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得不踏上的冒险》 第一章 最后的丰收酒 第一章最后的丰收酒 白溪村的秋天,空气里总飘着股子烂麦子酒的酸味跟烤肉的香气。 一年一度的丰收节,庆祝已到最闹腾的时候。村子空地,大篝火烧的劈啪响,橘红火光把村民们喝多的脸映得通红。吹风笛的鼓着腮帮,吹跑调但欢快的乡下小调,年轻男女手拉手,绕着火堆瞎蹦跶。几条土狗在人腿间钻来钻去,为块掉地上的骨头龇牙咧嘴。 那吵闹声,感觉要把天给掀了,但这热闹,好像跟村口的凯尔没什么关系。 “吱呀——” 凯尔双手抓住粗木桩,用尽全身力气往湿泥里砸。穿着件洗的发白的麻布衫,袖子卷得老高,露出晒成麦子色的结实小臂,他干惯了农活,身上肌肉一块块的,有股子实在劲儿。 没看远处闹哄哄的人群,他专心对付眼前这截松垮的羊圈栅栏。凉飕飕的秋风吹过,额前几根湿头发乱晃。凯尔从腰上扯下粗麻绳,绕着木桩跟横木的接口,深吸一口气,脚下踩稳,腰背猛地发力,双手死命后拽。 粗麻绳嘎吱作响,深深勒进烂木头里,手上全是老茧,这点摩擦根本不疼。 “凯尔!你这头倔驴,还在弄你那破栅栏呢?” 一个醉醺醺的声音从后边传来。凯尔回头,是铁匠老汤姆。他举着个大木头酒杯,摇摇晃晃走过来,杯里的麦酒洒了大半,全落在他那沾满泥的靴子上。 “汤姆大叔。”凯尔站直,用手背抹了把额汗,露出一口白牙。 “这根横木昨天被那该死的头羊撞裂。要是不弄结实,晚上狼群顺味儿摸过来,半个羊圈都得完蛋。” “狼?哈!”老汤姆打个响亮的酒嗝,酒气扑面,“今儿可是丰收节!山里的熊都晓得不能惹白溪村的人!” 他一把搂住凯尔肩膀,差点把人拽倒。 “别管那些畜生了,走,喝一杯去!玛丽大婶今天烤的野猪腿那叫一绝,去晚了骨头渣子都给你剩不下!” “您先去,我马上就好。”凯尔笑笑,很自然地挣开铁匠的手,没应他。 老汤姆嘟囔几句“不懂享受的傻小子”,摇摇晃晃朝篝火那边走,他那大嗓门的歌声很快混进远处的吵闹里。 凯尔看着他走远,转身,继续检查羊圈门。他将死沉的铁门闩推入锁扣,使劲晃荡几下,严丝合缝,这才满意地拍了拍手上的木屑。 走到旁边的水槽,他捧起冰凉井水洗了把脸。刺骨凉水让他发热的脑子清醒不少,水珠顺着硬朗的下巴往下滴,湿了领口。 他抬头,目光越过村里矮矮的茅草屋顶,望向村子另一头。 那是他的破石屋。墙上挂着祖传旧剑,剑鞘掉漆,剑柄皮烂,但凯尔每天都把它擦得干干净净。他总想着骑士小说里的冒险日子,可他更清楚,自己现在就是白溪村一个种地的。 他的责任是保护这些羊,保护这片养他的地。 砰! 篝火那边一声闷响,打断了凯尔的思绪。紧接着,是一阵震耳朵的叫好。 视线穿过乱糟糟的人群,篝火边最显眼的位置,一个铁塔似的壮汉正咧嘴大笑。 那是格拉克,一个半巨人。个子两米多高,肩膀宽得像一堵墙。身上穿着件糙了吧唧的兽皮背心,露出的肌肉跟石头疙瘩似的,上面还有好几道老伤疤,在火光下看着有点吓人。 这会儿,格拉克正坐在一张粗木桌前。桌子另一边,村里力气最大的伐木工头伯格,正痛苦地揉着手腕,脸涨的跟熟番茄似的。 “老天爷,格拉克,你胳膊里塞的铁块吗?”伯格喘着粗气,后怕地看着那半巨人。 就在刚才,俩人掰手腕。伯格使出吃奶的劲,脸都憋紫了,格拉克却憨笑着,手腕轻轻一压,就将伯格那粗胳膊死死按在桌上。那张厚木桌子都发出要散架的**。 “你力气很大,伯格。”格拉克嗡声嗡气,通用语带着很重的北地口音,听着像两块石头在磨。 “但你使劲的方式不对,你该用腰,不光是用肩膀。” “去他妈的使劲方式,我认输了!”伯格爽快大笑,转身对着人群喊:“玛丽大婶!那块最大的烤肉拿过来!这是格拉克该得的!” 人群爆发出一阵善良的哄笑。很快,一块滋滋冒油,有半张桌子大的烤野猪排被端上来,肉香混着香料味,一下就飘开了。 格拉克咽了口唾沫,伸出大手抓起烤肉,刚要下嘴,眼角余光却瞥见一群小孩围在桌边,眼巴巴望着他。 这些小孩大多穿着打补丁的衣服,嘴角还挂着亮晶晶的口水。他们眼睛死死盯着那块烤肉,又有点怯地瞅了格拉克一眼,喉咙里不停咽口水。 半巨人那张粗糙甚至有点吓人的脸上,忽然露出一个堪称温柔的笑。 “刺啦——” 他双手一用力,直接将那块大烤肉撕成两半。他把其中一半放回盘里,然后把另一半递到孩子们面前。 “吃吧,小家伙们。”格拉克的声音放轻,生怕吓着他们,“长身体的时候,得多吃肉。” 孩子们欢呼一声,跟小狼崽子一样扑上去,把那半块烤肉分得干干净净。格拉克看着他们狼吞虎咽的样子,很满意自己的大方,这才拿起剩下的半块肉,大口吃起来。 篝火边的吵闹越来越大,可这热闹传不进村长家二楼阁楼那扇关紧的窗户。 阁楼里空气凝固似的,飘着股子陈年羊皮纸的霉味,还有不知啥草药烧过的刺鼻味儿。 莱拉压根没听楼下的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最后的丰收酒(第2/2页) 她穿着件宽大的灰色长袍,袍子下摆全是灰跟墨水点子。一头乱糟糟的亚麻色卷毛时不时垂下挡住眼,又被她不耐烦地吹开。 房间乱的跟狗窝一样。地上堆满厚厚的古书,书页发黄脱落。墙角是几个玻璃罐子,泡着奇形怪状的植物根。书桌上更完蛋,羽毛笔、墨水瓶、羊皮纸卷跟不知名的石头混在一块,连个放杯子的地方都腾不出来。 要是让魔法高塔里那些老顽固看到这,肯定得气得吹胡子瞪眼。但莱拉才不管。她早烦透了高塔里那死气沉沉的劲儿,烦透了那些为个破法术模型能吵个没完的老学究。她想要的是真正的未知,是那些被正经魔法界骂成“扯淡”的古老传说。 可惜这会儿她没法研究那些未知。她正整个人趴在桌上,手里捏着根削得特细的羽毛笔,借着一盏破黄铜烛台的光,小心翼翼地在薄羊皮纸上画着什么。 在她面前,放着一枚暗青色的古钱币。 这钱是她前几天在村外一条干涸河沟里捡的。钱的材料非金非银,拿手里死沉,表面全是铜绿。最让莱拉上头的,是钱币边缘一圈模糊的纹路。 某种古老的符文。 “呃,见鬼,这到底是什么字……”莱拉咬着嘴唇,眼睛快贴到钱币上。她盯着这枚钱币足足三个钟头,眼睛酸涩的不行。 她翻遍了手头所有书,从《失落纪元考》到《北境神话图鉴》,都没找到一样的符号。但她有种很强的感觉,这枚钱币绝不简单。它上面有种微弱又特别古老的气息,像个沉睡了几千年的东西。 “难道是……封印符文的变种?”莱拉脑中闪过一个大胆的想法。她兴奋地直起身,想去翻另一本古书,却不小心碰倒了桌角的墨水瓶。 黑墨水一下在羊皮纸上晕开,把她辛辛苦苦画半天的图案全毁了。 “啊!该死!!”莱拉烦躁地抓着头发,叫了一嗓子。她气呼呼一挥手,一阵微弱的魔力闪过,桌上几本书自己飞起来,乱七八糟地堆到墙角。 “传说‘丝女’生气时会让屋子乱七八糟,看来我祖上真有妖精血统。”莱拉自嘲地嘟囔一句,没辙地拿出块抹布,开始擦桌子。 就在她低头擦墨水时,突然感觉有点不对劲。 阁楼里的空气,好像变冷了。 烛台上的火苗突然不动了,像被什么看不见的东西冻住,周围空气里原本活跃的魔法元素,这一下竟全停了。 她猛地抬头,看向窗外。 但窗外黑的像墨,她什么也没看出来。 夜色掩护下,村子最高的房顶,一个瘦子像壁虎,没声没息地趴在影子里。 芬恩打个大大的哈欠,困倦的揉揉眼睛。 他穿着身紧的黑皮甲,腰间插着两把磨得贼亮的匕首。他的动作轻的没一点声音,就算在长满青苔的斜屋顶,他也走得跟平地一样。 对芬恩来说,白溪村的丰收节简直就是个天然的猎场。 他从高处往下俯瞰着整个村子,目光在兴高采烈的村民身上扫来扫去,眼神活像在看一群待宰的肥羊。 一群蠢货。芬恩心里冷笑。 他从小贫民窟长大,只信一个道理:“活下去”。不信神,不信传说,更不信什么狗屁的骑士精神。只信手里的匕首,还有口袋里沉甸甸的金币。 他的视线在人群里飞快扫着,最后停在一个胖子身上。 那是从邻镇来的商人巴特,这家伙穿着件可笑的丝绸袍子,十根又粗又短的手指上戴满亮闪闪的宝石戒指。这会儿,巴特正满脸通红地搂着一个姑娘,大声吹嘘自己在外的见闻。 芬恩的眼神没在巴特的脸上停,而是死死盯住他腰上那个鼓囊囊的钱袋。 从钱袋的坠感跟巴特走路时微斜的身子来看,里面装的绝不是便宜的铜板。而是成色很好的银币,甚至可能有金币。 “最少三十个银币重。”芬恩心里飞快盘算。 他舔了舔干涸的嘴唇,身子微微前倾,已想好路线:从屋顶滑下,借着篝火影子的掩护,绕到巴特后边,左手小刀割断钱袋的带子,右手接住,然后顺势滚进旁边的小巷。 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完美。 芬恩深吸一口气,准备动手。 但就在他要跃出的瞬间,他突然停住了。 常年在刀口舔血的直觉,让他硬生生停下动作。一股危险气息开始笼罩村子,又冷又怪。 芬恩猛地转头,看向村外方向。 庆祝已经到了最狂热的阶段,凯尔洗完手,正准备回家。格拉克咽下最后一口烤肉,满足地拍拍肚子。莱拉站在窗前,皱眉看着不动的烛火。芬恩趴在房顶,死死盯着远处那片森林。 村子西边是哀嚎森林。平时那林子里总是充满各种声音,猫头鹰叫,野兽吼,风吹树叶沙沙响,还有各种虫鸣。 可现在,那里什么声音都没有。 死一般的安静。 凯尔站在水槽边,手里的麻绳不知何时掉在了地上。 老村长赫尔曼不知何时走到他旁边,手里拄着根拐杖,浑浊的眼珠子也死死盯着森林那边。 “村长……”凯尔咽了口唾沫,“你听见了吗?” 赫尔曼抓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指节因用力而发白。他没看凯尔,只用一种沙哑,像从嗓子眼儿里挤出的声音说: “不,凯尔……是什么声音都没有了。” 第二章 空荡荡的秋千 第二章空荡荡的秋千 一声充满恐惧和绝望的尖叫声,像是生锈的锯子猛的割开了白溪村上空虚假的祥和,篝火旁的欢声笑语停了,风笛手吹走调了最后一个音节,茫然的放下乐器,所有人都停下动作,扭过头,顺着声音的来源望去。 “是玛莎!提米的妈妈!”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人群像是被惊扰的蜂群,嗡的一声炸开了锅。 凯尔的心猛的一沉。