开口道。 “死没死?” 前来禀报的护卫统领想了想,才颔首答道。 “还有一口气。” 这个回答,是护卫统领觉得最好的答案了,很贴近事实。 确实只剩下了一口气,说死又尚有脉搏和呼吸,说不死,又离死远不到那里去。 听到这个答案,慕容澈并没有多大的意外,同他料想中的一样,月染不会死,更不敢死。 就在护卫统领心中百转千回之际,慕容澈下令道。 “将她关在朕为她特意准备的宫殿之中,命最好的太医将她治好。” 护卫统领当即领命去办,这种差事于他而言,再简单不过了。但一天后,他却是愁云满面,一幅踢到了铁板的表情,才一天,他就已经将太医院的太医们都请光了,但没有一位太医应承能将月染的伤治好。 这护卫统领姓张名成,是睿王府的旧人,也是便跟着慕容澈出生入死走过来的,其忠心程度可想而知。明里宫人们都称他为张统领,但私下,大多数人都叫他一声‘张大哥’。倒不是说他年龄有多大,单从他的地位而言,被叫上一声‘大哥’不为过。 张成能一天请遍所有太医,除了靠慕容澈的旨意外,也隐隐靠了他自己人缘比较好的优势。 在去向慕容澈复命的路上,张成一直盘算着什么话该说,什么话又不该说。想来想去,他只觉得头疼欲裂。 直到等在了慕容澈所居住的清心殿外时,张成才稍稍稳住胡思乱想的心神,认命挺了挺身板。 不一会儿的功夫,一个小太监就疾步走出,行至张成面前道。 “张统领,皇上宣您进去。” 张成进去时,慕容澈还是如住常一样,批改着奏折。 眼下的东翼国,与二十年前相比,版图扩张了数倍不止,所以相应的政事也多了数倍。虽有萧然,姬临渊,金晃,容凤等人在旁协助,但慕容澈还是会尽量亲力亲为,俨然就是一位勤政爱民的好皇帝。 打扰帝王处理政务乃是大罪,若不是被慕容澈召来,张成是万万不会这个时候出现于此处的。 可来都来了,想要再退出去,除非多长几个脑袋。 被宣进来的张成并没有出声打扰慕容澈,或是不敢,或是不想。他就这样静静的站在殿中,把头埋的低低地,尽量减少自己的存在感。 在慕容澈无暇顾忌张成的这个空当,张成脑子里又盘算了起来,可结果却同方才一样,满脑浆糊。 可能是想得太过出神了,慕容澈批完最后一本奏折,他依旧没有回过神来。直到慕容澈虽不威严,但实则令人闻者寒毛倒竖的声音传到他耳中,才跪地惊恐的叩跪道。 “臣罪该万死。” 这是所有臣子说得最多的话,说错话时会说,犯了错时会说,就连如张成一样不知所以然时也会说。 前一秒还在声称自己‘罪该万死’的张成,其实根本不知道自己有什么罪,又错在了哪? 如果分神也算的话,那么他确实有罪。 慕容澈对这些事倒是不以为意,淡淡道。 “死一次就够了,起来吧!” 张成见慕容澈同往常无异,只觉得是自己太过小提大作,当下松口气,站了起来。 他和冷火一样,也是慕容澈的近卫,虽屡不清缘由起因,但他知道的肯定比别人要多。他知道月染是当今皇上慕容澈的心头刺,触之即死,所以,在涉及此事时,他有些畏手畏脚。 三日前,慕容澈突然昭告天下,通敌叛国的右丞相月染已经被押送回京,于次日抵达。当这个消息被证实后,整个皇宫的宫人侍卫们都噤若寒蝉,张成也一样,小心又小心,生怕不注意就触犯圣威,人头落地。 起身后的张成,深吸一口气便禀报了起来。 “启禀皇上,臣已召集了所有的太医替月染诊治,但太医们都说治不了,更治不好。臣未曾亲眼看过月染身上的伤口,但从近身女医的描述中得知,一共二百九十九道伤口,所有伤口都无愈合可能。” 其实,早在月染被抓时,慕容澈就知道她身上有伤,也知道这些伤口无法愈合,至于原因,慕容澈那时根本不屑深究。 但在听到‘二百九十九’这个数字后,慕容澈却是好奇的问道。 “可知是何物所伤?” 这个问题,张成也曾问过太医们,但看到他们全都摇头后,他还是冒着自以为的大不敬之罪,撩开月染的半截袖子,看了看那让众太医皆摇头伤神的伤口。 伤口共分为两种,一种是撕裂伤,另一种则是贯穿伤。所谓的撕裂,象刀剑一样,在上面留下长长的划痕;而贯穿,却是象针线一样,直直的洞穿而过。 光是看那密密麻麻的伤口,便能猜到究竟是怎样一种撕心裂肺的痛。 一直死心踏地跟随慕容澈的张成,自是见过这种伤口,也知道这些伤是由一种叫做‘傀儡术’的禁术造成,因为他的身上赫然也有几道这种伤口遗留下来的印记。随着时间的推移,那种伤口的疤痕淡得快要看不清了,但那种痛,却是让他终于难忘。 “傀儡术。”吞出这三个字后,张成仍然心有余悸,好似很久以前留于他心中的阴影还未消散。 哪怕已经尽力压制住恐惧了,但每每午夜时,总会在梦魇中看到那些可怕的场景。 跟在慕容澈身边的人,都不是孬种,也都不怕死,不然他们也不会在生死关头将慕容澈保护于身下。 得到这些信息后,慕容澈沉思了起来,变得内敛的他让人根本看不出他在想什么。 许久过后,慕容澈才道。 “愈合不了就愈合不了吧!别让她死掉便好。传令下去,一定要将她救醒。” 张成如解脱般领命退了出去。 第269章 死不了 当大殿中仅剩慕容澈一人时,慕容澈才用仅他自己能听到的声音呢喃道。“月染呀!你若一直昏睡下去,朕可就没有乐趣了,而没有乐趣的后果,你比谁都清楚吧!” 月染是在半月后醒来的,而她醒来时,天上的满月才隐隐勾勒出一个形态,并无皎洁的月光照下。 屋内的医女们还在殿中忙碌着,灌药的灌药,熬药的熬药。 只是再珍贵罕见的药,也及不上月圆之夜直击灵魂的痛有效。月染痛醒了,准备的说,月染是被忘川的万年阴蛊后散发出的寒意给痛醒的。 刚刚转醒的月染视线是模糊的,只是还未来得及看清任何事物,就直接痛晕了过去。她的清醒转瞬即逝,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自然也不会有人发现。 在这半月中,慕容澈仅来过一次,驻留时间也短得让人唏嘘,但他却留下了一道‘救不醒便诛九族的口谕’,这道口谕,让原本就兢兢业业的医女和太医们更加卖力了。 还在忙碌的众人并不知道,一个时辰后,他们将会如热锅上的蚂蚁一般,慌乱且不知所措的熬过一夜。 介于这些医女和太医的性命都绑在床上如活死一般的月染身上,殿内的气氛本就压抑,也不知是哪个惊呼了一声,吓得众人都紧张地看了过去。 只见一名医女指着床上的月染全身哆嗦,硬是在那声惊呼后没有再挤出一个字。 众人又寻着她所指的方向看了过去。 尔后,殿内霎时响起了数道倒吸凉气的抽气声。 映入他们眼帘的是床上眉头深索,不停发着抖的月染。 此时的月染早已没有神志,但灵魂深处的痛还是让她那具残破不堪的肉身抽搐不止。 见到这番情景,众人第一念头便是‘打摆子’。 人的身体发烫,发热到了极限,便会出现这种抽搐的情况,要说是最难救治的突发症状也不为过。 没有人再有心思去责骂那个医女不够淡定,因为屋内所有人都已经手忙脚乱了起来。各种能用的手段,各种吊命的方法,都准备往月染身上用去。 可当医女们碰触到月染那寒到刺骨的躯体时,却惊得都张大了嘴。 当值太医见医女们还在迟疑,大怒道。 “快动手呀!还磨蹭什么!” 磨蹭什么? 能不磨蹭吗?她们所学所知里,也只有发热的人会‘打摆子’,象这种全身发寒到抽搐的情况,她们从来没有听过。 那当值太医也顾不得其它,当即扯开一位医女,挤了进去。现下的他,急得连巾帕都没有搭上一方,就直接用手去号月染手脉。 谁曾想,他的手指触及月染手腕处的脉络不到片刻,便惊得汗如雨下。 三个时辰前,他还亲自为月染号过脉,虚浮不已,俨然是失血过多之症。可此时,那强力跳动的脉象,根本不是一个正常人该有的。若是月染全身发热,他尚可理解,可偏偏那截然相反的刺骨寒意,让在太医院呆了几十年的他无从着手。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 殿内所有人的脑中,都只有这三个字,饶是学识渊博的那位当值太医也不例外。 一番衡量后,那位当值太医一面谴侍卫将情况禀告给慕容澈,一面将所有的同僚都召集了过来。 自打慕容澈下了那道旨意后,太医院的太医们都留宿于宫中,为的只是处理现在发生的这种情况。不过,当他们一一为月染号过脉后,无一不变得垂头丧气。 虽然伺候在君王侧的他们,早早料到可能会有这么一天,可当这一天真正来临时,还是无法坦然接受。 前去禀告慕容澈的那几个侍卫回来了,带回的还有短短的几个字。 “死不了。” 是不是真的死不了,这间大殿内的所有人都不得而知。但他们只知道,月染若死了,他们连同他们的家人也会死。 君无戏言的道理,在皇权中显得更为真切。 当那弯圆月消失不见时,月染抽搐的症状也跟着消失了,不过屋内的众人哪里有心思去看天上的月亮。 月染身上的伤口,每日都会有医女们换药,上药。 贯穿而过的伤口,太小,无法缝合,所以只能敷上止血的膏药,至于那些撕裂外翻的,缝合后如蜈蚣一般丑陋的爬满月染周身。经过一夜的折腾,有些伤口显然已经撕裂,溢出血迹,染红了月染的白色中衣。 当月染不再抽搐且恢复到正常体温后,医女们所做的第一件事,便是替月染换药。只是替月染褪去衣衫后,她们发现,月染身上的伤口竟愈合了一大半。 象这种堪称奇迹的事,她们仅仅怀疑了片刻,便着急着将这个好消息告知还等在侧殿中的太医们。 这一夜,殿内的众人犹如到鬼门关走了一遭。 平日里保养极好的太医们生生多出了很多白发,长出了很多皱纹。而医女们,则是个个面如枯槁,憔悴不已。 太医们商量过后,决定亲自确认一番再将消息禀告给慕容澈。 在天子跟前伺候的人,都懂得谨言慎行的道理。 月染恢复意识时,已经是当天下午了,她还未来得及睁开眼,便感知有人在往她嘴里灌东西。 世人皆知,昏迷不醒的人,无法进食,唯有用小竹管将汤水强灌进去,而这强灌也是大有学问,不可急急图之,须得一点儿一点儿的往对方嘴里送。 灌完一竹管,那医女又立即转头取药,可当她把头转回时,对上的便是月染冰冷的目光。 一时间,那名医女只觉得一盆凉水从上而下,将她浇得通透。 其实,月染的目光中不曾掺杂任何情绪,也许就是因为这不掺杂情绪的目光,才让人畏惧害怕。 待那医女回过神来时,月染已经支起身子,接过药碗一饮而尽了。不知该做何种反应的医女,还愣在那里,久久不敢相信她所看到的。 当天下午,月染醒来的消息便以最快的速度传到了慕容澈的耳中。 第270章 月染的死穴 可以下床的月染,惊觉的发现她如一只金丝雀一样被关在了笼子里。 这座宫殿从里面看,与宫内的其它宫殿并无不同,但它的外面,却包裹着一层如鸟笼般的铁笼子,在肃穆的皇宫中显得格格不入。 太医每日还是会按时请脉,医女们也从不懈怠的替月染换药。只是,他们的敬业,并没有使月染身上的伤有所好转。 自月圆之夜过后,那些未来得及愈合的伤,养了十日有余,都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不过月染能够醒过来,已经让同她性命相连的太医医女们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至少他们的命是保住了。 月染每日都吃着太医们精心吩咐而备下的清淡食物,可能是太过清淡怕月染会吃腻的原故,御厨们都顿都会换些菜式和花样,但他们不知道的是,这位他们费尽心思伺候的大人物,早已没有了味觉,无论清淡与否,她都如同嚼蜡。 从被抓到现在,月染都没有见过慕容澈,她知道慕容澈是想折磨她才故意躲着她。 事实也正是如此,慕容澈觉得那些人只要还在他手中,月染就会担心到吃不下饭,睡不着觉。而此时月染所表现的毫不在乎,只是在假装罢了。 究竟是不是假装,没有人比月染自己更清楚了。 她现在可谓是除了一条还在苟延残喘的贱命外,真真正正的一无所有。 天容不下她,这九州大地也容不下她。但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没有完成,这件事,在她死后,也一定要完成。 这一夜,看似与平日无异,但躺在床上的月染知道,有一道满载恨意的目光正索着她。不用睁开眼,月染就已经知道是慕容澈在看她。 ‘恨’这个词,月染再熟悉不过了,因为这是十多年来她唯一能体会到的感情,也正是因为这种感情,她能才强撑着熬过这十多年。 颜落白曾说过,月染怨念太重,无**回转世。谁让她在生死交替之际,也只有滔天恨意伴随着? 隐隐一阵微风掠过,一只手已经钳住了月染纤细的脖子,将她从床上提了起来。 对于这突来的变动,月染没有惊呼,也没有反抗,只是睁开眼冰冷地看向黑暗中正钳着她脖子的那个人。 “月丞相似乎根本不意外朕会过来呢!”慕容澈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平常得好似在讨论天气一般,只是他手的力道却是又加重了几份。 饶是快要被掐到断气,月染依旧没有反抗,如同一个破布娃娃般,毫无生气。 突然间,慕容澈如意识到了什么,一把将月染甩飞出去,眨眼功夫月染便撞在粗大的红漆柱子上,发出巨大的响声。 顺着柱子渐渐向地上滑落的月染,嘴角溢出了鲜血,但她脸上仍旧没有表情,淡漠得好象方才被粗暴对待的根本不是她。 也正是月染此时淡漠冰冷的表情,让慕容澈嘴角勾起了一抹讽刺的冷笑。 慕容澈一步一步走到月染跟前,蹲下与月染对视道。 “就算打死你,估计你也不会叫喊一声,果真是贱骨头。”带着冷笑的慕容澈说完这句话后,突然又话锋一转道。“不过,朕若是一天送你一件礼物,想必你一定会感激痛哭流涕。” 什么礼物自是不用言明,因为这礼物肯定不是固定的,说不定是人头,说不定是人身体的某个部位。而慕容澈口中的礼物,也的的确确是月染的死穴。 殿中唯有二人静静对视着,一人眸中淬着能让万物毙命的毒,一人眼中清冷得脱离了凡尘。 也不知过了多久,殿内隐隐传出一声女子的叹息声,悠远得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 月染此时本应该开口询问,你究竟想怎样? 可这句话还未说得出口,便被慕容澈身上的滔天恨意给湮灭掉了。 慕容澈想怎样不是再清楚不过吗? 让月染痛苦,让月染悔恨,亦或是让月染跪在地上求饶。 但纵然求饶也未必能打动慕容澈半分。 慕容澈是何时离去的,月染不可能知道,因为她连自己何时昏迷的都记不起了。那一撞不只伤到了月染的内脏,连带着那些被缝合的伤口也在那一撞中尽数撕裂。 本以为才发泄完的慕容澈会消停几天,可在月染醒来后的当天夜里,慕容澈又出现了,依旧同上次一样如鬼魅般的站在那个地方,凝视着她。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他的手中拿着一个小小的黑色匣子。 “啪”的一声,那黑匣子被慕容澈准确无误的丢在了月染床头。在匣子落地时,黑色的盖子也恰好弹开。 平躺在床上的月染睁开眼微微侧头,看了一眼黑色匣子中的放置的几根手指后,面无表情地将头转了回去,再次闭眼。 没有预想中的质问,没有预想中的祈求,甚至不愿意多看他一眼。 难道处心积虑的手段真的只是徒劳? 慕容澈又一次感受到了挫败。 也许,也许是这份‘礼物’不够重吧! 第二日早朝过后,慕容澈连身上的龙袍都没来得及换下,便收到了从月染那边传来的消息。而这则消息,让慕容澈发起了自他登基以来的第一次怒火,怒火虽未殃及旁人,却将他自己居住的清心殿给毁了个大半。 只是无辜遭殃的清心殿并未将慕容澈的怒火削减分毫,因为他正冷笑着往月染所在的宫殿走去。 这所慕容澈为月染‘精心’准备的宫殿没有名字,那位向慕容澈讨要名字的大臣还被赏了板子,而这宫殿所处的地界也属冷宫范围,其昭然若揭的寓意宫中人尽皆知。 同时,这所宫殿从没有过访客,除了被安置在此的医女太医在盘查后进进出出外,所有人都恨不得离得远远地,如躲避瘟神一般。 一路上慕容澈杀意昭昭的气势,让所有宫人都吓得四处逃离。无疑这样的慕容澈于他们而言是陌生的,那如杀神临世的凌然之姿,看一眼便足以令人魂飞魄散。 第271章 失去嗅觉 慕容澈还未行至关押月染的那座冷宫,他提剑朝而来的消息便已经传开,除了周边护卫还硬着头皮一动不动外,其余人都悄然的躲在了暗处,将自身化成为皇宫的一部分。 闻讯的医女太医们都尽数撤离了,唯有月染还端坐于桌前,吃着清淡的食物。 就在月染持着筷子,夹向某道菜时,一道白光闪过,那月染手中的筷子被削成了两断。那整个的切口,那风驰电闪般的速度,直让人叹为观止。 饶是遭遇如此惊变,月染终年木愣清冷的脸上也依旧神色如常,甚至连眼眸都不曾抬过一下。 明黄色的身影自殿外跨入,停留在距离月染三丈的位置上。 “贱人,就凭你也配威胁朕?”暴怒下的慕容澈,声震四方,就连宫殿外的守卫们都能将他的话听得一清二楚。 同上次一样,月染还是不置一词,不愿开口。 也正是因为月染的这种‘蔑视’,让本就暴怒的慕容澈更加癫狂了。 慕容澈疾步上前,一把扯着月染的头发,将她往宫殿的外面拖去,那粗暴的动作让守在殿外的一众侍卫们惊得半天回不过神来。 这还是月染这么久以来,第一次踏出所居宫殿的大门,却不想居然是以最为难堪的方式。 冷宫中的人命都如草芥一般,就算有人死了,也激荡不起涟漪。所以,经常能看到有死人从冷宫中被横着抬出去,有的是用一张草席,有的是用数丈白布,但无一例外的都很凄凉。 月染想,她从这座宫殿中出去时,一定是死后被人抬出去的,却不想她也有估计错误的时候。 一路被拖拽着的月染,没有反抗,任由自己的身体磕碰于各处。 还好慕容澈仅在这处宫殿外面的空地上就停了下来,他没有看月染白衣上鲜红的血迹,而是提着她的头发将她提起,顷刻间按进空地上搁置的一口装水大缸中。 月染现在的样子道不尽有多狼狈,因为没有反抗,因为自上而下,所以此时的她完完全全是倒栽在水缸中的。 时间一点点过去,慕容澈的手轻轻颤了一下,虽然他一直处于暴怒之中,但也依然记得月染入水究竟有多久。 来不及再思考,慕容澈一把将月染从水缸中提了出来,扔在地上。 在慕容澈心中,月染不能死。 他所有的恨,所有的痛,还没有一一加注在月染的身上,她哪有资格去死。 将油然而生惧怕强压下去后,慕容澈蹲到月染身前,用手指贴近了她的鼻息。待还有一丝几不可查的温热气息拂过慕容澈指尖时,慕容澈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曾经,无论月染使用何种心计对付他,他都能忍,亦能包容和面对。 但当月染背叛他后,月染的任何一点反抗都会激起他无尽的愤怒和不甘。 慕容澈也想过要放下,可千般眷念变成万般不甘后,连解脱都已然成为了遥不可及的奢求。 太医院的太医们又被慕容澈全部召来替月染治伤了,连带着那只她自己亲手削下的手指也接上了。 月染这种无声的反抗,简单而又幼稚。 可能月染的做法连反抗都称不上。 慕容澈削了那几人的一手指作为‘礼物’送给月染后,知道求饶无用的月染,唯有削下自己的一根作为偿还。 那几个人于慕容澈而言,都是熟面孔。当时的月府围杀,当初的束手就擒,当初的假意示忠,都有那几个人的份儿。 尽管月染的作法并不是在向慕容澈宣战,但得到消息的慕容澈还是暴怒到无法自制。 替月染换药,缝合伤口的医女们已经不记得这是第多少回了。早已熟练无比的她们,已经能背下月染每处伤口的位置和大小。 也不知是不是月染那堪称为幼稚的做法起了效果,慕容澈果真没有再拿抓住的那几个人开刀,而是直接对上了他最恨的月染。 不,现在她已经不叫月染了,慕容澈赐了新的名字给她——红奴。 同之前一样,月染动作太大便会扯裂伤口,而红色的衣服便是最好的掩饰,所以慕容澈特准她穿着红色的衣服伺候在清心殿中。 倒水,擦地这些下等奴婢的重活,都是月染在做。因为伤口撕裂时,会有血迹流下,所以有时候月染不得不将染了血迹的地方再擦一遍。 第日慕容澈起身前,月染就要从冷宫走到清心殿外候着,哪怕近身伺候慕容澈的事儿不由她做,她也颔首站在那里。待到慕容澈歇下后,月染又得从清心殿走到她自己所居的冷宫,让医女们为她换药。 就在月染往返于两宫的这断时日内,她的嗅觉也渐渐地失去了。 现在的她,既吃不出味道,也闻不了花香。 月染是以何种身份进宫的,天下人人尽皆知,叛国罪加身的她总是格外惹眼,哪怕在看似平和的后宫中,也有人想要取她性命。 只是,想要在慕容澈眼皮底下取月染的命,无疑是挖坑寻死。 自然,能稳居慕容澈后宫的女人也不会是泛泛之辈,就算再想要月染死,她也是在保住自己性命的前提下想些阴招。 当慕容澈还是七王爷时,整个睿王府仅有五个只属于他的女人。若月染之前没有叛逃,那么东翼国国母的位置早已是她的囊中之物,但世上没有如果,时间也不可能倒流,那颗由爱生恨的心也无法再复原。 渐渐步入九州第一国的东翼国,后位一直悬空着,每每有大臣提及此事时,内敛的慕容澈都会沉下脸。久而久知,也再没有大臣会在慕容澈面前提起立后之事。倒不是他们不着急,而是迫于慕容澈的威慑不敢屡屡进谏,加之慕容澈已有子嗣,所以立后之事稍微缓缓也没多大关系。 正主月染叛逃后,一直默默无闻的温碧灵终于开始出手了,有了太皇太后和温将军故友的支持,最后进入睿王府的她稳稳地坐上了贵妃之位。 第272章 朱红守宫砂 赐号,灵贵妃。 慕容澈的整个后宫中,唯有一位贵妃和三位妃子,而秀女们却是数不胜数了,至于究竟有多少位秀女,只怕除了管事公公和代为执掌六宫的灵贵妃外,无人清楚。 因为慕容澈从来不擦手后宫之事,所以要说灵贵妃温碧灵是只手遮天也不为过。 但温碧灵非常的聪明,她从来都不会做出格的事儿,更不会让别人抓住她的痛脚和把柄。然而,美好的一切却在月染的到来后,彻底改变了。 之前,慕容澈每月还会到钟灵宫中看她几次,虽从不曾碰过她,但还是会同她说说话儿。 可月染进宫后,慕容澈便再也没有出现过。 灵贵妃身边的大宫女琴儿照常将打探来的确切消息,禀报给自己的主子,这些消息,无一例外都是关于叛国罪人月染的。 象温碧灵这么聪明的女人,怎么可能感知不到月染给她带来的危险。 哪怕月染现在还是阶下囚,哪怕慕容澈脸上,眼中皆是带着对月染的极尽厌恶。但正是因为这种无时无刻都在的厌恶,才更加表明慕容澈在乎月染。 从温碧灵第一眼看到月染时,就将月染当成了她最大的敌人。而成为她温碧灵敌人的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死。 每日打探来的消息,都让温碧灵如坐针毡,她现在最怕的就是月染突然翻身。 贴身大宫女琴儿还在那里喋喋不休的说着,诸如皇上又怎么刁难月染了,皇上眼中的厌恶更甚了,凡此种种。 就在琴儿怀疑自家主子有没有听进去时,温碧灵突地站了起来,双眼迸发精光道。 “本宫也是时候送她下黄泉了。” 温碧灵口中的她是谁,自不用说出来。 琴儿见自家主子胸中成竹的样子,也是当下欢喜了起来。 一人得道,鸡犬升天的道理,在深宫中亦无例外。 若是能将月染彻底铲除,那自家主子入主后位,她也会跟着得到莫大的好处。月染死后,试问诺大的一个东翼国,又有谁敢与自家主子争锋呢? 第二日早朝过后,温碧灵便谴琴儿去请慕容澈到钟灵宫中用午膳。 此番越举作为,是温碧灵从不曾有过的,所以当慕容澈听到琴儿的话后,当即愣神了片刻,但之后他又如反应过来般,应了下来。 也许,慕容澈觉得去其他宫中散散心也是极好的。 换下龙袍后的慕容澈在经过月染身旁时,厌恶的看了一眼她还在擦地的背影,便径直离开了。 月染默默地忍受着慕容澈花样层出的折磨,从不多说一句话。 就在昨日,慕容澈还挖苦讽刺月染,哑奴的名字比红奴更为贴切恰当。虽然月染依旧一言不发地埋头擦地,但却很是赞同慕容澈的话。 月染踏入启宏城后,除了那声叹息外,也的确没有说过一个字,与哑巴无异。南疆最为低等的死尸傀儡偶尔也会发出不成人言的低吼,可偏偏每时都痛疼缠身的月染不会。 御膳房为灵贵妃准备一桌精美的膳食,表面上看虽不奢侈,但所投入的人力物力却是难以想象。 慕容澈一到了钟灵宫,温碧灵就亲自充当宫人奉上了金汤。 若是以前,慕容澈一定会教说一番,告知温碧灵身为贵妃就该有贵妃的样子。可今日,慕容澈却是什么都没说。 温碧灵也发现了慕容澈与之前的不同之处,但聪明的她什么都没说,更没有表现出来。 就在温碧灵款步而行,欲将杯盏放置于桌案上时,也不知是不是她所穿裙摆过长的缘故,竟一下子摔倒在地。 这毫无预兆的一摔,着实让人没有招架的余地。 彼时,宁静的宫殿内除了温碧灵身体着地的声音外,也伴随着布料撕裂的声音。 “吱啦”一声,温碧灵身上的蚕丝羽衣袖瞬间扯出了一道豁口。 从措手不及那一摔中反应过来的温碧灵,第一时间用另一只手掩住那道豁口,速度之快,让常人根本无法看见那白皙的纤纤玉臂。 可慕容澈终究不是常人,那怕只是一个须臾的转瞬之间,温碧灵手臂上的朱红守宫砂已经落入了他的眼中,心中。 十分狼狈的温碧灵没有起身,而是立刻匍匐跪于地上,唯唯诺诺道。 “惊扰了圣上,臣妾罪该万死。” 身为君王的女人,却在君王面前出此洋相,着实是大罪一桩。 温碧灵小心翼翼地抬头,似在观察慕容澈有没有龙颜大怒。可事实上,温碧灵是想从慕容澈的脸上看出,他究竟看没看到那枚守宫砂。 心思一向缜密的温碧灵知道,真正能置月染为死地的唯有慕容澈一人,所以她一直不敢动手,也不能动手。 现今用的,是她能想到的最好的方法。 无需进言,一个毫不起眼的提示,就是最有利的武器。 温碧灵谋划得没有错,因为慕容澈已然掉入了她精心设计的陷进当中。 慕容澈的神色波澜不惊,同来时并无区别。但温碧灵敢确定,慕容澈已经看到了那枚手宫砂。 应下会在钟灵宫用午膳的慕容澈,并未失言离开。温碧灵在换了身衣服后,陪着慕容澈一同享用了精心准备好的午膳。 宫内尤为注重‘食不言寝不语’的规矩,所以席间慕容澈和温碧灵都不曾说话。 在温碧灵恭送慕容澈离开后,琴儿疾步走到温碧灵身后小声地问道。 “娘娘,您怎么能让皇上走呢?” 琴儿话中的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若温碧灵能让慕容澈留在钟灵宫中过夜,那将是天大的好事。 怎知,温碧灵却是轻笑道。 “你懂什么,本宫的目的已经答成。而本宫最大的敌人,也将不复存在了。” 琴儿想了想才道。“娘娘的意思是?” 温碧灵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吩咐道。“今晚一定要留意那边的动静。” 那边赫然就是指冷宫中的月染。 回到清心殿中的慕容澈,整整一下午也没能批改出一本奏折。基于他是高高在上的天子,旁人虽满腹疑问,也不敢多言。 第273章 最爱桂花酿 清心殿的侧殿中,月染埋头擦着殿中的大理石地板。这是她这段时间每天都要做的事,尽管她身上的伤会随着动作扯得生疼,她也没有片刻停歇。 天渐渐地暗了下来,擦完最后一块地板后,月染才起身,将殿内的一盏盏灯火全部点亮。 不知从何时起,月染成为了这诺大的皇宫中禁忌,除了慕容澈的旨意外,没有人会多和她说一句话,更没有人会主动靠近她,所有人都对她避之不及。宫女如此,太监如此,就连只忠于慕容澈的侍卫也是如此。 不过月染倒觉得这样不错,她本就不喜与人接触,能这样安安静静且苟延残喘的等待着那天的到来,也属幸事一件。 慕容澈所居的清心殿,除了他日常批改奏折的主殿和寝殿外,还有三处侧殿,分别用于习武,沐浴和用膳。而这里的所有地板月染每天都要擦上一遍,只因为这是慕容澈的旨意。 至于为什么要让曾经高高在上的月染做这等下贱且卑微的事儿,可能是慕容澈实在是找不到其它的方法来惩治这个他心中最恨的女人了吧! 从月染踏入帝都启宏城直至今日,慕容澈总是想尽各种方式来折磨她,而她也从不曾反抗过。唯一的一次忤逆,都称不上是反抗。 昔日的月丞相,昔日的七王妃,虽冷清至极,但偶尔也会笑会怒,会说上几句话。可现在,被冠上通敌叛国罪名的月染,真真正正变成了一具没有喜怒哀乐,甚至于不会说话的傀儡。再痛,再累,哪怕是濒临死亡,她的脸上也没有半点情绪,好似生死于她而言,根本算不上什么。 在夜幕降临前,皇宫中已然是灯火通明。 擦完地板的月染掌完侧殿中的灯后,又去了其余三殿。至于慕容澈此时所在的主殿,却是根本不需要月染伺候。 做完今日该做之事后,月染便同其余人一起,躬身候在了殿外。 月染所着的衣物与其余宫女并无不同之处,就连那躬身静候的姿势都是一模一样。然而,她身上所携带的死寂,却是其余宫女所没有的。她就静静的等在那里,灯光下她的世界却是沉寂万年,萧索且苍凉。 候在殿外的众人都隐隐觉得今日有些不同,因为以往的这个时辰,慕容澈已经在用膳了。可今日,主殿中的随伺太监并没有出来传膳。众人虽满心疑惑,却也不敢多言,只得凝神细听主殿内的动静。 一个时辰过去了,两个时辰过去了,殿外的众人终于熬到了换班。 月染跟随着众宫女一同走出了清心殿,但出了清心殿大门后,她便和众宫女背道而驰,朝冷宫的方向走去。 此时,在月染的身后,还跟着一队侍卫,但这队侍卫的存在并不是为了衬托月染身份有多尊贵,相反,他们是在押送月染。 每日清晨,都会有侍卫前去冷宫中将月染押送至清心殿内,然后又在夜晚换班后,将月染押送回冷宫。 月染知晓,慕容澈将影卫都布在了那些看不到的地方。她的一举一动,亦或是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慕容澈的眼睛。这些平日里押送她的侍卫,只不过是最为普通的存在。 深宫中从来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而她能活到今日,全因慕容澈想要留她一命。 这座形如鸟笼的冷宫内,除了素日里三层外三层的看守侍卫外,还有一直候在此地太医和医女们。侍卫的职责自不用说,将月染监禁于此,至于太医和医女们则是为了治好月染的伤,以供慕容澈折磨。 月染身上的伤这半月来都没有好转的迹象,但太医和医女们依旧每日勤恳地为月染换药包扎,哪怕没有丝毫效果,也未停歇过一天。 换完药诊完脉后,太医和医女们都以最快的速度离开了。于他们而言,月染也是瘟神,令他们避而远之。 身着白色里衣的月染起身后,连外衣都懒得套一件便走到了圆桌前坐直,端起那碗有些微凉的白米饭,木愣的吃了起来。 月染吃饭的样子,也只有木愣两字可以形容了。 一成不变的动作下,那每一次扒饭的间隔时间也是一模一样,再细看,就连咀嚼的频率也诡异的看不出有丁点儿的不等之处。 照看月染起居饮食的四位宫女似乎对月染的举止,早已见怪不怪了。 她们从最开始的诧异,逐渐变成了现在的习惯和漠然。 吃完那碗白饭后,月染便放下了碗筷,桌上那些清淡的菜式,却是分毫未动。倒不是月染嫌弃那些菜太过清淡,只因为她已经吃饱了。 今夜对皇宫中的其他人来说,同往常并无多大的差别。只是,对当职于清心殿的一众人等来说,却是十分难忘的一夜。 在月染离开后,慕容澈便命人备了酒。 慕容澈从皇子,到王爷,再到傲视众生的天子,经历了几多岁月,却是从未因饮酒而闹出过荒唐的笑话。所以世人皆以为,当今天子慕容澈忧国忧民,自律得令人折服。 其实,那只是他们眼中的慕容澈,至于慕容澈究竟有没有买过醉,只有他和他身边的人知道。 清心殿内伺候慕容澈的人都铭记着,慕容澈最爱桂花酿。 相对于其它的琼浆玉液来说,桂花酿算不得好酒,哪怕酿得再好,年份再久,也有些上不得台面。 可偏偏慕容澈独爱此酒,至于为什么,却是鲜有人知晓。 清心殿的主殿外,贴身伺候慕容澈的陈公公第五次从宫人手中接过了桂花酿,然后,有些叹气又有些身不由已的将桂花酿拿了进去。 殿外的众人清清楚楚的记得,这已经是第九坛和第十坛了。 这桂花酿有多烈,众人皆是心知肚明。普通人喝完两坛后,若还能站着,便敢自称千杯不醉。但眼下,他们的主子,他们的天子,已经喝了整整八坛。 陈公公将酒送进去后,没一会儿便出来了。 第274章 最舒坦的死法 “主子已经歇下了。今晚都给杂家小心伺候着,切莫大意了。” 陈公公口中的‘歇下’是什么意思,自不用明说,能成为天子近臣的他,当然知道说‘主子喝醉’是大逆不道的事儿,所以在此用‘歇下’一词替代再合适不过了。 清心殿主殿内的灯在陈公公出来前,已经被熄灭到仅剩两盏。 昏暗的灯光下,一身紫衣华服的慕容澈正躺在书案前的长椅上,一动不动。 他此时的衣着和发式与在睿王府时并无差别,虽看上去有些闲散,但依旧贵气逼人。照理说,已然贵为天子的他再作昔日的打扮是不合适的,但旁人却不敢提点半句。 之前陈公公将酒送进去时,便发现慕容澈已经醉倒在了长椅之上。这金制的长椅铺了二层厚厚的锦布棉垫,坐在上面非但不硬磕,反而十分舒适。 若是往日,陈公公定会叫醒慕容澈,又或者是指挥众人将慕容澈的龙体抬去寝殿中安顿好。但今日陈公公却是不敢有半分造次,他的经验和直觉告诉了他,现下慕容澈惹不得。 熄灭灯火之前,陈公公还是贴心的为慕容澈盖上了一床被子,才轻手轻脚地灭灯离开。 其实,贴身伺候慕容澈的陈公公并不知道,慕容澈并没有醉,亦或者说,慕容澈是人醉而心未醉。 当主殿的大门被轻声合上时,慕容澈便睁开了清明至极的双眸,直直的看向昏暗大殿中的某个方向。那里什么都没有,除了灰蒙蒙的一层光外,便是足以吞噬一切的黑暗。 也不知那黑暗中究竟存在着何种事物,竟生生吸引住慕容澈的目光,连带着吸引了慕容澈那醉得如一摊烂泥的身子。 连试了几次,慕容澈终于从金椅上爬了起来,顺着那致命的吸引踉跄地朝黑暗中蹒跚走去。 形如鸟笼的冷宫宫殿内,月染平躺于床榻,双手交插置于小腹之上,仅着一件白色里衣的她,连被子都没有盖。她就这样静静地入睡,仿若周遭万物都不能影响她分毫。 常人入睡后,脸上亦会有或多或少的表情,或是陷入梦镜中的喜怒和不解,或是无梦情况下的睫眉轻颤。但月染不同,这些从她的脸上都看不到。 月染那白玉雕琢的脸庞如静止的画面一般,将时光都定格住了,映衬着枕边随意且凌乱的黑发,显得如梦如幻。‘美若天仙’一词,亦是对她的亵渎。 从月染横空出世,直至今日,世人对她的赞美和称颂,从来不曾停歇。饶是如此,也未能真真正正将她的美貌和才华给形容出来。 宫内有一个不成文的规定,那就是寝宫之内,至少会留下两盏火光,就加宫人们居住的偏殿以及冷宫也是如此。 这座没有题名且外形如鸟笼一般的冷宫,打月染被关在此处后,就终日灯火通明,哪怕是晚上也不例外。其余宫殿内的两盏灯火,到了这里,足足变成了四十多盏,硬是将一座冷宫点成了整个皇宫内最为显眼的地方。 随着一阵无名的风将殿内的烛光吹得晃了一下后,月染平静地睁开双眼,侧头看向了某处。 只见月染目光所及的那方墙壁上,陡然多出了一道暗门,而门内赫然正站立着一个人。 不用问,也不用猜,除了慕容澈,再无第二人能这般无所忌惮的站在月染面前。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月染隐隐感知到了慕容澈身上的犹豫和挣扎。象是想要转身逃走,又象是想要立刻冲进来将她撕碎。 只是这种错觉不过须臾之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因为慕容澈已经从暗门中迈步走了出来,殿内的烛光将他紫色的身影拉得更为修长了。 慕容澈的步伐并不稳健,象是下一刻就会摔倒亦或跌坐在地上那般。不过这种担心有点多余,因为一步步走来,直至行至月染的床榻边,慕容澈也没有中途摔倒过。 月染的目光一直跟着慕容澈,只是她的眼中没有探究,也没有好奇,平静地彷如眼前所发生的事情跟她没有一丁点关系。 依旧平躺在床榻之上的月染,已经将头扭回到了刚才入睡时的位置,只是那双眼瞳还是睁着,直直的盯着床榻边杀意昭昭的慕容澈。 电光火石之间,慕容澈挥袖一抬,弹出了腰间的皎月,持剑直逼月染的咽喉。 这一切来的太快,太突然,哪怕是曾经的月染也未必能拦下这一击。 也许是月染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也在等待着这一天,在皎月黑色的剑尖沾月染脖颈上的皮肤时,月染闭上了眼,如平日里入睡时一样,平静又安详。 能被一剑斩下头颅,对月染而言,无疑是最舒坦的死法了。 月染虽然没有心,但常人能感知的痛,她也能感知得到。又或者说,在常人早已痛死的情况下,她还继续活着承受那种噬魂之痛。 所谓剑随心动,慕容澈心中有两个声音在此刻正在咆哮对抗着。 他爱月染,也恨月染。爱得能为她放弃一切,付出一切;恨得足以毁灭自己,毁灭一切。 最后,那两道挣扎对抗的声音,那极致的爱和极致的恨,生生将慕容澈变成了魔鬼。 双眼通红,青筋暴出的慕容澈还是将那一剑收了回来。 月染细长的脖颈上,唯留下了一道浅浅的血痕。一滴红色的鲜血从血痕的尾部溢出,妖娆而美丽。空旷的冷宫中,四十多盏烛火下,这滴红色的鲜血象征着恨与救赎,却独独没有原谅。 慕容澈可以原谅他的敌人,可以原谅成德帝慕容正,也可以原谅凤依雅,却无法原谅这个他爱到了骨子里的女人——月染。 他无法原谅月染的欺骗,无法原谅月染的背叛。 那一粒朱红色的守宫砂如心魔一般,将慕容澈最后的理智吞噬殆尽。 在千羽城时,慕容澈就已经将月染看得干干净净,只是那时的他根本没有在意过那粒象征着女人贞洁的守宫砂。 第275章 清白之身 似乎为了再次应证,又似乎是为了宣泄,慕容澈持剑挑破了月染两只手臂上的衣物。 那一层薄薄的白色里衣,在皎月的剑锋下,连布料的撕裂声都发不出来。 平静等死的月染,连脖颈上的冰冷和刺痛都感觉不到。也是,相对于一身的伤来说,这点痛真的算不上什么。 月染身上的伤,究竟从何而来,只有她自己以及护送她一路逃亡的人知晓。只是,对于此事,那几个被抓的人却是守口如瓶。无论再非人的毒打和刑法,他们也不肯吐露半个字。 慕容澈曾猜测月染是被颜落白所伤,但这个猜测仅仅出现一瞬又立刻显得苍白无力。 处于南疆神权顶峰的颜落白,肯为了月染飘荡在九州十载,又怎么会舍得亲手伤及月染分毫。 可事实又摆在眼前,让人不得不信,月染那一身伤非颜落白的傀儡术不可造就。银丝的贯穿和割裂痕迹还存在于月染身上,哪怕再好的药,也未能使其愈合半分。 在慕容澈收到的消息里,月染一行人在从南疆逃往漠北的路上,不仅遭遇了来自他的堵截和追捕,还遭到了来自南疆的追杀。他抓月染是为了将她带回东翼国折磨和惩处,而颜落白杀她,又是为何呢? 不过值得庆幸的是,月染最终还是落在了他的手上,让他精心建造的牢笼得以发挥作用。 床榻上的月染还在闭眼等待着,她知道那一剑被收了回去,也知道手臂上的衣物被挑裂,更知道慕容澈正怒火冲天的看着她。 月染从来都不仁慈,在她的脑中有上万种让人死的方法,也有上万种让人生不如死的方法。对于月染而言,能在今夜将一向珍视的性命了结掉,是解脱。至于她死后那些未来得及了结的事,就交给别人来做吧! 自出生便享有天之骄子称誉的慕容澈,岂会看不出月染的打算。 慕容澈冷笑一声将皎月收回腰间后,便俯身掐住月染的脖颈将她提了起来。 一口气喝掉八坛桂花酿的慕容澈,现在根本不象喝醉了的模样。哪怕现下他一手将月染提置于空中,身形也依旧岿然不动分毫,清明的眼中更是寒得渗人。 慕容澈很有分寸的把握着手中的力道,既不会将月染掐死,也不会让月染好过。 当然,月染双脚不着地的被人掐住咽喉悬置于空中本就难受,偏生对方还铁了心要折磨她。每当那口气快要提不上来时,对方就会适时松手,再让她由死至活。 往反几次后,月染终于睁开了眼,淡漠的盯着嘴角冷笑泠然的男子。 见月染睁开眼,慕容澈嘴角的冷笑更盛了,但依旧好看的另人侧目难忘。若是慕容澈此番模样让后宫的娘娘和秀女看见,定会丢了神儿。 “终于肯睁开眼了。”慕容澈凉薄的吐出几个字,带着浓浓的桂花酒香。 月染依旧闭口不语,冰冷的双瞳中毫无颜色。 慕容澈似乎特别讨厌被月染无视,从前在睿王府时尚能忍,亦能用爱去包容。但此时,月染的无视却是将慕容澈的怒火点燃到了极处。 为了逼月染发声,慕容澈加大了手中的力道。 刹时,空旷的大殿中响起了骨头交错的声响,那声响听着令人发寒。 月染的脸色由白转为青白,眼珠更是都快要被那一阵力道给压出眼眶了。 就在一切快要结束时,慕容澈突然收回手上的力道,讽刺道。 “想死?你觉得朕会让你如愿以偿吗?” 似乎知道月染不会回答,慕容澈又继续讽刺道。 “象你这种女人,就该被抽筋扒皮,挫骨扬灰。不过在那之前,朕还会让你好好体会一下生不如死的滋味。” 很难想象这番恶毒的话语会从慕容澈的口中说出。 曾身为战神的慕容澈,在血雨腥风中从来都是手起刀落,干脆又利落,何时象现在这般费尽心思的折磨过一个人。 面对慕容澈的威胁,月染还是为何所动,宛若一具没有生机,没有思想的布偶般,目空一切。 慕容澈一手提着月染,另一只隐于袖袍中的手突然抬起来直抵自己眉心,作沉思状,象是在思考着什么一直困扰他的问题。 良久后,慕容澈突然无害的笑了起来。 他黑色的眼眸饱含星辰,笑容更是如太阳般绚丽夺目,一下子汇集了天地间所有的色彩。 月染从来没有见慕容澈这样笑过,一种不好的感觉不由涌遍她的全身。这是月染第二次切身体验这种感觉,它的名字叫做——害怕。 第一次有这种感觉,是颜落白去睿王府与她告别之时。那时的她,害怕颜落白离开,害怕颜落白会消失于她的生命中。 但此时,月染实在不知道她正在害怕着什么。 对面的男子笑得纯良无害,将世间万物的美好都尽收其中。只是,他的笑却令月染感知到了害怕,害怕到全身发颤。 慕容澈看着手中发颤的月染,笑得更加厉害了。 片刻后,温柔但不带任何感情的话从慕容澈口中缓缓吐出。 “你在害怕吗?原来天不怕地不怕的月染也会有害怕的时候,真让朕大感意外。你在朕身边费尽心机的周旋和欺骗,把朕当傻子般玩弄了那么久,是想为他守住这清白之身吧!” 听到此处,月染终于知道她在害怕什么了。 这幅千疮百孔的身体和灵魂下,仅剩的最后一点尊严便是清白之身。 知道反抗和反击都没有任何效果的月染,还是做出了最后的挣扎,开口道。 “别让我看不起你。” 短短的七个字,犹如一道惊雷直直劈向慕容澈的灵魂深处,将那‘无害’的笑意劈得烟消云散。 恢复心智后的慕容澈如触电一般,将手中的月染扔了出去。 身着白色里衣的月染犹如一片薄薄的羽毛般,轻轻的飘在空中,然后重重落在地上发出沉闷声响。落地之后,殿内霎时弥漫起淡淡的血腥味,淡得足以被慕容澈身上的桂花酒香掩盖。 第276章 她还是完整的 落地后,月染保持着着地的姿势一动不动,可尽管如此,她身上的伤口也尽数崩裂开来。随着时间的推移,鲜血渐渐浸染月染的白色里衣,犹如正在绚烂绽放的红色花朵。 始作俑者的慕容澈不可思议看着眼前的一切,那仅剩的理智一遍遍告诉着他。 离开这里。 离开这里。 …… 但慕容澈的脚下犹如被灌了铅块般,挪不动分毫,就连目光也无法从月染身上移开。 此时的慕容澈犹如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般,浑身透着绝望和无助。但当他的视线再次落到月染那仅有伤口的白皙手臂上时,毁灭之心彻底将他吞噬,再无回旋余地。 慕容澈袖袍一挥,带起的气浪将殿内的四十多盏烛光尽数熄灭。 漆黑一片的大殿中,慕容澈犹如从地狱而来魔鬼,毫不犹豫走向了地上一动不动的月染。 布料的撕裂声回响于大殿上空,久久不散。 还剩下半口气的月染,在满带毁灭之意的慕容澈手中,孱弱不堪。 当慕容澈真正占有月染时,那一层阻碍瞬间却让慕容澈心中所有的恨意,消散无踪,取而代之的是无尽悲凉。 原来,她还是完整的。 慕容澈不敢相信,也不愿意相信摆在他眼前的事实。正是因为明明是事实而不愿相信,他只得一遍遍的占有身下女子的美好。 不知从何时起,月染还泛有浅浅余温的身体渐渐冰凉。 守在外面的侍卫,早已听到了殿内的动静,只是他们不敢闯进来,他们的职责只是防止月染从这里逃出去,仅此而已。 也是在这一夜,他们见到了他们心中高高在上的帝王,犹如一个疯子般披头散发地抱着怀里奄奄一息的女子冲出大殿,茫然且不知所措,甚至不知道应该要干什么? 慕容澈的酒早就醒了,或是在察觉到月染全身冰冷时,又或是在证实月染还是完璧之身时便醒了。 冷宫的大殿中,四十多盏烛火被再次点亮,通明一片。慕容澈静立于大殿一角,没人敢去看清他的神色,但他身上透着的悲凉却足以感染到殿内的每一个人。 有几个医女忙着给月染处理伤口,有几个则端着铜盆跑进跑出。她们端进来的是干干净净的热水,端出去的却是鲜红的血水。 大殿的地面上,还残留着一滩血迹,似在昭彰着方才发生过什么。 慕容澈一直站在那里,犹如雕塑般地看着某个方向,他能清清楚楚的看到月染身上的每一处伤,有的是旧伤,有的则是他赐予的。 太医们配了一整夜的药,也熬了一整夜的药,医女们同样折腾了整整一夜,才稳定住月染的伤势。 其实这次的情况相对于上次而言,要好上许多,但偏生月染没有求生的欲望,让众多医术精湛太医束手无策。他们只得使尽毕生所学,将月染从鬼门关内拉回来。 从始至终慕容澈都未曾离开过,看完了整个惊心动魄的过程。 当医女们放下帘子,又领着太医们替月染把完脉后跪地复命时,慕容澈才松了一口气。 慕容澈挥手遣走了殿内的所有人,慢慢地走向床榻掀开帘子看向昏迷不醒的月染时,天已经大亮。 这是慕容澈第一次不去早朝,但却不是最后一次。因为接下来的两天,慕容澈依旧守在冷宫的大殿中,不曾离开半步,似乎只要床上的女子不醒,他就会在这里守一辈子。 朝堂中已然沸腾了起来,哪怕宫中将此事瞒得滴水不漏,也还是有些风言风雨在背后悄悄传出去。 对于这一切,慕容澈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视若不见。直至所有顽固派的大臣跪于清心殿前,慕容澈也还是不置一词,甚至连口谕都不曾下过。 三天的时间对于勤政爱民的帝王来说,是堆积如山的奏章。 好在萧然,姬临渊,金晁和容凤四人,将这座奏章堆积出大山给削平了,替慕容澈解决掉不少麻烦。 第三天傍晚,月染终于醒了过来。 睁眼后,月染环顾了一圈大殿,她黑色的眼瞳中能倒影出烛火的光亮,也能倒影出宫殿中的所有事物,却独独倒影不了慕容澈的身影。 见此,慕容澈的嘴角泛起了一抹苦涩的笑,他也不怕月染会看到并笑话他,因为月染再也不会看他了。之前无论他如何折磨月染,他也能从月染那黑色的双瞳中看到自己。可现在,也许以后,月染那双木愣的黑瞳中只怕再也不会有他。 慕容澈逃也似得离开了冷宫,只身寂寥地走在宫道上,却不知该去何方。 第四天,慕容澈终于出现在了勤政殿的龙椅之上,面容如往日般俊美得夺尽周边万物色彩,只是他的眉间挂上了淡淡的哀愁,抹不去,也拂不掉。 将朝堂上了争端和一应政务处理完后,慕容澈又立刻前往清心殿内批改奏折,只是他用了一下午时间,也仅仅批改了十多本。他的思绪,他的心都没入了月染那双不能倒影他身影的眼瞳中,逃脱不掉。 陈公公伺候慕容澈的时间最长,自打慕容澈登基之后,便是他一直随伺在侧,现下自是看出了慕容澈的心不在焉。 “主子,冷和火从南疆回来了,听说刚进宫。” 冷和火是为何去了南疆,哪怕陈公公再傻也能够猜得出来。当然,能伺候在慕容澈身边总管太监,怎么可能会是傻子呢! 陈公公这一声提醒立刻引起了慕容澈的注意。 “命他二人立刻来见朕。” “奴才马上就去。” 对奏折没有兴趣的慕容澈,此刻却对冷和火从南疆打探来的消息十分上心。 眼线布满九州各地的天之骄子慕容澈,对南疆的情况也掌握了一些。 圣湖的异变,揽月宫长老和门生们的撤离,以及食人瘴气的快速扩张和吞噬,一桩桩,一件件都未能逃过慕容澈的眼睛和耳朵。只是颜落白是何时回归南疆,后来又发生了什么,慕容澈却是并不知晓。 第277章 被遗忘了吗? 不仅慕容澈,哪怕是还有党羽潜伏于南疆各处的角太后也不知晓。 他们只知道南疆之危已解除,南疆历史上灵力最为强大的祭司也重登揽月宫圣殿之巅,再次庇护南疆子民。 冷和火两人是快马加鞭赶回皇宫的,一路上不知道跑死了多少匹马,直至两人蓬头垢面的抵达皇宫大门口时,险些被宫门口的侍卫给当成了乞丐。若非二人还带着能证实身份的令牌,只怕连皇宫的大门都进不来。 怎料,二人刚回到住处将那一身臭烘烘的衣服脱下,还没来得及洗洗沙尘,便被慕容澈给招到了清心殿中。 探子的存在,本就是为了打听消息。虽然火和冷的身手比探子好上数倍不止,但探子不能探到的消息,他们也未必能够探得。 南疆素来神秘,更别提在南疆存在了至少上千年的神权。在南疆徘徊许久的二人,好似连潜入揽月宫的机会都没有。 跪在地上复命的冷和火,都有些心虚的埋着头,不敢直视慕容澈的目光。 宫内最近发生过什么,他们并不知道,甚至也来不及知道。但单从此次的使命来看,他们达成得非常不好。 慕容澈冷凝着地上二人,带着淡淡哀愁的眉眼间,隐隐透着一丝怒火。 “朕派你们去南疆是欣赏风景吗?” 若是平日,冷和火听到慕容澈用这种话来揶揄别人,一定会偷偷的笑上一笑。可当揶揄的对象变成他们自己时,他们是无论如何都笑不出来的。 “属下知罪,请主子责罚。” 慕容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开口道。 “就一点消息都没有吗?” 要说一点消息都打探不到,慕容澈是不可能相信的。当然,冷和火一共前往,也不可能一点收获都没有。 冷和火互视一眼后,火才颔首回答道。 “属下等只探得追杀月丞相的命令是揽月宫下达的,至于南疆皇室那边,一直正忙着清洗南疆靖王颜青逸留下的余孽。属下等还听说……” 说一这里,火停顿了一下,望向慕容澈,在得到慕容澈的示意下才继续说道。 “属下等还听说,南疆祭司颜墨染好象失忆了。” 火在这里用‘听说’一词,是想告诉慕容澈,这个消息并不确切,有可能只是空穴来风,其可靠程度还有待查证。 失忆?慕容澈的心中闪过了一丝疑惑,同时也涌上了些许的窃喜,不过这些许窃喜,仅仅在涌上的瞬间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好似从来没有出现过。但是这空穴来风的‘失忆’,却让慕容澈眉间那丝淡淡的哀愁又浓上了许多。 慕容澈清楚的知道,颜墨染和颜落白原本就是同一个人。 只不过,在世人眼中,颜墨染是神秘且强大的南疆祭司。而颜落白,则是富甲天下的第一商人。他们一人存于揽月宫的圣地内,神龙见首不见尾,一人游荡在九州各处,看遍万千风景。 虽然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但单从南疆追杀月染便可看出,颜落白和月染决裂了。可现在却有人告诉他,月染只是被颜落白遗忘了。 被遗忘了吗? 最后慕容澈并没有惩处冷和火,对于慕容澈的不惩不赏,不冷不热,冷和火更加忐忑了,他们的主子慕容澈越发让人琢磨不透。 冷和火离开后,陈公公便回到了清心殿的主殿中伺候,他一边伺候,一边暗中揣摩起了慕容澈的心思。自打那位进宫后,慕容澈就同变了一个人般,让一向游刃有余的他都不知道应该做些什么才好。 陈公公看着明显无心政事的慕容澈,暗暗地叹了一口气。 离帝王最近的他早就练就了一身能窥探君心的本事。他知道慕容澈的心不在这里,在那座如鸟笼一般的冷宫中。 从眼前的情景可预见,慕容澈只怕是花一晚上时间也未必能将桌案上剩下的奏折批完。所幸如此,还不如建议慕容澈去做他想做的事儿。 一向精明的他从来不插足政事,更不会左右慕容澈的决定,也正是因为这样,他才能稳稳地站在慕容澈身边。可现在不同,他知道慕容澈需要一个借口,又或者说,慕容澈需要一个台阶和一次引导。 几经挣扎后,陈公公终于鼓足了勇气,开口建议道。 “主子,要不要去冷宫那边儿看看?” 陈公公是深思熟虑后,才说出这句话的。 三天前那个夜晚所发生的事儿,怎么可能瞒住统领皇宫若千太监的陈公公呢!他知道慕容澈自打登基以来,就从来没有临幸过后宫中的任何一位娘娘。由此可见,那位被定下了‘叛国通敌’罪名的女子在经过那一夜之后,便要凤飞九天了。 果然,慕容澈无神的眼瞳瞬时清明又布满色彩,将万物的光华包敛其中。 “那便去看看吧!” 坐在龙椅上的慕容澈豁然起身,袍袖一甩,大步流星地朝殿外走去。 陈公公看着慕容澈那潇洒的动作和决然的身影,硬是惊的愣在了原地,久久回不过神来。 待陈公公反应过来时,慕容澈早已走远,陈公公这才扶额苦笑,不顾形象的提着衣摆追了出去。 只是令陈公公没有想到的是,慕容澈在以最快的速度抵达那座冷宫宫门前后,便顿步不前了。紧接着,陈公公在慕容澈那张俊美至极的脸上看到了,踌躇,不安,徘徊,不知所措,以及茫然。 是的,陈公公看到许许多多帝王不应该有的情绪出现在慕容澈脸上。 从古至今,除了昏君以外的所有君王,都将皇权的不可侵犯展现得淋漓尽致。而最能代表皇权的便是独属于帝王的威严。 这意味着什么。这意味着喜怒不形于色的帝王很有可能会为了保住帝王威严而杀他们灭口。 此时的陈公公吓得都快哭了,他想他在皇宫中摸爬滚打这么多年,做得最错的事儿,应该就是暗自揣度慕容澈的心思,而说的最错的话,就是之前那句“主子,要不要去冷宫那边儿看看?” 第278章 镜圆殿 陈公公心中现下可谓是百转千回呀!还沉浸在胡思瞎想中的他,完全没有注意到慕容澈已经收敛住神色,极其认真的看向了他。 冷不丁的,慕容澈突然开口问了一句。 “可以进去吗?” 这句话犹如定身咒一样,不只定格住了陈公公杂乱的思绪,连带着陈公公那欲哭无泪的表情也定格住了。 冷宫的宫门外,萧瑟的风卷着落叶轻轻拂过,所有人都仿佛应入了这颓败的风景,不再鲜活,唯有一身紫衣华服的慕容澈认真地看向陈公公,似在等他回答问题。也许慕容澈看得并不是陈公公,而是穿过陈公公的身体,看向自己的心。 没有人敢回答,也没有人敢发声,一直守卫在冷宫门前的侍卫以及一路跟随慕容澈而来的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生怕引起慕容澈的注意。 慕容澈是谁? 是天之骄子,是一代帝王,是九州霸主,是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的存在,高高在上且掌握着生杀大权的他,从来都只有想不想,而没有可不可以。 但现在,慕容澈却极其认真的在问。 “可以进去吗?” 或是知道得不到答案,慕容澈收回了视线,看向那冷宫大门的上方。 那个位置什么都没有,空空如也。 一时间,慕容澈突然想起了那个求他为宫殿赐名的大臣,结果他没有赐名,反而赐了那位大臣板子。 “从此以后,它就叫镜圆宫吧!” 说完这句话后,慕容澈不再犹豫,迈步走了进去。 跨进大殿时,月染正在用膳,伺候月染起居的四位宫女微微福身后便识相的退了出去。 这四位看似平平无奇的宫女是慕容澈从暗卫中精心挑选出来的,自不用说,她们存在的目的只是为了监视月染,月染每日里的一举一动她们都会毫无保留的禀告给慕容澈,就连吃了几碗饭也不例外。 两扇门被合上后,殿内便再次恢复寂静。 月染还在认真的吃着手中那碗白米饭,桌上清淡的菜式好象没有被动过。月染扒饭时没有发出声响,咀嚼时也没有,很难想象有人能一点声音都不发出的吃完一顿饭。 慕容澈没有打破这份寂静,他只是站在原地,静静地看着月染吃饭时那木愣到令人啧啧称奇的样子。 一层不变的扒饭姿势,一层不变的咀嚼频率。 不知不觉中,慕容澈那张让人窥探不出喜怒的脸上,布满温柔之色,仿若能融化一切寒冷。 这段相对静怡的时光总是过得很快,只见月染轻轻放下手中碗筷,拎起桌上早已备好的巾帕擦了擦嘴角,便起身朝床榻走去,躺下,然后闭上了眼睛。 从始至终,月染都没有抬眸看过慕容澈,就好象他们不在同一个世界中那般。 慕容澈在殿中站了一会儿便轻声离开了,带着同昨夜一样撕心裂肺的痛,只是今天,他的身影不再象昨夜那般狼狈。 第五天一大早,内侍监一行人便浩浩荡荡的抬着连夜赶制出牌匾朝冷宫走去。 一朝天子一朝臣,但凡登基的新帝都少不了会把皇宫重新修整一番。一是为了确保自己的安危,二是为了让自己住的更加舒适。 不过慕容澈算是十分奇怪且低调的存在,他登基后除了将自己所居的宫殿更名为清心殿外,也只是在冷宫的空地上建造了一座如鸟笼般的宫殿,当然,这座位于冷宫的宫殿引起了许多人的‘胡乱’猜测。 其实大部分人的猜测并无偏差,’清心殿‘是慕容澈想时刻鞭策自己清明心镜而题,至于鸟笼形态的宫殿,则是为了那个他曾经捧在手心的女人而特意建造。 朝堂之上的臣子们自然不会妄加非议,除非他们想掉脑袋,但民间却是早有歌谣在传唱。 金笼关飞鸟, 折翅坐笼中。 自此与天别, 幽居应如是。 歌谣中的金笼飞鸟,指的不就是曾经那个指点江山的月丞相,惊艳天下的七王妃吗? 这高调赐匾的行径,犹如将大石丢入平静湖面一般,荡起了无数涟漪。以至内侍监将匾额抬到月染所居的冷宫门前时,已经引来了无数尾巴躲在暗处窥探。 钟灵宫外,灵贵妃身边儿的贴身大宫女琴儿进入钟灵宫的那扇宫门后,便提着裙子跑了起来。 琴儿在冷宫那边徘徊了几日,也一直都没有查探到什么有用的消息,月染所居的冷宫中也一直没什么动静传出。 只知前天夜里和昨天下午,慕容澈从月染所居的冷宫里走了出来。 直至今天早晨,那块刻有’镜圆宫‘的雕花匾被送去时,琴儿才知晓大事不妙。 镜圆,镜圆,破镜重圆。 那怕琴儿只是识字,也懂得’镜圆宫‘三个大字的意思。 冲入温碧灵所在的宫殿内,琴儿将人都打发出去,关上门便立刻气喘吁吁的吐出几个字。 “娘娘,大事不好了。” 听到这几个字后,温碧灵画有精致妆容的脸突然间变得惨白。 许久后,温碧灵才稳住心神,开口问道。 “怎么回事?” “皇上今天早上赐了一块’镜圆宫‘的匾额给那边。”琴儿的声音带着火烧眉毛般的急切。 仅仅一块’镜圆宫‘的匾额,就足够证明是大事不好了。 温碧灵从设计了那一幕后,便一直在等。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她越发不安了起来,好似有大祸从天而降,快要落在她的身上。 攻于心计,小心谨慎的温碧灵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到今天这个局面。那个已经跌落尘埃的女子,竟因为她的算计而再次翻身。 还好,还好没有落下把柄,还好没有露出尾巴。 片刻后,已经想好退路的温碧灵沉声道。 “就当不知道,就当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切记,那天的事别向任何人提起。” 琴儿微微愣了愣后,才想起,她根本就不知道那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自家的主子灵贵妃为何会在那天笃定的说慕容澈会亲手杀掉月染。 第279章 无法忽视 在后宫中只手遮天的灵贵妃,算尽一切,却没有算到自己会结结实实吃上这么一个哑巴亏。 也确实是个哑巴亏,明明是将那个女人置之死地的一计,却出现变数,成了将慕容澈再次推向那个女人的助力。 才一个上午的时间,慕容澈赐匾的消息就跟插了翅膀一般,传遍皇宫中的每一个角落。 慕容澈一下朝,主办此事的陈公公便迎上去复命。 “主子,匾额已经送过去了。” 闻言,慕容澈顿足于原地,有些狐疑的看了过去。很显然,慕容澈没有料到陈公公的办事效率竟然如此之快。 反应过来后,慕容澈毫不吝啬的赞叹道。 “做得很好。” 这还是陈公公第一次得到慕容澈的表扬,当下感动得热泪盈眶。 慕容澈回到清心殿中,褪下一身龙袍,换上了一件墨黑色的长袍。 清心殿内伺候慕容澈的宫人们,还是第一次看见他们的主子穿墨黑色长袍,不免都有些好奇和惊喜。 从慕容澈还只是一个皇子时,便终日身着紫色的衣衫,后来封了王爷,也总是一身紫衣华服,除了战场上会披上战甲外,平日里,只要看到那抹紫色的身影,便知道是天子骄子慕容澈来了。 紫衣华服尽显慕容澈的尊贵,眼前的墨黑色长袍则尊贵上又加了份神秘的色彩。 昨日的奏折还剩下许多,草草用过午膳后,慕容澈就一头扎进那一桌的奏折当中,直到宫内灯火通明才抬起头来。 “主子,奴才为您传晚膳吧!”一直候在一旁的陈公公迎上来,开口道。 “不用了,朕一人去镜圆宫中坐坐。” 慕容澈用午膳时,一直伺候月染的其中一位宫女将所有的事,一五一十的禀告给了慕容澈。包括月染何时起身,何时用早膳,如何坐在殿中一动不动,如何不接旨,不下跪,都交代的清清楚楚。 对后宫中的女人来说,皇上亲自赐匾是天大的荣耀,可偏生有那么一个人,不屑甚至不愿意看一眼。 万幸的是,前去办理此事的大太监精明圆滑,直接命人将那块匾额给挂了上去。 今夜的月亮只缺了一个角,昭示着明夜将是月圆之夜。 慕容澈一人闲散行至镜圆宫时,映入眼帘的是一盏烛火都没有留的主殿,而主殿之内正住着注定与他蹉跎一生的女子。 侍卫们看到慕容澈的到来,行完礼,便继续刚正不阿的守卫这座形如鸟笼般的宫殿。 微风轻轻拂过慕容澈的黑色发丝和长袍,柔和却寒冷。他就这么站着,望向黑漆漆的宫殿内,一直到了子时才转身离开。 第二天,慕容澈以雷霆般的速度处理完一应朝中事物后,又换上了那件墨黑色的长袍赶往镜圆宫。 同之前两次不同,这次慕容澈遣走所有人后,直接走到了圆桌边拿起一只干净的茶杯放好,撸起袖袍,弹出腰间的皎月将自己的手腕割裂。 鲜红的血缓缓流入茶杯之中,竟透着美感。 直到茶杯已然装满鲜血,慕容澈才收起皎月,从怀中掏出一方白色的巾帕,将手腕处的伤口草草包住。 “将它喝掉,朕便放了他们。” 用命令的语气说完这句话后,慕容澈便坐到桌边,耐心地等待着。 他们指的正是慕容澈用了几千人性命才抓回来的把柄。早在四天前,慕容澈其实就已经下令放掉了他们。可现在,慕容澈竟又以此要挟月染喝掉自己的血。 一直坐在床边,眼神空洞的月染站起身来,缓缓地走向慕容澈。 慕容澈就这样看着月染,看着她朝自己走来,看着她的眼中再次倒影出自己墨黑色的影子。 但同预想中的不一样,月染并没有端起桌上装满鲜血的茶杯。 只见月染蹲下身持起慕容澈那只方才草草包扎好的手,将那条包得极其难看的白色巾帕解开,问道。 “没有药吗?” 闻言,慕容澈掏出长备于身的治伤圣药,递了过去。 月染替慕容澈上了药,又将那方染上了血的白色巾帕折叠好,缠住刚上完药的手腕。令人意外的是,在结尾时,月染居然还打了一个十分漂亮的结。 做完这一切,月染起身看向了那杯还散发着热气的血,开口道。 “它对我已经没有用了。” 虽然这样说,但月染还是端起那杯血一饮而尽,动作一如既往的潇洒豪迈。 就在月染放下空茶杯欲转身之际,慕容澈突然抓住了月染的手腕,不让她离开。 时间仿佛就在这一刻被冻结了,万世经年。 也不知过了多久,慕容澈喃喃细语道。 “我可以为了你,成为他。” 月染没有心,没有情,可当她听到慕容澈的这句话时,她还是怔住了。 在月染面前从来不设防的慕容澈不知道,月染有无数次机会可以杀掉他。但月染没有这样做,也没有这样想过,月染一直都觉得是她欠慕容澈太多,多到还不了。若不是她,慕容澈不会背负这些,也不会被困在那冰冷的龙椅之上。 慕容澈所有的践踏和折磨,月染都只当还债。 可当月染听到慕容澈愿意为她变成另一个颜落白时,月染再也无法忽视了。 “你很好,也很完美,不需要变成他。” 这是慕容澈第一次从月染的口中听到根本算不上情话的情话。 月染不等慕容澈烧红耳根,烧红脸,又继续开口道。 “陪我去看落日。” 慕容澈没有回答,只是他的身体已经跟随着心,跟随着月染的牵引朝殿外走去。 最后,二人持手穿过交错层叠的宫殿,然后策马出了皇宫。 一座古朴的高楼之上,慕容澈和月染迎风而立,长发翻飞,等待着落日来临。 “这里便是你以前站立着看我笑话的地方吧!曾经的你意气风发不可一世到让人想将你罩上麻布袋打一顿。”月染一向清冷的语气变得调皮,变得玩味,竟让慕容澈觉得有些不适应。 如果硬要慕容澈用一个词来形容月染,他会毫不犹豫的选择‘木愣’二字。 第280章 我不会再逃 可当下,那个木愣到一板一眼的女子,化身成为调皮的仙子调侃了他。 “想揍我的人里也包括你吗?”适应过来的慕容澈,立刻好奇的问道。 “不包括我,但是我知道整个启宏城中的浮夸子弟都想揍你。” 好吧!面对月染的这句话,慕容澈无从反驳。谁让慕容澈出生之日天降异象,之后更是一飞冲天,坐上了那个最高的位置呢!浮夸子弟们看他不顺眼也在情理之中。 月染又道:“所以你很好,不需要变成任何人。” 慕容澈又因为这句话陷入了短暂的失神。 月染是在哄他,安慰他吗? 早在月染面前练就了一身厚脸皮的慕容澈,此时终于害羞了,俊美的脸庞在阳光下红的极其可疑。 突然,月染转变语气认真地说道:“慕容澈,我从来都没有恨过你,也没有怨过你,哪怕你用我身边的人威胁我,又用那种方式得到了我。我只希望你同样不要恨我,不要怨我。如果可以,我希望你忘掉我。” 接着,不等慕容澈质问,月染又继续道。 “别多想,我不会再逃,余下的时光就由你陪我度过吧!。” 语毕,月染竟转侧过头对慕容澈展颜一笑。这一笑来的快,去的更快,但还是落入了慕容澈眼角的余光中。 当时的慕容澈并不知道,没有心的月染本是不会笑的。 “带我去楼顶上坐着吧!好累。” 听见月染的提醒,慕容澈才记起,月染除了那张脸外,浑身上下都是数不清的伤。 慕容澈很自责,突来的美好将他包裹的严严实实,竟连这个都忽视掉了。 揽住月染的腰,慕容澈脚尖轻点跃上房顶。 顶部的瓦倾斜的厉害,慕容澈不敢放手,索性就这样一直揽着,如果可以,慕容澈愿意揽到天荒地老,海枯石烂。 两人同时坐下后,月染又迫不及待的开口道。 “这片天地好大,又好小,兜兜转转中总会回到原点。” 若不是清楚的知道月染滴酒未沾,慕容澈一定会以为月染是喝醉了在说胡话,而且这胡话竟让慕容澈觉得莫名其妙。 约莫思量了片刻,慕容澈还是接嘴问道。 “那天地究竟是大还是小?” 月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却是自顾自的说道。 “我给你讲故事吧!” 一直强忍着不敢直视月染的慕容澈,终于再也忍不住的侧过了头,细细打量起月染。 那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脸庞上带着笑意,好似春风般轻拂人心,令人沉醉,只是那双黑色的眼瞳却依旧冰冷的犹如亘古不化的冰川。 是他认识的月染,也只有月染拥有这么一双连笑时也冰冷到刺骨的眼睛。 “传说九州和南疆在千年之前并称圣域,由神族统治。这里的神族并不是指一个强大到可以称霸整个圣域的家族,它只是代表了一条血脉,一条继承天神力量且一脉相传的血脉。” “神族的存在就如同高高悬挂于天际的太阳那般独一无二,耀眼强大,既受天道庇护,又被圣域内千千万万子民认可,信仰。神族还有另一个名字,太阳之子。它世代传承,有男有女,能代表他们身份的便是一双能震慑所有邪恶的金瞳。” “那时与神族一同存在的,便是神秘的月神之子——祭司。和神族的一脉相传不同,祭司是天定的,天定的祭司都是男子,他们可以成婚,但都不曾繁衍下子嗣,因为天道不容许。在广阔的圣域之内,神族负责统御整个圣域,祭司则只负责传达天道的旨意。处于最顶峰的两个存在从未有过冲突,如时间长河中的日月更替,平衡又完美。” “圣域中,有凌驾于一切之上的神族和祭司,有早已成为虔诚信徒的亿万子民,也有无数的妖魔,无数的精灵。” “其实,在这个看似美好和恒久的国度中,存在着许许多多的瑕疵。” 突然,月染侧过头看向慕容澈问道。 “你知道这个故事里最可笑的是什么吗?” 