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北1992:从国企司机开始崛起》 第1章吾可取而代之 第1章吾可取而代之 1992年夏,东北,革安,铁西九道街明渠工地。 六月的太阳跟脑袋顶上扣了个大火炉子似的,烤得人头皮直冒油。 赵明哲戴着草帽,穿着灰耗子色的劳动服,站在渠底抡着铁锹往外甩黑泥。一八三的大个,肌肉线条精悍得像一条盘龙,劳动服上星星点点都是黑汤子,一身腥臊恶臭,跟刚从粪坑里捞出来没啥两样。 那是陈年屎尿混着生活垃圾,在毒日头底下沤烂了的、直冲天灵盖的馊臭。 赵明哲当了三年侦察兵,擒拿格斗、射击驾驶样样出类拔萃,退伍后进了城建局市政公司,成了众人口中“臭修马路的”。队里稍微有点背景的都调走了,坐办公室看报纸喝茶水,只有他没楞没壳,还窝在这儿干牲口活。 中午,送饭车来了。一桶窝瓜炖土豆,汤色黄了吧唧的。 哐当!赵明哲把菜勺扔进桶里,“这特么是人吃的吗?顿顿窝瓜炖土豆,就不能整点别的?” 工长石宝晃着一身肥肉背着手走过来,“咋地了?你个臭修马路的还想吃啥?以为自己是领导袄?” “滚蛋。石宝,别以为你是工长我就不敢削你,你再多说一句试试?” 石宝火也起来了,挽起袖子准备动手,但看到赵明哲那身腱子肉和眼里冒出的刀子,立马怂了。我怎么忘了这活爹以前是侦察兵,我这样的三个也不够他划拉的。 几个老工人连哄带拽把石宝拉开了。 赵明哲把饭盒一扔,靠在杨树下。女工苏小红悄没声地蹭过来,递上一个小玻璃瓶,“明哲,猪油炒的榨菜丝,你尝尝。” “谢了,小红。”就着这点咸鲜脆生,赵明哲勉强吃了两口饭。 天热得让人发懵,赵明哲仰头靠着树干,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这一觉睡得乱,乱到天上去了。 他梦见自己给孙总当上了司机,孙总退休后新领导打压他,他一怒辞职,去八卦市场摆摊卖衣服。从广州进货,几经沉浮,居然真折腾出个名堂,成了革安市小有名气的商人。梦里的事儿真实又漫长,整整一辈子,电脑、手机、奥运会……最后定格在2027年冬天,他躺在医院高级病房里,看着窗外大雪纷飞,临死前最想的,是吃一碗老妈做的酸菜白肉血肠。 “到点了,都起来干活了!”石宝那破锣嗓子在耳边炸响。 赵明哲一个激灵睁开眼,心脏怦怦直跳。他下意识地抬起手,又猛地掐了一下大腿。 疼! 不是病榻前的回光返照。粗糙的皮肤触感,刺鼻的臭水沟味儿,毒辣的日头——全他妈是真的! 老子重活一世了!回到了一九九二年! 这个认知像一道闪电劈进脑海,让他浑身血液瞬间沸腾。前世种种,历历在目。 就在赵明哲回忆前世时,工地入口处一阵喧哗。 一辆锃亮的黑色桑塔纳停在渠边。一个腆着肚子的中年男人从车上下来,穿着雪白的的确良衬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连额前的几根刘海都用摩丝精心固定住了。 市政公司总经理,孙光荣! 赵明哲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眼中的狂喜。 跟前世一模一样!每一个细节都对! 他看着孙光荣背着手,皱着眉听项目经理汇报,看着他掏出手帕擦汗,那不耐烦的表情,和他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得分毫不差。 十几分钟后,孙光荣看了看表,脸色变了,对随行人员说了几句。然后,一个戴着眼镜的人匆匆跑回桑塔纳旁,拉开了后门。 就在孙光荣准备上车时,司机捂着肚子从车头绕出来,脸色煞白,“噗通”一声半跪在地上,痛得直冒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吾可取而代之(第2/2页) “孙总,我肚子疼,开不了车了。” 孙光荣急得一跺脚,“市里的会两点半开始,这咋整?” 戴眼镜的慌慌张张地喊:“谁?谁会开车?赶紧送孙总去市政府!” 大家都面面相觑,没人敢应声。整个工地上几十号人,全都是筑路工,没一个会开车的。 赵明哲握着铁锹的手紧了紧,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他往前一步,把手里沾满黑泥的铁锹往地上一杵,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举起了那只还沾着污泥的手。 声音不大。 “我会开。” 戴眼镜的是办公室主任莫长凯,他看着赵明哲那身埋了吧汰的劳动服,还有那股子扑鼻而来的臭味儿,脸拉得比驴还长。 莫长凯拦着车门,生怕赵明哲身上那脏东西蹭到这辆公司唯一的豪华轿车上,“小伙子,这可不是闹着玩的!这是孙孙总的专车,去市里开会那是代表咱们市政公司,你还有别的衣服没有……” “老莫,都啥时候了,还讲究这个!”孙光荣额头上全是汗,显然急坏了,直接打断他,“让这小伙子试试!只要能把我按时送到地方就行!你陪小李送医院,别耽误了。” 莫长凯见孙总发了话,这才不情不愿地挪开身子。 赵明哲没理会他的阴阳怪气,先是脱下劳动服,拉开驾驶座车门,并没急着上车,而是拿起脚垫上的一块破抹布,仔细地把鞋底在脚踏板上蹭了又蹭,直到确认没带进去多少泥,这才坐进去。他调整座椅,摸了摸档把。 很久没开手动挡的车了,也不知道行不行? 启动,挂挡,松离合。 桑塔纳平稳地滑出工地。 车里很安静,只有空调出风口“呼呼”的送风声。赵明哲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腰背挺得笔直,那是一种刻在骨子里的军人仪态。他一路上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专心开车。 孙光荣坐在后排,通过后视镜,不时打量着这个沉默寡言的年轻人,对赵明哲的驾驶技术有些吃惊。 这小伙子,车开的又快又稳,话又少,不错! 到了市政府,赵明哲把车停好。孙光荣下车匆匆进了大楼。 赵明哲下了车,蹲在了路边那棵老槐树的树荫下。摸出半包红梅,点燃一根,狠狠吸了一口。尼古丁的味道混合着夏日的蝉鸣,让他感到一种久违的踏实。 此时的市政府停车场里,停满了各种小轿车。那些司机大多穿着干净的短袖衬衫,他们时不时地瞥一眼蹲在树下,脏兮兮的赵明哲,眼神里满是诧异。 没人靠近他,更没人搭话。 赵明哲也不在乎,他就那么静静地抽着烟,看着地上的蚂蚁搬家,脑袋里想着前世的事。 爸那工伤的腿一到阴雨天就疼得直咧嘴,妈在八卦市场卖盒饭累的腰都弯了,小妹明娟去年想吃根五分钱的冰棍,攥着钱站了半天又塞回兜里,说“哥我不爱吃甜的”,还有大哥明伟,被嫂子骂得不敢回家,连爹住院都不敢多拿二十块钱,怕回家挨骂。 “这穷日子,必须尽快结束。”他在心里把这句话喊的震天响,先定了个短期目标:三个月,挣上几万块。给爸治腿,让妈在家里享清福,给娟儿攒够四年大学的学费,给大哥撑腰,让他泼辣嫂子再也不敢甩脸子。 他抬眼看着面前这栋四层高的市政府大楼,想到楼里那些领导,眼里冒出了狼一般的绿光。 大丈夫当如是,吾可取而代之。 第2章心想事成 第2章心想事成 两个小时后,孙光荣从大楼里走出来。赵明哲远远就看见了,孙总那张原本紧绷着的脸,此刻笑意很浓,眼角的皱纹都舒展开了,甚至还跟身边的人客气地握了握手才过来。 赵明哲当然知道,孙总是得了市长的表扬,所以心情才会这么好。按照前世的轨迹,他应该相中自己了,明天就会把我调到市政公司的小车班。 赵明哲掐灭烟头,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土,拉开后门。 依然是没说话。 回去的路上,气氛截然不同。 “小伙子,你叫什么?今天谢谢你了。”孙光荣的话多了,语气很和蔼可亲了许多,“多亏了你,不然我就迟到了。” “孙总,我叫赵明哲,这是我应该做的。”赵明哲平稳地开着车。 “小伙子,你车开的不错,以前学过吗?” “孙总,我以前是侦察兵,大小车辆驾驶是必须掌握的技能。” 孙光荣原本有些疲惫的身子猛地往前倾了一下。他再次透过后视镜看向赵明哲那棱角分明的脸和高挺的鼻梁,眼里精光一闪。 在这个年代,侦察兵退伍,那就是素质过硬、政治合格的代名词。而且这小伙子长得精神,个儿又高,带出去能给自己长脸,开车的技术也好,比那个只会吹牛拍马的小李强太多了! “怪不得呢,原来是退伍兵,家里父母是做什么的?也是咱系统的吗?”孙光荣试探着问。 “不是,我爸是轴承厂的,我妈是家庭妇女。” “哦……家里几口人?” “七口,一个哥哥,已经结婚了,在啤酒厂工作,还有一个妹妹在上学。” 把孙光荣送回到市政公司,赵明哲规规矩矩将车钥匙给了他,说了声“孙总我走了”后转身大步离去。 孙光荣看不到,背对着他的赵明哲嘴角上扬了一个很明显的弧度。 ****** 从市政公司出来,赵明哲溜溜达达上了胜利路。 1992年的胜利路,既熟悉又亲切。楼房低矮,路边有不少小门脸,饭店居多,也有食杂店,歌厅,游戏厅,路西是一长趟咖啡屋,虽然天还没(mei四声)黑,但是小屋前已经亮起五颜六色的小灯泡,一个个浓妆艳抹的女子站在门口搔首弄姿。其中一个顶着爆炸头的女人看着赵明哲,口水差点流出来,媚眼抛的都快把眼珠子甩出来了。 “帅哥!进来玩啊!姐给你便宜点。” 赵明哲冲她说了一句,“阿姨,你干哈啊?” 女子脸色一变,“小逼崽子!”脱口而出。 赵明哲心情大好,也不生气,哼着歌走了。 路过人民商场,里面传出震耳的歌声。 红尘啊滚滚 痴痴啊情深 聚散终有时…… 回到了位于八卦市场桥头的家里。这片是六十年代初建的楼,墙皮斑驳,楼道昏暗,里面乱糟糟的堆放着各种东西。 赵明哲上了二楼,掏钥匙开门进屋。 父亲赵德贵正坐在床边,裤腿挽着,露出的右腿有一道可怖的旧伤,那是前两年在轴承厂车间被模具砸的,工伤。从那以后就干不了重活了,老头闲不住,在八卦市场一家高档房找个打更的活儿,等天再黑一点,就得过去。 “爸。”赵明哲叫了一声。 “嗯,回来了?身上什么味儿,快去洗洗。”赵德贵闷声应道,看着儿子的眼神里透着心疼。 都怪自己没能耐,这么精神的大儿子,却当上了谁也不爱干的筑路工。 母亲刘桂香正系着围裙在厨房忙活,听见动静探出头来,脸上带着操劳过度的疲惫,却努力对儿子笑着。 母亲是家庭妇女,没有收入,自从父亲工伤之后,家里过的更紧巴了。她就每天做点盒饭,跑到八卦市场卖给那些老板,一天能挣个几十块钱的,这收入在革安不算低,就是太累人了。 “大哲回来了?饭在锅里呢,白菜炖冻豆腐,你妹补课还没回来,你先吃。” 赵明哲心里一暖。妹妹赵明娟学习争气,在一中是尖子生,全家都把希望寄托在她身上,盼着她明年高考能考上名牌大学,把刻在全家人身上的穷字抹掉。 赵明哲钻进狭小的卫生间,用凉水冲了个澡,洗掉这一身的臭味。 “大哥这两天怎么样?”赵明哲一边盛饭一边问。 刘桂香叹了口气,“听说孙丽又跟他闹呢,嫌他给家里钱了。你哥也是,两头受气,夹在中间难做人。咱也帮衬不上,别给他添乱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心想事成(第2/2页) 大哥赵明伟结婚后在铁西租房单过,其实大嫂孙丽人不坏,但就是炮仗脾气,一点就着,不是个省油的灯。 说到底,都是没钱闹的。 赵明哲握着筷子的手紧了紧。 白天在树底下定的目标可不是说着玩的。等进了市政公司小车班,先把奖金拿回来,给爸打点虎骨酒,给娟儿买套高考复习题,再给大哥塞点钱,省得嫂子成天作妖。 他低下头,大口大口扒拉着饭,白菜冻豆腐上飘着几点可怜巴巴的油花,还有一碟滴了香油的红咸菜丝……让他想起前世小妹每次都把碗里的油星子拨到他碗里,自己啃着咸菜说“哥你干活累,你吃”。他喉头有些堵,心里补了一句,最多三个月,他要把这穷日子彻底变过来。 八点半,小妹赵明娟回来了,一看到他就扑了过来,因为兴奋,小脸红扑扑的,“哥,我们同学冯慧兰还打听你呢?” 赵明哲亲昵的摸了摸小妹的头,“打听我什么了?” “问你有对象没?她看你长的带劲,想跟你处对象,哼!居然想当我嫂子,想得美。” 赵明哲笑了。他女人缘一向很好,这倒不是吹牛。 “娟儿,你有对象没,跟哥说实话。” 赵明娟脸更红了,使劲儿摇着小脑袋,“哥,我没有,我要好好学习考大学。” 看到小妹的窘态,赵明哲笑的很开心。 小妹长的漂亮,是典型的美人坯子,从初中就有人追她,这点像他。 赵明娟吃过饭,又开始复习。 赵明哲拿了把蒲扇,坐在后面,慢慢扇着风。 赵明娟不时回头,兄妹对视一眼,然后会心的笑。 ****** 那一夜,赵明哲睡在那张老式的木床上,格外踏实。 第二天一早,他没惊动家人,揣了两个凉馒头,步行到车站,坐上了通往铁西九道街的公交车。 他的二八大杠昨天留在工地了。 又是臭气熏天的一个早晨。 刚过八点半,赵明哲正跟黑泥屎尿抗争呢,一阵“嘟嘟嘟”的马达声由远及近。 一辆挎斗摩托停在了渠边。 市政公司三公司副经理周富贵像被电打似的,从挎斗上猛跳下来,隔着老远就大喊,“大哲呢?大哲呢?” 石宝满脸狐疑跑过来,“周经理,你怎么来了,找大哲干啥?” “没你的事,赶紧把大哲喊过来。”周富贵一脸不耐烦。 赵明哲心知肚明周富贵找他的原因,他慢条斯理从沟里爬出来,“周经理,找我干啥?” “大哲!大哲!哎呀妈呀!可算找着你了!”周富贵小跑过来,一把抓住赵明哲的胳膊,那热情劲儿,让旁边的石宝都傻了眼。 “周经理,到底啥事儿啊?”赵明哲故作不知。 “还啥事儿!总公司!总公司来电话了!孙总亲自打过来的!”周富贵嗓门贼大,生怕别人听不见似的,“让你马上去总公司小车班报到!以后就在总公司开车了!我的天爷,大哲,你这是要飞黄腾达啊!快,快上车,我送你去!” 整个工地,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射向赵明哲。 羡慕、嫉妒、不可思议……昨天还是一起挖臭水沟的难兄难弟,今天就要到总公司给领导开车了?这速度,比桑塔纳还快! 石宝站在人群后面,脸绿得跟那臭水沟里的水草似的,嘴唇哆嗦着,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个总和自己作对的小子一步登天去了总公司,万一他发达了,会不会报复我? 几个年轻的小女工凑在一起,眼圈都红了。尤其是苏小红,她死死咬着嘴唇,眼泪珠子断了线似的往下掉。她知道,赵明哲这一走,那就是鲤鱼跃龙门,他们之间的距离,比身后的明渠还要宽。那个高大帅气的大哲哥,以后就是市政公司的人了,再也不会属于这臭烘烘的工地,也不会属于她这个普通的女工了。 赵明哲感受着那些目光,面色平静。他拍了拍身上的尘土,又回头深深看了一眼那条臭水沟,像是告别。 “周经理,不用送,我自己骑车去总公司就行。”赵明哲跨上自己那辆二八大杠,在一片艳羡的目光中,头也不回地朝着市政公司的方向骑去。 第3章报到 第3章报到 市政公司二楼办公室,赵明哲再一次见到了莫长凯。 与昨天相比,莫长凯的态度好了不少。 “小赵啊,来了,坐!”莫长凯指了指沙发,“孙总去区里开会还没回来,特意嘱咐我先把你安顿好。年轻人,好好干,前途无量啊!” “谢谢莫主任,谢谢孙总。”赵明哲站得笔直。 莫长凯翻开桌上的花名册,“因为手续问题,你现在算是借调。人事关系还在三公司,工资也是那边给你发,但这只是暂时的过渡,表现好了,调过来也就是孙总一句话的事。” “我明白,莫主任。我会好好干的。” 莫长凯起身,“走吧,我带你去小车班认认门。” 两人下楼,穿过走廊。莫长凯边走边介绍:“总公司车不多,就那么几辆。孙总坐的是那辆黑色的桑塔纳,连青山书记坐的是伏尔加。两位副总,李树德李总和王振山王总,都是212吉普。还有一辆海狮金杯面包车,那是公用的,总公司各科室出去办事都坐它,你就负责开那辆面包车。” 到了小车班,里面只有两个人。莫长凯介绍了一下。一个是给连书记开车的老张,四十多岁,另一个是王振山王总的司机,叫孙浩,看着挺机灵。 “小李呢?”莫长凯问。 “孙总出去了,小李跟着呢。”老张闷声答道,顺便打量了一下赵明哲,眼神里带着审视。 赵明哲客气地点头致意:“张师傅好,孙师傅好。” 这两个人都是他前世的同事,老张看着憨厚,其实一肚子鬼主意,孙浩正好相反,看着透精百灵的,其实有点缺心眼。 那两人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表现的并不友好。 赵明哲也没放在心里。有些人活到老也没有半点格局,就好比老张和孙浩,生怕自己抢了他们的位置,殊不知,他们看的比天还大的东西,别人可能根本就不屑一顾。 莫长凯交代完就上楼了。赵明哲去了车库,提着一个大水桶接满水。那辆海狮面包车灰头土脸的,一看就好几天没洗了。 赵明哲撸起袖子,拿起拖把和抹布,开始吭哧吭哧地擦车。 此时,二楼三楼的窗户后面,不少脑袋贴在玻璃上往下看。 “哎哎,你看你看,就是那个新来的司机,好高啊!” “真的假的?这大个子,长得真带劲,比咱们公司那些歪瓜裂枣强多了!” “咋滴?动心了,再帅也是个司机。” 几个年轻的女科员趴在窗台,叽叽喳喳,脸红心跳地看着楼下那个挥汗如雨的身影。 赵明哲连头都没抬,专心致志地擦着车。前世他身家千万的时候,什么样的美女没见过,总公司这些女人的姿色,他还真没放在心上。 半个小时后,洗刷一新的面包车都发光了。 赵明哲点了根红梅,蹲在车边,想着前世。 他给孙光荣开了三年车,老头对他不错,临退休时给他两个选择,一是去监理所当副所长,二是去市政公司下属的五公司当经理。结果他都没选。 那时候他岁数小,不成熟,仗着自己是孙光荣的司机,在革安混的风生水起,很多人都给几分面子。 他只想给领导开车。 没想到的是,新的总经理来了,带了一个亲信当司机,他一下就失了势,交出桑塔纳钥匙,回头又开起了这辆面包车。 所有人对他的态度都变了,从过去的吹捧奉承到冷面冷语,落差太大,他年轻气盛,一怒之下辞了职,去八卦市场和铁子干起了服装生意,虽然后期也赚了钱,但心里的那个疙瘩始终没解开。 这一次…… 他已经计划好了,等在总公司站稳脚跟,就去和波子和胖头鱼商量赚钱,他脑袋里存着的是未来革安流行趋势的走势图,那一个个品牌名都冒着光,梦特娇,日历夹克,台王,老人头,女人王,还有,他要去报个函授班,拿下大学文凭,为仕途打好基础。 他拍了拍面包车,自言自语道:“老伙计,这辈子我可不当司机了,我要当领导!” ****** 快中午的时候,一辆黑色普桑和一辆212吉普一前一后驶进了大院。 孙光荣和副总经理李树德先后下车,小李紧跟在后面。小李脸色还有些苍白,但一看到正在擦车的赵明哲,眼神立马变得怨毒起来。 午饭是在总公司食堂吃的。赵明哲端着饭盆排队,那种感觉很奇妙。周围的人都在窃窃私语,指指点点。 “这就是孙总亲自要的人?什么背景?” “不知道,不过小伙子真精神,看着就养眼。” 总公司的伙食照比队里天差地别,四个菜,溜肉段,烧茄子,塌刀鱼,凉拌干豆腐。赵明哲打了满满一饭盒,刚找了个角落坐下,孙光荣从他身边经过,小李端着饭盒在后面紧跟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报到(第2/2页) 孙光荣的态度和昨天比差别很大,只是对赵明哲轻轻点了下头,没说话。赵明哲站了起来,“孙总好!” 孙光荣再次点头,随即走到后面坐下,小李示威一样瞪了他一眼。 赵明哲心里一笑。 他知道,孙光荣这是在故意考验他。老头面冷心热,担心他进了总公司机关翘尾巴,故意冷淡他。不过小李那一眼倒是真的,他已经感受到了来自赵明哲的威胁。 跟前世一模一样。 赵明哲狼吞虎咽吃完饭回到小车班,算上他,五个人都在。 除了小李,给连书记开车的张师傅,给王振山开车的孙浩,最后一个是给李树德李总开车的大刘。 赵明哲看向大刘。前世,他和大刘关系最好,这个三十多岁的汉子热心肠,好说话。 大刘感受到了他的目光,主动伸出手,“你就是小赵吧!上午出车了,没见到面,现在正式认识一下。” 赵明哲礼貌的叫了声“刘哥”。 大刘掏出比红梅高出两个档次的红塔山,递给他一根,“小赵,抽烟吗?来一根。” “谢谢刘哥!”赵明哲主动点着了火。 小李叼着烟,晃晃悠悠地走过来,故意把一大口浓痰“呸”的一声吐在了赵明哲脚边。 赵明哲扭头看着他,眼里的刀子再次出鞘。 小李没想到他的眼神这么吓人,吓了一跳,不自觉的后退了两步。 大刘见势不妙,一把拉住赵明哲的胳膊,试图用话题缓解紧张,“小赵,你以前是做什么?” 赵明哲嘴上和大刘说话,但眼睛依然如狼般瞪着小李,“刘哥,小时候不学好,整天打架斗殴,我家里人担心我进监狱,把我送去当兵,三年,侦察兵。” 这句话一出口,坐在边上看热闹的老张和孙浩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侦察兵在老百姓眼中就跟李小龙似的,都是能把人打死的硬茬。 小李脸上的恐惧更甚了。 赵明哲缓缓道:“退伍后分配到三公司,修马路,几位师傅,人敬我一尺,我敬人一丈,但光脚的不怕穿鞋的,要是真有人敢挑事,我一个臭修马路的还真不怕把事闹大。” 整个小车班瞬间安静下来,那几个人看向赵明哲的眼神中多了些畏惧。 这小子太生性了,以后还是少招惹为妙。 ****** 下午,莫长凯的电话打到小车班,“小赵,财务科要去建行取工资款,你开车送一下。” 赵明哲心里乐开了花,应了声“好嘞”,把车开出车库,接上三个人,都是他前世的同事。财务科会计周雅琴,三十出头,戴副黑框眼镜。出纳吴晓燕,财校刚毕业的小姑娘,扎个高马尾。还有保卫科的干事刘大山,膀大腰圆的主儿,平时爱吹自己当年在武装部练过散打,一拳能打碎三块砖。 吴晓燕一看见赵明哲脸就红了,低下头,但时不时偷偷看他几眼。 周雅琴伸手扶了扶眼镜:“小赵,今年多大了?有对象没?” 赵明哲腼腆一笑,“周姐,我22了,现在还没有!” 周雅琴有些吃惊,“我不信,你长的这么精神,小姑娘看见你都走不动道,怎么可能没有对象?” “真没有,我一个臭修马路的,哪家姑娘能看上我?” 吴晓燕猛地抬头,嘴唇动了几下,但没出声。 周雅琴看了看身边的小姑娘,笑的意味深长,“等有机会我给你介绍一个。” “那我先谢谢周姐了。”赵明哲车开的很稳,“我要求不高,不嫌弃我是挖沟的就行。” 建行在站前,其实距离市政公司并不远,只不过今天取工资款,有辆车安全一些。 赵明哲把车停在台阶下三步远的位置。周雅琴三人进了银行大门。 赵明哲靠在车头点了根红梅,脑子里自动冒出前世的画面。再过几分钟,当周雅琴他们三个出来时,一个穿蓝涤卡夹克的劫匪从东边胡同窜出来,拿着刀,从刘大山手里抢了钱袋就跑,自己扑上去三秒制敌,钱袋子连封条都没动。当天下午孙光荣就签了转正的条子,还特意把他叫到办公室,拍着他肩膀说“小赵,不愧是侦察兵退伍的,给市政公司长脸了。” 一根烟抽完,周雅琴三人从银行里走出来,刘大山手里提着沉甸甸的钱袋,里面装的总公司机关职工的当月工资。 “劫匪呢,你倒是出来啊!”赵明哲低声自语。 第4章勇擒劫匪 第4章勇擒劫匪 没有让他失望,蓝涤卡鬼头鬼脑从胡同里窜出来,手里攥着一把明晃晃的菜刀,几步就到了刘大山跟前,“要命就把钱放下!” 刚才还拍胸脯吹牛的刘大山吓得腿肚子转筋,乖乖的把钱袋递给蓝涤卡。 蓝涤卡抢了钱转身就跑,边跑边挥刀,“滚开!都他妈滚开!” 路人吓得纷纷闪避两旁。 赵明哲早就等着这一刻了,脚尖一蹬从车头弹出去,三步并作两步,右手精准扣住劫匪攥刀的手腕,顺势往怀里一拧,膝盖顶在劫匪后腰上,左手顺势一掏就把钱袋抢了回来。整个过程快得连围观的老百姓都没反应过来,“咣当”一声,刀掉在柏油路上,劫匪疼得嗷一嗓子,脸朝下被按在地上,脸蹭得都是血。 “晓燕,别嚎了,把钱袋拉链拉开,数数少了没!”赵明哲膝盖顶着劫匪的后腰,抬头冲抖得像筛糠的吴晓燕喊。 吴晓燕哆哆嗦嗦接过钱袋,拉开拉链,里面一捆一捆的人民币封条都没动,数了三遍,一分不少。周雅琴扶着她,手还在抖,眼镜歪到一边:“小赵……你……你没事吧?” “能有啥事?就这样的我能打十个。”赵明哲用鞋带把劫匪的手绑了,拍了拍手上的灰。 这时候银行的保安才反应过来,跑过来把人押走。 围观的人群里有人拍巴掌,一个穿着连衣裙的年轻姑娘冲赵明哲喊上了,“小伙,你太帅了,我想跟你处对象,给我留个联系方式吧?” 赵明哲笑着摆手。直到此时,刘大山才反应过来,拍着胸脯咋呼,“哎呀妈呀,刚才我正要上呢!又怕伤着两位女同志,特意引他过来让小赵哥下手!对吧小赵哥?”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赵明哲就从小赵师傅变成了小赵哥。 赵明哲懒得拆穿他,只笑了笑,把钱袋递回给周雅琴。 不大工夫,警察到了,把劫匪押上车。 赵明哲四人去了公安局,做了笔录。就连办案的刑警都对赵明哲赞不绝口,当得知他是侦察兵退伍后,警察还一个劲儿惋惜说,就凭他这身手,应该到公安局来,在市政公司都白瞎了。 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四点了,回去的路上车里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吴晓燕偷偷从兜里摸出块大白兔奶糖塞给他,声音小小的,“赵哥,你刚才太帅了。” 周雅琴一口一个“小赵”叫得可亲热了。刘大山更是跟个跟屁虫似的,一路拍马屁,“小赵哥,你这身手,比电视里的武打明星还厉害!以后我跟你混了啊!” 赵明哲握着方向盘,看着路两边银杏树投下的光斑,嘴角微微翘起。不用猜也知道,接下来等待他的会是什么? 海狮面包刚拐进市政公司大院,就瞅见莫长凯站在大门台阶上翘首以盼。 车刚停稳,莫长凯就颠颠儿迎过来,扒着车门问道:“我接到公安局电话了,你们人没事吧?” “没事,多亏小赵了。”周雅琴和吴晓燕腿还有些软,互相搀扶着才下了车,“钱一分没少,莫主任,你可得好好奖励小赵,要不是他,今天可就出大问题了。”说完话,她还特意瞪了刘大山一眼。 刘大山心理素质倒是过硬,大萝卜脸不红不白的。 莫长凯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伸手拍了拍赵明哲的胳膊:“小赵,好样的!孙总也知道了,他说让你回来直接去他办公室。” 赵明哲应了声,抬腿上楼。 总经理办公室飘着茉莉花茶的味儿,孙光荣正拿着红蓝铅笔在文件上画圈,见他进来,指了指对面的木椅子:“坐,没伤着吧?” “报告孙总,啥事没有。”赵明哲站得笔直。 孙光荣放下铅笔,从抽屉里抽出来一张盖着红章的调令推过去:“人事科刚送过来的,你的工作关系已经正式从三公司转到总公司机关了。” “谢谢孙总。”赵明哲咧嘴笑了,一切都在预料之中。 “明天总公司党委准备开个会,我的意见是给你全公司通报表扬,一次性奖励两百块,工资从下个月起上浮三级。”孙光荣端起保温杯抿了口茶,语气缓了点,“小伙子有种,不愧是当过兵的人,遇事不慌,沉着冷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勇擒劫匪(第2/2页) 两百块在92年不是小数目,是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赵明哲这个刚上班不到一年的工人月收入是128.5。涨三级工资更是实打实的美事,赵明哲沉声道:“我以后一定好好工作,开好车,做好人。” 赵明哲回到小车班,大刘正蹲在台阶上抽烟,见了他锤了一拳头:“小赵,刚才刘大山说你一个人制服了一个持刀劫匪,根本没费啥劲,牛逼!中午你没吹牛,不愧是侦察兵退伍的。” 角落里,小李缩着脖子,脸白得跟刚刷完的白灰墙似的,见赵明哲过来,立刻把头埋到了膝盖里,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赵明哲摸了摸兜里吴晓燕刚才偷偷塞给他的大白兔奶糖,又摸了摸怀里那张还带着油墨味的调令,嘴角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 夕阳西下,八卦市场的喧嚣还没散去。1992的八卦市场对革安来说,就好比香榭丽舍之于巴黎,第五大道之于纽约。这是革安最繁华,最热闹的所在,商铺林立,游人如织,财富遍地。 八卦市场地处铁东三道街至五道街之间,占地面积2.8万平方米,90年代初日客流量就达到10万余人次,年成交额3.4亿元,不但是革安时尚男女心目中的潮流圣地,还辐射到整个东北地区,是高档鞋服的集散地。 赵明哲熟门熟路来到一家挂着“羊城时装”牌匾的高档房前。 高档房门口,俩男的正光着膀子在那儿下象棋,胸口和后背都是纹身,一个是下山虎,一个是关公。看见赵明哲,俩人眼都亮了。 “卧槽!大哲!你不是去挖臭水沟了吗?今儿个咋有空来看哥们儿?”说话的是个瘦高个,叫刘波,外号“波子”,左耳缺了一块,那是当年跟人拼命留下的纪念。 旁边那个圆脸、看着有点憨厚的叫于亮,外号“胖头鱼”。 这仨人,当年在八卦一带,那可是响当当的“八卦三小龙”。赵明哲排老大,波子老二,胖头鱼老三。那时候他们不好好念书,成天打架斗殴,赵明哲要是没被家里硬塞进部队,估计现在也是个蹲监狱的主儿。波子和胖亮就没这么好运了,一个因为寻衅滋事,一个因为打架斗殴,都进去蹲过两年。刚放出来没多久,在八卦市场给老板看摊打工,挣点辛苦钱,混得不咋地。 “少废话,去弄点硬菜,爸爸我今天请客。”赵明哲从兜里摸出刚发的200元,迎风一抖。 这两个不争气的淌哈喇子。 “好咧,我这就去三姐那弄两菜,再整点猪头肉,妈蛋,有阵子没吃肉了。”波子撒腿就跑。 胖头鱼搬过一个小马扎,殷勤的让赵明哲坐下,捶肩揉腿,别提多孝顺了。 十分钟后,波子气喘吁吁抬了一箱瑞德过来,猪头肉,香肠,一只烧鸡,凉拌土豆丝,花生毛豆,三人围坐一圈。 波子和胖头鱼看样子真没撒谎,不到两分钟,猪头肉就见了底。 “慢点,不够我再去买。” “哎我草了,真特么香!”胖头鱼一仰脖,半瓶瑞德下了肚。这种便宜的地产啤酒劲儿大,老百姓都称之为绊倒驴。 赵明哲把自己去总公司机关开车的事简单说了,把这两小子高兴的差点蹦起来。 “大哲,你们孙总有眼光,就你这模样,往那一站,变成哑巴都能充门面。” “滚蛋,你才是哑巴。” “恭喜大哲,这回你终于跳出那个大泥坑了,为你高兴。”两人又各吹了一瓶。 赵明哲看差不多了,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盯着俩铁子。 “波子,亮子,你两难道真打算在这给人打一辈子工?” 波子心眼多,一听这话眼珠一转,“大哲,你是不是有什么赚钱门路?” 赵明哲神秘一笑,勾得这两人心刺挠。 “你倒是快说啊!哥们都要饿死了。” 第5章 脱颖而出 第5章脱颖而出 “你着什么急?”赵明哲一瞪眼睛。 “能不急吗?”胖头鱼灌了一口啤酒,抹了抹嘴,叹气道:“大哲,你当我两愿意在这给人守摊挣这两个一脚都踢不倒的钱?可咱蹲过监狱,正经单位进不去,做生意吧,又没有本钱。” 他从兜里掏出几张皱巴巴的钞票,目测有二十多块钱。 在赵明哲的注视下,胖头鱼将钞票一一抹平,放在地上,用脚去踢,钞票太薄,根本踢不到,“大哲,看到没有,这就是一脚踢不倒。” 胖头鱼说的是实情。 八卦市场不像前几年了,随便找个裁缝做几条裤子,两棵树之间系条绳子,挂上就有人买。 这两年革钢效益好,老百姓兜里不差钱,都愿意穿好点,连带着八卦市场的档次一年比一年高。路两边卖高档服装的商铺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被人们称为“高档房”。 革安的年轻人敢穿敢买,不怕你卖的贵,就怕你的东西没档次。 赵明哲脑海里闪出一串未来革安,乃至全国都流行的品牌,梦特娇、日历夹克,台王,大小利来,老人头,女人王…… 90年代初的百姓刚刚接触名牌这个概念,处于懵懂状态,爱马仕,香奈儿这些顶级品牌一概不知,他们只能看到八卦市场高档房里挂着的那些南方来的“名牌”,挂啥品牌,啥就是他们追求的潮流。 他前世做过服装生意,知道哪年流行啥,这些所谓的名牌影响力有多恐怖,而且此时的革安,正是人傻钱多的时代,一个办公室,如果一个女人穿了件大家公认好看的衣服,不出三天,整个办公室的人都会穿上同款。对商家来说,根本不用考虑款式、颜色,只需要闭着眼睛进货就行,剩下的,闭着眼睛收钱就行了。 这钱如果不挣都对不起自己。 没本钱,那就想办法。 重活一次,还能让尿憋死? “守着八卦市场,当然要干服装。”赵明哲扒了一颗毛豆扔进嘴里,慢条斯理说道。 波子和胖头鱼都有些失望。。 “我还当你有啥金点子呢,我们当然知道干服装赚钱,可是没本钱啊!”波子急得拍桌子,半瓶瑞德都晃洒了。 “我就问你们,如果不考虑本钱问题,让你们两个做这行,能撑起来不?”赵明哲依然是不紧不慢。 波子和胖头鱼对视一眼后,“当然没问题,我们两个都跟着老板去过羊城进货,市场里的人头也熟,只要有本钱,租个高档房,肯定能把生意做起来。” “行!那就只剩最后一个问题,也是最重要的,本钱,这个咱们大家一起想办法,实在不行,找人借点,你们两个知道从哪儿能借出钱不?” 波子沉思了一会儿,突然一拍大腿:“妈的,你还别说,八卦市场里,还真有个人,就是不知道人家能不能信得过咱哥仨。” “谁?”赵明哲和胖亮异口同声地问。 “春姐呗!”波子朝对面努了努嘴。 赵明哲顺着波子的目光看去。对面高档房上挂着一块牌匾,上面写着“春姐精品服饰”几个大字,里面有个小姑娘,正捧着一本琼瑶看的津津有味。 “春姐去南方进货了,等她回来,咱三去找她谈谈,说不定她能借咱一笔本钱呢!”胖头鱼说这话时满脑子都在憧憬自己有钱了花天酒地的生活。 到时候老子天天上午游戏厅,下午台球厅,晚上录像厅,顿顿吃肉喝酒,吃肉包子,纯肉的,一点菜叶都不带的那种,还有个二道街摆摊的年轻寡妇,说什么也要把她搞到手。 一想到寡妇纤细腰肢下面的那抹爆炸般的浑圆,胖头鱼的鼻血都要流出来了。 酒足饭饱,就开始思银鱼了。 这两小子贱兮兮的一左一右围住赵明哲,声音腻的恶心,“大哲,钱没花了,不如……” 赵明哲一看他两这副精虫上脑的样子,就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想去看录像?” “嗯嗯!”这两人点头如捣蒜,“五一路那家有正经玩意,全是港岛的好片,贼拉过瘾。” 知我者,大哲也! 赵明哲从零钱里找出一张五元的,“你两去吧,我回家睡觉,明天还得上班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脱颖而出(第2/2页) 这两小子接过钱,回身就把店门关了,生怕赵明哲反悔似的,风一般消失的无影无踪。 赵明哲骑上自行车,穿行在八卦市场的小道里。 他生于斯长于斯,小半辈子都在这个市场里混,对这片巴掌大的市场有着常人无法理解的感情。 路过一家港岛名牌的店时,他看到了父亲赵德贵。 父亲穿了件漏洞的跨栏背心,穿的时间太长了,背心已经泛黄,上面的“轴承厂优秀职工”已经模糊不清了。 此时父亲坐在一张小马扎上,摇着蒲扇,捧着一个掉茬的搪瓷缸子正喝着茶水。 “爸!”赵明哲一条腿支在了地上。 “大哲,你怎么才回来?吃饭了没有?”父亲抬起头,看到了儿子,扶着墙艰难的站了起来。 “我和波子、胖头鱼喝了点酒。”赵明哲看到父亲手指间夹的正冒烟的老旱,叹了口气,掏出二十块钱,硬塞到父亲手里,“爸,买条好点的烟,别总卷旱烟了,拉嗓子。” “你这孩子,快拿回去,我抽啥不一样?”赵德贵想把钱还给儿子,可是赵明哲已经一溜烟骑走了。 赵德贵望着儿子的背影,用手背抹了下眼睛。 多好的儿子,长的那么高,还精神,谁见了都夸,都怪自己没本事,连累了儿子,退伍后分到了市政公司,成了人人瞧不起的臭修马路的。 老父亲的一声长叹迅速的消散在六月的夜色中。 赵明哲走了几米远,突然回头,“爸,你放心,咱家的好日子很快就到了。” ****** 第二天周五,天刚擦亮赵明哲就醒了。他穿上唯一一件雪白的的确良衬衫,穿上往镜子前一站,果然是人靠衣裳马靠鞍,这衬衫一穿,跟换了个人似的。 到了总公司,小车班早就听到今天要开表彰大会的消息了。大刘叼着烟迎上来,“我草大哲,你这身板穿白衬衫,比电影明星还带劲!” 老张蹲在台阶上,没说话,但眼神酸溜溜的。 最紧张的是小李,指甲都快掐进布缝里了,眼珠子死死盯着赵明哲,生怕待会儿开会,孙总一句话让他开辆普桑。 八点半,表彰大会在机关大会议室准时召开。上方的红布横幅写着“见义勇为表彰大会”。 孙光荣站在台上,嗓门亮得能掀翻房顶,“同志们啊,咱们市政公司就是要树立正气,表扬先进!昨天赵明哲同志徒手制服持刀劫匪,保住了全机关的工资款,这种行为值得所有人学习!现在,我宣布,给赵明哲同志发放奖金二百元,工资上浮三级,全公司通报表扬,!” 台下“哗啦啦”一片掌声,女科员们盯着台上公子如玉的赵明哲,眼都直了。几个刚结婚的小媳妇凑在一起咬耳朵,“哎呀!你看那腰,看那胳膊……” “这是咱们市政公最帅的小伙了。” “可惜了,只是个司机。” “司机咋了,我看孙总很赏识他,说不定那天就给孙总开车了。” 赵明哲穿着白衬衫,胸前缀着大红花,一步步走上台。那花红得晃眼。 他站得笔直,给孙光荣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台下的掌声更响了。孙光荣拍着他的肩膀,笑着跟台下说:“小赵是侦察兵出身,素质过硬,咱们公司就需要这样的人才!”说完,把盖着红章的奖状递到他手里。 小李坐在最后一排,一直心惊肉跳。他一直担心赵明哲会顶了他的位置,万幸的是从头到尾孙光荣都没提换司机的事。他松了口气,又有点侥幸。 反正我开的是孙总的专车,他开的是破面包,还是我高他一头。 中午在食堂吃饭,周雅琴特意端着饭盒坐过来,给他夹了一大筷子红烧肉,“小赵,多吃点,你年轻,饭量大。” 吴晓燕也红着脸把攥了半天的橘子糖塞给他,小声说:“赵哥,甜的。”赵明哲笑着接了。 今天是他到总公司的第二天,一下子就成了明星人物。 没办法,就是这么优秀!有句话怎么说来着,人才就像锥子放在口袋里,锥尖迟早会露出来。 第6章大哲长大了 第6章大哲长大了 周六,休息日,赵明哲起来后就开始忙活,陪着母亲把昨天晚上买的便宜菜洗干净,紧接着淘米,切菜…… 不到3平米的厨房烟雾缭绕,热气蒸腾。 赵明哲热得满身大汗,母亲刘桂香心疼地直往外推儿子,“大哲,你去外面凉快一下,这点活妈一个人就可以。” “妈,没事!你出去凉快吧!今天我炒菜。”娘俩互相心疼。 10点半,饭菜都好了。 赵明哲开始往铝制大饭盒里装饭装菜。今天母亲做的是芸豆炖土豆,炒菜花,芹菜粉,再加半个咸鸭蛋。 铝制饭盒不隔热,烫得他龇牙咧嘴,最后只能用毛巾垫着。 11点,二十盒盒饭装好,母子俩把饭盒搬到楼下,装到小车里,推着出发了。 每盒盒饭卖3块钱,二十盒一共是60块钱,抛去成本,一天能赚40块,这个收入其实在革安不算低了,就是太辛苦了,需要每天天不亮就得起来。这几年操劳,让刘桂香比同龄人老了很多,五十岁的人看着像六十。 只可惜赵家地方太小,只能做这么多饭菜,不然扩大一下规模,这也是个赚钱的好买卖。 刘桂香的小车一出现,立刻围上来一群小老板。 “刘姐,给我一份,昨天就没吃着,今天我可得下手快点。” “刘姨,你儿子真材料,看这大个,离老远就瞅着了。” 听到有人夸儿子,刘桂香笑得合不拢嘴,手脚麻利地接钱找钱,“王老板,你真会说话,咸菜要点不?好嘞,大哲,给王老板夹点咸菜,多夹点。” 不到十分钟,二十盒盒饭一抢而空。 刘桂香的盒饭真材实料,不糊弄人,在市场里已经创下口碑了。吃过的人都说好,还有老板建议她租个房子,雇几个人,把规模扩大。 可是刘桂香胆小怕事,怕干大了赔钱,一直就这么干下来了。 回去的路上,赵明哲推着车,“妈,等我有钱了,你就别干这个了,在家享清福。” “那哪行啊!人不劳动那不成蛀虫了吗?”刘桂香对儿子的话坚决反对,“趁妈还能干动,多给你攒点钱娶媳妇,再帮衬一下你大哥,他这几年日子过得也不容易,还有你小妹,明年就考大学了,四年学费生活费得不少钱,等把你们都供出去了,妈和你爸就轻松了,到时候才能享福。” 赵明哲眼窝湿润,一股酸楚顺着鼻腔上涌。他偏过头,努力不让母亲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天下的父母都是这么无私。 虽然他没有显赫的出身,却拥有最好的父母,最温馨的家庭。 “妈,我很快就会有钱了,到时候一定让你和我爸过上好日子,大哥和小妹有我呢,不用你们再操心了。”赵明哲在心里默默喊出这句话。 ****** 周一,赵明哲早早到了公司,照例先洗了一遍车,上午八点半,他拉上工程科的宋科长和郝工去铁西区城建局开会。 现在赵明哲已经是市政公司的名人了。宋科长和郝工夸了他好几句。 “小赵,你以前在部队一定是优秀士兵吧?” “是,宋科长,我个子高,力气大,格斗什么的占便宜。” “好小子,你看这胳膊,全是肌肉块,怪不得能一下子制服劫匪呢!” 说话间到了铁西城建局。宋科长下车时说了一句,“小赵,这个会得开一上午,你中午11点回来接我们就行。” “好的,宋科长,我准时到。”赵明哲眼看着他们两个进了门,想了想,一打方向,车子向西驶去。 他想去看看大哥赵明伟。 大哥在革安啤酒厂当最苦最累的搬运工,赚的其实不少,只是小侄子小光自小体弱多病,家里那点积蓄全都扔到医院了,造成大哥一家这么多年过得紧紧巴巴的。嫂子孙丽口直心快,是个炮仗脾气,因为心里不痛快,总是和大哥吵架,一年到头家里都鸡犬不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大哲长大了(第2/2页) 说到底,都是钱闹的。 赵明哲叹了口气,在半路找了个市场,进去买了点水果和小孩子吃的零食。 二十分钟后,面包车停在啤酒厂门口。 一个秃头大爷从门房里探出头,“找谁?” 赵明哲笑呵呵下了车,见面先递了根烟,“大爷,我是搬运车间赵明伟的弟弟,有事找我哥。” “大伟啊!”秃头大爷看着手里的红梅,一挥手,“进去吧!” “谢谢大爷。” 几分钟后,面包车停在搬运车间门口。 赵明哲下了车,一眼就看到车间里挥汗如雨,扛了两箱啤酒往车上搬的大哥。 他没有马上上前,而是点了根烟,静静地等着。 这年头没有叉车,搬搬扛扛的活全靠人力。 二十分钟后,一车啤酒装满,晃晃悠悠开走了。 赵明哲这才走过去,喊了一声,“哥!” 赵明伟这才看到弟弟,“大哲,你啥时候来的?” “刚到!” “等我会儿!”赵明伟脱下厚厚的工作服,冲到水管子底下,把脑袋伸进去,哗哗的自来水冲掉了脸上的汗珠。 赵明哲看着哥哥肩膀上厚厚的老茧,以及身上大片红色的痱子,心里十分不好受。 这一大家子,怎么都过得这么苦? 水淋淋的大哥回来了,神色间有些紧张,“大哲,你咋来了,是不是爸妈那边有啥事了?” 赵明哲递过去一根红梅,“大哥,啥事没有,爸妈都挺好,小妹也没事,我送领导到铁西开会,顺路过来看看你。”说着话,赵明哲走到面包车前,拉开车门,取出刚买的水果和零食,“喏,路上给小光买的,带回去让我大侄吃,告诉他,二叔有空去看他。” 赵明伟瞪圆了眼睛,围着面包车转了两圈,喉咙里发出一声嘶吼,“靠,大哲,你开上小车了?不修马路了?” “就上礼拜的事,现在我调到公司机关了。”赵明哲简单将情况介绍了一遍,这可把大哥兴奋坏了,“大哲,我就知道你会有出息的,你当了三年侦察兵,回来修马路曲了你的材料了。” “大哥,这钱你拿着。”赵明哲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 “不,不行,我是你哥,我怎么能拿你的钱呢!”赵明伟就像烫手一般,双手乱舞,后退了好几步,憨厚的脸上写满了尴尬。 “这是奖金,再说了,又不是给你的,是给小光买药的。”赵明哲不由分说,硬是把钱塞到大哥的裤兜里。 “这,这怎么好意思?”赵明伟也是大个子,常年干苦力,一身的肌肉钢浇铁铸一般。他捂着裤兜,铁塔一样的汉子眼圈红了。 “行了,大哥,咱俩是亲哥俩,那么外道干嘛?”赵明哲拍拍大哥的肩膀,“这钱拿回去,嫂子也能消停两天,还有,以后别偷偷给爸妈钱了,家里有我呢!” “我,我……”赵明伟双唇颤抖,一个我字说了半天。 “好了,我走了。”赵明伟上了车,突然想起什么,降下车窗,“大哥,等我有钱了,这个破活你就别干了。” 赵明伟懵了,“不干这个我能干啥?” “干啥都比这个强。”面包车开走了。 赵明伟望着车的背影痴痴地发了半天呆。 不知道为什么,他突然觉得弟弟好像不是以前那个脾气火爆的混小子了,知道心疼人了。 “大哲长大了!” 第7章灯红酒路 第7章灯红酒路 周二,午饭过后,赵明哲回到小车班,靠在墙边闭目养神。 大刘凑了过来,一根红塔山递到他眼前。 赵明哲接过来,主动给大刘点着了烟。 哥俩靠着墙吞云吐雾。 小车班一共五个司机,除了自己抽红梅,其他几个人都是一水的红塔山。 1992年,软盒红塔山售价七块五,白包红梅两块二,这些司机一个月收入不过200块钱左右,根本抽不起红塔山。 不过他们都是服务领导的小车司机,好处多多,下属单位、私营老板求领导办事,烟酒礼物通常也会给司机准备一份,所以他们抽烟基本不花钱。 大刘神秘兮兮看了看左右,发现没人注意他们,这才开口,“大哲,晚上有事吗?” “没事,咋了?” “那你跟我走,吃饭潇洒,小吃大玩!”大刘脸上露出了男人都懂的银邪笑容。 “我就不去了,怪老贵的。”赵明哲婉拒。他知道大刘说的是啥,小吃就是吃饭便宜点,把好钢用在寻欢作乐上。 “又不用我花钱,一个砂石料老板求李总办事,李总一直没吐口,那边有点着急了,让他的司机联系我,今天晚上全是他们买单。咱哥俩投缘,我带你去开开眼界,呵呵,我告诉你,旗科大世界里的小姑娘可水灵了,你要不去悔死你。”大刘的口水都要滴出来了。 他的嘴角有一抹闪亮的东西,目光渐渐飘向半空,仿佛那里有无尽的快乐源泉。 晚六点半,五一路大饭店。 包厢里一共四个人。 赵明哲,大刘,对方是私营老板的司机小杜和办公室齐主任。 齐主任殷勤劝酒,“刘哥,小赵,多吃点,相聚即是缘,从今往后咱们就是朋友了,以后有什么事尽快开口,能办到的兄弟一定不推脱。” 赵明哲喝着啤酒,透过淡黄的酒液,对面的人脸有些模糊。 一听齐主任这套嗑,就知道他是个在社会摸爬滚打的人精,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现在酒桌上,他跟你肝胆相照,明天走到街上,他都不一定认识你。 大刘有些急不可耐,一口将啤酒喝光,“齐主任说的没错,以后大家都是朋友了,我这个人没大能耐,但是在领导面前还能说上几句话。” 齐主任脸上的笑容更热烈了,起身又给二人满上,“刘哥,我早就听说过你,讲义气,好哥们,今天兄弟找你也没啥大事,就是希望你能有机会在李总面前美言两句,当然,也不能让刘哥白忙活,要是真把事办成了,我们老板必有重谢。” “好说,好说!我尽力。” 齐主任又看向赵明哲,“小赵是刚到公司机关吗?之前没听过。” 赵明哲淡淡道:“我只是个开面包的,不伺候领导。” 齐主任的笑容顿了一下,但马上恢复如常,“都一样的,小赵兄弟长得这么帅,早晚会为领导服务的。” 桌上摆了两盒玉溪,大刘抽出一根,小杜马上给他点着,大刘满足地深吸了一口,“齐主任,你还不知道吧?小赵是上周才进总公司机关的。” 他用手向上指了一下,故作神秘压低声音,“是孙总亲自要的人。” 齐主任和小杜齐刷刷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齐主任马上抽出玉溪,特意跑到赵明哲身边,“我就说嘛!就咱兄弟这个头,这长相,我一个男的看着都动心,孙总的眼光那是没得说,小赵兄弟,好好干,前途无量啊!”最后一个啊字,他拉了很长的音。 七点多,大刘已经急不可耐了,齐主任看出来了,凑到他耳边,“刘哥,吃好没?要是吃好了,咱们去听会歌?” “好啊!”大刘等的就是这个,一听立马站了起来,但随即意识到自己过于猴急了,又讪讪地坐了下去。 齐主任去买了单,招呼几人向外走,上了小杜开的白色丰田。 大刘坐在了副驾驶位置,爱不释手地摸了摸前面的驾驶台,“还得是这进口的玩意,比我那辆212强多了,小杜,这车有空调吧?” 小杜不声不响打开空调,冷风吹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灯红酒路(第2/2页) 大刘闭眼享受了一会儿,“真凉快啊!我那辆破吉普,一到夏天就捂一屁股痱子。” 车开了五六分钟就到了旗科大世界。 赵明哲下了车,抬眼看了看大门上方五光十色的霓虹灯牌。 这是革安最早的娱乐场所,电台里经常出现广告,说是人尽皆知也差不多。 门口两侧,各站着一个穿着旗袍的年轻迎宾,面容姣好,身段苗条。 大刘双眼放光,恨不得直接冲进去。 齐主任侧过身,“刘哥,小赵兄弟,请,今天一切消费都算我的,一定要玩得开心。” “好,好!”大刘一步当两步迈,几乎是跨进了大门。 进入大堂,灯光陡然一暗。 赵明哲适应了几秒钟,这才看清里面。和记忆中的一样,最前面是个舞台,到了八点,会有演员在上面表演节目,下面是各种卡座和散座,越靠前的位置越贵。 这就是革安娱乐业的鼻祖。 现在还没到八点,表演还没开始。 服务员将他们几个领到了比较靠前的沙发卡座,并递上一张酒牌。 “两位老板,喝点什么?”齐主任瞬间变了称呼。 大刘并不是总有机会来这种高消费场所,没明白这里面的意思。赵明哲却是心知肚明,出现在这里的不乏一些单位的头头脑脑,换上老板的称呼会安全一些,避免被人听到认出来。 “随便点些就可以了。”大刘挥挥手,近乎恳求地看向齐主任,虽然没明说,但是齐主任心领神会。他哈哈一笑,打了个响指,服务员凑了过来,他低声说了几句话。 服务员一鞠躬下去了,不大功夫,一群莺莺燕燕便围到沙发卡座边。 大刘的两只眼珠子都要瞪出去了,口水再一次不争气地流了出来。 赵明哲心中好笑,这时候革安夜场的公主,大部分来自周边农村,穿着土气,打扮俗气,有好几个的脸蛋上还有明显的红晕,那是在家干农活晒出来的,唯一的优势就是年轻。这样的姿色在大刘眼里都成了仙女,可见他也没吃过什么好的。 “刘老板,你先选!”齐主任乐呵呵地说道。 大刘蹭地站起来了,一下子冲到女孩们身前,把这些人吓了一跳,齐刷刷后退一步。 “就她!”大刘指向一个烫着大波浪、浓妆艳抹的女人,女人一笑,向前一步,顺势挽住了大刘的胳膊,娇滴滴的东北话带着一股大碴子味,听了就有饱腹感,“老板好,我叫玛丽!” 大刘一把搂住女人的腰,力气很大,疼得女人哎呦一声,“老板,你小点劲儿,疼得慌!” “赵老板,看看相中哪个?”齐主任再次开口。 赵明哲摆摆手,示意不用。 齐老板坚持帮他选了一个看着最年轻的,“就你了,过来。” 女孩穿了一件白色的超短裙,飞快地跑到赵明哲身边坐下,死死抱住他一只胳膊,“大哥,你真帅,刚才我就注意到你了,我还想呢,要是让我陪你就好了,没想到心想事成,哈哈!” 赵明哲一笑,也没搭茬,实在是他前世功成名就有钱后,什么样的女人都见过,模特,空姐,教师,护士……口味自然就挑剔了。 他随手拿起酒牌,看了两眼,当时就被这里的物价吓到了。 想不到90年代初的革安消费这么高,随随便便一瓶啤酒就要20元,可乐10元,进口的果粒橙要30,在外面卖几毛钱的瓜子花生这里一律10元。 他又默默放下酒牌。 在这里消费一次,大概是一个普通工人的两三个月工资。当然了,普通工人也不会到这里来。 身边的小妹一个劲儿地往他身上蹭,找个机会就吃他两块豆腐,还不停问东问西,“大哥,你长得真好看,你是演员吧?” “不是,我就是个普通工人。” “我不信,工人可不敢到这里来,来这的都是有钱人。” 妹子像个鹦鹉,一直聒噪不停,赵明哲烦不胜烦,好在八点到了,表演时间开始了。 第8章春姐 第8章春姐 一个穿着露肩礼服的女主持人走上台,一开口就是惺惺作态的港台腔。 灯光下,她那两个圆润的肩膀泛着白光,暴露在空气中。 现在的夜场最流行这么说话,不管你是哪里人,只要开口必然是港台腔,否则就是不高端大气上档次。 “欢迎大家光临旗科大世界,我是主持人娜娜,下面的第一首歌《我是容易受伤的女人》由我送给大家,再次感谢大家的光临。” 音乐响起。 情难自禁我却其实属于 极度容易受伤的女人 不要不要不要骤来骤去…… 女歌手扭动着身子,裙摆舞动间,雪白的大腿若隐若现,她不时向下面抛洒飞吻,底下掌声雷动。 很多男人都激动了,忘形地站了起来。 “娜娜小姐唱得好,我送四只花篮。” “我送六只!” “靠,我送八只。” 很快,歌声就被两位富豪的骂声打断,随后,上演了一出精彩拳赛,双方选手拳脚相加,绝招频出,这可比舞台上的表演好看多了。 赵明哲看了一会儿,趁着大刘几人不注意,偷偷溜出歌舞厅。 外面的空气清新多了,赵明哲深深吸了口气,大步向八卦市场的方向走去。 经历这短暂的灯红酒绿,他的心情更烦躁了。 距离他重生已经过去好几天了,他立下的两个目标都没实现,甚至都没开始。 赚钱,我要快一点赚钱,不能再让家里人过苦日子了。 赵明哲捏紧了拳头。 八卦市场,春姐精品服饰的对面。 光着膀子,露出一身艺术纹身的波子和胖头鱼坐在马扎上,下山虎和关公过得有点惨,就着一包两毛钱的毛嗑,喝着一块二一袋的不伤身散白。 白的发蓝的月光照在他们身上,竟然出现了一种莫名其妙的忧伤。 赵明哲大步流星走过去,劈头就是一句,“春姐回来没?” 两人一惊,看清楚是赵明哲后齐松了口气。 “回来了,下午刚到的革安,在店里转了一圈就回家了。” “行,明天我去找她。”赵明哲的目光死死盯着对面的商铺。 成败在此一举。 第二天下班后,赵明哲蹬着二八大杠,风驰电掣地冲进八卦市场,春姐精品服饰的门店里,一个穿着碎花长裙、身姿窈窕的女人正悠闲地躺在躺椅上,闭目养神。 春姐大名李春梅,八卦市场大名鼎鼎的人物。她老公宏哥江湖人称“铁棍宏”,当年靠一根螺纹钢在这片打出名号,手底下好几个忠心耿耿的兄弟,连带着亲戚一共七八户都在市场做生意,前几年因为故意伤害罪判了十年,生意全压在春姐一个人肩上。这女人一点不比男人差,心思活泛,敢闯敢干,两三年时间不但守住了家业,还把规模扩了几倍,手下三个高档房,连带着亲戚家的超过十个门店,那钱都赚翻了。 赵明哲掏了三十块钱,让波子和胖头鱼去买些酒菜,等酒菜都齐了,他走进门店,来到春姐身边,“春姐!” 李春梅睁开眼睛,看到赵明哲,顿时双眼放光。八卦这片最帅的小伙就是他,这模样,这大个,看着就养眼。 “大哲,有阵子没见了,听说你上班了?”李春梅从躺椅上坐了起来,动作过大,碎花连衣裙里一阵波浪涌动。 “是,春姐,有时间没?老弟请你喝一杯?”赵明哲急忙垂下眼帘,这女人可是这里的大姐大,谈正事可以,其他的可别招惹,容易出事。 “行啊!”李春梅“噗嗤”笑出了声,趿拉着牡丹图案的塑料拖鞋就晃了过来,“大哲,你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春姐(第2/2页) 她则一屁股坐在赵明哲旁边,胳膊挨着他的胳膊,一股热气顺着肌肤传了过来:“哟,大哲这是主动请姐喝酒啊?够敞亮。” 波子和胖头鱼赶紧站起来陪笑喊“春姐”。 赵明哲给她倒了一杯,“春姐,我敬你。” 二人干了一杯,波子和胖头鱼殷勤地给她夹菜。 一瓶啤酒下肚,春姐点了根女士摩尔烟,“大哲,啥事你就说吧!又不是外人,但是……” 她的眼神就像一根鹅毛,从赵明哲的脸一路向下拂去,最后落在小腹处,“别提钱的事,其他都好说。” 赵明哲和波子胖头鱼的笑容都僵住了。 一秒过后,赵明哲神色恢复如常,“那就没事了,春姐,喝酒。” “真要借钱?”李春梅有些吃惊,“想做生意?” 赵明哲很诚恳,“春姐,我家情况你大概也知道,底子薄,日子过得紧巴,虽然我上班了,但那两个工资根本不够花,我想和两个兄弟倒腾点服装,赚点零花,只是没有本钱。” 李春梅笑得很暧昧,身子都快贴到赵明哲身上了,白白嫩嫩的小手掐了他胸大肌一下,“就你这身板,用不着倒腾衣服,干这行又苦又累,还得担风险,不如你没事的时候陪陪姐,姐不让你白干,一晚上五百,咋样?”她凑得更近了些,几乎和赵明哲脸贴脸了,口中的热气让赵明哲坐立难安。 波子和胖头鱼脸都白了,偷偷拽赵明哲的衣角,示意他别冲动。 赵明哲脸上的笑淡了点,没动,也没躲,只盯着春姐的眼睛,一字一顿:“春姐,承蒙你看得起,今天的事就当没发生过,钱,我不借了。” 他说完,放下手里的酒杯,转身就走。波子和胖头鱼吓得赶紧和李春梅解释,“春姐,他喝多了,你别怪他。” 春姐愣了愣,随即笑出了声,冲他的背影喊:“行,大哲,够硬!比宏哥还硬!啥时候想通了,姐随时等着你!” 出了市场,赵明哲看了眼腕上那块有年头的春花牌手表,八点十分,离一中晚自习放学还有二十分钟,他抬脚往学校方向走。 一中说近不近,说远不远,溜达过去十多分钟。 等他到的时候,正好赶上放学铃响,学生潮水似的涌出来。赵明哲一眼就看见人群里鹤立鸡群的赵明娟,扎着高马尾,背着洗得发白的帆布书包,旁边跟着个穿波纹点连衣裙、梳麻花辫的姑娘,是妹妹的同学冯慧兰。 没少听妹妹叨咕,冯慧兰家条件好,她爸是某企业驻港的工作人员,常年待在港岛,不定期往家寄些稀罕玩意儿,服装、鞋子、零食和电子产品。她平时的穿着很洋气,在一中女生里很出名。 这姑娘自从在赵家见过一次赵明哲后,就喜欢得不得了,可以称得上一见钟情。从那以后,只要一有空就往赵家跑,打着找赵明娟的旗号,其实就是为了多看几眼大哲哥。 两人出了校门,正小声说着话,突然从旁边窜出来三个小痞子,穿着喇叭裤,头发抹得油光水滑,拦住了去路。 “哎,俩小妹妹,这么晚了,哥哥送你们回家啊?”领头的长毛叼着烟,伸手去拽冯慧兰的辫子。 冯慧兰吓得尖叫一声,躲到赵明娟身后,赵明娟虽然害怕,但还是张开胳膊护着同学:“你们想干啥?我警告你们,我哥打架可厉害了,是侦察兵。” “你哥?”黄毛嗤笑,“你哥是哪根葱?” 这一切都被赵明哲看在眼里,自己妹妹被人骚扰,他怎么能忍? 第9章港岛电话 第9章港岛电话 赵明哲大步上前,二话不说,一把攥住长毛的头发,正反手抽了四个大嘴巴子。 他手劲大,抽得长毛眼冒金星,当时就懵逼了。后面两个小痞子见赵明哲像铁塔一样的个头,吓得都没敢动地方。 赵明哲抬腿就是一脚,长毛被踢得踉踉跄跄,连滚带爬出去两三米,剩下两个小痞子见状,扶起他就跑,连句狠话都没敢放。 冯慧兰从赵明娟身后探出头,脸红红的,小声说:“大哲哥,你真厉害……” 赵明娟也松了口气,拽着赵明哲的袖子:“哥,你咋来了?” “没啥事就过来接你。”赵明哲拍了拍妹妹的头,看向冯慧兰,“慧兰,没吓着吧?” “没……没事。”冯慧兰从书包里掏出个精致的铁盒子,打开是几块包装精美的巧克力,“大哲哥,这是我爸从港岛带回来的,给你吃。” 赵明哲没接,只笑了笑:“谢了,你自己吃吧。” 冯慧兰把盒子塞到赵明娟手里,又小声说:“大哲哥,我爸上周还给我寄了个随身听,能听磁带呢,港岛可多好玩的了,还有好多好看的衣服,我爸说等过两天放暑假了,让我过去玩。” 赵明哲心里一动,“慧兰,我有点事想麻烦冯叔,不知道方不方便给他打个电话?” “那有啥不方便的,我爸每周六下午都往家里打电话。”冯慧兰眼睛一下子亮了,“后天就是周六,要不你和娟儿来我家,有啥事在电话里和他说。” “行,那就后天。”赵明哲点头,感叹真是天无绝人之路,没能从春姐那借到钱,反而在妹妹同学这里找到了一条更好的捷径。 他干过服装生意,知道从港岛上货的价格要比羊城便宜至少一半,如果冯慧兰的父亲肯帮忙,这条财路就算是稳了,至少能赚七八年钱。 周六这天赵明哲难得睡了个回笼觉,醒的时候太阳都晒屁股了。洗漱过后,他套上衬衫出了门。 二八大杠虎虎生风,不到十五分钟就到了一中,校门口有个冰果车,赵明哲停下车,掏出八毛钱买了两根“小人雪糕”,这是今年的新品,膨化奶油做的,咬一口又软又甜,比硬邦邦的老冰果更受孩子欢迎,堪称这时代的哈根达斯。 赵明娟和冯慧兰早就站在马路对面的老槐树下等了,冯慧兰今天穿了条浅蓝的连衣裙,依然是两条又黑又粗的麻花辫,看见他来了,脸上笑开了花,蹦蹦哒哒跑过来,“大哲哥,你咋才来啊,我和娟都等你好一会儿了。” “起来晚了。”赵明哲把小人雪糕递过去,“天热,快吃,凉快凉快。” 赵明娟捧着雪糕,眼睛弯成了月牙,有点舍不得,“哥,这雪糕四毛钱一根呢,贵!” “吃吧,哥有钱,刚发的奖金。”赵明哲揉了揉妹妹的头。冯慧兰捧着雪糕,小口小口地舔着,脸颊红扑扑的,时不时偷瞄赵明哲一眼。 “哥,你也吃一口。”赵明娟懂事,把雪糕递到哥哥嘴边,坚持要他吃第一口。赵明哲无奈,咬了一小口。 赵明娟这才心安理得吃了起来。 冯家在台町,二层小楼,一楼外面是个院子,种了好多花,姹紫嫣红的很好看。 赵明哲一进到院子就明白了。冯慧兰的家里有大领导,不然不会在台町里住。这里住的都是革安和革钢的领导,一般干部可没这待遇。 开门的是冯慧兰的母亲,四十多岁,穿了一件淡灰色衬衫,下面是浅蓝裙子,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戴着副黑框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却自带一股威严,“你就是明娟的哥哥吧?慧兰和明娟关系最好,总听她提起你。快进来坐,外面热。” 冯母叫沈贵英,在市委工作。她第一眼看到赵明哲心里就了然了。 怪不得女儿总在家提大哲哥,今天看到人才知道,这小伙子,也太精神了。女儿十七八,正是怀春的时候,看到这个帅哥难免动心。 赵明哲规规矩矩地叫了声“冯姨”。趁换鞋的功夫,飞快打量了一下屋里的陈设,房间里的家具都是老式的,沙发上蒙着白纱巾,客厅正中间的柜子上放着台黑色的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港岛电话(第2/2页) “别客气,快坐,来,吃西瓜。”沈贵英招呼他们坐下,又端来切好的西瓜,自己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拿起一本《红旗》翻看起来,气场沉稳。 赵明哲规规矩矩坐着,吃了一块冯慧兰递过来的西瓜。 沈贵英表面在看杂志,其实一直在观察他,见他吃完西瓜,放下杂志,好像随意聊天开了口,“明哲,你现在在哪里工作?听慧兰说,你以前当过兵,昨天还帮慧兰解了围?” “冯姨,我现在在市政公司机关小车班当司机,以前当过三年侦察兵,昨天就是碰巧了,顺手赶走了几个小痞子……” 听赵明哲说完,冯母明显冷淡了不少。 90年代初,小车司机可是个很吃香的职业,老百姓编了套顺口溜,一等司机开小车,跟着领导混吃喝…… 可是在冯家眼中,一个司机还真不够看的。冯慧兰的爷爷是解放前参加工作的老革命,一直在革安当领导,冯慧兰的父亲冯建业现在在一家大型企业驻港机构任职,前途无量,就连沈贵英也在市委担任一个部门领导。 两世为人的赵明哲明显感觉出了沈贵英前后态度的变化,不过他不知道问题出在哪儿。 客厅里的气氛有些尴尬。 好在没过多久,电话铃“叮铃铃”响了起来。 赵明哲瞬间拔直了腰板。 沈贵英放下杂志,不疾不徐地走过去接起电话,“喂,老冯啊?嗯,是我。家里都好,慧兰刚考完期末考试,成绩不错。嗯,单位这边也平稳……对了,慧兰的同学哥哥,叫赵明哲,说是想跟你打听点事。行,那我让他接电话。” 沈贵英说完,才转头看向一直端正坐着的赵明哲,温和地说道:“小赵,你冯叔叔的电话,过来接吧。” “哎,谢谢冯姨!”赵明哲起身走到电话旁,恭敬地拿起了听筒。 那头传来个沉稳的男声,带着点港腔的东北话,大概是在那边生活得久了,受了粤语的影响。 “喂?我是冯建业,你是慧兰同学的哥哥,找我想打听什么?” “冯叔您好,我是赵明哲。”他站得笔直,语言简洁,“是这样,我找您是想谈点服装生意的事,这两年梦特娇这个牌子在八卦市场卖得特别火,市面上零售价平版的六百,花版的能卖到八百,这些娇衫是从羊城进货,进货价三百到四百元,利润是100%。我听说羊城的批发商都是从港岛进货,但我去不了港岛,听说您在那边,想请您帮忙打听下那边的供应商以及批发价,如果价格合适,我想过去一趟。”点到为止,第一次通话,赵明哲并没说合作的事,不过他相信冯建业在得到娇衫在港岛的批发价后,一定会动心。 那头沉默了几秒,冯建业的声音带着谨慎,“小赵,你说的这些牌子,我平时也见过,不过你确定在革安能卖得动?” “非常确定,冯叔,这两年革钢效益很好,工人兜里有钱,都想穿点名牌货,高档服装在八卦的销售量逐年提高。”赵明哲顿了顿,开了句玩笑,“报纸上不是说了吗?当下的主要矛盾是落后的生产力与人民群众日益增长的物质文化需求之间的矛盾,咱们做的就是解决主要矛盾的好事。” 冯建业在那头笑了,语气松动了些,“小赵,你倒是风趣。行,明天我要是有空,托这边的朋友打听一下。” 赵明哲心里一喜。冯建业肯这么说,就说明这事有很大可能成功,“冯叔,麻烦您了,那我等您信。” “行,有消息我让慧兰通知你。” “谢谢冯叔!”赵明哲挂了电话。 沈贵英在一旁静静听着,直到他挂了电话,才淡淡地开口:“小赵,你冯叔叔在港岛也不容易,多少双眼睛盯着他呢!” “冯姨您放心,我懂规矩,绝不给冯叔添乱。” 第10章财神来敲门 第10章财神来敲门 赵明哲不顾冯慧兰的挽留,坚持告辞离开。他已经隐隐约约猜出沈贵英态度变化的原因了。不过也不能怪人家,自己一个开车的司机,和高干家庭的孩子天差地别啊!隔着阶级的鸿沟呢! 冯慧兰依依不舍把赵家兄妹送走,站在院门口,痴痴的看着赵明哲骑车的背影。 沈贵英面罩寒霜,“慧兰,九月开学你就高三了,现在的任务就是好好学习,考上一个好大学,其他一切,都不允许。” 心思单纯的冯慧兰明显没听懂母亲话里的深意,疑惑问道:“妈,你说啥呢?我怎么就不好好学习了,期末考试我考全班第二呢!第一是赵明娟。” 沈贵英心里哀叹一声。 这个傻女儿,想的总是这么简单,要是赵明哲真想借机攀附冯家,恐怕随便动点小手段,这丫头就得上钩。 不行,我得严防死守,绝不给那个司机一点可乘之机。 港岛中环,中润大厦某间办公室里,冯建业刚掐灭第三支烟。 桌上摊着刚从远东贸易公司传真过来的价格表。他盯着那几行数字,手指不自觉地敲着桌面,心脏跳动的频率与手指同步。 他的眼睛闪闪发亮,因为他仿佛看到了一条闪着金光的生财大路在自己面前徐徐铺开。 平版梦特娇亮丝t恤,批发价港币125到140,折合人民币才110到125,花版的也不过150到170港币,合人民币130到150。这价格,是昨天他从赵明哲那里听到的革安零售价的五分之一。 今天上午,他给企业的一个合作方老陈打了电话,询问此事。老陈也是做服装生意的,对这一行很了解。两人私交很不错,听了他的来意,老陈直接联系了梦特娇港岛的总代理远东公司,随后把内部批发价给了他,“建业,这个价不要外传了。这个牌子在你们内地很火,只要把货拉过去,根本不愁卖。” 冯建业捏了捏眉心。他在港岛三年,家人朋友看着他风光,但只有他自己清楚,自己那点工资和港岛的物价一比,简直轻如鸿毛。他工资加奖金一千出头,在内地属于天花板级别的,可是这里一碗面条就要卖二三十块,贵得吓人。上个月女儿要买个随身听,一下子就花出去300多,是他三分之一的月薪。 眼前这条财路,利润能达到300%-400%,换谁不心动? 可他是企业人员,有些事虽然没明令禁止,但还是有忌讳的。他踱到窗边,望着楼下密密麻麻的车流,心里天人交战了好久。 “得找个信得过的自己人。”他猛地转身,抓起电话拨回内地,“贵英,明天去把那个赵明哲找来,我有要紧事跟他谈,中午十二点,我给你办公室打电话,他必须在场。” 沈贵英听丈夫这么说,皱了皱眉,“老冯,什么事非得找他?” 她是打心眼里不愿意女儿和这个帅气的小伙子接触。 “昨天他不是托我打听梦特娇在港岛的批发价吗?我一问……”冯建业把结果简单一说,“贵英,这个机会对我,对咱们家都是千载难逢的,但是你我都是国家干部,不能经商,想要挣这个钱,只能找个代理人,我听小赵说话,沉稳,靠谱,就想找他聊聊,看看这事可行不?” 沈贵英目瞪口呆了好久,最终,理智被金钱击败。 双方只是合作做生意,大不了以后我看女儿严点就是了。 周一,没到八点,一辆风挡玻璃上贴着市委通行证的老伏尔加停在市政公司门口。 沈贵英下了车,径直往门卫走去。 “师傅,我打听一下,你们这有个叫赵明哲的司机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财神来敲门(第2/2页) 门卫一看车玻璃上的市委通行证,不敢怠慢,恭恭敬敬回答:“有,小赵是新来我们公司的,上个星期还立功了呢!勇擒持刀歹徒,他现在就在后院的小车班,从这儿走……” 此时赵明哲正蹲在面包车旁擦轮胎,劳动服袖子挽到胳膊肘,露出结实的小臂。 小李、老张、大刘几个靠在墙边抽烟聊闲天,见沈贵英过来,这几个人瞬间安静下来。 他们都是给领导开车的司机,眼毒的很。这女人气质高贵,一看就不是普通人。 “小赵,我们又见面了。”沈贵英脸上有了淡淡的笑意。 毕竟是要求人嘛! “冯姨,你怎么来了?”赵明哲直起身,心脏怦怦乱跳。 这一大早冯姨就来找他,难道说冯叔那里有好消息了?嗯,一定是,不然不会这么着急。 沈贵英瞥了一眼墙边那几个人,压低声音,“你冯叔叔昨天来电话了,他有话要对你说,你中午有时间吗?十二点之前到我办公室一趟,你冯叔叔会准时打电话。” “有时间,有时间。”赵明哲连连点头。 “我单位离这不远,市委,三楼,党办,到时候你跟门卫提沈主任就行。” “好的,冯姨,我一定提前到。” “我回去了,别送了。”沈贵英摆摆手,走了。 整整一个上午,赵明哲心情都很好,甚至在开车的时候还哼起“咱们老百姓,今儿真高兴”。他的情绪感染到了其他人,坐车的公司工会主席李娜笑着问道:“小赵,这是啥歌,我怎么没听过?遇到啥好事了?是不是有对象了?” “李主席,没有,就是能到公司机关工作,特别是能给您开车,心情当然好了。”赵明哲心想,这首歌是1995年才出现的,你当然没听过,不过这并不耽误他拍拍领导马屁。这位李主席的老公是人大的领导,处好了没毛病。 “你这小子,嘴儿跟抹了蜂蜜似的,哪个小姑娘能受得了这个啊?还不得被你迷死。”李娜笑得更开心了。 赵明哲呵呵一笑。前世,他恃帅行凶,又仗着孙光荣信任他,说话办事都不怎么走脑子,得罪了不少人。这辈子,这些臭毛病都得改。市政公司虽然不像市委市政府权力那么大,但里面也是藏龙卧虎,一个不起眼的小科员都可能有深厚的背景,这些关系利用好了,绝对有大用处。不是有句俗话吗?关系才是第一生产力。 中午,他狼吞虎咽吃完饭,随后便步行穿过市府广场,到了市委大院。 “师傅,我找党办的沈主任。”赵明哲乐呵呵掏出红梅,递给门卫一根。 门卫有些嫌弃,要是放在平时,他肯定要刁难一下,不过上午沈主任专门打过招呼,他不敢太过分,熟练的将烟往耳后一夹,“我知道,沈主任打过招呼了,进去吧!三楼左转。” “好嘞!”赵明哲上到三楼,找到了沈贵英的办公室。 沈贵英请他坐下,还给他倒了杯茶,貌似随意的和他聊着天,其实还是打探他的消息。 “小赵,有女朋友了吗?” “还没有!”赵明哲故作紧张地挠了挠头,“不过我们同事给我介绍了一个,过几天见面。” 他是故意这么说的,就是为了安沈贵英的心。 果然,沈贵英听到这个答案很高兴,对他的警惕降低了很多,“如果对方姑娘各方面条件差不多,就早点定下来,结婚的时候可得告诉我一声,我去喝杯喜酒。” 十二点,电话准时响了。 在赵明哲听来,那哪是叮铃铃的电话铃,那是财神的敲门声啊! 第11章墨绿纱裙 第11章墨绿纱裙 沈贵英接听了电话,“老冯,对,小赵已经来了。” “小赵,你冯叔叔的电话。”沈贵英将听筒递给赵明哲。 “冯叔,我是赵明哲。”赵明哲握着听筒,依旧站得笔直。 冯建业的声音比上次急切了许多,“小赵,价格打听到了,港岛这边的批发价,确实比羊城低不少,就像你说的,这门生意利润空间不小,不过,叔叔想问问你,你有具体的计划吗?” 赵明哲心中狂喜,冯建业虽然没说具体价格,但他能询问具体计划,就说明他动心了,而且不是一般的动心。 一切都按照他预想的开始了。 “冯叔,港岛那边的商业环境比我们正规,如果想将这门生意长久做下去,我觉得还是应该成立一家公司与他们对接最为妥当,如果冯叔觉得可行,我马上着手办理,这家公司的注册资本不能太低了,这样与港方打交道时也能掌握一定话语权,未来这家公司我打算吸纳几个股东,因为想要做成这件事,单凭一个人是不行的,每个环节都要有可靠的人,与港方对接,运输,销售,甚至将来,我还打算把渠道铺满整个东北……对了,冯叔,能不能跟港方商量一下,把东北地区的代理权交给我们?”这些话是他早就想好的,张口就来,一点奔都不打。 冯建业静静听着赵明哲侃侃而谈,心中越来越安定。 这小子胸有丘壑,看来把每一步都想好了,和这样的人合作,心里托底。 “呵呵,小赵,看来你想的很长远啊!叔叔问你,你说的那家公司,股权是怎么打算的?”这才是冯建业最关心的问题。 “冯叔……”赵明哲心领神会,他看了一眼坐在一边聚精会神聆听的沈贵英,“当然是贡献最大的人拿最多股份,这点毋庸置疑,当然,如果因为某些原因,不好直接出面,我们也可以换一种方式,指认一个信得过的人进入公司,这一条可以写进股权分配协议中,具备法律效应,我个人觉得,40%的股份不为过,冯叔,您觉得呢?” 沈贵英手一抖,心跳加速。 冯建业一听,这小子挺上道,我只说了个开头,他就把我想的都安排好了。和这样的聪明人合作,省心! “小赵,我很认同你的意见,不过有个硬门槛,港方那边要求单次进货不低于十万块,否则说再多都没用,毕竟人家是做大生意的,不可能为了一两万的货折腾。”远东公司确实有这样的要求,但这是冯建业对赵明哲的考验。 如果你连这点实力都没有,我就要重新考虑一下了。 “十万……”赵明哲握着听筒的手紧了紧,他兜里总共不到三百块,波子和胖头鱼更是兜比脸还干净。这十万块,简直是天文数字。 “小赵,有困难吗?”冯建业听出了他的沉默。 “有,但一定能解决。”赵明哲深吸一口气,语气坚定,“冯叔,给我一周时间,我凑齐十万,起草好协议,您认可后,我马上安排注册公司。” “行,我等你一周。”冯建业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不过十万块不能由你一个人出,我有个朋友要入股,他会出四万。”他这个朋友当然就是他自己了。 挂了电话,赵明哲把听筒还给沈贵英,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去哪儿找剩下的六万块钱? 沈贵英盯着他,淡淡道:“小赵,六万块不是小数目,别太为难。” “冯姨放心,我自有办法。”赵明哲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您就等我的信儿吧。” 赵明哲刚想起身告辞,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沈贵英喊了一声。 “沈主任,有客人啊!”门开了,一位身着墨绿色纱裙的女子袅袅婷婷地走了进来。长发如瀑,随意披散在肩头,面容清丽,肌肤白嫩的都有些反光,眉眼间竟有几分像港星周慧敏,手里抱着一摞文件,更显气质温婉沉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墨绿纱裙(第2/2页) 赵明哲只觉眼前一亮,没想到在机关里还藏着这等标致人物。他下意识地睁大了眼睛,多看了两眼。那女子也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侧首,好奇地打量了一下这个穿着朴素却眼神清亮的年轻人,当她看清赵明哲的脸后,也是微微一愣。 这个年轻人,好帅啊! 两人视线在空中短暂交汇,随即错开。赵明哲闻到了一丝淡淡的栀子花香,待他回过神,那抹倩影来到沈贵英对面。 “沈主任,这几份文件需要你签字。”女子的声音轻轻柔柔。 沈贵英向赵明哲点点头,“小赵,你先回去吧!你记一下我的办公室号码,有事情随时联系我。” 赵明哲点头应下,转身出门,回去的路上,满脑子都是六万块钱的事。 1992年,普通工人一年收入不过两三千元,6万元真的是天文数字了。 不过这当然难不倒他。自从在春姐那里受挫之后,他便打起了贷款的主意。公司财务科的周雅琴老公是银行的副行长,找她帮忙联系一下,说不定能贷到钱。 回到市政公司,赵明哲径直去了财务科。周雅琴正端着缸子喝茶,见他进来,笑道:“小赵?稀客呀,有事?” “周姐,还真有事求你帮忙。我有个朋友,想开公司做生意,需要一笔钱,数目不小,听说姐夫是银行的领导,所以……”赵明哲只说朋友看准了一个稳赚的项目,急需启动资金。 周雅琴听完,沉吟片刻,没拒绝,“行,我帮你问问。我那口子就在隔壁交行当副行长。走,我这就带你过去,当面问他。” 一般人不会管这种有风险的事,但是劫匪事件之后,周雅琴一直很感激赵明哲,没有这个小伙子,工资款丢了,她这个会计一定会受处分。就冲这个,也得帮他。 交行就在市政公司旁边,几步路就到。 李国栋在三楼办公室,四十多岁,戴着金丝眼镜,看起来温文尔雅。 见了面,周雅琴简单把情况说了。李国栋听完赵明哲的请求,推了推眼镜,“小赵,你来的挺是时候,自打南巡讲话后,国内大力倡导发展私营经济,银行的政策也活泛多了。以前是想贷贷不着,现在是只要你项目靠谱、手续齐全,银行会大力支持。” 他话锋一转,分析了起来:“对个人经营贷款,我的审批权限最高是两万元。如果是注册成立的公司,以公司名义申请,额度还能往上提,但审核主要看重抵押物,没有抵押物,也要有担保人,把这些解决了,贷款基本就没问题了。” “谢谢姐夫,情况我了解了,我回去就跟朋友说,让他快点准备。” 李国栋点了点头:“材料准备齐全后,随时可以来找我,你的事雅琴跟我说了,还要多谢你啊!不然她铁定受处分。” 赵明哲和周雅琴告辞离去。 下班后,赵明哲骑着二八大杠,急匆匆去了八卦市场,找到波子和胖头鱼,将冯建业点头,但需要启动资金六万的事一说。两人听完都傻了眼。 “大哲,那个人不是玩咱们吧?六万块!咱仨就是把骨头拆了卖也凑不齐啊!”胖头鱼愁得直挠头。 “钱的事也不是没有办法,可以办贷款,个人贷款能弄两万,以公司名义贷款额度更高。”赵明哲稳住他们,“所以现在我该做的就是赶紧成立一家公司,但现在缺注册资金,以及相应的抵押物或者担保人,只要把这个解决了,钱的事就不是问题了。” 波子很疑惑,“大哲,你啥时候懂这么多了,你说的这些我都听不懂?又是抵押物,又是担保人的,你就说吧,我们该怎么办?” 赵明哲把目光望向对面的“春姐精品服饰”,“我再去找春姐谈谈,她如果同意入股,这件事就算成了。” 胖头鱼很感动,“可她会同意吗?大哲,你该不会是准备献身了吧?哥们你太够意思了,为了我们两个,牺牲太大了……” 第12章五十万 第12章五十万 赵明哲抬腿就是一脚,“你特么想什么呢?我要用一个她拒绝不了的理由说(shui)服她,只要她不傻,就一定会同意。” 三人来到对面的春姐精品服饰。李春梅正靠在藤椅上,用吸管喝着冰镇的汤岗子矿泉汽水,见赵明哲来了,春姐把汽水瓶往旁边一放,自信满满的坐了起来,“大哲,想通了,你放心,姐不会亏待你的。” 看着春姐色眯眯的眼神,赵明哲打了个寒战,急忙道:“春姐,我是来和你说正事的,还是和钱有关,不过这回不是借,是拉你入股。” 赵明哲语速很快,“我认识了一个在港岛工作的长辈,有一条路子,能搞到进价便宜的娇衫……” 听到娇衫两个字,春姐站了起来,目光不自主的飘向自家墙上挂着的那几件。这都是从羊城进的,批发价350左右,算上运输和人工,运回革安的成本在400元以上。 如果真能从港岛搞到便宜的娇衫,那可是一桩稳赚不赔的买卖。但她没立刻接话,而是慢悠悠地点了根细摩尔,又慢悠悠的吐了个烟圈,眯着眼打量赵明哲,“大哲,虽然宏哥进去了,但是姐在八卦市场还是有几个兄弟的,你应该知道骗我的后果。” 赵明哲神色不变,拉过凳子坐下,坦然道:“春姐,我们三小龙是在八卦长大的,我们品性如何你清楚,我们三个啥时候骗过人?别的不说,我爸在市场打更,我妈在市场卖盒饭,我要是真敢骗你,不要父母了吗?” 这些话打动了李春梅。三小龙可以说是她看着长大的,这三个小子生性,能打,但是也孝顺,老实,还真没其他毛病。 “你说说,你认识的在港岛工作的人是谁?” 赵明哲摇头,“春姐,你又不是第一天混社会,这种话怎么能问出口呢?别说你还没答应入股,就算你同意了,在没得到对方允许之前,我也不会告诉你的。” “草!”李春梅爆了句粗口,“那老娘凭啥信你?” “第一,就凭咱们姐两这些年的交情,第二……”赵明哲那双稍显秀气的凤眼眯了起来,“你信也得信,不信也得信。” “草!你小子特么比宏哥还霸道,别以为你帅我就不收拾你。” “春姐,你要是不信我,我转身就找吴老财合作去,这么好的事他肯定上杆子往前冲,到时候我们弄到进价100多的娇衫,呵呵……到时候可别怪弟弟我把你这几家店挤得黄。”吴老财也是八卦市场规模比较大的商户,仅次于春姐。 “你敢!”李春梅嘴挺硬,但是心里也在画圈。 万一这小子真有这好路子,能弄到比羊城便宜一半的进货价,将来往下压价,自己还真不好办。 “说吧,你想要多少钱?” 赵明哲伸出一个巴掌。 李春梅倒吸一口凉气,“五万?你小子胆真大……” “春姐,不是五万。” 李春梅愣了,“五千?去港岛上货只用五千,你耍老娘呢?” “春姐,是五十万!”赵明哲笑的有点坏。 “小逼崽子,你拿老娘当礼拜天过呢!”春姐当时就炸了,抄起一把折叠凳,冲着赵明哲的脑袋就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五十万(第2/2页) 赵明哲一只手牢牢抓住折叠凳,“春姐,你都多大岁数了,还这么冲动,怪不得宏哥总叫你母老虎。” “母老虎尼玛!”李春梅往回拽凳子,可是赵明哲的大手像老虎钳子一样,折叠凳就像焊在他手里似的,纹丝不动。 “大光,驴子,你们两个死哪儿去了?”春姐开始高声摇人。 没超过十秒,两个光着膀子,描龙画虎的年轻人跑了进来。一看到屋里这几个人,愣了,“春姐,咋了,你咋还和大哲动上手了?” “就是,都是自己人,有啥说不开的。”大光驴子也都是八卦市场的坐地户,和赵明哲波子胖头鱼从小一块长大的。 他们两加上波子胖头鱼一起上前劝架,这可把春姐气的浑身颤抖,一波还未平息,一波又来侵袭。 “你们两个混蛋玩意,这小子跑来耍我,你们两胳膊肘往外拐,我现在让你们两个削他,往死里削。” 大光和驴脸对视一眼,面露难色。 削大哲?开玩笑呢? 这小子没当兵时就打不过他,现在人家在部队学成归来,高手下山,我们根本不是个啊! “行了!春姐,你坐,听我慢慢跟你说!”赵明哲知道火候差不多了,把她按在躺椅上,“你先听我说完再发火,要是到时候你还不解气,打我骂我我保证不还手。” “有屁快放!”春姐现在也冷静下来了。去港岛做生意,大哲喊出五十万的天价至少比五千靠谱,没有这么傻大胆的骗子,先听他怎么说。 “春姐,港岛那边的条件是一次至少要拿10万以上的货。” 春姐不由自主点了下头。她做服装生意好几年了,知道这个条件不奇怪,别说港岛,就连羊城那帮批发商,一次拿货也得三万五万的。 “那也用不了五十万啊!” “你看你,还是这么急躁,是不是早更了,要不去医院瞧瞧大夫?”赵明哲一看春姐又要暴走,急忙把话题拽回到正题上,“可是和港岛那边的大公司对接,咱们用个体户的身份肯定不行,做不长久,必须成立一家正式的商贸公司,注册资本越多,就说明咱们实力越强,人家和咱们合作的意愿就会更高。” 春姐又点了下头,这个她略懂一点,“五十万是注册资本,工商局登记完就可以拿回来?” “那当然。” 李春梅咬牙切齿,“那你小子怎么不早说?” “你容我说了吗?跟个炮仗似的,我刚说一句,你就喊打喊杀的,春姐,不是弟弟说你,你这脾气可得改改,小心宏哥出来不要你了。” “他敢?老娘累死累活的为了谁,他要是敢当陈世美,老娘第一个砍死他。”春姐只感觉自己要被这小子气出乳腺结节了。 “好了,说正事。”赵明哲看向屋里那四个纹身艺术家,“你们先出去,大人说话,小孩别听。” “卧槽!这小子真特么能装。”这四人骂骂咧咧走了。 屋里就只剩下赵明哲和春姐。春姐呼吸有点紧张,她知道赵明哲要说干货了。 第13章相亲 第13章相亲 “春姐,咱们第一次进货暂定10万,那边答应出4万,占股40%,我打算出两万,占30%,你也出4万,占30%。” “凭啥?凭啥我出4万占30%?”春姐又站起来了,这条件太欺负人了,真当她李春梅不敢咬人是吧? “就凭没有我和那位,这门生意就做不了,这就叫不可替代性,而你,别看出钱多,但是我要想找的话,会有很多人捧着钱送上门。” 春姐这回竟然没炸窝,低下头细细思索。 赵明哲掏出红梅,点了一根,口鼻间喷出烟雾,“春姐,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现在没有钱,打算从银行贷两万块钱,你得帮我做担保人,另外,我还有个想法,最好咱们一次多进些货,娇衫可是抢手货,不愁卖,进的多赚得多,所以我打算等公司成立后,再以公司名义贷一笔款子,越多越好,这个担保人还得麻烦你。” “小逼崽子,你特么欺人太甚,老娘跟你拼了。”春姐舞了嚎疯的向赵明哲冲去。 赵明哲不闪不躲,春姐的手都到他面前了,自己停下了。 “小崽子,这么大的事我自己做不了主,我得跟家里人商量一下。”春姐咬着后槽牙说道。 “可以!”赵明哲点了下头,“但我时间有限,最多等你一天,明天这个时间,如果你没给我回信,我就找吴老财了。春姐,等到赚大钱那天,你可别埋怨弟弟没给你机会。” “滚,快滚,老娘看见你就想杀人。” 看着春姐披头散发要拼命的样子,赵明哲知道,这事已经有60%的把握了。 李春梅这个女人不简单。十年前,宏哥第一次进监狱,是她,不离不弃,靠着一台缝纫机,在街边给人做裤子,一针一线愣生生干出三个高档房。 这个女人,性如烈火,但是真旺夫啊! 第二天,赵明哲早早来到局里,照例先洗车,手上没闲着,脑子里也是一直转圈,全是春姐的事。 也不知道这头母老虎会不会同意?这是他重生后第一个机遇,不容有失。 上午,他送工程处的人去立山检查工作,一路颠得五脏六腑都快移位了。 工程科的科长宋景安都忍不住骂了几句:“下面公司是怎么干活的,这路让他们修成了搓衣板。” 一车的人都不敢说话,只能尴尬的笑着。 回来后,大刘叼着烟逗了他几句:“大哲,你今天怎么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有对象了,昨晚折腾的太晚了?” 其他几个司机哈哈大笑,赵明哲敷衍了几句,现在他满脑门心思全在“五十万注册金”和“担保”上,根本没心情开玩笑。 中午在食堂打饭,周雅琴端着餐盘坐到了他对面,笑的很诡异。 “周姐,你这是咋了,我脸上有脏东西?”赵明哲用手摸了摸脸,“还是姐夫那边有好消息了?” “有好事!”周雅琴夹了两块红烧肉放到他饭缸里,压低了声音,“小赵,昨天你跟姐去交行,有个姑娘相中你了,在交行当柜员,虽然不是正式工,但家里条件好,她舅舅是行里的书记,家里是做生意的,有钱。姑娘叫林小红,稍微有点娇气,我寻思着你俩挺合适,今晚六点半,儿童电影院,票我都买好了。” 说着,周雅琴从兜里掏出两张电影票,往他手里一塞,“六点半,别迟到了。” 赵明哲捏着电影票,本想推辞,可一想到办贷款还要靠人家,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只好硬着头皮笑道:“谢谢周姐,让您费心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相亲(第2/2页) 五点下班铃一响,赵明哲跨上二八大杠就往八卦市场冲。车铃铛“叮铃叮铃”响个不停,只用了十分钟就到了春姐精品服饰。李春梅正坐在躺椅上涂指甲油,大红的颜色,衬得她手指白得晃眼。 “哟,小逼崽子还挺准时!”春姐眼皮都没抬,指甲油刷得慢条斯理,“老娘昨天托关系往监狱里打了电话,跟宏哥商量了一下,宏哥觉得这事儿能干。他说我两当初就是凭着闯劲在八卦创下这份家业,现在有这机会,错过了太可惜,他还说,你是他看着长大的,信得过。” 赵明哲心里的那块石头终于落地了,他赶紧把二八大杠往门框上一靠,凑了过去,挑起大拇指,“春姐,你和宏哥都是这个!” “少拍马屁!”春姐把指甲油盖子一拧,抬眼瞪他,“你说的那些我也不懂,需要我做什么你提前说一声就行,不过丑话说在前头,亏一分钱,老娘剁你一根手指头,把你扔沙河里喂王八,听见没?” “听见了听见了!”赵明哲笑得露出一口白牙,从兜里摸出根红梅递过去,“春姐就是爽快,我要是坑你,出门就被车撞死,其他的手续我来跑,你把这几间高档房的产权证准备好就行,担保的时候用得上。” 春姐接过烟,叼在嘴里,赵明哲赶紧摸出火机给她点上。她吸了一口,烟雾喷在赵明哲脸上,随手扔给他一包红塔山,“你不是给领导开车吗?怎么还抽红梅?看来也混的不咋地啊!” “等咱们这生意做成了,别说红塔山,天天中华也抽得起。”赵明哲笑嘻嘻的把红塔山揣进兜里。 他看了眼腕上的春花表,六点十分了,“春姐,我有事先走,回去后我合计一下股权分配协议,弄好了我再来找你。” “赶紧滚,看见你就不烦别人。”春姐像赶苍蝇一样挥手,话虽然说的狠,但是脸上的笑却骗不了人。 赵明哲跨上二八大杠往儿童电影院赶。儿童电影院在站前,五十年代的老建筑,三层楼,虽然房子旧,但这里是革安最繁华的地点之一。虽然已经是傍晚了,但电影院两边全都是做小买卖的,卖冰果饮料的,卖茶叶蛋的,卖瓜子花生的…… 大门口贴着《秋菊打官司》的大海报,巩俐穿着花棉袄,瞪着眼睛,背景是黄土高原。 “毛嗑两毛一袋。”在旁边小贩的吆喝声中,赵明哲看到台阶上站了一个穿着白色长裙的姑娘,正焦急的翘首以盼,姑娘微胖,身高150,体重估计也是150,露在外面的两条大象腿让人望而生畏。 如果不是顾忌道周雅琴的面子,赵明哲真想转身就跑,贷款就像一条无形的红线,牢牢的拴住了他的腿。他硬是挤出一丝笑容,视死如归的迈步上了台阶。 姑娘看到鹤立鸡群高人一头的赵明哲,眼睛一下子亮了,“你怎么来晚了?我给你买的小碗都快化了。” 姑娘两只手从背后伸出,举着两个小份冰淇淋。这种奶油冰淇淋在革安只有北极冷饮店才有的卖,一份要六毛钱,老百姓称之为小碗,绝对的奢侈品。 “那个……有点事耽误了。”赵明哲话还没说完,小碗已经递到他鼻子下面了,姑娘努力跷着脚,抬着头,一脸崇拜,“你好高啊!快点吃吧!” 吓得赵明哲急忙接过来,不然看这茬架,姑娘准备要塞到他嘴里了。 小碗很甜,但赵明哲的心里却很苦。 第14章救美 第14章救美 “咱们进去吧!”赵明哲实在不好意思一见面就说出伤人的话,只好掏出电影票。检票口穿蓝制服的大爷接过电影票,撕了一半。 赵明哲往里走,姑娘在后面紧紧跟着。 “我叫林小红,昨天在交行看见你了!”林小红声音软乎乎的,“你穿着白衬衫,从大门走进来的时候,特别帅,我盯着你看了好久,还跟我同事说,这小伙子真精神。”她咬了咬嘴唇,脸有点红,“是我求周姐当媒人的,因为我一见你就忘不了,一见钟情你懂不懂?” 赵明哲愣了愣,没搭话。 没想到这姑娘的胆子和她的身材一样,都挺大。 两人找到位置坐下后,林小红又往他身边凑了凑,小声说道:“我舅舅是交行的书记,我现在虽然是合同工,但舅舅说了,年底就能给我转正。我家里就我一个女孩,我爸是倒腾钢材的,有钱,你要是同意,以后可以住在我家,我家在十二条,一百多平的大房子,还有,你要是愿意开车,我让我舅舅帮忙,把你调到银行去,给领导开车,银行的工资高,挣得比你现在多……” 银幕上,秋菊正扯着嗓子跟村长讨说法。林小红的话就像催命魔咒,赵明哲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他看着林小红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有点发堵。 这姑娘有些傻大胆,不谙世事,但看得出来,确实是真心喜欢他,可他真不想啊!现在是什么情况?家穷得叮当响,爸工伤干不了重活,妈在八卦市场卖盒饭,妹要高考,刚跟春姐搭上线要搞服装生意,欠了一屁股债,哪有心思谈对象?更何况,他不想靠女人的关系活着,他要的是自己掌控命运。 “小红姑娘!”他终于开口了,声音有点哑,“对不起。” 林小红愣了:“啥对不起?” “我配不上你。”赵明哲垂着眼,指尖摩挲着裤缝,就像犯了错误的小学生,“我家条件不好,我爸是轴承厂的,前两年工伤干不了重活,挣得少,我妈在八卦市场卖盒饭,我妹明年高考,有一个哥哥也指望不上,全家吃了上顿没下顿,跟着我,你得吃苦。” “我不怕吃苦啊!”林小红急了,伸手抓住他的胳膊,劲儿挺大,指甲掐得他有点疼,“我家有钱,我让我爸给咱两钱,你娶了我,我保证你能过上好日子……” “不行!”赵明哲轻轻把她的手挪开,语气很坚决,“小红,你还年轻,能找个更好的。我是男人,不想靠女人养活,更不想拖累你。周姐那边,我回头跟她解释,咱两以后别见面了。” 林小红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吧嗒吧嗒砸在的确良裙子上。她哭着跑了,“赵明哲,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看电影的人全都看着他两。 赵明哲坐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黑暗里。银幕上秋菊还在喊“我就是要个说法”。他叹了口气,起身走出电影院。 天已经黑了,晚风有点凉。赵明哲点了一根春姐给的红塔山,站在台阶上发了一会儿呆。 长痛不如短痛,别说林小红不是他喜欢的类型,就算现在给他个仙女,他也没心思,他现在只想快点赚钱。 身后传来一个年轻女孩急促的声音,“我说了,我答应跟你见面是不好意思拒绝领导,现在我明确的告诉你,咱两不合适,别纠缠我,不然我叫警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救美(第2/2页) 声音有点熟悉,赵明哲一回头,就见一个清丽的长发女孩急匆匆从电影院里冲出来,后面还跟着一个穿着淡绿色娇衫的年轻人。 女孩跑的急,一下子撞进赵明哲怀里。 两人四目相对。 “啊!”同一个字从二人口中同时发出。 赵明哲被撞得身形一晃,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钻进鼻腔,还混了几分少女的体香。 他低头对上女孩那双亮得像浸了泉水的眼睛,心里莫名的开出了一朵花。 “是你!”两人又异口同声了。 赵明哲认出她了,神似周慧敏的美女,昨天在沈贵英的办公室见过。当时她正给沈贵英送文件,披肩长发,穿一条墨绿色长裙,眉眼清亮,站在办公桌边规规矩矩的,和现在红着脸的模样判若两人。 女孩显然也认出他了,脸“唰”地红到了耳根。 “对、对不起……”女孩的道歉说了一半,就慌乱的躲到了赵明哲身后,“有人追我,帮帮我。” 赵明哲已经看清了,后面追上来个人穿了件淡绿色的花版娇衫,头发抹了摩丝,根根直立,苍蝇站在上面都能扎死。他指着赵明哲,开口就骂,“你特么哪来的?这是我对象,赶紧滚,不然老子弄死你。” 女孩脸一下子冷了,躲在赵明哲身后,攥着他的后衣襟,“陈飞你胡说八道什么?我跟你啥关系都没有!” 叫陈飞的纨绔脸顿时就挂不住了,挥拳就往赵明哲脸上砸,“草泥马的,小逼崽子,我让你多管闲事。” 赵明哲没废话,更没躲,一把精准扣住他的手腕,一压,再一拧,陈飞疼得“嗷”一嗓子,整条胳膊被反剪在背后,脸直接贴在电影院的红砖墙上,蹭了一脸灰。 “滚!”赵明哲压低声音,语气冷得吓人。陈飞疼得直抽气,连滚带爬地跑了。 女孩攥着他的衣襟还没松开,手指还在抖,声音小小的,“谢谢你……能不能麻烦你送我回家?我怕他半路又堵我。” “嗯,走吧。”赵明哲没多话,推过停在墙根的二八大杠。女孩主动跳上后座,想了想,轻轻抱住了赵明哲的腰,刚坐稳就赶紧说道:“我叫杨薇,在党办工作,昨天给沈主任送文件的时候见过你。” “赵明哲,在市政公司开车。”赵明哲蹬起车子,尽量绕开坑洼的地方,怕颠着她。 今天的风有点流氓,刮得杨薇的连衣裙摆飘起来,吓得她抽出一只手,死死压着裙子。出了站前,她慢慢放松了,脑袋靠在他的后背上,小声说:“今天谢谢你了。” “客气了,谁见了都会管的。”赵明哲鬼使神差说了一句,“你这么漂亮,以后别晚上出门了,整座城市的犯罪率都被你一个人提高了。” 这句话说完,他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赵明哲,你怎么这么油腻? “乱说。”从小美到大的杨薇生活中经常遇到夸赞她的美貌,但是这个角度的赞美还是第一次听到,尤其这些话还是从一个帅哥口中说出的,不由得心里一甜,她也做了一个违反她性格的动作,轻轻扭了一下赵明哲的后背。 他的肌肉好结实啊! 第15章一路绿灯 第15章一路绿灯 杨薇的小心脏扑通扑通都快从嗓子眼里跳出来了,脸烫的吓人。 “可惜了,挺好的电影没看完,对了,你怎么会去电影院?”为了掩饰尴尬,她急忙换了一个话题。 “单位同事给介绍了个对象,不好拒绝,只能去应付一下。” 杨薇捂嘴直乐,“原来你也是去相亲的,那个女孩呢?” “不合适,她先走了。” 聊着聊着就到了台町,赵明哲在杨薇的指引下找到了一栋小楼。杨薇在门口跳下后座,脸还红着,攥着裙摆小声说:“今天谢谢你啊!” “没事,那我走了。”赵明哲看着她进了院子,这才蹬着车子离开了。 他看了看时间,现在才八点多,沈贵英应该还没休息。他便来到冯家,敲开了门。 到冯家的时候冯慧兰刚上完晚课吃完晚饭,见他进来,冯慧兰扑了过来,“大哲哥,你怎么来了?” 吓得赵明哲急忙闪开,“慧兰,我找你妈妈有事商量。” 沈贵英冷着脸,“赶紧复习功课去。” 冯慧兰嘟着嘴上楼了,沈贵英切了个西瓜,“小赵,这么晚还跑过来是不是有事?” 赵明哲接过西瓜,咬了一口,“沈姨,钱的事基本差不多了,今天过来就是特意告诉你一声。” “这么快?”沈贵英有些吃惊。毕竟那是十万块钱,没想到赵明哲两天时间就处理好了,这速度有点惊人了。 “我找了八卦市场里服装生意做的比较大的一个人,叫李春梅……”赵明哲简单的将过程和李春梅的情况介绍了一下,“沈姨你要是不反对,明天我就起草一份股份分配协议。” “我正想跟你说这个。我和你冯叔叔商量了,我们这边也得找个信得过的人,对外就说这人是公司老板,和我们无关。” 赵明哲点头:“我明白,只要能把生意做成,谁来代持都行,只要你们信得过就行。” “我有个侄女,叫沈佳宁,在省外经委工作,学外语的,懂英语,也去过港岛。”沈贵英说,“这丫头从小就有主意,嫌机关里按部就班的工作太闷,总嚷着要辞职下海,我之前还骂她不稳重,现在看来,她这性子正好适合做生意。由她出面最合适。” 赵明哲心里一喜,这简直是天降助力,“那太好了,我正愁没人懂外语呢!您侄女在外经委工作,一定比我们这些土包子懂行。” “哪里,她就是个只会纸上谈兵的赵括,比不上你稳重。”沈贵英谦虚了几句,又和赵明哲商量了一些贷款和公司注册的事宜。 “小赵,有困难记得找我,等我侄女来了,我再找你。” “好,沈姨,那我就先走了,其他方面我会加紧的。” 赵明哲走后,沈贵英起身走到红色的转盘电话旁,拨了冯建业的港岛号码,三响过后,她放下听筒。 这是他们约定好的,没办法,内地打去港岛的长途太贵。几乎是同时,电话响了,是冯建业。沈贵英把今天的事跟冯建业说了一遍,最后说:“小赵这边推进的很快,有点出乎我的意料,没想到他这么快就解决了资金问题,看来还是你看人比我准。佳宁那边我问过了,她一听就答应了,我明天再给她打个电话,让她尽快来革安,和小赵一起把公司开起来。你那边要是没问题,就让她当这个法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一路绿灯(第2/2页) 冯建业的声音透过听筒传出来,“没问题,佳宁在外经委工作,这方面的工作她熟悉,让她好好干。至于小赵,我觉得还是信得过的,你看,他能这么快解决资金问题,就已经说明了他的态度和能力。” “老冯,咱们真的快要发财了吗?”这两天的经历有点多,速度有点快,沈贵英直到现在还像做梦一样。 “快了!”冯建业的声音很坚定。 ****** 第二天上午,赵明哲难得的没有出车任务,他用小车班的座机电话,拨通了春姐精品服饰的号码。 九十年代初私人电话稀少,春姐是八卦市场第一批发达起来的商户,为了谈生意方便,花大价钱在店里装了座机。 电话刚响两声就被接起,李春梅泼辣的声音立马传了过来,“大哲,这么早打电话,好事还是坏事?” “春姐,你现在拿上一套商铺的产权证,身份证也带上,直接去市府广场边上的交通银行,今天咱们争取把贷款审查办下来。” 李春梅心里清楚这单生意的分量,不敢磨叽,“行!老娘吃完早饭就过去,半小时准到。” 挂了电话,赵明哲跟大刘交代了一句,“刘哥,我有事出去一趟,要是谁用车你去隔壁的交行找我。” “行,你去吧!我帮你盯着。”大刘摆摆手。 赵明哲出了市政公司,步行一分钟到了隔壁的交通银行,等了大约二十分钟,李春梅开着一辆老式白色拉达轿车风风火火赶了过来。 别看车不咋地,但在这个年代,拥有私人汽车的人可谓凤毛麟角。仅凭这一点,就知道春姐的生意做的有多好。 “东西都带齐了?”赵明哲上前问道。 “废话,老娘办事什么时候掉过链子?”李春梅把产权证、身份证明一股脑递过来。 赵明哲检查了一遍,确认无误后,带着她上楼去了李国栋的办公室。 周雅琴早已提前跟丈夫通了气,知道赵明哲今日要办抵押贷款,所以一直在办公室等候。 “姐夫,麻烦你了,这是我姐。她愿意当我的担保人,这是八卦市场的商铺产权,不知道能不能当抵押物?”赵明哲先是介绍了一下李春梅,随即把准备好的东西递了过去。 李国栋细心的检查了一下,随后叫来一名下属,“这是一份贷款的抵押物,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如果没有,那就按流程尽快推进。” 南巡讲话后,各地鼓励民营经济发展,银行贷款政策宽松,李春梅拿来的这份商铺产权证作为抵押物,又有领导发话,所以审查流程一路绿灯,核验房产、登记信息、核查资质、签字确认,每一步都顺畅无比,没有半点刁难。前后不到两个小时,贷款审查顺利通过。 银行工作人员告诉赵明哲,大约一周以后就会放款,让他准备一张交行的银行卡,到时钱会自动达到卡里。 赵明哲没有交行卡,准确的说任何一家银行的卡他都没有。92年,银行卡对普通老百姓还是个稀罕物。 不过不要紧,一楼就有窗口,赵明哲准备去办一张。 下到一楼一看,其中一个窗口的柜员正是昨天和他相亲的林小红,吓得赵明哲急忙换了另外一个。 在林小红幽怨的目光中,赵明哲匆匆办理完毕,落荒而逃。 第16章沈佳宁 第16章沈佳宁 10点半,革安火车站,一列从省城盛天开来的绿皮火车缓缓进站。 人群汹涌的出站口,一个身姿高挑的年轻女孩提着老式帆布行李袋走了出来。 白色衬衫,蓝色牛仔裤,短发,眉眼间有英气,举手投足间活力十足。她就是沈贵英的侄女,沈佳宁。 滨城外国语学院毕业后,沈佳宁分配到了省外经委,工作两年,厌烦了机关里一眼望到头的枯燥日子,心里一直憋着一股下海闯荡的想法。所以一接到姑姑沈贵英的电话,她几乎没有半点犹豫,立刻请假收拾行李,第二天就坐上火车赶到了革安。 出站后,沈佳宁找了处公用电话,拨通了沈贵英办公室的号码。 “姑,我到革安了,刚下火车。” “还没吃饭吧?这样,你到我办公室来,我先带你吃饭。” 沈佳宁打了辆车,直奔市委大院。 市委党办办公室里,杨薇正安安静静整理文件。她今天穿了一身浅杏色连衣裙,长发束成马尾,眉眼温婉清丽,气质沉静如水。 “小杨,我侄女从省城来看我,现在估计到门口了,你帮我把接她上来。”沈贵英出现在门口。 “好的,沈主任,我马上下去。”杨薇匆匆下楼,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市委门口的沈佳宁。 沈佳宁也看到了杨薇,在心里赞叹了一声,“好漂亮温柔的女孩。” 两人四目相对。一个温婉如水、清雅动人,一个明艳大气、干练飒爽。 两个气质截然不同的姑娘,互相打量了一番,下意识做了一番比较。 “你好,我叫沈佳宁,是沈贵英的侄女。”沈佳宁率先开口,声音清亮干脆。 “你好,我是杨薇,在党办工作,是沈主任的下属,外面热,快上楼吧!沈主任一直在等你。” 杨薇要去帮沈佳宁提行李,被沈佳宁拒绝了,“我自己来,不用客气。” 两人一前一后回到党办。 “姑姑,我想死你了。”一见面,沈佳宁就像孩子一样扑过去抱住沈贵英。 沈贵英嗔怪道:“都多大了,还像个孩子似的。” 杨薇不声不响泡了一杯茶,“沈主任,我回去了,有事您再叫我。” “谢谢小杨了。”沈贵英客气了一句。 办公室里就只剩下姑侄二人。 “姑姑,这个女孩真漂亮。” “小杨确实不错,不但漂亮,性格也好,市委市政府很多小伙子都追她呢!她父亲是省建设厅的杨副厅长,她爷爷是之前的市人大杨主任,现在她在革安跟着爷爷奶奶一起生活。”聊了几句闲话后,沈贵英关上办公室房门,将这件事的来龙去脉一五一十全部告知了沈佳宁,并且着重提到了赵明哲这个人。 “这桩生意的主意是小赵第一个提出的,你姑父在港岛打听了,那边的批发价确实要比内地便宜很多,所以我们决定尝试一下。”沈贵英再三叮嘱,“佳宁,你姑父有工作,很多事不方便出面,我在市委也一样,这件事让小赵去运作我们两个还是比较放心的,小赵是慧兰同学的哥哥,也算知根知底,更重要的是这个人有想法,也稳重,也是他提出的新公司股权分配方案,我们这边就全权托付给你。你是咱们家里最懂外贸、最懂市场的人,由你出面我和你姑父都觉得是最稳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沈佳宁(第2/2页) 沈佳宁越听眼睛越亮,心底的闯荡欲彻底被点燃。 她当即挺直身子,当场拍板保证,“姑姑,你和姑父尽管放心!这事儿交给我绝对没问题!我早就不想在单位熬日子了,只要你给我这个机会,我保证把生意做稳做大,赚大钱!” 看着侄女胸有成竹的模样,沈贵英脸上露出笑意。自己侄女虽说还有些天真,但有沉稳内敛、步步为营的赵明哲在,这事不会出太大纰漏。 她看了眼墙上的挂钟,随即拿起桌上的转盘电话,拨通了市政公司小车班的号码。 电话接通,赵明哲沉稳的声音传来:“沈姨。” “小赵,我侄女已经到革安了。晚上你过来家里吃饭,你和她正式见一面,你们两个年轻人思维新,正好把公司注册、股权协议这些后续事宜商量好。” 赵明哲心中一喜,“好的,沈姨,我晚上一定准时到。” 沈佳宁看着姑妈挂断电话,这才开口道:“姑妈,咱们为什么非要拉上他,你刚才说他很厉害,但我觉得,革安这种小城市,还能出什么商业天才不成?更何况他也只是一个司机而已。” 这话一出口,沈贵英脸色当即沉了下来,“佳宁,我刚才反复跟你强调,这门生意的想法,是小赵最先提出来的。我们做人做事,最基本的底线就是不能过河拆桥。” 她盯着一脸不以为然的侄女,字字清晰,“除此之外,小赵在八卦市场有销售门路,这也是咱们目前最缺的。你确实在外经委工作了两年,但也只是纸上谈兵,从没真正做过生意,你姑父有港岛货源渠道,但最终货要卖出去,缺了他根本行不通。” 沈佳宁嘴上乖巧,“我知道了,姑。” 可心底里,她依旧没服气。 在她眼里,赵明哲终究只是个单位的普通司机,能有什么真本事,充其量也只是个有点小聪明罢了。 她暗自打定主意,晚上饭局上好好考察一番这个人,找机会让他出丑。后续的主导权,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 傍晚六点,暮色初临,晚风吹散了白日的燥热。 赵明哲换了一件干净整洁的短袖衬衫,骑车准时抵达冯家,在半路上买了几样水果当做礼物。 门开了,沈贵英笑着迎了出来,“小赵来了,你说你,来就来,还带什么礼物?下次不许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侄女沈佳宁,在省外经委工作,佳宁,这是小赵。” 赵明哲迅速打量了一下留着短发,英姿飒爽的沈佳宁,礼貌的打了个招呼。 沈佳宁有些吃惊。她没想到这个司机居然这么帅,这也让她更加生疑,姑姑不会是因为他是个帅哥才坚持把他留下吧? 饭桌上,酒菜早已齐备。沈贵英招呼二人坐下。 “小赵,你第一次在我家吃饭,千万别客气,多吃点。” “谢谢沈姨。”赵明哲夹了一筷子凉粉,慢慢的吃着。 “佳宁,你也吃。” “好的,姑妈!” 一杯饮料下肚,沈佳宁便不动声色地开启了试探与刁难。 第17章你真好看 第17章你真好看 她端着茶杯,抛出第一个问题,“小赵,既然咱们要合伙做服装生意,我就直说了,我在省外经委接受过这方面的专业培训,清楚港岛那边的关税、物流和结汇规则,不知道你对这些了解多少?另外我想问一下,你目前对咱们的货品定位、销售渠道,还有回款周期,有具体规划吗?别只停留在‘能赚钱’的空想上。” 沈贵英微微一皱眉,她了解侄女,知道这丫头在趁机发难,但她没说话,打算借此机会,看看赵明哲有没有真才实学。 面对沈佳宁带着审视甚至有些轻视的目光,赵明哲不慌不忙,抬手轻轻抵了抵桌面,“沈小姐,既然你问了,那我就简单说说自己的想法。首先,我觉得你想的太复杂了,现在这个年代,国外市场刚刚打开,内地百姓手里有了点钱,想要穿好一点,但他们对品牌还处于懵懂状态,像爱马仕,范思哲这些真正的国际大牌他们根本不知道,所以才会出现梦特娇、老人头这些区域品牌在内地市场越来越火的原因,这是一个黄金市场空白点,也是我们的核心商机。现在,根本不用考虑你说的那些,什么品牌定位,什么铺货节奏,从港岛拿到便宜货,回来卖,就这么简单,而且,一定会卖的很好,现在就是野蛮生长时期,谁掌握先机,谁能拿到更便宜的进货价,谁就是胜利者。至于你说的回款周期,更是不存在,一手钱,一手货,好货不愁卖。” 赵明哲喝了口啤酒,“沈小姐,你是科班出身,比我懂的多,但是你肯定没真正做过生意,有时间你到八卦市场转一圈就知道了,像娇衫这种商品,根本不用考虑款式颜色,只要上了货架,保证能很快卖出去,不需要那么高深的理论。” 赵明哲心中暗笑。你一个只看过几天贸易书籍的小丫头,也敢班门弄斧,我可是在真正的市场里搏杀出来的,你那点问题,还真不够看。 沈佳宁的笑容瞬间僵住,心底陡然一震。 没想到这个小司机还知道爱马仕,范思哲,他说的虽然简单,但却是最契合当下的市场节奏。 但她不甘心就这么结束,迅速抛出第二个更刁钻的问题,试图扳回一局,“外贸生意核心在跨境环节。港岛供货商的账期、汇率浮动风险、货物通关损耗,这些不可控的风险,你怎么规避?” 赵明哲淡淡一笑,“沈小姐是专业外贸出身,精通流程,但大概率是只懂制度,不懂实战。” 不等沈佳宁反驳,他继续娓娓道来,“现阶段南巡讲话刚落地,全国外贸市场放开,通关政策宽松,这个环节第一次或许有点难度,但做几次熟悉就好了,咱们做的是服装生意,损耗极低,只要安排专人押送,问题不大。至于汇率风险,目前人民币汇率稳定,短期不存在大幅波动,我们做的是快周转生意,一批一结,汇率风险对我们影响极小。” 这些话说完,沈佳宁彻底傻眼了。 她忽然明白,自己所谓的专业,只是书本和课程里的刻板知识,死板且僵化,而赵明哲所说的,才是扎根市场、贴合时代的真知灼见。 她起初的轻视,换成了佩服。 但是她却不愿意承认。 这小子伶牙俐齿,怎么看着这么讨厌呢! 虽然讨厌,她却找不到反驳赵明哲的话,只能气鼓鼓的坐在哪里运气。 沈贵英微微一笑,心想果然没有看错这个年轻人,这门生意有赵明哲在,安心多了。 一顿饭吃完,前期筹备事宜就敲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你真好看(第2/2页) “佳宁,你帮我送送小赵。” 沈佳宁却一扭头,当没听见。沈贵英有些尴尬,赵明哲笑着告辞,“沈姨,不用送,这儿的路我熟。” 赵明哲告辞离开,推着自行车穿行在台町的小路上。 晚上八点多,夜色静谧,晚风微凉,街巷里能看到很多摇着大蒲扇,坐在外面乘凉的人。这份场景在三十年后可是看不到了。 转过一个道口,一道温婉清丽的身影映入眼帘。 杨薇穿着一身素雅的连衣裙,长发披肩,踩着晚风慢悠悠散着步,身姿轻盈、气质温婉。 四目相对,两人皆是一愣,随即不约而同露出了笑意。 “是你?你怎么在这儿?”杨薇率先轻声开口,语气带着几分惊喜。 “抄近路回家,没想到遇到你了。”赵明哲笑着回应。 那天之后,两人本就对对方心生好感,没想到今天竟然在这偶遇,什么都不用讲,二人自然而然并肩前行。 刚开始两人都有些放不开,直到听到前面一家发廊里传出王杰的《一场游戏一场梦》。 不要说愿不愿意 我不会因为这样而在意 那只是昨夜的一场游戏 那只是一场游戏一场梦…… 杨薇见赵明哲不说话,只好自己先开了口,“最近街上到处都在放港台歌,我办公室同事天天都听四大天王的歌,你平时也听这些吗?” 赵明哲轻轻点头,“听,电视台天天放,还有港片,现在大街小巷的录像厅天天爆满,比以前的老电影好看多了。” “是啊!前几天同事借了我几盘录像带,有成龙演的《警察故事》,我都看入迷了。”杨薇轻声感慨,“这两年变化真的好大,越来越多港台的东西传进来了,衣服,电影,歌曲……” 赵明哲扭头看她娟秀的侧脸,越看越好看,竟然看出神了。 “你……你怎么不说话?你直勾勾的看什么呢?”杨薇觉察到了一样,小脸红晕满面,如同羊脂白玉下渗进两团胭脂。 “你真好看!” “你……流氓!”杨薇羞得想跑,可是不知为什么,她的双腿像是被一根红线绑住了。 晚风簌簌吹过树梢,卷起细碎声响,街边路灯洒落温柔朦胧的光晕,将两人影子轻轻拉长。 静谧温柔的夜色里,两颗年轻的心因为赵明哲那句“你真好看”一下子打破了结界,越靠越近…… ****** 第二天中午,赵明哲约好沈佳宁、李春梅二人在八卦市场的春姐精品服饰见面。 经历了昨晚的饭局,沈佳宁已经认识到自己的差距了,现在收敛了不少,至少不会见到赵明哲就趾高气昂了。 