他刚刚才把羊圈的门闩检查了最后一遍,正准备回家,那声尖叫让他浑身的肌肉瞬间绷紧,拨开挡在身前的人群,朝着村西的森林边缘跑去。那里是孩子们白天最喜欢玩耍的地方,一棵老橡树的粗壮枝干上,挂着一个用旧麻绳跟木板做的简易秋千。 当凯尔赶到时,那里已经围了一小圈人。玛莎,那个平日里总是笑呵呵的胖女人,此刻正瘫软在地上,双眼圆睁,死死的盯着前方,嘴里发出无意义的呜咽。她的丈夫,一个老实巴交的农夫,正手足无措的试图将她扶起来,自己却也抖的风中落叶似的。 凯尔的目光越过他们,落在秋千上。 秋千还在微微摇晃,发出“吱呀吱呀”的轻响,好像刚刚还有人坐在上面,但此刻已经空了。 只有一只小小的,沾满泥土的皮鞋,孤零零的躺在秋千下的草地上。 那是提米的鞋子,凯尔认得,那是铁匠老汤姆上个月才为他定做的,鞋头上还有一个小小的太阳花烙印,提米为此得意了好几天,见人就炫耀。 “提米……我的提米不见了……!”玛莎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更多闻讯赶来的村民聚集过来,他们举着火把,将这片小小的空地照的亮如白昼。火光跳跃,把人们脸上惊恐与不安的神情映照的一清二楚。 “肯定是进森林里去了!这孩子,天都黑了还乱跑!” “快!大家伙儿都进去找找!” 几个性急的年轻小伙子已经抄起手边的草叉和斧头,作势就要冲进那片黑沉沉的树林。 “都给我站住!” 一个苍老但极具威严的声音响起。 村长老赫尔曼拄着他那根磨的发亮的橡木拐杖,分开人群走了进来。他的脸色在火光下显得异常凝重,浑浊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凯尔从未见过的光芒,混杂着敬畏跟恐惧。 “谁都不许进去。”老赫尔曼的声音不大,却让所有人的脚步都顿住。 “可是村长,提米他……”一个年轻人急切的开口。 “我知道。”老赫尔曼打断他,拐杖重重的在地上顿了一下,“但你们现在进去,除了送死,没有任何用处。” 他弯下腰,火把的光照亮了他面前的地面。 “都过来看看。” 村民们迟疑的围了上来。凯尔也凑上前,他看到在提米那只小鞋子的旁边,泥地上赫然印着几个深浅不一的奇怪脚印。 不是村里任何一种家畜的蹄印,也不像森林里常见的狼或者熊的爪印。那脚印的轮廓有些像人,却又更加粗大畸形,好像一个成年人赤着脚踩出来的,但每一个脚趾都深的要把泥土抓穿,最诡异的是,这些脚印的间距极大,一步就能跨出普通人两步的距离。 它们从森林深处延伸而来,在秋千旁停留,然后又转身,消失在黑暗的林地边缘。 “这是‘禁地’里的东西。”老赫尔曼的声音沙哑,“森林里的有些东西,醒了。” “禁地”这个词一出口,人群中响起一片倒吸凉气的声音。 对于白溪村的村民来说,哀嚎森林一直是个禁忌。老人们从小就告诫孩子,绝对不能在日落之后靠近那片森林。传说里面住着会吃人的怪物,会迷惑人心的鬼魂。虽然大部分年轻人都把这当成是吓唬小孩的睡前故事,但那份源自祖辈的敬畏,早已深深烙印在每个人的骨子里。 而现在,这个传说似乎变成了现实。 玛莎听到这句话,像是被抽走了最后一丝力气,彻底昏厥了过去,人群一阵手忙脚乱,将她抬回了村里。 恐慌如同瘟疫,在村民之间迅速蔓延。他们看着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森林,仿佛那是一张择人而噬的巨兽的嘴。 再也没有人提进山找人的事了。 凯尔站在原地一动不动,他的目光从那些诡异的脚印上移开,落在了玛莎被抬走时那张了无生气的脸上。他想起白天时,玛莎还塞给他一个刚出炉的麦饼,笑着说他干活太卖力,要多吃点。 但是现在,她一个孩子就在离村子不到一百步的地方消失了。 凯尔转过身,逆着往村里退去的人流,默默的向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格拉克站在人群的外围,他那高大的身躯像座沉默的小山,很熟悉凯尔的眼神,在他的部落里,当一个战士决定去面对一头无法战胜的猛兽时,就是这种眼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空荡荡的秋千(第2/2页) 芬恩则像个幽灵,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蹲在了村口一间茅草屋的屋顶上。他仍然在唉声叹气没能偷到钱袋,撇了撇嘴,无声的叹了口气。 凯尔推开自己那扇简陋的木门,屋里很暗,只有一小束月光从窗户的缝隙里透进来。他没有点灯,径直走到门边,伸手从墙上取下了一样东西。 那是一把家传的旧剑。 剑鞘已经斑驳,剑柄上的皮革也磨损的厉害,但剑身却被擦拭的雪亮,在昏暗中反射着清光。 他已经不记得有多少个夜晚,自己就是这样握着这把剑,幻想着自己成为一名骑士,去屠龙,去冒险。 而现在,他握着剑,心里想的却不是什么遥远的骑士梦。他想的是哀嚎森林,是提米那只孤零零的小鞋,是玛莎那张绝望的脸。 这真是一个非常好的冒险的借口。 他下定决心,刚推开门,门外格拉克那巨大的身影几乎堵住了整个门框,居高临下的看着凯尔,又小心翼翼的低下头,说了一句。 “算我一个。” 凯尔愣了一下,然后点头。 两人并肩朝着森林的方向走去,还没走出几步,一个瘦削的身影从旁边的阴影里闪了出来,拦在他们面前。 是芬恩。 他抱着双臂,一脸不耐烦的看着这两个“英雄”。 “我就知道你们会做傻事。”他叹了口气,语气里满是嫌弃,“就凭你们两个?一个傻大个,一个拿着根烧火棍的农夫,你们是想去喂狼吗?冒险的事情为什么不叫上我?我明明比你们灵活的多。” 凯尔和格拉克对视了一眼,都没说话。 芬恩翻了个白眼,算是默认自己也要加入这个自杀小队。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在指尖灵活的转了个圈。 “说好了,我只负责带路和侦察。打架的事,归你们。” 但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 “等等!等等我!” 莱拉抱着一本比她脑袋还大的厚重古籍,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她的一头乱发在夜风中飞舞,脸上因为跑的太急而泛着红晕,那张清秀的脸上带着恐惧不安,以及一丝难以抑制的兴奋的奇特表情。 她跑到三人面前,也顾不上喘气,直接将那本厚重的书摊开在地上,用手指着其中一页上的一幅模糊插图。 “脚印!是这个!绝对是这个!” 三人凑过去看。 那是一幅用粗糙线条描绘的怪物图鉴,画上的怪物形态怪异,矮胖的身躯,三只手臂,头上还长着一只巨大的独角。而在怪物的脚下,赫然画着几个与他们在林边看到的几乎一模一样的脚印。 在插图的旁边,用一种古老的文字写着一行注释。 “古艾戈...坎塔布里亚传说中的生物,欧悍加奴的同伴...每三十年诞生一只...它以不洁的灵魂和...强大的生命力为食......”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脸色也越来越白。 芬恩皱起眉头:“你在念什么咒语?” “这不是咒语!这是知识!”莱拉猛的抬头,眼睛里闪烁着一种狂热的光芒,“你们面对的,可能不是普通的野兽,而是一个活着的传说!不酷吗?!” 格拉克挠挠头,显然没听懂。 凯尔却从她的话里捕捉到了关键信息。 “它会吃人?” 莱拉重重点了点头:“它会掳走孩子,更喜欢吞噬成年人的生命力,你们去的话,如果没有对应的手段,就会变成它的口粮,我可以加入你们,但前提是必须让我研究。” 凯尔沉默了,他看了一眼身边的三个同伴。 一个来自北境脑子不太灵光的半巨人。 一个混迹于市井满肚子鬼主意的盗贼。 一个沉迷于古籍可能连路都走不稳的法师学徒。 还有他自己,一个连剑都不知道该怎么挥的农夫。 这就是他们队伍,他重新握紧手中的剑柄,到底还是没能忍住冒险带来的致命诱惑。 “走吧。” 他率先迈开脚步,踏入了那片被黑暗笼罩的森林。 身后,格拉克扛起了路边一根粗壮的栅栏木,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芬恩的身影融入了更深的阴影,消失不见,莱拉则手忙脚乱的合上书,抱在怀里,像抱着最珍贵的宝藏,小跑着跟了上去。 篝火的光芒被远远的甩在了身后,少年们踏出了第一步旅途。 第四章 会呼吸的石头 第四章会呼吸的石头 那个巨大的黑色轮廓就在那安安静静的等着他们。 格拉克那句“有大石头”,现在是四个人唯一的希望跟路标,他们不犹豫了,直接朝着那个方向走。 越是靠近,森林的恶意就越来越大。 脚下的地变的又泥又粘,每抬一下脚,都带起来一长串黑乎乎的烂泥,空气里那股烂掉的甜香没了,换成一种更冲鼻子,跟沼泽深处冒出来的化学气息一样的味道,熏的人头疼。 树的样子也变的越来越吓人。树皮都没了,露出下面白骨一样的木头,光秃秃的树枝扭曲的伸向天,像好多淹死的人在挣扎的手。 “小心脚下。” 芬恩的声音压的很低,他指了指前面一汪看着没啥动静的墨绿色水潭。水面上,正咕嘟咕嘟冒着泡,每个泡泡破了,都散出一股更臭的味。 “沼泽毒气,吸多了会看到不该看的东西,然后自己就走进去,变成下面东西的吃的了。” 顺着他指的方向,凯尔看到水潭底下,好像有几具没烂完的动物骨头,上面缠着水草一样的黑头发。 莱拉的脸更白了,她下意识的抓紧了格拉克那身糙拉拉的兽皮坎肩。这个天天看书的法师学徒,头一回这么直接的感觉到,书上写的“危险”俩字,在现实里这么具体又这么要命。 格拉克感觉到了身后的哆嗦,他没回头,就是把那根大木头换了个手,握的更紧了,宽阔的后背跟一座能靠的山一样。 他们绕开那片毒潭,继续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凯尔心里沉甸甸的,他紧紧攥着那只冰凉的小皮鞋,鞋子粗糙的皮边硌的他手心疼。那疼提醒他,他们不是在玩什么骑士小说里的冒险,是在跟一个看不见的,吃人命的倒计时赛跑。 总算,他们穿过了最后一道干藤组成的墙,眼前的景让所有人都停下了脚。 那是一片很大的环形沼泽地。 沼泽的正中间,立着那块他们刚刚看见的巨石。 