慕容澈回以目光,有些懊恼的摇了摇头,示意不知。 已身处最高位置的慕容澈明白光明背后,有多到数不清的黑暗,他无法从中找到那个答案来回答月染。 月染又转过头看向天上的太阳,继续讲起了故事。 “最可笑的是子民的盲目拥戴和崇信。” “在他们眼中,神族的每一位君王都是天,哪怕有的君王昏庸无道,暴虐嗜血,他们也不曾反抗地匍匐于君王脚下,为君王生,为君王死。他们并不知道,神族只是拥有天神血脉的普通人,有好有坏,有欲望。其实,随着时间的推移,天神赐予神族的血脉之力渐渐变得斑驳不堪。这斑驳不堪的血脉不只削弱了天神之力,还剪短了神族的寿命,从最开始的两百岁,变成了后来的三十多岁。” “时间长流中的圣域平静’和谐‘,没有山崩海啸,没有灭世之灾。当世代繁衍于此的圣域子民回过头时才发现,神族的君王不一定都是为了庇护他们而存在的。” “高高在上的神族君王们也有自己的无奈,他们可以随意的呼风唤雨,一笑风和日丽,一怒雷霆肆虐。” “有的神族君王根据自己的私心让崇信他们的子民们建造堪比神迹的宫殿,有的则任由自己的野性捏死无数生灵。这些他们都可以肆无忌惮的去做,但他们唯一不能做的事,便是选择自己的另一半。” “和天定月神之子祭司一样,神族的另一半也是天定的,哪怕定下的是三岁的小孩,四十岁的妇人,七十岁的老朽也不能违抗。没有君王敢打破这个禁忌,再昏庸,再无道的君王也不敢。” “但这个禁忌最后还是被破了,破在圣域最后一代神族君王的母亲——女帝神瑶身上。” “没有人能预料到,谨言慎行到几近刻板的第七十八代神族女帝神瑶,居然胆大到敢违抗天道指令偷梁换柱。” 第281章 不安的情绪 “这场偷梁换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女帝神瑶天衣无缝的做到了将她喜欢的男子留在身边。但女帝神瑶没有算到,任何一件事都逃不过天道的窥探和惩罚。” “一年之后的某个夜晚,天降异象,星辰密布的夜空中竟出现了日月争辉,圣域的子民们或是以为上天赐福,或是以为天神发了怒,但他们独独没有想过,这是灭世之兆,经历了数不清岁月的永恒同度怎么可能会灭世。” “女帝神瑶也是在异象之夜诞下了一位小公主,为了平复那夜异象引发的谣言,在小公主满月当日,女帝神瑶一手持着权杖,一手抱着小公主,缓缓走向王座。不需要解释,甚至需要言语,当小公主睁开懵懂的双眼,向王座下的所有人展示那双没有任何瑕疵的金色眼瞳时,全部谣言烟消云散。” “除了第一代神族君王男帝神天外,没有人的金瞳能纯净到这般没有任何瑕疵,这是神力的象征,更是身份的象征。” “小公主最后被赐名为神乐,和历代那些被圈养在宫宇中的继承人不同,神乐从八岁起,就经常出宫历练,降妖除魔。被誉为除了第一代男帝神天外,最能征善战的神族。” “后来在一次猎魔中,神乐邂逅了一个同她年纪相仿的小和尚。当时的神乐并不知道,这个也经常降妖除魔的小和尚竟是和她是双生子。对于平民和贵族来说,双生都代表福泽和美满,不论是二男,二女,一男一女。神族一直一脉单传,从来没有出现过双生,根本没人知道神族的双生子意味着什么,除了负责传达上天旨意的月神之子——祭司。” “和所有情爱故事的桥段一样,神乐跟那个小和尚彼此相爱了。” 说到这里,月染顿住了。 慕容澈此刻没有任何缘由的认定,月染应该正在回想着什么,又或是正在忘记着什么。 启宏城最高的楼宇顶端,一身墨黑长袍的慕容澈揽着一身白衣的月染落坐于琉璃瓦的横梁之上,一同眺望看似极远,实则遥不可及的天际。天际的尽头,太阳正缓缓落下,余辉圣洁又柔和,散发着润泽大地的力量。 如一座存在了无数岁月的大山,如一块历经风吹雨打的巨石般的月染,一动不动地望着天际边那颗缓缓没入地平线的太阳。 直到太阳彻底消失不见踪影,剩下隐隐余光时,月染才再次开口道。 “故事中间的部分,我已经记不清了,你想知道故事的结局吗?” 说完,月染便转过头看向慕容澈,似在征求他的意见。 慕容澈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虽然他能猜到这个故事的结局并不美满,但依旧想知道,又或者说他想从月染的口中听到斑驳岁月中余下的痕迹,以及神乐的命运。 “后来,那个一心除魔降妖兼教化天下苍生的小和尚,因为除不掉自己的心魔而变成了真正的灭世之神。第七十九代神族后裔女帝神乐和祭司联合在一起才将其封印在极寒之域。女帝神乐没有留下子嗣,没有将神族的血脉传承下去,她选择祭献天神之力加固封印,将灭世之神永生封在万里冰原。” “已经没有资格再自称为神族的神乐,选择了放干自己身上的每一滴血。她的血融入了天地,湮灭掉所有妖魔邪祟。世人并不知道,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神乐还挖掉了她那颗曾经爱过,恨过,也怨过的心。” 若是在没有遇到月染之前,慕容澈听到这个故事少不了会讽刺讥笑一番。 现下,一直为情字所困,深受其害的慕容澈哪里还有资格去嘲笑别人傻。痛到极致时,慕容澈也想过要挖掉他那颗爱过,恨过,也怨过的心。 楼宇顶端和煦的风变得凌冽,慕容澈犹豫着要不要带月染回宫。他沉沦于月染的美好和此刻的宁静,他知道时光不可能在此停留不前。 今夜便是月圆之夜,慕容澈记得月染说他的麒麟血已经没有了用处,那时他来不及细问。不知不觉中,不安的情绪隐隐漫上慕容澈好看的眉眼。 慕容澈说不出缘由,但就是觉得将会有大事发生。 就在慕容澈思量挣扎间,月染微凉的手拂过了他的眉眼,将上面不安和犹豫全部抚去。 “回去吧!” 得到指示后,慕容澈立刻揽紧月染纵身一跃跳下了高楼,轻轻落在早已等得百无聊赖的两匹俊马旁边。 来时慕容澈和月染一人一骑,策马扬鞭,回去时慕容澈却是将月染的藏在怀中,小心地御着马儿。 月染的身体越来越寒冷,刺骨寒意透过衣物传到慕容澈的身上,哪怕慕容澈一直用内力施展着沐春风,也无法缓和。 身下那匹载着二人的马儿,似乎也被那刺骨的寒冷给浸染到,时不时发出嘶吼。若不是慕容澈御马技术娴熟,只怕这马儿早就尥起后蹄,将二人甩了下去。 一进宫门,慕容澈便第一时间下马抱起月染朝清心殿跑去。沿路的侍卫宫人们,都极其默契识相的退到一侧。 清心殿内,陈公公贴心的准备好了晚膳,看到慕容澈抱着月染冲来,吓得半天合不上嘴。 慕容澈没有顾忌众人讶异,好奇,探究的目光,直接抱着月染冲向了清心殿侧殿中的那方温泉。 潆潆的热气包裹住整个温泉,在玉白色大理石的映衬下,美得如同仙镜,只是这方温泉的主人现下哪里还有心情去欣赏它的美。 慕容澈以最快的速度褪去月染身上的衣衫,抱着她走入温泉。 月染早在高楼上,说完那句’回去吧!’之后,就昏迷了。她的身体也从微凉变得越来越寒冷,这种寒冷慕容澈并不陌生,早在初见时他就已经见识过。饶是如此,慕容澈也不敢有丝毫的懈怠。 满月挂上天际之前,温泉中的水已经变得冰冷。不得已,慕容澈只得给依旧寒得刺骨的月染裹上一件衣袍,抱着她朝寝殿走去。 第282章 眼睛看不见了 寝殿的龙床之上,慕容澈用沐春风和自己的体温为月染取暖,然而却没有任何效果。 月染早就没了意识,浑身寒冷刺骨,不仅如此,月染全身还一直在抑制不住的颤抖着,好似有人正拿着刀生刮她的灵魂。 这种直击灵魂的痛,慕容澈同样不陌生,勾魂时他也这样痛过,真正的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束手无策的慕容澈只能抱紧月染,轻声安慰道。 “不痛了,很快就不痛了,再忍忍好吗?” “你是我见过最勇敢,最坚强的女子。” “以前那么多次都撑过去了,这次你也一定可以。” “再忍一忍,明天我还带你去看落日,看美景,好吗?不只明天,以后都去。” “你不回答,我就当你答应我了。” “忍一忍,天就快要亮了。” …… 清心殿内灯火通明,陈公公带着众人等在殿外,他们不知道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只需要站在这里,等候慕容澈召唤。 圆月消失,破晓之前的天灰蒙一片。 满眼血丝的慕容澈清楚的看到,月染身上余下所有的贯穿伤和割裂伤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诡异愈合,没留下一点疤痕,连前些天他亲自留在月染脖颈处的剑伤也是如此。 看到这一幕,慕容澈苦涩又心疼的笑了笑,继续用内力催着沐春风温暖月染的身体。 渐渐恢复知觉的月染,睁开双眼后,又闭眼虚弱地说道。 “我已经没事了。快睡一会儿吧!” 备受煎熬了整整一夜的慕容澈,轻轻地“嗯”了一声,便没了下文。 慕容澈不清楚他是怎么撑过这一夜的,他情愿将月染身上所有的伤,所有的痛都加注在他的身上,也不愿意看到月染痛不欲生。 勤政爱民的慕容澈只睡了一个时辰,就轻手轻脚地起身去上了早朝,他走的时候,月染睡得正沉。等到慕容澈下朝回到清心殿时,月染依旧没醒。 清心殿的寝殿中,还焚着有助睡眠的檀香,慕容澈命人将奏折都搬来了寝殿。他就这样一边批改奏折,一边守着床上的月染。 为了享受和月染独处的静怡时光,慕容澈遣走了所有人。 从昨天下午一直到现在,慕容澈和月染二人都没有吃过任何东西,一人忙于政事,一人忙于睡觉。 突然,宽大奢华的寝殿中响起了一种极其不符合氛围的“咕咕”声。 这种声响慕容澈再熟悉不过了,那是肚子饿到极致的征兆,只是这种声响并不是从慕容澈肚子里发出的。 慕容澈抬头看向声响的来源处。 只见月染撑着手坐起来,双目空洞的望着正前方,好似睡懵了那般。她的黑色长发凌乱的散落着,包裹住大半个身体,显得格外娇小。 放下手中的朱笔,慕容澈站起身越过桌案边走边问道。 “饿了吗?” 月染难得乖巧的答。 “嗯。饿了。” 慕容澈停住脚步,不再多言,转身走出了寝殿。 约莫过了半柱香的功夫,慕容澈又回来了,当他看到还用被子盖着大半个身子坐在床上的月染时,不由好奇的问道。 “不是饿了吗?怎么还不更衣起来。” 在慕容澈的眼中,月染从来都是独立自主的。她不象那些世家小姐一样,饭来张口,衣来伸手,基本上所有力所能及的事,她都是自己在做,让人难以靠近。 今天的月染难免怪异了些。 刚刚慕容澈亲自出去让人备膳,就是为了将寝殿腾出来供月染更衣。 为月染准备好的干净衣物早就放在了床榻边,只要月染稍稍伸手,便能拿到。 慕容澈看了看床榻边的衣物,又看了看一丝不挂盖着被子的月染,脸渐渐红了起来。 一向正人君子的慕容澈此刻脑中浮现出一个猜测。 月染是想让他帮忙更衣吗? 慕容澈不是第一次看月染的身体,但是在月染清醒的情况下,这应该是第一次。 脸颊耳垂都烧得通红的慕容澈,生平第一次害羞了。 害羞这种莫名其妙的感觉将慕容澈彻底包裹,把原本属于他的明智,霸气,果断,桀骜,不可一世统统吞没。那个高高在上的明君,眼下变成了一位腼腆懵懂的少年。 就在慕容澈不知所措的胡思乱想时,月染轻声唤道。 “慕容澈。” 慕容澈立刻想也不想的答复道。 “在,我在。” 月染又道。 “我看不见了。” 听到这句话的慕容澈先是一愣,随后又开始解析思考这句话的意思,想将话里暗藏的玄机给找出来。 慕容澈怎么也不可能想到,这句话,就只是字面上的意思。 我看不见了。 似乎感知到了慕容澈的不解,月染开口解释道。 “我的眼睛看不见了。” 月染的话犹如惊雷一般,将慕容澈还微微泛红的脸给劈得青白。 慕容澈一个箭步冲了过去,探究的看着月染的脸和她的眼睛,想从上在找到玩笑的痕迹。 时间一点点过去,诺大奢华的寝殿中,除了二人的呼吸再无其它。 还是熟悉的眉眼,只是里面不在冰冷,而是没有焦距的死灰。见识广博的慕容澈试了很多很多次才终于确定,月染没有骗他,是真的看不见了。 不能接受这个事实的慕容澈意欲转身,去宣召那些他认为是饭桶的太医们,却被月染拉住了。 靠感观成功抓住慕容澈袖袍一角的月染,含笑摇头道。 “没用的,治不好了。” 慕容澈想了想那些太医这段时间的作为,又看了看月染没有焦距的灰黑色双瞳,冷声道。 “治不好朕就诛他们九族。” 语闭,慕容澈就开始小心挣脱袖袍一角的束缚,怎料月染似料到了一般,抓得更紧了。 月染依旧嘴角含着笑意,用没有焦距的双瞳望向慕容澈,开口道。 “虽然我看不到,但你现在的样子,一定像极了昏君。他们治不好,并不代表他们的医术不好,而且就算他们医术不好也不应该被诛九族呀!” “别急,先过来坐下,好吗?” 第283章 想都别想 月染松开那只紧抓慕容澈袍角的手,拍了拍床沿,示意慕容澈坐下。 强压住内心的焦急的慕容澈,依言坐到了床边,心疼的望向月染。 靠听力判定慕容澈的所在后,月染将头微微调整到正对慕容澈的位置,认真道。 “我的眼睛是真的治不好了,所以你不必花精力去做那些没有结果的事。慕容澈,昨天晚上,你应该都看到了吧!” 月染没有明说,但慕容澈还是清楚月染所指的是什么。 诡异的恢复能力。 阴寒到极致的身体。 触及灵魂深处的痛楚…… 慕容澈没有料到月染会在这个时候主动提起昨天晚上的事,一种非常不好的预感瞬间遍布他的全身。 果然,月染又要开口,只是在这之前,慕容澈率先打断了她。 “朕让人替你更衣。” 说完之后不等月染反应,慕容澈就立即起身消失在了寝殿之中。 接下来的两天,月染一直呆在慕容澈的寝殿中,由宫人们时刻伺候。 两天里,宫中所有的太医们都为月染看了眼睛。结果同月染所说的一样,治不好。不只治不好,太医们甚至连病因都没有看出来。此事传到慕容澈耳中时,慕容澈冷笑着吐出两个字“庸医”,便没了下文。 慕容澈一直躲着月染,晚上也歇在了主殿的长椅之上。其实慕容澈若真不想见月染,大可将她送回镜圆宫,不必仅留一墙之隔。 第三天夜里,月染摸索着下了床,不顾宫人们的劝阻,凭借着记忆力一步一步走出了象征荣华富贵和宠爱的寝殿。 得到消息从主殿中赶来的慕容澈,一眼便看见赤脚走在冰凉大理石上的月染。慕容澈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将月染横抱起,走回寝殿,放在床榻上。 “就算你想出去,至少也应该穿一双鞋吧!” 慕容澈的语气中尽带怒气和责备,好似正在教训一个不听话的小孩。 怎料月染也用赌气的语气,反击道。 “被紧固在这宫殿中,和被锁在棺材里有什么区别?我看不见了,但我还能感觉到,能听到。” “你。”慕容澈再生气,也实在是说不下去了。 最后慕容澈只得将心中压制住的所有怒火都发泄在了月染那双无辜的玉足上。 恶狠狠的用巾帕替月染将玉足上的灰尘和石屑擦掉后,慕容澈又极不温柔的替月染穿上了足衣和鞋子。 做完这一切后,慕容澈回头便瞧见了月染脸上的狡黠笑意。 “这么晚了不歇息,还厚着脸皮在这里笑。”慕容澈再次教训,只是教训的语气中满是宠溺。 听完‘教训’,月染赌气的继续抬杠道。 “谁让你把我留在这里,又让那些太医天天来烦我。将我送回去,你就眼不见,心不烦了。” 慕容澈决绝的回道。“想都别想。” 好不容易才将你留在身边,好不容易才离你越来越近,要离开?想都别想。 这四个字从慕容澈口中吐出后,月染就如受了刺激一般,翻的扑向慕容澈,一把搂住他的脖子,用委屈的口气威胁道。 “那我就天天作妖,天天烦你。看你能把我怎样。” 面对这突来的‘袭击’,慕容澈是真的被‘吓’得愣在了当场。 “慕容澈。”月染又用极其认真的语气轻唤道。 一时间,那种非常不好的预感又遍布慕容澈的全身,只是在他没来的得反应,没来的及挣脱的情况下,又听到月染说。 “不要逃。有些事情你必须知道,也有权力知道。” “所以,不要逃,不要再逃。” 在潜意识中一直抗拒事实的慕容澈,在最后这一声‘不再要逃’中终于直视上了月染没有焦距的双瞳。 “聪明睿智的你早就知道,我瞒了你一些事情。自第二次见面,你应该就猜想过我的身体为什么与常人不同。现在我便告诉你。” 月染松开紧搂慕容澈脖颈的手,摸索着坐在床沿边,继续道。 “毒仙莫前辈并没有骗你,他什么都不知道,真正骗你的那个人是我。是我骗他我中了寒毒,因为我没有办法告诉他,我身体里寄居着一只超脱三界六道的妖物——万年阴蛊。” “这只蛊诞于阴阳交界处的忘川彼岸,后来又机缘巧合下吸食掉了凤凰城的数万死魂,引业火焚烧一切,它也是在那时寄居到我的身体中。十多年前,刚继任南疆祭司的颜墨染是去抓我,并将我封印在圣湖之下的。但最后,他却做了一个最错误的决定。” 月染并没有说出那个错误的决定究竟是什么,但慕容澈却是猜到了。 颜墨染选择将月染带走,并一直守护着,直至几个月前。 “你一定好奇过我的脉象为何与常人不同,为何圆月之夜周身会阴寒至极,为何受了那么重的伤却始终死不掉吧!” 寝殿内烛光在摇曳着,陷入可怕的寂静,许久之后,月染才不带一丝感情的平静说道。 “我早就不是一个人了。” 哪怕慕容澈曾经猜测过,哪怕慕容澈曾经也想象过要如何面对。 可当一切真正摆在慕容澈眼前时,慕容澈还是无法去接受。 也许是想打破这寂静的氛围,月染继续喃喃道。 “我算不上是人,算不上是鬼,也不是妖,更不能称为魔,究竟是个什么东西,连我自己都不清楚。因为自古的妖魔鬼怪都是十分强大的吧!可我却弱到手无缚鸡之力。” 慕容澈的喉间已经哽咽到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要开口安慰月染,却发觉所有的话语和词汇都那么苍白无力,毫无用处。他也想告诉月染,他不在乎,真的不在乎,可他却怕自己不正常的声音会吓到月染。 “慕容澈。”月染再次轻唤道。 朦胧摇曳的烛光下,只染月染抬手摸向了她自己的脖颈处,同时,脖颈处的位置渐渐浮现出那颗慕容澈曾经见过的珠子。只是这珠子的通体不再血红,好像随着时间的推移,珠子的色泽变得暗淡了。 第284章 打地铺 ”这颗珠子没有名字,但它可以锁魂,将我的魂魄锁在里面。你应该也发现了,它的颜色没有以前红,那是因为我已经压制不住体内那只阴蛊了,它正在吞噬我。” “月圆夜之后,当我发现我只是看不见时,我很高兴。我只是看不见了,但我还能听到,还能说话,还能感知到周边的事物。我不知道下一个月圆之后,我又会失去什么。但如果有一天,我没了意识,请你将我封入青铜棺中,好吗?” 温热的泪水早已顺着慕容澈俊美的脸颊滴落在他的衣襟上,开出不显眼的花。 良久后,强力控制住所有情绪的慕容澈,才颤抖着月染拥入怀中,回答道。 “好。不过你也要答应朕,必须好好活着。” 慕容澈的语气,是命令,是安慰,是不确定…… 当夜月染又开始闹腾了,非要慕容澈送她回镜圆宫歇息,而且她还非得这样走着回去。还好慕容澈牵引着她,走过层叠宫殿也并不算慢,但还是花费了将近二个时辰。 一直默默跟十步以外的陈公公以及众人,只在心中默默念叨着两个字——妖女。 除了‘妖女’谁会瞎眼后还这么能闹腾,非拉着身为霸主的天子骄子慕容澈在夜里漫步于宫中。 凭借惊人记忆力的月染,算到已经抵达了镜圆宫的宫门前,便立刻顿足不走了。她转过头,用没有焦距的眼瞳看着慕容澈道。 “谢谢你送我回来,回去歇息吧!” 说完不等慕容澈反应,就立刻朝镜圆的大门走去。那傲气潇洒的身影,哪里是一个瞎子能有的。 慕容澈看了看还有两个时辰就会亮天,又看了看月染那抹白色身影,咬牙道。 “这么晚了,你让朕回去?” 月染没有停下,也没有回头,只留下了一句。 “不回去也可以,允许你在我宫中打地铺。” 这句话犹如泰山压顶一般,压低了除慕容澈以外所有人的头。目所能及的范围内,侍卫们,宫女们,太监们都低着头,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就连那些隐匿于高墙之上的暗卫们,此时都屏住了呼吸,将自己化身为高墙的一部分。 让天子去打地铺? 天呐!他们没有听错吧!这一定只是幻觉。 没有人敢去看慕容澈的脸色,如果有人看了,一定会惊讶慕容澈是不是被刺激疯了,竟嘴角轻勾,满脸笑意。 慕容澈最后还是歇在了镜圆宫中,但究竟有没有打地铺就无人知晓。不管他们有多好奇,给他们一万个胆子,他们也不敢去问,不敢去知道真相。 从南疆回来的冷火休整了几日,便又去慕容澈跟前复命了。 冷和火从小就生活在一起,所以不论做什么都相当默契,就连看慕容澈的眼色也是如此。他们能看出慕容澈心情相当的好,好到就算他们二人在慕容澈面前,无理取闹,撒泼打滚,慕容澈也能一笑置之,不予惩治。对于慕容澈为何会心情好,他们二人的猜测也是一模一样。 因为月染。 主子心情好,这二人的心情当然也跟着好了。 只是他们还没高兴多久,便天降‘噩耗’。 满脸生无可恋的冷和火站在镜圆宫门前相到推搡了一会儿,才极不情缘的走了进去。 镜圆宫内,月染正提笔泼墨,描绘着一幅丹青。 月染的字是写得极好,好到丝毫不玷污东翼国丞相一职,但月染的丹青画得怎样,却没人知道。 冷和火象两个傻子似的埋头站在镜圆宫最中间的位置上,不敢打扰月染作画。 其实这二人,在慕容澈批改奏折时,都偶尔会插几句嘴,但偏生他们就是不敢在月染面前造次。 画了将近二个时辰,月染才摸索着放下手中的笔。等着墨汁干了,月染又摸索着将画拿起来,翻了一面问向一直等在殿内的冷和火。 “冷侍卫,火侍卫,我画得好看吗?” 冷和火这次抬起早已僵硬的脖子,看向月染所在的位置。 只是一眼,冷和火便傻了。 时间一点点过去,冷和火都没有说话,也没有吱声,因为一张口,他们胸腔处那团绞作一大团的笑,便会喷薄而出。 也在这时,被遣在殿门口的一个宫女跑了进来,她还没来得及说话,就看到了那幅‘鬼画桃符’一般的画作,当场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声笑犹如导火线一般,引冷和火憋攒于胸腔的笑意全部引动。 一时间,这座犹如鸟笼般的宽大宫殿内,响起了两个男子的哈哈大笑,因为笑得太大声,笑得不间断,中间有一部分都岔了气儿。 慕容澈进来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这么一幅场景。 月染两手提着‘画’站在桌案边,冷和火捂着肚子笑得无比疯狂,一个肩部一抽一抽的宫女站在一边,微微埋头,所幸宫女的动作不大,并不抢眼。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宫殿内温度突然降了又降的原因,笑到脸和脖子都通红一片的冷和火突然脸色一白,同时望向某个的位置。 门口处,慕容澈俊美无双的脸上布满寒霜,那双如星辰一般好看的眸子更是敛足了怒火。 “完了。”这是冷和火心中最后的声音。 慕容澈冷声对外面的人命令道。 “来人,将冷和火拖出去,各打五十大板。” 下一刻,镜圆殿的侍卫们便冲进来,直接将呆傻于殿中的冷和火给架了出去。 月染没有阻止,脸上也没有一丁点儿的歉意,只顾着用没有焦距的双眼望向慕容澈所在的位置,无辜问道。 “我画得不好吗?” 怎么可能画得好,一张上好的白色宣纸上,全是没有规则形状的黑色墨汁,根本就看不出到底画了什么。很难想象,这是一个成人花了二个多时辰画出来的画。 后宫中的才女佳人们数不胜数,随随便便拉出一位所作的画作也比这幅好上万倍不止。其实根本就不用比,月染这幅根本算不上画作,顶多算是涂鸦,而且是花了二个多时辰才涂出来的‘鸦’。 第285章 别怕,你还有我 慕容澈走近月染后,抽动着眉角端详了那幅画片刻后,才道。 “你若想收拾他们,和我说一下就好。大可不必……”大可不必作出这么一张污人眼睛的‘画’。 后面这半句,慕容澈只是在心中想了想,没敢说出来。 月染没有买帐不说,还收起那幅无辜的模样,转而邪魅一笑道。 “我先让他们高兴了,再打他们板子,难道不显得我很公平吗?我不吃亏,他们也不吃亏呀!” 先前那个进殿禀报,且还没来得及完全退出去殿外的宫女,在听到月染这句话后,全身寒毛倒立,瞬间吓出了一身冷汗,逃也似的离开。 慕容澈认命道。“好吧!你赢了。” 从认识到现在,慕容澈就没在月染面前讨到过嘴上的便宜,这次也不例外。 镜圆殿外,除了板子呼啸落下和打在肉上的声音,再无其它,也不知是在打一块不知疼痛的肉上,还是真的打在人的身上。 五十板对于皇宫中的太监和宫女而言,是半个月下不了床的惩戒,对冷和火而言,也足够他们捂着屁股跛上半月了。奈何冷和火硬是认命的一声不吭,生怕吱声会引起殿内之人的注意,又多加五十大板。 挨完板子后,冷和火谢绝侍卫们搀扶,一瘸一拐的捂着渗血的屁股进殿谢罪。 见慕容澈依旧冷眼凝视着他们,当下悔恨的抬手擦了擦冷汗。 眼瞎后,月染倒是一直坦然面对,但慕容澈却将月染的眼瞎当成了他自己的逆鳞和痛处,碰不得。 慕容澈冷声问道。“知错了?” 冷和火立即点头,答道。“属下知错,下次再也不敢。” “还有下次?” “没有,没有,绝对没有。”冷和火二人的头同时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本来慕容澈还想再教训冷和火为月染出气的,月染却插嘴道。 “放他们回去上药吧!我想出去走走。” 慕容澈恨铁不成钢的刮了冷和火一眼,便不再理会他们,直接扶着月染朝殿外走去。 皇宫中除了层叠交错的宫殿外,便只剩下繁花锦簇的御花园了。御花园的景致自不用说,单是伺候这些花花草草的花匠们都足足有百余。 御花园也是后宫娘娘和秀女们最喜欢来的地方,因为这里是她们唯一有机会碰到皇上的地方,但慕容澈自登基后却从来没有出现过。 慕容澈牵着月染漫步于宫中,后面没有任何人跟着,唯他二人行立于天地之间。 每当遇到台阶或者门槛时,慕容澈都会提前出言提醒。诸如前面五步有六道向下的台阶,三步的位置有一尺门槛,云云种种。 为了不让月染感觉到不适应,慕容澈还会主动出手除去空中的障碍物,会挂住月染裙摆的枯桠,会拂乱月染长发的树枝,无一幸免。尽管这一切做得悄无声息,但还是被月染听到了。 终于,当慕容澈出手削下第三十一条枝桠时,月染玩味儿地调侃道。 “你放着好好的皇帝不做,是准备在这里当花匠吗?” 听到月染的话后,慕容澈脸色微微红了红便立即正色道。 “朕什么也没做。” 好吧!在慕容澈耍赖不承认的情况下,瞎眼的月染也实在懒得再倒回去捡起那些掉在地上的证据。 因为慕容澈撒谎,月染的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色。 为了打破僵局,慕容澈介绍道。 “御花园的梅花儿开得还不错,你能闻到吧?!” 慕容澈一边说,一边折下一枝递给月染。 接过梅花后,月染将它拿着手中把玩了一会儿,才道。 “忘记告诉你了,我一个月前已经没了嗅觉。” 没等慕容澈反应,月染又继续道。“我也一样没了味觉,现在闻不到花香,品不了酒醇,不过我还能感受到你的温度。” 慕容澈将月染揽入怀中,哽咽着轻声安慰道。 “别怕,你还有我,我会做你的眼睛,陪你看遍世间美景。” 也正在这时,从御花园的一条青石板小路上,走来了两位婀娜娇媚的妙龄少女,她们身后,正跟着十多位身着宫服的宫人,有宫女,也有太监。 一位妙龄少女用酸溜溜的语气对另一位少女道。 “云姐姐,这御花园什么时候变成了供人私会的地方?” 那位被唤做云姐姐的少女接嘴道。 “不知道呀!也许是御花园的美景适合偷情吧!” 整个皇宫的女人,无论妃子,美人,才人,秀女,乃至宫女,都只属于皇上一人,除了皇上,谁也不能在皇宫中染指这些女人,所以私下两情相悦的男女只能算作偷情,乃杀头大罪,甚至有可能会祸及九族。 两位妙龄少女一唱一和,表明刚刚慕容澈的话被二人一字不落听了去,成为任人拿捏的致命把柄。 她们刚刚出现的位置,只能看到慕容澈高大的墨黑色背影,以及藏在慕容澈怀中的一抹白色。可能是太无聊想找点乐子,思量迟疑后,大可装作没听见的她们并没有选择视而不见,默默走开。 她们是秀女,是皇上的女人,虽然一身荣耀,却连宫女都不如。 宫女到了年龄便有可能会被放出宫,寻个良人嫁掉。但秀女则不同,自进宫后,她们要么爬上去,备受帝王恩宠;要么孤寂老死于深宫之内,无人问津。 宫中的人都特别喜欢热闹,大到后宫嫔妃,小到太监宫女,她们二人也不例外。 走近后,疑似秀女的二位妙龄少女才得已看清慕容澈的容貌。只是一眼,她们的目光便再也无法从慕容澈那张俊美的脸上移开。 身为天之骄子的慕容澈除了那一身才华外,还有一幅极好的皮囊,只是这幅好皮囊可以吸引所有女子的目光却独独吸引不了月染。 那两位妙龄女子看慕容澈看得羞红了脸,却又不敢问声。 “公子贵姓?” 这也着实怪不得她们,在处处危险的皇宫中,行差踏错便是万劫不复。 也许是觉得总这样盯着慕容澈瞧有些失礼,这两位妙龄少女恋恋不舍的移开视线,看向慕容澈怀中的月染。 第286章 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同样的,只是一眼,这两位妙龄少女就当即吓得花容失色,显些丢掉了魂儿。 她们虽然没有见到过月染真容,但流传于民间的美人图却是看了不少。刚刚那一眼,便足以确定俊美男子怀中所搂着的人儿,正是宫中风头正盛的月染。 从东翼国女丞相到七王妃,再从七王妃到通敌叛国的罪人,现今又从无法翻身的罪人摇身变成了当今天子慕容澈的心头肉。 太过震惊之后,两位早已吓得脸色惨白的妙龄少女又再次望向了慕容澈。 将帝王之道驾驭到极致的慕容澈一直面无表情,就算从眼中也看不出喜怒,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给了两位妙龄少女一种他并不是慕容澈的错觉。 月染微微侧头,用没有焦距的双瞳望向二人所在的方向,认真道。 “确实很适合偷情,你们要不要试试。” 语气十分真诚的月染,就象好心在给别人介绍十分实用的一件物品那般。 两位妙龄少女身后的宫人们早就跪作一片,这些宫人在宫中当差时间也不短了,虽然有些没有见过慕容澈龙颜,但月染就足以吓得他们匍匐跪地,静默等死。 如吓傻了般呆愣站在原地的两位妙龄少女,确实是宫中的秀女。身为天子女人的那份骄傲,不允许她们认输,哪怕她们心中无比畏惧着月染。 似乎为了心中那一点儿仅存的侥幸,两位秀女又开始打量起了慕容澈。 她们没有见过慕容澈,但她们知道慕容澈自小就喜欢身着紫衣华服,而宫中也只有慕容澈会穿紫色的衣衫。那么眼前这位身着墨黑色长袍且面无表情的俊美男子,不可能是当今皇上慕容澈。 侥幸的探知下,两位秀女极其默契的认定了这个想法。同时,她们也想到若是能当场证实这个男子并不是慕容澈,月染必死无疑。 后宫中究竟有多少人想取月染性命? 答案是数不胜数。 统领六宫的灵贵妃和那三位从睿王府直接晋升的妃子自不用说,入宫后便一直是秀女身份的妙龄女子们,都无一不期望月染死掉。整个后宫的女人都清楚,只有月染死了,她们才有机会。 窝在慕容澈怀中的月染虽然看不到,但大致能猜到眼下的情况,以及两位秀女的想法。 照道理,月染方才怂恿两位秀女偷情已足够治罪,奈何这两位秀女谁也不敢率先接嘴,当那只出头鸟。 一脸认真过后,月染突然挣脱慕容澈怀抱,满脸无害的笑着指向慕容澈,介绍道。 “他是不是长得很好看。他长得这么好看,你们难道就没有想法吗?就是把他绑回去慢慢享用的那种想法。不要怕,只要你不说我不说,这些人是不敢说出去的,而且我可以向天保证,我绝对不说出去哟!” 这么直白的话,两位秀女怎么可能会听不懂,只见她们惨白的脸又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绯红一片。 要说她们对身着墨黑色长袍的慕容澈没有一点想法,那是不可能的。只是她们的身份就摆在那里,除了慕容澈,再好的男子她们也不敢靠近。 有的事情,只能想一想。 被月染一番调侃后的两位秀女,先后反应过来,知道月染不只是在引诱她们,更是在侮辱她们。 其中一位较为沉不气的秀女,怒道。 “我们是皇上的女人,岂容你侮辱。” 听到这话,月染当即收起那张人畜无害的笑脸,不满的嘟哝了一句。 “无趣。” 月染摸索着抓住了慕容澈的手,欲牵他离开,慕容澈也顺从的任她牵着,毫不反抗。 两位秀女见月染迟钝的牵着慕容澈欲转身离开,以为她想逃,当即同时呵道。 “慢着。” 早在几天前,月染眼睛看不见的事儿就在宫中传遍,那么大的阵仗,怎么可能瞒住后宫中的这些女人。两位秀女可以百分之百确定,眼前的白衣女子正是月染无疑,那么她身边这位,极有可能是她的姘头。 闻言后,月染顿足转头,用没有焦距的双眼看向两位秀女所在的方向,好奇道。 “有事吗?” 两位秀女对视,交换了眼色后,其中一位秀女满脸带笑道。 “没事,妹妹们只是好奇姐姐身边这位公子究竟是谁?” 月染装傻道。 “我没有妹妹,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一处不起眼角落中,躲着看戏的九王爷慕容夜,被这句话直接逗得笑出了声。他这一笑,也将除了慕容澈和月染以外的所有的目光都吸引了过去。 在天气不热的情况下还持着一把折扇的闷骚九王爷慕容夜,自知暴露后,不紧不慢地从角落中走了出来。 为了能继续看戏,九王爷慕容夜没有象往常一样见到慕容澈就喊’七哥‘。 两位秀女一见来人,立马福身道。 “见过九王爷。” 这后宫的秀女们不认识慕容澈,但全都认识九王爷慕容夜。除了选秀之事是慕容夜操办的以外,最大原因是慕容夜有事儿没事儿总爱在慕容澈的后宫瞎溜达。 慕容夜美其名曰,赏尽天下美人儿。 对此大逆不道的事,慕容澈也总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幸慕容夜除了赏美人儿外,一直没有做出出格之事。 走近后,慕容夜折扇一展,潇洒的扇了两下道。 “不必多礼!” 其实在月染说出这句话后,不仅慕容夜笑了,就连那些时刻保护慕容澈且听到这句话的暗卫们都笑了,奈何暗卫们只能憋着不笑出声,也不知有没有憋出内伤。 为了继续方才的话题,月染认真且无辜道。 “我真的没有妹妹,也没有姐姐,我妈只生了我一个。” 一位秀女见九王爷慕容夜在此,又多了一个证人,心中盘算了一番,才开口道。 “月丞相比我等先进睿王府,所以称月丞相一声姐姐,并无不妥之处。只是,不知姐姐刚刚和这位俊俏的公子在做什么?” “是呀!妹妹也看到姐姐和他抱在一起。”另一位补充道。 第287章 在偷情。 月染相当坦荡的回答道。 “你们刚刚不是猜到了吗?在偷情。” “噗……哈哈哈哈哈!”摆好架势准备看笑话的慕容夜,一个没忍住再次笑出声。 只是笑过之后,慕容夜又暗暗地瞄了瞄慕容澈的脸色,心中一阵后怕。 这天子的笑话不是谁都有机会看,也不是谁都敢看的。整个东翼国敢看慕容澈笑话的,可能只剩一向大胆的九王爷慕容夜吧! 得到月染确切答复后,两位秀女看向一脸看热闹模样的慕容夜,想让这位不理政事,整天在后宫瞎溜达的王爷出手。 按秀女的品阶,她们是无法惩治干涉除了小宫女小太监外的任何人。所以即便现在抓到月染的把柄,甚至拿到了证据,她们也无法将月染给绑了治罪。 不过她们显然期望太高了。 只见慕容夜摆出了一幅事不关已的旁观者姿态,一边欣赏风景,一边等待下文。 被旁人一番笑话后,月染似乎有点恼怒,语气不是很好的说道。 “两位妹妹还有事吗?如果没有,我就先走了。” 说罢,月染再次拉起慕容澈转身离开。 月染方才回答的坦荡,此刻离开的也很坦荡,好像一点也没有觉得偷情是一件不要脸的事儿。 若不是碍于有人在场,两个秀女直接就急得当场跳脚了。她们不敢再次拦下月染和她一旁的俊美男子,只得满脸焦急却又无可奈何的站在原地。 看完整个闹剧的九王爷慕容夜见戏散场了,也不逗留,一脸回味的摇着扇子朝相反方向走去。 慕容澈和月染,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继续在御花园中的游走,只是此刻慕容澈的脸色变得十分不好,而月染则是一脸惬意。 行至没人的地方,慕容澈冷笑道。 “好玩吗?” 月染瘪了瘪嘴,道。 “不好玩,没意思。她们笨成那样也不知道怎么长大的。” 也确实够笨,给了她们台阶,也给了她们把柄和证据,她们居然都没有办法和月染玩上一局。 月染玩味的话将慕容澈的怒气消去一大半。慕容澈想了想,又轻咳一声,小声问道。 “那和朕偷情刺激吗?” 闻言,月染想也不想的答道。 “不刺激,我们不是什么都没做吗?” 慕容澈被月染的话噎住了,但眸中却是流光溢彩,十分好看。也是在这个时候,慕容澈终于暴露了他的本性。 “不刺激?那你希望朕对你做些什么?。” 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月染防备的反问道。 “你想干嘛?” 慕容澈勾起一抹坏笑,威胁道。 “你刚刚不是说我们在偷情吗?今晚朕就让你体会体会,什么叫做真正的偷情。” 闻言,月染立即停住脚步,拽住慕容澈另一只袖子,可怜兮兮的认错道。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刚刚你才怂了那两个女人将朕绑走。”慕容澈显然不想放过月染,翻起了旧帐。 “我是在向她们介绍你很帅。” “什么是帅?” “就是长得俊美。” “那你觉得我帅吗?” “帅。” …… 月染非常成功的转移了话题,但慕容澈心中却记着晚上要去收拾月染的承诺。 眼瞎后,月染就如同变了一个人般,特别能折腾。 刚开始还好,她只折腾慕容澈,后来她又渐渐向其他人伸出了魔爪,冷和火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慕容澈除了上朝和处理政务外,基本上每时每刻都陪在月染身边,甚至有时也带着月染去处理政事。 “慕容澈,走,回去吃饭,吃完饭你给我找几个手艺特别好的匠人过来。” “好。” 暗暗叹气过后,慕容澈直接抱起月染,施展轻功朝镜圆殿飞去。 其实慕容澈是准备把月染一直留在清心殿的,奈何他的想法被月染一句“我对清心殿陈设陌生,容易磕着。”给否决了。 太医为月染配制的菜式依旧清淡,月染吃下慕容澈为她夹的所有菜,甚至还吃完了那碗白米饭。她吃得很认真,就象能吃出菜的味道那般,若是她不坦白,慕容澈不可能发现她早已没有味觉和嗅觉。 “我吃饱了。”月染放下碗筷,用准备在右手边的巾帕擦了擦嘴。“我让你找的那些匠人来了没?” “来了。” 说罢,慕容澈对候在一旁的陈公公使了个眼色。 得到授意的陈公公立马麻溜的跑出殿外,将早已招来的几个匠人带入殿中。 月染起身,摸索着朝那几个跪在殿中的匠人走去。 停在离他们两米远的位置处,月染将自己要做的东西形容了一遍。期间也有匠人问出不懂的地方,月染也都和气的一一解答。 这些手艺超群的匠人并不知道月染所说的东西是用来干嘛的,也不知道叫什么,可做法他们却从月染的话中了解得清清楚楚。 本来匠人们是准备回去制作月染所需的小玩意儿,可月染非要留他们在镜圆宫外面的空地上做,以便她监督检查。 晚膳被撤下去了,陈公公也领着众多服侍的宫人们退了出去,诺大的镜圆殿中,只剩下了月染和一直端坐在一旁品茶的慕容澈。在月染吩咐工匠期间,慕容澈一直都没有说话,只在心中暗自猜测那东西是用来干嘛的。 “你让他们做的是什么?” 月染摸索着端起一杯茶,喝了一口道。 “麻将呀!” “麻将是干嘛的?” “用来打的。” “哦!”慕容澈似懂非懂的应了一声。 打?怎么打? 月染反问道。“你的奏折都批完了?” “嗯!批改完了。” “政事也都处理好了?” “嗯!处理好了。” 以月染的了解,随着东翼国的日益壮大,奏折应该比成德帝在位时多才对,慕容澈哪来那么多时间陪她。其实月染隐隐能猜到,慕容澈应该将大部分的奏折都分给了其他人处理。 而事实也刚好如此。 不得不说,慕容澈的确是一个很大胆的君王,丝毫不担心会皇权旁落。 最可怜的要数慕容澈那四位朝堂心腹了,本就有职责上的要事需要处理不说,还非得空出时间处理慕容澈扔给他们的奏折。 第288章 属下服气 “慕容澈。” “嗯?” “我困了,想睡觉了。” “好。”慕容澈应了一声后,立即招来候在殿外的四位宫女。 四位宫女只负责打水和准备一应物件,慕容澈倒像个丫鬟似的替月染擦脸洗手,好不温柔。若不是因为这四位宫女早在这几天里渐渐适应了慕容澈的另一面,一定会惊得合不拢嘴。 月染今天应该算歇得最早的一天了,很有可能是下午在御花园溜达了整整一午给累得。 慕容澈亲自伺候完月染后,也凑合着将自已收拾干净,才坐到床榻边执起月染的手一边把玩,一边细语道。 “累吗?” “累呀!不累干嘛这么早睡。” “是吗?” “当然了。”月染无比认真道。 “那为什么朕觉得你很精神呢!”慕容澈提高了音调,语气中满是不信的补充道。 此时,外面的天还没彻底暗下来,四位宫女也在离开前贴心的掌了几盏烛火。只不过月染根本看不见这些了,她的世界早已完完全全没入了黑暗中,虚无一片,唯有耳边的风声和人语证明她还存在于世间。 月染佯装打了个哈欠,含糊不清的嘟哝一句“好困,我先睡了。”,便真的如沉沉睡去一般,呼吸均匀。 见此,慕容澈也不拆穿,只是微微一笑合衣躺到了月染旁边。 这是慕容澈第一次爬上月染的床,若是以月染这几日无理取闹且蛮横霸道的性格,应该立马翻身跃起,将慕容澈给撵下床去。 倒不是月染不敢这样做,而是现在的她根本不能。 哪能前一秒还说自己困得不行,下一秒就立刻精神百倍对慕容澈下手呢! “熟睡”的月染还在脑海中盘算着如何将慕容澈赶下床,就听慕容澈道。 “怎么?在想如何将朕赶去打地铺吗?” 月染不敢作声,也不敢有任何反应,俨然摆出一幅我睡熟了,什么也没听到的样子。 本以为这样就算过去了,怎料慕容澈又继续补充道。“在你想到办法将朕赶下去前,不如先想想你下午都对朕做了些什么。” 慕容澈的声音很小,就象在对身旁女子私语着什么,语气也很是平静,丝毫不带威胁口吻,可他话中的意思,却包含着赤裸裸的威胁之意。 语毕,慕容澈将月染身上的被子扯过一半,盖在了自己身上。 对于这一番得寸进尺的作为,月染差点就当场炸毛了,但最后衡量过后她也只是侧过了身,背对慕容澈以表示自己的不满。 ”睡吧!明天朕送你一件礼物。“ 第二天月染醒来时,慕容澈已经去上早朝了,但却将刚挨了五十板子冷和火派去保护月染。 只听从慕容澈命令的冷和火,在宫中地位自不用说,那是比禁军统领还要高的存在。整个皇宫,乃至整个朝堂都对这二人巴结有加,而且宫中还有无数的小宫女也对二人芳心暗许。 虽已入冬,但今天的阳光却格外明媚,一边沐浴阳光一边老实等在殿外的冷和火亲眼看着月染在不需要人搀扶的情况下,独自走到殿门前,摸索着跨过宫殿门槛。 ‘月染还是如此独立又特别’,冷和火心中同时如是的想着。 明明已经看不见了,却能不吵不闹,毫不在乎的象一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天下间还真的只有月染丞相能够这般坦然自若了。 走出宫殿的月染,又凭借着记忆力走下了石阶,站在柔和温暖的阳光中,一席白衣宛若天神。 “今天人好象还挺多的,都是些什么人?” “有冷侍卫和火侍卫,还有昨天那些匠人。”随侍在月染身后的其中一位宫女当即答道。 月染了然一笑,美得绚烂夺目,令在场的众人以及一直伺候月染的四位宫女无法移开目光。 只是在了然一笑后,月染突然换上了一个无比邪魅的笑容,道。 “屁股还疼吗?冷侍卫和火侍卫曾经收拾过我的人,昨天那顿板子就当还账吧!如果觉得不服气,欢迎随时来找我。” 闻言,冷和火立马跪在地上,表忠心道。 “属下服气。” 在月染面前,他们哪敢不服气呀!别说五十板子,就算打他们五百板子,他们也不敢萌生报复的心思。 “跪什么跪,起来吧!这镜圆宫中又没有外人。” 冷和火有些心虚的站了起来,一语不发,其实起身前他二人还估量了一番怎么称呼月染,但他们实在是不知如何开口。按理说现下的月染不过一介平民,没有封号在身,就连丞相之职也没有了,但镜圆宫的待遇却是后宫娘娘才有的,这称呼就着实成为了最大的问题。 月染倒是丝毫不在意这些,直接将头扭到了人最多的位置,并用没有焦距的双眼看了过去,和正常人的行为如出一辙的说道。 “东西都做好了吗?” “回禀娘娘,做好了。”带头的匠人讨好的答道。 这带头匠人的一声娘娘,着实惊的镜圆宫的众人们冷汗直流,就连冷侍卫和火侍卫也不例外,他们生怕月染会因为了这声不恰当的称呼弄出什么幺蛾子。四位慕容澈精心挑选的宫女自打伺候月染以来,也是大多直接跳过了称呼静默地伺候着,最多在逼不得已的时候恭敬的唤一声‘月丞相’。 “拿过来我看看。”月染的声音有些急切,就好似没有听到那声称呼一般。 一位宫女当即快步走过去,从那带头匠人的手中接过承盘,将它拿到月染面前。宫女还没来得及说话,月染却已经准确判定位置,伸手拿起承盘中一块木头所雕制的小木方把玩了起来。 见到这一幕的冷在心中暗道:怪不得昨天月染能在宫人禀报前就知道慕容澈来了,这耳朵灵敏的将他们这些习武之人都比了下去,那五十大板,挨得不冤。 用了半柱香时间,月染才一一把玩完一百零八张小木方。在确认匠人所做的东西准备无误后,月染张嘴毫不吝啬的赞叹道。 “做得不错。” 第289章 可以赊账 仅得到月染口头赞赏的匠人们,当下喜上眉梢的叩谢道。 “谢娘娘夸奖。” 月染没再理会匠人们,将挂着满意笑容的脸转向了冷侍卫和火侍卫所在的方向,问道。 “这宫里还有和你二人不相上下的人吗?” 要说这宫中还真没有这样的存在了。冷和火是特别的,慕容澈所经历的所有事他们二人都知道,包括慕容澈与月染的点点滴滴,大部分时候他们二人代表的就是慕容澈。 冷和火想了想,交换了眼神同时吐出一个名字。 “张成。” 张成,侍卫统领,整个皇宫中禁卫军的都属他管,是除了冷火以外的另一个特别存在。虽然知道得不如冷火多,但能保护整个皇宫的人又怎么可能是泛泛之辈,加之官职的品阶不低,也能算得上和冷火不相上下。 月染命令道。“快去将他叫来。” “诺。” “诺。” 冷侍卫和火侍卫亲自出马,速度自然是快的,一盏茶的功夫就将张成带到了镜圆宫中。 一路上,满脸担忧之色的张成一直在问冷和火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儿。 冷和火被月染打板子了消息,张成昨个儿就知道了,正是因为如此,张成心里才十分的害怕。要知道月染既然敢打冷和火,当然也敢对他下手,无人敢得罪的禁军统领在月染面前一文不值。 同是出自睿王府且出生入死的三人关系很不错,只是冷和火哪里知道月染究竟要干什么,也无法回答张成的问题。无论月染干什么,想什么花招对付他们,他们只能受着,还不能反抗。 三人见到月染时,月染正坐在一把椅子上晒太阳,满是享受。月染身前摆放着一方普通的四方桌,桌上铺着锦布,而锦布之上赫然放着工匠们昨夜赶制的小木方。 不等三人行礼,月染便开口招呼道。 “过来坐下吧!” 冷,火,张成互相看了看对方,拘谨的坐到了四方桌边空着的三把椅子上。 听到三人坐定,月染便口若悬河的讲起了这一百零八张小木方的用法,确实的说,是打法。在月染的介绍过程中,三人逐渐放松,也逐渐了解到这小木方同民间赌徒所玩的色子和牌九差不多。 确认三人都听懂后,月染又和三人操练了四次才郑重其事的说道。 “接下来,每柱十辆银子,可以赊账。” 于是乎,已全然放开的冷,火,张成就和月染打起了麻将。前三把还好,他们只以为是自己不熟悉才输给了月染。但渐渐地,他们发现无论他们如何小心,如何认真都会输,输给这个眼睛根本看不见的女子,输得很彻底。 怪不得第一把时就直接言明可以赊账,他们身上的钱根本就不够输嘛! 处理完政事的慕容澈刚踏入镜圆宫,看到的就是这么一幅场景。 四人围坐在四方桌前,把玩着昨天匠人雕制的小物件。那端坐着的白衣女子一满惬意,而另外三位身材相对魁梧的男子则是欲哭无泪。白衣女子身后的宫女手中托着承盘,承盘之上放了一大堆银票和银锭子,其出处自不用说,单看那一脸苦逼相的三位男子就能猜出。 月染听闻慕容澈的脚步身越来越近,摆手示了示身旁的位置道。 “回来了。坐吧!” 那熟悉的动作显示她没少做这种忽视慕容澈身份的事儿。本想起身恭迎慕容澈的冷火和张成,在慕容澈眼神的示意下,又堪堪地坐了回去,继续陪月染打麻将。 精明的宫女端来了椅子,搁置在月染边上,慕容澈则从容优雅的坐了上去,探究月染所说的麻将究竟是何物。 慕容澈坐在一旁,只看了两把,就将这所谓的‘打麻将’了解得清清楚楚。 当和煦的阳光再照不到这方桌子以及周边地界后,月染疑似无聊的瘪了瘪嘴道。 “不玩了,你们三人记得明天将欠我的钱送过来。如果想将钱赢回去,欢迎随时来找我。” 听完月染这番话的冷,火,张成三人,差点当场就哭出来了。他们哪里还敢再找月染呀!仅仅一个多时辰,他们就输掉了将近两年的俸禄,这要再打下去,只怕会输到卖身还债了。 慕容澈见月染不再玩了,一边让了备了午膳,一边招来了一直候在一旁的陈公公。 陈公公的身后,跟着几位清心殿的宫女,而这些宫女的手上都托着承盘,只是承盘都被明黄色的锦布盖着,让人看不清下面究竟是什么。 宫女站成一排,而陈公公则上前将锦布一一掀开,在那之下,几件绣着金色凤凰的华服跃然于众人眼前,一件是火红色的,其余几件都是白色。这金色凤凰象征着什么不言而喻,历代无论哪个国家也唯有当朝皇后能穿绣了凤凰图腾的华服。 月染看不见,却听清晰的听到众人的因惊讶而急促的呼吸。 慕容澈执起月染的手,牵引着她走向承盘,并将她的手放在一件华服的凤凰图腾上,让她细细感受。 手指触及凤凰图腾一角的月染,没有象个瞎子一样摸索确认,只是淡淡道。 “是凤袍吧!?” 月染的语气中带着确定,好似早就知道了一般。 慕容澈好奇道。 “你怎么知道?” “你昨天不是说过要送我一件礼物吗?恨不得将天底下所有最好的东西都送给我的你,又怎么会错过皇后之位。只要委屈你自己了。” 慕容澈不赞同道。 “你又不是朕,怎么知道朕委屈。” “你自己不觉得委屈,但别人却会替你委屈。整个九州,好象从来没有出现过瞎眼皇后吧!” “朕是朕,他们是他们。” “你不怕我会成为妖后,祸乱朝纲吗?” “不怕。” “你准备什么时候昭告天下?” “明天就进行封后大典。” 明天吗?真够急的。你应该也猜到我时日无多了吧! 这几件凤袍是为月染量身定做的,明日便是封后大典,所以月染就算再懒也犟不过慕容澈,只得进去试一试。 第290章 封后的诏书 慕容澈坐到了方桌边一边品茶,一边对垂头丧气站成一排的冷,火以及张成道。 “你们知道为什么会输得这么惨吗?” 三人纷纷摇头表示不知,同时又对慕容澈投去希冀的目光。 慕容澈放下白玉茶杯,拿起一块桌上的雕花小木方打量了一会儿,才道。 “呵!做得还挺精致的。玩这个光靠小心和认真是不够的,最主要的还得靠记忆力。她能记住所有的牌,也能算出你们手中的牌,所以你们才会输得这么惨。” 见慕容澈居然一语道出了其中要害,三人均感激涕零。 他们从来都不会怀疑慕容澈的话,哪怕慕容澈告诉他们将头砍下来不会死,他们也会相信。 由三人眼下的败局可以想象得到,如果月染天天把他们找来打麻将,都用不了十天,他们就可以输到什么都不剩了。 说到底,慕容澈并不是真的在帮这三人,他只是不想月染太无趣罢了。如果对方一直输,那赢的那个人只会渐渐失去了兴致。 得到慕容澈‘真传’的三人不再苦着一张脸,而是满面春风的盯着紧闭的大门。 大门的里面,四位宫女正为月染更换上那件火红色的金凤华服,除了华服外,连发式也替月染重新梳理了。 月染平时极少束发,除了被慕容澈罚到清心殿当宫女时会挽一个极简单的宫女发髻外,平日都用绸带随意的绑在脑后。之所以这样做是觉得麻烦,再加之大多时候都因受伤躺在床上,也就没有太多的必要了。 似鸟笼一般的宫殿大门从里面被人打开了,慕容澈闻声望了过去,候在一旁的其余人也不例外,就连平日里那些站得笔直的护殿侍卫也侧头朝那边看。 迎着众人的目光,一身火红色凤袍的月染款款走来,威严端庄,犹如天神一般受世人膜拜,单那遗失独立的气质就已经征服了在场的所有人。也只有这样的女子,才能够和慕容澈一起站在最高处吧! “我美吗?”月染的语气象是在问殿外的所有人,又象在问某一个人。 其余人早已被这风华绝代的美震撼得发不出声,无法作声。 慕容澈也没有回答,在他眼中,一身火红凤袍的月染此刻正和一身嫁衣的月染重合。一切仿佛回到了最初的地方,大婚之日,新婚之夜,那一抹红犹如最贴近心的朱砂痣一般,永生永世眷恋缠绵。 今日早朝,慕容澈处理完朝堂政务后,就直接当场让人宣读了明日即将进行的封后大典。其手段之凌厉,时间之仓促,可谓空前未见。 朝臣中心存反对的大有人在,只是当他们看到慕容澈眼中那毫不掩饰的杀机后,直接将反对的话咽进了吐里。这些或精明,或耿直的朝臣都清楚,此时若是反对,下一秒脑袋会立刻搬家。 封后大典的消息传到后宫时,已经是用午膳的时辰了。这折消息不知气煞了多少人,摔坏了多少东西。 身着凤袍的月染,仅在慕容澈面前露了个脸,就折身回去将凤袍脱了下来。她倒不是担心会弄脏凤袍影响明日的册封大典,而是觉得有点沉,不习惯。 只是比起特制的枷锁来说,好似这身凤袍真的一点儿也不沉。 封后的诏书已经下了,后宫那些一直躲着镜圆宫的娘娘和秀女们就算再不情愿,也必须去镜圆宫中给月染请安。而带领她们的,则是一直执掌六宫的灵贵妃温碧灵。 这第一次见面,看上去象是普普通通的问安,实际上是权力的移交。 灵贵妃温碧灵在后宫的手段非常的高,她能做到在不得罪任何人的情况下得管住所有人,仅从三位妃子和秀女们都无法近身慕容澈,且向慕容澈献媚便可知晓。 皇宫中按礼是每天都要向皇后以及太后请安的,只是慕容澈登基时没有册封皇后,且唯一的太皇太后也出宫礼佛数年未归,便将这一礼节搁置了。至于暂时掌管后宫的灵贵妃,哪怕她在后宫中只手遮天,混得如鱼得水,也不敢大胆到让妃子秀女们将她当皇后待之。 灵贵妃遣人告知了后宫众人,申时时集结于镜圆宫,一同向月染请安。 可当浩浩荡荡一群女人堵在镜圆宫外时,却被镜圆宫中的四位宫女拦住告知,皇后已经同皇上一起出宫了。 其实月染和慕容澈根本没有出宫,甚至没有走出镜圆宫,若没有得到确切的消息,灵贵妃断然不敢将后宫所有的人都召来。眼看骑虎难下,灵贵妃对身旁的大宫女琴儿使了个眼色。 琴儿当即领会,大声道。“皇后娘娘莫不是不想见我们。” 灵贵妃轻声呵斥道。”大胆,不可如此没有礼貌。娘娘可能真的有急事儿,不然咱们就先回去吧!“ 琴儿跪地道。“奴婢知错,下次再也不敢了。” 灵贵妃不再理会琴儿,转而对身后的三位妃子,以及一众秀女道。 “既然皇后娘娘不在,咱们就先回去吧!明个儿再来请安。” 好一招移花接木,轻轻松松的两句话就将三位妃子和一众秀女的怨气转移到了月染身上。 而此时被算计的月染还窝在镜圆宫内,让慕容澈教她画画。 因为月染看不见,慕容澈不得不手把手的教月染落每一次笔,沾每一滴墨,与其说是慕容澈在教月染作画,倒不如说是慕容澈自己在画。 上好的白色的宣纸上,一位男子的轮廓渐渐清晰,面容俊美无双,长发飘逸翻飞。纸上画得不是别人,正是慕容澈。 终于画完了,月染有些傲娇的问道。 “我画得好吗?” 慕容澈看着白纸上的自己,眉角抽搐道。 “画得好。” “嗯!我也觉得我画得很好,画中的你一定很帅。”月染的语气依旧傲娇,一点也没有因为此画功劳全属慕容澈而谦虚。 “嗯,很帅。”慕容澈一边回答,一边在想自己是不是疯魔了。 自己画自己,自己夸自己画得好,自己夸自己长得帅。 第291章 湖中的轻舟 “好了,现在我要落款了。只是我好久没有写字了,也不知道能不能写好,若是写得不好,你可不要怪我。” 月染边说边摸索着拿起笔,在左下角的位置写下三个字。 竹先生。 看到这个名字,慕容澈脑海中立刻浮现出那张既猥琐又丑陋的面容,不禁打了一个寒颤。 月染的字迹慕容澈是再熟悉不过了,雅正又透着一股子肆意妄为的气息,世间只怕再没有第二个人能模仿出这种字体。这三个字同之前比起来并无区别,好似眼疾并没有影响那俊逸风流的字体。 作完画,月染又开始闹腾了。 “陪我去游湖好不好?” 慕容澈揉了揉额头不作声。 已是冬季,哪怕没有下雪也实在冷得紧,并不适合去游湖。 见慕容澈不作声,月染继续软磨硬泡的委屈道。 “陪我去嘛!我一个人去你肯定不放心,要是掉进湖里了,都没人捞我起来。你舍得让我在湖里泡着?” “走吧!” 终是抗不住月染的几句话,慕容澈应承下来后起身便要拉着月染往外走,却不想月染伫立在原地,扬起一抹天真无邪的笑容道。 “先别急嘛!你易个容我们再走。” 这下慕容澈不只眉角,就连嘴角都在抽搐。 月染这个时候去御花园干什么,慕容澈用脚趾头都能猜到。只是慕容澈没有猜到,月染还要易了容才去找那所谓的‘乐子’。 御花园的一座凉亭中,聚集了一位贵妃,三位妃子和五位秀女。按理说,没有人会在这么冷的天来凉亭中闲坐的。只是在一行人回后宫的路上,偶然都想来此坐坐,欣赏欣赏‘美景’。 “贵妃娘娘,这位月皇后的谱可真够大的,居然连见我们一面都不屑。”一位身着淡蓝色宫装的妙龄女子,语气有些怪异的说道。 “可不是吗?自以为长得有几份姿色就敢不把咱们放在眼里。”另一位身着粉红色宫装的妙龄女子也接嘴道。 “妹妹们可不能乱说,让别人听去可就不好了,切莫因大意落下把柄。明日便是月姐姐的封后大典,她忙些也是可以理解的。”灵贵妃温碧灵压低了声音小声的劝道。 在后宫中,没有永远的敌人,也没有永远的朋友。但此刻,她们应该是朋友,灵贵妃的好言相劝也疑似也有那么一丝吃味。 也对,明明昨天还是六宫之主,那怕没有凤印在手,也仍然行使着皇后才有的权力,可现下,一道圣旨便硬生生的剥夺了温碧灵的所有,让她再次沦为后宫中并不缺乏的妃子,就算是贵妃也并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 聚集在凉亭中一同歇息赏景的妃子和秀女们,背后都有着强大的后盾。温碧灵虽然自幼便父母双亡,但却有太皇太后在背后为她撑腰,地位并不比这些显赫豪门出生的嫡女们低,秀女妃子们不敢在她面前猖狂,大抵也是因为这个。 后宫嫔妃们每日里,除了在自己的宫殿中呆着,最喜欢的事应该就是聚集在一起赏赏景,呤呤诗了。 今日也不例外,虽然冷了些,但并不影响她们在背后诟话他人的心情。不一会儿的功夫,宫人们就呈上了精致美味的点心和上好的茶水贡她们享用。 一个时辰,已然足够一位贵妃,三位妃子以及四位秀女从天南聊到海北了。 御花园一方天然的湖泊中,一叶轻舟随着凉风缓缓的飘动着,没有专门泛舟的匠人,这叶轻舟之上,端坐着一位身着墨黑色长袍,且面容略显木愣的年轻男子。而在他的腿上,正依靠着一位倾世之姿也不足以形容的白衣女子。 这白衣女子不是别人,正是月染,而且是没有易容的月染。 原来月染所谓的易容只是给慕容澈易容。 也实在怪不得慕容澈会强装木愣以掩饰自己的情绪,任世间任意一个男子也不可能抵抗住心爱之人依躺在腿边,还坐怀不乱了。 上船前,月染就遣走了护卫在旁的冷和火,执意要和慕容澈两人泛舟于御花园的湖中。 对于能和月染独处,慕容澈自是求之不得,可谁曾想,月染在船上坐了一会儿,就嚷嚷着累,象猫一样趴到了慕容澈腿上歇息。 当月染倚趴在慕容澈腿上那一刻起,慕容澈便再没不能摇动浆,发出声,一直保持着端坐的姿势一动不动,连脸上慌乱的表情也慢慢被木愣掩盖。 “慕容澈,你唱歌给我听好不好?”月染用懒散的语气略带祈求的说道。 慕容澈本想直接说,他并不会唱歌,但话到了嘴边却是无论如何都吐不出去,好似拒绝的话会伤到怀中的人一般。 月染半晌都没有得到慕容澈的答复,正准备带着不满表情侧仰过头,却不想慕容澈突然动了,从黑袍广袖中掏出一支竹箫吹了起来。 那凭空响起了箫声,给本就波光潋滟的湖面镀上了些许忧愁。 似愁年华不能永业,似愁时光静好却无法驻留。 这箫声自湖中传出,向两岸渐渐地散开,吸引了岸边以及凉亭中的所有人。只是这些人,都被箫声的美所折服,却未曾听出箫声中的几多愁绪。 慕容澈两手执箫,忘情的吹着,象是想将心中所有的话都吹进怀中那白衣女子的耳中,心中,和眼中。 湖中的轻舟还在随风飘荡着,时而东,时而西,时而南,时而北,没有确切的方向和目标。 凉亭中被箫声吸引的众人,早已将轻舟上的人看得真真切切,尤其是倚躺在陌生男子腿上的白衣女子。 她们的脸上一时也是各有姿态,有带嘲讽的,有带鄙夷的,有带仇视的……。她们就站在凉亭中静静地看着,丝毫不觉得风很冷,也察觉不到太阳已然快要西落。 心事无法述尽的慕容澈,看了看快要西落的太阳,又看了看倚在他腿上的月染,放下手中竹箫,对月染轻声道。 “天快要黑了,我们回去吧!” 第292章 温柔似水 闻言,月染并未回答,只顾着幽幽地问道。 “你明知道我在给你惹麻烦,为什么还要依着我。” 明日便是封后大典,月染却在今日与陌生男子一同泛舟,还做出那等亲密的举动,于皇权,于慕容澈而言,都意味着侮辱和亵渎。 当然,这只是在常人眼中罢了,因为他们根本不知道那个陌生男子正是慕容澈自己。 慕容澈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要依着月染做出这等荒唐之事,但他没有办法拒绝月染,就算再无理的要求,他也没有办法拒绝。哪怕月染现在就告诉他,取消明天的封后大典,他也可以去负天下人,而不负她。 爱到了极致,负了天下人也不负她,似乎也并没有那么了不起。 许久之后,慕容澈拿起了船浆,淡淡道。 “你喜欢就好。” 慕容澈摇着浆,朝岸边划去,将怀中白衣女子的任性胡为视作不见。 月染不知何时已然侧过头来,把玩起慕容澈的黑发,将它编出了许许多多的花式,那淘气的模样象极了一个年幼的小女孩,让人无法呵斥。 慕容澈散搭在胸前的长发,不多时就全部遭到了月染的毒手。 在快要到岸时,月染突然坐起身来,用没有焦距的黑瞳紧紧盯着慕容澈,面带不解地问道。 “慕容澈,什么是爱?” 这恐怕是一个无解的问题,不论爱过的,没有爱过的人,都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慕容澈细细端详着月染的面容,时间仿佛又回到了初识时的悸动和雀跃。 冉冉时光中,慕容澈能记住与月染相处的每一幅画面和每一种感觉,却独独无法用语言将这些画面感觉表达出来,告知月染。 情不知何时起,更难晓消弭之期。 情至深处,慕容澈一手扣住月染的玉颈,一手快速扯掉那层不属于他的脸,毫不犹豫地吻上了月染的额头。 面带虔诚,面带眷念,面带爱恋,也面带忧愁。 久久不肯离开。 那些从凉亭中急急赶过来看‘热闹’的女人们,撞见的就是这样的一幕。 她们愣傻傻的站在那里,任由冷风拂过脸庞,吹入心中,也还是无法相信,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骄子慕容澈,竟会有这样的一面。 自古帝王皆薄情。 在她们的认知里,象慕容澈这种千年难遇的明君更不会如寻常男子那般钟情,可偏偏眼前的一幕由不得她们不信。 从慕容澈吻上月染的额头起,月染便如被定格了一般,一动不动。 月染能感受到额间的温热和那抑制不住的颤抖,可她感受不到眼前男子的虔诚,眷念,爱恋以及忧愁。 湖岸边的惊呼声终究是惊动了慕容澈,他收敛住神色,将薄唇从月染的额头间撤离,转头看向了声音发出的方向。 慕容澈除了在大婚之日,身着喜服骑着高头大马出现在众人的视野中外,平日里总异常低调,以至整个东翼国,只传出了天子骄子慕容澈俊美无双,却很少有人见过他的真容。 夕阳映照得整个天际一片霞红,偶尔有轻风掠过湖面,带起慕容澈的黑发和墨色长袍,美得如同墨画中走出来的天人,若非那俊美脸上略出的不悦以及眼眸中的隐隐杀意,足以让人就此沉沦。 那急急赶来的一群人中,不只灵贵妃和三位妃子能感受到慕容澈身上的萧杀之气,就连第一次得见天子尊容的秀女们也能感受得到。 正当这一群人淹没在慕容澈的惊天杀意中无法自拔时,一道极其慵懒却又悦耳的声音响了起来。 “我累了,也饿了。” 这道合事宜却不又合事宜的声音拉回了慕容澈,也拉回了众人。 慕容澈那犹如凌迟一般的视线从众人身上匆忙移开,落到月染身上时,已变得温柔似水。 月染知道船还没有靠岸,还没来得及再次催促慕容澈将船泊到岸边,慕容澈就已经将她横抱起,飞离了船身。 靠在慕容澈怀中的月染听着耳边呼啸而过的烈烈风声,脑中不由得闪过了那一抹火红。 冥冥中,月染似乎又听到了那得理不饶人的撒泼怒骂,又看到了那双碧色瞳孔中的狡黠笑意。 在天下人眼中,不论是第一富商颜落白,还是南疆祭司颜墨染都是高贵无匹的。偏偏月染觉得颜落白和颜墨染小气又毒舌,还总一肚子的坏水。 想着想着,月染突然伸手环住了慕容澈的脖子,就象是在抱救命稻草一般,不顾一切。 抱着月染施展轻功朝镜圆宫飞去的慕容澈,被环住脖颈后,身体只是微微顿了一顿,便扬起了一抹坦然的笑意,只是他嘴角的笑却隐隐透着些许苦涩。 慕容澈早已学会了不去揣测月染的心思,可能知道这样对他,对月染来说都是一种掩耳盗铃式的保护吧! 将月染送回镜圆宫后,慕容澈便离开了,这几日来头一次没有陪月染用膳。 在离开前,慕容澈还交代了镜圆宫一众人等许多许多的事情。比如替月染布菜时,应注意哪些事项;比如月染若要出去走动,就立刻去清心殿中通知他;比如月染沐浴时,只需清水即可;比如月染的长发一定要用巾帕擦干,不然她一定会湿着入睡等等等等。 镜圆宫的四位宫女果然照着慕容澈的吩咐,将月染伺候得妥妥帖帖,只是沐浴过后,月染却无论如何都不让宫女帮她擦干头发,还非要披着还在滴水的长发去写书信。 月染从宫女手中接过沾有墨汁的笔,想了片刻,摸索着在白纸上写下了三个字。 照理说,月染眼睛看不见,有宫女在旁伺候研磨和奉笔也是应该的。但月染知道,就算是自己能看见,写书信时这些宫女也一定会在旁看着。 这张上好的白色宣纸上才写下三个字,月染便摸索着放下手中的笔,将宣纸拿起递到一旁的光热处试着点燃,口中还喃喃道。 “字没写好。” 曾经的月丞相,曾经的七王妃,明日的皇后,却如一个孩子般不自信的烧掉自己才落笔写下三个字的信。 第293章 快要流尽的沙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月染写第二次时,也如第一次那般,仅写下三个字就将信纸给烧掉了。 伺候在一旁的四位宫女都不敢阻拦,也不敢出言告知月染的字没有任何的不好之处,她们只需要做好慕容澈交待的事便好。 第三次时,月染再次落笔了,同前二次不一样的是,她除了写下’对不起‘三个字外,还写下了一段话。 “将信交给你们的主子。” 这四位宫女的主子是谁自不用明说,唯慕容澈是也。 清心殿主殿的大门外,冷火,以及陈公公都静静的候着,他们一边好奇殿内为何这么久了还没有一点动静,一边盘算着要不要冲进去探个究竟,毕竟慕容澈从未用这么多时间处理过任何事情。 主殿中,慕容澈坐在金龙长椅上,看着地上足足跪了二个多时辰的人一言不发。 其实慕容澈并非一言不发,早在那人进殿时,慕容澈便发问了,只是跪在地上的人一直将头紧紧叩在地面上,不作声,也不抬头。 “张道长莫不是以为救了朕一命,就可以要挟朕了。” 闻言,以头贴地跪在地上的人终于抬起头来,看那猥琐又狡猾的面相,正是一直被禁足于睿王府中的张道仙无疑了。 张道仙直视慕容澈,开口道。 “回禀皇上,草民不敢。