三人见面后,李春梅偷偷打量了沈佳宁好几眼。虽然在赵明哲眼中,沈佳宁就是个纸上谈兵的赵括,但在李春梅看来,打扮洋气,出口成章的沈佳宁就是大城市来的外贸人才,身后还站着神秘的大领导,心里很是敬畏。 “春姐,这是省城来的沈佳宁。沈小姐,这是李春梅,春姐,目前八卦市场做的最成功的女企业家。”赵明哲一句话把李春梅弄了个大红脸,涂着红色指甲油的双手连连摆动。 “我哪是什么企业家,大哲你就别逗姐了,我就是个个体户。” 赵明哲呵呵一笑,“好,那咱们就说正事,开会!” 第18章万事俱备 第18章万事俱备 按照此前商议的股权方案,新公司股权做了一些调整,冯建业、沈贵英夫妇出资四万元,占股35%,记在沈佳宁名下。赵明哲出资两万,占股30%,放在母亲刘桂香名下,李春梅出资四万元,另外提供新公司贷款和注册金,占股35%。这个调整是冯建业和沈贵英商量之后主动做出的调整。 冯建业觉得,李春梅又是担保,又是出注册金的,贡献很大,不应该只拿30%的股份。做生意讲究的是长远,所以他主动减去5%的股份,加到了李春梅头上。这让李春梅很满意,觉得这位没见过面的老板大气,有格局,值得合作。 手写协议,一式三份,三人仔细核对每一条条款,确认无任何异议后,签字按手印,这事就这么定下了。 九十年代初期,民间合伙协议就是这么简单,没有后世繁琐的法律条文,一纸合约、信任兜底,便是最牢靠的合作凭据。至此,三方捆绑、利益共存。 敲定股权协议后,眼下最紧要的事,就是完成公司注册。 赵明哲拍着胸脯做了保证,“这事就交给我吧!” 沈佳宁斜了他一眼,充满疑问,“就你,不用我姑姑帮忙?” “不用!” 赵明哲的自信来源于体制内小车司机独有的隐形优势。旁人眼里,司机只是伺候人的底层岗位,无权无职,可只有身在其中的人才清楚,小车司机圈子广,人脉野、消息灵,常年跟随领导办事,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都熟,他们能打通普通人跑断腿也摸不到的门路。而且各个单位的司机彼此熟络、互通有无,办事高效,还真没有几件他们办不成的事。 下午,赵明哲回到市政公司小车班,找到正在擦车的大刘。 “刘哥,抽根烟。”赵明哲递过去一包崭新的红塔山香烟。 大刘停下手里的活,接过烟点了一根,剩下的他塞回到赵明哲兜里,笑着问道:“第一次看你抽这烟,说吧,找我啥事儿?尽管说,咱们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不用生分。” “我朋友打算开家公司,需要办工商注册。想麻烦你搭个线,联系下工商局那边的人。” 这点小事对大刘来说根本不值一提,他当即拍着胸脯应下,“我还合计多大点事儿呢!铁东区工商局王局长的司机我熟,强子,关系铁得很。你等着,我现在就给他打电话。” 市政公司虽然只是家企业,但90年代初,东北地区政企不分家,市政公司又是手握全市修路大权的垄断企业,在革安也是叫的上号的,大刘服务的是李树德,虽然不是一把手,但却是主管工程的副总经理,和各个部门的头头脑脑都很熟。大刘跟着他,见过很多领导的小车司机。 大刘拨通了电话,三言两语讲明来意。 “行,刘哥你都说话了,肯定好使,明天叫你兄弟来找我。”强子答应的很痛快,可见在单位很混的开。 第二天,赵明哲请了半天假,带着沈佳宁和李春梅,带着准备好的各种材料直奔工商局,找到了大刘口中的强子。 “强哥,我是刘哥介绍来的,我姓赵,你叫我小赵就行。”赵明哲掏出红塔山,敬了一根烟。 强子一抬头,看到赵明哲,吓了一跳,“兄弟,你也太帅了,比电视里那些港台明星还帅。” “呵呵,强哥夸的我都不好意思了。” 站在赵明哲身后的沈佳宁不由自主点了点头。虽然这个人很讨厌,但不得不说,赵明哲确实很帅,自己现在能把姿态放这么低恐怕也有这个原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万事俱备(第2/2页) 强子叼着烟,伸出手,“材料都准备好了吗?” “在这呢!强哥多费心。” “行,走吧!”强子带着他们走了几个部门,有他从中周旋引路,全程畅通无阻。 普通人注册公司,流程繁琐、审核严苛,跑资料、等审批、层层核验,少说也要十天半个月,稍有瑕疵就要打回去。但在局长司机的引领下,各个部门一路绿灯,没有半点刁难。 仅仅半天时间,所有手续全部完结。 一张崭新的营业执照新鲜出炉,上面几个大字,革安鼎盛商贸有限公司。 这个名字是沈佳宁起的,寓意鼎盛兴隆、开市大吉。 手续顺利办完,走出工商局大门正好是中午饭点。李春梅心情好,“今天的事办的这么顺利,全靠大哲,咱们找个好馆子,好好庆祝一下!” 赵明哲和沈佳宁都没有推辞,三人乘坐李春梅的拉达车到了革安大厦下面的天天海鲜大酒楼。 李春梅点了几个硬菜,又启开一瓶啤酒,“大哲,喝一杯?沈小姐,你也来点?” 赵明哲摆手拒绝,“春姐,我下午还得回去上班呢,不能喝酒。” 沈佳宁则要了一瓶橘子汽水。 菜陆陆续续上来。赵明哲楼上楼下跑了一上午,是真的饿了,抓起筷子开始狼吞虎咽。 沈佳宁喝了一口橘子汽水,看着对面饿狼一样的赵明哲,心里那点不服输的小性子又悄悄冒了出来。 “喂,你吃饭能不能斯文点?” 赵明哲根本就把她的话当耳旁风,运筷如飞,大口大口吃着。 沈佳宁见自己被无视,火腾地一下上来了。 “就像没吃过饭似的,看你吃饭的样子就是个干体力活的。” 李春梅愣了,她看看赵明哲,又看看沈佳宁,觉得自己还是别说话为好,免得引火上身。 赵明哲将一只基围虾咽下去,用餐巾纸擦了擦手,这才开口,“沈小姐,你说对了,我就是个干体力活的,就在前一阵子,我还在臭水沟里挖烂泥呢!比不上你这种坐大机关的专业人士,夸夸其谈,头头是道。” “你……”沈佳宁气的站起来了,李春梅急忙拉住她,“沈小姐,别跟这臭小子一般见识,赶明儿姐帮你修理他。” 赵明哲管服务员要了两碗饭,风卷残云吃饱了。 “春姐,我回去上班了,沈小姐,再见!对了,明天我们去交行办公司贷款,你们两个别迟到了。”赵明哲大摇大摆的走了。 沈佳宁盯着他高大的背影,气的腮帮子都鼓起来。 李春梅捂着嘴乐了,她早就看出来了,沈佳宁就是故意在气大哲,但是很可惜,不但没成功,还把自己气够呛。这俩人哪里是吵架,分明是年轻男女欢喜冤家的前奏。也不怪沈小姐这样,就大哲这身板,这长相,哪个女的扛得了? 第二天的贷款依旧很顺利,有周雅琴李国栋的面子,有李春梅的商铺做抵押物,贷款审批毫无阻碍。 五万经营贷款顺利下放,钱款直接打入鼎盛商贸公司的账户,加上之前三位股东拼凑的十万本金,公司第一笔启动资金十五万全部到位。 一九九二年的十五万,那可是一笔巨款,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30年的收入了。 赵明哲算了算日子,从产生想法开始到今天,一共用了两周时间,这个速度堪称神速了。现在诸事齐备,只差到港岛进货了。 第19章美女邀约 第19章美女邀约 赵明哲又找春姐和沈佳宁开了个小会,最终决定了出行人员。沈佳宁会外语,精通外贸规则,是第一人选,李春梅经验丰富,也必须随行,再加上波子、胖头鱼这两个苦力兼保镖,负责跑腿。 这时候去港岛要办理港澳通行证,赵明哲再次利用自己的司机优势,通过大刘求到了公安局一个副局长的司机头上,顺利拿下。 周六,赵明哲开着春姐那辆拉达,将这四位送到盛天桃仙机场。他们将从这里飞到深市,再经口岸进入港岛。 波子和胖头鱼都是第一次坐飞机,兴奋的昨天晚上都没睡着觉。 赵明哲将他们送到安检口,挥手作别。 沈佳宁回头瞪了他一眼,“你就等着吧!”她的本意是凭什么我们要千里奔波,而你却留在家里享清福? 赵明哲咧嘴一笑,“我相信我等到的一定是好消息,沈小姐出马,保证马到成功。” 沈佳宁这才稍微消了气。 这个人好像也没那么讨厌了。 李春梅笑眯眯的看着他们两,不由自主想到了自己年轻时和宏哥那轰轰烈烈,街头喋血的爱情。 ****** 市委,党办。 杨薇烦躁的抓起稿纸,揉吧成一团,扔进脚下的纸篓里,这已经是今天第三次写错字了。 不知道为什么,这几天她总是心神不宁,工作接连失误,好在沈主任顾忌到她爷爷的面子上,并没有批评她。 杨薇起身,来到窗前,望着百米外的市府广场,广场正中的奉献女神高举彩虹,面向正西。 不知不觉,那个高大挺拔的身影又一次浮现心头。自那晚被赵明哲救下后,她心底便悄悄埋下一缕情愫,日日盼着赵明哲能主动联系自己,哪怕只是打个电话。 可她左等右等,从暮色黄昏等到晨光破晓,始终没等来任何音讯。 这让杨薇又气又失落。 她在市委工作,容貌出众,家世显赫,追求者众多,向来都是旁人主动追她。不夸张的说,每隔几天,就有年轻小伙找她搭讪,或者是通过同事求相亲见面。 她一直像只骄傲的孔雀,高高昂起头颅,对追求她的年轻男子不屑一顾。直到遇到赵明哲。 她从小到大,从未这般惦念过一个人。起初她还端着矜持,默默告诉自己沉住气,可连着几日杳无音信,心底泛起的思念悄悄压过了骄傲。 她也问过自己,她究竟看上那个人什么?帅,高,勇敢? 答案是都有。 那个人确实很帅,帅到让自己怦然心动的地步,他也确实很勇敢,轻松的就制服了陈飞,和他在一起很有安全感,还有,他说的那些赞美自己的话,多么与众不同啊! 一想到他说的那句“提高整座城市犯罪率”,杨薇就噗嗤一乐。 快到中午时,她忍不住翻了单位的电话簿,找到了市政公司办公室的座机号码。指尖悬在拨号键上,犹豫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按下了号码。 “喂,市政公司,请问有什么事?” “我有事找小车班,请问他们的号码是多少?” “你记一下!51……” 杨薇飞快的在纸上写下一串数字,紧接着拨打了这个电话。 电话铃声在市政公司小车班响起。 赵明哲刚跑完一趟外勤,正坐在桌边抽烟歇息,听见铃声,随手接起。 “喂,您好,市政公司小车班。” 电话那头,杨薇软糯的声音传来,虽然尽力克制,仍藏不住紧张:“您好,我找一下赵明哲,请问他在吗?” 赵明哲脑海里瞬间浮现出那张清丽温婉、神似周慧敏的脸庞,还有那晚淡淡的雪花膏香气,顿时有些不淡定了,“是我,你是杨薇吧?我说今天怎么一出门喜鹊就叽叽喳喳叫个不停,原来是美女给我打电话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美女邀约(第2/2页) 杨薇捏着电话线,脸颊微微发烫,说出了自己酝酿很久的借口:“那天晚上多亏你出手帮我解围,一直没机会表达一下感谢。这几天我总惦记着这事,想请你吃顿便饭,不知道你有没有时间?” 赵明哲本就对这个温婉柔美的女孩印象极好,闲暇时也偶尔想起她,现在听到她主动邀约,没有半分犹豫,一口答应:“有空,美女约我,没空也有空。” “贫嘴!”杨薇忍不住笑出声了,“那就下班后在市府广场见面”。 电话挂断后,赵明哲坐在原地,嘴角不自觉上扬。 哥们这魅力也是没谁了。 五点下班,赵明哲换了一件干净的浅色衬衫,推着二八大杠来到市府广场。 杨薇穿了一件豆绿色的连衣裙,推了一辆二四的女士飞鸽自行车,正站在一棵杨树下。 两人四目相对,杨薇脸又红了。 谁也没说话,他们两就这么默契的并肩骑着车,沿着二一九路去了站前的美食一条街。 这条街上是五六十年代国家支援革钢建设,从各个城市搬迁到革安的,汇聚了全国各地很多餐饮名牌企业,侯家馄饨,狗不理包子,四季面馆,川味王,老正兴,信利熏腊店,马家烧麦…… 赵明哲歪着头问杨薇:“你想吃什么?” “我都行,看你……”不知道为什么,一见到赵明哲,杨薇就觉得自己变得笨嘴拙舌了。 赵明哲看到川味王的牌匾,“能吃辣吗?” 杨薇努力点着头,眼中露出欣喜,小声道:“能吃,我妈是川省人,所以……” “那就进去吧!” 两人锁好车,并肩走进饭店。 杨薇主动把菜单递给赵明哲,“喜欢什么随便点,千万别给我省钱。” “放心,我不会客气的。” 赵明哲点了几样川菜中的经典,回锅肉,麻婆豆腐,蒜泥腰片,再来一个凉菜川北凉粉。 杨薇又主动帮他要了两瓶冰镇瑞德啤酒,她则要了一瓶汤岗子矿泉汽水。 两人聊的很开心,以赵明哲两世为人的人生经验,随便抛出一个前世烂大街的网络段子,就能逗得杨薇哈哈大笑。席间气氛很欢乐。杨薇时不时抬眼看向对面的赵明哲,眼底藏着浅浅的笑意。 “赵明哲,你懂的好多啊!你说的着些都是从哪儿看到的?”杨薇有些吃惊,赵明哲表现出来的知识面实在是太广了,自己这个大学生都自愧不如。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会是一个司机呢? “一般了,主要是我这个人聪明,平时又喜欢看书陶冶情操……”赵明哲夸起自己绝对下得去嘴。 “不要脸!”杨薇用自己才能听到的声音低低的说了一句。 两人吃完饭,推着自行车并肩走在小路上,晚风轻轻拂过,带着夏夜的微凉。 将近八点,夜色渐浓,街边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晕铺满路面。 走到实验小学东墙外时,三道黑影突然从侧边小巷窜出,拦在了两人身前,来者不善,气势汹汹。 杨薇气愤的瞪大了眼睛,用手一指,“陈飞,你要干嘛?你要是在纠缠我,我就告诉我爷爷了。” 为首的正是之前被赵明哲修理过的陈飞。此刻的他脸上满是阴鸷戾气,手里攥着一根木棍,身后跟着两个同样流里流气的混混,个个面带凶色。 他手中木棍抬起,从牙缝里嘶吼出一句,“杨薇,你特么的给脸不要脸,我说你怎么没看上我,原来是和这小子搞破鞋。” 那天他被赵明哲当众羞辱后耿耿于怀,这些天一直憋着口恶气,特意跟踪杨薇,伺机报复。 1992 第20章深夜电话 1992第20章深夜电话 杨薇哪里听过这种粗俗不堪的语言,当时就气哭了,“你胡说八道,什么搞……”最后那两个字她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口。 陈飞死死盯着赵明哲,咬牙冷笑,“小子,没想到吧!咱们又碰面了。前几天你让我当众丢人,今天把账连本带利都给我还回来!” 赵明哲神色不变,将自行车停好,上前一步将杨薇护在身后,眼神瞬间冷冽下来。杨薇吓得脸色惨白,下意识躲在赵明哲身后,紧紧攥住了他的衣袖,指尖微微发颤,“他们有三个,要不咱们跑吧?” 赵明哲回头给她一个安慰的笑容,“没事!你站远点。” 陈飞见这二人当着他的面郎情妾意,气的舞了嚎疯的,“给我打!废了这小子!” 身后两个混混应声冲上前,挥着木棍就朝赵明哲砸来。 面对两人的围攻,赵明哲动作快如闪电。侧身避开迎面的木棍,抬手扣住对方手腕,顺势借力一拧,只听嘎巴一声,一名混混当场疼得弯腰跪地,另一根木棒袭来,他侧身躲闪的同时,屈膝顶在对方小腹,抬手一掌劈在对方后颈,干净利落将人放倒在地。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不过短短数秒,两个混混便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陈飞见状又惊又怒,没想到对方身手居然强悍到这种地步,咬牙攥紧木棍,嘶吼着狠狠朝赵明哲后背砸去! 赵明哲刚放倒两人,来不及完全回身,只来得及微微侧身避开要害。 杨薇惊恐大叫:“小心!” 咚! 粗壮的木棍结结实实砸在了他的后背肩胛处。 一股钝重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赵明哲眉头猛地一蹙,脊背紧绷,没有半分退缩。他猛地转身,跨步上前,一把攥住陈飞还想挥出的木棍,手腕发力猛地一夺,顺势一脚踹在陈飞膝盖上。 咔嚓一声轻响,陈飞惨叫一声,单膝跪地,木棍彻底被赵明哲夺下。紧接着赵明哲抬手抵住他的脖颈,轻轻一压,陈飞便动弹不得,死死被按在地上,再也嚣张不起来。 “你特么的想死吗?”赵明哲声音带着一股杀气。 陈飞疼得浑身冒汗,看着倒地哀嚎的两个同伴,彻底怕了,连忙求饶:“不了!我再也不敢了!大哥我服了,真的服了!” 赵明哲冷哼一声,松开手,懒得跟这群小混混过多纠缠,冷声道:“滚!再敢纠缠,我直接送你们去派出所。” 陈飞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来,和两个混混互相搀扶,一瘸一拐的消失在夜色深处。 赵明哲后背火辣辣的疼,肩膀僵硬发麻,刚才强撑的剧痛此刻彻底翻涌上来。 一旁的杨薇早已慌了神,方才她眼看着木棍重重砸在赵明哲背上,眼泪根本就绷不住了,大颗大颗的泪珠滚落下来。 “你……你怎么样?疼不疼?有没有伤到骨头?都怪我,都怪我,如果不是因为我,你也不会被人打伤……”杨薇此时也顾不得其他了,上前拼命扶着赵明哲。 她哭得眼眶通红,满心满眼都是愧疚与担忧,她想去查看他的伤口,又怕触碰加重他的疼痛,手足无措的模样格外惹人怜惜。 赵明哲看着她泛红的眼眶,背后的疼痛被暖意覆盖,放缓语气安慰道:“没事,一点皮外伤,别担心,这事不怪你。” “陈飞打的那么重,怎么会不碍事!”杨薇哽咽着,根本不肯相信,“必须去医院看看,万一伤到筋骨怎么办!我陪你去!” 她将两辆自行车锁在路边,拦了一辆出租车,不由分说便扶住赵明哲的胳膊,小心翼翼地把他搀扶到车里,向附近的市立医院驶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20章深夜电话(第2/2页) 夜晚的医院没什么人,杨薇全程忙前忙后,挂号、拍片、问诊,一刻不停。 医生检查过后,确认只是外力撞击导致的皮下淤血、软组织挫伤,没有伤到骨头,只是肿胀严重,休养几日便可消退,杨薇悬着的一颗心才彻底落地,却依旧心疼得眼眶泛红。 护士拿来药膏,为赵明哲涂抹按摩、包扎处理。杨薇就守在一旁,目不转睛地看着,眉头始终紧紧蹙着,小声自责,“都怪我,要不是我,你也不会得罪陈飞,更不会受伤。” 赵明哲摆摆手,“这点小伤算什么,想当初我当兵的时候,摸爬滚打,受的伤遭的罪可比这个严重多了。你放心,我皮糙肉厚的,啥事没有,倒是你,那个陈飞以后再骚扰你怎么办?我又不能时时刻刻守在你身边。” 杨薇突然脸红了,低下头,心想,时时刻刻也不是不可能。 心里话她可不敢说出来,轻言细语道:“你不用担心,待会儿回家后,我就告诉我爷爷,我爷爷会有办法的。上次我是顾忌陈飞是我领导介绍的,现在我什么都不怕了。” 处理完伤口,杨薇扶着赵明哲走出诊疗室。夜色更深,赵明哲侧头看着身边眉眼温柔、满心都是他的女孩,心底有一朵小火苗燃烧。 而杨薇抬头望着身旁沉稳可靠、哪怕受伤也依旧挺拔的身影,心底满是踏实。一连两次,他挺身而出保护自己,让她那颗少女芳心牢牢锁在赵明哲身上。 晚风温柔,夜色缱绻,两人并肩缓行。 ****** 杨薇回到家时已经过了十点了。 杨老爷子和老伴都没睡,焦急的在客厅里打转。 杨薇一直是乖乖女,平时很少出去,即便是出去,八点多钟也会回家。可今天也不知怎么了,这都已经十点多了,乖孙女还没回来,这可把杨云山和老伴急的够呛。 杨云山看看墙上的挂钟,起身来到电话前,准备拨打报警电话。 就在这时,院门响动,老两口几步就到了窗前,看到乖孙女正推门而入。 老两口的心这才放回肚里。 杨奶奶打开房门,一把拉住孙女的手,“小薇,怎么回来的这么晚?把你爷爷急坏了。” “爷爷,奶奶!”杨薇见到亲人,眼泪再次滴落,她把今晚陈飞带人拦路、持木棍打伤赵明哲的事全说了,连陈飞上次在电影院纠缠自己的事也一并说出。 杨云山眉头瞬间拧成疙瘩,花白的须发气得发抖,怒吼一声,“简直无法无天!光天化日持械行凶,欺负我杨云山的孙女,还打伤别人,这小子胆子也太大了!” 杨奶奶也气的不轻,“这个陈飞不是周秘书长介绍给你的吗?怎么品性这么恶劣,这不是流氓吗?” 杨薇抹着泪,“之前周叔介绍陈飞,我是碍于情面不好推辞,只想着见一面敷衍过去也就算了,没想到第一次见面他就纠缠我,幸亏赵明哲见义勇为帮了我,我怕你们担心,就没说,没想到今天居然还闹出这么大的事,万一赵明哲伤到骨头可怎么办?我心里可过意不去了。” “周庆远是吧?他想干什么?随便什么山猫野兽也给我孙女介绍,这个副秘书长他是怎么当的?”杨老二话不说,拿起听筒,拨了一个号码,打给市委副秘书长周庆远。 电话接通,周庆远一听是老领导,连忙恭敬问好,“老领导,这么晚了打电话,是有什么急事吗?” 杨云山在去人大之前,是革安市委副书记,那时候的周庆远还是市委一个普通的工作人员。老领导深夜打电话,一定不是小事,周庆远的汗当时就出来了。 1992 第21章分明是钱 1992第21章分明是钱 杨云山没废话,直接把陈飞持棍寻衅伤人的经过简单说了一遍,“庆远,你怎么搞的?我就这么一个宝贝孙女,你给她介绍男朋友,我感谢你,但你也不能什么人都介绍吧?那个陈飞是什么人?流氓吗?” 周庆远一边擦汗,一边赔罪,“老领导,真是对不起,我也没想到陈飞那个混蛋会是这个样,他父亲是财政局局长陈树青,我想着家庭条件挺好的,这才……哎,老领导,我无话可说,我这就给陈树青打电话……” “不用了,我马上给郭海打电话,人,今天晚上必须抓到,我虽然不在位置了,但也不是随便什么人都可以骑到杨家头上作威作福的。”杨云山直接挂断电话,转而拨通了公安局局长郭海的号码,要求他连夜抓捕陈飞,从严处置,绝不姑息。郭海也曾经是杨云山的老部下,哪敢怠慢,当场应下,连夜调动警力抓捕陈飞。 杨云山虽然离休多年,但他先后在政法委、市委任职,政法系统、公安系统很多领导都是他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门生故旧遍布革安。而且他的儿子现在是省建设厅副厅长,他说句话,没人敢不给他面子。 两通电话打完,杨老才看向孙女,放缓神色,“放心,今晚他们必须给我一个交代,以后没人敢再来骚扰你。” 杨薇悬着的心落地,但转而开始思念赵明哲。 也不知道他的伤怎么样了? 此刻,她心里全是赵明哲的背影。那个背影是如此高大挺拔,永远站在前面保护她。 杨奶奶心疼的看着孙女。杨薇的父母在省城盛天工作,这个孙女是她一手带大的。如今见宝贝孙女受了这么大委屈,老太太的心都要碎了。 “老头子,刚刚小薇不是说了吗?是一个姓赵的小伙子救了她,而且是两次,咱们可得好好感谢一下人家。” 杨云天心里一动。 孙女和那个小子……两次?如果说一次见义勇为是偶然,两次,那就有点耐人寻味了。 “是应该好好感谢一下,那个小伙子在哪儿工作?找个机会我要当面谢谢他,对了,小薇,这个小伙子做什么工作的啊?” 杨薇哪里老奸巨猾的老头的对手,不疑有他,“爷爷,他是司机,在市政公司开车。” 杨云山表面没说什么,但心里已经把孙女和赵某后续的可能性给否决了。 一个司机怎么能配得上我的宝贝孙女,开玩笑! ****** 深市罗湖口岸人声鼎沸,沈佳宁、李春梅带着波子、胖头鱼四人办好过境手续,随着人流踏入港岛地界。 头顶骄阳,南方的闷热潮湿让几个北方人几乎无法呼吸。 胖头鱼脖子上搭了一块毛巾,每隔几分钟就要擦一下汗,以至于毛巾都馊了,散发出一股浓烈的汗臭味。就连沈佳宁和李春梅,也是热的大汗淋漓。 “天呐!港岛怎么这么热?我恨不得把身上这层皮扒了。”李春梅手中的扇子几乎摇出残影了。 沈佳宁东张西望,昨天在深市时,她给姑父冯建业打了电话,定好了时间,怎么没看到人呢? “介里!雷就是冯总的侄女吧!好靓啊!”一个穿着背带西裤,系着领带的中年男人从一辆丰田海狮面包车中跑了出来,一口的港普,“我系冯总的朋友,我姓陈,我一直在车里等你们,快上车吧!外面太热了。” 沈佳宁喊了声陈叔叔,也顾不得客套了,回头招呼一声,四人钻进车里,开足马力的冷气终于让他们能正常呼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21章分明是钱(第2/2页) “哎呀妈呀,这港岛啥天啊!热的让人喘不过来气。” “可不是咋滴,我衣服都透了,遭老罪了,真不知道这里的人是咋活下来的。”波子和胖头鱼就差把脑袋塞到空调出风口里了。 老陈呵呵一乐,“雷门北方人就是怕热了,我们都习惯了。” 他吩咐司机开车。 当车子驶出新界,接近市区时,眼前高楼林立、霓虹招牌密密麻麻,街道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街边商铺琳琅满目,时髦男女穿着洋气的服饰来来往往。波子和胖头鱼两个土生土长的东北人看得眼睛发直,脖子伸得老长,嘴里不停啧啧惊叹。 “我的妈呀,这地方跟画报里的一样!比咱们革安繁华一百倍!”胖头鱼东张西望,连路边的自动售货机都要多看两眼。 波子四处打量街边名牌门店,拽着李春梅的胳膊:“春姐你看,这边卖衣服的门头都这么气派,你那几家店和这比啥也不是了。” 要是依着李春梅的性格,早就出言反驳了,可是这一回她罕见的沉默了。确实如波子所说,自己那几间高档房,和刚刚看到的专卖店比,顷刻间被秒成了渣渣。 沈佳宁在外经委时曾来过港岛,见过世面,还算镇定,瞪了这几个土包子一眼,示意他们少说话。 老陈将他们送到订好的酒店,“雷门先去房间冲个凉,晚上我来带你们去吃饭。” 沈佳宁不想太麻烦人家,连说不用,“陈叔叔,晚饭我们自己解决就好了。” “也好!那我明天上午来接你们去远东公司。”老陈走了。 四人坐电梯上了楼,冲了澡,吹着冷气,这才感觉到重回人间。 晚上,沈佳宁领他们三个就在酒店附近找了间普通的茶餐厅。翻开菜单,几人心里直抽抽。92年港币兑人民币大概一百港元换71块多,这里一份叉烧饭要32港币,折算下来二十多块钱,革安街头一盒盒饭三两块钱就能吃饱。胖头盯着价目表一个劲儿的倒吸凉气,“咱们那边二十块能吃五六个菜,这边一碗饭就造没了?” 冻柠茶也要12港币一杯,几人舍不得多点,干脆只点三份饭,波子和胖头鱼一人一份,剩下那份沈佳宁和李春梅分着吃。 沈佳宁一边吃饭,一边在心里咬牙切齿。 赵明哲那个混蛋,知不知道我们几个在这边吃苦受罪,他倒好,安安稳稳在家当大爷,回去以后一定要骂他一顿。 第二天上午,老陈载着四人来到远东服装贸易公司,一进大门,波子和胖头鱼又惊呆了,一楼大厅里全是人,都是从内地来上货的批发商,羊城人居多,这些人操着粤语,正在和远东的销售人员争取配额。李春梅甚至认出几个她之前打过交道的羊城服装老板。在羊城时,这些人都是高高在上的大老板,但是现在,他们伏低做小,满脸陪笑。 “雷门跟着我!”老陈带着他们径直穿过人群,坐电梯直达十二楼。这里的环境可比一楼强多了,落地玻璃窗通透敞亮,一排排金属衣架整齐陈列,挂满了当下最火的梦特娇亮丝t恤,纯色基础款、花卉印花款分区摆放,码数、色系分得清清楚楚,墙面还贴着港币、人民币双价目表。 李春梅眼放绿光。 这哪儿是衣服啊!这分明是钱。 1992 第22章锦旗 1992第22章锦旗 李春梅往前几步,伸手摸了摸面料,顺滑丝亮。她在革安八卦市场做了多年服装生意,一上手就知道这里挂的都是真货,走线细密,领口袖口没有一丝多余线头,绝对的好东西。她随手拎起一件水红色花款,对着灯光端详半晌,喃喃自语道:“这料子、这做工,回到革安一定能卖断货。” 波子和胖头鱼没敢乱碰货架上的成衣,就站在展厅门口东瞅西望,盯着墙上挂的大幅港岛模特海报啧啧称奇,胖头鱼扒着玻璃窗看向楼下街道,楼下车流川流不息,远处的高楼一层叠一层望不到头,“我以前只在电视里见过这种大高楼,今天亲眼瞅着,腿都有点发飘。” 不大功夫,一个西装革履的中年人走了过来,和老陈握了握手,看样子两人很熟悉。 “黄总,这几位是我内地的朋友,来上货的,还请多多关照啊!” “好说,好说,你陈老板的朋友就是我的朋友。” 有专人对接,后面的程序异常顺利。李春梅结合革安本地消费水准搭配货款,七成纯色平款、三成凹凸印花款,十五万货款全部足额投入,算完总数刚好一千二百六十件。 接下来两天,沈佳宁开始跑各种手续。出关、运输各类表格填得滴水不漏,流程走得顺风顺水。 短短三日,所有手续全部办理妥当,十几箱成衣由铁路发往内地。 四人返回深市,再由深市坐火车返回革安。 火车鸣笛北上,四人归心似箭。坐在闷热的火车车厢里,几人脑子里全是革安百姓挥舞着钞票,排队抢购娇衫的盛况。 ****** 革安,市政公司,总经理办公室。 孙光荣正拿着电话听筒,听着下属汇报城区道路改造的施工进度。 “咚咚咚”三声敲门声响起。 “进来。”孙光荣头也没抬。 房门推开,头发花白的杨云山拿着一面红绒锦旗缓步走了进来。 孙光荣抬头一看,当即匆匆挂断电话,快步绕过办公桌迎上前,惊讶道:“老领导,您怎么亲自过来了?还拿着东西,这……这是干什么!”按理说,以孙光荣这个级别,是和杨云山挨不上边的。不过杨云山临退休前,自家小院的返修是市政公司负责的,孙光荣借此机会认识了这位老领导。 杨云山淡淡一笑,把锦旗托在身前,“小孙,今天我专程过来,是为你们公司小车班一个叫赵明哲的小伙子。前几日我孙女在路上被地痞围堵,多亏小赵挺身而出护住孩子,还挨了一木棍,后背伤得不轻,我过意不去,特意做了锦旗过来,想当面见见这个小伙子,好好道声谢。” 孙光荣脑海中立刻浮现出两周前赵明勇擒劫匪的事,脸上的笑藏都藏不住,“老领导,小赵是刚进入总公司的新员工,小伙子确实不错,是侦察兵退伍的,两周前,他制服了一个持刀劫匪,保住了机关的工资款。他在小车班,我带您过去。” 孙光荣亲自带着杨云山来到一楼的小车班。 赵明哲正靠在长椅上,昨晚挨了那一棍,虽说没伤到骨头,但也伤的不轻,后背不敢挺直。他看到孙总陪着一位老干部模样的人进来,连忙撑着身子站起身行礼。 “老领导,这就是小赵,赵明哲。”孙光荣介绍道。 杨云山走上前,郑重把印着“见义勇为”烫金大字的锦旗递到赵明哲手中,“小伙子,谢谢你救了我孙女,今天我是专程古来表示感谢的。” 赵明哲这才明白,原来这位挺气派的老头是杨薇的爷爷,“杨爷爷,太客气了,这是我应该做的。” 杨云山仔细端详着赵明哲,心里暗生警惕。 怪不得孙女会看上他,小伙子长的真精神,有点像年轻时的阿兰德龙。这小伙子什么都好,只是可惜是个司机。不行,回去后,我得找小薇好好谈一谈,最好是让她断了念想。 杨云山转头看向一旁的孙光荣,“小孙,市政公司能培养出这么有担当、有血性的年轻人,这都是你领导有方啊!” “哪里,哪里!”这话听得孙光荣嘴上谦虚着,心里舒爽万分,脸上倍有面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22章锦旗(第2/2页) 在场几个司机全都羡慕的看着赵明哲。 送走杨云山后,孙光荣回头看了一眼站姿笔挺的赵明哲,暗自打定主意。 再观察几日,找个合适的机会,让小赵做自己的专职司机。 ****** 中午,赵明哲因为背伤疼痛难忍,只吃了半个馒头就回到小车班,靠在角落里闭目休息。 大刘、老张、小李几个人在一边抽烟闲聊。 “昨天你们看《编辑部的故事》了吗?葛优太逗了。” “电视剧有啥看的,我就等着月底看奥运会呢!你说这次咱们能拿几枚金牌?” 一道倩影悄然走进,杨薇穿了件淡蓝色的碎花连衣裙,站在灰扑扑的小车班门口,像一朵开错了地方的花。她一手拎着鼓鼓的布袋,一手提着保温筒站在门口,小声问道:“请问,赵明哲在吗?” 几个司机同时扭头,声音戛然而止。 小李看到柔美端庄的杨薇,脸一下就红了。 大刘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声答道:“在!小赵,有人找你,哈,是个漂亮的姑娘。” 赵明哲睁开眼睛,站了起来,看到是杨薇后,微微一怔,“你,你怎么来了?” 杨薇的目光落在赵明哲身上,觉察出他的异样后,眼底闪过焦急和心疼。 在众人的注视下,杨薇忍着羞涩,走到赵明哲身边,轻声开口,“我一早去中医院开的活血消肿药膏,大夫说早晚敷一次恢复得快,保温筒里是排骨山药汤,我让奶奶炖了两个小时,不是说吃啥补啥吗?快点趁热喝了吧!” 赵明哲清晰的看到杨薇眼底淡淡的黑眼圈,明显是昨晚担心自己没睡好,心中一暖。他伸手想接过饭盒,刚一抬手,牵扯到后背的伤,疼得他抽了口气。 杨薇立马上前半步,扶住他的胳膊,急声道:“慢点,别乱动,我来。” 她打开保温桶盖子,浓郁的排骨肉香扑面而来,排骨炖得软烂,轻轻一咬便脱骨了。 “好吃!你奶奶的厨艺了得,不知道你学会了几分?”赵明哲一边大口喝着排骨汤,一边逗着心疼他的姑娘。 杨薇脸色微红,声音小的像蚊子叫,“你要是喜欢,我会学的。” 她转到赵明哲身后,打开布袋,拿出刚在中医院开的活血消肿药膏,也顾不得羞涩,掀开他的衬衫,露出精悍的后背,细细将药膏涂抹上,随后耐心叮嘱,“药膏早晚各一次,很快就会好的。以后别这么冲动了,昨天我看着木棍砸你背上,到现在一想心都揪着疼。” 让这么漂亮的姑娘为自己上药,这待遇也没谁了。 赵明哲的身子顿了一下,好半天才重重点头,鼻音很重,像是感冒了,“知道了!” 他前世半生漂泊,尝尽世态炎凉,虽然身边从不缺女人,但那些人大都是冲着他的钱来的。他能感觉出,杨薇是真心惦记他。这份真心,让他的鼻子发酸。 杨薇脸颊瞬间染上一层薄红,低下头将药膏收好,“我爷爷已经把陈飞的事处理好了,人拘留了,他也不敢再来找我们麻烦,以后下班我要是顺路,天天过来给你换药。” “哦?”赵明哲明显对这个话题很感兴趣,“你具体给我说说,昨天晚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杨薇温言软语讲了昨晚发生的一切,原来杨云山两个电话打完,市公安局郭局长连夜组织刑警奔赴陈飞家中抓捕。直接将人控制住了。人证、物证齐全,寻衅滋事、持械故意伤害证据确凿,笔录签字画押。财政局局长陈树青弄明白是怎么一回事后,吓得出了一身冷汗,托人找关系说情,郭局长半点情面没给,依法作出行政拘留处罚,责令赔偿赵明哲全部医疗费用的决定。 市委副秘书长周庆远今天一早就专程登门拜访杨云山,再三道歉,坦言识人不清。杨云山淡淡应付几句,没给他面子。 赵明哲听完眉飞色舞,后背的疼痛一下子减轻了几分。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一个电话,自然有人为你奔走。 我,要当官! 1992 第23章心碎 1992第23章心碎 杨薇刚出门,大刘一步就蹿了过来,满脸跑眉毛,笑的别提有多猥琐,“小赵,这谁啊?长的太带劲了。” 赵明哲瞥了他一眼,恨不得把他那张脸皮撕下来,没好气答道:“一个朋友!” “什么朋友?我看就是女朋友。这姑娘不错,好看,文静,知道心疼你,你可得看住了,小心让人撬走了。”大刘作为过来人,语重心长,事儿妈似的在赵明哲耳边一个劲儿的唠叨。 赵明哲忍着背痛,溜出小车班躲清静去了。 终于捱到下班,赵明哲收拾东西准备走人,杨薇送来的药膏效果很好,后背凉丝丝的,疼痛比早上轻了不少,但整个人还是没什么精神。 赵明哲刚走到门口,和杨薇走了个顶头。 “你怎么又来了?”赵明哲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觉得这话不对,赶紧补了一句,“我的意思是,天这么热,别再把你累着了。” 杨薇没在意,笑着走进来,“药膏要早晚各搽一遍,我怕你回去没人给你上药,所以就又来了,你该不会是烦我了吧?” “怎么会?” 大刘、老张几个挤眉弄眼地溜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转过去吧!把衬衫撩起来。” 赵明哲依言照做,明显感觉到杨薇那柔若无骨的小手在他后背抹来抹去,指尖冰凉,力道温温软软,像羽毛在背上轻轻划过。赵明哲能感觉到她指尖的颤抖,也能感觉到她每一次呼吸的停顿。他的心,飘啊飘啊!马上就要受不了了,为了避免犯罪,他只好找个话题,“对了,你爷爷今天来局里了,还给我送了锦旗,我们领导表扬我了。” “我知道,爷爷跟我说了。他说你们孙总对你印象很好,还夸你有血性呢!” 然后两人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小车班里静得只剩下两个人的呼吸声。 “杨薇。”赵明哲忽然开口。 “嗯?”她的手停住了。 “等我伤好了,请你吃饭。”两世为人,他很少这样正经八百地约姑娘。 杨薇的手指在他背上停顿了几秒,然后继续涂抹,声音轻得像蚊子,“好,我等你。” 涂完药,赵明哲坚持要送她回家。 “你背上还有伤呢,别骑车了。”杨薇拦着他。 “没事,好多了。”赵明哲跨上二八大杠。 风吹过台町小路上的灌木,两人并肩骑行。 杨薇扭头看着赵明哲那如罗马雕塑般的侧脸,突然觉得很开心,真的是开心,就像心里开出一朵花。 到了杨家门口,杨薇轻声说:“这两天小心点,你的伤还没好利索呢!” “行,都听你的。”赵明哲笑着挥手,“快进去吧!” 杨薇站在院门口,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这才转身推门。 客厅里,杨云山正坐在沙发上看报纸,饭桌上已经摆好了刚做的饭菜。 芸豆炖排骨,黄瓜拌凉粉,西红柿炒鸡蛋……香气四溢。 杨奶奶看见孙女回来,急忙起身迎上来,“小薇,洗手吃饭,就等你了,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 “有点工作耽搁了。”杨薇心虚地低下头。 家里算上保姆只有四个人,餐厅里很安静,大家都在闷头吃饭。 吃到一半,杨奶奶放下筷子,从兜里拿出两张照片,推到她面前。照片上是两个年轻人,一个穿着法院的制服,剑眉星目,正气凛然;另一个穿着白衬衫,戴着金丝眼镜,斯文儒雅。 “小薇,你看看,这个叫顾长河,今年二十七,是革安中级法院的法官,政法大学毕业。”杨奶奶指着穿制服的那张照片,语气里带着几分殷切,“这个叫陆云霄,二十八岁,在省政府办公厅当科长,年轻有为。” 杨薇的脸一下子白了。 “奶奶……” “你先听我说完。”杨奶奶放下照片,拉起孙女的手,“小薇,你今年二十三了,也到了谈对象的年纪。这两个小伙子都是你爷爷和你妈妈精挑细选的,家世清白,人品端正。你爷爷的意思,是让你从中挑一个,先见见面,处处看。” 杨薇把手抽回来,声音发颤,“奶奶,爷爷,我现在不想谈对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23章心碎(第2/2页) “不想谈?”杨云山将酒杯重重放下,转过头看着孙女,目光锐利如刀,“是不想谈,还是心里已经有人了?”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响。 杨薇咬着嘴唇,半晌才开口,声音很小,却很坚定,“爷爷,我喜欢赵明哲,他救过我两次。” 杨奶奶叹了口气,看向杨云山。 杨云山脸色沉了下来,但没有发火,只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缓缓问道:“赵明哲,市政公司小车班的司机,对不对?” “对。”杨薇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爷爷,他虽然是个司机,但他正直、勇敢、有担当,他……” “我承认,小赵是个好小伙子。”杨云山打断孙女的话,语速虽慢却字字沉重,像一记记重锤打在杨薇的心上,“他见义勇为,身手不凡,长相人品都没得说。我今天上午去市政公司见到他,也打心眼里喜欢这个年轻人。” 杨薇眼中燃起一丝希望。 “但是……”杨云山话音一转,“他只是一个司机。小薇,爷爷我不是势利眼,不是嫌贫爱富。可你从小到大,我跟你奶奶、你爸妈花了多少心血培养你?你大学本科毕业,在市委党办工作,前途一片光明。我不是说司机不好,但你要想清楚,你跟他在一起,将来的日子是什么样?他当一辈子司机,你甘心吗?” 杨薇的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咬着牙,一字一顿地说:“爷爷,我不在乎。” “你不在乎,我在乎!”杨云山猛地站起来,声音陡然拔高,“我杨云山在革安干了一辈子革命工作,政法委、市委、人大……我的孙女嫁了个开车的,你让我这张老脸往哪儿搁?你爸是省建设厅的副厅长,他的女儿嫁给一个司机,传出去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杨薇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一颗一颗砸在米饭上。 杨奶奶心疼地搂住孙女,朝杨云山使眼色,“老头子,你别这么大声,吓着孩子了。” 杨云山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下来,语气缓和了些,“小赵是个好孩子,这一点我不否认。但是他跟你不合适。你和顾长河或者陆云霄在一起,门当户对,锦上添花。这才是你应该走的路。” 杨薇用手背抹去眼泪,站起身来,声音沙哑却倔强,“爷爷,您要是觉得门不当户不对,那我不嫁人就是了。这两个人,我一个都不见。” 说完,她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站住!”杨云山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得像冬天的铁门,“小薇,你不听爷爷的话,没关系。但是我要告诉你,你要是跟那个姓赵的小子断了联系,我可以看在他救过你两次的份上,帮他一把。我在革安还有几分薄面,给他调动个工作,提个干,都不算什么难事,就当是咱们杨家给他的补偿。” 杨薇停下脚步,却没有转身。 杨云山的声音继续传来,“但是,你要是执迷不悟,非跟他在一起不可,那从今往后,他就别想在市政公司好过。我杨云山虽然退下来了,但革安这块地界,收拾一个开车的,还是办得到的。” 最后一个字落地,客厅里死一般寂静。 杨薇浑身颤抖,指甲掐进掌心,疼得钻心。她想说什么,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杨奶奶急得直抹眼泪,“老头子,你……” “奶奶,爷爷,我先回屋了。”杨薇像一缕游魂一样飘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她靠在门板上,缓缓滑坐到地上,泪水无声地流淌。 从小到大,爷爷是最疼她的人。她记得小时候爷爷扛着她在二一九公园放风筝,记得爷爷手把手教她写毛笔字,记得爷爷在暴风雨的夜里坐车去学校接她回家。爷爷从来没用这种语气跟她说过话。 她抬头看着窗外的夕阳,脑海里全是赵明哲的影子。他站在电影院台阶上回头的样子,他骑车驮着她穿过银杏树的样子,他挡在她身前挥拳打倒陈飞的样子,他喝汤时眉眼弯弯夸“你奶奶厨艺了得”的样子…… 一面是从小疼爱她的爷爷,一面是她刚刚喜欢的男孩。 杨薇蜷缩在床边,哭了一整夜。 1992 第24章你是不是傻 1992第24章你是不是傻 八卦市场,春姐精品服饰。 春姐刚从港岛回来就拨打了小车班的电话,把消息告诉了赵明哲。 赵明哲下了班飞奔而来,一进高档房,就被波子和胖头鱼围住了。两个没见过世面的东西总算有了吹嘘的资本。 “大哲,你没去港岛亏大了!你知道不,远东公司的总部,成老高的大楼,里面全是真皮沙发,那叫一个气派!”波子比比划划,唾沫星子飞得老远。 胖头鱼在旁边帮腔,“可不是咋的!那帮羊城的老板,平时见了我们革安人都用鼻孔看人,到了远东公司乖得跟孙子似的。咱有熟人领着,直接上了十二楼,有专人接待,那感觉,牛逼!” 赵明哲听得好笑,抬手给了他俩一人一拳,“少废话,货什么时候到?” “就这两天!”春姐叼着摩尔烟从里间走出来,红光满面,“铁路已经发货了,沈小姐办事利索,所有手续一路绿灯。一千二百六十件娇衫,够咱们狠狠赚一笔了!” 她拉住赵明哲,低声道:“姐幸亏听了你的话,和沈小姐合作,不然凭咱们这点能耐,海关,铁路根本整不明白,必须得有过硬的关系。” 赵明哲点头,“行,那咱们先开个会,商量一下怎么卖这批货。” 李春梅回到里屋,给沈佳宁打了个电话。没过多久,沈佳宁就风风火火赶过来了。 一周不见,沈佳宁晒黑了一点,短发被风吹得有点乱,但精神头十足,一进门就端起春姐的茶缸一口气喝了大半杯。 “赵明哲,你在家享清福,我们几个在港岛累的跟那啥似的,你的良心不会痛吗?”沈佳宁放下杯子,几天不见,她的嘴还是那么不饶人。 赵明哲嘿嘿一笑,也不还嘴。 李春梅赶紧打圆场,“都是自己人,别说外道话。来,咱们说正事。” 四人围坐在方桌前。春姐拿出一张进货明细,上面清楚列着一千二百六十件娇衫的款式、尺码、颜色。 “平版进价一百二,花版进价一百五,加上运费、人工,平均成本不到一百八。”李春梅用手指敲着桌面,“现在八卦市场里娇衫的零售价,平版的六百,花版的八百。咱们要是按这个价卖,一件能赚四百到六百,一千二百六十件,差不多能赚六十万。” 这个数字让所有人都倒吸了一口凉气。 波子和胖头鱼的眼睛都快瞪出来了。他们在市场给人打工,一个月挣两三百块钱,六十万简直是天文数字,几辈子都花不完。 沈佳宁却一脸理所当然,“这还只是保守估计。咱们的进价比羊城的批发商还低,优势太明显了。春姐,我的意见是,直接利用你那几个高档房,定价比市场价低一百块,就卖五百和七百,用价格优势把其他商户全挤死。等他们把店关了,八卦市场就全是咱们的货了。” 她说得眉飞色舞,显然对自己的计划信心十足。 李春梅也频频点头,“沈小姐说的有道理,这是最直接有效的办法。我在八卦做了这么多年,谁家的娇衫价格我都门儿清。咱们有这个进价优势,挤垮他们也就是一两个月的事。” 两人越说越投机,俨然已经把八卦市场的娇衫生意当成囊中之物了。 “我不同意。”赵明哲的声音不大,但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24章你是不是傻(第2/2页) 沈佳宁的笑容凝固在脸上,慢慢转过头看着他,眉头拧了起来,“你说什么?” 赵明哲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说道:“沈小姐,你的方案有一个致命的缺陷,你把你的对手当成傻子,把市场看的太简单了。” “你什么意思?”沈佳宁脸色沉了下来。 “娇衫火了快两年了,市场里卖娇衫的高档房少说有五六十家。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哪个不是狠人?你打价格战,他们确实拼不过你,但那样,你就把所有商户都得罪死了,人家就要找你拼命了。”赵明哲用手指在桌上画了一个圈,“我们这些人,再加上春姐和宏哥的亲戚朋友,加在一起不过三四十人,能打得过整个市场几千人吗?真要按你说的办,我们以后都得提心吊胆过日子。那些被你挤垮的人会不会恨你?会不会背后捅你刀子?” 听他这么一说,李春梅也想起往事,“大哲说的没错,前些年,我亲眼见过一个外地老板想垄断牛仔服生意,低价倾销了半年,把周围七八家同行都挤黄了。结果你猜怎么着?被他挤垮的人联合起来,雇了十几个痞子天天堵他门口闹事,工商税务也接到举报上门查他,不到三个月他就赔了个底朝天,灰溜溜滚出革安了。” 沈佳宁的脸色变了好几变,咬着嘴唇没说话。 赵明哲继续道:“老话说,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你把人往死路上逼,人家就会跟你拼命。做生意不是这样做的,你一个人把肉吃了,连汤都不给人家留一口,将来谁还跟你合作?” 沈佳宁脸上挂不住了,冷笑一声,“那你有什么高见?说这么多大道理,倒是拿出个具体方案来。” 赵明哲等的就是这句话。 “我的方案很简单。咱们不当零售商,当批发商。市场里这么多家卖娇衫的高档房,从羊城拿货,一件成本在三百到四百之间。咱们从港岛进的货成本不到一百八,给他们的批发价稍微比羊城高一点。他们从咱们手里拿货,省去来回奔波之苦,减掉了交通物流成本,这样算下来,利润更高,他们自然愿意跟咱们合作。至于最终的零售价,还是维持在六百到八百,市场不乱,大家的利益都保住了,皆大欢喜。” 沈佳宁听完气得笑了,“赵明哲,你是不是傻?一件娇衫,咱们自己卖能赚四百到六百,你批发给他们,一件只赚一百二百,利润少了那么多,凭什么?” “凭我们能做长久,凭我们能把风险降到最低。”赵明哲不疾不徐地说道,“沈小姐,我算过一笔账。八卦市场一年卖出去的娇衫至少有五六千件。如果咱们做批发,按照我说的价格,至少能拿下市场90%的份额,一年就是四五千件,一件赚一百六七,那就是70多万的利润,虽然没有零售高,但贵在长久稳定。而且,批发商不用租那么多店面、请那么多营业员,管理成本比零售低得多,最重要的是,我们搞批发,资金回流快,资金对生意人来说意味什么,相信沈小姐这样的专业人士比我更懂。” 他站起来,在屋里踱着步子,“还有,一旦咱们在八卦市场站稳脚跟,打出名气,就可以把目光放到整个东北。盛天、滨城、吉春、冰城,哪个城市不需要娇衫?到那时候,咱们的货不光是卖给革安的商户,还能卖给整个东北的商户。你想想,那是什么量?那是什么利润?” 1992 第25章这事没完 1992第25章这事没完 赵明哲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说不上来的力量,让在场的每个人都忍不住顺着他的思路往下想。 波子和胖头鱼早就被说动了,连连点头。 李春梅皱着眉头想了半天,忽然一拍桌子,“大哲说得对!我在八卦做了这么多年,见过太多打价格战的人了,最后都两败俱伤。搞批发,把市场里的同行变成客户,这才是长久之道。” 沈佳宁腾地站起来,脸色铁青,“你们都被他忽悠了?放着这么高的利润不要,去做什么批发商?我不同意!” 她扭头就往外走,“这个公司我是大股东,有分歧咱们可以慢慢谈,但我绝不会同意这个方案。” 沈佳宁怒气冲冲的走了。 李春梅和波子胖头鱼三人面面相觑。 “这小姑奶奶脾气也太大了。”波子小声嘟囔。 赵明哲却神色淡然,看着沈佳宁远去的背影,嘴角微微勾起。 他早就料到沈佳宁会是这个反应,但他更清楚,等沈佳宁冷静下来跟沈贵英、冯建业沟通,以冯建业的阅历,一定会同意自己的方案。 沈佳宁气呼呼地回了市委大院,直接冲进沈贵英的办公室。 “佳宁?怎么了这是?”沈贵英正在看文件,见侄女满脸怒气,吓了一跳。 杨薇恰好也在办公室里,正抱着一摞文件准备出去,和沈佳宁走了个照面。沈佳宁朝她勉强挤出一个笑容,杨薇也微微颔首,抱着文件退了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杨薇今天的状态很差。眼睛肿得厉害,虽然用冷水敷过,但仔细看还是能看出来。整个人像一朵被霜打过的花,蔫蔫的,没有往日的鲜活气。 “姑,我要被气死了!”她往沈贵英对面的椅子上一坐,连茶都顾不上喝,把赵明哲的方案和自己的方案一股脑全倒了出来。 “您说,他是不是脑子进水了?一件娇衫咱们能赚四五百,他非要赚一二百,非要去当什么批发商,这不是傻是什么?我本来跟春姐都商量好了,直接在市场打价格战,最多一两个月就能把竞争对手全挤走,到那时候整个革安市场都是咱们的,想怎么定价就怎么定价,想赚多少钱就赚多少钱!” 她越说越激动,眼圈都红了,显然是气得不轻。 沈贵英静静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起身给她倒了杯茶,“先消消气。” “姑,你倒是说句话啊!”沈佳宁接过茶杯却没喝,“他一个司机懂什么做生意?我在外经委干了两年外贸,见识不比他广?” 沈贵英等她情绪平复了一些,才缓缓开口,“佳宁,你把价格战的方案说得很好,条理清楚,逻辑严密。姑姑听了,也觉得似乎是个能立竿见影的办法。” 沈佳宁眼睛一亮,“那您同意了?” “你别急,听我说完。”沈贵英端起保温杯抿了口茶,“但你想过没有,你打价格战,把别人挤死了,然后呢?你能保证别人不会在背后使阴招?你一个外地来的姑娘,在革安人生地不熟,一旦出了事,你找谁帮你兜底?” 沈佳宁被这一连串问题问得哑口无言,半晌才挤出一句,“那……那赵明哲的方案就万无一失了?” “当然不是。”沈贵英放下茶杯,“但至少,他的方案把风险考虑进去了。他不光想着怎么赚钱,还想着怎么把风险降到最低,怎么把路走宽。这一点,比你只盯着眼前利益要成熟得多。” 她顿了顿,语气柔和了些,“佳宁,你知道你最大的优点是什么吗?专业、有冲劲、敢想敢干。但你的缺点也同样明显,你太骄傲了,总觉得自己的学历、见识比别人强,听不进别人的意见。” 沈佳宁咬着嘴唇,不说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25章这事没完(第2/2页) 沈贵英看着侄女倔强的模样,心里叹了口气,语气却越发语重心长,“佳宁,你姑父在港岛工作三年了,什么样的生意人都见过。他最佩服的就是那种能把生意做长久的人。你把这个方案跟他说说,听听他的意见。” 说着,她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拨通了长途号码,还是老规矩,响了三声之后挂断。 很快,冯建业的回话进来了。 沈贵英接起电话,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讲了一遍。 沈佳宁竖着耳朵在旁边听,恨不得把听筒抢过来自己跟姑父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沈贵英把听筒递给沈佳宁,“你姑父要直接跟你说。” 沈佳宁接过电话,“姑父,您一定要支持我!赵明哲那个方案简直是在糟蹋这么好的货源优势!咱们好不容易拿到这么低的进价,不好好利用多赚点钱,非要去做批发给人家打工,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电话那头传来冯建业稳重的声音,“佳宁,你听姑父说。” 沈佳宁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冯建业是她从小就敬畏的长辈。 “你们的货是我朋友牵的线。那天他跟我说了一句话,我记得很清楚,‘建业,做生意最忌讳的,就是把别人都当成竞争对手。真正的聪明人,是把竞争对手变成合作伙伴。’” 沈佳宁张了张嘴,想反驳,却没发出声音。 冯建业继续道:“你今天说的方案,我听明白了,打价格战,抢占市场,听起来很好。但姑父在港岛这几年,亲眼见过太多打价格战最后两败俱伤的例子了。这条路,走不远。” “可是姑父……” “佳宁,你是个好强的姑娘,姑父知道。”冯建业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但是再好的将军,也不能跟所有人为敌。小赵说的没错,生意不是一个人做的。你想想,如果鼎盛商贸不只是自己卖娇衫,还能给全东北的服装店供货,那这个生意的天花板有多高?” 沈佳宁握着听筒的手微微发抖,眼眶更红了,这次不是气的,是委屈的。 “佳宁,小赵这人有格局,有远见。跟他合作,你要学着把眼光放长远。”冯建业的语气温和但不容置疑,“姑姑和姑父都支持他的方案。” 说到最后,沈佳宁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挂断电话的。 她坐在椅子上,盯着桌上那杯凉透了的茶,脑子里一片空白。 沈贵英看着她失魂落魄的样子,叹了口气,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佳宁,做生意跟做人一样,不能只盯着脚下那点地方。小赵今天说的话,你静下心来再好好琢磨琢磨。” 沈佳宁猛地站起来,拎起包就往外走。 她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想法。凭什么?凭什么所有人都向着赵明哲?他一个司机,一个没读过书的穷小子,凭什么所有人都觉得他比我有本事? 回到冯家,沈佳宁趴在床上,用枕头蒙住脑袋,越想越气。 可气着气着,她又忍不住开始回想赵明哲说的那些话。 “生意不是一个人做的。” “断人财路如杀人父母。” “咱们要做整个东北市场的批发商。” “眼光放长远一点,别只盯着革安这一亩三分地。” 她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胸口堵得慌。 那个讨厌的家伙,怎么每次都说的是对的? 她抓起枕头,死劲儿的拧着,似乎在拧赵明哲的腰。 拧着拧着,她的眉宇舒展了。 “姓赵的,这事没完……”这句话,她是笑着说出口的。 1992 第26章首战告捷 1992第26章首战告捷 第二天一早,沈佳宁红肿着眼睛出现在春姐精品服饰门口。 李春梅正坐在店里喝汽水,一口汽水差点呛进嗓子眼,“沈小姐,你这是咋了?眼皮让蚊子叮了?” 沈佳宁没接茬,径直走进店里,深吸一口气,“春姐,把赵明哲叫来,我同意他的方案了。” 李春梅愣了两秒,咧开嘴笑了,“这就对了嘛!我就说你是聪明人,早晚想得通。” 赵明哲是中午时来的。没办法,他是司机,除了中午,其他时候闲不着。 沈佳宁已经恢复了往日那副干练的模样。她坐在桌前,面前摊着一张写满字迹的稿纸,显然是连夜做的功课。 “坐吧!”沈佳宁抬眼看了他一下,表情严肃,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批发价我核算过了,平版三百五,花版四百,给商户留的利润空间足够。另外,鼎盛要和他们签协议,约定最低零售价,谁要是砸价,取消供货资格。这样市场不乱,咱们的利益也能保住。” 赵明哲在她对面坐下,翘起大拇指,“沈小姐不愧是专业人士,想得就是比我们这些糙人周全。” “少拍马屁。”沈佳宁白了他一眼,语气已经没了昨天的火药味,“我丑话说在前头,这个方案是你提出来的,要是不成,你得负全责。” “成了呢?”赵明哲笑着反问。 沈佳宁别过脸去,没搭理他。 李春梅在旁边看着这俩人,笑得直捂嘴。 当天下午,李春梅就开始打电话。她在八卦市场做了十多年生意,人脉海了去了,一个电话打过去,谁都得给她几分面子。 “喂,老吴啊,我春梅。下班后到我店里来开个会,好事。啥好事?来了你就知道了,不来别后悔。” “三姐,下班后过来一趟,对,带上你家那口子也行,我请客。” “六哥,最近生意咋样?还行?下班后来我这儿坐坐呗,有个财路跟你商量商量。” 一个下午,二十几个电话打完,李春梅往藤椅上一瘫,嗓子都冒烟了,“妈的,比跟宏哥吵一架还累。” 沈佳宁递过去一瓶冰镇汽水,“春姐辛苦了,等这事成了,咱们好好庆祝一下。” “那必须的。”李春梅接过汽水灌了一大口,眯起眼睛看向外面,为什么外面金光闪闪,那不是阳光,是金钱的光芒。 六点半,八卦市场的喧嚣渐渐散去,商户们陆续关了店门。春姐精品服饰的卷帘门半卷着,屋里摆了两排折叠凳,陆陆续续进人。 来的都是八卦市场有头有脸的商户。吴老财坐在最前排,穿着一件花版娇衫,嘴里叼着牙签,目光不停地在赵明哲和沈佳宁身上来回扫。他身边坐着三姐,一个烫着卷发、富态白净的中年女人,手里摇着把蒲扇,脸上挂着似笑非笑的表情。角落里还蹲着个精瘦的汉子,叫老六,当年跟宏哥一起在街头混过的兄弟,如今在八卦市场盘了三间高档房,专做品牌裤装。 二十多号人挤在不到四十平的店里,闷热得很,落地扇开到最大档也吹不走满屋子的汗味和烟味。 李春梅清了清嗓子,拍了拍手,“各位老板,今天把大家叫来,是有一桩好买卖跟大伙儿商量。” 底下有人笑,“春姐,啥好买卖啊?是不是要请我们喝你的喜酒?” 满屋子哄堂大笑。 李春梅抄起桌上的苍蝇拍就砸了过去,“滚犊子!再满嘴跑火车老娘撕烂你的嘴!” 赵明哲面不改色,稳当当的躲在角落里。沈佳宁倒是被这阵势吓了一跳,心想这哪是开会,分明是东北黑帮聚会。 笑闹过后,李春梅切入正题,“说正经的。我跟几个朋友合伙开了家商贸公司。第一笔生意做的是娇衫,货从港岛直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平版批发价三百五,花版四百。你们回去该怎么卖还怎么卖,零售价不变,利润比你们跑到羊城拿货还高。而且咱们得签协议,统一最低零售价,谁砸价就断谁的货,大家一起维护市场秩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26章首战告捷(第2/2页) 话音落下,屋里先是安静了片刻,随即炸了锅。 “三百五?我草,这比我从羊城拿货便宜了好几十块!还不用搭上路费和吃住花销!” “春姐,货呢?我能在店里看到货不?” “运费都省了,这账谁算不明白?” 吴老财把牙签从嘴里抽出来,目光微闪,“春梅,你这货……靠谱吗?别是从哪儿弄来的冒牌货糊弄咱们。” 李春梅一挥手,波子、胖头鱼、大光、驴子从仓库里抱出四箱娇衫,当着众人的面打开,平版花版都有,往桌上一摊。商户们呼啦一下围上来,摸面料的、翻吊牌的、对着灯光看走线的,一个比一个仔细。 “这料子、这做工,我卖了两年娇衫了,真假一眼就能看出来。正经港岛的货!”三姐拎起一件花版娇衫,对着灯光端详了半晌,语气笃定。 “春姐的货,我信得过。”老六蹲在角落里,头也没抬,只伸出两根手指,“我定八十件,花版为主。” 三姐把竹扇一合,“我那几间铺子,怎么也得一百件。” 商户们你一言我一语地开始报数,气氛热得发烫。吴老财最后拍了板,“我先定二百件,要是卖得好,下回再加量。” 赵明哲和沈佳宁对视一眼,两人眼底都藏着笑意。 短短两天时间,鼎盛到货的一千二百六十件娇衫,李春梅自留二百六十件零售,剩下的一千件全部被市场商户抢购一空。 晚上,春姐精品服饰的里间,三人围坐在桌前。 李春梅拿着计算器噼里啪啦一顿摁,然后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平版出货六百三十件,单价三百五,花版出货三百七十件,单价四百,一共收了三十七万零五百。” 三十七万。 三个人同时沉默了。 好半天,沈佳宁轻声开口,声音有些发飘,“刨去第一趟的十五万成本,净利润二十二万。赵明哲,这一局,你赢了。” “啥赢不赢的,咱们是一伙的。”赵明哲给她倒了杯茶,“沈小姐,下一步更关键。你马上再去一趟港岛,除了进货,还有一个更重要的任务,争取跟远东签下东北地区的独家代理协议。” 沈佳宁神色一凛,郑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独家代理权拿不下来,咱们现在的优势只是暂时的。一旦有别人也找到了远东,价格优势就没了。” “不光是价格。”赵明哲站起身来,在屋里踱了两步,“独家代理权意味着品牌授权,意味着合法身份。以后整个东北谁想卖娇衫,都得从咱们鼎盛拿货。这才是真正的护城河。” 沈佳宁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忽然轻笑一声,“赵明哲,你这些想法都是从哪冒出来的?有时候我真怀疑,你到底是不是个司机?” “司机就不能有点脑子了?”赵明哲面不改色,心里却微微打了个突。 这丫头,眼光还挺毒。 “行,后天我就动身。波子、胖头鱼,你们俩跟我走,扛货跑腿还是你们的活儿。”沈佳宁站起来,挺直腰板,那股不服输的劲儿又回来了,“港岛那边我姑父会安排人接应,独家代理权,我一定拿下来。” 波子苦着脸,“沈小姐,这才回来几天啊,又要去遭罪……” “少废话!”沈佳宁瞪了他一眼。 胖头鱼在旁边嘿嘿直乐,“去就去,反正跟着沈小姐有肉吃。” 赵明哲笑了笑,拍了拍两人的肩膀,“好好干,等你们回来,我请你们吃大餐。” “得了吧,上次说请客,结果请的是抻面加鸡架,这回怎么着也得海鲜大酒楼!”波子叫唤起来。 屋里笑成一团。春姐叼着摩尔烟,看着这帮年轻人闹腾,眼角笑出了细纹。 1992 第27章消失的方向 1992第27章消失的方向 市委大院门口的老槐树上,知了叫得正欢。 赵明哲把二八大杠停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靠在车座上,盯着市委大院的铁门。 自从上次送杨薇回家,已经过去了整整三天。 三天,他打了三次电话。第一次是杨奶奶接的,说小薇不在家。第二次还是杨奶奶,说小薇身体不舒服,早早睡了。第三次,没人接。 他没再打第四次。 两世为人,有些事不需要挑明,他已经大概猜出杨家的意思了。但他还是有点不甘心,除了杨薇实在是他喜欢的类型,他还想当面把话讲清楚。就算死,也不能做个糊涂鬼不是? 市委大院里陆续有人推着自行车往外走。赵明哲一眼就看到了杨薇。她穿了件素白的衬衫,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松松地绑在脑后,推着她那辆二四小飞鸽,低着头,脚步很慢。 人瘦了一圈,下巴都尖了。 赵明哲心里揪了一下,推着车往前迎了两步。 杨薇抬头,两个人的目光隔着马路碰在一起。 那一瞬间,赵明哲清清楚楚地看到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就像那天在电影院门口,她撞进他怀里时一样。但只是一瞬间,那光亮就灭了,取而代之的是慌乱。她几乎是下意识地往后缩了半步,像一只受惊的小鹿。 然后她飞快地跨上车,朝与他相反的方向猛蹬。 赵明哲愣在原地,看着她纤细的背影越来越远。她的肩膀在抖,一只手死死攥着车把,另一只手在脸上抹了一下,又抹了一下。 她在哭。 赵明哲没追。他把车停回路边,掏出根红梅点上,狠狠吸了一口。 尼古丁的味道呛进肺里,苦涩得很。他望着杨薇消失的方向,心里翻涌着的东西说不上是愤怒还是无力,或许两者都有。 这种事他不是第一次经历了。前世他给孙光荣开车时,也谈过一个对象,姑娘家里嫌他是个司机,硬给拆散了。那时候他年轻气盛,差点拎着菜刀上门理论。后来岁数大了,见的人多了,也就慢慢明白了。 有些门槛,不是你努力就能跨过去的。 但他以为这辈子会不一样。 他以为只要他够快,在穷命还没追上他之前先一步爬上去,那些门槛就会自动消失。 看来还是没赶趟。 赵明哲把烟头掐灭,跨上二八大杠,蹬了两圈又停下了。 他不想回家。家里有父亲的旱烟味、母亲的饭菜香、妹妹的习题册,那些东西是暖的,但他现在需要冷的东西,让他脑子清醒的东西。 他拐进八卦市场旁边的一家抻面馆,要了一盘炒面、一盘拌鸡架、两瓶瑞德啤酒。 炒面筋道,鸡架咸香,啤酒冰凉。他一个人坐在油腻腻的角落里,一口一口地吃着喝着,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把这件事捋了一遍。 杨薇不是那种见异思迁的姑娘,她看他的眼神,赵明哲不会看错。但她爷爷那天的态度他也看得很清楚。杨云山是打心眼里觉得一个开车的配不上他孙女。锦旗送了,感谢的话说了,但那都是体面,体面的另一面是疏离。人家感谢你救了孙女,不代表人家愿意把孙女嫁给你。 所以问题出在哪,他心里已经清楚了。 不是杨薇变心了,是有人不让她见自己。 想明白这一层,赵明哲心里反倒踏实了些。他把最后一口啤酒灌下去,结了账,跨上自行车,没往家骑,拐上了去台町的路。 台町的夜晚很安静。法国梧桐遮住了路灯的大半光亮,斑驳的树影落在地上,像一幅不断变动的水墨画。 赵明哲在杨家小楼斜对面的树下停住,单脚撑着地,掏出一根烟点上。他没打算进去,也没打算叫杨薇出来。他就是想看看,看看能不能远远地瞧她一眼,确认她一切都好。 烟抽了两根,杨家小楼的门开了。 赵明哲浑身一紧,下意识地往树后避了避。 杨薇从院子里走出来,还是下班时那件素白衬衫,脸上没什么血色。她身边走着一个个子很高的年轻男人,穿着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露出半截精瘦的手腕。男人侧脸线条硬朗,剑眉星目,一看神态就是那种从小到大顺风顺水,养尊处优的人。他微微侧着头,一边走一边不停地说着什么,嘴唇一张一合,语气温和,像是在讲什么有趣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27章消失的方向(第2/2页) 杨薇低着头,两只手绞在一起,走在离男人半步远的地方。男人说什么,她只是偶尔点一下头,或者说一两个字应付。她的肩膀垮着,脚步拖沓,整个人像一朵被人从枝头掐下来,快要蔫掉的花。 赵明哲的心沉了下去,像一块石头沉进了冰水里。 树影遮住了他的身影,杨薇没看到他。 但他什么都看明白了。这男人是谁?为什么出现在这里?杨薇为什么躲着他? 所有碎片在这一刻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这肯定就是杨云山给孙女挑的青年才俊,门当户对,前途无量。比自己这个开车的,强了不知多少倍。 他把烟头掐灭,掉转车头,一脚蹬了下去。 二八大杠的链条发出一声轻微的金属摩擦声,在安静的台町小路上格外清晰。他骑得很快,风声呼呼地灌进耳朵,路边的法国梧桐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他想在杨薇发现他之前离开这条街,离开这片不属于他的地方。 但他还是慢了。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是那种细跟凉鞋踩在水泥地上的声音,清脆而凌乱,由远及近,像一只受惊的小兽在拼命奔跑。 “赵明哲!” 杨薇的声音撞碎在晚风里,带着哭腔,尖细而颤抖。 赵明哲的脊背猛地绷紧,但他没有停。车链条哐当哐当地响着,他的膝盖一上一下,速度越来越快。 “赵明哲……你等等……你听我说……” 她的声音已经变成了哭喊,气息断断续续,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在追他。脚步声越来越急,踉踉跄跄,几乎快要摔倒。 赵明哲的后槽牙咬得咯咯响。他不敢回头,不敢。他怕一回头,就再也走不了了。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尖锐的惨叫,紧接着是人重重摔倒在地的声音。 赵明哲的心猛地一揪,但他还是没有回头。他知道自己不该出现在这里,从一开始就不该。那个白衬衫男人的出现,已经把一切都说明白了。 不是怂,而是突然觉得没必要了。 自行车拐过街角,杨薇的哭声越来越远,最后被晚风吹散,融进了台町深沉的夜色里。 杨薇趴在地上,膝盖磕破了,渗出一片殷红。她用手撑着地面,挣扎着想站起来继续追,但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眼泪啪嗒啪嗒砸在水泥地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圈。 “杨薇!”穿白衬衫的男人快步跑过来,蹲下身去扶她,声音里满是焦急,“摔到哪儿了?让我看看!” “不用你管!”杨薇猛地甩开他的手,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过喉咙,“你走!你走!我不想看到你!” 她坐在地上,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耸动着,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顺着白皙的手背往下淌,滴在裙摆上,滴在膝盖的伤口上,和血混在一起。 年轻男人僵在原地,伸出去的手悬在半空,进也不是,退也不是。他看着杨薇蜷缩在地上哭泣的样子,又看了看赵明哲消失的方向,脸上的温柔和焦急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冰冷而锋利。 他叫顾长河,革安中级法院的法官,政法大学的高材生。从小到大,他想要的东西从来都是唾手可得。杨云山安排他和杨薇见面,他第一眼就看上了这个温婉清丽的姑娘。他以为凭自己的条件,拿下她是迟早的事。 直到刚才。 他看着杨薇追出去的那个背影,看着她摔在地上还要爬起来的模样,什么都明白了。她的心里,已经有人了。是一个骑破自行车、穿廉价衬衫的穷小子。 顾长河缓缓收回手,慢慢站起身来。路灯的光从头顶打下来,在他脸上投出一片森然的阴影。他盯着那个拐角,眼中的温柔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鸷的、毫不掩饰的恨意。 “杨薇,”他开口,声音平静得不像话,平静得让人后背发凉,“起来吧,地上凉。” 1992 第28章月薪一千 1992第28章月薪一千 赵明哲只用了一个晚上就把自己调整过来了。 说到底,一个在臭水沟里挖过泥、在商场上摔过跟头、在病床上等过死的老男人,什么阵仗没见过?情情爱爱那点事,对二十出头的毛头小子来说,是滔天洪水,能冲垮堤坝、淹没人命。但对于一个两世为人、心早就被生活磨出老茧的人来说,不过是一场湿地皮的小雨。当时觉得凉,觉得难受,睡一觉,太阳出来就全晒干了。 前世躺在病床上看大雪那天,他就把什么都想明白了。这辈子要做的事太多,没时间伤春悲秋。 第二天工作之余,他用小车班的电话给革安啤酒厂搬运车间打了过去。 “喂,找一下赵明伟。” 电话那头传来秃头大爷的大嗓门,“大伟!你弟的电话!” 等了好几分钟,赵明伟才气喘吁吁跑过来,声音里带着紧张,“大哲?是不是爸妈有啥事?” “啥事没有。大哥,晚上回家一趟,我有事跟你商量,把嫂子和小光都带上。” “啥事啊?电话里不能说?” “大事,当面聊。下班直接过去,我让妈多炒两个菜。” 挂了电话,赵明哲靠回椅背上,把今天要做的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大刘从外面走进来,一屁股坐到他旁边,递了根红塔山,“大哲,你这几天咋了?魂不守舍的,是不是跟那个漂亮姑娘闹别扭了?” “没有,陌生人而已。”赵明哲接过烟,轻描淡写地吐出一句话。 大刘愣了愣,拍了拍他肩膀,语重心长地叹了口气,“也好,那种姑娘一看就跟咱不是一个世界的。听哥的,找个普通人家踏踏实实过日子比啥都强。” 赵明哲笑了笑,没接话。 傍晚下班后,赵明哲骑着二八大杠回到八卦市场桥头的家里。一进门,油烟味、葱姜蒜的味道扑面而来。母亲刘桂香正在厨房忙活,灶台上摆着刚炒好的醋溜白菜片和一盘大葱炒鸡蛋,锅里还炖着芸豆五花肉,咕嘟咕嘟冒着泡,香味直往鼻子里钻。 “妈,咋做这么多菜?” 刘桂香回头瞪了他一眼,“你不是说你大哥一家回来吗?妈能不多做点?快洗手去,你大哥估计马上就到了。” 话音刚落,楼道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赵明伟一家三口进来了,大哥手里拎着两根用油纸包着的肉联厂大红肠,脸上挂着憨厚的笑,“妈,路上买了点香肠,一会儿切了给大伙尝尝。” 嫂子孙丽牵着小光跟在后面。嫂子没变,眉眼里写满了疲惫,那是被生活摧残的,小光的脸白的不正常,瘦弱的身子像是秋天里的一根草。 刘桂香接过香肠,嘴上数落着“花那钱干啥”,眼角的褶子里却全是笑意,一把抱住了大孙子,亲了又亲,“想死奶奶了。” 赵明娟也从自己屋里钻了出来,鼻子使劲嗅了嗅,“好香啊!大哥,我都馋肉联厂的香肠了,嫂子好。” 孙丽点头,勉强笑了笑。 赵明哲也打了声招呼,顺手把侄子抱在怀里,“小光,想老叔没?” 小光细声细气答道:“想了,老叔,你上次给我买的糖老甜了,我可爱吃了。” 一家七口围坐在掉漆的方桌前。父亲赵德贵拿出散娄子,给两个儿子一人倒了一杯,自己也满上。桌上的菜不算丰盛,但在这个家里已经算得上过节的标准了。赵明娟夹了一块五花肉塞进嘴里,烫得直抽气,含糊不清地嚷着“好吃好吃”。刘桂香一边往孙子碗里夹菜,一边用围裙擦着手上的油渍,脸上是难得的轻松笑意。 吃到一半,赵明哲放下筷子,清了清嗓子,“爸,妈,大哥,大嫂,有件事我一直没跟你们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28章月薪一千(第2/2页) 桌上安静下来,几双眼睛同时看向他。 赵明哲端起啤酒杯抿了一口,语气平淡,像是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前阵子我跟朋友合伙做了点小生意,服装生意,货从南边进,在八卦市场批给商户。” 赵德贵皱起眉头,“你不好好上班,搞什么生意?万一赔了呢?” “爸,您听我说完。”赵明哲不紧不慢地继续道,“生意还不错,第一趟货已经卖完了,赚了点钱。公司注册的时候,用的是我妈的名字。鼎盛商贸的股东,占30%的股份。” 刘桂香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上。她愣愣地看着儿子,嘴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半天才挤出一句,“大哲,你说啥?用我的名字?我、我啥也不懂啊!” “妈,不用您懂。您就是挂个名,具体的事有专业的人在做。”赵明哲笑了起来,伸手按住母亲粗糙的手背,转头看向赵明伟,“大哥,你在啤酒厂干了这么多年搬运工,太辛苦了,你脑子不笨,学东西快,要不是为了供我和小妹,你肯定能考个中专。现在机会来了,我想让大哥进公司。” 嫂子孙丽一下子坐直了身子。 他转向赵明伟,收起笑容,正色道:“大哥,你在啤酒厂一个月挣多少?” “二百四十五。”赵明伟闷声道。 “你到公司来,月薪一千。先跟着春姐学,春姐你知道吧?八卦市场宏哥的媳妇,咱们公司的另一个股东。她是老江湖,市场里的事门儿清,你跟着她跑,学学怎么跟商户打交道、怎么管仓库、怎么盘货对账。等你上手了,就不是拿死工资了,还有分红。” 一千?! 这个数字像一记重锤,砸得赵明伟半天没缓过神来。他在啤酒厂扛箱子,肩膀磨出老茧,腰累得直不起来,一个月才挣二百多。一千块,那是他四个月的工资。 “大哲,你……你认真的?”赵明伟的声音都有些发颤。嫂子孙丽也站了起来,不可置信的睁大眼睛。 “认真的。但有个条件。”赵明哲转头看向孙丽,“嫂子,这事得听你的意见,你同意,这事就能成,你要是觉得新公司不稳定,就拉倒。” 孙丽迟疑了一下,“大哲,嫂子就是个化纺厂的普通工人,啥也不懂,我信你,我就问你,你觉得你大哥应该去不?” 赵明哲只说了两个字,“应该!” “那就去。”孙丽眼眶红了,“你大哥也快三十的人了,整天干重体力活,前阵子还把腰抻了,我们信你,你就说能行,那就一定行。” “大哥,你那搬运工的活儿,明天就去辞了。公司那边我让春姐安排,你后天就上班。”赵明哲又看向大哥。 赵德贵端起酒杯,仰脖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顿在桌上,深深地看着二儿子,“大哲,你啥时候开始盘算这些的?” “爸,您就别操心了。以后您那打更的活儿也别干了,腿脚不好,多在家歇歇。妈也是,盒饭就别做了,虽然赚的不少,但太辛苦了。”赵明哲端起酒杯跟父亲碰了一下,笑容里带着一股让人踏实的力量,“儿子长大了,以后这个家,有我和大哥撑着。” 刘桂香在旁边悄悄抹眼泪。她说不出什么大道理,只是反复念叨着“好,好,我儿子出息了”。赵明娟在旁边听得半懂不懂,但她看到母亲和大哥的表情,知道二哥一定做了什么了不起的事,悄悄在桌下踢了赵明哲一脚,朝他竖起一个大拇指。 小光也不知道出了什么事,拍着小手一直在那喊:“太好了,爸爸的腰以后不会受伤了。” 赵明哲笑着把小光抱在怀里,又揉了揉妹妹的脑袋,心里热乎乎的。 1992 第29章给我开车 1992第29章给我开车 第二天上午,赵明哲送完工程科的人去铁东区开会,刚把面包车停回市政公司大院,就听见小车班里传来激烈的争吵声。 他推门进去,看见大刘正脸红脖子粗地跟两个人对峙着。其中一个正是上次请客吃饭的齐主任,另一个是司机小杜,两人脸上都没了那天酒桌上的客套和殷勤,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怒火。 “姓刘的,你他妈的耍我们呢?”齐主任用手指着大刘的鼻子,唾沫星子溅了一桌子,“那桌酒席,外加旗科大世界那晚上的花销,你知道花了多少钱吗?你当时怎么说的?说李总那边你说话好使,让哥几个等消息。可这都过去多长时间了,连个屁都没等到!你拿我们当礼拜天过呢?” 大刘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嘴上还在硬撑,“齐主任,话不能这么说。事我确实跟李总提了,但领导那边审批也得有个过程,你急什么……” “我急什么?”齐主任气得笑了,那笑容阴恻恻的,比不笑还瘆人,“姓刘的,你别跟我打马虎眼。我今天就问你一句,这事到底能不能办?” 大刘不说话了。他的喉结上下滚了滚,额头上沁出一层细密的汗珠,眼神开始躲闪。 齐主任一看他这表情,当时就全明白了。他转身一脚踹翻了旁边的椅子,铁管磕在水泥地上,发出刺耳的巨响。 “草泥马的,办不了你收个鸡毛东西?”小杜冲上来一把揪住大刘的领子,扬起拳头就要往脸上招呼,“你他妈知不知道为了这事,我们老板跑了多少趟、花了多少钱?你一句‘办不了’就想把我们打发了?” 拳头还没落下,一只手从旁边伸过来,稳稳地攥住了小杜的手腕。 赵明哲手腕发力,往旁边一拧,小杜疼得龇牙咧嘴,揪着大刘领子的手不由自主地松开了。赵明哲横在两人中间,把大刘挡在身后。 “齐主任,有事说事,别动手。”赵明哲的声音不大,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冷意。 齐主任认出了他,脸上闪过一瞬间的忌惮。那天在饭店,他听大刘说过这小子是孙总亲自要的人,更关键的是,人家是侦察兵退伍,身手了得。 “小赵兄弟,这事跟你没关系。”齐主任压着火气,语气却没敢太冲,“你让开,我跟姓刘的把账算清楚。” “算账可以,动手不行。”赵明哲站在那没动,像一根钉在地上的铁桩,“事办不成有办不成的说法,你们把他打了,有理也变没理。你们自己掂量掂量。” 齐主任嘴角抽了抽,眼神阴晴不定地变了好几变。 “行,小赵兄弟,我给你这个面子。”齐主任咬着后槽牙说道,指了指缩在赵明哲身后的大刘,“但这事没完。我们治不了他,有人能治。”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小杜狠狠瞪了大刘一眼,跟着出了门。 赵明哲回头看了大刘一眼。大刘脸色煞白,一屁股瘫坐在椅子上,手抖得连烟都拿不稳。 “刘哥,你怎么搞的?事办不了你收人家东西干什么?”赵明哲压低声音。 “我、我以为李总那边能松口的……”大刘的声音都在打颤,“谁知道那砂石料有问题,李总一看就给我臭骂了一顿,让我别管闲事。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赵明哲叹了口气,没接话。他知道这事小不了。齐主任走的时候说的那句话,不是吓唬人。能在革安地面上做砂石料生意的,哪个是善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29章给我开车(第2/2页) 当天下午,齐主任就找到了市政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城建局,把事情捅到了上面。一份措辞严厉的举报信直接送到了局长办公室,举报市政公司小车班司机刘某某。 孙光荣看完局里转过来的举报信,脸黑得像锅底。他直接把办公室主任莫长凯叫了进来,“通知所有班子成员,马上开会。” 莫长凯一见他这脸色,就知道出事了,不敢怠慢,马上发了会议通知。 ******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气氛阴抑得能拧出水来。孙光荣坐在会议桌的首位,旁边是书记连青山,副总经理王振山和李树德分坐两侧,其他班子成员工会主席李娜、纪委书记郑德金一个个大气都不敢喘。 谁都知道孙光荣已经愤怒到了极点。 会议开始之前,莫长凯把举报信的内容和调查核实的情况作了简要汇报。大刘收受烟酒、接受宴请、承诺帮忙疏通关系,这些事证据确凿,他自己也承认了。 “事情大家都清楚了吧?”孙光荣的声音沉得像闷雷,“小车班司机刘得喜,打着领导的旗号,在外面吃拿卡要,收了人家的东西,事没办成,让人家把状告到了局里。这件事,性质恶劣,影响极坏,必须严肃处理。” 连青山扶了扶老花镜,慢条斯理地开了口,“我同意孙总的意见。小车班的司机,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公司的脸面。这个口子不能开,必须从严从重处理,以儆效尤。” 李树德脸色铁青。大刘是他的司机,出了这种事,他面子上最难堪,当即表态坚决支持严肃处理,绝不护短。 会议决定很快形成:大刘即日起停职,调离小车班,降为普通工人,分配去三公司筑路队,就是赵明哲之前待的那个地方。全公司通报批评,扣除全年奖金,追缴收受的烟酒折价款上缴财务。 处理完大刘的事,孙光荣喝了口茶,准备宣布散会。 李树德忽然开口了,“孙总,还有个事。大刘下来了,我那辆吉普没司机了。我看小赵这个年轻人不错,车开得好,人也稳重,不如让他跟我?” 他说这话时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聊家常,但眼睛一直在观察孙光荣的反应。 孙光荣放下茶杯,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老李,你倒是会挑人。” “那可不,好人谁都惦记。”李树德笑着打哈哈。 孙光荣慢悠悠地靠回椅背上,扫了一眼在座的几个人,忽然间就笑了,就像满天阴云突然就晴了天,“你呀,别打小赵的主意了。小赵是我招进来的人,你想换人,自己找去。” 李树德的笑容僵了一下,随即打了个哈哈,“孙总这是舍不得了。” “不是舍不得。”孙光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这样吧,小李跟了我两年了,也该换个岗位锻炼锻炼。小李去给你开212,那辆面包车再找个司机,至于小赵——”他抬眼看了看在座的众人,不紧不慢地宣布,“从明天起,给我开车。” 会议室里安静了两秒。 连青山先点了头,“我看可以。小赵这小伙子不错,给孙总开车,适合!” 王振山和李树德对视一眼,都没再说什么。 会议结束,孙光荣走出会议室时,回头对莫长凯说了一句,“老莫,你跟小赵说一声,让他和小李交接好工作,明天早上去我家接我。” 1992 第30章好好干 1992第30章好好干 消息传到小车班时,赵明哲正蹲在面包车旁检查轮胎。 大刘被停职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市政公司,小车班里的气氛很诡异。老张闷头抽烟,孙浩假装在擦车,小李的脸色比大刘还难看。 “小赵,小李,你们两个交接一下工作,从明天开始,小赵给孙总开车,小李给李总开车,明天早上,小赵去接孙总。”莫长凯站在门口传达完就走了。 小李腾地站起来,脸色由白转青,由青转黑,最后变成了死灰色。他的手在发抖,指节捏得咯咯响。给总经理开车是他在市政公司最大的资本,这两年来他靠着这层身份在外面混得风生水起,走到哪儿都有人递烟倒茶。现在,说没就没了。 赵明哲擦了擦手上的油污,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前世也是这个节点,大刘出事,他被调去给孙光荣开车。只不过前世大刘的事是另一个版本,不是齐主任,而是另一个老板。但殊途同归,该来的总会来。 只是这一次,他不打算只当一个司机。 “李哥,”赵明哲走过去,语气平常,“孙总让我明天开始接你的车,你把车钥匙给我,我把车收拾一下,再把油加满。” 小李猛地扭过头,眼睛里全是红血丝,声音尖得像被踩了尾巴的猫,“赵明哲,你少他妈得意!你才来几天?我在孙总身边干了两年,凭什么说换就换?” 赵明哲也不急,靠在门框上,双手抱在胸前,“这是领导定的。你要是不服,上楼找孙总说去。” 小李张了张嘴,后半截话硬生生噎了回去。找孙光荣理论?他没那个胆子。 “车钥匙!”赵明哲伸出手。 小李咬着后槽牙,从裤兜里摸出车钥匙,攥在手心里攥了又攥,手背上青筋都鼓起来了。末了,他忽然一扬手,钥匙划了道弧线飞出去,叮当一声落在地上,滑到了赵明哲脚边。 “自己捡!”小李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赵明哲低头看了看脚边的钥匙,又看了看小李,那眼神就像是在看一个耍性子的小孩。他甚至笑了笑,弯下腰把钥匙捡起来,擦干净上面的灰土。 “李哥,你这也是为我高兴吧?激动的钥匙都拿不住了。” 说完,他转身往外走。 “等等。”小李在身后叫住他,声音冷得能掉冰碴,“你不是有本事吗?孙总家的地址你自己打听去。我看你没我领着,明天能不能把车开到孙总家门口。” 赵明哲脚步顿了一下,回头看了小李一眼。那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挑衅,只有一种让小李脊背发凉的藐视。 “李哥,你说你这又是何必呢?都在一个小车班,抬头不见低头见的,以后你给李总开车,我给孙总开车,咱们还是同事。我给你留着面子,你也给自己留点体面。” 小李一愣。他原以为赵明哲会求自己,或者去找领导告状,没想到对方根本没理自己这茬。 是啊!孙光荣的家庭住址,又不是什么机密,机关至少有一半人知道。我这是干什么呢? 小李突然觉得自己的脸有点发烫。 赵明哲没再理他,拿着钥匙走出小车班。 他到车库里找到那辆黑色桑塔纳,打开车门坐进去,调了调座椅,摸了摸档把。和小李交接?不需要。前世他给孙光荣开了三年车,别说家庭住址,就连孙光荣早上习惯几点出门、喜欢在车上听什么广播、爱喝什么茶他都一清二楚。孙光荣住在铁东区山南街三号楼二单元三楼东户,他闭着眼都能找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30章好好干(第2/2页) 他找了块干净的棉布,把方向盘、档把、仪表盘仔仔细细擦了一遍。又把车开到院子里的水龙头旁,接上水管冲了冲车身,拿抹布里里外外擦了个锃亮。 小李站在小车班门口,远远看着赵明哲擦车的身影,脸上的表情从愤怒变成阴沉,从阴沉变成无力,最后只剩下一片灰败。 赵明哲刚把车擦完,还没等把水桶拎回去,走廊那头就噔噔噔跑过来一个人。 “小赵哥!恭喜恭喜!”保卫科的刘大山那张大脸笑得跟朵菊花似的,离着老远就伸出两只手,一把攥住赵明哲的手上下晃悠,“我就说嘛,你早晚得给孙总开车!以后可得罩着兄弟啊!” 话音刚落,财务科的周雅琴和吴晓燕也过来了。周雅琴笑眯眯地看着他,“小赵,我就说你是个人物,你看,让我说中了吧?” 吴晓燕跟在后面,脸红得跟煮熟的虾米似的,攥着一把水果糖塞到赵明哲手里,“赵哥,甜的。” 赵明哲笑着接了,“谢谢周姐,谢谢晓燕。” 莫长凯也折回来了,笑容可掬,“小赵,以后孙总每天的安排我会提前跟你通气,咱们得常联络。” “谢谢莫主任,我正愁这个呢。”赵明哲恭恭敬敬地点头。 孙浩也晃过来递了根烟,“兄弟,行啊你,咱哥俩以后多照应。”这还是赵明哲到小车班后,孙浩和他说的最长的一句话。 最后是老张。他等人都散了才踱过来,一脸过来人的语重心长,“大哲,给领导开车,技术是次要的,嘴严心细眼色活才是第一。领导在车上说的话,烂在肚子里也不能往外传。这上面栽跟头的,我见过太多了。” “张师傅,这话我记住了。”赵明哲郑重地点了点头。 众人渐渐散去,小李依旧缩在角落里,脸上的灰败又浓了一层。那些前几天还围着他转的人,现在全都奔着赵明哲去了。 赵明哲看在眼里,脸上没什么表情,心里却跟明镜似的。 这就是给一把手开车的好处。消息刚出来,来道贺的、套近乎的,一个接一个全来了。前世他尝过这个甜头,也尝过从云端摔下来的滋味。人还是那帮人,脸还是那几张脸,变的只是你的位置。 这还只是开始。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赵明哲准时把车停在了孙光荣家楼下。 他没上楼敲门,也没按喇叭,就那么静静等着。六点五十五分,孙光荣夹着公文包从楼道里走出来,一眼看见擦得锃亮的桑塔纳和站在车旁身姿笔挺的赵明哲,微微一愣。 “小赵,你来多久了?怎么不上楼找我?” 赵明哲拉开后车门,微微欠身,“刚到不久,孙总,以后我就在楼下等您。” 孙光荣坐进后排,靠在椅背上,从后视镜里打量着这个年轻人。小李昨天闹情绪的事莫长凯已经跟他提了一嘴。但赵明哲一句告状的话没说,自己就把问题解决了,这份稳重,比开车技术更让孙光荣满意。 桑塔纳平稳地滑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车速不快不慢,刹车柔和得让人几乎感觉不到顿挫,跟车距离永远保持在三米左右,既不会让后车加塞,也不会让领导觉得紧张。 孙光荣靠在后排,闭上眼睛养神。过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小赵,以后好好干。” 赵明哲双手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腰背挺得笔直。 “孙总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1992 第31章权力的好处 1992第31章权力的好处 大刘去了筑路队刨马路,小车班空出一个位置。莫长凯的速度快得惊人,昨天刚空出来的缺,今天就补上了。 新来的司机叫程鹏,二十出头,圆脸,小眼睛,见人就笑,看着挺机灵。他被分配开赵明哲之前那辆海狮面包车,刚进门就挨个给老张、孙浩敬烟叫师傅,嘴甜得很。 等程鹏出去了,孙浩凑到赵明哲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句,“这小子是莫主任媳妇的外甥。” 赵明哲心里一笑,果然如此。市政公司这潭水,看着不大,里面的关系却是盘根错节。正所谓庙小妖风大,池浅王八多。能进总公司机关的,后面多多少少都有点背景,不是城建局哪位领导的亲戚,再不就是建委谁的朋友。 他没把这事放在心上。程鹏也好,张鹏也好,只要不来碍自己的事,谁开车都无所谓。他现在要做的是把车开好,把自己的事研究明白。 九点,孙光荣要去铁西九道街明渠工地视察工程进度。 赵明哲平稳地把桑塔纳停在工地入口。和上个月他在这里挖臭水沟时相比,明渠工程已经推进了一大半,渠两边砌起了石墙,臭烘烘的黑泥不见了,空气里有新翻的泥土味和水泥味。 工地上的人远远看见总经理的专车到了,立马放下手里的活计,一窝蜂地迎上来。 最先跑过来的是三公司经理龚华,见了孙光荣就跟见了亲爹似的热乎劲儿,“孙总,您来了!这大热天的,您辛苦了!” 紧跟着的是副经理周富贵,手里拿着安全帽,毕恭毕敬地递过来,“孙总,安全帽!” 孙光荣接过安全帽扣在头上,背着手往工地里走。龚华和周富贵一左一右跟着,边走边汇报工程进度。 工长石宝跟在最后面。他穿着一身沾满泥点的劳动服,胖脸被太阳晒得油光锃亮,目光扫过孙光荣身边的赵明哲时,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法似的,愣在了原地。 这不是大哲吗?那个上个月还在渠底挖黑泥、跟他差点动手的臭工人?他怎么站在孙总身边?还穿着雪白的的确良衬衫、皮鞋擦得锃亮。不是说他在总公司开面包吗?怎么,他真的给一把手开车了? 石宝使劲眨了眨眼,确认自己没看错,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精彩起来。从震惊到惶恐,从惶恐到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变脸的速度比川剧还快。 孙光荣在工地上转了一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龚华一一作答。孙光荣点点头,“进度还行,但质量不能放松。天热,工人们的防暑降温要做好,别让工人中暑了。” “孙总放心,我们一定落实好。”龚华连连点头。他转头冲赵明哲笑了一下,“小赵,你是三公司出去的人,现在为孙总服务,一定要尽心尽责,为咱们三公司争光。” “我会的,龚经理。”赵明哲轻声答道。 孙光荣往车边走,赵明哲快步上前拉开后车门。就在孙光荣弯腰准备上车时,石宝不知从哪儿冒了出来,手里端着一杯刚倒的凉茶,躬着腰递到赵明哲面前,脸上的肥肉挤成一团,笑得谄媚又卑微。 “赵、赵师傅,天热,您喝杯茶,解解渴。以前的事是我老石有眼无珠,您大人大量,千万别往心里去。” 赵明哲低头看着石宝。上个月,就是这个胖子在工地上耀武扬威,骂他是臭修马路的,还差点跟他动手。如今却端茶倒水,卑躬屈膝,恨不得把身子弯成九十度。 他心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得意,只觉得有些好笑。石宝还是那个石宝,欺软怕硬、见风使舵的性子一点没变,变的是自己的位置。 他接过茶杯,抿了一口,淡淡道:“石工长客气了,以前的事我都忘了。” 石宝如蒙大赦,连连鞠躬,“谢谢赵师傅,谢谢赵师傅!” 赵明哲把茶杯还给他,转身上了驾驶座。桑塔纳缓缓驶离工地,他从后视镜里看见石宝还站在原地,保持着躬身相送的姿势,直到车拐过弯才直起腰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31章权力的好处(第2/2页) 这就是权力的好处,不用你说一句话,自然会有人替你记住你曾经站在哪里,现在又站在哪里。 傍晚,赵明哲送孙光荣回家后,把车开回公司车库,里里外外擦了一遍才锁好车门。他没急着回家,骑着二八大杠拐进了八卦市场。 夜幕降临,八卦市场的人流渐渐散去,商铺的卷帘门陆续拉下,只剩零星几家还亮着灯。赵明哲把自行车停在春姐精品服饰门口,正准备进去找春姐聊一聊大哥上班的事,身后忽然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 他回头一看,三个小混混从暗处窜了出来,为首的一个剃着板寸,手里拎着一根钢管,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就你叫赵明哲是吧?” 赵明哲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找我有事?” “有人让我们教训教训你。兄弟,识相的就别反抗,配合一下,哥几个下手轻点,你也少遭点罪。”板寸掂了掂手里的钢管,身后几个混混跟着往前逼了一步。 赵明哲没动,脸上甚至露出了一丝笑意。在八卦市场这地界跟他动手?这就好比在老虎洞前拔虎须,找死都不挑个好地方。 “能问一句,是谁让你们来的吗?”他甚至淡定的掏出烟,当着几个小混混的面,点着了火。 “这你就甭管了,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道上的规矩你……” 板寸的话还没说完,旁边的巷子里忽然传来一声暴喝:“草泥马的!谁敢动大哲?” 大光和驴子从巷子里冲了出来,两人光着膀子,胸口的纹身在路灯下泛着青光。紧跟着他们身后又涌出来六七个兄弟,都是从小一块长大的,手里拎着板凳和板砖,瞬间把那三个混混围在了中间。 板寸的脸刷地白了。他那两个兄弟更背靠背缩成一团,手里的钢管瑟瑟发抖,活像一群被狼群围住的兔子。 “大哲哥,这几个逼崽子什么来路?”大光走到赵明哲身边,虎视眈眈地盯着板寸。 “我也正想问呢。”赵明哲掏出根红梅点上,慢悠悠地吐了口烟,“说吧,谁让你们来的?” 板寸咬着牙没吭声。 大光二话不说,上去就是一个大嘴巴子,抽得板寸原地转了半圈。驴子紧跟着一脚踹在他肚子上,板寸捂着肚子跪倒在地,钢管咣当一声掉在地上。 “我说!我说!”板寸疼得直抽冷气,“是……是李哥!市政公司的李哥!他给了我们一百块钱,让我们打断你一条胳膊!” 赵明哲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小李! 他原本以为那点过节,随着交接工作就算翻篇了,没想到对方记恨到了这个地步,居然花钱雇人来废他。 “大光,驴子,把这几个玩意好好揍一顿,长长记性,让他们知道八卦市场是谁的地盘。” 大光咧嘴一笑,拳头攥得嘎嘣响,“得嘞!哥几个,动手!” 赵明哲没看身后的惨状,转身进了春姐精品服饰。春姐正躺在藤椅上听收音机,见他进来,摘下耳机,“刚才外面咋那么吵?” “几个不开眼的小混混,让大光他们收拾了。”赵明哲拉了把凳子坐下,“春姐,我大哥这两天干得咋样?” “大伟啊?不错!人实在,干活卖力,市场里的商户都挺认他。我发现你们老赵家的人都有脑子,只让他干搬搬扛扛的活委屈他了,将来我想让他去外地拓展市场。”春姐递了瓶汽水过来,“对了,沈小姐从港岛来电话了,说明天就到革安。她说让你等着,有账要跟你算。” 赵明哲笑了,“小孩性格,还要跟我算账?哈哈!” 春姐也笑了,“大哲,沈小姐不会是喜欢你吧?” 1992 第32章情敌 1992第32章情敌 “啊!”赵明哲一口汽水喷了出去,“春姐,有些话不好乱说的,人家什么条件?我就一个开车的,不般配。” 春姐指了指自己的眼睛,“你姐我做生意的头脑不如你,但是看人,还是很准的。沈小姐是有点刁蛮,但我能看得出来,她在乎你,不然为什么不跟别人吵,专挑你。” 赵明哲喝了口汽水,没接春姐这个话茬。沈佳宁的家庭条件也不差,和杨薇一样,这种大小姐,还是算了吧!她们的家人看不上我,我也不在乎,爱谁谁! 他把小李雇人报复的事在心里盘算了一遍。这才是他迫切要解决的问题,不然两个人在一个小车班,每天都能见面,就像看到苍蝇一样,恶心!得把他弄走。 第二天一早,赵明哲照常接孙光荣上班。路上,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孙光荣一眼,开口道:“孙总,有个事我得跟您汇报一下。” “怎么了?”孙光荣见他表情这么严肃,有些诧异。 “昨天晚上在八卦市场,有几个人堵我,说是受人指使,要打断我一条胳膊。”赵明哲的语气很平静,“他们交代了,是李哥花了一百块钱雇的。” 孙光荣原本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听到这话猛地睁开眼,眉头拧成一个疙瘩,“有这事?你受伤了没有?” “没有,几个小混混,随手就打发了,您别忘了,我是侦察兵出身。” 孙光荣沉默了几秒,脸上的表情越来越冷。自己的司机,自己亲自从臭水沟里提拔上来的人,居然被另一个司机雇凶报复?这事要是传出去,市政公司的脸面往哪儿搁?他孙光荣的脸面往哪儿搁? “这事我来处理,你不能私自报复。”孙光荣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当天上午,孙光荣一到办公室就把莫长凯叫了进去。十分钟后,莫长凯快步走向小车班,脸板的像长白山一样。 小李正坐在角落里发呆,自从被换了岗,他整天魂不守舍,给李树德开了几天车,出了两次小差错,李树德已经颇有微词了。 “小李,你到我办公室来一趟。”莫长凯站在门口,只说了一句转身就走。 小李心里咯噔一下。他跟着莫长凯走进办公室,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就知道完了。 当天下午,调令就下来了。小李被调离总公司机关,分配到市政公司下属的二公司,职务是货车驾驶员,开一辆老掉牙的解放卡车,负责往工地上运沙石料。 消息瞬间传遍总公司机关,所有人都暗暗咋舌。从总经理司机到开卡车运沙石,这落差比从山顶滚到山脚还狠。没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但大家都猜测,这事跟赵明哲有关。 赵明哲听到消息的时候,正蹲在车库里擦车。他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随即又继续擦了起来。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前世他吃过心慈手软的亏,这辈子绝不会再犯。职场跟战场一样,该狠的时候就得狠。你今天放他一马,他明天就能反咬你一口。 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 ****** 傍晚,赵明哲送孙光荣回家。车子稳稳停在铁东区山南街三号楼下,赵明哲照例先下车拉开车门,用手护着门框。 孙光荣夹着公文包从车里出来,走了两步又回头,“小赵,以后你把车开回家,省得每天早上还得先去公司提车,绕一大圈。” 赵明哲微微欠身,“谢谢孙总体谅。不过我家住八卦市场桥头那片,老楼区,连个正经停车的地方都没有,车停在楼下我不放心,万一被哪个手欠的划了蹭了,心疼的还是我。再说了,当兵的人早起习惯了,多跑一趟也不费事。” 孙光荣看了他一眼,眼角浮起一丝笑意。这个小赵,不贪不占,知道分寸,连送到手的方便都不要,就为了公家的车能停在公司车库里安安全全的。和之前那个小李比起来,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32章情敌(第2/2页) “行,那就随你。路上慢点。” “孙总早点休息,明天早上六点半,我准时到。” 赵明哲目送孙光荣上楼,直到三楼的灯亮了,才调转车头往公司方向驶去。 把桑塔纳停回公司车库,里里外外擦了一遍,锁好车门,赵明哲从车棚里推出那辆二八大杠,跨上车,慢悠悠地往大门口骑。 天色已经擦黑了,街边的路灯刚亮起来,橘黄的光晕一团一团的,像悬在半空中的橘子糖。赵明哲单脚撑地,在门口停了一下,左右看了看来往的车辆,正准备往八卦市场的方向拐。 然后他就看到了杨薇。 马路对面,杨薇推着她那辆二四小飞鸽,安安静静地站着。她穿了件素白的衬衫,领口松着一颗扣子,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松松地绑在脑后,几缕碎发被晚风吹得贴在脸颊上。路灯的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得她的脸白得近乎透明。 她就那么站着,也不说话,也不招手,两只手握着车把,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她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明哲,目光里有千言万语,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口。 那双眼睛赵明哲太熟悉了。是他从电影院出来救她的那个夜晚,是她给他擦药时偷看他的那种眼神,是她坐在自行车后座上说“我等你”时的那种亮晶晶的东西。 只不过现在,那双眼睛里多了一层水雾,亮晶晶变成了湿漉漉。 隔着一条马路,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车流在他们之间穿梭而过,自行车铃声、摩托车轰鸣声、小贩的叫卖声,所有的声音都像隔了一层厚厚的玻璃,模糊而遥远。 赵明哲的脚蹬在车镫子上,膝盖微微用力。自行车链条发出轻微的金属摩擦声,车轱辘转了小半圈。 然后就停住了。 他停了一瞬。 只是一瞬。 下一秒,他一脚蹬下去,二八大杠猛地加速,朝着与杨薇相反的方向驶去。 他骑得很快,快到风声呼呼地灌进耳朵,快到路边的法国梧桐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 杨薇的嘴唇动了动,一个名字哽在喉咙里,终究没有喊出来。 眼泪却在那一刻彻底决了堤,一颗一颗地砸在素白的衬衫领口,洇出一个个深色的湿痕。她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发出声音,肩膀却在剧烈地抖动着,像一片被秋风扫落的叶子。 距离杨薇十多米远的地方,一棵银杏树的阴影下,顾长河推着他那辆崭新的凤凰牌自行车,一动不动地站着。 他把这一切都看在了眼里。 他看见杨薇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一个人骑着车绕了大半个革安,最后停在了市政公司门口。他看见杨薇在那个穿白衬衫的高个子男人出现时,眼睛像被点亮的灯一样倏地亮了起来。他看见那个男人只是冷冷地扫了她一眼,一句话没说,蹬着破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走了。他看见杨薇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一样往下掉,肩膀抖得像风中的落叶。 顾长河握着车把的手越攥越紧,指节发出细微的咯咯声。他的脸在路灯的阴影里半明半暗,明的那一半表情平静,暗的那一半,肌肉在不受控制地抽搐。 他想起那天在台町,杨薇追出去摔在地上、膝盖磕得血肉模糊的模样。他想起杨薇甩开他的手时,嘶哑地喊出的那句“不用你管”。他想起这段日子杨薇对他说的每一句话,客气、疏离、点到为止,不超过五个字。 而那个男人,连话都不用说,只是出现了一下,就让杨薇哭成了泪人。 顾长河慢慢松开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五个指甲印深深地嵌在肉里,有一个已经渗出了血丝。 他抬起头,望着赵明哲消失的方向,眼神冷得能结冰。 1992 第33章庆功宴 1992第33章庆功宴 赵明哲并不知道自己莫名其妙就结了个死敌。他把自行车骑得飞快,脑子里却一直在转着刚才那一幕,杨薇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像两根针似的扎在他心口上,拔不出来。 他甩了甩头,把杂念甩出去。有些事,不能想,想多了容易心软。而他现在最不需要的就是心软。 等到了春姐精品服饰,沈佳宁已经等候多时了。她坐在藤椅上,手里拿着一瓶矿泉汽水,脸上写满了疲惫,眼窝都凹下去了一圈,但精神却亢奋得很,两只眼睛亮得像充满了电的灯泡。波子和胖头鱼蹲在角落里,也是一身的风霜,但脸上的笑怎么都藏不住。 “沈小姐,辛苦了。”赵明哲在她对面坐下。 “辛苦是真辛苦,但值了。”沈佳宁放下茶杯,迫不及待地开始汇报,“货已经发铁路了,这次进了3500件货,成本跟上次一样。但是……”她故意拖了个长音,卖了个关子。 “但是什么?”春姐急了,一巴掌拍在她胳膊上,“你倒是快说啊!急死个人!” 沈佳宁憋不住了,脸上的笑一下子全绽开了,“在陈叔叔的引荐下,我见到远东公司的总经理黎汉德了。我们在他们公司见了面,我当面向他提出了鼎盛想做梦特娇东北地区总代理的要求。黎总亲口答应我会认真考虑。春姐,你知道他用的什么词吗?不是‘研究研究’,不是‘再看看’,是‘认真考虑’!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春姐哪儿知道这意味着什么,转头看向赵明哲,发现赵明哲的眼睛也亮了。 “这意味着鼎盛在远东那里已经挂上号了。”赵明哲的嘴角微微翘起,“港岛那边的生意人和咱们这边的不一样,他说‘认真考虑’,就说明他看到了咱们的实力,也看到了东北市场的潜力。沈小姐,这一趟港岛,你立了大功。” 沈佳宁听到这声夸奖,心里比喝了蜜还甜。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大口,脸上的笑容却慢慢收敛了,变得凝重起来,“还有一件事,我拿不准主意,回来找你们商量。” 她放下茶杯,正色道:“陈叔叔想入股鼎盛。” 屋里安静了两秒。春姐第一个反应过来,脸色当时就沉下去了,“入股?凭什么?鼎盛现在刚开始赚钱,他这时候来入股,不就是来摘桃子的吗?我不同意!” 沈佳宁没有急着反驳,而是把目光投向赵明哲。她已经学聪明了,知道自己确实在很多方面有所欠缺,这种事得先听听赵明哲怎么说。 赵明哲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着桌面,沉吟了片刻才开口,“春姐的心情我理解。鼎盛从零开始,咱们三个人费了多少心血才把这摊子支起来,现在好不容易开始赚钱了,谁也不愿意让别人进来分一杯羹。” 他话锋一转,“但陈总入股这个事,我觉得不是坏事。” 春姐眉头一拧,噌的一下站了起来,“啥?大哲你脑袋让驴踢了?这还不是坏事?” “春姐,你听我说完。第一,咱们现在正跟远东谈东北独家代理权。黎汉德说‘认真考虑’,但考虑的结果是什么,咱们心里没底。陈总是远东的老客户,跟黎总有私交,如果咱们得罪他,代理权的事估计要黄。咱们承受不了这个结果。” 春姐点了根摩尔烟,没说话,但眉头皱得没那么紧了。 “第二,陈总在港岛服装界混了那么多年,人脉遍布整个产业链。现在咱们只做娇衫一个品类,但娇衫能卖几个月?现在已经是八月了,东北的天说冷就冷,一入秋娇衫就卖不动了。到时候咱们卖什么?” 他站起身来,在屋里踱着步子,“我这些天一直在想这个事。接下来咱们该考虑秋冬季的服饰了。夹克、风衣、毛衣,港岛那边的货比羊城便宜一半还多。可问题是,咱们谁也不认识这些品牌的代理商,门都摸不着。