它比想的还要大,跟一个被砍了尖的黑山一样,安安静静的立在这片脏地方的中间。它的表面盖着厚厚的深绿色苔藓,那些苔藓跟活的一样,没风也自个儿在那慢慢的,有节奏的起伏。 在巨石的脚底下,一个瘦小的身影缩在那。 是提米! 他抱着膝盖,一动不动,跟个小石像一样。 “提米!” 凯尔的心脏好像被一只手攥紧了,他想都没想就要冲过去。 “站住!”芬恩一把拉住他,劲儿大的吓人,“你想死吗?看看那是什么!” 凯尔这才注意,从他们站的地方到巨石中间,是一片开阔的,啥遮挡没有的泥沼。那泥沼表面平滑的出奇,是一种奇怪的,跟凝固的油一样的暗色。无数小气泡从泥沼深处冒出来,没声的破裂。 “是流沙沼泽。”芬恩的脸前所未有的严肃,“这片沼泽是活的,一旦掉进去,就算是巨魔也别想爬出来。” “那…那我们怎么过去?”格拉克急的直跺脚,脚下的地都跟着微微的抖。 莱拉这时候却跟丢了魂一样,她呆呆的看着那块巨石,嘴唇没声音的动着,眼睛里全是吓到不敢信的样子。 “莱拉?你怎么了?”凯尔注意到了她的不对劲。 “符文…是古代巨人语的封印符文…”莱拉的声音干的跟砂纸磨过一样,“我只在《禁断的纪元》最老的抄本上见过类似的东西…这…这不是一块石头…” 她深吸一口气,用一种差不多是悄悄话的声音,说了一句让所有人都起鸡皮疙瘩的话。 “这是一个‘茧’,一个关着某个东西的…活的笼子。” 就在她话音刚落,那块巨石好像为了证明她说的是对的,发出了“呼——吸——”的声音。 一道新的,从顶上一直到最下面的长长的裂缝上,一丝丝肉眼能看见的黑气,正跟着那呼吸一样的节奏,被吞进去又吐出来。 每一次“吸气”,周围的光线好像都会暗一点。每一次“呼气”,那股烂臭味就更浓一点。 会呼吸的石头。 这个念头让凯尔浑身发冷。 “咿…呀…怪…怪物…” 石头脚下,一直没说话的提米突然发出听不清的声音。他慢慢的转过头,一张沾满泥的小脸上,那双本来很清澈的眼睛里,现在只有空洞的,被巨大恐惧掏空了的麻木。 他伸出一根哆嗦的手指头,指着那块在“呼吸”的巨石。 “吃…吃了…巴特叔叔…” 芬恩的瞳孔一下就缩紧了。 凯尔的心则彻底沉到了底。 他们必须马上把提米带出来! “我过去。”凯尔看着那片死亡沼泽,下定决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会呼吸的石头(第2/2页) “你疯了?”芬恩低声吼他,“那不是普通的泥潭!” “总得有人试试。”凯尔的口气不让反驳。他脱掉身上厚重的外套,只留下一件薄衬衫,把那把旧剑紧紧的绑在背后。 他仔细的看着沼泽的表面,想找一条能下脚的路。他看到一些露出水面,像是石头或者树根的东西,零零散散的分布在沼泽里。 “格拉克,要是我掉下去了,用你的木头把我拉出来。”凯尔回头交代一句。 格拉克重重的点了下头,把栅栏木的一头深深的插进岸边的土里,做好了随时救人的准备。 凯尔深吸一口气,迈出了第一步。 他的脚落在一块长着青苔的石头上,石头很滑,他差点摔倒,但总算站稳了。他不敢停,马上跳向下一个落脚点——一截看着还算结实的烂木头。 “咔嚓!” 那截烂木头在他脚落下的瞬间,就断了。 凯尔的半条腿,一下就陷进了又冷又粘的泥沼里! 一股巨大的吸力从下面传来,好像有无数只鬼手在往下拽他。他脸色一变,上半身猛的往前倒,眼看就要整个人都倒栽葱,掉进这片死地。 就在这要命的时候,他的双手在空中乱抓,本能的抓住了一个能撑着的东西。 “砰!” 他的手掌,重重的拍在了那块又冷又糙,全是湿滑苔藓的巨石表面。 一股说不出的寒气,顺着他的手心,一下传遍全身。那不是天冷的冰,是一种从灵魂里冒出来的,好像被什么古老的东西盯着看的哆嗦。 就在他手碰到巨石的那一刻,整个世界,好像被按了静音键。 沼泽不冒泡了。 森林里所有的声音都没了。 就连巨石那有节奏的“呼吸”声,也一下停了。 时间,在这一刻好像不动了。 凯尔愣住了,他保持着手按巨石,半个身子陷在泥里的狼狈样子,一动也不敢动。芬恩,格拉克跟莱拉也憋着气,又惊又疑的看着这奇怪的一幕。 然后,一个很小,但又清楚的跟在每个人耳朵边响起来的声音,传了出来。 “咔…嚓…” 声音是从凯尔手按着的地方来的。 以他的手掌为中心,一道蜘蛛网一样的裂痕,正在那块古老的封印石上飞快的裂开。 “手!快把你的手拿开!!”莱拉发出一声吓破胆的尖叫,声音都变了。 但已经晚了。 那道从头裂到尾,本来只是在“呼吸”的裂缝,在无数小裂痕汇过来的瞬间,猛的扩大! “轰——!” 一声闷到极致,跟从地心传来的巨响,轰的一下炸开! 整块巨石,那个关着不知道什么东西不知道多少年的笼子,从中间彻底断开! 一股肉眼可见的,纯粹是黑暗跟恶意组成的黑色风暴,从碎掉的石心里,用谁也挡不住的架势,冲向天空! 凯尔第一个遭殃,他感觉自己跟被一头狂奔的巨龙正面撞上,整个人被那股恐怖的冲击波狠狠的掀飞出去,在空中画了个抛物线,重重的砸进岸边的灌木丛里,一下就昏过去了。 芬恩,格拉克跟莱拉也被那股疯了一样的气浪冲的东倒西歪,狼狈的滚成一团。芬恩的耳朵里嗡嗡响,什么也听不见。格拉克用他巨大的身子护住莱拉,自己后背上被飞过来的碎石头划了好几道口子,全是血。 整个沼泽,在这一刻彻底炸锅了! 黑色的泥浆冲上天,跟火山爆发一样。那两半碎掉的巨石,正用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沼泽吞掉,往下沉。 而从那破掉的笼子核心,那片黑色风暴的中心,一个畸形的,巨大的,没法形容的影子,正在慢慢的成形。 它还没完全出来,但那股纯粹的,不加掩饰的,针对所有活东西的饥饿跟恨意,已经跟实在的寒风一样,罩住了整片森林。 缩在远处的提米,在看到那个影子的一瞬间,两眼一翻,直接吓晕了。 “快…快带上凯尔和提米…走!” 芬恩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他看着那个正在成形的恐怖玩意,第一次,这个天不怕地不怕的盗贼,声音里带上了藏不住的恐惧。 格拉克吼了一声,冲到灌木丛边,一把将昏迷的凯尔扛在肩上。 莱拉则哆哆嗦嗦的,捡起自己掉在泥地里那本大书,她的眼光死死的盯着那个黑色的影子,嘴里反复念叨着一个词。 “古艾戈…古艾戈…它出来了…” 他们放出了一个传说。 或者说,他们放出了一场席卷世界的…灾难。 第五章 三眼之厄 第五章三眼之厄 灾难,有了形状。 那股从破碎牢笼喷涌的黑色风暴没有消散,反而向内收缩,凝聚。它像一块被无形之手揉捏的肮脏黏土,在沼泽中心,缓缓的塑造成一个具体的,扭曲的轮廓。 芬恩挣扎的从泥地里爬起,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耳朵里还残留着爆炸后的嗡鸣。但他顾不上这些,眼睛死死盯着那个正在成型的影子,一种连在最黑暗的贫民窟小巷里跟人搏命时都未曾有过的恐惧,攥住了心脏。 格拉克咳出一口混着泥沙的血,用那根巨大的栅栏木撑着地,摇摇晃晃站起来,第一时间将昏迷的凯尔从灌木丛里拖出,护在自己身后。 莱拉则瘫坐在地,怀里那本厚重的古籍掉在一旁,书页被泥水浸湿。她只是呆呆望着前方,那双总是闪烁求知欲光芒的眼睛里,此刻只剩下被现实击碎后的空白。 那个影子,终于彻底凝实。 它不高大,甚至矮胖,皮肤如老树皮,布满干裂沟壑与苔藓般的斑点。身体极不对称,左边两只粗壮手臂,右边仅一只光秃秃的,肉瘤似的短小肢体。 它缓缓的抬起头。 一张酷似人类却又扭曲百倍的脸。一张布满浓密红毛的脸。 在脸的正中央,额头位置,一颗巨大的螺旋状独角狰狞的刺向天空。 然后,它睁开了眼睛。 三只。 左眼蓝如寒潭。 右眼绿如鬼火。 额头独角之下,正中央的那只,是燃烧着纯粹恶意跟饥饿的,血一般的红色。 三只眼睛,三种不同的光同时亮起,像三把淬毒的匕首,刺入在场每个人的灵魂深处。 古艾戈。 它活了。 从一个尘封千年的传说里,一步,踏入了现实。 它低头,看了一眼脚下因恐惧而昏死过去的小小身影——提米。三只眼睛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仿佛在看一块挡路的石头。 然后,它缓缓的转过头,三道目光越过泥泞的沼泽,精准的,毫无偏差的,锁定了岸边的芬恩跟格拉克还有莱拉。 以及被格拉克护在身后,昏迷的凯尔。 它对近在咫尺,毫无反抗能力的提米不感兴趣。 它的目标,是他们。 是他们这些破坏了封印,身上还残留着强大生命力气息的“活物”。 “它...它以人类的‘恶行’为食...但也会被强大的‘生命力’所吸引...” 莱拉像是突然从噩梦中惊醒,手脚并用的爬向那本被浸湿的古籍,用颤抖的手指翻着页,嘴里用一种带哭腔的,梦呓般的声音念叨着书上记载。 “我们是它的新目标!” 她话音未落,古艾戈动了。 它发出一声不似任何野兽的刺耳咆哮。那声音像无数生锈的铁钉在玻璃上刮擦,尖锐的让人耳膜刺痛。 它猛地向前一冲! 那矮胖身躯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它甚至没有绕开沼泽,而是直接从那片致命的流沙之上,一步步走了过来。那片能吞噬一切的泥沼,在它的脚下,竟如同坚实的地面! “吼——!” 格拉克发出一声野兽般的怒吼。这个来自北境的半巨人,字典里没有“后退”二字。他将凯尔往身后安全的地方推了推,双手握紧那根巨大的栅栏木,像一头发怒的公牛,迎着冲来的古艾戈,发起冲锋。 这是力量跟力量最原始的碰撞。 格拉克将全身重量都灌注在这一击上,栅栏木带着撕裂空气的呼啸,狠狠的砸向古艾戈的头颅。 古艾戈只是随意的抬起它左边的一只手臂。 “砰!” 一声沉闷到令人牙酸的巨响。 那根比成年人大腿还粗的栅栏木,接触到古艾戈手臂的瞬间,朽木般寸寸断裂。 而格拉克庞大的身躯,则像是被一柄无形的攻城锤正面击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在空中喷出一道血箭,重重撞在一棵大树上,连那棵需要两人合抱的大树都剧烈的晃动一下,落下无数枯叶。 一击。 仅仅一击,他们中最强大的格拉克,就失去了战斗力。 芬恩的瞳孔缩成针尖大小。 