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开局八十岁马夫,一天涨一年功力》 第1章 陈安顺 第1章陈安顺 “滚开!老绝户!” “不过一个马夫,真把自己当回事!” “要是坏了三公子的事,有你好果子吃!” 赵府马厩门口,一名干瘦的老者被猛地推开,一屁股坐到地上。 对面是一个油头粉面的年轻人,此时回头轻蔑地看着他,驾起一匹枣红马扬长而去。 干瘦老者有气无力,右手撑着地面,低声骂道: “小兔崽子,当初要不是我招你入马厩,哪有今日的三流武者境,竟然如此忘恩负义。” 他随即叹了一口,眼光黯淡,惆怅地看着天上的繁星。 今年八十岁了,竟然沦落到如此地步。 被府上一个仆从随意呵斥。 想当年,他陈安顺穿越到此界,还以为自己是天之骄子,怂恿父母卖光田产送他入清泉县内的弘阳武馆。 不曾想,同样是站桩,别人一年能涨五十斤力气,而他只能涨二十斤力气。 那教他的师父直言:此生二流无望。 他不信邪,从武馆出来之后,入水帮,赚快钱,买了补气散,想要借此加快速度。然而俗事太多,反而让他的力气上涨缓慢。 后来又去县衙当了捕快,想要图一个清闲又能练功的活计,结果倒是不错,却依旧卡在一年涨二十斤力气的武道瓶颈。 直到六十岁,他才凭借一年又一年的勤勉,堪堪触及千斤之力,达到三流巅峰之境。 只是岁月无情,越是往后,陈安顺越是气血衰败。 二十年前,趁着还有三流后期武者的实力,就草草入了这县丞赵府,在马厩中当一名管事。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到了今年,甚至举不动四百斤的草料了。 否则,刚刚田阳那个小兔崽子,哪会这么容易推倒他。 陈安顺站了起来,拿起旁边一盏油灯,想要给马添些青干草。 不料一阵晕眩之感袭来,让他又“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陈安顺猛地吐出一口黑血。 躺在地上看着天空,只觉得星星越来越亮。 就在弥留之际,他脑中突然响起一个毫无情感的机械音: “叮!检查到宿主濒临死境,触发命格觉醒条件。” “命格加载中……” “命格:耄耋逆鳞,已觉醒!” 这是,金手指?! 陈安顺一个激灵清醒过来。 八十年了!怎么他都要死了,金手指才来? 也是奇怪。 这机械音响起后,那晕眩感顿时消失不见。 陈安顺赶紧查看脑海中的命格。 “命格:耄耋逆鳞。” “效果1:光阴青睐之子,逆转气血衰败。一日之功,相当于过往苦练一年。” “效果2:未解锁(解锁条件未知)。” 练一天等于练一年? 那岂不是一天就能涨二十斤力气,一年就能涨七千三百斤力气? 这是真的吗? 陈安顺一时间难以置信。 他下意识地站起了弘阳桩功。 双腿分开,重心下沉。 一息,两息…… 仅仅是片刻功夫,一股微弱到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流,忽然从脚底升起。 随后扩散到四肢五骸。 这股暖流是如此的渺小,就像是寒冬里的一点星火,却顽强地滋养他的身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陈安顺(第2/2页) 所过之处,带来一丝丝久违的酥麻与温润。 二十年了! 整整二十年,自从气血衰败之后,他再也没有感受过这种力气增长的感觉! 陈安顺泪流满面。 他像个孩子一样嚎啕大哭,宣泄着这些年来压抑的情绪。 那哭声惊得五十匹马一阵嘶鸣,又将赵府所有人吵醒。 “鬼哭狼嚎什么?” “难不成老马夫死了?” “快过去瞅瞅。” 不久后,护院管事林威率先出现,随后是管家周叔。 两人看着有些生龙活虎的陈安顺,很是无语。 “老陈头,发生什么了?” 林威和陈安顺也算交好,有些担心地看着他。 陈安顺连忙摆了摆手,笑着说道: “也没什么,不过是童子功意外大成,有些激动罢了。” “什么?童子功?老陈头,你八十岁还守着童子身?” 林威倒吸一口气,看着陈安顺像是看着怪物。 这世上有对自己这么狠的男人? 守身八十年? 陈安顺脸上已经恢复淡定。 耄耋命格自然不能透露,用童子功来掩饰倒是无妨。 此世为了练武,提高弘阳桩功的效率,他确实保留了童子身,而童子功大成的标志,正是暂时性地逆转气血衰败,与他的耄耋命格有相似之处。 他点了点头,拱手感谢二人的关怀。 周叔自是返回禀告老爷了,而林威依旧是唏嘘不已。 “老陈头,真有你的。” “田阳那小子,恐怕听完又要睡不了觉了。” “他可天天盼着你死呢。” 陈安顺冷哼一声,捡起掉在地上的油灯,和林威一起走出马厩,边走便说: “且等着,如今我童子功大成,力气还在恢复。” “他小子再想使坏,放马过来便是。” 此时他已迫不及待地想要回家,继续站桩、增长力气。 和林威闲聊几句后,就拱手告辞,来到马厩旁边的茅草屋。 这正是他住了二十年的家。 屋内不过一张床、一个灶、一个火炕、一张破桌子,墙上挂着锅碗瓢盆等日常用品。 陈安顺无心思及其他,关上门便是站桩。 这弘阳桩功站了六十五年,唯有今日,才让他觉得此功的不凡之处。 脚底仿佛沟通着大地,传来绵绵不绝的暖流。 “老夫聊发少年狂!左牵黄,右——” 陈安顺正在心里美滋滋地念诗呢,突然脚底一软,又是一个踉跄,感觉桩功突然中断,肚子发出“咕咕”轰鸣。 一股前所未有的饥饿感袭来! 就像是三天没吃饭一样! 而此时站桩不过一刻钟! “咦?这是?” 陈安顺惊疑不定,琢磨着脑海中耄耋命格的效果说明,又感受着这股巨大的饥饿感,恍然大悟。 这命格虽然能加速增长力气,但武馆有一句话是“炼精化气”,力气的增长需要大量的食物、药物补充,并非凭空而来。 也就是说,他练武的效率增长了三百六十五倍,食量同样如此! 目前他最需要的,是吃!吃!吃! 第2章 食补 第2章食补 陈安顺活了八十年,这点见识还是有的。 这金手指固然逆天,能让他的练功速度一日千里,但能量不是凭空来的。 好比一座巨大的熔炉,想要炼出真金,就必须不断地往里头填柴加炭。 而他的身体,就是那座熔炉。 食物、药材,就是必不可少的燃料。 想要快速恢复实力,就得拿钱砸! 幸好,赵府马夫头子的待遇还算不错,一个月三两银子。他无儿无女,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十多年下来,倒是省吃俭用地攒下了一笔钱。 陈安顺忍着胃里火烧火燎的饥饿感,踉踉跄跄地走到床边的火炕。 火炕上铺着张破旧草席,看着毫不起眼。 他一把掀开炕上的草席,在炕头底下摸索了一阵,撬开一块松动的青砖。伸手进去,从坑里掏出一个用油布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小木盒。 打开木盒,码放得整整齐齐的碎银子在昏暗的屋里泛着诱人的光泽。 一百八十六两。 这是他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 若是从前,他定然是舍不得动用分毫的。可现在……什么棺材本,都没有重活一世来得重要! 陈安顺不再犹豫,从中数出了二十两银子,用一块破布包好,揣进怀里。 做完这一切,他锁好门,转身朝着坊市的方向走去。 此时天色已经蒙蒙亮,坊市里已经有了些许人烟。 牛屠夫的肉摊刚刚摆开,案板上放着半扇血淋淋的牛肉。 他正拿着磨刀石,霍霍地磨着手里的屠刀。 见到陈安顺走过来,牛屠夫抬起头,脸上满是惊疑。 “陈爷?嘿,这可是稀客啊!得有几年没见您来我这买肉了吧?” 自从二十年前气血衰败,陈安顺的胃口就大不如前,平日里都是喝点稀粥就着咸菜对付一顿,确实很久没来光顾过牛屠夫的生意了。 陈安顺脸上挤出一丝笑意,摇了摇头。 “老了,也看开了。钱财这玩意儿,生不带来死不带去,临到头了,还不如吃口好的享享福。以后,怕是还要多多关照牛屠夫你的生意了。” 这话说得豁达,牛屠夫听了,不由得竖起大拇指。 “陈爷您这才是活明白了!行,您瞧瞧,今儿这牛肉可是顶好的!给您割哪块?” “来二十斤,肥瘦相间的。” 二十斤牛肉,合计二两银子。牛屠夫麻利地割好肉,用草绳捆了,递给陈安顺。 提着沉甸甸的牛肉,陈安顺又转去了坊市南侧的药草铺。 “掌柜的,来一副补气散。” 药铺掌柜是个精瘦的山羊胡老头,正拿着小秤称药,闻言抬了抬眼皮。 “十两银子一副,概不赊账。” “晓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食补(第2/2页) 陈安顺干脆地将十两银子拍在柜台上。 这补气散据说是从国都那边传过来的方子,真假不知,但药效是实打实的霸道。 寻常的三流武者买上一副,都得小心翼翼分作数次服用,花上几个月才能彻底消化药力。 价格自然也是不菲。 带着牛肉和药散,陈安顺匆匆赶回茅草屋。 他架起锅,将二十斤牛肉一股脑全丢了进去,又将那包补气散拆开,把里头的药粉尽数撒入锅中。 很快,一股混杂着药香的浓郁肉香,便从茅草屋的缝隙里飘了出去,传到了不远处的马厩。 刚刚走近马厩的田阳和小辰,不约而同地停下了脚步,抽了抽鼻子。 “什么味儿?好香的肉!” 小辰是个十六七岁的少年,性子老实本分,有话直说,“是陈爷屋里传来的?啥时候陈爷这么舍得吃肉了?” 两人都是马厩的仆从,在他们印象里,这位马夫头子比谁都节省。 田阳刚和三公子纵马归来,他二十出头,生得贼眉鼠眼,闻言笑嘻嘻地开口: “或许是人之将死,也想在走之前吃口好的,过过瘾。” 小辰一听,赶紧“呸呸呸”了几声。 “田阳哥你别胡说!陈爷待我们不薄,还是多活几年好。” 听到这话,田阳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待你们不薄?老子可不这么觉得! 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东西,占着马夫头子的位置不放,每个月白拿三两银子。他要是早点死,凭着三公子的帮衬,这位置不就是自己的了? 就在这时,茅草屋的木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陈安顺从屋里走了出来。 两人下意识地望过去,都是一愣。 眼前的陈安顺,腰杆似乎挺直了些许,不再像往日那般佝偻。走起路来,步子也沉稳了许多,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力量感。 那模样,让两人仿佛看到了十年前那个能提九百斤草料的陈爷。 小辰吃惊地张大了嘴巴。 “陈、陈爷……您这是……回光返照了?” 陈安顺没好气地瞥了他一眼,中气十足地骂道:“回你娘的头!老子一时半会儿还死不了!愣着干什么?赶紧去刷马拭身、遛马放风!” 这熟悉又陌生的呵斥,让两人浑身一激灵,应激式地躬身称是,赶忙跑去干活。 田阳跑出几步,却又忍不住回过头,死死地盯着陈安顺的背影。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他心中翻江倒海,一个念头无论如何也压不下去。 “奇了怪了,昨日晚饭里下的砒霜,分量足以毒死一头牛,怎么这老头子吃了,非但没死,反而还面色红润了?” 第3章 千斤力 第3章千斤力 陈安顺停下脚步,五感在力气恢复后敏锐了不止一筹,他能感觉到背后那道挥之不去的注视,带着一股子阴冷的疑惑。 他缓缓转过半个身子,瞥向田阳。 “那小子似乎有什么事藏着掖着?” 一个念头在陈安顺脑中闪过。 这些年,田阳这小子可没少巴结赵府的三公子赵成器。 赵成器是县丞赵光峰的三夫人所生,最受宠爱,却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整日带着田阳这种狗腿子遛鸟逛楼,听曲作乐。 田阳这般殷勤,无非是想让三公子在三夫人那里吹吹枕边风,好让他顶替自己这马夫头子的位置。 “呵,跳梁小丑。” 陈安顺收回视线,不再理会。 他现在没工夫跟这种小角色计较。当务之急,是尽快恢复实力。 按照“耄耋逆鳞”一日抵一年的恐怖效果,恢复到三流巅峰,大概需要半个月。 先稳住这半个月再说。 看着田阳和小辰牵着马匹走向马场,陈安顺转身走回马厩。 他拿起铁铲,开始清理马粪,动作比往日利索了数倍。铲完粪,又铺上新的干草,免得这些金贵的宝马受了风寒。 一番劳作下来,他非但不觉得疲累,反而感到四肢百骸都活动开了,一股暖意在体内流淌。 忙完马厩的活,他回到自己的茅草屋,关上门,又开始马步站桩,用练了一辈子的弘阳桩功打熬力气。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量正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增长。 每一寸筋骨,每一条肌肉,都在贪婪地吸收着药力与气血,变得更加坚韧、更加有力。 这种感觉,舒坦得让他几乎要呻吟出声。 …… 另一边,田阳越想越不对劲,直接甩开缰绳,把活计丢给了小辰,自己则一溜烟跑出了赵府,直奔坊市的药草铺。 “掌柜的!”田阳一脚踏进门槛,气势汹汹。 山羊胡掌柜正拨弄着算盘,闻声抬起眼皮,见是他,又懒懒地垂了下去。 “你昨天卖给我的砒霜是假的!” 田阳一巴掌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算盘珠子停了,他慢悠悠地抬起头,翻了个白眼。 “我这铺子,百年招牌,童叟无欺。砒霜包真,入口即化。你要是不信,自己回去再吃一包试试?” “你!” 田阳被怼得满脸通红,一口气堵在胸口。他一个下人,在外面确实没什么分量。 他深吸一口气,搬出了自己的靠山。 “好你个黑心铺子!你等着,我这就去告诉三公子,让他带人来查封了你这卖假药的狗窝!” “三公子”三个字一出,县丞府的威势还是显露无疑。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他放下算盘,身子前倾,压低了声音。 “小哥,别动气。砒霜,肯定是真的。” 他顿了顿,朝外面张望了一下,才神秘兮兮地继续说:“不过,今儿一大早,陈老头来我这儿了。” 田阳一愣。 “他来买了一整副补气散,十两银子,眼睛都没眨一下。” 掌柜伸出一根手指比划着,“我听说啊,那老头年轻时练的是童子功。说不准,是功力大成,克制了砒霜的毒性。毒是没毒死,但把身子掏空了,所以才急着买补气散吊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千斤力(第2/2页) 童子功大成? 田阳将信将疑。 那老不死的,天天一副要死的样子,能练成什么神功? 可除了这个解释,似乎也没有别的可能了。 他哼了一声,扔下一句“最好是这样”,便阴沉着脸转身离去。 走出药铺,他没有回赵府,而是拐进了一条更深更暗的小巷,朝着县北方向走去。 既然毒药不行,那就不要怪他使用更狠毒的手段了! …… 陈安顺对这一切毫不知情。 接下来的日子,他的生活变得极其规律。 茅草屋、牛屠夫的肉摊、药草铺、马厩,四点一线。 每日天不亮,他就吃下用一整副补气散炖煮的二十斤牛肉,然后去马厩干活。剩下的时间,全部用来站桩练功。 他怀里那一百多两银子,以一种惊人的速度消耗着。 牛肉二两银子二十斤,补气散十两银子一副。一天就要花掉十二两。 那用油布包裹的木盒,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瘪了下去。 但与之相对的,是陈安顺身体的剧变。 短短十五天过去。 这一日,陈安顺在茅草屋内,缓缓收功。 他站起身,走到屋子中央,双腿微沉,摆出一个标准的马步桩。随即,他右拳紧握,腰背发力,一拳猛地向前捣出! 呼! 拳风激荡,带起一声沉闷的破空之响! 他能感觉到,一股沛然大力从脚底升起,顺着腰胯,拧至肩臂,最后从拳锋轰然爆发! “成了!” “千斤之力!” 他不仅恢复了六十岁时的巅峰实力,甚至隐隐还有超出! 狂喜涌上心头,但下一秒,干瘪的现实让他冷静下来。 他伸手入怀,掏出那个曾经装满了他一生积蓄的木盒。 打开。 里面空空如也,只剩下几枚可怜的铜板,在盒底发出叮当的脆响。 一百八十六两,半个月,消耗一空。 陈安顺坐在火炕上,感受着体内奔腾的力量,心里却是一片空落。 “没钱了。” 没钱,就意味着没有牛肉,没有补气散。 没有了燃料,他这尊好不容易重新点燃的熔炉,很快就会熄火。 实力将再次停滞不前。 这个念头让他无法忍受。 “去哪儿弄钱?” 偷?抢? 赵府待他不薄,况且守卫森严,高手众多,也行不通。 他的思绪飞速转动,一幕幕过往的画面在脑中闪现。最终,定格在了一片浑浊的江水和喧闹的码头之上。 水帮。 早年闯荡江湖时,他曾在清泉县的水帮里混过一阵子,靠着一身力气和狠劲,也算结交了几个过命的兄弟。 只是后来当了捕快,又进了赵府,便渐渐断了联系。 也不知道,当年的那些故人,还有几个在世。 陈安顺的视线落在桌角一块烧剩下的木炭上。 他走过去,拾起木炭,在一张破旧的草纸上,缓缓画下了一个图案。 一道汹涌的波浪,底下,是三颗并排的圆点。 第4章 故友赠银 第4章故友赠银 隔天蒙蒙亮。 陈安顺便出了赵府,朝清泉县北面的码头走去。 天色还早,码头上稀稀拉拉没几个人。 两个年轻力工正靠着木桩打哈欠。 两人都穿着粗麻短褐,膀大腰圆,一看就是常年扛货的壮劳力。 左边那个脸上还有道疤,右边那个矮些,正拿草茎剔牙。 陈安顺走上前去,从怀里掏出那张折好的草纸。 “劳烦二位,帮我把这个呈递给水帮的故人。” 疤脸力工斜了他一眼,哈欠打到一半硬生生憋了回去。 “你谁啊?” 矮个力工也抬起头,草茎叼在嘴里,上下打量着陈安顺。 一个佝偻着背的白发老头,穿着赵府的旧衣裳,手里举着一张皱巴巴的草纸,怎么看都不像是水帮的人。 “我叫陈安顺,四十年前在水帮待过。想找个老朋友。” “找谁?” 陈安顺在脑中快速翻检着旧日的名字。 “王大锤,还在不在?” 疤脸力工摇头。 “刘黑子呢?” 还是摇头。 “赵铁柱?” 矮个力工把草茎从嘴里拔出来,啐了一口。 “老头,你一口气报了仨,我一个都没听过。你是不是搞错地方了?别以为年纪大就可以跑到码头来消遣我们……” “徐良。” 陈安顺又吐出一个名字。 矮个力工的话戛然而止。疤脸力工的身子明显一僵,两人对视了一眼。 疤脸率先开口,语气一下子谨慎了许多。 “你说……徐良?” 陈安顺点头。 疤脸力工皱着眉,上下又把他打量了一遍。 “徐良是我们帮内的十三井大井头。你真认识他?” 十三井?大井头? 陈安顺心里一震。这几个词他听不太明白,但这疤脸力工尊敬的语气,他听得出来。 四十年前那个跟他一起在漕船底舱里啃冷馒头、刀口舔血的愣小子,竟然真的在水帮里闯出了名堂。 “认识。” 他把草纸递了过去。 “你们只管把这个给他看,他自然就知道了。” 疤脸力工犹豫了一下,接过草纸,展开瞟了一眼。 一道波浪,三颗圆点。他看不出什么名堂,但“十三井大井头”几个字压在那里,他也不敢怠慢,冲矮个使了个眼色。 “你在这儿看着,我去跑一趟。” 矮个力工点了点头,重新把草茎叼回嘴里,靠回木桩上。只是看陈安顺的眼神,已经从刚才的不耐烦变成了好奇。 陈安顺也不多话,找了块石墩坐下,等着。 江风吹着他花白的头发,他把手缩进袖子里,微微闭上眼。 十三井大井头。 这名头不小。四十年不见,老徐这家伙混得比自己强太多了。 不过也正常。论心眼和人脉,自己就没比过他。当年在水帮的时候,徐良最擅长的就是左右逢源,谁都不得罪,又谁都能说上话。这种人,天生就是吃帮派这碗饭的料。 大约过了一炷香的功夫。 码头方向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在哪呢?人在哪呢?” 陈安顺睁开眼,就看到一个白发苍苍、身材魁梧的老人正大步流星地朝他走来。 七十岁的徐良,比他想象中精神得多。头发虽然全白了,但腰板挺得笔直,走起路来虎虎生风。 一身藏青色的绸缎长袍,腰间别着一把短刀,周身透着一股江湖老手的利落劲儿。 二流武者的气息,压都压不住。 徐良三步并作两步冲到跟前,手里还攥着那张草纸。他低头看了看陈安顺,仰头就是一声大笑。 “哈哈哈哈!陈老狗!真是你!” 一把将陈安顺从石墩上拽起来,胳膊直接搂上了他的肩膀。力道大得陈安顺踉跄了两步。 “轻点,老骨头要被你拆了。” “我日你个先人,四十年!四十年你都不来找老子!”徐良骂归骂,手上却没松,搂着他就往码头后方走,“走走走,去我那儿坐!在这风口子站着像什么话!” 矮个力工瞪大了眼,嘴里的草茎掉到了地上都没察觉。 十三井大井头,在水帮里那是什么人物?手底下管着百十号人,连帮里的几位堂主见了都要客客气气地说话。眼前这个搂着白发老头又笑又骂的人,真的是那个喜怒不形于色的徐良徐大井头? …… 徐良的宅子就在码头往南不到两条街的位置。 三进三出的大院子,青砖黛瓦,门口蹲着两尊石狮子。 门楣上挂着“徐宅”二字的匾额,漆是新上的,金光灿灿。 进了院子,陈安顺扫了一眼。 花厅里摆着整套的花梨木桌椅,墙上挂着几幅水墨山水,角落的博古架上摆着几件瓷器。 不算顶奢,但在清泉县,这排场已经是上等人家的做派了。 徐良确实发达了。 陈安顺心里有了底,也踏实了几分。 丫鬟端上热茶,徐良挥手让她退下,自己给陈安顺满上一杯,然后大马金刀地往太师椅上一靠。 “说吧,这些年你都干什么去了?我托人打听过,只知道你进了赵府当马夫,再往后就没消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故友赠银(第2/2页) “当马夫就是当马夫,没什么好说的。”陈安顺端起茶,抿了一口,“倒是你,十三井大井头,了不得啊。” 徐良嘿嘿一笑,带着几分得意。 “运气好,命硬。这四十年,死在江上的兄弟没有一百也有八十,偏偏老子命大,每次都能活着回来。十几年前突破了二流之境,帮主一高兴,就把十三井交给我管了。” 二流武者。 陈安顺默默咂摸着这四个字。他拼了六十年没够到的门槛,徐良跨过去了。 羡慕吗?说不羡慕是假的。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庆幸。命格觉醒之后,这道门槛对他来说,已经不再是天堑。 “十三井是什么?”陈安顺岔开话题,“水帮不是做漕运的活吗?” 徐良摆了摆手。 “那都是老黄历了。漕运还在做,但早不是水帮唯一的进项。你离开之后,帮主把手伸进了好几个行当。十三井,就是清泉县里的十三口甜水井。” 他伸手比划了一下。 “以前这些井都是各家各户自己去挑水,乱得很,还经常打架。后来帮主出面,把十三口井全拢到了水帮手里,统一派人给各户人家送水。一户一个月收一百文,清泉县万户人家,你算算,这是多大的进项?” 陈安顺默默心算了一下。 一万户,一户一百文,一个月就是一千两白银。一年下来,光送水这一项,就是一万两千两。 这还只是水帮的生意之一。 他端着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四十年前那个在码头讨口饭吃的小帮派,如今已经膨胀成了清泉县的庞然大物。 “可惜啊,”徐良叹了口气,“你要是当年留在帮里,凭你的资历和拳脚,少说也是个大井头。说不定比我还先突破二流。” 陈安顺没接话。 他低头喝茶,茶汤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留在帮里又能如何?以他那破天赋,一年涨二十斤力气,就算有水帮的资源供着,到六十岁气血衰败之前,也不过是三流巅峰。跟现在没什么两样。 真正改变一切的,是那个来得太迟的金手指。 沉默了片刻,徐良以为他心伤,连忙转移话题。 “对了,当初我们几个约好的一浪三点图,你还留着,说明你这次来找我是有事。” 他身子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有什么难处,尽管开口。” 陈安顺放下茶杯,直截了当。 “我这辈子练的是童子功。人到暮年,没想到机缘巧合之下,童子功大成了,暂时锁住了衰败的气血。” 徐良的眉毛一挑。 “我想趁着这最后的窗口,奋力一搏,试试能不能突破二流。但练功需要大量花费,我攒了一辈子的棺材本已经花完了,想问你有没有什么赚钱的活计,让我多挣些银两。” 徐良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往后一靠,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 “老陈,你何苦呢?” “嗯?” “就算你真突破了二流,又能如何?我现在是二流,帮主还是一流呢,最多也就活个一百二十岁。到头来还不是一抔黄土?你都八十了,折腾什么?不如拿钱去春风楼喝喝酒,听听曲,抱个姑娘暖暖被窝,比什么不强?” 陈安顺摇头。 “我执着了一辈子。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要是不试试,死了都不甘心。” 他看着徐良。 “我只是想亲眼看看,二流武者的天地,到底是什么样子。” 这话说得平淡,却让徐良一时没法反驳。他太了解陈安顺了。四十年前就是这么个犟驴脾气,认准了一件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徐良沉默了几息,忽然站起身,走到花厅角落的一个红木大柜前。他拧开铜锁,打开柜门,从里面搬出一个沉甸甸的布袋,砸在桌子上。 银子碰撞的闷响。 “三百两。” 陈安顺一愣。 “别去找什么活计了,你这把老骨头能干什么?”徐良把布袋往他面前一推,“借你。往后要是真突破了二流,再还我。要是没突破……那就算了,权当我投江里了。” 陈安顺盯着那袋银子,喉咙动了动。 三百两。不是三十两,是三百两。 这些钱,够他再练大半个月。 从三流巅峰到二流入门,按照命格的速度,大半个月……说不定,真的够了。 “老徐。” “少跟我矫情。”徐良抢在他前面开口,翻了个白眼,“拿不拿?不拿我收回去了。” 陈安顺伸手,把布袋拽了过来,掂了掂分量。沉甸甸的,压手。 “若是突破,十倍奉还。” “得了吧你!”徐良嗤笑一声,“我还巴不得你拿这钱去春风楼多潇洒几回,好歹对得起你那童子身。八十岁的老童男,啧啧,说出去都丢人。” 陈安顺没理他,直接把布袋揣进怀里,起身。 “我走了。” “急什么,连顿饭都不吃?” “没工夫。” 陈安顺迈步往外走,头也不回。 徐良站在花厅门口,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穿过院子,走出大门,消失在街角。 他靠在门框上,嘴角不自觉地咧开。 第5章 杀人 第5章杀人 陈安顺揣着三百两银子出了徐宅大门,脚步比来时快了几分。 银子压在胸口,沉甸甸的,踏实。 他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渐渐进了城北偏僻的村道。 赵府在城南,码头在城北,中间隔着大半个清泉县,抄近路要经过一段荒僻的田埂。 两侧是收割完的稻田,秸秆茬子扎在泥地里,远处几棵歪脖子枯树立着,连个人影都没有。 陈安顺走到一处土坡拐角,脚步忽然顿了。 前方三十步外,一个精壮汉子靠在路边的石碑上,双臂抱胸,堵住了去路。 那汉子生得膀粗腰圆,穿一身灰褐短打,袖口卷到肘弯,露出两条青筋暴突的小臂。 脚下踩着一双半旧的牛皮快靴,鞋面上溅着泥点。腰间别着一把开山刀,刀柄上缠的麻绳已经磨得发黑。 三流后期。 陈安顺扫了一眼,便把对方的底摸了个大概。 这汉子站在那儿,气息不收不放,比半个月前的自己强一线,但比现在的自己,差了一截。 汉子也在打量他。 一个佝偻着背的白发老头,穿着洗得发白的粗布衣裳,走在荒郊野道上。怎么看都是块软柿子。 “老头。” 汉子开口了,嘴角一歪,露出一排发黄的牙。 “你倒是有耐性,这么久才出了趟远门。我蹲了你大半个月,腿都蹲麻了。” 陈安顺没答话,右手悄无声息地垂到腰侧,指尖摸到了衣兜里那个粗布小袋。 汉子从石碑上直起身,往前走了两步。 “可惜啊,命不久矣。” 他伸出一只手,掌心朝上,冲陈安顺勾了勾手指。 “把你手上的辟毒珠交出来,我放你走。这东西,不是你一个老头能拿得住的。” 辟毒珠? 陈安顺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哪来的辟毒珠?辟毒珠是什么成色,他当年在捕快衙门里见过一回。 拇指大小的暗绿色珠子,贴身佩戴能祛除大部分入口毒物的毒性,是江湖中人梦寐以求的保命之物。一颗品相普通的,市价就在万两以上。 他一个马夫头子,上哪儿弄这种宝贝? 但现在不是细想的时候。对方已经摆出了要动手的架势,站位卡在路中央,左右都是泥泞的田地,不好跑。 陈安顺故意把背弯得更低了些,声音也压得又哑又弱。 “老汉我听不明白你说什么……什么珠子……我就是赵府一个喂马的……” “少跟我装。” 汉子不耐烦地打断他,脚下一蹬,整个人窜了出来。 速度不慢。一阵冲刺,带起地面一蓬碎土。双拳一前一后,左拳虚晃,右拳直奔陈安顺面门砸来。 拳风到了跟前,陈安顺才动。 他没退,也没挡。右手从衣兜里猛地一抽,手指张开,一把灰白色的粉末迎风扬出。 石灰粉。 细密的粉末在空气中炸开,正正扑了那汉子一脸。 汉子的右拳还没落下,双眼就被石灰糊了个严严实实。那股灼烧感瞬间炸开,碱性粉末钻进眼缝、鼻腔、嘴角,烧得五官一阵剧痛。 “啊——!” 一声惨叫从汉子嘴里迸出来。他本能地双手捂脸,身体往后踉跄,脚下一个趔趄,差点栽进路边的沟渠里。 “我的眼!操你娘的老东西,暗算……” 陈安顺没给他骂完的机会。 一步上前,右脚跨出,马步一沉,腰背拧紧。千斤力气从脚底翻涌而上,顺着脊柱拧到右肩,最后灌注进拳头。 一拳,砸在汉子的胸口。 闷响。 那汉子整个人被拳劲顶得离地半寸,胸腔里传出一声骨头碎裂的脆响。 他向后飞出两步,重重摔在土路上,嘴里喷出一口血沫,混着石灰粉,在地上糊成一团灰红的污渍。 陈安顺收拳,甩了甩手上沾的石灰。 走南闯北几十年,进山林带火折子,过夜路带短刀,走荒路带石灰。这规矩刻在骨头里,哪怕在赵府当了二十年马夫,也没丢过。 这小子的力气大概九百斤,确实不弱,搁在三流里算一把好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杀人(第2/2页) 可惜,遇上的是已经恢复千斤之力的他。实打实的对拼都未必输,只不过他犯得着跟人硬碰硬? 他蹲下身,拎起汉子的衣领,把人翻了个面。 汉子还没死透,胸口塌下去一块,呼吸急促而短浅,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泡。双眼红肿得已经睁不开,泪水和血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淌下来。 “说。” 陈安顺的声音不大,却硬得跟石头碴子一样,“谁告诉你我有辟毒珠的?” 汉子咳了几声,血沫溅在陈安顺的手背上。 “我……我不……” 陈安顺伸出右手拇指,按住了汉子胸口凹陷处的断骨茬。 轻轻一碾。 “啊啊啊——!” 汉子浑身痉挛,嘴巴大张,惨叫声在荒野里传出去老远。 “问你话呢。” 汉子挣扎了几息,终于扛不住了。断断续续的话从他嘴里挤出来,夹着血沫和呻吟。 “半个月前……酒市……” “哪个酒市?” “城北……城北那个……” “继续。” “有个小子……跟着县丞府三公子的那个……喝多了,在那吹……” 陈安顺的手指停了。 田阳。 “他吹什么?” 汉子喘了几口气,脸色已经灰败下去。 “吹赵府奇人多……说连个老马夫身上都可能有辟毒珠……说他有个朋友想害死那老马夫,给他下了毒,亲眼看着毒药吃下去了,隔天那老头还活蹦乱跳的……别人都说他在放屁……” “你信了?” “我……我欠了赌债……想着万一是真的……就算没有辟毒珠,赵府的马夫头子,身上总有几个钱……” 陈安顺沉默了片刻。 拼图在脑子里一块一块地合上了。 他被下毒了。 命格觉醒那天,系统说的“濒临死境”。他一直以为是自己八十岁寿元将尽、气血衰败到了极限。原来不是。是田阳那小子给他下了毒。 应该是砒霜。 无色无味掺进饭菜里,神不知鬼不觉。 若不是命格激活觉醒,只怕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冷透的尸体,被草席裹着丢进乱葬岗。 田阳那天盯着他看的眼神,不是疑惑他为什么精神好了,而是疑惑他为什么还没死。 好一个田阳。 为了一个马夫头子的位置,下毒杀人。手段不算高明,但够狠、够果断。 而且这小子还有后手——故意跑去酒市,装醉放出风声,把辟毒珠的消息透给这种赌红了眼的亡命之徒,借刀杀人。 即便毒杀失败,也有人替他收尾。 一个在赵府当下人的小角色,心思缜密到这个地步。 陈安顺低头看着地上奄奄一息的汉子。 可惜,这步棋算漏了一件事。 他不是一个普通的老马夫。 陈安顺直起腰,左右扫了一圈。田埂两侧空荡荡的,远处的村落炊烟都还没升起来,路上连条狗都没有。 他蹲回去,双手卡住汉子的脖子。 汉子浑浊的双眼猛地瞪大,嘴巴张合着,喉咙里发出嘶嘶的声响。挣扎了几下,力气就泄了。脑袋往旁边一歪,不动了。 陈安顺松开手,在汉子的衣服上擦了擦。 动手杀人,他没有半分犹豫。 不是因为心狠,是因为不能留。这种人活着回去,消息传开,他一个赵府马夫逆转气血衰败、疑似身藏宝贝的风声就按不住了。 到时候找上门的,就不是一个赌徒,而是一群。 路边有块低洼地,秸秆茬子底下是松软的黑土。 陈安顺拖着尸体走过去,用那把开山刀刨了个浅坑,把人推进去,再把土盖上,踩实。最后扯了几捆秸秆盖在上面。 做完这些,他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呼吸平稳,心跳如常。 至于田阳? 陈安顺转过身,朝赵府的方向走去。 要想让那小子死,他至少有五百种方法。 第6章 坠马 第6章坠马 三天后,田阳死了。 消息是午后传到马厩的。送信的是赵府前院的一个小厮,跑得上气不接下气,脸白得跟纸糊的似的。 “田阳……田阳从马上摔下来了!脑袋磕在路边的石墩上,当场就……就没了!” 小辰手里的马刷子啪嗒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 “真的!就在去春风楼的路上!三公子亲眼看着他从马背上栽下去的!三公子现在吓得把自己锁在屋里,谁都不见,说是有人要害他!” 小辰愣在原地,嘴巴张着合不拢。 陈安顺正蹲在马槽边给一匹枣红马添料,手上的动作没停。 小辰转过头看他,声音发颤。 “陈爷……田阳他……” “听见了。” 陈安顺直起腰,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人各有命。” 四个字,轻飘飘的,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似的。 小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最后只是低下头,弯腰把马刷子捡起来,攥在手里,半天没动弹。 陈安顺没再多言。他走到马厩最里头,找到了田阳和三公子那天骑出去的两匹马。 一匹黑鬃、一匹青花,都已经被人牵回来了,马身上还沾着路上的泥点和草叶。 他提了桶水,拿起鬃毛刷,从马脖子开始,一下一下地刷。 动作不紧不慢,顺着毛流走。 黑鬃马打了个响鼻,蹭了蹭他的手背。 陈安顺拍了拍马脖子,换了把软刷,把马腹和马腿上的泥渍也仔细刷干净。又换了块干布,把两匹马的鬃毛和尾巴都擦了一遍。 从头到尾,没人看到他脸上有任何多余的表情。 田阳是怎么死的? 坠马。 马是他陈安顺喂大的,马的脾性他比谁都清楚。那匹黑鬃马性子温顺,走平路稳得跟船似的,别说摔人,连打个趔趄都少见。 除非有人在马鞍底下做了手脚。 陈安顺把刷子放回桶里,又去检查了一遍马蹄。 田阳这个人,不值得他动刀子,也不值得他冒风险。让一个蓄意谋害自己性命的人悄无声息地消失,这是他能想到的最干净的处理方式。 至于三公子赵成器,那纨绔吓破了胆,整日躲在院子里不敢出门,逢人便说有人要刺杀他,怀疑是哪个被他调戏过的良家妇女的亲属回来寻仇。 满府上下被他折腾得鸡飞狗跳,反倒没人去细究田阳坠马的真正原因。 一个下人从马上摔死,在赵府这种大户人家,连水花都溅不起来。 忙完马厩的活,陈安顺回到茅草屋,插上门栓。 他站到屋子中央,双腿一沉,扎下马步。 这三天,他没有停止过修炼。补气散加牛肉的组合还在继续,银子也在继续消耗。但效果是实打实的。 呼—— 一拳捣出。拳风扫过面前的矮桌,桌面上的粗瓷碗被气浪推得滑出半寸。 一千零六十斤。 三天,又涨了六十斤力气。 他收拳站定,活动了一下手腕。 按照几十年前弘阳武馆那位恩师的教导,三流境界的武者,在突破二流之前,应当把体内的力气打熬到极限。一来根基扎得牢,二来突破的成功率也会高出不少。 恩师当年的原话怎么说的来着? “你这块材料,比别人差,那就比别人多磨。别人到九百斤就急着往上冲,你就给我磨到一千一百斤、一千二百斤再说。地基打深一尺,楼就稳一分。” 陈安顺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老头子要是还活着,看到自己八十岁了还在扎马步,怕是要拿拐杖敲他脑袋。 不过恩师说得对。他资质本就不行,自然要以最大成功率去突破。既然弘阳桩功还能继续增长力气,那就继续打熬,不急。 但力气只是基础。 三流要突破二流,光有力气不够。需要一种功法——玉树宝衣图。 所谓玉树宝衣,合玉树之精华,练骨髓皮膜,让内力从筋肉渗入骨骼,从骨骼浸透皮膜,形成由内而外的完整循环。一旦功成,便是踏入二流之境。 这种功法,江湖上统称为“图谱”,各门各派叫法不同,但原理大同小异。 赵府就有。 而且赵府不藏私,对于立下功劳的管事和下人,甚至可以赐下图谱作为奖赏。这在清泉县是人尽皆知的事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坠马(第2/2页)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赵府护院的头头——林威。 林威原本是个三流武者,在赵府当了十几年护院,勤勤恳恳,后来得了老爷赵光峰的赏识,赐下了一部《虎兵烈图》。 林威凭着这部图谱,硬生生从三流突破到了二流,成了赵府除家主以外最能打的人。 这条路,陈安顺琢磨了不止一天。 他在赵府干了二十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以他马夫头子的身份,开口讨要一部图谱,不是没有可能。 但得找个合适的时机。 正想着,马厩外头响起脚步声。 沉稳,有力,步幅均匀。 是林威。 陈安顺起身拔了门栓,林威已经走到门口。四十出头的汉子,虎背熊腰,一身黑色劲装,腰间悬着制式短刀。 他朝马厩里扫了一眼,小辰正在远处给马添水,隔着老远,听不见这边说话。 林威压低了嗓子,冲陈安顺拱了拱手。 “老陈头,恭喜。” 陈安顺搁下手里的水瓢,不紧不慢。 “哪来的喜?” 林威咧嘴笑了一下,也不说破。 田阳那小子什么德性,他看在眼里。 成天跟在三公子屁股后面溜须拍马,明里暗里都在撺掇要把老陈头拉下来,自己坐上马夫管事的位置。 不止是陈安顺,府里好几个上了年纪的管事都被他盯上过,人人自危,私底下骂他不讲规矩。 这种人,死了就死了。 不管是不是老陈头下的手,都是大快人心的事。 “行,你不认,那我也不多嘴。” 林威摆了摆手,随即收起笑意,朝身后瞟了一眼。 “找你还有另一件事。” “说。” “大公子回来了。” 陈安顺的手顿了一下。 赵有道。 赵光峰的嫡长子。十年前离府外出游历,再无音讯。府里的人都快忘了这号人物。 “大公子走的时候才十岁出头,现在该有二十了吧。”陈安顺回忆着。 “二十一。”林威竖起一根手指,“而且不是一个人回来的,带了两个友人。一男一女,都年轻得很,但修为……” 他摇了摇头,搓了搓下巴。 “我看不出底细。” 这句话从林威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林威是二流武者,能让他看不出底细的人,至少也是二流巅峰,甚至更高。 “你自己注意着点,这几天别冲撞了贵客。” 陈安顺点了点头,正要答话。 林威忽然僵住了。他的视线越过陈安顺的肩膀,落在马厩后方的花园小径上,脸上的表情瞬间绷紧。 “来了。” 他迅速低下头,退后半步,摆出了恭顺的姿态。 陈安顺转过身。 三个人正沿着花园小径朝这边走来。 走在前头的是个身形挺拔的青年男子,面容俊朗,剑眉星目,气度从容。 一身月白色的锦袍,腰间佩着一柄长剑,剑鞘上镶着两颗拇指大的碧玉。步伐不疾不徐,自有一股世家子弟的矜贵。 赵有道。虽然十年不见模样变了不少,但那双眼睛和赵光峰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右手边是个身材高大的青年,皮肤黝黑,穿一件石青色的武人短袍,袖口扎得紧实,双手空空,却走出了一种随时能出手的架势。 左手边,是一个女子。 二十三四岁的年纪,鹅蛋脸,柳眉杏眼,肤白胜雪。 一身浅碧色的衣裙,发髻上簪着一支白玉簪,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钗环首饰。腰间系着一只绣花荷包,走动间微微晃动。 三人行至马厩前方约二十步的位置,女子忽然停下了脚步。 她偏过头,朝陈安顺的方向看过来。 秀气的眉微微挑起,唇瓣轻启。 “咦?” 赵有道和那黑面青年也停了下来,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陈安顺站在马厩门口,弓着背,手里还拎着水瓢,一副老实巴交的马夫模样。旁边林威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女子歪了歪头,目中闪过一丝兴味。 “赵兄,你们府上养马的老人家,倒是有几分意思。” 第7章 赵府贵客 第7章赵府贵客 “赵兄,你们府上养马的老人家,倒是有几分意思。” 女子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肩背厚实,颈肌饱满,小臂的肌腱扎得很紧。这是长年打熬力气的底子。” “力气打熬到了极深的地步,至少过了千斤。”女子笑脸盈盈,满是好奇,“但还没有入二流。内力没渗进骨膜,差一层窗户纸。” 黑面青年这时候也凑上来看了看,粗眉一挑。 “这么大岁数,又没练到骨膜,力气还能维持千斤以上?” 他伸出一只手,在陈安顺面前虚虚一握,感受了一下对方身上溢出的气血波动。随即松开手,退后一步,竖起一根大拇指。 “老人家,佩服。这把年纪还在往上冲,向武之心够硬。” 陈安顺嘴巴动了动,没吭声。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一个念头——这三个人的来路,比林威说的还要深。 那女子不过看了一眼,就摸清了他的功底。黑面青年隔空探气血,手法干净利落。这两个人的修为,绝不止二流。 至于赵有道,站在那里不动声色,周身的气息收敛得滴水不漏,反而是三人里最难看透的。 赵有道这时候开了口。 “老陈头,我记得你是我爹刚当上县丞那年进的府?” “是。” “那时候你多大来着?” “六十。” 赵有道算了算。 “那你今年……快八十了?” “刚好八十。” 赵有道的眉毛往上挑了挑。 八十岁的三流武者,气血还能这么旺?他在外头游历十年,见过不少奇人异士,但八十岁还在打熬筋骨、冲击二流的,头一回见。 “你怎么做到的?” 这话问得直接。 陈安顺扫了三人一眼。 赵有道是赵府的大公子,问话的口吻随和,没有居高临下的意思。那黑面青年和女子虽然修为高深,但也没有恶意,更多的是一种纯粹的好奇。 没什么好瞒的。童子功大成的事,他已经跟徐良说过一遍,再说一遍也无妨。 “我年轻时练的是童子功,练了一辈子,六十年,一直没成。” 他把水瓢搁在马槽边上,直起腰。 “上个月,不知道是什么机缘,童子功忽然大成了。气血衰败被锁住,暂时不往下走了。” 三个人同时愣住。 赵有道张了张嘴,又闭上。 黑面青年瞪大了眼,嘴唇翕动了两下。 女子怔了足足三息,才慢慢吐出一口气。 “童子功……六十年……大成?” 她的声音都高了半截。 童子功她当然听说过。她爹左光是宗师级的人物,门下弟子上百,其中不乏练童子功的。但童子功大成需要的不只是时间和毅力,还需要一辈子不破身、不动念。六十年。一个男人,从二十岁练到八十岁,守了六十年的童子身。 这得是什么样的意志力? 黑面青年咂了咂嘴,大拇指又竖了一遍。 “老人家,我田武走南闯北也见过不少硬骨头,但您这份心性,我是真服了。六十年不动摇,换成我,三个月都撑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赵府贵客(第2/2页) 陈安顺没接话。 六十年不动摇?哪有那么好听。不过是天赋太差,穷了一辈子,连春风楼的门槛都没跨过。攒的那点棺材本,全砸进了牛肉和药里。 不是他意志力强,是他没得选。 但这种话没必要跟外人说。别人要以为他是个苦修的武道狂人,那就让他们以为好了。 赵有道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笑了。 “老陈头,你倒是个人物。在我家府上喂了二十年马,我竟不知道马厩里藏着这么一号人。” 女子忽然开了口。 “赵兄。” 赵有道转头。 女子朝陈安顺努了努嘴。 “不如让这位老人家替我们牵马引路。” 赵有道一愣。 “此人在清泉县待了几十年,对周边的地形、村落、水路肯定都熟。我们奉州府郡令来办差,要在这一带搜捕那个人,总不能两眼一摸黑地乱撞。有个熟悉地形的本地人跟着,事半功倍。” 黑面青年田武点了点头。 “师妹说得在理。我们仨都是外来的,对清泉县人生地不熟,光靠打听太慢。” 赵有道想了想,也觉得有道理。 三道目光齐齐落在陈安顺身上。 陈安顺的心往下沉了沉。 搜捕?州府郡令? 这几个词砸过来,每一个都不是小事。 他现在满脑子想的是怎么弄钱、怎么练功、怎么突破二流。跟着这三个人出去跑腿,少则三五天,多则半个月,他的修炼就要断了。 练功讲究的是一鼓作气,断了再接,效果就要打折扣。 更何况,州府既然派出他们三个人,被搜捕的人修为绝不会低。万一撞上了,他一个刚恢复千斤力气的三流巅峰,顶什么用? 去了就是添乱,不去才是正理。 他刚要开口推辞,脑子里已经编好了说辞:老朽年迈体弱,腿脚不便,怕拖累了几位贵人…… 赵有道比他快了一步。 大公子从袖中摸出一锭银子,托在掌心,朝他一递。 “一百两。跑腿费。” 白花花的银锭,足足有成人拳头大小,在午后的日光下泛着柔润的光泽。官铸的梅花锭,成色十足。 陈安顺的嘴巴已经张开了,推辞的话已经到了嗓子眼。 一百两。 一百两够他买八天的牛肉和补气散。八天,一百六十斤力气。 嗓子眼里的话拐了个弯。 “什么时候出发?” 赵有道笑了。田武咧嘴乐了。 女子挑了挑眉,嘴角微微一扯,带着点说不清的意味。 林威站在后面,看着那锭银子落进陈安顺手里,嘴角抽了一下。 他在赵府卖了十几年的命,月俸也才五两。 陈安顺已经把银锭揣进怀里,手还没从衣襟里抽出来。沉甸甸的分量贴着胸口,他整个人都踏实了几分。 赵有道收回手,朝身后的花园小径扬了扬下巴。 “明早卯时,府门集合。轻装简行,不用带太多东西。” 第8章 白羊山 第8章白羊山 次日,天边刚透出一线灰白。 陈安顺牵着四匹马来到府口。 他昨夜没怎么睡。不是睡不着,是舍不得睡。站了两个时辰的桩,直到浑身的气血热透了才歇下。 今天跟着出去,少说一整天练不了功。一天二十斤力气,丢了就是丢了。 但有一百两银子,却也大赚一笔。 脚步声从府门内传来,三个人一前两后。 赵有道换了身窄袖劲装,田武还是那身石青短袍,左青青把昨天的衣裙换成了一套浅灰色的骑装,头发束得高高的,白玉簪换了根乌木钗,利落了不少。 赵有道走到马前,目光扫过四匹马,微微点头。 “好马。” 陈安顺没搭话,把缰绳一匹匹递过去。 四人出了府门,沿着南街拐向城北。 清晨的清泉县还没彻底醒过来,街上只有零星几个早起的摊贩在支棚子,豆腐坊的热气从巷口飘出来,带着股酸涩的卤水味。 赵有道策马走在前头,出了北城门才开口。 “昨夜我去了一趟县衙,从典史那儿拿到了最新的消息。” 田武催马跟上来。 “那人找到了?” “方向确定了。”赵有道勒了勒缰绳,放慢了速度,等陈安顺靠近些。“一个月前从郡城潜逃的方外之人,一路往南,经过两个县,杀了两个二流武者。” 两个二流。 陈安顺在后面听着,手里的缰绳不自觉地收紧了半分。 能连杀两个二流武者的人,放在清泉县就是横着走的存在。林威那种级别,遇上了都未必能全身而退。 “典史的人追踪了半个月,最后在城北外的白羊山附近丢了踪迹。” 赵有道偏过头,看了陈安顺一眼。“老陈头,白羊山你熟不熟?” “熟。” 陈安顺答得干脆。 白羊山他太熟了。早年当捕快的时候,城北的山匪窝点他踩过不下十回。 后来在赵府喂马,每年春秋两季赵府的马要上山放青,他都是亲自带队。山上哪条路能走马,哪条路只容单人通过,哪个山坳有溪水,他闭着眼都能摸到。 “那你前面带路。” 陈安顺一夹马腹,枣红马小跑着窜到了前头。 路上无事,后面三人聊了起来。 田武的嗓门大,隔着两个马身都听得清清楚楚。 “青青师妹,我前阵子听帮里的人说,国都那边发现了什么大机缘,连宗师、大宗师都在往那边赶。这事是真是假?” 左青青骑在马上,一手控缰,一手搭在膝上,姿态闲适。 “真的。国都西郊的终南山脉里,有人发现了一处上古遗迹。据说里面有不知何人留下的功法残卷,似乎涉及先天之上。消息传开之后,大半个天下的高手都往那边涌。” 田武咂了咂嘴。 “那师父去了没有?” “爹收到了邀请。” 左青青的语气平淡了几分,“玄武盟的盟主亲自写的信,邀他组队同行。不过州府那边暗中送来了消息,说终南山遗迹里风险极大,已经有两位宗师折在里面了。爹思量再三,没去。” 两位宗师折在里面。 陈安顺骑在前头,耳朵竖着,脊背发凉。 宗师。那是什么概念? 一流武者之上,后天圆满,一拳能打塌一面墙的存在。这种人物都能折进去的地方,到底藏着什么东西? 赵有道这时候插了一句。 “终南山的事离我们太远,八字没一撇。倒是州府的悬赏令,值得琢磨。” 田武扭过头。 “什么悬赏令?” “我们山北州的州府尹,半年前突破了大宗师。” 赵有道说这话的时候压低了些声音,但陈安顺的五感早已今非昔比,一个字都没漏。 大宗师,先天之境。 据说这种境界的武者,一人可敌千军。整个山北州上一个大宗师,还是百年前的事。 “府尹大人突破之后,决心清扫州内潜伏的方外之人以及盘踞各地的山贼马贼。这次的搜捕就是其中一环。” 赵有道拍了拍乌骓的脖子,“为了激励各方出力,府尹拿出了一批奖赏。其中最顶上那一份,是一颗千年朱果。” 马蹄声踏踏地响着,左青青沉默了两息。 “千年朱果?” 赵有道点了下头。 左青青偏过头看着他,嘴角带了一丝笑。 “赵兄若是拿到那颗朱果,怕是十年之内有望宗师之境。” 赵有道摆了摆手。 “哪有那么容易。千年朱果固然珍贵,但突破宗师需要的不只是外物,还得看天赋、根基、机缘,缺一不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白羊山(第2/2页) 嘴上说着没那么容易,但陈安顺在前面骑着马,余光往后瞟了一眼。 赵有道的嘴角微微翘着。 很细微的弧度,旁人不注意根本看不出来。 但陈安顺看人看了几十年,这点本事还有。大公子嘴上谦虚,心里头是有几分把握的。 也就是说,左青青那句话不是客套。 赵有道,真有冲击宗师的实力。 陈安顺转回头,盯着前方的土路,脑子里翻腾着。 按照江湖上的说法,武道境界从低到高,三流到一流,一流之上是后天宗师,后天之上是先天大宗师。他在弘阳武馆学艺的时候,恩师就是二流巅峰,穷尽一生也没能摸到一流的门槛。 十年前离府的时候,赵有道才十岁出头。十年时间,这小子从一个半大孩子,长成了一流武者,还有望冲击宗师。 他陈安顺练了六十年,才勉强摸到三流巅峰的天花板。 这就是天赋的差距。 人比人,气死人。 但这念头只在脑子里转了一瞬,就被他按下去了。 羡慕没用,嫉妒更没用。他现在有命格,有耄耋逆鳞,一天顶别人一年。只要银子够,时间够,一流不是终点。 前方的土路开始爬坡,白羊山的山脚到了。 陈安顺收住心思,精神集中起来。白羊山不大,但沟壑纵横,灌木丛生,真要藏一个人,不比大海捞针容易多少。 “山上能走马的路有两条。”他勒住马,回头冲赵有道说,“一条从东面的牧羊坡上去,绕半个山头到北坡的猎户棚子。另一条从西面的石嘴岭切进去,直通山腰的老井村。” “你觉得走哪条?” 陈安顺想了想。 “如果是我要藏,我走西面。石嘴岭那条路窄,灌木多,不好追人,但附近有个老井村,能补给饮水和干粮。东面的牧羊坡太空旷,藏不住。” 赵有道看了左青青和田武一眼,两人都点了点头。 “走西面。” 四匹马拐上了石嘴岭方向的山道。路确实窄,勉强容两匹马并行,两侧的灌木枝条不时刮过马身,发出刺啦刺啦的声响。 陈安顺走在最前面,一边控马,一边低头看路。 山道上的泥土被最近几天的小雨泡软了,马蹄印和人的脚印都留得很清楚。 他看到了几串旧的脚印,方向杂乱,应该是附近村民的。还有几处野猪拱过的痕迹,土翻得乱七八糟。 走了大约半炷香,山道在一处分叉口劈成了两条。 左边那条往下走,通向山谷里的老井村。右边那条往上走,钻进更深的山林。 陈安顺勒住马。 他的视线钉在分叉口的泥地上。 左边那条路上,有一串新鲜的脚印。鞋底纹路清晰,步幅偏大,踩得比普通人深。重量不小,但步态均匀,没有拖泥带水。 不是农夫,不是猎户。 是练家子的步子。 “往左。”陈安顺压低了声音。 赵有道策马上前,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地面,瞳孔微缩。 四人沿着左边的路下行,灌木越来越密,山道越来越窄,最后连马都走不了,只能下来牵着。 陈安顺把四匹马的缰绳拴在路边一棵老槐树上,跟着三人徒步往前走。 转过一道弯,视野豁然开朗。 山谷底部是一片平地,七八间土坯房子散落着,就是老井村。 村子不大,拢共也就十来户人家。村口立着一座破庙,屋顶的瓦片碎了大半,露出发黑的椽子。庙门口的石阶上长满了青苔。 陈安顺的脚步停住了。 破庙的廊檐下,一个人正靠着柱子坐着。 白衣,散发,脚边搁着一把带鞘的长刀。 看年纪三十出头,身形精瘦,下巴上蓄着一圈短须,面色灰败,右肩的衣料上有一大片暗褐色的污渍。 是干涸的血迹。 那人似乎在打盹,脑袋微微垂着。 赵有道、田武、左青青同时停下脚步。三人对视一眼,无声地交换了信息。 田武的右手已经搭上了护臂边缘。 左青青的手悄无声息地伸向腰间的荷包。 就在这时,破庙廊檐下的白衣人猛地抬起了头。 他的眼睛直直地对上了赵有道的视线。 一瞬间的对峙。 白衣人从地上弹起来,左手抄起长刀,右肩的伤口崩开,渗出一线鲜红。他没有拔刀,连刀带鞘夹在腋下,转身就朝破庙后方的山林里蹿去。 身法极快。脚尖点地,整个人贴着地面掠出去,三步就消失在了庙后的灌木丛里。 “追!” 第9章 白虎破煞图 第9章白虎破煞图 赵有道的身影掠出破庙后墙,衣袂在灌木丛里划出一道白痕,眨眼就没了踪迹。 田武、左青青紧随其后。 陈安顺站在原地,一步都没动。 追?追什么? 一个能杀两个二流的方外之人,他一个三流巅峰追上去是帮忙还是添堵? 再说了,他拿的是牵马引路的钱,不是拿命换的赏金。 他转过身,朝拴马的那棵老槐树走了几步,又停了。 视线落在破庙的门口。 庙门半开着,里头黑洞洞的。那白衣人先前就靠在廊柱下坐着,走的时候只抄了一把刀,身上什么都没带。 不对。 坐的时候,他背后那根廊柱的阴影里,是不是搁着什么东西? 陈安顺的脚步拐了个弯。 他走到庙门口,往里探了一眼。供台上的泥菩萨塌了半边脸,蛛网结得密密匝匝。地上积着厚厚一层灰,靠墙角堆着些破碎的砖瓦。 廊柱根部,一个灰扑扑的粗布包裹缩在角落里。 包裹不大,两个拳头见方,用一条发黄的麻绳捆着。上头落了一层灰,如果不仔细看,和旁边的碎砖瓦混在一起,根本发现不了。 白衣人逃的时候从庙后方蹿出去的。赵有道三人站在庙前二十步外,中间隔着一面土墙。角度不对,他们压根看不到庙里的情况。 陈安顺回头扫了一眼。 山谷安静得只剩风声。远处的老井村炊烟稀薄,不见人影。三个人追出去已经有一盏茶的工夫,灌木丛深处连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他蹲下身,手搭上了包裹。 麻绳的结打得很随意,一拽就松了。粗布翻开,里头的东西露了出来。 金子。 十锭小黄鱼,每锭十两,整整齐齐码在包裹底部。金面光润,成色极好,是官造的足金。 一百两黄金。 按当下的金银比价,折合白银一千两出头。 陈安顺的呼吸没乱,但手指尖微微发烫。 一千两。够他买小半年的牛肉和补气散。 金子底下还压着东西。 两本薄册子。 不是寻常的纸本,封皮用的是一种泛黄的兽皮,边角磨损得厉害,但上头的字迹还清晰。 《白虎破煞图》、《白虎狂刀》。 陈安顺的手抖了一下。 图谱。 这是图谱。 他翻开《白虎破煞图》的第一页,上面密密麻麻地画着经络走向和骨骼剖面图,旁边用蝇头小楷标注着修炼口诀。他只扫了几行,就看到了关键的字眼——“气力渗骨”、“筋膜贯通”、“由内而外”。 这是突破二流的功法。 他一直在琢磨怎么从赵府讨一部图谱,甚至盘算过要不要找个合适的时机开口求赵光峰。 现在,图谱就摆在他手里。 《白虎狂刀》他也翻了两页,是一套刀法,配合《白虎破煞图》使用,走的是刚猛凶厉的路子。 陈安顺把两本册子合上,塞进了贴身里衣左侧的那个暗兜。 兜口缝了暗扣,从外面看什么都看不出来。 做完这一步,他没有急着站起来。 手翻回包裹,把金子重新码整齐。麻绳原样系回去,结的方向、松紧都照着原来的痕迹还原。最后把包裹塞回廊柱根部的角落,上面拨了一层灰盖上。 和没动过一样。 金子他没拿。 不是不想,是不能。 一百两黄金不轻,放身上走起路来哐当响,必然被赵有道三人发现。图谱不一样,只要贴合够紧,也不会发出什么声音。 贪心不足被人看破,这种亏本买卖他不干。 陈安顺站起身,退出破庙,走回老槐树边。 四匹马正安安静静地啃着树根边上冒出来的野草,他检查了一遍缰绳,拍了拍其中一只枣红马的脖子。 心跳渐渐平了下来,暗兜里那两本薄册子贴在肋骨上,十分安心。 那触感比一百两黄金踏实一百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白虎破煞图(第2/2页) 大约一刻钟后,山谷深处传来一声嘶吼。 隔着老远,声音被山壁反弹了几道回音,但每个字都听得清清楚楚。 “古渚余孽!你们终究苟活不了多久!” 吼声戛然而止。 山谷重新安静下来,连鸟鸣都停了几息。 又过了半盏茶的工夫,灌木丛里响起脚步声。 赵有道走在最前面,月白色劲装上溅了几滴暗红的血点,左手提着一颗人头。 白发散乱,双目圆睁,嘴巴还保持着嘶吼的形状。 赵有道提着那颗头颅的姿势极其随意,拎在身侧,跟拎一只杀好的鸡没什么两样。 田武跟在后面,浑身上下连灰都没沾一点。 他搓了搓手,咧着嘴: “赵兄这一剑,干净利落。此人好歹也是踏入一流门槛的人物,在你手里竟撑不过三个照面。” 他伸出三根手指晃了晃。 “不愧是咱左宗师门下最杰出的弟子,名不虚传。” 左青青走在最后,脚步悠闲。她连出手都没出手。 “田师兄说得没错。赵兄这不仅破境迅速,连剑法也是一绝。爹若是知道了,一定欣慰。” 赵有道把人头往地上一搁,用衣角擦了擦手。 “侥幸。此人右肩有伤,内力折损了至少三成,否则没这么轻松。” 陈安顺站在马旁,看着那颗滚落在草地上的人头。 一流武者。 哪怕受了伤、折损了三成内力,那也是一流。 三个照面就死了。 赵有道的实力,远不止一流。左青青说他十年之内有望宗师,怕是保守了。 田武这时候已经蹲下身,在白衣人的断颈处翻找着什么。 “没有身份牌,没有信物。”他站起来,拍了拍手,“光溜溜一个人头,拿回去交差倒是够了。” 左青青没搭话。她偏过头,朝破庙的方向扫了一眼。 然后走了过去。 步子不快,进了庙门,在里头转了一圈。不到十息,她弯下腰,从廊柱根部把那个包裹拎了出来。 “这位仁兄走得急,行李都忘了。” 她把包裹搁在庙门口的石阶上,解开麻绳,翻开粗布。 十锭金子在阳光下泛出柔黄的光。 田武凑过来,低哨了一声。 “一百两黄金。这位方外之人倒是阔绰。” 赵有道扫了一眼,没什么反应。 “死人的东西,留着也是便宜了旁人。你们分了吧。” 左青青把金子拢了拢,忽然转过头,朝陈安顺笑了一下。 “见者有份。” 她干脆利落地把十锭金子分成四堆,每堆两锭半。 “赵兄一份,田师兄一份,我一份。”她拿起最后一堆,朝陈安顺一递。“老人家,你的。” 二十五两黄金。 折合白银二百五十余两。 陈安顺愣住了。这一趟出门,牵马引路拿了一百两白银,现在又平白多出二百五十两。加起来三百五十两,顶他在赵府干十年。 他往后退了半步,嘴巴张开。 “这……这使不得,老汉我就是个牵马的……” 手已经伸出去了。 两锭半金子落进掌心的瞬间,五根手指条件反射地合拢,稳稳当当地扣住。 田武看着他嘴上推辞、手上比谁都快的动作,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赵有道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 左青青歪着头看他,笑意更浓了几分。 陈安顺把金子往怀里一揣,老脸微微发热。 不丢人。这世道,银子不嫌多。 他低下头假装整理衣襟,脑子里却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 这个左青青,到底图什么? 二十五两黄金,说分就分。左青青一个外人,凭什么对他一个糟老头子这么大方? 总不能是看上他了吧? 第10章 嫩草爱老牛? 第10章嫩草爱老牛? 四人打道回府。 左青青走在最后面,脚步轻快,尾巴似的晃着腰间的绣花荷包。 前头陈安顺牵着四匹马,弓着背,步子不紧不慢地往山下走。 田武凑到赵有道身边,压着嗓子,声音小得几乎贴在耳根上。 “赵兄,你说师妹今天是怎么了?” 赵有道瞟了他一眼,没接话。 田武搓了搓鼻子,又往后瞄了一眼左青青,确定她隔得远,才继续往下说。 “从出门到现在,她跟那老头说的话比跟咱俩加起来都多。你还记得咱们在帮里的时候?那些个年轻俊俏的师兄弟,哪个不是凑上去说两句就被她怼回来?” “记得。” “上个月巡城那会儿,州府派来的那个年轻武官,长得一表人才,还是二流巅峰,主动跟师妹搭话,被她一个字都没搭理。” “嗯。” 田武伸出一根手指,朝前方陈安顺的背影戳了戳。 “结果一个八十岁的喂马老头,她又是让人家牵马引路,又是分黄金。这叫什么?” 赵有道脚步不停,侧过头看了田武一眼。 “你想说什么?” 田武咽了口唾沫,嘴唇翕动了两下,终于把那句话挤出来。 “师妹……喜欢老的?” 赵有道噗地笑了一声。 他难得笑出声。田武跟他相交五年,能扳着指头数出这种次数。 “田师兄,你这话要是让师妹听见了,你的脑袋比刚才那颗好看不了多少。” 田武缩了缩脖子。 赵有道收了笑,偏过头朝后面看了一眼。左青青正低着头拨弄腰间荷包上的穗子,没往这边看。 他故意提高了一点声量。 “不过师妹的取向,我们做师兄的理应尊重。无论老幼,只要她高兴就好。” 身后的脚步声骤然停了。 赵有道没回头,嘴角微微一扯。 三息。 一颗石子从后方飞来,正正砸在赵有道的后脑勺上。力道不大,但精准无比。 “呸!” 左青青的声音从后面传来,带着股咬牙切齿的劲儿。 “赵有道,你再胡说八道一句试试。” 赵有道揉了揉后脑,转过身。 左青青站在五步开外,两颊泛着一层浅红,嘴唇抿得紧紧的,眼底透着恼意。 但她没解释。 不说为什么对那老马夫另眼相看,不说分金子是出于什么考量。就是红着脸瞪着两个师兄,一个字的辩解都没有。 田武缩在赵有道身后,大气不敢出。 赵有道摊了摊手,不再逗她。 三人跟上前面牵马的陈安顺,下了山,回了城。 陈安顺在前头牵着四匹马,脊背弯着,步子稳当。 后面三人压着嗓子说了些什么,他一个字都没听着。 隔了二十多步的距离,山风又大,马蹄声踏踏地响,把后面的动静盖得严严实实。 进了赵府大门,陈安顺把四匹马的缰绳交给小辰,朝赵有道三人拱了拱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嫩草爱老牛?(第2/2页) “老汉先去安置马匹。” 赵有道点了下头。 左青青嗯了一声,视线在他身上停了一瞬,嘴巴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跟着田武往客院的方向走了。 陈安顺转身进了马厩。 赵有道没跟着去客院。他在院门口站了站,转了个方向,沿着回廊朝正堂东侧的书房走去。 书房的门半掩着,里头飘出一股松烟墨的气味。 赵有道推门进去。 赵光峰坐在书案后面,正拿着一支狼毫批公文。 五十出头的人,保养得当,鬓角只有零星几根灰白。一身藏青色的常服,腰间系着块羊脂玉佩,手腕上套了串沉香木珠。 县丞的派头,不多不少。 听见脚步声,赵光峰头也没抬。 “回来了?” “回来了。人抓到了,就地格杀。” 赵有道从袖中取出那颗人头——已经用油布裹了,搁在书案旁的矮几上。 赵光峰搁下笔,瞥了一眼油布包,点了点头。 “一流的方外之人,你一个人解决的?” “他右肩有伤,内力折了三成。三个照面。” 赵光峰没什么反应,重新拿起笔。这种事对他来说,跟批一份修路的公文没什么区别。 赵有道在书案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端起旁边的茶盏喝了一口。 凉的。 “还有件事,跟爹提一嘴。” “说。” “咱们府上那个马夫管事,老陈头。” 赵光峰的笔顿了一下。 “他怎么了?” “爹知道他练武的事?” 赵光峰把笔搁回笔架上,往椅背上靠了靠。 “知道。二十年前我招他进府的时候,就晓得这老头是个练家子。都气血衰败了,还一身倔劲,天天扎马步。我当时还跟你娘说,这老头有意思,别人这把年纪早就认命了,他还在较劲。” 赵有道放下茶盏。 “爹怕是不知道,他现在不简单了。” 赵光峰挑了下眉。 “那老头练了六十年童子功,上个月大成了。气血逆转,力气已经过了千斤。正在往二流冲。”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赵光峰慢慢坐直了身子。 “千斤力?” “童子功大成的事周叔告诉过我,没想到他恢复得这么快。” 赵光峰沉默了一阵,嘴里吐出两个字。 “倔驴。” 但说这话的时候,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敲了两下。这是他琢磨事情时的习惯。 “八十岁冲二流……” 赵光峰摇了摇头,“这老头要是手里有银子,再弄一部图谱,还真说不准。” 赵有道没接话。 赵光峰看了他一眼。 “你想替他讨图谱?” “没有。就是跟爹说一声。” 赵光峰哼了一声,重新拿起笔。 “行了,我心里有数。” 第11章 突破二流 第11章突破二流 另一边。 陈安顺回到马厩后头的茅草屋,插上门栓。 他从怀里把东西一件一件地掏出来。 两锭半金子,搁在矮桌左边。 赵有道给的那锭白银,搁在右边。 前几天剩下的碎银子,从床底的瓦罐里倒出来,堆在中间。 他蹲在桌前,开始算。 二十五两黄金,按当下清泉县的金银比价,一两金折十两银出头,合二百五十余两。 加上一百两白银。再加上瓦罐里那堆碎银子——他一枚一枚地数过,七两三钱。 三百五十七两三钱。 每天牛肉加补气散的开销,他早就算得烂熟。 牛肉二十斤,二两银子。 补气散一副,十两银子。 再加上零七碎八的杂费,一天下来,整十二两出头。 三百五十七两三钱,够用二十九天,还能剩个尾巴。 将近一个月。 陈安顺把金子和银子重新收进瓦罐,塞回床底。直起身的时候,手无意间按了一下肋骨处的暗兜。 两本薄册子还贴在那儿,纹丝没动。 《白虎破煞图》。《白虎狂刀》。 他没急着翻看,先换了身干净衣裳,把沾了泥土和汗渍的旧衣泡进木盆。然后坐到床沿上,把《白虎破煞图》抽出来,一页一页地翻。 看了一炷香的工夫。 经络走向,他看得懂。 弘阳武馆的恩师当年教过基础的经络知识,虽然粗浅,但框架在。 骨骼剖面图,标注得极为详细。哪条筋连着哪块骨,力从哪个关节灌进去,怎么渗透骨膜,怎么贯通皮表,画得一清二楚。 口诀也不晦涩。用的是大白话写的注释,显然编写这部图谱的人,没打算藏着掖着。 核心只有一句——“以力震膜,以膜裹骨,内外合一,宝衣自成。” 用千斤以上的力气,震荡全身的肌肉和皮膜,让力气从筋肉渗进骨骼,再从骨骼反渗回皮表,形成一个完整的循环。 循环一成,便是二流。 陈安顺把册子合上,闭了一会儿眼。 不难。 至少对他来说,不难。 他的力气已经过了千斤,而且还在涨。 弘阳桩功每天还能给他二十斤的增长。只要力气够大,震荡肌膜的过程就越顺畅,突破的把握就越高。 恩师当年说的“地基打深一尺,楼就稳一分”,就是这个道理。 从这天开始,陈安顺的日子变得极其规律。 卯时起床,先扎一个时辰的桩。 辰时去马厩干活,喂马、刷马、清马粪,该干的一样不落。 午时吃牛肉。三斤,切成大块,水煮到烂,撒一把粗盐,连汤带肉吞下去。 未时服补气散。苦得舌根发麻,灌两口凉水压下去。 申时继续扎桩。 酉时收功,早早歇下。 一天,两天,三天。 小辰注意到陈安顺的变化。 老头的脸色一天比一天红润。 原本枯瘦的腮帮子渐渐填了起来,颧骨不再那么突出。手臂上的青筋依旧暴突,但筋肉的纹理比以前紧实了一圈。 走路的时候,背还是弯的,但步子沉了。每一脚踩下去,地面上的浮土都会被震出一个浅浅的印子。 “陈爷,你最近……吃什么好东西了?” “牛肉。” “牛肉能吃成这样?” “能。” 小辰挠了挠头,没再问。 第四天。一千一百二十斤。 第五天。一千一百四十斤。 第六天。一千一百六十斤。 第七天。 陈安顺站在马厩后面的空地上。 日头偏西,护院们已经收了操,练武场空无一人。 场地边上摆着两个石球。花岗岩凿的,表面磨得粗糙,方便抓握。 每个六百斤,是护院们练力气用的。林威能单手举起一个,双手举两个,在赵府已经算顶尖。 陈安顺走过去,双手按上其中一颗石球。 指头扣住球面的凹槽,马步一沉,腰背拧紧。力气从脚底翻上来,顺着脊柱灌进双臂。 石球离地。 六百斤的花岗岩被他托到胸口的高度,稳稳当当。手臂微微发颤,但没有晃。 他把石球搁下来,走到第二个面前。左手搭上第一个,右手搭上第二个。 两颗。一千二百斤。 腰腿同时发力,一声闷哼从喉咙里挤出来。 两颗石球同时离地。 他的双臂撑在身体两侧,青筋从手腕一直暴到肩头,脖子上的血管鼓得跟蚯蚓一样粗。 一息。两息。三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突破二流(第2/2页) 双臂举过头顶。 一千二百斤。 稳了三息,他把石球放下。落地的闷响震得地面上的碎石子弹了起来。 陈安顺甩了甩手臂,胸膛剧烈起伏了几下,随即平复。 嘴角咧开了。 不是微微动了一下,是实打实地咧开,露出一排被岁月磨平的老牙。 一千二百斤。恩师当年说的数字,到了。 地基,够深了。 他没在空地上多待。转身回了茅草屋,插上门栓。 从暗兜里掏出《白虎破煞图》,翻到第三页。上面画着一幅全身经络的总图,十二条主脉用朱砂标成红线,连接着四肢百骸的每一块骨骼。 “以力震膜。” 陈安顺双腿一沉,扎下马步。 他开始调动全身的力气。不是往拳头上灌,不是往脚底下压,而是往四面八方同时撑开。 一千二百斤的力量从丹田处涌出,顺着经络向四肢蔓延。到了肌肉和皮膜的交界处,力气不再往外走,而是就地震荡。 嗡。 一声极其细微的震鸣从他体内传出来。肌肉开始以一种肉眼难以察觉的频率颤动,带动着贴附在肌肉表面的那层薄膜一起振动。 疼。 不是皮肉之痛,是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那种酸胀。力气撞在骨膜上,一遍一遍地冲刷,每冲一次,骨骼表面就多出一丝细微的裂纹。 不是真的裂了,是骨膜在松动。在打开。在接纳那股从外面灌进来的力量。 汗水从陈安顺的额头上冒出来,顺着脸颊淌下去,滴在地面的土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他的牙关咬得咯吱作响。 第一层膜,破了。 力气灌进右臂的桡骨,沿着骨面向上渗透,浸入骨髓。骨髓里传来一阵灼热感,烧得他整条右臂都在发抖。 随即是左臂。双腿。脊柱。肋骨。 力量一寸一寸地往里渗,每渗进一块骨骼,那块骨头就变得沉了一分、硬了一分。 整个过程持续了大约半炷香。 最后一丝力气渗入头骨的骨缝时,陈安顺的身体猛地一震。 从骨骼深处,一股热流反涌而出。沿着骨膜、肌肉、皮肤,由内而外地铺展开来。 全身上下,从头顶到脚底,每一寸肌肤下面都流动着一层温热的力量。 内外贯通。循环自成。 陈安顺睁开眼。 茅草屋里光线昏暗,但他觉得每一样东西都变得清晰了。 墙角蛛网上挂着的灰尘颗粒,门缝里透进来的那一线日光中浮动的飞絮,全都纤毫毕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双手。 手背上的皮肤还是那层枯黄粗糙的老皮,但皮下的筋肉纹理变了。 更紧,更密,更沉。手指屈伸之间,骨节处传来一种前所未有的力量感。 不是蛮力,是一种融进骨头里的、浑然一体的劲道。 二流。 他站直身子。弓了几十年的脊背没有完全挺直,但比之前高了至少两寸。整个人的气势,和半个时辰前判若两人。 陈安顺站在茅草屋中央,低低地笑了一声。 不是嘴角微动的那种矜持,是胸腔里憋了六十年的一口气终于吐出来的那种畅快。 “哈……” 他仰起头,又笑了一声,比第一声大。 “哈哈。” 六十年。 二十岁进弘阳武馆,练到三十岁没摸着三流的边。四十岁在江湖上混,被人打得满地找牙。六十岁认了命,缩进赵府喂马。七十岁连扎马步都开始喘。 八十岁,二流。 恩师要是还活着,这回该不会拿拐杖敲他脑袋了吧。 笑声还没落,门外响起一阵急促的脚步。 小辰的嗓门隔着门板传进来,带着股慌里慌张的劲儿。 “陈爷!陈爷你在不在?林头儿让我来喊你,说三夫人要见你!” 陈安顺的笑声收住了。 三夫人要见他?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浑身湿透,汗水把衣裳贴在身上,刚才突破时震出的气浪把桌上的粗瓷碗掀翻在地,碎成了三瓣。 “等一刻钟。” 门外小辰的声音又响了一下。 “林头儿说,现在就去。三夫人在北厢房等着,说是有要紧事。” 陈安顺抓起床头的干布擦了把脸,换了件没湿透的旧褂子。《白虎破煞图》塞回暗兜,扣子扣紧。 他拉开门栓。 小辰站在门口,看见他的那一瞬,眼珠子直了。 “陈爷,你……你好像高了?” 陈安顺没搭话,迈步往北厢房方向走。 脚下的青石板路在靴底发出沉闷的响声,和七天前踩出来的动静,完全不是一回事。 第12章 地位转变 第12章地位转变 北厢房的门开着,里头点了盏豆油灯,光线不算亮。 陈安顺跨过门槛的那一瞬,屋里的气氛变了。 三夫人坐在紫檀木圈椅上,手边搁着盏还冒热气的茶。 四十出头的年纪,保养得宜,穿一身鸦青色的缎面褙子,头上插着两支赤金点翠步摇,端的是县丞府内宅贵妇的做派。 她的身子本来微微前倾,一副等着兴师问罪的架势。 陈安顺进门的那一刻,她的脊背猛地绷直了。 手里端着的茶盏在半空顿了一下,水面晃出一圈细密的涟漪。 二流武者的气机和三流截然不同。 三流练的是蛮力,力气再大,也不过是一头壮牛。二流不一样,力气渗进了骨骼,周身气血形成循环,站在那儿不动,体表就会自然而然地透出一股沉压。 这股沉压不重,但在场的人都能感觉到。 三夫人感觉到了。 她身后站着的丫鬟小翠也感觉到了,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陈安顺往前走了两步,在厅中站定,拱了拱手。 “三夫人找老汉,不知有何吩咐。” 三夫人没立刻开口。 她的视线从陈安顺的脸上扫到脚下,又从脚下扫回来。进门时弓着的背比以往直了两寸,踩在青砖地面上的步子沉稳得不像八十岁的老人。 嘴巴张开了。 第一个字几乎蹦到了舌尖:“陈安顺,我问你,田阳坠马那日。” 话说了半截,硬生生刹住。 喉结滚动了一下,那半句话被吞回了肚子里。 沉默了三息。 三夫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瓷盏搁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恭喜。”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的,生硬得跟嚼了块石头似的。 陈安顺低着头,没接话。 他在等。 三夫人不会无缘无故叫他来说一声恭喜。这女人在赵府后宅经营了二十多年,赵光峰的三房太太里头,就数她最精明。府里的下人们提起三夫人,一个个都缩脖子。 果然,恭喜二字落了地,后面的话跟着来了。 “前阵子府里出了点事。”三夫人的手指搭在扶手上,指甲修得圆润,涂了一层薄薄的蔻丹。 “田阳那匹马,惊了。我家成器受了些惊吓,在床上躺了好几天。” 陈安顺的脸上纹丝不动。 “我让人查了查,说是马匹受惊,纯属意外。”三夫人顿了顿,“不过成器那孩子胆子小,吓得不轻。我这个做娘的,心里难免不舒坦。” 她的视线抬起来,定在陈安顺身上。 “老人家是马厩的管事,马匹出了问题,总该有个说法。” 这就是原本要发难的话了。只不过从“责问”降成了“暗示”,从“斥责”变成了“敲打”。 陈安顺心里头跟明镜一样。 三夫人查出来了。 不管用的手段再隐晦,田阳图谋他管事之位,不久后就坠马身亡,只要知道其中利害关系,不难揣测出下手之人。至于赵成器那小胖墩,纯属自己吓自己。 这事儿要是搁在一天前,三夫人把他叫来,劈头盖脸一顿骂,扣三个月月俸,逼他当面给赵成器磕头道歉,他都得受着。 马夫管事,三流武者,在赵府后宅里连三夫人的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 但今天不一样了。 二流。 二流武者和三流之间,隔着一道天堑。 三流只练力气,拳头再硬也就是个力气活。二流开始练打法,力气渗骨之后,出手的速度、精度、杀伤力全都不在一个层面上。一个二流武者认真出手,十个三流围上来也讨不了好。 放在清泉县,二流武者是能拿帖子进县衙正堂喝茶的人物。 三夫人再厉害,也不过是县丞的一房妾室。县丞本人见了二流武者,都得客客气气地请坐上茶。 所以刚才那句“田阳坠马那日”被吞了回去。 所以“责问”变成了“暗示”。 所以她说“恭喜”。 陈安顺垂着眼皮,开口了。 “三夫人放心。马厩的事,老汉管了二十年,一向稳妥。前阵子那匹马是吃了野草才躁的,老汉已经把饲料重新筛过了。往后不会再出这种事。”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没认错,没道歉,但给了台阶。 三夫人的指甲在扶手上轻轻刮了一下。 “那就好。”她端起茶盏又抿了一口,“此事就到这儿了。成器那孩子也不小了,该练练胆子。” 翻篇了。 陈安顺拱手告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地位转变(第2/2页) 转身的时候,嘴角压着的那丝笑意差点没兜住。 吐了口气。 浊气,闷气,二十年喂马受的窝囊气。今天全吐了个干净。 先前,田阳仗着年轻力壮,又有三公子做靠山,整天想着取而代之,马不好好伺候着,还给他下毒。府内人哪怕知晓,也不会站在一个毫无前途的八十岁老马夫这边。 现在呢? 哪怕是府里的三夫人,连句硬话都说不出口。 实力。全靠实力。 这世道,拳头硬,腰杆就直。道理从来没变过,只是以前他的拳头不够硬。 脚步声从身后追上来。 “陈爷,等等。” 小翠从北厢房里小跑出来,手里捧着个油纸包。十七八岁的丫头,圆脸,杏眼,身段还没长开,但已经有了几分水灵气。 “三夫人让我送送您。”她跟在陈安顺身侧,把油纸包递过去,“这是厨房刚蒸的桂花糕,三夫人说您辛苦了,带回去尝尝。” 陈安顺接过油纸包。桂花糕还热着,香味从纸缝里钻出来。 先前叫他来的时候,连盏茶都没备,走的时候倒送上桂花糕了。 “替老汉谢过三夫人。” 小翠没立刻走。她跟在旁边,碎步跟了几步,歪着头朝陈安顺看了一眼。 “陈爷,您如今可是二流的高手了。我们这些做下人的,以后可要靠您多照顾呢。” 嗓音拖了个尾巴,软绵绵的,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下。 身体的反应比脑子快。小腹处一股热意窜上来,往下走了三寸。 脑子里莫名其妙地闪过一张脸。不是小翠的圆脸,是左青青分金子时歪着头看他的那个笑。 陈安顺的耳根子烫了一瞬。 下一刻,理智把那股热意按了回去。 他搓了搓鼻子,咧嘴笑了笑,嗓子粗哑地应了一句。 “照顾不敢当。老汉就是个喂马的,以后马厩有什么事,尽管来找。” 说完加快了步子,头也不回地往马厩方向走。 小翠站在回廊尽头,看着那个弓着背的老头走远,抿了抿嘴。 二流武者。 八十岁的二流武者。 她在赵府当了三年丫鬟,见过的二流高手,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林威那个护院头子在府里横了十几年,巴结他的人从正门排到后院。如今马厩里冒出一个更厉害的,还是个没有家室的老头子。 小翠转身回了北厢房,嘴角翘着。 消息传得比陈安顺的脚步快。 先是马厩的小辰。 他亲眼看见陈安顺进门时矮了两寸、出门时高了两寸的身板,又听见北厢房那边小翠嘴里蹦出来的“二流高手”四个字,当场就在马厩里喊了起来。 再然后是后厨、花房、门房。 赵府拢共百来号下人,到了酉时,没听说这事的不超过十个。 书房里,赵光峰正在灯下翻一份州府发来的公文。 管家周叔在门外轻轻叩了两下门框。 “老爷,有件事禀报。” “说。” “马厩管事陈安顺,今日突破二流了。” 赵光峰翻公文的手停了。 他没抬头,手指在纸页边缘摩挲了两下。 “老大几天前才跟我说的,这老头在往二流冲。”赵光峰把公文合上,靠向椅背,“没想到这么快。” “老奴也没想到。”周叔站在门口,没进来,“这个陈安顺,在府里喂了二十年马,一声不吭。” 赵光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书房里安静了几息。 “倔驴。”他又说了一遍这个词,和白天说的时候一模一样。 但这回的语气不太一样。白天是感慨,现在多了一点别的东西。 赵光峰站起身,走到窗前。书房的窗户朝南,能看见院子里那棵老槐树的影子。 “周叔,你觉得一个八十岁的二流武者,还能走多远?” 周叔沉吟了一下。 “老奴不懂武道。但依老奴看,此人心性之坚韧,府内无人能及。” 赵光峰没接话。 他回到书案前坐下,从抽屉里翻出一本薄册子。册子的封面用上等牛皮裹着,右下角烙着赵家的族徽。 赵家传承的玉树宝衣图。 本来想要用此图谱助老马夫一臂之力,倒是用不上了。 他思索片刻,忽然笑道: “也罢。” “让陈安顺明天辰时来书房见我。” 第13章 青瓦房 第13章青瓦房 陈安顺刚踏进茅草屋,屁股还没挨上床沿,外头响起一阵锣鼓。 不是远处传来的,就在马厩旁边。 锣敲得脆,鼓擂得闷,中间还夹着几声吆喝,动静大得连马厩里的马都打了个响鼻。 陈安顺拉开门,一群人堵在门口。 管家周叔走在最前头,身后跟着十几个仆从,有敲锣的,有打鼓的,有端着红布托盘的。周叔穿了件八成新的青布长衫,腰板挺得笔直,两手背在身后,一副宣旨太监的架势。 “陈安顺!” 周叔的嗓门拔得老高,中气十足,半个赵府都听得见。 “老爷有赏!马厩管事陈安顺,精修武道数十载,今日晋升二流武者,忠心耿耿,劳苦功高。特赏青瓦房一栋,月俸由三两升至五两。即日生效!” 话音落地,锣鼓又敲了一通。 陈安顺站在门口,手扶着门框。 屋里那张睡了二十年的破木板床,枕头旁边还搁着今早没来得及叠的旧褂子。门外十几双眼睛齐刷刷地盯着他,有的带笑,有的带好奇,有的纯粹凑热闹。 “多……多谢老爷。” 周叔朝他点了下头,摆手让后面端托盘的仆从把东西递上来。红布上搁着一串钥匙,黄铜的,三把。 “青瓦房在东院第三进,门牌挂好了,被褥也铺了。你今晚就搬过去。” 陈安顺接过钥匙,攥在手里,铜片硌着掌心。 周叔办完事,带着人走了。锣鼓声渐远,但留下的热闹劲儿才刚开始发酵。 后厨的王婶子端着笊篱从灶房探出半个身子。 “哟,老陈头住青瓦房了?那可是林头儿住的那一排。白墙青瓦,里头还有个小院子,种了棵石榴树。” 花房的老赵头蹲在墙根底下,嘴里叼着根草棍。 “八十岁的二流武者,啧。六十年童子功,这老头当真是个狠人。换了我,别说六十年,六天都熬不住。” 门房的刘三接了一嘴。 “听说童子功要六十年不破身不动念。不破身好理解,不动念是什么意思?连想都不能想?” “废话。想了就算动念。你晚上做梦梦见嫂子都不行。” “那我这辈子是练不了了。” 几个人嘻嘻哈哈地笑成一团。 小辰蹲在马厩门口,一边刷马一边竖着耳朵听。 他跟陈安顺最近,这几天的变化他看得最清楚。老头的饭量越来越大,力气越来越猛,走路踩出来的脚印越来越深。但真正到了突破的那一刻,他还是没想到会这么快。 “陈爷真厉害。”小辰嘟囔了一句,手里的马刷子不自觉地快了几分。 消息传到护院那边,练武场上正在收操的几个护院凑在一起嘀咕。 “马厩老陈头?就那个弓着背的老头?” “二流了?真的假的?” “管家周叔亲自敲锣打鼓宣的,还能有假?” “那他不是跟林头儿一个级别了?” 说到这儿,几个人不约而同地闭了嘴。 林威就站在练武场边上。 他双臂抱胸,靠着场边的木桩子,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什么味道。虽然相交不错,也同为府内管事,但在那个八十岁马夫面前,他总有一些优越感。 现在陈安顺也二流了。 跟他一个台阶了。 林威咧了下嘴,把抱着的胳膊放下来,搓了搓后脖颈。 “倒也是条汉子。” 旁边一个护院凑上来。 “林头儿,那老陈头练的是童子功?六十年大成那种?” “嗯。” “那大成之后,是不是就……不用守了?” 林威斜了他一眼,嗤地笑了一声。 “童子功大成,气血逆转,元阳已固。往后别说行房,就是生孩子都不碍事。” 这话声音不大,但隔壁花房里正好有两个小丫鬟路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青瓦房(第2/2页) 脚步顿了一顿。 两个人互相看了一眼。 一个十六七岁,圆脸,扎着双丫髻。另一个十八九岁,细条身段,手里捧着一盆水仙。 圆脸丫头先开了口,声音压得极低。 “你听见了没?” 细条丫头白了她一眼。 “听见了又怎样。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 “二流武者啊。”圆脸丫头的眼珠子转了一下,“林头儿的婆娘在府里什么派头,你又不是没看见。出门坐轿,吃饭有人布菜,三夫人见了都客客气气的。” 细条丫头捧着水仙盆没说话,嘴角抿了抿。 “再说了,”圆脸丫头往前凑了半步,“人家虽然八十了,但你看那精气神,走路带风,比府里那些四五十岁的管事强多了。” “你要嫁你嫁。” “我没说我要嫁。” 两个人互相瞪了一眼,各自红了半边脸,一前一后地走了。 这边厢热闹还没散完。周叔已经折回马厩,在陈安顺身边站定。 仆从们都散了,就剩他们两个。 周叔从袖子里抽出一方帕子擦了擦手,压低了嗓门。 “陈管事,老爷吩咐,明日辰时到书房见他。” 陈安顺愣了一下。 “老爷要见我?” “嗯。别迟了。” 周叔没多解释,转身走了。 陈安顺站在原地,手里攥着那串黄铜钥匙,脑子转了两圈。 赵光峰要见他。不是通过管家传话办事,是叫他去书房。县丞大人的书房,他在赵府二十年,进去过的次数一只手数得过来,每次都是站着挨训。 这回不一样。 当晚,陈安顺搬进了青瓦房。 小辰帮他把茅草屋里的东西拾掇了一遍,其实也没什么好搬的。一床旧被褥,两件换洗衣裳,一个装银子的瓦罐,一把断了柄的旧菜刀。 青瓦房在东院第三进,独门独院。推开门,迎面一棵石榴树,枝叶繁茂。 院子不大,但打扫得干净。 正屋两间,东间是卧房,铺了新被褥。西间摆了张方桌,两把椅子,墙角还搁了个衣柜。 白墙青瓦,门窗齐整。 陈安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手摸了摸石榴树的树干。 粗糙的树皮硌着指腹。 二十年茅草屋,风一大,墙缝往里灌土。下雨天,屋顶漏水,得拿破盆接着。翻个身床板嘎吱响,隔壁马厩的马听见了都会打个响鼻。 如今白墙青瓦,门能上栓,窗能关严。 这辈子头一回住这么体面的地方。 他没感慨太久。 关了门,扎了一个时辰的桩,洗了脚,睡了。 次日辰时。 陈安顺换了那件最干净的褂子,在东院门口理了理衣襟,往书房方向走。 书房的门半开着,松烟墨的气味飘出来。和上回赵有道进来时闻到的一模一样。 陈安顺在门口站定,抬手叩了两下门框。 “进来。” 赵光峰坐在书案后面,手边搁着盏冒热气的茶。今天没批公文,桌面上就摊了一把折扇和一碟松子糖。 “坐。” 陈安顺往四下扫了一眼。书案对面的圈椅上搁着个靛蓝色的软垫,应该是专门放上去的。他走过去,半个屁股挨着椅面,坐下了。 赵光峰没急着开口。 他拿起折扇,慢悠悠地展开,又合上。 “老陈。” 两个字,轻飘飘的,带着股拉家常的劲儿。 陈安顺的后背微微一僵。 老陈。 不是“陈安顺”,不是“马夫管事”,不是“老陈头”。 是“老陈”。 二十年了。赵光峰从来没这么叫过他。 第14章 赐刀 第14章赐刀 “二十年了。” 赵光峰把折扇搁在桌上,语气随意得跟聊天气一样。 “你刚进府那年,我记得是冬天。周叔领着你来正堂磕头,你那身破棉袄上还带着一股味儿。” 陈安顺没吱声。 “我当时看你的履历,弘阳武馆出来的,练了几十年武,气血衰败,无处可去。” 赵光峰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好端端一个练武的人,跑来喂马。换了谁都觉得你是来混口饭吃的。” “是来混口饭吃的。” 赵光峰嗤笑一声。 “你要真是混饭吃的,晚上还扎什么马步?大冬天光着膀子蹲在马厩后头,第二天鼻涕都冻成冰了,还蹲。我那会儿站在二楼书房窗前看着,心说这老头真是个犟种。” 陈安顺的肩膀动了一下。 赵光峰二十年前就知道? “我那时候刚接手这个县丞的位置,一堆烂账,上头压下头顶,忙得焦头烂额。” 赵光峰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有时候批公文批到半夜,一抬头看见你还在那儿蹲着,心里反倒踏实了些。” 他顿了顿。 “一个气血衰败的老头,都没认命,我这个一流巅峰的县丞,总不能比他先躺下。” 一流巅峰。 这四个字从赵光峰嘴里吐出来,平平淡淡的,跟说今天吃了碗面一样。 陈安顺的背脊微微发紧。 一流巅峰。他只在当年弘阳武馆的恩师嘴里听过对这个境界的描述——力透三寸甲,百步碎山石。一个清泉县的县丞,竟然是一流巅峰的武者。 赵光峰的手指在松子糖碟边敲了一下。 “没想到你这把老骨头,还真让你撑到了今天。六十年童子功大成,八十岁突破二流。” 他拿起一颗松子糖,丢进嘴里。 “说句实在话,我把玉树宝衣图都翻出来了,打算等你开口的时候送你一程。结果你倒好,自己闷头就过了。图谱都没用上。” 陈安顺从椅子上站起来,弯腰就要拱手。 赵光峰一摆手。 “坐下。都二流了,别动不动就磕头作揖的。” 陈安顺把半个屁股重新搁回椅面。 “老爷……” “别叫老爷了。”赵光峰打断他,“在这书房里头,就咱俩。你叫我老赵也成,叫光峰也成。” 陈安顺张了张嘴,没叫出来。 二十年的规矩改不了那么快。嘴皮子的肌肉记忆比拳头还顽固。 赵光峰也不勉强,换了个话头。 “往后有什么打算?” “继续练。” “就知道你会这么说。”赵光峰嗑了颗松子糖,碎渣弹在桌面上,“那别的呢?你八十了,无儿无女,连个暖被窝的都没有。要不要我给你物色几个?” 陈安顺的耳根子莫名烫了一下。 昨晚小翠那声“陈爷,以后可要靠您多照顾”还在耳朵里转悠着呢。 他赶紧把这些念头摁下去。 “不了。” “当真?” “当真。老汉这辈子就认一件事。”陈安顺搓了搓膝盖,“二流刚入门,底子还薄,往上还有得磨。” 赵光峰的手指又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那我问你,二流之上的路,你晓得多少?” 陈安顺愣了一下。 窘迫。实打实的窘迫。 弘阳武馆的恩师是个二流武者,教的东西到二流就断了。二流以上的武道,陈安顺所知的全靠年轻时在江湖上混饭吃时道听途说来的碎片。什么打练结合,什么内外合一,听了一耳朵,转头就忘大半。 “不瞒光……”他卡了一下,“不瞒老爷,老汉当初在弘阳武馆学的都是皮毛。二流以上的事,大多是道听途说。” 赵光峰没笑话他。 站起身,背着手走了两步,在书案旁边停住。 “三流打熬力气。这个你用了六十年,不用我多说。” 陈安顺点头。 “二流不一样。力气渗了骨,有了循环,但这只是第一步。二流真正要练的,是怎么使这股力气。” 赵光峰抬起右手,五指并拢,随手一划。 书案上那把折扇飞了起来。没有风,没有响动,扇子就那么从桌面上弹起,在空中翻了一个圈,稳稳落回他手心。 陈安顺的瞳仁缩了一下。 这一手看着轻巧,但他刚入二流,太清楚这有多难。力气从体内传导到体外,还要精确作用在一个轻飘飘的折扇上,力度多一分扇子飞出去,少一分纹丝不动。 一流巅峰对力量的掌控,已经精微到了这种地步。 “你现在有一千二百斤的力气,对吧?”赵光峰把折扇别在腰间。 陈安顺没否认。 “但你出拳的时候,能用出来的有多少?八成?七成?” 陈安顺回忆了一下打死那个赌徒的那一拳。千斤之力灌入拳头,砸在对方胸口,确实爽快。但仔细想想,腰背拧转时有一瞬的滞涩,肩膀传导到拳面的时候也泄了一线。 “七成出头。” “所以你一千二百斤的力气,落到拳头上只有八百多斤。”赵光峰竖起一根手指,“二流要练的第一件事,就是把这个损耗降到最低,甚至发挥出成倍的威力。怎么发挥?光扎桩不够。得学一门打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赐刀(第2/2页) 打法。 “你手上有打法?”赵光峰问得直接。 陈安顺的心跳快了半拍。暗兜里那本《白虎狂刀》贴在肋骨上,隔着一层布。他没说来路,只答了一个字。 “有。” “什么打法?” “刀。” 赵光峰的手指在桌沿上停住了。沉默了两息,转身走向书房最里面那扇紫檀木柜。 柜门打开,里头挂着几柄兵器。两把剑,一杆枪,一柄长刀。 赵光峰把那柄长刀取了出来。 刀身三尺二寸,脊厚刃薄,通体乌黑,不反光。刀柄用鲨鱼皮裹了两层,末端坠着一枚铜环。刀鞘是黑漆木的,没有任何纹饰,朴素得跟根烧火棍一样。 但陈安顺的眼睛眯了。 这刀有分量。光看赵光峰拿着的姿势就知道,至少四十斤往上。普通的开山刀撑死十几斤,四十斤的长刀,用的必定不是凡铁。 赵光峰把刀横在掌中,递了过来。 “我父亲早年在山北州外跑商队,路过一处废弃的铁匠铺,在炉灰底下刨出来的。材质说不上名堂,但硬度远超寻常铁器。放在家里吃灰二十年了,没人使。” 陈安顺双手接过,掌心一沉。 四十二斤。 右手拇指抵住刀镡,往外推了半寸。刀刃露出一线,乌沉沉的,不见寒光,但刃口那道细线锐利得割目。 好刀。 “拿去用。”赵光峰的语气跟送一双旧鞋似的。“二流练刀,没一把趁手的家伙事,事倍功半。” 陈安顺把刀刃推回鞘里。手指在刀鞘上摩了一下,粗糙的黑漆木磨着指腹。 “谢了。” “别谢。”赵光峰回到椅子上坐下。“你是赵府的人,赵府的人出息了,我脸上也有光。” 话说得漂亮,分寸拿捏得滴水不漏。 陈安顺抱着刀起身,拱了拱手,退出了书房。 脚踩在回廊的青石板上,怀里横着那柄乌鞘长刀,暗赞赵光峰的手段。 润物细无声。 先是青瓦房。月俸从三两涨到五两。再是这把刀。 一桩一桩的恩惠叠上来,不重不轻,每一样都搔在痒处。 搁在一个刚突破二流、根基未稳、前途未卜的武者身上,这些东西加起来,就是一根看不见的线。不勒脖子,但牵着你。 哪怕你心里生出半分别的念头,想张嘴说句“我要走了”,这些恩情堵在喉咙口,吐不出来。 赵光峰不愧是经营了二十年的县丞,手段比三夫人高了不止一个台阶。 不过陈安顺没打算走。 眼下的山北州不太平。赵有道上山杀的那个一流方外之人,不会是最后一个。山匪盘踞,江湖势力犬牙交错,一个刚入二流的老头子,出了赵府这道院墙,未必能全须全尾地活着。 二流武者放在清泉县够看了,放在整个山北州,不过是条稍微大点的鱼。 还是留在赵府稳妥。有屋住,有饭吃,有时间练功。往后马厩的活,赵光峰已经发了话,周叔会安排人手帮衬,不用他事事亲力亲为。 一天的时间,大半都能腾出来扎桩练刀。 唯独一件事。 陈安顺回到青瓦房,把刀搁在桌上,从衣柜后面掏出那个瓦罐。 倒出来。 碎银子稀稀拉拉地滚在桌面上,他一枚一枚数过。连同剩下的小金块折算,拢共还剩两百六十一两七钱。 牛肉加补气散,一天十二两出头。 二百六十一两七钱,撑二十一天。 二十一天之后,弘阳桩功还能不能每天涨二十斤力气?能。但那是空练。没有牛肉补充气血消耗,没有补气散催化经络运转,光扎桩涨得慢,身体还要扛着亏损硬撑。 二流的底子刚打下来,正是需要往里头填东西的时候。这时候断粮,跟盖房子打了地基就停工一个道理。 银子。 还是得去搞银子。 陈安顺把碎银收回瓦罐,塞进衣柜最底层。 脑子里转了两圈,落点落在了一个人身上。 徐良。 十三井大井头,手底下管着百十号人,一年光送水就进账一万二千两。上回借了三百两,连眨眼都没眨。 这种人手里不缺活计。 不是再去借钱。借一次是人情,借两次就是债了。陈安顺这辈子最不爱欠人情债。 得找活干。水帮的活,用力气换银子的活。 他现在是二流武者,一千二百斤的力气,在清泉县已经是拿得出手的实力。水帮吃的是江上饭,押货、护船、清匪,哪一样不需要能打的人? 明天去码头。 陈安顺把桌上的乌鞘长刀拿起来,横在膝上,右手搭在刀柄上。鲨鱼皮的纹路硌着虎口,粗粝,扎实。 他从暗兜里摸出那本《白虎狂刀》,翻开第一页。 扉页上只有一行字,墨迹枯涩,笔锋凌厉。 “刀者,一往无前。出鞘不回。” 他的拇指抵住刀镡,往外推了一寸。 刀刃无声滑出,乌光沉沉地映着他满是皱纹的脸。 第15章 狂刀三式 第15章狂刀三式 “刀者,一往无前。出鞘不回。” 陈安顺把这八个字默念了三遍,翻到第二页。 《白虎狂刀》的正文比他想象中简练。没有花里胡哨的口诀,没有长篇累牍的心法阐述。 每一式只有一句话的总纲,配上几幅墨线勾勒的身法图。图画得粗糙,但关节走向、力道传导的路线标得清清楚楚。 狂刀只有三式。 第一式,白虎衔尸。 “猛虎扑食,不死不休。衔尸在口,有我无敌。” 配图是一个持刀的人形,弓步前压,刀从腰间斜劈而出,刀锋走的是一条向下的弧线。 不是常见的横斩或竖劈,而是从上往下、由外向内的一记撩砍。 刀尖的落点画了个圈,标注两个字:咽喉。 陈安顺把书页摊在方桌上,用茶杯压住。 右手提起乌鞘长刀,推开正屋的门,走进院子。 青石板铺得平整,缝隙里没长一根杂草。 院子不大,方圆二十步,但练刀绰绰有余。 石榴树立在西南角,枝头挂满了拳头大的果子,红得发沉,果皮绷得紧,快要裂开。 月光照在青石板上,映出他拉长的影子。 陈安顺提刀站定,双脚与肩同宽。 不用藏着掖着了。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愣了一瞬。 二十年来,在那臭烘烘的马厩里,他都是偷偷摸摸一个人扎着马步,生怕被人瞧见笑话。 如今堂堂正正站在自己的院子里,手里提着一把四十二斤的长刀。 不用藏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右手握刀,左手扣住刀鞘尾端。拇指抵上刀镡,往外一推。 刀刃滑出,乌光在月色下沉沉一闪。 第一式,白虎衔尸。 陈安顺回忆着刀谱上的身法走向。弓步前压,重心沉在左腿,右臂从腰间发力,带动刀锋走一条斜弧。 他试着劈了一刀。 力道散了。 腰没拧到位,肩膀先动了,刀锋划出去的弧线歪得离谱,收势的时候重心前倾,差点一头栽进石榴树里。 不对。 他站回原位,闭眼默想了一遍图谱。弓步、沉腰、拧胯、送肩、出刀。五个动作,一气呵成。 关键在“拧胯”这一步。腰胯是力量传导的枢纽,胯没拧开,后面全白搭。 再来。 第二刀比第一刀好了些。腰胯拧开了,但送肩的时候慢了半拍,刀锋的弧线还是偏了。 第三刀。胯到位了,肩也跟上了,但收势太急,刀刃在空中抖了一下。 第四刀。第五刀。第六刀。 一刀比一刀顺。 到第二十刀的时候,陈安顺停了下来。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乌鞘长刀,又看了一眼自己踩在青石板上的步法痕迹。 不对。 不是“不对”。是太顺了。 二十刀。他只用了二十刀,就把白虎衔尸的基本架子走通了。 弓步前压,沉腰拧胯,送肩出刀,刀锋沿着斜弧劈下,收势回带。整套动作已经能一气呵成,虽然还有细微的滞涩,但架子已经立住了。 二十刀入门。 这速度不正常。 他在弘阳武馆学拳的时候,一套最基础的崩拳,他练了三个月才算入门。 恩师说他资质愚钝,同门师兄弟里垫底。三个月学会的东西,别人半个月就能上手。 那是拳。这是刀。刀比拳复杂,兵器是手臂的延伸,多了一个传导环节,按理说学起来更慢才对。 但他二十刀就入了门。 陈安顺攥着刀柄,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琢磨。 不是他突然变聪明了。是六十年的桩功不是白扎的。 弘阳桩功练的是什么?是力量的传导。从脚底到腰胯,从腰胯到肩背,从肩背到拳面。六十年,日复一日,这条传导路线已经刻进了他的骨头里。 刀法要的,也是同一条路线。只不过终点从拳面换成了刀刃。 六十年的桩功,给他打了一个别人没有的底子。 资质差,力气涨得慢,但身体对力量传导的理解,比绝大多数人都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狂刀三式(第2/2页) 拳法他学得慢,是因为当年底子薄。如今底子厚了,换了刀,反而快了。 这么多年,头一回发现自己还不赖。 他忍不住笑了一声。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那种从胸腔里往外涌的、压都压不住的畅快。 老子练了六十年的桩,竟然不是白费的。 那些大冬天光着膀子蹲在马厩后头的夜晚,那些鼻涕冻成冰还咬牙不起来的清晨,那些被人当成疯老头看的日日夜夜——全他妈的没白费。 陈安顺把刀往前一送,弓步踏出,腰胯一拧,刀锋沿着那条已经走熟了的斜弧劈下去。 这一刀,没有滞涩。 刀风卷起地上的细尘,石榴树最低的一根枝条被气劲带得晃了两下,上头一颗熟透的石榴啪嗒掉在地上,裂成两半,红籽溅了一地。 痛快。 他收刀,翻到第二式。 西金裂风。 “金主肃杀,西方属金。裂风而行,万物辟易。” 配图比第一式复杂。持刀人形从弓步换成了侧身马步,刀从右肩后方横扫而出,走的是一条水平弧线。 刀锋经过身前的时候有一个急促的加速,在图上用三道短线标注,那是力量爆发的节点。 与白虎衔尸的直取咽喉不同,西金裂风扫的是腰腹。一刀横过去,三尺之内,活物拦腰两断。 陈安顺照着图谱的身法站定,试了第一刀。 比第一式难。横扫的力道要均匀,加速的节点要精准,收势的时候刀身不能晃。 但有了第一式的底子,第二式的上手速度更快了。 他练了约莫一个时辰,西金裂风的架子也立住了。粗糙,但成型。 第三式,狂雷天牢。 “雷霆万钧,牢不可破。困敌于内,一刀碎之。” 翻开图谱的那一刻,陈安顺的眉头拧了起来。 这一式的配图画了三个人形。一个持刀在中间,两个在左右两侧。持刀者的刀走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轨迹——先劈后撩再横斩,三个动作不是分开的,而是融在一刀之中。刀锋划出的轨迹,在空中形成了一个封闭的圈。 困敌于内。 这不是一对一的杀招。是一对多的围剿之法。 以一敌多。 陈安顺站在院子中间,把图谱上的轨迹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试着出了第一刀。 刀到半途就散了。三个动作的衔接太复杂,力道在第二段撩刀的时候断了,后面的横斩根本接不上。 他收刀,重来。 还是断。 再来。 断的位置往后挪了一寸。 陈安顺没急。 这一式的难度跟前两式不在一个层面上。前两式是直线,这一式是闭合曲线。急不得。 他反复拆解,把三个动作拆成单独的步骤,一段一段地磨。 劈,拧腰,撩,翻腕,横斩,收势。 又练了一个时辰。 三段勉强能串起来了,但中间的衔接还是生硬,离真正的入门还差得远。 陈安顺收刀入鞘,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四月的夜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汗湿的褂子贴在背上。 石榴树下,那颗裂开的石榴还搁在地上,红籽在月光下亮晶晶的。 两个时辰,前两式入门,第三式初窥门径。 这个速度,放在任何一个武馆里,够得上“天骄”两个字。 陈安顺把刀靠在墙边,弯腰捡起那颗裂开的石榴,掰了一瓣塞进嘴里。 甜的。 酸里带甜,汁水充沛,顺着嘴角往下淌。 他靠着石榴树坐下来,一边嚼石榴一边翻《白虎狂刀》后面的注解。注解写得言简意赅:三式皆通,方可融汇。融汇之后,刀无定式,随心而动。 随心而动。 四个字,说起来轻巧。 但光是前两式入门就让他这么痛快,后面的路,值得期待。 陈安顺嚼完最后一颗石榴籽,把核吐在地上,起身回屋睡了。 第16章 中田井 第16章中田井 次日一早。 陈安顺把乌鞘长刀用布裹了,背在身后,出了赵府往码头方向走。 徐良的宅子门口,两个家丁正蹲在台阶上啃烧饼。见他走过来,其中一个站起身,上下打量了一眼。 “你就是之前来过的那个……” “陈安顺。找你们大井头。” 家丁冲里头喊了一嗓子。没等回音,正堂方向就传来一阵快步声,紧接着是徐良那中气十足的大嗓门。 “又来了?这回可没三百两给你了啊!” 徐良大步迈出来,一身灰布短打,手里拎着把紫砂壶,显然刚起。 走到近前,脚步一顿。 他的鼻翼翕了一下,目光从陈安顺的脸上滑到肩背,又落到脚下。 “你突破了。” 二流武者的感知极其敏锐。 陈安顺身上那股沉稳浑厚的气息,跟前天来的时候截然不同。不久前还是三流巅峰的千斤之力,今天已经收敛入内,力沉筋骨。 这是二流入门的标志。 徐良把紫砂壶往旁边家丁怀里一塞,两步窜上来,伸手就拍陈安顺的肩膀。 “好你个陈老狗!前几天还跟我借钱说要试试,我当你至少得磨个大半年,你他娘的不到一个月就破了?” “准确来讲,”陈安顺被他拍得往旁边歪了一下,“十一天。” “十一天?!”徐良的嗓门又拔高了半截,“那你今天来干什么?难不成真是来还钱的?” 陈安顺没笑。 “进去说。” 花厅里,茶重新沏上。徐良坐在太师椅上,翘着二郎腿,拇指搓着茶杯沿。 “说吧。” “赵府给了青瓦房,月俸涨到五两。”陈安顺端着茶杯没喝,搁在膝盖上,“条件不错,但来钱慢。我现在每天练功的消耗,五两银子连三天都撑不过。” 徐良没接话,等他说完。 “上回你说水帮进项多。我不是来借钱的。我想找个活干,用力气换银子。但我不能离赵府太久,得是城里的营生。” 徐良的拇指在杯沿上停住了。 他盯着陈安顺看了几息,忽然把二郎腿放下来,身子前倾。 “城里的活,还真有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十三井里头,有一口叫中田井。” “中田井?” “在清泉县正中间,离你那赵府不到五百步。” 徐良的手指在桌上画了个圈,“这口井的水质是十三井里最好的,甜,净,煮出来的茶都比别的井强一截。附近的酒楼茶馆、大户人家,全指着这口井吃水。一个月光这一口井的进账,就有二百多两。” 二百多两。一口井一个月二百多两。 陈安顺的手指在茶杯上顿了一下。 “但是。”徐良的手指从桌面上收回来,往椅背上一靠。“这口井最近不太平。” “怎么不太平?” “米帮。” 两个字吐出来,徐良的脸上多了几分冷意。 “米帮是清泉县另一股势力,干的是粮食生意。以前跟水帮井水不犯河水,各做各的。但这两年粮价跌了,他们日子不好过,眼睛就盯上了我们的水井。” 他竖起两根手指。 “前后试探了两回。第一回派人去中田井附近的巷子里堵我们的送水工,打伤了三个。第二回更过分,半夜往井里扔死耗子,第二天满巷子传闲话说中田井的水不干净。” 陈安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中田井(第2/2页) “帮主什么态度?” “帮主在处理别的事,顾不上这头。”徐良摆了下手,“十三井的事归我管。中田井原先有一个二流武者值守,叫孙大彪,是我手底下的人。但孙大彪一个人撑着,我不踏实。” 他看着陈安顺。 “米帮没有一流武者,但二流的有好几个。真要动手,一个孙大彪扛不住。” 话说到这里,意思已经明了了。 “你去中田井值守。平日里还住赵府,该练功练功。一旦中田井那边出事,你过去支援,五百步的距离,跑快点十息时间就到了。” “月俸多少?” “三十两。” 陈安顺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三十两。加上赵府的五两,一个月三十五两。虽然离每天十二两的消耗还差得远,但至少能续上一口气。 “要是真打起来呢?” 徐良嘿了一声。 “打赢了另算。米帮的人头不值钱,但保住中田井,年底分红少不了你那份。” 陈安顺把茶杯搁下。 “行。” “这就答应了?不问问米帮有几个二流?” “问了又怎样,不去?” 徐良愣了一瞬,随即仰头大笑。 “陈老狗,你他妈还是四十年前那个犟驴脾气!” 他笑完,从袖子里掏出一块铜牌,往桌上一拍。铜牌巴掌大,正面刻着一口井的图案,背面刻着“中田”两个字。 “拿着。这是中田井的值守令牌,亮出来,井口的人就认你。明天去中田井报个到,跟孙大彪碰个面。那小子脾气臭,但拳头硬,你们应该聊得来。” 陈安顺把铜牌揣进怀里,起身要走。 徐良叫住他。 “老陈。” “嗯?” 徐良的笑收了,正了正脸色。 “米帮最近调了个人来清泉县。” 他竖起一根手指。 “外号叫铁秤砣。二流巅峰,据说一拳能打穿三寸厚的青石板。这人不是清泉县本地的,是米帮从宁川府调过来的打手。专门来对付中田井的。” 二流巅峰。 陈安顺刚入二流的脚步顿了一下。 “你刚突破,底子还薄。”徐良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真碰上铁秤砣,别硬扛。拖住就行,我会派人来。” 陈安顺没说行,也没说不行。 他转身走出花厅,脚步踏在青石甬道上,背后那柄布裹着的乌鞘长刀,随着步伐一晃一晃。 怀里铜牌贴着肋骨,冰凉。 二流巅峰。铁秤砣。一拳穿三寸青石板。 他的右手不自觉地伸到背后,摸了一下刀柄上鲨鱼皮的纹路。 白虎衔尸,昨晚刚入门。 够不够用,试了才晓得。 走出徐宅大门,陈安顺抬脚往赵府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巷子对面的茶摊上,一个五短身材的壮汉正端着碗茶,隔着蒸腾的热气,不动声色地朝徐宅这边看。 壮汉的右手搁在桌面下,看不见。 左手端茶碗的姿势不对——虎口朝外,四指扣碗,拇指压在碗沿上。 这是抓东西的手型,不是喝茶的手型。 陈安顺收回脚步,侧身走进旁边一条窄巷,背靠着墙,右手从背后把布裹着的刀抽了出来。 布落在地上,乌鞘长刀横在身前。 巷口那个方向,茶碗磕在桌面上的声响,清清脆脆地传了过来。 第17章 赵府威势 第17章赵府威势 脚步声。 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在巷口青石板上,沉得发闷。 陈安顺握着刀柄的手没动。背靠着巷墙,侧身站着,耳朵竖起来听。 脚步越来越近。 那股压迫感先脚步一步到了。 沉。厚。浑然一体。 不是三流武者能给出来的东西。三流的力气再大,气息也是散的,一团浆糊裹在身上,行家一摸就透。 眼前这股气息不一样,收得紧,压得实,跟一块铁疙瘩似的,结结实实地堵在巷口。 二流。 而且不是刚入门的二流。 陈安顺的后背贴着墙面,粗糙的砖缝硌着脊梁骨。乌鞘长刀横在身前,右手拇指抵着刀镡,随时能推出那一寸。 壮汉的身影出现在巷口。 五短身材,肩膀却宽得出奇,两条胳膊跟小腿一样粗。脸盘子方方正正,下巴上一道横肉,两只眼睛不大,但眼珠子转得慢,盯人的时候有一种碾压式的钝感。 铁秤砣。 没跑了。 徐良说这人一拳能打穿三寸青石板。陈安顺低头瞥了一眼壮汉的右手——指节粗大,骨节突出,手背上的筋络鼓着,青筋一根一根的,不用摸就知道那双拳头上裹着多厚的茧子。 壮汉在巷口站定,没往里走。 两个人隔着四步的距离对视。 陈安顺一动不动。 壮汉的眉毛动了一下。 他显然没料到巷子里头蹲着的不是个慌张跑路的软蛋,而是一个拎着刀、背靠墙、稳稳当当站着的老头子。 沉默持续了三息。 壮汉先开口了。 “什么来路?” 四个字,嗓门不高,但每个字都带着一股往下砸的劲儿。 陈安顺没答。 不是不想答,是在掂量。 他刚入二流,底子薄得跟张纸似的。面前这个铁秤砣是二流巅峰,中间隔着的不是一星半点。真动起手来,白虎衔尸刚入门一夜,能不能砍到人都是个问题。 打不过。 但不能怂。 武者之间的第一面,谁先露怯,后面就是被牵着鼻子走。弘阳武馆的恩师说过一句话:你可以死在人面前,不能矮在人面前。 陈安顺把刀收回鞘里。 这个动作让壮汉的眉头拧了一下。 收刀比拔刀难。拔刀是攻,收刀是退。但在两个武者对峙的当口收刀,要么是认怂,要么是根本不把对方放在眼里。 陈安顺把刀别在腰间,抬起头,看着壮汉。 “县丞赵府。陈安顺。” 七个字。 前四个是招牌,后三个是名字。 壮汉的脚步顿住了。 县丞赵府。 整个清泉县,方县令之下,就是县丞赵光峰。 清泉县的大小事务,方县令常年不管,实际上拿主意的全是赵光峰。税收、治安、民政、商路,哪一样不过赵光峰的手?水帮十三口井的经营权,当初就是赵光峰点的头。 赵府的人。 壮汉的右手在袖子里动了一下,没掏出来。 他盯着陈安顺看了五六息。目光从那柄乌鞘长刀上扫过,又落到陈安顺的脸上。八十岁的老头子,满脸皱纹,脊背却挺得笔直,站在那儿不摇不晃。 “赵府的人,跑来大井头的宅子做什么?” 陈安顺没接这茬。 “你又在大井头宅子外头做什么?” 壮汉的下巴上那道横肉抖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赵府威势(第2/2页) 被一个刚入二流的老头子顶了一句,脸上挂不住。但“赵府”两个字堵在那儿,一时间不好发作。 他对赵光峰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个县丞做了二十年,手段硬,背景深,清泉县上上下下没人敢当面呛他。 米帮调他来清泉县之前,上头的人专门叮嘱过一句:水帮的人随便打,赵府的人别碰。 眼前这个老头子到底是不是赵府的? 壮汉拿不准。 但他也不怕。 他从袖子里把右手抽出来,五根粗短的手指在空气中捏了一下,骨节发出一连串脆响。 “赵府了不起?” 他往前迈了半步,身上那股二流巅峰的气息毫不掩饰地碾压过来。 “我们米帮背后,也不是没有官府的人。” 陈安顺的脊梁骨被那股气压得发紧,腰间别着的乌鞘长刀硌着胯骨。 他没退。 两个人又对视了三息。 壮汉的眼珠子转了一圈,哼了一声。 “少管闲事。” 说完,转身走了。 脚步声一步一步地远去,沉闷,匀速,跟来时一样。巷口的光重新亮起来,卖茶摊子的吆喝声飘了进来。 陈安顺靠着墙,缓缓吐出一口气。 后背的褂子湿了一片。 不是热的。是压出来的。 二流巅峰的气势搁在面前,跟一座山没什么两样。他这具刚入二流的身板子,撑着不露怯已经是极限了。真要动手,三招之内他就得滚地上。 但没动手。 赵府的名头好使。 陈安顺低头看着自己腰间的乌鞘长刀,嘴角抽了一下。难怪田阳那小子在外头跟个滚刀肉似的横行霸道,谁都不服谁都敢顶,出了事张嘴就是“我家老爷是县丞”。这块招牌往外一亮,清泉县九成九的人都得掂量掂量。 铁秤砣掂量了。 但只是掂量。 他说的那句“米帮背后也不是没有官府的人”,不是吓唬人。米帮能在清泉县跟水帮掰腕子这么多年,没有官面上的靠山撑着,早就被赵光峰捏死了。 这块招牌能挡一时,挡不了一世。 下次再碰上铁秤砣,对方摸清了他的底细,知道他不过是赵府一个养马的老头子,那张虎皮就不好使了。 时间。 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陈安顺从巷子里走出来,往赵府方向走。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算。 弘阳桩功每天涨二十斤力气。一千二百斤。一个月后是一千八百斤。加上白虎狂刀三式磨上一个月,刀法从入门到小成,力量传导的损耗再降一降。 一千八百斤的力气,八成入刀,一千四百四十斤。 铁秤砣一拳穿三寸青石板,换算下来,至少一千五百斤的爆发力。 还差一截。但不是没得打。 关键是这一个月里,米帮不能动中田井。 他们一旦动手,他就得上。上了就得打。打就得露底。底一露,铁秤砣知道他只是个刚入门的二流,赵府的招牌也兜不住了。 得拖。 怎么拖? 陈安顺走到赵府后门的时候,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拖。 不是他去拖。是让米帮自己不敢动。 今天铁秤砣在徐良宅子外头盯梢,说明米帮已经在摸水帮的底了。他们想知道水帮有多少人手,中田井的防备有多厚。 “那就让他们摸不清。” 第18章 请吃早点 第18章请吃早点 晚上,赵府的灯笼挂出来,陈安顺没进屋,拐出后门,顺着巷子往南走。 巷子七拐八拐,越走越窄。 中田井在清泉县正中间,离赵府五百多步。 井口围了一圈青石台,半人高的井栏上刻着两个字,中田。 井旁搭了间棚子,油灯昏黄。棚子底下一张条凳,一个黑脸汉子正盘腿坐着,手里攥着根铁棍,搁在膝头上。 脚步声传过去,黑脸汉子的头抬了起来。 “谁?” 铁棍已经横在身前了。 陈安顺停在棚子外头三步远的地方,把铜牌从怀里掏出来,正面朝外,亮了一下。 油灯的光照在铜牌上,井口图案和“中田”两个字一清二楚。 黑脸汉子眯着眼看了两息,铁棍放下来了,但没放回膝头,杵在地上,手还握着。 “你就是老陈?” “陈安顺。你是孙大彪?” “废话。这口井除了我还有谁蹲着。” 孙大彪站起来。个头不高,肩膀很宽,脖子粗短,腮帮子上两坨横肉往外鼓着,一副吃了火药随时要炸的架势。他把陈安顺上上下下打量了一遍。 “大井头说你刚入二流?” “前天。” 孙大彪嘴角往下一撇。 “大井头的意思我清楚。你来帮手,我没意见。但丑话说前头,中田井这块地盘是我守的,三年了,没出过岔子。你来了,听我的。” 陈安顺点头。 “行。” 孙大彪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八十岁的老头子答应得这么干脆。他的嘴巴张了张,把后面准备好的一串硬话又咽回去了。 “……你倒是爽快。” 陈安顺没搭这个话茬。他往棚子里走了两步,压低了嗓子。 “铁秤砣的事,大井头跟你说了没有?” 孙大彪的脸一沉。 “说了。宁川府调来的打手,二流巅峰。”他的牙咬了一下,腮帮子上的横肉跳了一跳,“米帮那帮龟孙子,自己打不过就从外面请人。上回往井里扔死耗子的事,老子到现在还没跟他们算账。” “今天下午,铁秤砣在大井头宅子外头盯梢。我出门的时候碰上了。” 孙大彪的铁棍又抄起来了。 “他盯大井头?” “没动手。我报了赵府的名号,他走了。” 孙大彪的嘴里挤出一个字。 “操。” 他把铁棍重重杵在地上。 “赵府的名号能挡几天?他要是摸清你的底,下回再碰上,一拳就把你脑袋敲进脖子里。” 陈安顺蹲下来,从地上捡了根树枝,在泥地上画了个圈。 “所以不能让他摸清。” “我有个法子,但需要你配合我一下,明天如此这般,便可拖延一段时间。” 孙大彪将信将疑,却还是点头应下了。 …… 第二天一早,陈安顺照常去马厩喂了马,把三匹马的鬃毛梳顺了,水槽里的水换了新的。 干完这些活,日头刚爬过东边的院墙。 他洗了手,往前院走。 经过演武场的时候,脚步慢了一拍。 林威正带着四个护院在演武场上扎马步。 四个护院蹲得东倒西歪,林威背着手在后面转来转去,谁的膝盖内扣了就踢一脚,谁的腰塌了就拍一掌。 “腰挺直!塌下去你练个屁!” 陈安顺站在演武场边上看了一会儿。 林威余光扫到他,偏了下头。 “老陈头?有事?” 陈安顺走过去,抱了下拳。 “老林,我昨天突破二流之后,总觉得力气使不顺畅。想跟你请教几句,又怕耽误你的功夫。” 林威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一个八十岁的新晋二流武者,开口就是“请教”,姿态放得够低。林威在赵府管着二十多个护院,平日里被人叫管事叫习惯了,但真正拿武学上的事来请教他的,没几个。 “请教谈不上。”林威把手从背后放下来,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你想问什么?” “不急。”陈安顺往府外的方向一指,“我正要出去吃个茶点,要是不嫌弃,一块去坐坐?我请。” “行,等我把这帮废物操练完。” 一刻钟后。林威换了身干净的青布褂子,跟陈安顺一前一后出了赵府大门。 两人沿着巷子往县衙街方向走,拐了两个弯,一间茶点铺子的幌子挂在街角。 铺子不大,六张桌子,三张有人坐。靠里头那张桌子旁边,一个黑脸汉子正埋头啃包子,面前摆着一碟酱菜、一碗豆浆。 陈安顺走进铺子,脚步一顿。 “大彪?” 孙大彪抬起头,嘴里塞着半个包子,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嗯?老陈?” “你也在这儿吃?” 孙大彪把嘴里的包子囫囵咽了,用袖子抹了一把嘴。 “这铺子的包子实在。我隔三差五过来。”他抬眼看了一眼陈安顺身后的林威,“这位是?” “赵府的护院管事,林威林管事。”陈安顺侧身让了让,“我在水帮的旧识,孙大彪。” 林威打量了孙大彪一眼。 矮壮,肩宽,虎口有老茧,坐在凳子上腰板挺得直,是练家子。气息沉稳,二流入门往上。 “林管事。”孙大彪站起来,抱拳。动作利落,但透着一股糙劲儿。 林威点了下头。 “坐吧。既然碰上了,一块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请吃早点(第2/2页) 陈安顺冲铺子老板招了下手,要了两屉蒸糕、一碟花生米、三碗豆浆。三个人围着桌子坐下来。 孙大彪继续啃他的包子,没再多话。陈安顺把蒸糕推到林威面前。 “老林,我有个事一直想不通。” “说。” “二流往上,到底还有多远的路?” 林威拿起一块蒸糕,掰了一半,嚼了两口。 “你问的是一流?” “嗯。我现在刚入二流,一千二百斤力气。二流巅峰据说能到两千斤往上。但一流呢?到底差在哪儿?” 林威放下手里的蒸糕,端起豆浆喝了一口。 “差得远。” 三个字说出来,他自己先叹了口气。 “二流跟一流之间,不是力气的差距。两千斤和三千斤的区别,顶多是多挨一拳少挨一拳的事。一流跟二流真正的区别,在‘内力‘两个字上。” 孙大彪啃包子的动作慢了一拍。 “内力这东西,不是你练到多少斤力气就自然冒出来的。”林威的拇指在碗沿上蹭了一下,“运力。关键在运力。你身上有两千斤的劲儿,能用出来多少?八成?九成?不够。”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一流武者的运力,已经到了内外相合的地步。身上每一根筋、每一块骨头、每一寸肌肉,全部同时发力,一丝不差。到了那个程度,你使出来的劲儿,不是你身体里存的那个数。至少是三倍。” “三倍?”孙大彪把包子搁下了。 “打个比方。”林威的三根手指收回去一根,剩两根,“一个二流巅峰的武者,身上存着两千斤力气,运力八成,打出去一千六百斤。一流武者呢?同样两千斤的底子,内外相合,一拳出去,至少六千斤。” 桌子底下,陈安顺的膝盖顶了一下桌腿。 六千斤。 “这就是内力。”林威端起豆浆又喝了一口,“不是凭空冒出来的,是运力练到了极致之后,身体自己生出来的东西。筋骨、血脉、气息,全部打通了,力量在体内循环流转,不散不泄。那一缕内力一旦生出来,你就踏进了一流的门槛。” 他放下碗,摇了摇头。 “但能做到的人,万中无一。我练了几十年,运力最多做到一倍半。离内外相合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桌上安静了几息。 陈安顺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滚烫的豆浆从嗓子眼滑下去,烫得胃里一紧。 三倍。 弘阳桩功练的是基础力量,白虎狂刀练的是力量传导。传导效率越高,运力比例越大。他现在的运力大概在七成出头,勉强算二流入门的水平。 七成到三倍。 这条路,还长得很。 “受教了。”陈安顺站起来,正正经经地抱了个拳。 孙大彪也跟着站起来,手在大腿上蹭了蹭油,抱拳。 “林管事这番话,值一百个包子。” 林威被他逗得摆了下手。 “别灌迷魂汤。你们俩一个刚入二流的老头子,一个二流中期的黑脸,想破一流?先把运力练到三倍再说。” 他站起来,拍了拍衣摆。 “老陈头,走了。那些小兔崽子估计又在偷懒了,回去晚了,又得一个个踹。” …… 县衙街斜对面,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蹲在墙根下,手里捏着根草棍儿,嘴里叼着。 他看着三个人在茶点铺子有说有笑,草棍儿在嘴角转了两圈。 等三个人都走远了,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拐进旁边的巷子,在一间不起眼的院子门口停下。 敲了三下门。 门开了,他闪身进去。 院子里头,铁秤砣坐在石凳上,两只粗短的手搁在石桌面上,面前摆着一壶茶。 瘦长脸凑到桌边,压着嗓子。 “砣哥,我盯了中田井一早上。那个值守的孙大彪在旁边的茶点铺见了两个人,一个是赵府的老头子,就是前天您在巷子里碰到的那个。” “哦?”铁秤砣的拇指在茶壶盖上摩挲着,“另外一个呢?” “另一个……”瘦长脸的嗓门又压低了一截,“穿青布褂子,我去铺子边上转了一圈,听他们说话,老头子叫他‘林管事‘。赵府的护院管事。” 铁秤砣的拇指停了。 “赵府护院管事?” “三个人坐一桌吃的。有说有笑,看着挺熟。” 铁秤砣没说话。茶壶盖上的拇指又转了起来,一圈,两圈,三圈。 赵府的老头子,水帮中田井的值守,赵府的护院管事。 三个人一起吃茶点。 前天在巷子里,那个老头子说自己是“县丞赵府”的人。当时还以为是随口扯的幌子。现在看来,不是随口扯的。 他是真的赵府的人。 而且跟水帮有来往。 跟赵府的护院管事关系也不错。 铁秤砣的手从茶壶上收回来。 “去查一件事。” “砣哥您说。” “查赵府最近有没有什么动静。尤其是赵光峰本人,有没有过问过水帮十三井的事。” 瘦长脸点头,转身要走。 “等等。” 铁秤砣又叫住他。 “别惊动赵府的人。悄悄查。查完直接来找我。” 瘦长脸应了一声,推门出去了。 院子里又安静下来。铁秤砣一个人坐在石凳上,两条粗短的腿岔开,胳膊肘杵在膝盖上。 “奇怪了,按理来说,赵府不会亲自下场才对。” 第19章 隐瞒 第19章隐瞒 瘦长脸出了院子,顺着巷子往北走,越走脸越黑。 不惊动赵府的人。悄悄查。 “说得倒轻巧。” 赵光峰在清泉县经营了二十年,府里的下人、护院、管事,加起来几十号人,眼线撒得跟渔网似的。你往赵府门口多站一会儿,还没等你把门上的铜钉数清楚,后头就有人拍你肩膀问你干什么。 悄悄查?怎么悄悄?蹲墙根啃烧饼?还是搬把梯子翻墙进去? 瘦长脸把嘴里那根草棍儿吐在地上,骂了一句。 “草恁娘,矮矬子!” 这几个字在肚子里滚了好几圈才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声音压得极低,低到他自己都快听不见。 铁秤砣的拳头他见识过。上个月在宁川府的码头上,一个不长眼的脚夫多嘴了一句,铁秤砣一拳砸在旁边的条石上,连石带血,碎了一地。 那块条石足有两寸厚。 三寸青石板的传闻他没亲眼见过,但两寸条石是真真切切碎在眼前的。 所以骂归骂,活还是得干。 瘦长脸在巷口站了一会儿,拿脚尖在地上蹭来蹭去,脑子里把清泉县的关系网过了一遍。 米帮在清泉县扎了十几年根,靠的不是打打杀杀,是粮食。 整个县的米市交易,七成过米帮的手。开饭馆的、摆摊的、大户人家采买粮食的,谁不得跟米帮打交道? 有买卖就有人情,有人情就有消息。 赵府附近有什么? 瘦长脸的眼珠子转了两圈,嘴角往上一歪。 有了。 赵府大门斜对面,隔着一条街,有间春风楼。 春风楼不是酒楼,是窑子。不大,两层小楼,门口挂着两盏粉红灯笼,白天看着寒酸,晚上亮起来倒也有几分意思。 窑子这种地方,消息最灵通。来来往往的客人嘴上没把门的,几杯酒下肚,什么话都往外倒。而窑子的老鸨,更是清泉县最好的“眼睛“——谁家老爷来过几回,带了几个随从,赏了多少银子,出门的时候脸上什么颜色,一清二楚。 春风楼的揽客婆子姓王,人都叫她王婆。 米帮的米往春风楼送了好几年了,价钱比市面上便宜一成,逢年过节还多搭两斗。这点交情,够敲开门了。 瘦长脸理了理衣襟,绕了两条巷子,从侧面拐到县衙街上,远远就看见春风楼的门。 上午的窑子冷冷清清,大门半掩着。 门口一个四十来岁的妇人正坐在矮凳上嗑瓜子,花布围裙系在腰间,头上插着根银簪子,鬓角几缕碎发被晨风吹得一晃一晃。 王婆。 四十岁的年纪,腰身还没走样,脸上的粉擦得薄,不像有些老鸨往脸上糊一指厚的白粉,远看像个纸人。 她擦得恰到好处,细看能瞧见眼角的纹路,但整个人收拾得利落干净,端坐在那儿嗑瓜子的姿态,确实有几分风韵。 瘦长脸晃过去,在门口停住,歪着脑袋。 “哟,王婆,一大早就开张了?” 王婆抬眼皮瞥了他一下,瓜子壳往旁边一吐。 “开什么张,姑娘们都没起呢。你这猴脸又来蹭茶喝?” “蹭什么茶,来看你的。” 瘦长脸蹲下来,跟王婆的矮凳齐平,嘴里叼着根新掐的草棍儿,笑嘻嘻的。 他伸手在王婆胳膊上拍了一下,手搁上去就没挪走,顺着袖口往上捏了一把。 “啧啧,王婆你这胳膊,比你楼里那些姑娘嫩多了。” 王婆一巴掌把他的手拍开,瓜子壳差点呛进嗓子里。 “滚你的蛋!一大早就动手动脚,信不信老娘把你这爪子剁了喂狗?” 骂归骂,没真恼。 在这行当里混了二十年,什么样的油嘴滑舌没见过。瘦长脸是米帮的人,每个月送米来的时候都要调笑两句,她早习惯了。 瘦长脸嘿嘿一笑,把手缩回来,蹲在那儿跟王婆有一搭没一搭地扯闲话。 先聊了几句米价,又扯了两段县城里的八卦,东街张屠户的婆娘跟隔壁染坊的伙计跑了,西巷李寡妇新开了间裁缝铺子生意好得很。 王婆嗑着瓜子,偶尔搭两句,不冷不热。 话头兜了一圈,瘦长脸把草棍儿从嘴里拿出来,朝斜对面努了努嘴。 “王婆,赵府最近热闹不热闹?” 王婆的瓜子停在嘴边,没嗑。 她斜着眼看了瘦长脸一息,把瓜子塞进嘴里,嘎嘣一声咬开。 “问这个干什么?” “随便问问。我们米帮往赵府送米,走的是后门,前头的事不清楚。你这春风楼正对着赵府大门,进进出出的人你不是看得一清二楚?” 王婆吐掉瓜子壳,拿围裙擦了擦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隐瞒(第2/2页) “看是看得清楚。但这嘴可不是白长的。” 瘦长脸从袖子里摸出三两碎银子,在手心里颠了颠,银子碰银子,叮叮当当地响。 “够不够给你买两斤好瓜子?” 王婆的眼珠子在银子上转了一圈,手比嘴快,一把抢过去掖进围裙兜里,动作利落得不输任何二流武者。 “你想知道什么?” “赵府最近有没有水帮的人进出?” 王婆翻了个白眼,靠着门框把腿换了个方向搭着。 “近一个月?没有。” “果真没有?” 王婆的下巴往上一抬,带着股理所当然的得意。 “老娘在这条街上坐了十几年,赵府大门里进出的人,闭着眼都能认个八九分。水帮能进赵府的,起码得是二流武者吧?水帮城内那几个二流,我认得全。大井头徐良,方脸大个子,走路带风。孙大彪,黑脸矬子,拎根铁棍。还有两个在码头上管事的,一个姓周一个姓吕。这四个人,近一个月,一个都没从赵府大门进去过。” 瘦长脸的草棍儿在指尖转了一圈。 没有水帮的人进出赵府。 那昨天茶点铺子里,赵府的老头跟孙大彪一块吃饭,到底是私交,还是公事? 如果赵府真要插手水帮的事,不可能一点动静都没有。 瘦长脸又开口了,把陈安顺的模样描述了一遍:八十来岁的老头子,瘦,脊背直,腰间别一柄乌鞘长刀。 “这个人你见过没有?” 王婆的瓜子又嗑上了。 “见过。赵府的老马夫,姓陈。以前天天蹲在后院马厩里,跟个隐形人似的,谁都不搭理。” 她嗑完一颗瓜子,语调变了,多了几分稀奇。 “不过这老头前阵子出了桩怪事。八十岁的人了,突然突破了二流。整个赵府都传遍了。你说说,八十岁,养了一辈子马的老头子,怎么就突然开了窍了?” 王婆压低嗓门,凑近了一寸。 “街坊里头有人说,他多半是得了什么宝贝。你想啊,八十岁了,气血早该干到底了。人到六十岁之后,就算是练家子也是一天不如一天,何况他一个喂马的。不吃点什么好东西,怎么可能逆着长?” 瘦长脸的草棍儿停住了。 “宝贝。”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滚了一下,滚出了热气。 他活了四十三年,走南闯北,什么稀罕事都听过几桩。 有人在深山老林里挖到百年何首乌,一夜之间从不入流蹿到三流。有人在古墓里摸到一颗血玉丹,吞下去直接开了气海,二流入门。 但八十岁。 八十岁逆转气血,从三流巅峰直接破入二流。 他在米帮混了二十年,帮里帮外加起来,从没听过这种事。 没有宝贝,根本说不通。 瘦长脸从王婆门口站起来的时候,脸上还挂着嬉皮笑脸的模样,心里头却翻了个个儿。 一个老马夫。赵府最底层的下人。不是管家,不是护院,就一喂马的。 这种人手里头能有什么防备?能有什么打法?在马厩里蹲了几十年,顶多练过几天庄稼把式,连野路子都算不上。 而瘦长脸自己呢? 二流初期,一千三百斤力气,还是当打之年。练过一套铁砂掌,虽然没练到家,拍碎天灵盖不在话下。 对付一个刚入二流的老马夫…… 有什么难的? 瘦长脸的脚步慢了下来。 他站在巷口,背靠着墙,掏出一根新的草棍儿叼在嘴里,嚼了两下。 或许汇报的时候,可以少说几句。 …… 巷子深处,有人在喊卖豆腐。 瘦长脸拍了拍衣摆上的灰,转身往铁秤砣的院子走去,一边走,一边在心里把要说的话过了一遍。 “砣哥,赵府没什么动静,水帮的人近一个月没去过赵府。那个老头子就是个养马的,没什么来头。” 至于别的。 他的右手在袖子里翻了一下,指尖的老茧蹭着粗布内衬,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别的,等他自己去办。 推开院门的时候,铁秤砣还坐在石凳上,姿势都没变。茶壶里的水凉了,壶嘴边挂着一滴茶渍。 瘦长脸弯着腰凑过去,把编好的话一句一句地往外倒。 铁秤砣听完,粗短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三下。 “养马的?” “养马的。八十岁才突破,根基浅得很,不值当您亲自动手。” 铁秤砣哼了一声,没再追问。 瘦长脸退到门边,脸上挂着惯常的点头哈腰。 身后,院门合上的一瞬,他的腰板直了起来。 第20章 暗巷交锋 第20章暗巷交锋 瘦长脸从院子里出来,没急着走。 他在巷口蹲了一会儿,把草棍儿嚼烂了吐掉,又掐了一根新的叼上。 脑子里翻来覆去就一件事:那个老马夫身上到底藏着什么好东西。 王婆的话不是空穴来风。 八十岁,气血枯竭的年纪,别说突破二流,能站着走路不喘就算身子骨硬朗了。偏偏这个姓陈的老头子,硬生生从三流巅峰蹿到了二流。 不对劲。太不对劲了。 瘦长脸在清泉县混了十几年,什么稀罕事没见过?但这种事,他还真是头一回碰上。 得再摸摸底。 他站起来,拍了拍屁股,往县衙街方向溜达。 走到半道上,拐进了一条窄巷子,巷子尽头是个肉铺,门板卸了一半,案板上搁着几条牛腿,血水顺着案板边沿往下淌,滴在地上的木屑里。 肉铺老板不在,守摊的是老板娘,一个膀大腰圆的妇人,正拿刀背砸牛骨头,砸得案板直晃。 瘦长脸凑过去,往案板上敲了两下。 “嫂子,来二斤腱子肉。” 妇人抬头瞥了他一眼,刀往案板上一拍。 “你什么时候开始吃牛肉了?” “今儿开荤。” 瘦长脸从袖子里摸出几个铜板拍在案板上,嘻嘻哈哈地跟妇人扯起来。 先聊了几句肉价,又扯了两句生意好不好做。 话头一转,他把草棍儿从嘴里拿出来,朝巷子外头努了努嘴。 “嫂子,你这铺子离赵府不远,赵府的人常来买肉不?” 妇人手里的刀没停,哐哐哐地剁着牛骨。 “赵府?赵府的厨子每隔三天来一趟,买的都是上好的里脊,一买就是上百斤。” “除了厨子呢?” 妇人的刀顿了一下,歪着头想了想。 “还有个老头子。姓陈。养马的那个。” 瘦长脸的草棍儿在指尖停住了。 “他买什么?” “牛肉。每天早上来,天刚亮就到了,铁打不动二十斤。切好了拿油纸包着就走,话都不多说一句。” 每天。二十斤。 瘦长脸的脑子转了一圈。 一个养马的管事,月俸撑死了三五两银子。二十斤牛肉少说也要二两,一个月下来光买肉就得将近六十两。 银子从哪儿来的? 妇人还在絮叨:“……也不知道这老头子哪来的钱,以前可从没见他来过。就这一个多月的事,突然就阔了,天天买,从不还价。” 瘦长脸把肉接过来,往怀里一揣,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快了不少。 银子来路不明。八十岁逆转气血。每天大量吃牛肉补身子。 这三件事串在一起,答案几乎是明摆着的: 这老头子不知从哪儿搞到了好东西。可能是丹药,可能是秘籍,也可能是某个前辈留下的洞府遗藏。丹药吃了,秘籍练了,金银揣兜里了。 一个人养了一辈子马,要是自身的能耐不早发了?没有什么奇遇哪能突然发家? 瘦长脸回到住处,把那二斤牛肉扔在桌上,没吃。他坐在床沿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墙角发了半宿的呆。 铁秤砣那边,他报的是“没什么来头”。这条线,他自己吃。 吃独食这种事,在米帮里不是没有先例。帮里的规矩是大事上缴,小事自理。一个老马夫身上的东西,算大事还是小事? 瘦长脸觉得是小事。 他的铁砂掌练了十二年,右手五根手指头拍下去,三寸厚的松木板子碎成渣。一个刚入二流的老头子,后脑勺能比松木板硬? 不能。 …… 隔日。天没亮透,巷子里的光还是灰蒙蒙的。 瘦长脸蹲在赵府后门和肉铺之间的一条暗巷里,背靠着墙,草棍儿叼在嘴角,两条腿蜷着,整个人缩在墙根的阴影里。 他到得早。卯时刚过,街上连卖早点的都没支摊子。 等了小半个时辰。 脚步声从赵府方向传过来。不快不慢,一步一步,踩在青石板上,沉稳,匀称。 瘦长脸的眼皮抬了一下。 老头子出现在巷口。瘦,脊背挺得直,腰间别着那柄乌鞘长刀,右手提着个布袋子,大概是装肉用的。 瘦长脸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从暗巷里走出去。 他没往陈安顺那边看,低着头,缩着肩膀,一副赶早路的模样,脚步不紧不慢地迎面走过去。 两个人的距离在缩短。 十步。五步。三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暗巷交锋(第2/2页) 擦肩。 瘦长脸的右脚猛地一蹬地面,整个人原地拧身,右掌带着一股子阴狠的劲儿,直拍陈安顺的后脑勺。 铁砂掌。十二年的功夫,一千三百斤的力气,全压在这一掌上。拍实了,天灵盖碎,当场毙命。 掌风贴着陈安顺的后脑勺擦过去。 差了半寸。 陈安顺的身子在掌风到的前一瞬矮了下去,膝盖一弯,腰一沉,整个人往前矮了半尺。那一掌从他头顶掠过,带起几根白发。 瘦长脸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老头子有防备。 不是临时反应,是早就防着了。从两个人照面的那一刻起,这老头子就没放松过。 陈安顺矮身的同时,右手已经松开了布袋子。 布袋子落地的声响还没传到耳朵里,乌鞘长刀已经滑到了右手上。拇指顶开刀镡,刀身出鞘三寸,手腕一翻。 白虎衔尸。 刀从下往上,斜劈。 这一刀没有任何花哨的东西。 出刀快,收刀快,中间不留余地。 白虎衔尸是起手式,专克近身偷袭,刀路从腰侧起,走斜线,直奔对手的脖颈。 瘦长脸离得太近了。 他拍空那一掌之后,身子还在前倾,重心没收回来。 刀光从下方升起来的时候,他的第一反应是往后仰。 腰往后折,脑袋往后甩,整个人几乎弯成了一张弓。 刀锋从他的右耳边擦过去。 一阵火辣辣的疼从耳朵根子上炸开。 瘦长脸惨叫了一声,右手捂住耳朵,指缝里渗出血来。半片耳廓挂在耳根上,连着一层皮,血顺着脖子往下淌,把衣领染了一片。 “操你娘!” 瘦长脸踉跄着往后退了三步,背撞在巷墙上。疼得他龇牙咧嘴,满脸的血和汗搅在一起。 “王婆那个臭娘们儿骗老子!什么刚入二流的马夫,这刀这力道……” 话没说完。 陈安顺没给他喘气的机会。 乌鞘长刀收回来,反手一记刀背,抽在瘦长脸的右膝上。 一千两百多斤的力气,七成入刀,八百多斤砸在膝盖骨上。 骨头碎裂的声响在巷子里闷闷地响了一下。 瘦长脸的右腿往内一折,整个人栽倒在地上,嘴里发出一声走了调的惨嚎。他两只手撑着地面想爬,左腿蹬了两下,右腿已经不听使唤了,膝盖那个位置鼓起一个包,骨茬子把裤子顶出一个尖。 陈安顺走上前一步,刀尖点在瘦长脸的喉结上。 巷子里安静下来。 瘦长脸趴在地上,脸贴着青石板,血从耳朵和膝盖两个地方往外冒,在石板缝里汇成一条细线。他的呼吸又急又浅,胸口一起一伏,两只手的指头在地上抓着,指甲盖里全是灰。 刀尖抵着喉结,凉飕飕的,每咽一口唾沫都能感觉到那层皮被金属顶着。 “什么人。” 陈安顺的声音不高,三个字一个一个地往外蹦,干巴巴的,没有多余的情绪。 瘦长脸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家住何处。为什么找我的麻烦。” 刀尖往前送了半分,皮肤上渗出一颗血珠。 瘦长脸不敢动了。他的脑子在飞速地转:铁秤砣不知道他来,米帮不知道他来,这条巷子天没亮透,没有行人。他要是死在这儿,连个收尸的都没有。 “我说!我说!” 他把脸从地上抬起来,半边脸上全是灰和血,草棍儿不知道什么时候掉了。 “我叫赵四,米帮的人,跑腿的,就是个跑腿的!” “谁让你来的?” “没人让我来!是我自己。”他咽了口血沫,“我听说你八十岁突破二流,觉得你身上有宝贝,想……想摸一把。” 陈安顺的刀尖没动。 宝贝。 又是宝贝。 上回在城北郊外遇到的精壮汉子,认为他身上有辟毒株。这回一个跑腿的小角色,盯的是他身上莫须有的“宝贝”。 当然,如果耄耋逆鳞命格是宝贝,那他确实拥有这世上最珍贵的宝贝。 陈安顺低头看着地上这张瘦长脸,血糊了半边,鼻涕眼泪混在一起,狼狈得不成样子。 二流初期的铁砂掌,偷袭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结果耳朵差点被削掉,腿也断了。 这人有些才能,杀了倒是可惜。 但也不能就这么放了。 陈安顺朝瘦长脸一笑:“走,去你米帮最近的据点。” 第21章 收爪牙 第21章收爪牙 瘦长脸在前头带路,一瘸一拐的,右腿拖在地上,裤管上的血已经干了,结成硬壳,走一步蹭一下,疼得他嘴角直抽。 陈安顺跟在后面两步远,乌鞘长刀别在腰间,右手搭在刀柄上,不紧不慢。 巷子越走越偏。 从县衙街往西拐了三个弯,穿过一片低矮的民房,再往南走百来步,一道土墙围着个院子,院门是两扇旧木板拼的,门缝里透出来一股子陈米的霉味。 瘦长脸停下来,回头看了陈安顺一眼。 “就这儿。米帮在城西的小米库,平时存个千把斤散米,三个人看着。” “什么路数?” “三流。最高的一个三流中期,另外两个三流入门都勉强。年轻后生,帮里安排来看仓库的,没什么本事。”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镡上蹭了一下。 三个三流。 他现在一千二百斤的底子,七成入刀,八百多斤。三流中期撑死了四五百斤力气,运力五成都够呛,打出来两百多斤。 不用刀。 “你敲门。” 瘦长脸舔了舔嘴唇,抬手在门板上拍了三下。 里头传来一声含混的应答:“谁啊?” “赵四。砣哥让我来查米。” 门闩响了一声,左边那扇门板往里推开半扇。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探出半个脑袋,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带着没睡醒的迷糊劲儿。 他看见瘦长脸满脸的血和那条拖着的右腿,愣了一下。 “四哥,你这是——” 陈安顺的身影从瘦长脸背后闪出来。 年轻人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一只干瘦的手掌已经拍在他的太阳穴上,力道不重不轻,恰好够让一个三流入门的后生两眼一翻。 年轻人软下去,陈安顺一把捞住他的后领,轻轻放在门槛边上。 院子不大。正对面一间土坯房,门敞着,里头码着几十袋米,垒得半人高。左边搭了个草棚,棚底下两个年轻人正蹲着吃饭,一人端着个粗瓷碗,碗里是稀粥配咸菜。 两个人同时抬头。 陈安顺已经进了院子。 蹲在左边的那个反应快些,碗往地上一撂,站起来就要喊。 陈安顺两步跨过去,右掌劈在他后颈上,那人的喊声变成一声闷哼,整个人往前栽倒,脸扣在地上的粥碗里。 第三个还端着碗,嘴张着,筷子夹着一根咸菜,定在半空。 陈安顺的左手拍上他的天灵盖,往下一按。 碗碎了。人也倒了。 前后不到五息。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剩下粥碗碎片上的稀粥还在往泥地里渗。 瘦长脸拖着腿走进院子,看着地上横七竖八的三个人,喉结滚了一下。 这老头子出手太干净了。三个三流,连个响都没打出来。 陈安顺从草棚底下拖了条板凳过来,坐下,把乌鞘长刀搁在膝头上。 “过来。” 瘦长脸一瘸一拐地挪过去。 “这三个人,你认识?” “认识。都是帮里的小崽子,跑腿扛包的。” 陈安顺点了点头,从腰间解下乌鞘长刀,反手递过去,刀柄朝着瘦长脸。 “杀两个。留一个活的。” 瘦长脸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陈……陈爷,这……” “投名状。” 三个字堵在瘦长脸的胸口上,比刀尖抵喉结还难受。 他盯着那柄乌鞘长刀的刀柄,手在裤腿上蹭了两下,没接。 陈安顺没催他。就那么坐在板凳上,两条腿岔开,胳膊肘杵在膝盖上,歪着头看他。 一个八十岁的老头子,满脸皱纹,坐在那儿的姿态却松弛得不像话。 瘦长脸的脑子在转。 不杀,自己就是下一个躺地上的。这老头子半个时辰前削了他半片耳朵、碎了他一条膝盖,眼睛都没多眨一下。 杀了,他赵四就再也回不了米帮了。一个活口跑出去,铁秤砣用不了半天就能查到是谁干的。 但不杀,他连半天都活不过。 瘦长脸把刀接过去了。 刀比他想的沉。 他走到门槛边上那个最先被打晕的年轻人跟前,蹲下来,把刀横在那人的脖子上。手在抖。 陈安顺的声音从背后传过来,不高不低。 “别割。捅。割脖子血溅得到处都是,捅心口干净。” 瘦长脸咬了咬牙,把刀尖调了个方向,对准年轻人的左胸。 闭眼。 一送。 刀尖没入三寸,年轻人的身子抽搐了一下,没醒过来就断了气。 瘦长脸把刀拔出来的时候,手已经不抖了。 第二个更快。走过去,蹲下,捅,拔。 两具尸体躺在院子里,血从胸口往外渗,在泥地上洇开两片深色。 瘦长脸把刀递回去,手上全是血,在裤腿上擦了三遍都没擦干净。 陈安顺接过刀,在草棚的柱子上蹭了两下,收回鞘里。 “从今往后,你赵四就是跟我陈安顺坐一条船的人了。” 他朝地上那个还活着的年轻人努了努嘴。 “这个留着。等他醒了自己跑回去报信。铁秤砣知道了,你觉得他会怎么想?” 瘦长脸的脸白了一瞬,随即又灰下去。 铁秤砣会认为有人在清泉县内部动手脚。一个小米库被端了,两个人死了,一个活口跑回去,但说不清是谁干的——三个三流被打晕之后杀的,凶手至少是二流。 清泉县的二流武者,水帮有几个,赵府有几个,铁秤砣自己心里有本账。 但账上没有赵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收爪牙(第2/2页) 赵四是米帮自己人。 “铁秤砣会往水帮那边查。”瘦长脸的嗓子干得发裂。 “对。”陈安顺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所以你现在该想想,怎么帮我把铁秤砣拖住。” 瘦长脸蹲在地上,右腿疼得发麻,脑子却转得飞快。 命攥在别人手里的时候,人的脑子比平时好使十倍。 “铁秤砣是从宁川府调来的。”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他对清泉县不熟,对县内米帮的人手也不熟。帮里的仓库、米店、暗桩,他到现在都没摸全。” 陈安顺没出声,等着他往下说。 “米帮在城里有四个大仓库,存着今年秋粮入库的大米,加起来少说五六万斤。这些仓库的位置,铁秤砣只去过两个,另外两个他连门朝哪儿开都不清楚。” 瘦长脸的右手在地上画了几道。 “趁他还没把这些仓库全捏在手里,咱们先下手。把米偷出来,运到城外,卖给北山的那帮山贼。北山的寨子常年缺粮,五万斤大米他们能一口吞下去。” 陈安顺蹲下来。 “偷出来之后呢?” “铁秤砣是来帮米帮抢水帮地盘的,手里没米,他拿什么稳住那些米店老板?清泉县七成的米市交易走米帮的路子,仓库一空,各大米店断了货,闹起来的不是水帮,是米帮自己人。” 瘦长脸越说越顺溜,断腿的疼都顾不上了。 “米店老板闹到县衙,方县令不管事,但赵县丞管。赵光峰要是过问起来,铁秤砣一个外来的打手,连仓库都看不住,他在米帮里还怎么站得住脚?”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镡上转了一圈。 这个瘦长脸,脑子确实好使。 鼠有鼠道。 “四个仓库的值守,什么路数?” “两个仓库各两个人,三流。另外两个仓库各三个人,最高的一个二流入门,其余全是三流。” “换班时间?” “午时交接。午时前后有小半个时辰的空档,老的走了新的还没到,仓库里只留一个人。” 陈安顺站起来。 “先包扎你的腿。然后带路。” 瘦长脸从草棚底下翻出一卷粗布条,咬着牙把碎了的膝盖缠上,缠得紧紧的,又找了根木棍当拐杖,一瘸一拐地站起来。 接下来的半天,两个人在清泉县城里穿巷走街,专挑午时前后的空档动手。 第一个仓库在城北粮市后头。瘦长脸在前面敲门,陈安顺在后面动手。一个三流的值守,一掌拍晕,从头到尾没发出半点声响。 第二个仓库在城东河边。值守的是个二流入门,年纪不大,二十七八岁,手里拎着根哨棒。陈安顺没给他反应的机会,乌鞘长刀出鞘三寸,刀背抽在手腕上,哨棒脱手,紧跟着一掌拍在后颈。 第三个,第四个。 瘦长脸在旁边看着,每一次都是同样的套路:敲门,进去,一掌或者两掌,倒。 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动作。 这老头子打人跟喂马似的,熟练得让人发毛。 四个仓库清空之后,瘦长脸联系了城外北山寨子的接头人。一个獐头鼠目的矮个子赶着八辆牛车进城,从四个仓库里把米一袋一袋地往外搬。 五万斤大米,八辆牛车跑了三趟,赶在申时之前全部运出了城。 北山寨子的接头人验完货,从褡裢里掏出五百两银子,用油纸包着,沉甸甸地搁在牛车板子上。 陈安顺拆开油纸,数了一遍。五百两,一两不差。 他从里头捡出三百两揣进怀里,剩下两百两推到瘦长脸面前。 瘦长脸愣住了。 “陈爷,这……” “你的。” 两百两。 瘦长脸在米帮跑腿十几年,一个月的饷银是三两。两百两,够他不吃不喝干五年半。 他的手哆嗦着把银子接过去,掖进怀里,掖了两遍才掖稳当。 半天前这老头子还拿刀尖抵着他的喉结,逼他杀人。现在两百两银子塞过来,大方得跟撒豆子一样。 瘦长脸忽然觉得,跟着陈爷干活这件事,虽然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但裤腰带上挂的东西确实比以前沉了不少。 在米帮,铁秤砣让他去查赵府,三两银子的月饷,查完了连句好话都没有。 在这边,半天功夫,两百两到手,外加一条命。 命是陈安顺给的。钱也是陈安顺给的。 瘦长脸把怀里的银子又摁了一下,拐杖往地上一杵,挺了挺腰板。 “陈爷,往后您吩咐。” 陈安顺没接这话。他把油纸叠好塞进袖子里,抬头看了看天色。 