如果有陈总在,这个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他停下脚步,看向春姐和沈佳宁,“我不是说白给他股份。他要入股,拿什么条件来换?资金?渠道?还是人脉?怎么个入法,占多少,这些都可以谈。咱们要做的是把鼎盛做大,而不是守着这一亩三分地。把蛋糕做大了,就算是再多几个人分,也比现在独占一个小蛋糕强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33章庆功宴(第2/2页) 他提的蛋糕理论春姐和沈佳宁都是第一次听到,很新鲜,但是都能听懂。 春姐把摩尔烟掐灭在烟灰缸里,长长地吐了一口烟,“大哲,你这脑子是怎么长的?老娘做了这么多年生意,都没你想的多。” 沈佳宁也松了口气。她本来就倾向于让陈总入股,只是不知道怎么说服春姐,现在赵明哲替她把道理都讲透了,“那就这么定了。我回电话给陈总,最好是他能来一趟革安,当面把入股的条件谈清楚。能谈得拢,皆大欢喜。谈不拢,买卖不成仁义在。” “还有一件事。”赵明哲重新坐下来,脸上的表情郑重了许多,“咱们现在货源充足,只在革安一个地方扑腾太浪费了。东北三省加蒙东,至少有两三个亿的人口,那是多大的市场?我的意思是,咱们趁热打铁,把渠道铺出去。” 他竖起一根手指,“春姐坐镇革安,守住大本营,八卦市场这边的批发零售还得靠你撑着。” 第二根手指,“沈小姐带着波子和胖头鱼,去滨城。滨城是港口城市,消费能力更强,把滨城的渠道打开,鼎盛在辽南就算站稳了。” 他顿了顿,看向春姐,“春姐,我大哥这几天表现怎么样?” 春姐一拍大腿,“大伟是个好样的!人实在,肯吃苦,学东西快,商户都认他。这小子天生是块做买卖的料,只让他干搬搬扛扛的活屈才了。” 赵明哲笑了,“那就让我大哥去沈城。沈城是省会,东北最大的城市,拿下沈城,鼎盛在整个东北就有了标杆。大光和驴子跟我大哥一起去,都是从小在八卦市场长大的,做生意差不了哪儿去。” 沈佳宁端起茶杯,意气风发,“滨城归我,保证拿下。” 她指了指赵明哲,“那你呢?你把我们都支出去,你干啥?” “我开车啊。”赵明哲一脸理所当然,“我又不是鼎盛的股东,最多我帮着出出主意。” “就你会偷懒。”春姐笑骂了一句,但她心里清楚,这门生意能做起来,缺了大哲不行。 会开完了,春姐一拍桌子,“今晚别走,我请客!庆祝沈小姐凯旋,庆祝鼎盛开……”说到一半,她说不下去了。 赵明哲理解她,“春姐,你是不是想说开疆拓土?” “妈蛋,没文化真不行啊!连个成语都说不全。”春姐摇头。 赵明哲、春姐、沈佳宁,再加上赵明伟、波子、胖头鱼、大光、驴子,在八卦市场旁边找了家烧烤店,羊肉串、烤腰子、烤板筋、素杂拌摆了满满一桌子,冰镇的瑞德啤酒搬了两箱。春姐带头举杯,觥筹交错间,气氛热烈得像过年。 喝了一杯酒后,春姐拿出一摞现金,“波子,胖头鱼,你两这个月辛苦了,跑了两趟港岛,每人两千,拿着。” 波子胖头鱼举着两千块钱,美的鼻涕泡都出来了。之前他们给老板打杂,一个月才挣二三百,现在直接翻了10倍。两人激动的每人旋了一瓶啤酒表忠心。 “大光,驴子,你们两个在市场帮我忙活,这段时间也累够呛,每人1500。” 这两小子也是乐的北都找不着了,就差给春姐跪下了。 “大伟,你虽然来得晚,但是表现姐都看在眼里,这是1000,收着,下个月干满一个月,姐再给你加钱。” 赵明伟手抖的就小马达。 1000元啊! 满打满算他干了十来天,就赚了这么多,这可比啤酒厂当搬运工强太多了。 “春姐,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呢!我以后一定好好干。”赵明伟举起杯,一饮而尽。 1992 第34章 强吻 1992第34章强吻 沈佳宁今天格外兴奋,一杯接一杯地喝。赵明哲劝了两句,被她一句话怼了回去,“我今天高兴,用你管我?”说着又灌了一杯。 赵明哲见她脸颊绯红,眼神已经开始飘忽,知道她是真喝多了。 沈佳宁酒劲一上来,话就开始多了起来,说自己在省外经委憋屈了两年,说来革安的时候家人同事都劝她别冲动,说到了鼎盛之后虽然累但从来没这么痛快过,说着说着眼眶就红了,又灌了一杯。 “赵明哲,价值,价值你懂不懂?我在这里找到了自身价值,哈哈,再来一个,今天谁不喝多谁是小狗。” 春姐在旁边给赵明哲使眼色。 差不多了,你送她回去吧!再喝下去指不定出啥事呢! 赵明哲扶起沈佳宁,把她架到自己那辆二八大杠的后座上。八月的晚风已经有了些凉意,沈佳宁坐在后座,两只手死死抱着赵明哲的后腰,脑袋靠在他后背上,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 台町的夜晚一如既往的安静。法国梧桐的叶子在路灯下投出斑驳的碎影,赵明哲把二八大杠停在冯家小楼院门口,把沈佳宁从后座上扶下来。 “到了,你自己能走吗?” 沈佳宁没回答,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忽然伸出双手,翘起脚,环住了他的波子。 赵明哲只觉得一股酒气混着淡淡的女人香扑面而来,还没反应过来,沈佳宁柔软的嘴唇已经贴了过来。 温热的,软软的,带着啤酒花的苦涩和一丝甜意。 赵明哲愣住了。他的手悬在半空中,不知道该往哪儿放。理智告诉他应该把人推开,但身体却僵住了,大脑像是被拔了电源,一片空白。他下意识想推开沈佳宁,但她的胳膊死死箍着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推都推不开。 就在这时,身后传来一声短促的的抽泣。 赵明哲猛地回头。 路灯下,杨薇站在不到十米远的地方,素白的衬衫在昏黄的灯光下白得刺眼。她的眼睛瞪得很大,嘴唇在发抖,脸上的血色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惨白得像一张纸。她身旁的顾长河也僵在原地,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窃喜。 杨薇就那么站着,看着他,看着他怀里搂着别的女人。泪水无声地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惨白的脸颊往下淌,一颗接一颗,砸在脚下的水泥地上。 杨薇猛地转身,捂着嘴,踉踉跄跄地往自家方向跑去。她的肩膀在剧烈地抖动,压抑的哭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在安静的台町小路上格外清晰。 “杨薇!”顾长河恶狠狠地剜了赵明哲一眼,转身追了上去,脚步声急促而凌乱,渐渐消失在阴影深处。 赵明哲僵在原地,胳膊还保持着扶着沈佳宁的姿势。 沈佳宁松开了他的嘴唇,虽然接吻被外人看到了,但她似乎并不在乎,两条胳膊还挂在他脖子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含糊不清却一字一顿,“赵明哲,我有点喜欢你。从你第一次在姑姑家不给我面子那天起,我就好像喜欢你了。你知不知道?” “沈小姐,你喝多了。”赵明哲轻轻地把她的手从脖子上拿下来,“我送你进去。” “我没喝多!”沈佳宁眼眶泛红,声音倔强,“你是不是心里有别人了?是刚才那个杨薇对不对?我在姑妈办公室见过她,她确实漂亮,她……” “沈小姐。”赵明哲打断她,“太晚了,回去睡吧。有什么话,明天清醒了再说。” 他扶着沈佳宁走进院子,敲开了冯家的门。沈贵英开门时看到侄女醉醺醺地挂在赵明哲胳膊上,表情复杂得能写一本书。赵明哲把人交到沈贵英手里,欠了欠身,转身就走。 “赵明哲!”沈佳宁趴在门框上冲他喊了一声,“你还没回答我呢!” 赵明哲没有回头。 他跨上自行车,用力蹬下脚蹬,把冯家小楼甩在了身后。脑子里像灌了一桶浆糊,黏糊糊的,什么都想不清楚。沈佳宁的表白来得太突然,杨薇的影子还赖在心里不走,两件事搅在一起,让他觉得胸口堵得慌。 他想骑快一点,让风吹散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34章强吻(第2/2页) 但他没能骑出多远。 杨家院门前,路灯下有两个人。 顾长河推着他那辆凤凰自行车,杨薇站在几步远的地方,眼眶红肿,脸上还有没干的泪痕。 赵明哲没理会他们,骑车从他们身边经过。 顾长河一看到赵明哲,脸色腾地就变了。他的表情从阴沉变成了狰狞,像一个被点燃的火药桶,瞬间炸开了。 “赵明哲!”他把自行车往旁边一推,大踏步冲过来,一把揪住赵明哲的车把,每一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他妈还敢来台町?你是故意的吧?” 赵明哲本来心里就乱,被顾长河这一揪车把,火气也上来了。但他还是压着,声音尽量平静,“放开。” “我放你妈的!”顾长河抬手就是一拳,直冲赵明哲面门。 赵明哲侧头避过,车把脱手,二八大杠咣当一声倒在地上。顾长河又是一拳抡过来,这一拳赵明哲没躲,右手一抬,稳稳地扣住了顾长河的手腕,五指发力,像铁钳一样越收越紧。顾长河疼得脸都白了,但咬着牙一声不吭,另一只手又挥了上来。 赵明哲左手格开他的拳头,右手一拧,把顾长河的胳膊反剪到背后,膝盖顶住他的后腰,不到三秒钟就把人制住了。一个文弱书生,跟他较什么劲? 就在这时,杨家的院门打开了。 杨云山穿着一件灰色的睡衣,拄着拐杖站在门口。他的目光扫过被赵明哲制住的顾长河,扫过站在一旁眼泪汪汪的孙女,最后落在赵明哲身上。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不大,但带着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势。 顾长河从赵明哲手里挣出来,整了整被扯乱的衣领,指着赵明哲冷笑,“杨爷爷,你问问他!刚才我亲眼看见他送一个喝醉酒的女人回台町,两个人在院门口搂搂抱抱,杨薇哭了老半天……” 杨薇的脸唰地白了,身子晃了晃,像是被人当胸打了一拳。 杨云山的脸色沉了下来。他看了赵明哲一眼,目光锐利得像一把刀子,“小赵,长河说的是真的?” 赵明哲忽然觉得很荒诞。杨薇的眼泪,顾长河的愤怒,杨云山的质问,沈佳宁的强吻,所有的事情搅在一起,让他心里那股无名火越烧越旺。他两世为人,什么场面没见过?凭什么站在这儿被一群跟他没有关系的人指责? 他弯腰把自行车扶起来,拍了拍车座上的灰,然后抬起头,直直地看着杨云山。 “杨爷爷,不管我跟谁,做了什么,好像和你们没关系吧?”他的声音静得让人心里发冷。 杨薇的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扶住了路边的树,才没有瘫软下去。 赵明哲没看她。 “没关系”这三个字一出口,杨薇终于没忍住,发出一声压抑的呜咽,像一只被箭射中的小兽。 赵明哲心里一抽,但他没有停。他知道今天不说清楚,以后会更麻烦。与其让杨薇心存念想,不如一刀两断。长痛不如短痛。 他直视着杨云山,“杨爷爷,今天既然撞上了,不如说开了。我就是个开车的司机,家穷人丑,我几斤几两,心里清楚得很,我不会做不切实际的梦。” 杨薇终于哭出了声,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着。泪水从指缝里溢出来,一颗一颗地砸在地上。 杨云山沉默地看着赵明哲。其实这个结果是他希望的,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哭成泪人的孙女,他的心揪成了一团。 我是不是做错什么了? 顾长河还想说什么,被杨云山抬手制止了。 “小赵,你走吧。”杨云山的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疲惫的了然。 赵明哲跨上自行车,头也不回地蹬了出去。路两边的梧桐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路灯昏黄的光一团一团地掠过他的脸,照得他的表情忽明忽暗。 他骑得很快,比来时还快。耳边的风声呼呼地响,像是在替他喊那些喊不出来的话。 他不敢去想杨薇此刻的样子。他只知道,从今往后,他和那个叫杨薇的姑娘,大概是真的没有关系了。 1992 第35章勇士 1992第35章勇士 周五下午,赵明哲刚把孙光荣送回公司,小车班的电话就响了。程鹏接起来听了两句,捂着听筒冲他挤眉弄眼,“赵哥,找你的,是个女的。” 赵明哲接过电话,那头传来沈贵英的声音,“小赵,有个事想麻烦你。” “沈姨您说,有啥麻烦不麻烦的。” “是这样的,慧兰明年就高考了,她姥爷托人给她找了个省实验高中的老师,趁着暑假最后这几天,去沈城补一个星期的课。慧兰跟明娟最要好,两个人一起学也有个伴,我想让明娟也一块去,吃住都在我娘家,绝对保证安全。” 赵明哲几乎没有犹豫,“沈姨,这是好事啊,我替明娟谢谢您。” 沈贵英顿了顿,又说道:“还有,我借了辆车,想让你帮忙跑一趟沈城,送两个丫头过去。佳宁在省外经委的离职手续一直没办利索,也要回沈城一趟,正好一块儿。你看方不方便?” “方便,我回头就跟孙总请假。” 挂了电话,赵明哲上楼敲开了孙光荣的办公室。孙光荣正戴着老花镜看文件,听他说周末想请两天假送妹妹去沈城,二话没说就点了头,“去吧!我理解,谁家里还没点事?” “谢谢孙总。”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明哲就带着赵明娟到了台町冯家门口。大门口停着一辆深蓝色桑塔纳,沈佳宁站在车边,一件白衬衫扎进牛仔裤里,短发别在耳后,清清爽爽的。冯慧兰背着书包,看见赵明娟,亲热的跑过去,两个小女孩见了面有说不完的话,就像两只快乐的小鸟。 沈佳宁把车钥匙扔给赵明哲,自己拉开车门坐进了副驾驶。 “你倒是积极。”赵明哲看了她一眼。 “回沈城办正事,当然要积极。”沈佳宁系上安全带,语气挺冷淡,但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 冯慧兰和赵明娟坐在后座,嘴就没停过。 “明娟,听说这个省实验的老师老厉害了,去年带出了三个清华两个北大。” “那咱们可得好好学,明年都考到燕京去。” “明娟,你想好报考哪个学校了吗?” “我不知道,听我哥的,我哥让我考哪个我就考哪个?” 沈佳宁白了赵明哲一眼,“没看出来你还有这本事?” 赵明哲知道她心里有气,呵呵一乐,“我的本事多着呢,只不过你不知道而已。” “你就装吧!” 革安到沈城,不到一百公里,走高速全程也就一个多小时。进了沈城,赵明哲先把两个小姑娘送到了沈贵英娘家,部队大院里一处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大门口站着两个穿军装的警卫,一看就知道住的是什么级别的人家。沈佳宁的姥爷是部队的老首长,沈家在辽省的根基比冯家还深,两家联姻属于门当户对。 安顿好两个小姑娘,赵明哲又拉着沈佳宁去外经委办离职手续,赵明哲在车里眯了一觉。等他被敲车窗的声音吵醒时,天色已经擦黑了,沈佳宁站在车外,手里扬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脸上带着如释重负的笑,“办完了。从今天起,沈佳宁同志正式脱离体制,投身商海。” 晚饭是在沈家吃的。沈佳宁的姥爷姥姥都是老革命,父亲也是部队的领导,家里的规矩大,但待人接物却和气得很。姥姥一个劲儿地给赵明娟夹菜,笑眯眯地打量着这个漂亮的小姑娘,“明娟长得真好看。” 赵明娟红了脸,“谢谢姥姥!慧兰才好看。” 不过这一家人对待赵明哲的态度就稍微有些冷淡了,只是简单问了他几个问题,诸如“在哪儿工作”之类的。 赵明哲规规矩矩地一一作答,不卑不亢。 姥爷坐在主位上,端着酒杯,目光中充满了审视,直到听到他当过三年侦察兵,这才微微点了点头,说了句“好”。 吃过晚饭,沈佳宁拽着赵明哲的袖子往外走,“走,带你逛逛沈城。” 八月的沈城,虽已是傍晚,但空气中依然带着未散的暑热。沈佳宁领着他沿着青年大街慢慢走,路两边是高大的白杨树,叶子在风里哗啦啦地响。两个人并肩走了很远,谁也没说话。沈佳宁的手几次想伸出去拉他的胳膊,都在半路缩了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35章勇士(第2/2页) 走到青年公园门口,沈佳宁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仰头直视着他的眼睛。 路灯把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但她的眼睛亮得出奇,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 “赵明哲。” “嗯?” “我前天晚上说的话,你还记得吗?” 赵明哲沉默了一瞬,“记得。” “那我再说一遍。”沈佳宁深吸一口气,声音比上次平稳,却比上次更坚定,一个字一个字像是从心里掏出来的,“这次我没喝多,我是认真的。赵明哲,我喜欢你。” 晚风拂过,吹乱了她的短发。她没有抬手去拨,就那么仰着头,直视着他,眼底有期待,有忐忑,还有一股不服输的倔强。 赵明哲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沈佳宁是个好姑娘,家世好,学历好,人长得也漂亮,脑子聪明做事嘁哩喀喳,绝不拖泥带水,放在哪儿都是抢手的人物。她表白的姿态比上次更勇敢,也更认真,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里没有上次的醉意,只有把真心捧在手上,等着另一个人接过去的期待。 他应该高兴的。 可他的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浮起了另一张脸。那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他眼前轮番闪过,每一帧都扎得他胸口隐隐作痛。 他怕了。怕自己还没从上一次的泥潭里爬出来,又一头栽进另一场注定不被祝福的关系里。沈佳宁的家人是什么身份,他心里很清楚。姥爷是老首长,父亲是部队的领导,姑父是驻港企业干部,姑姑是市委党办主任。这样的家庭,会接受一个开车的司机当女婿? 今晚饭桌上沈家人的态度已经说明一切了。 就算沈佳宁不在乎,他也不想再经历一次被人用那种眼神审视的滋味了。那种被当成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的滋味,他这辈子都不想再来第二回。 “沈小姐,”他开口,声音有些哑,“你家里人……” “是我处对象还是我家里人处对象?”沈佳宁打断他,语气倔得像头牛,“我沈佳宁从小到大,什么事都是自己拿主意。我喜欢谁,跟我家里人没关系。” 赵明哲看着她倔强的模样,心里五味杂陈。她的勇气像一团火,烧得他有些无地自容。和杨薇相比,沈佳宁更勇敢,更主动,像一株从石缝里硬挤出来的草,不管不顾地向着阳光生长。可越是如此,他越不敢轻易接受。不是懦弱,而是他不想再把这么好的姑娘拖进泥潭里。 “沈小姐,”他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语气温和但不留退路,“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有些事,我还没想明白。你给我点时间。” 沈佳宁的眼睛眨了眨,眼里的光一点一点地黯淡下去,嘴唇抿成了一条线。她沉默了好几秒,才闷声道:“你还没忘了那个杨薇?” 赵明哲没有回答,但却一个劲儿的摇头。 沈佳宁脸色稍微好看了一些,但看他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气得一脚踢飞了路边的一颗石子,“行。你慢慢想。不过我告诉你赵明哲,我沈佳宁认定的事,还没有办不成的。你不答应,我可以等,等你哪天想明白了,但我警告你,你不许去找别人,不然……” 她伸出手,比划成刀,做了一个抹脖的动作。 这个动作就像小孩子向成年人示威,有点可爱,赵明哲笑了。 沈佳宁脸红了,她转身就往回走,走了几步又回头,眼眶有点红,声音却比刚才更硬了,“回革安后我就去滨城了,等我回来,你再给我个准话。” 赵明哲看着她的背影,短发在晚风里一颠一颠的,肩背挺得笔直,像一个打了败仗却死活不肯认输的勇士。 他摸出根烟点上,狠狠吸了一口。他站在青年公园门口,一个人抽完了一整根烟,这才掐灭烟头,转身往回走。 1992 第36章变化明显 1992第36章变化明显 沈佳宁带着波子和胖头鱼赶到滨城的时候,已是八月中旬,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跟革安的干热完全是两个世界。 滨城最大的服装批发市场叫二七大世界,四层楼,几百个摊位,辐射整个辽省。这里的很多老板都和春姐认识,春姐在革安打了几个电话,召来了十多个大商户。在一家油腻腻的小饭馆包厢里,沈佳宁把娇衫的样品往桌上一摊,价格表一拍,那些原本叼着烟、翘着二郎腿的商户们,眼珠子当时就直了。 “平版三百五?花版四百?”一个剃着板寸的中年汉子验完货后,把价目表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确认自己没看错,“沈小姐,这个价,你有多少我要多少!” 沈佳宁端着茶杯,笑而不语。这场面和革安八卦市场一模一样。 与此同时,沈城,赵明伟带着大光和驴子,三个人扛着一袋样品,顶着八月的毒日头,一家一家地敲开了辽展和春天市场的商户大门。这两个市场是沈城最高档的服装集散地,能在这里站稳脚跟的商户,都是见过世面的人精。但赵明伟把娇衫往柜台上一摆,把价格表一递,那些见多识广的沈城老板们也不淡定了。同样的质量,比羊城便宜一大截,还不用千里迢迢跑到南边去进货,这买卖傻子才不干。 三天之内,3500件娇衫被滨城和沈城的商户抢购一空。革安大本营这边,春姐手里的存货也见了底。鼎盛账面上的数字噌噌往上涨,赵明哲算了算,从第一趟港岛进货到现在,短短两个多月,鼎盛的账面金额已经突破了一百万。一百万,在1992年的革安,是十个工人拼死拼活干25年的工资。而这一切变化,发生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里。 沈佳宁从滨城回来的当天晚上,赵明哲就把她约到了春姐店里。 “沈小姐,你尽快联系一下港岛的陈总,问他什么时候到革安来?”赵明哲开门见山。 沈佳宁刚端起茶杯,还没来得及喝一口,愣了一下,“货刚卖完,急什么?” “赚钱的事能不急吗?两件事。”赵明哲竖起两根手指,“第一,尽快让陈总来一趟革安,入股的事咱们需要尽快敲定,但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当面谈。第二……”他从兜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稿纸,展开铺在桌上。 沈佳宁低头一看,上面列着一串品牌名:日历夹克、老人头、女人王、大利来、小利来。 “马上九月了,娇衫顶多再卖半个月。”赵明哲用手指点了点稿纸,“这些是今年秋冬铁定要火的牌子,这个只能让陈总帮你牵线,挨个找这些牌子的代理商谈。鼎盛要做的是全品类,不光让革安人穿娇衫,还要让他们从头到脚都穿鼎盛的货。” 沈佳宁盯着那张单子看了好一会儿,忽然抬起头,用一种说不清是佩服还是挫败的眼神看着他,“赵明哲,你这些品牌都是从哪儿知道的?我在省外经委干了两年,见过的外贸品牌都没你一张纸上写的多。” 赵明哲笑了笑,把那张纸推到她面前,“我这人没事就爱琢磨,琢磨多了就记住了。路上小心,到了港岛给我打电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36章变化明显(第2/2页) 沈佳宁把稿纸折好揣进兜里,端起茶杯一饮而尽,站起来就往外走。走到门口,她停了一下,回头看了赵明哲一眼。那天晚上在冯家院门口的事,两个人都默契地没再提,但那个带着酒气的吻,两个人谁都忘不了。 “还有事?”赵明哲问。 “你想好了吗?”沈佳宁低下头。 “还……没。” “……算了。”沈佳宁有些失望,但她很快调整过来,一甩短发,大步走进了夜色里。 赵明哲知道她想说什么。但他更知道,现在不是谈儿女情长的时候。 ****** 赵明哲给孙光荣开车已经有些日子了。 有些变化是潜移默化的,不需要刻意去品,但你闭着眼睛都能感觉到。以前他到总公司大楼里,走廊上迎面碰见的领导,大多会把他当成空气。他是谁?一个开面包的新司机。现在不一样了。远远看见那辆黑色桑塔纳开进大院,门卫老张头跑得比兔子还快,抢着给他开大门。上楼的时候,在楼梯口撞见哪个科室的人,对方脸上就会条件反射地堆出一个笑来,眼神里带着几分刻意的热络。 “小赵!又送孙总呢?辛苦辛苦。”工程科的宋科长路过,特意停下脚步拍了拍他肩膀,那语气亲热得像是认识了好几年。赵明哲笑着回了句“宋科长辛苦”,心里却跟明镜似的。他进小车班第一天,就是给这位宋科长开的车,那时候宋科长坐在后排闭目养神,很少跟他说话。现在倒好,主动打招呼了。 变化的不只是宋科长。几个分公司的经理以前根本不知道市政公司有赵明哲这号人,如今每次来总公司开会,只要看见他,必定过来寒暄两句。一公司的王经理,二公司的周经理,,每个人都说他“小伙子真精神”,每个人都用那种“我早就看好你”的眼神看他。赵明哲统统笑着回应,心里却平静如水。这些都是他前世经历过的,只可惜那时候他年少轻狂,觉得这些人真是打心眼里喜欢自己,后来才明白,人家尊敬的不是你赵明哲,是坐在你后排的那个人。 小车班里,这些变化就更加具体了。以前小车班抽烟,都是各抽各的,谁也不会主动给他递。现在不一样了。每天早上他一到小车班,程鹏、孙浩都会主动给他递烟,老张还是那副闷葫芦性子,不怎么说话,但有一天赵明哲发现自己的工具箱里多了个崭新的保温杯,不用问,老张放的。 有时候送孙总去开会,后备箱里就会多出一些烟酒。孙光荣不抽烟,贵的烟酒领导会留下,剩下的都归了他。从此他再也不抽红梅了,和其他司机一样,天天都是红塔山。前世这个阶段,他自我膨胀的很厉害,开着桑塔纳,抽着红塔山,可以秒杀99%的同龄人,但现在,他清醒的很,他清楚自己要的不只是抽红塔山。他要的是,有一天人们给他递烟,是冲着他赵明哲三个字。 1992 第37章举报信 1992第37章举报信 顾长河站在革安中级法院三楼办公室的窗前,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目光越过窗外那排浓绿的有些碍眼的杨树,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上。 距离台町那晚已经过去了好几天。他亲眼看着杨薇哭着跑回家,亲眼看着赵明哲搂着那个短发女人在路灯下接吻。那一幕像一根烧红的铁钎,深深烙进了他的视网膜,怎么闭眼都抹不掉。 他原以为,赵明哲自己把路走绝了,杨薇该死心了。 可她没有。 这几天他去杨家探望,杨薇连面都不肯见。杨奶奶端茶递水地打圆场,说小薇身体不舒服,早早歇下了。顾长河坐在杨家客厅的沙发上,端着那杯滚烫的茶,心里却像掉进了冰窖。他听见楼上隐约传来的啜泣声,细弱游丝,却一下一下地扎在他耳膜上。 她还在为那个男人哭。 那个开车的,除了长的比他帅,比他高,剩下的哪点比他强? 我是政法大学的高材生,中级法院最年轻的法官,父母都是干部。论学历,论家世,论前途,他赵明哲连给他提鞋都不配。可杨薇偏偏就像着了魔一样,对他始终保持距离,对那个男人却念念不忘。 他把茶杯重重地顿在窗台上,茶水溅出来,崩了他一手背。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邪火,烧的他坐立不安。 不能就这么算了。 得让那个姓赵的付出代价。 他回到办公桌前坐下,摊开一张崭新的信纸,拧开钢笔。笔尖悬在纸上,墨迹洇出一个小圆点,他的手指微微发颤,不是犹豫,是兴奋。 一个给企业一把手开车的司机,平时吃香的喝辣的,风光得很,一定有问题的。 顾长河的脑海中飞速闪过几个罪名,公车私用、收受烟酒、违规办事……随便哪一条,只要证据坐实了,够他喝一壶的。 他写了几个字,又停住了。 公车私用?那是肯定的,哪个小车司机没有开着公家车去跑自己的私事?这事可大可小,但只要是捅到市政公司的上级主管单位,估计领导第一时间就会把他当成弃子。听说就在不久前,市政公司两个司机都挨了处分,调离原岗位,到下面干活去了。 收受烟酒?他在法院这几年,没少听说那些给领导开车的司机收东西的事。烟酒,饭局,逢年过节往车上搬的东西。往小了说是人情往来,往大了说是利用职务之便谋取不正当利益。前阵子市政公司不是刚处理了一个司机吗?就是栽在这上面。 他写得很专注,字迹端正,像是在起草一份判决书。写到“建议核实其是否存在公车私用、违规收受烟酒礼品等问题”时,他的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心里泛起一股隐隐的快意。 还有…… 他父亲当年在省城有个老部下,后来调到革安市纪委担任要职,叫马国良。纪委管什么?管的就是党员干部的纪律作风。市政公司是国企,孙光荣的级别不低,他的司机出了问题,纪委出面查,名正言顺。只要举报信递到马国良手里,启动调查程序,就算最后查不出大问题,光是被纪委约谈这件事本身,就够赵明哲喝一壶的。哪个领导愿意用一个被纪委盯上的司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37章举报信(第2/2页) 他把信纸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办公室里的光线越来越昏沉,他的脸半隐在阴影里,只有那双眼睛亮得瘆人,像两颗刚从炉子里夹出来的炭。 不对。 他深吸一口气,把笔帽拧上,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光是公车私用和收受烟酒,还不够。这些事太常见了,哪个单位的司机不这么干?就算查实了,顶多是个通报批评、调离岗位,跟那个司机的一样下场。可那个司机虽然调走了,不还留在市政公司吗?赵明哲身手那么好,体格那么壮,就算去筑路队挖臭水沟也饿不死他。 他要的不是这个。他要的是让赵明哲彻底完蛋,翻不了身的那种。 他把信纸折好塞进抽屉里,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脑海里浮现出杨薇那天晚上哭得撕心裂肺的模样。他不心疼。他甚至有一丝快意。你为那个男人哭,我就让他哭。 写完举报信,他起身整了整衣领,从衣架上取下公文包,大步走出办公室。走廊里碰见一个书记员跟他打招呼,他微笑着点头回应,步履从容,风度翩翩。谁也看不出来,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法官,脑子里正盘算着怎样让一个人万劫不复。 ****** 顾长河在革安一个小饭店的包厢里等了半个小时,马国良才姗姗来迟。 “马叔。”顾长河起身,毕恭毕敬地叫了一声。 马国良五十出头,方脸浓眉,一看就是多年纪检工作磨出来的冷硬做派。他坐下后开门见山,“长河,你爸跟我说你有事要当面谈。什么事?” 顾长河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信封,推到马国良面前,“马叔,市政公司有个司机叫赵明哲,公车私用、收受烟酒、违规办事,这是我写的举报信……” 马国良没碰那个信封,端起茶杯吹了浮沫,目光从杯沿上方扫过来,充满了疑惑,“你一个法官,怎么关心起一个企业司机的事了?” “维护法纪,不分分内分外。”顾长河说得冠冕堂皇。 马国良凝视他半晌,很显然,顾长河的话他一个字都不信。但这不重要,顾长河的父亲亲自给他打了电话,这才是重点。 马国良放下茶杯,沉默了几秒,这才伸手把信封收进公文包,“东西我收到了,我会按程序办。”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长河,有些事适可而止。” 顾长河笑得温和得体,“马叔放心,我有分寸。” 马国良看了他一眼,没再说话。那眼神里有审视,有提醒,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两天后,那封举报信出现在了城建局纪委的办公桌上。举报内容写得条理清晰,市政公司总经理司机赵明哲,利用职务之便公车私用、收受管理对象烟酒礼品,建议纪委严肃查处。 城建局纪委按程序启动了核查。核查组一行三人,在一个闷热的上午,悄然进驻了市政公司。 1992 第38章停职 1992第38章停职 消息传开的时候,整个市政公司都炸了锅。 老张蹲在小车班门口,烟一根接一根地抽。孙浩跟程鹏在角落里嘀嘀咕咕,时不时往赵明哲空着的座位上瞟一眼。那些前些天还追着赵明哲叫“赵哥”的人,此刻全都换了一副面孔,眼神里藏着幸灾乐祸或者避之不及。 “我就说嘛,爬得越快摔得越惨。” “以前就是一个挖臭水沟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当然,也有人担心他。 保卫科的刘大山,财务科的周雅琴和吴晓燕,还有几个其他科室的女同事,纷纷跑到小车班安慰他。 “小赵,肯定是上面弄错了。” “就是,你才给孙总开几天车啊!我看写举报信的人就是嫉妒。” “放心,不会有事的。” 赵明哲淡定一笑,“谢谢哥哥姐姐了,我心里有底,屁事没有。” ******* 核查组还没开始找人谈话,孙光荣先炸了。 总经理办公室里,孙光荣把那份举报材料的复印件狠狠拍在桌上,茶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他脸色铁青,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冲站在对面的莫长凯吼了一嗓子。 “好啊!冲我的人动刀了!这是冲小赵吗?这他妈是冲我来的!” 莫长凯吓得一哆嗦,“孙总,您消消气,这事……” “消什么气?”孙光荣打断他,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铁轨,“满打满算,小赵当我的司机还没一个月呢!他能有什么问题?查完他,下一步是不是就该查我了?这举报信是谁写的?怎么就盯上一个司机了?背后的人想干什么?这特么就是要敲山震虎!”孙光荣难得的爆了粗口。 莫长凯的额头也冒汗了。他知道孙光荣这是真火了。他服务孙光荣多年了,别看他平时话不多,但一旦有人碰他的底线,翻脸比翻书还快。 “去,把连书记、李总、王总都叫来。开会。” 班子会开了整整一个下午。孙光荣在会上拍了桌子,“赵明哲有没有问题,查了才知道。但举报信上写的那些事,我这个当领导的心里有数。小赵给我开车这些日子,起早贪黑,从没一句怨言。要说收烟酒,哪个司机没收过?那是人情往来,不是违纪!要说公车私用,他把车停在公司车库,天天骑自行车上下班,哪来的公车私用?” 李树德试探着插了一句,“孙总,既然举报信是纪委转过来的,咱们是不是得先让小赵停职?走个程序……” “停就停!”孙光荣冷冷地扫了他一眼,“但我把话放在这儿,我孙光荣的司机,不是谁想动就能动的。” 当天下午,莫长凯找到赵明哲,表情复杂地传达了公司的决定:暂时停职,配合调查。 赵明哲正在车库里擦那辆桑塔纳,听完之后手上的动作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擦,把引擎盖上的最后一个水渍擦干净,才直起腰来。 “行,我知道了。” 莫长凯看着他平静的表情,忍不住多问了一句,“小赵,你就没什么要说的?” “没什么好说的。”赵明哲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桶沿上,脸上甚至还笑了一下,“莫主任,帮我跟孙总带句话,谢谢他。” 他知道孙光荣为什么发那么大火。不是因为心疼他赵明哲,是因为有人动了孙光荣的胡须。收受烟酒?哈!那些好烟好酒难道是送他这个司机的?所以,在孙光荣眼里,动他的司机就是在试探他的底线,就是在敲山震虎。而孙光荣这种当一把手的人,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这个。 但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孙光荣站出来了。这就够了。孙光荣虽然只是一家企业的总经理,但他自然有他的人脉背景。 赵明哲突然很期待,这件事最后会是一个什么结果? 停职就停职,正好。港岛那边的陈总马上到革安了,秋冬新货的铺货方案还没敲定,滨城和沈城的渠道要扩,远东那边的代理权谈判也到了关键节点。有人给他放了个假,他求之不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38章停职(第2/2页) 赵明哲把车钥匙交给莫长凯,推着他那辆二八大杠出了市政公司大门。门卫老张头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只叹了口气。赵明哲冲他笑了笑,骑上车,头也不回地走了。 赵明哲没回家,直接去了春姐精品服饰。店里忙的不可开交,都是来买娇衫的,春姐和服务员忙的直转圈,根本没空搭理他。 倒是在旁边帮忙的沈佳宁见赵明哲在这个时间出现,很是惊奇,“你没上班?” “停职了。”赵明哲一笑,掏出红塔山,美美的抽了一口,“正好歇两天,帮我妈卖卖盒饭,这老太太,怎么说都不听,非要干这个,说是闲不住……” 赵明哲后面说什么,沈佳宁都没听进去。 她脑子里飞速转着。举报信,纪委,停职。赵明哲在市政公司不过是个开车的,从底层爬上来的新人,平时低调得像块石头,除了给孙光荣开车就是擦车,能得罪谁?谁会花这个心思去整他? 女人可怕的直觉让她想到,这件事,很有可能和杨薇有关。 “正好,有些话要当面说清,省得有些人一直惦记你。” 赵明哲诧异问道:“你说什么?” “没什么!”沈佳宁自信的笑了。她从小在部队大院长大,父亲,哥哥都是军人,她的性格也像男孩子一样,直来直去,她喜欢的,就会主动去争取。 第二天一早,沈佳宁没跟任何人打招呼,径直去了市委党办。她没有去找姑姑沈贵英,而是直接走到隔壁办公室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杨薇正坐在打字机前,噼里啪啦地敲着文件。 “杨薇同志,有空吗?我想跟你单独聊两句。”沈佳宁站在门口,语气客气,但眼神不容拒绝。 杨薇抬起头,认出了眼前的人。那天晚上在冯家院门口,她亲眼看着这个女人搂着赵明哲的脖子接吻。她的脸色微微一变,但还是放下手里的文件,站起来跟着沈佳宁走到了走廊尽头的楼梯拐角。 两个女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互相打量着对方,两人的眼中都写满了不服气。 一个像娇艳的水仙,一个像盛放的玫瑰。 “赵明哲被举报了,停职了。”沈佳宁开门见山,声音压得很低,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举报信转到了城建局纪委。这事你觉得是谁干的?” 杨薇的脸刷地白了,嘴唇抖了一下,“我……我不知道。什么时候的事?” “昨天!”沈佳宁盯着杨薇的眼睛,一字一顿地说,“他一个开车的司机,平时在市政公司跟人无冤无仇,谁会花这个心思整他?如果说有人恨他……那天晚上,你旁边站着的那个男人,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杨薇的身体晃了晃,一只手扶住了墙壁。她张了张嘴,想说“不可能”,但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怎么也吐不出来。 顾长河?举报信? 这些碎片在杨薇的脑海里迅速拼合在一起。她想起顾长河每次提起赵明哲时那种冷飕飕的语气,想起那天晚上他被赵明哲制服时眼中的怨毒。 “我……我去问他。”杨薇的声音发颤,但眼神忽然变得异常坚定。 沈佳宁往后退了一步,语气缓和了些,“我只是觉得你应该知道,如果有人因为嫉妒就对一个好人下黑手,那这个人很龌龊。还有,你和赵明哲到底怎么回事?如果断就断的干净点,免得旁人误会。” 沈佳宁深吸了一口气,说了句让杨薇差点没站稳的话,“杨薇,我喜欢赵明哲。” 说完话,沈佳宁大步流星的走了。杨薇站在走廊里,羡慕的看着她的背影。 如果,我能像她那么勇敢就好了。 1992 第39章老陈来了 1992第39章老陈来了 杨薇推开中级法院三楼办公室的门时,顾长河正在整理案卷。他抬起头,看到杨薇站在门口,脸上先是闪过一丝惊喜,随即被她阴沉的脸色吓住了。 “杨薇?你怎么来了?快坐……”顾长河站起来,绕过办公桌想迎上去。 “顾长河。”杨薇没有坐,就那么直直地站在办公室正中间,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淬了冰,“赵明哲被举报的事,是不是你干的?” 顾长河的笑容僵住了,像一张贴在脸上的面具忽然失去了黏性,随时要掉下来。他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微微颤了一下。 “什么举报?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你别装了。”杨薇的眼眶已经开始泛红,但她死死撑着,不让眼泪掉下来,“那封举报信,寄到城建局纪委的。你一个法官,写这种东西轻车熟路吧?” 顾长河的脸色一点一点地冷了下去。他沉默了几秒,然后缓缓转身,走回办公桌后面坐下,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坐在审判席上一样。 “是我写的,又怎么样?”他的声音平静得近乎冷漠,“他确实有问题,我举报是依法依规。纪委查他,是公事公办。” 杨薇只觉得一股血涌上头顶,耳朵里嗡嗡作响。 “你承认了?”她的声音终于控制不住地拔高,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骤然断裂,“顾长河,你凭什么?你了解他吗?你凭什么坐在办公室里,动动笔头就想毁掉一个人?” 顾长河冷笑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酸涩几分狰狞,“凭什么?就凭他一个开车的穷小子,也配跟我争?杨薇,你是我的女朋友……” “我不是,你是我爷爷硬塞给我的相亲对象,我之前就跟你说明白了,是你不要脸,一次次往我家跑。”杨薇猛地打断他,眼泪终于夺眶而出,但她的声音比任何时候都更响亮、更坚定,像是要把积压了这么多天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全倒出来,“顾长河,就你这种人品,我就是一辈子不嫁人,也不会跟你在一起!听清楚了吗?一辈子!” 整个办公室瞬间安静下来。只有窗外杨树上的知了还在不知疲倦地聒噪着,走廊里隐约传来有人走过又停下的脚步声。 刚才那一声怒吼,估计整层楼都听见了。 顾长河的脸色变得惨白,然后迅速转成了铁青。他放在桌上的双手不知什么时候攥成了拳头,指节一根一根地发白。 杨薇没有给他再开口的机会。她转身大步走出办公室,门在她身后重重地摔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 走廊里,一个书记员端着茶杯站在不远处,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个泪流满面却昂首挺胸走出去的姑娘,半天没回过神来。 杨薇一路哭着回了家。她没有回市委,直接请了假,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任杨奶奶怎么敲门都不开。 当天晚上,杨云山就知道了这件事。不是杨薇告的状,是杨奶奶偷偷告诉他的。老头子沉默了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我知道了。” 没有人知道他知道了什么,也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但那天之后,杨云山再也没在孙女面前提过顾长河的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39章老陈来了(第2/2页) ****** 同一时间,同样在台町,晚饭时,沈佳宁忍不住和姑姑说了赵明哲的事,“姑姑,你能不能帮他说句话啊!不管怎么说,咱们是生意伙伴,鼎盛能有今天,都靠他的点子。” 沈贵英的脸色沉了下来,“替他说话可以,但我要先弄明白,你和他是什么关系?你为什么要帮他?” 沈佳宁有些心虚,“就是……普通朋友呗!” “如果是普通朋友,这个忙我可以帮,但如果你们之间有别的关系,那你想都别想。”沈贵英语重心长道:“佳宁,咱们沈家是不会允许一个司机成为你男朋友的,这点你要想清楚。” 沈佳宁的脸突然变得没有一丝血色。几秒钟后,她慢慢放下筷子,一字一顿道:“姑姑,我不明白,咱们沈家是什么?封建门阀?” “佳宁,你……” “姑姑,你听我说完,我,沈佳宁,如果想要做什么,喜欢谁,只是我自己的事,和沈家没有一点关系。” 沈贵英张大了嘴,沈佳宁起身,离开了餐厅。 ****** 一天后,陈总到了革安。 这个在港岛服装界混了十几年的老江湖,一下飞机就被东北八月底的凉风爽到了。他深吸了一口气,满脸惬意,“哎呀,你们这地方怎么这么凉快?港岛这个时候还热得要死,这里简直系天堂嘛!” 老陈一上车就冲着来接他的沈佳宁和赵明哲感叹。 沈佳宁笑着递过去一瓶矿泉水,“陈叔,这才刚开始。再过两个月就下雪了,那才叫凉快。” “我还没见过雪呢!等到冬天,我一定过来看看,摸摸!”老陈喝了一口水,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倒退的风景。东北平原广袤大地让他惊叹不已,“好地方,好地方。” 40分钟,车子下了高速,直接开到革安一家老字号的饺子馆里。春姐做东,沈佳宁、赵明哲作陪,老陈坐在主客位上,吃着猪肉白菜馅饺子,蘸着蒜泥酱油,吃得满嘴流油,一个劲儿夸“好食好食”。 寒暄过后,赵明哲放下筷子,把话头引向正题,“陈总,咱们说正事吧。您这次来革安,不只是为了吃饺子吧?” 老陈拿餐巾纸擦了擦嘴,脸上的笑意收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的表情,“赵生系爽快人,那我就直说了。鼎盛呢几批货,我睇在眼里,从进货、物流到分销,每一步都行得扎实。我在港岛做了几十年服装,见过太多小公司一齐就散,但你哋唔一样。你哋有想法,有渠道,有执行力。所以我想正式入股,同你哋一齐把鼎盛做大。唔系小打小闹,系要做整个东北地区的港货代理龙头。” 沈佳宁和春姐同时把目光投向赵明哲。 赵明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急不缓地开口,“陈总看得起鼎盛,是我们的荣幸。您的渠道资源和人脉,对鼎盛来说是雪中送炭。但有两个问题,我想先听听您的想法。第一,股份怎么分配?第二,您进来之后,鼎盛的经营方向怎么走?” 1992 第40章老陈入股 1992第40章老陈入股 老陈放下筷子,正色道:“我出三十万,占20%,唔参与日常经营,但重大决策我有投票权。赵生,呢个比例,够有诚意了吧?” 三十万占20%,意味着鼎盛的估值达到了一百五十万。这个估值在1992年的革安,对于一家成立不到半年的公司来说,简直是个天方夜谭的数字。 赵明哲沉默了几秒,看了一眼沈佳宁和春姐,两人都微微点头。 “行。”他端起茶杯,碰了一下老陈的杯子,“陈总,欢迎加入鼎盛。” 老陈哈哈大笑,仰头把杯中的白酒一饮而尽,“好!我就钟意同爽快人做生意!” 一杯酒下肚,气氛更热络了几分。老陈放下酒杯,饶有兴致地看着赵明哲,“赵生,我听沈小姐讲,呢批秋冬品牌系你定的?日历夹克、老人头、女人王、大利来、小利来,你点知呢几个牌子今年会火?” 赵明哲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张叠得整整齐齐的纸,展开铺在桌上。上面不仅列着品牌名,还密密麻麻标注了每个品牌的定位、目标人群和预计零售价区间。 “陈总,您在港岛比我清楚,内地老百姓接触名牌才刚起步。他们认的不是牌子本身,是牌子背后代表的面子和潮流。”赵明哲用手指点了点日历夹克那一栏,“比如日历夹克,这是港岛本地的老牌子,款式偏工装,但在内地,穿一件日历夹克出去,人家就知道你是混得好的,是身份的象征。” 老陈微微点头,眼神认真了起来。 赵明哲手指移到下一栏,“女人王和大利来、小利来,这三个是鞋类。女人王的款式紧跟港岛潮流,大利来的皮鞋在港岛和羊城都卖疯了,小利来性价比极高。我的想法是,鼎盛不光做服装,要做全品类。从头到脚,从里到外,让进店的老板一站式拿齐。这样商户省事,咱们的利润也更高。” 他抬头看向老陈,不紧不慢地补了一句,“陈总,今年秋冬,还有一个牌子会杀出来,稻草人!这个牌子现在在港岛还不温不火,但它做的是工装户外风,款式硬朗,价格适中,在东北这种地方,天生就受欢迎。陈总要是有门路,不妨提前跟稻草人接触一下,把代理权拿到手。” 老陈听到这里,眼睛都直了。他把筷子往桌上一搁,满脸的不可思议,“赵生,你讲真?稻草人?呢个牌子我知啊,在港岛销量一般般,你点知它在东北会好卖?” 赵明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神色淡然,“东北的冬天长,天冷雪大,老爷们儿需要抗冻又耐造的衣裳。稻草人的工装风正好对胃口。再说了,陈总,做生意嘛,总得赌一把。我赌它今年冬天在东北火起来,您信不信我?” 老陈盯着赵明哲看了好几秒,忽然一拍桌子,哈哈大笑起来,“信!我信!赵生,我在港岛做了几十年服装,见过的老板没一百也有八十,但像你这样既有格局又懂细节的,屈指可数。进货和谈代理的事,都包在我身上!” 他转头看向沈佳宁,感慨道:“沈小姐,你呢个合伙人,了不得啊!我本来以为自己系来投资的,而家睇来,系来学嘢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40章老陈入股(第2/2页) 沈佳宁看了赵明哲一眼,嘴角微微翘起,“陈叔,不然您以为我为什么放着省外经委的工作不干,跑到革安来跟他合伙?” 春姐在旁边叼着摩尔烟,一脸得意,“陈总,你别光夸他。这小子精着呢,第一次来找我借钱的时候,差点被我拿折叠凳打出去。结果你猜怎么着?他没借我的钱,反倒把我忽悠成了股东。” 满桌人哄堂大笑。老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端起酒杯又跟赵明哲碰了一下,“赵生,呢杯酒我必须敬你。唔系因为你系我嘅合伙人,系因为你比我见过嘅所有人都睇得远。鼎盛有你,我放心。” 赵明哲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老陈这条线,算是彻底绑牢了。不光是资金和人脉,最重要的是,老陈开始信他了。这种信任,比合同上的签字画押都管用。 散席后,赵明哲送老陈到宾馆。老陈喝得有些微醺,拉着赵明哲的胳膊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无非是“鼎盛有前途”、“赵生你好好干”之类的话。赵明哲笑着应着,把人安顿好才离开。 回到家已经快十点了。赵明哲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出神。 老陈入股,鼎盛的实力上了一个台阶。秋冬新货的渠道有了保障,东北市场的版图也在按计划推进。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至于被举报的事,他不担心,孙光荣说不会有事,那就一定不会有事。他信孙光荣,因为他知道孙光荣护的不是他赵明哲,是他自己的脸面。而这,恰恰是最牢靠的保障。 有人想用一封举报信把他打趴下,但对方显然低估了两件事。第一,孙光荣护犊子护到什么程度。第二,他赵明哲的底子干净到什么程度。 来吧,查!查出什么来算我输。 赵明哲翻了个身,闭上眼睛。明天还得陪老陈去看八卦市场的铺面,还要带老陈参观一下鼎盛的仓库。事儿多着呢,没工夫跟背后捅刀子的人较劲。 ****** 孙光荣正坐在办公室喝茶水,桌上的电话响了。 他放下茶杯,拿起听筒,那头传来的声音让他下意识地坐直了身子。 “小孙,是我,杨云山。” “老领导!您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有事您说话。”孙光荣放下茶杯,声音里带着恭敬。杨云山虽然退了,但在革安这地界,老头子的分量谁也不敢小觑。 杨云山没绕弯子,声音不高,“我问你一件事,你那个司机赵明哲,到底有没有问题?” 孙光荣心里咯噔一下,但嘴上没有半点犹豫,“老领导,小赵给我开车还不到一个月,哪来的问题?举报信上那些事儿,我逐条看过,没有一条站得住脚。这点我可以担保。”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这两秒,孙光荣的脑子里飞速转了好几圈,随即笑开了花,他想起来了,小赵救过老领导的孙女,这个时候杨云山突然过问一个小司机的事,已经说明了一切。 “知道了。”杨云山说完这两个字,挂了电话。 1992 第41章有点没歇够 1992第41章有点没歇够 孙光荣握着听筒,听着里面嘟嘟的忙音,紧绷的脸如寒冰融化。他把听筒放回去,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茶水是刚沏的,茉莉花的香味在舌尖散开,他靠在椅背上,脸上的笑意越来越深。 这下好了。 他之前还在琢磨怎么摆平这件事,但毕竟小赵是自己的司机,直接出面反倒显得心虚,给核查组施压也会落人口实。现在杨云山主动打这个电话,事情就完全不一样了。 小赵是杨老孙女的恩人。他那天送锦旗的时候就说过,小赵救了杨薇两次。救命之恩,杨家不可能袖手旁观。杨老这是来还人情的,有他出面,纪委那边就不成问题了。老头子在革安政法系统经营了大半辈子,他去转一圈,比什么都有用。 孙光荣把茶杯放下,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原本还准备再观察几天,要是核查组还拖着不放,他就亲自去局里找领导理论。现在倒是省事了。 第二天一早,城建局纪委核查组悄然撤离了市政公司。前后不到一周,从调阅档案、查阅出车记录,到核对账目,所有程序走了一遍,没有发现任何实质性问题。组长临走前给孙光荣打了个电话,只说了一句话:“孙总,事情查清楚了,举报失实,赵明哲同志没问题。” 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在市政公司传开了。 老张蹲在小车班门口,破天荒地没有闷头抽烟,而是主动跟路过的孙浩说了句:“我说啥来着?大哲那小子,身板正,经得起查。”孙浩嘴上没说什么,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松快了几分。他之前替赵明哲捏了一把汗,毕竟自己是小车班里第一个冲赵明哲示好的人,要真出什么事,他也尴尬。 最精彩的是那些之前在背后嚼舌根的人。那个说“爬得越快摔得越惨”的,此刻缩在办公室里一声不吭。那个说“一个挖臭水沟的还真把自己当个人物”的,远远看见赵明哲就从楼梯口拐了个弯,绕道走了。 保卫科的刘大山逢人就说:“我早就知道小赵哥没事!他要是那种人,我刘字倒过来写!” 财务科的周雅琴端着保温杯,在走廊里跟吴晓燕咬耳朵,“我就说嘛,小赵那孩子一看就是实诚人,怎么可能干那些事?你说这举报信是谁写的?真是缺了大德了。” 吴晓燕红着脸点头,小声说:“赵哥肯定没事。” 最热闹的是几个科长的办公室。 “赵明哲这人,背景不简单。”工程科科长宋景安跑到质量科科长王海燕那里去串门,“纪委查了几天,硬是没查出一点东西来,你觉得这正常?不用说,肯定是有人保他。孙总就不用说了,我听说杨老还专门过问了。这下好了,以后谁还敢动这小子?” “可不是咋的。”王海燕连连点头,“怪不得孙总不用小李,坚持让小赵开车,原来背后站着大佛呢!” 市政公司上上下下议论纷纷的时候,赵明哲陪着老陈在鼎盛的仓库里转悠。 上一批3000件娇衫如今只剩下两箱货了。 老陈很认真,捧着一份进出库清单逐项核对,越看越眉开眼笑。小小的革安,蕴藏着巨大的潜力,这让他对自己这笔投资更有信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41章有点没歇够(第2/2页) 赵明哲接到让他回去上班消息时是晚上,面包车司机程鹏专门跑到他家里来,说是莫主任通知的。 听到这个消息,赵明哲的心情说不上是高兴还是失落。说高兴吧,停职这破事儿本来就不算多大的坎,他压根没放在心上。说失落吧,这难得清闲的几天,正事儿干得正顺手呢,就被叫回去上班了。 我还没歇够呢。 第二天早上,他的二八大杠拐进市政公司大院,门卫老张头远远就看见了,颠颠儿地跑过来替他开门,脸上堆着笑,露出缺了一颗的门牙,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小赵!不,赵师傅,回来了?”那殷勤劲儿,比举报之前更胜三分。 赵明哲开着桑塔纳出了院,很快就到了孙光荣家楼下。 十五分钟后,孙光荣夹着包下楼,看到赵明哲依旧像标枪般站在车旁,他一向不苟言笑的脸上也露出了一丝难得的笑容。 “怎么样?” 这三个字没头没脑,但赵明哲听懂了,咧嘴一乐,“有点没歇够。” “臭小子!”孙光荣笑骂一句,“开车。” “好嘞!” ****** 沈佳宁带着胖头鱼和波子跟老陈一起回了港岛。赵明哲送他们到高速口。临上车前,老陈握着他的手,“赵生,呢次我去港岛,一定搞定你交代的那些品牌,你喺革安等好消息啦!” 送走他们之后,赵明哲的日子又回到了正轨。每天早起接孙光荣,偶尔去和春姐对一下账目。 这天中午,赵明哲在食堂吃过午饭,回到小车班准备趴桌上眯一会儿,电话响了。 程鹏接起来,听了两句,把听筒往赵明哲手里一塞,挤眉弄眼地小声说:“赵哥,找你的,是个女的。”孙浩和老张不约而同地竖起了耳朵。 赵明哲接过听筒,“喂”了一声。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才传来一个细细的、带着鼻音的声音,“赵明哲,是我。” 杨薇。 赵明哲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下,随即恢复如常。他没有说话,等着那头继续。 “我……我想见你一面。”杨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今天中午,烈士山后山。我有话想跟你说。” “杨小姐,”赵明哲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我中午时间紧,下午还要出车。而且我觉得咱们之间没什么好说的了。” “我求你。”电话那头的鼻音越来越重,尾音开始发颤,像是随时会绷断的弦,话音里已经带出了细碎的啜泣声,压抑而绝望,“就一面,最后一面。你要是不来,我就一直等着。” 赵明哲沉默了几秒,余光扫到程鹏那张偷窥欲明显的脸,抬手把人轰出了门。他压低声音,“十二点半,我只有半小时。”然后挂断了电话。 1992 第42章以后就是朋友了 1992第42章以后就是朋友了 烈士山距离市委和市政公司都不远,山不高,山顶有座烈士纪念碑,后山是一片松树林,平时人迹罕至。赵明哲骑着二八大杠赶到山脚下,锁好车,沿着石阶上了后山。 正午的阳光被松树冠挡去了大半,林子里凉飕飕的,偶尔有几声鸟叫。 杨薇已经到了。她站在一棵老松树下,穿着一件素白的连衣裙,头发没有像平时那样扎起来,就那么散着,被山风吹得有些凌乱。听到脚步声,她转过身来。 赵明哲脚步微微顿了一下。 她瘦了。不是那种女孩子闹减肥的瘦,是整个人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的瘦。下巴尖了,颧骨的轮廓凸了出来,眼睛显得更大,但里面没有之前那种亮晶晶的神采,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水雾。 “谢谢你能来。”杨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东西似的。 赵明哲在距离她两三步的地方站定,没有接话。山风从他们之间穿过,松针沙沙地响着,阳光透过树冠的缝隙洒下来,在地面上投出斑驳的光影。 “对不起。”杨薇低下头,眼泪开始一颗一颗地往下掉,砸在松针铺满的地面上,无声无息,“我真的……我真的不知道他会写举报信。是我害了你。” “跟你没关系。”赵明哲说。 “有关系!”杨薇猛地抬起头,泪水模糊了她的脸,“那天我爷爷说,如果我再跟你联系,他就要让你在市政公司待不下去。我怕……我怕他真的那么做,所以才……我不敢见你,不敢给你打电话,我怕我一联系你,他真的会对你不利。” 赵明哲静静地听着。这些话,他之前多多少少猜到了几分。杨云山威胁孙女,杨薇才被迫疏远他。 “杨薇,”等她哭得稍微平复了些,赵明哲才缓缓开口,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落地的石子,“你爷爷的威胁也好,顾长河的举报也好,这些事都跟你本人没关系。我不是那种分不清好赖的人,怨不着你。” 他顿了顿,“但我跟你之间,确实不合适。不是因为别人,是因为咱们本来就站在不同的地方。就像现在,你在上面,我在下面。” 杨薇咬着嘴唇,眼泪流得更凶了。她张了张嘴,好半天才挤出一句,“那你跟沈佳宁……你们是什么关系?” “朋友。”赵明哲回答得没有一丝犹豫。 杨薇泪眼模糊地看着他,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赵明哲坦然迎着她的目光,眼神里没有躲闪,也没有心虚。 “杨小姐,”他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人之间的距离,“咱们各自珍重吧。” 说完,他转身往山下走。 刚走了两步,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双手臂从背后伸过来,死死地环住了他的腰。杨薇的脸贴在他的后背上,隔着衬衫,他能感觉到那片布料正在被泪水浸湿。 “我喜欢你。”杨薇的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我真的喜欢你。我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那天在电影院门口,你护在我前面把那几个人打倒,我就喜欢上你了。” 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像是在抱住一件即将沉入水底的珍贵物件,“我不求你跟我在一起,我知道我不配。我太软弱了,我没有勇气反抗我爷爷,我给你带来了那么多麻烦。但我求求你……求求你,别不理我。以后就当个朋友,行吗?偶尔能说句话,能见一面,就够了。” 赵明哲站在原地,没有挣开她的手,也没有转身。 山风静静地吹着,松涛阵阵。他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双沾了松针的皮鞋,心里某个被他用老茧层层包裹起来的地方,裂开了一道细细的缝。 两世为人,他以为自己早就把情情爱爱这些东西看透了,碾碎了,扔到角落了。但当一个如此纯洁的姑娘哭着从背后抱住他,说“第一次这么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他发现自己终究还是做不到完全的冷漠。 “我没你想的那么好。”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42章以后就是朋友了(第2/2页) “你就是很好,最好!”杨薇的哭声渐渐平息下来,只剩下偶尔的抽噎,“我只要你偶尔能跟我说句话就行了。我不是非得要一个结果。” 赵明哲沉默了良久,久到杨薇以为他不会再回应了。他终于轻轻叹了口气,抬手拍了拍她交叠在自己腰间的手背,然后坚定地把她环着的胳膊分开了。 他转过身,正午的阳光从头顶洒下来,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投出轮廓分明的光影。杨薇仰着头看他,眼眶还是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没干的泪珠,但她眼底的那层水雾似乎被山风吹散了一些。 “杨薇!”他开口,语气比之前柔和了些许,但依然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笃定,“我们以后就是朋友了。” 不管哪个年代,阶级这个东西都是存在的,杨家看不起他,他不在乎,因为他知道自己的未来会是什么样? 杨薇是个好女孩,但他不会强求,他有他的骄傲。 赵明哲转身下山了。 杨薇没有追上去。她站在原地,双手捂着脸,眼泪从指缝里溢出来,但这一次,她的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望着赵明哲高大的背影,她轻声道:“明哲,这次我也会很勇敢的。” 下山的路比来时轻快了些。赵明哲跨上二八大杠,脚蹬子踩下去的那一刻,他忽然想起前世在一本破书里看到过的一句话,人活一辈子,最怕的不是欠别人的债,是欠别人的情。债能还,情还不了。 算了,就这样吧,还有正事要忙呢! 赵明哲回到市政公司,没有回小车班,而是径直上了三楼。他敲开工会主席李娜办公室的门时,李娜正在看文件,抬头见是他,摘下眼镜,有些意外地笑了,“小赵?稀客呀!你可是从来不登我这门的,今天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李主席,我是无事不登三宝殿,想请您帮个忙。”赵明哲规规矩矩地站在办公桌前。 “坐下说,别站着,跟站岗似的。”李娜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又拿起保温杯喝了口水。 赵明哲坐下,开门见山,“李主席,我想报个函授班,拿个文凭。听说您爱人是钢院的老师,想请您帮忙打听一下,有没有合适的专业?” 李娜的手顿了一下,上下打量了赵明哲两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意外,“念书?小赵,你怎么突然想起念书了?在孙总身边开车不是挺好的吗?” “不是突然。”赵明哲笑了笑,“这念头在我心里转了很久了。李主席,我跟您说心里话,我现在给孙总开车,看着挺风光,但我心里清楚,这碗饭吃不长。我今年才二十二,总不能开一辈子车吧?” 李娜放下缸子,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示意他继续。 “以后想在单位有个好前途,没文凭是万万不行的。函授虽然比不上全日制,但好歹是国家承认的学历。有了它,以后有机会往上走的时候,至少不会卡在硬条件上。您说是不是?” 李娜听完,没有立刻表态,只是靠在椅背上,看着赵明哲的目光里多了几分审视和欣赏。片刻后,她才缓缓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小赵,说实在的,我真没想到。我在工会这位置上坐了五六年,见过的司机少说也有二三十个。你猜他们都找我干什么?” 赵明哲摇了摇头。 “报销医药费、申请困难补助、分房打分、调岗说情。”李娜扳着手指头,一个一个地数,然后看着赵明哲,目光里带着一种说不清是惋惜还是欣慰的复杂,“你是第一个推开我这扇门,跟我说要念书、要拿文凭的司机。”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起来,“小赵,就冲你这个心气儿,姐佩服你。你说得对,开车不是长久之计。我在这公司待了十几年,见过太多司机转来转去最后还是开车的,就是吃了没文化的亏。你才二十二,就能想到这一层,不简单。” 1992 第43章函授大专 1992第43章函授大专 她拿起桌上的电话听筒,“你等着,我现在就给我那口子打电话。他是钢院教务处的,对这些比较了解。” 赵明哲识趣地起身,“李主席,那我先出去。” “出去干啥?坐着。”李娜用眼神制止了他,麻利地拨通了电话,“喂,老周,是我。有这么个事。我们单位有个小伙子,想报你们钢院的函授大专,你给参谋参谋,有什么合适的专业?不是我亲戚,是我同事。小伙子人特别精神,当过侦察兵,对,就是上次我跟你提过的那个勇擒劫匪的小赵。他想学点真东西,你给上上心,嗯,好,那我让他明天去找你,行,挂了。” 放下电话,李娜朝赵明哲点了点头,“妥了。明天上午九点,你直接去钢院教务处找周老师,提我名字就行。报名的材料、证明什么的,他会帮你办好的。” “谢谢李主席。”赵明哲站起身,欠了欠身。 “别叫李主席了,听着生分,叫李姐。”李娜抬手示意他坐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推心置腹的亲近,“小赵,我还有句话想问你,你念这个书,不只是为了当个科长、处长吧?” 赵明哲微微一怔,随即坦然道:“李姐,说实话,我确实想得比较远。科长也好,处长也好,那都是路上的站牌,不是终点。但具体能走到哪一步,得看本事,也得看命。我现在能做的,就是先把迈步子的腿练硬了。” 李娜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忽然笑了,那笑容里有赞赏,有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期待,“小赵,你这话说得我心里一热。好好干,姐看好你。以后有什么事,尽管来找我。” 赵明哲出了门,轻轻带上门的那一瞬间,听见李娜在办公室里自言自语般地嘀咕了一句:“这小子,将来不是池中之物。” 一周后,在李娜爱人周老师的帮助下,赵明哲顺利报上了革安钢铁学院成人教育学院的函授大专班,专业是企业经营管理,学制两年。报名那天,他从教务处领回一摞散发着油墨味的新教材《企业管理概论》《市场营销学》《基础会计》《经济法概论》,还有一张盖着钢印的学员证。证件上印着他的一寸黑白照片,照片里的人穿着白衬衫,目光坚定,看着远方。 他走出钢院大门时,九月的阳光正好,透过路边已经开始泛黄的银杏叶洒下来,照得他手里的学员证泛着一层淡淡的光。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翻开学员证,看着那张照片,忽然觉得心里有一扇门被推开了。 前世他也想过念书,但那时候年轻,坐不住,总觉得赚钱才是正事,念书是浪费时间。后来生意做大了,钱不缺了,但每次跟那些有学历有文化的人坐在一起,总能感觉到一道无形的墙。人家嘴上不说,眼神里的轻视是藏不住的。这辈子,他不想再留这个遗憾。钱要赚,但书也要念。两条腿走路,才能走得稳,走得远。 他把学员证小心翼翼地揣进上衣口袋里,拍了拍胸口。那张薄薄的卡片隔着布料传来微微的硬度,像是给这颗活了两辈子的心脏装上了一个更坚实的支架。他跨上二八大杠,脚蹬子踩下去的那一刻,情不自禁的笑了一下。 ****** 时间进了九月,革安的天终于凉快下来了。街边的银杏叶开始泛黄,早晚的风吹在身上凉丝丝的,得穿长袖了。 赵明哲的日子过得像个陀螺。白天开着那辆黑色桑塔纳接送孙光荣,开会、下工地,一天到晚车轮子没停过。晚上下了班,随便糊弄两口饭,就得蹬着二八大杠往钢院赶。函授班的课排在晚上六点半到八点半,一周三个晚上,周六全天。他报的是企业经营管理,课程有《企业管理概论》《市场营销学》《基础会计》《经济法概论》,每门课都厚得像块砖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43章函授大专(第2/2页) 班上四十多个学员,年龄从二十出头到四十多岁都有,大部分是各单位混文凭的,上课不是打瞌睡就是看小说。赵明哲坐在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位置,桌上摊着笔记本,钢笔字写得密密麻麻。他前世吃过没文凭的亏,这辈子既然决定走这条路,就得把每一步都踩实了。 他这个人,走到哪儿都扎眼。一米八三的大个往那一坐,腰背挺得笔直,跟周围那些东倒西歪的同学形成鲜明对比。再加上那张棱角分明的帅脸,每次课间休息,总有女同学找各种借口过来搭话。 “赵明哲,你这道题怎么做的?能帮我看看吗?” “赵明哲,下课后你有空吗?我们单位发了电影票,多了一张……” “小赵,你平时除了上课都干啥?有没有对象啊?” 最直接的是一个在百货商场当会计的姑娘,姓马,烫着一头时髦的卷发,性格泼辣,课间休息时直接坐到他旁边的空位上,大大方方地开口:“赵明哲,你觉得我咋样?你要是没意见,咱俩处处呗。我爸是商业局的,回头让他把你调过来,比你在市政公司开车强。” 赵明哲正在整理笔记,闻言笔尖顿了一下,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摇了摇头,“马姐,你条件这么好,找我这穷司机不是亏了?我现在白天上班晚上上课,连睡觉的时间都不够,哪有心思想这些。” 说完低下头继续写笔记,语气温和,但态度分明。马会计碰了个软钉子,撇了撇嘴,起身走了。旁边几个男生挤眉弄眼,有人小声嘀咕:“这小子,送上门的都不要,眼光够高的。” 赵明哲只当没听见。他活了两辈子,心里装的事太多,公司、鼎盛、函授、孙总、家里爹妈、大哥小妹。哪一件都比处对象更紧迫。再说了,他心里那扇门虽然被撬开了,但门里站着的,不是这些姑娘。 马会计这事过去没两天,班里另一个叫陈蓉的女学员也动了心思。这姑娘长相清秀,在区文化馆做文员,平时文文静静的,不像马会计那么泼辣,但心思更细,手段也更迂回。她给赵明哲写了封信,叠成一只纸鹤,趁课间没人注意的时候塞进他的笔记本里,然后红着脸跑了。信里的内容倒也含蓄,大意是“我很欣赏你,希望能交个朋友”,末尾附上了家里的电话号码。 赵明哲看完信,沉默了一会儿。他把信按照原样叠好,夹回笔记本里,但从来没有打过那个电话。陈蓉等了几天没动静,也明白是什么意思了,从此在走廊里碰见赵明哲,只是客气地点点头,再没多话。她是个聪明姑娘,知道有些事不能强求,留一份体面比死缠烂打强。 还有一次,一个女同学托人传话,说想请他帮忙补习《基础会计》,赵明哲直接把自己的笔记借给她,“笔记你拿去抄,有看不懂的地方,课上问老师比问我强。”他把路堵得客客气气,既不让对方难堪,也不留任何暧昧的余地。久而久之,班上那些原本蠢蠢欲动的姑娘们都看明白了。这帅哥是个油盐不进的主儿。她们私下里议论,有的说他心气高,有的说他肯定是已经有对象了,还有的猜他是不是在部队里受过什么伤。说什么的都有,但赵明哲一概不理会,该上课上课,该做笔记做笔记,仿佛这些事压根没发生过。 1992 第44章再次强吻 1992第44章再次强吻 九月中旬,沈佳宁从港岛回来了,和她前后脚到的是整整一火车皮的货,“日历夹克”“彪马鞋”应有尽有。 她走的时候穿短袖,回来的时候港岛还是三十度,革安已经凉得需要穿外套了。一见到赵明哲,沈佳宁的第一句话就是“我不在的这段日子,你有没有和杨薇见面?” 赵明哲没有马上回答,沈佳宁顿时懂了,她恨恨道:“赵明哲,你没良心,我累死累活为你赚钱,你可到好,在革安做对不起我的事。”这口气,就像她已经是他的女朋友了。 “只是见了一面,把话说清楚了,你要不信我也没办法。”赵明哲点了一根红塔山,一副无所谓的样子,“再说了,我还不是你对象呢!你管的也太早点了。” 沈佳宁恨的牙根直痒痒,盯着他半天,确认他没说谎后,主动改变了话题,“这次非常顺利,日历夹克今年港岛卖疯了,彪马鞋是新款,内地根本见不着。陈叔说光靠这批货,鼎盛今年冬天的利润能翻两番,他还夸你有眼光呢!” 货一到,鼎盛的仓库就成了整个八卦市场的焦点。日历夹克墨绿、藏蓝、深棕三色各挂了一整排,面料挺括,做工精细,拉链上刻着“calendar”的英文字样,看着就比市场上那些大路货高出一档。彪马鞋更是抢眼,运动款式在革安市面上头一次出现,商户们踩在脚上试了又试,一个个直呼“太轻了,跟没穿似的”。老人头、女人王也是如此,都遭到了疯抢,几个沈城的商户在春姐店里蹲了一下午,当场拍板要了五百件。 鼎盛赚钱的速度堪比印钞机。老陈在港岛的人脉彻底打通了供应链,不但成功拿到了几个品牌的东北地区总代理,进货价比之前还便宜了一成,而零售价因为品牌稀缺性反而定得更高。赵明哲粗略算了一笔账,光是九月上半月,鼎盛的净利润就突破了八十万,预计到年底,总体利润会超过200万。 沈佳宁坐在春姐店里,看着账本直摇头,“我以前在省外经委,一年经手的贸易额也就几百万,咱们公司虽然不大,但一个月就顶过去一年。” 春姐叼着摩尔烟,翘着二郎腿,悠悠地吐了口烟圈,“沈小姐,习惯就好。大哲有眼光,你有能力,我有渠道,陈总有货源,咱们就是港岛录像里说的最佳拍档。” 沈佳宁在革安待了三天,准备带着赵明伟、大光、驴子去了吉春和冰城开拓市场。临走前,她约赵明哲单独吃了顿饭。 吃饭的地方在八卦市场旁边一家小馆子,门脸不大,但锅包肉做得一绝。沈佳宁点了一桌子菜,自己却没怎么动筷子,只是不停的给赵明哲夹菜,还托着腮看他吃。她穿着件米色的风衣,港岛买的,贼立整,短发比之前长了些,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整个人比之前沉稳了不少,但那股子不服输的劲儿还在,甚至比之前更锐利了些。港岛来回跑了好几趟,跟各路供货商打交道,谈判桌上练出来的底气让她眉宇间多了几分干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44章再次强吻(第2/2页) “听说你在念函授?”沈佳宁忽然开口。 赵明哲筷子顿了一下,“消息够灵通的。谁跟你说的?春姐?” “嗯。”沈佳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眼神里带着几分玩味,“企业管理?怎么,真打算在体制内混出个名堂?我真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说你傻吧!你眼光毒的吓人,每次都能精准做出判断,说你聪明吧!你死守着一份月薪不到300的工作不放,你知不知道,到年底分红,你至少能分50万,你就那么爱开车?” “多条路总比一条路好。”赵明哲夹了块锅包肉,嚼得咯吱响。从沈佳宁,不,任何一个了解内情的人看来,自己的行为都不被人理解,但只有他自己心里清楚。 钱,前世他赚到过,不稀罕了,留在市政公司,只是换一种玩法罢了,再说实在点,是为了弥补前世的遗憾。 有钱难买我愿意。 沈佳宁见劝不动他,放下茶杯,正色道,“就知道你死犟,不过学点东西总没坏处,《企业管理概论》《市场营销学》《基础会计》《经济法概论》,这四门课我大学都学过。《企业管理概论》我有当年的笔记,整整三大本,回头我给你拿过来。《市场营销学》更不用说了,我在省外经委做的就是这行,港岛那边的实战经验比你们教材上的案例鲜活多了。你要是有什么不懂的,随时打电话问我。实在不行,我回革安的时候给你补课。” 赵明哲抬头看了她一眼,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这个姑娘从第一天见面就跟他吵,吵到后来成了合伙人,再后来在冯家院门口强吻了他,如今又要给他补课。她的喜欢从来都是直来直去,不加任何修饰,像一把开了刃的刀,不管你接不接,她先劈过来再说。 “谢了。”他说。 吃完饭,赵明哲蹬着二八大杠送沈佳宁回冯家。九月的晚风已经有了些凉意,沈佳宁坐在后座,两只手搂着他的腰,不紧不松,像一个习惯了的姿势。到了冯家院门口,她跳下车,走了两步,忽然又折回来。 赵明哲单脚撑地,还没来得及反应,沈佳宁已经踮起脚尖,双手捧住他的脸,嘴唇直接贴了上来。 这一次和上次不一样。上次她喝多了,嘴唇带着啤酒花的苦涩和不管不顾的蛮劲儿。这一次她清醒得很,力道精准,带着一股不容反抗的笃定,像一个将军在战场上宣示主权。她的嘴唇温热而有力,在赵明哲的嘴唇上停留了整整三秒,然后才慢慢松开。 她退后一步,脸上没有羞涩,只有坦然和笃定。 “赵明哲,你是我的,只能是我的,你跑不掉。” 说完她转身进了院子,风衣的下摆在路灯的光影里一甩,消失在冯家小楼的门口。 1992 第45章握紧方向盘 1992第45章握紧方向盘 赵明哲单脚撑地,在路灯下愣了好一会儿。九月的晚风吹过来,带着银杏叶的清香,吹得他心里某个被层层包裹的东西松动了,裂开了一道口子。他忽然觉得,自己一直以来筑起来的那道墙,在沈佳宁这一轮又一轮的攻势面前,已经摇摇欲坠了。杨薇的温柔像水,无声浸润,让人心疼。沈佳宁的热烈像火,横冲直撞,让人心跳。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但有一件事他确信,他开始欣赏沈佳宁这股子天不怕地不怕的劲儿了。也许,这正是他骨子里始终在寻找的东西。 九月底,铁西九道街明渠改造工程正式竣工。从六月份开工到九月底收尾,三个多月的时间,原来那条臭气熏天的烂泥沟变成了铺着水泥板、砌着石墙的规整排洪渠。竣工那天,三公司在工地旁边的一家饭店摆了庆功宴,孙光荣作为总公司一把手,自然是座上宾。 赵明哲开着那辆黑色桑塔纳把孙光荣送到饭店门口。三公司经理龚华和副经理周富贵早就在门口候着了,一见车来,小跑着迎上来,满脸堆笑,“孙总,您可算来了,里面请,里面请!” 孙光荣被簇拥着进了包厢。赵明哲停好车,被一个工作人员引到了大厅另一侧的司机桌。他刚坐下,还没来得及拿筷子,就看见周富贵端着一杯酒,颠颠儿地从包厢里跑出来,直奔他这桌。 “大哲!不,赵师傅!”周富贵人还没到,嗓门先到了,“你现在可是孙总身边的红人,咱三公司出去的,那是咱们的骄傲!来来来,喝一杯!” 赵明哲端起了茶杯,“周经理,我还要开车,今儿个就以茶代酒吧,我敬您!” 周富贵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你小子,当初我就看出来了,将来一定有出息!茶就茶,干了!”他自己一仰脖把酒灌了,赵明哲端茶碰了一下。 周富贵刚走,龚华又过来了,手里也端着一杯酒,态度比周富贵矜持了几分,但笑容同样热络,“小赵,你现在在总公司给孙总开车,不容易啊。以后有啥事尽管说话,三公司是你的娘家。” “谢谢龚经理。”赵明哲依旧是端茶相敬,不卑不亢,语气谦和,“我这点本事,都还是当初在三公司学的。龚经理您当时批了我借调,这恩情我一直记着。” 龚华脸上笑开了花,连说“好说好说”,仰头把酒干了。 最尴尬的是石宝。这个曾经在工地上骂赵明哲是“臭修马路的”,差点跟他动手的工长,端着一杯酒犹犹豫豫地蹭过来,脸上的肥肉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声音里带着几分心虚,“赵师傅,以前的事……你可别往心里去啊。我老石就是个粗人,嘴上没把门的。” 赵明哲端着茶杯站起来,脸上的笑容不咸不淡,但语气里没有任何讥讽和拿捏,“石工长,以前的事我都忘了。以后大家都是同事,抬头不见低头见,咱们往前看。” 石宝愣了一秒,随即眼眶差点红了,仰头把酒灌了下去,“赵师傅,你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连说了好几声“仗义”,这才退回自己那桌。 赵明哲坐下来,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前世他参加这种庆功宴的时候,那叫一个不可一世。给孙光荣开了三年车,走到哪儿都被捧得高高的,眼里根本容不下这些基层的工长和经理。敬酒的来了,他端着架子爱答不理,觉得这些人不过是想巴结他,从孙总那里讨点好处。如今想来,真是蠢透了。人不管站多高,脚下的台阶都是一块一块铺上去的。你今天踩过的每一张脸,明天都可能变成你摔下去时垫在底下的石头。他这辈子,绝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宴席散场,赵明哲开车送孙光荣回家。车里很安静。九月的革安,夜晚已经有了深秋的味道,路边的银杏叶在车灯照射下泛着金黄色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45章握紧方向盘(第2/2页) 孙光荣坐在后排,忽然开口,“小赵,李娜跟我说,你晚上在念函授?” “是的,孙总,钢院的企业管理,大专。” “好。”孙光荣只说了一个字,然后就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过了好一会儿,才又说了一句,“好好念。” 赵明哲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孙光荣,没有接话,只是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桑塔纳在夜色中平稳地穿行,车灯照亮的前方,路面宽阔而干净。 就在这时,孙光荣又睁开了眼睛,像是想起了什么。 “对了,小赵,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孙总您说。” “局里最近在研究干部交流的事,我们公司可能也要动一动。不管下一步怎么走,你自己心里要有数。” 赵明哲握着方向盘的手微微一紧。这是孙光荣第一次在车上跟他提起这么敏感的话题。干部交流、工作调动、下一步怎么走。这些话,孙光荣从不在车上说,也从不在任何人面前透露。今天突然提起,绝不是随口闲聊。 “孙总,您的意思是……” “什么意思也没有。”孙光荣又闭上了眼睛,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然,“就是告诉你,这方向盘你握得不错。以后不管谁坐这辆车,你都得握好。” 车里再次陷入沉默,但赵明哲心里的那根弦已经被拨动了。他透过后视镜看了孙光荣一眼,老头闭着眼,脸上没有任何多余的表情,像是在闭目养神,又像是在思考什么。 赵明哲没有追问。他知道,孙光荣今天能说这些,已经是把他当成自己人了。有些话不用挑明,心里有数就行。市政公司这潭水,恐怕要起波澜了。而他自己,必须在这波澜到来之前,把该准备的都准备好。 赵明哲没有追问,但他的脑海里已经翻起了前世的记忆。 下周,市政公司将空降一位副总,叫郭建华,是市里某位领导的亲侄子,年纪轻轻,背景硬得能砸死人。前世这位郭副总一到任,就处处跟孙光荣对着干,仗着背后有人,在公司里拉帮结派,明里暗里给孙光荣使绊子。孙光荣虽然根基深厚,但毕竟对方来头太大,应付起来也是焦头烂额。两人斗了三年,最终,孙光荣提前退休,黯然离场。不过那位郭副总也没落着好,两人斗得太凶,上面意见很大,他也被调离市政公司。 孙光荣一退,他的日子不好过,这才一气之下辞职创业,有了后来的经商经历。 怪不得孙光荣今天会在车上说这些话。他不是在闲聊,是有感而发。 赵明哲握紧了方向盘。前世他只是个司机,对这些权力斗争一知半解,只知道孙光荣的日子不好过,却从未真正参与其中。这辈子不一样了。孙光荣对他有知遇之恩,从臭水沟里把他捞上来,给了他一个崭新的起点。投桃报李,他得帮老头稳住这盘棋。 当然,帮孙光荣,也是帮他自己。孙光荣坐得稳,他才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更远。孙光荣要是被人撬动了,他这个司机第一个遭殃。前世他就是这么摔下来的,这辈子,绝不能再摔一次。 “孙总,”赵明哲忽然开口,声音不大,但异常坚定,“您放心。这方向盘,只有您发话才转的动。” 孙光荣没有睁眼,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只是肌肉的抽搐。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吐出两个字。 “好。开车。” 1992 第46章强龙过江 1992第46章强龙过江 周一一大早,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驶进了市政公司大院。前面那辆是城建局的桑塔纳,后面那辆是半新不旧的伏尔加。门卫老张头远远看见车牌,连手里的搪瓷缸子都来不及放下,一溜小跑去开了大门。 城建局副局长徐广成和局人事处处长潘文斌从第一辆车上下来,孙光荣已经带着班子成员在办公楼前列队等候了。连青山、李树德、王振山、李娜、郑德金都到齐了,个个穿着雪白的的确良衬衫,站得整整齐齐。 “徐局长,潘处长,欢迎欢迎!”孙光荣主动上前握手。 徐广成笑道:“孙总,我给你送精兵强将来了,小郭年轻有干劲,相信有他,市政公司的工作将会再上一个台阶。” 赵明哲站在小车班的窗边,远远看着这一幕。 孙光荣这排场给得足,给郭建华撑足了面子,也让局里来的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第二辆车的车门推开,从驾驶位下来的是一个精瘦的年轻司机,二十多岁,小平头,眼神活泛。赵明哲认识他,马强,是郭建华从原单位带过来的心腹。 马强忙不迭的打开后面的车门,下来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中等身材,圆脸,梳着油光水滑的大背头,穿着一件浅灰色的梦特娇花版娇衫,手腕上戴着一块雷达表,在九十年代初的革安,雷达表就是老百姓心中顶级名表的代名词,柜台里摆着都得上锁。仅仅从下车这一细节看,郭建华的派头比徐广成还大。 马强忙着给郭建华拎包,手脚麻利得很。 郭建华环顾四周,看到孙光荣后,圆脸上露出笑容,“孙总,我来报道了。” “郭建华同志,欢迎欢迎!”孙光荣主动上前一步,伸出手,脸上的笑容既热情又得体,看不出半点勉强。 “孙总,久仰久仰,以后还请多多关照!”郭建华握住孙光荣的手用力摇了摇,声音洪亮,底气十足,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时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审视意味,像是在检阅自己的新队伍。 站在孙光荣身后的李树德脸色微妙。郭建华来就是顶替他的位置。局里这次干部调整,力度比表面看起来大得多。 众人簇拥着徐广成上到二楼的会议室开会。 果不其然,徐广成宣布的第一项人事调整就是郭建华担任市政公司副总经理,主抓工程质量。 第二项人事调整,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暗自吃了一惊,李树德调任排水公司总经理。 排水公司和市政公司、维修公司并称城建局下属三大企业。市政公司管修路修桥,维修公司管市政设施的日常维护和应急抢修,排水公司管全市的地下管网和防洪排涝。三家公司的级别一样,都是正科级国企,但分量完全不同。排水公司虽然名字听着不响亮,却管着全市排水管网的新建和改造,这可是个专业性极强、项目资金动辄上百万的肥差。李树德从市政公司副总调任排水公司一把手,级别上是升了半格,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是给郭建华腾位置的补偿。 李树德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只是平静地跟徐广成握了握手,说了句“服从组织安排”。 欢迎会结束后,郭建华正式走马上任,分管工程质量。这个任命让在座的中层干部们面面相觑。工程质量是市政公司的命根子,每年一千多万的工程项目。以前这块归李树德管,现在划给了郭建华,果然是强龙过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46章强龙过江(第2/2页) 郭建华上任后烧的第一把火,是把工程质量检查的频率从每月一次改成了每周一次。这本身没什么大问题,问题在于他要求所有分公司每周上报工程进度和材料消耗日报表,而且是越级上报,直接报到他那里,不经过分管的工程科和宋景安。这把公司的管理流程彻底打乱了。工程科科长宋景安被间接夺了权,怨气很大,私下跟质量科科长王海燕抱怨:“这他妈是来管质量还是来搞军管的?日报表,他当我们是他家的账房先生?” 第二把火更猛。他推行“末位淘汰制”。每个季度对所有在建项目进行质量评分,评分垫底的分公司和部门通报批评。按说这个制度本身没什么毛病,问题是郭建华亲自带队检查时,检查组到工地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挑刺,不看图纸不看现场,先看会议记录和材料验收单,发现一个字写得潦草就扣分。几个分公司经理私下吐槽,“这他妈是检查质量还是检查书法?” 一公司经理王胖子挨了一次“末位警告”后,憋着一肚子火跑到孙光荣办公室倒苦水,“孙总,那个姓郭的搞什么名堂?我那个项目基础都浇完了,质检站都验收合格了,他跑来鸡蛋里挑骨头,说我会议记录记得不规范,给了一个警告!我这个经理当了八年了,从来没这么憋屈过!” 三公司经理龚华也来了,语调比王胖子委婉,意思差不多。郭建华这种搞法,不是在抓质量,是在整人。 孙光荣听完,给他们一人倒了杯茶,语重心长地说:“郭总年轻,有想法有干劲,这很好。但年轻人经验不足,做法上有不妥之处也是正常。你们都是老同志了,要包容,要理解。有什么意见,先跟我反映,不要在下面传。” 他把所有人的不满都压了下来,姿态放得很低,像是在处处忍让。但只有赵明哲知道,孙光荣忍得越狠,心里那本账记得越清楚。 马强自打到了小车班,便处处以副总司机自居,耀武扬威,小车班最好的那把椅子成了他的专座。孙浩当时就不乐意了,碍于郭建华的面子没好发作。赵明哲倒是不动声色,回头私下对孙浩说了句:“别跟他争。” 赵明哲天天跟着孙光荣,自然成了这场暗战的最佳观察员。郭建华此人志大才疏,好大喜功,最大的弱点是目中无人。他看不起孙光荣,看不起这帮老臣。而这种人,最容易犯的错误就是狂妄。 作为重生者,赵明哲知道郭建华的真正软肋不是他的能力,是他的好色。前世郭建华刚到市政公司时还算收敛,但过了不久就原形毕露。1992年十一之后,总公司办公室调来一个叫林韵的女文员,二十四岁,歌舞团下来的,长得非常漂亮,是区里某位领导的准儿媳。郭建华一眼就看上了,先是借工作之便频繁接触,后来变本加厉,威胁利诱,终于发展出了实质性关系。这件事做得极其隐蔽,当时没有任何人察觉,直到四年后才意外暴露,成为压垮郭建华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在1992年的初秋,林韵还没调到市政公司,郭建华的软肋还没暴露。 赵明哲不急。等待本身就是一种战术。对手还没露出破绽的时候,你只需要做一件事。把自己藏好,把棋局摆好,然后安静地等。等对手自己迈出那一步,等那个致命的失误自己浮出水面。到那时候,一击致命就够了。 1992 第47章麻局 1992第47章麻局 建国路边一家名叫春华饺子馆的铺子,门脸不大,窗户上贴着“三鲜水饺”“锅包肉”“酸菜血肠”的红字,看着跟街上任何一家苍蝇馆子没啥区别。但这馆子后面别有洞天。穿过厨房边上一条窄得只能侧身过的走廊,推开一扇包了皮革的隔音门,里面是一间装修讲究的包厢。红木麻将桌,真皮沙发,墙上挂着幅“难得糊涂”的书法,落款是革安市一位已经退下来的老领导。这地方不对外营业,只招待熟人,城建局局长周秉林是这儿的常客。 周六下午,包厢里烟雾缭绕,麻将牌哗啦啦地响。周秉林坐东,孙光荣坐西,李树德坐南,北边是维修公司总经理钟大年。四个人都是周秉林一手提拔起来的铁杆,但今天的气氛明显比往常沉闷。 “三筒。”周秉林打出一张牌。他五十出头,方脸浓眉,深灰色中山装的领口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碰。”孙光荣把牌拿过来,顺手甩出一张,“五条。” “碰。”李树德码好牌,笑呵呵地打出一张,“二万。老孙,你今天手风不太顺啊。” 他确实是高兴的。从市政公司副总调任排水公司一把手,虽说排水公司底子薄,但好歹是一把手,手里有签字权,级别上也是正儿八经的正科级,实打实升了半格。级别不高,但排水公司管着全市地下管网的新建和改造,项目资金动辄上百万,这可不是清水衙门。他心里清楚,这次调整是给郭建华腾位置,但也算是周秉林对老部下的交代。不让自己人吃亏。不过这份高兴他只藏在心里,面儿上不露。今天的局主角是孙光荣,他不能喧宾夺主。 “老李,到排水公司还适应吧?”周秉林语气随意,像是在聊家常。 “还行,刚接手,在熟悉情况。”李树德笑了笑,“排水公司底子薄,但队伍稳定,慢慢来吧。” “排水公司这几年欠账多,市里对地下管网的欠账心里有数,明年预算要倾斜。你在那边好好干,不出两年就能大变样。” 李树德脸上的笑意深了几分,“有周局这句话,我心里就有底了。” 钟大年打出一张牌,粗声粗气地开口,“周局,我听说郭建华在原单位就是出了名能折腾的主儿,到哪儿哪儿鸡飞狗跳。到了市政公司才几天,下面几个经理全被他得罪光了。” 周秉林没有马上回答,摸了张牌,在指尖转了两圈,才缓缓开口,“市里郭副市长亲自打的招呼。我顶了一个月,没顶住。” 麻将桌上安静了几秒。郭副市长是革安市分管城建的实权人物,周秉林的顶头上司,人家亲自安排的人,他确实扛不住。 “老孙,我知道你的难处。”周秉林看着孙光荣,语气比刚才重了几分,“但眼下这个节骨眼上,你得稳住。郭建华是来镀金的,不是来做事的,他在市政公司待不长,最多两年。这两年你只要不出大乱子,局里这边我替你撑着。但如果班子闹分裂,让人抓了把柄,我就不好说话了。” 孙光荣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周局放心,我心里有数。该忍的我忍,该让的我让。但有一条,工程质量不能出问题。市政公司这些年攒下的家底和口碑,不能让一个镀金的给折腾没了。” “这话说得对。”周秉林点了点头,目光扫过在座的三人,“你们三个都记着,城建局下属三大公司,市政、维修、排水是革安城建的三驾马车。外面有人想插进来,你们各自守好各自的地盘,不要给外人可乘之机。内部有矛盾,关起门来解决,不要让外人看了笑话。” 三人同时点头。麻将声重新哗啦啦地响了起来,气氛松快了几分,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周秉林今天这番话不是在打麻将,是在布阵。 另一侧,司机的休息室里坐着四个人。赵明哲、周秉林的司机老邱、李树德的司机老韩、钟大年的司机小方,四人围着小茶几嗑瓜子喝茶。老邱四十多岁,跟了周秉林十来年,是司机班里的老资格,说话滴水不漏,连孙光荣见了都得客客气气叫声“邱师傅”。老韩是从排水公司内部提拔上来的新司机,平时话不多。小方二十出头,嘴碎,话匣子一打开就关不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47章麻局(第2/2页) 司机这个圈子说大不大,说小不小。领导们各有山头,司机们反倒容易坐到一张桌上。一根烟一杯茶的功夫,聊出来的东西比在办公室看文件实在得多。赵明哲前世眼高于顶,觉得跟这帮司机混在一起掉价,后来才明白自己错过了多少有价值的人脉。这辈子,他不会再犯同样的错。 他掏出烟,先给老邱递了一根,恭恭敬敬地叫了声“邱师傅”。老邱接过烟点上,眯着眼打量他,“你就是老孙新换的小赵?听说你上次空手制服劫匪,身手挺利索的。” “碰巧赶上了,让邱师傅见笑了。”赵明哲笑着给老韩和小方也递了烟,挨个点上。给老韩点烟时随口问了一句,“韩师傅,给李总开车还适应吧?” 老韩笑了笑,“还行,李总人不错,就是刚上任事太多,一天到晚脚不沾地。” “李总是老市政了,业务上没问题,过阵子就能顺手了。”赵明哲转头看向老邱,“邱师傅,您在局里见得多,以后有啥不懂的,还得向您多请教。” 老邱摆了摆手,“请教谈不上。给领导开车,说难也难,说简单也简单。嘴严、眼活、腿勤,守住这三条,到哪儿都站得住。老孙是个好领导,你跟着他踏踏实实干,不会错的。” “邱师傅这话我记住了。”赵明哲郑重地点了点头。 四个人又聊了一阵,老韩把排水公司内部的情况三言两语带出来不少,小方更是个没心眼的,维修公司的几个大项目进度被他一股脑全倒了出来。老邱偶尔插一两句,句句都在点子上。赵明哲多数时候只是听,偶尔引导着话题往有用的方向走。一杯茶的功夫,城建局下属三大公司的基本盘在他脑子里拼出了一个越来越清晰的轮廓。 麻将局散场时,周秉林走在最前面,路过司机休息室门口时脚步忽然停了一下,目光落在赵明哲身上。 赵明哲站得笔直,微微欠身,“周局长好。” 周秉林上下打量了两眼。一米八三的大个,腰背挺得跟标枪似的,白衬衫干干净净,眼神清亮,不卑不亢。他在城建系统干了快二十年,见过的司机少说也有几十个,但眼前这个明显不一样。有一股当过兵的人特有的利落劲儿,又不显得咄咄逼人。 “你就是老孙新换的司机?姓赵?” “是,周局长。” “听老孙说你当过侦察兵?上次空手夺刀的就是你?” “正好碰上了,算不上什么。” 周秉林点了点头,目光里多了几分赞许,“不错。小伙子不光长得精神,身上有股劲儿。给老孙开车,好好干。” “谢谢周局长,我一定好好干。” 回去的路上,孙光荣坐在后排,忽然开口,“小赵,周局长对你印象不错。” 赵明哲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是周局长抬爱。” 孙光荣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周局长的爱人身体不太好,你是知道的。老嫂子过几天要去燕京看病,周局长的意思是别用局里的车和人,太招摇。从外面借了一辆奥迪,你辛苦一趟,送老嫂子过去。” 赵明哲心中一喜,送局长夫人去燕京看病,这可是结交人脉的大好机会,毫不犹豫地应了一声,“孙总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1992 第48章能是一般人? 1992第48章能是一般人? 晚上八点半,钢院函授班下课。赵明哲收拾好笔记走出教室,一眼就看见沈佳宁倚在走廊窗边,蓝牛仔,白衬衫,穿了件短款米色风衣,短发别在耳后,脸上带着一路风尘仆仆的疲惫。 “什么时候回来的?” “下午!刚到革安,行李还没放好就过来了。”沈佳宁气呼呼道,眼神直直盯着他,“本来想给你个惊喜,结果我听春姐说你要去燕京。我才回来,你又要走。赵明哲,你是不是在躲我?” “真不是。”赵明哲把周局长爱人要去燕京看病,局长点名让他开车的事说了一遍,“公事,推不掉的。” 沈佳宁靠在窗边,嘴唇抿成一条线,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少则三四天,多则一个礼拜。” “一个礼拜?”沈佳宁眉头又拧起来了。 赵明哲又哄了几句,无非是“回来给你带燕京的果脯”、“你那三大本笔记我回来就找你借”之类的话。好说歹说,沈佳宁脸上的阴云总算散了七八成,虽然嘴上还在念叨“每次都是你有理”,语气已经从质问变成了嗔怪。临走前,她从包里掏出一个牛皮纸袋塞到他手里。赵明哲打开一看,一副雷朋墨镜,一条纯羊毛围巾。 “送你的。” 赵明哲心颤了一下,没说话。沈佳宁性子像男孩,但很多方面还是很心细的,尤其是对自己。 最难消受美人恩啊! 送她回台町,到了冯家院门口,沈佳宁照例没有直接进门。她转过身,踮起脚尖,双手捧住赵明哲的脸,嘴唇精准地贴了上来,正中靶心,毕竟不是第一次做了。 赵明哲也好像习惯了,没有躲,甚至下意识地伸手扶了一下她的腰。 冯家小楼二层的窗户后面,沈贵英端着茶杯站在窗帘旁,把院门口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她侄女双手捧着那个司机的脸,吻得旁若无人。沈贵英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茶杯端在半空中,半天没动。 ****** 两天后,赵明哲开着借来的黑色奥迪,载着周秉林的爱人田秀兰和女儿周敏、女婿陈卫东,沿国道一路向北。革安到燕京,全程将近七百公里,赵明哲开得又快又稳,中途只歇了两次。田秀兰怕他累着,隔一阵就问“小赵累不累,要不歇会儿”,赵明哲每次都笑着回一句“不累,您放心”。 周敏在革安财政局预算科当副科长,陈卫东是革钢技术处的工程师,两口子在革安都算有头有脸的人物。一路上他们对赵明哲客客气气,但那种客气里带着一层透明的隔膜,“请”和“谢谢”说得多,家常话聊得少。赵明哲心知肚明,在周敏和陈卫东眼里,他就是一个开车的司机,父亲托了关系借来的这趟车,他们领的是父亲的人情,不是他的。这份客气本身就是一种距离。 到了燕京,一行人住进提前就安排好的燕京市政的招待所。安顿好之后,赵明哲跑前跑后帮着办手续、联系医院,把协和医院的就诊流程、挂号窗口、专家门诊时间都提前摸了一遍。周敏看在眼里,嘴上道了谢,语气依然客气而矜持。 变故出在第二天晚上。之前约好的协和医院风湿科马教授打来电话,说有急事要飞沪市开学术会议,预约得往后推至少十天。田秀兰在电话旁边听着,嘴上说“没事没事,等等就等等”,但挂断电话后坐在床边,看着自己变形的手指关节,眼圈悄悄红了。周敏急得在房间里转圈,拿着电话本一个一个地翻,能找的关系都找了,可燕京这地方人生地不熟,那些拐弯抹角的关系要么联系不上,要么帮不上忙。陈卫东也皱着眉头,一连打了好几个长途电话回革安托人,得到的答复都是“再等等”、“正在想办法”。 就在这时,招待所前台打来电话,说楼下有人找赵明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48章能是一般人?(第2/2页) 赵明哲下楼一看,愣住了。沈佳宁拎着一个小行李袋,站在招待所大厅里,冲他扬了扬下巴,嘴角带着一抹得意的笑。 “你怎么找到这儿的?”赵明哲很吃惊。 “只要我想,就一定能找到。”沈佳宁说得轻描淡写。赵明哲心里清楚,从吉春到燕京坐火车少说也得十五六个小时,绝不是什么“顺路”,“吉春那边的渠道谈完了,正好顺路过来看看你。” 两人正在大厅里说着话,周敏从楼上下来,一眼看见赵明哲身边多了个陌生姑娘,脚步顿了一下。她走到前台,一边假装翻看留言簿,一边用余光打量着沈佳宁。这姑娘长得挺标致,短发利落,穿着打扮很有特点,不像普通人,跟赵明哲说话时神情亲密,一看就不是一般的朋友。 “小赵,这位是?”周敏走过来,语气礼貌但带着审视。 赵明哲还没来得及开口,沈佳宁已经大大方方地伸出手,“你好,我叫沈佳宁,赵明哲的朋友。正好在附近出差,顺路过来看看他。” 周敏跟她握了握手,笑了笑,但那笑容很浅。回到房间,周敏对陈卫东低声嘀咕了一句,“小赵这司机当得倒挺自在,出来办正事还约女朋友见面,我刚刚在楼下看到了,姑娘长的挺漂亮。” 陈卫东皱了皱眉。在他们看来,这次来燕京是给母亲看病,赵明哲是父亲派来开车的,就该专心把车开好,把该办的事办好。带个朋友来,还是女的,多少有些不分轻重。 第二天一早,还没成功联系上别的医生,房间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周敏坐在招待所的床上,眼圈泛红,“妈这病拖了大半年,好不容易来一趟燕京,结果连大夫的面都见不着。回去怎么跟爸交代?” 田秀兰反过来安慰女儿,“没事,等等就等等,燕京这么大,还能找不到一个好大夫?大不了我们先回去,等过几天再来就是了。” 可话说得轻松,在座的人都清楚。燕京的好大夫是多,但哪一个不需要关系?没有人引荐,挂个专家号都得排到十天半月以后。陈卫东坐在窗边,电话本都快翻烂了,脸上的表情越来越焦灼。 赵明哲也帮不上什么忙,回到自己房间,把新情况和沈佳宁说了。沈佳宁听完之后没有马上说话,而是靠在墙上,抱着胳膊,似乎在权衡什么。 “你等我一会儿。”她说完转身下了楼,去前台借了电话。赵明哲站在走廊里,听见她压低声音说了几个名字,提到“爷爷”“老战友”“301医院”,语气恭敬但不失笃定。十几分钟后她回来了,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太大波澜,只是淡淡说了句,“安排好了。” 赵明哲看着她,“安排好了是什么意思?” “明天上午九点,301医院,冯教授。”沈佳宁拍了拍手上根本不存在的灰,像是在说一件芝麻大的小事,“我爷爷有个老战友,姓冯,退休前在301医院当副院长,专攻风湿免疫的。他让我明天直接带人过去。冯教授已经退休了,平时不坐门诊,但听说是我爷爷介绍的,特意安排了一整个上午给田阿姨看病。” 赵明哲有些发懵,不过他还是第一时间把消息转达给田秀兰时,周敏也在旁边。田秀兰激动得眼眶都红了,专门找到沈佳宁,握着她的手连声道谢。周敏站在一旁,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有意外,有感激,还有几分说不出口的尴尬。之前她在背后嘀咕的那几句话,此刻像两只巴掌,轻轻扇在自己脸上。 陈卫东更实在,当晚专门下楼买了两斤燕京特产的鸭梨送到沈佳宁房间,搓着手说了好几声“谢谢”。回到自己房间后,他对周敏说:“咱们之前看走眼了。那个沈小姐,不是一般人。” 是啊!能轻而易举约到301的医生,还是副院长,能是一般人? 1992 第49章另眼看待 1992第49章另眼看待 第二天一早,赵明哲开车载着田秀兰一行到了301医院。冯教授满头银发,戴着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却句句精准。他仔仔细细看了从革安带来的病历和化验单,又亲自带着田秀兰做了一系列补充检查,最后根据检查结果制定了一套详细的治疗方案,新的抗风湿药物组合、定期的关节腔注射,外加一套可以在家做的康复理疗操。 “田同志,你这个病拖得有点久了,但还没到不可逆的阶段。按这个方案坚持半年,疼痛能缓解七八成,关节变形也能控制住。以后每年入秋前过来复查一次就行。”冯教授一边开处方一边叮嘱,语气平和,让人听着就觉得踏实。 田秀兰的眼眶又红了,这回不是愁的,是高兴的。她拉着沈佳宁的手不肯松,“小沈,你可是救了我的命了。我这手指头疼了好几年,疼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今天可算看到盼头了。” 问诊完成,冯教授这才看向沈佳宁,“佳宁,你爷爷身体怎么样?” “冯爷爷,我爷爷身体可好了!骂起人来嗓门可大了。” 冯教授哈哈大笑。 田秀兰、周敏、陈卫东都知道沈佳宁有背景,但没想到她和冯教授的关系这么亲近,三人都有些心惊,再看向沈佳宁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冯教授乐呵呵的看向站在沈佳宁身边的赵明哲,“这个小伙子是你什么人啊!” 沈佳宁虽然性格像男孩,但遇到这种问题,脸还是红了一下,“冯爷爷,朋友!” “朋友?”冯教授一笑,他早就看穿一切,只不过不说破而已。 从医院出来的时候,周敏主动走到赵明哲面前,语气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真诚,“小赵,这几天辛苦你了。之前我有怠慢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她是机关干部,能说出“别往心里去”这四个字,已经是相当郑重的道歉了。 