只是刚刚的问题,草民确实回答不了。” “当真?” “皇上就算诛了草民的九族,草民也无法回答皇上的问题。所以,皇上若是想要知道答案,为什么不去问当问之人呢?” “大胆。”慕容澈一语呵出,腰间的皎月已然弹出,凌厉的剑气直逼张道仙。 看着那凌厉的剑气迎面扑来,张道仙不逼不闪,只是如解脱般缓缓的闭上了眼。 只是片刻之后,想象中的钝痛并没有传来,张道仙睁开眼时,慕容澈已然站在他身前五步的位置,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朕知道,有的问题在她那里根本得不到答案。朕无畏生死,那怕天塌地陷朕也可以坦然处之,可朕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她死,你明白吗?” 慕容澈的话象是在对跪在地上的人说,又象是在对他自己说。 九州沃土,东翼国新君慕容澈已然占了将近一半,要说他君临天下也不为过,可此时的他却如一个爱而不得,求而无获的普通男子般,无法抓住手中那把快要流尽的沙。 月染从南疆揽月宫离开时正是三个月前,三个月的时间,月染失去了味觉,嗅觉和视觉,慕容澈无法想象下一个月圆之夜,月染又会失去什么。 会是她的命吗? 直到此时,慕容澈才看清自己的心,无论他爱着月染,还是恨着月染,他都无法做到眼睁睁的看着月染死。 张道仙从殿中走出来时,满脸的沮丧。 同为睿王府旧人的冷和火立即迎上去,关切的问道。 “怎么?主子罚你了?” 张道仙苦笑道。 “没有,我升官了,明天我就是国师了,还能拥有自己的府邸。” 说完,张道仙没有再理会惊呆于原地的冷和火,独自一人朝宫外走去。 接理说,前睿王府的幕僚张道仙称得上慕容澈的救命恩人了,若非因为他一直称月染为恩师,也不会因月染的逃离而受到株连,一直被囚禁于睿王府中。 天道轮回,一国国师的身份扣在张道仙头上也属实至名归了,只是张道仙那萧瑟颓废的背影,怎么看也不象一个翻身之人该有的。 这一夜于常人而言,或许是个普普通通的夜晚,该入梦的入梦,该挑灯夜读的挑灯夜读,该花天酒地的依然花天酒地。只是皇宫内,乃至朝堂中,却有很多人无法入眠。 旭日东升,第一缕晨光照向九州大地时,紧闭着双眼昏昏欲睡的月染才被镜圆宫中的四位宫女从镜子前扶了起来。 今日就是封后大典,所以在慕容澈的交待下,四位宫女天还未亮就将月染从被窝里给弄了起来。月染自洗漱更衣,到梳理发髻戴上凤冠步摇都是紧闭着双眼,任人摆弄,所幸月染的脸根本不需要任何妆容就足以惊艳整个天下,才免去了要为她描摹盛妆这一步。 凤辇早已等在了镜圆宫外,才一晚上的时间,那象征着喜庆的瑞兽红毯就从镜圆宫内,一直铺到了勤政殿外,足足有十里之远。 被人扶出了镜圆宫,月染才渐渐地睁开双眼,只是睁眼闭眼于她而言并没有多大的区别,她已然看不到一丝光线了,唯有无尽的黑暗伴随着她。 凤辇的围帐是明黄色的,代表着皇权的不可替代与不可侵犯。 身着金丝绣凤火红凤袍的月染,被四位宫女搀扶着登上了凤辇,转身拂袖而坐,高贵端庄。 慕容澈早已让人算好了时辰,就如同迎娶月染时一样,将所有的一切都打点的妥妥帖帖。 明黄色的凤辇在十六位银甲护卫的肩上,稳稳地顺着瑞兽红毯朝勤政殿进发。 今日的早朝被慕容澈免去了,此时勤政殿外站满了东翼国的所有官员,其盛大之程度丝毫不亚于祭天以及新皇登基。 勤政殿的台阶顶端,身着暗黑色五爪金龙长袍的慕容澈迎风而立,目光深邃且不苟言笑的望着某个方向,直到那明顶明黄色的凤辇出现在他的视里中,他才露出了笑意,在嘴角勾起了一抹迷人的幅度。 曾经的战神七王爷慕容澈是爱笑的,不管是假意的笑,抑或是讽刺的笑,他都毫不吝啬。可自打他坐上了勤政殿中的龙椅,他便再也没有笑过了。 此时,慕容澈那俊美脸上的迷人笑意,就如那东升的太阳一般,灼人眼。 十六名银甲护卫轻轻地放下凤辇,四名镜圆宫的宫女当即上前掀开明黄色的帘布,又适时的搀扶着月染起身下来。 月染刚一走出凤辇,便有一双温热的大手执起了月染的手,牢牢握住,牵引着她往前走去。 手上那熟悉的温度和触感,月染并不陌生。 第294章 长宁皇后 宽广的勤政殿外,没有一人看清慕容澈究竟是何时走下来的,或许是他们的注意力全部被那明晃晃的凤辇给吸引住了,无暇去顾忌其他。 月染的姿容,朝中的元老们都还记得,也许他们死的那一刻也无法忘记。 他们记得月染一席白衣,白纱掩面为东翼国出谋划策;亦记得月染满眼笑意,手持利刃将人凌迟至死。 无论是神亦是魔,都是那般风华绝代,举世无双。 唯‘妖孽’二字可以形容。 世人对月染的评价,或褒或贬,褒的是月染的惊世之才,贬的是一介女流却不安于室。只是在这些褒贬当中,同时也夹杂着对月染的无比畏惧。 千羽之战,白城之外,无一不是血流成河,尸横遍野。始作俑者,又或者说是罪魁祸首都是月染。 自古娶妻当娶‘贤慧德’者,更何况是一国之后,可‘贤慧德’这三个字怎么都无法和月染联系起来。当慕容澈扶着一身火红凤袍的月染逐步朝东翼国的权力顶端走去时,在场所有人的都隐隐觉得背脊发凉。 这场封后大典是盛大的,于东翼国而言也是史无前例的,不仅昭告了天下,还告知于神明。只是封后大典后的宴席却是取消的,可笑的是取消宴席的原因只是因为皇后乏了。 其实可笑的还不止于此,古今九州所有的皇后无一不被冠以贤德的封号,唯有月染,得长宁之称。 长宁皇后,若单听‘长宁’二字,谁都会以为那只是对人的一种祝福。 封后大典结束后,月染并没有回镜圆宫,十里之距,坐凤辇也要花上些许时间。 月染随慕容澈来到了临近的清心殿中歇息,刚一进清心殿内的寝殿,月染便嚷嚷着要沐浴,要换衣服。 接理说,新后月染应当身着凤袍,如新婚之夜一般端坐于床榻之上等待慕容澈的到来。只不过这些繁琐的礼节于月染而言,形同虚设。 慕容澈有些笨拙的替月染卸下了凤冠步摇,那小心翼翼的模样,看得四位宫女齐齐咂舌。 慕容澈柔声道:“累吗?” 月染瘪了瘪嘴回答道:“当然累,穿这么重的衣服,还戴着这么重的金凤冠,不累才怪?” 月染不说还好,一说慕容澈便想起身负重伤的月染戴着寒铁枷锁从城门口,一步步支撑着走到了宫门口。如果说穿着微重的衣服都累,那身负那么重的枷锁又会有多累呢? 慕容澈还深陷于自责和心疼中时,月染又开口了。 “她们四个都没有名字吗?” 月染的话问得有些莫名其妙,但慕容澈想了想,又看了看殿内正垂着着的四位宫女便清楚月染所指的是什么了。 “没有。” “人都应该有自己的名字,不管是真名还是假名,不管这个名字会用多久,都应该有。” 说到这里,月染突然顿了顿,但很快又继续道。 “她们没有名字,我有时候都不知道应该怎么叫她们。” 慕容澈端详着镜中的月染和他自己,笑了笑,道。 “是朕的疏忽,不如此时就请我们才华横溢的长宁皇后为她们赐名吧!” “好啊!呵呵!”月染扬起了一个灿烂的笑容,站起来转过身,用根本看不到任何事物的眼睛看向四位宫女所有的方向,认真道。“我记得你们当中有一位单凤眼,却从来不笑的姑娘吧!凌霜这个名字你可喜欢?” 四位宫女闻言,互视一眼后,立即有一位宫女跪地叩谢道。 “谢娘娘赐名。” 月染听罢懊恼地蹙了蹙眉,坦然道。 “不用谢我,名字本该是父母取的,我已经是越俎代庖了,只希望你喜欢。” “谢娘娘,凌霜很喜欢。” “喜欢就好。”月染又恢复了笑容,微微偏头继续道。“还有一位和你长得挺像的姑娘吧!她就叫傲雪如何?” 凌霜边上站着的宫女也跪地叩谢道。 “谢娘娘给傲雪赐名。” “不用谢。至于另外两位嘛!不如大眼睛的叫绿意,总爱笑的叫若晴怎么样?” “绿意,谢娘娘赐名。” “若晴,谢娘娘赐名。” 月染极不习惯的拢了拢凤袍的袖子,摆手道。“不用谢我,都先起来吧!” 给四位宫女取完名后,月染又坐回到了梳妆台前,继续让慕容澈替她卸下头上的累赘。 又过了差不多一刻钟,慕容澈才将月染头上的发髻给解了开来。细细感受着慕容澈梳理长发时那生硬的动作,月染终于再也忍不住的开口揶揄道。 “慕容澈,我觉得你真的只适合当皇上,象梳头发这种事儿,还是我自己来吧!” 这既是讽刺又是赞扬的话,令慕容澈顷刻之间就纠结了起来。 犹豫了片刻,慕容澈还是没有将手中的木梳递给月染。一边更加小心的梳理起月染的长发,一边极不自信地说道。 “朕会学会的。” “嗯!我知道你会学会的,但是在学会之前,你能不能不要折腾我的头发。” “朕正在努力。” “你努力的代价就是我的头发吗?” “朕已经很小心了。” “那你的手能不能别抖。” “朕尽量。” …… 地处冷宫的镜圆宫外,后宫中的贵妃,妃子以及一干秀女们早早等在了那里,等着册封大典结束向新后请安。 三个时辰过去了,唯有冷宫独有的萧瑟风声拂过她们的面庞。 昨日好似也是这般站在冷风中等着拜见新后,好在昨日有人通传,她们亦可以自行离去。但今日,她们却如同被特地遗忘在这里一样,进不去,也退不得。 这种度日如年的等待,她们一点也不陌生。初入宫时,她们便学会了一个字——熬,熬到被宠幸,熬到被册封,熬到风光无限。 沐完了浴,月染慵懒地趴在慕容澈腿上,任慕容澈用沐春风替她烘干长发。约莫等这一头湿漉漉的长发被哄干梳理好,也应该要用晚膳了。 清心殿的寝殿外,陈公公在门口犹豫了许久许久,才一甩手中拂尘,咬牙叩响了寝殿的大门。 第295章 出现在你面前 听到叩门声,椅榻上的慕容澈立即面露不悦之色,但下一秒,趴在慕容澈腿上的月染就开口道。 “进来。” 陈公公埋头走进寝殿后,都不敢抬头打量慕容澈的神色,因为他根本不用看,就已经知晓慕容澈此刻一定面带怒意。 “启禀皇上,皇后娘娘。后宫嫔妃们已经在镜圆宫外等了三个时辰了,是宣她们过来问安呢?还是先让她们回去。” “她们这么安分吗?还真让人意外。时辰已经不早了,今个儿就先让她们回去吧!” “老奴遵旨。” 陈公公颔首领旨,以最快的速度退出了寝殿,还顺带着将寝殿的大门也给关上了。 月染侧过头,面对着慕容澈轻声唤道。 “慕容澈。” “嗯?” “如果我一不小心将你后宫的女人给弄死了,怎么办?” 慕容澈想了想,才答道。 “你喜欢就好。” 得到这个答案,月染并没有露出满意的表情,反而有些忧伤的说道。 “爱上你的女人还真是可悲,与囚徒并无区别。放心吧!她们不来招惹我,我也就得过且过的放过她们。” “你若嫌她们烦,朕明日便把她们都遣散了。” “不用了。”毕竟我陪不了你多久了。 慕容澈替月染温干头发后,便独自离开去处理封后大典所耽搁下来的政务了,一代明君在背后所付出的艰辛,也只有他和他身边的人能够看到。待慕容澈处理完政务回来时,天已经黑了,而月染则披着一件披风坐在殿外的台阶上等他。 “你怎么坐在这里?”慕容澈沉声呵斥着,只是语气中却满是激动和关切。 呵斥完后,慕容澈立即大步上前,将月染从地上一把捞起,抱在了怀里,朝殿内走去。 月染的身体轻的机乎没有什么重量,她将头伏在慕容澈的肩头,语气悲凉的说道。 “一个人呆在空旷的大殿中,同睡在坟墓里有什么区别。可能唯一的区别就是睡在坟墓里的时候,我已经死了,感觉不到……。” 月染还没说完,慕容澈便开口打断了她。 “不许胡说。你昨天的书信中不是还写着,余下的时日会一直陪着朕吗?” “人早晚都会化成一捧黄土的,如果有一天我死了,你就用一口铜棺将我埋在清静点儿的地方好吗?” “朕不会让你死的。” “慕容澈。” “朕在。” “你可不可以答应我一件事?” 慕容澈不语。 半天也没有得到慕容澈的回答,月染不满地撅着嘴,用手拽住慕容澈的头发边扯,边逼问道。 “到底可不可以?” “朕要看能不能做到,才能答复你。” “你果然还是和以前一样狡诈。” “过奖。” “慕容澈。” “在,朕在。” “你先放我下来。” 月染一提醒,慕容澈才发现他一直抱着月染象傻瓜一样呆立在寝殿中。 慕容澈又走了几步,才轻轻地将月染放在一架紫木雕成的软榻上,警告道。 “以后不许坐在石阶那儿等朕。” “哦!”月染当即委屈的应了一声。 见月染这般委屈,慕容澈心底的那抹痛楚瞬间被自责替代,于是安慰道。 “石阶上那么凉,冻着你怎么办?如果你想见朕了,可以马上来找朕,无论朕在做什么,都会立刻出现在你面前。” “嗯。”月染如得到长辈承诺的孩子一般,扬起了天真无邪的笑脸。 看着眼前那明媚的笑容,慕容澈只觉得喉间干涩无比,鬼使神差间,慕容澈已然俯下了身,吻上了月染的红唇。那红唇的滋味和以前一样,冰冰凉凉让人沉沦,一沾上便想要索取得更多。 贪念间,慕容澈早已变成了无法自制的野兽,抱起月染径直朝床榻走去。 刚将月染放置在床榻上,慕容澈就倾身而下,不过这次月染却反抗了。 月染双手撑在慕容澈的胸间,用了极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红唇得到自由。剧烈的喘息间,月染呢喃出了慕容澈的名字。 “慕容澈。” 这喘息间的轻唤声极具诱惑。 此时的慕容澈哪里还是平日里的翩翩君子,双眼迸发欲望的他象极了林间最为嗜血的野兽,紧盯着自己的猎物,好似下一秒就去扑上去将之撕碎咽入腹中。 月染看不见慕容澈的脸,也看不见慕容澈那双全是欲望是眼睛。 慕容澈的呼吸哪怕是在调节和压制下,也是沉重的,全身血脉的沸腾带动着胸堂那颗心的剧烈跳动。 “慕容澈。”月染再次轻唤道。 慕容澈微微调整了下,干涩沙哑的声音自他喉间发出。 “我在。” “你还没有用晚膳。”月染低声提醒道。 听到这好心的提醒,慕容澈只差当场咆哮了——朕不想用晚膳,朕现在只想吃掉你。 克制了良久,慕容澈沙哑的声音才再次响起。 “朕不饿。” “那你先放开我好不好。” 慕容澈这才注意到,他的双手一直紧紧扣着月染的双肩,其力度可想而知。 仓皇的松开了手,又退后了一步,慕容澈犹如大梦初醒般自责道。 “对不起。” 月染双手支撑着坐起来,好似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微笑道。 “没关系,不疼。” 面对月染的微笑,慕容澈只觉得全身的血液又开始沸腾了,哪怕一直在压制,也并没有多大的作用。 “朕,朕先去洗漱了。”慕容澈说罢,便转过了身,不敢再看月染。 “慕容澈。”月染再次轻唤。 深深的吸了口气,慕容澈故作坦然的转过头,却见月染正含笑看着他,只是月染的眼瞳已然变成了纯金色,金得耀眼,金得夺目,金得将天下万物都归纳其中。 之后的事慕容澈就记不清了,他只记得自己做了一个梦,一个他此生里最美的梦,梦里是他与月染的新婚之夜。 在梦中没有权力,没有阴谋,没有仇恨,他是月染的良人,而月染则是他的结发之妻。 同平常恩爱夫妻一样携手拜了天地,送入洞房,相视一笑。 第296章 夺目刺眼 醉梦之间,浮生三世。 直到真正的经历了一场,慕容澈才体会到醉时的美好。入时热烈,所过之处如烈焰般梵尽一切,带着阵阵眩晕。又似美酒般,舍不得一口饮尽,可初入唇齿间,又恨不得将其吞入腹中,难以抑制,直至一醉方休。 冬日的阳光泻入殿内,月染缓缓地睁开了眼,坐起身来。 月染看不见橘黄色的晨光,看不见殿内的情况,却清楚的知道慕容澈已经离开了,而殿内正站着平日里伺候她那四位宫女。 见月染起身,四位宫女立即快步上前请安。 “娘娘金安。” 这些痕迹并没有引起四位宫女的惊呼,她们如往常一样伺候月染更衣洗漱。 依祖例,封后大典的第二天,月染当与慕容澈一同上朝,享百官朝贺,想慕容澈也是因为这个原因才没有强迫月染吧! 月染夜宿清心殿的消息,自然而然的传到了后宫中。于是在月染梳洗的这个空当,清心殿外已经候满了准备向她请安的嫔妃和秀女。 后宫的女人未经通传不是允许进入清心殿的,只是今早,她们都秉持着向皇后问安的理由争相涌了进来。 “皇后娘娘,嫔妃和秀女们都候在了殿外。”凌霜不卑不亢的禀报。 月染如没有听到一般,将一块糕点送入口中,咀嚼了两下咽下去,又饮了一口茶,开口问道。 “皇上今日可用过早膳?” “凌霜不知。” 月染淡淡地“哦!”了一声,便道:“让御膳房熬点莲子羹送来。” 用完早膳,月染披了一件厚重的披风,摸索着朝外走去。 寝殿外,以温碧灵为首的后宫嫔妃和秀女们看到月染如瞎子一般摸索着迈出寝殿大门,当即都在心底暗笑讽刺。 可讽刺归讽刺,明面上的事儿她们却还是做得中规中矩。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参见皇后娘娘,皇后娘娘万福金安。” …… 月染摆了摆手,示意她们起来,连口都懒得开。 “谢皇后娘娘。” “谢皇后娘娘。” …… 一番客套过后,清心殿的寝殿外再次恢复寂静,月染旁若无人的摸索着坐在石阶上,表情疑似眺望远方。 不多时,一道明皇色的身影便出现在了众人的视野当中,身形笔直傲气,面容俊美无双,如当空的太阳一般,夺目刺眼。 唇角微敛,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的慕容澈在众人的跪拜中,目不斜视地迈着步,直至他看到了石阶上那道娇小的身影时,才皱了皱眉。 慕容澈挥袖,不喜不怒的道了句“平身。”便快步朝石阶上的那道身影走去。 “朕不是告诉过你,不许坐在这里等吗?”慕容澈的语气中满载怒意和责备,只是在那怒意和责备当中,又溢出了关切。 月染没有因为慕容澈的责骂而害怕,反而扬起一个明媚的笑容,站起来飞身跃向了慕容澈。 附近有太多的人,紧靠耳力辨清方位的月染居然能准确无误的跃入慕容澈怀中,同常人无异。 月染这一大胆的举动,显然惊到不少人,伺候在清心殿的太监和宫人还好,尤其是前来请安的嫔妃和秀女,简直惊得下巴都快要落到地上了。 这还是传说中那位冷傲孤绝的月染吗?还有那个被她抱住,一脸满足意笑的男子,真的是世人口中的慕容澈吗? 单看面容,确实是真人无疑。 可能他们从来都没有认识过真正的月染和慕容澈吧! 后宫嫔妃前来清心殿给月染清安的消息,早就传到了慕容澈耳中,整个皇宫,整个东翼国,乃至整个天下,似乎就没有一件事逃脱过他的耳目。 慕容澈摆了摆手,便横抱起月染朝寝殿内走去。 一直跟在慕容澈身后的陈公公得到示意后,驻足原地一甩手中拂尘转身对寝殿外的一众嫔妃秀女道。 “今个儿的安已经问了,请各位娘娘和秀女们先行回去吧! 早知要来清心殿请安的一众嫔妃秀女们,无一不是事先打扮得美艳又端庄,只为博得慕容澈青睐,只是从头到尾,慕容澈都不曾看过她们一眼。 这种打击对于她们而言,稀疏又平常。只是让她们无法接受的是月染脖颈处的暧昧痕迹,哪怕在场大多都未经人世,也懂得那痕迹的来由。 一时间不甘,嫉妒,怨恨都涌上了她们的心间和脑中。 慕容澈将月染抱进寝殿后,径直坐到了软榻之上,任由月染在他怀中乱摸。 其实月染是想捣鼓慕容澈的头发的,只是月染摸索了半天,也没摸见慕容澈的头发。 “慕容澈。” “我在。” “你的头发是不是都束起来了。” “是。” 得到答复后,月染立即不满的侧开了头,双手也老实的耷拉了下来。 “好了,不要生气了。朕先去更衣,再将头发给你玩可好?” “你还没有换衣服?” “没有。” “是担心她们欺负我,所以赶来救我吗?” 慕容澈不置可否,只是站起来,将月染轻轻地放在软榻上,轻声嘱咐道。 “等我。” 清心殿的主殿,侧殿和寝殿都有慕容澈的衣物,更衣也不是什么麻烦事儿,才一会儿的功夫,慕容澈便从寝殿的屏风后走了出来。 前一刻还是威视天下的君王,这一刻就变成了俊美非凡的翩翩公子。 听到渐行渐近且熟悉无比的脚步声,坐在椅榻上的月染对慕容澈勾了勾手指,又拍了拍旁边的位置,示意慕容澈坐下。 不知为何,单看月染的表情和动作,慕容澈心里隐隐浮上了一丝不安。 果然,慕容澈刚一坐下,月染便幽幽地开口道。 “他们说,世上的男人都是负心汉,只要得到了就不会再去珍惜,你也是这样吗?” 第297章 明明已经死了 听了月染的问话,慕容澈只觉得平空生出一口气憋在胸口,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他的心意究竟如何,连天下人都看出来了,偏偏最应该知晓的人,却还在怀疑。 踌躇良久,慕容澈语气生硬的吐出了几个字。 “朕不是负心汉。” 月染似信非信的“哦”了一声后,继续问道。 “在男人眼中,每个女人是不是都是一道菜,吃久了还会腻的那种?” 慕容澈深深的吸了一口气,以压制住心中怒火。 此刻的慕容澈就想知道,究竟是那个该诛九族的给月染灌输了这些想法。不过他不敢问,他怕月染会在他面前想起那个如妖邪亦如天神一般的男子,颜墨染。他知道昨夜月染一共写了三封书信,其中两封只有三个字——“对不起”,如果没有猜错,那两封烧掉的书信是在告别,和她生命中的两个男子告别,和她的过去告别。 月染见慕容澈不回答,以为他生气了,于是解释道。 “你别生气嘛!我只是有点好奇罢了。如果你不喜欢,我便不问了。” 慕容澈看着月染那既歉意又委屈的模样,只觉得好气又好笑。 “知道新婚之夜朕为什么忍着没有碰你吗?” 不等月染反应,慕容澈笑了笑继续道。 “朕从来都没有想要过勉强你,朕做过最错的事就是在镜圆宫中强要了你。不过朕并不后悔,因为没有那一夜朕一定还会继续伤害你。你嫁予朕不过只是为了兑现诺言,朕知道你的心里没有朕,但朕还是愿意与你蹉跎此生,白头偕老,哪怕你一辈子都不会爱上朕,朕也觉得很满足,很幸福。” “你曾问朕什么是爱,这个问题朕没有办法回答你,不过在接下来的时日中,朕会让你慢慢去感觉。” 慕容澈说罢,执起月染的右手放在他的胸口。 那个位置,有一颗火热的心正在跳动着,带着世上最美妙的节奏和旋律跳动着。 月染一手感受着对方心口那强有力的跳动,一的摸向了她自己的胸口。 突然间,月染如急怒攻心般呕出了一口血,闭上眼,不醒人世。 三个时辰后,东翼国所有的太医如即将斩首的囚犯那般,在清心殿寝殿外跪成一排,抖如筛糠。慕容澈不止一次骂他们庸医了,不过都没有这次严重。 太医们都知道,里面那位若是死了,他们也会跟着殉葬。 他们不想死,可他们已经尽力了。 情况紧急,慕容澈只得招来了右丞相萧然,连带着刚任命的国师张道仙也给招来了。 清心殿寝殿内,满眼哀伤的慕容澈望着床上如死去一般的月染,不知所措。 一旁,萧然将银针收入布袋中,微微摇头。 太医们不是没有把过脉,此时的月染不只没有呼吸,连脉搏都没有,同死人无异。 萧然没有说话,但单是那摇头的动作就已经可以说明一切了。 身着白袍的国师张道仙垂头立于一旁,静默不语,只是他的目光总偷偷地从月染身上扫过,似在思索着什么。 一无所获的萧然收起身中针袋,站起身来走出寝殿,将这方天地让给慕容澈和张道仙。 慕容澈用眼神示意张道仙上前为月染诊治,哪知张道仙就如同压根儿没瞧见一样,站在那里一动不动。直到慕容澈摄人的目光投来,张道仙才极不情愿的挪动了脚步,朝床榻走去。 张道仙仅走了几步就停住了,讪讪地开口道。 “微臣有个不情之请。” “说。”慕容澈冷冷的开口。 在睿王府时,张道仙就和月染走得很近,明面上张道仙是睿王府的客卿,可实际上,慕容澈知道月染一直在暗地传授一些秘术给张道仙。月染曾经经历过什么慕容澈不得而知,月染那一身秘术从何学来慕容澈也不清楚,但慕容澈清楚张道仙了解所有的内情。 “恳请皇上准许微臣带皇后娘娘出宫。”张道仙说这话的时候异常小心,好似生怕一不小心惹怒慕容澈,人头落地。 “带她出宫是为了避开朕和朕的耳目?”慕容澈不怒反笑。 张道仙不语,算是默认。 只听慕容澈又道。 “她不能出宫,不过你可以带她回镜圆宫,朕会遣走那里所有的人。” 慕容澈说完,深深的看了张道仙一眼,便径直迈步离开了。 寝殿外,太医院的太医们还跪在冰凉的大理石地板上,噤若寒蝉。他们先是看到慕容澈面若寒霜的从里面走出来,又看到陈公公知会侍卫们将凤辇抬到寝殿门前。 此时太医们心中很是好奇,如果他们都没有出错的话,里面那位刚上位一天的长宁皇后已经薨了。 可眼下备凤辇又是怎么回事儿? 在众太医胡思乱想间,就见那位新任的国师张道仙走了出来,招呼平日伺候月染的四位宫女进入殿中。不多时,月染便被四位宫女拥护着抱上了凤辇。 东翼国敢忤逆慕容澈的人屈指可数,张道仙便算是其中一位了,只是张道仙就算再大胆,也不敢碰触月染凤体,只得叫来宫女将月染抱上凤辇送回镜圆宫。 将整个过程看在眼里的右丞相萧然,望着消失在夜色中明黄色凤辇,不由得低声呢喃道。 “她明明已经死了呀!” 萧然的声音很轻,轻得风一吹便消散无影无踪。 太医们不敢在慕容澈面前直言月染已经死去的事实,萧然也同样没有说出来,好似这已经成为一件众所周知,却不能言明的事实。 在皇权高于一切的时代里,君王的话便是唯一的真理,君王说人是死的便是死的,是活的就是死的也是活的。 入夜,位于冷宫地界的镜圆宫迎来了它最冷清的一个夜晚,除了一直悲鸣着的阴寒冷风外,镜圆宫静的针落可闻。平日里守卫着镜圆宫的侍卫们撤离了,时时刻刻隐在暗处的暗卫们也跟着消失不见了,也只有在风中摇曳的灯笼昭彰着镜圆宫曾经的荣耀和热闹。 第298章 给她一个痛快 镜圆宫如鸟笼一般的寝殿内,红烛的火光被不知何处灌入的风吹得摇曳不止,连带那挂在空中的纱帐也不能幸免。整个寝殿内,只有一个身着白袍头发挽成道士髻的中年男人来回踱着步,也不知因为夜太过寒冷,还是在焦急在等待着什么。 约莫着过了一柱香左右,寝殿的门忽然打开了,只见一位面若寒霜却依旧俊逸的青衣男子从殿外闪身进来。他的步履快如生风一般,哪怕肩上扛着一位黑色的大布袋,也在眨眼之间就到了白袍中年男子的身前。 “你终于来了。”白袍中年男子脸上露出了希冀,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俊逸的青衣男子并没说话,只是将肩上的黑色布袋扔在地上。 当那黑色布袋着地的一瞬间,布袋中隐隐传来了似人非人的一声呜咽,这声音回荡在诺大的空旷寝殿中,令人头皮发麻。 白袍中年男子将视线投在黑色布袋上,心有余悸的说道。 “你怎么不把她打晕,若是途中被人发现了该如何是好。” 说罢,中年男子便俯身,伸手去解开那黑色的布袋。 摇曳的火光下,只见一位黑发凌乱的妙龄女子面露恐惧的看着将她绑来的人。此时的她一动不动,僵硬的保持着刚适才落地时的姿势,显然是被人点了穴。 这妙龄女子第一眼看到的,是一个长相如黄鼠狼般猥琐又丑陋的白袍道人。也许是这白袍道人的长相太过稀奇丑陋,以至于直接吓到了这位妙龄女子。一阵心有余悸过后,妙龄女子含泪稳住心神,将视线缓缓从白袍道人身上移开,看向站在白袍道人身后的另一个人。 只是这么一眼,妙龄女子就觉得全身被泼了一桶凉水,从头凉到了尾。 在她的眼瞳中,一位青衣男子直直站着,如高山顶端的松木般,傲立于世。只是这青衣男子周身都弥漫着森森寒气,那怕从女子的角度根本看不到那青衣男子的面容,也还是能感觉到男子比风雪还要冷上无数倍的凌冽。 单从身影上就能震慑住人的气势,妙龄女子只从一个人身上见过,那就是当今天子慕容澈。 想到此处,妙龄女子已然有些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她入宫选为秀女一年有余,却从未和天子如此接近过。一时间迷恋的目光展露无余。 可看着看着,这妙龄女子就发现了不对劲的地方,这男子周身的气势虽然酷似当今皇上慕容澈,但这身打扮,却全然不是。 整个东翼国的子民都知道,慕容澈生时紫色破晓,俨然的天子骄子,平日都一身紫衣华服,就算近日也穿墨黑色长袍,那长袍也是最好的布料精心缝制而成。 为了确定眼前青衣男子的身份,妙龄女子恋恋不舍的移开目光,打量起了目所能及的周遭事物。 从地上巨大的大理石地板可以肯定,此处确实是皇宫无疑,除了皇室,没有哪一家能如此奢侈的用这么巨大的大理石了。这周遭的陈设也和宫中其它殿宇的大相径庭,只是奢侈上许多。妙龄女子虽然没有进去清心殿的殿宇,但能在皇宫中用上这些奢侈物件的,也只有清心殿了。 想到此处,妙龄女子的年轻面容上露出了一丝羞涩。 一直看着妙龄女子的白袍中年男子,将女子的一众神情全部收入眼中,从最开始的惧怕,震惊,迷恋,到此时的羞涩都一览无余。 白袍中年男子似乎猜到了妙龄女子心中所想,微微叹了口气后,便起身不再看她,转身对青衣男子道。 “给她一个痛快吧!” 说罢,白袍中年男子径直朝这所大殿的屏风后走去。 周身弥漫着冷冽寒气的青衣男子终于动了,只不过他是朝位于殿宇东南位的床榻走去,而不是走向躺在冰凉地面上的妙龄女子。 自青衣男子迈步离开后,妙龄女子终于能将殿宇中的其它事物看个清楚。 这所殿宇中的一应事物虽然同清心殿一样奢侈,但却绝不是清心殿。皇宫中的殿宇都是四方的周正,而这座殿宇却是如鸟笼一般的圆。 妙龄女子脑中刚闪过“镜圆宫”三个字,青衣男子已经无声无息的折回来,拎起她的后衣领,将她朝屏风后拖去。 不需要再去确定什么,妙龄女子现下早已吓得快要丢掉魂魄,温热的泪水顺着她白皙的脸颊滑落,直至冰冷。她发不出声,喉咙间只有丝丝呜咽溢出,将本就寒气森森的宫殿衬得更加阴森骇人。 屏风的后面有一口木制的浴桶,那浴桶中正躺着一位如嫡仙般的绝美女子,此女子正是刚被授以凤印的长宁皇后,月染。 月染如白玉般的脸庞惨白如纸,没有血色,她同平日里沐浴一样坐躺在浴桶中沉沉睡去,双眼紧闭。若不是因为她胸口没有一丁点儿起伏,鼻息间也没有冬季里的余热,所有人都会以为她只是睡着了。 月染所躺浴桶的上空,准确的说是月染的上空,正悬挂着一条白绫。也不知是灌入的风吹动了白绫,还是这条白绫刚挂上不久,还游动飘荡着,象是在跳一曲夺命的舞。 这曲舞伴着妙龄女子的呜咽声,竟流露出了美感。 由于妙龄女子是被拖进屏风的,所以她此时所处的位置根本看不到浴桶中的月染,也看不到月染上空游荡起舞的白绫。 青衣男子拎着妙龄女子一个闪身,已然跃上了高高的木梁。 早已吓得满脸泪痕,不停呜咽的妙龄女子,只觉得天旋地转。待她回过神来时,她已经头在下脚在上的被倒挂在了半空当中,绑着她的正是那条夺命白绫。 妙龄女子终于看清了站在地上的青衣男子,与当今天子慕容澈相比也并不逊色的俊逸脸庞,但却不是慕容澈。 眼前的青衣男子面若寒霜,冷,极致得冷,冷到让妙龄女子忘记了流泪,忘记了恐惧,好似被冻住一般,移不开目光,也不敢生出反抗的念想。 第299章 无心则死 被倒挂着的妙龄女子就这么直愣愣的看着青衣男子,时间也在这一刻被定格住了。 霎时,一道白光闪过,快得连影子都看不到。 待那白光消失的之后,已有鲜红的血液顺着妙龄女子的手腕处流出,朝那浴桶中的月染淌去。奇怪又诡异的事也在下一秒发生了,妙龄女子鲜红血液刚沾上月染白皙如玉的肌肤,就瞬间浸了进去,如同从来没有沾上过一般。 无论多少的鲜红血液,都这样被月染吸纳吞噬,转而消失不见。 正在被放血的妙龄女子一动不能动,唯有轻轻颤抖的身体代表她还活着,她能感觉自己的血液正在流失,也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逐渐冰冷。她就这样睁着眼死死地盯着青衣男子,好似在质问他为什么要放干自己的血,为什么要杀掉自己。 当妙龄女子最后的一丝生气也被抽干,她还依旧睁着眼,那双涣散的瞳孔中还是倒影着一个青衣男子的身影。 也许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她也没有想清楚这青衣男子为何要抓她,又为何要以这种残忍的方式杀她。 青衣男子和一直站在边上惴惴不安又满脸不忍的白袍中年男子不同,从他出剑那一瞬,直至那妙龄女子的鲜血被放干,他也没有露出了一丁点除了冷冽以外的其它表情。 这场如祭祀一般的谋杀,在幽静的镜圆宫中进行得悄无声息,不留一点证据。 除了满眼愧疚的白袍中年男子和沉沉睡去的月染,再无见证者。 月染是迎着第一缕初升的太阳醒来的,昨天的她明明还是一个没有呼吸没有心跳的死人,但仅隔了一夜,她却如凤凰涅槃般,睁开熠熠生辉的双眼。 丝丝柔光渗入镜圆宫的主殿中,同时渗入月染许久不见光明的眼瞳里。 再次重见光明的月染没有激动,没有雀跃,那张被柔和光线笼罩的绝美脸庞,不带任何表情,似安祥,似冷然。 月染起身,看向了坐在不远处椅凳上打盹的张道仙。 也许是感知到了殿中突生的寒冷刺骨,张道仙一个激灵,猛得坐直的身子,揉了揉惺忪的双眼看向床榻上正在注视他的月染。 “你不该沾染杀戮。”月染冰冷的声音在殿中回荡开来,如审判,如劝诫。 说罢,月染便移开视线,径直下了床,朝殿中的梳妆镜走去。 古往今来,女子皆爱容妆。不论是深闺中待嫁的女子,还是早已嫁人,膝下绕子的妇人,最喜欢,最常做的事,都莫过于对着镜子梳妆打扮。 可这世上,却还是有例外,月染便是其一吧! 月染端坐在梳妆镜前,看着镜中的自己淡淡道。 “我的存在,本就为三界六道所不容,魂飞魄散也是早晚的事,所以无论我是死是生,你们只需要将我和我的一丝残念送至神罚江即可。” 月染话中的意思张道仙再清楚不过了,只要送她去神罚江就可以,不管她是活着抵达那里,还是横着被人抬到那里,都可以。 张道仙张了张嘴,却是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 他想知道月染在逃离睿王府之后,究竟遇到了什么? 在外面这一年多究竟发生了什么? 在南疆遭遇了怎样的变故? 又为什么一定要赶往神罚江? 去到神罚江想要做什么? 月染曾亲身教授过张道仙不少早已失传的术法和符咒,之前挽救垂死慕容澈时所用的勾魂便是其中之一。 对张道仙来说,月染是良师,也是对他好的“人”,胜似亲人。 从初识时,月染身上就有太多的谜。张道仙只知道月染没有心,在被授予了那么多禁术之后,张道仙也还是无法堪破月染这个没有心的人是如何活到现在的。就象昨天,若不是事先有人告知了他用血祭的办法可救醒月染,他也会和其他太医一样束手无策。 无心则死,古往今来无一例外,所以张道仙清楚月染并不算是真正的活着。 九州诡术中有傀儡尸,无心却能如正常人一样站立行走。诡术中的傀儡尸没有思想,没有灵魂,只能在施术者的驱使下行动,与月染的情况完全不同。唯一相同的应该是,傀儡尸和月染都需要新鲜的血液吧! 刚下朝的慕容澈在听到月染醒来的消息后,连龙袍都没来得及换下,就径直赶来了镜圆宫。但让慕容澈意想不到的是,月染不仅醒了,连眼睛都能看见事物了。 慕容澈大步迈进如鸟笼一般的镜圆宫主殿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坐在梳妆镜前画眉的月染。 是的,慕容澈看到的是正在对着镜子画眉的月染。 大婚之时,封后大典之日,月染都不曾施过粉黛,但现下月染却在对着镜子描眉。 月染听到身后急促又熟悉的脚步声,放下手中炭笔,起身回头展颜一笑道。 “好久不见。” 慕容澈看着月染的笑,久久回不过神来,直至月染脸上的笑被慎怒所代替。 “你好没礼貌,我给你打招呼你不回应不说,还想事情想得出神,连’好久不见‘四个字都不会说吗?” 无法控制住自己情绪的慕容澈,缄口不语,只一个箭步冲到月染面前,将月染拥入怀中。 两个呼吸过后,月染挣扎着脱离慕容澈的怀抱,掩鼻道。 “我不喜欢龙涎香的味道。” 刚稳住心神的慕容澈,眼中再露震惊,许久后才颤抖着问道。 “你都好了?” “嗯!都好了,能看见,能闻见,也能吃出酸甜苦辣了。” 跟着慕容澈一同进入镜圆宫主殿的冷侍卫,火侍卫,陈公公,以及一直静候在一旁的四位镜圆宫大宫女都将头埋的低低的。他们看大理石板,看脚尖,看鼻翼,却独独不敢抬眼瞄此时似憨似傻似痴的慕容澈。 殿内其余众人的反应慕容澈看不见,但却落入了月染的余光中。 月染将视线从慕容澈身上移开,转头对眼观鼻,鼻观心的众人吩咐道。 “替皇上更衣,备膳。” 第300章 妖娆一笑。 待慕容澈便完衣出来时,月染已经妆容精致的坐在桌前等着他了。 所谓的妆容精致,不过是描了描眉,在额间画了一朵朱红色的梅花印记罢了,象胭脂香粉之类的凡物,却是无论如何都无法施在这张美得不沾尘埃的脸上。 微微错愕之后,慕容澈收敛心神,正了正脸色,走到月染对面坐下,缄口不语的开始用膳。 一切恬静而又美好,却总有那么一丝不真实。 其实,每当午夜梦回之时,慕容澈都会觉得月染的存在是一个梦,虚无缥缈般不切实际,但他却无法从梦镜中抽身醒来。 哪怕是多年后,慕容澈能清晰的回忆起此时的点点滴滴,也终是黄粱一梦。 对一代明君来说,总是有处理不完的政务,慕容澈也不例外,无论有多不情愿,他还是得暂时离开镜圆宫。 风水极好的清心殿和镜圆宫相距甚远,处理完政务再加一个来回,已经是二个时辰之后了。 慕容澈是在御花园中找到月染的。 皇宫中御花园的花,总是四季常开不败,无论什么季节,无论什么时辰,总有娇艳的花朵在御花园的各个角落绽放。 可这四季花开的美艳,却极不上月染分毫。 月染悠然的斜倚在凤辇上,凉风拂过她发间的寸寸青丝,配上两个时辰前所画的精致妆容,妖娆至极。 在明黄色的凤辇仪仗前,除去抬凤辇的银甲护卫和镜圆宫的四位大宫女颔首站立一侧外,此时冰凉的地面上正跪着几位身着宫装打扮的秀女,和二十几个宫女,太监。 闻讯赶来的慕容澈回忆起来时的路上,御花园附近好似都没有人,想是所有的人应该都在这里了。入冬的御花园本就鲜少有人,更何况今个儿的天总是阴沉沉的,这种天气来逛御花园的人是少之又少了。 慕容澈从月染的脸上看不到喜怒,但却能感到杀机。 同在月府南苑初见时那暴露无疑的杀气不同,月染此刻的杀气隐得极深,深到周遭的人根本感觉不到,就连跟随在慕容澈身后的冷侍卫和火侍卫也察觉不到,但偏偏慕容澈感觉到了。 斜倚着的月染似乎也感觉到了慕容澈直白且探究的目光,坐直身子,侧头看向了刚刚踏入石栅栏的慕容澈,妖娆一笑。 这一笑令天地变色,不只跟随在慕容澈身后的众人,就连慕容澈本人也愣在了当场。 月染和慕容澈四目相对,弹指之间仿若经年。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凤辇旁边的银甲侍卫和四位宫女,他们当即跪地行礼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一直跪在地上的几位秀女和众宫女太监也立马闻风跪向了慕容澈,三呼道。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皇上万岁万岁,万万岁。” …… 这三呼间,原来还冷风潇潇的御花园顷刻之间,热闹了不少。与此同时,跟随在慕容澈身后的众人也终于从月染那妖娆一笑中反应了过来,躬身对月染行礼道。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皇后千岁,千岁,千千岁。” 慕容澈挥袍道了声“平身”,便直接的朝月染走去。方才月染隐隐透露出杀意的事,他还记得,他也相信自己绝对不会看错,因为此时此刻,他还是能从月染那依旧妖娆的笑容中看到。 宽大的明黄色凤辇上,月染自慕容澈出现之后,也只是坐直了身子,并未起身行礼。 对于月染的大不敬,镜圆宫众人以及慕容澈身边的人早已见怪不怪,倒是那些秀女们露出了一幅看好戏的神色。她们一面恭敬的颔首而立,一面暗中打量起了慕容澈,似在等待着慕容澈训斥月染不懂礼节。 结果等了半晌,她们只等到慕容澈坐到月染身侧,还贴心的为月染披上一件御寒的披风。 慕容澈是何许人也,几位秀女心中的小九九早就被他看在了眼里,当然,他也没有要计较此事的意思,他现下最在意的就是月染为何会展露杀机。 为月染披好披风,删好绳结后,慕容澈开口问道。 “她们惹你生气了?” 月染收起了方才那颠倒众生的妖娆笑容,转而苍凉一笑,不答反问道。 “如果有人咒你死,你会怎么办?” 仅这么简简单单的一句话,就足够慕容澈将整个事件了解清楚了。 慕容澈转头凌厉地看向了几位秀女,正欲开口厉声盘问时,月染却幽幽地继续说道。 “没有人咒你,她咒的是我。我还能蹦跶多久我倒是算不准,不过我能保证她没有机会看到我死的那一天。” 这番话似威胁,更似在阐述一个事实。所有人在听到这番话时面色都变了,有害怕的,也有惊愕的,毕竟没有一个人会这般直白的告诉另一个人,死之前也要杀掉咒他死的人。 月染很是坦然,坦然的能直面生死,坦然的将杀死一个人看得如同踩死一只蚂蚁般简单。 其实月染的这番话,切切实实的碰触到了慕容澈的逆鳞。自出生之日便是天子骄子的慕容澈看淡生死,也看淡名利,但偏偏他却无论逃脱情爱的枷锁,更无法面对月染有一天会死在他面前的事实。 冥冥中,慕容澈总有一种月染会在他眼前烟消云散的感觉,这种感觉他不知如何去面对和承受。 此时慕容澈周身杀气凌然,在场众人,除了月染外,无一不被他突然迸发的浓烈杀意给震慑于当场,连喘气都成了奢侈。 “来人。” 慕容澈大喝一声后,除了跟随他前来的众人上前颔首领命外,暗处也突然跃下了二十多个黑衣人,跪地颔首。 怎料慕容澈还没来得及再次下令,月染已经用手捂住了慕容澈的嘴,妖娆一笑道。 “你这是冲冠一怒为红颜吗?” 被月染这么一搅和,一胡闹,慕容澈原本还满载怒气的俊美脸庞沉得更厉害了,只是眼中却不自觉的露出了宠溺。 第301章 都不是她想要的 见慕容澈这般反应,月染悻悻地松开手,正色解释道。 “若是连这点事都需要你出手,我还有什么资格站在你身边呢?” 月染说这话时,很认真,也很诚恳。 不用思量,仅在月染说完这番话的下一秒,慕容澈就吐出了一个字。 “好。” 慕容澈先行离开,却留下了跟随他一同前来的陈公公。 清心殿的陈公公除了平日里伺候慕容澈的起居外,也主掌皇宫中太监,宫女,乃至嫔妃秀女的刑罚,在宫中的权力大得惊人,所以慕容澈特意留下陈公公的意思,是再明显不过了。 月染看着几位年华大好的妙龄秀女,妖娆一笑道。 “本宫只给你们一次机会,今日在背后毒咒本宫的人都站出来,本宫可免你们九族之罪,如若不然……。” 后面的话,月染用轻笑代替了,也正是因为那些没有说完的话,才给了人无限的空间遐想。 几位秀女早已吓得冷汗淋淋,在慕容澈不亲自治罪而将她们留下时,她们应该就想到难逃此劫了,来不及后悔自己的嘴没有把风。先前她们还有些侥幸心,侥幸月染就算治罪也不敢真的要了她们的性命,但现下,她们当真再无把握了。 就在众秀女踌躇犹豫之时,月染已经不耐烦的开口道。 “看样子,本宫在这后宫中还没有威信可言呐~!也罢,本宫今天就用你几人的性命立立威吧!” 反应过来的众秀女还未来得及辩解,却是为时已晚。 …… 杀人不过头点地,只是月染却用了相对残忍的方法,活生生将几名秀女杖毙在了御花园中。霎时此起彼伏的凄厉叫喊声和咒骂声在一向怡静的御花园中回荡开来,惹得听见的人都头皮发麻,脸色惨白。 起先这些秀女只是哭喊,哪怕心中再记恨月染也只是在心中咒骂罢了。怎料月染居然下旨恩准了秀女们可以开口骂她,并且保证不会追究秀女家人的罪责。 几位活生生被杖毙于御花园中的秀女们,死后连尸体也未能幸免的剁碎成了一块一块的,还被当作御花园繁花的花肥,其残忍程度,令人发指。 这一次月染在皇宫中立了威,却在东翼国朝堂中树立了许多的敌人,这些死去的秀女虽不在朝堂,却与朝堂中的权衡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 朝堂中许些大臣未敢直接谏言慕容澈惩治月染,也没敢私下将月染的所作所为传播出去。但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才一夜的时间,月染杖毙并将秀女尸体当作花肥的消息就传遍了东翼国帝启宏城的大街小巷。 一时间,月染再次登上了风口浪尖。 曾经的月染除奸臣,抵外侵,虽满手鲜血杀人无数,却仍旧落了个好名声。 可这次不同,除了残忍和嗜血,百姓们再也找不出第三个词汇来形容当今的东翼国皇后月染了。没办法,谁让月染的作为与西成国角太后相差无几呢!角太后喜欢用活人来做花肥,月染却是将死尸剁碎了当作花草的养料,其残忍嗜血的程度无出其右。 清心殿主殿的龙椅之上,慕容澈有些费神的揉了揉眉心,昨天当他得知月染是以这种方法处理事情时,已经明令了不得将消息肆意散播出去,没想到,却还是晚了一步。 其实是他估计错了,他知道月染在嗜血之外,还有一颗包容怜悯的仁慈心,却不想…… “没有查到是谁把消息传出去的吗?”慕容澈疲惫的声音回响在大殿中。 跪在地上的暗卫统领和禁卫军统领相视一眼后,同时答道。 “启禀皇上,没有。” “启禀皇上,没有。” 慕容澈挥了挥袖袍,道。 “你们都下去吧!” 整个东翼国都在慕容澈的掌控之中,所有的人也都查了,唯一没有查的只剩下他自己和月染。 慕容澈实在想不明白,月染这样做的原因究竟是什么。 是为了争宠? 还是为了得到和角太后一样的绝对权力? 如果只是这些,慕容澈都可以给她,可偏偏慕容澈觉得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草草处理了一下朝堂政务,实在没有办法静下心来的慕容澈还是摆驾去了镜圆宫。 萧瑟镜圆宫别院中,一位身着白衣,扎着马尾且面容倾城绝世的女子,一手持弓,一手搭箭拉至满弓再射向那随风而下的落叶。她的速度很快,也很静,静得悄无声息,哪怕是箭矢爆裂滑翔于空中时,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可偏生,她的每一箭都能将一片落叶准确无误的定在树干上。 这个季节的落叶已然为数不多,熙熙攘攘的挂在树枝上,摇摇欲坠。 也不知这个白衣女子站在这院落中练了多久的弓箭,单从地上寥寥无几的落叶,和树干上密密麻麻的箭矢上看,这白衣女子的毅力就非常人能比。 慕容澈独自找来别院中,看到的就是背弓迎风而立的白衣月染,和十几颗被扎成了刺猬,且快要掉完叶子的老树。 听闻到由远及近脚步声的月染,早在慕容澈踏入院落前就已经将弓箭收至身后,那背弓的动作和姿态,就象是背了无数年般娴熟自得。 原本还有很多话想说,很多话想问的慕容澈,在看到这样的月染时,竟将脑中心中所有的话都给忘记了。 面对月染,慕容澈好象从来都没有防御抵抗能力。 见慕容澈发愣,月染当即露出了好奇的神色,就好似在问:你找我有什么事? “朕过来看看你。” 今日的月染,只着了一身素色白衣,同往常一样不施粉黛,只将头发高高扎在脑后,显得英气逼人。若不是女子那原本就娇弱的身姿,和那一张任何时候都美到无可挑剔的脸,俨然象极了战场上的大好儿郎。 兴许是气氛有点尴尬,想找点话题,慕容澈看向月染背在身上的弓开口问道。 “你还会用弓箭?” 月染听罢,沉思了片刻,模棱两可的回答道。 “算会吧!” 第302章 冬猎 刚一踏入镜圆宫这方萧瑟的别院时,慕容澈就注意到了树上的箭矢和被箭矢定在树干上的落叶。枯黄的落叶即轻又脆,要想落叶不被箭风带偏,且完好无损的洞穿叶心,靠的是刚柔并济的巧劲。 自幼习武征战沙场的慕容澈当然清楚,眼前这箭法不是一朝一夕能够练成的。哪怕是他,也无法象月染这般做到万无一失。 虽然很不想承认,被世人谬赞为天之骄子的他,有些方面比不上月染。 自古英雄心心相惜,当高手遇到能与之相争的对手时,都难免会有想要一决高下的冲动。此时的慕容澈是英雄,也是高手,而能与匹敌的对手,正是眼前背弓而站的白衣月染。 “再过几日就是慕容氏的冬猎日,皇后可愿与朕一同前往?”慕容澈说这话时,眼中带着热切。 月染露齿一笑,答道。 “好。” 慕容澈在镜圆宫中陪月染煮茶对弈了整整一下午,然而用完晚膳后心情大好的离开了。当慕容澈处理完两日堆积的政务再次赶回镜圆宫时,却被月染拒之门外。 跟随在慕容澈身后的陈公公和众人均是将头埋的低低地,脑中全是慕容澈龙颜大怒后的可怕情景。只是他们等了半天,等来的是慕容澈的喃喃自语。 “她应该是练箭练累了,既然这样,先回去吧!” 在场的众人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所见,所闻。 说好的天子一怒,人头落地呢? 被拒之门外,不发怒也就算了,居然还为别人着想是怎么回事? 其实众人不知道的是,他们的战神,他们的天子,他们的皇上,在镜圆宫中也只有打地铺的份儿。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接下来的几天,月染都以各种理由将慕容澈拒之门外,就算慕容澈用完晚膳就一直等在镜圆宫中,也会被月染婉言轰走。 可想而知,慕容澈的脸色是一天比一天难看,伺候在慕容澈身边的人也是战战兢兢,生怕一个不小心就承受所有的怒火。 虽然慕容澈不是那种喜欢迁怒别人的人,但伴君如伴虎的道理,亘古不变。 冬猎是慕容先主开国便立下的传统,象征着东翼国以武力开国,并将延续先人意志以武力开疆扩土。但凡慕容氏子弟,成年之后无论男女都必须参加,就算是远在边关都郡的王爷和皇子也必须返回帝都。 只是这慕容先主立下的传统,于慕容澈而言形同虚设,早在慕容澈成年并被封为睿王七王爷后,就屡屡以各种事由拒绝了回帝都参加冬猎。 那时慕容澈拒绝的理由也是层出不穷,有边关战事紧急抽不开身;有伤重未愈不宜远行;有重病缠身下不了床……。面对这些理由的成德帝慕容正也只能摇头扶额,一幅拿慕容澈没有办法的样子。慕容澈登基之后,却是连着两次都出席了冬猎,出席的原因是成长,也是责任。 东翼国上至皇亲国戚,朝堂重臣,下至百姓都对冬猎极其重视,还有许多历代的东翼国国君也是以冬猎为契机筛选储君的。每年冬猎开始的前一个月,就会有禁卫军驻守在了皇家猎场外,以保证冬猎顺利安全的进行。 出发前往猎场的当天,一身明黄色龙袍的慕容澈早早地来到了镜圆宫外等候月染。 月染出现在慕容澈眼前时一席白衣,黑发简单的披散在身后用一根白色丝带束住,在白衣外月染还披了一件御寒的黑色披风。 这简单又熟悉的装束,不由得让慕容澈想起了皇宫门前的初见和帝都街头的报复。 时光冉冉,慕容澈心中却还是如初见时那般悸动和窃喜。 月染和慕容澈四目相对,静立片刻后,慕容澈率先开口道。 “没有用龙涎香。” 慕容澈的话有些莫名其妙,莫名其妙到足以令周遭众人听不出缘由,就连月染也是怔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回答道。 “谢谢。” 月染说过不喜欢龙涎香的味道,慕容澈便不再用了。其实就连慕容澈自己也不太喜欢这个味道,只因为龙涎香是帝王香,以前慕容澈就算是不喜欢,也不会冒然撤去。 身为帝王,被禁锢在高高的龙椅之上后,便是身不由已。有的帝王最开始还会反抗,只是权力和时间,会将帝王的反抗之心渐渐消磨殆尽。 慕容澈亲自来接月染,并将月染扶上了龙辇,这是东翼国史册上从未有过的。 龙辇和龙椅一样,是至高皇权的象征,试问醉心于权力的帝王又怎么会允许别人染沾呢? 不得不说,慕容澈的确是一位史无前例的帝王。 当慕容澈和月染乘着龙辇出现在皇亲国戚乃至百官的面前时,所有人脸上露出的全是惊愕的神色。 西成国的角太后算得上是一位奇女子了,虽把持朝政十数载,其权力早已大过自己的儿子,却也只是乘凤辇出行,在某些方面也并未越举。 对比之下,东翼国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见到月染乘坐龙辇,所给出惊愕反应算得上是有涵养了。 众人的反应慕容澈早就一览无余,只是慕容澈脸上依旧不辨喜怒,任谁也猜不出慕容澈此刻正在想些什么。虽然猜不出慕容澈想什么,但在场的明眼人却是明白慕容澈这样做的目的。 几天前月染杖毙几位秀女的事已经不是什么秘密了,对于东翼国朝堂以及民间对月染不好的流言蜚语,慕容澈一直不闻不问。可眼下允许月染乘坐龙辇的做法,却是不遗余力的昭示着月染在慕容澈心中的重要地位。 勤政殿外的广场上,集结了比祭天时还要有多上许多的人,除去皇亲国戚和文武百官外,后宫有分位的嫔妃和官员亲眷们也到场了。 坐在龙辇上的慕容澈环顾了一遍诺大广场上的众人,朝候在龙辇旁的陈公公微微点头示意,只听陈公公运足内力宣布道。 “奉吾皇旨意,明日嘉和年二年冬季狩猎,凡慕容子弟和钦点官员出发前往皇家猎场。钦此。” 第303章 灭世之兆 “臣遵旨。” “臣妾遵旨。” …… 浩荡皇恩下跪了一地人,唯慕容澈和月染站立于天地之间,眼神清冷的看着这一切。 权力于绝大多数人而言确实是一个好东西,尤其是掌握着生杀大权的皇权顶端,也只有懂得权力是一种束缚的人,才不会沦陷其中,慕容澈如是,月染也如是。 此次前往皇家猎场狩猎的人比去年多上许多,大抵是因为此时东翼朝政清明的缘故。慕容澈登基为帝,本就是众望所归的一件事,加之慕容澈上位后政绩卓越,不曾排挤打压那帮一心为东翼国做贡献的朝臣。因为有了月染当朝为相的前例,东翼国的科举也对女子开放,现下女子不只可以入朝为官,更可入伍为卒,为将。 东翼国的皇家猎场离帝都启宏城有一天的路程,加之行至中途时下起了雪,以至于花了一天半的时间,才抵达了目的地。 早有禁军把守巡防的皇家猎场无疑是安全的,除了猛兽之外,也只有或萧索,或青葱的高大树木,和那皑皑白雪了。 大队人马抵达是正是半夜,不过早有先头部队出发做好了安营扎寨等杂乱事物。 宽大的明黄色帐篷中,月染披着白狐裘斜倚在碳火前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在帐篷中的书岸前,慕容澈正提着朱笔批着一本又一本的奏章。 慕容澈的神情很专注,也很认真,只是偶尔他还是会忍不住看一眼躺椅上被白狐裘包裹着的绝色女子。 在大多数人眼中,月染绝对算不上慕容澈的贤内助。 自嫁给慕容澈起,月染就从不曾管理过慕容澈身边的任何事宜,后院的不管,门前的也不管,慕容澈登基之后,月染亦是如此。象月染这样的女子,实在当不得‘贤内助’这个称号。 月染和慕容澈之间的纠葛鲜少有人知晓,更不可能知道慕容澈和月染走在一起,不过是一场交易罢了。 身为当事的慕容澈此时脸上有着淡淡的满足,虽然淡得几近看不清,但那种满足却是自内向外散发着,懂得察言观色的人总是能适时的捕捉到。 ———————————————————— 与此同时,在南疆束女山上的圣湖边,正集结了南疆四大护法,三位早已归隐的长老和南疆现任祭祀——颜墨染。 在圣湖莹白色光辉的映衬下,除了祭祀颜墨染外,其余七人的脸上都带着惨白的恐惧。 他们恐惧的不是别的,正是圣湖湖面无风自荡的层层涟漪和圣湖周遭空地上源源不断涌出来的恶灵。 圣湖的湖面整整一千年了,一直十分平静,平静得不曾荡起过一丝涟漪,平静得如同一面镜子,能映照天地大道,亦能映照生死轮回的镜子。可这面镜子却在几日前如同被拨动的琴弦般,激荡起层层涟漪。 站在圣湖边上的所有人都知道,这些涟漪便是灭世之兆。 神秘的南疆存在着可不断更换的国度,和永远不可更替的神权。南疆的皇帝是谁,皇姓是什么,都如日升月落般,肆意变迁着。可南疆中唯一一层不变的,就是束女山上的高耸入云端的揽月宫,和天定的唯一祭祀。 所有人都知道南疆祭祀的尊贵程度堪比天神,但他们并不知道,南疆祭祀自选定之日,就有了他一生的使命,这个穷其一生的使命正是守护圣湖。 之前圣湖被魔之瘴气掩埋时,那三位隐世的长老都没有赶来救援,但这次他们却是不约而同马不停蹄的赶了过来,因为他们都在自家门前看到了从地底涌出的恶灵。 恶灵常人看不见,可身怀灵术的他们却能清清楚楚的看到。其实不只是圣湖周遭,南疆乃至整个九州的每一寸土地上都有恶灵钻出来。恶灵是灵体,形如魂魄,根本没有实质的躯体,钻出时自然也不会留下任何痕迹,加之现在还没有出现恶灵伤人的事件,世人也根本无从得知。 可三位长老却知道,若有恶灵从地底涌入只会有一个可能,那就是庇护九州的圣湖出现了问题。 被颜墨染恩准进入圣湖中的众人,看着眼前涟漪不停激荡的圣湖,惊骇了许久许久才渐渐回过神来。哪怕他们早就猜到是圣湖有了动荡,但亲眼见到后,还是花了很多的时间才接受现实。 其中一位白发苍苍,却仙风道骨的长老对着颜墨染颔首开口问道。 “到底是什么东西削弱了圣湖的镇压?” 天地大道一阴一阳,一负一正,黑为夜,白为昼,归纳万物。能成为揽月宫护法,退隐后又被追封为长老的人,自然懂得圣湖其实就是世间万物的负面,阴面,主镇压无法消弭的恶灵。 这位白发长老显然是看明白了圣湖激荡的原因,才会有此一问。 “不知。”身着黑色祭祀长袍的颜墨染淡淡的吐出了两个字,他的字词间听不出喜怒,也不见半分慌张。 白发长老在得到这个答案后,脸上并没有怒火,恭敬依旧,因为他能感觉到现任祭祀颜墨染身上那浩瀚到能与天地抗衡的强大。这份强大犹如上天的凝视般,让他一直不敢看颜墨染的脸,也不敢直视颜墨染的目光,好似看一眼就是对天神的亵渎。 三位长老和四位护法都同时颔首恭敬的正对着南疆祭祀颜墨染,等待着他的指令。 没有人能料到会有灭世的一天,就连能映照天地万物的圣湖也不曾给过启示,又或者说,连圣湖也无法抵抗那种灭世的力量。 南疆祭祀颜墨染抬头看了一眼天空中和圣湖遥相呼应的皎月后,挪动脚步缓缓地朝圣湖走去,黑色长袍上绣着的地涌金莲和彼岸花也随着他的动作,绽放出圣洁又妖媚的美。 走到圣湖边,颜墨染蹲下了身,用白皙如玉的修长手指轻轻地点在圣湖水面上。 颜墨染的动作看似正在优雅的用手指拨动湖水,但诡异的是,随着他的碰触,圣湖湖面那原来无风自起的层层涟漪,竟瞬间消失不见。 第304章 灭世之兆 三位隐世长老和四位护法早就看傻眼了,他们自然知道就算是龙卷风也无法将圣湖的湖面吹出涟漪,也知道常人的力量是根本无法撼动改变圣湖分毫。 就在他们愣住间,颜墨染好听却不辨喜怒的声音再次响起。 “我能感觉到圣湖的力量正在流失。不,准确的说是有东西正在将圣湖的镇压之力抽走。” 颜墨染的话给了在场众人当头一棒。 圣湖诞于天地初开,是连接忘川的唯一通道。圣湖的力量也正是天地的力量,若是有东西能将圣湖中的力量给抽走,那它会是多么恐怖的存在。 不对,既是灭世之兆,恐怖一词早已不足以去形容它了。 到底是何种存在,可与天地抗衡? 众人还陷入阵惊中无法自拔,颜墨染不知道何时已经回到了他最初站立的位置,无关痛痒的问了一句。 “最近九州各国可有什么稀奇的事?” 颜墨染的问话拉得众人纷纷回过神来,尤其是四位护法,他们四人脸上均露出了因失礼而无比悔恨加抱歉的神色。 他们此时面对的是谁? 是天地间最尊贵,最强大的人,他们居然敢在他的面前被别的事物吓得丢了魂,简直是……最大的亵渎和不敬。 南疆揽月宫的四位护法既是祭祀颜墨染护法,也是将九州各种消息收集并移交给他的人。 其实,在九州大地上存在了无数个年岁的南疆的揽月宫,并不象表面上看到的那样与世无争。它不参与皇权之争,也不过问干扰战乱纷争,可九州之上没有谁能逃得过它的眼睛。 听到颜墨染的问话,掌管九州西部消息的羽护法当即想起还有要事没有禀报,当即跪地道。 “属下有罪,昨日属下收到了西成国角太后带着她旗下所有的精锐朝北漠悄然进发的消息。但属下并不能确定角太后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提起西成国的角太后,在场除了颜墨染之外所有人都露出了不屑的神色。 南疆,不只神权下揽月宫的,就连南疆子民在提及西成国高高在上的角太后时,都会不屑的吐一口口水。在所有信仰神权的南疆子民的心中,放着南疆揽月宫的圣女不当,偷了南疆圣物神龛,还跑去西成国妖艳惑主,直至当上太后的角太后,无疑是南疆人心中最无耻的存在。其无耻下贱的程度,比勾栏中的女子更甚之。 刚刚羽护法提到角太后旗下的精锐是想告诉颜墨染,他觉得此事绝对不简单。于是羽护法想了想,又立即补充道。 “属下担心,角太后是冲着神罚江去的。” 世人心中的角太后,是一个掌控西成国长达十余载的女人,西成国之前是九州的第一大国,但西成国先皇驾崩后不久,西成国朝堂和军权,都全部被角太后给掌控住了。 角太后野心之大,手段之凌厉,令世人称奇。 只是对于这些事,南疆揽月宫闻若未闻般,从来没有干涉过。 羽护法在提到神罚江时,在场众人皆是变了脸色,只有颜墨染云淡风清道。 “她打不破神罚江的封印。神龛在她手中,也只是一件普通器物罢了。” 颜墨染的话,众人不敢反驳,也不敢质疑。只要颜墨染说角太后打不破,那角太后就一定打不破。 对于神罚江那边的事物,众人皆是心知肚明。 有人说,一念成佛,一念成魔。神罚江的另一边,是一个即为神,又为魔的人。 他的存在是神话,是禁忌,也是世人对长生不老的向往。传说他活了千余年,不老不死,不消不灭,与天地同在,只是从来没有看人见过他,更没有找到过他。渐渐地,这个传说也随着飞逝的时光和如梭的岁月,变迁成了似真似假的传说。 世人不会知道南疆揽月宫以及天选祭祀存在的意义,南疆很神秘,南疆束女山顶峰的揽月宫更是禁制重重。千年来唯有一个人将南疆的秘密带了出去,那就是曾经在揽月宫所有人面前哭诉,并决意脱离揽月宫的前任圣女,现今的西成国角太后。 南疆四大护法之一的羽护法,此时所担心的正式角太后会为追求长生而破除神罚江的封印,将千年前的魔头放出。羽护法的担心不无道理,谁让被封印在神罚江那边的那位传说,心怀慈悲却满身杀戮呢! 羽护法等众人还在盘算思索之际,这位神出鬼没的祭司大人已然不知不觉的消失在了原地。 在南疆盘踞了无数个岁月的揽月宫,每日都会收到从各地报上来的消息。不计其数的消息无关痛痒了上千年,神秘的揽月宫也跟着沉寂了上千年,可这次,揽月宫将要担负起属于它自己的使命了。 不知思索了多久,当羽护法回过神来想要再问问接下来月重宫应当如何应对时,才发现祭司颜墨染早已不见了踪影。 也许越强大的人,脾性才越难琢磨吧! 颜墨染如是。 四位护法和三位隐世长老相视后都摇了摇头。 一席祭司长袍的颜墨染,云淡风轻地游弋在揽月宫的回廊上。 揽月宫的主殿千年来都是禁地,尤其通往圣湖的回廊重地。空荡幽长的回廊中,没有脚步声,只剩颜墨染黑色祭司长袍微微舞动,带着彼岸花和地涌金莲的袍纹如活物一般,美得摄人心魄。 鲜少有人真真正正见过颜墨染的容貌,就连方才和颜墨染有过一番接触的护法和长老也不敢直视那一张能迷人心智的脸。 若要问究竟是颜墨染美,还是那象征着邪恶和光明的两种图腾美,只怕终是人比花儿美。 历代祭司的神相都会被载入揽月宫的史记中,颜墨染也不例外。但画师却一直都没有机会为这位千年来灵力最为强大的祭司画上一幅丹青。 自继任祭司以来,颜墨染只有在祭祀之日,才会戴着面具出现。 没有人知道面具下是怎样的一幅容貌,但单颜墨染那一双眼瞳,就足以震慑世间万物。 第305章 银白色戎装 再宽广的宫殿终会有一个衡量尺度,再长的回廊也会有它的尽头。 可身着黑色祭司长袍的颜墨染,此时此刻似乎正在走着一条没有尽头的回廊,不疾不徐,仿若闲庭漫步一般。从圣湖归返的四位护法和三位隐世长老,刚走到回廊转角时,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 矗立了千余年的揽月宫自然是雄伟巨大的,以至于地位仅次祭司大人的护法们,都必须背下揽月宫的地图。 眼下,从四位护法和三位隐世长老们脸上惊奇的神情可以看出,祭司颜墨染正在走着一条非同寻常的路。这条路,看似就是揽月宫的回廊,但怔在原地的一众人等都知道,此路连接着揽月宫更多的禁忌和秘密,并且,只有南疆的历代祭司能走进去。 望着明明就在眼前,却渐渐模糊消失的身影,四位护法和三位隐世长老神色都肃穆了起来。因为他们知道,南疆祭司绝不会辜负身上的责任和使命。 刚经历了战乱和瘟疫横行的九州,陷入了平静,只是这种平静总那么地让人不安心。 百姓们不懂政治,他们不关心战火焚毁了几个国家,也不关心自己会成为那个国家的百姓,他们想要的,只是活下去,柴米油盐永远都是九州各国百姓的最关心的东西。能让百姓们不安心的事,无外乎就自家那些无端死去或消失的家畜罢了。除了东翼国的百姓会将此事上报官府外,其余各国百姓都私下议论,权且了事。 东翼国成德帝慕容正在位时,已然朝政清明,而后慕容澈继位,更是大力任用年轻一辈的贤德之才。 丢失,死了家畜本是小事,但在东翼国,只要上报官府后,就会有人下来调查。就这样一来二去,东翼国各地频频发生此类事件,消息也渐渐传到了朝堂之上和慕容澈的耳朵里。 慕容澈批改完奏折已是子时,除了当职和巡逻的禁卫军外,整个大营的人多是进入了梦乡。 看着椅榻上已然沉沉睡去的绝色女子,慕容澈都以为这是一个美好的梦。 曾几何时,慕容澈还恨不得将她剥皮挫骨,可眼下却又无法抑制的将她放入心间,捧在手心。 慕容澈自嘲,却又幸福的展颜一笑,将批改奏折的疲惫一笑扫空,才走到椅榻前为月染揽好的被褥。 蹲在软榻旁端详了月染良久后,慕容澈才恋恋不舍的起身,回到营帐中的床上歇息。 仅仅一夜,原本还可见郁葱的大营周遭已是银装素裹,庆幸的是雪下得不大,影响不了今日的狩猎之行。 月染醒来时,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放在桌案上的银白色戎装。 不知为何,慕容澈总觉得银白色的铠甲才是最合适月染的,所以早早地就置办好了。没想到,还真有用到它的一天。 月染梳洗着装的时间很短,动作也异常熟练,熟练到另自幼从军的他都为之咂舌。想到此处,慕容澈眸中闪过些许疑惑,但在月染转头对他展颜一笑时,慕容澈心中所有的疑惑顷刻间消失无踪。 一大早,慕容氏和官员的子弟们就集结在一起。 平日里作公子淑女打扮的他们,也全都穿上中衣,披上各色战甲,英气十足,就连还未及笄的乐公主也是如此。 被白雪覆盖的整个校场,因为这些朝气蓬勃的年轻后生子弟们,显得不那么冷,就连那天上纷纷飘落的雪花也足以忽略不计。 乐公主紧紧地跟着九王爷慕容夜,生怕一不小心被落下。 要说乐公主慕容嫣然,那可是帝都启宏城众贵族心目中不一样的存在,单从她尊贵的身份,不受世俗所染的性格,以及她身受两朝皇帝的特别照顾恩宠就能看出,她是一个不一样的存在。 今日的乐公主似乎心事重重,不复往日的开心晴朗,一双写满了焦急的大眼睛忍不住的东张西望,似在找寻着什么。 终于,在陪同着慕容夜谈天说地一番后的乐公主再也忍不住急切的问道。 “夜哥哥,我今天真的能见到月姐姐吗?” 乐公主慕容嫣然口中的月姐姐不是别人,正是当今皇后,月染。 月染进宫也有些时日了,从刚开始被囚禁于镜圆宫,再到坐上皇后之位,慕容嫣然一直都没有机会见月染一面。 在皇宫中,慕容嫣然除了朝堂,清心殿,以及镜圆宫以外,所有的地方都可以去,这已经是身为公主的一种极限了。但偏偏,她最想去的却是有月染在的地方。 东翼国,无论朝堂还是军队,亦无论男女,都不愿与曾经的月丞相亲近,谁让月染性格清冷外,还如地狱修罗一般,满手血腥呢! “我不是说了,看运气吗?我只知道她今天会和七哥一起出席。”慕容夜的脸上写满了无奈。 一路上,直至此时此刻,慕容夜已经记不清慕容嫣然究竟问了多少遍了,慕容夜真的想不明白,慕容嫣然这位被封赐为乐公主的刁蛮小丫头,怎么会如此执着见那个满身屠戮的女人。 听到慕容夜的回答,慕容嫣然脸上的焦急渐渐被失落所替代。 见此,慕容夜也没有心情再与那些贵族豪门的千金们继续寒暄了,只得耐住性子开口劝道。 “好了,好了。不是说了,她今天会来吗?就算不能近身,但你至少可以远远的看上一眼呢!” 说到远远的看上一眼,乐公主便回想起了封后大典上,月染那身红衣傲世的模样,不由得脸上露出了一丝笑意。 看到乐公主慕容嫣然的脸上立马由阴传晴,慕容夜暗自赞叹了自己一番。 