申时刚过,日头偏西,巷子里的影子拉得老长。 “回去歇着。把腿养好。”他往城里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回头。 “明天午时,铁秤砣应该就知道仓库空了。到时候清泉县的米店会炸锅。你在米帮里头,该怎么演,自己掂量。” 瘦长脸在后头站着,拄着拐杖,看着那个瘦削的背影拐进巷口,消失在灰蒙蒙的光里。 怀里的银子硌着胸口,沉甸甸的,比那条断了的腿实在得多。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血迹斑斑的右手,五根手指头上还沾着干涸的血痂。 两条人命。两百两银子。 瘦长脸把拐杖换了只手,一瘸一拐地往回走。走了两步,忽然咧嘴笑了一下,笑容还没咧开,扯到了半片耳朵上的伤口,疼得他龇牙倒吸一口凉气。 巷子深处,有人在喊收摊了。 瘦长脸拐进一条岔道,消失在黄昏的阴影里。与此同时,城东河边的仓库门口,一个三流的年轻人捂着后脑勺从地上爬起来,踉踉跄跄地往铁秤砣的院子跑。 第22章 事后 第22章事后 城东河边仓库的年轻人跌跌撞撞跑进铁秤砣院子的时候,陈安顺已经拐进了赵府后门的巷子。 黄昏的光打在青瓦上,把屋檐的影子拉得老长。 他推开后门,穿过夹道,经过马厩的时候顺手摸了一把枣红马的脖子。马打了个响鼻,拿鼻头蹭他的袖子。 陈安顺拍了拍马脖子,没停,径直回了自己那间青瓦小院。 门一关,他把怀里的油纸包掏出来,搁在床板上,解开,三百两白花花的碎银子堆在粗布被面上,在昏暗的屋子里泛着一层哑光。 他没急着数。 坐在床沿上,先把乌鞘长刀从腰间解下来,横搁在膝头,拇指在刀镡上蹭了两下。 刀刃上没沾血。今天四个仓库,他一刀没杀,全是掌拍。 这是算好的。 米帮丢了五万斤米,仓库值守的人被打晕,没死。赵四杀了两个,那是赵四的事。 活口醒过来跑回去报信,说的也是“被人打晕了”,不是“被人砍了”。 打晕和砍杀,性质不一样。 打晕是报复,砍杀是结仇。江湖报复常见,没什么大不了。结了仇就不一样了,那是不死不休的买卖。 陈安顺不想跟米帮不死不休。 他一个赵府的马夫管事,虽然月俸只有五两银子,却也是赵府的人,只要不对米帮的人下重手,不直接插手水帮米帮之争,赵府就会保他。 至于水帮那边,三十两月俸,有最好,没有也不打紧。 三百两在手,底气就不一样了。 陈安顺把银子一锭一锭地码在床板上,数了一遍。三百两整。 加上此前剩的二百二十两三钱,再加水帮给的三十两月俸,拢共五百五十两三钱。 每天二十斤牛肉,二两。补气散十两一副。一天下来合十二两。一个月三百六十两。 五百五十两。 够他在赵府安安稳稳练上一个半月。 弘阳桩功每天涨二十斤,一个半月后基础力量能堆到两千斤出头。剩下的就是运力,倘若白虎狂刀能够从七成运力往上拔,拔到一倍半甚至两倍。 那就不用管米帮的态度了。 陈安顺把银子用布包好,塞进床板底下的暗格里,拿一块松动的砖头盖上。 站起来,活动了两下肩膀。后背的褂子还是干的,不像前天在巷子里被铁秤砣的气势压出一身冷汗。 今天动手四回,打晕七个人,从头到尾心跳都没乱过。 这具身子在变。不光是力气在涨,胆气也在涨。弘阳桩功养的不只是筋骨,还有精气神。精气足了,人就稳。稳了,手底下就不慌。 陈安顺把刀挂在墙上的木钉子上,躺到床板上,闭了眼。 明天开始,疯练。 桩功不停,刀法加量。白虎狂刀三式,白虎衔尸、西金裂风、狂雷天牢,每一式劈五百刀,一天一千五百刀,直到运力从七成磨到极限。 林威说一流武者的运力是三倍。 三倍太远,先够到两倍再说。 …… 城西,铁秤砣的院子。 瘦长脸是被人架进来的。 两个米帮的小厮一左一右搀着他,从院门口拖到石桌前头。 他的右腿拖在地上,裤管上的血浸透了粗布绷带,每蹭一下地面就渗出一片新的暗红。 半边耳朵用破布条缠着,布条上也是血,干了一层湿了一层,叠在一起,看着瘆人。 铁秤砣坐在石凳上,两条粗短的腿岔开,胳膊肘杵在膝盖上。 茶壶还是那把茶壶,搁在石桌上,壶嘴边的茶渍干成了一道褐色的痕。 瘦长脸被放在地上,半跪半瘫,抬起那张血糊糊的脸,嘴唇哆嗦了两下。 “砣哥……” 铁秤砣没出声。两只不大的眼珠子盯着瘦长脸,转得很慢,一圈,又一圈。 那种碾压式的钝感又来了。 瘦长脸的后脊梁发凉。 他在铁秤砣手底下跑腿三个月,太清楚这种沉默意味着什么。上个月宁川府码头上那个多嘴的脚夫,死之前看到的也是这种沉默。 “砣哥,我……我就是想着再去摸摸那赵府老马夫的底。” 瘦长脸的嗓子干得冒烟,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没成想这老东西是个用刀的行家,一照面,一刀就把我耳朵削飞了。” 他抬手指了指缠着破布的半边耳朵,又拍了拍断了的右腿。 “腿也是他打的。打完了还不算,拿刀架着我脖子,逼我去米仓偷米。我不干他就要杀我,我……我实在是没法子啊砣哥。” 瘦长脸的鼻涕和血搅在一起,顺着下巴往下淌。 “他还逼我动手杀了两个看仓库的兄弟。我不想杀,他把刀顶在我后心上,我……” 铁秤砣的拇指在石桌面上敲了一下。 瘦长脸的嘴立刻闭上了。 院子里安静了三息。 铁秤砣开口了,嗓门不高,每个字往下砸。 “你还有脸回来。” 瘦长脸的脑袋垂下去,额头几乎贴着地面。 铁秤砣的右手从石桌上收回来,五根粗短的手指捏了一下,骨节没响。他盯着瘦长脸看了五六息,嘴里挤出一口浊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事后(第2/2页) 还没来得及发作,院门外头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吵嚷声。 “铁爷!铁爷在不在!” “我的米呢?说好今天到的货,仓库空了算怎么回事!” “三条街的米铺全断了供,客人堵在门口骂娘,我这生意还做不做了!” 院门被人从外头推开,四五个穿绸衫的中年人涌进来,个个脸上挂着火气。打头的一个胖子,肚子顶着门框才挤进来,进门就拿手指头戳着空气。 “铁爷,我王记米铺跟米帮合作十一年了,从没断过供。今天是怎么回事?四个仓库全空了?你们米帮是不是不想在清泉县混了?” 后头跟着的几个掌柜七嘴八舌地附和,声浪一波接一波地往铁秤砣身上拍。 铁秤砣的腮帮子绷紧了,下巴上那道横肉跳了两下。 他站起来,身上那股二流巅峰的气势往外一放,院子里的吵嚷声矮了半截。 但没全压住——这帮米店掌柜不是武者,他们怕的不是拳头,是断了财路。 “都闭嘴。” 铁秤砣的三个字砸出去,院子里总算安静了两息。 “米的事我来处理。三天之内补上。” 胖掌柜的嘴张了张,还想说什么,被旁边的人拽了一下袖子。 “三天。”铁秤砣又重复了一遍,“超过三天,你们再来找我。” 掌柜们面面相觑,嘟囔囔地往外退。 胖掌柜走到门口回了一句:“铁爷,我可把话撂这儿了,已经有人去县衙递状子了。方县令那边要是问下来,您自己兜着。” 院门合上。 铁秤砣的拳头在石桌上砸了一下,茶壶盖弹起来,茶水溅了一桌。 脚步声又响了。 这回不是掌柜。 院门被人从外头轻轻推开,一个穿灰布长衫的瘦老头走进来。 山羊胡,花白,修剪得齐整,下巴尖削,颧骨高耸,两只眼睛不大,但眼窝深,往里凹着,盯人的时候带着一股子阴沉的精明。 米东。 米帮帮主。 铁秤砣的脊背微微一紧。 米东在清泉县经营米帮二十三年,从一个扛米袋的苦力干到坐拥七成米市的帮主,手段比他那把山羊胡还硬。铁秤砣是宁川府总舵调来帮忙的打手,论拳头他不怕任何人,但论在清泉县说话的分量,他在米东面前排不上号。 米东进了院子,没看铁秤砣,先看了一眼地上瘫着的瘦长脸,又扫了一眼石桌上溅出来的茶水。 “铁秤砣。” 三个字,不高不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 “我请你从宁川府过来,是帮米帮抢水帮的水井。不是帮米帮丢自己的米仓。” 铁秤砣的下巴上那道横肉绷得发硬。 “五万斤米。四个仓库。一天之内全没了。”米东的山羊胡一翘一翘的,“方县令那边刚派人来传话,让我‘好自为之‘。你听见了?好,自,为,之。” 他把这四个字一个一个地往外吐,吐完了,两只凹进去的眼珠子才转到铁秤砣脸上。 “县令府专门让人来骂我米东。你铁秤砣来清泉县三个月,这是头一份。” 铁秤砣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吭声。 米东不是赵光峰,不是水帮,不是他能一拳解决的对象。 米东背后站着的,是方县令。方县令不管事,但方县令的招牌比赵光峰还硬,那是朝廷命官,正经的七品县令。 米帮能在清泉县跟水帮掰腕子二十年,靠的就是这块招牌。 地上的瘦长脸把脸埋在臂弯里,两只耳朵一只半残的,一只完好的,全竖着。 方县令。 米帮背后是方县令。 难怪。难怪铁秤砣底气如此足,哪怕面对那赵府之人,也丝毫不惧。县丞赵光峰再硬,头上还压着个县令。 米东的山羊胡又抖了两下,转身往外走。走到院门口停下来,没回头。 “三天之内,五万斤米,一粒不少地补回来。补不回来,你自己跟宁川府总舵交代。” 他偏了下头,余光扫到地上的瘦长脸。 “这个废物,别杀。清泉县周边的农户他门儿清,让他去收米。能收回多少算多少。” 院门合上了。 铁秤砣一个人站在院子里,两条粗短的胳膊垂在身侧,十根手指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半晌,他低头看着地上的瘦长脸。 “滚起来。去收米。” 瘦长脸从地上爬起来,右腿拖着,左手撑着墙,一点一点地往院门口挪。 经过铁秤砣身边的时候,他的脑袋垂得很低,低到下巴快贴着胸口。 但铁秤砣看不见的那一侧,瘦长脸的嘴角往上歪了一下。 歪得很快,收得更快。 他挪出院门,拐进巷子,拐杖杵在青石板上,笃、笃、笃,一下一下地往远处去。 巷子尽头,卖豆腐的又开始喊了。 瘦长脸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在掌心里颠了一下,又塞回去。 收米。 收谁的米,怎么收,收多少,用多少钱收,这里头的门道,够他做的文章太多了。 拐杖在地上又杵了一下,瘦长脸拐进一条岔道,消失在巷子的阴影里。 第23章 名声渐响 第23章名声渐响 消息是从春风楼传出去的。 王婆嗑瓜子的速度跟她传闲话的速度一样快。 那天瘦长脸从她门口走后不到半天,整条县衙街就知道了:米帮的人去招惹赵府那个老马夫,结果四个仓库被端了个干净,五万斤大米一夜蒸发。 王婆把这事儿嚼了三遍,每嚼一遍就添两分油水。 第一遍是跟隔壁杂货铺的刘掌柜说的: “赵府那个姓陈的老头子,你晓得不?养马的。八十岁,一刀削了米帮的人半个耳朵。” 第二遍是跟来喝花酒的孙秀才说的: “铁秤砣你听过没有?二流巅峰的打手,从宁川府调过来的。结果怎么着?拿那老马夫一点办法都没有。五万斤大米,眨眼工夫全没了。” 第三遍是跟楼里的姑娘们说的,这一遍最绘声绘色: “那老头子八十了,刀快得邪乎。铁秤砣派人去试探,去一个废一个。你们说说,赵府那地方是不是卧虎藏龙?以后赵府的人来喝花酒,你们客气着点儿。” 姑娘们当笑话听,转头又说给各自的客人。 客人带着消息散到清泉县的各个角落,跟种子撒进泥地里一样,不用浇水就自己发了芽。 三天之内,陈安顺这个名字从县衙街传到了粮市,从粮市传到了河码头,从河码头传到了城南的茶棚子里。 传到最后,版本已经面目全非。 有人说那老马夫一刀劈开了铁秤砣的石桌子。有人说他一个人端了米帮八个仓库。还有人说他年轻时候是边关的刀客,杀过三十七个蛮子,归隐在赵府养马。 陈安顺对这些传言一概不知。 他每天卯时起床,先扎一个时辰的弘阳桩功,再练一千五百刀白虎狂刀,中间啃二十斤牛肉,傍晚再扎一轮桩功,天黑了倒头就睡。 日子跟喂马时候一样规律,只是身上的力气一天比一天沉。 一千三百二十斤。一千三百四十斤。一千三百六十斤。 弘阳桩功每天涨二十斤,铁打不动。 白虎狂刀的运力也在往上磨。七成二。七成五。每一刀劈出去,刀柄和手掌之间的震感在减弱,力气从肩膀到刀刃的传导越来越顺畅。 这些变化,赵府里头没几个人留意。 但有一个人留意到了。 小辰。 赵府马厩的仆从,田阳死后就属他资格最老。 这几天小辰走路都带风。 他在马厩里铲马粪的时候哼小曲儿,蹲在水井边洗马刷子的时候也哼。赵府后院的丫鬟打水经过,他拿刷子柄往石头上一敲,扬着下巴就开始吹。 “你们听说没有?陈爷把米帮的人收拾了。” 打水的丫鬟叫翠儿,十七八岁,圆脸,扎着两根辫子,拎着桶站在井沿上没走。 “谁不知道?前头街上都传遍了。” 小辰的下巴抬得更高了。 “你们听的那是外头的版本,不准。我跟你说,陈爷那刀法,我天天看他练。每天一千五百刀,一刀都不少。你知道他练完了什么样?刀口上的风能把马厩的草料吹起来。” 翠儿拿辫子尖戳了他一下。“吹牛。” “不信拉倒。”小辰把马刷子往桶里一扔,溅了一裤腿的水也不擦。“告诉你,外头那些传的什么一刀劈石桌子、杀了三十七个蛮子,全是胡扯。陈爷真正厉害的不是刀。” 翠儿歪着头。 “是脑子。”小辰拿食指戳了戳自己的太阳穴。 “米帮铁秤砣多硬的人物?二流巅峰,一拳碎条石。结果呢?陈爷没跟他正面硬碰,几招下来,把米帮的仓库全端了,银子全卷了,人还好端端地坐在府里养马。你说这脑子,是不是比刀还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名声渐响(第2/2页) 翠儿把桶提起来,水晃了两下。 “你跟着陈爷,也没见你长什么本事。” “那不一样!”小辰急了,声调拔高。“陈爷是二流,我才三流入门都不到。但我跟你讲,跟着陈爷混,早晚有出头的日子……” 翠儿已经拎着桶走了。 小辰在井沿上愣了一息,把马刷子捞起来,继续刷,继续哼曲儿。 消息传得最离谱的地方,是肉铺。 杀牛的妇人比王婆还能说。 她的版本里,陈安顺每天买二十斤牛肉不是补身子,是用牛血练刀。“人家那是血淬法,把生牛血涂在刀刃上,用内力逼进去,刀就能破甲。” 肉铺门口围着三四个婆娘听她扯,一个比一个信。 “可不是嘛,我男人说了,赵府那个老头子年轻时候是杀人不眨眼的角色……” “嗐,八十岁了还这么能打,那年轻时候得多吓人?” 这些话传着传着,拐了个弯儿,传进了赵府正院。 赵府正院。 赵光峰坐在书房里,手边搁着一盏茶,茶是好茶,明前龙井,用紫砂壶泡的,水是城北山泉。 他面前站着管家周叔。 “老爷,外头传得厉害。城里头但凡沾着点儿江湖路子的人,这几天都在议论咱们府上那个老马夫。” 赵光峰端起茶盏,拿壶盖拨了拨浮沫,没接话。 周叔又说:“原本不过是米帮想要偷偷抢夺水帮的中田井,没想到水帮联系上咱这老马夫。铁秤砣不过伸了个爪子,就被折腾到这般光景。” 赵光峰的茶盏停在嘴边。 “中田井?” “确实是中田井,水帮那帮主过来府上递了话,稍微说了一下。” 赵光峰把茶放下了。 茶盏搁在桌上,磕了一声。 竟然是中田井。 赵光峰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赵府的后花园,一棵老槐树的枝桠挡住了半边天。透过枝叶的缝隙,隐约能看见马厩的方向,青瓦小院的屋顶露出一角。 “周叔。” “在。” “去请陈安顺过来。” 一盏茶的工夫。 脚步声从走廊那头传过来。周叔在前头引路,陈安顺跟在后面两步,乌鞘长刀没解,别在腰间,右手自然垂在刀柄旁边。 赵光峰在书房门口看见他的第一眼,留意到的不是刀,是这个老头子走路的样子。 步子不大,落地稳,脊背挺得直。有点儿旧军伍的味道,但又不全是。军伍出身的人走路带股子硬气,这老头子不一样,他松。松里带着一股子沉。 陈安顺进了书房,站在门内三步的位置,没往里走。 “老爷找我。” 赵光峰回到书桌后面坐下,抬手指了指侧面的椅子。 “坐。” 陈安顺没客气,拉了椅子坐下来。腰杆挺着,没靠椅背。 赵光峰打量了他几息。 “外头传得沸沸扬扬,说我赵府的马夫管事一个人端了米帮四个仓库。这事儿是你做的?” 陈安顺没否认也没承认,垂着眼皮坐着,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等赵光峰把话说完。 赵光峰也不急。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放下。 “米帮的事,我不管。水帮的事,我也不管。清泉县的水浅,他们自己折腾去。” 话锋一转。 “但这事情的源头,是中田井之争,对吧?” 陈安顺满脸困惑,难道中田井还有什么特别的? 第24章 谜团 第24章谜团 “中田井,不只是一口井。” 赵光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搁下,拿壶盖在杯沿上轻轻磕了一下。 陈安顺没动。 赵光峰起身,走到书房东墙,墙上挂着一幅清泉县的舆图,纸面泛黄,边角卷曲,上头用朱笔标着几十个点。他的手指落在城南偏东的位置,点了一下。 “三年前,有一个方外之人流窜到中田井附近。” 又是方外之人。 陈安顺的眉毛跳了一下。 古渚国以外的都叫方外之人。据说方外之人大多没有从属于一个国家,而是以宗门为家,这些宗门异常神秘,对古渚国持敌对态度。当初赵有道在白羊山击毙的那人,便是方外之人。 赵光峰的手指从舆图上收回来,转身靠在墙边。 “一流武者境。” 这四个字砸出来,书房里的空气沉了一截。 陈安顺坐在椅子上没挪,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拇指无意识地搓了一下裤缝。 一流武者境,那是他现在拍马都够不着的层次。基础力量三千斤往上,运力三倍,一拳下去能把城墙砸出裂缝。 “后来呢?” “郡城派了人来。”赵光峰的下巴往上抬了一寸,“两个人,都是一流。当天夜里就把那方外之人堵在了中田井东边的荒坡上,打了半个时辰,击毙。” 陈安顺的拇指停住了。 郡城。一流。击毙。 这三个词串在一起,分量比五万斤大米重得多。郡城能派一流武者出来办事,说明那个方外之人不是普通的流窜者,是上了通缉名录的人物。 赵光峰走回书桌后面坐下。 “按规矩,方外之人被击毙之后,身上的东西,金银也好,传承也好,丹药秘籍也好,都应该被搜检封存,送回郡城归档。” 他端起茶盏,没喝,在手里转了半圈。 “但那人身上,什么都没有。” 陈安顺抬起头。 “空的。腰囊是空的,怀里是空的,连个铜板都没搜着。一个一流武者,浪迹江湖少说十几年,身上干干净净,跟刚出娘胎一样。” 赵光峰把茶盏放下,磕了一声。 “你觉得这正常吗?” 不正常。太不正常了。 一流武者行走江湖,不带金银说得过去,有些人不爱财。但不带传承,不带兵器,不带丹药,浑身上下一件傍身的东西都没有,这种事,除非他在死之前把东西藏了。 陈安顺的脑子转了一圈。 方外之人被郡城的人堵住,打了半个时辰才死。半个时辰,足够一个一流武者做很多事。比如把身上最值钱的东西扔进一口井里。 中田井。 赵光峰没接着说。他在等。 两个人在书房里沉默了五六息。窗外老槐树的叶子被风吹得沙沙响,马厩那边传来一声马嘶,远得发闷。 陈安顺开口了。 “郡城的人没继续搜?” “搜了。当天把荒坡翻了一遍,第二天扩大范围,把中田井周边三里地都摸了一圈,没找着。”赵光峰的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但还没来得及往深处查,郡城那边出了别的事,两个人连夜就撤了。再往后,这件事就没人提了。” 查到一半,撤了。 陈安顺把这几件事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三年前方外之人死在中田井附近,身上没东西,郡城的人没查完就走了。三年后,米帮突然对中田井动了心思,不惜从宁川府调来铁秤砣这种二流巅峰的打手。 一口井。清泉县城南一口普普通通的水井。水帮靠它赚的是供水的银子,一年到头除去各类人力成本、上缴官府的税款,撑死能赚个千两银子。 为了这千两银子,值得调一个二流巅峰过来? 不太值得。 陈安顺抬起头,盯着赵光峰。 “老爷的意思是,米帮抢中田井,不是为了水。” 赵光峰没点头也没摇头。 “那他们怎么知道的?” 陈安顺往前凑了半寸。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方外之人死了三年,郡城的人走了三年,中田井安安静静地在城南蹲了三年,没人动它。突然之间,米帮盯上了这口井。 凭什么? “方外之人身上的东西到底是什么,谁也不清楚。但米帮敢为了一口井调铁秤砣过来。”陈安顺的话顿了一下,右手拇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 “他们知道井底下有什么。” 赵光峰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或者,他们至少知道那个方外之人,把东西藏在了哪儿。” 两个人的视线在茶盏和刀柄之间撞了一下。 书房里静了三息。 陈安顺的脑子里有一团东西在滚。 米帮凭什么知道?当初无论是郡城派来的一流高手,还是方县令、赵光峰,都搜寻了不止一遍,什么都没找到,米帮有什么把握找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谜团(第2/2页) 除非米帮跟那个方外之人本身就有联系。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陈安顺的后背微微一紧。 方外势力是庞然大物,原本米帮看着不起眼,没想到居然和这庞然大物有牵扯。 赵光峰放下茶盏,两只手交叠在桌面上。 “你想到了。” 陈安顺缓缓点头。 “米帮,或者米帮背后的人,跟那个方外之人有旧。” “这也是我最担心的。”赵光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不重,“如果米帮只是想抢一口井赚千两银子,闹就闹了,清泉县的地面上,这种事十年里能出八回。但如果他们是冲着一个方外之人的遗物来的……” 后面的话不用说完。 若是如此,方外之人的遗物或许就不简单了。方外势力不惜动用米帮这一暗子,也要将这遗物拿到。 陈安顺站起来。 “这事儿,老爷打算怎么办?” 赵光峰没回答他的问题。反而端起茶壶,往陈安顺的杯子里续了半杯。 “你先把马养好。” 这句话轻飘飘的,但陈安顺听出了底下的意思:别急着掺和,但也别撒手不管。赵府需要他在府里待着,活着,必要的时候拎得动刀。 陈安顺没再多问,拱了拱手,转身出了书房。 …… 同一天,县令府。 后堂的门关着,窗帘拉得严实,日头照不进来。 米东站在堂中,腰弯着,弯得很深。 山羊胡几乎戳到了自己的胸口。 他维持这个姿势已经有一炷香的工夫了,腰酸得发麻,额头上的汗顺着颧骨淌下来,滴在青砖地面上,洇开一个小圆点。 方县令坐在太师椅上,左手搭在扶手上,右手捏着一柄折扇,没打开,扇骨用竹节做的,敲在椅面上,一下一下,不急不缓。 “本来只是一口井的事。” 方县令的嗓门不大,带着一股子读书人特有的慢条斯理,每个字都咬得清清楚楚。 “你跟我说,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中田井拿过来,水帮吃个闷亏,赵光峰面子上挂不住但也不会翻脸。多干净的事。” 扇骨又敲了一下。 “现在呢?” 米东的腰弯得更深了。 “满城风雨。米店断供,掌柜堵门骂街,连县衙的师爷都跑来问我怎么回事。” 方县令的扇骨在椅面上戳了一下,没抬起来。 “一个赵府的老马夫。” 这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每个字都带着霜。 “八十岁。养马的。你米东在清泉县二十三年,手底下百十号人,让一个养马的老头子搅成这样?” 米东的后脊梁上全是汗。他张了张嘴,声音压得很低。 “大人,属下办事不力……” “不力?”方县令把折扇往茶几上一撂,竹骨撞在紫檀木上,脆响。 “铁秤砣是你点名调过来的,当初是你拍着胸脯说三日之内必然拿下,我才敢向大人保证此事。米东,你让我的脸往哪儿搁?” 米东的膝盖弯了一下,差点跪下去。他撑住了,腰杆绷着,额头上的汗在下巴尖汇成一滴,悬而未落。 “大人,那姓陈的老东西确实不简单。铁秤砣探过底,此人的刀法路数古怪,三流巅峰到二流的突破也蹊跷得很,绝非寻常马夫。” “我不管他是马夫还是刀客。” 方县令站起来,袖子一甩,走到窗帘边上,拿手指挑开一条缝。外头的日光刺进来一道,正好劈在米东的脸上。米东眯了一下眼,没敢动。 “中田井底下的东西,大人催得急,一定要拿到手。” 方县令的手指松开窗帘,那道光缩回去,堂里重新暗下来。 “你亲自出手,把这件事处理干净。另外,我不想再听到‘赵府老马夫‘这五个字。” 米东的腰终于直起来了,但直得很慢。推开门,日光兜头浇下来,刺得他眯了半天眼才看清台阶。 走出县令府大门的时候,他的山羊胡抖了三下。 赵府老马夫。那个姓陈的老王八。 米东在台阶上站了一息,把这个名字在嘴里嚼了一遍,咽下去。 咽得很用力,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县衙街上,卖豆花的摊子冒着热气。几个闲汉蹲在墙根底下磕瓜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扯着闲。 “……听说了吗?赵府那老马夫,把米帮的仓库全端了。” “何止端了?听说铁秤砣被吓得三天没出院门。” “嘿,八十岁的老头子,刀快得邪乎……” 米东从这群闲汉身边走过的时候,脊背僵了一瞬。 他没停步,也没侧头。 但捏在袖子里的那只手,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第25章 背后之人 第25章背后之人 陈安顺从赵府正院出来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穿过花园,经过那棵老槐树,他的步子没快没慢,右手搭在刀柄上,走得松散。脑子里却不松散。赵光峰的话在里头翻来覆去地滚。 方外之人。一流武者。中田井。 三年前死了个一流,身上干干净净,东西没找着。三年后米帮突然动了这口井的心思。 这两件事之间那根线,赵光峰没明说,但拎出来了。 陈安顺拐过马厩的时候,枣红马又拿鼻头蹭他的袖子。他伸手拍了一下马脖子,没停步。 还没到青瓦小院的门口,就看见小辰蹲在台阶上。 这小子手里抱着个木盒,巴掌大,杉木的,做工粗糙,边角都没打磨。蹲在那儿左手倒右手,跟捧着个烫手山芋似的。 “陈爷!” 小辰蹦起来,差点把木盒甩出去。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下。 “哪儿来的?” “刚才,就刚才,赵府大门口,一个闲汉递给我的。”小辰把盒子往前一伸,“那人说务必交给您,说完扭头就走了,我追都没追上。” 陈安顺点了点头,接了过来。 这是他和瘦长脸赵四约定好的通讯方法。 有事不碰面,找个不相干的人递东西,木盒是壳,里头才是真货。 他把木盒接过来,掂了一下。 轻。里头没东西,至少没有沉甸甸的东西。 “行了,回去干活。” 小辰张了张嘴还想问什么,看见陈安顺已经推门进了院子,只好把嘴闭上,蹦蹦跳跳地往马厩跑。 院门关上。 陈安顺把木盒搁在膝头,翻了一遍,没有暗扣,没有机关,就是一个粗制的杉木盒子,盖子压得紧。 他没费劲去掰,右掌抬起来,对着盒子中间拍了一下。 木盒四分五裂。 碎片飞开,一张折成窄条的纸片从裂口里弹出来,飘了半尺,被他左手捏住。 纸条不大,两指宽,撕的边,上面歪歪扭扭写了七个字。 “米帮背后是县令。” 陈安顺的拇指捏着纸条的边角,没动。 七个字,他盯了三息。 院子里一点声音都没有,连风都停了。 米帮背后是县令。 方县令。 陈安顺把纸条翻过来,背面什么都没有。 他将纸条凑到鼻子底下闻了一下,墨是新磨的,半天之内写的。赵四的字他认得,丑得有特色,这几个字确实是赵四的手笔。 他把纸条攥在手心里,揉成一团,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 嚼碎了才稳当。 坐在床沿上,陈安顺两条腿岔开,随手将桌上的水喝了一口。 方县令。 清泉县正七品的朝廷命官,坐在县衙大堂上盖红印的那位。赵光峰的顶头上司。米帮二十三年的靠山。 赵光峰今天在书房里说“米帮或者米帮背后的人跟方外之人有旧”的时候,没提方县令的名字。是不知道,还是知道了不方便说? 不重要。 重要的是,如果方县令真是米帮的后台,那中田井的争夺就不是什么帮派抢地盘的买卖。那是堂堂一县之主在替方外势力办事。 陈安顺的后脊梁有点发凉。 不是怕。是本能的警觉。 方县令如果跟方外有牵扯,那中田井底下藏着的东西,分量就不是一口井、一堆银子、一个帮派能扛得住的。那是方外势力布的局。 值得一个县令亲自下场催促的东西,能是什么? 大宗师丹药?先天神兵?还是千年朱果这类灵药? 陈安顺的脑子转了两圈,每一个猜测都让他的心跳快了半拍。 甚至是方外之人的传承,至少大宗师以上的传承。 这念头冒出来的一瞬间,身子已经往前倾了半寸。 中田井。城南偏东。骑马过去用不了一刻钟。 手已经摸到了刀柄上。 然后他的手停住了。 陈安顺闭了一下眼,再睁开的时候,把手从刀柄上拿下来,搁回膝盖上。 不能去。 脑子里那团滚烫的念头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按得很用力,按到骨缝里。 这东西想着让人垂涎三尺,但现在是个烫手的秤砣,谁摸谁死。米帮要它,方县令要它,方外势力要它。三方都在盯着中田井,他一个二流入门的老头子凑上去,不是添乱,是送命。 他陈安顺要是碰了中田井,等于同时得罪三方势力。赵府保得了他一时,保不了他一世。 他现在不需要机缘。耄耋命格就是最大的机缘。 命格还在,就能练功。 弘阳桩功每天涨二十斤,一个半月后两千斤的底子,白虎狂刀运力再往上拔一拔,到那时候只要不碰中田井,在清泉县这地界,也没几个人动得了他。 贪心嚼不烂。中田井的宝贝再好,得有命去拿,有命去用。 陈安顺把这个念头翻了一遍、两遍、三遍,每翻一遍就往下压实一层。翻到第三遍的时候,心跳匀了,手不痒了。 不去。 老老实实在府里练功,吃牛肉,扎桩,劈刀。把底子攒够了,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他站起来,把地上的碎木片拢到一起,用脚碾了两下,踢进墙根的排水沟里。 但赵光峰那边得透个风。 方县令是米帮的后台这件事,赵光峰未必知道,也可能知道但没掌握实证。赵四是陈安顺自己埋的钉子,这颗钉子传回来的消息,该给赵光峰看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背后之人(第2/2页) 不是为了讨好。 是为了给自己加一道保险。赵府是他现在唯一的靠山,赵光峰掌握的信息越多,做出的判断就越准,他陈安顺跟着吃的亏就越少。 陈安顺推开院门出去。 暮色已经压下来了,赵府后院的灯笼还没点,夹道里一片昏暗。他沿着走廊往正院走,经过马厩的时候小辰正往马槽里添草料,看见他过来,嘴一张就要喊。 陈安顺摆了摆手。 小辰老实地把嘴合上了。 走到正院书房门口,周叔刚好从里头出来,手里端着一盘凉了的茶盏。 “陈管事?” “老爷还在?” 周叔点了点头,侧身让了半步。眉头动了一下,但什么都没问。跟了赵光峰这么多年,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闭嘴,他比谁都清楚。 陈安顺推门进去。 赵光峰还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摞公文,毛笔搁在砚台上,墨迹未干,一看就是在批东西。 听见脚步声,赵光峰的笔没抬。 “这么快又回来了。” 陈安顺站在门内三步的位置,跟上回一样。 “有个消息,得跟老爷说一声。” 赵光峰这才搁了笔,抬头。 “米帮背后的人,是方县令。” 九个字,从陈安顺嘴里吐出来的时候,不高不低,跟报天气似的。 赵光峰的手搁在桌面上,没动。 书房里安静了两息。 外头走廊上周叔的脚步声远去了,远得只剩一个模糊的尾音。 赵光峰站起来,走到书房门口,探头往外看了一眼。走廊上没人。他把门关上,插了闩。 转身。 “消息哪来的?” “有个人。米帮内部的。” 赵光峰没追问是谁,走回书桌后面坐下,两只手交叠在桌上。 “你确定?” “这人拿命在赌。没把握不会递这种消息。” 赵光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只敲了一下。 “方县令。”赵光峰把这三个字在嘴里碾了一遍,碾得很慢。 他抬眼看着陈安顺,书房里的油灯在他的瞳孔里晃了一下。 “你知不知道这三个字的分量?” 陈安顺没说话。 “方县令是从国都过来的。”赵光峰的食指在桌面上画了一道,“他的座师是翰林院的人,背后的关系一直通到六部。我赵光峰在清泉县经营十六年,被他压着打了十六年。你现在告诉我,他跟方外势力有牵扯。” 赵光峰的手指停在桌面上,没收回来。 “这话要是假的,也就罢了。” “要是真的呢?” 赵光峰盯着他看了五六息。 书房里一盏油灯,火苗不动,拉了两个人的影子在墙上交叠。 良久,赵光峰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东墙那幅舆图跟前,背对着陈安顺,抬手在地图上点了一下。 那根手指落的位置,正好是中田井。 “要是真的。”赵光峰的手指没挪开,“清泉县的天,就快变了。” 他的手从地图上收回来,转身。 “中田井,你别碰。” 陈安顺点头。 “一步都别靠近。” 陈安顺又点头。 赵光峰盯着他,沉了两息,从袖子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桌上。 一只小瓷瓶。拇指粗,瓶口用蜡封着,瓷色青白,瓶身上没有任何标记。 “这个拿回去。” 陈安顺看了一眼。 “补气散,上品。”赵光峰把瓷瓶往前推了半寸,“比你在外头买的那些强三倍。一瓶三副的量,够你吃半个月。” 陈安顺伸手把瓷瓶拿起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瓶身微凉,份量轻,但里头的药粉隔着瓷壁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辛香。 上品补气散。 这东西在清泉县买不到。郡城的药铺里有,一副少说五十两。三副就是一百五十两。 赵光峰白送的。 陈安顺把瓷瓶揣进怀里,拱了拱手。 “多谢老爷。” “别谢。”赵光峰坐回椅子上,重新拿起毛笔。 “把功夫练扎实了。清泉县要变天的时候,我需要一把趁手的刀。” 笔尖蘸了墨,落在公文上,沙沙地响。 陈安顺转身出了书房,带上门。 走廊上一个人都没有。夜色已经彻底压下来了,赵府正院的灯笼刚点上,橘红色的光在青瓦上铺了一层薄壳。 他沿着夹道往回走,经过马厩的时候,枣红马把脑袋伸出栏杆,冲他打了个响鼻。 陈安顺停下来,伸手摸了一下马的额头。 怀里的瓷瓶硌着胸口,凉丝丝的。 上品补气散,三副,半个月的量。加上手头剩的银子,弘阳桩功的进度能再快一截。 他松开马的额头,迈步往青瓦小院走。 夜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马厩屋檐下的干草窸窸窣窣地响。 推开院门的时候,陈安顺的余光扫到了门框上多出来的一道痕迹。 细细的一道,新鲜的,木屑还没掉干净。 划痕。 在他不在的时候,有人进去过,携带的钥匙还是什么硬物,不小心划拉了一下。 陈安顺的手搭上了刀柄。 第26章 神秘袋子 第26章神秘袋子 划痕不深,指甲盖那么宽,从门框中间往下拉了一道,木屑挂在边缘,还没来得及被风吹落。 陈安顺的拇指扣在刀镡上,没拔刀。 他侧过身子,后背贴着门框,往院子里扫了一圈。院子不大,三面墙,一棵歪脖子枣树,树底下一张木桌、一条长凳。墙根的排水沟里还躺着刚才踢进去的碎木片。 没有人。 屋门虚掩着,他走的时候是合上的。 陈安顺推开院门,脚步没响,踩着墙根的阴影贴过去,绕到屋门一侧,右手搭在刀柄上,左手两根手指勾住门板边缘,猛地拉开。 屋里没人。 床板、暗格、墙上挂刀的木钉子,全没动过。窗户关着,窗纸完好,没有被捅破的痕迹。 陈安顺把屋里每个角落扫了一遍,最后退回院子里。 桌上多了半杯水。 他走的时候把桌上的水喝完了,杯子是空的。现在杯子里盛了小半杯水,搁在桌面正中央。 陈安顺走到桌边,没碰杯子,低头凑近了看。 水面泛着一层细碎的浑浊,不仔细看跟普通的井水没两样。但井水是透的,这杯水不透,底下沉着一丝几乎看不见的暗色。 他直起腰,冷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嘴角歪了一瞬就收了回去。 左手捏起杯子,胳膊一扬,半杯水泼在院子角落那片草地上。 水落地的一瞬,草叶子打了个卷儿。 紧接着,泼到水的那一小片草地上滋滋冒出黑色的气,两三根草茎从根部往上变黄、发黑,缩成一团干枯的细线。 毒。 陈安顺退了一步,盯着那片焦黑的草地看了三息。 黑气散得快,风一吹就没了踪影,但草地上留下了一个巴掌大的焦斑,白天赵府的人经过要是看见,多半会以为谁泼了盆热水。 不是热水能烫出来的。 这种毒下在水里无色无味,喝下去不会当场发作,多半是慢性的,三五天之后浑身乏力、经脉淤堵,练功时候一口气提不上来,轻则走火入魔,重则七窍出血。 米帮的手段。 陈安顺把杯子翻过来扣在桌上,拿袖子擦了擦手。 手脚不差。 但也就这点本事了。 米帮的人不敢光明正大闯赵府。赵光峰是县丞,正经的八品官,赵府的大门口挂着县丞的牌匾,闯进来打人跟闯衙门没区别。铁秤砣再横,也不敢把拳头砸到县丞府的门板上。 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路子。 下毒、使绊子、背后捅刀子。 下次怎么办?往他的牛肉里掺砒霜?还是往马槽的水里下巴豆? 陈安顺把院子里外又查了一遍,墙头、排水沟、枣树底下的土,确认没有别的暗手。 回到屋里,他把那只杯子用粗布裹了两层,搁到墙角不碰了。又从床板底下翻出一只干净的粗瓷碗,去马厩旁边的井里打了半碗水,对着月光看了一遍。 透的。没问题。 他把碗端回屋里,从怀里摸出赵光峰给的那只小瓷瓶。 蜡封完好,瓶口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在赵光峰书房里接手的时候就检查过一回,现在又看一遍,并非多疑,是习惯。在这种时候,多一分审慎,就少一分死法。 拇指一掐,蜡封碎开。瓶口里飘出一股辛香,比他之前在外头买的补气散浓了不止一个层次。 上品补气散。 陈安顺把瓶口凑近鼻子,辛香里裹着一丝凉意,吸一口,胸腔里五脏六腑都跟着通透了半分。 这东西,一副顶外头三副。 三副的量,省着点吃能撑小半个月。加上弘阳桩功每天二十斤的进度,半个月后基础力量能冲到一千六百斤。要是运力再往上磨一磨…… 不急。先吃。 他把瓶子倒了一副的量在碗里,用井水冲开。药粉入水即化,碗里的水从清变成淡琥珀色,表面浮着一层极细的泡沫。 一口灌下去。 入喉的一瞬间,一股热流从咽喉直坠丹田,沿着经脉往四肢百骸扩散。跟外头买的补气散完全不是一个路数——外头那些是慢腾腾地暖,这个是一锤子砸下去,砸到哪儿热到哪儿,经脉里的气血被推着走,淤堵的地方“啪”一下就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神秘袋子(第2/2页) 陈安顺两条胳膊上的汗毛竖了起来。 痛快。 他没耽搁,从墙角拎出用油纸包着的牛肉,撕了几条塞进嘴里嚼。牛肉是下午买的,还没全凉透,筋膜嚼起来有韧劲,一口肉配着药力,胃里热腾腾地翻了两滚。 二十斤牛肉,吃了大半。 药力和肉食的热量搅在一起,撑得他肚子发胀。陈安顺打了个嗝,站起来,走到院子里,从墙上取下乌鞘长刀。 白虎狂刀第一式,白虎衔尸。 刀从鞘中抽出来的那一瞬,院子里的空气被刀锋劈开一道细缝。 这一刀跟往日不同。上品补气散的药力正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每一条筋脉都被撑得鼓胀,力气从丹田涌上来的速度比平时快了一截。 刀落。 院子里的空气震了一下,枣树上落了两片叶子。 陈安顺收刀,看了一眼刀刃。 运力七成六。 比昨天又高了一丝。 他没停,第二刀紧跟着劈出去。白虎衔尸接西金裂风,再接狂雷天牢,三式连贯,一千五百刀的量,一刀都不会少。 月光照在院子里,乌鞘长刀的刀光一闪一闪地划过夜色,枣树的叶子簌簌地往下掉。 马厩那边,枣红马缩在栏杆后头,耳朵贴着脑袋,不敢出声。 …… 次日。城西,米东的宅子。 后院的书房里,米东坐在太师椅上,山羊胡修剪得齐整,两只凹进去的眼珠子盯着桌上的茶盏,一动不动。 门外一个瘦小的帮众弓着身子走进来,站在两步开外。 “帮主,那边传了话。赵府的老马夫今早卯时照常起来扎桩,练了一个时辰的刀,吃了二十斤牛肉,精神头比昨天还足。” 米东的山羊胡抖了一下。 “没中?” “没中。那杯水原封不动扣在桌上,院子角落的草地烧了一小片。” 米东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捏了两下,骨节没响。 “人老成精。” 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咬得很碎。 费了那么大功夫摸进赵府后院,避开所有人耳目,把药下在水杯里,做得天衣无缝。结果那个八十岁的老东西,连杯水都不肯直接喝。 瘦小帮众垂着头,不敢接话。 米东摆了摆手,帮众退了出去,书房门合上。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书桌后面的木柜旁。柜子最底层的抽屉上挂着一把铜锁,他从腰间摸出钥匙,开了锁,拉开抽屉。 抽屉里躺着一只袋子。 巴掌大小,灰黑色,材质说不上来。不是布,不是皮,不是丝绸,摸上去冰凉光滑,捏一下硬邦邦的,松手之后又恢复原状。 袋口收着一根细线,细线两端嵌进袋身里,找不到打结的地方,也找不到系扣的地方。 米东把袋子拿出来,搁在掌心里掂了一下。 沉。跟体积不成比例的沉。 这东西是三年前从中田井底下捞上来的。 那个方外之人被击毙的时候,身上什么都没搜着。郡城的人也没找到。 但米东找到了。 不是靠搜。是靠那个方外之人临死前托人传出来的一句话。 “井壁第七层砖,东面,第三块。” 早在方县令下令寻找此物之前,米东就捞上来了。 什么调集铁秤砣过来占水井,不过是障眼法。 但打不开。 米东试过刀割、火烧、铁锤砸,用尽了他能想到的一切办法。袋子表面连个划痕都没留下。 他甚至找了个一流武者往袋子里灌内力,灌了一炷香的工夫,那武者手都抖了,袋口的细线纹丝不动。 方外之物。 不是他这个层次能打开的。 米东把袋子翻来覆去看了两遍,又放回抽屉里,锁上。 ‘’也罢。‘’ 他在书桌前坐下来,提笔蘸墨,在一张信笺上写了几行字。写完,折好,塞进一只竹筒里,用蜡封了口。 这东西留在手里是祸。 方县令催得急,背后那位大人催得更急。与其自己抱着个打不开的袋子担惊受怕,不如尽早上交,换一份实在的好处。 第27章 一个半月 第27章一个半月 这段时间,赵府后院多了一件怪事。 马厩管事陈安顺不吃赵府的饭了。 灶房的婆子每天按时把饭菜送到青瓦小院门口,木托盘搁在门槛外头,早上的馒头凉了,中午的炒菜长了油膜,傍晚的米粥结了痂。 第二天收盘子的时候,原封不动。 起初灶房的人以为老头子嫌饭菜不合胃口,还专门多加了两道肉。没用。 三天之后管家周叔过来问了一句,陈安顺只说了四个字:“自己解决。” 周叔没追问。 从那天起,陈安顺每天的吃食换了一套章程。 今天去城南的张屠户那儿买牛肉,明天去城北的李贩子那儿买,后天直接跑到城外的村子里现杀一头。 从不去同一家买两回,从不提前预定,从不让别人代买。买回来自己架锅煮,井水是亲手打的,柴火是亲手劈的。 连碗筷都换了三套。 小辰一开始不理解,后来有一回帮陈安顺劈柴的时候,看见墙根排水沟旁边那片焦黑的草地,蹲下来看了三息,脸就白了。 从那以后小辰也不吃灶房的饭了,天天跟着陈安顺蹭锅。 一个半月。 弘阳桩功的基础力量从一千三百六十斤开始往上爬。 每天二十斤,一天不落。一千四百。一千五百。一千六百。 过了一千六百之后,涨幅没变,但身体的反应变了——筋骨深处传来的酸胀感一天比一天重,每次扎桩扎到后半段,小腿的肌肉打颤,脊柱两侧的筋膜绷得跟铁条一样硬。 上品补气散撑住了。 赵光峰给的那三副吃完之后,陈安顺又掏银子托了赵府在郡城的关系,按月购买。一副五十两,一个月三副,一百五十两。他从米帮仓库卷来的银子还剩不少,撑得住。 药力和牛肉的热量在经脉里搅成一股浑厚的暖流,把每一条筋脉都撑开了、泡透了、养实了。 一千七百。一千八百。一千九百。 到第四十五天的时候,弘阳桩功的基础力量稳稳卡在两千斤。 两千斤。 陈安顺蹲在院子里扎完最后一轮桩,站起来的时候膝盖没响,脊背没弯,两条腿稳得跟扎进地底三尺。 他抬起右手,攥了一下拳头,松开。手指灵活,骨缝里没有滞涩感,力气从丹田到指尖的传导通畅无阻。 两千斤的底子,加上白虎狂刀的运力,两倍。 一刀劈出去,四千斤。 他从墙上摘下乌鞘长刀,拔刀。 白虎衔尸。 院子里的空气被刀锋劈出一道裂口,枣树的半根枝桠无声断裂,啪嗒一下掉在地上。切口齐整,木纤维的断面光滑。 陈安顺看了一眼枝桠的断面,收刀入鞘。 两倍运力。 白虎狂刀到手不过两个月出头,运力已经从七成拔到了两倍。弘阳桩功靠的是耄耋命格的加成,每天涨二十斤,铁打不动。但白虎狂刀的运力提升,没有任何外力帮忙,全凭他自己一刀一刀磨出来的。 天赋这东西,摸不着看不见,但它就在刀柄和手掌之间那道缝隙里。 别人练刀,一百刀才能找到一次对的发力感觉。他练刀,十刀就能摸到一次,然后记住,第十一刀复现,第十二刀巩固。 刀法天赋。 陈安顺没有沾沾自喜的心思,但他现在很清楚一件事:赵府里头,除了赵光峰,没人打得过他。 护院管事林威,二流巅峰,基础力量两千斤左右,运力一倍半。硬碰硬的话,林威不是他的对手。 铁秤砣呢? 二流巅峰,基础力量一千八百到两千之间,运力两倍出头。 得过过手才知道。 但至少不虚了。 这天傍晚,陈安顺劈完最后一轮刀,蹲在院子里啃牛腱子肉的时候,小辰从马厩那边跑过来,一脸的兴奋劲儿还没散,腿上沾着草料渣子。 “陈爷!大新闻!” 陈安顺啃肉的动作没停。 小辰蹲到他对面,压低嗓门,两只眼珠子乱转。 “赵大人又带人出去围剿方外之人了,第三回了。” 陈安顺的牙齿咬断一根牛筋,嚼了两下。 “结果呢?” “又跑了!”小辰一拍大腿,“跟前两回一样,赵大人带着林管事、五六个护院到地方的时候,人影都没了。就跟长了千里眼似的,每回都提前一步溜。” 陈安顺把牛肉咽下去,拿手背擦了一下嘴角。 三次围剿,三次扑空。 方外之人提前跑路,要么有探子通风报信,要么有什么别的手段能提前察觉。 不管哪种,都说明一个问题,赵光峰身边有漏洞。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陈安顺没往深处想。赵光峰的人事他管不着,也不该管。 “还有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一个半月(第2/2页) 小辰搓了搓手,兴奋劲儿收了一些,换上了一副半懂不懂的郑重。 “翠儿跟我说的,她从前院的丫鬟那儿听来的。”小辰的嗓门又压低了半寸,“幽泉州、黄庭州,都被方外势力占了。” 陈安顺啃肉的动作停了。 “什么时候的事?” “半个月前的消息,驿报送到县衙的。赵大人看完之后,一整天没出书房。” 幽泉州。黄庭州。 陈安顺对古渚国的地理不算精通,但大致的方位是清楚的。山北州往北是幽泉州,往东是黄庭州。三个州挨着,幽泉和黄庭丢了,山北州就成了前线。 清泉县属于山北州。 前线。 陈安顺把最后一块牛肉塞进嘴里,嚼得很慢。 不是因为肉老,是脑子在转。 方外势力占了两个州,不是小打小闹,是大军压境级别的动作。 山北州的兵力和武者储备能不能扛住,他不清楚。但清泉县这种边角上的小县城,一旦山北州的防线出了缺口,头一个遭殃的就是他们这些离边境最近的地方。 赵光峰说“清泉县要变天”。 原来不只是中田井的天,是整个天。 陈安顺站起来,掸了掸腿上的碎渣。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字:练。 中田井的宝贝他不碰,方县令的烂账他不沾,方外势力的大棋他下不了。唯一能做的事情,就是把功夫往上堆,堆得越高越好。 弘阳桩功继续涨,两千斤不是终点。 白虎狂刀继续磨,两倍运力不是天花板。 活下来比什么都重要。 …… 同一天夜里。 县令府,后堂。 方县令跪着。 七品县令,朝廷命官,穿着官袍,膝盖贴在青砖地面上,腰弯到了最低。 他面前的太师椅上坐着一个年轻人。 二十出头的模样,身材修长,一头紫色的长发散在肩后,没束冠,没扎髻,随意披着。五官算得上英俊,但嘴角挂着一丝笑,那笑容松松垮垮的,不带任何温度。 紫发青年翘着二郎腿,右手捏着那只灰黑色的袋子,拇指在袋面上来回摩挲。 “辛苦方大人了。” 方县令的额头贴着地砖,闷声道:“不敢当大人一句辛苦。此物三年前落入中田井,属下……属下花了些工夫才取出来。” 紫发青年把袋子举到灯下,翻了一面,又翻回来。 “三年。”青年的声调懒洋洋的,“我那师弟带着这东西离开宗门的时候,师尊气得三天没吃饭。谁曾想,他没死在郡城的高手剑下,倒栽在了清泉县这种地方。” 方县令的脊背抖了一下。 紫发青年没在意,把袋子凑近鼻尖闻了闻,又弹了一下袋面。 “秘境钥匙,完好无损。” 他把袋子揣进怀里,往椅背上靠了靠。 方县令跪在地上,犹豫了两息,终于开口。 “大人……属下斗胆,这秘境钥匙究竟是何物?这‘秘境‘又是……” 紫发青年低头看了他一眼。 就一眼。 方县令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吐不出来,整个人僵在地上。 青年的嘴角还挂着那丝松垮的笑。 “方大人,你修到了什么境界?” 方县令的嘴唇蠕动了一下。 “一流……一流巅峰。” 紫发青年的拇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一下。 “先天之下,皆为蝼蚁。方大人,你若有朝一日修至先天境。” 他站起来,把椅子往后一推,长发从肩头滑落,垂在腰间。 “才有资格,问这两个字。” 方县令的双膝压在青砖上,冷汗从后脖颈淌下来,沿着脊柱往下流,浸透了内衬。 紫发青年已经迈步往门口走了。 走到门槛的时候停了一下,侧过半张脸。 “对了。” 方县令抬头。 “清泉县往北三百里,有一座矿山,叫黑铁岭。半个月之内,我需要三千斤玄铁矿石运到清泉县。” 方县令的嘴张了一下。 “三千斤玄铁矿石,调动这么大的量,郡城那边……” 紫发青年已经跨过了门槛,留下一句话飘进来,轻飘飘的,跟夜风搅在一起。 “半个月后,郡城管不到这儿了。” 方县令跪在空荡荡的后堂里,两条腿发麻,脑子里嗡嗡作响。 半个月后,郡城管不到这儿了。 这句话的意思…… 后堂的烛火跳了一下,墙上方县令的影子歪成了一团。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右腿一软,膝盖重新磕在了青砖上。 第28章 城头换旗 第28章城头换旗 十天。 弘阳桩功的基础力量从两千斤涨到两千二百斤。 白虎狂刀的运力稳在两倍,偶尔劈出一刀能摸到两倍一的边。 陈安顺照旧扎桩、劈刀、啃牛肉。 日子过得跟磨刀一样,一天一天地蹭。 第十一天清早,他蹲在院子里扎弘阳桩的时候,枣红马突然炸了毛。 马厩那边传来一阵急促的蹄声,栏杆被撞得咣咣响。枣红马嘶了一嗓子,尖得发颤,不是平时撒欢的那种,是惊了。 小辰的喊声从马厩那头传过来,劈了叉。 “陈爷!” 陈安顺站起来。 两条腿没发麻,腰背没酸。两千二百斤的底子撑着,蹲半个时辰跟没事人一样。他大步往马厩走,走到一半,脚步顿住了。 不对。 空气不对。 说不上来哪儿不对,但浑身上下的汗毛齐齐竖了起来。 一种从骨髓深处涌上来的压迫感,无声无息地从东边铺过来,把赵府整个罩进去。 不是杀气。杀气有形有质,能挡能躲。 这是境界碾压。 陈安顺在白羊山遇到赵有道的时候,感受过一次类似的东西。赵有道是一流巅峰,站在那儿不动,周围的气场就矮了一截。 但赵有道给他的压迫感,跟眼下这个比,差了十万八千里。 这股压迫感从天穹上面压下来,匀匀整整,没有波动,没有杀意,就那么不轻不重地盖着。 呼吸没受影响。血脉没受阻滞。但脖子后头那一片皮肉,拔凉拔凉的。 陈安顺的右手搭上了刀柄。 不是要拔刀。是本能。 他往马厩走了几步,小辰已经抱着枣红马的脑袋蹲在栏杆底下了,小脸煞白,两条腿打颤。 “陈爷,这、这啥玩意儿……” 陈安顺没答他。 赵府正院那边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好几拨人在跑,夹杂着压低了的呼喝。 他拍了一下小辰的脑袋。 “待在马厩里,别动。” 说完,沿着夹道往正院走。 正院里已经站了不少人。护院管事林威带着七八个护院列在院子里,手按着兵器,没人说话。 赵光峰站在书房门口的台阶上。 他身边多了一个人。 老头儿,七十出头的模样,身量不高,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头发全白了,在脑后扎了个松垮的髻。背微微驼,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这老头儿陈安顺三天前见过一次。 赵光峰引荐的时候只说了一句:“这是赵有道的师父,左光宗师。” 后天巅峰,整个山北州能排进前二十的人物。 赵光峰把左光请到赵府,是准备好了要跟方县令硬碰硬的。 但此刻,左光的两只手从袖子里抽了出来。 那双手在抖。 不是怕的抖,是身体在那股压迫感底下产生的本能反应。后天巅峰的修为都压不住这种反应,足够说明城墙上站着的那位,是什么级别。 左光偏过头,对赵光峰说了一句话。 声儿不大,但院子里安静,每个人都听见了。 “先天。” 两个字落地,院子里七八个护院的脊背同时僵了一瞬。林威的手从兵器上滑下来,又搭上去,反复了两回。 赵光峰一动没动,站在台阶上,脸上的纹路往下沉了半寸。 “能挡吗?” 左光摇头。摇得干脆,一点犹豫都没有。 “先天大宗师,后天以下全是土鸡瓦狗,我在他跟前撑不过三招。” 老头儿把手拢回袖子里,抖是不抖了,但整个人的气势塌了一截。 修了一辈子武,爬到后天巅峰,在山北州算得上顶尖人物了。碰到先天境,连还手的资格都没有。 陈安顺站在院子角落,没往前凑。 先天大宗师。 左光宗师扛不住的存在。 米帮、中田井、方外势力……这一连串的东西背后,站着的就是这么一个人物。 完全没有赢面。 他听见远处城墙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不是打斗的动静,是人群在跑,在喊。 隔得太远,喊的什么听不真切,但调子不对,不是慌乱,是一种被压服之后的沉默,间或夹着几声干涩的号令。 赵光峰转身往书房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扫了一圈院子里的人。 “都进来。” 书房的门关上了。 赵光峰站在书桌后面。左光坐在东墙下的椅子上,两只手搁在膝头,没说话。 林威带着六个护院站在门边,管家周叔守在窗户旁。 陈安顺靠着西墙,左手搭在刀柄上。 赵光峰开口了。 “城头换旗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城头换旗(第2/2页) 五个字。 院子里没人接茬。 “方县令把县令大印交了出去,城墙上的古渚旗幡已经撤了。新挂上去的旗,写着‘剑庐‘两个字。” 赵光峰的手指在桌面上按了一下。 “清泉县,从今天起,不再属于古渚。” 静了三息。 林威咽了一下口水,喉结滚了一回。 赵光峰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 “来的人是先天大宗师,左老也说了,挡不住。我不打算在清泉县殉城,但也不打算跪下来递降书。” 他的视线从左扫到右,把屋里每一个人都看了一遍。 “我要带人撤,去宁川府。山北州的郡城还在,驻军还在,古渚的旗还飘着。只要到了宁川府,就还有退路。” 说到这儿,赵光峰的手从桌面上收回来,背到身后。 “愿意留的,留。清泉县换了主人,不见得会比以前差,剑庐要治地方,也需要人手。我不拦。” 他顿了一下。 “愿意跟我走的,半个时辰后在后门集合,轻装上路,每人只带一匹马、三天的干粮。” 屋子里沉默了五六息。 林威第一个站出来,拱手。 “属下跟老爷走。” 他身后六个护院对视了一圈,其中四个跟着拱手。剩下两个低着头,没吭声。 周叔在窗户边站了两息,走到赵光峰面前,弯了弯腰。 “老奴收拾行李去。” 赵光峰点了点头。 屋里的人陆续表了态。 陈安顺靠在西墙上,右手的拇指在刀镡上蹭了一下。 留还是走? 不用想。两息就够了。 留下来,米帮和方县令的账没销,他有杀身之祸。 走。 再者说,两千二百斤的底子,二流巅峰的实力,清泉县这个池子已经浅了。 弘阳桩功还在涨,白虎狂刀还在磨。宁川府是郡城,高手多,资源多,路子也多。 陈安顺从墙边站直了。 “老爷,我去备马。” 赵光峰看了他一眼,没多说,摆了摆手。 陈安顺推门出去,大步往马厩走。 小辰还蹲在栏杆底下,抱着枣红马的脑袋,两眼通红,不是哭的,是吓的。 “起来,备马。”陈安顺拍了一下栏杆,“赵府的马,能走的全牵出来。” 小辰愣了一息。 “陈爷,咱们要跑?” “不叫跑。”陈安顺把枣红马的缰绳解开,顺手从墙上摘下马鞍。 “叫搬家。” 小辰两条腿还在抖,但手脚利索得很,一匹接一匹地往外牵马。 陈安顺把乌鞘长刀挂在枣红马的鞍侧,又从青瓦小院里取出上品补气散的瓷瓶、剩下的银子、半包牛肉干,全塞进褡裢。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回头望了一眼。 歪脖子枣树,粗瓷碗,墙根那片焦黑的草地。 住了不到三个月的地方。 他把院门带上,没锁。 半个时辰后,赵府后门。 七匹马,十一个人。赵光峰骑在最前头的青骢马上,左光坐在一辆轻便马车里。 林威带着四个护院居中,周叔、赵成器和三夫人挤在后头的板车上。 陈安顺和小辰一人一匹,殿后。 城墙的方向,一杆新旗在晨风里展开。 灰底黑字,“剑庐”二字从城头一直垂到墙根。 旗下站着一个人,背上斜插一柄长剑,剑穗在风里晃。 隔着大半个城区,那人的轮廓已经模糊成一个黑点,但那股压迫感依旧稳稳地笼着全城。 赵光峰勒了一下缰绳,马头朝北。 “走。” 陈安顺夹了一下马腹,枣红马迈开蹄子,跟在队伍最后。 城门还没封。剑庐的人刚占了城头,街面上的秩序还没来得及重新布置。 赵光峰选的时机刚好卡在这个空窗里。 出了北门,官道两侧是连片的农田。麦苗青着,田埂上蹲着几个不知所措的农人,抬头看着这一小队人马从面前经过。 枣红马的蹄子踏在夯土路面上,笃笃地响。 陈安顺回头看了最后一眼。 清泉县的城墙在晨光里矮矮的,城头那杆灰底旗已经彻底展开了,在风里猎猎作响。 小辰骑在旁边,缩着脖子,忽然开口。 “陈爷,宁川府远不远?” “三百里。” “那咱们……还回来吗?” 陈安顺没答。 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踩着官道上新翻的泥土,往北。 身后,清泉县的轮廓一寸一寸地矮下去,矮到最后,只剩城头那面旗的一角,还挂在天际线上。 第29章 逃亡 第29章逃亡 城墙上的灰底旗还没挂稳,一个米帮的喽啰光着上半身从南街巷子里冲了出来,跑到县衙大门前差点撞上台阶。 门口站着两个剑庐的人,腰间挎着窄刃长剑,拦住了他。 “找谁?” 喽啰弯着腰喘了三口,抬手往里指。 “找方大人,我家帮主让我来报信的。” 剑庐的人没拦太久。方县令从后堂出来的时候,官袍的前襟还是皱的,腰带系得歪歪扭扭,一看就是刚跪完还没缓过来。 喽啰跪下去。 “方大人,赵府的人跑了。” 方县令的脚步顿了一拍。 “赵光峰?” “半个时辰前,赵府后门出了七匹马、十来号人,往北门去了。北门的守军刚撤下来,没人拦。” 方县令没说话,转身往县衙后堂走。 后堂的正中间,紫发青年坐在太师椅上,一条腿搭在扶手上,左手捏着一枚干果,往嘴里扔了一颗,嚼得咯嘣响。 他身后站着两个人。 左边那个四十出头,中等身量,穿一件灰褐色的短打,腰间别着一柄铁尺,脊背挺得笔直。后天宗师,剑庐外堂的执事。 右边那个年轻些,三十上下,肩宽臂长,背上斜挂一柄朴刀,刀鞘上缠着半圈铜丝。一流巅峰。 方县令走到离太师椅六步远的地方站住了,腰弯了半截。 “大人,清泉县县丞赵光峰带着府中人手,从北门出了城。” 紫发青年又往嘴里扔了一颗干果。 “跑了?” “是。大约半个时辰前。” 紫发青年嚼完干果,把手在袍子上擦了一下。 “一个八品县丞,跑就跑了。清泉县的官印在你手上,衙门在你手上,粮仓在你手上。他赵光峰带着几个家奴出去,能翻什么浪。” 方县令的腰又弯了一寸。 “大人说的是。只是赵光峰在清泉县经营十六年,根基不浅,此人若逃到宁川郡城,联络郡府兵马回返,恐怕……” 紫发青年的手停了一下。 这时候,后堂侧门吱呀一声,米东的身影从门缝里挤了进来。 山羊胡修剪得齐整,两只凹进去的眼珠子在堂内扫了一圈,先对紫发青年躬了躬腰,又冲方县令点了点头。 “方大人,赵府跑了的事儿,我也接了信儿。” 米东往前迈了两步,站到方县令侧后方,嗓门不大,但每个字咬得清楚。 “赵光峰手底下带了护院管事林威,二流巅峰的武者。” 他顿了一下。 “还有一个人。赵府马厩的管事。” 方县令瞥了他一眼,没追问。 米东的山羊胡抖了一下,两只手背到身后,右手的指节捏了又松。 赵府的马夫。那个八十岁的老东西。 毒下不了手。暗害也试过了。这人精得跟个老狐狸,连赵府灶房的饭都不碰,一杯水都要对着月光验过才喝。 米东的牙根酸了一阵。 他冲方县令拱了拱手,嗓音稍稍拔高了半分。 “方大人,依小人之见,赵光峰不能放。此人在清泉县十六年,县衙六房的旧吏、乡绅里的人脉,一大半跟他有瓜葛。他要是逃到宁川,搬了郡城的兵回来,清泉县少不了再折腾一回。” 米东的后背微微弓着,但一双眼珠子盯着方县令的侧脸,精光闪烁。 “不如趁他们还没走远,派人追上去,一了百了。” 方县令没接话,侧过身,隔着六步的距离看向太师椅上的紫发青年。 紫发青年把最后一颗干果扔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碎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逃亡(第2/2页) “有点道理。” 他偏头看了一眼身后站着的两个人。灰褐短打的后天宗师面无表情,朴刀青年身板笔直。 “老齐,你带小吴去一趟。一个八品县丞的家底,费不了什么工夫。” 灰褐短打的后天宗师,齐姓执事,微微点头,没多余的动作。 朴刀青年双手抱拳,退了一步。 米东往前凑了半步。 “大人,小人对赵府的人熟悉,要不……让小人给两位带路?” 紫发青年扫了他一眼,嘴角一撇。 “去吧。” 米东转身往外走的速度比进来快了一倍,脚底板擦着门槛跨了出去。 后堂外面的日头已经升到一竿子高,照得地面白花花的。 三匹快马在县衙门口等着。 齐姓执事跨上马的时候扫了米东一眼,没说话。朴刀青年也没说话。 米东翻身上马。胯下的灰马不是什么好马,但追赵府那帮临时拼凑的队伍,够了。 三骑出北门。 官道上的车辙印子新鲜得很,马蹄坑一个接一个,间距匀称。 七匹马的蹄印混在一起,中间夹着两道车辙,板车的轮子窄,碾出来的痕迹跟马蹄坑泾渭分明。 齐姓执事骑在最前头,一言不发,抬头看了一眼官道的走向。 “板车拖累了速度。” 米东在后面接了一句。 “赵光峰用了两辆车,一辆坐他请来的那个老头,一辆装丫鬟和管家。马队的速度被压到一半都不止。” 齐姓执事没回头,双腿一夹马腹,速度又提了一截。 官道两侧是连片的麦田,田埂上零星的农人看见三骑快马奔过来,纷纷退到田里去。 跑了不到半刻钟。 官道前方出现了一个分岔口,左边通往西面的山路,右边继续往北走大道。分岔口的地面上,马蹄印往右拐了。 齐姓执事也往右。 又跑了一阵。 前方官道的尽头,一片缓坡的坡顶上,几个人影和马匹的轮廓慢慢浮出来。 …… 陈安顺听见马蹄声的时候,队伍正在爬一段缓坡。 板车的轮子陷在泥路里,枣红马的耳朵先竖了起来,朝后方转了一下。 蹄声急促,三匹马,从南边追过来。 陈安顺勒住缰绳,侧身回头。 三骑。 最前头那个穿灰褐短打,铁尺别在腰间,策马的姿势稳得扎根在鞍子上。往后退半匹马的距离,一个背朴刀的年轻人。再后面…… 米帮帮主,米东。 山羊胡。凹进去的眼窝。灰马。 这三个人的组合,陈安顺不需要多想。 追杀来的。 他扭头看了一眼前面。 赵光峰的青骢马已经停了,赵光峰回头望着,脸上横纹绷得死紧。林威带着四个护院拨转马头,手已经摸上了兵器。左光的马车停在路中间,帘子没掀开。 “三个人。”陈安顺冲赵光峰喊了一声,“打头的不好对付。” 齐姓执事没有放慢速度。三骑马冲上缓坡的时候,蹄下的泥土被砸出一串坑。 米东在最后面,灰马冲到距离赵府队伍四十步的地方才被他勒住,停得歪歪斜斜。 他的两只眼珠子在赵府的人群里扫了一遍,锁住了队尾那匹枣红马上的老头。 喉咙里憋了两个月的东西一下子涌上来。 “陈安顺!” 米东在马背上直起腰,嗓子扯到了最高。 “别想走!” 第30章 惊艳十三刀 第30章惊艳十三刀 米东的嗓子扯破了调,“陈安顺”三个字从坡底弹上来,撞在官道两旁的土坎上,散了。 陈安顺没搭理他。 枣红马原地转了半圈,他坐在马背上,两条腿没夹马腹,脊背松着,右手搭在鞍侧的乌鞘长刀上。 三骑已经上了缓坡,灰褐短打的齐姓执事走在最前面,勒马停在二十步开外,铁尺没拔。 后天宗师。 这人身上的气场跟左光不是一个路数,左光是厚重的,一座老山,搬不动。齐姓执事是冷的,收着的,一壶没烧开的水,不冒气,但底下的火没熄。 赵光峰的青骢马退了两步,他的右手已经按在腰间的佩剑上。林威带着四个护院拉成一字横排,把身后的马车和板车挡住了。 左光的马车帘子掀开了。 老头儿从车里迈出来,灰布长衫被风吹得贴在腿上,白发的髻松了半边。他站在车辕上,拢着袖子,两只脚没沾地。 齐姓执事的马往前迈了一步。 左光从车辕上跨下来,往前走了三步,站到赵光峰的马头前面。 两个人之间隔着十五步。 齐姓执事扫了左光一眼,两条眉毛动了一下。嘴没张。但那一眼里的东西够了,他看出来了,对面这个穿灰布长衫的老头儿,跟他是同一个级别。 后天宗师对后天宗师。 “剑庐的人?”左光开的口。 齐姓执事在马背上微微欠了欠身,这个动作在追杀的场合里显得不伦不类,但做得很自然。 “外堂执事,齐鸣。” “山北州左光。” 齐鸣点了一下头。点完之后没动,铁尺依旧别在腰间,马也没再往前走。 两个后天宗师就这么隔着十五步,互相掂量。齐鸣没有拔铁尺的意思,左光也没摆架势,拢着袖子,驼着背,站在那儿。 朴刀青年的马从齐鸣身侧绕了过去。 赵光峰的剑出鞘了半寸,剑脊卡在鞘口。 朴刀青年没冲他去。马蹄踏在泥地上,不紧不慢地走了个弧线,绕到赵光峰侧前方停住。背上的朴刀没摘。 “赵县丞?” 赵光峰没答话,剑又推出了一寸。 朴刀青年两条腿一夹,马往前跨了一步。 赵光峰的剑彻底出了鞘,剑身斜指。 朴刀青年从背上摘刀的动作很随意,左手托鞘,右手握柄,往外一抽,铜丝缠的刀鞘在空中转了半圈,被他顺手挂回背上。 一刀劈下来。 赵光峰举剑格了。 金铁相交的声音在坡顶上炸开,赵光峰的马倒退了两步,赵光峰的手腕抖了一下,但剑没脱手。朴刀青年收刀,马转了个圈,回到原位。 一招。 朴刀青年的手臂纹丝没动,赵光峰的虎口发麻。这一刀的力道不轻,但也没往死里砸,试探的意思很明显。赵光峰反手甩了一剑,剑尖划过朴刀青年的衣角,割断了三根布丝。 朴刀青年低头看了一眼衣角,嘴抿了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你来我往地磨上了,剑和刀碰一下就分开,马蹄在泥路上转圈。打得不快,一招一式之间留着余地,谁都没往对方要害招呼。 米东等不了了。 他不是来打切磋的。齐鸣跟那个老头子站桩一样杵着不动,刀青年又跟赵光峰练上了推手,再拖下去天都黑了。 天黑了,赵光峰跑进山里,再想追就难了。 米东从灰马上翻下来,落地的时候脚跟踩在一块松土上,踉跄了半步,稳住。 他从马鞍旁边抽出一柄三尺长的窄背刀,刀身老旧,刃口新磨过,泛着一层冷光。 五虎刀。 二十年前米东在山北州的江湖上也是有头有脸的人物,五虎刀练到了第四式,运力一倍半。后来做了米帮帮主,刀搁下了,但底子没丢。 二流巅峰。 他两条腿蹬着地面,直奔队尾那匹枣红马冲过去。 陈安顺从马上下来了。 落地的动作没多余的声响,两只脚踩在泥路上,稳。他右手把乌鞘长刀从鞍侧摘下来,左手搭在刀鞘上,拇指扣住刀镡。 林威拨马要往这边来。 “护住家眷。” 陈安顺头也没回,四个字丢出去,干脆利落。 林威的马停了。他盯着陈安顺的后背看了一息,两个字堵在嗓子眼里没吐出来。犹豫了一下,调转马头,退回到马车和板车之间。 米东冲到十步之内的时候,五虎刀第一式已经架好了。 刀身斜举过头,刀刃朝前,两条手臂绷直,腰胯下沉。这一式叫“虎啸山岗”,起手势就带杀气,刀劈下来的时候走的是大开大合的路子,刀风从头顶灌下来,连肩带臂的力量全压进刀锋里。 一倍半的运力。米东的基础力量在一千九百上下,一刀出去,将近三千斤的力道。 搁在清泉县的江湖上,这一刀砍谁都够了。 米东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快。趁那个老东西还没反应过来,趁齐鸣和那朴刀青年还在跟赵光峰和左光磨蹭,一刀劈死这个搅了他米帮两个月的祸害。 赵府的马夫。 两个月前还是个三流的废物,突破二流不过两个月的老东西,能翻什么浪? 刀落。 虎啸山岗。三千斤的力道从头顶劈下来。 陈安顺没躲。 乌鞘长刀出鞘。 白虎衔尸。 两柄刀在空中撞在一起。 金铁声闷得发脆,不是“铛”的一声,是“嘭”的一声。 米东的窄背刀被弹开了半尺,虎口一阵剧烈的震荡,刀柄差点从手里飞出去。他的两条腿往后滑了一步,鞋底在泥地上犁出两道印子。 三千斤对四千四。 陈安顺两千二百斤的底子,白虎狂刀两倍运力,一刀下去四千四百斤。 力量差了一千多斤。 米东的胳膊发麻,手指头失去了半息的控制。他瞪大了那双凹进去的眼珠子。 不对。 这力道不对。 两个月前这老东西刚突破二流,基础力量最多一千出头。两个月的工夫,多了多少? 陈安顺没给他想的时间。 第二刀。 西金裂风。 刀锋从右侧横扫过来,比第一刀更快。米东举刀格挡,格住了,但两条小臂震得骨头发酸,整个人被推着往左偏了半步。 第三刀。 第四刀。 第五刀。 白虎狂刀的刀路又急又沉,每一刀都走的是大力碾压的路子。陈安顺的身形不算灵活,步法也谈不上精妙,但每一刀都砸在同一个位置——米东的刀身正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惊艳十三刀(第2/2页) 一千多斤的力量差距,一刀能吃得住,两刀勉强扛得下来,三刀以后,米东的手就开始抖了。 第六刀。 米东的窄背刀刃口崩了一个豁。 第七刀。 他的右脚踩进了路边的软泥里,拔不出来,整个人的重心歪了。 第八刀。 第九刀。 第十刀。 米东拼了命地往后退,刀举在身前,架势已经全散了。五虎刀的章法在绝对的力量面前跟没练过一样,他只能把刀横在胸口,硬接。 每接一刀,脚底就往后滑半步。 汗从山羊胡上往下滴,滴在刀背上,被震飞了。 十一刀。 米东的刀柄上缠的布条崩断了,露出底下的木柄。 十二刀。 米东的膝盖弯了。不是蹲,是扛不住了。两条腿打颤,跟生了锈的铁条一样,弯下去就直不起来。 第十三刀。 陈安顺的步子往前踏了一大步,乌鞘长刀从左上方劈下来,走的是白虎衔尸最后那个收势,刀身翻转,刃口朝上,从下往上撩。 米东把窄背刀举起来挡。 挡不住。 四千四百斤的力道撞上一千九百斤的底子,窄背刀从米东手里飞了出去,在空中翻了两圈,插进路边的泥地里,刀柄嗡嗡地震。 米东的手空了。 他的两条腿已经跪在地上了,脸上汗和泥混在一起。那双凹进去的眼珠子瞪得溜圆,嘴张着,山羊胡一翘一翘的,说不出话。 乌鞘长刀没停。 从下往上撩完,陈安顺的手腕一翻,刀锋顺着撩起的弧线划过米东的脖子。 干净。利落。一刀。 米东的脑袋从脖颈上滑落,砸在泥地上滚了两滚,山羊胡朝天,那双凹进去的眼珠子还瞪着。 身子在原地跪了两息,才往前栽倒。 血溅在泥路上,被土吃了一半。 陈安顺收刀入鞘。 他的呼吸稍稍粗了一点,但手没抖,腿没软。两千二百斤的底子扎桩扎出来的,十三刀的消耗,还不至于让他喘不上气。 坡顶上静了两息。 齐鸣和左光同时偏过头。 两个后天宗师对峙了半天没动手,这会儿被坡顶另一头的动静吸引了注意。齐鸣看了一眼地上米东的尸体,再看了一眼陈安顺,两条眉毛往上挑了半分,又落下来。 左光没说话,把手拢回袖子里,退了一步。 朴刀青年跟赵光峰的刀剑也停了。朴刀青年收刀回鞘的动作不紧不慢,他侧过身,隔着二十来步打量陈安顺。 打量了三息。 “十三刀,一刀比一刀重,最后一刀撩颈收人头。”朴刀青年的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送得清清楚楚。 “这刀法,叫什么?” 陈安顺把乌鞘长刀挂回枣红马的鞍侧,回了一句。 “白虎狂刀。” 朴刀青年点了一下头。“哪位高人门下?” “没有师父。自己练的。” 朴刀青年的嘴角动了一下。 “老先生贵姓?” “陈。陈安顺。” 朴刀青年把这三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翻身上马,朴刀斜挂在背上,铜丝缠的刀鞘在日头下闪了一下。 “刀法不错。” 四个字说完,他拨转马头,朝齐鸣那边走过去。齐鸣收回落在左光身上的视线,冲左光微微颔首,算是见了礼。左光回了半个点头。 两骑调转方向,顺着来时的官道,不疾不徐地往南去了。 米东的灰马还站在坡上,耳朵耷拉着,不时低头闻一下地上那滩血。 没人管它。 林威骑在马上,手搁在兵器柄上,一直没松开。他盯着陈安顺的后背,半晌没吭声。 十三刀。 劈死米东。 米东是二流巅峰。运力一倍半,基础力量至少一千八九百斤。在清泉县的江湖上横行了十来年,连方县令都要给他三分薄面的人物。 十三刀。 林威的喉结滚了一下。 三个月前,这个人还是赵府马厩里扫马粪的老头子,三流的底子,路上碰见个二流的都得绕着走。三个月。 林威舔了一下嘴唇。他自己跟米东碰上,胜负在五五之间,打起来至少得过上百招才能分出输赢。 十三刀。 赵光峰收剑入鞘,骑在青骢马上,脸上那道深纹里的褶子松了半寸。他没夸陈安顺,也没问什么。视线在米东的尸体上停了一息,移开了。 “走。” 赵光峰一勒缰绳,青骢马踏上官道,往北。 小辰从板车后面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血色还没回来。他看见米东的脑袋在泥地上滚了出去的那一幕,整个人缩成一团,这会儿才敢往外看。 陈安顺顺手将米东的窄背刀拿走,翻身上马。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四蹄踩过米东身旁那滩还没干透的血泥,蹄铁上沾了一层暗红。 小辰策马跟上来,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跑了十来步,终于憋不住。 “陈爷,刚才那个背刀的年轻人,说您刀法不错……” 陈安顺抖了一下缰绳,没回头。 “他那一柄朴刀,比我重。” 小辰没听懂。 前方官道上,赵光峰的队伍拉成一条线,马蹄踏着新翻的泥土,往宁川府的方向闷头赶路。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镡上蹭了一下。 朴刀青年跟赵光峰过招的时候,每一刀都留了三分力。赵光峰扛得住,不是因为赵光峰够硬,是因为那个年轻人没舍得往下压。 一流巅峰。 那柄朴刀的重量,光握在手里就不轻。能把那种重量的刀使得那么随意的人,基础力量至少在三千往上。 三千斤的底子,运力多少?刀法练到了什么程度? 不清楚。 但有一件事是清楚的。 那个年轻人说“刀法不错”的时候,不是客套,也不是敷衍。他是真的在看刀。 看了十三刀,每一刀都看进去了。 陈安顺的脊背挺得笔直,枣红马踩着官道上的泥坑往前跑,颠簸之间,鞍侧的乌鞘长刀撞在马腹上,发出一声闷响。 官道前方,宁川府还在三百里外。 身后的缓坡上,米东的尸体趴在泥地里,山羊胡沾满了血和土,那匹无人理会的灰马低着头,在他身旁的草地上啃草。 第31章 宁川府 第31章宁川府 三百里。 赵光峰的队伍走了三天。 头一天赶了一百二十里,人不累,马累。 板车的轴承在第八十里的时候发出了刺耳的嘎吱声,周叔从车上跳下来检查,发现左边的轮毂裂了一道缝。 陈安顺从路边找了一段枯木,削成楔子,塞进去敲实,又坚持了四十里。 第二天换了条小路,绕开了一个叫柳河镇的驿站。 赵光峰没解释为什么绕,但陈安顺看见他跟左光在马车旁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整支队伍就拐进了山道。 山道不好走,板车在碎石路上颠得散了架。周叔和两个丫鬟只好骑马,左光也从马车里出来,换了一匹驮马。 老头儿的骑术不怎么样,马背上晃来晃去,但没掉下来。 第三天。 午后。 枣红马翻过一道山脊,陈安顺勒住缰绳,眯着眼往前看。 群山之间,一座城池卡在两山夹口的位置,城墙用整块的青灰色石料浇筑而成,少说有十丈高,垛口上的箭楼一座挨一座,旗幡在风里抖着。 城门外的校场上停着几排军帐,隐约能看见巡逻的士兵在城墙上来回走动。 宁川府。 山北州的郡城。 跟清泉县那种矮墙小城比起来,这地方光城墙就高出三四倍,墙根的厚度目测超过两丈。攻城的云梯架上去都未必够得着垛口。 赵光峰骑在青骢马上,看着前方的城池,一直绷着的肩线松了下来。 三天的绷劲儿没白费。到了。 队伍顺着山道往下走,刚转过最后一个弯,城门外的官道上迎面来了一队人。 四匹马,五个人。 打头的那个,宽肩窄腰,月白劲装,腰间挂着一柄长剑,剑穗在马颈边晃荡。 赵有道。 他身后跟着四个人。黑面青年田武还是那身石青短袍,嘴咧着,骑在一匹黑鬃马上。左青青换了件淡青色的骑装,头发扎得高,乌木钗插在发髻顶上。 另外两个面生。 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汉子,体格敦实,络腮胡子修得很短,骑在马上的坐姿极稳。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子,瘦长脸,细眉,嘴抿着,不怎么爱笑的模样。 赵有道远远看见赵光峰的青骢马,双腿一夹,马冲了过来。 “爹。” 赵光峰勒马停住。 父子俩在官道上碰面,赵有道翻身下马,快步走到赵光峰的马前。他上下打量了一圈,看见赵光峰衣袍上的尘土和眼底的乌青,嘴角动了一下,没作声。 赵光峰从马上下来,拍了拍儿子的肩膀。 “人都到齐了?” “到齐了。”赵有道往后扫了一眼队伍,看见左光骑在驮马上,颠得左摇右晃。 他走过去,扶住马缰。“师父,辛苦了。” 左光从马背上下来的动作不太好看,两条腿落地的时候膝盖打了个弯。 老头儿拢着袖子,哼了一声,没搭话。 骑了一天半的马,屁股都磨破了,辛苦这两个字不够用。 田武和左青青也策马过来了。田武跳下马,三步并两步走到左光跟前,蹲下身替老头儿捶腿。 “师父,早知道您要来,我去半路上接您。” 左光瞥了他一眼。 “你接我?你这个路痴,连路都走不明白。” 田武嘿嘿一笑,不接话,手上的活没停。 左青青没下马,坐在马上冲赵光峰点了点头,算是见过。 赵有道安顿好左光之后,走回赵光峰身边,压低了嗓子。 “爹,清泉县的事我都知道了。” 赵光峰的脸沉了一瞬。 “剑庐的先天大宗师,亲自来的。” 赵有道点头。 “我知道。消息两天前传到宁川府,我就带人在城外等着了。” 他顿了一下,打量着赵光峰的神色。 三天赶了三百里路,丢了经营十六年的地盘,这位父亲脸上的褶子比半年前深了不止一层。 赵有道的手搭上赵光峰的肩头。 “爹,方外势力占了幽泉、黄庭两州,势头大得吓人。山北州各县的官员,十个里头有八个要么投降,要么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光峰没吭声。 “但跑到宁川府来的,一只手数得过来。”赵有道收回手,退后半步。“您是县丞,不是县令。方县令降了,您没降。带着一家老小连夜出城,三天跑了三百里,跑到郡城来。” 他看着赵光峰的眼睛。 “殷大人不会不知道这件事。说不准,府尹大人会亲自接见您。” 赵光峰的脸上那条深纹松了半分。 不是因为可能得到殷英的接见,他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一个八品县丞,搁在郡城连门槛都不一定够得着。 但儿子的话提醒了他一件事:他没跪。 清泉县换了旗,他带着人走了。 走和跪,是两件事。 赵光峰点了下头。 赵有道转过身,朝队伍后方走了几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宁川府(第2/2页) “诸位辛苦了,先认识一下。” 他冲身后那四个人招了招手。田武和左青青走过来,那两个面生的也牵着马跟了上来。 “师父门下四个弟子。”赵有道伸手一指,“我是大弟子,田武师弟排行老二,青青师妹行三。” 他的手往络腮胡子的中年汉子那儿一引。 “这位是宁川府守军的刘副将。” 络腮胡子抱了个拳,嗓门粗。 “刘赣。赵公子打了招呼,末将在城外候着,保各位入城无虞。” 旁边那个瘦长脸的年轻女子没等赵有道介绍,自己开了口。 “杜蘅。左宗师门下记名弟子。” 语气平平的,说完就退回去了。 赵府的人和宁川府的人互相点头打了个照面。林威带着四个护院拱手,周叔弯腰行礼,两个丫鬟缩在后头不敢出声。 小辰站在枣红马旁边,两只眼珠子骨碌碌地转,谁都不认识,但谁都在看。 田武的视线扫过队尾,落在陈安顺身上。 停住了。 黑面青年的粗眉拧了一下,然后松开,然后又拧起来。 他朝陈安顺走了过去,走到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右手在陈安顺面前虚虚一握,跟上回在赵府马厩前一样的动作。 感受了一下。 手松开了。 田武咂了咂嘴。 “老人家。” 陈安顺站在枣红马旁边,抬头看他。 “一个多月不见。”田武伸出一根手指,在陈安顺面前晃了晃。 “您这气血厚度,是二流巅峰?” 后面赵有道和左青青同时转过头来。 陈安顺没接话。 怎么接?说自己每天涨二十斤,一个半月从三流巅峰冲到二流巅峰?这话说出来跟说疯话没区别。 田武的眼珠子把陈安顺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上回见您的时候是三流巅峰。一个多月,直接跳到二流巅峰。” 他搓了搓下巴,两条粗眉挤在一起。 陈安顺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田武盯着他看了两息。 然后摇了摇头。 “天下何其之大,奇人异士多了去了。老人家想必是有了机缘。” 他往后退了一步,两只手抱在胸前。 “天地灵物也好,高阶丹药也好,总归是自己的造化。不用跟我解释。” 陈安顺嘴巴张开了半寸,又合上。 田武拍了拍他的肩膀。 “老人家别紧张。宁川府不比清泉县,这地方高手扎堆,什么稀奇古怪的事都有。快速进阶二流的小机缘,隔几年就能听到一桩,没人会太往心里去。” 田武说完,咧嘴乐了一下,转身往回走。 陈安顺站在原地,心口那根绷着的弦松了下来。 小机缘。 田武把他的进境归结为“小机缘”。 在清泉县,从三流跳到二流是天大的新闻。搁在宁川府这种郡城,不过是隔几年就冒出来的小事。 池子大了,水也就深了。水深了,一条鱼翻个身溅不出多大的水花。 这反而是好事。 他跟着队伍往城门走。 宁川府的城门洞子比清泉县的宽出三倍,能并排过四辆马车。门洞顶上的石砖被烟熏得发黑,厚重的铁皮城门半开着,门轴粗得一个人抱不过来。 守门的士兵看见刘赣,立刻让开了路。 进城之后,道路宽阔,两侧的店铺密密匝匝,旗幡、招牌从头一路排到看不见的地方。街上的行人比清泉县多出十倍不止,马车、牛车、挑担的、背篓的,挤在一块儿,热闹得嗡嗡响。 陈安顺骑在枣红马上,两条腿夹着马腹,脑袋左右转着。 他活了八十年,头一回进郡城。 街边一家药铺的招牌上写着“百草堂”,门口的木架子上摆着几排瓷瓶,标签上的字他认得:上品补气散,四十两。 比他从赵府托人买的便宜了十两。 陈安顺的屁股差点从马背上挪下来。 枣红马往前走了两步,又路过一家武行。门脸不大,但门口立着一块木牌,上面密密麻麻刻着收购清单。 “收:二流以上功法图谱、兵器谱、丹方残卷。价格面议。” 陈安顺的贴身暗兜里,那两本薄册子的边角硌了一下肋骨。 他把头转回来,盯着前方赵有道的后背。 宁川府。 高手多,资源多,路子多。 药便宜十两,一个月省三十两。省下来的钱买牛肉,多吃一天半的量。 一天半,三十斤力气。 前方的街道深处,一座高墙大院的飞檐从屋顶的缝隙里探出来,檐角挂着一块匾,烫金的四个大字。 “宁川府署。” 刘赣朝那个方向扬了扬下巴。 “赵公子,殷大人昨天问了一句:清泉县那边,有没有不降的官。” 赵有道回头看了赵光峰一眼。 赵光峰骑在马上,脊背比出城那天直了两寸。 第32章 三种营生 第32章三种营生 赵有道没再多说,拨转马头,领着队伍往城内走。刘赣带了两个守军在前面开路,街面上的行人自觉让到两旁。 七拐八拐,穿过两条主街,三条巷子,到了城南的一片宅子前头。 院墙不算高,但围得规整,青砖到顶,瓦当齐整。大门是两扇厚榆木的,门楣上没挂匾,门口也没蹲石狮子,干干净净两根柱子。 赵有道翻身下马,推开门。 “爹,先在这儿歇着。“ 赵光峰从马上下来,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三进的院子,正房五间,东西厢房各三间,院子里铺着方砖,角落种了一棵石榴树。 不大,但在寸土寸金的宁川府城里,这三亩地得值多少银子? 赵光峰扭头看了儿子一眼。 赵有道笑了一下。 “两年前置办的。师父帮忙找的地段,府里的一个商号赊的账,分三年还清。“ 二十一岁的一流武者。搁在清泉县是头一号人物,搁在宁川府,也是排得上名次的年轻高手。这种人要买宅子,有的是人愿意赊账。 门里头迎出来一个年轻人,二十三四的模样,中等个头,穿一件靛蓝短褂,袖口扎得利落,腰间别着一串钥匙。 “公子回来了。“ 赵有道朝他一摆手。 “仝双,这是我爹,赵光峰赵大人。还有家里的人,你都安排一下,热水、饭菜备上。“ 仝双一拱手,利落地转身往里走,嘴里吩咐着院子里的两个杂役烧水、架锅。 赵府的人鱼贯而入。周叔搀着三夫人,两个丫鬟搬着包袱,林威带四个护院进了外院。左光被田武和左青青一左一右架进了正房东间,老头儿的屁股磨破了,走路两条腿岔着,姿势不太好看。 陈安顺牵着枣红马进了院子,四下扫了一圈。 院子西北角有个小马厩,搭了四个马位,里头已经拴了两匹马。他把枣红马牵过去,拴好,从褡裢里摸出半把豆料倒进食槽。 小辰跟在后面,脖子伸得老长,这儿看看那儿瞅瞅。 “陈爷,这院子少说值两三千两吧?“ “不止。“ 陈安顺把褡裢从马背上卸下来,掂了掂。 银子没多少了。 突破二流之后,一路疯狂买补气散、牛肉食补,才有了一个半月达到二流巅峰、十三刀劈死米东的战绩。 代价就是银子所剩无几。 陈安顺打开一看,细细数了一遍,五十五两银子三十文铜钱。 即便按照清泉县的物价,也只能再撑四天。四天之后呢? 断了银子,断了牛肉和补气散,耄耋命格再好使也得趴窝。 得找活干。 仝双忙前忙后安排了一通,等所有人落了座、喝上水,才在院子里松了口气。陈安顺端着碗凉水走过去。 “仝管家。“ 仝双转过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一个八十来岁的老头儿,腰板儿比院子里大多数人都直,右手虎口有一层厚茧,刀茧。 “您是赵府的……“ “马厩管事,陈安顺。“ 仝双的态度客气了一截。能跟着主人家从清泉县一路跑到宁川府的,不是家奴就是心腹,哪一种都不该怠慢。 “陈管事有什么吩咐?“ 陈安顺蹲到石榴树底下,碗搁在膝头。 “这宁川府,有多大?“ 仝双愣了一拍,随即笑了。 “陈管事头回来?宁川府占地五百里,城区加上外围的坊市,拢共住着上千万人。整个山北州一半的人口挤在这儿。“ 一千万人。 清泉县满打满算两万出头。 五百倍。 仝双往石榴树边上一靠,话匣子打开了。 “这地方武者扎堆。二流的满大街都是,随便找个茶馆坐下来,隔壁桌上指不定就蹲着两三个二流的。一流武者,少说上千人。“ 一千个一流。 陈安顺啃牛肉的节奏慢了半拍。 清泉县整个县城一流的武者用一只手就能数完。宁川府一千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三种营生(第2/2页) “那后天境呢?“ “后天境才是硬通货。“仝双竖起一根手指,“这城里头,不管你是开武馆的、做买卖的、还是衙门里当差的,后天境的人说话才有分量。各行各业的话事人,九成以上是后天境。“ 话音落地,正房那边传来赵成器的声音,闷闷的,带着股泄了气的劲儿。 “那岂不是,爹和大哥在这儿,也就是个寻常人物?以后我要是在外面惹了事,他们保不了我?“ 三公子缩在门框边上,半个身子露在外面,手指头抠着门框的漆。 仝双没接这话。 赵成器的嘀咕声又矮了一截,嘟嘟囔囔地缩回去了。 陈安顺没管他。三公子的心思不在他的考虑范围之内。 银子的事在他脑子里转了三圈。 “仝管家,我问一句。“ “您说。“ “二流武者,在这城里有什么好的营生?“ 仝双的两条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这老头儿是二流?八十来岁的二流武者,放哪儿都不算稀罕,但从清泉县那种小地方跑出来的二流,多半是没什么门路的。 “要赚银子的话,倒是有三条路子。“ 仝双伸出三根手指。 “头一种,进武馆当教习武师。宁川府的武馆多,大大小小百十来家,缺教习的时候常年缺。月俸十两银子,包吃住。“ 十两。 陈安顺在心里算了一下。一个月光补气散就得一百二十两,十两银子连零头都不够。 “教得好的话呢?“ 仝双笑了一下。 “教得好的另说。有些学生家里不差钱,想让武师私底下多指点几招独门武艺,会往手里塞银子。塞多少看本事,少的十几两,多的几十两。但那得看您有没有拿得出手的东西。“ 陈安顺的肋骨底下,贴身暗兜里两本薄册子的边角硌了一下。 白虎狂刀,白虎破煞图。 拿得出手是拿得出手,但拿出来的后果不好说。 “第二种呢?“ “出城打猎。“仝双换了一根手指,“城外的深山老林里有蛮兽,血气旺盛的那种,打回来卖给药铺,能制补气散。一只蛮兽几百两银子。“ 几百两。 陈安顺的耳朵竖了一截。 “不过,“仝双话锋一转,“蛮兽不好找,人群密的地方它不待,得往深山里跑几百里,搜上十天半个月才能碰上一只。碰上了也未必打得过,那东西皮糙肉厚,一般二流武者都是三五个人组队去猎。“ 十天半个月找一只,三五个人分账。 算下来一个月未必能赚到一只的钱,还得搭上半个月的时间。时间一搭进去,扎桩和劈刀就断了。 不划算。 “第三种?“ 仝双伸出最后一根手指,笑得比前两次都大。 “擂台比武。“ 陈安顺的拇指在碗沿上蹭了一下。 “宁川府太大,武者扎堆,打得多了就成了热闹。城里专门有擂台,二流武者上去打,有人看,有人下注。“ 仝双掰着指头算。 “头一次上台,给二两银子。赢了,第二次四两。再赢,第三次八两。“ 翻倍。 “一路连胜到第十场,上台费一千零二十四两。“ 一千零二十四两。 陈安顺端碗的手停在嘴边,碗里的凉水晃了一下。 仝双的话还在继续,但陈安顺的脑子已经开始转了。 十连胜,一千零二十四两。加上前九场的累积,总共两千零四十六两。够他吃一年的补气散和牛肉。 两千二百斤的底子,四千四百斤的出刀力道,二流巅峰。 宁川府的二流满大街都是。 满大街的二流里头,有多少个能接住他十三刀的? 碗里的水面映着石榴树的枝桠,枝桠的影子被风吹得晃来晃去。陈安顺把碗里最后一口水喝干净,碗底朝天搁在膝头上。 “擂台在哪儿?“ 第33章 报名 第33章报名 “英武街十三号。” 仝双的话还没说完,陈安顺已经站起来了。碗搁在石榴树根底下,右手从枣红马鞍侧摘下乌鞘长刀,往肩上一搭,转身就往院门口走。 仝双张着嘴,后半截话堵在舌头上。 这老头什么路数? 他在宁川府替赵有道管了两年的宅子,见过的武者少说几百号。想上擂台的人十个里头有九个要先打听规矩、摸清行情、找人陪练几场再做定夺。哪有刚问完地址转头就走的? 清泉县的马厩管事都这么莽? 陈安顺的背影已经到了院门口,灰布短衫被风撩起一个角,露出腰间缠的粗布带子。乌鞘长刀斜搭在肩头,刀鞘尾端一晃一晃的。 仝双突然想起一件事,两步蹿到院门边,扒着门框朝外喊了一嗓子。 “陈管事!擂台不论生死,您老小心!” 巷子里的回声把“不论生死”四个字弹了一个来回。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拍。 半息。 他偏过头,冲仝双点了一下,没说话,脚步没慢,继续往巷子深处走。 仝双扶着门框,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背影看了好几息。 不论生死。 他说完这四个字的时候,那个老头连步子都没乱。点了个头,跟听见今天天气不错一样的反应。 仝双的后槽牙磕了一下。 他转过身,正好看见小辰蹲在院子里喝水,碗端得歪歪斜斜,一半水洒在鞋面上。 “你家这位陈管事,一贯这么……” 仝双斟酌了半天,找不到一个合适的词。 小辰放下碗,用袖子抹了一把嘴,拍拍屁股站起来。 “我清泉之人,向来如此。” 说完,学着陈安顺的架势,把腰一挺,迈腿就往院门外走。 仝双愣了两息。 “哎……” 他追了两步,朝小辰的后脑勺喊。 “三流上不了擂台!” 小辰头也没回,声音从巷子口飘过来,中气挺足。 “当然知道!我去城里打听打听各大武馆的收费!” 脚步声还在往远处跑,隔着半条巷子又飘回来一句。 “我王小辰,倾家荡产,也要学第一等的武功!” 仝双站在院门口,两只手垂在身侧,嘴开了又合,合了又开。 倾家荡产。 第一等的武功。 一个清泉县来的三流小子,穷得连鞋底都快磨穿了,张口就是倾家荡产学第一等的武功。他家那个八十岁的老管事,听完“不论生死”四个字眼皮都不抬一下。 仝双在门槛上站了很久。 院子里赵有道的脚步声从正房传过来,仝双回过头。 赵有道站在檐下,手里端着一碗茶。 “谁走了?” “陈管事。去擂台了。” 赵有道端茶的手停了一下。 “哪个擂台?” “英武街十三号。” 赵有道没再问,低头喝了一口茶。 仝双犹豫了一息,还是开了口。 “公子,这位陈管事……跟您府上其他人不太一样。” 赵有道把茶碗搁在栏杆上。 “哪儿不一样?” 仝双组织了一下措辞。 “有股子生人勿近的劲。八十岁的人了,眼珠子清亮得不像话。我跟他说擂台不论生死,他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赵有道端起茶碗又放下,往院门口看了一眼。 “盯着点他的消息。” “是。” …… 英武街。 陈安顺在城里七拐八拐,问了六个人,走岔了两条巷子,才摸到地方。 英武街比城里其他几条主街窄,两旁的铺面大多跟武行挂钩。卖刀的、卖甲的、修兵器的、收功法残卷的,招牌一个挨一个。街面上的行人走路带风,十个里头有七八个腰间别着家伙。 十三号。 一道三丈宽的门脸,门楣上挂着块木匾,三个字刻得深,填了朱漆,“英武台”。 门脸下面搭了一顶凉棚,棚下支着一张条桌,桌后坐着一个闲汉。 说是闲汉,不太准确。 这人四十来岁,光头,脖子上搭一条汗巾,上半身穿了件对襟短褂,敞着怀,露出胸口一道从锁骨拉到肋下的老疤。两条胳膊搁在桌面上,小臂上的腱子肉鼓着。 桌上摊着一本册子,旁边搁着一排铜制的令牌,大小跟巴掌差不多,正面刻着“英武台”三个字,背面刻着编号。 日头正高,街上行人稀稀落落。 陈安顺走到凉棚底下,乌鞘长刀从肩上卸下来,杵在地上,刀鞘底端磕在青石板上,发出一声闷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报名(第2/2页) 光头闲汉抬起眼皮扫了他一下。 扫完了,两条眉毛往中间皱了皱。 八十来岁。灰布衫子。头发白了大半。背不算驼,但脸上的褶子够深,一看就是上了大岁数的人。 “老先生,走错地方了吧?武行在隔壁,往左拐第二家。” 陈安顺把刀往桌前一竖。 “二流巅峰,报名参加擂台比武。” 光头闲汉的眉毛松开了,松开之后又皱回去,皱得更紧。 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从桌面上方打量陈安顺。 上下扫了一遍。 不是看人的架势,是验货的架势。 两息之后,光头闲汉往椅背上一靠。 “气血厚度倒是够得上二流巅峰。” 他从桌上拿起一块铜牌,在手里掂了掂,没急着递。 “规矩说一遍。上台之前签生死状,台上不论生死,打赢了领钱走人,打输了抬下来。死了的话,棺材自备,擂台不管。” 他顿了一下,两只眼珠子在陈安顺脸上转了一圈。 “老先生,您多大岁数了?” “八十。” 光头闲汉的嘴角抽了一下。 “八十。” 他把这两个字咀嚼了一遍,手里的铜牌翻了个面。 “干这行六年了,什么人都见过。六十多的老头子上台的有,七十出头的也不是没有。八十的……” 他摇了摇头。 “头一回。” 陈安顺站在凉棚底下,没接话。日头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脸上落了几道亮纹。 光头闲汉盯着他看了三息,把铜牌往桌上一拍。 “得了。爷能上门来,就不是来听劝的。” 他翻开册子,蘸了墨,提笔。 “姓名。” “陈安顺。” “兵器。” “刀。” “哪一路刀法?” 陈安顺顿了一拍。 “白虎狂刀。” 光头闲汉的笔尖在纸上悬了一息。白虎狂刀,没听过。宁川府的刀法流派少说几十种,他一个都没漏过,偏偏这个名字陌生得很。 野路子? 他把这三个字咽下去了,没问出口。能不能打,台上见分晓。问多了让人家觉得你瞧不起他。 八十岁的人了,犯不上。 笔落。名字登上册子。 光头闲汉把铜牌推过来,铜面朝上——背面刻着个“丁三十七”的编号。 “今晚酉时,过来找我领号上台。过时不候。” 陈安顺把铜牌拿起来,翻过来看了一眼。丁字号,三十七。铜牌不重,但握在手里,硌得掌心发热。 酉时。还有五个时辰。 他把铜牌揣进怀里,乌鞘长刀重新搭上肩,转身往外走。 光头闲汉靠在椅背上,看着陈安顺的背影消失在英武街的尽头。 八十岁。二流巅峰。没听过的刀法。 他低头看了一眼册子上刚写的那行字。 “陈安顺”三个字的墨迹还没干透,在纸面上泛着湿光。 光头闲汉拿起汗巾擦了擦脖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今晚的擂台,倒是有点意思。” 凉棚外面,日头往西偏了一寸。英武街上,一个卖铁器的铺子前面,两个年轻武者正在挑刀。其中一个偏头往凉棚这边瞄了一眼,看见光头闲汉在册子上写写画画。 “今晚有赛?” 光头闲汉头也没抬。 “丁字号,八十岁的老刀客。” 两个年轻武者对视一眼。 “八十?” 光头闲汉把册子合上,往桌面上一摔,铜牌碰得叮当响。 “八十。走进来的时候稳得跟桩子一样,报完名转身就走,连规矩都没多问一句。” 他拿起桌上的茶壶,灌了一口凉茶。 “生死状也没签呢,酉时来了再补。” 铺子前头那两个年轻武者的脚步顿了一下。其中一个已经把选好的刀搁回架子上了。 “今晚酉时?” “酉时。过时不候。” 两个年轻武者丢下铁器铺的掌柜,并肩往英武街深处走去。 走出十来步,其中一个回头看了一眼凉棚。 “八十岁上擂台,是活腻了还是有真本事?” 另一个没回答,脚步加快了半拍。 英武街尽头拐角处,陈安顺的背影早已不见踪迹。乌鞘长刀的刀鞘尾端最后晃了一下,没入人群。 怀里的铜牌贴着胸口,被体温焐热了。 丁三十七。 酉时。 第34章 连胜九场 第34章连胜九场 酉时。 陈安顺准时站在英武街十三号门口,铜牌贴在胸口,被体温焐了一个下午,摸上去烫手。 光头闲汉还坐在凉棚底下,看见他来了,从桌后站起来,把一张泛黄的纸拍在桌面上。 “生死状,按手印。” 陈安顺扫了一眼纸上的字,拇指蘸了朱泥,往纸上一摁。 光头闲汉收了纸,从腰间摘下一串钥匙,挑出一把铜的,冲门脸里头扬了扬下巴。 “跟我走。” 门脸里头是一条窄巷,两旁砖墙刷了白灰,隔几步挂一盏油灯,灯火不亮,照出来的路就够看清脚底下。走了二十来步,拐了个弯,前面豁然开朗。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拍。 不是他想象中的模样。 场子不大,方方正正一块石台,三丈见方,台面铺的是整块青石板,四角立着四根粗木柱子,柱子顶上架着横梁,挂了八盏大油灯,把石台照得透亮。 但四周的看台坐满了人。 三层。最底下一层是条凳,第二层是木椅,第三层直接搭在砖台上,垫了草席。少说三四百号人挤在这巴掌大的地方,嗡嗡嗡的说话声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带着汗味、油灯的烟味、还有炒花生的焦香。 宁川府的人爱看这个。 光头闲汉在他旁边站定,嘴往石台那边一努。 “丁字号排在第六场,前面五场你在候场区等着。入场费五百文一个人,今晚满座。” 五百文。三四百人。光入场费就是一百多两银子。加上赌注的抽成,擂台庄家一晚上的进项少说几百两。 难怪这生意做得起来。 候场区在石台左侧,用木栅栏隔出一小块地方,里头已经蹲了七八个人。有拎刀的,有扛棍的,有空着两只手的,年纪从二十出头到五十多都有。 陈安顺走进去,找了个角落蹲下,乌鞘长刀竖在身前,两只手搭在刀鞘上。 旁边一个三十来岁的汉子扭头看了他一眼,又看了一眼,嘴张了张,没说什么,把脸转回去了。 前五场打得快。 第一场,两个二流中段的年轻人,一个使棍,一个使鞭,磨了二十来招,棍子那个被鞭子抽了一下肩膀,认输。 第二场,一个二流巅峰的矮个子对一个二流中段的大个子,三招,矮个子一拳捣在大个子胸口,大个子飞出台外。 第三场,两个二流巅峰的,打了四十多招,最后一个拿鹤嘴镰的勾住了对手的脚腕,把人摔下台去。 看台上的喝彩声一阵高过一阵,有人拍大腿,有人往嘴里扔花生米,有人扯着嗓子骂输了的那个不争气。 陈安顺蹲在角落里,拇指在刀镡上慢慢蹭着。 第六场。 “丁三十七,陈安顺!” 光头闲汉的嗓门从石台边上炸开来,带着一股子说书人的腔调。 “八十岁!二流巅峰!兵器,刀!” 看台上的嗡嗡声停了一息。 然后炸了。 “八十?” “哪个八十?” “那个白头发的老头?上来扫地的吧?” 陈安顺从候场区的木栅栏里走出来,乌鞘长刀提在右手,刀鞘尾端离地三寸。他踩着石阶上了台,两只脚踏在青石板上,站定。 看台上的笑声没停。 “这擂台什么时候开始收老人了?” “怕不是隔壁街的要饭的走错了门。” “别说了,快开打,我赌他撑不过三招。” 石台对面,一个光头汉子从另一侧走上来。 壮。横。 肩膀比陈安顺宽出一倍,两条胳膊跟小孩的腰一样粗,脖子几乎看不见,脑袋直接长在肩膀上。满脸横肉,鼻梁歪的,左眼角一道竖疤。 右手提着一柄降魔杵。 铁的。杵头比拳头大两圈,上面铸了六棱,棱角磨得锃亮。 光这家伙的重量,少说三四十斤。 看台上有人吹了声口哨。 “得了,这老头今晚交代在这儿了。” 陈安顺站在台上,右手拇指推了一下刀镡。 乌鞘长刀出鞘三寸。 对面的光头掂了掂降魔杵,两条短腿叉开,杵头朝前一指。 “老人家,认输不丢人。” 嗓门粗得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陈安顺没搭话。 两千斤的基础力量,气血厚度比自己薄了一截。降魔杵是重兵器,运力看架势,腰跨没沉,两条腿站得不够死,重心偏高。 一倍。 最多一倍。 两千斤乘一倍,四千斤的出杵力道。碰上四千四的白虎狂刀,吃不住。 铜锣响了。 光头吼了一声,降魔杵从右侧横扫过来,带着呼呼的风声,杵头冲着陈安顺的腰。 陈安顺往前踏了一步。 白虎衔尸。 刀从鞘里拔出来的瞬间,走的不是横格,是从上往下劈。 第一刀砸在降魔杵的杵身上,光头的两条胳膊往下一沉,半个膝盖弯了。 第二刀紧跟着来。 西金裂风,横扫。 刀锋擦着降魔杵的杵头劈过去,光头往后退了一步,杵头歪了。 第三刀。 陈安顺的步子往前踏了半步,刀身翻转,从下往上撩。 这一刀没奔脖子,奔的是降魔杵的握柄。 四千四百斤的力道撞在两千斤的底子上。 降魔杵从光头手里飞了出去,铁家伙砸在石台边缘,弹了一下,滚落到台下。 光头两条胳膊发麻,下意识往后退。 退到了台沿。 陈安顺收刀入鞘,站在原地没再动。 三刀。 看台上静了两息。 然后有人“嚯”了一声。 不是喝彩,是惊了。 “三招?这老头三招就把这光头磕下去了?” “运力多少?看那劈刀的力道,少说两倍。” “二流巅峰,两倍运力……这什么路数?” 嗡嗡声重新涨起来,跟之前的笑声不一样了,多了一层打量的意思。 石台边上,几个常年在英武台混的老赌客已经凑到一块儿了。 一个瘦长脸的中年人掰着手指头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连胜九场(第2/2页) “两倍运力,基础力量起码两千往上,出刀四千多斤。丁字号前三场都是新人,这个档次的……三连胜稳了。” 旁边一个矮胖子搓着手。 “我赌五场。前五场含金量低,他这力道扛得住。” “七场。”另一个嗓门尖的插了一句,“你们看他出刀的节奏,不是蛮力,是有章法的。刀法有路子,七场打得到。” 盘口开了。 三连胜赔一赔一点五,五连胜赔一赔三,七连胜赔一赔六,十连胜赔一赔十五。 没人押十连胜。 第二场对手上台了。一个使链子锤的中年人,二流巅峰,链子甩起来呼呼响。 陈安顺出刀。 五刀。 链子锤脱手,中年人被震退到台沿,单膝跪地,举手认输。 第三场。双刀客,二流巅峰,刀法比前两个利索,左右开弓,攻势很密。 陈安顺没退一步。 七刀。 每一刀都砸在双刀客的刀身正中,第七刀下去,双刀客左手的刀飞了,右手的刀刃口崩了两个豁。认输。 看台上押了三连胜的人收了钱,笑眯眯地往嘴里塞花生米。 押五连胜的矮胖子搓着手,脖子伸得老长。 第四场、第五场、第六场——陈安顺一场没歇,连着打。 对手的水平从第四场开始往上涨了。 第四场是个用铁枪的,身法不慢,铁枪走的是直刺的路子,枪头扎出来又快又准。 陈安顺硬接了三枪,第四刀劈在枪杆上,铁枪弯了。六刀结束。 第五场是个拳师,不用兵器。两千三百斤的底子,运力一倍半,拳头上缠着铁皮护手,出拳带风。 陈安顺吃了一记实拳,砸在左肩上,肩骨嘎嘣响了一下。他咬着牙没退,右手的刀连劈四刀,逼得拳师手臂发麻,护手上的铁皮裂了缝。八刀收尾。 第六场。铁鞭。 九刀。 看台上的氛围从好奇变成了亢奋。 矮胖子收了五连胜的彩头,手拍得通红,回头跟旁边的人嚷嚷。 “我就说七场!这老头不简单!再押!七连胜,我押二十两!” 嗓门尖的那个已经站起来了,两只手撑在前排的栏杆上。 “这刀法什么来路?白虎什么……没听过啊。每一刀都比上一刀重,力道层层叠上去,到最后几刀对手根本扛不住。” “野路子吧?宁川府的刀法流派我都认识,没这一号。” “野路子能打成这样?你练个野路子给我看看?” 第七场。陈安顺的左肩还在隐隐发酸,第五场吃的那一拳没白挨。 对面上来一个使戟的,戟头是月牙形的,二流巅峰,运力接近两倍。 这是前七场里最硬的一个。 陈安顺的刀跟月牙戟碰了六次,每一次震得虎口发紧。第七刀的时候,他的步子往前跨了一大步,刀身翻转,白虎衔尸的收势从下往上撩。 月牙戟脱手。 看台上押了七连胜的人发出一声压抑的嘶吼。 第八场。铁锏。 五刀。对手的铁锏太短,够不着陈安顺的刀锋,被压着打。 第九场。长剑。 对手是个三十来岁的剑客,步法比前头所有人都灵,剑走轻巧路子,不跟陈安顺硬碰,专挑空档刺。 陈安顺吃了一剑。 剑尖划过左前臂,割开了一层皮,血渗出来,染在灰布衫子上。 他没低头看伤口。 白虎狂刀的路子从来不是躲,是压。 第四刀劈出去的时候,剑客试图侧身闪避。 陈安顺的左脚往前蹬了一步,硬生生把第四刀的弧线拉宽了半尺。 刀锋擦着剑客的剑身碾过去,四千四百斤的力道顺着剑脊灌下来,剑客的手腕一歪,长剑差点脱手。 第五刀、第六刀。 剑客咬着牙硬扛了两刀,步子已经散了。 第七刀。 剑飞了。 剑客退到台沿,双手垂在身侧,指头打颤。他看着陈安顺,喘了两口粗气,拱手。 “承让。” 九连胜。 看台上的声浪拍到了顶。之前押七连胜的人已经把彩头揣进怀里了,搁在外面的只有一群还在嗷嗷叫的赌徒。 “十连胜!给我押十连胜!” “赔率多少了?” “一赔八!刚改的!” “押!五十两!” 石台上。陈安顺收刀入鞘,站在台中央,胸口起伏比前几场大了一些。左肩酸,左前臂有伤口,九场打下来,体力消耗不小。 两千二百斤的底子扛得住。但再耗下去,出刀力道会掉。 光头闲汉站在台边,扯着嗓子报下一场。 “第十场——” 对面的入场口,一个人走上了石台。 中等个头,窄肩,瘦。穿一件洗得发白的灰麻袍,腰间束着一条黑布带子。右手提着一杆红缨枪,枪杆是铁梨木的,枪头窄长,红缨扎在枪头下方,已经旧了,颜色发暗。 这人走路没声。 两只脚踩在青石板上,不是踏,是落。每一步的重量都收着,收得干干净净。 陈安顺的汗毛竖了起来。 从小臂开始,一路竖到后脖颈。 不是冷。是对面那个人身上散出来的杀气。不是米东那种地头蛇的狠劲,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把血味儿沤进骨头缝的肃杀。 红缨枪客走到台中央,站定。 枪杆竖在身前,枪尾杵在石板上,两只手交叠搭在枪杆顶端。他抬起头,看了陈安顺一眼。 那一眼很平静。 平静得不对劲。 看台上的喧嚣矮了下去,不是安静,是被压了一层。有眼力的人已经看出来了,这第十场的分量跟前九场不是一回事。 陈安顺的拇指扣在刀镡上,指节微微泛紧。 红缨枪客的嘴动了一下。 “白虎狂刀,九场全胜。” 他的嗓音不高,带着一层砂。 “老先生,第十场。” 枪尖从石板上挑起来,红缨在灯火下晃了一下。 陈安顺寒毛耸立。 第35章 红缨枪客 第35章红缨枪客 枪来了。 没有起手式,没有蓄力的架势,红缨枪客身子微微前倾,右臂一送,枪尖刺出。 空气发出一声尖锐的“嗖”。 不是风声,是枪尖撕裂空气挤出来的哨音,刺耳,密实,从石台这头灌到那头。 陈安顺的后脑皮一麻。 他劈过四千四百斤力道的刀,接过两千三百斤底子的拳,九场打下来,没有哪一次空气发出过这种声响。枪尖还没到面前,挤出来的气浪已经扑在脸上了,带着一股刮骨头的压迫。 六千斤。 往少了算,六千斤。 是基础力量突破二流极限,还是运力倍数到了三倍?不管哪一种,这个数字摆在台面上,都不该是二流武者该有的东西。 这人难道是一流? 一流武者,蹲在丁字号擂台上打二流的比武? 脑子里的念头只转了半圈,枪尖已经到了胸前三寸。 来不及拔刀。 陈安顺的身子往左一歪,两条腿蹬地,整个人在石台上横着滚了出去。枪尖擦着他的右肋划过,灰布衫子的侧面被气劲撕开一道口子,衣料的碎边往外翻卷。 他滚了两圈,右手撑地,堪堪停在台沿一尺的位置。 狼狈。 从头到脚的狼狈。 看台上“嗡”地炸开了。 “这什么力道?”“那枪都没碰着人,光气劲就把衣服划了!”“完了,这老头今晚到头了。” 陈安顺半蹲在台沿边上,右手的乌鞘长刀还没出鞘,胸口起伏得急促。前九场积攒下来的疲劳在这一瞬间全涌了上来——左肩酸痛,左前臂的剑伤还在渗血,两条腿的肌肉绷到了极限。 认输。 这两个字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 四千四百斤对六千斤,差了一千六百斤的力道。打不过就是打不过,认输不丢人。光头闲汉说的,输了抬下来,死了棺材自备。命比面子值钱。 但他没张嘴。 因为红缨枪客收了枪。 枪尖往回撤了半尺,枪杆重新竖在身前,红缨在灯火下轻轻晃着。那个瘦削的灰麻袍男人站在台中央,两只脚稳稳扎在青石板上,没有追击。 没下死手。 这一枪的力道够把他捅穿,但枪客没追。 陈安顺的拇指扣紧了刀镡,脑子里那根弦从“认输”跳到了另一个频道。 一流武者,不打算杀他,也没打算速战速决。这枪递过来的时候,方向、力道、速度,全是可控的。不是全力一击,是试探。 陈安顺的呼吸沉了下来。 试探。 被一流武者试探,按道理应该感到庆幸。但他脑子里转的不是这个。 白虎狂刀的运力瓶颈卡在两倍。扎桩练到现在,两千二百斤的底子,出刀稳定在两倍。两倍够砍二流的,砍不动一流的。 要想从两倍往上走,靠扎桩不够,得在实战里磨。 实战里磨运力的前提是什么? 得有一个够硬的对手,能扛得住他的全力出刀,同时还不会一刀把他劈死。 陈安顺从台沿站起来,乌鞘长刀出鞘。 不认输了。 红缨枪客歪了一下头,枪尖微微抬起。 陈安顺提刀上步,白虎衔尸,第一刀劈出。 四千四百斤。 枪杆横过来,一格,刀锋碾在铁梨木的枪身上,火星蹦了三颗。陈安顺的虎口一震,整条右臂酸麻了半息。 枪客纹丝没动。 第二刀。西金裂风,横扫。刀锋到了枪杆前三寸的时候,枪尖一挑,四两拨千斤,把他的刀势引偏了半尺。 陈安顺踉跄了一步,脚下一滑,半个膝盖磕在石板上。 差距太大。 但红缨枪客的第二枪只用了跟第一枪差不多的劲,没有加码。 陈安顺爬起来,第三刀劈下去。 这一刀他没用全力。两倍的运力出刀,落在枪杆上,被轻描淡写地弹开。第四刀他加了一成,胳膊上的筋脉鼓起来,刀锋砸在枪身中段,枪杆震了一下。 红缨枪客的枪尖抖了两抖,随手递出半枪。 陈安顺侧身避开,第五刀跟上。两倍两成。 刀锋下去的时候,他的右肩传来一阵撕裂般的酸胀。筋脉里的气血被强行压缩,灌进刀身的力道比平时的极限多出两成,身体在抗议,但刀落下去了。 枪杆横挡,发出一声闷响。 红缨枪客的眉毛动了一下。 第六刀。两倍三成。 这一刀劈出去的时候,陈安顺的右手腕差点脱臼。关节被力道撑得发出一声细微的“咔”,指节肿胀,虎口的老茧裂开了一道缝。 枪客的步子退了半步。 不是被逼退的,是给他腾空间。 第七刀,第八刀。 陈安顺一刀接一刀,运力倍数从两倍三成往上爬。每一刀都比上一刀重那么一丝,重得不多,但够他的身体记住那个临界点在哪里。 看台上安静了。 不是之前那种被压下去的安静,是一种看不懂的安静。三四百号人坐在条凳和草席上,盯着石台上这一老一少的交手,嘴巴张着,花生米忘了嚼。 那个嗓门尖的赌客掰着指头,掰了半天也没掰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红缨枪客(第2/2页) “这老头不是在打吧?他这是在……练?” 矮胖子的花生壳捏碎了一个。“你疯了吧?擂台上练刀?” “你看那枪客的步子。他在喂招。” 石台上。 陈安顺的第十二刀劈出去,运力到了两倍半。 刀锋碾在枪杆上,铁梨木的表皮被削掉了一层,木屑飞溅。枪客的两条胳膊微微一沉,步子退了一寸。 两倍半。 比他日常的极限多出了半倍。 身体在吼叫。右臂的肌肉和筋脉被运力撑到了极限边缘,每一根纤维都在抖,再往上加一丝,不是断就是撕裂。 红缨枪客把枪杆往回一收,枪尾杵地,站定。 “到此为止吧。” 枪速陡然加快。 陈安顺的眼前闪过一道残影,枪尖从下方挑上来,精准地搭在乌鞘长刀的刀脊上,轻轻往外一拨。 刀飞了。 乌鞘长刀在半空中转了两圈,刀尖朝下,插在石台边缘的缝隙里,刀柄颤着,嗡嗡作响。 陈安顺空着两只手站在台上,胸口剧烈起伏,右臂垂在身侧,指头合不拢。 他冲红缨枪客弯了弯腰,弯得实在。 “多谢。” 红缨枪客把枪杆往肩上一搭,偏了偏头。 “谢什么?” “谢你没杀我。也谢你喂的招。” 枪客的嘴角往上提了一分,不多,刚够看出来是在笑。 “白虎狂刀,刀路不错,运力还差得远。” 陈安顺直起腰。 “敢问阁下尊姓?” 红缨枪客已经转身了,背对着他往台阶那边走,枪杆在肩上一晃一晃的。 “谢有灵。” 三个字从肩头飘过来,不高不低,落在石台上。 谢有灵的灰麻袍消失在台阶下方的阴影里。台上只剩陈安顺一个人,衣衫烂了半边,左臂渗血,右手指节肿得发紫。 看台上沉默了三息。 然后掌声炸了。 不是一两个人的拍手,是三四百号人同时掌劈下去的声响,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有人站起来了,有人用脚跺条凳,有人把手里的花生壳往空中一扬。 之前嘴里喊着“三招都撑不过”的,现在嗷嗷叫得最凶。 “这老头,真他娘的硬!” 陈安顺走到台边,把插在石缝里的乌鞘长刀拔出来,入鞘。 掌声砸在背上,一下一下的。 八十年了,头一回有这么多人给他鼓掌。 后台。 光头闲汉把一只沉甸甸的钱袋拍在桌上。 “一千零二十二两。九场的累积加头场的底金。第十场输了不算。” 他的手在钱袋上压了一息,才松开。肉疼。这笔钱够他的凉棚运转小半年。 陈安顺拎起钱袋,掂了掂。沉的。银子的重量从袋口透出来,坠得胳膊一沉。 光头闲汉往前倾了半个身子,嗓门压低了。 “老先生,话我多说一句。” 陈安顺把钱袋塞进怀里。 “宁川府水深,二流武者拿了千两银子已经到头了。往后消停几个月,别再上擂台招摇。一千两银子不多,但盯着的人不少。” 他竖起一根指头,在桌面上点了点。 “突破一流之前,别让自己变成别人眼里的肥肉。” 陈安顺冲他点了下头。 …… 回到城南宅子的时候,院门半掩着。 仝双正蹲在石榴树底下收拾碗筷,听见门响,抬头一看,陈安顺推门走进来。 灰布衫子烂了半边,左臂上缠着一条从衣摆上撕下来的布条,右手的指节肿着,脸上倒是平平淡淡的。 仝双的筷子停了。 这副模样,打了,挨了,没赢多少场。 “陈管事,回来了。”他放下碗筷站起来,斟酌了一息。“头回上擂台都这样,胜负是常事,别往心里去。” 陈安顺笑了一下。 笑得很淡,没接话,径直往马厩那边走了。 仝双盯着他的背影,嘴里的安慰话还剩半截。 主子的嘱咐还在耳朵里:“盯着点他的消息。” 半个时辰之后,仝双托人去英武街打听回来的消息摆在了桌上。 他蹲在石榴树底下,捏着那张写满了比分的纸条,两只眼珠子从第一行扫到最后一行,又从最后一行扫回第一行。 九连胜。 第十场对手是谢有灵。 仝双的下巴磕在了膝盖上。 院子西北角的马厩里,陈安顺靠在枣红马旁边,怀里的钱袋硌着肋骨。一千零二十二两银子贴着胸口,体温把银子焐热了。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肿胀的指节。 两倍半。 今晚白虎狂刀的运力上限,从两倍,撑到了两倍半。 马厩外面,仝双急急忙忙地往正房那边跑。 “公子!那个姓陈的老头,连胜九场!第十场的对手是谢有灵!” 正房檐下,茶碗搁在桌上的细微声响传过来。 “哦?” 第36章 忠贞之家 第36章忠贞之家 “九连胜?” 赵有道把茶碗搁回桌上,碗底磕出一声脆响。 仝双喘着粗气站在檐下,手里的纸条攥得皱巴巴的。 “第十场的对手是谢有灵,一流武者。输了,但没伤筋动骨,自己走回来的。” 赵有道没接纸条,两只手抄在身后,往院门口的方向看了一眼。马厩那边黑黢黢的,只有枣红马偶尔打个响鼻。 “谢有灵……” 他把这三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遍。宁川府的一流武者里,用红缨枪的不多,姓谢的更少。这个名字他听过,但没打过交道。 “公子认识?” “不认识。但师父可能认识。” 赵有道转身往正房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明天拿二十两银子给陈管事送过去,就说是府上补的安家费。别提擂台的事。” 仝双应了一声,转身往账房走。 走出三步,又被叫住了。 “仝双。” “在。” “一个八十岁的二流武者,能在英武台连胜九场,你觉得正常么?” 仝双站在院子中间,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 “不正常。” “哪儿不正常?” 仝双斟酌了两息。 “二流巅峰在宁川府满大街都是,但能连胜九场的,我在英武台两年,没见过。丁字号的对手水平一场比一场高,打到第六第七场,基本上都是二流巅峰里的尖子。这位陈管事八十岁了,体力不占优,兵器也不是什么名家铸的,能一路碾过来……” 他顿了一下。 “要么刀法有独到之处,要么底子比看上去的厚。” 赵有道没再说话,推门进了正房。 院子里安静下来。仝双站了一会儿,摇了摇头,往账房去了。 …… 马厩里。 陈安顺靠在柱子上,右手搭在膝头,指节肿着,弯一下都疼。 一千零二十二两银子的钱袋子压在胸口,沉甸甸的。 够吃两个多月的补气散和牛肉。两个多月,够不够从二流巅峰摸到一流的门槛? 不好说。 白虎狂刀的运力瓶颈卡了很久,今晚被谢有灵那杆红缨枪一通喂,硬生生从两倍撑到了两倍半。 两倍半,出刀力道五千五百斤。 离一流还差多远? 差得远。一流武者的基础力量起码三千斤往上,运力两倍就是六千斤。而且一流和二流之间隔着一道坎儿,不是光靠力量能迈过去的。 但方向对了。 扎桩、劈刀、吃补气散,再找机会实战磨运力。一步一步来。 枣红马在旁边低头啃食槽里剩的豆料,嘴巴嚼得吧嗒响。陈安顺闭上眼,靠着柱子睡了过去。 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陈安顺被一阵锣鼓声吵醒了。 不是普通的锣鼓,是官家仪仗的阵势。 铜锣开道,大鼓压阵,中间夹着几声唢呐,吹得又尖又亮,隔着半条街都能把人耳朵炸疼。 陈安顺从马厩里站起来,活动了两下指头,右手的肿消了一些,但虎口那道裂缝还在,攥拳的时候会扯着疼。 院子里已经有人探头了。 仝双从前院小跑过来,脸上的困意还没褪干净。 “什么动静?” 话没说完,锣鼓声到了巷口。 院门被人从外面叩了三下,叩得又重又规矩,是公差敲门的手法。 仝双快步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一队人。 打头的是四个军卒,铁甲执戟,分列两侧。后面跟着八个仪仗,举旗的、提灯的、敲锣的、打鼓的。再后面是两匹高头大马,马上坐着两个军官,腰佩长刀,盔甲擦得锃亮。 队伍正中间,两个军卒抬着一块牌匾。 匾是紫檀木的,边框鎏了金,匾面上四个大字用朱漆填了三遍,“忠贞之家”。 仝双的下巴差点磕在门槛上。 为首的军官翻身下马,扫了一眼院门和门牌。 “此处可是清泉县丞赵光峰赵大人的府邸?” 仝双还没来得及回话,正房的门开了。 赵有道大步走出来,身后跟着赵光峰。 赵光峰穿了件半新不旧的青布袍,头发梳得整齐,昨天赶路的风尘已经洗干净了,但眼窝底下发青,一宿没睡好的模样。 赵有道拱了拱手。 “在下赵有道,这是家父赵光峰。” 军官上下打量了赵光峰一眼,点了下头,两手一抱拳,嗓门拔高了三分。 “宁川府尹胡大人听闻清泉县令叛逆、县丞赵光峰忠贞不屈,率族人出走宁川,深感钦佩!特赐‘忠贞之家‘鎏金牌匾一块,以彰赵氏忠义!” 这一嗓子扯得又亮又远,巷子两头的街坊全探出脑袋来了。 隔壁院子的门缝里露出两张脸,一个大人一个小孩,眼珠子瞪得溜圆。 对面茶铺的掌柜端着壶跑到门口,壶盖都忘了盖。 赵光峰的腰杆挺了一截。 清泉县的时候他被剑庐的紫发先天大宗师威压,一点都不敢反抗。 从县城跑出来的一路上风餐露宿,跟丧家之犬没两样。 到了宁川府,住的是儿子买的宅子,吃的是儿子挣的银子,连门都没出过。 现在一块鎏金牌匾砸下来,头上四个字“忠贞之家”,旁边站着鲜衣怒甲的仪仗队,街坊四邻的脑袋从各个角落冒出来。 赵光峰的脊背挺得比昨天骑马进城的时候还直。 “多谢府尹大人厚爱!赵某……赵某愧不敢当!” 他双手接过牌匾,捧在胸前,脸上的红光从脖子根一直烧到额头。 军卒上前帮忙,三下五除二把牌匾挂在了门楣正中。紫檀木的底色配上鎏金的边框,在晨光里晃得人眼晕。 巷子里的围观者越聚越多。有人拍手,有人议论。 “赵家?哪个赵家?” “清泉县来的,听说县令造反,就这位县丞带着一家老小跑出来投奔宁川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忠贞之家(第2/2页) “啧。这赵府的大公子赵有道,我听说过,二十一岁的一流武者,左师父的弟子。” “父亲是忠义之士,儿子是青年高手,这赵家有前途啊。” 赵光峰站在门楣底下,仰头看着那四个字,眼眶有点发热。 赵有道站在他身后,没看牌匾,看的是那个军官。 军官的笑容挂得妥帖,客气里透着公事公办的分寸。赏完牌匾不走。不走就还有事。 赵有道往左偏了半步,和正房廊下拄着拐棍站着的左光对上了视线。 左光微微摇了摇头。 师徒俩没说话,但意思对上了。 府尹殷大人的为人,赵有道在宁川府待了两年,摸得门清。 这位府尹大人精明强干,治下的政务和军务都打理得井井有条,朝廷里的人提起宁川府尹,评价是四个字,公正方刚。 但公正方刚的另一面是什么?是算盘打得比谁都精。 果然。 军官等赵光峰把牌匾看够了,往后退了半步,从怀里掏出一封公文,双手呈上。 “赵大人,府尹大人除赐牌匾之外,另有公务委任。” 他展开公文,清了清嗓子,声音又拔高了一截。 “鉴于清泉县丞赵光峰文武兼备、品性忠贞,特委任宁川府第三军副将一职,十日后赴任。” 巷子里的嗡嗡声又起来了。 “副将?第三军的副将?” “这升得也太快了吧?从县丞直接到府军副将?” “人家那是破格提拔,忠义之士嘛。” 赵光峰接过公文的手抖了一下。 副将。 宁川府第三军的副将。 清泉县丞是个八品的芝麻官,管的是税册和民事,手底下连个像样的兵都没有。宁川府第三军的副将是从六品,管着大几千号人马,品级连跳三级。 赵光峰的嘴张了又合,合了又张。 “这……赵某何德何能……” 军官把公文往他手里一塞,抱拳一礼。 “赵大人不必过谦。府尹大人说了,忠臣良将,国之栋梁。十日后卯时,第三军营寨报到,届时自有人接引。” 说完,翻身上马,带着仪仗队原路返回。锣鼓声渐行渐远,巷子口的围观者还没散,三三两两地议论着。 赵光峰捧着公文站在门口,身子板儿挺得笔直,两只眼珠子在公文上来回扫,扫了三四遍。 赵成器不知道什么时候溜到了门边,探出半个身子,嘴里嘟囔了一句。 “爹,咱们是不是发达了?” 赵光峰没搭理他。 赵有道走到赵光峰身边,压低了声音。 “爹,进去说。” 院门关上。 正房堂屋里,赵光峰把公文展在桌面上,四角用茶碗和镇纸压住。左光拄着拐棍挪到桌边,歪着头把公文看了一遍。 沉默了三息。 左光先开了口。 “殷府尹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赵有道站在左光身后,两手抄在袖子里。 “师父也觉得不对。” 左光嗤了一声,拐棍在地上顿了一下。 “第三军是宁川府五路军马里最烂的一拨,营寨在城西北的乱石滩上,兵员缺额三成,装备老旧,上一任副将因为贪墨军饷被撤了职。这差事塞给你爹,说好听叫破格提拔,说难听叫——” 他顿了一下,拿拐棍点了点公文。 “填坑。” 赵光峰的脸色从红变白,又从白变青,三种颜色轮了一遍。 赵有道在旁边站着没吭声。 左光说的他都清楚。第三军的烂摊子在宁川府是出了名的,谁接谁头疼。 殷府尹把这差事安到赵光峰头上,面子给足了,牌匾、仪仗、连跳三级,但里子是什么? 是一块烫手的炭,看着红彤彤的,接住了才知道烧手。 但话说回来,不接行不行? 不行。 赵家刚到宁川府,没根基、没人脉、没银子。 一块“忠贞之家”的牌匾是府尹亲赐的,全巷子的人都看见了。公文也接了,围观的街坊都听见了。 这时候推掉,就是打府尹的脸。 前脚赐你牌匾,后脚你不领情,在宁川府还怎么混? 陈安顺靠在马厩的柱子上,隔着半个院子听完了全过程。 左光的话声不大,但正房的门没关严,一字一句顺着风灌过来。 填坑。 这两个字搁在耳朵里,陈安顺的嘴角扯了一下。 前世在工地上搬了一辈子砖,他见过太多这种事。领导拍着你的肩膀说老张干得好、能力强、组织信任你,然后把最烂的项目往你手里一塞。 干好了是领导有方,干砸了是你能力不行。 这官,跟牛马也没什么两样。 马厩外面,赵光峰的声音从正房里闷闷地传过来。 “接。有道,这差事,爹接了。” 停了一息。 “清泉县的窝囊气受够了。宁川府再难,总比当缩头乌龟强。” 正房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左光拐棍杵地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慢慢往外走。 老头子路过院子的时候,拐棍在石榴树根前停了一停。 他偏过头,朝马厩的方向扫了一眼。 陈安顺靠在柱子上,两只手搭在膝头,右手指节上的裂口结了一层薄痂。 两个老头隔着小半个院子对视了一息。 左光的拐棍又往前挪了一步,嘴里飘出一句话,不高不低,刚好送到马厩边上。 “陈管事,昨晚英武台的事,老头子我也听了一耳朵。” 陈安顺的手指微微一顿。 左光没回头,拐棍一拄一拄地往厢房走去,声音从背影里飘过来。 “八十岁、九连胜的二流巅峰,我活了七十三年,头回听说。” 拐棍声停在厢房门口。 “有空的话,来找老头子下盘棋。” 第37章 从军 第37章从军 “有空的话,来找老头子下盘棋。” 陈安顺靠在马厩柱子上,没动。 老头的拐棍声停在厢房门口,门吱呀一声开了,又合上。 下棋? 陈安顺低头看了一眼肿胀的右手。 后天宗师主动开口。这宁川府里,多少人提着猪头找不到庙门。他一个刚摸到两倍半运力门槛的二流武者,缺的就是往上走的路子。 《白虎破煞图》只有练法,没有冲关的诀窍。林威嘴里掏出来的东西浅薄。 去。 次日下午。 正房檐下摆了张方桌。 左光坐在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枚黑子,半天没落。 陈安顺坐在对面,灰布衫子换了一件干净的,左臂的伤口重新包扎过。 棋盘上白子被杀得七零八落。 陈安顺没练过棋。黑白子在他手里就是石头块。他只会找空当落子。 “你这下法,纯粹是占地盘。”左光敲了敲棋盘边缘。 “武夫不占地盘,占什么?”陈安顺反问。 左光被噎了一下。 “粗鄙。” 他把黑子扔进棋篓,发出哒的一声轻响。 “八十岁了,血气还没败。昨晚谢有灵那一枪,换个二流巅峰,早被气劲捅穿了。” 陈安顺把手里的白子搁下。 “运气好,谢大侠留了手。” 左光嗤笑一声。 “他不是留手,他是嫌你不够砍。一流武者杀二流,一枪和两枪没区别。他是在试你的底子。” 老头子往前倾了倾身子。 “两倍半的运力。你这身子骨,怎么练的?” 陈安顺没接话。 直说自己有命格加持?找死。 “乡下人,干了一辈子粗活,力气大些。” 左光没追问,身子往后一靠,拐棍在地上点了点。 “一流的门槛,不是光靠力气大就能迈过去的。基础力量、运力倍数,这些都是死数。真要冲关,得把全身气血拧成一股绳,冲开任督二脉。” 陈安顺听着,把这句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任督二脉。 “宁川府现在乱成一锅粥。”陈安顺换了个话头。“古渚国大军压境,府署那边不征调你们这些后天宗师充军?” 左光愣了一下。 随后大笑起来。 笑得前仰后合,拐棍在青石板上磕得笃笃响。 “你活了八十岁,怎么还不如我这个七十三岁的通透?” 左光拿手指点了点棋盘。 “征调?他殷英凭什么征调我?” 陈安顺坐直了身子。 “殷英是府尹。” “他首先是先天大宗师,其次才是府尹。”左光把棋篓往旁边一推。“一流之后,不管是后天宗师还是先天大宗师,跟古渚国之间,不过是买卖关系。” 买卖。 陈安顺脑子里的沙盘转了起来。 原来到了这个层次,皇权就成了摆设。朝廷给钱给资源,宗师才替朝廷办事。不给钱,谁管你城头变幻大王旗? “没拿古渚国的月俸,谁去卖命?”左光冷哼一声。“不过,要是殷英肯出高价,老头子我也不介意去当一回鹰犬。” 陈安顺竖起大拇指。 “左老高见。” 左光很受用,下巴抬了抬。 “你这老小子,刀法不错,脑子也活泛。等老头子我去了军中,你跟在后头。我吃肉,你喝汤。捞点军功换银子,不比你在英武台拼死拼活强?” 陈安顺怀里揣着一千两银子。 但这钱能撑多久?买补气散,买牛肉,填那个两千斤基础力量的无底洞。 饭票主动送上门。 “全凭左老安排。”陈安顺点头。 院门外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不是布鞋底子踩地的动静,是铁片摩擦的咔哒声。 赵光峰跨进院子。 青布袍子不见了。换了一身黑铁扎甲。甲片有些旧,边缘磨得发亮。腰间挂着一把制式长刀。 文官的酸腐气被这身铁甲压了下去,显出几分冷硬。 仝双端着水盆从厢房出来,看见赵光峰,愣在原地,水盆歪了,水洒在鞋面上。 赵光峰没看仝双,径直走到石桌前。 “左老。” 左光抬起眼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从军(第2/2页) “大将军好威风。” 赵光峰拉过一张竹椅,坐下。铁甲压在竹椅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第三军副将。从六品。”赵光峰报出官职。“手底下有三千个名额,实到一千八百人。缺额一千二。” 左光冷笑。 “吃空饷吃到这个地步。上一任副将怎么没被殷英砍了?” “砍了。脑袋现在还挂在营门上。”赵光峰语气平淡。 陈安顺在旁边听着。 一千八百人。去挡方外势力的大军。这不叫打仗,这叫送死。 赵光峰把手按在石桌上。 “殷府尹开出了条件。” 他盯着左光。 “后天宗师参战,不编入军阵,自由猎杀。三个敌方后天宗师的人头,换一道先天道意。” 院子里安静了。 风吹过石榴树,树叶沙沙作响。 左光的手抖了一下。 那枚一直捏在手里的黑子,啪嗒一声掉在棋盘上。 老头子猛地站起来。动作太快,带翻了竹椅。拐棍倒在地上。 先天道意。 陈安顺看着左光的反应。 一个七十三岁的后天宗师,听到这四个字,连拐棍都不要了。 能让一个后天宗师失态成这样,这东西的价值不用多猜。 左光喘着气,胸口起伏。 “殷英疯了?剥离一丝道意到载体上,对他这个先天大宗师来说也是伤筋动骨的事。他舍得拿出来当悬赏?” 赵光峰两手按在膝盖上。 “古渚国前线吃紧。敌军的后天宗师数量比我们多。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左老,去不去?” 左光在原地转了两圈。 三个敌方后天宗师的人头。 难。 但这是唯一的机会。 “去。”左光停住脚步,一字一顿。“告诉殷英,这活儿,我接了。” 赵光峰点点头。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陈安顺身上。 “陈管事。” 陈安顺站起身。 “大人。” 赵光峰指了指自己的铁甲。 “第三军是个烂摊子。兵员缺额,装备差。我去了,手里没几个能打的人。” 他顿了一下。 “你在英武台的事,我听说了。十三刀砍死米东,九连胜打穿丁字号擂台。你的刀法,在军中能派上大用场。” 招揽。 陈安顺脑子里飞快盘算。 去第三军? 战场不是擂台。擂台上是一对一,打不过可以认输。战场上是绞肉机,乱刀砍死老师傅。 不去? 留在赵府当管事,每个月拿几两银子的例钱。那一千两银子花光了怎么办? “陈管事。”赵光峰身子往前探了探。“你若肯跟我去第三军,条件你开。” 陈安顺看着赵光峰。 “我饭量大。” 赵光峰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练武费身子。每天得吃肉,还得配补气散。”陈安顺竖起两根指头。“量很大。” 赵光峰笑了。 铁甲随着他的笑声抖动。 “只要你肯去,补气散和牛肉,无限量供应。第三军再穷,供你一个人的吃喝还是供得起。” 无限量供应。 陈安顺的呼吸顿了一拍。 这五个字比什么高官厚禄都实在。他现在最缺的就是资源。只要有足够的补气散和肉食,他的基础力量就能一直往上堆。 堆到三千斤、四千斤。 到时候,两倍半的运力砍出去,就是万斤之力。 一流武者?照样一刀劈碎。 “好。”陈安顺点头。 赵光峰站起身。 “九日后卯时,城西北乱石滩,第三军营寨。” 他转过身,大步往外走。铁甲碰撞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 左光把翻倒的竹椅扶起来,重新坐下。 “小子,战场上刀剑无眼。别以为有补气散吃就能活命。” 陈安顺抓起一把白子,慢慢放回棋篓。 “左老刚才答应过,带我喝汤。” 左光哼了一声。 “那得看你有没有命端住那个碗。” 第38章 传令兵 第38章传令兵 左光哼了一声。 “那得看你有没有命端住那个碗。” 陈安顺把最后几颗白子丢进棋篓。 哗啦几声脆响。 命硬不硬,拿刀砍过才知道。 九日后。城西北。乱石滩。 风刮过滩涂,卷起大片黄沙,打在脸上生疼。 第三军的营寨建在乱石堆上方。周围一圈木栅栏朽烂不堪,有的地方连根拔起,露出巨大的缺口。 营门歪斜,连个守卫都没有。 赵光峰骑在马上,身上穿着那套旧铁甲,盯着破败的营门。 陈安顺牵着枣红马跟在侧后方。马背上驮着四个巨大的麻袋。麻袋里装满了他用英武台赢来的千两白银换购的补气散和上等风干牛肉。 左光坐在后头的马车里,挑开车帘扫了一眼营寨,冷笑一声,放下帘子。 赵光峰双腿一夹马腹,走进营门。 营地内。空地上横七竖八躺着数百名士卒。多数人连甲胄都没穿,穿着单衣,枕着兵器晒太阳。有人在抠脚,有人在抓虱子。 听见马蹄声,离得近的几个士卒歪过头看了一眼,没动弹。 赵光峰翻身下马,走到一个抠脚的老兵面前。 老兵瞥了他一眼,继续抠。 赵光峰从怀里掏出从六品副将的委任状,直接拍在老兵的脸上。 “点卯。” 老兵扯下脸上的纸,漫不经心地扫过上面的官印。动作僵住。 他连滚带爬地站起来,扯开嗓子大吼。 “新将主到了!都他娘的起来列队!” 半个时辰后。 一千八百名士卒在中军帐前勉强站成方阵。队伍歪七扭八,兵器生锈,甲片残缺。 赵光峰站在台阶上,扫视全军,没发作。 他转过头,指了指陈安顺。 “陈管事,营里缺人。你暂代传令兵一职,留在我帐外听用。” 陈安顺低头应下。 传令兵。不用操练这群烂泥,不用排兵布阵,不用承担防务责任。每天只需在几个营帐之间传递军令。 剩下的时间,全归自己。 最关键的是,赵光峰承诺的无限量肉食供应,兑现了。 陈安顺脑子里的沙盘转得飞快。 乱世从军,最忌讳当出头鸟。当个不起眼的传令兵,既能名正言顺地留在中军帐附近获取第一手军情,又能闷声发大财。 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中军帐左侧,陈安顺分到一个独立的小帐篷。 他把四个大麻袋搬进帐内。 在帐篷外架起一口铁锅。倒水,生火。水滚开,一整块十斤重的牛腱子肉直接扔进去,撒上大把粗盐。 肉煮得半熟,带着血丝捞出。 陈安顺拔出短刀,将牛肉割成拳头大小的块状。 左手抓起一把苦涩的补气散塞进嘴里,右手直接将半熟的牛肉块塞进去。 牙齿猛烈闭合,撕扯粗糙的肌肉纤维。咀嚼,吞咽。 补气散混合着牛肉滑入胃部。 胃壁剧烈收缩蠕动。强大的消化能力瞬间将食物转化为滚烫的气血。热流在腹腔炸开,顺着经络冲刷四肢百骸。 陈安顺的皮肤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头顶蒸腾起丝丝白气。 吃完十斤肉,提刀出帐。 营地边缘的空地上。陈安顺双腿分开,沉腰落胯,扎下白虎破煞图的马步桩。 一扎就是两个时辰。纹丝不动。 不远处,几个老兵蹲在石头上,手里搓着身上的泥垢。 “看那老头,又搁那儿蹲坑呢。” “头发都白透了,还练什么劲?半截身子入土的人了。” “新将主带来的家仆罢了。给他个传令兵的闲差,就是怕他死在阵上没人收尸。” “天天抱着那把破刀,还真把自己当大宗师了?老刀魔。” 嘲弄声顺着风飘过来。 陈安顺充耳不闻。 跟死人争论,毫无意义。这群老兵油子气血衰败,上了战场就是第一批炮灰。 陈安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体内。 气血在经脉中奔涌,骨骼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起手。乌鞘长刀出鞘。 第一刀,劈。 空气被拉扯,发出一声尖锐的爆鸣。 收刀。第二刀,横扫。 刀光连成一片残影。 半个月的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军的招兵进度极其缓慢,军令寥寥无几。陈安顺每天除了跑一趟中军帐,其余时间全部用来吃肉、吃药、练刀。 正午。烈日当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传令兵(第2/2页) 陈安顺站在一根半尺粗的铁桦木桩前。这是营地里用来拴烈马的桩子,坚硬无比。 体内气血翻滚到一个全新的临界点。 两千四百斤。两千五百斤。 基础力量的上限再次被强行推高。 陈安顺的手臂肌肉猛地膨胀一圈,灰布衫子的袖管被撑得紧绷。皮肉之下,青色的筋络交错盘结,突突跳动。 右脚往前重重一踏。 咔嚓。 脚下的青石板直接裂开三道指头宽的缝隙。 长刀举起。白虎衔尸。 运力倍数在经脉的承受极限边缘疯狂试探。 两点五倍。两点六倍。两点七倍! 刀锋落下。 刺耳的哨音划破营地的宁静。 六千七百五十斤的恐怖巨力,顺着刀刃毫无保留地灌入铁桦木桩。 砰! 一声巨响。 半尺粗的铁桦木桩从正中间轰然炸裂。木屑呈现放射状向四周激射。 一块尖锐的木片飞出三丈远,直接擦过那个叫他“老刀魔”的老兵脸颊。 血珠瞬间渗出。 老兵捂住脸,往后连退几步,一屁股跌坐在地上。 周围几个看热闹的士卒全部僵在原地。张大嘴巴,直勾勾盯着那堆碎裂的铁桦木。 铁桦木。刀剑难伤。 一刀劈碎?这力道,换成穿铁甲的重步兵,连人带甲都得被劈成两半。 “这老头……吃什么长大的?” “一刀劈碎铁桦木……传令兵?谁家传令兵有这身手?” 老兵油子们的世界观出现了裂痕。看向陈安顺时,嘲弄消失得干干净净,换成了深深的忌惮。 陈安顺收刀入鞘。气息平稳。 两点七倍运力。经脉隐隐发胀,但没有撕裂感。两千五百斤的底子,完全扛得住。 离一流武者的门槛,又近了一步。 下午。 营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瘦马冲进营地,跑到中军帐前,前蹄一软,重重栽倒在地。马嘴里吐出大团白沫,抽搐了两下,彻底不动了。 马背上的传信兵滚落下来。 浑身是血。左臂齐肘而断,伤口处皮肉翻卷,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紫黑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带毒。 陈安顺大步走过去。 传信兵用仅剩的右手死死攥着一个沾满血迹的竹筒,递向陈安顺。 “府署……急令……” 陈安顺接过竹筒。传信兵头一歪,晕死过去。 挑开封泥,取出里面的绢帛。陈安顺转身走进中军帐。 赵光峰正坐在案后翻看兵册。左光坐在旁边闭目养神。 陈安顺将绢帛递上。 赵光峰展开。只扫了一眼,猛地站起。铁甲碰撞,发出一阵刺耳的摩擦声。 左光睁开眼。 “西北方向,五十里外,黑风谷。发现尸山之人踪迹。”赵光峰念出绢帛上的字,语速极快。“府署令第三军即刻开拔,封锁黑风谷。遇尸山之人,一律斩杀。” 左光拄着拐棍站起来,走到案前,盯着那张绢帛。 “尸山。”左光吐出这两个字。 陈安顺站在一旁,脑子里的沙盘瞬间铺开。 尸山。方外势力之一。左光曾提过,这帮人专挖坟掘墓,用活人炼尸。手段极其阴毒。那个传信兵发紫的伤口就是证明。 殷英把第三军这群烂泥派去封锁黑风谷。摆明了是拿人命去填窟窿,试探尸山的深浅。 赵光峰抓起桌上的铁盔,重重扣在头上。系紧下颚的皮带。 “传令兵。” 陈安顺上前一步。 “击鼓。聚将。传令全军,一炷香后开拔!” 陈安顺转身出帐。 营地中央的大鼓前。陈安顺抓起鼓槌。 手臂肌肉贲起。两千五百斤的力量灌入鼓槌。 咚! 第一声鼓响。鼓面剧烈震颤,沉闷的声浪席卷整个乱石滩。 营地里躺着的士卒全被震得跳了起来。 咚!咚!咚! 鼓声密集不断。 老兵油子们手忙脚乱地抓起生锈的兵器,套上破烂的皮甲,连滚带爬地往中军帐前集结。 陈安顺扔下鼓槌。 走回自己的小帐篷。 麻袋里还剩半袋补气散。陈安顺将麻袋口扎紧,往肩上一扛。 右手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拇指一推。 乌鞘长刀出鞘半寸,冷冽的刀身映出帐外扬起的漫天黄沙。 第39章 铜尸 第39章铜尸 黑风谷的入口窄得只能并排过三匹马。 两侧石壁陡峭,削得跟刀劈的一样,顶上的天光被挤成一条线。 风从谷底往外灌,带着一股腐烂的酸臭味,呛得前排的士卒直往后缩。 赵光峰勒住马,扫了一眼谷口。 “前翼三百人先行,中军跟进,后翼压阵。” 陈安顺牵着枣红马走在赵光峰侧后方,乌鞘长刀横在腰间。 前翼的士卒举着火把鱼贯而入,橘黄色的光在石壁上跳动,把人影拉得忽长忽短。 脚下的碎石被踩得嘎吱作响。 进谷五十步,陈安顺的鼻子动了一下。 酸臭味没散,但底下压着另一股气味。干燥的,焦糊的,混在腐臭里不太显眼。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 碎石缝隙里塞着厚厚一层枯草。不是野地里自然枯死的那种,是被人割下来、晒干、铺散开的。 草茎干脆,一踩就断,碎末粘在鞋底上。 陈安顺的脚步慢了半拍。 前世在建筑工地上干了一辈子,什么材料易燃,什么温度会自燃,这些常识刻在骨头里。 干草铺了这么厚一层,两侧石壁封死了退路,谷口窄成一条缝。 这他妈是个灶眼。 陈安顺松开枣红马的缰绳,快步走到赵光峰马前。 “大人,谷里有干草,铺了满地。” 赵光峰低头看了一眼地面,脸色变了。 “火攻。” 陈安顺点头。 “再往里走,一把火扔下来,整条谷就是一口棺材。” 赵光峰没犹豫,拧过身子,扯开嗓子吼。 “全军止步!前翼回撤!往谷口退——” 话没喊完。 谷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口哨。 紧接着,三四支火把从两侧石壁顶上抛下来。 火把在半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拖着橙红色的弧线,砸进谷底的干草堆里。 轰。 火焰腾起来的速度快得不正常。干草里泡了油脂,火舌一碰就炸开,顺着地面往两边蹿。 前翼最前面的二十几个士卒被火焰卷住,皮甲上的牛皮带子烧得噼啪响,惨叫声灌满了整条谷道。 “退!往后退!” 赵光峰的吼声盖过了火焰的噼啪声。前翼的军士往回涌。 好在谷口不远,大队人马刚进来不到百步,掉头的速度够快。 火焰吞掉了最前面的两三排人,但后面的士卒踩着碎石往外撤,勉强没被堵死在谷里。 陈安顺一把拽住枣红马的笼头,硬拖着往谷口拉。 马受了惊,前蹄乱刨,差点踢翻旁边的一个士卒。 陈安顺右手一掌拍在马脖子上,两千五百斤的底力震得枣红马腿一软,老实了。 退出谷口,清点人数。 前翼三百人折了四十七个,活着跑出来的也有二十几个身上带着烧伤,皮肉翻卷,发出焦糊的恶臭。 赵光峰骑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脸上没有慌乱,但握着缰绳的手背上青筋凸起。 四十七条人命。 他到任半个月,账上还没补齐的兵员,又少了四十七个。 谷里的火还在烧。浓烟从谷口涌出来,呛得外面的士卒连连咳嗽。 就在这时候,谷口上方的石壁顶上,传来一声骂。 “狗子的鼻子真灵。” 嗓门不大,但在安静的乱石滩上听得清清楚楚。 陈安顺抬头。 石壁顶上站着十几个人影。 灰扑扑的麻衣,腰间缠着黑布条,有的手里提着锁链,有的扛着长柄铁钩。 为首的是个胖子,圆滚滚的身子裹在一件宽松的黑袍里,袍子被风吹得鼓起来,跟个气球一样。 胖子旁边蹲着一个矮个子,脸上左颧骨的位置长了一颗黄豆大的黑痣,正往谷外张望。 矮个子吞了吞口水,嘴里嘟囔。 “一千多号人呐。也不知这里面能炼成几具铜尸。” 声音不算大,但谷口的风把这句话一字不落地送了下来。 前排的士卒听见了。有人腿开始抖。铜尸。 尸山的招牌手段,用活人的血肉炼出来的行尸,刀砍不烂,枪扎不穿。在军中流传的故事里,一具铜尸能换掉十个精锐步卒。 胖子摇了摇头,嗓门压得低,但谷口的回音把话放大了。 “小心些。这帮人虽然粗糙,但到底是成建制的军队,有些武力的。” 他转头对身后两个麻衣人抬了抬下巴。 “你们俩,带两百具凡尸绕到南面去。本来打算引他们进谷里慢慢烧,既然没烧成,就硬来。” 话音落下,石壁后面传来密集的脚步声。 不是人走路的声音,沉闷、迟滞、没有节奏,一脚一脚拖着地面。 两百多具灰白色的人形从谷道南侧的碎石坡上涌出来。 凡尸。皮肤灰败,眼窝塌陷,嘴巴半张,露出发黑的牙根。 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裳,有的是平民的粗布衫,有的是军士的旧战袍,还有几具穿着女人的花裙子。 脖子上、手腕上缠着黑色的丝线,丝线的另一头连在后方那两个麻衣人的手指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铜尸(第2/2页) 傀儡线。 凡尸不算难对付,一刀就能劈倒一具。 但两百具一起涌上来,场面就不是一刀两刀能解决的了。 尤其这群第三军的兵,一半以上连像样的操练都没经历过,看见成群的死人往自己扑,有的直接扔了兵器就跑。 赵光峰拔出腰间的制式长刀,纵马向前,一刀劈倒最前面的一具凡尸。马蹄踏在尸体上,骨头碎裂的声响传出来。 “列阵!退后者斩!” 陈安顺没往前冲。 传令兵的位置在主将左右,这个规矩他清楚。他跟在赵光峰马后两步远的地方,乌鞘长刀出鞘,横在身前。 一具凡尸从侧面扑过来,灰败的手指抓向陈安顺的脖子。指甲发黑,指尖渗着黏液。 陈安顺侧身,刀从下往上一撩。两千五百斤的基础力量灌进刀身,两点七倍运力。 凡尸从腰际被对半劈开。上半截飞出去三尺远,下半截还站着,腿抖了两抖才倒。 又一具从右侧窜来。 陈安顺不回头,刀往后一带,白虎衔尸,反手一劈。刀锋精准地砍在凡尸的脖颈上,脑袋连着半边肩膀飞了出去。 黑色的腐血溅了他一袖子,腥臭呛人。 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安顺腰一沉,刀横在胸前,回头一看,不是凡尸。 是那几个老兵油子。 为首的就是之前被铁桦木碎片划伤脸的那个,脸上的血痂还没掉干净。 他提着一把生锈的长矛,跑到陈安顺身后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嘴里骂骂咧咧。 “老刀魔,跟你混了!那帮死人打不过你!” 后面跟着七八个,全是之前在营地里看他劈桩的那拨人。有的拿刀,有的拿矛,站位乱七八糟,但至少没跑。 陈安顺没工夫搭理他们,一刀劈开面前第三具凡尸,跟紧赵光峰的马尾。 赵光峰在马上回头扫了一眼,看见陈安顺身后聚拢的这十来号人。 乱军之中,多数士卒被凡尸冲散了阵型,三五成群地各自为战。只有陈安顺这一小撮人保持着向前推进的势头。 赵光峰当即拍马加速,长刀连劈两具凡尸,朝石壁上方尸山那十几个人的位置直冲过去。 陈安顺心里骂了一声。 冲什么冲。 一千八百个兵被打散了大半,后面的阵型根本没跟上来,就他赵光峰一匹马、加自己这十来号人,往十几个尸山修士的堆里扎? 但赵光峰已经冲出去了。 不跟?传令兵不跟主将,回去怎么交代?跟?十几个人往一群邪修里冲,跟送菜没区别。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镡上一推一收,牙根咬紧,迈步跟上。 身后那群老兵油子互相看了一眼,骂着娘也跟了上去。人数从十来个变成了二十多个,有几个散兵被裹进了队伍里,稀里糊涂地往前跑。 石壁上方,矮个子的黑痣在火光下抖了一下。 “头儿,那个白头发的老头。” 胖子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战场上一片混乱,凡尸和军士搅在一起,但有一小股人势头不一样。 为首一匹马冲得最猛,马后面跟着一个白发老头,老头身后又聚了一撮兵。 队伍不大,但在溃散的第三军里格外扎眼。 矮个子舔了舔嘴唇。 “把那白发老头砍了,后面那群兵估计也就散了。” 胖子盯着陈安顺看了两息,缓缓点头。 “放铜尸。” 三道黑影从石壁后面跃出。 落地的动静跟凡尸完全不同。凡尸是拖着脚走路,铜尸是砸下来的。 三具铜尸从三丈高的石壁顶上跳下,落在碎石地面上,砸出三个浅坑。碎石四溅,打在周围士卒的甲片上叮当作响。 