他没有丝毫犹豫,身体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从古艾戈的侧面高速切入。手中两把匕首在月光下划出两道致命的寒光,直取怪物那只绿色的眼睛。 这是他身为盗贼的生存哲学——攻击最脆弱的地方。 “叮!叮!” 两声清脆的金属交击声响起。 芬恩感觉匕首像是刺在了最坚硬的花岗岩上,巨大的反震力道让他虎口发麻,双臂几乎脱臼。 而古艾戈那只绿色的眼睛,连一道划痕都没有留下。 它甚至没有去看芬恩,只是不耐烦的挥动了另一只手臂。 芬恩凭借野兽般的直觉,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身躯,险之又险的躲过了这致命的一扫。但那手臂带起的劲风,依旧墙一样的拍在他身上,将他狠狠的扇飞,撞进了旁边的灌木丛里。 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三眼之厄(第2/2页) 这是芬恩脑海中唯一的念头。 莱拉看着眼前这噩梦般的一幕,彻底呆住。她引以为傲的知识,在绝对的力量面前,显得如此可笑跟无力。她下意识的从腰间小包里掏出一个装着绿色液体的瓶子——那是她调配的,能让巨魔都昏睡半天的强效麻醉剂。 她用尽全身力气,将瓶子砸向古艾戈的脸。 瓶子碎裂,绿色的液体溅了古艾戈一脸。 怪物停下了脚步。 它伸出那只肉瘤般的手臂,在脸上抹了一把,放到鼻子前闻了闻。 接着,它伸出一条长长的,分叉的舌头,舔了舔嘴唇。 那三只眼里,流露出一种类似“味道不错”的满意神情。 莱拉的最后一丝希望,彻底破灭了。 她双腿一软,跌坐在地,眼泪不受控制的涌出。 古艾戈解决了两个碍事的“小虫子”,再次将目光锁定在她身上。它迈开脚步,一步步向她走来,每一步都让大地微微震颤。 它居高临下的看着这个吓得浑身发抖的渺小人类女孩,那张丑陋的脸上,似乎咧开一个残忍的笑容。 它张开了嘴。 它没有牙齿,而是一圈又一圈,鲨鱼般密密麻麻的,不断向内旋转的角质利刃。 一股混杂着血腥跟腐烂的恶臭扑面而来。 就在莱拉闭上眼睛,等待死亡降临的那一刻。 “快...跑...”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是格拉克。他挣扎着,用一只手撑起上半身,另一只手死死抓住了古艾戈的脚踝,试图阻止它前进。 古艾戈低头看了一眼脚下不知死活的半巨人,红色的独眼中闪过一丝不耐。它抬起脚,像是要踩死一只蚂蚁,重重的跺了下去。 “不!” 莱拉发出一声尖叫。 预想中的血肉模糊并未发生。 一道黑影,以一种决绝的姿态,猛地撞在了古艾戈的膝盖侧面。 是芬恩! 他从灌木丛里冲了出来,用尽全身的力气,发动了一次自杀式的冲撞。 这次冲撞并没有对古艾戈造成任何伤害,但却让它那即将跺下的一脚,微微偏离了方向。 “轰!” 巨脚落地,在格拉克的身边,踩出了一个半尺深的坑洞。 “带着他们...走!”芬恩对着莱拉嘶吼,他知道自己争取不了多少时间。 莱拉如梦初醒。 她连滚带爬的冲到凯尔身边,用力摇晃着他:“凯尔!醒醒!快醒醒!” 或许是她的呼喊起了作用,又或许是求生的本能,凯尔的眼皮颤动一下,缓缓的睁开了眼睛。 他看到的,是莱拉那张布满泪痕跟泥污的脸,是远处正在跟怪物缠斗的芬恩,是躺在地上生死不知的格拉克。 还有,那个噩梦化身的三眼独角怪物。 “...发生了...啥?”他的声音沙哑干涩。 “我们放出了一个魔鬼!”莱拉哭喊着,“快走!我们打不过它!我们都得死在这里!” 凯尔的脑子还是一片混沌,但他身体的本能已经做出了反应。 他挣扎着站起来,一把拉起莱拉,冲到格拉克身边,试图将这个半巨人扶起来。 “别管我...”格拉克咳着血,艰难的开口,“带...凯尔...走...” “闭嘴!”凯尔怒吼,他将格拉克的一条胳膊扛在自己肩上,用尽全身的力气,将他从地上拖了起来。 另一边,芬恩已经被古艾戈抓住。 那只巨大的,树根般的手掌,铁钳一样攥着他的身体,骨骼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咳...你们这群...蠢货...”芬恩的嘴角溢出鲜血,却还在笑,“下次...冒险...记得...多带点...钱...” 古艾戈举起芬恩,就要将他塞进自己那可怕的嘴里。 就在这时,一声清脆的,银铃般的声响,从森林的另一头传来。 “叮铃——” 那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让狂暴的古艾戈动作一滞。 紧接着,一道银色的光芒,如同划破夜空的流星,以不可思议的速度,从远处的林间射来,精准的钉在了古艾戈抓着芬恩的那只手臂上。 那是一支通体白银打造的,箭羽上还附着着微光的长箭。 “吼!” 古艾戈吃痛,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手一松,芬恩破布娃娃似的掉了下来。 它猛地转头,三只眼睛死死盯向箭矢射来的方向。 只见村庄的边缘,不知何时,出现了两拨泾渭分明的人马。 一队,是身着锃亮银甲,手持符文长枪的骑士。他们结成严整的阵型,肃杀之气扑面而来。为首的一名中年骑士,正缓缓的收起手中的长弓。 而在另一边,只有一个笼罩在黑色长袍里的神秘人,他懒洋洋的倚靠着一棵枯树,发出沙哑的笑声,仿佛在看一场有趣的戏剧。 第六章 银甲与黑袍 第六章银甲与黑袍 那支银色长箭,像一道劈开黑夜的闪电,不仅钉住了古艾戈的手臂,也钉住了时间。 森林里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一刻被抽空。 怪物的咆哮,芬恩的惨叫,莱拉的哭泣,格拉克的闷哼,还有凯尔自己擂鼓般的心跳……所有的一切,都消失。世界变成了一幅无声、凝固、荒诞的油画。 芬恩像一个被玩腻的破烂玩偶,从古艾戈松开的巨手中掉落,摔在泥地里,发出一声沉闷的“噗”响。他蜷缩着,剧烈咳嗽,每一声都带着血沫,那张总是挂着玩世不恭笑容的脸上,此刻只剩下劫后余生的苍白跟因剧痛而扭曲的肌肉。 古艾戈发出一声低沉的、充满痛苦与愤怒的嘶吼。它那三只颜色各异的眼睛,不再理会脚下这些几乎已经没有威胁的“小虫子”,猛地转向箭矢射来的方向,充满了暴戾与警惕。 凯尔挣扎着,将半昏迷的格拉克靠在一棵树上,连滚带爬冲到芬恩身边,试图将他拖到安全的地方。大脑一片空白,身体完全是靠着本能在行动。 也就在这时,他才看清了那些不速之客。 从村庄的方向,两拨人马,如同从黑暗中生长出来一般,无声出现在林地边缘。 左边一队,是秩序与力量的化身。 他们大约有十几人,每一个人都穿着一身擦的锃亮的、仿佛能映出月光的银色全身甲。铠甲的接缝处,铭刻着普通人看不懂的、散发着微光的蓝色符文。他们手中握着的,不是普通的骑士长枪,而是一种枪头如同三棱冰晶的奇特武器。他们结成一个半月形的、无可挑剔的防御阵型,每一步都整齐划一,金属靴子踩在落叶上,发出的却是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轻响。 为首的,是一名身材高大、面容冷峻的中年骑士。他的头盔放在一旁,露出修剪的一丝不苟的灰褐色短发跟一道从眉骨延伸到嘴角的陈年伤疤。他刚刚收起手中一张银色长弓,那双如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正冷冷扫视着战场,目光在古艾戈、主角团跟另一拨人身上依次掠过,最终,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落在凯尔的身上。 而在右边,与骑士们的严整肃杀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极致的随意与混沌。 那里,只有一个人。 一个将自己从头到脚都笼罩在宽大黑袍里的神秘人。他懒洋洋倚靠在一棵枯死的歪脖子树上,双手插在袖子里,兜帽的阴影下,只能看到一个微微勾起的、带着嘲弄笑意的下巴。 他似乎对眼前这剑拔弩张的一切都毫不在意,甚至还发出了一阵低沉沙哑的、仿佛砂纸摩擦般的笑声。那笑声不大,却像一条冰冷的毒蛇,钻进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啧啧啧……真是热闹啊。” 黑袍人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看戏不怕台高的愉悦:“守护秩序的‘封印骑士’,挣脱牢笼的‘旧日传说’,还有……一群点燃了***的‘小老鼠’。今晚的月色,可真是不错。” 莱拉听到“封印骑士”这个词,浑身一颤。她想起在某本禁书的角落里看到过的记载——一个古老的、致力于维护世界“静默”的神秘组织,他们追捕一切与“传说”相关的存在,手段冷酷,不问缘由。 他们是传说的天敌。 为首那名中年骑士,瓦勒留斯,显然没有理会黑袍人的挑衅。他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冰块,死死锁定着那头因为手臂受伤而愈发狂躁的古艾戈。 “静默之石已碎,此地已被污染。” 瓦勒留斯的声音响起,冷硬、平直,不带任何感情,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权威。 “所有相关者,就地隔离审查!” 他手一挥,身后的银甲骑士们立刻有了动作。其中一半人举起手中的符文长枪,枪尖的冰晶亮起刺目的光芒,遥遥指向古艾戈。而另一半人,则迈开脚步,呈包围之势,朝着凯尔他们逼近。 他们的目标,不仅仅是怪物,也包括他们这些“相关者”。 凯尔的心沉到谷底。他一手架着几乎无法站立的芬恩,看着步步紧逼的银甲骑士,又看了看远处那头随时可能再次暴走的怪物,以及那个身份不明、敌友难辨的黑袍人。 他们刚从一个绝境里爬出来,又掉进了一个更加复杂、更加无解的罗网之中。 “隔离?审查?” 黑袍人再次发出那令人不快的笑声,他直起身,慢悠悠拍了拍袍子上的灰尘。 “瓦勒留斯,你这老古董还是这么无趣。