想这世上,还真没有他慕容夜不能搞定的女人呢! 当然,慕容澈捧在手心上那位除外,那个女人,他可不敢招惹。 白雪覆盖下的校场依旧吵吵嚷嚷,想是这种气氛能最有效的驱散周遭寒冷。禁卫军把守在各个要位,校场内的慕容氏和官员子弟们各自也只带了一位随身侍从。饶是如此,诺大的校场看上去,还是显得有些拥挤。 第306章 银白色戎装 当穿着黑金铠甲的慕容澈和一身银白色戎装的月染出现在众人的视线中时,校场霎时一静,紧接着便是熙熙攘攘挪动脚步列队的声音。 东翼国的冬猎与别国不同,没有过多花哨且繁琐的礼节。冬季本就不太适合狩猎,也正因为如此,才更加磨练意志,东翼国先祖立国时定下冬猎,就是想磨砺后人的心智。 与往年一样,冬猎的范围和队伍早早就被定了下来,除去一些无伤大雅的私自调整外,四十个小队,基本上都没有过多变动。作为亲自布置军队和分配队伍的慕容澈,理所当然将月染分配在了他的队伍里,并且,他所率领的队伍也就只有他与月染二人。 慕容澈站在校场事先搭好的木台上,振振有词的讲了一遍慕容先祖的遗志后,便宣布冬季狩猎正式开始。而站在他身旁,背着一把弓箭的月染,从始至终都没有讲过一句话,也没有过多表情。 从月染出现到准备随慕容澈离开,慕容嫣然的视线都一直落在她的身上,没有挪开过分毫。 直到月染转身那一刹那,慕容嫣然才反应过来,急得准备不顾一切的跑过去。还好慕容夜眼急手快,及时拉住了她,才没酿成什么大错。 “丫头,别闹。”慕容夜压低声音,轻声呵斥道。 被拉住的慕容嫣然没有吱声,还直直地盯着渐渐消失的银白色身影,眼睛渐渐泛起泪光。 所有人都有条不紊的先后离开校场,没有人注意到这位平日里嘻嘻哈哈,快乐无忧的乐公主此刻的过激反应。 东翼国的猎场多山地,加之下雪,不宜骑行,四十个小队都是简装出行,其中最简的,应该要数慕容澈一行人了。人数最少,仅有四人不说,当中还唯有慕容澈和月染背了弓箭,至于被强行拎来充数的冷和火,却只是各自佩了一把侍卫刀,挂在腰侧。 于冷和火来说,这确实是一趟苦差事,他们清楚的知道,和月染扯上边,准没有什么好事儿。之前玩过一次不知名牌,就输掉了辛辛苦苦攒下来的老婆本。 慕容澈对冷和火的苦脸视若无睹,小心翼翼的保护着月染在雪地前行。慕容澈本以为月染会行不惯着山路,奈何一路上都没有出现英雄救美的一幕。 雪地覆盖下的山路极其难走,看不清雪下面,究竟是坑,还是凸起的石头。当然,再难走的路,对从军多年的慕容澈和冷火来说,也算不得什么。真正让人惊讶的是月染,她居然一点也没有拖这个极强队伍的后腿。 四人一路上都没有说话,加紧赶路,狩猎场中只有深山里才会有最好的猎物。 在爬过一座山后,火终于忍不住开口道。 “主子,后面那伙人还跟着呢!” 从出了校场后,慕容澈以及冷火就察觉到后面有人跟着,此次多达四十队人马,有同路的也实属正常,但翻了一座山后还跟在后面,就有些匪夷所思了。 “不管他们,继续走。” 对行军的人来说,翻过一座大山后,还毫不停歇的继续前行,是常事儿。可队里有不会武功的柔弱女子,就得另当别论了。 慕容澈看向一侧默不作声的月染,开口询问道。 “还能走吗?” 慕容澈后面那句“如果不能,我背你走。”还没说出口,就看到月染迈步率先走在了队伍的最前面。 冷和火相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了想笑又不敢笑的神色。 微微叹了叹气,慕容澈认命的跟在月染身后,以备能在月染需要时伸出援手。 下雪天,山上的猎物极其难寻,性情温和的大多躲在洞穴中,啃着秋季准备好的食物,猎人们都知道,但凡冬季在山里遇见的,都是兔子和大型猛兽。 刚翻过的那座山上,也是瞧见了一些兔子,可慕容澈这种天子骄子,很显然是没有兴趣对这些小动物下手。让人没想到的是,在翻过第二座山的半山腰时,竟幸运的遇了一只猛虎。 动物的明锐以及对危险事物的探知,显然是高于常人的。那只猛虎一看到慕容澈四人,连咆哮声都未发出一次,调头就跑,好似慕容澈一行人才是真正的洪水猛兽。 “追。” 慕容澈一声令下,待再侧过头看向月染时,月染已然冲出老远,跑在一旁的小道,朝那猛虎追去。 月染这一身银白色戎装,可是慕容澈花了大价钱才弄到手的,传说那是传承了千年的器物,然而其出处,却无从得知。单看这银白色的材质与银甲护卫所穿无差,但实则相当轻盈,慕容澈拿到手时实验过,竟比他自己所着的黑金铠甲更为坚硬,若非如此,又怎配得上他最心爱的女子。 不会轻功的月染自然比不上慕容澈,冷火三人的脚程,但好在月染身姿轻盈灵活,在雪地中奔跑起来,竟如生了风一般,让人望之兴叹。 见此,慕容澈嘴角挂起了一抹自豪的笑意。 狩猎这等猛虎,自然是手到擒来的事。从头至尾,慕容澈的队伍也只射出了两箭,一箭是月染射的,另一箭则出自慕容澈。 慕容澈走向躺在雪地上已然断了气的老虎,将贯穿老虎眼睛的箭矢拔下来,擦拭干净还给月染。 眼睛上这一箭自然不能让猛虎当即毙命,真正让它咽气的,是慕容澈射向它心脏的那一箭。老虎的皮毛本就厚实,若非慕容澈用上了内力,也不可能让箭射穿皮毛直至心脏。 此次冷和火随伺在侧,最主要的使命就是保护月染,以求万无一失,至于狩猎的乐趣,与他二人无关。可当他们看到月染那神乎其神的箭法时,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月染曾身居高位,贵为丞相,周旋于朝堂之上,为国为民政绩无数;其后又挂帅出征,卫东翼疆土,保一方黎民;现下又箭法超神,一箭洞穿猛虎双瞳。试问这世上,也只有月染这样的女子能配得上他们的主子。 第307章 错觉 扒皮取肉的事儿,自然不用慕容澈和月染亲自动手,冷火二人很快就将老虎身上最嫩的肉以及最珍贵的皮给取了下来。 东翼国的冬猎一般都是五至七天,这些东西在几天内可都是大有用处。虎肉可食,皮毛作保暖之用。 所谓的轻装出行,除了狩猎装备外,所有人也只各自带了些干粮。慕容澈一行四人,在原地食用了一些干粮后,便继续赶路了。整整一个下午,他们都没有再遇到其它猎物,并且在行进的途中,风雪却是狠厉了起来。 有经验的人都知道,这么大的风雪,晚上断然不可宿在野外,需找一个可以躲避风雪的地方。 此地作为东翼国的皇家狩猎场所,山中哪里有洞可歇脚,山涧哪里有泉水可饮用,都被慕容澈都熟记于心。 许是为了让月染安心,走在前面的慕容澈边走边道。 “前方有个山洞,可歇息,路途是远了些,天黑的时候可以赶到。” “嗯。”月染轻轻地应了一声,语气不似以前那般冰冷。 走在最后面的冷和火,在听到慕容澈这番耐心解释后,都微微顿了顿身,打了个寒颤。 果然如慕容澈所说,天还没黑,他们就到达了慕容澈所说的那个山洞外。象拾柴生火打水这些锁事同样也是由冷和火负责,只是明明一个人就可以完成的事儿,却硬要两个人抢着去做。 空荡荡的山洞内,乱世横林,但地上还留存着曾有人在此生过火的痕迹。 慕容澈偷偷打量着坐在石板上歇息的月染,又陡然横生起了那种眼前女子不是月染的错觉。 这种错觉已经不是第一次出现了,明明是同一张脸,同一个人,明明一直都在自己的眼前,却毫无征兆的如换了一个灵魂那般,让人觉得陌生。他已经记不清究竟自己怀疑过多少次了,随着时间的推移,渐渐地,他也开始分不清他究竟是爱着以前的月染,还是现在这个陌生的月染。 在遇到月染和颜落白之前,慕容澈从来都不信鬼魂之说,哪怕慕容澈自己身体里面就流淌着传承千年的麒麟血脉。 而现在,他有些信了。信一个人的身体里面,能住着两个灵魂。 慕容澈从来都没有想过去寻找答案,与其说没想过要刨根问底,倒不如说他畏惧,畏惧知道真相,畏惧面对即将要来的事物。 他觉得现在这样很好,真的很好。 冷和火出去也有些时辰了,慕容澈一边偷偷打量月染,一边在心中盘算如何打破现下的僵局。 大多时候月染还是和以前一样,一天也不讲一句话,一个字,除了神情不再冷漠和拒人于千里之外,整个人如同精心雕琢出来的绝美雕塑般,让人望而兴叹。 怎料,慕容澈刚想到一个话题,还未来得及开口,山洞内就回荡起了月染犹如命令一般的柔美声音。 “走。” 简单一个“走”字,不包含一点焦急的情绪,却立刻提起了慕容澈的警觉。 其实自冷火离开后,慕容澈便提高了警惕,以防不备。倒不是慕容澈觉得自己没有能力保护月染,只是他不想月染受到任何一点伤害罢了。 想他慕容澈活了二十余载,遇到的唯一对于便是死人妖颜落白,若除去颜落白南疆祭司的身份以及那一身与生俱来的灵力,鹿死谁手还真是一个未知数。 就在慕容澈细细感知周围是否有危险间,月染已然起身,掠向慕容澈,拉着他的手朝洞外奔去,那一掠一奔的速度,快如生风。 后面没有任何追兵,周遭也没有埋伏,只有漆黑映着灰白的树枝和雪,从耳边滑过。 被月染拖着在雪地中一路狂奔的慕容澈,只觉得浑身上下一阵冰冷,凌冽风雪刮在脸上的冷,但最冷应该要数他那颗曾经爱过也恨过的心。 感受着那快若闪电的奔跑速度,敢问月染若想逃,这世上又有谁能追得上。 直到此时,慕容澈才知道,原来月染才是藏得最深的人。 不知道跑了多久,慕容澈脑中一片空白,但唯一清楚的是,他们最后又回到了那个山洞。 是的,没错。 月染又带着慕容澈回到了那个燃着火的山洞。 回去时,冷和火两人正焦急来回踱步,似乎正在思索如何处理主子失踪的事。当他二人看到慕容澈和月染平安归来时,才放下心来大大松了一口气。可这二人映着火光端详到慕容澈那失魂落魄的神色后,又瞬间提起心神。 “主子,您没事儿吧?”火当即问道。 慕容澈闻声,淡淡地看了火和冷一眼,摆了摆手后走到火堆前的石板坐下,缄默不语。 倒是月染十分难得的接口道。 “没事,我们只是出去兜了兜风。” 好吧!您说兜风就是兜风,可是兜风能把他们家主子兜成这幅德行吗? 从月染说完那话后,整个山洞又陷入了寂静,除去火烧树枝噼啪作响的声响,再无其它,就连冷和火都小心翼翼的遏制住了自己吃东西和呼吸的声音。 晚上自然是需要人守夜的,但让人没有想到的是,慕容澈居然首先走到山洞口当起了“职”。 对主子的决定,冷和火不敢多言,只得先行小憩一会儿,以免到时候拖了后腿。 寒风吹在慕容澈的脸上,将他吹得清醒了些。 山洞之外,漆黑一片,山洞之内,橘红火光衬得一切既模糊,又清晰。 一夜相安无事,有人心中确委实汹涌澎湃,无法入眠。 让人没想到的是天刚亮,洞外就响起了一个男子的高声喊叫。 “七哥,七哥,是我,我是慕容夜呀!嫣然也和我在一起。能让我们先进来取取暖吗?可冻死我了。” “滚进来。” 本就心烦意乱的慕容澈,在听到洞外男子那惊天地泣鬼神的吼叫时,再也忍不住飚了脏话。 被冻了整整一夜的慕容夜和慕容嫣然根本顾不上在意慕容澈语气中的怒火,当即得令冲进了山洞。 第308章 无法释怀 洞内的光线比洞外暗上许多,但山洞中橘黄色的火光却处处都透着柔和温暖的气息,让人为之沉醉。 乐公主慕容嫣然刚一进洞,就用眼睛搜寻那道银白色的身影。只一眼,火堆旁斜倚着闭目养神的月染,就映入了慕容嫣然的眸中。 碍于慕容嫣然的目光太过直白,站在她身旁的慕容夜私下拧了拧慕容嫣然的手臂,提醒她不应太过声张。此时的慕容嫣然哪里顾得上这些,待慕容夜发现月染身旁的慕容澈脸色俞见难看了起来,又接连暗示了好几次,也依旧没有拉回慕容嫣然那道直白到热切的目光。 慕容夜记起自己曾问过乐丫头,为何如此执着于要见上月染一面。 “月姐姐是这世上最温柔,也最疼我的女子。” 说实在的,慕容夜是无论如何也没有从月染这位拥有绝世容颜的女子身上看出温柔二字。至于“最疼我”,难道就是指许下允许慕容嫣然自己挑选夫婿的承诺吗? 山洞中多了这些不速之客,除去多几个人喘气外,还是同之前一样静悄悄的。 不得已,慕容夜也只出头来打破这份令人窒息的沉默。 “臣弟,拜见皇上。” “臣等,拜见皇上。” 慕容澈敛了敛神色,道。 “免礼。” 按理,冬猎时不必太过计较这些君臣之礼,可慕容夜若不出此招,那慕容嫣然肯定真真切切的忘却了这里还有一位天子的存在。 “嫣然,参见皇兄。” 在慕容夜打破这山洞的寂静后,慕容嫣然也总算是回过了神来。 虽然慕容嫣然是一个女的,但她就这样直直的盯着月染好了很久很久,久到就算是慕容澈这样的好脾气也会窝火。 试问自己的女人被人盯了那么久,有哪个男人会好脾气呢? 对于慕容夜等人的到来,冷和火自然是高兴的。喜怒无常的男主子,再加上一个笑里藏刀的女主子,日子可谓是十分难熬。 外面的雪还在纷纷扬扬地下着,这并不影响狩猎的继续进行。 就在慕容夜等人取暖时,慕容澈已经整顿好了行装,也叫起了一直闭目养神的月染,一起出发。 见慕容澈要走,慕容澈当即起身,满脸讨好的说道。 “七哥,带我们一起呗。” “自己打自己的。” 这位九王爷慕容夜的技术慕容澈是清楚的,就算得不到第一,但也不至于在这山中遇到什么危险。 不待慕容夜想出招数再度粘上,慕容澈已然带着月染等人走出山洞,消失在白茫茫的风雪中。 “丫头,九哥算是尽力了。”慕容夜为难的声音中隐隐藏着一丝落寞。 “嗯!嫣然知道。” 话一说完,慕容嫣然就立马象以前的她那样,露出带着两枚小虎牙的招牌式笑容,无忧无虑,没心没肺。 见此,慕容夜也总算是放心了。 身为慕这丫头的哥哥,这段时间,慕容夜可没少被折腾。 整整一天,行在风雪中的慕容澈四人,都再没见到猎物,就连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兔子也未瞧见一只。 对于毫无收获的事儿,慕容澈和月染倒是没有多大的反应。慕容澈的脸还是和早上一样黑,也不可能再黑到哪去了,而月染,依旧一幅轻松从容的模样。反观冷和火,似乎被一无所获弄得有些泄气。 冬日的天,总是黑的特别早。四人还未找到下一个可以歇脚的地方,周遭的事物就已经很难用肉此去分辨。所幸夜幕降临时,风雪已经停了,只剩下悠悠几朵在空中飘散着。 见风雪已停,慕容澈也不着急继续赶路了,示意队伍原地休整。 冷和火很识趣的借机离开,裹着白妆的参天丛林中,只剩下了慕容澈和月染。 同昨日相比,今天的慕容澈反差太大,一路上一言不发不说,就连殷勤也懒得再向月染献。待冷火走远后,慕容澈和月染也同时成为了这片丛林中不言不语的二棵树。 一天的时间,慕容澈也没有让自己冷静下来。心中脑中一团乱麻,不知从何开始理清,更不知道如何开口质问。 质问她为什么同之前判若两人。? 质问她为何要一直深藏不露。? 质问她昨天到底在躲什么。? 质问她到底在隐瞒什么。? …… 最后,无数不解和疑惑,都被慕容澈和压在心底,无法释怀。 他是真的没有勇气去知道答案啊! 就在慕容澈强行压制着自己的情绪时,月染却已经有了动作,向一边的灌木丛走去。 慕容澈见此,焦急道。 “你去哪?” 月染顿足,认真道。 “出恭。” 直白,简洁,认真的回答,却让慕容澈的脸由黑转青,又由青变白,最后再变红。 ‘出恭’可谓是人生大事,可真真正正没有哪家千金会如此直白的告诉别人,要去出恭,并且还如此认真的说出这两个字。 就在慕容澈脸上的色彩肆意变幻间,刚走了几步的月染停下来嘱咐道。 “你就在这儿等我,哪也别去。” 闻言,慕容澈不假思索的回答道。 “好。” 哪怕此时周遭暗到不辨事物,慕容澈还是能清清楚楚看到月染在得到他答复时的展颜一笑。这一笑,如清风般拂过万物,拂去慕容澈之前心底所有的焦躁与不安。 放风归来的冷火,看到的就是象傻子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的慕容澈。之所以说象傻子,是因为慕容澈的那张俊脸已经由阴转晴了,并且还不时的在傻笑。只是随时时间的推移,傻笑渐渐变成了冷笑,脸色也变得比之前更加骇人。 让慕容澈没有想到的是,月染所谓的‘出恭’是需要整整一夜的时间。 天蒙蒙亮时,已化身望妻石的慕容澈才终于望见了那道银白色渐行渐近的身影。 暗暗地松了一口气后,慕容澈骇人的脸色当即被刚毅果决所替代,没有人能看清他刚毅果决中所隐藏着的焦急和心疼。 背着弓箭的月染回来了,细瞧之下,她的手上还提着一只毛色雪白的兔子。 第309章 你的情深,我看得见。 忐忑熬过了一夜的冷和火,立马跑上前去接过月染手中的兔子,并拎着它盾到了远不可见的地方。 月染一步一步朝烧了一夜满是火石的火堆走去,她的步子仍旧轻盈,却也透着疲惫。 在坐下前,月染回头对慕容澈展颜一笑,认真道。 “我回来了。” 这句话犹如火油,将慕容澈心中的怒火引得更烈。慕容澈几乎能听到自己手上关节噼啪作响的声音,他真的恨不得,立即,马上扑过去掐死这个女人。 我回来了? 这是代表守信守约,要他表扬吗? 她知不知道,他一晚上都站在这里,等着她回来。 呵!她倒好,在外面做什么不说,去多久不说,害他象个傻子一样杵在原地,不敢离去。 坐在火堆前一边取暖,一边卸下弓箭的月染,丝毫不理会慕容澈要将她生吞活剥的眼神,只顾着自己手中动作。 许是见慕容澈太久没有反应,月染终是站起来,朝面带冷笑的慕容澈走了过去。 月染知道慕容澈嘴角的冷笑是为何,遂开口哄道。 “对不起,让你等了一夜。” 慕容澈不为所动,也不作声,依旧冷笑着盯着月染的脸,象是要将她看穿。 “昨夜,我去处理一些比较棘手的事情了。不想你担心,才没告诉你。” 在雪中静站了一夜,慕容澈身上多处衣物被浸湿,继而结冰。月染满是诚恳的说完这些话后,就伸手拉住慕容澈的手掌,将他带到了火堆边,替他烘烤着僵硬的袖摆和袍角。 随着身上渐渐暖和,慕容澈那张冷笑的俊美脸庞也跟着融化红润起来,再不见先前的冷。 烤完了手所能及的衣服,月染又将手伸向了慕容澈的靴子,这下慕容澈再也不复淡定,当即拦住月染的手,急道。 “你干嘛?” “靴子上全是冰,不冷吗?” 慕容澈那句口是心非的‘不冷’还未来的及说出口,又听月染继续道。 “你一动不动的站在原地,等我整整一夜,这份情深,我看得见。” 哄的一声,慕容澈脑中似有雷电劈中,劈得他不敢相信,劈得他只能狠狠瞪大双眼盯着月染。 这震撼,更胜前夜。 不知是多久,慕容澈已经不记得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有多么希望眼前的女子能看到他的心,看见他对她的情。 哪怕没有回报,能被知晓也是好的啊! 可偏生上天对他开了一最大的玩笑,无论他做什么,无论他说什么,都是石沉大海,惊不起一点涟漪。 他从来都不贪婪的人,可却萌生了此生唯一贪婪的想法。 与她,相守,相知,相爱一生。 当慕容澈从那不可置信的话中回过神来时,月染已经脱掉了他的靴子,替他烘烤起来。 “你刚刚说什么?”慕容澈声线颤抖地问道。 月然闻言,回想片刻,才明白慕容澈想确定的是什么。 “你的情深,我看得见。” 直到这一刻,慕容澈才相信他方才亲耳听到的,并非幻听。 慕容澈没有再追问,月染昨夜去了哪?做了些什么?只这样眸光温柔似水地看着月染替他烤凝满冰的靴子。 出去遛了一圈的冷和火回来后,映入二人眼帘就是如此温情一幕。 接下来的几天,慕容澈队伍都会在下午狩猎,晚上歇息。他们已然到了大山的最深处,碰上其它队伍的概率几乎为零。 一切都很平静,可让冷和火不明白的是,为何每天夜里月染都会独自一人出去,天亮又准时的归来,而慕容澈对此从不过问。 今夜和前几天一样,天色刚暗下来后,月染就独自出去了。 出去前,也还是会对慕容澈展颜一笑,柔声嘱咐。 “就在原地等我。哪也别去。” 但让人万万没想到的是,子时,慕容夜却带人路过这里。 “七哥。”慕容夜哽咽着叫了一声。 慕容澈见慕容夜满脸焦急和自责,扫了一眼跟在他身后的众人,瞬间明白是慕容嫣然那丫头走丢了。 “她走丢多久了?” “二天二夜。” 闻言,慕容澈的脸色顷刻凝重起来,就连冷和火出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一个还未及笄的女子,在大雪覆盖的深山中走丢二天二夜,意味着什么,不言而喻。 “怎么走丢的?”慕容澈又问。 “她说去方便一下,就再没回来过。发现不对劲后我就立刻去寻,周边都找遍了也没找到。最后只得寻着一些痕迹找到深山里,却没想到在这里遇到了你。” 要说慕容嫣然敢一个人进深山,慕容夜是无论如何都不会相信的。但摆在眼前的事实,却让他不得不信。 火光映着慕容澈那张俊美非凡的脸,脸上倒是有着泰山崩于前也不会变的果断刚毅,只是此时他的眸中却溢满为难之色。 ‘就在原地等我。哪也别去。’慕容澈耳边似乎又响起了那认真轻柔的嘱咐。 “以此地为中心,两人一队分开去找,天亮之前回来。” 到底是无法做到不管不顾,慕容澈仅犹豫了片刻就立即对众人下令。 慕容澈这里仅三个人,但慕容夜一行人足足十余个,一夜的时间,足够他们将整座山都翻个遍了。 暗灰色的深山中,跳跃着十余道火光,这些火光渺小非常,如漆黑夜空中的点点莹火。 没人看得到,在与这座山相临的另一座山背面,此刻正美得象仙镜一般。 漫山的白色莹光球体,在林间快活地穿梭游动着,将整片林子照得如同白昼。而它们穿梭游动时,都不约而同的在朝同一个地方靠拢。 慕容嫣然从来没有见过这么美的事物,吃光了身上所有食物的她,显些以为眼前见到的这些都是幻觉。 或许是因为实在太美,一时间,慕容嫣然忘记饥饿,追着这些白色莹光的悬浮球体也朝那个方向跑了过去。 越是漂亮的东西,越危险。 罂粟花如是,眼前所见的也如是。 慕容嫣然丝毫不知,她此刻正一步一步接近死亡。 第310章 古老咒语 越往前走,这些白色莹光球体越是密集,已经多到数不清的地步。 就在慕容嫣然停下脚步沉浸在这美轮美奂的景致中无法自拔时,这些白色莹光球体突然变得血红,暴躁,它们似疯了一般,冲向同类,也冲向愣傻在原地,挪不动步子的慕容嫣然。 自小便是金枝玉叶的慕容嫣然,以为最痛不过是肚子痛,但现在她知晓,知晓世间最痛的一刻是灵魂被撕时的疼痛。已然疼到无法自己的慕容嫣然发出凄厉惨叫,但她的惨叫声却顷刻间淹没在这些血红莹光球互相吞噬的嘶吼声中。 在魂飞魄散边缘徘徊的慕容嫣恍惚间听到了女子的低吟,这低吟象是在颂唱一曲古老的歌谣,又象是在窃窃私语一曲往事。 断断续续的低吟声,慕容嫣然无法听清那是什么,但那声音的主人,慕容嫣然却是万分熟悉。 似乎知道自己即将魂消玉陨,躺在地上连手指都无法动弹的慕容嫣然,用沙哑到不象人声的嗓子,几不可闻的叫了一声。 “月姐姐。” 如地狱般鬼哭狼嚎的林间,血红一片,美得热烈又危险。血色的光将白雪映得发红,就连那些桑绿的树木也没能逃过。可这火红的世界中,却有一抹白色的身影。她高坐在树枝上,闭目听着林间的嘶吼鬼叫,嘴中低吟着古老咒语。 血红色的光,照在她的身上,竟无法染透她那银白色的铠甲和白衣,也无法晕染她白皙如玉的脸。 陡然间,那身姿傲世独立的白衣女子停止口中低吟,睁开眼好奇地看向林间某处。 这地方怎么会有生魂? 一丝好奇从白衣女子的脑中一闪而过。 但下一秒,当她从万鬼哭嚎中听到那几不可闻的一声‘月姐姐’时,慌乱,震惊,不可置信都同时出现在了她那张从不曾为任何事物动容的脸上。 慕容嫣然觉得自己的身体很轻,不,是觉得自己的灵魂很轻,轻得如同一片蝉翼,轻得如同一粒微小尘埃。 混沌中,慕容嫣然看到一张足以惊艳整个天下,在脑中每日都会出现无数遍的脸。这张脸此刻离她近在咫尺,也还是如初见时那般冷艳绝世,可又让她感觉到温暖。 慕容嫣很想象以前一样欢喜雀跃的叫一声‘月姐姐’,但无论如何都张不开嘴,发不了声,说不出话。 似乎感觉到怀中那具已然冰冷身体主人的想法,月染微微垂下头,轻声应道。 “嗯,我在。” ‘月姐姐,真的是你吗?你可以听到我说话?’ “是我,我可以听到。” 已然濒临魂飞魄散的慕容嫣然简直不敢相信月染正抱着她,同她讲话。 魂魄撕裂的疼痛,让她麻木,更让她清楚的知道,她已经死了,而她那轻如蝉翼的魂魄也即将随之消散。 微微伤感片刻,慕容嫣然也释怀了,只顾着贪恋她人生最后一刻能享有的温暖。 这温暖,是她最想要,最怀念的。 ‘月姐姐,他们都说你冰冷,不近人情。可我就是忍不住想要靠近你。’ ‘当我第一眼看到你的时候,我就觉得你好美,美得就象是天上下凡的仙人一样,就连七哥都没你好看呢!’ ‘在这世上,只有你会告诉我,女子应当坚强,去做自己想做的事,嫁自己想嫁的人。’ ‘你知道吗?你被七哥关在镜圆宫,又被七哥折磨,我用了很多办法,也没能救你出去。月姐姐,对不起,我没有能力给你自由。’ ‘呵!我是不是象个傻子。他们都说我象傻子,从来不知人情冷暖。可我就是这样的人呀!’ ‘我很庆幸我傻,只有傻傻的我,才会得到你的呵护。’ ‘我知道我快要死了,能够在死前见你一面,并且死在你的怀里,我一点也不害怕,甚至感到很幸福。’ ‘月姐姐,你能不能再抱抱我。’ 意识也在逐渐混沌的慕容嫣然,只顾着将自己想说的在脑中想上一遍,以图抱着她的白衣女子能够听见。 不知过了多久,久到慕容嫣然连想的力气也不再有的时候,耳中才听到那好听却不复从前冰冷的声音。 “我不会让你死。” —————————————————————————— 九王爷慕容夜自幼就闲散,逍遥,但现下昏暗火把映照下的他,再不见往日所拥有的放荡不羁。 才仅仅二天时间,他的脸上已经长出了扎眼的胡扎子。想他这幅颓废模样若是被帝都启宏城中的子弟千金们瞧见,必然会被讽刺嘲弄一番。 都说皇家无亲情,有母亲算计自己亲身骨肉的;也有父亲为权力设计屠杀自己儿子的;更有兄弟之间司空见惯的明争暗斗。无论这些人算来算去,得到了什么,失去了什么,也终究逃不过自已内心的谴责。 二天了,慕容夜时时刻刻都在责怪着自己,怪自己为什么没有将慕容嫣然照顾好。那么可爱,那么天真,那么不为世俗所染的一个妹妹,居然在自己的照看下,走丢了。 这绵延的深山老林,覆满皑皑白雪,真不敢想象天真烂漫的慕容嫣然如何活得下去。 筋疲力尽的慕容夜颓然坐在雪地中,脑中慌乱一片。 每一次寻人时,他都带着希冀,然后用尽他身体每一分力量,但每每回报他的总是失望。 其他寻找慕容嫣然的人,早已经听从慕容澈的命令折返了。单单慕容夜以为,自己再多走几里,多找一会儿,说不定就能找到了。就这样,慕容夜越走越远,远到自己到了另一座山,却不自知。 火把上的火越来越小,即将熄灭,被灰黑色的世界所吞没。正在这时,慕容夜余光瞥见了一道白色的身影,如流星般从林间一闪而过。 只这么霎时顷刻,慕容夜还是看清楚了那道白色身影中夹杂着的粉色。 不及多想,慕容夜斗志重燃,立即起身提气追了过去。 冷冽的风从慕容夜耳边呼啸掠过,他惊讶的发觉,他的轻功居然可以一下子提高到这种镜地。 哈!这难道就是所谓的‘被逼出了潜力吗?’。 第311章 生死不过一线 但渐渐地,慕容夜突起的惊讶逐渐被焦急所替代,因为他发现,他根本追不上前面那道白色的身影。不仅如此,那道白色的身影正离他越来越远,远到他快要看不见了。 就在慕容夜着急得准备怒吼时,前面那白色的身影突然毫无征兆的停住。 喜不胜收的慕容夜连忙再次运气以最快的速度冲了过去。 越来越近,越来越近,慕容夜终于看清了白色身影所穿着的银白色铠甲,以及她怀中抱着的粉红色身影所露出的腿和脚。 此时正借着树枝快速飞奔的慕容夜,根本没有想过速度这么快的他,应该怎么停下来。但当他想到这个问题时,他已经离那道背对着他的白色身影很近很近了。 月染似乎察觉到了不对劲,转过头来疑惑的看着朝他飞奔撞来的慕容夜。 站在参天大树枝桠上的月染,怀中抱着慕容嫣然翩然转身,轻松躲过了慕容夜的撞击。 再看飞在空中不能自己的慕容夜,很显然就没有那么幸运了。只见他从月染身边飞过后,对对直直就撞在了另一棵在树的枝粗大的枝桠上。 “咯吱!” 这沁人的声响不知是树发出的,还是慕容夜身上发出的。 先前还虎虎生风的九王爷慕容夜,在撞在树上后,就如同断了线的风筝般,带着被他撞落的积雪一起,翩翩而下,落下雪地里,消失不见。 慕容夜捂着胸口从雪地里爬起来的时候,脸色难看至极,一双眼睛更是狠狠的剜着月染,象是想在她身上挖个窟窿。 若是没有出现幻听,慕容夜记得在自己飞过月染身边时,清清楚楚的听到了极其好听,却又极其讽刺的两个字——笨蛋。 不帮他就算了,居然还落井下石骂他笨蛋,若是她跑那么快,他至于卖命去追吗? 对了,她跑得很快。 当今天子慕容澈的剑法,天下闻名,然慕容澈的轻功了得,这世上却鲜有人知,但知道的人中,就有他慕容夜。可慕容澈的轻功和眼前这个明明没有任何内力的女子比起来,居然还略逊一筹。 胸口五脏六腑的生疼告诉慕容夜,他没有做梦,他不仅找到了慕容嫣然,更发现了一个惊天秘密。 知道这个秘密会不会被灭口。 慕容夜的脑中陡然横生了这样一个想法。 没办法,月染的心狠手辣他亲眼见过,能云淡风轻的屠杀万人,亦能笑着将人玩弄于掌心。 对月染,慕容夜从来都敬而远之,不敢招惹。 从头到尾,月染都静静地看着慕容夜,看着他飞奔撞来;看着他撞树落地;看着他气愤地盯着自己;看着他眼中的兴奋,震惊,以及忌惮。 在看穿了慕容夜的心中所想后,月染轻轻一跃,落在了他面前,淡淡道。 “我不会杀你。”得到保证后的慕容夜暗暗松了一口气后,又陡然生出了一种心事被人看穿的恼怒。 月染没有在意慕容夜的恼怒,只是缓缓蹲下身,将怀中的慕容嫣然轻轻平放在雪地上。 直到这一刻,慕容夜才得已看清慕容嫣然的脸。 紧闭着双眼的慕容嫣然如同睡着了般,依旧清纯和烂漫,嘴角甚至挂着笑意,象在做着美梦。 如释重负的慕容夜将手伸过去,想要替慕容嫣然挽好那几屡被风拂乱的长发,但当他的手指碰触到慕容嫣然那和雪一样冰冷的脸时,一个不愿意面对的想法,在他心中乍然出现。 在确定慕容嫣然早已死去的过程中,慕容夜用了很多时间。 看着死去妹妹嘴角挂着的笑,慕容夜只以为这是冻死在雪地中所有人都有的正常反应,可他还是自我安慰的说道。 “她死的时候,一定很幸福吧!” 慕容夜的话象是自言自语。 怎料,站在一旁一直默不作声的月染却淡淡道。 “她没有死。” 讲真的,慕容夜没有想过要让月染安慰他,但他无论如何也没料到月染居然把他当傻子忽悠。 适才明明已经用尽了所有方法去确认,哪怕还有一丝狐疑和希望,慕容夜也不会愿意相信慕容嫣然死去的事实。 可偏生有一个人指着死人对另人一人说,那个死人还没死。 慕容夜现在连与月染置气的心思力气也没有了,只顾抱着浑身僵硬的慕容嫣然,想要再给她一丁点温度。 “生死不过一线,不入六道不为死,不入轮回不往生,……” 月染的话慕容夜听不懂,月染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当即打住调转画风直白又认真的说道。 “你只需要告诉所有人,让他们相信慕容嫣然没有死,我就有办法让她继续活着。时间不需要太长,七天足矣。” 不管有多么不可置信,这也是慕容夜能抓的最后一根稻草了,他仅犹豫了片刻,就再次向月染确认。 “你说的话当真?” “当真。” 哪怕得到了月染的再三保证,慕容夜还是无法相信。 他虽为逍遥王爷,但自幼也是饱读诗书,见闻阅历胜过常人的。他从未听说过,人死后复生的奇异之事,就算有,那也只是讹传。就连南疆那方神秘诡异的密地,至多也只是炼制出一些另人闻风丧胆的人蛊罢了。 月染与颜落白的事,慕容夜是有些耳闻的,颜落白出自南疆,莫不是月染也学了一些阴毒的法门。 那她,会不会将嫣然炼成人蛊? 怪不得慕容夜多想,若是死人都能复生,那这世上也不会有人死去。 看了看渐渐翻出白肚的天,月染不愿再过多说什么,只留下几句话,便踏着风离开了。 在外因寻人奔行了一夜的慕容澈,天还没亮就回到了先前扎营的地方。火堆中的火,因无人照看早已熄灭。 慕容澈就近拾了些柴,将火生起。 跳跃的火光中,慕容澈想起那个每日归来都会为她烘烤衣物和鞋子的女子。 有时候幸福来得就是这么突然,突然到令人猝不及防。 其实慕容澈每夜可以一边烤火,一边等月染回来。但他偏生喜欢耍点小心思,让月染为他心疼又作为一番。 第312章 一阵恶寒 这种明显到能一眼识破的小心机,让慕容澈即汗颜,又雀跃。 汗颜男人大丈夫只能倚靠小心机来博取同情,雀跃着去享受月染为他烘烤结冰衣物时,带给他的温情和蜜意。 外出的人,一个接一个的回来了,但都无一例外的一无所获。 相继回来的这些人,先后在周围升起几堆火取暖,他们还没有胆大到去蹭那堆当今天子亲手生的火。 慕容澈同前些天一样站在大树下,眺望他的良人归来。 今天他的良人,似乎回来的晚了些。但他并不着急,因为他知道,她一定会回来。 果然,一身银白色铠甲背着弓箭的月染回来了,手上还不例外的提着只兔子。 月染扫了一眼壮大到十几人的队伍,并未开口言语,直接将兔子丢给冷火,再牵着站在树下强作镇定却满脸期待的慕容澈走至火堆边。 慕容澈的衣物上,靴子上,今日都没有结冰。当月染拉起他衣袍一角时,慕容澈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穿了帮。 顿时一阵尴尬和无地自容。 月染替他搭建个台阶,适时开口问道。 “发生什么事儿了吗?” 慕容澈也不隐瞒,将嫣然走丢的事儿,和着慕容夜带人寻人找到此地的事儿尽数说出。 “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很危险,多派点人去找。” “你不用担心,我已通知禁军搜山,不久就会有消息。” “好。” “你累了吧!” “有点。” “那先好好歇息一下。” …… 周边取暖休整的人,听到帝后和谐恩爱的对话,只觉得羡煞不已。 先前传闻,天之骄子慕容澈还是七王爷时,就将王妃捧在手心,对她百依百顺;其后又传闻,已贵为天子的慕容澈对叛逃皇后恨之入骨,将她抓回来百般折磨。今日,周边见证了这一切的人,算是真正清楚了这帝后二人在彼此心目中的地位。 天已经大亮,慕容嫣然没有寻回来就算了,就连前去寻找慕容嫣然的慕容夜也没回来。 慕容澈耐住性子等到中午后,立即下令全部回营,再作部署。 想要用这十多个人将深山搜遍,那是不可能的。 来时,所有人都走走停停,打猎休整,此时回去,却不曾在路上停留耽搁过半刻,急行军,也不过如此。 待回到营地,已经过去了整整一天一夜。 这不眠不休不停不歇的一天一夜,让所有人疲惫不堪,就连月染那张白皙如玉的脸都苍白了几份。 禁军早在接到慕容澈信号的时候就已经开始搜山了,回到营帐的慕容澈又加派的人马进行搜寻,以图能尽早找到慕容嫣然和慕容夜。 山中的雪,下得唐突,时有时无。 抱着慕容嫣然在雪地中前行的慕容夜,已然到了力竭边缘。皇族贵胄的他,第一次体会到身为男人被抽干最后一丝力气的感觉。 在数不清多少遍的情况下,慕容夜又将月染骂了几遍,以发泄心中怨恨。 那个女人,明明看见他撞在树上受了伤,还扔下他,让他独自一人抱着一具‘尸体’走这么远的路。 用‘心狠手辣’这个词形容她,简单都是抬举。 哪怕再愤愤不平,慕容夜也只能自己一人将慕容嫣然给送回去。期间,慕容嫣然不是没有想过发信号求救,可人一来,事情只怕很难瞒住。 只是,慕容夜千算万算也没有算到慕容澈早已下令禁军搜山。 速度之快,快到让慕容夜措手不及。 当搜山的禁军偶遇这位落魄王爷时,只看到了他满脸的解脱和幽怨。 至于从何解脱? 为何幽怨? 他们无从得知。 一位当朝王爷和一位当朝公主,都是被禁军给抬下山,送回营地的。二人一路上都睡得安详,睡得惬意,甚至睡出了笑容。 下山后,慕容夜一直寸步不离的守着慕容嫣然,除了太医,慕容夜不允许任何人碰触慕容嫣然,就连慕容嫣然的贴身侍女都不可以。 其间,慕容澈也去过一次,陪他同去的还有月染。 也正是月染,帮着慕容夜在天之骄子慕容澈的眼皮子地下含糊过了关。 此次冬猎虽出现意外,但总得来说还算圆满,也真正起到了磨砺慕容子弟意志的作用。 大军拔营回朝后,慕容夜不道缘由,一进城就直接将马车中还在‘养病’的慕容嫣然接到自己府中修养。 自那日从深山急行军一天一夜回营后,月染就染上了风寒。几日来下,月染的脸色,是越来越差,随军御医们更是紧张得不得了,生怕一不小心就人头落地。 鉴于月染重病,慕容澈无心顾及其它,直接对慕容夜的所作所为视而不见。 很快,约定的时间到了。每日亲自守在慕容嫣然房门外的逍遥王爷慕容夜急得来回踱步,生怕月染是在和他开一个天大的玩笑。 是夜。 化成一道风的月染,悄然出现在了秦王府的一处厢房中,然守在房外急似热锅上蚂蚁的慕容夜对此浑然不知。 苦等一夜未果的慕容夜,已经下定了决定。 待他将慕容嫣然厚葬之后,就提着剑,冲进宫中杀了那个祸国殃民的妖后,以绝东翼后患。 当然,最后慕容夜并没有这样做。 乐公主慕容嫣然醒了,还是那个委屈时会瘪嘴,愉悦时会开怀大笑的她。 看着死去七天后,又如没事儿人似的活过来,还正在津津有味啃着鸡腿的慕容嫣然,慕容夜只觉得后背一阵恶寒。 慕容子弟或多或少都习了些医术,把个平安脉什么的,绝无问题。 在请御医为慕容嫣然把脉前,慕容夜就已经替慕容嫣然把过脉了,脉相平稳,脉韵正常,唯体魄正常人有之。 乐公主,和皇后的病因调理得当,都逐渐好转起来,整个皇宫一片喜庆,所有人都欢欢喜喜地准备迎接即将到来的年关。 最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是,隐居礼佛多年不问政务,就连先皇驾崩也不曾回过帝都启宏城的太皇太后,居然在年关之前赶了回来,与她的子孙们一起共度佳节。 第313章 相夫教子,正是如此。 迎接太皇太后的回朝仪式不可谓不隆重,除去举朝上下外,就连那些早已退居的老臣们,都自发来到了城门前,迎接这位昔日为东翼做出卓越贡献的女丈夫。 常年诚心礼佛的人身上,总会有佛家才有的光辉,太皇太后就是这样的佛家人。 回宫后的太皇太后同住在佛寺时一样,晨起礼佛,只有到了午时才会见一见这些前来参拜她的孙媳们。 宫中有品阶的嫔妃们来,没有品阶的秀女们也来,唯独少了身为后宫表率的长宁皇后月染。 为此,心性透彻的太皇太后并未出言指责,只淡淡地笑了笑。 后来,太皇太后也曾邀请过长宁皇后月染一同饮茶,但都被月染以身体不适为由拒绝了。 太皇太后与长宁皇后不合的消息传遍皇宫,若非慕容澈压住,只怕这事儿早就传到宫外,成了笑话。 所有人都能感觉到,这看似平静的皇宫中处处透着不恰当。 距年关还有一月余,整个皇宫上下的人都在紧锣密鼓的为此筹备着。 象征皇后至高权力的凤印象件摆设一样,放置在镜圆宫中,而它的执有着长宁皇后月染,却不曾过问后宫之事。 月染每日只陪慕容澈用膳,下棋,散步,余下时间则是教皇长子慕容经年读书练剑。 相夫教子,正是如此。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安逸的过下去,没有人能想到,当月染接受太皇太后的第三次邀请时,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连一直防范于未然的慕容澈也没料到。 风和日丽,阳光明媚的一天。慕容澈刚下早朝,就看到了迎面急急跑来的乐公主慕容嫣然。 或是因为慕容嫣然跑得太快,慕容澈只在她的脸上看到了前所未有的慌乱,听到上气不接下气话语中透出的讯息。 “皇..皇.祖母....邀..皇后.....去.....。” 宫中的一切,都还在慕容澈的掌握中,仅含糊几字,慕容澈就立即猜到什么。 来不及再质问,慕容澈朝着太皇太后居住的宫殿狂奔而去。 想要阻止那些即将发生的,想要抓住那些即将失去的。 那些终要面对的,总是会在猝不及防下无任何预兆的发生。 一路狂奔下,慕容澈脑中想象出无数种画面。所以在他赶到后,看见自已皇祖母和月染其乐融融饮茶画面时,只觉得难以置信。 但很快,久经沙场的慕容澈就发觉这其乐融融画面中暗藏的不对劲。 广殿中没有其他人,很安静,静到针落可闻。但最安静的还要数坐在广殿中静静品茶的两个人。 太皇太后居于殿上的主位,月染则安坐在殿内唯一安置好的那张椅子上。 这把椅子摆放的位置很唐突,唐突到象极了牢狱中审问犯人的刑具。 慕容澈在广殿门前站了很久很久,在此期间,殿中两人都不曾说话,也不曾将视线移向他。 备受煎熬的慕容澈再也忍不住,欲迈步跨入,正值抬脚时,不曾开口,也不曾回过头的月染突然出声阻止道。 “慕容澈,你就站在门外等我吧!” 说这些话叮嘱时,月染的声音还是那般温柔,同在白雪覆盖的林间如出一辙。 身上透着佛家人独有气质的太皇太后突然站起身来,摇摇头,叹息道。 “既还有怜悯,又怎会妄害那五十条年轻鲜活的生灵,怀着灭世之心呢!” 月染并未反驳太皇太后的话,同样站起身来,将手中茶杯里的茶一饮而尽,动作肆意潇洒得象坐在房顶上饮酒那般。 轻轻将手中饮尽的茶杯搁置,月染才慢悠悠地说道。 “太皇太后盛情相邀了三次,即有‘事不过三’之理,臣妾也实在无法做到避而不见。再说这束女山揽月宫孕育出的无胫之花,三百年才得此一株,甚是难得,岂可辜负。” 门外的慕容澈是听得云里雾里,单单听出了揽月宫三个字,能联想到的也只有颜墨染。可站在高位上的太皇太后却是脸色一变,佛家的光辉顷刻被无穷杀气替代。 月染视而不见地继续说道。 “无胫之花,凡人食之,沉睡十载;精怪食之,当即现形;妖物食之,法力全无;邪祟食之,化作……。” 高位上的太皇太后打断月染,厉声质问道。 “你究竟是谁?” “太皇太后舍得用这揽月宫独有的圣物招待我,难道连我的底细都不知道?”月染不答反问,语气惬意轻松。 “是呀!究竟是谁已经不那么重要了。”适才还杀气迸发的太皇太后,微微闭上眼,拨动手中佛珠,不悲不喜地说道。 话已至此,慕容澈就算是个傻子也应该听懂其中的奥妙了,当即准备冲进殿内将月染救走。 可只走了区区一步,他就发现,这广殿外居然有一道看不见的结界。 用了很多方法,试了很多次的慕容澈急得不知所措,满头大汗。在实在没有办法的情况下,慕容澈只得一面试,一面向殿内高位上的人乞求。 “皇祖母,求你放过她。孙儿愿意放弃皇位,带着她远走高飞,绝对不会为祸东翼。” 闻言,太皇太后停下手中动作,睁开眼看向慕容澈,心疼道。 “哀家的傻孙子,你可知她究竟是何事物?非妖,非魔,非精,非怪,更非人。若是她饮下此茶后,昏迷不醒,哀家就算是拼上老命也会帮你将她救醒,将她还给你。可偏生她好端端的站在那里,这还不足够证明吗?” 一番痛心棘手的话,说得慕容澈泪流满脸,可他眼中的乞求并未减少半分。 太皇太后见没有作用,只得将矛头对准月染,厉声质问道。 “前些时日,皇城内无端消失的四十九名少女,可是你所为?” “是。” 太皇太后显然没有料到月染会承认得这么干脆,噎了一下,继续质问道。 “你取她们性命,可是为了修习邪门妖术?” 用四十九条人命,换一人的命,确为邪门妖术。 月染想了想,又承认道。 “是。” 第314章 无间地狱 “澈儿,你都听到了。几天时间,四十九条人命,还不够吗?” 就在天子脚发生的事,慕容澈岂会不知。 那四十九名妙龄少女消失的蹊跷,蹊跷到不留下任何痕迹。他怀疑过此事与月染有关,暗自将它压了下去,却没想暴露之日来得这么快。 慕容澈不语,继续奋力攻击,试图打破结界。 见自家孙儿还是没有丝毫悔改,顿悟之意,站于高位上的太皇太后只得再次摇头叹息。 “澈儿,你还是忘掉她吧!” 早在太皇太后回宫时,慕容澈就知道整件事没这么简单,仅四十九名少女的蹊跷失踪还不足以让这位超然世外的太皇太后回宫。 从刚刚的谈话中,慕容澈已经了解到自己皇祖母此次回宫,是奉了南疆揽月宫的命令来除掉月染。 南疆揽月宫,究竟是一个怎样的存在。 为何非要置月染于死地? 结界之所以称为结界,是因为破除它的凡人,都会受到同等的伤害和攻击。 仅仅几句话的功夫,试图以蛮力破掉结界的慕容澈已然全身是伤,但他还是没有停歇过片刻。 闻到血腥味的月染终于转过头,看向大门口那个身着明黄龙袍,不停轰击结界的男子。 “傻子,让你站在那里等我,你听不懂吗?” 听到月染声音的慕容澈,停下手中动作望了过去,他眼中带着泪水,嘴角却牵强的扯出一丝笑意。 见有效果,月染又嘱咐道。 “我会走出来,等我。” 哽咽到发不出任何声音的慕容澈,只得重重点头。 得到慕容澈回复后的月染,展颜一笑后便赫然回头,迎上太皇太后居高临下的蔑视目光。 “哀家知你并非凡物,可此阵,你走不出去。” 语毕,原本还仅有两人的广殿内,电光火石间显现出许多人。 有身着道袍,仙风道骨的修道之人,也有和太皇太后一样,周身沐浴佛光的得道高僧。其中一位,还是与慕容澈及月染在婆娑湖岸边寺庙中有过一面之缘的主持。 月染不慌不乱地扫视一圈后,赞叹道。 “太皇太后还真是大手笔,将九州修行高手们都请来了。”微微停顿,月染又继续道。“难道,就不怕全军覆没吗?” 前一句还将人吹捧了一把,抬得老高,后一句立刻话锋突变,阴阳怪气。 再好脾气的人,被这样戏弄也会生出怒火。 其中一名修道之人,当即就爆发了,大声呵斥道。 “大胆妖孽,到了此时还敢口出狂言。吾等今日便将你送回无间地狱。” 听完这道人的呵斥,月染突然笑了,笑的前俯后仰,似乎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待笑完之后,她的双瞳已经从墨黑色变成了鎏金色。 鎏金色的双瞳,金的耀眼,金的璀璨,居然将天上太阳的光辉都给比下去。 殿内的众人无不露出惊恐的神色紧盯着月染,他们一时间忘记了动作,忘记了此行的目的。唯有等在殿外充当见证者的慕容澈不知他们为何会露出这种惊恐的神情。 被金瞳震慑住的人中,太皇太后最先反应过来,她当即颤抖着问。 “你是神族?” 月染讽刺一下,否认道。 “不,不是。既要除掉我,就出拿真本事吧!” 这宣战,直白,坦然。 居于各个阵眼的高僧和修道者,同时出手,将阵法催动到极致。这双金瞳意味着什么,他们很清楚。唯有尽全力,博得那一线生机。 阵起之时,广殿殿内刹时惊现四象浮屠,八象浮屠,十六象浮屠,六十四象浮屠,一百二十八象浮屠……,浮屠衍生,无穷无尽,直至广殿外的整片天际。 在殿内的地面上,与无尽浮屠一同出现的是太极八卦图,它快速流转着,似要将站在八卦图正中间的白衣女子,搅成齑粉。 被挡在殿门外无能为力的慕容澈,只能一遍又一遍的自我安慰。 她不会食言。 她会安然无恙的走出来。 她会出来。 她会走出来。 九州修行高手们不遗余力拼死一击的威力究竟有多大,仅在阵法被催动的下一秒就被展现出来了。 天空中无尽浮屠在显现后,都化成了一柄柄各式各样的武器,它们以流光般的速度朝月染袭去。 浮屠是虚影,浮屠化成的武器也是虚影,但这些虚影武器所过之处的所有事物,都在顷刻间湮灭不在。广殿的殿顶就这样凭空消失,连一粒尘埃都没有留下。 所有虚影武器都对准那个站在太极八挂图中间的白衣女子快速攻去,不为她留一点余地和生机。 此时的慕容澈看不到月染的表情,看不到月染嘴角挂着的不屑笑意。 被流转太极八挂图‘禁锢’在最中间的月染,不躲不闪,任由那些浮屠化成的武器虚影没入她体内。 从第一柄,直至最后的无穷无尽。 遭受这样惊天地泣鬼神‘一击’的月染,仿若天神般站在广殿正中,俯视众生。 合力布下此阵的众人们再次震惊,他们知道对手并非凡人,不好对付,却不曾想过,他们自以为最强大最致命的一击竟不能对她造成一丝伤害。 阳光透过早已消失不见的殿顶,照在月染身上,投出她的影子。 “既知我非妖魔鬼怪,亦非人,便该想到这些攻击于我而言不痛不痒。” 说完此话的月染莲步轻移,随后又抬起脚来在地上轻轻一踏,那还在地面流转的太极八挂图跟着她的动作渐渐停下,不复存在。 再也无法淡定的太皇太后,颤抖着,问道。 “你,你究竟,是什么,什么东西?” 太极主束缚,浮屠主屠戮,但凡六界事物,都会被此阵湮灭,形神俱灭。 可现实却偏偏狠狠地扇了他们一耳光。 这足以湮灭万物的阵法非但没有伤到它,还被它轻轻松松就给破了。 用它去称呼她,仿佛更贴切。 “呵呵~!你们刚刚不是说要送我回无间地狱吗?忘记告诉你们了,我才是真正的无间地狱。” “荒谬。”得到这个答复的太皇太后,只觉得又被戏弄了,当即反驳。 第315章 再见,再也不见。 月染不理会她的反驳,只垂下头妖娆一笑,当月染再将头抬起时,那双原本还敛尽万物光辉的金瞳已然变成了血红色。 “你们马上就可以见到了。” 短短这十个字,不冷漠,不淡然,不讽刺,不冰冷,却听得人全身发怵,无法动弹,真的就象那地狱的召唤般,让人由内而外冷得彻骨,冷得如临地狱。 伴随着最后一个字落下,月染投影在地上的影子里居然涌出无数血红色的恶鬼。 是的,是恶鬼。 数不清的恶鬼从影子里涌出,每一个都面目狰狞,可怖可憎。 仅一眼,让人头皮发麻足矣。 殿中众人都知道恶灵从地底涌出的事,能看到这些恶灵的他们,自然也清楚血红色的恶鬼代表着什么。 本为灵体的恶灵,互相撕咬吞噬,练到某个结点,就会变成血红色恶鬼。 恶灵难除,这些不知吞噬了多少同类的血红色恶鬼更是凶残无比,仅仅一只,他们就要对付好久。 而目之所见,不计其数。 不及多时,数不清的血红恶鬼就填满整个广殿。它们似乎都在听从主人的命令,仅限于殿中活动。因为数量太多,它们互相挤在一起,挤得变形,挤得更加面目全非。 所幸的是,这些血红色恶鬼都没有攻击的打算,它们只在殿中拥挤着到处游走,如演练的兵士。 月染挪动步子,坐回到了方才的位置上,背对着慕容澈静静看着一切。 再观殿内其余众人,他们的脸色无不惨白到极至。明明没有攻击,明明没有打斗,他们却象极了正在遭受某种恐怖刑罚的受害者。 一柱香过去后,除了好好端坐在椅子上的月染外,广殿内所有人都瘫倒在地上。 他们个个面色泛青,满头大汗,有的早已不醒人世。 月染站起来,转身朝殿外走去。 在她转身时,那双血红色的眼瞳恢复成了普普通通的墨黑色,而那些原本还在肆意游走的血红色恶鬼,也象受到某种召唤,纷纷回到她的影子里。 跨出广殿门槛,月染停在慕容澈面前,用惯用又平常的语气问道。 “怕吗?” 慕容澈摇摇头,坚定的吐出一个字。 “不。” “那我们一起去看落日吧!” 那个‘好’字还未脱口,月染已经拉起慕容澈的手,将他带起飞奔于旭日普照的天空。 整整一下午,白衣胜雪的月染和一席明黄龙袍的慕容澈,都静静躺在他们曾经一起看落日的楼宇顶端。两人不言不语地望着天际,天际之下,亦唯他二人。被阳光照化的雪水,浸湿了他们的衣物,他们却浑然不知。 慕容澈曾经有无数问题想问月染,但这一刻,他觉得一切已经不那么重要了。 爱上一个人,既然无法做到放弃,不爱,那就别去计较。 管她是人是鬼,经历过什么,在‘爱’字面前,都卑微如尘。 当太阳即将西落之时,慕容澈知道,他要面对的到来了。 果然,月染率先站起身来,迎着橘红色的夕阳,淡淡道。 “你的情深,我看得见,却还不了。” “你的情深,我看得见。” “你的情深,我看得见。” “却还不了。” 原来,后来还有一句“还不了”。 如此直白的暗示,慕容澈怎会不懂。 许久,一声低若蚊呤的轻“嗯”声才从慕容澈喉间发出。 夕阳下模糊了双眼的慕容澈,已然看不清月染的脸,也看不清那声轻‘嗯’后,月染略出的苦涩一笑。 “慕容澈,再见,再也不见,愿你我今生不再相见。听你皇祖母的话,忘掉我吧!” 赫然爬起身来的慕容澈,只看到夕阳余辉下,虚无的空中出现了一道裂缝,而穿着祸国白衣的月染,就这样踏步虚空,走入那道裂缝。 待那橘光中的一抹白消失之际,那道裂缝也跟着消失,无隐无踪。 印着两人身影的屋顶上,仅留下一个泣不成声的男人,跟一瓶“断情散”。 东翼国帝都启宏城的百姓们,今日显得特别兴奋,许多幸运儿亲眼看到了天际瞬时显现的无尽浮屠,认为那是天降祥瑞。 从午时起,启宏城大街小巷就开始人声鼎沸,他们争相谈论的也唯有那无任何征兆出现的异象。 百姓们不清楚宫内发生了什么,唯一的猜想就是太皇太后请回的佛主润泽了东翼国。 宫内广殿殿顶凭空消失,当天今天无故失踪,朝堂哗然,宫中人人自危,若非面色苍白的太皇太后强撑着主持大局,只怕此事早已沸沸扬扬传得面目全非。 慕容澈是第二天天亮回来的,这个驰骋疆场,震慑朝堂的男人,一夜之间仿佛变成了另一个人。 颓废到让人看不起。 回到清心殿的他,一言不发,倒头就睡。 这样的慕容澈,就连终日跟随侍奉他的冷和火都从未见过。冷和火本以为慕容澈一生遇到最大打击就是当初月染的叛逃,却不想,此次更甚。 让人意想不到的是,慕容澈在睡了三天三夜后,就跟没事儿人般上起了早朝。 但渐渐地,朝中大臣及侍奉慕容澈的人都发现了不对劲。 这位君王真的变了,变得少言寡语,变得生疏冷漠。变得不会哭,不会笑,不会为任何事情所牵动。 太皇太后和她带回的一众高僧道长们,仅在宫中养了十多天伤,就颓然离开了。 离去时,慕容澈没有前去相送,也没有给出只言片语。 太皇太后不曾道出那日发生过什么,也没有人敢去问变得冷漠寡言的当今天子。众人只隐隐猜测到,此事定然与那消失不见的长宁皇后有关。 长宁,长宁,谓之一世安宁无忧,却总是事与愿为。 ———————————————————————— 清冷年关过后的某一天夜里,实在找不到任何突破口,又着急不已的冷和火,在宫门宵禁后偷偷换上夜行衣,鬼鬼祟祟的出了宫。 二个时辰后,启宏城外一座无人问津的庙宇中,穿着里衣的当朝国师张道仙被人蒙眼塞嘴绑在木柱上。 第316章 拜帖 冻得瑟瑟发抖的张道仙,听到陌生的问话声在他前方响起。 “你家主子在哪?” 闻言,张道仙顿了顿后当即点头示意知晓,紧接着又画圈似的把头转了转,寓意嘴被堵住了。 问他话的蒙面黑衣人,心领神会的扯掉塞住张道仙嘴的破麻布。 怎料,适才还十分配合的张道仙在嘴巴得以解放后,不按常理的破口大骂。 “冷侍卫,火侍卫,你们两个龟孙子,大半夜的将老子绑了来,居然还不给老子套件衣裳。亏得老子一直把你们两个当兄弟。想着要和你们有福同享,有难同当……” 手中拿着破麻布的蒙面黑衣人和门口放风蒙面黑衣人互相递了个眼色后,眼中都露出了失望的神色。 张道仙的叫骂声还在继续。 “老子是招谁惹谁了,前些天被乐公主绑去折腾,今天又来。这次还他自己兄弟。老子知道你们要问什么,如果知道她去哪了,老子早就告诉你们了。用得着每天被你们绑来绑去吗?……” 拿着破麻布的火侍卫恢复了原有的声音,再次确认道。 “你真的不知道?” “老子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不知道,真的不知道。要说多少次你们才相信。问了无数次也就算了,居然还想这种损招把老子撸来问。” 可能知道真的问不出什么,火一把扯下蒙着张道仙眼睛的黑布,歉意道。 “对不住了。” 重见光明的张道仙,稍稍适应了一下周边环境就立刻狠狠的瞪向强盗打扮的冷火二人。 “哼。以为道个歉就没事儿了?必须请老子喝酒。” 冷和火替张道仙松了绑,又褪去黑衣后,才一左一右地揽着只着里衣的张道仙回到了启宏城中。 深夜,帝都的一家妓院中,老鸨招待了三位只要酒菜,不要姑娘的糙汉子。 其中两位男子长得还算好看,偏偏这两位男子中间架着一位丑到了极点的中年男人。 奈何“有钱不赚,是笨蛋”的名言,亘古不变。 妓院老鸨虽有些嫌弃,但还是给了间房让这三个糙汉子自生自灭。只要不烧了她的妓院,她也就不会过问太多。 喝酒时,张道仙就一直叙述他近日所遭遇的事。从提心吊胆,夜不能眠,到被绑被问。待酒过三巡后,许多不着调儿的话就开始从他口中吐露成章。 “冷兄弟,火兄弟,我是真心不知道我师傅她去哪了呀!” “你们只当我是因为不会出卖她,才不肯透露她的行踪,却不知她那种高人的行踪,哪里是我这种凡夫俗子可以堪破的。” “她是我师傅,却从来不让我管她叫师傅。我在她那里学到很多很多东西,可你们知道吗?这些东西在九州可是学不到的。也正是这些东西让我明白,前几十年的我都是在坐井观天呐!哈哈!可笑,可笑至极呀!!” “死而复生的法术你们见过吗?” “见过吗?” “没有吧!我师傅我就教过我。只是我师傅说此法有违太道,用之必遭报应。” …… “你们是不知道呀!我有时候觉得我师傅她越来越不象我师傅了。” 说到此处,张道仙突然停住了,神情哀伤。 直到这一刻,冷和火才确定,张道仙是真的喝酒了。 绑人是为了套话,喝酒也是为了套话。此次冷火出宫,本就是做了双重打算,却不想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有捞到。 在江湖混迹多年的张道仙哪里看不出冷火的把戏,但他是真不清楚月染去向。 要说慕容澈想寻回月染的心是天下第一,那他张道仙,当数第二。 突然,张道仙脑中闪过了一个青衣烈烈的男子。 “影。” 这是张道仙不省人事前,所说的最后一个字。 每日里只处理政务的慕容澈,不理会朝堂外的任何事,就连冷火为何一夜未归,也不过问。 商量许久后的冷和火,并没有将张道仙昨夜所说的话告诉慕容澈,因为他们知道那些话里没有任何有用的线索。 时光飞逝,转眼一个月过去了。 正在朝堂上商量国家大事的慕容澈和众朝臣,突然接到了一张拜帖。 要说一张拜贴是绝对不可能越过重重阻碍,出现在朝堂上的。但偏偏它出现了,并且还是由一个绝对让人意想不到的人送来的。 东翼国的太皇太后依旧一身佛系打扮,站在朝堂正中的她,手持拜帖,对慕容澈不亢不卑道。 “我的主子要见你。” 短短一句话,震撼朝堂。 她说的是——我的主子。 堂堂东翼国太皇太后,居然称别人为她的主子,怎能不哗然,怎能不震惊。 无视四周朝臣们异样猜疑的眼光,太皇太后将拜帖交予跑来接恰的陈公公,就赫然转身离开了。 就在朝堂下众朝臣们纷纷讨论,猜测时,龙椅上看完拜帖的慕容澈突然阴阳怪气的命令道。 “既然是南疆最尊贵的祭司大人来访,我东翼国怎可怠慢。传朕旨意,六部好生筹备,明日迎贵使入宫。” 莫名其秒的一道口谕,如惊雷一般劈地朝堂众臣哭笑不得。 人家已经到大门口了,你明天才将人迎进来,这不算怠慢算什么? 还有命六部筹备,接见外使不是礼部的事儿吗?六部一起筹备是个什么理。 哪怕朝臣现下心中有诸多疑问,也不敢在这个时候去请慕容澈示下,只得跪地接旨。 “臣遵旨。” “臣遵旨。” …… 雄伟巍峨的皇宫正门外,停着一辆黑色的马车。马是黑色的,车也是黑色的,就连那赶车的马夫都穿着一身黑衣。 快步走出皇宫的太皇太后,径直来到马车前,此时的她,态度谦卑,恭敬。 怎料刚一站定,马车内就传来好听到宛若天籁的男声。 “莫门主,你说你那孙儿会见本座吗?” “属下不知。”太皇太后躬身回道。 “不知即是不见,先找客栈歇一晚,明日再来。” 黑衣马夫得令后,立马调转车头驾走了马车,唯留下东翼国太皇太后莫言站在原地,满头大汗。 第317章 九州容她不得 这位千年来南疆史上灵力最强大的祭司,总有一种让人忌惮,害怕。 圣意不可违,虽然知道第二日才迎南疆最尊贵的祭司入宫不妥,也还是得依照慕容澈的口谕去办。 本以为陪同南疆祭司来访东翼的人会很多,却不想就一个马夫和一位随从。 来使带的人马少之又少,加之此次六部都抽派了些人马,操办起来更加事半功倍。 次日。 一席黑纱,从头掩到脚的南疆祭司在东翼朝臣的接引中,一步一步走进了勤政殿。 在勤政殿中等候多时的慕容澈,看到来人,只不冷不热的问了句。 “来了?” “陛下不欢迎本座?”宛若天籁的声音,不问反答。 这声音慕容澈再熟悉不过了,同颜人妖如出一辙,不是他,还能是谁。慕容澈的声音当即冷了下来,直接道。 “不欢迎。” 没想到,南疆祭司颜墨染听后,不怒反笑。 “哈!还真是一位有趣的九五之尊。” “谬赞。有事说事,朕很忙。” “陛下确定要对整个天下宣扬此事?” 脸色本就不怎么好看的慕容澈,闻言后脸色更甚难看。 思量片刻后,慕容澈还是屏退了朝堂上的一众朝臣和内侍,独独留下了冷火以及身为国师的张道仙。 “本座以为知道此事的人越少越好,既然陛下执意,本座也不强人所难了。”颜墨染边说边将头上的黑纱褪去,露出那张宛若天神般无美无瑕疵的脸。 除去龙椅上身着明黄龙袍的慕容澈,在场众人见到黑纱下的那张脸无不倒吸一口凉气,绞尽脑汁地想着该用哪些美好的词语去形容它。 这张脸慕容澈曾见过一次,在颜落白对他起杀心那夜,用的正是它。 慕容澈毫不诧异的神色,引起了颜墨染的兴趣。 “陛下见过本座?” “没见过。” 精明的颜墨染,自然不会相信这句口是心非的‘没见过’。 “本座之前生了一场大病,忘却好些东西。可无论怎么想,都想不起到底忘记了什么。” 慕容澈心中暗自讽刺:你忘掉的,只是一个你穷其一生也得不到的人罢了。 平日深居简出的颜墨染觉得自己一定疯了,才会跟这个明明对自己有着敌意的皇帝说这些话,顿时心生悔意。可颜墨染又总觉得慕容澈很熟悉,就是想不起自己在何时何地见过。 颜墨染将所有的心事都与在脸上,纠结的,后悔的,迷惘的……。 一直垂首立于颜墨染身后的太皇太后莫言看不见这位伟大祭司缤纷多彩的表情,但慕容澈,冷,火,以及张道仙看得到。 微微吃惊过后的慕容澈,收敛心神正色道。 “祭司大人此次前来,所谓何事?” “对了,本座差点把正事儿给忘了。” 颜墨染不经过脑子的一句回答,直接向众人证明了他自己有不靠谱。 第一次见南疆祭司的冷侍卫和火侍卫,只觉得这位祭司真正与传言相差甚大。但同为糙汉子的张道仙却恰恰相反,他清楚这位祭司有多危险。 就在众人沉浸在各自想法中时,颜墨染突然换了种气场,将慕容澈之外的所有人都震得心肝胆颤,全身发怵,不敢再看那张神明才有的脸。 这种气场凌驾于万物之上,异于天家威仪,高贵到不容凡物亵渎。 “那本座就直接开门见山了。” “请。” “清除灭世隐患是揽月宫的使命,也是本座的职责。那位长宁皇后,九州容她不得。本座递上拜帖是想让陛下在见到她的时候转告她一些话。” 强行压住外泄杀气的慕容澈,咬牙切齿道。 “说。” “既然逃了,就逃得远远的,若被本座抓住,定将她永生永世囚于圣湖之下,不见天日。” 短短两个来回,刚刚还一派和睦的勤政殿就变得剑拔弩张。若非慕容澈还尚存一丝理智,只怕早就弹出腰间皎月劈了过去。 不理会慕容澈暴露无遗的杀气,颜墨染收起气场,礼貌道。 “谢陛下款待,本座先行告辞。” 语毕,颜墨染用黑纱将面容再次遮住,带着随从,象来时一样悠然离开。 冷和火在目送‘南疆使者’走远后回过头,只瞧见自家主子手持一枚精致的药瓶,疯了般自言自语。 “选择死,我也不会象他一样选择忘记。” 没人知道,看似云淡风轻,不将长宁皇后失踪之事放在心上的慕容澈,每天夜里都会出宫。出宫后的他会去曾经捉弄月染的那条街走走,会去曾经的睿王府看看,但他去得最多,呆得最久的地方,就是那方迎着夕阳余辉的高楼。 慕容澈同往常一样来到这方高楼楼顶,但他做梦也没想到,他会在这里看见那个他最不想看见到的人——颜墨染。 夜里的颜墨染卸下了黑纱,一席黑色祭司长袍,神秘,高贵,映着月亮的光辉,如天,如神。 对于慕容澈的出现,站在烈烈冷风中望向某处的南疆祭司颜墨染并不意外。 “居然有本事撕开虚空,怪不得这些九州‘高手’会败。” 似乎感知到了慕容澈因此话突发的意图,不曾回过头的颜墨染坦然道。 “你杀不了我,我也无意与你为敌。不知为何,我总感觉你我之间有些羁绊。你以前是不是见过我?!” “没有。” “撒谎。” 慕容澈不承认,也不否认,只慢慢走到颜落白身旁,看向同一个地方。 “你们为何一定要置她于死地?” 杀一个人的理由可能有千万种,但这千万种理由中,又有几个是能让人真正信服接受的呢? 颜墨染也被慕容澈的话给问住了,想了许久才娓娓道。 “你是东翼国的王,职责是庇护你的子民,倘若有一天你知道有那么一个人,会在将来,杀死你庇护的所有子民,你会怎么办?” 已经足够清楚,明白了。 曾猜想了很多揽月宫追杀月染的理由,但慕容澈无论如何也猜不到这上面。 怪不得会有那句“九州容她不得”。 第318章 互相交换三个问题 只一瞬间,无尽的悲凉就涌遍慕容澈全身。 再之后,这两个站在九州顶峰的男人谁都没有再开口说过一句话。猜不透彼此心思的二人,望着什么都没有夜空,缄默不语。 慕容澈没想到,在他正准备离开的时候,颜墨染会突然叫住他。 “在下初来此地,不知慕容兄可愿尽地主之谊,带在下领略领略东翼风光。” 慕容澈先是一顿,随后很爽快的答应道。 “好。” 心思够深沉的两个男人,都有着自各打算。一人为探得风声,一人为寻蛛丝马迹。 踏入东翼国帝都启宏城的那一刻,颜墨染就有了莫名的熟悉感。明明记得自己是第一次来到此地,脑中却有早已有了关于这座城池的零星印记,街道的,房屋的,但奇怪的是,这些印记中独独没有人。 是的,只有死物,没有活人。 颜墨染拼命的去想,却什么也想不起,好似脑中印记的死物是梦镜留下的。但颜墨染清楚,他这样的人,不会做梦,更没有梦镜。 慕容澈领着颜墨染去了染料满天飞的那条街道,去了募捐出天价的楼外楼,去了变成废墟后又重新建好的月府,去了红灯笼已熄灭的天香楼,最后来到慕容澈曾经的府邸——睿王府。 驻停在睿王府望月阁门前不敢进去的颜墨染,脸色难看到了极致。 这一路走下来,所有的地方他都记得。 他敢肯定,他真的来过这里。 他也早就看出慕容澈认得他,甚至对他很了解,但他就是想不起到底与慕容澈之间有过那些纠葛。 “这些地方,本座都来过对吧!?” “没有。身系九州安慰的颜兄怎么可能到这些地方来,在下不过是带颜兄随处转转。” 随处转转?都转到你家后院来了还叫随处转转。 若非涵养摆在那里,颜墨染只怕当场就挽袖怒骂了。 强压住心中怒气,颜墨染肯定道。 “你分明早就认识本座?” “第一次见。” “说吧!你的条件是什么?” “颜兄过滤,在下不过略尽地主之谊,带颜兄沿路欣赏一下风景而已,哪有什么条件。”慕容澈继续装傻。 “好。很好。” 咬牙切齿说完这三个字后,将所有修养涵养都抛得无影无踪的颜墨染,再也压制不住怒火朝慕容澈攻了过去。 怎料慕容澈早有防备,轻轻松松躲过了颜墨染的第一击。 至此,拉开了无比盛大又壮观的一幕。 留守在睿王府的旧人,半夜只听到轰击声,和屋舍倒塌的声响。 不知无意还是有意,颜墨染和慕容澈两人都堪堪逼开了望月阁。除望月阁外,被无故波及了半个时辰的睿王府其余房舍,一片狼藉,四处断壁残垣。 没人会相信,居然有人敢在当令天子曾居住过的旧府邸撒野。若非留守在睿王府的旧人认出了慕容澈,只怕早就去报官了。 这一战两人均受了些伤,却又都露出了意犹未尽的快意。 英雄惺惺相惜,便是如此吧! 受伤的慕容澈领着同样受伤的颜墨染,走入了睿王府中唯一还完好无损的望月阁,两人此时这幅模样,实在有碍观瞻,不宜露面。 慕容澈十分熟练地从柜中找出了伤药,放到桌上。 “这是她以前住的地方?” 显然没有料到颜落白突然有此一问,慕容澈微微一愣后,点头应道。 “嗯。” “她是一个怎样的女子?” 怎样的女子? 慕容澈又是一愣。 世人都说她残暴,嗜血,冷漠,无情…… 但慕容澈却想不出任何词语去形容她。 “她很好。” 在他心中,她很好,真的很好。 哪怕没有词去形容,但就是很好。 不知为何,听到这个回答的颜墨染,只觉得心中升起了一种被人抢了东西的不爽感。那些还未问得出口的问题,也全部被这句话给打得烟消云散。 处理完各自伤势后,旭日已然东升。 颜墨染和慕容澈均知,这是从对方那里解惑的最后时机。 “本座不想占你便宜,也不想被你占了便宜。这样吧!互相交换三个问题。在不触及底线的情况下,本座会对你知无不言。” 最后一句是颜墨染所能给出的最大的保证了,慕容澈岂会不知。 “好。” “那本座就不客气了。” “请。” “你于何时何地见过本座?”两个问题合在一起问,果然还是以前那个不肯吃半点亏的颜落白。 “两年前,启宏城。” “本座在这里做过什么?”