铜尸的皮肤是暗红色的,泛着一层油腻的金属光泽。 比凡尸大了一整圈,肩宽体阔,胳膊粗得跟小腿一样。没穿衣服,赤裸的胸腔上刻满了黑色的咒纹,一圈一圈地绕着心口的位置盘旋。 三具铜尸站稳之后,没有停顿,同时朝陈安顺的方向扑了过来。 速度快得不正常。 第一具铜尸的拳头已经到了面前。暗红色的拳面上裹着一层黑气,拳风挤出来的气浪打在陈安顺的胸口,带着一股腐烂与金属混合的恶臭。 四千斤。不,五千斤往上。 陈安顺的刀横在胸前,锵的一声,刀脊硬接了这一拳。整条右臂被震得往后弹,肩关节发出一声脆响,脚下的碎石被蹬出两道深槽。 退了三步。 第二具铜尸从左侧包抄过来,铁钩一样的手指直插他的腰间。第三具从右边绕过来,张开的嘴巴里露出两排铁黑色的牙齿,咬向他持刀的手腕。 三面夹击。 陈安顺的后背贴上了一块冰凉的石头,退无可退。 身后那群老兵油子的脚步声停住了。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往后退了半步。铜尸的压迫感不是凡尸能比的,光那层暗红色的皮肤和胸口的咒纹,就够让普通士卒腿软。 第二具铜尸的手指尖已经碰到了陈安顺腰间的衣料。 第三具铜尸的牙齿合拢的风声,灌进了他的耳朵里。 第40章 凶!狂! 第40章凶!狂! 陈安顺没退。 退不了,背后是石头。 右手的刀往下一沉,刀脊贴着腰侧,斜切出去。不是什么精妙的角度,纯粹是用蛮力把第二具铜尸的手指从腰间荡开。 五根暗红色的指头被刀脊弹偏了三寸,擦着衣料撕下一条布片。 第三具铜尸的牙齿合拢了。 咔。 咬在刀背上。 陈安顺在出刀的同时把左臂往回一缩,让刀身横在手腕和铜尸的嘴之间。两排铁黑色的牙齿死死咬住乌鞘长刀的刀背,金属摩擦的声响尖利刺耳。 铜尸的咬合力大得惊人,刀背上立刻出现了两排深深的齿印。 陈安顺一脚蹬在第三具铜尸的胸口,两千五百斤的底力灌下去,把它踹出半丈远。刀从齿缝里拽出来,带出一串火星。 刀背上多了两道豁口。 三具铜尸站稳之后几乎同时转身,又朝他扑了过来。 陈安顺的呼吸反而稳了下来。 五千斤。 刚才那一拳,他已经摸清了铜尸的底。力气大约在五千斤上下,速度比普通一流武者慢半拍,但胜在不知疲倦、不怕痛。 不怕痛。 这三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出了一个意想不到的念头。 前世在工地上,陈安顺见过一种叫“标定锤”的工具。混凝土浇筑之前,拿锤子反复敲打模板,测试承受力。敲多少下,模板在哪个位置开裂,全靠一次一次地砸。 眼前这三具铜尸,不就是三把标定锤? 而且是最好的那种——拼了命要锤死你的标定锤。 英武台上的对手再猛,打到一定程度会认输,会收手。铜尸不会。 它们会一直打,直到把你打死,或者被你打烂。 陈安顺的嘴角扯了一下。 乌鞘长刀横在身前,刀锋上映着三具暗红色的身影。 “来。” 第一具铜尸冲到面前,右拳直捣胸口。 陈安顺不闪不避,一刀劈下去。白虎狂刀,第一式——裂山。 两千五百斤的基础力量,两点七倍运力。六千七百五十斤的刀劲劈在铜尸的前臂上。 金属碰撞的钝响炸开。铜尸的手臂被砸得偏了方向,拳风擦着陈安顺的肩头掠过,震得他半边身子发麻。 但铜尸的前臂上只多了一道浅浅的白印。 硬。比铁桦木还硬。 第二具铜尸从左侧扑来。 陈安顺横刀一扫,刀锋划过铜尸的肋部,发出一声刺耳的摩擦声,溅出几粒火星。 铜尸纹丝不动,反手一爪拍向他的后脑。 陈安顺低头,爪风从头皮上方半寸的地方刮过去,带走了几根白发。 第三具铜尸已经绕到了身后。 三面围攻,间隙越收越小。 陈安顺的脚步开始加快。 不是逃跑,是往三具铜尸的缝隙里钻。 他的身板不算壮,八十岁的老头子,瘦,反而灵活。 铜尸体型宽大,转身的速度慢了那么半拍。 就是这半拍。 陈安顺从第一具和第二具铜尸之间侧身挤过去,刀在身后画了个弧,反手一劈。 白虎衔尸。 刀锋切在第二具铜尸的脖颈上。 火星飞溅。 脖子上多了一道半指深的口子。黑色的浓稠液体从裂缝里渗出来,散发出腐烂与铜锈混合的气味。 能伤。 六千七百五十斤的力道,不够劈碎,但能切进去。 那就加力。 陈安顺的胸腔里翻涌的气血猛地一冲,经脉胀痛的感觉从四肢末端传回心口。 两点七倍的运力在经脉壁上反复冲刷,每一次出刀都把那个极限往外推一丝。 两点八倍。 七千斤。 第一具铜尸的拳头砸过来,陈安顺迎着拳面一刀劈下去。 刀锋切入铜尸的拳面,深了一寸。 铜尸的拳头被劈偏了方向,陈安顺的手臂也被震得发颤,虎口的旧伤重新裂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 疼。 但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一寸。两点七倍的时候只能切出白印,两点八倍就能切进一寸。 每多零点一倍,就多一寸命。 陈安顺的脚步越来越快,刀法越来越凶。 白虎狂刀本就是暴烈至极的路子,不讲巧劲,不讲走位,就是一刀接一刀地往对手身上砍。 现在遇上了三具不知死活的铜尸,这套刀法的凶性被彻底激了出来。 劈,斩,横扫,回刀。 每一刀都砍在铜尸的躯体上,每一刀的力道都比前一刀更重。 火星在乱石滩上四处飞溅,铜尸身上的暗红色外皮布满了纵横交错的刀痕,黑色液体从裂口里不断渗出。 两点九倍。 七千两百五十斤。 陈安顺的白发被风吹得散开,灰布衫子上全是黑色的血渍和铜锈的粉末。 他的呼吸急促而滚烫,每一口气呼出来都带着白雾。 八十年。 一辈子碌碌无为。给赵家当马夫,伺候牲口,搓洗马鞍,在别人的院子里扎桩练刀。 永远都是平庸。 今天,在这片乱石滩上,在三具铜尸的拳头和牙齿底下,陈安顺忽然觉得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不是恐惧,不是紧张。 是痛快。 他仰头大笑。笑声粗粝沙哑,从齿缝里挤出来,穿过战场上的喊杀声和火焰的噼啪声,传出去老远。 身后那群跟着他的老兵油子全愣住了。 三具铜尸围攻,满身是血,这老头在笑? 陈安顺收笑,沉腰。 气血在经脉里翻涌到一个从未触及的高度。运力倍数一路攀升,经脉壁发出细微的嘎吱声,承受极限被反复突破。 三倍。 三倍的临界点。 两千五百斤乘以三。 七千五百斤。 乌鞘长刀在手中一横。 不是白虎衔尸。衔尸是直刺咽喉,精准、狠辣,适合擂台上一对一的搏杀。 但这里是战场,不是擂台。战场上不需要绣花针,需要的是镰刀。 西金裂风。 白虎狂刀第五式,横扫,扫腰。 刀锋从右往左,画出一道平弧。弧线的高度刚好齐腰。七千五百斤的力量灌入刀身,空气被撕裂,发出一声尖锐的哨音。 第一具铜尸挡在最前面,刀锋切入它的腰部。 这一次不是白印,不是一寸深的口子,是切进去半个身子。 暗红色的外皮在刀锋推进的过程中不断崩裂,黑色液体喷涌而出。 刀锋贯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凶!狂!(第2/2页) 第一具铜尸的上半身和下半身分离。 上半截旋转着飞出半丈,砸在碎石地上,手臂还在机械地抓挠。下半截站了两息,轰然倒塌。 第二具铜尸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因为恐惧,铜尸没有恐惧,是刀风的余劲把它推开的。 第三具铜尸冲上来,被陈安顺回刀一劈,肩膀被切掉了一大块,暗红色的碎片飞出去砸在老兵们脚边。 “操!” 被划伤脸的那个老兵蹲在石头后面,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拳头。 他在军营里待了六年,什么样的猛人没见过。 但一个八十岁的白发老头,赤手空拳……不对,拿着一把破刀,一个人把三具铜尸砍得零件乱飞。 这他娘的是传令兵? 赵光峰的马已经冲到了石壁下方,左光紧随其后,一把三尺长的铁剑握在手里,拐棍都扔了。 后天宗师催动内劲,腿上的旧伤被气血压住,走路不瘸了。 左光往回扫了一眼。 隔着大半个战场,陈安顺的身影在三具铜尸之间翻飞,长刀挥出的弧线带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气浪。 一具铜尸已经被斩成两截。 左光的脚步顿了一拍。 “这老小子,果然不俗。” 声音不大,但赵光峰听见了。他已经无暇回头去看陈安顺那边。 石壁上方,那十几个灰衣麻布的人影正在往下移动。 有的顺着石壁的裂缝攀爬,有的直接跳下来,长柄铁钩和锁链在空中甩出弧线。 赵光峰压低了嗓门。 “左老,这些人,能不能一举歼灭?” 左光扫了一眼那十几个人的身法和气息。 老头子活了七十三年,跟各路武者交过手,看人的本事比杀人还准。 这些灰衣人的轻功身法粗糙,气血波动在一流武者的层次,不算强。 真正厉害的是他们手里的傀儡线和铜尸,而不是他们自己。 “若只能施放铜尸,这些人在尸山宗门里就是最低等的。” 左光把铁剑往前一递,剑尖指着石壁上离得最近的一个灰衣人。 “自身战力不过一流,我可以逐一歼灭。” 话锋一转。 “不过,方外势力向来神秘,难免有底牌。你自己小心些。” 赵光峰点头。 左光不再多话,脚尖一点地面,身形拔起三丈高,铁剑在半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光弧,直奔最近的两个灰衣人。 后天宗师出手,跟一流武者完全不是一个层级。 左光的第一剑捅穿了一个灰衣人的咽喉。 剑拔出来的时候带出一蓬血雾,还没落地,第二剑已经刺进了另一个灰衣人的心口。 两个灰衣人倒下去的同时,他们手指上的傀儡线断裂。 远处战场上,原本还在扑咬士卒的几十具凡尸同时僵住,歪歪扭扭地倒在地上不动了。 石壁上方,矮个子的脸上那颗黑痣抖得厉害。 “头儿,他们有宗师!” 胖子早就看见了。 左光拔剑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就缩到了队伍最后面。 “围上去!都围上去!” 胖子扯着嗓子冲剩下的灰衣人吼,自己的脚却在往后挪。 一步,两步,三步。 灰衣人们一窝蜂地扑向左光,铁钩、锁链、短刀,十来件兵器同时招呼过去。 左光冷哼一声。 铁剑连刺三剑,每一剑都带走一条命。 灰衣人的一流武者功底在后天宗师面前脆得跟纸一样,刺进去拔出来,干净利落。 第四个,第五个,第六个。 尸体从石壁上滚下去,砸在碎石滩上扬起灰尘。 胖子已经退到了石壁顶的另一侧边缘。 他回头看了一眼战场。 铜尸被那个白发老头砍得七零八落,凡尸失去控制瘫成一片,手下的灰衣人正在被那个拿剑的老头逐一收割。 胖子的圆脸上挤出一丝苦笑,身子往石壁后面一闪,消失了。 等左光杀完最后一个灰衣人,铁剑上的血顺着剑尖滴落在石壁上,他往四周扫了一圈。 十二具灰衣人的尸体,横七竖八地躺在石壁上下。 少了一个。 那个胖子不见了。 左光把铁剑往腰间一别,冷冷地往石壁后方看了一眼。 追? 算了。 他的腿伤用内罡压住,但撑不了太久。 在不熟悉的地形里追一个擅长遁逃的方外邪修,不划算。 石壁下方,赵光峰勒住马,抬头望着左光。 “跑了一个?” 左光拄起捡回来的拐棍,一瘸一拐地从石壁上往下走。 “是个胖子。跑得比兔子还快。” 赵光峰的手在刀柄上拍了两下,没再追问。 战场上的残余凡尸已经全部瘫倒,士卒们三三两两地从碎石堆后面爬出来,清点伤亡。 陈安顺站在三具铜尸的残骸中间。 被他拦腰斩断的那具铜尸上半截还在地上爬,陈安顺一脚踩住它的后脑,俯身把乌鞘长刀插进它脊椎的缝隙里,用力一绞。 嘎吱一声,铜尸彻底不动了。 他直起腰,把刀上的黑色液体在裤腿上蹭了蹭。 三倍运力。七千五百斤。 经脉火辣辣地胀着,但没有撕裂。扛住了。 陈安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 虎口的裂缝又开了,血和铜锈的粉末混在一起,黏糊糊的。 右手的中指和无名指微微发颤,是经脉过载之后的余震。 但那股从胸腔里涌上来的滚烫劲头还没退。 三倍。 破了。 身后传来凌乱的脚步声。那群老兵油子围上来,站在铜尸的残骸旁边,一个个嘴巴合不拢。 被划伤脸的老兵蹲下去,伸手碰了一下铜尸的断面。手指触到暗红色的硬皮,立刻弹了回来。 “这玩意儿硬得跟铁板似的,他一刀从中间切开的?” 没人回答。 陈安顺把刀收进鞘里,转身往中军帐的方向走。 走出三步,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不是老兵的,是左光的。 老头拄着拐棍,站在十步开外,歪着头看他。 “三倍运力。” 陈安顺脚步没停。 左光拐棍在地上点了一下。 “你的经脉承受极限不止这点。冲关的时候来找我,老头子教你怎么拧那股绳。”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顿。 没回头,往前走了。 嘴角扬起一抹微笑。 第41章 第三军!无敌! 第41章第三军!无敌! 战场上最后一个灰衣人的傀儡线断了。 原本还在扑咬士卒的凡尸齐刷刷地僵住,歪歪扭扭地摔倒在地,再没了动静。 有的面朝下砸在碎石堆里,有的倒在士卒脚边,灰白色的手指还保持着抓挠的姿势。 几个士卒呆愣愣地站着,手里的长矛还举在半空中,不敢放下来。 赵光峰勒住马,长刀横在马鞍上,往四周扫了一圈。 凡尸全倒了。灰衣人要么被左光捅穿了喉咙,要么趴在石壁下面没了气。只有那个胖子跑了。 火还没灭透,黑风谷口往外冒着灰白色的烟,呛人的焦糊味顺着风飘过来。 赵光峰收刀入鞘,转过头。 “传令兵。” 陈安顺抬脚走过来。 鞋底踩在一具凡尸的小腿上,骨头咯吱一声碎了。 “传我军令。” 赵光峰坐在马上,脊背挺得笔直。 “各队什长即刻清点人数。凡是还能站着的,全部到中军旗下集结。伤员就地包扎,不能动弹的抬到后方。一炷香之内完成。” 陈安顺点头,转身大步往战场上走。 乱石滩上横七竖八地躺满了凡尸和伤兵,分不清死的还是活的。 陈安顺一边走一边吼,嗓门扯得又粗又亮。 “赵将军令!各队什长即刻清点人数,能动的全到中军旗下集结!一炷香!” 吼完一遍,走出二十步,再吼一遍。 声音从战场这头传到那头,震得几个缩在石头后面装死的老兵油子灰溜溜地爬了出来。 陈安顺绕了大半圈,把命令传到每一个角落。 有的什长已经开始拉扯手下的兵往旗子那边挪,有的什长本身就趴在地上缺了半条胳膊,底下的兵面面相觑,不知道听谁的。 陈安顺走到一个无主的散兵堆面前,用刀鞘敲了敲最近一个兵的铁盔。 “你。什长死了?” 那兵点了点头,满脸血污。 “现在你是什长。带上你的人,去旗子底下站好。” 那兵张了张嘴,没来得及反驳,陈安顺已经走远了。 一炷香之后。 中军旗下,八百多号人歪歪扭扭地站成了几个方阵。 队列比出征前还烂。有的人拄着长矛当拐棍,有的人身上的皮甲被扯得只剩一半,有的人脸朝天倒在地上,被两个同伴架着胳膊硬拽到了队伍里。 赵光峰骑在马上,挨个方阵数人头。 数到最后,从马上下来,走到陈安顺面前。 “八百二十一。” 一千八百人,折了将近一千。陈安顺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数字。 过半了。 放在任何一场仗里,这个伤亡率都够写一封败报送回府署。 赵光峰站在中军旗下,仰头看了一眼旗面上“第三军”三个字。 破烂的旗角被风吹得啪啪响。 然后他笑了。 不是苦笑,不是自嘲。是仰着脖子,扯开嗓门的大笑。 铁甲上沾满了凡尸的黑血和碎石的灰尘,笑声从胸腔里往外滚,震得旗杆上的铁环哐当作响。 “此战,大胜!” 赵光峰拔出腰间的长刀,往头顶一举。 刀刃上凡尸的污血还没擦干净,在日头底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尸山弟子,十二人,死了十一个。铜尸三具,全灭。凡尸两百余具,全灭。从今以后,谁他娘的再敢小瞧我第三军!” 八百二十一个人面面相觑。 有人还在发抖,有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手里豁了口的刀。 刚才还被凡尸追得满地乱窜,谈什么大胜? 但仔细一琢磨。 第三军,全宁川府垫底的烂部队,空饷吃到只剩一千八百人的笑话,刚才硬生生扛住了尸山弟子的伏击。 凡尸、铜尸、火攻,全吃下来了。而且赢了。 赢了。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之后,味道就不一样了。 陈安顺站在赵光峰身后两步远的地方,乌鞘长刀扛在肩上。 八十年的老皮老肉,察言观色的本事不用教。 这个火候,差一把柴。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猛地撑开。 “第三军——” 嗓门炸开,比刚才传令的时候还亮出三分。 “无敌!” 声音砸进八百多人的耳朵里。 安静了两息。 最先开口的是那个被铁桦木碎片划伤脸的老兵。 他把手里的锈矛往地上一杵,扯着嗓子吼回去。 “第三军!无敌!” 然后是他旁边那七八个人。 “第三军!无敌!” 接着是隔壁方阵的一个什长,再是后面那一排伤兵。 声音从前排往后滚,从稀稀拉拉变成密密麻麻,从有气无力变成声嘶力竭。 “第三军!无敌!” “第三军!无敌!” 八百二十一条嗓子一起吼出来的动静,压过了乱石滩上的风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第三军!无敌!(第2/2页) 赵光峰把刀收回鞘里,转过头看了陈安顺一眼。 一个传令兵,刚才在战场上一个人扛住三具铜尸,砍碎了一具,逼退了两具。现在两嗓子把溃兵的军心给拢了回来。 这老马夫他娘的是个人才。 赵光峰把这个念头压下去,没表露。 “收拾战场。” 他对左右的什长抬了抬下巴。“凡尸统统拖到一堆,浇油烧了。铜尸不要烧。” 他顿了一下。 “一具铜尸可抵三个战功。把棺材钉起来,一具具装好了抬回去。” 三个战功。 士卒们的脚步立刻快了三分。 刚才还对铜尸的残骸避之不及的人,现在挤破头往跟前凑,生怕抬棺材的活被别人抢了。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 三具铜尸,九个战功。战功这东西,陈安顺在赵府当管事的时候听都没听过。 但看这群兵的反应,值钱。 半个时辰。 凡尸被拖成一大堆,浇上从辎重车里翻出来的桐油,一把火点着了。 灰败的尸体在火焰里蜷缩、焦化,散发出浓烈的腥臭味。 士卒们捂着鼻子往上风口挪,谁也不敢多看。 三具铜尸被抬上了临时钉起来的木板棺材。 棺材板是拆了营地栅栏的旧木头,钉子都不够,有两个角是用麻绳捆死的。 抬棺的十二个兵走在队伍最前面,一个个挺胸抬头。 大军凯旋。 回到乱石滩的营寨时已经是傍晚。 消息传得快,附近几个军营的巡哨远远看着第三军的队伍,又看着那三口棺材,窃窃私语。 第三军打赢了?开什么玩笑? 三天后。 府署的嘉奖令送到了营中。 赵光峰在中军帐里接旨。传旨的是府署的一个文吏,穿着青色的官袍,念完嘉奖令之后还多看了赵光峰两眼,打量这个半个月前还是赵家旁支子弟的从六品副将。 千年朱果一枚。 贴着黄绢的木匣子,巴掌大,里面垫着丝绵,搁着一颗鸡蛋大小的暗红色果子。 果皮上有细密的纹路,凑近了能闻到一股淡淡的药香。 赵光峰接过木匣,手稳得很,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文吏又掏出一卷帛书。 “殷府尹令,赵光峰擢升第三军统帅,正五品。” 从六品副将,一仗升到正五品统帅。 又是连跳三级。放在和平年月,御史台的弹劾奏折能堆满半间屋子。但现在是战时,府尹一支笔就能定。 赵光峰接下帛书。 文吏翻开手里的册子,继续念。 “后天宗师左光,奖战功一百。” 左光坐在帐角的竹椅上,拐棍靠在膝盖边。 听到一百战功,老头的手在拐棍上拍了一下,嘴角往上咧了咧,又压下去,装出一副不在乎的样子。 一百战功。相当于一个后天宗师头颅的价值。 老头子杀了十一个灰衣人,每个都是一流水准,府署给的这个价码不算亏,但也绝对说不上大方。 不过,左光要的从来不是战功。 他要的是那道先天道意。一百战功只是添头,接了就是。 文吏的手指在册子上往下划。 “传令兵陈安顺,奖战功十。” 陈安顺站在帐门口,听见自己的名字,上前一步,接过文吏递来的一块三寸见方的铁牌。 铁牌正面刻着“十”,背面刻着府署的官印。 沉甸甸的,比一两银子重些。 十个战功。 砍碎一具铜尸,扛住三具铜尸围攻,突破三倍运力。换来十个战功。 陈安顺把铁牌揣进怀里,退回帐门口站好。脸上没有不满,也没有欣喜。 他是传令兵,不是将领,不是宗师。府署给一个传令兵十个战功,已经算破格了。 嫌少?先搞清楚这东西值多少钱再说。 文吏念完册子,卷起来塞回袖筒,冲赵光峰拱了拱手,转身出帐。 帐帘落下。 赵光峰把千年朱果的木匣合上,锁进案后的铁箱里。 转过身看了左光一眼,又看了陈安顺一眼,没多话,大步走出中军帐去巡视营地。 帐里只剩陈安顺和左光。 陈安顺从怀里掏出那块铁牌,翻来覆去地看。铁牌磨得光滑,边缘有细微的锉痕,不是新铸的,是回收再刻的。 “左老。” 左光正把拐棍从地上捡起来往腋下一夹,闻声抬头。 “这战功,拿来干什么用?” 左光翻了个白眼。 一个上过战场、砍碎过铜尸的人,连战功兑换都不清楚。粗鄙。 老头从怀里摸出一张折了好几折的黄纸,甩手扔了过来。 “自己看。” 陈安顺伸手接住。 黄纸展开,上面密密麻麻列着几十行小字,墨迹有新有旧,有的条目被划掉了,旁边重新批注了新的数字。 战功兑换清单。 第42章 白虎内力凝练法 第42章白虎内力凝练法 陈安顺把黄纸摊在膝盖上,一行一行地往下看。 字写得歪歪扭扭,有的地方墨水渗透了纸背,模糊成一团。但每行后面跟着的数字清清楚楚。 补气丹,一枚,战功二。 陈安顺的手指停在这一行上。 补气丹。不是补气散,是丹。一字之差,价格翻了十倍。英武台上赢来的千两白银只够买百包补气散,但只够买十枚补气丹。 往下看。 破甲枪法,战功三。 裂石拳谱,战功三。 铁壁功,战功四。 全是武学秘籍,一本比一本贵。陈安顺扫过去的速度越来越慢。 白虎狂刀,战功五。 陈安顺的手指钉在这一行上,半天没动。 五个战功。 他从白羊山想尽办法偷出来的那本刀谱,被他当成压箱底的宝贝,藏着掖着练了大半年,生怕被人知道。 五个战功就能换。 往下一行。 白虎破煞图,战功五。 也是五个。 陈安顺的脸有点烫。八十年活到狗身上了,把一本战功兑换清单上随手就能领的外门功法当成绝世秘籍,练的时候还躲着人,生怕被谁偷学了去。 他把这股燥意压下去,继续往下扫。 白虎内力凝练法,战功十。 陈安顺的手指停住了。 白虎。又是白虎。前面是白虎狂刀、白虎破煞图,这一本也带着白虎两个字,排在同一个序列里。 “左老。” 左光正靠在竹椅上闭眼,听见他开口,眼皮都没掀。 “嗯。” “这个白虎内力凝练法,跟我那套刀法是一路的?” 左光的拐棍在地上点了一下,终于睁开了眼。 “你脑子倒是不慢。” 老头从竹椅上站起来,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黄纸上那行字。 “白虎狂刀、白虎破煞图、白虎内力凝练法,外加一套白虎身法,本来就是一整套东西。方外势力五行宗的外门功法,入门弟子人手一份的路数。” 陈安顺的嘴角抽了一下。 入门弟子人手一份。 他陈安顺,八十岁老头,偷了本入门教材练了大半年,还练得热血沸腾。 左光瞥了他一眼,嗤了一声。 “你那本刀谱是不是一直藏着?怕人知道?” 陈安顺没吭声。 左光拐棍在地上连点了三下,笑得前仰后合,笑到咳嗽。 咳完了擦擦嘴角,才缓过劲来。 “五行宗的外门功法,古渚国在南境战场上斩了他们一个外门执事,从尸体上搜出来的。后来批量抄录,丢进战功兑换清单里,谁都能换。” 陈安顺把黄纸折起来。 脸上的燥意已经退了。 丢人归丢人,但事情得往前看。 入门功法怎么了?能让他从零基础练到三倍运力的入门功法,放在世俗武者手里就是好东西。 真正值钱的不是功法本身,是人。 “你现在运力已经到了三倍。” 左光的拐棍在黄纸上那行“白虎内力凝练法”的位置敲了敲。 “底子也不差,两千五百斤。但你缺一个东西。” “内力。” “对。” 左光竖起一根手指,“气血再充沛,经脉承受力再强,没有内力凝练的法门,你就永远卡在先天门槛外面。三倍运力是你经脉的物理极限,再往上硬冲就是自爆经脉。想突破,只有一条路,把体内散逸的气血凝成内力,让经脉获得质变。” 陈安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块铁牌。 十个战功。白虎内力凝练法,刚好十个。 全花了,一个不剩。 但这笔账不难算。十个战功换五枚补气丹,吃下去涨几百斤气血,三五天就消化完了。十个战功换一本凝练法门,往后的路全打通了。 “换。” 陈安顺把铁牌拍在案上。 左光拄着拐棍往帐外走。 “帐外左转,辎重营那边有个兑换处,拿着铁牌去找管事的,报名字和战功编号就行。” 走到帐门口,顿了一下。 “不过有句话说在前头。那个凝练法写得明白,修炼的基础条件是三千斤底力。你现在两千五百斤,差五百。急不来。” 陈安顺接过话。 “我知道。先换回来,该吃吃该练练。五百斤的缺口,我自己练。” 左光的拐棍在门槛上磕了一下,没再多嘴,出了帐。 半个时辰后,陈安顺从辎重营的兑换处走出来。 怀里揣着一本薄薄的小册子,灰色的封皮,上面写着七个字,白虎内力凝练法。 翻开扫了一眼,通篇都是气血运转的路线图和口诀,密密麻麻。 第一页的第一行用朱砂写着:修习此法,需基础力量三千斤以上,经脉承受运力倍数不低于三倍。 两个条件,他满了一个。 陈安顺把册子塞进贴身的衣襟里,走回自己的小帐篷。 麻袋里的补气散还剩小半袋,风干牛肉还够吃十来天。 营地里身为传令兵,每天的伙食供应充足,赵光峰升了正五品之后,第三军的粮饷拨给明显比以前多了一截。 不着急。 闷声吃肉,闷声练功,把那五百斤差额填满,再动那本凝练法。 陈安顺架起铁锅,往里丢了一整条牛腱。水沸翻滚,肉香飘出帐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白虎内力凝练法(第2/2页) …… 黑风谷西北方向,五十里。 一片荒芜的黄土坡。 地面的土层突然往上拱起。 噗。 一只肥厚的手掌破土而出,扒住地面的枯草。 紧接着,另一只手伸出来,用力一撑。 一个圆滚滚的身躯从土里钻了出来。 尸山唯一逃走的胖子。 此人叫方球,尸山外门弟子。 他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喘气。黑袍上沾满了黄泥,原本梳得整齐的发髻散乱不堪,几根杂草插在头顶。 方球伸手在胸口摸索。 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纸。 符纸已经烧了一大半,边缘呈现焦黑色,上面用朱砂画的符箓纹路暗淡无光。 风一吹,符纸化作一团灰烬,散在风里。 方球的脸皮剧烈抽搐。 土遁符。 内门师兄炼制的保命玩意儿,花了他整整三年的供奉才换来一张。 就这么没了。 “干!”方球一巴掌拍在旁边的大石头上。 石面震落一层灰。 亏大了。 宗门下发的“杀伤任务”,要求外门弟子带队,去边境袭扰古渚国的军队,收集新鲜血肉炼尸。 他挑了宁川府第三军。 情报上说,这是个吃空饷的烂摊子,一帮连甲都穿不齐的老弱病残。 结果呢? 三具铜尸,全搭进去了。 两百多具凡尸,烧成了灰。 手底下那十二个灰衣杂役,被一个瘸腿老头当杀鸡一样全宰了。 方球脑子里的算盘打得噼啪响。 回去复命? 任务失败,折损宗门资产。按尸山的规矩,他得被扔进万尸坑里待上三个月。 不死也得脱层皮。 不回去? 叛逃宗门,追杀令一发,天涯海角都没活路。 方球抓着头发,把头皮挠得发红。 得把亏空补上。 怎么补? 他回想起临逃跑前,在石壁上往下看的那一眼。 那个白头发的老头,一刀劈断了铜尸。 那群丘八,没有把铜尸的残骸烧掉,而是小心翼翼地装进木板钉起来的破棺材里,抬走了。 方球的动作停住。 抬走废品干什么? 凡尸烧了,铜尸抬走。 这帮丘八,拿铜尸去换赏赐! 方球一拍大腿。 对啊。 古渚国的军头要战功,要人头。 我要铜尸,要交差。 这两边,不冲突啊。 方球的眼睛亮了起来。 宁川府的这帮人,实力不弱。那个拿剑的瘸腿老头是后天宗师,那个拿刀的白发老头是个怪物。 以后宗门肯定还会派其他弟子来做任务。 别的师兄弟来了,不也得被这帮丘八砍瓜切菜一样收拾了? 到时候,满地的铜尸残骸。 方球舔了舔嘴唇。 如果,我去找那个军头谈谈? 我给他提供宗门其他弟子的行踪情报。 他们去杀人,拿人头换战功。 我跟在后面捡破烂,把同门遗落的铜尸收拢起来。 这叫什么? 这叫互通有无。 这叫合作共赢! 方球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黄泥。 危险吗? 当然危险。跟古渚国的军队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比起被扔进万尸坑,这点风险算个屁。 方球辨认了一下方向。 第三军的营寨,在乱石滩。 他把宽大的黑袍脱下来,翻了个面。里面是灰色的粗布内衬,穿在身上,像个逃难的流民。 抓起一把黄土,在脸上抹匀。 迈开短粗的双腿,朝着乱石滩的方向走去。 …… 乱石滩。第三军营地。 陈安顺蹲在帐篷前的空地上,面前摆着一口铁锅,锅里煮着第三块牛腱。 补气散倒进嘴里,苦涩的粉末混合着牛肉的油脂滑进胃里,热流在腹腔里炸开,经脉又胀了一圈。 两千六百斤。 五天了,涨了一百斤。 照这个速度,半个月足够。 陈安顺嚼完最后一口肉,抹了抹嘴,站起身,走到营地边缘新换的一根铁桦木桩前。 马步蹲下。 乌鞘长刀横在膝上。 贴身衣襟里那本薄薄的小册子硌着胸口,纸页的边缘透过布料压在皮肤上,带着一点凉意。 三千斤。 再吃四百斤的肉和药。 陈安顺的呼吸沉下去,气血在经脉里缓缓流转。 不远处传来营地里士卒操练的吆喝声,赵光峰升了正五品之后开始整顿军务,每天两个时辰的队列训练。 那群老兵油子现在路过陈安顺的帐篷,都绕着走。 被铁桦木碎片划伤脸的那个老兵每次经过,还会朝陈安顺的方向抱一下拳。 陈安顺没理。 闭眼。 扎桩。 一扎又是两个时辰。 起身的时候,右手无名指摁在腰间刀柄上,拇指顺势一推。 乌鞘长刀出鞘半寸。 刀身上映出营地炊烟的暖光,以及帐篷外一个圆滚滚的黑点。 第43章 勾结 第43章勾结 陈安顺推刀入鞘的大拇指停在刀镡上。 营地外围的铁桦木栅栏外面,传来一丝极轻的摩擦声。 不是军靴踩碎石的动静。 软塌塌的,带着点粘滞感。 陈安顺刚破了三倍运力的大关,气血在经脉里正处于最活跃的当口,五官的感知力比之前拔高了一截。 他没叫巡哨。 八十岁的老头,两千六百斤的底力,三倍运力爆发就是七千八百斤。 这营地里除了左光,没人能稳压他一头。 乌鞘长刀重新提在手里。 陈安顺脚尖点地,身子贴着帐篷的阴影滑了出去。 出了营地,顺着那道细微的声响一路往东北方向摸。 走出一里多地,地势变得坑洼不平,到处是半人高的风化岩石。 前面的声响停了。 陈安顺的脚步跟着停下。 身形隐在一块巨石后面,右手握住刀柄,拇指一推。 刀锋出鞘半寸。 两点七倍的运力在经脉里蓄好。 “出来。” 声音不大,但在空旷的乱石岗上听得清清楚楚。 前方三丈远的一块黑褐色岩石后面,一阵悉悉索索的响动。 一团灰黑色的肉球滚了出来。 黑袍,宽肩,肚子撑得袍子鼓出来一大团。月光照在那张圆脸上,油光发亮。 是那个在黑风谷石壁上施放铜尸、最后溜之大吉的胖子。 此时他身上的黑袍沾满了泥浆,圆滚滚的肚皮随着呼吸一颤一颤。 陈安顺手腕一翻,乌鞘长刀彻底出鞘。 七千斤的力道压在刀刃上,脚下一蹬,整个人朝方球扑了过去。 方球轻松闪过,两只肉手在胸前一拍,圆脸上堆满了褶子。 “自己人!别动手!” “尸山的杂碎,什么时候成自己人了?” 陈安顺刀没收,往前逼了一步。 “买卖人。我是来谈买卖的。” 方球笑眯眯,似乎胸有成竹。 “你先把刀放下。我若是来寻仇,就不会一个人来找你。” 陈安顺皱起眉头。 “说。” 方球清了清嗓子。 “黑风谷那一仗,我折了两百具凡尸,三具铜尸。你们也死了一千号人。” 方球停顿了一下,观察陈安顺的反应。 陈安顺面无波澜。 “这仗打下去,对谁都没好处。但我需要尸体回去交差,你们那位将军需要战功往上爬。” 方球的手指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下。 “我提供宗门其他师兄弟的线索,让你们杀。你们把战场上死掉的军士尸体留给我。各取所需。” 陈安顺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 左光说过,方外势力和古渚国打生打死,底下的宗门弟子不过是为了资源。 这不是什么家国大义的死磕,这是一场巨大的利益掠夺。 这胖子要的是炼尸的材料。 赵光峰要的是府署的战功和升迁。 这买卖能做。 用尸山其他外门弟子的人头,换取源源不断的战功,换取军饷和装备。 陈安顺脸色肃然。 “我凭什么信你?” 方球心里暗道有戏,从兜里摸索半天,掏出一个白瓷瓶。 拔开红色的木塞,一股浓郁的药香冲进鼻腔。 方球把瓷瓶抛了过来。 陈安顺左手接住,拇指在瓶口一抹。 十枚圆滚滚的黑色丹药躺在瓶底。 “这是定金。十枚补气丹。” 方球揉着脖子上的血痕。 “这东西在你们那边的战功兑换清单上,值二十个战功。在黑市上,一千两白银一瓶都买不到。” 陈安顺掂了掂手里的瓷瓶。 二十个战功。 他在黑风谷拼了老命,砍碎一具铜尸,扛住三具围攻,差点把经脉撑爆,才换来十个战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勾结(第2/2页) 现在这胖子随手一掏,就是二十个战功。 认知错位的冲击感在陈安顺胸腔里撞了一下。 世俗武者拼死拼活抢的东西,在方外势力的外门弟子眼里,只是拿来打通关节的零碎。 陈安顺把瓷瓶塞进怀里。 乌鞘长刀收回鞘中。 “你的话,我会带到。” 方球长出了一口气,肥胖的身子顺着大石头往下滑了半截。 “三天后,还是这个时辰,还是这地方。我等你们将军的回音。” 陈安顺没再废话,转身原路返回。 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回到营地,陈安顺直奔中军帐。 帐门口的两个守卫看到是陈安顺,没拦,直接打起帐帘。 陈安顺跨进帐内。 脚步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僵住了。 帐里的空气变得极其沉闷。 气流不再是自然流动的,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挤压着,沉甸甸地压在人的肩膀上。 赵光峰坐在案后。 身上的铁甲没卸,但整个人散发出来的气息跟半天前截然不同。 之前的一流巅峰,气血外放,锋芒毕露。 现在的赵光峰,气血完全内敛。 坐在那里,就像一块生了根的万斤巨石。 陈安顺体内的气血受到外界压迫,自动在经脉里加速运转,发出细微的哗哗声。 后天宗师。 陈安顺脑子里跳出这四个字。 千年朱果的药力,加上赵光峰在一流巅峰压了多年的底子,这道大关迈过去了。 案几上摆着一块铁桦木镇纸。 赵光峰右手搭在镇纸上,五指缓缓收拢。 咔嚓。 一声脆响。 硬度堪比精铁的铁桦木镇纸,在赵光峰手里四分五裂。 木刺扎进他的掌心,连皮都没破,直接折断。 “说。” 赵光峰抬头。 声音比以往低沉了三分,带着隐隐的内劲震颤,震得帐篷顶部的灰尘簌簌往下落。 陈安顺上前两步,把方球的原话复述了一遍。 没有添油加醋,也没有带任何个人评判。 只是把那套“尸体换战功”的买卖原原本本地摆了出来。 赵光峰听完,手指在案几的碎木茬上拨弄了两下。 帐篷里安静得能听见火盆里木炭裂开的声响。 赵光峰站起身,走到挂在帐篷一侧的宁川府地图前。 手指在黑风谷的位置画了个圈。 他以前只是一介县丞,想不来那么多。 现在他是正五品统帅,是后天宗师。 野心这东西,一旦有了实力做底子,膨胀的速度比野草还快。 和方外势力做交易。 以前他不敢想。 现在,他觉得这是理所当然的资源置换。 左光的话犹在耳边。 高阶武者和古渚国,本就是互相利用的买卖。 “军阵厮杀,死伤在所难免。” 赵光峰的声音很平,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第三军要重编,要粮饷,要军械。靠府尹大人的一纸嘉奖令不够,得有实打实的战功垫底。” 赵光峰转过身。 “这事你来接头。做干净点。” 没有训斥,没有犹豫。 直接拍板。 陈安顺点头。 “三天后,乱石岗。” 赵光峰挥了挥手。 陈安顺退出中军帐。 夜风吹过来,带着乱石滩特有的荒凉气味。 他走到自己的小帐篷前,没有进去。 手伸进怀里,掏出那个白瓷瓶。 拇指挑开红色的木塞。 倒出一枚黑色的补气丹。 丹药在掌心滚动,散发着诱人的药香。 第44章 初闻修仙 第44章初闻修仙 黑色的丹药在掌心滚动。 陈安顺大拇指一拨,将丹药按回瓷瓶。 木塞压紧。 营地每天供应三顿牛腱子,外加免费的补气散。四百斤的底力缺口,靠吃肉和练功不到一个月就能填满。 这瓶价值二十个战功的补气丹,现在吃是浪费。得留到冲击瓶颈,或者力竭拼命的时候用。好钢用在刀刃上。 瓷瓶揣进贴身衣袋,与那本白虎内力凝练法贴在一起。 三天后,乱石岗。 黑褐色的风化岩石挡住夜风。 陈安顺单手按刀,站在岩石阴影里。 前方三丈外的土层隆起。 方球钻出地面,拍打身上的黄泥。 “赵将军怎么说?”方球拍掉衣服上的土。 “买卖可以做。”陈安顺声音干硬,“战功归我们,尸体归你。” 方球两只胖手一拍。 “痛快。这次宗门派了狠角色。” 方球往前挪了半步,“三个练气四层的内门师兄带队,外加十具铜尸。” 陈安顺按在刀柄上的手顿住,拇指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刀镡。 练气四层。 这四个字砸入脑海。 前世记忆翻涌,修仙,飞剑,法宝。 这难道不是纯粹的武道世界? 陈安顺压住翻腾激动的心。 “练气四层?”陈安顺反问。 方球下巴抬高。 “凡俗武夫,没听过也正常。我尸山乃堂堂元婴大宗,与剑庐、百草门、五行宗并列东胜洲四大宗门。你们古渚国的武道,在宗门眼里,不过是圈养的血食罢了。” 陈安顺手腕一翻,乌鞘长刀顶出半寸,金属摩擦声刺耳。 “元婴大宗?” 陈安顺冷嗤,“前几天被我们这群血食砍得满地找牙。两百具凡尸烧成灰,三具铜尸装进棺材。你这仙家弟子,逃命的时候连嘴巴可没这么硬。” 方球脸上的肥肉僵住。 红色从脖子根蔓延到脸颊。 “那是意外!” 方球梗着脖子反驳,“武道先期确实有些蛮力。但凡人没有灵根,一辈子就是个短命鬼。练得再好也是一捧黄土。除非……” 方球停顿。 “除非什么?”陈安顺握紧刀柄。 “除非以武入道。武者一旦打通天地桥,步入先天之境,体内气血转化为先天真气,便能衍生出伪灵根,从而转修仙道。” 转修仙道。 陈安顺呼吸一滞。 “修仙,能活多久?” 方球仰起头,满脸向往。 “练气不过百岁。一旦筑基,寿元两百。结成金丹,八百载春秋。若能碎丹成婴……”方球咽了一口唾沫,“两千岁。” 两千岁。 陈安顺手背上青筋暴起,压抑不住内心的激动。 今生练武八十年,是为了什么? 最初是一种前世带来的向往,习武之人,八面威风。 后来是不甘心,为了在这个吃人的世道里活下去,他以为自己最多活到一百岁,带着一身伤病老死。 现在,一条通天大道砸在眼前。 修炼到元婴之境,可活两千春秋。 八十岁相比之下只是幼童。 只要冲破先天。 陈安顺胸腔里的那团火猛地窜起,烧得五脏六腑发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初闻修仙(第2/2页) 必须入先天。必须修仙。谁挡杀谁。 方球摆了摆手。 “别做梦了。你们先操心怎么活过这一劫吧。” 方球压低嗓门,“那三个练气四层的师兄,论肉身力量,相当于你们的后天宗师。但他们会法术。” “法术?” “火球术,冰冻术。虽然只是基础术法,但配合十具铜尸,你们那位瘸腿老头,未必扛得住。” 练气四层等于后天宗师。 对面三个后天级别,还会远程法术,加上十具铜尸。 第三军这边,赵光峰、左光,后天宗师只有两人。 剩下一人如何处理? 更何况十具铜尸,自己顶多扛住三具,剩下七具冲进军阵,就是单方面屠杀。 方球从怀里摸出一张羊皮纸,扔过来。 “这是他们今晚的扎营地。黑风谷往西三十里,落鹰涧。明天一早,他们就会动手。” 陈安顺接住羊皮纸,扫了一眼,塞进衣襟。 “打完之后,你们撤退。战场留给我半个时辰。” 方球往后退了两步,身子开始往下沉,“记住,我只要尸体。活人我不碰。” 黄土翻涌,方球消失在原地。 陈安顺转身,往营地狂奔。 两千六百斤的底力全开,乱石岗上的风在耳边呼啸。 中军帐。 赵光峰坐在案后。左光坐在角落的竹椅上,拐棍横在膝盖上。 陈安顺跨进帐内,把羊皮纸拍在案几上。 “三个练气四层,十具铜尸。明早动手。地点落鹰涧。” 陈安顺把方球的情报倒出来。“练气四层,相当于后天宗师。会火球术,冰冻术。” 帐内安静。 左光的手指在拐棍上敲了两下。 “练气四层。” 左光冷笑一声,“方外势力的人,肉身孱弱。所谓相当于后天宗师,不过是仗着真气护体。那劳什子法术,威力也不大。一旦近身,我一剑就能捅穿他们的气海。” 赵光峰站起身,走到地图前,手指点在落鹰涧的位置。 “十具铜尸。”赵光峰转过头,“陈安顺,你能扛几具?” “三具。”陈安顺直视赵光峰,“再多,就不好说了。” “剩下的七具交给第三军其他人。” 赵光峰手掌按在刀柄上,“左老,那三个练气四层,你看如何?” “老头子包揽两个。”左光拄着拐棍站起来,“剩下一个,赵统帅自己练练手?” “正有此意。”赵光峰大步走回案后。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 “将军。” 陈安顺忍不住提醒道,“那方球一面之词,或许不能全信。” “若他是为了报复前次的失利,特意将前来的人数说少了,第三军或有倾覆之危。” 八十年的人生,让陈安顺知晓,人心隔肚皮。 当初那田阳还是自己招入赵府的呢,后来又如何?又下毒又借刀杀人的。 胖子方球的话虽然听起来没什么问题,但万一呢? 知晓此世有修仙一道可走后,陈安顺更是多了几分谨慎。 “这?” 赵光峰也露出犹疑之色,随后又想起什么,面露笑意。 “无妨,刚好我也准备了一个后手。” 第45章 尸山三人 第45章尸山三人 “无妨,刚好我也准备了一个后手。” 赵光峰面露笑意。 陈安顺没再多问,拱手退出中军帐。 回到自己的小帐篷。 夜风呼呼吹着帆布,带着干草的涩味。 “修仙。”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反复冲撞。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 寿元两千。 八十岁的躯壳里,那颗心脏跳得又沉又重,撞击着肋骨。 前世的记忆,今生的憋屈,全在这一刻翻腾。 他想起在马厩里冻得发僵的夜晚,想起被田阳下毒时的无力,心底从下而上产生一股热意。 但很快,这股热意被他硬生生压了下去。 路再长,也得一步一步走。 眼下的坎过不去,别说两千岁,明天就得变成那胖子手里的炼尸材料。 转修仙道的前提,是打通天地桥,迈入先天大宗师之境。 怎么入先天? 把散逸的气血凝成内力。 怎么凝内力? 底力三千斤。 陈安顺盘腿坐在干草铺上。 耄耋命格,每天都在增长力气。 只要有肉吃,有药磕,他这具老迈的身体就不存在上限。两千六百斤的底力,在经脉里平稳流淌。 别人八十岁等死。他八十岁,仙途才刚刚起步。 快活人生,这才刚开个头。 陈安顺抓起身边的乌鞘长刀,起身走出帐篷。 营地边缘的空地。 四下无人,只有几堆篝火在风中摇曳。 陈安顺拔刀出鞘。 白虎狂刀第三式,狂雷天牢。 先劈,后撩,再横斩。 之前怎么练都觉得滞涩,三个动作串不起来,力道总在中间断掉。 现在,心境变了。 没有了蹉跎一生的苦闷,没有了对寿元的焦虑。 只有一种沉凝到极点的纯粹。 陈安顺弓步踏出。 第一刀,劈。 两千六百斤的底力,配合三倍运力,气血在经脉里轰然炸开。刀锋切开夜风,发出尖锐的嘶鸣。地上的沙土被刀气一分为二。 手腕一翻,第二刀,撩。 原本在这个节点会断掉的力道,此刻顺着腰胯的扭转,毫无阻碍地涌入右臂。粗壮的青筋在小臂上凸起,肌肉纤维紧绷到极致。 刀锋自下而上,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圆。 紧接着,脚步交错,身子半转。 第三刀,横斩。 三道刀光在半空中首尾相连,形成一个封闭的圆环。 气流被刀锋卷起,在圆环中心形成一个短暂的真空带。地上的碎石被吸入其中,瞬间被刀气绞成粉末,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成了。 狂雷天牢。 以一敌多的杀招。真正能在乱战中绞杀敌人的刀法。 陈安顺收刀入鞘。胸腔里气血翻涌,额头渗出一层细汗。 痛快。 这一刀劈出去,前路彻底亮了。 他摸了摸怀里那瓶补气丹。瓷瓶的冰凉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 明天,就是见血的时候。 天刚蒙蒙亮。灰白色的雾气笼罩着乱石滩。 营地外围传来一阵沉闷的脚步声。不是人走出的动静,是无数双脚拖沓在碎石地上,杂乱无章。其中还夹杂着骨骼摩擦的咯吱声。 号角声吹响。凄厉短促。 陈安顺抓起长刀,大步奔向营门。 赵光峰已经全副武装,黑色的铁甲擦得锃亮,站在一处高地上。 左光拄着拐棍,站在他身侧,手搭在腰间的剑柄上。 营地外,雾气被撕开。 黑压压的一片凡尸,足有近千具,歪歪扭扭地朝营地涌来。 腐臭味顺着晨风刮进鼻腔,令人作呕。 前排的凡尸有的缺了胳膊,有的半张脸挂在下巴上。 凡尸后方,站着二十个穿灰衣的杂役,手里捏着操控的符箓,口中念念有词。 再往后,是三个人。 一个穿黑衣的青年,身形修长,手里提着一把折扇。 一个穿红裙的少女,衣着暴露,大腿两侧挂着几个皮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尸山三人(第2/2页) 一个皮肤黝黑的敦实汉子,赤着上身,肌肉虬结,背上背着一把门板宽的巨剑。 三人身上没有披甲,也没有携带重兵器,但散发出来的压迫感,隔着百步远都能清晰察觉。周围的空气似乎都变得粘稠。 堪比后天宗师。 陈安顺的手指在刀镡上摩挲。 练气四层。 这就是修仙者。 “传令兵。”赵光峰开口。 陈安顺上前一步。 “传令各营。盾阵顶前,长矛手居中,弓弩手在后。分四个纵队,把这群烂肉给我切碎了。” “是。” 陈安顺转身,扯开嗓门。气血灌注在喉咙里。 “将军令!盾阵顶前,长矛手中,弓弩在后!四纵队迎敌!” 吼声在三千六百人的军阵上方炸开,震得周围几个士卒耳朵嗡嗡作响。 升了正五品统帅后,第三军在这几天里得到了大规模扩编。 原本的八百残兵,补充到了三千六百人,兵甲齐全。 军阵迅速变动,盾牌砸在地上的轰鸣声整齐划一,长矛齐刷刷竖起。 前几天还在黑风谷被凡尸追着跑的老兵,此刻死死攥住手里的武器,死死盯着前方。 赵光峰招了招手。 两名全副武装的汉子走上高地。这是新提拔的副将,都是一流巅峰的好手。 “你们俩,带重甲队压阵。一旦对方放出铜尸,立刻用绊马索和铁网困住。” “遵命。”两名副将领命而下。 敌阵后方。 黑衣青年秦民停下脚步。手里的折扇在手掌敲打。 前方的古渚国军阵,盾牌成墙,长矛成林。三千多人的调度井然有序,没有一丝慌乱。 情报上说,第三军是个吃空饷的烂摊子,连甲都穿不齐。 眼前的景象,完全对不上。 尸山外门残酷的竞争,让秦民对危险有着极高的敏锐度。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师弟,师妹。”秦民转头。 “这第三军有些章法,跟情报不符。不如先让凡尸上去冲一波,摸摸他们的底子。我们再动手。” 红裙少女嗤笑一声。 “秦师兄,你未免太胆小了。” 她往前走了一步,腰间的皮袋晃动。 “古渚国不过是一群凡人武夫,练一辈子也是一堆烂肉。需要什么谨慎?” 她转头看了秦民和那黑汉子一眼。 “你们只要不跟我抢尸体就行。这头阵,我来。” 秦民脸部绷紧,手中的折扇停住。 “随便你。” 少女冷哼一声,足尖点地,身形在空中划出一道红色的弧线,越过大批凡尸,直接落在两军阵前三十步的地方。 第三军阵中,站在最前面的一名新任副将拔出长剑。 “放箭!” 几十支羽箭破空而出,直奔少女面门。 少女站在原地没动,右手在腰间的一个皮袋上一拍。 三道黑影轰然落地。 身高丈二,浑身呈现暗铜色,肌肉块块凸起,坚硬异常。 三具铜尸。 羽箭射在铜尸身上,发出叮叮当当的脆响,连个白印都没留下,纷纷掉落在地。 少女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凭空冒出一团赤红色的火焰。 火焰迎风暴涨,瞬间变成人头大小。 “去。” 火球脱手而出,在空中划出一道刺眼的红光,直奔那名发令的副将。 速度太快。 副将只来得及举起手中的精铁盾牌。 轰。 火球砸在盾牌上。 精铁瞬间融化。高温穿透盾牌,将副将整个人包裹在内。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一息之后,火焰散去。 地上只剩下一具焦黑的碳化尸体。 周围十几个士卒被热浪掀翻,倒在地上痛苦哀嚎。 前排的盾阵出现了一丝骚动,士卒们惊恐地看着地上的焦炭。 少女拍了拍手,下巴微抬。 “古渚余孽,不过尔尔。” 第46章 酒道人 第46章酒道人 第三军的前阵骚动扩散到了中阵。 士卒们亲眼看着那名副将被火球包裹,精铁盾牌融成铁水,整个人烧成一截焦炭。连惨叫都没听见。 一名百夫长的手在发抖,攥着长矛的手指控制不住地松了又紧。 “那是什么东西……” 身后传来盾牌碰撞的闷响,不是有意为之,是有人的腿在打颤,带动了整排盾阵。 陈安顺站在高地侧方,右手按在刀柄上,拇指卡住刀镡。 他盯着三十步外那个红裙少女的右手。 刚才那团火球从指尖凝出到脱手,前后不到两息。 一个一流巅峰的副将,甲胄、盾牌、气血,全没撑过一个照面。 这就是修仙者的法术。 陈安顺偏过头,看了一眼身旁的左光。 “左老。” 左光拄着拐棍站在原地,脸上没什么多余的表情。 “这就是你说的‘威力不大‘?” 左光的拐棍在地上戳了一下。 老头的脸皮紧了紧,喉结动了动,半天才哼出一个鼻音。 “……对后天宗师来说,内罡附体,火球术烧不穿。威力确实不大。” 顿了一下。 “后天之下嘛……能躲就躲。” 陈安顺嘴角一抽。 这话说得轻巧。 后天之下能躲就躲,第三军三千六百号人,有几个是后天宗师? 赵光峰算一个,左光算一个。 剩下三千五百多条命,在那团火球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前阵又传来骚动。 那少女抬起右手,指尖再次冒出赤红的火焰。 第二颗火球正在成形。 左光拐棍往地上一杵,整个人从高地上纵身而下。 落地的瞬间,腰间长剑出鞘。 一道寒光划破晨雾,直奔少女的面门。 少女被迫收回凝聚火球的手,侧身一闪。 剑锋擦着她的耳垂掠过,削断了三根头发。 左光的身法不快,甚至带着明显的跛足,左脚落地比右脚慢半拍。 但他每一剑的角度都刁钻到了极点,剑尖永远指着少女出手的那只手。 你要凝火球,我就刺你的手指。 你要后退拉距离,我就贴上去。 后天宗师的内罡裹住剑身,空气里发出嗞嗞的震鸣。 少女被逼得连连后退,脚步踉跄。 她第三次试图凝聚火球,指尖刚冒出火苗,左光的剑尖已经递到了她的腕关节前三寸。 她不得不撤手格挡。 右手从皮袋里抽出一柄短刃,勉强架住左光的一剑。 短刃和长剑碰撞的瞬间,她的手臂剧烈一震,整个人往后滑了三步,鞋底在碎石地上刮出两道白痕。 “你——” 少女的脸涨红。刚才还在军阵前耀武扬威的做派荡然无存。 左光的下一剑已经到了。 剑身平削,不疾不徐,直指她的咽喉。 少女咬牙侧闪,裙摆被剑气撕开一道口子,露出膝盖上方的一片淤青。 这一切都发生在极短的时间里。 前阵的士卒只看到那个瘸腿老头落入场中,然后那个放火球的妖女就开始狼狈躲闪。 百夫长手里的长矛不抖了。 “瘸腿老头牛啊……” 旁边一个新兵喃喃。 少女被逼退的同时,她先前放出的三具铜尸已经朝军阵冲了过来。 丈二高的铜色巨躯,脚步沉重,每一步踩下去,碎石地面都凹陷半寸。 陈安顺从高地跃下。 乌鞘长刀出鞘。 三倍运力灌入经脉,气血轰然运转。 七千八百斤的力道压在刀刃上。 三具铜尸排成品字形扑来。 上一次在黑风谷,面对三具铜尸的围攻,陈安顺打得极其狼狈。砍完一具差点把经脉撑爆,是靠三倍运力才硬扛下来的。 这一次不同。 昨晚那一刀劈出去的感觉还烙在手臂的肌肉记忆里。 狂雷天牢。 弓步踏出。 第一刀,劈。 刀锋从正面的铜尸头顶劈下,铜尸双臂交叉格挡。金属碰撞的巨响炸开,铜尸的脚踝陷入碎石地里半尺。 手腕一翻。 第二刀,撩。 力道没断。腰胯扭转,气血从丹田涌入右臂,沿着昨夜刚刚打通的路径,顺畅地衔接上了第一刀的余劲。 刀锋自下而上,切入左侧铜尸的腋下。坚硬的铜色表皮被刀刃犁出一道深槽,黑色的尸液飞溅。 脚步交错,身子半转。 第三刀,横斩。 三道刀光在半空首尾相连,封闭成环。 气流被刀锋绞成漩涡。 三具铜尸同时被卷入刀势的覆盖范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酒道人(第2/2页) 咔嚓。 正面那具铜尸的脖颈处,出现了一道深深的裂缝。 它的格挡姿势没变,但头颅已经歪向一侧,只剩一层皮肉黏连。 陈安顺左脚蹬地,刀身斜劈。 铜尸的头颅飞起,在空中旋转了两圈,砸落在三丈外的碎石堆里。无头的铜色躯体晃了晃,轰然倒地。 从出刀到斩首,不到五息。 前阵的盾兵目瞪口呆。 上次在黑风谷,陈安顺斩碎铜尸,那一刀用了多久?反复缠斗,拼个你死我活,最后才勉强劈开。 现在呢?五息。 白发老头站在原地,腰马沉稳,三刀一气呵成,打落铜尸的脑袋跟砍木桩似的。 “他奶奶的……” 那个百夫长捏紧了长矛杆,心脏咚咚跳。 一百步外,黑衣青年秦民折扇停在半空。 他看到了少女被那个瘸腿老头压着打的场面,也看到了白发老头五息斩首铜尸的画面。 情报彻底错了。 这不是什么吃空饷的残兵败将,这是两个后天宗师级别的战力,外加一个能单挑铜尸却还没有一流境的怪物。 秦民回头看向身旁赤膊的黝黑汉子。 “去。帮师妹分担压力。” 黝黑汉子点了下头,背上那把门板宽的巨剑抽出来,脚尖一点,朝左光的方向掠去。 他没到。 一道黑影从侧方截了上来。 赵光峰。 铁甲在晨光里反射出冷硬的光泽。后天宗师的内罡附在刀身上,空气嗡嗡作响。 赵光峰一刀横劈。黝黑汉子巨剑竖架,双臂一震,脚下的碎石炸裂开来。 两人在半空中硬碰了一记,各退三步。 黝黑汉子眉心一跳。这个穿铁甲的军官,力气比他大。 赵光峰没给他喘息的机会,刀势连绵不绝,一招接一招地往上压。 秦民独自站在后方,折扇收拢,握在手中。 三线作战,己方全部处于劣势。 不该这样。 秦民的食指和中指并拢,指尖凝出一团淡蓝色的雾气。温度骤降,他脚下的碎石表面结了一层薄冰。 冰冻术。 蓝色雾气脱手而出,不是冲着赵光峰去的,也不是冲着陈安顺。 直奔左光。 雾气速度极快,无声无息。 左光正一剑逼退少女,忽然感到小腿以下传来一阵刺骨的寒意。低头一看,薄冰沿着地面蔓延过来,冻住了他的左脚。 跛足的那条腿。 左光的身形一滞。剑势中断了半拍。 少女抓住这个间隙,往后暴退十步,大口喘气。 她的衣衫被剑气割得七零八落,左肩渗出一道血痕,狼狈到了极点。 但她活了下来。 秦民收回手指。 冰冻术的效果只持续了两息。左光内罡一震,薄冰碎裂,重新恢复了行动能力。但那两息的窗口足够了。足够让少女脱离致命距离。 秦民的折扇重新展开,遮住半张脸。 他没有继续出手。 他在看。 折扇后面,秦民的视线缓缓扫过整个战场。然后停住了。 停在一个方向。 不是左光,不是赵光峰,不是陈安顺,也不是军阵。 是东南方向,百步之外的一块巨岩后面。 那里什么都没有。 秦民握着折扇的手指微微收紧。 他转过身,面朝那块巨岩,不紧不慢地拱了拱手。 “不知哪位道友在此,已旁观多时。” 秦民的嗓音被真气送出,在战场的嘈杂声中清清楚楚地传开。 “既已至此,何不现身一见?” 战场的厮杀声矮了一截。 左光停住了剑。赵光峰的刀悬在半空。 陈安顺劈翻第二具铜尸的动作顿了一瞬,偏头望向秦民所指的方向。 没有人。 巨岩后面空空荡荡,只有晨雾流淌。 三息。 五息。 巨岩后面传来一声轻笑。 不是冷笑,不是嗤笑,是那种闲庭信步逛花园的笑。 一个身影从巨岩后面缓步走出。 宽大的灰色道袍,袖口绣着暗纹。头发束成一个松散的道髻,插着一根木簪。面容清瘦,三十出头的模样,下巴上留着一撮短须。 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拎着一个半旧的酒葫芦。 道人晃着酒葫芦,笑吟吟地走到两军阵前,往地上一坐,拔开葫芦塞子,灌了一口酒。 酒液顺着嘴角淌下来,滴在道袍的前襟上,洇出一团深色的湿渍。 他抹了抹嘴,抬头看着秦民。 “小友好眼力。贫道藏了三层障眼法,你居然摸到了第二层。” 秦民折扇“啪”地合拢,攥在手里。 第47章 气妖女 第47章气妖女 秦民折扇“啪”地合拢,死死捏在掌心。 “阁下是百草门弟子?” 秦民盯着坐在地上的灰袍道人。 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了毛边。木簪子斜插在发髻里,松松垮垮。 道人仰起脖子,葫芦嘴对准嘴巴。酒液倾泻而下,顺着下巴滴落,洇湿了道袍前襟。 “好眼力。”道人放下酒葫芦,打了个响亮的酒嗝。 “尸山和剑庐联手,在这古渚国搅弄风雨。我百草门看不惯,想站古渚这边凑凑热闹。” 道人拍了拍道袍上的灰土,站直身子。 “至于最后谁成谁败,各凭本事。” 秦民的下颌骨绷紧。 百草门插手了。 宗门情报里根本没有这一出。落鹰涧的埋伏,原本是十拿九稳的局。 秦民转头,视线扫过整个战场。 红裙少女被那个瘸腿老头逼得步步后退。少女身上的衣衫破烂不堪,左肩的血迹已经染红了半边身子。她手里的短刃挥舞得毫无章法,全靠本能格挡。 黝黑汉子双手握着门板巨剑,正跟那个穿铁甲的军官硬撼。两人每一次兵器碰撞,地面的碎石就被震飞一层。黝黑汉子的虎口已经裂开,血水顺着剑柄往下淌。 最离谱的是那个白发老头。 三具铜尸,一具已经身首异处。剩下两具被老头的刀势圈在中间,身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刀痕,黑色的尸液流了一地。 自己这边的人,全被挡住了。 秦民脑子里快速盘算。 继续打下去,少女撑不过三十招就会被瘸腿老头一剑穿喉。黝黑汉子力气不如那个铁甲军官,落败也是迟早的事。 自己面对这个深不可测的酒道人,一点底都没有。 那三层障眼法,他只看破了两层。真动起手来,死的多半是自己。 为了几具尸体,把命搭在这里,不值。 “撤。” 秦民吐出一个字。 没有半点犹豫。 红裙少女听到指令,短刃架开瘸腿老头的一剑,借力往后暴退数十步。 黝黑汉子大喝一声,巨剑横扫,逼退铁甲军官,抽身急退。 两人退到秦民身侧。 少女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秦师兄,就这么走了?”少女咬着牙,手指着对面的军阵。 “你打得过那个瘸腿的?”秦民反问。 少女语塞。 黝黑汉子把巨剑插在地上,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和血水,没吭声。 秦民不出手,他们俩继续耗下去就是死。 少女转头,看向远处的战场。 “我的铜尸。” 她抬起双手,十指快速变幻,捏出一个法诀。 那是操控铜尸的独门秘术。只要铜尸体内还有一丝尸气,就能被召回。 远处的两具铜尸却毫无反应。 少女愣住。 她加大真气输出,指尖泛起微弱的红光。 两具铜尸依旧立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安顺站在两具铜尸中间。 乌鞘长刀斜指地面。刀刃上没有沾染半点污迹。 狂雷天牢的刀气,不光切开了铜尸坚硬的表皮,还将它们体内的某种连接彻底绞碎。 陈安顺手腕翻转。 长刀自下而上撩起。 一刀切入左侧铜尸的脖颈。 没有丝毫阻力。 铜尸的头颅冲天而起,砸落在三尺外的碎石地上。 陈安顺脚步错动,身子半转。 长刀顺势横斩。 右侧铜尸的头颅也跟着飞了出去,滚到第一颗头颅旁边。 两具无头躯体轰然倒塌。砸起一片灰尘。 陈安顺收刀入鞘。 他走过去,弯下腰,捡起第一颗铜尸的头颅。 入手极沉。 他把头颅提到刚才斩首的第一具铜尸旁边,端端正正地摆在地上。 接着,他返回去捡第二颗,第三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气妖女(第2/2页) 三颗暗铜色的头颅,整整齐齐地排成一条直线。 陈安顺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又是十个战功。 战功就是补气丹,补气丹就是底力,底力就是先天之境,先天之境就是修仙。 修仙,就是两千岁的寿元。 这些铜尸不是烂肉,是通天大道上的垫脚石。 绝不可能让这妖女带走。 “老匹夫!” 少女的尖叫声穿透晨雾。 她看清了陈安顺的动作。 那老头不仅切断了她和铜尸的联系,还在那里慢条斯理地摆弄铜尸的脑袋。 那是她耗费了三年心血,用活人鲜血和宗门秘药淬炼出来的宝贝。 现在成了别人摆地摊的物件。 “你给我等着!敢毁我的铜尸,我定要将你抽筋扒皮,炼成最低贱的尸煞!” 少女十指指甲刺入掌心,鲜血滴落。 陈安顺背对着她,蹲在地上。 他伸手把其中一颗头颅稍微拨正了一点。 让三颗头颅的朝向完全一致。 方便后面放入棺材,也方便军需官统计战功。 他连头都没回,完全无视了少女的咒骂。 前阵的盾兵方阵里,死一般的寂静。 百夫长咽了一口唾沫,喉结上下滚动。 旁边的新兵张着嘴巴,手里的长矛都快握不住了。 “砍那些怪物跟切菜一样,砍完了还摆整齐。”新兵小声嘀咕。 “他都不怕那妖女放火球烧他。” “妖女算个屁,你没看妖女气得直跳脚,老头理都不理。” 百夫长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他刚才亲眼看着副将被火球烧成焦炭。 现在看这个传令兵老头,觉得比妖女还要邪门。 秦民侧过身。 “走。” 他没有再看战场一眼,转身融入晨雾。 少女气得直跺脚,地上的碎石被她踩得粉碎。 “师妹,再不走,那瘸腿老头和铁甲军官就要围上来了。”黝黑汉子拔出巨剑,瓮声瓮气地提醒。 少女咬牙切齿地看了一眼陈安顺的背影。 她转身,跟着秦民的方向掠去。 黝黑汉子紧随其后。 后方的杂役们手忙脚乱地捏动符箓,驱赶着残存的数百具凡尸,乱哄哄地撤退。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 营地前方的空地上,只剩下满地的残肢断臂,和刺鼻的腐臭味。 晨风吹过,雾气渐渐散去。 酒道人坐在巨岩旁边,手里还拎着那个半旧的酒葫芦。 他没有去追秦民三人。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边摆弄铜尸头颅的白发老头身上。 道人站起身,拍打着道袍。 他走到赵光峰身前。 赵光峰已经收刀入鞘,身上的铁甲沾满了黝黑汉子的血迹。 左光拄着拐棍走过来,停在赵光峰侧后方。 “这位统帅。”酒道人拱了拱手。 赵光峰回礼。 “多谢道长出手相助。” 酒道人摆了摆手。 “贫道不过是说了两句闲话,没出什么力。倒是你们这第三军,藏龙卧虎。” 酒道人伸出右手食指,指了指远处的陈安顺。 陈安顺已经站直了身子,正低头检查腰间的乌鞘长刀。 “那位老丈,看着年纪不小了。”酒道人开口,“气血却比年轻人还要旺盛。刚才那一套连环三刀,力道沉得出奇,连铜尸的铁骨都能硬生生斩断。” 酒道人停顿了一下。 “敢问统帅,此老者看着不凡,却是谁?” 赵光峰顺着酒道人的手指看过去。 陈安顺正拿出一块粗布,仔细擦拭刀锋。 赵光峰转过头,直视酒道人。 “第三军传令兵,陈安顺。” 第48章 一流! 第48章一流! “第三军传令兵,陈安顺。” 酒道人拎着酒葫芦的手停在半空。 他上下打量着远处的白发老头。 陈安顺把擦拭干净的乌鞘长刀插回刀鞘。 夜半。 乱石滩上的血腥味被风吹散。 方球从土里钻出来。 战场上的许多尸体特意没有收拾,留着给方球。 方球两只胖手搓了搓。 “赵将军仗义。” 方球挑挑拣拣,优先把优质的尸体塞进特制的皮袋。 陈安顺单手按刀,站在三丈外。 “买卖两清。”陈安顺开口。 “别急着赶人。”方球拍了拍鼓囊囊的袋子,往前凑了半步。 “老头,你今天这手刀法,有点意思。连我师妹的铜尸都能劈成几块。” 陈安顺没接话,手掌依旧按在刀柄上。 “送你个免费消息。”方球压低嗓子。 “百草门那个牛鼻子插手了。宗门那边乱了阵脚,剑庐和我们尸山都得重新盘算。” 方球指了指西边。 “你们宁川府,起码能消停个把月。” 陈安顺大拇指拨了一下刀镡。 “为什么告诉我这些?” 方球咧嘴一笑,露出两排黄牙。 “我这人做买卖,讲究个放长线钓大鱼。你这老头命硬,活得越久,能给我弄来的尸体就越多。” “个把月的时间,你好好练练。下次见面,别死在我师兄手里。” 方球身子往下沉,黄土翻涌。 陈安顺看着地面的土包平复。 个把月。 三十天。 每天三顿牛腱子,外加免费的补气散,再快点还能用战功兑换补气丹。 三千斤的底力缺口,随时能填满。 只要底力够了,就能凝练内力,跨入一流境。 一流境是后天宗师的跳板。 后天宗师是先天的敲门砖。 这一个月,就是抢命的时间。 第三军大营。 伙房。 陈安顺端着两个比脸还大的木盆。 一盆装满切好的牛腱子。 一盆装满白米饭。 火头军老李头拿着大勺,看得直发愣。 “陈老哥,你这饭量,一顿顶五个壮小伙。” 陈安顺端起木盆。 “多吃肉,力气大。” 陈安顺端着木盆走到营地边缘的空地。 吃完就练。 第一天。 乌鞘长刀出鞘。 狂雷天牢。 一遍接一遍。 刀风带起的沙石只在脚边打转。 第五天。 刀势越来越沉。 三尺内的枯草被刀风齐根切断。 第十天。 老兵王铁柱端着饭碗路过。 王铁柱停下脚步。 空地中央,白发老头光着膀子。 背上的肌肉块块分明,随着挥刀的动作剧烈拉扯。 八十岁的皮囊下,气血旺盛得像个火炉。 一刀劈下,空气里爆出一声沉闷的炸响。 王铁柱手里的饭碗晃了一下,半块肉掉在地上。 旁边几个老兵凑过来。 “八十了吧?这力气,比咱们营长还大。” “你看那刀法,劈出去连个停顿都没有。我上次看左老练剑,也就这动静。” 第十五天。 陈安顺的刀变慢了。 原本大开大合的狂雷天牢,被他拆解成一个个基础动作。 劈、撩、斩。 每一刀劈出,额头的汗水就滴落一滴。 气血在体内快速运转,皮肉呈现出一种暗红色。 王铁柱蹲在远处,烟袋锅子都不抽了。 “这老哥在憋大招。”王铁柱拿手肘捅了捅旁边的同伴。 “憋什么大招,八十岁的人了,能保住现在的力气就不错了。再往上,那是娘胎里带出来的天赋。” “你懂个屁。你看他出刀的轨迹,跟前几天完全不一样。力道全压在刀刃里,一点都没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一流!(第2/2页) 第二十天。夜。 陈安顺盘腿坐在帐篷里。 面前放着三个空瓷瓶。 三十个战功换来的补气丹,全部吃干抹净。 药力在腹部化开,变成滚烫的热流。 三千斤底力,成了。 气血在经脉里奔涌,撞击着最后的壁垒。 任脉,督脉。 人体经络的两条大河。这两条脉络不通,气血永远只能是气血,成不了内力。 陈安顺引导着庞大的气血,一次次冲刷。 痛。 经脉被强行拓宽的剧痛撕扯着神经。 汗水浸透了衣衫,顺着下巴滴在干草上。 前世的记忆闪过。 这辈子八十年的憋屈压在心头。 两千岁的寿元在前面吊着。 冲不过去,就是死。 陈安顺牙关咬紧。 气血汇聚成一柄尖锥,狠狠凿向任督二脉的交汇处。 一次。 两次。 三次。 轰。 体内传出一声极低的闷响。 壁垒碎裂。 原本狂躁的气血瞬间平息。 一丝微凉的气息在丹田深处诞生。 内力。 这丝气流沿着打通的经脉游走全身。 从小腹升起,过檀中,入百会,顺着脊柱直下。 所过之处,八十年积累的疲惫和暗伤被迅速抚平。 干瘪的细胞重新充盈。 手背上的老年斑淡了几分。 陈安顺睁开眼。 帐篷里没有点灯,但他能清晰地看见干草上的纹理。 耳边能听到百步外巡逻哨兵的脚步声。 这就是一流境。 内力自生,五感清明。 陈安顺抓起乌鞘长刀,掀开帐篷帘子。 营地边缘的空地。 几个起夜的老兵正蹲在不远处抽旱烟。 陈安顺拔刀。 内力顺着经脉灌入右臂,涌入刀身。 原本漆黑的刀刃上,覆上了一层极淡的白芒。 狂雷天牢。 一刀横斩。 没有底力全开的炸响。 只有一声轻微的裂帛声。 刀刃前方三尺,一道半月形的白色气流脱刃而出。 气流切开夜风,斩在前方的一块半人高的青石上。 青石从中裂开。 切面平整。 上半截石头缓缓滑落,砸在地上。 发出“砰”的一声巨响。 抽旱烟的老兵手一抖,烟袋锅子掉在鞋面上。 火星子烫穿了鞋面。 老兵浑然不觉,死死盯着那块切开的青石。 “刀气……” 另一个老兵猛地站起来,膝盖撞翻了水壶。 水流了一地。 “内力外放,催生刀气。” “一流境。” 王铁柱揉了揉眼睛,掐了一把大腿。 疼。 “八十岁……打通任督二脉?” 王铁柱的声音劈了叉。 “这老哥还是人吗?” “咱们营长四十岁卡在二流巅峰,天天骂娘说这辈子没指望了。” “陈老哥八十岁破境?” 老兵们张大嘴巴,下巴快掉到地上。 “古渚国建国三百年,听过二十岁的一流,三十岁的一流。” “谁他娘的听过八十岁还能突破一流?” “这要是传出去,那些武道世家的天才不得找块豆腐撞死?” “闭嘴。这事别乱嚼舌根。”王铁柱咽了口唾沫,压低声音。 “陈老哥这是厚积薄发。咱们第三军,要出个怪物了。” 陈安顺收刀。 白色的刀气在空气中消散。 他转过头。 中军帐的方向,赵光峰掀开门帘,直勾勾盯着陈安顺手里的乌鞘长刀。 第49章 升任副将 第49章升任副将 中军帐的方向,赵光峰掀开门帘,直勾勾盯着陈安顺手里的乌鞘长刀。 刀刃上那层极淡的白芒还没完全散去。 夜风吹过,卷起地上的沙尘。 “老陈。” 赵光峰吐出两个字。 “进来。” 铁甲碰撞,赵光峰转身走回帐内。 陈安顺收刀入鞘,跨步走进中军帐。 帐篷里没点蜡烛,只有几颗火星在炭盆里忽明忽暗。 赵光峰拉过一张胡床坐下,手指敲打着膝盖上的铁甲。 “三个月前,你在赵府养马。” 赵光峰停了停。 “那时候,你气血衰败,六百斤的草料都扛不起来。”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 脑子里快速盘算。 说谎? 编个老爷爷传功的故事,还是说自己顿悟了? 都没必要。 昨晚那个红裙妖女,随手一个火球就能把一流巅峰烧成焦炭。 修仙者的手段,凡人根本无法揣度。 在这个能让人活两千岁的修仙世界,一颗丹药就能在一夜之间造就个一流武夫。 这算个屁的稀奇事。 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心虚。 倒不如大大方方摆在台面上。 “这几个月吃得好,力气涨得快。” 陈安顺手按在刀柄上。 “脑子突然就开窍了,刀法越练越顺。” 赵光峰盯着陈安顺的脸。 炭火的光亮映在两人中间。 没有逼问,没有怀疑。 老马夫的机缘,他没兴趣深究。 白天那个百草门的酒道人说得很清楚,这天下大得很,水深得很。 尸山,剑庐,百草门。 这些修仙宗门随便漏点残渣,就够凡人吃一辈子。 陈安顺能在这个年纪破境,必定是撞上了什么常人无法理解的机缘。 羡慕归羡慕。 他赵光峰还犯不着去抢一个八十岁老头的东西。 “好。” 赵光峰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不管你怎么开的窍,现在你是一流。” 赵光峰站起身。 “那一战,老张死了。” 老张,那个被火球烧成焦炭的副将。 “第三军现在缺个副将。” 赵光峰走近两步。 “你一个一流好手,留着当传令兵,屈才了。” “来当副将。” 陈安顺没接话。 副将? 管人,操心,还得顶在最前面吃妖女的火球。 这可不是什么美差。 “当副将有什么好处?” 陈安顺直接问。 赵光峰愣了一下。 换作别人,听到能升任从六品副将,早就跪在地上磕头谢恩了。 这老头倒好,先谈条件。 赵光峰没生气,反倒笑了。 “你真以为,后天宗师是靠自己练出来的?” 赵光峰指了指自己的鼻子。 “我四十岁卡在一流巅峰,死活摸不到后天的边。后来升了副将,才有机会在黑风谷立功。” “府尹大人赏了我一颗千年朱果。” “吃下去,三天就突破后天。” 赵光峰压低嗓门。 “没有上面漏下来的天材地宝,凡人这具肉体凡胎,要突破后天境得猴年马月。” “当副将,拿战功,换资源。” “老陈,你不想入后天吗?” 陈安顺心头猛地一跳。 千年朱果。 天材地宝。 底力三千斤,让他冲破了任督二脉,生出内力。 但内力要转化为后天内罡,需要的能量绝对是一个天文数字。 光靠吃牛腱子,吃到猴年马月去? 耄耋命格每天都在增加底力,但这具身体需要更高级的燃料。 只要有足够的药材,他就能毫无瓶颈地一路冲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升任副将(第2/2页) 后天宗师。 先天大境。 修仙。 这条路必须拿命去拼资源。 “什么时候上任?” 陈安顺干脆利落。 赵光峰大笑两声。 “现在。” 副将的营帐在军营深处。 不是普通的帆布帐篷,是用粗木和厚重毛毡搭建起来的一个独立小院。 外围有一圈半人高的木栅栏。 院子里有一口水井,一个兵器架。 隐蔽,宽敞。 陈安顺把自己的铺盖卷扔在木板床上。 乌鞘长刀挂在床头。 终于不用在几十人挤在一起的大通铺或者四面漏风的小帐篷里听呼噜声了。 他把腰间的布袋解下来,倒在桌子上。 十几颗补气丹滚落出来。 这是白天斩杀铜尸换来的战功奖励。 普通士卒杀十个凡尸才能换一颗,他砍了三具铜尸,军需官直接塞给他一整袋。 陈安顺捏起一颗补气丹,扔进嘴里。 药力化开,内力在经脉里贪婪地吞噬着这股热流。 院子外。 王铁柱端着饭碗,蹲在栅栏外面五十步的地方。 几个老兵凑在他旁边。 “看清楚没?” “看清楚了。老陈搬进去了。” “那可是张副将的院子!” 一个新兵压抑着惊呼。 “张副将才刚死不久,老陈就住进去了?” 王铁柱拿烟袋锅子敲了一下新兵的脑袋。 “叫陈副将。” 王铁柱咽了一口唾沫。 脑子里全是刚才陈安顺一刀劈开青石的画面。 “八十岁啊……” 王铁柱喃喃自语。 “八十岁还能当上副将,老子才四十,凭什么不行?” 旁边几个老兵互相对视。 眼里的浑浊退去。 一种名为野心的东西冒了出来。 一个土埋半截的老头,靠着一股狠劲,硬生生从马夫干到了传令兵,现在又干到了军中二把手。 这世道,不拼命,连老头都不如。 第二天清晨。 号角还没吹响。 营地边缘的空地上,已经挤满了光着膀子的大汉。 “哈!” “喝!” 木刀劈砍木桩的闷响连成一片。 王铁柱咬着牙,一刀一刀往下劈,汗水把裤腰带都浸透了。 新兵们有样学样,连平时最偷懒的伙头军老李头,都拿着烧火棍在灶台边比划。 大家都想当第二个陈安顺。 中军帐外。 赵光峰站在高地上,看着下方热火朝天的军营。 没有督战队,没有鞭子抽打。 所有人都在拼命榨干自己体内的每一丝力气。 赵光峰摸了摸下巴上的胡茬。 这老陈,简直是一块活生生的磨刀石。 硬生生把这群混吃等死的残兵,磨出了一股子凶悍的血气。 陈安顺坐在小院里。 水井旁。 面前放着一个木桶,里面装满刚打上来的井水。 他脱掉上衣。 干瘪的皮囊经过这一个月的充实,已经鼓起了坚硬的肌肉轮廓。 内力在经脉里游走。 陈安顺拿起乌鞘长刀。 没有拔刀。 连着刀鞘,直接劈进木桶里。 “砰。” 木桶炸裂。 井水四溅。 水珠在半空中停滞了一瞬。 陈安顺的内力顺着刀鞘震荡而出,将飞溅的水珠震成一团白色的水雾。 水雾中。 陈安顺的耳廓突然动了一下。 五十步外。 地下。 有东西在挖土。 泥土翻动的细微摩擦声,顺着地面传到脚底。 陈安顺反手握住刀柄。 第50章 故人来投 第50章故人来投 泥土翻动的声音越来越近。 陈安顺松开刀柄。 不是敌人。 挖土的节奏松松垮垮,走走停停,中间还打了个岔。那东西在地底下拐了个弯,绕开了水井下方的岩层。 这种鬼鬼祟祟又笨手笨脚的路数,整个宁川府只有一个人。 地面鼓起一个土包。 土块翻开,一颗圆滚滚的脑袋从泥里拱了出来。 满头黄土,两只小眼睛眯成缝,嘴里还叼着半截草根。 方球。 胖子拍了拍脑袋上的泥块,两只手撑着地面,吭哧吭哧地把身子从土里拔出来。 他站在院子中央,抖了抖道袍上的碎土,碎土洒了一地。 陈安顺靠在水井旁边,手臂抱在胸前。 “你这土遁术,练得挺利索。” 方球一听这话,下巴立刻扬了起来。 “那是。你面前站着的,可是尸山外门练气四层第一人。” 方球叉着腰,胸脯挺得老高。 “土遁术,珍稀法术,整个尸山外门练气四层以下,没人领悟过。我方球天纵奇才,三天前刚突破四层,当晚就悟了。” 胖子说到得意处,脚底板往地上一踩,整个人往下沉了半寸,又弹了回来。 “看见没?收放自如。” 陈安顺看着方球脚下那个浅坑,没说话。 土遁术。 入地数丈,来去无踪。战场上打不过就钻地底下跑,追都追不上。这可不光是赶路的手段。 这是保命的本事。 一个练气四层的散修,靠这门土遁术,能在后天宗师手底下全身而退。 陈安顺的大拇指摩挲着刀镡。 羡慕归羡慕,他现在连灵根都没有,想都别想。 “说正事。大半夜钻到军营里来,干什么?” 方球的表情变了。 得意劲儿收起来,两只小眼珠子骨碌转了几圈,往左看看,又往右看看。 确认院子里没别人,才凑近两步,压低嗓子。 “老头,发财的机会来了。” 陈安顺没动。 这胖子天生这副嘴脸,鬼知道具体是什么坑蒙拐骗的事情。 方球竖起一根指头。 “往东,五百里。有一株玄元果树。” 陈安顺没接茬。 方球急了。 “你好歹问一句,玄元果是啥。” “玄元果是啥?” 方球清了清嗓子,把捏腔拿调的架势端足了。 “灵果。吃下去能加快灵力增长。放在你们武道里头,就是增进修为的宝贝。你之前不是眼馋赵光峰那颗千年朱果?玄元果虽然比不上朱果,但也有三分之一的功效。” 三分之一。 陈安顺的手指停住了。 千年朱果能让赵光峰从一流巅峰直接跨入后天宗师。 三分之一的功效,对他这个刚踏入一流的身板来说,够他少嚼半年的牛腱子。 耄耋命格没有瓶颈,差的就是燃料。 玄元果就是不错的燃料。 “几颗?” 方球一听陈安顺的语气有松动,立刻来了精神。 “远远望了一眼,至少三颗。树不高,六七尺,结的果子青中透红,个头跟鸡蛋差不多。” “有守的?” 方球咧了咧嘴,露出一口黄牙。 “一只鳄龟。壳子比磨盘还大,趴在果树底下,跟块石头似的。” 方球伸出两根手指比了比。 “至少一阶中品妖兽。我一个练气四层,上去也没什么赢面。” 所以来找他搭伙。 陈安顺盯着方球的脸,一点一点地拆这笔账。 胖子主动送消息上门,不收钱,还把灵果的位置说得一清二楚。这胖子做买卖,精得跟猴一样,现在倒巴巴地跑来分好处? 估计是那鳄龟太难缠,非得拉个打手。 “果子什么时候能摘?” 方球搓了搓手。 “大概还有一个月。现在去摘,灵力只剩一半不到,亏。” 一个月。 陈安顺垂下眼皮。 一个月前他还是个连铜尸都要拼命才能劈开的二流武夫。现在他是一流境,内力自生,刀气外放。 再给他一个月呢? 耄耋命格不停,底力每天都在涨。一流境的内力在经脉里运转,每天都在肉眼可见地变强大。 一个月后的陈安顺,和今天的陈安顺,不是一个东西。 至于被胖子卖了? 卖他并不划算。这胖子做买卖有一套自己的规矩,放长线,钓大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故人来投(第2/2页) 他活着,能给方球弄来更多尸体。他死了,方球就少了一条财路。 利益绑定比盟约结实。 “行。一个月后你来找我。” 方球咧开嘴,两排黄牙在月光底下泛着油光。 “痛快!到时候果子我分你一枚,不过鳄龟得归我。” 陈安顺拨了一下刀镡。 “先说好,动手的时候你得当主力,别光钻地底下看热闹。” 方球拍着胸脯。 “放心,我方球虽然怂了点,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 说完,胖子脚下的泥土翻涌,整个人往下一沉,眨眼间没入地面。土包起伏,朝营地外的方向快速移动,几息后彻底消失。 陈安顺低头看着地面上那个浅浅的洞口,用脚把碎土拨平。 一个月。 刚好。 院门“笃笃笃”响了三下。 陈安顺走过去拉开门栓。院门外站着一个老兵,手里捏着一封信。 “陈副将,宁川府城内赵府差人送来的。” 老兵把信递过来,小跑着走了。 信封上没有火漆,用一根细麻绳扎着口子。拆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粗纸,字迹歪歪扭扭。 陈安顺看了三行字。 哈哈大笑。 笑声在夜里传出老远。营地边缘的巡逻兵吓了一哆嗦,扭头看了一眼副将的小院,缩着脖子快步走开。 天亮。 中军帐。 赵光峰正啃着一块冷饼。陈安顺掀帘子进来,抱拳行了个礼。 “将军,请一天假。” 赵光峰啃饼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都当副将了,还请假?” “城里有故人要见。” 赵光峰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一眼,摆摆手。 “去吧。天黑之前回来。” 陈安顺换了身干净的粗布衣裳,乌鞘长刀挂在腰间,出了军营,沿着官道往宁川府城走。 一流境的脚力跟从前不是一回事。内力灌入双腿,每一步踏出去,脚掌离地的瞬间带着一股轻盈的弹力。二十里路,不到半个时辰。 宁川府城。南街。 一间不起眼的酒肆,门口挂着褪色的酒幌子。 陈安顺推开半掩的木门。 酒肆里头只有三张桌子。靠窗那张坐着两个人。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穿着藏青色绸缎,背脊挺得笔直,腰间别着短刀。桌上摆着一壶酒,两只粗碗,花生米撒了半桌。 另一个瘦长脸,少了只右耳,下巴尖削,两撇鼠须,正拿筷子夹花生米往嘴里扔,吃得满嘴油。 白发老头先抬起头。 眼里精光一闪,旋即化成一股热气。老头猛地站起来,板凳“哐”地倒在地上。 “老陈!” 徐良。 瘦长脸也扭过头,筷子上的花生米掉进了酒碗里,溅出几滴酒水。 “陈老哥?” 赵四。 陈安顺站在门口,看着这两张脸。 一个月前,他跟着赵光峰从清泉县逃离的时候,时间太紧,来不及通知徐良和赵四。后来到了宁川府,也只听说清泉县被剑庐占据,等闲人进不去。 没想到如今却在宁川府这酒肆,看到了两位故人。 陈安顺大步走过去,拉开凳子坐下。 徐良一把攥住他的手腕,愣住了。 老头低头看着自己的手。他的手指箍在陈安顺的腕骨上,指节被顶得发酸。 这手腕底下的筋骨,硬得跟铁棍似的。 “老陈,你这胳膊……” 赵四也凑过来,眯着眼上下打量。 “陈老哥,你脸上的皱纹咋少了?” 赵四伸出食指,指着陈安顺的额头。 “上回见面,你这脑门上起码八道沟。现在我数数,五道?” 陈安顺拿起桌上的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碗。 一口闷了。 “吃好喝好,跟我走。” 徐良和赵四对视一眼。 陈安顺放下酒碗,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你俩来投军,我给你们安排。” 赵四的筷子悬在半空,花生米掉在桌上滚了两圈。 “投军?陈老哥,我们两个不是老,就是残,哪个军营收?” 陈安顺从怀里掏出一块木牌,“啪”地拍在桌上。 副将令牌。 徐良和赵四同时低头,盯着那块令牌上刻着的“第三军副将”四个字。 酒肆里安静了三息。 赵四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面上。 第51章 收亲信 第51章收亲信 赵四手里的筷子“啪嗒”掉在了桌面上。 木牌在粗糙的桌面上滑出半寸。 五个字刻得深,缝隙里填着朱砂。 “第三军副将。” 赵四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咽唾沫的动静在安静的酒肆里格外响。 他盯着那块木牌。 两个月前,这老头还是赵府的马夫,拿着刀逼他去偷米帮的仓库。 那时候赵四觉得,这老头是个狠角色,跟着他能活命,能赚钱。 现在? 副将,从六品。 宁川府的兵马,第三军是主力之一。能在里头当上副将,手底下管着成百上千号人。 铁秤砣在米帮再横,见着正规军的百夫长都得绕道走。 赵四的半边残耳隐隐作痛。这痛觉现在提醒他的不是仇恨,是庆幸。 当初要是不挨那一刀,今天连坐在这张桌子上的资格都没有。 徐良的手指悬在半空,原本准备去抓酒壶,现在僵住了。 七十岁的水帮大井头,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 但在宁川府,水帮被米帮和外来势力一冲就散了。 他引以为傲的二流武者身份,在那些会放火球的妖人眼里,连个屁都算不上。 他带着仅剩的家底和赵四逃到宁川府,本想找老友陈安顺叙叙旧,讨个主意。 结果老友把从六品的将牌拍在了桌上。 徐良的视线从令牌移到陈安顺的脸上。 那张脸上的皱纹确实浅了。皮肉底下透着一股子压不住的热气。 四十年前,两人在底舱啃冷馒头。 四十年后,自己卡在二流下段寸步难行,陈安顺却一飞冲天。 “老陈。”徐良开了口,嗓子干涩。 “你这气血……你跨过那道坎了?” 徐良没敢把“一流”两个字直接吐出来。 陈安顺端起自己面前的粗碗,把剩下的一口酒咽下去。 “嗯。一流了。” 轻描淡写。 酒肆外头,一辆运泔水的板车压过青石板,轱辘吱呀作响。 酒肆里头,赵四的膝盖一软,直接从长凳上滑了下去。 “噗通。” 双膝砸在满是油污的泥地上。 一流。 整个清泉县,加上赵光峰,满打满算不超过五个。 米帮帮主米东不过二流,水帮帮主倒是一流。 那是能决定上万人饭碗和生死的活祖宗。 现在,这活祖宗就坐在他对面,喝着两文钱一碗的劣酒。 “老陈,你……你到底遇上什么造化了?” 徐良的胸口起伏。 他练了一辈子,卡在二流下段。 陈安顺八十岁,打通任督二脉? 陈安顺把木牌收回怀里。 “运气好,吃了点军中的好东西。” 他没细解释,指着地上的赵四。 “起来。地上脏。” 赵四手脚并用爬起来,半边屁股挨着长凳边缘,腰弯得快贴着桌面了。 “陈爷。”赵四改了口。 这声爷叫得心甘情愿,五体投地。 陈安顺拿手指敲了敲桌面。 “我刚当上副将,手底下全是生面孔。缺几个能办事的自己人。” 他看向徐良。 “老徐,水帮散了。你那十三井大井头的威风,在宁川府摆不出来。外头到处都是流民和乱兵,还有那些四处乱窜的方外妖人。” “你和赵四,又能去哪?” 徐良沉默。 来宁川府这几天,他看透了。 城门口每天都有饿死的死尸被拖出去。武者也一样,没有靠山,随时可能被拉去当炮灰。 陈安顺继续说。 “跟我走。来第三军。” “赵四脑子活,给我当传令兵,跑跑腿。” “老徐你是二流,进营直接当伍长。手底下管十个人。” 陈安顺身子前倾,两手交叉搁在桌面上。 “军营里头,管饭。有战功,有补气散。” “老徐,你不想往二流中段走走?” 徐良的呼吸粗重起来。 补气散。战功。 在江湖上,散修武夫为了半副补气散能把狗脑子打出来。军中却能拿战功换。 跟着一个一流的副将,活命的机会比别人大十倍,捞战功的机会也大十倍。 徐良站起身,后退半步。 双手抱拳,腰往下弯。 一个结结实实的鞠躬。 “陈副将。往后这条老命,交给你了。” 四十年的交情归交情,现在是上下级。徐良拎得清。 赵四刚坐下,又滑回地上。 “砰砰砰。” 三个响头磕在泥地上。 “陈爷!您让我往东我绝不往西,您让我去偷米我绝不去摸鸡!” 陈安顺站起来,扔了一块碎银在桌上。 “走。回营。” 宁川府,南街。 三人一前两后往城门方向走。 街边全是流民。 一个瘦骨嶙峋的女人抱着个死婴,靠在墙根底下发呆。 几步外,两个汉子为了半块发霉的饼子打作一团,在泥水里翻滚。 这世道,人命比草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收亲信(第2/2页) 赵四走在陈安顺左后方。 迎面走来一队巡街的官差,手里拎着水火棍。 带头的捕头正要呵斥挡路的流民。 抬头看见陈安顺。 陈安顺没穿甲胄,但腰间挂着乌鞘长刀,走路的步子稳得扎实。 那股子杀过人、见过血的军阵煞气,掩盖不住。 捕头立刻把水火棍收了,往旁边让出半条身位。 甚至还低头拱了拱手。 赵四的腰板瞬间挺直了。 他在米帮的时候,见了这些捕头得点头哈腰喊爷。 现在,捕头给他们让路。 权势这东西,比真金白银还实在。 出城,沿着官道往第三军大营走。 不到半个时辰,营地遥遥在望。 高耸的木栅栏,拒马,箭塔。 营门口站着两排全副武装的甲士。 陈安顺领着两人走近。 守门的什长看清来人,立刻挺直腰板,右手握拳砸在左胸甲上。 “副将大人!” 两排甲士齐刷刷行礼,铁甲碰撞的声响整齐划一。 徐良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在水帮的时候,手下见了他也是喊大井头。 但那种江湖草莽的做派,跟这铁血军阵的肃杀气相比,简直是小孩子过家家。 赵四更是连大气都不敢喘,紧紧跟在陈安顺后头,生怕走错一步被两边的长矛戳穿。 跨进营门。 校场上,几百号光着膀子的士卒正在挥舞木刀练劈砍。 “哈!” “喝!” 气势冲天。 带头训练的正是老兵王铁柱。 王铁柱看见陈安顺,立刻扔了木刀,小跑过来。 “陈副将,您回来了。” 王铁柱满脸堆笑,腰弯着。 他瞥了一眼陈安顺身后的徐良和赵四。 “陈副将,这两位是?” “我在清泉县的故人。”陈安顺脚步没停。 “带他们去军需处。领两套甲,发兵刃。” “这个。”陈安顺指了指徐良。“入你的百人队,给个伍长的缺。” “这个。”指了指赵四。“挂在我名下,当我的专职传令兵。” 王铁柱连连点头。 “是!属下这就去办。” 军中安排职务,按规矩得层层上报。 但陈安顺是一流好手,是赵光峰眼前的红人。 安排两个底层军职,就是一句话的事。没人会为了这点小事去触一个新晋副将的霉头。 军需处。 管后勤的军需官是个胖子,正靠在椅子上剔牙。 王铁柱凑过去说了几句。 胖军需官斜着眼看过来,本想拿捏一下架子。 视线越过王铁柱,看到站在门口的陈安顺。 胖军需官手一抖,牙签掉在地上。 这可是昨晚一刀劈开青石,被赵将军直接提拔的狠人。 胖军需官立刻换上笑脸,从椅子上弹起来。 “陈副将的人,必须挑最好的!” 他亲自跑进库房。 翻箱倒柜。 搬出两套九成新的牛皮甲。 皮子揉制得软和,甲片用铜钉铆得结实。 徐良拿到了一把精钢锻造的长刀。 刀身厚实,刃口开了锋,涂着一层防锈的清油。 赵四分到了一把短剑和一面小圆盾。 两人在营帐后头把衣服换上。 徐良把腰带勒紧。 皮甲贴合着身躯,一股久违的踏实感涌上来。 他拔出长刀,在半空中虚劈了一记。 风声凌厉。 “好刀。”徐良赞叹。 赵四把短剑插在腰间,摸了摸胸口的皮甲。 “老徐哥,咱这就算是有官衣在身了?” 徐良把刀收回鞘里。 “在军中,叫徐伍长。” 赵四咧嘴一笑。 “是,徐伍长。” 两人收拾妥当,跟着陈安顺来到军营深处的独立小院。 陈安顺坐在水井旁的石凳上。 徐良和赵四挺直腰板,站在对面。 陈安顺指了指石桌上的一个布袋。 “里头是百两碎银。你们俩分了,去置办点零碎物件。” 赵四双手接过布袋,沉甸甸的。 陈安顺看着两人。 “军中不比江湖。” “江湖上打不过可以跑,军营里临阵脱逃,按律斩首。” “我把你们弄进来,是看中你们办事利索。” “老徐,你带兵有经验,把那十个刺头给我训出来。一个月内,我要他们令行禁止。” 徐良抱拳。 “遵命。” “赵四,你腿脚利索。营里营外的消息,你得给我盯紧了。哪个营头缺了粮,哪个将官发了牢骚,我都要知道。” 赵四拍着胸脯。 “陈爷放心,这活我熟。” 陈安顺站起身。 “好好干。这天下乱得很,宁川府也未必保得住。” “想活命,就得拼命往上爬。” “有战功,我给你们换补气丹。堆也把你们堆上去。” 第52章 一百六十七缕内力 第52章一百六十七缕内力 “有战功,我给你们换补气丹。堆也把你们堆上去。” 陈安顺扔下这句话,转身推开自己小院的木门。 院门合上,隔绝了外头的操练声。 他走到石桌旁坐下,从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子。 《白虎内力凝练法》。 一流武者的路,跟之前截然不同。 力气的打熬到了尽头。三千斤底力,已经是凡人肉身的极限。 想继续往上走,得由外转内。 从皮肉、筋骨、骨髓里,强行提取出气血的精华,转化为内力。 册子上对内力的计量分得极细。 丝,缕,束,罡。 百丝聚成一缕。 百缕汇成一束。 百束内力压缩到极致,才能凝练出后天内罡。 跨入后天宗师境。 陈安顺合上册子,塞进怀里。 走到院子正中央。 泥地平整。 盘腿坐下。 闭目。 耄耋命格无声运转。 身体内部发出极低的轰鸣声。 原本充盈在四肢百骸里的气血,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拉扯。 剥离。 剧痛。 肌肉纤维被一点点榨干,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摩擦声。 陈安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气血被强行碾碎,化作一丝丝微凉的气流,顺着任督二脉汇入丹田。 一丝。 两丝。 十丝。 一刻钟过去。 丹田内,整整五道清晰的气流盘旋。 五缕内力。 一百丝才是一缕,他一刻钟提炼了五百丝。 陈安顺猛地睁开眼。 身子猛地往前一倾,双手撑在泥地上。 饿。 极度的饥饿感从胃部炸开,瞬间席卷全身。 手脚发软,眼前冒出大片的黑斑。 皮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刚刚还鼓胀的肌肉,现在松垮垮地贴在骨头上。 肉身亏空。 提炼内力,就是在吃自己的肉。 陈安顺扶着膝盖站起来,脚步踉跄。 推开院门。 直奔军帐后厨。 火头军老李头正拿着大铁勺,在锅里搅和着炖牛腱子。 陈安顺冲进后厨。 一把推开老李头。 抓起案板上还没切的一大块熟牛肉,直接塞进嘴里。 大口撕咬。 连嚼都不嚼,整块吞咽。 老李头举着铁勺,愣在原地。 几个帮厨的火头军也停下手里的活,目瞪口呆地看着陈安顺。 “陈……陈副将,这肉还没烂透,筋还生着呢……”老李头咽了口唾沫。 陈安顺没理他。 牙齿咬碎生硬的牛筋,喉咙一滚,直接咽下去。 从旁边的木架上抓起三个纸包。 军中免费发放的补气散。 撕开油纸。 连着药粉和牛肉,一股脑塞进嘴里。 干咽。 帮厨们对视一眼,都不敢出声。 这吃相,比饿了十天的流民还凶。 半个时辰。 整整一盆牛腱子下肚,十包补气散吃光。 陈安顺停下动作。 不行。 胃里撑得发涨,但那种深入骨髓的饥饿感和虚弱感,只缓解了不到一成。 凡人的肉食。 低阶的草药。 根本供不上提炼内力的巨大消耗。 这就好比炉子里的火烧得太旺,填进去几根茅草,瞬间就化成灰,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陈安顺擦掉下巴上的肉汁。 伸手探进腰间的布袋。 摸出一颗补气丹。 仰头吞下。 丹药入腹。 精纯的药力瞬间炸开,化作滚烫的热流,疯狂冲刷着干瘪的经脉和皮肉。 松垮的肌肉重新充盈。 眼前的黑斑消散。 虚弱感一扫而空。 体内还有大量丹力残余。 大概还能补充三十一次的消耗。 陈安顺长出一口气,站直身子。 脑子里快速盘算。 吃牛腱子没用了。 补气散也成了废渣。 只有补气丹,才是高级燃料,才能填补提炼内力的亏空。 一枚补气丹,大概能够支撑四个时辰的疯狂提炼。 一天虽然有十二个时辰,受限于经脉强度的问题,提炼内力也就是四个时辰。 也就是说,一天一枚补气丹算是合理。 一枚补气丹需要用两个战功兑换。 换算下来,一个月需要六十个战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一百六十七缕内力(第2/2页) 杀一具铜尸一般可兑换三个战功,也就是要杀二十具铜尸。 当然,尸山外门弟子的头颅值得更多战功。 陈安顺五指扣住腰间的刀柄。 杀意凛然。 这世道,不拼命去抢资源,就只能卡死在一流境,等着寿命耗尽。 他有耄耋命格这等机缘,绝不能死在资源不够上。 当初方球见面送的那瓶补气丹,还剩九枚,可以支撑九日的内力提炼。 九日之后,就得再去寻找立功机会了。 陈安顺转身出后厨。 回院子。 关门。 继续盘腿坐下。 提炼内力。 吃丹药。 再提炼。 再吃。 整整半天。 太阳开始缓缓落下。 院子里安静得没有一丝声响。 只有陈安顺身上不断升腾的热气,把周围的三尺地面烤得干裂。 夜晚,繁星点点。 陈安顺睁开眼。 内视丹田。 一百六十七道微凉的气流,首尾相连,在经脉中缓缓游走。 一百六十七缕内力。 一天时间,一万六千七百丝。 陈安顺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骨节发出爆豆般的脆响。 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几天和左光闲聊时的对话。 左光提过他那个二徒弟田武。 也算是一个小天才。 骨骼惊奇,习武成痴。 刚突破一流时,坐在剑馆的闭关室,四个时辰不吃不喝,勉强提炼出十缕内力。 十缕。 连他的十分之一都不到。 陈安顺无声地笑了。 天才? 在耄耋命格面前,天才的修炼速度慢得像在爬。 他一天提炼的量,够那个黑面青年田武修炼大半个月了。 陈安顺抽出乌鞘长刀。 刀身冰凉。 《白虎内力凝练法》里写得很清楚。 一流武者,内力催发,能打破肉身力量的极限。 十束内力,可增加一倍运力。 百束凝罡,运力可达十三倍。 十三倍。 基础底力三千斤。 将近四万斤的力道。 一刀劈出去,能把城门楼子砸个稀巴烂。 陈安顺单手提刀。 丹田内的一百六十七缕内力瞬间沸腾,顺着手臂经脉,疯狂灌入刀身。 原本漆黑的乌鞘长刀,表面浮现出一层极度凝实的白芒。 白芒吞吐不定。 狂雷天牢。 起手式。 陈安顺腰部发力,带动右臂。 一刀劈下。 没有复杂的招式,只有纯粹的暴力。 “轰!” 空气被蛮横地撕裂。 刺耳的音爆声在院子里炸开。 刀刃狠狠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 青石板连同下方的泥土,瞬间炸裂。 碎石夹杂着泥块,冲天而起。 院墙外。 王铁柱正带着两个新兵巡夜。 音爆声隔着墙传出来。 地面猛地一震。 两个新兵膝盖一软,直接跌坐在泥水里。 王铁柱手里的长矛“啪嗒”掉在地上。 他盯着那堵被大刀震出无数裂纹的青砖墙,牙齿打颤。 “这动静……陈副将在拆营房?” 五十步外。 老槐树的阴影里。 左光背着手,死死盯着院墙上空残留的气流。 他五指猛地收拢。 树皮被硬生生抠下一大块,木屑扎进指甲缝里,他毫无察觉。 一天。 昨天才打通任督二脉,今天这大刀就有如此威力了? 凡人武夫打磨内力,那是水磨工夫。 肉身限制,每天提炼一缕内力就得停下温养,否则肉身难以继续提供力气。 田武一天十缕,已经超出庸人的极限。 这老陈头凭什么? 他那具八十岁的破烂身子,凭什么能承受住这么暴烈的内力提炼? 看这刀法的动静,起码一百多缕! 左光呼吸粗重,胸口剧烈起伏。 “怪物……” 左光喉咙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发干。 这老东西根本不需要稳固境界。 他这是想赶在入土前,直接冲破后天? 左光脚下不稳,往后退了半步,踩断了一根枯枝。 “咔嚓。” 院子里。 陈安顺的刀猛地停在半空。 刀尖调转,直指老槐树的阴影。 第53章 百草园 第53章百草园 “咔嚓。” 院子里。陈安顺的刀猛地停在半空。 刀尖调转,直指老槐树的阴影。 白芒在刀刃上颤动,把三丈外的老槐树照出了半边轮廓。 树影里站着一个人。 灰袍,花白短发,两手背在身后。 左光。 老头从树影里走出来,脚步轻得没声响。后天宗师巅峰的气机收敛得干干净净。要不是踩断那根枯枝,陈安顺根本察觉不到他。 陈安顺收刀入鞘。白芒散去。 “左老头,大半夜偷看人练刀,不太厚道。” 左光没接话。 两只眼珠子死死盯着院子中央那块被劈碎的青石板。碎石散了一地,坑底的泥土还在往外冒热气。 好半晌,左光才把视线挪回陈安顺身上。 “你这老东西。” 左光的嗓子发干。 就这么四个字。没有多余的话。 陈安顺把乌鞘长刀挂回床头的木桩上,走到石桌旁坐下。拿起桌上的粗陶茶壶,倒了两碗凉茶。 “坐。好几天没见你人影,去哪了?” 左光绕过那个大坑,在石凳上坐下来。端起凉茶抿了一口。 没急着答话。 他放下茶碗,用袖口擦了擦嘴,两只眼珠子里的精光一闪一闪的。 “你猜。” 陈安顺懒得猜。端着茶碗看他。 左光憋不住了。 嘴角往两边一咧,露出一排整齐的牙。 老头笑得浑身哆嗦,花白的短发都跟着抖。 “百草门下场帮古渚国打剑庐和尸山,这事你知道吧?” 陈安顺点了一下头。 “赵光峰那小子,一个后天宗师初入门的后辈,都晓得巴巴地端酒端菜,跑到百草门酒道人跟前去套近乎。” 左光竖起大拇指往自己胸口一戳。 “我堂堂后天宗师巅峰,七十年的人生阅历,总不能比一个后辈还没眼力见。” 陈安顺放下茶碗。 “你搭上酒道人了?” 左光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酒葫芦,在手里晃了两下。 酒葫芦通体紫红,木塞都泛着一股子陈年的醇香。 “这壶酒,百年女儿红,我藏了二十多年。当年剿匪立了大功,知府大人赏的。” 左光把酒葫芦塞回怀里,拍了拍胸口。 “一壶酒,换了个酒友。” 陈安顺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一下。 酒道人。 那天对阵尸山三人,这位百草门的修仙者还未出手,就把他们吓跑。 此人在修仙者里头算不上什么大人物。但对凡人武夫来说,那就是天上的神仙。 赵光峰去巴结,是公事。左光去套近乎,得用自己的本钱。 一壶藏了二十多年的百年女儿红,换一个修仙者的好感。 这笔账,划算。 “赵光峰军务缠身,没那闲工夫陪人家喝酒。” 左光把茶碗往前一推,歪着身子靠在石桌边上。 “我可没这些破事。这几天,我跟那酒道人从晌午喝到半夜,从半夜喝到天亮。三天,六坛酒,喝得那道人拍着我肩膀叫老哥。” 陈安顺的手指停住了。 左光凑近两步,压低嗓门。 “喝出东西来了。” 院子外面的风停了一瞬。 “百草门打算在宁川府治下开辟一座百草园。” 左光竖起一根食指。 “种灵草,育灵果。” 陈安顺没吭声,眼皮微微一抬。 左光继续说。 “那酒道人跟我透了底。百草门搞这百草园,需要大量的铜尸。” “铜尸?” “对。铜尸体内残留的尸气和灵力,经过百草门特殊手法处理,能肥沃土壤,把普通泥地升级成灵土。灵土上头才能种出灵草灵果。” 陈安顺的呼吸微微加重了半拍。 铜尸,灵土,灵草。 左光没注意到这点变化,还在兴头上。 “这事已经跟府尹殷英谈妥了。本月就开始动工。宁川府出人出地,百草门出技术。铜尸由宁川府军方负责供应。” 陈安顺脑子里转得飞快。 百草园,灵草灵果,宁川府月底就要开工。 军方供应铜尸,也就是说,他们第三军打下来的铜尸,有一部分会直接送进百草园。 这消息本身就值钱。但左光显然不是跑来给他讲新闻的。 “你从酒道人那儿捞了什么好处?” 左光把茶碗拿起来,喝了一口,慢慢放下。 享受。 这老头在享受卖关子的快感。 “百草园建起来之后,需要一个监守。不是百草门自己人,是从本地武者里头挑。要后天宗师以上修为,要信得过。” 左光拍了拍胸口。 “我左光,后天宗师巅峰,宁川府本地人,又是酒道人的酒桌兄弟。” 他伸出一根手指。 “看护一年。酬劳是一道先天道意。” 先天道意。 陈安顺的后背猛地绷紧了。 先天,那是后天宗师之上的境界,凡人武道的终点。 普通后天宗师穷其一生都摸不到先天的门槛。 原因很简单,没有领悟道意,后天内罡再浑厚,也凝不出先天真气。 若没有前人道意指引,只凭自己摸索,唯有天之骄子才可能领悟先天道意。 像左光这种老一辈的后天宗师,自然不属于这类人。 他们最需要的,正是一道大宗师留下的先天道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百草园(第2/2页) 有了它,后天宗师巅峰的左光,就有了冲击先天的资本。 原本参与第三军、杀得三名后天宗师,左光可以换得一道先天道意。但如今看来,对他来说,这个任务还是太难,相比之下,值守百草园风险极小,成功概率也极大。 “你倒是一声不吭,闷头把最大的好处先捞了。” 左光嘿嘿一笑,把凉茶一口闷了。 “不提前办妥了,哪有脸来跟你吹。” 陈安顺盯着石桌上空空的茶碗。 脑子里有个念头翻滚了很久,终于成了形。 百草园需要铜尸。 军方供应铜尸。 方球会炼铜尸。 三条线在脑海里撞到一起,碰出了火花。 “老左。” 陈安顺的两只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身子微微前倾。 “这百草园,收铜尸,只收军方的?” 左光的笑容收了收。两只老眼缩成缝,上下扫了陈安顺一遍。 “你问这个干什么?” 陈安顺没急着回答,拿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个圈。 “军方的铜尸,要过军需处的账,要报战功,层层审批。真正送到百草园的,能有多少?宁川府十几万大军,打下来的铜尸未必完全上交,有些自己收藏了,剩下的才往百草园送。而且,里面可能很多都是断头断腿的。” 左光的两片嘴唇动了动,没出声。 陈安顺继续画圈。 “如果,我是说如果,送过去的铜尸里头,有几具品质不达标的。” 他抬起头,盯着左光。 “监守有没有权利退回去?” 院子里安静了三息。 左光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老头在试探他的口风。 不,不是试探,是摊牌。 左光把两只手插进袖子里,身体往后靠了靠。 “明面上,百草门对铜尸的品质有严格标准。壳子太薄的、尸气不足的、炼制粗糙的,都不合格。” 左光顿了一下。 “监守的职责之一,就是验收。” “不合格的退回去,换合格的补上。” 左光的声音压得极低。 “换上来的那些铜尸从哪来,是军方的事。监守只管数量对不对,品质够不够。至于中间经了几道手,过了几个人。” 左光摊开手掌。 “我这个监守管不着,只要是合格的铜尸,便会发出对应的灵草灵果。” 陈安顺的嘴角往上牵了一下。 方球手里有炼铜尸的法子。 正经尸山真传,成本低,量大。 军方那边如果有“不合格铜尸”退货,自己或许可以将“合格铜尸”顶上,只要监守愿意在验收环节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铜尸换灵草,灵草换丹药,丹药供他补充身体亏空。 一条完整的链子。 “老左。” 陈安顺站起来,绕过石桌,一把搂住左光的肩膀。 “这买卖要是成了,你那份少不了。” 左光被搂得身子一歪,差点从石凳上滑下去。 “你这老东西,手劲轻点。” 左光嘴上抱怨,屁股却没挪。 两个老头挤在石凳上,肩膀贴着肩膀。 月光从院墙上头洒下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安顺松开手,退后一步。 “百草门给百草园配额多少铜尸?” 左光伸出五根手指。 “第一批,五十具。” “交货期限?” “五天之后。” 陈安顺在院子里走了两步。 五十具铜尸。军方能供多少?“不合格铜尸”能有多少?方球的产能跟不跟得上? 还有,百草门用来交换的灵草灵果,具体是什么品级? 问题一个接一个冒出来。但这些都是细节,细节可以慢慢磨。 关键是这条路通了。 “老左,酒道人那边,你盯紧。百草园置换铜尸的验收流程、品质标准,一个字都别漏。” 左光站起来,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放心。明天我还约了他喝酒。这回我带两壶。” 左光往院门口走了两步,忽然停下来,扭头看着陈安顺。 “老陈。” “嗯?” “你那个铜尸的路子……” 左光没把话说完。 陈安顺拨弄了一下腰间的刀镡。 “你别管从哪来。你只管验收的时候,点头就行。” 左光盯着陈安顺的脸看了两息。 然后笑了。 老头翻身上了院墙,脚尖在墙沿一点,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夜色里。 陈安顺独自站在院子中央。 月光打在被劈碎的青石板上。碎石缝隙里,热气早已散尽。 陈安顺走回石桌旁,从怀里掏出那颗补气丹的布袋。倒出来,在月光下数了一遍。 九枚。 够用九天。 他把布袋重新扎紧,塞进怀里。走到床边,躺下。 乌鞘长刀就挂在头顶三寸的地方。刀柄上缠着的旧布条,被手汗浸出了一道深色的印。 闭眼之前,陈安顺脑子里最后闪过的画面,是方球那张圆滚滚的胖脸。 那胖子要是知道他手里的铜尸不光能换战功,还能换灵草,估计又要加价了。 百草园用灵草灵果换铜尸这个消息不能外传,得捂紧。 胖子方球那边,再找一个新的理由,用来交换铜尸。 另外,军方那边负责补充“合格铜尸”的人,得找到,搞定他。 第54章 拿货 第54章拿货 两天后。 陈安顺坐在院子中央。 泥地被烤得干裂。 内力在经脉里奔涌。 五百零一缕。 两枚补气丹耗尽,内力翻了两倍。 这速度放出去,能把左光那老头活活吓死。 院门“笃笃”响了两声。 没等陈安顺开口,门栓被拨开。 左光闪身进来,反手把门合严实。 老头几步窜到石桌旁,一屁股坐下。 “打听清楚了。” 左光从袖子里摸出那个紫红色的酒葫芦,拔开塞子灌了一口。 “酒道人透了底。那五十具铜尸,他只认数量。至于品质,让我自己把控,只要不是太烂,都能算数。但他特意点了一句。” 左光竖起三根手指。 “军方不合格的,最多三成。也就是十五具。再多,府尹殷英那边查账,他不好交代。” 陈安顺的手指在石桌上停住。 十五具。 脑子里的算盘瞬间打响。 十五具铜尸,扔进军需处换战功,满打满算四十五个战功。 军中规矩,两个战功换一枚补气丹。 四十五个战功,二十二枚半。 “他拿什么换?”陈安顺问。 “清灵果。”左光抹了一把嘴。“百草门自己种的次等灵果。药力跟补气丹差不多,胜在好吸收。酒道人手里有一批现成的。十五具铜尸,大概能换得五十枚清灵果。” 五十枚。 陈安顺心里激动不已。 差价二十七枚半。 这买卖,一本万利。 但他没动。 身子往后靠在石凳背上,手指一下一下敲着桌面。 “老左。” 陈安顺拖长了音调。 “咱们费这么大劲,担着掉脑袋的风险,在军方的账本上动手脚。到头来,就弄十五具?” 他把手一摊。 “这数目,是不是太寒碜了点?” 左光急了。 酒葫芦往桌上重重一顿。 “你这老东西,贪心不足蛇吞象!十五具已经是极限。这可是从军方的牙缝里抠肉。真要弄个三十具出来,你当殷英是瞎子,还是当酒道人是傻子?到时候查下来,咱俩都得掉脑袋!” 陈安顺看着左光那副急赤白脸的模样。 火候差不多了。 他猛地一拍大腿。 “行。十五具就十五具。干了。” 陈安顺倾过身子,压低嗓门。 “事成之后,五十枚清灵果,分你十枚。” 左光愣了一下。 本以为陈安顺会在这上头抠搜一番,没想到答应得这么痛快。 十枚清灵果。 什么都不用干,只管在验收的时候点个头,闭个眼。 白捡的便宜。 “痛快。”左光把酒葫芦揣回怀里,站起身。“交货日子定在五天后。你那边抓紧。” 老头翻身上墙,溜了。 陈安顺坐在原处。 十枚清灵果打发了左光,若是在胖子方球那边再砍一砍价,估计还能赚些。 够挥霍一个月。 接下来,该找货源了。 陈安顺站起身,走出院子。 宁川府大营外,往西五里,有一片乱葬岗。 夜黑风高。 陈安顺站在一座无名坟包前。 从怀里摸出一张黄纸,折成纸鹤的模样。 这是那天夜里方球临走前留下的物件。 捏碎纸鹤,那胖子就能找过来。 陈安顺两根手指用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拿货(第2/2页) “噗。” 纸鹤碎成一团黄色的粉末,随风散开。 等了半炷香。 脚下的泥土开始轻微震动。 “吭哧吭哧。” 泥土翻卷。 一颗圆滚滚的脑袋拱了出来。 方球吐掉嘴里的泥渣,两手一撑,爬出地面。 胖子拍打着道袍,凑过来。 “老头,这么急找我?玄元果还有半个月才熟。你这急脾气得改改。” 陈安顺没理会他的调侃。 “你手里,存了多少铜尸?” 方球的动作停住了。 两只小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 “问这个干什么?” 胖子挺起胸膛,拍了拍腰间挂着的三个灰布袋。 “我方球现在可是练气四层。尸山的核心法门,我已经摸到了门道。如今我一个人就能同时驾驭四具铜尸。前阵子跟你合作,捡了不少好料子。存货嘛,管够。” 陈安顺盯着那三个灰布袋。 “十五具。有没有?” 方球大手一挥。 “别说十五具,二十具我都拿得出来。” 胖子凑近半步,上下打量陈安顺。 “怎么?你想买?” 方球连连摇头。 “老头,不是我舍不得卖。这铜尸里头烙着我的神识印记。没有尸山的核心法门,你买回去也是一堆烂肉,根本使唤不动。” 陈安顺拨弄了一下腰间的刀镡。 “谁说我要买来使唤?” 他看着方球。 “军中规矩,杀一具铜尸,换三个战功。两个战功,换一枚补气丹。” 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 “十五具铜尸,四十五个战功。我拿去军需处兑换。” 他把手指弯曲,指向方球。 “换出来的补气丹,你我五五分。” 方球愣住了。 胖子在心里把这笔账飞快地过了一遍。 四十五个战功,换二十二枚半补气丹。 五五分,他能拿十一枚。 方球撇了撇嘴。 十一枚补气丹。 对一个练气四层的修士来说,聊胜于无。 费心费力炼制十五具铜尸,材料、尸气、时间,全搭进去了。 换十一枚补气丹? 亏本买卖。 方球正要开口拒绝。 脑子里突然闪过半个月后的那株玄元果树。 那只一阶中品的鳄龟,壳子硬得像铁板。 靠他自己,绝拿不下来。 得指望眼前这个老头出力。 这老头是个狠角色,一流武夫的底子,刀法霸道。 现在要是为了几具铜尸把关系弄僵了,半个月后的玄元果谁去抢? 方球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勉强点了点头。 “行吧。十一枚就十一枚。就当交你这个朋友。” 胖子伸手去解腰间的灰布袋。 “我把铜尸放出来,你直接拿去领赏。” 下一刻,十五具青脸獠牙、做工归整的铜尸直挺挺出现在地上。 陈安顺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和方球闲聊一会儿,等对方土遁走了之后。 这才不慌不忙地从背后的小树林里,拖出一辆粗糙的自制板车。 将那十五具铜尸一个一个地码放整齐,又盖上一层黑布,让旁人看不出是什么东西。 那值守的哨兵看着副将大人拖着一辆板车回来,虽然不知道是什么东西,也不好去询问。 这货,便顺顺利利地来到了陈安顺的小院里。 第55章 两个老狐狸 第55章两个老狐狸 十五具青面獠牙的铜尸整齐排在泥地上。 陈安顺把黑布重新盖严实。 手指在粗糙的布面上拍了两下。 货齐了。 剩下的,就是把这批私货,塞进军方的公账里。 他转身推开院门,直奔左光的住处。 左光正盘腿坐在床上吐纳。 听见推门声,老头一跃而下。 陈安顺拉过一张长凳坐下,身子前倾。 “三天后交货。你只需这般这般即可。” 陈安顺把计划掰碎了,一点一点揉进左光的耳朵里。 左光听着听着,嘴巴微张。 原本插在袖子里的两只手抽了出来,在膝盖上反复搓动。 这八十岁的老东西,平时看着闷声不响。 心眼子比蜂窝还多。 左光在脑子里把这套流程过了一遍。 军方送货。 他挑刺。 扣下以次充好的份额。 用陈安顺的私货顶上。 中间的差价,神不知鬼不觉地落进他们俩的口袋。 毫无破绽。 只要军方交货的人是个怕事的,这局就成了。 “你这老东西。”左光吐出一口浊气。 “真够黑的。” 陈安顺手指敲了敲桌面。 “干不干?” 左光一拍大腿。 “干。白捡的灵果,不要是傻子。” 三天后。 宁川府城郊。 一座占地千亩的庄园拔地而起。 上空云雾缭绕,遮住了里头的景象。 门口立着一块巨大的牌匾。 百草园。 一名矮胖军官骑在枣红马上,勒住缰绳。 李粮官。 宁川府军方后勤的实权人物。 他翻身下马,动作有些迟缓。 刚入一流的修为,在军中算不上顶尖。 但他有个好姐夫。 府尹殷英。 李粮官理了理身上的皮甲。 稳。 这是他做事的唯一准则。 姐夫把他放在这个位置,就是看中他从不惹事。 这次和百草门交易铜尸,是宁川府的头等大事。 办砸了,姐夫的位子都得晃三晃。 李粮官转过身,冲着身后的一百名甲士挥手。 “推上来。” 三辆重型板车被推到庄园门口。 车辙在泥地上压出深深的沟壑。 李粮官从怀里摸出一只黄纸折成的纸鸽。 火折子一点。 纸鸽无火自燃,化作一道流光飞进云雾里。 不多时。 云雾往两边翻卷。 一个灰袍老头跛着脚走出来。 左光。 李粮官迎上去,双手抱拳。 “左监守。宁川府军需处,李某奉命送货。” 左光上下打量了李粮官两眼。 “李粮官。里边请。” 两人并肩往里走。 李粮官侧过头,多看了左光几眼。 宁川府的后天宗师就那么几个。 他认出来了。 这老头是本地开剑馆的散修左光。 李粮官心里泛起一阵酸水。 一个泥腿子,居然攀上了百草门的高枝。 酒道人亲自提携。 这运气,比他有个当府尹的姐夫还管用。 “左老哥好福气啊。”李粮官套着近乎。 左光摆摆手。 “混口饭吃罢了。李老弟,先验货吧。” 李粮官正中下怀。 早办完早踏实。 他走到第一辆板车前,一把扯下盖布。 刺鼻的尸臭味散开。 五十具铜尸,层层叠叠码在车上。 左光背着手,绕着板车走了一圈。 脚步很慢。 他在第一具铜尸前停下。 伸出手指,在铜尸的胸口敲了两下。 “砰砰。” 声音发闷。 左光摇了摇头。 走到第三具铜尸前,捏了捏铜尸的胳膊。 又叹了口气。 一连看了十五具。 左光既不说行,也不说不行。 就是不停地摇头,叹气。 李粮官额头上的汗冒出来了。 他搓了搓手,凑上前。 “左老哥,这货……可是有什么不妥?” 左光停下脚步。 转过身,看着李粮官。 “李老弟。这是宁川府和百草门的首次合作。” “这铜尸,是用来肥沃土壤,化为灵土的。” 左光指着车上的铜尸。 “你看看这十五具。” “皮肉松垮,尸气斑驳。这能叫上等材质?” 左光压低嗓门。 “万一这灵土出了差池,种不出灵果。” “酒道人怪罪下来。” “这责任,算你的,还是算我的?” 李粮官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最怕的就是这个。 百草门要是翻脸走人。 宁川府就得独自面对剑庐和尸山的夹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两个老狐狸(第2/2页) 到时候,姐夫殷英第一个拿他祭旗。 李粮官咽了一口唾沫。 “左老哥,这……这货都是军需处统一调拨的。” “我就是个跑腿的。” 李粮官一把拉住左光的袖子。 “您是监守,见多识广。” “您给透个底,有什么路子能把这十五具替换掉?” 左光甩开李粮官的手。 往后退了半步。 面露难色。 “这……” 李粮官急了。 他回头看了一眼站在远处的甲士。 压低声音。 “老哥。只要能把事办妥,不给殷大人惹麻烦。” “什么代价我都认。” 左光左右看了一眼。 拉着李粮官走到庄园的石壁后头。 避开军士的视线。 “路子,倒是有。” 左光竖起一根手指。 “方外势力的路子。能弄到上好的铜尸。” “绝对比军方这批强十倍。” “只是……” 左光拉长了音调。 “这代价,不小。” 李粮官长出了一口气。 有路子就行。 只要能用钱或者资源解决的事,都不叫事。 他根本不在乎那点差价。 保住姐夫的位子,保住自己的命,才是核心。 “老哥。”李粮官拍了拍胸口。 “这五十具铜尸,我本来该拿五十具的清灵果回去交差。” “现在,我只拿三十五具的份额。” “剩下的十五具,您自己拿去换好货。” “只要能把窟窿填上,多出来的,全算兄弟我孝敬您的。” 左光两片嘴唇抿紧。 连连摆手。 “这怎么行?” “这不合规矩。” “这要是查出来……” 李粮官一把按住左光的手。 斩钉截铁。 “老哥!宁川府和百草门的合作才是正事!” “些许灵果,算得了什么?” “咱们都是小人物,得为上头考虑!” 左光看着李粮官那张因为焦急而涨红的脸。 勉为其难地点了点头。 “行吧。” “既然李老弟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这雷,老哥哥我替你扛了。” 左光转身走进庄园深处。 过了一会儿,提着一个大布袋走出来。 递给李粮官。 “一百零五枚清灵果。三十五具铜尸的份额。” “你点点。” 李粮官接过布袋,掂了掂分量。 根本没打开看。 “老哥办事,我放心。” 他把布袋挂在腰间,反复叮嘱。 “那十五具铜尸,您千万记得补上。” “绝不能误了大事!” 左光拍着胸脯保证。 李粮官这才带着一百甲士,推着空车,浩浩荡荡地走了。 看着军阵消失在官道尽头。 庄园侧面的假山后头,转出一个人。 陈安顺。 他走到左光身边,看着远去的烟尘。 “老左,这出戏唱得绝了。” 陈安顺轻笑一声。 “那胖子被你卖了,还得给你数钱。” 左光把两手插进袖子里。 “胆子小,怕担事。” “这种人最好拿捏。” 陈安顺走到那十五具被挑出来的铜尸前。 一脚踢开。 从储物袋里放出方球给的那十五具铜尸。 三十五具军方次品,加上十五具尸山正品。 五十具。 齐了。 陈安顺转过身,冲着左光摊开手。 “四十枚清灵果。拿来。” 按之前的约定。 十五具铜尸,陈安顺换五十枚。 分给左光十枚。 左光从怀里摸出一个小布袋。 扔给陈安顺。 陈安顺接住,手指在布袋外头捏了两下。 数量不对。 多了。 陈安顺打开布袋,倒在手心里。 四十三枚。 陈安顺抬起头,看着左光。 左光嘿嘿一笑。 露出一口黄牙。 “那李粮官走得急,数都没数。” “他那份里,我扣了三枚。” “算便宜你这老东西了。” 左光凑近半步。 “以后还有这种好事,记得找我。” 陈安顺把清灵果装回布袋,塞进怀里。 他看着左光。 这老头既然能从李粮官那里扣三枚给他。 自己兜里留下的,绝对不止这个数。 不过无所谓。 水至清则无鱼。 利益捆绑,才是最牢靠的交情。 陈安顺点了点头。 “好说。” 两人站在五十具铜尸前。 互视一眼。 同时无声地笑了起来。 第56章 完美闭环 第56章完美闭环 陈安顺转身,离开百草园,回到自家小院。 推门,关门,落栓。 他又走到石桌旁,解下腰间那个沉甸甸的粗布袋,搁在石面上。 袋口敞开。 四十三枚清灵果。 碧绿,圆润,散发着淡淡的草木清香。 陈安顺在石凳上坐下,手指拨弄着果子,脑子里快速盘算。 方球那胖子的账,得平。 十五具铜尸的份额。十一枚补气丹。 直接拿清灵果给方球? 不行。 那胖子是修仙者,对仙家灵气最敏感。 一旦让他发现这些果子出自百草门,贪念一起,必然顺藤摸瓜。 百草园这条暗线,关乎后续源源不断的资源,不能有任何闪失。 财不露白。 得拿正儿八经的补气丹去交差。 陈安顺探手入怀。 摸出另一个小油纸包,打开。 四枚补气丹。之前方球送的,吃剩下的。 还差七枚。 军中规矩,两战功换一枚补气丹。 需要十四个战功。 前几日那场夜袭,他斩杀尸山妖女手下三具铜尸。 一具三个战功,共计九个战功。 赵光峰呈递的战报里,特意将他列为军士首功。 额外奖赏五个。 九加五,十四个战功,刚好可以置换七枚补气丹。 分毫不差,完美闭环。 陈安顺收起清灵果,贴身藏好。 他站起身,推门而出,直奔军需处。 军需处大帐,此时人声鼎沸。 陈安顺掀帘入内,走向兑换柜台。 前面排着三个人。 他安静站定。 一个穿着明光铠的壮汉大步走来。 马校尉。 平日仗着背后有千总撑腰,跋扈惯了。 马校尉直接越过陈安顺。 挤到队伍最前面。 “先给我核账。” 马校尉把木牌拍在桌上。 陈安顺抬起手,两根手指捏住马校尉的肩膀,往后一扯。 三千斤底力。 马校尉铁塔般的身躯直接离地,往后倒退五步,重重撞在帐篷的木柱上。 帐篷猛地一晃。 “排队。”陈安顺声音平静。 马校尉稳住身形。勃然大怒。 “老东西。你找死!” 手按住腰间刀柄。 周围的军士纷纷散开,让出一大片空地。 柜台后的文书吓得缩起脖子。 陈安顺没理他,走到柜台前,解下自己的身份木牌,放在桌上。 “第三军。副将。陈安顺。” “核账。” 文书探出头,看清木牌上的名字,手一哆嗦。 原本准备拔刀的马校尉,动作僵住。 陈安顺? 那个生劈铜尸,不给后天宗师面子的老刀魔? 马校尉咽了一口唾沫,握着刀柄的手指慢慢松开,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他这种刚入二流的武夫,在陈安顺面前,连拔刀的资格都没有。 周围的军士倒吸一口凉气,窃窃私语。 “这就是那个陈老杀神?” “八十岁还能阵斩铜尸。” “难怪马校尉怂了。” 文书动作飞快。翻开总账册。 “陈……陈副将。” “斩铜尸三具,得九战功。加赏五战功,共计十四战功。” “您要换什么?” “七枚补气丹。” 文书立刻转身。从铁箱里取出一个小瓷瓶。 倒出七枚丹药。 用油纸包好,双手递出。 陈安顺接过,揣进怀里,转身,看都没看马校尉一眼,径直走出大帐。 马校尉靠在木柱上,大口喘气。 没人敢嘲笑他。 城西,乱葬岗。 老鸦在枯树枝上叫唤。 陈安顺站在无名坟包前,摸出黄纸鹤,两指一捏,粉末随风散开。 半炷香后,泥土翻动。 方球顶着一头枯草钻了出来。 胖子拍打着道袍上的土。 “老头,办事挺利索啊。” 方球凑上前。 视线落在陈安顺空荡荡的双手上。 “货呢?” 陈安顺没废话,从怀里摸出两个油纸包,扔了过去。 方球一把接住。 撕开油纸,十一枚补气丹。 药香散开。 胖子捏起一枚,放在鼻尖嗅了嗅。 “成色不错,军需处的正品。” 方球把丹药揣进怀里,警惕地看了陈安顺一眼。 “十五具铜尸,就换了这么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完美闭环(第2/2页) 陈安顺面无波澜。 “军中克扣严重,能换出这些,已是极限。” 方球撇了撇嘴。 “你们凡人的规矩真多。” 胖子没再深究。 十一枚补气丹到手,虽然不多,但也算没白忙活。 他更看重的是半个月后的玄元果。 “老头,半个月后,那只鳄龟……” “拿人钱财,替人消灾。”陈安顺打断他。 方球满意地点头。 双手捏诀,身子往下一沉,遁入土中。 陈安顺站在原地,看着翻平的泥土。 这胖子好糊弄。 只要利益给够,别让他察觉到更大的便宜,这条线就能一直用。 …… 回到小院,夕阳擦着院墙落下,天边一片血红。 陈安顺走到院子中央,盘腿坐下。 泥地还带着白天的余温。 他从贴身的布袋里摸出一枚清灵果。 果子只有龙眼大小,通体碧绿,表皮泛着微光。 陈安顺将果子丢进嘴里,牙齿咬合。 汁水四溢,没有补气丹那种干涩的药渣味,味道清甜。 顺着喉管滑落。 下一瞬,精纯的灵力在胃部炸开,与补气丹相差无几。 陈安顺闭眼,耄耋命格疯狂运转。 骨骼发出沉闷的爆响,经脉被这股庞大的灵力强行撑开。 撕裂的痛楚传遍全身。 陈安顺咬紧牙关,一声不吭。 灵力与气血交汇。 被碾碎,提纯。 化作一丝丝冰凉的内力,汇入丹田。 不需要从皮肉中榨取气血。 清灵果提供的能量源源不断。 内力增长的速度,似乎比使用补气丹还要快上一丝。 时间流逝,夜幕降临。 月光洒在院子里。 陈安顺身上的热气升腾而起,将周围的空气烤得扭曲。 突然,陈安顺猛地睁开眼,呼出一口长气。 内视丹田。 一千一百六十九道凝实的气流盘旋交错。 十一束六十九缕内力。 左光没有骗他,一颗清灵果,果然与补气丹效果相仿。 他站起身,浑身骨节噼啪作响,肌肉饱满。 充盈的力量感在四肢百骸游走。 这才是修炼,用仙家灵果堆砌凡人武道,就是爽快。 陈安顺走到床头,摘下乌鞘长刀,又走到院子中央。 单手提刀。 丹田内,十一束六十九内力瞬间沸腾,顺着手臂经脉,狂涌而出。 漆黑的刀鞘表面,爆起一层刺目的白芒,比前几日更加凝实,更加狂暴。 陈安顺腰部发力,狂雷天牢。 一刀劈下。 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有纯粹的暴力。 “轰!” 空气被蛮横地撕裂。 气浪向四周翻滚,院子里的泥地被刀气生生犁出一条三尺深的沟壑,碎泥飞溅。 院墙外。 王铁柱正带着两个新兵巡夜。 刚走到拐角。 “轰!” 一声巨响隔着墙传出,地面猛地一震。 王铁柱脚下一个踉跄,差点栽倒。 两个新兵膝盖一软,直接跪在地上。 其中一个手里的长矛脱手而出,砸在脚背上,连疼都忘了喊。 三人呆呆地看着那堵青砖墙。 墙头上,一道白色的刀芒冲天而起,将夜空的云层劈开一道缝隙。 “这……这是什么动静?”新兵牙齿打颤。 王铁柱咽了一口唾沫,死死盯着那道消散的白芒。 前几天,这院子里传出的动静已经够吓人了。 今天这动静,比前几天大了一倍不止。 “副将大人……”王铁柱声音发干。 “又变强了。” 新兵张大嘴巴,脑子里全是前几日陈安顺生撕铜尸的画面。 这老头,到底是什么怪物? 凡人练武,越老越衰。 他怎么越老越凶? 王铁柱一把拉起地上的新兵。 “别看了。赶紧走。” “大人的事,少打听。” 三人加快脚步,落荒而逃。 院子里。 陈安顺收刀入鞘。 白芒敛去。 他看着地上的深深沟壑,胸膛微微起伏。 手里的资源,还有四十二枚清灵果。 足够他挥霍一个来月。 有资源,就闭关高歌猛进,这才是他陈安顺的大道。 陈安顺抬起头,看着夜空中的冷月,手掌缓缓抚过刀柄上缠着的旧布条。 第57章 赵四借势 第57章赵四借势 陈安顺手掌缓缓抚过刀柄上缠着的旧布条。 粗糙的触感顺着指肚传回。 这把刀,越来越轻了。 四倍运力。 十一束六十九缕内力在经脉里奔腾。 他手腕一抖。 “嗡。” 刀身发出一声闷鸣。 院门外,一双眼睛顺着门缝往里瞟。 赵四。 瘦长脸,嘴里嚼着草根。 这故人刚被陈安顺收下没几天,二流初期的底子,在第三军里一抓一大把。 但赵四有个本事。 钻营。 他蹲在门外,听着院子里刀刃破空的闷响,心里的小算盘打得劈啪作响。 自己傍上的这副将大人,是个真狠人。 第三军里头,除了统帅赵光峰和那个后天宗师左光,就数这位最能打。 “噗!” 赵四将嘴里的草根吐在地上。 当初在清泉县米帮,他就是靠着给铁秤砣端茶倒水,混得一声“四哥”。 如今换了地界,大腿更粗了。 不借着这棵大树乘凉,对不起他赵四的名号。 赵四站起身,拍了拍屁股上的灰,转身溜了。 城西营房。 王铁柱正坐在大通铺上搓脚丫子。 昨晚那道冲天白芒,把他吓得一夜没睡踏实。 “柱子。” 赵四掀开门帘,大摇大摆地走进来。 王铁柱赶紧把脚放下,站起身。 “四哥。” 新兵们对这个副将身边的红人,还是得给几分面子。 赵四拉过一条板凳,金刀大马地坐下。 从怀里摸出一把炒豆子,扔进嘴里嘎嘣嘎嘣嚼。 “昨晚吓着了吧?” 赵四吐掉豆皮。 王铁柱连连点头。 “那动静,真不是人能弄出来的。” 赵四嗤笑一声。 “没见识。” 他倾过身子,压低嗓门。 “这才哪到哪。” “当初在清泉县,我跟陈大人可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 “上百号米帮的亡命徒,提着刀砍街。” 赵四竖起两根手指。 “就我们俩。” “陈大人一把刀,从街头砍到街尾。” “血水把青石板都泡透了。” 王铁柱听得一愣一愣的。 “真这么猛?” “废话。” 赵四拍了拍胸脯。 “后来剑庐那帮方外妖人占了清泉县,怎么样?” “陈大人照样吃香喝辣。” “那些剑修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 赵四满嘴跑火车,三分真七分假,全揉在一起。 周围的新兵越聚越多。 一百多号人,把营房挤得水泄不通。 王铁柱脑子里浮现出昨晚那道劈开云层的白芒。 八十岁的老头,越老越凶。 要说没点传奇经历,谁信? “四哥。”王铁柱咽了一口唾沫。“您以后多照应兄弟们。” 赵四摆摆手。 “好说。” “跟着陈大人,跟着我,吃不了亏。” 这声“四哥”,含金量直线上升。 赵四飘了。 走在军营里,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时机成熟,该收网了。 隔天。 赵四把王铁柱叫到墙角。 “柱子,哥哥最近手头紧,差几个战功换门技法。” 赵四搓了搓手,大拇指指了指副将小院的方向。 “大人最近看我身子骨太弱,嫌我办事不利索,让我去军需处弄点防身的玩意儿。这不,差了点缺口。” 王铁柱面露难色。 战功是拿命在死人堆里换来的。 他总共也就攒了三个。 “四哥,这……” 赵四脸色一沉,八字胡抖了两下。 “怎么?信不过哥哥?” “还是信不过大人?” 帽子扣得极大。 王铁柱后背冒汗,赶紧解下腰牌。 “哪能啊。四哥拿去用。” 赵四转怒为喜,拍了拍王铁柱的肩膀。 “懂事。以后大人的赏赐下来,少不了你的好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赵四借势(第2/2页) 如法炮制。 赵四在营房里转了一圈。 连哄带骗,外加隐晦的施压。 半个时辰,十五个战功到手。 他直奔军需处。 十五个战功砸在柜台上。 换了一门《破风刀》,一面精铁小盾。 剩下的,全换了补气丹。 傍晚。 校场上。 赵四左手持盾,右手提刀。 一套破风刀法耍得虎虎生风。 王铁柱带着十几个新兵骨干,跟在后头依葫芦画瓢。 还真有几分小团体的架势。 陈安顺站在远处的刁斗上,俯瞰着校场。 风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舞。 这小子,胆子挺肥。 打着他的名号招摇撞骗。 陈安顺脑子里把这事过了一遍。 直接一刀劈了? 省事,但也少了个用处。 这军营里头,水深得很。 他一个副将,天天闭关练刀,外头的事总得有人去听去看。 赵四这种人,贪财,爱显摆,但机灵。 只要利益拴得住,就是最好用的狗。 陈安顺从刁斗上一跃而下。 稳稳落在校场边缘。 “大人!” 王铁柱眼尖,最先喊了一声。 十几个新兵赶紧停下动作,站得笔直。 赵四吓了一跳,手里的刀差点脱手。 赶紧收起刀盾,屁颠屁颠地跑过来。 “大人,您怎么来了?” 陈安顺看着满头大汗的赵四。 没提借战功的事。 他伸手在赵四肩膀上拍了两下。 “练得不错。” 陈安顺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上进是好事。” “好好干,前途不可限量。” 赵四的心猛地落回肚子里。 狂喜涌上来。 大人没怪罪! 大人在夸我! 这说明什么?说明大人默许了我的地位! 王铁柱等人在后头听得清清楚楚。 看赵四的目光,更加敬畏。 四哥没吹牛,大人真把他当心腹。 “谢大人提携!” 赵四腰弯得快贴到地上了。 陈安顺收回手。 “跟我来。”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小院。 赵四赶紧跟上。 院门关严。 陈安顺在石桌旁坐下。 赵四规规矩矩地站在一旁。 “交代你打听的事,办得怎么样了?” 陈安顺倒了一碗凉茶。 赵四挺直腰板,拍了拍胸脯。 “大人吩咐的事,小的哪敢怠慢。” “这两天,军营里上上下下,我都摸透了。” 赵四凑近半步。 “两件事。” “第一件,副将老刘。” “这老小子最近天天往城东跑,一请假就是大半天。” “我托城里的兄弟盯了梢。” “他在城东槐树胡同养了个外室,肤白貌美,水灵得很。” 陈安顺端着茶碗的手没动。 老刘。 第三军另一个副将,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老好人一个。 养外室? 这把柄不大不小,关键时刻或许能用来做文章。 “继续。” 陈安顺抿了一口凉茶。 赵四压低声音,头快凑到桌子上了。 “第二件,统帅赵光峰。” 院子里的风停了。 陈安顺抬起眼皮。 “赵大人最近闭关了,连大帐都不出。” 赵四咽了一口唾沫。 “我花了两块碎银子,从他亲兵嘴里撬出来的话。” “赵大人这次闭关,不是寻常的吐纳。” “他似乎……有了什么机遇。” “闭关之所,经常吹来狂风。” 赵光峰刚刚突破后天,又有机遇? 陈安顺惊疑不定。 想起这位大人也经常找那百草门的酒道人。 难道左光谋得百草园监守一职,这赵大人也获得某些好处? 第58章 隐情 第58章隐情 难道赵光峰要突破先天? 还是踏上了修仙一道? 陈安顺盯着赵四那张因为兴奋而发红的瘦长脸,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着“狂风”两个字。 闭关之所,经常吹来狂风。 寻常武者突破,顶多震碎几块砖瓦。能引动天地之气的,要么是先天宗师借天地之势,要么是修仙者引灵入体。 可赵光峰才刚踏入后天没多久。 先天?不可能。后天到先天的鸿沟,十个里头九个半跨不过去。那就只剩一种可能,修仙。 陈安顺的手指在石桌上敲了两下。 百草门。 百草门下场,偏偏选了第三军这个弱旅作为开端。当时所有人都以为,或许只是机缘巧合。 可要是百草门一开始就看中了赵光峰呢? 不是什么偶然,而是因为第三军有赵光峰。 陈安顺往后一靠,背脊贴上冰凉的石壁。 这里头的水,怕是比他想的还深。 “赵四。” 赵四立刻挺直腰杆。 “关于统帅大人的事。”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一个字都不许往外漏。谁问都不行。” 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继续打探,不过也不要勉强。能探查到多少是多少。” 赵四连连点头,拍着胸脯。 “大人放心,我嘴巴比蚌壳还严。” 陈安顺摆了摆手。赵四识趣地退出院门,带上了门栓。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安顺独自坐了片刻。 忽然哂然一笑。 赵光峰机缘再好,难道还能比得上他的耄耋命格? 八十岁起步,一路狂飙。不到半年,从三流、二流一直到如今的一流之境。几十枚清灵果砸下去,再过段时间,自己不知道有多强。 别人的路,管不着,也没必要管。 自己只管一件事,提炼内力,练刀。 至于赵四这小子,打探消息是把好手。继续让他在军营里搅和,既当耳目,又能把手底下那帮新兵拢成一股绳。真上了战场,总比一盘散沙强。 陈安顺站起身,从石桌上摸起一枚清灵果,丢进嘴里。 闭关。 …… 半个月。 陈安顺把自己钉在了小院里。 清灵果一颗接一颗往嘴里扔。每一颗果子入腹,灵力在胃部炸开,顺着经脉灌入丹田。耄耋命格疯狂运转,将灵力碾碎、提纯、凝练成冰凉的内力。 骨骼爆响。经脉膨胀。 十五束。 二十束。 二十五束。 三十束。 内力每翻一个台阶,刀上的白芒就厚一分。陈安顺每日提刀劈斩,院子里的泥地被翻了又翻。王铁柱带着巡夜的新兵,路过这条巷子时脚步越来越快。 那院子里传出的动静,一天比一天离谱。 第十二天夜里,一道白芒冲天而起,把附近的槐树震得哗哗作响。第三军的营房里,有人从床上滚到了地上。 三十六束,七十四缕。 陈安顺收刀。 丹田里,三十六束内力盘旋交错,浩浩荡荡。 他提起乌鞘长刀,对准院角堆着的一块凡铁。这铁块是前些天让赵四从军械库弄来的,三指厚,硬度堪比铜尸外壳。 丹田内力涌入手臂。 六点六倍运力。 一刀落下。 “铛!” 凡铁从中间整整齐齐裂成两半。切口平滑,没有一丝毛刺。 陈安顺看着地上的两片凡铁,胸口微微起伏。 寻常一流武者,内力涨到十束,运力技巧能到五倍就算天赋异禀。大多数人卡在四倍半,终其一生跨不过去。 他从两百多缕起步,一路飙到三十六束七十四缕。运力从三倍涨到六点六倍。 没有瓶颈。 刀法上的增进,跟喝水一样顺畅。内力涨多少,刀上就能用多少。每一丝力量都不浪费。 这天赋,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讲道理。 “笃笃。” 院门被敲响。 陈安顺收刀入鞘。 “进来。” 赵四推门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大人,有人托人送来的。”赵四把信递过去。“说是老相识,务必亲手交给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隐情(第2/2页) 陈安顺接过信,展开。 没有署名。纸上只写了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墨迹还没干透。 “明日午时,城西乱葬坡。果子熟了。” 方球。 陈安顺把信纸揉成一团,攥在掌心。内力一激,纸团化为齐灰。 玄元果树,成熟了。 他把灰烬拍掉,走出小院,直奔中军大帐。 帐帘掀开。 赵光峰正端坐在案后,手里翻着一卷军报。 陈安顺第一眼就觉出了不对。 这位统帅大人的气息变了。之前赵光峰虽是后天宗师,但身上总带着武人特有的烟火气,粗粝,沉重。 现在这股烟火气淡了。 整个人坐在那里,腰背挺得笔直,呼吸绵长悠远。衣袍无风自动,袖口微微鼓荡。 像一块被溪水冲刷了许久的顽石,棱角还在,但表面已经开始泛出润泽。 陈安顺走到案前,抱拳。 “大人,末将想请一天假。私事。” 赵光峰抬起头,打量了陈安顺一眼。 搁下军报。 “准了。” 陈安顺没急着走。 “大人气色比上个月好了不少。”他顿了一下,试探着往前递了半句。“又有进步了?” 赵光峰的手指在军报上停了一瞬。 “托酒道人的福。确实有些进展。” 话到这里,便不肯再往下说了。赵光峰拿起笔,在军报上批了个字。 “去吧。早去早回。” 陈安顺再抱一拳,转身掀帘出去。 帐帘落下。 帐内角落的屏风后头,一个灰衣人影转了出来。 酒道人。 清瘦的青年,头束道髻,腰间系着一个葫芦。手里攥着一柄拂尘,步子慢悠悠的。 他望着帐帘晃动的方向,拂尘在掌心转了两圈。 “赵将军。” 酒道人的嗓子干涩。 “这老头……真在你府上当了二十年马夫?” 赵光峰搁下笔。 “千真万确,还是我亲手招募的。” 酒道人摇了摇头。 “他这练武速度,不正常。” 拂尘往帐帘方向一指。 “我四处游历,见过的凡人武者不下千人。没有一个,能在这种年纪还突飞猛进。” 赵光峰放下军报,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道长的意思是……此人和我一样,也有非凡体质?” 酒道人犹豫了一下,拂尘在掌心敲了几下。 “按宗门所传的感应术,整个第三军,有特殊体质的只有你一个。” 酒道人的嗓子拖长了半拍。 “至于这八十岁的老头……或许另有机遇。”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不过也不能完全排除。有些体质隐而不发,感应术未必能探到。” 酒道人拂尘一收,插回腰间。 “往后可以照料一二。若真有不凡之处,提前结个善缘,也是惠而不费的事。” 赵光峰没答话。 他靠在椅背上,两指捻着下巴上的短髯。 陈安顺。 记得那会儿还在马厩之中,周叔就说他是童子功大成。 难道是什么阳性体质? …… 陈安顺不晓得身后有人在议论他。 出了中军帐,一路往城西走。穿过三条巷子,绕过两座废弃的粮仓。 乱葬岗。 老鸦在枯树上叫唤。 方球已经等在那了。 胖子今天没从地底钻出来。他站在一棵歪脖子树下,两只小眼睛滴溜溜地转。浑圆的身子裹在灰道袍里,腰间多挂了两个布袋,鼓鼓囊囊。 陈安顺还没走到跟前。 方球已经迎上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 “快!跟我走!” 胖子的手心全是汗。 “玄元果树最迟再有半日就彻底成熟。那只鳄龟守在树下,一旦果子落地,它张嘴就吞了。” 方球急得直跺脚。 “迟一步,咱们就给那畜生做了嫁衣!” 第59章 又见妖女 第59章又见妖女 “迟一步,咱们就给那畜生做了嫁衣!”方球急得直跺脚。 陈安顺反手扣住刀柄。 “带路。” 方球转身就跑。浑圆的身子在荒草堆里穿梭,速度极快。 陈安顺提气跟上,丹田内三十六束内力流转,脚尖点地,轻巧地越过一道壕沟。 这胖子急成这样,那玄元果的价值,绝对比十几具铜尸大得多。 两人一路往东,越走越偏。 出了宁川府的地界。 四周的树木变得粗壮,十丈高的古树遮天蔽日,阳光被厚重的枝叶挡在外面。林子里昏暗潮湿,脚下的腐叶踩上去软绵绵的。 方球放慢脚步,猫着腰,在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后头停下。 陈安顺贴着树干站定。 方球伸出短粗的手指,往前方指了指。 前方是一处凹陷的水潭。潭水浑浊,泛着绿光。 水潭侧边,长着一棵半人高的矮树。树叶呈现半透明的玉色,枝头挂着三枚果子。果皮表面隐隐有荧光流动,诱人的异香顺着微风飘过来。 陈安顺抽了抽鼻子,体内气血隐隐躁动。 好东西,比清灵果强上数十倍。 方球咽了一口唾沫,手指又指向水潭中央。 水面上浮着一块遍布青苔的巨岩,巨岩边缘长满尖锐的骨刺。 水波荡漾,巨岩微微起伏。 那不是石头,是一只活物。 鳄龟,一阶中品妖兽。 陈安顺手指在刀镡上摩挲。这畜生体型庞大,外壳坚硬程度远超铜尸,硬砍绝对吃亏,得找破绽。 陈安顺刚要开口确认战术。 背后传来踩碎枯枝的脆响。 “方师兄,你真不够意思。” 清脆的少女声在静谧的林子里突兀响起。 “宁愿便宜了一个糟老头子,也不和师妹分享这玄元果树。” 方球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头。 陈安顺握刀的手背青筋暴起,半转身。 十步开外。 一个穿红裙的少女站在那里,皮肤雪白,衣着暴露,大腿两侧挂着几个皮袋。 半个月前在第三军营地前,那个操控铜尸的尸山外门弟子。 “是林雪。” 胖子方球低声说道,此人同样是尸山的外门弟子,和他一样是练气四层。 林雪原本笑吟吟的脸庞,在看清陈安顺面容的瞬间,彻底僵住。 记忆翻腾。 半个月前,营地前方的碎石地。 这老头连头都没回,一刀切下铜尸的脑袋。 蹲在地上。把三颗脑袋摆成一条直线。 那种慢条斯理的动作,彻底踩碎了她作为修仙者的骄傲。 “是你!” 林雪尖叫出声,声音在树林里回荡,惊飞了几只黑鸦。 原本姣好的面容瞬间扭曲,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恨意直冲脑门,理智被烧得一干二净。 她根本不管什么玄元果。 右手猛地抬起,食指和中指并拢。 指尖赤红色的火焰暴涨,瞬间凝聚成人头大小的火球。 “老匹夫,去死!” 火球脱手而出,带着灼热的气浪,直奔陈安顺面门。 林子里温度骤升,地上的枯叶瞬间焦黑。 陈安顺没有半点迟疑。 六点六倍运力爆发,双腿肌肉紧绷。 身子猛地往下一矮,就地一个翻滚。 火球擦着他的头顶飞过。高温烤焦了几根白发。 “轰!” 火球砸在后方的古树树干上,炸开一团烈焰,木屑纷飞。 方球吓得怪叫一声,双手快速翻飞,捏出一个法诀。 一道淡金色的光幕凭空升起,将他和陈安顺罩在其中。 灵光盾。 林雪双手连挥,又是两团火球砸过来。 砸在光幕上,荡起一圈圈涟漪。光幕黯淡了几分,但硬生生扛住了。 林雪停下动作。 胸口剧烈起伏,十指指甲死死扣进掌肉里。 她死盯方球。 “方师兄。你什么意思?” 林雪声音尖锐。 “你叛逃尸山,投靠古渚国了?” 她看了一眼陈安顺,又看了一眼方球。 “还是说。方师兄口味特别,喜欢这种老骨头?” 方球气得满脸通红,圆滚滚的肚子一挺。 “林雪!你放什么狗屁!” 胖子指着林雪的鼻子破口大骂。 “谁喜欢老的!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 方球撤掉灵光盾。双手叉腰。 “我不过是路过宁川府,见这老头刀法还算凑合。” 方球往水潭方向指了指。 “玄元果树下头,守着一只一阶中品鳄龟。” 方球冷哼一声。 “我找他来,是让他去当诱饵,对付那畜生的。你一上来就发什么疯?” 林雪顺着方球的手指看过去。 水潭中央,那块遍布青苔的巨岩动了一下。 一颗硕大的头颅探出水面,布满厚重的鳞片,张开血盆大口,一股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 林雪心里猛地一沉。 一阶中品鳄龟。 肉身防御极度强悍。别说凡人武夫,就是她这个练气四层的修士,稍有不慎被咬住,也是骨断筋折的下场。 这胖子倒是打得好算盘,拿凡人武夫去填命。 林雪转过头,视线在陈安顺身上扫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又见妖女(第2/2页) 这老头半个月前能斩断铜尸,刀法确实有些门道。 若是让他去消耗鳄龟的体力,自己和方球在后头坐收渔翁之利…… 林雪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 三具铜尸的仇,必须报。 但这老头的命,什么时候都能取。玄元果一旦成熟落地,就会被鳄龟吞掉。 孰轻孰重,她分得清。 “原来如此。” 林雪拍了拍手。脸上重新挂起那种虚假的笑容。 “是我错怪方师兄了。” 她往前走了两步。腰间的皮袋晃动。 “既然有鳄龟守着。师兄一个人怕是吃不下这玄元果树。” 林雪扬起下巴。 “不如这样。我们联手。果子一人一半。” 她斜睨了陈安顺一眼。 “至于这个探路的诱饵,等拿了果子,交给我处置。” 方球眯起小眼睛,在林雪和水潭之间来回打量。 这妖女心狠手辣,在尸山外门是出了名的疯狗。 跟她合作,无异于与虎谋皮。 但眼下已经暴露,硬赶她走,必然引发大战。到时候惊动了鳄龟,谁也落不着好。 如果让这妖女去顶住鳄龟的正面攻击,自己找机会去摘果子,等果子到手,几张符箓砸下去,连人带龟一起送上天。 完美。 方球勉强扯出一个笑脸,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 “师妹既然开口了,师兄哪有不答应的道理。” “果子一人一半,至于这老头……” 方球犹豫了一下,可能想到和第三军之间的合作,一时间倒没有应下红裙少女的要求。 陈安顺站在一旁,手一直没离开过刀柄。 他把这两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方球看起来不想在林雪面前暴露和第三军合作的事情,因此还想保他。林雪是纯粹出于仇恨,一言不合就要处理他。 要是有机会,还是把她灭了为好。 但现在,林雪练气四层,相当于后天宗师,一手火球术和操尸术,确实比他还要强上不少,不能轻举妄动。 不过,前面还有一只一阶中品妖兽,鳄龟。 或许,破局点就在这只妖兽上。 陈安顺松开刀柄,双手抱在胸前。 “两位仙师。” 陈安顺开口,声音平稳。 “既然要我当诱饵,总得给我一把趁手的兵器。我这把凡铁,破不开妖兽的皮。” 他指了指腰间的乌鞘长刀。 方球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出声。 “老头,你还挺上道。” 方球从怀里摸出一张黄色的符箓。 “兵器没有。这张金刚符贴在身上,能保你一命。” 方球把符箓扔过去。 陈安顺伸手接住。符纸粗糙,上面画着繁复的朱砂纹路。 林雪冷眼看着。 这凡人真是蠢得可怜,死到临头还想着要好处。 “行了,别废话了。” 林雪转头看向水潭。 矮树上的三枚玄元果,表面的荧光越来越亮。 异香浓烈到了极点。 “果子要熟了。” 林雪从腰间解下一个皮袋,直接扔在地上。 皮袋口松开。 一具浑身长满白毛的尸煞爬了出来,散发着刺鼻的尸臭。 “去。” 林雪一指水潭。 白毛尸煞四肢着地,猛地窜出,直奔那棵矮树。 水潭中央的巨岩瞬间炸开。 水花四溅。 鳄龟庞大的身躯完全显露,四条粗壮的短腿踩在泥沼里。 泥浆翻滚,散发着恶臭。 长满利齿的巨口张开,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声波将周围的树叶震得簌簌落下。 一道粗大的水柱从鳄龟嘴里喷出,带着极强的压迫感。 直接击中半空中的白毛尸煞。 “砰!” 尸煞被巨大的冲击力砸飞,重重撞在后方一棵三人合抱的古树上。 树干剧烈摇晃,树皮炸裂。 尸煞的胸骨完全凹陷,黑色的尸液喷洒一地。倒在地上抽搐了两下,不再动弹。 林雪闷哼一声,脸色微白。 “方师兄,还等什么!” 林雪大喊。双手捏诀,三团火球同时浮现。 方球收起笑脸,双手拍在地上。 “地刺!” 鳄龟腹部的泥潭里,三根尖锐的石柱破土而出。狠狠扎向鳄龟柔软的腹部。 鳄龟吃痛,身子猛地一沉,将石柱压碎。 粗壮的尾巴一扫。带起一阵狂风,直接将林雪的火球抽散。 一阶中品妖兽的凶悍,展露无遗。 陈安顺站在边缘,冷眼旁观。 金刚符被他塞进怀里。 三十六束内力在经脉里疯狂运转,随时可以爆发六点六倍的运力。 他在等。 