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这不是‘污染’,这是‘复苏’。这不是‘灾难’,这是‘新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银甲与黑袍(第2/2页) 他转向凯尔他们,兜帽下的目光仿佛能穿透人心。 “你们不是什么‘相关者’,孩子们。你们是‘天选者’,是新时代的序曲。你们所释放的,不是怪物,而是这个世界被压抑了太久的、本来的面目!” 他的话语里带着一种奇特的、蛊惑人心的魔力,让本已绝望的凯尔心头一震。 世界的本来面目? “一派胡言!”瓦勒留斯冷哼,眼中闪过一丝厌恶,“混沌就是混沌,必须被根除。你们这些‘唤醒者’,和这些失控的传说一样,都是世界的毒瘤。” 他不再废话,举起了手,似乎就要下达总攻的命令。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古艾戈,动了。 它似乎终于从被偷袭的愤怒中回过神来,也意识到眼前这两拨新的生物,都对它抱有敌意。它那只血红色的独眼,在骑士跟黑袍人之间来回扫视,最终,它选择了一个它认为最“软”的柿子。 它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无视了手臂上那支还在发光的银箭,迈开粗壮的双腿,朝着凯尔、莱拉还有那两个已经失去战斗力的伤员,再次发起了冲锋! 它要先解决掉这些最碍事的、也是最弱小的猎物! “糟了!” 凯尔瞳孔猛缩,他想将芬恩跟莱拉推开,但身体因为力竭跟恐惧,根本不听使唤。他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死亡的阴影,再一次笼罩下来。 然而,预想中的冲击并未到来。 一道苍老但中气十足的呵斥声,在所有人都没预料到的情况下,从村庄的方向响起。 “别碰他们!” 紧接着,一个燃烧的火球拖着长长的尾焰,呼啸而来,精准砸在了古艾戈的脸上。 火球不大,威力也似乎有限,只是将古艾戈脸上的红毛烧焦了一片,但那其中蕴含的某种力量,却让怪物发出了一声痛苦的尖叫,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所有人都是一愣,循声望去。 只见白溪村的村长老赫尔曼,拄着他那根磨的发亮的橡木拐杖,在几个壮年村民的搀扶下,颤巍巍走了过来。他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和蔼,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他年龄不符的、决绝的刚毅。 “村长?!”凯尔失声喊道。 瓦勒留斯跟那个黑袍人,也同时将目光投向了这个突然出现的老头,眼神里都带着一丝惊异。 老赫尔曼没有理会任何人,他径直走到凯尔面前,动作快的不像一个老人,飞快将一枚用动物骨头雕刻成的、古朴的吊坠,塞进了凯尔的怀里。 “别信他们任何一方!” 他用只有他们几人能听到的声音,急促低语。 “这东西会保护你。快走,沿着河往南,一直走,去断戟港的老灯塔!那里有人会告诉你们该怎么做!” 说完,他猛地转身,张开双臂,用自己那瘦弱的身躯,挡在了凯尔跟那三方势力之间。 他面对着瓦勒留斯,声音洪亮而悲怆。 “骑士大人!静默之石的看管者,是我赫尔曼!封印破碎,是我一人的责任,与这些孩子无关!要审判就审判我!” 瓦勒留斯看着这个突然站出来的老人,又看了看他身后那几个眼神决绝的年轻人,眉头皱的更深。 黑袍人则饶有兴致地“哦?”了一声,似乎对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很感兴趣。 而古艾戈,在短暂的吃痛后,再次被激怒,它锁定了这个刚刚用火球攻击它的老头,发出了威胁的低吼。 老赫尔曼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创造了一个混乱的、转瞬即逝的空隙。 凯尔紧紧攥住怀里那枚还带着体温的骨雕吊坠,他看了一眼身受重伤、几乎无法动弹的格拉克跟芬恩,又看了一眼吓的瑟瑟发抖但依然没有丢下古籍的莱拉,最后看了一眼村长那决绝的背影。 一股热血冲上头顶。 他做出了一个连自己都感到意外的决定。 “莱拉,照顾好他们!” 他对莱拉喊道,然后将芬恩交给她。 接着,他捡起地上那把满是豁口的旧剑,深吸一口气,转身,不是逃跑,而是朝着那头正在与老村长对峙的古艾戈,发起了冲锋。 “快跑!” 他用尽全身力气,对着身后的同伴们,嘶吼出了这一个字。 第七章 村长的决断 第七章村长的决断 凯尔的冲锋在场上所有大人物眼中像个笑话。 一个幼稚跟不自量力的,飞蛾扑火般的笑话。 他甚至没有像样步法,只是凭着一股血气之勇,全身重量都压在那把满是豁口的旧剑上,直愣愣的撞向那头如同移动山丘的怪物,动作在身经百战的骑士眼中破绽百出,在活了不知多少年的传说生物面前,更是如同稚童的挑衅。 古艾戈甚至没用它那两只完好的手臂。 它只是轻蔑又不耐烦的,用那只被银箭射穿、还在流淌白色血液的受伤手臂,随意的向旁边一挥。 “砰!” 一声沉闷的骨头与钢铁碰撞巨响。 凯尔感觉自己撞上一堵高速移动的城墙,那股无可匹敌的巨力顺着剑身传来,虎口瞬间震裂,鲜血淋漓。家传的旧剑一声哀鸣,脱手飞出,在空中翻滚着落入远处泥沼。而他整个人,被那股力量的余波扫中,像片被狂风卷起的落叶,再次倒飞出去,重重的摔在地上,喉头一甜,喷出一口鲜血。 他连让怪物正眼相看的资格都没有。 “蠢货。” 银甲骑士的领袖瓦勒留斯冷冷吐出两个字,他的手再次举起,这一次,不会再给这些乱源任何制造混乱的机会。 黑袍人则发出愉悦的低语,他似乎很欣赏这种毫无意义又充满悲剧色彩的勇气。 然而,就在古艾戈准备一脚踩死这个碍事的小虫子,就在瓦勒留斯的命令即将下达的瞬间。 老赫尔曼,动了。 他那根常年拄着,磨的发亮的橡木拐杖,此刻爆发出与它朴素外表完全不符的璀璨光芒。 “以静默之名,以守护为誓!” 老人的声音,此刻竟如洪钟大吕,响彻整片林地。他将拐杖重重往地上一顿,一道肉眼可见的,由纯粹白色光芒组成的环形冲击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那光芒并不刺眼,甚至带着一种温润厚重的气息,如同大地最深沉的呼吸。 光环扫过凯尔跟莱拉还有那两个重伤员的身体,他们只觉得一股暖流涌遍全身,疲惫与伤痛似乎都被驱散不少。 但当光环触及那些步步紧逼的银甲骑士,他们脚下的地面却突然变的如同沼泽般泥泞,每一步都深陷其中,举步维艰。 而当光环最终撞上古艾戈庞大的身躯,怪物发出了一声痛苦到极致的咆哮!那白光仿佛烧红的烙铁,在它那如同树皮的皮肤上,灼烧出大片大片的焦黑印记。 “大地束缚……你是最初守护者的后裔?” 瓦勒留斯脸上,第一次露出震惊神色。他认得这个法术,这是只有最古老典籍中才有记载的,属于第一代封印守护者的古老魔法。 “现在才看出来吗?晚了!” 老赫尔曼脸上,浮现一抹与他年龄不符的狡黠笑容。他用尽全身力气,将那根已经光芒黯淡的拐杖,奋力投向天空。 “孩子们,记住我说的!去灯塔!!” 拐杖在半空解体,化作无数燃烧的符文,那些符文空中飞速旋转,最终组成一个巨大又复杂的,鸟笼似的立体法阵,从天而降,将那头暴怒的古艾戈死死困在原地。 “快走!!” 老赫尔曼对着凯尔他们,发出最后的嘶吼。他的身体因耗尽所有力量,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衰老,皮肤失去光泽,如同风干的橘皮。 他用自己的生命,为他们争取了最后也最宝贵的时间。 莱拉的眼泪瞬间决堤。 但她没有时间悲伤,她猛的抹了一把脸,冲到凯尔身边,将他从地上拽起。 “走!凯尔!我们必须走!不能辜负村长!!” 凯尔脑子一片空白,呆呆看着被符文光笼灼烧的怪物,看着耗尽生命缓缓跪倒在地的老人背影,一股巨大又无法言喻的悲痛跟愤怒,攫住了他的心脏。 “吼——!!” 被困住的古艾戈发出更加狂暴的咆哮,它用三只手臂疯狂的捶打着光笼,那看似脆弱的符文法阵,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显然支撑不了多久。 “想走?没那么容易。” 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无声无息出现在莱拉跟凯尔的退路上。 是那个黑袍人。 他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远处那棵歪脖子树下,移动到了这里。 “你们可是新时代的钥匙,怎么能随随便便就弄丢了呢?”他沙哑的笑着,兜帽下的阴影里,仿佛有无数双眼睛在窥探他们。 他伸出一只干瘦如枯枝的手,抓向莱拉的肩膀。 就在这时,另一道黑影,以更快的速度,从侧面撞了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村长的决断(第2/2页) 是芬恩! 这身受重伤的盗贼,不知从哪里来的力气,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孤狼,用自己的肩膀,狠狠的撞在黑袍人的腰上。 黑袍人显然没料到这个已经半死的小老鼠还能动弹,被撞的一个趔趄。他眼中闪过一丝怒意,反手一掌拍向芬恩。 “找死!” 然而他的手掌却拍了个空。 一道巨大的,带着风声的黑影,将芬恩一把拉开。 格拉克! 这个半巨人也挣扎着站了起来,他那憨厚的脸上,此刻满是暴怒的血色。他像一头被激怒的熊,咆哮着,用自己庞大的身躯,挡在黑袍人面前。 “不准……动他们!!” 场面,在这一瞬间,陷入极致的混乱。 古艾戈在疯狂的冲击着即将破碎的牢笼。 银甲骑士们在艰难的从大地束缚中拔出脚,试图重整阵型。 黑袍人被格拉克和芬恩这两个不要命的伤员死死缠住。 而瓦勒留斯,目光在这一切之上扫过,最终,落在那个跪倒在地、已经气若游丝的老人身上,脸上第一次出现犹豫跟挣扎。 