“不知。” 颜墨染对这个回答显然很不满意,脸色顿时难看了起来。 “第三个问题,等本座想好了之后,再来问你。现在该你了。” “她现在在哪?” 似乎早就料到了对方会这样问,颜墨染理了理袖袍开口道。 “告诉你也无访。你脚下的九州,是九州,却不是完整的九州。神罚封印有北冥,亦有异界。若本座没有猜错,你口中的她,是逃去了异界。” 逃?异界? “她最终的目的是什么?” “灭世。” 屋内霎时静得可怕,针落可闻。 慕容澈也同样没有再问第三个问题,不知怎么走回皇宫的他,只匆匆换上龙袍去上早朝。朝间,他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脑中回荡的仅有“灭世”二字。 下朝后,他又犯起了疯病,将自己一人关在藏书阁中,不允许任何人打扰。 但疯的,却不只他一个。 东翼国的繁华,九州闻名。 易容后的颜墨染出现在了昨夜慕容澈带他走过的那条街道上,街道的陈设和铺面大多都与颜墨染脑中印记相似。 铺面伙计的招呼声,小贩的叫卖声,行人的谈话声,女子的娇笑声,此起彼伏地涌入颜墨染的耳中,但他总觉得少了点什么,至于究竟少的是什么,他却想不出来。 哪怕没有那张美若神明的脸,走在街道上的颜墨染也吸引住了所有路人的目光,更有大胆的女子,将手中丝帕扔向了他。 只是这些代表爱慕之意的手帕,都会被他不着痕迹的躲过。 第319章 一闪而过的画面 百无聊赖下,颜墨染走进一家名为“雅云斋”的酒楼,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这个时辰酒楼中仅有两桌客人,正在擦桌子的店小二见有客人落坐,丢下手中抹布,麻利地跑了过去。 “客官,您想吃点什么?” “就上你们店里最拿手的吧!” 店小二也是个精明人,单看颜墨染这一身气度,就知道是个大人物。 “好叻!客官请稍等,小的这就去为您张罗。” 殷勤的店小二跑开后,颜墨染将视线投向了窗外的街道上。 但片刻的功夫,那刚离开不久的店小二就又出现了。他端着一壶上好的花茶,恭恭敬敬地将它放置在颜墨染所坐位置的方桌上。 沉浸在自己心事中的颜墨染并未回头,依旧看着窗外风景。 怎知那店小二居然自来熟的搭话道。 “客官可真会挑位置,以前那个天下第一富甲的颜公子,也喜欢坐这张桌子。” 将话听到了耳朵里的颜墨染,猛地回头看向店小二。 这店小二虽是个老油子,也还是被这简单一眼,吓得连退几步。 颜墨染自知过火,收敛气势,将一锭金子放在桌上,故作儒雅地问道。 “哪位颜公子?” 被金子勾了魂的店小二,一下子就将话匣子打开了。 “当然是那位只穿千金裘,只骑五花马,又富甲天下的颜落白,颜公子咯!他以前也喜欢坐在您现在坐的位置上,品茶,看风景。刚刚小的看您的背影,差点以为您就是他了呢!” “我和他长得很象?” “啊?”店小二显然没有想到颜墨染会这样问,想了一下才说。“二位身形倒是十分相似,只不这脸……。” “脸怎么了?” 踌躇片刻,店小二看了看桌上的金锭,一咬牙,三步并两步的跑到颜墨染身前小声道。 “客官您长得英俊,可颜公子,长了一张倾国倾城的脸。” 一张倾国倾城的脸长在男人身上? 怪不得店小二会这般小心又小声地说这句话。 倾国倾城? 颜墨染只觉得一阵恶寒。 “他经常来这儿?” “以前倒是经常来,只不过后来就没有见过了。。” “他有多久没来了?” “多久?”店小二挠了挠脑袋,然后扳起手指算了算,才说。“差不多,一年半吧!” 颜姓出自南疆,身为南疆祭司的颜墨染居然从来没有听说过这位富甲天下的颜落白。 还真够奇怪。 店小二见眼前这位金主对富商颜公子的事儿特别感兴趣,又张嘴讲起了自己所知道的一些事。 “大概是二年前吧!颜公子在这条街还英雄救美过呢!客官您知道他救的是谁吗?他救的可是当年的月丞相……。” 颜墨染脑中带着店小二所叙述的一幕幕走出“雅云斋”,再次游荡在这条长长的街道上。 之后他又去了楼外楼和门庭紧闭的月府,待他来到慕容澈带他去过的天香楼时,天已经完全黑了。 天香楼外热闹非凡,迎客的姑娘一见俊俏儒雅的颜墨染,纷纷扭着纤腰,扬着散满香粉的手巾冲了过去。可颜墨染身上瞬间散发出的气场,又让她们在二米之外生生止住步子。 颜墨染总有一种,能在‘天香楼’里找到答案的感觉,但他实在忍受不了这些女人身上的气味。 心生一计后,颜墨染绕到了天香楼的后门,翻墙进入院中。 看到天香楼后院的景致时,颜墨染简直惊得说不出话来。 太熟悉了,熟悉到清楚那里有暗门,熟悉到一花一木仿若亲自填栽。 似乎为印证什么,颜墨染身影一闪,没入花木后的假山中。 假山内,果然有暗门,如果没有记错,天香楼中还有另一道暗门与此相连。可这暗门中究竟藏着些什么秘密,颜墨染就想不起来了。 暗门内漆黑一片,不见五指,颜墨染走起来却如履平地。 很快,颜墨染就到了地道的尽头。 在尽头处有扇木门,不精致,却为沉香所制,千金难求。 颜墨染袖袍拂动,带起的风,径直将木制房门推开。不作停留,颜墨染走入屋内,将屋内景物一并收入眼中。 果然,他是来过这里的,屋内所有陈设都和脑中一模一样。 床,梳妆镜,屏风…… 明明漆黑中也能看得清楚,但偏偏有那么一瞬间颜墨染想要看得更透彻。只见他指间轻轻那么一动,几团碧绿色的火苗出现在狭小房间的半空中,将本就渗着寒气的屋子照得更加阴森又恐怖。 屋内所有的陈设,都有一层薄薄的灰,显然这里已经很久没人住过了。 不自觉间,颜墨染走到梳妆镜前坐下,拿起上面唯一的一把木梳,开始品鉴。 梳子的样式是女子才用的,沉香木,雕得精致非常,定出于大家之手。 将木梳放下,颜墨染又看向自己镜中的脸,回想白日里那个店小二所说的话。 “二位身形倒是十分相似,只不这脸……。” 轻轻捻掉脸上的人皮面具,颜墨染开始端详起了镜中那张宛若天神的脸。俊到了极致,也美到了极致,但绝对不至于有人会用形容女人的‘倾国倾城’来形容。 颜墨染稍稍放下心来,突然,他脑海中闪过了一个女子坐在这面镜子前的画面。 素色白衣套着瘦弱的身形,长发及腰,美则美矣,却没有脸。 是的,平整白皙的脸盘上,没有五官。 如果颜墨染是普通人,只怕早已脑中突现画面中的白衣女子吓得魂飞魄散,逃之夭夭了。 整整一夜,颜墨染都呆在狭小却一应俱全的屋子里东瞧西摸,希望能再想起些什么,但除了那一闪而过的画面,再无其它。 从暗道另一扇门出来时,天已经亮了。 颜墨染非但没有离开,还直接大摇大摆找起了老鸨。 刚睡下又从被窝里爬起来的花妈妈,脸上带着一股子怨气,可当她看见找她的是一位衣着不凡且面目儒雅俊美的公子时,当即就乐开了花,快步迎上来。 第320章 我说,我都说。 “哎哟!我说这位公子呀!您怎么这个时候才来呢!姑娘们可都歇下了。不过嘛!如果您有中意的姑娘,花妈妈我倒是可以为您破一次例的。” “不找姑娘。” “不找姑娘?那您来这天香楼干嘛呀?” “找你。” 颜墨染答得干脆,却不想他的话引得花妈妈一阵脸红。 徐娘半老的花妈妈显然曲解了颜墨染的意思,以为这位年轻儒雅又俊美的公子看上了自己。她完全忘记了此时的她连妆都没有着,头发乱蓬蓬的耷拉着,衣物也没穿妥当,实在算不上好看。 精明的颜墨染瞬间明白了花妈妈脸红的原因,一阵恶寒后,快速补充道。 “打听一些事情。” 在得知是自己想太多后,花妈妈脸上一阵尴尬,但很快就又恢复了方才的模样,假意搪塞道。 “来天香楼的贵人们都是为了寻个姑娘,找点乐子,哪有什么事情值得公子打听呀!” 明白话中玄机的颜墨染从袖袋中掏出两锭金元宝,晃了晃,问道。 “在下行了一天的路,实在有些口渴。不知天香楼可愿为在下准备一壶上好的茶水?” 紧盯着金元宝两眼放光的花妈妈,当即点头哈腰道应承道。 “当然愿意。怎么可能不愿意呢!公子请随我来。” 花妈妈领着颜墨染进入一间屋子后,谨慎地关上了房门,开门见山道。 “不知公子想打听些什么?” “妈妈经营这天香楼有多久了?” “啊?”本以为会被问及一些绝密之事的花妈妈先是一愣,随后坦言答道。“一年半吧!” 又是一年半。 “天下第一富甲颜公子这一年半可曾来过天香楼?” “不曾。” 颜墨染将手中金锭搁置在桌上,不再多言,站起身来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天香楼。 若非手中金锭传来的冰凉感,花妈妈是无论如何都不敢相信,这么简单两个问题就赚得了这么多钱。 三日后,来得唐突的南疆祭司,走得也悄然。 除去东翼朝臣,百姓们对此事一无所知。 慕容澈是在颜墨染离开的第二天,才从藏书阁中走出来的。走出藏书阁后他所做第一件事,不是过问朝政,也不是处理积压已久的政务,而是召见国师张道仙。 这东翼国的国师张道仙,名扬天下,无人不知,无人不晓,谁让他是东翼国朝堂上独一无二的一朵奇葩呢! 朝政清明的东翼国内,文武百官都是论才华,论政绩才坐稳了他们现在的位置。可偏偏有一人除外,那就是高居于国师之位的张道仙。 一国国师,地位堪比丞相。 但东翼国的黎民百姓,乃至天下人都知道,东翼国这位居于百官之首的国师大人,从来没有为东翼国做过一丁点儿贡献。 刚入春的晌午依旧冷得有些渗人,被宣召入宫觐见的张道仙,有些忐忑的等在清心殿内慕容澈平日处理政务的御书房中。 御书房的桌案上,堆满了近几日需要慕容澈亲阅的奏章。 不多时,刚沐浴完还披着湿哒哒长发的慕容澈从书房外走了进来。 此时的慕容澈意气风发,身上不见半点儿颓废。 “不用行礼了。” 本欲参拜的张道仙,生生因这句不冷不热的话止住了身形,讨好道。 “谢皇上。” 慕容澈径直走到桌案前的长椅边落坐,看向一脸忐忑的张道仙,淡然道。 “说吧!” 早就料到会有这么一天的张道仙,‘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满脸认命。 “我说,我都说。” “从我在睿王府认识师傅起,就已经知道了她不同常人。明明阴寿已尽,不但没入轮回,还象正常人一样活着。九州天道,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存在。” “半年前,南疆派人追杀她,是因为她闯入过被瘴气笼罩的南疆圣湖。那次她好象伤得很重,重到每隔一段时间,就会有一魄消散。三魂七魄,呵~!再厉害的存在,在三魂七魄全部消散之时,也不过一具残骸。” “后来我无意中发现,在她的身体里面还住着另一个人。那个人和她很象,正在渐渐地取代她。” “那个人似乎早就知道我发现了这个秘密,它没有杀我灭口,还和师傅以前一样,对我言传身教。” “你知道吗?它教给我的,都是这九州根本不存在的事物。” “它没有说过这些不存在的事物究竟来自哪里,只告诉我,也许有一天用得着。” 说到此处,张道仙的神情已经从认命变成凄切无比。 殿内一阵沉寂。 良久后,慕容澈才开口问道。 “她走之前,可曾向你透露过她的打算?” “没有。” “那你觉得她与南疆祭司相比,谁更强?” 张道仙认真地想了想,才回答道。 “灵力异于道法,不能修炼。灵力与生俱来,得天地。师傅的灵力确实在一天天增强,但仍不及南疆祭司十分之一。” 突然,慕容澈脑中闪过颜墨染让转告的话。 ‘既然逃了,就逃得远远的,若被本座抓住,定将她永生永世囚于圣湖之下,不见天日。’ 怪不得。 怪不得颜墨染会说出这样的话。 “前几日,颜墨染告诉朕。朕脚下这个九州并不完整,有北冥,亦有异界。并坦言,她去了异界。” 异界? 张道仙已然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个替代了师傅,却仍旧是师傅的女子所教授给他的,难道是……? 想到此处,激动到不能自己的张道仙,抛开君臣之礼,几步跑到慕容澈跟前嚷嚷道。 “原来真的有妖精,邪祟,和圣兽呀!” 慕容澈强压住想一把掌将人扇飞的冲动,耐着性子问道。 “爱卿可有去到异界的方法?” 直到听见这句话,张道仙才明白了慕容澈召见他的真正目的。 前前后后几个情绪的摧残下,张道仙的脑中可以说是一团浆糊,也想不起个什么。但事情有多重要,张道仙还是清楚的。 张道仙费力想了想,换了一个分外认真又严肃的表情,对慕容澈颔首道。 第321章 镜花水月 “方法总比困难多,容臣回去找找。” “去吧!” 三日后。 令东翼国所有朝臣都没有想到,正值风华的当今天子慕容澈居然会在早朝时,突然颁布册立太子的诏书。 慕容经年,慕容澈唯一的子嗣,未满三岁。 虽然天家人未雨绸缪是再正常不过的事儿,但所有人都隐隐感到了不安。 先有才入主东宫不足半年的长宁皇后无故消息,后有从不出南疆的高贵祭司神秘来访,一桩桩,一件件,似乎都暗示着将有大事发生。 果然,仅在四天后,众东翼朝臣就收到了慕容澈已然微服出巡的消息。 微服是一种比较好听的说法,事实就是皇帝没在宫中,且不知了去向。与之一不知去向的,除了贴身侍卫冷和火外,还有东翼国师张道仙,右丞相萧然,以及乐公主慕容嫣然。 彼时的东翼国,已然一跃成为了九州的央央大国,其富庶,更甚曾经的西成。 不论强兵猛将和才子名仕,单盛名在外的当朝丞相,就足足有四位之多。 但凡慕容澈不在的时候,朝中政务便由这四位丞相分理。此次少上这么一位右丞相萧然,也没太大问题。 “萧然哥哥。” “萧然哥哥。” “萧然哥哥。” …… 东翼国右丞相萧然只觉得耳朵都快起茧子了,只能将其尽数屏蔽在脑外。若非他本身性子够淡,只怕早就当场爆发,不可收拾。 见萧然压根儿不搭理自己,慕容嫣然微微噘嘴,摆出一幅委屈模样。在路过张道仙面前时,顺带踢了张道仙一脚。 张道仙心中那个憋屈呀! 明明跟他没有任何关系,乐公主慕容嫣然也能将帐算到他的身上。 果然,唯小人与女子难养矣! 看了看尚还算早的天色,坐在地上歇息的张道仙站起身来,又检查起了事先布置好的阵法。 这已经是张道仙第五遍检查他亲自布好的阵法了。 此阵名为“镜花水月”,虽然不是唯一一种能通往异界的法门,但却是张道仙能想到,最安全,也最稳妥的方法。 ‘镜花水月’,以水为媒,以七星为引,借星辰之力,抵达异界。 阵法是张道仙自创的,名字也是他亲起的,很难想象,象他这种糙汉子居然能取出这样一个‘水灵’的名字来。 在一弯似圆又似方的小水塘上方,此时搭满了红线,这些红线看似普普通通,却透着一股子铁锈味,象极了刚从鲜血中刚浸泡过的麻线。 之前众人还会去研究研究张道仙所布下的阵法,但最后他们都纷纷放弃了。 四周除了密密麻麻的红线和那弯小水塘,真的再无其它特色。 这个地方张道仙早就选定好的,而选在这里原因,正是因为那弯似圆似方又淹不死人的小水塘。 “臭道士,你不是说得七个人吗?咱们这儿才六个呀!还有一个人是谁?”觉得十分无聊的慕容嫣然,突然发现了什么惊天秘密,大声问道。 其余人显然早就发现了这个问题,碍于诡谲的气氛,都没敢开口问。待慕容嫣然开口问起时,他们也都同时投来了好奇的目光。 “应该快来了吧!”张道仙含糊其辞的搪塞了一句。 说真的,那个人并没有给张道仙明确的答复,但张道仙有一种,那个人一定会来的感觉。 好象上天都在有意帮着张道仙,正当张道仙想着如果那人不来,应该怎么解决时,远处林子里就出现了一抹青色的消瘦身影。 相隔太远,看不见脸,但因为那抹青色身影分外高挑,加上身影身上带着的莫明萧瑟感,唯消瘦二字,可以形容。 直到那青衣男子缓缓走近,众人才得以看清他那张和慕容澈一样俊美,且很难分出高下的脸。可不同于慕容澈的是,这青衣男子的脸上透着让人望而生畏的冷意,仅一眼,便让人如坠万年冰川。 渐渐地,众人终于发现了那个不对劲的地方。 青衣男子脸上透着的冷意,竟与曾经的月丞相,如出一辙。 这如出一辙的冷意,于别人而言意味着生人勿近,但对慕容嫣然,却有着别样的吸引力。 不出任何意外,方才还百无聊赖的慕容嫣然,在青衣男子走近的那一刻,就麻溜又迅速的迎了上去,并且扬起明媚笑容,自我介绍道。 “你好。我叫慕容嫣然。” 青衣男子并未回答,只冷冷地看着慕容嫣然。怎知慕容嫣然非但不觉得唐突,害怕,反而继续搭讪道。 “你应该是月姐姐的朋友吧!你和她真的很象很象,就跟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一样。” 紧接着,足有七人之多的小水塘边,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正当所有人都在想,这嫣然小丫头届时应当如何收场,化解尴尬时,青衣男子薄唇轻启,十分冰冷又生硬的三个字从他口中吐出。 “是。很象。” 边上几个暗自松了口气,但张道仙却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这位名叫“影”的青衣男子有多冷绝,他是亲身领教过的。想之前,他跑去地宫找青衣男子时,嘴皮儿都快说破了,青衣男子也没回过一字半词,甚至连个眼神都没给过他。 “对了,你还没有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呢!” “影。” “哇!好好听的名字,和月姐姐的名字一样好听。你应该是月姐姐唯一的朋友吧!那你应该知道很多月姐姐以前的事儿,你能给我讲讲吗?” “不能。” 被拒绝后,慕容嫣然看上去有些失落,但在下一秒,她又象想通了什么似的,立马喜笑颜开。 “也对。月姐姐曾经跟我说过。这世上有很多善意的谎言,也有很多不能为人知晓的故事。……” 就这样,原本一直缠着萧然的慕容嫣然,终于换了目标,开始’攻击‘另一个人。 这位冷绝到任何人都不愿意靠近的青衣男子与萧然不同,他听进了慕容嫣然所说的第一句话,每一个字,并且有时候还会回答那么一两个字。 第322章 九州‘先行者\’ 夜幕逐渐降临。 一直倚着石头闭目养神的慕容澈,终于睁开眼,望向了天际那足以吞噬万物的一抹黑。 事以至此,慕容澈终是不愿服下月染临走时留给他的‘望情散’。 她在时,他便守着她。 她不在时,他便踏遍千山万水去寻她。 选择死,他也不愿选择忘记她。 他这一生所求不多,唯一人,足矣。 ‘君临天下城’的位置于他而言,还是那么一文不值。 收回目光,慕容澈借着仅剩的那点余光,一一扫过等在一旁的其余六人。 异界是什么样子,没有知道,将要面对的事物和危险,亦是未知。若非张道所创的阵法须得七人才能通过,他是绝计不会带这么多人上路的。 慕容澈站起身来,走向了这位对东翼国没有做过任何贡献的国师——张道仙。 “阵法准备好了吗?” 还在检查红线的张道仙见慕容澈走来,并问及有关阵法的事儿,立马应承道。 “都准备好了。” “万无一失?” 张道仙先是一怔,随后脸上露出了无比纠结的神情。 千年来,从来没有人听说过异界的存在,更没人去过。就连这阵法,也是张道仙花了几天时间,不眠不休才捣鼓出来的。要问是否万无一失,张道仙还真不敢保证。 慕容澈似乎明白了张道仙面露纠结的原因,没再继续追问下去。 其实早在之前,张道仙就向慕容澈提及过选择这个地方以及这些人的原由。 ‘镜花水月’,以水媒,这弯淹不死人的小水塘即有水,又能保证在阵法失效的情况下,不会在里边儿淹死。 至于为什么选定这些人嘛! 按张道仙的说法是,这些人命硬,一时半会儿死不了。 今夜很个很奇怪的夜晚,让人不安。 按理说此地僻壤,定有风吹草动。但自打夜幕降临后,众人就再也感觉不到一点儿微风吹过,好似这些风,都被周边的事物给挡住了,无法靠近。就连平日里大大咧咧的慕容嫣然,此时也紧张地躲在影的身后。 一片静宜时,天空中明月渐渐浮现,将自身的莹白光辉,投及大地。 可躲在影身后的慕容嫣然惊讶发现,月光明明照了过来,却照不见她。一时兴奋,彷如发现新大陆的慕容嫣然伸出手,准备试试这月光是不是真的照不到她。 好在她的手刚伸出一半,就被张道仙瞧见,呵斥住了。 “别动。” 虽然太黑了,看不清慕容嫣然的脸,但她身上散发出来的不悦却能让周边的人都感觉到。 知道自己语气大重,太过火的张道仙,见慕容嫣然没继续下一步的动作,又开口耐心解释道。 “南疆祭司是月神之子,只要月光能照见的事物,都逃不过他的眼睛。如果被他知道,咱们就功亏一篑了。” 听了张道仙的话后,慕容嫣然立即收回了方才伸回去的手,将它藏起来,不敢再有动作。藏好之后,慕容嫣然才惊魂未定的嘟哝道。 “你个臭道士难道不知道早点告诉我吗?让我差点害了所有人。” 张道仙只觉得那个怨啊!比那夏日飘雪还要怨。 这些事情,他早上就已经叮嘱过了。明明是慕容嫣然忙着纠缠萧然,没仔细听好吧! 现在已经没有必要去计较谁对谁错了。张道仙看时辰尚早,又将早上所叮嘱的事情重复了一遍。 不知不觉间,子时到了。 天空中映照着万物的明月迎来了它的极盛之时,也迎来了它的极衰之时。 盛极宛若大日,衰极会被黑夜淹没。 就在明月衰败得不见了踪影时,张道仙布在小水塘上方的红线突然光芒闪耀,形成了与天际北斗七星遥相呼应的另一个北斗七星。 届时,原本没有一丝风吹过的水塘周遭,狂风涌动,似要将所有触及到的事物,囊括在内,吞噬殆尽。 那是风,也不是风,它是一种力量,一种将所有事物都吸进去的力量。 而这力量的源头,是那弯似圆似方又淹不死人的小水塘。 现下的小水塘已经变成了能吞噬万物的怪物,水塘中的水正以流光般的速度在流转着,直接将水塘周边呆若木鸡的七个人,吸引其中。 冷,火,萧然,慕容嫣然,慕容澈以及影的脑子里,只重复着张道仙最后的叮嘱。 “呆会不论发生什么事情,都一定不要开口说话,尤其是在入水之后。” 晕,极至的晕,晕到体内的五脏六腑都快要从口中跳出来。 这是七位九州‘先行者’最后的感觉。 慕容澈恢复意识后,除了头晕外,第一感知就是全身都被冻住了。 当他睁开眼后,第一眼看到了便是被冻住的其余六人,和自已。所幸的是,冰只冻住了他们头部以下的位置,暂时不会有生命危险。 不经意间,慕容澈的眼神和另一人相撞。 那人显然比慕容澈早醒一步,已经在催动内力溶化束缚身体的寒冰了。 慕容澈移开视线,发现这里除了冰,便是漫天的雪,没有了水塘,没有了土地,也没有了树木,一眼望去,目所能及的地方,只有冰雪。 在慕容澈和影挣脱寒冰束缚这段时间,其余五人也相继醒了过来。发现所处镜地后,五人都感到十分不可思议,就连张道仙也不例外。 明明之前还在水里被搅得天翻地覆,现下却又被冻在了冰里。 确实匪夷所思。 张道仙认为,他选那弯小水塘是最最英明的一个决定。如若不然,他们被冻住的就不止头部以下了。 待所有人从冰里出来后,便都开始好生打量起了这片天地。 纷纷扬扬的飘雪下,尽是冰川。 白,天是白的,雪是白的,冰川也是白的。 这里便是异界吗? 三天,是慕容澈一行人自行记着的时间,因为这片所谓的异界,只有白天,没有夜晚,而他们要必须做的就是凭借常识记住,究竟过去了多久。 迎着纷扬而下的雪,他们走在冰川上,除去歇息的时间,他们一直都在赶路。 第323章 白色麒麟 在这片天地里,他们辨认不出方向,也没有明确的目的地。可他们所有人都知道,停在原地的下场只有一个字——死。 唯有一直走下去。 众人此时眼睛上都蒙了一条锦巾。这个方法,是影教给他们的。 至于其中的原由,影却没有道明。 从影那张冰冷的脸上,众人看不出什么,但从他应对和处理事情的方法上,众人感觉到他对这里的一切都不陌生。 慕容澈是最先看出来的那一个。 “你来过这里?” “也许。” 待慕容澈又问及其它时,影便再也不肯多说什么。 五天时间,对有的人来说,已经是极限。六男一女中,身为队伍中唯一女子的慕容嫣然率先倒了下去。 在此之前,慕容嫣然从来都没有说过一句累。 “澈哥哥,我会死在这里吗?” “不会。”慕容澈抓了一把雪在手中,又将在手中融化的雪水放置在慕容嫣然唇边,喂给她喝。 “我想睡一会儿。好吗?” “好。” 慕容澈将慕容嫣然背到了背上,继续前行。 面对无尽冰川,所有人都有一种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的无力感。 这次前往异界有多危险,众人心知肚明,也早将生死抛在了脑后。可众人万万没有想到,首先对面的,就是冰天雪地。 一天后,第二个人倒下了。倒下的那人正是没有任何内力,也不会任何武功的萧然。 慕容嫣然倒下,尚有慕容澈可以背她上路,可身为大男人的萧然倒下后,众人只能停下来好好休息,整顿。 现在他们一行七人面对的最大问题不是冰川,而是食物。 冰雪尚可融化成水,用来解渴,但在这除了冰就是雪的地方,根本找不到任何可以吃的。早在进入这里的第三天,他们身上所带的食物就已经吃得差不多了。倘若再走不出这片死地,他们也将变成这片死地中的一部分。 不知身在何方,且基本上不眠不休的六天六夜,实非常人能忍过来的。 张道仙在这六天的时间里,将脑子里所有的东西都给翻了个遍。奈何,硬是一种办法都没有想出来。 这方世界是残缺的,没有日月,更没有星辰,想要借助外力离开这里,根本不可能。 整顿时,慕容澈一行人挤作一团,会武功的也都缓缓运着内力,以至七人不会被冰雪给冻住。 就在众人都昏昏欲睡间,从不主动说话的影突然吐出两个字。 “北冥。” 是的,他说的是北冥。 影的声音不大,但足够其余六人听个清楚。 神罚江水,逆流而上,神罚江外,千年北冥。 不同于顺应民心,天意出现又消失于九州的那些国度。北冥存在了千年之久,从史书记载它开始,它的名字便是北冥。千年以来,从未更变过。 “你来过这里?”慕容澈又问起了这个问题。 “嗯。” “如何从这里走出去?” “走不出去。” 好吧!如果有一个人告诉你,他去过一片死地,但又没有从那里走出去。哪他怎么可能活着第二次进入这片死地的呢? 答案只有一个,这个人撒谎。 他要么知道出去的方法,要么根本没有进去过。 当众人还没有揣度出刚刚那对话中所藏的玄机,以及用意时,影冰冷的声音又飘散在雪中。 “神亦尘。” 一个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名字。 从东翼国镜内一处荒僻的小水塘,转眼间抵达无尽冰川的众人,在听到‘神亦尘’这三个字时,再也没有将它当成传说。 “北冥。” “嗯。” “走不出去。” “神亦尘。” 了了十字,影已经将能从这里出去的唯一办法说了出来。 待众人问起如何能找到神亦尘时,影只淡淡地摇头。 是啊!怎么可能找的到。除了冰,就是雪的天地,他们从何找起?找人,和找出路一样渺茫。 正当众人陷入绝望时,原本还气若游丝,被安置在最中间歇息的慕容嫣然突然大声叫道。 “麒麟。” 其余人只觉得这丫头一定是饿疯了,可当他们顺着慕容嫣然的目光看向那个方时,都惊讶到说不出一个字。 白色的天,白色的雪,白色的冰川上,此时正有一只无比巨大的白色麒麟朝他们跑来。 这只麒麟毛发是白色,鼻翼是白色,就连眼瞳也是白色,就象是用冰雪堆砌而成。若非麒麟正在跑动,且越来越近,众人差点就以为它是这片天孕育出的雕塑。 巨大的白色麒麟越来越近,但众人并没有地动山摇的感觉。待它跑到足够近时,众人才发现原来它的脚根本就没有触及冰面。 众人所看见的,是一头正跑在空中的巨大白色麒麟。 堪比一座山般巨大的白色麒麟就这样狂奔而来,且没有丝毫止步的趋势。 慕容澈,冷,火,张道仙早已起身,拔剑防御。面对这样的存在,慕容澈能想到的只有先发制人。怎知他的命令还没下达,影便率先扶着慕容嫣然朝那麒麟走去。 意识到没有危险的慕容澈示意众人放下了剑,可下一秒,他便后悔不已。 无尽冰川上,一只白得能与冰川融为一体的巨大麒麟,先是用口吞了率先朝他走去的二个渺小人类,紧接着,又将其余五人一口吞掉。 被麒麟吞掉的慕容澈只觉得周边漆黑一片,看不到任何事物,也听不到任何声音,在这片只有白的冰原上,他第一次看到了黑。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和不适,仿佛置身于另一个与白色相呼应的黑色虚空。虚空中,一切都是停止的,就连时间都是静止的。 不知过去了一刻,一天,还是一年。 待慕容澈恢复知觉时,映入他眼帘的,依旧是那极致的白。但与上次不同的是,这次有一座白色的城池立于冰川之上。 冰堆砌而成的雄伟城墙,冰堆砌出的房屋高楼,城池内的所有事物,陈设,都是冰堆出来的。 一千年来,九州从来没有过对北冥的描述。 第324章 亦乐城,神宫 那些追求长生不老的君王,无论派出多少人,都没能带出半点信息。 至于原因,眼前这七人算是亲身体验过了。 无穷的冰川,无尽的白。 人在天地间,终微若尘埃。 如何能走到尽头,找到答案。 慕容澈一行人用了很长时间,才接受了眼前这座“冰城”。 其实它并不叫冰城,因为在高大白色城门的正上方,龙飞凤舞雕刻着三个字—亦乐城。 慕容澈和影都是九州绝世仅有的用剑高手,当即看出这三个大字并非出自工匠之手,而是有人用剑气一笔刻画而成。 “我的天呐!这世间居然还有这样的仙境。”一番震惊之后,张道仙还是忍不住开口赞叹起来。 要说这冰城就是仙境,也确实不为过。绕是慕容澈这样的天之骄子,九五至尊,也委实被这座城池震撼了。 开采石料已属不易,凿冰更是难上加难,更别提用冰石建出一座宏伟城池,要花多少人力物力,可想而知。 正当陷入惊叹后的众人,还在意犹未尽欣赏这举世无双的杰作时,亦乐城高大的城门如同迎接破晓时分般,缓缓打开了。 是的,城门打开了。在没有任何外力的情况下,它自己打开了。 眼下的情景,唯“请君入瓮”四字可以形容。 慕容澈和影互视一眼后,当先走在队伍的最前边。其余五人也自不落下,相继跟了上去。 自哪夜以来,所有的事都是诡异的,无尽的冰川,没有日月星辰的世界,虚空中奔跑的巨大麒麟,非人力建造的宏伟城池。 走进如‘龙潭虎穴’般的亦乐城后,慕容澈等人才终于体会到,这座城池真的只是一座城池。 城池中,有酒楼,有面馆,有当铺……,所有的东西都应有尽有,但独独没有人。 一个人都没有。 若非结结实实走了两个时辰,若非从头到尾死一般的寂静,面对着这座象征着繁华的冰城,慕容澈七人都只当是有人在和他们开玩笑。 沿着城中那条最为宽大的街道,足足走了两个时辰,周边的景致一直在变,昭彰着这座城池与那无穷的冰川不同,是有尽头的。 而那尽头处等待着的,应该就是答案。 人在有希望,有盼着时候,往往最有动力。 又走了三个时辰,慕容澈一行人才停下脚步,在这三个时辰里,饶是精疲力尽的慕容嫣然和萧然,那也是左顾右盼地欣赏着这座亦乐城曾经的繁华。 但这些曾经的繁华又算得了什么呢? 真正令人目瞪口呆,瞠目结舌的事物,正堂而皇之的摆在大道的尽头处。 这是一座宫殿,无比巨大又雄伟的宫殿,就连东翼国帝都启宏城的皇宫在它面前,也只能算得上是摆设。 眼前这座巨大宫殿,虽然是用这个世界唯一存在的事物——冰,堆砌而成,但目所能及的辉煌和繁华,却真正映入人心。 只觉得唯有天宫,才会存在这样的一座宫殿。 而宫殿的名字,正是——神宫。 与之前一样,慕容澈一行人仅在宫殿前踌躇片刻,神宫宫殿门便自行打开了,如同在邀请着客人进入。 至高无尚的权力,代表着冰冷和无情。这是所有人进入宫殿后的第一感觉。 冷,实在是太冷了。哪怕是没有任何避风之地的冰川上,也没有这般冷。 一个时辰后,终于走完神宫宫殿外九殿的慕容澈等人,来到了一座广场。 广场这种地方对眼前这七人来说,再熟悉不过了,而他们之中最熟悉的,非慕容澈莫属了。但凡大型朝会,祭天等活动,广场这种地方都会是唯一的举行地点。 在这宽大到看不到边儿的广场之上,九百九十九道冰石台阶直通神宫主殿,连接着那个最最冰冷的位置。 九百九十九道冰石阶,众人不知走到了何时,也不知是以何种心情走下来的。 待抵达顶端时,众人便被守在主殿门口的那头白色麒麟给吸引了。 如果说,冰原上那头巨大的白色麒麟是山,那眼前这头白色麒麟仅算得上是山的眼睛,因为它的个头儿实在算不上大,仅比猛虎大上半圈。 突然,那个头儿算不上大的白色麒麟似乎感受到了众人打量的目光,动了一下。 不,不是动了一下,而是真的动了。 原本还蹲守在门口的它,先是斜着白眼看了众人一眼,紧接着便起身抖了抖毛发,舒展身子,好似打了个盹刚刚醒过来般。 麒麟这种神兽仅在古书中出现过,有血有肉,且通人性,象眼前这种全身上下都是冰雕而成的,却是神奇了些。虽是冰雕,但眼前这麒麟的面相却是依旧凶狠,让人心生畏惧。 刚从沉睡中醒来的白色冰麒麟,第一个看向的人,便是慕容澈。 没有意外,它正用它那双冰做成的眼睛,打量着慕容澈。 只片刻过后,白色冰麒麟便收回目光,转身用爪子打开宫殿大门,走了进去,象是正在引路。 呵!仅仅七天时间,慕容澈一行人所处的境遇就已经着实令人兴叹了。走不出无尽冰川,也寻不到回去的路,这样耗下去,面对他们的,只有死,唯有继续走下去,才能找到那独存的一点儿生机。 入殿之后,除了欣赏主殿陈设外,慕容澈开口询问起了走在他身旁的影。 “你也进过这亦乐城?” “不曾。”影简短的回答了。 慕容澈心中不由得生起了一丝好奇。见过巨大的白色麒麟,也从北冥走了出去,但独独没有来过这亦乐城? 早在亦乐城出现时,慕容澈就已经开始注意影了。 从影的脸上,虽然看不出任何信息,但它眼底深藏着的那份震惊和好奇,还是没有瞒过慕容澈。 若是来过,又何来震惊和好奇呢? 可影见过那只巨大的白色麒麟又怎么说。 象征着最高权力的神宫的主殿,确实是神宫中最为壮观雄伟的存在,除去主殿本身外,殿中的陈设无一不是精致至极的,尤其是主殿中的王座。 第325章 王座上的四圣兽 九州中的王朝如流水般更替着,但寓意着至高权力的王座却都是大同小异。黄金,盘龙,这便是九州王座独有的特点,然慕容澈等人眼前这冰雕的王座却并非如此。 冰雕王座上刻有龙,栩栩如生,却仅占那么一角,与龙一同雕刻在上面的,是九州从未见过的事物。一只同凤凰图差不多的鸟类,以及一只长脖子乌龟和一头‘猛虎’。 若是在平常,众人一定以为这只是普通的凤凰图腾,乌龟,及猛虎。 但眼前的明显不是。 因图腾都雕刻的栩栩如生,所以能很清楚的看到这四幅冰雕每一处的细节。虽类似,却又大不相同。 七人之中的张道仙,是最先看出门道的。 “这,这,这难道,难道就是传说中的四圣兽?” 此时的张道仙,已经激动得几近口齿不清了,但他的话却清清楚楚的传到了所有人耳朵中。 感觉到了众人审视又好奇的目光后,张道仙收敛情绪,将自己所知道的娓娓道来。 “古有麒麟,辟邪镇宅,且通人性,可麒麟也仅仅算得上是天地孕育出来的神兽罢了。可这冰雕上面雕刻的,若老道没有猜错的话,它们正是四圣兽。” “四圣兽?”慕容澈来了兴趣。 “圣兽与神兽虽然只有一字之差,却有着天壤之别。神兽是天地间孕育出的神物,而这圣兽代表的是一片天。” 见众人不解,张道仙继续道。 “相传,天道除了分天地六道外,也要分四方,而冰雕上所雕刻的便是四方的守护圣兽。东方青龙,西方白虎,南方朱雀,北方玄武。” 张道仙说完这些话后,便闭口不语了,然众人探知的目光却依旧紧紧的锁着他,在被盯得实在有些脸红的情况下,他才结尾道。 “嘿~!我就只知道这么多。在道家听闻的传说罢了,传说罢了。” 修道之人喜欢这些古怪又新奇的事物,众人也是有所耳闻的。一阵失望之后,众人便开始继续打量起了这主殿中的其它陈设。 主殿中除了雕刻着四方守望圣兽的王座外,最吸引众人的便是王座之后的整块冰墙了。 冰墙很大,可冰墙上雕刻的事物却只有一样。 太阳。 仅一眼就能从这栩栩如生的雕刻中,辨识出,那是太阳。 在这个世界里,众人还是第一次看见太阳,此时的太阳只是类似于图腾般被雕刻在墙面上。 当然,它是没有一丝温度的。 因为它只是雕刻。 然其栩栩如生的模样,却让众人渐渐恍惚,神情迷离。 突然,殿中响起了一声不温不怒的提醒。 “别看。” 这声音十分空灵,回响在空荡荡的冰雕主殿中,让人浑身一颤。 回过神来的众人当即收回直视太阳的目光,四处搜寻。最后,他们的目光落在了那头白色冰麒麟的脸上,而白色冰麒麟此刻也正在看着他们。不知为何,众人能看出这头白色冰麒麟脸上所带着的鄙视和讽刺。 正当众人以为那只是一种错觉的时候,白色冰麒麟张嘴开口了。 “没有人敢直视日神的光辉,跟我走吧!” 它空灵的声音同方才那不温不怒的提醒一模一样,只是这次众人听得更为清楚了,不仅不温不怒,更加不男不女,辨不出雌雄。 白色冰麒麟说完,也不顾众人的反应,自顾自地朝主殿中的侧门走去。 经历了无尽冰川,‘邂逅’了如山般巨大的白色麒麟,再遇到眼前这个有灵智,且会讲话的小白色冰麒麟,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接受了。 众人跟着白色冰麒麟走了一路,才发现这家伙果然是来引路的。 从主殿侧门出来后,便是如迷宫一般的走廊和花园,若非慕容澈和影感知一直没有走过重复的路,众人会以为这只白色冰麒麟在带着他们兜圈子。 终于,在穿过重重‘迷宫’后,白色冰麒麟止步在了一座小院的门前。它没有再说话,但它止步的动作却是在告诉着众人,到了。 这小院的面积在整座神宫中只算得上是冰山一角,不仅如此,与神宫中的宫殿以及花园相比,它还略显寒酸。可众人却是被里边的景色,惊得说不出话来。 一路走来,整座城池都是冰雕而成的,宫殿如是,王座如是,就连花园里的花花草草也如是,唯独这小院里,有了别样的颜色。 透过小院的冰墙,众人在里面看到了绿色的树木草叶,以及各色的果食。 除了慕容澈和影以外,被饿极了其余五人都暗自咽了咽口水。若非此地蹊跷,若非修养极佳,只怕这五人早已冲入院中,狼吞虎咽了。 带路的白色冰麒麟没有象行前推开神宫主殿大门那般,推开这扇小院的门。它只是静静的等在门口,象极了一只等待着主人开门的‘小狗’。当然,它的体形于这小院而言是大了些,当不了这小院的看门小狗,但它当一头坐骑还是可以的。 就在众人屏住呼吸,探知院内动静的时候,院中传来了一个人的脚步声。 院内那人走得不急不徐,但由远及近却是非常清楚。 到了门前,那人也不踌躇犹豫,径直拉开门闩,将院门打开。 站在门前那位男子,独‘仙邪’二字可以形容。白色的衣袍,白皙若雪的肌肤,白色的眼白眼瞳,宛若上天雕刻的俊美面容,除了一头束在脑后,直达脚根的墨黑长发外,他身上的每一寸,都宛若冰雪。 除了颜墨染外,这是慕容澈所见过的第二个堪比神明的男子。 白衣男子身上透着仙气,也透着再普通不过的凡人气息。他用白色的眼瞳扫了众人一眼后,便将视线定格在了慕容澈身上。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他的声音很磁性,也很动听,带着让人无法抗拒的魅惑力,饶是影这样终年面无表情的男子,也在听闻后暗暗蹙了蹙眉。 不待慕容澈回答,白衣男子侧身做了一个请的姿势,便转身带起了路。 第326章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咕~!” “咕~!咕~~!” 刚一走进小院,七人中定力较差的慕容嫣然和张道仙就率先出了洋相。 先前站在院外等待时,众人便瞧见了院中的果食,待此时他们进入院中后,那些各色各式果食所散发出来的奇特香味,径直引得慕容嫣然和张道仙肚子一阵狂叫。 金枝玉叶的公主如何,身居高位的一国国师又如何,面对饥饿,他们也只是凡人。 张道仙憨憨地笑了笑,慕容嫣然则是低下了羞得通红的脸。 相对慕容嫣然和张道仙的尴尬,冷火以及萧然则是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丢脸的不是他们。 这几声不和谐且尴尬的声响,并没有引得带路的白衣男子止步,他依旧‘普普通通’地走在最前面,对慕容嫣然和张道仙所发出的声音置若未闻。 众人跟在白衣男子身后闲散地走着,除了欣赏这些各色各式果食和树木草叶外,他们也注意到了一个细节,那就是院中所有的树木草叶都生长在冰面上。 许是之前新奇古怪的事物见了太多,所以众人见此,也能坦然处之。 小院并不大,仅几十步就看见了藏在院中的木制阁楼。 白衣男子止步于阁楼前,转身看向众人,不悲不喜淡淡道。 “各位便歇在此处吧!” 语毕,白衣男子又看向了一直跟在最后边的白色冰麒麟,温声命令道。 “小白,为他们准备些吃的。” 站在最后面的白色冰麒麟闻言,微微低头,前爪弯曲,做了一个类似于人颔首的动作,用不男不女的声音恭敬道。 “是。” 一身清华,迤逦青丝的白衣男子离开了。 木制的阁楼前,七个人和一头白色冰麒麟对峙着。 没错,他们现在象极了对峙着的两方人马。 七人打量着白色冰麒麟,而白色冰麒麟也用白色的眼瞳打量着他们。 几经对峙后,白色冰麒麟终于有了动作。而它所谓的动作并非攻击,而是幻化,幻化成‘人’。 慕容澈,影,萧然,张道仙,慕容嫣然,冷,火七人,就直直的睁着眼看着一头麒麟,渐渐幻化成一个身不着寸物的‘人’。 用人去形容眼前这麒麟所幻化成的模样或许夸张了些。因为人分男女,也有特别的东西可以代表,然而这头声音不辨雌雄的白色冰麒麟显然是没有这些代表性的东西,没有,一样都没有,就连它那张幻化后的人脸都很难辨出是男是女。所幸它的头发也是白色的,脸更有一种别样的美,煞是好看,十分养眼。 人形的白色冰麒麟似乎明白七人奇特的目光代表着什么,当即皱眉怒喝道。 “哼!本尊乃神兽,岂是你们这种凡人可以比较的。” 得!不男不女也就算了,脾气还不小。 生气之余,人形白色冰麒麟手指轻动捏了个诀,待到它将手放下之时,它的身上多了一件常人所穿的衣物。衣物也是白色的,穿在它的身上同样出尘不染,透着仙气,然比方才那白衣男子,却是不及万分之一。 这头白色冰麒麟原本还是麒麟形态的时候,众人就能从它的脸上看出情绪,然此时,人形冰麒麟满脸都写着不高兴。 不高兴怎么办? 当然要哄啦! 张道仙熟谙此道,且十分乐意,立马上前讨好道。 “神兽大人莫要在意,我等凡人自是没有见过什么世面,有得罪神兽大人的地方,还望见谅。” 张道仙这一番马屁自然是效果极佳,只见那人形冰麒麟的脸上怒意全消。 “好啦!我自是不会与你等计较。主子叫我好生照顾你们,你们唤我小白便好。” 没想到这神兽不生气后,连架子都没有了,还能直呼它的名讳,着实是个好相处的。 和解后,没了架子的人形白麒麟,当先走到了慕容澈的面前,好奇道。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这是慕容澈第二次听‘人’提及此事了,方才还好,还能故作镇定掩过去。但眼下面对着人形白麒麟探究及好奇的目光,慕容澈终是红了脸。 她是谁?在场的人都再清楚不过。 七王妃,月染。 长宁皇后,月染。 一位来匆忙,去亦匆忙的女子。 慕容澈一行七人就在这木制阁楼中,休整了三天。三天时间,他们每个人每天都会得到一颗院中的果食。起初,他们只以为这是普通的果子,然吃过之后才发现,所有的饥饿感和疲惫感都会消失不见,且身体十分舒适。 人形白麒麟每日也会给他们送来膳食,但这滋味,却是让人难以下咽。 “我做的东西你们为什么不吃?这可是我第一次给人做吃的。” 众人心道:原来是第一次呀!怪不得这么难吃。 马屁精张道仙见人形白麒麟问起,立马开口解释道。 “小白大人切莫见外。吃过后大人送来的果子,便感觉不到饿了,所以吃不下大人做的饭菜也属正常。” 迷惑解除后,人形白麒麟低声嘀咕道。 “原来如此。我差点以为是我做得太难吃了。” 众人心道:确实难吃。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众人也算是对这只通人性的白色冰麒麟有了一定的了解。它虽然聪明,但只要不将情绪表略得太过明显,它也是感知不到的。就拿用膳来说吧!哪怕你只吃一口,只要不将难吃不想吃写在脸上或者说出来,它就不会察觉。 突然,人形白麒麟似乎想到了什么,认真又负责的提醒道。 “对了。你们千万不要去偷食那些果子。主子说过,你们一人一天只能一颗。” 听了它的提醒,张道仙当即面露尴尬及惋惜。 很显然,他是打了那些果子的主意的。 张道仙脸上的表情尽数落入了人形白麒麟的白色眼瞳中。 “哼!我就知道你这个道士在打那些果子的主意。主人这样做自然是为了你们好,那些果子乃灵力孕育而成,于寻常人而言,一天一颗已是极限,若是吃过量了,会爆体身亡的。” 第327章 我叫神亦尘 张道仙心中一阵后怕,暗道:哎哟!我的姑奶奶,你怎么不早说,差点害死我。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的张道仙早已将这只白色的麒麟神兽划分成母的。没办法,麒麟雌雄不辨的声音让人太难接受了,虽然很动听,也异于宫中的太监,可也着实渗人。 这木制阁楼中,可以说是应有尽有。床榻,被褥,桌椅,琴棋,笔墨纸张等,都可以在里面找到。 若非外面依旧昼夜不分,满目冰川,只怕众人只当这是九州中的一座寻常阁楼。 第四日,待众人吃完灵果,且将前几天消耗的都给养了回来,人形白麒麟才带他们去到其它的地方。 其实,这所谓的其它地方并不远,仅仅是阁楼之后的一间普通草屋。而在那草屋之外的冰地上,黑发白衣男子正在举着锄头挖冰面。 很难想象一位衣着翩翩的仙人锄地是何种模样,但慕容澈一行七人却是亲眼见着了。 “主,小白将他们带过来了。” 闻声,白衣男子放下锄头,站直身子看向众人,淡淡道。 “进来喝口茶吧!” “却之不恭。”领头的慕容澈不亢不卑。 草屋与神宫宫殿,城池中的建筑及木制阁楼相比,确实寒酸得紧,然坐在里面饮茶却别有一番风味。 “以前有一个人,特别喜欢坐在草屋里听雨品茶。”白衣男子说这话时,白皙胜雪的俊美面容上露出了淡淡的笑意,宛若春风拂过,泽润万物。 语毕,只见他袍袖挥动间,外面便落起了绵绵细雨。 还当真是听雨品茶。 张道仙,冷,火,慕容嫣然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 本以为这白衣男子只是长得象仙人,没想到他真是仙人,居然能够呼风唤雨。 侍奉在一旁的白色冰麒麟瞧见众人震惊不已,自豪道。 “这片天便是我主人的心镜,我主人是天,也是主宰。” 白衣男子脸上并未有其它过多神情,淡淡地自我介绍道。 “我叫神亦尘。你们唤我名讳即可。” 神亦尘。 一千年了,九州只在传说中出现过的名字,那个不老不死不灭,亦仙亦魔,超脱六界的唯一存在。传说中关于他的事迹少之又少,但仅长生一条,就足够世人无限追逐了。 此时坐在七人面前的,当真是那个传说中的人物,而且是活的。 壶中水烧开后,神亦尘为他们一一沏了茶,他动作优雅而淡然,那份从容让所有人都感觉到很舒服。 张道仙有一种死了都值当的感觉,象他这种修道之人,对长生之术,及传说中的神人,都有着本质上的向往和敬畏。待身上所有的紧张不见后,他首先开口了。 “大人,当真活了千年?” “唤我神亦尘便可。” 张道仙还是没有办法做到直呼神亦尘的名讳,只得用你字称呼。 “你当真活了千年?” “是吧!一千年了。”神亦尘的语气依旧淡淡地,然而却透着一丝哀伤。 “这世间真有长生之术?” “没有。” 神亦尘答得干脆,亦坦然。 一个活了一千年的人,告诉你这世间没有长生术,所有人应该有会觉得他在撒谎。然而坐在神亦尘对面的七个人,却清清楚楚的明白他没有说谎,又或者说他根本没有必要说慌。 看出众人心中疑惑,神亦尘继续道。 “天道是不允许有长生存在的。神罚是封印,也是诅咒。封印我只存在于北冥,诅咒我脱离天道,不入轮回。” 听到“不入轮回”四个字,慕容澈脑中不知为何突然忆起月染曾经讲的那个故事。 “神乐邂逅了一个同她年纪相仿的小和尚。当时的神乐并不知道,这个也经常降妖除魔的小和尚竟是和她是双生子。” “和所有情爱故事的桥段一样,神乐跟那个小和尚彼此相爱了。” “后来,那个一心除魔降妖兼教化天下苍生的小和尚,因为除不掉自己的心魔而变成了真正的灭世之神。第七十九代神族后裔女帝神乐和祭司联合在一起才将其封印在极寒之域。女帝神乐没有留下子嗣,没有将神族的血脉传承下去,她选择祭献天神之力加固封印,将灭世之神永生封在万里冰原。” “已经没有资格再自称为神族的神乐,选择了放干自己身上的每一滴血。她的血融入了天地,湮灭掉所有妖魔邪祟。世人并不知道,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神乐还挖掉了她那颗曾经爱过,恨过,也怨过的心。” 在“听雨品茶”期间,张道仙和素来好奇的慕容嫣然一直在向神亦尘讨教一些问题,神亦尘也有问必答,气氛和谐完美,唯独慕容澈闭口不语,脑中不停闪过那个故事里的一幕又一幕。 待到雨停之时,已不知何年经月。 张道仙意犹未尽的代众人向神亦尘告辞,不曾想神亦尘却将目光落在了慕容澈身上。 “你身上有她的气息。” 这已经是众人第三次听到这句话了。 慕容澈不语,只静静地看着神亦尘,似乎想从神亦尘的身上看出些什么。 神亦尘淡淡一笑,继续道。 “公子再与亦尘一起品会儿茶吧!” 仅仅“何年经月”的听雨品茶,众人已经在“仙人”神亦尘的基础上,又加了儒雅二字。真正的儒雅,一举一动,一颦一笑间,都是儒雅。 待人形冰麒麟带着众人离开,雨再落下时,草屋内只剩下神亦尘和慕容澈两个人。 慕容澈:“你就是那个和尚?” 神亦尘不置可否,苦涩一笑反问道:“她向你提过我?” 慕容澈:“没有。她只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神亦尘脸上的苦涩更甚:“她确实不会愿意再想起我,更不会愿意提及我。” 若是不愿想起,不愿提及,又怎么会讲起那个故事呢? 为情所困之人,终是沦陷其中,不曾自拔。 一阵沉默后,神亦尘终于问起了慕容澈等人此行的目的。 “你们七人来北冥所谓何事?” 慕容澈:“找她。” 第328章 陪她生,陪她死。 神亦尘:“我等了一千年,才等到她一世轮回。她是不会回来这里的。” 若非不想见他,又怎会一千年才轮回一世呢! 慕容澈:“她去了异界。” 神亦尘语气肯定:“是九州之外的另一个世界吧!” 慕容澈:“你去过?” 神亦尘:“没有。但凡有天道的地方,都不容许有我这样的存在。” 慕容澈:“那你怎么知道九州,怎么知道另一个世界。” 神亦尘淡然一笑道:“千年来,但凡踏入北冥的人,我都能通过搜魂获取他们的记忆,知道九州不足为奇。他们的记忆里,除了人,再无其它。” 慕容澈:“可有方法去到异界?” 神亦尘:“有。你要去寻她?” 慕容澈:“嗯!”神亦尘:“那个世界,不适合你们。” 至于为何不合适,神亦尘不用明说,慕容澈也是清楚的。 九州只有人,尽管南疆会弄出一些阴毒的蛊术,但也无伤大雅。而异界呢?应该是除了人以外,什么都有的地方吧! 见慕容澈不语,神亦尘便知他已下定决心,不再多劝。 “可以和我讲讲你和她的故事吗?”神亦尘又给慕容澈沏了杯茶,满目期待。 慕容澈也不藏私,将他与月染如何相识,如何蹉跎,如何纠缠一一道了出来。等慕容澈讲完他与月染的故事,已经是两天之后了。 神亦尘:“我可以帮你去到异界。只是此行牵挂多了,未尝是件好事。” 慕容澈:“我一人去足矣。” 神亦尘:“明日启程。” 若不是张道仙所创的“镜花水月”阵须得七人,慕容澈又怎么会拉其余六人与他一同踏上这条“不归路”。身为帝王的慕容澈手中虽然死士无数,然能让人心甘情愿为他去往那不知名的地方,也足以证明他确实是一位以德服人的好帝王。 回到木制阁楼,慕容澈便将他一人去往异界的决定告诉了众人。 冷:“主子,属下不怕死。” 火:“属下也不怕死,请主带上属下。” 张道仙:“皇上也带微臣去长长见识吧!” 慕容嫣然:“澈哥哥,嫣然也要去。” 慕容澈:“朕意已决。神亦尘会送你们回到九州。回去之后,切记守口如瓶。” “属下遵旨。” “臣遵旨。” 慕容澈一行七人来到这昼夜不分的北冥才短短十二天,已经能适应这里的气节了。而那所谓的气节,不外乎是该吃吃,该睡睡。其实人生,又何偿不是如此呢! 次日,神亦尘和人形冰麒麟一同等在了阁楼外。 粗略的收拾了一下,慕容澈等人便跟在神亦尘身后,沿来时的路穿过冰树花园,回廊,主殿,神宫,街道,再次来到亦乐城的城门口。 冰城亦乐城的城门口,还是如初见时那般宏伟肃穆且壮丽,然亦乐城外,却是另外一番景象。 目所能及的不远处,一大队人马正在冰川上行走着,他们的身后正是逆流而行的神罚江,可他们却不曾回头,仿佛根本看不见这冰城,也看不见神罚江。他们离亦乐城不远,仅仅几里之遥,偏生他们一直在原地“止步不前”。 慕容澈看得清楚,其余六人也看得一样清楚。 并非这一大队人马止步不前,而是无论他们如何走,都无法走离他们脚下的冰川,再近分毫。好似这队人马在动,脚下的冰川也在动,堪比寸步不进。 何等相似的情景。 无穷无尽的冰川,走不进,也走不尽。 曾几何时,慕容澈一行七人也在冰川上这般挣扎过。 在慕容澈等人观察期间,这队人马中就有一人倒在了冰川之上,然而没有人上去搀扶这个倒下的人,继续前行者好似早已对此麻木不已。待到这队人马在原地又踏步前行一段时间过后,那具冰川上的尸体便渐渐消失不见,如同从来没有出现过,不留一点痕迹。 “他们是西成国的人。”神亦尘面色平常。 “西成国?难道是角太后派来寻求长生的?”火很惊讶道。 眼下东翼国和西成国已经成了不死不休的局面,若非两国被瘟疫祸害后,都有意养精蓄锐,只怕早已打得不可开交。 神亦尘:“不。是角太后本人。” 众人更是惊讶,就连慕容澈和影都同时露出了不可置信的神色。然神亦尘说的话,没有人敢不相信。 神亦尘看向影,以及他身旁的五人,淡淡道。 “朝那条神罚走。切记,不可回头。” 回头的后果是什么神亦尘没说,不过众人可以想象得到。有过一次刻苦铭心的体验,众人是无论无何都不会再试二次的。 整整一个时辰,慕容澈一直站在城门口,目送那六人抵达逆流而上的神罚江边。 此别,不知何时会再相见。 “现在你该放心了吧!”神亦尘看向慕容澈,满目淡漠。“在送你去到那个地方之前,你要先回答一个问题?” 慕容澈堪堪收回目光,直视神亦尘道。 “什么问题?” “你去那个地方的目的是什么?” 慕容澈想了良久,才认真道。“陪她生,陪她死。” 得到答复后,神亦尘满意一笑,转头看向了一直静候在边上的人形冰麒麟。 “从今天开始,他便是你的主。” “主。”人形冰麒麟的眼睛瞪得老大,显然不能明白,更不能接受神亦尘的决定。 神亦尘淡淡道。“我知道你也想她了,去寻她吧!” “主。”人形冰麒麟神情哀伤的跪在了冰面上。 神亦尘闭目,薄唇轻启,一串串金色的咒文从他口中涌出,这些金色咒文如枷锁般将跪在冰面上的人形冰麒麟包裹。而咒文包裹中的人形冰麒麟,正慢慢幻化出它的真身。 同样的麒麟面貌,然身体却不再为冰石所雕,是真正有血有肉的麒麟。 “你我契约已解,从此以后,他便是你的主人。” 匍匐在地的麒麟,将头深深地埋在冰面上,让人看不清面容,然这一刻,它应该是悲伤的吧! 第329章 契约麒麟神兽 慕容澈从来都不是夺人所好之人,可眼前这一切发生的太快,快到他根本来不及去阻止。 “亦尘兄不必如此。” 神亦尘第一次失礼到没有理会慕容澈的话,而是俯身在麒麟耳边低语了几句。待他语毕,麒麟立马抬头紧紧地盯着慕容澈。 已然恢复真身的麒麟让人看不清神色,但他眼中的炙热,却是灼人非常。 饶是慕容澈这样的人,也被它盯得有些发怵。 只见麒麟缓缓站起身来,走到慕容澈面前,低下了它一向高傲的头颅。在它的头颅上空,漂浮着一团金色的光晕。 神亦尘见慕容澈依旧怔在那里,不为所动,便道。 “与它签下契约吧!此行,它可护你周全。” 闻言,慕容澈将手伸向那团金色光晕,在触及之时,那光晕便瞬间没入了他的体内。慕容澈只觉得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存在于他和麒麟之间。 这便是所谓的契约吗? 慕容澈不解。 突然,麒麟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在慕容澈脑中响起。 “对呀!这是契约,从此以后,你就是我的主人了。” “你,你居然,居然知道我在想些什么?” “当然。你没有一丝灵力,我能轻而易举的知道你的想法。” “出去,不许窥探我的想法。” “好的,主人。” “……” 慕容澈此时脸上的表情别提有多纠结了,他突然觉得不是他契约了这只神兽麒麟,而是这只神兽麒麟契约了他。 试问身边有一个随时可以窥探你想法的存在,是什么感觉。 神亦尘对慕容澈的纠结和后悔视而不见,只顾着双手置于胸前,结出一道又一道的印记。而在距他十步之远的地面上,虚空破裂,一道黑得足以吞噬万物的裂缝,渐渐拉开。 何等相似的裂缝。 慕容澈还未来得及思虑其它,麒麟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又在脑中炸响。 “神大人在封印下强行撕裂虚空消耗极大,我们快些。” 神兽麒麟快速一跃,将慕容澈瞬间驮起,朝那漆黑裂缝奔去。 与张道仙自创的“镜花水月”阵法不同,这道疑似于门的黑色裂缝果然就是一道门,刚穿过它,骑在神兽麒麟身上的慕容澈便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这个世界异于九州,也异于北冥,是一个日月同时高悬于天际的世界。天空中的日与月遥相呼应,然二者所散发出的光晕却经轴分明,似要将整个世界一分为二。 月亮的光是淡蓝色的,太阳则是橘红色的。 有血有肉的神兽麒麟载着慕容澈出现的地方,刚好是两种光晕的交汇处。 慕容澈只知道他现在身处高空,然究竟有多高,他自已也无法形容,不过从他此时所处的位置上,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完整个世界。 若是没有契约这只麒麟,只怕他刚一到这里,就立马掉下去摔个粉身碎骨。 “真的好高呀!我也是第一次飞这么高,不过主人放心,我是不会让你摔死的。嘿~!”神兽麒麟那不男不女的声音,又在慕容澈脑中响了起来。 这只麒麟,又在肆意窥探他的想法了。 “你们麒麟都不分男女吗?”慕容澈终于问出他一直想问,而没有问的问题。 “当然要分呀!新诞生的神兽都是雌雄同体的,只有在爱上一个人时,才会为那个人选择雌雄。主人身上也有麒麟的血脉,应该是哪位麒麟前辈的后裔吧!” 在这只活了一千多年的麒麟面前,慕容澈有一种被骂了的感觉。 慕容澈:“你为什么只在我脑子里与我说话?” 麒麟神兽:“呃~!这个嘛!” 慕容澈:“直说无妨。” 麒麟神兽:“主人现下灵力低微。” 后面的话,麒麟神兽没有说完。不过单“灵力低微”四个字,就已经足够将现在的情况概括完全了。无外乎是慕容澈没有灵力,拖累到身为神兽的麒麟再也不能口吐人言。 慕容澈咬牙:“我没有灵力。” 麒麟神兽:“主人以前没有,不过在和我签订契约之后,有了那么一点点。” 慕容澈冷笑:“呵~!那我还要谢谢你了?” 麒麟神兽:“不用谢!为主人效力是应该的。” 慕容澈:“……” 慕容澈:“感知到她的气息了吗?” 麒麟神兽:“没有。这个世界还有三只圣兽凌驾在我之上,如果离她近一点儿,我应该能闻得到。” 慕容澈:“……” 麒麟神兽:“对了,主子。我们往哪个方向飞?” 慕容澈:“南方吧!” 远在高空中的慕容澈有一种感觉,月染在南方,在那片连土壤都是红色的地方。 麒麟神兽:“主子,南方是死地,我们去了会烧得连渣都不剩。那涅槃之火厉害得很,能焚尽一切。” 慕容澈脑中突显了四个字:“贪生怕死。” 麒麟神兽:“主子,不是我怕死。主子想一下呀!如果我们死了,还怎么去找她呢?” 虽然贪生怕死,却不无道理。 慕容澈:“东方吧!” 麒麟神兽:“主子,东方也不好。” 慕容澈蹙眉:“为什么?” 麒麟神兽:“传说东方的守护圣兽青龙凶猛好胜,不好相处。” 慕容澈嘴角不经意的抽搐了一下。 “那你觉得我们应该往哪个方向走?” 麒麟神兽在空中停下,歪着大大的脑袋想了一会儿才说:“白虎也是个好斗的主儿,这样吧!主子,我们先去北方吧!北方守护圣兽玄武通龟卜之术。若是有幸能见到它,找它算算不就行了吗!” 慕容澈:“……” 良久后。 慕容澈:“那就去北方吧!” 真身模样的麒麟暗暗松了口气,脸上扬起一抹得逞的笑,挥动着爪子朝北方飞去。 没办法呀!四大圣兽无论遇到哪一个,它都打不过。若是打输了,可当真会丢了麒麟脸。 刚一迈入这个世界,它就感觉到了圣兽们对它的绝对压制。朱雀陨落后,南方成了不毛之地,若是去了东西方,遇到好胜好斗的青龙和白虎,它少不了会被狠狠欺负一番。 第330章 麒麟神兽,小白 摆在它面前的选择只有一个,去往北方。 希望那只乌龟,会是个比较好相处的吧! “你还是和以前一样,叫小白吧!”落地之前,坐在麒麟身上的慕容澈莫名其妙的说了这么一句话。 麒麟神兽:“好的,主子。我以后还叫小白。” 这看似‘不远’的距离,一人一兽飞了整整四个时辰,才抵达北方地域。 刚一落地,小白的精神就逐渐萎靡了。 小白:“主人,圣兽对我的压制很大,我恐怕帮不了你什么了。” 慕容澈:“没事。” 小白:“那主人能背小白吗?” 慕容澈:“……” 麒麟小白的身子,比猛虎还要胖上二圈,慕容澈无法想象,背这么大一头东西该如何赶路。 小白读懂慕容澈的脑中所想,立刻解释道:“主人,小白可以变小的。” 然后,只看到比猛虎还大的小白变成了真真正正的小白,迷你的小白,比小狗还要小几倍的小白,仅仅巴掌大小。 慕容澈:“……” 小白:“谢谢主人。” 语毕,小白也不再问慕容澈愿不愿意,径直一跃,跳到了他的肩膀上。 不得不说,这只麒麟神兽跟了他,画风好象变得厉害,完全是似以前在亦乐城中那幅高冷模样。 此时天色已经开始暗了,这个世界明显和北冥不同,虽然日月同升,但还是会有晚上。 夜晚的天空,没有明月,只有点点星辰,甚至夺目。 小白在慕容澈脑中可怜兮兮地说道:“主人,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在晚上赶路为秒。” 慕容澈那句“为什么”还没问出来,一道快若闪电的事物便趁着黑暗朝他袭来。 在感知到危险的第一时间,慕容澈就弹出了腰间皎月,快准狠的将靠近的事物劈成两半,那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看得慕容澈肩上的小白一愣一愣的。 也许在小白的心中,早已将慕容澈当成了什么都不会的笨蛋主人。 不过这也不能怪它,千年前的圣域,所有人修习的都是灵力,根本没有内力一说,它不懂得,也属正常。 就在小白暗自感叹主子威武霸气时,又有许许多多的未知事物快速袭来,然它们最后的下场,都是被慕容澈一剑两断。 周遭漆黑无比,星辰的光根本照不亮地表的黑暗。 那些攻击慕容澈和小白的未知事物可能也发现了对方是个难缠的主儿,选择放弃攻击,避让于黑暗之中。 “这些都是什么东西?”慕容澈在脑中暗暗问道。 小白:“不知道。” 慕容澈脑中那句“那你知道什么?”还没问得出来,就又听小白补充道。 “不过这气味有点儿象成了精的树妖。” 如果照小白的说法,是树妖的话,方才攻击他们的应该是它的藤蔓了。 慕容澈单手执剑,继续迈步向北方走着,负于他肩膀上的小白紧紧抓着他的华服衣袍,那紧张又颤抖的模样,那里有一丝神兽风采。 其实小白也不想,谁让他们身后一直隐隐有窸窸窣窣的声响传来。 用脚趾头想也知道,方才攻击他们的东西,还在后边儿跟着,准备伺机而动呢! 麒麟神兽小白现在有多虚弱,单看他萎靡的状态和体形就清楚了。若是此时落在这些妖物精怪手中,指不定会被啃得连渣都不剩。 慕容澈在漆黑的林子里走了一个时辰,后面那东西就整整跟了一个时辰,若非慕容澈屏气凝神注意着周边的动静,只怕真的很难发现那东西一直跟着他。 就在慕容澈以为那东西会一直尾随他时,林子里回响起一阵雌雄莫辨的声音。和小白那好听又悦耳的不男不女声不同,这雌雄莫辨的声音象是七十岁老妪和七十岁老翁的结合体,沙哑干涸如破布。 “公子不要再往前走了,前边可比老朽这里危险得多。” 慕容澈:“哦?你这般好心?” “老朽不过想是与公子讨个商量罢了。” 慕容澈:“如何商量。” “老朽想要公子肩上这只小妖,只要公子将这只小妖给了老朽,老朽便保公子今夜平安无忧。” 慕容澈:“若是我不答应呢?” “你。” 那只想讨商量的妖物,很显然没有料到慕容澈会这般难说话,一时口塞,没了下文。 蹲在慕容澈肩头瑟瑟发抖的小白,很感动的在慕容澈脑中叫了一声。 “主人。” 一个没有任何灵力的普通凡人,在面临危险时没有选择放弃它,如何能叫它不感动。 “放心,我不会把你卖掉。”慕容澈在脑中暗暗说着。他的话让小白更加感动了,怎知,慕容澈又加了一句。“不过,如果你再肆意窥探我的想法,那可就不一定了。” 弱小无助的小白打了个寒颤,不敢再窥探慕容澈的思想,只用四只爪子紧紧地抱着慕容澈的肩。 慕容澈对小白的表现很是满意,无视那只与他讨商量妖物的劝助,继续朝北方走去。 短短一夜的时间,慕容澈就遭遇了五只妖物的攻击。与其说这些妖物攻击他,倒不如说这些妖物都是冲着小白来的。正如小白说所,慕容澈身上的灵力微乎其微,可忽略不计,然神兽的美味气息,妖物们如何能够抵挡得住?怎么着也得试上一试。然后,它们的下场就是损兵折将,被慕容澈一顿暴揍。 一只天地孕育出麒麟神兽,和没有灵力的凡人签订契约,本来已经属于心不甘情不愿了。若非神亦尘在它耳边低语的那些话,只怕它打死也不会愿意跟随慕容澈。 仅仅这一夜过后,麒麟神兽小白看慕容澈的眼神满是崇敬和讨好,再没有了之前的委屈求全。 俨然一幅你就是我主子,我跟定了你的模样。 慕容澈懒得去搭理小白的突然转变,只想着到哪里去找一张这个世界的地图。从天空中俯视整个世界,很容易辨清方向,可落入林间,脚踏地面时,也会陷入迷茫。 星辰退去,日月再次同升,树林外的慕容澈面临着第二次选择。 第331章 玄武域,凝石城 此时,他的面前摆着两条路。 一山,一水。 水路崎岖,水路蜿蜒,无论哪一条,都不好走。 巴掌大小的麒麟神兽小白站在一块大石头上不停比划,嘴里还不时发出咿咿呀呀的声音。 小白的兽语,慕容澈是一句都没有听懂。 不同种族间的交流,果然是一道无法跨越的鸿沟。 慕容澈:“说人话。” 小白那张麒麟脸上写满委屈,它用爪子指了指自己的嘴,憋屈的低下头。 慕容澈:“进来。” 闻言,小白两眼放光,径直一跃,跃到慕容澈的肩膀上。 小白:“主人,小白好想你。” 慕容澈:“……” 似乎感觉到慕容澈身上所散发出的气息有些不对了,小白放弃继续拍马屁的打算,认真道。 “主人,圣兽玄武也称水神,咱们只要顺着水往北走,就一定能找到它。” 慕容澈:“当真?” 小白:“小白只是将知道的说出来。玄武是北方的守护圣兽,也代表着北方这片地域,它真身在哪,长什么模样,小白也不清楚。” 要从整个异界中找到月染,无疑大海捞针。唯有依小白所说,找到圣兽玄武,再探知月染所在。 慕容澈伐木为舟,顺水而下,三天的时间,又‘邂逅’了二十多头道不清名字的妖邪之物。还果真如神亦尘所说,除了人外,什么都有。有飞禽走兽,更有不长眼睛惹上慕容澈的妖物。 不过让慕容澈意外的是,这些成了精的东西,大多能口吐人言,且有的还能化作人形。 闲暇时刻,慕容澈也会同小白说上那么几句话。 慕容澈:“你全盛时期是何种模样?” 小白:“和神大人在一起时,小白就是全盛时期。” 