修仙者手段繁多。现在上去,就是活靶子。 等这三方打出真火,等他们的底牌全部亮出来。 等一个一击必杀的机会。 水潭边,泥沙俱下,法术的光芒交织。 方球和林雪被鳄龟逼得连连后退。 鳄龟的注意力全被这两个修仙者吸引。 那棵矮树上的玄元果。 第一枚。 蒂头脱落。 直挺挺地往下掉。 第60章 你要干什么! 第60章你要干什么! 第一枚,蒂头脱落,直挺挺地往下掉。 鳄龟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吼,四肢猛地蹬踏泥沼,庞大的身躯往前猛扑。巨口张开,直奔那枚下落的果子。 “老匹夫,还不动手!” 林雪尖厉的嗓音穿透林间。她双手飞快结印,两团赤红色的火球在掌心成型,随时准备砸向鳄龟。 陈安顺站在原地,握刀的手稳如磐石,脚下没有挪动半寸。 上去?现在上去就是给这只一阶中品妖兽塞牙缝。 方球和林雪这两个修仙者底牌未尽,连一点真格都没动。他一个凡人武夫,拿着一张破金刚符去顶鳄龟的正面撕咬,活腻了。 林雪转过头,死死盯着陈安顺。 “你聋了?去挡住它!” 陈安顺依旧不动,连看都没看她一眼。 第二枚,第三枚。 玄元果接连脱落。 就在鳄龟即将咬住第一枚果子的瞬间,矮树下方的泥土突然剧烈翻滚。 方球不知何时已经潜入地底,一双胖乎乎的手从泥土里探出,精准地接住三枚果子。 “得手了!” 泥土迅速合拢,方球圆滚滚的身躯彻底消失在地面。 “师妹,师兄先走一步,这大王八交给你了!” 声音从地底深处传来,越来越远。 林雪愣住,双手维持着结印的姿势,火球在掌心跳动。 这死胖子! 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跟她平分。拿她当牵制鳄龟的幌子,自己用土遁术偷鸡。 鳄龟扑了个空,上下颚重重合拢,咬碎了一大口空气。 它低下头,看着空荡荡的泥地。 暴怒。 水潭里的水剧烈翻腾。 鳄龟猛地转过庞大的身躯,死死盯住距离最近的林雪。 粗壮的四肢迈开,泥浆飞溅。鳄龟直直撞向红裙少女。 林雪双手往前一推,两团火球砸在鳄龟的背甲上。 “轰隆!” 火光四溅。鳄龟的冲势没有丝毫减弱,厚重的鳞片上只留下两道黑色的焦痕。 陈安顺往后退了半步。 方球跑了。林雪被留在这里承受鳄龟的怒火,等这妖女缓过劲来,绝对会把所有的账算在他头上。 没有修仙者在前面顶着,他一个人留在这里,必死无疑。 跑! 陈安顺转身,三十六束内力瞬间灌注双腿。脚尖点地,身子轻灵地跃出三丈远,直奔来时的密林。 林雪一边后退,一边施展法术阻挡鳄龟,余光瞥见陈安顺离开的背影。 怒火彻底烧穿了理智。 方球跑了,这凡人老狗也想跑? 休想! 林雪猛地改变后退的方向,脚下生风,直奔陈安顺逃窜的路线。 练气四层的修为全面爆发,速度比陈安顺快出一大截。 鳄龟紧随其后,碾碎了一路上的灌木和枯枝。 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林雪已经逼近陈安顺身后不到五步。 “跑什么?乖乖给我当肉盾!” 林雪身形猛地一闪,从陈安顺侧方掠过,直接冲到前面。 鳄龟失去了原本的目标,前方只剩下陈安顺。 血盆大口张开,浓烈的腥臭味扑面而来。两排剃刀般的利齿直逼陈安顺的头颅。 躲不开了。 陈安顺停下脚步。右腿后撤半步,稳住底盘。 左手拇指顶开刀镡。 乌鞘长刀出鞘。 丹田内,三十六束内力瞬间沸腾,顺着手臂经脉狂涌而出。 六点六倍运力。 白虎狂刀。 漆黑的刀刃上爆起一层刺目的白芒,将昏暗的林子照得透亮。 陈安顺双手握刀,迎着鳄龟咬下的巨口,由下至上,一刀撩起。 “铛!” 刀刃精准地劈在鳄龟下颌厚重的鳞片上。 火星四溅。 一股极其庞大的反震力顺着刀柄传回。陈安顺虎口开裂,鲜血溢出。双臂肌肉高高隆起,硬生生抗住这股力量。 整个人往后滑出三步,双脚在腐叶地上犁出两条深沟。 鳄龟的脑袋也被这股巨力劈得往上猛地一扬,攻击落空。 林雪站在十几步外,大口喘气。 转头看到这一幕,满脸错愕。 这老头。居然硬生生挡住了一阶中品妖兽的正面扑咬。 那刀上凝实的白芒,蕴含的力量简直骇人听闻。半个月前,他斩杀铜尸时,绝对没有这么强。 这凡人武夫,比那个出工不出力的胖子生猛多了。 刚刚如果不是方球那死胖子故意保留实力,让鳄龟近身,她绝不会这么狼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你要干什么!(第2/2页) 现在有这老头在前头顶着,绝佳的机会。 林雪双手快速翻飞。火球术连发。 三团灼热的火球越过陈安顺的头顶,精准地砸在鳄龟背甲和脖颈交界的地方。 那里是鳞片最薄弱的区域。 轰,轰,轰。 烈焰炸开。皮肉烧焦的焦糊味混合着肉香,在林子里弥漫开来。 鳄龟发出痛苦的嘶吼。 剧痛让它彻底失去了理智,完全放弃了远处的林雪,将所有的怒火倾泻在眼前的陈安顺身上。 四条粗壮的短腿猛踩地面,泥土炸裂。 鳄龟的头颅猛地缩进壳里,紧接着以比刚才快一倍的速度弹射而出,直取陈安顺的胸膛。 与此同时。 鳄龟那条长满骨刺的粗壮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从侧面横扫过来。 封死了陈安顺所有的退路。 陈安顺处于风暴的最中心。 五万斤的物理冲击力,加上妖兽的狂暴速度。 生死一线。 陈安顺的呼吸突然变得极其平缓。 周围的一切声音都消失了。风声,树叶的沙沙声,鳄龟的嘶吼声,全部远去。 视线里的画面开始变慢。 鳄龟弹射出的头颅轨迹,颈部鳞片张开时露出的那一丝粉红色软肉,横扫过来的尾巴带起的空气波纹。 清晰无比。 脑海中没有任何杂念。只有刀。 白虎衔尸。 陈安顺身子诡异地往左侧一扭,整个人几乎贴着地面倾斜。 鳄龟的血盆大口擦着他的右肩咬空,带走了一片衣角。 几乎在同一瞬间。 陈安顺右臂发力,长刀化作一道白色的闪电,顺着鳄龟颈部鳞片的缝隙,狠狠扎了进去。 “噗!” 两万斤的刀芒之力爆发。 刀刃毫无阻碍地贯穿了鳄龟的咽喉。 而此时。 林雪正站在陈安顺原先位置的侧后方,准备继续施展火球术。 陈安顺高大的身躯挡住了她的视线,她根本没看到鳄龟那条横扫过来的尾巴。 当陈安顺扭身躲开的瞬间。 那条长满骨刺的尾巴,已经到了林雪眼前。 五万斤的巨力,堪比后天宗师的肉身也无法承受。 林雪大惊失色,下意识抬起右臂格挡。 “砰!”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响起。 林雪的右臂瞬间扭曲成一个怪异的角度,小臂骨头直接刺破皮肤暴露在空气中。 整个人被这股巨力抽得凌空飞起。 连续撞断了两棵大树。 重重摔在远处的泥水里,砸出一个深坑。 剧烈的痛楚让她整个人弯折起来,膝盖顶着胸口。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连一句完整的骂声都喊不出来。 水潭边。 陈安顺双手死死握住刀柄。 刀刃还在鳄龟的咽喉里。 鳄龟疯狂挣扎,庞大的身躯剧烈翻滚。 陈安顺死不松手,任凭双手虎口鲜血淋漓。三十六束内力源源不断地注入刀身。 搅动,拔出,再刺。 “噗!噗!噗!噗!噗!” 连刺五刀。 每一刀都精准地顺着同一个伤口扎进去,彻底绞碎了鳄龟的生机。 鳄龟的挣扎幅度越来越小。 庞大的身躯终于轰然倒塌,砸得地面微微一震。 不再动弹。 陈安顺拔出乌鞘长刀。 刀刃上沾满了浓稠的妖兽血液。他随手一挥,将血水甩在草丛上。 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 刚刚那一瞬间的玄妙状态已经褪去,双臂传来一阵阵撕裂般的酸痛。 结束了。 陈安顺转过身。 视线越过鳄龟的尸体,落在远处的泥坑里。 红裙少女躺在那里,浑身沾满泥水和落叶。 右臂彻底废了,软绵绵地耷拉着。鲜血染红了半边身子。 她痛得浑身发抖,体内的灵力彻底涣散,连一丝火星都凝聚不起来。 陈安顺提着长刀,迈开步子。 一步,两步。 枯枝在脚下断裂,发出清脆的声响。 老人的身躯高大挺拔,手里的长刀还滴着血。 一步步逼近。 阴影逐渐将泥坑里的少女笼罩。 林雪艰难地抬起头,看着那张面无表情的苍老脸庞,看着那把越来越近的黑鞘长刀。 “你要干什么!” 第61章 臣服吗? 第61章臣服吗? “你要干什么!” 林雪的嗓子嘶哑,尾音带着颤。 陈安顺没答话,低头扫了一眼泥坑里的少女。 右臂废了,骨头戳在外面,白茬子上挂着血肉。浑身沾满泥水,红裙贴在身上。胸口急剧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细碎的呻吟。 看着是不行了。 但她左手藏在身侧,五根手指微微蜷曲,指尖隐隐有赤红色的微光闪烁。 练气四层的修仙者。灵力没有完全散掉。 只要她左手一抬,一团火球足够把他的脑袋烧成焦炭。 陈安顺停下脚步。 距离三步。 长刀横在身前。 “别试。” 陈安顺盯着她藏在泥水里的左手。 “你现在凝一颗火球,最多拳头大,杀不死我。但我一刀能砍断你的脖子。” 林雪浑身僵住。 左手指尖的赤光猛地暗了一瞬,又亮起来。 反复了两次。 陈安顺没给她犹豫的机会。 脚尖猛蹬,身子前冲。三步的距离,一息之间跨完。 林雪左手终于抬起,指尖赤光暴涨—— 晚了。 陈安顺手腕翻转,乌鞘长刀刀背狠狠拍在林雪左手腕上。 “咔嚓。” 腕骨碎裂。 林雪尖叫出声,指尖的火星四散溅落,灼得泥水嗤嗤作响。 陈安顺紧跟着第二刀。 刀背砸在林雪左臂肘关节上。又是一声脆响。 第三刀,左腿膝盖。 第四刀,右腿膝盖。 四下,干脆利落。每一下都精准地砸在关节最脆弱的位置。不用刀刃。刀背就够了。 修仙者的身子骨比凡人强不了多少。骨头碎了,就是碎了。 林雪蜷缩在泥坑里,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耷拉着。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惨叫,声音渐渐变成低沉的呜咽。指甲在泥里抠出几道深痕。 陈安顺弯腰,一把揪住她的后领,将她从泥坑里拽出来。 拖了七八步。 找了一棵粗壮的古树,将林雪的后背抵在树干上。解下腰间的绳索,三绕两绕,把她捆了个结实。 四条废掉的肢体垂在两侧,鲜血顺着绳子往下淌,在树根处汇成一小片。 陈安顺蹲下身,长刀横在林雪脖子上。 冰凉的刀刃贴着咽喉,压出一道浅浅的白痕。 林雪的身子止不住地哆嗦。牙齿打架的声音清晰可闻。眼眶里蓄满了泪,混着泥水,糊了半张脸。 她拼命仰头,试图让脖子离刀刃远一点。 但绳子绑得太死,后脑勺死死抵在树皮上。 半寸都退不了。 “你……你要干什么……” 同样的话,第二遍说出来,连质问的底气都没有了。 陈安顺歪了歪头。 “你说呢?” 三个字,轻飘飘的。 林雪的身体猛地一抖。 从刚才断肢的剧痛里,从失血的恍惚里,从修仙者被凡人制服的屈辱里,真正的恐惧终于渗透了上来。 这老头打断她四肢的时候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不犹豫,不享受,不嫌恶。 就跟处理鳄龟一样,纯粹是在解决一个问题。 这种冷,比仇恨更可怕。 “别……别杀我……” 林雪的嗓子破了,声音刺耳。 陈安顺没说话。也没收刀。 他就那么蹲着。 刀刃搁在她脖子上,像搁在案板上一样随意。 林雪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喉结上下滚动,碰到冰凉的刀锋又缩回去。 “我……我是尸山的外门弟子……” 林雪急促地喘息,每个字都被剧痛切割得支离破碎。 “你以后用得着我……修仙界的门道,炼尸的法子,符箓,阵法……你一个凡人武夫,迟早得跟修仙者打交道……” 陈安顺的手稳得没有一丝颤动。 这倒也是实话。 百草门已经下场了。尸山的铜尸在战场上到处都是。就连他顶头上司赵光峰,都搭上了修仙者的线。凡人武夫这条路,走到头也就是先天宗师。往上呢? 方球靠不住。那胖子能卖队友,也能卖他。 手里多一个修仙者的棋子,不亏。 但这女人刚才可是一点犹豫都没有地要拿他当肉盾。转头就卖,翻脸比翻书还快。留下来,不拴死,养虎为患。 陈安顺收回刀,站起身。 他没走远。就在三步外找了一块干净的石头坐下来。 长刀搁在膝盖上。 静静地看着树下的少女。 鲜血从林雪四肢的伤口不断渗出,和先前鳄龟尸体流淌过来的血混在一起,在地上汇成暗红色的一滩。空气里腥味浓得发苦。 林雪的嘴唇开始发白。 一开始她还在不停地说,话越来越碎。什么尸山的人脉、什么外门弟子的资源、什么修仙界的消息渠道。 陈安顺一句都没接。 时间一点一点过去。 林雪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开始下坠。失血过多。意识正在一块一块剥落。 她终于不说了。 安静下来。 只有粗重的呼吸声。和血液滴落在腐叶上的轻响。 陈安顺开口了。 “臣服吗?” 两个字砸进林雪涣散的意识里。 她猛地睁开眼。 瞳孔涣散了一瞬,又聚拢起来,死死盯着面前这个坐在石头上的老人。 夕阳的余光穿过树冠,照在老人花白的鬓角上。长刀横在膝头,刀刃上还沾着鳄龟的血渍,已经开始发黑。 他就坐在那里。不急不躁。等着她流干最后一滴血。 “臣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臣服吗?(第2/2页) 林雪嘴唇翕动。 “当然……臣服。” 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每吐一个字,伤口就牵动一下,疼得她浑身痉挛。 陈安顺没动。 继续坐着。 又过了一盏茶的工夫。 林雪的脑袋开始往一侧歪。最后一丝希望也在流逝的血液里一点点稀释。 他不信。 他根本不信。 这老头是在等她死。 绝望重新覆盖上来。比断肢的疼更深、更冷的东西。她在尸山受过师兄的打骂、受过门中的冷眼、受过外门弟子低人一等的苦楚。但从来没有一个人,用这种方式折磨她。 不打不骂,就看着你。看着你一点一点没了力气,没了指望。 “怎么保证。” 陈安顺终于又开口了。 林雪的身子猛地一颤,脑袋从歪倒的方向艰难地抬起来。 “你说的臣服,靠什么保证?” 希望重新亮了。 仿佛一节将熄的烛头被人用手指拨了一下,“噗”地又蹿起一星火苗。 林雪急促地喘了几口气,用仅存的意志压住翻涌的黑暗,左手艰难地往腰间摸。 指头使不上力。 她用断掉的手腕顶着皮袋的扣子,一下,两下,第三下才把扣子蹭开。 一张黄色的符箓从袋子里滑出来。 落在血泊中。 “御尸符……” 林雪嘴唇几乎不动,声音细得要贴到她嘴边才听得清。 “用这个……对我施展……” 陈安顺低头看了一眼那张泡在血里的符纸。朱砂画的纹路,比方球给他的金刚符更加繁复。 “我没有灵力。”陈安顺说。 “而且你又不是尸体。” 林雪喉咙里发出一声含混的干笑。不知道是在笑还是在咳。 “御尸符……不是御尸的……” 她停了一下。胸口剧烈起伏。 “本名……御仆符……” “只要双方……都同意……就能施展……” 她又停了一下,呼吸变得更浅。 “后来……甘心当仆从的人太少……尸山就拿来御尸……死人没有心……天道算它……同意了……” 陈安顺捏着刀柄的手指微微松了松。 御仆符,双方自愿。 “你没有灵力……但我还能……勉强用……” 林雪的眼珠转动得越来越慢。 “只要你……同意当主……就行……” 陈安顺盯着地上那张符箓看了几息。 站起身,走过去,弯腰把符箓从血泊里捡起来。 捏在指间翻了翻。符纸入手冰凉,朱砂纹路微微发亮。 他把符箓放在林雪面前。 “用。” 林雪碎掉的左手哆哆嗦嗦地抬起来。断了的腕骨根本撑不住手掌的重量,整只手晃得跟风中的破布条似的。 她咬紧牙关。 左手食指和中指勉强并拢,点在符箓表面。 灵力输入。 第一次。符箓上的朱砂纹路亮了一下,又暗了。失败。 林雪闷哼一声,鼻腔里渗出血丝。 第二次。纹路亮了三息,又灭了。 她的身子开始往侧面倒。绳子勒住,把她卡在原地。 第三次。 林雪把残存的灵力全部压进指尖。食指的指甲盖炸裂,鲜血沿着指尖淌上符纸。 符箓上的朱砂纹路猛地全部亮起。 金红色的光芒从符纸上炸开,一分为二。 一半没入林雪的胸口,一半扎进陈安顺的心窝。 瞬间。 陈安顺的脑海里响起一道古怪的感应。没有声音,没有画面,只有一个纯粹的意念—— 你是否同意为主? 陈安顺心念一动。 同意。 与此同时,绑在树上的少女浑身一震。她的脑海里,同样的感应落下—— 你是否同意为仆? 林雪嘴唇翕动了一下。 同意。 金红色的光芒瞬间收敛,消失得无影无踪。符箓化为飞灰,从两人之间飘散。 一道无形的联结,在两人之间悄然成型。 陈安顺低头看着自己的胸口。什么痕迹都没有。但心底多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感应,隐隐指向面前这个奄奄一息的少女。 像是能感觉到她正在流失的生机。 林雪再也撑不住了。 脑袋往侧面一歪,眼皮合上。 浑身的力气彻底抽空,最后一丝意识消散。整个人挂在绳索上,鲜血还在一滴一滴地往下淌。 陈安顺蹲下身,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 还有气。 他解开绳索,将少女放平在地上。从怀里摸出方球给的那张金刚符,想了想,又塞了回去。 从腰间摸出一瓶补气丹,拧开盖子。 捏住林雪的下巴,掰开嘴,把两颗丹药塞了进去。 林雪昏迷中本能地咽了下去。 陈安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 转头看向水潭方向。 鳄龟的尸体还趴在那里,暗红色的血蜿蜒了一地。矮树上空荡荡的,三枚玄元果被方球那死胖子全摸走了。 亏大了。 陈安顺脚步一顿。 视线落在鳄龟庞大的尸体上。壳,鳞片,利齿,骨刺。 这东西……整个身子都是宝。一阶中品妖兽的材料,搁在军需处,能换多少战功? 他走过去,用刀尖敲了敲鳄龟的背甲。 邦邦作响。 比精铁硬三倍不止。 陈安顺回头看了一眼昏死过去的林雪,又看了一眼面前的鳄龟尸体。 提起乌鞘长刀,开始动手拆解。 第62章 涂药 第62章涂药 鳄龟的背甲比预想的难拆。 陈安顺用刀尖撬开鳞片与壳甲之间的缝隙,一片一片地剥。 每片鳞甲足有巴掌大,厚度接近半寸。搁在铁匠铺里,随便一片都能打出一面上等的护心镜。 六块背甲被他整齐地码在旁边。 鳄龟腹部的软皮也割了下来,卷成一筒。利齿拔了十四颗,用布包好。尾巴上的骨刺敲下来七根,每根都有筷子粗细。 大半个时辰过去。 陈安顺正用刀划开鳄龟腹腔,准备掏妖兽的内丹。 身后传来一阵细碎的呜咽。 起初很轻,压在喉咙里,断断续续的。 然后越来越大。 陈安顺头都没回。 林雪醒了。 红裙少女歪在树根底下。 补气丹把她从鬼门关拽了回来,血止住了,命保住了。但四条肢体还是废的,疼痛从断裂的骨头里一阵阵地往外涌。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臂。 小臂的骨头还戳在皮肤外面,白茬子上结了一层黑色的血痂。 左手腕歪向一侧,肿得跟馒头似的。两条腿以怪异的角度叠在一起,膝盖处的关节已经完全错位。 半个月前,她站在第三军营地前,操控着三具铜尸,俯瞰那些蝼蚁一般的凡人士兵。 尸山外门弟子。 修仙者。 现在呢? 四肢全废,浑身是血,被自己的御仆符绑成了一个凡人老头的仆从,连哭都得趴在地上哭。 呜咽声变成了放声大哭。 眼泪混着泥水和血痂往下淌,糊了满脸。 她想用手擦,手抬不起来。想蜷缩身子,腿动不了。 整个人只能窝在原地,肩膀一抽一抽地抖。 陈安顺把手伸进鳄龟腹腔,摸到一颗滚烫的硬物。 掏出来。 拳头大小的暗红色圆珠,表面隐隐有光泽流转。 妖兽内丹。 一阶中品的内丹,也不知道值多少两银子。 陈安顺用衣角擦了擦内丹表面的血渍,揣进怀里。 身后的哭声还在继续。 从撕心裂肺变成了闷声抽泣,再从抽泣变成了小声啜泣。 一刻钟过去了。 哭声终于停了。 陈安顺继续拆鳄龟。把龟壳和龟板之间的连接筋腱割断,将整块龟板掀开。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响动。 他余光一瞥。 林雪正用下巴顶着腰间的皮袋扣子。 那姿势别扭至极,脖子拧成一个弧度,整张脸憋得通红。 扣子弹开。 一个小瓷瓶从袋子里滚出来,落在腿边。 林雪低头盯着那个瓷瓶。 瓶子就在膝盖旁边。 两只手都抬不起来。 她试着用肩膀去够,碎掉的左腕碰到地面,一阵钻心的剧痛窜上来。嘶了一声,浑身哆嗦。 折腾了好几次,瓶子纹丝不动。 林雪咬着嘴唇,半天没吭声。 然后开口了。 “……主人。”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屈辱和不甘。 陈安顺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扭头看她。 林雪别过脸,不跟他对视。 “这是凝血膏……能接骨。”她盯着地上那个瓷瓶,喉结上下滚了一下。“能不能……帮我涂上。” 最后四个字说得极轻,几乎听不见。 一个修仙者,向一个凡人武夫,开口求助。 而且是涂药。 陈安顺放下手里的刀,站起来。走过去,弯腰把瓷瓶捡起来。 拧开盖子。 一股清凉的药香散开。里面是半瓶墨绿色的药膏,质地细腻,微微泛着荧光。 好东西。修仙者用的伤药,比军营里的铁打损伤膏不知道高了多少档次。 他看了一眼林雪。 红裙贴在身上,大片大片的皮肤裸露在外面。泥水和血渍遮不住那层底子,白得发亮。 腰肢细窄,锁骨分明,大腿修长结实。 陈安顺的喉结动了一下。 六十年。 整整六十年的童子功。 从十五岁在弘阳武馆打熬筋骨,到今天。他连女人的手都没正经碰过几次。不是不想,是不愿。童子功跟内力根基绑在一起,破了就是破了,接不回来。 这辈子靠的就是这副干净的身子骨。 现在一个年轻漂亮的女人,四肢全废,躺在面前,让他涂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涂药(第2/2页) 丹田里那三十六束内力稳如磐石。 陈安顺把翻涌的心思压了回去。 就是涂个药而已,又不是别的。 他蹲下身。挖了一坨药膏,先从最严重的右臂开始。 戳出来的断骨得先复位。 陈安顺左手捏住林雪的小臂,右手托住肘关节。 “忍着。” 没等林雪反应,双手猛地一推一送。 “咔!” 骨头归位。 林雪浑身弹了一下,后脑勺撞在树干上。 嘴里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叫,随即死死咬住下唇,脸上的血色全退了。 陈安顺面不改色。将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接好的断骨处,手指按压着伤口周围的皮肤,把药膏揉进肌理。 林雪的皮肤很滑。 陈安顺的手指在她小臂上停留了半息,然后挪到左手腕。同样的步骤,复位,涂药。 左腿膝盖。 右腿膝盖。 红裙的下摆被他掀开一截。膝盖以上的大腿内侧也有淤伤,大片的青紫。 陈安顺挖了药膏,涂上去。 手掌贴着大腿内侧的皮肤,一路推到膝盖关节。 林雪没有反抗。 倒不是臣服之后变得乖顺了。而是她低头打量了一眼这个主人——白发苍苍,满脸皱纹,看年纪怎么也有八十了。 八十岁的老头。 那玩意怕是比她断掉的骨头还不中用。 有什么好紧张的。 陈安顺花了半个时辰,把四处伤口全部涂好药膏。 药效很快见效。墨绿色的膏体渗入皮肤后,伤处泛起一层淡淡的荧光。断裂的骨头在药力的催动下开始愈合,速度快得离谱。 林雪感应到体内的变化,紧绷的身子终于松了下来。 长长吐了一口气。 陈安顺拧上瓶盖,把凝血膏扔回她怀里。站起身,走到两步外,在那块石头上坐下。 刀搁在膝盖上。 沉默了片刻。 他在琢磨这个新收的女仆的用处。 战力。练气四层的修仙者,火球术,操尸术,都是实打实的手段。 只要拴得住,往后上战场或者碰上麻烦,多一个修仙者在身边护着,多一层保命的本钱。 见识。他对修仙界一无所知。灵力、法术、丹药、阵法,全是空白。 方球那胖子嘴巴不牢靠,给的信息零零碎碎。林雪是尸山弟子,哪怕只是外门,知道的东西也比他多得多。 第三条路更远。 如果将来把她放回尸山,不起眼,不扎眼,就是一颗埋在敌方阵营里的钉子。 三条用处,条条实在。 但有一个前提。 她得真正留得住。 御仆符的约束力有多强,他心里没底。万一这符的效力有期限,或者有什么破解的法子,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 先把人拢在身边,慢慢试。 陈安顺抬起头。 “你暂时留在我身边,你那个宗门,会不会来找?” 林雪靠在树干上,歪着头看他。 笑了一下。 这笑容里带着点苦涩,更多的是无所谓。 “宗门跟你们古渚国不一样。” 她顿了顿,喘了口气。伤口还在愈合,说话快了就扯着疼。 “尸山管外门弟子,靠任务。每半年回山登记一次,确认人还活着,把必须完成的三次任务交差就行。” 林雪的嘴角往下撇了撇。 “平时爱去哪去哪,没人管你死活。” 陈安顺盯着她看了两息。 “上次回山是什么时候?” “一个月前刚登记过。” 林雪的头往后靠在树皮上,眼皮半阖。 “五个月之内回去一趟,什么事都没有。” 五个月。 足够了。 五个月的时间,他的内力还能再翻几个台阶。到那时候,就算这女人有二心,他也有底气应对。 陈安顺从石头上站起来。 走到林雪面前,低头看着她。 “从今天起,跟在我身后。” 长刀往肩上一扛。 “保我周全。” 林雪仰头看着这个高大的老人。夕阳从树冠的缝隙里漏下来,在他肩头的刀鞘上拉出一道暗金色的光带。 刚才涂药的时候,这老头的手稳得出奇。 八十岁,能一刀捅穿一阶中品妖兽的咽喉。 她活了十九年,没见过这种凡人。 “是,主人。” 第63章 入微 第63章入微 陈安顺蹲在鳄龟尸体旁,用刀尖把最后一根肋骨撬下来。 六块背甲,一张腹皮,十四颗利齿,七根骨刺,一颗内丹。 全摆在地上,码得整整齐齐。 他拍了拍手上的血渍,转头看向靠在树干上的林雪。 “你身上那几个皮袋,能装东西?” 林雪低头扫了一眼腰间。凝血膏的药效还在发作,四肢的骨头嘎吱嘎吱地往一块长。疼得她额头冒汗,但比先前好了太多。 “尸袋。”林雪咬着牙说。“不是正经的储物袋,空间小。装三具铜尸刚好塞满。” 她顿了一下,用下巴点了点那堆材料。 “装这些拆下来的东西,倒是绰绰有余。” 陈安顺把材料归拢到一处。 林雪挣扎着坐直身子。左手已经能勉强活动了,伸手解下腰侧一个皮袋,袋口朝下一倒。 一团黑气从袋子里涌出来。 背甲、腹皮、骨刺、利齿,被那团黑气裹住,依次缩小,吸进袋子里。连内丹也跟着进去了。 陈安顺盯着空荡荡的地面,又看了一眼那巴掌大的皮袋。 修仙者的玩意,确实邪门。 他站起身,准备走。 余光扫到鳄龟剩下的庞大躯体。 骨架已经被他拆得七零八落,但四条粗壮的腿上还挂着大块大块的肉。腹腔里的内脏被扒出来扔了一地,胸腔两侧的里脊肉却完好无损。 几百斤的鳄龟肉。 暗红色的肌肉纹理致密,血管粗壮,和普通的兽肉截然不同。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特的腥甜味,不难闻。 陈安顺本打算直接走人。 但脚下没动。 他盯着那些肉看了两息。 清灵果的药效已经用完了。方球那死胖子把三枚玄元果全卷走了,短期内再想弄到灵果,难比登天。 他的内力增长全靠外物辅助。没了灵果,跟坐吃山空没两样。 这些妖兽肉…… “主人。” 林雪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安顺扭头。 林雪的视线也落在那堆鳄龟肉上,舔了一下干裂的嘴唇。 “这东西别扔。” 陈安顺没接话,等她说下去。 “一阶中品妖兽的肉,含有微量的天地灵气。”林雪缓了一口气,伤还没好利索,说几句话就得歇。“普通人吃了顶多觉得精神好,但对武夫来说……” 她停顿了一下,打量了陈安顺一眼。 “哪怕是后天宗师,长期食用,也能温养经脉、增强气血。比你们凡人的补药强出百倍。” 陈安顺的手指在刀镡上敲了一下。 大补之物。 他缺的,正是这个。 陈安顺转身走回鳄龟尸体旁,拔出长刀,开始切肉。 刀法精准,顺着肌肉纹理走。每一刀下去,切出来的肉块大小均匀,厚薄一致。 和战场上劈人完全是两回事。 但一样利落。 切了小半个时辰。几百斤的鳄龟肉被他分割成方方正正的肉块,在地上堆成一座小山。 陈安顺擦了一把汗,看了看那堆肉,又看了看林雪腰间的皮袋。 一个袋子装材料,另外几个袋子里头…… “你还有几个尸袋?” “三个。”林雪说。“都装着铜尸。” 陈安顺走过去,蹲在她面前。 “铜尸放了。腾出来装肉。” 林雪愣了一下。 “三具铜尸?那可是我吃饭的家伙……” 陈安顺没说话。就蹲在那儿看她。 两秒。 林雪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右手还有点发抖,但已经能抬起来了。解下另外三个皮袋,逐一打开。 三团黑气从袋中涌出。 三具铜尸摔在地上,身上还挂着铜绿色的锈斑。其中一具的脑袋歪歪斜斜,是之前被斩断后草草接上的。 林雪咬了咬牙,抬手一挥。 三具铜尸僵直地站起来,四肢打开,往林子深处走去。走了十几步,扑通扑通倒在灌木丛里,不动了。 丢了就丢了。 回头再炼。 陈安顺把切好的肉块一捧一捧地塞进空出来的尸袋里。黑气翻涌,几百斤的鳄龟肉全部消失在三个巴掌大的皮袋中。 鳄龟肉吃上一阵子,说不定能替代清灵果的作用。 铜尸? 对他而言,三具铜尸的价值,已经远远比不上这几百斤妖兽肉。 陈安顺把三个鼓囊囊的尸袋别在腰间,拍了拍手。 “走。” 林雪扶着树干站起来。 两条腿还有点发软,膝盖处的骨头刚接上,走起路来一瘸一拐。 但跟得上。 两人原路返回,穿过那片遮天蔽日的古树林,出了密林,重新踏上宁川府地界的官道。 日头已经西沉。 官道两侧的庄稼地里没有人影,远处炊烟升起。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路过一个小村子。 村口有棵大槐树,树下拴着两头驴。几户人家的院墙低矮,晾衣竿上挂着各色衣物。 陈安顺脚步一顿。 他扭头看了林雪一眼。 红裙。 那身破烂的红裙在林子里不打紧,但带回军营就是活靶子。一个穿着暴露的年轻女人跟在副将身后进军营,不出一个时辰,整个第三军都会传遍。 陈安顺的视线扫过晾衣竿。 一件黑色的粗布斗篷挂在最外侧,随风晃荡。 他走过去,伸手摘了下来。 动作自然,连脚步都没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入微(第2/2页) 林雪跟在后头,亲眼看着这个古渚国的副将大人,光天化日之下,从别人家院子里偷了一件斗篷。 没有犹豫,没有心虚,连头都没偏一下。 跟从鳄龟身上切肉一样自然。 陈安顺把斗篷扔给林雪。 “披上。” 林雪接过来抖了抖。粗布料子,有股子驴粪味。她皱了皱鼻子,但没多说什么,将斗篷裹在身上,拉起兜帽。 红裙被遮了个严实。 只露出半张下巴和一双鞋子。 陈安顺退后两步,上下打量。 刚才那个浑身是血的红裙少女,瞬间变成了一个沉默的黑衣斗篷客。兜帽压得低,看不清面目,跟在他身后亦步亦趋,倒有几分江湖散人的架势。 陈安顺满意地点了点头。 顺眼多了。 天色擦黑的时候,两人抵达第三军驻地。 驻地外围的哨兵远远就看到了副将大人的身影。 高大的老人扛着长刀走在前头,身后跟着一个披黑色斗篷的人。兜帽遮脸,看不出男女,步伐有些不稳,但身形利索。 领头的哨兵张了张嘴,想问点什么。 陈安顺从他面前走过,连个眼风都没给。 哨兵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副将大人带回来的人,问什么问?上次赵将军带回来那几个道士,谁敢多嘴了? 假装没看见。 陈安顺带着林雪穿过营区,一路走到自家院子。 推开门。 小院不大,正房三间,左右各一间厢房。院子里有口水井,角落里堆着劈好的柴火。 陈安顺指了指左边那间厢房。 “住那间。平时在里头修行,没事别出来。” 他把腰间装鳄龟肉的三个尸袋解下来,留了一个在手边,另外两个扔给林雪。 “这些你收着。我要用的时候跟你拿。” “有事我叫你。” 林雪接住尸袋,低声应了一个“是”字,转身进了厢房,关上门。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安顺在井边打了一桶水,洗了把脸。 井水冰凉,激得皮肤一紧。 他摸了摸脸上的皱纹,抬头看着渐暗的天色。 白天和鳄龟交手的画面在脑海里反复回放。 不是那几刀。 是那个瞬间。 鳄龟的头颅弹射而出,尾巴横扫封路,生死一线。 然后所有的声音消失了。 风声,嘶吼声,全部远去。视线里的画面变慢。鳄龟颈部鳞片张开时露出的那一丝粉红色软肉,清晰到每一片鳞甲的纹路都数得清。 脑袋里空空荡荡。 没有恐惧,没有杂念。 只有刀。 刀该往哪里去,身体就往哪里动。没有思考的过程,没有犹豫的间隙。 那种状态来得快,去得也快。事后回想,浑身的酸痛和疲惫才涌上来。 练了这么久的刀,从没进入过那种玄妙的境界。 陈安顺擦干脸上的水,站起身。 走到左厢房门前。 敲了两下。 门从里面打开一条缝。 林雪已经脱掉了那件斗篷,红裙换成了一件从皮袋里翻出来的灰色短衫。右臂上缠着布条,左手腕还肿着,但已经能正常活动了。 “主人?” 陈安顺靠在门框上,胳膊抱在胸前。 “今天打那鳄龟,最后一刀之前,我进了一种状态。”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 “周围的声音全没了。眼前的东西变慢。脑子空了,但刀比任何时候都准。” 林雪原本无精打采的脸,倏地抬了起来。 她盯着陈安顺看了好几息,上下打量,那种眼神不是看主人,是看一个不该存在的东西。 “你……进入了那种状态?” 陈安顺没接话,等她说。 林雪靠在门框的另一侧,嘴巴张了又合。 “尸山外门,有一种极高级的战斗境界。只有将一门技法修炼到炉火纯青的弟子,才有可能在生死搏杀中触及。” 她停了一下。 “叫入微。” 陈安顺咀嚼着这两个字。 入微。 “外门弟子练上十年八年,一百个里头未必有一个能摸到门槛。”林雪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而且必须是在真正的生死一线,不是演练,不是切磋。命悬一线的时候,精神高度集中到极点,才有那么一丝可能性。” 她的视线落在陈安顺粗糙的手指上。 那双手今天捅穿了一阶中品妖兽的咽喉,打碎了她四肢的骨头,又给她涂了药。 一个凡人武夫。 没有灵力,没有法术,没有丹药辅助。 光靠一把凡铁刀和六十年的刀法,触及了入微。 林雪的后背贴着门框,慢慢滑了下去,坐在门槛上。 “主人。” 她抬头看着陈安顺。暮色从院墙外透进来,映在老人花白的鬓角上。 “你到底……练了多少年的刀?” 陈安顺伸出右手,五指张开,翻了一下。 又伸出左手,竖起一根食指。 “大概……三个月?” 厢房里安静了很久。 林雪坐在门槛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声不吭。 院子外面,巡营的脚步声远远传来,又远远地去了。 夜风从墙头掠过,吹动井边的水桶,发出轻微的晃荡声。 林雪忽然开口。 “宗门有一种说法。” “久入微,可观天地。” 第64章 古渚仙门 第64章古渚仙门 “久入微,可观天地。” 陈安顺咀嚼着这七个字。 观天地。 凡人武夫练皮肉筋骨,练内力循环,那都是在自身这具皮囊里打转。只有打破后天桎梏,引天地灵气入体,才算真正踏入先天宗师的门槛。 这就是观天地。 战斗入微,能帮武夫推开先天宗师的大门? 陈安顺盯着坐在门槛上的红裙少女。 “这说法,尸山里有人证实过?” 林雪摇了摇头。 “道听途说。尸山上下,技法练到精通的都没几个,全靠炼尸和法术压人。谁会花几十年去死磕一门凡人技法?” 她换了个坐姿,左手撑着门框,避开刚接好的腿骨。 “但修仙界传下来的话,总有它的道理。凡人武夫要破先天,难如登天。这或许就是你们的一条捷径。” 陈安顺没再问。 捷径不捷径的,离他还有点远。 先把内力堆上去才是正经。 他走到井边,提着那袋鳄龟肉。 “拿两斤出来。” 林雪左手掐诀。 黑气涌动。 两块方正的暗红色肉块落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 陈安顺去墙角抱了一捆柴火,在院子中央架起火堆。 火折子吹燃。 橘红色的火苗窜起,舔舐着架在木棍上的龟肉。 没放盐,没放香料。 妖兽肉本身的腥甜味随着高温慢慢散发出来,油脂滴在火上,发出滋滋的响声。 烤到表面焦黄。 陈安顺用长刀切下一块,塞进嘴里。 肉质极韧。 牙齿咬下去,费了很大劲才嚼烂。 吞入腹中。 不到十息。 一股极其霸道的热流从胃部炸开,顺着经脉横冲直撞。 比清灵果的药效还要猛烈。 陈安顺盘腿坐在火堆旁,闭上眼。 丹田内的三十六束内力迅速运转,开始吞噬这股热流。 一缕。 两缕。 三十缕。 提炼速度快得惊人。 但随之而来的,是一股难以压制的燥热。 鳄龟本就是水陆两栖的凶兽,气血极其旺盛。这股燥意混在内力中,烧得陈安顺浑身皮肤发红,额头渗出大颗的汗珠。 燥热越来越盛。 五脏六腑都在被火烤。 就在这时。 丹田最深处,一股潜藏了六十年的纯阳之气被这股燥意引动了。 那是他从十五岁开始打熬筋骨,六十年未曾破身的童子气。 两股气息在经脉中轰然相撞。 没有排斥。 纯阳之气瞬间将那股燥意包裹、融合。 原本狂暴的热流变得温顺、厚重。 一股圆满无暇的气息从丹田升起,流转全身四肢百骸。 陈安顺睁开眼。 汗水已经蒸发干净。 体内的三十六束内力,隐隐透着一层淡金色的光泽。 这是? 童子功真正圆满。 当初在弘阳武馆,他为了稳住赵光峰,随口编了个童子功圆满的谎话。 现在,谎话成真了。 陈安顺站起身。 右臂猛地发力,一拳砸向身旁的空气。 “啪!” 空气被挤压发出一声脆响。 力量,速度,内力运转的顺畅度。 全部提升了一大截。 增幅达到三成! 挥拳带起的劲风扫过火堆,火苗猛地往下一趴。 林雪坐在门槛上,看着院子里的老头。 妖兽肉里的狂暴能量,普通凡人吃一口就会爆体而亡。 这老头直接吞了一大块。 她原本等着看这老头经脉寸断的惨状。 结果,陈安顺只是浑身发红,头顶冒出白烟。 接着,一股极其精纯的阳刚之气从他体内爆发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古渚仙门(第2/2页) 那股气息极其霸道,带着一种纯粹的破坏力。 林雪离了五步远,都被那股气息逼得往后缩了缩。 这凡人武夫,体内到底藏了什么怪物? 没有灵力,单靠肉身和凡人功法,竟然能硬抗一阶中品妖兽的血肉精华。 甚至还借此突破了某种瓶颈。 陈安顺没理会林雪的反应。 他坐回原位,又割了一块烤肉塞进嘴里。 继续提炼。 原本每天提炼一百六十七缕内力就是极限。 现在,经脉的韧性大幅增强。 一百六十八。 一百六十九。 直到额外多提炼出一百一十七缕内力,经脉才传来熟悉的胀痛感。 极限到了。 三十九束五十八缕。 一夜之间,内力暴涨。 陈安顺拔出乌鞘长刀。 走到院子中央。 起手,挥刀。 白虎狂刀的招式在夜色中施展。 没有刻意催动刀芒。 纯粹的肉身力量配合刀法。 他试图找回白天对付鳄龟时那种入微的状态。 刀刃劈开空气,带起尖锐的风啸。 一遍。 两遍。 失败了。 那种脑海空明、完全依靠本能挥刀的玄妙境界,没有再出现。 入微可遇不可求。 但陈安顺停下刀。 周围的世界变了。 夜风吹过墙头。 老槐树上,一片枯黄的树叶脱离枝头,打着旋往下落。 轨迹清晰可见。 甚至能听到树叶与空气摩擦的细微沙沙声。 五步外,林雪坐在门槛上。 她的呼吸频率,心跳的节奏,甚至是断骨处肌肉蠕动的轻微响动。 全在感应之中。 童子功圆满带来的感官提升,让他对周围环境的掌控达到了一种恐怖的境地。 陈安顺收刀入鞘。 天快亮了。 不知几千万里之外。 连绵不绝的黑色山脉直插云霄。 山顶终年缭绕着浓重的黑雾。 一座由白骨堆砌的巨大宫殿矗立在主峰之巅。 大殿内。 一个身穿金色道袍的男人跪在冰冷的玉石地面上。 金袍上用暗红色的丝线绣着繁复的阵纹,有流光闪烁。 男人低着头,额头贴着地面。 “真君。” 吐字清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百草门不守四宗定下的规矩,暗中站队古渚国余孽。第三军那边,已经有百草门的道士出现。” 金袍男人停顿了一下。 “我们是否需要派人过去,将百草门伸过界的手斩断?” 大殿深处。 重重黑雾之后,没有任何人影。 只有一片死寂。 足足过了一炷香的时间。 一个极其恢弘的音节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 威压犹如实质,瞬间压碎了金袍男人周围三尺的玉石地砖。 碎石飞溅,划破了金袍男人的侧脸。 他连哼都不敢哼一声。 “古渚遗迹有异动。” 金袍男人浑身一颤,脑袋压得更低。 “那处被封镇了千年的仙门,似乎有了重归天地的迹象。” 恢弘的音节不带任何情绪起伏。 “百草门那些老家伙,鼻子比狗还灵。他们不是在帮古渚余孽,是在提前站队。” 黑雾翻滚。 “且先看看。” 金袍男人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 古渚仙门。 一千年前统御这片大陆的庞然大物。 竟然要重现了? 他咽了一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震骇。 “是。” 第65章 先人祭 第65章先人祭 次日清晨,第三军驻地。 一个传令兵带着赵光峰的命令,找到陈安顺,要他到中军帐议事。 陈安顺自然应下,大步流星,来到中军帐内。 帐内没有点炭火,空气冷得扎骨头。 赵光峰端坐在长案后,手里捏着一卷军报。 陈安顺停在三步外。 两股气息在半空中无声撞了一下。 陈安顺的肌肉瞬间绷紧,丹田内三十九束内力自发流转。 厚重的气血之力透体而出,将周围的冷气逼退了半尺。 赵光峰抬起头。 视线落在陈安顺身上,停了两息。 前天见这老头,虽然气势不错,终究少了些味道。今天站在这里,整个人透着一股凶悍的阳刚之气,体内的气机浑厚得连他都觉得刺骨。 这老头背着他吃了什么天材地宝? 赵光峰的手指在军报边缘摩挲了三下。 他没有发问。 陈安顺同样盯着赵光峰。 这统帅的清灵气质越发卓然。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但每一次吐纳,帐内的冷气都会跟着卷动。 修仙者的手段。 陈安顺在心里盘算赵光峰的战力。 不知和那先天大宗师相比,这位统帅是高是低? 两人谁也没开口问对方的底细。 赵光峰把手里的军报拍在案桌上。 “三天后,先人祭。” 陈安顺愣了一下。 “府尹大人的死命令。” 赵光峰站起身,绕过长案,走到陈安顺面前。 “全军上下,所有人。要在校场搭祭坛,按照特定的仪式,跪地默念‘古渚护佑’。三个时辰。少一刻都不行。” 陈安顺皱了皱眉。 祭祀? “先人祭不过是民间的节气,烧几炷香的事。军营重地,全军跪拜三个时辰?” 军队正在打仗,尸山的铜尸随时会压过来。 全军放下兵器去磕头? 哪个队伍出了乱子,军衔剥夺,军法处置。 这命令透着一股极其诡异的味道。 赵光峰凑近了半步。 “你觉得荒唐?” 陈安顺没接话。等着下文。 “你可知,古渚国的先人,到底是谁?” 赵光峰丢下一句反问。 陈安顺的心跳漏了一拍。 先人? 一个世俗国家的先人,能让一府之长下这种死命令,甚至连百草门这种修仙宗门都掺和进来。 难道是…… “别问了。去准备。” 赵光峰退回长案后,挥了挥手。 “出一点岔子,我拿你的脑袋去填府尹的刀。” 陈安顺转身出帐。 一路走回自家小院。 推开院门。 林雪正坐在井边的青石板上。 腿上的夹板已经拆了。修仙者的伤药加上鳄龟肉的滋补,恢复速度快得离谱。 她正低头啃着一块烤熟的龟肉。 看见陈安顺进来,立刻站起身。 “主人。” 陈安顺走到石桌旁坐下,皱着眉头。 “鳄龟肉对我有大用,你少吃点,都给我留着。” 林雪咀嚼的动作停住,低下头应下。 “是。” 陈安顺这才满意地点头,又问道: “古渚国的先人,是什么来头?” 林雪把嘴里的肉咽下去,喉咙滚了一下。 她走到陈安顺面前,压低了声音。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陈安顺敲了敲石桌。 “三天后先人祭。全军要跪拜三个时辰。上面下了死命令。” 林雪往后退了半步。 一股寒意从脚底板窜上来。 “他们难道要回来了……” 陈安顺盯着她。 “说清楚。” “在修仙界,四大宗门从来不叫你们古渚国。” 林雪咽了一口唾沫。 “我们叫你们,古渚余孽。” 陈安顺的手指停在半空。 余孽。 这两个字分量太重。 “千年之前,这片大陆没有四大宗门。” 林雪的声音很轻,生怕惊动了什么东西。 “整个天下,排名第一的宗门,叫古渚仙门。” “后来不知道出了什么变故,四大宗门联手,将古渚仙门彻底镇压。所有仙门核心弟子被屠戮殆尽。” “剩下的那些没有灵根的杂役、外围弟子的家眷,被流放到这片贫瘠的土地上,建了现在的古渚国。” 林雪抬起头,看着陈安顺。 “你们拜的先人,就是当年被镇压的古渚仙门大能。” “四大宗门立下规矩,古渚国内,禁绝一切修仙功法。一旦发现有人身怀灵根,立刻诛杀。绝不留情。” “这几百年来,你们古渚国的人,只能练凡人武道。再怎么练,也突破不了先天的桎梏。” 陈安顺坐在石凳上,半天没动。 脑子里的线索全串起来了。 难怪古渚国没有修仙者的手段。 难怪百草门要在这个时候下场站队。 原来是祖上的原因。 陈安顺摸了摸下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先人祭(第2/2页) 这具肉身姓陈。 陈氏一脉,当年在古渚仙门里是个什么地位? 要是真有哪个老祖宗还留在里面没死透。 这次先人祭,好好磕几个响头。 说不定能捞点仙家功法或者法宝。 就算捞不到,求个庇护也不亏。 这头,得磕。 不但要磕,还得磕得比谁都响。 陈安顺站起身。 “这三天,你待在院子里。哪也别去。” “是。” …… 三日后。 第三军驻地。巨大的校场。 平日里用来操练的空地上,连夜搭起了一座三丈高的黄土祭坛。 祭坛四周插满了黑色的旌旗。 冷风吹过,旗面猎猎作响。 五千士兵,全副武装,整整齐齐地列在祭坛下方。 没有一个人说话。 连战马都被套上了嚼子,发不出一点声音。 赵光峰站在祭坛最前方。 陈安顺站在他右侧略靠后的位置。 天色阴沉。厚重的云层压得很低,连一丝阳光都透不下来。 时辰到了。 赵光峰撩起战袍的下摆,双膝重重砸在泥地上。 “跪!” 传令兵嘶哑的吼声传遍全场。 五千人。 铠甲碰撞发出巨大的轰鸣。 齐刷刷地跪倒在地。 陈安顺跟着跪下。 双手伏地,额头贴在冰冷粗糙的泥土上。 “古渚护佑。” 赵光峰最先开口。声音不大,但带着内力,传出很远。 “古渚护佑。” 五千人齐声跟着念。 声浪在校场上空回荡,震得远处的飞鸟扑腾着翅膀逃离。 陈安顺趴在地上,嘴里跟着念。 心里却在仔细感应着周围的动静。 一刻钟过去。 半个时辰过去。 一个时辰。 什么事都没发生。 膝盖在湿冷的泥地上跪得发麻。不少士兵的身体开始微微晃动。 但没人敢抬头。 陈安顺的三十九束内力在经脉中缓慢流转,驱散着寒气。 就在第二个时辰即将结束的时候。 陈安顺心头猛地一跳。 他察觉到了一丝极其微弱的波动。 不是风。 不是内力。 是从地底深处渗出来的一种东西。 他微微抬起头,视线贴着地面扫了一圈。 一丝丝淡灰色的气流,正从五千士兵的头顶飘出来。 非常淡。 肉眼几乎看不见。 只有他这种曾经入微、感官远超常人的武夫,才能捕捉到那一丝痕迹。 不仅是第三军的校场。 这些灰色的气流升入半空后,并没有消散。 而是汇聚成一股极其庞大的洪流,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 那里是古渚国的国都。 赵有道好像说过,那个方向,是存在先天之上的终南遗址。 陈安顺重新把额头贴回地面。 心里翻江倒海。 整个古渚国,有多少军队?有多少百姓? 这股力量汇聚在一起,要唤醒什么东西? …… 同一时间。 古渚国都,终南遗址。 这里曾经是古渚仙门的核心山门。 如今只剩下一片绵延数百里的废墟。 断壁残垣被千年的风沙侵蚀,早看不出当年的辉煌。 废墟中央,有一个深不见底的巨大天坑。 坑底终年弥漫着黑色的瘴气。 此时。 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淡灰色气流,如同万川归海,疯狂地涌入天坑。 黑色的瘴气被这股力量撕扯、冲刷。 渐渐地,瘴气散开。 露出坑底一块布满裂纹的巨大青铜门。 青铜门上,刻着繁复的阵纹。 阵纹的凹槽里,暗红色的光芒正在一点点亮起。 随着灰色气流的不断注入,光芒越来越盛。 “咔嚓。” 极其细微的碎裂声。 在死寂的天坑底响起。 青铜门表面的一条裂纹,突然扩大。 一只手。 一只晶莹剔透、苍白得没有一丝血色的手,从裂缝里伸了出来。 五指张开。 扣住青铜门的边缘。 猛地往外一扯。 “轰!” 空间剧烈震荡。 青铜门被硬生生撕开一个缺口。 狂暴的气流从门后喷涌而出,将周围的碎石卷上高空。 一个少年的身影从缺口里跨了出来。 穿着一件破烂的青色道袍。 头发披散。 他仰起头,看着天坑上方灰蒙蒙的天空。 胸口剧烈起伏。 猛地换了一大口带着土腥味的空气。 “我,陈倾天。” 少年的声音不大。 却有一种刺穿耳膜的穿透力,瞬间传遍了整个东胜洲。 “回来了!” 第66章 晋升统帅 第66章晋升统帅 “回来了!” 这三个字,在东胜洲上空炸开。 没有雷声,没有狂风。 就是纯粹的音浪。 陈安顺趴在泥地上,耳膜被震得嗡嗡作响。 三十九束内力在经脉里疯狂运转,死死抵御着这股无孔不入的压迫感。 万里传音。 跨越了半个大陆。 什么境界? 陈安顺在脑子里快速翻找林雪吐露过的修仙界常识。 练气、筑基、金丹、元婴。 哪怕是金丹真人,也做不到一嗓子传遍东胜洲。 古渚仙门的大能。 陈氏的老祖宗? 陈安顺把脸埋在土里,脑子转得飞快。 要是这老祖宗真有这般通天彻地的本事,古渚国的局势要翻天了。四大宗门压了千年,这口恶气憋得太久。 这大腿,抱定了。 第三军驻地,小院内。 林雪坐在井边。 偷偷拿出的半块烤龟肉掉在地上,滚了一圈沾满泥土。 她浑身抖得停不下来。 “回来了……” 这三个字带着一种极其恐怖的威压,直接穿透了她的护体灵力,砸在识海里。 尸山外门弟子。修仙者。 在这道声音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古渚仙门……” 林雪瘫软在青石板上,两股战战。 那个被镇压在终南遗址底下的庞然大物,真的爬出来了。 校场上。 死寂。 五千名全副武装的士兵,全都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喘。 那种威压不是针对谁,而是覆盖了这片天地。 赵光峰猛地抬起头。 脸色煞白。 他猛地站起身,膝盖上的泥土簌簌往下掉。 “万里传音……” 赵光峰低声呢喃。 他转头看向国都的方向。 厚重的云层被那道声音硬生生撕开一条几万里长的口子。阳光从裂缝里倾泻下来,照在祭坛上。 就在这时。 赵光峰身侧三尺外,空气微微扭曲。 一个穿着灰布道袍的胖子凭空出现。 手里拎着个酒葫芦。 酒道人。 百草门的神秘道士。 酒道人没有看地上的五千士兵,也没有看陈安顺。 他仰着头,死死盯着天空中那道裂缝。 握着酒葫芦的手指在发抖。 “有如此大能……” 酒道人收回视线,转头看向赵光峰。 叹了一口气。 “古渚大势,或将压四大宗门一头。” 酒道人往前走了一步。 “光峰,我们回归宗门吧。” 赵光峰浑身一震。 他转头看着祭坛下方。 五千人。 这是他一手带出来的兵。 从新兵营一路杀出来,在尸山的铜尸手底下抢命。这支军队倾注了他许多的心血。 “执事……” 赵光峰喉结滚动。 “走吧。”酒道人打断他。 “以前古渚国势微,你心系家国,不愿弃他们而去。宗门体谅你。” 酒道人指了指国都的方向。 “现在,古渚大能归来。这片天,塌不下来了。你还有什么牵挂?” 赵光峰沉默了。 他握紧拳头,又松开。 百草门内门弟子。 这个身份,他藏了近两个月。 黑风谷一战之后,酒道人就找到他,希望他加入百草门。 只是赵有道、赵成器以及他做了一辈子古渚国的官,都牵扯着他的心神。现在古渚仙门回归,大势也变了,离开、正式加入百草门的契机到了。 赵光峰往前迈出一步。 站在祭坛边缘。 提气开声。 “全军听令。” 五千士兵齐刷刷抬起头。 “本将赵光峰,今日卸任第三军统帅之职。” 一句话,平地起惊雷。 五千人哗然。 前排的几个千总猛地站起来。 “将军!” “统帅!” 赵光峰抬手一压。 一道灵力波动透体而出,瞬间将五千人的声音压了下去。 “我已被百草门收入内门。” “古渚国大能归来,家国无恙。我意已决,回归宗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晋升统帅(第2/2页) 赵光峰没有理会下方士兵的震骇。 他转头,视线越过人群,落在陈安顺身上。 “第三军,暂由陈副将统帅。” 陈安顺站起身。 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土。 没有推辞,没有惶恐。 他迎着赵光峰的视线,微微点头。 赵光峰吐出一口浊气。 嘴唇微动。 没有声音传出。 但陈安顺耳边,却响起了赵光峰的话语。 传音入密。 “陈老头。” “我走之后,宁川府必有动荡。第三军是个烫手山芋,也是保命的本钱。” “我那不成器的三儿子赵成器,还有有道……” “劳烦你,照拂一二。” 陈安顺停在原地。 脑子里快速盘算。 接管第三军,手握五千兵马。 这是实打实的权力。 有了这支军队,他能调用的资源呈几何倍数增长。妖兽肉、情报、兵器。 甚至能在接下来的大乱中,占据绝对的主动。 至于赵家那两个小子。 顺手的事。 赵有道本就是天之骄子,说不准这番仙门回归,还有他的机缘。赵成器是个纨绔,以自己如今的实力,照料并不困难。 这笔买卖,划算。 陈安顺看着赵光峰。 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赵光峰悬着的心放了下来。 他转身,对着酒道人行了一礼。 酒道人抛出酒葫芦。 葫芦迎风暴涨,化作一丈大小。 两人跃上葫芦。 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眨眼间消失在云层深处。 校场上。 五千人呆呆地看着天空。 统帅走了。 变成了修仙者,飞走了。 整个第三军群龙无首。 几个千总面面相觑,副将们也是一脸茫然。 陈安顺动了。 他拔出腰间的乌鞘长刀。 刀出鞘的声音,在死寂的校场上格外刺耳。 陈安顺提着刀,一步一步走向祭坛。 步伐很稳。 每走一步,身上的气血之力就拔高一分。 三十九束淡金色的内力在经脉中狂奔。 童子功圆满的纯阳之气,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周围的温度骤然升高。 离得近的士兵,只觉得一股热浪扑面而来,逼得他们连连后退。 陈安顺走到祭坛正中央。 赵光峰刚才站立的位置。 这座祭坛,是连夜用百铸凡铁混合黄土夯筑而成。坚硬无比。普通的刀剑砍上去,连个白印都留不下。 陈安顺双手握刀。 举过头顶。 两万七千斤的巨力,从脚底板升起,穿过腰胯,直达双臂。 没有花哨的刀芒。 没有多余的动作。 就是纯粹的力量,加上极致的速度。 劈! “轰!” 一声巨响。 整座校场都跟着震了一下。 乌鞘长刀切入祭坛。 百铸凡铁在两万七千斤的力量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刀刃势如破竹。 从上到下,将三丈高的祭坛,硬生生劈成两半! 切口平滑。 两半祭坛轰然倒塌,砸出漫天烟尘。 陈安顺站在废墟中央。 单手提刀。 刀尖斜指地面。 烟尘散去。 五千人看着那个高大的老人,看着那座被劈成两半的铁石祭坛。 鸦雀无声。 前排的千总倒吸了一口凉气。 凡人武夫,一刀劈开百铸凡铁。 这是什么怪物? “我,陈安顺。” 陈安顺开口。 夹杂着浑厚的内力,清晰地传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当为第三军统帅。” 没有询问。没有商量。 陈安顺扫视全场。 视线所及之处。 五千士兵,齐刷刷地单膝跪地。 甲片碰撞,发出整齐的轰鸣。 “参见统帅!” 声浪冲天。 陈安顺站在原地。 乌鞘长刀上的血槽里,隐隐倒映着天空中那道裂缝透下的阳光。 第67章 仙门入世 第67章仙门入世 陈安顺站在废墟中央,单手提刀,刀尖斜指地面。 阳光顺着云层裂缝砸在乌鞘长刀的血槽上,泛着冷光。 五千人单膝跪地,甲片摩擦的哗啦声还在空气里荡。 陈安顺把刀插回刀鞘。 “起。” 一字落下,五千人齐刷刷站直。 陈安顺点名传令兵赵四。 “派快马,去宁川府署。” “报两件事。第一,赵光峰归入百草门,已离营。第二,第三军不可一日无主,陈安顺暂代统帅之职。请府尹大人定夺。” 赵四领命退下。 陈安顺回到中军帐。 天变了。 那一声“回来了”震得整个东胜洲发颤。 古渚仙门重新冒头,四大宗门压了千年的盖子被掀翻。往后这天下,太平不了。 他坐在长案后面,手指在桌面上敲。 府署那边会怎么反应? 宁川府尹手底下就这么几支军队。赵光峰跑了,第三军群龙无首。自己跳出来接盘,名不正言不顺。府尹要是想安插亲信,随时能派个人来把自己顶掉。 但现在局势乱成一锅粥。仙门回归,高层肯定在重新洗牌。第三军这种边缘队伍,府尹未必有空管。 赌一把,先把位置占住。不占,连上牌桌的资格都没有。 等消息的日子,陈安顺没闲着。 院子里的鳄龟肉还有两大袋。清灵果的药效也被他榨到了极致。 童子功圆满后,经脉的韧性翻了倍。纯阳之气在体内横冲直撞,把那些妖兽肉里的暴躁能量全给镇压下去,揉碎了喂给内力。 第一天。提炼两百一十七缕。 第二天。两百一十七缕。 每天都是这个数。稳得骇人。 七天过去。 陈安顺站在院子中央。上身光着。肌肉块块贲起,皮肤底下透着一层暗红色的光。 丹田里,五十四束七十七缕内力。 盘根错节,厚重得压人。 他拔出长刀。没有多余的动作,对着面前的一截两人合抱粗的木桩。 劈。 白虎狂刀的运力路线在体内瞬间完成。八点四倍。 纯阳之气顺着经脉灌进刀身。 刀刃切入木桩。 没有声音。木桩从中间裂开,切口平滑得连木刺都没起。 三万两千斤。 陈安顺收刀。这股力量,放在凡人武夫里,已经是个怪物。但对上修仙者、武道大宗师,还远远不够。 第八天正午。 宁川府署的令到了。 不是骑马来的。 第三军校场上空,忽然刮起一阵狂风。 一头长达三丈的巨型蜻蜓从云层里扎下来。翅膀扇动,带起的风压把校场边缘的旌旗吹得全部折断。 五千士兵仰着头,阵型乱了一半。 蜻蜓背上,盘腿坐着一个人。 中年男人。穿一身雪白的道袍,袖口绣着繁复的云纹。 巨蜻蜓悬停在校场上方三丈高的地方。 白袍男人站起身,居高临下扫了一圈。视线最后落在陈安顺身上。 “陈安顺?” 嗓音不大,但清清楚楚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带着灵力压迫。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跪,没弯腰,拱了拱手。 “是。” 白袍男人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黄色的轴卷。 “宁川府署令。” “仙门入世。倾天老祖法旨,一千八百练气门人下山,各至一地充当监军。三日内,收复古渚故土。” 白袍男人把轴卷往下扔。轴卷稳稳当当落在陈安顺手里。 “我叫骆岐。从今天起,就是第三军的监军。” 骆岐从巨蜻蜓上一跃而下。轻飘飘落在陈安顺面前两步远的地方。 “你的代统帅之职,府署认了。” 骆岐拍了拍袖子上的灰尘。 “接下来的仗,你来打。我只管监督。” 陈安顺把轴卷收进怀里。 一千八百个练气期修士下场。古渚仙门这是把家底全掏出来了,要跟四大宗门全面开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仙门入世(第2/2页) “监军大人。”陈安顺开口。“第三军负责收复哪块故土?” 骆岐抬起右手,指着南边。 “清泉县。” “三日之内,把剑庐的旗子拔了。挂上我们古渚仙门的旗。” 清泉县。 陈安顺愣了愣。 那地方,他熟。生活了一辈子,熟得不能再熟。 但那里现在有个硬茬。 “监军大人。”陈安顺往前迈了半步,压低嗓音。“清泉县的情况,末将略知一二。” 骆岐瞥了他一眼。 “说。” “剑庐占了清泉县后,留了一个人镇守。紫发青年。”陈安顺把字咬得很重。“先天大宗师。” 骆岐没接话。 旁边的副将老刘倒抽了一口凉气。 先天大宗师,凡人武道的顶点。五千军队压过去,人家想走就走,想杀就杀。根本留不住。 陈安顺盯着骆岐的脸皮。 他想看看这修仙者听到先天大宗师,是个什么反应。 骆岐的脸皮连抽都没抽一下。 他忽然轻笑了一声。 “先天大宗师?” 骆岐转过身,背着手,看着南边。 “你们啊,传承断了一半,不知根底,容易被他人唬住了。” “这先天和先天之间,可大不一样。” “区区一个用他人道意进阶的先天,也敢称大宗师?” 骆岐转回头,视线在陈安顺身上扫了个来回。 “我乃练气后期。杀他,如杀鸡。” “你只管带兵把城围了。那个紫毛,我来砍。” 狂。 狂得没边。 陈安顺在心里盘算开了。 这骆岐是真有本事,还是在宗门里关傻了?练气后期对上先天大宗师,到底谁强谁弱,他没见过,评判不了。 但有骆岐这句话,就够了。 天塌下来,有个高个子顶着。自己手里握着五千兵,只要不冲在最前面,进退都有余地。 如果骆岐真把紫发青年宰了,自己跟着喝汤,顺便把米帮的旧账清了。如果骆岐被反杀,自己带着队伍立刻撤,绝不回头。 这买卖,能做。 陈安顺往后退了一步。 右手按在刀柄上。 “末将遵命。” 他转过身,面对着五千士兵。 丹田里五十四束内力轰然运转,气血之力直冲喉咙。 “全军听令!” “拔营!” “目标,清泉县!” 一个时辰后。 第三军五千人马浩浩荡荡出了驻地。 骆岐不坐马车,不骑马。他那头巨型蜻蜓法器在军队上方盘旋,投下一大片阴影。 陈安顺骑着那匹枣红马,走在队伍最前面。 马蹄子踩在官道上,笃笃地响。 这老马跟着他从清泉县逃出来,现在又要回去了。 陈安顺摸了一下马脖子。 三百里路,急行军,两天能到。 清泉县城墙上的灰底黑字旗,米东那张长着山羊胡的脸。 全在脑子里闪回了一遍。 两天后的黄昏。 官道尽头,一座城池的轮廓在夕阳底下显露出来。 城墙还是那么破旧。 城头上的灰底旗幡被风吹得笔直。上面“剑庐”两个字黑得刺眼。 陈安顺勒住缰绳。枣红马打了个响鼻,停在距离城墙三里外的一个缓坡上。 五千大军在他身后依次停下,阵型铺开,兵刃的反光连成一片。 天上的巨蜻蜓法器慢慢降下来,悬停在陈安顺头顶。 骆岐从蜻蜓背上站起来,视线越过陈安顺,直逼城头。 城墙上,一阵急促的铜锣声骤然敲响。 刺耳的锣声撕裂了黄昏的宁静。 城门楼子上,一抹紫色的身影从暗处走了出来,双手按着女墙的砖石。 第68章 方县令的震惊 第68章方县令的震惊 城门楼子上,紫色的身影从暗处走出来,双手按着女墙的砖石。 紫发青年仰头,盯着悬停在半空的巨蜻蜓。 “本人剑庐龙阳。来者何人?” 音浪滚滚,把城墙上的灰底旗幡震得哗啦作响。 骆岐站在巨蜻蜓背上,居高临下,轻笑一声。 “古渚骆岐。前来一会。” 话音刚落,一抹赤红的流光从龙阳袖中掠出。 飞剑。 剑身赤红,带着一股极其霸道的热浪,直逼骆岐面门。 空气被高温炙烤得扭曲。 骆岐抬手,指尖弹出一道青芒,撞在赤红飞剑上。 “铛。” 双剑在空中交击,炸开一圈气浪。 骆岐往后退了半步,低头俯视龙阳。 “难得。” “剑庐的老古板,也弄了些新东西出来。” 骆岐屈指一弹,青芒飞回袖中。 “参考我们古渚仙门五代祖师的路子,以武入仙,磨砺剑意?” 龙阳大笑。 双手捏出剑诀。 天上那轮夕阳的光芒似乎被牵引下来,尽数灌入赤红飞剑。 飞剑一分为三,化作三枚刺眼的光球。 炽热。 城墙上靠得近的守军被烤得连连后退,甲片发烫,有人惨叫着去解盔甲的系带。 “你们古渚千年不出,又怎知天下革新了多少次!” 三枚光球拖着长长的尾焰,朝巨蜻蜓砸去。 骆岐收起轻视。 他双手结印,巨蜻蜓猛地拔高十丈,避开正面锋芒。 一道低沉的传音,在陈安顺耳边响起。 “此人交给我。其他人,你来处理。” 陈安顺坐在枣红马上。 抬头看了看天上斗法的两人。 光球炸裂,青芒闪烁。 修仙者的手段确实骇人。 但地面的事,还得凡人来办。 陈安顺视线扫向城墙。 城门紧闭。 城头上站着六千城卫兵。 这帮人他太熟了,以前在清泉县当马夫的时候,天天见。 除了城卫兵,还有几个硬茬。 灰褐短打的齐姓执事。后天宗师。 背着朴刀的吴姓青年。一流巅峰。 方县令。一流巅峰。 方县令身后还站着三个生面孔,看气机,都是一流武者。 角落里还缩着十几个米帮的残党,二流水平。 陈安顺在脑子里快速过了一遍沙盘。 府署派骆岐来当监军,说是监督,实则考验。 要是连这几个武夫都收拾不了,五千兵马的统帅位置,他坐不稳。 必须立威。 陈安顺偏过头,看向一直跟在马后的黑衣斗篷。 林雪。 “那个穿灰褐短打的齐姓执事,交给你。” 陈安顺压低嗓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最好别用御尸术。” 林雪藏在兜帽里的脑袋抬了一下。 不用御尸术? 后天宗师,气血旺盛。她一个练气四层的尸山外门弟子,不靠铜尸,硬拼武道宗师? 林雪的手指在袖子里抠了一下肉。 但她没拒绝。 “是。” 她摸向右臂贴身绑着的一根鳄龟骨刺。不用尸体,那就只能用尸山的炼骨秘术,把这玩意当法器捅。 陈安顺收回视线。 他身为第三军统帅,身边带个后天级别的护卫,合情合理。不暴露尸山弟子的身份,就能省去很多麻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方县令的震惊(第2/2页) 陈安顺翻身下马。 右手搭在乌鞘长刀的刀柄上。 一步一步朝城门走去。 五千大军在他身后列阵,寂静无声。 城墙上。 方县令双手扶着女墙,死死盯着那个越走越近的高大身影。 距离两百步。 一百步。 五十步。 方县令的呼吸彻底乱了。 他揉了一把脸,再次定睛看去。 灰白的头发,粗糙的脸皮,那把乌鞘长刀。 方县令的指甲抠进了城墙的砖缝里,抠出了血。 赵府的马夫? 那个三个月前还在马厩里扫粪、连见他一面都要跪着磕头的老东西? 方县令转头看了一眼城下那绵延三里的五千精锐大军。 黑压压的铁甲,肃杀的军阵。 这支军队的统帅,是这个八十岁的马夫? 方县令觉得脑子里有一根弦断了。 这是什么世道?古渚国没人了,拉一个半截入土的家奴来当统帅? 他转头看向身旁的米帮残党。 米帮新提拔的副帮主趴在女墙上,双腿打着摆子,裤裆已经湿了一片。 “见鬼了……真是那老东西……” 吴姓刀客握着朴刀的手紧了紧。 他认出了陈安顺。 之前在官道上,就是这个老头,十三刀劈死了米东。 当时他只觉得这老头刀法不错,是个二流或者一流的散修。 现在,这老头带着五千正规军,兵临城下。 吴姓刀客眼中满是感慨。 想到当初那惊艳十三刀,他不禁燃起斗志,也不知这老头的刀法进步了多少。 齐姓执事站在一旁,手按铁尺。 遥遥看着那黑色斗篷。 后天宗师的直觉让他浑身汗毛倒竖。 危险,危险。 陈安顺停在城门外三十步的地方。 抬起头,直视方县令。 “方县令。” “别来无恙。” 夹杂着丝丝缕缕的内力,让城墙上的几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方县令的喉结剧烈滚动。 他想说点什么来撑场面,想摆出县令的官威。 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陈安顺没等他回话。 丹田内。 五十四束七十七缕内力轰然炸开。 纯阳之气顺着经脉狂奔,冲入右臂。 “锵。” 乌鞘长刀出鞘。 一道极其凝实的暗金色刀芒,顺着刀刃延伸出三尺。 刀芒吞吐,周围的空气被切割出细微的嘶鸣。 后天之上,先天未满。 这股恐怖的气血之力,化作实质的威压,直扑城头。 这股威压一出,方县令瞳孔一缩。 堪比一流巅峰的力量! 而且当中有一股阳性气息流转,绝非寻常的一流武者! 陈安顺身后,五千士兵看着那个高大的背影,看着那吞吐的暗金色刀芒,眼中燃起狂热。 这是他们的统帅。 陈安顺双手握刀。 刀尖斜指城门。 三万两千斤的底力,八点四倍的运力。 宿怨,旧账。 今天一并清算。 陈安顺双腿微曲,脚下的夯土路面瞬间布满蛛网般的裂纹。 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拔地而起。 乌鞘长刀举过头顶。 暗金色刀芒暴涨至一丈,朝着厚重的包铁城门,轰然劈下。 第69章 胜!胜!胜! 第69章胜!胜!胜! 暗金色刀芒劈在包铁城门上。 “轰!” 铁皮从中间裂开,木芯碎成齑粉,两扇大门朝城内倒塌,砸起的烟尘腾了三丈高。 陈安顺落地。两脚踩在碎木渣上,刀尖拖在地面,划出一道火星。 城门洞里的守军愣了两息。最前排那个百户官的铁枪还举在半空,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五千大军从他背后涌入。 铁甲洪流灌进城门洞。前排的长矛兵压着阵型往前推,后排的刀盾手沿着城墙根散开。赵四骑在马上,嗓门扯到最高。 “第三军入城!降者不杀!” 城头上一片大乱。 方县令往后退了两步,撞在身后一个生面孔的武者身上。 那人四十出头,络腮胡,手里攥着一柄三尺阔刀,一流中期的气机在周身翻涌。 他不认识陈安顺。 从宣宁郡过来的。剑庐撒了一批人手充实各县的守备,他是其中之一。到清泉县不过半个月,压根没听说过什么赵府马夫的旧事。 络腮胡扒着女墙往下看。 一个老头子。灰白头发,粗布衣裳,手里拎着柄乌鞘长刀。刀芒暗金,看着唬人,但气机撑死了一流中期。 就这? 一刀劈开城门,靠的是兵器好、发力巧。论真实修为,不过尔尔。他在宣宁郡跟过一流巅峰的师父,这种水平的对手,见了不少。 络腮胡翻身跃下城墙。 “哪来的老东西,敢冲清泉县撒野!” 阔刀横斩。 一流中期的全力一击,运力三倍七,连刀带臂的力量砸下来,少说也有一万斤。搁在寻常的一流中期对决里,这一刀够硬了。 陈安顺抬眼。 没躲。 乌鞘长刀迎上去。白虎衔尸。刀身翻转,刃口从下往上撩。 两柄刀撞在一起。 金铁声只响了半个音节就断了。 络腮胡的阔刀从中间裂开。 裂纹从刀刃扩散到刀背,再蔓延到刀柄。整柄刀炸成三截,碎铁片飞溅。 三万两千斤对一万斤。 三倍的差距。 络腮胡的两条手臂在刀碎的瞬间失去了所有力量。虎口爆裂,十根手指头全脱了臼。 他的身体被那股余劲掀飞,后背撞在城墙根上,脊椎发出一声脆响。 没死。但躺在那儿,动不了了。 陈安顺的刀没停。 暗金色的刀芒划过络腮胡的咽喉。干净利落。一刀。 血溅在城墙的砖缝里。 城头上,方县令的腿软了半截。 身后那三个生面孔的武者互相看了一眼,脸上的血色褪干净了。 一流中期,一合都没撑过。那老头的力量,到底有多大? 城墙另一侧。 吴姓刀客站在垛口边,手搭在朴刀的刀柄上,一动不动。 他看见了全过程。 一刀破阔刀。一刀取人命。两刀之间没有多余的动作,连步子都没挪。 力量碾压。绝对的力量碾压。 但吴姓刀客盯着的不是力量。 他盯着陈安顺出刀的角度。白虎衔尸,从下往上撩,撩到中段翻刃,借着翻转的惯性顺势切颈。 跟三个月前在官道上劈死米东的那一刀,路子一模一样。但流畅了十倍不止。 那时候的十三刀,还带着生涩。现在这两刀,浑然天成。 吴姓刀客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从朴刀的重量到出刀的时机,他在脑子里过了三遍。 血热了。 他从城墙上跳下去。 落地稳当。朴刀从背上摘下来,左手托鞘,右手握柄,铜丝缠的刀鞘在他手里转了一圈。 “剑庐外门杂役,吴三刀。” 吴姓刀客站在陈安顺正前方十步,朴刀斜指地面。 “请赐教。” 陈安顺把乌鞘长刀上的血甩了一下。 他打量着吴三刀。 上次在官道上,这年轻人跟赵光峰过招,每一刀都留了三分力。那时候陈安顺就掂量过,此人基础力量至少三千往上。 现在面对面站着,感受更清晰了。 不是力量的问题。 吴三刀身上有一种极其安静的东西。不是刻意收敛,是浑然天然的静。呼吸匀称,心跳平稳,握刀的手纹丝不动。 这种静,陈安顺只在一个地方见过。 磨刀石上。 一块好刀胚被匠人磨了几万遍,磨到刃口和钢骨彻底咬合,没有一丝毛刺,没有一点杂质。 刀放在那儿,不动,但你看一眼就知道——这东西一拔出来,必见血。 吴三刀就是这种刀。 练了一辈子,把自己磨成了兵器。 陈安顺的手腕转了一下,乌鞘长刀横在身前。 “陈安顺。白虎狂刀。” 吴三刀点头。 不废话。拔刀就上。 朴刀从右侧横扫过来,刀势沉稳,没有花哨的起手。走的是中路,堂堂正正。 陈安顺举刀格。白虎衔尸。 两刀相交。金铁声闷沉。 吴三刀的朴刀没有被弹开。力量不够,但角度刁。 他的刀刃卡在陈安顺的刀脊上,借着接触面的摩擦力,把那股碾压的巨力引到了侧面。 卸力。 教科书一般的卸力。 陈安顺的刀从吴三刀身侧划过,劈空了。 第二刀。西金裂风。横扫。 吴三刀后撤半步,朴刀竖起,刀背贴着前臂。 陈安顺的刀芒擦着朴刀的刀面滑过去,火星四溅。吴三刀的身体顺着那股力量转了半圈,朴刀从背后绕出来,反手劈向陈安顺的腰肋。 拆了。 第三刀,狂雷天牢。陈安顺连劈三刀,上中下三路封死。 吴三刀左移一步,朴刀划了个半弧,用刀背磕开第一刀,用刀柄挡住第二刀,第三刀落下来的时候他整个人已经钻进了陈安顺的刀势盲区。 全拆了。 三招全拆了。 陈安顺的呼吸粗了一分。 从离开清泉县到现在,所有交过手的对手,没有一个能把他这三招连续拆干净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胜!胜!胜!(第2/2页) 力量差着一大截,但刀法的精纯程度,反在他之上。 热血往脑门上涌。 不是怒。是兴奋。 一种极其纯粹的、与强者交手的兴奋。 陈安顺踏步上前。乌鞘长刀连劈带砍,不再拘泥于固定的招式套路。力量、速度、角度,全部拉满。 吴三刀也不退了。朴刀翻飞,重刀轻使,每一刀都恰好挡在陈安顺的刀锋落下的前一个呼吸。 两人在城门洞前斗了二十余合。 周围的战场渐渐安静下来。六千城卫兵的抵抗稀稀拉拉,老兵油子们看着天上蜻蜓法器和紫色流光的斗法,心里门儿清。 古渚仙门回来了,剑庐的天塌了。谁还拼命? 第三军的士兵推进得顺利。那几个一流、二流的武者被副将老刘和几个伍长缠上了,脱不了身。 没人来帮吴三刀。 也没人来帮陈安顺。 第二十七合。 陈安顺一刀劈下去,被吴三刀侧身避开,朴刀反削他的手腕。 刀锋擦着皮肤过去,割断了三根汗毛。 险。 极险。 但就在这个瞬间—— 声音消失了。 风声,喊杀声,金铁交鸣。一切都远去。 视线里的画面变慢。 吴三刀的朴刀正在回收,刀刃上沾着的细小铁屑在空中缓缓飘落。 他的脚底板正要踩实,鞋底与地面之间还有半寸的距离。肩膀正在转动,带着朴刀划向下一个攻击位。 脑袋空了。 没有恐惧,没有杂念。 只有刀。 入微。 陈安顺的身体动了。不是他在动,是刀在带着他动。 乌鞘长刀贴着吴三刀朴刀的刀脊滑进去,滑到刀柄与手指的缝隙处——然后整个人往前踏了一步,贴身。 吴三刀的瞳孔骤缩。 他的朴刀还在回收的途中,来不及变招。那把乌鞘长刀已经到了他的咽喉前。 白虎衔尸。 从下往上。 刀锋抵在喉结下方半寸。没有切入。 停了。 吴三刀低头看着那片暗金色的刀刃。嘴角扯了一下。 “原来是入微。” 他松开了握朴刀的手。 朴刀落地。铜丝刀鞘磕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吴三刀抬起头,看着面前这个头发花白的老人。 “死于此刀,此生无憾。” 说完,闭了眼。 身体往前倾,咽喉送上刀锋。 刀入肉。 血顺着乌鞘长刀的血槽往下淌,滴在碎石地面上。 吴三刀的身体跪倒,往前栽。 朴刀躺在他手边,铜丝在夕阳里闪了最后一下。 天上。 骆岐和龙阳的斗法停了一个呼吸。 骆岐站在巨蜻蜓背上,俯视着城门洞前的那个身影。 老人提着刀,刀尖滴血。周围的空气还残留着一丝极其细微的波动。 那不是内力。 也不是气血。 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与天地之间某种规则产生了刹那的共鸣。 骆岐的喉结滚了一下。 “入微……” 他低声咕哝了一句。 “这老头,莫非还能悟出真正的先天道意?” 龙阳没听清骆岐的嘀咕,但他也看见了那一幕。紫发青年的脸色变了变,收回赤红飞剑,退了两步。 视线在他和骆岐之间来回跳了一下。 城墙下。 陈安顺收刀入鞘。入微的状态退潮了。疲惫涌上来,但腿没软。 他抬头,望向城头。 方县令还站在那儿,两膝已经发抖。身后没人了。那三个生面孔的武者不知什么时候被第三军的人缠上了。城卫兵扔了一地的兵器,蹲在墙根,两手抱头。 陈安顺顺着城墙侧面的石阶走上去。 一步。两步。 方县令的嘴唇哆嗦着,右手摸向腰间的佩剑。 摸了两把。 没抽出来。手在抖。 当了十几年的县令,养尊处优,刀剑拿不稳了。一流巅峰的底子还在,但实战的手感早就锈死在剑鞘里。 陈安顺走到他面前。 三步。 两步。 一步。 方县令终于把剑拔了出来。剑尖颤着,对准陈安顺的胸口。 “你……你是赵府的……” 陈安顺没让他把话说完。 乌鞘长刀出鞘。西金裂风。 横斩。 方县令的剑举到半途,刀已经到了。 两截身体朝两侧倒下去。上半截砸在女墙上,下半截撞翻了一面铜锣。血从断面涌出来,淌了一地。 陈安顺站在城头。 单手提刀,刀尖朝下。 夕阳从云层裂缝里砸下来,照在他满是皱纹的脸上。 他把乌鞘长刀举起来。 “胜!” 声音裹着内力,从城头滚到城下,传遍半个清泉县。 赵四在马背上愣了一息。 下一个呼吸,他两腿一夹马腹,冲到最前面,扯着嗓子嚎。 “胜!” 王铁柱从人堆里站直了,铁枪往地上一顿。 “胜!” 十几个新兵骨干齐声跟上。 “胜!胜!胜!” 五千人的呼喊从城门洞里冲出来,撞在城墙上,弹到天上去。 城头那杆灰底黑字的“剑庐”旗幡,在声浪里剧烈晃动。 陈安顺伸出左手,攥住旗杆,往下一扯。 旗杆从基座里拔出来。灰底旗在空中翻了两圈,落进城墙根的泥地里。 陈安顺把乌鞘长刀插在旗杆基座上。 刀身笔直,暗金色锋刃在夕阳中映着血光。 城头上的风猛地大了一阵,吹得他花白的头发乱舞。 第70章 两种先天 第70章两种先天 天上。 剑庐的紫发大宗师龙阳立在半空,视线越过巨蜻蜓,落在城头那面倒塌的灰底旗幡上。 方县令断成两截,吴三刀跪地,城门洞开。 那个提着乌鞘长刀的老头,浑身散发着堪比一流巅峰的恐怖气血。 大势已去。 龙阳袖袍一甩,赤红飞剑收回袖中。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剑庐在清泉县的布置全毁了。底下那老头力量邪门,天上这古渚修士手段繁多。再打下去,自己得交代在这儿。 “古渚底蕴,领教了。” 话音刚落,紫袍化作一道流光,直冲南面天际。连一句狠话都没留。 城墙隐蔽处。 齐姓执事趴在垛口后,后背的汗把灰褐短打浸透了。 大宗师跑了。剑庐的靠山塌了。他连头都没敢冒,顺着马道连滚带爬往下溜。 林雪罩在黑斗篷里,站在城墙根。手里捏着鳄龟骨刺。 她看着齐姓执事溜走,没追。陈安顺给的命令是盯着,没说死磕。尸山弟子最懂明哲保身。 城卫兵方阵,六千人。 前排的百户官把铁枪扔在泥地里。 当啷一声。 这百户官在清泉县混了十年。上头换了谁,他就给谁磕头。 刚才陈安顺一刀劈碎城门,再一刀斩了方县令。那股凶神恶煞的劲儿,比剑庐的修士还吓人。 铁枪落地起了头。 兵器落地的声音响成一片。 六千人齐刷刷蹲下,双手抱头。 反抗?拿什么反抗?连先天大宗师都溜了。 几个老兵油子互相交换着视线。 “这老头谁啊?太猛了。” “管他是谁,留条命要紧。” 陈安顺拔出插在基座上的长刀。 “赵四。” 传令兵赵四骑马冲到城墙下,嗓子都喊哑了。 “鸣金。” 铜锣声敲响,五千第三军士兵停止推进,铁甲摩擦声震耳欲聋。 陈安顺顺着石阶走下城头。 这清泉县是他活了大半辈子的地方。 六千城卫兵一旦溃散入城,烧杀抢掠,这地方就毁了。他把手里的乌鞘长刀插回刀鞘。 “缴械。” “把这六千人,全赶回城外西大营。谁敢往城里跑半步,就地格杀。” 赵四领命。带着几百个老兵油子去收缴兵器。 陈安顺转头。 骆岐从巨蜻蜓上跃下,停在三步外。巨蜻蜓化作一道青芒,钻进骆岐袖口。 陈安顺拱了拱手。 “监军大人,乱局已定。末将准备去县衙接管名册。同去?” 骆岐打量着面前这个花白头发的老人。 刚才城门洞前那一刀,这老头进入了入微状态。 凡人武夫,能摸到这层门槛的,百万里挑一。骆岐在仙门里见多识广,自然清楚这块璞玉的价值。 骆岐收起了之前那副居高临下的做派。 “陈统帅请。” 两人并肩,带着赵四和徐良几个亲兵,往城中心走。 清泉县衙。 大门敞开,三班六部的差役、书办全挤在院子里。 陈安顺跨进门槛。 院子里死寂。几十双眼睛盯着这个穿着粗布衣裳、提着乌鞘长刀的老头,还有他身后跟着的白袍修士。 “剑庐已败。” 陈安顺环视一圈。 “清泉县,重归古渚。” 人群里起了一阵骚动。 几个年长的书办对视一眼,老泪纵横。 古渚国治下几十年,被剑庐占了这几个月,日子过得提心吊胆。现在老祖宗打回来了。 班房角落里。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捕快探出头。盯着陈安顺的脸端详了半天。 老捕快揉了揉眼皮。 “老陈?” 嗓音打着颤。 “三十年前,城南巡街的陈安顺?” 陈安顺视线扫过去。认出来了。当年一起吃过酒的老王。 “是我。” 老王腿一软,扶着柱子才没跌下去。 三十年前的同僚,后来去了赵府当马夫。现在提着刀,带着大军,平了清泉县。 一军统帅。 院子里的差役们倒吸凉气。 原来这杀神是清泉县的本地人。 几个书办凑在一起,压低嗓音嘀咕。 “赵府的马夫?你信?” “放屁。哪家马夫能一刀劈开城门?” “这老陈怕是在赵府隐忍了二十年。就等着古渚仙门回归,一朝爆发,夺了军权。这是何等深沉的心机!” “以后在清泉县,招子放亮点。这位爷可是知根知底的本地人,糊弄不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两种先天(第2/2页) 陈安顺没理会他们的震惊。 “户籍册、鱼鳞图册、府库账本。全搬到正堂。徐良,你带人清点。” 安排妥当。 天色彻底暗下来。 陈安顺走出县衙。赵四牵着枣红马等在外面。 “回府。” 方县令的豪宅,占地十亩,三进三出的院子。 前院是会客的厅堂,黄花梨的家具摆得满满当当。中院是女眷住的地方,地上铺着西域来的羊毛毯。后院有青石铺就的演武场,还有养着十几个瘦马的私家勾栏。 陈安顺踩在羊毛毯上,靴子底的泥印在上面。 他一辈子没住过这么阔气的地方。以前在赵府当马夫,睡的是漏风的马厩,闻的是马粪味。 现在,这宅子归他了。权力的滋味。 陈安顺偏头看向骆岐。 “监军大人。府署的下一步军令还没到。不如去末将府上歇息几日?” 骆岐点头。 “打扰了。” 方府,后院演武场。 月亮升起来,照在青石板上。 陈安顺脱了外衣,光着膀子,拿起一块百斤重的石锁,上下抛接。 骆岐坐在演武场边的太师椅上,手里端着丫鬟刚沏的茶。 茶盖刮着茶杯边缘,发出清脆的瓷器碰撞声。 “陈统帅。” 骆岐放下茶杯。 “白日里,你那一刀,可是入微?” 骆岐在仙门里见过的武夫多了。 大多数都是靠蛮力,靠气血。能把刀法练到骨子里,在生死搏杀中屏蔽五感,抓住天地间那一丝契机的,少之又少。 这种人,心性坚韧得可怕。 陈安顺手里的石锁停在半空,稳稳托住。 他把石锁放在地上。没发出一点声响。三十九束内力在经脉里转了一圈。 “沾到点边。” 陈安顺走到太师椅旁,拉过一张圆凳坐下。 “听江湖上的传言,入微练到极致,能观天地,也不知是真是假。” 骆岐轻笑一声。 “江湖传言,倒也不全是瞎编。” 骆岐身子往前倾了倾。 “凡人武道,后天修气血,先天悟道意。” “这先天之境,分两种。” 骆岐伸出一根手指。 “第一种。找一处古修士留下的遗迹,或者前辈高人留下的字画、兵器,从中汲取残存的道意,强行灌注己身,突破先天。” “剑庐那个紫毛,就是这条路子。” 骆岐收回手指,满脸不屑。 “这种人,也就是平庸之辈。若是转修仙道,顶多算个伪灵根,和一般的练气修士无异,想要突破筑基,还需要筑基丹等辅助,成功概率也未见得能有三成。” 骆岐伸出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不借外物。单凭自身技艺,千锤百炼。久入微,便可观天地。” “从一草一木、风雪雷电中,领悟属于自己的天地之势。以此踏入先天。” 骆岐定定地看着陈安顺。 “这叫真先天。” “百万武夫里,出不了一个。真正的天之骄子。” 陈安顺呼吸重了一分,心跳在胸腔里撞击。 “真先天转修仙道,有何不同?” 骆岐靠回椅背。 “大不相同。” “真先天对天地的洞察,远超常人。转修仙道后,练气期毫无阻碍,甚至突破筑基期,也没有任何关卡。” 筑基。 这两个字砸进陈安顺的脑子里。 林雪说过。练气期修士,寿元与凡人无异,顶多活到一百二十岁。 但筑基期。 寿元两百。 陈安顺今年八十了,气血再旺盛,也挡不住岁月催人老。 这是悬在他头顶的刀。 现在,骆岐把一条路摆在了他面前。 入微,观天地。真先天,转修仙道。直通筑基。 两百年的命。 陈安顺的手指在粗糙的膝盖上抠了一下,指甲缝里嵌进了泥垢。 他脑子里快速推演。 五千兵马在手。资源不缺,妖兽肉管够。 童子功提供源源不断的纯阳之气。 白虎狂刀已经摸到了入微的门槛。 这条路,走得通。 必须走通。 陈安顺站起身。走到演武场中央。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拔出乌鞘长刀。 暗金色的刀身在月下泛着冷光。 陈安顺双手握刀,刀尖平举。 微风吹过演武场,吹动墙角的杂草。 他闭上眼,感受着风吹过刀刃的细微阻力。 第71章 老友,我想建立修仙家族 第71章老友,我想建立修仙家族 微风吹过演武场,吹动墙角的杂草。 陈安顺闭着眼,感受着风吹过刀刃的细微阻力。 风停了。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踩碎了院外的宁静。 赵四跨进拱门,手里攥着一卷盖着红印的文书。 陈安顺手腕一转,乌鞘长刀滑入刀鞘。气机敛入丹田。 “统帅。”赵四双手把文书递过去。“宁川府署的调令到了。” 陈安顺接过来,扯开系带。 纸上寥寥数语。 派周子昂任清泉县令。陈安顺兼任县丞,第三军就地驻守。 陈安顺把文书合上,手指在纸面上敲了两下。 派个文官来当县令,这是府署要收权。让自己兼任县丞,这是给个甜枣安抚。第三军不拔营,说明什么? 说明清泉县根本不是什么安稳大后方。 剑庐的紫发青年跑了,尸山的人还在宁川府外围游荡。这地方随时会变成绞肉机。府署把第三军钉在这里,就是当挡箭牌。 陈安顺把文书塞进怀里。 挡箭牌就挡箭牌,正合心意。 真要调回宁川府,自己还得处处受制于人。留在这天高皇帝远的清泉县,县令是个文官,手里没兵。自己这个带兵的县丞,才是真正的土皇帝。 鳄龟肉还没吃完,清灵果还没消化,都需要时间。 “传令下去。”陈安顺看向赵四。“第三军接管城防。西大营那六千俘虏,挑身强力壮的编入辅兵。剩下的去修城墙。” 赵四领命退下。 陈安顺转身走向后院。 接下来的十天,方府后院成了一个吞吐气血的熔炉。 陈安顺动用县丞的职权,把清泉县库房里的百年老参、鹿茸,全搬进了自己的院子。 一口大铁锅架在演武场中央。 水烧得滚沸。 陈安顺把拳头大小的鳄龟肉扔进锅里。肉块翻滚,泛出白色的油脂。 他赤着上身,捞起一块半熟的龟肉,塞进嘴里大嚼。 肉质粗糙,带着一股腥膻气。吞下肚,胃袋立刻腾起一团火。 清灵果被他切成薄片,压在舌根底下。 纯阳之气轰然运转。 《白虎内力凝练法》在十二正经里疯狂冲刷。 每一天,两百一十七缕内力汇入丹田。 没有任何瓶颈。 只要有足够的血肉精华填进去,耄耋命格就能把它们一丝不落全榨成内力。 十天过去。 陈安顺站在铁锅前。 锅底已经烧穿,最后一块龟肉被他咽了下去。 丹田内。 七十束内力。 每一束都粗壮得发指,盘根错节地挤在一起,几乎要将丹田撑爆。 陈安顺握拳。 骨节发出一连串爆豆般的脆响。皮肤底下的暗红色光晕比十天前浓郁了一倍不止。 再过半个月,就能触碰到后天宗师的门槛。 “老陈。” 院门外传来一声呼唤。 徐良穿着一身崭新的伍长号衣,跨过门槛。 这十天,徐良没闲着。 他天天往城墙上跑,看骆岐那头巨型蜻蜓法器起降。看那些飞天遁地的手段。 陈安顺转过身,抓起搭在木架上的汗巾,擦了一把脸。 “有事?” 徐良走到太师椅前坐下。手指在扶手上无意识地叩击。 “这天下,要变了。” 徐良压低嗓音,身子前倾。 “古渚仙门既然出来了,以后这世道,就是仙人的世道。什么武道世家、江湖帮派,统统得靠边站。” 徐良顿了顿,视线直逼陈安顺。 “我想在清泉县,建个修仙家族。” 陈安顺擦汗的动作停在半空。 这老狐狸,嗅觉真毒。 别人还在为打赢了一仗沾沾自喜,他已经盯上了下个百年的牌桌。水帮大井头的格局,确实比那些泥腿子高出太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老友,我想建立修仙家族(第2/2页) “你这把岁数,连二流都没圆满,修仙?”陈安顺把汗巾扔在桌上。 徐良咧嘴一笑,露出几颗黄牙。 “所以我来找你。” “我老了,拼天赋拼不过那些年轻人。但我有脑子,有人脉。只要能弄到修仙的法子,哪怕是个最烂的路子,我也能硬生生砸出一个清泉第一仙族来。” 徐良站起身,走到陈安顺面前。 “帮不帮忙?” 陈安顺看着面前这个满脸皱纹的老伙计。 这老友,有人情味,也有野心。自己能有今天,当初那三百两银子是关键的跳板。 “走。” 陈安顺抓起单衣披在身上。 “去见监军大人。” 方府东厢房。 房门敞开。 骆岐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悬着一枚晶莹剔透的灵石。青芒在指缝间流转。 陈安顺带着徐良走到门外,拱手。 “监军大人。末将这老兄弟,想求一条仙道。” 骆岐眼皮都没抬。 指尖一弹,灵石没入袖中。 “七十岁的凡人武夫。经脉固化,气血衰败。修仙?” 骆岐嗤笑一声,语气里透着高高在上的轻蔑。 “仙门收徒,看的是灵根。他连最次等的杂灵根都算不上,拿什么修?” 徐良双膝一弯,直挺挺跪在青石板上。 一言不发,头磕在地上。 陈安顺静静站着。 骆岐睁开眼,视线在陈安顺身上转了一圈。 “不过……” 骆岐站起身,掸了掸雪白的道袍下摆。 “仙门重开,需要人手。倾天老祖有法旨,要在短时间内,造出一万个伪先天。” “步入伪先天,便有伪灵根,倒是能够转修仙道。” 一万个伪先天。 这几个字砸在院子里,徐良的肩膀猛地一震。陈安顺的呼吸也乱了半拍。 四大宗门压境,古渚仙门这是疯了。 “怎么造?”陈安顺问。 骆岐背着手,踱出房门。 “仙门千年积累,分出十分之一的底蕴,炼制精气丹。” “凡人武夫吃下去,强行把气血推到一流、后天。再灌入一道先人道意。多试几次,总能砸出几个成品的伪先天。” 骆岐低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徐良。 “用这种法子催出来的伪先天,路就断了。这辈子撑死也就是个练气境,永远摸不到筑基的门槛。你干不干?” 徐良抬起头,额头上沾着灰土。 “干!” 没有半秒犹豫。 练气境怎么了?路断了怎么了? 对一个原本没有武道前景的二流武夫来说,能成伪先天,能踏入练气境,多威风几十年,这就是天大的机缘。 这买卖,划算到天上去了。 陈安顺看向骆岐。 “监军大人。这精气丹,可有售卖?作价几何?” 骆岐停下脚步。 视线定死在陈安顺脸上。 一个摸到入微门槛的武夫,一个走真先天路子的怪胎。 这种人一旦突破,转修仙道,直通筑基。在仙门里,也是各峰抢夺的好苗子。 一瓶精气丹,换一个未来筑基修士的人情。 这笔账,骆岐算得很清楚。 骆岐手腕翻转。 一个白瓷瓶出现在掌心。 “谈钱,俗气了。” 骆岐把白瓷瓶抛向陈安顺。 “就当交陈统帅这个朋友。往后陈统帅若真能踏入筑基,别忘了今日这瓶丹药就行。” 陈安顺伸出右手。 五指收拢。 稳稳抓住白瓷瓶。 大拇指顶开红布塞子。 一股极其浓郁的药香瞬间冲出瓶口,弥漫在整个东厢房的院子里。 跪在地上的徐良死死盯着那个瓶口,喉结剧烈滚动,双手不受控制地往前伸出半寸。 第72章 精气丹 第72章精气丹 “收着手。” 陈安顺把白瓷瓶往后一撤,避开徐良伸过来的手指。 徐良讪讪缩回手,膝盖还跪在青石板上,额头蹭了一层土灰。 骆岐负手走回太师椅边,坐下,拿起还温着的茶杯,掀开盖子刮了一下。 “说清楚规矩再急也不迟。” 骆岐呷了一口茶。 “这瓶精气丹,一共十枚。往后哪怕仙门放开供应,这东西也不是烂大街的货。” 骆岐竖起五根手指。 “五百战功。” “一瓶的价。” 徐良的喉结猛地蹿了一下。五百战功,搁在战时编制里,砍一百多具铜尸才换得到。这价钱,把他卖了也买不到。 骆岐放下茶杯。 “按你的底子,二流中期,经脉半废。三枚下去,步入一流毫无问题。” 骆岐顿了顿。 “剩下七枚,够不够把你推到后天?” 骆岐摇了摇头。 “差点意思。你这副身板,吃七枚撑死了到一流巅峰。想突破后天,还得再用战功换。” 徐良没说话。跪在地上,一动不动。 骆岐补了一句。 “每枚丹药服用之后,须消化整整十天。十天之内经脉在重塑,再吞第二枚,经脉炸了,神仙难救。” 徐良终于抬起头。 一张老脸上全是纵横交错的褶子,但两只浑浊的老眼里,烧着一团火。 “记住了。” 陈安顺把白瓷瓶递过去。 徐良双手接过,十根手指箍住瓷瓶,关节泛青。他小心翼翼把红布塞子按回去,药香被堵住,院子里的浓郁气味才渐渐散去。 徐良把瓷瓶揣进怀里,贴着胸口。 然后转身,面朝骆岐,额头砸在青石板上。 “咚。” 实实在在的一个响头。 “大人再造之恩,徐良这辈子还不完。” 磕完,又转向陈安顺。 “咚。” “老陈,我不会说漂亮话。往后你有用得着的地方,我这条命,随便使。” 陈安顺没扶他。 欠了就是欠了。人情债最实在,不用客套。 徐良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朝两人各抱了一下拳。 转身往院门走。 步子飘的。 腿还在抖,但脚底板带着风。刚迈过门槛,小碎步就碾了起来,一溜烟消失在廊道拐角。 陈安顺看着那个佝偻的背影拐弯,嘴角扯了一下。 这老东西,七十了,急得跟个毛头小子似的。 院子安静下来。月光筛过老槐树的枝叶,在青石板上铺了一层碎银。 骆岐端着茶,没急着走。 陈安顺在太师椅对面的圆凳上坐下。 脑子里翻来覆去转着“一万个伪先天”这几个字。 一万。 不是十个八个,是一万。 整个古渚国有多少后天宗师?清泉县这种小地方,一个都没有。山北州这山旮旯,撑死了几十个。全国加一块儿,大几百?一千? 仙门一口气要造一万个伪先天。 这些人散落到各个州县,每个县分几十号。 练气境的修士往街上一站,谁还服气谁?县令不服,一巴掌扇过去。府台不服,飞剑架脖子上。 这天下不得炸锅? “监军大人。”陈安顺开口。 “一万个伪先天,一年之内投放到各地。这些人良莠不齐,到时候……” 陈安顺斟酌了一下措辞。 “是否会大乱?” 骆岐呷了口茶,嗤笑一声。 “陈统帅可知,尸山有多少练气外门弟子?” 陈安顺摇头。 骆岐把茶杯搁在扶手上。 “按照尸山对外的说法,大约九千。” 九千。 这个数字砸下来,陈安顺的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九千个练气修士。哪怕都是最低阶的练气一层,九千人站成方阵,灭一个县跟踩蚂蚁没区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精气丹(第2/2页) 古渚仙门靠什么挡?靠一千八百个练气弟子? 骆岐把陈安顺的反应收在眼底,搁下茶杯,接着说。 “古渚仙门有倾天老祖坐镇,十八位金丹长老辅佐。高端战力,甚至力压尸山一头。” 骆岐两根手指捻着茶杯边沿。 “但架不住底子薄。原本的小天地资源有限,一千八百练气到顶了。中层撑不起来,就是脑袋大、身子瘦,风一吹就倒。” 陈安顺接上了。 “所以倾天老祖才出此策。” “一万个伪先天,练气境打底,先把中层架子搭起来。” 骆岐点头。 “过渡之策。二十年之后,道院培养的正经弟子该出师了,自然会替换掉这批人。到那时候,仙门根基才算真正夯实。” 二十年。 陈安顺在圆凳上坐直了身子。 二十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对凡人来说是半辈子,对修仙者而言不过弹指一瞬。 陈安顺沉默了几息。 “监军大人。” “仙门收徒……可有门路?” 他嘴上问得客气,心里头绷着弦。 这话其实不该问。一个凡人武夫,开口问修仙大派怎么收徒,跟街边乞丐问皇帝怎么选驸马一个性质。 骆岐没嘲笑。 也没立刻答。 白袍修士歪着头打量了陈安顺半晌。 月光照在陈安顺满是沟壑的脸上,花白的头发扎得紧,两只发了黄的老眼睛里,有一种沉淀了八十年的东西。 骆岐搁下茶杯。 “陈统帅若真能入微观天地,步入真正的先天之境。” 骆岐站起身,掸了掸道袍。 “不必你去求。门中长辈,自会飘然而至,主动将你收入门墙。” 自会飘然而至。 这六个字在陈安顺耳朵里滚了三遍。 仙门长辈亲自下山收徒。那是什么待遇?放在武林里,等于是天下第一的绝世高手追着你拜师。 骆岐踱步走到院门口,停了一下。 “丹药、功法、灵石,筑基所需的一切资源。入了门,全有。” 话说完,白袍消失在廊道里。 脚步声渐远。 陈安顺一个人坐在演武场边。 月亮升到了头顶。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粗糙,青筋暴突,骨节一个比一个大。在马厩里握了二十年的马刷子,在官道上握了三个月的刀柄。 这双手,还能握住仙道? 陈安顺没再多想。站起来,走到演武场中间,拔出乌鞘长刀。 丹田里七十束内力轰然运转。 第一刀。白虎衔尸。 刀身翻转,暗金色的芒刃从地面撩起,带着一声嗡鸣。 第二刀。西金裂风。 横斩。空气被切割,青石板上的灰尘被气浪掀飞。 第三刀。狂雷天牢。 上中下三路连劈,刀刀紧咬,不留间隙。 三刀毕。收势。 不够。 远远不够。 白天那一瞬的入微状态,此刻再也摸不到边。那种声音消失、画面变慢、刀带着人动的感觉,没了。 只有蛮力和肌肉记忆。 陈安顺把长刀插回鞘里,又拔出来。 再练。 演武场东南角,骆岐站在二楼窗棂后面。 月光把陈安顺的影子投在青石板上,一遍一遍地挥刀。每一刀都带着暗金色的光。力量大得吓人,但离入微还差一筹。 骆岐靠在窗框上,手指无意识地转着袖里的灵石。 “也不知这老头,究竟行不行……” 窗外传来乌鞘长刀切风的声响,一声接着一声,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骆岐端着的茶杯空了。他往里添了一次水。 再往窗外瞅的时候,月亮已经偏西了。 那个花白脑袋的身影还在挥刀。 第四十七刀劈下去的瞬间,青石板裂开了一道纹。 第73章 突破后天 第73章突破后天 陈安顺收刀。 汗水顺着下巴滴在青石板裂缝里。 这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十四天,方府后院彻底成了一个吞金窟。 大铁锅架在演武场中央,柴火十二个时辰没断过。 清泉县库房里的存货,被一车一车往这院子里拉。 百年老参。 极品鹿茸。 成捆的补血草药。 全扔进锅里,和着剩下的鳄龟肉一起熬。 熬出来的汤汁浓稠得发黑,散发着一股刺鼻的腥苦味。 陈安顺一天喝三碗。 清灵果切成薄片,含在舌底。 纯阳之气在经脉里狂奔。 每天,雷打不动的两百一十七缕内力。 从七十束,到八十束,再到九十束。 第十四天夜里。 第一百束内力在丹田内成型。 满了。 整个丹田被暗红色的内力塞得严严实实,没有一丝缝隙。 再练下去,经脉传来撕裂的胀痛。 进无可进。 陈安顺停下《白虎内力凝练法》。 他走到木架旁,拿起搭在上面的汗巾擦了把脸。 圆满了。 八十岁的凡人武夫,内力百束圆满。 这要是传到江湖上,能惊掉一地大牙。 但陈安顺脑子里很清楚。 不够。 一百束内力,碰上天上飞的修士,依旧是一盘菜。 他转身,从换下的单衣怀里摸出一本薄册子。 《白虎凝罡法》。 三流到二流,打熬力气,提升运力。 一流,练的是内力。 到了后天,内力化罡。 这本册子,放在宁川府署的武库里,标价二十战功。 放在以前,他得在战场上砍七具铜尸才换得到。 现在? 他动了动嘴皮子,让赵四从县衙库房里支了十根百年人参。 送到府署后勤官手里。 册子当天就送到了清泉县。 陈安顺翻开册子,粗糙的纸页在指肚上摩擦。 权力。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 怪不得当年赵光峰在第三军当统帅的时候,修为窜得那么快。 除了府署赏的千年朱果,这小子背地里不知吞了多少第三军的多少空饷。 资源堆出来的天才。 现在,这堆资源的权力,落在了他手里。 陈安顺把册子合上,扔在太师椅上。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 拔刀。 乌鞘长刀在月下划出一道暗金色的弧线。 百束内力在四肢百骸里流转。 一刀,两刀,三刀。 挥刀的速度越来越快。 以前,他需要挥舞一个时辰,把体能压榨到极限,才能偶尔触碰到入微的门槛。 这十四天,他每天都在练。 在无数次与风、与空气阻力的对抗中,他找到了那把钥匙。 一刻钟。 只用了一刻钟。 周围的杂音消失。 风停了,落叶悬在半空。 入微。 陈安顺停下刀。 他站在原地,闭着眼。 不需要用眼睛看,他能清晰地感知到周围三丈内的一切。 空气中游离的水汽。 青石板缝隙里爬行的蚂蚁。 还有自己体内,那一百束挤在一起、躁动不安的内力。 童子功的纯阳之气在经脉里流淌,像一条温热的河。 鳄龟肉和老参的药力已经彻底融进血肉骨髓。 身体机能处于一种极其鼎盛的状态。 八十岁的躯壳,里面装的是二十岁的气血。 没有任何阻碍。 水到渠成。 陈安顺猛地睁眼。 “破!” 一声低吼从喉咙里炸出来。 丹田内,那一百束内力仿佛听到了军令。 疯狂旋转。 压缩。 再压缩。 经脉被这股恐怖的吸力扯得生疼。 暗红色的内力在剧烈的挤压下,颜色开始变淡。 从暗红,变成浅红,再变成白色。 粘稠的白色。 一滴白色的液体在丹田中央滴落。 内罡。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百束内力在短短三个呼吸间,全部转化完毕。 丹田空了一大半。 取而代之的,是一团拳头大小、粘稠如水银的白色内罡。 陈安顺站在原地。 这就成了? 没有走火入魔的风险,没有生死关头的挣扎。 顺畅得让他自己都觉得不真实。 他抬起手,看着手里的乌鞘长刀。 心念一动。 丹田内的白色内罡顺着经脉涌出,灌入右臂。 没有任何滞涩。 内罡透体而出,缠绕在暗金色的刀身上。 白虎内罡。 刀刃上覆着一层肉眼可见的白色气流,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陈安顺双手握刀。 没有用任何招式。 只是单纯的,自上而下,一刀劈出。 十七倍运力,包含童子功圆满异变带来的一点三倍加成。 入微状态下的极致发力。 “轰!” 刀锋没有接触地面。 附着在刀刃上的白色内罡脱离刀身,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凝实气流,砸在青石板上。 地面剧烈震颤。 烟尘散去。 陈安顺面前,出现了一道长达一丈、半尺深的沟壑。 沟壑边缘的青石板,不是裂开。 是碾成了粉末。 白色的石粉在夜风里打着旋。 陈安顺看着那道沟壑。 五万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突破后天(第2/2页) 他脑子里跳出这个数字,随即又推翻。 到了后天境界,内罡离体,破坏力呈几何倍数增长。 单纯用力量多少斤来衡量,已经不准确了。 这是一种质的跨越。 一刀劈出,摧枯拉朽。 如果现在再对上那个方县令。 不需要贴身,隔着三步远,一刀罡气就能把他连人带剑劈成两半。 这就是后天宗师。 清泉县,不,整个山北州,明面上能找到的后天宗师也是屈指可数。 陈安顺收刀入鞘。 白色的内罡敛回体内。 疲惫感涌上来,但精神亢奋。 他走到太师椅边,拿起茶壶,对着壶嘴灌了半壶凉茶。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赵四跨进拱门,满头大汗。 “统帅!” 赵四站定,抱拳。 “出事了?”陈安顺放下茶壶。 “仙门来人了。”赵四喘了口气。 “来清泉县了?” “对,来了三个修士,穿着青色道袍。一来就征用了县衙对面的大宅子。” 赵四咽了口唾沫。 “他们挂了块牌匾,叫‘贷丹司‘。现在派了人过来,请您过去一叙。” 贷丹司。 陈安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这三个字。 贷。 借贷的贷。 丹。 精气丹的丹。 骆岐说的一万个伪先天,这就开始铺摊子了? 动作真快。 陈安顺把单衣穿好,系上扣子。 “去东厢房,请监军大人同去。” 一炷香后。 陈安顺和骆岐并肩走出方府大门。 赵四牵着马跟在后面。 骆岐今天没穿那身雪白的道袍,换了件普通的青衫。 手里摇着把折扇,看着是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贷丹司。”骆岐摇着扇子,轻笑一声。“倾天老祖这步棋,下得够狠。” 陈安顺偏头看他。 “这贷丹,是个什么章程?” “很简单。”骆岐把折扇收拢,敲了敲掌心。 “白给的东西,没人珍惜。仙门把精气丹放出来,不是做善事。” “想成伪先天,可以。来贷丹司,签契约。” “拿一颗丹药,签十年的卖身契。十年之内,你就是仙门养的狗。指哪咬哪。” “还不上战功,或者敢抗命。” 骆岐顿了顿。 “契约上附着追踪术法。跑到天涯海角,执法堂的飞剑也能切了你的脑袋。” 陈安顺脚步没停。 这买卖,仙门稳赚不赔。 拿一批断了前程的丹药,套牢一万个伪先天战力。 在这个乱世,有的是人抢着去当这条狗。 徐良就是最好的例子。 “既然是仙门设的局,叫我这个凡人统帅去干什么?”陈安顺问。 骆岐斜了他一眼。 “强龙不压地头蛇。贷丹司要在清泉县铺开,没你这个带兵的县丞点头,他们连个合适的场子都拢不起来。” “何况,你手底下那五千兵,可是最好的韭菜。” 两人顺着主街往前走。 夜里的清泉县很安静。 实行了宵禁,街上只有巡逻的城卫兵。 远远地,能看到县衙对面的那座大宅子。 门口挂着两盏巨大的气死风灯,照得整条街亮如白昼。 三个穿着青色道袍的修士站在台阶上。 陈安顺停下脚步。 他摸了摸腰间的乌鞘长刀。 内罡在丹田里安稳地盘踞着。 后天宗师。 这层底气,让他面对这些高高在上的修士时,脊梁骨挺得更直了些。 “走吧。”陈安顺迈步。 刚走近,台阶上最中间那个青袍修士视线扫了过来。 那人三十出头,留着山羊胡。 视线在陈安顺身上转了一圈,停在骆岐身上。 山羊胡修士愣了一下。 赶紧从台阶上迎下来,双手抱拳,腰弯了下去。 “外门弟子孙淼,见过骆师兄。” 骆岐扇子一展。 “免了。” 孙淼直起身,视线再次落到陈安顺身上。 这一次,他没有掩饰自己的探查。 练气四层的神识扫过陈安顺的身体。 孙淼的动作僵住了。 他死死盯着陈安顺的丹田位置。 “你……” 孙淼指着陈安顺,手指在抖。 “你突破后天了?!” 陈安顺没答话。 他上前一步。 乌鞘长刀连着刀鞘,在青石板上重重一顿。 “咔嚓。” 脚下的青石板裂成蛛网。 白色的内罡顺着刀鞘溢出一丝,在空气中发出刺耳的割裂声。 孙淼往后退了半步。 台阶上另外两个青袍修士也变了脸,手捏法诀,如临大敌。 陈安顺抬起头,看着孙淼。 “第三军统帅,陈安顺。” “贷丹司的规矩,怎么定?” 孙淼咽了口唾沫,视线在陈安顺和骆岐之间来回转。 他脑子里一片混乱。 一个八十岁的凡人武夫。 没吃精气丹。 自己突破了后天? 这怎么可能! 骆岐站在旁边,折扇摇得飞快。 他看着孙淼那副见鬼的样子。 又看了看气势慑人的陈安顺。 骆岐把折扇一收,敲在掌心。 “孙淼。” “这清泉县的规矩,以后,听陈统帅的。” 孙淼张着嘴,半天没发出声音。 街角的风吹过来,卷起地上的石粉。 光影在陈安顺的刀鞘上晃动。 第74章 贷丹司 第74章贷丹司 孙淼盯着那道裂开的青石板,白色的内罡还没散干净。 后天宗师。 凡人武夫能走到这一步,确实罕见。但真要论起来,后天初期的内罡,顶天了也就相当于练气四层的杀伤力。 孙淼自己就是练气四层。更何况,他是正儿八经的仙门弟子,修的是长生法,用的是法术飞剑。 凭什么要听一个凡人老头定规矩? 孙淼嘴唇微动,一丝细微的声线钻进骆岐耳朵里。 “骆师兄,一个凡人后天,也配压在咱们贷丹司头上?” 骆岐摇折扇的手没停。 “这老头已入微。” 短短几字,轻飘飘的。 却让孙淼的脖子猛地僵住。 入微?凡人武夫的入微? 那是传说里能以凡人之躯直通筑基的怪胎! 这种人一旦转修仙道,筑基之前根本没有瓶颈。门内那些高高在上的金丹长老,要是见着了,怕是能为了抢徒弟打起来。 孙淼咽了口唾沫。 再看向陈安顺时,那点仙门弟子的傲气荡然无存。 这哪里是个凡人老头,这分明是一棵随时能长成参天大树的仙苗。 孙淼腰弯得更低了。 “陈统帅,清泉县的规矩,全凭您做主。” 陈安顺把乌鞘长刀从青石板上拔出来。 这仙门弟子的态度转变得太快。前一息还满脸不服,下一息就恭敬得跟孙子似的。 骆岐刚才传音说了什么? 陈安顺没去猜。 实力才是硬通货。只要刀够快,罡气够厚,仙人也得低头。 街角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一顶青呢小轿在几十个牙兵的护卫下,停在贷丹司门口。 轿帘掀开,一个穿着七品青袍的文官钻了出来。 新任清泉县令,周子昂。 周子昂是个三十出头的白面书生,宁川府署派下来的。他刚上任,屁股还没坐热,就听说仙门在县衙对面开了个什么贷丹司。 “下官周子昂,见过几位仙长。”周子昂快步走上台阶,拱手作揖。 孙淼直起腰,恢复了仙门弟子的做派。 “周县令来得正好。”孙淼从袖子里摸出一卷金线镶边的布告。 “贷丹司的规矩,劳烦县令大人和陈统帅,在清泉县境内张榜宣扬。” 周子昂双手接过布告,展开扫了一眼。 面皮抽搐。 拿十年自由换一颗精气丹,这简直是把人往死里用。但他不敢说半个不字。 “下官遵命。” 陈安顺偏头扫了一眼布告上的字。 “赵四。” 赵四从后面牵着马跑上来。 “拿去,抄录一百份。贴满清泉县的城墙。”陈安顺把布告递过去。 “另外,去第三军大营和西大营,把这规矩原原本本念给那帮兔崽子听。” 赵四接过布告,跨上马背,绝尘而去。 夜风吹过清泉县。 消息插上翅膀,飞进城外的军营。 第三军五千人,加上刚收编的六千城卫兵,一万一千人。 炸了锅。 大营里,火把照亮了半边天。 无数双通红的眼睛盯着木台上的赵四。 “十年卖身契。”一个老兵油子抓着手里的铁枪,手背青筋暴起。“十年算个屁!老子在这军营里当了一辈子大头兵,连二流的门槛都没摸到。只要能成伪先天,别说十年,二十年老子也干!” “算我一个!” “我也报!” 大伙都兴奋得嗷嗷叫。 这是乱世,人命比草贱。能换来力量,谁还在乎自由? 消息传回贷丹司。 孙淼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看着堆积如山的名册。 “一百个名额。”孙淼手指在名册上敲了敲。“只要三十岁以下,二流巅峰以上的。年纪越小,气血越旺,成伪先天的概率才越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贷丹司(第2/2页) 陈安顺坐在旁边的客座上,端着茶碗,撇去浮沫。 一百颗精气丹,就能套牢一百个即将成型的伪先天战力。 整个古渚国,有多少个清泉县? 一万个伪先天,这张大网撒下去,所有的草根天才、江湖豪杰,全都被仙门攥在了手心里。 天下英雄,尽入仙门之鷇。 陈安顺吹了吹茶水。这手段,高得让人脊背发凉。 同一时间。 极西之地。 一片终年被黑雾笼罩的虚空深处。 空间在这里扭曲成怪异的形状,没有光,没有声音。 三道庞大到令人窒息的神念,在黑暗中碰撞。 一道神念带着浓重的尸臭味,幻化成一尊白骨王座,尸山老祖。 一道神念锋利如剑,切割着周围的虚空,剑庐剑主。 最后一道神念五彩斑斓,生生流转,五行宗宗主。 “陈倾天那个老不死的,居然敢开贷丹司。”白骨王座上的声音嘶哑刺耳。“一万个伪先天,他这是要抽干古渚国的底蕴。” “他战力通天,我们三个加起来也只能勉强牵制。”剑主的声音冷冽。“但古渚仙门断代千年,门下练气弟子不过一千八百人。这是他唯一的死穴。” 五彩神念微微闪烁。 “伪先天一旦成型,填补了底层战力的空缺,古渚仙门就真的站稳脚跟了。”五行宗主一锤定音。 “趁现在。他们的人手散在各州县建贷丹司,正是防守最薄弱的时候。” “调集三宗精锐。” “以十倍的数量,雷霆绞杀。” “断他的根。” 三道神念在虚空中交汇,达成共识。 杀局已定。 三日后。 清泉县,方府后院。 秋老虎的余威还在,演武场上的青石板被晒得发烫。 陈安顺赤着上身,手里提着乌鞘长刀。 丹田内,那团水银般粘稠的白虎内罡安静地蛰伏着。 这三天,他没有再熬煮鳄龟肉。 他在找感觉。找那种随时随地,不需要极限压榨体能,就能一步跨入入微状态的感觉。 挥刀。 暗金色的刀身在空气中划出残影。 一刀,十刀,百刀。 不够,还是慢了。 必须在生死搏杀的瞬间,不需要任何蓄力,直接剥离五感。 陈安顺闭上眼。 风吹过墙头。树叶摩擦。 就在这一瞬。 陈安顺握刀的手猛地一顿。 既是找到了入微的契机。 也是因为,在与天地交感的瞬间,他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危险的波动。 从西面来。 很远。但那种刺骨的杀意,针一样扎在陈安顺的皮肤上。 他睁开眼。 白虎内罡在经脉里疯狂运转,发出阵阵虎啸般的轰鸣。 陈安顺抓起搭在木架上的单衣,披在身上。 提着刀,走出院子。 前院的厅堂里。 骆岐和孙淼已经站在了天井中央。 两人都没有说话。 孙淼的脸白得骇人,手里捏着一张正在燃烧的黄色符箓。 骆岐手上拿着一个古朴的罗盘,死死盯着西面的天空。 陈安顺走过去。 “有多少?”陈安顺问。 骆岐转过头,平时那副云淡风轻的世家公子做派彻底没了。 “二十个。”骆岐的声音压得很低,极力控制着情绪。 “两名练气七层,八名练气五层,十名练气三层。” 骆岐报出这个绝望的数字。 孙淼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台阶上。 “完了……”孙淼喃喃自语。“尸山、剑庐、五行宗……他们联手了。这是要对咱们下死手啊。” 第75章 迎战! 第75章迎战! 孙淼瘫坐在台阶上,手指死死抠着青石板缝隙。 “完了……尸山、剑庐、五行宗……他们联手了。这是要对咱们下死手啊。” 连绵的冷汗顺着孙淼下巴滴落。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有动。 二十个修士。 这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十个练气三层,八个练气五层,两个练气七层。 敌方的牌面明明白白摆在台面上。 若无任何筹谋,清泉县这点底子挡不住一轮冲杀。 逃? 陈安顺视线扫过贷丹司高悬的牌匾。 仙门的局刚布下。 这清泉县是他八十年来第一次真正握住权力的地盘。 库房里的老参,堆积如山的妖兽肉,不劳而获的战功。 退一步,全没了。 他这耄耋逆鳞命格,没了资源,这辈子也就到头了。 活了八十年,在马厩里窝囊了半辈子。 好不容易站到了台前。 谁来抢,就砍谁。 陈安顺抬起右腿,一脚踹在孙淼肩膀上。 力道控制得极准,刚好把人踹翻在地,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 “闭嘴。” 孙淼的哀嚎卡在喉咙里,捂着肩膀,惊恐地看过来。 陈安顺转头,看向院外。 “赵四。” 赵四从门房的阴影里窜出,单膝跪地。 “传令兵全散出去。第三军所有副将、伍长,带上精锐,一炷香内到县衙广场集结。” 陈安顺拔出乌鞘长刀,刀尖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白痕。 “去西大营,把那些刚收编的俘虏也提出来。加上城里刚投靠的闲散一流武夫。” 他停顿了半秒。 “告诉他们,砍下一个练气三层的脑袋,赏精气丹一枚。谁先砍下,谁先挑。” 赵四猛地抬头,呼吸粗重。 精气丹。 那是能改变凡人武夫命运的东西。 “末将领命!” 赵四起身,翻身上马,马鞭抽在马臀上,狂奔而去。 陈安顺转过身,视线落在骆岐身上。 “十个练气三层,用人命填,填得平。” 骆岐手里的折扇早就插回腰间。 听见陈安顺的安排,他紧绷的肩膀往下沉了一寸。 凡人军队的军阵,配上强弓硬弩,再加上一群不要命的一流武夫。 用几百条人命去堆,堆死十个练气初期,确实可行。 关键是剩下的十个。 骆岐伸手,在腰间的皮袋上一拍。 一张画着繁复符文的兽皮卷轴落在掌心。 他咬破指尖,一滴血抹在卷轴中央。 一团青芒在院子里炸开。 青芒落地,化作一头体长过丈的雄性灵狮。 赤红色的鬃毛无风自动,四爪踏在青石板上,烙出四个焦黑的坑洞。 练气六层的灵压瞬间散开,压得院子里的老槐树枝干嘎吱作响。 陈安顺打量着这头畜生。 仙门底蕴,果然不止表面这些。 骆岐拍了拍灵狮的颈部。 “那两个练气七层,我来拖住。” 骆岐抬起头,平日里的世家公子做派荡然无存,脸上透着股狠厉。 “再加上两个练气五层。这是我的极限。” 他能做到这一步,已经是把身家性命全押上了。 陈安顺视线移回孙淼身上。 孙淼刚从地上爬起来,腿肚子还在打转,灰头土脸。 “你。” 陈安顺用刀尖指着他。 “拖住两个练气五层。” 孙淼猛地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在门柱上。 “我才练气四层!两个五层,半炷香就能把我切成肉泥!” 陈安顺没理会他的跳脚,收回长刀。 “拖不住,贷丹司被拔,你回宗门也是死路一条。” 孙淼张了张嘴,咽下一口带血丝的唾沫。 退无可退。 三宗联手,摆明了是来斩草除根。 他从袖子里摸出三张泛黄的符箓,死死贴在胸口。 “我拼命贴符,最多……最多拖住一刻钟。” 还剩四个练气五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迎战!(第2/2页) 院子里的气压低得吓人。 骆岐转过头,死死盯着陈安顺。 “陈统帅,剩下的四个,你打算怎么办?” 院子里的风停了。 陈安顺提起乌鞘长刀,刀身横在胸前。 白虎内罡在丹田内疯狂运转,顺着经脉涌入右臂,包裹住暗金色的刀刃。 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交给我。” 三个字,平平淡淡。 没有任何起伏。 骆岐双眼圆睁,呼吸停滞了一瞬。 “老头,万万不可托大。” 骆岐上前一步,挡在陈安顺侧面。 “那是四个练气中期。法术齐出,凡人武夫的罡气根本扛不住一轮。” 陈安顺没接话,反问了一句。 “入微后天,可战几人?” 骆岐愣住了。 他仔细在脑海中翻找宗门典籍。 千年以前,古渚仙门还未自封小天地,雄居东胜州中央地盘。 有凡人武夫,以入微之境踏入后天。 “典籍记载……” 骆岐喉结滚动了一下。 “曾有入微弟子,以后天境,斩杀三名练气中期修士。” 斩杀三个。 陈安顺咀嚼着这个数字。 修仙者肉身孱弱。 只要刀够快,罡气够烈。 四个又如何。 陈安顺手腕一翻,乌鞘长刀在半空划出一道白色的半月弧光。 “既然先辈能斩三个。” 陈安顺迈出院门。 “今日,我便试一试这四个。” 骆岐站在原地,看着那个大步走出的背影。 八十岁的躯壳,挺得笔直。 这老头是个疯子。 用凡人的刀,去劈修仙者的飞剑。 偏偏那种一往无前的气势,压得他这个正牌仙门弟子喘不过气来。 孙淼更是看傻了。 一个凡人,主动去迎战四个练气五层。 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但刚才那一脚的力道,还有那团凝实的白虎内罡,又让他心里生出一种荒谬的期待。 万一呢? 万一这老头真能劈死四个练气中期。 那古渚国的修仙界,怕是有这老头的一席之地。 长街尽头,马蹄声如雷。 赵四带着第一批集结的精锐冲了过来。 没有阵型,全凭一股子悍勇之气。 徐良混在人群里,手里提着一把九环大刀,老脸涨得通红。 经过半个月的服食,他已经步入一流之境。 只是想要再进一步、突破后天,还需要一瓶精气丹。 精气丹的诱惑,足以让这些底层的武夫变成嗜血的饿狼。 他抬头看着站在台阶上的陈安顺。 那个八十岁的老头,此刻身上散发出来的威压,竟然比前些日子更加恐怖。 白色的气流缠绕在刀身上,连周围的空气都被扭曲。 徐良咽了口唾沫。 这还是凡人的武功?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只要跟着这老头,自己的修仙家族念想或许真的能够实现。 拼了。 徐良双手死死扣住刀柄,手背青筋暴起。 “统帅!” 几百号人齐刷刷停在贷丹司门前。 不远处。 一个黑色斗篷客默默站立,那是陈安顺的后手。 西面的天空彻底暗了下来。 不是天黑。 是二十道庞大的灵气波动,硬生生压住了清泉县上空的天光。 各色流光撕开云层。 带着刺骨的杀机,直奔清泉县衙压下。 狂风卷起街头的落叶,砸在周围的院墙上,发出密集的劈啪声。 陈安顺站在长街正中。 没有退半步。 白虎内罡透体而出,缠绕在刀刃上。 他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四道脱离大队、直奔他而来的青色流光。 四名练气五层的剑修。 第一把飞剑破开空气,带着尖锐的啸鸣,切碎了沿途的雨滴。 距离他的眉心,只剩三丈。 第76章 武仙剑 第76章武仙剑 飞剑到了。 三丈,两丈,一丈。 陈安顺没躲。 乌鞘长刀横切出去,刀刃撞上剑身,一声脆响,飞剑磕飞,斜斜插进路边的砖缝里,刀尖还在颤。 他没受伤。 操控飞剑的是一名身着青衣的中年男子,名为戴夫,剑庐外门弟子。 此刻,戴夫站在七步外,脸上那股子轻松彻底没了。 他打量着对面这个老头。花白的发扎得整齐,皮肤松弛,背微微弓着,是个七老八十的年迈模样。 但白色内罡缠着乌鞘长刀,刀沿散出细微的嗤嗤声,那种凝实的气息,不像一个凡人武夫该有的。 “古渚国还有这等人物。” 戴夫开口,把语气压得四平八稳。 “阁下刀法不凡。不知怎么称呼?” 陈安顺没急着答。 刀横在胸前,周遭的杂音一点一点往下沉。 风声,马蹄声,赵四在身后传令的嗡嗡声,全部慢慢抽离。 他找那个边界。 那道多次入微之后形成的窄缝,一旦踩进去,天地就会往两边裂开。 还没到,差一点。 “宁川府第三军统帅,清泉县县丞。” 他垂下眼眸,声线平平。 “陈安顺。” 戴夫点了点头,像是记下了这个名字。 “陈统帅,今日三宗联手,古渚仙门底子薄,断无挡住的道理。”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出一丝真切的惋惜,“你刀道有几分火候,若归入剑庐,以万千剑理雕琢刀意,未来成就,未必在剑修之下。” 这话说得客气。 陈安顺在心里把这话翻了一遍。 剑庐。 传承数千年的元婴大宗,飞剑走天下,眼睛长在头顶上。 对方肯说出“归入”两个字,已经算是放下了三分姿态。 但这买卖,他不做。 投了剑庐,清泉县没了,第三军没了,库房里的老参没了,胡吃资源的权力没了。未来变得混沌未知,远不如自己稳扎稳打的通透。 戴夫还没等到回答。 他旁边三个人早就不耐烦了。 其中一个剑庐女弟子,二十来岁,肤白貌美,扎着高马尾。 掌心一翻,三柄飞剑同时出鞘,错落排开,分踞上中下三路,冲着陈安顺的胸口、腰肋、膝弯三处同时杀来。 鬼魅的剑路。落点刁钻,三把剑互相掩护,堵死了左右两侧的闪躲空间。 另外两人几乎同时发动,一人剑势霸道,正面强切,一人多变,六柄飞剑游走外围,伺机截断退路。 三路夹攻,布局严整,带着剑庐外门弟子惯有的剑灵气,不是江湖上那种野路子拼刀的打法。 陈安顺脚下踩了一步,往前踩。 不退,进。 三把剑切过来的瞬间,他头皮几乎贴着剑灵气的边缘,斜身拧腰,从三角包围的夹缝里挤了出去, 不是走,是撞过去的,肩膀挤开中路那把剑的剑脊,整个人贴上最左侧那个发动鬼魅剑路的弟子。 近身了。 飞剑近身就是废铁。 “白虎衔尸。” 乌鞘长刀翻腕,刀芒收紧,直奔喉咙。 那女弟子反应不慢,横剑格挡。 但刀芒是凝实的内罡,不是普通的刀势,两相一撞,把飞剑砸出去半尺,剑身偏了,刀尖还是划上了喉咙侧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武仙剑(第2/2页) 不深,但够了。 内罡割开皮肉,那女弟子瞪着两只眼,喉头咕哝了一声,手里的法诀散了,三把飞剑噹噹噹落在青石板上。 她跌在旁边的摊位边,摊上的陶碗碎了一地,人没了气。 赵四在后面死死盯着这一幕。 当初大人连米帮铁秤砣都对付不了,还要想尽各种方法去与之抗衡。没想到不过三个月,已经有翻天覆地的变化。 此刻,那个花白脑袋在三把飞剑里穿来穿去。 刀一翻,白色的气流切在喉咙上,利落得跟砍白菜没两样。 赵四的手捏着缰绳,忘了喊话。 旁边徐良也愣着。 他端着九环大刀,本来是冲进来混战的,这会儿刀举到一半,举在空中没落下去。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 老陈,居然一刀劈死了修仙者! 另外两名剑庐弟子回过神,往戴夫身边退了两步。 大骇已经写在脸上,一个人手里的剑诀捏着捏着,吃惊之下,竟把自己手背掐出了一道红印。 戴夫没退。 他把那柄青色飞剑握在掌中,低头看了它一眼。 然后开口,声线平稳,像在背一首念了无数遍的旧诗。 “剑来有道,道在天地;仙人借力,化万古锋。” “此剑道,乃剑庐先辈仿先天大宗师天地道意所创,融剑仙一身之锋,是为——” 他抬起头。 “武仙剑。” “请赐教。” 话音落,青色飞剑脱手而出。 没有飞行轨迹。 没有剑气预兆。 它就那么出现在陈安顺眉心前三寸,剑尖悬在那里,一动不动。 但剑意已经到了。 那东西从四面八方渗进来,不走皮肉,直接扎进骨髓里,冰的。 陈安顺汗毛全竖,后背皮肤收缩成鸡皮,丹田里的内罡下意识地往外扩张,像是要把那股锁定从骨头缝里逼出去。 逼不走。 那是剑意,不是刀芒能切的东西。 陈安顺不动声色地摸了一把后颈。 湿的。 这是他头一次遇上这种东西。 以前砍过铜尸,剿过山匪,打过帮派火拼,从没有任何一个对手,能在出手之前就把他锁死。 那股剑意细得像一根针,但准,从七步外把他这把骨头钉在原地。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 骆岐之前说的,典籍里有入微后天斩三名练气中期的记录。 已经砍了一个。 还剩这个戴夫,以及戴夫旁边那两个缩着的。 武仙剑。 那个在清泉县城墙上的紫发大宗师龙阳,那人的气势和眼前这道剑意之间有一道相似的底子,但那人比这厚出去十倍不止。 所以这是仿的。 仿先天大宗师的道意,仿出来的终究是仿的。 陈安顺盯着悬在眉心三寸处的剑尖,往前踩了半步。 剑尖跟着往前移了半步,没扎进来。 锁定,但还在等。 戴夫在等他出手。 两人之间七步的距离,风一起,青石板上的白色石粉打着旋卷过来,扑在剑身上,又散开。 陈安顺把乌鞘长刀横在胸前。 那道边界,那道从天地里抠出来的窄缝, 碰到了。 第77章 悟,刀意雏形 第77章悟,刀意雏形 那道窄缝,就在此刻裂开了。 不是真实的裂开。 是陈安顺丹田里的内罡在某一瞬骤然停滞,像一潭水在最平静的时候映出了天。 他站在那道武仙剑意正中,七步之外的戴夫死死盯着他,等他动。但陈安顺没动。 他陷进去了。 窄缝另一端投来的那种感知,不像内力运转,不像入微的凝神,更像是什么东西被人从骨头缝里拔了出来,放到了更高的地方去看。 弘阳武馆的青砖院落,他站桩,一站七年。 寒冬腊月,双脚踩在结冰的地面上,一年只能涨二十斤力气。同进来的师兄弟早走光了,去从军的,去学买卖的,只有他还在那道桩上戳着。 他那时候是个倔驴。 不知道为什么要练,只知道不能停。 六十年后,沦为一个替县丞大人喂马的老头。 每天半夜,他还是会躲在马厩最里面,把弘阳桩功站上百遍。 马粪味,干草味,黑暗里有老鼠跑过的声音。 他充耳不闻,汗顺着脖颈往下淌,浸湿了那件补了三道的褂子。 从来没有人看见。 也从来没有人在意。 但他一直没停。 就是这个。 就是那个在所有人都已经断定他不行、他老了、他该死在马厩里的时候,还在黑暗里扎马步的念头。 那股东西不厚,薄得让人心疼。 但它硬。 陈安顺站在长街上,白发在风里散开了几缕,他没有收刀,没有动。 然后那股东西从他身上散出去了。 不是他主动散的。 是它自己要出去。 戴夫的脸色先变了。 他是练气五层的剑修,身上传承高深的武仙剑,在古渚这片土地上已经算得上一截硬骨头。 但此刻,那股从对面老头身上溢出来的东西扎进他的神识,他愣住了。 一种偏执到近乎荒诞的意志,凝成了形。 “这……” 戴夫旁边,两个缩着的剑庐弟子几乎同时往后退了半步,其中一人手里的法诀散了,飞剑当的一声落在青石板上,他们甚至没注意到。 另一侧。 骆岐正被两名五行宗练气七层的修士死死钳制,三人僵在半空,法术和灵狮的冲击互相抵消,一时谁也奈何不了谁。 那股意突然涌到这里。 其中一名五行宗修士眉头猛地皱起,头往陈安顺方向转过去。 “等等。” 他开口,声线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错愕。 “那是道意雏形?” 另一人没答话。 他也在看。 白发老人,凡人武夫,手提一口乌鞘长刀,站在烟尘还未散干净的长街上。 身上那股东西稀薄,但质地纯粹到离谱。 “像是一种刀意。” 话音未落。 陈安顺睁开了眼。 那道武仙剑意,戴夫锁了他半天的东西,在这一瞬松动了。 不是戴夫主动收的。 是那股刀意雏形直接从里面撑开了一道缝。 “嗤——” 一声短促的割裂声。 乌鞘长刀翻腕,刀芒透体而出,裹着那团稀薄却凝实的意,切进武仙剑意的核心。 戴夫喷出一口血。 他往后踉跄了两步,捂着胸口,脸上的从容彻底碎了。 他活了三十几年,跟随剑庐修行十数载,从没有一个凡人武夫能生生凿穿他的武仙剑意。 哪怕只是模仿先天宗师道意,也沾上了不凡二字。 对面那个老头,究竟修的是什么? 来不及想清楚。 陈安顺脸上露出了笑。 敞开来的那种,白发在刀意雏形的裹挟下散在风里,抖着飘开。 他从没觉得过这么爽快。 “哈哈——” 笑声从喉咙里炸出来,没有克制。 “不过如此。” 戴夫当即拼命咬破舌尖,法诀打出去,把另外两名师弟的灵气拉拢过来,三人的气息在转息之间连成一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悟,刀意雏形(第2/2页) 三才剑阵。 三道飞剑同时出鞘,分布在阵法的天、地、人三位,把陈安顺圈进了中央。 阵中的剑灵气暴涨,层层压叠,连青石板都被剑意割出了细密的裂痕。 徐良站在人群最前头,大刀举到一半,举在那里没落。 他看着三把飞剑把陈安顺围在中央,剑灵气肉眼可见地在空气里流动,密集到几乎凝成实质。 这种阵法,就算是二流巅峰的武夫冲进去,也得被切成碎块。 他喉咙发干,想喊,又不知道喊什么。 陈安顺在阵中站定。 他把乌鞘长刀收回来,立在胸前,闭上眼。 阵外的所有声音,喊杀声、骆岐与五行宗修士的法术碰撞声、孙淼那边的咒骂声,全部缓缓退到了背景里。 他在感知那个阵。 刀意雏形是一种很奇怪的东西,比入微更细,又比入微更宽。 入微是感知,是把自己的知觉张开去触碰外界。 但这个意是往外生长的,像是把那根从马厩里长出来的倔骨头,插进了天地之间。 三才剑阵的剑灵气有脉络。 三个人,三把剑,三个节点。 节点和节点之间,有一道细微的间隙。 陈安顺往前踏出第一步。 没有任何蓄力,就那么走进去了。 剑庐弟子里第一个反应过来的,是个留着短须的年轻修士,他死死盯着阵中,喊出来的话带着明显的破音。 “他在走……他在走进来!” 戴夫瞪着,手里的法诀已经催到了极限。 陈安顺迈出第二步。 乌鞘长刀斜切,刀芒带着那股偏执的意,切在剑灵气最薄的一处节点上,那道气流瞬间瓦解,飞剑的运行轨迹偏了半寸。 第三步。 第四步。 他走得慢,像在散步。 赵四在后面,手里的缰绳早已攥断了,他盯着那个在三把飞剑里穿来穿去的白发背影,连大气都忘了出。 徐良放下了大刀。 他脑子里那个念头又冒出来,这次冒得更清晰。 老陈这哪里是在杀人,老陈这是在拆剑阵。 一刀一刀,拆的。 三才剑阵的脉络在那口乌鞘长刀下一点一点散开,剑灵气泄掉大半。 戴夫感觉自己的神识像是被人拿手生生掰开,疼,但又抓不住那个在里头动刀的东西。 最后一道节点瓦解。 三把飞剑同时坠落。 噹噹噹。 三声脆响,落在青石板上。 剑阵散了。 陈安顺站在阵中央。 戴夫还没来得及出声,刀芒已经到了。 一刀。 头颅落地,在青石板上滚了两圈,撞在摊位底座上停住。 第二刀,第三刀,第四刀。 三个剑庐弟子没有一个人跑掉。 最后,陈安顺走回那名剑庐女弟子倒下的摊位边,蹲下身,手起刀落。 他把四颗头颅拎起来,一字排开,摆在贷丹司台阶前的青石板上。 白色的内罡敛回刀身,那股刀意雏形也随之收住,像一阵风走了,无声无息。 陈安顺起身,拍了拍膝头的灰。 “老夫窥得此意,谢四位道友相助。” 他轻笑,话说得平平淡淡。 长街上彻底静了。 赵四嘴张着,半晌,转头去看旁边的人,想找个人印证一下自己刚才看见的东西是不是真的。 徐良还举着那把九环大刀,刀尖距地面两寸,他忘了放下去。 空气里有血腥气,青石板上四颗头颅的血还在往外漫。 骆岐隔着半条长街,刚把两个五行宗七层逼退了一步,他低头俯看,看见那四颗头颅,看见站在头颅后面收刀入鞘的陈安顺。 那个练气七层的五行宗修士也在看。 两人之间隔了三丈,那人的灵压已经散出来,却在这一刻没有推进,就那么悬在原地。 他开口,声线比刚才低了整整一截。 “刀意……真是刀意。” 第78章 四个储物袋 第78章四个储物袋 “刀意……真是刀意。” 这句话从五行宗那名练气七层修士嘴里挤出来,带出几分颤音。 他死死盯住长街中央那个收刀入鞘的白发老头。 刚刚那股稀薄却纯粹的东西,直接斩断了常识。凡人武夫,用刀意劈碎了剑阵。 跑。 这个念头瞬间占据了这名修士的脑海。 “撤!” 他猛地暴喝,周身灵气疯狂涌动,强行震开骆岐的灵狮,转头就往西面遁去。 另一个练气七层反应极快,连法器都没收,化作一道遁光紧随其后。 带头的跑了。 剩下的修士本就被刚才那一幕震得心胆俱裂,此刻更是阵脚大乱。 拼死狂奔。 几道流光仓惶升空,头也不回地扎进夜色里。 长街另一头。 三名五行宗练气三层修士没跑掉。 他们被第三军的甲士死死拖住。 徐良提着九环大刀,一马当先。 他刚才举着刀没砍下去,现在全补回来了。 “砍他娘的!精气丹!” 徐良大吼。 几十个为了精气丹搏命的悍将一拥而上。 刀枪剑戟乱砸一通。 那三个练气三层修士灵气耗尽,护体法术被硬生生敲碎。 血肉横飞。 第三军这边也倒了十几个人,胸口被法术轰穿,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没人去管地上的尸体。 所有活着的人都在往前挤,去抢那三颗滚落的头颅。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去追天上那些遁光。 他追不上,也不想追。 四个练气中期的命,已经把清泉县的底盘立住了。 他弯下腰。 手指触碰到那名剑庐女弟子的腰间。 一个灰扑扑的布袋子。 陈安顺把它拽下来,拿在手里掂了掂。轻飘飘的。 这是修仙者的储物袋。 他又走到另外三具无头尸体旁,依次摸索。 四个储物袋,四柄青色飞剑。 凡人武夫的兜里,顶多摸出几两碎银子。 这帮天上飞的家伙,身家厚实得很。 陈安顺把四个储物袋塞进怀里,手在外面按了按,捂得严实。 台阶上。 孙淼直勾勾地盯着陈安顺的动作。 四个剑庐外门弟子的全部身家。 要是拿回宗门换贡献点,够他修炼好几年。 孙淼往前迈了半步,喉结滚动。 陈安顺偏过头,扫了他一眼。 就这一眼。 孙淼刚抬起的脚僵在半空,硬生生缩了回去。 他哪来的胆子去要? 这老头刚劈了四个练气中期。 惹毛了,连他一块儿劈了。 长街上的争抢停了。 三个副将,五个伍长。 徐良赫然在列。 他们手里各自揪着半颗或者一整颗血肉模糊的头颅,喘着粗气站定。 齐刷刷地看向陈安顺。 陈安顺手按在刀柄上。 “参与砍杀的,一人一瓶精气丹。” 话音落下。 长街上静了半秒。 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狂呼。 “统帅威武!” 徐良把手里的头颅往地上一砸,单膝跪地。 几十个悍将跟着跪下。 他们看陈安顺,视线带着极度的狂热。 孙淼站在台阶上,急了。 “陈统帅,一瓶精气丹是十颗!八个人就是八十颗!贷丹司的库存……” 他话没说完。 半空中,骆岐踩着巨蜻蜓降下来。 骆岐瞥了孙淼一眼。 没有说话。 但孙淼被那股威压一扫,立刻闭了嘴。 骆岐转头看向陈安顺。 他脑子里还在回放刚才那四刀。 刀意。 古渚国难得一见的武道奇迹。 这老头已经不是一个可以随便拿捏的凡人棋子。 他是一把能捅破天的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四个储物袋(第2/2页) 八十颗精气丹算什么? 只要这老头还是第三军统帅、清泉县县丞,古渚仙门就赚大了。 …… 清泉县,方府后院。 夜风有些凉。 陈安顺把院门插上,转身走进正房。 点亮油灯。 他把怀里的四个储物袋掏出来,一字排开放在八仙桌上。 旁边并排摆着那四柄青色飞剑。 陈安顺拉开椅子坐下。 他盯着这四个灰扑扑的小袋子。 骆岐之前提过一嘴。 修仙者的储物袋,需要灵气才能开启。 凡人武夫的内力、内罡,都是血气转化,碰不着那层禁制。 只有到了先天大宗师,引天地灵气入体,才能强行冲开。 陈安顺不是先天。 他连后天巅峰都没到。 但他伸出手,按在第一个储物袋上。 丹田内,那股白虎内罡缓缓流转。 他闭上眼。 找刚才在长街上的那种感觉。 那道窄缝。 那根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倔骨头。 刀意雏形。 这东西玄之又玄,它不是灵气,但它能和天地搭上话。 陈安顺引导着那股稀薄的意,顺着手臂,钻进储物袋的口子。 周围的空气微微扭曲。 一丝极其微弱的天地灵气,被刀意雏形强行拉扯过来,撞在袋口的禁制上。 “啵。” 一声轻响。 开了。 陈安顺睁开眼,直接把袋子倒过来,用力一抖。 哗啦。 一堆东西砸在桌面上。 陈安顺把另外三个袋子也如法炮制,全倒了出来。 桌面上堆起了一座小山。 他伸手拨弄了一下。 最多的是一种白色的石头。 晶莹剔透,指甲盖大小,散发着淡淡的气息。 陈安顺数了数。 一百零二块。 这应该就是修仙者交易用的灵石。 他把灵石划拉到一边。 剩下的,是六个瓷瓶。 拔开第一个瓶塞。 一股异香扑鼻而来。 几颗灰白色的药丸静静躺在里面。 陈安顺闻了一口,只觉得神清气爽,体内的内罡都活跃了几分。 他又拔开另一个瓶塞。 这次是浅蓝色的药丸。 一股刺鼻的血腥味冲出来。 陈安顺把瓶塞重新塞紧。 这东西不知底细,不能乱碰。 他继续翻找。 在一堆杂物里,扯出了一件衣服。 女人的衣裙,粉色的。 是从那个剑庐女弟子的袋子里倒出来的。 材质很怪,触感类似丝绸,但更韧。 陈安顺拿起乌鞘长刀,往下一划。 没用内罡。 刀刃滑拉过去,连道白印都没留下。 好东西。 陈安顺把粉色衣裙叠好。 他拿起那个空间最大的储物袋。 把一百零二块灵石、六瓶丹药、粉色衣裙,还有桌上那四柄飞剑,一股脑全塞了进去。 最后,他把这个装满的储物袋贴身收好,塞进内衫的夹层里。 这才是实打实的底气。 院门外传来叩击声。 笃,笃,笃。 三下,不急不缓。 陈安顺站起身,拿起乌鞘长刀,走到院门后。 他没有立刻开门。 门外的气息很平稳,但透着一股子压迫感。 比骆岐强。 陈安顺拉开门栓,拽开两扇木门。 骆岐站在门槛外。 平时那副摇折扇的世家公子做派彻底收了起来,双手垂在身侧,腰背微躬,毕恭毕敬。 骆岐前面,站着一个老者。 面色红润,穿着一身宽大的灰袍。 老者看着陈安顺,笑脸盈盈。 “小友你好,我是仙门御兽峰十三长老,桑宇。” 第79章 直入内门 第79章直入内门 “小友你好,我是仙门御兽峰十三长老,桑宇。” 老者站在门槛外,笑盈盈的,周身没有半点灵压外放。 陈安顺在脑子里翻出骆岐之前说过的话,仙门各峰长老,最低筑基境。寿元两百年起。 筑基。 那是练气之上的另一重天。 陈安顺退后一步,侧身让出门道,右手虚引。 “长老请。” 桑宇迈过门槛,脚步不紧不慢。骆岐跟在后面进了院子,随手把院门带上。 月光洒在青石板地面上,院子里安安静静。 桑宇四下打量了一圈,没说话。 右手往袖口里一伸,摸出几颗绿莹莹的种子,随手往地面一撒。 种子落地。 陈安顺盯着那几颗种子。 没有任何法诀手印,没有灵气波动,甚至没有多余的动作。 种子入土的刹那,地面裂开几道缝,嫩绿的藤蔓从石板缝里钻出来,疯长,扭转,盘结。 三息之内,院子中央多出了三把藤蔓编成的座椅。 椅背弧度圆润,扶手上还冒着两片新叶。 骆岐在旁边弓着腰开口。 “十三长老的木荣道意,果然不凡。” 陈安顺没接话。 他的注意力全在那几把椅子上。 不对,不是椅子。 是那股意。 从种子破土到藤蔓成形,整个过程里弥漫着一种气息。 跟他今天在长街上触碰到的刀意雏形,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相似。内核差不多,都是从骨子里长出来的东西。 但桑宇身上这股意,比他的刀意雏形宽了不止十倍。 宏大、飘逸,裹着一种草木生长的蓬勃劲头。 陈安顺一只脚刚迈出去,又收了回来,站在原地细细咀嚼那股残留在空气里的韵味。 桑宇转过头,看见陈安顺的样子,笑了。 “小友倒是敏锐。” 他在藤椅上坐下,随意得很。 “意境这个东西,是筑基修士的根基。练气期修士驾驭法术靠灵气催动,到了筑基,灵气只是载体,意境才是骨架。” 桑宇伸手拍了拍椅子扶手上那片新叶。 “也正因如此,那些真正的先天大宗师,凡人武夫里站在顶点的人,能跳过练气,直接叩开筑基的门槛。” 陈安顺心里澄明透彻。 先天大宗师直入筑基。 这条路他隐约从骆岐嘴里听到过只言片语,但从没有人掰开揉碎地讲清楚。 桑宇这是在给他指路。 陈安顺压下心头的激动,拉开藤椅坐下。 “长老稍候。” 他起身进了正房。把仅剩的五颗清灵果装在粗瓷碗里,又切了半盘鳄龟肉,端出来搁在三把藤椅中间的石墩上。 这是他压箱底的东西。 清灵果每颗都金贵得要命,鳄龟肉更是没剩多少了,但眼前坐着的是筑基修士。 也只有这些东西,才能勉强配得上这位尊贵的仙门长老。 桑宇捻起一颗清灵果,咬了一口,嚼了两下,点点头。 “清灵果,品相不错。宁川府这地界能长出这等灵果,也算难得。” 他没有再寒暄,放下果核,直接开口。 “老夫此番前来,只有一件事。” 桑宇抬起头,看着陈安顺。 “我想将你收入御兽峰,直入内门。” 院子里的风停了半拍。 骆岐坐在旁边,端着那盘鳄龟肉的手顿住了。 内门? 他回宗门这么多年,从外门熬到内门,花了整整九年。这老头一句话,直接把一个凡人武夫塞进内门。 骆岐嘴唇动了动,终究没吭声。 十三长老的决定,他没资格插嘴。 陈安顺坐在藤椅上,手搭在膝盖上没动。 脑子在转。 御兽峰,内门。 诱惑不小,但天下没有白捡的肉。 桑宇不等他发问,主动往下说。 “按古渚仙门的规矩,外门收的是练气前中期弟子,内门大多是练气后期,也有少数筑基同道。你是凡人武夫,照正常路子,最多只能挂个外门名额。” 他停顿了一下,眼皮微抬。 “但你今日在长街上催发了刀意雏形。”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桑宇的笑意收了三分,多出几分正色。 “意境雏形一旦成型,距离先天只差临门一脚。而先天武夫入筑基,水到渠成。老夫有理由相信,你这辈子走到筑基,极有可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直入内门(第2/2页) 陈安顺默了两秒。 “长老高看了。” 这话虽是客套,在外人看来倒是真的。 八十岁的身板,丹田里那股白虎内罡虽然烈,但骨头在老化,经脉在退化,若不能凭借刀意雏形,短期内快速步入先天、转化练气,能否活到筑基都是两说。 桑宇长老这魄力,已经称得上极大。 陈安顺脑子里转了一圈。 “长老,御兽峰以御兽为主。”陈安顺开口,措辞斟酌过。“老夫是练刀的,入御兽峰,是否合适?” 桑宇哈哈笑了一声。 “御兽峰立峰三千年,以御兽闻名不假。但峰内以刀意破入筑基的前辈,少说也有十几人。”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更何况,御兽峰是古渚仙门最早成立的几大峰之一。峰内收藏有直入元婴大道的根本法诀,功法与技法合一,不拘刀剑。” 元婴。 陈安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 元婴是什么概念,他目前还不清楚,只知寿元两千。但从桑宇嘴里说出来,那种分量压得院子里的空气都沉了一截。 “第二个问题。”陈安顺接着往下问。“内门弟子享什么待遇,担什么责?” 桑宇扳着手指头说。 “月俸十块灵石。需完成仙门颁发的常规任务。培育灵药、镇守矿脉、坐镇各地,视情况而定。完成得好有奖,完不成扣罚。” 十块灵石一个月。 陈安顺在心里算了一笔账。他从四个剑庐弟子身上搜刮出一百零二块灵石,按内门月俸算,相当于十个月。 不算多,但胜在稳定。 “至于你的差事。”桑宇端起那颗啃了一半的清灵果,又咬了一口。 “不用挪窝。” 陈安顺眉毛动了一下。 桑宇把果核扔进石墩边的草丛里,擦了擦手。 “此前三宗联手,把清泉县周边三县的仙门弟子全灭了。眼下整个宁川府北面,就剩清泉县孤零零戳在这里。” 他的笑意彻底收了。 “仙门已经定了方略。清泉县升格为宁川府四大据点之一。后续会在此设立坊市、道院,形成一方修仙之地。” 坊市,道院。 陈安顺的心跳重重地撞了一下。 这意味着清泉县不再是一个边陲小县。 它会变成一个资源汇聚的节点。灵石、丹药、法器、修士,全都会往这里涌。 而他陈安顺,就是钉在这个节点上的那颗钉子。 “你入了内门,御兽峰会把你安排在原地,继续统帅第三军、坐镇清泉县。” 桑宇说完,拍了拍膝头,往椅背上一靠。 “不知陈小友意下如何?” 陈安顺站起身。 藤椅在他起身的瞬间轻轻晃了一下,新叶抖落了一滴露水。 他抱拳,腰压下去三分。 “陈安顺,愿入御兽峰内门。” 桑宇点了点头,脸上的笑意又浮了上来。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样东西,托在掌心递过来。 一枚铜牌。 三寸见方,正面刻着一座山峰的轮廓,山峰上蹲着一头模糊的兽影。背面刻着两个古篆,“内门”。 铜牌入手,温热。 不是金属被体温捂热的那种温度,是从铜牌内部自己散出来的,隐隐跳动,带着一丝微弱的灵气波动。 陈安顺翻过来看了一眼背面。内门二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 “御兽峰,丁字三百七十一号。” 桑宇站起身。 “铜牌贴身带着,不要离手。遇到仙门中人,此牌即是身份。” 他转身往院门走,走了两步,停住。 没回头。 “对了。” 桑宇的声线平平淡淡。 “三日后,会有一批物资从仙门运抵清泉县。其中有一份给你的内门新人礼。” 他抬脚迈过门槛。 “里面有一本刀诀。” 骆岐跟在后头出了院门,经过陈安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压低了嗓子。 “老头,你走了狗屎运。十三长老六十年才有一次破格提拔的特权,用在你身上了。” 他的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啪地展开,扇了一下。 “别浪费。” 第80章 内罡冲脉 第80章内罡冲脉 骆岐的脚步声消失在巷口尽头,院门外彻底安静下来。 陈安顺把门栓插回去,转身往院子里走了两步,停住。 两条腿有点发软。 不是怕,是绷了太久。 从长街上第一刀劈出去,到桑宇长老坐在藤椅上说出“直入内门”四个字,中间隔了不到两个时辰,他的神经一直是拉满的。 现在终于松下来了。 藤椅还在院子中央戳着,叶片上挂着水珠,月光底下泛着润绿。 桑宇长老催发的木荣道意残留在藤蔓纹理里,隐隐有股草木的清香。 陈安顺走过去坐下,椅背贴上后背的瞬间,整个人往下沉了一截。 筑基长老亲自来了。 还要建道院、设坊市。 这意思再明白不过。三宗联手把宁川府北面犁了一遍,清泉县是唯一没倒的旗杆。仙门要把这根旗杆加粗,往地底再钉深三尺。 短期内,没人敢来拔。 陈安顺从怀里掏出那枚铜牌,翻过来看了一眼。 御兽峰,丁字三百七十一号。 内门弟子。 听着体面。但体面归体面,里子得硬。 入了内门,周围全是练气后期甚至筑基的同门,他一个后天境武夫杵在里头,跟一群虎狼坐一桌吃饭,筷子都不好意思先动。 得快。 陈安顺把铜牌揣回内衫,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本《白虎凝罡法》。 泛黄的封皮在月光下发白。他翻到后半段,手指按在“百束成罡”四个字后面的那一页。 这一页他已经翻过不下二十遍。 百束成罡之后,丹田内罡凝实如索,下一步是以内罡冲击十二正经。 手太阴肺经、手厥阴心包经、足少阳胆经……十二条经脉尽数贯通,内罡在体内随意流转,最后在天灵盖打开任督二脉,以自身道意沟通天地。 那就是先天。 道理写得清楚。难处也写得清楚。 经脉不是河道,内罡不是水。每一次冲击都是拿刀子往里头硬凿。 凿开了,经脉壁上全是细碎的裂口。愈合了再凿,凿了再愈合。一条经脉打通,少说要反复冲击上百次。 普通武夫靠自身气血慢慢修复,三五年通一条经脉,十二条全部走完,四五十年。 四五十年。 他今年八十了。 陈安顺把书页合上,拍在膝头。 耄耋逆鳞。这个命格能将一天的修炼当一年用,修炼速度比同阶快出去三百六十五倍。冲击经脉也一样,别人凿一刀,他凿三百六十五刀。 问题是,凿得猛,裂得也狠。 陈安顺闭上双眼,丹田里的白虎内罡开始运转。 那股白色的凝实气流顺着胸腹向上走,裹着今天刚催发的刀意雏形,撞进手太阴肺经的入口。 轰。 不是真的响。是经脉壁上传来的一阵剧烈的胀痛,从肩膀内侧蔓延到手腕,五根手指不受控制地弹了一下。 陈安顺咬着后槽牙,继续推。 内罡带着刀意雏形往前凿,每推进一寸,经脉壁上就多出几道细纹。 刀意雏形的附着让冲击力翻了不止一倍,原本需要三五次才能啃下的一段,现在一次就凿穿了。 快,太快了。 经脉壁上的裂痕也密得吓人。 一刻钟。 陈安顺猛地睁开双眼,弯腰,一口鲜血呕在地上。 血珠溅在青石板上,在月光底下发黑。 他抬起右手看了看。手背上的青筋在跳,五指微微颤抖。 手太阴肺经打通了大约十分之一,但整条经脉的前段已经千疮百孔。 再硬推,不是打通,是把经脉撑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内罡冲脉(第2/2页) 陈安顺擦了擦嘴角的血,从储物袋里摸出最后一颗清灵果。 咬了一口。 清甜的汁液入腹,一股温和的气息在胸腹间散开,润了润火烧火燎的经脉壁。 杯水车薪,那些细碎的裂口只愈合了两三分。 他又摸出一颗补气丹吞下去,丹药化开的药力在体内转了一圈,走马观花一样,沾了点皮毛就散了。 不够,差得远。 陈安顺盯着储物袋的口子。 六个瓷瓶。 他把六个瓷瓶全掏出来,摆在藤椅扶手上。三个灰白色瓶身,三个浅蓝色瓶身。 灰白色的那三瓶,异香扑鼻。浅蓝色的那三瓶,带着淡淡的血腥味。 他不认识。 陈安顺把瓷瓶塞回储物袋,起身往正房走。推开门,拐进后院的偏房。 林雪住在这里。 他敲了三下门框。 里头窸窸窣窣响了一阵,门拉开半扇。林雪披着外衫站在门后,头发散着,显然刚躺下。 “大人。” 陈安顺把六个瓷瓶递过去。 “看看这些是什么。” 林雪接过来,拔开灰白色瓷瓶的瓶塞,凑近闻了一下。又拔开浅蓝色的闻了一下。 “这个是养元丹。”她举起灰白色瓷瓶,“练气中期修士用的,服用之后能增益体内灵力生长,算是修行的口粮丹。” 她放下灰白色瓷瓶,拿起浅蓝色的。 “这个是回愈丹。恢复灵力用的,也能修复体内外的伤势。” 回愈丹。 修复伤势。 陈安顺盯着那个浅蓝色瓷瓶,手指在膝头敲了两下。 “多少钱一瓶?” “一瓶十枚。”林雪把瓶塞按回去,“各地行情不一样,但大致是一枚一块灵石。” 一枚一块灵石。一瓶就是十块。 陈安顺把六个瓷瓶全收回来,点了下头。 “行了,睡吧。” 他转身回院子,重新坐进藤椅。 拔开一瓶回愈丹的瓶塞,倒出一颗浅蓝色药丸。指甲盖大小,表面有一层细密的纹路。血腥味不重,混着一股凉意。 陈安顺把药丸丢进嘴里,咬碎,咽下。 药力在喉咙里炸开,顺着食道直坠丹田,然后分散成无数细流,钻进手太阴肺经的裂口里。 凉的。 那种凉不是冰冷,是一种润,顺着经脉壁上的每一道细纹往里渗,把翻卷的组织一点一点按回去。 一刻钟后,陈安顺低头检视了一遍。 经脉壁上的裂口完全愈合。 好东西。 他没犹豫,闭眼运功,白虎内罡裹着刀意雏形再次撞进去。 凿,愈合。再凿,再吞一颗回愈丹。 反反复复。 到天蒙蒙亮的时候,陈安顺睁开双眼。 手太阴肺经,通了。 整条经脉从肩膀到拇指尖,内罡流转畅通无阻,沿途的经脉壁被反复冲击和修复之后,反而变得比原来更韧。 一天,一条经脉。 代价是十颗回愈丹,一瓶。 陈安顺把空瓶子扔在脚边,掰着手指算了一笔账。 十二条经脉,十二天。 十二瓶回愈丹,一百二十块灵石。 手里还剩两瓶回愈丹,再加储物袋里的一百零二块灵石,换九瓶,绰绰有余。 陈安顺往藤椅背上一靠。 三日后,桑宇长老说的物资就到。 仙门要在清泉县建坊市,物资清单里头,总不至于连回愈丹这种基础丹药都没有吧。 第81章 清泉坊市 第81章清泉坊市 三日后,清泉县城北。 两道遁光从东南方向扎下来,落在那片荒了十几年的山谷里。 陈安顺站在县衙二楼的窗口,远远望着那两道光芒消散后现出的人影。 两个中年男人,一个穿青袍,一个穿灰袍。身后跟着十道稍弱的光,练气期弟子,整整齐齐落在地面上。 骆岐站在陈安顺旁边,折扇收在腰间没拿出来。 “来了。” 陈安顺没接话。 他盯着那个穿青袍的男人。 隔了将近两里地,那股气息依然清晰地压过来。 冷,沉,带着一种刃口的锐。跟桑宇长老那种草木蓬勃的宽厚截然不同。 骆岐压低了嗓子。 “剑峰八长老,凌鸣志。筑基中期。在古渚仙门一百八十位长老里排第四十八,脾气硬,手段也硬。三年前单剑屠了尸山一座分坛,杀了两个筑基初期,眼都没眨。” 陈安顺的手指在窗框上敲了一下。 筑基中期,比桑宇长老还高一截。 仙门派这种人来坐镇,是要把清泉县钉死在版图上。 山谷里,那十名练气弟子已经散开了。 陈安顺看不太清他们在干什么,只觉得地面在轻微地震动,一阵一阵的,从脚底板传上来。 “在改地脉。” 骆岐扇了一下扇子,“筑基修士搞这个轻车熟路,把地底的灵气走向重新梳一遍,再布下聚灵阵,这片荒谷半天就能变成灵气充沛的宝地。” 半天。 陈安顺站了整整一个上午。 到午后,他换了个地方,爬上城北的望台。山谷里的变化一目了然。 原本杂草丛生的荒地被彻底铲平,地面上冒出了青石铺就的道路。 三横三纵,笔直地切开整片谷地。 道路两侧,一间间石屋正在拔地而起。 不是一砖一瓦地砌,是那些练气弟子催动术法,把地底的岩石直接顶出来,削切成型。 一天。 一座初具雏形的坊市,就这么从荒谷里长了出来。 傍晚时分,陈安顺正蹲在方府院子里啃一块鳄龟肉。 天空中,一道冷冽到刺骨的声线陡然炸开,传遍清泉县每一条街巷,每一间屋子。 “今日起,清泉坊市建立,一流以上可入。本座剑峰八长老凌鸣志,坐镇此处。” 鳄龟肉差点没拿稳。 陈安顺站起来,朝城北方向看了一眼。 那股筑基中期的灵压毫不掩饰地铺开,笼罩住整个清泉县城。 不是威胁,是宣示。 告诉所有人,这里有筑基中期的修士守着,谁敢来闹事,掂量掂量自己的脖子。 街面上已经炸了锅。 第三军的军士们从营房里涌出来,仰着头看天,嘴巴张得能塞进去一个鸡蛋。 老百姓更不用说,有胆子大的直接跪在街上磕头,嘴里念叨着“仙人显灵”之类的话。 陈安顺把鳄龟肉塞回怀里,还没来得及回屋。 第二道声音从东面传来。 “江云丹楼受古渚仙门之邀,入驻清泉坊市。” 这道声音比凌鸣志柔和许多,带着一种商人特有的圆润。但底子里的灵压同样厚重。 筑基。 陈安顺的嘴角抽了一下。 第三道声音紧跟着从西面落下。 “东胜商会受古渚仙门之邀,入驻清泉坊市。” 浑厚,沉稳,不紧不慢。 又一个筑基。 陈安顺刚把这股灵压的方位辨清楚,第四道声音劈头盖脸地砸下来。 “天北器阁受古渚仙门之邀,入驻清泉坊市。” 这声音最干脆,两句话说完就收了,连个尾巴都没留。 陈安顺站在院子里,四股截然不同的道意余韵从四面八方挤过来,在他丹田里引起了一阵细微的震荡。 四个筑基。 一天之内,四个筑基修士涌进了清泉县。 他下意识摸了一下腰间的乌鞘长刀。 前几天他劈了四个练气中期就能让半条街安静下来,现在站在这四股灵压底下,那点刀意雏形单薄得可笑。 脚步声从院门外传来。 骆岐推门进来,折扇敞着,扇得飞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清泉坊市(第2/2页) 这人难得一见地带着笑,是那种赚了大便宜的笑。 “听到了?” 陈安顺没回答,拉了把椅子坐下。 “江云丹楼,东胜州最大的丹药商行,金丹真人坐镇,分号开遍三十六府。东胜商会,什么都卖,灵石、矿材、灵兽、情报,金丹真人不止一个。天北器阁,专做法器生意,锻器师比修士还多。” 骆岐收了扇子,蹲下来跟陈安顺平视。 “这三家是东胜州修仙界的三巨头,生意遍布各国各宗。尸山、剑庐、五行宗都不想轻易得罪他们。” 陈安顺的手指在膝头停住。 金丹。 筑基之上,寿元八百。 一个金丹真人撑着的商会,就足以让整个古渚国的宗门忌惮。三家巨头同时入驻,等于给清泉坊市挂了三块免死金牌。 “仙门请他们来,不只是做生意。” 骆岐挑了一下眉。 “不愧是老狐狸,一点就通。” 他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三宗要打清泉县,先得掂量一下打完之后这三家巨头的反应。谁会为了一座小县城,把自己的商路全得罪光?这笔账,换谁都算不过来。” 以商止战。 陈安顺嘴里嚼着这四个字。 古渚仙门这一手棋,比他预想的精妙得多。不是靠武力硬扛,而是把利益织成一张网,把三宗的手脚缠住。 他还没来得及把这盘棋想透。 第五道声音从城南山谷方向传来。 桑宇的声音。 温厚,带着草木的气息。 “清泉道院今日成立,欢迎八岁至十五岁之间的幼童来此测仙缘。” 测仙缘。 这三个字传出去的瞬间,整条长街的喧闹突然停了一拍。 然后,比前面四道声音加在一起还要疯狂的骚动爆发了。 陈安顺听见隔壁院子里有个女人尖叫起来,紧接着是摔碗的声响和小孩的哭声。 街上有人在跑,脚步声杂乱,一群人朝城南方向涌去。 “我儿子今年九岁!九岁!” “让开让开!我家丫头先来的!” 仙缘。 对于那些面黄肌瘦的农户、土里土气的地主来说,这两个字是另一重天。 种一辈子地,攒一辈子钱,不如自家孩子有仙缘。 一旦被选中,鸡犬升天都不足以形容。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闭了一下眼。 一天之内,清泉县彻底变了样。 骆岐已经走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只有远处传来的嘈杂声隐隐约约。 笃,笃。 两下叩门声。 陈安顺睁开眼,手按上刀柄。 门外灵压较弱,是个练气中期修士。 他走过去拉开门栓。 一个穿灰色道袍的年轻人站在门外,双手捧着一个储物袋,腰杆挺得笔直。 “陈师兄,御兽峰桑宇长老令弟子送来内门新人礼。” 陈安顺接过储物袋。 “替我谢长老。” 年轻人抱拳,转身走了。 陈安顺关上院门,回到椅子上坐下。 储物袋比之前从剑庐弟子身上摸来的那几个大了一圈,入手沉甸甸的。 袋口的禁制在他引导刀意雏形触碰的瞬间,轻轻弹开。 他把袋子倒过来。 哗啦一声,东西砸在桌面上。 五十块灵石。码得整整齐齐,用一条细绳捆着。 三瓶回愈丹。浅蓝色瓷瓶,瓶身上烧着御兽峰的兽纹标记。 一件白色长袍。材质跟之前从剑庐女弟子袋里翻出来的粉色衣裙类似,韧,厚,用刀划不动。 一块令牌。比铜牌小一号,上面刻着“清泉坊市”四个字,背面是一个“甲”字。甲字令,应该是坊市内的最高通行权限。 最后一样东西。 陈安顺伸手把它从桌面上拿起来。 一卷竹简。竹片泛着暗红色的光泽,用牛筋绳串着。竹简不长,展开也就两尺。 封面烙着五个字。 《岁月十三刀》。 第82章 岁月十三刀 第82章岁月十三刀 《岁月十三刀》。 陈安顺把竹简放在膝头,两根手指搭在牛筋绳上,轻轻一拉。 竹片展开,暗红色的光泽在月光底下泛出一层薄薄的晕。 第一行字映入眼帘。 “岁月十三刀,取四时之意,合天地之势。” 十三刀。 陈安顺往下翻。 第一式,春水东流。第二式,夏雷惊梦。第三式,秋叶离殇。 第四式……没了。 竹简到第三式结尾处,牛筋绳断茬明显,后面的竹片被齐齐截断,只剩下一个毛糙的切口。 残卷。 陈安顺把竹简翻回开头,重新看。 春水东流,刀势如水,连绵不绝,初学者可以持续不断地叠加攻击,刀锋每递进一层便厚一分。 而到了高深处,刀势引动意境,春水不止是水,是时间的流逝,是万物的消磨。 削减对手修为。 陈安顺的手指在竹片上停住。 这一行小字刻得极深,笔画遒劲,跟前面的字体不一样,更像是后人批注上去的。 他又往下看。 夏雷惊梦,取盛夏雷暴之意,一刀劈落,势若天雷。 初学者可凝刀势于一点爆发,高深者以意境裹刀,一击破防,震散对手神魂。 秋叶离殇,刀势飘忽,轨迹无定。 初学者出刀诡谲难防,高深者引动意境,刀落之处,万物凋零。 三种刀式,三种意境。 陈安顺把竹简合上,又展开,又合上。 反复了三遍。 他的呼吸逐渐放缓。 春水东流是绵长的削磨,夏雷惊梦是霸烈的爆发,秋叶离殇是无常的凋零。 三种刀式风格迥异,拆开来看,各成一派。 但把三式并在一起读…… 陈安顺闭上双眼。 有一种东西,隐隐约约地把三式串在一起。 不是简单的招式衔接,是更深的东西。 春去夏来,夏尽秋至,四时轮转。 岁月。 这本刀诀叫《岁月十三刀》。 十三种刀式,对应的不是十三种意境,而是被一种更宏大的意境统合在一起。 那种意境,就是岁月本身。 生长,盛极,衰败,消亡。 周而复始。 陈安顺把竹简展开铺在膝头,站起身。 乌鞘长刀从腰间拔出。 院子里月光铺地,三把藤椅还戳在中央。陈安顺绕过藤椅,站在院子西南角那块空地上。 春水东流。 他看了一遍竹简上的起手式,把刀横在身前。丹田内白虎内罡涌动,刀意雏形顺着手臂灌入刀身。 第一刀劈出去。 平平无奇。 刀锋划过空气,带起一阵微风,没有任何特别的感觉。 陈安顺收刀,重新看了一遍竹简。 起手式没问题。问题在“势”上。 春水东流的核心不是第一刀有多猛,是第一刀递出去之后,第二刀要接上,第三刀要叠上来。 水不是劈出来的,是流出来的。 陈安顺再次举刀。 这一回,他不再想着劈,而是想着推。 内罡裹着刀意雏形,从丹田出发,顺着经脉走了半圈,到手臂时不停,继续往刀锋走。 第一刀横削。 刀锋到了末端没收,顺势一转,内罡在刀身上打了个弯,第二刀直接从第一刀的末势里生出来。 连上了。 第三刀,第四刀。 陈安顺的身体跟着刀势转动,脚步在地面上画出一个不规则的圈。每一刀的力道不大,但叠在一起,刀锋前面的空气开始发出细微的嗡鸣。 春水。 一层压一层,一浪推一浪。 到第七刀的时候,陈安顺的刀意雏形突然跟刀势合上了。 那股稀薄的意,不再是附着在刀锋上的装饰,而是融进了“水”里。 刀锋过处,空气裂开一道细缝,青石板地面上浮起一层薄薄的白雾。 周围几把藤椅上的叶片同时抖了一下,边缘泛黄,枯萎了一圈。 削减。 陈安顺收刀,低头看了看地面。 青石板上多了七道弧形的浅痕,首尾相连。 他又抬头看了看那几片枯黄的叶子。 这才是初步掌握,就已经能让活物加速衰老。若是深修下去…… 陈安顺把乌鞘长刀插回鞘中,将竹简仔细卷好。 日头已经爬上了院墙。 笃,笃,笃。 院门外响起敲门声。 陈安顺走过去,拉开门栓。 赵四站在门外。 瘦长脸,嘴里叼着根草棍,一条腿支在门框上,见了陈安顺立刻把腿放下来,草棍也没来得及吐。 “大人,清泉坊市那个凌长老派人过来传话,说想见您。” 陈安顺把竹简揣进怀里,点了下头。 “知道了。” 他正要转身进屋换衣裳,赵四在后面嘟囔了一句。 “大人,那个……您说那仙人坊市,有没有需要咱们凡人武夫干活的?好歹漏点仙缘下来。” 陈安顺回过头。 他上下打量了赵四两眼。 不对。 这小子的气息比半个月前厚了一截。步子稳,重心沉,手臂上隐约有股内力在走。 二流后期。 半个月前还是二流中期。 “你最近有什么机缘?” 赵四嘿嘿一笑,把嘴里的草棍吐了。 “大人您有所不知,我瞧着徐良徐老哥用了精气丹,一脚踏进一流,那家伙整个人都不一样了。我就寻思,跟着吃总没错。” 他搓了搓手。 “跟徐老哥借了一千两,买了几枚补气丹,这些天拼了命地练,嘿,还真有点长进。” 陈安顺听得好笑。 “借了一千两?你拿什么还?” 赵四拍了拍胸脯。“我赵四的信誉还是有的。再说了,等以后升了一流,俸禄翻倍,还不上天理不容。” 陈安顺摇了摇头,没再说什么,转身进了正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岁月十三刀(第2/2页) 站在桌前,他拉开抽屉。 里面还剩最后十斤鳄龟肉,用油纸包着,旁边搁着三枚清灵果。 他的手在抽屉边沿停了一息。 鳄龟肉和清灵果,这是他手里仅存的凡俗层面的好东西。 留着自己用,锦上添花。给赵四,雪中送炭。 这小子年纪不大,脑子活,胆子也不小。敢借一千两去赌自己的武道前途,这份魄力,放在凡人堆里已经算出挑了。 万一以后真踏上修仙路…… 多一个欠自己人情的修仙者,怎么算都不亏。 陈安顺把鳄龟肉和三枚清灵果一起拿出来,转身走到院门口。 赵四还杵在外面,草棍又叼回嘴里了。 陈安顺把东西往他怀里一塞。 “拿着,算我借你的。” 赵四低头一看,鳄龟肉的油纸包和三枚金灿灿的果子。 草棍从嘴里掉了。 “大……大人,这……” “鳄龟肉每天吃二两,配合桩功修炼。清灵果三天吃一颗,不要贪多。” 陈安顺顿了一下。 “以后你要是修仙有成,记得我陈安顺。” 赵四直接跪下了。砰的一声,膝盖砸在青石板上,抱着那堆东西磕了三个响头。 “大人大恩,赵四这辈子……” “行了,滚。” 赵四爬起来,抹了一把脸,连跑带颠地窜了。 陈安顺换上那件从储物袋里翻出来的白色长袍,挂好乌鞘长刀,牵出马厩里的快马,出了方府大门,往城北去。 清泉坊市。 远远就能看见那片山谷里冒出来的建筑群。 三天前还是荒地,现在青石道路四通八达,两侧的石屋排列整齐,已经有零星的人影在其中走动。 坊市入口立着两根三丈高的石柱,上面刻着“清泉坊市”四个大字,石柱之间横亘着一道淡蓝色的光幕。 陈安顺翻身下马,从怀里掏出那块甲字令牌。 光幕前守着两个穿灰袍的年轻修士,看见令牌的瞬间腰弯了三分。 “陈师兄,请随弟子来。” 陈安顺跟着那年轻修士穿过主街。 两侧的石屋门楣上已经挂了招牌,“江云丹楼”“东胜商会”“天北器阁”,字迹还带着新漆的味道。 主街尽头,一座七层阁楼拔地而起。 通体青石,没有多余的装饰,方方正正地杵在坊市中央,镇着四面八方。 年轻修士在一楼停步。 “凌长老在最上层。” 陈安顺独自上楼。 石阶窄而陡,每踏上一层,周围的灵气浓度就厚一分。到了第五层,那股冷冽的锐意已经压得他肩膀微沉。 第七层。 石门敞着。 陈安顺迈进去。 青袍男子坐在正中的石椅上,背脊笔直,右手搭在椅子扶手上。整个人没有多余的动作,但周身的气场把整间屋子填得密不透风。 凌鸣志。 旁边还有一个人。白袍,折扇别在腰间。骆岐已经到了,站在侧面,双手垂着,一声不吭。 陈安顺走到正中,抱拳。 “陈安顺,见过凌长老。” 凌鸣志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那股锐意陡然收拢,朝陈安顺的方向刺过来。不是攻击,是试探。 刀意雏形在丹田里本能地一震,顺着经脉窜到体表,撞上那道锐意。 两股意在空气中碰了一下。 凌鸣志的眉毛挑了一挑。 “桑宇那老小子,倒是鸡贼,提前收了你进内门。” 陈安顺摆了摆手。 “桑长老高看了。” 凌鸣志没有在这个话题上多纠缠,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叫你们来,一件事。” 他扫了陈安顺和骆岐一眼。 “坊市初建,最危险的不是尸山等三宗。” 陈安顺没接话,等着下文。 “是劫修。” 劫修? 凌鸣志看见陈安顺的反应,没有不耐烦。 “东胜州修仙资源有限,大半被宗门和家族垄断。散修想往上走,没有正经渠道,就抢。抢灵石,抢丹药,抢法器,抢一切能抢的东西。这种人,就是劫修。” 他的手指停了。 “每一座新坊市建立,都是劫修眼里的肥肉。运来的物资、前来交易的散修,全是目标。” 陈安顺脑子里转了一圈。跟凡俗世界里的匪患一个道理,新开的商路,总有劫道的。 凌鸣志往前倾了半寸。 “坊市要立住,得用血来震。让所有来交易的修仙者清楚,清泉坊市百里之内,人身安全有保障。做到了,人流络绎不绝。做不到,这坊市就是个空壳子。” 他站起来。 “我带来的人,只够维护坊市之内的秩序。” 凌鸣志走到窗口,背对着两人。 “坊市之外,百里之内,是你俩的活。” 骆岐的嘴角抽了一下。 陈安顺没动。 凌鸣志转过身,那股锐意重新铺开,压下来。 “想必你也收到内门新人礼了。仙门向来大方,但不养闲人。” 他顿了顿。 “若是百里之内劫掠频发,我会提交仙门,问责你俩。” 陈安顺和骆岐互相看了一眼。 骆岐的折扇没抽出来,手在腰间摸了一下又放下了。 “是。”两人同时开口。 凌鸣志重新坐回石椅,右手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纸,往桌上一丢。 “这是近三日进入百里范围的可疑灵气波动记录。最近的一处,在城北四十里的枯松岭。” 陈安顺伸手把羊皮纸拿起来,展开。 上面标着七个红点,散布在清泉县周围。最近的那个红点旁边,用蝇头小字写着一行批注。 “练气后期,两人。今晨截杀一名前来坊市交易的散修,夺走灵石十七块,回愈丹两瓶。散修重伤逃回坊市,现在丹楼救治。” 陈安顺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 “凌长老,不知这枯松岭的清缴任务,有没有时限?” “十日之内即可。” 第83章 平安赠符 第83章平安赠符 陈安顺和骆岐从七楼石阶走下来,脚步一前一后,谁都没开口。 到了三楼拐角,骆岐终于把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啪地展开。 “枯松岭,练气后期两个。你打算什么时候动手?” 陈安顺没停脚步。 “等几天。” 骆岐扇子顿住了。 “等?十天期限,你等几天?” “九天。” 陈安顺走到二楼的时候放慢了步子,侧过头看了骆岐一眼。 “我正在冲击经脉,差最后一哆嗦。” 骆岐的扇子在半空中悬着,扇骨没合上。 他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两圈,视线在陈安顺的手臂上多停了一息。 练气后期的感知力足够让他察觉到陈安顺体内那股内罡的走势。 果然,手太阴肺经的那段经脉壁光滑得不正常,分明是刚打通不久。 “你在冲十二正经?” 陈安顺没否认。 骆岐的扇子终于合上了,手指在扇骨上敲了两下。 “行。” 他把扇子别回腰间,干脆利落。 “我等你。第九天你再不出来,我踹门。” 陈安顺点了下头,没多说。两人到了一楼分开,骆岐往坊市南面走了,陈安顺拐进主街西侧的一间石屋。 石屋门楣上挂着“江云丹楼”的招牌,漆味还没散干净。 柜台后站着个穿蓝色短褂的年轻人,手里捏着一杆小秤,正在给一个散修称量药粉。 陈安顺等了片刻,散修走了。 “回愈丹,七瓶。” 蓝褂年轻人抬头扫了一眼,视线在陈安顺的白色长袍和腰间的乌鞘长刀上转了一圈,伸手往柜台下面摸了摸。 七个浅蓝色瓷瓶摆在台面上,排成一溜。 “七十块灵石。”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数出七十块灵石,码在柜台上。 蓝褂年轻人过了一遍数,点头收走。 “您慢走。” 陈安顺把七瓶回愈丹塞进储物袋。 剑庐弟子贡献的灵石从一百零二块变成三十二块,加上桑宇长老给的五十块,一共八十二块。 穷了。 但该花的不能省。十二条经脉,已经通了三条,还剩九条。手里现在有桑宇给的三瓶回愈丹,加上刚买的七瓶,一共十瓶。 九条经脉十瓶,多出来的那一瓶,不是用来冲经脉的。 跟劫修动手,总得备点愈伤药。 陈安顺把储物袋系紧,大步往坊市入口走。 白色长袍在风里抖了一下,那块甲字令牌在怀里沉甸甸地坠着。 …… 七楼。 凌鸣志没动地方,依旧坐在石椅上。 他身后站着一个年轻修士,二十出头,剑眉星目,穿着一身青灰色劲装,腰间佩着一柄窄身短剑。 年轻修士歪着头,透过窗口看着陈安顺牵马出了坊市大门的背影。 “师父,这老头行不行啊。” 凌鸣志没应声。 “我看他不过后天境,搁咱们修仙界,也就相当于练气中期。百里范围内那些劫修,头领大多数是练气后期。” 年轻修士嘬了一下牙花子。“不会把他撕成碎片吧?” 凌鸣志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住了。 “既然享受了内门的待遇,就要承担相应的责任。” 他的声线平得没有一丝起伏。 “至于修为战力这些,是他自己要考虑的。” 年轻修士抿了抿嘴,没再吱声。 安静了十几息。 年轻修士的脚挪了一下,又挪了一下。 凌鸣志没回头。 “你要去就去,别在我面前晃。” 年轻修士脚下一蹬,人已经窜出了窗口。 一道灵光从七楼掠下来,贴着坊市主街的屋脊掠过,追着陈安顺那匹快马的方向去了。 凌鸣志靠在石椅上,眼皮没抬。 坊市入口外三里。 陈安顺正骑在马上,盘算着回去之后先冲哪条经脉。手厥阴心包经从胸口到中指尖,路线长,转弯多,估计要费更多的回愈丹—— 一阵破空声从头顶砸下来。 马受了惊,前蹄一扬,差点把陈安顺颠下去。 他一把按住马脖子,右手已经搭上了刀柄。 一个青灰色的人影稳稳落在三步开外。 是刚才给他带路的那个年轻修士。 陈安顺的手没松开刀柄。 年轻修士站在路中间,左手叉腰,右手从怀里掏出两张符纸递过来。 符纸三寸见方,表面流转着淡淡的金光,灵气波动不强但稳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平安赠符(第2/2页) “老头。” 年轻修士把符纸往前伸了伸。 “我也姓陈,叫陈平安。” 陈安顺没接,看着他。 陈平安把符纸往陈安顺手里一塞,后退了半步。 “你修为太低了,不过后天境界。出去巡那百里地,不要强出头,躲在骆师兄后面保住性命就行。” 他拍了拍自己腰间的短剑,下巴朝手里的符纸一努。 “这是两张金光符,金光一出,能挡住练气七层的全力一击。不多,就两次机会。” 陈安顺低头看了看掌心里的两张金光符。 符纸上的金光细密流转,温热微微。 材质不差,起码值个三四十块灵石。 “你自求多福吧。” 陈平安说完,脚下灵光一闪,人已经掠出去丈许。 他头也没回。 陈安顺捏着那两张金光符,看着那道青灰色的身影掠回坊市方向,消失在石柱之间的光幕里。 手里的符纸还是温的。 古渚仙门果然有几分古风。 一个筑基中期的长老,不苟言笑,公事公办,只管派活不管死活。 他的弟子倒是比师父多了点人味,明知帮不了多少忙,偷偷跑出来塞两张保命符。 比凡俗那些官场里的膏粱子弟,可爱得多。 陈安顺把金光符贴身收进内衫,拍了拍马脖子。 “走。” 快马扬蹄,往清泉县城方向奔去。 …… 方府。 院门一关,门栓一插。 陈安顺把藤椅拖到院子西南角的空地上,储物袋里的瓷瓶一字排开。 十瓶回愈丹。 其中一瓶被他另外搁在储物袋的最里层,留着应付劫修。 剩下九瓶,冲经脉用。 他脱掉白色长袍,只穿一件灰色短褐,坐进藤椅,闭眼运功。 白虎内罡裹着刀意雏形撞进去。 凿。 经脉壁碎裂,鲜血从鼻孔渗出来,滴在膝头。 吞一颗回愈丹。药力走经脉,裂口愈合。 再凿。 足太阴脾经,通。 足厥阴肝经,通。 第五天傍晚,陈安顺吐出一口带着黑色杂质的浊气,八条经脉尽数贯通。内罡在体内的流转路径从单一直线变成了纵横交错的网。 每一条经脉打通的瞬间,刀意雏形都跟着膨胀一分。 不是变强,是变厚。 第六天,第七天,第八天。 回愈丹一颗一颗地往嘴里丢,空瓶子在脚边堆了一地。 第九天清晨。 骆岐站在方府院门外。 折扇捏在手里没打开,扇骨在掌心里转了两圈。 十天期限,今天是第九天。再不出来,他就得动手踹门了。 凌鸣志那种人不开玩笑。到了期限交不出结果,问责两个字落下来,他骆岐的内门前程也得搭进去。 他抬手,刚要敲门。 院子里传来一声低沉的震鸣。 不是物件碰撞的声音,是气机炸开的声音。 骆岐的手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一股刀意从院墙里面冲上来。 凌厉,苍劲,裹着一种说不出的倔。 不屈服。 不向任何东西低头。 不向岁月低头。 那股刀意冲破院墙的束缚,直直往天上扎,穿过清泉县上空的云层,在朝阳底下炸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气浪。 半条街的窗户同时被震得嗡嗡作响。 骆岐的折扇从手里滑落,啪嗒一声掉在脚边。 他的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 九天。 这老头九天不出门,他以为是在磨洋工。 结果是在破先天? 院门从里面拉开了。 陈安顺站在门槛后面。灰色短褐上沾满了干涸的血渍,脚边散落着一地空瓷瓶。 但他的脊背是直的。 那股刀意收敛回体内,在丹田与天地之间建起一条若有若无的通道。 天地灵气顺着通道往他体内灌,源源不绝。 先天。 骆岐弯腰去捡折扇,手指发抖,捡了两次才捡起来。 他直起腰,盯着陈安顺。 “……你他娘的,九日破先天?” 陈安顺随手抹去嘴角的血痂,轻笑道: “走吧。” 他把乌鞘长刀从门后拎起来,挂回腰间。 “枯松岭。” 第84章 枯松岭 第84章枯松岭 “走吧。枯松岭。” 陈安顺迈出院门,脚步踩在青石板上,轻快了不止一截。 九天不出门,浑身上下的短褐沾满了干涸的血渍,脖子到胸口一片暗褐色的污渍,头发散乱,闻着有股腥味。 骆岐跟在后面,折扇捏在手里转了两圈,终于没忍住。 “你啊,这样也太埋汰了。” 陈安顺低头扫了一眼自己。 确实,这副模样别说去打劫修了,往街上一站,老百姓能当他是从坟里爬出来的。 骆岐嘴上抱怨着,手头法决一掐,指尖亮起一抹淡绿色的灵光。 灵光落在陈安顺身上的瞬间,整件短褐上的血渍、汗渍、泥渍一层层剥离,散落成细碎的粉末,被风卷走。 紧接着,一股草木的清香从衣料纤维里透出来,不浓,淡淡的,带着新竹的气息。 陈安顺低头闻了闻袖口。 “这是?” “不过是最简单的净衣诀,等你转修练气成功,几天便能学会。” 骆岐说完,也不驾驭他那巨蜻蜓了。 两人一人牵了一匹马出来,翻身上去,马蹄敲着石板路往城北方向去了。 应对同境修士,还是那种整天刀口舔血的劫修,保留法力才是正经。 骆岐这点分寸拿捏得到位,飞行法器虽然拉风,可长途奔袭下来,灵力估计得没了三四成。 两匹快马出了清泉县北门,沿着官道奔出七八里,拐上了一条碎石小路。 陈安顺一只手搭在缰绳上,另一只手自然垂着,没碰刀。 身体在马背上随着颠簸起伏,心神却沉到了丹田深处。 十二正经全部贯通之后,白虎内罡在体内的走势彻底变了。 不再是一条直线,而是一张网。内罡循着十二条经脉交错运转,每一个节点都有刀意驻扎。 刀意。 不是雏形了。 九天冲脉,每一次内罡凿穿经脉壁的时候,刀意都跟着一起淬炼。 反复撕裂,反复愈合。那股“不屈”的东西,从一缕稀薄的意念,生长成了一种实质性的力量。 不屈刀意。 陈安顺坐在马上,放开丹田的束缚,让刀意顺着天灵盖那条新开辟的通道往外渗。 天地之间,有什么东西回应了。 不是灵气。 灵气是水,是空气,是无处不在的养分。 回应他的,比灵气更深,更沉,更老。 是对岁月的不屈。 几乎是所有活物都有的东西。草木拼命抽芽,是不甘枯死。走兽觅食求偶,是不甘断种。人挣扎了一辈子,到头来怕的不是死,是白活。 这种情感刻在每一棵树的年轮里,每一块风化的石头上,每一个坟头的野草根须里。亿万年积攒下来,沉淀在天地之间,庞大到没有边际。 陈安顺的刀意只是勾了其中一丝。 细得不能再细的一丝。 但那股力量灌进来的瞬间,他的呼吸沉了半拍。右手五指不自觉地张开,又收拢,关节咔咔作响。 强。 强到他的身体根本盛不住。 陈安顺立刻把那丝连接掐断,刀意重新收回丹田。额头上渗出一层细汗。 先天境,果然不是后天境能比的。 跟天地接上通道之后,修行的上限被撕开了一个口子。但口子撕多大,骨架能不能撑住,全看自己的造化。 后面传来马蹄声的节奏变化,骆岐放慢了。 陈安顺回头瞥了一眼。 骆岐纵马落后半个身位,折扇不知什么时候收进了腰间,右手搭在腰侧的灵兽袋上。指头微微收紧,关节绷着。 这姿势,是练气修士下意识的戒备动作。 陈安顺收回视线,没说什么。 他的刀意虽然弱,但“不屈”这个意境的核心,天生带着一种压迫感。 不是修为上的碾压,是精神层面的。再强的修士看到一个人死都不肯低头,本能地也会不舒服。 骆岐跟他相处了快一个月,此刻居然还有这种反应,说明刀意成形之后的质变,远比他预估的大。 两匹马又跑了半个时辰。 地势开始爬升,官道两侧的树林渐渐稀疏,取而代之的是大片大片枯死的松树。 树干灰白,枝丫扭曲,立在山脊线上,远看像插了一排骨头。 枯松岭。 名字起得直白,景色也直白。满山枯松,寸草不生。 两人在岭脚下勒住了马。 陈安顺翻身下来,靴子踩在干裂的泥地上,碎石沙沙作响。 他往山上望了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枯松岭(第2/2页) 半山腰处有一片岩壁,岩壁前面凹进去一块,形成一个天然的洞口。洞口周围的枯松被齐根砍断了一圈,腾出一片空地。 空地边缘,有灵光在闪。 微弱,断续,但确实在闪。 骆岐也下了马,站在陈安顺旁边。 他盯着那片灵光看了几息,脸上的表情从随意变成了凝重。 “这散修居然还在洞府外设了阵法?” 陈安顺没回话,等他说下去。 骆岐蹲下身,从地上捡起一颗碎石子,往山腰方向弹出去。 石子飞出三十丈远,撞上了一道看不见的屏障。 嗤。 石子化成一团火星,碎末在空中飘散了两息。 骆岐吹了吹指头。 “聚火阵,不算高明,但足够恶心。硬闯的话,全身会被灼烧,不致命,但够你疼半天。练气后期的劫修能布出这种阵,说明在这行当里混了不少年头。” 陈安顺蹲在旁边,盯着那些灵光的分布。 散修布阵,比正规宗门出身的修士粗糙。 粗糙是粗糙,但粗糙意味着不按套路来。 宗门弟子学的阵法有固定的格式,哪里落阵旗、哪里走灵纹,一板一眼。 散修没这个条件,因陋就简,拿手边有什么就用什么,布出来的阵有时候反而比正规的更难拆。 因为你猜不到他在哪里埋了钉子。 “能破吗?” 骆岐站起来拍了拍手。 “能,但费时间。” 他伸出两根手指,“两种路子。第一种,我慢慢找阵眼,大概要半个时辰。半个时辰够里头的人跑三回了。” “第二种?” 骆岐的两根手指收成一根,朝陈安顺一点。 “你硬闯。” 陈安顺的手搭上了刀柄。 “聚火阵的火焰温度不够烧死先天武夫,你的内罡能扛住。扛着烧穿过去,冲到洞口堵住人。” 骆岐顿了顿。 “我从侧面摸过去断他们退路。” 陈安顺站起身,拔刀。 乌鞘长刀在灰白色的天光下没有反光,刀身哑光,沉默得很。 “多久?” “你进去之后,给我三十息。” 三十息。 陈安顺掂了掂刀,不屈刀意从丹田涌出来,灌满全身经脉。 那股与天地共鸣的力量再次被他牵引出一丝。 这一回没有掐断,而是裹在刀锋上。 骆岐退后了两步。不是刻意的,是身体本能地在避让。 他盯着陈安顺背上那层几乎可见的白色气劲,喉结动了一下。 九天前那个后天境武夫,九天后站在他面前,他居然有种面对师叔的错觉。 荒唐。 一个先天初期而已。 但那股刀意…… 骆岐不想多看了,手掐法决,身形往右侧山林里一闪,消失在枯松之间。 陈安顺独自站在岭脚。 他抬头,看了一眼半山腰洞口处那层断续闪烁的灵光。 然后迈步。 一步,两步,三步。 速度从走变成跑,从跑变成冲。 内罡撑开体表,白色的气劲在身周形成一层薄膜。 二十丈。 十丈。 灵光屏障近在眼前。 陈安顺没有减速,刀横在身前,不屈刀意在刀锋上燃烧。 轰! 整个人撞进了聚火阵。 火。 橙红色的火焰从四面八方涌上来,裹住他的躯体,往衣料和皮肤的缝隙里钻。 内罡薄膜被灼得吱吱作响,高温穿透防护,在胸口和手臂上烙出一片通红。 疼。 真他娘的疼。 陈安顺咬着牙,不减速。双腿蹬地,整个人在火焰中往上冲。 七丈。 五丈。 三丈…… 火焰突然断了。 他穿过了阵法的覆盖范围。 靴底踩上洞口外的碎石空地,人还没站稳,一道寒光从洞穴深处激射而出,直取他的咽喉。 快。 比他预想的快。 陈安顺的刀横过来,刀身拍在那道寒光上。 叮的一声脆响,一枚铁锥弹飞出去,钉在旁边的岩壁上,入石三分。 洞口里传出一声低骂。 “操,这么快就进来了?” 黑暗中,两双眼睛亮了起来。 第85章 莫氏双雄 第85章莫氏双雄 两双眼睛亮了起来。 左边那个高瘦,颧骨凸出,一头乱糟糟的黄发扎了个马尾,穿一件补了三四处的灰色短袍。右手捏着一枚铁锥,指缝间灵光还没散干净。 右边那个矮胖,圆脸,颌下三缕短须,手里攥着一把铜锤,站在洞穴深处的石壁旁边,腰微弓,随时要窜的架势。 高瘦的那个往前走了两步,出了洞口暗处,站在光线底下。 他上上下下把陈安顺打量了一遍。 灰白头发,粗糙的脸皮,满是细纹的手背。身上那件白色长袍看着料子不错,但没有灵压。一丝都没有。 腰间别着一柄乌鞘长刀,刀鞘磨损得厉害,铜箍发暗。 凡人武夫? 高瘦男人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他侧过头看了矮胖男人一眼,咧开嘴笑了。 “莫二,你瞧瞧,这是个什么玩意儿?” 矮胖的莫二没吱声,铜锤没放下,两只脚还钉在原地。 莫大不管他弟弟,转回头盯着陈安顺。歪着脑袋,拿下巴点了点他。 “老头,你都长满白发了,怎么还上赶着送死呢?” 他翻了翻袖口,从里面摸出一张黄纸符篆,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这样吧。你跪下来,给我贴张御仆符。我就饶你不死。” 陈安顺站在洞口,刀横在身前,没动。 莫大把符篆在指间晃了晃。 “别犟。你一个凡人武夫,能闯我的聚火阵进来,说明底子不差。给我当个向导,领着我在这清泉地界摸摸底。” 他往前又走了一步,灰色短袍的下摆被风卷起来,露出一双磨得发亮的牛皮靴。 “比死强。”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 三十息。 骆岐要三十息。 从他冲进聚火阵到现在,过了不到十息。还差二十息。 这两个人要是一起动手,就算有不屈刀意傍身,先天初期对练气后期,一对二,不好打。 但眼前这个姓莫的,嘴上嚣张,脚底板没挪。矮胖的那个缩在洞穴深处,更没有扑上来的意思。 劫修。 常年在外面抢东西的人,警惕性高得离谱。 越是嘴上放肆,手上越留着三分。没弄清楚来者底细之前,不会真动杀招。 拖。 陈安顺把刀收回鞘中,右手离开刀柄,左手抱拳。 莫大愣了一下。 “嘿,还行,识时务。” “那倒不是。”陈安顺的嘴角往上勾了一下。“御仆符的事,也不是不能商量。” 他抬手指了指莫大手里那张符篆。 “但得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莫大的眉毛挑了起来。 “行,老东西还要验货?” 他把符篆收回袖口,右手往前一推。掌心处灵力暴涌,一只三丈大的金光巨掌从他手臂前方凝聚而成。 巨灵掌。 金色的光芒照亮了半个洞口,灵力的压迫铺天盖地地朝陈安顺砸过来。陈安顺的脚后跟往后滑了半寸。 胸口发闷,丹田里的内罡被那股灵压挤得猛缩了一下。 练气后期的手段,果然不是后天境能比的。哪怕突破了先天,这股压力依然实实在在。 金光大掌没往陈安顺身上拍。 砸在了他左脚旁三尺处的青石地板上。 轰。 石板四分五裂,碎块飞溅,有一块拳头大的石渣擦着陈安顺的小腿飞过去,在白色长袍上划出一道灰痕。 裂纹从落点朝四面八方蔓延,整个洞口前的地面塌陷了一片。 莫大收回手,拍了拍掌心上沾的石灰,扬着下巴。 “看到了吧?这可是老子好不容易抢来的巨灵掌。一巴掌就能把你这老东西拍出尿来。”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下指了指地面。 “还不速速跪下投降。” 陈安顺低头扫了一眼脚下那片碎裂的石板。 力道不小,但收得也快。这一掌的威力,比他的三万两千斤底力强了一截,但没到碾压的地步。 二十三息。 还差七息。 洞穴深处,莫二的铜锤忽然往上提了一寸。 矮胖男人的脸上,那股懒散没了。 “大哥。” 莫大转头。 “小心,他有帮手。” 莫二往洞口外的方向偏了偏头。铜锤上的灵纹微微发亮,那是感知类的辅助法器。 “北面,三十丈外。练气后期。正在靠近。” 莫大的脸色变了。 他扭过头瞪着陈安顺,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老狐狸。” 金光大掌再次凝聚。这回不是吓唬人了。三丈巨掌裹着凌厉的杀机,直直拍向陈安顺的面门。 不拖了。 乌鞘长刀出鞘。 陈安顺的丹田里,不屈刀意沟通天地的通道轰然洞开。 那股来自天地之间万物不甘的力量顺着通道灌入体内,与白虎内罡搅在一起,从经脉网络的每一个节点涌向右臂。 内罡光芒暴涨。 一道三丈刀气从乌鞘长刀的刃口上劈出去,雪白,刺眼,带着一股让人心底发颤的倔劲。 刀气撞上金光大掌。 没有僵持。 金光从中间裂开,碎成漫天的光点,簌簌往地上落。 陈安顺收刀,手臂微沉。 初次动用先天刀意跟练气后期的术法对拼,内罡的消耗比他预估的大。但结果摆在这儿。 练气后期,也不是那么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莫氏双雄(第2/2页) 这念头还没在脑子里过完。 陈安顺抬头,洞口前面。 空了。 莫大不见了。 陈安顺猛地转身,往北面看。 三十丈开外的枯松林边缘,一个灰色的人影正在拼命往山脊线上蹿。 身上贴着一张符篆,符篆上的灵光一闪一闪,双腿的速度快得离谱,脚尖点在枯松树杈上,连踩三步就窜出去十丈远。 轻身符。 这王八蛋。 嘴上说着一巴掌拍死人,身上早就备好了逃跑用的符篆。 从头到尾,就没打算跟人硬拼。 北面山腰处,骆岐拦住了莫二。 一道青芒在莫二身边绕着弧线飞舞。 骆岐的飞剑比龙阳那柄赤红飞剑短了一截,但速度更快,轨迹更刁。 剑尖时不时朝莫二的太阳穴、咽喉、心口扎过去,逼得莫二的铜锤左挡右架,手忙脚乱。 骆岐的右手边,一头雄性灵狮从灵兽袋里冲了出来。 体型不大,肩高三尺,通体灰褐色的短鬃,但扑咬的时机精准得令人发指。 每次莫二把铜锤举起来挡飞剑,灵狮就从下盘扑他的膝窝。每次莫二低头防灵狮,飞剑就往他后脑勺招呼。 一人一兽,配合得天衣无缝。 莫二的脸涨得通红。 他的铜锤每一击都带着灵力,砸在地上火星四溅,但青芒飞剑滑不溜手,根本砸不中。灵狮更是缠人,牙齿咬上铜锤杆子不松嘴,死命往下拽。 莫二拼了命往莫大逃走的方向扭头。 “大哥救我!” 嗓音里的绝望清清楚楚。 山脊线上,莫大的灰色身影顿了半息。 然后跑得更快了。 脚底板上的轻身符亮了一下,整个人窜过山脊,消失在另一面的树影里。 陈安顺站在洞口前,看着骆岐斗法。 他没急着冲过去。 骆岐的打法,他是第一次完整地看。 飞剑是主攻,走的是巧路子,不跟人硬碰硬。 灵狮是辅助,负责压缩对手的腾挪空间。骆岐自己站在十五丈开外,右手掐着剑诀,左手紧紧拿着储物袋。 储物袋里还有东西。 后手。 骆岐这人打仗比他想的要谨慎。看着张狂,实际上把退路留得死死的。 骆岐偏过头,扫了陈安顺一眼。 “还看?过来帮忙!” 陈安顺拔刀上前。 三个方向同时施压。飞剑封上盘,灵狮缠下盘,陈安顺走中路。 莫二的铜锤越抡越慢。陈安顺没有急着出刀,刀横在身前,脚步跟着莫二挪,左三步右三步,把自己嵌进莫二的攻击节奏里。 不屈刀意沟通天地。 先天境借天地之势的感知,把莫二身上每一处灵力的流动看得清清楚楚。 铜锤挥出去的时候,右肩的灵力走空了半拍。灵狮咬上来的时候,左膝下意识后撤,重心偏了。 但不够。 这些破绽都在一闪之间,莫二毕竟是练气后期,灵力修补的速度极快,每个破绽都只存在两个呼吸不到。 陈安顺的刀没出。 等。 第十七个呼吸。 莫二的铜锤砸向灵狮的脑袋,灵狮矮身避开,铜锤劈空,带着惯性往右下方坠。 同一瞬间,飞剑从后方刺向莫二的后颈,逼得他上半身前倾。 全身的灵力防御在左胸到右肋之间断了一线。 不是两个呼吸。是三个呼吸。 够了。 陈安顺的身体动了。 人随刀走。 春水东流。 第一刀横削,贴着莫二的灵力护罩外层滑过去,力量不大,但内罡在刀刃上打了个弯,第二刀从第一刀的末势里生出来。 第三刀、第四刀、第五刀。 连绵不断,一浪推一浪。 莫二的灵力护罩在第六刀的时候开始龟裂。 第七刀,裂纹扩散到整个左胸。 第八刀,护罩外层碎了。 第九刀,内层的灵力护体被削穿。 白虎衔尸。 刀从下往上撩,刃口翻转,直取咽喉。 干净,没有多余的动作。 莫二的脑袋从脖子上飞了出去。 血从断颈里喷出来,铜锤脱手落地,砸出一个坑。 无头的身体往前栽倒,趴在碎石上,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骆岐收起飞剑,灵狮退回他脚边蹲下。 他盯着陈安顺看了好几息。 “先天大宗师借天地之势感知战机,果然比修士敏锐。” 陈安顺没接话。他弯下腰,把莫二腰间的储物袋解下来,掂了掂。 沉。 他把储物袋系在自己腰带上,直起身,又随手把铜锤放进储物袋。 转头一看,骆岐就站在两步开外,折扇停在半空,扇面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 那双眼死死盯着陈安顺腰间那个储物袋。 陈安顺干咳了一声。 “清泉规矩,斩杀者得七成。” 骆岐的折扇慢慢放下来,嘴唇绷成了一条线。 陈安顺又咳了一声。 “……不过现在清泉隶属仙门了。五五分,合理吧?” 骆岐把折扇合上,在掌心里敲了两下,转身就走。 走出了三步,扔下一句话。 “莫大跑了。凌长老那边,你去交差。” 第86章 百里划线 第86章百里划线 骆岐走出三步,又停住。 折扇转了一圈,插回腰间。他没回头,但脚尖拧了半个角度,偏向陈安顺这边。 “储物袋。” 陈安顺低头看了一眼腰间那个鼓囊囊的储物袋。 “五五分,刚才说好的。” “那你倒是打开啊。”骆岐终于转过身来,两只手抱在胸前。“我站这儿看着。” 陈安顺蹲下身,把莫二的储物袋搁在一块平整的石头上,引导刀意触碰袋口禁制。 禁制弹开,比之前从剑庐弟子身上摸来的那几个更涩,多花了两息。 袋子倒过来。 东西不多。 八十六块灵石散了一片,块头比他之前见过的略小,成色偏灰,但确实是灵石。 两个灰白色瓷瓶滚出来,瓶身上没有标记,拔开塞子一闻,跟之前林雪鉴定过的养元丹一个味。 最后是一本薄册子。 巴掌大小,封皮磨得起了毛边,上面歪歪扭扭写着三个字,《五行诀》。 没了。 陈安顺把所有东西翻了一遍,又把储物袋里里外外摸了一圈。 真没了。 “这么穷?” 他有些意外。 一个练气后期的劫修,家当加起来还不到一百块灵石。他一个刚入修仙界不到两个月的凡人武夫,剑庐那四个练气中期身上搜出来的灵石都比这多。 骆岐翻了个白眼。 “不穷谁去当劫修?整天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抢东西,图什么?还不是因为没有宗门庇护,散修想往上走,没灵石、没丹药、没功法,只能刀口上讨生活。” 他走过来蹲下,捡起那本《五行诀》翻了两页,又扔了回去。 “这东西你别练。修仙界最烂大街的入门法诀,地摊上五块灵石一本,能带你从练气一层走到练气三层就算烧高香了。你有仙门内传的功法,练这个纯属浪费时间。” 陈安顺把册子收回储物袋,没反驳。 他把八十六块灵石分成两堆。四十三块推到骆岐面前。 “灵石对半。两瓶养元丹,你一瓶我一瓶。铜锤你拿走。” 骆岐的手伸到一半,顿住了。 “铜锤给我?” “我用刀。” 骆岐的手指在那堆灵石上悬了一息,收回去,改去拿铜锤。 铜锤入手,他掂了掂。灵纹还在微微发亮,份量不轻,质地也还行。 “行。”骆岐把铜锤往储物袋里一塞,又把四十三块灵石推回去。 “这铜锤卖个八九十块灵石没什么问题,我也不占你便宜,其他的都归你。” “回去复命。” 两人翻身上马,原路返回。 快马跑了半个时辰,清泉坊市入口的石柱远远在望。陈安顺翻身下马,掏出甲字令牌,光幕里的灰袍修士弯腰放行。 七层阁楼。 陈安顺踩着石阶往上走,到第五层的时候,那股冷冽的锐意又压了上来。 第七层石门依旧敞着。 凌鸣志坐在石椅上,姿势跟他们走之前一模一样。背脊笔直,右手搭在扶手上,整个人没有多余的动作。 陈安顺抱拳。 “凌长老,枯松岭两名劫修,杀了一人,跑了一人。” 凌鸣志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没说好,也没说差。 “哪个跑了?” “莫大,高瘦,练气后期。身上备了轻身符,出手之前就贴好了。一见势头不对,直接翻山跑了。” 凌鸣志的手指停住。 “嗯。” 一个字。陈安顺等了三息,没有下文。 凌鸣志的视线从他身上移开,落在窗外。 “百里之内的其余几处,尽快清理。杀不了的,赶走。底线是,凡是进清泉坊市交易的修士,来去途中不能出事。” 他顿了顿。 “做到了,自然有好处。做不到,你那块内门铜牌,不过是一块铜。” 陈安顺抱拳退出石门。 下楼的路上,骆岐跟在后面,折扇在手里转了两圈。 “凌长老那个意思你听懂了吧?” 陈安顺没停脚步。 “不是让我们把劫修杀绝,是划线。” 骆岐的折扇啪地合上。 “老狐狸。”这三个字也分不清是在说凌鸣志还是在说陈安顺。 接下来的六天,两人没怎么回城。 沿着凌鸣志给的羊皮纸上标注的七个红点,一个一个地啃。 第二处,城西六十里,一个独行劫修,练气后期。骆岐的飞剑追了他八里山路,追到悬崖边上,那人回头看了一眼灵狮张开的血盆大口,自己跳了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百里划线(第2/2页) 没死。半空中祭出一面破盾,勉强兜住了身子,往南面滚着飞了。 两人没追,跑出百里就算赶走了。 第三处,两个练气中期的散修,窝在一处废弃矿洞里。 陈安顺堵了洞口,骆岐从通风口灌了一头灵狮进去。惨叫声传出来的时候,两个散修从洞口冲出来,一个被陈安顺一刀斩了,另一个跪地求饶。 骆岐建议放了,方便给别的劫修递话。 陈安顺看了那人一眼。二十出头,瘦得脱相,嘴唇干裂,储物袋里只有十一块灵石和半瓶陈年辟谷丹。 放了。 但警告了一句。 “百里之内再见到你,就没这么好运了。” 第四处、第五处、第六处、第七处。 六天,五个练气中期的劫修先后伏诛。其余几个见势不妙,连窝都没回,直接往百里外跑了。 消息传得很快。 修仙界的劫修大多是散修出身,消息渠道反而比宗门弟子更野。 “清泉坊市百里之内有个白发刀魔,先天大宗师,砍练气中期跟切菜一样。还有个御兽峰的练气后期,养的灵狮比他妈的人还精。” “古渚仙门这次是动真格了。” “算了,去万柳坊市抢吧,那边守卫松。” 劫修骂骂咧咧地退出百里范围。清泉坊市周边的商路,一时间竟安静了下来。 第九天傍晚。 陈安顺回到方府院子,把院门栓上,坐进那把还在院中央戳着的藤椅。 他从储物袋里把东西一样一样地掏出来,摆在石墩上。 灵石。 之前剩余的八十二块。莫二那分了八十六块。后面六天又从五名劫修身上搜出五十块零散灵石,陈安顺扒拉了两遍,数清楚了。 二百一十八块。 码在石墩上,整整齐齐三排。月光底下泛着清冷的微芒。 两个月前他还在替赵光峰喂马,一年俸禄六十两银子。现在石墩上这堆灵石,按坊市行情折算,抵得上凡俗世界几千两白银。 穷人乍富,心里头应该发慌。 但陈安顺只是盯着那堆灵石看了三息,便移开了眼。 不够,远远不够。 按照骆岐的说法,先天转练气之后,大概率是成为练气七层。而练气后期想要前进一步,都需要海量的资源消耗。 若是按照他耄耋逆鳞命格过往的尿性,这堆灵石也不知能消耗几日。 二百一十八块灵石,在三百六十五倍的消耗速度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继续往下清点。 养元丹五瓶。 储物袋七个。 一本《五行诀》。 陈安顺把那本薄册子拿起来,翻了两页。 骆岐说的没错,内容确实粗浅。五行基础运转法门,灵气入体的最初级路子。但写得通俗,一个识字的凡人看了都能大致看懂。 他把册子搁在一边,不是给自己留的。 赵四那小子,现在还没仙缘傍身,但冲劲够足。万一以后真入了修仙的门槛,总得有个起手的东西。五行诀虽然烂大街,好歹是个根基。 陈安顺一把一把地把灵石收回储物袋,把石墩擦干净。 站起身,拎起脚边的水桶去后院冲了个澡。 冷水浇在身上,九天冲脉加六天奔波留下的疲惫感被冲掉了大半。 换上白色长袍,挂好乌鞘长刀。对着水缸里的倒影照了一眼。 白发还是白发,皱纹还是皱纹,八十岁的脸皮没有因为突破先天就年轻回去。 但脊背比之前直了,眼神比之前沉了。 像个修行之人。 陈安顺出了方府,牵上快马,往城南去。 道院设在城南的一片低矮丘陵上,远远就能看见一圈新砌的青石围墙,围墙上嵌着聚灵阵的灵纹,微光流转。 门口守着两个灰袍弟子。 陈安顺掏出内门铜牌,弟子看了一眼,往里头通传。 片刻后,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跑出来,领着他穿过一条碎石小径。 小径两侧种着新移来的灵竹,竹叶上还挂着水珠。竹林尽头是一间石屋,屋前摆着一张石桌,桌上搁一壶茶。 桑宇坐在石桌旁的竹椅上,手里捏着一根竹枝,正在逗弄一只趴在桌角的绿色小蛙。 小蛙的背上有三条金纹,舌头时不时弹出来卷桑宇指尖的灵气丝。 陈安顺抱拳。 “桑长老。” 桑宇抬起头,绿蛙从桌角跳下去,钻进石缝里不见了。 “来了。”他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一遍,手里的竹枝停住了。 老头的眉毛动了一下。 “先天了?” 第87章 练气七层 第87章练气七层 “先天了?” 桑宇从竹椅上站起来。 这个看着总是笑眯眯的老头难得收了笑,上上下下把陈安顺打量了三遍。 从脚面打量到天灵盖,又从天灵盖打量回脚面。 十二正经全部贯通,内罡与天地建立通道,刀意成形。每一样单拎出来都不算离谱,但搁在一块儿,搁在十来天这个时间跨度里—— 桑宇重新坐下了,端起石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一口。 “坐。” 陈安顺在对面坐下。 桑宇盯着他,茶杯里的热气袅袅往上升。 “先天大宗师,放在凡俗武林里,已经是顶尖了。但你肯定不会止步于此。” 陈安顺抱拳,腰压下去三寸。 “是。弟子已经突破先天,想要转修仙道。” 桑宇没立刻接话。竹椅吱呀响了一声,老头往后靠了靠,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好。” 一个字。 桑宇从竹椅上起身,往石屋里走。步子不快,拖着布鞋在石板上蹭出沙沙的响。 石屋里传来翻找东西的动静,木匣子打开又合上,合上又打开。 片刻后,桑宇走出来。 手里多了一本册子。 册子不厚,封皮用的是老旧的牛皮纸,边角卷了毛,上面写着五个字。 《武道窥仙法》。 桑宇把册子放在石桌上,一根手指按着封面,没松手。 “以武入道,转修仙途。这法子是仙门五代祖师传下来的。” 陈安顺的手伸到一半,被桑宇那根手指按住的封面拦了回来。 “五代祖师活了九百九十八岁,一辈子干了两件事。第一件,把古渚仙门从一个三流小宗门带成东胜州前十。第二件,就是这本册子。” 桑宇的手指抬了起来。 “他老人家觉得,修仙界的门槛太高。多少天赋异禀的武道宗师,一辈子摸不到灵气的边。不是他们不够强,是没有桥。” 老头拍了拍册子封面。 “这就是桥。” 陈安顺接过册子,入手比预想的轻。 “不过,”桑宇重新坐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转修只是第一步。转完之后灵力是什么属性,跟什么功法契合,我现在也看不出来,得等你转修之后再看看。” 陈安顺点了下头,把册子揣进怀里,正要起身告辞。 “急什么。” 桑宇的茶杯磕在石桌上,响了一声。 “转修的关口凶险得很。内罡蜕变的时候,全身经脉处于半开放状态,灵气往里灌,身体往外排,稍有外力干扰就会前功尽弃。” 老头抬手指了指石屋后面的方向。 “道院有静室,专给弟子闭关用的。你就在这儿突破,我替你护法。” 陈安顺的脚步收了回来。 桑宇说得在理。方府那个院子四面漏风,隔壁住的全是凡人。真要在蜕变的紧要关头被一声鸡叫打断,哭都没地方哭。 “多谢长老。” 桑宇摆了摆手,叫来那个领路的少年。 “带陈师兄去丙号静室。” 少年应了一声,在前面小跑着领路。碎石小径穿过灵竹林,拐了两个弯,到了一排半地下的石屋前。 丙号静室在最里头,从外面看就是一堵石墙上开了个门。 推门进去,里面三丈见方,青石铺地,四壁光滑。角落里放着一个蒲团,墙上嵌着两颗拳头大的夜明珠,散着柔和的白光。 灵气浓度比外面厚了一截。 聚灵阵。 石室四角各嵌着一块灵石,灵纹在地面上勾连成网,把周围的天地灵气往这间小屋子里聚。 陈安顺在蒲团上坐下,把乌鞘长刀搁在膝旁。 石门从外面合上,少年的脚步声远了。 安静。 彻底的安静。 陈安顺从怀里掏出《武道窥仙法》,翻开第一页。 字不多。整本册子统共就十二页,字大行疏,写得直白到近乎粗暴。 第一步,以先天之境沟通天地。 这一步他已经做到了。先天武夫打开天灵盖的通道,与天地灵气建立联系,这是转修的前提。 第二步,以武道意境为引,将天地灵气大量灌入经脉。 不是平时修炼那种细水长流的吸纳,是敞开了灌。十二正经全部打开,天灵盖的通道扩到极限,让灵气冲刷全身每一寸经脉。 第三步,内罡在灵气的冲刷下发生蜕变。 这一步最凶险。内罡是武道的产物,灵力是仙道的根基。两者本质不同,蜕变的过程就是把旧的皮扒掉,长出新的来。 册子上的原话,“蜕旧生新,犹锻铁为钢,不成则废。” 陈安顺把册子合上。 十二页,看了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关卡在哪,清清楚楚。 他闭上双眼,双手搁在膝头,丹田内白虎内罡开始运转。 不屈刀意率先发动。 那条与天地连接的通道轰然敞开,不是之前战斗时的一丝两丝,而是整条通道扩到能走人的宽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练气七层(第2/2页) 天地灵气涌进来。 不是流,是灌。 聚灵阵的效果在这一刻被拉到极限,四角的灵石上灵纹暴亮,室内的灵气浓度骤然攀升到肉眼可见的程度。 灵气顺着通道灌入经脉,冲刷白虎内罡。 疼。 跟之前凿穿经脉壁的那种疼不一样。 这次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渗的钝痛,整条手臂的经脉胀得发麻,白虎内罡在灵气的冲刷下剧烈震荡。 蜕变开始了。 内罡的质地在变。原本那股厚重的白色气劲,在灵气的反复冲刷下,一层一层地剥落、溶解、重组。 第一天。 手太阴肺经里的内罡率先完成蜕变,从浑浊的白变成了透亮的白。不是颜色变了,是本质变了。 那股力量不再是武道的内罡,而是修仙者的灵力。 带着一丝锋锐。 陈安顺的意识掠过那段刚蜕变完成的经脉,感受到一种熟悉的东西裹在灵力里头。 刀意。 不屈刀意在蜕变的过程中没有消失,反而融进了灵力的根基里。 每一缕新生的灵力,都天然带着一股削铁断金的锋利。 第二天。 十二正经一条接一条完成蜕变。每一条经脉蜕变完成的瞬间,陈安顺的身体都会剧烈颤抖一下,鼻孔里渗出带着黑色杂质的血。 那是武道根基被灵气剥离时排出的废物。 蒲团下面的青石板被污血染了一大片。 第三天。 陈安顺的身体猛地一震。 十二正经的蜕变同时完成,所有经脉里的灵力在丹田汇聚,撞在一起。 丹田炸开了一声闷响。 不是破碎,是重铸。 白虎内罡的最后一丝残余在这声闷响中彻底消融,取而代之的,是一股崭新的白色灵力。 灵力在丹田里旋转,每一缕都带着刀意特有的锋锐。不是附着在表面的装饰,是长在骨子里的东西。 练气七层。 陈安顺睁开双眼。 夜明珠的白光映在瞳孔里,一切都不一样了。空气中游荡的那些细密光点,不再是模糊的微尘,而是一颗一颗清晰可辨的灵气粒子。 他伸出右手。 灵力顺着经脉涌到指尖,在指头上凝成一层薄薄的白芒。白芒的边缘锋利得割人,离手指两寸远的空气被劈开了一道细缝。 这就是灵力。 比内罡轻,比内罡活,比内罡锋利三倍不止。 陈安顺收回灵力,站起身。双腿有些发软,三天没吃东西,体力掉了不少。但精神前所未有地清醒。 他拉开石门。 门外站着桑宇。 老头不知道在门外站了多久,手里还捏着那根竹枝,地上散了一堆竹叶碎屑。 桑宇的灵识在陈安顺身上扫了一遍。 这一次扫得仔细,从丹田到经脉,从经脉到体表,一寸不落。 老头的竹枝又开始在手指间转了。 “金属性。” 桑宇的脑袋晃了两下,那种得意劲又回来了。 “古往今来,先天大宗师转修仙道,十个里头有七个是金属性。练武之人体魄刚健,意志坚韧,天然契合庚金之气。”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卷金色的绢帛,递过来。 绢帛入手沉甸甸的,表面流转着一层极淡的金光。封面上五个字,笔画遒劲。 《太初庚金诀》。 “这是练气阶段的功法。仙门传承近万年的东西,不比外头那些地摊货。” 桑宇的竹枝往陈安顺面前一点。 “太初庚金诀修出来的灵力,比寻常金属性功法深厚三成。三成是什么概念?同样是练气七层,你一拳打出去,别人得挨一拳半的份量。” 老头收回竹枝,脑袋又晃了晃。 “还有一样好处。庚金灵力天然与刀剑之道相辅相成。你那股不屈刀意配上庚金灵力,刀气的威力至少能再翻一倍。” 翻一倍。 陈安顺把金色绢帛揣进怀里,抱拳弯腰。 “多谢长老赐法。若是以后想要筑基……” “筑基?” 桑宇的竹枝朝他脑门上敲了一下,没用劲,但响。 “你才刚踏进练气门槛,筑基的事想那么远干什么。等你到了练气九层,自己去仙门主峰兑换筑基功法。凭你那块内门铜牌,再做些仙门任务,有资格。” 老头摆了摆手。 “行了,走吧,别赖在我道院蹭灵气了。” 陈安顺直起腰,拎上乌鞘长刀,沿着碎石小径往外走。 道院门口,两个灰袍弟子正在跟一群抱着孩子的妇人说话。测仙缘的队伍从院门口排到了山脚下,乌泱泱的人头攒动。 陈安顺从侧门出去,没惊动那条长队。 翻身上马,往方府宅院方向而去。 他倒是想看看,这传承近万年的《太初庚金诀》,若是用耄耋逆鳞命格修炼,究竟有什么样的进度。 第88章 太初庚金诀 第88章太初庚金诀 方府院门一关,陈安顺没进屋,直接在院中的藤椅上坐下。 金色绢帛从怀里掏出来,摊在膝头上。 《太初庚金诀》。 第一页就是总纲。 庚金灵力的修炼核心在于一个“锐”字。金主杀伐,灵力运转的路线比寻常功法窄了三成,但压缩之后的灵力密度远超同阶。 窄路走重车,练起来费劲,打出来够狠。 陈安顺一页页翻下去。 绢帛上的字是用灵力刻上去的,手指拂过,每一笔的走势都带着一股肃杀的寒意,直往骨头缝里钻。 到第四页,他停住了。 采气之法。 “庚金灵力之凝练,以虚空采集金气为根基。金气最盛之时,当属庚日、辛日之申时。此时天地间庚金之气自然汇聚,修行者于此节点采气,效率最高,所凝灵力品质亦为上乘。” 陈安顺把这段话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庚日、辛日。 十天干轮一遍,庚日和辛日加起来占两天。一旬十天只有两天是最佳采气时间,每天还只有申时那两个时辰效率最高。 其余时间不是不能修炼,但功法上写得明明白白,效率骤降六成以上。 这跟之前修炼白虎内罡完全不同。 武道修行,吃饭的时候能练,走路的时候能练,睡觉的时候身体都在缓慢打磨。 可练气修仙讲究天时地利,灵气有属性,采气有窗口,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陈安顺把绢帛搁在膝头,盯着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发了一会儿呆。 耄耋逆鳞命格的核心,是消耗速度的倍增。 三百六十五倍的消耗,换来三百六十五倍的修炼效率。但前提是,得有东西给他消耗。 金气不够,命格拉满了也是空转。 总不能每十天只练两天,剩下八天干坐着。 他耐着性子往下翻。 第五页,第六页,第七页。 第八页。 陈安顺翻绢帛的手停了。 “增速之法有二。” “其一,择庚金矿脉、古战场、铸器铺等金气浓郁之地修行。此等地点金气充盈,不拘时辰,皆可采纳。金矿深处,金气之浓厚更胜庚日申时数倍。” “其二,以庚金之精直接炼化。庚金之精乃天地金气凝结之精华,入体即化,省去采气之繁琐。然此物多用于炼制法器,价值不菲,以之修行,实属靡费。” 陈安顺把这两条路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第一条,找金矿、古战场。这种地方不是没有,但远。 清泉县周边百里的地形他跑了好几天,没见到任何矿脉的痕迹。古战场更不用提,得翻东胜州的堪舆图慢慢找。远水解不了近渴。 第二条,庚金之精。 直接炼化,省去采气,不挑时辰。 三百六十五倍消耗的命格,配上不限时辰的修炼材料—— 这才是正路。 陈安顺合上绢帛,起身出了院门。 清泉坊市。 东胜商会的铺面在坊市东南角,门脸甚大,里头摆满了各色材料。柜台后面坐着一个圆脸的中年修士,正在用灵力打磨一块青色的矿石。 陈安顺进门,掏出内门铜牌。 “庚金之精,有没有?” 圆脸修士放下矿石,看了一眼铜牌,从柜台底下抽出一只锦盒。 锦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块拇指大小的金属块。 通体金黄,表面流转着极淡的光泽,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温度偏凉。 “一块,一百灵石。”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数出一百块灵石,码在柜台上。 圆脸修士扫了一遍数目,点了下头,把锦盒推过来。 陈安顺拎了锦盒转身就走。 方府院中,石门一闩。 陈安顺盘膝坐在藤椅上,把那块庚金之精托在右手上。 《太初庚金诀》的炼化法门在第九页。 灵力裹住庚金之精,以丹田为熔炉,将金气一丝一缕地抽出来,融入经脉。 正常流程,炼化一块庚金之精需要数年。这是绢帛上白纸黑字写的时间。 陈安顺引动丹田里的庚金灵力,包裹住那块金属。 灵力一触碰,庚金之精的表面立刻起了反应。 金黄色的光泽变得活泛起来,一缕极细的金气从金属块里渗出来,顺着灵力的牵引钻进经脉。 纯。 比虚空中散逸的金气纯了不止十倍。 这一缕金气进入经脉之后,不需要额外提纯,直接就能被庚金灵力吸纳。 耄耋逆鳞命格在这一刻启动。 三百六十五倍的消耗速度,一口就将那缕金气吞没。 丹田发出一声轻微的嗡鸣,一股饥渴的吸力从深处涌出来。 更多。 远远不够。 陈安顺加大灵力的牵引力度。 庚金之精的表面开始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金气一缕接一缕地被抽出来,汇成一条细流,源源不断地灌入丹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太初庚金诀(第2/2页) 不屈刀意在这个过程中充当了催化。 金气经过刀意淬炼的经脉,品质又往上提了一截,最终沉淀在丹田底部,化为白色灵力的一部分。 日头从正午挪到西斜。 陈安顺睁开双眼。右手上空了。 那块拇指大小的庚金之精,没了。连渣都不剩,全化成了丹田里新增的灵力储备。 他内视了一遍丹田。 白色灵力的总量涨了两成。不是细微的变化,是实打实的两成。 之前灵力在丹田里转一圈要十二个呼吸,现在只要十个。 两成。 一块庚金之精,半天时间。 绢帛上说要好几年。 按照这个速度,再来四块,练气八层的门槛就能摸到。 四百灵石。两三天的事。 陈安顺盯着空荡荡的右手看了半晌。 这辈子前七十九年,一年涨二十斤力气,是整个武道修行圈子里垫底的废物。 现在半天炼化完别人几年的量,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高兴,是怕。 怕练错了。 武道修行有师父盯着纠偏,转修仙道之后全凭一本册子和一卷绢帛。万一方向走歪了,灵力涨得再快也是往悬崖上冲。 得找个明白人问一声。 陈安顺翻身上马,又往城南去了。 道院,碎石小径,灵竹林。 石屋前的石桌上还搁着那壶茶,桑宇坐在竹椅上,竹枝换了一根新的,手里逗弄的绿蛙还是那只。 陈安顺抱拳。 “桑长老,弟子有一事请教。” 桑宇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庚金之精炼化入体,正常修士是什么速度?” 桑宇拿竹枝戳了一下绿蛙的脑袋,蛙跳了一下没跑。 “你问这个干什么?” “弟子想确认自己的修炼进度是否正常。” 桑宇的竹枝停了。老头抬起头,上下扫了他一遍。 “先天大宗师转修仙道,有个好处你可能还不清楚。” 陈安顺等着。 “以武入道的修士,只会生成一种属性的灵根。单一灵根。” 桑宇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比不上传说里的天灵根,但比寻常的二灵根、三灵根强得多。二灵根的修士吸纳灵气,有两成会在属性转化的过程中损耗掉。三灵根更惨,三四成打水漂是常事。” 竹枝往陈安顺面前一点。 “你一个单金灵根,吸多少就是多少,一丝都不浪费。” 陈安顺的喉结动了一下。 单一灵根。 八十年的废物底子,突破先天之后转修仙道,反而成了仅次于天灵根的资质。 这命运的安排,有时候真让人琢磨不透。 “那按照弟子目前的灵根资质,不借助外力,突破练气八层要多久?” 桑宇把竹枝往嘴边凑了凑,咬着竹皮想了一会儿。 “勤勉一些,四五年吧。” 四五年。 “当然了。”桑宇的竹枝朝天上画了个圈,“要是有丹药灵果的机缘,说不准几日就能破。修仙跟练武不一样,很多灵物本身就能打破吸收效率的限制。几日破一层的天骄虽然稀少,可各大宗门里大有人在。” 后半句带着笑,明显是随口一提。 陈安顺没笑。 四五年,那是没有耄耋逆鳞命格的正常进度。 三百六十五倍消耗速度,加上单金灵根的零损耗。 四五年压缩下来…… 他在心里算了一下,脑子里嗡了一声。 陈安顺脸上什么都没露,拱了拱手。 “多谢长老解惑。” 桑宇摆了摆手,竹枝重新戳向绿蛙。 陈安顺转身往外走,走出两步。 “等等。” 桑宇的竹枝悬在半空,绿蛙趁机蹦到了石桌另一头。 老头歪着脑袋,鼻子抽了两下,朝陈安顺的方向嗅了嗅。 灵识无声地扫过来。 桑宇的手停住了。 竹枝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你这……” 老头从竹椅上站了起来,走到陈安顺跟前,灵识又扫了一遍。这回扫得极慢,从丹田开始,沿着十二经脉一寸一寸地过。 “你今天来过道院,对吧?上午来的,我亲手把《太初庚金诀》给你的。” 陈安顺点头。 “那是几个时辰前的事。” 桑宇的两只手背到身后,指头交叉着绞了两下。 “几个时辰前你刚转修成功,练气七层初入门。现在你体内的灵力储备……” 老头的脑袋往前探了半尺,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厚了两成?” 第89章 会见府尹大人 第89章会见府尹大人 陈安顺的脑子转了一圈。 耄耋逆鳞命格的事不能透露,三百六十五倍消耗这种话说出来,别说桑宇,仙门老祖来了都得拿他当妖怪研究。 但灵力暴涨两成是实打实摆在这儿的,赖不掉。 “小子侥幸。” 陈安顺拱了拱手,一副不好意思的样子。 “正是吞服了长老口中的灵果。” 桑宇盯着他。 陈安顺回望过去,脸上一丝破绽都没有。 八十年的老脸皮,说起瞎话来比二十岁的后生稳得多。 桑宇的鼻孔抽了两下。 这老小子在撒谎。 灵果入体的残留气息跟庚金之精的残留气息差了十万八千里。 一个是有机灵物的温润,一个是矿物精华的冷冽。他桑宇活了两百多年,这点分辨能力还是有的。 但桑宇没戳破。 老头摆了摆手,重新坐回竹椅上,从地上捡起那根竹枝。 “罢了。你修炼得越快,我自然越有面子。” 竹枝在手指间转了一圈。 “要知道你还是拿着我的特权进的内门。你要是个废物,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陈安顺抱拳,没接话。 桑宇的竹枝在石桌面上画了一个圈。 圈不大,巴掌见方,但画得慢。一笔一划,像在斟酌什么。 “坐下。” 陈安顺在对面坐下。 桑宇的竹枝在那个圈里点了四个点。 “如今的古渚仙门,三面受敌。” 竹枝往北点了一下。 “尸山。” 往东。 “剑庐。” 往西南。 “五行宗。” “此前三宗联手围攻仙门的事,只是开始。” 桑宇的竹枝从圈的中心往外划了三条线,连上三个点。 “往后这种事只会越来越多。三家已经尝到了甜头,不会收手。下一次联手进攻,规模只会更大。” 竹枝停在圈的正中央。 “没有个筑基的实力,上了战场就是炮灰。” 老头抬起头,盯着陈安顺。 “勤加修炼吧。” 陈安顺点头,起身告辞。 出了道院的侧门,翻身上马。马蹄踩在碎石小径上,嘚嘚地响。 储物袋里还剩多少灵石? 陈安顺在马背上默算了一遍。 总共二百一十八块,买了一块庚金之精花掉一百。 剩下一百一十八块。 一块庚金之精一百灵石,一百一十八块连两块都买不到。 按照半天炼化一块的速度,两天不到就花干净了。 桑宇那句话还在耳朵里转,没有筑基的实力,就是炮灰。 练气七层到筑基,中间还隔着练气八层、九层两道关。 光是八层就需要四块庚金之精,四百灵石。九层恐怕更多。筑基还需要专门的功法和丹药。 全是灵石。 还是得赚灵石。 赚灵石什么法子最快?自然是无本买卖——清缴劫修。 一刀砍下去,储物袋就是自己的,比坊市里做买卖来钱快一百倍。 只是百里之内被他和骆岐犁了个遍,那些劫修跑得比兔子还快。 “白发刀魔”的名号传出去之后,别说百里以内,就连一百五十里范围内都看不到劫修的影子。 想砍人,没人给砍。 马蹄声由远及近,方府宅院的围墙远远在望。 院门口,一个人影杵在那里。 赵四。 小子今天没在城墙上值守,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军服,靴子上沾着黄泥,跑了不短的路。 看见陈安顺的马从街口拐过来,赵四迎上去两步,抱拳。 “统帅,府尹大人来了。就在清泉县县衙,让您前去拜见。” 陈安顺翻身下马,把缰绳栓在门柱上。 府尹大人。宁川府的最高长官,殷英。先天大宗师。 在两个月前,这个名头足够让陈安顺紧张半天。宁川府统辖四县,殷英的一句话就能决定第三军的存废。 现在嘛。 先天大宗师而已。 他昨天也是。 陈安顺拍了拍白袍上的灰,朝县衙方向走去。 清泉县县衙不大。 前院三间正堂,后院两进宅子,比方府还小一圈。门口的衙役看见陈安顺,连通传都省了,直接侧身让路。 正堂。 一个白白胖胖的中年男人坐在堂上正中的太师椅里。 四十出头的年纪,圆脸,下巴上的肉堆了两层,手里端着茶杯,看着像个富家翁。 但陈安顺迈过门槛的那一刻,脚步顿了。 枪意。 浓郁的、凝实的、杀伐果断的枪意。 不是后天境硬磨出来的伪先天,是真正通过领悟而凝聚的道意。 那股枪意裹在圆滚滚的身体里头,收得极紧,若不是陈安顺以不屈刀意沟通天地的感知去探,根本察觉不到。 这府尹大人不简单。 自行领悟道意,这种人放在古渚仙门的眼里,也是一代天骄。 陈安顺抱拳。 “末将陈安顺,参见殷大人。” 太师椅上的殷英没回话。 茶杯举到一半,停住了。 他盯着门口那个白发老头。 从头顶盯到脚底,又从脚底盯回头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会见府尹大人(第2/2页) 手里的茶杯晃了一下,茶水洒了几滴在袍子上都没注意。 不对。完全不对。 这个人是陈安顺?第三军的统帅? 出发之前他翻过宁川府的卷宗。 陈安顺,年近八旬,后天初期武夫,武道资质低劣。替赵光峰照顾马匹出身,因缘际会被推上第三军统帅的位子。 卷宗上写的是后天初期。 眼前这个人身上那股刀意,比他殷英的枪意还要凝练三分。 修为……看不透。 殷英的茶杯缓缓放回桌上。 “殷大人?”陈安顺又叫了一声。 殷英回过神来,从太师椅上起身,走下台阶。 圆脸上的惊讶收了大半,但藏在眼底的那股审视没散。 “老兄真是不鸣则已,一鸣惊人。” 他在陈安顺面前站定,上下又打量了一遍。 “没想到居然也步入了先天之境。” “侥幸。” 殷英摆了摆手。 “别末将末将的了,你我都是先天境,叫我殷英就行。” “那就叫一声殷兄。” 殷英满意地点了下头。 一声殷兄叫出来,比什么殷大人顺耳得多。先天大宗师之间,用不着那些繁文缛节。 他往太师椅旁一坐,示意陈安顺坐到对面。 “此次前来,有件正事。” 殷英从袖口里摸出一块玉佩,搁在桌上。 龙形。翠绿色的玉料,龙身盘曲,龙首昂起,体内有极淡的灵光流转。 通讯法器。 “为了应对尸山、剑庐、五行宗的联手,仙门已经在清泉、惠安、外砂、束河四县修建了坊市和道院,汇聚内外门修士。” 殷英的手指在桌面上依次点了四下。 “相当于在宁川府四周建了四个据点。” 他拿起龙形玉佩,在掌中转了一圈。 “四个据点之间需要通讯法器互通有无。敌方若是大举进攻某一处,其余三处可以支援,或者反攻敌方薄弱点,逼对方撤退。” 玉佩推到陈安顺面前。 “坊市的剑峰八长老凌鸣志已经有一块。但一个据点只放一块通讯法器,太不保险。” 殷英拍了拍桌面。 “这第二块,放在你这里。” 他顿了一下,圆脸上挤出个笑。 “原本还想着你修为低,拿着这东西未必守得住。如今倒是放心了。” 陈安顺把龙形玉佩收入储物袋,点了下头。 “殷兄也拜入仙门了?” 殷英愣了一下。 旋即想到眼前这位也是先天境的人物,这种事没必要瞒。 “阳明峰,内门弟子。” 陈安顺拱了拱手,“我拜在御兽峰门下。” 殷英的眉毛往上挑了一下。 御兽峰,那个桑宇老头的山头。 他和桑宇打过照面,知道那个笑眯眯的老头看着不靠谱,实际上在仙门里的辈分不低。 “其实也不只你我。” 殷英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古渚国上下的先天大宗师,只要是自行领悟道意的,基本都被仙门纳入门中。” 他放下茶杯,压低了几分声音。 “就连国都的太尉姬吕宗,都被老祖陈倾天收为三弟子。” 陈安顺端茶杯的手停住了。 姬吕宗。 那个名字在古渚国武道圈子里,是站在最顶端的存在。 太尉掌天下兵马,姬吕宗四十岁封太尉,武道修为深不可测,江湖上传了几十年的故事,没有一个人见过他的全力出手。 被陈倾天收为三弟子。 仙门老祖亲自收徒。 姬吕宗到底领悟了什么道意,能惊动那个层次的人物? 殷英没给他细想的时间,起身拍了拍袍角。 “行程紧,还得去另外三个据点送法器。” 他朝陈安顺拱了拱手。 “后会有期。” 圆胖的身影出了正堂,门外已经备好了马。 蹄声渐远。 陈安顺坐在堂中,龙形玉佩的凉意透过储物袋渗过来。 四面受敌,四处据点,通讯法器。 仙门已经在布大棋了。 而他,一个练气七层、兜里只剩一百一十八块灵石的新晋修士,被钉在了清泉县这颗棋子上。 棋子要活,就得变强。变强就得烧灵石。 陈安顺起身往外走,乌鞘长刀的刀鞘在暮色里泛着暗光。 街对面的茶摊上,赵四正蹲在条凳旁啃一块冷饼,看见他出来,连忙站起来抹嘴。 “统帅,府尹大人走了?” 陈安顺没答。 他从怀里掏出那本巴掌大的薄册子,扔了过去。 赵四手忙脚乱地接住,翻过来一看,《五行诀》。 “这……” “拿着。万一哪天你有仙缘傍身,总得有个起手的东西。” 赵四捧着那本册子,嘴巴张了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来。 陈安顺已经翻身上马,马头朝东胜商会的方向一拨。 一百一十八块灵石,再买一块庚金之精。 剩下三块需要的灵石,再想办法。 马蹄声敲在青石板路上,暮色从四面合拢过来。 赵四站在茶摊旁,手里攥着那本薄册子,封皮上歪歪扭扭的三个字在最后一缕天光里明明灭灭。 第90章 穷,实在太穷 第90章穷,实在太穷 赵四还杵在茶摊旁边,手里攥着那本《五行诀》没回过神来。 陈安顺的马已经拐过街角,蹄声远了。 赵四低头看了一眼封皮上那三个歪歪扭扭的字,喉结滚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把册子塞进怀里,贴着胸口。 他没注意到,另一匹马从方府方向跑过来,蹄子踩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 马背上坐着一个佝偻的身影。 徐良。 老头今天穿了一身新衣裳,深灰色,袖口收得紧,腰间别着那把九环大刀。 半个月前吞下精气丹之后,他的精神头比之前好了不止一截,步入一流的底子让他走路都带风。 但这会儿,老头脸上全是急色。 “赵四!” 徐良翻身下马,差点绊在台阶上。 “老陈呢?” 赵四朝街角努了努嘴。 “统帅刚走,往东胜商会去了。” 徐良拍了一把大腿,又翻身上去,一夹马肚子就追。 东胜商会门口。 陈安顺刚从铺面里出来,锦盒揣在储物袋里,一百块灵石又没了。兜里只剩十八块。 刚解开缰绳,身后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徐良的马冲到跟前,老头差点从马背上栽下来,被陈安顺一把捞住胳膊。 “急什么,后面有人追你?” 徐良站稳了,喘了两口气。 “老陈,我听说你拜入仙门了?” 消息传得快。 清泉县就这么大,陈安顺进出道院的事,城门口的守卫看在眼里,不到半天就传遍了。 陈安顺没否认。 “御兽峰,内门。” 徐良的喉结又滚了一下。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内门。 那是什么概念? 连骆岐那种正牌仙门弟子,在陈安顺面前都客客气气的。内门铜牌往腰间一挂,整个清泉坊市谁敢不给面子? “老陈……” 徐良的嗓子发干,搓了搓手。 “我那个修仙家族的事……” “知道你要说什么。” 陈安顺从怀里掏出一本册子,巴掌大小,封皮磨得起了毛边。 《五行诀》。 他昨晚抄了一份。 原本给赵四的那本是从劫修储物袋里搜出来的原件,这份是他用灵力刻在空白册页上的手抄本。字迹比原版工整得多。 “拿着。” 册子递过去。 徐良的十根手指箍住册页,跟当初接那瓶精气丹的姿势一模一样。关节泛青,指甲盖发白。 “这是……” “修仙入门的法诀。最烂大街的那种,地摊上五块灵石一本。但对你够用了。” 陈安顺把缰绳在手腕上绕了一圈。 “你要在清泉建修仙家族,光靠精气丹催出来的伪先天还不够。得有功法传承,哪怕是最差的,也比两眼一抹黑瞎摸强。” 徐良的手在抖。 老头低着头看那本册子,鼻孔里出气粗重。 他活了七十年,混过水帮,当过大井头,见过的世面不少。但从来没有一个人,能在短短两个月里,连着给他两份改命的东西。 先是精气丹,让他从一个半废的二流武夫跨进一流。 现在是修仙功法。 哪怕是最烂的,那也是仙道传承。 “老陈,我……” “行了,别在这跪,上次膝盖磕在青石板上响得我牙疼。” 陈安顺翻身上马。 “你要建家族,清泉县是个好地方。坊市刚开,道院刚立,到处都是机会。你那脑子和人脉比我灵光,自己琢磨去。” 他拨转马头。 “回去修炼。有事去方府找我。” 马蹄声渐远。 徐良站在东胜商会门口,攥着那本册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没说出话来。 旁边一个路过的药材贩子看了他一眼,心想这老头是不是中风了。 徐良把册子贴着胸口揣好,一步步走回自己的马旁边。腿不抖了,但鼻子酸得厉害。 他扯了一下缰绳,翻身上马,朝城西自己租的院子跑去。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在打转。 清泉徐氏。 修仙世家。 从今天开始。 …… 方府院门一合。 陈安顺把庚金之精从锦盒里取出来,托在掌中。 金黄色的金属块沉甸甸的,凉意透过皮肤钻进经脉。 盘膝坐上藤椅,引动丹田里的庚金灵力,包裹住那块金属。 三百六十五倍的消耗速度再次启动。 庚金之精的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下去,金气被一缕接一缕地抽出来,灌入丹田。 日头从正午偏西。 又半天。 掌中空了。 陈安顺内视丹田。白色灵力的总量又厚了两成。经脉里的庚金灵力流转速度更快,每一缕都带着不屈刀意的锋锐。 进度实打实。 但口袋也实打实地空了。 十八块灵石。连五分之一块庚金之精都买不起。 陈安顺盯着空荡荡的右手,脑子里翻来覆去算那笔账。 三百六十五倍消耗,单金灵根零损耗,半天吞一块庚金之精。按这个速度,再来三块就能摸到练气八层的门槛。 三块,三百灵石。 没有。 往后九层、筑基,需要的资源只会更多,不会更少。 明明天赋已经拉满了。命格、灵根、功法、刀意,哪一样拎出来都是顶尖配置。偏偏卡在最俗气的环节上——没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穷,实在太穷(第2/2页) 修仙界和凡俗世界,根子上没什么两样。有本事没资源,跟有锤子没钉子一个道理。 陈安顺从藤椅上起来,拎起靠在墙角的乌鞘长刀。 练不了功,总不能干坐着。 刀出鞘。 春水东流。 这招是从那口残破的铜刀上悟出来的刀式,带着一股岁月绵长的意韵。 刀身横切,灵力裹着刀芒划出一道弧线,缓而不滞。 练了一遍。 再来一遍。 第三遍。 陈安顺收刀,站在院子中央,微微皱了一下眉。 春水东流的意韵和不屈刀意确实有相通之处。两者都沾着“岁月”的底色。 但相通归相通,路子不同。 不屈刀意是硬的。六十年马厩里扎马步磨出来的偏执,铁打的骨头撞铁打的墙,宁折不弯。 春水东流是软的。水往低处走,岁月往前流,不争不抢,但绵绵不绝。 一硬一软。 融不到一块去。 至少现在融不了。 陈安顺把乌鞘长刀插回鞘里,没再练。 刀式可以反复打磨,但打磨需要时间,时间又被灵石的窟窿拖着。 得先把灵石的问题解了。 他出了院门,朝方府东厢房走去。 骆岐正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悬着一枚灵石,青芒在指缝间流转。 石门没关。 陈安顺走到门口,敲了一下门框。 骆岐睁眼,灵石没入袖中。 看见是陈安顺,他愣了一下。 这老刀魔平时不串门的。两人虽然搭伙清缴过劫修,但回了城各干各的,井水不犯河水。 “稀客。” 骆岐从蒲团上站起来,掸了掸道袍。 “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陈安顺在门口站着,没进去。 “灵石不够用了。” 四个字,干脆利落。 骆岐的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啪地展开,扇了两下。 “不够用?你才转修几天?” “之前清缴劫修不是给了你一百多灵石吗?” 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三遍,又摇了摇头。 “天下修士,十个里头九个穷。” 骆岐走到石桌旁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 “你要说尸山、剑庐、五行宗三宗,对咱们仙门有多大仇多大怨?倒也没有。四家同在东胜州,之前几万年都是井水不犯河水的邻居。” 他吹了吹茶沫。 “但仙门近万年的底蕴摆在那儿,灵石、丹药、功法、矿脉,堆成山。三家盯着眼红,想分一杯羹,仅此而已。” 陈安顺在对面坐下。 “门道门道,你给我说几条。” 骆岐干笑了一声。 “赚灵石的法子,和凡俗世界没什么两样。灵植,就是种田。种灵草、灵果,卖给丹师炼丹。周期长,回报稳,但你得有灵田,得有种子,得等。” 他竖起第二根手指。 “百艺。炼器、炼丹、制符、阵法,各类手艺活。你要是精通其中一门,在坊市里挂个招牌,何愁生意。但哪一门不得苦学十年八年?” 第三根手指。 “宗门征伐。说白了就是上战场。仙门发布的讨伐任务,杀妖兽、清剿叛修、守卫据点,按战功兑灵石。来钱最快,但也最拼命。” 三根手指收回去。 骆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你问有没有来灵石快的法子。” 他搁下茶杯。 “要是有,我还跟你坐在这儿喝茶?” 陈安顺没接话。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他腰间的储物袋动了。 不是动,是里面有东西在震。 陈安顺低头,灵识探入储物袋。 龙形玉佩。 翠绿色的龙身上,灵光正在急促地明灭闪烁。 他把玉佩取出来,灵气一激。 殷英的声音从玉佩里炸出来,带着风声和远处法术碰撞的轰鸣。 “陈兄!” 殷英的嗓门压得很低,但语速极快。 “尸山联合剑庐、五行宗,正在攻打宁川府!将近两百名练气修士,还有三名筑基!” 陈安顺的手指收紧了玉佩边沿。 两百个练气。三个筑基。 这阵仗,比上次清泉县那二十人的突袭翻了十倍不止。 骆岐从椅子上弹了起来,折扇掉在地上都没捡。 殷英的声音继续传来。 “但你不要慌。仙门在宁川府这边早有布置,筑基长老已经出手,完全可以拖得住。” 顿了一下。 “你那边自行行动。” 殷英的声音突然压得更低。 “三宗主力全压在宁川府,他们后方必定空虚。清泉县周边百里之外,三宗的据点、补给站、炼丹坊……你看着办。能扫就扫,能端就端。” “到时记得分我点!” 玉佩的灵光暗了下去。 通讯断了。 院子里又安静了。 骆岐在原地站了三息。然后弯腰捡起折扇,啪地展开。 扇面上的墨竹在烛火里晃荡。 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一排白牙。 “陈兄。” 骆岐把折扇往陈安顺面前一指。 “这来灵石快的路子,不就送上门了?” 第91章 据点消息 第91章据点消息 “问题是,尸山、剑庐、五行宗的据点消息,你有吗?” 陈安顺反问了一句。 骆岐的折扇在半空中转了半圈,停住了。 安静了三息。 “……没有。” 骆岐把折扇收了,别回腰间。脸上的笑容讪讪退去。 “仙门入世不过两个月,清泉坊市刚立起来,凌长老那些人整天忙着巡防百里之内的劫修都顾不过来,谁去勘察三宗的据点?别说据点了,连三宗在宁川府周边到底布了多少暗桩都没个准数。” 陈安顺没接话。 殷英那句“看着办”说得痛快,可看什么、往哪看、怎么办,全是空白。 端着刀冲出去,连门朝哪开都不知道。 “走。”陈安顺从石桌旁站起来。“先去见凌长老。” 骆岐愣了一下。“去坊市?” “殷英的消息既然传到了我这里,凌鸣志那边不可能没收到。他是清泉坊市的镇守长老,手里的消息渠道比我们多。” 陈安顺拎起乌鞘长刀往外走。 “就算他也没有,起码得知会一声。咱们要出百里范围行动,不打招呼,回来他追究起来,谁兜着?” 骆岐从蒲团上跳起来,跟了上去。 清泉坊市。 光幕在两人身前裂开一条缝,甲字令牌和那张内门铜牌分别亮了一下,灰袍修士弯腰放行。 七楼石阶。 那股冷冽的锐意从第五层开始压下来,跟上次一模一样。 陈安顺踩着石阶往上走,脊背挺直。 庚金灵力在经脉里缓缓运转,将那股锐意挡在体表之外。 练气七层的底子,扛筑基中期的压迫,吃力,但撑得住。 第七层石门。 凌鸣志坐在石椅上,右手搭在扶手上,姿势和上次分毫不差。桌面上多了一块龙形玉佩,跟陈安顺怀里那块一模一样。 果然收到消息了。 陈安顺抱拳。“凌长老,殷英大人……” “知道了。” 凌鸣志打断他。 三个字,没有多余的。 陈安顺的嘴闭上了。 等了两息,凌鸣志没有下文。 老头搭在扶手上的手指不紧不慢地敲了一下。 “三宗主力压在宁川府,后方空虚。我打算带骆岐出百里范围,扫一扫三宗的据点和补给点。” 陈安顺把话摊出来。 凌鸣志的手指停了。 冷冽的视线在陈安顺脸上扫了一遍。 没有赞同,没有反对,就是看了一眼。 “坊市的安全是第一位。” 凌鸣志开口了,声线跟石板一样平。 “你们出去折腾,不关我的事。坊市范围之内出了纰漏,你那块内门铜牌不够赔的。” 这就是同意了。 陈安顺抱拳,刚要退出石门。 一阵风从他身侧掠过。 青灰色的劲装,窄身短剑,剑眉星目。 陈平安从窗口翻进来,落地没发出半点动静,脚步轻盈得过分。 “师父,我跟他们去。” 凌鸣志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扶手。 “胡闹。” 陈平安往前迈了一步。 “师父你就让我去吧。您一个人守着坊市绰绰有余,三宗主力全在宁川府那边,清泉县这边顶多来几个漏网的练气修士,还用得着我在这守着?” 凌鸣志没有回头看他。 沉默了三息。 “随你。” 陈平安咧嘴一笑,转身就往石门外走。经过陈安顺身边的时候,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老头,我跟你走。” 凌鸣志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第三下。 “陈安顺。” 陈安顺停住脚步。 凌鸣志终于转过头,那张冷淡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他修为低,脑子热,容易冲动。到了外头……看着他。” 陈安顺抱拳。“长老放心。” 凌鸣志从袖中取出一个长条形的布包,随手扔过来。 陈安顺伸手接住。布包入手沉甸甸的,里面裹着一柄刀。 解开布条。 刀鞘通体漆黑,表面嵌着细密的金色灵纹,流转着淡淡的金芒。 抽出半寸,刀身泛着冷冽的金光,刃口锋利到割裂空气都不费力。灵气波动浑厚而内敛。 上品法器。 “你那柄凡铁刀,材质尚可,终究不是法器。跟练气后期的修士对拼久了,很容易折断。” 凌鸣志的手指重新搭回扶手。 “金岚刀,暂借你用。回来还我。” 陈安顺右手握住金岚刀的刀柄,庚金灵力往刀身里一灌。 顺。 灵力进入金岚刀的灵纹通道,没有半点滞涩,金色的灵纹瞬间被庚金灵力点亮。 刀身上爆出一层薄薄的金芒,锋锐程度比乌鞘长刀翻了不止一倍。 庚金灵力配庚金法器,天然契合。 陈安顺的手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 好刀。 他把金岚刀收入刀鞘,横挂在腰间,乌鞘长刀挪到背后。 抱拳。 “多谢长老。” 凌鸣志已经转回头去,看着窗外。 “三宗的据点在哪,我也不知道。自己去找。” 陈安顺和骆岐退出石门,陈平安在门外等着。 三人顺着石阶往下走。 到了三楼拐角,骆岐终于忍不住了。 折扇抽出来,啪地展开,朝前头蹦蹦跳跳的陈平安一指。 “不是,陈兄。咱们现在三个人,两个练气后期。” 他的折扇往陈平安背上戳了一下。 “这位,练气六层。” 骆岐把折扇合上,夹在腋下。 “据点消息不知道,要去哪不知道,敌人多少不知道。现在还带一个拖油瓶。” 他压低了嗓门。 “这仗怎么打?” 陈平安的脚步猛地停住了。 回头。 “你说谁拖油瓶?” 骆岐往后退了半步,折扇在手里晃了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据点消息(第2/2页) “我说的是实话。你练气六层,那边据点里少说也得有练气后期的修士守着。你上去……” “噌。” 两道赤红色的光芒从陈平安的储物袋里飞出来。 两张符篆悬在他指间。 符纸三寸见方,表面的朱砂纹路复杂至极,散发着炽热的灵力波动。 一阶上品。 火鸦符。 每一张的威力,足以打出练气七层修士的全力一击。 陈平安把两张火鸦符在骆岐面前晃了晃,下巴朝上一扬。 “前几日我已经进阶上品符师。论战力,不输给你。” 骆岐的折扇停在半空中。 上品符师。 这小子才二十出头,就能制作一阶上品符篆? 骆岐的折扇缓缓合上,嘴角抽了一下。 大怒之后的陈平安气势汹汹地盯着他,两张火鸦符的赤光映得他整张脸都泛红。 年轻人,火气大,能耐也大。 “行行行。”骆岐举起两只手。“是我多嘴。” 他把折扇别回腰间,又看向陈安顺。 “就算他不是拖油瓶,三宗据点的事怎么说?总不能三个人往北瞎跑碰运气吧?” 陈安顺没答话。 他往坊市大门方向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两人一眼。 “跟我走。” 方府宅院。 院门打开,三人鱼贯而入。 陈安顺站在院中,朝后院的方向喊了一声。 “林雪。” 后院传来脚步声。 一个穿红裙的少女从后厢房走出来。 发髻扎得干净,面容白皙,很是娇嫩。腰间依旧挂着那几个皮袋,走路的时候晃晃荡荡的。 看见陈安顺身后站着两个生人,林雪的脚步顿了一下。 “主人。” 两个字。 声音不大。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骆岐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他盯着林雪,又盯着陈安顺。嘴巴张了两下,硬是没发出声音。 陈平安站在骆岐旁边,两只眼珠子在林雪和陈安顺之间来回弹。 白发老头。 八十来岁。 当差的是个十八九的漂亮丫头。 还叫主人。 陈平安扭头看了骆岐一眼。骆岐也正扭头看他。 两人的脸上写着同一句话。 这老头看着一本正经,背地里玩得这么花? 陈安顺懒得解释。 “林雪,尸山在宁川府周边的据点,你知道多少?” 林雪的脸色变了一下。 她低头沉默了几息,从腰间的皮袋里摸出一枚玉简。 “这是我在山门领任务时抄录的据点分布图,宁川府范围内的尸山据点都在上面。” 玉简递过来。 陈安顺接过,灵识探入。 玉简内部浮现出一幅粗略的舆图。 宁川府四县的轮廓标注得清晰,红色的标记点散布在几个位置。 距离清泉县最近的一个红点,在正北方向。 藤蛟县,五百里。 陈安顺的灵识停在那个红点上。 标注信息很简略。 尸山在藤蛟县设有一处中转据点,作用是存放物资、炼尸材料和灵石。常驻修士不多,以练气后期为主。 至于现在有没有筑基修士坐镇、具体驻守几人,玉简上没有。 林雪站在旁边,低声补充。 “藤蛟县在尸山的势力范围边缘,不算核心据点。平时驻守的人在三到五个之间,都是练气后期的外门弟子。筑基长老不会常驻那种地方。” 她顿了一下。 “不过我那份信息是半年前的。现在什么情况……不清楚。” 陈平安凑过来,灵识也探进玉简里扫了一遍。 “五百里!” 他一拍大腿,两张火鸦符在指间烧得更亮了。 “三宗主力全在宁川府那边,藤蛟县的守备肯定已经被抽调了!搞不好就剩一两个练气中期的看门,咱们三个冲过去……” “陈平安。” 陈安顺的嗓音压下来。 陈平安的话卡在喉咙里。 陈安顺把玉简收进储物袋,转过身,看着这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修士。 “肯定”“搞不好”“就剩一两个”。 三个词,全是猜的。 陈安顺活了八十年,见过太多因为“肯定”两个字送命的人。战场上没有肯定,只有准备好了和没准备好。 “你师父把你交到我这里。要跟我出去,有三条规矩。” 陈平安的嘴动了一下,被陈安顺一个眼神摁了回去。 “第一,我说撤,你必须撤。不准恋战,不准逞能,不准嫌丢人,转身就跑。” “第二,遭遇战不是攻城战。能用偷的绝不硬打,能用骗的绝不动手。你那两张火鸦符是保命用的,不是开场用的。” 陈安顺伸出第三根手指。 “第三。” 他的手指往陈平安胸口点了一下。 “你那张嘴,进了藤蛟县的地界之后,没我的许可,不准发出超过耳语的动静。” 陈平安的脸涨得通红。 他攥着两张火鸦符,胸口起伏了好几下。 骆岐在旁边看着,折扇悄悄展开,挡在嘴前,肩膀一抖一抖的。 陈平安咬了咬牙。 “……行。” 陈安顺收回手指,转身往院门走去。 金岚刀的刀鞘在暮色里泛着暗金色的微芒。 “出发。藤蛟县,五百里。” 他迈出院门,脚步一顿。 回头看了林雪一眼。 “你也去。到了地方,我还有话问你。” 林雪低下头。 “是,主人。” 骆岐跟在后面出了院门,折扇终于从嘴前挪开。凑到陈安顺耳边,压着嗓子说了一句。 “老陈,你可真是……” 陈安顺横了他一眼。 骆岐把后半句咽了回去。 第92章 藤蛟县,拓跋海 第92章藤蛟县,拓跋海 藤蛟县比清泉县大两圈,但破败得多。 城墙根上爬满了枯藤,护城河干了一半,剩下的水面上漂着一层灰绿色的浮萍。 四人从南门绕到西侧的荒坡上,伏在一片枯草丛里,观察了整整一个时辰。 城里的凡人稀稀拉拉,街上看不到几个行人。 倒是城北方向偶尔能感知到灵力波动,不强,但确实有修士在活动。 林雪趴在陈安顺左侧,压着嗓子开口。 “据点在城北的旧粮仓,地下三层。半年前常驻五人,如今三宗主力调往宁川府,应该抽走了大半。” “应该。”陈安顺重复了这两个字。 林雪没接话。 应该就是不确定,不确定就不能贸然闯。 陈安顺的视线在城北方向扫了一圈,落在一条从城门延伸出来的官道上。 官道尽头,一个身影正从城北门晃出来。 金色道袍。 在这座灰扑扑的破县城里,金色道袍扎眼得过分。 穿道袍的人身量不高,瘦,走路的时候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步子拖沓,一副百无聊赖的样子。 他身后跟着两具银灰色的尸体。 不是活人。 两具尸体通体泛着金属质感的银光,关节处嵌着黑色的符文,动作僵硬但速度不慢,亦步亦趋地跟在金袍修士身后。 银尸。 陈安顺的视线在那两具银尸上停了一瞬。 尸山的炼尸术,他在那本薄册子里看到过简略的记载。 铜尸、银尸、金尸,三个品阶。银尸的战力相当于练气后期,比林雪那具铜尸高了不止一筹。 金袍修士沿着官道往南走了一段,在路边一个卖水的摊子前停下。 摊子后面坐着一个中年妇人,粗布衣裳,手里攥着一把蒲扇。 看见金袍修士走过来,妇人连忙站起身,弯腰行礼。 “仙、仙师。” 金袍修士没理她。 他从袖子里抽出一只手,朝身后的银尸勾了勾指头。 左边那具银尸迈步上前,伸出一只灰白的手,抓住妇人的手腕,把她从摊子后面拽了出来。 妇人吓得脸色煞白,浑身发抖,但不敢挣扎。 金袍修士歪着头看了一眼,嘴角往上撇了撇,又勾了勾手指。 银尸的另一只手抬起来,一根手指挑起妇人的衣领,往下扯了一寸。 妇人的脖颈和锁骨露了出来。 “仙师……仙师饶命……” 妇人的腿在打颤,泪珠子吧嗒吧嗒往下掉,却硬撑着没敢蹲下去,更不敢推开银尸的手。 金袍修士嗤了一声。 无趣。 他挥了挥手,银尸松开妇人的手腕,退回身后。妇人瘫坐在地上,浑身筛糠。 金袍修士已经转身往城北方向走了,两具银尸跟在后头,步伐整齐。 枯草丛里。 陈安顺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骆岐趴在他右侧,折扇别在腰间没拿出来,两只手按在地上,脸上的笑意早就没了。 “练气八层。” 骆岐的嘴唇几乎没动,声音压到了极限。 “那两具银尸也是练气后期的战力。等于一个人顶三个。” 陈安顺没回话。 他的注意力在那件金色道袍上。 尸山的外门弟子穿灰袍,内门弟子穿黑袍,金色道袍,那是什么身份? 林雪的呼吸急促了一瞬。 她的身体往枯草丛深处缩了缩,声音压得更低。 “主人,此人……似乎是尸山内门弟子,拓跋海。” 陈安顺侧过头。 林雪的嘴唇发干,舔了一下才继续说。 “拓跋家族是尸山的大族。其老祖拓跋霸……金丹真人。” 金丹。 这两个字落进耳朵里,枯草丛里安静了三息。 陈平安第一个绷不住了。 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合上又张开,憋了半天才挤出一句。 “金丹家族?咱们四个练气境,去惹金丹家族的人?” 他把声音压到了嗓子眼里,但那股慌劲儿压不住。 “那可是金丹。金丹真人打个喷嚏就能把咱们四个吹没了。这不是螳臂当车吗?” 骆岐的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在掌心里拍了一下。 没展开,但那一拍的力道说明他心里也在打鼓。 “陈兄,陈平安这回说的不全是废话。拓跋家族,金丹老祖……这背景太硬了。咱们就算得手,回头人家追究起来……” 林雪也轻轻点了一下头,没说话,但意思摆在脸上。 陈安顺趴在枯草丛里,下巴搁在交叠的手背上,盯着金袍修士渐行渐远的背影。 金丹家族,大族子弟。 那件金色道袍比寻常内门弟子的规格高出一截,身上的储物袋鼓鼓囊囊,腰间还挂着一块品相极好的玉牌。 大家族的子弟出门,身上带的东西能少? 至于得罪金丹家族? 古渚仙门和尸山本就是死对头。 “听我说。” 陈安顺翻了个身,面朝三人。 “古渚仙门和尸山是死敌。我们杀尸山弟子,宗门不但不罚,还会记功。” 陈平安的嘴又张开了,陈安顺一个眼神过去,嘴合上了。 “拓跋家族再大,也是尸山内部的事。他们要报复,找的是古渚仙门,不是我们几个。宗门长辈不是摆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藤蛟县,拓跋海(第2/2页) 骆岐的折扇在掌心转了半圈,慢了下来。 “再说,”陈安顺的嘴角动了一下,“拓跋家族那么大,死一个后辈,值得他们倾巢出动?金丹真人日理万机,管得了这种小事?” 骆岐的折扇彻底停住了。 道理是这个道理。 陈平安咬了咬嘴唇,没再反驳。 “商量一下打法。” 陈安顺翻回去,重新趴好。 金袍修士的身影已经走出去百丈,正拐进一条通往城北的小路。 两具银尸跟在后面,步伐不紧不慢。 “林雪先出去。” 陈安顺的声音没有起伏。 “你是尸山出身,铜尸跟在身边,他不会起疑。拦住他,拖住他的注意力。骆岐、陈平安从两侧包抄,等我信号,同时出手。” 他看了陈平安一眼。 “火鸦符留着。等我说用再用。” 陈平安的拳头攥了一下,松开,点头。 林雪低下头。 “是,主人。” 四人分头行动。 金袍修士沿着小路走了两百丈,拐进一片荒地。 荒地上长满了半人高的野草,四周没有农舍,视线所及只有远处城北的围墙。 脚步声从前方传来。 拓跋海停住了。 一个穿红裙的少女从野草丛里走出来,身后跟着一具铜尸。 少女的面容白净,发髻扎得利落,腰间挂着几个皮袋,走路的时候晃晃荡荡。 同门? 拓跋海的眉毛挑了一下。 他扫了一眼那具铜尸,成色一般,但确实是尸山的炼尸路子。 红裙少女快步走到跟前,微微欠身,露出一个带着几分羞怯的笑。 “师兄好。师妹林雪,见过拓跋师兄。” 嗓音软,尾音往上翘。 拓跋海的视线在林雪的脸上停了两息。 豆蔻年华,皮肤白得透亮,一双眼睛水汪汪的,低头的时候睫毛在脸颊上投一小片阴影。 比刚才那个凡人妇女好看了不知多少倍。 拓跋海的嘴角咧开了,一把伸手揽过林雪的腰,手掌贴在她腰侧,收得很紧。 “哟,什么时候来的藤蛟县?怎么之前没见过你?” 林雪没有挣开。 她低头笑了一下,肩膀微缩,整个人往拓跋海身侧靠了半寸。 “前日刚到,奉命来中转据点帮忙整理物资。” “整理物资?”拓跋海的手往上移了一寸,“那种粗活让别人干就行了,你一个姑娘家……” 两道灵力波动从左右两侧同时炸开。 骆岐的灵狮从左侧野草丛中冲出,一头雄壮的金毛灵兽,体型堪比小马驹,张嘴就朝拓跋海扑去。 与此同时,一柄飞剑从灵狮上方破空而出,剑尖直指拓跋海的头顶。 右侧,两道赤红色的光芒腾空而起。 火鸦符。 两只火鸦振翅尖啸,拖着炽热的焰尾,从陈平安的指尖射出,交叉着扑向拓跋海。 拓跋海的瞳孔骤缩。 他的手还搭在林雪腰上,身体来不及转,飞剑和火鸦已经到了眼前。 轰。 灵力爆炸的气浪将野草压平了一大片。 火光和剑芒交织在一起,吞没了拓跋海所在的位置。 骆岐从草丛里站起来,折扇展开,灵狮蹲在他脚边,低吼着。 陈平安也从右侧现身,双手空了,两张火鸦符已经烧尽。 火光散去。 烟尘里,一个透明的光罩浮在半空。 光罩内,拓跋海毫发无损。 金色道袍上连一个褶皱都没多出来。 他胸口挂着的一枚铜色吊坠正在急剧明灭,吊坠表面的符纹亮到了极限,那层透明光罩正是从吊坠上激发出来的。 护身法器,自动触发。 骆岐的折扇停在半空,笑容僵在脸上。 陈平安的手悬在储物袋旁边,愣住了。 拓跋海回过神来,脸上的惊恐瞬间被狂怒取代。 他一把推开林雪,两根手指竖起,身后两具银尸齐齐迈步上前,符文大亮。 “哪来的狗东西!敢招惹我拓跋家!” 透明光罩还在,但下一刻。 陈安顺的不屈刀意在沟通天地。 入微。 万物的纹理在感知中铺开。 那层光罩的灵力流转清清楚楚,飞剑和火鸦的冲击已经耗去了光罩七成以上的灵力储备。剩余的薄膜摇摇欲坠,布满了细密的裂纹。 一刀就够。 金岚刀出鞘。 春水东流。 刀芒不疾不徐,横切而出。 庚金灵力灌入金岚刀的灵纹通道,金色的刀光拉出一道弧线,绵而不断,水往低处走。 落在光罩最薄的位置。 碎了。 光罩炸裂的碎片还没落地,金岚刀的刀身已经架在了拓跋海的脖子上。 刀刃贴着喉结,冰凉的金属沁出一层寒意。 拓跋海的两根手指僵在半空,银尸的脚步停住了,符文忽明忽暗。 他的脖子上有一条极细的血线渗了出来。 “别杀我!” 拓跋海的声音变了调,从喉咙深处挤出来,又尖又急。 “别杀我!我值很多灵石!” 金岚刀压在他脖子上的力道没变,但陈安顺眯起的眼睛,松了一丝。 第93章 俘虏 第93章俘虏 “别杀我!我值很多灵石!” 陈安顺没动。 金岚刀的刀刃贴着拓跋海的喉结,那条细细的血线往下淌了半寸,渗进金色道袍的领口。 拓跋海的两条腿在打颤,银尸僵在原地,符文忽明忽暗,没有主人的指令不敢动弹。 “先把他绑了。” 陈安顺偏头看了一眼骆岐和陈平安。 两人还杵在原地,一个折扇举在半空没合上,一个两手空空盯着那面碎裂的护罩残光发愣。 骆岐先反应过来。 折扇往腰间一别,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条暗青色的绳子。 绳面上嵌着细密的符纹,灵力一激,符纹亮起淡蓝色的光。 缚灵索。 专门用来捆练气境修士的玩意儿,绑上之后灵力运转速度直接降七成。 骆岐三两下把拓跋海的双手反剪到背后,缚灵索缠了四圈,勒得死紧。 拓跋海疼得龇牙咧嘴,但金岚刀还架在脖子上,连哼都不敢哼出声。 陈平安跟着上前,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张灰扑扑的符篆,巴掌大小,表面的墨线暗沉,毫不起眼。 “禁灵符。贴上去丹田就废了,跟凡人一样。” 陈平安把符篆往拓跋海脑门上一拍。 符篆入体的瞬间,拓跋海浑身一僵。 丹田里翻涌的灵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死死压住,经脉里的气息断流,四肢百骸的力气抽了个干净。 两条腿一软,整个人瘫了下去,被缚灵索吊着胳膊才没趴在地上。 陈安顺收刀入鞘。 骆岐身上有缚灵索,陈平安兜里揣着禁灵符。 一个比一个门道多。 自己转修仙道不久,底子还是凡俗那套。这些修士用的小手段、小法器,确实还得补课。 陈安顺把拓跋海从地上拎起来,拖到路边一棵枯死的老槐树下,往树干上一靠。 右手伸出去。 先是金色道袍。 拓跋海的道袍用的是上好的灵蚕丝,面料柔软,内衬绣着拓跋家的族徽,三两下被扒了下来。 然后是储物袋。 鼓鼓囊囊的一只,皮质细腻,入手沉甸甸。 最后是胸前那枚铜色吊坠。 陈安顺把吊坠翻过来看了一眼。 背面刻着“拓跋”二字,符纹已经暗淡,刚才那层护罩耗尽了里面的灵力储备。 护身法器,一次性的。值不少灵石,但短时间内没法再用了。 三样东西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储物袋。 拓跋海靠在树干上,脸白了。 不是吓的,是心疼的。 那件金色道袍是他娘花了八百灵石在尸山坊市定制的,储物袋里装着他三年攒下来的家底,铜吊坠更是他爹亲手炼制的保命法器。 三下五除二,全没了。 “说吧。” 陈安顺蹲下来,跟拓跋海平视。 “这处据点还有几个人?” 拓跋海的嘴唇哆嗦了两下。 陈安顺的手搭上金岚刀的刀柄。 “四……四个人。” 拓跋海的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都是练气后期,内门弟子。” 四个练气后期。 陈安顺的手从刀柄上移开,站起身。 林雪的情报说常驻三到五人,现在三宗主力压在宁川府,按常理应该抽调走大半。 结果一个没抽,反倒加上拓跋海自己,五个练气后期满编驻守。 “三宗联手攻打宁川府,你们不是应该抽调兵力过去?怎么这边还留了这么多人?” 拓跋海苦着脸。 “藤蛟县有矿脉。” 陈安顺的手停了。 “什么矿脉?” “一阶矿脉,产玄铁石。” 拓跋海舔了舔干裂的嘴唇,话匣子打开了,生怕说慢了挨刀。 “去年底勘探出来的,据说储量很大。玄铁石提炼出的玄铁,是炼制一阶法器的基础材料。” “矿脉重要,守矿的人自然不能少。所以哪怕主力全压到了宁川府,藤蛟县这边的驻守一个没动。” 一阶矿脉,玄铁石。 这条消息比拓跋海本人值钱得多。 陈安顺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翻了一遍,按下去,没让脸上露出来。 陈平安凑过来,两只眼珠子亮得吓人。 “四个练气后期,咱们三个加上林雪的铜尸,再设伏的话……” “不打。” 陈安顺直接堵回去。 陈平安的嘴张了一半,卡住了。 “四个练气后期满编驻守,说明据点内部有防御阵法。硬闯是送死,设伏也未必能引出全部。”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龙形玉佩。 玉佩正在发光。 灵气一激,殷英的声音传了出来。 这回没有风声和法术碰撞的轰鸣,听着平稳多了。 “陈兄,好消息。围攻宁川府的两百修士已经退了,仙门筑基长老斩杀了对方一名筑基,剩下的撤得干净。” 殷英顿了一下。 “你那边要是还在扫荡,差不多可以收手了。三宗主力撤退之后,各据点的防御会迅速恢复。别恋战。” 通讯断了。 陈安顺收起玉佩,看了陈平安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俘虏(第2/2页) 年轻人的脸上还挂着不甘心,但嘴已经闭上了。 约法三章的第一条:他说撤,必须撤。 “行动结束,回清泉县。” 骆岐没有异议。折扇展开,扇了两下,朝拓跋海努了努嘴。 “这货怎么处理?就地杀了?” 拓跋海的脸一下子灰了。 “别杀我!” 他往树干上缩了缩,缚灵索勒得肩膀咔咔响都顾不上了。 “我值灵石!拓跋家会赎人!很多灵石!” 陈安顺低头看了他一眼。 “扛着走。” 骆岐一把将拓跋海从树干上揪起来,扛在肩上。拓跋海被绑成粽子,嘴里呜呜地叫唤,又不敢叫大声。 两具银尸失去了主人的灵力供给,符文彻底暗下去,僵在原地不动了。 林雪上前,指尖贴上银尸的额头,灵力探了两息。 “主人,这两具银尸还能用。品阶比我的铜尸高一级,带回去收了,战力能提升不少。” 陈安顺点了下头。 林雪从皮袋里取出两张黑色的符篆,分别贴在两具银尸的后颈。 银尸的关节咔嚓响了两声,僵硬的身体重新动了起来,跟在林雪身后,亦步亦趋。 四人两尸一俘虏,趁着暮色未尽,往南撤离。 五百里路,走了一天半。 清泉坊市,七楼。 陈安顺把拓跋海往石桌旁一丢。 拓跋海摔在地上,脑门上的禁灵符还贴着,整个人跟条死鱼没什么区别。 凌鸣志坐在石椅上,视线从拓跋海身上扫过,落在那件金色道袍的族徽上。 “拓跋家的人?” “拓跋海。” 陈安顺把道袍扔在桌上。 “尸山内门弟子,其老祖拓跋霸,金丹真人。” 凌鸣志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了。 那张冷淡的脸上出现了一丝变化。 不大,但确实出现了。 嘴角往两侧扯了扯,幅度极小,但对凌鸣志这种人来说,已经算得上眉开眼笑了。 “金丹家族的嫡系子弟。” 凌鸣志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不错。” 陈安顺把金岚刀从腰间解下来,搁在桌面上。 “凌长老,此人若放出风声让拓跋家来赎,能值多少?” 凌鸣志的手指又敲了一下。 “五千灵石。” 四个字掉在石室里,砸得空气都停了一瞬。 陈安顺的呼吸平稳,但后槽牙咬了一下。 五千。 他兜里现在十八块灵石,一块庚金之精一百。 五千灵石够他买五十块庚金之精,从练气七层一路烧到九层都绰绰有余。 身后,骆岐的折扇掉在了地上。 陈平安站在骆岐旁边,嘴巴张着,合不上了。 五千灵石。 他在剑峰当外门弟子的时候,一个月的俸禄才三块。 五千块,他得领将近一百四十年。 凌鸣志从石椅上站起来,绕着拓跋海走了一圈。 “仙门与尸山虽是死敌,但涉及金丹家族的嫡系血脉,拓跋霸不会坐视不理。放出消息,五千灵石赎人,他们会答应。” 他转过身,看着陈安顺。 “但这笔买卖要走坊市的渠道。传讯、谈判、交接,都需要我来操持。” 来了。 “规矩很简单。五千灵石,我抽一半。” 两千五百。 剩下的两千五百,三个人分。 陈安顺、骆岐、陈平安。 陈安顺没犹豫,点了头。骆岐从地上捡起折扇,也表示同意。陈平安张着的嘴终于合上,使劲点了两下。 两千五百除以三,每人八百三十三块灵石,还余一块。 够了。 练气八层需要四百灵石,剩下的攒着往九层冲。 陈安顺转身要走。 “等等。” 凌鸣志的声线从背后传过来。 陈安顺的脚步顿住。 “你就不怕这拓跋海日后报复?” 陈安顺回过头。 凌鸣志靠在石椅旁边,双臂抱在胸前,那张古板的脸上看不出是关心还是试探。 陈安顺看了地上的拓跋海一眼。 金色道袍被扒了,铜吊坠没了,缚灵索绑得他翻不了身,脑门上贴着禁灵符,跟只待宰的肥鸡没什么两样。 “我能抓他一次,就能抓他第二次。” 凌鸣志的手指在臂弯里敲了一下。 “那他背后的金丹呢?” 陈安顺的嘴角动了。 “金丹的事,不是还有仙门的长辈们顶着么?” 石室里安静了两息。 凌鸣志的手指停住了。那张冷淡的脸上,嘴角又往两侧扯了扯。 这回幅度比刚才大了一丝。 陈安顺转身出了石门,金岚刀的刀鞘在石阶的灯火里泛着暗金色的光。 身后,骆岐和陈平安跟了出来,两步并作三步追上。 “老头,你可别假装啥事没有,快把拓跋海的储物袋拿出来分宝贝。” 陈安顺头也没回,脚步不停。 “坊市人多嘴杂,到我府上说话。” 第94章 三人分赃 第94章三人分赃 方府院门闩上,铁栓落进卡槽的声响在夜色里脆生生的。 陈安顺把拓跋海的储物袋翻过来,袋口朝下,灵力一催。 哗啦。 白花花的灵石倾泻而出,砸在院子中央的青石地面上,叮叮当当滚了一地。 灵石堆旁边,三只精致的丹药瓶骨碌碌滚出来,撞在石缝里停住。 紧接着是一柄通体银白的飞剑,剑身窄而修长,灵纹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然后是一面土黄色的大盾,比寻常盾牌厚了一倍,表面嵌着密密麻麻的防御符阵,入手沉得压腕。 最后掉出来的是一只银铃,拇指大小,铃身刻着极细的纹路,悬在半空不落地,自个儿转了两圈才慢悠悠飘下来。 三本册子散落在灵石堆边。 陈平安蹲下去,两只手扒拉着灵石,嘴里念念有词地数。数到一半打了个磕绊,又从头数。 骆岐没看灵石。他先拿起那三只丹药瓶,拔了一只的木塞,凑到鼻子前嗅了一下。 “归元丹。” 骆岐把瓶塞按回去,折扇在掌心敲了两下。 “比养元丹高一阶,五行通用的补元丹药。练气境修士服一粒,能省半个月苦修。一阶上品。” 他把三只瓶子摆在石桌上,食指在瓶口上逐一敲了一下。 “一瓶十粒,一粒三十块灵石。一瓶三百,三瓶九百。” 骆岐的折扇停住了。 “九百块灵石的丹药,这拓跋海随身揣着,跟揣零花钱似的。金丹家族的底蕴,还真不是吹的。” 陈平安那边数完了。 他从地上弹起来,两只手拍掉灰,满脸通红。 “一千块!灵石一千块整!” 他的嗓门压不住,院子里回了个小小的回音。 陈安顺蹲下来,拿起那三本册子翻了翻。 《御尸术》,尸山的入门炼尸法,对他没用,但林雪用得上。 《清风御剑术》,完整的御剑之术,一阶功法,册页上画着各种御剑的姿势。 《东胜州秘闻》,杂录,记载着东胜州各势力的隐秘消息和地理情报。 这本最值钱。不是灵石层面的值钱,是信息层面的。 陈安顺把三本册子搁在石桌上,又拿起那柄飞剑、大盾和银铃,逐一入手感应。 飞剑灵纹精致,剑气内敛,上品法器。 大盾的防御符阵层叠交错,灵力灌入之后表面浮起一层土黄色的光壁,硬得过分,上品法器。 银铃最特别。 陈安顺往铃身里送了一缕灵力,银铃无风自响,发出一声极细的鸣音。 那鸣音钻进耳朵之后不走耳道,直接往识海里扎。 神识攻击型法器。 陈安顺把银铃放下,手指在铃身上摩挲了一圈。 这玩意儿比飞剑和大盾都稀罕。修仙界里攻击神识的法器本就少见,落到练气境修士手里更是杀手锏级别的存在。 对方护体灵光再厚,神识挡不住就是挡不住。 骆岐已经在石桌旁坐下了,折扇展开,扇得不紧不慢。 两只眼睛在飞剑和大盾之间来回转。 “册子好说,各抄一份。丹药三瓶,每人一瓶。法器三件……” 他的折扇朝飞剑一指。 “这柄飞剑我要了。” 陈平安的屁股还没坐稳,一只手已经按在大盾上。 “大盾归我。我修为最低,防御法器比攻击法器实在。” 这小子学聪明了。 不拿最好的惹人嫌,拿最适合自己的。 陈安顺伸手拿起银铃。 铃身凉沁沁的,搁在掌中轻得没分量。 “银铃我收了。” 三人各取所需,没有争执。 桌上剩下一千块灵石和三本册子。 陈安顺没急着分灵石。 他从石桌后面站起来,两手撑在桌沿上。 “灵石分四份。” 骆岐的折扇停了。 陈平安的手也从灵石堆上缩回去。 “四份?” 骆岐竖起折扇。 “咱们三个人,怎么四份?” “殷英大人。” 陈安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这趟出去的消息是殷英传的。三宗攻打宁川府的情报、后方空虚的判断、让我们自行扫荡的授权,全是从他那来的。没有这条情报,我们三个还窝在清泉县喝茶。” 骆岐的折扇慢慢合上了。 “殷英已经拜入仙门阳明峰,内门弟子。又坐在宁川府府尹的位子上。这种人,眼下我们用不着巴结,但往后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三人分赃(第2/2页) 陈安顺把拓跋海的储物袋扔在桌上。 “仙门的仗还有得打。据点不是只有藤蛟县一个,下一次情报从哪来?谁知道殷英会不会继续透露给我们?” 院子里安静了几息。 骆岐率先点了头。折扇往桌面上一拍。 “分。” 陈平安咬了咬腮帮子,两只手在膝盖上搓了两下。 二百五十块不少,不过他拜师凌鸣志,又是上品符师,眼界也不浅薄。 “行。” 陈安顺把灵石分成四堆,每堆二百五十块。 自己的那份拢进储物袋,殷英的那份单独装了一只布袋。 骆岐和陈平安各自收好自己的,揣进怀里拍了拍,实实在在。 骆岐起身告辞,折扇一展,走到院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安顺。 “老陈,我算了一下。储物袋里的灵石一千,丹药九百,飞剑四五百,大盾三四百,银铃少说也值个六七百。再加上拓跋海本人的赎金两千五……这一趟下来,总收获快六千灵石了。” 他的折扇摇了两下。 “以后要是再有这种好事,可别忘记你骆兄弟。” 陈安顺没理他。 骆岐笑了一声,带着陈平安出了院门。 两道脚步声远了。 院子里只剩陈安顺一个人。 月光照在石桌上,二百五十块灵石的余晖还在桌面的石纹里淡淡闪烁。 一瓶归元丹,十粒。银铃。还有三本册子。 陈安顺站在桌前,把这些东西一样一样收进储物袋。 最后一样收好,他靠在藤椅上,两条腿伸直。 转修这几天,兜里的灵石从来没超过三位数,现在可算富裕了。 他仰着头看了一会儿月亮,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 然后笑出了声。 不是那种含蓄的、内敛的笑。是放开了的,胸腔震动的,从肚子底下翻上来的笑。 方府隔壁院子里的狗被惊了一下,汪了两声。 陈安顺笑完了,从藤椅上起来,收拾了一下脸上的笑意,出了院门,往坊市走。 东胜商会还没关门。 陈安顺把那瓶归元丹搁在柜台上。 “换庚金之精。” 掌柜的把瓶塞拔开,倒出一粒在掌心验了成色,又放回去。 “归元丹,一阶上品,一瓶三百灵石。庚金之精一块一百。换三块,刚好。” 三只锦盒推过来。 陈安顺把锦盒收进储物袋,转身走了。 归元丹是好东西,五行通用,十粒能省五个月苦修。 但他是单金灵根,庚金之精的吸收效率远超任何通用丹药。 三百灵石的归元丹,换三块庚金之精,每一块都是实打实的进阶燃料。 方府院门再次闩上。 陈安顺盘膝坐上藤椅,从储物袋里取出第一块庚金之精。 金黄色的金属块托在掌心,凉意透骨。 丹田里的庚金灵力翻涌起来,三百六十五倍的消耗速度启动。 金属块表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凹陷,金气一缕接一缕地被抽出,灌入经脉。 练气七层的壁垒在灵力的冲刷下微微松动。 第一块,耗尽。 第二块。 金黄色的凉意再次贴上掌心。灵力的洪流在经脉里奔涌,丹田中白色的灵力湖面肉眼可见地上涨,一寸,两寸,三寸。 第二块,耗尽。 第三块。 金气灌入丹田的瞬间,壁垒上出现了一道裂缝。不大,但清晰。 陈安顺的脊背绷直了,庚金灵力倾泻而出,集中冲击那道裂缝。 金属块在掌心里缩了一半。 裂缝扩大。 缩了三分之二。 裂缝贯穿。 掌心空了。 丹田里,练气七层的壁垒碎裂。 白色的灵力洪流涌过裂口,涨满了第八层的空间,经脉中的庚金灵力暴涨了一截,每一缕都锋锐到了极致。 练气八层。 陈安顺睁开眼。 月亮已经偏到了院墙西侧,夜风从瓦缝里灌进来,吹在脸上带着凉意。他抬起右手,掌心里残留的金色粉末被风卷走。 金岚刀搁在膝旁。他伸手按上刀柄,庚金灵力灌入灵纹通道。 刀身上的金芒暴涨,比之前亮了整整一倍。 刀鞘里传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金岚刀在颤。 第95章 再回军营 第95章再回军营 金岚刀的嗡鸣在夜色里久久不散。 陈安顺把刀按回鞘里,嗡鸣戛然而止。 练气八层的灵力在经脉中流转,每一缕都比昨日锋锐了一截,连带着五感都敏锐了不少。 院墙外的虫鸣,三条街外打更人的脚步声,坊市方向隐约的灵力波动,全都纤毫毕现。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手腕。 憋在院子里修炼了一整夜,筋骨反倒有些僵。 练气八层的突破来得太顺,三块庚金之精一口气烧完,中间连个岔子都没出。 单金灵根的优势在这时候体现得淋漓尽致,别人需要五行平衡、反复调和,他只管往里灌就行。 粗暴,但好使。 陈安顺推开院门,迈进清晨的街巷。 空气里带着露水的凉意,东边的天际线刚泛白。 他没往坊市走,脚步拐了个弯,朝城西军营的方向去了。 身为第三军统帅,他已经有段时间没踏进那个地方了。 先是忙着转修仙道,后来又跑了一趟藤蛟县,再回来就关起门突破练气八层。 军中的事务全丢给了赵四和几个副将。 说起来,他这个统帅当得确实不够称职。 不过话又说回来,一个练气八层的仙门内门弟子,还在意一个凡人军队的统帅头衔? 在意。 陈安顺脚步没停。 五千人的第三军,加上收编的六千城卫兵,一万一千号人。 这股力量摆在清泉县,是他手里最实在的筹码。 城西军营的辕门远远在望。 哨兵远远看见一个白发老头提着刀走过来,先是一愣,紧接着两条腿就绷直了。 “统帅!” 哨兵的嗓门大得过分,喊完之后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啪地一个单膝跪地的军礼,抱拳抱得铁实。 “起来。” 陈安顺从他身边走过,哨兵的脑袋追着他转了半圈,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辕门后面很快传来一阵骚动。 消息在军营里跑得比马还快,等陈安顺走到校场边上的时候,沿途已经站满了行礼的兵卒。 一个年轻的伍长跑过来,敬完礼之后嘴巴就没合上。 “统帅,您……您怎么来了?弟兄们都传您已经入了仙门内门,说不准再过几天就跟赵统帅一样归入山中了……” 陈安顺扫了他一眼。 这小子嘴上说的是“怎么来了”,脸上写的是“你居然还来”。 五千人的兵,都觉得他这个统帅迟早要走。 仙门内门弟子的身份摆在那里,谁会继续窝在一个凡人军营里? 陈安顺没解释。 他往校场中央走去,目光从一排排兵卒脸上扫过。 精气头不错。 比他离开前强了不止一点。 那些服食了精气丹的军士格外扎眼。 气血充盈,步伐扎实,站在队列里的精神头和旁边的人截然不同。 赵四从大帐里小跑过来,盔甲都没穿齐,头盔歪在脑袋上,一只手还在系腰带。 “统帅!您来得正好,贷丹司那边上个月分下来的精气丹……” “我都知道。” 陈安顺打断他。 “首批一百人,服食完了?” 赵四立正站好,抱拳。 “全部服食完毕。三名副将突破后天,三十名军士突破一流。其余的暂时没有变化,但精气丹的药力还在体内蕴养,后续应该还会有人出成果。” 陈安顺点了下头。 三个后天,三十个一流。 这数字比他预想的要好。 后天武夫的战力堪比练气中期修士,放在凡人武夫里已经是顶尖的存在。 三十个一流再往上走,倘若能有六七成的突破概率,还能出二十来个后天。 二十来个后天武夫。 放在几个月前,这种兵力足以横扫一座中等城池。 更重要的是,这批人全都签了大道契约,绑死在仙门的战车上。 契约的内容陈安顺看过,十年效命,违约则道心崩溃,功夫尽废。 等于仙门花了一百颗精气丹,买了二十多条随时可以填进去的后天宗师性命。 划算,对仙门划算。 对他陈安顺也划算。 这批人名义上隶属贷丹司,实际上全在他第三军的编制里。 只要他这个统帅的位子还在,这未来的二十多个后天就是他能直接调动的力量。 “把三个副将和那三十个一流的名册给我。” 赵四从怀里掏出一卷绢帛递过去。 陈安顺展开扫了一遍,把几个名字记下来,绢帛卷好收进储物袋。 “另外,徐良呢?” 赵四往校场角落一指。 阴暗的兵器架后面,一个精瘦高大的身影靠在柱子上。 徐良手里抱着那把九环大刀,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没站在那批精气丹军士的队列里,也没往这边凑。 独来独往。 陈安顺想起来了。 徐良的两瓶精气丹,一瓶来自骆岐,一瓶是迎战三宗修士时的战功奖励。和贷丹司没有关系,自然也没签大道契约。 这老友是自由身。 自由意味着不受约束,也意味着随时可以离开。 但他没走。 一个一直惦记着建立修仙家族的老兵,选择留在一个凡人军营里,说明他在等什么。 等更多的资源,更大的机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再回军营(第2/2页) 陈安顺收回视线,没去打扰他。 “传令,首批精气丹军士中所有后天武者和一流武者,校场集合。” 赵四领命而去。 一刻钟后,校场正中站了三十三个人。 三个副将站在最前排,体格魁梧,身上隐约散发着内罡的气息。 后面三排是三十个一流武夫,年纪都不大,最小的看着不过二十出头。 一双双通红的眼睛盯着台上的陈安顺。 精气丹改变了他们的命运,但改变命运的代价是十年自由。 这些人心里清楚得很,接下来的十年,他们的命不属于自己。 陈安顺把金岚刀横在身前,刀鞘上的金色灵纹在晨光中流转。 “大伙既然拿了好处,该干的事情也得干。” 没有寒暄,没有废话。 校场上安静了一瞬。 “清泉县眼下有两个地方最关键。” 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清泉坊市。坊市百里之内的秩序必须维持住。来往的散修、商队、持金小儿,从进入百里范围到安全离开,不能出事。” “尤其是那些身上揣着灵石的散修,尸山三宗的劫修最喜欢盯着这种肥羊下手。你们的任务就是在坊市外围巡逻,遇到劫修,能打就打,打不过就传讯坊市驻守。” 第二根手指。 “城南道院。” 底下有人动了一下。道院的名头,军中多少听过。那是仙门培养凡人弟子的地方,里面全是十来岁的孩子。 “未来十年,我不希望听到道院有任何人死于尸山、剑庐或者五行宗手里。” 这句话说得平,但校场上的温度降了半截。 三十三个人没有异议。 大道契约里写得明明白白,效命仙门,听从调遣。今天不过是把纸面上的字变成了实打实的差事。 陈安顺从校场下来,没有立刻安排人去执行。 “先休整三天。三天后我会把具体的巡逻路线和轮值班次定下来。” 他把金岚刀别回腰间,出了军营辕门。 城南道院。 陈安顺站在道院的石牌坊下,等了半盏茶。 桑宇长老从后院的药圃里走出来,袖口上沾着新鲜的泥土,手里还拎着一把小铲子。 筑基修士种药草,陈安顺没什么好评价的。 “桑宇长老,第三军首批后天武者已经就位。我打算拨一队人护卫道院外围,日夜轮值。” 桑宇放下铲子,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仙门本就有这个安排,你倒是跑得快。” 话虽然这么说,桑宇的脸上没有拒绝的意思。 自己来主动揽活儿和上面派下来的任务,终归不一样。前者是人情,后者是差事。 桑宇转身进了后院,再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一条铁链。 铁链尽头拴着一只灰白色的崽子,体型跟半大的狗差不多,尖耳竖起,四肢修长,两只眼珠子泛着幽绿的光。 分明是头灵兽,狼形,毛色银灰,灵压微弱但确实存在。 “峰内养的,刚断奶。品阶不错,一阶上品的风狼崽,鼻子灵,方圆十里之内任何灵力波动都逃不过它。带着,巡逻用得上。” 桑宇把铁链递过来。 陈安顺接过铁链,风狼崽抬头嗅了嗅他身上的庚金灵气,没有龇牙,反倒蹭了蹭他的裤腿。 “多谢长老。” 桑宇已经拎起铲子往药圃走了,背对着摆了摆手。 清泉坊市,七楼。 凌鸣志坐在老位置上,听完陈安顺的汇报,搭在扶手上的手指敲了一下。 “坊市外围的巡防一直是人手不够。你自己带人补上,我没意见。” 陈安顺抱拳,正要退出去。 “等等。” 凌鸣志的视线落在他腰间的金岚刀上。 陈安顺的手下意识按在刀柄上。这刀是借的,说好了回来还。 凌鸣志盯着金岚刀看了两息。 “留着吧。” 陈安顺的手指顿了一下。 “本就是庚金法器,别人用不顺手。放在我这里吃灰,不如你拿去砍人。” 凌鸣志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扶手,没再看他。 陈安顺抱拳,退出石门。 下到三楼拐角的时候,右手按在金岚刀的刀柄上,庚金灵力往里灌了一缕。 刀身的金色灵纹亮起来,比借来时更亮、更烈。 练气八层的灵力配上品庚金法器。 腰间的风狼崽仰头看着泛金光的刀鞘,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陈安顺低头扫了它一眼,脚步没停。 坊市大门外,骆岐靠在墙根,折扇半遮着脸。 看见陈安顺出来,折扇往下一落,两只眼珠子先盯住那只灰白色的崽子。 “老陈,不过一天没见,怎么还多了条狗?” 风狼崽冲骆岐龇了龇牙。 骆岐的折扇挡在身前退了半步。 陈安顺没答话,径直往城南方向走。 骆岐追了两步,折扇在背后啪地展开。 “老陈!那拓跋海的赎金消息已经放出去了,凌长老说最迟十天就有回音。到时候……” 陈安顺的脚步停了。 他没回头。 “到时候什么?” 骆岐的折扇在半空顿了一下。 “拓跋家派来赎人的,不可能只是个跑腿的。” 第96章 御刀飞行 第96章御刀飞行 “知道了。” 陈安顺没回头,脚步没停。 拓跋家族的人再嚣张,清泉坊市是凌鸣志的地盘。一个赎人使者,难道还敢当着筑基长老的面动手? 骆岐追了两步,被风狼崽龇牙逼退,悻悻收了折扇,原地站了一会儿,扭头走了。 方府院门闩上。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本《清风御剑术》,翻开第一页。 这趟藤蛟县之行,收获丰厚,但暴露出来的短板也够刺眼。 骆岐有巨蜻蜓,天上飞着来去自如;有缚灵索,捆人比绳子还利索。 陈平安是上品符师,禁灵符、火鸦符一张接一张,兜里的花样比脸上的表情还多。 自己呢? 一把刀,一套刀法,硬碰硬。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跑都跑不快。 上次在藤蛟县,要不是拓跋海那个废物被林雪迷惑,真让他带着两具银尸跑起来,四个人追都追不上。 《清风御剑术》翻到第三页,陈安顺的手指停住了。 这册子前半部分讲的是御剑攻伐之术,剑气如何凝聚、如何远程操控飞剑、如何以灵力驱使剑身进行精密打击。 后半部分才是重头戏——以剑载人。 灵力灌入剑身,剑身托起人身,剑去哪人去哪。 原理不复杂。 剑和刀的区别只在形制,灵力驱动的底层逻辑一模一样。剑能飞,刀也能飞。 关键在灵力输出的稳定性和对法器的精密操控。 单金灵根。 灵力纯度拉满,操控精度天生占优。 这玩意儿学起来,应该不难。 陈安顺把册子摊在膝盖上,逐字默念口诀。 第一遍生疏,第二遍顺畅,第三遍已经能在脑子里勾勒出灵力运转的路线图。 金岚刀从腰间抽出来,横在身前。 庚金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经脉灌入刀身。 灵纹通道亮起金芒,刀身微微震颤,从陈安顺的手中挣脱出去,悬在半空。 到这一步没问题。 御刀攻敌他早就在练,刀悬空是基本功。 难的是下一步。 口诀上说,灵力要在刀身表面形成一层“承力面”,托住人的重量。 承力面的厚度、密度、位置都必须精确控制,差一分就翻。 陈安顺踩上刀身。 金岚刀猛地往下坠了半尺,灵纹闪烁不定。 他的身体往左一歪,单脚踩在刀面上晃了两下,灵力输出骤然加大。 刀身稳住了。 晃了三息,又稳了两息,然后—— 刀面一偏,陈安顺整个人从半空摔下来,砸在院子的青石地面上,磕得后脑勺嗡了一声。 风狼崽蹲在墙角,幽绿的眼珠子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陈安顺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后脑勺。 不疼,练气八层的体魄扛得住。 丢人倒是真丢人。 第二次。 灵力输出调低了一成,承力面铺得更薄更均匀。 双脚踩上刀身的瞬间,金岚刀只沉了两寸,随即稳住。 陈安顺的身体慢慢直起来。 一尺。 两尺。 三尺。 金岚刀载着他升到三丈高度,悬在院子上方。 风从四面灌过来,灰布衣裳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啪啪作响。 脚下是方府的院子,青石地面、石桌石椅、墙角蹲着的风狼崽,全缩成了一小片。 稳了。 不过也就稳了三息。灵力输出的节奏稍微一乱,承力面的左侧就薄了一截,刀身朝右倾斜,陈安顺整个人又跟着歪过去。 这回没摔。 他在半空调整了灵力分布,硬生生把刀面掰平了。 但也飞不了。 悬在三丈高的位置晃来晃去,跟个风中的稻草人没什么区别。 辕门方向传来脚步声。 赵四咬着一根草棍从巷子口晃过来,手里拎着一刀一盾,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比划。 浑身的气息沉稳厚实,二流巅峰的修为,离突破一流只差临门一脚。 他走到方府院墙外,习惯性地往里瞥了一眼。 草棍从嘴里掉了。 三丈高的半空中,一个白发老头踩在一把金光闪闪的长刀上,双臂微张,身体随风轻轻摆动,衣裳下摆猎猎翻飞。 赵四的嘴张了,合不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御刀飞行(第2/2页) 刀一弯,院墙上的风灯晃了两下。 那个白发老头,他的统帅,脚下的金光往前一蹿,整个人贴着屋顶飞出去十丈远,在半空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弧线,又慢慢降回院子里。 赵四把嘴合上了,又张开。 “这……这是御剑飞行?” 他蹲下去捡草棍,手抖了两下没捡起来,索性不捡了,直起腰,隔着院墙朝里面喊了一嗓子。 “统帅!您这是……成仙了?” 院子里没人搭理他。 赵四咽了口唾沫,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破刀和盾牌。再抬头看一眼院墙上方掠过的金色残光。 这统帅是真越来越不像凡人了。 自己什么时候才能像他那样,踩着刀在天上飞? 怕是这辈子都不可能了。 赵四叹了口气,咬起新的草棍,拎着刀盾走了。 院子里,陈安顺落在青石地面上,收刀入鞘。 半天的功夫,从站不稳到能往一个方向飞出去十几丈。 速度不快,姿态不好看,但能飞了。 单金灵根对庚金法器的操控精度确实逆天。 册子上说普通修士学御剑飞行至少要一个月入门,他半天就摸到了门槛。 不是天赋,是灵根纯度带来的硬件碾压。 陈安顺坐回藤椅上,把金岚刀搁在膝旁,又练了半个下午。 到日头偏西的时候,他已经能一念起飞,金岚刀裹着庚金灵气托住身体,往任意方向平稳飞行,速度比地面全力奔跑快了两倍有余。 高度能上到十丈。再高灵力消耗陡增,不划算。 “够用了。” 往后遇上打不过的,至少能跑。 遇上跑不过的,那多半是筑基以上的存在,跑也没用,不在考虑范围内。 陈安顺收了刀,出了院门,径直往东胜商会走。 储物袋里还有二百六十八块灵石。练气八层到九层的壁垒比七到八厚得多,需要的庚金之精也成倍增加。 先买两块试试。 商会掌柜认得他了,二话不说递了两只锦盒过来。 两百灵石,清清爽爽。 回到方府,盘膝坐下,第一块庚金之精托在手中。 金黄色的凉意透骨而入,丹田里的庚金灵力翻涌着迎上去,三百六十五倍的消耗速度启动。 金属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 金气灌入经脉,冲刷着练气八层与九层之间的壁垒。 第一块,耗尽。 壁垒纹丝不动。 陈安顺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空空的手掌,又闭上眼感知丹田内部。八层壁垒的灵力储备确实增长了,但增幅—— 十分之一。 一块庚金之精一百灵石,只能推进十分之一。 也就是说,从八层到九层,至少需要十块庚金之精,一千灵石。 第二块上手。 又是十分之一。 两块烧完,进度条走了五分之一。储物袋里只剩六十八块灵石,又是穷得叮当响。 陈安顺睁开眼,把空了的手在裤腿上蹭了蹭。 还得等拓跋家的赎金。 他起身走到院门口,朝东边望了一眼。 暮色压下来,天际线上铺着一层浑浊的红。 拓跋家的人,快来。 带够灵石。 而此刻,三百里外的官道上空,一个花白胡子的老头正踩着一柄黑铁长剑破空而来。 老头穿一身墨绿色的长袍,袍角绣着拓跋家的族徽,面皮干瘦,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眯成两条缝。 练气九层巅峰的灵压从他身上散开,搅得沿途的飞鸟四散。 “废物!” 老头的嘴撇到了耳根子,骂骂咧咧。 “老祖给了他上品护身法器,给了他两具银尸,给了他满满一储物袋的丹药灵石,结果呢?被几个古渚余孽的练气小修给绑了!” 黑铁长剑在云层里拐了个弯,速度又快了三分。 “若不是老祖偏心这个孙子,谁耐烦飞三百里来赎一个废物?五千灵石!五千!够买小半座矿脉了!” 老头越骂越气,三角眼里冒出一股阴狠的光。 “等老夫把人赎回来,顺便看看那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东西长什么模样。” 他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根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枚黑色的令牌,令牌背面刻着一个“霸”字。 清泉县的方向,暮色越压越沉。 第97章 三击之约 第97章三击之约 方府院门外。 清泉坊市的年轻修士跑得一头汗,拍了七八下才停。 “陈……陈前辈!” 院门从里头拉开,陈安顺提着金岚刀站在门槛内侧,头发没扎,散在肩上。 年轻修士喘匀了气,话倒利索。 “拓跋家来人了,练气九层巅峰的老修士,点名要见您和骆岐、陈平安三位。说是见了人就交赎金,一手交灵石一手交人。凌长老让您现在就去七楼。” 练气九层巅峰。 陈安顺把这个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圈。 自己刚破八层,差了整整一个大阶。不过,赎人是买卖,不是打架,对方再强也不敢在凌鸣志的地盘上翻桌子。 他把风狼崽的铁链从手腕上解下来,绕到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上拴了两圈,链扣卡死。 风狼崽的幽绿眼珠盯着他,喉咙里挤出一串急促的呜咽,四条腿在地上刨了两下,铁链绷得咣当响。 陈安顺没理它。 金岚刀别回腰间,跟着年轻修士出了院门。 风狼崽在身后叫得更凶了,叫声从呜咽变成了嚎,又被院墙和夜风压成了闷闷的一团,越走越远。 坊市的石阶一级一级踩上去。 一楼的散修们三三两两蹲在角落里交易,瞧见陈安顺经过,有几个认识的冲他点了下头。 二楼的柜台后面,东胜商会的掌柜正拨算盘,抬头扫了他一眼,又低下去。 三楼往上,人就少了。 五楼的拐角处,骆岐靠在栏杆上,折扇卷着没展开,脸上的笑比平时收敛了不少。 陈平安站在他旁边,两只手揣在袖子里,嘴唇绷得紧。 “来了。” 骆岐朝上面努了努下巴。 “那老东西灵压重得跟座山。我和陈平安上去感应了一下,练气九层巅峰,离筑基可能就差一层窗户纸。” 陈安顺没停步,从两人身边走过。 “走吧。” 七楼的石门没关。 陈安顺的脚还没跨过门槛,一股浑厚的灵压就从里面涌出来,带着一丝尸气特有的阴冷。 不是有意释放的威压,是修为到了那个层次,自然外溢。 随即,一个中气十足的声音从石室深处传了过来。 “听说那偷袭我拓跋天骄的人,还有一个?怎么不见人影?莫不是怕了不成?” 陈安顺的脚刚好踏进房间。 石室里的格局和上次一样。 凌鸣志坐在主位的石椅上,双臂抱胸,面无表情。 拓跋海被缚灵索绑着蹲在墙角,禁灵符还贴在脑门上,比上次瘦了一圈,下巴尖得能扎人。 石桌对面站着一个墨绿色长袍的老头。 干瘦,颧骨高耸,三角眼眯成两道缝。袍角绣着拓跋家的族徽,黑铁长剑斜背在身后,剑柄露出半截,通体乌沉。 陈安顺扫了他一眼,轻声笑了一下。 “正是本人,你待如何?” 墨绿色长袍老头的三角眼张开了一丝。 上下打量。 白发,苍老的面皮,灰布长衫洗得发白。腰间一把金岚刀,刀鞘上的灵纹在灯火下泛着暗金色。 整个人看着……跟他差不多老。 老头愣了。 他扭头看向墙角蹲着的拓跋海。 “就这老头?” 拓跋海的脸一下子涨红了,脑袋往两腿之间埋了埋,半晌才闷闷地点了一下。 老头的三角眼抽搐了两下。 他来之前,满脑子想的是几个年轻气盛的古渚余孽仗着人多偷袭拓跋家的天骄,心里窝着一股火。 结果推门一看,领头的是个白发苍苍的同辈。 骆岐和陈平安跟在陈安顺后面进了石室。 一个中年,一个年轻人。老头瞥了两眼,很快收回视线。 这三个人里面,年纪最大的反倒修为最高。初入练气八层,不算弱,但放在他面前也就那么回事。 老头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老哥,你这以大欺小,胜之不武啊。” 陈安顺的笑意还挂在嘴角。 以大欺小? 拓跋海练气后期,带着两具银尸,身上揣着金丹真人炼制的上品护身法器,储物袋里塞着九百灵石的归元丹。 他陈安顺彼时不过练气七层,还是转修仙道不久的半吊子。 到底谁欺谁? “修士之间拼杀,自然无所不用其极。” 陈安顺抬手在石桌边坐下,金岚刀搁在膝旁。 “道友这话,说得新鲜。” 老头没接话,三角眼转了转,嘴角往两边一咧。 “老哥说得也有道理。不过你我看着年纪相仿,都是在练气境里熬了大半辈子的人。既然碰上了,不若切磋一番?” 石室里的气氛变了。 凌鸣志搭在扶手上的手指停住了。 骆岐的折扇慢慢合拢,目光在那柄黑铁长剑和陈安顺之间来回跳。 陈平安往后退了半步,退到了骆岐身侧。 切磋。 说得好听。 练气九层巅峰对练气八层的切磋,这种“切磋”放到哪个门派都得挨骂。 陈安顺注意到了老头三角眼深处一闪而过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三击之约(第2/2页) 不是善意,不是交谊,是打量猎物时才有的精光。 这老头来之前,怕是接了什么任务。 赎人是顺带的,给拓跋家找回场子才是正事。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右手搭在金岚刀的刀鞘上,手指漫不经心地在灵纹上滑了一圈。 “我自认修为不如道友,还是不要节外生枝。道友交了赎金把人带走,岂非皆大欢喜?” 老头的三角眼眯得更紧了。 这老东西怕了。 练气八层面对九层巅峰,有自知之明是好事。 但在老头看来,这份“自知之明”恰恰说明对方没什么底牌。 “堂堂仙门弟子,难道只有这点勇气?” 老头往前迈了一步,灵压微微外放,石室里的灯火晃了两下。 “这样,老哥若能接我三击,我额外再送你一件上品法器。” 上品法器。 陈安顺搭在刀鞘上的手指不动了。 他兜里的家底太薄。 练气八层到九层需要十块庚金之精,一千灵石,而储物袋里只剩六十八块。 赎金还没到手,下一步的修炼资源全卡在灵石上。 一件上品法器,少说值三四百灵石。 这份诱惑不算小。 凌鸣志的身体往前倾了一寸。他的右手从扶手上抬起来,嘴唇刚要张开。 “好。” 陈安顺的声音先一步落在石室里。 凌鸣志的手悬在半空,嘴唇合上了。 老头没想到这老家伙答应得这么痛快。 三角眼里的阴狠一闪而过,随即被一层笑意盖住。 他侧过身,面朝凌鸣志。 “三击不论生死,筑基修士不可插手。” 老头的手从袖子里伸出来,五根枯瘦的手指捏着一枚黑色的令牌。 “若能答应,赌斗才成立。” 石室里安静了整整三息。 凌鸣志的视线从老头身上移开,落在陈安顺脸上。 陈安顺坐在石椅上,金岚刀横在膝头,灵纹在灯火映照下泛着暗金色的光。 那张苍老的脸上没有紧张,也没有兴奋,是一种陈年旧货一样的松弛。 凌鸣志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骆岐的折扇从手里滑了半截。 这买卖怎么做的? 上品法器换三条可能送命的击杀,谁算计谁? 他盯着陈安顺的后脑勺,满腹的话堵在嗓子里吐不出来。 陈平安的右手在袖口里攥着一张符篆,手背上的青筋跳了两跳。 石室里没人说话。 凌鸣志的手指从扶手上抬起来,往下按了按。 “清泉坊市的规矩,我做主。” 他的声线平得没有一丝弧度。 “三击,不论生死,筑基不插手。” 老头的嘴角往两边裂开,露出一排发黄的牙。 “痛快。” 凌鸣志站起身,走到石室角落,背对着所有人。 “地点就在后面的演武台,一炷香之后开始。” 老头转身往石门外走,经过陈安顺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身上的灵压骤然压下来,阴冷浓重,裹着一缕若有若无的尸气。 陈安顺的衣角被灵压震得翻了一下。 他没抬头,手指在金岚刀的刀柄上轻轻扣了两下。 老头的脚步声远了。 骆岐三步蹿到陈安顺面前,折扇指着他的鼻子,压着嗓子喊。 “你疯了?练气九层巅峰!不论生死!” 陈安顺从石椅上站起来,把金岚刀别回腰间。 “三击而已。” “三击?那老东西一击就够把你劈成两半!” 陈安顺低头弹了弹袖口上不存在的灰。 “劈不了。” 骆岐的折扇抖了两抖,嘴巴张合了几次,硬是没再蹦出一个字来。 墙角蹲着的拓跋海缩着脖子,两只眼珠子在骆岐和陈安顺之间来回转。 他的嘴角往下撇了撇,喉结动了一下,把一句话咽了回去。 那老家伙叫拓跋常平,族内排行十一,杀过七个练气八层的修士。 七个。 没有一个活到第三击。 陈安顺走到石门前,顿了一下脚步。 “凌长老。” 凌鸣志站在角落里,背对着他,没转身。 “三击之后,不管结果如何,上品法器归我。” 凌鸣志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 “活着拿。” 陈安顺跨出石门,金岚刀的刀鞘在石阶的灯火里泛着冷光。 七楼后面的演武台上,拓跋常平已经站在台中央,黑铁长剑从背后抽了出来,横在身前。 剑身上的灵纹亮起幽冷的蓝光,阴沉沉的,映着那张干瘦的老脸。 三角眼里的笑意收干净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冰冷的杀意。 陈安顺踏上演武台。 金岚刀出鞘。 金色的灵纹在夜色中亮起来,和对面那抹幽蓝遥遥对峙。 拓跋常平的黑铁长剑缓缓抬起,剑尖指向陈安顺的眉心。 “第一击。” 第98章 悲之一剑 第98章悲之一剑 “第一击。” 拓跋常平的三角眼在说出这两个字的瞬间,彻底变了。 刚才那个骂骂咧咧、嘴角下撇的混不吝老头,没了。 站在演武台中央的,是一截被磨了几十年的铁。 剑尖微抬。 一股极其浓郁的悲伤,从剑身上溢了出来,不急不缓,朝四面八方铺开。 那东西无色无形,但在场每一个人的识海里都清清楚楚地感知到了它的存在。 凌鸣志的手从扶手上弹开,整个人从石椅上站了起来。 筑基修士,在清泉坊市说一不二的长老,坐镇一方的绝对强者。 此刻,他盯着演武台上那个墨绿袍老头的脊背,两条眉毛拧到了一处。 剑意。 练气境的剑意。 不要认为陈安顺接触到的许多人都领悟意境,就认为意境领悟稀松平常。 就像骆岐和陈平安,仙门精心培养的骄子,也没有领悟到。 演武台下,陈平安身体僵住了。 那股意灌进他识海,让他闪过许多小时候的回忆。 悲。 铺天盖地的悲。 七岁那年冬天,母亲跪在镇上药铺的柜台前,把攒了三年的铜板一枚一枚数出来,掌柜的翻着白眼等她数完,最后还是差了二十文。 母亲的膝盖在青石板上磕出了血,柜台后面的伙计在笑。 眼泪从陈平安的脸上淌下来。 他甚至没察觉。 拓跋常平的黑铁长剑缓缓竖起,剑身上的幽蓝灵纹一寸一寸亮起来。 他开口了。 “吾年少成名,四十领悟剑意,破筑基。” 演武台上风声停了。 “可惜年少轻狂,被仇家围杀,坏了道基,跌入练气。”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三角眼里没有恨,没有怒,只有一层极薄的、干透了的怅然。 “此生唯剑。” 黑铁长剑举到眉心的高度,剑锋正对陈安顺。 “吾剑有三,请赐教。” 骆岐的后背贴在石柱上,嘴唇翕动了两下。 “不过练气……竟然将意境领悟得如此深入……太厉害了……” 他的话说得断断续续,不是刻意压低,是喉咙被那股剑意裹着的悲意压得发紧。 四十岁破筑基,道基被毁跌回练气,这种经历放在任何一个修士身上,都足以让人疯掉。 但这老东西没疯,他把所有的痛苦和不甘全碾进了剑里,碾成了这股精纯到令人窒息的剑意。 演武台上。 陈安顺站在拓跋常平七步之外,金岚刀横在胸前,刀身上的金色灵纹暗淡了一截。 不是灵力的问题。是那股悲意在压。 他拖大了。 这个念头冒上来的时候,拓跋常平的剑已经动了。 不是刺,不是劈,不是斩。 是一个极慢的、缥缈的前送。 剑身在夜色中划过的弧度几乎看不清轨迹,幽蓝的灵纹拖出一截淡淡的残影,像是一段正在消散的记忆。 陈安顺的识海在这一剑落下之前,先炸开了。 八十年。 十五岁灵魂降临,以为自己是天命主角。 弘阳武馆苦练七年,一年只涨二十斤力气。 同门师兄弟走光了,只有他还在桩上戳着。混水帮,当捕快,刀口舔血。 六十岁气血衰败,千斤力道一路跌到四百斤。八十岁蹲在马厩里喂马,尿到自己鞋上。 六十五年的挣扎,换来的是什么? 一个替县丞喂马的老头。 悲意从四面八方挤过来。 那股东西不是拓跋常平的,是他自己的。 拓跋常平的剑意只是一把钥匙,把陈安顺心底压了几十年的东西全给撬开了。 剑锋还在往前送。 慢,极慢,但陈安顺的身体动不了。 不是被定住了。 是悲意在拽他往回看,往那些最暗的角落里看。 马厩的干草味,老鼠跑过的声音,补了三道的褂子,没人看见的半夜扎马步。 就在这时候,丹田深处有什么东西炸了一下。 不是灵力。 是那根硬骨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悲之一剑(第2/2页) 六十年,每天半夜躲在马厩最里面站弘阳桩功。 马粪味,干草味,黑暗里只有自己的喘息声。从来没有人看见,从来没有人在意。 但他一直没停。 不屈刀意从丹田里涌出来,不是他催的,是它自己要出来。 陈安顺大吼了一声。 那声音从胸腔里炸开,震得演武台边缘的石砖簌簌落灰。 金岚刀翻起来,刀芒裹着那股偏执到极点的意,迎着那缥缈的一剑劈下去。 两股意在演武台中央撞上了。 悲与不屈。 一个往下拽,一个往上顶。 