陈卫东更是拍着赵明哲的肩膀,语气里带着由衷的佩服,“小赵,你那个朋友是这个。”他竖起大拇指,“在燕京这地界,一个电话就能请动301的教授,这能量,我在革钢这么多年都没见过。” 赵明哲只是笑了笑,没有多解释什么。他注意到周敏对沈佳宁的称呼已经从“小沈”变成了“沈小姐”,多了几分小心翼翼的尊重。机关干部最擅长分辨谁是普通人、谁是有背景的人,而沈佳宁今天展现出来的能量,已经远远超出了他们对“司机女朋友”的想象。 回去的路上,田秀兰坐在后排,忽然冒出一句,“小赵,沈小姐人漂亮,心眼好,有本事,还不摆架子。你可得好好对人家。” 赵明哲握着方向盘,扭头看了一眼坐在副驾驶上假装看窗外风景、耳朵却竖得老高的沈佳宁。她嘴角有个浅浅的弧度,像是在忍着笑,又像是在等着听他怎么说。 “田姨,我知道了。”他说。 沈佳宁偏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狡黠的得意,像一个打了一场漂亮仗的将军。她伸手悄悄在赵明哲握着档把的手背上轻轻拍了一下,然后迅速收回手,继续若无其事地看她的窗外风景。 ****** 从301医院出来,田秀兰脸上的愁云终于散了。冯教授开的药拿在手里,只需按时按量服用即可。 周敏的心情也跟着好了起来。趁着在燕京多待的这一天,她提议去颐和园逛逛,田秀兰难得来一趟燕京,总不能光在医院和招待所呆着。陈卫东举双手赞成,赵明哲自然担起了司机的差事,沈佳宁也被田秀兰热情地拉上了车。 九月的颐和园,昆明湖上笼着一层薄雾,万寿山的佛香阁在晨光里金碧辉煌。田秀兰被周敏和陈卫东一边一个搀着,沿着长廊慢慢走,沈佳宁和赵明哲跟在后面,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走到一处人少的拐角,沈佳宁的手悄悄伸过来,勾住了赵明哲的小指。赵明哲侧头看了她一眼,她没有看他,目视前方,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他手上微微用力,把她的手整个握在了掌心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49章另眼看待(第2/2页) 田秀兰走在前面,目光时不时往后瞟一眼,借着歇脚的机会跟沈佳宁闲聊两句,问她是哪个学校毕业的,学什么专业,语气亲热得像在拉家常,但每一句都问得恰到好处,既不让人觉得冒犯,又能摸清几分底细。 走到石舫旁边歇脚的时候,田秀兰坐在长椅上,拉着沈佳宁的手,笑眯眯地继续刚才的话题,“小沈啊,你昨天那个电话打到301医院,冯教授一个离休的老专家亲自接诊,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办到的。你跟姨说句实话,你家里是做什么的?” 沈佳宁看了赵明哲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她回过头,语气平静地答道:“田姨,我爷爷在部队待了大半辈子,有些老战友后来调到燕京的医院系统,所以找人比较方便。冯教授是我爷爷的老战友,离休前在301医院当副院长。” “老战友?”田秀兰眼睛微微睁大了一些,“能一个电话就把离休副院长给我单独看病,你爷爷这分量可不轻。他在部队是什么级别?退下来了还这么好使?” “退下来之前是副军级,后来离休了。”沈佳宁说得云淡风轻,语气里没有半分炫耀,像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 田秀兰的笑容顿了一下。周敏正拧开保温杯准备给母亲递水,动作也停在了半空中。母女俩对视了一眼,眼神里同时闪过一丝惊诧。副军级,离休老干部,这意味着沈佳宁的爷爷不是一般的部队干部,是真正从战火里走出来的老首长。冯教授亲自接诊这种在普通人看来天大的面子,在沈家面前不过是一个电话的事。 田秀兰回过神来,拍了拍沈佳宁的手背,笑容比刚才又热络了几分,“我就说嘛,一般的姑娘哪有这气派。小沈,你爷爷叫什么名字?” “沈维岳。” 田秀兰嘴里念叨着这三个字,没再多问,但看向沈佳宁的眼神已经不一样了。之前是感激里带着客气,现在是客气里多了几分发自内心的尊重。她把赵明哲叫过来,当着沈佳宁的面,语气郑重地说:“小赵,你得好好对人家。别的不说,就凭她帮姨办的这件事,你以后要是亏待了她,姨第一个不答应。” 赵明哲看了沈佳宁一眼,她正低头假装整理围巾,耳朵尖却微微泛红。他点了点头,“田姨,我知道了。” 中午在颐和园东门外找了家老字号饭馆,周敏点的菜,特意多要了两个硬菜。饭桌上的气氛比来时热络了不是一星半点。周敏主动给沈佳宁夹菜,问她平时在革安都忙些什么,听说她在做外贸生意,又来了兴趣,拉着她聊了好一会儿。陈卫东也比来时话多了,跟赵明哲聊起了革钢最近的改革,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的火热。越聊陈卫东就越觉察出赵明哲见识不同,这绝不是一个司机应该有的。 “小赵,你这水平只当一个司机太屈才了,就没想着往上走走?” “陈哥,我之前在部队当了三年侦察兵,没有文凭,我现在报名了钢院的大专函授,补充自己,我当然不甘心只当一个司机,不过饭要一口口吃,路要一步步走。” “好,小赵,这就对了,年轻人就该多学些东西。将来要是有事,可以找姨,姨欠你和小沈一份人情呢!”田秀兰做出了承诺。 赵明哲乐呵呵道了谢。虽然城建局局长级别和沈家没法比,但是毕竟县官不如现管,和局长夫人挂上线,对自己未来肯定是有好处的。 1992 第50章 不是一个人战斗 1992第50章不是一个人战斗 田秀兰坐在主位上,慢条斯理地喝着汤,目光在两个年轻人之间来回扫了两圈,嘴角的笑意藏都藏不住。她心里已经认定了七八分,小赵这个女朋友,不光模样好、能力强,家世更是深不可测。看来以后不能像对待普通司机那样对待小赵了。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沈佳宁起身去了洗手间。田秀兰趁这个空档,身子微微倾向赵明哲,压低声音问了一句,“小赵,你跟姨说实话,这姑娘家里到底是干什么的?” 赵明哲放下茶杯,笑了笑,“田姨,她刚才不是说了嘛,爷爷是部队的老首长,退下来之前在军区当参谋长。她爸在部队,她妈在省委工作。” 田秀兰倒吸了一口凉气,跟周敏对视了一眼。周敏放下筷子,表情复杂地看着赵明哲,“好你个小赵,藏得够深的。这哪是找了个女朋友,这是找了个将门虎女啊!” 赵明哲没有多解释,只是笑了笑。他心里清楚,田秀兰一家对他态度的转变,很大程度上是因为沈佳宁,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因为沈佳宁背后那个显赫的家庭。这没什么不好,人脉和背景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更何况,沈佳宁这个人本身,比她的家世更让他看重。 回革安的车上,气氛和来时判若两人。田秀兰精神头好得很,坐在后排和周敏、沈佳宁聊着燕京这几天的见闻。陈卫东在前排跟赵明哲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路况。周敏也不再是来时那副客气疏远的模样,主动问赵明哲要不要在服务区歇会儿,还把自己带的煮鸡蛋塞给他两个。 周秉林、孙光荣特意坐车到城郊迎接。 当他们看到沈佳宁从后面下车,两个老头都是一愣。 田秀兰不等他们发问,主动介绍了沈佳宁,“这是小沈,小赵的朋友,老周,这次幸亏沈小姐了,要不是她找到301的专家给我看病,这趟燕京算是白跑了。” 周秉林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回事,只能笑着点头道谢。 田秀兰一家三口和赵明哲、沈佳宁道别之后,上了周局长的车。 一上车,周敏就迫不及待说道:“爸,这个小赵司机不简单,他的女朋友,就是刚刚见到的小沈,爷爷是军区的大首长……”周敏和陈卫东你一言我一语将燕京发生的事说了出来。 周秉林脑海中浮现出赵明哲高大英俊的身影,“小赵我不熟,但是小伙子很精神,那个姑娘看上他也正常,既然咱们欠人家一个人情,以后我会叮嘱老孙,多照顾他一下。” ****** 回到革安后,赵明哲的日子又恢复了之前的节奏。白天给孙光荣开车,晚上去钢院上课,偶尔去鼎盛转转。沈佳宁在革安待了几天,忙着处理鼎盛积压的事务,两个人见缝插针地见了几面,每次都是匆匆吃个饭,沈佳宁抱怨两句“你比我还忙”,然后又风风火火地赶去下一个地方。 这天下午,赵明哲正在小车班里擦车,电话响了。是沈佳宁打来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股紧张,“我爸妈来了,在姑姑家。他们要见你。” 赵明哲挂了电话,换了件干净的衬衫,跟孙光荣请了假,蹬着二八大杠往台町方向骑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50章不是一个人战斗(第2/2页) 冯家的客厅里,气氛凝重得像暴风雨前的天空。沈克勤穿着一件深灰色的便服,坐在沙发上,双臂交叉,脸色铁青。方若岚坐在他旁边,手里端着一杯茶,但一直没喝,神色还算镇定,只是眉宇间隐隐透着一丝担忧。沈佳宁独自站在客厅中央,背对着赵明哲来的方向,肩背挺得笔直,像一株在狂风里死死撑着不倒的芦苇。沈贵英坐在一旁,看看哥嫂又看看侄女,满脸忧色,见赵明哲进门,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话。 赵明哲赶到冯家时,还没进门就听见了客厅里传出来的争吵声。 “我就是喜欢他!你们凭什么替我决定我的人生?”沈佳宁的声音又高又亮,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决绝。 “凭我们是你的父母!”沈克勤的声音低沉而严厉,每一个字都像铁锤敲在砧板上,“你从小到大,我们哪件事不是为了你好?让你上最好的学校,进最好的单位,现在你自己跑去革安做生意,我们不也没拦着?可你找对象这事,不能由着性子胡来!你跟他在一起,将来怎么办?住连个单独房间都没有的破房子?早上起来跟他爸妈抢厕所?” “他爸妈怎么了?他爸是工伤退下来的,他妈在市场上卖盒饭,凭自己的劳动吃饭,有什么丢人的?”沈佳宁的声音已经带上了哭腔,但语气里没有半分示弱,“爸,我爷爷当初不也是农村出来的?怎么,你们现在瞧不起老百姓了吗?” “佳宁!”方若岚的声音插了进来,比丈夫柔和,但语气沉痛,“不是我们看不起他。你们的情况不一样。他是工人家庭,你是部队子弟,你们从小的成长环境、接受的教育、周围的人际圈子,全都不一样。热恋的时候觉得什么都不是问题,可等热乎劲儿过了,这些差距会变成实实在在的矛盾。你不了解他,你看到的都是他好的一面……” “我不了解他?”沈佳宁打断母亲,声音颤抖着,“妈,你知道他在工地上挖过臭水沟吗?你知道他一个人空手夺刀制服持刀劫匪吗?我都知道!我了解他,比你们了解得多得多!他每一件事我都看在眼里,他有眼光,有担当,就连港岛的陈总都夸他聪明,有远见,我就是因为了解他才喜欢他!你们连他面都没见过几次,就凭一个‘司机’的身份就把他否定了,到底是谁不了解谁?”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赵明哲站在门外,手停在半空中,心里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他听见沈佳宁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每一个字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她在替他战斗,独自一人,面对她最亲的人,半步不退。她说“我了解他”的时候,语气里那种笃定和骄傲,让赵明哲想起她在301医院门口笑得坦坦荡荡的模样。他深吸一口气,敲响了门。 沈贵英开的门,见是他,微微点了点头,没有多话。赵明哲走进客厅,沈佳宁回头看到他,眼眶微红,但目光里没有躲闪,只有一丝歉意和更多的倔强。她替他挡了这么久,现在他来了,她不用再一个人扛了。 赵明哲走到沈佳宁身边,两人并肩而立。他侧头看了她一眼,用只有她能听到的声音说了句,“我来了。”然后抬起头,面对着沈克勤和方若岚。 1992 第51章 一网打尽 1992第51章一网打尽 “叔叔,阿姨。”赵明哲欠了欠身。上次送妹妹去沈家补习,他已经见过沈佳宁的父母了。 沈克勤上下打量了他一眼,没有应声。方若岚放下茶杯,开口了,语气客气但疏远,“小赵,我们让佳宁把你叫来,是想当面把话说清楚。你们的事,佳宁跟我们说了。我跟她爸的意见很明确,你们两个不合适。” “爸!”沈佳宁刚要开口,赵明哲轻轻拉了一下她的手,示意她先别说话。 “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为什么觉得不合适。”赵明哲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稳稳当当,“我家里条件一般,父亲是轴承厂工人,工伤退下来的,母亲是家庭妇女。我自己就是个开车的司机,拿不出手。换了我站在你们的位置上,可能也会觉得这小子配不上自己女儿。” 他顿了一下,侧头看了沈佳宁一眼,目光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笃定,“但我跟佳宁是认真的。她在革安,我在革安,我们在一起经历了很多事。她帮过我,我也帮过她。这份感情不是一时冲动,是在一件一件具体的事情里磨出来的。我知道以我现在的条件说这些话没什么分量,但我会努力。我现在在读函授大专,公司那边也在稳步发展。我不会一辈子是个司机,更不会让佳宁跟着我吃苦。” 沈克勤冷笑一声,“说得好听。你拿什么保证?函授大专,那不叫学历。开公司,万一哪天赔了呢?我女儿从小到大,我们没让她受过一点委屈。你现在有什么?” “爸!”沈佳宁终于忍不住了,声音拔得又高又响,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说你没让我受过委屈,可是你知道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吗?我想要自己选我的人生,我想要自己选我喜欢的人!他现在确实什么都没有,但很快就有了,我相信他。” 方若岚看着女儿,眼神复杂,“佳宁,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承认,小赵确实是个优秀的年轻人。但你能保证十年以后、二十年以后,你们的感情还能像现在这样?你能保证你们不会因为家境、学历、生活圈子的差距,日复一日地产生矛盾?” “不能保证又怎么样?”沈佳宁的眼泪终于滚落下来,但她的声音依然又响又亮,一字一顿,“妈,奶奶当年嫁给爷爷的时候,他是副营长,家里穷的叮当响,甚至随时会牺牲,可奶奶没嫌弃爷爷,你看他们现在过的多幸福,要是按照你的理论,就没有爸,也没有我了。” 方若岚被女儿这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终究没说出什么。沈克勤脸色铁青,想说什么,却被妻子轻轻按住了手臂。 赵明哲看着沈佳宁泪流满面的侧脸,心里那堵一直摇摇欲坠的墙终于彻底塌了。他往前迈了一步,挡在沈佳宁身前,面对着沈克勤和方若岚,语气平静却坚定,“叔叔,阿姨,我知道你们是为了佳宁好。你们担心她跟着我吃苦,担心我们门不当户不对,这些担心我都理解。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只要佳宁不放开我,我就不会放开她。你们有什么气,冲我来,别冲她。她只是选了我,我要是连这点担当都没有,那才真叫配不上她。” 沈佳宁从背后一把抱住了他的胳膊,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带着哭腔,却异常清晰,“爸,妈,你们听到了吧?他就是我喜欢的人。我就喜欢他。如果你们非要我离开他,我就一辈子不结婚。我说到做到。” 沈克勤猛地站起来,手指着女儿,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抓起桌上的帽子,大步走出了冯家的门。方若岚站起身,看着紧紧相拥的两个人,眼神复杂得像一潭搅浑了的水。她走到门口,忽然停住脚步,回头看了赵明哲一眼,说了一句让他有些意外的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51章一网打尽(第2/2页) “小赵,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记住了。希望你也记住。” 门在她身后轻轻关上。沈贵英送哥嫂出门,客厅里只剩下赵明哲和沈佳宁两个人。 沈佳宁还抱着赵明哲的胳膊不肯撒手。她仰起头,泪痕未干的脸上绽开了一个笑容,那笑容灿烂得让赵明哲心里狠狠抽了一下,“赵明哲,你知道吗?你刚才站在我前面挡着我爸的时候,我心里高兴得都要炸了。” 赵明哲抬手用拇指擦去她脸上的泪痕,动作轻柔,“你高兴就高兴,哭什么。” “高兴的哭,不行啊?”沈佳宁踮起脚尖,勾住他的脖子,嘴唇贴了上来。这个吻温柔而笃定,和以往那些带着宣告意味的强吻都不一样。这是两个人真正确定了彼此心意之后的第一个吻。赵明哲收紧了手臂,把她整个人圈在怀里,感受着她的心跳隔着衣料传递过来,急促而炽烈。 沈佳宁睁开眼睛,仰头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丝狡黠和审视,“对了,差点忘了问你,最近你跟那个杨薇有联系吗?” 赵明哲愣了一下,“我……” 就这半秒的犹豫,沈佳宁的眼睛已经瞪了起来。她一把推开他,抄起沙发上的靠垫就砸了过去,“赵明哲!你还真跟她有联系?你不是说跟她只是朋友吗?” “就是朋友!她那天打电话来,我们在烈士山见了一面,她就是来解释举报信的事,真的什么都没干……” “烈士山?”沈佳宁的声音高了好几度,追着他在客厅里转圈,“烈士山那地方人影都没有一个!你们俩去那儿干什么了?说!” “她就是从背后抱了我一下……” “抱了一下?还从背后?”沈佳宁轮着靠垫劈头盖脸地砸,“赵明哲你今天不把话说清楚,我跟你没完!” “我错了!以后不单独见她了,行了吧!” 沈佳宁举着靠垫,胸口起伏着,看着他这副狼狈样子,忽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但马上又板起脸,“你说的。再让我发现你跟她单独见面,我就去找她,当着她的面宣示主权。让她知道你到底是谁的。” “我又不是东西,谁的也不是。” “你确实不是东西。” 她把靠垫一扔,伸手拽住他的领口把他拉过来,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嘶了一声。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一声清脆的惊呼。 “啊!” 两人同时回头。冯慧兰背着书包站在门口,马尾辫歪歪地搭在肩上,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圆的o型。她刚下课回家,一推门就看到沈佳宁像只考拉一样挂在赵明哲身上,手上还揪着人家的衣领。 “佳宁姐!你干什么呢!”冯慧兰指着沈佳宁,又指了指赵明哲,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了委屈,又从委屈变成了一种被大人骗了的小孩子才有的愤怒。她跺了跺脚,眼眶都红了,声音拔得又高又尖,“你怎么能这样?大哲哥是我先喜欢的!你怎么能跟我抢大哲哥!” 沈贵英听到动静从屋里跑出来,瞪着女儿,气的已经说不出话了。 好你个赵明哲,居然想把我们家一网打尽。 1992 第52章 再见前世 1992第52章再见前世 沈佳宁咬着牙把赵明哲推出去,“你先走,过后再找你算账。” 赵明哲骑着二八大杠从台町一路飞驰而出,风呼呼地灌进耳朵,把身后冯家院子里那阵鸡飞狗跳的喧闹声越甩越远。骑出两条街,他才发现自己不知道什么时候笑出声了,怎么也压不下去。沈佳宁那句“我就是喜欢他……一辈子不结婚……”还在耳边嗡嗡作响,跟她父亲拍桌子的声音搅在一起,乱糟糟的,却让他心里头暖烘烘的。 这辈子,他的爱情就这么定下来了。不是杨薇那种软弱的朦胧,也不是前世那种吵吵闹闹的凑合。沈佳宁这个姑娘,像一团火,横冲直撞地闯进来,把他心里那些层层叠叠的顾虑烧了个干净。她站在父母面前半步不退的样子,让他头一回觉得,门不当户不对也没那么可怕。 只要两个人站在一起,天塌下来也能撑住。 他没有回市政公司,而是拐进了八卦市场。现在快10点了,市场里很热闹,人来人往的。他在一家高档房对面停下,单脚撑着地,远远地看着店里的一个年轻女孩。 她染了一头黄发,在那个年代,染发的女孩在整个革安都找不出几个。耳朵上扎着两个银色的耳钉,在日光灯下泛着冷冷的光。她正踮着脚尖把一件娇衫从模特身上扒下来,动作利落,嘴里还哼着张学友的《吻别》,调子跑得没边没际,但她哼得理直气壮。她叫苏小曼,是他前世的妻子。 前世他们的婚姻只维持了一年。那时候他刚辞职下海,在八卦市场倒腾服装,她是市场里出了名的“疯丫头”,漂亮,泼辣,离经叛道,敢跟任何一个欺负她的人对骂三天三夜不带重样的。他是退伍兵,拳头硬,帮她摆平了几个找茬的混混,她请他吃饭,他送她回家,一来二去就处上了。 结婚那天,八卦市场认识他们的人都来了,表面都说这是金童玉女天生一对,但背地里都不看好他们。波子和胖头鱼事后痛心疾首的指着他骂他糊涂,说有那么多家世好的,性格好的姑娘他不选,非要找一个“小太妹”。赵明哲差点没和这两个铁子动手。 果不其然,婚后才发现,两个脾气都硬的人凑在一块儿,日子根本没法过。他嫌她花钱大手大脚不顾家,她嫌他大男子主义什么事都要管。当初最欣赏对方的优点变成了互相指责的刀,吵得最凶的一次,她把一盆凉水泼在他身上,他一拳砸碎了茶几玻璃,两人站在满地碎片里瞪着对方,谁也不肯先低头。 离婚那天从民政局出来,她站在台阶上,黄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眼圈红红的,但语气还是那么硬,“赵明哲,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嫁给你。”说完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嗒嗒嗒地响,一下一下像钉子钉在他心口上。他站在原地,看着她越走越远,忽然意识到,这个女人其实他从来没有真正恨过。他们是两只刺猬,靠太近了扎得疼,分开了又觉得冷。 重生后,他来八卦市场不下百次,但从没再去找过她。这辈子,她应该不会再遇到他了。没有那个帮她打跑混混的赵明哲,就没有那段轰轰烈烈又惨淡收场的婚姻。她会嫁给别人,或者不嫁,总之不会再跟他的生命有任何交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52章再见前世(第2/2页) 他远远地看着苏小曼熟练的招呼客人,讲价收钱,忙的像个陀螺,但却不见半点疲倦,精力旺盛的吓人。他把烟头掐灭,在心里默默说了声再见,然后掉转车头往家的方向骑去。 再见,苏小曼。再见,前世那个浑浑噩噩的赵明哲。这辈子,我会有不一样的活法。 ****** 周五傍晚,陈卫东给小车班打了个电话,约他明天晚上吃饭,说是在铁东的天天渔港,给他介绍几个革安城建圈子的朋友,末了特意补了一句:“一定把小沈也带上啊,我家那位说了,上次在燕京没好好谢人家,今天借这顿饭补上。” 下班后,赵明哲去鼎盛的仓库里找到正在盘货的沈佳宁,把明天吃饭的事说了。沈佳宁放下手里的入库单,拍了拍身上的灰,脸上露出一个得意的笑容,“怎么,这么快就要把我带出去炫耀了?” “不是我炫耀,是周姐点名要谢你。再说了,今晚吃饭的都是城建圈子的人,我以后想在这行混,多认识几个人没坏处。你就当是陪我去应酬一趟,帮我撑撑场面。” 沈佳宁白了他一眼,但嘴角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她突然想起一件事,一把薅住赵明哲的衣领,“老实交代,你居然连我妹妹都勾引,你究竟还有多少我不知道的女人?” 赵明哲举手投降,“冤枉啊!我真没有,我发誓,要是对你妹妹动点歪心眼出门让车压死。” 沈佳宁一下子捂住他的嘴,热热的身体直接投进他怀中。小脑袋条件发射般扬起,脚尖翘的老高,小嘴噘着,意思已经很明显了。赵明哲看看左右,仓库里这时候没人,他也就不客气了,低下头,熟门熟路找到那两瓣柔软,恶狠狠的亲下去。 很快,沈佳宁的娇喘声边控制不住了,身子左扭右扭的。 突然,她瞪大了眼睛,慌乱的推开了赵明哲,原本英气十足的眼睛媚的几乎要滴出水了,“不,不行,现在不行。” 赵明哲看到她这副样子,心中好笑,故作苦恼,“那什么时候行?” “你走,你快走。”沈佳宁红着脸将他推了出去。 ****** 天天渔港是革安最大的海鲜酒楼,坐落在二一九公园正门,门脸气派,停车场上停着很多桑塔纳和外国车,日系为主,皇冠、蓝鸟都有。赵明哲和沈佳宁到的时候,陈卫东已经带着周敏在包厢里等着了,旁边还有七八个年轻人,正围着茶几喝茶聊天。 陈卫东站起来招呼,先把赵明哲和沈佳宁介绍给大家:“这就是我跟你们提过的小赵,市政公司孙总的司机,别看他年轻,办事稳当得很。这位是沈佳宁,小赵的女朋友,上次我妈在燕京看病,多亏了沈小姐帮忙,一个电话就把301的教授请来了。” 此言一出,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几个原本斜靠在沙发上跷二郎腿的年轻人不约而同地坐直了些,看向沈佳宁的眼神多了几分郑重。陈卫东的介绍在革安这个圈子里就是“自己人”的认证。他岳父是城建局局长,他认可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在场的谁也不会怠慢。 1992 第53章 走进圈子 1992第53章走进圈子 孙光荣的儿子叫孙凯,三十出头,在城建局市政处当副处长,戴着副金丝眼镜,话不多但每句都在点子上,跟孙光荣一样是个心里藏得住事的人。他主动冲赵明哲点了点头,语气熟稔,“小赵,我爸在家老夸你,说你开车技术好,人也稳当。上回你在银行门口空手夺刀的事,他念叨了好几回。今天可算见着真人了。”他的笑容里带着几分真诚的亲近,显然孙光荣在家里没少提这个让他满意的司机。 维修公司总经理钟大年的儿子叫钟磊,跟他爹一个模子刻出来的,粗眉大眼,说话中气十足,“小赵,初次见面,以后咱们哥们慢慢处。”他语气大大咧咧,带着一股自来熟的热络,完全没有初次见面的生分。 周敏今天穿了一件墨绿色的羊绒衫,头发在脑后盘了个髻,整个人比在燕京时更显干练。她亲自给沈佳宁倒了杯茶,拉着她坐到身边,语气亲密得像是认识了好几年的闺蜜,“佳宁,上次在燕京真是多亏了你。我妈回来之后逢人就夸,说小赵找了个好对象。今天这顿饭,一来是替我爸妈谢谢你们,二来是把圈子里几个朋友叫出来,大家认识认识,以后有什么事互相照应。”她是财政局的副科长,又是在场唯一的女干部,说话既周到又有分寸,主动给沈佳宁引荐了一圈,每个人的职务和背景都介绍得清清楚楚。 监理所所长韩志勇,三十五岁,在城建系统算年轻的实权派,监理所管着全市所有市政工程的验收签字,手里那支笔分量极重。他端着酒杯主动走到赵明哲和沈佳宁面前,笑容客气但不过分热络,“小赵,你在孙总身边,以后少不了打交道。来,今天先认识一下,今后有什么需要协调的,尽管说话。” 维修公司二公司经理丁学文,说话粗门大嗓,“小赵兄弟,今天算是认识了,以后有事尽管跟哥吱声。”他是今天算账买单的人。 市建委办公室副主任贺鹏,在座最年轻的副科级干部,文质彬彬里透着一股精明。他主动给赵明哲和沈佳宁递了张名片,“小赵,沈小姐,以后多亲多近,今天见了面,以后就是一家人了。” 沈佳宁大大方方收了名片,随手放进包里,“贺主任客气了。”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沈佳宁带了几条港岛那边买的围巾当做礼物,这一举动赢得了所有女眷的欢心,她很快成了聊天的中心。当然,礼物只是其次,周敏早就提前跟这些人说了她的背景,爷爷是部队的老首长,论级别,在场的人加一块也不如人家。这种场合本就是敬畏权力的地方,这些人看向沈佳宁的眼神中都透露着敬畏,连带着赵明哲也成为他们羡慕的目标。生的帅果然占便宜啊!一步登天,和将门之女搞对象,别看现在只是个司机,只要沈家提携一下,将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些人的话题从港岛的时尚潮流转到东北的国企改革,沈佳宁都能接上话,既不显摆也不怯场,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家庭熏陶以及之前在省外经委的锻炼让她面对这种场合游刃有余。 赵明哲和孙凯、韩志勇聊市政工程的事,时不时有人过来敬酒,他端着杯一一应对,既能接住话题,又不会喧宾夺主。陈卫东在旁边看着,暗自点头。这小子,确实是块料,不怪孙光荣赏识他,岳父也点名让他去燕京。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包厢里的气氛热络起来,话题也渐渐从客套转到了更实际的方向。 韩志勇干了杯中酒,把酒杯往桌上一顿,脸上泛起酒意,话匣子也打开了,“现在革安最肥的差事是什么?市政工程。今年市里城建预算比去年涨了四成,光铁西那片道路改造就砸进去两百万。不瞒你们说,光从我手里过的项目就有七八个,哪个不是肥得流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53章走进圈子(第2/2页) 孙凯推了推金丝眼镜,笑容含蓄,说话滴水不漏,但比平时放得开了些,“市政工程是块大蛋糕,但现在想做也不容易了。以前接工程讲究资质、设备、人员,现在这些都有人能做。关键是资金到位要快,垫资能力要强。今年铁西那几个项目,谁垫资快就给谁做。说白了,就是在比谁的资本厚。”他夹了块鱼肉,慢条斯理地补充道,“现在这行情,光靠工资能攒几个钱?得想办法盘活资源。” 韩志勇接话,“孙处长说得对,但资金只是一方面,审批才是大头。今年市里搞改革,好多审批权下放到局里和监理所了,我这儿的权限比去年大了不少。以前一个项目验收要跑三四个部门,现在我自己就能签字。当然了,权力大责任也大,就看你敢不敢接。”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你们知道今年铁西道路改造那个项目吧?市里拨了两百万,实际上整个工程做下来,一百五十万就够了。剩下的五十万,怎么分配就看各家的本事了。” 钟磊瞪大了眼睛,声音粗豪,“五十万?韩所长,你可别唬我。我爹在维修公司干了这么多年,修修补补的活儿多,但大项目都是从市政公司嘴里抢食吃。今年供暖管道大修,光铁西那片挖掘后修复就得好几公里,维修公司全年能拿到的也就两三百万的活儿。你这一个项目就是两百万的项目,差距也太大了。” “你那维修公司的性质不一样。”孙凯摇了摇筷子,“维修公司做的是养护和抢修,细水长流。市政公司做的是新建和改造,是大江大河。我把手里一年过的项目加起来得上千万,但那是公司的钱,不是你个人的钱。咱们今天坐在这儿的,得琢磨一下多赚点钱。” 此言一出,包厢里安静了几秒。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都在等孙凯继续说。 “最稳妥的办法就是分包。”孙凯靠在椅背上,语气像是在讲课,“大的工程公司中标,把土方、砂石料这些分包给小的施工队。这里面价格怎么定、材料用哪家的、验收怎么过,每一步都有操作余地。就说砂石料这一项,革安周边几个砂石场,价格从十几块到三十几块一吨不等,质量差得不多,但差价全看你怎么签合同。你指定哪家供应商,那家的老板就得承你的情。逢年过节表示一下,一年下来,比你工资高好几倍。” 沈佳宁静静地听着,脸上挂着礼貌的微笑,心里却在飞速地盘算。这些权贵子弟们谈论的“生意经”,说白了就是权力变现.利用父辈的职务之便,在市政工程的各个环节里分一杯羹。分包、材料供应、信息倒卖,每一环都有利可图,每一环都踩在灰色地带。 赵明哲端着杯,嘴上附和着众人的话题,心里却在飞速地把这些信息分门别类地存进脑子里。谁负责哪一块,谁的权力边界在哪里,谁能办什么事?这些都是在城建圈子里混饭吃必须掌握的功课。更重要的是,他注意到一个细节,在座的每个人,都在有意无意地向沈佳宁示好。这当然不是冲他赵明哲的面子,是冲沈佳宁背后那个将门世家的分量。而这种分量,在革安这个重工业城市的城建圈子里,比什么都好使。 在座这些人,级别都不高,但却都是年轻的后备力量,背后都或多或少站着一两个强硬的背影,前途无量。走进这个圈子,是他计划中的一环,这些人,现在他可能还用不上,但未来,都会是他的助力。 1992 第54章 敲山震虎 1992第54章敲山震虎 九月中旬的革安,几场秋雨过后,气温骤降。街边的银杏叶落了大半,早上出门得穿厚外套了。与天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鼎盛的生意.老陈从港岛发来的秋冬新货一到仓库就被抢购一空,日历夹克在滨城卖断了货,稻草人的工装系列在沈城和吉春同时开了分销点,连冰城那边的商户都托人找上门来要代理权。春姐每天在店里数钱数到手软,叼着摩尔烟跟赵明哲开玩笑,“大哲,照这个势头下去,明年咱俩一人换辆新车,你不是喜欢开车吗?这次让你开个够。” 市政公司这边,几项大的道路改造工程陆续进入收尾阶段,各分公司都在忙着做竣工决算。按说这个时候应该是全年最忙也最平稳的节点,但郭建华显然不打算让大家消停。 周三下午的班子例会,本来议程只有两项。铁东园林路大修工程的竣工决算审核,和入冬前各工地安全检查的安排。孙光荣主持会议,连青山、王振山、郭建华,以及工会主席李娜、纪委书记郑德金悉数到场,其他科室科室长坐在后面,每人面前都摊开一个笔记本,装作记录的样子。 前两项议程顺利通过,工程科报上来的数据没什么大问题,安全科制定大检查计划也定了下来。孙光荣正准备宣布散会,郭建华忽然清了清嗓子,不紧不慢地开口了。 “孙总,各位,我有个想法,想趁今天大家都在,拿出来议一议。” 孙光荣微微皱眉,端起了茶杯,“建华同志有什么好的想法,请讲。” “是这样的,”郭建华靠在椅背上,十指交叉放在桌面上,语气里带着几分胸有成竹的笃定,“我来市政公司也有一阵子了,一直在琢磨一个问题,咱们公司的业务结构过于单一。修路、修桥、挖沟,说到底都是在吃城建局拨下来的财政饭。今年市里财政宽裕,项目多,大家都有饭吃。可万一明年财政收紧了呢?万一市里的投资重点转移了呢?到时候咱们拿什么养活底下这千八百号人?”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的众人,像是在等大家的反应。没有人说话,只有王振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杯盖磕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轻响。 “所以我在想,咱们能不能拓展一下业务范围?”郭建华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薄薄的文件,在桌上摊开,“我最近研究了一下中央关于搞活国营大中型企业的文件精神,里面明确提到要鼓励企业多元化经营。咱们公司有地,几个分公司的料场、闲置的厂房空地,加起来少说也有上百亩。既然有地,为什么不在土地上做做文章?” 孙光荣放下茶杯,“建华同志,你具体说说,怎么个做文章法?” “农业!”郭建华吐出两个字,“我看过一份材料,南方有几家市政公司已经在搞副食品基地了,种菜、养猪、养鱼,既能给职工食堂供货,又能对外销售创收。咱们革安周边有那么多闲置土地,完全可以划出一块来搞一个现代化的农业示范园。种大棚蔬菜,搞养殖业。这样一来,公司的收入来源就多元化了,不用再单靠修路吃饭。”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有五六秒。王振山第一个开口,放下茶杯时杯底碰在桌面上,声音不轻不重,但语气里的嘲讽谁都听得出来,“郭总,你这个想法……很有创意。不过我们都是修马路的,搞工程还行,种地这种事,是不是有点跨得太远了?你让我们这些干了半辈子市政的人去种大棚蔬菜,这不是让铁匠去当裁缝吗?我反正是不会。” 工会主席李娜也摇了摇头,语气委婉但立场鲜明,“郭总,咱们公司的职工都是干工程出身,你让他们去搞养殖业,恐怕不太现实。再说现在各分公司都在忙着工程收尾,哪有人手去种地?” 纪委书记周海林说得更直接,“郭总,我丑话说在前头。搞农业,资金从哪来?项目怎么立项?万一赔了,谁来担责?现在审计查得这么严,这种跨行业的投资项目,上面盯得紧着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54章敲山震虎(第2/2页) 郭建华的脸上挂不住了。他没有把这些人的质疑放在眼里,他本以为自己的想法是“高瞻远瞩”、“未雨绸缪”,应该得到在座所有人的赞叹才对,没想到却得到了刺耳的反对声。他气得脸都红了,转头看向孙光荣,语气里带着几分逼问的意味,“孙总,你的意见呢?” 孙光荣端着茶杯,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语气不咸不淡,“农业是个好产业,只是术业有专攻,咱们还是先把自己的路修好再说吧!” 连青山也点头附和,“孙总说得对,咱们还是先把本职工作做好。至于多元化经营,可以慢慢研究,不急于一时。”他的语气比孙光荣更柔和,但立场一样,这事到此为止。 郭建华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坐在椅子里一言不发,直到会议结束都没再说一句话。 散会后,郭建华憋着一肚子火回了自己的办公室。门一关上,他就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喂,叔,是我,建华。”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不忿和委屈。 电话那头传来副市长郭广平沉稳的声音,“建华啊,怎么了?” “叔,我在市政公司待不下去了。今天班子会上我提了个多元化经营的方案,那帮老家伙一个个冷嘲热讽,什么‘术业有专攻’,分明就是找借口打压我。我分管工程质量,可工程科和质量科的人根本不找我汇报工作,什么事都直接找孙光荣。那个宋景安,那个王海燕,眼里根本就没有我这个副总。下面四家分公司的经理也不鸟我,我被彻底架空了,什么权力都没有。孙光荣这人太霸道了,市政公司就是他一言堂,针插不进,水泼不进。叔,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把我调到别的公司去?或者,把孙光荣调走?” 郭广平在那头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建华,你太急躁了。孙光荣在市政公司干了这么多年,根基深厚,又跟城建局老周是几十年的交情,你让我怎么动他?别说你了,就算是我,也要给他几分面子。当初让你去市政公司,是让你去历练,去镀金。你只要安安稳稳待上两年,积累了基层经验,到时候我再把你调到局里来,谁都挑不出毛病。可你倒好,才去了几天就在班子会上搞什么多元化经营?你是去镀金的,不是去改革的。” “叔……” “行了,别说了。”郭广平的语气不容反驳,“好好配合孙光荣的工作,别再搞什么幺蛾子。只要你不惹事,两年之后我保你调回来。要是你再这么折腾,天王老子也帮不了你。” 电话挂断,郭建华把听筒重重地扣在座机上。他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心里的火越烧越旺。叔叔不帮他,孙光荣不把他放在眼里,底下的人不拿他当回事。他在市政公司,成了一个可有可无的摆设。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他想起叔叔刚才说的话。“孙光荣根基深厚”、“跟老周是几十年的交情”。正面硬碰是不行了,但如果能把市政公司这潭水搅浑呢?水浑了,大鱼小鱼都得浮上来换气。到那时候,谁是谁的人,谁有什么软肋,就都看得清清楚楚了。他需要一个突破口,一个既能敲山震虎又不至于把自己卷进去的突破口。 他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就把目标锁定在了赵明哲身上。这个人是孙光荣亲手提拔起来的亲信,两人形影不离,动他就等于动了孙光荣的脸面。更重要的是,一个小小的司机,根基浅、背景薄,想整他比直接跟孙光荣叫板风险小得多。就算整不垮,也能让孙光荣疼一下。如果孙光荣护短,那就正中下怀,顺藤摸瓜总能找到把柄。 1992 第55章 往前走一步 1992第55章往前走一步 郭建华走到窗前,望着楼下那辆擦得锃亮的黑色桑塔纳,嘴角浮起一丝冷笑。听说上次有人举报他公车私用、收受烟酒,查了好几天没查出个所以然来,还让孙光荣翻盘了。这次不能再用老套路了。他需要一个更隐蔽、更致命的手段。 让他去下面公司怎么样?比如把他调到最偏远最辛苦的搅拌站,名正言顺,合情合理。正好铁西搅拌站的司机老黄马上退休了,需要一个替班的。司机调岗,连人事科都不用经过,班子会上提一嘴就行。理由都是现成的,年轻同志到基层一线锻炼,这是培养干部的正常程序。 问题是,孙光荣会同意吗?他几乎可以肯定不会。但不同意正好。你孙光荣不是口口声声说“公平公正”吗?为什么别的司机能调,你的司机就不能调?这不是搞特殊化是什么?到时候不需要真的把赵明哲调走,光是这个动议本身,就够孙光荣喝一壶的。他同意,就等于自断臂膀。他不同意,那就是搞特殊化、护犊子,有损他一贯标榜的公正形象。 不管怎么选,孙光荣都得难受。而让孙光荣难受,就是他郭建华当前最想做的事。 他坐回办公桌前,翻开铁西搅拌站的花名册,用红笔在老黄的名字上重重地画了个圈。然后他拿起电话,拨通了小车班的号码,找到马强。 “小马,你晚上去一趟铁西搅拌站,跟老黄聊一聊。问问他什么时候退休,手续办到哪一步了。” ****** 下一次班子例会,郭建华有备而来。 孙光荣刚宣布会议开始,他便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孙总,各位同志,今天我想提一个关于青年干部培养的小建议。铁西搅拌站的老黄同志下个月正式退休,他那个岗位虽然不起眼,但搅拌站是公司施工链条的重要一环,需要一个靠得住的人顶上。”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角落里做会议记录的赵明哲身上,脸上挂着和善的笑意,“咱们机关有几个从基层上来的年轻同志,能力不错,人也踏实,就是缺乏一线锻炼。我觉得这是个好机会。把年轻同志放到搅拌站去,既是岗位需要,也是组织培养。比如小车班的赵明哲同志,当过侦察兵,作风过硬,车开得也好,到搅拌站去干几年,积累积累基层经验,将来再调回机关,那就是能扛大梁的骨干了。这也是响应中央关于培养年轻干部的号召嘛。”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住了。王振山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中,脸上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幸灾乐祸。李娜皱起了眉头,欲言又止。 孙光荣的脸色当时就沉了下来。他放下手里的红蓝铅笔,抬眼看了郭建华一眼,目光平静,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这是老孙要发作的前兆。赵明哲是他的司机,上次停职调查的事刚过去没多久,现在郭建华又要拿小赵开刀,这分明是冲他来的。 “小郭!”孙光荣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桌面上,“小赵是我的司机。你到任才几个月,对机关的人头还不算熟,调谁不调谁,是不是应该先跟我通个气?” 他过去一直称呼建华同志,今天突然换成了“小郭”,显而易见,孙光荣已经快要压不住火了。 郭建华早有准备,笑容不减,说辞更加冠冕堂皇,“孙总说的是,我考虑不周。不过正因为小赵是您的司机,才更应该在年轻同志中起表率作用嘛。您看,中央文件三令五申,要鼓励青年人到基层一线锻炼,咱们公司在这方面做得还不够。上次局里开会,周局长也提了,要打破论资排辈的老观念,不拘一格培养人才。让小赵到搅拌站去,既是响应中央号召,也是落实局里的指示。再说了,小赵同志在部队受过锻炼,身体素质好,业务能力强,正是下基层的好苗子。这也是对他个人的一种培养和考验嘛。” 孙光荣端起茶杯,没有接话。他算是明白了,郭建华今天不是来商量的,是来堵他的嘴的。连中央文件都搬出来了,一套一套的大道理,他要是直接反对,反倒显得自己不支持中央号召,搞特殊化。 连青山一看气氛不对,适时出来打圆场:“郭总的建议出发点是好的,年轻同志确实需要到基层锻炼。不过小赵的情况比较特殊,他是孙总的专职司机,天天跟着孙总起早贪黑,工作强度也不小。要不这样,回头征求一下小赵本人的意见,咱们再做决定?” 孙光荣放下茶杯,没再多说。他太了解连青山的套路了。先搁置争议,给双方都留个台阶下。但今天这个台阶,他孙光荣不想下。小赵的事可以放一放,但郭建华在班子会上公然针对他的人,这件事他记下了。 散会后,赵明哲送孙光荣回家的路上,车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口的风声。 孙光荣坐在后排,闭目养神了好一会儿,直到车停在他家楼下时才忽然开口:“小赵,今天会上郭建华点你的名的事知道了吧?你怎么看?” “孙总,我心里有数。”赵明哲稳稳地停好车,熄了火,转过头来,“郭总不是冲我来的,是冲您。上次班子会上没人听他的,这次他要拿我开刀,想试探您的底线。我要是不走,他还有后手。我要是去了,他心里舒坦了,暂时不会再折腾。不过,我不想去搅拌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55章往前走一步(第2/2页) 孙光荣睁开眼,看着他,嘴角微微上扬:“你有什么想法?” 赵明哲坦然道:“我想去下面分公司。上次我对象父母来革安,对我的司机身份不太满意,我也想着换个岗位,趁着年轻做出一番事业来。搅拌站的工作我不熟悉,最好还是能去分公司,我是从下面上来的,不管是干材料、搞施工还是跑业务,我都更熟悉一些,上手也快。” 孙光荣沉默了一会儿,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喜怒,过了一会儿才慢悠悠地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的意味:“小赵,你是真想去分公司锻炼,还是不想给我开车了?” “孙总,您永远是我的老领导,不管我在哪个岗位,这句话都不会变。我只是想趁您还在位的时候,多学点东西。将来您退休了,我也能凭自己的本事在公司里站住脚。”赵明哲听到会议消息时,心里乐开了花。他原来的计划是两年后函授毕业,拿到大专毕业证再和孙光荣开口去下面,没想到郭建华这个小可爱竟然帮他把计划提前了。赵明哲知道,他是孙光荣的司机,就凭这个身份,不管去哪个分公司,都不可能当一个普通工人,大概率是副经理。 孙光荣没有说话,只是靠在椅背上,重新闭上了眼睛。赵明哲等了片刻,知道领导不愿意多说的时候就是还没想好,便不再追问,安安静静下了车,帮孙光荣拉开车门,目送他上楼。 周末,春华饺子馆的隐秘包厢里,麻将声哗啦啦地响。周秉林坐东,孙光荣坐西,李树德坐南,钟大年坐北,邱师傅、老韩、小方和赵明哲几个司机在隔壁休息室里喝茶。 牌桌上,孙光荣把郭建华在班子会上公然挑衅的事说了一遍,语气平淡,像是在说别人的事:“老周,你说这人怎么就不消停呢?上次在班子会上提什么多元化经营,被我压下去了。这次倒好,直接盯上小赵了。小赵是我的司机,他要动小赵,不就是敲山震虎吗?” 周秉林摸了张牌,在指尖转了两圈,缓缓开口:“老孙,小赵这个小伙子确实不错。上次你嫂子去燕京看病,小赵从头到尾安排得妥妥当当,开车稳当,人也细心。他那个对象小沈,更是个有本事的,人家爷爷是老首长,自己又在做外贸生意,这姑娘将来前途不可限量。说句实话,把小赵留在你身边开车,是屈才了。” 孙光荣把手里一张牌打出去,看了周秉林一眼:“老周,你的意思是……” “既然郭建华想把人往外赶,不如你主动把小赵放出去。让他到下面分公司去,既能堵住郭建华的嘴,又能给小赵一个发展的空间。这是两全其美的事。” 孙光荣微微点头,但眉头还是皱着:“市政公司下面四个分公司,班子配置都满的,没有空位置。” 钟大年一直在旁边听着,这时插了一嘴:“老孙,你市政公司没位置,我维修公司有。历山分公司的老韩,年后就退,他那个副经理的岗位正好空出来。小赵要是愿意来,我可以先安排他以经理助理的名义过去,主持工作,等老韩退了再顺理成章接任。历山分公司管着铁西和立山两个区的市政设施养护,业务量不小,虽然比不上你们市政公司的大项目,但也是个锻炼人的地方。” 孙光荣没有马上接话。他把小赵从臭水沟里捞上来,这小子从开面包到开桑塔纳,从被人举报到复职,每一步都没让他操过心。嘴上说是为了堵郭建华的嘴,帮小赵铺路,可心里难免有些不舍。但他也清楚,强留小赵在身边,只能让他当一辈子司机。这小子有想法、有野心,是块当领导的料,让他去下面锻炼几年,将来才能走得更高。 “行,就依你老钟。不过这事,还得问问小赵自己的意思。” 麻将散局,周秉林专门走到隔壁休息室,把赵明哲叫了出来。几位领导把刚才的决定告诉了他,钟大年拍了拍他的肩膀,粗声粗气地说:“小赵,历山分公司虽然庙小,但五脏俱全,是个锻炼人的好地方。你先过去干着,有什么不懂的,多问问老韩,他经验丰富,能带你一阵子。等你把历山分公司带出个样子来,往后往上走的机会多的是。” 周秉林看着赵明哲,语气温和却带着几分郑重:“小赵,好好干。你那个女朋友小沈,家世好,眼界也高,你也不能总在原地踏步。到基层去锻炼一下,干出成绩来,将来不管是留在维修公司还是调回市政公司,路都宽。你在燕京帮过我的忙,这份情我记着。工作上有什么困难,随时可以来找我。” 赵明哲站得笔直,认真地听着,然后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周局长,谢谢钟经理,谢谢孙总。我一定好好干,不给三位领导丢脸。” 从饺子馆出来,九月的晚风已经有了些许寒意。赵明哲站在门口,目送几位领导的车远去,路灯昏黄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表情映得忽明忽暗。调离小车班,去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这一步踏出去,他就再也不是那个只需要把方向盘握稳的司机了。他要面对的是完全陌生的环境、新的领导和同事,以及他自己从未接触过的市政设施养护业务。但他并不忐忑,因为他知道,这条路是他自己选的,每往前走一步,他就离他的目标更近了一点。 1992 第56章 圈子酒局 1992第56章圈子酒局 赵明哲要调走的消息在某个小圈子里迅速流传开了。第二天,他就接到了孙凯的电话,约他晚上喝酒。赵明哲下班后把孙光荣送回家,打了辆车去了天天渔港。 二楼包厢,来的人还是上次那拨人,孙凯、钟磊、陈卫东、韩志勇、贺鹏、丁学文,都是城建圈子里有头有脸的年轻一辈。不同的是,今天这个局是专为赵明哲组的。周敏没来,几个大男人说话更放得开。 “小赵,听说你要下基层了?”韩志勇一进门就大着嗓门嚷嚷,“老孙总舍得放人?你可是他的金牌司机!” 赵明哲笑着起身给众人让座,“韩所长消息灵通,听领导的意思,想让我去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 “维修公司?”钟磊一拍桌子,眼睛瞪得溜圆,“那不归我爸管吗?行啊小赵,以后咱俩就是一家人了!来来来,今天这顿我请,谁也别跟我抢。” “你请什么你请,今天这顿是我攒的局。”孙凯摆了摆手,端起酒杯站了起来,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各位,今天把大家叫来,就一个事,小赵马上就要去历山分公司走马上任了,虽然程序还要走一段时间,但板上钉钉是迟早的事。咱们这些人里头,小赵起步最晚,但他从基层一步一步走到今天,不容易。来,第一杯酒,祝小赵在新的岗位上干出名堂,咱们在座的各位,将来都前途似锦,一起发财。” 众人齐齐举杯。赵明哲今天喝了酒,态度诚恳而谦逊,“谢谢各位。我这点事还没正式定下来,先干为敬。以后到了维修公司,还请大家多帮助,各位有什么需要我的,尽管开口。” “好!”钟磊第一个仰头干了,粗声粗气地笑道,“小赵,等你上任了,咱俩好好喝一顿。我爸说了,历山分公司虽然庙小,但管着历山区的市政养护,该有的权力一样不少。你去了,把业务抓起来,将来咱们大家拧成一股绳,还愁没活干?” 孙凯放下酒杯,夹了口菜,恢复了平时那副沉稳的调子,“小赵,你这个位置我替你琢磨过。历山分公司副经理,管的是历山区的地盘。历山虽然是老城区,但这两年市里对老城改造的投入不小,光今年就有好几个大项目,几个老旧小区改造、还有区属中小学的操场硬化,你去了之后顺手就能接起来。需要市政处这边配合的,你直接找我就行。”市政处管着全市市政设施维修养护,是维修公司和监理所的主管部门,权力很大。 陈卫东在旁边笑着摇头,“你们搞城建的眼界就是不一般,三句话不离工程。小赵,你别光听他们的,到了分公司最重要的是管好人。下头的施工队都是老油条,你一个年轻人空降过去,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不服。你得先站稳脚跟,把人理顺了,再图其他。” 韩志勇放下酒杯,插嘴道,“站稳脚跟最快的办法就是抓项目。有项目才有钱,有钱才有人听你的。小赵,你到任之后,先看看历山分公司手头有多少在建项目、多少待验收工程。验收这块,到我这儿不会卡你,只要你质量过关,我第一时间签字。这样你底下的人拿到钱,自然就服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56章圈子酒局(第2/2页) 赵明哲认真地听完,点了点头,“韩所长这话说到根子上了。多谢各位指点,这份情我记下了,不过几位大哥,我终究是个副职,工作上还要听一把手的。” 钟凯一拍胸脯,“历山分公司的张广利还有三年到站,小赵,你好好干,到时候……呵呵!” 贺鹏坐在末席,一直没怎么说话,这时端着酒杯站了起来。“小赵,我的工作和工程不直接挂钩,但建委这边有什么风吹草动,我保证你比外人先知道。” “贺主任这份情,比什么都重。”赵明哲端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 丁学文最后一个发言,他是个慢性子,说话斯斯文文的,“小赵兄弟,你到历山分公司以后,咱们就真的在一口锅里吃饭了,以后有什么需要配合的,随时沟通。” 赵明哲端起酒杯,一桌人纷纷举杯,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酒过三巡,气氛渐渐轻松下来,话题从工程项目转到了官场八卦,又从官场八卦转到了街坊传闻。觥筹交错之间,城建圈子的信息和人脉,又在不知不觉中流转了一轮。 ****** 孙光荣花了几天时间反复琢磨,把几种可能的方案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推演了好几遍。 让赵明哲去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这事本身不难。周局长点头,钟大年那边已经拍了胸脯,老韩年后退休,副经理的位置空出来,小赵过去顺理成章。但问题在于时机和程序。老韩还有好几个月才退,小赵现在过去,名不正言不顺,只能先挂个虚职等着,这几个月干坐着吃空饷,容易落人口实。 更棘手的是编制问题。赵明哲目前还是工人编制,从工人直接提副科级干部,虽说国企不像机关卡得那么死,但程序上也得有说得过去的理由。郭建华上次在班子会上能拿“年轻同志下基层”当理由,这次就能拿“工人身份直接提副科不合规矩”来反对,这道坎不绕过去。郭建华正愁找不到把柄,一个“违规提拔”的帽子扣下来,好事就变坏事了。 孙光荣想到了上次赵明哲空手擒劫匪的事,以他的身手和退伍兵经历,让他先进保卫科挂个干事,名正言顺,谁也不挑不出毛病。干事是干部岗,等到明年年后老韩退了,再调他去历山分公司接副经理,程序上就顺了。而且保卫科也算一线岗位,郭建华上次拿“下基层锻炼”说事,保卫科同样在基层,正好堵他的嘴。 小赵可以一边继续给他开车,一边熟悉保卫科的业务。谁也挑不出毛病。 孙光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茉莉花茶的香气在舌尖散开,嘴角浮起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这个方案稳妥,既不授人以柄,又给小赵搭了一座桥。但更重要的是,他得让郭建华在班子会上再输一次,让他输得明明白白,输得无话可说。 1992 第57章 还姓孙 1992第57章还姓孙 ****** 周四下午两点,班子会准时召开。 前两项议程进行得很快。入冬前安全大检查的排班表顺利通过,铁西搅拌站设备更新的预算申请也没人提出异议。孙光荣把红蓝铅笔放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会议室里的气氛悄然收紧,在座的人都知道,接下来的第三项才是今天的重头戏。 “第三项,人事调整。”孙光荣的语气不疾不徐,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小车班的赵明哲同志,上次在银行门口空手夺刀,保住了全公司的工资款,这件事全公司都知道。事后公司党委给予了通报表扬和现金奖励,但我觉得还不够。这样的同志,应该给他一个更合适的岗位,更好地发挥他的长处。我的意见是,提任赵明哲同志为保卫科干事,同时继续给我开车,大家有什么意见?” 会议室里安静了足足有三四秒钟。 郭建华放下茶杯,杯底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刺耳的脆响。他脸上的表情从错愕迅速转为阴沉。他原本以为孙光荣今天会提搅拌站的事,他甚至提前准备好了反驳的说辞。 如果孙光荣松口放人,他就顺势附议,当场把程序走完。可他万万没想到,孙光荣连提都没提搅拌站,直接抛出了一个跟他预期完全相反的方向。 “我不同意。”郭建华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上次我提议让赵明哲同志到搅拌站去,孙总当时说要征求他本人意见。现在征求意见的结果,就是让他留在机关当保卫干事?年轻同志到最艰苦的生产一线去,这是中央文件的精神,也是局里反复强调的。我不能理解,同样是年轻同志,为什么搅拌站别人能去,赵明哲同志就不能去?保卫科也是基层,这话没错,但保卫科能和搅拌站比吗?搅拌站是生产一线,是最能锻炼人的地方!” 孙光荣没有急着反驳,慢条斯理地翻开面前的一份文件夹,从里面抽出一张纸,抬眼看向郭建华,目光平静但语气里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强硬,“小郭,我上次就说过,具体问题得具体分析。赵明哲同志在部队当的是侦察兵,退伍后一直在三公司做筑路工,调到机关后开的是小车,他没有一天在搅拌站工作过。让他去搅拌站,连设备都不熟悉,是对生产安全的不负责任,也是对他个人发展的不尊重。但保卫科不同,他军事素质过硬,遇事沉着冷静,处置突发事件的能力是经过实战检验的。银行门口空手夺刀,整个市政公司都知道。把这样的同志放在保卫科,这叫量才适用,人尽其才。我们不能为了安排而安排,更不能为了所谓的锻炼,把一个不适合搅拌站的人硬塞到那里去!” 郭建华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张了张嘴,刚要反驳,王振山放下了手里的杯子,不轻不重地开了口:“我同意孙总的方案。小赵的身手全公司都知道,他去保卫科,专业对口,岗位需要,两边都说得通。” 李娜紧跟着表态:“我也同意。小赵虽然年轻,但为人稳重,上次纪委调查也说清楚了,经得起考验。让他留在机关继续给孙总开车,同时兼任保卫科干事,两边都不耽误,这个安排很合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57章还姓孙(第2/2页) 纪委书记郑德金摘下老花镜,慢悠悠地擦了擦镜片:“程序上也没什么问题。保卫科干事本身就需要一定的军事素质和处理突发事件的能力,赵明哲同志的条件完全符合。我同意。” 连青山看看众人,又看看郭建华铁青的脸,适时站了出来,“大家意见比较一致。赵明哲同志提任保卫科干事,同时继续给孙总开车,身兼两职,也是很辛苦的。搅拌站老黄的缺,从三公司调一个有搅拌站工作经验的司机过去。人事科尽快把两边的手续都走完,孙总你看怎么样?” 孙光荣身子后仰,靠在椅背上,气定神闲的喝了口茶。 大局完全被他掌控。市政公司还姓孙。 郭建华坐在椅子上,手指捏着茶杯,指节捏得发白。他环顾四周——王振山面无表情地翻着文件,李娜低头写着什么,郑德金还在擦他的老花镜,连青山笑眯眯地看着大家,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没有一个人附和他的意见,甚至连替他圆场的人都没有。他这个副总经理提的方案,又一次被全体班子成员当成了空气。 散会后,郭建华铁青着脸走出会议室,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每一步都像是要把地板踩碎。他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震得门框上的石灰簌簌往下掉。他站在窗前,望着楼下那辆黑色桑塔纳平稳地驶出大院,胸口那股邪火越烧越旺。 孙光荣赢了一个回合,但他不会每次都赢。他在心里一笔一画地把这笔账刻了下来。 等着,来日方长。 ****** 班子会结束的当天下午,莫长凯就把赵明哲叫到了办公室,关上门,把会议决定从头到尾跟他讲了一遍。赵明哲听完愣了一下。他原以为孙光荣会马上放他去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没想到孙光荣最终还是选择了更稳妥的方案。 但也就愣了几秒。他很快回过神来,在心里把孙光荣的布局捋了一遍。先解决干部身份,再图长远。保卫科干事这个身份不高不低,正好是一块最合适的跳板。从工人岗跨进干部岗,既不惹眼又能堵住所有人的嘴。等到明年年后老韩退了,自己有了这几个月保卫科的工作资历,再提副科就顺理成章了。 也行,好饭不怕晚。 第二天一早,劳资科科长薛昭燕亲自领着赵明哲去保卫科报到。薛昭燕四十出头,戴着一副眼镜,说话慢条斯理,但公司上下都知道这位薛科长是个办事滴水不漏的人精。她一边走一边给赵明哲介绍保卫科的情况:“小赵,保卫科连你在内一共五个人。科长杨福就,老同志了,从部队转业下来的,跟你应该有共同语言。科员方敏,负责内勤和档案管理。两个保卫干事,刘大山和付崇希。老刘你应该很熟了。” 赵明哲笑了笑。岂止是熟,上次在银行门口,刘大山面对劫匪吓得腿肚子转筋乖乖把钱袋交出去的那一幕,他这辈子都忘不了。 1992 第58章 长痛不如短痛 1992第58章长痛不如短痛 保卫科的办公室在一楼走廊尽头,两间房,外间是值班室兼办公区,里间是档案室。薛昭燕推门进去的时候,杨福就正戴着老花镜在看一份安全简报,方敏在整理档案柜,刘大山和付崇希刚从外面回来,正一人端着一个搪瓷缸子在喝水。 “杨科长,我把人给你送来了。”薛昭燕笑吟吟地侧过身,露出身后的赵明哲。 杨福就摘下老花镜,站起身来。他五十出头,中等身材,肩膀宽厚,留着部队里常见的那种短寸头,鬓角已经花白,但腰背挺得笔直,一看就是当过兵的人。他上下打量了赵明哲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但更多的是欣赏,“小赵同志,欢迎欢迎!你那手擒拿格斗的本事,我早就听说了。侦察兵出身?” “是,杨科长,侦察连,服役三年。” “好!”杨福就重重地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一种老兵的欣慰,“保卫科要的就是当过兵的人。坐,别站着。方敏,给小赵倒杯水。” 方敏三十出头,圆脸,笑起来有两个酒窝,性格一看就爽朗。她麻利地倒了杯水递过来,笑着说:“赵干事,你这一来,咱们保卫科终于有个拿得出手的形象了。以后上级检查,你往门口一站,咱们科的面子就撑起来了。”她这话把一屋子人都逗乐了。 刘大山凑过来,满脸堆笑,声音比平时又高了几分,“小赵哥,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你放心,保卫科的事包在我身上,有啥活你尽管吩咐!”他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完全忘了上次在银行门口被劫匪吓得腿软的是谁。 赵明哲被他的大嗓门震得耳朵嗡嗡响,摆摆手打断他,“刘哥,咱们还是论资排辈吧,你比我年长,我叫你刘哥,你叫我小赵就行。什么‘小赵哥’不‘小赵哥’的,听着怪别扭的。” 刘大山讪讪地笑着,挠了挠后脑勺,“那怎么好意思,你是有本事的……” “那是在外面。”赵明哲语气诚恳,“在保卫科,您是老兵,我是新兵。以后工作上的事,还得您多指点。” 杨福就在旁边听着,暗自点头。他见过太多年纪轻轻被提拔后鼻孔朝天的后生,赵明哲这种态度,反倒让他觉得这小伙子心里有数。说白了,谁不知道赵明哲来保卫科是镀金混资历的?孙总身边的人,迟早要往上走。但人家不端着,不摆谱,主动放低姿态,这就难得。 接下来几天,赵明哲在保卫科的表现更是让杨福就刮目相看。他不是来混日子的,主动提出把自己排进夜间巡逻轮值表里,每三天值一个夜班,白天照常给孙光荣开车。方敏私下跟杨福就嘀咕:“科长,赵干事天天白天开车晚上值班,这身体能吃得消吗?”杨福就笑了笑,“当过兵的人,这点苦算什么。这小赵,是个干实事的人。” 一个周末的傍晚,赵明哲送完车,骑着二八大杠从市政公司出来,在门口被一个人拦住了。杨薇推着她那辆二四小飞鸽站在马路对面的银杏树下,穿着一件素白的毛衣,头发用发带松松地绑在脑后,人比上次在烈士山见面时稍微胖了些,脸上的气色好了不少,但那双眼睛里的神情还是老样子,欲说还休,藏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赵明哲单脚撑地,没有下车。 “我刚下班,路过这边,就想……看看你。”杨薇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什么人听见似的。 “杨薇,”赵明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了。他翻来覆去地想了很久,觉得越是拖泥带水,越是让杨薇心存幻想,对她,对沈佳宁,对自己都不好。他决定把话说在明面上,“有件事我得跟你说清楚。我跟沈佳宁在一起了。正式在一起。所以以后咱们还是少见面吧,我不想让她误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58章长痛不如短痛(第2/2页) 杨薇的脸刷地白了。她咬着嘴唇沉默了几秒,眼眶微红,但没有哭出来,只是轻声说了句,“我知道了。”然后推着自行车转身就走。她的背影消失在马路对面的巷子里,脚步很快,一直没回头。赵明哲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不是后悔,只是觉得有些事太晚了,晚得没法回头。 看到杨薇这个样子,他也有点心疼,不过他从来不是瞻前顾后的人,长痛不如短痛。 这事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沈佳宁耳朵里。几天后的中午,她直接去了市委党办。办公室里只有杨薇一个人在,正坐在打字机前打一份文件。沈佳宁推门进去,站在她面前,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宣示,“杨薇同志,打扰你几分钟。我来是想当面跟你说清楚的。赵明哲现在是我的对象,正式的。以后请你不要再单独联系他了。” 杨薇慢慢从打字机前站起来,抬起头直视着沈佳宁的眼睛。两个女人隔着不到一米的距离对峙着,办公室里安静得只剩暖气管里咕噜咕噜的水声。一向柔弱的杨薇这次却没有退缩,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稳稳当当,“沈小姐,我认识赵明哲比你早。那时候你在省城,你还不认识他。过去我软弱,遇到阻力就退缩,错过了一段本应属于我的缘分,这件事我会后悔一辈子,和你没关系。你们还没结婚,我应该还有机会,只要他一天不结婚,我都有机会。” 沈佳宁气得脸都红了,冷冷的瞪着杨薇,杨薇居然和她平静的对视了超过半分钟,最后沈佳宁冷冷地说了句“那你等着吧”,转身就走。 ****** 当天下午,赵明哲正在保卫科整理安全记录,门被人从外面一把推开,沈佳宁裹着一身深秋的凉气大步走了进来。她穿着一件米色的呢子短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驼色围巾,已经长长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脸颊微红,不知道是冻的还是气的。 赵明哲抬起头,还没来得及说话,沈佳宁已经把包往桌上一搁,双手撑在办公桌边缘,居高临下地盯着他。 “我今天去找杨薇了。” “啊?”赵明哲没来由的有些紧张。 “你猜她跟我说什么?”沈佳宁学杨薇的语气,尖着嗓子模仿起来,“只要你们一天不结婚,我都还有机会。沈小姐,请你不要干涉我跟赵明哲的正常交往。听听这叫什么话?正常交往?我才是你正牌女朋友,她凭什么跟我谈正常交往?” 赵明哲放下手里的笔,靠回椅背上,一时间有些头疼。他没打算瞒沈佳宁见杨薇的事,只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时机开口,现在被找上门来,反倒省了他自己坦白的工夫。 “怎么不说话了?心虚了?”沈佳宁往前逼近一步,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一下又一下,很用力,“你是不是又心软了?是不是又觉得人家可怜?赵明哲,我最受不了的就是你这点,对待感情一点都不干脆!” 赵明哲看着她气鼓鼓的样子,不由自主笑了出来。她生气的时候眼睛格外亮,说话跟机关枪似的,突突突一顿扫射,让人想生气都找不到理由。 “你还笑?你笑什么笑?”沈佳宁更生气了,两只手揪住他的领口,把他从椅子上拽起来,“说!你是不是偷偷跟她见面了?” 1992 第59章 我是你的 1992第59章我是你的 沈佳宁生气的样子就像一只被抢了食物炸毛的母豹子。 “见过一次。”赵明哲只能如实交代。 “什么时候?在哪儿?说了什么?” “前几天下班,在市政公司门口,她正好路过。我就跟她说了一句话我跟沈佳宁在一起了,以后少见面,我不想让她误会。就这一句。所以你刚才说我对待感情不干脆这点,我不认。” 沈佳宁手上的力道松了松,但眼里的狐疑半点没减,“真的?” “真的。” “你没给她留什么念想?” “我留什么念想?我说得不能再清楚了。” 沈佳宁哼了一声,松开他的领口,转身走到桌对面,抱着胳膊靠在文件柜上,嘴唇抿得紧紧的。赵明哲知道她还没消气,走过去想拉她的手,被她一巴掌拍开。 “别碰我。我还没问完呢。你见她的时候,她哭没哭?” “没有。” “她说什么了?” “她说知道了,然后走了。” “就没说点别的?没拉你手?没抱你?”沈佳宁眯起眼睛,目光像两只探照灯一样在他脸上扫来扫去。 赵明哲叹了口气,老老实实回答,“没有。” 沈佳宁盯着他看了好几秒,像是在判断这句话的真假。片刻后她从文件柜上拿起包,往肩上一挎,语气故作冷淡地说:“算你老实,我走了。下次她再找你,不许单独见面,必须提前向我报备,听见没有?” 赵明哲看着她这副故作冷淡的模样,忽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她明明气得要命,眼眶都红了,却还是嘴硬,说不出一句软话。他快走两步,从背后一把揽住她的腰,把她整个人捞了回来。沈佳宁猝不及防,被他箍在怀里,包都掉在了地上。 “你干什么?放开!我还没消气呢!”沈佳宁挣扎了两下,但赵明哲的胳膊像两道铁箍,纹丝不动。 “我真的跟她说清楚了。以后不会再有这种事。我心里只有你。” 沈佳宁的挣扎停了下来。她靠在他怀里,沉默了良久,好半天才闷声道:“你知道我为什么生气吗?不是因为你见她,是因为她跟我说那些话的时候,我居然有点心虚,觉得她认识你比我早,是你先对她有过好感。可你是我的,凭什么要我心虚?” 赵明哲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上,闻着她发间淡淡的洗发水味道,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说:“我是你的,谁也抢不走。” 沈佳宁的身体微微一颤,反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鼻音,却异常清晰,“赵明哲,你要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嗯!忘不了。” “你是不是觉得我太霸道了?没让你长的那么好看,是个姑娘看见你都会有想法的……”沈佳宁越说越生气,挣脱赵明哲的拥抱,转过身,两只小拳头雨点般落在他身上。 门忽然被推开了一条缝,刘大山的大脸探进来半张,看见屋里这情形,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住,连眼珠子都不会转了。付崇希跟在他后面伸着脖子往里一看,两个大男人涨红了脸,齐刷刷往后退了一步。刘大山结结巴巴地说:“那、那个,小赵哥,你忙、你忙……我们先去巡查。”说着忙不迭地缩回去,门都没来得及关上,走廊里传来慌乱的脚步声和付崇希压低了嗓门的埋怨:“我都跟你说了别推门!你非要看!这下好了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59章我是你的(第2/2页) 沈佳宁脸红的像猪肝,扔下一句,“都怪你!”抓起包夺路而出。 ****** 十一假期,孙光荣给赵明哲放了两天假,他难得睡了个懒觉。醒来已是上午九点了,洗漱过后,他下楼找了个公用电话,拨了鼎盛的号码。 那头响了五六声才接起来,沈佳宁的声音传了出来,“喂?” “是我。晚上我家聚餐,我爸我妈我哥我嫂子我妹都到齐,你来不来?”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有十秒钟。赵明哲还以为断线了,刚要开口,沈佳宁的声音重新响起,比刚才清醒了十倍,但语调罕见地发虚,“太快了吧……咱俩才在一起多久,就见家长?” “快?谁上次在冯家客厅里当着她爸妈的面说‘我就是喜欢他,一辈子不结婚’?那会儿怎么不嫌快?” “那能一样吗!那是我爸妈突袭,我是被动应战。去见你爸妈是主动上门,性质完全不一样。”沈佳宁的声音越说越小,最后几个字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我……我还没准备好。” 赵明哲心中好笑,一向天不怕地不怕的沈佳宁难得会胆怯,挺好玩的,他开玩笑说道:“你不来是不是瞧不起我们家?嫌我家地方小,嫌我爸腿脚不好,嫌我妈是卖盒饭的?” “赵明哲你说什么呢!”沈佳宁的声音陡然拔高,隔着电话线都能听出她急了,“我什么时候嫌弃过你们家?我要是嫌你家穷,我会死皮赖脸追你这么久?我既然爱上你了,就肯定会接受你的家人,只是你给我点时间。再说了,上次我爸妈气呼呼地走了,我总得回沈城见见他们,票都买好了,就在今天下午,我总得跟他们把话说开。我可不想将来咱俩结婚的时候,我爸还拉着脸,我妈还叹气。” 赵明哲听着她急得语无伦次的辩解,心里那点逗弄的心思瞬间烟消云散。他安静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认真了许多,“好。你回沈城好好跟你爸妈谈,不管结果怎么样,我都在革安等你。不过你要记住,上次在你姑姑家,你爸拍桌子的时候我可没跑。等下次见你爸妈,我还是不会跑。” 电话那头安静了好一会儿,沈佳宁再开口时声音有点哑,但语气里带着一股笃定,“我也不会跑。” 下午,赵明哲送她到火车站。临上车前,她踮起脚尖在他嘴角轻轻啄了一下,在他耳边低声说:“等我回来。”然后头也不回地登上了列车。赵明哲站在站台上,看着列车缓缓驶出站台,把手插在裤兜里,攥了攥拳头。这个姑娘,为了他,什么硬仗都敢打。 1992 第60章 两个家宴 1992第60章两个家宴 赵家的家宴在八卦市场桥头的老房子里举行。今天七口人全都到齐了,逼仄的屋子里坐满了,连转身都得侧着走。但没人觉得挤。菜香、笑声、碰杯声在一起,很是热闹。 从下午开始刘桂香就开始忙活,嫂子孙丽帮忙打下手,灶台上的锅没停过火。排骨炖豆角焖了一锅,豆角碧绿,排骨酥烂,锅边贴了一圈金黄的玉米饼子,吸饱了肉汤的香味。锅包肉炸了满满一大盘,外酥里嫩,糖醋汁淋得恰到好处。红烧鲤鱼搁在桌子正中间,鱼皮煎得金黄,酱汁浓稠,撒了一把翠绿的葱花。再加上一大盆猪肉白菜馅饺子,个个皮薄馅大,蘸着蒜泥酱油,咬一口汁水四溢。 赵明哲坐在父亲赵德贵旁边,对面是大哥赵明伟一家三口。赵明伟穿着鼎盛开工资后买的第一件新夹克,墨绿色的日历夹克,料子挺括,穿在身上显得人精神了一大截。小侄子赵光虎头虎脑,筷子还拿不太稳,夹锅包肉掉了两次,第三次终于塞进嘴里,腮帮子鼓得像只小仓鼠,含糊不清地嚷着:“二叔,这个肉老好吃了!”赵明哲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又给他夹了块最大的。 小光的身体大有好转,去年冬天还动不动就发烧住院,今年入秋以来一次医院都没进过,小脸蛋眼见着一天天红润起来。这是赵家今年最大的喜事。 赵明娟坐在赵明哲旁边,马尾辫扎得高高的,比几个月前又瘦了些,下巴都尖了,但眼睛亮得很。 “妈,爸,哥,我们老师说,只要保持现在的成绩,重点大学没问题,可能还能冲刺一下燕京的名校。” 赵德贵放下筷子,端起酒杯。老头今天特意换了一件崭新的藏蓝色中山装,是赵明哲上个月发了工资后去百货大楼给他买的。他看着满桌的儿女,眼眶微微泛红,好半天才憋出一句:“都好,都好,喝酒。” 赵明伟干了杯中酒,忽然感慨道:“说真的,大哲,哥得敬你一杯。以前哥在啤酒厂扛箱子,一个月二百五,小光三天两头生病住院,连押金都得找同事借。现在我在鼎盛跟着春姐跑业务,一个月顶以前好几个月,这日子,做梦都不敢想。” 嫂子孙丽坐在赵明伟旁边,穿着一件枣红色毛衣,给小光夹了块鱼肉,细细地剔掉刺,才放到儿子碗里,“过去的事就别提了。现在日子好了,往后咱好好过就行。” 赵明哲看了嫂子一眼,心里微微有些触动。看来大哥赚了钱,家里的日子松快了,人真的是会被好日子改变的。 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刘桂香还在做盒饭。 “妈,咱家现在日子好了,你就别那么辛苦了,盒饭就别做了。”赵明哲旧事重提,刘桂香想都没想,一口回绝,“你还没结婚呢,明娟明年要上大学,哪哪儿都要花钱。我做盒饭又不累,闲着也是闲着。”说完起身去厨房端饺子,动作麻利,腰板比前几个月挺直了不少。赵明哲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母亲操劳了一辈子,让她享清福她反倒不自在。 吃过晚饭,赵明伟陪着父亲下象棋,赵明娟回屋写作业,小赵光趴在茶几上玩赵明哲新给他买的玩具车。嫂子帮着母亲收拾碗筷。 赵明哲去走廊抽了根烟,回来时,袖子就被嫂子孙丽轻轻拽住了。 “大哲,嫂子有话跟你说。” 两人走到阳台上,孙丽压低了声音,吞吞吐吐地说明了来意。化纺厂效益不好,正在减员,她不想干了,想去鼎盛,哪怕干点杂活。赵明哲耐心听完,平静地拒绝了,理由很简单,“大哥已经在鼎盛了,嫂子再去,别的股东怎么看?鼎盛也不是咱们一家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60章两个家宴(第2/2页) 孙丽脸上的期盼一点一点褪去,垂下眼睛不说话。 赵明哲靠在阳台栏杆上,目光掠过母亲忙碌的背影,忽然冒出一个念头。“嫂子,我倒是有个别的想法。我妈刚才的话你也听见了。盒饭生意她不肯停。八卦市场那么多商户,每天中午都要吃饭,光靠我妈那个小推车,供应的量太少了。既然有需求,为什么不把规模扩大?” 孙丽抬起头,眼中有了期待。 “租个店面,招几个人,不光做盒饭,还能做炒菜、炖菜。妈手艺好,在市场有口碑,你在工厂做过,性格也泼辣,管人管钱管采买应该都没问题。你们婆媳俩合伙干,雇厨师,你经营,别让妈太累,成本我出。做好了,赚的不比在鼎盛少。” 孙丽的眼睛彻底亮了,刚才那点被拒绝的委屈一扫而空,声音都高了半拍,“真的?大哲你真愿意出本钱?” “本钱我出,经营你和妈说了算。我就一个要求,别让妈太累。” 孙丽重重点头,转身就往屋里走,边走边念叨着“明天我就去市场看铺面”,差点撞到正在下棋的赵明伟。赵明哲看着她的背影,忍不住笑了一下。他靠在阳台栏杆上,透过玻璃窗看着客厅里暖黄的灯光和家人们,深秋的夜风从窗缝里钻进来,凉丝丝的,但他心里头却热得发烫。 ****** 与赵家热气腾腾的饭桌不同,沈家的家宴从头到尾都罩着一层挥之不去的沉闷。 餐厅内,红木餐桌擦得锃亮,桌上摆着的菜也比赵家精致得多,清蒸鲈鱼、红烧肘子、蟹粉狮子头、油焖大虾……每道菜都是保姆精心烹制的,但夹菜的人却都提不起兴致。沈佳宁坐在母亲方若岚旁边,对面是父亲沈克勤,主位上坐着爷爷沈维岳。 沈维岳退下来之前在军区当参谋长,肩膀上扛过将星,如今年过七旬,头发全白了,但腰板依然挺得笔直,目光沉稳而锐利,坐在那里像一尊不怒自威的老钟。 沈克勤脸色不怎么好看,方若岚的表情也淡淡的。沈佳宁下午回的沈城,对她和赵明哲的事始终不松口,但也没再像在革安时那样拍桌子,只是态度冷淡。 沈克勤和方若岚本打算等着女儿自己想明白。显然,她依然没想明白。不但没想明白,反而还更坚定了。 真不知道那个司机有什么好的,居然把女儿迷的五迷三道,无法自拔。不就是比普通人高一点,帅一点吗? 过来人都知道,这些优点在婚后不值一提,男人,还是得找有前途的。 “爸,妈,爷爷,有件事我想跟你们说。”沈佳宁放下筷子打破了沉默,“明哲年后要调到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当副经理了,从工人正式转为干部岗。” 方若岚放下筷子,冷笑一声,“一个县团级国企下面的分公司副经理,说白了就是个副科级,在咱们家看来,跟司机也没什么太大分别。” “那怎么能一样?”沈佳宁的声音陡然拔高,筷子啪地拍在桌上,“妈,他才多大?他才二十二岁!你拿他跟爷爷比,跟爸比?爸二十二岁的时候不也就是个排级干部吗?谁不是从基层一步步干起来的?他能在短短几个月时间里从工地上的临时工调到总公司当司机,又从司机岗转到干部岗,这本身就说明他比同龄人优秀得多!你们连见都没见过他几次,就凭一个‘司机’的标签把他全盘否定了,这公平吗?” 1992 第61章 现代化 1992第61章现代化 方若岚的脸色也沉了下来。她刚要开口,沈克勤重重地放下酒杯,声音硬邦邦的,“你妈的话说得是难听了点,但理是这么个理。我们不是嫌他穷,是觉得你们的差距太大了。你从小到大,上的是最好的学校,接触的是军区大院里的孩子,你跟他在一起,能有什么共同语言?” “差距?”沈佳宁冷笑一声,毫不退缩地迎上父亲的目光,“什么是差距?确实,当初,他在工地上挖过臭水沟,现在是个司机,我在省外经委坐过办公室,这叫差距。可他还有很多优点,他报了函授大专自学企业管理,一边开车一边读书,这叫差距吗?无论是他们局长还是总经理,都很赏识他,还有,他做生意的眼光超级准,鼎盛能在半年时间不到达到今天的成就,他是最大功臣。爸,你当年军校毕业,在部队从排长干起的时候,不也是一步步靠自己拼出来的?凭什么到他这里就全都不算数了?” 三人隔着实木餐桌对峙着,方若岚脸色气得发红,沈佳宁的眼眶也已经泛红,但谁也不肯让步。沈克勤按住妻子的手,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说什么。女儿拿自己最引以为傲的经历当例子,让他无话可说。沈维岳一直没说话,只是静静地喝着汤,仿佛这场争吵与他无关。 直到沈佳宁的声音哽咽着拔高到最后一个音,老爷子才轻轻放下汤匙。汤匙碰在瓷碗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整个餐桌瞬间安静下来。 “够了。” 沈维岳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他看了看儿子儿媳,又看了看孙女,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小赵不是当过兵吗?” 沈佳宁用袖子抹了把眼泪,点了点头,“当过三年侦察兵。” 沈维岳转向儿子,语气平淡但不容反驳,“克勤,你去查一下他在部队的表现。贵英在革安,让她也了解一下他退伍后在市政公司的情况。既然要评价一个人,那就全面评价。等有了结果,再做决定。” 方若岚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没开口。沈克勤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好,我明天就找人查。” 沈佳宁低头扒着碗里的米饭,没有再说话。她的眼眶还是红的,但心里却涌起一股隐隐的期待。爷爷没有像上次在革安时那样直接站到父母那边。他说的是“查完了再做决定”,这意味着他没有一棍子打死赵明哲,他在给这个年轻人一个机会。 她知道,这个机会,赵明哲一定不会错过。 她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到革安,把这个好消息告诉赵明哲。 ****** 十一假期,赵明哲只歇了两天。三号一早他就开着那辆黑色桑塔纳到了孙光荣家楼下,孙光荣上车后说了句“去工地转转”,他便心领神会。领导说转转,就是突击检查。一上午跑了四个工地,铁西道路改造的沥青摊铺已经收了尾,铁东园林路两侧的绿化带也栽上了灌木,每个分公司的经理都没想到总经理假期会来,慌慌张张地跑出来迎接,孙光荣背着手在工地上转了一圈,没挑出什么大毛病,脸色还算和煦。 傍晚,孙光荣在天天渔港有个饭局,照例是周秉林、李树德、钟大年这几位老兄弟。赵明哲把孙光荣送到包厢门口,正要往司机休息室走,周秉林叫住了他,“小赵,明天晚上到家里来吃饭,你田姨念叨你好几回了,让你一定把佳宁也带上。”赵明哲应了下来。 次日傍晚,赵明哲和沈佳宁拎着几样水果,准时敲开了周秉林家的门。田秀兰亲自开的门,比在燕京时又富态了些,脸色红润,手指关节虽然还有些变形,但走路利索多了。她拉着沈佳宁的手,左一个“好姑娘”,右一个“瘦了”,把两人迎进客厅。周秉林坐在沙发上翻报纸,见他们进来,摘下老花镜,指了指对面的沙发,“坐,别拘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61章现代化(第2/2页) 田敏和陈卫东也在。田敏拉着沈佳宁聊着港岛那边的时尚,陈卫东陪着周秉林、赵明哲说着革安的各种新闻传说。 很快,饭菜好了,家常饭菜,八菜一汤,茅台酒,华子烟,进口饮料,显见对赵明哲和沈佳宁的重视程度,周家阿姨的手艺不输饭店。席间周秉林给赵明哲碰了杯,随口问道:“小赵,去历山分公司的事,你有什么具体想法吗?” 沈佳宁在桌下轻轻踢了赵明哲一脚。赵明哲放下筷子,认真答道:“周局长,这几天我一直在琢磨。我在市政公司这几个月,跑了十几个工地,发现一个规律,凡是干得快、质量好的项目,机械设备都跟得上。铁西搅拌站用的还是老式滚筒搅拌机,一锅料得搅半天,还拌不匀。道路摊铺也是,人工摊铺的平整度跟机械摊铺完全没法比。未来的市政建设一定是大机械时代,单靠人力堆不出来效率。所以我想着,去了历山分公司之后,除了完成好上级和经理安排的任务,把更多精力放在提升施工现代化程度上,设备更新换代、操作人员培训、施工流程标准化,争取把历山分公司的养护业务从人海战术扭到机械作业的轨道上来。” 周秉林端着酒杯,没有马上说话,只是看着赵明哲,目光里多了一丝意外和激赏。他放下酒杯,端起分酒器,亲自给赵明哲斟满了一杯,又给自己满上,然后举起杯。 “小赵,你上次擒劫匪,我只觉得你胆识过人。你给我爱人开车去燕京,我只觉得你办事稳当。可你刚才这番话,让我看到了你的见识。”他端起酒杯跟赵明哲碰了一下,玻璃杯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你给我的惊喜,比我想的还要多。既然你有这个想法,那就好好干。往后工作上遇到什么难处,不管是资金还是设备,多向我反映,正好我也想通过你,了解下面分公司的真实情况。” 赵明哲起身,双手端杯,“谢谢周局长,我记住了。”仰头干了杯中酒,酒液滚烫,顺着喉咙一路烧到胸口,但他心里畅快得很。 陈卫东坐在对面,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默默地听着,眼神里闪着若有所思的光。 晚饭过后,赵明哲和沈佳宁起身告辞。田秀兰拿了两盒月饼给他们,嘱咐沈佳宁常来坐坐。两人刚走到楼下,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陈卫东追了出来。他披了件夹克,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小赵,沈小姐,等一下。” 赵明哲停下来看着他。这段时间相处下来,他对这位周局长的乘龙快婿已颇为熟悉。陈卫东在革钢技术处干了多年工程师,身上没有孙凯和韩志勇那种官场子弟的油滑,也不像钟磊那样粗豪,说话做事带着一股技术干部特有的严谨和沉稳。但他今晚主动追出来,脸上带着一种赵明哲从未见过的郑重表情。 “小赵,你刚才在饭桌上说的那番话,我听进去了。”陈卫东开门见山,“你说未来的市政建设是大机械时代,这话我一万个赞同。我在革钢待了这些年,太清楚现金设备对一家企业的影响了。现在革安的企业还是靠人海战术,现代化设备严重不足,现有的机械也大多是老旧型号,配件难找,坏了修、修了坏,效率低得可怕。” 他顿了一下,目光在赵明哲和沈佳宁之间扫过,语气更加认真,“我有一个想法,琢磨了很久,今天听了你那番话,觉得可能是时候了。我想整合咱们圈子里这些人的资源,成立一家施工机械公司,专门做进口工程机械的销售和租赁。咱们革安现在没有一家像样的施工机械租赁公司,所有的设备都是各公司自己采购,买不起的就租,租不到的就靠人力硬扛。如果我们能搞到国外先进的设备,不管是卖还是租,市场都是现成的。尤其是沈小姐,你经常跑港岛,那边进口设备渠道比内地通畅得多,如果有你能帮忙搭桥……” 1992 第62章 考验 1992第62章考验 “我同意。”赵明哲没有犹豫,直接打断了他。陈卫东愣了一下,大概没想到赵明哲会答应得这么爽快,连旁边的沈佳宁都侧头看了他一眼,目光里带着一丝意外,但更多的是欣赏。 “陈哥,”赵明哲认真地看着他,“你这个想法,跟我想的一样,我完全同意。但这个生意要做得长久,有三点必须提前定好。第一,股权结构要清晰。咱俩加上佳宁、孙凯、钟磊、韩志勇,每个人出多少钱、占多少股,白纸黑字写清楚,不能搞兄弟义气那一套。第二,分工要明确。大家都是有工作的人,不方便出面,这个还得再具体研究一下。第三,进口工程机械需要的钱可不是小数,咱们这些人未必吃得下,当然,具体的金额等佳宁打听清楚才能知道,不能着急。” 陈卫东眼睛亮了,他没想到赵明哲不但一口答应,还直接拿出了可操作的框架。他激动地伸出手,赵明哲握了上去,沈佳宁把自己的手叠在上面,“还有我。”三个人在路灯下相视而笑。 就在周秉林家楼下,一个日后将在东北工程机械市场掀起巨浪的计划,在这个不起眼的深秋夜晚,悄然落地。 ****** 十月七日,寒露。革安街边的银杏叶落了大半,环卫工人扫了一早晨,回头又是一地金黄。 赵明哲一早就到了小车班,正蹲在桑塔纳旁检查轮胎,门卫老张头一路小跑过来,脸上的表情像是见了鬼,“赵师傅!门口……门口来了一辆红旗车,车上下来一个老同志,点名要找你!” 赵明哲直起腰,心里咯噔一下。红旗车代表了什么,老百姓都清楚,肯定是有大领导来了。他擦了把手上的油污,快步走到大门口,一眼就看见了那辆挂着军牌的黑色红旗轿车,车旁站着两个穿便装但腰板笔挺的年轻人,后座车窗摇下一半,露出沈维岳那张不苟言笑的脸。 “上车。”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赵明哲还没来得及开口,沈佳宁从另一侧车门探出头来,冲他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用口型无声地说着,“我爷爷专门来找你的。” 赵明哲跟莫长凯请了个假,上了红旗车。两个便装年轻人一左一右关了车门,车子平稳地驶出市政公司大院。沈维岳坐在副驾驶后座,腰板挺得笔直,目光平视前方,从头到尾没说一句话。沈佳宁坐在后排中间,两只手绞在一起,偷偷看了赵明哲一眼,目光里全是忐忑。 车子穿过市区,一路往东,最后驶进了一个挂着“革安军分区”牌子的院子。门口站岗的哨兵看见红旗车的车牌,啪地敬了个军礼,抬杆放行。车子没在办公楼前停,直接穿过操场,停在了靶场边上。 赵明哲下了车,深秋的风裹着硝烟味扑面而来。靶场上已经有人在等着了。 一个面庞黧黑的军官站的笔直,肩膀上两杠四星,看到红旗车停下,一路小跑过来开了车门,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老师长好!张丁山报到!” 沈佳宁在赵明哲身边低语介绍,“张叔叔以前是我爷爷手下的兵,现在是革安军分区司令。” 沈维岳笑呵呵点了点头,“山子,这是我孙女,你以前见过,她满月的时候你还抱过她呢!” 沈佳宁乖巧的叫了声“张叔叔!” 张丁山看向沈佳宁,“佳宁都成大姑娘了,这位就是你朋友吧?” 他的目光转向赵明哲,赵明哲习惯性的敬了个礼,“首长好!” 张丁山刚想说话,却被沈维岳打断,“开始吧!” 他一指操场边那几张长条桌,桌上摆着拆卸好的枪支零件,旁边的武器架上整整齐齐码着几支不同型号的步枪和手枪。不远处的靶位上立着人形靶和环形靶,靶纸在风里猎猎作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62章考验(第2/2页) 沈维岳拄着拐杖走到长条桌前,随手拿起一个枪机组件在手里掂了掂,转头看向赵明哲,“侦察兵出身?” “是,首长。侦察连,服役三年。”赵明哲站得笔直。 “那就不用废话了。”沈维岳用拐杖指了指桌上的枪支零件,“五发子弹,一百米卧姿有依托。从分解结合开始。” 赵明哲走到桌前,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桌上那堆零件。机匣、枪管、枪机框、活塞筒、弹匣,散乱地摊在帆布上。他的手指在零件上方停了一秒,随即落下,动作快得像条件反射。先是机匣与枪管的结合,紧接着枪机框滑入机匣导轨,活塞筒旋入定位,弹匣卡入弹仓,每一个步骤都精准到位,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不到四十秒,一支完整的步枪已经握在手中。 他走到靶位前,卧倒、据枪、贴腮,左肘撑地形成一个稳固的三角支撑,右眼透过准星套住百米外的人形靶。深秋的风从靶场左侧吹过来,他略微调整了一下瞄准点,屏住呼吸,扣动扳机。枪声在靶场上空炸开,一枪接一枪,节奏均匀得像脉搏。五发打完,报靶员举起小旗报靶,三个十环,两个九环。 沈维岳站在他身后,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只是微微点了点头。他把拐杖换到另一只手上,冲旁边的警卫员抬了抬下巴,“手枪。” 赵明哲接过手枪,起身走到二十五米靶位。立姿单手据枪,右臂平伸,左臂自然下垂,五发子弹以同样的节奏射出。四个十环,一个九环。 “格斗。”沈维岳的声音依然不咸不淡。 张丁山选了两个年轻力壮的警卫员从队列里出来,脱了外套,活动着手腕走到靶场中央。赵明哲脱了夹克,沈佳宁在旁边伸手接过,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攥紧了他的衣服,手指微微发白。 张丁山注意到了沈佳宁的表情,冲这两个小伙子使了个眼色。 两个警卫员一左一右同时出手。赵明哲侧身避过第一个人的直拳,左手扣住他的手腕顺势一带,借力将他甩向第二个人的方向,同时右脚一个低扫,绊住第二个人的脚踝。两个人撞在一起,踉跄了好几步才站稳。重新拉开距离后,他们对视一眼,再出手时明显认真了许多,一个攻上路一个攻下路,配合默契。赵明哲格开上路的拳头,膝盖顶住下路的扫腿,随即一个干净利落的过肩摔,将其中一人放倒在沙地上。另一个人趁机从背后锁住他的脖子,赵明哲身体下沉,双手反扣对方肩膀,猛地发力,一个漂亮的背负投,把背后的对手腾空摔到了前面。他单膝压住对方的胸口,但力道收得极准,只是做了个制敌的动作便松手起身,伸手把对方从地上拉了起来。 整个过程不到两分钟。两个警卫员喘着粗气站起来,拍着身上的沙子,脸上带着不服但又不得不服的表情。 沈维岳拄着拐杖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当然看得出警卫员留手了,但也不得不承认赵明哲确实有两下子。他端详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目光里有什么东西在悄然松动。 “枪法一流,格斗过硬。”沈维岳的声音难得地带上了一丝温度,但随即语气一转,“你这身本事,在部队待下去,前途不可限量。怎么退了?” 赵明哲答道:“报告首长,家里条件不允许。那年父亲工伤伤了腿,母亲没有工作,哥哥在啤酒厂扛箱子,小侄子身体不太好,妹妹还在上学。我不回来,家就撑不住了。” 沈维岳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没有再追问。他转身往靶场边的休息室走去,经过赵明哲身边时,用拐杖点了点旁边的长条凳,“坐。你们都离远点。” 沈佳宁识趣地走到远处,远远地看着他们,听不见两人在说什么,只能看见爷爷的表情始终很严肃。 1992 第63章 快餐店开业 1992第63章快餐店开业 沈维岳拄着拐杖,目光眺望着靶场尽头那排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的靶纸,开口了,“小赵,我查过你的档案,你的军事素质很过硬,这一点我承认。侦察连三年,射击格斗样样拔尖,在部队的时候应该是个好苗子。但你现在不在部队了,在地方。地方上的规则和部队不一样。你有什么打算?” 赵明哲略微挺直腰背,语气不卑不亢,“首长,我目前是市政公司保卫科干事兼司机,年后要调到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担任副经理,负责历山区的市政设施养护。这是我的第一步。历山区是老城区,这两年市里对老城改造的投入很大,老旧管网改造、老路翻新、市政设施升级,要干的活儿很多。我打算先从这几块业务入手,把历山分公司的施工能力提上来,同时逐步推进机械作业代替人海战术,提高效率和工程质量。这一步走稳了,再用三到五年时间争取更高的平台。我的目标是成为市政公司最年轻的分公司经理,用成绩来证明自己。” 沈维岳听完,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点头,“目标清晰,路径务实。你对自己有规划,也足够诚实,这一点很难得。” “不过,我不同意你和佳宁现在确定恋爱关系。”沈维岳忽然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厉起来,拐杖在地上顿了一下,发出一声闷响。沈佳宁远远地听见这一声,整颗心都悬到了嗓子眼。但她看见赵明哲坐得端端正正,没有丝毫慌乱,悬着的心又慢慢落了回去。 “先从朋友做起,慢慢了解,慢慢相处。在正式确定关系之前,不能逾越雷池一步。你们还年轻,路还长,有些事不能急。能做到吗?”老爷子说话有点大喘气。 赵明哲松了口气,站起来,面向沈维岳,双腿并拢,腰背挺得像一杆枪,“首长,我以三年侦察兵的信誉向您保证,绝不越界。” 沈维岳拄着拐杖缓缓站起来,用那双饱经沧桑的眼睛审视了他良久,最终说了一句,“好。年轻人有担当,才是成大事的基础。行了,让那丫头过来吧。” 赵明哲转身朝沈佳宁招了招手。沈佳宁一路小跑过来,沈维岳握住她一只手,又把赵明哲叫过来,将两人的手叠在一起,拍了拍,语重心长,“从朋友做起。记住你今天说的话。” 赵明哲重重点头。沈佳宁红着眼眶,一只手攥着爷爷的袖子不肯撒手,另一只手在赵明哲掌心里微微发抖。她从没见过爷爷这么郑重地对待她的事,也从没想过,爷爷会亲自从沈城坐三个多小时的车过来,用这种军人特有的方式考察她喜欢的人。她侧头看了赵明哲一眼,他正目送爷爷的红旗车远去,侧脸在深秋的阳光下棱角分明,目光坚定而沉稳。她忽然觉得,今天爷爷和赵明哲之间这场无声的较量,与其说是一次考察,不如说是一场交接。爷爷用他的方式告诉这个年轻人,我把孙女交给你了,你要对得起她。 直到沈维岳的红旗彻底从视线里消失,张丁山的手才放下,再转头时,刚才那张严肃的脸上已全是笑容,“佳宁,我听说你现在留在革安做生意,你记下我的电话,以后有事情尽管找我。” “谢谢张叔叔!”沈佳宁笑的眉眼弯弯。 ****** 十一长假一过,革安的天气骤然转冷,街上的行人裹紧了外套,步履匆匆。赵明哲的日子却比假期前更忙了,快餐店的事正式提上了日程。 这段时间跟着孙光荣出去开会,他在停车场里认识了不少兄弟单位的司机。现在他出去办事,已经不用再求别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63章快餐店开业(第2/2页) 铁东区工商局王局长的司机强子家里装修,他帮着要了几袋水泥和沙子,强子感激得很,一直说有机会要还这个人情。这次赵明哲找到他,把办营业执照的事一说,强子二话不说拍了胸脯:“这点小事包在哥身上,你把材料准备好送过来,我亲自跑。” 有强子领着,工商局的几个科室一路绿灯,手续办得顺顺当当。拿到营业执照那天,赵明哲请强子在八卦市场旁边的小馆子吃了顿饭,强子几杯瑞德啤酒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小赵,我见过不少给领导开车的,但像你这样自己还张罗着做生意的,头一个。你是干大事的人。” “哥,不是我的生意,我嫂子单位效益不好,我这是帮她张罗一下。”赵明哲举杯敬酒。 店面的事,春姐帮了大忙。她在八卦市场经营了十来年,人头熟得不能再熟。听说赵明哲要找铺面,她抽了口摩尔烟,眯着眼想了想,一拍大腿,“还找什么找?市场东门出去那条街上有个老仓库,以前是放布料的,三百多平,空了快两年了。房主我认识,我帮你打个招呼,租金给你压到最低。” 春姐出面,房主果然给面子,租金压到了一个月四百块。赵明哲去看了趟现场,仓库是旧了点,但空间大、采光好,稍加改造就能用。他又从春姐那儿借了一万块钱,“春姐,这钱等年底从分红里扣。” 春姐把存折拍在桌上,翘着二郎腿,吐了口烟圈,“拿去用,咱们姐两谁跟谁?” 有了资金,赵明哲找了几个装修工人,把仓库简单改造了一番。地面铺了水泥,墙面刷了白灰,厨房隔出来装了排烟罩和炉灶,前厅摆了十来张方桌和几十把折叠椅。门头上挂了个红底黄字的招牌,上面写着“桂香快餐”四个大字,用母亲的名字命名的。他又通过春姐的关系,从市场里雇了四个手脚麻利的帮工,两个在后厨负责洗菜切菜炒菜,两个在前厅负责打饭收碗擦桌子。 十月下旬,桂香快餐店正式开业。春姐带着大光、驴子来捧场,八卦市场里的老商户们也都来凑热闹,把不大的店面挤得满满当当。刘桂香穿着儿媳妇给她买的新围裙,忙得满头大汗,但脸上的笑容怎么都藏不住。 刘桂香的手艺在八卦市场本就有口碑,她做的红烧肉肥而不腻,排骨炖豆角烂糊入味,锅包肉外酥里嫩,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家常味道。最重要的是价格实惠,一份一荤两素的盒饭卖三块,两荤一素卖三块五,比市场上其他家便宜五毛钱,米饭、咸菜管够,热水随便添。八卦市场的商户们中午没时间做饭,以前就爱买她的盒饭,现在有了店面,品种更多了,不光有盒饭,还有单炒、炖菜、套餐,坐下来吃也行,打包带走也行。开业没几天,店里的座位就不够用了,门口排队打饭的队伍从柜台排到了街边。 孙丽每天早上第一个到店,晚上最后一个走。她管收银,每一笔账都记得清清楚楚,一开始还有些生疏,找钱的时候要掰着手指算半天,碰上催得急的顾客,急得满头大汗。但不到一个礼拜就驾轻就熟,算盘珠子拨得噼里啪啦响,闭着眼都能把账对上。管服务员也是一把好手,谁偷懒耍滑她一眼就能看出来,该说的说,该骂的骂。当然,骂完了会偷偷塞给人家一个苹果或一把红枣。打一巴掌给了甜枣的本事是她在化纺厂练出来的,如今终于有了用武之地。 1992 第64章 难道我不够漂亮吗? 1992第64章难道我不够漂亮吗? 开业一周后的晚上,孙丽盘完当天的账,盯着账本上那一串数字愣了好半天。赵明伟凑过来问她怎么了,她把账本往他面前一推,声音都在发颤,“明伟,你知道今天一天的营业额是多少吗?两百三十块!刨去成本,一天能赚一百来块!一个月就是三千块!三千块啊!咱俩以前在厂里干一年才挣多少?”赵明伟接过账本仔仔细细看了一遍,也愣住了。 “开店的钱是大哲出的……”赵明伟刚说了一句,孙丽秒懂,“你放心,我是那么爱财的人吗?钱分三份,妈一份,我一份,大哲一份。” 赵明伟放心了。 孙丽把账本合上,抱在怀里,眼眶红红的,半晌才憋出一句,“大哲是咱们家的贵人啊!” 赵明伟拼命点头,过去他和孙丽,两人加在一起挣四百多,现在光是他一个人的工资就一千,再加上媳妇的,每月两千,这小日子,能没有盼头? 从那天起,孙丽脸上的笑容就没断过。以前在化纺厂,一个月挣一百五,还得看领导脸色,回到家满腹怨气,看什么都不顺眼,没事就和丈夫干仗。现在自己当老板,赚的每一分钱都是自己的,虽说从早忙到晚比在厂里还累,但那股心气儿完全不一样了,看哪儿哪儿顺眼。 她穿上了新买的羽绒服,烫了新发型,逢人就说“我们家快餐店如何如何”,声音亮堂,底气十足。 十一月上旬的一天傍晚,赵明哲下班后来店里帮忙。收银台前排着长队,孙丽一边飞快地找钱一边头也不抬地冲后厨喊:“老罗,红烧肉快没了!再炖一锅!”语气里带着一股理直气壮的底气,和几个月前那个在阳台上吞吞吐吐求他帮忙的嫂子判若两人。 赵明哲靠在收银台旁,看着满屋子热气腾腾的烟火气,心里踏实得很。母亲的手艺,嫂子的干劲,再加上这个绝佳的地理位置。八卦市场每天几万人进出,吃饭是刚需,只要味道好、价格实惠,这生意想不火都难。 ****** 早上七点半,赵明哲准时把孙光荣送到市政公司。停好车,他回小车班把茶泡好,茉莉花茶,孙光荣给他的,水温八分开,茶叶刚好泡出香味,电话就响了。莫长凯的声音从那头传来,“小赵,机关的车都派出去了,建委那边有个急件要送,只能麻烦你跑一趟了。送办公室的林韵同志去趟建委,她手里的文件上午必须送到。” 赵明哲应了声“好”,挂了电话,拿起车钥匙出了门。他把桑塔纳开到办公楼门口,没等两分钟,一个姑娘抱着一摞文件匆匆下了台阶。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呢子短大衣,里面是淡蓝色的高领毛衣,头发乌黑,在脑后扎了个低马尾,皮肤白得几乎反光。深秋的阳光打在她脸上,五官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 她并没有坐进后排,而是拉开车门坐进副驾驶,带进来一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儿,侧过头冲赵明哲笑了一下,露出一排整齐的白牙。 “赵师傅吧?麻烦你了,我是林韵,办公室新来的。” 赵明哲微微点头,“林同志好。”挂挡,松离合,桑塔纳平稳地滑出大院。 车子刚拐上主干道,林韵就开口了。她侧着身子坐着,一只手搭在文件上,另一只手指着窗外路过的一栋楼,“赵师傅,那栋楼是不是新建的?我来革安才几天,还没把路认全呢。”赵明哲余光扫了一眼,“革安商场,今年春天翻新的。”语气客气,但不多说一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64章难道我不够漂亮吗?(第2/2页) 林韵点点头,又换了个话题,“赵师傅,你在市政公司干了多久了?听口音你是本地人吧?” 赵明哲目视前方,“本地人,在机关干了快半年了。” 林韵似乎对他很感兴趣,“你能给孙总开车一定很厉害。对了,我听说赵师傅是侦察兵退伍,曾经一个人制服了持刀劫匪,大家伙都夸你呢!我以前在歌舞团,刚转到企业,什么都不懂,以后还得请赵师傅多关照。” “互相学习。”赵明哲依旧不冷不热,方向盘在他手里稳稳当当,车速不快不慢,跟车距离始终保持在恰到好处的三米。 林韵又问了几个问题,比如小车班有几个人、孙总平时忙不忙、建委那边都有什么领导之类的。赵明哲一一回答,每个答案都不超过两句话。既不失礼,也绝不热络。林韵看出她的冷淡,渐渐不再开口了,靠在椅背上,抱着文件,侧头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车里安静下来,只剩暖风机低沉的嗡嗡声。 赵明哲稳稳地握着方向盘,心里却不像表面那么平静。 他认识林韵。准确地说,前世就认识。那时候她是市政公司出了名的美女,省歌舞团下来的,人长得漂亮,嗓子也好,公司文艺汇演她往台上一站,整个礼堂鸦雀无声。她的对象是铁东区委书记谢志坤的儿子谢宝,两人现在正在处对象。她能从歌舞团调到市政公司就是谢志坤的手笔。 铁东区是整个革安产值最高,最富裕的区,谢志坤还挂着市委常委,谢宝借他老子的光,是个典型的纨绔。林韵本来没看上谢宝,架不住她家里人坚决让她跟谢宝处对象。后来她被郭建华盯上,先是借工作之便频繁接触,小姑娘很单纯,涉世未深,一次酒醉被郭建华占了便宜,之后威胁利诱步步紧逼,林韵一步步沉沦,最终泥足深陷。