这是最好,也是最后的机会。 “莱拉!带他们走!!” 凯尔终于从巨大的悲痛中清醒过来。他看了一眼紧紧攥在手心,还带着村长体温的骨雕吊坠,又看了一眼那座遥远的,他甚至不知在哪的老灯塔。 他做出了决断。 他没去帮格拉克跟芬恩,因为他知道,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能带领他们逃出去的人,不是多一个留下来送死的人。 他冲到因恐惧昏死过去的提米身边,一把抱起这瘦小的孩子,塞进莱拉怀里。 “沿着河!往南!快!!” 他对着莱拉大吼,用尽全力推了她一把。 莱拉踉跄了一下,怀里抱着提米,另一只手死死的拽着芬恩的衣领,几乎是拖着这个半死不活的盗贼在移动。 格拉克看到他们开始撤退,再次发出一声怒吼,用尽最后的力气,抱住了黑袍人的腰,将他死死锁在原地。 “快跑!”格拉克回头,对着他们喊道。 凯尔没动。 他深深看了一眼同伴们狼狈逃离的背影,猛的转身,朝着与他们完全相反的方向,冲入另一片更深的黑暗之中。 他要用自己来吸引最多的注意力。 “站住!” 瓦勒留斯终于做出反应。他看到主角团开始分头逃窜,立刻下达了命令。 “第三、第四小队,去追那个抱着孩子的女孩!第五小队,去追那个冲进北边林子的!其他人,跟我压制住这头怪物!!” 几队银甲骑士立刻脱离主战场,如离弦之箭,朝着凯尔和莱拉他们逃离的方向追去。 黑袍人被格拉克这个蛮牛一样的半巨人缠住,一时竟无法脱身,只能眼睁睁的看着钥匙们跑远,发出气急败坏的咒骂。 “轰——!” 也就在这时,老赫尔曼布下的符文光笼,终于被古艾戈彻底撑爆。重获自由的怪物,比之前更加狂暴,它那只血红的独眼,死死锁定场中气息最强的瓦勒留斯,发起毁灭性的冲锋。 一场真正的大战,终于在林地深处彻底爆发。 凯尔在林子里疯狂的奔跑。 他不知自己跑了多久,也不知自己跑向了哪里,只是本能的、拼命的远离那片战场。身后的喊杀声、怪物的咆哮声跟魔法的爆炸声,渐渐被风声和树叶的沙沙声所取代。 直到再也跑不动,被一根凸起的树根绊倒,重重的摔在地上,再也爬不起来。 他躺在冰冷潮湿的落叶上,大口大口的喘着粗气,肺部火辣辣的疼。力竭,伤痛,悲伤还有迷茫……所有负面情绪,此刻如潮水般将他淹没。 他想起村长老赫尔曼决绝的背影,想起格拉克山岳般可靠的阻挡,想起芬恩带着血的疯狂笑容,想起莱拉含泪却依旧坚定的眼神。 他们分开了。 为了活下去,他们被迫像一群受惊的野兔一样,四散奔逃。 他紧紧攥住怀里那枚骨雕吊坠,粗糙的边缘硌的掌心生疼。 “断戟港……老灯塔……” 他一遍又一遍的,在心里默念这个地名。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起来,辨认了下方向,踉踉跄跄的,朝着南方,那片完全未知的,充满危险跟变数的远方走去。 夜色深沉,一个农夫少年的骑士梦,碎了。 但一场席卷世界的风暴,才刚刚开始。 第八章 迷途 第八章迷途 第八章凯尔的迷途 凯尔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 时间没了意义,只剩下剧烈喘息,肺部灼痛跟双腿机械的摆动,一段没有尽头的折磨。他像一头被猎犬追到力竭的野兽,脑子空空,只剩最后一个最原始的本能——奔跑。 远离那片被火光,咆哮和死亡气息笼罩的林间空地。 远离那座老人用生命点燃的,璀璨又悲壮的符文囚笼。 身后的喊杀声与魔法轰鸣,早被风声和单调的脚步声取代。森林的黑暗吞噬了一切,也吞噬了他最后的力气。 一根藏在腐叶下的粗壮树根,成了终结。 他被狠狠的绊倒,整个人毫无防备,脸朝下重重的摔在地上。冰冷潮湿的落叶糊了他一脸,一股浓重的,令人作呕的泥土腥气。 他想爬起来,但身体是一袋倒空的麻袋,软绵绵的不听使唤。每次试图撑起手臂,都会牵动胸口撕裂般的剧痛,让他忍不住一声痛苦的闷哼。 他放弃了,干脆就那么趴着,任由冰冷的地面贪婪吸走身上最后一点余温。 力竭,伤痛,饥饿,悲伤,迷茫……所有被奔逃压抑的负面情绪,此刻轰然决堤,冲垮了他意志的堤坝。 他闭上眼睛,混乱破碎的画面不受控制的在脑海中闪现。 老赫尔曼决绝的背影,那句“去灯塔”的嘶吼仿佛还在耳边,可下一秒,那背影就化作风中残烛,迅速干瘪,熄灭。 格拉克山岳般可靠的阻挡,他用庞大身躯死死抱住那个黑袍人,回头冲他们咆哮“快跑!”,憨厚的脸上满是暴怒的血色。 芬恩带着血的疯狂笑容,这个平日里把“活下去”挂在嘴边的盗贼,却在最关键的时刻,用重伤的身体发动自杀式的冲撞,只为给他们争取一瞬间的空隙。 莱拉含泪却依旧坚定的眼神,她一手抱着昏迷的提米,一手死死拽着半死不活的芬恩,被自己奋力推向那片代表生机的黑暗。 而自己…… 凯尔想起自己最后的冲锋,那可笑的,飞蛾扑火的,不自量力的冲锋。他甚至没能让那头怪物正眼看一下,就被轻蔑的扫开,像拍飞一只烦人的苍蝇。 蠢货。 那个银甲骑士领袖冰冷的声音,仿佛又在脑中响起。 是的,愚蠢。 令人窒息的无力感攫住他的心脏,他知道他不是什么骑士小说里的英雄,他只是一个连剑都握不稳的农夫。他救不了任何人,甚至连自己都保护不了。 他紧紧攥住怀里那枚骨雕吊坠,粗糙的边缘硌的掌心生疼。那上面似乎还残留着老赫尔曼的体温,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真实的东西。 “断戟港……老灯塔……” 天边泛起鱼肚白,稀薄的晨光穿过层层叠叠的树冠,在林地投下斑驳光点。一场冰冷的秋雨不知何时悄然落下,将他浑身浇的湿透,衣服紧紧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难受至极。 他挣扎坐起,胸口的剧痛让他倒吸一口凉气。他低头看,胸前衣物已被血浸透,又被雨水冲刷的发白,显然是肋骨在之前的撞击中断了几根。 必须找个地方处理伤口,然后找到食物跟水。 凯尔的脑子里,属于农夫的务实生存本能,终于压过了那些纷乱情绪。 他撕下衬衫一角,咬着牙,用尽全身力气将胸膛一圈圈的紧紧缠住,充当临时绷带。这个简单的动作几乎耗尽了他所有力气,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他靠在一棵粗糙的橡树干上大口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他环顾四周,这是一片完全陌生的山林,高大的树木遮天蔽日,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 “往南……” 老赫尔曼的话是他唯一的指引。 凯尔抬起头,仔细观察树干上苔藓的生长方向。父亲曾经教过他,在没有太阳的阴雨天,苔藓长的更茂盛的那一面,通常就是北方。 他找到了方向。 拄着一根捡来的结实树枝当拐杖,踉踉跄跄的,朝着南方,那片完全未知的,充满危险与变数的远方走去。 白天,他拖着伤痕累累的身体,在崎岖的山林中艰难穿行。饥饿像一把小刀,在他胃里不停的搅动。他靠着幼时跟父亲打猎学到的知识,辨认那些可以吃的浆果跟植物根茎。 有一次,他饿的实在受不了,摘了一捧看着鲜艳欲滴的红色果子就要往嘴里塞,最后一刻,闻到了一股熟悉的淡淡杏仁味。他猛地停住,想起父亲的警告——越是漂亮的果子,越可能藏着剧毒,尤其是这种带着杏仁味的,一小颗就足以毒死一头牛。 他心有余悸的将果子扔掉,最后只找到一些酸涩无比,难以下咽的绿色野果,聊以充饥。 夜晚,是另一种煎熬。 森林的夜晚并不寂静,各种奇怪的虫鸣跟不知名野兽的嚎叫此起彼伏。他不敢生火,怕引来追兵或是别的什么东西。他只能找一个背风的山坳或者树洞,蜷缩在里面,用落叶将自己盖住,在寒冷与恐惧中瑟瑟发抖。 他做了很多梦。 梦里,他又回到那片林间空地,但这次,他不再是旁观者。古艾戈那张布满獠牙的巨口向他咬来,他想躲,却发现双脚被黑色的泥沼死死缠住,动弹不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迷途(第2/2页) 银甲骑士们冰冷的面甲,无数把符文长枪的枪尖对准了他,将他钉在地上。 黑袍人掀开兜帽,那下面没有脸,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深不见底的黑色漩涡,将他吸了进去。 每一次他都会从噩梦中惊醒,浑身冷汗,心脏狂跳。 然后,他会下意识握紧怀里的骨雕吊坠。那冰凉粗糙的触感,能让他纷乱的心绪稍稍安定下来。 第三天,他遇到最大的危机。 他正躲在一处茂密的灌木丛后休息,一阵整齐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凯尔的心瞬间提到嗓子眼,他立刻屏住呼吸,将自己缩的更深,透过枝叶的缝隙向外望。 一队银甲骑士,正从不远处的山道上经过。 他们大约五六个人,行动间悄无声息,配合默契,像一群在林中狩猎的沉默猎犬。他们的搜寻严密高效,每隔一段距离,就会有一名骑士停下,从腰间拿出一个罗盘状的仪器,仔细探查着什么。 凯尔的心脏几乎要跳出胸膛。他一动不敢动,甚至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那队骑士离他越来越近,他甚至能看清他们铠甲上因雨水留下的斑驳水痕。 “队长,这边没有‘污染’反应。”一名年轻的骑士收起仪器,向领队报告。 “继续前进。”领队的骑士声音低沉,“瓦勒留斯大人有令,必须在三天之内,找到那个持有‘守护者信物’的男孩。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队长,我还是不明白。”年轻骑士的声音有些困惑,“既然他是‘乱源’,为什么大人不让我们直接……解决掉?反而要这么大费周章的活捉?” 领队的骑士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用词。 “有些事,不是我们该问的。瓦勒留斯大人的决定,自有他的道理。我只能告诉你们,那个男孩,可能比我们想象的……要复杂的多。执行命令。” “是!” 骑士们不再多言,继续保持严密阵型,向着山林的更深处走去。 