拓跋常平的三角眼里终于有了变化。 剑锋前送的速度没变,但他的视线在陈安顺身上多停了一息。 这老头的刀意,硬。 比他预想的硬得多。 意境的碰撞不在灵力层面,在识海深处。 拓跋常平的悲意是几十年的沉淀,厚重绵长,能把人拖进最深的绝望里。 但对面那团东西。 薄。 薄得让人心疼。 可它就是不碎。 凌鸣志站在石椅旁边,两只手背在身后,盯着台上。 刀意和剑意的碰撞在他的感知范围内纤毫毕现。 拓跋常平的剑意是经历过筑基层次打磨的成品,即使跌回练气,那份底蕴还在,精纯度远超寻常练气境。 而陈安顺的刀意同样不凡。 年纪上,两人差不多大。 但拓跋常平的意境走的是沉淀,陈安顺走的是生长。一个从高处跌下来还在往前走,一个从泥里爬出来还在往上钻。 没有被压垮。 凌鸣志的嘴角动了一下,带着欣赏的味道。 他重新坐回了石椅上。 演武台上,陈安顺的汗从额头渗出来,顺着脸颊的沟壑往下淌,滴在金岚刀的刀背上,啪地碎开。 那缥缈的一剑始终没有真正落下。 它悬在半空,剑锋距陈安顺的前胸不到三尺,幽蓝的灵纹一闪一闪,每闪一下,悲意就浓一分。 但陈安顺的刀举着没退。 金色的灵纹在汗水里发出滚烫的光,刀意裹在刀芒外面,稀薄,凝实,一层一层往外撑。 撑开悲意,撑开绝望,撑开所有在黑暗里告诉他“你不行”的声音。 越压,越硬。 越是困境,越不退。 这就是他。 拓跋常平的剑终于落下来了。 所有的缥缈在这一瞬收束成一个点,剑锋直指陈安顺咽喉。 速度之快,连骆岐的眼睛都没跟上,只看到一截幽蓝的残光掠过。 但陈安顺的身体先偏了。 不是眼睛看到的。是刀意感知到的。 那股不屈的意在剑锋触及皮肤之前的半息,捕捉到了剑气运行的脉络,他的身体跟着那份感知侧了半寸。 剑气从他的颈侧擦过,带走三根白发。 然后,剑气落在了身后的演武台石板上。 咔嚓。 一道裂缝从剑气落点向两侧蔓延开去,石板碎成拳头大的碎块,翻起来又落下去,在台面上弹了两弹。 碎石溅到台下,一块擦着骆岐的耳朵飞过去。 骆岐的身体直到碎石飞完了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边的石块,切面光滑,断口齐整,不是砸碎的,是切开的。 一剑。 练气九层巅峰配精纯剑意的一剑。 他咽了口唾沫,看向台上。 陈安顺站在裂缝的边缘,金岚刀还举在胸前,刀锋上的金芒比刚才亮了一截。 白发散了几缕,颈侧有一道浅浅的红痕,渗出细密的血珠。 汗还在流。 但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有什么东西亮了起来。 陈安顺缓缓收刀,刀身平端在身前,刀锋指着拓跋常平。 “一招了。” 三个字,平平淡淡。 拓跋常平的黑铁长剑收回身侧,三角眼眯起来的角度和刚才不一样了。刚才是轻蔑,现在是审视。 他的右手拇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圈。 “有点意思。” 第99章 分得赎金 第99章分得赎金 “有点意思。” 拓跋常平的右手从剑柄上松开了。 所有人都盯着那只枯瘦的手。 松开之后,五根手指没有握回去,而是径直探进袖口,往储物袋里摸了一下。 黑铁长剑收回背后,剑鞘的铁扣咔嗒一声合上。 骆岐的折扇悬在半空。 陈平安揣在袖子里的手攥着符篆没放,一颗心提到了嗓子眼。这老东西放弃用剑,莫不是要掏更厉害的家伙? 拓跋常平的手从储物袋里抽出来。 一柄飞剑。 破破烂烂的飞剑。剑身上坑坑洼洼,灵纹暗淡得几乎看不出原本的走势,剑柄的缠线磨掉了大半,露出底下锈迹斑斑的铁骨。 但灵力流转的底子还在,隐约透出上品法器特有的灵光,只不过那灵光也是有气无力的。 拓跋常平两根手指夹着破剑,朝陈安顺晃了晃。 “算你有本事。” 他的三角眼眯起来,笑得很平淡。 “剩下两击不打了。这飞剑就是赌约的彩头,拿去。” 演武台上静了一息。 台下先炸了。 骆岐的折扇啪地合拢,差点把扇骨捏断。 不打了?说好的三击不论生死,结果一击之后就不打了?这老东西是什么路数? 陈平安的手从袖口里慢慢抽出来,符篆还攥着没收,两只眼珠子在拓跋常平和陈安顺之间跳了两轮,愣是没想通。 凌鸣志坐在石椅上,搭在扶手上的手指顿了一下。 练气九层巅峰,精纯剑意,杀过七个练气八层的修士。这种人说不打就不打,不是怕了,是看到了什么。 他的视线落在陈安顺身上。 演武台正中央,陈安顺站在那里,金岚刀横在胸前。 那股不屈刀意没有随着拓跋常平收剑而消退。恰恰相反,它还在往外涨。 薄薄的一层金芒裹在刀身表面,不刺眼,不张扬,但每一寸都在向外撑。 撑出去一分就稳一分,稳了之后再撑一分。 拓跋常平的悲意已经全部收回了剑鞘里,演武台上再没有任何外力挤压。 但陈安顺的刀意不退反进,缺了拓跋常平这块砥石,它就拿空气磨。 凌鸣志的手指在扶手上重重敲了一记。 这老头不是收手,是不肯当磨刀石。 剩下两击打下去,他拓跋常平的剑意越压,陈安顺的刀意就越硬。 三击打完,别说杀不杀得了人,搞不好还得把对面的刀意磨至大成。 百年道基毁于一旦的练气老修士,被一个转修没几年的半吊子当砥石用。 这种亏,拓跋常平不想吃。 老东西人老成精。 凌鸣志在心底骂了一句,嘴角却往上提了一丝。 “陈安顺,拿着。” 简简单单五个字。 陈安顺的刀还举着。 金岚刀上的灵纹在夜风中一明一灭,刀意从刀身蔓延到手臂,从手臂蔓延到肩头,整个人像一块被火烧透了的铁,通体泛着暗金色的热。 不是他不想收。 是那股东西不肯回去。 六十年,每天半夜蹲在马厩里扎桩,从来没有人看见。现在这团东西终于破了壳,冒了出来,尝到了外面的空气,它不乐意回去。 陈安顺的牙关咬紧了。 他的呼吸慢下来。一息、两息、三息。 刀意一寸一寸地往回收。 从肩头退到手臂,从手臂退到刀身,从刀身退回丹田。 最后一丝金芒沉入刀鞘的瞬间,陈安顺整个人的气势骤然一变。 刚才站在演武台上的是一把出了鞘的刀。 现在站着的是个普普通通的白发老头。 灰布衫,洗得发白的袖口,腰间别着一把金岚刀,怎么看怎么平常。 但台下三个人里,没有一个敢再当他平常。 骆岐的折扇慢慢展开,又慢慢合上。 刚才那股意压过来的时候,他的双腿发软过两息。练气六层的修为在那团东西面前跟纸糊的没区别。 而拓跋常平站在对面,三角眼的缝隙里闪过一丝忌惮,转瞬即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分得赎金(第2/2页) 陈安顺伸手接过那柄破飞剑。 剑身入手冰凉,灵纹残破,品相差到连坊市地摊上都不好意思摆。但灵力底子确实是上品,修补一番少说值两三百灵石。 他翻了翻剑身,收进储物袋。 “多谢。” 拓跋常平哼了一声,转身朝石室走去。 流程走得很快。 拓跋常平从储物袋里掏出五千灵石,一叠一叠码在石桌上,凌鸣志清点过数,点了个头。 缚灵索解开,禁灵符撕掉。 拓跋海从墙角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抖了三下才站稳。 他缩着脖子往拓跋常平身后躲,一双眼珠子扫过陈安顺的方向,又飞快地缩回去。 拓跋常平一手拎着拓跋海的后领,连句客气话都没留,转身出了石室。 黑铁长剑的灵压从七楼迅速降到一楼,再从坊市大门消失。 骆岐靠在窗口往外看。一截墨绿色的袍角踩着黑色剑光掠过夜空,朝坊市东面飞去。 “凌长老。” 骆岐的折扇收在手里,指节在扇骨上敲了一下。 “那老东西练气九层巅峰,道基受损,往后再没有突破筑基的可能。拓跋家送这么个废人来赎人,摆明了把他当弃子使。” 他顿了一下。 “追上去,杀了。拓跋海也别留,五千灵石照收,两条人命算添头。” 凌鸣志没回头。 “那枚‘霸‘字令牌,你看见了。” 骆岐的手指停住了。 “金丹真人的神念封存在令牌当中。” 凌鸣志的右手敲了一下扶手。 “激发之后会不会形成真人分身,有一击之力还是两击之力,老夫不知道。但只要有一击落在清泉坊市,这半条街就没了。” 石室里安静了三息。 骆岐的折扇慢慢收进袖子里。 金丹真人的一击。 难怪这三角眼老头敢一个人飞三百里来赎人。 陈平安往后退了半步,两只手揣回袖口。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手指在储物袋的袋口摸了一圈。 五千灵石凌鸣志拿走一半,他们仨各分得八百三十三块。 八百三十三块灵石加上之前剩的六十八块,九百零一块。 再加那柄破飞剑值个两三百。 够了。 自己消化了两块庚金之精。 剩余八块庚金之精八百灵石,从练气八层冲九层的资源,绰绰有余。 陈安顺抱了个拳,转身出了石室。 …… 三百里外的夜空中,黑铁长剑破开气流,拓跋常平单手拎着拓跋海的后领,御剑飞行。 拓跋海身上的禁灵符虽然撕了,灵力却还是一团稀烂,运转不起来。 被夜风吹得蜷成一团,两只手死死抓着拓跋常平的袖子。 拓跋常平低头扫了他一眼,三角眼里的厌烦淡了几分。 “小海。” 拓跋海抬头,鼻涕糊了半张脸。 “看来也不是你太废物。” 拓跋常平的声线平了许多,带着一点罕见的认真。 “那老东西确实有一手。刀意看着浅薄,底子却很不错。” 拓跋海哆嗦着点头,心里骂了一千遍白发老贼。 拓跋常平的右手拇指在剑柄上摩挲了一圈,三角眼的缝隙里挤出一丝阴冷。 “你在老祖跟前说得上话,回去之后替我转句忠告。” 他的声音压低了半截。 “此人不出三年,必入筑基。加上这一身刀意,日后必是我拓跋家的大患。应当趁他根基未稳,多派几个筑基,斩草除根。” 拓跋海的两只眼珠子亮了。 这正合他意。 十一族叔开了口,他正好拿着这番话去老祖面前添油加醋。 那个白发老贼的脸浮上来,拓跋海的牙咬得咯咯响。 “十一叔放心,侄儿一定把话带到。” 夜风灌进他的嘴里,把后半句话吹散了。 拓跋常平没再说话,三角眼望向前方漆黑的天际线,剑速又快了三分。 第100章 秋叶离殇 第100章秋叶离殇 八块庚金之精码在锦盒里,东胜商会掌柜的脸笑得皱纹都堆了三层。 “陈前辈,八百灵石,一分不差。” 陈安顺把锦盒收进储物袋,转身就走。 掌柜的嘴还张着,想说句“下次再来”,人已经出了门。 夜风灌进巷子,把他散了半边的白发吹到脸上。 颈侧那道红痕还在,碰到冷风就刺。 不深,没伤到筋肉,但疼。 拓跋常平那一剑的余韵还留在识海里,不是灵力层面的残留,是意境层面的。 那股悲意已经散了,可那种剑从缥缈到凝实的路径,在脑子里越来越清晰。 陈安顺推开方府院门。 风狼崽绑在枣树上,两根前爪搭在树干上刨了半天,树皮都啃秃了一块。 见他进来,幽绿的眼珠子亮了一下,嘴里的嚎叫收成了一声哼唧。 陈安顺没解它的链子。 他走到院子中央,把金岚刀抽了出来。 不急着炼化庚金之精。 三击之约,表面上看是拖大了,一个练气八层去接练气九层巅峰的三击,怎么算都是找死。 但陈安顺心里有自己的账。 银铃在储物袋里揣着,那是神识攻击法器,拓跋常平年纪大了,神识未必扛得住突然一击。 御刀飞行刚学会,真打不过,踩着金岚刀就跑。 陈平安给的两道金光符还贴在内衣上没撕,一道挡,一道逃,最差的情况也能撑满三击。 更何况凌鸣志就坐在旁边。 那老头说的是“不论生死,筑基不插手”,但真到了要死人的时候,凌鸣志会坐视自己清泉坊市的内门弟子被一个外来的练气修砍死? 不会。 赌约作废,顶多丢个面子。 命还在,面子算什么? 这买卖从一开始就是稳赚不赔。 唯一没算到的,是那老东西的剑意。 陈安顺把金岚刀横在身前,闭上双眼。 拓跋常平那一剑的画面又浮了上来。 缥缈的前送,不是刺,不是劈,轨迹几乎看不见。剑锋到了末端骤然凝实,从虚到实只在一瞬。 那种“缥缈”。 陈安顺的手腕一翻,金岚刀斜斜削出。 刀锋划过夜风,嗡了一声,落了个空。 太实了。 他的刀路一直偏硬,春水东流是绵长的、叠加的硬,不屈刀意更是从骨子里往外顶的硬。 但秋叶离殇要的不是硬。 秋叶离殇,刀势飘忽,轨迹无定。 竹简上的批注他看了十几遍,一直停在“入门”的层次。 起手诡谲,收刀无迹,这两个要领他都做到了,但总觉得差了一层东西。 差在哪? 拓跋常平告诉了他。 不是前面差,是中间差。 从“出刀”到“落刀”之间那段空白,才是秋叶离殇的核心。 秋叶从枝头脱落,不是直坠,是飘。 风往东,它往西;风停了,它转个弯又往上浮一截。你永远不知道它最终落在哪里。 拓跋常平的悲之一剑,走的就是这条路。 前送的过程缥缈无定,让你的识海先乱了,再在你最薄弱的地方一刀扎进来。 悲意是真,飘忽也是真。 陈安顺再次举刀。 这一回,他不想着砍什么。 内罡裹着庚金灵力灌入刀身,到了刀尖的时候,他刻意把力道散了三分。 刀锋像是脱了力,歪歪扭扭地往右飘了一截。 不对。 散力不是飘,是泄。散掉的力回不来,等于白丢。 陈安顺收刀,站了三息。 拓跋常平那一剑,力道有没有散? 没有。 从头到尾,那柄黑铁长剑上的灵力一丝没少。缥缈的不是力,是轨迹。力还在刀里,走的路变了。 秋叶不是没有重量,是重量被风接管了。 陈安顺的手腕再翻。 金岚刀斜削出去,到了半途,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微微一拧。 灵力的走向没变,但刀锋的方向偏了两寸。力量裹在刀身里继续往前走,轨迹却拐了个弯。 刀锋在夜色中画出一截歪歪扭扭的弧线。 到了弧线的末端,陈安顺的手指再拧。 又偏了。 两次偏转叠在一起,金岚刀的轨迹变得不可预测。 连陈安顺自己都不太清楚下一瞬刀锋会走到哪里。 对了。 就是这种感觉。 枣树下的风狼崽停了刨树皮的动作,幽绿的眼珠子盯着半空中飘忽不定的金色刀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秋叶离殇(第2/2页) 它的嘴慢慢合上了,喉咙里的嚎叫收成了一串低低的呜鸣。 陈安顺没注意它。 金岚刀在手中越走越飘,每一刀的落点都和上一刀不同。 灵力没有泄漏,全兜在刀身里,但轨迹彻底放开了。 三刀,五刀,七刀。 到第九刀的时候,飘忽的刀法终究有了几分模样。 枣树上的叶子簌簌地抖了一下,三片枯黄的叶子脱离枝头,打着旋往下飘。 风狼崽的呜鸣声更低了。 它趴在地上,尖耳贴平,尾巴夹进后腿中间。 叶子飘过金岚刀掠过的位置,边缘加速发黄、卷曲、碎裂,没等落地就化成了粉末。 万物凋零。 陈安顺的第十刀劈在空气中,刀锋过处,一道肉眼可见的灰白色气浪从刀尖扩散开去,扫过院子角落那几盆花草。 花瓣在一息之内枯萎,茎叶耷拉下来,花盆里的土壤表面泛起一层白霜。 陈安顺收刀。 呼吸重了两分,灵力消耗不小,但他却笑了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院子里的惨状。 枣树秃了半边,花盆里的东西全部报废。 果然和高手过招才能增进刀技。 拓跋常平那一剑的悲意是钥匙,打开的不是他陈安顺心底的悲,是秋叶离殇那层一直捅不破的窗户纸。 缥缈、飘忽、不知去向,这三个词他在竹简上读了几十遍,不如亲眼挨一剑来得透。 陈安顺把金岚刀插回鞘中,在藤椅上坐下。 从储物袋里摸出第一块庚金之精,托在掌心。 金黄色的凉意透入骨缝,丹田里的庚金灵力涌上来,三百六十五倍的消耗速度启动。 金属块迅速消融。 练气八层的进度条又往前推了一截。 风狼崽缩在枣树底下,幽绿的眼珠子盯着那个盘膝闭眼的白发老头,一声不吭。 …… 三百四十里外。 宁川府城,府尹衙门后院。 白白胖胖的殷英坐在自己的花厅里,桌上摆着一碗冰镇酸梅汤,手里捏着一枚玉简。 玉简是半个时辰前,跟着一批运送坊市物资的年轻修士送过来的。随玉简一起到的,还有一只储物袋。 殷英把储物袋打开的时候,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二百五十块灵石。 他把灵石倒在桌面上数了两遍,确认无误,才把玉简贴在额头上读了一次。 玉简里的内容不长。 陈安顺把龙形玉佩收到宁川府围攻情报、藤蛟县伏击拓跋海、收获千块灵石的事情交代得清楚利落,末尾加了一句。 “殷兄赠情报之恩,陈某铭记,略备薄礼,不成敬意。” 殷英把玉简从额头上拿下来,放在桌角。 他端起酸梅汤抿了一口,发出一声含混的笑。 “妙人。” 他靠进椅背,胖乎乎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两下。 龙形玉佩通讯、分享情报,本就是仙门要求做的事情。 对他来说,是职务之内的理应之事。对陈安顺来说,那是一趟冒着生死的出征。 结果,人家把收获的灵石分了四份,硬是给他搁了一份进来。 这年头,办事讲究的人不多了。 殷英又抿了一口酸梅汤,忽然想起了什么。 他放下碗,从袖口抽出一摞公文。 翻了四五页,手指停在一份申请函上。 “宁川府赵府,赵有道。申请兑换千年朱果一颗,用于突破后天境界。” 殷英的手指在“一颗”两个字上点了点。 这赵有道是赵府当家的,那陈安顺的履历自己看了,当初就是赵府的马夫管事。 赵光峰卸任第三军统帅、回归百草门山门,还先斩后奏、让陈安顺接任了第三军统帅。 想来,陈安顺和这赵府交情极深。 殷英提起朱笔,在“一颗”上划了一道。 旁边批了两个字。 “两颗。” 笔放下,殷英把公文合上,往旁边一摞待批的卷宗里一塞。 “如此一来,往后再跟陈老兄见面,才好说话。” 他端起酸梅汤,把碗底最后一口喝干净,打了个饱嗝。 胖乎乎的手又翻开下一份卷宗。 藤蛟县最新的兵力调动记录。扉页上盖着军情司的红戳,日期是今晨。 殷英的笑意收了。 他的手指在扉页第二行停住。 “尸山宗筑基长老拓跋渊、拓跋不易、拓跋深亲赴藤蛟县,随行银甲尸卫四十七具。” 殷英把酸梅汤碗推到一边,右手摸向腰间那枚龙形玉佩。 第101章 长老心动了 第101章长老心动了 龙形玉佩震了。 陈安顺正盘膝坐在院子里,第二块庚金之精托在掌中,消融到了一半。 金黄色的灵气沿着经脉往丹田灌,耄耋逆鳞命格发动下,不断撕扯着其中精华。 玉佩又震了一下,比第一下急。 陈安顺睁开眼,左手摸上腰间的龙形玉佩,灵力一催。 殷英的声音炸出来,带着一股没压住的慌。 “陈老兄,不好了。藤蛟县入驻了拓跋渊、拓跋不易、拓跋深三名筑基,随行银甲尸卫四十七具。” 掌心的庚金之精还在消融,金黄色的凉意渗进骨缝里。 陈安顺的手没抖,但炼化的速度慢了半拍。 三名筑基。 四十七具银甲尸卫。 拓跋海一个练气后期的毛头小子,身边带两具银尸就横着走。 四十七具是什么概念?那不是打架,那是屠城。 “这几人,是不是已经往清泉县来了?” 玉佩里安静了两息。 殷英的喘气声传过来,比刚才平了一些。 “情报上倒没有这样说。三名筑基抵达藤蛟县后直接入了北山,没有外出的迹象。或许……不是冲着清泉县,而是另有要事。” 另有要事。 陈安顺的脑子转了一圈。 藤蛟县,三名筑基。 拓跋海被抓之前,审讯出来的那条情报浮上来了——藤蛟县蕴藏着一条储量很大的一阶玄铁石矿脉。 当时嫌风险太高没去碰,没想到尸山宗自己先派了重兵。 三名筑基守一条矿脉,那矿脉的储量得有多大? 陈安顺把这层窗户纸捅给了殷英。 “殷兄,藤蛟县北山附近有一条一阶玄铁石矿,储量不小。拓跋家三名筑基入驻,八成是为了这条矿。” 玉佩那头沉默了足足五息。 殷英的呼吸慢下来。 “原来如此。若是为了矿脉,短时间内不会对清泉动手。” 他顿了一下。 “不过,陈老兄,拓跋家的人记仇。你之前扣了他家的嫡系,赎金又刮了一层皮。这三名筑基离清泉不过三四百里,万一哪天想起你来……” 陈安顺的手指在玉佩上摩挲了一圈。 “殷兄的意思是?” “暂且别出清泉。” 殷英的语气诚恳了三分。 “凌长老和桑宇长老都在,两名筑基坐镇,安全得很。你在城里待上一阵子,等风头过了再说。” “好。” 陈安顺随口应了。 玉佩的灵光暗下去,殷英的声音消散在夜风里。 陈安顺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庚金之精,消融得只剩指甲盖大小的一粒。 他把残余的灵气全部吸干,金属残渣碎成粉末,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风狼崽趴在枣树底下,尖耳竖着,幽绿的眼珠子盯着他。 “赵四。” 院墙外传来一声急促的脚步。 赵四从角门跑进来,腰板挺得笔直,嘴里咬着一根草棍。 “头儿!” “去坊市找凌长老,再去道院找桑宇长老。就说藤蛟县来了三名筑基,拓跋渊、拓跋不易、拓跋深,带着四十七具银甲尸卫,驻扎在北山矿脉附近。” 赵四重复了一遍人名,转身就跑。 脚步声从巷子里远去,踩得青石板啪啪响。 陈安顺靠回藤椅。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仙门的筑基长老们向来自视甚高,同境之内,谁也不服谁。 凌鸣志和桑宇都不是善茬,三个拓跋家的筑基未必能让他们慌。 倒是自己,练气八层,在这种级别的博弈里连棋子都算不上。 还是先把修为拉上去。 他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一块庚金之精,托在掌心,闭上眼。 丹田里的灵力涌动起来,三百六十五倍的消耗速度再次启动。 …… 城南道院。 桑宇长老收到赵四的口信时,正蹲在苗圃里给一棵三叶灵草松土。 他的手指插在泥里没拔出来,愣了三息。 三名筑基,四十七具银甲尸卫,一阶玄铁石矿。 泥巴从指缝里挤出来,桑宇慢慢站直了身子,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入驻清泉以来,除了第一天上门去见陈安顺,他从来没离开过道院了。 今天破了例。 清泉坊市七楼,凌鸣志的石室。 石门从外面被推开的时候,凌鸣志正坐在石椅上擦他那柄不知名的飞剑。 剑身上的灵纹一寸一寸亮起来,又一寸一寸暗下去,跟着他手指的节奏走。 桑宇的木屐踩在石板上,啪嗒啪嗒。 凌鸣志没抬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长老心动了(第2/2页) “稀客,你不在道院教那些童子,来我这坊市干嘛?” 桑宇在石桌对面坐下来,袍角上还沾着泥点子。 “剑疯子,别跟我装傻。” 他翻了个白眼。 “我不信你对那一阶玄铁石矿不心动。要三名筑基长老驻守,储量得有多大?咱们从小天地出来,不就是为了多捞一些资源?否则你又何必把那拓跋海卖回给拓跋家族?” 凌鸣志擦剑的手停了一下。 他没反驳。 藤蛟县蕴藏大矿的消息,陈平安早就汇报过。 当时只觉得路远不值当,但三名筑基入驻这件事,把分量彻底改了。 一阶玄铁石矿,寻常的小矿脉,派一名筑基足够。 三名筑基加四十七具银甲尸卫,那是把半个藤蛟县都封了。 这种规格守护的矿脉,储量只怕是他预估的十倍不止。 “你我各有职务,不宜轻离清泉。” 凌鸣志把飞剑收回剑鞘,搁在膝旁。 “那矿脉开采起来,少说二三十天。你打算丢下道院和坊市,跑去藤蛟县蹲这么久?” 桑宇嘿嘿一笑,门牙上还沾着一片草叶。 “你这个剑疯子就是死脑筋,谁说要我们去开采?” 他往前探了探身子,两只手撑在石桌上。 “让尸山那帮人替咱们挖。等他们把玄铁提纯出来,码得整整齐齐,咱俩再去拿走,岂不省事?” 凌鸣志的手指在剑鞘上敲了一记。 “异想天开。提纯的玄铁放在何处,你清楚?三名筑基的眼皮子底下,你我二人怎么顺走?” “调虎离山。” 桑宇竖起一根手指,草叶从门牙上掉下来,飘在石桌上。 “让陈安顺去藤蛟县露个脸。” “那小子扣过拓跋海,拓跋家恨他恨得牙根痒。只要他一现身,少说能调走一两名筑基追杀。到时你我联手,对付剩下的一个筑基加几十具银尸,绰绰有余。” 凌鸣志没说话。 桑宇又探近了两寸。 “我可是听说,你继承了你这一脉的乾坤戒。那玩意儿装万斤玄铁跟装沙子一样,对不对?” 凌鸣志的右手从剑鞘上移开,搭在扶手上。 他没否认。 “陈安顺是否同意,得去问他。” 桑宇往椅背上一靠,笑得眼角的皱纹挤成了一团。 “那你派人去问。” …… 方府。 传令的年轻修士站在院门外,把两位长老的意思转述了一遍。 措辞客客气气,但核心就一句——去藤蛟县当诱饵,引走拓跋家的筑基。 陈安顺坐在藤椅上,手里还攥着一块炼了一半的庚金之精。 诱饵。 这道理很简单。 拓跋家恨他,他一露面,对方必然来追。两位筑基长老趁机动手,偷走提纯的玄铁。 风险全在他身上,好处全在长老兜里。 但换个角度想。 事成之后,他陈安顺分一杯羹也不过分。 关键是时间。 自己快要练气九层了。 若再有二十天,说不准就是筑基了。 到时候伪装成练气模样,再去调那拓跋筑基,才算安全。 陈安顺把炼了一半的庚金之精收回储物袋,冲院门外扬了扬下巴。 “回去告诉两位长老。” 年轻修士挺直了腰杆。 “若时间定在二十天后,且两位长老愿意借我一千灵石。” 他顿了一下。 “陈某愿意一试。” 年轻修士的嘴张了张,把“一千灵石”这四个字在舌头上滚了一圈,转身跑了。 脚步声消失在巷口。 陈安顺重新摸出那块庚金之精,托在掌心,闭上眼。 金黄色的凉意渗入骨缝。丹田里的灵力涌动,消耗速度拉满。 风狼崽趴在枣树底下,幽绿的眼珠子一眨不眨。 半个时辰后,年轻修士的脚步声又从巷口传来。这回跑得更急,踩得青石板咣咣响。 院门被拍了三下。 “陈前辈!两位长老说——” 他喘了两口气。 “五百,最多五百。” 陈安顺的眼皮没掀。 “八百,低于八百不去。” 年轻修士愣在门外,又跑了。 风狼崽的尾巴在地上甩了两下。 第三趟回来的时候,年轻修士的嗓子已经哑了。 “六……六百灵石。凌长老说了,这是最后的数。再还价,他就换别人。” 陈安顺睁开眼。 “成交。二十天后动身。” 第102章 练气九层 第102章练气九层 “六百灵石。凌长老说了,这是最后的数。再还价,他就换别人。” 年轻修士的嗓子哑哑的,站在院门口两条腿打颤。 跑了三趟,来回加起来够绕清泉县两圈。 陈安顺睁开眼。 “成交。二十天后动身。” 年轻修士如蒙大赦,转身就跑。 跑了两步又折回来,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只布袋,往门槛上一搁。 “这是凌长老让先给的,六百灵石,一分不差。” 话没说完人已经窜出了巷口。 陈安顺把布袋拎进来,靠在藤椅上拆开。 灵石码得整整齐齐,六百块,灵光在夜色里泛着微微的白。 加上储物袋里原本剩的一百零一块,七百零一。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心里头却没多少踏实。 冲练气九层巅峰再到筑基,这点灵石塞牙缝都嫌少。但总比空手强。 陈安顺把灵石全收进储物袋,继续炼化手中的庚金之精。 金黄色的凉意沿经脉下沉,丹田里的灵力涌动加速,三百六十五倍的消耗速度将精华一丝不剩地碾碎吞入。 四天。 连轴转的四天,原本的八块庚金之精吃干抹净。 第四天夜里,丹田深处的灵力暴涨到了临界点。 那层卡在练气八层顶端的壁障咔嚓碎开,庚金灵力翻涌着冲上去,将丹田撑开了一倍不止。 练气九层。 陈安顺盘膝坐在院中,金色的灵光从毛孔里渗出来,在白发间游走了一圈,又沉了回去。 浑身上下的经脉充盈饱满,灵力运转比八层时顺畅了两成,连带着金岚刀上的灵纹都在储物袋里嗡嗡作响。 但也就到这了。 他默运《太初庚金诀》感应了一遍丹田,九层的门槛是过了,离九层巅峰的距离还远得很。 先把那柄破飞剑卖了。 …… 东胜商会一楼柜台。 白白胖胖的掌柜正拨算盘,瞧见陈安顺进门,屁股从凳子上弹起来。 “陈前辈!” 陈安顺没废话,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柄坑坑洼洼的破飞剑,拍在柜台上。 掌柜的笑容僵了半息。 他拿起飞剑翻了两翻,指甲在剑身的坑洼处抠了一下,又拿灵石贴在剑柄上测了测灵力底子。 “上品法器的底子确实还在,可这品相……” 掌柜把飞剑搁回柜台,十根胖手指在算盘上噼里啪啦拨了一通。 “两百灵石,已经很厚道了。” 陈安顺伸手把飞剑拿了回来,转身就走。 “哎哎哎!陈前辈留步!” 掌柜从柜台后面绕出来,挡在门口,拍着胸脯。 “两百五!两百五十块灵石!再多一块商会都得亏!” 陈安顺把飞剑递过去。 “九块庚金之精。” 掌柜的笑容裂开了。 “九块?那得九百灵石啊陈前辈!两百五加您自己补六百五……” 啪! 陈安顺将六百五十块灵石甩在柜台上。 掌柜眉开眼笑。 锦盒递过来,九块拇指大小的金黄色金属块码在绸布上,灵光沉稳。 陈安顺收了锦盒,转身出了商会大门。 储物袋里只剩五十一块灵石在晃荡。 穷。 这个字得跟他一辈子。 …… 回到方府,闭关。 九块庚金之精,按三百六十五倍的消耗速度来算,五天就能炼完。 第一天,两块。 丹田里的灵力厚了一截,九层的根基往下扎了一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练气九层(第2/2页) 第三天,又三块。 灵力继续攀升,经脉里的庚金气越来越纯,连带着不屈刀意都沉淀了几分。 第五天。 最后四块庚金之精碎成粉末,从指缝间落下。陈安顺睁开眼,丹田里的灵力沉甸甸的,比五天前厚实了一大圈。 但—— 九层巅峰的门槛在头顶上方,远远地挂着,够都够不到。 差得太多。 陈安顺苦笑了一声。 九块庚金之精,放在外头够普通修士炼化一年半。 他五天吃完,灵力只推了这么一截。九层到九层巅峰的跨度,比八层到九层大了不止三倍。 而且。 他闭上眼,细细感应丹田的状态。 九层往上,每推进一分,需要的灵力就多一分。 到了巅峰之后呢? 从练气巅峰跃升筑基,《太初庚金诀》上写得清楚,“凝气化液,需庚金灵力充盈至极致,方可引动天地之力,一举破境。” 充盈至极致。 五个字,每个字都在烧灵石。 哪怕有不屈刀意加持,破境没有关卡,那股充盈丹田的能量也省不了。 该吃多少庚金之精就得吃多少,一块都不能少。 陈安顺靠在藤椅上,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院子里安静得很。 风狼崽啃完了枣树的半边皮,正趴在树底下打盹。 枯黄的叶子落了满地,上次练刀毁掉的花盆还杵在角落里没收拾。 铁矿环境溢散庚金之气,有利于功法修炼。 这句话是《太初庚金诀》第七页的批注,他看了不下二十遍。 庚金之精太贵,买不起。 但天然的铁矿脉溢散出的庚金之气,不要钱。 藤蛟县北山。拓跋海审讯时吐出来的那条矿脉,一阶玄铁石矿,三名筑基看守。 那种规格的矿脉,地底的庚金之气怕是浓稠到能直接喝。 筑基的希望,说不准还真得落在那座矿上。 陈安顺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二十天后动身去藤蛟县当诱饵,引走拓跋家的筑基,让凌鸣志和桑宇动手抢矿。 诱饵。 好听点叫“调虎离山的关键棋子”,难听点就是绑在棍子上的肉。 筑基修士追杀练气九层,御刀飞行跑得过? 跑不过。 金岚刀的飞行速度撑死了筑基的六成,人家抬手一道法术就把他从天上拍下来。 金光符呢? 陈平安给的那两张,挡筑基的全力一击? 挡得住就见鬼了。 陈安顺的脑子里把手头的家当过了一遍。 金岚刀,银铃,御刀飞行,两张金光符。 全是练气层面的保命手段。 搁在练气修士之间够用,搁在筑基跟前,跟没有差不多。 枣树底下,风狼崽翻了个身,四条腿朝天蹬了两下,幽绿的眸子半睁半闭。 陈安顺盯着它看了三息。 这崽子能感知十里范围内的灵力波动,放在平时巡逻好使。 但筑基修士的御剑速度,十里路眨眼就到,等风狼崽感应到了,人已经飞到头顶上了。 预警不够。 但如果有一只筑基期的灵兽呢? 速度能跟筑基修士的飞剑拉开距离,体力够撑几百里的狂奔。 他坐在灵兽背上,只管跑,不回头。 拓跋家的筑基追归追,追出百里就进了清泉县的地界,凌鸣志和桑宇的灵压范围,谁敢往里冲? 陈安顺从藤椅上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灰。 走一趟道院。 第103章 讨要宝贝 第103章讨要宝贝 城南道院。 桑宇蹲在苗圃边上,两只手沾满了泥,正往一株三叶灵草的根部培土。 木屐踩在石板路上的脚步声传过来。 桑宇头也没抬。 “赵四?不是让你别来打扰我吗?” “桑宇长老。” 这嗓音不对。 桑宇抬起头,沾着泥的手悬在半空。 陈安顺站在苗圃外的石板路上,灰袍洗得发白,腰间金岚刀的灵纹泛着暗金色。 桑宇的手在膝盖上蹭了两下,站起来。 他随意往陈安顺身上扫了一眼。 然后整个人僵了。 练气九层。 十天前还是练气八层的老头,十天后站在这儿,身上的灵力沉稳厚实,分明是九层的底子。 桑宇的嘴张了张,泥巴差点掉进去。 “你——” “突破了。” 陈安顺替他把话说完。 桑宇的木屐在石板上挪了两步。 他绕着陈安顺转了半圈,上上下下打量了三遍。 十天。练气八层到九层,十天。 这老东西吃的是什么灵果? “按你这个速度……” 桑宇的喉结滚了一下。“再过一个月,岂不是要破筑基了?” 陈安顺没回答这个问题。 “长老,弟子有个不情之请。” 桑宇的眉毛挑了起来。 “二十天后去藤蛟县替两位长老当诱饵的事,长老应该清楚。” 陈安顺没绕弯子。 “拓跋家的筑基要追杀我,御刀飞行跑不过。” 桑宇嗯了一声,两只胳膊抱在胸前。 “所以呢?” “弟子想借一头筑基期的灵兽。” 桑宇的胳膊散了。 “你倒是敢开口。” 他翻了个白眼,木屐在石板上踢了两下。 “筑基灵兽是我御兽峰的命根子,每一头都耗费数十年心血契约驯养,岂是说借就借的?” “弟子省得。”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语气平平的。 “弟子若是死在藤蛟县,御兽峰少一个内门弟子。弟子若是活着回来,按这个速度,一个月后就是筑基。” 桑宇的嘴角抽了一下。 这老东西拿自己的命当筹码,话说得轻飘飘的,但算盘打得精。 一个月后筑基。 桑宇的脑子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仙门每年秋末有一场新晋弟子展示赛。 各峰在近年内突破筑基的弟子,都要在老祖和十八金丹面前过招。 这玩意儿看着是弟子的事,实则各峰长老的脸面全押在上面。 谁的弟子表现好,峰主的嘉奖就跟着来。 御兽峰这几年的成绩……桑宇不想提。 上一届,他的两个弟子在第二轮就被淘汰了,回来之后被峰主叫去罚了三个月苦工。 但陈安顺不一样。 练气九层,不屈刀意,转修不到两个月就冲到这一步。 要是真在一个月内破了筑基,带着这一身刀意上场…… 桑宇的右手在袖口里摸了一圈。 嘴上还是硬的。 “你知不知道筑基灵兽借出去一次,我得给它喂多少灵药补回来?” 陈安顺没吭声。 桑宇又瞪了他三息,终于一跺木屐。 右手从袖口伸出来,两根手指捏着一枚黑色的兽纹令牌,灵力一催。 令牌表面泛起一层幽光。 石板路尽头的林子里,树冠剧烈晃动了两下。 一道黑影从林间窜出来,无声无息落在苗圃边。 身长丈许的黑色灵猫。 通体漆黑,四肢修长,脊背的肌肉线条在毛皮下起伏。 两只竖瞳泛着琥珀色的光,尾巴贴着地面慢慢扫了一圈。 筑基期的灵压不显山不露水地渗出来,压得苗圃里的灵草叶尖微微低垂。 桑宇拍了拍灵猫的脑袋,扭头冲陈安顺努了努下巴。 “老大,这人就交给你照顾了。几天后他要替我去当诱饵,面对一两名筑基修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讨要宝贝(第2/2页) 灵猫的竖瞳转向陈安顺,上下扫了一遍。 “等那筑基修士露面,你直接载着这老小子狂奔,逃回清泉县便是。别恋战,别回头,跑就完了。” 灵猫缓缓点了一下头。 陈安顺看着那颗硕大的猫脑袋一点一顿,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呼噜。 真的听懂了。 桑宇撇了撇嘴。 “御兽峰的契约兽,哪有听不懂人话的?少在这儿大惊小怪。” 他的木屐在石板上磕了两下,忽然又挤出一个笑,门牙缝里还卡着今早吃的菜叶子。 “对了。你光问我要灵兽,怎么不去找那剑疯子要点东西?” 陈安顺的手停在灵猫的背脊上。 “凌长老是剑峰八长老,宝贝多得装不下。这次的诱饵活你可是替他卖命,不从他身上刮一层油下来,亏不亏?” 桑宇笑得门牙都露全了。 “你去坊市七楼,就说我让你去的。那剑疯子要是不给东西,你就在他石室门口坐着不走。” …… 清泉坊市。 灵猫收到桑宇的指令后,无声地缀在陈安顺身后。 到了坊市大门前,陈安顺回头扫了它一眼。 “藏起来。” 灵猫的竖瞳眨了一下,身形往巷口的阴影里一闪,消失了。 筑基期的灵兽大摇大摆跟着上七楼,凌鸣志非得问东问西。 没必要。 陈安顺踩着石阶上去,一楼、三楼、五楼。 七楼的石门半掩着。 “凌长老。” 石室里没有回应。 陈安顺推门进去。凌鸣志坐在老位置上,手里擦着那柄飞剑。 “什么事?” 陈安顺开门见山。 “弟子去藤蛟县当诱饵,想找长老借两件防身的东西。” 凌鸣志的手指在剑身上停了一下。 擦剑的布搁回桌上。 他盯着陈安顺腰间的金岚刀,轻笑一声。 又从腰间的储物袋里摸了半天,掏出一张符篆。 符篆巴掌大,通体土黄色,上面的灵纹极其精密,密密麻麻挤了几十道弯。 二阶的灵压从符面上透出来,沉沉的。 “二阶土遁符。” 凌鸣志的手指捏着符篆的边缘,没松手。 “激发之后可遁地三十里,筑基中期以下无法追踪。” 他的手指又紧了紧。 “没用到,之后还给我。” 陈安顺伸手接了。 符篆入手微沉,灵纹在指腹下跳了一下。 二阶土遁符。 这东西放在坊市里少说值五百灵石,有价无市。 陈安顺把符篆贴身收进内衣,拱了拱手。 “多谢长老。” 凌鸣志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擦剑布。 “活着回来。” 陈安顺退出石室,石门在身后合上。 七楼走廊的夜风灌进来,吹得白发散了半边。 腰间金岚刀,内衣贴着二阶土遁符和两张金光符,储物袋里装着银铃和五十一块灵石。 巷口的阴影里蹲着一头筑基期的黑色灵猫。 方府院里还绑着一头只会啃树皮的风狼崽。 全部家当,拢共就这些。 陈安顺踩着石阶往下走。 脚步声一级一级踩过去。 六楼拐角处,一个年轻修士抱着一摞卷宗迎面跑上来,差点撞上他。 “陈前辈!” 年轻修士闪到一边,嘴里含含糊糊的。 “凌长老刚收到消息,藤蛟县北山矿脉那边,尸山宗又增派了两名练气九层。” 陈安顺的脚步没停。 年轻修士的后半句话从身后追上来,被楼道的风裹得断断续续。 “拓跋不易亲自督工,据说第一批提纯的玄铁已经出炉了。” 陈安顺踩下最后一级石阶,推开坊市的大门,走进夜色里。 巷口的阴影动了一下。 灵猫无声地跟了上来,两只琥珀色的竖瞳在黑暗中一闪。 第104章 出发 第104章出发 十来天的时间眨眼就过了。 陈安顺把所有换到的庚金之精吃了个干净。 丹田里的灵力比半月前厚了近一倍,九层的根基扎得稳稳当当。 距离九层巅峰还有段距离,但放在同阶里,灵力储量已算浑厚。 刀法也没落下。 秋叶离殇练了十几个晚上,从“有几分模样”磨到了“收放自如”。 院子里的枣树彻底秃了,风狼崽搬了三次窝,最后缩到灶房门口,死活不肯再回枣树底下。 这天傍晚,陈安顺正站在院中练刀。 金岚刀在手里飘忽不定,轨迹一刀一个样。 灵力兜在刀身里不泄,但刀锋的方向掐不准,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下一瞬会落在哪。 院门被拍了三下。 陈安顺收刀归鞘,走过去拉开门闩。 两个人站在门外。 桑宇穿着他那双沾满泥点子的木屐,袍角卷了半截,门牙缝里不知道卡了什么东西。 凌鸣志站在他旁边,灰袍笔挺,腰间那枚暗沉的戒指在暮色里几乎看不出来。 两位筑基长老联袂登门。 头一遭。 凌鸣志扫了陈安顺一眼,没有寒暄。 “走吧。” 两个字,平平淡淡。 陈安顺点了点头。 金岚刀插在腰间,旁边还别着五个储物袋。 他朝院子里扬了扬下巴。 “猫老大。” 枣树后面的阴影顿了一息。 一头丈许长的黑色灵猫从墙根的暗处走出来,四条腿迈得不紧不慢,尾巴贴着地面扫了半圈。 琥珀色的竖瞳在暮光里亮了一下,筑基期的灵压不显山不露水地渗出来,压得院门口的杂草尖微微低垂。 凌鸣志的手停住了。 他盯着那头灵猫看了两息,眉心的竖纹深了一截。 然后扭头看向桑宇。 桑宇的木屐在地上蹭了两下,把脸别向另一边,盯着对面民宅的屋顶,嘴里含含糊糊地哼了一声。 凌鸣志没说话。但那个眼刀已经甩过去了。 桑宇给陈安顺安排了筑基期灵兽保命。那自己掏出去的二阶土遁符算什么?锦上添花? 这老东西从一开始就在算计自己。 凌鸣志的手指在腰间戒指上摩挲了一圈,到底没开口。 人都到齐了,再吵就耽误事。 他从暗沉的戒指中催出一道灵光,手腕一翻。 灵光炸开。 一艘飞舟从灵光中展开,十丈长,通体灰白,船身的灵纹暗淡而古朴,透着一股沉年的气息。 舟底悬浮在地面三尺之上,稳稳当当,连一丝晃动都没有。 桑宇的木屐在石板上敲了两记,凑过来围着那枚戒指啧啧出声。 “这就是号称能够容纳一座山的乾坤戒吧?” 他的门牙缝透着羡慕的风。 “果然是元婴祖师传下来的好东西。一个戒指塞得下十丈飞舟,啧啧,老夫那个储物袋塞三件法器就鼓鼓囊囊的,差距……” 凌鸣志充耳不闻。 他侧身让出舟梯,手掌朝上一托。 陈安顺带着猫老大先上了舟。 猫老大的四只爪子踩在舟板上,低头嗅了嗅,找了个靠舟尾的角落趴下,尾巴卷住后腿。 桑宇嘿嘿笑着跟上来,木屐踩在舟板上啪嗒啪嗒响。 凌鸣志最后一个上舟,单足在舟沿一点,整个人落在舟首。神识探出去,灵力灌入舟底的纹路。 飞舟无声拔起,冲入暮色。 清泉县的轮廓在身后迅速缩小,城墙、道院、坊市高楼依次矮下去,最后缩成一个灰扑扑的点,没入山峦的褶皱里。 风灌进来,吹得陈安顺的白发往后撩。 飞舟比御刀快了不止三倍。 舟舱不大,三张石凳沿壁排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出发(第2/2页) 桑宇盘腿坐在左侧,靠着舷壁,两只手抄在袖口里。凌鸣志盘坐在舟首,背对着两人,一手搭在舟沿,控制方向。 陈安顺坐在石凳上,腰间的金岚刀搁在膝旁。 这二十天他把计划翻来覆去想了几十遍,但有一个核心问题始终没得到明确回答。 “两位长老。” 桑宇的耳朵动了动。凌鸣志没回头。 “咱们就这么直接过去?没有别的安排?” 桑宇从袖口里伸出一只手,竖起食指晃了晃。 “有。计谋就是,你先上。” 他说这三个字的时候,理直气壮。 “找到那玄铁库房,把玄铁抢了。” 桑宇的食指又晃了晃。 “拓跋筑基不出手,没人能拦得住你。你大杀四方,最后引拓跋筑基过来追杀你。完事。” 陈安顺的手在金岚刀柄上停了一息。 大杀四方。 这四个字从桑宇嘴巴里蹦出来,跟说“今天天气不错”一样轻巧。 四十七具银甲尸卫呢?新增的两名练气九层呢?矿脉里原本驻守的四名练气后期呢? 这帮东西加在一起,一个练气九层的他硬冲进去,不叫大杀四方,叫送菜。 桑宇感觉到了陈安顺投过来的温度,干笑了一声,又补了一句。 “当然,我们俩会藏在离你不远的地方。你把人引走,我们就动手。” 凌鸣志坐在舟首,手搭在舟沿上没动。 他本来想说的话很简单:你在库房附近露个脸就行,别恋战,看到筑基的灵压出现就立刻跑。 但桑宇那番鬼话说完,他却惊讶地发现,陈安顺竟然没反驳。 这老头坐在石凳上,手指在金岚刀柄上叩了两下,浑浊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最后居然点了点头。 凌鸣志的手指在舟沿上僵了半息。 这老头……信了? 桑宇让他一个练气九层去硬闯有三名筑基、四十七具银尸、六名练气高手把守的矿脉,他信了? 凌鸣志往后瞥了一眼。 陈安顺的脸上没有赴死的悲壮,也没有被人忽悠的茫然。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头转着的,是算账。 脚边趴着一头筑基期的灵猫,内衣贴着二阶土遁符,金光符两张,银铃一枚。 这老东西在心里把保命的家当排了一遍,觉得够用,所以点头了。 不是听了桑宇的鬼话才信的。 是早就盘算好了,桑宇那番话只不过给了他一个确认——两位长老确实会在附近接应。 凌鸣志的嘴角提了一下,又压下去。 都说剑峰的人是疯子。他在剑峰待了四十年,见过的疯子不少。 但御兽峰这个使刀的老头,比剑峰那帮疯子更狂。 简直狂得没边了。 飞舟在高空无声滑行,穿过三片云层,掠过两道大峡谷。 天色从暮色转成了墨黑,又从墨黑里透出一丝灰白。 五百里的路,飞舟走了不到一个时辰。 凌鸣志的手指在舟沿上一压。 飞舟的速度骤然降下来,从疾驰变成滑行,灵纹的光芒收敛到了最低。 整艘舟隐入一片低矮的丘陵之间,贴着树冠掠过。 “前方三十里,藤蛟县北山。” 凌鸣志的手没松。 “三名筑基的灵压范围覆盖矿脉周围十里,最多二十里。飞舟降落在三十里外,不会被察觉。” 桑宇从石凳上站起来,木屐在舟板上踢了两下。 “小子,怎么走,你自己把握。我们俩会跟着你。” “不用指望我们,我和老凌一生窝在仙门,论这种俗事经验,或许还不如你。” 说完此话,桑宇和凌鸣志不知使用了什么手段,身影渐渐淡去。 留下陈安顺和黑色灵猫,大眼瞪小眼。 第105章 天材地宝,见者有份 第105章天材地宝,见者有份 陈安顺站在丘陵顶上。 四周矮树丛生,三十里外的北山黑沉沉的,连个灯火都看不见。 猫老大蹲在他脚边,琥珀色的竖瞳半眯着,尾巴在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扫。 “猫老大,此事还得仰仗你。” 陈安顺蹲下来,跟那颗硕大的猫脑袋平视。 “你载着我,走阴影,绕进北山。先不动手,找库房。等摸清了位置,再露面引人。” 灵猫的竖瞳张开了一圈,盯着他看了两息。 陈安顺又补了一句。 “能不打就不打。” 灵猫“喵”了一声,脑袋往下一低,前腿微屈,脊背塌平。 上来。 陈安顺翻身骑上去。 灵猫的背脊宽厚,毛皮贴着掌面,一层冰凉的灵力薄膜从猫身上渗出来,裹住了他整个人。 这十来天的相处,陈安顺算是摸清了这灵猫的本事。 黑色灵猫的天赋不在战斗,在隐匿。只要身处阴影之中,它便能遁入暗面行走,灵力波动收敛到几乎为零。 他试过,在方府院子里让灵猫隐匿,自己站在三步之外,用刀意去感应,却只能感应到一片虚无,什么都感应不着。 这玩意儿就是天生的刺客。 灵猫四肢一蹬。 整个世界暗了下去。 不是闭眼的那种暗,是周围的光被隔了一层。 陈安顺能看见前方的树丛、山坡、远处的天际线,但一切都蒙上了一层灰暗的纱。 灵猫的身体在脚下无声滑行,四只爪子踩在地面上不带一丝响动。 三十里路,在灵猫的全速奔行下,半个时辰都没用完。 前方的山体轮廓在灰暗的视野里逐渐清晰。 北山。 或者说,曾经的北山。 陈安顺趴在灵猫背上,从一片矮树丛的阴影里探出半个脑袋,往山顶方向望了一眼。 整座山被啃掉了小半。 山体西侧到北侧的坡面被齐齐削平,裸露出大片灰黑色的岩层,其间夹杂着一条条银白色的矿脉纹路,在月光底下泛着暗淡的金属光泽。 矿道从山腰往下延伸,一道接一道,密密麻麻。 四十七具银甲尸卫分散在矿道内外。 灰白的皮肤,银色的铠甲,动作机械而精准。 有的在矿壁上凿石,有的把整块矿石从矿道里搬出来,码在山脚下的空地上。 不知疲倦,不需要灯火,不需要休息。 从阴影中看出去,那些银尸像一群永不停歇的蚂蚁,把一座山一寸一寸地搬空。 陈安顺的视线顺着矿石堆往外走。 一具银尸推着一辆木轮车,车上码着四五块粗炼过的矿石,沿着一条碎石小路往山脚东南方向走。 他的手在灵猫背脊上拍了两下。 “跟这具。” 灵猫无声地从矮树丛的阴影滑入碎石路旁边的草丛阴影,贴着银尸的行进路线,不远不近地缀着。 银尸推车的速度不快,走得四平八稳。木轮碾过碎石,发出嘎吱嘎吱的闷响。 半个时辰。 陈安顺骑在灵猫背上,数着银尸推车转过的弯。 七个弯,三段上坡,两段下坡。 路越走越远,离北山矿脉少说有七八里了。 树林稀疏下来,前方出现了一片开阔地。 四座窑炉并排蹲在空地中央,炉口朝天,地火从炉底翻涌上来,橘红色的光映在周围的树干上。 热浪一阵一阵地扑过来,灵猫的耳朵贴平了半寸。 四个穿灰袍的年轻修士围着窑炉忙活。 两个在投料,把矿石一块块扔进炉膛;一个拿着铁钳在炉口翻搅;最后一个盘腿坐在一旁,双手掐诀,灵力源源不断地往地火阵里灌。 地火的温度极高,矿石入炉后迅速软化、熔炼,杂质被逼出来,顺着炉壁的沟槽流走。 留在炉底的,是一坨坨拳头大小的银白色金属块。 提纯后的玄铁。 陈安顺扫了一眼那四个灰袍修士的灵力波动。 练气后期,全是七层八层的货色。 一具银尸从窑炉旁的铁架上取下六块冷却好的玄铁,码在托盘里,转身往东走。 陈安顺的手又在灵猫背上拍了两下。 灵猫不需要多余的指令,身形顺着银尸投下的阴影无声跟上。 又走了一刻钟。 一栋三层阁楼从树林间冒出来。 青砖灰瓦,不高不大,但四角挂着四盏阵灯,淡蓝色的光幕将整栋楼罩在其中。 阁楼的正门大开着,门槛上刻着崭新的灵纹。 银尸端着托盘走到门前,护罩自动裂开一道口子,让它进去。 陈安顺的耳朵竖了起来。 灵猫的反应比他更快。 四只爪子无声发力,整个身躯贴着银尸的阴影往前一窜,在护罩合拢之前,从那道裂口里钻了进去。 阁楼一层。 陈安顺在灰暗的阴影视野里扫了一圈,瞳孔缩了。 满地的玄铁。 不是零散几块,是整整齐齐码了十几排的金属锭。 每排二十块,每块约莫五斤重。粗略一算,光是一层摆着的,少说有万把斤。 提纯后的玄铁,市价一斤十块灵石。 以一万斤算,十万灵石。 陈安顺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往上感应了一圈。 二楼,一股练气九层的灵力波动,沉稳厚实。三楼,又一股,比二楼的还强半分。 两个看门的。 库房找到了。位置、守卫、进出路线,全摸清了。两位筑基长老既然跟在不远处,应该也感知到了这栋阁楼的方位。 他陈安顺的任务,第一步已经完了。 第二步,动手。 陈安顺的手从灵猫背上挪开,按在金岚刀的刀柄上。 等等。 不装白不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天材地宝,见者有份(第2/2页) 反正待会儿要暴露,暴露之前多塞几块是几块。陈安顺拍了拍灵猫的脑袋,示意它退到门口等着。 灵猫的竖瞳眨了一下,无声地蹲到了大门旁的阴影里。 陈安顺从阴影中现身。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凭空出现在玄铁堆中间。 动作干净利落,左手拽开第一个储物袋的袋口,右手抓起一块玄铁就往里塞。 一块,两块,五块。 储物袋的容量有限,他塞得飞快。十斤、二十斤。换第二个袋子。三十斤、五十斤。换第三个。 不过三息的工夫,两百斤玄铁已经塞进了五个储物袋。 二楼的地板震了一下。 一道暴烈的灵力波动从楼梯口冲下来。 “何方宵小?!竟敢来我尸山地盘偷玄铁?!” 一枚脸盆大的火球从楼梯拐角砸下来,橘红色的火光把整个一楼照得通亮。 紧跟着,一柄朱红色的飞剑破空而至,剑尖直指陈安顺的胸口。 陈安顺把最后一个储物袋的袋口一拽,往腰间一别。 金岚刀出鞘。 刀身上的灵纹亮起暗金色的光,庚金灵力在刀锋上铺开一层薄薄的锐芒。 他侧身让开火球的正面,刀背一撩,把飞剑磕偏了两寸。 火球擦着他的肩头砸在玄铁堆上,轰的一声,三块玄铁被炸飞出去,撞在墙壁上砸出三个坑。 两个灰袍修士从楼梯口冲下来。 前面那个身材矮壮,双手翻着掌诀,十根手指间噼里啪啦地凝着火球。 后面那个瘦高个,朱红色飞剑悬在肩侧,灵力往剑身上叠了三层。 都是练气九层。 陈安顺抬起金岚刀,刀锋上的灵光在火球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天材地宝,见者有份。” 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跟唠家常一个调子。 “在下路过此处,不取些玄铁简直暴殄天物。你们两人,简直血口喷人。” 矮壮修士的火球差点攥散了。 路过?一万斤玄铁守得铁桶一般的库房里,你他妈路过? 瘦高修士的朱红飞剑在肩侧抖了一下。 他跟矮壮修士对视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同一个判断:来者不善,而且不怕事。 “不知死活!” 矮壮修士双手一推。 十枚火球呈扇面散开,烈焰翻卷,封住了一楼大半的空间。 陈安顺的瞳孔收紧。 入微。 时间拉长,十枚火球的轨迹在他眼底变得清晰可辨,每一枚的速度、角度、间距全部摊开在面前。 七枚封路,三枚追踪。追踪的那三枚锁着他的灵力波动,拐弯的。 陈安顺的身形往右一闪,侧身从两枚封路火球的间隙里穿过去。 灼热的气浪擦着耳根刮过,头发烧焦了几缕。 追踪火球拐了弯,从身后兜上来。 他没回头。 脚步在地面上一拧,整个人矮了半尺,三枚追踪火球从头顶掠过,砸在身后的墙壁上,炸出三团火焰。 下一瞬,金岚刀动了。 秋叶离殇。 刀锋从身侧递出去,轨迹歪歪扭扭,不知道往哪落。 灵力兜在刀身里没泄,但方向飘忽不定,一刀一个样。 矮壮修士的火球刚推出去,还没来得及凝第二轮,就看见那柄金色的刀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拐过来。 他下意识往左撤了半步。 瘦高修士的飞剑横在身前,也往后退了一步。 两个人同时做出了防御动作。 但刀没有落在他们的防御位置上。 秋叶离殇的核心就是这个,你永远不知道它最终落在哪里。 金岚刀的轨迹在半空中又拐了一下,从瘦高修士的飞剑和矮壮修士的火球之间那道半尺宽的空隙里钻了过去。 春水东流。 刀法骤然切换。飘忽的轨迹在一瞬间收拢、凝实,变成绵长的、叠加的削磨。 第一刀横削,第二刀从第一刀的末势里生出来,第三刀叠上去。 三刀连绵,全砸在矮壮修士的护体灵罩上。 灵罩撑了两刀,第三刀落下的时候,罩面上的灵纹炸裂,碎成一地光屑。 矮壮修士的左臂还举在半空。 他低头看了一眼。 手臂从肘关节往下,没了。 切口齐整,金色的刀意残留在断面上,把周围的血肉灼成了焦黑色。 “啊——!” 惨叫声炸开,火球从矮壮修士手中散了个干净。 瘦高修士的脸白了。 他的飞剑还悬在肩侧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刚才那一套从秋叶离殇到春水东流的切换太快了,他的反应根本跟不上。 一个练气九层,刀法诡谲到这种程度? 右手已经悄悄摸进了袖口,指尖捏住了一枚温热的玉佩。 灵力一催,无声无息。 陈安顺把金岚刀从矮壮修士的断臂旁抽回来,刀锋上挂着两滴血,在暗金色的灵光里显得格外扎眼。 他看见了瘦高修士袖口里那只手的动作。 通讯用的玉佩,叫人。 叫的是三名筑基。 陈安顺没拦。 这就是计划的一部分。 引蛇出洞,不怕蛇来,怕蛇不来。 他把金岚刀往肩上一扛,歪着头看了瘦高修士一眼。 “尸山内门,不过如此。” 瘦高修士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他的飞剑在肩侧嗡嗡作响,却始终没敢递出去。 阁楼外,夜风忽然停了。 一股沉甸甸的灵压从北山方向压过来,从遥遥之处瞬间来到神识可感应的范围。 速度快得不正常。 陈安顺扛刀的肩膀沉了一分。 筑基的灵压。不是一个,是两个。 第106章 逃命,逃命! 第106章逃命,逃命! 两道人影从大门口迈进来。 前面那个中年男人,方脸,颧骨高,穿一身玄黑色的袍子,腰间挂着一柄连鞘的黑铁长剑。 后面那个年纪稍轻,瘦削,单眼皮,灰袍上绣着银色的纹路,右手虚虚捏着一道法诀,指尖有暗绿色的灵光在跳。 拓跋不易,拓跋深。 两人进门的一瞬,扫了一眼地上断了一条手臂的矮壮修士,把目光落在陈安顺身上。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 站在满地玄铁中间,腰上别着五个鼓鼓囊囊的储物袋,手里提着一柄金色长刀。 拓跋不易的眉头拧了两秒,忽然松开了。 “你就是常平口中那个老年天骄?陈安顺?” 老年天骄。 陈安顺在心里把这四个字嚼了一遍。 拓跋常平那老东西给自己起了这么个名号,不知道该觉得荣幸还是该骂他。 不过此刻不是计较称呼的时候。 两名筑基站在三丈之外,灵压交叠着碾过来,压得他肩膀发酸,连丹田里的灵力都被挤得运转慢了半拍。 得赶紧撤了。 那躲在暗处的两个老家伙,还不一定想在这会儿出手呢。 陈安顺把金岚刀往回插了一截,空出右手,拍了拍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 “正是在下。” 他歪了歪头,像是在打量两位老熟人。 “说起来,这北山的玄铁矿,还是拓跋海那位好朋友告诉陈某的。” 拓跋不易的脸黑了一层。 陈安顺啧了一声,摇了摇头,满脸遗憾。 “陈某此番前来,本想与拓跋家叙叙旧,没成想贵宗招待远客的方式这般热情。一进门就放火球,未免太隆重了些。” 矮壮修士趴在地上,断臂还在流血,听见这话差点气得再断一条。 拓跋深的单眼皮跳了一下。 拓跋不易倒是稳得住。 他往前走了一步,黑铁长剑没出鞘,但剑鞘上的灵纹已经亮了,一股疾风般的剑意从剑柄处蔓延开来,扫过陈安顺全身。 试探。 陈安顺的不屈刀意在丹田里本能地一弹,但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能接。 接了就是交手的信号,两名筑基同时动手,他撑不过一个照面。 “你倒是沉得住气。” 拓跋不易的脚步停在两丈之外。 “练气九层,敢独闯我拓跋家的库房,胆子不小。” 他的手指在剑柄上叩了一下。 “底牌是什么?” 陈安顺的右手慢慢伸进储物袋。 拓跋不易和拓跋深的注意力同时收拢过来。 两股筑基灵压叠在一起,把一楼的空气压缩到了极致。 一个练气九层,在两名筑基跟前不跑不退,反而笑着往储物袋里摸东西。 要么是疯了。 要么是有恃无恐。 拓跋不易认为是后者。 他的剑意往前推了半寸,灵力在体表凝成一层薄甲,右脚微微外撤,随时准备格挡或闪避。 拓跋深的法诀捏得更紧了,暗绿色的灵光在十指之间编成了一张半透明的网,护在身前。 两个筑基,全副戒备,盯着一个练气老头从储物袋里掏东西。 陈安顺的手从袋口抽出来。 一枚铜制的小铃铛,拇指大小,挂在一根红绳上。 拓跋不易的剑意顿了一顿。 什么玩意儿? 陈安顺晃了一下。 “铃!” 声音不大,在一楼的石壁之间荡了一圈。清脆,细碎,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穿透力。 银铃是神识攻击法器,正面轰一个筑基的识海,效果约等于给大象挠痒痒。 但陈安顺赌的不是正面轰。 他赌的是“突然”。 两名筑基的注意力全架在身体防御上,灵力护体、法诀结网、剑意前推,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唯独识海。 没有人会在提防一个练气九层的时候,特意加固自己的识海防御。 这不合理。 练气修士的神识攻击打在筑基的识海上,等于拿鸡蛋碰石头。 但银铃不是鸡蛋。 铃声入耳的刹那,拓跋不易和拓跋深的身体同时僵了一下。 不是受伤,不是被击溃。 是恍惚。 那种突如其来的、毫无防备的、从识海最薄弱的地方被针尖戳了一下的恍惚。 只有半息。 半息够了。 “猫老大,救我。” 声音压到了极低。 阁楼大门旁的阴影炸开。 一头丈许长的黑色灵猫从暗处窜出来,四肢蹬地,脊背塌平,筑基期的灵压在一瞬间全部释放。 陈安顺的身体被一股力量从下方托起,整个人拍在灵猫的背上。 灵猫的四爪在石板上一蹬,整个身躯冲出阁楼大门,遁入夜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逃命,逃命!(第2/2页) 拓跋不易的剑意迟了那么半息才追上来。 黑铁长剑出鞘,剑光斩在阁楼门框上,把半扇门劈成了碎木。 人没了。 拓跋不易的老脸涨成了猪肝色。 被一个练气九层,摇了个铃铛,骗了。 “追!” 拓跋深反应慢了一拍,暗绿色的法网还捏在手里没散。 他看了一眼拓跋不易铁青的脸,二话不说,祭起一柄灰绿色的飞剑,踩上去就往门外冲。 拓跋不易没用飞剑。 他的身体直接在原地一纵,整个人裹着一层疾风般的剑意冲出阁楼,速度比飞剑还快。 黑色灵猫载着陈安顺在山林间狂奔。 四只爪子踩在树冠上不带一丝声响,身躯贴着阴影走,灵力波动收敛到了最低。 陈安顺趴在猫背上,风灌进嘴里,白发全撩到了脑后。 身后两道灵压正在拉远。 一里,两里,三里。 陈安顺的心跳慢慢平了下来。 灵猫的速度果然够快,筑基修士的飞剑在山林间施展不开,树冠和崖壁挡着,直线距离追不上。 五里。 陈安顺从猫背上微微抬头,往后扫了一眼。 拓跋深的灰绿色飞剑光芒还悬在三里之外,速度不算快,被树林阻了不少。 但拓跋不易—— 陈安顺的后背凉了一截。 那道裹着疾风般剑意的人影,没有被树林拖慢。非但没慢,反而在加速。 从三里缩到两里,再从两里缩到一里半。 不对。 这个速度不对。 桑宇说过,筑基初期的飞行速度,灵猫能甩开。 但拓跋不易的速度已经超出了这个范畴,那股剑意裹在身上,整个人就是一道高速切割的气流。 树冠挡不住他,崖壁挡不住他,什么都挡不住他。 估计是速度类的剑意,这老东西压根不按常理来。 陈安顺的手拍在灵猫的脊背上。 “拐!” 灵猫的身体在高速中骤然侧转,四爪在一棵古松的树干上一蹬,整个身躯从右侧的阴影里消失,瞬间出现在左侧三十丈外的一处崖壁暗面。 身后传来一道尖锐的破空声。 “嗤!” 一道剑气从灵猫刚才的位置劈过,削断了三棵碗口粗的松树,树干的切口齐整,断面上留着疾风剑意的残痕。 差了不到半丈。 陈安顺的牙根发紧。 灵猫再次变向,从崖壁的阴影遁入一条窄涧的暗面,贴着水面无声滑行。 拓跋不易的身影在崖顶一闪,剑意扫过窄涧,没找到目标,迟疑了一息。 就这一息。 灵猫已经窜出窄涧,钻进了对面山坡的密林阴影里。 拓跋深被远远甩在了后面,灵压已经感应不到了。 但拓跋不易咬得死紧,每次变向只能拉开两三息的距离,很快又被追上来。 第二道剑气劈下来的时候,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掏出银铃,手腕一抖。 “铃!” 拓跋不易的身体在半空中顿了一下。剑气偏了三寸,从灵猫的尾巴尖掠过。 有用,但效果比第一次弱了。 拓跋不易吃过一次亏,识海多少有了防备。 银铃的神识冲击打在加固过的识海上,只能造成微弱的干扰。 第三道剑气来得更快。 陈安顺再摇。 “铃!” 拓跋不易的剑气又偏了,但这回只偏了一寸。 灵猫的耳尖被剑气削掉了一小撮毛,它闷哼了一声,速度反而更快了。 第四次。 陈安顺的手腕抖了一下,银铃没响。 神识枯竭。 练气九层的神识储量,催动银铃三次已经是极限。 第四次,识海里空荡荡的,根本挤不出足够的神识来激发法器。 拓跋不易在身后咬了上来。 距离从一里缩到半里,再从半里缩到两百丈。 陈安顺的右手摸向内衣里贴着的二阶土遁符。 撕不撕? 正在犹豫之间。 一道灰白色的剑光从左侧的丘陵后面升起来,无声无息,速度却快得离谱。 剑光横掠过陈安顺的头顶,在他身后三十丈处与拓跋不易的疾风剑意正面相撞。 “铛!” 金属交击的声音在山谷里炸开,冲击波把两侧的树冠压弯了一片。 拓跋不易的身体在半空中被磕退了十丈。 他的黑铁长剑横在胸前,剑身上多了一道白色的划痕。 凌鸣志的身影从丘陵后面飘出来,灰袍在夜风里纹丝不动。 那柄不知名的飞剑悬在肩侧,剑身上的灵纹一寸一寸亮起来。 他歪了歪头,看着被迫停下来的拓跋不易,嘴角提了半分。 “仙门剑峰八长老凌鸣志,向道友请教。” 第107章 暴富 第107章暴富 拓跋不易的脚步钉在半空中。 黑铁长剑横在胸前,剑身上那道白色划痕还在泛光。 他的灵识在一息之内扫过凌鸣志全身,从脚下飞剑到周身灵力流转的厚度,一寸不漏。 筑基中期。 而且不是刚破中期的那种虚浮,灵力沉实得过分,剑意的厚度至少磨了十年以上。 拓跋不易的牙齿咬了一下。 他的脑子在一息之间转了两个弯。 第一个弯:仙门派了筑基中期来藤蛟县,绝不是只为了给一个练气九层当保镖。 真正的目标,应该是北山的矿脉。 第二个弯:那个练气九层的老头是诱饵。引他和拓跋深同时离开库房,把矿脉的筑基战力抽空。 只剩拓跋渊一个筑基前期,结果如何不言而喻。 拓跋不易的后脊发凉。 或许不止眼前这个筑基中期。 那个引走他的老头骑的灵猫是御兽峰的契约兽,说明御兽峰也有人来了。 至少还有一个筑基。 两个筑基对付拓跋渊一个。 完了。 甚至那跑得慢的拓跋深,也完了。 拓跋不易的黑铁长剑忽然动了。 不是冲凌鸣志。 剑尖一转,一道凌厉的剑气从侧面劈出,直奔三十丈外灵猫背上的陈安顺。 快。 快到陈安顺的入微都只捕捉到一道灰白色的弧线。 灵猫的脊背猛地一弓,四爪蹬地往右横移了两丈。 剑气擦着陈安顺的左肩掠过,削断了三根白发。 凌鸣志的飞剑在同一刻射出。 灰白色的剑光横拦在陈安顺身前,把拓跋不易后续可能的第二剑封死。 就这一息。 拓跋不易的身体裹着疾风剑意,朝北方暴射而去。 整个人缩成一道灰线,贴着山脊掠过,三息之间就冲出了五里。 凌鸣志没追。 飞剑收回肩侧,剑身上的灵纹缓缓暗下去。 他站在丘陵顶上,看着那道灰线消失在北山方向的天际。 “这拓跋家也不全是废物。” 凌鸣志的手搭在剑柄上,语气里带了点欣赏。 “那个拓跋常平,还有这个拓跋不易,都算有两把刷子。” 围魏救赵。一剑逼退接应者,换取脱身的时机。 整套动作干净利落,没有一丝犹豫。 换个蠢的,可能会硬碰一招再跑,白白浪费两息时间。 但拓跋不易没有。一息都没多留,算清了局面就走。 老江湖。 陈安顺趴在灵猫背上,左肩的衣袍被剑气割开了一道口子,冷风灌进来,皮肉上火辣辣地疼。 没伤到骨头。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回愈丹塞进嘴里,又掏出一枚养元丹一并吞了。 两枚丹药入腹,暖流从丹田里涌出来,漫过四肢百骸。 神识枯竭带来的眩晕感慢慢消退,脸上的白色褪了一层。 银铃催动三次就把神识榨干了。练气九层的神识储量,放在筑基面前确实寒碜。 陈安顺从灵猫背上翻下来,两条腿落地的时候膝盖软了一下。 灵猫回头看了他一眼,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肘。 “没事。” 陈安顺拍了拍那颗硕大的猫脑袋,缓了两口气,才抬头看凌鸣志。 “凌长老,库房那边,搞定了?” 凌鸣志转过身来。 那张一贯波澜不惊的脸上,罕见地浮着一层红。 不是打斗后的亢奋,是清点完战利品之后的那种红。 “一万两千斤。” 凌鸣志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 “全是提纯好的。一斤不少,全部搬空了。” 陈安顺的喉结动了一下。 一万两千斤。提纯后的玄铁,市价一斤十块灵石。卖给东胜商会,就是十二万灵石。 十二万。 陈安顺在心里把这个数字翻了三遍,每翻一遍,心跳就快一拍。 他入了仙门这些日子,累计攒下的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到三千块灵石。十二万灵石,够他折腾四十回。 木屐踩在碎石上的声音从山坡下面传上来。 桑宇慢悠悠地爬上丘陵,袍角沾着泥点子和不知道什么东西的血迹,木屐上还粘着一片树叶。 他听见凌鸣志最后那句话,嘿嘿笑了一声,门牙缝里的菜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换成了一根草茎。 “还有那四十七具银尸。” 桑宇竖起食指晃了晃。 “拓跋家花了多少年炼制的战力,全便宜咱们了。四十七具银甲尸卫,拉回去拆解了卖材料也值几万灵石,要是整具卖给阴修散户,价钱还能再翻一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暴富(第2/2页) 陈安顺的手在金岚刀柄上叩了两下。 四十七具,加上玄铁…… 他没问拓跋深和拓跋渊的事。 凌鸣志和桑宇也没提。两个人的态度默契得过分,一个在丘陵上吹风,一个在坡上剔牙,谁都没有多说一个字。 但陈安顺的鼻子还是灵的。 桑宇袍角上那片血迹,颜色暗沉,已经干透了,不是刚沾上的。凌鸣志的灰袍倒是干净,但右手袖口的灵纹残留着一丝极淡的血气。 两个筑基打一个筑基前期。 拓跋渊大概连反抗的机会都没有。 至于追去北山的拓跋深……拓跋不易跑了,拓跋深那个筑基前期,在凌鸣志手底下能撑几招? 斩杀两名筑基修士的收获,储物袋、法器、丹药加起来,恐怕也不比玄铁和银尸少多少。 但凌鸣志和桑宇一个字都没提。 这是属于筑基长老的战利品,不归他过问。 陈安顺的脑子转了一圈,没多嘴。 桑宇把嘴里的草茎吐掉,往北山方向瞥了一眼。 “走,赶紧走。” 他的木屐在碎石上磕了两记,笑容收了。 “拓跋不易跑回去一汇报,拓跋家族死了两个筑基,那老家主非得炸锅不可。估摸着金丹期的老祖宗都得惊动。咱们多留一刻都是在玩命。” 凌鸣志点了点头。 腰间的暗沉戒指催出灵光,手腕一翻。 十丈飞舟从灵光中展开,舟底悬浮在丘陵顶上,灵纹的光芒压到了最低。 三人一猫上了舟。 灵猫在舟尾找了个角落趴下,尾巴卷住后腿,眯着眼舔那只被削掉一小撮毛的耳尖。 飞舟无声拔起,冲入夜色,往清泉县的方向全速飞去。 风灌进舟舱,吹得陈安顺的白发往后撩。丹药的暖流还在体内流转,神识枯竭的眩晕感已经消退了大半。 他靠在石凳上,沉默了大约一盏茶的工夫。 然后开口了。 “两位长老。” 桑宇的耳朵动了动。凌鸣志控舟的手没松,但背微微侧了一点。 “弟子此番冒着天大的风险,独闯库房,引走两名筑基,差点被拓跋不易一剑戳死。” 陈安顺的语气平平的,跟汇报今天吃了什么一个调子。 “是不是……也能分一点?” 桑宇的木屐在舟板上敲了一记。 “你这老东西,老早就想着这事吧?” 陈安顺没否认。 凌鸣志在舟首闷笑了一声。肩膀抖了两下,没回头。 桑宇骂归骂,手倒是利索。 他从袖口里掏出五个储物袋,又从腰间解下一个暗灰色的小袋子,两样东西往陈安顺那边一丢。 “你自己看。” 陈安顺接住了。 第一个储物袋打开,灵力一探。满满当当的玄铁锭,码得整整齐齐。 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第五个。 每一个都塞得鼓鼓囊囊的,玄铁锭挤在一起,灵力扫过去沉甸甸的。 粗略一算。五个储物袋,每个大约四百斤。 两千斤。 两万灵石。 加上他自己在库房里顺走的那两百斤,一共两千两百斤玄铁。 陈安顺的手指在储物袋上停了一息,然后翻开那个暗灰色的小袋子。 养尸袋。 灵力探进去,里面蹲着五具银甲尸卫。灰白的皮肤,银色的铠甲,气息冰冷,一动不动地窝在袋中的阴气里。 五具银尸。 陈安顺把养尸袋的袋口系紧,连同五个鼓囊囊的储物袋一起别在腰间。 八十年。 活了八十年,从一介马夫到传令兵、统帅,后来又成了仙门内门弟子。 从来没有一刻,自己这么富裕过。 两千两百斤玄铁,五具银甲尸卫。 加上金岚刀、银铃、二阶土遁符、两张金光符,还有方府院子里那头风狼崽。 全部家当拢在一起,往少了算,三万灵石打底。 往多了算…… 陈安顺的嘴角裂开了。 桑宇歪着头瞅了他一眼,撇了撇嘴。 “至于吗?笑成那样。” 陈安顺没搭理他。 飞舟在高空无声滑行,穿过一片云层。 凌鸣志忽然开口。 “你腰间那枚土遁符,没用到。” 陈安顺的手摸了摸内衣里那张巴掌大的符篆,还贴在原处。 “没用到。” 凌鸣志控舟的手指动了动。 “还我。” 陈安顺的笑容僵了。 第108章 放出风声 第108章放出风声 “还我。” 陈安顺的笑容僵在脸上,手指下意识按住了内衣里那张符篆的边角。 二阶土遁符。 这是凌鸣志从自己兜里掏出来的保命底牌,当初说好了借他用,没说过什么时候还回去吧? “凌长老,你看……” “弟子刚才在阁楼里,差一寸就被拓跋不易一剑捅了个对穿。这土遁符虽然没用到,但弟子是揣着它才敢往前冲的。您说是不是……” “还。” 一个字,比刚才更短。 陈安顺的嘴角抽了一下。 凌鸣志这人说话跟他的剑意一个路数,不拐弯,不啰嗦,劈过来就是一刀。 桑宇终于忍不住了,嘿嘿笑出声。 “行了行了,老凌的东西,你赖不掉的。” 他的木屐在舟板上敲了一记,朝陈安顺努了努嘴。 “拿出来吧,别磨叽。” 陈安顺沉默了两息。 手从内衣里抽出来,巴掌大的土黄色符篆捏在指尖,灵纹在月光下泛着暗沉的光。 他伸手递过去。 凌鸣志也没回头,右手从舟沿上抬起,往身后一探,稳稳当当地接住了。 一张至少两千灵石的保命符就这么没了。 陈安顺低头看了看腰间鼓鼓囊囊的储物袋和养尸袋,心疼的劲儿稍微压下去了一些。 罢了。今晚赚的够多了。 …… 千里之外。 藤蛟县以南两百里,拓跋家族族地。 石砌大宅,后院的议事厅里灯火通明。 四盏阵灯挂在房梁上,淡金色的光照得厅中亮堂堂的,连地砖缝里的灰都看得一清二楚。 拓跋不易单膝跪在厅心。 玄黑色的袍子上还沾着树叶碎屑,黑铁长剑横在膝旁,剑身上那道白色的划痕在灯光下格外刺目。 “两名筑基?” 上首的声音不高,但厅里所有人的脊背都绷了一下。 拓跋不易的额头贴着冰凉的地砖,没抬。 “拓跋渊和拓跋深,都没了。” 他的喉咙滚了一下。“属下赶到时,库房已经被搬空了。一万两千斤玄铁,四十七具银甲尸卫,全部……” “全部什么?” “全部被人带走了。” 厅里安静了三息。 上首那把交椅上坐着一个中年男人。 面容方正,颧骨高挺,一身金色的锦袍服帖地裹在身上,袍角处绣着暗红色的拓跋家族纹章。 腰间佩着一枚黑玉腰牌,牌面上刻着“尸山内殿第七长老”几个篆字。 拓跋宗远。 拓跋家族现任家主,筑基后期,尸山排名前列的内殿长老。 他的手搭在扶手上,五根手指一根一根地叩下去,声音在厅里回荡。 啪。啪。啪。啪。啪。 跪在地上的拓跋不易每听一声,背脊就紧一分。 五声叩完,拓跋宗远的手停了。 “那练气九层的老头呢?” “跑了。” 拓跋不易的牙根咬了一下。 “他骑着一头筑基期的黑色灵猫,速度极快。属下追了十几里,仙门的筑基中期拦在中间,没追上。” “筑基中期。” 拓跋宗远的手指在扶手上摩挲了一圈。“仙门派了多少人来?” “两个筑基,一个练气。” 拓跋宗远站起来了。 金色袍角在灯光下扫过地砖,他走到厅门口,双手负在身后。 筑基后期的灵压从他周身渗出来,压得门口两侧站着的护卫膝盖发软。 死了两个筑基。 两个。 拓跋渊是他亲手带出来的后辈,拓跋深更是他胞弟的独子。 一夜之间全折进去了,连同一万两千斤玄铁和四十七具银尸,统统没了。 拓跋宗远的手在背后攥成了拳头,指节咯吱作响。 “古渚余孽。” 四个字从他的齿缝里挤出来,带着咬碎骨头的狠劲。 “果然就该死在历史的尘埃中。” 他的右脚已经迈出了门槛。灵压裹着身体,整个人蓄势待发,随时可以破空而去。 清泉县再远也不过千把里路,他全速飞行半日即到。 到了那边,别说一个练气九层,就算仙门那两个筑基一起扑上来,他拓跋宗远一只手就够了。 筑基后期对筑基中期,碾压。 但他的脚步顿住了。 后院东侧那栋独立的小楼里,有一道极淡的灵力波动,不显山不露水,却始终盘踞在那儿。 贵客。 三天前到的。老祖亲自迎接,用的是族中最好的客院,阵法全开,灵果灵茶不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放出风声(第2/2页) 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年轻人,穿着件灰白色的袍子,灵力波动稀薄得跟筑基前期差不多,走路都带着几分虚浮。 但老祖对他的态度,比对自己这个家主还客气三分。 临走前老祖把他拽到一边,那张刻满皱纹的老脸上罕见地带着慎重。 “宗远,这位贵客在府中期间,一切以他为先。他要什么给什么,他说什么听什么。别问为什么。你只需要知道,他满意了,咱们拓跋家往后三千年不用发愁。” 拓跋宗远当时满脑子问号。 一个中气不足的年轻修士,凭什么让金丹老祖低声下气? 但他是靠听话坐上家主位置的人。不理解归不理解,不会违背。 脚收回来了。 拓跋宗远的拳头松开,又攥紧,反复了三次,最终长长地吐了口气。 他转过身,朝厅角抬了抬下巴。 一个灰袍修士从阴影里闪出来,低头候着。 “放出风声。” 拓跋宗远的手指在腰间黑玉腰牌上叩了一下。 “清泉县,一个练气九层的白发修士,名叫陈安顺。身上携有价值十二万灵石的玄铁。” 灰袍修士怔了一息。 拓跋宗远瞥了他一眼,那目光冷得结霜。 “让天底下所有劫修都知道。” 灰袍修士躬身退出去了。 拓跋宗远负手立在厅门口,金色袍角被夜风卷起半截。 满脸的戾气慢慢沉淀下来,变成一层冰冷的讥诮。 “老了就别蹦跶,否则只会膈应人。” …… 消息传得极快。 三天之内,尸山地盘的散修圈子炸了锅。 十二万灵石的玄铁。 练气九层。 一个人。 这三个信息叠在一起,对劫修来说不是诱惑,是送上门的肥肉。 练气九层能有多难对付?三五个练气后期围一围就完事了。 十二万灵石平分下来,连筑基的修炼资源都够了。 先是三拨练气后期的散修结伴往清泉县方向赶。 然后消息传得更远,传到了常年在边境劫道的几个老牌劫修耳朵里。 再然后,连两名筑基前期的独行劫修都动了。 十二万灵石。就算减去消息传播中的水分,打个对折也有六万。六万灵石,值得一个筑基亲自跑一趟。 …… 方府宅院。 陈安顺把内衣里的二阶土遁符交出去之后,心疼了整整一个晚上。 第二天一早,他就把心疼的劲儿转化成了实际行动。 两千两百斤玄铁从五个储物袋里倒出来,在宅院中央码了小半间屋子那么高。 银白色的金属锭堆在一起,灵力扫过去沉甸甸的。 风狼崽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看了那堆玄铁一眼,又缩回去了。 猫老大已经被桑宇长老收回去了。 陈安顺在玄铁堆前盘膝坐下。 《太初庚金诀》的运转法门在丹田里催开,灵力循着特定的路线运行,把玄铁锭中蕴含的庚金之气一丝一丝地抽出来、炼化、纳入丹田。 第一天,两百斤玄铁的庚金之气被榨干,灵力在丹田里厚了一圈。 第二天,又两百斤。丹田里的灵力开始往九层巅峰的门槛上撞。 第三天,四百斤。 第四天。 第五天。 丹田里的灵力沉实到了极致,九层巅峰的壁障被一层层磨薄,终于在第五天夜里,无声无息地碎开了。 练气圆满。 灵力在经脉中循环一周,没有一丝滞碍。 丹田里的庚金灵力浓稠得几乎凝成了液态,九条灵脉全部贯通,根基扎得稳如磐石。 陈安顺睁开双眼。 院子里的玄铁堆矮了一大截,被他吃掉了将近一千斤。 剩下的一千多斤灰扑扑地堆在原处,庚金之气已经被抽走了大半,只剩一层壳子。 筑基。 这个念头在脑海里转了一圈。 按照《太初庚金诀》的筑基法门,他现在的灵力储量已经够了。 根基也扎得足够深。再拖下去,反而可能错过灵力最充盈的窗口期。 陈安顺的手在丹田位置按了一下,闭上眼,调动全身灵力朝丹田中央的那个点冲去。 就在此时,头顶的空气炸了。 一股腥臭冰冷、带着腐烂气息的灵力波动从天而降,裹着一声尖锐到刺入骨髓的嘶吼。 陈安顺的双眼猛地睁开。 一张半透明扭曲、五官错位的鬼脸从半空中俯冲下来。 血红色的大嘴张到了极限,直奔他的天灵盖。 第109章 桑宇的疑问 第109章桑宇的疑问 那张鬼脸从半空中砸下来,血红色的大嘴裹着腐臭的阴气,直奔天灵盖。 陈安顺的丹田剧震。 全身灵脉里的庚金灵力正处于冲击筑基的临界状态,九条灵脉贯通,灵力浓稠到了极点,整个人就是一枚随时要炸的丹药。 偏偏在这个节骨眼上来。 鬼修。 而且是筑基期。 一丈。 鬼脸的嘶吼声变了调,从尖锐变成了沉闷的嗡嗡声。 阴气凝成实质,一只灰白色的鬼爪从那张血盆大嘴里伸出来,五根指骨上缠着黑色的雾气,直抓陈安顺的头顶。 丹田里的灵力猛地一跳。 不是陈安顺催的。 是不屈刀意。 那道从武道巅峰带过来的意志,在生死关头自行发动了。 庚金灵力在丹田里暴涨,不屈刀意将九条灵脉里堵塞的灵力统统拧成一股,朝天灵盖的方向逆冲而上。 金色的光芒从陈安顺的头顶炸开。 庚金灵力凝成一道半透明的刀型气柱,宽两尺,高丈许,带着刺鼻的金属气息,一头撞进了那张鬼脸的正中央。 “嘶!” 鬼脸裂了。 从嘴角到额头,一道金色的裂缝把那张扭曲的面孔劈成两半。 黑绿色的鬼气从裂缝里喷涌而出,伸出来的鬼爪在半空中抖了两下,散成一团黑雾。 “筑基鬼修又如何?” 陈安顺的声音从金色光柱后面传出来。 三十丈外的一棵歪脖子树后面,一个灰绿色袍子的瘦小修士手里捏着一杆黑色的幡旗,脸上的冷笑凝住了。 鬼道人。 他在刚刚来到清泉县,找到陈安顺所在的方府宅院,就看到这老头正在筑基关头。 一个练气九层冲击筑基的瞬间,灵力全部内收,防御为零,连法器都来不及祭出。 天赐良机。 但居然失手了。 这不对。 陈安顺没给他想明白的时间。 右脚迈出第一步,左手已经抓住了地上的金岚刀。 第二步落地的瞬间,整个人冲到了院子里堆着的玄铁残料旁边。 一千多斤被抽去大半庚金之气的玄铁,还剩最后一层底子。 陈安顺的左手按在最近的一块玄铁锭上,《太初庚金诀》的运转法门全力催动。 暴力汲取。 灵力在掌心形成一个漩涡,玄铁锭里残余的庚金之气被连根拔起,顺着经脉灌入丹田。 一块,两块,五块。玄铁锭在他掌下一块接一块地碎裂,银白色的外壳崩成粉末,庚金精华全部涌进丹田。 丹田里的灵力暴涨到了一个临界点。 不屈刀意在丹田正中央竖起来,充当了一根定海神针。 庚金灵力围绕着那道刀意旋转、压缩、凝聚,从气态到雾态,从雾态到液态。 九条灵脉同时震颤。 筑基的壁障在这一刻彻底粉碎。 液态灵力在丹田里铺开,沉甸甸的,厚实得过分。 经脉拓宽了一倍不止,灵力流转的速度翻了数番。 神识从丹田里涌出来,从三丈、十丈、百丈、一里……五里。 五里之内,一切纤毫毕现。 方府院子里那堆玄铁已经碎成了一地粉渣。 灶房门口,风狼崽半个身子缩在门框后面,一双金色的竖瞳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一声都没敢叫。 三十丈外,歪脖子树后面的鬼道人,灵力波动,筑基前期。魂幡里还压着三只恶鬼。 东北方向两里处,一个灵力波动藏在土坡后面,筑基前期。 正南方向三里处,又一个,也是筑基前期。 三个筑基前期的劫修。 面前这位鬼修抢先动了手,另外两个还在观望。 陈安顺站在一地的玄铁粉末里,握着金岚刀。 庚金灵力在刀身上铺开,不再是练气时那层薄薄的锐芒,而是厚实的、带着金属质感的灵力层。 筑基了。 他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粉末。 一千多斤玄铁,连同之前五天吃掉的那一千斤,两千两百斤,全没了。 堪比两万两千灵石的玄铁,一个呼吸之间化成了渣渣。 刚暴富,又穷了。 穷得叮当响。 这鬼修来得正是时候。 “你……竟然临战突破?” 鬼道人从歪脖子树后面走出来了。 灰绿色的袍子上绣着几道暗纹,面容枯瘦,两颊凹陷,眼睛死死盯着陈安顺周身流转的灵力。 全是惊骇。 他修炼五十三年,见过不少天骄,没见过这种。 冲击筑基的关隘,多少修士闭关数日、反复尝试,甚至丹药阵法一起堆上去才能勉强迈过去。 眼前这个白发老头,被他一只恶鬼打断了筑基进程,不但没有灵力溃散、经脉逆乱,反而就地抓了一把玄铁,一息之间完成了筑基。 一息。 他当初筑基,花了整整三天。 鬼道人的手在魂幡上捏紧了。 不能留。 绝对不能留。 这种人活着一天,就多一天的威胁。 今天是筑基前期,三个月后呢?半年后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桑宇的疑问(第2/2页) 魂幡猛地一抖。 三道黑色的雾柱从幡面上冲出来,在半空中扭曲、凝聚,化成三只两丈高的恶鬼。 每一只都比刚才那只大上一圈,鬼气浓郁,周身缠绕着腐蚀性的阴风。 三只恶鬼齐出。 这是鬼道人的全部家底。 陈安顺的嘴角歪了一下。 筑基之后的灵力充盈感从四肢百骸里涌上来,跟天地之间的联系骤然紧密了数倍。 庚金灵力在经脉里流转,每一寸都带着金属的锋锐,每一缕都跟丹田里的不屈刀意共振。 金岚刀竖在身前。 “岁月·不屈。” 话音落下的瞬间,一道金色的刀意从刀身上冲天而起。 不是练气时那种需要蓄力、需要刻意催动的刀意。 是自然而然的、跟呼吸一样顺畅的刀意。 金色的光柱撕开夜色,宽达三尺,笔直地劈入三只恶鬼的正中。 第一只恶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从头到脚裂成两半,鬼气被庚金灵力烧成灰烬。 第二只被劈开的瞬间挣扎了一下,两只鬼爪抓向刀意的边缘,指骨刚碰到金色的光芒,就被灼成了焦黑色的烟。 第三只转身想跑。 没跑掉。 刀意的余势扫过它的腰部,整只恶鬼断成两截,上半截在空中翻了个滚,下半截还在往前飘,两截都在金色的灵光里迅速消融。 三只恶鬼,一刀。 鬼道人的魂幡炸了。 三只恶鬼被斩杀的反噬顺着魂幡传回来,灰绿色的幡面上裂开十几道口子,暗纹全部碎裂。 鬼道人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黑血。 陈安顺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秋叶离殇。 金岚刀的轨迹飘忽不定,刀锋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扭曲的弧线。 鬼道人的眼睛瞪到了极限,他看见了刀,却判断不出刀往哪儿落。 往左闪。 刀从右边来了。 金岚刀从一个不可能的角度拐进来,刀锋擦着魂幡的幡杆掠过,没砍幡杆。 砍的是脖子。 鬼道人的头颅在肩膀上转了半圈,飞出去三尺远,落在地上滚了两滚。 眼睛还瞪着,嘴巴张着,最后那个“不”字卡在喉咙里,没能出来。 无头的身体在原地站了一息,魂幡从手中脱落,噗通一声倒在地上。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嗷!” 风狼崽从灶房门口窜出来,金色的竖瞳瞪得浑圆,绕着陈安顺的腿转了两圈,鼻子拱着他的小腿,嗷嗷叫了两声。 声音又尖又亮,全是兴奋。 陈安顺低头看了它一眼。 “叫什么叫,没见过你主人杀人?” 风狼崽缩了缩脖子,尾巴摇得更欢了。 五里外。 东北方向土坡后面的那道灵力波动剧烈地抖了一下,然后以最快的速度朝反方向遁去。 正南方向三里处的那一个更干脆,灵力波动直接消失了。要么是用了遁术,要么是收敛灵力钻进了地底。 跑了。 两个筑基前期,一个都没敢上来。 陈安顺的神识感应了一下,追不上。 筑基之后神识感应范围够了,但速度跟不上。对方铁了心要跑,他连人家的背影都摸不着。 以后还是得学个遁法。 陈安顺收回神识,蹲下身,把鬼道人的储物袋从腰间解下来。 然后是魂幡,虽然炸了,幡面上的材料还能回收。 再然后是身上的灰绿色袍子、靴子、腰带上镶的一颗拇指大的阴玉…… 一件不落,扒了个精光。 风狼崽蹲在旁边看着,脑袋歪着,一副“主人你怎么比劫修还劫修”的模样。 陈安顺把战利品往腰间一别,站起身。 不远处。 一棵老松树的枝桠上,桑宇的木屐搭在树干上,草茎叼在嘴里,一上一下地颠着。 他从头看到了尾。 从鬼脸俯冲、陈安顺被打断筑基、暴力汲取玄铁、一息破境、刀劈三鬼、秋叶离殇斩首,到最后蹲在地上扒死人衣服,一个画面都没落下。 桑宇的草茎停了。 老年天骄。 拓跋常平给起的这个名号,桑宇一开始觉得夸张,现在不觉得了。 临战突破筑基,这种事他在仙门的典籍里翻过几回。每一回记载的主角,后来都成了一方巨擘。 桑宇把草茎从嘴里拔出来,弹掉,换了根新的叼上。 欣慰归欣慰,他的脑子里还转着另一件事。 拓跋家族。 金丹家族。 死了拓跋渊、拓跋深两个筑基前期,丢了一万两千斤玄铁和四十七具银尸。 这笔账搁哪个家族身上都得发疯。 拓跋家主是筑基后期,上面还有金丹老祖坐镇。按道理,死了两个筑基侄子,家主应该亲自带队杀过来才对。 但来的是什么? 几拨散修劫修。 练气后期的、筑基前期的,乱七八糟地往清泉县凑。 拓跋家自己的人呢? 筑基后期呢?金丹呢? 第110章 大长老田英 第110章大长老田英 桑宇没有疑太久。 他的草茎往后一拨,从松枝上站了起来。 “倒是白来一趟了。” 旁边的虚空扭了一下。 不是风,不是灵力波动,是空间本身的褶皱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撑开了。 一个少年从那道褶皱里走出来。 陈安顺的瞳孔缩了一缩。 他的神识在筑基之后暴涨到五里,方府宅院周围的一草一木、一虫一蚁,尽数收在感知之中。桑宇在松树上嗑了半天牙,他早就知道。 但这个少年, 从哪冒出来的? 神识扫过去,空空荡荡,仿佛是彻彻底底的“不存在”。 就像一个人站在你面前,你的眼睛看得见他,鼻子闻得到他袍角上的松脂味,但感知告诉你,那个位置没有人。 陈安顺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金岚刀柄。 少年生得清秀,唇红齿白,长发披在肩后,看着不过十五六岁的模样,但那双眼睛饱含沧桑。 那种阅尽千帆之后沉淀下来的淡,不是少年人该有的东西。 桑宇从松树上跳下来,木屐在碎石上磕了两记,大步朝陈安顺的院子走过来。 少年跟在后面,步子不急不慢,袍角上沾了点松针,也不拂。 桑宇站在院子中央,冲陈安顺一抬下巴。 “快来拜见我们御兽峰的大长老,田英田大修士。” 陈安顺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大长老。 御兽峰。 难怪了。 少年瞪了桑宇一眼,像是长辈嫌后辈嘴碎。 他收回视线,落在陈安顺身上,从白发看到金岚刀,又从金岚刀看到脚边那具没了脑袋的鬼道人尸体。 “鄙人田英,现替峰主代管御兽峰,见过道友。” 声音温和,带着点好奇。 代管御兽峰。 陈安顺弯腰,三两下把鬼道人的尸体塞进了养尸袋。动作熟练,连腰都没怎么弯。 风狼崽还蹲在旁边看热闹。 陈安顺用脚把它拨到一边,朝灶房方向喊了一声。 “林雪!” 灶房的木门吱呀一响,一个白净修长的身影从门后闪出来。 林雪在门口微微一顿。 她的灵力感知虽弱,但主人周身那股厚重沉实的灵力波动,跟昨天截然不同。从涓涓细流变成了深潭,浑厚到了她无法测算的地步。 昨天还是练气圆满。 今天是筑基。 林雪的睫毛颤了一下,什么也没说,快步迎上来,朝桑宇和田英各行了一礼。 “贵客临门,奴婢这就去备茶。” 她转身进了灶房,片刻后端出一壶灵茶,三只杯子,摆在院中的石桌上。手指稳当,倒茶的动作一丝不乱,连壶嘴的高度都控制得恰到好处。 倒完茶退到一旁,半步不多。 桑宇瞥了她一眼,没评价。 他弯腰朝院角那三把藤椅走过去。 三把椅子在露天搁了好些日子,风吹雨淋的,藤条都干了,坐上去怕是要散架。 桑宇右手一翻,掌心泛出一层淡绿色的光。 灵力落在藤条上,枯死的纤维重新饱满,干裂的表皮合拢,卷曲的枝节舒展开来。 三把椅子在几息之间焕然如新,藤条上甚至冒出了一层细密的绿芽。 木荣法术。 陈安顺多看了两眼。桑宇这人平时嘻嘻哈哈的,施展起本行法术来倒是行云流水,看得出水平上佳。 三人落座。 林雪把灵茶端过来,搁在各人手边,退回了灶房门口。 田英端起茶杯,浅浅抿了一口,搁下。 “我古渚仙门避世千年,不知遗漏了多少凡世英才。” 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着陈安顺,语气不带客套。 陈安顺的手指在茶杯沿上叩了一下。 “大长老谬赞了。陈某一介粗人,哪里算得上什么英才。” 田英摆了摆手。 “道友不必自谦。” 他把茶杯往石桌上推了推,身体微微前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大长老田英(第2/2页) “何止道友一人。仙门入世以前,十八峰几乎都收有先天大宗师入内门。更别提倾天老祖,还将那天赋惊人的太尉姬吕宗收为三弟子。” 太尉。 姬吕宗。 陈安顺的手指停了。 之前那位府尹师兄殷英,也讲过此人。 这位太尉,武道修为通天,军中一直有传闻。只是没人说得清到底到了什么境界。 “不知姬吕宗究竟是什么天赋?” 陈安顺好奇问道。 田英的手搭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了一圈。 “他在先天武道之后,又独创混元一境,是真正的武道先驱。” 独创一境。 陈安顺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他自以为有耄耋逆鳞命格相助,一年从三流武者一路突破二流、一流、后天、先天,连破四境,算是独一无二的天之骄子。 没想到,这姬吕宗更加离谱。 田英还未说完。 “……被老祖收徒、转修仙道后,一日破筑基,三日破金丹。万年不遇的天骄。” 一日。 三日。 陈安顺刚端起来的茶杯又放下了。 眼神里带着难以掩饰的震惊。 这种人真的存在? 刚刚突破筑基的那股自傲劲,瞬间没了。 田英笑了笑,叹道:“此人确实是万年一遇的天骄。” 少年的身体往后靠了靠,语气松了半截。 “当然,道友两月破筑基也是难得。今年秋季新晋弟子展示赛,或可拔得头筹,得到峰主嘉奖。” 旁边的桑宇坐直了,草茎叼在嘴角,晃得飞快。 “你这老东西,知不知道峰主是什么人物?” 陈安顺没搭话。 桑宇才不管他接不接。 “仙门十八峰的峰主,那是整个古渚排名靠前的大修为者,如今已经少有露面。每次接见,哪个弟子不是激动得三天睡不着?” 他往前探了半个身子,一根手指戳在陈安顺面前。 “你知道么?我十年前靠着培养三种二阶灵草,获得峰主接见,才从峰主手里拿到一只奇异的筑基灵兽。” 他的手指往南边的天际一指。 “你也见过了,就是猫老大。” 陈安顺的脑子里闪过那头黑色灵猫。 此猫蹬地无声无息,融入阴影的瞬间连灵压都消失得一干二净,遁速快到筑基飞剑都甩不上。 筑基之后,他最大的短板暴露得一清二楚:没有遁术。 打得过的打,打不过的跑。跑都跑不掉,剩下的路只有一条。 要是能有一只遁速够快的灵兽…… 田英放下茶杯。 “总之,道友若是方便,可随我回仙门一趟。” 他的指尖在扶手上点了点。 “法不可轻传。筑基之后的路子,也得到峰内才能接受传承。” 陈安顺的手按在丹田位置。 液态的庚金灵力在里头沉甸甸地转着,厚实归厚实,但筑基之后该怎么修、往哪个方向走、《太初庚金诀》的后续法门是什么,他一概不知。 耄耋逆鳞命格再逆天,没有功法传承,就是一把没开刃的刀。 “大长老。” 陈安顺站起来,朝田英拱了拱手。 “弟子俗事还需交代一番,不如明日同回。” 田英端着茶杯的手停了一息,随即点了点头。 “也好。” “明日辰时,我再来寻你。” 他起身,袍角拂过新生的藤椅绿芽,朝院门走去。 桑宇把茶杯里最后一口灵茶仰脖灌了,草茎叼回嘴里,跟着站了起来。 木屐声逐渐远去。 陈安顺又喝起一口热茶,对姬吕宗三日破金丹的震惊依旧残留在脑海。 灶房门口,林雪探出半个身子,张了张嘴。 “主人……” 陈安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 “帮我收拾行李。” “另外,把赵四叫过来。” 第111章 收获,离去 第111章收获,离去 赵四很快就到了。 瘦长的脸,草棍叼在嘴角,走路带着点懒洋洋的晃荡。一流武者的气息从他周身渗出来,比几个月前厚实了不止一截。 陈安顺靠在院门边,扫了他一眼,目光在那根草棍上停了两息。 “这叼草棍的习惯。” 他的手指朝赵四嘴角一指。 “桑宇长老也这么干。到底是他学你的,还是你学他的?” 赵四嘿嘿一笑,草棍在齿间翻了个个儿。 “您还别说,这事儿还真有渊源。” 他往石桌旁一蹲,手肘搁在膝盖上,一副要讲古的架势。 “前回您派我去城南道院,给桑宇长老送藤蛟县增派修士的消息。我进了道院,桑宇长老正坐在松树底下嗑牙,问我干嘛来了。我把事一说,他拉着我聊了小半个时辰。” 赵四的草棍又翻了一圈。 “聊什么聊那么久?” “聊养兽。” 赵四挠了挠后脑勺,“桑宇长老听说我以前在米帮照料过猛犬,来了兴致,拉着我说了一通灵兽豢养的门道。后来又聊到草药辨识、山林求生,越扯越远。最后他说,‘你这小子有点意思,以后没事来坐坐。‘” 陈安顺看着赵四那张瘦长的脸,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货的运气倒是不赖。 一个练气后期都够不上的凡人,随手替上级跑个腿,就跟仙门筑基长老攀上了交情。 “你这修为……一流了?” 赵四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嘿,桑宇长老给了两枚淬体丹,我吃完就破了。” 陈安顺的嘴角抽了一下。 淬体丹。 那是给练气修士打底子用的辅药,落到凡人武者手里,效果翻着倍地往上走。两枚下去,破一流境不奇怪。 桑宇那老东西,出手倒是大方。 不过想想也对。赵四是他陈安顺的人,桑宇给赵四好处,绕来绕去还是在给他陈安顺面子。 算盘打得精。 “行了。” 陈安顺抬手朝院角的歪脖子树底下一指。 风狼崽蹲在树荫里,一双金色的竖瞳正盯着赵四打量。 小东西的肩高快到膝盖了,银灰色的皮毛油光水滑,嘴边露出两颗小獠牙。 “我要外出一趟,这崽子你帮我照顾。” 赵四歪过头,看了风狼崽一眼。 风狼崽也歪过头,看了赵四一眼。 一人一兽对视了两息。 风狼崽的鼻子抽了抽,凑过来闻了闻赵四的手背,尾巴晃了两下。 赵四的脸上露出一个实打实的笑。 “这小家伙精神得很。吃什么?” “军中免费的牛肉就行。”陈安顺顿了顿,“多喂点,它正长个。” 赵四蹲下来,手掌搁在风狼崽的脑袋上,搓了两把。风狼崽没躲,反而把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 倒是亲热。 陈安顺沉吟了片刻。 这一去仙门,不知多久才回。 清泉县虽不算凶险,但拓跋家刚吃了大亏,那帮阴魂不散的劫修也未必都跑干净了。赵四一个一流武者,搁在修士堆里跟纸糊的没两样。 “有什么意外,去城南道院找桑宇长老。” 赵四点头应下。 “成。您放心去。” 陈安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往屋里走。 风狼崽在身后嗷了一声,短促的,带着点不舍。 陈安顺没回头。 回到屋里,门一关。 陈安顺把鬼道人的储物袋翻过来,袋口朝下一抖。 哗啦。 灵石滚了一地。 大小不一的灵石在地砖上弹跳、碰撞,堆成了一小堆。陈安顺蹲下来,随手拨拉了几下,粗略一数。 两万块出头。 鬼修有钱。 这倒也不奇怪。鬼道人是筑基前期的劫修,杀人越货少说干了几十年,身上不攒个万把块灵石才叫见鬼。 灵石之外,还有别的。 两本泛黄的手抄册子从袋底滑出来,落在灵石堆旁边。 第一本,封皮上写着,《彭氏御鬼心经》。 第二本,《彭氏周游记》。 原来鬼道人姓彭。 陈安顺随手翻了翻《御鬼心经》,里头全是豢养恶鬼、炼制魂幡的法门,阴气森森的,看得人后脊发凉。用不上,但能卖。阴修圈子里,这种家传心法有人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收获,离去(第2/2页) 《周游记》倒有意思。翻开头几页,是鬼道人早年游历各地的见闻,哪座山里有阴穴、哪处古战场的怨气浓厚适合养鬼、哪个城镇的地下黑市能买到什么货色,记得事无巨细。 有点价值,留着慢慢看。 一个青瓷瓶从袋底滚出来。 陈安顺捡起来,拔开瓶塞,凑近嗅了一下。一股腥甜的气味钻进鼻腔,带着点说不上来的阴寒。 瓶里躺着十枚紫色丹药,每颗拇指盖大小,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光泽。 不认识。 没有药方、没有标注,鬼道人也没留下只言片语说明这东西的用途。 陈安顺把瓶塞按回去,搁到一旁。回头找人鉴别,不急。 储物袋里还剩最后一样,百来斤妖兽肉,码得整整齐齐,用阴气封了一层保鲜。 肉质暗红,纹理细密,灵力残留的浓度比当初他在驻军营地吃的鳄龟肉高了不止一个品阶。 估计是饲鬼用的。 陈安顺把妖兽肉重新塞回储物袋,又把之前扒下来的东西翻出来一一过了眼。 一阶上品法靴,灰绿色,靴底刻着轻身灵纹,穿上去走路能省不少灵力。 一阶上品道袍,就是鬼道人那身灰绿色的袍子,上头绣着暗纹,有护体之效。挨了他一刀,背面破了个口子,但灵纹还在,修补一下还能用。 一枚阴玉,拇指大小,品质不错,成色匀净。阴修拿来辅助修炼,或者嵌在法器上提升阴属性的威能,都有人收。 陈安顺把所有东西在地上摊开,从左到右扫了一遍。 两万块灵石。两本册子。一瓶紫色丹药。百来斤一阶上品妖兽肉。法靴、道袍、阴玉各一。 加上腰间五具银甲尸卫。 腰包又鼓起来了。 两千两百斤玄铁砸进丹田里,换来一个筑基境界。眨眼间从暴富变成赤贫,又眨眼间从鬼道人身上回了血。 修仙界的财富流转速度,比战场上的军饷来得快多了,也狠多了。 陈安顺把所有家当拢回储物袋,一个不落。 站起身,走出屋子。 院子里,林雪已经把日常衣物和杂物收拾妥当,整整齐齐地叠在一个布包里。 陈安顺接过来,塞进储物袋。 他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 歪脖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日头偏西了。院角的玄铁粉渣还没来得及扫,银白色的粉末铺了一地,踩上去嘎吱作响。 明天辰时,田英就来了。 筑基之后的路怎么走,功法传承在哪接,全得回仙门才有答案。 陈安顺回到屋内,盘膝坐下,闭上了双眼。 丹田里的液态庚金灵力沉甸甸地转着,不屈刀意在正中央竖着,稳当得很。筑基的门槛过了,但这扇门后面的世界有多大,他连边都没摸到。 一夜无话。 辰时。 第一缕晨光刚刚翻过院墙,陈安顺的神识里便捕捉到了一道熟悉的“空白”。 五里之外什么都感应不到,但那股松脂味已经飘进了巷口。 田英。 陈安顺睁开眼,起身出了院门。 少年从巷口走来,清秀的面容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年轻,长发随意披在肩后,步子不急不慢。 林雪已经在院门口候着,低眉敛目。 陈安顺扫了她一眼。 “看好院子。” 林雪弯腰行了一礼,退到门框后面。 田英走到近前,袍角上还沾着昨天那片松针,依旧没拂。他朝陈安顺点了点头,手腕一翻。 一道灵光从袖口溢出来,在巷口的空地上铺展开。 飞舟。 比凌鸣志的十丈飞舟小了一半,通体泛着一层极淡的银白色光泽,显出几分高贵和优雅。 陈安顺跨上飞舟。 脚底踩实的瞬间,一股绵密的灵力从舟底涌上来,托住了他整个人的重量。 田英站在舟首,右手虚虚一抬。 飞舟无声离地,穿过巷口上方的晨雾,斜斜拔起。 清泉县的屋顶、街道、城墙在脚下迅速缩小。方府的院子变成了一个灰色的小方块,歪脖子树变成了一个绿点。 风灌进来,白发撩到脑后。 陈安顺的手按在舟沿上,低头看了最后一眼。 院门口,一个白净修长的身影还站在原处,裙摆被晨风卷起半截。 飞舟加速,云层合拢,什么都看不见了。 此去,古渚仙门。 第112章 仙门山门 第112章仙门山门 飞舟在云层上方飞了三天。 第三日午后,田英站起来了。 “到了。” 陈安顺从舟尾睁开眼,往前看了一眼。 舟下是一片平坦的荒原,寸草不生,灰黄色的土地延伸到天际线。 远处隐约有一座城池的轮廓,灰墙黑瓦,规模不小。 国都附近。 陈安顺的神识扫了一圈,方圆五里内什么修士的灵力波动都没有。荒原上只有几条干涸的河道和几堆风化的石头。 这就是久闻盛名的终南遗址? 看着不像藏着什么玄机。 田英的手腕翻了一下,飞舟骤然拔高,冲入更上层的云雾中。 云层破开的瞬间,陈安顺的神识猛地撞上了一面无形的墙。 不是阵法的灵力壁垒,不是法器的防御屏障,是空间本身的褶皱。 跟田英第一次现身时那种感觉一模一样,“存在”和“不存在”的边界被什么东西从内侧撑开了一条缝。 虚空门户。 田英没有减速,银白色飞舟笔直地扎进那条缝隙里。 陈安顺的视野一黑,耳膜被一股无声的压力挤了一下,整个人像是被人从一扇极窄的门里硬塞了过去。 然后,光回来了。 陈安顺的脊背挺直了。 层峦叠嶂。 数十座山峰从云海中拔出来,高低错落,青翠苍郁。 灵气浓度是外界的三倍不止,每吸一口气,丹田里的液态灵力都跟着颤了一下。 天穹呈淡金色,不是外界那种灰蒙蒙的天,是被灵气浸透了的、干净到发亮的颜色。 远处有瀑布从万仞绝壁上垂下来,水声隔着几十里都能听见。 更远处,几道极淡的光柱从不同山峰的峰顶直插天际,那是大型阵法的枢纽在运转。 陈安顺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不是人间。 田英站在舟首,回头看了他一眼,少年的脸上浮起一丝淡淡的笑。 他的手朝正下方一指。 “阳明峰。” 陈安顺低头。 飞舟正从一座规模极大的山峰上方掠过,峰顶平坦如台,上面建着几百间青砖灰瓦的殿宇,廊道纵横交错,有修士的身影在其间穿行。 “负责仙门庶务。弟子登册、资源调配、外事往来,全归阳明峰管。” 田英的手指往东一移。 “我们御兽峰,在那边。” 陈安顺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东边那座山峰,不对,不能叫“那座”。该叫“那片”。 御兽峰不是一座峰,是一连串的山脉。 主峰居中,两侧延伸出十几条余脉,占地之广,比阳明峰大了何止数倍。山脉间的谷地里树冠连绵,雾气缠绕。 猿啸从最近的一处山谷里传上来,尖亮,透着劲。 紧跟着是一声低沉的狼嚎,从另一个方向滚过来。 两种声音在半空中交叠了一息,又各自散开。 生机十足。跟外界那些死气沉沉的荒山野岭全然不是一回事。 飞舟转向,朝御兽峰驶去。 两座山脉交界处有一层极淡的光幕,透明的,仔细看才能分辨出来。 飞舟接近的瞬间,光幕闪烁了一下,像是辨认了什么,然后静静地裂开一道口子,让飞舟穿过去。 没有阻拦。 田英的飞舟,阵法认得。 穿过光幕之后,灵气浓度又涨了一截。 陈安顺的丹田里液态灵力打了个转,庚金灵力的质感似乎都变细腻了一分。 “容英界。” 田英的手从舟沿上收回来,负在身后。 “千年之前,仙门避世。十八峰全数迁入此方小天地,在这里扎了根。方圆约莫十万里,凡人百亿,尽归仙门执掌。” “千年精耕细作。” 田英往下看了一眼,语气里带了点陈安顺不太能定性的东西,不全是自豪,还掺着点别的什么。 “哪里有灵田、哪里有妖兽领地、哪条矿脉还有多少年开采寿命,全部造了册。” 少年的背影在舟首站得笔直,长发被高空的风吹到肩后。 “容英界虽小,却是我们仙门的家。” 他说这话时,那双沧桑的眼底浮上来一层温和的光。 “我便是土生土长的容英界中人。倾天老祖常提东胜州旧事,可门内大部分弟子,还是以此间人自居。” 家。 陈安顺把这个字在嘴里嚼了一遍。 他上一个“家”是方府那座带歪脖子树的小院。上上一个是清泉县驻军营地那间漏风的帐篷。再往前数…… 算了,不数了。 “不知御兽峰内,共有多少修士?” 田英摇了摇头。 “容英界资源有限,仙门并未大肆招收弟子。御兽峰内外门弟子、筑基长老加起来,不到两百人。” 不到两百。 陈安顺的心算飞快地转了一圈。 占地如此之广的一片山脉,只有两百人。分摊下去,一人管一大片山头,怕是连邻居长什么样都记不清。 田英回头瞥了他一眼。 “若在千年之前的盛世,这个数字还得乘以十倍。” 两千人。那是御兽峰一峰的体量,十八峰加起来呢? 陈安顺没问。 问了也没用,盛世不在了。 飞舟降落在一座古老的大殿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仙门山门(第2/2页) 石阶宽阔,两侧立着青灰色的兽形石雕,年代久远,兽面上的棱角都被风磨圆了,但灵纹依旧隐隐泛光。 田英跳下飞舟,袍角拂过最后一级石阶。 “先去祖师堂认认祖师。” 陈安顺跟上去。 大殿的门是敞着的,没有门扇,两根丈许粗的石柱撑着门楣。 跨进去的一刻,陈安顺的脚步慢了半拍。 空间极大。 不是“大”能形容的那种大。 从门口到最里面的供台,少说有七八十丈的纵深。 穹顶高得在昏暗中几乎看不见,只有几盏阵灯悬在半空,幽蓝的光照着两侧排列整齐的灵牌。 巍峨。不是刻意营造的气派,是年岁积淀下来的分量。 陈安顺迈步上前,从第一排灵牌开始看。 第一代。 灵牌上刻着名讳、道号、生卒年份,字迹古朴,有些笔画已经模糊了。旁边竖着一块小碑,简略记载着此人的生平功业。 第二代。第三代。一直到第十九代。 十九代峰主,十九块灵牌,十九段浓缩到几十个字里的人生。 田英跟在他身后三步,低声开口。 “此代峰主,乃是第二十代了。尊号万灵长,虞少微真人。” 第二十代。 陈安顺没再多问,朝眼前的灵牌拱手行了一礼。 就在弯腰的瞬间。 一道透明的灵光从穹顶落下来,无声无息,落在陈安顺的头顶。 灵光沿着他的肩膀、手臂、腰腹往下漫延,转了几圈,像是在翻检什么。 丹田里的庚金灵力被那道灵光轻轻拨了一下,液态灵力晃了晃,又沉下去了。 陈安顺的手已经按上了金岚刀的刀柄。 田英伸手虚虚一拦,示意他别动。 灵光转了三圈,从脚底消散了。 田英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殿内再无异动。少年的肩膀松了下来,嘴角带出一个不太明显的弧度。 松了口气。 这验证不是过场,是真有可能出问题的。 陈安顺没追问出了什么状况会怎样。有些问题的答案,不知道比知道好。 两人走出祖师堂。 田英再次驾起飞舟,沿着御兽峰主脉往南飞了约莫半刻钟,落在一处半山腰的平台上。 平台下方是一座府邸。 不,不能叫府邸。 陈安顺的神识铺下去,在百亩范围内转了一圈。 一座清幽山谷。 青石铺就的小径从谷口蜿蜒进去,两旁是天然生长的古松和翠竹,溪水从山壁的缝隙里渗出来,汇成一条窄涧,贴着谷底静静流淌。 谷中央有三间石屋,不大,但结构扎实,墙体上刻着防潮防虫的灵纹。 屋后有一片空地,长着几株不知名的灵草,叶片上挂着露珠,灵气从根部往上渗。 百亩山谷,整个是一座天然的小型灵气聚集地。 比方府那个院子强了何止十倍。 田英站在谷口,手往里一让。 “道友,不知此处环境可合心意?” 陈安顺的手按在了谷口那棵古松的树干上。树皮粗糙,掌面贴上去,一丝凉沁沁的灵气从树干里渗过来。 “有劳大长老了。” 他顿了一拍。 “我很是喜欢。” 田英点了点头,袍角转了个方向。 “你且歇息,明日我再带你去内门讲堂、藏经阁。” 藏经阁三个字砸进耳朵里,陈安顺满是笑意。 他在外头瞎摸了两个月,全凭一本《太初庚金诀》练气篇和自己的野路子硬撑,筑基之后的法门一个字都没见过。 田英转身往谷外走。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歪过头看了陈安顺一眼。 “对了,御兽峰的规矩,内门筑基可选三门功法,一门主修,两门辅修。”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一下。 “选之前想清楚。选定了,以后再想看别的,就要用灵石兑换了。” 少年的身影从谷口消失了,脚步声在石径上一下一下,渐渐远了。 陈安顺独自站在谷口。 溪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细细碎碎的。 三门功法。一主两辅。 选之前想清楚。 陈安顺的手在丹田位置缓缓按了一下。液态的庚金灵力沉甸甸地在里头转着,不屈刀意在正中央竖着,稳当得很。 主修不用想。《太初庚金诀》的筑基篇乃至金丹篇,必须拿到。 两门辅修…… 遁术。 那个念头又跳出来了。 拓跋不易追在屁股后面的疾风剑意,灵猫被削掉一撮耳毛的画面,还有银铃第四次摇不响时后背窜上来的那股凉意,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第二门,要么选个能打的,要么选一种防御法术。筑基之后的战斗手段不能永远靠一把金岚刀和两招刀法。 石屋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石床、一张石桌、一把石凳。 陈安顺盘膝坐上石床,闭眼调息。 谷外不知什么时候起了风,古松的枝桠在窗口晃出一片碎影。溪水声没变,还是那么细细碎碎的。 陈安顺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一下,骤然睁眼。 窗外的碎影里,一只通体翠绿、翼展盈尺的灵鸟正蹲在松枝上,一双圆溜溜的金眼死死盯着他。 嘴里叼着一枚拳头大的红色果子。 第113章 翠绿灵鸟 第113章翠绿灵鸟 翠绿灵鸟歪着脑袋,金色的圆眼一眨不眨地盯着他。 嘴里那颗红色果子叼得稳稳当当,一滴汁液从果皮的裂缝里渗出来,沿着鸟喙滑下去,落在松枝上,冒了一缕细烟。 有灵性。 陈安顺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慢慢放回刀柄旁边。 灵鸟的翅膀拍了两下,从松枝上跳到了窗台上。 脑袋往屋里探了探,嘴一松,那颗红果子咕噜噜滚到石桌上,转了两圈停住。 然后它开口了。 “老头,你是谁?怎么住在我家主人的府邸?” 字正腔圆。 陈安顺的后背僵了一瞬。 筑基之后的神识扫过去,灵鸟的灵力波动微弱,顶多一阶中期。一阶中期的灵兽,开口说人话? 猫老大,桑宇的那头黑色灵猫,筑基期的修为,也只能听懂人话,不能说。 眼前这只翠绿鸟,体型不过盈尺大小,灵力寡淡得跟练气初期的散修差不多,偏偏嘴皮子比赵四还利索。 什么品种? 陈安顺没见过。 两个月的修仙生涯,妖兽方面的见识拢共就那么几样:风狼崽、鳄龟、黑色灵猫。 “是大长老领我过来。” 陈安顺盯着灵鸟,挑了个最稳妥的说法,“说以后这里就是我的府邸。” 翠绿灵鸟的翅膀收紧了。 金色的圆眼里那股子活泼劲,一点一点地褪下去。 “主人难道死了?” 鸟的嗓音还是脆的,但调子塌了,整个身子往窗台边缩了半寸。 “明明出去不到半年……” 它在自言自语。 陈安顺沉默了两息。 这灵鸟是某个内门弟子豢养的。 弟子外出不到半年,府邸就被大长老分配给了新人。 大长老既然这么安排,那这名弟子多半已经回不来了。 “你主人叫什么?” 灵鸟猛地抬头。 “刘长逸!你快去问问,主人怎么了?” 嗓门拔高了,翅膀扑棱着拍了两下,几根绿色的绒羽飘落在窗台上。 陈安顺伸出手,搁在灵鸟的头顶。 指腹碰到羽毛的瞬间,灵鸟的身子抖了一下,没躲。 羽毛细软,带着点温热。 “明日我就要去内门讲堂和藏经阁,到时候问一下大长老便知。” 灵鸟没吭声。 窗外的风穿过松枝,溪水声细碎。 良久,灵鸟的脑袋往他掌心里拱了拱,声音小了下去。 “以前主人也是这么摸我的。” 陈安顺的手指顿了一下。 他没收手,继续摸着。 指腹从头顶顺到脖颈,力道不重不轻。 灵鸟的翅膀慢慢松开了,金色的圆眼眯起来一条缝。 “你多大了?” 陈安顺换了个话头。 “可知晓御兽峰内门的情况?” 灵鸟的精气神回了大半,胸脯往前一挺。 “我是大鸟了,今年十八岁了。” “御兽峰我可太熟悉了,从小我就在这里长大,是土生土长的本地鸟。” 它蹦到石桌中央,爪子踩着那颗红果子,金色的圆眼转了一圈,摆出一副见多识广的架势。 “御兽峰内门呀,总共二十五人。不过像老头你这种新进来的我就不知道了。” 二十五个内门弟子。 田英说过御兽峰内外门加上筑基长老不到两百人。 内门二十五个,应该都是练气后期。 不算多,但也不算少了。 一人一鸟又聊了小半个时辰。 陈安顺问一句,灵鸟能说十句,从御兽峰哪条山谷的灵果最甜,扯到哪个长老脾气最臭,再绕到谷底溪涧里的灵鱼每年春天会往上游产卵。 东一榔头西一棒子,没什么体系,但信息量不小。 陈安顺听着,偶尔插一句,把有用的记下来。 灵鸟越说越起劲,翅膀比划着,爪子在石桌上刨出了几道浅印。 天色暗下来的时候,灵鸟终于说累了,缩在窗台上打了个盹,脑袋埋在翅膀底下,呼吸均匀。 陈安顺盘膝调息。 丹田里的液态庚金灵力转了一夜,御兽峰的灵气浓度确实比外界高出太多,吸纳效率翻了近两倍。 次日。 天刚亮,灵鸟就醒了,蹲在窗台上,金色的圆眼直勾勾地盯着谷口。 它在等田英。 等了一炷香的工夫,那股“空白”从谷外飘进来了。 松脂味还没到,灵鸟已经从窗台上弹射出去,一道绿影掠过谷口的古松,落在石径中央。 少年的身影从晨雾中走出来。 灵鸟站在他脚前,仰着头。 “大长老,我主人怎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翠绿灵鸟(第2/2页) 田英的脚步停了。 少年垂下眼,看着脚前这只翠绿灵鸟,那张清秀的脸上浮起一层倦意。不是身体上的疲惫,是更深处的东西。 “尸山等三宗联手袭击。” 他的手背在身后,指尖搭着袖口,搓了一下。 “刘长逸等五名内门弟子,都死了。” 五名。 陈安顺站在石屋门口,心底默算了一下。内门弟子不过二十五个,一次折损了五个。 仙门入世不到三个月,御兽峰的内门已经少了五分之一。 灵鸟没出声。 金色的圆眼里有什么东西在往下淌,透明的,顺着翠绿的羽毛滑下来,滴在青石板上。 翅膀猛地展开,扑棱了两下,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谷外的雾气里。 绿色的身影在晨光中越来越小,一眨眼就没了。 田英在原地站了一息。 少年的肩膀微微抬了一下,转过头来。 “走吧,先去内门讲堂。” 内门讲堂不在主峰上,在东侧余脉的一处开阔山台。 不是陈安顺想象中的那种殿堂建筑。 一座巨石堆叠而成的祭坛,三层台阶,最上面那层平台约莫十丈见方,四面无墙,风穿堂过。 台上,一个红胡子的筑基长老正站着。 人矮,胡子长。一蓬浓密的赤色髯须垂到胸口,在山风里飘得跟旗子似的。 他旁边趴着一头灵狮,体型比牛大一圈,鬃毛暗金色,趴在石台上打哈欠,舌头卷出来又缩回去,眼皮都懒得抬。 红胡子长老对着台下几个稀稀拉拉的弟子,口沫横飞。 “……灵狮进食前半个时辰,必须先用灵泉水浸泡食材,去掉杂质灵气。你们哪个要是偷懒,直接把生肉扔给它吃,到时候灵狮突破二阶失败炸了丹田,我把你们的丹田也炸了!” 台下五六个弟子,有的在记,有的在发呆。 田英带着陈安顺踏上台阶的一瞬,红胡子长老的嘴停了。 台下的脑袋齐刷刷转过来。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头跟在少年模样的大长老身后,腰间别着一把品相普通的长刀,身上穿着凡人的粗布衣裳。 田英往前走了两步,手往后一指。 “诸位,这位便是由十三长老行使特权、准其直入内门的陈安顺。” 行使特权,直入内门? 台下前排,一个娃娃脸的女弟子皱了皱鼻子。 圆圆的脸蛋,看着不过十二三岁的模样,但修仙界的外貌从来做不得准。 “怎么这么老。” 她的声音不大,但山台四面透风,在场全是修士,一个字都漏不掉。“就算是练气后期,也难以突破筑基吧?难道他将三阶灵药贿赂给桑宇长老了?” 陈安顺的手垂在身侧,连动都没动。 旁边一个国字脸的男弟子,身量不高,肩膀宽厚。 他刚想笑,神识往陈安顺身上扫了一下。 笑容凝在嘴角。 这老头不一般。 一道沉甸甸的的刀意,从这个白发老头的丹田深处渗出来,无声无息地压过来。 练气修士感知不到。但他李来福修了半本《感通诀》,对意志类的灵压最为敏锐。 这玩意儿,练气修士身上不该有。 国字脸男弟子一把捂住娃娃脸女弟子的嘴,扯出一个僵硬的笑。 “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唔唔——” 娃娃脸女弟子低头咬了他的手。 国字脸男弟子吃痛缩手,手背上一圈牙印。 “说了多少次,别把我当小孩!” 台上的红胡子长老咳嗽了两声。 声音不大,台下的争吵瞬间安静了。 他从台阶上走下来,步子不快,赤色的髯须在风里晃了两晃。走到陈安顺面前三步的位置,停住了。 同为筑基,他的感知比台下那帮练气弟子精准得多。这白发老头身上的灵力波动厚实绵密,庚金属性,纯度极高,还有一股不屈刀意。 筑基前期。 两个月前仙门入世,这老头在外界从零开始修仙,两个月,筑基。 红胡子长老的脊背直了起来。 他郑重抱拳,腰弯了十五度。 “在下萧平易,忝为御兽峰十长老,见过道友。” 道友。 不是“小友”,不是“小兔崽子”。 是平辈相交的“道友”。 陈安顺拱手,躬身还了一礼。 “内门陈安顺,见过十长老。” 台下安静了两息。 娃娃脸女弟子的嘴张着,眼珠子在萧平易和陈安顺之间转了两个来回。 她扭过头,瞪着国字脸男弟子。 “李来福,我没听错吧?十长老叫他道友?” 第114章 三门功法 第114章三门功法 李来福没回答。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盯着陈安顺的背影,脑子里还在消化刚才扫过去的那一瞬。 不是道意雏形。 那股从白发老头丹田深处渗出来的东西,比雏形沉得多,也锋利得多。真真切切的不屈刀意,凝而不散,连灵力都被它浸透了。 他原本以为是个天赋异禀的练气后期,顶多领悟了道意的边角料,才被桑宇长老破格推上来。 没想到是筑基。 两个月。 从零开始,两个月破筑基。 李来福往后缩了半步,心底发凉。 他在御兽峰修炼了十一年,练气后期卡了三年,距离筑基还差着十万八千里。 十一年,不如人家两个月。 娃娃脸女弟子还在扯他的袖子。 “李来福!你倒是说话呀!” 李来福一巴掌按住她的脑袋,把那颗圆乎乎的脑瓜往下摁了两寸。 “闭嘴。” 他的嗓音压得极低,含着点余悸。 “那不是练气后期,是筑基。” 娃娃脸女弟子的嘴合上了。 圆眼睁得溜圆,睫毛抖了两下,一股凉气从脚底蹿上来。 刚才她说什么来着? “怎么这么老。” “难道他将三阶灵药贿赂给桑宇长老了?” 这话是冲着一个筑基修士说的。 台上,萧平易的赤色髯须抖了两抖。红胡子长老扫了娃娃脸女弟子一眼,嗓门不大,字字带刺。 “陆小棠。” 娃娃脸女弟子的肩膀缩了下去。 “人外有人,天外有天。姬真人三日破金丹,你们难道没听说过?” 萧平易的手背在身后,赤色的胡须在山风里晃了一晃。 “两个月筑基算什么?往上数,比他快的人多了去了。你连人家的路都看不见,有什么资格在底下嚼舌头?” 陆小棠的脑袋低了下去,嘴唇抿成一条线,肩胛骨绷得发紧。 “弟子……知错了。” 萧平易没再理她,冲田英拱了拱手,带着那头打哈欠的灵狮,从石台侧面下去了。 台下重新安静下来。 几个弟子各自散开,有的朝山径走,有的往余脉的方向飞掠。 经过陈安顺身边的时候,步子明显绕了一个弧度。 不敢靠太近。 田英负着手,等人走干净了,才转过身来。 “此处便是内门讲堂。你破境甚快,一些修仙见识还是欠缺,有空多来此处听讲。” 陈安顺点了点头。 他不是个端架子的人。两个月前还是个连灵力都不知道怎么引导的粗坯,筑基不代表见识跟着涨了。该补的课,一门都不能落。 田英的脚步往东侧余脉拐了个弯。 “跟我来。” 两人沿着山脊的青石步道走了约莫半刻钟。 步道两侧的灵木越来越密,枝叶在头顶交织成一片深绿的穹盖,日光被切成碎块,洒在脚下的苔藓上。 转过最后一道弯,一座石楼出现在山坳里。 五层。 通体青灰色的条石垒就,没有雕花,没有飞檐。方方正正地立在那,跟御兽峰别处那些粗犷的建筑一脉相承。 但陈安顺的脚步慢了半拍。 不对劲。 从石楼内部渗出来的气息,不是灵力,不是阵法波动,是一种更本质的东西。 像是站在悬崖边往下看时,脊柱里自发涌上来的那股酥麻。 大恐怖。 陈安顺的丹田里,液态庚金灵力自发地往中央收缩了一圈,不屈刀意颤了一下。 这是他的灵力在本能地自保。 田英在石楼门前停下来,压低了嗓子。 “藏经阁共有五层。峰主神念分身常驻于此,二层的功法对你开放。” 少年侧过头,那双沧桑的眼底浮着一层慎重。 “记得,只能选三门。” 陈安顺朝石楼内部扫了一眼,脊背上那股酥麻还在,但比刚才淡了。 里面那道神念似乎认出了他身上祖师堂灵光验过的印记,收敛了压迫。 “弟子明白。” 田英没有跟进去,靠在门口的石柱上,袍角上那片松针还是没拂。 “慢慢选,不急。” 陈安顺迈过门槛。 一层到处是册子。 青石地面,四面书架,正中间的位置有一道石阶盘旋向上,通往二层。 脚踩上第一级石阶的瞬间,那股大恐怖骤然拔高了一截,又迅速回落。 陈安顺的腿没停,一步一步往上走。 二层。 脚落在最后一级石阶上,整个空间豁然开朗。 绿色的光球悬浮在半空中,大小不一,密密麻麻,少说有两三百颗。 每颗光球内部都有灵纹在缓慢流转,散发出极淡的荧光。 陈安顺的神识触了最近的一颗。 一段文字涌进脑海。 “《苍木诀》,木属性基础功法,练气至筑基通用。特点:温养经脉,适合灵根驳杂者打底……” 松开神识,文字消散。 只是简介,不是全文。选定之后才会开放完整的功法内容。 陈安顺没有犹豫,大步朝深处走去。三门功法的名额金贵,不能浪费在随手碰上的东西上面。 他要的第一门,不用找。 《太初庚金诀》。 神识扫了一圈,在东侧墙壁附近锁定了一颗比别的光球亮两分的绿光。触上去,简介跳出来: “《太初庚金诀·筑基篇》,金属性核心功法,筑基至金丹通用。承接练气篇,进一步凝练庚金灵力……” 只是略略扫过、确认此功法,陈安顺的手已经按上了光球。 光球炸开,化作一道流光钻进他的识海。密密麻麻的功法口诀、运转路线、灵力节点,在脑海中铺展开来,比练气篇厚了三倍不止。 一门定了。 剩下两门。 陈安顺在光球之间走动,神识一颗一颗地触过去。速度不快,每颗停留三四息,把简介看完再移下一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三门功法(第2/2页) 遁术。 神识扫了小半圈,三门遁术被他从光球堆里摘了出来。 “《万里土遁》。土属性,遁入地底,日行万里,适合土属灵根修士。” 排除。 他是单金灵根。硬练土属性法术,灵力转化的折损少说五成以上,事倍功半,到了实战中就是半吊子。 “《兵解化虚遁》。无属性,以法器为媒介,将自身化为虚无,遁入虚空夹缝……” 陈安顺的手在这颗光球上多停了两息。 简介往下翻,后面跟着一行小字:“此术施展后,肉身将承受虚空侵蚀,短时间内战力大减。适用于绝境逃生,不宜作为常规遁术。” 也排除。 刀修的战力才是关键,能逃但逃完打不了,等于白逃。 最后一颗。 “《庚金化光遁》。金属性,以金属法器为引,修士与法器合一,化作一道白光遁走。速度随修为和法器品阶递增。筑基期可达……” 陈安顺的手按了上去。 光球碎开,第二道流光钻进识海。 与法器合一,化作白光。 金岚刀在腰间微微一震,刀身内部的灵纹泛起一层极淡的白芒,像是在回应识海中新涌入的功法。 两门定了。 最后一门。 陈安顺在二层转了整整一圈。 遁术有了,主修功法有了,第三门选什么? 攻击法术?金岚刀配合不屈刀意,近战够用。远程手段确实缺,但一门功法填不满这个窟窿。 防御法术?筑基之后身体比练气时硬了一截,但遇上同阶的全力一击,还是扛不住。 炼体法。 这个念头跳出来的时候,陈安顺的脚步停了。 刀修的本质是近战。刀够锋利,身子够硬,再加上一门遁术进退自如。这套组合打出来,筑基同阶里头,谁跟他贴身肉搏? 神识重新扫了一圈,这回专盯炼体功法。 “《铁壁金身诀》。以金属灵力淬炼皮膜筋骨,修炼周期长,防御力极强……修炼耗费资源多。” 最后一句话让陈安顺的手指从光球上移开了。 他修炼本来就需要三百六十五倍资源,若是再有个饕餮一般的炼体法,哪里顶得住? “《雷音煅骨法》。以雷属灵力锻打骨骼,提升肉身韧性与爆发力……” 雷属灵力,又是一个属性不对的。 “《血煞修罗身》。” 陈安顺的手停住了。 “此法以战斗和杀戮淬炼肉身。每经历一场生死搏杀,肉身强度自行提升。杀敌越多、战斗越烈,淬炼效果越强。无需额外消耗灵石或灵药。” 无需额外消耗。 这六个字砸在脑子里,分量极重。 灵石这东西,花起来就跟流水一样,能省一笔是一笔。 而且,古渚仙门正跟尸山、剑庐、五行宗三家开战。 田英昨天说的,御兽峰内门一次折了五个弟子。仙门入世不到三个月,往后只会打得更凶。 战斗不会少。 杀戮不会缺。 选一门靠杀人就能变强的炼体法,既不占修炼时间,也不吃灵石。往后每打一场仗,肉身自动淬炼一层。 陈安顺的手按了上去。 第三道流光钻进识海。 三门功法,全部选定。 《太初庚金诀·筑基篇》,主修。 《庚金化光遁》,辅修。 《血煞修罗身》,辅修。 陈安顺在二层站了片刻,将三道功法的框架在识海里过了一遍,确认无误。 他转身朝石阶走去。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 视线穿过层叠的绿色光球,朝藏经阁更深处看了一眼。 三层以上的石阶入口被一层无形的力场封着,隐约有什么东西盘踞在最顶层,庞大、沉默、不可测度。 峰主的神念分身。 陈安顺朝那个方向躬身,弯腰九十度,停了三息,直起身来。 什么都没发生。 他转身下了石阶,走出藏经阁大门。 门外,田英还靠在石柱上,袍角上的松针终于掉了一片。少年抬头看了他一眼。 “选好了?” “选好了。” 田英点了点头,没问他选了什么。 两人沿着青石步道往回走。山风从余脉的谷口灌进来,古木的枝叶沙沙作响。 藏经阁五层。 无形的力场深处,一道虚淡的神念睁开了眼。 它没有实体,只是一团极其稀薄的意识,悬浮在顶层正中央的虚空中。 刚才那个白发老头在二层选功法的全过程,它看得一清二楚。 《太初庚金诀》,正常。 《庚金化光遁》,聪明。单金灵根选金属遁术,中规中矩,但实用。 《血煞修罗身》…… 神念晃了一下。 这门功法在二层的光球里挂了四百年,上一个选它的弟子,骨头早化成灰了。 不是功法不好,是条件太苛刻。以杀戮淬炼肉身,听着美,真练起来,不是疯子就是死人。 偏偏这老头选了。 而且选得果断,没有半点犹豫。 神念又晃了一下,无声地笑了。 “老小子倒是有礼。” 那道九十度的鞠躬,在五层顶上看得真真切切。多少内门弟子来藏经阁选功法,进来就选,选完就走,连往上看一眼的都没有。 这白发老头,有意思。 神念闭上了眼,重新沉入沉寂。 藏经阁外的山风,依旧吹着。 青石步道上,陈安顺和田英并肩走着。 少年忽然偏过头。 “对了,秋季展示赛还有半个月。你若有兴趣——” 他的话没说完,一道青色的传讯符从东南方向急射而来,啪地贴在他的掌心上。 田英的脚步骤然停住。 少年的脸上,那层温和的笑意一点一点地褪了下去。 第115章 多事之秋 第115章多事之秋 田英的笑没了。 传讯符在掌心化成一缕青烟,少年的手垂下来,袍角在山风里纹丝不动。 “大长老?” 陈安顺的脚步收住了。 刚才还带着温和笑意的少年,整张脸在两息之内沉了下去,不是怒,是一种更深的东西,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哀。 田英没有立刻回答。 他偏过头,朝东南方向看了一眼。 那个方向是御兽峰主峰的位置,几道极淡的光柱从云层后面透出来,阵法枢纽还在平稳运转。 什么都没变。 但什么都变了。 “老三死了。” 田英的嗓子哑了半截,四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安顺的手从金岚刀柄上滑下去,停在腰侧。 老三。御兽峰的三长老。长老序列里排第三,田英是大长老,排第一。 这个“老三”从少年嘴里说出来,不是上下级的称呼,是多年相处磨出来的习惯。 “魏无忧。” 田英的手背在身后,指尖搭着另一只手的袖口,搓了一下。 “筑基后期。” 陈安顺的后背一凉。 他自己刚踏进筑基前期的门槛,这个境界在他眼里已经是脱胎换骨。 筑基后期比前期高了两个大台阶,在不动用金丹战力的前提下,几乎是筑基层次的天花板。 这种人,死了? 田英的脚步挪了两步,靠在步道旁的一棵灵木上。 树皮粗糙,少年的肩胛骨贴上去,整个人往下沉了一寸。 “剑庐地盘交界处,有一座秘境。” 他的手指在半空中虚虚一划。 “那秘境有门槛,最高只容筑基通行,金丹进不去。老三带了两个内门弟子进去探索,十天前出发的。” 十天。 “老三的体修功法练到了极致,纯靠肉身硬扛小雷劫都没死过。” 田英顿了一拍。 “筑基层次,哪怕三四个同境修士围攻他,我都不信能留下他。” 少年的手从袖口松开,垂在身侧。 “但他的魂灯灭了。” 魂灯。 陈安顺在脑子里翻了一下。 仙门弟子入门时会点一盏魂灯,灯在人在,灯灭人亡。这东西做不了假。 魂灯灭了,就是死透了。 “金丹不出手,没人杀得了他。” 田英的声音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带着一股钝痛。 “可那秘境金丹进不去……怎么可能?” 山风从谷口灌过来,灵木的枝叶沙沙响了一阵。 陈安顺没吭声。 站在仙门山门里头,前脚听说内门弟子折了五个,后脚筑基后期的三长老也没了。 死人的速度,比他修炼的速度还快。 脊背上那股凉意从尾椎一直窜到后脑勺,又被他硬生生按了下去。 怕没有用。 怕了就不修仙了?回清泉县继续当凡人,等着哪天一个练气修士路过,随手一个法术把他连房子带人一块儿抹了? 田英站直了身子。 少年的脊背一寸一寸地绷起来,肩膀收拢,下颌微微抬高。 刚才那股沉痛被他用三息的时间压到了底下,露在外面的,只剩一层薄薄的冷。 “此事不寻常。” 他扭过头来。 那双少年的眼睛里,沧桑底下浮出一层锋锐。 “老三是天之骄子,底牌多得连我都摸不全。初入金丹的真人想留下他,我都要打个问号。在一个金丹进不去的秘境里意外陨落?” 田英的手背到身后,五指交握。 “我要去恳请峰主出关。” 峰主。 御兽峰第二十代峰主,万灵长,虞少微真人。 “峰主有面子,能请紫薇峰的紫垣真人出面卜算。” 田英的手指搓了一下袖口。 “我倒想看看,到底是谁下的手。” 说到最后几个字,少年的周身逸出一股陈安顺从未感受过的气息。 一股纯粹的杀意冲天而起。 这才是一峰大长老该有的样子。 陈安顺看了田英两息,拱手弯腰。 “弟子刚拿到三门功法,正好闭关修炼一遍。” 他直起身来。 “大长老去忙正事。等秋季展示赛的时候,劳烦替弟子报个名。” 田英的脚步顿了一下。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少年的身形往前一纵,一道虹光从青石步道上冲天而起,朝御兽峰深处急掠而去。 虹光的尾迹在半空中拖了一道长线,两息之后消散干净。 陈安顺在步道上站了片刻,叹道: “多事之秋。” …… 回到山谷府邸。 窗台上空空的,翠绿灵鸟没有回来。 陈安顺扫了一眼那根空荡荡的松枝,没多想,径直走进石屋。 门一关,盘膝上了石床。 识海里三道流光安安静静地悬着,等着他拆。 先拆主修。 《太初庚金诀·筑基篇》的完整内容在识海中铺展开来,密密麻麻的功法口诀、经脉路线图、灵力节点标注,比练气篇厚了三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多事之秋(第2/2页) 陈安顺从头到尾通读了一遍。 练气篇的核心是“引”,把天地灵气引入体内,转化为庚金灵力,填满丹田。 筑基篇的核心变了,变成“炼”。 液态灵力不是终点,是起点。 筑基之后要做的事情,是把液态灵力反复压缩、淬炼、凝实,让每一滴灵力的浓度和纯度不断攀升。 攀升到极致,就是筑基圆满。 但中间横着三道关卡。 斩念,历劫,立誓。 筑基前期,需要斩三次念。 每斩一次,道心通透一分,能承载的灵力与道意就多一分。 三念斩尽,方可踏入筑基中期。 陈安顺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住了。 斩念。 这两个字让他的眉心拧了一下。 他原本以为筑基之后跟练气一样,闷头堆资源就行。 耄耋逆鳞的命格摆在那儿,三百六十五倍的资源需求虽然离谱,但只要灵石管够,总能一路推上去。 没想到还有关卡。 资源能用灵石堆,念头怎么堆?这玩意儿得用脑子。 改日去讲堂找萧平易那个红胡子问问,“斩念”到底斩什么、怎么斩。 今天先把手头的功法理顺。 陈安顺把筑基篇暂且搁下,拆开第二道流光。 《庚金化光遁》。 功法内容在识海中展开的瞬间,陈安顺的眉头松了。 这套遁术的原理,跟他之前在清泉县瞎琢磨的“御刀法”有七分相似。 以金属法器为引导,灵力灌注其中,修士的肉身与法器短暂融合,化作一道白光遁出。 但功法比他的野路子精细了不知多少倍。 灵力的灌注顺序、经脉的共振频率、与法器融合时意念的分配比例,每一个环节都有严格的参数。 他之前那套土法子,等于是拿锤子砸钉子,能砸进去,但歪歪扭扭。这门功法,是拿精钢模具一次成型。 陈安顺从石床上下来,推开门走进山谷。 溪水在谷底静静流淌,古松的影子斜斜拉在青石小径上。 百亩山谷空旷得很,正好练功。 金岚刀出鞘。 第一遍。 庚金灵力从丹田涌出,沿着功法指定的路线灌入金岚刀。刀身上的灵纹亮了一瞬,又暗了。 融合失败。灵力的频率跟法器的共振点差了一截,硬凑不上。 第二遍。 调整灵力输出的节奏,放慢半拍。灵纹亮的时间长了一息,但在融合的临界点上又崩了。 第三遍。第四遍。第五遍。 每一遍都比上一遍多撑半息,但每一遍都在融合的最后一步散架。 第十遍。 庚金灵力灌入金岚刀的瞬间,陈安顺的意念猛地一收。不是往里推,是往回拽了一丝。 就这一丝。 灵力的频率跟刀身灵纹的共振点咬上了。 白光从金岚刀的刀身上炸开,陈安顺的身体被一股极速的牵引力扯了出去,整个人在一瞬间化作一道白芒,横掠三十丈,啪地撞在谷壁上。 后背磕在青石上,闷响。 疼。 但陈安顺的嘴角咧开了。 三十丈,一瞬三十丈。 比他之前那套御刀法快了至少三倍,而且灵力消耗只有原来的一半。 他从谷壁上弹起来,拍了拍后背上的碎石,金岚刀往前一横。 再来。 白光在山谷里闪了一下,三十丈。 又一下,三十二丈。 又一下,这回没撞墙,在溪涧上方堪堪刹住,脚尖点在水面上,溅起一圈涟漪。 三十五丈。 越来越稳。 白光在竹林间、在古松的缝隙里、在溪涧的上方不断闪烁。 从最初的歪歪扭扭,到后来的笔直凌厉,轨迹越来越利索。 山谷里的灵气被他的庚金灵力搅动着,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竹叶哗哗作响。 快。 这个字从胸腔里往上顶,顶到喉咙口。 陈安顺没忍住。 “快哉!” 两个字喊出来,在山谷里撞了几个回响。 白发在高速遁行中往后扯成一条直线,风灌进嘴里,带着灵气的清甜。 他又掠出去一道。 四十丈。 金岚刀在遁行中嗡嗡震颤,刀身上的灵纹从头亮到尾,白芒把谷底的溪水照出一层银色。 谷口的松枝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翠绿的小身影。 灵鸟缩在枝头,翅膀收得紧紧的,金色的圆眼发红,眼眶底下的绒羽湿了一片。 它一声不吭地蹲在那儿,盯着谷里那道不断闪烁的白光。 陈安顺从第四十七次遁行中刹住,脚落在青石小径上,转过头。 灵鸟还在松枝上蹲着。 一人一鸟对视了两息。 灵鸟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闷闷地开口。 “老头,我没地方去了。” 第116章 高位者,不可测 第116章高位者,不可测 “老头,我没地方去了。” 灵鸟的脑袋埋在翅膀底下,翠绿的羽毛抖了几抖,绒羽上还挂着没干透的水渍。 陈安顺把金岚刀收回鞘里,走到松枝下面,抬手搁在灵鸟的头顶。 指腹摩挲着细软的羽毛,从头顶顺到脖颈。 灵鸟没动,缩成一团。 “以后我来照顾你。” 灵鸟的翅膀松开了一条缝,金色的圆眼从羽毛底下冒出来,水汪汪的,带着点将信将疑的劲。 “真的?” “骗你做什么。” 灵鸟的脑袋从翅膀底下钻出来了,整颗脑瓜拱进陈安顺的掌心里蹭了蹭,又蹭了蹭。 翅膀一抖,扑棱棱飞起来,在陈安顺头顶绕了三圈,金色的圆眼里那股子愁闷劲褪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股陈安顺已经有点眼熟的嘚瑟。 “老头!你可捡到宝了!” 灵鸟落回松枝上,胸脯挺得溜圆,爪子在树皮上刨了两下。 “御兽峰几千只灵兽,大部分我都认识!只要说出我翠翠的名字,他们都不敢欺负你!” 陈安顺的手从松枝上收回来,脑子里卡了一下。 “几千只?” 不到两百人的山峰,几千只灵兽? 翠翠,灵鸟显然给自己取了这么个名,得意洋洋地拍了两下翅膀。 “老头,这就不知道了吧?御兽峰历史悠久,主人死了灵兽还能活下来。要是突破到二阶三阶,更能活得久。灵兽本来就比人类的寿元长得多。” 它蹦到另一根枝丫上,爪子钩着松针,整个身子倒挂着,脑袋朝下冲着陈安顺。 “峰顶有一只三阶玄龟,活了三千年!” 三千年。 陈安顺的手在腰间停了一息。 三阶灵兽的寿元,比一般元婴修士还长。算起来,这只玄龟是在古渚仙门避世之前就活着的。 倾天老祖陈倾天,也才修炼了一千多年。 这只龟比他的便宜老祖宗还老。 “那以后可要靠翠翠引荐了。” 陈安顺拱了拱手,冲一只巴掌大的鸟行了个郑重的礼。 翠翠的翅膀猛地张开,从松枝上弹射出去,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欢快地盘旋起来。 “包在我身上!” 绿色的小身影在山谷上空转着圈,嘴里叽叽喳喳没个停。 “西谷的白狼群头领欠我一个人情,南岭那头独角青牛是我发小,还有东脉的猿王,他儿子小时候差点掉下悬崖,是我叼着尾巴拽上来的……” 陈安顺靠在谷口的古松上,听着头顶那团绿影叽叽喳喳地吹嘘,嘴角咧了一下。 一阶中期的灵兽,能说人话,消息灵通,还在御兽峰混了十八年。 这比一本活地图还好使。 翠翠绕了几圈飞回来,落在陈安顺肩头上,爪子钩着他的衣领,脑袋往前探。 “老头,你的灵力是金属的吧?我闻着有股子冷飕飕的味。” “嗯。” “那你别去北谷,那边住着一窝火鸦,脾气暴,见着金属灵力就上来啄。上个月有个外门弟子去北谷采药,被啄得满头包。” 有用的消息。 陈安顺在脑子里记了一笔。 一人一鸟在谷口蹲了一阵。翠翠的话匣子打开了就收不住,从御兽峰各处灵兽的分布,到哪条溪涧里的水喝了能清心明目,再到哪个长老养的灵兽最凶。 “六长老的那头铁背蛟,两丈长,二阶后期,凶得连萧长老的灵狮见了都绕着走。” 陈安顺偶尔插一句,大部分时间在听。 这只鸟虽然嘴碎,但信息量扎实。御兽峰的灵兽生态、势力分布、各长老之间的关系,都在它那些东拉西扯的话里头藏着。 日头偏西的时候,翠翠终于说累了,缩在陈安顺肩膀上打了个哈欠。 “老头,你叫什么?” “陈安顺。” “太长了,我叫你老陈。” 翠翠的爪子在他肩头抓了抓,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来,脑袋埋进翅膀底下。 “老陈,晚上别关窗户,我要进来睡。” 陈安顺拍了拍它的脑袋,起身往石屋走。 肩膀上多了点重量。 不重,暖的。 …… 御兽峰深处。 田英化作的那道虹光穿过三重山脊,在主峰背面的一处绝壁前停住。 绝壁上没有路。 灰黑色的岩面光滑如镜,连苔藓都不长,但神识触上去,层层叠叠的阵法波动从内部渗出来,至少七重禁制,每一重都是金丹级的手笔。 田英的脚落在绝壁前三尺处。 少年的手抬起来,神识从指尖探出,精准地触在阵法的第三层与第四层之间的衔接点上。 “田英拜见峰主,有要事相商。” 绝壁沉默了两息。 阵法从外层开始,一重一重地退去。 灵光从岩面上消散,露出一条窄窄的石缝。石缝朝两侧裂开,刚好容一人通过。 田英侧身走了进去。 石缝后面是一片不大的谷地。四面绝壁合围,谷底长着一株老桃树,枝干遒劲,粉白的花瓣在无风的环境里缓缓飘落。 桃树下站着一个人。 中年男子,白眉,一双丹凤眼。身量不高不矮,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袖口磨出了毛边。 脊背挺得笔直,肩膀松沉,站在那儿不动,整个人却给人一种随时能动的感觉。 虞少微。 万灵长,御兽峰第二十代峰主。 丹凤眼朝田英扫了一下。 “田小子,怎么了?” 嗓音不沉不亮,带着点懒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高位者,不可测(第2/2页) 田英没有寒暄。 “老三死了。” 虞少微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指尖捏着一片刚落下的桃花瓣。 花瓣在他指间碎了。 “怎么死的?” 田英将魏无忧在秘境陨落的事一五一十说了。传讯符上的内容不多,但够用。 魂灯灭了,时间是三天前,同行的两名内门弟子也没有回来。 说完,田英的手背到身后,指尖搭着袖口搓了一下。 “老三单凭肉身历劫,步入筑基后期,底牌多得连弟子都摸不全。没有四五个同境修士,留不下他。” 田英顿了一拍。 “他斗战经验丰富,被人围攻的可能性极低。这事始终想不通,其中或许另有隐情。” 少年抬起头,那双沧桑的眼底浮着一层薄冰。 “弟子想恳请峰主出关,让紫垣真人卜算一番。” 虞少微的丹凤眼眯了一下。 魏无忧。 他看着长大的孩子。十二岁入门,二十九岁练气圆满,四十六岁筑基,八十岁踏入筑基后期。御兽峰中生代里最硬的一块骨头,也是他亲手挑出来的金丹种子。 没了。 虞少微的手垂下来,碎掉的花瓣从指缝里漏下去,落在草地上。 “紫垣的气息还在宗内。” 他缓缓点了一下头。 “此事宜速。你将魏无忧气息沾染过的法器或者衣物拿来。我带你去紫薇峰。” 田英的手从身后翻出来,掌心躺着一柄三寸短剑,剑身暗青色,刃口有细微的缺损。 “弟子早有准备。” 虞少微扫了那柄短剑一眼,没说话。 他的手搭上田英的肩膀,五指一握。 脚下的地面消失了。 不是飞遁,不是瞬移。 空间被直接折叠了。 田英的耳膜嗡了一下。 下一刻,两人已经站在紫薇峰峰顶。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冷冽,稀薄,带着高空特有的干燥。 此处几乎是仙门的最高点,日光从头顶直直落下来,近得不真实。 云层在脚下翻涌,远处的群峰全缩成了起伏的轮廓线。 峰顶的平台不大,方圆不过十丈。 正中央坐着一个人。 白色道袍,身形枯瘦,头发花白,闭着眼。 紫垣真人。 枯瘦老头的眼皮掀开了一条缝。 “虞师兄。” 沙哑的嗓子里带着一丝讶异。 “数十年不见你来我这了,今天是什么情况?” 虞少微松开田英的肩膀,三句话把魏无忧的事说了。 田英跟上,将那柄暗青色短剑递过去。 紫垣真人接过短剑,翻了翻,拇指在剑身上摩挲了一下。 “不过小事。” 手指一点。 一缕极淡的气息从剑身上被抽了出来,透明的,肉眼几乎看不见,只有神识能捕捉到那股属于魏无忧的独特灵力印记。 紫垣真人将那缕气息卷入掌心,闭上眼。 峰顶的空气骤然变了。 田英的呼吸停了半拍。不是他主动屏息,是周围的天地灵气在同一瞬间凝固了。 紫垣真人的枯瘦身躯坐在原地纹丝不动,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他的眉心扩散开来,朝某个看不见的维度延伸过去。 一息。 两息。 三息。 紫垣真人的身子猛地一震。 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暗红色,落在白色道袍的前襟上,洇出一块深色的渍。 田英的脚往前迈了半步。 虞少微伸手挡住了他。 紫垣真人睁开眼,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涌着一股骇然。 “竟然牵扯到高位者。” 他抬手擦了擦嘴角的血,手指在抖。 “高位者,不可测。” 田英的脊背绷紧了。 紫垣真人又摇了摇头,喃喃道:“难道是跌落的元婴?还是转世的元婴?” 枯瘦老头低头看了一眼道袍上的血渍,干笑了一声。 “若是全盛的真君,我可就不止吐一口血那么简单了。” 田英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那处秘境只能通行筑基。” 少年的手背到身后,指节交叠。 “怎么可能有元婴?” 峰顶的风灌过来,吹得紫垣真人的白色道袍猎猎作响。 虞少微和紫垣真人对视了一眼。 两位金丹真人的脸上,同时浮起一层凝重。 虞少微转过身来,丹凤眼半阖着,桃花瓣的碎屑还粘在他的指腹上。 “此事呈报宗主。” 他顿了一拍。 “还有倾天老祖。” 田英的脚钉在原地。 倾天老祖。 仙门最后一位元婴。 能惊动到那个层面的事,御兽峰建峰千年,一只手数得过来。 峰顶的风忽然停了。 紫垣真人抬起头,浑浊的老眼越过虞少微和田英,朝东南方向,那座金丹进不去的秘境所在的方向,直直望过去。 “虞师兄。” “嗯?” 紫垣真人的手从道袍前襟上收回来,指尖还沾着自己的血。 “那缕气息断裂的方式不对。” 虞少微的丹凤眼睁开了。 “魏无忧不是被杀的。”紫垣真人的嗓子压得极低,每个字都往下坠。 “他是被吞的。” 第117章 斩念 第117章斩念 田英再次出现在谷口的时候,已经是三天以后。 少年的脸上少了几分温和。 他没进谷,只在谷口站了一息,朝石屋方向扫了一眼。 陈安顺正坐在溪涧边的石头上磨刀。 金岚刀搁在膝盖上,刀身上的灵纹没亮,他在用一块普通的磨刀石,一下一下地蹭。 翠翠趴在他肩膀上,脑袋埋在翅膀底下打盹。 田英看了两息,转身走了。 走之前留了一句话,声音压得很低,但筑基修士的耳朵不是摆设。 “秋季展示赛,已替你报名。” 陈安顺的手停了一下,又继续磨。 三天。 这三天他没闲着。 白天练《庚金化光遁》,晚上盘膝运转《太初庚金诀·筑基篇》,间隙跟翠翠闲扯,把御兽峰内门的情况又摸了一遍。 遁术的进步最快。 从最初的三十丈到现在稳定在六十丈,灵力消耗压到了极限,刹车的精度从“砸墙”进化到了“点水”。 《血煞修罗身》倒是不用专门练。 功法简介说得清楚,以杀戮淬炼肉身。没有仗打,这门炼体法就是一本空白册子,翻开了也没字。 眼下最要紧的事,是弄明白“斩念”到底怎么回事。 筑基篇的功法写得很清楚:液态灵力的压缩和淬炼,靠的不光是灵石堆量,还得道心跟上。 道心不通,灵力压到一定程度就会反弹,硬压就是走火入魔。 三道关卡横在筑基前期和金丹之间,第一道就是斩念。 得找人问。 …… 内门讲堂还是那座巨石祭坛。三层台阶,四面透风,石台上空空荡荡。 今天没有讲课。 陈安顺从台阶下面绕过去,沿着山台东侧的窄径往里走了百步,一处半开放的石棚出现在视野里。 石棚里支着一口铁锅,锅底烧着灵火,热气往上蹿,一股肉香混着药草的味道飘出来。 萧平易蹲在锅前面。 红胡子长老的赤色髯须扎进衣襟里,两只手抓着一根木勺,在锅里搅。 旁边趴着那头灵狮,暗金色的鬃毛铺了一地,舌头伸出来半尺长,口水滴在石板上。 “十长老。” 萧平易的木勺停了一下,扭过头来。 “哟,陈道友。” 红胡子长老从锅前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灰,赤色的髯须从衣襟里甩出来,在山风里荡了两荡。 “来得正好,灵狮的口粮刚炖上。” 他的视线落在陈安顺腰间的金岚刀上,又往他脸上扫了一圈。 “气色不错。三天不见,灵力又厚实了一层。” “来请教十长老一些事。” 陈安顺抱拳,没绕弯子。 “什么是斩念?” 萧平易的木勺在锅沿上敲了两下,嘴里的话刹住了。 赤色的髯须不晃了。 红胡子长老瞅了陈安顺两息,从石棚角落拖出两个石墩子,一个推过去,自己坐了另一个。 “你倒是不含糊。” 萧平易往锅里丢了把什么粉末,灵火自动调小了一圈,铁锅里咕嘟嘟冒着泡。 “筑基的关卡分三重。斩念、历劫、立誓。大部分练气弟子知道有这三个词,但真正到了筑基以后才会去琢磨。” 他竖起一根手指。 “先说斩念。” “念头这东西,修士跟凡人没两样。贪嗔痴慢疑,七情六欲。凡人带着这些杂念过一辈子,也就过了。修士不行。” 萧平易的手指在半空中点了一下。 “杂念在丹田里跟灵力搅在一起,灵力就不纯。灵力不纯,压缩到临界点就会崩。不是灵力不够,是容器脏了。” 容器脏了。 陈安顺把这四个字在心里嚼了一遍。 丹田是容器,灵力是水,杂念是水里的泥沙。泥沙不清,水再多也是浑的,浑水压不成冰。 “斩念斩的就是这些泥沙。筑基前期需要斩三次。每斩一次,道心通透一分,灵力的承载上限跟着涨一截。三念斩尽,就是筑基中期的门槛。” 萧平易的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历劫。三念斩完,步入筑基中期。天地会降一道小雷劫,不是自然雷,是天道对修士道心的验证。扛过去,肉身被雷火淬炼一遍,经脉拓宽,灵力暴涨,正式迈入筑基后期。” 第三根手指。 “立誓。这个是金丹之前的事,离你还远。简单说就是对天地立一个道誓,选你的金丹之路。走什么道、修什么法、守什么底线,一旦发誓,终生不可违逆。违了就道心崩碎,比走火入魔还狠。” 三根手指收回去,红胡子长老从石墩上欠了欠身子。 “听明白了?” “明白了。” 陈安顺的后背靠在石棚的柱子上,脑子里把三道关卡排了个序。 斩念最急。不把杂念清掉,后面的路全是堵的。 “敢问十长老,斩念有没有什么诀窍?” 萧平易的赤色髯须抖了两抖。 “诀窍?” 红胡子长老站起来,木勺往锅里一戳,双手叉腰。 “有。而且这个诀窍,能决定你这辈子能走多远。” 他的手放下来,搓了搓指尖上的粉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斩念(第2/2页) “斩念斩念,大多数修士听了这俩字,上来就想拿刀往脑子里砍。贪心?砍了。惧怕?砍了。执念?砍了。干脆利落,三念一清,道心干干净净。” 萧平易的嗓门低了一截。 “这是最蠢的法子。” 灵狮的耳朵动了一下,又趴回去了。 “杂念是人心的一部分。你把贪心斩了,从此无欲无求,修炼的动力也没了。你把惧怕斩了,不怕死了,也不会避险了。你把执念斩了。” 萧平易顿了一拍。 “你连活下去的理由都没了。” 石棚里安静了两息。铁锅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往外飘。 “硬斩杂念的修士,十个里头九个会变得偏执。不是变成木头人,就是变成疯子。金丹之路走到一半,道心自己裂了,比筑基崩灵力还惨。” 