成了他炫耀的工具。四年后东窗事发,郭建华被调离,她也离了婚,家里人嫌丢脸跟她断了关系,最后一个人去了南方,音讯全无。 一个本来有大好前程的姑娘,就这么被一个渣滓毁了。 赵明哲从后视镜里瞥了她一眼。她正低头翻着文件,一缕碎发垂在耳际,手指修长白皙,指甲剪得干干净净。这张脸确实漂亮,但在他看来,那不是漂亮,是危险。郭建华这会儿刚盯上她,但以那个人的德性,迟早的事。要不要提醒她?怎么提醒?他现在只是个司机兼保卫科干事,跟林韵八竿子打不着,贸然说一句“小心郭总”,人家不但不会信,反而会觉得他居心叵测。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林韵是他计划中扳倒郭建华的重要一环,只不过,有些事,急不得。只能等时机到了,雷霆一击,让郭建华名声扫地,灰溜溜滚开市政公司,既帮了孙光荣,也帮了她。 就当是积德吧! 但和这个漂亮姑娘绝不能私下接触。沈佳宁上次在保卫科那句“是不是又心软了”还在耳边嗡嗡作响,他可不想再被靠垫砸一回。 车子拐进建委大院。赵明哲停好车,等着林韵抱着文件下车,隔着车窗说了句“林同志,我就在这儿等你,不用着急。”这是林韵上车后他说的最多的一句话。 后视镜里,林韵站在建委门口的台阶上,回头看了一眼他,表情有些复杂。这个帅得不像话的司机,从头到尾没有多看她一眼。 难道是我不够漂亮吗? 1992 第65章 报应快了 1992第65章报应快了 天越来越冷,绝大多数市政工程都停工了。小车班也出现了难得的清闲,领导们没事,这些司机也就有了时间聚在一起闲聊。 程鹏和孙浩早就眼馋赵明哲身上那件日历夹克了。墨绿色的面料,挺括的版型,拉链上刻着“calendar”的英文字样,穿在身上整个人都精神一大截。 两人知道赵明哲有路子,磨了他好几天。赵明哲被磨得没办法,一个电话打给春姐,直接从鼎盛的库存里调了两件,按批发价给了他们。 程鹏穿着新夹克晃进小车班,故意把拉链拉开,露出里面印着港岛商标的内衬,对着众人一通显摆。马强叼着烟从外面进来,目光在那件墨绿色的夹克上停了好几秒。 “程鹏,这衣服哪儿买的?看着挺不赖。”他凑过来摸了摸面料,翻起拉链看了看上面的英文字样。 程鹏也没多想,随口回了句,“赵哥帮着弄的,港岛货,按进货价买的,八卦市场卖240,赵哥出马,180!”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马强当天下午就钻进了郭建华的办公室,打了赵明哲的小报告。 一天后的班子例会上,郭建华放下茶杯,不紧不慢地开口,“孙总,各位同志,我最近了解到一个情况。机关里有些同志,利用工作时间在外面做生意,倒买倒卖,影响很不好。小车班的赵明哲同志,公然在单位里向同事推销服装,从中牟利,这事在底下已经传开了。国企职工搞第二职业,说轻了是不务正业,说重了是违反劳动纪律。咱们是不是该查一查?”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孙光荣端着茶杯,抬眼看了郭建华一眼,目光冷得像结了冰霜的玻璃,忽然笑了一声,那笑声不大,但会议室里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小郭,我问你几个问题。第一,你分管的是工程质量,不是劳动纪律。你是劳资科的科长吗?不是。你是纪委书记吗?不是。你是工会主席吗?也不是。既然都不是,你越权管别人的事,是不是不务正业?” 他把茶杯往桌上一搁,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像刀子一样扎在郭建华脸上,“第二,你说小赵推销服装、倒买倒卖、从中牟利。我问你,他卖了几件?赚了多少钱?帮同事带两件衣服,按进货价给,这叫倒买倒卖?这叫从中牟利?这叫帮同事忙,这叫同事之间正常的人际往来。你当这会议室里坐着的人都没帮同事带过东西?你让老连说说,他家那台电风扇是不是托人去沈城捎回来的?” 连青山干咳一声,推了推老花镜,没接话,但脸上的表情分明写着“确实有这么回事”。 孙光荣靠回椅背,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第三,也是最关键的,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的事你也敢拿到班子会上来说,你当班子会是干什么的?是给你打小报告用的吗?你的本职工作是什么?工程质量。现在绝大部分工程完工,有大量的决算和验收工作要做,你放着正事不干,天天跟个特务似的盯着同事,你是不是太闲了,需要你给我找点事做?” 郭建华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张了张嘴想反驳,“孙总,我不是……” “你是不是觉得上几次的事没下文,所以这次又能蹦跶了?”孙光荣话说的很重,显见是动了真火,拿起文件夹啪地合上,“散会。小郭,你留一下,把你该干的活捋一捋,下班前给我一份全年工程质量检查的总结。记住,是你自己写的,不是让其他人替你写的。” 众人纷纷起身,椅子腿刮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声响。郭建华坐在椅子上没动,脸色铁青,手指捏着茶杯,指节捏得发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65章报应快了(第2/2页) 憋了一肚子火的郭建华当天晚上就跑到叔叔郭广平家告状。郭广平坐在书房的皮椅上闭目养神,从头到尾没插一句嘴,等侄子把满腔怨气倒完了,才缓缓睁开眼睛,声音不高,但语气里带着一股恨铁不成钢的沉怒,“你闹够了没有?” 郭建华被他这一句噎得说不出话。 “我当初怎么跟你说的?让你去市政公司镀金。什么叫镀金?就是安安稳稳待着,别惹事,别结仇,混两年资历,回来我给你安排个好位置。你倒好,去了才几个月,跟孙光荣正面硬碰硬碰了三回,多元化经营一回,搅拌站调人一回,这次又盯上那个司机。你是真不把我的话当回事。”他指着侄子的鼻子,声音陡然拔高,“你知不知道上几回的事孙光荣为什么没追究?不是我面子大,是人家压根没把你当盘菜。周秉林跟孙光荣什么交情你心里没数?你跑去找茬的时候人家私下里就把这事定了。你还在这里跳,跳什么跳?” 郭建华的脸涨得通红,“叔,那就这么算了?我好歹是副总……” “你闭嘴。”郭广平的声音忽然冷下来,站起身走到窗前,背对着侄子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既然你把事情捅到明面上了,我也不好装聋作哑。这样,我给老周打个电话,让他出面发个通知,全局范围内清查职工从事第二职业的情况。” 郭建华眼睛一亮,“那就查他个底朝天!赵明哲……” “你能不能动动脑子?”郭广平猛地转过身来,语气是毫不掩饰的失望,“清查是走形式,不是让你去整人。底下职工多少人家里开着小卖部、小吃部、缝纫铺?你一下子全翻出来,几千号人都被你得罪光了,到时候激起众怒,天王老子也保不了你。记住,走个形式,别真查出什么来。” 清查通知很快贴在了各科室和分公司的公告栏上。结果不出郭广平所料,查来查去,赵明哲干净得像一张白纸。鼎盛商贸的股东是刘桂香,法人代表是沈佳宁,桂香快餐店的营业执照上写的是刘桂香和孙丽的名字。从头到尾,没一个字跟赵明哲沾边。郭建华不死心,拿着材料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才铁青着脸放下文件。 但市政公司的其他职工就没这么幸运了。财务科的吴晓燕家里开了个小卖部,被通报批评。小姑娘红着眼睛在办公室里哭了一下午。工程科的老吴平时帮人弄点预算书,也被拎了出来。几个分公司都有职工家里开了小吃部、小卖店、缝纫铺,通报批评的名单贴满了公告栏。 一时间,整个城建局下属各公司的办公室、食堂、走廊里,全是骂郭建华的。 “这种损人不利己的事,也就他干得出来。” “我媳妇开个小吃部碍着他了?又没用公司的钱,下班回家帮个忙怎么了!” “人家吴晓燕她妈瘫痪在床,就靠那个小卖部过日子,他郭建华一句话就把人通报了,缺不缺德!” “嘘,小声点,别让马强听见。那狗腿子现在天天竖着耳朵到处转。” 而此刻,郭建华正坐在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端着他那杯永远喝不完的龙井茶,美滋滋地翻看着清查报告。他觉得自己这一仗打得漂亮极了。赵明哲虽然没被查出问题,但至少让孙光荣知道了他郭建华不是好惹的。至于底下那些职工的牢骚,他压根没放在眼里。一群虾兵蟹将,能翻起什么浪? 几天后的一个傍晚,郭建华下班后从办公楼里出来,经过门卫室时冲老张头点了点头。老张头堆着笑目送他走远,刷的一下变了脸,从鼻子里哼了一声,“等着吧,报应快了。” 1992 第66章 扣动扳机 1992第66章扣动扳机 自从那天送林韵去建委之后,赵明哲开始默默观察郭建华和林韵之间的动向。在食堂,郭建华端着餐盘主动坐到林韵旁边,笑得一脸和蔼可亲。在走廊里,郭建华拦住林韵让她下班后留下来加班整理文件。林韵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少,眼底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阴翳。她开始刻意穿一些宽大朴素的外套,把领口扣得严严实实,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这些都没有躲过郭建华一次又一次的骚扰,同样,也没能逃过赵明哲的眼睛。 他就像一个耐心的猎人,静静的等待猎物亮出獠牙的那一刻。 革安的第一场雪来得很突然。雪粒子从铅灰色的天空里簌簌落下来,到了傍晚已经变成了鹅毛大雪,把整座城市盖得严严实实。所有的市政工程都停了工,工地上只剩白茫茫一片。赵明哲披着大衣在保卫科里翻着记录,心里却一直在想另一件事。今天是周五,如果他的记忆没有出错,就在今天晚上,郭建华会以陪同为由,强行把林韵拉去参加一个酒局。而林韵碍于上下级关系和工作压力,根本不敢拒绝。 他放下手里的笔,走到窗前,看着窗外越下越大的雪,吐出一口白雾。然后走到电话旁,拨了个号码:“春姐,今晚把拉达车借我用一下。” 郭建华把林韵叫到办公室的时候,已经是下午四点多了。窗外大雪纷飞。他坐在办公桌后面,翘着二郎腿,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桌面,脸上挂着和善的笑容,“小林啊,今晚有个饭局,来的都是领导,都是平时请都请不到的贵客。你也一起去,多认识几个人,对你以后的工作有好处。” 林韵站在办公桌前,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郭总,我今晚……真去不了。我对象说好了下班来接我,我们俩好几天没见面了……” “哎,这是工作,过好你好好解释一下。”郭建华的笑容淡了几分,语气也从和善变成了公事公办的严肃,“小林同志,你现在是在企业,不是在歌舞团。企业有企业的规矩,领导安排的工作,你要积极配合。收拾一下,五点半出发。”他把“配合”两个字咬得很轻,轻得像在说一个无足轻重的名字,但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林韵的脸,享受着她听到这两个字时睫毛微微颤抖的样子。 林韵咬着嘴唇站在那儿,还想说什么,郭建华已经低头翻起了桌上的文件,像是她这个人根本不存在一样。她在原地站了足足有十秒钟,最终低声说了句“是”,转身退出了办公室。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靠在走廊的墙上,闭着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指尖掐进掌心,生疼。 晚上七点,饭店包厢里觥筹交错。郭建华端着酒杯,频频向在座的客人敬酒,每一轮都不忘捎上身边的林韵。他给林韵倒了满满一杯白酒,推到面前,“小林,敬韩所长一杯。以后验收工作对接,少不了要麻烦韩所长。”林韵连连摆手,声音都在发抖,“郭总,我真不会喝酒,从来没喝过……” “不会可以学嘛。在机关工作,哪有不会喝酒的?来来来,就一杯,给韩所长个面子。” 韩志勇端着酒杯,看了看林韵苍白的脸,又看了看郭建华那副殷勤得过分的笑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听说过郭建华在市政公司整了赵明哲几次。他伸手接过林韵面前的酒杯,不轻不重地放在桌上,“郭总,林同志既然不会喝,就别勉强了。来,这杯我跟你喝。” 郭建华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连说“韩所长怜香惜玉”,仰头把酒灌了下去。但没过多久他又找了个由头给林韵倒了第二杯,这次的理由是“贺主任可是建委领导,你不喝就是不给人面子”。贺鹏坐在对面,端着酒瓶的手僵在半空中。林韵被架到了火上,不得不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66章扣动扳机(第2/2页) 在做的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心里雪亮。郭建华今晚就是冲着这个漂亮女下属来的。但他只是个监理所所长,管不了副市长的侄子,能挡一次,挡不了第二次。 一个多小时后,林韵已经醉得不省人事,头歪在椅背上,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呓语。郭建华放下酒杯,对在座的人拱了拱手,“各位慢慢喝,小林同志不胜酒力,我先送她回去。”说完给马强使了个眼色,两人一左一右架起林韵往外走。林韵的脚步虚浮,高跟鞋在地上拖出一道歪歪扭扭的痕迹,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 韩志勇看着三人消失在包厢门口,总觉得哪里不对。他借口上洗手间,出了包厢,走到饭店门口,透过玻璃门看见郭建华把林韵塞进伏尔加后座,自己跟着坐了进去,马强清扫车子上的积雪,随后尾灯在夜色中渐渐远去。他摇了摇头,转身回到包厢。 饭店外停了一辆拉达车,车子始终没闭火,整辆车子除了玻璃都变成了白色,雨刷器有节奏的摆动着。 车子里,赵明哲两只眼睛一直盯着饭店大门,当他看到郭建华和马强扶着林韵走出时,他笑了一下,笑容里全是终于让我等到了的快感。 猎物终于出现,该扣动扳机了。 拉达车先一步离开饭店,向市政公司方向开去。 伏尔加内,郭建华搂着大醉的林韵,那双臭嘴都快伸进林韵的耳朵里了,“小林同志,你喝的太多了,现在回去让你家人看到不太好,要不我送你宾馆休息一下?” “不,不去宾馆,我要回家。”林韵强撑着睁开眼睛,两只小手胡乱的摆动着。 郭建华一皱眉,“那就先回公司,喝点热茶醒醒酒,然后我让马强送你回去。” “好,好吧!”林韵一听回公司,整个人放松下来,头一歪,陷入沉睡。 赵明哲将拉达车停在市政公司院外,敲开大门,值班室里,今晚值班的刘大山正和老张头听着单田芳的评书《白眉大侠》,须发皆白的赵明哲推开值班室的门。 刘大山诧异的问道:“小赵哥,这大雪嚎天的,你不在家睡觉,跑这儿来干啥?” “没啥事,这不出去办点事,雪太大了,不爱回家了,在这儿对付一宿得了。” 刘大山眼珠子转了转,回身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白酒,一包花生,一瓶午餐肉罐头,“要不……咱三整点?” 赵明哲义正言辞拒绝,“不行,你值班呢!万一领导来了看到你喝酒怎么办?” 刘大山扫了兴,有点不高兴,嘟囔了一句,“下这么大雪,哪个领导吃饱了撑的来公司?” 话音未落,门外传来汽车喇叭声。 刘大山脸色变了,“靠,小赵哥,你太神了,幸亏没喝酒。” 老张头去开了大门,没等他打招呼,伏尔加直接冲到办公楼前,车门一开,郭建华和马强一左一右,架着醉的不省人事的林韵进了办公楼。 老张头也没看清这一切,回到值班室,继续喝着茶水,听着评书。 赵明哲看了看手腕上的西铁城,这块表是沈佳宁去港岛给他带回来的。 现在距离林韵进楼才过了五分钟,五分钟,估计还没发生什么,再等一等! 接下来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煎熬。 赵明哲既怕去早了,抓不到郭建华的犯罪现场,又怕去晚了,已成事实,那就太对不起林韵了。 就连刘大山都看出他的坐立不安,诧异问道:“小赵哥,你是不是有事?怎么就跟椅子烫屁股似的?” 赵明哲一咬牙。 不等了。 1992 第67章 枪声清脆 1992第67章枪声清脆 他站起身,表情很严肃,“你们刚才没看到郭总扶着林韵进去了?” “啊?”老张头和刘大山惊讶的同时站了起来。 “我没看到啊!雪太大了,小赵,你真看清了?”老张头很不安。 赵明哲重重点头,“看清了,走,咱们上去看看,没事最好,万一有事……” 他一马当先走向门口, “别是郭建华在办公室里祸害人吧?”刘大山愣了一秒,收音机里还在叽哩哇啦地响着,他二话不说套上鞋,抄起手电筒就跟了上去。老张头拿起扫雪的铁锹,跟在二人身后,一边小跑一边嘟囔,“我早就看姓郭的不是好人,小林那姑娘鲜花一样的人,可别被他糟蹋了。” 三人贴着墙根摸到办公楼大门。赵明哲推开虚掩的门,走廊里一片漆黑。三人放轻脚步上了三楼,楼梯拐角处,马强正靠在墙上抽烟,收音机里放着晚间新闻,音量开得不大不小。 他听见脚步声,扭头一看,脸色骤变,扔掉烟头上前一步挡住去路,“你们干什么?赵明哲,郭总正在办公,特意叮嘱了不许打扰他。” 刘大山壮着胆子说了一句,“保卫科例行巡逻……” 赵明哲却没废话,右拳直接砸在他太阳穴上。这一拳又狠又准,马强闷哼一声,身体软软地贴着墙壁滑了下去,瘫倒在地上,昏了过去。这可把刘大山和老张头看傻了。 赵明哲撒腿就往楼上冲,几步就到了郭建华的办公室门口,侧耳聆听,里面传出微弱的呼救声,“郭总,不能这样,救命啊!” 赵明哲飞起一脚踹向办公室的门。门锁崩飞,木屑四溅,房门轰然洞开。几只手电筒的光柱同时照了进去。 郭建华被突如其来的强光刺得睁不开眼,慌乱地从沙发上滚下来,手忙脚乱地扯着自己的衬衫领口。沙发上的林韵上衣整个被扯开了,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头发凌乱地散在脸上,脸上全是泪痕和恐惧。她抖得像一片被暴风雪撕扯的枯叶,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呜咽。 赵明哲看清郭建华的裤子只脱了一半时,长出一口气。 还好,没来晚! “你们干什么!谁让你们进来的!赵明哲,你要造反吗!”郭建华光着上身,裤子皮带还没来得及系上,狼狈地从林韵身上爬起来,脸上的表情从惊恐变成了暴怒,指着赵明哲的鼻子破口大骂。 刘大山举着手电筒照在郭建华脸上,大嗓门在空荡荡的办公楼里炸开,“郭总!你对小林同志干了啥?你看看她身上的衣服!你看看她哭的!你还问我们干什么?你还是个人吗你!” 老张头的手抖得手电筒的光柱都跟着晃,嘴唇哆嗦着:“郭总,你怎么能对一个女娃子做这种事……伤天害理,伤天害理啊……我老张活了六十多岁,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 赵明哲大步走到沙发前,脱下自己的大衣。他蹲下身,将大衣轻轻裹在林韵身上。林韵抬头看见是他,愣了一秒,那张被泪水模糊的脸上闪过一瞬间的惊讶,随即整个人扑进他怀里,死死抓住他的衣襟,哭得浑身发抖,声音断断续续,“赵师傅……赵师傅……他,他灌我酒……我说我不喝,他说是工作……然后就……我一直在求他,他一直不松手……” “别说了,你现在安全了。”赵明哲一只手稳稳地扶住她的肩膀,另一只手指着郭建华,“郭总,你解释一下,小林的衣服怎么开的?她为什么哭着喊救命?你有没有强迫她?” “放屁!”郭建华暴跳如雷,脸上的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唾沫星子乱飞,“赵明哲你少血口喷人!她是自愿跟我上来的!我们是你情我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67章枪声清脆(第2/2页) “自愿?”赵明哲冷笑一声,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在郭建华的脸上,“你说她自愿?为什么我们都听到她刚才哭着说一直在求你放手,这话说出去你自己信吗?” 郭建华的脸从惨白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死灰,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赵明哲不想再跟他废话,上前一把揪住他,倒剪双臂,刘大山从保卫科取了手铐,将他拷在暖气管子上。 马强被他们关到保卫科,同样上了铐子。 赵明哲先给孙光荣打了电话,把事情一说,孙光荣先怒后喜。 郭建华,这是你自找的,我看出了这么大事,郭市长还能不能保下你? “小赵,你把人看好,我马上到公司,对了,你给连书记和其他班子成员打电话,还有莫主任,让他们都过去。”按理说,出了这样的丑事,孙光荣不应该把消息扩散,但他是故意为之,不这样,怎么能把郭建华赶出市政公司? “是!”赵明哲回答的很大声。 很快,走廊里脚步声纷至沓来。各位领导接到电话后,打车冒雪赶来。 孙光荣赶到的时候,身上的大衣扣子都扣错了。他站在门口,目光从郭建华狼狈的脸上缓缓移到沙发上裹着赵明哲大衣,瑟瑟发抖的林韵身上,脸色阴沉得像窗外的雪夜。 “老连。”他的声音不高,但走廊里瞬间安静下来。 “孙总,我在。” “给局里打电话。给公安局打电话。给郭广平打电话。”孙光荣的声调陡然拔高,把众人吓了一跳。 连青山愣了一秒,把孙光荣拉到隔壁办公室,两人不知说了什么。 再出来时,连青山只给周秉林和郭市长打了电话,却没报警。他不想把事情闹的太大,能在内部解决最好,毕竟还要考虑到郭广平的面子。 电话里,先后传来周秉林和郭广平的骂声。 “这是整个城建系统的耻辱,郭建华这个混蛋!好,我马上到。” “青山同志,先不要报警,我马上到。”郭广平的声音也失去了平日的镇定。 郭建华依稀听见郭广平的骂声,浑身一颤,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蹲在暖气管子边,双眼空洞地望着天花板。 “小赵。”孙光荣又开口了。 “在。” “把小林同志扶到医务室去。让老张去烧壶热水,给小林同志熬点姜汤。今晚这件事不要对外人泄露,有人问就说小林今晚在公司加班,身体不适,其他的,一个字都不许说。”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今晚做得对,做的很及时。” 赵明哲扶着林韵站起来。她的腿还是软的,整个人靠在他身上,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手铐在暖气管子上,瘫在地上的郭建华。那双泪痕未干的眼睛里,恐惧正在一点一点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劫后余生的清醒。她转过头,把脸埋在赵明哲的大衣里,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但脚步已经比刚才稳了。 出了门,刘大山在前面举着手电筒开路,嘴里还在骂骂咧咧,“早就看那姓郭的不是好东西,我早就说了吧!”老张头跟在后面,一个劲地摇头叹气,“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啊……看着人模狗样的……” 赵明哲没有说话。窗外的雪还在下,整座城市都被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白。他扶着林韵一步一步走下楼梯,走廊里的灯光一盏接一盏地亮了起来。 这一枪,打的又稳又准,时机掌握的刚刚好。 漂亮! 1992 第68章 大获全胜 1992第68章大获全胜 孙光荣回到办公室,门在身后重重关上。他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纷飞的大雪沉默了好一会儿。办公楼里的喧嚣渐渐平息,走廊里偶尔传来几声压低了嗓门的议论和脚步踩在水磨石地面上远去的声响。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个号码。 “谢书记,是我,市政公司老孙。”他的语气比平时低沉了几分,带着一种少有的郑重,“这么晚打扰你,是有件事必须当面向你汇报。我们公司有个女同志叫林韵,今晚被郭建华以工作应酬为名强行拉去陪酒,灌醉后带到办公室企图实施侵害。我们的保卫干事及时赶到把人救下了,人没事,但受惊不小。” 电话那头安静了片刻,随即炸开一声暴怒的咆哮,声音大得连站在门口的赵明哲都能隐约听见,“郭建华?是不是郭广平的侄子?他敢对我儿媳妇下手?老孙,你把人给我看好了,我马上到!” 不到二十分钟,三辆轿车先后冲进市政公司大院。周秉林最先到的,谢志坤的奥迪100和郭广平的黑色红旗几乎同时抵达,两个人在办公楼门口碰了个正着。谢志坤冷冷地剜了郭广平一眼,一言不发地大步进了楼。他身后跟着一个中等身材、满脸痘坑,穿着皮夹克的年轻人,谢宝,林韵的对象。 谢宝的脸色比窗外的雪还白,两只手攥成拳头,指节咔咔作响。 郭广平铁青着脸跟在后面,嘴唇抿成一条线,目光阴沉得像结了冰的河面。 谢宝冲进医务室,看见林韵裹着赵明哲的大衣缩在椅子上,头发凌乱,眼睛哭得又红又肿,整个人像一只受了重伤的小鸟。他的理智瞬间就断了线。 “郭建华!我特么杀了你!” 他嘶吼着冲出医务室,几步就窜到了关着郭建华的办公室门口,一脚踹开已经被赵明哲踢坏了的房门。刘大山和老张头守在门口,看见这位红了眼的年轻人冲进来,不约而同地往两边让了让。一是拦不住,二是没想拦。 谢宝揪着郭建华的领口把他从地上拎起来,砂锅大的拳头雨点般砸在他脸上、胸口、肩膀上,一边打一边骂,骂到声音都劈了叉,郭建华的鼻子和嘴角都渗出了血,哀嚎着求饶,但谢宝根本听不进去。他也想反抗,但一只手被铐在暖气管子上,行动不便。 刘大山和老张头在旁边看着,假装上前阻拦,但其实都围着谢宝打转,谁也没真拦。刘大山甚至还故意慢悠悠地喊了一声“别打了,别打了!”手却抱在胸前纹丝不动。最后还是莫长凯和连青山上前把谢宝架开了,谢宝挣扎着还想扑上去,被连青山按住肩膀,压低声音说了句“够了,别闹出人命。”他才喘着粗气停下来,眼睛里全是血丝。 与此同时,孙光荣的办公室门紧闭着。谢志坤和郭广平在里面谈了整整一个小时。没有人知道那扇门后面说了什么,但走廊里的人偶尔能听见谢志坤的声音陡然拔高,像一把钝刀子在铁板上刮,偶尔夹杂着郭广平压低了嗓门的辩解,但每次都被前者更暴烈的怒斥压了下去。赵明哲站在一楼楼梯口,旁边是刘大山和老张头。 门终于开了。郭广平先走出来,脸色铁青,眼眶通红,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憋的,脚步踉跄,像是一下子老了十岁。他谁也没看,径直下了楼,钻进那辆黑色红旗,尾灯很快消失在雪夜里。 周秉林紧跟着出来。他走到楼梯口,停住脚步,目光落在赵明哲身上。这个在城建系统干了大半辈子的老局长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伸出手拍了拍赵明哲的肩膀,语气里带着一种沉甸甸的肯定,“小赵,做得好。”就这五个字,不多不少,却比任何长篇大论都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68章大获全胜(第2/2页) 最后出来的是孙光荣、谢志坤和谢宝。 经过赵明哲身边时,孙光荣做了介绍,“谢书记,这是保卫科的赵明哲,这是刘大山,就是他们第一时间制止了郭建华。” 谢志坤走到赵明哲和刘大山面前,伸出手,跟两个人挨个握了握。这位市委常委的手掌干燥有力,语气郑重,“谢谢你们,这份情,谢家记下了。” 谢宝跟在父亲身后,眼眶还是红的,脸上的表情从暴怒变成了疲惫和感激,他双手握住赵明哲的手,用力摇了摇,嗓音沙哑,“谢谢了,哥们!改天请你们喝酒。” 谢家父子护送林韵走了,赵明哲开车送孙光荣回家。雪还在下,路面上的积雪已经没过了半个轮胎,桑塔纳在空荡荡的街道上缓慢前行。车里安静了好一会儿,孙光荣才开口,声音里带着几分疲惫,但更多的是畅快,“谢志坤给了郭建华两条路。一,报警,以强奸未遂罪把他送进去。二,开除公职,这辈子别再想进体制。郭广平还想替他侄子求情,谢志坤一句话就堵死了,‘你要保他,那就让公安局来保。’郭建华选的第二条,开除公职。这件事到此为止,不扩大。” 郭广平虽然是副市长,但谢志坤是市委常委,铁东区又是整个革安产值最高、最富裕的区,两人的分量还是有差别的。郭广平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小赵!”孙光荣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嘴角却微微翘了起来,那是一种猎人收网之后志得意满的笑,“你知道我最欣赏你什么吗?不是你的身手,不是你的车技。是你这个人的胆识,还有你的分寸。该出手的时候绝不犹豫,该收手的时候绝不贪功。郭建华这个人,仗着郭广平给他撑腰,在公司里上蹿下跳,这几个月给我添了多少堵?说实话,以他的性子,栽跟头是迟早的事,不是栽在女色上,就是栽在经济上,早晚而已。但我没想到,他栽得这么快,栽得这么彻底。” 赵明哲稳稳地握着方向盘,没有说话,只是从后视镜里看了孙光荣一眼。孙光荣睁开眼,两人的目光在镜中交汇了一瞬。孙光荣没有多问,他不需要问,也不打算问。他只知道结果。郭建华完了,他在这场战斗中赢得干净利落、名正言顺。 第二天上午,谢家派人送来了一个信封,里面装着崭新的一千五百块钱。这在1992年底是一笔不小的数目,相当于普通工人大半年的工资。来送钱的是谢志坤的秘书,态度很客气,说这是谢书记个人的心意,感谢赵明哲、刘大山和老张头三位同志见义勇为。赵明哲推辞了两句,秘书坚持放下信封走了。 当天下午,孙光荣在班子临时会议上宣布了对赵明哲、刘大山和老张头的表彰决定。每人奖励五百元,全公司通报表扬,理由是“夜间值班期间及时发现并处置安全隐患,保护了公司职工的人身安全,表现出了高度的责任心和过硬的业务素质。”措辞滴水不漏,既表彰了人,又隐去了事,一个字都没有提到郭建华。 表彰通知贴在公告栏上的时候,赵明哲站在人群外看了一眼,笑了一下,随即转身往小车班走去。走廊里,刘大山的大嗓门从背后传来,“小赵哥,谢家那钱你打算怎么花?” “存着。” “存着干啥?娶媳妇啊?” 赵明哲没理他,推开了小车班的门。窗外的雪已经停了,阳光照在积雪上,亮得晃眼。 1992 第69章 会不会想不开 1992第69章会不会想不开 时间进入十二月,革安接连下了两场大雪,气温骤降到零下二十多度。市政公司下面几家分公司的工地早就停了工,机关各科室也只留了值班人员,大部分职工都放了假。这就是东北特色,天寒地冻,没法施工,整个城市都进入了漫长的冬歇期。赵明哲和其他司机也比平时闲了很多,每天除了接送领导开会,就是窝在小车班里喝茶看报。 自从那晚出事后,林韵一直没上班。 一天傍晚,谢宝专门来总公司找到了赵明哲和刘大山。他穿着一件厚重的校哔大衣,脸色比上次见面时憔悴了不少,眼眶底下两团乌青,脸上的痘印看起来更明显了,一看就是好几宿没睡好。他把两人请到了铁东宾馆餐厅,点了一桌子菜,要了两瓶白酒。酒刚喝到一半,谢宝就有点多了,筷子往桌上一拍,双手捂着脸,肩膀剧烈地抖动起来。他哭了,哭得像个孩子,声音从指缝里闷闷地传出来。 “小赵,刘哥……我跟林韵,处不下去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每个字都像是从嗓子眼里硬挤出来的,“我现在一看到她,脑子里全是那天晚上的画面。她衣服被姓郭的扯开了,头发散了一脸。我知道不怪她,我知道她是受害者,可我就是……就是过不去这个坎。我晚上做梦全是那个画面,白天吃饭也想着,上班也想着,我快疯了。我妈更绝,直接跟我说了,谢家不能要一个被人指指点点的儿媳妇。你们说,我还能怎么办?” 赵明哲端着酒杯,沉默了片刻。他见过太多这种事。受害者明明没有做错任何事,却要替施暴者背负所有的污名。他放下酒杯,缓缓开口,“兄弟,这事不能怪林韵。那天晚上你爸和郭广平谈判的时候你也在场,郭建华自己都认了。我们冲进去的时候,他裤子还没脱完,林韵从头到尾都在反抗。她还是清白的,这一点我和刘哥都可以作证。” “对!”刘大山在旁边用力点头,嗓门大得把邻桌的人都吓了一跳,“谢老弟,我跟你说,我们冲进去的时候郭建华还没得手呢!我亲眼看见的,你对象还是黄花大闺女,这点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可以拍着胸脯给你作证!” 谢宝用力摇了摇头,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烈酒呛得他剧烈咳嗽起来,咳得眼泪鼻涕糊了一脸。他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小赵,刘哥,道理我都懂。可我……不是嫌弃她,是心理这关过不去。我爸妈那边更过不去。我妈说了,要是我再跟林韵在一起,她就跟我断绝母子关系。你们说,我怎么办?我能怎么办?” 赵明哲沉默了。刘大山张了张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端起酒杯,拍了拍谢宝的肩膀,陪他干了。 喝到最后,谢宝已经醉得趴在桌上,说话都大舌头了。他拉着赵明哲的手,眼眶通红,声音带着哭腔,“小赵,求你们个事。帮我去跟林韵说说,就说是我谢宝对不起她。现在她住的那套房子给她,我再给她补偿一笔钱,数目她开。往后她要是有什么难处,让她来找我,谢家欠她的。我谢宝这辈子欠她林韵的,下辈子再还。” 赵明哲沉默了好一会儿,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有说话。刘大山在旁边却已经拍着胸脯替他把话应了,“谢老弟你放心!这事包在哥身上!明天我就去找小林,保证把话给你带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69章会不会想不开(第2/2页) 赵明哲在桌子底下踢了刘大山一脚,刘大山疼得龇牙咧嘴,但还是一脸正气地冲谢宝竖着大拇指。 第二天下午,刘大山拎着一兜水果,开了辆212吉普,雄赳赳气昂昂地去了铁东南湖。在林韵家门口,他那张能把死人说活的嘴头一回没派上用场。 “小林,我是保卫科的刘大山啊!你在不在?”门敲了整整三遍,里面一点动静都没有。他把耳朵贴在门上,听见屋里隐约传出断断续续的哭声,闷闷的,像是被人捂在被子里。 刘大山顿时慌了神,水果往门口一搁,开车飞奔回总公司搬救兵。冲进值班室的时候,赵明哲正坐着喝茶,一边翻着最新一期的《市政工程》杂志。刘大山一把夺过他手里的杂志,大嗓门把老张头吓得差点从椅子上蹦起来,“小,小赵哥,别看了!出事了!林韵把自己关在家里,怎么敲都不开门,我听见她在里面哭!你说她会不会一时想不开……” 赵明哲放下手里的茶缸,皱了皱眉。说实话,他不想管。郭建华的事已经了结,他的目的已经达到。林韵于他而言,是扳倒郭建华的那把钥匙,但他不想跟这把钥匙产生任何多余的联系。更何况,沈佳宁上次因为杨薇的事在保卫科追着他打的那一幕还历历在目,他可不想再经历一次。 “刘哥,这种事你找工会,找李主席。我一个司机,管不了女同志的感情问题。” “工会没用!”刘大山急得直搓手,“小赵哥,你不知道,我隔着门听她哭得那叫一个惨,上气不接下气的,跟那天晚上一个动静!我是嘴笨不会劝人,你口才好,你去了她指定听你的。再说了,那天是你第一个冲进去就她的,也是你把大衣裹她身上的,如果说满公司她就信一个人,那就是你。你不去,谁去?” 赵明哲坐的稳如泰山,“是你答应谢宝的,你自己解决。” 旁边的老张头推了推老花镜,也探过头来,语气里带着几分担忧,“小赵啊,小林那娃子年纪轻轻的,遭了这么大罪,确实可怜。你要是能劝劝,就去劝劝吧。别真出什么事。” 赵明哲沉默了几秒,把手里的茶缸往桌上一搁,站起身,从椅背上抓起大衣披上,“走吧。” 刘大山开车把他送到林韵家楼下,“小赵哥,我就不上去了,你一个人肯定行。” 到了林韵家门口,赵明哲抬手敲了三下。里面没有回应,但他能感觉到门后面有一种紧张的沉默。刚才刘大山敲门时还能听到哭声,现在连哭声都没了,安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清了清嗓子,语气不高不低,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沉稳,“小林,是我,赵明哲。” 门后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有人从沙发上站起来,拖着拖鞋慢慢走到门边。门锁咔嗒一声开了,门缝里露出一张苍白消瘦的脸。 林韵穿着一件宽大的旧毛衣,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眼眶红肿,嘴唇干裂,整个人瘦了一圈,跟那个抱着文件从台阶上走下来的明艳姑娘判若两人。她抬头看了赵明哲一眼,目光躲闪,像是在犹豫该说什么,最终只是往后退了一步,把门拉开了半扇,低低地说了句:“赵师傅,进来吧。” 1992 第70章 怎么报答你 1992第70章怎么报答你 房间里很整洁,但整洁得有些过分。茶几上摆着半杯凉透了的白开水,沙发上的毛毯叠得方方正正,电视机关着,窗户紧闭,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沉闷的压抑感。 赵明哲在沙发上坐下来。 “小林,谢宝找过我们。他把他的想法都说了。”赵明哲没有绕弯子,语气平静,把谢宝昨晚的话委婉的转述了一遍,“他托我们来问问你的意思。” 林韵坐在床边,两只手绞在一起,指节捏得发白。她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喉咙,“赵师傅,我家是郊县的,我爸是农机厂的,我妈没工作。他们知道了这事,觉得我给他们丢人了,让我别回家了。谢宝家也不要我了。我现在,连家都没有了。”她的眼泪无声地滑下来,但她没有哭出声,只是一颗一颗地掉在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着。 赵明哲看着她,没有说话。他想起前世林韵的结局。被郭建华胁迫了整整四年,最后东窗事发,身败名裂,一个人去了南方,音讯全无。这一世,郭建华的罪行被及时制止了,她没有陷进去。但谢志坤为了家族颜面选择了内部处理,郭建华只是被开除公职,逍遥法外。而林韵这个受害者,却要承受所有的后果。谢宝嫌她“脏了”,她家里嫌她“丢人”,公司里那些不知内情的人还在背后指指点点。这个世界有时候就是这么不公平,做坏事的人拍拍屁股走了,受伤害的人却被留在原地反复受审。 “你没有做错任何事。”赵明哲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稳,“那天晚上,你是被强行灌醉的,从头到尾你都在反抗。这件事从头到尾,你没有任何责任。谢宝过不了心理关,那是他的问题,不是你的问题。” 他停顿了一下,“小林,这没什么大不了的,现在你觉得天大的事,过几年回头再看,就变成芝麻了,相信我。你是个好姑娘,不欠任何人的,是他们眼瞎。” 林韵抬起泪眼看着他,嘴唇抖了抖,终于没有说出话来。她低下头,用袖子胡乱抹了把眼泪。她想站起来,但是头一晕,整个人往地上栽,赵明哲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抱住,连声呼唤,“小林,小林,你怎么了?” 他伸出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 林韵突然伸出手,虚弱的抓着他的衣领,声如游丝,“我,我两天没吃饭了。” “我去给你做点吃的。”赵明哲想起身,但林韵抱着他的脖子不让他动,把脸埋进他的胸膛,压抑的哭声闷闷传出,“你要是不来,我都不想活了,做人,怎么这么难啊!” “会过去的!”赵明哲轻轻拍着她的后背,“你这么漂亮,会有人看到你的好的。谢宝不要你,是他没这个福气。你家人不理解你,是他们糊涂。但你不能因为这些人的错,就觉得自己活不下去了。路还长着,你得往前走。” 林韵抬起头,脸上出现两团病态的红晕,“真的吗?你也觉得我漂亮?” 咳! 赵明哲轻咳一声,“是啊!整个市政公司都夸你漂亮。” “我不要别人夸,我只问你,你觉得我漂亮吗?” “嗯!”赵明哲只能点头。 林韵终于松开手,整个人往下滑,赵明哲一个公主抱,将她抱起放在床上,随后转身,来到厨房,想找一些吃的,可是厨房干净的很,连片葱叶都找不到,他只能打开一扇窗户,冲着楼下的212直招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70章怎么报答你(第2/2页) 刘大山从车里下来了,跑到楼前,抬起大脸,“咋地了,小赵哥?” “小林饿晕了,你去买点吃的来,最好是面条。” “好嘞!”刘大山开着车走了。 十多分钟后,刘大山拎着两扎挂面,一兜子鸡蛋和黄瓜敲开了门。 赵明哲给林韵做了一碗热气腾腾的瓜片鸡蛋面,看着她一口一口将面条吃完。 “小林,你先休息,我们明天再来。” 林韵望着赵明哲,明显是不想让他走,但是刘大山还在旁边,她低下头,声如蚊呐,“谢谢你们。” 赵明哲和刘大山下了楼,谁都没有说话。走到楼下,刘大山终于憋不住了,用手背狠狠抹了把眼睛,“小赵哥,你说小林她……她能想开不?” 赵明哲点了一根烟,吐出一口白雾,看着烟雾在冰冷的空气中缓缓散开,“会的。她比你以为的坚强。”他把烟头踩灭,拉开车门。 ****** 第二天一早,赵明哲去接孙光荣,在半路上,他把林韵的情况简单汇报了几句。孙光荣听完,沉默了片刻,“到单位后,你去通知一下李主席,咱们一起去看看小林。” 八点半,三个人上了桑塔纳,车子往铁东南湖方向驶去。李娜坐在后排,一路上感慨不断,“你说小林那姑娘,平时在办公室里见谁都笑,那双大眼睛多招人喜欢,怎么就摊上这种事了呢?” 赵明哲稳稳地开着车,没有接话。 到了林韵家门口,敲了几下门,门很快开了。林韵的气色比昨天好了些,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换了一件淡蓝色的毛衣,只是脸色依然苍白,眼窝深陷。她看见孙光荣和李娜站在门口,明显有些意外,连忙往后退了两步请他们进来。 孙光荣在沙发上坐下,语气温和,“小林同志,身体好些了吗?不急着上班,把身体养好是第一位的。你这段时间的假,公司特批,工资照发。有什么困难,直接跟李主席说。” 李娜拉着林韵的手坐在床边,,“小林啊,听姐的,好好吃饭,好好睡觉。别的都是虚的,身体是自己的。你说你这么漂亮,又年轻,还怕找不到好对象?回头姐给你介绍几个小伙子,比谢宝强一百倍,你信姐的。” 林韵低着头,轻声说了句“谢谢孙总,谢谢李主席”。她的目光越过李娜的肩膀,落在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的赵明哲身上,停留了一瞬,又迅速移开了。 又坐了一会儿,孙光荣站起身,“行,那小林你好好休息,有什么困难随时跟公司说。我们就先走了。”林韵送他们到门口,趁着孙光荣和李娜下楼的功夫,她突然说了一句,“赵师傅,我家里煤气好像有点毛病,你能不能帮我看看?” 她伸手拉住了走在最后的赵明哲的袖子。赵明哲脚步一顿,回头看她。 孙光荣的声音在楼下传来,“小赵,那你就帮小林看看,我和李主席在楼下等你。” 林韵没说话,只是拽着他的袖子把他拉进了屋里,然后关上门,转过身,双手从背后环住了他的腰。她的额头抵在他的后背上,声音轻得像一根即将绷断的丝线,“赵师傅,谢谢你。你救了我两次了。昨晚要不是你,我已经没了。我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1992 第71章 安眠药 1992第71章安眠药 赵明哲僵了一瞬,随即抬手去掰她环在腰间的手,力量不大,但很坚定,“小林同志,你松手,我有对象了。” “是不是连你也嫌我脏?”林韵的手臂猛地收紧,不让他掰开,声音从闷闷的变得急促而绝望,“你们都觉得我被郭建华碰过了,所以谁都不想要我了。可是赵师傅你是亲眼看见的,我没有,我没有被他……” “跟那个没关系!”赵明哲打断她,“小林,我真的有对象,我对象叫沈佳宁,我们是认真的。” “那她比我漂亮吗?”林韵的脸埋在他后背上,声音闷闷的。 “这不是谁漂亮的问题。她是我对象,我不能对不起她。” “你就是嫌我脏。” “小林同志,”赵明哲深吸一口气,把她的手从腰间拿开,转过身来看着她,目光坦荡而坚定,“你是受害者,不是有罪的人。不管那天晚上是谁在办公室里,我都会冲进去。这是我的工作,跟你这个人没关系。你漂亮,你善良,你值得有人真心对你好。但那个人不是我。我有佳宁了,她为我做了很多事,我不能辜负她。你也别把感激当成别的,这不是一码事。” 林韵垂着眼,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低声说了句:“我知道了。”她转过身去背对着他,肩膀微微发抖,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你走吧。” 赵明哲看着她的背影,喉结动了动,想说点什么,但楼下的孙光荣已经在喊“小赵,好了吗?”他深吸一口气,转身拉开门,头也不回地下了楼。 晚上五点多,赵明哲送完孙光荣,回到公司准备收拾东西回家,心里却越来越不踏实。白天林韵背对着他说“你走吧”时那个僵硬的背影一直在脑子里转,怎么都甩不掉。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披上大衣出了门。二八大杠在结了冰的路面上骑得飞快,他几乎是一路冲到林韵家楼下的,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抬手敲门。 没人应。 他又敲,还是没人应。侧耳贴到门上,里面什么声音都没有,就连昨天那种闷闷的哭声都没有。 安静得瘆人。 “林韵!开门!”他握拳砸在门上,整扇门都跟着震了一下。走廊里只有他自己的回声。他脑子里轰的一声炸开。这姑娘白天说的那句“你走吧”,语气平静得不像告别,更像是在处理最后一件未了之事。 他退后一步,没有犹豫,抬脚就踹。门锁崩飞,木屑四溅,房门撞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 林韵安静地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一样。床头柜上放着一个空了的安眠药瓶,瓶盖在地上。他两步冲到床边,伸手指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有气,但微弱得像一根随时会熄灭的蜡烛。 “林韵!”他拍了拍她的脸,没反应。又拍了拍,还是没反应。 “别他妈睡了!”他一把掀开被子,将毫无反应的林韵打横抱起,冲出房间。二八大杠被扔在楼下,他抱着人直接拦了一辆路过的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脸色都变了,“兄弟,这^这什么情况?” “市立医院,快!”赵明哲吼了一嗓子,低头看着怀里脸色苍白、嘴唇发青的林韵,额头上的青筋突突直跳。 洗胃、输液、观察。急诊室的医生忙活了大半夜,出来时摘了口罩,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和责备,“安眠药剂量不小。幸亏送来得及时,再晚半小时人就没了。你是她家属?” “同事。” “那通知她家属吧。” “她家属在郊县,一时半会儿赶不过来。” 医生摇了摇头,叹了口气,转身走了。赵明哲靠在走廊的墙上,只觉得自己后背全是冷汗。他守到凌晨,输液管里的药水一滴一滴地往下淌。林韵的眼睫毛动了一下,然后慢慢睁开了眼睛。她茫然地盯着天花板看了好一会儿,然后缓缓转过头,看见了坐在床边的赵明哲。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抱在胸前,闭着眼睛,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 她愣愣地看着他。这个人昨天为她做了一碗热热的面,今天又在床边守了一宿。她的眼眶无声地红了,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头发里,没有哭声,只是肩膀在微微发抖。她伸出手,轻轻的搭在了他的腿上,很轻,像是怕把他惊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71章安眠药(第2/2页) 赵明哲还是醒了。他睁开眼睛,看见林韵正泪眼模糊地看着他,下意识想抽回手,但林韵死死攥着不放。 “求你了,别离开我。”她的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个字都像是在用尽全身的力气往外挤,“我不求你跟我在一起,我也不要你为难,只要你偶尔来看看我就行。我不怕别的,我就怕一个人待着。那个房间一到晚上就安静得让人想死,我怕。赵师傅,我求求你,别扔下我不管。这世上没人要我了,就你对我好。” 赵明哲看着她。他想起白天自己拒绝林韵时说的那些话,是不是把这个姑娘往悬崖边上又推了一把?他低估了她受到的伤害,不是几句“会好起来的”就能翻篇的。这个姑娘是真的一脚踩在悬崖边上,而他是唯一一个能拉住她的人。 “好!”他终于开口,声音很低,带着几分说不清的沉重,“我有空就来看你。” 林韵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使劲点着头,松开了手。赵明哲站起来,整了整被攥皱的衣袖,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的日光灯嗡嗡地响着,窗外是革安十二月的深冬,北风裹着雪粒子打在玻璃上,发出细密的沙沙声。他靠在墙上,闭上眼睛,脑海里交替闪过沈佳宁那张倔强的脸和林韵那双空洞的眼睛。 这个姑娘,他必须得救。 ****** 接下来的几天,赵明哲每天下班后都会去林韵那儿坐一会儿。有时候带几个苹果,有时候拎两瓶黄桃罐头,都是在路上顺手买的。他不敢多待,每次也就半个钟头,聊几句就走。林韵的身体一天天好起来,脸上的血色慢慢回来了,但那双桃花眼里的依赖感却越来越重,每次他起身要走,她送到门口,手扶着门框,嘴上说“路上慢点”,眼神却好像在问,能不能再坐一会儿? 赵明哲不敢看她的眼睛。 他挖空心思给她讲一些前世网上流传的段子笑话。 “问:布和纸最怕什么?答:不(布)怕一万,只(纸)怕万一。” “蜗牛被两只乌龟抢劫,警察来问话,蜗牛委屈道:我不知道,一切发生得太快了。” 这些笑话革安没人听过,林韵刚开始还绷着,后来捂着嘴笑的很开心,“你从哪听的,笑死我了,你这脑袋里都装的什么呀!”她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整个人都亮了起来,跟缩在沙发角落里发抖的样子判若两人。 可是笑完之后,她就用那双好看的桃花眼凝视着他,眼波里藏着一层薄薄的水雾,“明哲,你对象真幸福。我要是早点认识你就好了。” 赵明哲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假装没听见。 一周后,林韵的身体恢复得差不多了。她去了一趟总公司,找到孙光荣,两个人在办公室里聊了好一会儿,门关着,没人知道他们说了什么。 几天后,调令下来了。林韵被调到城建局绿化处,任资料员。这调动来得突然,但细想也在情理之中。出了那档子事,继续留在市政公司,每天对着那些知情的同事,对她对公司都不是什么好事。换个新环境,重新开始,是最好的安排。绿化处是局里的清闲部门,管着全市的行道树和公园绿地,平时不忙,同事关系也简单,正好适合她养伤。赵明哲心里清楚,这背后多半是孙光荣跟周秉林打了招呼,也算是给这个受害的姑娘一个交代。 调令下来的那天,是赵明哲开车送她去的绿化处。林韵的东西少得可怜,一个保温杯,两本笔记本,一支钢笔,放在一个纸箱里,还有一盆她一直养着的文竹。 赵明哲把文竹端起来放在纸箱最上面,说了句“这玩意儿好,净化空气。” 林韵轻声说了句“谢谢”。 “明哲!”车子很快到了绿化处门口,下车后,她忽然停住脚步,回过头来,“我调到绿化处以后,你还来看我吗?” 赵明哲的手顿了一下,“绿化处离这儿又不远,你好好上班,有什么需要帮忙的说一声就行。” 林韵看着他,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赵明哲靠在椅背上,抬手揉了揉眉心。他听出了她那句“还来看我吗”背后的意思。他不想懂,但不能不懂。 1992 第72章 给最爱的男人 1992第72章给最爱的男人 离元旦还有三天的时候,赵明哲又去了一趟南湖。这次不是他主动去的,是林韵打电话到小车班,说家里暖气不热,想让他帮忙看看。赵明哲挂了电话,骑上车去了。暖气片果然不热,他拧开放气阀,呲呲地放了一通气,热水才慢慢循环上来。他在卫生间里洗手,林韵靠在门框上看着他的背影,忽然问了句,“明哲,你说我在绿化处干资料员,是不是一辈子就这样了?” 赵明哲关上水龙头,甩了甩手上的水,转过身来靠在门上,“谁说资料员就得干一辈子?你才多大?绿化这行看起来清闲,实际上专业门槛不低。你要是能学点专业知识,考个园林绿化方面的证书,将来评职称、涨工资、分房子,都用得上。你现在换了新环境,正是重新开始的最好时机。” 林韵歪着头看他,笑了一下,“你懂得真多。你是司机,怎么什么都懂?” 赵明哲干咳一声,“平时没事爱琢磨。” “那你帮我琢磨琢磨,你说我一个学舞蹈的,冷不丁跳到完全陌生的行业,我能干什么?” “能干的多了。”赵明哲靠在洗手池边上,掰着手指头给她数,“最简单的,绿化工程预算,学会看图纸、算工程量、套定额,这是技术活,越老越吃香。再往上,园林设计,革安现在还没有一个正经的园林设计师,公园里的亭子假山全是照着外地图纸抄的。你要能把这块拿下,将来别说绿化处,整个革安城建系统都得抢着要你。还有苗木养护、病虫害防治,这些看着不起眼,但你要是真能学精了,你就是专家。” 林韵靠在门框上,看着自己的手指,沉默了片刻,然后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那我就试试。” ****** 12月31日,这一年的最后一天。中午,市政公司机关食堂摆了好几桌,机关全体职工吃了一顿热闹的年尾宴。酸菜白肉、红烧鲤鱼、锅包肉、猪肉炖粉条,菜式比平时丰盛得多,气氛也难得地轻松。辛苦了一整年,终于到了歇歇脚的时候。 食堂里人声鼎沸,碰杯声此起彼伏,程鹏和孙浩几个年轻司机轮着给领导敬酒,刘大山端着酒杯满食堂转,见人就拉着喝,嗓门比食堂大师傅的铁勺敲锅还响。 李娜专门给林韵打了电话让她回来,说不管调不调动,她永远是市政公司的人。林韵推脱不过就来了,坐在角落里,安安静静地喝着茶水,目光偶尔越过人群落在赵明哲身上。 孙光荣坐在主桌上,难得地松了中山装的风纪扣,端着酒杯和大家谈笑风生。郭建华这个碍眼的走了,去掉了他的心头刺,这几天他的心情一直很好。 赵明哲端着饮料过来敬酒,孙光荣笑呵呵的举起了杯,“小赵,一年到头了,你为我开车少喝不少酒,今天给你补齐。”他亲自给赵明哲倒了杯酒。赵明哲双手接过,还没等喝,旁边的王振山也端起了杯子,“小赵,我也敬你一杯,今年你在公司干了不少实事。”紧接着李娜端着饮料过来跟他碰杯,连青山笑眯眯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几个分公司的经理也全都站了起来,这个说“小赵兄弟今年辛苦了”,那个说“赵师傅明年再创佳绩”。赵明哲来者不拒,一杯接一杯地往下灌。他平时给孙光荣开车,一年到头滴酒不沾,今天难得破例,酒精很快就涌上了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2第72章给最爱的男人(第2/2页) 林韵在角落里看着他一杯接一杯地喝,眉头越皱越紧。她想过去劝他少喝点,但她现在既不是市政公司的人,又没有立场替他挡酒,只能攥着手里的茶杯,指节捏得发白。 这顿酒从中午一直喝到下午三点。食堂里的人渐渐散了,各位领导被面包车拉走,程鹏和孙浩架着喝得烂醉的刘大山往外走,老张头在门卫室里打起了呼噜。赵明哲脚步踉跄地出了总公司大门,十二月的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激灵,但头反而更晕了。走到路边时脚下踩到一块冰,整个人往前栽,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 他没有爬起来。不是摔重了,是头太晕了,天旋地转,眼前的马路牙子都在晃。他索性翻了个身,仰面躺在人行道上,冰凉风吹过滚烫的脸,倒有几分痛快。 林韵一直跟在他后面。她快步走上前,两只手拽着他的胳膊往上拉,“你快起来,地上凉。”赵明哲比她高出一个头还多,她拉了两下没拉动,反而自己差点摔了一跤。“你可真沉,跟头牛似的。” 她咬着牙蹲下身,把赵明哲一只胳膊搭在自己肩膀上,用尽全身力气把人半背半扶地架了起来,在路边拦了辆出租车。 司机从后视镜里看着这对年轻男女,目光在林韵焦急的脸上和赵明哲醉得不省人事的样子之间扫了个来回,“你对象喝多了?” “嗯。师傅,去铁东南湖。”林韵听着心里甜了一下。 林韵给司机加了五块钱,两个人连拖带抱地把赵明哲架上了楼。赵明哲一米八几的大个压在她肩上,压得她整个人都矮了半截,上到三楼时已经喘得不成样子,但她愣是没松手,一边摸钥匙开门一边嘀咕,“你说你喝那么多干什么,又不是不知道自己酒量。” 进了屋,司机帮她把赵明哲放到床上,走了。 林韵去厨房倒了杯热水放在床头。赵明哲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然后又沉沉睡去。林韵站在床边看着他,手指攥着被角,犹豫了好一会儿。 这里只有一张床。 她轻轻脱了外套,在他身边躺下来,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他的后背宽厚而温暖,隔着毛衣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和有力的心跳。她闭上眼睛,原本以为会哭,但她没有。这是一种巨大的温暖笼罩了她,让她觉得安全,觉得被保护,觉得这个曾经装满噩梦的房间终于不再是她的囚笼。她的嘴角甚至微微翘了起来。 林韵做了很长时间的心理斗争,最后,她轻轻解开自己的衣扣,一粒,一粒…… 她决定了,要把清白的自己给最爱的男人。 1993 第73章 惊人的柔软 1993第73章惊人的柔软 赵明哲醒来时已经是1993年的元旦了。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缝隙照进来,在地板上划出一道金色的光带。他睁开眼,陌生的天花板。看了几秒钟,又觉得这里也是陌生,这间屋子他来过很多次了,但之前每次来都是坐在沙发上,这次他躺在床上,所以天花板的角度不一样。 身边有人。乌黑的长发散在枕头上,肩头有一小块露在被子外面。林韵还没醒,皮肤在晨光里白得近乎透明,像一整块上好的羊脂玉。她的呼吸轻而均匀,睫毛微微翘起,嘴角挂着一丝安详的笑意,一只手轻轻搭在他的胳膊上。 赵明哲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里一片空白。他撑着床沿坐起身,抬手狠狠揉了揉眉心,手背上青筋暴起。怎么就这样了?他记得昨天在食堂喝酒,孙总给他倒了杯酒,然后是王总、李主席、连书记,再然后是几个分公司的经理……他记得自己出了大门摔了一跤,记得有人把他扶起来,但之后的事全是一片模糊。他掀起被子往里看了一眼,头皮一炸,又赶紧把被子放下。 完了。彻底完了。 林韵动了动,睁开眼,看见他坐在床边,先是一怔,然后脸红了,红得像窗外那轮初升的朝阳。她也坐了起来,被子裹在胸前,露出两条白嫩嫩的手臂。她的目光闪了闪,但很快又凝聚起来,迎着赵明哲那张写满了愧疚和不知所措的脸,声音很轻,“你醒了?” 赵明哲没有看她。他盯着对面墙上那幅挂历,挂历上是一个美女影星,下面印着“1993年1月”。 好半天,他才开了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林韵,对不起。我不知道怎么就……我昨天喝断片了。我要是做了什么对不住你的事,我……” “你没有对不住我。”林韵打断他,语气平静得让他有些意外。她从背后伸出手臂搂住他的脖子,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是我自愿的。你喝多了,什么都不知道。是我自己愿意的,跟你没关系。” 赵明哲的肩膀僵住了,一动不动。林韵把脸埋在他肩胛骨之间的位置,声音闷闷的,但每个字都很清晰,“我真的喜欢你。从你那天把大衣披在我身上的时候就喜欢你了。不是感激,不是报恩,我现在还能记得那个画面,你就往那儿一站,大衣往我身上一裹,我就觉得天塌下来也有人帮我顶着了。从那一刻起,我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了。” 赵明哲没有说话。他低着头,两只手攥成拳头搁在膝盖上,指甲掐进掌心,生疼。林韵的声音继续从背后传来,不急不缓,像是这些话她已经在心里排演了无数遍,终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出口,“你放心,我不会影响你和你女朋友。我只要能偶尔见到你,知道你好好的,就够了。这是我自己的事,跟你没关系。” “林韵……”赵明哲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不像他自己的。 “你什么都不用说。”林韵松开手,往后退了退,靠在床头板上,冲他笑了一下,笑得很淡,但很认真,“我知道你心里有别人。我没想过跟她争。我认识你晚了,这个道理我懂。但是……”她垂下眼,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淡淡的倔强,“我不后悔。这件事,我这辈子都不会后悔。” 赵明哲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了一锅粥。沈佳宁的脸不断在眼前闪过。她在冯家客厅里跟他爸瞪眼睛那个不肯低头的表情,她在保卫科追着他打时瞪着眼睛说“你是我的,谁都抢不走”的架势。 而他,在昨天晚上,1992年最后一天,他醉倒在一个姑娘家里,而沈佳宁大概正在鼎盛忙着,等着他亲口说一声新年快乐。然后他又想起林韵那天晚上坐在病床上,瘦得脱了形,攥着他的手哭着说“求你别离开我”。他想起她说“这世上没人要我了,就你对我好”。他的手抖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73章惊人的柔软(第2/2页) 他站起来,从地上捡起衣服,一件件穿好,走到门口。他停住脚步,手搭在门把手上,没有回头,声音沉沉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重量,“林韵,元旦快乐。” 身后传来林韵带着哽咽的应答,然后是一声轻轻的、满足的叹息,像是终于得到了她一直想要的那个东西。 窗外,1993年元旦的阳光洒在革安的街道上,鞭炮声零星地响着,空气中弥漫着新年的气味。赵明哲站在楼梯口的窗前,抬头望了一眼亮得晃眼的天空,然后低下头,一步一步地走下了楼梯。他好像想起什么了,自己是被谁扶起来的,有人在他耳边说了句“你起来,地上凉”。 还有,昨晚那模糊的,但惊人的柔软。 ****** 赵明哲下了楼,在街角找了家早餐铺子,要了碗馄饨。热乎乎的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他埋头喝了大半碗,烫得直抽气,额头上沁出一层细汗,宿醉的昏沉总算被驱散了几分。他坐在油腻腻的条凳上,嘴里嚼着馄饨,脑子里却反复回放着昨晚那些零碎的画面。 他把最后一个馄饨咽下去,汤也喝了个底朝天,结了账,打了辆车回家。家里没人,母亲和嫂子都在快餐店忙活,父亲去帮忙了,小妹去补课。他把身上所有衣服都脱下来,扔进盆里,倒上洗衣粉,搓了又搓,直到那股淡淡的雪花膏味儿彻底被洗衣粉的碱味盖过去,才冲净拧干了晾在暖气片上。然后他站在卫生间里,用冰凉的自来水冲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那张略显疲惫的脸,深吸一口气,对自己说了一句,没事,什么都没发生。 中午,他到桂香快餐店,打包了几样沈佳宁爱吃的菜,锅包肉、地三鲜、酸菜粉条,又专门给春姐带了一份红烧肉。店里人头攒动,孙丽在收银台前忙得脚不沾地,刘桂香在后厨挥着锅铲,跟他打了个照面,母子二人只来得及交换了一个眼神,他便拎着饭菜出了门。 鼎盛的库房里一片热火朝天。元旦到春节这段期间,是所有商家一年中最忙碌也最赚钱的时候,整个八卦市场都跟打了鸡血似的,鼎盛作为革安最大的港货批发商,更是忙得不可开交。库房里堆满了日历夹克、稻草人工装裤、彪马鞋,春姐叼着摩尔烟,一手拿着货单一手扒拉着算盘珠子。赵明伟和波子胖头鱼每个人扛着两个大纸箱从仓库深处走出来,棉袄都脱了,只穿了一件秋衣,满头大汗。沈佳宁正蹲在地上清点一批刚从港岛发过来的女士皮包,头发别在耳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额头上沁着一层细密的汗珠。 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见赵明哲拎着饭盒站在门口,先是愣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板着脸走到他面前,“你昨晚去哪了?不是说好陪我看《黄飞鸿》的吗?我在家等到九点多,我还以为你出什么事了?” 赵明哲把饭盒放在桌上,一个一个打开,锅包肉的糖醋味混着地三鲜的酱香飘散开来,“昨天公司聚餐你又不是不知道。领导非要我喝酒,实在推不掉,喝了几杯就多了,在公司值班室睡了一宿。” 他说这话时语气平稳,手上的动作没停,递饭,掰筷子,但心里其实是虚的,虚得要命。锅包肉的糖醋汁溅到手指上,他也没觉得烫。沈佳宁盯着他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他是不是在撒谎。但他脸上的疲惫是真的,嘴里依然有酒气。再加上库房里实在太忙了,来进货的各地客商络绎不绝,电话铃响个不停,春姐在旁边扯着嗓子催货单,她实在没时间深究,接过饭盒扒了几口,又瞪了他一眼,“下次喝多了给个信儿,别让我干等着。”说完就放下饭盒,又去招呼客户了。 1993 第74章 第一次上门 1993第74章第一次上门 赵明哲松了口气,脱下棉袄过去帮忙,搬货、对单、招呼客户,一直忙到天黑。其间沈佳宁从他身边经过好几次,每次都是一阵风似的,长长了的头发一甩一甩的,嘴里念叨着“冰城的货发了吗?”、“沈城的单子对过没有?”。 赵明哲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感觉。这才是他该待的地方,这才是他该陪着的人。 晚上快六点,库房终于消停下来。赵明哲请沈佳宁去吃了一顿火锅,铜锅炭火,羊肉切得薄薄的,在滚汤里一涮就变了色,蘸上芝麻酱送进嘴里,满口都是香味。沈佳宁吃得鼻尖冒汗,终于露出了今天第一个真正意义上的笑容。 吃完饭,赵明哲又带她去看了《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算是补上了昨晚的失约。电影院里人很多,沈佳宁靠在他肩膀上,看到黄飞鸿在宝芝林里以一敌百的时候,嘴里念叨着“打得太假了,这帮人明显在等他打完一个再上一个。” 赵明哲在她耳边小声说“港片都这样,讲究的是气势。” 沈佳宁哼了一声,但手一直勾着他的胳膊没松开。 电影散场后,两人走在灯火阑珊的街道上,沈佳宁忽然开口,“4号就是阿姨生日了,你说我送点什么好?” 赵明哲侧头看她,路灯把她本就清秀的脸照得愈发柔和,几缕碎发被风吹得贴在脸颊上,他笑了笑,“只要你去,就是最好的礼物了。” 沈佳宁心里一甜,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尖,踩着地上还没化干净的残雪,语气里带着几分局促,“第一次去你家,也不知道阿姨和叔叔会不会喜欢我?我这个人脾气急,万一一开口就得罪人了呢?万一你妈觉得我太强势,配不上她儿子呢?” 赵明哲停下脚步,转过身,认真地看了她一会儿。路灯的光从他的肩膀后方打过来,在他脸上投出半明半暗的轮廓,但他的眼睛很亮,“你是千金大小姐,要什么有什么。我是司机穷小子,你肯看上我,是我老赵家祖坟冒青烟,他们怎么可能不喜欢你?我妈要是见了你,怕是高兴得北都找不着了。” 沈佳宁抬起头看着他,眼睛亮晶晶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轻轻啄了一下,然后转身往前走,头也不回地扔下一句,“就你会说话。不过礼物我还是得买,不能空手去。说吧,阿姨喜欢什么?毛衣?围巾?还是棉鞋?” “围巾吧!你上次给我买的那条,她看了直夸好看。” “那是我给你买的!你怎么给你妈了?” “我这不是借花献佛嘛。” “赵明哲!”沈佳宁抄起路边的积雪朝他扔了过来。 赵明哲一闪头,躲了过去,一把抱住沈佳宁,把她扔到雪堆里,沈佳宁尖叫着,满头满脸都是雪。 “赵明哲,我要杀了你!”沈佳宁怒吼一声,赵明哲笑的直不起腰。 ****** 1月4日,刘桂香的生日。这天对赵家来说是个大日子,不只是给老妈过寿,更是沈佳宁第一次正式登门。 为了迎接准儿媳,刘桂香破天荒地没去快餐店。 头天晚上她就把菜单列好了,一大早,她亲自去菜市场挑最新鲜的排骨、最肥的鲤鱼、最新鲜的蔬菜。赵德贵也没闲着,把屋里屋外打扫了一遍,连窗户玻璃都擦得能照见人影,那件藏蓝色的中山装穿在身上,扣子扣得严严实实,比过年还郑重。赵明伟一家三口提前到了,孙丽扎着围裙在厨房帮忙,小光和赵明娟趴在窗户边,望眼欲穿的盼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74章第一次上门(第2/2页) 傍晚五点半,赵明哲蹬着二八大杠去鼎盛接沈佳宁。她穿着一件崭新的酒红色羊毛大衣,脖子上围着一条奶白色的羊绒围巾,头发比初来革安时长了不少,柔顺地垂在肩上,手里拎着大包小包,站在公司门口等他。 赵明哲的车还没停稳,她就迎上来,难得地没有先损他两句,而是深吸了一口气,小声问:“你看我这样行吗?头发是不是太乱了?围巾是不是跟大衣不搭?” 赵明哲单脚撑地,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笑了,“沈大小姐,你是去见我妈,不是去见市委书记,放松点。” “见市委书记我反倒不紧张了。”沈佳宁白了他一眼,“见你妈你爸能一样吗?你妈养了你二十多年,她要是看不上我,你还能违抗母命不成?” “我妈看不上你?我妈要是见了你,怕是连我这个儿子都不想要了,直接把你当亲闺女。” “少贫嘴,帮我拎东西。”沈佳宁把手里的大包小包塞给他,深吸一口气,昂首挺胸地坐上了他的后座。 到了赵家楼下,沈佳宁抬头看着那栋墙皮斑驳的老楼,楼道昏暗,楼梯间堆满了各家各户的杂物。她什么都没说,只是一只手拎着礼物,另一只手紧紧攥着赵明哲的袖子,跟着他一步一步上了楼。 门一开,热气扑面而来,混着酸菜白肉和红烧排骨的香味。刘桂香从厨房探出头,围裙上还沾着面粉,看见沈佳宁站在门口,连忙在围裙上擦了又擦手,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声音里带着东北妇女特有的爽利和热情,“来啦!快进来快进来,外面冷!你说你这孩子,来就来,带这么多东西干啥!” 赵德贵从沙发上站起来,把那件中山装的领口又正了正,冲着沈佳宁点了点头,嘴唇动了动,最后只憋出两个字,“来了。”赵明娟从里屋蹦出来,小光跟在她屁股后面,仰着头瞪大眼睛看着这个漂亮的陌生阿姨。 沈佳宁站在门口,脸微微泛红,她笑得温温软软的,声音甜得像刚从炉子上端下来的蜂蜜水,“阿姨好,叔叔好。今天是阿姨生日,祝阿姨身体健康,万事如意。”她蹲下身,把变形金刚的盒子递给小光,“你是小光吧?新年快乐!”小光接过盒子,眼睛瞪得溜圆,抬头冲她咧嘴一笑,抱着变形金刚就跑了。 孙丽从厨房出来,接过沈佳宁手里的大衣,嘴里不停地说着,“沈小姐真客气,买这么多礼物,太破费了。” 沈佳宁笑着说:“大嫂,您别叫我沈小姐,叫我佳宁就行”。赵明伟站在妻子旁边,憨厚地笑着。一家人中,就他和沈佳宁最熟,知道她和弟弟是真心相爱。 沈佳宁挨个分发礼物,给赵德贵的是一件深灰色的羽绒服,鸭绒的,轻便暖和,比老头穿了大半辈子的棉袄不知强了多少,给刘桂香的是一件枣红色的羽绒服,跟她自己身上的羊毛大衣一个色系,给赵明伟的是一把港岛产的电动刮胡刀,精钢刀头,拿在手里沉甸甸的,赵明伟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嘴里念叨着“这玩意儿好,不用天天抹肥皂了。”给孙丽的是一套进口化妆品,淡绿色的包装盒上印着英文字样,孙丽爱不释手。她拉着沈佳宁的手,左看右看,嘴里不住地夸,“这姑娘,长得跟画上的人似的,还这么懂事,大哲真是好福气。” 沈佳宁被夸得脸微微泛红,但她的紧张感在孙丽这一连串热络的话语中不知不觉消散了大半。她偷偷看了赵明哲一眼,赵明哲冲她挑了挑眉毛,用口型无声地说:“没骗你吧!” 1993 第75章 今天是我的生日 1993第75章今天是我的生日 刘桂香在厨房里喊着“开饭了”,一家人围坐在方桌前。桌上的菜摆得满满当当,红烧排骨、酸菜白肉血肠、酱炖鲤鱼、锅包肉、地三鲜、猪肉炖粉条,每一道都是刘桂香的拿手菜。她不停地给沈佳宁夹菜,碗里堆得冒了尖,“多吃点,看你瘦的。老大都跟我说了,你们平时工作忙,吃不上热乎饭,今天阿姨好好给你补补。” 沈佳宁乖乖地吃着,一点没剩,嘴里还不停地夸,“阿姨您手艺真好,这个锅包肉比我吃过任何一家饭店的都好吃”。 刘桂香被她夸得合不拢嘴,眼角皱纹里都是笑意。她越看沈佳宁越喜欢,心道这姑娘家世好,人也漂亮,偏偏一点架子都没有,待人接物大方得体,对明娟和小光也格外亲切。大哲这孩子从小就懂事,如今能遇到这么个好姑娘,也是他应得的福分。想到这里,她又往沈佳宁碗里夹了块红烧排骨。 赵德贵端起酒杯,半天憋出一句,“小沈,我家大哲是个好孩子。你跟他在一起,我们放心。以后常来家坐。”沈佳宁端起酒杯跟赵德贵碰了一下,笑容里带着几分感动,“谢谢叔叔,我会的。” 赵明娟坐在沈佳宁旁边,一双眼睛就没从她身上移开过。她悄悄拽了拽赵明哲的袖子,小声说:“哥,嫂子真好看。”赵明哲揉了一把她的脑袋,“那你以后也找个好看的对象。” “我才不找对象,我要考燕京的大学。” “那等你考上了,让你佳宁姐带你去燕京玩一圈。” “真的?”赵明娟眼睛一下子亮了。 沈佳宁在旁边听了个真切,笑着探过身来,“明娟,你哥说得对。等你考上燕京,姐带你逛遍燕京城。” 一顿饭吃得热热闹闹,席间笑声不断。孙丽趁着给刘桂香盛饭的工夫,悄悄在婆婆耳边说了句,“妈,这姑娘是真不错,和大哲郎才女貌。”刘桂香点了点头,眼圈有点泛红。她高兴的都说不出话了。 从赵家出来,沈佳宁挽着赵明哲的手走在结了薄冰的马路上,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她忽然开口,“你妈真好。你爸也好。你大哥、嫂子、妹妹、侄子都好。难怪你每次回家吃饭都那么开心。以前我不太理解,一家人挤在那么小的房子里,怎么能开心得起来?今天我算是明白了,家的大小跟房子没关系。在你家吃的这顿饭,比我从小到大吃的任何一顿饭都温暖。” 赵明哲侧头看她,“你也没少出力。我妈刚才送我出门的时候,偷偷跟我说,这姑娘,俊,心眼也好,你可不能辜负人家。”说这句话的时候,他不由自主想到了林韵,心有点虚。 “阿姨真这么说的?”沈佳宁光顾高兴了,没听出他声音有些打颤。 “骗你干什么。她还说,下次你来不用带礼物,空手来就行,她给你包饺子。” 沈佳宁靠在他肩膀上,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他心头一震的话。 “明哲,鼎盛今年的盈利,等春节前最后一趟货出完,铁定能破三百万。按照你们家的股份算,分红差不多有七十多万。你家房子太小了,一家几口挤在那个小房子里,你爸妈连个像样的卧室都没有,住着太受委屈了,不如给他们买套房子。” 这念头在赵明哲心里盘算了不是一天两天了。从重生那天起,他最大的心愿就是让爹妈住上新房子,冬天暖气热,夏天不漏雨,不用再一家人挤在不到三十多平的单室里。今天沈佳宁这句话正好戳中了他心里的那根弦。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看着沈佳宁,语气里带着几分郑重,“等过完年,我就去找找看哪有合适的房子。楼层不能太高,我爸腿脚不好。面积不用太大,三室就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75章今天是我的生日(第2/2页) 沈佳宁仰头看着他,眼睛在路灯下闪着光,翘起脚,伸手拢了拢他被风吹乱的头发,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你这人,平时做生意那么精明,轮到自己的事怎么就傻了吧唧的。一套怎么够?你要是差钱,从我那份里出。” 赵明哲一开始没听明白,但只一秒钟,他就清楚了沈佳宁的想法,他大笑起来,把她揽进怀里,“一套不够,还得再买一套新房结婚用呢!” 沈佳宁的脸被一月的北风吹的通红,“谁,谁要跟你结婚?” “是谁跟父母说,要是不能和我在一起,这辈子就不结婚了。” “赵明哲,你讨厌!” “唔唔!你松开我,这是大马路,让人看见怎么办?”沈佳宁挣扎了几下,但东北夜晚天寒地冻,马路上根本没人,她也就不反抗了,任凭赵明哲把她揉搓成面团。 ****** 五点半天就全黑了,赵明哲推着二八大杠从市政公司大门出来,习惯性地往马路对面扫了一眼,然后整个人僵住了。 林韵站在对面那棵掉光了叶子的树下,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羽绒服,围着一条大红色的围巾,推着一辆二六女士自行车,车把上绑着一个布袋。寒风把她的鼻尖吹得通红,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但她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像是已经等了很久。 赵明哲心里咯噔一下。自从元旦那晚之后,他再也没去过南湖。不是不想去,是不敢去。那晚上的荒唐事像一根鱼刺卡在嗓子眼里,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每次想起来都觉得心慌。他低头假装整理车把,脚下一蹬,二八大杠往相反的方向蹿了出去。 身后传来车轮滚动的声音,越来越急,然后是一声带着哭腔的呼喊:“赵明哲!” 他没停。脚蹬子踩得更快了,链条在飞轮上哗啦啦地响。 “赵明哲你等等!”林韵足足追了他半条街,终于在他拐进小巷子之前追上了。林韵的自行车横在他前面,喘得上气不接下气,声音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像是下一秒就要哭出来,“你……你跑什么?我就那么让你害怕吗?我是鬼吗?” 赵明哲单脚撑地,没有回头,声音闷闷的从喉咙里挤出来,带着几分刻意的冷淡,“小林同志,我家里还有事,你让开。” “不让。”林韵攥着车架的手握的很有力,声音抖得厉害,“你是不是因为那天晚上的事?我没怪你,我真的没怪你。你不用躲着我。这么多天你连个电话都没有,我怕你出事,又不敢去小车班找你……今天是我生日,我爸妈都不管我了,革安我一个亲人都没有,我只想让你陪我过一个生日。就这一次,行吗?” 赵明哲的后背绷得紧紧的,握着车把的手松了又紧,紧了又松。他想起前世林韵被郭建华胁迫了四年最后音讯全无的结局,想起那晚她躺在病床上攥着他的手说“这世上没人要我了,就你对我好”,想起她说“我不后悔”时那双桃花眼里装着的倔强和绝望。 他心软了,把车把往左一拐,“走吧!” 两人并肩骑行,一路上谁都没有说话,赵明哲不知道该说什么,林韵大概是怕一开口他就会反悔。车轮碾过路面上的残雪,发出细碎的咯吱声。 到了南湖,林韵开了门。赵明哲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才迈进去。 屋里暖烘烘的,暖气很足,桌上摆着四个菜,红烧排骨、清蒸鱼、凉拌木耳、醋溜白菜,桌子中间放着一个巴掌大的小蛋糕,奶油裱的花边已经有些塌了,显然是放了不短的时间。菜做得不怎么样,排骨烧糊了一个角,鱼也蒸老了,筷子戳下去肉都散不开,但这已经是她能拿出来的全部诚意了。 1993 第76章 柔然的背后是沦陷 1993第76章柔然的背后是沦陷 “我自己做的,照着菜谱学的。”林韵有些不好意思地把糊了的那盘排骨挪到自己面前,把好的菜往赵明哲那边推了推,“鱼蒸过了头,肉都散了,你别嫌弃。” 赵明哲在桌边坐下,看着那桌菜,忽然觉得嗓子有点堵。他知道林韵家境一般,平时过日子都是精打细算,这些菜对旁人来说也许不算什么,但对她来说,却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他拿起筷子夹了块排骨,嚼了嚼,“挺好的,第一次能做成这样,比我强。我以前在家炒鸡蛋都能糊锅。” 林韵听出他在安慰自己,笑了一下,转身从柜子里拿出半瓶白酒。赵明哲一看那酒瓶,心里咯噔一下,“白酒就别喝了,你身体才刚好。” “就一杯,生日嘛!”林韵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也给赵明哲倒了小半杯。她端起杯子碰了一下他面前的酒杯,仰头就灌了一大口,呛得眼泪都出来了,但还是硬撑着咽了下去。赵明哲拦不住,只能陪着抿了一口。 酒精很快在林韵苍白消瘦的脸上染出两团红晕。她托着腮,看着对面墙上的挂历,语气轻得像在自言自语,“我家住在郊县,家里虽然穷,但每年过生日我妈都会给我煮两个鸡蛋。那时候觉得,生日有两个鸡蛋就是最幸福的事了。后来去省歌舞团跳舞,团里的姐妹过生日都吃槽子糕,我才知道鸡蛋不算什么。有一年我过生日,团长给我买了个巴掌大的蛋糕,我当时高兴得哭了,心想我这辈子值了。” 她喝了一口酒,眼圈微微泛红,声音却没有停,“后来认识了谢宝,我不喜欢他,但他对我挺好的,他家把我调到革安。去年我过生日,他在铁东宾馆摆了一大桌,团里的姐妹都来了,都说我命好,能嫁进区委书记家。我当时也觉得这辈子算是熬出头了。可是后来……”她苦笑了一下,把杯中酒一饮而尽,“后来你也知道了。不过,这辈子最高兴的事,就是在市政公司认识了你。” 赵明哲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能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林韵放下酒杯,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转过身来看着他,脸上挂着一种说不清是笑容还是泪光的表情,“我在省歌舞团跳了三年孔雀舞,是我们团的保留节目。后来调到市政公司,再也没跳过。今天是我生日,我想再跳一次,就给你一个人看。” 没有音乐,没有舞台,没有华丽的演出服,她只穿着那件淡蓝色的毛衣和一条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她深吸一口气,踮起脚尖,双臂缓缓展开,像一只刚刚苏醒的孔雀在晨曦中第一次舒展翎羽。她的手腕柔若无骨,指尖微微颤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灵性和优雅。腰肢柔软得像春日里新抽的柳条,旋转时牛仔裤的裤脚在地板上划出一个又一个无声的弧线。她的眼睛半阖着,睫毛在灯光下投出浅浅的阴影,嘴唇微张,像是在无声地哼着一首只有她自己能听见的曲子。 她不再是那个缩在沙发角落里瑟瑟发抖的受害者,不再是那个躺在病床上攥着他的手说“求你别离开我”的可怜姑娘,她现在是一只孔雀,骄傲而美丽,用尽全身力气绽放出最后一抹绚烂的翎羽。 赵明哲坐在椅子上,手里的酒杯停在半空中,忘了喝。这是他第一次真正看她跳舞,第一次明白她为什么能在省歌舞团跳三年,第一次知道,一个人的美丽竟然可以这样惊心动魄。 下腰,抬腿,每个动作都很有难度,赵明哲想到了一个词,柔若无骨。 林韵收起了舞姿,最后一个旋转落在赵明哲面前。她的气息还没完全平复,胸口微微起伏着,脸上带着醉酒的红晕和舞蹈后的余韵。她用那双含着泪的桃花眼直视着他,声音里带着几分酒后的呢喃和不管不顾的孤勇,“我没什么能给你的。就这一支舞,算是我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也是送给你的。谢谢你那天晚上救了我,谢谢你这些天来看我。这支舞,我以后不会再跳给任何人看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76章柔然的背后是沦陷(第2/2页) 赵明哲放下酒杯,沉默了好久才开口,声音有些哑,“林韵,你这样,值吗?” “值。”她没有犹豫,字字清晰,像是在宣誓,然后伸出小巧的,素白如玉的手,轻轻握住了他的手指。 房间里的暖气烧得太足了,酒的后劲一阵一阵涌上来,像潮水一样漫过了理智的堤坝。林韵的手指从他指间穿过,紧紧扣住,她的眼睛里倒映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吊灯,亮得让人不敢直视。 赵明哲在心里骂了自己一万遍。 明知这是个悬崖,还是忍不住要往下跳。没办法,柔软最直接的后果就是沦陷。 他有一具年轻的身体,两世的理智也战胜不了此刻汹涌的冲动。 ****** 1月15日,小年。革安的大街小巷弥漫着爆竹的火药味,家家户户的窗户上都结了厚厚的霜花。市政公司正式放了假,机关各科室只留值班的人轮岗,偌大的办公楼里空空荡荡,连走廊里的脚步声都带着回音。 赵明哲总算清闲了些,去鼎盛帮忙搬货对单,忙了一天。 晚六点,鼎盛的库房终于消停下来。赵明哲把最后一箱棉服搬上车,拍了拍手上的灰,回头看见沈佳宁站在库房门口,手里端着两杯热茶,笑眯眯地看着他。“今天辛苦了,赵师傅。”她把茶杯递过来,手指不经意地碰了碰他的手背,有些心疼。他的手冰凉,在外面冻的。 她瞪了他一眼,“下次你不会戴个手套吗?这么大人了,什么都要我操心。” 赵明哲接过茶杯喝了一小口,随后两手捧着杯子,热热的,手暖了,心也暖了,“沈老板更辛苦,我只是个打工的,配戴手套吗?” “少来,你就是最大的老板。”沈佳宁白了他一眼,转身往外走。赵明哲推着二八大杠跟上,两人并肩走在八卦市场渐渐安静下来的街道上。路灯次第亮起,橘黄的光晕洒在残留的积雪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 天太冷,穿再多都没用,挡不住东北腊月的寒风,两人都冻的哆哆嗦嗦的,但谁也没着急,依旧慢悠悠的走着。 到冯家院门口时,沈佳宁忽然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歪着头看他,嘴角挂着一丝神秘兮兮的笑,“明天你生日,想怎么过?” 赵明哲闻言抬起头,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生日?” “你哥说的呗!”沈佳宁得意地扬了扬下巴,双手背在身后,脚尖点着地上的残雪,像个考了满分等着领赏的小学生,“昨天中午吃饭,你哥提了一嘴,我记住了。怎么样,我这个女朋友够称职吧?” 赵明哲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他两世为人,前世今生加起来过了几十个生日,从来没有专门庆祝过。小时候家里穷,母亲给他煮个鸡蛋就算是过生日了。当兵那几年,连鸡蛋都没有,最多战友们多给他打一份饭。后来做了生意,应酬多了,生日都是和客户在酒桌上过的,一桌子菜,记不清吃了什么,只记得喝了很多酒,最后吃一筷子长寿面。久而久之,他自己都不觉得生日是什么特别的日子。 “大老爷们过什么生日?不过了。” “那不行。”沈佳宁的眉毛立刻竖了起来,语气不容商量,“以前不过是因为你没认识我,现在你是有女朋友的人了,必须好好过一次。”她往前跨了一步,伸手指着他的胸口,脸上的表情像是在下达什么重大决策,“明天晚上六点,你来接我,我请你去天天渔港吃海鲜。不许迟到,不许带别人,不许说‘随便’,听见没有?” 赵明哲看着她在路灯下亮晶晶的眼睛,心里涌起一股暖意,笑着点头,“遵命。” 1993 第77章 别让我等太久 1993第77章别让我等太久 第二天傍晚,赵明哲接了沈佳宁到了天天渔港。沈佳宁提前订了个小包间,点了了一桌子硬菜,清蒸海蟹、蒜蓉生蚝、油焖大虾、葱烧海参,中间还摆了个很大的奶油蛋糕,上面用红色的糖霜写着“明哲生日快乐”。蛋糕旁边放着一件包装精美的礼物,沈佳宁让他当面拆开。赵明哲撕开包装纸,里面是一个精致的真皮公文包,手感厚实,五金扣件锃亮,一看就不是便宜货。 “你现在是保卫科干事了,年后还要去历山分公司当副经理,正式步入官场,没个像样的公文包怎么行。”沈佳宁托着腮,隔着满桌子的海鲜看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港岛买的,陈叔帮忙挑的,说是港岛那边的生意人都用这种款式。” 赵明哲把包拿在手里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心里既感动又有些惭愧。他长这么大,没收过这么正式的生日礼物。他把包放下,夹了只生蚝放到沈佳宁碗里,“谢谢沈老板。不过你又是海鲜大餐又是港岛公文包,这也太隆重了,我以后怎么还你?” “以身相许呗。”沈佳宁脱口而出,说完自己先笑了,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脸上浮起两团红晕,不知道是酒劲还是不好意思。 吃完饭,沈佳宁又拉着他去看了场电影。1月中旬的革安,天寒地冻,冷风像刀子一样刮在脸上。电影院门口的售票员裹着军大衣,缩在窗口后面直跺脚。放映厅里几乎没什么人,稀稀拉拉坐了不到两成,暖气也烧得不够足,呼出的气在昏暗的灯光下凝成白色的雾。放的还是那部《黄飞鸿之男儿当自强》,沈佳宁上次没看够,非要再看一遍。 两个人坐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沈佳宁靠在他肩膀上,身上裹着他的棉大衣,手里捧着一袋还冒着热气的糖炒栗子。屏幕上的黄飞鸿打得虎虎生风,她却看得心不在焉,低头剥了个栗子塞到他嘴里,手指贴在他嘴唇上停了一秒才收回去。赵明哲嚼着栗子,甜糯的栗子肉在舌尖化开,觉得这大概是他两辈子过得最像样的一个生日。 电影演到一半,沈佳宁忽然侧过头,在他耳边轻声说:“你知道我为什么非要给你过这个生日吗?” 赵明哲侧头看她。她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贴在他的脸颊上,呼出的热气带着糖炒栗子的甜香,眼睛在银幕忽明忽暗的光影里显得格外亮。 “我听你哥说,你以前从来没正式过过生日。”她说,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很认真,“明明那么好的人,连个生日都没人给你过,太不公平了。以后每年我都给你过,比今年更隆重,一年比一年好。” 赵明哲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揽住了她的腰。她在他的怀里安静了片刻,然后抬起脸,嘴唇贴上了他的。这个吻带着糖炒栗子的甜味和海蟹的咸鲜,温柔而绵长。放映厅里的音响震得地板都在微微颤动,银幕上黄飞鸿正在以一敌百,而他们俩在最后一排的角落里,四只眼睛全都没往银幕上瞄。 赵明哲的手揽着她的腰,感觉到她的身体越来越软,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她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整个人几乎挂在他身上,嘴唇从他嘴角滑到下巴,又从下巴滑到脖颈。他身体里燃起了一团不受控制的火,脑子里一片空白,但就在那团火快要烧到顶点的时候,沈维岳那张不苟言笑的脸忽然从脑海里蹦了出来。靶场上拄着拐杖站在风里注视他的那个身影,那句严肃的叮嘱像兜头一盆凉水。他猛地睁开眼睛,轻轻把沈佳宁从怀里推开了一些,声音有些哑,“佳宁,等等。我答应过你爷爷的,绝不越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77章别让我等太久(第2/2页) 沈佳宁的动作停住了。她靠在他怀里,呼吸还没平复,脸上红得像刚出锅的糖炒栗子,嘴唇微微张开,眼神迷离而清澈。她盯着他看了好几秒,然后轻轻叹了口气,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带着几分撒娇,几分认真,还有几分只有在最深沉的夜色里才敢说出口的憧憬,“真想快点和你结婚。结了婚,就能天天光明正大地在一起了,就不用大半夜的跟你跑出来看电影了,直接……” “直接什么?” “直接揪着你耳朵让你给我洗脚!”沈佳宁红着脸吼了他一句,从他怀里挣出来,裹紧他的棉大衣,气鼓鼓地靠在椅背上。 赵明哲低头看着她头发上沾着的一小片栗子壳,抬手帮她拈掉,然后把大衣往她身上又拢了拢,把她整个人裹得更紧了些,“再等等。等你爸妈那边松口了,等我到了历山分公司站稳脚跟,咱们就结婚。” 沈佳宁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他胸口,听着他的心跳。电影放到片尾字幕时,放映厅里只剩他们两个人,银幕上滚动着密密麻麻的英文字幕,背景音乐悠扬而遥远。她在他怀里蹭了蹭,轻声说了一句:“那就快点。你可别让我等太久。” ****** 一月二十日,腊月二十八,大寒。革安入冬以来最冷的一天,气温骤降到零下三十度,北风裹着雪粒子像刀子一样刮过街头,路上的行人把棉袄裹得紧紧的,缩着脖子匆匆赶路,谁也不敢在室外多待一秒钟。 鼎盛公司的库房里却是另一番景象。春姐早早就让人把炉子烧得旺旺的,窗玻璃上的霜花被热气熏成了水珠,顺着玻璃一道道往下淌。波子和胖头鱼一大早就把库房归置得整整齐齐,帆布盖得严严实实,生怕落进一丝灰。大光和驴子拿着扫帚把门口的积雪扫得干干净净,腾出一片空地来放待会儿要放的鞭炮。每个人都换了干净衣裳,脸上挂着压不住的笑意,互相见了面也不说话,就是嘿嘿傻笑。谁都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鼎盛要发年终奖了。 这大半年来起早贪黑、搬货卸货、跑市场磨嘴皮子,熬过的每一个夜、吃过的每一口凉饭,今天都要变成实打实的人民币,装进各自的口袋里。 里间的办公室门紧闭着,只有三个人。沈佳宁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厚厚一摞账本。赵明哲站在他对面,手里捏着一张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的纸。 沈佳宁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在金子上刻出来的,“从鼎盛开业到今天截止,公司净利润是三百一十二万,目前账上余额为七百三十三万。” 这个数字报出来的时候,办公室里的空气都凝固了。 三百一十二万,在1993年的革安,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挣两百多块钱,一年不吃不喝也就攒三千块。三百一十二万,是一个工人一千多年的工资。春姐嘴上叼着的摩尔烟差点掉在地上,她眼疾手快地接住了,烫得龇牙咧嘴,但还是笑了,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乖乖,老娘干了这么多年个体户,头一回见这么多钱。” 赵明哲倒还算镇定,毕竟他是重生之人,见过更大的世面。他拿起笔在纸上划了几道,“我提议,拿出三百万按股权比例分配,剩下十二万作为年终奖分发给员工。”沈佳宁和春姐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按照股权结构,春姐和沈佳宁各拿走28%,也就是八十四万。刘桂香占股24%,分走七十二万。最后入股的老陈占股20%,分走六十万。 1993 第78章 鼎盛分红 1993第78章鼎盛分红 “还有件事。”赵明哲放下笔,抬起头来,目光从沈佳宁脸上缓缓移到春姐脸上,“我想把我妈名下的股份分5%给我大哥赵明伟。他这大半年在鼎盛跑业务,从沈城到滨城,鞋都磨破了好几双。另外波子和胖头鱼从一开始就跟着咱们,从第一趟港岛进货到现在,吃过的苦比我多。我打算给他们每人2%的股权,从我妈的份额里出。这样分完之后,我妈名下还剩15%的股份。” 春姐一拍桌子,桌子上的搪瓷缸子都被震得跳了一下,“就你觉悟高?大哲,你也提醒我了,大光和驴子也是跟着我一路拼过来的,好几次在仓库搬货搬到凌晨两三点,趴在纸箱上就睡着了。我不能吃独食,我也给他们一人2%。” 三人商议完毕,春姐推开办公室的门,冲外面吼了一嗓子:“都进来!” 赵明伟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波子、胖头鱼、大光、驴子,还有财务,库管,销售,仓库的工人,足足二三十号人挤在办公室里,手脚都不知道往哪儿放。 沈佳宁翻开笔记本,念了五个人的名字,赵明伟、刘波、于亮、大光、驴子。 “你们五位是鼎盛今年表现最突出的员工,每人年终奖一万元。” 办公室里炸开了锅。一万元,在1993年的革安,能在八卦市场买两个高档房的摊位,能买一辆崭新的幸福牌摩托车,能娶个媳妇还带好几样家电。 胖头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波子使劲拽着胖头鱼的胳膊,声音都劈叉了,“胖头鱼你掐我一下,我是不是在做梦?”胖头鱼狠狠掐了他一把,疼得波子嗷一嗓子,随即两个人抱在一起又笑又跳,那副没出息的样子把所有人都逗笑了。 赵明伟拿到那个厚厚的信封时,手指头都在发抖。他在啤酒厂扛了好几年箱子,一个月二百五,一年不吃不喝才三千块钱。一万元是他之前好几年的工资,他捧着那个信封,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半天说不出一个字。 春姐让这五个安静下来,把给他们股权的事说了。这一下,几个人都哭了。波子用手背使劲儿抹眼睛,声音都变了调:“春姐,大哲,没有你们,我和胖头鱼还在市场里给人看摊啃冷馒头呢。当初咱们窝在马路边喝散娄子的时候,我可真没敢想能有今天。” 大光和驴子哭得稀里哗啦,驴子嘴里反复念叨着“我爸我妈这下能瞧得起我了”。 赵明伟却急了,脸涨得通红,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大哲,我也没干啥,就是跑跑腿,怎么能要你的股份呢?不行,这绝对不行,你拿回去!” “大哥!”赵明哲站起来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搭在他肩头用力按了按,“股份是咱妈的,这又不是光给你的,还有嫂子,还有小光。你在鼎盛这大半年,从革安跑到沈城,从沈城跑到滨城,磨破了多少双鞋,我心里有数。这是你应得的。” 赵明伟眼圈红了。他想起自己去年这时候还在啤酒厂扛箱子,每天早上五点爬起来,晚上八点才回家,肩膀上磨出老茧,腰累得直不起来。那时候小光生病住院,连押金都得找同事借。如今他有了一万块的现金分红,还有了鼎盛的股份,是鼎盛的股东了。他攥着那个信封,嘴唇抖了半天,最后只憋出一句:“大哲,哥这辈子,就跟着你了。” 剩下的七万块钱按表现分给了其他员工,每个人都领到了一个鼓鼓的信封。沈佳宁特意多给了负责打包的老王头五百块,表扬他工作认真,凡是他打包的货物,从没出现过散包现象。老王头捧着钱,眼泪哗哗地往下淌,说自己这辈子头一回拿到年终奖。整个鼎盛欢声雷动,比三十晚上的鞭炮还响,把隔壁几家商户都震得探出头来看热闹。 当晚,春姐在八卦市场旁边的饭店摆了好几桌,全体员工吃了一顿热热闹闹的年夜饭。菜挺硬,酒更硬,台子整整一箱,随便喝。酒桌上觥筹交错,波子和胖头鱼端着酒杯满场飞,挨个敬酒,俩人喝得满脸通红,舌头都大了,脱了衣服,光着膀子露着过肩龙,下山虎,扯着嗓子唱《水手》。 他说风雨中这点痛算什么 擦干泪不要怕 至少我们还有梦…… 春姐端着酒杯说了句“明年咱们继续干,争取翻一番”,满桌人齐齐举杯,碰杯声把窗玻璃都震得嗡嗡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78章鼎盛分红(第2/2页) 沈佳宁没喝酒,要了一瓶小白桦慢慢喝着,两只眼睛却死死盯着赵明哲。一旦赵明哲喝多一点,她就咳嗽一声,弄的赵明哲坐立不安,一晚上只喝了二两白酒。 波子和胖头鱼一左一右,把他损个够呛。 “大哲,还没结婚就成妻管严了?” “没出息的玩意,挺大老爷们还能让媳妇管住?” 沈佳宁一瞪眼睛,“你两喝你两的,喝死我也不管,他反正不能喝多,明天他还得送我回沈城呢!” 不知道为什么,身上描龙画虎的波子和胖头鱼,在八卦市场那也算一号人物,可沈佳宁一瞪眼,这两人都不敢吭声了,灰溜溜的端着酒杯去喝大光驴子斗酒去了。 赵明哲慢悠悠的抿了一口台子,小声道:“你知道吗?老虎0-6岁叫大猫……” 沈佳宁不知道他没头没脑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然后呢?你想说什么?” 赵明哲依然不紧不慢,“6-12岁叫斑斓,12-18岁叫大虫,18-24岁叫白额,24-30岁叫山君,30岁以上叫玄坛。25岁的叫沈佳宁。” 听到最后一句沈佳宁才听出来他是在讽刺自己是母老虎,气的沈小姐柳眉倒竖,伸出手掐住赵明哲腰间软肉,“你想死我就成全你。” “疼,疼,松手!”赵明哲疼的脸都绿了,连声求饶。 春姐乐呵呵的看着这对打情骂俏的小情侣,心儿不知不觉飞到了远在监狱里的宏哥身上。她打定主意,等明天就去看他,把鼎盛赚钱的好消息告诉这个混球,让他好好改造,争取早日出来。 ****** 沈佳宁晚上回到冯家,沈贵英和刚从港岛回来过年的冯建业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见侄女一脸兴奋地冲进来,手里扬着一张纸,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 “姑姑,姑父,鼎盛分红了!”沈佳宁把分红明细往桌上一拍,脸上红扑扑的,不知道是冻的还是兴奋的。冯建业拿起那张纸,从头到尾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然后摘下眼镜,靠在沙发背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当初在港岛,小赵第一次给我打电话的时候,说要把梦特娇在东北的市场做起来。我当时想的是,这小伙子有想法,但能不能做成,我心里真没底。”他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更多的是感慨,“不到一年,净利润三百多万。这钱,跟捡的似的。” 沈贵英在旁边听着,脸上的表情也很复杂。三个人中,她是最早见到赵明哲的,那时候他穿着一件白衬衫,规规矩矩地坐在她家客厅里,等着接港岛来的电话。她当时还在心里打鼓,担心女儿被这个穷司机看上。 如今再回头看,这个穷司机已经带着自己侄女和港商合伙做起了几百万的生意,还给工人们开出了破万的年终奖。她这辈子见过的能人不少,但像赵明哲这样白手起家,不到一年做到这个地步的,绝无仅有。 冯建业和沈贵英对视了一眼。这个眼神里有默契,有一种夫妻之间不需要言说的心有灵犀。 “佳宁,我和你姑姑商量过了。”冯建业开口了,语气平和但不容反驳,“鼎盛初期,我帮忙牵线搭桥,确实出了些力。但后面跑渠道、跑销售、打开整个东北市场的是你们几个年轻人。这钱我拿着不安心。我和你姑姑的意思是,这笔分红,有你一半。那28%的股份也给你一半。不是因为我们是你姑姑姑父,是因为你配得上。你今天拿到的每分钱,都是你自己拼出来的。” 沈佳宁推辞了两次,但冯建业态度很坚决,沈贵英也难得地没有站在侄女那边。她只好收下了。回到自己房间,她把那张分红明细摊在桌上,看着上面那一长串数字,想起从省外经委辞职来到革安,第一次在八卦市场见到赵明哲、第一次去港岛进货时被南方的热浪蒸得差点中暑…… 这一路走来的每一个画面都清晰得像昨天。她的眼眶有些湿润,但一想到那个讽刺她是母老虎的人,笑容压都压不住。 1993 第79章 除夕夜 1993第79章除夕夜 腊月二十九一早,天还没亮透,一辆黑色奥迪100停在冯家院门口。这车是冯建业从革安一家公司借的。 冯建业坐副驾驶,沈贵英带着冯慧兰和沈佳宁坐后排。沈佳宁一路都在探着身子叮嘱她姑父,让冯建业在父母面前多说说赵明哲的好话。 冯建业笑着说你放心,你爸那边我会替他说。 沈佳宁又转头对沈贵英说:“姑姑,您也帮帮忙。” 沈贵英看着侄女那张紧张兮兮的脸,叹了口气,“知道了。” 只有冯慧兰,撅着嘴,恨恨的瞪着这个抢走她男人的表姐。 一个多小时后,车到了沈家院门口,沈佳宁深吸一口气,紧紧攥着赵明哲的手。赵明哲拍了拍她的手背,“走吧!” 沈家客厅里,赵明哲把后备箱里的礼物一件一件搬进来。 给沈维岳的两瓶茅台、两条华子烟,给沈克勤的一套精装版的《资治通鉴》,给沈奶奶和方若岚的是羊绒衫,每一样都精心挑选过。 沈维岳微微点头,收下了礼物。 沈克勤翻了翻那套《资治通鉴》,嗯了一声。方若岚接过羊绒衫,看了看吊牌,没说什么,但也没像上次在革安那样横眉冷对。 饭桌上,气氛比上次在革安缓和了不少,但依然谈不上热络。沈维岳问起了赵明哲的工作情况。赵明哲规规矩矩地一一作答。 冯建业看着火候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像是随口提起一般,把鼎盛前天分红的事说了,全年净利润三百一十二万,自家那28%的股份分了八十四万,赵明哲母亲的股份分了七十二万。 饭桌上安静了足足有五六秒。沈克勤端酒杯的动作停在了半空中,方若岚夹菜的筷子也顿住了。七十多万,在1993年是个什么概念? 一个正处级干部一年的工资加补贴加起来也就五六千块钱,七十万够一个处级干部挣一百多年。沈家在沈城是有头有脸的人家,可即便如此,他们也没见过这么多钱。 沈克勤放下酒杯,看着赵明哲的目光里多了一丝复杂的意味。“鼎盛的事,佳宁跟我提过几次,我一直以为就是个小打小闹的买卖。能做到这个规模,倒是我没想到的。” 方若岚在旁边轻轻咳了一声,语气比之前缓和了些,“小赵,这七十多万你打算怎么用?” 赵明哲放下筷子,规规矩矩地回答,“叔叔,阿姨,我打算先买套房子,家里的老房子太小了,父母住着不方便。剩下的钱准备放在年后筹备的工程机械公司里。我不急着自己享受,先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 沈克勤和方若岚对视了一眼,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已经不是之前的敌意和审视了,而是一种正在重新评估的审慎。沈佳宁把这些细微的变化全看在眼里,心里甜得跟灌了蜜似的。 赵明哲挨个敬酒,一杯接一杯。沈佳宁这次没拦他,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看着。结果赵明哲喝多了,脸红得跟关公似的,趴在桌上直打酒嗝。沈克勤让保姆收拾了客房,赵明哲被沈佳宁架着胳膊搀进房间,一头栽在床上,连鞋都没来得及脱就打起了呼噜。沈佳宁坐在床边看着他,伸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皱褶,小声嘀咕了一句“傻子,喝那么多干什么?”替他把被子掖好,关灯出门。 第二天是大年三十。一大早,沈维岳把赵明哲叫到自己书房,给了他一个包装朴素的纸盒,“这是给你父母的,替我带个好。”赵明哲双手接过,鞠了一躬,“谢谢沈爷爷,我替父母谢谢您。” 回到革安已经是下午了。八卦市场桥头的老房子里,赵德贵抱着小光贴对联,赵明伟在厨房帮刘桂香剁饺子馅,孙丽掌勺,赵明娟在摆碗筷。赵明哲把沈维岳送的纸盒放在桌上,打开一看,是一对精致的青花瓷盖碗和两罐上好的龙井茶。 “爸,妈!这是佳宁爷爷送给你们的。” 老两口受宠若惊,他们哪见过这么精致的茶具。赵德贵拿起盖碗端详了好一会儿,连连点头,“这老首长礼数周全,大哲,你可得好好对佳宁。” 赵明哲有点心虚,应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79章除夕夜(第2/2页) 一桌年夜饭,有鱼有肉还有虾,琳琅满目,饺子端上来,猪肉酸菜馅,咬一口满嘴流油。 刘桂香拿出两个红包,给小女儿一个,给大孙子一个。 小光跪在地上磕头,逗的老两口合不上嘴。 赵明哲也拿出两个红包,明显比父母的厚,“小妹,这是二哥给你的,祝你今年金榜题名。” “谢谢二哥!”赵明娟红着脸接了过来。 “小光,这是你的。” 小光动作很迅速,马上趴在地上,重新磕头,“谢谢二叔,你最好了。” 电视里放着春晚,赵本山在小品《老拜年》里正对着那盘“硬菜”发愁,逗得全家人哈哈大笑。七口人围坐在一起,热气腾腾的饺子和同样热腾腾的笑声把破旧的房子挤得满满当当。 同样的时间,铁东二道街附近一处老旧居民楼里,简陋的单室里温暖如春,胖头鱼正搂着一个年轻的女人发誓,“玉芬,我今年年终奖发下来了,整整一万元,等到十一我就娶你。” 年轻女人腰肢纤细,穿了一件桃红色的毛衣,依偎在胖头鱼的怀中,“于哥,我信你。” 她就是胖头鱼心心念念的小寡妇,也在八卦市场做生意,卖些袜子裤衩皮带头的小玩意。 过去,她是胖头鱼得不到的白月光,现在有了钱,两人的位置发生了转换,小寡妇一口一个于哥叫的胖头鱼心花怒放,什么都怒放。 ****** 晚九点,赵明哲起身穿上外套,“爸,妈,公司今晚轮到我值班,我就睡在单位了。” 他先去了一趟市政公司。和大刘、老张头把鞭炮和烟花放了,噼里啪啦的炸响声和烟花的绚烂光影把除夕夜的天空搅得热闹非凡。 