直到他们的身影彻底消失在视野里,凯尔才敢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冷汗湿透。 守护者信物?他们是在说村长给自己的这个骨雕吊坠吗?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凯尔的心沉了下去,他意识到,自己已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牢牢锁定,逃亡之路,比他想象的要艰难百倍。 第五天的黄昏,他终于走出那片无边无际的山林,来到一条奔腾不息的大河边。河水浑浊湍急,裹挟着上游冲刷下来的泥沙,发出“哗哗”的巨响。 按照老赫尔曼的指示,只要沿着河往南,应该就能找到通往断戟港的路。 但凯尔已经没有力气了。 他倒在河边的鹅卵石上,望着灰蒙蒙的天空,感受着生命力一点一点的从身体里流逝。 或许……就这样结束了也不错。 不用再担惊受怕,不用再背负沉重的秘密跟希望。 他想起白溪村,想起那个总是笑呵呵塞给他麦饼的玛莎大婶,想起和村里伙伴们在篝火旁吹牛的夜晚。那些平凡温暖的日常,此刻却显得如此遥远,像是上辈子的事。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眼皮有千斤重。 就在他即将陷入永恒黑暗之际,怀里的骨雕吊坠,突然毫无征兆的,散发出一股微弱的,几乎难以察觉的暖流。 那股暖流顺着他的胸口,缓缓的流遍四肢百骸,像冬日里的一捧温水,驱散了部分深入骨髓的寒意,也让他那即将熄灭的意识之火,重新燃起一点微光。 紧接着,一个模糊的,断断续续的画面,毫无预兆的出现在他的脑海里。 那是一座高耸的,孤零零矗立在悬崖之上的白色石塔。石塔顶端,有一盏昏黄的灯火,在浓重的海雾中,明灭不定。 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海鸟的鸣叫声,以及一股……混杂着鱼腥跟咸湿海风的味道。 断戟港……老灯塔!! 凯尔猛地睁开眼睛。 那不是幻觉! 那股暖流,那个画面,是这个吊坠在指引他! 求生的欲望,如同被投入火星的干柴,轰然燃起。 他挣扎着,用尽最后一丝力气爬到河边,将头埋进冰冷的河水里,大口大口的喝着。浑浊的河水带着泥沙的腥味,却像是最甘甜的琼浆,滋润着他干裂的喉咙。 他活过来了。 他抬起头,目光顺着河流奔腾的方向,望向遥远的,被暮色笼罩的南方。 他不知道断戟港还有多远,也不知道莱拉他们是否安全。 但他知道,自己必须活下去。 必须走到那个灯塔。 为了村长的遗愿,为了重聚的希望,也为了……搞清楚这一切的真相。 他扶着一块湿滑的岩石,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辨认了一下方向,沿着河岸,迈出了蹒跚却坚定的第一步。 第九章 争吵 第九章争吵 凯尔沿着冰冷河岸艰难跋涉,森林另一端,莱拉和格拉克陷入僵持。 “我说了,我们不能再往前走!” 莱拉声音尖锐固执,她一屁股坐在一块布满潮湿苔藓的石头上,将怀里那本厚重,书页边缘因潮湿而微卷的古籍抱的更紧,护食松鼠似的。 格拉克烦躁转身,他憨厚的脸此刻写满不耐烦。他用那只比莱拉大腿还粗的手指,指了指头顶那片被浓密树冠切割的支离破碎的天空。 “天快黑了,莱拉。我们得在那些长翅膀的耗子出来找食之前,找个能躲雨的山洞。”他瓮声瓮气抱怨,声音像从破洞风箱里挤出来的,“你那些破书,能帮我们挡住怪物的牙齿吗?” “这不是破书!这是知识!是智慧!”莱拉气的脸颊通红,她猛地站起,用手指着脚边一丛模样诡异的蘑菇,“你这满脑子肌肉的家伙难道就看不出来吗?这些东西不对劲!” 那是一丛暗紫色蘑菇,伞盖上布满有如眼球的黄色同心圆斑点。它们散发一股淡淡的,肉桂跟腐烂木头混杂的怪味。 “蘑菇就是蘑菇,能吃或者不能吃,就这么简单。”格拉克嘟囔着,显然无法理解莱拉的大惊小怪。 “简单?你管这叫简单?”莱拉像被踩了尾巴的猫,声音拔高八度,“正常的‘林地泪珠’是淡蓝色的,而且只在雨后生长!这种变异的暗紫色,还有这些眼球斑点,我在《赫尔巴的禁忌植物图鉴》里见过类似的描述!这代表着土地的‘深层魔力污染’已经达到了一个非常危险的级别!我们走的每一步,都可能踩在一个正在‘苏醒’的诅咒上!” 她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从腰间小皮囊里掏出一把银质小镊子跟几个玻璃瓶,试图采集一些样本。 格拉克看着她那副仿佛在面对绝世珍宝的痴迷模样,终于耗尽最后一丝耐心。 “够了!” 他一声低吼,声音不大,却带了种源自北境山脉不容置疑的威严。莱拉被吓得手一抖,镊子掉在地上。 “我们是在逃命,莱拉。”格拉克走到她面前,巨大的身影投下阴影将她完全笼罩,“不是在你的魔法高塔里做研究。凯尔跟芬恩现在生死不明,那些穿铁皮罐头的骑士随时可能追上来。我们得去断戟港,找到他们,而不是在这里跟一堆烂蘑菇浪费时间!” 莱拉被他吼的眼圈一红,委屈的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她想反驳,想告诉他这些知识多重要,但在格拉克那双焦急而真诚的眼睛注视下,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 是啊,他们在逃命。 她不是那个可以随心所欲在图书馆里待上一整天的贵族小姐了。 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尴尬。 就在这时,旁边的灌木丛里,传来“悉悉索索”一阵轻响。 格拉克瞬间进入战斗状态。他一把将莱拉护在身后,抄起那根从白溪村顺来的,已经坑坑洼洼的栅栏木,肌肉紧绷,像头蓄势待发的巨熊,死死盯着声音传来的方向。 一只野兔,从灌木丛里钻出。 它看起来和普通野兔没什么两样,只是体型稍大一些,皮毛的颜色也更深。它停在不远处,用那双红宝石似的眼睛,好奇打量着这两个不速之客。 莱拉刚想松一口气,格拉克却丝毫没有放松警惕。 “不对劲。”他低声道,“太安静了。” 这只野兔的出现,没有任何预兆。它就像凭空冒出来的一样,没有引起周围林地里任何鸟雀的惊叫。 野兔似乎对他们失去兴趣,它低下头,开始啃食地上的青草。 然后,莱拉看到叫她头皮发麻的一幕。 那只野兔的嘴,裂开了。 不是正常张开,是花瓣似的从中间向四周裂开,露出里面三排细密的,食人鱼似的利齿。它一口就将一大片草皮连带泥土都撕扯下来,喉咙里发出满足的,低沉的咕噜声。 “魔化生物……”莱拉的声音因恐惧而颤抖。 那只“野兔”似乎听到了她的声音,猛地抬头,那双红色的眼睛里,瞬间充满暴戾与饥饿。它后腿一蹬,整个身体出膛炮弹似的,带着尖锐的破空声,直扑莱拉的面门! 这一切发生的太快,莱拉甚至来不及尖叫,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张布满利齿的恐怖嘴巴在视野中急速放大。 “砰!!” 一声沉闷结实的钝击声响。 格拉克那根巨大的栅栏木,如同挥舞的城门门闩,后发先至,精准的,狠狠的砸在半空的野兔身上。 伴随一声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那只变异的野兔被打的倒飞出去,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撞在一棵树干上,烂泥似的滑落在地,抽搐两下,便不动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争吵(第2/2页) 莱拉腿一软,跌坐在地,大口大口喘着气,心脏狂跳不止。 格拉克走到那只死去的野兔旁边,用栅栏木的尖端捅了捅,确认它死透了后,才松了口气。他回头看了一眼脸色惨白的莱拉,挠了挠头,脸上露出一丝懊恼跟笨拙的关切。 “你……你没事吧?” 莱拉没有回答,她只是呆呆看着那具畸形的尸体,又看了看格拉克那宽阔的,山岳般可靠的背影。 她突然意识到,就在刚才,她还在为了一堆蘑菇跟这个男人争吵。而这个男人,却在她最危险的时候,毫不犹豫的挡在了她的面前。 她那些引以为傲的知识,在刚才那一瞬间,毫无用处。能救她的,只有格拉克这身被她嘲笑为“满脑子肌肉”的力量。 一股羞愧后怕跟感激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让她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吧嗒吧嗒掉了下来。 “喂!你怎么哭了?”格拉克顿时慌了手脚,他扔下栅栏木,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像个做错了事的孩子,“我……我刚才不是故意吼你的……我只是……只是着急……” 莱拉摇摇头,她胡乱用袖子抹了把脸,站起身,走到格拉克身边,捡起他掉在地上的栅栏木,递还给他。 “谢谢你。”她低着头,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 格拉克接过木棍,看着她通红的眼睛,更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沉默片刻,然后一把抓起那只死兔子,瓮声瓮气道:“走吧,天黑了。今晚……有肉吃了。” 那晚,他们找到了一个干燥避风的山洞。 格拉克用燧石生起一堆小小篝火,将那只变异野兔剥皮去骨,用树枝串起,架在火上烤。很快,一股焦香跟些许怪异腥气混杂的味道便在山洞里弥漫开来。 莱拉则抱着膝盖,坐在火堆旁,一言不发看着火焰跳动。 争吵之后,他们之间的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肉烤好,格拉克撕下最大最肥美的一条后腿,递给莱拉。 莱拉犹豫了一下,接过来。她小口的咬着,肉质很柴,带了股淡淡的土腥味,不好吃。