那如果不硬斩呢。 陈安顺没问出口,萧平易已经接上了。 “宗内的前辈传下来的法子,讲究三个字:知、解、化。” 红胡子长老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掰。 “知,就是发现杂念。你得先知道自己心里有什么念头是‘杂‘的,是碍着道心的。这一步最难,因为杂念这东西,当局者迷。你在里头泡了几十年,根本分不清哪些是杂念、哪些是本心。” “解,就是追杂念的因果。它从哪来的?什么时候种下的?跟你过去的哪件事、哪个人绑在一起?” “化,是让杂念自己消。因果理清了,来龙去脉看透了,那股执念自然而然就淡了。不用你动刀,它自己走。道心照样完整,什么都没丢。” 萧平易把三根手指收回去,盯着陈安顺。 “这才是上等的斩念法。慢,但稳。” 陈安顺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腹在膝盖骨上来回挪了两寸。 知、解、化。 这三个字说起来简单,做起来头一步就卡住了。 怎么“知”? 心里有什么杂念,自己哪能说得清楚。活了一辈子,贪嗔痴慢疑哪样没有?处处都是杂念,处处又不像杂念。 “第一步的‘知‘,有没有外力辅助?” 萧平易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赤色的髯须跟着抖。 “聪明。” 红胡子长老从腰间摸出一块令牌,在手里翻了个面。 “丹霞峰有一种丹药,叫涤魂丹。服下之后能短暂地旁观自己的识海,把藏在最深处的杂念拽到明面上来。” 陈安顺的身子微微前倾。 “多少灵石一枚?” “一万。” 一万。 陈安顺的手从膝盖上收回来了。 鬼道人的储物袋里统共搜出来两万灵石。这些天在御兽峰吃住不花钱,但筑基篇的修炼本身就在烧灵石。三百六十五倍的资源消耗量摆在那儿,两万灵石丢进去连响都听不着。 “一枚不够。” 萧平易补了一刀。 “杂念不是一颗两颗。第一枚涤魂丹下去,能照出最浅层的一个杂念。往深了挖,三枚起步,五枚才算稳当。” 三到五枚。 三万到五万灵石。 就为了“看见”杂念,还没到解和化的阶段,光一个“知”,就要砸三五万灵石。 这进了筑基的门,花钱的速度翻了何止十倍。 陈安顺的嘴角扯了一下,不知道该算苦笑还是什么。 萧平易瞅了他一眼,赤色的髯须晃了晃。 知道这老头的情况,仙门入世后的新人,修炼两个月,家底能有多厚? “缺灵石的话,有个现成的机会。” 陈安顺抬头。 “秋季新晋弟子展示赛,还有十来天。” 萧平易从锅里捞出一块灵兽肉,咬了一口,嚼了两下,往灵狮嘴里一扔。灵狮张嘴接住,嘎嘣嘎嘣,连骨头一块吞了。 “往年的规矩,第一名奖三万灵石。宗门出的。” “除此之外。” 萧平易竖起一根手指,往主峰方向点了一下。 “峰主会额外赏赐。赏什么看峰主心情,但从来不会比宗里给的差。” 三万打底,还有峰主的额外奖赏。 陈安顺的手重新搁回膝盖上,指腹不动了。 “新晋弟子的范围是?” “入内门不满一年的,都算新晋。”萧平易把木勺往锅沿上一搁。“今年加上你,总共二十个。” 二十个人争第一名。 陈安顺站起来,冲萧平易弯腰行了一礼。 “多谢十长老指点。” 萧平易摆了摆手,赤色的髯须在风里甩了两甩。 “别谢我。你要是拿了第一,记得请我喝一壶丹霞峰的灵酒就行。” 陈安顺转身往山径上走。 走出十几步,身后萧平易的嗓门追过来。 “陈道友。” 脚步顿住。 “那二十个人里头,有一个叫李长青的。原来是你们古渚国的国主,虽然不像那太尉姬吕宗变态,三日破金丹,也是有悟性的。” 萧平易的手搭在灵狮的鬃毛上,赤色的髯须不晃了。 “传闻他领悟了长青道意,到了今日,估摸着也迈入了筑基。” “此人或许是你的劲敌。” 第118章 秋季展示赛 第118章秋季展示赛 十来天转眼过去。 陈安顺的遁术已经稳定在六十丈。 金岚刀与灵力的共振频率打磨到了极致,化光遁行时白芒收敛,不再像头几天那样炸得满谷都是光。 这天清早,翠翠还缩在窗台上没醒,谷口的阵法轻轻颤了一下。 田英来了。 少年穿了一身新袍子,深褐色,袖口绣着御兽峰的兽纹,头发束得整整齐齐。 “走吧。” 一句话,没多余的。 陈安顺把金岚刀往腰间一挂,翠翠扑棱棱飞起来,钻进他衣襟里,只露一颗绿脑袋。 两人出了山谷,化虹而行。 御兽峰往西,越过三道山脊,一座巍峨的主峰从云层里拔出来。 阳明峰。 陈安顺认得这座山。两个月前初入仙门,祖师堂灵光验身份的时候,远远瞥过一眼。 阳明峰是仙门十八主峰的核心,此代真人顾玄初暂代宗主之位,因此又叫宗主峰。 山体通体青黑,半山腰以上终年笼着一层薄雾。 一路飞掠,不断有人跟田英打招呼。 “田长老。” “大长老安好。” “田师兄,许久不见。” 打招呼的全是筑基修士,有的从旁的山峰飞过来,有的在阳明峰的山径上碰见。 田英一一点头回应,脸上甚至挂了点笑。 跟那天接到传讯符时的模样完全不同。 魏无忧的事,应该已经有了交代。至少表面上,这位大长老把那股沉痛压得很深。 陈安顺没问。不该问的事,闭嘴就是最好的回答。 半山腰。 一处开阔的平台从山体侧面延伸出去,方圆百丈,青石铺地,四周立着几根丈高的灵石柱,每根柱子顶端悬着一颗拳头大的照明灵珠。 人已经到得差不多了。 平台边缘站着十几位长老,各峰的服饰颜色不一,有的带着灵兽,有的背着法器。 正中央搭了一座三层高台,台上空着,显然是留给主持的人。 平台另一侧,近二十个身影聚在一处。 新晋内门弟子。 陈安顺的脚刚落到平台上,一道熟悉的身影从人群里挤了出来。 白白胖胖,圆脸,笑起来眼睛眯成一条缝。 殷英。 宁川府的府尹大人,如今拜入了阳明峰内门。两个月不见,这胖子居然还是那副富态模样,修仙都没把他的肉修掉。 殷英快步走上来,先冲田英恭恭敬敬地弯了个九十度的腰。 “田大长老。” 田英点了下头,往旁边让了半步,把空间留给两人。 殷英直起腰,一把抓住陈安顺的袖子,胖脸上的笑意收都收不住。 “陈老兄!” “殷府尹。” “别叫府尹,那都是凡俗的虚衔。” 殷英摆了摆手,压低了嗓门。 “前番收到你托人送来的二百五十块灵石,我可记着呢。仗义!往后多多走动,多多走动。” 说着拍了拍陈安顺的胳膊,一脸“自己人”的架势。 陈安顺离开清泉县快一个月了。翠翠带来的消息都是御兽峰内部的,外头的情况一概不知。 “清泉县那边,现在怎样?” 殷英的胖脸一收,正经了几分。 “剑峰八长老凌鸣志坐镇清泉坊市。” 他竖起一根手指。 “二阶阵法已经布好了,覆盖整个坊市。凌长老放过话,哪怕来三个筑基中期,他也接得住。” 陈安顺的肩膀松了一寸。 清泉县是他的根。徐良、赵四、林雪,第三军的副将和军士,都还在那座小城里过日子。 “阵法是宗门统一配置的,不光清泉县,宁川府另外三个据点都布了。”殷英补了一句。“你放心就是。” 陈安顺点了点头,拱了拱手。 殷英拽着他的袖子往人群那边走。 “来来来,我给你介绍介绍。今年的新晋弟子,有意思得很。” 二十个人站成松散的一片。 陈安顺扫了一圈,脚步慢了半拍。 不对劲。 二十个人里头,十八张脸,他虽然叫不上名字,但那股子气质太熟了。先天大宗师的底子,骨架开阔,筋骨沉实,站在那里不动都带着一股稳。 全是古渚国的武道高手。 仙门入世两个月,这些人从先天大宗师转修仙道,纷纷跨进了筑基门槛。剩下两个纯正练气的,应该是容英界本土的修士。 殷英凑过来,胖手往人群里一指。 “看见没?那边那位。” 陈安顺顺着他的手看过去。 人群偏左的位置,一个面容清瘦的老者负手而立。鹤发童颜,下颌蓄着三缕长须,灰白的道袍洗得干干净净,不染一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秋季展示赛(第2/2页) 仙风道骨,四个字搁他身上正正好。 这副模样,搁在凡俗里,怎么看都是深山古观里清修了几十年的老道士。 偏偏他不是道士。 “这是咱古渚国国主,李长青。” 陈安顺的眉头动了一下。 国主? 他印象里的国主,应该是龙袍加身、端坐朝堂的模样。怎么看都不该是这副老道士的打扮。 殷英把陈安顺往旁边拉了两步,胖脸凑过来。 “仙门入世之前,国主除了先天大宗师的身份,还有一颗道心。” 殷英的嗓门压到了最低。 “每日苦读道经,打坐参悟,朝堂上的事丢了一半不止。那些年,不知多少大臣参他,说他沉迷旁门左道,不理国政。” 陈安顺笑了笑。 一个凡俗国主,在没有修仙体系的年代里,天天读道经、悟大道。不是装疯卖傻,是真的有一颗向道之心。 这种人,搁在凡俗里是怪人。搁在修仙界,是天生的种子。 “不曾想,仙门入世之后,这颗道心正当其时。” 殷英啧了一声,语气里带着股又酸又服的劲。 “不出一月,领悟长青道意。到了今日……” 殷英压低的嗓门又降了一截。 “二十人里头,他或许是第一人。” 话音落地不到一息。 那位仙风道骨的老道李长青,偏过头来了。 殷英的脖子一缩。 完了。 筑基修士的耳朵,隔着二十步也能听得一字不差。 李长青踱了过来,步子不紧不慢,道袍的下摆在青石地面上轻轻扫过。 走到近前,他扫了殷英一眼,笑了。 “你这殷胖子,又在吹捧我了?” 殷英的胖脸一僵,干笑两声。 李长青的视线从殷英脸上移开,落在陈安顺身上。 停了一息。 老道的三缕长须在山风里轻轻晃了一下,笑意没收,但多了点什么。 “你却有眼不识英雄。” 李长青的手朝陈安顺一抬,语调平和。 “你旁边这位道友,可不比我差多少。” 平台上的喧嚷顿了一拍。 二十个新晋弟子,加上周围零零散散旁观的长老,几十道视线齐刷刷地扎过来。 “此人是谁?” 一个高颧骨的中年修士皱着眉,目光在陈安顺脸上来回扫。 白发,苍老的面容,看着平平无奇。 “没见过,难道也是阳明峰的?” “不像。袍子的纹路是御兽峰的。” “看着这么老,为何国主会高看他一眼?” 议论声从四面八方冒出来,不大,但筑基修士的耳朵收得清清楚楚。 陈安顺听着这些话,忽然想要展示一二。 他的手从金岚刀柄上松开,负在身后。 丹田深处,液态庚金灵力骤然翻涌。 一股不屈刀意从他的脊柱底端冲上来,顺着经脉、顺着骨骼、顺着每一寸皮肉往外渗。 冲天而起。 平台上的风变了。 方圆百丈之内,所有人的衣袍同时往后压了一截。 几个离得近的新晋弟子退了两步,脚跟在青石上蹭出刺耳的响声。 那个高颧骨的中年修士的嘴合上了。 刚才还在议论的几个人,喉结滚了一下,话咽回肚子里。 李长青的道袍在刀意中纹丝不动。 老道的长须轻轻飘了飘,笑意不减。 陈安顺负着手,开口了。 “在下御兽峰内门,陈安顺。” 平台边缘,萧平易的赤色髯须抖了两抖。红胡子长老抱着胳膊靠在灵石柱上,嘴角咧开,冲旁边一个长老努了努嘴。 “看见了没?” 那长老的喉结滚了一下,没吭声。 台上,一道清朗的笑声从高台方向传下来。 陈安顺抬头。 高台最顶层,不知何时多了一个人。青衫,束发,面容年轻,但周身灵压沉得四面灵石柱都在嗡嗡震颤。 来人扫了陈安顺一眼,又看了看李长青,拊掌一笑。 “有意思。今年的新晋弟子,倒是藏了不少好手。” 田英的脊背微微绷紧,朝高台方向拱了拱手。 “宗主。” 顾玄初的手搭上高台的栏杆,往下俯了半寸。那双年轻的眸子在陈安顺和李长青之间来回扫了一遍,嘴角的弧度往上提了一截。 “那就让本座看看,你们两个,谁更胜一筹。” 第119章 规矩随意 第119章规矩随意 “那就让本座看看,你们两个,谁更胜一筹。” 顾玄初的话音还没落稳,李长青已经笑了。 鹤发童颜的老道负着手,三缕长须在山风里轻轻一荡,朝高台方向拱了拱手。 “宗主谬赞。” 李长青的视线从高台上收回来,朝四周扫了一圈。 其余新晋弟子站在平台上,有的抱着胳膊,有的手搁在法器上,脸上的表情不一。 但有一种东西是共通的,不服。 十八个先天大宗师转修的弟子,虽然还没踏入筑基,可哪个不是在凡俗界厮杀了大半辈子的人精? 被一句“你们两个谁更胜一筹”直接跳过,搁谁心里都不痛快。 李长青看得通透。 老道的脚步往前挪了半步,衣袍下摆在青石上轻扫,开口的时候嗓音不高不低,刚好让全场听得清清楚楚。 “宗主,仙门俊杰辈出,其他人虽然尚未突破筑基,却得了‘年轻‘二字的优势。” 他的手抬起来,往人群里虚虚一指。 “再过几十年,到了我这般岁数,自然会超越我等。今日秋季展示,或许我二人修为更胜一筹,但雏虎之风采,依旧让人赏心悦目。” 话落地,平台上安静了一息。 那个高颧骨的中年修士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旁边几个原本挎着脸的弟子,身子微微松了。 陈安顺站在原地,脑子里把这番话翻了个面。 漂亮。 不是恭维,是真的漂亮。 一句话把所有人的面子都兜住了。你们不是不行,是还没到岁数。等你们活到我这把年纪,自然比我强。 事实上呢? 陈安顺瞥了李长青一眼。这老道的灵力厚度,他刚才释放刀意的时候已经掂量过了。 筑基前期,但灵力纯净得不像刚入筑基的人。 那颗道心,是真的透。 透到什么程度? 陈安顺在识海里回忆了一下萧平易讲的“斩念”。 知、解、化。三步走完,杂念自清。 这老道怕是连第一步都不用走。人家修了几十年的道经,心里头那些泥沙,早在凡俗的时候就沉淀干净了。 殷英在旁边咂了咂嘴,胖脸上挂着一股又酸又服的劲。 “国主这张嘴,当年在朝堂上就没输过。” 高台上,顾玄初哈哈大笑。 青衫宗主一只手撑着栏杆,另一只手朝李长青点了点。 “你这老道,倒是比我更适合当宗主。” 笑声从高台上散开,带着灵压的余韵,震得平台边缘的灵石柱嗡嗡响。 李长青躬身一揖,不接这话。 陈安顺的余光往平台四周扫了一圈。 长老们三三两两聚在灵石柱旁边,有的看热闹,有的交头接耳。 但有几个方向,空气不太对。 虚空中,极淡的灵力波动从几个方位渗出来。不仔细感受根本察觉不到,但陈安顺刚筑基的液态灵力对外界的感知比练气时锐利了十倍。 那些波动的层次,远超筑基。 金丹。 不止一个。 各峰的金丹真人藏在虚空里,看着这场展示赛。 陈安顺把这个信息咽进肚子里,脸上纹丝不动。 又等了片刻,零零散散还有几个迟到的弟子和长老赶来。、 人到齐了,顾玄初直起身,一只手搭在栏杆上,懒洋洋地开口。 “展示赛,规矩就是随意。” 二十个弟子齐齐抬头。 “你们可以捉对厮杀,也可以展示一种法术、一种剑法、一种道意。” 顾玄初的手从栏杆上松开,往身后一背。 “自有各峰峰主核定排位。第一名,照例可获得三万灵石。” 三万。 这个数字砸进耳朵里,陈安顺的心跳快了半拍。 三万灵石,够买三枚涤魂丹。 三枚下去,“知”这一步就迈出去了。再加上峰主的额外奖赏…… 不能想太多,先拿第一再说。 谁先上? 平台上安静了两息。二十个人你看我我看你,有的在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有的在等别人先出头。 一个白白胖胖的身影从人群里迈了出来。 殷英。 胖子的背上斜插着一柄长枪,枪杆乌黑,枪头泛着寒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规矩随意(第2/2页) 他走到平台正中央,站定,朝四周抱了个拳。 “本人殷英,忝为阳明峰新晋内门,悟有佑民枪意。” 胖子的嗓门亮得很,中气十足,一点都不怯场。 “现在给大家展示一式枪法,请各位品鉴。” 陈安顺的手从金岚刀柄上松开,饶有兴致地看着。 佑民枪意。 这四个字从殷英嘴里说出来,分量不轻。道意这东西,不是你想悟就能悟的。它跟修士一辈子的经历、信念、执念绑在一起,是道心的外化。 殷英的枪意,叫“佑民”。 护佑百姓。 仙门入世之前,宁川府偌大一片地盘,就殷英一个先天大宗师撑着。妖兽、山贼、方外势力层出不穷,他一个人顶了十几年。 那些年里,多少人骂他圆滑,骂他精于算计,骂他两面三刀。 但宁川府的百姓没饿死,没被妖兽吞了,没被乱军屠了。 就这一条,够了。 殷英的手握上枪杆。 乌黑的枪身从背后抽出,枪尖朝下,点在青石地面上。 胖子的身形沉了下去,双膝微弯,重心落在两脚之间。 刚才那副嘻嘻哈哈的模样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沉甸甸的东西。 枪起。 第一式。 枪影绵绵,不快,甚至可以说慢。但每一道枪影都带着一股黏稠的力道,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在殷英身前三丈之内编织成一面无形的屏障。 屏障之后,灵力凝成的残影一个接一个浮现。 老人,孩子,妇人,樵夫,商贩。 一个个模模糊糊的人形轮廓站在枪影之后,面目不清,但姿态各异。 有的弯着腰挑担子,有的抱着孩子缩在墙根下,有的举着锄头,手在抖。 那是百姓。 是殷英守了十几年的人。 殷英的嘴唇翕动,低声诵道: “铁壁横野护苍生,孤城落日映枪明。” 话音落地的瞬间,枪影炸开。 一道落日的残影从枪尖上逸出来,昏黄的光芒笼住方圆五丈,一层薄薄的结界从光芒中凝实。 结界不厚,透着光能看见里头的人影。 但它立住了。 平台边缘,一个灰袍长老挑了挑眉,手指弹了一下。 一道指力无声无息地钻进结界。 结界猛地一震。 殷英的身子晃了。枪杆在手里嘎吱响,胖子的双脚在青石地面上往后滑了半寸,靴底磨出两道白痕。 鲜血从他嘴角淌下来。 但枪没倒。 结界裂了几条纹,摇摇晃晃,撑在那儿。 殷英的两条胳膊在抖,青筋从手背一直鼓到小臂。枪尖钉在地面上,碎石从接触点往外崩。 他没退。 一个练气期的修士,用道意硬扛了筑基长老的随手一击。 陈安顺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腹挪了一下。 不是在评估殷英的战力。 是在重新认识这个胖子。 宁川府那些年,殷英顶着多大的压力?外有妖患兵祸,内有方外之人暗算,一个人扛着一座城。 他那些算计、圆滑、笑眯眯的弯弯绕,都是在这口气之上长出来的壳。 壳底下的东西,是这杆枪。 平台上安静了好几息。 那些来自容英界、在和平年月长大的内门师兄师姐,一个个愣在原地。 有人喉结滚了一下。 有人的手从法器上松开了。 那个高颧骨的中年修士盯着殷英嘴角的血,半天没吭声。 殷英把长枪收回背后,抹了一把嘴角,朝四周憨憨一笑。 “献丑了。” 胖子往人群里退的时候,路过陈安顺身边,挤了挤眼。 “陈老兄,该你了。” 陈安顺没动。 他的视线越过殷英,落在人群对面。 李长青负着手,三缕长须轻晃,朝他看过来。 老道的嘴角挂着一丝淡笑,点了点头。 不是催促,是一种平等的认可。 ——你来吧。 陈安顺的手搭上金岚刀的刀柄。 刀鞘里,金岚刀嗡了一声。 第120章 万古逆鳞 第120章万古逆鳞 刀鞘里,金岚刀嗡了一声。 陈安顺没有急着抽刀。 他的脚从原地迈出半步,朝李长青的方向走了两步,抱拳。 “我欲向道兄请教一二,不知可否?” 平台上的嗡嗡议论声齐齐断了。 一个“道兄”。 李长青的三缕长须停在半空,不晃了。老道的脊背微微一震,那双常年半阖的眼一下子睁圆了。 这辈子,被叫过陛下、国主、老道、李兄、前辈。 从没人叫过他“道兄”。 当了四十年国主,朝堂上下拿他当怪人。一个国主不理国政,天天抱着道经打坐,大臣们背地里骂他昏聩。 仙门入世之后,这些人换了副嘴脸,恭恭敬敬唤他“国主”。 国主。 还是那个位子。 他求了一辈子的道,没人把他当求道的人来看。 直到今天。 一个白发老头,站在青石台上,不叫他国主,不叫他前辈,叫他道兄。 李长青笑了。 不是朝堂上那种端着的笑,是从胸腔里往外迸的,眉梢眼角全是褶子。 “有何不可!” 老道一甩袖袍,三缕长须被山风吹得往后飘。 “我一并展示便是!” 这话砸下来,平台上的气氛陡然变了。 那个高颧骨的中年修士嘴巴张了一下,脚往后撤了半步。旁边几个新晋弟子互相对视,瞳孔里映着同一个念头: 两个筑基,要动手了。 殷英的胖脸上笑意收了,退到人群最外沿,把长枪从背上摘下来横在身前。 “都让让,别挡着。” 不用他说,十八个练气弟子已经在往后撤了。 平台中央空出一片方圆五十丈的场地。 李长青站在北侧,陈安顺站在南侧,相距二十丈。 老道的手伸进袖口,摸出三颗东西来。 种子。 褐色的外壳上附着一层极淡的灵光,每颗只有指甲盖大小,看着不起眼。 但陈安顺的灵力感知扫过去的瞬间,汗毛竖了一下。 那三颗种子里头藏着的生机,浓烈得不像种子,倒像是什么东西被硬生生压缩进了壳里,随时要炸开。 李长青没废话。 手腕一翻,灵力注入三颗种子,朝陈安顺周围撒了出去。 三道褐色的弧线在空中划开,精准地落在陈安顺左前方、右前方和正后方,呈三角形钉在青石地面上。 陈安顺没动。 既然是展示,就该让对方把手段用全。 李长青的双手在身前结了个印,灵力从丹田里涌出来,一股和他那副仙风道骨完全不搭的气息从他身上炸开。 道意。 长青道意。 但涌出来的东西不是春风、不是和煦,是一股阴沉的、蛰伏的、带着饥渴的生命力。 李长青低声诵了一句什么。 三颗种子同时炸开。 地面碎了。 青石板从三个落点往外崩裂,裂缝里钻出暗绿色的藤蔓,粗如人腰,表面布满倒刺。 藤蔓疯长,一息之间蹿到十丈高,两息蹿到二十丈,三息—— 三十丈。 三棵苍虬古藤拔地而起,遮天蔽日。 暗绿色的藤身上渗着一层黏稠的红色液体,说不清是树液还是别的什么。 倒刺根根朝下弯,钩子一样。 整株古藤不像植物,更像一头头活着的、嗜血的巨兽。 平台边缘,一个玄衣长老手里的茶盏翻了。 “这……这是什么功法?” 旁边一个老者捋着胡须的手僵在半空。 “看着不像正道手段。” 那个高颧骨的中年修士退了五步,后背撞在灵石柱上,盯着三棵古藤,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殷英的胖脸上笑意全无,枪杆攥得嘎嘎响。 国主这招……他在宁川府待了那么多年,从来不知道国主还藏着这种底牌。 陈安顺站在三棵古藤的包围圈里,抬头。 三十丈的高度,藤蔓的阴影把他整个人罩住。 那些暗绿色的枝条从三个方向朝他压下来,带着破空的尖啸。 有意思。 金岚刀已经在手里了。 灵纹亮了半寸,冷白色的光在刀身上游走,嗡嗡的共振声从刀柄传进掌心。 第一根藤蔓砸下来。 陈安顺的脚一蹬。 《庚金化光遁》。 人与刀合为一道白芒,从藤蔓的缝隙中穿了过去。 白芒收敛,不像头几天那样炸得漫天都是光,而是一条极细极亮的线,在三棵古藤之间来回穿梭。 藤蔓追过来。 第二根、第三根、第四根,越来越密,越来越快。 陈安顺化成白光在藤蔓之间闪躲,左突右挪,六十丈的遁速被他压到了极限。 平台边缘,田英的脊背靠着栏杆,两条胳膊交叉抱在胸前,低声开口。 “这一届的天赋……” 少年那张与年龄不符的沧桑脸上,浮出一丝动容。 “不说那李长青。陈安顺拿到遁法不过十来天,就已能在实战中施展,且收敛精纯,毫无冗余。” 旁边一个花白头发的长老颔首,嘴唇翕动了一下,没说话,但下巴往陈安顺的方向点了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万古逆鳞(第2/2页) 意思很明确,的确了不得。 对面的李长青看着那道在藤蔓间穿梭的白芒,嘴角的笑意深了一分。 老道的手指在虚空中掐了一下。 “魔藤索敌。” 三个字落地。 三棵苍虬古藤同时变了。 藤蔓不再漫无目的地抽扫,而是整齐划一地朝陈安顺的方向锁定。 不管白芒闪到哪个位置,三棵古藤与他之间的距离始终保持一模一样。 十丈。 不多一分,不少一寸。 围困。 陈安顺在第三次变向之后察觉了异样。 遁到东,藤蔓跟到东。遁到西,藤蔓追到西。那些暗绿色的枝条锁着他的气息,无论怎么跑,包围圈纹丝不动。 更棘手的是,他在遁行间随手劈出两道刀气。 灵力注满的金岚刀划出白色的弧光,砍在藤蔓上, 砍不断。 刀气在藤蔓表面崩开,暗绿色的木质层只裂了一道浅浅的白印,转眼被那层黏稠的红色液体填满,愈合了。 长青道意加持下的古藤,坚韧得不讲道理。 遁法化去。 白芒在半空中散开,陈安顺的身形重新显现。 白发在山风里往后飘,金岚刀横在身前,冷白色的灵纹沿着刀身一路亮到刀尖。 他站在三棵古藤的正中央。 漫天的藤蔓从三个方向合围过来,密密麻麻,遮住了日光。 每一根藤蔓上的倒刺都朝着他的方向弯曲,像几百只手同时伸过来,要把他攥死。 陈安顺没有再跑。 他看着那些铺天盖地的藤蔓,看着暗绿色的枝条一寸一寸逼近,心里忽然有什么东西被触动了。 被围困的感觉。 不是第一次。 在赵府马厩日复一日的站桩、却毫无进展的时候,在得到命格之后突飞猛进、却又被剑庐逼迫离开清泉的时候,仿佛有一种力量推着众生颠沛流离。 丝丝愤怒在心底积攒。 金岚刀在手中微微颤动,不是恐惧的颤,是共鸣。 陈安顺闭上了双眼。 春水东流。 秋叶离殇。 八十年的光阴在他脑海中倒带,一帧一帧地翻过去。不快,不慢,每一帧都清清楚楚。 这些东西不是杂念。 是养料。 陈安顺睁开双眼,朝天怒吼了一声。 不是吼给谁听的。是六十年没吼出来的那口气,从胸腔底部翻上来,经过喉咙,从牙缝里迸出去。 不屈刀意。 刀意从他的脊柱底端冲起来,沿着骨髓、经脉、每一寸筋肉往外渗,冲天而起,引动天地间某种看不见的东西。 金岚刀没出。 但天地间有一把刀。 无形的刀意从陈安顺的周身炸开,方圆三十丈之内,所有的藤蔓在同一瞬间碎裂。 不是被砍断的,是被碾碎的。 暗绿色的木屑和黏稠的红色液体从空中纷纷扬扬落下来,像一场诡异的雨。 三棵三十丈高的苍虬古藤,从顶端开始,一寸一寸地化为粉末。 平台边缘,几个离得近的练气弟子同时往后退了一步。 那股刀意扫过来的时候,他们的脊背发凉,骨头缝里钻进一股寒意。 天地间有什么东西在看着他们。不是杀意,但比杀意更让人腿软。 那是一种不讲道理的压迫感。 像站在悬崖边上,风从下面往上灌,脚底的石头在松动,你知道自己不会掉下去,但膝盖就是打弯。 高台上,顾玄初的手从背后放了下来。 青衫宗主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搭在栏杆上的手指收紧了一分。 那双年轻的眸子里,懒散的神态褪了个干净。 殷英的长枪杵在地上,胖子整个人僵在原地。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他在宁川府跟陈安顺共事过。 还没见过这老头如此狂放的状态。 藤蔓的粉末从空中落尽。 李长青站在对面,道袍上沾了一层细碎的绿色木屑。 老道的三缕长须一动不动。 他盯着陈安顺看了三息。 眼底透露三分欣赏。 陈安顺的肩膀松下来,长长吐了一口气。 金岚刀收回鞘中,白发在风里晃了两晃。 刚才那一吼,把他胸口闷了许久的什么东西吐了出去。 说不清是什么,但吐出来以后,丹田里的液态灵力比方才通透了一丝。 一丝。 微乎其微,但他感受到了。 李长青走上前来,停在五步之外。 老道拂去道袍上的木屑,双手抱拳,躬身。 “请问道兄,此刀何名?” 平台上鸦雀无声。 百丈方圆之内,几十个人竖着耳朵,等陈安顺开口。 陈安顺看着李长青,沉默了一息。 不是在犹豫,是在找一个合适的名字。 金岚刀在鞘中轻轻震了一下,像是在催他。 良久,陈安顺轻声道: “万古逆鳞。” 第121章 二牛 第121章二牛 “万古逆鳞……陈老兄,你取名字都比别人狂。” 殷英凑过来,胖手攥着他的袖子。 陈安顺没接话。手从金岚刀柄上松开,退到平台边缘站定。 丹田里的液态灵力比刚才通透了一丝。 刚才那一吼,不是刻意为之,是憋了太久的东西自己找了个出口。 萧平易说的“知、解、化”,第一步是发现杂念。那一瞬间,他隐隐摸到了什么,不是杂念本身,是杂念的边界。 一丝轮廓,模模糊糊,还抓不住。 涤魂丹还是要买。光靠自己摸,太慢。 接下来半个时辰,剩余十七人逐一登台。 大多数展示的是法术和武技。 先天大宗师转修,底子厚,先天道意融进灵力之后威力不俗,个个都是直通筑基的天才。 第一个让陈安顺多看了两眼的,是太虚峰的空商。 瘦高个,眉眼窄长,二十出头,练气八层。这个境界搁在今天这场子里,垫底。 但空商一出手,却着实让人惊艳。 一柄三寸长的短剑,灰扑扑的,嗖地射出去,直奔平台边缘的灵石柱。 速度不快。在场任何一个筑基修士都接得住。 但距灵石柱还有三尺的时候,短剑消失了。 不是隐身,是空间折叠。 下一瞬,短剑出现在灵石柱另一侧,已经贴上柱面,剑尖嵌入石中,入石半寸。 平台边缘几个长老同时抬了抬下巴。 空间道意,练气八层就摸到了空间道意的门槛。 实战价值太高了。飞剑临近之时陡然位移,你以为剑从左边来,它从右边出现。你架好防御,它绕到你身后。 防不胜防。 陈安顺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一下。 太虚峰,空商。记住了。 第二个让他记住的,是灵隐峰的任飞。 任飞上台的时候,陈安顺差点没看见他。 不是这人长得不起眼,是他站在平台正中央,周身的存在感淡得近乎透明。 阴影道意。 陈安顺脑子里立刻闪过翠翠提过的猫老大,能融入阴影,杀人于无形。 任飞的路子跟猫老大如出一辙,但多了一层灵隐峰的隐杀传承。 他的身形在平台上晃了一下,整个人没入脚下的影子里。 日光正盛,青石台面上的影子薄得几乎看不见,但他就是钻了进去。 下一息,平台北侧一根灵石柱的暗面,一柄匕首无声无息地探出来,刺入虚空。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破风声。 匕首的高度,刚好齐一个人的心口。 如果那根柱子旁边站着人,这一刀就结束了。 陈安顺的后背微微发紧。不是怕,是战斗本能在响警报。隐蔽性和爆发力,全拉满了。 灵隐峰,任飞,也记下了。 剩下的人里,还有几个可看的。灵植峰的中年女修手掌贴地,灵力一催,石缝里长出一丛药草,从发芽到成熟三息而已。 手艺粗糙,品相不算好,但在野外极为实用。 丹霞峰的新人当场炼了一炉回灵丹,一炉出三枚,成丹率六成。 玄阵峰的少年蹲在地上拿灵力画了个二阶困阵,歪歪扭扭,但灵力节点卡得准,困了一只灵兽半刻钟才散。 万器峰那位更直接,掏出自己锻的灵剑,一道灵纹,朝灵石柱上砍了一刀,留下半寸深的口子。 手艺都嫩,但潜力不凡。 陈安顺一个个走上前,抱拳,报名号,聊几句。 灵植峰的催生术,丹霞峰的回灵丹,玄阵峰的困阵,万器峰的锻造,哪一样将来用不着? 旁人看了他跟李长青的对拼,一个能让国主以“道兄”相称的筑基刀客,谁不愿意攀个交情? 空商摸着后脑勺跟他说空间道意的由来:“打坐的时候,忽然觉得身边的空气有层次。不是上下左右那种,是……折叠的。” 说不清楚。道意本来就说不清楚。 陈安顺点头,记下太虚峰的位置。 一时间,平台上倒是其乐融融。 展示结束。 顾玄初从高台上站起来,一只手搭在栏杆上。 “第一名。” 二十个脑袋齐齐抬起来。 “陈安顺,李长青,并列。各一万五千灵石。” 涤魂丹只够买一枚半,不够三枚的门槛。 但有总比没有好。 田英递过来一只灵石袋。一万五千块灵石的分量沉甸甸的,陈安顺收进储物袋,家底从两万变成三万五。 穷鬼翻了个身,还是穷,但好歹不是光屁股了。 还没来得及高兴两息,高台上的顾玄初再次开口。 青衫宗主一只手从栏杆上松开,往身后一背,脸上那股懒洋洋的劲没了。 “仙门入世,为的就是一个字。” 平台上的嗡嗡声断了。 “争。” 一个字砸在青石台面上,方圆百丈之内安静得能听见风穿灵石柱的呜呜声。 “与尸山争,与剑庐争,与五行宗争。与妖兽争,与邪神争。甚至与外洲、天外来客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二牛(第2/2页) “未来百年,仙门的策略不变。对外扩张。哪怕有所牺牲,也要让能者突破。” 顾玄初的手从背后放下来,十指交叉搭在栏杆上。 “一门三元婴。这是仙门曾经的荣耀。我要你们帮我,把它拿回来。” 安静了三息。 平台上的反应裂成了两半。 容英界的那几个修士,眉心皱在一起。 有人的手不自觉地搭上了法器,有人跟旁边的同门低声嘀咕。 他们在太平日子里长大,“争”这个字,离他们太远了。 反倒是古渚国来的这批人。 那个高颧骨的中年修士搓了搓手,嘴咧开了。 殷英的胖脸上笑意重新挂上去,枪杆在手里转了一圈。李长青负着手,三缕长须不晃,但眼底多了一分锐利。 先天大宗师,哪一个手上没有几十条人命? 大争之世,正合所想。 高台上,顾玄初把这幅众生相一个不落地收进底。 老祖说得对。容英界太安逸,养不出巨龙。反倒是这些古渚国来的新晋内门,未来或许能长出几个峰主级别的存在。 展示赛散场。 陈安顺跟殷英、空商几人拱手告别,跟着田英化虹离开阳明峰。 两道遁光越过三道山脊,御兽峰的轮廓从云层里露出来。 还没落到清幽山谷的谷口,田英的遁光一顿。 少年偏过头来,那张沧桑的脸上难得挂了一丝笑。 “先别回谷,峰主召见。” 峰主,虞少微真人,金丹大修。 田英带着他往御兽峰深处飞。 山路越来越窄,草木越来越密,空气里的灵力浓度陡然拔高了一截。 层层阵法的波动从四面八方渗出来,翠翠在衣襟里缩了缩脖子。 一道石门在山壁上现出轮廓。 田英伸手按了一下,阵法裂开一条缝,两人侧身进去。 石门之后是一处开阔的洞府,顶上嵌着几颗灵珠,光线柔和。 正中央一张石桌,桌上搁着半壶凉茶。 石桌后面站着一个人。 中年男子,白眉,丹凤眼,身形修长,一袭深青色道袍。 周身没有刻意外放的灵压,但陈安顺踏进洞府的那一刻,丹田里的液态灵力自发地沉了沉。 金丹修士的气场,不用释放就在那儿。 “刚出关。” 虞少微的嗓音不高,带着一股长期不开口的沙涩。 “在关中感应到阳明峰那边动静不小,探出神识看了一眼。” 他从石桌后面绕出来,上下扫了陈安顺一遍。 “倒是让我知晓,咱御兽峰内门也出了一名老年天骄。” 陈安顺拱手弯腰。 “峰主谬赞。” 虞少微摆了摆手,没接客套。 “你现在面临的关卡是斩念。” 金丹修士扫一眼灵力状态就能看透。 “以你的情况,斩念大概率要回东胜州了结。” 陈安顺没说话,虞少微也没等他说。 “正好。仙门大争,九成弟子外派。你也不例外。” 话锋一转,虞少微往洞府深处走了几步,一只手朝虚空探出去。 指尖触到了某处看不见的边界。 空间波纹荡开,一个拳头大的裂口在虚空中撕开,里头黑漆漆的。 虞少微的手探进去,往外一拽。 一头牛从裂口里被拖了出来。 青色的毛皮,粗壮的四肢,脊背上覆着一层淡淡的灵光。 牛角不大,两只圆眼滴溜溜地转,嘴里嚼着一嘴草,唾液拉出老长一根丝。 二阶下品灵兽。 虞少微拍了拍青牛的脑袋,牛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一响。 “家里排行老二,叫二牛。皮糙肉厚,跑得也快。往后就跟着你了。” 青牛嚼着草,两只圆眼从虞少微身上转到陈安顺身上,盯了两息。 陈安顺跟这头牛对视的瞬间,心底涌上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不是灵兽契约的牵引,是更原始的东西。 在清泉县的时候,路边那些老实巴交的耕牛,也是这副德行。笨笨的,慢吞吞的,但踏实。 他伸出手,搁在青牛的鼻梁上。 二牛哼了一声,鼻孔里喷出一口热气,把他的袖子吹得往后飘。 衣襟里,翠翠探出脑袋,竖瞳盯着这头比自己大了百倍的家伙,嘴里挤出一声细小的咕咕声。 二牛低下头。圆眼对上竖瞳。 一牛一鸟,大眼瞪小眼。 陈安顺弯腰,一礼到底。 “多谢峰主。” 虞少微点了点头,转身往石桌后面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了。 “陈安顺。” “在。” 虞少微没回头。 “魏无忧是被人生吞而死的,这东胜州的水既深又混,回去之后万事小心。” 陈安顺心中凛然。 “是,峰主。” 第122章 第一个杂念 第122章第一个杂念 陈安顺拱手退出洞府。 青牛跟在他身后,蹄子踩在石板上,嗒嗒嗒的,不轻不重。 牛脖子上那只铃铛叮当响了两下,在寂静的山壁间回荡。 田英等在石门外。 少年的手背在身后,听见脚步声,偏过头来。那张沧桑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峰主赐了坐骑?” “二阶下品,青牛。”陈安顺拍了拍二牛的脖子。“峰主说皮糙肉厚,跑得快。” 田英扫了青牛一眼。 “二阶下品里头,青牛血脉算是中等偏上。胜在耐力和速度,战斗力差些。” 他的手从背后放下来,往谷口方向一让。 “回去歇着吧。秋季展示赛的灵石已经发了,后面的事你自己安排。” “我要闭关一段时日。有急事,找萧平易。” 田英的身影从山径尽头消失。 松脂的气味在空气中淡了,那股“空白”从感知范围内退去。 陈安顺翻身上了二牛的背。 青牛的脊背宽阔平坦,坐上去稳当得很。 比他在赵府骑过的任何一匹马都稳。 灵兽的毛皮底下,一层淡淡的灵光将颠簸震动化解得干干净净。 翠翠从衣襟里钻出来,扑棱着翅膀跳到二牛的牛角上,蹲稳了。 金色的圆眼滴溜溜一转,脑袋歪了歪,朝下面这张比自己大了不知多少倍的牛脸看了两息。 “你叫二牛?” “哞。” 青牛的鼻孔喷出一口热气,牛角轻轻晃了一下,没把翠翠晃下去。 翠翠的爪子扣住牛角尖,站得稳稳的。 “二牛,你今年几岁了?” “哞哞。” 翠翠的翅膀拍了两下。 “什么?你都八十岁了?” 金色的圆眼往下瞥了一眼陈安顺的白发,又看了看二牛灰扑扑的牛角,胸脯一挺。 “那不是和老头一样老。” 陈安顺没搭理这只嘴欠的鸟。 他拍了拍二牛的侧腹,让它顺着山径往清幽山谷的方向走。 青牛迈开步子,四蹄交替,步伐不快,走得四平八稳。 翠翠在牛角上蹦了两下,又开始聒噪。 “峰主说你跑得快,你跑得有多快?” “哞哞。” “你想试试跑起来?” 翠翠扑棱着翅膀,扭过头看陈安顺。 “老头,二牛说它想跑。” 陈安顺低头看了一眼青牛。 两只圆眼正仰着看他,里头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他点了下头。 二牛的后蹄往后一刨。 蹄下青石碎了一角。 整头青牛的身形骤然矮了一寸,四肢的肌肉在灵光覆盖下猛地绷紧,一股凶猛的推力从后腰炸开。 一蹬。 百丈。 陈安顺的脊背猛地往后一仰,又被牛背上那层灵光稳稳托住。 风从两侧灌过来,吹得白发往后飘,但身子纹丝不动。 翠翠的翅膀死死扣着牛角,绿色的羽毛被风压得贴在身上,圆眼睁得溜圆。 “呱!” 一声惊叫从鸟嘴里迸出来。 百丈之外。 二牛四蹄稳稳落地,嗒的一声,山径上的青石板连条裂纹都没多。 稳。 不是那种急刹车的稳,是四只蹄子每一只都精准地落在该落的位置上,力道收得恰到好处。 陈安顺摸了摸二牛的脑袋。 掌面贴上去,牛皮粗糙,底下的灵力热乎乎的。 “二牛,你这神通确实厉害。往后出门,却要靠你。” 二牛的圆眼里闪过一丝得意,“哞哞”叫了两声,又点了点头。 厚实的牛脖子上下晃动,铃铛叮当直响。 翠翠缓了好一会儿,才从牛角上松开爪子,浑身的绿毛炸着。 “二牛你吓死我了!下次跑这么快之前先说一声!” “哞。” 清幽山谷的谷口出现在前方。 古松翠竹,溪涧细流,一切和离开前没什么两样。 陈安顺跳下牛背。 他在石屋旁边找了一处背风的平地, 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把斧头和几根灵木,叮叮当当地搭了个棚子。 棚顶铺了厚厚的干草,地面也垫了一层。 跟清泉县的马厩比,简陋了些,但干燥通风。 二牛绕着牛棚转了一圈,低头闻了闻干草,鼻孔喷出两口热气。然后四蹄一折,整头牛往干草上一趴。 庞大的身躯陷进干草堆里,圆眼半阖,午后的阳光从棚顶的缝隙里漏下来,照在青色的毛皮上。 安逸。 翠翠从松枝上飞下来,落在二牛的背上,脑袋埋进翅膀底下。 一牛一鸟,不到半炷香的工夫,鼾声就起来了。 陈安顺站在牛棚外面,手搁在腰间的金岚刀上。 指腹从刀柄滑到刀身,在中段的位置顿住。 一条极细的裂纹。 从刀身右侧的灵纹处延伸出去,长约一寸,深不见底。是跟李长青对拼的时候留下的。 那三棵苍虬古藤碎裂时,暗涌的灵力反震通过刀身传进来,硬生生把灵纹的结构崩了一道缝。 一阶上品。 到了筑基这个阶段,金岚刀撑不了太久了。 下一场硬仗再来一次这种程度的碰撞,裂纹扩散,灵纹结构崩溃,整把刀就废了。 得换。 陈安顺盘腿坐在石床上,把储物袋里的东西全倒出来,一样一样地摆在石桌上。 灵石,三万五千块。这是展示赛的奖金加上之前的存货。 法器。 鬼道人的储物袋里还剩着几样东西: 一双灰绿色法靴,一件灰绿色道袍,上面的灵纹是鬼修路子的,他用不了;一块阴玉,品相不错,但庚金属性的修士拿着这东西,灵力会被压制。 再就是拓跋海留下的那件金色道袍。 拓跋家族的嫡系,尸山内门的天骄。那件道袍上的灵纹编织得极其精密,用的是陈安顺没见过的材料。 展示赛上认识了不少同门。万器峰那位锻造灵剑的新人,手艺虽然嫩,但对材料的鉴赏力不差。 用这些换一柄趁手的刀,或许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第一个杂念(第2/2页) 陈安顺收拾好东西,出了谷口,往万器峰方向遁去。 万器峰在御兽峰西北方向,隔着两道山脊。 如今他遁法不俗,不到一刻钟就到了。 万器峰的山门比御兽峰热闹。 铸炉的火光从半山腰的洞窟里映出来,叮叮当当的锻造声不绝于耳。 灵力波动混杂着金属的焦糊气味,从山体内部往外渗。 展示赛上那位锻造灵剑的新人姓周,叫周大虎。 人如其名,五大三粗,两条胳膊跟陈安顺的大腿一般粗,手掌上全是老茧和烧疤。 陈安顺把东西往石桌上一摆。 法靴、道袍、阴玉、金色道袍,外加一万灵石。 周大虎先看了法靴和阴玉,摇了摇头,搁到一边。 拿起金色道袍的时候,手指在灵纹上摩挲了两遍,嘴里嘶了一声。 “这灵纹的编织手法我没见过。材料也不是常规的丝线,掺了什么东西在里头。” 周大虎把道袍举到灵火旁边,灵力注入,金色的纹路亮了一瞬。 “有研究价值。” 他放下道袍,从身后的架子上摸出一柄长刀。 刀身比金岚刀宽了两分,厚了一分。 通体暗银色,没有花哨的灵纹装饰,只在刀脊上嵌了一道极细的灵力导流槽。 刀柄缠着黑色的兽皮,握上去粗糙扎手。 “归元刀,二阶下品。” 周大虎把刀横在桌上。 “以坚固著称。筑基中期的长老里头,有些还在用这款。市面上卖三万灵石打底。” 他拍了拍金色道袍。 “若不是这件东西有些研究意义,这价钱我绝不会卖。” 陈安顺伸手握住归元刀的刀柄。 灵力注入的瞬间,暗银色的刀身微微震了一下。庚金灵力顺着刀脊的导流槽走了一圈,回路顺畅,没有卡顿。 刀身沉,比金岚刀重了近一倍。但对于他步入筑基之后暴涨的力气来说,这点重量,刚好趁手。 陈安顺点了下头。 “成交。” 从万器峰出来,二牛驮着他往丹霞峰去。 涤魂丹是丹霞峰的招牌丹药。明码标价,一万灵石一枚,概不还价。 陈安顺掏出两万灵石,换了两枚暗红色的丹药。 丹药搁在玉瓶里,瓶壁透出一股清苦的药香。 储物袋里只剩五千灵石了。 从三万五,到五千。 不到半天的工夫,又回到了穷鬼的行列。 斩念需要三次。每次涤魂丹可能需要数枚。剩下的缺口,只能到时候再想办法。 先把第一念斩了再说。 回到清幽山谷。 二牛趴在牛棚里嚼干草,翠翠蹲在牛角上打盹。 陈安顺关了石屋的门窗,盘膝坐上石床。 玉瓶打开,暗红色的丹药滚出一枚,落在掌心。比指甲盖大一圈,表面有细密的纹路,触手微温。 吞下去。 丹药入腹,化作一股清凉的药力,从胃里往上冲,沿着经脉直奔识海。 识海里的动静不大。 那股药力在识海中散开,没什么翻天覆地的感觉,只是视野变了。 不是外部的视野。是内部的。 陈安顺的意识退后了一步。 整个识海在他面前铺开,液态庚金灵力在丹田里缓缓转动,不屈刀意竖在正中央,稳稳当当。 但灵力的边缘,有几团淡灰色的东西在漂浮。 模模糊糊的。 看不清形状,也抓不住轮廓。 一枚不够。 陈安顺把第二枚涤魂丹塞进嘴里,咬碎,咽下去。 双倍的药力冲入识海。 那些淡灰色的东西被药力冲刷了一遍,其中一团的轮廓骤然清晰起来。 不是画面。是一段记忆。 赵光峰站在祭坛边缘。战袍下摆沾满泥土。他嘴唇微动,没有出声,但陈安顺听见了。 “陈老头。我走之后,宁川府必有动荡。我那不成器的三儿子赵成器,还有有道……劳烦你,照拂一二。” 传音入密。数月之前的话,一个字不差地从识海深处翻上来。 陈安顺的身子在石床上轻轻晃了一下。 赵光峰弃帅而去,将五千兵马和两个儿子托付给他。他当时重重点了头。 然后呢? 接管第三军,一路修仙,被桑宇带入仙门,秋季展示赛,一件接一件的事压上来。 赵有道,赵成器。 他已经数月没有过问赵家的消息了。 承诺。 这个东西不是贪,不是嗔,不是惧。是一根刺。扎在识海的边缘,不疼,但一直在。 他答应了人家的事,没做。 不是做不到,是忘了。 不,不是忘了。是被其他事情挤到了后头。 修仙、突破、赚灵石,在他心里更重要。赵家那两个小子的死活,在他的排序里,一直往后挪,挪到了看不见的地方。 这就是杂念。 不是念头本身有多脏,而是它跟道心产生了冲突。他的不屈刀意里,有一条最朴素的东西:说到做到。 做不到的事不说。说了的事,就得做。 这条线被他自己踩过去了。 踩过去的那一刻,杂念就种下了。 陈安顺的双眼睁开。 识海里药力散尽,那团淡灰色的东西依旧浮在灵力边缘,但轮廓已经清清楚楚。 知。 第一步,走完了。 解和化,不是坐在石床上想出来的。 得回去。 回宁川府。找到赵有道和赵成器,把承诺落实了,这根刺才会自己松动、自己脱落。 陈安顺从石床上站起来。归元刀挂在腰间,暗银色的刀身在石屋的昏暗中不反光,沉甸甸地坠着。 他推开门。 谷外的阳光洒进来。溪涧的水声细碎,古松的枝桠在风里晃。 牛棚里,二牛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截干草。翠翠从牛角上弹起来,扑棱着翅膀飞到他肩膀上。 “老头,你脸色不对。” 陈安顺拍了拍翠翠的脑袋,指腹从头顶顺到脖颈。 “收拾收拾。” “明天回东胜洲。” 第123章 再回宁川府 第123章再回宁川府 翠翠歪着脑袋,金色圆眼盯着他。 “回东胜洲?那可远着呢。” 远是远。但从容英界到东胜洲,不是没有法子。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龙形玉佩。 灵力注入,殷英的声音从玉佩中飘了出来,带着一股嚼东西的含糊劲。 “陈老兄?什么事?” “我要回宁川府一趟。你那边有没有顺路的?” 玉佩里安静了两息。殷英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 “巧了!我正好也要回去。阳明峰有位筑基长老奉命前往宁川府坐镇,明天启程,飞舟走的。你过来搭个便,绰绰有余。” “明日辰时,阳明峰山门口。” 陈安顺收起玉佩。 次日辰时。二牛驮着陈安顺,翠翠蹲在牛角上,到了阳明峰。 殷英已经等着了。 胖子换了件干净的月白道袍,背上长枪擦得锃亮。 他领着陈安顺穿过两道石阶,一座灰白色的飞舟停在平台上,舟身通体灵纹,嗡嗡低响。 舟首站着个清瘦中年修士,筑基中期的灵压不遮不掩。 殷英凑过来压低嗓门:“阳明峰吕长老,脾气不大好,少搭话就行。” 二牛随同登上飞舟,翠翠窝在怀里,飞舟升空,破云而去。 一路无话。 三天后。 飞舟穿过山北州的云层,宁川府的轮廓从云缝里露出来。十丈高的城墙,密密匝匝的屋脊,街面上攒动的人头。 陈安顺站在舟舷边,往下看。 一切和几个月前一模一样。 又完全不一样了。 上一回进这座城,他骑在枣红马上,两条腿夹着马腹,脑袋左右转。 路过药铺看见补气散便宜十两,屁股差点从马背上挪下来。后来去英武街的擂台打比武,一场两银子起步,拿命去搏。 再后来,第三军,仙门。 站在飞舟上往下俯瞰宁川府,街面上那些身影小得看不清面孔。 陈安顺的手搁在舟舷上,指腹蹭了蹭粗糙的灵木纹路。 飞舟落在城外军营校场。吕长老自有军中之人接应,殷英也有事要办,两人拱手别过。 陈安顺放出二牛,翻身上了牛背。 穿过两条主街,三条巷子。凭着记忆,拐进城南那片宅子。 青砖到顶的院墙,厚榆木的大门,门楣上没挂匾。 赵有道的宅子。 大门虚掩。 陈安顺跳下牛背,推门进去。 仝双正蹲在院子里擦一把旧铜锁。 听见脚步声,抬头。 视线落在陈安顺身上。白发,直腰板,腰间挂着一柄暗银色长刀。 周身那股灵压不遮不掩地往外渗,压得仝双的肩膀往下沉了半寸。 铜锁从手里滑了下去,在方砖上磕出一声脆响。 仝双的膝盖弯了。扑通一声,跪得结实。 “拜见统帅!” 第三军的消息传到宁川府了。赵有道的管家,消息不会慢。 “起来。” 仝双站起来的时候,两条腿还在打颤。铜锁捡起来捏在手里,手背上的筋绷得老高。 这老头原先是赵府的马夫管事。 那时候蹲在石榴树底下端碗凉水问他宁川府有多大,他还笑话人家头一回进郡城。 几个月。 马夫变统帅。 真是难以想象。 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小辰从外面跑进来,一头汗,身上穿着一件武馆的短褐,胸口绣着个“英”字。 步伐比在马厩时稳了不少,身架子也拉开了些。 进门时脸上还带着笑。一抬头,撞上陈安顺,愣住了。 “陈、陈爷,你回来了。” 结结巴巴的,跟当初在马厩头一回看他劈桩时一个德性。 马厩的日子一下子翻上来了。 这小子每天天没亮就爬起来喂马,偷偷在墙根底下扎马步,被田阳骂了也不还嘴。后来跟着赵府一路颠到宁川府,没叫过一声苦。 练武的种子,在清泉县那会儿就埋下了。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瓷瓶。 巴掌长短,没有标签。里头装着养元丹,当初百里划线从莫二手里缴获的,品阶不低。 对他来说,筑基之后,这东西的药力不够看了。 但对小辰这种刚入门的小子来说,一瓶养元丹,够少走三年弯路。 “拿着。” 瓷瓶塞进小辰手里。 小辰低头看了一眼瓶子,手指哆嗦了两下。 在武馆待了几个月,师兄们花大价钱买丹药的样子他见过,瓷瓶入手的分量轻重,心里有数。 喉结滚了一下。 “陈爷……” “好好练。”陈安顺拍了拍他的肩膀。 小辰把瓷瓶揣进怀里,死死捂着。嘴唇抖了两下,挤出一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再回宁川府(第2/2页) “陈爷你回来就好了。” 院子深处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赵成器从正房门里探出半个身子。 三公子胖了一圈,下巴上的肉多了一层,穿着件宝蓝色绸衫,手里捏着一串核桃。 他以前在清泉县的时候横着走路,嗓门比谁都大。 今天不一样了。 赵成器从门框后面绕出来,站定。两只手在身前一拢,腰弯了下去。规规矩矩,一丝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见过陈统帅。” 陈安顺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小胖墩,开窍了。 赵成器直起腰,脸上收得紧。 他再蠢也蠢不到现在。 爹走了,大哥忙得脚不沾地,赵家在宁川府的面子薄得能透光。 面前这个老马夫,是第三军统帅。形势变了,姿态跟着就得变。 回廊尽头,三夫人站在柱子后面。 鸦青色缎面褙子换成了素净的藕荷色衣裙,头上赤金步摇也摘了,只插着一支素银簪。 整个人比在清泉县时憔悴了些,但那双眼里的精明一点没少。 她看着院子里这一幕。 当初在北厢房,这老头突破二流,她连句硬话都说不出口。再往前想想,田阳坠马那事,差一点就兴师问罪。 差一点。 若当时真撕破了脸,今天这老头带着统帅的名头回来,她站在这根柱子后面的心情,怕是另一番滋味了。 陈安顺朝回廊方向点了点头。 “三夫人。” 三夫人走出来,下了台阶,福了一福。 陈安顺转头看赵成器。 “三公子近日如何?可还算顺心?” 赵成器没想到他问这个。 嘴巴咧了一下又抿回去,憋屈劲藏不住了。 “陈统帅,这宁川府的高手越来越多了。我现在遛鸟都怕鸟撞到贵人,连门都不敢出了。” 说到最后,嗓门矮了一截。 清泉县那会儿,他出门遛鸟谁不让三分?在宁川府,赵家算什么?茶馆里随便蹲着的二流武者,面子都比他大。 赵成器的手指绞着核桃串,咔嗒响了两下。 忽然抬头。 “陈统帅,您第三军不是驻在清泉县吗?” 搓了搓手,嗓音压低。 “能不能……让我回清泉县去?” 陈安顺没接话。 视线从赵成器身上移开,落在三夫人那边。 三夫人的手在袖口里捏了一下。犹豫几息,叹了口气。 “夫君去百草门之前说过,若日后收复了清泉县,可让成器到清泉县继承赵府。有道也是知晓的。” 顿了顿。 “不知陈统帅,能否照顾一二。” 这话说得体面,里头的分量却不轻。 赵光峰走之前专门交代的事,如今要陈安顺来办。从前是赵府照顾他,现在倒过来了。 陈安顺看着这位贵妇,咧了咧嘴。 “赵大人的嘱托,我可记着呢。三公子想回清泉县,不是难事。” 赵成器的眼珠子亮了。 三夫人的肩线松下来,福身又深了一寸。 院门外,马蹄声由远及近。 急促,沉稳。 赵有道翻身下马,大步流星跨过门槛。 月白劲装,腰间长剑,宽肩窄腰。 跟几个月前比,整个人沉了一截。周身气血浑厚绵密,压着不散。 后天宗师。 赵有道破境了。二十一岁的后天宗师,搁在宁川府也是头一号的年轻高手。 但他一进院子,看见陈安顺的那一刻,脚步猛地顿住。 站定。 双手抱拳,腰弯下去。不是客套的拱手,是正正经经的、晚辈见长辈的大礼。 “拜见陈大人。” 院子里安静了。 仝双端着茶盘的手晃了一下,茶水泼出来半盏。 三夫人僵在回廊边,簪子上的流苏一动不动。赵成器的核桃串从手里滑出去,咕噜噜滚到石榴树根底下。 赵有道,后天宗师,对着一个老马夫弯腰行大礼。 口称“大人”。 仝双的脑子嗡了一声。 统帅就统帅,怎么赵有道的态度比对统帅还要恭敬三分?这老头身上,到底还藏着什么? 赵有道直起腰。 视线扫过陈安顺腰间那柄暗银色长刀,扫过他周身那层肉眼几乎看不见的灵光。 喉结滚了一下。 陈安顺看着面前这个年轻人。 赵有道的两只眼里头,有激动,有敬畏,还有一样东西。 期待。 陈安顺咧嘴笑了一下。 “有道,你师父还好吗?” 赵有道的嘴唇动了动。他往前迈了半步,压低了嗓门,一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 “陈大人,出事了。” 第124章 替左光撑腰 第124章替左光撑腰 陈安顺没急着追问。 他扫了一眼院子里的几个人:仝双缩在石榴树底下,三夫人站在回廊边,赵成器弯着腰在地上摸核桃串。 赵有道显然不想在这些人面前说。 “书房谈。” 赵有道转身带路。 穿过回廊,拐进后院东侧一间小屋。门板厚,窗户小,隔音。 赵有道关上门,在门后站了两息,才转过身来。 “师父出事了。” 陈安顺的手搁在归元刀的刀柄上,手指没动。 左光。 上次见面还是在百草园门口,两人站在五十具铜尸前互视一笑的光景。那老头捞了清灵果,拿了百草园监守的位子,日子该过得滋润才对。 “怎么回事?” 赵有道在书桌对面坐下,两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筋绷着。 “师父通过酒道人的路子,谋到了百草园监守的位置。这事您是知道的。” 陈安顺点了一下头。 “原本按照师父后天宗师巅峰的修为,监守百草园绰绰有余。可这几个月……” 赵有道顿了顿,搓了一下手指。 “精气丹大量外放。” 陈安顺的眉毛微微一挑。 “后天宗师不值钱了。” 赵有道吐出这句话的时候,两片嘴唇紧抿。 “这几个月,宁川府冒出来十几个新晋后天宗师。一茬一茬的,跟地里的韭菜似的。” 陈安顺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当初左光能拿下百草园监守的位子,靠的就是后天宗师巅峰的修为和酒道人的交情。 如今后天宗师满街走,这两样东西的含金量就打了折扣。 “有人盯上了那个位子。” 赵有道点头。 “叫吴毕。原先是宁川府城防营的一个把总,一流底子,靠精气丹硬堆上来的后天宗师初入门。这人天生神力,体魄异于常人,打起来不讲章法,就是一个字,蛮。” 赵有道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捏了一下拳头。 “吴毕背后有人。百草门内部,酒道人有个对头,练气七层的修仙者,外号白面郎。这白面郎一直想在百草园里头插一脚,安排自己的人进去。” 陈安顺往椅背上靠了靠。 百草门内斗。酒道人不是百草门说一不二的主,内门里有人跟他争权。百草园这块肥肉,谁都想咬一口。 左光这个监守的位子,说穿了是酒道人一个人的许诺。如今对家掺了一脚进来,酒道人一个人扛不住了。 “怎么定的?” “比武。” 赵有道的牙关咬了一下。 “酒道人没法一言独断,最后跟白面郎议了个章程,让吴毕挑战师父,谁赢谁当值守。” 陈安顺没吭声。 赵有道的拳头在膝盖上攥了又松。 “今日,就是挑战的时间。” 陈安顺看着赵有道。 这小子满脸急色,两条眉毛拧成一股绳。 左光输了,丢的不只是监守的位子。 一道先天道意没了,冲击先天的机会没了。 对一个八十岁的后天宗师巅峰来说,这辈子就到头了。 陈安顺却没当一回事。 什么吴毕白面郎,都不过是后天练气的范畴。如今在他眼里,只是小人物。 但左光这个人,不能不管。 那老头跟他搭伙做了一回买卖,验收的时候闭着眼替他扛雷。克扣李粮官的清灵果,三枚塞给他,自己兜里揣多少从不多嘴。 陈安顺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走吧,去看看。” 赵有道愣了一下。 “陈大人,您……要出手?” 陈安顺瞥了他一眼。 “先看看再说。” 两人出了书房。 陈安顺翻身上了二牛的背。赵有道牵过院门口的枣红马,一跃而上。 二牛的四蹄不紧不慢地踏在青石板路上,铃铛叮当响。 看着是晃悠悠的步子,但牛背上那层灵光微微一闪,每一步跨出的距离是寻常马匹的三倍。 赵有道骑着快马在后头追,愣是没追上。 城郊。 百草园的牌匾远远地就映入视线。 门口围了一圈人。 军中的甲士,百草门的灰袍修士,还有几个生面孔的武者,三三两两地站着,往里头张望。 庄园内侧的空地上,两道身影正在交手。 陈安顺在二牛背上坐着没动。隔着三十丈,灵力感知一扫,场内的局势一清二楚。 左光持剑。 那柄他用了几十年的旧铁剑,剑身打磨得发亮,剑招翻飞间带着风声。 后天宗师巅峰的内罡灌注进去,每一剑都带着寒光。 老头的招式老辣,落点精准。搁在半年前的宁川府,这手剑法足以横扫一流武者。 但对面那个人不吃这套。 吴毕。 满脸横肉,颈脖粗得跟大腿似的,两条胳膊比左光的腰还粗。手里提着一柄生铁大锤,锤头比人脑袋还大,抡起来虎虎生风。 左光一剑刺来。 吴毕不闪不避。腰部一沉,大锤从侧面横扫。 “铛!” 剑身正面硬磕锤头。 左光的手臂猛地一震,虎口裂开,鲜血从指缝里渗出来。整个人往后退了三步,脚下的青石板碎了两块。 吴毕跨步跟上,大锤砸地。 “轰!” 左光侧身堪堪避开,锤风擦着他的左肩掠过。道袍的袖子碎了半截,露出底下青紫的手臂。 这已经不是第一锤了。 左光的嘴角挂着血丝,右手握剑的姿势有些歪。 吴毕收锤,大锤杵在地上,锤头砸出一个半尺深的坑。 满脸横肉往两边一堆,挤出一个笑。 “左老头,该去颐养天年了,何必和我争这值守位置呢?” 声调拖得老长,假惺惺的关切里头裹着赤裸裸的嘲弄。 不远处,两个灰袍修士并排站着。 左边那个,酒道人。紫红色的酒葫芦挂在腰间,满脸铁青,一句话不说。 右边那个,年轻面嫩,皮肤白得不正常,一双桃花眼半眯着,嘴角噙一抹笑。白面郎。 白面郎侧过头,朝酒道人拱了拱手。 “酒师兄又何必为了一个凡俗之人伤了和气呢?” 酒道人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值守位置是他亲口许给左光的。一壶百年女儿红换来的酒桌兄弟,结果被自家门内的人撬了墙角。 面子里子,全丢了。 “白师弟,这事……” “师兄。” 白面郎打断他,桃花眼往场中扫了一圈。 “规矩已经定了。谁赢谁上。师兄总不至于自己下场帮一个凡俗武者打架吧?那传出去,百草门的脸往哪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替左光撑腰(第2/2页) 酒道人的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场中,吴毕提起大锤,又是一锤砸下去。 左光仰身后退,剑身挡在胸前。 “铛!” 剑被磕飞。 旧铁剑在空中翻了几个跟头,斜插在十丈外的泥地上,剑身嗡嗡颤动。 左光踉跄后退五步,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来,在青石板上溅开一片暗红。 吴毕把大锤扛上肩膀,晃悠悠地往前走。 “老头,服了吧?” 左光撑着膝盖,弓着腰,胸口剧烈起伏。花白的短发贴在额头上,被汗水和血水糊成一缕一缕的。 八十岁的身板,扛不住天生神力的年轻后天宗师。这不是技巧的问题,是纯粹的力量碾压。 就在吴毕迈出第三步的时候。 地面震了一下。 不是锤子砸的。 是蹄子。 二牛的四蹄从庄园门口的石阶上踏进来,每一步都带着灵光的余韵。 一千多斤的青牛,步伐不疾不徐,铃铛叮当响。 牛背上,白发老者端坐不动。暗银色的归元刀挂在腰间,刀鞘半隐在袍角底下。 那股气息是先到的。 酒道人和白面郎同时偏过头。 两个练气层的修仙者,对灵力波动最敏感。 酒道人的酒葫芦在腰间晃了一下,整个人僵住了。白面郎半眯的桃花眼猛地睁开了一寸。 筑基。 从一个骑牛的白发老头身上涌出来的,货真价实的筑基灵压。 酒道人的两只手慢慢从袖口里抽出来,垂在身侧。 陈安顺? 赵光峰的传令兵?以前第三军的副将?那个练凡人刀法的老头? 筑基? 什么时候的事? 吴毕的脚步停住了。 他是凡人武者,感知不到灵力波动。但一个后天宗师的本能告诉他,来者不善。他的后背上,汗毛一根一根地竖起来。 陈安顺从牛背上跳下来。 落地的瞬间,他没有收敛气息。 不屈刀意从脊柱底端冲起来,顺着经脉、骨骼、每一寸筋肉往外渗。 冲天而起。 庄园内的空气猛地一沉。 所有人的肩膀同时往下塌了半寸。吴毕手里的大锤沉了三分,锤头朝地面坠了一下。 那几个围观的甲士膝盖发软,扶着墙才没跪下去。 白面郎的桃花眼里,笑意凝固了。 灵压的等级差,压着他喘不上气。练气七层对筑基,中间隔着的不是一个小境界,是一道天堑。 “陈统帅。” 酒道人最先开口,声调比平时高了半截。 “好久不见。” 陈安顺朝酒道人点了点头,没说别的。 他的视线越过酒道人,越过白面郎,落在场中央歪着身子站着的左光身上。 老头的嘴角还挂着血。花白的短发乱糟糟的,道袍破了半边。 但两只老眼里头,精光一闪。 那是认出了来人之后,从骨头缝里涌上来的底气。 左光一言不发,弯腰捡起地上的旧铁剑。 用袖口擦了一把剑身上的泥,转过身,对着吴毕。 吴毕的大锤杵在地上,没抬起来。 筑基灵压罩着整个场地。他的内力在经脉里跑得磕磕绊绊,浑身的力气像被抽走了三成。 左光一剑刺出。 同样的招式,同样的角度。 但吴毕抬不动锤。 剑尖扎在吴毕的肩头,入肉半寸。 吴毕闷哼一声,后退两步。 两只眼珠子在陈安顺和左光之间来回转了两圈,大锤从手里脱落,砸在地上,震出一声闷响。 “别……别打了。” 吴毕的嗓门矮下去一大截,往后又退了一步。 白面郎的两只手在袖口里攥了又松。 他咽了一口唾沫,硬着头皮迈出半步。 “不知这位道友,如何称呼?” 陈安顺冷哼了一声。 “古渚仙门,陈安顺。” 白面郎的脚收回去了。 古渚仙门,那个刚刚入世的庞然大物。十八位金丹真人坐镇,筑基长老比百草门全部加起来还多。 百草门跟古渚仙门比,芝麻碰西瓜。 白面郎的桃花眼眨了两下,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 什么话都没能挤出来。 吴毕比白面郎反应快。 大锤扔在地上不捡了,两只手往前一拢,腰弯到了九十度。满脸横肉堆出一个谄媚的笑。 “既然大人到此,哪一个担任监守,自然是大人指定!” 刚才那副“左老头该去颐养天年”的嘴脸,半点影子都没了。 左光把剑尖从吴毕肩膀上抽出来,在袍角上蹭了蹭血。 老头转过身,看着陈安顺。 花白的短发底下,两只老眼里头的东西太多了。有劫后余生的庆幸,有故人重逢的激动,还有一样说不清的滋味。 上回分别,两人站在五十具铜尸前面笑。 那时候这老头搂着清灵果,拍着胸脯说“以后还有好事记得找我”。 如今被人打得满嘴是血,差一点就从百草园滚出去了。 陈安顺走过去,在左光肩膀上拍了一下。 “老左,你这几个月,过得挺滋润啊。” 左光把嘴里的血咽下去。 “滋润个屁。” 老头的嗓子沙哑,但尾音往上翘了一点。 酒道人站在三步之外,两只手搓了又搓。 他看了一眼白面郎铁青的脸,又看了一眼吴毕弯下去的腰,胸口那团闷了两个月的浊气,一下子散了大半。 “陈统帅,百草园值守一事……” 陈安顺偏过头,看着酒道人。 “酒道人,这位子谁坐,是你百草门的家务事。” 酒道人愣了一下。 陈安顺的手从左光肩膀上松开,往后退了一步。 “但我陈安顺的朋友,谁要是再动——” 归元刀在鞘中嗡了一声。暗银色的刀柄震出一道细微的灵光,顺着刀鞘往下流淌,滴在青石板上,烫出一个白印。 白面郎的瞳孔缩了一下。 陈安顺没把后半句说完。 他转身,翻上二牛的背。铃铛叮当一响,青牛迈开四蹄,不紧不慢地往庄园门口走去。 身后,吴毕还弯着腰,没敢直起来。 左光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旧铁剑,嘴角的血迹还没擦。 老头抬起头,看着那头青牛驮着白发老者走远的背影。 铃铛的声音越来越小。 左光抬起左手,用袖口把嘴角的血擦干净。 然后转过身,面朝白面郎和吴毕,把旧铁剑往地上一戳。 “这监守的位子,还有人争吗?” 第125章 赵有道的请求 第125章赵有道的请求 白面郎的桃花眼扫了一圈场内。 吴毕弯着腰,肩头的血顺着胳膊往下淌,大锤扔在地上没人捡。左光捏着旧铁剑,满嘴血腥气,但腰板挺得笔直。 庄园门口,铃铛声还没走远。 白面郎的喉结滚了一下。 古渚仙门四个字压在脑门上,比吴毕那柄大锤还沉。十八位金丹真人,筑基长老一百八十多号。百草门在人家面前,连塞牙缝都不够。 他跟酒道人争了两个月的百草园监守,到头来替吴毕出头的本钱,不过是给自己塞了个美丫鬟。 一个丫鬟,换一条命? 白面郎不蠢。 他扭过头,朝着陈安顺离去的方向拔高了嗓门。 “百草园监守,依旧由左光宗师担任!” 这话喊得响亮,底气足得很。好像方才逼左光比武、差点把人赶出百草园的不是他似的。 酒道人的紫红酒葫芦在腰间晃了一下。胸口那团浊气彻底散了。他斜了白面郎一眼,没吭声。 懒得吭声。 赢了就是赢了,面子找回来了,多说一个字都掉份。 就在这时,马蹄声从庄园外的石板路上传来。 赵有道勒马在庄园门口,翻身跳下来。 月白劲装上溅了几点泥,额头挂着薄汗。他显然是一路策马狂追,但还是慢了一步。 他跨过门槛,先往场中央扫了一眼。 左光站着,破道袍,花白短发,嘴角有血。但人没倒。 赵有道的肩线松了半寸。 师父没事。 好。 他再往四周看。 白面郎站在原地,两只手揣在袖子里,桃花眼半眯着,笑得客气。吴毕弓着腰捂肩膀,大锤扔在脚边。 酒道人背着手站在一旁,紫红酒葫芦的盖子松着,酒香往外飘。 赵有道的脑子转得飞快。 白面郎没走,还客客气气的。吴毕受了伤,却不敢闹。酒道人一副赢了擂台的松快劲。 陈大人来过了。 事情已经办完了。 赵有道没有多问,大步走到酒道人跟前,抱拳。 “酒大人。” 酒道人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赵光峰的大儿子,后天宗师,二十一岁。这小子嘴甜手勤,酒道人对他印象不差。 “有道啊。” 赵有道没寒暄,压低了嗓门。 “酒大人,我父亲在百草门里头,如今怎样了?” 庄园门外,二牛的四蹄刚迈出石阶。 铃铛叮当响了一声。 陈安顺本来没打算停。事办完了,左光的监守保住了,该走了。 但赵有道这句话飘进耳朵里,他的手在二牛脖子上按了一下。 二牛的蹄子顿住。 筑基修士的耳力,三十丈内的对话一字不漏。 酒道人的嗓门往上提了半截,那股子窝囊劲荡然无存,换上了一副“你看我多有眼光”的得意架势。 “我的眼光自是不差。光峰师弟身具风灵根,拜在我百草门金丹真人座下,如今已是练气九层,只差一步便迈入筑基之境。” 陈安顺在牛背上微微偏了偏头。 风灵根,练气九层。 赵光峰在百草门拜了金丹真人为师? 这老赵,闷声发大财。 当初在祭坛边上把五千兵马往他手里一推,自己扭头就走。 那时候陈安顺还以为赵光峰是壮士断腕、不得已为之。 现在看来,这老狐狸是早就算好了退路。 弃帅不是弃,是换赛道。 从宁川府的权力场里抽身,一头扎进百草门修仙。半年不到,练气九层。 风灵根转修,又有后天宗师的底子,速度不稀奇。但能拜在金丹真人座下,这份际遇,可不是光有天赋就够的。 庄园里头,赵有道听完这话,胸口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他朝左光走了几步,弯腰。 “师父,你且安歇养伤。徒儿还有一份机缘,先不叨扰了。” 左光拿袖口擦着剑身上的血,头也没抬。 “去吧。” 老头的嗓子还是沙哑的,但尾音平着,不带半点拖泥带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赵有道的请求(第2/2页) 赵有道转身就往门口跑。月白劲装的下摆在膝盖处翻飞,军靴踩在青石板上,脚步又急又稳。 翻身上马,一夹马腹。 枣红马嘶了一声,四蹄蹬开,朝庄园外追去。 陈安顺没催二牛跑,四蹄踏着慢步往城南方向走。 铃铛叮当,叮当。 翠翠蹲在牛角上,竖瞳往后一瞥,瞧见了红尘滚滚里一匹枣红马狂追上来。 “老头,赵家那个大公子追上来了。” 陈安顺嗯了一声,没回头。 半炷香后,赵有道策马追到近前。 枣红马跑得满头是汗,赵有道额头上的汗更多。 但他勒住缰绳之后,先把气喘匀了,才开口。 “陈大人。” 陈安顺偏过头,在牛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年轻人。 二十一岁的后天宗师,满头汗,腰杆笔直。两只眼里头不是单纯的敬畏,还有一份算计过后的笃定。 有意思。 陈安顺拍了拍二牛,让它在路边停下。 “有道,你追上来做什么?” 赵有道在马背上抱了一下拳。 “大人替师父解围,有道感激不尽。但有道追来,不是为了谢恩。” “哦?” 赵有道的喉结滚了一下,挺直的腰杆又拔高了一寸。 “有道有一事相求。” 陈安顺没接话,腿夹着牛腹,等着。 赵有道没有马上开口。 他的手搁在缰绳上,手指微微收了收,又松开。 这副做派太老练了。 二十一岁的小子,说话之前先酝酿,不急不躁,拿捏着分寸。 陈安顺看着他,脑子里忽然闪过赵光峰的影子。 像。 骨子里那股子精算劲,一模一样。 “有道,你是怎么知道我会回百草园给左光撑腰的?” 这个问题赵有道显然早就想好了怎么答。 “大人在赵府先见了三弟,应了三弟回清泉县的事。那是完成一桩旧诺。” 赵有道的嗓音压得不高不低,条理分明。 “旧诺有两桩。一桩是三弟。另一桩,是我。大人既然为了斩念而来,就不会只办一半。” 陈安顺的眉毛动了一下。 斩念。 这小子连这个都摸到了。 赵有道没停。 “近来仙门入世,我也跟在宁川府贷丹司几位仙师鞍前马后,知晓了许多事情。” 他微微侧了侧身,枣红马往二牛旁边靠了半步。 “陈大人勇闯藤蛟县,俘虏拓跋海,分得府尹大人两百五十块灵石。这事我是知晓的。” 顿了一下。 “府尹大人心情大好,看在你我两家的情分上,多批给我一颗千年朱果。” 陈安顺摸了摸下巴。千年朱果,那可不是小东西。 赵有道继续说。 “当时贷丹司的那位仙师感叹过一句,说陈大人怕是很快就要步入筑基了。” 他的手从缰绳上抬起来,朝陈安顺拱了一拱。 “筑基之境,需斩除杂念,澄明道心。今日在赵府,大人连三弟的愿望都愿意满足。又来百草园替师父撑腰。” 赵有道的两只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这些事,桩桩件件,都是了结旧账。” 陈安顺沉默了两息。 这小子把他的来意、动机、行事逻辑串成了一条线。二十一岁,后天宗师的武力,再加上这颗脑袋。 赵光峰生了个好儿子。 翠翠在牛角上歪着脑袋,金色竖瞳盯着赵有道看了几息,嘴里嘀咕了一声: “这小子比老头还精。” 陈安顺没理她。 他往牛背上靠了靠,两手搁在膝盖上。 “行。你既然都想明白了,那我也不绕弯子。” 他低头看着赵有道。 “你有何求?” 赵有道在马背上直起身子。 两只手从缰绳上松开,抱拳,腰弯下去。 后天宗师的气血从周身涌出来,厚实绵密,不散不漏。 “有道愿追随陈大人,当第三军一卒子。” 第126章 我还能遛鸟吗? 第126章我还能遛鸟吗? 陈安顺的眉毛挑了一下。 赵有道弯着的腰没起来,抱拳的姿势稳得很。 “你在宁川府扎根多年,贷丹司的关系也有了,谋个正经职位不难。” 陈安顺两手搁在膝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另外,你爹在百草门拜了金丹真人。投奔你爹,也是一桩好事。” 他顿了顿。 “为什么偏偏要跟我到第三军做事?” 赵有道直起腰。 枣红马在原地打了个响鼻,他按住马颈,没让它乱动。 “陈大人,我修的是杀生剑。” 陈安顺的手指在膝头蹭了一下。 杀生剑。 这三个字他不陌生。武道之中,主杀伐的剑术不算少见,但能把“杀生”二字堂堂正正挂在名头上的,路子都偏刚猛极端。 赵有道的手从缰绳上松开,右手虚虚一握。 掌心里没有剑,但那股杀气不掺假。后天宗师的气血裹着一层冷冽的东西,从关节骨缝里渗出来,又被他压回去了。 收放自如。 “杀生剑要入意境,靠闭关参悟不行。” 赵有道的嗓音压低了半截。 “得见血。” 陈安顺没吭声。 “宁川府虽大,后天宗师扎堆,可太平了。” 赵有道往前倾了半寸,枣红马跟着靠近二牛半步。 “贷丹司是文职,衙门里磨屁股的差事。投奔我爹,百草门是丹修宗门,满门药锅子,没有几个动刀动剑的。” 他抬起手,朝东南方向一指。 “清泉县。” 手臂收回来。 “第三军驻扎清泉,卡在仙门和尸山地盘的交界上。幽泉、黄庭两州被方外势力占了,山北州是最后一道防线。仙门入世之后,两边迟早要碰。” 赵有道的两只眼盯着陈安顺。 “碰的时候,第三军首当其冲。” 陈安顺在牛背上没动。 风从街口灌过来,吹得翠翠趴在牛角上的绿毛一抖。 “所以你是来找仗打的。” 赵有道没否认。 “杀生剑意,非杀伐中不可得。有道武道修到如今,差的不是力气,不是内罡,不是招式。差的就是那一道剑意。”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 “一旦领悟杀生剑意,便可一举踏入先天。” 陈安顺摸了摸下巴上那几根硬茬子。 二十一岁的后天宗师,差一道剑意就能破先天。 搁在半年前的宁川府,这种天赋能排进整座郡城前十。搁在仙门入世之后的天下,这种人才是最缺的。 只要靠自己领悟,突破先天关卡,未来破入筑基没有瓶颈。 这条路走通了,底子比旁人厚十倍。 当然走不通,就是死在战场上。 陈安顺的拇指从膝头移到归元刀的刀柄上,轻轻敲了一下。 第三军。 他在脑子里把账算了一遍。 自己是统帅,名义上管着五千兵马。但自从进了古渚仙门,闭关修炼的时间越来越长,军务几乎没有管理,只是让传令兵赵四传达。 赵四虽然也聪明,修为毕竟还浅,在底层待久了格局也不大。 赵有道不一样。 这小子有脑子,有武力,有人脉。在宁川府经营了两年多,连仙门贷丹司的路子都摸熟了。 拉到第三军里头,自己闭关的时候,军务有人扛着,不至于散架。 至于他要打仗、要悟剑意、要搏先天? 清泉县那块地盘,往后不缺仗打。 陈安顺把账算完了。 划算。 但他没有马上点头。牛背上坐着没动,两只老眼把赵有道从头到脚扫了一遍。 这小子说了三层理由。 杀生剑,需要杀伐。清泉县前线,有仗打。跟着自己这个筑基修士,有靠山。 三层理由,条条说得通。 但赵有道说话的时候,中间有一个停顿。 极短的停顿,不到半息。 在“清泉县”三个字之后、“第三军首当其冲”之前,赵有道的视线往右偏了一寸,又收回来。 那一寸偏移指向的方向,是东南。 不是清泉县的方向。 陈安顺没深究。 每个人心里都有不想说的东西。赵有道肯把三层理由摆出来,已经是诚意十足了。 剩下那一寸眼神里藏着的东西,不影响大局。 赵有道在马背上等着,两只手垂在缰绳两侧,一动不动。 后天宗师的气血在体内翻涌,被他死死压着,不漏半分。 陈安顺得承认,这小子的定力比他爹还好。 这张年轻的脸上,什么都看不出来。 牛背上的老头咧了咧嘴。 “一卒子?” 赵有道的肩线微微一紧。 陈安顺拍了拍二牛的脖子。 “你做一卒子屈才了。” 赵有道的呼吸停了一拍。 “往后便担任第三军副将吧。” 赵有道没有立刻接话。 他在马背上愣了足足两息,然后腰弯下去,比刚才那一拜还深了三分。 “有道,领命。” 陈安顺嗯了一声。 话说到这儿,胸腔里那根扎了许久的刺,终于松动了。 不是拔出来的,是它自己软下去的。 赵光峰的两桩嘱托。 赵成器要回清泉县,应了。 赵有道的前程,安排了。 两桩旧账,一笔清完。 识海深处,灵力边缘浮着的那团淡灰色的东西,轮廓碎裂了一角。 陈安顺的丹田里,液态庚金灵力猛地涌了一下。 涌得不大,但涌得深。 灵力总量没有暴增,变的是质。 丹田壁上附着的那层杂质被冲刷掉了一层,灵力流转的速度快了两分。 道心澄了一截,天地灵力的容纳量跟着涨了。 不屈刀意在识海正中央微微一震,亮了一瞬。 亮完之后归于平静,但底色比之前透了一分。 这种感觉很奇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我还能遛鸟吗?(第2/2页) 不是修炼突破带来的酣畅淋漓,也不是斩杀强敌后的意气风发。 是一种轻。 像背上卸下了一包石头,肩膀和腰都松了。走路的时候脚步会自己变快,呼吸的时候胸腔会自己撑开。 就因为做了一件该做的事。 陈安顺仰起头,哈哈笑了两声。 笑声从牛背上传出去,在城南的巷子里弹了一个来回。 赵有道在马背上抬起头,看着这个笑出声的白发老头,嘴角也扯了一下。 陈安顺收住笑,一巴掌拍在二牛脑袋上。 “走!” 二牛的后蹄往地上一刨,青石板碎了半块。四肢绷紧,灵光一闪,一蹬百丈。 铃铛声在巷子里炸开,叮当叮当叮当,越来越远。 赵有道还没来得及反应,二牛已经窜出去了三十丈。老头的白发在风里飘着,翠翠扒在牛角上惨叫了一声。 陈安顺的传音从五十丈外飘回来。 “你且收拾一番,带上你那三弟赵成器,明日辰时一起出发。” 铃铛声又远了二十丈。 “回清泉县。” 赵有道在马背上坐了三息。 枣红马被二牛那一跳吓得连退两步,他一手按住马颈,另一只手缓缓松开。 回清泉县。 那个他跟着父亲经营了二十多年的地方,那个被方外势力占了又被第三军夺回来的小县城,如今是仙门与尸山的交锋前线。 杀生剑。 剑意。 先天。 赵有道转过身,目送那头青牛消失在巷尾的拐角处。铃铛声断了,牛蹄的灵光余韵在青石板上亮了一息,也灭了。 他把缰绳一拢,两腿一夹。 枣红马嘶了一声,四蹄蹬开,往赵府方向跑。 院门。 赵有道翻身下马,大步跨过门槛。 院子里,仝双刚把碎了的铜锁收拾进抽屉,正端着一壶热茶从灶房出来。看见赵有道一脸汗地冲进来,手里的茶壶差点又脱了手。 “公子,陈统帅那边……” “办妥了。” 赵有道站在院子中央,扫了一圈。周叔在灶房帮忙,两个丫鬟在厢房里叠衣裳,赵成器缩在正房门口抠核桃。 “三弟。” 赵成器的头从门框边上伸出来。 “大哥?” “收拾东西。明天辰时出发,回清泉县。” 赵成器的核桃串咔嚓掉在地上,弹了两下,滚到石榴树根底下。 “回、回清泉?” 赵有道没管他,转头看仝双。 “丫鬟遣散,给足工钱。府上的金银细软收拢起来,装两口箱子。周叔年纪大了,留几个月的银子,在宁川府安置。” 仝双端着茶壶,手腕子僵了。 “公子,咱们这宅子……” “宅子托人看着,走不了。” 赵有道抬手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你跟着走。” 仝双的嘴开了又合。 “跟、跟着走?去清泉县?” “第三军。” 赵有道的手从额头上放下来,眼里那股笃定的劲冒出来了。 “陈大人委了我副将。” 仝双把茶壶搁在石桌上,搁得稳稳当当,一滴没洒。 但他的膝盖又弯了一下。 副将。 第三军副将。 三个月前,这个老头蹲在石榴树底下端碗凉水,问他宁川府有多大、二流武者有什么好营生。 那天他指了三条路,武馆教习,出城猎蛮兽,擂台比武。 老头端着碗没喝完,铜牌还没焐热,转身就去了英武台。 然后呢? 擂台十连胜,第三军统帅,仙门修士。 再然后呢? 回来替人撑腰,灵压往地上一砸,后天宗师跪得跟磕头虫一样。 自家公子追出去不到半炷香,追回来就是第三军副将。 仝双站在石桌边上,两手垂着。 嘴里冒出一句话,没过脑子就溜出来了。 “三个月前这位陈统帅刚到宁川府,问完擂台地址扭头就走,我还当他是个莽夫。” 赵有道已经转身往后院走了。 仝双的后半句嘟囔在牙缝里,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这世态光景,变得也太快了。” 石榴树底下,赵成器弓着腰摸了半天,从树根的缝隙里把核桃串扣出来。 他直起身子,手里捏着那串核桃,两只胖眼珠滴溜溜地转了一圈。 后院方向,赵有道翻箱倒柜的动静传过来。 赵成器捏着核桃串,嘴巴张了一下。 “大哥。” 没人应。 “那个……回清泉县之后。” 赵成器的嗓门缩了一截,手指绞着核桃串的绳结。 “我还能遛鸟吗?” 院子里安静了两息。 后院传来赵有道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翻东西时被什么磕了一下的烦躁。 “你继承清泉赵府,咱俩分家,你自己管自己的事情。” 赵成器的脖子缩了回去。 核桃串在手里转了三圈,最后被他塞进袖口里。 胖墩抬头看了一眼大门外的方向,那头青牛早没了影。 嘟囔了一句,声音低得只有石榴树听见。 “到时候我也请个后天宗师当护院,总能把鸟遛上。” 门外的街面上,日头偏西,行人的影子拖得老长。 仝双搬着两口空箱子从库房里出来,路过院门口的时候,往外瞥了一眼。 英武街的方向,落日照着那排密密匝匝的武行招牌,铁器铺的伙计正在收摊。 仝双把箱子搁在院子里,直起腰,擦了擦额头上的汗。 身后,正房二楼的窗户推开了一条缝。 三夫人站在窗后,素银簪的流苏在暮风里晃了两下。 她没出声。两只手搭在窗沿上,一根手指在木框上轻轻叩了三下。 窗缝里透出来的视线,落在院门外那条长街的尽头。 三夫人的嘴唇微微翕动,吐出一口气。 窗户合上了。 第127章 回清泉 第127章回清泉 管家仝双天没亮就起了。 两口红漆木箱码在马车上,绳子扎了三圈,打了死结。 金银细软、几身换洗衣裳、三夫人的妆奁匣子,塞得满满当当。 马车是赵府自家的,宽敞,车厢内铺了一层旧棉垫子。 三夫人坐在左侧,藕荷色衣裙理得齐整,素银簪别在发髻上,手搁在膝头没动。 赵成器坐在右侧,核桃串捏在手里,两只胖眼珠子往车窗外瞅了一眼又缩回来。 赵有道已经骑在枣红马上了。 月白劲装换了件深色的,腰间长剑擦得干净,背上驮着一个行囊。 仝双在车辕上坐定,缰绳绕了两圈拢在手里。 街口传来铃铛声。 叮当,叮当。 二牛的四蹄踏在青石板上,不急不慢地晃过来。 牛背上的白发老头扫了一眼院门口的阵仗,马车、行囊、人齐了。 陈安顺点了一下头。 “走,回清泉。” 仝双一抖缰绳,马车的轮子碾过门前的石板,吱呀呀地往街面上拐。 赵有道打马跟在后头。二牛走在最前面,铃铛声领着路。 宁川府的街面还没醒透。两边铺子的门板半掩着,早起的伙计端着洗脸水往门槛外泼。 铁器铺的招牌在晨风里摇了两下,铁锈味淡淡的。 陈安顺回头看了一眼赵有道。 这小子骑在马上,腰杆笔直,两只手一前一后搭在缰绳和剑柄上。整个人绷着,下颌线收得紧。 离开经营了两年多的宁川府,把宅子丫鬟都撂下了,头也不回。 这份决心不小。 出了南门,官道朝东南方向铺开。 道路两旁的田地还是老样子,庄稼矮矮地蹲着,远处山脊的轮廓在薄雾里若隐若现。 翠翠在牛角上蹲了半个时辰没吭声。 不正常。 这鸟从来没安静过这么久。 陈安顺低头一看,翠翠没在牛角上。 不知什么时候,那团绿色的毛球飞到了马车窗口,正扒着车窗框子往里头探脑袋。 赵成器的声音从车厢里传出来,压得低低的,透着股新鲜劲。 “你真能听懂人话?” 翠翠扑棱了两下翅膀,胸脯挺起来。 “我不但能听懂,我还能说。你叫什么?” 车厢里安静了一息。 赵成器的嗓门拔高了三分。 “它说话了!娘,鸟说话了!” 三夫人的声音没传出来,但车厢里传出一声闷响,估计是拍了赵成器一下。 翠翠不管这些,脑袋从窗框里又往里探了两寸。 “你手上那串什么东西?圆圆的。” “核桃。” 赵成器把核桃串举到翠翠跟前。 “你吃不吃?” “我不吃核桃,我吃虫子。” 翠翠的爪子扣着窗框,金色竖瞳往赵成器脸上转了一圈。 “你好胖。” 赵成器愣了一下。 “我不胖,我壮。” “你比二牛的脑袋还圆。” 赵有道在后面骑着马,嘴角扯了一下。 三天的路程。 第一天,翠翠从牛角搬到了马车窗口。 第二天,翠翠直接钻进了车厢。 第三天,赵成器从车厢里探出脑袋,肩膀上蹲着翠翠,手里捏着一根草茎逗它玩。 一人一鸟的脑袋凑在一块,嘀嘀咕咕地不知说什么。 三夫人坐在车厢另一侧,素银簪纹丝不动,两只手搁在膝头,从头到尾没管。 陈安顺在牛背上回头看了一眼。 赵成器那张胖脸上挂着笑,是到宁川府之后就没见过的那种笑。 行吧。把翠翠寄存在赵府也不是不行。老跟着他修炼,这鸟确实也闲得慌。 清泉县的城墙在第三天傍晚露出来了。 十丈高的夯土墙面上,新添了几道灵纹,隐隐泛着光。 城门口站着两个穿灰色道袍的修士,练气中期的灵力波动不遮不掩。 仙门的人。 桑宇说过,清泉县已经有长老坐镇,布了防御阵法。看来不是空话。 进了城,赵成器先探出脑袋四处张望。 清泉县跟宁川府没法比,街面窄,行人少,破旧的铺面一家挨一家。但赵成器的两只胖眼珠子亮得很。 “还是这地方好,这地方没人管。” 他摸了摸翠翠的脑袋,“以后就在这遛鸟。” 翠翠嘴里叼着赵成器喂的半截虫干,含糊不清地接了一句。 “谁遛谁还不一定呢。” 马车在赵府门口停下来。 院门上的牌匾还在,积了一层灰。 仝双跳下车辕,推开院门。 院子里的石榴树长高了一截,廊下落了不少枯叶。灶房、正房、厢房,格局没变,就是空了几个月,到处是灰。 三夫人从车厢里迈出来,站在门槛上扫了一圈。 手指在袖口里捏了一下,没说话,径直往正房走。该买什么缺什么,她心里有数。不用人教。 赵成器抱着翠翠从车厢里蹦下来。 翠翠扑棱着翅膀从他肩膀上飞起来,在院子里转了一圈,落在石榴树枝头上,金色竖瞳滴溜溜地打量这个新窝。 赵成器往石榴树底下一蹲,核桃串搁在膝盖上,仰着脑袋看鸟。 “翠翠,你觉得咱这院子怎么样?” “小了点。” 翠啄了啄树皮。“不过比那个牛棚强。” 陈安顺没在赵府多待。拍了拍赵有道的肩膀。 “明天去军营报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回清泉(第2/2页) 赵有道抱拳。 “是。” 干脆利落,没有废话。 陈安顺翻身上了二牛,铃铛叮当一响,出了赵府巷子。 去军营的路不远,二牛的蹄子踏了百来步就到了。 校场上,几队军士正在操练。 陈安顺扫了一眼,没下牛。从储物袋里摸出龙形玉佩,灵力注入。 殷英的声音很快传过来,嘴里又嚼着东西。 “陈老兄,什么事?” “第三军副将,赵有道。我已经定了,和你报备一声。” 玉佩里安静了一息。 殷英把嘴里的东西咽了,嗯了一声。 “赵光峰的大公子?后天宗师那个?” “对。” “行,小事。流程我会办妥,你不用操心。” 收了玉佩。 第二天一早,陈安顺带着赵有道进了军营。 赵有道换了一身深色劲装,长剑背在身后,腰杆挺得笔直。 走进校场的时候,军士们的操练动作慢了半拍,一双双眼往这边扫。 这公子哥模样,白净脸,窄腰长腿,往军营里一站,格格不入。 有人嘀咕了一声。 “这就是新来的副将?” “看着不像打过仗的。” “统帅从哪找来这么个……” 陈安顺站在点将台上,没搭理底下的议论。 他也不用搭理。 五千兵马在他手底下从宁川府打到清泉县。仙门入世之后,这支队伍拿的军饷比之前一年加起来都多。 他说赵有道是副将,赵有道就是副将。 “第三军副将,赵有道。” 陈安顺的声音从点将台上落下来,八个字,不高不低。 校场上的嘀咕声停了。 军士们不了解赵有道,但了解陈安顺。这位老统帅从来不干亏本买卖。他挑的人,有他的道理。 赵有道站在台下,抱拳扫了一圈。没有自我介绍,没有豪言壮语。 后天宗师的气血往外一放,不散不漏,厚实绵密。 校场前排几个老兵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硬撑住了。 嘀咕的那几个人闭了嘴。 安排妥当。 陈安顺骑着二牛出了军营,往清泉县城中的坊市去。 依旧是东胜商会的铺子。 “庚金之精,有多少?” 白白胖胖的掌柜看着一个月不见的陈安顺,笑道: “最近从总部调来许多,不用愁没货。” “那我要五十块。” 陈安顺把储物袋往柜面上一倒。 五千块灵石哗啦啦地滚出来,堆了小半个柜台。 掌柜眼疾手快,在路人反应过来之前,直接收入储物袋中。 五十块庚金之精。拳头大小的银白色矿石,码得整整齐齐,则装进陈安顺的储物袋。 储物袋轻了,矿石有了,灵石没了。 又穷了。 陈安顺骑着二牛回到方府宅院。 推开院门,歪脖子枣树还在,院角的玄铁粉渣已经被风吹散了大半。 赵四不知什么时候来过。院子里打扫过了,灶房门框擦得锃亮,风狼崽的食盆搁在廊下,里头还剩半碗碎牛肉。 风狼崽。 陈安顺四下扫了一眼,没看见。 正要去赵四那问,耳边听见一声细微的呼噜。 歪脖子树背后,风狼崽趴在树荫里睡得四仰八叉。 银灰色皮毛发亮,肩高比走之前窜了一大截,快到陈安顺膝盖了。嘴边两颗小獠牙露在外头,呼噜打得均匀。 赵四喂得不错。 陈安顺没叫醒它。关了房间门窗,盘膝上床。 五十块庚金之精摆在面前。 第一个杂念斩了,识海里那团淡灰色的杂质碎掉一角。道心清了一截,筑基二层的门槛就摆在眼前。 原以为一马平川。 灵力运转,庚金之精在掌心碎裂,精华涌入丹田。 一块、两块、五块、十块。液态灵力在丹田里涨了一圈,不屈刀意稳稳转着。 二十块。丹田里的灵力开始变得黏稠。筑基二层的壁障就在头顶,摸得着轮廓。 三十块。壁障被灵力冲刷出一道浅痕。 四十块。浅痕深了一寸。 五十块。 全没了。 丹田里的灵力涨到了临界线,但只是临界线。壁障裂了一道缝,远远不够冲破。 进度,一半。 还差一半。 陈安顺睁开眼,掌心里全是银白色的粉渣。储物袋翻过来抖了抖,连个灵石渣都没掉出来。 五千灵石,五十块庚金之精,只推了一半。 剩下的一半,至少还得五千灵石打底。 这还是庚金之精供应充足的情况下。万一价格浮动,六千、七千,都有可能。 加上后续还有两个杂念要斩。涤魂丹一万一颗,斩一念不知要吃几颗。 这笔账算下来,脑袋嗡嗡的。 陈安顺仰头靠在墙上,对着天花板发了一会儿呆。 耄耋逆鳞命格、不屈刀意、太初庚金诀,样样都是顶配。偏偏最要命的短板,从头到尾就一个字。 穷。 院子树下,风狼崽不知什么时候醒了,鼻子拱着门缝嗅了两下,嗷了一声。 陈安顺没理它。 他从床上站起来,推开门,走到院子里。 夕阳从城墙那头斜过来,把歪脖子枣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陈安顺摸了摸腰间空荡荡的储物袋,仰头吐了口气。 “灵石,灵石,灵石。” 第128章 圈地种灵植 第128章圈地种灵植 陈安顺从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把储物袋翻过来又抖了一遍。 一块灵石也没有了。 耄耋逆鳞命格再厉害,不屈刀意再锐,太初庚金诀再正宗,没有灵石喂进去,全是空架子。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风狼崽从树荫底下爬起来,银灰色的脑袋拱了拱陈安顺的膝盖,嗷了一声。 陈安顺低头看它。 肩高快到膝盖了,两颗小獠牙露在嘴外头,毛色锃亮。赵四喂的肉没白吃。 “走,去军营。” 翻身上了二牛。风狼崽颠颠地跟在牛蹄后头,银灰色的身影在青石板路上窜来窜去,鼻子到处嗅。 军营不远。 二牛的蹄子踏了百来步,校场上的旗杆就露出来了。 远远地就听见动静。 不是操练的号子,是木头撞木头的闷响,夹着几声短促的吆喝。 陈安顺在牛背上微微偏了偏头,筑基之后的灵力感知铺出去。 校场东侧的空地上,七八个老兵围成一圈。圈子中间,两道身影正在对拆。 赵有道。 月白劲装换了件深灰的军袍,长剑没拔,两手空着,跟一个满脸横肉的老兵拆招。 那老兵是第三军的老底子,一流武者,块头比赵有道大了一圈半。 老兵一拳砸过来,拳风带着嗡嗡的内罡。 赵有道侧身半步,右手从腰间抄起,掌根贴着老兵的小臂内侧一推。 不是硬接,是卸力。 后天宗师的气血在掌根处微微一旋,老兵那一拳的力道顺着小臂滑出去,整个人往前栽了半步。 赵有道的左脚同时踏出,膝盖顶在老兵的腰眼上。 不重,点到为止。 老兵的腰弯了一下,脸上挂不住了。 “副将这手功夫……服了。” 旁边围着的几个老兵互相对视了一眼。 昨天还在嘀咕“白净公子哥”,今天没人吭声了。 陈安顺在牛背上看了一会儿。 一天。 赵有道只用了一天。 没有慷慨陈词,没有摆官威,没有拉帮结派。 就是下场拆招,一个一个地打。 后天宗师的底子往那儿一摆,不服的上来试试,试完了自然就服了。 最笨的办法,也是最快的办法。 赵有道抬头看见了二牛。 擦了擦手,快步走过来,在牛前抱拳。 “统帅。” 陈安顺从牛背上跳下来,落地的时候拍了拍赵有道的肩膀。 “不错。” 赵有道没接这话,腰杆直着,两手垂在身侧。 陈安顺往校场上扫了一圈。操练的队列比他走之前齐整了不少,几个带队的百夫长吆喝声中气十足。 “进帐说。” 统帅帐篷。陈安顺在正位坐下,赵有道站在桌案对面。 “坐。” 赵有道在侧位坐了。 风狼崽跟着钻进帐篷,在陈安顺脚边趴下,尾巴卷着后腿,两只金色竖瞳盯着赵有道,鼻子嗅了嗅。 “第三军如今的底子,给我说说。” 赵有道没有翻册子,张嘴就来。 “全军编制五千,实际在营四千六百七十三人。” 陈安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这小子一天之内把花名册吃透了。 “贷丹的那一百人呢?” 赵有道的腰杆又拔高了半寸。 “统帅,这事倒出了意外。” “怎么讲?” “原先贷了精气丹的一百名军士,一个月内,冒出五个新晋后天宗师。” 陈安顺的手指停了。 五个? 他走之前,第三军除了三个副将是后天境界以外,剩下的全是一流往下。一个月的工夫,精气丹硬生生又推出来五个后天。 “加上原先的三位副将和我,如今第三军共有九名后天武者。” 赵有道伸出一只手,掰着指头。 “一流武者四十五人。” 九名后天,四十五名一流。 这个数字搁在半年前的宁川府,够撑起一支郡守亲卫了。 陈安顺咂了咂嘴。 精气丹这东西,是真猛。 “不过……”赵有道的话头一顿。 “说。” “精气丹堆上来的后天宗师,根基虚浮。打起来三成靠丹力,七成靠蛮劲。我跟那五个新晋后天拆了一个上午,没有一个能在我手底下撑过十招。” 陈安顺点了一下头。 赵有道这句话说得不是炫耀。 后天宗师和后天宗师之间的差距,隔着一条沟。 精气丹催熟的跟自己磨出来的,完全不是一个路数。 但有和没有,那也是两码事。 九个后天宗师摆在清泉县,放在凡人武者这个层面,已经是一股不小的力量了。 “第三军的事你继续盯着,操练章程你自己定,不用事事报我。” 赵有道抱拳应了。 陈安顺没急着走。 他靠在椅背上,两手搁在膝头,看着赵有道。 这小子在宁川府混了十来年,做过杀人的买卖,跑过衙门,连仙门贷丹司的门路都踩熟了。一个人操持过一整个赵家的进出开支。 生财有道。 陈安顺斟酌了两息,压低了嗓门。 “有道,你跟我说实话。第三军这股力量搁在这儿,清泉县的地盘也在手上。有没有什么法子,能替我赚灵石?” 赵有道没有马上接话。 他的视线在帐篷里转了一圈,落在桌案上那张清泉县的舆图上。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统帅缺灵石?” “缺到裤兜里翻不出一块。” 赵有道的嘴角扯了一下,又收回去。 “统帅,我在宁川府贷丹司跑腿的时候,看过那些丹师炼药。”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一炉丹药,成本两三百灵石,出炉卖个七八百是常事。品相好的,过千也有。” 陈安顺没吭声,等着下文。 “丹药的上游是什么?灵草。” 赵有道的手指在舆图上点了一下清泉县的位置。 “百草园那种供应灵草的地方,一年进账过万灵石。”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又沉了半截。 “统帅是清泉县县丞,第三军统帅。清泉县的地,您想圈多大圈多大,没人拦得住。何不圈一片地,建灵植园?再聘几个灵植师、丹师,把丹药的生意自己做起来。” 陈安顺的手指在膝头停了一息。 对啊。 他陈安顺当马夫、当传令兵、当副将、当统帅,最近脑子里转的全是打仗。 砍人、抢东西、冲锋、撤退。 上了修仙这条道之后也一样,一门心思想着去哪劫灵石、去哪杀人夺宝。 压根没想过,自己是个县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圈地种灵植(第2/2页) 手底下有五千军士,还有六千城卫兵,脚底下有清泉县整片地。 这是多大的底盘? 灵植园。 土地,免费。清泉县他说了算,划一片地出来,谁敢说半个不字。 护卫,免费。第三军九个后天、四十五个一流,守一片灵植园绰绰有余。 销路…… 陈安顺的脑子转了一圈。 清泉县坊市,那个白白胖胖的掌柜,跟他打过好几回交道了,丹药法器什么都收,只要有货就不愁卖。 城南道院,桑宇长老。仙门的道院本身就需要丹药供给,桑宇又是御兽峰十三长老,说一句话,道院采买的份额拨一部分过来不是难事。 两头都有门路。 问题只剩一个:灵植师和丹师。 这两样他手底下一个都没有。 陈安顺从椅子上站起来。 “你先把军营的事盯稳。” 赵有道站起身,抱拳。 “统帅这是要去……” “城南道院。” 陈安顺出了军营,翻上二牛。风狼崽颠颠地跟在后头。 城南道院离军营不到三里路。二牛的蹄子踏了一盏茶的工夫,道院的院墙就到了。 灰砖青瓦,院墙上布着两层灵纹,隐隐泛着淡绿色的光。 门口两株老槐树底下,三个穿灰袍的练气弟子蹲在地上择灵草,手法生疏,择断了好几根茎叶。 陈安顺在门口下了牛。 “桑宇长老在不在?” 一个灰袍弟子抬头看了他一眼,视线在风狼崽身上停了一息。 “长老在后院药圃。” 后院药圃。 陈安顺绕过前院的演武场,穿过一条碎石小径,远远就闻见一股清苦的草药味。 桑宇蹲在一畦药田边上,木屐搁在田埂上,光着两只脚踩在泥里。 手里捏着一棵半尺高的灵草,根须上裹着一层淡绿色的灵光。 嘴里叼着一根草茎,上下颠着。 “来了?” 桑宇头也没回。 “我的脚底板三十丈外就能感应到你那头牛的灵力波动,踩得地面嗡嗡响。” 陈安顺在田埂上蹲下来。 “长老,我有件事想跟您商量。” 桑宇把那棵灵草插回土里,拍了拍手上的泥。 “说。” “我想在清泉县搞一片灵植园。种灵草,炼丹药,做营生。” 桑宇嘴里的草茎停了。 他偏过头,斜着眼看陈安顺。 “你什么时候转了性子?不砍人了?” 陈安顺没接这茬。 “灵石不够用。筑基一境太耗灵石,涤魂丹一万一颗,还有修炼资源要买。我就是把清泉县的地皮全刨了卖,也填不满这个窟窿。” 桑宇把草茎从嘴里拔出来,弹掉。 “所以你想种地。” “种地。” 桑宇哈哈笑了两声,光着脚从药田里迈出来,踩上田埂。 “想法不错。清泉县的土质偏碱性,种庚金属性的灵草倒合适。加上这边灵脉刚被道院的阵法激活过一轮,地气充沛,产量不会太差。” 他拿起搁在田埂上的木屐,往脚上一套。 “但你有灵植师吗?” 陈安顺摇头。 “丹师呢?” 陈安顺又摇头。 桑宇啧了一声。 “什么都没有还想开园子,你是打算自己下地拔草?” 陈安顺蹲在田埂上没吭声。 就是什么都没有才来找您的。 这话不用说出来,桑宇心里门清。 桑宇在田埂上踱了两步,木屐在泥地上磕哒磕哒响。 “道院这边刚起步,招了四十多个弟子,百废俱兴,我脱不开身。” 陈安顺的心往下沉了一截。 桑宇的木屐停了。 “不过。” 他扭头朝后院左侧一栋小木屋的方向扬了扬下巴。 “柴生!” 小木屋的门吱呀一声推开。 一个三十来岁的精瘦汉子从里头走出来,灰袍上沾着泥点子和草汁,两只手还捧着一只粗瓷碗,碗里泡着不知什么草根。 练气后期的灵力波动,不算强,但稳。 “师父。” 柴生走到近前,看了陈安顺一眼,又看了看蹲在田埂上往这边嗅鼻子的风狼崽,碗里的草根差点掉出来。 桑宇朝陈安顺努了努嘴。 “这位是御兽峰内门弟子陈安顺,你喊一声师兄不亏。” 柴生愣了一息。 桑宇没管他愣不愣,草茎叼回嘴里,颠了两下。 “从明天起,你跟着他干活。他要建灵植园,你去当灵植师。地怎么翻、种子怎么下、灵草怎么养,你比他懂。” 柴生的碗端在半空中,嘴巴张了一下。 “师父,弟子在道院这边还有……” “道院的活交给老二接手。你跟着陈安顺,把灵植园的摊子撑起来。” “跟着他,你不吃亏。” 柴生把碗里的草根往嘴里一塞,嚼了两下,咽了。 两步走到陈安顺跟前,抱拳。 “柴生,练气八层。灵植一道跟了师父十一年。”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丹术也粗通几分,一二阶的丹方能上手。” 陈安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泥。 灵植师,有了。丹师的雏形,也有了。 他伸手,在柴生肩膀上拍了一下。 “明天辰时,军营校场西侧。带上你的家伙。” 柴生点了一下头。 陈安顺转身往院门走,走了两步,停住。 回头看了桑宇一眼。 “长老,灵植园建起来之后,道院的丹药采买——” 桑宇的草茎在嘴里一颠。 “先把第一茬灵草种出来再跟我谈生意。” 老头的木屐磕哒磕哒地踩回药田里,光着脚往泥地一踏,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 “滚吧。” 陈安顺牵着二牛出了道院大门。 风狼崽从墙根底下窜出来,鼻子上沾着泥,不知道刚才拱了什么洞。 夕阳把城南的屋脊染成暗红色。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两手搁在膝头,脑子里的账本翻来覆去地算。 土地,有了。 护卫,有了。 灵植师,有了。 销路,两条。 二牛的铃铛叮当一响,拐进了方府宅院的巷口。 风狼崽在后头嗷了一声,四条腿撒欢地往巷子里冲,银灰色的尾巴甩得欢快。 院门推开。 歪脖子枣树底下,赵四正蹲在地上擦风狼崽的食盆。 看见陈安顺进门,手里的抹布一甩,站起来。 “统帅,坊市的凌长老派人传话,说是有要事相商。” 第129章 邻县增兵 第129章邻县增兵 “什么时候的事?” 赵四蹲在廊下,抹布搁在食盆旁边。 “半个时辰前。来传话的是个灰袍弟子,练气四层,说凌长老请您速去。” 陈安顺拍了拍二牛。 “走。” 掉头出了方府巷口,往清泉坊市方向拐。 一个月没来,坊市变了样。 阁楼外围多了一圈灵纹阵柱,半人高的石柱嵌在路基两侧,表面刻着繁密的符阵,隐隐泛着白光。 防御阵法。 陈安顺的灵力感知扫过去,阵柱之间的灵力联结绵密交错,至少是二阶级别的防护。 路上行人也多了。 三三两两的散修背着储物袋,在沿街的摊位前挑挑拣拣。 有卖丹药的,有收灵草的,还有两个摊子上摆着半新不旧的法器,品相一般,但生意不差。 一个月前这地方冷冷清清,几间铺子关着门。现在倒是有了几分坊市该有的热闹劲。 二牛的蹄子踏在石板上,铃铛叮当响。 几个散修回头看了一眼,视线在二牛身上停了一息,又缩回去了。 七层阁楼的石阶上落了两片枯叶。 陈安顺把二牛拴在门口的石柱上,抬脚上楼。 七层。 石门敞着。 凌鸣志坐在石椅上,手边搁着一只茶盏,盏中的茶已经凉透了。 陈安顺踏进石室。 “凌长老。” 凌鸣志从石椅上站起来,走到窗口。 窗外是清泉坊市的全貌,灰瓦连片,阵柱的白光在暮色里时隐时现。 “之前咱们去藤蛟县把拓跋家族的玄铁抢了,拓跋家族不知被什么事拖着,只是散发谣言,让那些散修眼红,没有亲自下场报复。” “但尸山那边动了。” 凌鸣志的手指在窗沿上敲了两下。 “藤蛟县的据点,增兵了。四名筑基,二十多个练气。” 四名筑基。 陈安顺的眉头没皱,但后槽牙咬了一下。 “不止藤蛟县。” 凌鸣志的嗓音压低了半截。 “旁边的佑良县,也驻了人。两名筑基,十多名练气。” 六名筑基。 陈安顺在脑子里把数字过了一遍,心里凛然。 凌鸣志回到石椅旁,双臂抱在胸前。 “两县加起来,六名筑基,三四十个练气。若不是我跟桑宇联手在坊市布了这层阵法,又有几只灵兽,六个筑基真要来硬的,这个坊市早就被夷平了。” 陈安顺扫了一眼脚下的地面。 灵纹从地砖缝隙里延伸出去,一直连到阁楼外面的阵柱上。 这层防御阵法的灵力联结密实,搭在凌鸣志和桑宇两人的修为上,加上猫老大和其他的灵兽,硬扛六名筑基也有可能。 但守得住和安全是两码事。 凌鸣志盯着他。 “仙门虽然强大,论数量比不过三宗联手。” 顿了顿。 “你现在筑基了,又是清泉县的县丞、第三军统帅。这坊市是仙门在山北州的门面,你要上上心。” 陈安顺的手搭到腰间的归元刀。 六名筑基。 四个在藤蛟县,两个在佑良县。 离清泉县都不远,快马两天的路程,修士御器飞行更快。虎视眈眈地搁在那儿,随时可能动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邻县增兵(第2/2页) 但陈安顺脑子里转的不是怎么防。 六名筑基修士,身上带的东西能少? 拓跋海一个练气八层,储物袋里就翻出一千灵石、九百灵石的丹药、外加三件上品法器。 筑基修士的身家,往少了算也得翻个十倍八倍。 六个筑基。干掉一个就是上万灵石。干掉六个…… 现在刚好穷得要死,五十块庚金之精只推了一半的进度,还差五千灵石打底。涤魂丹一万一颗。 砍人还是比种地来得快。 凌鸣志看着陈安顺的脸。 这白发老小子的两只眼珠子在发亮。不是警惕的亮,是馋的那种亮。 凌鸣志的手指在臂弯里敲了一下。 “要动手可以。” 陈安顺抬头。 “前提是摸清楚对面的实力。” 凌鸣志松开交叉的双臂,一根手指竖起来。 “我跟你说,度过小雷劫的筑基中期,和你这种刚入筑基的,是两个概念。灵力总量差两倍不止,法术威力、护体灵光的厚度,全是碾压级别的。” 手指收回去。 “别阴沟里翻船。” 陈安顺胸口那股跃跃欲试的劲被这句话压了半截。 凌鸣志说得对。 他筑基一层,庚金之精还没喂够,灵力储备连壁障都冲不破。这个状态去碰筑基中期,跟找死没什么分别。 “我会先探清楚。” 陈安顺点了一下头。 “届时若有机会,还请长老不吝出手。” 凌鸣志没接这话,回到石椅上坐下,端起凉透的茶盏抿了一口。 不接话就是不拒绝。 陈安顺转身出了石门,沿着石阶往下走。 脚步声在阁楼里回荡,拐过三层拐角的时候,一个熟悉的身影从二层的铺面里钻出来。 灰袍,瘦,个头不高,储物袋鼓鼓囊囊地挂在腰间,走路的时候袋子晃来晃去。 陈平安。 小子肩膀比一个月前宽了一圈,灵力波动也变了。不再是练气五六层那种虚飘飘的劲,沉下去了,厚实了。 练气七层。 陈安顺的脚步慢了半拍。 陈平安正低着头从铺面门帘里往外挤,手里攥着两卷符纸,嘴里念念有词地算着什么。 冷不丁一抬头,跟石阶上的白发老头四目相对。 “老头!” 陈平安的符纸差点脱手。他三步并作两步蹿上来,一把薅住陈安顺的袖子。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我去你方府找了两回,铁将军把门,连赵四都不知道你去了哪。” 陈安顺把袖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昨天刚回。” 陈平安上下打量了他两眼,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小子的灵力感知比以前灵敏了,扫了一遍就察觉出不对。 “老头,你这灵力……” 嗓门猛地压下去,凑到陈安顺耳朵边上。 “你筑基了?” 陈安顺没答。不答就是默认。 陈平安的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嘴巴张着合不上,跟上次在方府院子里听到五千灵石赎金时一个德行。 “走,喝酒去。” 陈平安一把拽住陈安顺的胳膊往楼下拖。 “坊市新开了一家酒楼,灵酒虽然贵,但味道不差。今天我请!” 第130章 铁线藤 第130章铁线藤 二层拐角处的酒楼。 不大,四张桌子,靠窗那张空着。 陈平安拽着陈安顺坐下,两壶灵酒拍在桌面上,自己斟满一碗,先干了半碗。 “骆岐师兄近些日子在闭关,否则今天也得把他拎出来喝一顿。” 陈安顺端着碗没喝,在桌上磕了一下。 “有个事跟你商量。” 陈平安放下碗,擦了擦嘴。 “我准备在清泉县建一片灵植园。种灵草,做生意。” 陈平安的眼珠子转了两圈,没急着接话。 “符篆一道,有没有什么需要用的灵草?需求量大的,能走量的。” 陈平安两只手往桌面上一拍。 “老头,你可算问对人了。”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灰扑扑的符篆,往桌上一摊。 符篆表面泛着一层暗沉的木质纹理,粗糙,但灵力纹路清晰。 “看到这个没有?符皮。” 手指在符篆表面敲了两下。 “制符三要素,灵墨、灵纹、符皮。灵墨和灵纹靠符师手艺,符皮靠的是原材料。一阶符篆通用的符皮,原料就是铁线藤。” 陈安顺的手指在碗沿上蹭了一下。 铁线藤。 “这玩意儿需求量有多大?” 陈平安两手一摊。 “你觉得呢?整个清泉坊市,光我师父的铺子一个月就要消耗三百张符皮。加上散修自己画符的,坊市里大大小小十来个符师,每个月的铁线藤消耗量少说四五百斤。” 他竖起一根手指。 “一斤铁线藤,坊市收购价两块灵石。你算算。” 四五百斤,一千灵石。一个月一千灵石,一年一万二。 还只是清泉坊市这一个口子。 陈安顺端起碗,喝了一口灵酒。辛辣的液体滑进喉咙,热气从胃里翻上来。 “销路呢?” 陈平安拍了拍胸口,那股子显摆劲又上来了。 “我师父是谁?凌鸣志,坐镇清泉坊市的筑基长老。他老人家一句话,坊市里头谁不给面子?铁线藤你种出来,直接卖给东胜商会,那个白胖掌柜的跟你打过多少回交道了,还能坑你不成?” 陈安顺把碗搁下。 铁线藤。符皮的核心原料,消耗量大,不愁销路。 柴生说清泉县的土质偏碱性,适合种庚金属性灵草。铁线藤的属性他不确定,得回去问柴生。但这个方向,对了。 陈平安又给自己倒了半碗,碰了一下陈安顺的碗沿。 “老头。” 嗓门压低了,脑袋往桌面上凑了两寸。 “刚才在七楼,你跟凌长老说的话,我听见了几句。” 陈安顺扫了他一眼。 七层和二层之间隔着五层楼,练气七层的灵力感知撑死了覆盖两层。 这小子八成是上楼买符纸的时候路过五层,贴着墙根偷听了一耳朵。 陈平安缩了缩脖子,但嘴没停。 “藤蛟县、佑良县,六名筑基,几十个练气。” 他的手指在桌面底下搓了两下。 “老头,到时候要动手,可得带上我。” 陈安顺没吭声。 陈平安压着嗓子又往前凑了一寸。 “上回拓跋海那一票,分了多少好东西?光灵石就一千,丹药九百,法器加起来又是一千多。筑基修士的身家翻个十倍不止吧?” 他的两只眼珠子亮得烫人。 “我现在练气七层了,禁灵符、缚灵索随身带着,还新画了几张二阶爆炎符。打不了主力,打个辅助总行吧?” 陈安顺端起碗,又喝了一口。 灵酒的热气在胸腔里转了一圈。 拓跋海那一票的场景浮上来,金色道袍,两具银尸,火鸦符炸开,护罩碎裂,金岚刀架在脖子上。 那种酣畅淋漓的感觉,确实想再来一次。 陈安顺把碗往桌上一顿。 “先把铁线藤的种子给我找到。” 陈平安愣了一息,随即咧开嘴。 “东胜商会就有,一阶灵植种子,十块灵石一包,够种半亩地。”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一把碎灵石,哗啦啦码在桌面上。 “这些够买三包了。算我入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铁线藤(第2/2页) 陈安顺低头看着桌面上那堆碎灵石。 三十块,这小子也是个穷鬼。 陈安顺把灵石拢过来,塞进储物袋。 “股份没有。” 陈平安的笑僵了。 “但藤蛟县那边要是动手,” 陈安顺站起身,灵酒碗往桌上一撂。 “少不了你。” 陈平安那张瘦脸上的笑又活过来了,比刚才还灿烂三分。 他端起碗,把剩下的灵酒一口闷了,抹着嘴从桌后蹿出来。 “老头,铁线藤种子我帮你去买,顺便跟东胜商会那个胖掌柜打个招呼,以后灵植园出的货,走他那边的渠道。” 陈安顺已经迈出酒楼门槛了,头也没回。 “买完送到军营校场西侧,找一个叫柴生的。” 身后传来陈平安的脚步声,噔噔噔地往另一个方向跑远了。 阁楼外头,暮色已经压下来了。 二牛拴在石柱上,半闭着眼打盹。陈安顺解开缰绳,翻上牛背,铃铛叮当一响。 六名筑基。 四个在藤蛟县,两个在佑良县。 凌鸣志说得对,筑基中期和筑基初入是两个概念。得先摸清楚对面那六个人的底细,修为、法器、阵法、巡逻路线。 但这事不急。 灵植园先搭起来,细水长流的路子不能断。 砍人暴富的路子,也不能停。 二牛的蹄子踏在石板上,铃铛声在暮色里拖出去老远。 陈安顺的手搭在金岚刀上,拇指摩挲着刀柄上的灵纹。 庚金灵力在刀身里嗡了一下。 方府巷口,风狼崽的银灰色身影从墙角窜出来,鼻子嗅了嗅牛蹄的方向,嗷了一声,四条腿撒欢地迎上来。 陈安顺在牛背上低头看着风狼崽,嘴角往旁边扯了一下。 灵植园、铁线藤、柴生、陈平安。 穷是穷了点,但路子越走越宽了。 院门推开。赵四蹲在廊下,手里端着一碗热汤面。 “统帅,凌长老那边……” “办妥了。” 陈安顺从牛背上翻下来,接过赵四手里的汤面,蹲在廊下呼噜呼噜吃了半碗。 风狼崽趴在脚边,竖着耳朵,金色竖瞳盯着碗里的面条。 “别馋,这是我的。” 嗷。 陈安顺把最后一口汤喝完,碗搁在地上。 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本《东胜州秘闻》,翻到藤蛟县和佑良县的章节。 烛火跳了两下。 册页上的墨字在暗光里发黄。 藤蛟县地形图、据点分布、矿脉位置,这些他看过了。佑良县的部分只有寥寥几行,地理位置、常驻人口、灵脉走向。 信息太少。 六名筑基的身份、修为、法器、习惯,一个字都没有。 陈安顺把册子合上,搁在膝头。 得派人去探。 赵有道手底下有九个后天宗师,但凡人武者进修士的据点,跟送死没什么区别。 林雪。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黑色的传讯符,灵力一激。 符纸燃尽的瞬间,方府院角的阴影里响起一声极轻的脚步。 红裙少女从暗处走出来,身后跟着三具尸体,一具铜尸,两具银尸。 “主人。” 陈安顺蹲在廊下,两手搁在膝头。 “藤蛟县和佑良县,各有两名筑基坐镇。我需要他们的详细情报。修为、法器、巡逻规律、据点阵法的布局。” 林雪低下头。 “属下明日出发。” 陈安顺的手指在膝头敲了一下。 “带上两具银尸,别暴露行踪。真暴露了,可别忘记你也是尸山弟子。” 林雪点头,转身没入院角的阴影里。两具银尸跟在她身后,步伐整齐,符纹暗沉,几乎没有灵力波动泄出。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狼崽趴在脚边打了个哈欠,两颗小獠牙在烛光里闪了一下。 陈安顺靠在廊柱上,两条腿伸直。 夜风从瓦缝里灌进来,吹得歪脖子枣树的枝叶沙沙响。 第131章 钓鱼? 第131章钓鱼? 三天后。 林雪踏进方府院子的时候,天刚黑。 一袭红裙沾了路上的灰,裙摆边角磨出了毛边。两具银尸立在她身后,符纹暗沉,跟走之前一模一样。 陈安顺蹲在廊下啃一块干饼,风狼崽趴在脚边,鼻子朝院门口嗅了嗅,尾巴拍了两下地面。 “主人。” 林雪低着头,走到廊前站定。 陈安顺把最后一口饼塞进嘴里,拍了拍手上的渣子。 “说。” “藤蛟县,我混进了尸山的驻点。” 林雪的嗓子压得很低,气息比三天前沉了几分。 跑了一趟藤蛟县,来回赶路不说,还得装成尸山弟子在驻点里周旋。刚刚突破练气五层的修为搁在筑基堆里,稍有差池就是死。 “四名筑基。” 她竖起四根手指。 “领头的叫潘永安,筑基后期。” 陈安顺嚼饼的动作顿了一下。 筑基后期。 这三个字搁在他脑子里滚了一圈,后槽牙磨了磨。 筑基后期跟筑基一层之间,隔的不是一道壁障,是一整条沟。 凌鸣志说过,筑基中期就已经是碾压级别,后期更不用提。 “另外两个,潘尘,潘印天,都是筑基中期。” 林雪的手指收回去一根。 “最后一个,潘尹,筑基前期。” 陈安顺的手指在膝头敲了一下。 潘永安,潘尘,潘印天,潘尹。 四个人,四个“潘”。 “怎么都姓潘?” 林雪抬了一下头,红裙底下的面容在暮色里模糊。 “尸山有四大家族。拓跋,潘,李,慕容。” 她的手在身侧拢了拢袖口。 “慕容家出了尸山的元婴老祖,是四大家族里最尊的一脉。拓跋家原先占着藤蛟县的地盘,手底下的人被主人屠了个干净。” “拓跋家在宗内失了颜面,潘家便顺势把藤蛟县的盘子接了过来。四名筑基全是潘家嫡系,一口气压过来,摆明了要把这块地盘捏死在手里。” 陈安顺靠在廊柱上,两条腿伸直。 四大家族。拓跋家被他捅了窟窿,潘家趁火打劫抢地盘。 宗门内部的烂账跟街面上的帮派争地头一个德行,换了身修仙的皮,骨子里还是那套东西。 一个筑基后期,两个筑基中期,一个筑基前期。 藤蛟县,不能碰。至少现在不能。 “佑良县呢?” 林雪的嗓子又低了半截。 “佑良县的两名筑基,都是筑基前期。” 陈安顺的手指停了。 “都是前期?” “都是。” 林雪点了一下头。 “听驻点里的人闲聊,佑良县那边是李家的人。李家在四大家族里排末位,修为偏低,分到的地盘也是最差的。两个筑基前期,一个叫李庚,一个叫李沉舟。手底下带了十二个练气,最高的练气七层。” 两名筑基前期,十二个练气。 陈安顺蹲在廊下,两只手搁在膝头,拇指摩挲着膝盖骨。 筑基前期,跟他一个层次。灵力总量差不多,法术威力差不多,护体灵光的厚度也差不多。区别在于经验、法器、手段。 但他有不屈刀意。 筑基前期的修士,丹田里的灵力再充沛,挨上一刀带着不屈刀意的庚金斩,护体灵光能不能撑住? 拓跋海练气八层,储物袋里一千灵石、九百灵石的丹药、三件上品法器。筑基前期比练气八层高了一整个大境界,身家翻个十倍不过分吧? 一万灵石。两个人就是两万。 够买两百块庚金之精,把筑基二层的壁障冲穿都绰绰有余。 陈安顺的喉结滚了一下。 灵植园的铁线藤种下去,第一茬灵草出来至少得两三个月。 两三个月,他等得起吗? 道心里还有两个杂念,涤魂丹一万一颗。庚金之精差一半。修炼三天没半点进展,灵力在壁障底下堵着,上不去。 砍两个筑基前期,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但陈安顺没有立刻开口。 他靠在廊柱上,两只手搁在膝头,盯着院子里歪脖子枣树的树冠发了一会儿愣。 不对劲。 上一回藤蛟县的驻点被他和凌鸣志端了,两名筑基被杀,消息传回尸山,拓跋家丢了脸面。 这种情况下,尸山往邻县增兵是正常操作。藤蛟县压了一个筑基后期两个中期,够狠。 佑良县呢? 两个筑基前期,十二个练气。 这个配置,寒碜得不像话。 尸山就算再瞧不起李家,也不至于在前线据点只放两个筑基前期。 清泉县这边有凌鸣志和桑宇两个筑基坐镇,还有仙门的阵法和灵兽。派两个筑基前期过去顶什么用? 挡不住进攻,也守不了据点。唯一的用处—— “钓鱼。” 陈安顺把这两个字吐出来,声儿不大。 林雪抬头看了他一眼。 “佑良县的两个筑基前期,会不会是饵?” 陈安顺的拇指在膝盖上蹭了两下。 “摆两个软柿子在那儿,等清泉县这边的人眼馋去打。打的时候,藤蛟县的四个筑基从后头包抄。一个筑基后期加两个中期,够把来犯的人吃得骨头都不剩。” 林雪的嘴巴张了一下,又合上。 这层她确实没想到。 在藤蛟县的驻点里待了两天,主要精力放在打探四名筑基的修为和法器上,没来得及琢磨佑良县的部署逻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钓鱼?(第2/2页) “探没探到佑良县跟藤蛟县之间的联络方式?传讯符还是阵法?” 林雪摇头。 陈安顺在廊下站起来,走到院子中间。 风狼崽从他脚边爬起来,银灰色的脑袋拱了拱他的小腿。 风狼崽。 陈安顺低头看着脚边这团银灰色的毛球。肩高快到膝盖,两颗小獠牙露在嘴外头。 赵四喂了一个月的肉,个头窜了一截,灵力也在涨。 风狼崽虽然年幼,但它的鼻子比任何灵力探测手段都好使。 陈安顺在仙门待的那段日子翻过灵兽典籍,风狼一族的天赋是灵力感知,十里范围内的灵力波动,修为高低、人数多少,一嗅便知。 佑良县到底是不是只有两个筑基前期,不能光靠林雪在藤蛟县听来的闲话。 得去实地走一趟。 “你带风狼崽去佑良县。” 陈安顺蹲下身,拍了拍风狼崽的脑袋。 “不用进城,不用靠近据点。在佑良县外围转一圈,让风狼崽嗅一嗅。十里范围内有几个筑基、几个练气,它能分辨出来。” 林雪站在原地没动。 红裙底下那双脚在地面上蹭了一下。 陈安顺抬头。 林雪垂着脑袋,两只手绞在袖口里,肩膀微微塌着。 三天跑了一个来回,路上风餐露宿,在藤蛟县的尸山驻点里装了两天孙子,回来连口热饭都没吃上,又要出发。 那种委屈劲儿不用说出口,肩膀往下一沉就全写在身上了。 陈安顺蹲在地上,一手搁在风狼崽的脊背上,一手指了指廊下。 “灶房里有干饼和肉干,吃完再走。” 顿了顿。 “路上小心,别暴露。” 林雪的肩膀往上提了一寸,转身往灶房走。两具银尸立在院角纹丝不动,符纹暗沉。 风狼崽的鼻子朝林雪的方向嗅了嗅,尾巴摇了两下,四条腿颠颠地跟了过去。 半炷香之后。 林雪从灶房出来,嘴角沾着一粒饼渣,顺手抹掉了。 风狼崽蹲在她脚边,嘴里叼着一根啃了半截的牛肉干。 林雪弯腰把风狼崽抱起来,夹在腋下。银灰色的毛球在她怀里扭了扭,四条腿蹬了两下,没挣开。 “三天之内回来。” 陈安顺靠在廊柱上,两手抱在胸前。 林雪抱着风狼崽翻上院墙,红裙在暮色里一闪,没了影。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安顺低头看了看脚边空荡荡的地面,风狼崽不在了,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歪脖子枣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金岚刀,搁在膝头上。刀身上的庚金灵纹在月光下泛着冷白色的光。拇指沿着刀脊缓缓推过去,指腹下的灵纹一棱一棱的。 两个筑基前期。 如果佑良县真的只有两个筑基前期,没有埋伏,没有后手…… 灶房方向传来一声响动。 赵四端着一碗热汤从灶房门里探出脑袋。 “统帅,柴生来了,在门口等着。说是灵植园选址的事,带了几份清泉县的土壤样本,想让您过目。” 陈安顺把金岚刀收回储物袋。 站起身往院门走。 推开门,柴生站在门外的石阶上,灰袍上沾着新鲜的泥点子,两只手各捧着一只粗陶罐,罐口用草绳扎着。 他身后的地上还搁着三只一模一样的陶罐,一字排开。 柴生抬起头,两只眼里全是血丝。 “陈师兄,我把城南、城西、城北三片荒地的土样都取了。其中城西那块,” 他把左手的陶罐往前递了一寸,草绳解开,罐口翻出一捧深褐色的泥土。 泥土里混着细碎的银白色颗粒,在月光底下一粒一粒地闪。 “庚金含量是其余两处的三倍。” 陈安顺的手指捏了一撮土,搓了搓,放在鼻子底下嗅了一下。 淡淡的金属腥气。 柴生把右手的陶罐也递过来。 “还有件事。陈平安下午送了三包铁线藤种子过来,我验过了,出芽率不低于七成。” 他顿了顿,血丝密布的两只眼往陈安顺脸上扫了一遍。 “城西那块地如果划下来,铁线藤三个月出第一茬,亩产——” “能产多少?” 柴生把五只陶罐往石阶上一码,从袖口里抽出一张皱巴巴的草纸,上头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 他的手指点在纸面最末一行。 “保守估算,十亩地,三个月,铁线藤干重四百斤。” 四百斤,两块灵石一斤,八百灵石。 陈安顺盯着草纸上那个数字,拇指在陶罐边沿蹭了一下,指腹上沾着银白色的泥粒。 柴生的嘴还没合上,下一句话已经堵在喉咙口了。 “但十亩不够。” 陈安顺抬头。 柴生把草纸翻过来,背面画着一张粗糙的地形图,城西荒地的轮廓用炭笔描了一圈。 “城西那片荒地,总共一百二十亩。” 一百二十亩,四千八百斤,九千六百灵石。 三个月,九千六百灵石。 陈安顺的手从陶罐上收回来,搁在膝头。 柴生盯着他的脸,血丝密布的两只眼里,有一种熬了三个通宵才会有的亢奋。 “陈师兄,一百二十亩全种,你敢不敢?” 第132章 安顺庄园 第132章安顺庄园 陈安顺没接话。 柴生那双布满血丝的两只眼直勾勾地盯着他,五只陶罐码在石阶上,草纸上的数字在月光底下一笔一划地清楚。 一百二十亩,四千八百斤,九千六百灵石。 “耗费多少?” 柴生的嘴角往后扯了一下,收住了。 这位师兄没有被九千六百灵石的数字冲昏脑子,先问成本。 他把那张草纸翻回正面,指尖点在中间一列数字上。 “一亩地需要一名练气前中期的灵植夫照看。浇灌、除杂、引灵、防虫,这些活不是普通农户能干的,灵植夫的行价……” “一个月多少?” “三块灵石。” 柴生伸出三根手指。 “一百二十亩,一百二十名灵植夫,一个月三百六十灵石,三个月一千零八十块。” 陈安顺的拇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一千零八十,不少,但还算划算。 “种子呢?” 柴生把左手那只陶罐放下,右手从袖口里摸出一个粗布小包,解开绳扣。里头是一把黑灰色的细小颗粒,每一粒都比芝麻大不了多少。 “铁线藤种子,一亩十块灵石,一百二十亩……” “一千二百块。” 陈安顺替他算完了。 柴生的手顿了一下,把粗布包重新扎好。 “其他的成本……” 他的手指在草纸边缘搓了两下,措辞拿捏了一息。 “阵法维护、巡逻看护、销售抽成,这些师兄恐怕比我更清楚。” 陈安顺蹲在门槛上没吭声。 阵法维护,桑宇那边搭个顺水人情,让道院的弟子帮衬着布几个一阶聚灵阵,花不了几个钱。 巡逻看护,第三军的兵。他是统帅,军营的巡逻排班他一句话的事。大不了到时候分几百灵石出来,算军士的额外饷银。 销售抽成,东胜商会那个白胖掌柜,收购价两块灵石一斤,自己内部就有奖励,压根不敢和他要抽成。 脑子里的账本翻了一圈。 三个月,净赚将近七千灵石。 种地赚钱虽然比不上砍人来得快,但胜在稳当。砍人有砍到铁板上的时候,种地只要种子下了土,三个月后一定能收。 柴生还蹲在石阶上,五只陶罐整整齐齐,血丝密布的两只眼等着他的回话。 陈安顺站起来。 “干了。” 柴生的腰杆一挺,嘴角终于没忍住,往两边咧了一下。 “一百二十亩全种?” “全种。” 陈安顺拍了拍手上沾的泥粒,从门槛上迈下石阶。 “灵植夫你去找,道院弟子也好,散修也好,只要是练气前中期、会伺候灵草的,一个月三块灵石,包吃住。” 柴生蹲在地上,把五只陶罐往怀里一揽。 “师兄放心,道院那边四十多个弟子里有十来个是灵植底子,剩下的我去城里散修堆里挑。” 他抱着陶罐站起来,犹豫了一息,又补了一句。 “种子呢?陈平安送来的三包只够种一亩半,剩下的……” “明天我去东胜商会。” 陈安顺转身进了院门。 赵四端着空碗蹲在廊下,竖着耳朵听了个全乎。 “统帅,柴生那汉子靠谱不?” “桑宇长老的徒弟,跟了十一年。” 赵四的嘴合上了。 桑宇长老的徒弟,这身份就是最硬的招牌。 陈安顺没进屋。 他从廊下拐出去,翻上二牛,往军营方向去。 月色把青石板路照得发白,二牛的蹄声在空巷子里闷闷地响。 军营校场上还亮着火把。 赵有道没睡,正蹲在帐篷外头擦一柄长剑,剑身上的反光一闪一闪的。 听见牛铃声,他站起身,长剑往腰间一挂。 “统帅。” “叫上五百军士,再从城卫兵里调一千人。” 赵有道的手搁在剑柄上,没问为什么,只问了一句。 “什么时候?” “明天卯时。城西荒地,跟着柴生干活。” 赵有道点了一下头,抱拳。 “柴生是我从道院借来的灵植师。明天他让你们干什么,照办。” 陈安顺在牛背上又补了一句。 “圈地。” 赵有道的嘴角动了一下,没多问。统帅说圈地就圈地,反正这清泉县里头,也没有第二个人能说不字。 …… 翌日卯时。 城西荒地。 天刚蒙蒙亮,一千五百人已经到了。 五百军士列成方阵站在荒地北侧,一千城卫兵散在南侧和西侧,人头攒动。 柴生站在荒地中央一块凸起的土堆上,灰袍上沾着昨夜的泥点子,袖口挽到肘弯处。 他的面前摆着二十几捆铁丝网,每一捆都有半人高,码得整整齐齐。 赵有道站在军阵最前面,腰杆挺直,长剑悬在左胯。 他身后的五百军士个个精神抖擞,昨晚被副将从被窝里薅起来,谁也不敢磨蹭。 “铁丝网往外围,间距一丈,桩子打进去三尺。” 柴生的嗓门不大,但在晨风里传得清楚。 他从土堆上跳下来,脚踩在泥地里,弯腰抄起一根铁桩,往地里一插。 “就这个深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安顺庄园(第2/2页) 赵有道转身朝军阵一挥手。 “动!” 一千五百人同时动起来。 五百军士扛着铁丝网往外围铺,一千城卫兵抡着木槌砸桩子。木槌砸进泥土里的闷响此起彼伏,震得脚底板发麻。 陈安顺骑着二牛站在荒地东侧的土坡上,两手搁在膝头,看着底下的动静。 一千五百人圈一百二十亩地,跟蚂蚁搬家似的,但效率不低。 铁丝网一圈一圈地往外铺,太阳从东边爬上来的时候,南侧和西侧的围栏已经立起来了。 柴生在地里跑前跑后,灰袍上沾满了泥浆和草屑。 一会儿蹲下去检查桩子的深度,一会儿站起来朝城卫兵吆喝: “偏了!往左挪半尺!” 练气八层的修为搁在一堆凡人武者中间不算什么,但这汉子干起活来的那股劲头,把几个偷懒的城卫兵看得缩了缩脖子。 日头升到正当空的时候,围栏合拢了。 一百二十亩荒地被铁丝网严严实实地圈在里头。从土坡上往下看,方方正正一大片,齐整得不像话。 柴生从怀里摸出四块木板,每一块都有门板大小,不知道什么时候备好的。 木板上刷了一层桐油,正面用墨笔写了四个字。 “安顺庄园。” 柴生把第一块木板递给赵有道。 “东门。” 赵有道接过木板,看了一眼上面的字,嘴角扯了一下。 回头朝军士吆喝:“东门门柱,立起来。” 四座门牌坊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竖了起来。 两根粗木柱子撑着一块横梁,横梁上挂着木板。 “安顺庄园”四个字在日头底下晃眼。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看着那四个字。 安顺庄园。 他陈安顺活了大半辈子,当过马夫,当过传令兵,当过副将,当过统帅,当过县丞。头一回当地主。 二牛打了个响鼻,铃铛叮当一晃。 围栏外头,三三两两的清泉县百姓已经聚了过来。 卖菜的挑着担子停在路边,铁匠铺的学徒探着脑袋往里张望,几个老头子蹲在墙根底下,旱烟袋子磕哒磕哒地敲着鞋底。 “这是要干啥?圈了百十来亩地?” “没看见牌子么?安顺庄园。” “安顺……那不是县丞大人的名?” “可不就是。一千多号兵搁这儿圈地,谁敢拦?” 一个卖豆腐的婆子捅了捅旁边的老头。 “前阵子剑庐来人把那些地主老爷收拾了个干净,地空出来没人要。这县丞大人倒机灵,捡了个大便宜。” 老头吧嗒了一口旱烟,浑浊的两只眼朝庄园里头扫了一圈。 “捡便宜?就算那些土地主在,谁又敢拦这杀神?” 几个百姓小声议论着,但没一个敢多嘴。 上个月剑庐清洗清泉县的事还历历在目,那些原先跋扈的地主豪绅,说没就没了。 现在这个白头发县丞要圈地,谁吃了熊心豹子胆去触霉头? …… 城南道院。 桑宇站在后院药圃的田埂上,光着两只脚踩在泥里,木屐搁在旁边。 他的视线越过院墙,落在城西的方向。那边的动静大得离谱,一千多号人锤桩子的闷响从早上传到中午,震得他药圃里的灵草叶子都在抖。 嘴里叼着的草茎上下颠了两下。 “这老小子的魄力越来越大了。” 桑宇把一棵刚移栽的灵草根须理了理,顺手往土里按了按。 “一百二十亩……一阶灵地的底子是有了。也不知他以后能不能把地养到二阶。” 草茎从嘴角换到另一边,他的手在膝盖上蹭了蹭泥。 “要是真养出二阶灵地来,到时候搞几亩给我培养灵药,也是好的。” 这话说得随意,嘴角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 当师父的给徒弟铺了路,徒弟跟着陈安顺干活,陈安顺的庄园做大了,肥水不流外人田。 道院门外的石阶上,一双脚停住了。 赵四。 他原本是来道院给柴生送换洗衣裳的。 柴生在工地上忙了一整天没回来,陈安顺随口吩咐了一句。赵四跑腿跑惯了,顺路拐到道院。 结果在门口就听见了桑宇的嘀咕。 二阶灵地。 赵四的脑子转了一圈。 他虽然不懂修仙,但在统帅身边待久了,耳濡目染,晓得“二阶”两个字搁在修仙界里意味着什么。 比如灵草的品阶高一阶,价格能翻好几倍。 连桑宇长老都惦记着要蹭几亩地。 赵四把柴生的换洗衣裳搁在道院门口的石阶上,转身就往方府宅院的方向溜。 统帅圈了一百二十亩地,连筑基长老都在打主意,这消息得赶紧回去跟统帅说一声。 他的脚步在巷口拐弯处猛地顿住。 方府宅院的院门口,一匹黑马拴在歪脖子枣树底下。 马背上搭着一面令旗,令旗上绣着一个字。 “周。” 赵四的脚步慢了下来。 清泉县周县令的令旗。那个成天躲在后院喝酒听曲的吉祥物县令,竟然派人上门了。 院门半掩着,门缝里传出一个尖细的嗓音。 “陈县丞,周大人请您过府一叙。说是……城西那块地的事。” 第133章 潘家先下手! 第133章潘家先下手! 城西那块地的事。 陈安顺靠在门框上,打量了那干瘦小吏两息。半旧的青布官服,腰间系着“周”字令旗,两腿站得笔直,额头上渗着细汗。 今天刚圈的一百二十亩地,消息传得倒快。周县令那个成天泡在后院喝黄汤听小曲的废物,忽然对一片荒地上心了? 想染指安顺庄园? 也不看看牌匾上写的谁的名。 不过犯不上为这点事把脸撕破。正牌父母官的面子,多少得给一层。走一遭便是。 陈安顺回身拍了拍赵四的肩膀。 “守好院子。” 赵四端着空碗站在廊下,嘴张了张,又咽回去了。 二牛拴在歪脖子枣树下。陈安顺解了缰绳翻上牛背,铃铛叮当一响,跟着那小吏出了方府巷口。 周县令的府邸在城东偏北,离方府隔了七八条街。二牛的蹄子踏在石板上,闷闷的。 小吏走在前头带路,步子快得不正常。时不时回头看一眼,又赶紧把脑袋缩回去。 陈安顺的拇指搭在归元刀的刀柄上,随着牛背的颠簸一下一下地蹭着灵纹。 城东的街面冷清。几家铺面关着门板,路边只有两三个行人。暮色从屋脊上压下来,瓦缝里透出昏黄的灯火。 周府到了。 朱漆大门,两只石狮子蹲在门口,左边那只缺了半个耳朵。门上挂着两盏纱灯,灯光晃晃悠悠的。 小吏停在石阶下,弓着腰,一只手朝门口一引。 “陈县丞,请。” 陈安顺没急着下牛。 坐在牛背上,灵力感知往院墙里头推了一层。 下一息,脊梁骨发凉。 两股灵力。 极隐蔽,收敛得很深,藏在院子东南角和西北角的位置。 筑基中期。 两个。 陈安顺的手从刀柄上松开,两条腿往二牛的肋侧一夹,身子俯下去,嘴贴着二牛的耳根子。 “二牛,逃。快点逃。” 就在此时,院门自己开了。 不是人推的,是灵力推的。两扇朱漆大门往两边一荡,门轴嘎吱响了一声。 院子里的烛火照出来。 周县令被绑在正堂前的一根木柱上,嘴里塞着破布,两只眼瞪得溜圆,满脸泪痕和鼻涕,整个人抖成了筛子。 一个五十来岁的黑衣中年男子站在台阶上,两手背在身后。 “想跑?晚了。” 黑衣男子右手一翻。一道灵光从袖口射出,落在大门两侧的石柱上,裂成四条,扎进东南西北四个方位。 困阵。 简易的一阶困阵,灵力节点只有四个,构造粗糙。 搁在平时陈安顺一刀就能劈碎,但这道阵法激发的时机卡得太准,正好在二牛蹄子离地的瞬间。 灵力枷锁从四面合拢,一层无形的禁制压在二牛四蹄上。 二牛的身子在半空僵了一息,前蹄落回石板,铃铛哐当乱响。 跑不了了。 从头到尾,周县令的传话、干瘦小吏的引路、敞开的院门,全是局。 院子西北角的阴影里,第二道灵力波动浮上来。 一个黄衣男子从屋檐下踱出来。三十出头的模样,身形偏瘦,步子极轻,脚底有一层薄薄的灵光托着,落地无声。 黄衣男子歪了一下脑袋,冲陈安顺笑了笑。 “欲火。” 懒洋洋的两个字。 “焚灭此人。” 一道无形的东西撞进陈安顺的识海。 没有光,没有声,甚至没有灵力波动。纯粹的精神层面的攻击,直接穿透了护体灵光,穿透了皮肉骨骼,扎进识海正中央。 陈安顺的身体瞬间烧了起来。 不是火烧。 是从骨头缝里往外涌的热。滚烫的、灼人的、让人浑身发软的热。 一张脸从脑海深处浮上来。 红裙。白皙的脖颈。嘴边沾着一粒饼渣。 林雪。 那张脸在脑海里放大、清晰、妖冶,每一个细节都被放大了十倍。 耳朵根子嗡嗡响,识海里翻涌的热浪裹着那道身影,一层一层地叠加,往意志核心冲。 魔念。 欲火魔念。 黑衣男子站在台阶上袖手旁观。黄衣男子站在院子中央,两手拢在袖口里,一副看戏的做派。 欲火魔念是潘家旁支修炼的邪功,专攻识海,侵蚀意志。筑基前期的修士中了这一招,轻则心神失守,重则当场走火入魔。 在他们看来,这已经够了。 陈安顺的脊椎在发抖。热浪一层一层地叠,每叠一层,那张红裙少女的面容就清晰一分。 意志在崩塌的边缘反复横跳,脑子里全是那股灼人的热。 右手摸到了归元刀的刀柄。 刀柄上的灵纹冰凉。 那股凉意从指腹传上来,沿着经脉往上走,一路撞进识海。 不屈刀意。 意志沉入刀意之中。宁折不屈的意志在识海深处竖了起来,一刀劈向翻涌的热浪。 同一瞬间,《杀戮修罗身》的经文在心中闪过。 自行运转,一股异力从丹田深处翻出来。 微弱不到庚金灵力的十分之一。 但这股异力的质地完全不同,冷的,暗的,带着一种吞噬一切的本能。 修罗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潘家先下手!(第2/2页) 异力涌进识海,冲着欲火魔念扑了上去。 嗤! 脑海里响起一声极轻的碎裂。 那张放大了十倍的红裙面容裂开一条缝,冷光从缝隙里透出来,整张画面碎成齑粉,被修罗气息吞得干干净净。 热浪退了。 陈安顺额头上全是汗,但两只眼已经清了。 黄衣男子的手从袖口里抽出来。 “嗯?” 两根眉毛拧在一起。欲火魔念被化解了,不是硬扛过去的,是被某种力量吞噬的。那种吞噬的气息…… 陈安顺没给他第二次出手的机会。 归元刀出鞘。 庚金灵力灌入刀身,灵纹暴涨,冷白色的刀光在暮色里炸开。 “万古逆鳞!” 一刀劈下。 不屈刀意裹着庚金灵力,劈向脚下困阵的核心节点。一阶困阵的灵力结构撑了半息。 碎了。 灵力枷锁从二牛四蹄上崩开,无形的禁制四散瓦解。 二牛等的就是这一刻。 四蹄猛蹬,后腿一弹,整头青牛连着牛背上的白发老头窜出院门,落在三丈外的石板路上。 蹄子刚落地,再蹬。 百丈。 一步百丈。峰主赞赏过的速度在这个瞬间彻底释放。铃铛声拉成一条线,二牛的身影在街道尽头一闪即逝。 陈安顺趴在牛背上,神识往后一扫,嘴里冲着背后喊了一句。 “你们是潘家?” 身后,黑衣男子从台阶上掠出来,右手一翻,一面灰白色的幡旗从袖口射出。 魂幡。 幡面展开的瞬间,鬼哭狼嚎的厉啸声涌出来,灰白色的阴气裹成一道长龙朝二牛追去。 黑衣男子桀桀笑了两声。 “居然还知道我们潘家。你这老头更是留不得!” 陈安顺扭头的瞬间,疑虑全消。 之前不过试探。林雪报回来的情报说潘家接管了藤蛟县,对方一承认,所有事情都串上了。 黄衣男子身形一晃,整个人的轮廓变得半透明,脚不沾地,身化幽灵,紧随其后。 两个筑基中期,全速追击。 速度跟凌鸣志一个档次。 但上回被拓跋不易追的时候,他还是个练气修士,骑着黑色灵猫也跑得胆战心惊。 现在他是筑基,更有二牛傍身,逃跑起来并不费力。 二牛蹄子再蹬。 又是百丈。 清泉县的街巷在身侧倒退,石板路、瓦房、转角的枯树,全化成模糊的残影。 魂幡的阴气长龙追了三条街,被二牛拉开了两丈。 四条街,三丈。五条街,五丈。 黑衣男子的嗓门从后方传来,带着怒意。 “哪来的青牛灵兽?居然跑得这么快!” 清泉坊市的阵柱白光出现在视野尽头。 陈安顺的嘴往两边一咧。 二牛冲进阵柱范围。蹄子踏上坊市入口的石板路,铃铛声从急促变成平缓。 回头。 身后的街道空了。 两道身影在阵柱外围停了两息,调头,往南掠去。 黄衣男子的嗓子压得很低,半透明的身形恢复实体。 “这下糟了。本来想先下手为强,把这第三军统帅杀了。没想到此人进步这么大,不仅突破筑基,还有一只速度极快的青牛灵兽。” 黑衣男子收了魂幡,一张脸阴沉得发黑。 “我们二人暴露了手段。下一次想杀他,更难。” 黄衣男子在屋脊上停了一步,朝坊市方向望了一息。 “撤。要是凌鸣志来了,我们可不好走。” 两道身影没入暮色,朝东南方向遁去。 …… 七层阁楼。 凌鸣志坐在石椅上,手边一盏新沏的茶,热气还没散。 陈安顺从石阶上走进来。额头上的汗还没干,灰袍沾着二牛的毛和路上的灰。归元刀横在手里,灵纹还在微微发亮。 “潘家动手了。” 刀往桌面上一搁。 “两个筑基中期,埋伏在周县令府里。欲火魔念加困阵,冲着我来的。” 凌鸣志端着茶盏没喝,搁在桌上。 “人呢?” “追到坊市外围就撤了。” 凌鸣志的手指在石椅扶手上敲了两下。 “伤着了?” “没有。” 手指停了。 两个筑基中期联手伏击,困阵加魔念攻击,这老小子居然没受伤,骑着一头牛全身而退。 筑基一层,才筑基一层。 凌鸣志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把翻涌的念头压下去。 陈安顺从桌上拿回归元刀,插回腰间,转身往石门外走。 “去哪?” “回去睡觉。” 脚步声沿着石阶往下走,一层一层地远了。 凌鸣志坐在石椅上,茶盏搁在手里,半天没动。 窗外,二牛的铃铛声在坊市的石板路上叮当远去。 这才多久。 从练气到筑基,一个月出头。从被拓跋家追得满城跑,到在两名筑基中期围杀下从容脱身。 凌鸣志的手指在茶盏边沿蹭了一下,半晌,嘴里蹦出两个字。 “怪物。” 第134章 神秘猎杀 第134章神秘猎杀 方府院子。 陈安顺从牛背上翻下来,拍了拍二牛的脖子。 “二牛,你的速度还真挺快。” 二牛哞哞两声,脑袋往上一扬,鼻孔喷出两道白气,四条腿原地踏了两步,蹄子在石板上敲得脆响。 得意。 骡马牛驴里头,能把得意写在脸上的,也就这头青牛了。 陈安顺笑了笑,松了缰绳,让二牛自己啃院角的野草去。 院子里安静。 歪脖子枣树的叶子在夜风里沙沙响,赵四不在,大约是去灶房烧水了。 陈安顺靠在廊柱上,两只手搁在膝头,心神往体内沉了下去。 丹田里的庚金灵力还在运转,经脉稳固,没有受伤的痕迹。 但在灵力之下,另一股东西盘在丹田深处的角落里。 修罗气息。 微弱,极其微弱。跟庚金灵力的浑厚相比,这股异力薄得跟蝉翼似的。 刚才在周府院子里,欲火魔念冲进识海的瞬间,《杀戮修罗身》自行运转,这股异力涌出来,吞了那道魔念。 但也仅此而已。 战斗的烈度不够。 困阵一刀劈碎,二牛撒腿就跑,从头到尾没跟那两个筑基中期正面交过手。 修罗气息被激发了一丝,用完就缩回去了。 陈安顺抬起右手,翻过来,掌背朝上。 月光底下,手背上的皮肤比昨天紧了几分。褶子浅了,纹路淡了,指骨处原先松弛的皮肉绷了起来。 修罗之力的附带效果,皮肤紧致。 搁在女修身上这算天大的好处,搁在他一个白头发老汉身上,没什么用。 但这至少说明一件事,《杀戮修罗身》是真的有效。只是需要更强烈的战斗刺激。 陈安顺把手收回来,搁在膝头。 院门外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 轻的,快的,还夹着四只爪子扒拉石板的细碎声响。 院门推开。 林雪抱着风狼崽从门外闪进来,红裙上沾满了灰土,裙摆撕了一道口子。 风狼崽窝在她怀里,鼻子嗅嗅嗅地抽动,尾巴夹在两条后腿之间。 林雪的脸煞白。 “主人,出事了。” 陈安顺从廊下站起来。 林雪跑得太急,胸口起伏了好几下才接上话。 “风狼崽在佑良县周边绕了一整圈,十里范围内只探测到两股筑基级别的灵力波动。没有第三个。” 陈安顺的手搁在腰间归元刀上。 佑良县,两个筑基前期。风狼崽的灵力感知确认了这一点。 没有埋伏,没有暗桩。 那之前猜的“钓鱼”,猜错了? “但这不是重点。” 林雪把风狼崽放在地上,风狼崽四条腿一着地就窜到陈安顺脚边,鼻子拱着他的裤腿。 “回来的路上,我路过藤蛟县外围。” 林雪的嗓子压得很低,气息发颤。 “藤蛟县的气氛不对。街上全是巡逻的练气修士,据点周围布了三层禁制。我没敢靠近,在外围蹲了半个时辰,听到两个巡逻的散修在议论。” 陈安顺蹲下身,一手搁在风狼崽的脊背上。 “说什么?” “潘家两名筑基修士,突袭清泉未果,死了。” 陈安顺的手在风狼崽的背上顿住。 死了。 那个施展欲火魔念的黄衣男子,那个甩魂幡追了五条街的黑衣男子。 半天前还在周府院子里围杀他的两个筑基中期。 死了? “谁杀的?” 林雪摇头。 “无人知晓。藤蛟县的人只知道两人追击目标未果,撤离清泉后,在回程途中失联。派人沿路搜寻,在两县交界的一处山坳里发现了……” 她顿了一息。 “两具尸体。储物袋没了,法器没了。身上只剩两件残破的衣袍,连灵力残留都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陈安顺缓缓站起来。 两个筑基中期,在从清泉撤离的路上被人截杀。 储物袋和法器全部被掳走,现场痕迹清理得一丝不剩。 这手段,这效率,这干净利落的程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神秘猎杀(第2/2页) “许多人都怀疑是凌长老。” 林雪的声儿又低了一截。 “毕竟清泉县之内,只有凌长老有这个实力。” 凌鸣志。 疑似身怀仙门古老一脉传承的筑基中期,坐镇清泉坊市。 那两个潘家筑基中期从清泉外围撤退,凌鸣志如果追出去,以他剑峰八长老的实力碾压两个寻常中期,干净利落地杀人灭口,完全做得到。 但凌鸣志为什么要杀? 清泉坊市有阵法庇护,那两个人已经跑了,威胁解除。 凌鸣志有必要冒着被钓鱼的风险跑出去么?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的刀柄上蹭了两下。 “先去歇着。路上跑了三天,别把自己熬坏了。” 林雪抬头看了他一眼,张了张嘴,把没说完的话咽回去,转身没入院角的阴影。 两具银尸跟在她身后,步伐无声。 院子里又只剩陈安顺和风狼崽。 风狼崽蹲在他脚边,金色竖瞳盯着他的脸,尾巴在地面上扫了两下。 陈安顺没蹲回去。 他走到院门口,朝廊下喊了一声。 “赵四。” 灶房方向传来碗碟碰撞的声响,赵四端着半碗热水从门帘后头钻出来。 “去坊市跑一趟,找凌长老。就说我问他,潘家那两个人是不是他杀的。” 赵四的脚在门槛上绊了一下。 “统帅,潘家……哪两个人?” “别问,去问就行。” 赵四放下碗,抓起门口的布巾擦了一把手,撒腿就往巷口跑。 陈安顺退回廊下,靠着柱子,从储物袋里摸出金岚刀搁在膝头。 刀身上的庚金灵纹在月光下一棱一棱的,冷白色的光沿着刀脊流淌。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是谁杀的? 如果是凌鸣志,那好说。 大家都在一条船上,凌长老替他收拾烂摊子,人情归人情,日后还上便是。 如果不是凌鸣志—— 清泉县周边,还藏着一个能悄无声息干掉两名筑基中期的存在。 这个存在是敌是友,目的为何,一概不知。 风狼崽跳上廊阶,趴在他腿边,鼻子拱了拱他的手背。 两颗小獠牙在月光底下闪着微光。 陈安顺的手在风狼崽脑袋上摸了两下,没说话。 一炷香。 赵四的脚步声从巷口传回来。 跑得比去的时候还快,上气不接下气地冲进院门。两条腿打颤,不是累的,是吓的。 “统帅!” 赵四双手撑在膝盖上喘了三口。 “凌长老说,不是他杀的。” 陈安顺的手从风狼崽脑袋上收回来。 “凌长老说的原话?” 赵四咽了口唾沫,把气喘匀了。 “凌长老说,‘不是我。那两个人从清泉撤退后,我用神识追踪十息,确认他们离开后就收回了。之后发生的事,我不知道。‘” 陈安顺没吭声。 赵四的腿还在抖。 “还有……凌长老让我转告统帅,他已经用龙形玉佩传话给府尹殷英,请宗内速派金丹真人镇守清泉。” 陈安顺的后背从廊柱上直起来。 金丹真人。 “凌长老说,他所修的剑意感知到了一股极其强烈的危机。这股危机不是来自藤蛟县的筑基修士,而是……更遥远的地方。” 赵四把最后几个字挤出来的时候,嗓子都在发抖。 “他说,清泉县的局势,已经不是几个筑基修士能撑得住的了。” 院子里的夜风停了。 歪脖子枣树的叶子一片都没动。 风狼崽从陈安顺腿边抬起头,金色竖瞳往院门外的黑暗中望去,喉咙深处发出一声极低的呜咽。 陈安顺蹲在廊下,金岚刀横在膝头,刀身上的灵纹忽明忽暗。 战事还没爆发。 两个筑基中期被不明势力截杀于荒野。 凌鸣志的剑意感知到了连他自己都忌惮的危机。 金丹真人。 这盘棋从什么时候开始,已经不是筑基修士们的棋局了? 第135章 金丹降临 第135章金丹降临 两日后。 一股铺天盖地的、无从躲避的、像是天本身压下来的气势,骤然砸进了清泉县。 风狼崽四条腿往地里一蜷,整个身子贴着石板,脑袋埋进前爪里,连呜咽都发不出来了。 陈安顺的后背撞在廊柱上,两条腿发软,脚底板像是被人从地里往下拽。 不是疼。 是压。 纯粹的、来自修为碾压层次的、无法用灵力硬撑的压制。 他的丹田在往里缩,庚金灵力乱了一拍,经脉里有什么东西在发颤。 就像几个月前见龙阳。 当初还是二流武夫的时候,紫发大宗师就站在几步外,那股气势压下来,他连抬手的念头都生不出来,只剩一个字在脑子里转:跑。 现在这股气势,比龙阳更整,更沉,更冷。 不是个人的威压,是一个人把天地之力捏在掌心、随手往下一拍的那种碾压。 院子里的歪脖子枣树抖了一下,叶子哗哗全抖落了。 随后,一个声音从虚空里透进来。 冷到让人嘴里发干。 “尸山潘安,今屠清泉万人,祭我潘家儿郎性命。” 陈安顺的后槽牙咬紧了。 潘安。 潘家金丹真人,亲自来了。 两个筑基中期在回程路上死在不明势力手中。 陈安顺当时还在猜是谁干的,现在什么都不用猜了。潘安根本不在乎,直接全部拍死便是。 清泉坊市的方向,天空忽然黑了一截。 不是云。 是掌。 一道百丈黑色巨掌从虚空中凝出,连带着一股阴冷的腐朽之气,直直往坊市七层阁楼压下去。 阁楼上的阵柱白光在那掌影下,暗得跟萤火虫似的。 陈安顺翻上二牛,牛背上居高一望,那一掌在半空中展开时,整个视野里容不下别的东西,只有黑。 这就是金丹真人。 一个人站在清泉县的夜空里,顺手一招,就能把坊市夷平。 绝望这种情绪,是从脚底漫上来的,慢,黏,堵在喉咙口往下咽都咽不动。 然后。 白光。 一道白光从极远的天边撕开,速度快到极致。 一只白鹤踏云而来,羽翎雪白,落地无声。 鹤背上坐着一个中年男子,白眉,丹凤眼,袍子是惯常的深青色,衣摆连风都没沾一丝。 虞少微。 御兽峰峰主,虞少微真人。 他抬起右手,朝那道黑色巨掌随手一拂。 就一拂。 百丈巨掌碎了。 不是被劈的,不是被切的,就是碎了,像一把沙子被人从指缝里漏干净,连残影都没留。 陈安顺盯着那片忽然空荡荡的夜空,喉结滚了一下。 虞少微收回手,拢在袖口里,朝虚空中的某处颔了颔首。 “仙门御兽峰,虞少微,见过道友。” 随意,太随意。 随意得像是在道边跟人打了个招呼。 虚空中的气势沉了半息。 一个身影从黑暗里现出来,落在坊市对面的屋脊上。 看着像是个英俊青年,面白如纸,颧骨处有两片淡青色的痕迹,站在那儿一动不动,周身灵力收得极深,只有那双眼在打量虞少微。 打量了很久。 “古渚仙门果然底蕴非凡,” 潘安把这句话咬得很慢,“随意派出一名金丹,居然已近圆满。” 虞少微没接话。 潘安又在屋脊上站了一息,脸上什么都没写,手往虚空里一划,整个人踏进了那道缝隙,消失了。 气势,散了。 清泉县像是被一只大手捏着、捏着,忽然松开了。 陈安顺先听到风狼崽从地上爬起来,银灰色的毛球抖了两下身子,尾巴夹着,四条腿哆哆嗦嗦地往他脚边蹭。 他拍了拍二牛的脖子,二牛打了个响鼻,铃铛抖了一声。 骑着二牛,往坊市去。 等他到的时候,凌鸣志已经站在坊市入口,桑宇在他旁边,衣摆还带着从后院药圃跑出来沾的泥。 陈平安站在最外围,脸上全是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两条腿站得不太稳。 角落里,一个穿白袍的身影也在,骆岐,那个听闻一直在闭关的家伙,居然也出来了。 虞少微站在坊市门口的石板路上,白鹤落在他身侧,低头啄了啄翅膀上的羽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金丹降临(第2/2页) 陈安顺翻下二牛,走上前,躬身行礼。 “见过峰主。” 其余人跟着拜。 凌鸣志压得最低,桑宇的袖口里还捏着一根草茎,骆岐的头垂下去时,白袍领口露出一截颈骨,显见得最近在闭关里磨得清瘦了不少。 虞少微扫了一圈,点点头。 沉吟了片刻。 “今仙门大争,金丹入局。” 他的嗓子不高,清泉县的夜风把这句话往四面送,“本座将坐镇九州之山北州,位处清泉县城东,名万灵峰。尔等一切照常即可。” 凌鸣志的手在袖口里收紧了一下。 陈平安偷偷往旁边挪了半步,凑到陈安顺耳侧,压着嗓子: “金丹真人都入局了?这……这仗还能打吗?” 陈安顺没吭声。 金丹入局。 宗主在仙门发“大争之世”宣言的时候,他还觉得不过是练气、筑基层面的推进。