鞭炮散尽,赵明哲和大刘、老张头告辞,没回家,去了铁东南湖。 门只敲了一下就开了。林韵穿了件酒红色的毛衣站在门里,头发用一根黑色的发带松松地绑在脑后,脸上化了淡妆,嘴唇上薄薄地涂了一层口红。她的桃花眼亮晶晶的,像是整间屋子里的灯光都涌进了她的瞳孔里。 “你来了,我一直在等你。”她的声音很轻,却藏不住那股子从心底泛上来的欢喜。 赵明哲迈进屋里。桌上摆了很多菜,红烧鱼、酱肘子、凉拌黄瓜丝、蒜蓉油麦菜、鸡腿炖香菇、小炒牛肉、孜然羊肉、排骨,每一盘都用碗扣着,显然是想保温。旁边放着两盘还没下锅的饺子,饺子皮有些发干,边缘微微翘起,看得出来已经包好了很久。 桌上放着两副碗筷,酒杯里已经倒好了酒,电视机开着,春晚的歌舞节目正播到一半,喜庆的歌声从屏幕里传出来,把小小的房间填得很满。 林韵有些不好意思地把菜上扣着的碗掀开,热气已经不多了,鱼身上凝固了一层薄薄的油花。她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菜都凉了。我七点就做好了,等了你好久,以为你不来了,就都扣上了。你坐,我去热一下。” “不用热,凉着吃挺好。”赵明哲脱了大衣,在桌边坐下,拿起筷子夹了块鱼肉放进嘴里。鱼肉是凉的,酱汁也有些凝固了,但味道不差。他嚼了嚼,又夹了一块。 林韵站在旁边看着他,眼圈慢慢红了。 今天是除夕,满城都在团圆,她一个人在这里,包了饺子,做了菜,等一个人。现在他终于来了,她的年夜饭才真正开始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刚才,她觉得很冷,屋里像冰窖,目光所及都是黑白色的,但是他来了,屋里马上有了热乎气,所有的东西变成鲜活的彩色。 “饺子我包了两种馅,猪肉白菜和韭菜鸡蛋。”林韵把饺子端进厨房,开火烧水,“上次你说你最爱吃猪肉白菜的,我特意多包了些。就是皮擀得不太好,有几个太薄了,煮的时候可能得破。” 赵明哲靠在厨房门框上看着她下饺子。她的手法还不算熟练,拿筷子搅动饺子时有些笨拙,水开了溢出锅沿,她被蒸汽烫了一下手背,嘶了一声,甩了甩手,又继续搅。他忽然觉得心里被什么东西狠狠揪了一下。 1993 第80章 商品房 1993第80章商品房 饺子端上来,果然破了几个,馅料从破口处露出来,混在汤里,卖相不怎么好看,但林韵还是小心翼翼地把完整的饺子都挑到了他的碗里,破了皮的都留给自己。她给他调好醋碟,又往他碗里夹了块肘子,嘴里念叨着“你多吃点,这个肘子我炖了一下午,筷子一戳就烂了”,殷勤的就像伺候皇上。 赵明哲闷头吃着,吃得很慢。窗外烟花一朵接一朵地在夜空中绽开,五颜六色的光透过玻璃洒进来,落在两个人的身上,也落在两盘渐渐变凉的饺子上。 “明哲!”林韵放下筷子,看着窗外此起彼伏的烟花,声音很轻,“这是我到革安以来过得最好的一个除夕。以前在歌舞团过年,团里会组织联欢会,热闹是热闹,但热闹完了大家各回各家,就剩我一个人在宿舍里。今年我以为又要一个人过了。”她转过头来看着他,桃花眼里倒映着窗外的烟花,波光潋滟,嘴角挂着笑,眼泪却不知不觉滑了下来,但她没有去擦,任由它们在脸上流淌,“谢谢你。谢谢你愿意在这个晚上来陪我。” 赵明哲没有说话,只是抬手用拇指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水。她的手覆上他的手背,手指冰凉,掌心却很烫。窗外又是一朵烟花炸开,金色的流光洒满了整个夜空,也洒满了这间曾经装满噩梦的小屋。春晚的零点倒计时开始,电视里传来赵忠祥和倪萍高亢的报时声,“五、四、三、二、一!新年快乐!”1993年,就这样来了。 ****** 过年这几天,赵明哲一天都没闲着。初一给长辈拜年,初二三给领导拜年,初四开始和哥们轮番喝酒,日程排得比上班还满。孙光荣、周秉林、王振山、李娜、李树德、钟大年……该走动的领导一个没落,每家拎着两瓶酒两条烟,进门先给长辈鞠躬,说几句吉祥话,坐下喝杯茶就走,礼数周全得挑不出半点毛病。孙光荣留他吃饭,他说还要赶下一家,老孙看着他匆匆离去的背影,对老伴感慨了一句:“这小子是个有良心的。” 初四晚上,孙凯在天天渔港攒了个局,钟磊、陈卫东、周敏、贺鹏几个都到了。大家落座,话题自然而然转到了年后筹备的工程机械公司上。陈卫东拿着张草拟的章程让大家传阅,钟磊说场地的事他来解决,孙凯说各路关系他去疏通,现在只差过完年沈佳宁去港岛实地考察价格了。正事说完,酒喝到酣处,话题就扯开了。 贺鹏夹了粒花生米,随口提了一嘴,“对了,你们听说没?新成立的革安房产开发公司在一中北面盖了六栋楼,根本卖不出去。经理老方愁得嘴上长了一圈大泡,年前去市里汇报,被领导批得狗血淋头。” 钟磊哈哈大笑,酒差点从鼻子里呛出来,“房子都是公家分的,谁吃饱了撑的花钱去买?他们赔死都不亏,脑子进水了才会去碰商品房。你们听听,房子都成商品了,像话了,我看照这么发展下去,医院也成商品,教育也成商品。” 孙凯推了推眼镜,语气里带着几分政策分析的味道,“也不能这么说。去年报纸上一直在提深化改革,住房商品化是大趋势,迟早要推开的。老方他们就是市里赶鸭子上架的产物,上面有政策压着,不盖不行,盖了又卖不出去,两头受气。” 赵明哲端着酒杯,心里却是一动。一中对面,那不就是小妹赵明娟上学的地方吗?那可是革安的黄金地段,离八卦市场骑车也就十多分钟,周边有学校有菜市场有医院,放在后世妥妥的稀缺资源。他放下酒杯,语气随意地问了一句:“贺哥,那几栋楼户型怎么样?什么价位?” “不知道。户型还行,双室八十六平,三室一百零二平,均价三百左右吧!”贺鹏剥着花生,没当回事,“怎么,小赵你想买?我跟你说,那地方虽然不错,但都是大户型,最小的都得八十多平,算下来总价差不多两三万一套,革安这地方谁花几万块买房子?普通工人不吃不喝得挣十年,有那钱干点啥不好?” 赵明哲笑了笑,没接话,只是举杯跟贺鹏碰了一下:“贺哥,过完年帮我联系一下老方,我想去看看。” 贺鹏手里的花生壳停在半空中,看了赵明哲一眼,确认他不是在开玩笑,放下花生壳拍了拍手上的盐粒,“行,包在我身上,过完年我就打电话。老方现在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别说你去看房,你就是去他办公室坐坐,他都能把你当财神爷供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80章商品房(第2/2页) 初六,革安下了场小雪。赵明哲开着那辆借来的奥迪100跑了一趟沈城,把沈佳宁和冯建业一家接回革安。几天不见,沈佳宁一上车就勾住了他的胳膊,靠在他肩膀上絮絮叨叨地讲这几天在沈城的事。她妈破天荒地主动问起了赵明哲的工作情况,她爸虽然还是板着脸,但吃饭时给她盛了碗汤。赵明哲听着,笑的很开心,心里那块石头又松动了几分。 回到革安,赵明哲跟着冯建业进了冯家。当着沈贵英的面,聊起了工程机械公司的事。冯建业在鼎盛尝到了甜头,一听还有赚钱的买卖,毫不犹豫的答应回港岛后帮忙联系一下相关的公司。 赵明哲告辞出来,沈佳宁将她送到院门口。两个人在冯家院门口腻歪了好一会儿。沈佳宁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撒手,在他嘴唇上连着啄了好几下,最后被他一把箍进怀里,鼻尖抵着鼻尖,呼吸交缠在一起。路灯下她的眼睛亮晶晶的,嘴唇上还沾着他的余温,嘴里念叨着“过完十五我就跟姑父去港岛了,我不在的日子里你要老实点,不许和那个杨薇见面,听到了吗?” 赵明哲低头又吻了上去,把她剩下的话堵回到嗓子里。 初八一大早,贺鹏的电话打到了小车班。“小赵,老方那边我联系好了,今天上午有空,咱俩过去一趟?”赵明哲跟孙光荣请了假,开着桑塔纳接上贺鹏,直奔房产开发公司。 房产开发公司在建委旁边一栋二层小楼里,门脸寒酸得像个临时办事处。经理方宝成—早在门口等着了,穿着一件洗得有些发白的藏蓝色工作服,嘴上果然长了一圈燎泡,一看就是上了大火。他握住贺鹏的手使劲摇了摇,又跟赵明哲握了握手,满脸堆笑地把两人迎进办公室,又是沏茶又是递烟,殷勤得让赵明哲都有些不好意思。 “老方,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明哲,市政公司孙总的司机。”贺鹏为他们双方做了介绍。 “小赵,贺主任说你想看看一中对面那几栋楼?”方宝成搓着手,屁股只坐了半个椅子,身子前倾,像是随时准备跳起来给赵明哲点烟,“不是我跟你吹,那几栋楼质量绝对过硬,砖混结构,外墙贴的瓷砖,每户都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户型也好,双室八十六平,坐北朝南采光特别好,三室一百零二平,客厅能摆下一整套沙发加茶几还有富余。” 赵明哲没有急着表态,只是静静地听。方宝成越说越激动,最后干脆站起来从文件柜里翻出一摞图纸铺在桌上,手指点在户型图上,唾沫星子都溅到了图纸上。 贺鹏在旁边端着茶杯,适时地插了一句:“老方,价格方面你也说说。小赵是自己人,你别报虚的,直接给实价。人家是真心实意想买房,不是来看热闹的。” 方宝成一拍大腿,像是下了什么重大决心。这个表情赵明哲很熟悉,一个长期卖不出去东西的销售终于碰上了一个有意向的客户,拼命想留住怕对方跑了。 “不满你们说,这几栋楼均价三百。但小赵你是贺主任带来的,自己人,我直接给你透底,成本价二百,我手上一共六栋楼,你挑哪套是哪套,楼层随便选。不瞒你说,这批房子从去年盖好到现在只卖出去八套,市里三天两头催我,我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觉。你要是真能买,价格方面一切都好商量。” 赵明哲心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102平的三室,每平200块,总价才两万出头。两万块,在1993年的革安确实是一笔巨款,但在他的鼎盛分红面前根本不值一提。86平的双室,每平200块,总价才一万七。他是重生之人,用未来的眼光看这个价格,简直跟白捡一样。 后世这个地段的商品房均价早就突破了每平上万,这笔账怎么算都是血赚。他面上不动声色,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方经理,我要三套,还能再便宜点吗?” 1993 第81章 先把证领了 1993第81章先把证领了 方宝成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手里的烟都掉在了桌上的烟灰缸里,整个人像被点了穴一样僵在椅子上,愣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声音都在打颤:“几、几套?” “三套。”赵明哲伸出三根手指,“两套三室的,一套双室的。最好是同一栋楼,楼层嘛……其中一套三室要在一楼,另外两套二楼吧!家里有老人,上下楼不方便。” 方宝成激动得手都在抖,茶杯端起来又放下,放下又端起来,茶水洒了半桌子都没顾上擦,嘴上那一圈燎泡都不觉得疼了,脸上的表情像是中了彩票。不,比中了彩票还高兴,起码彩票是凭运气,眼前这个年轻人是实打实把他从火烧眉毛的绝境里拽出来的救星。 “行!行!没问题!我现在就带你去看房!”他站起来,连大衣都顾不上穿,抓起桌上的车钥匙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回来,一把攥住赵明哲的手上下晃悠,力气大得把赵明哲的胳膊都晃成了拨浪鼓,“小赵,你可真是我的贵人啊!谢谢,太谢谢了!改天我请你喝酒,不醉不归!” 看房的过程很快。房子确实是好房子。砖混结构,坐北朝南,采光充足。赵明哲给父母挑了一套一楼的三室,后面有片空地,圈起来就是自家小院。父亲腿脚不好,爬不了楼,一楼进出方便,推开单元门就是小区院子,母亲以后出门买菜、跟邻居唠嗑都省事。他和大哥的两套都选在二楼,一套三室留给自己将来结婚用,一套双室给大哥一家三口。三套房子总价算下来不到六万块,方宝成主动抹了零头,赵明哲当场签了购房合同,从公文包里掏出崭新的存折,方宝成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跟窗外初升的太阳似的。 出了房产开发公司的大门,贺鹏点了根烟,偏头看着赵明哲,目光里带着几分之前没有的郑重,“小赵,你可真敢下手。我见过买一套的,没见过一口气买三套的。你是真觉得这商品房有前途?” 赵明哲拉开车门,回头冲他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股笃定的自信,“贺哥,几年以后你再回头看。到时候你就不会觉得我买多了,只会觉得我买少了。” ****** 当天晚上,赵明哲就带着沈佳宁去看了房子。楼道里还没装灯,两人打着手电筒,踩着满是灰尘的水泥楼梯上了二楼。赵明哲推开左边那扇门,伸手在墙上摸到开关,啪嗒一声,客厅里的灯泡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满了空荡荡的房间。墙面刷得雪白,窗户关得严严实实。 沈佳宁站在门口,手电筒还攥在手里,光柱照在地板上,晃来晃去。她慢慢走进来,目光从客厅扫到卧室,又从卧室扫到厨房。房子里空荡荡的,什么家具都没有,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在地板上回响。 “这就是咱们的第一套房子。”赵明哲站在客厅中央,转了个圈,摊开双手,像是在展示一座宫殿,“三室一厅,一百零二平。这间是主卧,那间是次卧,将来咱们的孩子就住在这间,对面那间可以当书房。客厅能摆下一整套沙发加茶几,阳台上可以养几盆花。” 沈佳宁的脸红的几乎要渗出血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极力克制的颤抖,出现了难得的羞涩,“你胡说什么,谁说要嫁给你了?谁说要跟你生孩子?你还没通过我的考验呢?” “你不嫁我,那我可找别人了。” 话音刚落,沈佳宁猛地转过身,一把揪住他的耳朵,力道精准,角度刁钻,一看就是练过的,雌虎再次上身,“找谁?是不是杨薇?我就知道你还惦记着她!上次烈士山的事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说,你是不是偷偷跟她见过面了?” “没有!谁都没有!”赵明哲歪着脑袋,疼得直抽气,心里虚的要死,“我开玩笑的!我就是随口一说!松手,快松手,耳朵要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81章先把证领了(第2/2页) 沈佳宁松开手,哼了一声,双手抱在胸前,下巴微微扬起,灯光照在她脸上,眉眼间那股子又凶又甜的劲儿让赵明哲看得挪不开眼,“这还差不多。我告诉你赵明哲,这房子的女主人只能是我。钥匙先放你那儿,等我从港岛回来,家具我来挑,窗帘我来选,厨房的瓷砖颜色也得我定。你要是敢自己瞎布置,我就把你拷在鼎盛库房里天天给我搬货。” 赵明哲揉着耳朵,看着她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比划来比划去,心里涌起一股踏实的暖意。 第二天傍晚,赵明哲又带着父母和大哥一家来看房子。刘桂香推开一楼那扇门,站在玄关处,脚都不敢往里迈。她愣愣地看着宽敞的客厅、雪白的墙面、崭新的暖气片,眼泪毫无征兆地涌了出来,在满是皱纹的脸上肆意流淌。 “大哲,这……这么好的房子,是给我们住的?”她的声音在发抖,粗糙的手掌抚过墙面,动作轻得像在摸一件稀世珍宝。赵德贵拄着拐杖站在客厅中央,嘴唇哆嗦了半天,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只是反复用手背抹着眼睛。 赵明哲揽住母亲的肩膀,声音温和而坚定,“妈,您放心,以后您和爸就住在这儿,再也不挤那个小房子了。” “好,好。”刘桂香只会说这一个字,攥着儿子的手,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赵明伟和孙丽站在二楼的双室里,两个人的表情像是被雷劈了一样。孙丽抱着小光,在空荡荡的客厅里转了好几圈,这间看看那间摸摸,嘴里不停地念叨着“这是咱家?咱们以后就住在这儿?”赵明伟站在窗前,背对着所有人,肩膀一抖一抖的,半天才转过身来,眼圈红得跟兔子似的,随后一把抱住赵明哲,用力拍了拍他的后背,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大哲,哥谢谢你。” 一家人站在空荡荡的新房子里,刘桂香已经开始规划厨房怎么布置,赵德贵说阳台上可以养几盆君子兰,赵明伟跟孙丽商量着给赵光买张新床,孩子大了,该一个人睡了。赵明哲靠在门框上,看着家人们在新房子里憧憬着各自的小日子,一股由衷的满足感从心底升起,暖暖地充满了整个胸腔。 过了正月十五,革安的年味渐渐淡了,街上的红灯笼陆续摘了下来,鞭炮声也稀疏了许多。冯建业要回港岛了,沈佳宁跟着一起去,鼎盛新一季的订货,其他品牌的代理权谈判都等着她去处理。高速口,沈佳宁拽着赵明哲的围巾,眼圈微红,嘴上却还是硬邦邦的,“我不在革安的这段时间,你给我老实点。不许花心,不许跟别的女人单独见面,不许去烈士山,不许去任何我跟你说过不许去的地方。有事让我姑打电话,有什么情况及时汇报。” “那杨薇找我怎么办?”赵明哲逗她。 “她找你你不会不搭理她吗?你自己没长嘴?不会说你有对象了?她要是再纠缠你,等我回来去找她,当面跟她把话说清楚。” “上次你不是已经去找过了吗?她说什么了?只要我不结婚她就有机会……这话是不是她说的?所以关键不在于我跟不跟她见面,在于咱俩什么时候结婚。要不咱先把证领了?”这才是赵明哲的真正目的,他坏坏的笑着。 沈佳宁被他这一句话堵得脸腾地红了,偷看了一眼假装扭头装听不见的姑父,松开围巾,在他胸口锤了一拳,“你想得美!婚还没求就想领证?我沈佳宁是那么好娶的?玫瑰、戒指、单膝跪地,少一样我都不答应。”说完踮起脚尖在他嘴唇上狠狠咬了一口,力道不大不小,刚好让他嘶了一声。她退后一步,拎起行李,深深看了他一眼,转身上了车。 车子缓缓启动,车窗降下,她冲他挥手,嘴唇动了动,“等我回来!” 1993 第82章 既来之则安之 1993第82章既来之则安之 周一,城建局的调令正式下来了。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副经理韩起才正式退休,市政公司保卫科干事赵明哲调任历山分公司,担任副经理一职。 周二一早,孙光荣的黑色桑塔纳停在了市政公司办公楼门口,但开车的人换成了程鹏。赵明哲站在台阶上,看着那辆自己擦了大半年的车,车漆锃亮,轮胎上连一点泥星都没有。他的手习惯性地想摸了一下裤兜里的车钥匙,才想起昨天已经交出去了。 工会主席李娜和劳资科科长薛昭燕从楼上下来,三个人上了车。程鹏发动引擎,桑塔纳平稳地滑出市政公司大院。赵明哲坐在副驾驶位置上,看着窗外熟悉的树一棵接一棵地往后退,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滋味。几个月前他是这辆车的驾驶员,今天他要去往一个新的单位,手里有一份调动文件和一颗按捺不住的心。 维修公司机关在铁东区一栋四层小楼里。钟大年亲自在门口迎接,那副粗嗓门离老远就响了起来, “李主席,薛科长,小赵!不,赵经理!欢迎欢迎!”他热情的和李娜、薛昭燕握手。 一行人上了楼,宣读完调令,李娜起身告辞,临走时拍了拍赵明哲的肩膀,眼圈有点发红,“小赵,没事多回市政公司看看,记住,市政公司永远是你的家。” 赵明哲将她们送上车,这才返身上楼。 钟大年让赵明哲去了他的办公室,亲手泡了杯茶,又拍着他的肩膀,手劲大得能把人拍趴下,“我家钟磊都跟我说了,你们小哥俩是好兄弟。你放心,到了我这一亩三分地,有事就来找我,别客气。” “谢谢钟经理,我一定好好工作。”赵明哲表了态。 当天下午,钟大年亲自送赵明哲去历山分公司上任。分公司在历山区八中附近一栋不起眼的二层小楼里,门口挂着两块牌子,一块是“革安市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另一块是“历山区市政设施养护管理站”。院子里停着几辆破旧的工程车,墙根下堆着道板和沿石。 车子刚停稳,一群人就从楼里小跑着迎了出来,领头的是一个白胖的中年男人,他穿着一件藏蓝色的棉袄,扣子没系,跑起来衣襟一扇一扇的,圆脸上堆满了笑,眼睛眯成两条缝,像一尊刚从庙里请出来的弥勒佛。人还没到跟前,手已经伸得老长,“钟总,欢迎欢迎,这位就是赵经理吧!可算把你盼来了!我是张广利,以后咱们就是一个战壕的战友了。” 赵明哲等钟大年握过手之后,这才握住张广利的手,那只手又厚又软,热乎乎地包着他的手掌,用力摇了又摇,“张经理,您太客气了。我年轻,经验少,以后还得靠您多指点。” “哎……”张广利拖着长音摆了摆手,笑得眼睛彻底找不着了,“指点啥呀,互相学习!你的事我早就听说了,在孙总身边锻炼过的都是见过大世面的人。你来咱们历山分公司,那是咱们这儿的福气!走走走,里面请,会议室都布置好了,就等你来了!” 会议室里烟雾缭绕。历山分公司的班子成员,书记潘西臣、副经理罗永田,还有已经退休的老韩,以及各科室负责人、施工队长,坐了满满一屋子。 钟大年亲自宣读了城建局的调令,然后拍了拍赵明哲的肩膀,对众人说了句“小赵在市政公司是孙总手把手带出来的,业务精、人品正,你们好好支持他的工作,小赵,你也讲两句,表个态!” 赵明哲站起来,面对满屋子审视的目光,语气沉稳谦逊,“我叫赵明哲,以后跟各位前辈一起共事了。我年轻,经验少,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请各位多指正。今后我会在张经理、潘书记的带领下,做好工作,提高业务水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82章既来之则安之(第2/2页) 掌声响起来。 赵明哲扫了一圈,张广利依然笑的像个弥勒佛,潘西臣垂着眼帘,看不出想法,罗永田面无表情,目光闪烁,像是在想着什么? 面对这么一群陌生的人,赵明哲吸了一口气。 既来之,则安之! 散会后,老韩带着他把整个分公司转了一遍,算是交接工作了。这位退休的副经理头发花白,说话慢悠悠的,但句句都是干货。从设备仓库里几台老掉牙的搅拌机,到院子里那几辆该报废又没钱换的工程车,再到两个施工队的队长和下面的工人,谁老实肯干、谁偷奸耍滑、谁跟上面有关系,老韩像交接家底一样,把这个他守了十几年的摊子事无巨细地交到了赵明哲手上。 最后,赵明哲握着老韩那双满是老茧的手,真诚的说了声谢谢。 送走老韩,赵明哲走进办公室。房间不大,两张办公桌、两把椅子、一个文件柜,墙上挂着一张历山区的市政设施分布图,窗台上积了一层薄灰,显然空置了不短时间。这个办公室是他和罗永田共用的,只不过现在老罗不在。 赵明哲推开窗户,正月的冷风灌进来,吹得桌上的文件哗啦啦地响。 从今天起,他就要这里战斗了。从今天欢迎会众人的表现来看,历山分公司绝不简单,那几个班子成员,还有两名施工队长都有自己的想法。自己的到来一定挡了某些人的路。 不过…… 赵明哲冷笑一下。 他也是从下面施工队上来的,又何惧这些明刀暗箭。 来吧!相对,那就针锋相对。 ****** “小赵,到我屋来一下。” 张广利站在门口,冲赵明哲招了招手,那张圆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弥勒佛笑容,眼睛眯成两条缝,看起来人畜无害。赵明哲应了一声,把桌上的文件归拢了一下,起身跟了过去。 经理办公室比赵明哲那间大了一倍,墙上挂着一幅“天道酬勤”的书法,办公桌上摆着一个保温杯和一部电话。张广利让赵明哲坐下,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热气腾腾的茶水在玻璃杯里打着旋,茶叶还没完全泡开,几片叶子浮在水面上。 他坐到赵明哲对面,双手交叉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语气亲切得像是老大哥在关照新来的小弟,“小赵,我听说你之前在市政三公司干过,对咱们这行应该不陌生。规矩应该都懂,正月里的东北,地还冻着呢,一镐下去一个白印,想干活也干不了。往年咱们都是三月份才开工,这段时间你先在家歇着,陪陪家里人,等开了春再正式上班。” 赵明哲点了点头,“张经理说的是,天寒地冻的,确实没法施工。那我就先歇几天,正好家里有点事要处理。” “这就对了嘛。”张广利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拍了拍赵明哲的肩膀,“年轻人有干劲是好事,你放心,咱们分公司虽然庙小,但五脏俱全,等你正式上手了,有的是活儿等着你干。”他说话的时候眼睛始终笑眯眯地看着赵明哲,像是在看一个自己非常器重的后辈,但赵明哲总觉得那双眯成缝的眼睛里藏着什么看不透的东西。 出了经理办公室,赵明哲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他当然知道张广利说的是实情。东北的冬天,室外工程没法干,整个市政系统都是这样,不到三月份不开工。但张广利特意把他叫过去,亲自给他放假,这份“热情”背后总让他觉得不太对劲。初次见面就这么客气,要么是真热情,要么是想让他放松警惕。 既来之则安之,他倒要看看这位弥勒佛到底唱的是哪出戏。 1993 第83章 比他更横 1993第83章比他更横 接下来的几天,赵明哲过得很清闲。白天去鼎盛帮忙,和春姐大哥扯扯闲天,晚上去快餐店帮母亲端盘子收碗,隔三差五去钢院上课,日子过得规律而充实。 但这清闲只是表面上的。他通过钟磊,把历山分公司的情况摸了个底朝天。 钟磊这人看着粗豪,心思却比他爹钟大年还细。他爹是维修公司总经理,对下面各分公司的人头自然门儿清。两个人喝了顿酒,钟磊把历山分公司的底细从头到尾给赵明哲捋了一遍。 “你们经理张广利,外号‘笑面虎’。”钟磊端着酒杯,压低声音,像是在说什么见不得光的秘密,“你别看他天天笑眯眯的,对谁都客客气气,背后阴人的手段可狠着呢。当年老韩当副经理的时候,有一次跟他在会上吵了几句,结果没出一个月,老韩手下最能干的工人全被调走了,设备也不给他。活干不完,扣了奖金。老韩从那以后再也没在班子会上说过一个不字。这人不简单,你得小心点。” 赵明哲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没说话。 “书记潘西臣是个老实人,是个不管事的,一直被张广利压着,在班子里基本说不上话。至于副经理罗永田……”钟磊顿了一下,放下酒杯,看着赵明哲的目光里多了几分郑重,“这个人你得格外留心。张广利三年后退休,罗永田本来是最有希望接班的。老韩在的时候就已经不怎么管事了,他实际上就是二把手,分公司的日常业务都是他在抓。现在你来了,又有孙总的关系,又有周局长赏识,他接经理的事就悬了。我要是他,心里也憋屈。” 赵明哲点了点头。白天欢迎会上罗永田那个面无表情、目光闪烁的样子,果然不是他的错觉。 “下面两个施工队长,董华是个老实干活的,人实在,谁当领导他都好好干,你不用操心他。但是另一个人,钱钢……”钟磊啧了一声,用手指在桌上敲了敲,“你得好好琢磨琢磨怎么对付。这人是历山区出了名的棍棒,能打,社会上朋友多,手底下那帮工人个个都怵他。以前老韩当副经理的时候,有一回下工地检查质量,钱钢嫌他挑刺,当场把安全帽往地上一摔,指着老韩的鼻子骂了足有十分钟。老韩气得浑身发抖,最后硬是没敢还嘴。从那以后,老韩再也没去过钱钢的工地。” 赵明哲听完,端起酒杯跟钟磊碰了一下,仰头干了。钟磊看着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小赵,我知道你当过侦察兵,身手好。但钱钢毕竟是地头蛇,能在历山区混这么多年,不是光靠一双拳头。你刚去,先站稳脚跟,别急着跟他硬碰硬。” 赵明哲笑了笑,把酒杯放在桌上,“我心里有数。” 晚上回到家,赵明哲躺在床上,双手枕在脑后,盯着天花板上那盏昏黄的灯泡,把今天钟磊告诉他的信息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过筛子。张广利,笑面虎,背后阴人。潘西臣,老实人,被架空。罗永田,视自己为绊脚石。董华,可用。钱钢,刺头,棍棒,靠拳头服人。想要在这个分公司站稳脚跟,光靠孙光荣和周秉林的关系是不够的,人家表面上对你客客气气,背地里怎么看你,全看你有没有真本事。 业务水平他从不担心,自己就是从市政三公司出来的,修路挖沟铺管道,哪一样他都不陌生。管人这一块,筑路队都是大老粗,信奉的是丛林法则,谁拳头硬听谁的。你跟他讲道理,他跟你耍横。你跟他耍横,他比你还横。但你要是比他更横,横到他服气为止,他反而对你死心塌地。 赵明哲攥了攥拳头,指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打架,我还真没怕过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83章比他更横(第2/2页) ****** 二月下旬,沈佳宁从港岛回来了。她这趟在港岛待了大半个月,整个人瘦了一圈,下巴又尖了几分,但精神头比谁都足,一进鼎盛的库房就把怀里抱着的厚厚一摞资料往桌上一拍,差点把春姐的搪瓷缸子震到地上。她穿着一件港岛新款的蓝色薄款羽绒服,头发在脑后扎了个利落的马尾,脸上带着长途旅行后特有的疲惫和亢奋,这种亢奋赵明哲太熟悉了,每次她从港岛回来,带回来的不只是货,还有能让鼎盛在未来一段时间里持续领先的独家信息。 “服装那边的事春姐你盯着就行,今年的春装新款我都跟陈叔对接好了。今天我要说的不是这个……”沈佳宁翻开资料,抬头看了赵明哲一眼,目光炯炯,“你要的施工机械行情,我全摸透了。小松、神钢、住友,脚盆鸡的三大挖掘机品牌,港岛那边的工程机械代理商我都跑了一遍。pc200-5,0.8立方的斗,内地一台新机卖到一百三十五万,港岛全新机折合人民币才八十六万,差了将近五十万。二手挖掘机更便宜,机龄八到十年的,港岛那边的价格折合人民币是二十二到三十八万之间。” 她翻到下一页,手指点在密密麻麻的数字上,语速越来越快,“铲车,国产的厦工zl30,一台二十六万,zl50,三立方斗的,工地上的主力机型,三十三到三十八万。压路机,徐工18吨单钢轮的,十九万一台。自卸车,东风eq140,八吨载重的,十三万八。摊铺机,国产徐工的四米五规格,二十二万。但是……”她特意顿了一下,目光扫了一圈,像是在等她即将爆出的那个数字能砸出多大的动静,“德国进口的abg摊铺机,八米规格,内地一台卖一百二十八万,港岛那边折合人民币才七十万。” 她念完最后一个数字,合上资料夹,端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然后抬起头,等待赵明哲的夸奖。 赵明哲将她搂在怀里,“媳妇,我就知道你一定行。” 沈佳宁红晕满面,圆睁双目,“你要死啊!谁是你媳妇?” 话还没说完,她的嘴就被堵上了。 当天晚上,赵明哲把孙凯、钟磊、陈卫东、韩志勇、丁学文、贺鹏都叫来了,再加上春姐,饭店的包厢里挤得满满当当。沈佳宁每报一个数字,在座的人脸上就多一层霜。等她全部念完,办公室里安静得能听见炉子里煤块碎裂的声响。 钟磊第一个忍不住,嘴里的烟差点掉在裤子上,眼珠子瞪得跟牛似的,“我滴个乖乖,一台挖掘机八十六万?这得买多少套房子?我们家那套三室的才两万多,这一台机器顶四十套房子!革安有几个工地用得起这玩意儿?我原以为几万块就能整一台回来,没想到贵成这样。” 韩志勇也摇头,脸上的表情像是被人兜头浇了盆凉水,“本钱太大了,这要是赔了,裤衩都得赔进去。” 丁学文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没说一句话,但他的沉默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孙凯和陈卫东没急着发言。孙凯端着茶杯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沈佳宁的资料上移到赵明哲脸上,若有所思。陈卫东双手抱在胸前,眉头紧锁,他在革钢干了多年技术工作,对设备采购的成本敏感度比在座任何人都高,但他也是最了解进口设备性能优势的人。 “价格确实不低。”赵明哲终于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他站起来,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沉稳地扫过在座的每一张脸,有人焦虑,有人犹豫,有人沉默,但他从这些面孔上没有看到任何一个人真正想要退缩。他们只是需要有人帮他们跨过心里那道坎。 1993 第84章 东海机械 1993第84章东海机械 “但咱们换个角度想。一台挖掘机,一天挖的土方量,顶两百个工人抡铁锹。两百个工人一天多少钱?一个人一天十块,两百个人就是两千块。一台挖掘机一天烧多少油?满打满算二百块。一天省一千八,一个月就是五万多。一年下来,光人工费就能省出一台机器的本钱。而且机器不请假,不喊累,不闹情绪,更不会跟你拍桌子骂娘。人干不动了得哄着,机器不用。未来的市政建设一定是大机械时代,谁先抓住这个机会,谁就能在革安站稳脚跟。等别人都上了机械化,你还在靠人海战术堆,别说赚钱,连汤都喝不上。” 他说完这番话,办公室里又安静了几秒。钟磊掐灭了烟,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然后重重地把杯子往桌上一顿,酒都溅了出来,“小赵,我这人不会算那些细账,我就信你这个人。我投了” 孙凯推了推眼镜,镜片后面的目光精明而克制,“我拿三万。市政公司这边的业务对接我来负责。” 陈卫东紧跟着开口,“我也出三万。港岛那边的进口渠道,有沈小姐在,我不担心。但售后服务和配件供应得提前布局好,进口设备最怕的就是坏了没配件,一停就是几个月。” 沈佳宁把每个人的出资额记在本子上,然后抬起头,“我和姑姑一共出八十万。” 赵明哲接过话头,“我用我大哥的名义出六十万。” “等等!”春姐虽然听不懂,但听他们说的热火朝天,把摩尔烟往烟灰缸里一摁,站起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烟灰,“也算我一份。去年的分红我留着也是留着,不如拿出来干点大事。我出七十万。”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七十万,这可不是小数目。沈佳宁最先反应过来,嘴角翘起,低头在笔记本上重新算了一遍,“春姐七十万,我和姑姑家八十万,明哲用大哥名义出六十万,加上各位的,孙凯三万,陈卫东三万,钟磊三万,韩志勇三万,丁学文两万五,贺鹏两万五,总出资额……”她飞快地按着计算器,抬起头,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总共二百三十万!” 赵明哲笑了,“那咱么就这么定了,新公司叫什么?大家都想想。” 众人七嘴八舌的研究上了,最后采用了陈卫东的提议,东海机械。先期采购清单也定下来了,一台德国进口的abg摊铺机,一台二手进口挖掘机,两辆国产铲车,四辆自卸货车。这个配置,在革安,绝对算顶配。 一份写满了名字和数字的认缴书摊在桌上。赵明哲第一个拿起笔,在认缴书上签了赵明伟的名字。沈佳宁接过笔,干脆利落地签了名。春姐把摩尔烟叼在嘴里,歪着头签下了“李春梅”三个大字,字写的歪歪扭扭,像小学生,最后一笔拖得老长,像是在给这场豪赌押上一个不容反悔的注脚。孙凯、陈卫东、钟磊、韩志勇、丁学文、贺鹏依次签名,最后一份认缴书传回赵明哲手里时,他看着上面密密麻麻的签名和那个二百三十万的数字,心里默默说了一句,成了! 重生后的第二笔生意也将开始。 ****** 几天后,鼎盛的小办公室里,东海机械的第一次股东会继续召开。认缴书签完了,大家的兴奋劲儿还没过去,钟磊满面红光,已经在畅想未来的机械车队浩浩荡荡开进工地的场面了。赵明哲双手撑在桌沿上,目光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语气沉稳地开了口。 “各位,高兴归高兴,有几件正事我得先说在前头。第一,资金尽快到位。认缴书签了就得真金白银往里投,各自回去把各自那份凑齐,统一打到东海机械的公账上。第二,股份找亲近的人代持,这个不需要我多说了吧?第三,场地、公司成立的的事尽快解决,第四……”他竖起三根手指,略微加重了语气,“这个生意我分析过,短期内不用愁,但真正赚钱的时间窗口,大概只有十二三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84章东海机械(第2/2页) 钟磊脸上的兴奋被疑惑取代,忍不住问道:“为啥只能做十二三年?咱们刚把摊子支起来,你就盘算着啥时候收摊了?” 赵明哲瞥了他一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因为东海机械的核心业务是短期租赁。现在革安乃至整个东北的施工公司都没有现代化的机械设备,所以咱们的生意才有的做。再过几年,等各家公司的腰包鼓了,自然会添置自己的设备。到那时候,家家都有自己的挖掘机和摊铺机,你还租给谁?所以这个窗口期,看着很长,其实转瞬即逝。咱们要做的就是在这十几年里,尽可能多地完成资本积累。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在座的人纷纷点头,钟磊更是连拍了两下桌子,语气里带着由衷的叹服:“小赵,你这脑子到底怎么长的?别人走一步看一步,你这一步还没迈出去,已经在算十几年后的账了。” 沈佳宁坐在角落里,托着腮看着赵明哲在众人面前侃侃而谈,嘴角不自觉地上扬,眼底亮晶晶的,满是藏不住的骄傲。这就是她选的男人,帅就不用说了,往那儿一站就让人服气。 沈佳宁在家歇了没几天又踏上了去港岛的航班。这次跟她同行的还有波子和胖头鱼,两个小子被她训得服服帖帖,出门在外早就不用人操心了。临上飞机前,她在安检口转身冲赵明哲挥了挥手,大声喊着“等我回来”,声音穿过人潮和大厅里嘈杂的广播,清晰地落在他耳朵里。 进入三月,革安的气温终于有了回升的迹象,虽然早晚还是冷得冻耳朵,但中午的阳光已经有了些暖意。历山分公司正式开工了。说是开工,其实这个季节室外工程还干不了,地底下还冻着呢,一镐下去一个白印,唯一的正事就是设备维修。两个施工队把压了一冬天的货车、压路机、铲车挨个拖出来,换机油、紧螺丝、焊裂纹,院子里成天叮叮当当响个不停,空气里飘着机油和焊条烧焦的味道。 赵明哲每天都到得很早。他穿着一身旧工作服,跟工人们在一起。修车他不会,但是帮忙递个工具,帮着倒点水还是没问题的。工人们一开始还对他这个空降的年轻副经理心存敬畏,干活时只要他往旁边一站,所有人都绷着劲儿,连话都不敢多说。但几天下来,众人发现这位又高又帅又年轻的领导根本没有半点架子,谁开玩笑都跟着笑,偶尔还甩两句荤段子,最关键的是,他出手大方,每天一盒红塔山,拆开了分给大家。 几个老工人在背后嘀咕:“这赵经理,跟以前的领导可不一样,把咱们当人看。” 没过几天,工人们已经不怎么叫他“赵经理”了,改口叫“赵头儿”,赵明哲也笑眯眯地应着。休息的时候,他蹲在墙根下跟工人们一起闲聊,听他们抱怨今年奖金比去年少、哪个领导不地道、家里孩子上学又要交学费,都是些鸡毛蒜皮的事,但他听得认真,偶尔插一两句嘴,从不多说。 张广利站在二楼的经理办公室窗前,端着保温杯,隔着一层玻璃把院里的情况看得一清二楚。赵明哲跟工人们蹲在一起抽烟,扯闲天的画面,像一根细针扎在他心口上,不疼,但烦人得很。他这个人看着笑口常开,实则掌控欲极强,哪怕还有三年就退休了,只要他还在这个经理办公室一天,就不允许任何人抢他的风头。赵明哲来的第一天他就觉得不对了,这个年轻人有背景,听说不但是老孙的司机,和局长关系也很近,还会笼络人心,要是让他顺顺当当地站稳脚跟,往后这历山分公司,他还怎么说了算? 1993 第85章 撅棍 1993第85章撅棍 张广利在窗前站了足足三分钟,打好了小算盘,回到办公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对着话筒不紧不慢地说了几句话,然后挂断电话,端起保温杯,又站回到窗前,嘴角挂着一丝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周后,一直没来上班的工长钱钢来了。这人三十出头,中等身材,但肩膀极宽,脖子跟脑袋一般粗,寸头,方脸,嘴角往下撇着,眉骨上有一道陈年旧疤,走路的时候微微晃着肩膀,像是随时准备撞开挡在面前的一切障碍。他一进院子就扯着嗓子喊了句“兄弟们年过的怎么样啊?”声如洪钟,几个蹲在墙根下抽烟的工人赶紧站起来叫“钢哥”,语气里那种紧张和惧畏谁都听得出来。 钱钢挨个跟工人们打了招呼,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正蹲在货车边帮忙递工具的赵明哲身上。他嘴角微微一撇,晃着膀子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穿工作服的年轻人,脚上的大头皮鞋在赵明哲眼前不到半米的地方停住了。 “你就是新来的赵经理?”钱钢的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加掩饰的轻蔑。他往前探了半步,嘴里叼着的烟几乎要戳到赵明哲脸上,“挺年轻啊!这身工作服穿你身上,跟偷来似的。老韩之前待我们不错,他走了,我还寻思能来个能干的领导,结果来了个……”他故意把后半截话咽回去,转头冲旁边的工人挤了挤眼,几个跟在他屁股后面混的小年轻跟着嘿嘿笑了起来。 赵明哲慢慢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机油,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拍掉什么脏东西。他站着比钱钢高出小半个头,低头看着对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深水,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淡淡的笑,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食堂吃什么,“你就是钱钢?工长?” “对,就是我。听说你在市政公司混过,走了孙总的关系过来……”钱钢眯起眼睛,把烟从左边嘴角换到右边嘴角,朝地上呸了一口痰,声音压低了几分,但语气比刚才更硬,“我不管你有什么门路,到了这历山分公司,是龙你得盘着,是虎你得卧着。咱们维修公司的规矩,跟你们市政公司不一样。” 赵明哲低头看了一眼地上那口痰,然后抬起头,目光在钱钢脸上的那道旧疤上停了一瞬,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冰层下面挤出来的,“钱工长,你刚才说的规矩,我不太懂。要不你再给我讲讲?” 钱钢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起来,转头冲身后的工人们挥了挥手,“听到没有?赵经理说他不……懂……规矩!”他把“不懂”两个字咬得又重又长,周围几个工人紧张地看着这一幕,没人敢出声。钱钢笑够了,回过头来,往前迈了一步,几乎要贴上赵明哲的胸口,仰头盯着他的眼睛,语气突然变得阴冷,“那我今天就教教你规矩。” 他伸出手想拍赵明哲的脸,力道不重,但极具羞辱性。赵明哲手腕一翻,五指如铁钳般扣住钱钢的手腕,往下一压。钱钢脸色骤变,随即嘶吼一声挥出左拳,直捣赵明哲面门,赵明哲侧头避开,扣着他手腕的手顺势一拧,钱钢整个人被带得转了半圈,右臂被反剪到背后,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他疼得额头青筋暴起,但咬死了不肯出声。 院里的工人们呼啦一下全站了起来,钱钢的几个跟班想冲上来,但赵明哲只抬眼扫了他们一眼,那个眼神让他们齐刷刷定在了原地,那不是一个年轻副经理该有的眼神,那是真正见过血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钱工长!”赵明哲的声音不高,但院子里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你说的规矩,我大概明白了。就是谁的拳头硬谁说话算数,对吧?那现在,你觉得咱俩谁的拳头硬?” 钱钢的脸贴在货车冰冷坚硬的厢板上,咬着牙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赵明哲没有松开手,而是把声音压得更低,低到只有钱钢一个人能听见,“我要是现在松手,你准备怎么办?是不服气再打一架,还是回去多叫几个人来?你手底下那些兄弟,你觉得他们真敢跟我动手?还是你觉得你有几个社会上的朋友,打个电话叫过来,能让我怕?” 钱钢的眼睛里终于闪过一丝犹豫,但口气依然很硬,“姓赵的,今天你要是不弄死我,我就弄死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85章撅棍(第2/2页) 赵明哲的眼神阴沉下来,拽着钱钢的头发猛的撞向厢板,一声闷响,钱钢眼冒金星,脑袋嗡嗡的,右额头起了一个包。赵明哲松开手,退后一步,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声音带着一种让钱钢脊背发凉的东西,“钱工长,你现在就可以去找人,我倒要看看,你都认识些什么货色?” 钱钢捂着脑袋,蹲在地上,缓了足有一分钟,他站起来,目露凶光,“行,你等着,有种你别跑!” “地上那口痰,擦干净,不然我就再揍你一顿。”赵明哲扔下这句话,双目直视。钱钢在原地站了片刻,一咬牙,脱下外套擦掉了地上那口痰,随即头也不回地往院子外面走去。 “姓赵的,我马上回来。” 工人们面面相觑,没人敢跟上去,也没有人敢说话,院子里静的吓人。 赵明哲抬头,看到二楼窗户后人影一闪。 赵明哲转身回了办公室,不紧不慢地走到办公桌前坐下,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走廊里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张广利和潘西臣一前一后推门进来,张广利那张圆脸上挂着标志性的弥勒佛笑容,但眼神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一进门就急切地问道:“小赵,我刚才在楼上听见院子里闹哄哄的,出什么事了?” 赵明哲放下缸子,轻描淡写地说:“没什么大事,钱工长想教我规矩,让我撅了。” 张广利一拍大腿,痛心疾首地皱起眉头,那副痛心的表情做得比谁都到位:“这个钱钢,太不像话了!怎么能不尊重领导呢?小赵你放心,回头我一定严肃批评他,让他给你赔礼道歉。不过……”他话锋一转,往前凑了半步,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替赵明哲着想的关切,“我劝你还是先回家避避。钱钢这人你可能不太了解,他是咱们历山区出了名的棍棒,手底下有不少兄弟,我怕他一时冲动,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你先回去,等我把事情处理好了你再回来,这样安全些。” 赵明哲冷笑一声,抬眼直视着张广利,目光锋利得让张广利脸上的笑容一僵,“谢谢张经理的好意。不过我自己的事,我自己解决。他不是历山分公司的棍棒吗?我今天就把他这根棍撅了。” 他不再理会张广利,伸手抓起了桌上的电话。潘西臣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赵明哲拨号的动作,镜片后面的眼睛里闪过一丝许久未见的亮光。这位被压制了大半辈子的老书记忽然觉得,今天这间办公室里,好像来了个不一样的人。 第一个电话打到春姐店里。赵明哲把刚才的事简单说了几句,电话那头立刻炸了,春姐的嗓门大得连站在门口的张广利都听得一清二楚,“特么的历山这帮穷光蛋要造反啊?敢欺负我们八卦的人!大哲你等着,姐马上带人过去!大光、驴子,抄家伙!” 张广利脸上的笑容彻底僵住了。他在历山分公司待了大半辈子,八卦市场春姐的名号他当然听说过,铁棍宏的媳妇,手下很多兄弟,听说这些年在八卦市场做生意做的风生水起,要人有人,要钱有钱。他怎么也没想到,赵明哲一个电话就能让这位大姐大亲自带人杀过来。 赵明哲第二个电话打给钟磊。钟磊在那边听完,气得嗷嗷叫,破口大骂:“什么玩意儿?一个工长敢跟副经理动手?这要搁旧社会就是以下犯上!小赵你等着,我让我爸把他开了,今天就让他卷铺盖滚蛋!”赵明哲拦住他,语气沉稳:“不用,我先把他干服再说。你帮我盯着点就行。” 第三个电话打给历山公安分局司机小谢。小谢是历山公安分局局长的司机,之前陪孙总开会时认识的,他找赵明哲买过几次娇衫和彪马鞋,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小谢听完当即就怒了,拍着桌子吼,“现在的棍棒简直无法无天了!赵哥,这事不用通过局长,我给刑警队打个电话,先把姓钱的抓起来关几天再说!” 赵明哲笑了笑,语气不急不缓:“暂时还不需要,你到时候听我电话。晚上我请你喝酒。” 1993 第86章 撅棍二 1993第86章撅棍二 三个电话打完,赵明哲把听筒放回座机上,从兜里掏出烟盒,抽出一根点上,靠在椅背上,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雾,目光透过烟雾扫过张广利那张已经完全笑不出来的脸。办公室里安静了足有好几秒。 张广利心里七上八下地翻腾着。赵明哲这几通电话,每一通都不得了,春姐是社会大姐,钟磊是钟大年的儿子,公安分局那边还有熟人,哪一样都不是钱钢能扛得住的。这个小赵来头比他想的大得多,绝不是个光靠关系镀金的愣头青,而是一条真有獠牙的过江猛龙。钱钢今天怕是撞到钢板上了。 潘西臣站在门口,看着赵明哲气定神闲抽烟的样子,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畅快。他在历山分公司待了快二十年,看着钱钢从一个刚入行的小工一步步混成谁都不敢惹的棍棒,看着张广利把分公司经营成自己的一亩三分地,他作为书记却只能夹着尾巴做人,连班子会上说句公道话都要掂量再三。今天终于来了个不怕事的人。强龙来了,历山分公司的风气,说不定真能变一变。 走廊里,罗永田靠在墙上,把这几个电话听了个真切。他的表情很复杂,一方面,他确实不喜欢赵明哲,这个空降的年轻人有可能是他仕途上最大的绊脚石,换了谁心里都不痛快。但另一方面,钱钢在历山分公司横行霸道这些年,他也受过不少窝囊气。当年他刚提副经理的时候,有一次下工地检查安全,钱钢当着十几个工人的面把安全帽摔在他脚下,骂他“狗屁不懂”。他一直咽不下这口气,但碍于钱钢在历山区的势力,始终不敢硬碰。现在赵明哲来了,上来就拿钱钢开刀,他既希望赵明哲能把钱钢这根刺给拔了,又怕赵明哲真成了大事,以后这历山分公司就彻底没他罗永田的位置了。 赵明哲吐出一口烟雾,目光穿透窗子,落在空荡荡的院子里。 ****** 八卦的兄弟是第一个到的。春姐那辆白色拉达车打头,后面跟着波罗乃兹、吉普、老伏尔加……整整十辆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历山分公司的院子,把原本就不宽敞的小院塞得满满当当。每辆车里钻出四个人,个个手里都拎着家伙,镐把子、钢管、铁锹把,大光和驴子领头,两人手里攥着锃亮的镐把子,往地上一杵,嗓门大得能把院墙震塌:“谁他妈敢动大哲?站出来,看老子弄不死你!” 工人们吓得手里的扳手都掉了,呼啦一下全跑到了墙根底下,缩着脖子不敢吭声。张广利站在二楼窗口,脸上的笑容彻底消失,那张弥勒佛般的圆脸白得像刚粉刷过的墙。潘西臣急了,快步走到赵明哲身边,压低声音劝道:“小赵,这阵仗太大了,万一真打起来,对咱们分公司影响不好。你看能不能让你这些朋友先散了?” 赵明哲吐了个烟圈,靠在办公室门框上,语气不紧不慢,“潘书记,钱钢的人还没到呢。我的人走不了。不是我不给您面子,我得为我的安全考虑。” 潘西臣张了张嘴,想再说什么,但看着院子里那几十号人手里明晃晃的家伙,最终还是叹了口气,退到一旁。他知道今天这事已经不是他能控制的了。 没过多久,院外的马路上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钱钢带着二十多号人涌进了院子,个个手里也拎着家伙,钢管、木棍、链子锁,但他们是走着来的,阵仗比春姐这边寒酸了不是一星半点。领头的是历山两个出了名的大棍棒,一个外号“小地主”,一个外号“老海”,在历山区混了十几年,打架斗殴的事没少干,在这一片也算是横着走的人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86章撅棍二(第2/2页) 可这两人一进院子就傻眼了。满院子停着车,八卦市场有头有脸的老板和能打的都到了,四十多号人齐刷刷地盯着他们,手里的家伙磨得锃亮。小地主和老海对视一眼,刚才那股气势汹汹的劲儿瞬间泄了大半。再一看,拉达车边靠着一个穿皮夹克的女人,正叼着摩尔烟不紧不慢地吐着烟圈。 两人心里同时咯噔一下。 春姐?她怎么在这儿? 小地主把钢管往老海手里一塞,小跑着过去,弯着腰赔笑道:“春姐,您怎么在这儿?这点小事怎么还把您给惊动了?” 春姐眼皮都没抬,弹了弹烟灰,声音冷得像三九天的冰面,“小地主,老海,你们俩今天是要给人撑腰是吗?大哲是我亲弟弟,我不能看他被人欺负。今天这事,必须给我个说法。要干,咱们现在就动手,别墨迹。不过我丑话说在前头,一旦打上了,就别怪我李春梅翻脸不认人。以后在革安地面上,你们俩就别想再舒服了。” 小地主和老海面面相觑,额头上同时沁出了一层冷汗。这两年春姐的生意做得风生水起,要钱有钱,要人有人,光八卦市场里给她面子的大小商户就有几十家,更别说她背后还有铁棍宏留下的人脉。如果真动手了,别的不说,光是医药费就够自己这边喝一壶的,而且人家现在的人数是自己这边的两倍。这仗,没法打。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同时做出了决定。 小地主转过身,大步走到钱钢面前,扬手就是一记响亮的耳光,扇得钱钢脑袋猛地偏向一边。“你他妈脑袋进大粪了?春姐的弟弟也敢惹?你知不知道春姐在八卦市场是什么分量?还不赶紧给人道歉!” 钱钢捂着脸,愣愣地看着小地主。他又看看老海,老海冲他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很明确,这事你惹不起,赶紧低头认怂。钱钢咬着牙,走到春姐面前,深深鞠了一躬:“春姐,我错了,您大人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 春姐弹掉烟灰,用下巴往赵明哲的方向点了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戏谑:“你得罪的不是我,是我弟弟。认错对象了。” 钱钢僵硬地转过身,走到赵明哲面前。院子里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他身上。春姐带来的人、他自己带来的兄弟、缩在墙根下的工人们,还有二楼窗口站着的张广利和走廊里探头探脑的罗永田。他咬了咬牙,低下头,声音沙哑但清晰:“赵经理,我错了。您大人有大量,大人不计小人过,以后我再也不敢了。” 赵明哲把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抬眼看着他,笑眯眯地问:“知道错了?以后还耍驴了不?” “不敢了。”钱钢把脑袋垂得更低了,声音闷闷的,但谁都能听出里面的服帖,“以后赵经理让我干啥我就干啥,绝没有二话。” 墙根下的工人们看到这一幕,全都瞪大了眼睛,议论纷纷,压低了嗓子互相嘀咕。 “我的老天爷,新来的赵经理也太厉害了,一个电话叫来四十多个人,连小地主和老海都服软了。” “钱钢横行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见他低头认错,赵经理是个狠人啊。” “以后在这院子里谁还敢惹赵经理?那不是找死吗?” 1993 第87章 阳奉阴违 1993第87章阳奉阴违 众人散了,春姐带着她的人撤了,小地主和老海也灰溜溜地走了。钱钢没有走,他主动走到那辆还没修好的货车旁边,蹲下身,拿起扳手,一声不吭地开始干活。他的几个跟班互相看了看,也默默地蹲下来,跟着一起修车。院子里重新响起扳手拧动螺丝的咔咔声,平静得好像刚才那场差点爆发的大规模械斗从未发生过。 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刺耳的警笛声,一辆警车闪着红蓝灯停在了分公司门口。小谢亲自带着两名警察下了车,大步走进院子,扯着嗓子喊:“谁是钱钢?光天化日之下殴打公司领导,跟我们走一趟!” 钱钢手里的扳手咣当一声掉在地上,他清楚被警察带走的后果,脸白得像一张纸,几步冲到赵明哲面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死死抱住赵明哲的大腿,声音都变调了:“赵经理!赵经理我错了!我真错了!求求您别让他们抓我,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要是进去了,全家都得喝西北风!求您了,饶了我这一回吧!” 赵明哲低头看着他,目光淡淡地在他脸上停留了几秒,然后抬起头,冲小谢招了招手,笑道:“谢哥,误会误会。我们俩就是工作上的分歧,已经解决了,对吧,钱工长?” 钱钢拼命点头,眼泪都快下来了。小谢看了这一幕,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赵明哲已经把这事摆平了,便收起手铐,故作严肃地冲钱钢训了几句“以后注意点”之类的话,然后跟赵明哲打了声招呼,带着人撤了。 钱钢瘫坐在地上,后背全是冷汗。他仰头看着赵明哲,眼神里再也没有半分轻蔑和不服,只剩下彻彻底底的敬畏和感激。这个人,跟自己不是一个量级的,黑的白的都玩不过人家。他用手背抹了把额头的汗珠,从地上爬起来,冲赵明哲重重地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回到货车旁,弯下腰,手上的扳手拧得比任何时候都卖力。 站在二楼的张广利默默转身回了办公室,随手关上了门。潘西臣摘下老花镜擦了又擦,眼底藏着几分许久未见的笑意,脚步轻快地回了自己屋。罗永田靠在走廊墙上沉默良久,最终还是转身回了办公室,把门轻轻带上,但没上锁。 赵明哲转身回了办公室,把保温杯里凉了的茶水倒掉,重新泡了一杯热茶。 窗外,工人们还在热火朝天地修着设备,扳手和锤子的敲击声此起彼伏,但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往那扇敞开的办公室窗户里多瞟了几眼。从今天起,历山分公司再也没有人敢在他面前炸刺。 ****** 三月中旬,沈佳宁从港岛回来了。跟她一起抵达革安的,还有浩浩荡荡的工程机械车队,一台德国进口的abg摊铺机、一台八成新的小松二手挖掘机、两辆国产铲车、四辆东风自卸货车,在革安北部零山地区一片平整过的空地上整齐列队,引得周围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 沈佳宁站在车队前面,风尘仆仆地指挥着卸车,头发被风吹得有些凌乱,但精神头十足。港岛这趟跑了近一个月,她瘦了不少,但眉眼间的干练劲儿比之前更盛了几分。 东海机械正式挂牌成立,场地是钟磊找的,零山地区地价便宜,离维修公司的几个主要工地也不算远,正好适合停放大型设备。公司铭牌挂在办公平房的门口,铜底黑字,看着比革安老街上那些斑驳的招牌气派得多。沈佳宁站在门口端详了好一会儿,转头对赵明哲说:“这牌子挂上去,咱们就是革安第一家专业的工程机械公司了。” 除了工程机械,沈佳宁还带回了一辆崭新的尼桑蓝鸟轿车。深蓝色的车身在阳光下泛着低调的光泽,流畅的线条在革安满大街方方正正的桑塔纳和伏尔加中间显得格外扎眼。这车是挂在鼎盛名下的,自从老陈入股之后,鼎盛变成了合资公司,享受合资企业的进口关税优惠政策,购车成本比市价低了一大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87章阳奉阴违(第2/2页) “以后这车就停鼎盛门口,春姐出去谈生意也方便。”沈佳宁拍了拍引擎盖,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得意。赵明哲围着车转了一圈,回头冲她竖了个大拇指。心里也感叹,合资公司的身份果然好用,不只是关税上的实惠,更是身份的提升。在革安这地方,一辆进口轿车就是实力的象征,有了这层光环,鼎盛在供应商和客户面前说话的分量都不一样了。 进入三月下旬,革安的气温终于升到了零上,地气开始返潮,冻了一冬天的土层终于松软了。历山区今年的道路维修养护工作正式拉开序幕。 赵明哲和罗永田各带一队人,每天早出晚归奔波在各个工地上。赵明哲骑着一辆长江挎斗摩托,车斗里装着图纸、水壶和几块干粮,一个工地接一个工地地跑,哪段路面的柏油开裂,哪座桥的伸缩缝老化需要重新密封,他把整个历山区的市政设施状况摸了个透。 维修的活他并不陌生。当年在市政公司三公司,他也是从最基层的筑路工干起的,扛过铁锹甩过黑泥,推过独轮车运过砂石料,蹲在路边就着凉水啃过硬馒头。 现在他当了副经理,指挥着几十号人干活,虽然不再用自己抡铁锹了,但心里那份对施工质量的较真劲儿,跟从前没什么两样。有一次检查沥青摊铺厚度,他发现有一段路的沥青厚度比设计值薄了三厘米,当场让施工队铣掉重铺。钱钢心疼得直咧嘴,想求情,赵明哲一句“这条路明年要是裂了,你出钱修”,钱钢立马不吭声了。 钱钢在他手底下干活,自从那件事之后,这小子就彻底服了。每天第一个到工地,最后一个走,干起活来跟换了个人似的。这一切赵明哲都看在眼里,拍了拍他的肩膀说“干得好”,钱钢咧嘴笑了,憨得像个刚被老师表扬的小学生。 跑了一个多礼拜的工地,赵明哲心里越来越不满足。历山分公司现在有七十多号人,干活全凭人海战术,挖沟靠人力一锹一锹地挖,运料靠小型农用车一车一车地拉,压实靠老掉牙的旧十二吨。这种干法,光是完成维修养护任务就已经把人力和时间占得满满当当了,根本抽不出余力去接外包工程。在这行待过的人都知道,干公家活儿有口饭吃,但真正能赚钱的,是外包活儿。只要设备和人员富裕,就能去揽外头的工程,利润是死工资和固定任务的几倍甚至十几倍。 赵明哲找到张广利,把自己的想法摊在桌面上,“张经理,咱们分公司现在七十多号人全陷在维修任务里,效率低,也腾不出手接外包。光靠任务内的工程,养着这么多张嘴,年底奖金都发不齐。我的想法是,先从设备下手,铲车可以租,咱们先租一台,把人从最重的装车节解放出来,一部分人继续干维修,另一部分人就能出去接外包活儿。” 张广利坐在办公桌后面,依旧是那副弥勒佛般的笑容,态度好得挑不出毛病,但话说得滴水不漏,“小赵,你的想法很好,年轻有干劲就是不一样。不过咱们分公司的情况你也知道,账面上一分闲钱都没有,工资都快发不齐了,哪有钱租铲车?要不这样,你要是能让总公司点头批款,我这边绝对全力支持配合。” 赵明哲看了他一眼,没再多说一个字。他当然知道张广利打的什么算盘。嘴上说支持,实际把球踢给了总公司,等着看他的笑话。他出了经理办公室,骑上挎斗摩托,直奔维修公司总部。 1993 第88章 外包活 1993第88章外包活 钟大年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见赵明哲大步走进来,放下茶杯,“小赵来了,我听说你在历山干的不错,钱钢都服你了,今天来有什么事?” 赵明哲把历山分公司的现状和自己的想法简明扼要地汇报了一遍,说到效率低下、人海战术、抽不出劳力接外包时,语气不自觉地加重了几分。钟大年听完,一言不发地拉开抽屉,先抽出一张资金审批表,在批准栏里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的名字,连同批条一起推到赵明哲面前。 “设备租赁的审批我批了,去财务取钱吧!你在历山那边不容易,我知道。我就一个要求,把外包活干起来,让那些人看看,什么叫真本事。” 赵明哲握着那张批条,嘴唇动了动,最终只说了四个字:“谢谢钟总。” 当赵明哲把总公司批条和钱放在桌上的时候,张广利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他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拿起批条仔细看了两遍,确认那上面签的确实是钟大年的名字,章也一个不落。他放下批条,靠在椅背上沉默了片刻。 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根本压不住赵明哲了。这个年轻人,要能力有能力,要手腕有手腕,要人脉有人脉。黑白两道都玩得转,上上下下都有人。他以为总公司那边会卡他一下,没想到钟大年直接就批了。 这个赵明哲在总公司层面的人脉和能量,远远超出了他的预估。他强撑着笑容点了点头,说了句“钟总批了那就好办”,但赵明哲转身出门时,他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心里清楚得很,历山分公司的天,从今天起,要变了。 ****** 晚上,赵明哲开着鼎盛那台蓝鸟,载这沈佳宁,带了两盒茶叶,两瓶酒去了革安军分区司令员张丁山家里。 张丁山的家坐落在军分区家属院最深处,一栋独门独院的二层小楼,外墙爬满了干枯的爬山虎藤蔓,在夜色中显得格外安静。院门口站着个警卫员,核实了身份后敬了个标准的军礼,将两人引了进去。 张丁山亲自迎到玄关,接过茶叶和酒后嗔怪道:“佳宁,小赵,你们来就来,还带什么东西,太见外了。下次再这样,我可不给你们开门了。” 沈佳宁笑着说“张叔叔您别客气,这就是我们一点心意。” 赵明哲也跟着叫了声“张叔”,态度很恭敬。 张丁山把赵明哲和沈佳宁迎进客厅,保姆端上热茶,三人在沙发上落座。寒暄了几句,张丁山问了沈维岳的身体状况后,赵明哲放下茶杯,适时地切入了正题,“张叔叔,我听说军分区今年有重修大院的计划。我现在在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工作,想问问这项工程,我们单位能不能参与?” 张丁山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没有马上回答。他放下茶杯,身子微微前倾,目光在赵明哲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但问的问题一个比一个具体:“小赵,你们分公司有多少人?” “在编的七十二个。” “几个施工队?” “两个。一队负责南片,二队负责北片。” “设备呢?有没有大型机械?” “分公司自己的设备不多,但是可以租赁。佳宁刚开一家东海机械公司,挖掘机、铲车、自卸车都能调配过来。” 张丁山微微点头,又问了几个技术问题,以前做过类似的项目没有、现场负责人打算由谁担任。 赵明哲一一作答,没有夸大其词,“张叔叔,维修公司就是干道路工程的,资质完全没问题,我打算亲自担任这项工程的负责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88章外包活(第2/2页) 张丁山听完,沉吟片刻,最后问道:“这项工程,一万两千平的院子翻新,包括旧路面破除、路基压实、沥青摊铺、排水沟改造,还有操场区域的硬化。工期我给你四个月,从四月到8月初,你能保证按期完工吗?” 赵明哲略微调整了坐姿,语气沉稳而笃定:“张叔叔,不用四个月。我只需要三个月。” 张丁山抬了抬眉毛,目光里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三个月干完一万两千平,这在革安的施工行业里算是个不大不小的冒险。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想从对方的眼睛里找到一丝虚张声势的痕迹,但赵明哲的目光平静而坚定,没有丝毫闪躲。“军中无戏言。你有把握?” “如果按传统干法,靠人海战术堆,三个月确实够呛。但我打算用机械施工,挖掘机破除旧路面,铲车平整路基,自卸车运料,摊铺机铺沥青。机械的效率是人工的上百倍。我说三个月,还是给自己留了余地的。” 张丁山听到“摊铺机”三个字时,眉毛明显动了一下。革安这地方,大多数施工队还在靠铁锹和手推车干活,能拿出摊铺机的公司屈指可数。他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将杯中茶水一饮而尽,大手一挥:“好。这项工程就交给你了。回头我让基建处跟你们对接,签正式合同。” 他站起身来,又补了一句,“小赵,佳宁是我看着长大的,她的眼光我信得过。她说你行,我就给你这个机会。但话得说在前头,要是干砸了……” “张叔叔,我要是干砸了,不用您开口,我自己背铺盖卷来军分区大院里扫一个月马路。”赵明哲也站起来,语气里带着几分玩笑,但更多的是认真。沈佳宁在旁边抿着嘴笑了,伸手悄悄拽了拽他的袖子,小声嘀咕了句“就你会贫”。 张丁山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赵明哲的肩膀,“好!年轻人有魄力,我喜欢。基建处明天就联系你们签合同。” 从张家出来,赵明哲深深吸了口气。夜风拂面,寒意未消,但他心里却像烧了一炉旺火。九十年代初的工程市场还没有实行招投标制度,揽活儿靠的是熟人关系和信誉口碑。军分区这项工程,是他到历山分公司后揽到的第一项外包工程,也是他证明自己能力的第一块试金石。 消息很快传回了维修公司。钟大年亲自给张广利打了电话,语气不容商量:“军分区这个工程,是咱们维修公司今年接到的第一个外包工程,而且是个大活,必须干得漂亮。人员车辆的分配,你要全力保障,不能拖后腿,更不能让人看笑话。” 张广利在电话里连连称是,挂断后靠进椅背里,手里攥着电话听筒,迟迟没有放下。他真没想到,赵明哲这么快就能拉到这么大一个外包工程,而且还是军分区的活儿。这小子,到底还有多少关系? 几天后的班子会上,张广利把军分区工程的事摆上了桌面,语气平淡地请大家讨论人员和设备的调配方案。话音刚落,罗永田第一个开口叫苦,“张经理,我们施工队现在维修任务这么重,十好几个路段等着铺油渣、换道板、调沿石,人手本来就紧巴巴的,实在抽调不出多余的人和设备。” 董华也跟着附和,话比罗永田委婉些,但意思一样,活多人少,没法抽。 张广利靠在椅背上,目光从罗永田和董华脸上缓缓移向赵明哲,嘴角挂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小赵啊,你看这情况你也听到了,不是我不支持,实在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你又非要接这个工程,说说你的想法?” 1993 第89章 拉开帷幕 1993第89章拉开帷幕 赵明哲等他们说完了,这才不慌不忙地放下手里的保温杯,“张经理,罗经理,董工长,你们说的我都理解。我不要公司的任何一辆设备,公司的人员、设备照样干维修。” 他早就看出来了,张广才玩的还是以前那套,利用群众斗群众。 这个人,格局也就这样了。他永远看不到这项工程干好了,第一个涨脸是你张广才,可惜啊!送到眼前的机会你都抓不住。 他转向钱钢,语气随意但不容置疑,“钱工长,从你队里给我抽十五个人就行。” 钱钢马上答道:“没问题,赵经理,人你随便调。” 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董华和几个施工队长面面相觑,一万两千平的大工程,赵明哲却只开口要了十五个人。 罗永田眉头微皱。 他能按期完工吗?是他有绝对的把握,还是年轻根本不懂工程? 张广利身子往前一探,刚才脸上的笑意消失得干干净净,两条眉毛拧成一团,语气是实实在在的困惑,“小赵,军分区工程有一万两千平,就算我把所有人都调过去,也得干上好几个月才能完。你只要十五个人,能干完吗?钟总可是很重视这项工程的,话我已经说到这份上了,你要是到时候完不了工,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张经理,我心里有数,钟总那边有什么问题我去解释。”赵明哲拿起打火机在桌上轻轻一顿,“您别忘了,总公司给我批了一万元的设备租赁款。钱要花在刀刃上,十五个人足够了。” 他站起身来,冲在座的人点了点头,转身出了会议室,身后留下一屋子将信将疑的目光。 散会后,钱钢在走廊里一路小跑追上赵明哲,脸上的焦虑比会议室里所有人都浓。他的大嗓门压得比平时低了八度,语气恳切,“赵经理,十五个人干一万两千平,您不是在开玩笑吧?我老钱服您,您是干实事的人,可这工程量太吓人了。要不这样,把我队里的人和设备都调过去,大不了我这边辛苦点,每天多加几个小时的班,总比到时候完不了工强。您刚来,不能让张广才和罗永田看您的笑话。” 赵明哲停住脚步,看着这个已经被自己收拾得服服帖帖的汉子,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只管干好你手头的维修任务,我从你队里抽十五个人,势必会给你那边带来压力。但你得克服困难,按期完成维修任务。有什么难处直接找我。” 他骑上挎斗摩托,去了零山,从东海机械租了一台挖掘机、一台铲车和两辆自卸车。沈佳宁特意从粤东花高价请来了一位经验丰富的挖掘机操作手老何,签了一年的合同,除了干活之外,还得手把手地为东海机械培养本地操作手。这几台大家伙往工地上一摆,光是那个阵势就让路过的行人纷纷驻足。 四月十日,军分区大院大修工程正式开工。一大早,张丁山带着军分区的几位领导来了,钟大年带着维修公司的班子成员来了,张广利也来了。 革安四月的早晨还带着几分寒意,但工地上已经是一片热气腾腾的景象。 赵明哲拿了个大喇叭,站在挖掘机前,心中志得意满。 这是他当上副经理后争取到的第一个外包工程,意义非凡,距离他的目标又稳稳迈出一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89章拉开帷幕(第2/2页) 他右手高高扬起,劈刀般落下,“开始!”这一声响彻整个工地。 老何坐在挖掘机的驾驶室里,握住操纵杆,轻轻一推,巨大的铲斗探出长臂,轻松挖起满满一斗土,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稳稳地转了个圈,装进旁边等候的自卸车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挖土到装车一气呵成。 现场所有人都看呆了。钟大年嘴里叼着的烟烧到了手指头都浑然不觉,烟头把手指头烫了一下才猛地回过神来,喃喃自语:“工程……还能这么干?这一铲下去,顶多少个工人抡铁锹?” 旁边几个维修公司的干部也在议论,有人掰着手指头算,说这一台大家伙太有劲了,一台设备顶两百个工人,不,顶五百个。还有人感慨,以前觉得干工程就是靠人堆出来的,今天才知道什么叫“机械化”。 张丁山站在钟大年旁边,站的很拘谨,目光一直追着那台挖掘机的铲斗起落。他侧头对钟大年说了一句,声音不大,但他听得清清楚楚。 “钟总,你们公司这个赵明哲,有点东西。” 张广利脸色发白。他亲眼看见挖掘机一铲斗下去,旧路面像豆腐一样被切开、掀起、装车,心里那点看热闹的侥幸被碾得粉碎。他的目光不自觉地移向正在指挥调度的赵明哲身上。这个年轻人拿着大喇叭站在工地中央,从容地调度着每一台设备和每一个工人,一切都安排得井井有条。他忽然想起班子会上赵明哲那句“十五个人足够了”,当时他还觉得这年轻人在吹牛,现在看来,人家是早就算好了每一步。他以为卡住了人员和设备就能卡住赵明哲的脖子,结果人家根本不需要他的资源。他在历山分公司经营了大半辈子,今天却被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当着所有领导的面,用一台挖掘机给比了下去。 赵明哲站在工地中央,手里的对讲机不时传出施工队员们简洁有力的应答声。他望着面前这片热火朝天的工地,挖掘机长臂起落,铲车来回穿梭,自卸车满载着渣土驶向院外…… 钟大年到底是干了大半辈子的老马路,很快就发现了问题所在。过去是人力装卸,四个工人装满一个农用车残土需要半个小时,但现在,一台挖掘机只用十分钟就能将一辆装载量二十立的自卸车装满,现在的情况是自卸车明显不够用,挖掘机干半小时,要等一个小时,卸了残土的自卸车才能回来。 他招了招手,把赵明哲喊了过来,“拉残土的车太少,明显耽误工程进度了。” “钟总,没办法,只能租到两辆车。”赵明哲实话实说,东海机械第一批购买了四辆自卸车,其中两辆已经租赁出去了。 钟大年看向张丁山,“张司令,能不能借你们的电话用一下。” “没问题!”张丁山亲自带他去了自己的办公室。 钟大年打了几个电话,很快,六辆自卸车开进军分区大院。钟大年分别从市政公司,排水公司各借了两辆,再加上维修公司的两辆自卸车,勉强凑了一个车队。 八辆自卸车终于能运转开了,挖掘机的长臂挥舞不停…… 革安市政工程的机械时代在这一天拉开帷幕,是赵明哲亲手拉下了绳子。 1993 第90章 哪儿也不去 1993第90章哪儿也不去 周六下午,春华饺子馆的隐秘包厢里,麻将牌哗啦啦地响。周秉林,孙光荣,钟大年,李树德又凑到了一起,四个人边搓麻边聊天,桌上的茶水续了一壶又一壶,烟灰缸里的烟头堆成了小山。 打着打着,包间成了钟大年一个人的说书专场。他把手里那张牌往桌上重重一拍,眉飞色舞地讲起了前几天在军分区工地看到的场景,“你们是没看到,那个大家伙,一铲斗下去,至少能挖半立的土方!旧路面跟豆腐似的就被切开了,然后一甩胳膊,稳稳当当装进自卸车里。整个动作行云流水,从挖土到装车一气呵成。我是开了眼了!就这么一台设备,顶两百个工人干活,一点都不带夸张的!” 孙光荣端着茶杯,有些不信,“老钟,你吹得也太玄乎了。一台机器顶两百人?那咱们公司养的那些施工队,岂不是都要被机器取代了?” “我吹?”钟大年急了,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顿,茶水都溅了出来,“老孙,有时间你问问小赵!那台挖掘机是租来的,粤东那边专门请来的操作手,干了多少活、烧了多少油,一笔一笔都记着呢!军分区一万两千平的院子,十五个人带着几台机器就干了,你去看看那进度,一天顶过去一个礼拜!” 周秉林笑了笑,抬手压了压,示意钟大年别激动,然后问道:“老钟,这台设备一天的租赁费多少钱?” “听小赵说,一个台班八小时,五百块。” 孙光荣端着茶杯的手停在了半空中,眉头微微皱了起来。他在市政公司当了大半辈子家,脑子里那把算盘比谁都打得快,嘴里念叨着,目光扫过牌桌上的另外三人,“两百个工人一天多少钱?一个人一天十块,两百个就是两千块。一台挖掘机一天才五百块,省了一千五。一个月下来光人工费就能省好几万。要是全年都能用上……” “太合适了。”孙光荣放下茶杯,靠回椅背上,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悔,“早知道我就把小赵留在市政公司了。我当时怎么就……?” 钟大年得意洋洋地打了一张牌,嗓门比刚才又高了几分,“后悔也晚了!小赵现在可是我维修公司的人,档案关系都在我那儿锁着呢。老孙你就别惦记了!” 周秉林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像是随口提了一句:“既然这么实用,那你们几个也买一台不行吗?” 牌桌上瞬间安静了下来。孙光荣和钟大年对视一眼,又同时看向李树德。李树德连忙摆手,脸上的表情像是被吓着了,“局长你就别开玩笑了。那玩意儿贵得吓人,听说这台挖掘机是二手的,都花了二十多万,全新的进口机得近百万。我们排水公司一年维修费才几个钱?哪买得起啊。” 钟大年也叹了口气,刚才那股得意的劲儿消了大半:“可不是嘛,八九十万的东西呢,太贵了,我们维修公司倒是想买,可账上哪来那么多钱?” 孙光荣靠在椅背上,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但更多的是认真:“现在是买不起。不过这东西确实是个好东西,效率高、省人工、质量还好。等有钱了,一定要弄一辆。” 三人纷纷点头。这个话题暂时搁下了,但每个人心里都清楚,今天在军分区工地看到的那一幕,绝不仅仅是一台挖掘机的事。那是革安城建行业从人海战术迈向机械化施工的第一步。谁先跨出这一步,谁就能在未来的市场里占据先机。周秉林那句看似随口一提的“你们也买一台不行吗?”,其实是给他们指了一条路。只不过这条路眼下还很贵,贵到连孙光荣这种当家人都只能暂时搁在心里,慢慢筹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90章哪儿也不去(第2/2页) ****** 军分区大院工程开工后,赵明哲几乎把办公室搬到了工地上。每天天不亮就到,天黑透了才走,那辆长江挎斗摩托停在工地入口处的老槐树下,车斗里永远搁着一沓图纸、一个水壶和几块用油纸包着的干粮。十五个人干一万两千平的场院翻新,虽然有挖掘机和铲车,但放线、调平、修边角这些精细活儿,机械使不上劲,全靠人工一寸一寸地抠。随着工程全面铺开,人手不足的缺口越来越大,有几个工人连续干了十来天没休息,眼睛下面全是乌青。 钱钢是第一个主动补上来的。他每天带着自己的施工队在责任片区干完维修任务后,把工具往车上一扔,手一挥,带着七八个兄弟直奔军分区工地。来了也不废话,抄起铁锹就干活,哪儿缺人往哪儿顶。他的队伍里有个年轻小伙子累得坐在地上直喘,钱钢一把把他拽起来,粗声粗气地说:“赵经理对咱咋样你心里没数?人家拿咱当兄弟,咱就得拿命往上顶。”小伙子咬咬牙,又抄起了铁锹。 更让赵明哲意想不到的是潘西臣。这位平时沉默寡言、在班子里被张广利压了大半辈子的老书记,连着好几个下午骑着辆破二八大杠出现在工地上。他不干活。年纪大了,腰也不好,搬不动也铲不动,就戴着草帽,拎着个掉了漆的暖水瓶在工地上转,给工人们挨个倒水,帮着收料,维持现场秩序。 那天晚上八点收工,天已经黑透了,大家都饿的前腔贴后背。赵明哲把所有人,自己队里的十五个、钱钢带来帮忙的七八个兄弟、老何,还有潘西臣,都请到了工地旁边一家叫“老马家炒菜馆”的小饭馆。几张方桌拼在一起,坐了满满一屋子,桌上摆着酱骨头、锅包肉、地三鲜、拍黄瓜,还有几箱瑞德啤酒。 赵明哲端着酒杯站起来,先敬潘西臣,“潘书记,这杯我敬您。您是书记,按说不该在这工地上风吹日晒。可您来了,不光来了,还给工人们端茶倒水,一待就是大半天。这份情,我记在心里。” 潘西臣摆了摆手,声音不大,语气却带着几分感慨,“我在历山公司待了快二十年,见过的领导来来去去也记不清了。有人是来镀金的,有人是来养老的,有人是来捞钱的。小赵,你是头一个让我觉得是来做事的,不是来当官的。别的忙我帮不上,维持个秩序、端个茶倒个水,我这个老家伙还是能干动的。” 赵明哲转过身,端着酒杯走到钱钢面前。钱钢赶紧站起来,两只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赵明哲看着他,语气诚恳,“老钱,这杯我得敬你。你带着自己的队伍干完维修任务,又来这儿加班,一干就是好几个钟头,从来没跟我提过一个字的报酬。你的人,个个也都是好样的。当初咱俩那点过节,早就翻篇了,从今往后,咱们是兄弟。” 钱钢的喉结动了动,把酒杯往桌上一顿,眼眶都有点红了,声音粗哑,“赵经理,啥也不说了。以前的事是我有眼无珠,以后你说往东我不往西,你说打狗我不撵鸡。我钱钢这条命就交给你了。” 潘西臣喝得有点多了,脸红得像关公,揽着赵明哲的肩膀不放,说话都带着酒气,但句句都是心里话:“明哲,我看得出来,你是做事的人。这分公司多少年了,会干的累死,不干的闲死,能干的不如会钻的。难得来了你这么个干实事的,不钻营不拍马,全靠本事往上冲。我别的不盼,就盼你能一直干到我退休。要是半路给挤走了,那我这把老骨头就真得寒心了。” 赵明哲握了握潘西臣的手,语气郑重:“潘书记,您放心。我哪儿也不去。” 1993 第91章 越级汇报 1993第91章越级汇报 四月底,赵明哲拿着一沓发票和加班记录去找张广利报销,柴油费、配件费、材料费,还有工人晚上加班的吃饭费用和加班费,每一项都清清楚楚地列在单子上。 张广利坐在办公桌后面,把报销单拿起来翻了翻,然后摘掉老花镜,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微微隆起的肚子上,脸上还是那副弥勒佛般的笑容,语气却透着公事公办的冷淡,“小赵,柴油、配件、材料费这些我都能批。但工人晚上加班吃饭的费用,还有这些加班费,我不能批。” 赵明哲眉头微皱,压着性子问:“为什么?” “小赵,你想想,老罗那边也在加班赶维修任务,他没有给工人申请加班费,也没有晚饭。你这儿又是晚饭又是加班费的,其他同志怎么看?你工地上有挖掘机又有铲车,设备都是租来的,其他同志已经有意见了,说同样都是分公司的人,凭什么你那边待遇这么好?一碗水总要端平嘛。” 赵明哲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带着克制的怒意:“张经理,老罗那边几点收工?五六点就走了。我们工地每天七八点才收工,有时候天都黑透了还在抢活。工人加班到这么晚,连口热饭都吃不上,还要自己掏钱去买饼子充饥,这合理吗?加班就要给加班费,这是按劳分配,天经地义。” “你说得都有道理。可这个口子我不能开。开了,老罗那边怎么管?董华那边怎么管?整个分公司的管理都要乱套。” 赵明哲被他气笑了,笑容里带着不加掩饰的失望:“张经理,既然在你这里讲不通,那我就去总公司讲。” 张广利猛地一拍桌子,保温杯都被震得跳了一下,那张弥勒佛般的圆脸终于绷不住了,“赵明哲!别以为你认识钟总就能越级汇报!我张广利还是历山分公司的经理,这个分公司还轮不到你做主!” 赵明哲看着他,没有再说话。他把那沓报销单拿起来,转身出了门。走廊里回荡着他皮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的声响,一下一下,沉稳而有力。他听见身后办公室的门被重重关上了,但他没有回头。 张广利一动不动的坐在椅子上。 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看赵明哲不顺眼。也许是这个年轻人太能干了,让他这个干了大半辈子的老经理觉得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挑战。也许是他从赵明哲身上看到了自己年轻时也曾有过的锐气。那种锐气早就在几十年的安稳日子里消磨殆尽了,所以他嫉妒,他不安,他忍不住要打压。他靠在椅背上,摘下老花镜揉了揉鼻梁,心里有一丝后悔,他知道惹怒赵明哲的后果,但他就是忍不住。 赵明哲出了张广利的办公室,胸腔里堵着一团火。他在走廊里站了片刻,把那团火压了下去,转身大步走向停在院里的挎斗摩托。发动引擎,三轮摩托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尾气在四月的晚风里拉出一道白烟。他没有回家,直接骑到了维修公司总公司,敲开了钟大年办公室的门。 钟大年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抬头看见赵明哲进来,放下手里的笔,示意他坐下。赵明哲没有坐,站在办公桌前,把报销被拒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语气克制而冷静,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钟总,不是我来找您告状。晚饭钱我可以自掏腰包,十几个人吃顿饭,百八十块钱我还拿得起。但加班费不给不行。不给,会寒了工人的心。他们白天干维修,晚上主动跑到军分区工地加班,一干就是好几个钟头,从来没人喊过累。要是连这点加班费都不给,以后谁还肯下死力干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91章越级汇报(第2/2页) 钟大年听完,脸上的表情从疑惑转为阴沉。他沉默了两秒,然后重重地拍了一下桌子,“这个张广利,太不像话了。你在前面冲锋陷阵,他这个当经理的不但不支持,还在后面卡你的脖子。工人加班不给加班费,连饭都不让吃,他老糊涂了,连这个道理都搞不清楚了?”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财务科的内线,语气硬邦邦的:“老周,你过来一趟。” 财务科长老周小跑着进来,手里还攥着半截铅笔。钟大年指着赵明哲说:“军分区项目的费用,以后直接走总公司的账,不走历山分公司那边了。小赵这边的报销单,你看一下,符合规定的该报就报,加班费按实际出勤发。以后军分区项目的费用,历山分公司那边不用管了。”老周看了看赵明哲,又看了看钟大年,点头应下,接过赵明哲手里的报销单,转身出去了。 “钟总,谢谢您,那我走了,工地还等着我呢!” 钟大年挥了挥手。 赵明哲走后,钟大年靠在椅背上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拿起电话,通知班子成员马上到小会议室开会。人到齐后,他开门见山,语气比平时重了几分,“今天临时把大家叫来,说个事。军分区大修工程,是历山分公司副经理赵明哲用私人关系要来的,这个工程总造价60多万,利润差不多是20万。赵明哲带着十五个人,加上几台设备就干起来了。进度和质量军分区那边很满意,给咱们维修公司长了脸。但是今天他来找我了,张广利卡着他的报销,加班费不给批,连工人晚上加班的吃饭钱都不肯报。这事我处理了,费用从今天起走总公司的账。” 会议室里安静得能听见墙上的挂钟滴答声。几个班子成员面面相觑,心里都在为张广利唱挽歌。 这个老张,你真是老糊涂了。赵明哲是钟总亲自要来的人,说是心腹爱将也差不多,你特么闲的没事卡他的脖子,是不是有病? 钟大年扫了一圈,继续往下说,“同志们,这不是几百块钱加班费的事。这是思想观念的问题。现在是市场经济了,环境变了,工程市场也在改革。我们有些老同志还是老一套,稳字当头,不思进取,只要不出事就是万事大吉。公司现在需要的是能干事、敢干事的人,不是只会卡流程、保乌纱帽的人。赵明哲同志在历山分公司干得怎么样,大家有目共睹。我希望我们每一位同志,都能跟上时代的步伐,不要成为改革的绊脚石。” 他顿了顿,靠回椅背上,语气缓和了些,但立场反而更加明确:“当然,老同志为公司付出了大半辈子,该尊重的要尊重,该体谅的要体谅。但尊重不等于纵容,体谅不等于放任。以后哪个分公司的领导再卡着项目不给报销、不给加班费,不让工人吃饱饭,那就是跟总公司对着干。大家都说说吧!这件事怎么处理?” 副总经理张远是钟大年一手提拔上来的,被人称为整个公司最懂钟总的人。钟大年一个眼神,他就知道领导心里在想啥? 他立刻举起手,“钟总,张广利同志还有三年退休,老同志了,思维和体力都有些力不从心了,我看不如换个能冲锋的同志上去,您看怎么样?” 钟大年微微点头,“确实该体恤一下老同志,历山分公司是维修公司最重要的分公司之一,经理人选不能马虎,大家认真准备一下,推选出合适的人选,下次开会我们讨论一下,至于广利,是我疏忽了,忘记了他的身体情况,这样吧!工会不是还缺个副主席吗?让他过去,享几年清福。” 1993 第92章 推荐人选 1993第92章推荐人选 班子会刚散,张远第一个走出会议室,在走廊里碰见了财务科长老周。老周跟他关系不错,两人站在楼梯口抽了根烟,张远压低声音把会上的人事调整说了。 老周倒吸一口凉气,“去工会养老,钟总这是动真格的了?” “老张这回算是撞枪口上了。”张远弹掉烟灰,意味深长地加了一句,“老张真是越活越回陷,瞎子都能看出来,钟总把赵明哲要来,就是接历山分公司的班的,他非要起幺蛾子,这下好,把自己赔里去了。” 消息像长了腿,顺着走廊、食堂、各科室的电话线迅速蔓延开来。不到半天功夫,整个维修公司上下都知道了,张广利被调去工会当副主席,看着级别没变,实际上是被挪出了实权岗位。历山分公司的经理位置空出来了,谁去接替,成了所有人私下议论的焦点。 张广利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坐在办公室里喝茶,保温杯端到嘴边,电话铃响了。他接起来,听了几句,脸色骤变。电话那头的人还在说着什么程序上的细节,他已经听不清了,只觉得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群马蜂钻进了脑子里。放下电话,他靠在椅背上,盯着对面墙上那幅挂了好几年的“天道酬勤”看了很久。那幅字是他刚当上经理时一位老领导送的,纸边已经泛黄,落款处的印章也褪了色。他从来没想过,自己会以这种方式离开这间办公室。 为了一个赵明哲,钟大年居然让他退二线了。他在历山分公司经营了大半辈子,最后落得这么个下场。 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调令已经下了,工会副主席的位置等着他去坐。 他默默地打开文件柜,把抽屉里的笔记本、公章、文件一份一份地往外拿。门外走廊里不时有人经过,脚步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但没有一个人停下来推门进来跟他道个别。 他走的那天,拎着个旧公文包,一个人下了楼。走廊两侧的办公室门都虚掩着,缝里透出灯光和人声,但谁也没有推开门出来送他。院子里几个正在修设备的工人看见他出来,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又低下头继续干活,连句“张经理慢走”都没有。 他站在院子中央,回头看了一眼这栋他待了小半辈子的小楼。 二楼的窗户开着,赵明哲的办公室窗帘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他想起当初在欢迎会上自己笑眯眯地握住赵明哲的手说“可算把你盼来了”,想起自己冠冕堂皇地卡住他的报销,想起自己拍着桌子吼“这个分公司还轮不到你做主”。 这些画面像走马灯一样在脑子里转过。他忽然有些后悔,但连他自己都说不清楚,后悔的到底是卡了赵明哲的报销,还是从一开始就没有真心接纳这个年轻人。 他转过身,头也不回地走出了院子。 ****** 张广利调走的消息一传开,维修公司各路人马立刻行动起来。托关系的托关系,送礼的送礼,请客吃饭的请客吃饭,都想拿下历山分公司经理这个位置。有人找到钟大年的老战友递话,有人让家属去钟家送礼,还有人直接在总公司走廊里堵住钟大年当面表忠心。 钟大年一概不松口,谁来都是那句话,“人选还在考察,不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92章推荐人选(第2/2页) 但私下里,他让钟磊把赵明哲叫到了家里。赵明哲到的时候,钟大年正坐在客厅里喝茶,茶几上摆着一盘瓜子和两杯刚沏好的龙井。钟磊也在旁边坐着,看见赵明哲进来,起身让了座。钟大年开门见山,“明哲,张广利去工会了,历山分公司的经理位置空出来了。这几天来找我的人能把门槛踏破,我谁都没松口。今天叫你来,是想听听你的意见。你是在历山分公司干活的,那摊子你熟,你说说,谁来当这个经理最合适?” 赵明哲端着茶杯,沉默了一会儿。他在心里把几个可能的人选挨个过了一遍。 副经理罗永田,资格老,业务熟,但格局不够,当初在班子会上带头叫苦的就是他。 从外面空降一个来,不了解情况,能不能跟自己合拍也很难说。 老书记潘西臣,老同志了,有大局观,自己刚到分公司时谁都不认识,是他主动跑来工地上帮忙维持秩序。更难得的是,他不争不抢,知道自己该站在哪里。 “钟总,我心里有个人选,但我说了怕您觉得我存私心。” 钟大年一摆手,语气里带着几分不耐烦的鼓励:“在我面前不用掖着藏着。其实我心里最合适的人选是你。你业务精、作风硬,社会关系广,有你在,不愁活源,上上下下都服你,但你刚提副经理才几个月,年限太短,程序上过不去,只能再等两年。今天让你推荐,你就大胆推荐。” 赵明哲不再犹豫:“钟总,你觉得潘书记怎么样?潘书记是分公司的老人了,业务底子扎实,人缘也好。最重要的是,他识大体、有格局。我在军分区工地上那段时间,他天天下午骑着自行车到工地上帮忙,五十多岁的人了,给工人端茶倒水、维持秩序,从来不摆架子。历山分公司经理现在最需要的不是大刀阔斧的改革者,而是一个能稳定局面、能让大家团结起来的人。潘书记合适。” “好。既然你这么说,那就老潘。我也觉得他合适,稳重、公道、不争不抢,在分公司威信也够。由他当经理,你当副手,你们两个搭班子,我放心。”他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历山分公司经理的事,明天上会。” 消息传出,潘西臣在办公室里坐了许久。他摘下老花镜,用袖口慢慢擦拭着镜片,手有些发抖,怎么也控制不住。他在历山分公司待了快二十年,看着一任又一任经理来了又走,自己永远是个陪衬,连班子会上替工人说句话都要看张广利的脸色。他从来没想过,自己在临退休前还能当上一把手。这个认命了大半辈子的老实人,眼眶湿了。 第二天一早,潘西臣特意去了军分区工地,赵明哲正站在里启动的挖掘机前面指挥,回头看见潘西臣来了,老潘的表情很郑重,眼圈还有些泛红。他走进来,握住赵明哲的手,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说出话来:“明哲,谢谢你。老张走的那天,院子里没一个人送他。我心里就想,做人做到这个份上,是他自己把路走窄了。你放心,我虽然年纪大了,但还没老糊涂。分公司的事,咱俩商量着来。你放手去干,我兜底。” 1993 第93章 新班子 1993第93章新班子 维修公司劳资科的人事调整文件很快就下来了。文件标题是《关于历山分公司经理潘西臣同志职务任免的通知》,白纸黑字盖着总公司的红章,由劳资科科长亲自送到了历山分公司。潘西臣接任历山分公司经理一职,暂代党支部书记。潘西臣在文件回执上签字的时候,手还有点抖,把“潘”字写得比平时大了两圈。 调整后的第一次班子会是在周三上午开的。小会议室里就三个人,潘西臣、罗永田、赵明哲。 墙上挂钟的滴答声清晰可闻,三个人的保温杯里都泡着茶,热气袅袅地往上飘,把会议室里的气氛蒸得有些微妙。 潘西臣清了清嗓子,先开了口,语气还是他惯有的那副温吞吞的调子,但比平时多了几分郑重,“老罗,小赵,咱们三个搭班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我老潘是个什么人,你们都清楚,用不着自我标榜。今天这会就一个意思,从今往后,咱们三个要共同进退了。我希望你们能支持我的工作,当然,我也会不遗余力地支持你们。咱这分公司说大不大,说小不小,七十多号人。只要咱们三个一条心,我相信一定能把公司经营好。” 赵明哲第一个放下茶杯,态度诚恳,语气干脆利落,“潘经理,我表个态。我赵明哲从到历山分公司的第一天起,就认准了一条,把活干好,把事做正。潘经理是个正直的人,跟着您干,我没有任何顾虑。您指到哪儿,我就打到哪儿,绝不含糊。” 潘西臣欣慰地点了点头,目光转向罗永田。 罗永田端着保温杯,既不喝茶也不说话,像是在走神。他的心情比这会议室里的气氛更复杂。从赵明哲空降的那天起,他就知道张广利迟早压不住这个人,但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么快,更没想到张广利会被直接挪走。一个副经理,居然把经理给挤走了,之前他是闻所未闻的。他之前一直把赵明哲当绊脚石,现在才发现自己在对方面前什么都不是。经理的位置空了,却没有落到他头上,他最后那丝希望也破灭了。 他慢慢放下保温杯,站起身来,脸上的肌肉动了动,硬是挤出一个笑容来,“潘书记,不,潘经理。我罗永田也在历山干了小十年了,以前老韩在的时候我跟着老韩,张经理在的时候我支持张经理。现在您当经理,我还是那句话,以前怎么干,以后还是怎么干。您放心。” 话说得还算周全,可谁都听得出来,里面的劲头软塌塌的,远没有往日班子会上跟张广利一唱一和时的那股精气神。潘西臣把这一切看在眼里,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只交代了几句近期的工作安排就散了会。 散会后,赵明哲直接回军分区工地了。罗永田回到自己那间和赵明哲共用的办公室,刚坐下,潘西臣就跟了进来,拍了拍他的肩膀,“老罗,你来我屋一下,咱俩说说话。” 罗永田跟着潘西臣进了经理办公室。潘西臣关上门,亲自给他倒了杯茶。罗永田接了,却没喝,两只手在膝盖上来回搓着,心里七上八下。他清楚自己这段时间的表现,班子会上带头叫苦,配合张广利给赵明哲使绊子,虽说不是主谋,但也绝算不上无辜。现在张广利走了,新经理上任,他如果被打入冷宫,那之前那几年就算白熬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93章新班子(第2/2页) “老罗,你我共事这么多年,客套话我也不说了。”潘西臣在他对面坐下,语气平缓但很坦诚,“我跟你交个实底吧。我能当上这个经理,不是我老潘有多大的本事,也不是钟总多器重我,是赵经理起了决定性作用。” 罗永田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像被人当胸擂了一拳:“他?他有这么大能量?” “比你想的大。”潘西臣重重点头,目光直视着罗永田的眼睛,“我听说,是钟总亲自把赵经理叫到家里咨询继任者人选,赵经理推荐了我……” 罗永田咽了口唾沫,没说话,但脸上的表情已经说明了一切。他早就知道赵明哲有关系,但没想到他在钟大年那里分量重到这个地步。自己当初还想跟张广利联手卡赵明哲的脖子,现在看来真是可笑,老寿星吃砒霜——活得不耐烦了。 “老罗,”潘西臣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老大哥的真诚,“我今年五十八了,满打满算还有两年就退休。我退下去之后,经理这个位置按说不该我操心。可实话跟你说,如果不出大的意外,这个位置就是赵经理的。” 罗永田难过地低下头,像只斗败了的公鸡,“我知道。从赵经理来的那天,我就知道。张经理走了以后,我就更知道了,但我一直不愿意相信。” “但据我分析,赵经理在历山也待不久。”潘西臣往前倾了倾身子,压低了声音,像是怕被墙听了去,“我退了以后,少则两年,多则三年,明哲肯定往上走。他这人你还没看明白吗?历山这个池子太小,留不住他。老罗,你再耐心等等,只要跟赵经理处好关系,多配合他的工作,等我退了,他再上去了,历山这个经理的位置,最后还是你的。你才四十出头,完全等得起。” 罗永田沉默了好半天。他看着自己那双在工地上摸爬滚打多年、布满老茧的手,想起了这些年在历山分公司的点点滴滴。他确实一直在等张广利退休,等着顺理成章地接班。现在经理的位置空出来了,却是给他上了一堂最现实的课。他抬起头,声音沙哑,但眼神里重新聚起了一点光:“潘经理,我懂了。谢谢你点醒我。”他站起身来,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有时间我去找赵经理聊聊。” 潘西臣目送罗永田出门,端起保温杯喝了口茶,心里默默盘算着,历山分公司这个班子,只要赵明哲在,日子就会一天比一天好。有工程,就有钱。 他唯一要做的,就是在自己退下来之前,稳稳地坐好这个位子,全力配合他。 真没想到啊!临退休了,还能过一把经理的瘾。 我站在城楼观山景……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鼓点,闭着眼睛。 1993 第94章 又有活了 1993第94章又有活了 天天渔港二楼的包间里,人声鼎沸。 孙凯、钟磊、陈卫东、周敏、贺鹏、韩志勇、丁学文,城建圈的少壮派们围了满满一桌。钟磊是这顿饭的发起人,也是嗓门最大的那个,一杯啤酒下肚,脸就红到了耳朵根,袖子挽到胳膊肘,拍着桌子开始吹嘘自己在张广利事件中的功劳。 “我跟你们说啊!我一听明哲说张广利给他下绊子,我当时就火了!咱们哥们啥时候被人这么欺负过?那肯定不行啊!”钟磊说得唾沫星子乱飞,手里的筷子当成教鞭在空中挥舞,“我当时就说,明哲你别管了,这事包我身上!那个张广利算个什么东西,还敢卡咱们兄弟的报销?也不打听打听,我爸是谁?” 就在这时,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赵明哲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沈佳宁。包间里的笑声瞬间停了,所有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过来。赵明哲穿了一件白衬衫,袖口挽到小臂,脸和脖子比上次见面时黑了好几个色号,整个人像是从煤堆里捞出来的,只有笑的时候那口白牙格外显眼。 钟磊第一个叫了出来,直接从椅子上蹦起来,三步并作两步迎过去,“明哲!我滴个老天爷,你是不是烤糊了?” 孙凯也站起来,围着赵明哲转了半圈,眼睛里满是惊讶:“你这哪是晒黑,这是整个换了个人种啊?” 贺鹏端着茶杯补了一句:“小赵,你这肤色,去非洲那边说你是当地人都有人信。” 沈佳宁没好气地瞥了这帮损友一眼,从赵明哲身后探出来,把他往座位上一按,语气里带着心疼,又不好在众人面前表现得太明显,“天天在工地风吹日晒的,能不黑吗?早上六点出门晚上九点才回来,草帽都不戴,我说他多少回了,就是不听。” 周敏放下筷子,目光在赵明哲脸上打量了一番,由衷地笑道:“没事,黑了更有男人味。我最不喜欢小白脸。”她这话一说完,在座的人不约而同地看向陈卫东。陈卫东本来就长得白净,细皮嫩肉的,戴一副金丝眼镜,斯斯文文的,跟工地完全不沾边。被众人这么一看,他有些尴尬地放下茶杯,干咳了两声:“你们看我干什么?” 钟磊嘿嘿一笑:“我们看小白脸呢。” 满桌又是一阵大笑。陈卫东被笑得脸都红了,把茶杯往桌上一顿,索性自嘲起来:“行行行,我是小白脸。不过明哲这是晒的,捂一个冬天就白回来了。” 说笑了一阵,酒过三巡,菜也上齐了,话题终于转到了正事上。沈佳宁从包里掏出一份报表,摊在转盘上,语气不疾不徐地开了口:“我简单说一下东海机械的情况。目前除了那台德国进口的abg摊铺机还没租出去,其他设备,挖掘机、铲车、四辆自卸车,全部租出去了,出租率百分之百。公司整体经营状况良好,这个季度的租赁回款已经全部到账。” 包厢里响起一片低低的叫好声,钟磊又拍了一下桌子,杯里的啤酒跟着颤了颤。孙凯双手抱在胸前,看着报表点了点头。陈卫东也推了推眼镜,认真地看着上面的数字。 沈佳宁等他们安静下来,话锋一转:“但有两个问题,得跟大家商量。第一,机械设备严重不足。现在革安各施工队都开始意识到机械化的好处,租赁需求越来越大,咱们这几台设备根本不够用。我打算向银行贷款,再购置一批工程机械,重点是挖掘机、铲车和自卸车。现在银行对民营和合资企业的贷款政策还算宽松,咱们的资产状况也拿得出手,贷款不难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94章又有活了(第2/2页) 她话音刚落,韩志勇第一个表态:“我同意,机械租赁这行,拼的就是设备保有量和周转率。现在求大于供,你不扩大规模,别人就会进场抢食。等别人把你挤出去了,再想追回来就难了。” 孙凯也跟着点头:“市政公司明年的道路改造项目会比今年多,光是那几个大工地的土方工程,就需要大量机械。现在买,正好赶上明年开春的旺季。” 陈卫东沉吟了一下,补充道:“买设备没问题,但型号和品牌要挑准。挖掘机是主力,一定要选小松或者神钢的,二手市场保值率高,后期维修方便。铲车国产的就行,厦工的皮实耐用,坏了配件也好找。自卸车建议买东风eq140,省油,适合咱们这边的路况。” 沈佳宁把陈卫东的话记在笔记本上,继续往下说:“好。第二个问题,也是眼下最头疼的,操作人员严重不足。机械可以租可以买,但没人会开,那就是一堆废铁。老何的合同还有大半年,他一个人能带出几个徒弟来,但速度太慢。我打算从粤东和辽南再高薪聘请几个老操作手,一边让他们干活,一边教本地工人。另外,从咱们自己的人员里挑几个年轻、学东西快的苗子,集中培训。东海机械要长期发展,必须尽快建立起自己的人才队伍。” 赵明哲听到这里,放下筷子,看向沈佳宁,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许和笃定,“培训的事不能光靠师傅带徒弟。我建议跟钢院或者市劳动局的技术学校联系一下,办一期工程机械操作培训班。理论知识让学校教,实操培训就放在工地现场,用咱们自己的设备。这样既能加快培训速度,又能提高操作人员的基本素质。培训班出来的工人,比纯跟师傅学出来的底子更扎实。” 贺鹏眼睛一亮,接过话头:“这个好办。劳动局那边的技能培训补贴我熟,只要咱们挂一个社会办学的牌子,招本地青年来学挖掘机和铲车操作,政府还给补贴。既解决了用人问题,还能赚一笔培训费,名利双收。” 钟磊听到这里,把酒杯往桌上一顿,嗓门又高了起来:“我说什么来着?咱们这个团队,人才济济!要钱有钱,要路子有路子,要政策有政策。照这么干下去,明年这个时候,东海机械就是革安租赁行业的这个!”他竖起大拇指,朝众人比划了一圈。 丁学文凑了过来,“明哲,我听说你那个工地人手不够,缺人你就吱声,我从二公司给你调几个精兵强将过去。” “谢了,丁哥!” “明哲,我还有件事,我有可靠消息,仟山风景区有改造大修计划,我算过,所有盘山路加上三个广场,工程量在五万平以上,二公司自己吃不下,我希望咱们两家联手,另外……”丁学文目光闪烁,道出他的真实意图,“风景区的蒋主任不太好相处,你有没有渠道能联系到他?” 1993 第95章 蒋方全 1993第95章蒋方全 赵明哲眼睛一亮。 仟山风景区,那可是革安最著名的景区,每年游客量几十万,市里拨款的重点单位。如果能拿下这个外包活,相当于吃下一块大肥肉。 “丁哥,你跟我简单介绍一下蒋主任的情况。” “蒋主任全名蒋方全,今年三十二岁,大学生,仟山风景区的负责人。这人能力有,是学院派出身,规划、园林、建筑都懂一些,听说还自学了古典建筑。但他太较真,太死板,跟他打过交道的人都说这人不好相处。我也通过关系找过他,可是……”丁学文苦笑一下,摇了摇头,“托人递了两次话,连面都没见上。” “行,丁哥,这事我回头试试。”赵明哲心内蠢蠢欲动。干工程的遇到这种大活都会像饿狼一样扑过去。 第二天,赵明哲把仟山风景区改造工程的消息带到了历山分公司的经理办公室。潘西臣听完,立刻坐直了身子,目光里透出许久未见的兴奋,“明哲,好事啊!这可是大工程,拿下来,咱们全年都不愁没活干了。明哲,你只管放手去干,公司的事有我盯着,不用你分心,要钱要人,你尽管说话,我马上签字批准。” 