慕容澈:“何时能恢复?” 小白:“不知道。” 慕容澈:“如何能恢复?” 小白:“不知道。” 慕容澈:“……” 若非清楚的知道这只小麒麟没有那个胆子,慕容澈都会认为它是在埋怨他。毕竟之前它在神亦尘身边时,可霸气如巨山,可幻化人形凭空捏物,然现在,被压制后的它与一头普通小兽无异,若非慕容澈庇护,死了不知多少回了。 刚来到这个世界时,慕容澈以为这些妖物都有自己的领地,然而,随着时间的推移,他看到了满是妖物的村庄,满是妖物的小镇,满是妖物的城池。 这些妖物不仅能幻化成人,而且还能象人一样建造房屋,买卖物品。如果不是这些妖物都有自己的特征,慕容澈都以为他踏足的不过九州一隅罢了。 慕容澈发现,这些妖物白天的时候,都不会主动去招惹他,就算是在有灯火的晚上,也离他远远的,满是畏惧。 小白偷偷告诉慕容澈,凡是能幻化成人形的妖物都是有些道行的,而判定道行高低的标准,则是化形后所留下的痕迹,痕迹越少,道行越高,象慕容澈这种没有任何痕迹的,堪比神级大妖。 好吧!慕容澈到这里就成了让妖精们畏惧的神级大妖了。 那之前的神兽麒麟呢?现在成了形都不能化的小野兽。 这个世界并非没有名字,它叫圣域,名字和千年前那个早已消失的永恒国度一模一样。圣域没有国家,仅分四域,除去寸草不生的死地南方外,其余三域都以此域的守护圣兽命名。 慕容澈和小白此时所在的,正是玄武域中的一座城池——凝石城。 凝石城在玄武域中属于大城,慕容澈决定在此停歇一天,打探消息。 城中也有酒楼客栈,与九州无异。慕容澈用从拦路者身上扒下来的灵石,住进了城中最好的客栈。 巴掌大的小白站在桌上狼吞虎咽,而它的主子则坐在床边整理战利品。 突然,凝石城的街道上传来了敲锣打鼓的声响,伴陪着锣鼓声的,还有街道两旁妖物的议论声。 “怎么回事儿?这么热闹。” “哈~!不知道了吧!玄武圣宫正在招贤纳士。这锣鼓都敲了第十天了。” “不是吧!我也去试试。” “就你?算了吧!人家找得可是大妖级的。你看你头上的角还有脸上的鼻子。连门都进不了。” “去看热闹不行呀!” “呵!看热闹也得进得去门才有得看,你还是算了吧!” “就是。” “就是。就是。回去练练再来。” …… 待客栈伙计上来收碗筷的时候,慕容澈向它打听了玄武圣宫的事儿。 据那伙计介绍,这玄武圣宫是专门维持玄武域和平的,代表着玄武圣兽。玄武域不同于其它两域,青龙白虎两域主战伐,而玄武主和平。 慕容澈一路下来,打了好几十场,还真没看出这玄武域那里和平。 “嘎嘎~!客官,您应该刚出山吧!”客栈伙主动与和蔼的慕容澈套起了近乎。 慕容澈:“算是吧!” 客栈伙计:“怪不得。圣域的大妖可没几只,并且归属玄武圣宫。客官这种神级大妖连玄武宫都没听说过,肯定是刚入世没几天。小的能见着,三生有幸,三生有幸啊!嘎嘎嘎嘎~!” “这个赏你了。”慕容澈丢了一颗灵石给那长了张鸭子嘴的伙计。 单纯的麒麟神兽小白有一种不好的感觉,它觉得主子打听玄武圣宫的事儿,一定有什么阴谋。 果然,当天下午,慕容澈便将小白拎到肩上,直接去到玄武圣宫在凝石城招人的所在地。 那是一个类似府衙的地方,虽算不上豪华,但在凝石城,已经算是最好的建筑了。 守在门口的是两头狮子,若非它们头部还是狮子模样,且毛发茂密,慕容澈还真得很难辨认出这是两头狮子精。就好比走在街上那些有着某些部位的妖精们,单凭那些没有完全化形的部分,你根本无法猜出他们的真身是什么。 两头狮子精看到慕容澈先是一愣,随后什么也没说,丢下手中武器连滚带爬的跑了进去。 没一会儿功夫,一大群妖物便从里面鱼贯涌出,来到慕容澈跟前。 第332章 九尾妖狐 “天呗!真的是大妖。” “是呀!连真身都看不出来的大妖,太完美了。” “不只完美,长得也好看。” …… 慕容澈对这些议论声早已见怪不怪,基本上每一只见了他的妖物,都会暗自对他赞美一番。其实,慕容澈觉得那些趁着黑夜对他大大出手的妖物们也非常不错,很直接,还会‘送’上类似于银两的灵石。妖的相处很简单,喜欢就是喜欢,想打你就是想打你,想抢你东西还会直接告诉你,完全没有人与人之间的尔虞我诈。 赞美得差不多了,一只称得上是头头儿的蛇精才小心翼翼地走上前来,恭敬道。 “请问,公子是想加入玄武圣宫吗?” 慕容澈:“是。” “天呐,声音好好听!” “哇~!” “声音太好听了。” “是啊!是啊!太好听了。” …… 慕容澈好听的声音,又引起一阵骚动。 蛇精:“请问公子的真身是?” 慕容澈:“麒麟。” “天呐!居然是麒麟。” “居然是麒麟。” “是神兽麒麟,圣域已经有一千年没出过神兽麒麟了。” “原来圣域还没有被遗弃,还能诞育出麒麟。” …… 就这样,慕容澈加入了玄武圣宫,并且享受到了最高级别的待遇。而所谓的最高待遇,无外乎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同他在皇宫时当皇帝一样,比当皇帝还好的是,这里不用处理堆积如山的奏折。 小白并没有因为慕容澈冒名顶替他真身的事儿生气,反而非常高兴。它被封印于北冥已有千年,没想到世上的妖物们居然还如此尊敬它。 “澈大人,奴家已经将您加入玄武圣宫的事儿禀告给了天机城,天机城那边儿接到消息后,应该会很快过来接大人的。”蛇妖扭动着下半节身子,献媚道。 “青儿姐姐不必多礼,不知澈可否向你打听个事儿?”慕容澈故作儒雅,问道。 “澈大人,折煞奴家了,只要奴家知道的,一定告诉澈大人。”蛇青儿满脸绯红。 “不知在哪里能见到玄武真君?” “这个嘛!”蛇青儿蹙起了眉,认真想了会儿才道。“真君乃是我北方的守护神,听前辈们说,它一千年间才仅在天机城出现过三次,且三次时出现的模样都不一样,至于其余时候在哪里,青儿就不知道了。” 一千年,三次。 慕容澈暗暗自嘲。 在妖界呆了有段时日,慕容澈也算是对这些妖有了一定的了解。这些妖物在看不惯你的时候,会出手怼你,打不过你的时候,会开口骂你,但绝对不会编谎话来骗你。 慕容澈知道蛇青儿说的是实话,对他虽然没有什么太大帮助,但还是礼貌地向她道了声谢。 等待的日子是枯燥又漫长的,对于沉浸于思念中的慕容澈来说,更甚。 半月而已,慕容澈仿佛觉得过了半辈子。 天机城派来的人,在抵达凝石城的当天,就有将慕容澈接走的打算。 前来接他的人,正是玄武圣宫四大大妖之一的九尾妖狐。 大妖级别的九尾妖狐排场不可谓不高调,仅八妖齐抬且镶嵌满宝石的步辇就吸引了凝石城内所有人的目光,而随从和簇拥者,更是不计其数。 在慕容澈的认知里,妖狐应该都是女的,但此时站在他面前,一脸妒忌又一脸疑惑的,却是一只男妖。 它那平坦到没有一丝隔阂的胸,那凸起却十分精致的喉结……都昭示着自己是男妖,无疑。 这只九尾妖狐果然是大妖级的,若非身处异界,慕容澈都显些以为他真的是一个人。在九尾妖狐的身上,慕容澈当真找不出一丁点儿属于妖的特征。 慕容澈在打量着慕容澈,慕容澈也在打量着九尾妖狐,一时间,满是妖物的屋子里,陷入了诡异的安静。就连那些平日里聒噪得紧的妖精们,此时也是连大气都不敢喘一下,生怕引起火星,殃及池鱼。 “哼!”九尾妖狐冷哼一声,傲娇道。“本尊奉了神使大人的命令,亲自前来接你。” “那就有劳大人了。”慕容澈不卑不亢。 慕容澈看得出这九尾妖狐对他有些敌意,莫非是因为他长得比九尾妖狐俊美几份? 不知为何,慕容澈觉得眼前这九尾妖狐象极了当年媚态横生的颜人妖。 “这只小麒麟的味道真不错。”九尾妖狐将视线转向慕容澈肩上的小白,由衷赞叹道。 小白听到九尾妖狐酷似赞美美食一般的赞美,紧张得全身的毛都竖起来了,咕噜一翻腾,钻进慕容澈的怀里,全身发抖。 “哟!还是个听得懂人话的。”九尾妖狐脸上媚笑更甚。 慕容澈一手轻轻安抚着小白,一手对九尾妖狐摆了一个请的姿势。 九尾妖狐见罢,没趣的沉下脸,冷哼一声,走在了最前边儿。 此去天机城,一路上跋山涉水,十天下来却风平浪静得让慕容澈都心生疑惑。想他之前带着小白走这些路,晚上都能遇到不长眼的妖物,然现在,一只都没瞧见过。 那只九尾妖狐似乎十分通晓人性,哪怕慕容澈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他还是猜出了慕容澈心中所想,鄙夷道。 “哼!少见多怪。这世间还没有人敢拦本尊的路。” 十天来,这还是九尾妖狐头一次和慕容澈说话,没想到,依旧那么地不讨喜。 慕容澈没搭理他,抱着小白径直上了步辇后的那辆马车。 三天后,慕容澈终于抵达了玄武域的圣都,天机城。 初见天机城三个大字时,慕容澈立刻有一种似曾想识的感。突然,白色的天,白色的雪,白色的地,白色的城池跃入慕容澈的脑海中。 亦乐城。 不一样的城名,不一样的颜色,然格局和建筑却一模一样。 一城为冰雪所筑,一城为砖石所建。 这世间,居然还有这般巧合。 小白显然也看到了,两眼放光,从慕容澈怀里跳到车板上,兴奋地不停挥动着爪子,嘴里咿咿呀呀一阵乱叫。 第333章 天机城,神使 这十多天,小白一直呆在慕容澈怀里睡觉,精神萎靡到只是偶尔睁一睁眼。 见这小家伙有了兴致,慕容澈开口命令道。 “进来说话。” 进哪里,小白自是再清楚不过了,立马高兴地蹦到慕容澈肩头。 “主人,小白好想你。” 惯用的马屁型开场白,也只有小白这种堪比白痴的神兽能用到一层不变。 “嗯。”慕容澈轻轻应了一声,当作回复。若是往常,慕容澈是绝计不会搭理它的。 小白:“主人,天机城,是小白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慕容澈:“你来过这里?” 小白:“小白没有来过这里,小白来过天机城。” 慕容澈以为这小家伙睡过了头,把亦乐城和天机城搞混了,于是解释道。 “这里不是亦乐城。” 小白:“主人,小白知道这里不是亦乐城,亦乐城是神大人心镜造出来的幻城,并非实物。可天机城,真的是小白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慕容澈:“你没有来过这里?又怎么会来过这座天机城呢?” 小白:“小白也不知道,小白只是觉得它很熟悉,很象我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慕容澈:“进去看看就知道了。” 既然疑惑,那就进去看看吧! 一大队人马仅在城门口停顿了半晌,办完交接,步辇和马车便在众妖的簇拥下,进了城。城中景象热闹非常,拥有着一域帝都该有的繁华。 这九尾妖狐果然是妖孽一般的存在,它的步辇刚一进城,夹道的女妖们便发出类似疯狂般的吼叫,震得人耳膜子生疼,而九尾妖狐本尊,似乎很享受这种欢迎仪式。 慕容澈借着车帘的缝隙,欣赏着街边的事物,而小白则扒着窗户,用仅露在外面的两只眼睛打量着外边儿的一切。 小白:“主人,主人,这里真的是天机城,这里真的是小白以前生活过的地方。” 小白的语气中,透着无法言喻的激动。慕容澈也被感染了,投向帘外的目光,连带着更热切了些。 如果真如小白所说,天机城是千年前曾居住过的那座城池,那么,它应该和时间河流一样,亘古不熄了无数个岁月。 越往后走,慕容澈越敢肯定,这座天机城和亦乐城一模一样,简直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只不过天机城是实物,而亦乐城是幻镜。 直行街道尽头,毫无例外的出现了巍峨的神宫。 神宫之外,现下已经站满了前来迎接的‘人’。 领头的,是一个周身都隐藏在黑色斗篷里的‘人’,辨不出男女,也看不到面容,就连眼睛都被遮在了黑色斗篷里,神秘,又诡异。 他,应该就是九尾妖狐口中的神使吧! 慕容澈没有想到,这位地位凌驾于大妖之上的神使会亲自前来迎接他,深感意外。领会了九尾妖狐那傲娇的态度,突然来个懂礼数的,一时难以接受也在情理之中。 站在神使身后的,是二男一女,慕容澈无法从这二男一女的面容上辨识出是何种妖物,因为他们看起来,与寻常人无异。也许是神使在场的缘故,三位大妖脸上都带着善意的微笑,就连一路上阴阳怪气的九妖妖狐,此时也是将爪子收了起来,态度温顺得紧。 等在神宫外的其他‘人’,多多少少都露出一些妖的马脚在外边儿,昭显着各自的身份和地位。待九尾妖狐和慕容澈先后下了车,各式各样的妖物们惊叹之余,立刻有条不紊的让出了一条道。 最前边儿的神使,只朝慕容澈微微点头示意,便转身朝神宫走去。 在神宫,无论你有多尊贵,那怕是大妖级的存在,也是不允许乘坐马车在神宫内游行的,神使也不例外。自此,神使领头,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走在了神宫之内,慕容澈便是其中一员。 同冰城亦乐城的神宫一样,这里也有外九殿,走过外九殿,映入慕容澈眼帘的是那诺大的广场。 冰城亦乐城的广场上空无一物,然而这里,却有一尊十分巨大醒目的雕像立在广场中央。 从身形上看,这雕像雕刻的是一位女子,她袍角翻飞,长发及地,手中持着权杖,腰间挂着宝剑。 慕容澈鼓足勇气缓缓抬起头,仅一眼,便入坠万丈深渊。 太熟悉了,熟悉到梦醒之间都能一笔笔描摹出每一个细节,熟悉的眉,熟悉的眼,熟悉的鼻翼和唇角,每一寸都熟悉到了极致。 是凤族余孽凤无忧?是长宁皇后月染?还是千年前的神乐? 她究竟是谁,慕容澈已经开始分不清了。 在睿王府时,她曾满眼怨毒和恨意地道出了她曾经名字,凤无忧。 凤无忧这个名字,用了多久,没有知道。 但她还有一个名字叫月染,从认识她起,她便叫月染。然后,她给他讲了一个故事,一个千年以前的故事,故事里满满的无奈和不服输,然故事的最后,那个名叫神乐的神族后裔,挖掉了自己的心,放干了自己的血。 同一张脸,同样的出尘不染,却又染尽世间一切罪与恶。 佛说,轮回不过是了却前尘,再活一世。 若背负前世,当如何继续走下去。 山坡上滚下的雪球,总是越滚越大,待到落地之时,再散落成雪。 只愿在滚在过程中,不会太重,不会太痛。 慕容澈还站在原地发怔间,那个诡异的神使已经不觉间站立在了九百九十九道台阶的至高之处,他是怎么上去的没人看见,也没人知道。仿若一道光影,顷刻间抵达彼岸。 一直站在慕容澈肩上的小白,此时已然泪流满面。它眼角的泪水,顺着毛发,滴落在慕容澈肩头,湿了一片。 很快,回过神来的慕容澈发现了自己肩上的不对劲。待他看去之时,本就虚弱的小白已经晕在了那里。 “殿下。” 这是小白倒下前,咿呀而出的最后两个字。虽为麒麟兽语,慕容澈却听得清楚又明白。 你是认识她的对吧? 神乐殿下。 第334章 九尾妖狐,凤九 慕容澈在神宫中住下,有了宫殿和侍奉自己的仆人,然小白,却陷入沉睡再没醒来。 在这期间,除去那天见到的神使外,其余四大妖都会经常过来串门,九尾妖狐来的次数最多,说的话却是最少,每次都是几声冷哼。 这只九尾妖狐名叫凤九,修行了一千多年,为四大妖之首,脾气也是四个中最臭的那个。但凡看到俊的,都会忍不住比较一番,分个高下,再揶揄对方,就连女的,他也会毫不吝啬地跟人家比上一比。 慕容澈熟识月染,见过宛若神弑的颜墨染和神亦尘,‘邂逅’了不要脸的颜人妖,所以在遇到魅惑众生的狐妖凤九时,心里真的惊不起一丝涟漪,更没心思同他争个高下。 于是,每次见面,就成了九尾狐妖凤九的独角戏。 其实,慕容澈是想要和凤九好好相处的,更想从他口中套一些话,可面对那张黑到极致的臭脸,慕容澈真是一点说话的欲望都没有。 九尾狐妖凤九每次来慕容澈居住的泽乌宫时,眼睛都不会离开慕容澈那张俊美非凡的脸,似乎一定要从慕容澈的脸上找出一点瑕疵,将他打压下去。 奈何,九尾狐妖凤九遇见慕容澈,感受到他妖生中的第一次又一次挫败。 “哼~!身为一个男人,皮肤还那么好,变态。” “哼~!身为一个男人,脸上连道疤都没有,不正常。” “哼~!身为一个男人,嘴唇比女人还要好看,不要脸。” “哼~!身为一个男人,鼻翼长那么挺,讨厌死了。” “哼~!身为一个男人,眼睛那么有神,想要勾引谁呀!下流!” …… 刚从慕容澈宫中回来的凤九,直接将怨气撒在了满园的娇艳花朵上,骂一句,折一朵,那模样,堪比怨妇。 侍候在一旁的人,吓得瑟瑟发抖:大人最近好可怕。 四大妖之间,原来就没有什么争斗。身居一方霸主之位,每日里好吃好喝的伺候着,除去必要之事须得他们动手外,每天都闲散又自在的活着,惬意非常,何时这般苦恼过。 可凤九就觉得十分苦恼,自从慕容澈出现在他的生命中,他便觉得一切都不再美好了。 以前他就是玄武域最俊最美的人,但现在不是了。 凤九觉得自己整个妖生都不再完美了,天不再绚烂多彩,花也不再香,就连看世界时,都有了一种厌弃感。 每每凤九想起慕容澈的名字,想起慕容澈的脸,都会想要抓狂。 “哎呀呀呀呀~!烦死了,烦死了,烦死了。你们全部下去,全部退下去。” 待花园中,只剩下凤九一个时,他显现出九尾真身,在花丛间一顿狂串猛跳,以发泄心中不快。 慕容澈来到凤九宫中拜访凤九时,看到了就是一只在花丛中上串下跳的九尾白狐狸。 似乎发现有人在看它,那只九尾白狐狸串在空中的身子微微一顿,很不友好的看了过来,紧接着,便看到它落入了花丛中,消失不见。 慕容澈踌躇片刻,准备去花丛中寻它,可刚迈出一步,花丛中便传来了叫骂声。 “你个死变态,别过来啊!你再过来,本尊就对你不客气了。” 慕容澈:“……” 知道再多的解释都没有人,慕容澈所幸保持沉默。 白驹过隙,天很快就黑了,伺候的人没有找来,漆黑又寂静的花园中,只有一个站在原地‘赏花’的男子,和一只躲在花丛中呲牙咧嘴的白狐狸。 慕容澈有一种,他能和那只狐狸对峙对天荒地老的感觉。 时间对慕容澈而言,是最为宝贵的东西,所以,他率先打破了僵局。 只见慕容澈袍袖一挥,将散落在地上的衣物尽数抛入了花丛里。 “把衣服穿好,出来。” 花丛里没有动静,回应慕容澈的是无限寂静。 “你再不出来,我可就进来了。”慕容澈威胁道。 这声威胁果然有效,仅下一秒,里面就传来了凤九悲戚非常的哭骂声。 “呜呜呜呜~!你个恋态,居然把我看光了。呜呜呜呜~!我那里还有脸见人。” 慕容澈嘴角一阵抽搐。 这只狐狸不会要他负责吧! 果然,想什么来什么。 “呜呜呜呜~!你把我看光了,你要对我负责。呜呜呜~~~!” “你个大坏蛋。呜呜呜呜~!” 仅仅一个照面,就成了大坏蛋,成了死变态。慕容澈只觉得自己一定是疯了,才会主动过来和凤九套近乎。 既然来都来了,自是没有就此离开的道理。 慕容澈收起心中的后悔,故作儒雅道。 “你先出来。” “不出来,就不出来。呜呜呜呜~!我没脸见人了。” 慕容澈心道:你本来就没见过人,这个世界除了我之外,全都是妖,那里来的人给你见。 慕容澈:“你要笑样,才肯出来?” 凤九:“今天看到的,不许告诉别人。” 慕容澈心道:你全身除了白绒绒的毛外,再无其它,有什么可说的。 慕容澈:“好。” 得到保证后,花丛中露出一只白色的狐狸脑袋,甚是可爱,只是狐狸的眼中,饱含泪水。 凤九委屈道:“你选转过去,不准偷看。” 慕容澈依言转过了身子,背对花丛。 不时,花丛中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待响声过后,凤九又开始哭了起来。 “呜呜呜呜~!我不想活了,你杀了我吧!呜呜呜~!” 慕容澈这次不仅唇角,就连眉角都隐隐抽搐了起来。 不就是看了你的毛发吗?至于寻死寻活的吗?还好是只男狐狸。慕容澈估计,这凤九若是一只女狐狸,肯定会嚷着要他负责。 “哼!你要对我负责。不然我就死给你看。” 慕容澈没有作声,忍住想要打人的冲动,克制得闭上了眼。 怎知凤九见慕容澈不予回应,又开始不依不饶的哭诉开来。 “呜呜呜~!我守了一千多年的贞洁,今天居然被你看了个透彻,呜呜呜呜~!” “呜呜呜~!我好可怜,我不想活了。” …… 第335章 传闻很可怕 之前小白曾说过,有些天生强大却不辨雌雄的妖物,只有在遇到自己喜欢的人后,才会定下性别。 这只男狐狸生来就是雄的?还是爱上一位女子后,才选择的呢? 倘若是爱上一位女子还好,慕容澈可以替他找到那位女子,以抵消今日的唐突。 如果生来便是雄性,还要以此身缠上自己……,慕容澈一定会结果了它。 单纯的凤九哪里晓得慕容澈心中所想,坐在花丛中继续哭得肝肠寸断,还显些憋过气去。 慕容澈:“凤公子生来便是男的?” 凤九听到慕容澈的问话,先是一怔,随后哭得更厉害了。 “呜呜呜呜~!大坏蛋。呜呜呜~!象我这样稀有又尊贵的狐仙,怎么可能生来便是男的?呜呜呜~!你不想负责可以明说。呜呜呜呜~!” 不是就好。 慕容澈揉了揉眉心,压低声音问道:“凤大人可有喜欢的女子?” 凤九闻言惊得忘记了哭诉,只顾着警惕的盯着慕容澈,且杀气渐渐外露。 这还是慕容澈第一次领略大妖的杀气,果然非同凡想。 一时间,原来静宜,偶尔会有哭诉声传来的花园,刹时变得萧杀不已。 慕容澈以为凤九误会了他的意思,遂开始解释道。 “我会帮你找到你喜欢的那个女子。” 我会帮你找到你喜欢的那个女子。 这句话,似柄利剑般,顷刻将凤九伤得体无完肤。 一招一式未用,就已经败得彻底。 凤九身上的屠戮萧杀之气不见,取而代之的是言之不尽,吞之不出的哀愁。 许久,低若蚊吟的声音传来。 “她千年前就已经不在了。” 喜欢到何种地步,才会在岁月如梭的千年后,依旧这般刻骨铭心。 “对不起。”慕容澈由衷的道了歉。 揭人伤疤这种事,有时候比杀了对方还要残忍。 慕容澈第一次觉得,这只骚狐狸,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讨厌。 至少专情,是一个不可多得的优点。 半夜,慕容澈带着双眼红肿的凤九大人,出现在了天机城的千杯阁内。 千杯阁的酒,听说有情之人饮之,可千杯不醉。 这一夜,慕容澈和凤九两只大妖有没有醉无人知晓,但第二天,有关这二人的风言风语,却传遍了天机城。 “听说了吗?澈大人和凤大人要成亲了。” “瞎说,两个男的怎么可能成亲呢!” “就是,乱说,小心凤大人将你给撕了。” “你们不信?昨晚好多人都亲眼看到了。凤大人和澈大人勾肩搭背,走在街上,那模样可恩爱得很。” “你说的真的?” “那是。那么多人都看到了,岂会有假?我还听说昨天下午,澈大人亲自去了凤大人的凤临宫呢!不知因为何事,还把凤大人给惹哭了。” “凤大人也会哭?” “切!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动了情的人,都会哭。” …… 就这样,慕容澈和凤九成了天机城中公认的一对儿。那三位大妖,也在听到这些传闻后,纷纷准备好了贺礼,欲在恰当的时候前去恭贺一番。 至于传闻中的两位大人物嘛!此时都沉浸在后悔中,不能自己。 慕容澈后悔的是,不该一时心血来潮,错选了时间,也错选了地点,惹来一身麻烦。 九尾狐妖凤九后悔的是,昨天晚上就该将慕容澈碎尸万段,也不至于弄到今天连门都不敢出。 然而,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这世上,很多传闻都有一个弱点,那就是随着时间的推移,传闻会渐渐淡去。可偏生,有关玄武域两位大妖的传闻却越传越烈,越传越离谱,离谱到能气得凤九卧床不起。 “大人,该吃药了。”侍奉凤九的小妖,恭敬的将药端到了床边。 “今天又传了些什么?”凤九接过药,有气无力的问道。 “大人,小的……,小的……。” 小妖欲言又止的模样,引得凤九心生怀疑,感觉越发不秒。 “说。”凤九怒吼一声。 “小的,小的听外边在传,传,大人有孕在身,在身。须得,须得呆在凤临宫中养胎。”那侍奉小妖当即吓得瑟瑟发抖,结结巴巴地将从外边打探来的消息,说了出来。 “哐当”一声,凤九手中的药碗掉在了地上,而凤九本人,则全身抑制不住的开始颤抖。 他本以为,本以为这样躲起来,谣言就会渐渐退去,不曾想,这些人居然连他怀孕的话都能说出来。 他是一个男的,怎么怀孕。 他是一个男的,怎么可能会怀孕。 凤九只觉得整片天都塌了,压得他喘不过气。 不行,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他一定要做点什么。 当天下午,神宫内的人看见一直卧病在床的凤九大人,在宫内四处溜达。并且,这位凤九大人还专门挑有人的地方溜达。 次日,凤九心情尚好的问向了一出宫打探消息的小妖。 “哼!他们今日又说了些什么?” “大人。”小妖欲哭无泪的叫了一声。 “说。” 凤九只觉得眉尾突突跳得厉害,那种不好的预感又出现了。 “他们说,说大人的做法是正确的。养胎不能一直呆在床上,要多走动走动,这样生产的时候,才会顺当。” 小妖一鼓作气的将打探来的消息,吐出了来,说完之后,它感觉整只妖都轻松了不少。 多走动走动,生产的时候,才会顺当。 多走动走动,生产的时候,才会顺当。 “啊啊啊啊啊~~!全部下去,全部下去~~~~~!啊啊啊啊啊~!”凤九又抓狂了,只是这次他没有再显现真身,蹂躏那些无辜的花花草草。 从前,在众妖心中,玄武圣宫的凤九大人都是俊美无双,尊贵而高雅的。引得倾慕之‘人’无数,折腰之‘人’无数。 然此时,这位风靡整个圣域的凤九大人正在他自己的宫殿内,用力揉着自己的头发,直至那一头乌黑柔顺的长发,被挠成了鸡窝。 传闻真的很可怕,仅只言片语就能把身为千年大妖,一方霸主的凤九给弄疯。 第336章 帝辛的味道 比起“疯”掉的凤九,慕容澈算是相当淡定了,对那些莫须有的传言充耳不闻。 他还是和以前一样,每日都去神宫中的藏书阁内翻查竹简史书,可惜一直都没有找到任何关于神乐的文字记载,不只神乐,就连神亦尘和神乐的那位母亲也一样没有。 史书中有一段时间是空白的,好象是有人刻意将它抹去。 慕容澈之所以想要从凤九入手,正是因为凤九同其它三只大妖不同,有千年的道行,照理说,凤九应该亲眼见证了那段岁月。 在住入神宫这段期间,慕容澈也向周边的小妖们打听了神宫广场那尊雕像的事儿。 得到的答案只有一个字——神。 小妖们说,那是神的雕像,青龙域和白虎域,也都铸有神的雕像。 追其缘由时,小妖们无一例外的一问三不知。 几日后,神使突然向慕容澈和凤九下达了指令,命他二人一同前往五石山解决一只被封印了几百年的邪祟。 邪祟这东西与物妖们不同,妖物多是树木走兽成精所化,然邪祟,是因怨念而生,极难对付。 出发之日,慕容澈早早等在了神宫的大门口,唯他一人和一只沉睡了许久的麒麟小兽。 临近中午的时候,慕容澈才等到了他的同伴——九尾狐妖。 凤九同样也是孤身一人,没带随从,且一改往日的骚包打扮,着了一身素色白袍,不仅如此,他还戴了白斗纱,将自己的面容全部遮了起来,生怕别人认出他。 透过纱巾,看不真切凤九的脸,但纱巾下那要将人碎尸万段的恨意,慕容澈还是能感受到的。 鉴于之前谣言对凤九造成的伤害,慕容澈只当什么也没有看见,吩咐识途老马上了路。 此行算得上是路途遥远了,比凝石城还要远上许多。 一路上凤九象是下定决心似的,一句话都不说。只有慕容澈烤野味时,他会主动靠近分一杯羹,其它时候都象躲瘟神一样躲着慕容澈,就连两人一同在马车上时,也是将头扭到一边,决计不会多看慕容澈一眼。 算不上情场老手的慕容澈,也清楚知道凤九是真的生气了。 而且是非常,非常,非常的生气。 传闻之事,虽怪不得他,然他还是要负上一定的责任。 谁让他不了解这些妖精们对八卦有多热忠呢! 不过事已至此,说再多也没有用。 慕容澈知道这只九尾狐妖和他一样并非断袖,且取向正常,绝对不会动要嫁给他,缠着他的心思。所以,相处起来还算没有隔阂。 途中,慕容澈几次想要主动打破僵局,都屡屡失败。 慕容澈:“凤兄可有喜欢的东西?” 凤九:“哼!” 慕容澈:“凤兄可有想做的事?” 凤九:“哼!” 慕容澈:“凤兄若是还生气,可以将澈打一顿,澈不还手。” 凤九:“哼!” 慕容澈:“凤兄,可想吃东西?” 凤九:“……” …… 其实,一路相处了二十多天,凤九已经没那么生气了,可他就是不想理慕容澈,不为什么,就是不想理。 马车上,慕容澈还在盘算着做什么能让这位狐狸大仙消气时,凤九已经摘下斗纱,严肃地看向马车外。 霎时,一股萧杀之气从马车内迸发。 同妖物比起来,慕容澈的嗅觉算不上灵敏,可他还是发现问题出在那匹伴随了他们二十多天的识途老马身上。 林间小道上,一匹两眼通红的马,四肢僵硬的拉着一辆马车。 若非马的四肢蹄子僵硬到,能在地上画出一道又一道的深沟,这辆马车也不过是一行路过的路人罢了。 正值深秋,饷午烈日当头照在黄色的树叶上,金灿灿的,煞是好看。然萧索到仅剩落叶沙沙声的林间,唯有这辆马车在继续前行。 陡然间,马车里同时飞出一百一紫两道身影。待那两道身影站定,同样是引人迷醉的卓尔不凡。 紫衣,俊寿无双,世间少有。 白衣,风流中透着几分妖娆。 慕容澈和凤九互递眼色过后,一前一后朝某个方向追了过去。那翩若惊鸿的身姿,比泼墨画中的蝶影更美。 一直追到霞光普照,慕容澈和凤九才停歇在了树干上。 此时,映入二人眼帘的,正是他们此行的目的地—五石山。 整整一下午的时间,他们都在追踪那道对识途老马做了手脚的影子。 那东西,只能是影子,也确实是影子。它掠过树梢时,带不起一丝的风,甚至于,太阳的光都能直接穿过它的身体。 就在慕容澈和凤九准备跟着那道影子进入五石山的地界时,他们被拦了下来,拦下他们的不是别人,正是那只一直呆在慕容澈袖兜里沉睡的麒麟。 小白还是很虚弱,可能是因为睡的太久的原因,它的双眼没有任何神采,然而,虚弱的它正悬浮在空中,用两只小爪子拦住两位大妖的去路。 慕容澈虽不解,但还是耐住性子问向了小白。 “为何拦路?” 见目的达成,小白飞回慕容澈的肩头,有气无力地在慕容澈脑中说:“帝辛的味道。” “帝辛的味道,是什么意思?” 慕容澈没有得到回答,因为小白又陷入了沉睡。 凤九一纵身,轻巧地落在慕容澈所站立的树枝上,看向他肩头的小麒麟,好奇道。 “它为什么要拦路?” 其实,方才若不是小白突然跳出来拦住去路,那影子也不可能跟丢。 “不知道。”慕容澈如实回答。“它只说了五个字,帝辛的味道。” 当帝辛二个字传入凤九的耳中,只看到他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的煞白。很显然,他是懂得了小白话中的意思。 凤九看了看天地间的那座五石山,一语不发,直接拉起慕容澈的手腕往回狂奔,那飞掠于林间的速度,更甚来时。 从头到尾,慕容澈都是最不透彻的那一个。他不太明白小白为什么要拦路,也不懂小白话中的含义,就连凤九拉着他如逃命般的往回赶,也不理解。 第337章 生与死交际 不过再傻的人也能看出来,前方有危险。 至于是何种危险,现在实在不是该问的时候。 凤九和慕容澈跑得有些吃力了,整整一晚上,凤九都拉着慕容澈在林中狂逃。后面是何种事物,慕容澈无法察觉,但那种离死亡很近的感觉,却一直笼罩着他,从未如此近过。凤九是妖,比慕容澈更加敏感,所以也能准备的判断逃跑的方向。 林子里静得可怕,听不见虫叫鸟鸣,同一方死地无异。 “我想,我们是逃不掉了。”凤九骤然间停下,勾着身子气喘吁吁的说道。 太阳和月亮同时升起,晨曦的光照下,一眼望去,整个林子里都布满了蜘蛛丝,密密麻麻,且均泛着银白色的光泽,要说是天罗地网,都不为过。 这种东西对慕容澈而言并不陌生,想当初,颜墨染伤他时用的就是这玩意儿——傀儡术。 不过,慕容澈清楚,对方绝对不会是颜墨染。以慕容澈对颜墨染的了解,如果他要杀掉目标,一定会先露面,讥讽几句再出手。再者,这些银丝的数量,多到数之不尽,不象颜墨染那种直接置人于死地的干脆手笔。 四周密密麻麻的银丝有多锋利,凤九和慕容澈都心中有数。 慕容澈弹出腰间皎月,不做任何耽搁,冲在前方挥剑想要硬生生的开出一条生路。奈何这银丝无穷无尽,砍去一些,又会有更多穿插上来,继续封住去路。 几个时辰过后,太阳月亮渐渐落山,微弱光晕笼罩下,前攻的慕容澈以及后守的凤九都几近力竭,等待他们的,将是被碎尸万段。 身为大妖的慕容澈和凤九自然是强大的,只是他们此时面对的事物,根本就不能再用‘强大’二字来形容。 拼尽全力了,却连对方轻松布下的傀儡银丝都没有破掉,对方会是怎样的一个存在。 “不打了,不打了,累死我了,没力气了。”凤九将手中鞭子一收,直接瘫坐在地上,擦拭着额头上的汗水。 虽然奔逃厮打了一天一夜,可他的面容和白衣还是一层不染的干净,若非汗水昭示着他曾剧烈运动过,谁也不会想到这位九尾狐妖刚刚经历了什么。 力竭的慕容澈也收了手中的皎月,放弃抵抗,坐到凤九身旁,认真的说了一句。 “对不起。” 如“画地为牢”般被困住的二人,都心知肚明对方是冲着慕容澈来的。 凤九在圣域生活了千年,若是有一个这般强大到无可匹敌的存在想要置他于死地,恐怕早就将他扼杀了,根本不会让他逍遥千年。 “哼!现在说对不起有什么用。你只需要记得,你欠我一条命。如果还有来生,遇到我时,记得好好补偿我。”凤九的话语中虽有埋怨之意,然他的手正轻轻地拍打着慕容澈的肩膀,象极了正在安慰自己的知已。 慕容澈也不犹豫,干脆道。 “好。” 四周密密麻麻的银丝还在收缩,象蚕茧一般欲将里边儿的两个人裹住,绞碎。 “如果对方是帝辛,我们两个死在他的手上,也不算憋屈。” “帝辛是谁?”临死之前,慕容澈终于问出了一直没有时间问的话。 “你真不认识帝辛?”凤九不可置信的紧紧盯着慕容澈。“那他为什么要杀你。” “不知道。”慕容澈淡淡道。 不知道并不代表猜不到,如果没有错的话,对方也和神亦尘一样,察觉到他身上沾有月染的气息。 想到月染,慕容澈的脸色渐渐柔和下来,眼中更是温柔的足以令人溺毙。 好在现下乌漆嘛黑,凤九看不清慕容澈眼底的神色,不然一定会吓得打几个冷颤。 银丝真真正正的将两人裹住了,慕容澈和凤九都没有感到想象中的痛处,昏昏沉沉间一片漆黑,连星辰那点微弱不计的光亮都不在了。 生与死交际,应该就是这种感觉吧! 四方圣地之一的南方朱雀域,千年来,都是死地。 这里没有树木,没有花草鸟兽,只有炙热的火红色土壤。然,炙热到偶尔会串起火苗的土壤还只是朱雀域的外围,朱雀域的中心位置是什么样的,没有人知道。传说那里终年终日都燃烧着涅槃之火,能焚尽一切。 死地是没有危险的,因为它本身就是一种最大的危险,凡进者,必死无疑。 在别人看不到的地方,朱雀域的中部,这片燃着火苗的火红色土地上,有一个特别显著的白色光点在缓慢地移动着。与一片火红相比,白色光点很显目,虽然它也会被红色晕染,但依旧很抢眼。 光点其实只是一层屏障,屏障内,月染一席白衣纤尘不染,与白衣对比映衬的,是一头比白衣更白的白发,白发长至脚跟,宣泄着道之不尽的苍凉岁月。 走在死地上的月染并非毫发无损。 细细看去,她脚抬起的火红色土壤上,都留有暗红色的血迹。这些血迹,在她脚落下的上一刻皆挥发得无影无踪。 在她的正前方,目所能及的,是高墙般的金红色火焰。 此地正是朱雀域的中部,被涅槃之火覆盖着的地方。 突然间,月染似感觉到什么,转头朝身后的天空看了过去。但片刻之后,月染便漠然回首,毅然决然地走入火墙之内。 第二天,圣域早起的所有‘人’,都在黎明破晓时看到了旷世奇景。 圣域一千年来,都是日月同升,星辰永寂,唯有今天,天空中仅升起了火红火红的太阳,再不见那轮与太阳争辉呼应的月亮。 圣域再次恢复日升月落,月落日升的正常天象,而朱雀域,也不再是死地一方。 那些紧挨着南方朱雀域住的‘人’,也发现朱雀域的土地上,不再火红一片,有的地方甚至渐渐露出了土地该有的颜色。 半月之后,整个圣域的人都明白了一件事情。 圣域不再是以前的圣域了,又或者说,圣域变成了最初的圣域。 最初的圣域是什么样的,仅有少数人记得。 第338章 藤蔓的养料 不过现在这样,应该才算称上是正常吧! 南方,偶尔可见乌云密布,电闪雷鸣;偶尔可见磅礴大雨,倾注而下,就连一些普普通通的鸟类,也会在晴空万里时,到南方地域上空翱翔几圈。 一千年,圣域上的生灵适应了南方的死地,适应了日月同存,星辰永寂。现在,这些生灵也正在努力适应着南方朱雀域所引发的巨大变化。 北方的一个小山村里,来了一位少年借宿。 他十六年华,面容俊秀非常,引得村庄里的小妖女们一阵阵春心荡漾,若非他沉默寡言,极少言语,只怕早把这些小妖女们的魂给勾去了。 这不,刚来村里一会儿时间,整个村子就乱成了一锅粥。 不过好在他只借住一晚,更掀不起什么大风浪,村官才稍稍安心,任由村里的女妖们给他送去美味食物。 这少年长了一对极其漂亮的翅膀,与他的面容相得益彰。 如此漂亮的翅膀,在其它鸟类身上从未见过,总让人忍不住多瞧上那么几眼。 少年在这个村庄里,和他初到时所说的一样,只住了一晚,第二天天还没亮,他就离开了,什么也没有留下,甚至什么时候走的,也没人知道。 鸟类天性散漫,热爱自由,无拘无束,来便来,走便走,再正常不过。 只不过在这些村民看来,这个少年太柔弱了,柔弱到仅有一微不足道的妖气,怕是刚化妖没几天,有些担心他在外面会遇到危险。 慕容澈和凤九醒来已经有三天了,此时二人的境遇比死了更难受,真正的生不如死。 倘若被那些银丝绞碎,至少死得干脆,一了百了,然现下,两人都被禁锢在一个满地都是毒虫的洞窟之中,不见天日,连外边儿现在是晚上还是白天都不知道,只依稀听得到毒虫爬行和撕咬的声音。 说禁锢还算是好听的,慕容澈和凤九身上都爬满了藤蔓,这些藤蔓将两人牢牢绑住之余,还扎入了他们的身体里边,吸取养料。 是的,慕容澈和凤九两只大妖现在就是这些藤蔓的养料。 起初刚醒来时,慕容澈和凤九也想过要挣脱,然一切都是徒劳。越是挣扎,这些藤蔓绑得越紧,吸食的精血也越多。 两天下来,本来还绑得不算紧的藤蔓,现在已经勒进了肉里。 “慕容澈,你想办法杀了我吧!我会感谢你的。”凤九朝某个方向有气无力的说道。 “抓我们来的人,并不想我们死。”慕容澈道出了当下两人的处境。 “我知道。可是我想死,我不想当养料。虽然看不见,但吸我血的东西一定很丑,很恶心。” “忍一忍。” “怎么忍,你不觉得这些毒虫的粪便很臭,很恶心吗?”作为一只洁癖十分严重的狐妖,凤九能忍三天已经算是到了极限,如果不是还有慕容澈和他一起受罪,并且时不时的安慰他,只怕他早就咬舌自尽了。 当然,象凤九这样的大妖,咬舌自尽也定然死不了,最多变成哑巴。 “不要想,不要闻。” “如何不想,如何不闻,你不知道狐狸的嗅觉天生就很灵吗?熏死我了。哎~!” 几近抓狂的凤九,开始扯着嗓子大声喊叫。 “我不想活了,求求你们杀了我吧!” “啊啊啊啊~!” “喂喂喂~!来人呀!杀了我吧!” “快来人杀了我吧!啊啊~!!行行好吧!杀了我。” …… 听到凤九鬼哭狼嚎似的叫声回响在洞窟中,慕容澈无语的摇了摇头,见怪不怪。 慕容澈现在最担心的就是他怀里的小白,通过契约之间的感应,他知道小白的气息十分微弱,状态很是不好。强烈的歉意感,陡然在慕容澈心中升腾。这小家伙若不是跟了它,只怕根本不会受这些罪吧! “其实,我不是麒麟。”慕容澈的声音不大不小,却生生止住了凤九的鬼哭狼嚎。 许久,凤九才搭话道:“我知道。” 慕容澈:“你怎么知道的?” 凤九:“我又不瞎。你身上虽然也有麒麟的味道,但十分微弱,甚至还及不上那只小麒麟。如果我没有猜错的话,小麒麟是你的契约兽吧!” 慕容澈:“对!我和它刚签订契约不久。” 风九来了精神:“你真的是人?” 慕容澈有一种被骂了的感觉,但还是回答道:“是。” 凤九:“哇~!你居然是人,圣域千年来从来没有出现过人。你是怎么过来的?” 慕容澈:“神亦尘送我过来的。” 凤九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什么,你刚刚说什么?” 慕容澈重复道:“神亦尘送我过来的。” 凤九一惊一乍:“不是吧~!我没有在做梦吗?居然是千年前那个被封印了的妖僧送你过来的。” 好吧!那个传说中不老不死不灭的神人,在凤九眼中,只是个妖僧。 凤九似乎也意识到自己所说的话有些出格,清了清嗓子补救道:“其实,他真的很厉害,不想最终的结局却是害人害已。” “我到这里来,是为了找一个人。”话已经说开了,慕容澈也不再隐瞒此行的目的,加之此时已落到这般境地,也没有什么说不得的。 凤九兴致更甚,八卦地问道:“找谁?” 慕容澈:“神乐。” 四周出现死一般的寂静,就连毒虫的爬动咀嚼声都不复存在了。 “哈哈~!哈哈哈~!”凤九如同听到了最好笑的笑话,突然间狂笑了起来。“哈哈~!你在开玩笑吗?她一千年前就已经死了,死了。” 慕容澈:“我知道。所以我找的是一千年后的她。” “你说什么?”凤九难道严肃,语气中更透着无以复加的难以置信。 慕容澈重复道:“我找的是一千年后的她。” 凤九的声线开始颤抖:“你的意思是,她轮回了?” 慕容澈:“嗯。” 满是毒虫的洞窟中,被藤蔓束缚的凤九无声无息地流下了泪。 一千年了,每每梦回梦醒间,都是那双金瞳,以及初见时的明媚笑颜。 第339章 充当诱饵 沧海变迁,记忆深处的那些东西,还在。 虽然,他只是一个微不足道的过客。 “你这只小狐狸,居然敢作妖。念在你道根尚稳,又有九只尾巴,修行潜质很好,本殿下姑且就饶你这一回。但是如果还有下次,本殿下一会亲手抓住你,然后扒了你的皮。” 初见时,那个拎着它脖子,有着金瞳的精致小女孩笑得明媚无邪,然说出来的话,却霸气不已。 “又是你。小狐狸,走吧!走得远远的,别让这个世界弄脏了你洁白的毛发。” 再见时,那金瞳小女孩已经出落的亭亭玉立,然她的金色眸子,已然不复当初的天真纯然,唯有无尽哀伤。 “我以神的名义,将你永生永世封印于神罚一域,不老,不死,不灭。” 最后一次,她是站在太阳上的九天上神,持着佩剑神罚指着另一个与她容颜相似的男子,冷声宣布。她稚嫩的脸上冷冽非常,然还是一只小狐狸的凤九,却看到了她眼角不经意间滑落的泪珠。 慕容澈预料得不错,凤九确实知道一些有关神乐的事儿,不仅知道,凤九一千年前还遇见过神乐。 漆黑的洞窟中,慕容澈看不清凤九的神色,但隐约能感觉到他身上流露出来的忧伤。 慕容澈:“凤兄,无碍吧!” 这只九尾妖狐,哪怕是面对死亡,也不曾象现在这般让人看不起过。 凤九:“无碍。你能告诉我,她千年前是怎么死的吗?” ‘已经没有资格再自称为神族的神乐,选择了放干自己身上的每一滴血。她的血融入了天地,湮灭掉所有妖魔邪祟。世人并不知道,在死前的最后一刻,神乐还挖掉了她那颗曾经爱过,恨过,也怨过的心。’慕容澈脑中又回响起月染冰冷的,不掺杂一丝情绪的声音。 慕容澈哽咽道:“她放干了自己的血,还挖掉了自己的心。” 本就泪流满面的凤九,在听说那个千年前的女子以挖心放血的死法自杀时,当即狠狠地咬住了自己的唇,不让自己哭出声。 得有多憎恨流淌的血脉,多憎恨那颗心,才会对自己下这样的狠手啊! 洞窟中,偶尔会传来凤九抽泣声,声音虽不大,却足够让人听个清清楚楚。 慕容澈在等,等凤九缓解情绪,等凤九道出那段被掩埋的岁月。 “第一次见她,我还是一只小狐狸,一只连人形都化不了的小狐狸,而她,已经是高高在上的神乐殿下。那时候,妖魔,邪祟,和人共存着,传承了无数个岁月的神族,统治整个圣域,也维持着圣域的秩序。” “神族一直都是圣域的信仰,可有一天,神族双生子既是灭世之兆的传言遍布整个圣域,那些信仰,也随着传言变得斑驳无力。后来,神乐殿下的天选夫婿白泽世子在新婚当日被杀,紧接着,女帝神芷也在北征中惨死。” “自出生之日便高高在上的神乐殿下,并没有选择继位,而是在祭司帝辛的帮助下,融合了圣兽朱雀的神力,再次北征。” “殿下征讨的对象,正是传言中,与她双生的神亦尘。” 慕容澈心中一阵抽疼。 同出一蒂,为双生。 千年前的神乐,要鼓起多大的勇气才能手刃同胞而出的神亦尘。 更何况,她还爱上了他。 “将神亦尘封印之后,世人就再也没有见过神乐殿下,所有的事物,皆由祭司帝辛代理。直到有一天,圣湖涌起耀眼白光,直达天际,照亮了整个圣域。再后来,圣域土地上的人就消失不见了,只剩下妖魔和邪祟。” 那些惊心动魄的岁月清晰的铭刻在凤九的脑海中,与它共存的,还有神乐的容颜。 初化人形时,凤九就选择了性别。 不能为君死,为君生,也一种幸福。 不曾为她做过什么,就将她牢牢的记在心里,生生世世吧! 凤九很卑微,卑微到低落尘埃。他不懂得什么是爱,也没有体会过爱的滋味,他只知道,他的心里,一直有一个她。 听完凤九哽咽的叙述,慕容澈终于明白了这只大妖喜欢的人,正是千年前拎着他脖子威胁他的女子。 可悲亦可叹。 曾经的慕容澈若是知道有人觊觎月染,哪怕是觊觎月染的前世,定然会生出无名怒火,想办法揶揄对方一通。但此时,慕容澈的心却是平和的,甚至有些同情起了这只单相思千年的狐狸。 千年前,帝辛与神乐之间有何恩怨,凤九没说,应该也不知情。 毕竟一个是高高在上的日神之子——神族神乐,另一个是尊贵非凡的月神之子——祭司帝辛。 “如果对方真是帝辛,那他将我们抓来的目的,应该是为了引出神乐。”慕容澈道出了心中所虑。 听了慕容澈的话,凤九也陡然间生出了十分不秒的感觉。 神乐一千年前,为什么会选择死,甚至连子嗣都不曾留下,任由最高贵的神族血脉断掉,她当时心灰意冷虽然占主要原因,但其中应该还有不可告人的秘密。 凤九也焦急了起来:“那现在怎么办?” 同为被囚禁的人,慕容澈也实在想不到更好的办法。 这些束缚他们的藤蔓不只把他们当做养料,同时也给他们提供了一些营养,不至于让他们死那么快,想要立刻自尽于此,都比登天还难。 最后,慕容澈和凤九一致决定不再充当引出神乐的诱饵,他们选择一种非常难受的死法,被勒死。但凡他两人还有一点力气,都会拼了命的挣扎,让那些藤蔓勒得更紧,吸得更多。 只是事与愿违,这些藤蔓似乎也有自己的思维,除了将二人勒成粽子外,压根就没有让他们死去的打算。 当时求死之心万分坚决,只是不知是谁脑子抽抽出了这么个馊主意。 被勒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慕容澈与凤九,都咬牙暗自悔恨自己的鲁莽。突然,洞窟的上空破开了一道口子,光线透进来,照亮洞窟里一切事物。 第340章 我不曾后悔 与那光线一起进入的,还有一个挥动着金色翅膀的男子。 被解救的过程十分顺利,唯一的缺陷是这个男子的态度实在是非常不好。 照面的第一句话,那男子就骂了句“笨蛋”,其动作更是粗鲁不堪。 笨蛋是指谁,不言而喻,洞窟中被绑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的慕容澈和凤九,不正是男子口中的笨蛋吗? 一出洞窟,他们就被数不清的影子包围了。 果然是一个圈套。 只不过,这金色翅膀的男子强大到难以想象,仅一招,便直接带着慕容澈和凤九突出了重围。 因为先前被藤蔓吸食了太多精血的缘故,被解救下来的慕容澈和凤九,成了真正的累赘。 后面大批影子在追着他们三人,金色翅膀的男子一边带着二人飞,一边还要抵御身后的攻击,好在那些傀儡银丝没有再出现,三人逃亡的还算顺利。 不得不说,有翅膀的物种确实飞得很快,后面那些影子很快就被甩开了。 可那男子并没有要停下的意思,哪怕身后空无一物,他也依旧带着慕容澈和凤九快速的飞行着。 这一飞,就是两天两夜。想是那男子一直带着两人飞,着实累极了,才停下歇息的。 待到停下休整时,慕容澈和凤九才得已看清这个男子的真实面容。 他应该只能称之为少年吧!十六左右的模样,俊秀非常,黑色的瞳孔隐隐透着蔚蓝,一双金色的翅膀配上一席白衣,如仙如嫡。 若非之前那句“笨蛋”以及那粗鲁的动作,他一定能给人留下非常好的印象。 歇息间,少年一直都摆出一幅不愿意搭理别人的模样。 慕容澈和凤九自然也不是那种自讨没趣的人,都缄默不语的坐在那里调息。 这少年将二人救出后,除了那句“笨蛋”外,不曾多说过一句话,但他并没有放任慕容澈凤九不管的意思,依旧带着他们继续逃亡,逃出玄武域。 一路上自然是不太平的,时常会遇见之前那种没有实体的影子。 影子似人,却又不是人,它根本没有实体,却能追捕攻击他们,每一只的恐怖程度都堪比凤九这样的大妖。 至于数量嘛! 不计其数。 凤九千前来也是第一次见到这种东西,在这之前,他根本不知道圣域还有这种东西的存在。 它们很象邪祟,可又有自己的智慧,一直在执行追捕他们的命令。 看到这些没有实体的“人”,慕容澈和凤九不由想起了让他们前来送死的神使。 先前在洞窟时,慕容澈和凤九就谈论起了这位神使。 据凤九说,这神使是三百年前出现的,至于其出处,整个玄武圣宫恐怕无一人知晓。三百年来,凌驾于大妖之上的神使都是生活在那张黑色的斗篷下,从未显现过真实面目。不过,在他的治理下,玄武域确实比其它两域要安宁得多。 很有可能那位不以真面目示人的神使大人,也是这种影子。 还好凤九没有什么信仰,不至于受到心灵上的打击。 逃出玄武域,那些影子似的东西就再也没有出现过了。 脚下这片土地,慕容澈曾在高空上看到过一次。 那时的它,火红一片,散发着灼人的温度,然此时,它已经恢复了土壤该有的颜色,好些地方,甚至还冒出了植物的绿芽。 慕容澈和凤九逃出洞窟从见天日起,就已经注意到这个世界的变化。 没想到不仅有了日升月落,斗转星移,连南方这片死地,都出现了生机。 慕容澈和凤九不明白这位少年为何要带他们来到这里,直到那抹白色的身影缓缓朝他们走来。 她是月染,也是千年前的神乐。 同样的面容,不同的是,她的华发变成了银白色,长至脚跟,眸中更是带着历经沧桑的透彻,虽不再冰冷,却比冰冷更让人心疼。 金色翅膀的少年,见神乐走来,微微脸红,快步迎了上去。 月染也径直走到少年身前,诚恳道:“谢谢。” 少年的脸更红了,只得将头埋得很低,小声道:“没事。” 没事,真的没事。 一切都是我自愿的。 如果没有你,我应该只是与天道共存的守护神。 如果没有你,我永远也体会不到人才能拥有的情感。 发果没有你,我将错过那些我不想错过的东西。 所以,与你一同陨落,我不曾后悔过。 而你,也永远不需要对我说谢谢。 月染指着南方的天空,释怀一笑道:“去吧!它需要你。” 少年抬头看了看月染所指的地方,又很快将头低了下去。 良久,少年才慢吞吞的吐出几个字。 “我能抱抱你吗?” 他羞涩的语气中,满是不安。 站在不远处的慕容澈和凤九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少年扭捏的模样,却是清晰的落入二人眼中。 月染并没有回答少年的话,而是直接伸开双臂,揽住了少年。 离别的一幕总是悲伤的,看不到的地方,少年的眼中溢出蓝色的泪水,是欣喜,亦是悲伤。 待月染松开手时,少年的脸已经恢复如初,只见隐隐绯色。 站在月染身前的少年展颜一笑,后退两步,周身散发金光。陡然间,他张开双翼,与此同时,整片南方的天空中,出现了一只无比巨大的金色凤凰虚影。 虚影如真神般,俯视着凡尘中的芸芸众生。 其实,凤凰虚影有它自己的名字——朱雀。 它与天地同生,唯有它能被称为朱雀,唯一的朱雀,一方的神明。 少年的目光一直停留在月染身上,待他收回金色的翅膀,又再次将之张开时,南方原本被火烧了得一马平川的土地,突然翻天覆地的震动了起来。 山川,河流,都在这响彻天地的震动中,跃然而生。 尘埃落定后,少年终于第三次张开了双翼。伴随着双翼的张开,他的金色翅膀和身子渐渐开始消散,点点莹光自他体内飞出,融入天地。 从头到尾,少年的目光都不曾从月染身上移开过,隐隐透着蔚蓝的眸子有眷念,有不舍。 第341章 一窝狐狸 可他必须回去,回去支撑起一方的天地。 南方的涅槃之火烧了整整一千年,待朱雀归来之时,天地恢复了最初的平衡。 日月更替,星辰衍变。 圣兽,何等传奇的存在,与天地同生,与天地同存。 金色翅膀的少年不在了,他成了南方的天,南方的地,南方的万物,守护南方的神明。 慕容澈和凤九惊愕得连话都说不出了,虽然知道这位少年强大到无法想象,却不知,他居然就是与天地同存那四圣兽中,曾经陨落了的朱雀。 怪不得高傲到连话都不屑与他们说,那句“笨蛋”也是骂他们轻易落入圈套,变成要挟月染的把柄吧! 月染朝着蓝天白云却空无一物的天空笑了笑,才朝慕容澈凤九二人走去。 慕容澈此行不顾生死,只为找到月染,却不想,终是月染找到了他。 明明有很多话想讲,然此时,慕容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距离上次别离,不久,却宛若隔了无数个轮回。 好在,还记得她,记得过去的点点滴滴。 爱过,恨过,但面对月染那包含沧桑的眸子和银白发丝,慕容澈只觉得无比心疼。 微微收敛心神,慕容澈望着越走越近的月染,道了句。 “好久不见。” 可月染却回了他一个字。 “傻。” 选择忘记她,便可以解脱,根本不必卷入这些千年前遗留下来,不曾淡化的事非中。 不是傻,又是什么。 慕容澈没心没肺的笑了,许久后才开口道。 “本王 “我的初心便是与你蹉跎此生,我可以为你溺水三千只取一瓢,可以为你舍弃王权富贵,可以为你丢掉性命,但唯一做不到的,就是将你忘掉。所以,傻就傻吧!只要我自己觉得值得就好。” 月染无奈的摇了摇头:“千年前,我是神乐,爱上的,是神亦尘。千年后,我是凤无忧,也是月染,依然没有你。欠你的情债,还不了。” 慕容澈:“既然上一世没有我,这一世也没有我,那就下一世吧!如果你觉得亏欠于我,统统留在下一世,一并还我。” 还会有下一世吗?月染自嘲。但还是很干脆的应承道。 “好。下一世,一起还。” 如果还有下一世,我一定会带着明媚的笑容,炙热完整的心,遇见你。 慕容澈没有问及月染在圣域做过些什么,经历了什么,而是拉过一旁的九尾妖狐介绍道。 “他是凤九。” 月染看向凤九,礼貌地自我介绍道。 “你好,凤九。我叫月染。” 平日里撒泼耍横的凤九此时只觉得全身僵硬无比,支支吾吾半天,也只能生硬的吐出两个字。 “你好。” 千年前,那只连形都不会化的九尾狐狸,于神乐而言,只是一个生疏到不能再生疏的过客。但这只九尾狐狸,却为神乐择了性别,铭记她整整千年。 月染没象以前一样淡然处之,而是扬起明媚却又透着邪恶的笑,盯着凤九不怀好意道。 “纯白色的皮毛,果真好看。” 凤九原本身体僵硬,但在听到这意味不明的威胁后,开始抖如筛糠。 当一个人类,对一只动物露出邪恶笑容,并赞美它皮毛好看时,多半都是打了它这身好看皮毛的主意。 扒皮! 这月染,果然就是千年前的神乐,相同的面容,相同的气质,连邪恶气息都如出一辙。 慕容澈何时见过这么怂的凤九,当下忘却所有烦恼愁丝,畅快的笑了起来。 之后,慕容澈问月染接下来有何打算。 月染说,等她恢复了,便带他们离开圣域,回到九州,只是这段期间,他们很危险。 初来圣域,月染就察觉了帝辛地气息。 他比千年前,更加强大了,想要逃出他的手心,并非易事。 慕容澈向月染叙述了他之前经历的所有事情,关于北冥,关于神亦尘,关于他怀里的麒麟小白。 一番叙旧后,终是继续踏上了逃亡之路。 凤九也决定和月染慕容澈一起上路,他不知道月染还有没有千年前的记忆,更不知道月染还记不记得他。不过他也根本不在意这些,只要她还好好的活着,于他而言,便是最大的幸福。 接下来的日子可以用东躲西藏来形容了,月染施术掩去三人原有的气息,各自也都易了容。 原本是大妖的凤九,被迫露出了九条尾巴中的一条,头上更是长出了两只毛茸茸的耳朵。至于慕容澈嘛!也好不到哪去,一条黑色的尾巴,再配一只狐狸独有的鼻子。三人中,月染最夸张,她直接就变成了一只白色的小狐狸。 狐狸幻成人形,古令有之,但这人变成狐狸的,怕是只此一例了。 三只狐狸,二白一黑,妥妥地一窝狐狸。 慕容澈抱怨过为什么就他一只黑狐狸,怎料他的抱怨直接被凤九的一句话给怼回去了。 “你这肤色和气质,做不了白狐狸。” 慕容澈:“……” 堂堂九州天之骄子,被无数人倾慕敬仰的慕容澈,居然被一只风骚狐狸评价为没有气质,叫他如何回应。 也许这妖和人的审美隔阂。 慕容澈只能这样自我安慰。 他实在没有办法做到,去与一只真狐狸计较,哪怕对方是一只老谋深算活了千年的男狐狸。 化形成白狐狸的月染仅两个手掌大小,慕容澈只得一路上抱着她赶路。 慕容澈现下的心镜,只能用妙不可言四个字来形容了。 怀里抱着最心爱的女子(现在是只小狐狸),本就欣喜不已,加之狐狸的皮毛摸着十分舒适顺滑,简直是爽到了极致。 当然,慕容澈可不敢一直去摸月染的毛发,只是触及后,便再也不舍得将手挪开。 唯一美中不足的,就是身后长了一条碍眼的黑色狐狸尾巴,真的丑的很。 也不知道月染安的是什么心思,居然给他弄一条黑色的。 呆在荒无人烟的朱雀域,会直接成为活靶子,有帝辛坐镇的玄武域更是去不得,眼下,也只有青龙域和白虎域可以供他们隐藏。 第342章 青龙域 慕容澈选择了青龙域,见过真正的朱雀,若能见得青龙真身,也未偿不是人生一大幸事。 不知道这真龙是否与雕刻中的一致。 古有谚语:大隐隐于市。 二白一黑三只狐狸,正往青龙域的都城进发,准备在那里呆到安全离开的时候。 月染自化身成狐狸后,就再也没有说过一句话,和真狐狸一模一样,完全看不出来她就是月染。 进入了青龙域地界,慕容澈才算是真正的领略了麒麟小白口中的好胜,与好斗。 但凡有妖,有邪祟的地方,都少不了会打一架,从来没有相安无事的可能性。 为了隐去行踪,慕容澈和凤九选择有的打,有的逃。 这种逃也是有讲究的,先要假装打不过了,然后再逃,并且在逃跑的过程中,还要假意再挨上那么几下,让对方真的以为这二只狐妖是打不过才逃的。 几天下来,慕容澈和凤九虽谈不上累,却狼狈得很。 上百场打打逃逃下来,身上脏污不堪,尤其是凤九那条毛色白到发亮的尾巴,已经变了颜色。 谁让它长在身体后边,遭殃的总是它呢! 慕容澈看着凤九又乱又脏的尾巴,似乎有点明白月染的良苦用心了。 黑色脏了便脏了,看不出来。 所以,黑色的尾巴很好。 其实,之前遇到的那些小妖,凤九和慕容澈随便一人都能一招秒之。 不过杀痛快了,留下的后患却是无穷无尽的。 顺着这条血路,用不了多久,他们就会被帝辛追查到。 狐狸形态的月染,和麒麟小白有得一拼。小白是没日没夜的睡,从未醒过,月染则是碌碌无为,什么也不做,真把她自己当成了一只什么都不会的普通狐狸,每日都悠哉地躺在慕容澈怀里。 慕容澈和凤九发现了一座村庄,不想村庄里全是些猛兽,并且还有一只妖大王住在里边儿。 等到月色正浓,慕容澈和凤九才悄悄潜入这所村庄,不为杀人放火,只是想找几件干净衣裳,如果可以,也顺便找个地方,洗洗身上的风尘。 在满是毒虫的洞窟呆了一遭,凤九的洁癖症好多了,但在月染面前,他还是十分注重仪表的。 慕容澈和凤九在找衣服和食物的同时,幸运的发现了一方很大的温泉。 将月染和小白安置在安全的地方后,慕容澈与凤九纷纷褪下衣服,下水好好洗上一番。 先前又是被俘,又是亡命天涯的,身上又脏又臭。 两人洗得正起劲呢!扫兴的就来了。 “去。好好洗洗,今天晚上姐姐会好好疼你的。” 首先传来的是一个女子霸气不已的声音,声音有多粗矿暂且不论,单那让人遐想连篇的内容,就已经震得慕容澈久久回不过神来。 凤九倒是没有过多的反应,似乎这种事儿,在妖的眼中,再正常不过了。 “那大王到时候可得温柔一点哦~!”男子的声音还算悦耳,只是听着很是别扭,让人浑身都不自在。 “放心好了,呆会儿姐姐一定会温柔的。” “那,那我先进去了。” “去吧!去吧!” 那男子掀开外面遮挡的帘子,拿着衣物走了进来。 水汽笼罩着整方温泉,慕容澈和凤九看不到来人,来人也看不见已然泡在水中的不速之客。 在那男子脱衣服这段时间,慕容澈和凤九已经出了温泉,快速的套好干净的衣服悄然离开了。 慕容澈和凤九实在不愿意与这男子一同洗澡。 是的,不愿意,同为男子也不愿意。 也不知是不是被那些对话影响的缘故,在带上被藏在温泉后的月染和小白时,慕容澈的脸色十分的不自在。 慕容澈也是正常男人,虽贵为天之骄子,却一直洁身自好。 除去被月染算计的那次,慕容澈活了二十多年,纵有后宫佳丽三千,也只碰过月染一人。 这么近的距离,耳聪目明的月染肯定也听到了方才那一女一男的对话,只是从她那张毛茸茸的狐狸脸上,真的很难看出不对劲的地方。 慕容澈一行人决定就在这座村庄找个空房间,好好歇上一晚。 天公不作美的是,空房间找到了,但整整一晚,他们都备受煎熬。 那声音粗狂的女大王和男子,好巧不巧,刚好就住在这间空房的隔壁。 可想而知,这一夜慕容澈和凤九是如何度过的。 月染倒是睡得死沉,好象她本身就是一只狐狸,根本听不懂人类的语言。 慕容澈暗暗发誓,下次一定不能让这么尴尬的事情再次发生了。 离开村庄后,慕容澈和凤九上了官道,混进一队商队。 商队的老大见这两只狐妖长得俊美,又是小妖,没什么威胁,索性就带上了他们。 象凤九这样的大妖能很轻松的收敛气场,伪装妖气。至于慕容澈嘛!全身上下就散发一丁点微不足道的妖气,很容易的成了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公子,你长得如此俊俏,可有婚配?”一女妖终究抵挡不住慕容澈的魅力,扭着腰上前搭讪道。 “她就是我夫人。”慕容澈看了看怀里的小白狐狸,回答道。 “她?哈哈~!公子是在和我开玩笑吧?她可是连人形都化不了。哪里配得上公子你。” “我也是几天前才化的形,她应该也快了。” “哼!”那女妖见慕容澈根本不上套,冷哼一声,扭着腰气呼呼地走开了。 慕容澈低下头,对怀里的小狐狸谄媚道:“娘子,为夫这般做,你可还满意?” 小白狐只冷冷的瞪了他一眼,不置可否。 但凡有女的上前搭讪,慕容澈都会千遍一律的告诉对方,怀里那只小白狐是他的发妻。 这一路上,慕容澈倒是越发大胆,动不动在语言上占月染的便宜。 连凤九这种知道实情的人,都有些看不过眼。 和商队一同上路,好处就是可以减少不必要的麻烦。 普通的妖,脑子只要不抽抽都不会对这么大一路子商队动手。当然,也有例外的时候,比如对方特别想找死。 第343章 遇见强盗 遇到这种情况,根本不需要伪装过后的慕容澈和凤九动手,商队直接就清理解决了。 可凡事总有例外,在一物降一物的情况下,象这种商队最怕的就是遇见打家劫舍且不要命的强盗。 强盗们人马多,也凶悍。 他们只劫财物是仁慈,杀人越货是正常发挥。 在好斗青龙域,强盗们的行径不算犯法,更没有专门的人去惩治他们,风气越甚。 慕容澈自微服出宫,离开九州后,运气算不上好,也算不上不好,该遇到的基本上全遇到了。 神亦尘。 活了千年的麒麟小白。 九尾妖狐凤九。 未照面的帝辛祭司。 南方的神明,朱雀。 一直在寻找的,月染。 还有强盗。 此时,慕容澈所在的商队正与一伙强盗对峙着。 双方人马都没有要先动手的意思,似乎都在暗中衡量对方的实力。 商队不弱,对面的强盗也不弱,个个都是高头大马,凶神恶煞的模样。 慕容澈和凤九无疑是商队中最不抢眼的存在,两只妖力低微的小妖,生死存亡之际,哪怕你长得美若天仙,也没有人会多看你一眼。 其实早在强盗出现时,慕容澈和凤九就商量好了,等到开战之后,二人便浑水摸鱼脱离商队。 可惜他二人的如意算盘打得并不如意,商队和强盗对峙了整整一下午,谁也没有先动手。 但凡有思维,有想法的生灵,都有一个共性,那就是怕死,连这些生活在青龙域的生灵们也不例外。他们虽然喜欢用武力解决问题,且好斗,但命才是最重要的,如果连命都没有了,下次哪里还有机会打。所以就算是要动手,他们也会先衡量一下能不能保住性命。 眼前的形势是,强盗们想要这队商队的货物,商队呢?则是又想保命,又想保货。 马车上的这批货物,牵扯到他们的命。 天色渐渐开始暗了,情况对商队来说越来越不利。 临近夜晚的风,总是很凉。 商队的老大终于开口了。 “这批货物是运往天机城的。” 言下之意就是,这批货物很重要,你们不能动。 当然,商队老大也不会傻到将雇主的名字给说出来,毕竟他比这些强盗更加畏惧这批货物后边儿的人。 “哦?可是此路是我开,此树是我栽。你们从这里过,总得意思意思吧!” 领头的强盗在听到商队老大搬出天机城时,眼中明显闪过了一丝退缩,但他并没有选择放弃。 在这里站了整整一下午,总不能白站吧!兄弟们跟着他,也得吃饭。如果每一趟运往天机城的货物,强盗们都不能动,那当强盗的都得喝西北风。 “好说,好说。小的这里有灵石三百,还望大爷们笑纳。”商队的老大见强盗头有了退缩之意,准备破财免灾。 怎知,那强盗头立马怒了。 “你是在打发要饭的吗?” 探子将商队的情况禀报给他后,他亲自出马来探查过。 这商队的人马多且强,虽然不知道他们所运送的箱子里装的是什么,但这些装东西的箱子他无意中瞄见过一眼。 箱子的本身已经是价值不菲,它里面所装的东西只会更加贵重。 让他如何能不动心。 他此次倾整个强盗窝的势力来劫货,显然是下了极大决心的,想要一口吃个大胖子。 哼~!三百灵石,买那么一口价值不菲的箱子都不够。 果然是将他当成了要饭的打发。 商队的老大也很为难呀!这趟的报酬虽高达二千灵石,但跟着他的伙计们还指着这趟得的钱养家糊口呢! 思量一番后,商队老大一咬牙,继续谈判道。 “一千灵石,不能再多了。” 其实三百灵石已经很多了,强盗们一个月下来,可能还劫不到三百灵石的东西呢!可眼下这位商队老大居然开出了一千灵石的买路钱,这让强盗头更多动心了,眼睛也是不自觉的瞟向了马车上那一口口被布遮得严严实实的箱子。 商队老大见强盗头目光中透着贪婪,沉声威胁道。 “我已经给出了最大的让步。这批货物后面的存在,你惹不起,所以,切莫动那些不该动的心思。” 闻言,强盗头眼中又闪过了退缩之意,但他还是不愿意就这样放弃。 他知道商队老大不将货物主人的名讳报出,是因为畏惧,但他还是想放手一搏,换来余生无忧。 妖的寿命很长,财富于他们而言,十分具有诱惑力。如果一次,就能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谁都愿意放手一试呢?哪怕放手一试的代价是生死道陨。 商队老大的话非但没有打消强盗们的念头,反而让他们变得更加贪婪。 强盗们的反应,商队众人都看在了眼里,不觉间,剑拔弩张的气氛在空气中蔓延开来。双方人马,都握紧了手中的武器。 慕容澈,凤九暗暗吐槽了一句。 “笨蛋。” 是啊!不是笨蛋又是什么呢? 一开始就开出了三百灵石的高价,然后又在顷刻间涨到一千灵石。既然对方是强盗,肯定逃不过贪婪二字,你越是提高价格,对方就越愿意放手一搏,杀人劫货。 待人杀了,所有的钱,所有的货,都是他们的,何需再讨价还价。 商队老大的额头溢出了汗水,与他对峙于前的强盗头同样满头大汗。二人都在犹豫,都在衡量。 当地平线的最后一丝光线也消失不见时,武器术法碰撞的声音终于是响了起来。 慕容澈,凤九等这一刻等了很久很久。 若非怕太抢眼,在招摇会暴露目标,慕容澈和凤九只怕早就带着月染逃之夭夭了。 漆黑一片中,慕容澈,凤九解决掉了几个不长眼撞过来的‘人’,准备以最快的速度脱离战场,往远处遁走。怎知意外突生,这个意外不是别的,正是一直‘躲’在慕容澈怀里的月染。 平日里的月染是温顺的,就算慕容澈用言语调戏了她,她也顶多翻个白眼,将头扭到一边,不作任何反驳与计较。 第344章 光明大人 与一只灵智未开的小狐狸,并无区别。 挣脱慕容澈的怀抱后,月染冲进了打斗的人群,穿过了层层阻碍,直接跃到了马车的货物旁,蹲下身子,佯装害怕。 那一串动作连贯,却又小心翼翼。 本打算趁乱离开商队的慕容澈和凤九见此,只得停留在原地,躲过战斗的波及。 