但这是他们几天来吃到的第一顿热食,一股暖流顺着食道滑入胃里,驱散了身体里大部分的寒意。 “格拉克,”莱拉突然开口,打破沉默,“你……害怕吗?” 格拉克正专心致志对付着手里的兔肉,闻言愣了一下。他抬起头,火光在他那张粗犷的脸上投下摇曳的光影。 “害怕?”他咀嚼着嘴里的肉,似乎在思考这个词的含义,“我们北境的人,从小就听着欧悍加奴的故事长大。害怕没用。遇到了,要么打,要么跑,没得选。”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不过,像白溪村那个三只眼的家伙,我还是第一次见。确实……很能打。” 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评价一头特别难缠的野猪。 莱拉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看似头脑简单的半巨人,其实比自己要看得通透得多。 “对不起。”她轻声说。 “嗯?”格拉克没听清。 “我说对不起。”莱拉抬起头,认真的看着他,“今天下午……我不该为了那些蘑菇跟你吵架。你说得对,我们是在逃命。” 格拉克咧嘴一笑,露出一口白牙。 “没事。你那些书...也不是完全没用。”他指了指那只被啃得差不多的兔子骨架,“至少,你让我们知道了这东西叫‘魔化生物’,而不是‘一只得了疯病的兔子’。” 这是他第一次,对莱拉的“知识”表现出肯定。 莱拉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才算是一个真正的,可以彼此依靠的团队了。 “格拉克,”她从怀里掏出那本古籍,翻到某一页,递到他面前,“你看,这就是你说的欧悍加奴。书上说,它每百年才会诞生一个善良的同类,可以被抚摸,还会预警坏的欧悍加奴的到来。” 格拉克好奇地凑过去,看着书上那幅画工粗糙形象狰狞的插画,又听着莱拉的讲解,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对这些“破书”的兴趣。 山洞外,夜色深沉,寒风呼啸。 山洞内,篝火噼啪作响,把两人影子拉的很长,紧紧依偎在一起。 凯尔跟芬恩身在何方,他们不知,断戟港还有多远,也不知道。 但至少在这一刻,他们不再是两个被命运强行捆绑的孤独逃亡者。 他们是同伴。 第十章 芬恩的观察 第十章芬恩的观察 凯尔在挣扎求生,莱拉跟格拉克相互扶持,芬恩则像一滴水融进溪流,消失在哀嚎森林的夜色里。 他没学凯尔不顾一切的狂奔,也没学格拉克愤怒的咆哮。混乱里,凯尔喊出那个“跑”字,芬恩的身体比脑子反应还快。他没选开阔的逃生路线,反而一矮身,钻进最近最密的荆棘丛。 尖刺划破皮衣跟皮肤,他眉头都不皱一下。狸猫似的,手脚并用,悄无声息的在灌木树根的缝隙间移动,每个动作都精准高效,没一丝多余的能量浪费。 他没回头。 贫民窟的生存法则罢了,回头,就是死。 一路向北,跟老赫尔曼指示的南方背道而驰。这是他多年的习惯——从不按别人给定的路线走,他绕了个巨大的弧线,确认身后没追兵的迹象,才在一棵中空巨橡里停下。 靠着粗糙的树洞内壁,他终于容许自己喘口气。 “一群无可救药的蠢货。” 他低声咒骂,声音沙哑。 凯尔飞蛾扑火的冲锋。格拉克不计后果的硬撼。莱拉除了尖叫掉书本外毫无用处的惊慌。 他从怀里掏出个小小的油布包,里面是最后的存粮,一块混着坚果肉干的能量棒,他小口的,珍惜的啃着,冰冷的食物让他纷乱的思绪慢慢冷静。 他得承认,老赫尔曼那老头有点东西,最后那下时机跟决断都堪称完美,可他把希望寄托在这群菜鸟身上?芬恩觉得这可能是老头这辈子做过的最糟决定。 吃完东西,他没休息,壁虎似的悄无声息的爬上树冠。他需要一个制高点,观察这场由他们一手掀起的风暴,到底会刮向何方。 接下来两天,芬恩彻底化作森林的幽灵。 用陷阱抓野兔跟松鼠,用最快的速度处理掉,血腥味都不会在原地停留超过一刻钟。晨间的露水解渴,树叶跟泥土的气味掩盖行踪。他仿佛跟这片森林融为一体,连最警觉的鸟雀都不会因他的经过而惊飞。 他没急着去断戟港。 不清楚敌人是谁、敌人想要什么之前,任何所谓的“安全点”,都可能是陷阱。 他选择先观察那些“猎犬”——银甲骑士。 这群人比他想的要专业得多。他们五人一小队,扇形在林地间搜索,彼此用一种类似鸟鸣的暗号保持联系,行动效率极高。 第三天的下午,他终于找到一个绝佳的观察机会。 他趴在一处悬崖边缘,下方是被骑士们临时清理出的营地。那个叫瓦勒留斯的中年骑士,正跟几名穿着不同服饰的人围在一张铺开的地图前。 那几个人没穿全身甲,套着种灰色的带兜帽的学者长袍,袍子下是轻便皮甲。不像士兵,更像是……研究员。 芬恩屏住呼吸,把身体压得更低。 其中一名学者,正小心翼翼的用一把银质镊子,从一个玻璃容器里夹出一块沾着黑泥的苔藓——从破碎的“静默之石”上采集的样本。 另一名学者则拿着一个罗盘似的仪器,在营地四周走动,仪器上的指针在某些地方会发出微弱蓝光。 “污染指数还在上升。”一名学者指着地图上的某个点,对瓦勒留斯道,“源头虽然被暂时压制,但逸散的‘混沌魔力’已经开始侵染周边的生态。我们发现了至少三种植物跟两种昆虫出现了‘魔化’迹象。” “那个男孩呢?”瓦勒留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冰冷,“找到他的踪迹了吗?” “还没有,大人。”一名骑士队长上前报告道,“他很狡猾,像个经验丰富的猎人,抹去了所有痕迹。另外两组人,那个半巨人跟那个女孩,正朝着东边的沼泽地带移动。我们的人正在跟进。” “不用跟得太紧。”瓦勒留斯出人意料道,“让他们去。我需要知道,在没有外力干涉的情况下,‘钥匙’跟‘锁’之间,会产生什么样的共鸣。至于那个男孩……” 他停顿一下,目光扫过地图上白溪村的位置。 “加大对南下所有河道跟路径的封锁。他一定会去断戟港。我有一种预感,他身上的‘守护者信物’,会指引他去那里。记住,我要活的。” 芬恩心头猛的一沉。 “钥匙”跟“锁”?“守护者信物”? 这些陌生的词汇让他意识到,事情的复杂,远超他的想象。这群银甲骑士,他们不只在追捕“乱源”,他们似乎还在进行某种……实验跟观察。而凯尔,那个傻乎乎的农家小子,竟然是这场实验的关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芬恩的观察(第2/2页) 他看着下方的营地,第一次对这群纪律严明的骑士,产生了一丝忌惮之外的情绪——困惑。 如果说银甲骑士是秩序井然、目标明确的“猎犬”,那另一方,那些黑袍人,则是彻头彻尾的、不可名状的“瘟疫”。 芬恩是在第四天夜里,找到他们的踪迹。 他没去追踪白溪村出现的那个高个子黑袍人,而是根据对魔法能量的微弱感应,找到另一处异常之地——山谷深处一个早已废弃的采石场。 悄悄摸到采石场边缘,眼前的景象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采石场中央,三名黑袍人正围着一个十几米宽的巨大蚁穴,进行着某种诡异仪式。 他们没念咒,也没点火。只是沉默的站着,每人手里都捧着个黑曜石碗。碗里,盛着种液态月光似的,不断流淌的银色液体。 他们将碗里的液体,缓缓的、均匀的,倒进蚁穴入口。 起初,什么都没发生。 几分钟后,整个蚁穴,连同周围地面,都开始剧烈的、心脏似的搏动起来。 “嗡——” 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地底深处的共鸣声响起。 紧接着,成千上万的蚂蚁,黑色潮水似的,从蚁穴中疯狂涌出。 但它们不再是普通蚂蚁! 体型增大数倍,甲壳泛着冰冷的金属光泽。口器巨大狰狞,行动间不再是杂乱无章的爬行,而是带着一种令人不寒而栗的、军队般的协同性。 它们所过之处,无论是青草、灌木还是倒下的枯木,都在几个呼吸之间,被啃食殆尽,只留下一片光秃秃的、仿佛被酸液腐蚀过的灰白色地面。 姆利安。 莱拉曾经在篝火旁当笑话讲过的、康沃尔地区的蚂蚁妖精传说,此刻,以一种最恐怖、最真实的方式,活了过来。 “第一批‘工蚁’已经苏醒。”其中一个黑袍人沙哑开口,“‘姆利安银行’的基石,已经奠定。” “还不够。”另一个黑袍人道,“我们需要更多的‘养料’。静默之石的破碎只是一个开始,我们需要更多的‘传说’被释放,它们的能量会加速这个世界的‘回归’。” “那个持有‘守护者信物’的男孩,是个不错的催化剂。”第三个黑袍人一阵低笑,“让守护者的走狗们去追他吧。他就像一根搅动池水的棍子,他走得越远,闹出的动静越大,就会有越多的‘沉睡者’被惊醒。而我们,只需要跟在后面,收获果实。” 芬恩趴在冰冷岩石后,只觉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他终于明白。 这群黑袍人,这群自称为“唤醒者”的疯子,压根不在乎什么古艾戈,也不在乎白溪村的死活。 他们在下大棋。 整个世界是棋盘,古老传说是棋子。而凯尔,连同他们整个小队,都只是用来搅乱局势、引出更多棋子的……诱饵。 他们不是在释放灾难。 他们在……播种灾难。 芬恩悄无声息的退走,没惊动任何人,像来时一样,一个不存在的影子。 他一路向南,朝着断戟港的方向疾驰。 这一次,不再为躲避,也不为观察。 他必须去。 必须把这些情报告诉那几个蠢货。 他那玩世不恭的、只求独善其身的信条,在亲眼目睹那足以改变世界规则的恐怖仪式后,第一次动摇。 他可以一个人逃掉,找艘船远走高飞,去个没银甲骑士也没黑袍人的地方,继续当他的小偷,过他的安稳日子。 可当整个世界都将变成一个巨大的、疯狂的蚁穴,又能逃到哪里去? 他想起莱拉那张看见变异蘑菇又惊又喜的脸,想起格拉克把烤肉分给孩子时憨厚的笑,想起凯尔面对怪物时,明明怕得要死,却还挡在最前面的愚蠢背影。 “妈的。” 芬恩低骂一句,加快脚步。 他不是英雄,从不想当。 他只是个被逼上梁山的倒霉盗贼。得去告诉同伙们,他们惹上的麻烦,比所有人想象的……大得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