看看这态度,比之前的张广利不知道强多少倍? “经理,我的想法是这几天我全力跑这个事,军分区工地那边就没有负责人了,我想把钱钢调过去,维修这边就让罗经理和董华辛苦一点。” “没问题,明哲,你放手去干。”潘西臣立刻就同意了。 赵明哲点了点头。他先把钱钢叫到办公室,把军分区工地的后续工作交代了一遍。 钱钢如今对赵明哲是言听计从,听完安排,拍着胸脯保证,“赵经理你放心,军分区这边有我在,出不了半点岔子,我保证把活干好。” 安排好工地的事,赵明哲骑上那辆挎斗摩托,开始四处打听蒋方全这个人。一圈转下来,得到的反馈和丁学文说的基本一致。 蒋方全,三十二岁,沈城建筑大学毕业,科班出身,为人清高,不近人情,跟革安城建圈子里的人几乎没有私交。有人提起他,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那个蒋方全,也就仗着仟山那块牌子,拿根鸡毛当令箭。跟他谈事,纯粹找罪受。”也有人含糊其辞地提醒:“找他没用,这人油盐不进。” 赵明哲听完,心里不以为然,能在三十二岁坐上千山风景区主任的位置,又怎么会是庸人?要么他有实打实的水平,要么有极其过硬的背景,或者两者兼有。油盐不进,说明这个人不好糊弄,但也有另一个可能,他不是油盐不进,是还没碰到能把事情说到他心坎上的人。他决定不再托关系,直接上门。 仟山风景区在革安东部,倚山而建,盘山公路蜿蜒而上,山门前有两个石狮子,一条青石台阶直通山腰的游客中心。赵明哲把摩托停在景区管理处门口,整理了一下衣领,走进了那栋灰色的小楼。蒋方全的办公室在二楼最东边,门虚掩着,里面有人说话的声音。赵明哲轻轻敲了三下门。 “进来。”声音清冷,语速很快。 赵明哲推门进去。蒋方全坐在一张堆满图纸和文件的办公桌后面,戴着一副黑框眼镜,脸型清瘦,头发梳得整整齐齐,一丝不乱。他抬起头,从镜片上方看了赵明哲一眼,目光像两把尺子,上上下下把来人量了个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95章蒋方全(第2/2页) “蒋主任你好,我是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的赵明哲,听说仟山风景区有改造大修的计划,我来毛遂自荐。”赵明哲主动把工作证拿了出来。 蒋方全放下手里的铅笔,身子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胸前,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缓缓开口:“这几天,来找我要工程的人没有十个也有八个了。大部分人都是通过某位领导介绍,拿着条子来的。你还是第一个连招呼都不打,直接上门的。” 赵明哲心中一凛,觉得这事可能悬了。他正要再说几句客套话,没想到蒋方全话锋一转,“不过,直接来比递条子强。至少说明你这个人,敢当面谈,勇气可嘉。”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吧!” 赵明哲坐下,蒋方全从桌上拿起一张仟山风景区的规划图,摊开推到赵明哲面前,手指点在图上几处标注红圈的位置,语气不紧不慢,但透着一股不容含糊的认真:“赵经理,我先跟你说清楚。我这次要对景区进行整体改造,不只是修路修广场。盘山公路要拓宽,三个广场要重新铺装,这是基础工程。但我的想法不止于此。我要在山上新建一条仿古文化长廊,全长两百四十米,采用传统的飞檐斗拱结构,柱子用本地青石,梁架用松木,雕花要有地方特色。还要在几处观景平台周围配套修建便民设施,公厕、休息亭、茶室、公共电话亭。除此之外,山顶东侧的碑林也要改造,把历朝历代和仟山有关的诗文刻上去,碑林外围要有仿明代的石灯和甬道。我不光要修路修广场,还要把仟山建设成一个文化氛围浓厚的景区。” 他说完,看着赵明哲,镜片后面的目光锐利得像刀锋:“你回去想想,这些活儿你们能不能干。如果不能,趁早说,免得浪费彼此时间。” 赵明哲把蒋方全说的每一个字都记在心里。他心里清楚,在革安,没有哪家施工企业能独立完成这么复杂的综合性工程,不光是道路拓宽改造,还有仿古建筑、文化长廊、碑林石灯,这些对施工工艺和文化底蕴的要求极高,本地搞市政出身的施工队根本做不来。但这块肥肉太大了,他不舍得松口。 “蒋主任,我回去研究一下,三天之内给您答复。” “可以。不过我要的是详细的方案,不是空口白话。”蒋方全站起来送客,依旧不苟言笑,只冲他点了点头。 赵明哲出了景区,跨上摩托,脑子里已经开始盘算去哪里找能胜任仿古建筑施工的队伍。革安本地显然没有。他第一个想到的就是沈佳宁,她是沈城人,家里亲属众多,或许有办法联系上省城有古建经验的公司。他掉转车头,直接去了鼎盛的库房找到沈佳宁,把事情一说,沈佳宁当即表示,“我跟你跑一趟沈城,找我妈托人打听一下,我妈要是不行,就找我爷爷。” 赵明哲又去找了丁学文,把仟山那天的对话和蒋方全的要求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丁学文听完倒吸一口气:“仿古建筑?碑林?这蒋方全是真敢想啊。这种活儿别说革安,就是全省也没几家能接。”他顿了顿,看着赵明哲,眼神里既有惊讶又有佩服,“明哲,我跟你去沈城。这个工程要是能拿下,咱们两家就真发了。” 1993 第96章 搬救兵 1993第96章搬救兵 两人都是爽快性格,既然大方向定了,当即去了维修公司总部。钟大年刚开完一个会,正在走廊里跟财务科长老周说话,远远看见赵明哲和丁学文匆匆走来,便冲他们招招手:“你俩怎么一起过来了?有什么事?” 丁学文故意装的神神秘秘的,“钟总,有大活。” 三个人进了办公室。赵明哲把仟山风景区改造工程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蒋方全这个人,他的仿古建筑构想,文化长廊,碑林石灯,还有那五万多平盘山路的工程体量。赵明哲说的时候,钟大年坐在椅子上没动,但身体越来越往前倾,两只手不自觉地攥成了拳头,呼吸都粗了起来。 “五万多平?”钟大年咽了口唾沫,声音都有点变调,“光景区改造就是五万多平,再加上文化长廊、碑林、公共服务设施……这算下来得多少钱的工程量?你俩给我算算。” 丁学文接话:“盘山路拓宽加三个广场五万平出头,按现在的造价标准,一平怎么也得五十块,光这一块就是二百五十万。再加上仿古建筑和碑林,保守估计总造价得往四百万上走。” 钟大年霍地站起来,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两圈,猛地转过身来,右拳砸在左手心里,“拿下来!必须给我拿下来!四百多万的工程,占咱们维修公司年产值的60%了,不论克服多少困难,这个工程都要拿下来,这个活不但要干,而且要干好,将来仟山的后续维修才有可能交给咱们。” 他停住脚步,指着丁学文和赵明哲,声音里带着军令般的坚决,“你俩听好了,这事儿只许成,不许败。要钱,我给你们批,要车,我给你们派,要人,你们直接在全公司范围里挑。蒋方全再难缠,他就算是块石头,你们也得给我把他磨圆了!” 赵明哲趁热打铁,“钟总,我打算去趟沈城。蒋方全要的是仿古建筑,革安没有能干这活的队伍,沈城那边有专门给北陵、故宫做修缮的建筑队。我想去把人请来,组一个联合施工体,另外,我还想去一趟沈城建筑大学,找一下有这方面经验的专家教授,给我们出一个完整的设计方案。” 钟大年眼睛更亮了:“好,这个思路对!听说蒋方全是沈城建筑大学出来的,他认这个。你什么时候走?我给你派车,别骑你那破摩托了。”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让学文跟你一块去,人多了,阵仗也大。” 说完,他又把财务科老周和办公室主任王宏喊来,“老周,你给明哲取一万块现金,去沈城走门路,没钱不行,别到时候扣扣搜搜的让沈城的专家笑话我们维修公司小气。老王,把机关最好的那辆桑塔纳交给他们两。” 他指着赵明哲和丁学文,“该请吃饭吃饭,该送礼送礼,你们两个自己掂对,一句话,把人给我请回来,否则,提头来见。”说完,他哈哈大笑起来,笑声中充满了志得意满,仿佛仟山这个工程已在囊中之物。 ****** 第二天一早,天还没完全亮透。桑塔纳的车轮碾过柏油路面,一路向北,车窗外的白杨树在晨雾中一排排向后退去。丁学文坐在副驾驶,腰板挺得笔直。赵明哲和沈佳宁靠在椅背上,他闭着眼睛,脑子里把仟山的事从头到尾过了一遍。这项工程虽然困难重重,但只要谋划好了,就是通杀。 到了沈城,桑塔纳驶入沈河区,七拐八拐之后,停在了一道有哨兵站岗的大门前面。哨兵敬礼后放行,车子继续往里开,最后停在了一栋被爬山虎盖了半壁外墙的二层小楼前。丁学文下了车,抬头看看小楼,又环视了一圈四周,目光在邻院停着的那辆黑色红旗上停留了几秒,嘴不自觉地张开了:“明哲,沈小姐家……住这地方?这是部队大院吧?有哨兵站岗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透着掩饰不住的震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96章搬救兵(第2/2页) 他之前从陈卫东口中知道沈佳宁在沈城不是一般人家,但没想到会是这个级别,红旗车,哨兵站岗,这得是多大干部啊! “丁哥,别跟刘姥姥进大观园似的。”赵明哲拍拍他的肩膀,跟着沈佳宁进了院子。 沈家的客厅宽敞明亮,保姆端上热茶,沈佳宁招呼两人坐下。丁学文坐在沙发上,手都不知道该放哪儿了,一杯茶端在手里,半天都没喝一口。 他的父母也是干部,在革安城建圈子里也算见过些世面的,但刚刚看到的只在电影里见过。沈佳宁倒没觉得什么,她生长在这里,一切对她来说都只是生活的一部分。 沈维岳听说孙女回来了,下来陪着聊了两句,丁学文束手束脚,沈老爷子见状便出门遛弯去了。他知道自己在,别人都放不开。 傍晚时分,沈克勤和方若岚先后回家。沈克勤一身军装,看见赵明哲带着一个陌生男人坐在客厅里,只是微微颔首,没有多说什么。方若岚换了一身家常衣服从楼上下来,看见沈佳宁,神色间有几分惊喜,嗔了一句“回来也不提前打个电话”,又冲赵明哲点了点头,目光在丁学文身上停了一下。沈佳宁上前揽住母亲的胳膊,“妈,这位是丁经理,明哲的同事。” 她把丁学文和赵明哲的来意简单说了一遍,最后说到仟山风景区要做仿古建筑,“妈,你能不能想想办法,帮忙联系一下相关的专家。” 方若岚的神色才认真起来。她坐到沙发上,端起茶抿了一口,看向赵明哲:“小赵,你打算怎么做?” 赵明哲放下茶杯,把自己的打算和盘托出:“方姨,蒋主任要的是仿古建筑和文化设施,革安的施工队做不了这种精细活儿。我想见见沈城建筑大学相关领域的专家,由他出设计方案,再从文化厅下面的故宫古建修缮队请几位老师傅来指导施工。这样既能保证工程的专业性,又不会丢了地方文化的特色。” 方若岚听完,眉头微展,语气里有几分赞许,“我试一下吧!” “谢谢阿姨!”赵明哲心中一喜,看来方若岚对自己的态度大为改观,这要是放在年前,她肯定不会管自己的事。现在她居然肯帮忙,简直不可思议。 第二天上午,方若岚打了两个电话。第一个电话先打给省教育厅,找到了高教处的处长,把来意一说,那边很恭敬,“方主任,我这就帮您联系沈建。” 领导的面子就是大,不到半个小时,那边就传回消息,说沈城建筑大学建筑历史教研室的吴教授是这方面的专家。 “方主任,我已经联系了李校长和吴教授,把您的事情说了,他们都表示全力配合,您记一个电话号码,这是吴教授办公室的。” 方若岚拨通号码,电话那头一个苍老但清晰的声音传来,方若岚把情况说了,吴教授听完,沉吟片刻,最后说:“方主任,你让革安的同志直接来找我吧!我在学校等他。” 方若岚第二个电话打到省文化厅,找文物处周处长。周处长听说是仟山风景区的事,很热情,说故宫古建修缮队的郑队长这几天正闲着,可以见一面。 1993 第97章 降维打击 1993第97章降维打击 赵明哲、沈佳宁和丁学文先去了沈城建筑大学。吴教授的办公室在一栋红砖老楼的三层,门虚掩着,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古建模型,歇山顶大殿、飞檐斗拱、石灯石塔,墙上挂着一幅幅泛黄的古建图纸,桌上堆着半尺高的古籍。 吴教授头发花白,穿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戴一副圆框眼镜。他问了仟山风景区的整体构想。赵明哲把蒋方全那天的话原原本本复述了一遍,说到两百四十米仿古文化长廊,说到本地青石立柱、松木梁架、明代风格石灯时,吴教授的眼睛渐渐亮了起来,最后把图纸一放,感叹道:“蒋方全这小子我还教过他呢!毕业这么多年,他还在琢磨这些东西。他当年毕业设计的题目就是《辽南地区山地风景名胜区的文化植入路径》,跟现在这个仟山改造思路如出一辙。这个项目,我接了。” 赵明哲和丁学文大喜,没想到会这么顺利,居然一下子找到了教过蒋方全的老师,这事已经成功了80%。 沈佳宁把沈城故宫古建修缮队的事也说了。吴教授闻言点了点头:“老郑我认识,合作过很多次了,他手底下的人我也清楚,都是跟木头和石头打了一辈子交道的老师傅,做碑林和仿古建筑,要的就是他们这样的人。” 他略一沉吟,又说,“这样吧,过两天我带上两个研究生,跟你们回革安,先去看看现场。亲眼看了地形,才能出方案。” 从建筑大学出来,三人马不停蹄赶往省文化厅。周处长已经在办公室等着了,手里夹着半支烟。听赵明哲说明来意后,他哈哈一笑,“去仟山做仿古建筑?这是好事啊。我们文化厅就缺这样的项目。” 他抓起电话,按了几个键,等对方接起来,声音洪亮地冲那头说:“老郑,过来一趟,有人找你干活来了。” 十来分钟后,郑队长推门进来,五十出头,脸膛黝黑,手上全是硬茧,一进门就扯着嗓门说:“周处,什么活儿?别又是什么小打小闹的亭子。” 赵明哲把仟山的工程简要说了,郑队长一拍大腿:“仿古长廊和碑林?这活儿我们干过,沈阳故宫的角楼修缮就是我们队做的。周处,你发话,我派人。” 周处长吐了个烟圈,“省里领导专门打的电话,不能只派人,要重视,你亲自去。他们那边要的是真功夫,你去了我才放心。” 沈城之行,异常顺利。丁学文全程话不多,但眼里的兴奋已经压抑不住。临回革安前,他拉着赵明哲去街边的小馆子吃烧烤,几串羊肉串下肚,脸被炭火映得发红,终于憋不住地感叹道:“明哲,我算是彻底服了。在革安那帮人眼里,蒋方全就是个茅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谁碰谁倒霉。可你倒好,一杆子直接捅到沈城,把沈城教授和故宫修缮队都搬出来了。这叫什么?这叫降维打击!吴教授还教过他,我看他怎么拒绝自己的老师,哈哈!” 他灌了口啤酒,抹了把嘴,“这工程要真拿下来,我丁学文就服你了。” “别,丁哥,你可是我前辈。”赵明哲端着啤酒杯,轻轻跟他碰了一下,“说别的没用,先干成它。” 两天后,吴教授带着两个研究生,拎着几大箱图纸和测量仪器,跟赵明哲等人一起回到革安。赵明哲把他们安顿在东山宾馆。东山宾馆可是革安老字号宾馆,专门接待上面领导的,住在这里,充分显示了对吴教授的尊重。 一切安排妥当后,他拨通了蒋方全办公室的电话,自报家门后说:“蒋主任,您要的方案,我请了沈城建筑大学的吴教授过来,想当面跟您谈一谈。另外故宫古建修缮队的郑队长过两天也会来。” 蒋方全的声音陡然拔高,“吴教授来了?他老人家可是教过我的,他住在哪儿?我要登门拜访。” 蒋方全放下电话,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就往外走,步子比平时快了一倍都不止,下楼梯时皮鞋磕在水泥台阶上,嗒嗒嗒的响声在景区管理处的楼道里回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97章降维打击(第2/2页) 景区办公室主任老许抱着一摞文件迎面走过来,刚要张嘴汇报工作,蒋方全只扔下一句“有什么事明天再说”,人已经出了大门。老许愣在原地,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自言自语道:“蒋主任这是怎么了?今天怎么火急火燎的?” 蒋方全的车是一辆伏尔加,沿着山路一路往山下驶去,车轮碾过盘山公路上的碎石子,沙沙作响。他把车窗摇下来半截,四月的山风灌进车里,带着草木初醒的清香。 他想起自己毕业那年,吴教授在办公室里劝他留校,说他有做学问的天分,他却铁了心要回革安,说要把仟山建成辽南的文化名山。吴教授沉默了好一会儿,最后拍拍他的肩膀说:“年轻人有想法是好事,但这条路不好走。”这些年他在景区苦苦经营,想做的事一件没做成,倒是学会了跟各路牛鬼蛇神打交道,劳心费神,痛苦不堪。如今听说吴教授到了革安,他心里像被人投进了一颗石子,激起了沉在心底许久的波澜。 司机刚把车子停稳,蒋方全就迫不及待推开车门,几乎是一路小跑着进了东山宾馆。他连电梯都没等,直接走楼梯上去。到了房门口,他深吸一口气,抬手敲门。门开了,吴教授戴着老花镜站在门里,看见蒋方全,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长辈特有的慈爱和几分揶揄:“小蒋,好几年不见了,你瘦了。” 蒋方全站在门口,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叫出一句:“吴老师……您怎么来了?”他握住吴教授伸过来的手,那双手苍老而温热,像当年在教室里帮他改图纸时一样。 吴教授把他让进房间,赵明哲和丁学文也在房里。吴教授指着他俩对蒋方全说:“小赵找到我,把你在仟山的构想跟我讲了一遍。我听了很感兴趣,就跟他过来了。你的那套思路,比毕业时候成熟了,格局也更大了。” 蒋方全有些局促地坐在沙发边上,双手搁在膝盖上,像个被老师叫去谈话的学生。吴教授问起仟山这几年的变化,蒋方全一一回答,从盘山路的路面老化说到三个广场的石板破损,从游客投诉说到预算缺口。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聊得越来越深,吴教授不时插几句专业意见,蒋方全认真听着,偶尔辩驳,吴教授也不恼,只笑着说“你还是当年那个脾气,犟的要命。” 赵明哲和丁学文坐在一旁,几乎插不上嘴。丁学文偷偷凑到赵明哲耳边,压着嗓子说:“看见没,这哪是找老师,这是见着亲爹了。蒋方全平时跟谁这么说过话?这吴教授一来,他整个人都变了个样儿。”赵明哲没接话,只是点点头。 晚上,赵明哲在东山宾馆的餐厅包间里安排了一桌接风宴。吴教授坐主位,蒋方全坐他右手边,赵明哲和丁学文分坐两侧,还有两个吴教授带来的研究生。菜上齐后,赵明哲起身倒了酒,笑着说:“吴教授,蒋主任,今天这顿饭没别的意思,一是给吴教授接风,二是感谢蒋主任给咱们这个机会。我敬两位一杯。” 蒋方全端起酒杯,迟疑了一下,还是跟吴教授碰了碰杯,轻轻抿了一口。 丁学文在桌下踢了踢赵明哲的脚,眼睛里全是得意。酒过三巡,话头又绕回到工程上。蒋方全放下筷子,看着赵明哲和丁学文,语气比平时缓和了许多,“赵经理,丁经理,既然吴老师愿意出山,那设计方案就麻烦吴老师把关了。只要设计图和施工方案能通过,这个工程就交给你们做。” 他说完又看向吴教授,声音低了几分,“吴老师,您知道我的性子,仟山是我的命,我不能让人把它做砸了。” 吴教授端起茶喝了一口,笑道:“你这话说的,好像我是来帮外人对付你的。我既然来了,就不会让仟山砸在我手里。” 1993 第98章 燎锅底 1993第98章燎锅底 两天后,郑队长带着两个老师傅到了革安。一个姓樊,六十出头,白发苍苍,是修缮队里手艺最好的老木匠,雕花刻斗拱一把好手。另一个姓方,五十多岁,皮肤黝黑,是做石作的,碑林石灯这些全靠他拿捏。 郑队长一见吴教授,先敬了个礼,嗓门依旧洪亮:“吴老师,我给您把人带来了。老樊跟老方,都是故宫修缮队干了几十年的老把式,您尽管使唤。”吴教授连连点头,把他们让进房间,几个人摊开图纸,对着仟山的规划图开始讨论,从文化长廊的斗拱样式到碑林的石材选料,从石灯的仿明规制到甬道的铺装纹路,一问一答,一争一辩,房间里的气氛热烈得像开了个学术沙龙。 赵明哲和丁学文反倒成了闲人,坐在旁边听他们讲那些听不懂的行话。丁学文听了半天,悄悄对赵明哲说:“明哲,我干工程这么多年,头一回觉得,盖房子还能这么讲究。你听他们说的这些,什么‘一麻五灰’、‘三踩斗拱’,我连字都听不懂。” 赵明哲没说话,心里却想,蒋方全要的就是这种讲究,缺了这种讲究,还怎么把仟山建成文化名山。看来从沈城请来的这些人真的请对了。 ****** 吴教授和郑队长在革安住了下来。赵明哲让钱钢从工地调了两个手脚麻利的年轻工人,专门跟着几位专家跑前跑后,搬仪器、递图纸、送饭倒水。吴教授带着两个研究生,白天在仟山上爬上爬下,从盘山公路的路基到三个广场的地坪,从文化长廊的选址到碑林的朝向,一处一处地看,一笔一笔地画。郑队长和老樊、老方则整天泡在景区里,对着那些老树、山石和旧建筑研究石料和木材的取用,时不时拿小锤子敲敲打打,用凿子在石板上试刻几道纹路,看刀口和材质的反应。 赵明哲插不上手,那些“一麻五灰”“三踩斗拱”的专业活儿,他一个搞市政出身的确实闹不明白。他只能每天到东山宾馆和山上转一圈,问问吴教授住得惯不惯,饭菜合不合口味,给两位老师傅送几条红塔山,和郑队长聊聊施工队进场后的安排。吴教授过意不去,摆着手说:“小赵,你忙你的工程去,不用天天过来。” 赵明哲笑着说:“吴老师,你们到革安来帮忙,别的我帮不上,生活上这些事必须安排好。” 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五月下旬的一天,赵明伟打来电话,说一中北面的新房子装修完了,让他和沈佳宁过去看看。赵明哲挂了电话,心里生出一丝期待。这房子从买下来到装修,折腾了两个多月。他天天泡在工地上,几乎没操过心,装修的事全是他爸赵德贵一个人在盯着。老头虽然腿脚不利索,但干了一辈子车间活,眼睛毒得很,木工瓦工谁想偷奸耍滑,他一眼就能看穿。后来赵明哲才听说,他爸每天拎着个小马扎,早出晚归地待在新房子里,盯着工人干活,中午就着馒头咸菜对付一口,直到天黑才回家。瓷砖贴得平不平,柜子的合页装得正不正,他都一样一样地抠。 新房的装修是典型的九十年代风格。墙裙刷成了淡绿色,地面铺着米色瓷砖,客厅里打了整面墙的组合柜,卧室里是顶到天花板的大衣柜,连厨房里都做了一圈吊柜。赵德贵的房子在一楼,还专门在阳台上做了个矮柜,说是冬天可以腌酸菜,靠窗的地方摆上他养了多年的君子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98章燎锅底(第2/2页) 赵明伟那套双室装修得也实惠,孙丽自己选的家具家电,说这回她可得住得体体面面的。 沈佳宁看了一圈,忍不住感慨:“叔叔真是太不容易了,这么大年纪了,腿脚还不好,盯着三个房子的装修,一点没偷懒。”赵明哲揽住她的肩,“我爸这辈子,就剩这点心劲了。” 赵明哲那套三室,完全是另一个风格。沈佳宁亲自设计的,跟九十年代常见的那些组合柜、墙裙、彩色瓷砖相比,显得格外不同。墙面刷成柔和的米白色,地面是浅灰色的大块瓷砖,客厅没有传统的吊柜,只在沙发背后做了一排矮书架。卧室里没有顶天立地的大衣柜,而是做了一组嵌入墙体的隐形壁柜,推拉门,看起来整个房间宽敞而干净。阳台上做了一个小小的吧台,摆了两把高脚凳。最特别的是客厅那盏吊灯,沈佳宁托人从港岛带回来的,磨砂玻璃灯罩,暖黄色的光透过灯罩洒下来,把整个屋子都照得温柔而安静。 “这房子,我能住一辈子。”沈佳宁在客厅中央转了个圈,眼睛里满是得意,忽然又凑近赵明哲,压低声音说,“怎么样,我设计的,服不服?” 赵明哲望着她,笑了:“服!就是有一点不好,你把房子弄这么好,以后我回家鞋都不敢踩地了。” 沈佳宁白了他一眼:“你敢不脱鞋,我打断你的腿。” 装修钱是赵明伟出的。赵明哲当时说什么都不要,大哥却急了,“房子是你买的,装修钱必须我出。你给家里做了这么大贡献,大哥要是一点不掏,成什么人了?再说现在我一个月工资顶过去好几个月,拿得出来。你让我心里踏实点,行不?”赵明哲拗不过他,最后只能由着他。孙丽在边上帮腔:“大哲,你就让你哥出。他要是连这个钱都不出,以后在鼎盛还不被波子他们几个笑话死。” 挑了个周六,搬了家。 赵明哲没通知外人,只叫了自家七口人,加上春姐、波子、胖头鱼,还有大光、驴子,算是最亲近的一帮人吃了顿饭。这在革安叫燎锅底。 刘桂香在新家的厨房里忙活了一下午,灶台上热气腾腾,做出的菜比过年还丰盛。赵德贵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打量着满屋子崭新的家具,眼圈有点泛红。 酒桌上,春姐端起来第一个敬酒:“来,大哲,姐祝你新家新气象,往后日子一步一层楼!”波子和胖头鱼跟着起哄,举杯就干。赵明哲笑着一一碰杯。胖头鱼已经喝得脸红脖子粗,扶着波子的肩膀,大着舌头说:“大哲,我、我长这么大,头一回在这么漂亮的房子里喝酒,真他妈的……好!”一句话把满桌人笑得前仰后合。 赵明伟抱着小光,指着客厅里的组合柜说:“儿子,这是你二叔给咱的家。”小光哪里听得懂,只顾着往嘴里塞锅包肉。 酒至半酣,赵明哲端着酒杯走到父母面前,“爸妈,以后咱家的日子只会越来越好。”他仰头把酒干了。刘桂香偷偷抹了把眼角,赵德贵轻轻拍了下儿子的肩。窗外暮色渐浓,新房子里的暖黄灯光映在窗玻璃上,映出一屋子人的笑脸。 1993 第99章 老狐狸 1993第99章老狐狸 军分区工地上热火朝天,赵明哲正站在挖掘机旁边,手里攥着对讲机,指挥着自卸车进出场地的路线。五月末的阳光已经有些毒辣,他头上的草帽遮不住脖子,整个后颈晒得黑红发亮。 一辆黑色桑塔纳从大门外缓缓驶进来,车轮碾过尚未平整的碎石路面,车身颠了几下。赵明哲一眼就认出了车牌,心里咯噔一下,把对讲机塞给旁边的钱钢,快步迎了上去。 车停稳,程鹏从驾驶座下来,小跑着绕到后门,拉开车门。孙光荣挺着肚子钻出来,站定后环顾了一圈四周,眉头舒展了一下,随即背起手,大步往工地深处走。 “孙总,您怎么来了?”赵明哲迎上去,脸上堆着笑,心里却在打鼓。老领导不打招呼就跑到工地上来,这事没那么简单。 孙光荣也不看他,自顾自地往前走,目光从挖掘机扫到铲车,从自卸车扫到正在干活的工人,不时点点头。走了一圈,他才停下脚步,转头瞥了赵明哲一眼:“怎么?你现在当官了,翅膀硬了,我不能来了?” 赵明哲连忙摆手,陪着笑脸:“哪能呢!孙总,您就是不来,我过两天也得登门去看您。您这一来,我们这工地都跟着亮堂了。”赵明哲说这话时理直气壮,中午的阳光确实很亮。 “少来,你说的话我一个字都不信。”孙光荣哼了一声,背着手继续往前走,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转过身,脸上的表情似笑非笑,像极了一头老狐狸,“赵经理,我今天来是有事相求。走,找个地方吃饭,我请你。” 赵明哲心里一激灵,孙光荣竟然称呼他赵经理。他摘下草帽,抹了把额头的汗,跟了上去,边走边说:“孙总,您这不是打我脸吗?哪有让老领导请客的道理。我请,我请。”他嘴上这么说着,心里已经在飞速盘算。孙光荣突然跑到工地上来,八成是闻到仟山工程这块肥肉了。 挑了一家附近的饭店,两人要了个包间,简单要了几个菜,孙光荣也不绕弯子,夹了口菜,放下筷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开口了,“明哲,我听说你盯上了仟山风景区的改造工程了?” 赵明哲暗道果然如此。他给孙光荣满上一杯酒,放下酒瓶,认真地说:“孙总,不瞒您说,这工程我们正在接触。蒋方全那人,油盐不进,我是费了老大劲请了沈城的专家才撬开一条缝。现在设计和方案都在推进,但要说拿下来,还差最后一哆嗦。” 孙光荣放下酒杯,目光灼灼地盯着他,“明哲,这工程体量太大,你们维修公司一家吃得下吗?盘山公路、三个广场、仿古长廊、碑林,加起来总造价得超过四百万。钟大年那点家底我还不知道?就你们那几台破设备,能撑起这么大的场面?不如让我们市政公司也参与进来。技术上,市政公司干这种大型土建和道路工程,比维修公司有经验得多,咱们两家联手,这活儿才能干得漂亮。” 赵明哲笑了。他心里明镜似的,仟山这块肉刚炖出香味,老领导就闻着味来了。不过孙光荣毕竟是他的老领导,把他从臭水沟里捞出来,又一路把他推到今天这个位置。现在老领导开了口,这个情面说什么也得给。他端起酒杯,脸上露出几分“正合我意”的神色,“孙总,瞧您说的,我正想去找您求援呢!这工程确实太大了,光靠我们一家,就是吃下来了也怕干不动。有市政公司在后面撑着,我就放心了。您放心,我这儿没有二话。” 孙光荣哈哈一笑,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中酒一饮而尽:“小崽子,还行,没忘本。”他放下酒杯,夹了口菜,嚼了几下,忽然压低声音,“不过嘛,钟大年那个大傻子,肯定不能善罢甘休,这老小子,属铁公鸡的,一毛不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99章老狐狸(第2/2页) “孙总,钟总那儿……我去吹吹风?”赵明哲试探着问。 “不用。我亲自去说。我就不信,我孙光荣的面子他还敢不给?”孙光荣摆摆手,语气里带着一股胸有成竹的霸气。 ****** 周六下午,春华饺子馆的隐秘包厢里,麻将牌又哗啦啦地响了起来。周秉林坐东,孙光荣坐西,钟大年坐南,李树德坐北。茶水、瓜子、香烟,一样不少。 牌局打到第二圈,孙光荣摸起一张牌,也不急着打,在手里搓了搓,忽然开口,“老钟啊,我听说你们维修公司最近挺忙啊?军分区的大修还没完,又盯上了仟山风景区了。那工程可不小,你们一家能吃得下?” 钟大年正看牌呢,闻言抬头看了孙光荣一眼,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了。他太了解孙光荣了,这家伙不会平白无故提这茬。 “孙大炮,你什么意思?我们维修公司吃不吃得下,不用你操心。我可警告你,仟山的活儿,我们早就盯上了,明哲去沈城请专家,跑关系,前前后后一个多月这才见亮,你别想摘桃子。” 孙光荣不慌不忙地把手里那张牌打出去,笑呵呵地说:“钟大傻子,你嚷嚷什么?我老孙是那种人吗?我是来给你帮忙的。仟山这工程产值至少四百多万,你们那点家底我又不是不知道,光靠维修公司,能凑出几台像样的设备?我实话跟你说,这工程咱们两家合作,市政公司派最强的施工队,上最好的机械,前期投入,市政公司先垫上。怎么样,这条件够意思吧?” “前期投入你垫?你当我不知道你打什么算盘?工程款一到,你还不一样从里面找补回来?再说了,这工程是明哲拉来的,凭什么你说进来就进来?我维修公司还没说话呢!”钟大年把牌重重扣在桌上,眼珠子瞪得溜圆。 “我说老钟,你还没算过来账?咱俩联手,有你有我,革安这地面上的工程不都是咱的?盘子做大了,大家分得都多。你死攥着不放,就显得你能耐了?”孙光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不紧不慢,脸上挂着志在必得的笑。 “你少来这套!这工程我宁可找李树德也不找你孙大炮!”钟大年气咻咻地甩出一张牌。 李树德无辜被波及,双手一摊,“你们俩吵架,别往我身上扯。排水公司可没这胃口。” 周秉林看不下去了,把手里牌一扣,笑着摇头:“我说你们两个加起来一百多岁的人了,怎么还跟小孩儿似的?一沾工程就红眼。不就是个仟山吗?商量着来不行吗?” 钟大年气呼呼地打出一张牌,嘴里不依不饶:“这事儿肯定是明哲那小子透露给孙大炮的,这吃里扒外的小东西,回头我非收拾他不可。”话虽这么说,他心里明镜似的,赵明哲是孙光荣一手带出来的,老领导开了口,赵明哲哪能拒绝?更何况,市政公司确实家大业大,有他们参与,工程资金和进度都有保障。他嘴上不饶人,但心里已经默认了这桩事。 孙光荣哈哈一笑:“行了,老钟,咱俩多少年了,什么时候让你吃过亏?前期费用我包了,利润分配等工程款下来再谈,行了吧?” 钟大年哼了一声,没有接话,但手里的牌打得明显顺了起来。周秉林看在眼里,笑了笑,没再多说。他知道,仟山这块大蛋糕,维修公司一家独吞不了,市政公司进来分一杯,对谁都好。而这一切,又是那个赵明哲在中间起了关键作用。这小子,越来越不简单了。 1993 第100章 等到主人的猫 1993第100章等到主人的猫 六月的仟山,满山青翠。盘山公路两侧的枫树和油松绿得发亮,山风裹着松脂的清香穿过林间,把暑气吹散了大半。 吴教授戴着草帽,手里拄着一根随手折来的树枝当拐杖,走在最前面,不时停下来指着某处山坡跟郑队长讨论。郑队长和老樊、老方跟在后面,三个人的裤腿上都沾满了泥点子,老樊的胳膊上还挎着一捆红绳,用来标记文化长廊的桩位。再后面,是两个研究生,扛着三脚架和测量仪器,累得气喘吁吁,但谁也不敢叫苦。 队伍的最后面,跟着几个从革安绿化处派来学习取经的人,林韵赫然在列。她穿着一件淡青色的衬衫,袖口挽到手肘,露出白皙纤细的小臂,头上戴了顶宽遮阳帽,帽檐压得低低的,但那双漂亮的桃花眼依然藏不住。她捧着个牛皮纸面的笔记本,右手握着铅笔,飞快地记着什么。 吴教授用手一指,“此处坡向东南,日照充足,适宜建观景平台。” 她便低下头唰唰写几个字。 郑队长说“这里的山石属石英砂岩,硬度高,适合做碑林底座。” 她又记下来。偶尔有专家回头问她问题,她答得认真而流利,完全不像个刚入行几个月的新人。 工作之余,她的目光不时向山下望去。盘山公路在山间蜿蜒而下,拐过几个弯就隐入茂密的树林。山下来来往往的车辆和游客,从这里看下去只有蚂蚁大小。她的目光在那些蚂蚁般的人影里搜寻,试图找到某个熟悉的骑跨斗摩托的身影,但每次都落空了。她收回视线,在笔记本的边角上,用只有自己能看懂的笔画,轻轻描了一辆小小的三轮摩托车。画完了,又把那页翻了过去。 晚上,赵明哲从军分区工地赶到了东山宾馆。他洗了把脸换了件干净衬衫,才上楼去请吴教授等人吃饭。饭桌上的主题只有一个。仟山改造的设计方案。吴教授摊开一张新画的草图,上面用红线标出了文化长廊的走向和碑林的位置。郑队长在旁边补充,说长廊的斗拱建议做成单翘单昂式,既稳重又便于施工。老樊和老方也各抒己见,一个说用本地油松做大梁最好,一个说碑材宜选山阴处石料。赵明哲听得认真,偶尔插几句话,都是问工期和施工配合上的事。 吴教授说,图纸和设计方案会在七月初定下来。赵明哲大喜,到那个时候,军分区的工程差不多就能完工了,仟山风景区正好能接上。 他就是在这时候看到林韵的。她坐在桌子斜对面,正低头往笔记本上记什么。饭店的灯光从头顶照下来,把她的五官勾勒得分外柔和。他愣了一下,随即想起绿化处确实应该参与仟山的事,景区绿化也是改造的一部分。林韵似乎感觉到了他的目光,微微抬起头,冲他隐秘地笑了一下,眼睛弯成两道月牙。赵明哲吓得赶紧把目光转向别处,端起茶杯灌了一大口,心里却像被人扔进了一块小石子,荡开一圈圈的波纹。 饭后,专家们回房间休息。赵明哲把账结了,骑着跨斗摩托出了门。车灯划破夜色,在路上拐了一个弯,他就看见前方街角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熟悉的人影。林韵挎着那个军绿色的帆布包,一个人站在那儿,正抬着头看路灯下飞舞的蛾子,听到摩托的马达声,立刻转过头来。 赵明哲把车停在她跟前,犹豫了一下:“你怎么还没走?绿化处的车不是早回去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00章等到主人的猫(第2/2页) “我没跟他们走。我等你呢!”林韵笑吟吟地冲他眨眨眼,不等他答话,已经径自抬腿跨坐到了赵明哲后面。她摘下草帽抱在怀里,然后伸开胳膊,搂住了赵明哲的腰,把脸贴在他的后背上,声音轻得像山间吹过的风,“你送我回家。” 赵明哲想推脱,可这地方路灯通明,保不齐哪个刚出宾馆的人就能看见他们。他没再说话,一拧油门,跨斗摩托喷着白烟驶入夜色。林韵的手臂收紧了些,夜风从耳边掠过,她的发丝扫在他的后颈上,痒痒的,让人心神不宁。 到了林韵家楼下,赵明哲停下摩托,低声说:“你上去吧,我走了。” 林韵却没有下车。她抬起头,借着单元门里漏出的灯光望着他,声音软软的,带着点委屈,“你都多久没来看我了?这几天在山上,我每天都在想,下山的时候能不能碰见你。今天好不容易见到了,你就这么走了?你的心怎么这么狠?” 赵明哲沉默了片刻。自从开春之后,他天天泡在工地上,起早贪黑,几个月都没到林韵这里来过。不是忘了,是故意不来。和林韵的关系就像一根扎在心里的软刺,不去碰它便罢了,一碰就疼。可他也清楚,自那个除夕夜之后,这根刺已经拔不掉了。 “你跟我上去吧!”林韵下了车,绕到他面前,伸手去拉他的胳膊,声音虽低但极其坚定,仿佛赵明哲不跟她走就走不了。赵明哲抬头看了看她家的窗户,没亮灯。他和她并肩上楼。房门打开,屋里收拾得依然那么干净,只是换了一张新的淡蓝色床单,窗帘也换了颜色。窗台上摆着两盆绿植,一盆吊兰,一盆茉莉,都是她新养下的。 林韵脱了外套,给他倒了杯水,然后坐在床边,静静地望着他。屋里一片安静,楼下的路灯透过窗帘在墙上投下几道淡淡的影子。 “你瘦了。”她说,“也黑了。工地上很累吧?” 赵明哲捧着水杯,不知道怎么接话。过了好一会儿,他才低声说:“林韵,我……我觉得对不起你,也对不起她。我,我不想这样。”他的声音很涩,像在嗓子里走了很远的路。 林韵缓缓走到他面前,蹲下身,仰起脸看着他。她没有哭,脸上甚至带着一点笑,声音轻柔,“明哲,我说过的,我不后悔。我不要你为难。我从来没想过破坏你和她。你有你的生活,我有我的位置。你只要偶尔来看看我,知道有个人在这儿惦记着你,就行了。” 赵明哲低头看着她,那双桃花眼里盛着窗外投进来的微光,安静、隐忍,又带着一种让人心疼的倔强。他想起那个雪夜里她缩在沙发上发抖的样子,想起她吃完最后一碗面时眼角的泪光,想起她在生日那晚为自己跳的那支孔雀舞。 他的手不受控制地抬起来,摸了摸她的头发。林韵把脸贴在他的掌心里,轻轻蹭了蹭,嘴角弯成了一抹满足的弧度,像一只终于等到主人的猫。 “你身上全是汗味,我去烧水,你就在我这儿洗个澡,洗的干干净净的。”林韵起身,将赵明哲推进卫生间。 很快,她也进来了,刚刚穿的那件淡青色衬衫不知道去哪儿了? 1993 第101章 解决问题 1993第101章解决问题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赵明哲像做贼一样从林韵家溜了出来,临出门时,他回头看了一眼。林韵还在沉睡,嘴角挂着一丝满足,昨晚她太累了。 他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下楼时脚步很轻,摸黑出了单元门。跨斗摩托发动的声音在清晨的小马路上格外的响,他不敢多停留,挂上挡就蹿了出去。早上的凉风从耳边掠过,带着六月末特有的草木清香,也带着一夜未散的温柔余温。 他嘴角勾出一丝笑容,昨晚林韵的体贴和顺从,像一条温热的小溪,流进了他这段时间被工地和图纸塞得满满当当的脑子里,让他整个人都松快了几分。 男人确实是需要释放的。 路过工地附近的早点摊,赵明哲停下车,把摊子上的油条和豆浆几乎包圆了,装了几大袋子。摊主老太太笑得合不拢嘴,用油纸多包了几根油条硬塞进他手里,说:“赵经理拿去吧,算我请的。” 赵明哲笑着推回,多付了钱,跨上车直奔工地。 工人们陆陆续续到了,先来的正蹲在工棚外面抽烟,等着分配今天的任务。看见赵明哲的挎斗摩托开进来,闻到车斗里冒出油条的香气,一个个眼睛都亮了。 钱钢第一个冲上来,手在裤子上蹭了蹭,这才接过赵明哲递来的袋子,一边给工人们分早餐,一边扯着嗓子喊:“都过来!赵经理又给咱们买早饭了!热乎的油条豆浆!我跟你们说,这样的领导上哪儿找去?抠门的我见过,拿工人当牲口使的我也见过,可像赵经理这样真心实意对咱好的,我老钱这辈子还是头一回遇上!大家伙干活都实得惠的,谁要是偷奸耍滑,我第一个不答应。” 他这话说得肉麻无比,工人们一边嚼着油条一边笑,有人啐他,“老钱你少拍马屁,前阵子谁被赵经理按在地上摩擦来着?” 钱钢脸不红心不跳,梗着脖子回了一句:“那是我老钱有眼无珠,后来服了,服得透透的!”工地上哄笑一片。 上午九点半,赵明哲正对着图纸核对进度,自卸车司机老丁满头大汗地从大门外跑进来,脸涨得通红,裤腿上还沾着泥,嘴里带着哭腔:“赵经理,完了完了,我的车被交警扣了!就在东山路上,说咱的车超载,还污损号牌,直接给我把车扣了!” 赵明哲心里咯噔一下。军分区工程正到了最要劲的时候,自卸车少一辆,运输链条就断一截,会严重拖慢工程进度。 他拍了拍老丁的肩膀:“别慌,先把情况说清楚。超载了多少?手续有没有问题?”老丁抹着汗说:“超载那是肯定的,拉碎石的车哪有不超的。交警这回是较上真了,我嘴皮子都磨破了也不放行。” 赵明哲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跟交警打交道是最麻烦的事,自己跟公安局那边有点交情,可交警这条线是另一码,尤其是基层交警,吃软不吃硬,得找对人。 思来想去,他进了军分区的办公楼,去了司令办公室。张丁山正在看文件,见赵明哲急匆匆进来,放下文件问道:“小赵,出什么事了?” 赵明哲把车被扣的事说了,苦笑着说:“张叔,工地最怕窝工,交警那支线我人脉浅,真不知道找谁。能不能请你们的人帮着打个招呼?” 张丁山闻言笑了笑,对身边的勤务员说:“去把彭处长叫来。” 很快,一个四十出头、脸庞黝黑的军人快步走进来,敬了个礼。张丁山把事情一说,“老彭,基建这块由你负责,既然施工方遇到麻烦,就请你走一趟,尽快把问题解决,别耽误工期。” 彭处长回答的干脆利落,“是!保证完成任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01章解决问题(第2/2页) 他转过头,“赵经理,别急,我跟你去一趟交警队,别担心,那边的支队长我认识。” 赵明哲跟着彭处长上了部队的一辆吉普车,车头上那块军牌就是通行证。到了交警支队门口,门卫一看是军车,连问都没敢多问,直接放行。 彭处长带着赵明哲径直进了办公楼,找到支队长唐建国的办公室。唐建国四十多岁,中等身材,皮肤白净,穿着笔挺的制服,正在看文件。抬头看见彭处长进来,立刻站起来,脸上满是笑,“彭处长,什么风把您吹来了?快坐快坐。” “唐队,今天上午你们扣的那辆车是给军分区干活的,你看看能不能通融一下?” 彭处长把情况一说,唐建国立刻表态:“误会了误会了。车号告诉我,我马上通知下面放行。以后有类似的事,您一个电话就行,不用亲自跑一趟。”说完当即拿起电话,拨了个号码,交代了几句,不到两分钟,那边回话说车已经放了。 彭处长客气了几句,赵明哲在一旁陪着。 “彭处长,我家侄小子在部队表现的怎么样?” “挺好,前阵子他们连长还跟我表扬他来着。” “那我就放心了,彭处长,以后还要多多关照啊!” 临出门时,赵明哲心思一动,向唐建国拱了拱手,“唐支队,今天多亏您了。这马上到中午了,您要是得空,赏个脸一起吃个饭?往后工程上的事,少不得还要麻烦您。” 唐建国看了看彭处长,又看了看赵明哲,爽朗一笑,“赵经理太客气了。那行,你留个电话,晚上吧,晚上我下班过去。”赵明哲连忙说好,把工地附近一家饭店的名字和地址留下。 晚上,赵明哲在饭店里订了个包间,除了唐建国和彭处长外,还特意叫了公安局长的司机小韩、监理所所长韩志勇和建委的贺鹏作陪。小韩是赵明哲之前在市政府停车场认识的,为人机灵,最会活跃气氛。韩志勇和贺鹏都是赵明哲的“少壮派”班底,一个管监理,一个通政策,这种场合既给足了唐建国面子,又能帮赵明哲把场面撑起来。 菜上齐后,赵明哲端着酒杯站起来,先敬了唐建国三杯,把姿态放得恰到好处,“唐支队,今天的事多亏您。我这个人实在,不会说漂亮话,往后咱们打交道的地方多着呢,您多关照。” 唐建国几杯酒下肚,脸微微泛红,说话也热络起来:“赵老弟,今天在队里我就看出来了,你是个痛快人。交警这边,只要不违反大原则,能通融的我一定通融。工程运输这一块,回头你给我个路线单子,我会跟下面的人交代清楚的。” 小韩一看火候到了,赶紧给唐建国满上酒,笑嘻嘻地说:“唐支队,赵经理这人您就放心吧,绝对够意思。以后赵经理的事,就是我的事,您多费心。” 小韩是局长的司机,是领导的身边人,即便是唐建国也不会轻易得罪他,笑着满口答应下来。 贺鹏也在旁边帮着圆场,韩志勇则跟唐建国聊起了城市交通规划的事,几个回合下来,酒桌上的气氛越来越热。喝到尽兴处,唐建国拍着赵明哲的肩膀,声音洪亮地说:“赵老弟,咱们这就算认识了。以后有事你尽管来找我。” 赵明哲重重点了点头,仰头把杯中酒干了,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和唐建国搭上关系,以后再遇到交警这方面的问题,就有解决的门路了。但这只是一个开始,一项工程牵扯到的部门很多,发现问题,解决问题,这个过程会认识更多的人,结交更多人脉。 1993 第102章 摊铺油渣 1993第102章摊铺油渣 六月末的革安,已经有了初夏的景象,只有早晚才能凉快一点。 还没到六点,军分区大院里却热闹得像过年。今天是这项工程的最后一项内容,也是最重要的一项,摊铺油渣。 赵明哲天还没亮就到了工地,跨斗摩托停在树荫下,车斗里照旧塞着水壶和干粮。他蹲在昨天划好的摊铺基准线旁边,攥着卷尺又校了一遍,确认沥青摊铺的厚度和坡度都没问题,才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钱钢领着十几个工人,正围着一台崭新的绿色大家伙打转。那台从东海机械租来的德国abg摊铺机静静地停在院子中央,车身比旁边那辆解放卡车还长出一截,通体墨绿,在晨光里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像一头蛰伏在工地上的钢铁怪兽。几个年轻工人不敢靠近,只伸着脖子看,嘴里啧啧称奇。钱钢围着机器转了好几圈,终于没忍住,伸手摸了摸烫平的熨平板,又缩回手,咧着嘴说:“这玩意看着就高级!摸上去跟绸子面似的!就是不知道一天能铺多少米?” 老何正坐在驾驶室里做最后的调试,听见这话,探出头来,操着一口粤东普通话,不紧不慢地说:“一天?看料供不供得上啦。供得上,一万平也就一两天的事。”钱钢和工人们面面相觑,嘴都张成了鸭蛋。 六点半,第一辆装满沥青油渣的自卸车开进了大院。赵明哲站在摊铺机旁边,手里的大喇叭贴着嘴唇,沉声喊道:“第一车进场,卸料,注意速度,别轧了基准线。” 自卸车倒着开了进来,车厢缓缓升起,滚烫的沥青料冒着白烟倾入摊铺机的接料斗,一股浓烈的沥青气味在晨风里弥漫开来。摊铺机开始移动,速度均匀而沉稳,仿佛一头巨兽贴着地面缓缓前行。身后,一条平整的沥青路面像墨色的绸带一点点铺展开来,宽度、厚度、坡度分毫不差。两台压路机在摊铺机后方来回碾轧,大滚筒发出有节奏的轰鸣,把路面一寸寸压得紧实而光亮。 钟大年不知什么时候到了,站在大院门口,瞪着眼看那台摊铺机。 孙光荣也来了,背着手站在钟大年旁边,身后跟着程鹏。 李树德是第三个到的,脚步匆匆,像是刚从家里出来,连头发都没顾上梳齐整。 最后来的是周秉林,他的车一进门,整个院子都安静了几分。周秉林没有往里走,就站在距离施工现场不远的地方,负手而立,目光越过忙碌的机械和工人,落在越来越长的沥青路面上。 “老孙,老钟,你们数数,这工地上有几个工人?”周秉林忽然开口。 钟大年扫了一圈,扳着手指头数了一遍:“加上开车的、操作手,还有那些拿锹的,满打满算不超过二十个。” “二十个人,干过去二百个工人干的活,这才叫现代化。”周秉林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给身旁的两个人上课,“你们总说市政施工难在效率,难在人工。现在看呢?人海战术,很快就要过时喽!” 孙光荣咂了咂嘴,目光始终没离开那台摊铺机。他是老市政出身,修了一辈子马路,太知道沥青摊铺这活儿有多费人工了。以往铺一条路,几十个工人冒着滚烫的沥青烟,推着小车,一锹锹地端料,摊平,压实,一天下来累得人仰马翻,进度还慢得可怜。眼前这台机器,毫不费力地就把料布得平平整整,比人工摊出来的均匀好几倍。 “这摊铺机,下一个台班我订了。”孙光荣忽然说了一句,语气很认真。 钟大年瞥了他一眼:“孙大炮,你又来摘桃子了?你想订,排队去。” “钟大傻子,你瞎嚷嚷什么,我就是排队,也是排在头一个。”孙光荣也不恼,乐呵呵地说。 李树德在旁边看着,不无感慨地说:“我今天算是开眼了,以后排水公司的活,也得琢磨琢磨怎么跟这大家伙打交道。” 周秉林点了点头:“回去之后,好好总结。机械化不是喊口号,是真刀真枪的效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02章摊铺油渣(第2/2页) 沈佳宁到的时候,摊铺工作已经进行了一大半。她穿着件淡紫色的短袖衫,撑着把遮阳伞,脚上那双白色凉鞋踩在滚烫的路面上,走几步就要小跳一下。赵明哲看见她,抬手示意她站在原地别动,自己几步走过去,皱眉道:“这么热的天,你跑来干什么?” 沈佳宁把伞往他头上一罩,另一只手把一份单子拍在他胸口,“我给东海拉生意来了。就这半天,接了四个电话,全是来问摊铺机租赁的。有沈城路桥的人,也有铁东区城建局。连你们钟总都跟我预定了下个月的台班。”她顿了顿,忽然踮起脚,用手背蹭掉赵明哲额头的汗,语气里又心疼又得意:“你看你,晒得跟煤球似的。军分区的活干完了,你得给我好好歇几天。” 赵明哲抓住她的手,轻轻捏了一下,笑着低声说:“行,等这摊铺完事,我休两天,好好陪你。” 沈佳宁突然脸一红,“这新铺的油渣粘鞋,你背我去那边。” “行!来吧!”赵明哲转过身,微微弯腰,沈佳宁不客气的蹦了上去,用手一拍赵明哲的肩膀,“架!” 赵明哲背着她去了不远处的树下。 钱钢风风火火跑过来,咧着大嘴,嗓门洪亮,“赵经理,沈老板,你们俩别光顾着说悄悄话啊!那摊铺机真神了,工人们都说,照这速度,明天下午就能完活!我老钱干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铺路跟变戏法似的!” 赵明哲还没来得及接话,身后就传来周秉林的声音:“小赵,你过来一下。”他回头应了一声,拍了拍沈佳宁的肩膀,大步朝周秉林走去。 周秉林看着那条正在不断延伸的沥青路,语气不急不缓地说道:“革安第一回用机械摊铺沥青,这件事意义不一般。你干得不错。等军分区工程彻底收尾,你到局里来一趟,把机械化施工的想法详细跟我说说,最好是开个总结会。” 他说到这里,转头看了赵明哲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赞许,又带着几分深意,“市政公司的摊铺机订单,你跟孙总商量着办。还有,这院子里的活儿,比我想象的还利索,军分区那边肯定满意,他们一满意,相当于给你打了个活广告,相信以后的外包活会越来越多。” 赵明哲站得笔直,沉稳答道:“周局长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 中午,潘西臣亲自过来送饭,一兜肉的大包子管够造,绿豆汤装了满满两桶。 工人们坐在树荫下吃饭,交头接耳的议论,“今天的伙食不错!” “是啊!比过去的强多了。” 潘西臣端着装包子的盆来回走,累的满头大汗,“兄弟们,能吃多少吃多少,吃完干活,今天辛苦大家了。” 钱钢吃了四个包子,打了个饱嗝,斜着眼看着又伸手去拿包子的齐老六,骂骂咧咧道:“老六,你特么吃第九个了吧?别撑死了。” 现场哄堂大笑。 齐老六讪讪的笑着,“钱工长,我吃的多,干的也多啊!不吃饱了哪有力气干活?” 钱钢看了看时间,站了起来,“都差不多了吧?大家接着干,这两天辛苦点,赵经理说了,这两天给每个人加两个工。” 摊铺工作只用了两天就全部结束。一万两千平的大院,一条条平整的沥青路如墨色的绸带铺展在阳光下,像一件刚刚完成的巨大作品。钱钢带着工人们做最后的收尾,一个个脸上淌着汗,却掩不住那股子莫名的骄傲。他们中的许多人,都是第一次感受到机械施工带来的震撼和效率。 完工那天傍晚,赵明哲坐在路牙上,看着最后几道压路机碾过的轮痕,点了一根烟。沈佳宁端了两瓶冰镇汽水过来,并肩坐下,把其中一瓶递给他,没说话,也没嫌弃他一身的沥青味,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赵明哲拧开瓶盖,喝了一大口。汽水凉丝丝地滑过喉咙, 两人并肩坐着,天边的火烧云正盛,红光染遍了整个大院。 1993 第103章 患不均 1993第103章患不均 军分区大院工程结束后,赵明哲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发条,难得地松快下来。他跟潘西臣打了招呼,在家结结实实睡了一天。第二天一早,沈佳宁的敲门声把他吵醒了,“赵明哲,赶紧给我起来,今天你归我支配。” 赵明哲看了眼墙上的挂钟,才八点,嘟囔了句“沈老板,我好不容易歇一天。” 沈佳宁今天穿了件鹅黄色连衣裙,长发用淡蓝色发带松松束在脑后,像从画里走出来的人。她把手里的豆浆和小笼包往他怀里一塞:“吃吧!我刚买的,你就说吧!我对你多好,不像你,一点也不想我。” 赵明哲咬了一大口包子,汤汁差点烫嘴,含含糊糊说好吃。沈佳宁白他一眼,伸手擦掉他嘴角的汤汁,顺势挽住他胳膊:“走,陪我逛街去。” 两人从百货大楼逛到人民商场。沈佳宁给他挑了件浅灰polo衫,非让他试。赵明哲换好出来,她眼睛一亮,绕着他转了一圈:“这件好,显白,精神。买了。”不等赵明哲掏钱,她已经把账付了,昂着下巴笑:“说了今天你归我支配,归我管的人怎么能自己掏钱?”赵明哲失笑,只得由她。 逛到鞋帽柜台,沈佳宁看中一双奶白色平底凉鞋,试了又试。赵明哲凑过去低声说:“挺好看,跟你裙子搭,买了吧,算我的。” 沈佳宁斜他一眼:“你钱多啊?攒着娶媳妇不好吗?” 赵明哲顺嘴接道:“攒够了,就差个媳妇。” 沈佳宁脸一红,啐他一口,扭头冲售货员说,“包起来。” 午饭吃的冷面。沈佳宁把自己碗里的酱牛肉全挑到赵明哲碗里,嘴硬说“我不爱吃肉”。 下午看的是《大撒把》,沈佳宁倚在赵明哲肩头,笑点低得不行,葛优一开口她就笑得前仰后合,好几次把爆米花撒了一地。散场后她还学葛优的腔调,“这种事儿,你不能急。”学得惟妙惟肖,逗得赵明哲直揉她头发。 傍晚,两人回了新家。夕阳透过客厅的窗子照进来,把浅灰地板染成暖橘色。沈佳宁脱了鞋,光着脚在屋里走来走去, 赵明哲靠在门框上,看阳光落在她头发上、肩膀上、裙摆上,像给她的轮廓镀了层金边。他走过去,从背后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发顶。 沈佳宁没说话,反身环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两人就这么站在夕阳灌满的客厅中央,谁也没再开口。窗外蝉鸣阵阵, 楼下有孩子在疯跑,晚风把沈佳宁发间的茉莉香和新刷墙面淡淡的灰味搅在一起。那一刻,赵明哲觉得两辈子加起来,也没过过这么安稳的黄昏。 ****** 两天后,赵明哲骑着挎斗摩托回到历山分公司。刚进院子,就感觉气氛不太对。 今天是发工资的日子,工人们本该高高兴兴,可院子里却格外安静。他停好摩托,正准备往办公室走,钱钢从墙根底下蹲着的人堆里站起来,迎上来,压低嗓门说:“赵经理,今天发工资,董华那队炸锅了。” 赵明哲脚步一顿:“怎么了?” “咱们队平均一人四百,董华和罗经理他们那边平均才三百,差了一百块。”钱钢眼珠左右扫了扫,声音压得更低,“东边那些人都蹲墙根嘀咕半天了,说跟着董华和罗永田没出息,兵熊熊一个,将熊熊一窝。说什么当老实人吃一辈子亏,眼红咱们队拿得多。” 赵明哲没说话,径直往办公室走。路过东墙根时,果然看见十几个工人或蹲或站,脸上都带着不忿。有人把烟屁股狠狠摔在地上,声音不大,却像碎石子一样又硬又糙,“咱们累死累活干维修,大热天的,一个月下来拿三百。钱钢那帮人凭什么多拿一百?不就跟着赵经理屁股后头转了几天吗?早知道我也去军分区工地了。” 旁边一个黑瘦的汉子接话,“老吴,你别说了,谁让咱跟错了人呢。董华那老实巴交的样儿,能争来啥好活?跟着他,喝西北风都赶不上热乎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03章患不均(第2/2页) 又一个矮壮汉子粗声粗气地插嘴,“罗经理就更甭提了,张广利走了以后,他连个屁都不敢放,跟着他干活,还不如回家种地。” 正说着,董华从东头的工棚里出来,脸色铁青,把手里半截烟一扔,朝那几个工人吼了一嗓子,“都吵吵什么!有本事自己找活去,跟我耍横算什么本事!” 工人们见他动了气,纷纷别过脸去,但眼神里的不满和轻蔑怎么也藏不住。董华气得胸口起伏,站了好一会儿,才转身往办公楼走。 赵明哲走进办公室,罗永田正闷着头抽烟,烟灰缸里全是烟蒂,他冲赵明哲挤了个比哭还难的笑容,还没说话,潘西臣后脚就进来了,“明哲,到我屋来一趟。” 赵明哲去了他的办公室,潘西臣脸上挂着一层薄汗,也不知道是热的还是急的,坐下先灌了大半缸子水,才叹着气说:“明哲,这么下去不行。工资一拉开,人心就散了。罗永田和董华脸上挂不住,底下的工人更是要造反。这分公司,一半人干活一半人眼红,早晚要出事。” 赵明哲点了点头,刚要说话,门被轻轻敲了三下。董华站在门口,往里探了探头,看见潘西臣也在,犹豫了一下,还是走进来。他脸上带着几分不自在,干咳一声,双手在裤缝上搓了搓,半晌才开口:“赵经理,潘经理,我……我有件事想说。” “坐下说。”潘西臣指了指椅子。 董华没坐,仍旧站着,吭哧了半天才憋出来,“赵经理,我想跟着你干。我队里那帮人,我真是带不动了。这次发工资,他们拿得少,全把气撒在我头上。我也想多干点、多挣点。以后有外包工程,你看能不能带上我们队?哪怕是分一部分活儿给我们,我们保证不给你丢脸。” 赵明哲听完,没有马上说话。他看着董华那双粗糙的手,指节上全是裂口和硬茧,指甲缝里嵌着沥青的碎屑。这是双老实干活的手。 他轻轻摇了摇头,“董工长,你队里的工人有情绪,我能理解。但你想过没有,市里的日常维修任务总要有人完成。都跑去干外包了,维修的活儿谁干?公司不是光靠外包就能撑起来的。你们队干维修,干的也是分公司的正经任务,一样重要。要怪就怪制度没理清,不能怪你,更不能怪工人。” 他顿了顿,站起来,“不过这事确实得解决。外包工程不可能只让一个队吃甜头,时间长了肯定要生乱子。我打算和潘经理商量,以后再有外包的活儿,从两个队各抽精兵强将,一起干,利益均沾。维修任务重的时候,大家先保维修。有外包,大家一起上。这样才不偏不倚。” 董华愣住了,脸上的难堪和委屈慢慢化开,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重重地点了点头,“我明白了。赵经理,我听你的。只要能让我跟队里的兄弟们有个奔头,怎么安排都行。” 董华走后,潘西臣靠在椅背上,露出宽慰的笑容:“明哲,还是你想得周全。这事就按你说的办,回头我在会上宣布。罗永田那边,我也去跟他通通气,省得他多心。”赵明哲点头,“罗经理那边,潘经理多费心。咱们分公司,现在最怕的就是人心散了。” 潘西臣找罗永田聊了聊,当罗永田听说这是赵明哲的建议之后,整个人都愣住了,几秒钟后,嘴唇动了动,“潘经理,我知道了,你替我向赵经理说声谢谢。” “这就对了,老罗,小赵人是非常不错的,处长了你就知道了。历山分公司咱们三是主心骨,必须要团结啊!团结才能创造更好的成绩。” 赵明哲自己都想不到,不知不觉中,他的威信已经建立起来了。工人们都想跟着他干,多赚钱。在历山分公司,他的话比潘西臣还好使。 1993 第104章 陪考 1993第104章陪考 七月七日,革安的天还没亮透,赵明哲就起来了。他下楼去父母的房子看了一眼,刘桂香已经把早饭做好了,一锅小米粥,几个煮鸡蛋,两碟小咸菜,摆得整整齐齐。 赵明娟坐在桌前,手里攥着筷子,面前的粥一口没动,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墙上的挂钟。 “娟儿,多少吃两口,空着肚子进考场不行。”刘桂香站在旁边,围裙都没解,脸上表情比闺女还紧张。 赵明娟摇摇头,声音发虚:“妈,我吃不下。昨晚一夜没睡好,满脑子都是数学公式,现在脑子嗡嗡的。”她说着,两只手紧张的在膝盖上蹭来蹭去。 赵明哲走过去,拉开椅子坐下,把鸡蛋壳剥了,往妹妹嘴里塞了半块蛋清,笑着说:“明娟,你平时模拟考哪回掉过年级前五?你们老师都说了,你闭着眼都能考上重点。今天你啥也别想,就当平时小考。你哥我连高考考场长啥样都不知道,不也活得好好的?你比我还厉害,怕个屁。” 赵明娟被逗得扑哧一笑,张嘴把鸡蛋咬下一半,又端起碗喝了口粥。 赵明哲变戏法一样拿出一个巧克力,逼着妹妹吃了,“都吃了,巧克力是高热量食物,还含糖,你吃了就会变聪明。” 刘桂香在旁边松了口气。 赵明伟和孙丽也来了。孙丽主动提出,“妈,今天你和爸就陪小妹去考试吧!店里有我呢!” 时间快到了,赵德贵、刘桂香、赵明哲陪着赵明娟下了楼,步行了两三分钟到了一中正门。 门口早已经人山人海。一中大门外挤满了考生和家长,赵明娟拿着文具袋,小脸绷得紧紧的。赵明哲拍着她的后脑勺说:“去吧,哥就在外边等着。考完带你去吃小碗冰淇淋。” 赵明娟点点头,走了几步又回头看了一眼,赵明哲冲她挥了挥手,她这才转身走进人群。 另一边,冯慧兰也在沈贵英和沈佳宁的陪同下来到了考点。冯慧兰今天穿了件淡蓝色的棉布裙子,头发梳成马尾,看起来清清爽爽,但手指却在不停地抠着书包带子。 沈贵英站在她面前,替她整了整衣领,低声说:“慧兰,别慌。妈就在这儿等你。” 冯慧兰眼圈一红,叫了声“妈”,声音里明显带着哭腔。沈佳宁见状,上前揽住她的肩膀,故意用轻松的语气说:“慧兰,你可别给姐姐丢脸。你妈当年可是高考恢复后第一批考上大学的,你要连你妈都赶不上,回去没脸见人。” 冯慧兰被这么一激,反而把眼泪憋了回去,一跺脚,“谁说我考不好!你就等着吧!”说完昂着头走了进去。 沈贵英看着女儿的背影,转头对沈佳宁说:“这丫头,从小就吃软不吃硬。” 沈佳宁笑着挽住她的胳膊:“这不挺好吗?有人激一激,比啥都管用。” 三天的考试,赵明哲和沈佳宁全程陪着。赵德贵腿脚不利索,也坚持每天到场,拿了个小马扎,远远地坐在树荫下,眼巴巴地望着考场大门,像一尊沉默的雕像。刘桂香则跟着沈贵英坐在校门口的花坛边上,两个母亲聊着聊着就聊到了孩子身上,话匣子一打开就收不住。 三天考下来,赵明娟出考场时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赵明哲问她考得怎么样,她歪着头想了一会儿,说:“数学最后一道大题,我在最后一分钟想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04章陪考(第2/2页) 赵明哲不懂,但看她那表情,知道是好消息。 冯慧兰更夸张,考完最后一场冲出来,直接扑进沈佳宁怀里,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佳宁姐,我全都写上了!一点都不空!” 几天后,分数出来了。赵明娟去学校查到分数后,在楼道里抱着刘桂香又笑又跳。冯慧兰的成绩也出来了,比赵明娟低一些,但也稳稳过了重点线。 晚上赵明伟买了一大桌子熟食回来,说庆祝小妹高考成功。赵德贵喝了两杯白酒,话也多了起来,拉着赵明娟絮絮叨叨地念叨,“三丫头,你争气啊!咱老赵家,也出大学生了。”刘桂香在厨房里高兴的抹眼泪。 席间,赵明娟凑到赵明哲身边,给他倒了杯啤酒,自己也倒了半杯小白桦,小声问:“二哥,你说我报哪所大学好?我们老师建议我报沈城的东大,说离家近,分数保险,毕业分配还容易。可我想去燕京。” 赵明哲放下筷子,认真地看着她,“沈城不要考虑,就报燕京。你的分数够,去人大。燕京的地盘大,机会多,你在那儿学四年,眼界都不一样。” 赵明娟眼睛一亮,“人大?我怕分数不够。” “够。”赵明哲斩钉截铁,“二哥什么时候骗过你?就报人大。专业选经济类,将来分配的路子宽。”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学费的事,你不用操心。二哥供你。” 赵明哲有自己的心思。人大出去的学生走仕途的多,小妹的性格沉稳,适合走这条路,现在学经济的吃香,再加上人大这块金字招牌,她未来的人生会轻松一些。 赵明娟抿着嘴,眼圈一红,一冲动,端起啤酒杯跟赵明哲碰了一下,仰头喝了,苦得直吐舌头,“这什么味?太苦了,真搞不懂这东西有什么好喝的。” 赵明哲哈哈大笑,揉着她的脑袋说,“以后到了燕京,好好学习,要是遇到合适的男生,也可以试着接触一下。” “哥!你烦不烦!”赵明娟脸红了,气鼓鼓地捶了他一拳,满桌人都笑了。 兄妹俩正打闹呢!家里的电话响了,赵明娟跑过去接听,原来是冯慧兰。 冯慧兰高兴的声调都变了,“明娟,我姐要带我两去港岛,你去不去?” “港岛?”赵明娟瞬间狂喜,“真的,你没骗我?” 听筒里传出沈佳宁的声音,“明娟,正好我这两天要去港岛进货,想着你和慧兰考完试了,带你们出去散散心,提前说好了,港岛现在很热……” 沈佳宁的话没说完就被赵明娟的尖叫声打断,“佳宁姐,不,二嫂,你最好了,我去,我不怕热。” 电话里,电话外,一片欢声笑语。 窗外的月亮很大,赵明哲喝了口酒,又想起以老房子墙上的旧挂钟,想起自己一年前在臭水沟里挖泥时给母亲许下的愿。如今,小妹的高考成绩,把那个愿给圆了一半。 这一晚,他睡得格外踏实。 1993 第105章 仟山工程 1993第105章仟山工程 七月初,吴教授和郑队长合作的图纸和方案终于出炉。几大卷蓝图摊在仟山风景区管理处的会议桌上,蒋方全戴着眼镜一页一页地看,看到仿古长廊的斗拱大样和碑林的石灯配图时,手指在图纸上轻轻摩挲,半晌才开口:“这才是仟山该有的东西。”他抬起头,看了一眼坐在对面的赵明哲和丁学文,语气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郑重,“赵经理,丁经理,方案我认可。合同方面,由基建处草拟,下周就可以签。仟山风景区改造工程,就交给你们了。” 几天后,合同正式签订。仟山风景区改造工程全面启动。这个工程体量庞大,盘山公路拓宽、三个广场铺装、仿古文化长廊、碑林和公共服务设施全在内,由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二公司,以及市政公司三公司共同参与,再加上从沈城故宫特聘的几名老师傅。这是革安城建系统近年来最大的一次联合施工,汇集了最好的机械和最强的骨干力量。赵明哲作为项目总协调人,带着挖掘机、铲车、自卸车,浩浩荡荡地开进了仟山。 开工那天,蒋方全站在山门前,看着那些轰隆隆驶过青石台阶旁的机械队伍,沉默了很久。赵明哲走到他身边,蒋方全忽然说:“赵经理,好好干!” 赵明哲笑了笑,“不会让您失望。” ****** 开工那天,仟山山门前彩旗招展,山风裹着松脂的清香从谷底翻上来,把横幅吹得猎猎作响。工地入口处用钢管和木板搭了个简易的主席台,铺着红布,摆着一排长条桌。革安电视台的摄像机架在正中央,两个记者举着话筒在人群里穿梭。旁边还蹲着几个革安日报社的摄影记者,手里的相机快门按得咔咔响。 周秉林带着城建局几位处室负责人先到了,随后是钟大年和孙光荣,两人几乎同时下车。接着是市政公司三公司的龚华、维修公司二公司的丁学文,以及潘西臣都到了场。整个革安城建系统有头有脸的人物,今天到了一大半。 开工仪式由潘西臣主持。他站在台上,穿着一件崭新的白色衬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清了清嗓子,声音通过那只裹着红绸的麦克风传出去,“各位领导、各位同志、各位工友,仟山风景区改造工程开工仪式,现在开始!” 台下响起一片稀稀拉拉的掌声,潘西臣又提高了几分调门,这才把气氛带起来。他依次介绍了到场的领导和施工单位代表,每念一个名字,被念到的人便从主席台上站起来,朝台下点头示意。轮到赵明哲时,潘西臣特意多说了两句:“下面,有请本工程项目总协调人、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副经理赵明哲同志,代表施工单位作表态发言!” 赵明哲从台侧走上去。他今天穿了一件米白色的工作服,料子挺括,衬得他那副在工地上打磨出来的黝黑面庞更加分明,宽肩长腿往台上一站,整个人像一杆竖在主席台中央的标枪。他先朝台下鞠了个躬,然后走到麦克风前,声音清朗而沉稳,“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来宾、所有参与仟山工程的工友们,仟山是革安的名片,也是几代城建人共同守望的地方。我们施工单位不会辜负领导的信任,一定严格按照设计要求和施工规范,保质保量按期完成任务,把仟山建设成真正的文化名山。谢谢大家。” 他话音刚落,台下掌声响成了一片。几个领导频频点头,孙光荣笑着对钟大年说:“这小子,说话越来越有派了。” 钟大年扬了扬下巴,一脸得意,“那是我的人。” 人群前排的摄像机后面,一个穿着浅色衬衫、剪着齐耳短发的女记者正举着话筒,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台上的赵明哲,连身旁摄影师的镜头偏了都没察觉。旁边一个女工作人员凑过来,压低声音打趣:“沈记者,你话筒都快杵我脸上了。”女记者这才回过神,忙把话筒摆正,耳根悄悄红了一小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05章仟山工程(第2/2页) 开工仪式结束后,挖掘机和铲车在震天的鞭炮声中轰隆启动,车轮碾过沥青路,缓缓驶入景区作业面。赵明哲站在山门前,望着眼前喧腾的场面,胸口像被什么东西撑得满满的。 周秉林走到他身边,背着手,望着远处盘山公路上正在开进的机械队伍,慢悠悠地开口:“小赵,这个工程交给你,局里放心。你要清楚,这不光是赚多少钱、干多少活的事。仟山这个项目要是干成了,革安城建的历史上,就得给你写上一笔。” “周局长,您放心。我一定把它干好。”赵明哲答得干脆利落。 他转身看向那座伏在晨光里的仟山,心里默默算了算。从臭水沟里爬出来到现在,已经一年多了。这一年,他给自己挣来了两个大工程,一套新房子,一帮能扛事的兄弟,一条越走越宽的路。而这一切,才只是开始。 ****** 仟山风景区工程全面铺开后,赵明哲把手下的人马和机械分成了四个作业小组,分别负责盘山公路拓宽、广场铺装、文化长廊基础和碑林区平整。四组人同时作业,互不干扰,整个施工队伍像一台被上紧了发条的机器,从山脚到山腰,到处是引擎声和号子声。随着工程推进,赵明哲越发觉得机械不够用,自卸车一天跑几十个来回,轮胎都磨得发烫,挖掘机更是连轴转,操作手分两班倒,人歇车不歇。 好在东海机械的贷款很快办了下来,一百万,以资产做的抵押。沈佳宁又从港岛引进了两台二手小松挖掘机,虽然机龄长了些,但保养得不错,下了船就能直接进场。又从国内采购了两台新铲车、四台自卸车。这些机械从辽南的港口用平板车一辆一辆拖回革安时,引得沿途不少司机摇下车窗张望。机械一到位,仟山工地的施工速度肉眼可见地提了上来。 潘西臣自从当了经理,别的不管,专门负责后勤。每天上午十点半,他准时带着两辆三轮摩托,挎斗里装着保温桶和大铝盆,突突突地开进景区。伙食明显比之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 军分区工程款一到账,历山分公司成了整个城建局闻名的富裕户,账上躺着六十多万。潘西臣手一挥,给工地的伙食标准直接提了一级。保温桶里不是红烧肉就是酱炖鱼,铝盆里是堆得冒尖的炒鸡蛋,赶上节假日还有土豆炖牛肉改善生活。主食是白花花的大米饭,还有每天现煮的绿豆汤,红咸菜丝拌香油,管够造。 工人们每天最盼的就是开饭的哨声。一到中午,几个作业组就围在树荫底下,搪瓷盆一端,蹲的蹲,坐的坐,吃得稀里呼噜。董华手下的几个工人端着碗,嘴里塞着红烧肉,一个劲儿冲潘西臣竖大拇指:“潘经理,您这后勤搞得太像样了,自打赵经理来了咱们分公司,我们是顿顿有肉吃,回家媳妇都说我胖了。” 市政公司三公司的工人也在同一个工地上,中午吃的是他们送来的大白菜炖豆腐。几个小年轻蹲在马路牙子上,眼巴巴瞅着历山分公司这边油汪汪的红烧肉,咕咚咕咚咽口水,筷子戳着碗里的白饭,脸都绿了。有胆大的把饭盒一摔,直接冲石宝吼:“石工长,你看看人家吃的啥!再看看咱们吃的啥!同样是给仟山干活,凭啥人家顿顿有肉,咱们天天白菜豆腐?这活没法干了!”石宝脸上也挂不住,他想起了去年赵明哲因为窝瓜炖土豆把他揍了一顿的往事,支吾了几句,灰溜溜地跑去找龚华反映。 龚华也没办法,谁让历山分公司有钱呢!只能硬着头皮去找赵明哲,说三公司的工人都吵着要跟历山分公司看齐。赵明哲听了直笑,说:“龚经理,这我可不能替你拿主意。我们分公司现在账上有钱,潘经理又舍得花在工人身上。你们那边要是想提标准,回头也找孙总批去。”龚华长叹一口气。他哪敢去找孙光荣抱怨,只能回头吩咐厨房,做菜的时候多放二斤肉。 1993 第106章 拦路收费 1993第106章拦路收费 当天中午,赵明哲端着个搪瓷碗,碗里堆着几块肥瘦相间的红烧肉,蹲在工地西边一处地势较高的平台上吃饭。他吃得专心,沈佳宁给他带的一头糖蒜已经啃得只剩半瓣。 远处的苍松翠柏后面,露出寺庙正门的一角飞檐,朱漆斑驳,在正午的阳光下透出几分庄严古朴的气韵。 赵明哲咬下一块肉,抬眼瞅了瞅那庙门,嘴角一咧,笑呵呵地冲旁边的沈佳宁和潘西臣说:“你们说,人家大师傅在庙里诵经,咱们在庙外吃肉,这算不算不敬啊?” 沈佳宁正喝绿豆汤,听了这话差点喷出来,捂着嘴笑:“你少贫嘴。佛祖大慈大悲,还能跟你一个修马路的计较几块肉?更何况,我们是为他们修路。” 潘西臣也笑了,摆摆手,“明哲,你放心吧,我送饭绕了个弯,特意没从寺庙正门过。咱别到人家跟前去馋人就行。” 几个路过的工人听见,也轰地笑起来。有人小声嘀咕:“赵经理这话问得实在,我都寻思好几天了。”赵明哲闻言,故意把碗里的肉夹起来,冲那工人扬了扬:“赶紧吃,别光顾着寻思。佛祖不怪,肚子要怪。”话音一落,山坡上又是一片笑声。山风悠悠地吹过来,把油香味和松脂香搅在一起,飘向大山深处。 ****** 七月的革安热得像蒸笼,城里柏油路面都晒得发软。仟山里头却不一样,山高树密,风一吹,满山的凉意便顺着坡地淌下来,比市区低出两三度。工人们戴着草帽,虽然干得汗流浃背,倒也不觉得难熬。 钱钢穿着背心,脖子上搭着条湿毛巾,跟工人们说:“也就是赵经理有这本事,给咱弄来这么凉快的地方干活。这要在城里头,我这体格子早就烤出油了。” 几个年轻工人在旁边起哄:“钱工长,你那不是热,是虚。”钱钢把铁锹往地上一插,追着那小子跑了半个山坡,逗得满工地哈哈大笑。 七月中旬,仟山工程正干到紧要处。这天上午,赵明哲正在盘山公路拓宽段核对桩号,几个自卸车司机灰头土脸地跑回来,车都停在半道上,人却一个个苦着脸。司机老丁走在最前面,安全帽摘下来拎在手里,走到赵明哲跟前,嘴唇动了动,没说话先叹了口气。 “车呢?怎么回事?”赵明哲把卷尺往裤兜里一塞,皱起眉头。 老丁抹了把脸上的汗,声音发虚:“赵经理,我们几个的车全被拦在下面了。山脚那个李家窝子村,在村口设了卡,拿几根破木头横在道上,说咱的大车把他们的路压坏了,过一辆车交两块钱,不给钱不让过。我们好说歹说,他们就是不放。还说了,不交钱,除非车从他们身上碾过去。” 旁边一个年轻司机忍不住插嘴:“就不是明摆着讹人吗?那村里的路是土路,前几天下雨被水冲了几个坑,咱的车还没过呢,赖到我们头上来了。两块钱,比从革安跑一趟油钱还贵!” 赵明哲听完,没急着发火。他朝山下的方向望了一眼,沉声道:“我去看看。” 潘西臣不知什么时候从后面走了过来,抬手拦住了他,“明哲,你只管抓工程进度,这事交给我。外围这些扯皮的事,我来办。如果咱们的车真把人家的路压坏了,该修的我们负责修,该补的我们一分不少补。但如果是借题发挥想讹钱,我老潘也不是头一回碰这种事了。” 赵明哲看了潘西臣一眼,老潘今天穿了件灰扑扑的旧制服,扣子系得整整齐齐,脸上带着笑,但眼神里透出一股少见的硬气。赵明哲知道,潘西臣在基层待了大半辈子,跟村里打交道的经验比他还丰富。可他又不放心,潘西臣毕竟五十多岁的人了,那帮村民要是不讲理,动起手来怕吃亏。他转头冲不远处的钱钢招了招手,钱钢小跑过来,脸上还沾着石粉。赵明哲说:“老钱,你跟着潘经理走一趟。带上点人,别让潘经理吃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06章拦路收费(第2/2页) 钱钢把胸脯拍得啪啪响:“赵经理放心,有我在,谁也别想动潘经理一根手指头。”他扭头喊了几个膀大腰圆的工人,从工具棚里拿了铁锹把和撬棍,一伙人跟着潘西臣往山下走。潘西臣走了几步又回头,冲赵明哲摆了摆手,示意他安心待在工地上。 赵明哲目送他们下了山,脑子里已经转到了另一个问题上。这件事如果处理不好,以后仟山工程的运输就会被人卡脖子。但愿老潘能顺利解决此事。 ****** 潘西臣带着钱钢和几个工人刚走到山脚,远远就看见李家窝子村口横着几根胳膊粗的松木杆子,十几个精壮的小伙子或蹲或站,手里攥着镐把子和木棍,把那条唯一能过车的土路堵得严严实实。领头的是个三十来岁的汉子,光着膀子,皮肤晒得黝黑,大脑袋,粗脖子,两只眼睛像牛眼似的,嘴里斜叼着半截烟。这人是大勇,李家窝子村出了名的滚刀肉,臭无赖。 潘西臣示意身后的人先停下,自己整了整衣领,走上去,脸上堆着笑,拱手道:“大勇兄弟,我是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的经理潘西臣。仟山改造工程的运输车得从咱们村这条路走,不周之处还请大家伙包涵。你们说我们的车把路压坏了,该修补的,我回头就安排人带着砂石料来修,保证把坑填得比原来还平整。可这两块钱一辆车的‘卡子费’,是不是……能抬抬手?” 大勇吐出个烟屁股,用脚尖碾了碾,斜着眼睛上下打量了潘西臣一眼,咧嘴笑了:“潘经理是吧?你少跟我扯用不着的!这路是我们李家窝子村祖祖辈辈修出来、养出来的,凭啥你们的大车想走就走?你瞅瞅这路上的坑,哪个不是你们那些大卡车压出来的?两块钱,已经很给你们面子了。拿钱,放车。不拿钱,车就原路倒回去,爱咋咋地!” 钱钢的火腾地就上来了。他一步跨到潘西臣前面,指着大勇的鼻子吼:“你他妈拍着良心说话!就你们那破土路,我们车头几天根本就没往这儿走,那坑是你们自己雨后扒出来的,少他妈栽到我们头上。退一万步说,路坏了我们修,你凭什么设卡收钱?这是拦路抢劫!是犯法!” 大勇把眼一横,身后的村民呼啦一下全站直了,十几根木棍齐刷刷在手里一抖。大勇往前迈了一步,脸几乎贴到钱钢脸上,声音阴狠:“你哪来的?敢在李家窝子撒野?我告诉你,这条路我们说了算。你再说一个‘抢’字试试?” 潘西臣见势不妙,赶紧插到两人中间,先冲钱钢使了个眼色,又对那帮村民说好话,“乡亲们,乡亲们,别急别急。工地就在山上,往后至少小半年,咱们抬头不见低头见。修路的钱我们出,车过路给你们村的损失我们也认。可这每车两块钱,一天几十趟车下来就是好几十块,我们实在吃不消。这样,你们看行不行,每月我们给村里交一笔定额补偿,也别按车头算了,怎么样?” 大勇一听,笑得更欢了,转脸冲身后的村民挤了挤眼,阴阳怪气地学道:“补偿?行啊,那就先交五千块押金,之后每月三千。少了这个数,免谈。” 潘西臣脸色一僵:“五千块?你们这是……” “是你们求着我们村里过车!要么交钱,要么掉头滚蛋!”大勇把木棍往地上狠狠一杵,溅起一片灰土。 钱钢这下彻底压不住了,一把拨开潘西臣的胳膊,指着大勇的鼻子开骂:“去你妈的!给你们脸了是不是?老子修了这么多年路,头一回见着拦路收保护费的!今天老子就把话撂这儿,车必须过,钱,一分没有!” 大勇也不搭话,脸色一沉,头一偏,身后两个小伙子上来就推了钱钢一把。钱钢站稳了没动,反手一拨,一个小伙子直接摔了个趔趄。大勇眼里的凶光腾地窜起来,猛一挥手,嗓子都劈了:“给我打!往死里打!打死打伤算我的!” 1993 第107章 见血 1993第107章见血 十几根木棍呼地抡起来,带着风声劈头盖脸砸下来。潘西臣还张着双臂挡在中间,嘴里喊着“别动手别动手,有话好好说”,话没说完,一根镐把子抡在他抬起来护头的胳膊上,咔嚓一声脆响,老头一个踉跄跪倒在地,左胳膊像断了线的木偶一样耷拉下来。他疼得浑身哆嗦,额头的汗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却硬是咬着牙没喊出声,还用另一只手死死抓住大勇的裤脚,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别打……别打工人……” 大勇一脚踹在潘西臣胸口上,把老头蹬出两米远,后脑重重磕在路边的土坎上,眼前一黑,差点背过气去。钱钢看得眼珠子都红了,像头被捅了窝的疯狼,嘶吼一声:“我草你妈!干死这帮勾草的。”一把捞起地上的铁锹把,劈头就朝大勇抡过去。大勇侧头躲过,木棍擦着他耳朵扫下去,砸在肩膀上,疼得他嗷地叫了一嗓子。身后两个村民一左一右扑上来,棍子没头没脑地朝钱钢身上招呼。钱钢后背挨了两棍,身子晃了晃,反手攥住一根抡下来的木棍,猛地往怀里一带,那村民连人带棍撞过来,钱钢一膝盖顶在他小腹上,那人惨叫一声,捂着肚子软倒在地。 “保护潘经理!把人往我身后拽!”钱钢声嘶力竭地喊,挡在潘西臣前面,一把铁锹把舞得虎虎生风,又是迎头一棍,把一个冲在最前头的村民砸得满脸是血,惨叫一声滚倒在尘土里。可对方毕竟人多,十几个人围上来,木棍、镐把劈头盖脸地砸。钱钢肩膀、胳膊、后腰连挨了几下,有一棍砸在他太阳穴上,眼前一黑,半边脸顿时被血糊住了,他晃了几晃,硬撑着没倒下去,嘴里还骂:“就这点劲?你们李家窝子养的都是娘们吗?” 工人们也红了眼,抄起家伙就跟村民绞杀成一团。有的被棍子抡翻了爬起来接着扑,有的抱在一起滚进路沟里。泥土、血点子、汗珠子混在一起,骂声、嘶吼声、铁器碰撞的闷响搅成一团,惊得路边树上的鸟扑棱棱全飞了。一个年轻工人后脑挨了一棍,当场就软绵绵地栽了下去。钱钢疯了一样冲过去,把他从人堆里拖出来,自己后背又挨了两下,膝盖一软,单腿跪在地上,却还是张着胳膊护住身后的人。 大勇见钱钢满脸是血还硬挺着,心里也发了毛,但嘴上不肯输,举着棍子嘶声叫嚣,“服不服!啊?你特么服不服?” 钱钢仰起头,血和汗把两只眼睛浸得通红,裂开嘴露出一口白牙,声音嘶哑却像刀子一样,“服你妈比!今天你不弄死我,明儿我就带人平了你这破村!”大勇被这股狠劲激得下不来台,抡圆了棍子又要朝钱钢脑袋上砸。就在这时候,山道上远远传来钱钢留下的一个工人声嘶力竭的喊声,“别打了!出人命了!我们已经报警了!派出所马上就到!” 这一嗓子像一盆冷水泼在了火堆上。大勇的棍子停在半空中,他飞快地朝山道方向扫了一眼,又看看满地狼藉和几个倒在血泊里的人,脸上的凶悍终于裂开了一道缝。村民们也都慌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手里的家伙不自觉地往下耷拉。大勇狠狠啐了一口,把棍子往地上一摔,指着钱钢的鼻子道:“算你狠!这事没完!”说完一挥手,带着人骂骂咧咧地往村里退。 钱钢没理会他们,强撑着扑到潘西臣身边。老潘躺在地上,脸白得像一张纸,左胳膊扭成一个不自然的姿势,脑后的头发被血粘成了一绺。钱钢单膝跪地,把老潘的头轻轻扶起来,红着眼睛喊:“潘经理!潘经理,你挺住!我带你去医院!” 潘西臣睁开眼,嘴唇哆嗦着,声音弱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快……快给明哲……报个信……”钱钢狠狠点头,冲旁边还能动的工人吼:“还愣着干什么!过来搭把手!抬人上车!” 几个工人七手八脚把潘西臣和那个昏迷的年轻工人抬上了车。钱钢脱了血糊糊的背心裹在潘西臣胳膊上,自己也顾不上擦脸,跳进驾驶室,调了个头,一脚油门就往山下冲。破皮卡在坑坑洼洼的村道上颠得咣当响,潘西臣疼得浑身发抖,却始终没喊过一声。钱钢的眼睛被血汗模糊了,他抬手在脸上乱擦了一把,嗓子哑得像撕破了布,“潘经理你忍着点,快到了!马上就到医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07章见血(第2/2页) 车到医院时,钱钢已经跟个血人似的了,背着潘西臣冲进急诊室,走廊里的人吓得纷纷避让。他把老潘往床上一放,转身就扑到护士台上,手撑着台面,血糊糊的大脸上只剩下两只通红的眼睛,嗓子嘶哑而焦急:“大夫!快!救他!还有外面车上那个,脑袋上挨了一棍的!”话没说完,他整个人顺着护士台滑了下去,像一座被抽了筋的铁塔,轰然倒在了地上。 ****** 自从潘西臣和钱钢走后,赵明哲一整个上午都觉得心神不宁,右眼皮不停地跳。他站在盘山公路拓宽段的工地上,眼睛却总往山下瞟。日头爬到头顶的时候,一个跟着钱钢下山的工人气喘吁吁的跑了过来,离着老远就喊道:“赵经理,不好了,钱工长和村民打起来了,潘经理受伤了……” 赵明哲脸色当时就变了,他简单交代了几句,跨上挎斗摩托,油门拧到底,沿着山路直冲了下去。 他直接进了仟山风景区管理处。蒋方全正在办公室里看图纸,见赵明哲满头是汗地闯进来,眉头微皱,“赵经理,出什么事了,慌成这样?” 赵明哲把事情简单说了一遍,李家窝子村在村口设卡收费,潘西臣带人去协商,结果对方动了手,潘西臣和钱钢都进了医院。 蒋方全听完,猛地一拍桌子,清瘦的脸上浮起一层铁青,“无法无天!简直就是无法无天!李家窝子那帮人,平时在景区外面摆摊宰客、装疯卖傻,我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想和村民激化矛盾。现在居然敢对施工人员动手,还把老同志打进了医院!赵经理,你先去医院,我这就报警。这回绝不能姑息!” 赵明哲没有马上走,他指着桌上的电话:“蒋主任,借您电话用一下。” 蒋方全把电话机往他面前一推。 赵明哲拨通了钟大年办公室。电话接通,他三言两语把情况说了,钟大年的咆哮声隔着听筒都震耳朵,“还有王法吗?光天化日拦路抢劫还打人!明哲,你先去医院,我这就向周局长汇报。他妈的,老子的人被欺负了,这口气我咽不下!” 赵明哲挂了电话,冲蒋方全点了点头,扭头就出了门。挎斗摩托在景区里的青石板路上突突作响,车轮碾过游人们诧异的目光,直直冲向山下的医院。 到了医院,赵明哲推开急诊室的门,一眼就看见潘西臣躺在最里边的病床上,左胳膊已经用夹板固定住了,缠着厚厚的纱布,脑门上包着白绷带,脸色蜡黄,但人还是清醒的。 钱钢坐在旁边一张病床上,光着膀子,肋间和肩头都缠着纱布,半边脸涂着红药水,眼睛肿成了一条缝,看见赵明哲进来,挣扎着要站起来,被赵明哲一把按住了。 “赵经理,我……我没保护好潘经理。”钱钢声音沙哑,嗓子眼像吞了把沙子,“那帮狗日的,太阴了,十好几个人围上来,我……” “老钱,你坐下。你没错,要不是你,事情肯定会更严重。”赵明哲转身去看潘西臣,弯下腰,语气里压着沉沉的愧疚,“潘经理,您受苦了。这笔账我记下了,跑不了他们。” 潘西臣用那只没伤的手轻轻摆了摆,声音很虚弱,“明哲,我没事。就是胳膊折了,养几个月就好了。倒是那个被打昏的小邱,还在观察室。你去看看他吧!我这点伤,不算啥。” 1993 第108章 成功抓捕 1993第108章成功抓捕 赵明哲去了隔壁的观察室,好在小邱已经醒过来了,听大夫说没有什么大碍,但是需要留院观察几天。 赵明哲再三叮嘱小邱好好休息,刚从观察室走出来,走廊里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钟大年的大嗓门先一步到了,“人呢?我的人呢?躺在哪了?”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进来,后面跟着周秉林。钟大年几步跨到潘西臣床前,弯下腰,那张粗犷的脸上全是火气,“老潘,你怎么不叫上几个带家伙的再去!你说你老胳膊老腿的,跟那帮地头蛇硬碰,不是自个儿找亏吃吗?” 潘西臣苦笑着摇了摇头:“我原想着是去说理的,谁知道那帮人说动手就动手,太野蛮了。” 周秉林走上前,握着潘西臣的手,轻轻拍了拍:“老潘同志,辛苦你了。这事我们已经处理了。我来之前给公安局郭局长打了电话,他已经安排人介入调查了。郭局长当场表态,拦路设卡、殴打施工人员,性质恶劣,绝不姑息。等取了证,该抓的抓,该判的判。” 赵明哲问道:“周局长,李家窝子村口那条路,一直是咱们运输车辆的必经之路。光抓几个闹事的容易,但以后材料运输怎么运进来?如果村里的人还在背后捣乱,咱们的车还是过不去。” 周秉林点点头,“你说的这个我已经想到了。仟山金景区工程是全市重点项目,谁阻工,就是跟全市人民为敌。明天我让局里和区里,还有风景区好好协商一下,由区里出面跟村委会谈。该给的补偿一分不少,但敢再设卡讹钱,有一个算一个,绝不手软。”领导就是领导,一句话就把这个事件拔高了高度。 钟大年大手一挥,恨声道:“敢打我的人,我非把他们村里那几个刺头全送进去不可!” 周秉林皱眉看了他一眼,声音不高但却沉甸甸的,“老钟,你少说两句。抓人判刑是公安局的事,你一个企业干部,别搞江湖上那一套。记住,处理这事要依法依规,不能给人留话柄。” 钟大年闷声哼了一下,没再说话,但脸上的表情明显是不服。 赵明哲站在旁边,心里却已经盘算开了。潘西臣和钱钢这顿打不能白挨,正好借着这个机会,把运输线路的事彻底解决,杀一儆百,李家窝子村欠下的,他要连本带利地收回来。 但这件事也让他对钟大年有了重新认识。这位钟总,工作作风和孙光荣不同,性格粗豪,江湖气很重,但真护犊子啊!看见自己的人受伤了,恨不得亲自下场。这哪是领导,简直就是好大哥,跟着这样的人干,有奔头。 ****** 大勇几个动手的无赖见闯了大祸,急急忙忙回到村里,连家都没敢多待。 大勇一进院子就把沾了血的衣服脱下来扔进灶膛里点着,又从柜子底下摸出个旧布包,里面有几十块钱。他胡乱卷了件外套,冲他媳妇说道:“我出去躲几天,有人问就说我上临市俺三舅家去了。” 他媳妇吓得脸都白了,问他出了啥事。大勇一句“少问”,拎着提包就蹿出了门。 村口土路尽头,他那几个一起动手的兄弟已经等着了。老五、栓柱、二奎、瘦猴,几个人都挎着编织袋和旧布包,脸上还带着没消的淤青和血痂,一个个像受了惊的野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08章成功抓捕(第2/2页) 老五一见大勇就压低嗓门问:“大勇,咱到底闯了多大祸?” “勇哥,咱们真的要跑?”瘦猴的声音里带着哭腔。 大勇咬着后槽牙道:“把那个老头经理胳膊打折了,不跑,等着蹲班房啊?别磨蹭了,先去火车站,买最近的票,哪趟车先开咱去哪?”几个人不再多话,在路上拦了辆农用车,一路颠着朝革安火车站赶去。 革安火车站候车大厅里人来人往,大勇几个故意分开走,三三两两地混在排队买票的人群里。大勇把草帽压得低低的,手里攥着几张纸币,心不在焉地盯着售票窗口上方的车次牌。二奎站在离他几米远的地方,背靠着墙,东张西望,一双眼睛咕噜噜乱转。瘦猴则躲在进站口的柱子后面,假装看报纸,实则把半张脸都藏了起来。 他们不知道,售票窗口旁边,一个穿着灰蓝色半袖衬衫的中年男人正用余光扫着大厅的每个角落,看似在等车,其实目光已经在大勇脸上停了两回。 二楼的护栏边,还有两个人,手里攥着半截烟,不紧不慢地朝楼下看。 大勇排到了窗口前,把钱递进去,低声报了句:“最近的一班车,五张。”售票员头也没抬,开始数钱,大勇心里稍微松了松。就在这时,身旁排队的人忽然往两边一让,两个穿制服的警察从左右同时贴上来,一左一右拧住了他的胳膊。大勇猛地一挣,大叫道:“你们干啥?抓我干啥?”话没喊完,膝盖弯挨了一脚,整个人被死死按在了地上,脸贴着冰凉的水磨石地面。 大勇痛苦的一闭眼,知道自己完了。 几乎同一时间,二奎也被两个便衣从墙根处扑倒,后腰被膝盖顶住,手腕上一声脆响,手铐已经扣上了。二奎吓得连喊都不会喊了,只一个劲地哆嗦。瘦猴最滑,见势不妙,把报纸一扔,扭头就往进站口方向跑,还撞翻了一个卖茶叶蛋的竹篓。他光顾着往前窜,没跑出十米,就被斜刺里伸出来的一只脚绊了个正着,整个人像口袋一样摔在地上,下巴磕在台阶上,血顺着嘴角流了下来。一个便衣从后面追上来,照着后脖子一按,把他胳膊扭到了背后。瘦猴疼得嗷嗷叫,嘴里嚷着“我错了,我错了,别打我”。 老五和栓柱躲在车站外面的存车棚里,正琢磨着要不要换个地方,一转头看见几个警察从侧门包抄过来,两人吓得腿都软了,老五扔了手里的包就往车棚里钻,被两个眼疾手快的警察拽着腿拖了出来,脑袋在车架子上磕了一下,当场就怂了,抱着脑袋喊“我就是帮忙的,我没动手”。 栓柱干脆直接蹲下,双手抱头,嘴里像念经似的念叨:“我啥也没干,我啥也没干……”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大勇等五人全部落网。站前广场上,警车顶灯无声地闪着红光,引来不少过路的人驻足以看。大勇几个被押进警车,警车鸣了一声短笛,汇入车流。 那个卖茶叶蛋的小贩还蹲在地上捡着滚了一地的茶叶蛋,嘴里嘟囔着“这算怎么回事儿啊!” 1993 第109章 警告你们 1993第109章警告你们 第二天上午,仟山风景区会议室里气氛凝重,长条会议桌旁坐满了人。 旧堡区区长马国祥坐在主位,左手边是蒋方全,右手边是周秉林,紧挨着他的是区公安局副局长冯国涛和风景区派出所所长马向前,钟大年和赵明哲坐在一侧,区里相关部门的负责人和几个穿制服的民警坐在另一侧。 最靠角落的位置上,缩着李家窝子村村长李大虎。这个五十多岁的黑瘦男人把身子弓得像只煮熟的虾米,两只手不停地在膝盖上搓,头低得下巴几乎要戳进领口里。 会议还没开始,马国祥就把手里一份材料往桌上一摔,啪的一声,李大虎浑身一哆嗦。马国祥目光如电,直直地射过去,“李大虎,你这个村长是怎么当的?光天化日之下,有人在村口设卡拦路,打伤施工单位的领导和人员,你居然毫不知情?你是吃干饭的,还是跟那帮人穿一条裤子?” 李大虎从椅子上弹起来,额头上全是虚汗,嘴唇哆嗦着,“马区长,我……我确实不知道啊。大勇那帮人一直就那熊样,平时打个架斗个殴,我都是睁只眼闭只眼,谁晓得这次……” “不知道?”马国祥声音又高了几分,“你是村干部,你说你不知道?那我问你,那些拦路的木桩子是不是他们从村部院里抬走的?李大勇是不是你堂弟?昨天他跑的时候,还专门让人给你带信,你当我不清楚?李大虎,你是以为区政府瞎了,还是以为公安局查不到?” 李大虎两腿发软,手扶着桌沿才没蹲下去,嘴唇开合了半天,硬是憋不出一句整话来。 马国祥没再给他开口的机会,转头对冯国涛说道:“冯局,李大勇那几个人的情况,你们掌握多少了?该抓的抓了,下面的事怎么办,你给在座的同志说一说。” 冯国涛打开面前一个卷宗,声音不高但很硬,“接报后,我们立即开展行动。截至昨晚十点,大勇、老五、栓柱、二奎、瘦猴、老小子六人全部抓获。初步调查,大勇等人长期在风景区门口摆摊销售假冒伪劣商品,坑害游客,金额累计超过两千元,这几天又在村口向过往车辆索要‘过路费’,持械殴打施工人员,致一人左前臂骨折,属轻伤,一人被打破头,另一个人昏迷。根据现行法律,涉嫌寻衅滋事、故意伤害,一个都跑不了。该刑拘的刑拘,该批捕的批捕,我们会尽快移送检察机关。” 钟大年听到“刑拘”“批捕”几个字,两眼放出光来,拳头在桌上轻轻捶了一下:“好!就该这么办!这帮狗东西,早该收拾了!” 周秉林横了他一眼,钟大年才把后头的话咽了回去。 马国祥又把目光转向李大虎,语气冷得像三九天刮过的风,“你回去之后,先停职。镇政府会派人下去调查,区里也会组织审计。你在任期间,到底收了多少黑钱,纵容犯罪分子,严重影响革安形象,你的责任跑不掉。调查期间,你不能离开革安,随叫随到。听明白没有?” 李大虎汗如雨下,连声说,“明白,明白!” 马国祥不再理会他,抓起手边的文件袋,从里面抽出一份刚整理出来的会议纪要草案,清了清嗓子,对在场众人说:“现在我宣布几项决定。第一,李家窝子村李大勇等六人,由公安机关依法处理,任何人不得说情。第二,免去李大虎村委会主任职务,村务暂由镇里代理。第三,施工车辆从村口经过,任何人不得再设卡拦阻。第四,施工车辆对村道造成的损坏,由风景区出资,城建局负责组织修复。第五,以后李家窝子村与仟山风景区之间的事务,由风景区管理处和村委会协商解决,涉及群众利益的,按协议办。” 他念完,抬眼看了一圈:“大家有什么意见?” 蒋方全率先点头,“马区长,这五条我们风景区完全同意。修路的本意就是方便施工,也方便村里老百姓。我们出资修路,没问题。” 周秉林也接口道:“城建局这边没问题,修复工程由我局下属单位负责,一定保质保量完成。” 冯国涛合上卷宗,“我们公安全力配合。” 众人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到赵明哲身上。赵明哲站起来,声音沉稳,“我们施工单位感谢马区长,也感谢区里和局里领导。把路修好,把工程干好,是分内的事。我们保证,以后施工车辆经过村里,一定减速慢行,不扰民,不毁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09章警告你们(第2/2页) 马国祥点了点头,把会议纪要往桌上一按:“好。就这么定了。” 散会时,李大虎被两个民警带出去问话,他的头埋得更低了,经过赵明哲身边时,脚步顿了顿,低声说了一句:“赵经理,我、我……”赵明哲没有接话,只是侧身让了让。 会议结束后,钟大年在外面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一口,对赵明哲说:“这口气算是顺了。明哲,你也算给我露了回脸。以后李家窝子那帮孙子见了你的车,都得绕道走。” 赵明哲笑着摇摇头:“钟总,要不是你这么护着我们,事情不会这么快解决,只要不影响工程,比什么都强。” ****** 第二天一早,赵明哲照常上山。八点刚过,他正蹲在文化长廊基础坑边上跟测量员核对标高,一个年轻工人连滚带爬地从山下跑上来,帽子都跑丢了,离着老远就喊道:“赵经理!赵经理!出大事了!李家窝子的村民把风景区办公室给堵了!好几十号人,把蒋主任围在里头了!” 赵明哲霍地站起来,手里的卷尺啪地掉在地上。他一把揪住那工人的胳膊,“怎么回事?说清楚!” “就是李大勇那帮人的家属,还有村里那些跟李大勇走得近的,说公安局乱抓人,逼蒋主任打电话放人。蒋主任不答应,他们就动手了,把蒋主任推得东倒西歪的!赵经理,您快过去看看吧,再晚要出事!” 赵明哲脸色铁青,跨上挎斗摩托,一脚踹着,油门拧到底,车后喷出一股白烟,顺着盘山公路就冲了下去。 他是真没想到。昨天刚开的会,村主任李大虎答应的好好的,第二天李家窝子的人就敢围堵风景区办公室。 真是无知者无畏啊! ****** 景区管理处的办公楼前,乌泱泱堵着五六十号人,有老头有妇女,大部分手里攥着铁锹把和扁担,吵嚷声隔老远都听得见。风景区的工作人员都被吓住了,谁也不敢上前。 蒋方全站在门前的台阶上,被几个壮实的妇女围在中间,眼镜都歪了,头发散下来一绺,脸色苍白得像纸。他一个文弱书生,哪见过这阵仗,只能张着两只手徒劳地挡着,嘴里不停地说:“你们不要激动,有什么事慢慢说……有话好好说……” 一个五十多岁的胖女人,是李大勇的婶子,伸手指着蒋方全的鼻子,唾沫星子喷得老远,“放你娘的屁!你让人抓我侄子的时候怎么不慢慢说?今天不把人放出来,我们就不走了!” 旁边一个黑壮汉子上来就推了蒋方全一把,蒋方全脚下踩空,整个身子朝后仰去,后腰磕在台阶沿上,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人群里还有人喊:“打他!看他还敢不敢让警察抓人!” 赵明哲的摩托还没停稳,人已经跳了下来。他扒开人群往里冲,几个想拦他的村民被他用肩膀一撞就跌出老远。他几步跨上台阶,一把将蒋方全拉起来,挡在身后,转过身,目光像刀子一样扫过面前黑压压的人群,炸雷般地吼道:“都给我站住!我看谁再敢动一下!”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硬是把几十号人的吵嚷声压了下去。人群不由地往后退了半步,但几个领头的还在叫嚣,“你是谁?敢管我们李家窝子的事!” 赵明哲往前跨了一步,高大的身躯挡在蒋方全面前,像一堵不可逾越的墙。他字字带着火,“我是施工单位负责人,赵明哲。你们堵门闹事,推打景区领导,知道这是什么行为吗?我警告你们,这是违法犯罪!李大勇他们设卡抢劫、打伤施工人员,证据确凿,公安局依法办案,你们今天闹,只会罪加一等!你们想进去陪他们,尽管继续动手。我今天倒要看看,你们能猖狂到什么地步!” 人群被他这通连珠炮镇住了,几个张牙舞爪的妇女把嘴闭上了,那个黑壮汉子往前迈了半步,可是看看赵明哲那高大的身形,又缩了回去。 蒋方全被赵明哲护在身后,看着这道如铁塔般宽阔的背影,眼眶一阵发热。他想起见到赵明哲时,那时他对这个搞工程的年轻人还只是欣赏,想不到在关键时刻,第一个站出来保护他的却是这个小伙子,自家的员工反而躲得远远的。 他实实在在的动容了,低声说了句:“明哲,谢了。” 1993 第110章 优秀代表 1993第110章优秀代表 对峙之际,两辆警车闪着灯从山道拐角处疾驰而来,后面还跟着风景区派出所的面包车。车未停稳,几名警察跳下来,所长马向前举着喇叭大喊道:“无关人员立即离开!聚众堵门闹事者,一律依法处置!” 几个挑头闹事的见势不妙想溜,被包抄上来的警察当场按住。剩下的村民一哄而散,不到五分钟,办公楼前清净了。 当天晚上,蒋方全在革安市里一家大馆子包了个包间,约了赵明哲和沈佳宁。蒋方全的夫人陆晓月也来了,陆晓月三十出头,文文静静,说话慢条斯理,烫着时兴的小卷发,穿着一件月白色的的确良衬衫。 蒋方全亲自给赵明哲倒了杯酒,端起自己的杯子,郑重地说:“明哲,白天的事,我记在心里了。要不是你及时赶到,我今天就挨打了。大恩不言谢,仟山的活,今后我只认你。工程上的事,你放开手做。” 赵明哲双手捧杯,跟蒋方全碰了一下,“蒋主任,您别这么说,您可是甲方,我不能眼看着你被那群刁民欺负。” 两人把酒一饮而尽,蒋方全难得的笑了。 沈佳宁从他们的话里听出了不对劲儿,大眼睛一个劲儿的瞪赵明哲,意思很明显,你给我等着。 赵明哲只能苦笑。看来今天晚上雌虎要再次发威了。 沈佳宁和陆晓月都是女人,聊了几句,竟然发现陆晓月也是沈城人。再往深一聊,陆晓月笑着说:“我爸在省旅游局工作,” 沈佳宁好像想起了什么,“陆局长?省旅游局陆局长是您父亲?”蒋夫人抿嘴一笑,点了点头。 沈佳宁转头对赵明哲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再明白不过。蒋方全这尊神,以后必须好好处,省旅游局管着全省的风景区,指缝间漏出一点,就够赵明哲吃一年的了。 饭吃到后半程,蒋方全已经有些微醺,动了真感情,拍着赵明哲的肩膀,翻来覆去说那句“仟山的活,我只认你”。这也让赵明哲见识到了这位平时不苟言笑的蒋主任的另一面。 “蒋主任,感谢你的信任,你放心,仟山的活,绝对保证质量。” 酒席散后,两人刚坐进蓝鸟车里,沈佳宁的手就掐住了赵明哲腰间软肉,用力一拧,大眼睛里冒出的都是杀气,“你是不是傻?那么多人你干嘛要往里冲,万一把你打坏了怎么办?” 赵明哲疼的直吸凉气,“不会的,那些都是老幼病残,我心里有撇。” “有什么有?你就是逞英雄……”沈佳宁开始掉起了眼泪。 赵明哲慌了,他不怕沈佳宁生气打她,就怕她哭,急忙伸手把她揽在怀里,“我知道错了,以后绝对不敢了。” 沈佳宁抽泣着:“我从沈城来,一个人住在姑姑家,为了什么?你万一要是有个三长两短让我怎么办?” 赵明哲一直陪着笑脸,“我真知道错了,当时就是看到蒋主任被他们欺负,脑袋一热就冲上去了,我向你保证,以后遇到这种事,第一先想到你,再遇到危险,我躲得远远的。” 他见沈佳宁哭声渐小,舔着脸凑了过去,“你不就是喜欢我有男子汉气概吗?我要真变成遇事就躲的那种人,你也不会爱上我。” “臭不要脸,谁爱你了,我恨你,恨不得杀了你。”沈佳宁的手又掐住了他的腰,赵明哲忍着痛,低头狂吻。没超过两秒钟,雌虎全身瘫软,两只手彻底没了力气…… “你,你个混蛋,就知道欺负我……唔唔……” “谁让你这么没用……两下就坚持不住。” ****** 赵明哲救下蒋方全的事很快就传开了,周秉林听到这个消息,专门打了个电话,“维修公司的小赵不愧是退伍军人,临危不乱,这种事迹值得所有人学习,八一不是快到了吗?让他上台讲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10章优秀代表(第2/2页) 八月一日,建军节。 革安的天亮得早,赵明哲五点半就起了床。他在卫生间里对着镜子刮了胡子,又仔仔细细洗了把脸,把下巴和两腮搓得发亮。沈佳宁头天晚上就给他准备了一件崭新的白衬衫,领子硬挺,叠得平平整整放在床头,旁边还搁着一条深蓝色的领带。赵明哲把衬衫抖开穿上,站在镜子前系扣子,领口扣到最上面一颗,又拿起领带比了比,到底还是没打,他嫌麻烦。 八点整,赵明哲准时到了城建局。大院里已经挂上了红绸横幅,上面贴着“庆祝建军节暨退伍军人表彰大会”几个大字。会议室里坐得满满当当,局机关各处室、下属各公司都派了人。周秉林坐在主席台上,左右是局党委班子成员。赵明哲被安排在受表彰席最中间的位置,胸前戴着一朵大红花,缀着两根金色的穗子,在灯光下亮闪闪的。 轮到赵明哲发言时,台下安静下来。他走上台,先朝主席台鞠了一躬,又朝台下鞠了一躬,然后站到麦克风前,声音不疾不徐,“尊敬的各位领导、各位战友:我是维修公司历山分公司的赵明哲,也是一名退伍军人。去年,我脱下军装回到革安,曾经在工地上挖过臭水沟,也给领导开过车。部队教会我的是不管站在哪个岗位上,都要对得起这身军装。今天局里把‘退伍军人优秀代表’的荣誉给我,我受之有愧。我能做的,就是继续把脚下的路修好,把手中的活干好,不给部队丢脸,不给城建局丢脸。”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战友们常说,退伍不褪色。今天我把这话再念一遍,退伍不褪色!谢谢大家。” 台下掌声雷动。周秉林从座位上站起来,亲手把奖状和奖金送到赵明哲手上。奖状用镜框镶着,红底烫金字,“退伍军人优秀代表”几个字在灯光下灼灼生辉。奖金二百元,装在牛皮纸信封里,轻飘飘的,但赵明哲双手接过来时,却觉得沉甸甸的。他不在乎这二百块钱,他在乎的是这张奖状。 对他来说,荣誉比钱重要。荣誉越多,将来往前走的时候,这些奖状就会变成台阶,让他越走越高。 散会后,周秉林特意把他叫到一边,拍着他的肩膀说:“明哲,今天的发言不错。退伍不褪色,这话说得好。你这一年干的事,局里都看在眼里。好好干,荣誉不会辜负你。” 赵明哲挺直腰板,郑重地点头:“局长,我一定记着。” 走出城建局的大门,阳光兜头浇下来,他眯了眯眼。沈佳宁在马路对面的树荫下等着,一见他出来就小跑过来,手里举着根冰棍,已经化了一半,糖水顺着木棒滴在她腕上。她把冰棍往他嘴里一塞,笑着说:“快吃,再不吃就没了。怎么样,赵代表,上台什么感觉?” 赵明哲咬了一口冰棍,冰凉的甜味从舌尖漫开,他含糊不清地说:“感觉就是,这身军装没白穿。” 沈佳宁挽住他的胳膊,仰着脸看他,眼睛弯成月牙:“走吧,今天我请客,请赵代表吃顿大餐。” 赵明哲跨上摩托,沈佳宁坐进车斗里。挎斗摩托车突突突地驶过市府广场。车斗里的沈佳宁一手扶着边沿,一手护着化掉的冰棍,笑得眉眼弯弯。 赵明哲侧头看了她一眼,心里忽然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个从沈城追到革安的姑娘,这个敢跟父母拍桌子也要跟他在一起的姑娘,此刻正坐在他的车斗里,像一束最耀眼的阳光。 他心里暗暗说了一句,赵明哲啊赵明哲,你这辈子,可得对得起这份光。 可是马上,他又想到了林韵那双多情的桃花眼…… 1993 第111章 老宅修缮 1993第111章老宅修缮 老赵家双喜临门,赵明哲得了“退伍军人优秀代表”,小妹明娟的录取通知书也到了,上面印着人大的全称,下面是“赵明娟同学,祝贺你被录取到我校经济学……” 那天晚上,赵德贵、赵明伟、赵明哲爷仨都喝多了。 赵明娟给冯慧兰打了电话,得知她被燕京外国语学校录取了,小姐妹都在燕京上学,两人高兴的又蹦又跳。 ****** 八月上旬的仟山,满山苍翠,蝉鸣响成一片。 钟大年坐车来到工地,当时赵明哲正在盘山公路拓宽段上跟测量员对着标尺校核标高。钟大年把他叫到一边,“明哲,后天市总工会的杜长海主席要到仟山工地慰问,建委钱志明主任、周局长都来。你赶紧把工地归置归置,别给我丢人。” 赵明哲应了一声,马上招呼钱钢,“老钱,找几个人,把路边的碎石清一清,工具码整齐,尤其是仿古长廊那一片,该归拢的归拢,该擦的擦。明天中午之前,我要整个工地干干净净的。” 钱钢答应得痛快,当即扯着嗓子招呼手下的工人分头去干。工人们听说有大领导来慰问,一个个都来了精神,扫地的扫地,搬料的搬料,连那台挖掘机都被擦得车身反光。 慰问那天,杜长海带着一车西瓜和几箱子解暑药品来了。钱志明、周秉林、蒋方全、钟大年跟在后面。 赵明哲在工地入口处等待。 杜长海四十多岁,身材敦实,穿一件半旧的灰衬衫,笑起来声音洪亮,握住赵明哲的手拍了两下,“小赵同志,这么热的天,你们还坚守在工地上,辛苦了!我今天来,就是代表市总工会给同志们送清凉的。” 赵明哲连忙道谢,把队伍集合到树荫下,让工人按班组领西瓜和药品。杜长海也不摆谱,亲手抱起一个西瓜递给跟前的一个老工人,又招呼大家把西瓜切开来吃。工人们起初还有些拘谨,后来见这位主席实在是随和,也都放开了,蹲在树根下啃着西瓜,甜得汁水直淌。 吃完西瓜,赵明哲引着一行人往工地深处走。周秉林、钱志明、钟大年跟在杜长海身后,听赵明哲介绍工程进度。走到仿古长廊的施工段,杜长海站住了。他仰头看着那几根已经立起来的青石柱子,又看了看工人们正在搭建的斗拱木架,非常感兴趣。 他上前摸了摸柱子的石料,转身问赵明哲:“小赵,这柱子是本地料?这斗拱是谁设计的?” 赵明哲答道:“杜主席,柱子是本地青石,梁架用松木,斗拱是沈城建筑大学的吴教授带着他的团队设计的,仿的是辽南明清建筑的路数。您看这柱础上的雕花,都是我们请沈城故宫修缮队的老石匠手工凿出来的。” 杜长海连连点头,喃喃道:“好,好,这才有味道。我走过不少景区,能像你们这么讲究的,少见。” 他又问了好几个问题,从木材的干燥处理到石雕的打磨工艺,赵明哲都答得清清楚楚,连吴教授定下的“一麻五灰”基层做法都讲了一遍。杜长海听得入神,末了拍着赵明哲的肩膀对钱志明和周秉林说道:“钱主任,周局长,这样的年轻干部要多培养,懂行,又肯下功夫,难得。” 钱志明笑着应和,周秉林则在一旁含笑不语。 慰问团离开后的第二天,赵明哲接到周秉林的电话,让他去局里一趟。赵明哲摘了草帽,换了件干净衬衫,骑着摩托赶到城建局。 周秉林正在办公室等他,茶已经泡好了。他示意赵明哲坐下,然后笑着问:“知道我为什么叫你来吗?” 赵明哲摇头。周秉林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压低声音说:“杜主席昨天回去后,对你赞不绝口,还跟钱主任提了一件事。他老家在旧堡区农村,有一处老宅,想改建成仿古风格,问咱们局里有没有能干这活儿的。我当时就想到你了。怎么样,接不接?” 赵明哲心头一亮。这种活,给领导干好了,比揽十个工程都管用。 “周局长,杜主席看得起,我肯定接。就是不知道那边的情况,我想先去老宅看看。” 周秉林满意地点点头,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纸条递给他:“这上面有杜主席秘书的联系方式和老宅地址。老宅不大,三间正房带个院子。具体怎么改,你见了杜主席自己问。记着,用心做,别当赚钱的营生,该怎么做不用我教你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11章老宅修缮(第2/2页) 赵明哲心领神会,接过纸条,郑重地折好放进衬衫口袋:“您放心,我明白。” 出了城建局,他笑的嘴都合不拢。他是知道杜长海未来仕途走向的,杜长海一路高升,最后升任革安市委副书记。这尊神,必须伺候好了。这哪里是修老宅,分明是修一条通往更高处的台阶。 赵明哲找了个公用电话,拨通了杜长海秘书的电话。接电话的是个三十出头的男人,声音温和,听赵明哲自报家门后,他马上热情起来:“赵经理,杜主席跟我交代过了,老宅的事他让我全力配合你。我姓方,方远,你叫我小方就行。” 赵明哲笑着说:“方秘书客气了。