月染此番作法,定有她的用意,眼下人多眼杂,不是去追问的时候,只有积极配合。 同之前估算的一样,双方人马的实力不相上下,打了许久,也未分出胜负。 商队弃货保命的事很是常见,但这批商队,却是拼死在保护着他们运送的货物,早将生死置之度外。 强盗一伙,也不甘示弱,心中盘算着,若是能将这只大肥羊拿下,指不定这辈子都不愁了。 在杀红了眼的情况下,生活在青龙域的妖们,已然无法再收手。 慕容澈和凤九悄然朝着月染靠拢,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身处战场的他们,早被他人当作了空气。 趴在货物旁的月染,淡淡地看向某个方向。 几里之外,四个人抗着一顶轿子在空中飞行着,他们飞行的方向,正是商队和强盗拼死打斗的位置。 数个呼吸后,一顶轿子无声无息的落在了上空。 下面的人,还在拼死搏斗着,根本不会注意到有人悄然而至,正静静地俯视着他们,宛若俯视一群蝼蚁。 慕容澈和凤九,早已装成了躲在马车旁瑟瑟发抖的怕死之人。 双方人马还在打斗着,厮杀声不绝于耳,也许是因为太过聒噪的原因,轿中的男子微微蹙眉,脸上露出了一丝不悦。 轿帘被莫名的事物掀开了,男子迈步走出了宽大的轿子。 在他走出轿子,站在空中之时,原来漆黑一片的天空,陡然间亮堂起来,同白日一样。只是这样的白日,少了一轮太阳。 原本还在打斗中的两方人马,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吓得愣在了原地,不敢再有动作。 待他们反应过来,仰起头,看向那个立在半空中,给世界带来光明,且俯视着他们的白衣男子时,吓得连大气都不敢喘,有的更是吓得直接匍匐在了地面。 和一出现,就给世界带来光明的行径一样,这位正在俯视众人的男子,叫光明。 但青龙域,乃至整个圣域的妖们,都不敢直呼他的名讳。 “光明大人。”商队老大用激动,又感动的声音,无比尊敬的喊了一声。 商队一行人此时都知道,他们的救星来了,他们心目中的战神来了。 圣域四域中,除了玄武域成立了维持秩序的玄武圣宫,青龙域和白虎域都秉持着弱肉强食。在青龙域和白虎域,象大妖这样的存在堪比战神,被好战的小妖们敬仰着。 然这光明,却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比其它大妖都要强。 在转瞬即逝的千年中,大妖之间也少不了会有战争,偏偏这光明从未有过败绩,死在他手中的大妖,高达五个。 圣域战神,指的正是他。 光明面带柔和的扫了商队老大一眼,算是打过招呼。 商队老大不敢造次,卑微的低下了头。 整个圣域的人都知道,光明大人喜怒无常。说不定在对着你笑的下一刻,就翻脸将你弄死。 见救星来了,商队一行人都重重的松了一口气。反观强盗一伙,不是吓得面色发白,就是昏厥倒地。 是的,他们踢到铁板了,而且是会要命的铁板。 圣域四域,有三座天机城,这三座天机城中,无一例外的住着一域强者和显贵。谁能料到,这批倒霉的强盗们会遇到圣域战神般的存在。 不用明说,强盗们已经心中有数。 商队运送的这批货物,正是圣域战神光明大人的。 先前这些强盗有多贪婪,此刻就有多后悔,肠子都悔青了。 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托大,不该贪婪。如果早早收了商队老大的三百灵石离开,也许就会面临死亡了。 但这世界上,没有如果。 面对这样强大的存在,强盗们生不起任何的反抗之心,他们能做的,只有静静等待那位白衣男子的发落。 此时,这位白衣男子就是一念定夺他们生死的神。 “我不喜欢滥杀无辜。”光明温润的声音传进所有人的耳中。 强盗们闻言,纷纷感激涕零,大有下一秒就回去金盆洗手,做个好人的冲动。 然而,他们刚高兴没多久,就又听到那温润中带着冷绝的宣判。 “我更不喜欢别人觊觎我的东西。”很简单的一句话,又直接定了强盗们的死罪。 一念天堂,一念地狱,如此不过。 强盗们原本暗自雀跃的心,瞬间跌落无尽深渊。 逃吗?他们的腿已经软到挪不动分毫了。 求饶吗?他们低微的连和光明说话的勇气都没有。 站立于天地之间的光明似乎对强盗们的表现很是满意,勾了勾嘴角,继续道。 “我给你们十个呼吸的时间逃,十个呼吸后,如果还没逃掉,就认命吧!” 在强盗们领会了光明话中意思的下一秒,各种逃跑术法,遁术都被强盗们施展了出来,没有人去理会那些被吓晕了的强盗,生死关头,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最重要的。 他们此时的想法只有一个——逃。 逃离这片被光笼罩的区域,逃离光明。 什么义气,什么誓言,都是狗屁。 强盗们出现时,轰轰烈烈,气势磅礴,离开时,却不带走一片云彩。 十个呼吸后,淡淡的血腥味从远处飘来,结果自不用说。 十个呼吸的时间,施展了各种术法的强盗们可以逃得很远,但再远,再快,他们也无法逃过光明的笼罩。 天空中明明只有星辰,星辰微弱的光照不亮天空,照不亮大地。然站在天地间的白衣男子,却生生照亮了他想照亮的所有地方。 没有人知道那些‘逃走“的强盗是怎么死的,唯有经久不散的血腥味昭示着他们已经死了的事实。 第345章 狗在炎府 相比那些用鲜血昭示死亡的强盗,躺在地上悄无声息死去的强盗无疑是幸运的。他们没有经历过从天上跌至地狱的失落,也不用体会死前的最后一刻是何种心境。 立于空中宛若天神的光明缓缓落在地面上,然而,他一尘不染的白色靴子,并没有真正的踏在地面上。 他的目光一一扫过那些被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箱子,最后落在慕容澈,凤九以及躲在慕容澈怀里的白狐狸月染身上。 一丝好奇从光明眼中闪过。 慕容澈和凤九自是感觉到了光明探究的目光,但是他们二人并没有看过去,不是他们不敢,而是不能。 再好的易容术,再高的演技,也会暴露,尤其是在对视的时候。 佯装着很害怕的慕容澈和凤九,微微低着头,象是不敢直视光明的尊贵容颜。 时间一点一点流逝着,候在一旁的商队老大见光明一直盯着慕容澈等人,快步上前解释道。 “他们三个并非我商队中人,是路上捡到的。” 对二个灵力低微和一个还没化形的小妖,用“捡”这个字,再合适不过了。 商队老大解释的话语传入耳中,光明才愕然发现自己的目光太过直白,陡然间再次将视线移向被布遮盖的箱子,问向商队老大。 “箱子可有损伤?” “一路上都小心着呢!并无损伤。”商队老大讨好道。 箱子的主人可是战神光明,他们哪敢怠慢,一路上都把箱子当祖宗供着。他们可以被太阳晒着,箱子不可以,他们也可以被雨淋子,箱子不可以,就算伺候祖宗也没有伺候箱子细心。 光明满意的点了点头,再次将视线移向了慕容澈和凤九,开口道。 “你二人如此尽力的保护箱子,以后就跟着我吧!” 商队一行人都傻眼了,他们没有听错吧!这两个半路捡来混吃混喝的小妖,居然尽力保护过箱子?他们怎么没有看见。 一路上保护箱子的是他们,不是这两只灵力低微的小妖好吧! 可光明说的话,谁敢质疑。 商队的人心中咆哮着,脸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不悦。 跟着光明,是何等机缘,有的人就算是挤破了脑袋,也换不来光明多看一眼。 这两只小妖真是踩到狗屎了,运气如此之好。 慕容澈和凤九在假装欣喜不已的同时,已经在心里将光明骂了无数遍。 伪君子,想试探我们就直说,有必要来这招吗? 光明确实是在试探二人,从他第一眼看到慕容澈和凤九时,就感觉这二人很不普通。 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灵力下,似乎隐藏着凌驾于一切之上的气势。 就是因为不确定,好奇,才想要一探究竟。 自从商队有了光明的加入,气氛一下子就变了,原来肆意张扬的笑声再也不复存在,所有人都唯唯诺诺,生怕一不小心触怒光明,生死道陨。 光明到来的唯一好处就是,一路上再没遇到’骚扰‘,就连那些不要命,只供商队练手的散妖们也不见了。 但前行的速度,却是史无前例的慢了下来。 每天只行三个时辰的路,且速度慢得不是一点半点,所以直到两个月后,商队才抵达青龙域的天机城。 一行人中,最苦的要数慕容澈和凤九了。 演一二天的戏已经够累人了,更何况演了两个多月。 青龙域的天机城和玄武域的天机城一样繁华,仿佛间,凤九都误以为他是回了玄武域。 商队将马车上的货物送到了光明所住的府邸炎府,便领了钱告辞离开了。 至于慕容澈和凤九,自然是跟着光明回了炎府。 一路上,慕容澈和凤九都是在光明的眼皮子底下过活,哪怕光明歇息,慕容澈和凤九依然能感觉到光明正在暗中观察他们。 慕容澈和凤九住进了炎府,理所当然的成了光明旗下的一员。 在青龙域这个以武力说话的地方,长得好看却灵力低微的慕容澈和凤九,自然是麻烦不断。 女的倒贴上来就算了,男的更是因为各种原因前来找茬。对此,慕容澈和凤九都选择忍让化解,生怕一不小心被光明抓住什么把柄。 月染算是过得最好的,谁让她只是一只动物呢!化成了人形的妖们,自然不会无聊到与一只动物计较,会掉了身份。 其实慕容澈和凤九觉得就这样一直狗在炎府,狗在光明身边很好,总比遇到帝辛那种会要命的存在好无数倍。 帝辛与千年前的神乐究竟有何种恩怨,慕容澈和凤九不知,但总归觉得不会是什么好事,毕竟神乐最后选择了自杀。 日子一天天过去了,平静中带着些许乐趣。 凤九的乐趣是有了一次当小妖的机会,每次与那些前来找麻烦的妖们周旋后,他都能体会到自豪感。 哼!爷就算不用武力,一样能将你们收拾得服服帖帖。 至于慕容澈嘛!他此生唯一的乐趣应该就是和月染在一起了,就算月染此时只是一只狐狸。 慕容澈每天最满足的时刻,就是与月染同床共眠。 当然,他肯定不会禽兽到对一只狐狸做些什么,但语言上的各种占便宜却是少不了的。 “夫人,这床可还软?如果夫人觉得不软,为夫再去找两床被子。” 狐狸月染翻了个白眼。 天气这么热,再弄两床被子是想把她热死吗? “夫人,你的毛发有点脏,为夫再给你洗洗可好?” 滚。一个时辰前,你已经给我洗过一次了。 “夫人,为夫抱着你入睡可好?” 白毛狐狸的眼瞳,渐渐冷了下来,大有快要翻脸的意思。 …… 千年前为月染择了雌雄的凤九,打心底祝福着慕容澈和月染。 在慕容澈告知凤九,千年前神乐是如何自杀后,凤九就懂得了神乐有多么痛恨体内的血脉,以及那个代表着血脉的姓氏。 天地间,最后两个能以神命名的,唯有双生子神乐和神亦尘。 世上羡慕他们的人不计其数,然懂得姓氏带给他们不幸与悲哀的,却凤毛麟角。 第346章 烧坏了脑子? 挖掉自己的心,放干自己的血。 是有多绝望,才会选择舍弃轮回的死法,来断清血脉带给她的痛苦。 在慕容澈,凤九,月染狗在炎府这段时间,光明隔三差五就会过来试探他们一次。这只是明面上的试探,至于暗地里的,更是数不胜数。 好在一窝狐狸都将戏演得极好,让光明寻不着任何痕迹。 “小九,小慕,光明大人让你们准备一下,晚上同光明大人一起出去应酬。”光明身边儿的熊妖,满是不爽的传达着光明的旨意。 哼!这种好事居然轮到了两个灵力低微的小妖头上,让它如何能爽。 好想一把掌拍死这两个低微的狐狸,好气,可还得忍着,谁让光明大人在乎他们呢! 熊妖不傻,光明大人在炎府,除了自己居住的院落外,去的最多的地儿,就是这二只狐妖所呆的小院子。可想而知,这二个小妖在光明大人心中还是有一定地位的。 不仅分得了自己的小院,还得到光明大人的青睐。 光明晚上要去应酬的地方叫文雅轩,名字听着倒是文雅,可搁置在好斗好胜的青龙域,也只是一个切磋角斗的场地。 在青龙域,这种切磋决斗的场地多如牛毛,然文雅轩却是其中的佼佼者。 今晚约战光明的,是青龙域的另外一只大妖。 传闻这只穿山甲真身的大妖,最近妖力精进不少,准备找光明切磋请教一番。 当然,在对手是光明的情况下,它只会选择是切磋。它还没有活够,怎么可能迫不及待的找死呢! 切磋与决斗对打斗双方面言区别还是很大的。若是对方人品够好,且一诺千金,切磋时对方就算有机会将你置于死地,也一定会留你性命。至于决斗嘛!那肯定是往死里干。输的一方,不仅会丢掉性命,就连自己多年来积累下来的财富也会尽归对手所有。 穿山甲大妖空虚君早早的等在了文雅轩外,与他一同的,还有青龙域余下的二只被妖们敬仰崇拜的大妖。 与光明交手切磋的机会何其珍贵,哪怕观战也是一种极大的机缘,他们如何能错过。 不只空虚君激动,那两前来观战的大妖同样激动不已。 千年间不是没有大妖递上拜,请求与光明大人切磋。然光明大多都是直接无视,偶尔也会阴阳怪气的回应对方一句“怕死还敢往我跟前凑?”。 就是这么不给面子,就是这么霸气。 被打脸的那些大妖心中不爽,也只得暗暗忍下。他们能做的只有忍,难道要为了一时痛快,搞得自己身死道陨? 值得吗? 不值得。 命才是最重要的,越是厉害,年岁活的越久,往往越怕死。 是的,青龙域的妖们同样怕死,尤其是高高在上,被崇拜敬仰的大妖们。哪怕在青龙域这个以武力说话的地方,他们依旧珍惜着自己的性命。 他们活了几百,甚至上千年,深深明白一个硬道理,那就是活着比什么都重要。只有活着,才会有未来,只有活着,才能慢慢成长,直至站在顶峰。 之前青龙域有五只大妖,除去光明大人和这三只大妖,还有一只猴妖。可好死不死,它冒犯的对象是光明。然后,他就被光明大人一把掌给拍死了,死不瞑目。 文雅轩的大门口,包场的空虚君大人,另外二只大妖,以及他们的随从都在等候着。 其它妖物们远远的观望着。 今日文雅轩是不接待外客的,他们连文雅轩的大门都进不了,更谈不上观看那种旷世之战。 他们怎能甘心,不甘心的唯一办法就是堵在文雅轩的门口,一睹这些大妖们的风采。五体投地的同时,暗暗咬牙发誓变强,变得和这些大妖们一样强,然后也被别人崇拜敬仰。 嗯!对的,他们有一日也会强大到让别人敬仰。 光明大人姗姗来迟,除去四个轿夫外,还有二个男子跟在一侧。 众妖眼中闪过一丝惊艳,这一黑一白两只灵力低微的狐妖长得还真是绝色。 黑狐俊逸,白狐出尘。 若化成大妖,将是何等惊世骇俗的美。 等候许久的三位大妖与光明一阵寒暄之后,便纷纷进入了文雅轩。 文雅轩中,设有角斗场,也设有观看的场地。 观看场地的名贵地毯上,摆有宴席,各种山珍海味搁置着。 光胆落坐后,空虚君和另外两只大妖才敢落坐。 此次并非生死决斗,而是点到为止的切磋,与文雅轩的名字一样,文雅得多。 席间,空虚君和另外两只大妖除了嘘寒问暖外,也问了一些有关修炼方面的问题。光明好脾气的有问必答,态度好的让三只大妖咂舌。 意外,太意外了。 光明何时这么好说话了,莫不是生了场大病,烧坏了脑子? 熟识,亦或认识光明的人都知道,这位圣域战神是当真的喜怒无常,谁也猜不到光明脑子里在想些什么。 就好比眼下,三位大妖身边跟着的,都是妖中比较厉害强大的存在,唯有光明,身后站着两只灵力低微,疑似刚刚化形的小妖狐。 这两只小妖狐除了长得好看,确实没有其它特色了。 难道? 三位大妖以及它们的随从,脑中都闪过了一模一样的猜测。 断袖之事在妖中常见,然大妖,却是史无前例,至于圣域的人从未听说过。 妖和人一样,注重名声,大妖更是如此。 不对,好象不久之前玄武域玄武圣宫有两只大妖就相爱了。 一位叫凤大人,另一位叫慕容大人。 传闻好象连爱情的结晶都有了。 断袖的男男,或者百合的女女都不可能诞下新的生命。难道晋升为大妖之后,可以突破这个禁制? 慕容澈和凤九并不知道,他二人的“爱情故事”成为了断袖之人的标榜,为那些真心相爱,却受到雌雄限制的妖们,打开了新的天地。 只要努力修得没有缺陷的人身,修成大妖,所有的问题,将不再是问题。 什么年龄,什么种族,什么性别,都是浮云。 第347章 只是巧合? 同性之间也一样可以相爱相守,生孩子繁衍血脉。 光明自是将这些人的反应看在眼里,嘴角不自觉的抽搐着。 就算收纳姬妾,他也绝计不会对男的下手好吧!他的取向是正常的,正常的。 三位大妖虽心有疑惑,却不敢当面着光明的面问出来,更不敢怀有将此事捅出去的心思。 然光明不知道的是,刚刚进文雅轩时,已经有上千只眼睛看见他身后跟着两只容颜绝世的小狐妖。 他往日树立的高大形象,今天算是是彻底毁在慕容澈和凤九手上了。 慕容澈和凤九心里那叫一个痛快呀!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这不,报应来了。 用不了多久,光明断袖的传闻就会传遍青龙域,乃至另外两域。 早前慕容澈和凤九已经领会过传闻的可怕性,不过这次能拉光明一起下水,感觉又是另一番滋味。 凤九说,光明是新的圣域形成后,才出现的,没有人知道他的真身是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从何而来。 由于光明太过强大,很多人都暗自揣测他很有可能就是圣兽青龙。 不过猜测归猜测,从来没有被证实过。 一时间,宴席的气氛变得怪异,光明的脸色也不如之前那般柔和了。 虚空君见此,当即心里一凉,开口圆场道。 “光明大人的随从,看着很是面生,想是光明大人慈悲心肠,才收留他们的吧!” 面生一词很是贴切,若非刚刚化形,怎么可能有这么低微的灵力,连普通妖物的一半都不及。 闻言,光明的脸色微微有了好转,但依旧不见笑意。 但下一秒,光明突然笑了。 那笑容如他的名字一样,照亮了整个世界。 “我若动手,你必死无疑。不如,我派我的随从和你切磋吧!?” 明明是询问的语气,但从光明口中说出,却是硬生生了变了味道。 空虚君不敢反驳光明的话,脸上带着无法言说的尴尬。 能不尴尬嘛!?他堂堂青龙域的大妖,居然连和光明切磋的资格都没有,还要对两只刚刚化形的小妖动手。 传出去,岂不是贻笑大方? 切磋比对很正常,可是实力太大的切磋比对,有意思吗? 一招就秒了,还得留下终生都无法磨灭的坏名声。 光明似乎早就料到了空虚君的反应,笑容不减的补充道。 “放心好了,他们死不了。” 笃定的语气,直接将虚空君心中的疑虑给打消了。 青龙域,乃至整个圣域的妖都知道,光明大人虽然喜怒无常,却是言出必行,且从不妄下结论。 他口中说出的话,从来不会有人怀疑。 他若说杀你全族,那你全族就一定没有人能够逃得掉。 他若说一个人死不了,那他就一定死不了,哪怕对方是个战五渣。 慕容澈和凤九思量对策之余,又将光明骂了上百遍。 九州东翼国的战神七王爷慕容澈是腹黑的,这位圣域的战神光明大人,和他有得一拼。 光明扭过头,看向身后佯装害怕不已的两只狐妖,勾起一丝玩味的笑。 早在遇到强盗那晚,光明就已经开始注意眼前这两只狐妖了。那么弱小,却能好好的活着等他救援。就算那晚没有对手会在意他们,针对他们,可法术的余波总会让他们受些伤吧!而这两只小妖除了身上脏些,居然一点儿事都没有。 巧合吗? 也太巧合了吧! 正是因为好奇,怀疑,光明才将这两只狐妖留在了身边。 然最让光明意外的是,炎府上上下下那么多妖上门找这两只狐妖的麻烦,都被不着痕迹的挡了回去。 是有多深的心思,才能做到滴水不漏,又毫发无损。 两只狐妖和一只普通狐狸入住炎府的这段时间,光明一直都在暗中观察着,遗憾的是,光明居然从来都没有看懂过两只狐妖。 (月染直接被忽略了。) 同寻常妖所见到一样,光明也只能看到两只狐妖灵力低微,长相俊美,再无其它。 然越不可疑,往往就越值得怀疑,里边儿藏着什么惊天大秘密也犹未可知。 慕容澈和凤九一边假装害怕到颤抖,一边儿在心里将光明骂了个体无完肤。 将光明搁置在心里骂,是慕容澈和凤九唯一能做的事儿。若非不能暴露,依慕容澈和凤九的脾性,早就想方设法将光明狂虐一顿了。 光明似乎知道慕容澈和凤九会站在原地不动,所以袍袖一挥,带起的风径直将两人送到了切磋场地的中央位置。 “还请空虚君在尽全力的同时,莫要伤了他们的性命。” 啥?没有听错吧! 要尽全力,还不能伤他们性命? 天呐!在和他开玩笑吧! 只怕他一招下去,这两只小妖连尸身都不复存在了。 愣在原地的空虚君哭笑不得,心中后悔不已,先前能请到光明的喜悦顷刻间一扫而空。 同为大妖的空虚君不敢违抗光明的意思,只得颓然的走到场地中央,对慕容澈和凤九做了一个请的姿势,寓意让他们先动手。 一时间,所有人的视线都移在了切磋场地中央的三人身上。 不过他们等了很久,也没有看到场地中央的人有所动作。他们不知道的是,慕容澈和凤九早就暗地里商量好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继续狗着。 就如光明所说,这位虚空君打不死他们,就算不躲,不防御,一招之后,他们也死不了。 作为切磋另一方的虚空君心中那叫一个忐忑啊! 他真怕一不小心,就将两只卑微如蝼蚁的小妖狐给弄死了。 方才他已经衡量过了,这光明大人绝对是在乎这两只俊美狐妖的。若不然,以光明大人这样强大的存在,绝对不会将他们留在身边。 慕容澈和凤九不会出手,虚空君不敢出手,双方就这样僵持着。 除了光明外,其余观战者均不敢象平日看角斗一样,去催促场地中央的三人动手。他们缓缓将视线移到了光明脸上,果然在那里看到了一丝不悦。 第348章 装,继续装。 “怎么?空虚君是听不懂我说的话吗?”光明的声音冷了下来。 空虚君心下又是一凉,当即运转灵力,向对面两只瑟瑟发抖的狐妖发出致命一击。 拼了。 反正是你让我动手的,真出了什么事,你也不能全部怪罪在我头上。 大妖的一击不可谓不强悍,中招后的慕容澈和凤九飞撞到场地边缘的石台边,倒地不起,生死不明。 素日里的光明视生命如蝼蚁,可此时,他却是以肉眼看不到的速度,瞬间移动到了两只小妖的身旁,面色阴冷的矗立着。 空虚君的心镜,已然跌落到了万丈深渊。 他死定了。 光明大人果然是在乎这两只狐妖的,那紧张的模样,足够说明一切了。 他明明只用了三成的力量呀! 可他还是将他们给杀死了。 在场众人皆清楚空虚君并未全力以赴,若是用尽全力,这两只小妖恐怕会连渣都剩不下。 光明身上所散发出来的气势,早以震慑了众人。众人只当光明是太过在乎这两只小妖,才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 其实他们都猜错了,光明之所以会这般,是因为光明心中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这两只小妖果然在不可能活下来的情况下,活下来了。 整个圣域的大妖也就十来个,大妖与其它妖物之间的差距大到无法想象。就好比刚刚那致命一击,若是其它妖物受了,肯定的生死道陨。 光明的视线死死的绞着地上两只生死不明的狐妖,面色阴沉。 平日里光明很少会露出这样的神色,哪怕对手触怒了他,他的脸也不会阴沉至此。 角斗场里静得可怕,一呼一吸都悄无声息。 光明径直离开了,尔后,那四名轿夫进到角斗场,将生死不明的两只狐妖给带回了炎府。 天机城,光明大人所居住的炎府加强了戒备,让那些路过的妖们误以为炎府出了什么不得了的大事。 炎府内的一处小院落,守备比外边儿更是多出了四倍不止。 眼下,慕容澈和凤九已经没有继续装下去的必要。 自回到炎府,光明就将慕容澈,凤九以及那只无辜的小狐狸月染软禁在了小院。 一时间,整个炎府的氛围,变得不一样了。 慕容澈和凤九调息着体内的伤势,虽然是轻伤,也很有必要将身体调养到最好,以备不时之需。 光明从文雅轩回来后,一直阴沉着脸。整个炎府的妖们噤若寒蝉,说话做事,俞见小心,尤其是在小院中关着的两只狐妖面前。 往日里冷嘲热讽,没事找茬的,都收敛了。 他们清楚,光明心情不好的源头,正是小院中的两只狐妖。 从眼前的情势可知,光明大人是在乎两只狐妖的,无论是哪种在乎,这两只狐妖都不是他们可以招惹的。 省去了不少麻烦的慕容澈和凤九,每日里吃了睡,睡了吃,丝毫不把自己当外人。 至于光明嘛!他一边对外界的传闻视若无睹,一边继续暗中观察这两只凭空冒出来的狐妖。 青龙域,白虎域和玄武域虽然从不干涉彼此地界上的事儿,但消息却是流通的,当光明收到了从玄武域传来的消息时,心中已然有了几份清明。 玄武圣宫的凤九和慕容澈? 呵! 光明突然下令撤走了看守小院的所有人,一个没留,炎府的人也变得和往日一样散漫。 当不知对方的目的时,何不给对方一个机会,让他们自己露出马脚? 然后,光明就惊呆了。 慕容澈和凤九依旧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除了偶尔会在院中晒晒太阳外,大多时候连房门都不出。 人是撤走了,为了也是让慕容澈和凤九放松警惕,然而,光明却发现,这慕容澈和凤九就象是混吃等死的普通人一样,没有任何目的。 这下子,光明有些沉不住气了。 他沉着脸,径直来到了这所僻静的小院子。 院中景致虽萧瑟,却别有一番风味。 “光明大人。”正在晒太阳的慕容澈和凤九见到来人,当即象住常一样行了礼。 “两位玄武圣宫的大妖,来我青龙域所谓何事啊?”光明没有兴致再兜圈子,直奔主题。 “光明大人此话何意,小的们不懂。”凤九躬身,唯唯诺诺的答道。 装,继续装。 老子都知道你们是谁了,还装。 光明强压住心中怒火,语气不是很好的再次问道:“凤九大人,澈大人,来我青龙域所谓何事?” “小的们不懂大人的意思。”凤九继续装傻。 光明深知对方不会轻易承认,索性直接坐到了院中的藤椅上,用审视的目光盯着面前二人道:“你们放着好好的玄武域不呆,跑来青龙域,莫不是在躲避什么?” 慕容澈和凤九丝毫不意外光明会知道什么,所以面上也没有过多的表情,反而坦荡到让人越发看不清。 “既然需要我的庇护,何不拿出一点诚意来?”光明循序渐进。 对于身无分文的慕容澈和凤九来说,实在拿不出什么能让圣域战神看上眼的东西。 当然,光明想要的也不是物质上的东西,而是坦白。 只不过在分不清是敌是友的情况下,慕容澈和凤九绝对不会吐露任何一个字。 来之前光明就已经想好了,先软后硬。身边呆着一个定时炸弹着实不是什么愉快的事儿,所以此事务必要以最快的速度解决。 见二只狐妖不说话,光明又道:“怎么?二位是信不过我光明?” “光明大人言重了,这段时间还多亏了光明大人的‘照顾’,感激不尽。只是……”慕容澈终于开口了。 光明:“只是什么?” 慕容澈:“只是这信与不信,还得光明大人说了算。” 言下之意就是,你总得先拿出一点诚意来,我们才知道能不能相信你吧! 光明又有一种被戏耍欺骗了的感觉,霎时周身杀气凌然,哪怕整个炎府,都笼罩在这种令人窒息的压迫中。 慕容澈和凤九面色如常的青立在原地,丝毫不为光明气势所逼。 第349章 虚无世界 突然,光明笑了起来。 他的笑却透着彻骨的冷意,尽管如此,那艳阳四射的空,还是因为他的笑而亮堂了几份。 果然人如其名。 “好。既然想要诚意,我就给你们诚意。” 在光明最后一个字落音后,慕容澈和凤九只觉得眼前白得刺目,再之后,便是身处一片白茫茫的虚无之中。 这种白与北冥漫天的雪白不一样,没有天,没有地,整个空间都是白的,仿佛置身于永恒光明。 慕容澈和凤九二人伫立在虚无,一动不动的适应着刺眼的白。 虚无的光是刺眼的,就算闭上眼,那种光还是能直达灵魂深处,让人敬畏。 路过北冥,慕容澈体验了被神兽麒麟吞掉后,那种置身虚无的黑,与眼前的处镜太过相似。 难道这光明,是另一头神兽? 已然化身虚无的光明看到慕容澈和凤九波澜不惊的站在那里,不由得生起敬佩之意。也正是因为这种敬佩,打消了他直接抹杀二人的冲动。 白茫一片的虚无中,隐约走来一个人,他越走越近,然慕容澈和凤九却看不清他们面容,连身形都看不清,但依旧能清楚的感觉到,他正朝这个方向走来。 直到几步之外,慕容澈和凤九才将他的全貌看了个清楚。 白色的头发,白色的皮肤,白色的眼瞳,白色的唇,白色的衣,无比契合的融入整个白色的虚无。 白色虚无是他,他亦是白色虚无。 他,正是光明。 “现在可以说了吧!”光明缥缈的声音充斥着整个虚无,震慑人心,直击灵魂。 凤九当即承受不住,弯下身子,呕出一口鲜血。然他的血,落入白色虚无后,瞬间被吞噬不见。 面对这种灵魂深处的拷问,慕容澈和凤九依旧选择缄默不语,不置一词。 光明知道从这二人口中是问不出什么了,不过他还有另一种办法,那就是直接将他们的魂魄摄取,然后再慢慢搜取记忆。 整个白色的虚无都弥漫着杀气,在动手之前,光明微微叹了口气,赞叹道。 “哎~!我本是很欣赏你们的,奈何你们软硬不吃。不过死在我手上,也算你们的造化。我乃是天道中的光明,落入尘世,化成人形,经历着人才有的喜怒哀乐与煎熬,不得解脱。当别人在想着要怎么活下去时,我想的却是如何死去,回归天道。” 慕容澈和凤九象是发现了什么惊天大秘密般,瞪大了眼睛。 天道中的光明? 求死? 其实,被七情六欲支配的光明,根本不明白自己为什么要对这两个来历不明的狐妖说这些。不过说都说了,加之这两只狐妖根本没有机会让第三个人知道,只当一种发泄吧! (继续无视慕容澈怀里的小狐狸月染。) 凤九激动到唇齿打颤,好不容易利索一点儿了,立马问道:“你是天道?” 一向自视甚高的凤九,就差五体投地的跪在光明面前虔诚祈祷了,这是修行之人统一的特性。 当然,也有例外,如神乐,如神亦尘。 光明:“不,我不是天道,我只是天道中很小的一部分。” 日月更替,星辰繁衍,岁月变迁,一切的一切,都归属天道,人或妖,乃至世上的一切生灵于天道而言,都卑微如尘埃。 何等超脱又伟大的存在。 就连守护四方的圣兽也只是天道的一部分而已。 光明无奈又凄凉的笑了笑,将手抬了起来。 他的手刚抬到一半的时,慕容澈怀里的小狐狸突然一个跃,径直站在了虚无之中。 再看之时,那小狐狸已然化身成了一个白衣白发的女子。 光明紧紧的盯着那个女子的脸,惊讶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他认得这个女子,当他还是天道中的光明时,他伴随她长大,伴随她变强,伴随她从无忧无虑变得黯然销魂,直至走向死亡。 那时的他,不懂得何为开心,何为悲伤。 等他懂得的时候,天道已经不再完整,圣域也不再是以前的圣域。 月染没有说话,如同天机城神宫那些雕塑一样,矗立不动。 “你还活着?”压制住情绪后,光明不可思议的问道。 月染:“天道之下无长生,千年后的轮回罢了。” 光明:“你非人非妖。” 月染:“我也不知道我是什么,天道千年前不容许有我这样的存在,千年后亦然。” 光明沉思了一会儿,又问道:“帝辛也活着?” 月染:“应该是吧!” 光明:“你此行的目的是什么?” 月染:“重置天道。” 光明愕然,上上下下打量了月染半响,才道。 “你现在很弱。” 拥有七情六欲的光明活了近千年,也没学会人情世故,说话直白得可怕。 月染:“是很弱,不过杀你,应该足够了。” 光明闻言,先是一喜,随后满脸抗拒,吞吞吐吐的说道:“我想死,可,可是,我又,我又怕死。” 才对光明点燃敬仰之火的凤九,在听了光明的话后,立刻将小火苗给掐灭了。 天道居然这么怂,不值得他堂堂大妖崇拜。 月染没再理会光明,而是化成小白狐,跃入慕容澈的怀抱。 从光明的虚无世界出来后,慕容澈和凤九还是置身于院落中之前所站的位置,若不是凤九衣摆和唇角沾有血渍,若不是光明的态度转变太大,一切都象一场梦。 光明留下疗伤的丹药后,便匆匆离开了。 想是之前动静闹得太大,须得善后。 月染依然是那个没有一丝其它气息的小狐狸,在口不能言的情况下,月染用爪子在桌上写了五个字——三日后离开。 三日后,收拾好行囊的慕容澈和凤九,抱着小狐狸主动来到光明所居住的院落辞别。 待慕容澈说明来意,光明先是一愣,随后想也不想的嚷道:“你们不能走。” 慕容澈面色一沉。 光明意识到自己的话有误,又立刻补充道。 “我还没有死,不对,不对,我还没有鼓起勇气去死,也不对,嗯~!这样说吧!反正我没死成之前,你们不能走。” 第350章 “求死之路” 感情光明这三天对他们如此之好的原因,就是想留住他们,充当杀他的刽子手。 慕容澈念在光明曾收留过他们,好言相劝道。 “你应该懂得我们必须离开的原因,所以,还望光明兄见谅。” 光明沉思了一会儿,语不惊人死不休的说道:“这样吧!我跟你们一起走。” 慕容澈:“……” 凤九:“……” 小狐狸月染:“……” 一窝狐狸已经够抢眼了,再加一个能赐予世界光明的大妖光明大人,是怕帝辛发现不了吗? 慕容澈继续劝说:“我们现在正在逃命。” 光明:“没事儿,我可以保护你们。” 慕容澈:“……” 凤九:“……” 小狐狸月染:“……” 慕容澈:“人多容易引起怀疑。” 光明指了指月染:“没事儿,我可以象她一样化形。” 然后,光明就在慕容澈,凤九,小狐狸月染的面前开始肆意变化。 先是化形成一条龙。 “不行不行,太扎眼了。”光明看了看自己的身子,自言自语道。 化形成一只老虎。 “威武倒是威武,若此行是白虎域的话,很容易被其它妖物骚扰。”光明一边欣赏自己的虎爪,一边认真评论着。 化形成一只蛇头乌龟。 “太丑了,行动起来也不方便,不好,不好。”光明满是不赞同的摇着自己的蛇头。 …… 当光明化身成一只九尾狐狸时,凤九都要骂娘了,尼玛,这不是他的真身吗? 最后,光明化身成了一只红狐狸。 自此,一窝狐狸,新添一员。 光明留了一个分身在炎府闭关修炼,而他本尊,则开启了他独有的“求死之路”。 象隐藏气息这种事儿,对光明来说小菜一碟,他化形成一只和月染同等大小的红狐狸。 不过他不是月染,没有人会抱他。 慕容澈不会,凤九也不会。 彻底隐去了气息的光明与普通狐狸无异,悲催的他只能用短小的爪子,跌跌撞撞的追赶着前面两只狐妖的脚步,那心酸的模样,看着让人怜惜。 敌不过周遭诧异的目光,凤九只得蹲下身子,将光明抱在怀里。 来青龙域天机城时,走得顺畅,除去前几日有些狼狈外,其余侍候还算惬意。 然离开时,专选僻静之地赶路的一窝狐狸算是遭了大罪了。 慕容澈和凤九自不用说,红狐狸光明也未能幸免,成了最惨的一个,谁让凤九打架的时候根本不会顾及他呢,只有白狐狸月染被慕容澈保护得最好。 出城时,慕容澈就对光明嘱咐过了,无论遇到什么事儿,都不可以显露实力。 所以,一只小狗可以追着光明咬,一只鸟可以骑在光明头上拉屎,一条蛇可以吐着芯子对光明耀武扬威。 “求死之路”果然崎岖坎坷。 前路漫漫啊! 终于出了青龙域,踏入白虎的领地,这里的妖和青龙域的一样,勇猛好斗。 就连一只普普通通的野鸡,都敢在一窝狐狸面前耀武扬威,最后他的下场自然是被烤成了美味烤鸡。 小狐狸月染一直都是分得最好的部分,例如鸡腿,慕容澈没意见,凤九也没有。 而光明呢?堂堂的天道一部分,啃的是鸡脖子和鸡脑袋。 天道不公啊! 离一窝狐狸歇息地方不远的一个小山洞里,一只萌萌哒的小白虎闻着肉香,稀里哗啦的流着口水。 这个山洞很隐蔽,除去普通蛇类和穿山甲偶尔会路过,谁都不会发现它。 耐不住肉香吸引的小白虎,终于匍匐着爬出了洞穴,朝那肉香飘来的地方蹒跚走去。 小白虎已经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吃过东西了,一个月?一年?十年?还是百年? 好象自从被帝辛那家伙祸害,逃到此处隐藏起来后,它就没有再进过食。 草笼里传来窸窸窣窣,爬行的声音,听着象是四只爪子的动物。 还好对方只是四只灵力低微到可以忽略不计的狐狸,没有发现它。小白虎心想。 慕容澈和凤九一面注意着越来越近的响动,一面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的吃着手中的烤鸡。 肉的香味已经很具有诱惑力了,当小白虎偷瞄到两只狐妖和两只狐狸津津有味的啃着手中的烤鸡时,口水流得更厉害了。 看了看仅剩下的,还架在火上烤的鸡屁股时,小白虎狼狈的咽了咽口水。 好想吃。 真的好想吃,怎么办? 突然间,小白虎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绝妙的办法。 “尔等何人,居然敢善闯我的领地。”小白虎故作威风地从草丛里走了出来,口吐人言,那模样好不吓人。 慕容澈,凤九,月染,光明将头转过去看了小白虎一眼后,又将头转回来继续啃着手中的烤鸡。 被无视了…… 居然被无视了。 他堂堂圣兽白虎,居然狼狈到被四只小狐狸无视,何其可悲。 就在小白虎心里悲叹之时,他察觉到了一只化形成功的白狐狸居然对他投来了不善的目光,那目光就象是看到了世上最美味的食物,欲将其吞入腹中。 起先是一道,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这些狐狸居然不怕他,他可是虎类,狐狸的克星。 自知天大危险将领的小白虎,小心翼翼地后退两步,准备钻入草笼,逃出‘虎’口。 小白虎先是高估了自己的身份,接着又低估了对方的实力。当凤九拎着小白虎的脖子,将它提起来,面露贪恋之色时,小白虎终于怒了。 “太过分了,这里可是白虎域,你们居然敢这样对我。招惹我白虎一族,你们就不怕死无葬身之地吗?” “这里这么偏僻,就算把你烤来吃了,也不会有人发现的。”凤九邪魅一笑道。 “你们敢。”小白虎继续威胁。 “敢不敢你呆会儿就知道了。”吃烤鸡没有吃饱的凤九,显然是打起了这只小白虎的主意。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老虎肉了。 这只小白虎小小年龄便能口吐人言,看起来有些不平凡。但说白了,它真的只是一只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幼虎。 第351章 圣兽白虎 凤九掏出了随身匕首,一步一步走向被绑得结结实实的小白虎。 好在小白虎的嘴巴并没有被堵住,还有博得生机的机会,当刀正要扎进它脖子的一刻,它屈服地大叫道。 “慢着,吾是圣兽白虎,你们对吾动手,会遭天谴的。” 多么荒唐的话,若是其它妖听了,定会疯狂的笑上一番。可是眼前这四只狐狸没有,他们只是静静的审视着小白虎,想从它求生欲爆棚的眼中看出一丝端倪。 圣兽,与天同齐,与天同寿的存在。 白虎,怎么可能会是这般弱小无助,又萌萌哒的模样? “既然是圣兽白虎,怎么会搞成这幅模样?”凤九接话好奇的问到道。 “你相信吾说的话?”小白虎震惊了,睁着大大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盯着手持匕首的凤九。 眼前四只狐妖莫不是脑子有问题,居然不嘲笑那句明明是真的,却无比荒唐的话,还反问他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一时回想起之前风光无限,被世人敬仰,高高在上的模样,在联想到此时。 落入四只狐狸手中的小白虎觉得自己也没有什么好失去的,大不了死后,重归天道,说不定还能借机夺回被帝辛抢走的力量。 这样一想,小白虎就释然多了,不等四只狐妖回答便悲戚道。 “吾堕入凡间,本想体会体会做人或者做妖的感觉,只不过,没过多久,吾就被帝辛找到了,他乘吾不备,夺走了吾的力量。” 它才不会告诉这些小妖们,它是因为打不过帝辛才被夺走力量的。 它再傻,也不会傻到将圣兽的脸丢尽。 本来还对小白虎的话质疑很深的四人,在听到帝辛这个名字时,终于相信小白虎应该真的是西方的守护圣兽白虎。 “你们真的相信吾所说的话?”小白虎如梦呓一般,泪眼朦胧的再次问道。 “相信。”慕容澈和凤九异口同声。 本来是不相信的,但有些现在相信了,因为帝辛的名字就是最好的证明。 如月染所说,天道是不允许长生存在的。所在,圣域的人都以为千年前的祭司帝辛已经死了,若非真的见过,绝对不会用帝辛来做挡箭牌。 小白虎都快哭了,难过的,悲哀的,感动的,结合起了,就成了哭笑不得。其实,从它那张老虎的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可两只泪眼婆娑的大眼睛说明了一切。 被帝辛迫害过的人,妖,乃至圣兽,都是他们的朋友。 慕容澈松开了小白虎,还主动将那块仅剩下的鸡屁股给了它。 小白虎又是一阵感动,世界还是有真情的。 嗯嗯!好香,最喜欢吃鸡屁股了。 然四只狐狸想的却是:这下不用浪费,有人吃鸡屁股了。 小白虎吃完鸡屁股,还意犹未尽的添了添油腻的爪子。那一幅没有吃够的模样,真是将四大圣兽的脸都丢尽了,也不知道其它三圣兽知道了,会不会合起来,将它揍一顿。 一只萌萌的小白虎落入狐狸群中,格格不入,然它并没有离开的意思,坐在火堆旁享受着许久不曾有过的温暖。 待气氛俞见祥和,小白虎也终于放低姿态问起了这几只不起眼小狐妖的来历。 “你们从何而来?” 慕容澈搭话道:“青龙域。” “哦!”小白虎似乎想到了什么难过的事,大大的眼睛有了一丝迷离之色,许久之后,它才娓娓说道。“千年前,朱雀陨落,之后玄武和吾又遭了帝辛的毒手。四圣兽中,只有从来没有现过世的青龙,幸免于难了。” 天道中的任何一部分,落入凡尘后都会沾染七情六欲,朱雀如是,光明如是,小白虎也如是。 “朱雀已经归位了。”慕容澈安慰道。 “是啊!陨落了千年的朱雀都归位了,吾和玄武,何时能归位呢?”小白虎悲春伤秋自叹道。 突然间,小白虎如想到了什么似的,警惕的盯着四只狐妖。 若是寻常妖物,根本不可能相信它刚刚说的话。 若是寻常妖物,不可能知道帝辛的存在。 若是寻常妖物,不可能在面对四大圣兽时,能如此云淡风轻。 见小白虎这般反应,慕容澈淡淡一笑,替它解惑道:“如你所想,我们并不是普通的狐妖。我们正在被帝辛追杀。” 早在抓到小白虎时,狐狸月染就在慕容澈的手心写下了两个字——可信。所以慕容澈想要从小白虎口中知道更多,必须对它坦诚相待。 其实,慕容澈也有自己的私心,他很想知道,千年前,究竟发生了什么。从狡诈的光明那里套话多难,所以,他决定从圣兽白虎这里入手。 “你,你们。”被吓着的小白虎,拖着胖胖的身子堪堪后退了两步,才稳定身形。 经过了强烈的思想挣扎后,小白虎又上前两步,蹲坐在火堆旁,看向领头的慕容澈。 “帝辛为什么要追杀你们?” 慕容澈:“因为神乐。” 小白虎的眼中闪过一丝震惊,但顷刻间,又被释然代替了。 “帝辛就是个疯子。” 当小白虎还是天道中无情无欲的圣兽白虎时,它便目睹了整个事情的经过。那时的它不懂得帝辛为什么要做那些事,它堕入凡间除了想吃鸡屁股外,最想知道的就是,圣域为什么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凤九和狐狸形态的光明,赞同的点着头。 确实,帝辛就是个疯子。 慕容澈努力克制住继续追问下去的冲动。此地人多眼杂,并不是刨根问底的最佳时机,况且月染也在场,他不想再去揭她的伤疤。 “白虎大人有何打算呢?”慕容澈岔开话题。 被再次关心的小白虎,终于流下了如珍珠般珍贵的泪水。 没有力量的它,四处被妖欺凌,无数次面临陨落,从来没有妖问过它,为什么会搞成这幅模样,更没有人问过它,有何打算。 在无数岁月里,它见惯了世态炎凉,人心险恶。 不知为何,小白虎觉得眼前这四只妖,对它真的没有一丝恶意。 第352章 占山为王 “吾能和你们一起上路吗?” 明明是圣兽,却将自己的姿态放到最低,用起了询问的语气。 “可以。”慕容澈当机立断的答应,生怕白虎反悔。 光明此时心中五味杂陈,想之前,他可是直接被残忍的拒绝了。同为天道的一部分,差别待遇为什么就这么明显呢! 小白虎觉得这几只狐狸中,最好相处的就是黑狐狸慕容澈,虽然颜色不怎么好看,但性情随和,待它极好,刚刚那只鸡屁股就是他给它的。 小白虎暗暗下定决心,以后就跟这只黑狐狸混了。 呃!听着怎么那么奇怪呢? 月明,星璀璨的茂密林子里,一只老虎和四只狐狸映着篝火想着各自的心事。 它们现在象极了浮萍无依的蒲公英,回不到来处,更不知明日会飘去何处。 慕容澈是为了寻找月染而来,光明是为了求死而来,就连小白虎都都是为了鸡屁股才下定决心紧随慕容澈的脚步,唯有从头到尾都被牵连的凤九,觉得自己的最无辜的那一个。 至始至终,凤九也没有想明白,他究竟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儿,才会踏上这条逃亡之路。 因为有了圣兽白虎的加入,原本就很抢眼的狐狸队伍,现在更加惹人注意了。 早前打算浪迹于白虎域的计划,在圣兽白虎的加入下,生生被打乱。 一夜之后,慕容澈,小白虎终于讨论出了下一步他们应当何去何从。讨论期间,作为普通狐狸的月染和光明一直未发表言论,因为他们一旦流露出气息,就很容易被发现。至于凤九嘛!他还在继续思考着他的悲催人生。 现在白虎域的守护神已经不再是圣兽白虎,而是他们的对手,千年前的月神之子,祭司帝辛。 尽管小白虎刻意隐瞒了帝辛摄取它能量的经过,但能将一方守护神的力量都全部夺走的他,是有多变态。 夺走圣兽白虎力量的帝辛,成了这方天地的守护神。 有句俗话说得好,最危险的地方,除去满是影子的玄武域,白虎域无疑就成了最安全的地方。 这一夜讨论的结果便是继续呆在白虎域,并且占山为王。 没错,统领过千军万马,坐过九五之位的慕容澈,现在,正要带领三只狐狸和一只老虎占山为王,当强盗。 强盗,多么“伟大”“高尚”的职业呀! 看着干劲满满的慕容澈和小白虎,凤九有一种欲哭无泪的感觉。 这短短一夜的时间,“狼狈为奸”的一狐一虎,不只规划了前路,还将起步的位置都选好了。 离此不足十里的清风崖,将成为他们的据点。 古往今来的强盗窝都有一个最大的特点,易守难攻。 虽然对于妖来说,山崖跟广阔的平路没有什么太大的区别,但立志做强盗的妖们都觉得将巢穴立在山崖之上,很有安全感。 一场说走就走的逃亡下,包囊着说干就干。 当晨曦的第一束光照进大地时,慕容澈灭掉了篝火,带着一虎三狐往十里外的清风崖进发。 清风崖这种“绝佳”的风水宝地上,肯定是有其它妖物的。 小白虎介绍说,这清风崖上住着一只山鸡精。据说这山鸡精还有一个梦想,那就是有朝一日能羽化成凤。 呃~!不得不说,这山鸡精绝对是这片大地上最有梦想的一只妖。 山鸡变凤凰的梦想,不可谓不大呀! 可惜,这只山鸡精的梦想,将在今日被一伙不要脸的强盗扼杀于摇篮之中。 然它本妖,还浑然不知自己已经被惦记上了。 修得半个人形的山鸡精,用木材为自己建造了一间屋舍。也许是受到凤凰梦想的影响,山鸡精的屋舍非但不寒酸,反而建造得非常之大。 活了将近五百年的山鸡精也是相当精明的,它建造屋舍时,便将屋舍完美地融入了山体之中。若非飞上山崖顶端,根本就发现不了这间屋舍存在,至少近百年来,就没有其它妖类发现过这间屋舍。 刚一抵达山崖下,慕容澈就将视线投向了生无可念的凤九。 其寓意再明显不过了。 除去不能暴露的月染,光明,以及只能口吐人言的普通小白虎,整个队伍中,还有战力的只剩下慕容澈和凤九。慕容澈作为领头者,自然不用亲力亲为,所以凤九自然而然的成了为队伍效力的那个打手。 被慕容澈的目光授意后,凤九望着苍天轻轻叹息了一声,便纵身一跃向山崖顶端飞去。 此时,山鸡精还窝在自己的房间中,对着镜子欣赏自己无比美艳的羽毛。它已经修炼了差不多五百年了,无论毛色和体形,都绝对是山鸡中堪当王者一般的伟大存在。 山鸡精面向镜子,摆出一个又一个撩人的姿势。有如凤凰一般,高傲俯视众生的;有如凤凰一般,展翅翱翔的;有如凤凰一般,涅槃冲上九霄的;……。 这世上只有一个圣兽朱雀,然无数年岁中,神兽凤凰却诞生了许多许多,说不定,它就是下一只被敬仰膜拜的凤凰。 想到此处,山鸡精愉悦的在房间里跳起了舞。 可跳着跳着,山鸡精的身体突然顿住了,因为镜子里,不只它一个身影。 有着两只白耳朵,和一条白尾巴的人形狐妖不知何时出现在房门口,不怀好意的看着它。 凤九的气息依旧很弱,然山鸡精却不敢小看他。能悄无声息飞上山崖,并出现在它房门口,绝对不会是刚刚化形的小妖。 山鸡精震惊了,当即化成人形,那姿容,俨然就是一位倾国倾城的女子。 从正面上看,山鸡精已经具备了大妖的所有属性,因为它将没有完全化形的两只翅膀,背在了身后,不让别人瞧见。 平日里遇到劲敌,她就会使出这招将对方直接吓退。 不秒的是,这次似乎没有什么效果。 凤九面无表情地望着倾国倾城的山鸡,淡淡道:“这地方倒是不错,弄脏了可惜,不如,我们出去打?” 第353章 添了个打杂的 面对这只有着崇高理想的山鸡精,凤九已经很客气了。 只的凤九的话,于山鸡精而言,却是无尽的嘲讽。 朱雀高傲,凤凰高傲,这只想羽化成凤凰的山鸡精同样高傲。 凤九看着将翅膀当作武器,朝自己攻来的山鸡精无奈一笑。 仅仅一个回合,凤九就将山鸡精打趴在了脚下,只不过凤九没有用脚踩着它。 妖何必为难妖呢!哪怕对方不堪一击。 当凤九木讷的持着匕首,欲要刺向山鸡精的妖单凝结处时,山高傲到不屑于开口谈合的山鸡精慌乱了。 “公子,且慢。” 凤九手中的动作慢了下来,山鸡精见此,抓准时机继续说道。 “公子要杀我,总得给我一个杀我理由吧!” 眼下的山鸡精已经在那一回中,被凤九打到没有任何反击之力,任人鱼肉也不过如此。山鸡精可不记得何时得罪过这尊煞神。正是它所说,就算要杀它,也得给它一个取它性命的理由吧! 凤九也是高傲之人,自然体会这山鸡精此时的心情。于是乎,站直身子,指了指脚下这的地,解释道。 “我看上这清风崖了。” 妖与妖之间,一言不合开干的大有妖在,抢人地盘的也比比皆是。 但秉承着修行不易的原则,就算打得不可开交,也总会在最后时刻,留对方一命。 然眼前的凤九,明显是准备下死手了。 还算精明的山鸡精,哪里看不出眼前这个面似纯良无害的狐妖,是真的下定决心要取它性命。 “我自知不是公子的对手,这清风崖让与你便是,何必下此毒手。”高傲的山鸡精还想博得最后生机。 “饶你性命这件事,我做不了决定。” 活了千年,又能入主玄武圣宫的凤九,并不是滥杀无辜之人。若非情势所逼,凤九绝不会对这只山鸡精下狠手。在凤九心里,还是很想留这只山鸡精一命的。 山鸡精听了凤九的话,一脸被侮辱了的表情。 敢情这位一招就将它秒了的狐狸精,不过只是一个连决定都不能做的打手。 “那公子带我去见那个能决定我生死的人吧!” 在山崖下等了许久,慕容澈一众人也没有等到凤九。慕容澈担心凤九的安危,也不放心将光明和小白虎置于山下不管,最后只得一人事带着三只兽类,施展轻功,笨拙的爬上了山顶。其实不只三只,加上一直在慕容澈包袱里沉睡的麒麟小白,整整四只。 押着山鸡精走到悬崖处的凤九,恰巧看到慕容澈笨拙爬山的一幕。 只一眼,原本凤九还郁郁寡欢的心镜,瞬时变得明亮不已。 没想到这害人精慕容澈遇然还有这样狼狈的一面,真是大快人心。 早在很久很久以前,凤九就在心底将慕容澈当成了扫把星,害人精。想他凤九也算是妖中龙凤,自从遇到慕容澈后,就落魄到了这幅田地。将慕容澈比作害人精,都有点高抬他了。 好不容易到到乐趣的凤九,自然不会下到山崖处去帮慕容澈。他就这样看着慕容澈背着小白虎,抱着月染,夹着光明,一步一步爬行在陡峭的山崖上。 被慕容澈背着的小白虎和被他抱着的月染还好,至于被他夹在咯吱窝处的光明,显些都要断气儿了。 山鸡精看着这拖家带口的一窝狐狸和一只小白虎,惊讶得久久回不过神来。 难道是它在山崖上呆得太久了,外面的世界变了? 爬上山崖后,慕容澈狠狠的盯了凤九一眼。 凤九对慕容澈的怒瞪视若无睹,指了指逃无可逃的山鸡精,淡淡道。 “她不想死。” 尼玛,除去那个怕死,又想死的光明外,这世界上有谁是想死的? 慕容澈看向瘫软在地上的山鸡精,直言道:“我们的行踪不能暴露。” 言下之意就是,你必须死。 绝望的山鸡精据理力争:“我不会暴露你们行踪的。” 慕容澈一本正经道:“我们信不过你。” 山鸡精向留过她一命的凤九投去了求助的目光,凤九却回了她一个爱莫能助。 正当山鸡精憋屈的泪水顺流而下时,曾经守护一方,怜爱苍生的小白虎开口说话了。 “其实,也可以留她一命。只要将她的妖丹控制住,她便不敢心生歹念。”山鸡精不可置信的看向那只会讲话,并且替她求情的小白虎。 妖的内丹何其珍贵,只要将内丹控制住,对方便不敢生出任何不该有的心思。丹在妖在,丹亡人亡。被人控制住内丹的妖,走十里之外,便会立刻暴毙而亡。 最后,慕容澈一行人还要饶了这只山鸡精一命,它也顺从的将妖丹取出,交由凤九保管。 山鸡精将小白虎的救命之恩记在了心里。可她并不知道,抢她山崖,抢她屋舍的主意,都是这只小白虎出的。不止如此,小白虎还想吃掉它的鸡屁股。若非如此,为何往东二十里的狗熊窝不选,偏偏选在它这里。 自此,一窝狐狸加一只老虎创立的强盗窝,新添了一个打杂的。 这只打杂的山鸡精每日都会去周边抓一些野味回来,孝敬一窝狐狸以及它的“救命恩人”。一直食素的山鸡精自然对这些野味是不感兴趣,所以在它方圆十里的领地内,小动物们十分的多。 山鸡精在抓野味时,也会有自己的私心,比如同类,它就从来都不会下手。 拥有人形的慕容澈和凤九,又在屋舍的周边建了二间小屋,以供他二人使用。建造房屋时,慕容澈直接忽略了月染。当然,这种忽略是有意的,他可不想和月染分房分床睡。 慕容澈再傻也不会傻到将自己的福利给取消掉,然后,他就看到月染堂而皇之的走进了凤九所建造的小屋。 凤九指着将他刚刚建好的房子,嘴角抽搐的看向慕容澈,问道。 “她,她这是要做什么?” 做什么?当然是把你的小屋给抢了,顺道将我分开呗! 哼!变得了狐狸的月染,还是和以前一样不近人情。 第354章 窝居清风崖 被无情抛弃的慕容澈哪里还有心情理会他,直接回了一句:“与我何干。”后,便走进了他自己的小屋。 慕容澈和凤九建造小屋的原因再简单不过了,想让自己睡得更舒服些。可建造出力者之一的凤九万万没有想到,他白忙活了一场,好在占他小屋的人是月染,他甘心相让。若是其他人敢这般过份,就别怪他不客气。 因为之前山鸡精所造的屋舍很大,空房间也很多,所以其它”没有“能力去建屋舍的小兽们,都分得自己的房间。 就这样,清风崖变得了实打实的强盗窝。 相处了十来天,刚加入的圣兽白虎和山鸡精也终于将这一窝狐狸给摸透了。 比如,真正的老大并不是能化作人形的黑狐狸,而是那只不做任何事的白狐狸。又比如,四只狐狸中,那只毛色鲜艳红狐狸地位最低,因为每次分食物时,都是其余三只先分,之后才会轮到它,有时候,就连小白虎都会排在他前边儿分到食物。 窝居在清风崖的四只狐狸和一只小老虎整日里无所事事,除了吃,就是睡,最多在天气好的时候,去院里晒晒太阳。 照顾他们起居饮食的山鸡精,渐渐有一种养了五只猪的感觉。 这清风崖着实偏僻的紧,十天半月也不见有人从山崖下的小道经过,以至于最先拟定的盗盗计划也无从实施。 风和日丽的一天,本应在外捕食的山鸡精突然慌张的跑到了回来,对混吃等死的四只狐狸和一只老虎,禀报道。 “有一个商队,在五里外的土坡上歇息,呆会儿应该就会经过山崖了。” 山鸡精话中的意思就是,有大鱼来了,赶紧准备准备,将对方一网打尽。看样子,这山鸡精平日里,也经常做这种买卖,不然他那一屋子的陈设和宝物从何而来。 四只狐狸和一只老虎抬头懒洋洋的看了山鸡精一眼,然后继续悠哉悠哉的晒起了太阳。 咦!怎么没反应,说好的占山为王呢?起先抢我山崖时的气势去哪了! 该禀报的已经禀报了,山鸡精也不催促,静立在一旁等待着这混吃等死五兽组的反应。 一个时辰过去了,料想那商队已经在五里外吃饱喝足,且安然无恙的通过了山崖。 那么好的机会,居然就这么错过了。 山鸡精无声无息,又有些颓然的退了下去,继续去为四狐狸一老虎捕得他们最爱的食物,只是食物中从来都不包括野鸡。 商队的经过,就象无声的插曲一般,没有激荡起一丝涟漪。 在辽阔的白虎域,象清风崖这种驻有强盗窝的地方,比比皆是。但直接无视路过的商队,却只有清风崖一家。 本以为日子会这样平淡又惬意的过下去。刚窝居清风崖没多久的四狐一虎,做梦也没想到,有另外一伙强盗,也象他们一样看上了清风崖这块风水宝地。 对方的人马很多,足足二十多头凶猛兽妖,个个彪肥体健。 它们还没登上清风崖,便被山鸡精发现了。 一向高傲的山鸡精,瑟瑟发抖的躲在凤九的身后。 好多猛兽,它好怕。 好想找个安全的避风港。 带领这伙妖强盗的,是一只熊妖。修成人身的它,比正常人大上一倍不止,且面目狰狞,看着很是唬人。 “哇!老大眼光可真好。” “这清风崖还真是块宝地呢!” 一只猴妖和一只蛇妖拍起了它们熊妖老大的马屁。 此时,在熊妖以及它的一众手下眼中,四只狐狸,一只老虎和一只山鸡精,只是砧板上待宰的鱼肉,它们想切块就切块,想剁成肉沫就剁成肉沫。 山崖上,二十多只凶猛的兽妖,欣赏着周边的别致风景,直接无视了这里原来的主人。 四只狐狸不亢不卑的伫立在它们的“家门口”,而老虎和山鸡精,则悄悄躲在了它们的身后。 欣赏完地势风景的熊妖,终于将视线投向了四只狐狸,以及躲在它们身后的一虎和一鸡。熊妖清了清嗓子,用咆哮一般的声音,威武的说道。 “你们可愿归顺于我?” 多么完美的台阶,多么惜命的选择。 结果,凤九想也没想,回了一句。 “没兴趣。” 霎时,周遭安静得可怕,针落可闻。 除了淡定如初的三只狐狸外,其余兽妖的脸上表情不一,有震惊的,有不可置信的,也有摇头叹息的。 这只熊妖的残暴,远近闻名,四只狐狸和后面那两个小东西的下场可想而知。 “大胆,居然敢对熊大人无礼。”喜欢拍熊妖马屁的猴精,当场呵斥。“赶快道歉,不然有你们好看的。” 被拒绝后,震怒的熊妖没有领情,暴呵一声:“不用了。” 哼!区区几个刚化形的小妖,居然敢拂他的面子。真当自己吃了熊心豹子胆吗? 慕容澈弹出腰间皎月,冷笑道:“确实不用。” 语毕,剑光流转间,熊妖当场就毙命了。 一众簇拥着熊妖的兽妖们,根本来不及反应,就看到它们的老大被一剑秒之。 好快的剑,好厉害。 熊妖队伍中,几只女妖看得哈拉子都流出来了,两眼放光,恨不得立即匍匐在那个身着紫衣的俊美狐妖的面前,跪添。 没什么妖气的白狐妖已经够霸气,没想到这只黑狐妖更是帅得掉渣。 群龙无首的熊妖一伙,慌乱的慌乱,沉沦的依旧沉沦,一时间乱成了一锅粥。 与月染相处时被打搅到的慕容澈,在听到这吵杂的声音后,脸色立刻变得很是不善。只一个眼神,就将这些慌乱到不知所措的兽妖们给震慑住了。 鸦雀无声中,慕容澈递了个眼神给凤九。 凤九心领神会,对二十多只被吓得噤若寒蝉的兽妖们开口威胁道。 “你们的熊老大已经死了,现在给你们两个选择。要么交出妖丹归顺于我,要么,死。” 狐狸真身的凤九声音算不上霸气,然传入兽妖们的耳中,却让它们生不起一点反抗和质疑的心思。 第355章 打情骂俏 这上交兽妖们最珍贵的妖丹,又是哪门子操作呀!先前从来没听说过呀! 起先跟着熊妖混的兽妖们面面相觑,有些不能接受。 兽丹对这些修炼到能化形的妖来说有多重要,再清楚不过了。兽丹就是它们历经了无数个艰辛岁月的见证,就是它们的全部,与生命同等重要。 让它们交出兽丹,任人拿捏,门儿都没有。 两个字——不给。 脾气暴躁,不愿屈服的妖,除了将所有情绪写在脸上外,甚至还掏出武器,准备拼死一搏。 然后,它们就挂了。 无声无息。 同样的一剑被秒。 慕容澈刚来这个世界时,是白痴,但现在的他,已经将这些妖的弱点摸得通透不已。 有了鲜血铺垫的前车之鉴,那些原来还在徘徊不定的兽妖们,当即下定了决心,归顺,现在就归顺。归顺那个煞神黑狐妖,免得身死道陨,被打回死翘翘的原形。 地上有熊的尸体,有豹子的尸体,有蛇精的尸体,也有普通老虎的尸体。 妖丹破碎,身死道陨后,它们变成了最普通的兽类。 圣兽白虎一直都知道这四只狐狸不简单,但到底哪里不简单,它今天才得以看个清楚。如果它没有猜错,刚刚黑狐狸根本没有用全力,只是普通一击。 从震惊中反应过来的圣兽白虎,此时有些懵,因为它的目光正游离在这些动物的尸体上,想着晚上吃哪只比较好。 能修炼出妖丹的动物,自然体形都是庞大的,就拿地上那只斑纹老虎来说吧!足足比小白虎大上二十倍不止。那只熊就更不用说了,它和小白虎比起来,黑熊就是一座山。 西方的守护圣兽之所以叫白虎,正是因为它真身是一只通体白到没有一丝杂质的纯白老虎,根本不是地上这只斑纹老虎可以比拟的。圣兽白虎没有子嗣,与朱雀青龙玄武一样,承载着一部分天道的力量,独一无二。所以,圣兽白虎在看到那只虎妖被杀时,心里没有一丝不忍,反而很期待。 它想偿偿老虎肉的味道。 有了圣兽白虎的建议,众人晚上当然是吃老虎肉了。 兽类不同于人族,在广阔的圣域上,兽妖们从来都不会象人一样种庄稼,有什么吃什么。 一只体形巨大的老虎,也只够清风崖上的二十多个强盗吃二天。 队伍越来越庞大了,自然要筹划生计问题。 慕容澈命令山鸡精领着新入加的手下们,将清风崖方圆十里的所有野兽,全部抓来崖上圈养。 现在,清风崖上要养猪,养牛,养羊,养鸟……。 其实熊妖之所以要打清风崖的主意是有原因的。 玄武域和青龙域一直与白虎域通着商,上个月大雨将主道的路给冲垮了,有许多听闻消息的商队,都开始另辟它径,清风崖这条僻静的小路就是一个不错的选择。前几日路过的商队,应该只是第一批,如果那商队将这条路的消息放了出去,那这条路上的赶路人,只会越来越多。 熊妖的地界没了生意,自然想将爪子伸向别的地方。可它万万没想到,这是一趟,送掉了自己的命不说,还将自己多年来好不容易拉扯成形的强盗队伍,拱手送予他人。 在兽妖遍地的圣域拉扯起一伙强盗队伍并不容易,所花费的时间和精力也非常人可以想象。 修炼成形的妖们本就散漫自傲,如果不是将对方彻底征服,很难让它听自己的号令。想那批跟着熊妖的兽妖们,之前肯定没少被熊妖暴揍。 熊妖狠,慕容澈更狠,连暴揍的过程都省了,直接取命。 这群以前在熊妖淫威下过活的兽妖们,刚换了老大时还有些不习惯。但渐渐地,它们发现,这黑狐狸老大比熊老大好相处多了。 何为好相处呢?就是不管事儿吧!任由他们闹腾。 新加入的这二十来只兽妖,都由山鸡精统领着。而人狠话不多的黑狐狸老大,则每天与一只形都化不了的白狐狸,打情骂俏。 兽妖们的眼睛都睁得雪亮,谁让它们一直寄人篱下,需要看人眼色过活呢~! 清风崖下经过的商队越来越多,山鸡精秉承着细水长流的想法,每隔几天都会看准时机,劫上那么一次。 号令着二十来只兽妖的山鸡精十分知足,也任劳任怨。它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它也能体会一把当老大的感觉,虽然它并不是真正的老大。 四只狐狸和一头白老虎,每日依旧混吃等死,屁事儿不管。 直到有一天,“沉稳”的山鸡精捅了马蜂窝。 “老,老大,不,不好了,我们让人,让人给水了。”一只不知是什么精的兽妖,跌跌撞撞的闯进了慕容澈的房间,口齿不清道。 虽然慕容澈不知道“水了”是什么意思,但大致能猜到发生了什么。 象强盗这种常在河边走的职业,湿鞋是很正常的事儿。 此时正值晌午,慕容澈正欲褪下外衣,歇息一会儿,不曾想,却被这惊慌失措的兽妖给打搅了。 慕容澈慢条斯理的将衣服再穿了回去,跟着那只兽妖来到了清风崖上。 一眼望去,山崖之下,横七竖八的倒着十来个兽妖,还有几个,畏畏缩缩的抱作一团,与对面的一位身着青衣的女子对峙着。 在这个世界,妖的等级,除了可以靠气息分辨外,也可以靠外貌来区别。 只一眼,慕容澈便看到那个站在轿子顶部,手持长鞭的青衣女子是大妖级的妖物。 为过臣,为过将,亦为过君的慕容澈,从来都有自己的底线。这些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兽妖们,自从跟了他,便容不得别人再欺负。 紫衣飘动间,慕容澈已然飞身下了山崖。 那青衣女子见这伙强盗还有援军,也不多说,直接甩动手中鞭子,朝慕容澈攻去。 大妖就是大妖,就算手下留了情,这一鞭下去,也定然是皮开肉绽。慕容澈弹出腰间皎月,轻松的挡住了青衣女子的攻击。 第356章 大妖级树妖 见自己的攻击被轻松化解,青衣女子面露诧异之色,心道:这么弱的妖气,居然能挡我一击。 待慕容澈站定于那伙强盗前时,青衣女子才得已看清慕容澈的脸。 紧接着,青衣女子便更加诧异了。 此时的慕容澈,虽然长有一只狐狸鼻子,但并不影响他的俊逸,反而给人一种亦正亦邪的美感。 青衣女子只看了他一眼,便再也挪不开视线了。 青衣女子眼中此时迸发出的,是前所未有的强烈占有欲。 “活了千年,还是第一次见到这么俊俏的小哥哥,不若跟了我,如何?”青衣女子的声音,与她外貌很不相符合。她明明有着极其年轻的容颜,声音却象三四十岁的妖媚妇人。 慕容澈才一露脸,就被结结实实的调戏了一番。 妖们有多大胆,有多直接,慕容澈是见识过的,所以他非但不惊奇,反而从容面对着。 闲暇时,慕容澈还用余光瞄了一眼崖上的某个位置。 月染现在应该正在那里看着他吧! “在下已经有了结发之妻。”难得遇到表现的机会,慕容澈怎会错过,当下表忠心道。 “没关系,奴家可不会在意这些。再说不过一只小妖罢了,奴家虽然很久没有造过杀孽,不过为了小哥哥,奴家还是愿意破一次例。” 本来对这青衣女子还有一丝退让之心的慕容澈,在听到青衣女子最后一句话后,瞬间变了脸,身上的杀气陡然爆发。 青衣女子没有等到慕容澈回答,等来的,是他手中泛着黑色寒气的剑芒。 这还是一众强盗,头一次见到他们的新老大不遗余力的出手,单是那个如星辰掠过的紫色背影,就足以印记在它们脑中生生世世。 慕容澈没有留手,但凡有关月染的事儿,他都从来不会退让。 哪怕只是一个玩笑。 青衣女子根本没有料到慕容澈会突然向她出手,始料不及间,躲无可躲,被起了杀心的慕容澈砍掉一条手臂。 落地的手臂,动了动,便没有生气,化成了一条无比粗大的褐色藤蔓。 看看地上那条流着绿汁的藤蔓,慕容澈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不只藤蔓的样子眼熟,就连那种味道都万分熟悉。 不正是之前在洞窟中束缚并吸取他和凤九精气的那种藤蔓吗? 慕容澈还没来得及想到更多,那青衣女子突然就变脸了,粗哑犹如老妇人的声音从她口中吐出。 “哼!既然给脸不要脸,奴家也不介意再多杀几个。” 声落。 青衣女子那块被切的整整齐齐的胳膊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又长出了一条手臂。而刚长出手臂没有手指,只有五条挂着倒刺的长鞭。它们挥舞着,朝慕容澈袭来。 一众兽妖哪里见过这种阵势,当下吓得屁滚尿流,颤颤巍巍的挤作一团,躲在山崖下,继续瑟瑟发抖。 这修得完美人身的树妖果真变态,刚斩了手臂就可以立马长出来。 招惹不得,招惹不得。 如果说之前慕容澈对这青衣女子的杀意只有一层,那么现在,毫无疑问的涨到了十层。 被惊动后,站在山崖上观战的凤九,显然也看出了这青衣女子的来处。 一时间,整个清心崖,杀气四溢。 慕容澈躲闪的身法极其灵巧,那青衣女子看罢,才知道是自己太轻敌了。她收回攻击慕容澈的枝桠,轻笑一声,用精哑的声音打趣道。 “呵~!小哥哥当真勇猛,奴家可喜欢得紧。不过没关系,很快你就能和我融为一体了。” 说真的,被这样一只老到不能再老的树妖叫做小哥哥,还被调戏,慕容澈有了想吐的冲动。不只他,就连山崖上回忆起了不好经历的凤九,都想吐了。 