我想先去老宅看看,量量尺,然后再出设计方案。您看您什么时候方便,陪我跑一趟?” 方远说:“那就明天上午吧,我正好有空,我把车开到仟山工地接你。” 第二天一早,方远亲自开着一辆奥迪100到仟山工地接了赵明哲,赵明哲叫上公司里最得力的测量员小宋,带上测距仪、卷尺和绘图板,三个人往旧堡区驶去。 “赵经理,这宅子是杜主席父亲生前盖的,青砖灰瓦,年头不短了。如今只有杜主席的母亲一个人住在里面,老人恋旧,不愿搬到城里跟儿子住,杜主席劝了多少回都没用,只好由着她。这几年老宅年久失修,屋顶漏雨,墙皮剥落,杜主席就动了翻新的心思。老太太听说要修房子,高兴了好一阵子,唯一的要求是别弄得跟城里洋房似的。”方远回头介绍。 “方秘书,你放心,设计图出来第一个先让老太太看,她满意再动工。” 方远一拍大腿,“赵经理,我就是这个意思,只有答对老太太高兴了,杜主席才会放心。” 到了村口,方远停下车,三个人步行进了村。老宅在村子最东头,三间正房坐北朝南,前头是个方正的院子,院墙是青砖砌的,墙头上爬满丝瓜藤。 杜长海的母亲正坐在院门口的槐树下纳鞋底,看见方远领着人来了,摘下顶针,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笑着站起来:“小方来了?” 方远赶紧上前一步,扶住老太太,笑道:“大娘,我给您带修房的人来了。这是维修公司的赵经理,专门来给您修房子的。” 老太太仰起脸看赵明哲。赵明哲个子高,站在那儿像棵青松,老太太眯着眼打量了半天,忽然笑了,“好俊的小伙子,比画上的人还精神。” 方远在旁边跟着笑:“大娘,赵经理不光精神,干活也是一把好手。仟山上的那些仿古建筑,都是他带着人干的。前两天杜主席去工地慰问,看到那些,这才把赵经理请过来给您修房子,这次一定要让您满意。” 老太太连连点头,颤巍巍地招手,“走,进屋,我给你们烧水去。” 赵明哲连忙拦住她:“大娘,您歇着,我们不渴。我先看看房子,跟您聊聊,听您说说这老宅的故事。” 他让方远陪着老太太坐在槐树下的板凳上,自己带着小宋围着老宅前前后后转了好几圈。小宋拉测距仪,赵明哲记数据,房梁多高、进深多少、院子长宽几许,都标得清清楚楚。赵明哲又架了梯子爬上屋面,翻开几片碎瓦看了看,下来时拍拍手上的灰,心里已经有了底。 量完尺,赵明哲蹲到老太太跟前,认认真真地问:“大娘,我得听听您的意思。您喜欢亮堂点的屋子不?窗户要不要做大点?”老太太摇摇头:“不用不用,就照原来的样儿。这窗户是你杜叔,就是长海他爸活着的时候亲手打的,木头好着呢,就是漆掉了。补补漆就行,别换新的。” 她又指着院角那棵石榴树说:“那树挪不得,挪了活不成。还有院子里的青砖,能用的都别扔,碎了的补新的,整块的都留着。” 赵明哲一一记下,笑着说:“大娘,您放心,光翻新,不拆。您说的这些,我全记在心里。”老太太乐得合不拢嘴,拍着赵明哲的手说:“这孩子,心细,做事认真,跟我那儿子一样。” 1993 第112章 送妹妹上学 1993第112章送妹妹上学 一回到仟山工地,赵明哲就去找了吴教授。吴教授听说只是处农村的寻常老宅,工作量不大,也没推辞,派了个研究生跑了一趟,和郑队长的人商量了一通,最后定下方案,保留原结构,只做翻修加固和局部仿古处理。 赵明哲把方案拿给杜母,认认真真给她讲解,“大娘,这处宅子能保留的我都给你留着,屋顶的瓦我给你换了,有几处破损的我加固一下,外面刷白灰,保证收拾出来漂漂亮亮的。” “行!你这小伙子长的精神,立整人干立整事,大娘信你。” 方远把老太太的原话转给杜长海。杜长海只听老娘的,老娘满意他就没意见,只给了一条意见,“院子铺青砖,可千万别弄水泥地。” 施工时,赵明哲没派大部队去,只从老樊手里带了两个手艺最好的瓦匠,加上钱钢和几个干活细的工人,前前后后忙了十来天。 施工期间,他隔三差五就往村里跑,每次去都带些点心、水果,有时是几斤槽子糕,有时是一兜子黄桃,到了就陪老太太在槐树下坐一会儿,听她讲杜长海小时候怎么爬树掏鸟窝、怎么逃学去河边摸鱼。 老太太一个人住,平时也没个说话的人,现在有人陪她聊天,她讲得眉飞色舞,赵明哲听得津津有味。 有时,老太太也会问赵明哲家里的情况。 “小赵,你家里几口人?” “大娘,我家七口,父母,大哥家三口人,还有一个小妹,对了,大娘,我小妹考上燕京的人大了……” 老太太乐呵呵的听着。 赵明哲临走的时候,她摘了很多自家后院菜园子的新鲜瓜果,非要他带回去给父母尝尝。 “小赵,这都是自家种的,不值什么钱,你带回去给家里人吃。” 赵明哲也没客气,“好,大娘,那我就拿着了,等我下次来我给你带我妈做的菜,我妈在八卦开了个快餐店,做的菜可好吃了。” “好!那咱们可说定了。”老太太笑的眼睛都睁不开了。好久没人和她说过这么多话了。 有一回下雨,老宅的临时遮盖被风吹开了一块,赵明哲连夜带着人赶过去重新苫好,回到家天都快亮了。这事后来被老太太念叨给杜长海听,杜长海没说什么,但心里对赵明哲的满意又重了几分。 对杜长海这种在官场里打滚了半辈子的人来说,谁靠近他,谁巴结他,他都心知肚明,但是他不反感,更不排斥。赵明哲的目的他清楚,但只要能让母亲开心,他是不介意帮这个聪明的年轻人一点忙的。 八月下旬,老宅翻修完工。青砖白墙,木窗新漆,院子里的青砖铺得平平整整,院门也换成了仿旧的样式,只有那棵老槐树和石榴树还跟从前一样,影影绰绰地守着半个院子。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是江南园林呢! 老太太里里外外走了好几圈,高兴得合不拢嘴,拉着赵明哲的手直说:“小赵啊,这房子,比老头子刚盖那会儿还好看!你费心了,大娘谢谢你了。” 杜长海专程赶回来,里外看了一遍,又摸摸刷了新漆的老窗框,连声说:“小赵,有心了”。 他把赵明哲叫到院子外面,递给他一根烟,自己也点了一根,靠在槐树干上,看着暮色里的老宅,“小赵,我听我妈说了,最近麻烦你了,你这个人,不光会干活,还有耐心陪老人说话,现在像你这样的年轻人,不多了。” 赵明哲抽了口烟,笑着摇头。“杜主席,我只不过是有空过来陪老太太说说话。我就是觉得,老人守着这房子,守的是一份念想。把活干仔细些,对得起老人,也对得起您这份信任。” 杜长海侧过头,认真地看了他一眼,忽然意味深长地说了一句:“小赵,你很不错。仟山风景区工程我看在眼里,你的表现,完全够得上劳模标准。” 赵明哲心里一动,脸上却不动声色,只是笑笑:“杜主席,我年轻,哪敢想那些。” 杜长海也笑了,没再往下说。两个人又聊了几句闲话,杜长海便回屋陪老太太去了。 赵明哲站在槐树底下,把烟抽完,踩灭了烟头。他当然知道杜长海那句“劳模标准”是什么意思。市总工会主席嘴里说出来的话,从来不会无缘无故。那是暗示,也是提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12章送妹妹上学(第2/2页) 看来自己已经在杜长海心里挂上号了。 工作不能一味低头拉车,必要的时候得找助力。背靠大树好乘凉,站在巨人肩膀上望的远,两世为人的他能不懂这个道理? 临走时,老太太一直将他送到村口,拉着他的手,再三叮嘱,“小赵,这段日子没少吃你妈做的菜。这个月31号是中秋,我和长海说好了,请你父母过来一趟,吃点农家饭菜,就当我这个老太太感谢他们了。” 赵明哲心中一动,看向杜长海,杜长海笑着,微微点了点头,“小赵,你就别推辞了,人多热闹。” “好,大娘,那我们那天就来打扰了。” ****** 八月底,千山工地的盘山公路拓宽段热火朝天的进行着,路基已初见雏形,远远望去像一条灰色的带子从山脚缠到山腰。 赵明哲正在仿古长廊的基座上跟老樊核对柱子位置,山下传来几声喇叭声,不一会儿,潘西臣满面笑容的缓缓走了上来。 赵明哲三步并作两步迎上去。 潘西臣瘦了一圈,脸色还有些白,左胳膊的石膏已经不见了,人精神头不错,远远的开起了玩笑,“赵经理,我归队了。” “经理,您怎么不多养几天?”赵明哲扶了他一把,语气里带着点埋怨,“伤的可是胳膊,都说伤筋动骨一百天,要是落下毛病怎么办?” 潘西臣摆摆手,用那只好手拍拍赵明哲的胳膊,“再躺下去,我这一身老骨头非锈在床上不可。工地上这么忙,你在前头拼,我这个当经理的躺在医院里享清福,像话吗?我干不了重活,协调后勤,给你压压场子,还是可以的。” 他走到一个刚砌好的青石柱子前,用右手摸了摸石料,感叹道:“我去住院不到一个月,这柱子都立起来这么多根了。明哲,我就知道你行。” 赵明哲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请假的事提了出来,“经理,我家里有点事,想请几天假。我小妹考上燕京人民大学了,我想趁着送她报到,带着我爸妈去趟燕京。他们老两口这辈子没出过省,我想带他们看看天安门,爬爬长城。”原本是父母和佳宁送小妹上学的,可沈佳宁心疼他太长时间没休息了,缠了他好几天,非要他也一道去燕京玩玩,散散心。 潘西臣听完,把那条好手一挥,“去!这是好事!家里出一个大学生不容易,更何况是人大呢!你带着二老出去走走,应该的。工地有我在,你就把心放肚子里。我虽然干不了重活,可有丁经理在,钱钢在,郑队长和老樊都在,误不了事。”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明哲,你为分公司挣了那么多钱,请几天假算什么?去吧,好好陪家人待几天,别急着回来。” 赵明哲心里一热,郑重地说了声“谢谢经理”。 赵明娟和冯慧兰关系最好,两个小姐妹又都考上燕京的大学,所以决定一起走。 两天后,沈贵英不知从哪个关系单位借来了一辆新面包车,金杯的,十一座。 车停在一中北面的新房子楼下,赵家人大包小包地往里塞。刘桂香头天晚上就把行李收拾好了,三个蛇皮袋装得鼓鼓囊囊,里面是她给赵明娟新缝的被子、褥子,还有几瓶子自己腌的辣椒酱和咸菜。 赵德贵穿着沈佳宁给他买的新半袖衬衫和西裤,皮鞋擦得锃亮,裤线笔直,站在车前,腰板挺得比平时直。 赵明伟和孙丽也来送行,小光抱着赵明哲的腿不肯撒手,非要跟着一块去。孙丽一把抱起来,哄道:“等你长大考上大学了,你二叔就带你去。”小光哇地哭了,把满院子的人都逗乐了。 赵明哲开车去了台町。 沈佳宁拎着个旅行包,一身淡青色的休闲装,早就等在冯家院门口。沈贵英指挥众人上车,安排座位时特意把赵德贵和刘桂香安排在前排,说是老人坐前头不晕车。赵明哲坐驾驶位开车,沈佳宁在副驾驶看地图,赵明娟、冯慧兰和沈贵英坐后面。 车开起来,过了辽河大桥,赵德贵一直把脸贴着车窗往外看。他从没到过这么远的地方,窗外一望无际的玉米地,泛着金黄的光,远处连绵的山,公路上偶尔飞驰而过的轿车,都让他觉得新鲜。刘桂香起初还和沈贵英聊天,后来越聊越困,靠在椅背上睡着了,嘴角还带着笑。 1993 第113章 燕京人脉 1993第113章燕京人脉 面包车开了足足7个多小时,车终于进了燕京地界,车流骤然密了起来。 赵明哲打起十二分精神,沈佳宁在旁边举着地图给他指路。黄昏的金光照在长安街上,远处天安门城楼红墙金瓦,像一大块镀了金的巨物。 赵德贵“哎呀”了一声,指着前方说:“那是天安门!我在电视上见过!” 刘桂香也醒了,揉着眼睛坐直身子,一看见天安门,半天没说话。 赵明哲把车开进东华门附近的东海省驻京办。驻京办是一栋四层高的小楼,后面有个闹中取静的院子,青砖灰墙,里面种着两排槐树。沈贵英跟驻京办的主任老卢熟识,提前打过电话,到了后直接办理了入住。房间很干净,赵德贵和刘桂香住的屋子朝南,推开窗能看见胡同里的青瓦屋顶。一辈子没住过宾馆的刘桂香摸着雪白的床单,小声对赵明哲说:“大哲,这么白净的床,我都不敢躺。” 赵明哲笑着把她按在床沿上坐下,“妈,您就放心住。这算什么啊!要不是沈姨提前订了这里,我还打算带你们住大酒店呢!现在咱有钱了,用不着省。” 在燕京那一个星期,赵明哲把行程排得满满当当。头一天看升旗,天没亮就起了,一家人在天安门广场等着。红旗升起来的时候,赵德贵和刘桂香都站着不吭声,眼眶亮晶晶的。 后来去故宫,赵德贵腿脚跟不上,赵明哲和沈佳宁就陪着他慢慢走,走一段歇一段,给他讲太和殿是哪朝哪代建的。老头听了直点头,也不知道听懂了多少,反正就是高兴。 全家人又去爬了长城,几个年轻人一路小跑着上了好汉坡,下来时沈佳宁的脚磨出个大泡,赵明哲心疼得直皱眉头,“晚上你用热水泡泡脚,我用针把水泡挑开就不疼了。” “说准了,以后你都得给我洗脚。”她却嘻嘻哈哈地说:“明哲,这趟玩的真开心!不到长城非好汉,我这辈子也当了一回好汉。”说完,她像小偷一样看了看周围,发现没人注意他们两,她搂住赵明哲的脖子,低声道:“有你陪着,干什么都开心。” 赵明哲一脸坏笑,“要不,晚上你趁你姑姑睡着了,到我屋来。” 沈佳宁脸红了,“流氓!说说话就下道,滚一边去。” 赵明哲真滚了,她又担心上了,一瘸一拐的跟了上来,挽住他的胳膊,“你要是真想,我最多让你亲亲……” 他们还去了颐和园、天坛,尝了全聚德的烤鸭、东来顺的涮肉。刘桂香头一回喝豆汁儿,喝了一口就皱成包子脸,赵德贵却连喝两碗,直说“这味儿带劲儿。”赵明哲都惊着了,没想到老爹这么生猛。 到燕京的第五天,沈贵英和沈佳宁特意安排了一场饭局。地点在驻京办旁边一家老字号,包间内古色古香,红木圆桌,墙上挂着水墨山水。来的人不多,一共四位。 驻京办主任老卢作陪,另外三位是生面孔,一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微胖,穿白色短袖衬衫,戴金丝眼镜,叫孟怀远,是国家计委的副处长;另一个稍年轻些,清瘦,穿件浅灰衬衫,说话慢条斯理,叫顾长林,在建设部城建司工作。还有一位三十来岁的女人,名叫叶文娟,是燕京某进出口公司的经理,父亲是沈贵英的老上级。 这些人有个共同点,都是从东海走出去的干部。 沈贵英把赵明哲一一引荐给这些人,“这是佳宁的对象,赵明哲,现在在革安城建口。” 她又把这些人的身份简单介绍了一下。赵明哲心里雪亮,知道沈贵英和沈佳宁是在为自己铺路。他端着酒杯,一桌人敬了一圈,把每个人姓甚名谁、在哪供职、管哪一摊,都默默记在了心里。这些人目前自己还用不上,但接份善缘还是有必要的。 席间,孟怀远问起革安的城市建设。赵明哲简单说了几句,着重说了仟山风景区改造的情况,又提了机械化施工的事。孟怀远听得认真,扶了扶眼镜说:“小赵,你们基层能主动搞机械化,这个思路很对。现在的城市基建,不能光靠人海战术。上面一直在推施工现代化,除了几个大城市外,各地反应都比较慢。你们革安能先走一步,不容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13章燕京人脉(第2/2页) 顾长林跟着点头。“城建司正在研究地方市政企业改革的课题,小赵你这些做法,很有参考价值。回头我要是去东海调研,咱们再详细聊。” 叶文娟则笑着说:“小赵,以后你们单位要是采购进口设备,可以找我,我们公司在燕京做进出口很多年了,渠道比地方上通畅一些。” 赵明哲连忙起身,给三人又满了一轮酒,诚恳道:“孟处长、顾处、叶经理,我年轻,见识少,以后有不懂的,少不得要向各位请教。” 沈佳宁在旁边适时地补了一句:“明哲这人就是太实诚,光知道干活。以后还请孟处、顾处和叶经理多指点指点他。” 叶文娟笑着摆手:“佳宁你这话就见外了,咱们什么关系?你对象,就是自己人。” 这顿饭吃得宾主尽欢。散席时,叶文娟拉着沈佳宁的手,说以后到了燕京一定要找她。赵明哲把他们几个送出饭店,回到包间时,沈贵英正坐在椅子上喝茶,见他进来,淡淡地说了一句,“小赵,燕京不比革安。这里的人脉,你慢慢品。这几个和我们沈家关系都不错,有用得上的时候,就联系他们。” 赵明哲重重点头。他知道,这几位虽然都只是处级和企业的角色,但放在燕京,就是一张张通往更高处的门票。沈贵英今日为他铺路,他日必不辜负这份心意。 到燕京的第六天,全家人送赵明娟到人大报到。 学校门口拉满了欢迎新生的横幅,红底白字,迎风招展。新生们扛着行李、拎着脸盆,在家长的簇拥下涌进校门。 赵明哲把车停在校园外,一家人大包小包地拎着往报到处走。赵明娟的行李最多,三个大编织袋,还有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赵明哲一个人扛了两个袋子,赵德贵非要帮忙,赵明哲不让,只让他拎着那兜脸盆和暖水瓶。刘桂香怀里抱着女儿的新被子,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走进学校。 到了报到处,一个戴着红袖标的高年级男生迎上来,看见这一大家子,笑着说:“叔叔阿姨,我帮你们拿吧。” 这男生二十来岁,穿白衬衫黑西裤,个子很高,约莫一米八出头,身姿挺拔,眉眼清秀,笑起来露出一口白牙,温文有礼。他伸手接过赵明哲手里最重的那个编织袋,又顺手拎起地上的另一个,轻轻松松就扛上了肩。赵明娟跟在后头,偷眼看他,脸莫名地红了一下。沈佳宁悄悄拉了拉赵明娟的袖子,凑到她耳边说:“小妹,这个男生长得挺精神,你可要抓住机会啊!” “二嫂,你说啥呢!”赵明娟臊得差点捂住脸。 那男生一路把行李扛到宿舍楼前,又领着赵明娟去宿管那儿办了手续,临了从兜里掏出一个小本子,笑着说:“我叫陆子谦,中文系的,今年大三。以后在学校有事,可以来找我。” 赵明娟低着头“嗯”了一声,不敢看他。赵明哲看在眼里,和沈佳宁对视一眼,两人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办完住宿,赵明娟跟着一家人出了校园。走了几步,她忽然回过头,朝校门口的方向望了一眼。赵明哲笑着拍了下她的后脑勺,“看什么呢?来日方长,先把书念好。” 赵明娟耳根通红,一跺脚,追着哥哥打。九月的燕京阳光正好,把这一家人的笑声洒满了整条林荫道。 回革安那天,车出了燕京城,赵德贵一直回头望。刘桂香碰了碰他的胳膊,他小声嘟囔了句:“这趟咱们算是看了大世面了。”刘桂香靠在他肩上,两人谁也没再说话。 沈佳宁在副驾驶上整理这几天买的东西,扭头对赵明哲说:“等以后有时间了,咱们再一起去看大海。”赵明哲双手握着方向盘,笑了一下。车窗摇下来,九月的风呼呼地灌进来,吹得每个人都眯起了眼。这趟燕京之行对父母来说意义重大。那是赵家老一代人,头一回真正走出革安,看见世界。 1993 第114章 虚伪的男人 1993第114章虚伪的男人 从燕京回来,赵明哲歇了一晚,次日便开始挨家送特产。稻香村点心、全聚德烤鸭、张一元花茶、二锅头……塞满了面包车。 两世为人的他深知一个道理,关系是要维护的,走的越勤越稳固。 周秉林、孙光荣、钟大年家走了一大圈。他又去了旧堡,杜老太太开的门,看见是赵明哲,乐的拉着他的手直念叨。 赵明哲陪老太太讲了半天燕京见闻,临走时说道:“大娘,过阵子我带我爸妈来看您。”老太太高兴得直点头。 蒋方全那边,赵明哲送了一套燕京出版社的《中国古典园林图录》。蒋方全当场拆开,爱不释手,两人就仟山仿古长廊又聊了一个多钟头。 最后约了一帮小兄弟到天天渔港胡吃海喝了一顿,众人喝的眼花耳热,就连平日里最矜持的陈卫东都搂着赵明哲不撒手,“明哲,自从你加入我们之后,大家都赚到钱了。咱们这些人就属你岁数小,但你是最有想法的那个。” 赵明哲将一根华子塞到他嘴里,替他点着了火,“陈哥,有你这句话就够了,咱们哥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进入九月,仟山山上的枫叶开始泛红,遍山红遍,很是壮观。早晚的风也凉了下来,吹在身上凉凉的。 赵明哲每天泡在工地上,从盘山公路到仿古长廊,每个作业面都要转一遍。 他发现,绿化处的人来得越来越勤了。吴教授他们讨论古建绿化方案的时候,绿化处那帮年轻人就跟在后面听课,捧着笔记本记得比小学生还认真。林韵每次都来,有时候站在人群最前面,有时候落在最后面,但无论站哪儿,赵明哲总觉得她的目光有意无意地往自己身上扫。 没过几天,赵明哲发现了一个让他心里发堵的现象。绿化处一个姓徐的小伙子,二十多岁,瘦高个,戴一副黑边眼镜,说话轻声细语,总爱往林韵身边凑。 林韵做笔记,他递钢笔。林韵站着听讲,他搬来小马扎。林韵的水杯空了,他颠颠儿地跑去倒水。 有次赵明哲路过,看见徐眼镜正把一块手帕递给林韵,林韵笑着接过来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徐眼镜站在旁边,脸红得跟煮熟的虾米似的。 赵明哲当时没说什么,但那天下午,他经过林韵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偏过头,深深地看了她一眼。林韵正低头记笔记,感觉到他的目光,抬起头来,两人的视线只交汇了不到一秒。 赵明哲什么也没说,转身往仿古长廊后面的那片松树林里走。 过了半分钟,林韵合上笔记本,对旁边的同事说了句“我去下洗手间”,便起身跟了上去。 松树林里没有人,很安静,地上铺着一层日积月累厚厚的松针,走上去软绵绵的。赵明哲靠在一棵老松树上,从兜里掏出烟,划了根火柴点着,深吸了一口。 林韵很快就找了过来,脚步轻得像踩在棉絮上。她走到他面前,仰起脸,眼睛里带着笑,故意不说话。 赵明哲把烟夹在指间,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恶狠狠的开口,带着点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酸意,“那个戴眼镜的小子,跟你什么关系?” 林韵眼睛弯成月牙,笑得肩膀都在抖。她往前迈了一步,伸手环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胸口,声音软软地说:“你吃醋了?” “我吃什么醋。”赵明哲当然不肯承认,把烟头扔在地上,狠狠用脚碾灭,别过脸去不看她,“我是怕你被人卖了还帮人数钱。那小子一看就没安好心,成天围着你转,恨不得让全天下人都看见。” “哦?你观察的还挺仔细呢……”林韵拖了个长音,踮起脚,在他唇上轻轻碰了一下,带着点小心翼翼的甜。她松开他,仰起脸,认真地说:“他喜不喜欢我,是他的事。我又不喜欢他。我心里装着谁,你不知道?” 她见赵明哲不说话,又问道:“真吃醋了?” “没有。”赵明哲答得很快,但手却已经扣住了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这个吻带着烟草味和山间草木的凉意,又凶又急,像要把这几天的闷气全撒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14章虚伪的男人(第2/2页) 林韵先是一愣,随即整个人软了下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踮着脚回应他。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分开。林韵的脸红扑扑的,眼里蒙着一层水光。她抬手理了理被赵明哲弄乱的头发,又弯下腰,在他面前蹲了下来,仰起脸望着他。 赵明哲的呼吸重了几分,手指没入她的发间。 也不知过了多久,远处寺院的钟声响了起来,悠悠扬扬的,从山腰荡过来,穿过层层松涛,落在两人耳边。林韵扶着松树的手顿了一下,回头朝钟声传来的方向望去,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我们这样……算不算不敬?” 赵明哲气还没消,低头看着她,“怕什么,我在这山上吃了这么多回肉,也不差这一回。” 啪! “别,别让人听见了。”林韵声音里带着哭腔。 “该,谁让你不老实的,看你以后还敢不敢了?”赵明哲手下不停,又打了一巴掌。 “不敢了,真的不敢了,下次他再献殷勤,我就把他骂走,还不行吗?你就饶了我吧!”林韵都站不稳了,一个劲儿的求饶,“晚上,晚上好不好?你让我干什么都行。”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只要你不怕你女朋友发现就行。” 赵明哲停顿了一下,林韵觉察到了异样,回头,单手捋了一下垂下的长发,“怎么,不敢了?” “还敢挑衅我?”赵明哲又是一巴掌。 他想,不管了!谁让男人都是被下半身支配的动物,反正沈佳宁去港岛谈秋冬季服装采购了。今天晚上得好好惩罚一下这个不守妇道的女人。 男人果然都是虚伪的动物。他之前总说怕耽误林韵,但是真有男人接近她,他会真的尺寸,会想这么漂亮的女人只能是我的。 晚上一下班,赵明哲就迫不及待的离开工地,直接去了南湖。他把挎斗摩托停在距离林韵家两条街外的小区里。上楼的时候,他像做贼一样。 林韵正在厨房里炒菜,白天工作时穿的那件灰衬衫不见了,换了一条很显身形的短裙,长发用一根皮筋松松地绾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后颈。 赵明哲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偶尔抬手时露出的白嫩纤细的腰肢,只觉得一股热气从小腹处升腾出来。 锅里的青椒炒肉滋滋响,油烟腾起来,把整个小厨房熏得香喷喷的。 赵明哲没说话,走过去从后面环住她的腰,下巴搁在她肩窝里。 “别闹,正炒菜呢,你爱吃的辣椒炒肉。”林韵轻声笑,手肘轻轻顶了他一下,把锅颠了颠,几点油星溅在灶台上。 “现在我只想吃你。”赵明哲的声音闷闷的,呼出的热气全打在她耳朵后面。 林韵的手一抖,锅铲差点掉地上。她转过脸,眼底春水似的荡了一下,还没等答话,赵明哲已经霸道的封住了她的嘴。两人在灶台边吻得昏天黑地,直到锅里的菜飘出糊味,林韵才挣扎着推开他:“菜!我的菜!” 赵明哲只得松手,让她手忙脚乱地把菜盛出来。 正当两人准备往屋里去的时候,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咚咚咚,不轻不重,格外清晰。 林韵浑身一僵,脸上的红晕唰地退了下去。她飞快地抓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披上,朝赵明哲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别出声,然后走到门边,深吸一口气,声音尽量平稳:“谁?” “林韵,是我,小徐。”门外是那个徐眼镜的声音,温温和和的,带着点讨好的笑,“我刚从青年商店回来,给你买了点水果和饼干,还有几盒雪花膏,你开下门吧。” 林韵的脸色冷了下去。她回头朝里屋瞥了一眼,赵明哲正抱着胳膊倚在门框上,似笑非笑地看着她。 林韵吓了一大跳,她太了解他了,这明显是真生气了。 1993 第115章 男人吃醋 1993第115章男人吃醋 她转过脸,声音陡然变得冰冷,“小徐,你的东西我不会收的。你走吧!” 门外的徐眼镜显然没料到她会这么生硬,愣了一下,随即又笑着说:“林韵,我没别的意思,就是顺路……你看咱们同事一场,我……” “正因为是同事,才更要注意影响。”林韵打断他,语气冷得像初冬的冰,“希望你以后不要总缠着我,会被人说闲话的。对你不好,对我也不好。你走吧,东西带回去。” 门外安静了一会儿,徐眼镜似乎还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脚步声嗒嗒地远了。 林韵把门靠了片刻,才转身回到屋里。赵明哲坐在床沿上,两条长腿交叠着,斜着眼看她。 林韵走过去,低眉顺眼地跪坐在他脚边,小声说道:“我错了,他以后再献殷勤,我把他骂走还不行吗?你罚我吧,怎么罚都行。” 赵明哲没说话,只伸出手,捏了捏她的下巴。 林韵仰着脸看他,眼波如水。 窗外暮色已经完全落下来,屋子里没开灯,只借着厨房漏进来的一点微光,把两个人的轮廓描得模模糊糊。惩罚比想象中更久,也更凶,林韵咬着唇,把所有的声都闷在喉咙里,只剩断断续续的嘤咛,这反而更激发出了赵明哲隐藏在心底的阴暗。 不知过了多久,一切才安静下来。林韵像只被抽了骨头的小猫,软绵绵地蜷在赵明哲怀里,汗湿的发丝粘在他的胳膊上。赵明哲一只手搂着她,另一只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着她的背,像安抚,又像宣告主权。 “以后不许和他说话。” “嗯!” “他再靠近你,直接把他骂走。” “我都不和他说话了,还怎么骂他?” 赵明哲一时语塞,林韵难得的占了上风,得意的轻笑。 赵明哲恼羞成怒,啪啪声再次响起。林韵哼哼啊啊的求饶,“明哲,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别打了,再打明天就没法走路了。” 赵明哲看她可怜,这才放过她,“下次再敢气我,家法伺候。” “明哲,你帮我个忙。”林韵把脸往他胸口蹭了蹭,声音软得没边,“这段时间跟着吴教授他们学习,我发现我对园林设计越来越感兴趣了。以前没怎么读过书,现在越学越感兴趣。我想去报个班,专门学园林设计。” 赵明哲“嗯”了一声,手指还在她发间慢慢顺着,“我想想办法。改天我找机问问吴教授,看看沈城建筑大学有没有这方面的培训班。实在不行,直接让他推荐你去旁听也行。”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现在在绿化处,学点真本事,以后能走得更远。” 林韵抬起头看他,昏暗中眼睛亮晶晶的:“你就不怕我学成了,跑得远远的?” 赵明哲手臂一收,把她箍得更紧了些,语气里半是玩笑半是认真,“你跑得再远,也是我的人。老老实实待着,别想那些没用的。” “明哲,这是你第一次说我是你的人,我……我太高兴了。” 林韵忽然哭了,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把脸埋进他颈窝里,像只终于找到窝的小鸟,温顺得不像话。窗外,风过过杨树,沙沙地响了一夜。 惩罚又开始了。 林韵乖的要命,把她所有能想到的讨好方法都用了一遍,但这还不够,还包括赵明哲想到的那些她闻所未闻,脸红心跳的方法。 ****** 林韵的事赵明哲放在心上了。 这天傍晚收工,赵明哲特意把吴教授请到仟山脚下的小饭馆,点了几个家常菜,开了两瓶啤酒。酒过三巡,赵明哲放下筷子,像是随口提起:“吴教授,我有个事想求您。” 吴教授夹了块卤水老豆腐,慢悠悠地嚼着,“你又想给我派什么活?” 赵明哲笑了笑:“不是工程的事。是绿化处的林韵。她以前在市政公司工作,算是我老同事。这段时间跟着您学习,受益匪浅,她跟我说,她越来越对园林设计感兴趣了。她自己不好意思开口,托我问问,沈城建筑大学有没有适合她这种在职人员的班,她想去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15章男人吃醋(第2/2页) 吴教授放下筷子,脸上露出几分意外的神色,“林韵?哦,那个小姑娘,我有印象。绿化处来的几个人里,就她笔记记得最勤,问的问题也在点子上。她是个新手,但是对美有自己的理解,这点很难得。园林绿化这一块,技术能学,眼光难养。” 他顿了顿,接着说:“沈城建大确实有面向在职人员的园林设计进修班,一年制,半脱产,不过已经开学了。她要是想学,写个入学申请,再附上单位的介绍信,我帮她跟系里打个招呼,插个班问题不大。” 赵明哲心中一喜,起身给吴教授满上一杯酒,“吴教授,太谢谢您了。这杯我敬您。” 第二天,赵明哲就把这事跟林韵说了。林韵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可没高兴几秒,又犯了难。她坐在沙发上,两只手绞着衣角,秀气的眉毛拧成个疙瘩,“明哲,可我刚调到绿化处才半年,脚跟还没站稳。现在要脱产去学习,领导能同意吗?万一胡处长觉得我不安心工作,我这日子以后就难过了。” 赵明哲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套方案。 找周秉林打个招呼,或让孙光荣递句话,甚至让在局机关工作的孙凯帮忙通个气,都能把这介绍信办下来。但这样一来,那帮人免不了要琢磨,赵明哲一个维修公司的副经理,怎么突然关心起绿化处一个女同志的学习问题了。 到那时候,风言风语起来,林韵就不用做人了。自己跟沈佳宁那边,也没法交代。 他否掉了一个又一个方案,最后想到了一个办法,他坐直身子,对林韵说:“你去找李娜,李主席。” 林韵一愣:“李主席?她不是市政公司工会的吗?我人已经调到绿化处了,找她管用吗?” “就是她。李主席这个人在城建局系统人缘广。你去找她,就说你喜欢园林设计,想去大学进修,李主席只要肯出面,胡处长不会不给她面子。”赵明哲说得很慢,一个字一个字地交代,像教学生做笔记。 林韵眨眨眼:“那李主席凭什么帮我?” 赵明哲笑了一下,说:“凭你以前在市政公司工作过,李娜是工会主席,人很热心,你走了以后,她心里一直记挂你。你去找她,就说是自己想上进,她肯定愿意帮你。” 林韵照着做了。她提着一兜水果到了市政公司,找到李娜,把想学园林设计的事原原本本说了一遍。李娜听完,拍拍她的手,叹道:“小林,你能想着学东西,这是好事。女人啊,靠天靠地不如靠自己,你能想通这个,我替你高兴。你放心,胡处长那边我去说。” 有李娜出面,介绍信很快就开出来了。林韵拿着介绍信去找吴教授,吴教授又给系里写了一封推荐信。入学的事,就这么顺顺当当地办了下来。 林韵走的那天,是九月下旬,建筑大学的在职培训班已经开学一个月了。 绿化处的几个同事在院子里送她,帮她拎包提行李。徐眼镜也在,站在人群后面,脸色有些发白,眼镜片后面的眼睛始终没离开过林韵。林韵跟大家一一道别,走到徐眼镜面前时,只说了一句:“小徐,谢谢你这段时间的照顾。” 徐眼镜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是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哑着嗓子说了句:“你……你到了沈城,好好学习。” 林韵点点头,转身上了车。 车子开出去老远,徐眼镜还站在原地,望着林韵消失的方向,久久没有动弹。对他这种小年轻来说,年轻貌美的林韵将会成为他心头永久的白月光。 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1993 第116章 中秋 1993第116章中秋 “战胜祝福!”日耳曼神圣军团的战士们同时大喝一声,一道白光罩住了所有的人,地狱九头蛇喷出来的黑色火焰从光罩上滑过。 便是寮寨之中无人有次歹心,万一此时传扬出去,也是极其不好的。故而阿成虽将众人当做兄弟,但对阿舍之事,却依旧守口如瓶。 学生的宿舍,对张兰来说是非常熟悉的,因为她爱他们,就得时时关心他们的生活。 由于安妮焦急拉灯的伤情,所以她并没有制止那些天地不服的土匪们,此时她的已经不理会谁在她灭天岛外面叫阵了,现在的重中之重是拉灯会不会死? 当看着肖土、萧乐和贾星星三人成虎的把他围在了中间,好汉不吃眼前亏、大丈夫能屈能伸的哲学理论瞬间是把他武装了起来。 “娴儿娴儿真的是你吗”低哑的声音竟有一丝的颤抖他怕眼前看到的是一场梦把梦惊醒之后娴儿就会随之不见因为这样的梦他已经梦见过很多次了每次她总是那样悄然无声地不告而别。 每个房间叶玄都进过一遍,依稀有夏雪的气息,但雪儿真的不在。来到卧室,婴儿床平平立在夕阳下,莹儿没有从躺在其中。 看到那一堆令人作呕的便便之后,又观察了一下周围的环境和地形,李龙飞心里有数了。 琉璃一动不动地思索着,良久才耸了耸肩,暗骂自己被虐待贯了,不被虐反倒不习惯了。 楚婷婷笑了笑,刚才心中的酸楚似乎好了一些,挥了挥手,转身离开了沈炼家。 就在此时,李羽手中飞剑表面红光大放,骤然发出一声猛兽咆哮般的声音,一条巨大的剑影带着毁灭的气势,“轰隆”一声,劈向飞射落下的巨爪。 李秀宁看到李羽发火,连忙点点头答应下来,她可不敢试试家法,是不是会不会被撵滚蛋。 跟我之前遇到的搬山道人当家们一样,跟琳达一样,跟范蠡真人他们一样的,无差别的修为。 “老子跟你们拼了!”光头张眼见自己又折了一个手下,不由怒气上冲,也顾不得恐惧,二话不说就抡起大刀朝一匹迎面扑来的黑背灰狼头顶猛劈下去。 “对不住您了,赵施主里面请吧,是我的过失忘记提醒您了,您还好吧”迷池这下开心了,心中一直不服输可在石子面前不得不承认人家强过自己,这时候一声钟鸣震的石子浑身乱颤让迷池舒服了不少。 如今,易无疆化名吴江再次出现,早已忘了这事的叶伤寒终于回忆起来。 而且最重要的是,剩下的时间根本不够让他继续在寻找一个接班人,并且培养成才。 此时经叶伤寒提醒,她终于醒悟过来王不留行为什么要无条件地放了她。 面对扑面而来的风刃,莲娜眼中的慌乱突然退去,身形迅速横移,轻松避开了风刃,然而如此平常的一个闪躲动作却引起了观战席乃至交流会场上魔法师们的惊呼。 当然也有部分人认为,楚枫距离仙王还太过遥远了。即使楚枫拥有绝对领域,他们也不认为楚枫就具备了仙王之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16章中秋(第2/2页) 银灰色的圆球,便瞬间落入他的手中,他看着眼前这三个五阶狼人,眼中闪过一丝坚毅。 末了,那人用衣服给她包了起来,送到了别墅里面去,直直的扔到了大床上。 黑明珠看我若有所思的样子,拿出了一把匕首,割断了绳子,然后默默的拿着睡衣去了洗澡。 在地底深渊,暗无天日,无法判断时间过了多久,但是韩龙储物袋中,却是多了十几只断爪,那些断爪皮肤表面上的白色长毛,可以炼制成为针状的法宝,用来偷袭,是再好不过了。 苍穹之下,天道巨眼依然在扫视着整个紫霄天,在所有的修士崩溃之际,就连那阳月宗的白阳和月落二人都没有逃过这一劫。 是!看着眼前对话框里的选择,逸飞二话不说就选择了是,顿时他的眼前再次弹出了一个对话框。 蓝布回来之后,立刻将自己和渡生二人的作为告诉了七星符师哭魂,哭魂大喜。 姬莲梦寐以求的后冠已经落到了她的头上,万般算计却竹篮打水一场空的姬莲不是应该陷入地狱之中,终日哀嚎和怨恨,悲惨得连死人都要同情她才对吗? “呵呵,索格科将军,不用着急,你只管按照王的吩咐,集结好军队等命令就行,所有的背叛都是需要付出代价的。”听到大汉的询问,坎伯兰微笑着说道,可是语气却是非常的冰冷。 刘长安伸手按在楼下的房门上,这扇房门被刘长安拆拆修修已经有了好几次,透过门缝可以看见里边乌漆墨黑一片,上官澹澹大概还是安静地躺在棺材里。 她敢在今日“发难”,正因为在座七人中,只有两个属于“新进派”,而“宿老派”的“祭司”却有三人。只要己方占着道理,哪怕姚无恨位高权重,也不敢明目张胆地违逆规矩。 话到最后,徐荣方才来到公孙珣身前,却是躬身下拜,诚心诚意的恭维了一句。 平师祖一片好意,景华自然受教。何况他在此地诸事未了,半途而废显然与其性格不符。 所以,陈劲心底也没有半点的懊恼,而且陈劲现在正是贤者时间,对于很多事的宽容忍耐度都很高的。 听了罗贝的话,秦棋淡淡的笑了笑,他不是一个喜欢被别人拍马屁的人,但若真是被人敬重,他也不会拒绝,毕竟谁也不是天生的下贱坯子,不要人敬重,还要人唾弃。 当然这些都不归陈劲这个屁民管的,他只是闲时发散一下思维罢了。 接着陈劲又回到了太清宫中,专门找了道士问起这么个清风道长的所在。 “慕白慕白,酒店外聚集了好多的记者,他们说不采访到你就不走了!”魔都,七星宫大酒店,总统套间里,当慕白刚刚从温柔乡中醒来,就听到了黄诗诗妮子的焦急的叫喊声。 1993 第117章 好戏开场 1993第117章好戏开场 苏维等人见到赵寻这种莽撞之举,还真的实现了箴言,仅仅一天便让四方豪强成为行业翘楚,心中的震撼,自是不用细说,只觉自己当初的选择是对的,如今分到了赵寻身上的气运。 周围清新的空气,山风鸟叫,石林,竹海,美美的就像是一幅画一般。 雷霆光圈撕碎了空间,太古雷煌龙消失在原地,正在进行着连续“空间跳跃”。 “白俊辉!我没时间搭理你,我还有事情要忙!”秦雅听到时期白俊辉这个讨厌的家伙,说了一句就要挂断电话。 所有人都看向赵寻这四人,却是心中满满的都是震撼,连京城孟家都不放在眼里,这是何等的魄力。 毕竟这样长的头发要是湿了的话,待会要花多少的时间来打理,到那个时候一切的涟漪都是消失不见,自己好不容易提起的勇气也是消失的话那么就是尴尬了。 白占才吃饱放下筷子,扶着一旁的卢氏起身,本是要回自家屋子的,可见卢氏摇摇头,又朝着白雪的方向努努嘴,白占才没招,只能低着头,扶着卢氏坐在了一旁的椅子里。 内心之中还有另外一种声音,他可能是有事没有看到我的短信,我应该直接打电话告诉对方,我真是太笨了。 但就是这样没有威胁力的呜呜声,竟然让两只凶犬瞬间停下脚步,然后头也不回的朝着来时的方向跑去,直把拉着它们两个铁链子的下人拽了一个趔趄。 萧祺瑞是一国皇子,见过不少大场面,但是面对这样的绝品丹药,他也不敢伸手,这种东西有价无市。 蝴蝶飞过,停在她的肩头,那绝美的容颜却不去看那美丽的蝴蝶,直勾勾的望着他,而他硬生生的将利刃送入了那瘦弱的身子,一刀没入,鲜血喷出,染红了花海,划开诡异的嫣红。 阿水的内力近些日子毫无进展,却也已经十分高强,江枫渔便传授他左手剑法。这套剑法极其繁琐,学来颇有些难度,阿水练了多月,也只是学了十来招,但其中真正练熟的,也仅仅是四五招罢了。 容琦抬起头来,不经意地发现瑞梓似乎正盯着她看,也不知道是否能看到她发红的眼角,出来的泪不能吞回去,只能慢慢等风干,好在伤感来的酸泪只是在眼眶里转了一下,要不然丢脸就丢大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17章好戏开场(第2/2页) 就在飞出十里左右的距离后,郑重就看到前方的空中数十道光华交相辉映,与此同时一阵阵灵爆声伴随着怒喝声旋即传入郑重耳中。 一只兔子被吃原本没什么,天下每天被吃的兔子多了,没有谁会感到恐怖,可眼前的就不同了,这八成是冥王干的,一想到冥王开始活吃兔子,所有人都感到不舒服。 “错了?那你的意思是承认输了?别勉强呦!”刘星笑眯眯的看着夏雨说道。 墨非离恍然回过神,这才反应过来自己的不悦连碧画都感觉到了,恢复了往常的模样,桃花眼轻颤,荡漾出几丝笑意。 曹森看一眼喘着粗气的老树皮,想起他是树妖,吸入的是二氧化碳呼出的是氧气,和动物正好相反,在高氧环境中他肯定感到憋气。这也可以解释为什么沟底没有高大的树木,最高的植物不过一人多高。 在眼下这种和平年代里,虚拟实境的那些竞技游戏的高保真模拟效果,令它几乎成为了帕米尔上每个修武者,获得丰富实战经验的唯一途径。 好像,爸爸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只是刚才不愿意承认而已。现在,爸爸愿意承认一切残酷的真实了。 我见状只是微微一笑,刚才有了世界树作为后盾,我的力量无限接近上位者,比起光芒会议里的那些最强者,如雷恩什么的,也毫不逊色。 虽然王朗从来没有见过华佗,但华佗在豫州、徐州一带行医,妙手回chun。活人无数,对王朗来说,华佗的到来,宛如救苦救难的天神下凡一般,便抛开儒家所有陈腐教条,躬身请华佗入内。 “轰……”巨响不仅仅发生在墨峰所在的世界,在幻塔之外,阴云的出现也惊动了无数人,很多人看着劫云都认为是某个逆天的家伙要突破了。 王离目光一凝,几乎看到他们的瞬间,他已经感受到一股无形的压力,这股压力,不是来自他们身上,而是来自他们的飞船,更恐怖的是他们背后的力量。 手点着与东西连岛隔海相望的云台山,深呼吸的同时以便让自己冷静下来,以慢慢的思索其间利弊。 1993 第118章 白山沟 1993第118章白山沟 天海市出了这么大的事情,苏晴自然也第一时间赶到长宁宫山庄的现场。 “实在不好意思,先生!今天我们的餐厅已经满了!”餐厅经理十分抱歉的拦住了准备走入的徐易阳和宋沁。 “阎风,你师傅暂时来不了,不过,她算出此次战争有些凶险,督促我来看着你”天绝道。 越千泷从怀中拿出了一些银子,但孩子依旧缩在墙角里,纹丝也不动。 “不!我不要!我的孩子明明还在的,他还在的。我刚刚还感觉到他在动!熠深,我真的感觉他还在动。”苏妍汐说着胡乱的摸着自己的肚子。好像要证明给席熠深看一样。 但是事实已经摆在那里,即使他不相信,也没有任何理由去说服自己。毕竟事情摆在那里面,没有哪个男生能活生生的忍受自己的老婆给自己戴绿帽子,更别说是席熠深这样满身骄傲的人。 叶灵犀扫视了一圈周围五光十色的游乐场,最后将目光定格在了许酒带着一丝笑意的眼睛里。 “说得好,老先生,我支持你!”柴桦对着白色工装的老者赞叹道。 陆明丞气性大,让他气一气,明天就好了,在她的潜意识里,已经认为他们是吵不散也打不离的一对了。 他指向三长老几人,再看向涂力道:“你以为他们就不想冲破现在的境阶吗?你认为他们就甘心的停留在现在的层次吗?”。 林烨以为九儿是因为禁止的原因,他伸手一挥,立刻将九儿身上的禁止解除。 深深吸了最口一口烟,加勒特将烟头扔在地上,驾驶轿车向沉睡镇驶去。 他说这话的时候用的还是程沐予的声音,这让清溪怀疑他是自己认识的人,不然都到了这时候了,自己都已经揭穿他了,他为什么还要用程沐予的声音而不是用自己本来的声音说话。 而现在陈奎终于能够好好的休息。第2天陈奎回到了黄昏之时内,好在的是周国强,周健,周浩以及王可欣等人在大家经过简单的交谈之后进入到了黄昏之时。 一边是金黄酥脆的饼三块,一边是黑糊糊的灌肺三条,斜切成片,盛满了整个圆盘。 陈奎眼中寒光乍现,左手之间瞬间的紧紧一握,推动了背刺恶灵布偶,由阴气所组成的匕首瞬间的被陈奎握在了左手之中,而后对着自己的右臂狠狠的切割了下去。 在包厢的门外工作人员以及顾客们来来回回的行走着,但是谁也并没有注意,甚至是没有看见带着包厢圆形的窗户的里面,刘志远等员工们拼命的挣扎着,敲打着,呐喊着。哀嚎着。 与她接触不过四次,听过她怒极的声音,冷极的声音,故意挑衅的声音,曲意逢迎的声音,可从未听过如此凉薄淡漠,泛着层层霜破寒意,夹着点点黯然凄楚的声音。 这正是孙丰照的另一样被重新炼制过的上古灵器——具有隐灵鱼精魂的庚银龙剑,现在被孙丰照正式命名为“隐灵庚银龙剑”。孙丰照的脸上升起一丝兴奋的红晕,只要再一翻手之下,就可拿下这头五级灵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18章白山沟(第2/2页) “内。”素妍依然笑的很得体的说道,其他人看到素妍的样子都想笑了,素妍什么时候这么端庄了。 距离李朝苏醒已经过去三天了,这三天里,李朝接待了不知道多少来探望他的人,很多都是只有一面之缘的人,但是他也不好赶他们走,只好包的跟个粽子一样的和他们打了招呼,寒暄几句。 唯有这位极人臣的人,才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贺应棠便是心里有提防,也不得不虚与委蛇。 坤宁宫的大姑姑金锭已经剪了好几次烛花,直到下半宿,钱皇后才歇下去。 “这是不是真的?”一直没开口的黑顿相当愠怒,她不是轻易相信别人的人,但谁让这话是刘言说的?她百分之百相信刘言。 仪章郡主睁眼说瞎话,将自己的府兵在流民营遇到季庸,后又发现季庸竟然写出那些策略的经过说了出来。 “咳,大家坐好,听从执士大人的安排!”任务主管看到鸣人当场升级,这可是等于打了执士大人的脸,于是连忙打圆场把话题引到了任务上面。 “坟墓!你清醒一点——”坦克大步冲上去,试图捉住苏慕白的身体。 晚饭时他脑子里的念头转个不停,一直在琢磨真名邀请他的动机。既然要通过接近他获取的情报,总要先培养一下感情,获取信任。所以这次的活动有谱了,应该不会出现几个猛汉将自己按倒在地,然后严刑拷打。 天亮之后,她就要披上嫁衣了,可是她都不知道自己要嫁的是谁,也不知道明日的婚礼上会发生什么? 因为柠乐落在后头同苏望讲着话,因而注意到她的人并不多,见得盛世看来,她也回了神来,转而一想,自己刚才的声音很低,他不该听到才是,便无害的眨眨眼,一副很柔顺乖巧的样子。 在那件监测室专用的办公室里,所有的家具都是经过特别设计的,能够精密的分析空气中的各种波动,根据各项数据反映出被测试者最真实的内心,可以说整个办公室就是一台巨大的测谎仪。 不知是谁把他满腔的热血都冰冻住了,明明是盛夏,他却觉得从未有过的冰冷和凄凉。 桃花表情一滞,嘟囔道:“这不是忘了吗?前段日子您又是早出晚归敲木鱼,又是跑皇觉寺闹着要出家,我光担心您了,哪还能想起来别的事?”她越说越觉得理直气壮。 雨越下越大,那雨点夹着秋风肆虐的打在他的身上、脸上,可他等的人,始终都没有出现。 他既希望她过得好,又希望她过得不好,若是她过的不好,她兴许还需要他,若是她过的好,她便不再需要他。 这个长得尖嘴猴腮,偏偏还自认为自己最帅最酷的人叫王龙,他的父亲正是本市的公安局局长,母亲是工商局某科室的科长,这个酒店就是他舅舅开的。 1993 第119章 去南海 1993第119章去南海 这一刻,步无生显然认为杨莫隐藏了修为,否则怎么可能以武徒境对抗自己这样的武师境强者? “既然姑娘不给傲气宗面子的话,请恕傲颠不能坐视宗门被辱,正好老夫很想见识下星耀中阶三段与二段的区别到底是在哪里!傲万,上!”冲着右侧的中年吼了声,二人的身形同时射出,四只巨掌便朝着昭儿拍下。 没有半点的能量波动,巨大的掌影在接触到昭儿白皙的玉掌时,直接消失,甚至连周围的空间都没有半点异常。 这话一出,刘蝶和古梦瑶全都愣住了,倒不是因为楚昊然怎么会说日语,而是没想到他还真的把这句话说出来了,这俩人觉得有点懵了,不知道楚昊然到这来到底是为了办事,还是为了找人解恨的。 挑战赛的规则很简单,所有排名第二的弟子,都有一次机会,挑战十个第一中任何一人。 剧烈的颤抖,终于在一道破空之声中消停,两颗玉简拖着长长的红色,划开了空乏的虚空,却是朝着两个不同的方向射去。 盘坐的身形在瑟瑟发抖,但杨莫依旧在坚持,直到黎明时分,山洞中的气息缓缓开始了变化。 就在此时,楚天策却是脚步陡然旋转,身形好似一道电芒,倏然倒退。 楚昊然微微一笑,他等的就是这句话,拼死拼活的差点要了命,不就是为了这三百个炼狱军团的士兵吗? 常宇当然知晓,其不过为了戴罪立功罢了,为了保护他的蓟辽总督乌纱帽而已,作为蓟辽总督竟然让清军神不知鬼不觉从其辖内防线入关,待到秋后即便政敌不弹劾崇祯帝也得治他。 整座兽兵神殿,释放着古老苍桑的气息,散发着磅礴浩大的威压,绽放着璀璨夺目的光芒,好似来自无数岁月之前。 今天上午,孙瑞欣拿着华侨证,利用津门医院特别通道,将汪芸琪的身体,仔细检查一遍,看来汪芸琪的身体没甚大事。 这样的情况已经是到了让我完全无法理解的状态,说到最后,事情依旧是处于说不清道不明的情况,我是说不出的紧张,更是说不出的绝望。 “西瓜,你有经验吗,我们要去哪一个?”我只能求助提议的西瓜了。 “西瓜,你觉不觉得有点发毛?”我的声音都有些不自然了,不知道是不是气氛太诡异的关系,连半夜直播都做过都没有害怕,可是眼下真的觉得浑身不自在。 “那……海水中捞起来的瓷器您收吗?”在妻子的催促下,黄元挠挠头问道。 袖海楼的藏品中,精品不少,珍品很少。当然,这是以八十年代的标准来衡量,如果放在三十年后,珍品率就很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19章去南海(第2/2页) 尽管知道,某些环节已经改变,可卢灿还是有些不放心,回到沙田后,立即安排明德医院,以过年年检的名义,将几老的身体,再做一次检查。 千奈的表现,伊恩是意料之内的,他早就知道千奈一定会接受不了,毕竟这对于她来说是一个很大的打击了。 “阿秋!”不二裕太本来和千奈说得好好的,不知道怎么突然就打了一个喷嚏,是感冒了吗? 话落,莫卿转身离开,风光紧紧的跟在他身边,回头得意洋洋的看了眼付项,看得付项直想揍她一顿。 这是他第一次说情话,不仅成功的把风光迷的不要不要的,也把他自己的脸色弄得微微发烫。 也就在风光刚刚叹完一口气的时候,燕白突然之间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若不让你扶,我拿什么作理由让你靠近我!”穆崇灏微微一笑,眼里带着几分温柔。 “该说的我都说了,你还想我说什么?”她看着我,无奈地说道。 这次异于之前的表现,千奈怎么会感觉不到奇怪,难道伊恩是受了什么刺激吗? 这是一道以炖煮炒相结合的菜式,只不过,这道菜在后世所流出的做法有多种。 杨世赞能猜到陈木拥有和他类似的爆发技能,但他猜不到陈木还有一个更强的“超神状态”。 沈安筠手里没有陆英才的生辰八字,但是萧明轩应该是有资料的。 实际上以磐龙学院的实力完全有能力在上一届就进入全国八强的行列,只不过上届的对抗赛磐龙学院开局不利,在淘汰赛第一天就遇到了雄英猎魔士学院。 兰陵王初来乍到,他并不了解之前百里玄策和铠都经历过什么事情,不过从他们两个现在的情况看似乎过的并不舒适,那些原始神族把他们三个像丢垃圾一样遗忘在这个角落里。 草泥马在头上分奔,万马奔腾,上港队员在这几分钟内已经形成了一种思维惯性,熟料到杨彪刚才的那些表现竟然是为了迷惑他们,是为了最后这一传埋下的表象,但你也得表演也太真实了吧。 陈沐并不好酒,陪着喝了两轮,脸便红了起来,脑子也热了,便将徐官熙的事情给说道了出来。 守城的侍卫,看着公主把那两个本扔下去,站在城楼上面听外面的人说话。 不过~即便如此,依旧是掩不住他那绝美的容颜。嘴角的笑容略带一股少年般懵懂的稚气。灿烂如星河间数不尽的繁星缭绕。 1993 第120章 只服你一个 1993第120章只服你一个 突然想到了什么,穆程欢蓦地睁大眼睛,脑子里若干个散乱的细节突然连城了一条线。 慕筱夏已经走到了楼梯口,听见这个声音顿住了脚步,转头看向声音的方向。 “好了啦,我知道了。”马丽苏低下头喃喃说道,言语之中满是敷衍。 见江俏耳的反应,宫御臣大步走到江俏耳身边,然后一把握住她的手腕,一个使力,拉着她进了自己的私人电梯。 她去休息室找了苏悦晨,拿了剧本便赶到现场,王鸣恩看见乔鸯笑了笑。 穆程欢感动,心里感激,同时也不希望自己的坏心情影响到他,关心都是相互的。 薄煜寒已经不想跟他多说废话,对于艾伦这种油嘴滑舌的人,不用点真格的,怕是不会开口。 一个男人的声音要怎样好听,才能性感得让她的身体瞬间就变成了这样? 楚珏的话其实已经在告诉薛资,薛颂没救了,心力衰竭对于他这个年纪的人来说,就算回复了日后也只能在床上或者轮椅上生活了。 瑾瑜:这就对了嘛。各自退一步,要循序渐进。不能听风就是雨,一次加上几层楼。 地宫很大,还有一条暗河,河水的流动带起了风的来回。暗河把地宫分成前后两部分,前面的半个地宫的通道有如迷宫,外面的人如果贸然闯进来必然会迷路落入陷阱,因此成了一道坚固的屏障。 瑾瑜:下周就要进行期末考和高一分班考。下学期再见面就不是现在这样的班集体了,我们当中的部分同学就要分到别的班级啦。分到别的班集体再见面的机会将越来越少。 而另一边,陈有闻的脸色却变得惨白,身体好像失去了支撑般,颓然跪坐在地上,一脸的生无可恋。 拥有强大再生能力的罗特斯,身上的任何一点血肉,都能凝聚出一个化身,罗特斯要做的只是需要分出一点精神力,而罗特斯的精神力有多强,已经不需要赘述了。 王忠军的脸色也不好看,他刚刚跟做金融房地产的太合集团合作成立一个电影公司,资金一下子充足了很多,又收购了王金花的经纪公司,正准备大展手脚,没想到出师不利,在周白那里碰了壁。 人一旦面对这种存在性的问题,总会莫名的有一种从心底升起的恐惧,烦恼看不清楚自己的存在,又更加害怕看清楚到底什么是真实什么是存在。 而从车上走出来的一人,却是让林烨大吃一惊,居然还特么是一个熟人。 “当然,在你昏迷过去的这段时间,我可对你什么都没有做,这已经足够表现我的诚意了吧?”梦如萍微笑着说道。 伊露丽的话,让罗毅猛的惊觉,正好体内充盈的力量,让罗毅下意识的大吼一声,然而,伴随着这一声吼恐怖的黑暗力量瞬间爆发,直接将那些接近罗毅的巨兽撕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20章只服你一个(第2/2页) 再说了,有哪个高人抓鬼驱邪会临时找人去借家伙?家伙你熟悉吗?兵刃用的顺不顺手?法器灵验不灵验?万一遇到危险咋办? 贝看着众人说道,众人的心神顿时被贝吸引了过去,他们想知道贝究竟接下里说什么。 数千大人物们看了后,并没有说些什么,就算这拍卖会是明天,他们也会等下去,因为这次拍卖会拍卖的东西,都是他们梦寐以求的东西。 半龙王自然不会怀疑老道士说谎,出家人不打诳语,这点操守他们还是有的。再说了,他自己不也是一样没有察觉? 宁秋陷入沉思,事实上,从他刚醒来,他就感觉自己已经不在华夏大陆了。 门外,一名身穿家丁服饰的消瘦中年人跑了进来,对荀柳恭敬的说道,“叫他进来”,荀柳眉头一皱出言道。 晴明面带忧色,他这次投影而来,其实不光是游玩,也是来求助的。 “好吧,你是对的。”朱莉安娜无奈苦笑,反正,只要他不喜欢,自己也强求不得,“想问一问,你的下一步工作是什么?一个月的新歌宣传期,差不多了,再多也没什么效果了。 “红龙,这个药剂是怎么服用的?有没有注意事项?”叶天在耳麦中说道。 在如今这位崇祯皇帝的心目中,作为大明海军的总管衙门,海军都督府必须设在拥有海港的地方。 十皇子不知道的是,顺帝此刻已经下了杀心,没有人能比得过陈贵妃肚子里这个孩子,这是他的福星,是可以保护大顺百年基业,他千秋万世、福泽绵长的福星。 所以在孙子一辈,顾青云就是唯一的男孩,他在家中的地位可想而知,绝对是爷爷奶奶和爹娘的宝贝疙瘩。 要不是双方都在对方身边有内应,萧综哪里能先是逼反了萧宝夤,又成功实施这恶毒的计策? 事情进行得很顺利,顾大河松了一口气,虽然对自己的儿子有信心,但能无波折地通过也是很高兴的。 她身后跟着好几个美婢,犹如众星拱月般进了屋子,他似乎还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香味。 容瑾没有答话,只是伸手扣住了她的手指,力道大得让人发疼,她不由自主地挣了挣,不仅没有挣脱掉,反而换来他更有力的钳制。 :“老板,办公室里有人。”徐莫谦迟疑了一下,还是拦住了霍南天,如实的汇报着。 他究竟是一个怎样的男人呢?简曼突然发现自己爱上的一个自己完全不认识不了解的男人。 她想出去抱火盆,可又怕冷,于是便一晚上缩在被窝里,到早晨时,鼻子流起了青涕。 米拉按了按脑门,很无奈。虽然她对称呼并不计较,但被一个比自己大的男人当做长辈喊,总觉得自己莫名其妙老了几岁。 1993 第121章 挂职副书记 1993第121章挂职副书记 12月中旬,革安又下了一场雪。历山分公司的院子里白茫茫一片,钱钢带着几个值班工人把院子扫得干干净净。 但这个世界永远是残酷的,即便能够触及的理想也充满了死亡的威胁,真正能够穿越的只有眼前这区区五六千人,其余绝大部分葬身沙海。正可谓是,黄沙百战穿金甲,仙道难觅天骄还。 毫无疑问,体重略轻的亦阳直接被对方中锋撞飞了出去。但当值裁判,却也毫不留情的又吹了俄亥俄州立大学一个犯规。 依依一边摆出防御的姿态防备的盯着夜影和疾风,一边和身边的轩王汇报战况。 鬼差的黑暗鬼域的整体强度显然不如苏慕白的黑雾鬼域,两片鬼域碰撞的结果呈现出了一面倒的趋势,属于鬼差的鬼域正在被逐渐压制。 瞬间,凤舞的呼吸方法静止,若非夜祥抱着她,也许她已经坐在地上。 它敬职敬责地波噜噜噜地响了很久,但它的主人却没有功夫拿起他。 “队长,那就让妾身来陪你吧!~”秦伊这时候跑到白凌身后,红着脸在电话对面大叫。 直接再度以武魂融合技·生命树降诞状态下的蓝银生命树武魂发动了由赋灵后的第四魂环所开发出的魂技·木遁·顶上化佛。 天藏城乃是天下第一繁华大城,酒水饮食,讲究的是“不时不食”。 保罗在最后一分钟里给亦阳带来的冲击,是非常巨大的。超级巨星的恐怖,在那60秒的时间里被展现无遗。对于一个在nba打了还不到十场球的新秀而言,保罗给亦阳带来的压力,还是太过巨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21章挂职副书记(第2/2页) “果然不作死就不会死!早知道这样,我就该乖乖等季寒回来,现在估计早就舒舒服服的吃着大餐了!”苏若离昏昏沉沉的想着。 跟着他们一块来的还有别家受了伤的孩子的父亲,也都拿着棍子,气势汹汹的要来讨个公道。 这时,站在唐萝旁边的罗钰,早已怒气冲冲,静观其变,只等唐萝面色不对,便要大打出手。 自然不必住帐篷,她往前一掷,凤仙府从手中飞出,落在一片空地上,变大,成了一座豪华的府邸。 说来很巧,池田屋与本能寺的距离十分接近,简直就像是邻居一样。大和守安定和不动行光从地铁站出来,虽然现世的街道比起曾经不知繁华了多少,但二人对这个地方记忆犹新,凭着感觉也能走到想要去的地方。 早上陆屿要赶去翰林院,也没和她细说,她一直都只觉得自己昏迷了几天。 这时,一个大罗三重站出,颇为客气的行礼,他和祝墨风一样,都是毕家的继承人。 他可以在其他人面前摆谱,在白虎上神面前,却连个屁都不敢放。 照片被揉捏成一团,明瑶拿起打火机,直接将照片烧毁,阴郁的脸上,满是嗜血的煞气。 而星罗宗也借着莲花山脉的充沛灵力,势力越来越强大,隐隐成为了整个晋源岛,乃至虎牙海域都排名前三的修仙宗门。 随后,点开手机里一张照片,然后把手机屏幕转向众人,让她们都看到手机里的那张照片。 1993 第122章 老实点 1993第122章老实点 古超的手握在刀柄上,唇角也微微的向上一弯,相当淡定的笑容。 “自以为是!”巫妖从上下颌之间挤出一声轻蔑地冷笑。一只骨手赶苍蝇似地向那家伙一挥。 尹朔一行也因此紧张了一下,见到阳玄颢后,三人才放松下来——只要阳玄颢还镇静,事情就都可以解决。 那是无声的叹息,除了唐忆,没有任何人能够听见。随后,少年从上方一跃而下,飞速冲向战局中的活尸加百列。 一条接一条建议出现,持续不断,机关师们的心无不被钓到了最高点。 土系魔法死岩散花,一种在空气中凝结魔法岩石,并使其高速运行撞击目标的法术,作为土系法师少数几个攻击咒语之一,不过它的杀伤力受到距离和对手防御力的影响,因此并不是特别有效。 好在中年人尚算敏捷,一偏头,险险躲过“暗器”。这真要是给他脑门点上了一个“吉祥点”,那乐子可大了。 在那急速的向着下方飞掠的场景之中。胖巫师眼角的视线注意到了一个令人心悸的景象。一片黑影掠过整个空间。感觉上就好像是太阳眨了一下眼睛一样。所有的光亮瞬间一起黯淡了一下。 “你确定吗?”冰雪尊者非但没有神奇噶,反而是神秘的笑了一笑。 当初在格鲁安娜地宫之时,这样的目光曾经是某种无声的暗示,然而那只是在当初芙尔娜精神相当混乱之时才有的情况。到得这时,唐忆却不由得一怔,望着怀中的芙尔娜,呼吸微微变的急促起来。 “大哥可是在问我吗?”江清月刚刚和何夫人说了好久的话,想带着陆君澈一起逛逛江府,没想到却碰见了大哥与二哥。 “你既已经如此想了,那便吩咐下面的人去做吧。”沉默良久后,男子终于开口,面上还挂着势在必得的笑意。 高衡只能将这件事情压下来,后面再议,华夏局势如果按照这个势头发展下去,估计广州也撑不了多久了,多铎的大军估计已经马不停蹄南下了。那么大明剩下的半壁江山,将会遭受灭顶之灾。 摸起来很蓬松柔软,但稍稍用力一按就会摸到硬硬的皮,跟软乎乎的生物还是不太一样的。 明妃此话说得直白,皇后面色一变刚想出言斥责,却被贤妃截了话语。 起码苏瑜是这样的。岔开话题,转移她的注意力,她慢慢就会忘记之前她在气什么。 在天空的飞舟上,身穿黄金甲胄的青年,带着冷酷的笑容向下看着庭院。 不得不说,这很大程度上缓和了越庭舟被愚弄的不悦,甚至让他出离愤怒的心情都开始放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22章老实点(第2/2页) 秦淮茹倒是想说些什么,可惜她只是一级钳工,根本说不上话,而且她心中有着一丝羡慕。 熊浩的脑子里面不断筛选着人,可是却发现,他经营这么多年,所结交的人,几乎都是因为天灵珠才勾搭在一起的。 “你和那个倒霉皇帝也这样吗?”他勾起唇角,笑得怪异,魅惑的声音在凭空响起。 这孩子是万万不可留下的,可是他现在就在我肚子里,我该如何是好? “王爷,皇上在此,也是刚刚到的。”阿扬将军神色忧虑,见到高长恭便迫不及待的上前禀报。 “想不到这个任性的公主却也有如此悲哀的过去,倒让人有几分怜惜,只不过她性子偏激,又行为乖张,恐怕将来总是要惹出事来的。”婕蓝哀叹道。 “不,不要,我马上就起来。”废话,要是让他在这个时候找她算账的话,那么她可真就是自寻死路了。 一旁的路人纷纷用看傻瓜的眼神瞄向唯我,有甚者还给唯我扔下了钱币,这让唯我在心里一脚咒骂了千百次薛冷了。 承风突然想到崎雪的雪鹤来,他心念一动,便有了主意,他以手作哨,吹了一声,这唿哨声正是呼唤雪鹤的声音,崎雪的雪鹤听到这声音之后,定然会冲出来,然后告知她们的具体方位。 说完,洛亦宇毫不顾忌因为他的这番话引起的一阵倒抽冷气声,拉着唐若瑶坐上了他的那辆拉风的加长林肯车绝尘离去。 就在翟墨走到慕容的身边时,原本趴在地上的慕容也慢慢有了活动的迹象。 “好的,老朽这就传信回去,日后联盟有召,会有人来通知您的!”老者恭敬的递上一块鎏金腰牌,羡慕的说道。 “这样也好。”李微笑笑眯眯的点点头,就跟林深深开始扯起了一些别的话。 仅仅只有一个字,不需要再多的语言点缀,这就是家人,真正的家人。生命中最不可缺少的,不是权力,金钱,富贵,而是人性深藏的爱。 紫凝没想到璃梦会突然扑上来,而且对璃梦也不设防,一下子被璃梦给扑到在地,生怕璃梦摔坏了,急忙一搂把璃梦给搂在怀里,两人就这么倒在地上拥抱在一起。 金敏俊被骂的张口结舌,傻乎乎地看着台上满脸冷笑的李睿,脑子彻底的乱了。 “很简单,这一次行动是圣光家族对四大佣兵团的一次分化。而作为中间人幽狼,最好不要太过介入这样的事情来!”艾萨克如实说道。 1993 第123章 不会再退了 1993第123章不会再退了 结果每天晚上都会跑到别人家去在别人怀里喵喵叫,向别人献媚一样的那种感觉。 区域深处耸立着一株参天大树,树身粗大,十数人都合抱不了,通体黄金,足有九十九米之高,距离百米只差一丝丝。 “这就对了。不是如此,又岂能彰显出我的特别来?”李飞眨眨眼,目光之中满是戏谑。 周如雪一看王轩这个笑容,心里就有点同情这个熊志敏了,估计他这总经理,干不了两天了。 相比起之前的多普勒雷达,这台雷达的性能可以说是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唐彡想着,自己什么时候也弄来洗一洗,说不定也能得个“唐夫人”的贞洁牌坊。 最关键的是久作大吾他现在已经被三梅会的极道给盯上了,也不知道他够不够机灵能够躲过这场危机,要不然叶隼也只能出手相助了。 当初在仙界这天衍十三针分明就是自己所创,怎么元神归位之后的世界,天衍十三针竟然也成了失传已久的一门技艺。 全场陷入沉默,一亿请来的岭南黑拳王者都输了,连败七场了,难道今天真的要输? 转身又填写了一份表格,是加入武魂殿的证明,但没有写上名字。 林庸跟着庄问一起经历了抽血,化验和全身扫描后,老人带着他进入了一间密闭的房间里。 “继续向前!”林庸出声呐喊。剩下四人低身绕过肥龙山岳一般的身躯,继续朝前方冲去。 一片诡异的漆黑笼罩雷泽,顿时天地灵气都烟消云散,齐麟感觉到空气都被抽干净了,大地陷入了一种可怕的死寂中。 放眼望去,就见八方四极之水如龙如兽源源不绝汇入中心,洪水奔腾,沸出咆哮,倾盆大雨在其周围席卷成势,化作一条条水色缎带飘舞。 “真的不再吗?据我所知,陈旭可是你们斯美嘉会所的招牌呀,而且据我所知,他的工作号牌是三号呀,今天我就点他的钟了”秦欧珍说话的时候,脸上虽然带着淡淡的笑容,但是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 后面虽然也有几个同学应声附和,但声音很低,显然大家无法从这次的阴影中很容易的走出来。 “这几个混蛋,当初老子活着的时候装的跟孙子似的,老子死了他们竟敢分割帝国,当初就应该宰了他们。”木轩逸愤怒的说道。 “你先应付着,我把东西藏起来。”胖子抓过南风手里的瓷瓶,转身躲进了窝棚。 一个紫气真人不会无缘无故的召见一个杂役,此事令灵康子很是好奇,随后又问了些在哪里见过,以及南风的出身来历等问题,南风既要敷衍灵康子,又要想办法圆谎,一心二用,直到来到目的地,也没想出应对之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23章不会再退了(第2/2页) “正义的自己?无论如何都坚持自己的一切想法和决定吗?林亮,你可真让人吃惊。”孙志强喃喃自语道,这么多年处理掌控王家部分产业运作而无一纰漏的他头一次感受到自己似乎漏算了些什么。 “那个年轻人,你是怎么惹上的!”元界界主面色极为难看,带着杀意,问向身边的元江。 乔康看着父亲还有些叔伯们都向着对面的一个少年下跪?这又是什么情况? 时空封锁的神通,完全是脱胎于秦一白自悟的空遁神行之法,首次运用出来,虽还没达到随心所欲的地步,但其威力却是毋庸置疑,恐怕只有超越秦一白的高手才能逃离时空禁锢。 刘瑜提醒道,然后背后的翱羽一震,他飞了出去和那具遗骸对峙,赢可琴则是和哥布林往后狂退,对着那结界就狠狠地攻击了起来。 秦一白被宇父这一句话说得一愣,随即不解地看着一脸诡秘笑容的老人。 就在这时候,老妖婆突然朝前抢进,手指掠出,结出法诀,用的也是太上老君指,一指点出,当即与钟灵秀对了一指。 不过,那位神皇的最后一位分身,在千年前身死魂灭时,依旧坚定的认为,长生境确实存在,早晚都会有人达到。 “唔,梁大师,这也是证据?你是怎么看出它是证据的?”高晚晴感觉自己像傻子。 萧清闻他这一番细巧周正的言语方才略放心了些,一时道:“这样才好!只是你方才脸色难看的很,却将我有些吓着了!”说话间,又运力与张入云催动药力,二人因是各有心思,当下却都静下了声来。 大陆初长成,如婴有九眼,三眼通天辰,三眼下黄泉,三眼守护在人间。 李天启却突然想起个问题,秦果他们是受到谁的指令,要去哪调兵呢?玉门关是最靠近长安的要塞门户,屯兵不少,他们却奔到漠北去了,这岂不是有些舍近求远的意思? 陆琳琅也是瞪大了明眸看这李天启,显然她也不清楚李天启为何懂得这个。 从此青气上浮而成天,渐渐形成九重,尘埃下落而成地,逐步分为十八层,冰水相融汇成海洋。 “好好好,都是你大了,行了吧。”李天启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心里却显得有些高兴,在内心之中他已不知道问了自己多少遍了,为何偏偏对着飞儿会如此调侃,与他以前的许多作派都有很大不一样。 “别傻了,你以为组织上会随意放你离开吗?越是你能赚钱的,组织越舍不得你走!”程晓春说道。 曹良瑟还是昏睡着,呼吸浅浅,面容苍白,身形瘦削,就像一张薄薄的纸片人似的。 1993 第124章 最难消受美人恩 1993第124章最难消受美人恩 李四可能是习惯和王二唱反调,不知道他从哪里看出来赵福昕是个当兵的料。王二也不反驳,依旧搭着赵福昕,像是很熟的样子,其实赵福昕心里对他是越来越反感,只是刚到军营不好发作罢了。 “怎么,不行了,不行就别装好人。你那点伎俩,也就骗骗我那不谙世事的妹妹。”水雪芳冷笑着开口。 璃雾昕退后一步,却看到凌景眼底瞬间浮现出的失望,有些怔忡。 蓦地,端凌云一下子瞪大眼睛,呼吸瞬间提高,双手握拳还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脚下一个冲动就要上前,下一瞬却被冷月制止。 宋依依把剑递给他让他防身,萧清城让他把箭带上,骑着马过去寻找,宋依依点点头,出来也没骑马,背了弓箭出来,牵着马出去了。 眼底那些沉下去的落寞此刻也不复存在,只是静静的看着璃雾昕,却不说一句,嘴角,扬起一抹若有若无的微笑。 刘氏摆摆手让人都离开,宋瑶冷冷扫了宋依依一眼,满眼嫉恨,宋依依瞧得烦,心中不耐,一天到晚给她甩脸子,是给谁看呢? 看上去很像是一个遥控杆,木质的把手,上面没有结冰,但有一阵淡淡的青芒环绕其间,若非仔细观察是看不出来的。 前两日岳飞接到探报,在武当山一带有金人活动,不知何欲。岳飞命杨再兴与大牛前往武当山一探究竟,杨再兴当时有其他任务昨天回到了襄阳。 以前喊很正常,只是在公司的简单称呼而已。可是经过昨天的事情,她感觉这样喊似乎是慢慢地拉远两人的距离。 但是那时艾因兹贝伦城的结界非常的完好,具有阻止assasin潜入的密度,并且当时绮礼本人也并没有参与那次战斗。 总算是走完了红毯秀,也兴奋的留下了自己的名字,一行人这才进入了柯达剧院。 妹妹见他面色不愉,知晓哥哥不喜欢她出去受人恩惠,忙伏下身子央他,大大的眼睛,扑闪着睫毛,很是动人。 脸上更是鼻青脸肿的,事实上如果不是亲眼所见,哪怕是夜殇都无法把他跟那个与自己战斗的强大引导者联系在一起。 打了个哆嗦,张彻回忆起当初腆着脸去赖皮的时候,那老头打着先打熬筋骨的名义,可没少让他吃苦头。 华倭之间的钓岛争端,实际上跟屁民们的生活,并没有什么直接的关系。 在白宁远的印象里,和章紫林有关的词,一般都是美丽、优雅、大方等等,这还是他第一次见到她的这一面。 阔少疑惑的看着顾仁的眼神,接着用一玩味的语气说道:“今晚风景不错嘛!呵呵……”说完便径直朝顾仁走来。 无数武者心目中高不可攀的武道宗师,在原野的眼中,就是一件帮他攀登更高层次的素材罢了。 就像你想当演员,但不得不从事编剧的职务一样,按部就班的单行线实在太难走了。 偶尔遇到一些特别恶心又不能得罪的人,颜乐诗也只能强撑笑脸尽量营业。她虽然背景不差,但那只是她最后的退路,如果想再进一步,总得越过许多困难——人前光鲜人后挨累,哪个行业都是这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24章最难消受美人恩(第2/2页) 裘封、罗峰和牧菲菲以及辉月、陈雪,顿时战意升腾,纷纷说道。 他无数次害怕赵美心会把他扔下,甚至会守在门口,稍微听见外面有动静,就会踩到凳子上,去看猫眼外面的情况。 等了近十几分钟,眼看即将要到21:00,汪勤竟然还没出现,叶陵不由得有些焦急,但更多的是庆幸,毕竟自己终究没去做犯法的事。 顾琳华不断挣扎,看到顾笙站在不远处,仰头盯着自己,脸上泛起淡笑,这时她才意识到自己上当了。 “高琳琳,市立医院的护士。我同事。”为了避免林艺误会,他把后面用于解释关系的三个字音咬的很重。 冼帆的语气中不含有任何的情绪,他就像是一个没有感情可言的智能机器。 亚索需要磨练唤醒记忆,恰好蛮疆又需要强者去攻克蛮族,若是将两件事放在一起办,岂不是两全其美之计? 但这种事儿,他每听一次都会觉得很疯狂。也对父亲的心理活动,产生了复杂的理解。 而从上了马车之后,他就一直很紧张地紧紧攥着黎嘉妍的手,让黎嘉妍可以借力支撑着靠坐,不至于完全支撑不住倒下。 叶栗没说话,最终无声的叹息,就这么看着陆柏庭,而后反手,轻轻的把自己的手臂搂住了陆柏庭的腰身,就这么彻底的依偎在这人的胸口,听着这人强健有力的心跳声,还有平稳的呼吸声。 陆一鸣抱着程潇,身后跟着李副总,就这样堂而皇之地出现在了众人的面前。 沈家派出两位宗师强者守在江生房门外,各个窗口也都有强者把守,力保江生不会被任何人打扰。 如果她嫁入了豪门,或者成为了哪个强者的妻妾,无疑会成了许怡宁的对手。 在这个过程里,他还从路边堆着的空啤酒瓶里顺手抄起一个,没有一丝犹豫,在走至第一人面前时,抡起酒瓶就砸了过去。 要不是怕给太多会引起南晚的怀疑,他都怀疑自家恋爱脑老板是不是要把五百亿塞到南晚的帐户里去。 江生疑惑的四处打量,他已经料到是唐门的人到了,但却不知道这个唐仁是谁? “我说对了。”陆柏庭就这么站在叶栗面前,面不改色的看着叶栗。 太子商慕仁转眸睨了林子墨一眼,林子墨几不可察地摇了摇头,唇角冷笑更甚。 李世民看向长孙无忌,但是长孙无忌一副思考的模样,假装没有看见李世民的询问。 面对着裂风的进攻,陈胜节节败退。要是不顾及凌素韵,他本可以自己跳船逃生。他虽不是裂风的对手,但是要解决一两个拦路的家伙,却还是轻而易举的。 1993 第125章 年终奖 1993第125章年终奖 那回去吧,果然,刘宁雅回去了,没有见到张媒婆,好生气,但是,还是又去找刘村长,问刘村长是不是要给张媒婆帮忙。 刀灵此刻现身,凝聚出无穷刀意,汇聚成一道巨掌,就拍击向了法海。 “凡王子!”叶琉斯气的叫了一声夜影凡,一副可怜兮兮的模样。 这样他们才可以无限制的不停蜕壳,并且越长越大,理论上可以永无止境的长,只要食物够充足,没有天敌威胁。 其次,这东西会寄生在巨型蝉猴身上,把它们当成幼体的食物与孵化器,对巨型蝉猴造成巨大的痛苦,使之变成无法进食的狂暴蝉猴,凶残地攻击视野里的一切敌人。 苏芮熙环起了胳膊,饶有兴味地看着苏紫琳那张暗沉的脸瞬间转为石灰粉刷过的墙壁一样惨白。 “这样也省得我们再在这件事上浪费时间了,不如从其他地方下手,查明他的目的。”夜染尘说道。 沐恩是整个剧组的男主演,也是“风行者”的王牌,是仅次于“三巨头”的团队核心。 “放开我儿,不然,此地一切,本尊将夷为平地!”边玉京此刻发出了滔天怒吼。 不过是短短的两分钟过后,杜莹就已经睁开了眼睛,她看着面前的陈安,惊讶的说不出话来。 另一边季貌从山下一路问路山上,手里举着一个过路的好心人给他的火把,正想着要冲进去,里面走的很久的沈怜青和傅霆霃慢慢走出来,两方正好撞上。 娄晓娥虽然喝得很猛,但是确实很少喝酒,所以这会正不断往嘴里塞菜呢。 我们决定找机会潜入那些智械打造的城市,让城内的居民对城墙发起冲击。 模糊的视线里,他如雕塑般一动不动,冰冷、沉肃,视她为无物。 江辰前脚才来,后脚四合院中就有一位戴着金丝眼镜,模样儒雅的中年男子缓缓走来。 因此一大爷易忠海觉得就算是拆散傻柱跟刘玉华也得过一段时间再说。 她还在,谢琛摸了摸莫名滚烫的胸口,片刻不停赶上二楼,此刻,沈怜青正在为她的高数作业而奋斗。 装着这一肚子的心思,准备和宋初澄她们一起回家,就被跑来的人给拦住了。 而且还大半夜的从傻柱房间出来?这是在干什么?这分明就是勾搭在了一起。 映入眼帘的是客厅:传统的电视被沙发包围着,底下还有一个大大的地毯,地摊旁是一个椭圆形的茶几,上面摆着一束鲜花————蓝色妖姬。 “同志们,今天我们要去和a国的强大对手打一场杖。同我们并肩作战的还有某警局队长及他们的队友。我们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听明白了吗?”米兰很有士气的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25章年终奖(第2/2页) 阿波菲斯看着大家的反应,微微露出了笑容,这就是魔界一直以来举办魔法争霸赛的目的,不为决出什么最优秀,而是希望带动魔界的年轻力量一同进步一起前进,这样才能保证魔界的强盛不衰。 面对这些飞兽妖的残暴,吐藩百姓是忍无可忍,被迫团结起来展开反抗。就这样乱世出英雄,诞生了一位领军人物,他就是大侠索郎。 他牵起我的手,走出了这复杂的花园。进了一间屋子,我躺在沙发上,难受的很。 不知过了多久,等战神联盟及雷诺尔德休息时,已是夜晚,夜凉如水,繁星点点,一切看起来都是那么正常,然而,战神联盟不知道,明天将会有怎样的血战。 “对了,听说跃长老前段时间冲击蒂印境,然后……”白姓长老闲聊似地说着,但眼光却死死地盯着青横地脸,似乎想从上面找出什么信息。 我把右手伸出去,那上面一条蓝色的绸缎格外显然,系成蝴蝶结的模样。 只是这味道太浓,断不能让叶珈蓝在卧室吃,不然那味道估计一个星期都消不了。 叶白点了点头,并没有说话,现在是冷温和沙锋之间的亮兴地之间的叙旧,叶白知道冷温提起他,只不过他是沙锋带来的,又和他们在英雄冢战斗过,仅此而已。 一名带着白框眼镜,油光满面的脸上有些不少皱纹的中年发福男子,嘴中唾沫横飞,扫视着班级五十多名同学,满脸的恨铁不成钢。 “哎哎哎!~”她指尖腾在半空却连个皮都没抓到,嘟哝着唇瓣,露出不悦神色来。 “发生了什么?”药灵似乎有点不相信自己耳朵,明明都解决了嘛,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怎么还会被发现。 终于叶白脸颊被照亮,趴在旁边的沙锋开始激发手中z型火属性枪,枪火顺天而去,消失在红色天空中,叶白还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没有,我方才见得明明是姐姐。你们不要污蔑我。”林雅音很坚定。 他想引出冥海兽,确认它真的存在在这里后,再通知组长他们,一起将其击杀。 他挥动着权杖,周围的雾气顿时消散,在那些林中躲藏着灵兽们,犹如被什么东西给捕捉到了,受到了惊吓了一般,身形都微微一顿,望着这林中浩浩荡荡的一行人跟兽们,那种仿若见了异类的感觉,挥之不去。 而是似是无属性的白色属性,就和王的无一差别,但是考试是虚拟的,呼延佳怡总不该也是虚拟的吧,这样的话最终排名就不会出现呼延佳怡的名字了。 “哈赤儿,你说,如果,我是说如果,如果这最后一场战役我们赢了,暮光大陆最后会怎么样?”蓝不加轻声的说道,可是他的语气却是无比的沉重。 1993 第126章 再次分红 1993第126章再次分红 杨薇站在床前,看了他好一会儿。 望着赵明哲那棱角分明的脸,一时间万般柔情涌上心头。 吴将军铜铃般的双眼眯了起来,将脸凑了近来,浑浊的酒气和湿热的汗臭让林凌皱起了眉,只是脖颈上的刀依然架在那儿。 “青木,既然如此,你干脆放手吧,你这样子做有什么意义呢?”nano劝道,既然知道自己即将不存于世,为什么还要做这些没有意义的事情。 这些人各大教门都有,甚至还有宿家,仙剑宗等在教级势力之中极为强横的势力弟子,只可惜,他们在这里的人修为都是仙君初期以下,根本不是岳立兴和魔都的一合之敌。 “看!那是什么?不会是鲨鱼吧?”周珊瑚首先看到远处那个疾驰而来的黑影,略带惊骇地尖叫道。 “还有主人离开时吩咐我们过以后我们都要听你的命令!所有主人以后有麻烦的时候可以找我们!”青龙继续道。 第一轮比试结束后,除了前十的家族,仅仅只有至尊家族两人均是获得了胜利。 只不过凌轻尘明白,此人还有其他的进攻手段,并没有想要在这一招,和她分出胜负罢了。 赝品琦玉一拳打在围绕在阿尔泰尔身边的军刀上,军刀直接被打飞,阿尔泰尔迅速后退,赝品琦玉也停下了动作。 几人相视一眼,亦是同时动身,走入通道,出现在了那七大区域之中的一个区域之中。 而这朝中一帮言臣当中发声针对凌衍的除了那几位赫赫有名的都御史和麾下一帮御史台的官员之外,还有黄州以及沧州这边的官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26章再次分红(第2/2页) 你说一个凡人如果想向太上老君换颗仙丹,他能有什么筹码?所以两个目标的势力不会有什么交集,只能各自为战,当然也有贪图富贵的一类人,这又另当别算了。 “实在抱歉,帮里有事我急需去处理一下,张兄,段兄,咱们下次再喝。”乔峰说完就想离去。 王晨点了点头说道:“在地理志中,倭寇国有一处地方有非常非常的多银子,大概超出目前我们国家所拥有的还要多……”这话一出口,在场的人都有点傻眼了。 确定下来后张易看了林玥一眼,却发现林玥正向他点头,示意她也知道了。 星刻有求于人,老老实实的跟在平斯夫人的后面,静静倾听老年人的唠叨。 外面自然不是厅堂外面,而是杨瑛直接把张易他们带到了练武场。 蓝氏含泪嘱咐随行的丫鬟妈妈,一定要好好照顾梅玉莲,因太过伤心,她刚一回头,又昏了过去。 在不到半个时辰的时间内听了两次同样的话让张易顿时冷汗直冒,也是到了此时他才知道自己错的有多离谱。 “知道了,皇兄,就你唠叨。柔惠见过师公!”调皮的柔惠瞪了一眼赵煦又款款给张易行了个礼。 倒是那洛妃烟想要跟来,却被洛荣叫住了。她有新的任务要去完成。 正愁手下没人,北辰对于安禄山的到来还是满心欢喜的,安禄山岂会不知道唐皇要杀自己,而他出现在这里只能说明一件事。 1993 第127章 定一个目标 1993第127章定一个目标 而木村和树之所以选择这三种符箓,是因为这三种符箓容易刻画,不容易失败。 那男生听到有人不相信,连忙辩证道,表情惊奇夸张,不像是开玩笑。 赵川看了她几眼,又重新将她抱起,翅鸟二重开启后,从沙漠上顿时飞向了天空。 二人回到太守府,分别入座后便直奔主题,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堂堂太虚圣子,怎么可能没有护道人,这一路十万里大山,大敌遍地,谁敢保证姜辰周全。 “他们两个跑哪里去了!”纲手看向了卡卡西,这场战斗从开始到现在,大蛇丸和团藏就没影了。 二楼已经被包场,许许多多的桌子被拼成了一张,所有人围坐在一起嬉笑。 里面的大致内容,说的就是,他并不是因为分家保护宗家而死的,而是为了保护自己的兄弟和村子而死的。 那老者神色大骇,手臂一痛,被金色战剑斩断一只手,他急忙不顾一切,身上有神光涌动,一道白光从其口中喷出。 本来她也没多想,大家是并肩作战的战友,兄弟之间革命友情深厚。 这几天的时间,萧央把详细大纲整理出来,又把开篇几万字全部写好,然后就丢给了黄山。 伏命了然的点点头,目光看向决斗之城,眼中泛起红浓烈的战意。 虚源引领伏命来到了一处巨大的空地前,面前的景象让伏命为之震惊。 直到顾西月把手从被窝里伸出来,抚上他不安分的脑袋后,他才消停了下来。 说句心里话,尤五觉得,自己和铁塔还是很对脾气的,对方做事简单,没有坏心眼,做事一根筋,和之前的自己差不多。这几年,自己是因为跟着夏家侯长了些见识,心眼多了一些,说话才不直来直去了。 麦迪逊根本不知道这两款app将来对麦迪逊公司的打击有多大。 谁也未曾注意到,只有贾奕邴与那位角落里的清秀男子仍旧坐在原地。 皇甫明宇气的又打回去,杜傲白干脆直接关机。皇甫明宇发现后拿起手里的贝壳就扔了出去,可是刚扔出去就后悔了,赶紧跑过去寻找。 不管黑夜多么漫长,黎明总是会如约的到来,可是不同的是有的人还深陷在黑夜里,即便是黎明也感受不到太阳的温暖,而有的人却迎接了新的开始,感受到了黎明给人带来的所有希望和美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1993第127章定一个目标(第2/2页) 为了沈飞飞,萧逸也压下了一切的破绽和怀疑,只要没有太明显的证据,事情能说得过去。他就宁愿相信沈飞飞是柳叶,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是合理的。 寍舞听此也知道若儿根本不知道,也没见过,也不再搭理着丫头咋咋呼呼。思前想后,独自来到后院。 “恩,我,我是想,我是想上楼去的。”杨希若突然觉得有些窘迫,无措的说道。 “很不幸的告诉大家一个消息,我们英雄会内出现了叛徒!”我直接开口道。 “还不能肯定,不过有一件事情我是决定了!”蝇眼神闪烁不定,摸着下巴的手从未停止。 值班的卫士总共八人,韦庄压低了帽檐,低低咳嗽了两声,他知道一切都好,已经安排妥当,但是心里更加不安。 想到这里,静宜的脑子清醒了许多,人也镇定下来。环顾了房间一遍,想了想也没有什么需要带的,就直接奔下楼,到了客厅,罗顺阿姨正在摆放蛋糕,一看她那么慌忙,还问她去哪里? 它的舌头本来就是身体的一半长,隔得这样近,相信就是把自己绕两圈也没有问题。 什么?雷少晨的船只有问题,能有什么问题?这个龙翼怎么不把事情说清楚?急死她了!她现在心里瞬间慌乱起来,拿着手机站在原地来回走动着,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重新给我煮!这不是我喝的那种。”欧阳烈天低头看了一眼冒着香气的咖啡,脸上带着明显的不悦。 他是真的搞不懂诸神殿的想法,到底是为了吸收新人还是提升老人的潜力? “父亲,您为什么会让伯瓦尔元帅去追查这件事情!这简直就是在纵容奥伯莱恩王国的恶行!”拉斯菲尔王子跟在艾瑞纳斯的身后,一边挥动着手臂一边说道。 月兴虽然只是破虚初境,但他毕竟是破虚,他不能忍受自己就这样败在白舒手里。 同样的场景在整个战场上到处都是,高居城墙之上的暗影狼人们虽然不善于使用弓箭,但与生俱来的天赋让他们各个都是使用暗影力量的好手,暗影箭这种较为低级的暗影法术对于他们来说简直可以算得上易如反掌。 一边想着,坎贝尔一边牢牢的守在大门处,封死了佣兵们的唯一入口,而那几个突入大厅的狼人,则由几名老兵挡了下来,其中包括从瞭望台上跑回来的贝恩。 第128章 新年快乐 第128章新年快乐 侍候十三阿哥和太监和侍候蔓华的四个丫鬟,看到蔓华言行怪异,但不敢过去劝阻。 皮克看了看眼前的斯通,又看看自己的双手,脸上浮现一抹痛苦的神色。 叶辰将神识尽数笼罩了出去,顿时将十几人的运动轨迹尽数捕捉到了,五挺重机枪枪口齐齐调转对准了梵阳君。 康熙领兵功打宁夏,毕竟上了一定年纪,生病了。他在生病时,想念太子,于是谕旨让太子跟皇三子胤祉前去探望。 看到楚玄提着灯笼进来,地牢里的一干禁军将领纷纷哭爹喊娘道。 车帘掀开,一个裙衫飘逸、花枝招展的美人蹑手蹑脚地下了马车,缓步来到楚玄面前,不是夏清寒还有谁。 司马淇淇看到屠明豪如此淡定,心中有些疑惑,不过司马淇淇也是辩护经验丰富,身经百战的刑事大状,屠明豪虽然表现得很淡定,但是司马淇淇也并没有因为屠明豪的异常淡定而让自己慌乱。 但是,何琪只是冷冷的一笑,不再言语,当下用行动回应了他们。 只是一个惊天吼叫,各种法宝,神通,全部湮灭在这吼叫声之中,毫无作用。 “龙煜。”陈晓晓想用手拍一下龙煜,却像触了电一样的收了回来。 邓九公之所以宁死不退,并不是他对殷商朝廷,对纣王多么忠心,而是他考虑到了死后的名声。 林雨现在只能等,对方明显不想杀了自己,否则巨剑落下,自己绝无生还的可能,林雨可以肯定,就算召唤出面具自己也难免会落得陨落的下场,毕竟自己的身体强度有限,面具能发挥的力量也有限。 感觉自己好像被坑的林克有些郁闷,盘算着是不是叫妮娜也跟着过去玩一玩。 辰夕四处张望,却见附近只有烟雾笼罩的几十具亚龙尸体,没发现有人埋伏。 武锋真的伸出了手,不过他可不会天真的认为这层薄膜真的如此脆弱,全身力量1600万龙马之力猛然间爆发,直直一拳对着黑色薄膜凶悍的轰了过去。 作为一个解说,娃娃早就练就了一个金刚不坏之身的脸皮功,开口他直接忘记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 只是与洪全不同的是,武锋现在所展现出来的东西,明显是气势大于力量,与洪全那气势与力量完全交融一体的自然散发还是差了太多。 “那…那个,某家忽然想起,还有些事需要去处理!”独孤谋人精一样的家伙,此时,一见栀子脸上,忽然露出的那种媚惑之色,目光中顿时闪过一道惊讶,随后,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冲着船舱里的赵谌说道。 林克环顾四周,没有其他的发现,于是他让所有的人都来他这里。 几乎是同一时间,精英龙牙兵方阵中央的尼禄,和英灵军团中的军官们,下达了意思差不多一模一样的命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新年快乐(第2/2页) “课本里,学校里都教育我们要学l锋做好事,奋不顾身地见义勇为呢。”沈梦昔歪头笑着说。 但是不知道为何,所以怎么挣脱也挣脱不了,最终自己在特修的怀抱中就这样也睡着了。 午后寂静的空气中,忽然弥漫出一阵栀子花香,沈梦昔恍然入梦。 杜萱嘴巴张得老大,半天都合不上,看向沈梦昔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嘉阳民风淳朴,又有着天然的崇洋媚外后遗症,对待外国人极其宽容,养成了萨沙今天到处吃喝拿要的习惯。 楚江开紧喊慢喊都没有喊住,白影晃悠了几下,消失在裂隙中了。 司马大怒吼一声,身体一闪从原地消失。宋雨齐大惊之下本能截到南宫宇和风铃前面。 而在那大竞技场中间的中间一个个检查官严正以待,将选手递上去的手镯一一检测,并且将数据全部公开统一在了竞技场背后的魔法影像之上。 另一边的白槿,再看着。泽秀将政治发给了李一舟以后,便不再搭理这件事情,正想着要找一个什么样的理由让泽秀离开这里的时候,自己的手机开始不停地响了起来。 “怪我,怪我!”盛司宴认错的态度很好,就怕楚安然真的生气了。好在,楚安然并不是真的那么气,只是心里不舒服而已。也是,不管是谁,被逼着做自己不喜欢做的事情,也会心里不舒服。 那几个围在向阳身边的人不停地拍着他的马屁,而向阳的神色却不如从前那般得意轻松。 这也是王明的法则,在炼化这两件宝贝中又得到提高的原因之一。 而艾慕看到卓宇峰的时候,眉头微皱了下,不知道自己该上前还是该找个角落坐下。 她看起来是那样的轻松自如,完全没有被人泼了污水般的懊恼和愤怒。 王明伸手抱着西王母的细腰,西王母情深悠长的看着东王公,两人并肩站在一起,当真是洪荒中最天造地设的一对,很安静。 而从男人说话的语气和态度来看,他的权利应该是凌驾在夜卿之上的。 殷戈止一直喜欢易掌珠,他知道,但本以为风月会慢慢取代他心里易掌珠的位置,没想到……大概得不到的才是最好的? 起初进攻时,范弗里特并没有将这支王牌派上去,等到总管前沿的沃顿将中子山的防御能力彻底摸透,范弗里特这才将这支饥饿残忍的凶兽从牢笼里放出来。 没办法,目前的纽约,可以说几乎没有人能够不和骏马集团打交道,所以这种事最是令人喜闻乐见。 “半路被人请来的。”用了‘请’这个字,叶尘梦觉得也算合适,毕竟杨萧的语气那么客气。 第129章 动摇的岳父 第129章动摇的岳父 “你不是去渝城了么?怎么又回来了?”陈川吃了一个扁桃仁,问。 也就在梁山一脸生无可恋干着急的时候,一个意料之外的人,突然悄悄潜入了病房,来到了梁山的面前。 在刘明月看来,不管是自己自己的家人,还是自己身边的工作人员,全部都要好好的,一个都不能少。 最初,这种研究只是为了帮助大家能够尽量规避和扼制这种类似于自然灾难一般的危险,更好的生存,但随着了解的增多,随之而来的,是人类本能之中越来越膨胀的野心。 那些卖萌的植物根本没有任何的杀伤力,靠那东西想要守住这里,简直是痴人说梦。 梁彩娟有些不情愿的叫道,对她来说,除了出去跳跳广场舞,就是宅在家里看肥皂剧。 “这里离议事堂最近,所以偶尔来坐坐。”袁鼎邦不以为意的继续用热茶洗着摆在桌上的茶盏和酒碗,他动作娴熟感觉已经重复了无数次。 “梁凯,你不是号称腕力王吗,这里也有个力气大的,你俩比比!”有人对梁凯说。 虽然设定不怎么样,但韩诗经是真的感觉道了这个空间的强悍。不管是光影的教学还是光影的知识面都是杠杠的。 老太太等人,也觉得此事棘手,但是贾珉不在,他们也不好做出什么决定,所以此事就一直拖了下来。 贾府那边净是些猪队友,皇上这边也是喜怒无常,要是玩儿些株连游戏,哪怕是把平儿扣为人质,自己以后就被动了。 在那里面,几个尸体随意的摆放在地上,若只是尸体昌伟倒也不怕,主要是旁边还有一台机器,一只腿掉入机器,机器前端不断的涌出肉末。 而到了现如今,卡戴珊带自己回来之后,这一处怪异恐怕已经成长到了一个新的高度,如果之前的那些人进来,绝对是有死无生。 能不去吗?头领还在珈蓝寺中呢,怎么着也得把头领救回来吧,没有头领他们就和上头断了联系。 走到墙角,一只手拿起了哑铃,苏阳当下就是露出了惊讶的神色,自己居然如此轻松地就举起了15kg的哑铃? 萧曼这时候也注意到了黄永强脚底下的黄色液体,顿时只感觉脑仁炸裂开来。 无论多么强大的死灵,在面对几乎与太阳等同的力量面前,都在瞬间崩碎成灰。 唐傲此时的气势,甚至连他自己都没有感受到,似乎有一种……一往无前,没有退路,没有后顾之忧的意思。 沈默随后又看了看公司的整体格局与位置,最后,他开始动手布置阵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动摇的岳父(第2/2页) “是不是真的?哥,你不会是有给人骗了吧?”蔡媛双手叉腰皱眉道。 两人一个是至高神境,一个是神境,一步千里,话还没说完,两人已经回到了云恒宿舍。 叮!系统提示:宿主使用了大预言术,刘备在接下来的考核中要倒霉,但客观存在不符合宿主的意志,因此大数据修正中……。 “咳咳,我看咱们还是别扯犊子了,说不定这天雷就是正好要散,被我碰巧撞上。”吴道有些心虚的解释。 至于进攻易京没有拿出来任何策略,并非是没有策略,而是因为易京太过险要,心中策略还无法推敲到顺利通关。而他们,绝不会拿出不完美的策略。 东方衍微微眯着眼,将吴道仔细打量一遍,瞧见他半身的是血,花白的眉毛紧紧皱着。 段思琪等人自天上降下,那些将领和武者纷纷挡在段思平的前面,脸庞之上,尽显紧张之色。 莫昊辰看看出租车远去的车身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放弃了追上去的想法。 这就有点过分了。后来彪哥出门,无论走到哪个角落,都有人暗中指指点点,窃窃而笑。 所以,这件蓝幽战袍,对于武者而言,作用非常的大,丝毫不逊色于王级武技,甚至还略胜一筹。 我甚至能够感觉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出了一身的汗水,谁都不敢大意,而且我们也跟对面耗不起,这些人就算死光了,就炼魂师来说也没有任何的损失。 法屏一被劈开,花上冲出云雾,看到空中山一般大的后土神帝,眨眨眼睛,猜到可能是刚才那一下重击惊动了他。布真说过,后土神帝有分灵在金凤山里沉睡,想必金凤山上肯定有一座土地老人的石像。 “那我去了。”华夏对华灼和墨言玺点了一下头就追着慕云城等人的方向去了。 “这是妹妹的事,做姐姐的当然能随意打探!”这样的事,也敢拿出来说说,真不怕皇后治罪? 想想这位王爷,虽然十几年来风月场上一向从容,饭局上也不是没见过他温香软玉伴在侧,花魁头牌什么的也没少见,但偏又从未曾有什么乱性的实证流落在外。 “我大侄子的事,你说他差点儿送了命,真的就不占理?真的像韩领导说的,要承担部分责任吗?要是进局子一起进局子,要是闹到开除学籍,也是两个孩子都一起开?”摩拳擦掌,心急火燎,朱昌雄急急问道。 有妖气每年会举办两次漫画家沙龙,除了笼络漫画家之外,也是漫画家们提问,姜欣然讲课的时候。 第130章 原始股 第130章原始股 杰里米洛奇抱着怀里的肖迪,一副很是客气的样子对一旁的工作人员说道。 另外,看到这些核心人物彬彬有礼的样子,李富贵还有一个感悟。 这是什么样的心思细密和理智,才能让这人如果淡定的处理这件事。 云平平打了一个哭嗝,之后还真就不哭了,只不过眼圈红红的,鼻尖也是红红的。 “什么?这一炉丹药要一个亿?”唐老的徒弟,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始作俑者优哉游哉地看着她,露出一个迷人的微笑,正打伞说什么的时候却被门口的另外一个声音打断。 这是他们唯一翻身的机会,如果他们可以将苏阳杀了,那么林家会扶持神风科技东山再起。他们如果失败了,那就真的什么都没有了。 平日里云思思很少过问思宇学校的事,但却也知道现在别说是在青艾市了,就算是在东南三角洲这一片,思宇学校都是数一数二的优良私人学校。 【作者题外话】:最近牙疼和停电闹得……老沙状态真不是很好了。 “这是我和你们妈咪亲热,是好事。”关宸极回的一脸的没好气。 “如果没有这些恩恩怨怨,我想我们会是很好的朋友,有些方面我们真的很像。”南宫霖毅笑着说。 “都说食材活的才最新鲜,我可得好好尝尝!”问话那个的镖师,迫不及待的抓起筷子,眼睛一眨不眨的盯在砂锅上,口水滴了一桌子。 “这。。。”赵定远抬起头看向那青年,满面惊恐,随即却是眉头一皱,在他身边的邴安林等人,此时也显然感觉到了赵定远身体的变化,正一脸骇然的看着他。 刘氏摆摆手让人都离开,宋瑶冷冷扫了宋依依一眼,满眼嫉恨,宋依依瞧得烦,心中不耐,一天到晚给她甩脸子,是给谁看呢? 夏侯策正在马车里看折子处理政务,街道上正安静却传来突兀兴奋的喊声,声音略显耳熟。 据他所知,今明两天,林德荣都在省城开会,并不在家中。所以,他才会说,今晚可能就不回去了。 夜晚的山上真的有点冷飕飕的,只是令于子芊没想到的是,当她来到山顶的时候发现山顶上居然出现了一个垫子,甚至还有厚厚的毯子。 玛苏娅公主还特意为俞升四人准备了了八个待者,以便白天晚上不间断的给俞升四人提醒风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原始股(第2/2页) 药族,炎族,雷族三族联手的斗圣强者数量都不会有魂族多,魂族不愧是远古之中最为神秘的种族。 刚才那个肯定是错觉,哪有人只看别人一眼,就可以让人全身发寒? 中场更不用说,哈布尔+拉涅+阿尔弗雷德,可以算是德超最强的中场搭配了。 有陈立东在,能够协调各个方面,遇到需要掏钱、拍板决策的事情,有他在能够直接定夺。 对此,张现也是转头看了眼豪尔森,后者好似没有注意到张现的目光,仍旧坦然。 最终,魂秀还是选择“怂”了,准确的来说这不是怂,这是先苟为上。 两次黄油手令他饱受诟病,其后更是跟队员以及教练组产生矛盾拒绝交流,如今在加上这么一个低级失误。 叶寒冰脸色则是渐渐寒了下来,这是要强制把她们留下了,甚至比赛赢了,这些人也不会让她和胡丽离开。 “你不答应也没关系……等等!你说好?”易恬然赫然抬头,眼中迅速迸发出一抹惊人的亮光。 萧逸要突破圣皇境界,自是要往深处走的,所以也不急着脱离黑虎他们。 王府的屋檐还在眼前,阳光下闪闪发光,门前森严的守卫,内中庭院深深。 贺颖今日还是轻便窄袖褙子,倒没穿那那身曳撒,大抵是在其他人家中做客,倒是规矩几分,但是眉目分明,英姿勃发,这等飒爽姿态,也是极其合刘氏喜欢的。 “力道越大,才可以缓解,你不知道吗?”关宸极答的理所当然。 “我真想知道,顾萌在你心中的位置有多重。”关宸以淡淡的开口,问着关宸极。 “哎……这一位先生和着赤瞳是……朋友?!”一边看到现在的希尔歪了歪脑袋突然吐出来这么一句。 卓家大婚,不少京城的商胄都纷纷来道贺。虽然没有皇室成员的出席,但是毕竟卓家的地位显赫,不论真心假意,来的人也都带着不薄的贺礼。 经过挑选,封柒夜将一些在战乱中受伤的士兵都调集到皇宫内当差,至少由战场士兵亲自来包围皇宫,总比那些混吃等死的侍卫要强很多。 娜洁希坦这么说着,众人都是屏息静气起来,一时之间整个会议大厅鸦雀无声,安静无比。 第131章 爱情花开 第131章爱情花开 眼皮像挂上了千斤重的铅,好想垂下去,好想垂下去,她抵不过这折磨,慢慢的闭上了眼睛。 能问出这么白痴的问题,凌霄也是服了,不过想想他本来就缺一根筋,也就没有点出来。 看着她们三个表情忧伤,又似乎早已经猜到,凌霄也觉得十分的对不住她们,可又不能把她们带上,要知道他这一次出去要做的事情,也不是她们三个能介入的。 我苦笑一下,我的人生已经到了最低谷,接下去再坏又能坏到哪里去?这几天我反而淡定起来,等着自己人生的反转。 依然是大雨倾盆,李逍逸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同时也扫掉了心中的低靡。 蓝若歆望着这‘头等机舱’的兽人座驾,真心有种---怎么好像被自家的儿子阴了一般的感觉? 两道身影交错,急促而短暂的打斗声传来,躺在地上的宇智波佐助朝打斗的地方看了一眼,在他的眼中,只能隐约的看到两道黑影,其余的完全无法看到。 我看他神情倦倦,眼睛却不似那天那样死灰一片,想必是找到了什么生机,放下心来从他怀里接过宽宽哄宝宝睡觉。 青娥狐疑地瞅着坐在一旁神情阴鹫的苾玉,心内疑窦丛生,可当着天帝的面也不好意思八卦问起。 修复地陷与天君一战耗去的精力元气实在太巨儿子已经平安出生冥皇自然无需闭关潜修可沒有足够的时间來调养空虚的气海的话以他目前损耗严重的修为绝对不能在瞬间瓦解这层缠绕在摇篮周围的罡气。 刘硕坐在展台后的椅子上看着何丹出神,别看平时何丹看上去并不是很好看的样子,但是只要在头部两侧稍微遮挡一下,立刻就好看了很多,甚至比一些花瓶明星都要惊艳。 她天赋过人,这些日子勤加练习季寥留下的武学,已经有了脱胎换骨的变化,但面对一大队官兵,仍是不敢动手,心下怯怯。 “东厂探子回来了”崇祯说道他也学聪明了,不再像过去一样东林党说什么他信什么,说这人是贪官他就真的是贪官,或者他贪污的钱财,真的对社稷没有用处。 “二哥,怎么办?”萨哈璘有点紧张地靠到硕托身边,仿佛这样可以给自己带来一点安全感。 看着营房的门敞开着,她料到里面已经没人,蹑手蹑脚的走过去看,果然,里面空荡荡的,也就是说,方才康熙随着那些人走了,而她竟然什么都没看清。 现如今他已经知道,这里是第三宇宙,万族的生灵的出处可能都来自外宇宙,如黄金巨人族、天神族等,都可能来自宇宙海中的其他宇宙,属于外来的生灵,被放养在这片宇宙池塘中。 苍狼愕然,完全没料到自己好心做的一件事,竟适得其反,非但没能让她明白一个事实,却让她陷入更大的谜团中。 眼见差不多了,把布条绑在一起,然后朝房梁上一抛,没抛过去,再抛,还是没抛过去,终究是房梁太高她太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爱情花开(第2/2页) 传话那人面色阴沉,跟在后面走出,好像遇到了什么让他愤怒的事。 出了大漠,即将分别之际,他才知晓她的名字叫夏景衣,竟是那北元皇帝的妃子。如今才知道是闯了祸,却仍是不明白该如何去补救。 常言说得好,躲冷容易躲热难。当然,这指的是在空调还没有研究出来以前,如今呢,却是要好过多了,但有的时候,通过现代设备制造出来的清凉,也难以荡涤来自心底的燥热。 至尊宝口中的我们几个,自然便是那几只猴子了。几只猴子三天不打手痒,怕是等这一天已经等了好久了。 “可又该怎么退呢,总不能把副市长的位置也给送走吧。”黄铁芯心头一震,有些怀疑地说。 6压鲲鹏心中都清楚的很,如今妖族败亡只在旦夕之间,两人一心要随妖族一起覆亡,此刻也没了什么顾忌,心中有话,自不愿在存留心间。 说着,西方凌英向族长的房间走去。与东方家族的族长不与真面目示人不同的是,西方家族的族长他不会蒙面的,西方家族的族长叫西方越前,是一个50多岁的人,但看起来还是一幅中年人的样子。 没有佩带武器,没有铠甲,也没有发达的肌肉,看着怎么也不象武者——武者体型瘦削者不是没有,但肌肉都还是很结实的,眼前这公哥却有些弱不禁风的感觉。 袁洪也不管他们叫的有多响,反而在原地盘膝坐下,连一点惊讶的表情也欠奉。这乾坤山河钵的防御力号称三界一绝,除了盘古神斧外无物可破,如今他们的攻势虽然犀利,但在乾坤山河钵面前也只能是儿戏。 伽蓝只觉得背上火辣辣的疼痛,胸口更是一阵恶心。“哇……”伽蓝又吐了一口鲜血。 李松如今已有法宝鸿蒙剑、轮回杖、天地印,其中鸿蒙剑、天地印主攻,轮回杖攻防俱佳,但也偏重进攻,故李松甚是缺少防御之宝。 顾晟随即感到脑袋一阵眩晕,就像有人抓住你的脑袋猛烈摇晃一样。 “妹妹你瘦了许多。”李择南的眸光从她的脸庞上扫过,眼中闪过一丝柔色。 南宫旭和五个宝在村里转了一圈,看到村里大部分的人都是面黄肌瘦的,而且还有很多人因为长期饥饿、营养不良而病倒了。 但是到底应该怎么办,怎么完全消除管阔刚才的言论所带来的影响,他们谁也不知道。 志愿兵的测验期间,还要测试他们的道德心理素质和智商水平。即志愿兵们将成为“游击队的俘虏”,进行逃脱、野外生存训练。 亓玥瑶生气的直接大骂,想要伸手去内空间拿一件,发现内空间此刻比她这里还要恐怖,烟尘滚滚,完全看不到东西了的,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找衣服。 之后呢,“卓见邕大喜,一月三迁其官,拜为侍中,甚见亲厚”,如果就这样了,那蔡邕也就玩完了。历史上他就在董卓败亡之后,身死道消了。 第132章 谁都对不起 第132章谁都对不起 闻言,萧凡嘴角却是噙起一抹冷笑,仿佛是像听多么可笑的笑话。 伴随着血魔逆神大阵停止运转,众人体内的血液翻涌之力,也缓缓的平静了下来。 自己现今的身体状态即便是能够移动,恐怕也已经大打折扣,凭借着寒毒自己断无法与面前这个实力超出自己众多的野鬼对抗。 他没有想到区区一个郡国王子,居然有像太古龙魂这样的助力,仔细一想,还真的有点恐怖如斯。 郭薇见到此景,再也忍受不住,直接扑到了李明泽的怀里,伏在李明泽的身上哭了起来。 所以,萧远寒打算将其带离这里,出去与其它修士进行交易,看看能不能用这玩意换到什么好东西。 高修为者不主动攻击是基本礼仪,公孙峦懒得与他周旋,握住腰间刀柄,雪亮刀刃露出那瞬,如银瓶乍破水浆迸,空气中掠起寒意,他拔刀而起,霸天白练撕裂空气,随着地上不断扩裂的刀痕吞向何云天。 无智的锃亮光头不知从哪冒了出来,鬼使神差的问了这么一句,四人不由地相视一眼,只需要一个简单的眼神,风清婉就知道该怎么回答了。 映入他眼帘的除了罗杰斯惶恐的表情,还有四位彪形大汉光亮的额头。 “你……找死!”汪祥瞳孔猛地张大,心里忍不住有一种想要上去暴揍楚凌风的冲动,不过,一感觉到拳头上传来的苦痛,便打消了这个想法。 随着这话落地,战九思便察觉到有无数道目光在往她身上投注。她目不斜视,任由黎族的引着将她带到自己的席位上。 以前季微的那些凶残,现在仔细一回味,都透露着一股奶凶奶凶的感觉。 但是,根本问题没有解决,杀人也只是治标而已。过了一段时间后,蒙古人又开始闹事了。科尔沁族的族长吴克善迫于族内的压力,都不知道多少次想要找他的妹妹和姑姑,但都没受到接见。 关上电视,薛晨坐到电脑前,登陆一家医疗平台,搜索各种关于尿毒症治疗问题。 “习惯就好,毛子就这样。你自己就算再怎么急也没啥用,与其气得不要不要的,还不如直接退港口等下一局。”肖宇航伸手按了一下esc,点击了回到港口的选项。 既然将直播当成了一份正经工作来做,那么露脸在日后必然将成为常态,又不是逃犯,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雪狼说完了曾经,将昨天烧好的梅花鹿肉拿了些下来让白羽薇热着,自己则在去跟鼻涕虫奋战。 而这也是,那些功高盖主者,不能善终的根本原因,尤其是手握兵权的大将,更为人主忌惮。 也就是在剑气莲花绽放与法阵相互碰撞的一瞬间,法阵主动破开。 比赛开始之后,马赛依旧是主导进攻的一方,但是因为比赛时间还有,马赛队也没有着急到每次都是长传到禁区,简单暴力的解决。 一曲结束,宫漠离的手又流出了鲜血,本来要静养半个月的,这才两天的时间,伤口又崩开了。可是她却没有一丝的疼痛感,琴弦上发泄了仇恨却发泄不了自己那颗空洞的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谁都对不起(第2/2页) 更多的巴塞罗那球员也冲了过来,分成两派,一帮围着主裁判,在向裁判施压的同时不断的赞扬他不判点球的果断,另外一帮人则在皮克的带领之下在丁悦身边不断的言语刺激着在他们眼里的‘演员’表现。 06年的法国大奖赛就在这样一种震惊与纷扰的气氛中拉除了震惊舒马赫的离开之外,人们又不禁开始揣测到底会是谁才是舒马赫地接班人。 “医生说已经无碍了才放我走的,杜伯伯,你放心吧。”孟飞亦客气道。 首先,他的反插意识不足,更喜欢自己主动参与肋部配合,在队友发起进攻的时候,他也倾向于原地要球并等待队友前插,而非自己从左边反插到禁区。 如果罗婷一直没有出来,无论如何他们都要进入看看,罗翔也下定了决心,如果罗婷和风千再过几个时辰还不出来,即便再危险,他也顾不得那么多了,要进去看看了。 在进入安魂塔之前,风千可还是一名后天后期修炼者,短短数个月,风千竟然已经是后天巅峰高手了,这让韩三山有些惊讶,从风千的年龄上来看,风千似乎只是个二十来岁的青年。 果然刀山火海的磨盘也紧紧夹着水寒漫延到空中,这时整个城市的人都愣掉了,个个仰着头瞅着天空,看着那一大片红云,和天空中的大山,古语云“黑云压城城欲摧”,现在这场面倒是“红云压城城欲摧”了。 不过她仍然得做好——因为“信任着叔叔的苏暖”是不会草草应付苏义交代下来的任何工作的。 沐雨晴当然知道他这句话的意思,不就是问她愿不愿意跟他回美国吗? 除了这一东征元帅之外,他还是大秦的三公之一太尉,节制天下兵马。所以吴廷刚刚回到大秦就受到了他的召见。 上回提出要去祭奠东方宇被沐星寒阻止后,蓝灵儿就再也没有想过这方面的事。只是此时,或许是因为白天的太多事情太过反常,或许是别的原因,蓝灵儿突然想去太子府看看。 红波卷动。等再停止的时候。一切却重归平静。高台之上除了打开的黑棺外。什么都沒有。好像之前的一切都沒发生过。 沐雨晴找到温度计,甩下水银,夹住,“我只是发烧,其他沒什么。”她声音嘶哑的更厉害,伴随着间歇的咳嗽。 “柔姐,一年来你无微不至的照顾我,和这比起来,这几个金币根本拿不出手,我之所以分你一份,就是想告诉你,以后我们共患难,同富贵,要是有人对你不利,先过我这一关!”元清风斩钉截铁的道。 “二号包厢出价九千金币,还有没有更高的出价!”晨曦问了一句,目光随着众人再次回到元清风的身上,一千多人整齐划一的做着同一个动作,这画面实在是太过喜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