五石山洞窟中那些有关藤蔓的噩梦,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体会最为深刻。 就在所有人慌神的空当,那青衣女子的脚下,悄无声息地生出了无数触须般的藤蔓,在快速蔓延着。藤蔓所过之处,青草枯萎,石头化为齑粉。 慕容澈不敢硬拼,只得用剑斩断那些朝他涌去的藤蔓。 至于山崖下的那些兽妖,早已吓得四处逃窜,爬崖的爬崖,往远处遁走的遁走。 原来先前被鞭子抽已经是最轻的攻击了,若是被这些藤蔓碰触,指不定会变得什么鬼样。 青衣女子显然对那些小哈啰没有兴趣,根本没有理会它们的意思。她脚下所有的藤蔓都在渐渐形成一个包围圈,涌向慕容澈。 再绝顶的轻功,也需要一个力的支撑点,当脚下爬满藤蔓时,慕容澈只得靠山崖借力。 其实,慕容澈若想逃,这些藤蔓未必追得上他。 但他的目的并不是逃,而是找出这只树精的弱点,将其一招毙命。 一直戏耍着慕容澈的青衣女子,显然也看出了慕容澈的想法,再没有继续玩儿下去的兴致。 她的上半身渐渐凝化成枯树桩的模样,同时表皮也渗出一些深绿色的液体,液体快速化成雾气,朝慕容澈包抄而去。 如果没有猜错,这雾气,才是这大妖级树妖的最强招式。 自打慕容澈进入异界圣域以来,遇到的树妖也不少了,可象这种遭到他一击后,毫发无损的,只此一只。怪不得之前能将他和凤九,禁锢到没有一丝还手之力。 这下慕容澈可以说是腹背受敌了,脚下满是藤蔓不说,空中时不时也有藤蔓攻来,最难对付的就是那些剑气斩开,又会再次凝结成形的雾气。 被誉为九州天之骄子的慕容澈,从来足智多谋,哪怕此时,他也未有半分慌乱。 慕容澈一边快速躲过雾气藤蔓的攻击,一边用剑气在山崖上撬起一些石块,砸向轿子顶端站着的树桩。 若是以普通丢掷之力砸这树妖,可能只是在给它挠痒痒。然慕容澈运足内力,以剑尖撬去的石块,威力大到能将石头击碎。 整个山崖下,都充斥着树妖粗哑的惨叫声,不绝于耳。 树妖终于怒到不能自制,咆哮道:“我要你死。” 第357章 皎月现世 原本轻到能站在轿顶的树妖,突然变大了,压踏了轿子,并且它还在继续不断的变大,有着要将天都捅个窟窿的趋势。 慕容澈早已借力,飞上了山崖。 山崖上有他的心上人,也有他这一路走来,结识的生死之交。 凤九面带委屈的走了过来,慕容澈看去之时,才发现凤九的白色衣襟上,用炭笔写了几个字。 以尔之血,祭尔之剑。 那白色衣襟出字迹再熟悉不过了,是月染的。早在初识时,慕容澈就将月染那行云流水般的字体临摹在了心中。 迫于眼下形势紧急,慕容澈不敢浪费时间,直接毫不犹豫的用剑划破手掌,给皎月饮了自己的血。 这把黑漆漆的皎月软剑,每当痛饮活人的鲜血时,剑身都会发红,饮慕容澈的,更是如此。 从来不会质疑月染话的慕容澈,直接持着通体发红的皎月,运足所有内力,朝那颗越变越大的树妖斩去。 慕容澈没有计较成败和生死,只要月染叫他跳,哪怕下面是万丈深渊,他也无义无反顾的跳下去。 这一剑的威力,惊天动地,包含慕容澈所学所有,震慑了除月染在外的所有人。 当剑气自上而下,斩至树妖底部时,树妖连痛呼都来不及发出一声,便化成了随风而逝的飞灰。 震惊之余,张大了嘴的凤九暗自衡量了一下,慕容澈的剑若是落在他的身上,他也会和树妖一样,必死无疑。 之前与慕容澈一起战斗时,凤九也看到过慕容澈使用这把软剑,那时的软剑通体发黑,与普通武器并无二致。 不曾想,它居然会是皎月。 凤九回想起千年之前,他曾见过这把剑,更见过佩戴这把剑的男子—白泽。细看之下,他发现慕容澈居然和千年前的白泽长得极为相似。 一个不可思议的设想在凤九脑中呈现。 难道说,慕容澈是千年前那位白泽世子的转世? 千年前的白泽世子,如同一块世间美玉般,铭刻人心。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形容得,便是这白族的白泽世子,但凡见过他的人,都会被他温文尔雅的气质所折服。 反观慕容澈,凤九与他相处了这么久,不曾在他身上见过半点儒雅,那怕有时候他也会很斯文,但那都是装出来的。形容慕容澈,凤九有太多的词,比如“不要脸”,“腹黑”,“小肚鸡肠”,但从来都跟儒雅斯文扯不上半点关系。 不可能,一定是他多想了。 慕容澈绝对不会是白泽。 皎月的现世,和凤九一样震惊的,还有光明和圣兽白虎。 很显然,他们也知道这把剑代表着什么,圣兽白虎更是连连惊叹。 “想不到啊!想不到。皎月居然现世了。” 慕容澈当然知道自己佩剑的名字,但他好奇的是,为什么凤九,光明,白虎都会知道这把剑,并且同时露出欲言又止的表情。 不解之余,慕容澈将视线停留在白虎身上,开口询问道。 “白虎大人,识得此剑。” 圣兽白虎听慕容澈称他为大人,激动的眼泪都快留下来了。 有多久了,有多久没有人这样称呼过它了。 自从被帝辛祸害,它就成了跌入尘埃的存在。没有天道力量的它,被兽妖们欺负,被普通兽类欺负,就连鼠蚁之流,都可以咬它的尾巴,扯它的毛发。 哎~! 它堂堂圣兽,居然会落魄至此。 一阵感叹之后,白虎也不拂慕容澈的面子,有问必答。 “这把皎月,乃是千年前天地孕育而出的神兵。只不过,千年前皎月的主人不是你,是一位名叫白泽的世子。” 初得皎月时,它只是一柄普普通通的软剑,万万没想到,它居然是出自天地之手的一柄神兵,只是这神兵为何要饮人血,才会突显它的不凡。 慕容澈不解。 似乎看穿了慕容澈心中所想,圣兽白虎咧嘴笑道。 “小友是否好奇这把皎月之剑为何要饮下人血才能发挥威力?” 慕容澈微微点头,示意白虎继续说下去。 “天地孕育皎月的目的,是降妖除魔。越是有灵性的剑,越想有一个懂得它,识得它的主人,它之所以会蒙尘千年,想必是没有遇到象小友这样的伯乐。” 光明闻言,心中暗自腹诽道:马屁精,尽t扯,明明是皎月没有妖物可杀,才自行封剑的好吧! 普通狐狸形态下的光明,不能将他心中所想说出来,但他早已在圣兽白虎的额头上贴上了”马屁精“的标签。 此时皎月,确实已非彼日皎月。 除了剑身通红外,皎月周身都笼罩着一层淡淡的红光,经久不衰,似乎也没有要衰败下去迹象。明明是一把剑,但作为它主人的慕容澈却能清楚的感受到它的舒畅和欢愉。 之前皎月就在一直展现它的不平凡。剑身漆黑的它,能斩尽一切利器,包括颜墨染和帝辛的傀儡银丝,剑身通红的它,现下更能斩除妖物。 慕容澈似乎能够想象出,千年前那位白泽世子用皎月斩妖除魔的画面。 将皎月弹回腰间后,慕容澈看向了狐狸形态的月染。 显然,月染很早以前就已经识出了皎月,但慕容澈想不明白的是,之前什么都不肯说不肯提的月染,今日会突然告诉他神兵皎月的秘密。 一丝不安,渐渐在慕容澈心中潆绕。 皎月就这样现世了,莫名其妙。 慕容澈向圣兽白虎道了声谢后,便主动去追已经走远了的月染。 白狐狸形态的月染,灵巧的跳跃着。慕容澈就这样跟在月染的身后,不远,不近,刚好能看到一团白色的影子。就这样跟随在月染身后的慕容澈,象极了一位虔诚的追随者。 回到清风崖那两间并存的屋舍小院后,月染没有回她自己的屋子,而是去了慕容澈所住的那间。 慕容澈的屋子里,有她的衣物。 刚一踏入院中,慕容澈便看到了月染关上他房门的一幕。 慕容澈的屋子很整洁,每一样东西都规整的放置着,叠的整整齐齐的被子旁边,放着的,正是装有月染衣物的包袱。 第358章 有多远,走多远。 化作人形的月染,美得不可方物,那银白色的长发映衬着如玉般光滑白皙的肌肤,惊若天人。 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后,月染伸手解开包袱,开始穿着起来。 屋内的动静,自然瞒不过站在院门口的慕容澈。 这个女子,自初识,对他便是疏离的,可他还是忍不住想要追上去,想要离她更近。 后来所发生的一切,他不曾预料到。 中间,爱过,也恨过,但无论爱恨,他都没有一刻忘记过这个女子。 时至今日,已然经历种种的他,还是想要和这个女子蹉跎此生,同生共死。 未来得及想更多,远处便传来了嘈杂的脚步声。 有两只脚的,也有四只脚的。 是凤九和一狐一虎。 他们一边靠近,一边朝慕容澈投来了疑惑的目光,似乎正在质问他是不是惹白狐狸不开心了。 慕容澈有些无奈,也有些颓然。 月染可以轻而易举的牵动他的情绪,然他在月染心中算什么,他至今都不知道,也许什么都不是吧! 正如她亲口所说,千年前,她是神乐,哪怕她的爱为世人所不齿,她心里有的也还是神亦尘。千前后,她是凤无忧,是月染,遇见了他,嫁给了他,心里却不曾有过他。 慕容澈从来都不知道,原来爱上一个人后,可以让自己变得这么卑微。 招之则来,呼之则去。 门缓缓地打开了,一席白衣,一头白发的月染,迎着太阳的光迈出了门槛。她没有看向众人,而是望着朗朗青天,淡然开口道。 “他要来了。” 这个他指的是谁,在场众人心知肚明。 月染没有选择再逃,也许她清楚,这次是逃不掉的。冥冥之中,所有事,都有着定数。 突然,院外又传来了跑动的声音。 不用看也知道,是山鸡精带着她手底下的兽妖们去而复返了。 没有妖丹的兽妖们,根本走不出方圆十里。 急忙赶来的山鸡精和兽妖们满眼欢喜,此时的它们,根本没有察觉到院中的气氛已经变得与以往不同。 “老大,我们回来了。”领头的山鸡精福了福身子,才扫向院内的众人。 当她,以及她后面的兽妖们,将视线停留在那个陌生的白衣女子身上时,惊呼声,抽气声,一声接着一声。 哆哆嗦嗦中,所有的兽妖都说不出一个字。 它们不敢相信自己眼睛所看到的事物,但它们真的看到了,并且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被圣域奉为神一般的存在,真真实实地站在小院的一间屋子门前,静静伫立着。 兽妖们也有信仰,除了修炼,在它们心中,也有一个真神一般的存在。 拯救它们于水火,一剑开辟了这片天地的那个人,就是它们心中的真神,比天地大道还在伟大的真神。 可当心中的真神站在它们面前时,它们却做不出任何反应,说不出任何话。 古老的传言,传了千年,世世代代,声声不息。 弱小的它们没有亲眼见证过千年前那永垂不朽的一瞬,却将那一瞬所流传下来的故事铭记在了心底。 这个女子在它们的心里和脑里,只剩下一个再简单不过的字——神。 世上,也只有这个字能配得上她。 每一座天机城中,都有她的神像,却不想,真实的她,居然满头白发。 月染看了看众妖,眉目无悲无喜地走向了凤九,柔和一笑道。 “带它们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不知为何,凤九此刻很想哭,明明很悲伤,很难过,却流不出泪,只有塞心又塞喉的哽咽。 凤九没有回应月染的话,而是径直走到山鸡精面前,将所有兽妖的妖丹一并交给它,嘱咐道。 “不想死,现在就带它们走。立刻,马上,走。” 谈不上儒雅的凤九,从来没有用这样毋庸置疑的语气同兽妖们讲过话。 见兽妖们愣在原地不作反应,凤九收起多出来的耳朵和尾巴,恢复大妖人形,厉声道。 “滚。” 直到这时,兽妖们才知道,有时会与它们开开玩笑的白狐妖居然是只修得了人身的大妖。而那只普普通通的小白狐狸,居然是它们从出生之日就开始信仰的真神。 兽妖们,一步三回头的离开了。 明明重新获得了自由,却怎么都高兴不起来。 既然被帝辛发现了,光明也没有再继续隐藏下去的必要,只见红狐狸周身荧光一闪,当即化为一位俊秀男子,走到月染身边,担忧地问道。 “接下来怎么办?” “我需要你的力量。”月染看向光明,回答的直接。 光明嘴角一阵抽搐。 牺牲我的时候,能不能不要这么直接,委婉一点可以吗? 其实光明大可不必来蹚这潭浑水,可他还是死皮赖脸的跟上来了。 “哎~!算你狠!我估计我落在帝辛手中,也是死路一条,还不如死在你的手上算了,至少还有那么一点儿价值。”光明终于有了直面死亡的勇气。 给光明勇气的并不是月染,而是除了口吐人言再无它用的圣兽白虎。 击杀天道的一部分,必然会受到反噬,这应该也是帝辛夺取了白虎力量后,故意留白虎一命的原因。 眼下情况紧急,月染也不啰嗦,唇角轻动,悠远古老的咒语自她口中吟出,将她和光明包裹在内。咒符快速流转在二人周围,光明体形越来越淡,直至什么也不剩,就连一席白衣都化作了尘埃。 当最后一丝光明消失不见时,整个圣域霞光普照下,又包囊了绵绵细雨,天地间,隐隐有着悲鸣之音,响彻天地每一个角落。 就在慕容澈和凤九沉浸于天地大道的悲鸣声中,无法自拔时,圣兽白虎突然兴致高昂的拍手叫好。 “哈哈!以后吾陨落之时,应该也是这番景象。不对,吾乃圣兽,应该比这更加美丽,更加悲壮才对。哈哈~!” 慕容澈:“……” 凤九:“……” 月染:“……” 光明如愿以偿的陨落了,回归它应当回归的天地之间。 第359章 你终于回来了 重为天道的光明,再也不会有生死之束,也不会受到人世七情六欲的影响,更不会记得它曾经遇见的人,经历的事。 昭昭天道,无情方能亘古永恒。 吸取光明力量后的月染,气息变了,一举一动间,似乎都牵动着天地。 就在影响圣域所有妖魔鬼怪的异象即将消失之际,月染垂下眼帘,神色冷然,手中快速变幻结印。 伴随着月染手中的动作,慕容澈身后的位置,渐渐拉开了一道深不见底的豁口,豁口之内,肉眼看不见的地方,白与黑交织缠斗着。 月染,正在强行打破着这个世界的法则。 北冥于神亦尘而言是牢笼,圣域于月染而言,又何尝不是。 圣域是帝辛为千年前的神乐,千年后的月染亲手构建的一座牢笼,固若金汤。 月染可以轻而易举的打破九州天地法则,来到圣域,然回到九州再无可能,她知道她回不去了,但慕容澈,必须回去。 一切看似都进行得很顺利。 然而,异象彻底消失时,一道自天际而来的声音,笼罩了清风崖这方小得不能再小的天地。 “你终于回来了。” 这道自天际而来的声音,如巨钟一般,直击灵魂,搅得人神智激荡。 自天际而来,宛如仙乐般的声音是属于一位男子的,只是没有人会去欣赏这道声音中所蕴藏着的美丽。 激动,毁灭一切的疯狂。 浑浑噩噩间,慕容澈,凤九,圣兽白虎的嘴角都溢出了鲜血,然他们所受的都只算是轻伤,受伤最重的,是还在闭眼结印的月染。 她的七窍都在不断往外涌出鲜血,她自己浑然不知。 也许她不是不知道,只是根本不在意这些罢了。她所经历的痛,岂是世人可以想象的,所有的伤痛于她而言,不过是最轻的惩罚罢了。 “你又想逃去哪里?” 那道天际之声再次传来,声落之时,月染的身形晃了晃。 这一次,众人能明显感知得到,那声音的源头,离他们更近了,仿佛就在身前。 月染依旧没有理会,她的血已经顺着脸颊流到了衣襟上,开出一朵又一朵妖艳红花。 久久没有再传来那种震慑灵魂的声音,然而,天,却无声无息的黑了,不见月亮不见星辰的黑暗,吞噬了天地中的一切。 月染放下了手,微微一笑,破除帝辛设下的禁制,又强行打开虚空之门的她,现下已成了强弩之末。 缓缓地睁开眼,她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也呵斥住了欲要向她靠拢的慕容澈。 “别动。”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如咒语一般,使慕容澈觉得脚下有万斤之重,无法迈出。 漆黑的世界里,看不清彼此,慕容澈的脸上没有一丝慌乱,他很释然,因为他能闻见月染独有的芬芳,也能听到月染略微粗重的喘息声。 很近,她就在离他十步的正前方。 如果能逃掉,他会继续与她相伴前行。 如果逃不掉,那就死在一起吧! 慕容澈的想法很简单,却独独不可实现。 月染细细感受着黑暗中的一切,轻声对十步之外的人说道。 “带它们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 “带它们走吧!有多远,走多远。” 不同的人,相同的话。 月染是在用这种方式向他告别,慕容澈怎会不懂。 那句“我死也会不离开你。”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慕容澈便感觉到熟悉的温香袭来。再之后,便是洞穿声,撕裂声,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不见任何光亮的黑暗中,没有痛呼声,没有惊叫声,只有浓烈到掩盖了一切的血腥味。 就在前一秒,足以毁灭一切的杀戮气息朝他袭来之时,月染挡在了他的前面,将他推入虚空之门。 一切太快,快到他脑子里只剩下上一秒的记忆。 来不及反应,来不及应对,也来不及多说一个字。 直线下坠中,风声呼啸着从耳边拂过。 慕容澈嘶吼叫喊着月染的名字,回应他的,只有烈烈风声和他疯了一般的叫喊声。 被月染一同推入虚空之门的,除了慕容澈外,还有凤九和圣兽白虎。 眼前再见光明,已然到了另外一方天地。 从高空中向下坠落的凤九,显化九尾真身,接住疯掉的慕容澈和晕厥过去的圣兽白虎。现在一人二兽中,就数他的状态最好了。 不过,凤九显然低估了他自己的伤势。 帝辛那蕴含着无尽毁灭之力的一击,是对准慕容澈的,就连站在慕容澈边上的凤九和圣兽白虎也未能幸免。若非月染以已身挡住的大部分的攻击,只怕他们现在已经湮灭成了圣域里的一粒粒微尘。 凤九驮着慕容澈和圣兽白虎急速下落着,以他现在的重伤之身,真的不敢保证能将一人一兽安全带到地面。 凤九咬紧牙关,继续坚持着。 突然,凤九感觉背上又一是重。 “咦!这儿是哪呀?怎么感觉陌生,又熟悉。” 背上传来的声音,有些陌生,还不男不女。 险些被压得吐血掉落的凤九,还没来得及呵斥,那声音又炸响起来。 “主人。” “主人。您没事儿吧!” “主人。” “主人,您醒醒呀!别吓小白好吗?” 仰躺在凤九背上的慕容澈,全身是伤,胸口还被贯穿了一个大洞,好在没有伤到致命部位,一时半会儿死不了。可偏生慕容澈就象死了一样,双目无神的盯着上方,一动不动。 变大了身形的小白,围着慕容澈跳来跳去,俨然没有注意到它脚下那只被它踩得几欲呕血的白色九尾狐狸。 凤九都快抓狂了。 这只臭麒麟,早不醒,晚不醒,偏偏在这个时候醒。 醒来不帮忙也就算了,居然还添乱。 “臭麒麟,你t别跳了,再跳就掉下去了。”忍无可忍的凤九终于暴了粗口。 被骂后,小白终于停下来,观察周围环境。当它看到脚下那只,被它踩到已然身形不稳的九尾狐狸时,才终于明白自己为何会被骂。 “呃~!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我来顶替你吧!” 第360章 天降麒麟 小白说完,飞离凤九的后背,在空中逐步变大,最后,变成了一只足足有一座宫殿般大小的巨型麒麟。 生活在九州某个地域的百姓,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这一天。 柔光普照,天降麒麟。 麒麟自古以来,便是瑞兽。所以麒麟的降临,非但没有吓到这些百姓,反而让他们更加信奉家中的麒麟雕刻和麒麟图纹有辟邪免灾之效。 好在小白及时醒了过来,不然百姓们看到九尾狐狸从天上掉下来,肯定会引起除妖之风。 小白降落在了东翼国以南偏远小镇的丛林中。 眼下一人三兽中,疯的疯,伤的伤,晕的晕,除去毫发无损的小白外,其他人,都可以用“废了”两字来形容。 所有兽类都能识辨草药,将伤员们安置在一处隐蔽的山洞中后,小白便出去找草药了。 为了不那么扎眼,小白化形成了迷你白,小小的,跟兔子差不多,可它速度,却比鬼魅还快。 东翼国某地天降麒麟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江南北。 帝都启宏城国师府,张道仙收拾了行囊,与夫人和儿子做完告别后,便带着他的弟子们,浩浩荡荡的向风临渡进发了。 国师张道仙,平日里除了教习自己的十名关门弟子外,朝堂上的事,一概不管。但这一次,他居然主动揽下了前去风临渡探查究竟的政务。 当然,他的主动,只换来了朝堂一众大臣的嗤之以鼻,认为他终究只是一个不学无术的江湖骗子。 接连赶了二十多天的路,张道仙和他的十名关门弟子才抵达风临渡。 因为有天降麒麟的噱头,风临渡这个偏远的小镇,此时热闹非凡。前来游玩的,寻宝的,比比皆是。 国师高居一品,加之张道仙持有朝堂的通关文谍,就算没有实权在手,小镇上的府衙里正依旧将他和他的弟子们,奉为上宾对待。 “下官吕成,拜见国师大人。”吕里正带领着府衙上下,对张道仙行了参拜礼。 “吕里正不必多礼。此次本国师前来,只是为了调查天降麒麟之事是否属实。所以,一切从简便好。”处事圆滑的张道仙,快步上前,将风临渡里正吕成给扶了起来。 吕成感觉自己正在做梦,九州何时出现过一品大员屈尊去扶一个七品芝麻官的事儿呢? 张道仙无视吕成的反应,不把自己当外人的走进了府衙内堂。 后知后觉回过神来的吕成赶紧跟上,连声致歉。 “下官失礼。下官失礼了。” “都说了不必如此多礼,吕成兄把老道当朋友对待便可。”张道仙随便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和蔼道。 吕成心说:你是一品大臣,我是芝麻小官,我哪里有资格成为您朋友? “下官得令。”吕成躬身,俯首回应。 “哎~!最近这天降麒麟的事儿,传得沸沸扬扬,加之皇上微服出巡至今未归,满朝上下,实在不知应当如何处理此事呀!” 这吕正也是聪明人,瞬间明白了张道仙话里的意思,表忠心道。 “下官一定全力配合。” “那就有劳吕兄了。”张道仙指了指他身边的位置,示意吕成坐下详谈。 待吕成坐定后,张道仙又开口了。 “不知那日吕兄是否也亲眼看见了那只巨大无比的麒麟?” 将此事亲自包揽上身的张道仙,基本上每一次开口都围绕着那只传说中的神兽麒麟。 天降麒麟的那道折子,张道仙已经看过了,正是这位风临渡的里正吕成亲手所书。折子里,吕成叙述自己亲眼所见的所有经过。但多问一遍,张道仙觉得更加稳妥一些。 吕成将屋内的人遣了下去,又亲手关掉了房门,才坐回方才的位置,对张道仙小声道。 “下官确实亲眼所见,折子上所书也句句属实。不只如此,下官的人已经探得那只麒麟的行踪,正准备往上面报呢!” 张道仙的脸上,终于露出了震惊之色。 在北冥亲眼见过麒麟的张道仙,当然知道世上是真有麒麟存在。他此番拔山涉水赶来,正是为了确定这只麒麟,是否就是他在北冥见过的那只。 之后,张道仙又和吕成在堂内攀谈了一个多时辰。 次日天还未亮,吕成便带着张道仙,以及张道仙的十名关门弟子悄然进了山。 为什么如此急切的缘由,整个东翼国只有寥寥几人知晓。 茂密树林的某个山洞之内,慕容澈一言不发躺在石床上。 他已经足足躺了一个多月了,不吃不喝,若非凤九顿顿都会强灌一些药草给他,只怕他早就自己把自己饿死了。 这三十多天,凤九,麒麟小白,还有醒来的圣兽白虎每日都会轮番劝他。可他就象什么都听不进去一样,连眼睛都不会眨一下。 慕容澈的伤确实很重,三十天多过去了,那个血洞依旧没有长好。 曾为天道一部分的圣兽白虎,自知有些事可说,有些事不可说。 在实在看不下去的情况下,圣兽白虎将凤九和麒麟小白赶出去,走到石床边,自顾自的说道。 “种了什么样的因,就会得出什么样的果。她有她的因果,你帮不上忙,也插不了足。既然她希望你好好活着,你就好好活着呗!” 慕容澈和往常一样,没有任何反应,圣兽白虎见状,摇了摇头继续道。 “她落入帝辛手中,未必会死,帝辛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命。” 慕容澈睫毛轻轻的颤动后,有些艰难的转过头,看向石床之下的圣兽白虎。 见慕容澈有了求生欲,圣兽白虎又说道。 “吾不能向你透露千年前她曾经历了些什么,如果你真想知道,就自己的寻。” “不过,吾可以告诉你一个方法。” “这个世界应该有一面圣湖吧!如果你能得到了圣湖的认可,便可以持着她的贴身信物,在圣湖中看到她的前世今生。” “好了,好了。我这个老不死的已经说得更多了。再说下去,就要遭天谴了。” “想活想死,你自己看着办吧!” 第361章 她一定还活着。 一念生,一念死。 圣兽白虎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山洞。 待凤九和麒麟小白冲进山洞时,看到的,是正在挣扎着想要下床的慕容澈。 “主人。主人,您没事吗?您好了吗?” 迷你白第一个冲了过去,围在慕容澈身边一阵狂跳。 慕容澈没有理会小白,侧身望向山洞外,艰难地吐出两个字。 “回宫。” 小白不懂这二个字的意思,凤九也不懂,但能动能说话,终究是活过来了。 在圣域混迹千年的凤九,比在神亦尘身边呆了千年的麒麟小白看事看得通透得多,当即上前劝道。 “不管你要去哪?总得先把伤养好吧!你现在这个样子,别说‘回宫’了,就算这个山洞,你都走不出去。” 慕容澈垂眸看向腹部的大洞,苦涩一笑。 那毁天灭地的一击向他袭来时,他知道他躲不掉,可他万万没有算到,月染会挡在他的身前。 她还活着吧! 她一定还活着。 圣兽白虎不会骗他,如果帝辛想要的从来都不是她的命,那她一定还活着。 千种猜测,万种担忧落在慕容澈心口处,只剩无尽的痛。 慕容澈缓缓地躺回到石床,含糊不清的吐出二个字。 “月染。” 情不知所起,一往情深。 见自家主人有了求生欲,小白张罗着再出去找些好点的草药。 身为神兽的麒麟小白,每日里打野味,寻草药,取水劈柴样样都做,实打实的成了一行人的保姆。 小白现在的目标只有一个,治好慕容澈的伤。 对于以前一直打压它的那只圣兽白虎,小白将所有的帐都悄然按回心底,准备等慕容澈伤势恢复之后,再找圣兽白虎一并算清。 为什么要说一并算清呢? 因为这段时间,白虎自持圣兽比神兽要高一级的身份,总是对小白呼来喝去。 为了不让慕容澈担心,懂事的小白选择了默默忍让,鬼知道小白现在连活剐了白虎的心都有。 见小白出来,趴在外面懒洋洋晒着太阳的白虎张嘴吩咐道。 “那只麒麟呀!吾饿了,去抓只野鸡烤给吾吃。” 小白没有回应白虎的话,两只前爪微微收紧,看了白虎一眼,便径直离开了。 此时的白虎根本没有意识到,它正在掘一个无比深大的坑,来坑害自己。 这样的情景已是司空见惯,小白每次都不回答,可寻药回来时,又都会多带一只野鸡回来烤给白虎吃。 经过这段时间的磨练,小白的厨艺已经到了入得厨房的镜地。烤一只野对它来说,简单得很。为了让慕容澈有食欲,护主的它空闲时都会练习厨艺,哪怕慕容澈不吃任何东西,它也不曾荒废半刻。 今日的小白是很开心的,它早就盘算好了,寻草药时一定要多打一点野味回来给慕容澈补补身体。 迷你白的体形,不适合猎捕大型的猎物,所以一入山,它便化成体形如豹子般大小的形态。 徒步走入深山老林的张道仙当下是苦不堪言。 自打他进了睿王府后,就过起了养尊处优的生活,被封国师后,更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从帝都启宏城到风临渡坐了二十多天马车不说,连一个好觉都没睡上,又立马徒步入林。 国师张道仙人累,心更苦。 东翼国满朝文武最开始都以为慕容澈只是寻常的微服出巡,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有些官员们开始怀疑猜测起来,不乏他们中也有猜中之人,比如高居百官之首的三位丞相,容凤,姬临渊,金晁。 慕容澈不在九州的事,除了一同通过“镜花水月”阵法后掉落北冥那六人知道外,再无人窥得玄机。先后回到帝都后,六人一直守口如瓶。但不知为何,除萧然在外的另外三位丞相,总将矛头对准张道仙,好象认准帝王不在皇宫的事儿与张道仙脱不了干系。 私下里,三位丞相曾无数次明里暗里的试探过张道仙。若非张道仙够机警,只怕早就被人抓住了把柄。 这些明暗试探让张道仙下了决心,一定要把慕容澈找回来。 心底的秘密,成了张道仙前进的动力,躬身揉了揉发软的腿,张道仙继续跟上队伍,向山里进发。 风临渡的吕里正为了配合张道仙,连夜将整个镇上的兵力都抽调了过来,浩浩荡荡,好不壮观。 此地离吕里正所探得的地点还有二日的路程,张道仙只盼这二日内不要再突生变故。 二日后,张道仙终于见到了吕里正留在山里的接头人。 那接头人说,二十里外有一处山洞,那只麒麟很有可能就藏身于山洞之中,为了不打草惊蛇,前来打探的人,并没有靠近一探究竟,所以是否属实,犹未可知。 张道仙暗自赞叹了吕里正一番,并盘算着有机会提拔提拔这位风临渡的七品小官。 稍作休整后,张道仙吩咐吕里正与他的一众手下原地待命,而他自己,则亲率领二名弟子朝那山洞赶去。 在路上的时候,张道仙就已经打算好了。 如果对方真是北冥那只麒麟神兽,就算派上十万精兵强将,也未必能将其拿下。还不如就带两个精明的徒弟,以智取之。 可张道仙怎么也不会想到,麒麟没遇到,反而遇到一个他无论如何都不曾料想会遇到的人。 参天大树上,一位身着湛蓝色长袍的男子负琴而立,他的湛蓝长袍被风吹得翻飞不止。听闻脚步声,那男子转过头居高临下的看向了张道仙和他的两位徒弟。 一席湛蓝色长袍的男子此时是高大而伟岸的,单那凌空立于参天大树顶部的风姿,就足够折煞世人。 看清那男子的脸时,张道仙惊奇又疑惑。 显然,张道仙已经回想起他是谁了。 与此同时,那男子的脸上也露出了意外之色,似乎根本没有料到会在此地遇见东翼国这位丑到了极致的老道士。 “青霜道友。好巧啊!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你。”张道仙率先开口打起了招呼。 第362章 青霜 立于参天大树顶部的男子似乎并不意外张道仙还记得他的名字。他的身上,有一种自信,觉得全天下,只要见过他的人,一定都能记得他的样子和名字。 青霜的身份,张道仙也曾猜测过。 九州大地上,除了不断更替的皇族外,也存着在象揽月宫这样恒久不变的隐世存在。揽月宫肩负的是镇守九州的使命,那象青霜这种还在延续修习灵力的人,应该就是猎妖一族。 “你来这里干什么?” 男子的声音很轻,很淡,顺着风刚好落入地上三人的耳中。 “呃~!” “呃~~~!” 张道仙站在那里扭捏了半天,也没能吐出一个字。在这种特殊时期,张道仙是打死也不敢多说不一句不该说的话。 青霜似乎根本不在意张道仙的不礼貌行为,他转过头,继续看向他方才所眺望的方向。 时间仿佛都静止了,许久后,青霜才用只有张道仙才能听见的声音说道。 “妖气很重,不是你可以应付的。” 听闻这句话,张道仙基本上可以确定那个山洞正是麒麟的藏身之所无疑。但眼下还有青霜这位拦路者挡在前面,需要应对处理。 “青霜道友,不知老道能否与你私下聊聊?”张道仙朝大树顶端站立着的青霜大声喊道。 张道仙的大喊声,惊到了附近所有的鸟兽。 青霜转过头,微微蹙眉以示不悦,但下秒,他如想到了什么般,眉头舒展开来,脚尖轻点,飞离树端,朝张道仙翩然而来。 同第一次见面时的感觉一样,青霜端庄儒雅得令人如沐春风。好似之前痞里痞气和月染调侃的那个人,并不是他。 身为东翼国国师的张道仙虽然没有建树政绩,然他的名字,九州家喻户晓。百姓们很是好奇,这位江湖术士,是如何一夜之间摇身成为东翼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之“栋梁”。 青霜没有回答张道仙的话,而是率先走在前面,似引路一般。 显然他早就知晓张道仙的身份,毕竟张道仙的丑,总让人过目难忘。整个九州谁人不知,东翼国有一位丑到了极致的国师大人。 四下无人,无鸟兽,青霜顿足原地,转身看向离他五步之遥的张道仙。 素来识时务的张道仙开门见山道。 “青霜道友此次可是为了除妖而来?” 负琴而立,且端庄儒雅的青霜微微点头。 张道仙又道:“不瞒青霜道友,那只妖,老道有可能认识。” 青霜闻言,百事不惊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狐疑之色。 “国师大人莫不是在说梦话。这九州千年来从没有出现过兽妖,国师大人从何认识?” 这国师之称,已经是有意在疏远张道仙了。 不待张道仙辩解,青霜又道。 “况且,不只一只兽妖呢!” 这次该轮到张道仙惊讶了。 他和其余五人先于慕容澈离开北冥,至于慕容澈有没有去到那方天地,有没有在那方天地中寻到月染,遭遇了些什么,他一概不知。 “不只一只?” “对。” “除了麒麟外,还有什么?” “一狐一虎。” “……” 张道仙除了觉得不可思议外,还觉得自己身处梦境,只有身体的疲乏感在告诉他,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好吧!麒麟除外,再多加一狐一虎也没有什么不能接受的。 再抗一抗,待到这事儿过去了,他立马告老还乡,远走高飞。 略微调整思绪后,张道仙面带讨好的朝青霜躬了躬。 “青霜道友,此次老道与你同行可好?” 自上而下扫视了一遍张道仙后,青霜坦言拒绝。 “不必了。里面那只道行最浅的狐妖你都对付不了,去了也没用。” 东翼国堂堂的国师大人,就这样被人毫不留情的拒绝了,颜面无存。 张道仙哪里肯放弃,面上微微一阵尴尬后,又呈现讨好笑意继续游说道。 “青霜道友误会老道的意思了。老道自知法力低微,无力与它们抗衡。但假若老道真的认识里边儿那只麒麟,那么这一仗,就不用动手。” “哦?国师大人不妨告诉在下,是于何处认识了那只麒麟。” 张道仙自知不露点干货,此次绝对不可能糊弄过关,当即吐出两个字。 “北冥。” “这么说,国师大人是见过方外之镜那位大魔头了?” 青霜的脸,立刻变得阴沉可怕,周身的端庄儒雅之气也不复存在,取而代之的,是无尽萧杀。 张道仙突然有了一种,青霜会将他一剑屠之的不好预感。 为了找到慕容澈,为了跳出大染缸,张道仙吞了口口水,润泽干涸的喉咙后,才毅然决然地回答道。 “见过。” “国师大人当真有几分本事,连北冥那块方外之地都能涉足。倘若在下猜得不错,里面那只麒麟,就是自北冥而来吧!”青霜冷笑。 “我也不能确定,正是因为不能确定才跑到这僻壤之地来一探究竟嘛!” 张道仙再次用圆滑的话,来表明此行的简单目的。 里面那只麒麟是死是活张道仙并不在乎,他想知道的,只是慕容澈的行踪。如果那只麒麟真是北冥神亦尘身边的那只,那他会向麒麟问及慕容澈的去向。如若不是,那他便立刻撤离此地,任由青霜和兽妖们打到天翻地覆,也不关他的事儿。 事情似乎总是不按预想好的方向发展,那怕青霜已经答应会带张道仙一同前往。 二十里路,对于脚程快的人来说,也就二个时辰的事儿。 三个时辰后,负琴而立的青霜,回过头来怒目瞪向被两名亲传弟子扶着前行的张道仙。 面对青霜悔不当初的怒目而视,张道仙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也怪不得张道仙,他坐了二十天的马车,连个好觉都没睡上,就继续跋山涉水的,一身老骨头没散架已经是祖先庇佑了。 还好离目的地不远了,张道仙咬牙继续坚持着。可他再咬牙,也架不住那双因酸软而不停抖动的腿。行进的速度,可想而知。 “我们到了。” 第363章 猎妖一族 一路上只用眼神警告张道仙的青霜,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说。 张道仙看去之时,才发现。此时的青霜变了,不见了端庄儒雅,也不见了周身萧杀,青霜似乎能将他全身的气息都掩盖住,融入整片山林,化身树木,花木,虫鸟。 这应该是一种独特的隐藏方法。 张道仙正欲开口询问,青霜立马对他比了一个禁声的动作。 林间除了风声,以及张道仙和他两名亲传弟子的呼吸声外,再无其它。 青霜禁声的动作,让他们的呼吸声更加急促。 之所以青霜会隐匿气息,怕的就是惊动了这些兽妖。 但显然,兽妖们根本没有因为他,又或者其他活人的到来,而逃离此处。 俗人眼中的青霜,只是一名琴师,毕竟没有谁会整日背着一把古琴东奔西走。 然张道仙猜得很准,青霜确实是一位猎妖者。 不仅如此,青霜的身份还极其尊贵。猎妖一族的少主,但凡九州现存在猎妖者,都听从他的号令。他身后所负之琴,正是他身份的象征。 林间的风,没有因为四位不速之客的到来而停歇,今日的它刮得诡异了些。好比负于青霜背上的那把古琴,竟随风悠扬的弹奏了起来。 悠远古朴的音律,沁人心脾。 此地此境,没有人会去欣赏它的美。 悠扬的琴音传入一处山洞内后,立马打破了洞中原有的宁静。除去躺在石床上不能动弹的男子外,一只白色幼虎和一位白衣男子,都变得暴躁起来。 “守在这里。”凤九沉声对圣兽白虎吩咐了一句后,便立刻跑了出来。 青霜负于身后的琴,还在颤动着。 突然,一只大到无法用语言去形容的巨型九尾狐狸,迈着震撼大地的步伐,推倒挡路树木,走向林中面色不一的四人。 张道仙觉得青霜没有骗他,这只九尾狐狸,十个他也不可能会是对手。 单从体形上讲,这只九尾狐狸,一个巴掌就能将他拍扁。而且二条腿的他,未必跑得过这只四条腿的九尾狐狸,所以直接将逃跑的念头也一并打消了。 这只九尾狐狸很美,白到没有一丝杂质的毛发,在阳光下熠熠生辉,九条长长的尾巴,在身后优雅的摆动着。它驻步于不远的地方,睁着猩红的双眼扫视了四人一圈后,将视线停留在了青霜的身上。 琴音的来源,正是那里。 张道仙暗自松了一品气:还好,还好没有看我。 然而下一秒,张道仙还没来得及幸灾乐祸,就看到九尾狐狸无差别的攻击朝他狂袭而来。 比水桶还要粗的尾巴,轻而易举地折断了附近所有树木。 好在张道仙并没有草包到连自己的小命都保不住。 狐狸尾巴离张道仙还有几丈之远时,他就已经带着两名惊魂未定的徒弟,朝远处遁去。 悟性极高的张道仙比谁都清楚,命才是最重要的。不论多么崇高的理想,多么美好的未来,都是以性命为基准的。 遁走的张道仙安全了,他的两名关门弟子也安全了,因为九尾狐狸的目标根本就不是他。 被琴音刺激到暴躁不已的九尾狐狸十分疯狂,林间巨吼震天,树木倒塌,石屑乱飞,烟尘密布。 张道仙一面带着弟子小心隐藏,一面观察战局。 麒麟虽是天地孕育而出的神兽,但说到底,也是一只妖,所以这只九尾狐狸是张道仙所遇到的第二只妖。显然它比麒麟暴躁多了,一言不发立马开战就是最好的证明。 烟尘四起的林子里,只能看清身形巨大的九尾狐狸,张道仙根据它的动作,判断着青霜的方位。 张道仙此时很纠结。 作为一个人类,他肯定希望同为人类的青霜赢得此战,可当他想到这些兽妖们可能知道慕容澈的行踪时,又立马盼望兽妖打赢青霜。 如此反复的纠结下,张道仙更紧张了,恨不得立马飞到战场中央去制止他们。 东翼国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国师大人,在九尾狐狸面前人微言轻,在青霜面前,更加说不上话,所以这位国师大人是绝对不可能自己冲进去找死的。 突然,张道仙想到了什么,面色一喜,悄然隐于烟尘之中。与他一的并的,还有那两名关门弟子。 借着烟尘,一阵摸爬滚打之后,张道仙终于找到了那个可以住“人”藏“人”的山洞。当他兴冲冲冲进去后才发现,山洞里除了一些遗留的痕迹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麒麟,也没有慕容澈。 希望越大,失望越大,之前所有的劳累,顷刻间便将张道仙压垮。若不是那两名弟子及时扶住他,他已经失魂落魄的坐于地面之上。 两名弟子扶着他们双目无神,面色呆滞的师傅走出山洞时,外面的战斗还在继续,且有越战越勇的趋势。 几座山头都毁了,九尾狐狸还是没能把青霜碾碎。 同样,青霜也没能伤及九尾狐狸一分半毫。 修炼千年,能幻化完美人形的狐妖可不是那么容易对付的。 青霜不知道九尾狐狸的身份,但知道它很强,强到不曾暴露一丝缺陷,无从下手。 猎妖一族在没有妖物的九州沿袭了千年,沿袭血脉,沿袭灵力,沿袭传承,却独独没有沿袭实战经验。 此战应该算作猎妖一族与兽妖千年来的第一战,没有天崩地裂,却荡气回肠。 分不出胜负的双方继续僵持战斗着,陡然间,一声长啸响彻整片天地。 长啸之后,一只与九尾狐狸相同大小的麒麟神兽从天而降,落于九尾狐狸身旁,用不男不女却十分悦耳动听的声音说道。 “换我?” “嗯。” 青霜不诧异麒麟会说人话,也不诧异九尾狐狸会回答,他诧异的是,明明九尾狐狸已经“嗯”的一声答应了麒麟,却依旧站在那里,没有退出战斗的意思。 这是准备两个打一个吗? 尼玛!一个就已经够吃力的,再来一个,是准备合伙欺负他吗? 身为猎妖一族少主的青霜很后悔。 第364章 有缘无分 九尾妖狐都有战友,自己身旁却空无一人。 青霜想起了与他一同前来的张道仙。可周围,哪里有那位国师大人张道仙的身影。 这个又丑又臭的臭道士,撂得真快。 就算没有对臭道士报任何希望,但也少不了会失望一番。 在青霜觉得自己死定了的时候,巨型麒麟的背上,挣扎着站起一个紫色身影,用虚弱不已的声音命令到。 “住手。”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微弱到风轻轻一吹就立马散掉声音,生生阻止了这场战斗的继续。慕容澈的声音很小,然小白听清了,凤九听清了,就连正在想遗言的青霜也听清了。 一时间,如荒地一般烟尘四起的林子里,只剩下了风声。 青霜能记起长相丑陋的张道仙,自然也不会忘记那个令人侧目难忘的天之骄子慕容澈。 烈烈风中,男子站立于麒麟背上,紫色衣袍翻飞,墨色发丝扬撒,风华无双。 不得不承认,君临天下,唯天之骄子慕容澈一人。 上天的眷顾,独一无二。 再见慕容澈时,青霜的脑中又浮现了那抹淡淡的,却刻入骨髓的身影。 青霜虽为江湖中人,但作为猎妖一族的少主,国家大事也是知晓一二的。听闻慕容澈与那个女子之间的种种后,青霜仅能用“有缘无分”四个字去评论。 其实,“有缘无分”四字,青霜早有体会。 猎妖一族与九尾狐妖战斗,以双方都没有受伤,却毁坏木树不计其数为尾声结束了。 空气中,隐隐有血腥味弥漫开来,很淡。 青霜将视线从慕容澈那张比他还要俊美几份的脸上往下移时,果然看到了紫衣上的血迹。也许是开始太过于注意慕容澈的脸,青霜根本没来得及看清慕容澈那件是衣袍,却不似衣袍的衣袍上,沾有血迹。 在慕容澈伤口崩裂的下一秒,九尾妖狐凤九和麒麟小白同时收起巨大的真身,化作人形,将慕容澈小心接住。 “主。您没事吧?”小白那雌雄莫辨的声音中,溢满了担忧。 被凤九和小白搀扶着的慕容澈,微微摇头,道。 “没事。” “没事就好,没事就好,吓死小白了。”小白重重的松了一口气,然后转头狠狠瞪向了不远处负琴而立的青霜。 被瞪的青霜心中一寒。 先前神兽麒麟出现时,青霜就断言自己死定了。神兽麒麟,得天地灵力孕育而生,哪怕在千年前的“永恒国度”圣域,也百年难遇。与神兽对抗,青霜是一点胜算都没有,更别提还有一只极其难缠的九尾妖狐。 听从命令收手的凤九和小白,没有对青霜继续出手的打算,可也绝对不会放过青霜。单似笑非笑与怒目而视的表情,就足以让人知晓它们的心境。 明显处于劣势的青霜,直接打消了逃跑的念头。他敢保证,他要是跑了,这两个家伙肯定会立马追上将他狂揍一顿。九尾妖狐和神兽麒麟已经强大到足以摧毁百万军队,他还没有傻到去找死。 走也不敢走,留也不想留的青霜,骑虎难下。好在一直强撑的慕容澈打破了僵局。 “青霜兄若不嫌弃,就去寒舍喝杯茶吧!” “那就打扰慕容兄了。”青霜端方儒雅地接受了慕容澈的建议。 待青霜跟随慕容澈以及两只虎视眈眈的妖,来到所谓的寒舍时,脸上终于不自觉的抽搐了起来。 除了用稻草铺盖的石床外,整个山洞空无一物,连方能坐人的凳子都没有,又哪来的桌子?更别提茶具了。 喝杯茶? 寒舍? 这寒舍也太寒了吧! …… 当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 东翼国的皇帝,将来有可能会一统九州君临天下的帝王,对自己所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诳语。 茶只怕是喝不成了。 常年在外游走奔波的猎妖一族少主青霜也不是个娇气的人,震惊之后,从容地坐到了火堆旁的石板上。 回来的路上,凤九和小白照顾得再小心,慕容澈的血也还是沾染了一大片衣袍。此时整个空旷的山洞中,都充斥着血腥味。 正当小白和凤九欲为慕容澈褪下衣袍,处理伤口时,山洞外传来了急促的脚步声。脚步声引发了凤九和小白无尽的杀意,刚刚才平稳了心绪的青霜,又是心中一寒。 只道,躺着也中箭。 来人很急,急到喘息声都快要盖过了脚步声。那人还没到洞门口,就上气不接下气的呼喊道。 “皇……上。” “皇上。臣……” 慕容澈当然也感知到了凤九和小白身上的杀气,那来人,慕容澈也不陌生。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一直强撑着没有完全昏迷的慕容澈虚弱道。 “自己人。” 从战场找来山洞,又从山洞追去战场,再从战场追回山洞的张道仙,用尽最后力气一头扎进山洞。当张道仙看到石床上那个面色苍白却依旧俊美无双的男子时,终于老泪纵横跪在地上,朝床上的男子磕了几个响头。 终于回来了。 终于回来了。 终于,在他快要撑不下去时候回来了。 几个响头似乎磕醒了自己,张道仙用袍袖邋遢的擦了擦眼泪和鼻涕,开始四处打量起来。没有看到那抹绝熬的身影,张道仙不由得暗暗失落起来。 张道仙的表情就算隐藏得再好,也还是没能逃过慕容澈的眼睛。 也不知是没有力气,还是不想回答张道仙的疑惑,慕容澈没有说话,只是虚弱得闭上双眼。在闭眼的同时,他嘴角勾勒出一抹自嘲的笑。 从圣域逃到九州后的这段时间,慕容澈一直反复昏迷,有时一闭眼,就是二三天。对慕容澈的闭眼“昏迷”,凤九和小白早已见怪不怪,只是这一幕落在张道仙眼中,却成了大事不好的征兆。 “皇上,皇上,您没事吧!” 张道仙也顾不得软到完全不受控制的双腿了,跌跌撞撞蹒跚着朝慕容澈扑去。 只是他还没来得及靠拢,便被小白和凤九的眼神给瞪了回来。 第365章 伤势 张道仙有些尴尬地顿足于离床二米远的位置,讨好地问向神兽小白。 “小白大人,皇上他没事吧?” 涉世未深的小白虽然不知道“皇上”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它还是清楚张道仙是在关心自家主子,于是好脾气的回答道。 “主子没事,只是伤口崩裂,失血过多。” “什么?那还愣着干嘛!快处理伤口呀!”张道仙大声吼完,三步并二步的冲上去解慕容澈的衣袍了,再不顾忌其它。 千万别死呀!千万别死。失踪了还好,若是死了,他只能提头回去交差。 凤九和小白象看神精病一样看了张道仙一眼,不再多言。刚刚如果不是这个丑男人突然闯进来,它们已经在处理慕容澈的伤口了好吧!这个丑男人难道不知道是他打扰了它们吗?这个丑男人难道不知道是他延误了慕容澈的伤势吗? 其实,丑男人张道仙是知道的,只不过假装什么都不知道罢了。目测这只九尾妖狐和神兽麒麟,都是能一巴掌拍死他的主儿。 坐在火堆旁的青霜,亲眼目睹了二个男的,一个不男不女的,围着慕容澈一顿上下其手。透过缝隙,青霜也看见了慕容澈腹部的伤口。 “伤口”一词,有些名不副实,用洞口形容更贴切一些。 手腕粗细的洞口贯穿了慕容澈腹部位置,若非不是要害,只怕早就殒命了。 在寻常人眼中,那如洞口一般的伤口除了骇人些,再普通不过了,但青霜是识货人,因为他能看清伤口处弥漫着的丝丝黑气。 傀儡术。 知是傀儡术,自然而然就会联想到颜墨染。 但青霜觉得慕容澈腹部的伤,并非颜墨染所为。象颜墨染那种自傲又自负的男子,就算残忍到把人切人一块一块,残忍到把人烧得灰飞烟灭,也绝不会在人身上留下一辈子也无法复原的痕迹。 虽有疑惑,但青霜并没有打扰他们为慕容澈处理伤口。慕容澈伤得有多重,有目共睹,如果不是体力内力大大强于常人,撑不到现在。这时打扰,无疑火上浇油。 待到处理完毕,本就没有喘过气儿来的张道仙终于一屁股坐到了污脏的地面上,擦拭自己的满头大汗。 一是被慕容澈的伤口吓得,二则是累的。 缓过气儿后,张道仙终于颤颤巍巍地爬起来,走到麒麟小白的身旁躬身道。 “拜见小白大人。” 同之前在北冥时一样,张道仙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 小白微微点头,算是回礼。担心慕容澈的小白,实在没有心思与别人说话。 见麒麟搭理自己,张道仙又问道。 “皇上什么时候受的伤?” 小白:“一月前。” “什么?都一个月了?”张道仙一惊一乍地跳了起来,满是质疑地盯着凤九和小白,大有他们没有尽力的意思。 张道仙比谁都清楚慕容澈的体质有多好,之前慕容澈勾魂所受的伤,仅用了二十多天就养好了。要说养了一个月还没能止住血,张道仙是打死都不信的。 凤九似乎看出了这个丑道士的疑惑,鉴于是“自己人”,当即开口道。 “他之前没有求生欲,加之腹部的伤,我们治不了。” “这伤口没有什么特别之处呀!” 除去大了些,深了些外,张道仙真的没有看出其它。 凤九没有办法细细解释,只吐出了三个字。 “傀儡术。” 此语一出,空旷的山洞内一阵沉静。 傀儡术所留下的伤口,是没有办法结痂的,张道仙对此再清楚不过。然张道仙也和青霜一样,不相信颜墨染会做这种事。其实张道仙相信的不是颜墨染,而是他的师傅月染,想他师傅看上的男子,无论如何人品都不会差到哪去。 对情敌下死手的事儿颜墨染可能会做,但他应该不屑于用伤去折磨情敌。 但此时张道仙不能说。这种情况下,张道仙绝对不可能嚷嚷着去替颜墨染辩解,除非张道仙不想活了。 一直被忽视掉,又无法逃走的青霜,只觉得山洞内气氛有些压抑。 思前想后,青霜还在起身开口打破了洞内的沉默。 “请问,此伤可是揽月宫颜墨染所为?” 青霜所问,也正是张道仙想知道的。 青霜一声儒雅的询问,让人无法忽视,也无法生气。然早就看青霜不顺眼的小白,还是怼了一句。 “关你屁事。” 只恶言相向,已经是小白能做到的极致了。要不是这些不速之客的打扰,慕容澈怎会撕裂伤口,流血不止。小白其实连杀青霜的心都有,只是碍于命令没有下手罢了。 平常人被如此打脸后,早就不可收拾的暴发了,只是青霜不是平常人,更有一颗不平常的心。在与能卖萌,能撒泼,又计计不要脸的颜墨染斗过后,青霜得到了一颗能包容万物的不平常之心。 直接无视小白的话,青霜再次躬身儒雅一问。 “请问,慕容兄的伤可是颜墨染所为?” 对于被骂后,还依旧继续关心慕容澈伤势的负琴男子,小白和凤九却是再也讨厌不起来。这次小白没有直接怼回去,闭口不言,然凤九开口了。 “不是。” 虽然不能直接道明慕容澈的伤乃帝辛所为,但凤九并没有打算让无辜的人背锅。 终于得到了的答复,青霜暗暗松了一口气。 只要不是颜墨染的手笔,他便再无顾忌。 揽月宫与猎妖一族千年前同存于九州大地时,便有了约定,但凡揽月宫所伤之人,猎妖一族不得救。这也正是他刚刚没有强出头的原因。 作为猎妖一族的少主,青霜除了要练就一身与各种妖物缠斗的极致功夫外,还要习得各种能救命的医术,以备不时之需。 说来青霜也是郁闷不已的,想他堂堂猎妖一族的少主,第一次与妖交战就落得铩羽而归,当真丢人。丢人不说,还欠了慕容澈一个人情。好在马上就可以还掉这个人情。 青霜也不藏私,端正儒雅道。 第366章 江湖之人 “在下应该可以治好慕容兄的伤。” 青霜的话说得极其考究,让人忍不住思量,然青霜背上所负之琴,却清楚地告诉凤九和小白他真的能治。 作为活了一千多年的妖来说,没有遇见过猎妖一族的人还算正常,但没有听过,就真的说不过去了。妖和猎妖之人本就是死对头,所谓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妖和猎妖之人都需要了解对手。在妖的世界里,也流传着一些有关于猎妖一族的传闻,先前引发一切误会的灵犀琴,便是在妖中广为流传的厉害之物。 一律扰神智。 二律破幻身。 三律封其魂。 如果不是九尾狐妖凤九和神兽麒麟修为了得,只怕早就被青霜给制服了。 不用动手,单单一席琴音足矣。 青霜的身份,张道仙是清楚的,不然也不会死皮赖脸的跟上青霜。但令张道仙意外的是,这青霜不只功夫不得,居然还能治好慕容澈的伤。 凡是被傀儡银丝割裂的伤口,极难愈合。象月染那种不是常人的人都无法幸免,更别提普通人。 受伤如此之重的慕容澈,在没有求生欲的情况下,还能活一个多月,可见九尾狐妖凤九和麒麟小白是尽了力的。张道仙自知误会了两位大神,脸上的神情有些尴尬。慕容澈的伤经不起耽搁,张道仙首先颔首对青霜行了一个恭敬到不能再恭敬的礼,道。 “那就有劳青霜道友了。” 凤九和小白没有说话,却也识趣的退到了一边。 之前它们确实对青霜起了杀心,眼下再多的讨好也是多余。 青霜的琴律,加之小白寻得的草药,慕容澈腹部那如腕口般大小的贯穿伤,十日后便愈合了,只剩下一道疤痕。 这十天的时间,过得最难受的莫过于小白了,不为其它,只因为丑道士张道仙实在是太烦人,太聒噪了。每一天都会不厌其烦的问它经历了什么,与其说是问它经历了什么,倒不如说张道仙是想知道慕容澈经历了什么。张道仙不敢问慕容澈,也不敢问比他自己还要狡诈的九尾狐妖,欺软怕硬的他只能朝小白下手了。 在异域圣域大部分处于昏迷状态的小白,哪里记得经历了些什么。那次感知到帝辛气息,也是强行让自己的苏醒过来的,之后的事,它是真的一概不知。 张道仙早在北冥时,就将小白的脾性摸了个透彻,不然也不敢不厌其烦地去招惹它。 只是无论问多少遍,他也没能了解到他想知道的事。 因有陌生人到来而将自己伪装成一只普通幼虎的圣兽白虎,见麒麟天天被人“调戏”,突然间觉得自已无比英明。如果不是伪装得够好,那个丑不拉几的男人,肯定会对又萌又软的它下手。 哈哈!身为圣兽的我,真是太聪明了。 慕容澈伤势好转,让围在他身旁的人或者妖脸上都有了笑颜。 青霜用琴律将慕容澈体内最后一丝傀儡术的煞气驱除后,便打算明日向慕容澈辞行。 不知为何?青霜莫名其妙觉得有些不安。 尤其是慕容澈看他的眼神,怪怪的,就象一只不安好心的狐狸正在盯着它的猎物。 是夜。 仅有一堆篝火烧得噼啪作响的山洞内,横七竖八睡着人和妖。风餐露宿这种事儿,对他们来说都再稀松平常不过了,除了石床上的慕容澈外,所有人还算睡得香甜。 白日疗伤时,慕容澈就瞧出了青霜的去意。 江湖之人有江湖之人的活法,“恩怨情仇”是他们一直遵循着的规矩。 出言救下一命,便用治伤来还,自此两不相欠。 慕容澈知道,自己的权力,地位,根本束缚命令不了身为江湖之人的青霜。 今夜过后,便再无机会了。 慕容澈刚一起身,便惊动了洞内众人,然而他们都没有要醒来的意思。就连把头抬起来,准备出声询问的麒麟小白,也在有了动作的一瞬间,被凤九给按下去,制止住了。 小白睁着两只铜铃般的眼睛,满是困惑的盯着凤九。 “别出声,你主人有事儿要办。”凤九私下给小白传音,解释道。 被警告后,小白懵懂的点了点头,闭上眼,继续“睡觉”。 虽然不太懂得人情事故,但小白依旧能分清哪些人是在真心真意地对自家主子。就拿张道仙来说吧!如果不是真的关心慕容澈,真心关心慕容澈的伤势,小白早就将他撕碎了。 有兽如此,君子何求。 洞内之人一一醒来,慕容澈只当不知。 慕容澈径直来到青霜的身前,蹲下身拍了拍他的肩。 一向儒雅端正的青霜突然有了一种想骂人的感觉,哪怕他从来没有骂过一个脏字。 自打被慕容澈“救”下,又被软禁在这山洞内后,青霜就觉得事情远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尤其是慕容澈伤好之后看他的眼神,明显蕴藏着算计的金光。这段时日,闲暇时青霜都会与九尾狐妖凤九切磋一番,这种能与大妖切磋的机会千载难逢,青霜很是珍惜。不然青霜也不可能放弃这种难得的机会,选择逃离。 知道躲不过后,青霜起身,面色很是不悦的看着慕容澈。 火光下,慕容澈俊美到不真实的脸不见恼怒,反而带着一丝笑意,似乎根本不受青霜怒目而视的影响。 慕容澈和凤九一前一后离开了山洞,洞内早已醒来的人,也就一一起身,围坐在了篝火旁。 清明月色,将两位男子的卓卓身姿勾勒得有些妖娆,不见了君临天下的霸气,不见了超脱俗人的儒雅。就着月色迎凉风而立的两人,隐隐有着一种萧瑟的相似感。 “你是在何时遇见她的?”慕容澈率先开口,打破了夜色独有的寂静。 慕容澈口中的她,正是将二人联系到一起的月染。 不,她在九州还有另外一个名字,凤无忧。 青霜明显没有料到慕容澈会突然问及有关那个女子的事儿,愣神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细细回想。 第367章 口是心非 想了很久,青霜也想不起自己是在何时遇到那个女子的。明明每一幕都仿如发生于昨天,就是记不起是何年何月何日。 自从知道与那女子是有缘无分起,青霜便选择了忘记。 然有的东西越想忘,越是记得清楚,忘却了时间,却清晰地铭记下了每一个瞬间,刻入骨髓。 “不记得了。” 青霜的实话放在任何人眼里,应该都是欺骗,可慕容澈信了。 “你可以给我讲讲她的过去吗?”慕容澈淡淡一笑,继续询问道。 青霜不语,又或者说并不愿意提起月染的过去。那段往事对青霜而言,有心动,有雀跃,有愤怒,有难过,但对月染而言,只有不堪和痛苦。 慕容澈似乎一开始就料到青霜不会回答他的问题,没有多大的失望,反而自顾自道。 “九州之外有北冥,北冥之外有圣域,我去过圣域。我的伤,是帝辛所为。” 慕容澈的话,象惊雷一般劈得青霜头脑发蒙,良久后才颤抖着吐出两个字。 “什,么?” 慕容澈重复道:“我去过圣域。我的伤,是帝辛所为。” 鉴于慕容澈身边跟着几只妖,就算青霜先前有过许多猜测,但绝对不会猜想到慕容澈去过圣域,还遇到了帝辛。 没有人比揽月宫和猎妖一族的人更清楚,帝辛是谁了。 无法匹敌,比拟的存在。 傀儡术的创始者。 揽月宫和猎妖一族的许多术法,都出自他手。 灵力强大到无法想象的月神化身。 “他为何要杀你?”青霜不傻,知道慕容澈腹部那一击根本没有留下一丝余地。能逃脱,并活下来,绝非巧合。青霜想知道的是,帝辛为什么要对慕容澈下死手。 “因为我是月染的夫君。”慕容澈说得骄傲,亦凄然。“月染还在圣域,还在帝辛的手上。” “你说什么?”青霜再一次震惊了。“她疯了吗?她去圣域干什么?” 慕容澈凄然一笑道:“月染就是千年前的神乐,这也许,是她的宿命。” 是她不得不去面对的宿命…… 事已至此,慕容澈没有想过要欺瞒青霜,也根本就没有欺瞒的必要,所以很自然而然的道出了月染的身份。月染识得的人,慕容澈总是会无条件的相信他们。 当然,颜墨染除外。帝辛和颜墨染同为揽月宫的祭司,哪怕隔了千年时光,也总会有千丝万缕的关系。 一连串的信息,刺激得青霜久久难以平复心绪。 天上的明月依旧泛发皎洁的光,映着星辰,熠熠生辉。 良久,青霜才道:“你想让我做什么?” 聪明人之间的对话,往往不需要多费口舌。青霜明知道慕容澈是带着目的和他说这些话,他依旧选择了面对。早已认清初心的他,在面对那个女子时,依旧没有办法做到淡然处之。 如果真的放下了,他也不会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揽月宫下达的追杀令,私自放过月染。 南疆对月染下追杀令的事儿,在江湖中早已不是什么秘密。东翼国皇宫中的事儿,青霜也最先知晓。若非不想直面,那日发生在东翼国皇宫中的绞杀行动,应该也会有他一份。整个九州都容不下的灭世存在,他猎妖一族就算倾尽所有,也要将其扼杀。 可他还是一次,又一次的放了水。 时至今日,他依旧不曾后悔。 慕容澈坦然说道:“我要进圣湖。” “不可能。”青霜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圣湖对九州而言意味着什么,作为猎妖一族的青霜再清楚不过。凡是打圣湖主意的,不待颜墨染出手,他猎妖一族就会将其抹杀。 慕容澈似笑非笑:“我可以去圣域,你觉得帝辛就到不了九州吗?” 青霜惊骇地盯着慕容澈。 帝辛来九州…… 青霜不敢继续再往下想了。 慕容澈望着天上的皎月,轻声呢喃着。 “娶她为妻时,我就知道她身上藏着许多秘密。贪婪的我,总是想要知道更多。凤族余孽也罢,千年前的神乐殿下也也罢,我只盼她此生安康无忧。” “她说,她就是地狱。那又怎样呢?就算是地狱,我也会把她拉回来。” “我曾经唯一的愿望便是与她蹉跎此生,同生共死。但我现在最想知道的,是她曾经经历了什么。” 我只是想知道她曾经经历了些什么…… 青霜微不可查的叹了口气,才道:“你进不了圣湖。” “我知道,所以,我才需要你的帮忙。”慕容澈侧过头,认真地看着青霜。 青霜面色一冷再冷,沉声道:“有颜墨染在,你便进不了圣湖。就算他不在,圣湖也不会认可你。” 慕容澈:“这么说来,你是愿意帮我咯?” 青霜冷声:“不帮。” 慕容澈:“口是心非。” 青霜突然觉得慕容澈这厮,比颜墨染还让人讨厌。 …… 这一夜,慕容澈和青霜说了些什么,没人知道。 次日,慕容澈启程回宫。 也是在这一天,九尾狐妖凤九和麒麟小白才从张道仙的口中知道,原来与它们同风雨,共患难的男子,是一位名震九州的九五之尊。 凤九很坦然地接受了慕容澈的身份。倒是与慕容澈签订契约的神兽麒麟小白,心里觉得有那么一丝丝的不对劲,也许在小白的认知中,唯有神族之人,才有资格坐上那个位置吧! 离开山洞前,慕容澈特地为小白和凤九易了容,还顺带嘱咐了一些需要注意的事宜。 自此,东翼国皇帝慕容澈多了两位武力非凡,忠心耿耿的护卫。 皇帝微服出巡的时日,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足足半年有余。为了堵住悠悠众口,慕容澈将魔抓伸向了呆萌又可爱的圣兽白虎。 慕容澈养伤这十天,白虎已经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了,可它还是没能逃脱慕容澈的利用。 单圣兽白虎特殊的长相来说,整个九州的虎类都无法与之匹敌。纯白色的蓬松毛发,灵动的碧蓝色双眼,粉嫩的舌头,还有偶尔会展略的邪魅笑容。 第368章 坟冢 圣兽白虎的笑,只能用邪魅来形容。 老虎在世人眼中,从来都是凶猛威武的,不会有笑容一说。但在圣兽白虎的脸上,经常都可以看到那咧嘴一笑。 是以,邪魅一词,于它而言再合适不过。 慕容澈回宫的阵仗很是浩大,闹得整个东翼国的臣民们都知道,这位年轻伟大的帝王微服告终,往帝都启宏城进发。而迎回他的,正是那位不曾有过任何政绩作为的国师大人。 在日益强大的东翼国,慕容澈就是王,不止东翼国,放眼整个九州,慕容澈都有着君临天下的资本。只是登基为帝后的他,越发低调内敛了,身为战神王爷时的偶尔招摇,也不复存在。 ————————分割线———————— 圣域。 不再有守护者——神族。 不再有传达上天旨意的——月神祭司。 这方“净土”,除了还保留着千年前的名字外,已经变得让亿万生灵感到陌生。 好在天地大道创始之初的圣兽们,还顺应着天道的意愿庇护着这方“净土”,只是这种庇护,也变得有些无力。 北方和西方连续下了整整二个月的暴雨,就连有些地势矮的丘陵,也屯蓄出了一弯小小的湖泊。这种千年来从没有发生过的异象,让整个圣域的生灵都感到了不安。生灵们该搬家的搬家,该迁徙的迁徙,只为一个“生”字。 陆地上的生灵们躲避着另人惶惶不安的天灾,海洋里,更是如此。 北方无尽大海,这片曾孕育着无数生灵的大海,此时一丝生气都没有,除了咆哮奔泻不止的海水外,再无其它。没有鱼虾,也没有了修炼成精的妖物。 相传这片海是圣兽玄武的栖息之地,是孕育生命的摇篮,为何它会在短短二月变成死地,无人知晓。 无尽大海的中央,是暴雨天灾最为显著的地方。暴雨中,夹杂的是轰轰作响的无数金雷。雷声的轰鸣,海水的咆哮,象极了上天的震怒。 持续了二个多月的上天之怒,似乎没有止期。 然海地的最深处,却与海面上的情况截然相反。 一层隐隐可见的淡蓝色结界,阻挡着如天际一般的海水,阻挡着巨浪的奔涌咆哮声,亦阻挡着海面上的电闪雷鸣。 深海的海域里本就没有光,然淡蓝色结界所笼罩着的小小天地,却风和日丽,光亮一片。有葱郁的花草树木,有微微轻风以及柔和阳光。被这一幅欣欣向荣景象包揽着的,是一座并不大,却十分宏伟美丽的宫殿。 宫殿的门口,没有护卫,放眼整个结界,其实都没有生灵的存在,蓬勃中亦透着死气。 宏伟宫殿内的陈设透着久远又古朴的气息,但都奢华到了极致。 华美卧榻,精雕铜镜,以及桌上的一应精美饰物都表明,这所宫殿是一位身份显赫的贵女所住。宫殿干净得不染一粒尘埃,无法想象这儿已经两月有余无人问津了。 在这所宫殿的地底下,还有一处用黑曜石铺建而成的巨大地宫。 地宫很空旷,除了正中央地面上摆放着的九百九十九盏忽明忽暗,却从未熄灭过的长明灯外,再无任何其它光源。九百九十九盏长明灯的光,照不出整个地宫的轮廓,也无法在黑曜石上投下一丝光影。 被长明灯围在最中间的,是一副水晶棺材。里面赫然正躺着的一位身着嫁衣的女子。 普通的嫁衣,都为金丝绣凤,可这件嫁衣不同,凤凰图腾周边还盘绕着龙,虎,以及似龟似蛇玄武图腾,无可厚非的神秘,高贵,端庄。奇怪的是,这位身着火红嫁衣,佩着奇特头冠的女子,肚子如圆球一般高高隆起,象极了怀孕七八月有余的待产妇人。 想天底下,大着肚子穿嫁衣的,怕只有这棺中妇人一个。 身着火红嫁衣的妇人,就这样静静地躺在水晶棺材中,如睡着了一般,细看之下才发现,她的胸口没有一丝的起伏,高高隆起的肚子,也没有半点胎动的迹象。妇人的脸精致,绝美到了天人共怒的地步,水晶棺透过的长明灯光,将它映得如梦如幻。 可以确定,水晶棺材中身着嫁衣的妇人已然是个死物。 这所黑曜石铺建的巨大地宫中,并非没有活物。西北角的位置,间隔许久就会有微弱的呼吸传来,将本就阴冷的地宫,变得更加恐怖。九百九十九盏长明灯的光,很亮,但它照不亮隔绝一切光源的黑曜石,也照不亮西北角那个还会喘气的事物。 令人窒息的诡异。 长明灯,水晶棺,怀孕女尸,种种迹象只能表明,这所黑曜石铺建而成的地宫,是坟冢。 一处没有立碑,不携带陪葬物,且居于另一座宫殿下的坟冢。 棺中妇人生前的身份肯定非同寻常。单无法计量的黑曜石,水晶棺,金丝嫁衣,以及奇特头冠就比王侯将相级别的人物尊贵了万倍不止。 没人知道这位身着嫁衣,又有孕在身的妇人,躺在这里多久了。按常理来算,应该是几天,那身崭新的嫁衣,以及没有腐败的尸体便是最好的证明。但奇特又诡异的坟冢和长明灯却在昭示着,一切远远没有眼前所见那么简单。 黑曜石筑成的坟冢内,没有岁月留下的腐朽气味,那九百九十九盏无风摇曳的长明灯,也没能在坟冢内留下一丁点儿味道。整个巨大的空间内,唯一有的,便是淡到几不可查的龙涎香和血腥味。 龙涎香的味道是从女尸的身上散发出来的,很淡很淡,充斥每个角落,透着亘古久远的气息。而那血腥味,却是从有喘息声的位置传来的,越靠近西北角,血腥味就越发浓烈。坟冢本就很大,试想得有多少血,才能让铁锈一般的血腥味于坟冢内弥漫开来。 微弱的喘息声,再次传来,听不出是痛苦还是欢愉,和正常情况下的喘息并无二致。 可就是这种微弱却正常的喘息声,搁置在诡异的黑曜石坟冢中,令人毛骨悚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