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棋盘就大到了金丹真人亲自坐镇的地步。 虞少微等众人消化完,往手边一挥。 “散了吧。” 顿了顿。 “桑宇,骆岐,陈安顺,留下。” 三人面面相觑了半息。 其余人各自散去。 虞少微才开口,声调比方才松了几分。 “有我在,除非元婴降临,或者数位金丹联手,否则清泉轻易不会破,你们大可放心。” 桑宇把嘴里那根草茎抽出来,攥在手里。 骆岐低着头,两手拢在袖口,没说话。 “唯有一点。” 虞少微的视线在三人身上转了一圈,在陈安顺脸上停了一息。 “我之修行,需培养大量新型生灵,灵植也好,灵兽也罢,皆可。你们是我御兽峰一脉,若能培养出来,天地也算你们的本事。只要交予我,我自不会吝啬灵石。” 灵石。 这两个字砸进陈安顺耳朵里,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转了一圈。 庚金之精还差一半。涤魂丹要一万一颗。道心里还压着两道杂念,修为卡在筑基一层的临界点上,几天没寸进。 灵植园的铁线藤种下去,三个月才出第一茬。 三个月,太久。 虞少微话音才落,陈安顺已经开口了。 “峰主,不知可有启动资金……” 他顿了一下,措辞捏了捏,还是直说了。 “作为我们培养灵植灵兽的耗费?” 桑宇把草茎往袖口里一塞,抄起双手,眼往别处瞧,嘴角抽了两下。 骆岐低头的弧度更深了,像是在研究自己的鞋尖。 虞少微盯着陈安顺看了半息,脸上的神情滞了一下。 “你这老小子,”他哭笑不得,“啥都没做,倒好意思要好处。”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解释,也没缩。 两只手搁在身侧,直直对着峰主的视线。 理直气壮四个字,写在白头发老汉的脊梁上。 虞少微被他盯着,到底没忍住,往旁边偏了偏头,袖口里翻出三个储物袋,一人砸了一个。 陈安顺接住,捏了捏,一股熟悉的灵石气息透过袋壁涌进掌心。 沉甸甸的。 “两万。” 虞少微板着脸,“一人两万灵石,作为初期耗费。两年之内,各给我培养出一种新型灵植或灵兽。” 他顿了顿。 “若能多出一种,再奖两万。” 桑宇终于开口,嗓子干得扯了两下。 “峰主放心,老夫这把老骨头,还拿得住锄头。” 骆岐抬起头,低低道了声“是”。 陈安顺低头看着掌心的储物袋。 两万灵石。 够买不少庚金之精,冲穿筑基二层的壁障绰绰有余,倒是可以应付些时日。 手指在袋口捻了两下,收进储物袋里。 虞少微打量了他一眼,没说话。 白鹤在旁边抖了抖翅膀,往石板路上踱了两步。 陈安顺把储物袋往腰间一挂,抬头。 “峰主,保证完成任务。” 虞少微没应声,只是朝他摆了摆手,示意散去。 陈安顺转身往二牛那边走。 蹄声从石板路上传回来,铃铛一声一声地叮当。 第136章 筑基二层 第136章筑基二层 陈安顺把储物袋往腰间一挂,翻上二牛,铃铛叮当一声,蹄子踏上主街的石板路,直奔东胜商会。 白胖掌柜正蹲在柜台后头拨算盘,铜珠子噼啪响。抬头看见陈安顺,两条肉腿一撑,圆滚滚的身子从柜台后头弹了起来。 “陈大人!” 掌柜的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小跑着迎上来。 陈安顺没跟他客套。 “庚金之精,五十块。涤魂丹,一枚。” 掌柜的手停在半空,嘴张了张。 五十块庚金之精,一百灵石一块,五千。涤魂丹一枚,一万。 一万五千灵石。 掌柜把算盘珠子拨了两下,抬头望了陈安顺一眼,又赶紧低下去。笑堆在脸上,两道肉褶子挤出来。 “大人稍候,小的马上去库房取。” 一刻钟后。 五十块拳头大的庚金之精码在柜台上,灰白色的矿石透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旁边搁着一只玉瓶,瓶口封着蜡,里头的涤魂丹隔着玉壁都能闻到一股清冽的药香。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掏出灵石。 一块一块往柜台上码。 掌柜的两只眼盯着灵石堆越来越高,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一万五千块灵石清点完毕。 储物袋里剩下的分量,陈安顺用手捏了捏。 五千。 刚从峰主那里拿到手的两万灵石,一个时辰不到,剩五千。 赚钱跟刀砍的一样快,花钱比刀砍还快。 陈安顺把庚金之精和涤魂丹统统收进储物袋,翻上二牛,出了坊市。 …… 方府宅院。 院门一关,门栓一插。 陈安顺把五十块庚金之精从储物袋里取出来,在正房的石桌上摆了五排,一排十块。灰白色的矿石在窗口透进来的光线底下泛着冷芒。 盘膝坐下。 《太初庚金诀》的运功路线在脑海里铺开,丹田里的庚金灵力涌动,顺着经脉走了一个大周天,热了起来。 右手搭上第一块庚金之精。 灵力灌入矿石,矿石表层的杂质裂开细纹,内里纯净的庚金精华被抽了出来,顺着掌心涌进经脉,直灌丹田。 筑基二层的壁障横在丹田上方,浑厚的灵力一层一层地往上堆,顶着壁障。 第一块庚金之精炼化完毕,壁障纹丝不动。 第二块。 第三块。 正常的筑基修士炼化庚金之精,一块至少得耗上十几天。精华入体之后,杂质要排,经脉要养,灵力要稳,急不得。 陈安顺的耄耋命格不讲这套道理。 命格一启动,便是三百六十五倍的消化速率。庚金精华进了丹田,跟回了家一样,不用引导,不用炼化,直接融进灵力池里。 一天,十块。 两天,二十块。 第三天傍晚,第三十块庚金之精碎成粉渣。丹田里的灵力总量已经比三天前涨了将近一倍,顶着壁障的力度从轻推变成了猛撞。 壁障在发颤。 第四天。 第四十块。 壁障上出现了裂纹。 第五天清晨。 第五十块庚金之精在掌心碎裂,最后一缕精华涌进丹田。灵力池里的庚金灵力翻涌了一瞬,整团灵力朝壁障顶上去。 咔。 壁障碎了。 不是轰然崩塌,是被灵力浸透之后自然瓦解,碎片融进灵力里,化成养分。丹田扩了一圈,灵力的浓度和纯度都往上拔了一截。 筑基二层。 陈安顺睁开两只眼。 在正房盘了五天的腿伸直,膝盖嘎巴响了两声。石桌上五十块庚金之精的位置只剩下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他走到院子里,抬手。 神识从眉心涌出,朝四面八方铺开。 六十丈……七十丈……八十丈。 精准感应范围在八十丈处停住,再往外推,画面开始模糊。 但那层模糊的感知并没有断,继续往外延伸,五里、十里、二十里……一直蔓延到将近五十里的范围才彻底消散。 陈安顺收回神识,在院子中央站了一息。 八十丈精准,五十里模糊。 比筑基一层翻了三成。 他又调动体内庚金灵力,往脚底灌。灵力裹着身体,化成一道冷白色的光芒。 一步踏出。 八十丈。 落点在院墙外头的巷口。陈安顺的身形在巷口一闪,又一步折了回来,落在歪脖子枣树下。 八十丈的庚金化光遁。 原先六十丈的起步距离,现在多了二十丈。二十丈不算多,但搁在实战里,多的这二十丈就是生死之间的距离。 风狼崽从廊下的窝里探出脑袋,金色竖瞳盯着他在院子里一闪一闪的身影,尾巴拍了两下地面。 陈安顺收了遁光,走到廊下把归元刀取出来。 刀身横在身前,庚金灵力灌入灵纹,冷白色的光沿着刀脊铺开。 春水东流和秋叶离殇都已精通。 唯独夏雷惊梦,迟迟没有找到感觉。 陈安顺收刀,站在院子中央,归元刀垂在身侧。 这一式他练了不下二十遍。竹简上写得清楚,取盛夏雷暴之意,一刀劈落,势若天雷。 他劈了。 每一刀都劈了。 庚金灵力灌满刀身,不屈刀意裹在刀锋上,一刀劈下去,石板碎了,空气裂了。 但不是雷。 差了那口气。 缺的不是力道,是“势”。 雷的势。 陈安顺蹲下身,刀尖杵在石板缝里,拇指搁在刀脊上。 脑子里翻了一圈,翻到五天前的那个夜晚。 潘安。 尸山潘家金丹真人,虚空中一掌拍下来。 百丈黑色巨掌从天而降的那个瞬间,他的丹田在缩,经脉在颤,两条腿发软,脑子里只有一个字在转。 压。 那种压法,不给你喘息的余地,不给你反应的时间。天塌下来了,你就得接着,接不住就被碾成齑粉。 跟雷劈有什么区别? 一道闪电从云层里扯下来,你听到轰隆声的时候已经晚了。劈就是劈了,不废话,不犹豫,不给你反应。 陈安顺站起来。 归元刀举过头顶。 不想招式,不想灵力,只想那一掌。 潘安站在虚空中,右手一翻,百丈巨掌从天而降。不是慢慢压下来的,是瞬间砸下来的。 整个天空的重量集中在一个点上,那个点正对着你的头顶。 归元刀劈下去。 这一刀的速度比前二十遍都快。 庚金灵力没有均匀地铺满刀身,而是被不屈刀意挤压、凝缩,全部堆在刀锋三寸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筑基二层(第2/2页) 斩落。 轰! 低沉的闷响在院子里炸开。不是金属碰石头的声音,是空气被瞬间压缩后炸裂的声音。 刀锋没碰到任何东西,但刀势落点三尺范围内的石板全裂了。裂纹从中心朝四面八方辐射,碎石弹了起来。 歪脖子枣树下的风狼崽四条腿一僵。 银灰色的毛球整个身子贴在地上,前爪捂着脑袋,喉咙里发出一声极短促的呜咽。 两颗金色竖瞳里倒映着陈安顺的身影,恐惧和本能搅在一起。 风狼崽看到的不是一个白发老汉挥刀的画面。 是雷。 从天上劈下来的、无处可躲的雷。 陈安顺收刀。 低头看了看脚下碎裂的石板,又看了看瑟瑟发抖的风狼崽。 入门了。 他蹲下身拍了拍风狼崽的脑袋。银灰色的毛球往他手心里拱了两下,尾巴还夹着。 “行了,不吓你了。” 归元刀插回鞘中。夏雷惊梦终于开了窍,后面要磨的是火候,不急。 院门口传来脚步声。 赵四扒着门框探了半个脑袋进来,两只眼朝碎裂的石板上扫了一圈。 “统帅……地又裂了?” 陈安顺没搭理他。翻上二牛,铃铛一响,往院门外走。 往城南道院而去。 二牛的蹄声在巷子里闷闷地响。陈安顺靠在牛背上,脑子里转的已经不是刀法了。 两万灵石。峰主大方,只要求两年之内,各培养出一种新型灵植或灵兽。 桑宇是灵植师出身,这活对他来说是老本行。 骆岐那个折扇男,鬼知道他擅长什么。 他自己呢? 倒是有一百二十亩的安顺庄园,铁线藤种下去能赚灵石,但铁线藤又不是新东西。 峰主要的是“新型”。 不懂的事,问懂的人。 …… 道院后院。 桑宇蹲在药圃田埂上,光着两只脚,裤腿卷到膝盖,正往一棵半人高的灵草上浇灌灵液。 灵液从木瓢里倒下去,碰到灵草叶片的瞬间,叶面上浮起一层淡绿色的荧光。 陈安顺牵着二牛走进后院。 桑宇头都没抬。 “你来得正好。” 语气里带着一股掩不住的得意。 陈安顺把缰绳拴在药圃旁的木桩上,走到田埂边。 桑宇放下木瓢,从药圃最里面搬出一盆东西来。 陶盆不大,巴掌宽。盆里长着一棵矮墩墩的灵植,叶片肥厚,边缘带刺,呈深紫色。 最显眼的是叶片正中央的纹路,深浅交错,怎么看都像一张人脸。 狰狞的、咧着嘴的人脸。 “鬼脸龙舌兰。” 桑宇把陶盆往陈安顺面前一推,两只手往膝盖上一拍,嘴角的弧度压了半天没压住。 “本座培育了三年的品种,独此一株。二阶灵植,功效是净化灵气中的杂质,栽在灵田旁边,方圆十丈内的灵土品质能提两成。” 他把嘴里的草茎换了个边,下巴朝陈安顺扬了扬。 “过两日交给峰主,两万灵石的活,交差了。” 这是显摆来了。 陈安顺蹲在田埂上,两只手搁在膝头。 桑宇有资格显摆。木荣道意配二阶灵植师的功底,放在整个古渚仙门都排得上号。 人家三年前就开始培育,今天拿出成果,确实是真本事。 陈安顺接着他的话茬,顺着往下问。 “长老,倘若我也要培养新灵植,该如何操作?” 桑宇斜了他一眼。 草茎在嘴角转了半圈。 “你?” 陈安顺没吭声。 桑宇抬起一只手,往空中画了个圈。 “古渚这片土地上的灵草灵树,大多已被峰主收录在册,算不上新了。” 他把手收回来,拍了拍陶盆边沿。 “要出新品种,最稳的法子,是用外来的灵草。” “外来?” “尸山、五行宗、剑庐、百草门,四宗的灵草灵树,品种跟古渚的不同。把不同品种互相嫁接,再用秘法培育,成活率比凭空摸索高得多。” 桑宇蹲在田埂上,光脚在泥里踩了两下。 “不过嫁接这活不是随便搞搞就行的。得有灵植师盯着,得有阵法辅助,得有品质够高的灵土做培育基地。时间也少不了,三个月起步,长的半年一年都有可能。” 陈安顺的拇指在膝盖上蹭了两下。 外来灵草。 尸山的灵草,从哪儿弄? 他脑子里闪过一个画面。佑良县,两个筑基前期,十二个练气。 李家的据点,地盘最差,修为最低。但据点里一定有尸山的灵草储备。 先把这念头压下去。 “嫁接和秘法培育,柴生会不会?” 桑宇嗤了一声。 “他跟了我十一年,这点本事要是没有,趁早回家种地。” 行。 陈安顺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泥。 “我那庄园一百二十亩,分二十亩出来做灵植培育基地。阵法方面,劳长老帮忙看看怎么布。” 桑宇抬头,草茎叼在嘴角,哼了一声。 “这个忙可以帮。但灵土品质至少得提到一阶中品以上,否则嫁接的新苗撑不到三个月就得枯。” 他从泥地里站起来,光脚踩在田埂上,两只手拢在袖口里。 “聚灵阵不够,得再加一道养土阵。两套阵法叠在一起,两个月能把灵土从一阶下品养到中品。” “阵法多少灵石?” “两套加起来,五百。” 划算。 陈安顺点了一下头,从储物袋里数出五百块灵石,码在田埂上。 桑宇盯着那堆灵石,草茎在嘴角颠了两下。 “出手倒利索。” 陈安顺已经转身往院外走了。二牛的铃铛在木桩旁叮当一晃,陈安顺解了缰绳翻上牛背。 走到院门口,他忽然停住,回头。 “长老,那鬼脸龙舌兰能不能分我一株?” 桑宇的脸抽了一下。 “就这一株。” “那就算了。” 陈安顺拍了拍二牛的脖子,蹄声往巷口去了。 桑宇蹲在药圃田埂上,两只光脚踩在泥里,盯着陈安顺远去的方向。 草茎在嘴角转了两圈,嘀咕了一句。 “这老小子越来越精了,连我的宝贝都惦记上了。” 他感觉有些不对劲,用神识感知了陈安顺的气息。 猛然发现,陈安顺已经突破筑基二层。 桑宇哭笑不得: “原来如此,今天竟是到我这里炫耀?” 第137章 水帮重建 第137章水帮重建 桑宇嘀咕的那句话,陈安顺没听见。 二牛的蹄子已经拐出了道院巷口,铃铛声拉成一条细线,消失在主街的嘈杂里。 回到方府宅院,陈安顺翻下牛背,把缰绳往歪脖子枣树上一拴。 赵四蹲在廊下啃饼子,嘴里塞得鼓鼓囊囊,见他进来,含含糊糊叫了声统帅。 “去军营找徐良,让他来一趟。” 赵四把饼子往嘴里塞了最后一口,拍了拍手上的渣,撒腿就往巷口跑。 陈安顺进了正房,在石桌前坐下。 桌面上还残留着五十块庚金之精碾碎后的灰白色粉末,他拿袖口抹了一把,粉末扬起来,呛得打了个喷嚏。 脑子里转的是桑宇的话。 外来灵草,嫁接培育,新品种。 峰主要的东西,有了方向,但路子还差着。 尸山的灵草,五行宗的灵草,剑庐的灵草,这些东西都在敌占区,让修士去弄,动静太大。 但凡俗的武者呢? 凡人走凡人的路,修仙者盯修仙者的地盘。两条线不交叉,中间那片谁都不管的灰色地带,恰恰是凡俗武者能钻的缝。 一炷香不到,院门口传来两道脚步声。 一道急促,是赵四。另一道稳当,落地带风,每一步都踩得实在。 徐良跨过门槛。 陈安顺差点没认出来。 上回见面还是个佝偻着背的老头子,现在这徐良腰杆挺得笔直,两条腿迈得虎虎生风,一身新做的深蓝缎面长袍,腰间那把短刀换成了一柄样式精致的匕首,刀鞘上镶着两颗拇指大的黄玉。 最夸张的是脸。褶子少了一半,两颊的皮肉紧实了,原先浑浊的两只老眼透着精光。 七十岁的人,硬生生活出了五十出头的精气神。 后天境。 精气丹的效果,比预想的还猛。 徐良大步走到石桌前,一屁股坐在圆凳上,两条腿往桌底一伸,整个人往后一靠。 “老陈,找我什么事?” 嗓门也亮了,中气十足,跟四十年前在码头上吆喝搬货的愣小子一个调。 陈安顺没急着开口,上下把他打量了一圈。 “精气丹吃了几枚?” 徐良伸出两根手指。 “两枚。第一枚把我从二流中期推到一流,消化了十天。第二枚下去,直接撞进后天。” 他说这话的时候,嘴角往两边一咧,露出几颗牙。 牙也白了。 陈安顺的拇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 两枚精气丹,从二流中期直入后天。这效率放在凡俗武林里,够编一段传说了。 “你这日子过得不错啊。” 徐良嘿嘿一笑,两只手往脑后一抄,靠在圆凳背上。 “那可不。后天境一突破,浑身上下跟换了副骨架似的。老子在清泉县走路,那些练气弟子看我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他顿了顿,脸上的得意收都收不住。 “对了,我纳了三房小妾。” 陈安顺端起桌上的凉茶抿了一口。 “都是本地姑娘,年纪最大的二十三,最小的十九。” 徐良伸手比划了一下。 “大房上个月给我生了个儿子,二房的肚子也大了,估摸着下个月临盆。” 他说着往前凑了凑,压低了嗓门。 “老陈,你不知道,后天境的身子骨,嘿!那个精力……” “打住。” 陈安顺把茶杯搁在桌上。 徐良的话噎了回去,嘴角还挂着笑。 陈安顺直接切进正题。 “你那个修仙家族的计划,还搞不搞?” 徐良的笑容收了一半。不是不高兴,是正经了。 他把脑后的手放下来,身子往前倾,胳膊肘撑在膝盖上。 “当然搞。” 这三个字说得斩钉截铁。 “我学你,在城北早年买的十亩地圈了起来。” 陈安顺的茶杯停在嘴边。 这老狐狸,消息灵通得不像话。自己前天才圈了一百二十亩地搞安顺庄园,他后脚就动了。 “种什么?” “灵米。” 徐良竖起一根手指。 “我打听过了,最低阶的一品灵米种子,坊市里三灵石一斤。十亩地撒下去,三个月收一茬,产出拿去卖,刨去成本,一年能有个几十灵石的进项。” 几十灵石。对一个刚踏入后天的凡俗武夫来说,已经是了不得的数目。但搁在修仙者的账本里,连个零头都算不上。 陈安顺没评价。 徐良自己也笑了笑。 “不多,但好歹是个开头。我这几个月看明白了,以后这天下就是修仙者的天下,灵石就是硬通货。手里没灵石,什么修仙家族都是放屁。” 他往椅背上一靠,两只手搁在扶手上,叹了口气。 “你可不知道,现在清泉上下都盯着你。你干啥别人都学着干啥。” 陈安顺的手指在茶杯沿上顿了一下。 “你圈地那天,一千五百人在城西锤桩子,整个清泉县都看见了。第二天,城里头就有七八个后天武者跑去城郊占地皮。还有几个水帮的老人来找我,问能不能跟着你的庄园干活。” 徐良摇了摇头,脸上带着几分感慨。 “你啊现在影响力可大了,稍稍一跺脚清泉县都跟着晃。这世道变得,我做梦都想不到。” 陈安顺没接这话。 “既然要搞家族,那怎么不种铁线藤?灵米的利润薄,铁线藤一斤两块灵石。” 徐良翻了个白眼。 “你当我不想?” 他从圆凳上站起来,两手一摊。 “灵石呢?铁线藤的种子十灵石一亩,灵植夫一个月三灵石一个,还得请人布阵法。我一块灵石都掏不出来!” 一块灵石都没有。 陈安顺盯着他身上那件深蓝缎面长袍,腰间那柄镶黄玉的匕首。 徐良接收到那道审视,讪讪一笑。 “衣裳是用铜钱买的,匕首是纳妾时丈人送的。好看是好看,跟灵石没半文钱关系。” 陈安顺的嘴角扯了一下。 清泉县这些凡俗武者,最高不过一流,能摸到后天门槛的只有徐良一个。 凡俗的世界里没有灵石流通,他们赚的是铜钱和白银。想跨进修仙者的圈子,第一道坎不是修为,是钱包。 “我给你一个差事。” 陈安顺搁下茶杯。 “办好了,分你五百灵石。” 徐良的身子僵了。 两只眼瞪着陈安顺,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多少?” “五百。” “五百灵石?!” 徐良的嗓门拔高了一截。 他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转了起来。 五百灵石,去坊市的东胜商会,买一道契合自身的道意,足够了。灌入道意之后,突破伪先天。 甚至连转修练气的功法,五百灵石也买得起最低阶的。 后天到伪先天,伪先天转练气修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水帮重建(第2/2页) 一步登天。 他的呼吸粗了两拍,两只手不自觉地往前伸了半寸。 陈安顺把细节摊开。 “峰主要培养新品种的灵植。古渚本地的灵草都被收录了,得从外面弄。尸山、五行宗、剑庐、百草门,这四家的地盘上,灵草灵树的品种跟咱们不同。” 徐良的呼吸匀了下来,眉头皱起。 “你要我去敌占区搜集灵草?” “不是你亲自去。” 陈安顺的手指在桌面上点了两下。 “修士去太扎眼,会被巡逻的练气散修盯上。但凡俗武者不一样。四宗地盘上的城镇乡野,凡人来来往往,谁也不会多看一眼。” 徐良的眉头慢慢松开了。 “品阶没有限定。” 陈安顺补了一句。 “一阶灵草也行,甚至没入阶的野生灵草都行。只要是古渚没有的品种,带回来让灵植师嫁接培育,出了成果,就是峰主要的东西。” 徐良不说话了。 他低着头,两只手搁在膝头,右手的拇指在左手手背上慢慢蹭着。 院子里安静了半晌。 徐良抬起头。 “一个人干不了。这活需要人手,要散到四家地盘上,至少得几十号人。这些人得懂路,得能跑长途,得有胆子往敌占区的荒山野岭里钻。” 他顿了一息。 “若是水帮还在,有充足人力,这事或许能办成。” 水帮。 原本和米帮一样是清泉县的大帮派,既有码头跑货的生意,也掌控了县内十三口甜水井。剑庐清洗那一遭,帮主被斩,堂主跑了大半,帮众四散。 徐良是水帮的十三井大井头。帮散了,但人脉还在。 那些跑漕运的、扛货的、送水的壮劳力,散落在清泉县的各个角落里,没了帮派的名头,一个个蹲在巷口打零工,过得有上顿没下顿。 这些人,论修为不入流,论胆量跟刀口舔血的江湖人没区别。 陈安顺把凉透的茶一口闷了。 茶碗往桌上一顿。 “水帮重建,有什么不可?” 徐良的手在膝头停住了。 “清泉县现在缺一股凡俗势力把底盘撑起来。道院管修士,军营管打仗,可城里几万号凡人百姓的吃喝拉撒,总得有人管。” 陈安顺抬起两只眼,直直对上徐良。 “你重建水帮,把旧部收拢回来。对内替我管凡俗城务,对外往四宗地盘上派人搜集灵草。一条线做两件事。” 徐良从圆凳上站了起来。 水帮重建。 这四个字在他脑子里翻了两圈,越翻越热。 当年帮散的时候,他投奔老陈头,在军营里领了个伍长的闲职,表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头那股劲儿一直没断过。 帮散了不要紧,人还在。码头上那些扛了半辈子货的老弟兄,只需要一面旗子、一碗饭、一个名头,就能重新聚起来。 “我手底下能拉起来的旧部,三百人打底。” 徐良的嗓门压低了,但每个字都砸得硬邦邦的。 “挑出五十个能跑长途的好手,分五路散出去,从四宗外围的村镇乡野入手,搜灵草不是问题。” 陈安顺点了一下头。 “灵草搜集回来,我让城南道院的柴生嫁接培养。要是真能成功,每出来一种新型灵草,我都会给你五百灵石。” 徐良的两只眼里烧着火。 “老陈。” “嗯。” 徐良没抱拳,也没磕头。 七十岁的老头子在院子里站得笔挺,嘴角往两边一咧,露出那排比上个月白了一截的牙。 “几个月前你给了我一瓶精气丹,我拿那精气丹突破一流。今天这五百灵石的活,比那精气丹大十倍。我老徐这辈子欠你两笔,都记着。” “记着就行。” 陈安顺从石桌后头站起来。 “先把旧部拢回来,半个月之内我要看到第一批人手上路。” 徐良转身就走。 脚步踩在石板上,咚咚响,带着风。 走到院门口,忽然顿住,回过头。 “对了,我那大儿子刚满月。你什么时候去喝满月酒?” 陈安顺摆了摆手。 “满月酒免了。等你那儿子长到能握刀的岁数,送到我这儿来,我教你儿子两手。” 徐良愣了一息。 嘴角的弧度压了压,到底没压住,两排牙全露出来了。 他没再说话,大步迈出院门,身影消失在巷口。 赵四蹲在廊下,啃饼子的手停在半空,两只眼在院门和陈安顺之间来回转。 “统帅,水帮要重建了?” 陈安顺没搭理他。 翻上二牛,铃铛叮当一响,蹄子踏在石板上,往城西安顺庄园的方向去。 庄园的铁丝网围栏在暮色里拉成一道长线,“安顺庄园”的木牌在东门门柱上晃着。 围栏里头,柴生正蹲在地里,灰袍上的泥点子比昨天多了一倍,袖口卷到肘弯,两只手插在翻过的灵土里。 陈安顺骑着二牛在围栏外停下。 “柴生。” 灰袍汉子从地里抬起头,血丝密布的两只眼朝他望过来。 “一百二十亩里头,分二十亩出来,单独做灵植培育基地。阵法的事我已经跟桑宇长老说好了,聚灵阵加养土阵,五百灵石,他来布。” 柴生从泥地里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培育什么?” “外来灵草嫁接,种源过半个月送到。” 柴生的眉头跳了一下。 外来灵草。这四个字内行人一听就懂,不是古渚本地的品种,是从敌方地盘弄来的。嫁接培育出新品种,那就是独家货。 在灵植圈子里,独家货三个字等于什么? 等于定价权。 柴生的两只血丝眼里忽然亮了一下,比昨天报九千六百灵石那会儿还亮。 “师兄,这要是真成了……” 二牛打了个响鼻,铃铛哐当一晃。 陈安顺已经拍着牛脖子往巷口拐了,扔下一句话砸在柴生背后。 “先把那一百亩铁线藤侍候好,别还没走就想飞。” 柴生蹲回地里,两只手重新插进灵土。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又硬生生憋回去了。 围栏外的暮色把“安顺庄园”四个字染成暗金色。 巷口,二牛的铃铛声渐远。 一个卖菜的老汉挑着空担子从庄园门口经过,脚步慢了半拍,脑袋往围栏里探了一眼。 一百二十亩灵田里,三十几个灵植夫散在各处忙活,灰袍的、青袍的、麻衣的,弯着腰在泥地里翻土浇灵液。 围栏外头,两队军士扛着长枪来回巡逻,甲胄的铁片在暮光里一闪一闪。 老汉把空担子往肩上颠了颠,缩回脑袋,脚步快了两拍。 嘴里嘀咕了一句。 “这县丞大人,怕是要把半个清泉县都变成自家后院了。” 第138章 买了个教训 第138章买了个教训 水帮重建、铁线藤栽种都要些时日。 左右无事,陈安顺就想着尝试一下自己在丹符器阵的天赋。 骑上二牛,直往清泉坊市而去。 东胜商会的白胖掌柜又见到陈安顺,脸上堆起了笑容。 “陈大人!” 陈安顺把一张纸条推到柜台上。 掌柜低头一扫,五样东西:《基础法术》、《丹药入门》、《阵法简要》、《炼器基础》、《一阶下品制符法》。 “五本册子,小的去取。” 掌柜转身钻进库房,没两刻钟,五本薄厚不一的竹简摞在柜台上。 “统共一百灵石。” 灵石码在柜台上,五本册子收进储物袋。出了商会,翻上二牛,铃铛叮当,回方府。 院门一关,门栓一插。 五本册子摊在石桌上,陈安顺从最薄的那本翻起。 《基础法术》,十二种练气期就能施展的基础法术,包括清洁术、凝水术、点火术、照明术等。 翻了两页,庚金灵力按照册子上的运转路线走了一遍。 清洁术。 灵力从指尖涌出,化成一层淡白色的光膜,从头到脚刷了一遍。衣襟上的灰尘没了,袖口的泥渍不见了,连鞋底板的泥巴都被震落。 太简单了。 筑基境的灵力总量和精纯度,施展练气期的基础法术,高屋建瓴。 凝水术。 右掌一翻,灵力裹着空气中的水汽凝成一团透明水球,拳头大小,稳稳当当浮在掌心。 照明术、点火术、聚尘术,一个比一个顺。 基础法术这条路,没什么惊喜,也没什么难度。会是会了,但练气期的基础法术能派什么用场?打架用不上,赚钱更不行。 搁下基础法术的册子,翻开《丹药入门》。 第一页写得明白,丹药之道,首在药感。修士对灵药的感知程度,决定了炼丹的上限。 陈安顺按册子的描述,取了一株最便宜的灵草搁在掌心,灵力灌入,尝试感应灵草内部的药力分布。 一片混沌。 灵力灌进去,像往沙子里泼水,渗了就渗了,什么都摸不着。 换了三株灵草,结果一样。 不死心。 从储物袋里翻出一个二手的炼丹炉,坊市里五灵石淘来的破铜烂铁,炉壁上的灵纹都磨花了。 灵力升火,灵草丢进去。 册子上写,文火慢炖一炷香,待药力缓缓析出,再以灵力引导凝聚。 陈安顺守着丹炉蹲了一炷香。 掀开炉盖,一股焦糊的烟气涌出来,呛得他脑袋往后仰了一截。 炉底一团黑渣,既不像丹也不像药,倒像是灶台里扒出来的炭灰。 关上炉盖。 翻开《炼器基础》。 册子写得通俗,炼器之道,核心在于对材料纹理的掌控和灵力的精微操纵。 陈安顺取了一块废铁,灵力灌入,尝试按册子所述的纹路去刻画最简单的聚灵纹。 庚金灵力倒是锋锐,一灌进去,废铁应声裂成三瓣。 力道太猛。 换了一块。这回收着力,灵力输出减到最低。 废铁上的灵纹刻了半条,歪歪扭扭,走到拐弯处灵力控制失衡,纹路断了。 废铁报废。 第三块。 纹路刻了三分之二,最后收尾的时候手一抖,灵纹炸裂,碎铁片弹起来,在石桌上戳了个坑。 三天后。 《阵法简要》翻到第四十页,最基础的聚灵小阵需要十二枚阵石按特定方位排列,每枚阵石之间以灵力丝线牵引。 陈安顺蹲在院子地上,十二枚阵石摆了四遍。 第一遍,方位错了两个。 第二遍,方位对了,灵力丝线搭到第七根断了。 第三遍,灵力丝线撑到了第十根,最后两根怎么都搭不上,收尾的节点对不齐。 第四遍。 十二枚阵石全部到位,灵力丝线依次搭好,最后一根灵力丝线颤颤巍巍连上了收尾节点。 整个阵法亮了一下。 然后灭了。 灵力丝线的粗细不均匀,阵法运转了半息便自行崩溃。十二枚阵石里有三枚裂了缝。 废了。 五天后。 《一阶下品制符法》。 陈安顺面前摊着三十张符纸,白色的符纸在桌面上铺了三排。毛笔蘸满灵墨,按册子所示的笔顺,在符纸上画第一笔。 庚金灵力顺着笔尖灌入符纸。 符纸烧了。 灵力太烈,符纸承受不住,笔尖落下去的瞬间,纸面冒烟,从中心往四周焦黑。 换一张。 收力。 灵力输出再减。 笔尖落纸,这回没烧。 第一笔,第二笔,第三笔。写到第四笔拐弯处,灵力波动了一丝,符纸上的灵墨嗤地蒸干了一半。 第四笔废了,整张符报废。 三十张符纸,用了十五天。 成品:零。 半成品:两张。其中一张勉强能辨认出符文轮廓,但灵力留存率不到一成,拿到坊市去,掌柜连看都不会多看一眼。 …… 半个月。 方府院子里堆着碎铁片、焦符纸、裂阵石和一堆被烧成渣的灵草残渣。 陈安顺坐在廊下,两手搁在膝头,抬头望着歪脖子枣树光秃秃的枝丫。 五本册子翻透了。 丹,药感为零,灵草丢进丹炉跟往锅里扔柴火没区别。 器,庚金灵力太烈,精微操控这四个字跟他没半点缘分。 阵,灵力丝线搭得歪七扭八,十二枚阵石勉强连上,撑不过半息。 符,三十张符纸烧了二十八张,剩两张半成品,废物。 唯独基础法术,因为筑基境的高屋建瓴,练气期的法术信手拈来,毫无难度。 陈安顺低头看了看自己灰头土脸的袍子。半个月没出院子,灰尘和焦灰糊了一层。 右手抬起,灵力涌出指尖。 清洁术。 白色光膜从头刷到脚,灰尘落了,焦痕没了,连头发丝上沾的灵墨渣子都被震干净。一身着装重新变得利落。 他又转过头,看了看院角的二牛。 二牛的水盆空了,青牛正拿脑袋拱着空盆,蹄子在地上跺了两下,鼻孔朝他的方向喷了两道白气。 陈安顺走过去,左掌朝下一翻。 凝水术。 灵力裹着空气中的水汽,凝成一团清透的水球,大碗粗细,稳稳落进水盆里。水花溅了二牛一鼻子,青牛甩了甩脑袋,低头痛饮,哞哞叫了两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买了个教训(第2/2页) 满意了。 陈安顺站在水盆旁边,两手搁在腰间,仰头望天。 半个月,一百灵石的册子钱,加上耗材和废料,前前后后又搭进去二百多。三百灵石买了个教训。 丹符器阵,一窍不通。 耄耋逆鳞命格在这四样上头,连半分加成都没给。 修炼速度快三百六十五倍,仅限于灵力的吞吐与消化。跟手上精细活一点关系没有。 清泉县的天空蓝得干净,几朵白云慢吞吞地往东飘。 “刀客莽夫,才是自己的出路。” 陈安顺冲着天叹了一口气,然后把那口气又咽下去了。 认命。 院门外头传来一阵脚步声。大步流星,铁片碰撞。 院门推开。 徐良跨过门槛,身后跟着两个膀大腰圆的汉子,一左一右抱着木箱子。 徐良的精气神比半个月前又壮了一圈。 深蓝缎面长褂换成了一件短打劲装,腰间别着那柄镶黄玉的匕首,走起路来带风。 “老陈!” 嗓门中气十足,两条腿迈进院子,一屁股坐在廊下的石阶上。 “水帮重建,齐了。” 陈安顺收回望天的脑袋,转过身。 徐良伸出五根手指。 “老弟兄回了一百九十三个,加上新入伙的,凑了三百整。我挑了五十个跑长途的好手,分五路散出去。半个月,八种灵草到手了。” 陈安顺没料到这么快。 半个月前才说的事,人拉起来了,货也搞回来了。 “弟兄们听说背后是县丞大人和仙门撑腰,一个个跟打了鸡血一样。” 徐良拍了拍大腿。 “最卖命的那批,冲到尸山外围的野山沟里连挖了四天,遇上一窝毒蛇,领头的周老三一把砍刀劈了七条蛇,愣是把两株灵草扛回来了。” 他抬起下巴,朝门外扬了扬。 “几辆马车在巷口候着。八种灵草,都在车上。” 陈安顺走到院门口,往巷子里扫了一眼。 四辆马车排成一列,车厢上盖着麻布,每辆车旁边站着两个短打汉子看守。 “走,去安顺庄园。” 二牛的缰绳解了,铃铛叮当。 陈安顺翻上牛背,徐良大步跟在旁边,赵四从灶房里钻出来,手里还端着半碗粥,见人都走了,把粥碗往灶台上一搁,撒腿就追。 四辆马车跟在后头,蹄声和车轮声在巷子里闷闷地响。 安顺庄园,东门。 “安顺庄园”的木牌在门柱上晃了一下。 柴生正蹲在灵田里翻土,听到车轮声抬起头,血丝密布的两只眼朝马车上扫了一圈。 “这是?” “外来灵草。八种。” 陈安顺翻下二牛。 “上去看看。” 柴生把手上的泥在裤腿上擦了两把,两步蹿到第一辆马车旁,掀开麻布。 车厢里码着四个木箱,箱盖敞着。 第一个箱子,三株矮墩墩的灵草,叶片窄长,边缘泛着淡蓝色。 柴生伸手进去,灵力从指尖透入叶片,感应了两息。 “剑庐那边的品种,蓝叶苦蕨。古渚有。” 第二个箱子改装过,里头垫着湿泥。 两株手指长的灵草扎在泥里,根系发达,茎秆上长满了倒刺。 柴生的两根手指捏着茎秆翻了翻,灵力灌入根部,感应了三息。 “没见过。” 他抬头望了陈安顺一眼,又低下去。 第三辆车,第四辆车,一个箱子一个箱子翻过去。 柴生在每株灵草上停留的时间越来越长,掌中灵力反复探入。 一刻钟后,柴生从最后一辆马车上跳下来,脚落地的时候踉跄了半步。 血丝眼里有光。 “八种里头,三种是古渚已有的品种,记录在册。” 他竖起五根手指。 “剩下五种,没有收录。”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蹭了一下。 五种。桑宇说过,外来灵草嫁接培育,出了成果就是峰主要的东西。 柴生的嗓子抖了一截。 “师兄,五种未收录的外来灵草,如果嫁接配比得当,再有五种异种灵草到手,十种不同品种互相杂交……” 他把手放下来,攥着拳头在裤腿上蹭了两下。 “我有把握培养出新型灵植。” 旁边的徐良一拍大腿,声音震得巷口的麻雀扑棱棱飞了一片。 “再要五种?包在老子身上!三路人马还在外头跑着呢,下个月还有一批货回来。” 陈安顺抬手,点了点徐良。 “稳着点,别让人折在外头。灵草搜集是长线活,人比草值钱。” 徐良嘿嘿一笑,拍了拍腰间匕首。 “放心,我给每路人马都配了信鸽,三天一报。遇上硬茬子就撤,老子的弟兄不跟修仙者硬碰。” 柴生在旁边等着,两只血丝眼一直盯着陈安顺。 等人走远了一截,柴生凑上来,嗓门压得极低。 “师兄,培养新型灵植这事……是笔大耗费。” 陈安顺脚步顿了一下。 又来了。 灵石。灵石。灵石。每回有人凑过来压低嗓门说话,后头准跟着这俩字。 “多少?” “嫁接培育需要特制的灵液,一份三百灵石。十种灵草互相杂交,至少得五轮实验,每轮烧掉的灵液和阵法耗材加起来……” 柴生在裤腿上搓了搓手。 “两千灵石,打底。” 陈安顺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储物袋里算上剩的,也就是四千两百块灵石。 两千拿出去,剩两千两百块。 但他哪来的回旋余地? 柴生眼里的那团火不是假的。跟了桑宇十一年的灵植师,没有真本事不敢开这个口。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灵石,一块一块往柴生手里数。 数到两千整,收手。 “培养出新灵植,我另外奖你两千灵石。” 柴生的手一僵。 两千。 练气修士攒一辈子都攒不出这个数。 “师兄……” 陈安顺已经转身往二牛那边走了。铃铛叮当一晃,蹄子踏上泥路。 柴生站在原地,两手捧着灵石,血丝密布的双眼盯着那道骑牛远去的背影。 嘴唇动了两下。 “师父说得没错,跟着陈师兄还真不亏。” 第139章 腐骨引香 第139章腐骨引香 一个月后。 归元刀从头顶劈下来,庚金灵力裹着刀锋往地面砸。 轰。 方府院子里,又一块石板碎了。 裂纹从落点往四面八方辐射,碎石弹起来打在廊柱上,嗒嗒响了两声。 夏雷惊梦的火候比上个月又磨进去一分。 刀势落地时的空气炸裂声比那时候沉了两成,压缩的范围却缩小了,从三尺收到了一尺半。 收得越紧,劲越透。 歪脖子枣树下的风狼崽连哆嗦都懒得哆嗦了,金色竖瞳瞥了一眼碎石板,前爪换了个姿势搭在脑袋上,翻了个身继续趴着。 被吓了一个月,吓皮实了。 陈安顺收刀入鞘,喘了一口气。 院门被推开。 赵四跑进来的时候差点绊在门槛上,两条腿一趔趄,扶着门框才站稳。 “统帅!柴生那边……来人传话,说他好像搞出来一株新灵植!” 陈安顺转过头。 “好像?” 赵四挠了挠后脑勺。 “传话的灵植夫也说不准,就说柴生这几天在培育基地那二十亩地里待了三天没出来,今早忽然让人传话,说请您过去看看。原话是,‘可能成了‘。” 可能。 这个词一出来,陈安顺的眉梢跳了一下。 两千灵石砸进去,一个月能出成果,不论品阶高低,已经快得不像话。柴生要是有把握,不会用“可能”这种含混的说法。 多半是培育出了什么东西,但连他自己也拿不准算不算数。 陈安顺把归元刀往腰間一挂。 “二牛。” 蹄声从院墙角传过来,青牛摇着脑袋晃过来,脖子上的铃铛叮当一响。 翻上牛背,往安顺庄园去。 …… 安顺庄园东门。 “安顺庄园”的木牌在门柱上一晃,阳光把那四个字刷成亮堂堂的金色。 围栏里的铁线藤比上个月又长了一茬,叶片在灵土里扎得密实,深绿色的藤蔓顺着木架子攀上去,长势极好。 陈安顺翻下二牛,绕过铁线藤区,径直往庄园西北角的培育基地走。 二十亩地被一层低矮的木栅栏单独圈了出来,栅栏内侧布着聚灵阵和养土阵的阵石,淡绿色的光芒在阵石之间游走。 灵土从一个月前的深褐色变成了偏黑的色泽,含水量和灵气浓度肉眼可见地上了一个台阶。 柴生蹲在培育基地正中央的一块隔离田里。 灰袍上的泥渍比一个月前又厚了一层,袖口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 头发用一根草茎随便扎着,几缕碎发垂在额头,底下是两只布满血丝的眼,发亮。 身旁摆着四五个陶盆,大小不一。 最中间那个巴掌宽的陶盆里,长着一团灰绿色的苔藓。 苔藓矮趴趴地贴着灵土,表面细密的绒毛之间,顶端冒出几朵指甲盖大小的伞状结构,像是微缩的蘑菇伞盖。 伞盖在发光。 不是灵力外放的那种亮,是一种极微弱的、若有若无的荧光,搁在日头底下几乎看不出来,得用手遮住光线才能瞧见那一层淡绿色的微芒。 陈安顺走到跟前,蹲下身。 第一反应不是看苔藓。 是闻。 空气里飘着一股说不清的味道。有泥土的腥,有旧檀木被雨泡过之后残留的那种木质香,还有一层甜腻。 三种味道搅在一起,不刺鼻,不好闻,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但闻着心里发毛。 陈安顺的后背皮子紧了一下。 那种感觉不是灵力层面的压制,是本能。 修仙者的神识对这种东西反应迟钝,反倒是凡俗身体残留的直觉更灵敏。 “这东西是什么?” 柴生从蹲着的泥地里站起来,两只手在裤腿上搓了搓,没擦干净,又搓了两下。 “尸山地盘上搜回来的灵草里,有两种是跟死物相关的。一种叫腐骨苔,贴着骨头长,吸腐气为养分。另一种叫尸香蕈,是一种在死人堆里冒出来的菌类,能把尸体上的水分吸干。” 他蹲下身,手指虚虚点了点陶盆里的苔藓。 “我拿这两种做母本,用桑宇师父教的嫁接法互相杂交,养了三轮,前两轮全死了,第三轮活了这一株。” 陈安顺盯着那团灰绿色的苔藓,伞盖上的荧光在他的指尖投下一层浅淡的绿影。 “功效呢?” 柴生往培育基地的角落里扬了扬下巴。 “师兄自己看。” 陈安顺站起来,顺着他下巴的方向望过去。 角落里放着三具尸体。 不是新鲜的。看皮肉的状态和关节的僵硬程度,至少死了半个月以上。 三具尸体并排放着,左边那具没做任何处理,肚腹鼓胀,皮肤发青发黑,腐烂得不成样子,苍蝇在上头嗡嗡转。 中间和右边那两具,表面附着一层灰绿色的苔藓。 苔藓贴在尸体皮肤上,伞盖支棱在外面,微光一闪一闪。 尸体的皮肤干瘪、紧缩,紧紧贴着骨架,看着不像腐烂过的死人,倒像被抽干了水分的肉干。 没有虫,没有苍蝇,没有腐烂的恶臭。 取而代之的,是那股泥土、旧檀和甜腻搅在一起的味道。 看了发毛。 闻了更发毛。 陈安顺把头扭回来。 “所以你培育出了一种……能给死人做防腐的苔藓?” 柴生的脸上挂着一种又激动又忐忑的神色,两只手攥着裤腿,攥得关节发响。 “移栽到尸体上,三天之内就能使尸体脱水干燥,延缓腐烂。理论上,只要苔藓不枯,尸体就不会烂。” 他顿了一下,嗓子压低了半截。 “我把它叫做腐骨引香。引的就是这种味道。闻着不算臭,但闻久了浑身发紧。” 话说到这份上,又来了。 柴生的后半句带上了犹豫。 “主要是……它用处太小了。灵力微弱到我用神识扫了三遍才勉强能感应到灵力波动,品阶低得我都不好意思定。我也不确定峰主认不认这个东西。” 陈安顺没接话。 蹲回陶盆前,两根手指捏着苔藓边缘的灵土搓了搓。 灵力灌入苔藓内部,感应了两息。 确实微弱。 灵力波动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比一阶下品灵草的灵力含量还低两三个等级,搁在坊市里头,连最便宜的灵草筐子都进不去。 但它确实活着。 伞盖上的荧光在指尖下跳了一下,那股甜腻的味道又浓了几分。 “行了。” 陈安顺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灵土。 “我直接带着去找峰主,让他品鉴。他说了算。” 柴生愣了一下,两只血丝眼里的忐忑退了一半,剩下一半变成了紧张。 “师兄,要不要我跟着一起去?万一峰主问起培育细节……” “不用。” 陈安顺弯腰把陶盆端起来。 “你说了细节,峰主要是觉得太寒碜,面子上不好给你下台。我去说,大不了挨两句骂,不耽误正事。” 柴生张了张嘴,没再争。 从培育基地角落里翻出一个养尸袋,内壁附着一层封灵纹,专门用来盛放死物和阴属灵植。 陈安顺把陶盆往养尸袋里一塞,袋口扎紧,挂在腰间。 二牛的铃铛在栅栏外头叮当响了两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腐骨引香(第2/2页) 翻上牛背,蹄子踏在泥路上,往城东万灵峰的方向去。 …… 万灵峰不高,但灵气浓度跟清泉县城里不是一个层次。 蹄声踏进山脚的土路时,庚金灵力在丹田里就跟着活络了起来,空气里弥漫的灵气密度比城里高出五六倍,连二牛的喘息都比平时匀了。 山路只走了一半。 虚空一颤。 脚下的地面忽然没了。 不是塌陷,是空间本身被揉皱了一截。 一股柔和但不容抗拒的力道裹住了陈安顺和二牛,视野里的山路、树丛、碎石全部拉成模糊的线条,在耳边呼啸了半息。 再回神的时候,牛蹄踏在了平整的青石台上。 山顶。 万灵峰峰顶是一片开阔的平台,四周没有围栏,只有几块天然的巨石错落分布。 白鹤蹲在最大的那块巨石上,正用喙梳理翅膀上的羽翎。 虞少微站在平台中央一棵古松下,袍子是那件深青色的旧袍子,两手拢在袖口里。 金丹真人的感应范围,方圆百里之内一只蚂蚁搬家都瞒不过去,更別说一头驮着筑基修士的青牛大摇大摆上山。 陈安顺从牛背上翻下来,躬身一礼。 “拜见峰主。” 虞少微扫了他一眼。 “一个月没来,倒是突破了。” 这是说筑基二层的事。金丹真人一扫便知修为底细,藏都藏不住。 陈安顺没在这上头多嘴,直接从腰间解下养尸袋,把陶盆取出来,双手捧着搁在虞少微面前三尺处的青石上。 “峰主,这是属下让人培育出的灵植。” 虞少微低头。 灰绿色的苔藓趴在陶盆里,伞盖上的荧光在山顶的风里微微摇晃。 那股泥土、旧檀和甜腻的混合味道飘散开来,在灵气充沛的峰顶,味道比山下还清晰。 虞少微的鼻翼动了一下。 他没说话,右手从袖口里伸出来,食指虚虚点在苔藓上方。 一道金色的神识从指尖透出,灌入苔藓内部。 金丹真人的神识扫灵植,和筑基修士完全不同。 陈安顺肉眼可见陶盆里的灵土波动了一下,苔藓的每一根绒毛都在那道金色神识的笼罩下舒展开来,伞盖上的荧光亮了一瞬,又暗下去。 虞少微收回手指。 脸上的表情很古怪。 不是失望,不是惊喜,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微妙。 “灵力微弱到这个程度,品阶连一阶下品都够不上。” 陈安顺没吭声。 虞少微又低头看了两息。 “但确实是古渚没有记录过的品种。腐骨苔和尸香蕈的杂交后代,兼具两者特性,功效独立,结构稳定。” 他的食指在苔藓上方画了个圈,收回袖口。 “不错。算你一种,任务完成。” 陈安顺的背脊松了一截。 两千灵石没打水漂。 这口气刚松下来,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开始啪啪响了。 “峰主。” 虞少微正要转身。 “属下有一事相问。” 虞少微侧过半边身子,丹凤眼扫过来。 “峰主可还需要大量新型灵植?” 虞少微没立刻回答。 他盯着陈安顺看了两息,嘴角的弧度动了一下,没动成。 “需要。我的金丹道在万灵二字,灵植灵兽越多越好。” 陈安顺拍了拍胸口。 “包在属下身上。只要峰主再拨两万灵石的培养金,属下保证两年之内再培养出一种新型灵植。往后若是路子跑通了,还会接二连三。” 虞少微这回真的停住了。 丹凤眼里的光芒沉了半息。 古松旁边的白鹤都停下了梳翅膀的动作,歪着脑袋朝这边望了一眼。 “刚交了一种,转头就跟我要钱?” 陈安顺站在原地,两手搁在身侧,背挺着,没缩。 虞少微盯着他,盯了三息。 这种事他见得多了。手下的弟子拿了成果来邀功,顺便开口要资源,十个里面九个在画大饼。 画完了饼拿了灵石,三年五年过去,连一片新长出来的叶子都交不上来。 但面前这老小子,一个月就交差了。 不管品阶多低,东西是实打实摆在陶盆里的。 虞少微从袖口里翻出一个储物袋,朝陈安顺丢了过去。 “两万,滚吧。” 储物袋在半空划了道弧线,陈安顺一把接住,指尖捏了捏袋壁。 沉甸甸的灵石气息透进指腹里。 两万整。 “多谢峰主!” 陈安顺把储物袋往腰间一挂,躬身一拜。 虞少微已经转过身去,深青色的袍角在古松下一摆。 又是一股力道裹住了陈安顺和二牛。视野拉扯了半息,牛蹄重新踏上了山脚的土路。 被丢下来了。 金丹真人送客的方式简单粗暴。 二牛在原地晃了两下脑袋,铃铛叮当响了一串,打了个极大的响鼻。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两手搂着牛脖子,低头盯着腰间鼓囊囊的储物袋。 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结算。 两万灵石到手。 减五百给徐良,办差的钱不能赖。 减两千给柴生,答应过的奖金不能缩。 剩一万七千五百。 加上之前剩的两千两百,手头一共一万九千七百灵石。 陈安顺靠在牛背上,抬头望了一眼万灵峰的方向。山尖上一层薄雾笼着,古松的树冠从雾里探出一截。 好大方的金主。 蹄声往城里去了。 …… 次日。 方府宅院。 徐良接过五百灵石的储物袋时,两只手抖了一下。 他没抖完就硬生生收住了,把袋子往怀里一揣,咧开嘴,拍了一下大腿。 “老陈!够意思!” 安顺庄园。 柴生接过两千灵石时没抖。 他蹲在灵田里,两手沾着泥,把储物袋翻来覆去捏了三遍,确认数目没错,才抬起那两只血丝密布的眼。 嘴唇动了两下,没出声。 把储物袋贴身塞进里衣,低下头,两手重新插进灵土。 陈安顺骑着二牛从庄园东门出来,铃铛叮当一晃,蹄声拐上主街。 身后,柴生蹲在田埂上的声音远远飘过来。 “师父说得没错。” 二牛的蹄子踏过石板路的接缝,铃铛甩了一下。 陈安顺把腰间的储物袋又捏了一把。 一万九千七百块灵石。 厚实,压手,舒坦。 主街拐角处,两个巡逻的军士扛着长枪走过来,看见骑在牛背上的白发老汉,齐齐抱拳。 “参见县丞大人!” 陈安顺摆了摆手,二牛的蹄子已经拐进方府巷口。 院门口,赵四正端着一碗粥蹲在台阶上。看见陈安顺回来,碗往台阶上一搁,两条腿蹬直了站起来。 “统帅,城北方向来了个人,说是来自李家。” 陈安顺的手压在归元刀柄上,蹄声停了。 “哪个李家?” 赵四咽了口唾沫。 “就是……尸山那个李家。来的人说,他们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第140章 再见方球 第140章再见方球 “就是……尸山那个李家。来的人说,他们想跟您谈一笔生意。” 陈安顺的拇指搁在归元刀柄上,搓了一下。 尸山李家。 佑良县的据点,两个筑基前期,十二个练气,四大家族里地盘最差、修为最低的一支。 上个月他还惦记着李家据点里的灵草储备,琢磨着怎么从那边搞点外来品种。 人家自己找上门了。 “在哪儿?” 赵四伸手往巷口方向指了指。 “我让他们在城北的莲花客栈候着,没敢往院子里领。” 这倒还算机灵。 陈安顺翻下二牛,把缰绳拴在歪脖子枣树上。 归元刀没解,挂在腰间,储物袋也没摘。 “走。” 莲花客栈在城北偏东的位置,两层木楼,门口挂着一块褪色的招牌。 陈安顺进门的时候,掌柜正拿抹布擦柜台,看见他腰间那柄归元刀和县丞官袍,赶紧哈了哈腰。 “二楼天字房。” 赵四在旁边接了一句。 木楼梯踩上去吱呀响。 陈安顺走到天字房门口,脚步顿了一下。 房门半开着,里头传出说话的动静。 一个熟悉的公鸭嗓,正在跟人吹嘘: “……我跟你说,那老头刀法是真好使,一刀下去铜尸脑袋跟切冬瓜似的……” 陈安顺推门进去。 天字房不大,一张方桌,四把藤椅。桌上摆着茶具,两碟点心。 两个人坐在桌边。 左边那位,圆滚滚的身子往藤椅里一塞,肥肉从扶手两侧挤出来,两条短腿搭在桌底的横档上。 一张胖脸上的小眼睛正眯成两条缝,嘴里嗑着瓜子,吐了一桌壳。 方球。 上回见面还是在那片古林子里,这死胖子用土遁术偷走三枚玄元果,扔下他和林雪对付鳄龟,头也不回地跑了。 右边坐着一个少年。 十七八岁的模样,白白净净,眉清目秀,穿一件月白色的直裰,衣领整整齐齐,腰间束着一条青玉带。 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没打开,搁在膝头。 少年看见陈安顺进来,起身拱了拱手,嘴角往两边一扯,露出一排白牙。 笑得阳光。 这种笑法搁在尸山弟子脸上,违和得厉害。 方球转过头,瓜子壳从嘴角掉下来。 两只小眼睛瞪圆了,从藤椅里弹了起来,肥肉晃了两晃。 “哎呦!陈老哥!可算找着你了!” 胖子迈着两条短腿蹿过来,两只手一拍,嘴咧到了耳根。 陈安顺站在门口没动。 “怎么是你,方球?” 这四个字说得不冷不热。 方球的笑容僵了半拍,搓了搓手,嘿嘿干笑了两声。 “说来话长,说来话长。” 他转身从桌上拿起一个巴掌大的木匣子,两手捧着递到陈安顺面前。匣盖一掀。 一枚拳头大的果子躺在匣子正中央,果皮表面的荧光已经很微弱,但凑近了还是能闻到那股诱人的异香。 玄元果。 当初在那棵矮树上,方球用土遁术摸走了三枚。 “本来早就想给你分一颗的。” 方球的嗓门压低了一截,两只小眼睛往陈安顺脸上溜了两圈。 “可你从那片林子走了之后,我到处找不着你。后来我投了李家,辗转打听,才知道你回清泉县了。” 投了李家。 这胖子倒是会找靠山。 尸山外门弟子,势单力薄,找一棵大树靠着,正常操作。 陈安顺没接木匣子。 “你一个人吃三颗,不撑?” 方球的脸红了一下,旋即又恢复了嬉皮笑脸。 “哪能呢!就吃了一颗,第二颗留着孝敬李家了。” 他把木匣子往前推了推。 “这颗是你的,天打雷劈不赖账。你大概也是后天境了吧?玄元果对你的内罡还是有帮助的。” 旁边安静了半天的少年忽然出声。 “方球。” 少年的嗓子清亮,不紧不慢,每个字吐得干净。 “你这位故交,已经筑基了。” 方球的手停在半空。 木匣子悬在那里,没人接。 “什么?” 少年没重复。折扇在膝头轻轻敲了一下,朝陈安顺微微侧了侧头,两只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 方球猛地转过身,两只小眼睛死死盯着陈安顺。 胖脸上的笑容一层一层剥落。 筑基。 四个月前,古林子里,这老头还是一个一流的凡俗武夫。快,但只是快,灵力半点没有。 四个月。 一流到后天,后天到先天,先天转练气,练气到筑基。 四境。 方球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嘴张着,半天合不拢。木匣子还捧在手里,手指头开始发抖。 他在尸山外门摸爬滚打了十二年才堪堪爬到练气四层。 十二年吃的苦、受的白眼、给师兄师姐当牛做马的日子全搁在这个数字面前,碎得渣都不剩。 四个月。 “怎……怎么可能?” 陈安顺没解释,伸手把木匣子从方球僵硬的手里拿了过来。 盖上匣盖,收进储物袋。 “多谢。” 方球呆呆地站着,两条短腿往后退了半步,一屁股跌回藤椅里。 藤椅发出嘎吱一声惨叫,差点散架。 靠着椅背,胖子缓了好一阵,才把那股子震劲儿压下去。 两只小眼睛里的惊骇退了一层,又冒出一层别的东西来。 精明。 筑基修士,清泉县县丞,指不定还是仙门的人。 这条大腿,比李家粗。 少年从藤椅上站起来,理了理衣领,冲陈安顺拱手一礼,姿态端正。 “鄙人李家李明玉,是此代李家的嫡长子。” 嫡长子。 陈安顺把这三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一下。 尸山四大家族,族中权力更迭频繁,能以嫡长子身份出来见外人、谈合作,要么是家里真把他当继承人培养,要么就是拿出来当牌面。 这少年的修为不低……练气九层。 比方球高一个小层次。十七八岁的年纪,练气九层,即便放在在李家这等金丹家族里,也算是天才了。 李明玉的举止和谈吐,跟尸山那些阴恻恻的尸修完全两码事。 白净的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不亲热,不疏远,分寸拿捏得精准。 越是这种人,越不好对付。 陈安顺走到桌边,没坐。归元刀往桌沿上一搁,两手抱在胸前。 “李家的嫡长子亲自跑到清泉县来,就为了谈生意?” 李明玉没被这种试探噎住。折扇在掌心拍了一下,嗓子稳得很。 “方球跟我说了当初的合作项目,陈统帅提供尸身,我们负责炼成铜尸,提供战功。方球说当时双方配合得颇为默契,我听了之后,觉得颇有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再见方球(第2/2页) 他往前迈了半步,折扇虚虚一点。 “若是能做大做强,陈统帅给我们提供尸体,我们为陈统帅演戏、制造战功,互利互惠。” 陈安顺的脸上没什么变化。 战功。 三个月前,他还是第三军的副将,战功是往上爬的硬通货,每一颗铜尸脑袋都能换真金白银。 现在呢? 清泉县县丞,筑基二层,仙门内门天骄。 灵石才是硬通货,战功这两个字,在他的账本里已经排到最末页去了。 李明玉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少年的笑容没变,但折扇的节奏快了半拍。 “当然,战功这些对后天境有吸引力,对筑基修士自然不值一提。” 干脆利落地把话头掐断,自己把台阶铺好。 这少年不蠢。 李明玉收了折扇,双手负在身后。 “所以,我还有第二个合作方向。” 他顿了一息。 “我知清泉坊市已经开启,又有万灵长真人坐镇,想必稳如泰山。不知陈统帅,对尸山特产有无兴趣?”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停了一下。 “若是倒手一番,灵石盈利也是颇丰。” 灵石。 储物袋里一万七千多块灵石,听着不少,花起来跟刀砍一样快。 庚金之精、涤魂丹、灵植培育,哪一样不是几千几千地烧。 尸山的灵资,寻常人买不到。 东胜商会的渠道再广,也只能采购到最普遍的一两种。若是能拿到独家货源,放到清泉坊市里售卖…… 那就是独一档的货。 陈安顺把归元刀从桌沿上拿回来,往腰间一挂。拉开藤椅坐了下去。 “坐。” 李明玉和方球对视了一眼。 方球从藤椅里欠了欠身子,一直悬着的心落了一半。老陈坐下来了,这事就有得谈。 三个人围着方桌坐定。 陈安顺端起桌上的茶碗,揭盖,没喝,搁在手里转了两下。 “在谈生意之前。” 他把茶碗放在桌上。 “我先问一件事。” 李明玉正襟危坐,折扇搁在桌面上。 “陈统帅请讲。” “李家为什么要找外人合作?” 这一句话出来,桌上安静了两息。 方球的小眼睛往李明玉身上飘了一下,又赶紧收回去,低头剥瓜子。 李明玉脸上的笑容淡了一层,但没消失。 沉默了三息。 少年的脊背微微松了松,往椅背上靠了一点。姿态从正式变成了稍微随意。 “陈统帅是爽快人,我也不绕弯子。” 他的手指在折扇柄上敲了两下。 “李家唯一的金丹老祖,寿元不足三年。” 陈安顺端茶的手顿了一下。 金丹老祖。尸山四大家族,每族一尊金丹撑门面。金丹在,家族就在。金丹没了…… “若是老祖陨落。” 李明玉的嗓子压低了半截,清亮的少年音里多了一丝涩。 “其余三家,恐怕不会放过机会。李家多年来的积累,灵矿、灵田、秘法、尸傀,全都会被瓜分干净。” 他抬起头,白净的面孔上那层阳光的笑彻底褪了。 底下露出来的东西,不是恐惧,是焦灼。 “唯今之计,多炼尸、储存战力,才有一搏之力。” 话说到这里,李明玉闭了嘴。 陈安顺把茶碗里的水抿了一口。凉的。 李明玉的话只说了七分。 金丹老祖寿元将尽,李家面临灭族之危,所以要往外找盟友。但找盟友只是一层。 更深的一层,李家要提前在古渚国这边留一条退路。 万一三年后三家围攻,李家打不过,还能往古渚跑。跟古渚的势力提前搭好关系,就是这条退路的桥。 他和清泉县,就是李明玉挑中的那块桥板。 至于这块桥板愿不愿意被踩,李明玉没问。 用利益绑。 陈安顺没戳破。 该戳破的时候再戳。 “你们有什么特产?” 李明玉的两只眼亮了一下。 “尸山三大特产。” 他竖起三根手指。 “第一,尸傀材料。炼尸用的尸油、尸蜡、骨粉、魂钉。这些东西古渚仙门用不上,但散修有需求,转一道手就是三倍利。”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阴属灵草。尸山地脉偏阴,出产的灵草带阴性,跟古渚的阳性灵土互补。” 陈安顺的拇指在茶碗沿上蹭了一下。 阴属灵草。 柴生的腐骨引香就是用尸山灵草杂交出来的,如果能稳定供货,新灵植的产出速度会快得多。 李明玉竖起第三根手指。 “第三。” “养尸地。” 陈安顺抬了抬眼皮。 “尸山有七处天然养尸地,李家占了一处。养尸地里出产一种东西,叫阴煞凝珠。金丹以下的修士服用,可以在短时间内小幅提升神识强度。” 李明玉把折扇往桌上一搁,往后一靠。 “这东西在尸山内部流通价五百灵石一颗。拿到古渚来,翻一倍都有人抢。” 一千灵石一颗。 陈安顺的手指在茶碗上停住了。 方球在旁边剥瓜子的动作也停了。 两只小眼睛在陈安顺和李明玉之间来回转,喉结滚了一下,把嘴里的瓜子壳吐在碟子里。 桌上安静了五息。 陈安顺把茶碗搁下。 “阴煞凝珠,一个月能供多少颗?” 李明玉的嘴角微微扯了一下。 “五颗。” 五颗,五千灵石。 刨去成本和路上的折损,一个月净赚两千多灵石。一年下来,两万多块灵石。 这生意,比种一百二十亩铁线藤还暴利。 陈安顺站起身,把归元刀往腰间正了正。 “合作的事,可以谈。但我有三个条件。” 李明玉也站了起来。 “陈统帅请讲。” “第一,阴属灵草的供货,品种不能少于十种,每月一批。” “没问题。” “第二,阴煞凝珠的供货量,三个月后提到十颗。” 李明玉的折扇在掌心顿了一下。 “……可以协调。” “第三。” 陈安顺低头看着这个比自己矮了大半个头的清秀少年。 “李家在古渚的一切行动,不能碰清泉县的人。哪怕一根头发。” 李明玉对上那道居高临下的视线,脊背挺得笔直,没有退。 “自然。” 第141章 报备,黑市 第141章报备,黑市 陈安顺从莲花客栈出来,脚步没往方府拐,径直奔歪脖子枣树下拴着的二牛。 缰绳解了,翻上牛背,铃铛叮当一响。 赵四从后头追出来,嘴里还嚼着半块饼。 “统帅,往哪儿?” “万灵峰。” 赵四的脚步顿了一下,饼渣从嘴角掉下来。 “你在家等着。” 蹄声踏上主街的石板路,往东。 二牛的步子不急不缓,铃铛甩出一串碎响。 陈安顺搂着牛脖子,脑子里把刚才那场谈话翻来覆去嚼了两遍。 李家的生意,能做。 阴属灵草、阴煞凝珠,哪一样都是硬通货。 尤其是阴属灵草,柴生那边的培育基地正缺种源,李家要是每月供十种以上,新型灵植的产出速度能翻一倍。 但这事不能瞒着。 三个月前他还是个无人问津的凡俗武夫,爱跟谁做生意跟谁做生意,没人管。 现在呢?御兽峰内门弟子,清泉县县丞,头顶挂着仙门的名号。 仙门的人跟尸山的人私下做买卖,这事传出去,不用敌人动手,自己人就能把他摁死。 叛徒这顶帽子一扣上,灵石再多也是死人的灵石。 得报备。 哪怕虞少微骂他两句、拍桌子,也比日后被人捅出去强。挨骂顶多丢面子,被扣叛徒的帽子是丢命。 二牛的蹄子踏上万灵峰山脚的土路。 灵气浓度陡然拔高,丹田里的庚金灵力又活络起来。 上回来这儿才是一个月前的事,那次是交腐骨引香,顺手讨了两万灵石。这回又来,金丹真人怕是要嫌他烦了。 脚下的地面又没了。 那股柔和却不容抗拒的力道裹住了一人一牛,山路、碎石、树丛全部拉成模糊的线条。 半息之后,蹄子踏在峰顶青石台上。 虞少微站在古松下,深青色的旧袍子,两手拢在袖口里。白鹤蹲在巨石上,歪着脑袋打量来客。 跟上回一模一样的位置,一模一样的姿势,连袍角被风掀起的弧度都没变。 金丹真人站在那里,就跟长在那里一样。 陈安顺翻下牛背,躬身一礼。 “拜见峰主。” 虞少微的丹凤眼扫过来,淡淡的。 “又来。” 两个字,不咸不淡,但那层“不耐烦”已经从字缝里往外渗了。 陈安顺没绕弯子。 “属下与尸山李家搭上了线。李家金丹老祖寿元将尽,嫡长子李明玉亲自登门,要跟属下做灵资买卖。阴属灵草、尸傀材料、阴煞凝珠,三样东西,月供。” 虞少微没接话。 陈安顺把细节一条一条往外倒。李家的处境,三年之期,退路的算盘,阴煞凝珠的暴利。 说完了。 松树上掉下来一片针叶,落在青石台上,滚了半圈。 虞少微盯着他看了三息。 “你倒是老实。” 这话听着是夸,但后半截不知道接什么。陈安顺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跟尸山做买卖,搁在宗门里是杀头的事。” 虞少微的右手从袖口里抽出来,食指虚虚往下点了一下。 “但你这老小子倒是嗅觉灵敏,李家那点家底,搬到清泉来卖,确实是笔好生意。” 陈安顺的脊背松了半寸。 虞少微转过身,面朝古松。 “你去找凌鸣志,在坊市开一处黑市。李家的货走黑市出手,明面上不挂仙门的牌子。规矩凌鸣志懂,你不用操心。” 黑市。 这两个字从金丹真人嘴里蹦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坊市内设黑市,等于虞少微默许了这条灰色通道。 日后就算被人查到,也是峰主点过头的,谁来追究都追不到他陈安顺身上。 “多谢峰主。” “少扯这些。” 虞少微头也没回,袍角一甩。 “你那个灵植才交了一种,两万灵石拿了,后续呢?” 陈安顺的嘴张了一半,又合上了。 “把精力放在新型灵植上。我要的不是一种两种,是大量的产出。你那个灵植师既然有本事,就让他放开手脚。外来灵草的种源,你既然搭上了李家的线,正好用上。” 话说到这里,虞少微的右手往前一推。 又是那股力道。 视野拉扯了半息,牛蹄重新踏在山脚的土路上。 被丢下来了。第二回了。 二牛打了个响鼻,原地晃了两下脑袋,铃铛叮当响了一串。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拍了拍屁股上沾的石粉,看着万灵峰山尖上那层薄雾。 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 这位金主,大方是真大方,不耐烦也是真不耐烦。出了事拍拍屁股一句话就摆平,平时连多一句废话都嫌。 要是能再多几个这样的…… 算了,想多了。 蹄声拐上主街,往坊市去。 …… 清泉坊市的二阶防御阵法在入口处泛着淡光,两名练气弟子值守。 陈安顺报了身份,牵着二牛进了坊市大门。 阵法内的灵气比外头浓了三成,街面上来往的修士比一个月前多了不少。有挂着东胜商会腰牌的伙计在吆喝,有穿着杂色道袍的散修蹲在路边摆摊。 凌鸣志的楼在坊市正中央,七层阁楼,阵旗插满了屋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报备,黑市(第2/2页) 陈安顺上楼,推门。 凌鸣志坐在书案后头,正批着一沓文书,筑基中期的灵压稳稳当当地罩在屋子里,连桌上的墨砚都被压得纹丝不动。 “峰主让我在坊市开一处黑市。” 陈安顺把虞少微的原话复述了一遍,半个字没添。 凌鸣志批文书的手停了一下。 笔搁回砚台,抬头。 “知道了。” 三个字。干脆利落,没问缘由,没问货源,甚至没问黑市卖什么。 峰主发话的事,他只管执行。 凌鸣志扭头朝门外喊了一声。 “平安。” 脚步声从走廊尽头传来。陈平安推门进来。 比上回见面又精神了几分,练气七层的灵压收得干净,不显山不露水。 腰间挂着一只布袋,里头鼓鼓囊囊装着符纸——符师随身带货,随时能卖。 “师父。” 凌鸣志用笔杆子朝陈安顺一指。 “带他去坊市东北角,选两个铺面。” 陈平安朝陈安顺拱了拱手。 “陈老哥,跟我走。” 两人出了楼,沿着坊市主街往东北方向拐。 越往深处走,铺面越稀,人影越少。拐过两条巷子,到了一条半宽不窄的胡同。 胡同两侧的门板半开半掩,有几间已经落了灰。 陈平安在一处相邻的两间铺面前停下。 “这两间,原先是个散修开的杂货铺,三个月前人跑了,一直空着。位置偏,正经客人不会逛到这儿来。” 他推开左边那间的门板,灰尘扬起来一片。里头空荡荡的,一张柜台、几个空架子,墙角蹲着两只破瓮。 陈安顺扫了一圈,点了一下头。 偏僻,隐蔽,不显眼。做黑市正合适。 他把陈平安拉到柜台后头,压低了嗓门。 “我手里事多,精力有限,这黑市我没工夫天天盯着。” 陈平安的两只眼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你是你师父的弟子,又是坊市自己人,照看这地方比谁都方便。” 陈安顺竖起两根手指。 “你要是帮我照看,一个月分你两百灵石。” 陈平安的手在布袋上顿了一下。 两百灵石。 他是一阶上品符师,在坊市里算稀缺人才,每月画符卖符的进项也就两百出头。 陈安顺这一句话,等于给他把收入翻了一倍,代价只是看着两间空铺子。 “包在我身上。” 陈平安没犹豫。 “你让赵四跟我对接就行,进货、出货、账目,我替你盯着。有事信鸽传话。” 赵四。 陈安顺的亲信,跑腿办事的老人。 陈平安跟陈安顺打交道这么久,这点门道早摸清了。 陈安顺拍了拍他肩膀。 “回头李家的货到了,我让赵四送过来。” 出了胡同,两人在巷口分开。陈平安往坊市主街走,走了两步回过头,冲他扬了扬手里的布袋。 “陈老哥,发财的时候别忘了老弟兄。” 陈安顺摆了摆手,翻上二牛。 蹄声往东胜商会去。 白胖掌柜正趴在柜台上打瞌睡,听到铃铛声猛地抬头,一看是陈安顺,两条腿蹬直了站起来,脸上堆满了笑。 “陈大人!您又来了。” “涤魂丹,一枚。” 掌柜的笑僵了半拍。 涤魂丹。一万灵石一颗的硬货。这位陈大人上个月才买了一枚,这又来。 “小的去取。” 掌柜钻进库房。没两刻钟,一只黄绸包裹的玉瓶搁在柜台上。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掏灵石。一万块灵石码在柜台上,堆成一座小山。 掌柜两只手扒拉着灵石清点,扒拉到一半眼角抽了一下。 一万整,不多不少。 陈安顺把玉瓶收进储物袋,转身出门。 掌柜望着他的背影,两只手搁在柜台上的灵石堆里,喉结滚了一下。 一个月之内,第二枚涤魂丹。 这位县丞大人花灵石的速度,比他见过的任何筑基修士都凶猛。 …… 方府宅院。 院门一关,门栓一插。 陈安顺坐在石桌前,把储物袋里的东西一样一样摆出来。 左边:上回买的涤魂丹,玉瓶封口完好。 右边:今天买的涤魂丹,黄绸还没拆。 两枚涤魂丹并排搁在石桌上。 两万灵石。 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结了一遍。峰主给的两万,减五百徐良,减两千柴生,减一万涤魂丹,加上之前剩的两千两百,再减今天这一万。 九千七百块灵石。 花钱的速度远超赚钱的速度。铁线藤还没收第一茬,黑市还没开张,灵石已经见底了。 但这两颗涤魂丹不能省。 筑基二层推到三层,庚金之精是外功,杂念消除才是内功。 第一次涤魂丹斩的那处杂念,是“承诺”。 赵光峰临走时给了他第三军统帅的位子,他答应照看赵府一家。 如今赵有道在第三军当副将,赵成器在那清泉老赵府遛鸟,享受悠闲人生,他自认为照看得不错,杂念也早已消除。 第二个杂念,又是什么呢? 第142章 父母之愿 第142章父母之愿 两枚涤魂丹并排搁在石桌上。 陈安顺伸手抓起其中一枚,拔开黄绸塞子。 丹药滚入喉咙。 没有灼热,没有刺痛,只有一股极其阴冷的寒气直冲脑门。 识海深处,原本平静的区域瞬间掀起惊涛骇浪。 无数沉寂的画面被这股寒气生生掀了出来,在脑子里疯狂交叠。 杀过的人,骗过的钱,武馆里流过的汗。 这些画面刚一冒头,就被涤魂丹的药力绞碎。 不够。 这些不是根源。 陈安顺抓起第二枚,仰头吞下。 寒气叠加,识海中猛地炸开一团白光。 周遭的石桌、枣树、院墙统统褪去。 六十多年前的土坯房凭空拔起,将他整个人罩在里面。 空气里飘着一股发霉的稻草味,混着粗糙布料的馊味。 老父亲佝偻着背,手里死死捏着几块碎银子,手背上的老皮皲裂脱落。 “娃,家里的三亩薄田卖了。” “拿去,交武馆的束脩。” 老母亲站在旁边,抹着衣角,半个字没吭。 画面一转。 大雪封门,寒风顺着窗缝往里灌。 弘阳武馆后院的柴房里,年轻的陈安顺盘腿坐在干草堆上。 门被推开。 老父亲和老母亲站在门外,头上顶着一层厚厚的积雪,冻得直打哆嗦。 老父亲怀里死死抱着一个布袋,布袋外层结了冰碴子。 “娃,过年了,给你带了十斤新米。” 陈安顺看着那个布袋,脑子里的沙盘推演瞬间启动。 自己练武三年,力气只涨了六十斤。 在武馆里连个外门记名弟子都算不上,平时只能干劈柴挑水的杂活。 这事要是让父母知晓,卖田的指望就彻底塌了。 不能说。 年轻的陈安顺挺直腰板,拍着胸脯。 “爹,娘,馆主说我根骨奇佳,明年开春就收我做亲传!” “昨儿个我还把镇东头的石狮子举起来了,威风得很!” 老父亲冻得发紫的嘴唇哆嗦了两下,裂开一道口子,渗出一点血丝。 “好,好,有出息就好。” 老父亲搓了搓冻僵的手。 “只是娃啊,你什么时候成家生孩呢?” 柴房里的空气凝固了半息。 年轻的陈安顺梗着脖子。 “武道不成,何以成家?” 老父亲叹了一口气,白气在寒冬里散开。 老母亲赶紧凑上来,拉了拉老父亲的袖子。 “大过年的,提这些干啥,娃有大出息,以后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到。” 画面再转。 两座新坟并排立在陈家沟后山的荒坡上。 没有墓碑,只有两块木牌。 父亲死于肺痨,母亲思念成疾,隔了不到半年也跟着去了。 陈安顺站在坟前,磕了三个头。 转身就走,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人死灯灭,武道之路还长,不能被世俗牵绊。 如今,六十多年过去了。 石桌前。 陈安顺猛地睁开双眼。 两行老泪顺着满是沟壑的脸颊滑落,砸在青石板上,溅起一朵水花。 那句“武道不成,何以成家”在脑海里反复回荡,砸得他胸腔发闷。 两世为人,自诩看透世事。 结果连生身父母最后的一点期盼都没能满足。 这是他欠下的债。 这债不还,心境上的裂缝永远补不上,筑基三层的门槛就永远跨不过去。 陈安顺站起身,抬手抹掉脸上的泪痕。 “陈家沟,也是时候回去一趟了。” 他没有去牵歪脖子枣树下的二牛。 拉开院门,一步跨了出去。 城东三里地。 当年父母顶着风雪,背着十斤新米,一步一步走到县城。 今天,他也要一步一步走回去。 出了东城门,一条土路蜿蜒向前。 路两旁的杂草枯黄,冷风吹过,沙沙作响。 陈安顺走得不快,每一步都踩得极为踏实。 筑基期的肉身,走三里地连气都不会喘。 但他走得极重,鞋底在土路上压出一个个深坑。 半个时辰后。 陈家沟的村口牌坊出现在前方。 木牌坊已经朽了一半,上面的字迹剥落得看不清原貌。 村子里的土坯房比六十年前多了几排,但也夹杂着几栋新盖的砖瓦房。 物是人非。 村口的老槐树下,蹲着几个抽旱烟的老头。 陈安顺穿着一身素色便服,没穿县丞官袍,腰间挂着归元刀,缓步走进村子。 几个老头停下抽烟的动作,上下打量这个外来客。 其中一个花白头发、佝偻着背的老农,盯着陈安顺的脸看了好半天。 老农手里的烟杆子抖了一下。 磕掉烟灰,站直了身子。 “安顺……堂哥?” 陈安顺停下脚步,转过头。 记忆在脑海中迅速翻阅,六十年前那个光着屁股在泥地里打滚的黑瘦小子的脸,渐渐和眼前这张满是褶皱的脸重合。 “你是,安发堂弟?” “没错!我是安发!” 老农猛地往前迈了一大步,烟杆子掉在地上。 他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双手在身侧搓了搓,想碰又不敢碰。 “六十多年了!村里人都以为你死在外头了!” 陈安发激动得语无伦次,拉着陈安顺的袖子就往村里走。 “走!去我家!今儿个中午必须在我家吃!” 陈安发的家在村子东头,是个带院子的大平房。 刚进院子,陈安发就扯着嗓子喊了起来。 “大壮!二牛!三石头!都给老子滚出来!” “你们大伯爷回来了!” 里屋的门帘掀开,陆陆续续钻出来十几口人。 三个中年汉子,四个妇人,还有七个高矮不一的半大小子和丫头。 一大家子人把院子挤得满满当当。 三个儿子带着媳妇上前磕头认亲,七个孙子孙女也跟着跪了一地。 “大伯爷好!” 陈安顺站在原地,受了这一拜。 他看着眼前这乌泱泱的一片人。 每个人身上都穿着粗布麻衣,有些还打着补丁,但每个人脸上都透着一股子活气。 血脉繁衍,生生不息。 脑子里再次浮现老父亲临终前那句“何时成家生孩”。 胸腔里的那股闷气又重了一分。 “都起来吧。”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几块碎银子,一人塞了一块。 拿到银子,一家人的拘谨散了不少,院子里顿时热闹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父母之愿(第2/2页) 正午。 堂屋中央摆了一张大圆桌。 杀了一只老母鸡,割了两斤五花肉,配上自家种的青菜,摆了满满一桌。 陈安顺被推到主位上坐下。 陈安发坐在旁边,不停地往他碗里夹菜。 “堂哥,你在外头这些年,过的啥营生?” 陈安顺端着酒杯,抿了一口劣质的烧酒。 “在县城里谋了个差事。” 坐在桌角的一个半大小子忽然探出头来。 这小子是陈安发的小孙子,十二三岁,身形极瘦,两边脸颊凹陷,一双小眼滴溜溜乱转,透着一股机灵劲。 他盯着陈安顺腰间那把归元刀看了半天。 “安顺爷爷。” 瘦猴压低了嗓门,带着几分试探。 “我前两天去县城卖柴火,听城里人说,咱们清泉县现在的县丞大人,也叫陈安顺。” “那县丞大人,难道就是您?” 此话一出。 整个堂屋瞬间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安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一块鸡肉啪嗒一声掉在桌上。 三个儿子的咀嚼动作同时停住,直愣愣地看着主位上的老头。 县丞。 清泉县的二把手。 对于这些祖祖辈辈刨土吃的农家人来说,县丞就是天上的星宿,是能一句话定人生死的活阎王。 陈安顺放下酒杯。 “是我。” 两个字。 堂屋里的空气彻底冻结。 陈安发只觉得脑袋里嗡的一声,双腿一软,差点从长凳上滑下去。 他刚才还拉着县丞大人的袖子,还往人家碗里夹鸡屁股! 三个儿子吓得直接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站在桌边,连气都不敢喘。 那几个刚才还叽叽喳喳的孙子孙女,立刻缩到大人身后,看向陈安顺时充满了极度的敬畏和恐惧。 瘦猴孙子也呆住了,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半天合不拢。 陈安顺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青菜。 “坐下,吃饭。都是一家人,不用多礼。” 没人敢动。 陈安发哆嗦着嘴唇,想说点什么,却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陈安顺在心里摇了摇头。 这就是凡俗与权力的鸿沟。 一旦身份挑明,亲情立刻就会被敬畏压垮。 这顿饭后半场吃得极其压抑。 除了陈安顺一个人在动筷子,其他人全都正襟危坐,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饭局草草结束。 陈安顺把陈安发叫到了里屋。 门关上,隔绝了外头敬畏的视线。 陈安发站在墙角,两只手死死绞在一起,连头都不敢抬。 “堂哥……不,县丞大人……” “叫堂哥。” 陈安顺在炕沿上坐下,指了指对面的条凳。 “坐。” 陈安发只敢挨着条凳的边缘坐下半个屁股。 陈安顺没有绕弯子。 “我今日回来,是为了一桩心事。” 他看着陈安发。 “我父亲临终前,最大的念想就是看我成家立业,留个后。” “但我这一生痴迷武道,至今孑然一身。” “如今我年岁已高,再行生育之事已是不可能。” 陈安发抬起头,两只手绞得更紧了。 “我看堂弟子孙满堂。” 陈安顺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不知可否过继一个孙辈到我这一脉。” “入我名下,承我香火,也让我父亲在九泉之下念想成真,不至于断了传承。” 里屋安静下来。 只能听到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陈安发低着头,久久没有说话。 脑子里的沙盘推演在老人心中无声地碰撞。 陈安顺很清楚这个提议的分量。 在农家,子嗣就是命根子。 过继出去,等于把自己的血脉割让给别人,这是大忌讳。 但另一头,是县丞的权势,是泼天的富贵。 陈安发在挣扎。 他舍不得孙子,那是他看着长大的肉。 可是…… 他透过窗户缝,看了一眼院子里那个瘦猴孙子。 那小子机灵,聪明,要是留在陈家沟,这辈子也就是个刨土的命。 要是跟了县丞大人。 吃香的,喝辣的,以后说不定还能混个一官半职。 这是改变命运的唯一机会。 陈安发胸膛剧烈起伏了一下。 他猛地站起身,走到陈安顺面前,双膝一弯,重重地跪了下去。 “堂哥!” 这一声喊得撕心裂肺,带着几分不舍,又带着几分解脱。 “我同意。” “只要能让娃有个好前程,我同意过继!” 陈安顺伸手将他扶起。 心底深处,那块压了六十多年的巨石,伴随着陈安发这句话,轰然碎裂。 识海中那股郁结了六十多年的滞涩感,瞬间瓦解。 念头通达。 “你打算过继哪个?” 陈安发抹了一把脸。 “就那个瘦猴,他叫陈狗剩,今年十二。这小子最机灵,肯定能伺候好堂哥。” 陈安顺点了一下头。 “把他叫进来。” 陈安发推开门,朝院子里喊了一嗓子。 瘦猴颠颠地跑了进来,站在陈安顺面前,两只手揪着衣角,有些局促。 “县丞爷爷。” 陈安顺看着他。 “以后,叫爷爷。” 瘦猴愣了一下,随即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磕了一个响头。 “爷爷!” 陈安顺伸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去收拾东西,跟我进城。” 瘦猴从地上爬起来,转身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停住,回头看了陈安发一眼。 陈安发背过身去,摆了摆手。 半个时辰后。 陈安顺带着瘦猴,在父母的墓前上了炷香,然后走出了陈家沟。 一大群人站在村口的老槐树下,目送他们离开。 瘦猴背着一个小包袱,跟在陈安顺身后。 土路上,一老一少两个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陈安顺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 陈家沟的牌坊在暮色中渐渐模糊。 “爷爷,咱们现在去哪?” 瘦猴仰起头,满脸都是对未知世界的好奇。 陈安顺转过身,继续往前走。 “回县城。” 他的手搭在归元刀的刀柄上。 识海内的壁障彻底碎裂。 丹田中的庚金灵力疯狂运转,冲击着经脉的关窍。 筑基三层。 只差临门一脚。 第143章 安置狗剩 第143章安置狗剩 方府宅院的院门推开。 瘦猴跟在陈安顺身后迈过门槛,脑袋跟拨浪鼓似的左右乱转。 院子不大,但比陈家沟整个村子加起来都齐整。 青石板地面扫得干净,一棵歪脖子枣树杵在墙角,树底下趴着一只灰毛的小东西,金色竖瞳懒洋洋地扫过来一眼。 瘦猴的脚步顿了一下,往陈安顺身后缩了半步。 “统帅回来了。” 赵四从灶房探出半个脑袋,手里攥着一把葱。瞥见陈安顺身后那个瘦小的身影,葱差点掉地上。 “这谁家娃?” 林雪从东厢房的廊柱后头无声无息地闪出来,红裙在暮光里随风飘动。 “我孙子。” 赵四手里的葱真掉了。 “孙……” “过继的。陈家沟族亲,叫陈狗剩。” 陈安顺拍了拍瘦猴的后脑勺。 “往后住在府里。” 瘦猴被两道陌生的视线盯着,有点发怵,但没缩。 两只小眼珠子在赵四和林雪身上溜了一圈,嘴一咧。 “赵四叔好,姐姐好。” 赵四回过神来,一巴掌拍在大腿上。 “好好好!统帅有后了!” 林雪没说话,微微侧了侧头。 “林雪,带他去东厢房收拾一间出来。被褥从库房翻,别用旧的。” 林雪朝瘦猴招了招手。 瘦猴回头看了陈安顺一眼,颠颠地跟着走了。 赵四蹲下身捡葱,嘴里还在嘀咕。 “这娃瘦成这样,得好好喂喂……” 陈安顺没听他的。 站在院子中央,盯着瘦猴消失的方向。 十二岁,在陈家沟是半个劳力,搁在修仙界,正好是启蒙的年纪。 哪怕没有灵根,从小泡在道院里,读道经,练拳法,底子打扎实了,走武道转修仙的路子不是没可能。 自己当年要是有人拉一把,也不至于在弘阳武馆的柴房里蹉跎十几年。 这孩子的路,得从一开始就铺对。 城南道院。 清泉县唯一正经挂着仙门牌子的学堂。收什么弟子,桑宇一句话的事,不比仙门规矩多。 …… 次日卯时。 二牛的铃铛在城南的巷子里叮当响了一串。 道院两扇木板门,门框上一块匾,“城南道院”四个字写得四平八稳。 院子里三个少年在扎马步,额头渗汗,腿肚子打颤。 桑宇蹲在院角花圃前,木屐踩在泥地里,两手沾满了土,正摆弄一株矮趴趴的灵草。 听见脚步声,扭过头。 “哟,稀客。” 木屐在地上磕了一记,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 “大忙人怎么有空往我这小庙里跑?” 陈安顺抱了抱拳,没绕弯子。 “我过继了个孙子,十二岁,想送到道院来。” 桑宇两只眼在他脸上转了一圈。 “过继?” “陈家沟族亲。” 桑宇嘴角撇了一下,往花圃边石凳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木屐在脚尖晃悠。 “有灵根没有?” “大概率没有。” “没灵根送道院干嘛?我这儿又不是私塾。” 陈安顺早料到他这一句。 “桑宇长老,从小读道经练拳法,底子打扎实了再走武道转修仙,这路子你又不是没见过。” 木屐停了一拍。 眼前的陈安顺就是武道转修仙的底子。 道院收过的学生里,有灵根的不到一半,剩下全靠这条路子。 “行吧。” 桑宇把木屐往地上一蹬。 “冲你面子,收了。” 话锋一转,斜着眼过来。 “说到柴生,那小子最近可邪了门了。” 桑宇两手抱在胸前。 “每个月外来灵草往他那儿送,嫁接实验做得飞起。腐骨引香不说,听他讲还有两三株新品在培育。” 嘴巴咂了咂。 “你从哪儿搞来那么多外来品种?” 问得直白,但底下那点酸劲儿藏不住。 桑宇是正经灵植师出身,弄灵草弄了大半辈子,手底下却没有稳定的外来种源渠道。 看着自己徒弟拿别人给的材料搞出成果,嘴上不说,心里不痒才怪。 陈安顺哂然一笑。 “确实有渠道。往后让赵四每月多拿几种外来灵草过来,给桑宇长老掌掌眼便是。” 桑宇的木屐在石凳腿上猛磕了一记。 “当真?” “骗长老做什么。” 桑宇从石凳上蹦起来,一巴掌拍在陈安顺肩膀上,力道大得连筑基修士都晃了一下。 “成交!那陈狗剩包在我身上,不出五年,保证给你整得人模狗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安置狗剩(第2/2页) 陈安顺被拍得肩膀发麻,嘴角扯了一下。 搞定了。 出了道院,阳光落在青石板路上,暖烘烘的。 识海深处,那最后一丝滞涩感,在踏出门槛的瞬间消散干净。 父母的念想,有着落了。陈家的香火,不会断。 六十多年的心结,到此为止。 丹田里的庚金灵力蠢蠢欲动,往筑基三层的壁障上撞了一记。壁障颤了一下,已经薄得透光。 只差庚金之精。 翻上二牛,铃铛一响,蹄子直奔清泉坊市。 …… 东胜商会。 白胖掌柜正在柜台后拨算盘珠子,听见铃铛声抬头,一看又是那白发老头,笑堆了三层。 “陈大人。” “庚金之精,有多少?” 掌柜的笑得更加灿烂了。 “您要多少?” “九千七百灵石,全换庚金之精。” 算盘珠子拨了两下。九千七百,按市价一百灵石一块,九十七块。 “库里现有一百零三块。” 掌柜搓了搓手。 “陈大人要是全要,小的做个主,抹个零头,九千七百灵石算您一百块整。讨个好彩头。”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掏灵石。 九千七百块灵石码上柜台。 掌柜一边清点一边往库房跑,没两刻钟,一百块庚金之精装在一个储物袋里搁上来。 金属矿石在袋壁上沉甸甸地挤着,庚金之气透过封口渗出来,冰凉刺手。 陈安顺把储物袋收好。 “多谢。” 转身出门。 掌柜趴在柜台上,望着那个白发背影,喉结滚了两下。 一个月买一万灵石的涤魂丹,转头又砸九千七百买庚金之精。 这位县丞大人烧灵石的架势,怕是连筑基后期的修士都接不住。 …… 千里之外。 拓跋家族族地,后院东侧那栋独立小楼。 拓跋宗远站在楼门外。 金色锦袍的袍角在夜风里微微摆动,筑基后期的灵压收敛在体内,一丝不漏。 自那位贵客入住以来,每隔三日他便亲自前来汇报。 老祖定下的规矩,雷打不动。 推开门。 灰白袍年轻人盘腿坐在蒲团上,面前矮案上摆着三枚丹药和一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拓跋宗远迈进门槛的一瞬,脚步钉在原地。 灵压。 一股浑厚到令人窒息的灵压从年轻人身上漫出来,裹着一层极深的寒意,把整间屋子压得密不透风。 不是筑基。 金丹。 拓跋宗远的膝盖软了一下,后槽牙咬得咯吱响,才没当场跪下去。 一个多月前这年轻人进府时,灵力波动稀薄得跟筑基前期差不多,走路都带着虚浮。 一个多月。 筑基前期到金丹。 冷汗从脊背渗出来,把里衣浸透了一层。 老祖当初说的那句“他满意了,拓跋家往后三千年不用发愁”,这会儿在脑子里反复翻滚,翻出了一层全新的意思。 “杨真人。” 他把嗓子压到最低。 “近日古渚余孽似乎谨慎不少,打探不到什么长老外出的消息了。” 灰白袍年轻人睁开眼。 听到“古渚”二字,那双年轻的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狠色,极淡,转瞬即没。 “知道了。” 两个字,不咸不淡。 拓跋宗远躬身一礼,转身准备退出去。 身后没有任何灵力波动的征兆。 一只手从背后探过来,稳稳按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拓跋宗远的瞳孔缩成针尖。筑基后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疯狂涌动,拼命往外顶。 没用。 那只手上传来的力道跟他的灵力根本不在同一个维度。 金丹期的神识从掌心灌入,碾碎了所有防御,直冲识海最深处。 一道烙印,精准地钉在了神魂之上。 不是肉体的痛,是灵魂被改写的痛。 拓跋宗远的双膝砸在地砖上,砖面碎裂,膝盖陷进去半寸。 “拜见主人。” 灰白袍年轻人收回手,擦了擦掌心,点了点头。 往后这拓跋家,倒是可以当一个长久的窝。 他低头看了一眼矮案上剩余的两枚丹药,嘴角微微扯动了一下。 窗外,夜风把院子里的灯笼吹灭了一盏。跪在地上的拓跋宗远纹丝不动,两只眼直勾勾地盯着灰白袍年轻人的脚面。 瞳孔里,原本属于拓跋家家主的那份桀骜,已经空了。 第144章 杨恨天 第144章杨恨天 灰白袍年轻人叫杨恨天。 此时坐在房间内,眼前是跪着的新收仆从,拓跋家族族长拓跋宗远。 “起来。” 拓跋宗远的膝盖从碎裂的地砖里拔出来,裤腿上沾着石粉。 杨恨天盘腿坐回蒲团上,拿起矮案上剩下的两枚丹药,在指尖翻了两圈,又放下。 “往后,不仅要收集古渚余孽的长老消息。” 他的手指在矮案上叩了一记。 “尸山、剑庐、五行宗、百草门,凡是筑基以上的修士踪迹,都要去搜集,每日呈报给我。” 拓跋宗远的脊背弯了下去。 “是,主人。” 杨恨天眼神飘忽。 东胜大地,修仙界的边陲之地。元婴一只手就能数过来,倒适合他恢复实力。 给他时间,把这些筑基金丹一个一个摘下来,炼化吞噬,到时候他连这天,也敢尝试吞一吞。 杨恨天收回思绪,随口一问。 “最近拓跋家族族内,可有什么要事?” 拓跋宗远的身子顿了一息。 脑子里闪过一个多月前的那个夜晚。 藤蛟县据点被端,拓跋渊和拓跋深两具尸体都没收回来。 一万两千斤玄铁,四十七具银甲尸卫,全被那个古渚清泉那三人搬走了。 烙印压住了大部分情绪,但恨意太深,没压干净。 有些东西是刻在骨头里的。 “一个多月前,属下族中两名筑基宗亲在藤蛟县被杀。库房被洗劫一空。” 拓跋宗远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凶手是古渚清泉县的人,一个练气九层的白发老头,以及两个筑基修士。” 杨恨天没什么表情。 死两个筑基,跟他没关系。 拓跋宗远继续说。 “藤蛟县据点丢失之后,尸山潘家趁火打劫,直接占了那块地盘。潘家的金丹真人潘安亲自坐镇藤蛟县,与古渚余孽那边号称‘万灵长‘的虞少微真人对峙。” 杨恨天的手指停了。 “万灵长?” 这三个字在嘴里滚了一圈。 拓跋宗远低着头,不敢插嘴。 杨恨天盯着矮案上那盏快要燃尽的油灯。 火苗跳了两下,在他的瞳孔里映出一点暖光。 万灵长。 这个道号他在中土的一本杂记里见过。 有那么一类修士,立下金丹誓言,要为天地培育万种灵种,灵植也好,灵兽也好,只要是天地间未曾出现过的新物种,每培育出一种,道心就稳固一分,修为就推进一截。 这种人身上,必定汇聚了大量珍稀灵种的气息。 杨恨天的喉结滚了一下。 金丹真人的血肉精华本就是上等的炼化材料。若这虞少微身上还携带着大量天地灵种的气息, 那就不是一顿饭的事了,那是一桌满汉全席。 “有趣。” 他把这两个字咽回肚子里,没让拓跋宗远听见。 “还有呢?” 拓跋宗远跪在地上,脑子里翻了一遍近期收到的情报。 “那洗劫库房的白发老头,是清泉县的县丞,第三军统帅,名叫陈安顺。” 杨恨天没抬眼。 “情报上说,此人数个月前不过是三流境的凡俗武者。” 拓跋宗远的嗓子压低了半截。 “如今已跨过二流、一流、后天、先天、练气,直达筑基境。” “几个月?” “不到半年。” 矮案上的油灯噗地灭了。 不是杨恨天吹的,是灯油烧尽了。但屋子里骤然暗下来的瞬间,那双年轻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一下。 凡俗到筑基,半年。 这不是天赋的问题。 天赋再妖孽,肉身凡胎要从三流凡俗一路跨到筑基,中间隔着武道、先天转灵气、练气九层大圆满、筑基冲关,少说也要十几年。 半年做到这些,只有三种可能。 大能转世,前世修为封印在体内,这辈子逐步解封。 或者,身上有某种逆天机缘。 亦或者,本身就是天之骄子。 不管哪一种,都值得他亲自去看一眼。 杨恨天从蒲团上站起来。 灰白袍的下摆拂过地砖,没有一丝声响。 他走到窗前,推开半扇窗,夜风灌进来,把矮案上的灯油味吹散了。 院子里的灯笼在风中摇晃,光影明灭。 “清泉县有金丹坐镇。” 杨恨天的手搭在窗框上,指尖在木头上无声地刮了两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杨恨天(第2/2页) 自己刚恢复金丹修为,根基不稳,跟一个全盛状态的金丹真人正面碰上,胜负五五开。 在别人的地盘上打五五开的仗,蠢。 但不去又不甘心。 那陈安顺身上的秘密,搁在那里不动,迟早被别人摸走。到时候便宜了旁人,他杨恨天岂不是亏麻了。 去,但不能亲自去。 杨恨天抬起右手。 金丹期的灵力在掌心凝聚,压缩,再压缩。 一道神念从识海中分裂出来,浓缩成一枚米粒大的光点,悬在指尖。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块拳头大的灵土。 不是普通灵土。灰黑色,质地细腻,灵力内敛,是他从收藏的二阶高品灵土,专门用于捏制傀儡。 十指翻飞。 灵土在掌心被揉、搓、捏、拉。眨眼间,一个巴掌高的小人形出现在手心里。 五官粗糙,四肢短粗,但轮廓完整。 杨恨天把指尖那枚神念光点弹入小人形的眉心。 灵土震了一下。细微的裂纹从眉心扩散到四肢,又迅速愈合。 小人形的两只眼窝里亮起一抹浑浊的光,手指动了动,脑袋歪了歪。 有了几分灵动。 杨恨天盯着掌心里这个小东西看了两息。 “以后你叫黑土。” 小人形歪着脑袋,浑浊的光闪了一下。 “去清泉县。” 杨恨天把黑土搁在窗台上,食指点了点它的脑门。 “找到那个叫陈安顺的人,看看他究竟是什么来路。要是可以的话……” 指尖在黑土头顶悬了一息。 “把他抓来。” 黑土低了低头。 下一瞬,巴掌大的灰黑色人形从窗台上一跃而下,落入院子的泥地里,无声无息地钻进了土中。 连跪在屋子里的拓跋宗远都没察觉到任何波动。 杨恨天收回手,转身走回蒲团坐下。 拿起矮案上的第二枚丹药,丢进嘴里,闭上了眼。 窗外的夜风又吹灭了一盏灯笼。 …… 五日后。 方府宅院。 庚金之精的矿石粉末在石桌旁堆成一座灰白色的小丘。一百块矿石已经全部化去,庚金之气被抽走了大半。 陈安顺盘膝坐在小丘旁,闭着眼。 丹田里的庚金灵力翻涌到了极限。 第三层壁障在持续不断的冲击下,裂纹从中央蔓延到边缘,越来越密,越来越深。 涤魂丹斩断的那道心结,让识海中的滞涩感彻底消失。 没有杂念拖后腿,灵力的运转顺畅到了一个从未有过的程度。 最后一块庚金之精的精华被抽入丹田。 壁障碎了。 无声无息,没有天象异动,没有灵光冲天。 庚金灵力在丹田里完成了又一轮的压缩与凝聚,厚度比筑基二层整整翻了一倍。 九条灵脉里的灵力循环加速,经脉关窍被冲刷得通畅无阻。 筑基三层。 陈安顺睁开眼。 神识往外一探,范围比五天前扩大了将近三成。 院子里的每一块青石板、每一片枣树叶、歪脖子枣树根须扎进泥土的深度,全部在神识中纤毫毕现。 风狼崽蹲在灶房门口,金色竖瞳懒洋洋地半阖着。 赵四在厨房里剁肉馅,菜刀有节奏地撞击砧板。 陈狗剩不在,昨天已经送去城南道院了,桑宇接手。 一切如常。 陈安顺的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 筑基三层。 耄耋命格的炼化速度,加上涤魂丹清除心障,这一关过得比预想中顺畅太多。 就在这时。 丹田里的庚金灵力猛地一颤。 不是他主动催动的。 是灵力自行感应到了什么,在丹田里炸开了一圈涟漪。 不屈刀意与天地之势产生共鸣,一股微弱却极其隐蔽的窥视感从脚底传上来。 地下。 有什么东西在土层里蠕动。 极慢,极轻,灵力波动几乎为零。 若不是刚突破筑基三层、神识范围暴涨,加上不屈刀意对危险的本能感知,这股窥视根本不可能被捕捉到。 陈安顺的右手已经搭上了归元刀柄。 “什么人?!” 厉喝声在院子里炸开。 风狼崽的瞳孔骤然收缩,金色竖瞳死死锁在青石板地面的某一处缝隙上,疯狂地叫了起来。 第145章 这又是何方神圣? 第145章这又是何方神圣? “什么人!” 厉喝声还没落地,归元刀已经出鞘了。 风狼崽在灶房门口炸毛,金色竖瞳死死钉着地面某块青石板的缝隙,叫声尖锐连续。 陈安顺没多想。 风狼崽是感知天赋的灵兽,能感知十里范围的灵力波动。它盯着哪儿,那儿就有东西。 人刀合一,往那处地缝劈下去。 不屈刀意在刀身上炸开,万古逆鳞催到极致,整个院子的庚金之气被这一刀搅得乱流。 然后,什么都没切到。 刀刃砸进地面,地砖崩了半块,下头是实心的土。 陈安顺收刀的动作顿了半息,脊背上陡然冒出一层寒意。 地底,有什么东西在往上蹿。 从土里钻出来的东西没有实体。灰黑色的,淤泥一样的质感,扭曲着往外漫,没有眼睛,没有手脚,但有方向。 直奔他。 陈安顺后撤了三步,归元刀横在身前,连劈了两刀。 刀意落下去,被那团灰黑色的东西吞了个干净。连水纹都没漾一圈。 这东西伤不了。 下一息,庚金化光遁撑开,人直接化作一道白光,从淤泥笼罩的范围里硬撕出去,落在歪脖子枣树下的二牛身上。 二牛哞的一声,四条腿蹬直,转头就跑。 铃铛声在夜风里炸得乱响,一声比一声急。 陈安顺伏在牛背上,右手死按刀柄,脑子里只剩一个字: 跑。 不是怯,是那团东西的质地不对。 刀意进去没有回响,像劈进了无底的泥潭。继续打下去只是耗灵力,没有出路。 万灵峰在东边,虞少微在万灵峰。 往那儿跑,才有活路。 二牛的四蹄踏上土路,铃铛声被甩成一条线。 这头青牛平时慢吞吞的,此刻不知是被那股危机气息逼出了什么,步伐陡然拔高,一遁足足一百二十丈,比平日快了两成。 赵四从灶房门口探出半个脑袋,对上一地碎砖和那团往院门外渗的灰黑色淤泥。 脚下挪了两步。 腿软了。 那团东西根本没理他,从院门缝里挤出去,往土路方向没入了地底。 赵四站在原地,手里那把葱掉在地上滚了好远,他也没弯腰捡。两条腿发直,死死盯着那条已经没有任何异样的土路。 院子里的风狼崽还在叫,叫声越来越哑。 赵四喉结动了一下,急匆匆往清泉坊市而去,去找他能接触到的最高修为,筑基中期的凌鸣志长老求救去。 …… 土层下,黑土的速度并不慢。 追上二牛,不过眨眼间的事。 它从地底钻出来,落在土路上,往前一扑。 地面在二牛蹄子前方忽然变了。 不是泥,是吸力极强的沼泽状,灰黑色的泥浆往蹄子上裹,每一步都像踩进了深不见底的烂泥坑。 二牛挣扎着往前迈,蹄子拔起来又陷下去,速度骤然垮掉,铃铛声从连贯变成了断续的几声。 遁法被截住了。 陈安顺伏在牛背上,手里的归元刀已经反握。 没有退路可选,那就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这又是何方神圣?(第2/2页) 他从二牛背上跃下来,身形化白光,第一刀劈向那团从地底漫出来的灰黑色淤泥。 还是没用。 第二刀。 第三刀。 夏雷惊梦的刀势在第三刀之后开始变形,不再是单纯往硬度上叠,而是往频率上走。 快,更快,劈在那团淤泥上的节奏越来越密,密到连刀光都开始糊成一片。 黑土在淤泥形态里安静地看着这个白发老头劈刀。 它的本体是金丹神念所化,哪怕只是一枚分身,经历了本体繁杂修炼的洗礼,根基也不是寻常神念可比。 筑基中期来了也只能看,更别说这种筑基前期的—— 等等。 刀势第七刀落下来的时候,黑土的“神识”陡然收缩了一下。 有什么东西跟着那道刀意渗进来了,不是庚金灵力,是一种更底层的东西,像是在直接拍打神念的表皮。 夏雷惊梦。 第八刀。 第九刀。 那种拍打感越来越强,频率在迭加,像一根手指反复戳在同一处,戳得那团灰黑色淤泥的外层开始出现细微的涣散。 内层的神念光点剧烈抖动了一下。 黑土:? 它停顿了将近半息,这在神念分身的反应速度里,是极漫长的愣神。 它继承了本体的一部分知识和记忆,知晓识海类攻击,神念震荡等手段。 但那些都是明面上施展出来的,专门针对神魂的法术。 眼前这个白发老头,用的是刀。 普通的刀,硬是劈出了神识震荡的效果。 城东方向,一道熟悉的气机突然从虚空里透了出来。 金丹真人的灵压,透过虚空压了过来。 黑土没有犹豫,下一息,灰黑色淤泥重新没入土地,在地底转了个方向,往拓跋族地的方向遁去。 院子消失,土路消失,清泉县的轮廓在地底的感知里越缩越小。 这一趟,扑了个空。 但那个白发老头的怪异之处,黑土倒是搜集到不少信息。 堪比常人上百倍的资源消耗速度。 精英级的筑基刀法。 不错的临场反应。 …… 土路上。 陈安顺站在那片吸力已经消散的沼泽状泥地里,归元刀还握在手里,脚下踩着实心的土。 那团灰黑色的淤泥,走了。 二牛的铃铛在身后叮当响了两声,这头青牛从泥地里把四条蹄子拔出来,摇了摇脑袋,往陈安顺背上拱了一下。 他没动。 刀还没入鞘,手里的感觉还留着。 那东西,不是第九刀把它逼走的,他自己清楚。是有什么他看不见的因素,让那团东西主动撤了。 虞少微从虚空踏出来,深青色旧袍,两手拢在袖口,停在离他三丈的地方。 丹凤眼往那片沼泽痕迹上扫了一圈,又扫向刚才淤泥漫出来的方向,停了两息。 “金丹神念。” 陈安顺应了一声。 虞少微没说话,收了扫出去的神识,抬头往拓跋族地的方向望了一眼。 “这又是何方神圣?” 第146章 饕餮道体? 第146章饕餮道体? “不清楚。” 陈安顺把归元刀插回鞘中,低头看了看脚下那片沼泽消退后的泥地。 靴底沾着一层灰黑色的残渣,已经开始干裂脱落。 虞少微收回望向拓跋族地方向的视线,袖口里的手动了一下。 “被金丹神念盯上,你自己小心。” 说完,旧袍一摆,脚尖已经点上虚空,准备走。 “真人。” 陈安顺开口。 虞少微的脚步顿了一拍,半转过身。 “弟子有一事相求。” 虞少微翻了个白眼,旧袍的袖口甩了一记。 “你这老小子,又有何事?” 陈安顺从怀里掏出那卷竹简,双手捧着举了一下。 “弟子晋升内门时拿到一本刀诀,《岁月十三刀》。” 他把竹简展开,翻到牛筋绳断茬处。 “残卷,只有前三式。到容英界仙门的藏经阁转了一圈,都没找着全本。” 他顿了顿。 “三式已习得,往后再练没东西接了。不知真人那边,可有全本?” 这话问得直白,但陈安顺的脑子里早转过了一圈。 虞少微是古渚仙门的金丹真人,御兽峰的当家人,说不定就藏有全本。 问一嘴,碰碰运气。 虞少微瞥了那卷竹简一眼。 “岁月十三刀?” 旧袍的袖口翻了一下,一卷更厚的竹简从虚空里掉出来,直接砸在陈安顺怀里。 陈安顺低头看了一眼怀里那卷竹简。 牛筋绳崭新,竹片厚实,十三片整整齐齐。 全本。 “多谢真人。” 虞少微已经踏入虚空。深青色旧袍的衣角被夜风扯了一下,下一息人已经消失在万灵峰方向。 陈安顺把全本竹简仔细揣好,拍了拍二牛的脖子。 “走,回家。” 铃铛响了一串,二牛四蹄踩上土路。 脑子里的推演没停。 刚才那团灰黑色的东西,金丹神念分身。 能操控神念分身千里追杀的人,本体至少是金丹修士。藏在暗处,不露面,手段阴损。 虞少微在的时候它跑了,说明忌惮金丹本体。 那就意味着,对方的本体修为跟虞少微在伯仲之间,没有碾压的把握。 这种角色,陈安顺碰不了,碰了就是死。 唯一的活路就是变强。 快一点,再快一点。 二牛的铃铛在夜风里叮当响着,蹄子踏回方府门前。 院子里一地碎砖,灶房门口赵四留下的那把葱还扔在地上。 赵四不在。 陈安顺没管,径直走到歪脖子枣树下,从怀里掏出那卷全本竹简。 牛筋绳一拉,竹片展开。 前三式跳过,直接翻到第四式。 冬藏寂寂。 陈安顺的手指在竹片上停了一拍。 前三式,春水削磨,夏雷爆发,秋叶凋零,清一色的攻击手段。 第四式,画风突变。 “冬藏寂寂,藏锋守拙,以不争而争。” 竹片上的字刻得极小,排列紧密,比前三式的注解多了一倍有余。 起手式是收刀式。 刀归鞘,重心下沉,庚金灵力不外放,全部收拢在经脉的几个关键节点上。 外来攻击的力道打上来时,灵力在节点处形成旋转削减,卸掉七成威力,剩余三成沿着刀身引入地面。 同时,守势中暗藏反击的节拍。 对手每一次攻击的间隙、换气的停顿、灵力运转的衔接点,全部被记录在刀势的韵律里。 等攻势一断,反击就从藏锋的节拍中直接弹出来。 “冬藏寂寂……” 陈安顺喃喃了一声,站起身。 归元刀抽出来又推回去。一个收刀的动作,反复做了三遍。 第四遍时,庚金灵力从丹田涌出,不走刀身,走经脉。 在右肩、右肘、右腕三个节点分别凝了一团。 然后他什么都没做。 站在枣树下,刀归鞘,双手垂在身侧。 三息。 歪脖子枣树上掉了一片叶子,擦着他的肩膀落下来。 叶子碰到他肩头灵力节点的瞬间,轨迹偏了。 不是被弹飞,是被拽了一下,顺着一个弧度滑到地上,落点比自由落体远了两寸。 削减加引导。 陈安顺低头看着地上那片叶子,嘴角扯了一下。 前三式全是攻,第四式忽然来一手防。 而且不是硬扛,是卸力加伺机反击。 放在实战里,春水东流削不动的对手、夏雷惊梦炸不开的防御、秋叶离殇斩不到的身形,全靠冬藏寂寂兜底。 四时齐了。春夏秋冬,攻攻攻守。 这刀诀的编排不是随手排的,是实战逻辑。 陈安顺把竹简翻了一页。 第五式,朝露待晞。 第六式,日昃之离。 第七式,月落乌啼。 第八式,岁暮天寒。 第九式,逝者如斯。 第十式,浮生一梦。 第十一式,百代刀客。 第十二式,白驹过隙。 第十三式,岁月无声。 九种刀式,一口气排在眼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饕餮道体?(第2/2页) 陈安顺没有急着看后面的详解,而是先把十三式的名字从头到尾读了一遍。 春水东流、夏雷惊梦、秋叶离殇、冬藏寂寂。 四时。 朝露待晞、日昃之离、月落乌啼。 一日之中,晨、午、夜。 岁暮天寒、逝者如斯、浮生一梦。 时间的尺度在拉大,从一日到一年到一生。 百代刀客、白驹过隙。已经超出一个人的寿命了。 岁月无声。 陈安顺的手指在最后四个字上停了很久。 这本刀诀的野心,比他想象中大得多。 不是十三种招式拼在一起的合集。是一条完整的道。 从四时轮转开始,到日月交替,到岁月流逝,到最终的……无声。 万物归于寂灭。 竹简合上。 冬藏寂寂还没练熟,后面九式急不来。但光是读过一遍名字,心里就多了一根线。一根贯穿十三式的线。 以后每练一式,都是在这根线上走。 陈安顺重新展开竹简,翻回冬藏寂寂的详解页。 归元刀再次出鞘。 月光落在院子里。白发老头在枣树下反复做着同一个收刀的动作,一遍又一遍。 庚金灵力在经脉节点上越收越紧,越转越圆。 到天色微亮时,他劈出了第一记反击。 刀从鞘中弹出,刃口精准地切在虚空中的某一个点上。那个点,是他在守势中标记了三十七遍的位置。 青石板地面上没有新的痕迹。 但歪脖子枣树最低处的一根枝丫上,一片枣叶被齐根切断,在空中翻了两个跟头,轻飘飘地落在他脚边。 陈安顺把刀收回鞘中。 储物袋里空空荡荡,灵石一块不剩。筑基三层的突破,把这些日子攒下来的家底全掏干净了。 得等李家下一批货到,或者铁线藤成熟收割,再不然就是柴生那边培育出新的灵植品种。 总之,灵石断了。 但刀法不用灵石。 正好。 …… 千里之外。 拓跋家族族地,后院东侧小楼。 黑土从泥地里钻出来,巴掌大的灰黑色身形跳上窗台,歪着脑袋对着盘腿闭目的灰白袍年轻人嗡嗡震了几下。 杨恨天睁开眼。 神念分身传回的信息直接灌入识海。 画面一帧一帧地翻过去。白发老头在院子里堆成小丘的庚金之精矿石粉末。灵力涌入丹田的速率。壁障碎裂的瞬间。 杨恨天的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记。 “百倍以上的吞噬速率。” 一百块庚金之精,换个筑基前期的修士来炼化,少说三个月。 那白发老头五天吃完了。 杨恨天的脑子里翻出一个名字。 饕餮道体。 上古奇体之一,对天地灵气和各类灵材的吸收转化效率是常人的百倍以上。修仙界万年难出一个。 不一定是,但特征吻合。 杨恨天的手从膝盖上挪到矮案边。桌上的两枚丹药还剩一枚,孤零零地搁着。 吞了这个白发老头,对他的修为恢复帮助微乎其微。筑基三层的血肉精华,连金丹修士一顿加餐都算不上。 但这个消息本身,值钱。 尸山那群疯子最喜欢什么? 奇体。 炼尸山的核心功法就是夺天地灵材为己用,一具饕餮道体的肉身对他们而言,是足以让长老亲自出手的至宝。 把这消息丢给尸山,他们一定会加大对清泉县的进攻力度。 虞少微坐镇清泉,尸山加码进攻,古渚仙门不可能坐视不理。 两边打起来,打得越狠越好。 他杨恨天只需要在乱局里捡漏。今天吞一个落单的筑基,明天摘一个重伤的金丹,积少成多。 等实力恢复到金丹巅峰,再去碰虞少微那块硬骨头也不迟。 嘴角弯了弯。 “宗远。” 门外传来膝盖碰地的声音。 拓跋宗远推门进来,单膝跪地,头压得极低。 “主人。” 杨恨天拈起矮案上最后一枚丹药,在指尖转了两圈。 “给尸山的人递个消息。” “清泉县县丞陈安顺,疑似饕餮道体。吞噬灵材速率为常人百倍以上,半年内从凡俗三流直达筑基三层。” 拓跋宗远的背脊僵了一下。 饕餮道体。 这四个字砸在耳朵里,比当初被神念烙印还要重。 那个害死拓跋渊和拓跋深的白发老头,竟然是饕餮道体? 恨意从骨头缝里渗出来,在金丹烙印的压制下扭成一股冷劲。 杀不了他,但能借刀。 “属下今日便办。” 拓跋宗远磕了一个头,起身退出房间。 脚步声消失在楼梯口。 杨恨天把最后一枚丹药丢进嘴里,闭上双眼。 窗台上,黑土歪着脑袋,两只浑浊的光点盯着窗外漆黑的夜。 远处,清泉县方向,什么都看不见。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 拓跋宗远的身影出现在族地大门口,翻身上马,朝北方尸山的方向疾驰而去,马蹄声在空旷的夜色中越来越远,越来越急。 第147章 我想跟你混 第147章我想跟你混 尸山。 白骨宫殿的穹顶高达十丈,每一根柱子都是用妖兽的脊椎打磨拼接而成,缝隙里渗着暗绿色的磷光。 金袍男子坐在骨座上,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饕餮道体?” 金袍的衣摆在地面拖了半圈,他把玉简往骨座扶手上一搁,拇指在扶手的骨节凸起处蹭了两下。 拓跋宗远。 这个名字在脑子里翻了一圈。 拓跋家藤蛟县的据点被人端了,死了两个筑基宗亲,库房被洗劫一空。这事慕容杰知道,当时还看了两天笑话。 现在拓跋宗远跑过来报这个消息,脸上写着“公忠体国”,脊梁骨上写着“借刀杀人”。 当我慕容家是什么?马前卒? 慕容杰,也就是那金袍男子把玉简扔回桌上,两条腿交叠,往骨座里靠了靠。 虞少微。 当日那头白鹤踏云而来,一拂手碎了潘安的百丈黑掌,那场面传遍了东胜州修仙界。 慕容杰当时在密室闭关,消息传进来的时候他正在炼化一具尸傀,手上的活直接停了。 散了关,第一件事就是传讯自家元婴老祖。 “那虞少微修为如何?” 老祖善于筹算,掐指一算便叹了口气。 “万灵之名,名不虚传。于天地有功德,距离元婴也不远矣。” 一句话把慕容杰的火气浇了个透心凉。 从那以后,清泉县在慕容家的地图上画了一个大红圈,旁边批了四个字,不可招惹。 自家老祖忙着应对陈倾天,分不出手来。 尸山四大家族面和心不和,凑在一起只会互相扯后腿,更别说联手对付一个准元婴级别的金丹真人。 就算那白发老头真是饕餮道体又如何? 送上门去给虞少微当菜? 慕容杰从骨座上站起来,金袍拂过地面的磷光。 他走到殿侧那扇骨窗前,两只手背在身后。 窗外是尸山特有的灰白色雾气,远处几座练尸场的烟囱冒着黑烟,隐约能听见铜尸被铁锤敲打的闷响。 脑子里的算盘转了一圈。 不能自己去,但这消息放在手里也没用。 藤蛟县。 潘家在那边驻了重兵,潘安本人也在。潘家跟古渚那边已经撕破脸了,双方金丹对峙,天天瞪眼。 把消息递过去,潘家爱去不去。去了,跟虞少微打起来,两败俱伤最好。不去,那就当没这回事。 反正刀不砍在慕容家身上。 慕容杰转身走回骨座,拿起桌上的玉简,往里灌了一道灵识,把内容原封不动地复刻了一份。 “来人。” 殿门外,一个灰衣修士推门进来,单膝跪地。 “把这个送到藤蛟县,交给潘家那边管事的。” 慕容杰把新玉简往下一丢。 “就说,北边传来的消息,我慕容家不敢独享,请潘大真人定夺。” 灰衣修士接了玉简,退出去,脚步声在白骨走廊里越走越远。 慕容杰重新坐回骨座,两只手搭在扶手上,盯着殿顶那排妖兽脊椎做的穹梁。 饕餮道体。 万年难出一个的东西。 搁在太平年月,几大宗门会客客气气地把人请回去,好吃好喝供着,往金丹元婴的路上推。搁在这个大争之世…… 慕容杰的手指在骨节上敲了一记。 也不过是一具空耗资源的肉身。 …… 清泉县。方府宅院。 陈安顺把归元刀从鞘中抽出来,又推回去。 嗒。 金属碰撞声脆而短,在院子里弹了一下。 冬藏寂寂的第四十七遍。 庚金灵力在右肩、右肘、右腕三处节点上同时收紧,凝成三团压缩到极致的旋涡。 外来的冲击只要碰到任何一处节点,灵力旋涡就会自动旋转削减,把七成力道卸掉,剩余三成沿着刀身引入脚下。 十天。 四十七遍之后,冬藏寂寂的守势已经刻进了肌肉记忆,不需要刻意催动灵力,身体自行运转。 陈安顺从歪脖子枣树下走出来,归元刀插回腰间。 脚踩在地上,他能感觉到刚才每一次收刀时庚金灵力在地面留下的浅浅痕迹。 筑基三层的神识范围,足够覆盖整个方府和周边三条街巷。 清晰,安定。 然后院门响了。 笃,笃。 陈安顺走过去,拉开门栓。 李明玉站在门外。月白色直裰,青玉腰带,那柄折扇别在腰间没抽。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站姿端正,脊背挺直。 身后半步远的地方,方球挤在巷口的阴影里。圆滚滚的身子靠着墙根,嘴里嗑着瓜子,两只小眼睛往院子里头瞄。 “陈统帅。” 李明玉拱了拱手,客气但不谄媚。 “货到了。” 他从袖口里翻出一个储物袋,袋口朝上,双手平举递过来。 陈安顺接了。神识往里一探。 分成三堆。 左边一堆,尸油、尸蜡、骨粉、魂钉,码得整整齐齐,用油皮纸隔着。尸傀材料。 中间一堆,十二种阴属灵草捆成小把,根须上裹着湿泥,还带着一层淡淡的阴气。品种比上回谈的十种多了两种。 右边单独搁着五颗暗灰色的珠子,每颗指甲盖大小,珠面上浮着一层流动的黑雾。 阴煞凝珠。 足数,成色上乘。 “尸傀材料四千灵石,阴属灵草一千五百灵石,阴煞凝珠两千五百灵石。总共八千整。” 李明玉的报价干脆利落,没留还价的余地。 “你转手到坊市去卖,翻一倍都很容易。” 陈安顺把储物袋收好。 八千灵石。 他的储物袋里,灵石一块不剩。 上个月两万灵石进账,涤魂丹吃了两枚,庚金之精九千七百,给赵四的各项开支,给陈平安的黑市看管费。数字一路砍下来,砍得渣都不剩。 李明玉站在院门口,右手往前一伸,掌心朝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我想跟你混(第2/2页) 等着收钱。 陈安顺咳了一声。 “明玉兄弟。” 李明玉的手没收。 “近日消耗颇大,灵石一时周转不开。” 陈安顺的嘴角扯了一下,带着几分不自然。 “容我筹备几日。” 李明玉伸出去的手顿在半空。 十七岁的少年脸上那层恰到好处的客气微微晃了一晃。 筑基修士,山北州重县的掌控者,仙门内门弟子。拿不出八千灵石? 难道想吃霸王餐? “陈统帅……是在与我开玩笑?” 不像是。 李明玉那双审视的视线在陈安顺脸上转了一圈,从额头扫到下巴。没有说谎的迹象,这老头是真的穷。 他的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在掌心啪地拍了一下,又别回去。 “几日?” “三日。” 陈安顺伸出三根手指。这些东西往黑市铺面一放,加上陈平安的宣传背书,三天之后应该足够回笼八千灵石。 李明玉的脑子里转了一圈。 拿着八千灵石的货过来,空手回去,搁谁身上都膈应。这陈安顺听方球说,交易信用还是极好的,又是此处的执掌者,不至于吞了他这八千灵石。 “好。” 少年把这个字吐得很轻,手收回袖口。 “我和方球在清泉县等三日。” 方球从巷口的阴影里蹿了出来,嘴里的瓜子壳还没来得及吐干净。 “陈老哥!” 胖子两手一拍。两只小眼睛弯成月牙,脸上堆了三层笑。 “正好!我还说想在清泉坊市逛逛呢!听说你们这儿开了黑市?” 陈安顺看了他一眼。 这死胖子的鼻子比狗还灵。黑市的消息才放出去两天,他就闻着味儿了。 “方球。”李明玉在旁边开口。 方球的笑容收了半层,转过头。 “你我的身份不宜在清泉久留。三日之内,少惹事。” “知道知道。” 方球连连点头,两条短腿往院子里迈了一步,又被陈安顺堵了回去。 “别进来。” 方球的脚缩回门槛外头。 陈安顺从怀里翻出两块令牌,坊市普通来客的通行令,上个月凌鸣志给他备了几块,以备接待之用。 “拿着,坊市里住客栈。” 两块令牌丢过去,一人一块。 李明玉接了,收进袖口,干净利落。 方球用两只胖手捧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搓了搓令牌上的字,嘿嘿笑了两声。 “陈老哥,你这排面……” “滚。” 方球把令牌揣进怀里,圆滚滚的身子转了个弯,颠颠地追上前面已经迈步离开的李明玉。 两个身影在巷口拐了个弯,消失了。 院门合上。 陈安顺站在门栓旁边,手里捏着那个装了八千灵石货物的储物袋,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响。 阴煞凝珠五颗,在清泉坊市卖一千一颗,五千灵石。 尸傀材料散修有需求,翻一倍八千。 阴属灵草留下两种给柴生做杂交种源,其余的走黑市出手,少说也能翻三成。 全部卖完,一万六千灵石出头。 扣掉给李家的八千,净赚八千。 这笔生意,暴利。 但前提是,他得先把李家的八千块钱凑出来。 他正要骑上二牛、往坊市黑市而去,脚步停了。 神识捕捉到巷口方向的动静。 方球没走远。胖子蹲在巷口拐角处的墙根下,嘴里嚼着什么,两只小眼睛一直往方府大门方向瞟。 李明玉已经不在了,往城北坊市方向去了。 就剩方球一个人蹲在那儿。 陈安顺的手从灶房门把上松开。 这死胖子想干什么? 他没出声,也没动。站在院子里,神识挂着巷口那个圆滚滚的身影,等。 等了一刻钟。 方球从墙根下站起来,两条短腿拍了拍裤腿上的土,小碎步又折了回来。 笃,笃。 “陈老哥,开门,就我。” 陈安顺拉开门栓。 方球站在门外,两只手背在身后,脸上那层嬉皮笑脸收了个干净。 两只小眼睛难得一见地正经了起来,嗓子压得极低。 “老哥,有桩买卖,我自己的,跟李家没关系。” 陈安顺靠在门框上,没让他进来。 方球搓了搓手。 “我手里有一株东西。” 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指头粗的竹管,塞子拔开,从里面倒出一片叶子。 暗紫色,叶面上浮着一层银色的脉络,灵气收敛在脉络深处,不显山不露水。 陈安顺的目光落在那片叶子上。 丹田里的庚金灵力自行跳了一拍。 这株灵草的灵气属性偏金。跟他的庚金灵力有亲和反应。 “什么东西?” 方球把叶子往前递了递,嗓子压得更低。 “碎金藤。尸山深处的野生品种,我用土遁术在一处裂谷底下刨出来的。整株太大搬不走,只掐了一片叶子出来。” 他的两只小眼睛死死盯着陈安顺的反应。 “这东西,你用得上。”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蹭了一下。 碎金藤。 名字没听过,但叶面上的灵气波动不会说谎。金属性灵草,野生品种,来自尸山深处裂谷。 柴生要是拿到这个…… 方球把叶子往回一缩,重新塞进竹管。 “货我有,就看老哥你出什么价。” 胖子的两只眼已经弯回了月牙形,嘴角往两边一咧。 “不要灵石。” 陈安顺的手停了。 “我要一个名额。” 方球伸出一根胖手指,往方府院子里点了一下。 “跟你混的名额。” 第148章 方球的计划 第148章方球的计划 “跟你混的名额。” 方球那根胖手指还戳在半空,指着方府院子里头,两只小眼睛眯成两条缝,盯着陈安顺的反应。 陈安顺靠在门框上,没接话。 跟他混。 一个练气五层的尸山外门弟子,放着李家那棵现成的大树不靠,跑过来要跟一个穷得叮当响的筑基修士混。 这算盘打的什么? “为什么?” 陈安顺的拇指搁在归元刀柄上蹭了一下。 “堂堂李家,一个金丹世家,尸山四大执掌者之一。投奔李家不比投奔我好?” 方球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两条短腿往门槛前挪了半步,脑袋往陈安顺的方向凑了凑,嗓门压得极低。 “陈老哥,我要是不说实话,你也不信。” 胖子的嬉皮笑脸收了个干净,两只小眼睛里头那层精光不藏了,直往外冒。 “李家那金丹老祖,寿元撑不过三年。” 陈安顺没打断。 这事李明玉已经说过了。 方球竖起一根手指往上指了指。 “金丹没了,下面接班的呢?筑基中期两个,一个一百二十岁,一个一百五十岁,潜力耗尽,这辈子碰不着金丹的边。” 他往下压了压手。 “我原本也觉得李家毕竟是四大家族之一,瘦死的骆驼大三圈,总不至于太差。投过去之后才发现,” 方球咂了咂嘴,两只手一摊。 “日薄西山,大厦将倾。” 这八个字从一个嬉皮笑脸的死胖子嘴里蹦出来,居然有几分沉甸甸的分量。 “三年之后,要么被其余三家彻底清算,要么沦为一个普通的筑基世家,任人揉捏。” 胖子的两只手搓了搓。 “我方球在尸山外门摸爬滚打十二年,好不容易找棵树靠,结果这棵树根子烂了。” 陈安顺抱着胳膊,没动。 方球说的这些,跟李明玉那天透露的信息对得上。 但这不是他要问的。 “即便如此,你也可以投潘家、慕容家。” 陈安顺把话往回拨了一截。 “尸山四大家族,哪家不比我这清泉县的穷县丞强?” 方球的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陈老哥,你这是说笑。” 胖子竖起三根手指头,一根一根往下掰。 “第一,我不看好尸山。” 他的嗓门又压低了一截。 “四大家族相互扯后腿,面和心不和,上头要不是有个元婴老祖镇着,早四崩五裂了。这种地方,我一个外门弟子,今天投潘家,明天潘家跟慕容家翻脸,我夹在中间头一个死。” 第二根手指掰下去。 “第二,我方球看人准。” 两只小眼睛死死盯着陈安顺。 “四个月前古林子里,你还是个凡俗武夫。四个月,筑基三层。” 胖子的喉结滚了一下。 “陈老哥,我在尸山十二年见过的天才不少,没一个有你这种速度。你身上有大机缘,我赌你往后还能更快。此刻我要是能搭上这条船,往后……” 他没把话说完,两只手比了个往上拱的手势。 陈安顺的脊背还靠在门框上,一动没动。 脑子里的算盘已经翻了三圈。 方球说的两条,都不算假话。 尸山内部的烂摊子,他通过李明玉已经摸到了七八分。四大家族貌合神离,元婴老祖一死,比李家金丹老祖陨落还热闹。 至于“看人准”这种话,九分恭维一分真,但方球这胖子确实有一样本事,嗅觉。 当初在古林子里,三枚玄元果,这死胖子的土遁术比谁都快,脚底抹油跑得比鳄龟还利索。 能在尸山外门混十二年还没死,靠的不是修为,是脑子。 但脑子好使的人,翻脸也快。 陈安顺耸了耸肩。 “你也看到了。我连八千灵石都要仔细筹备,可养不了你。” 方球一拍大腿。 “陈老哥说笑了!” 胖子咧开嘴,两排牙齿露出来。 “你手指头稍微漏点,都能让我吃好久了。坊市里能开黑市的人,穷到哪儿去?” 陈安顺没接这话。 方球的眼珠子转了一圈,把圆圆的脑袋又往前凑了两寸,嗓门压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程度。 “更何况,我还有一个妙计。” “说。” “我没打算脱离李家。” 方球的两只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面上,我还是李家的人。李明玉那边,该跑腿跑腿,该办事办事。可暗地里,” 胖子一根手指点了点自己的胸口。 “我是你的人。”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停了一拍。 “在李家帮你打探消息,搜集尸山那边的情报。同时,我自己有路子,能搞到李家供不了的东西。” 方球的两只眼弯成了月牙。 “陈老哥这黑市铺面,总不能只卖李家那三样货吧?品类太少,撑不起买卖。我来当这第二个供应商,从尸山各处倒腾稀罕物件。咱们一起做大做强,再创辉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方球的计划(第2/2页) 好家伙。 陈安顺的胳膊从胸前松开了。 这胖子的算盘比他想的精得多。 表面留在李家,暗地里投过来。一边有尸山金丹世家的背书,一边有仙门黑市的渠道。 横跨两宗的供应商,左手倒右手,油水从指缝里淌出来,一年下来轻松上万灵石。 哪怕不提什么投奔不投奔,光这条路子走通了,方球的修为资源就能翻着跟头往上涨。 练气五层?有了灵石,半年之内冲到练气七八层不是梦。 这胖子不蠢。 非但不蠢,这脑瓜子比李明玉那个嫡长子还灵光。 李明玉谈的是家族生意,走的是明路。方球谈的是个人前程,走的是暗路。 一明一暗。 要是这胖子真有这能耐,往后在尸山那边就是一颗钉子,插在四大家族的缝隙里,比什么情报网都好使。 但信任这东西,值几个钱? 陈安顺顿了顿,把话绕了回来。 “你投奔我,人却常年在尸山那边。” 他把归元刀从腰间摘下来,竖在门框旁边,两手空出来抱在胸前。 “隔着千把里地,我怎么信你?” 方球急了。 这可是他琢磨了小半个月的法子,从打听到陈安顺筑基的那天起就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盘算,路上跟李明玉走了三天三夜,全靠这个念想撑着没睡。 信任问题要是过不去,一切白搭。 胖子一咬牙,两条短腿往后退了一步,抬起右手。 掌心朝天。 “陈老哥!” 方球的嗓子猛地拔高了半截,公鸭嗓在巷子里嗡嗡震。 “方球在此立誓,你陈安顺若不负我,我方球必忠心追随,绝无二心。若违此誓,大道不容,修为尽散,死无全尸!” 话音落下。 巷子里的空气颤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方球掌心扩散出去,经脉深处的灵力跟着震了一拍。大道有感,契约既成。 这种誓言不是说着玩的。 练气修士对天发誓,灵力为引、大道为证,一旦违背,轻则修为倒退,重则经脉寸断。 方球放下手,胖脸上的汗珠子顺着下巴淌下来。 陈安顺看着他。 这胖子,还真敢赌。 “行。” 一个字。 陈安顺从门框旁边捞起归元刀,重新挂回腰间,伸出右手。 方球愣了一拍,随即两只眼亮了起来,一只胖手猛地握上去,上下摇了三摇。 掌心湿漉漉的,全是汗。 陈安顺把手抽回来,在裤腿上蹭了一下。 方球嘿嘿笑了两声,又要开始嬉皮笑脸。 “等等。” 陈安顺压低了嗓子。方球的笑收了一半。 “你除了拓展黑市的灵物门类,还有一桩事要做。” 方球的两只小眼睛眯了起来。 “你在尸山那边,多留意各家在清泉县附近的布置。哪个据点驻了几个人,筑基几层,练气几个,巡逻路线怎么走,摸清楚。” 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 “倘若有下手的机会,” 他把这根手指往下压了压。 “咱把那尸山筑基端掉几个,储物袋里的灵石灵材全是现成的战利品。一夜暴富。” 方球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端掉筑基。 一个筑基修士的储物袋,少说几千灵石打底,灵材、丹药、法器另算。真要是端掉一个据点,两三个筑基连锅端了…… 胖子的两只小眼睛里头的光,比刚才发誓的时候还亮。 “到时候自不会少了你的好处。” 方球的脑袋点得跟鸡啄米一样。 “老哥放心!这事我最拿手!土遁术走一趟,他们放个屁我都能闻着味儿!” 陈安顺抬手往他脑门上拍了一下。 “悄悄办,别让李明玉察觉。” 方球揉了揉脑门,嘿嘿干笑。 “那是自然。明玉公子那边,我方球是李家忠心耿耿的好下属。” 他把那根装着碎金藤叶片的竹管往陈安顺手里一塞。 “这个,算投名状。” 陈安顺接了竹管,往储物袋里一收。 “你那碎金藤的具体位置,回头画张图给赵四。” 方球拍着胸脯。 “包在我身上。” 陈安顺把院门往外推了一下。 “走吧,去坊市找李明玉。别让他等急了起疑心。” 方球圆滚滚的身子从门口弹开,两条短腿倒腾着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两只小眼睛挤了挤。 “陈老哥,咱这算,正式搭伙了?” 陈安顺把院门关上,门栓一插。 隔着门板丢了一个字出来。 “滚。” 巷子里传来方球的笑声,渐行渐远。 第149章 黑市链路,形成 第149章黑市链路,形成 次日。 二牛的铃铛在晨雾里响了第一声。 陈安顺翻上牛背,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 带着赵四前往坊市。 二阶防御阵法的淡光从身上扫过,值守的练气弟子认了牛上那张脸,拱手放行。 街面上比上个月又热闹了三分。 东胜商会的伙计在路口支了新摊子,两个穿杂色道袍的散修蹲在墙根下比划着什么,远处一个挂着“丹药”招牌的铺面正往外搬货架。 陈安顺没停,直奔正中央那栋七层阁楼。 上楼,推门。 凌鸣志不在。书案上的文书摞得整齐,墨砚搁在一角,笔架上挂着三支狼毫。 陈安顺退出来,往走廊尽头喊了一嗓子。 “平安。” 脚步声从隔壁房间传来。陈平安推门出来,手里攥着一叠符纸,腰间那只布袋比上回鼓了一圈。 “陈老哥,来得正好。” 陈平安把符纸往袖口一塞,冲他扬了扬下巴。 “黑市铺面的事,全妥了。”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拍。 “铺面收拾好了?” 陈平安拍了拍胸口。 “嘿,您还信不过我?前天就安排人进去打扫了,柜台擦了,架子装了,连门板都换了新的。就差货没到。” 他往楼梯口一指。 “走吧,我带您过去瞧瞧。” 三个人出了阁楼,沿着坊市主街往东北方向拐。 越往深处走,人影越稀,铺面越旧。拐过两条巷子,进了那条半宽不窄的胡同。 上回来的时候,这地方还是灰扑扑的两间空铺子,门板半开半掩,蛛网糊了一层。 这会儿变了样。 左边那间铺面的门板换成了厚实的松木板,擦得干净。 柜台重新打过磨,台面平整。墙上的空架子码了十二格,每格贴着手写的标签。 右边那间打通了半面墙,跟左边连成一体,多了两排货架和一张矮桌。 铺面前头站着三两个人。 两个穿短褐的伙计正往货架上钉木销子,一个山羊胡掌柜背着手站在门口,盯着伙计的活计,不时指点两句。 陈安顺的视线落在那山羊胡掌柜身上。 刘全,水帮故交刘黑子的独子,近日听闻陈安顺发达、当了县丞之后就来投奔。 大道契约签得利索。 “陈大人。” 刘全和两个伙计看见陈安顺过来,齐齐躬身行礼。 陈安顺摆了摆手,跨进铺面,扫了一圈。 干净,齐整,偏僻处该有的样子全有了。角落里摆了两只新瓮,盛水用的。柜台底下藏了一口暗格,上了锁。 做黑市买卖的地方,明面上寒碜点不打紧,暗格和后门才是要紧的。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把李明玉那批货倒腾出来。 阴煞凝珠五颗,暗灰色的珠面上黑雾流转,搁在柜台上散发着阴冷的气息。 尸傀材料码在油皮纸上,尸油、尸蜡、骨粉、魂钉分门别类。阴属灵草十二种,根须上裹着湿泥,阴气幽幽。 “这些货,几天能卖完?” 刘全凑到柜台前,拿起一颗阴煞凝珠,举到鼻尖闻了闻,又放下来。 搓了搓手指,把尸傀材料翻了翻,最后在那堆阴属灵草前停了两息。 “自从陈小友将消息放出后,就有不少散修来铺面探过路了。” 刘全竖起三根手指。 “阴煞凝珠不愁卖,这东西在清泉坊市独一份,一挂出去就有人抢。尸傀材料也能出一部分,城外那几个野路子的炼尸散修盯着呢。” 第三根手指弯了下去。 “就是阴属灵草,问的人少。修阴属功法的在古渚本就不多,这东西得慢慢磨。”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蹭了一下。 阴属灵草卖不动不要紧,留两种给柴生做杂交种源,剩下的慢慢出。阴煞凝珠和尸傀材料才是大头。 五颗凝珠,一千一颗,五千灵石。尸傀材料翻一倍,四千可卖八千,三天内卖个三千不难。加起来八千,刚好堵上李明玉那笔货款。 陈平安在旁边搭了一句。 “陈老哥,我就说没问题吧。” 陈安顺朝刘全点了点头。 “今天开业,三天内卖出八千灵石。阴属灵草不急,卖不完的先存着。” 刘全拍了拍柜台。 “陈大人放心,三天够了。” 陈安顺把袖口里剩的阴属灵草分出两种,收回储物袋,其余的全搁在柜台上。 转过身,手往后头一指。 赵四一直站在铺面门口,瘦长脸绷得笔直,两只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 陈安顺这一指,赵四的脊背又挺了半寸。 “这是赵四,往后黑市铺面的接洽工作,进货出货,账目对接,都由他来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黑市链路,形成(第2/2页) 陈安顺把赵四往前推了两步。 “有事找他,跟找我一样。” 这句话的分量不轻。刘全和陈平安同时把视线挪到赵四身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赵四的喉结滚了一下。 跟了统帅几个月,端茶递水、跑腿传话、喂牛扫院子,什么杂活都干过。 但从头到尾都是在方府院子里转,外人不知道他是谁,他也不知道自己算什么。 传令兵?跟班?仆从? 今天,统帅当着坊市的人把他拎出来,摆到台面上。 这是正式亮相。 赵四深吸一口气,往前迈了一步,抱拳作揖,腰弯到底。 “在下赵四,见过两位。” 这一拱手,身上的气质跟半年前米帮那个缩脖子的瘦长脸截然不同。 昨天陈安顺赏赐了一颗玄元果。 那颗玄元果下肚,经脉里的灵气翻涌了一夜,今早醒来人已经踏进了后天境。 脊背挺得更直了,两只眼里的精明劲儿也沉淀了几分,不再是以前那种小卒子的畏缩,多了一层军伍里磨出来的干练。 刘全的山羊胡抖了一下。 后天境。一个跑腿的亲信,后天境。 这位陈大人身边的人,连跑腿的都是后天修为。 陈平安倒是没什么意外。在坊市里混了这么久,什么修为的人都见过,后天境不算稀罕。 但陈安顺特意带出来介绍的人,那就不是修为的问题了,是信任的问题。 陈平安向来没架子。 他伸手拍了拍赵四的肩膀,拍得实在。 “很早就听陈老哥提过你了,往后咱可得多多走动。” 赵四被这一拍,肩膀微微一颤。 练气七层的一阶上品符师,坊市坐镇长老凌鸣志的亲传弟子,主动跟他拍肩膀称兄道弟。 搁在半年前,他赵四在米帮当小卒的时候,练气修士走过来他连头都不敢抬。 “理当如此,理当如此。” 赵四连说了两遍,两只手搓在一起,脸上的笑有点僵,不是紧张,是高兴得不知道往哪儿搁。 他侧过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陈安顺。 统帅没在看他,正低着头翻储物袋里的东西,一副漫不经心的样子。 赵四的鼻子酸了一下,赶紧吸了回去。 从米帮小卒到后天境,从无名小卒到坊市黑市的对接人。 陈统帅真是他的恩人。 刘全也上前跟赵四拱了拱手。 “刘全,以后多关照。” “客气客气。” 三个人碰了个面,该认的人认了,该说的话说了。 陈安顺从柜台后头走出来,手搭在归元刀上。 “刘全,三天后我来取灵石。有什么拿不准的,找赵四。赵四拿不准的,找平安。” 刘全点头。 陈平安也点头。 赵四挺着胸,重重点了一下。 陈安顺出了铺面,站在胡同里,回头扫了一眼。 铺面门口,刘全已经开始往柜台上摆货,两个伙计在旁边帮手。 陈平安靠在门框上跟赵四说着什么,赵四一边听一边点头,两个人不时压低嗓门嘀咕几句。 黑市的班底,齐了。 刘全管铺面,陈平安管背书和客源,赵四管对接和跑腿。三条线各管各的,互不交叉,出了事能第一时间查到是哪个环节漏的。 陈安顺转身往胡同外走。 储物袋里空空荡荡,一块灵石都没有。 等三天后八千灵石回笼,先还李明玉的货款。剩下的利润…… 凑一凑说不准还能买一颗涤魂丹。 灵石,灵石,还是灵石。 二牛的铃铛在胡同口响了一声。 赵四从铺面里追出来,气喘吁吁。 “统帅,接下来去哪儿?” 陈安顺翻上牛背,把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 “回家。” 蹄声踏出坊市大门,往西拐。赵四跟在牛屁股后头小跑,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两条瘦长腿蹬得飞快。 方府院子的歪脖子枣树在晨色里歪着脑袋,树底下趴着的风狼崽竖起一只耳朵,金色竖瞳懒洋洋地扫过来。 陈安顺翻下牛背,把缰绳拴好。 刚迈过门槛,林雪从东厢房的廊柱后头闪了出来。 红裙在晨光里一晃,人已经到了他面前三步远的地方。 “有人来过。” 陈安顺的手搭上了归元刀柄。 林雪伸出右手,掌心里躺着一枚巴掌大的传讯玉简。 “城南道院的桑宇长老,让人送来的。” 陈安顺接过玉简,灵识一探。 桑宇的声音从玉简里蹦出来,带着一股压不住的亢奋。 “老陈!你那孙子,有灵根!” 第150章 狗剩,灵犀道体 第150章狗剩,灵犀道体 “老陈!你那孙子,有灵根!” 桑宇的嗓门从玉简里炸出来,尾音都在发颤。 陈安顺捏着玉简的手停了一拍。 灵根。 狗剩有灵根? 那小子进道院才几天,测灵根这事桑宇一直没提,陈安顺也没催,心里头早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十二岁的农家娃,祖上八辈子都是刨土吃的,能有灵根的概率跟天上掉灵石差不多。 结果真掉了。 他把玉简往怀里一揣,大步跨出院门,一把扯开拴在枣树上的缰绳。 二牛正眯着眼嚼草料,被这一扯,脑袋上的铃铛哐哐乱响。 “走!城南!” 蹄子踩上青石板路,铃铛声一路往南拽。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两条腿夹着牛肚子,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狗剩有灵根,老父亲九泉之下该笑了。 不光香火续上了,这根苗子要是能踏上修仙路,陈家这一脉就不是三亩薄田的命了。 城南道院的木板门没关。 院子里三棵老槐树,树底下空荡荡的,平时扎马步的那几个少年不在。 桑宇蹲在院角的花圃旁边,木屐踩进泥地里,手上沾满了黑土。听到铃铛声抬头,一脸的得意。 满脸的褶子全堆在一起,嘴角快咧到耳根子了。 陈安顺翻下牛背,还没站稳,桑宇已经从花圃旁弹了起来,木屐在地上磕了两记,大步迎过来。 “老陈!来得快啊!” 桑宇两手背在身后,下巴抬了起来,木屐踩得咯吱咯吱响。 “告诉你个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天上指了指。 “你那孙子陈狗剩,我已经收了。”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下。 “收了?” “亲传弟子。师徒关系已经上报仙门备案,白纸黑字,往后不可更改。” 桑宇把手里沾着泥巴的拇指在胸前拍了两下,拍出两个泥印子。 “从今天起,陈狗剩就是我桑宇座下的亲传。” 陈安顺站在院子中央,盯着桑宇那张快裂开的老脸。 这老东西,动作比他还快。 自己还在路上颠,他那边师徒关系都上报了。摆明了先斩后奏,生怕陈安顺反悔把孙子领走。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 “你倒是利索。” 桑宇嘿嘿一声,木屐在地上又磕了一记,磕得脆响。 不过话说回来,陈安顺本来就是送狗剩来道院的,桑宇肯收亲传,求之不得。只是这吃相……好歹也跟他说一声。 陈安顺把脑子里那股子别扭压下去,换了个问题。 “狗剩就算有灵根,也比不上那突破先天的大宗师吧?” 他把右手搭在归元刀柄上,手指蹭了一下。 “你怎么不收先天为徒,反倒抢着收我这孙子?” 桑宇的笑收了半截。 两只眼睁圆了,上下打量陈安顺,跟看稀罕物件一样。 “你以为先天大宗师是路边白菜?” 桑宇的木屐猛地往前跨了一步,两手从身后抽出来,在陈安顺眼前比划了一下。 “大宗师能够称为大宗师,对天地之势已经有自己的理解了,又需要什么师父?”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陈安顺面前晃了晃。 “走到那一步的人,要么自悟大道,要么拜金丹元婴之流的大能为师。我一个筑基修士,拿什么教他?教他种花?” 陈安顺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 这话有道理。 先天大宗师对天地之势有了自己的参悟,再拜师就得拜能把他往更高层次推的人。桑宇的修为不够,收了也是误人子弟。 “那狗剩呢?” 陈安顺把话绕回来。 “一个十二岁的农家娃,有什么值得你抢着收亲传的?” 桑宇的笑又浮上来了,比刚才还深。 他往前凑了半步,嗓门压低,压到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程度。 “狗剩虽然只有三灵根,资质中等偏上,但他身上有一种难得的体质。” 桑宇的两只眼里精光一闪。 “灵犀道体。” 陈安顺的拇指从刀柄上挪开了。 灵犀道体。没听过。 桑宇看他这反应,嘴巴咂了咂,压着嗓子继续往下说。 “灵犀道体的人,只要迈入练气境,就能与各种兽类心灵交流。不是驯养,不是驱使,是直接在神识层面跟兽类搭上线。” 他的木屐在地上蹭了两下。 “这种体质,放在别的宗门不算什么,但搁在咱们古渚御兽峰……” 桑宇把后半句话吞了回去,两只手往身前一摊,一脸的你品你细品。 陈安顺品了。 御兽峰的核心传承就是与灵兽沟通、驯养、契约。 灵犀道体的人天生能跟兽类交流,这不就是老天爷给御兽峰量身定做的苗子? 难怪桑宇抢着收。这要是让虞少微真人知道了,说不定也得亲自跑过来看一眼。 “人呢?” “在后头小屋练功呢。” 桑宇往院子东侧一指。 “狗剩!出来!”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东侧那间矮屋里传出来。 门帘掀开,瘦猴钻了出来。 身上换了一件灰色的学徒道袍,大了两号,袖子卷了三层,腰带系了两圈还松松垮垮的。 两边脸颊凹陷,一双小眼滴溜溜地扫了一圈院子,在陈安顺身上定住。 “爷爷!” 狗剩颠颠地跑过来,到了跟前站定,两手规规矩矩垂在身侧,腰弯了一下。 这一声“爷爷”喊得脆生生的,没有在陈家沟第一次磕头时的局促,多了几分自然。 陈安顺的胸口那位置,暖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狗剩,灵犀道体(第2/2页) 当年老父亲最大的念想就是看他成家留后。如今这后辈不光续上了,还有灵根,还有灵犀道体。 这算不算超额完成任务? 陈安顺伸手在狗剩脑袋上拍了一下。 “你师父说你有灵犀道体,具体什么样,我瞧瞧。” 狗剩回头看了桑宇一眼。 桑宇往前挥了挥手。 “给你爷爷露一手。” 狗剩转回头,两只小眼眨了两下,往院角那棵老槐树上瞅了一眼。 树梢上蹲着四五只麻雀,正歪着脑袋啄羽毛。 狗剩往前走了两步,冲着树梢扬起脸,嘴一张。 “快下来陪我玩。” 声音不大,跟平时说话没两样。 树梢上的麻雀齐齐停下了动作。 四五颗圆溜溜的小脑袋转过来,黑豆似的小眼盯着狗剩,叽叽喳喳叫了两声。 然后飞下来了。 不是受了惊吓扑棱着翅膀乱窜,是一只接一只地从树梢起飞,翅膀合了开、开了合,绕着狗剩的脑袋转圈。 一只落在他肩头,两只在他耳边掠过,剩下的在他身前一尺远的地方悬停,翅膀扇得飞快。 狗剩咧嘴笑了,伸出一根手指头,一只麻雀稳稳当当地站了上去,爪子勾着他的指尖,歪着脑袋看他。 陈安顺站在三步之外,盯着这场面。 他自己也养过灵兽,二牛跟了他大半年,风狼崽也认了院子。 但二牛是通灵之兽,风狼崽是灵兽幼崽,本身就有被驯化的基础。 麻雀不一样。 麻雀是凡鸟,没有灵智,不通人言。这东西胆子比针尖还小,平时人走近三步就炸窝了。 让一群凡鸟主动飞下来围着一个人转,这不是驯养,也不是灵力压制。 是沟通。 狗剩又转过身,往院墙外头的小溪方向望了一眼。 一只蜻蜓正停在溪边的芦苇尖上,翅膀透明,在日光下闪着微光。 “蜻蜓,你不是练了一手点水的动作吗,快给我看下。” 那蜻蜓的翅膀颤了两下。 然后飞了起来。 翅膀振得飞快,贴着水面掠过去,尾尖在溪面上点了一记,溅起一朵指甲盖大的水花。又拉起来,转了个弯,再点一记。 一连点了五六下,每一下都在不同的位置,轨迹飘逸得很。 陈安顺盯着那只蜻蜓,啧了一声。 桑宇的下巴抬得更高了,两只手抱在胸前,木屐在地上磕了一记又一记。 “看见了?这就是灵犀道体。” 他伸出一只沾满泥巴的手,拍了拍狗剩的后脑勺。 “别人练气境修士驯兽,靠灵力搭桥,靠丹药喂养,靠强行契约。这小子不用。天生就能跟兽类搭上神识的线,人家愿意听他的。” 桑宇咂了咂嘴。 “我已经计划好了。狗剩往后就在这城南道院修行,打好基础,一路练到练气后期。到时候往容英界跑一趟,拿个内门弟子的令牌就行了,反正峰主也在清泉。” 木屐猛地在地上蹬了一记。 “往后咱城南道院,说不准便是御兽峰最大的分支!”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蹭了一下。 这话不算吹。虞少微本人就坐镇清泉县,万灵峰就在北边。桑宇是御兽峰出身的筑基长老,如今亲传弟子还是灵犀道体。 御兽峰的种子,种在城南道院。 等狗剩长成了,这棵树就扎下来了。 陈安顺把脑子里的推演搁下,转过头看着狗剩。 肩头上那只麻雀还蹲着没走,歪着脑袋在啄他耳朵旁边的头发。 “这几天在道院过得怎么样?” 狗剩一听这话,嘴角往两边一咧,脸上的笑比刚才逗麻雀的时候还灿烂。 “好!特别好!” 他赶紧伸手把肩头的麻雀轰走,两手在身前搓了搓。 “在陈家沟的时候,不是每天都能吃饱,肉更别想了,过年杀只鸡就了不得了。” 他抹了一下嘴角,喉结滚了一记。 “到了道院,师父天天给我吃牛肉!” 桑宇在旁边干咳了一声。 “大块的,炖得烂烂的那种。”狗剩比划了一下,两只小眼放着光。“昨天中午还吃了红烧排骨,满满一碗。” 他说到这儿顿了一下,口水快要淌下来了,赶紧用袖子抹了一把。 然后飞快地把脸凑到陈安顺面前,连着点了三下头。 “爷爷,这里非常好,我非常好,特别好。” 那三个“好”字,一个比一个重,一个比一个急。 两只小眼死盯着陈安顺的脸,直勾勾的,生怕从里头读出一丝要把自己送回去的意思。 陈安顺的嘴角扯了一下。 这小子精得很。怕他一句“过得不好就回陈家沟”,提前把话给堵死了。 “行了。” 陈安顺在他脑袋上又拍了一下。 “好好跟着你师父学。” 狗剩嘿嘿笑了两声,两条瘦腿蹦了一下,颠颠地退到桑宇身后。 陈安顺转过身,朝桑宇抱了抱拳。 “麻烦桑宇长老了。” 桑宇摆了摆沾满泥的手。 “客气什么,这是我桑宇赚到了。” 陈安顺跨上二牛。缰绳一拨,铃铛响了一串。 二牛四蹄踏上青石板路,往北走。 身后传来狗剩的嗓门,远远地追过来一句。 “爷爷下次来吃饭!师父炖牛肉可好吃了!” 桑宇的声音紧跟着炸了出来。 “那是老子的牛肉!你小子别拿老子的东西做人情!” 铃铛声把后头的吵嚷盖了过去。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靴底踩着牛肚子下方的横档。步子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往方府的方向晃。 第151章 清泉当兴 第151章清泉当兴 “爷爷下次来吃饭!师父炖牛肉可好吃了!” 狗剩的嗓门远远地追过来,在青石板路上弹了两下,撞进二牛的铃铛声里,碎了。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没回头。 嘴角的弧度挂了一小会儿,才收回去。 蹄声不急不缓,一步一步往北晃。 桑宇刚才那句话又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往后咱城南道院,说不准便是御兽峰最大的分支!” 这话搁在别人嘴里,吹牛。搁在桑宇嘴里,有底气。 虞少微坐镇清泉,万灵峰就在城北。桑宇是御兽峰筑基长老,亲传弟子灵犀道体。种子种下了,土壤也有了,就差时间。 但这句话往深里想,不只是御兽峰的事。 城南道院是御兽峰的分支,那清泉坊市呢?清泉县呢? 清泉县,往后有没有可能,成为山北州最大的修仙聚集地? 陈安顺的拇指在缰绳上蹭了一下。 不是没可能。 金丹真人坐镇,这是整个山北州独一份的底牌。 百里之内,陈安顺亲手扫过一遍。 练尸的、占山头的、收保护费的,能打的打了,能跑的跑了。 桑宇的道院收弟子,凌鸣志的坊市收商户,李明玉的货从尸山过来,方球的暗线往回插。 一张网,正在铺开。 “清泉仙城。” 这四个字从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连陈安顺自己都愣了一拍。 太大了。 一个筑基三层的县丞,想什么仙城? 但脑子里那把算盘不听使唤,噼里啪啦地自个儿拨上了。 人口是根基,坊市是血脉,道院是种苗,黑市是暗河。 四条线拧在一起,再有金丹真人当伞,这把架子撑得起来。 关键是,别的地方没这个条件。 二牛的铃铛声把他从脑子里拽了出来。 方府到了。 陈安顺翻下牛背,把缰绳拴好。风狼崽在枣树底下趴着,金色竖瞳扫了他一眼,尾巴拍了两下地面,又趴回去了。 他在歪脖子枣树下坐了下来。 背靠树干,归元刀横在膝上。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了,得捋。 坊市的框架有了,黑市的链路通了,城南道院的种子种下了。这三条线是修仙的事,他能管。 但清泉县不只有修士。 十万人里头,练气修士撑死了百来个,剩下的全是凡人。 种地的、做买卖的、打铁的、卖豆腐的。这些人才是清泉的根。 根不稳,上面搭得再高也是空架子。 仙门入世,修仙之风吹到凡俗,不能只让城南道院的几十个苗子享受。 得把这股风往下沉,沉到县衙、沉到街巷、沉到每一户人家的灶台旁边。 怎么沉? 靠他一个人不行。 陈安顺的手指在刀鞘上顿了一下。 周县令已经不在了。 上回潘家两个筑基来清泉,周县令配合设伏,差点把他陈安顺坑死在县衙后堂。 事后宁川府殷英府尹一道令下来,周县令摘了乌纱帽,卷铺盖滚蛋。 殷英没有再派人过来。 也就是说,清泉县眼下名义上的最高长官,就是他陈安顺。 这个念头翻了几圈,从傍晚翻到深夜,又从深夜翻到天亮。 次日清晨。 陈安顺骑上二牛,往县衙方向而去。 蹄声踏过南街、中街,拐上衙前大道。 县衙的大门还是老样子,朱漆剥了大半,门口两只石狮子鼻子上长了青苔。 但门前的空地比半年前干净了不少,有人扫过。 陈安顺翻下牛背,大步跨进去。 前院里头,一个穿皂衣的班头正蹲在廊柱底下喝粥,碗端在手里,筷子还没往嘴边送,抬头看见来人,粥差点洒了。 “陈、陈大人?” 班头把碗往地上一搁,噌地站起来。 陈安顺摆了摆手,径直往正堂走。 那班头愣了两息,转身就往后院跑,嘴里喊着什么,脚步声噼里啪啦地往各个方向散开。 不到一刻钟,正堂里的椅子摆了两排。 三班六房的人陆陆续续地冒出来。有几个明显是刚从家里赶来的,衣裳都没换利索,袖口的扣子还敞着。 一个瘦高个的中年人跑得最快,进门的时候额头上全是汗,衣襟别在腰带里。后面跟着两个文吏,一人抱着一摞账册。 陈安顺坐在正堂中央那把椅子上,归元刀搁在扶手旁边。 底下站着的人扫了一眼那把椅子,又扫了一眼椅子上的人,没人吱声。 自从剑庐占据此地、古渚收服清泉,三班六房的日子反而好过了。 没了方县令和赵县丞两派的较劲,大家伙儿不用站队,不用递话,不用琢磨今天该讨好谁、得罪谁。 关起门来各扫门前雪,倒也太平。 但陈安顺一坐上来,空气就变了。 筑基修士。百里之内杀过尸山据点的人。仙门内门弟子。这些标签往椅子上一摞,底下站着的人腰都矮了三分。 那瘦高个的中年人站在最前头,抹了一把额头的汗,两手垂在身侧,脊背绷得笔直。 “六房的人都来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清泉当兴(第2/2页) 瘦高个连连点头。 “都到了,都到了。” 陈安顺打量了他一眼。白净脸,山羊胡刮得干净,指甲修得齐整,一看就是个坐案头的。 “你是?” “户房司吏,郑天寿。” 陈安顺往椅背上靠了靠。 “清泉县如今有多少人?” 这问题一出来,郑天寿的脊背反而松了。 问到本行了,他两手往身前一拢,账册都不用翻。 “回大人的话,往常清泉只有一万户出头,人口五万上下。今年开春仙门入世,清泉坊市和城南道院先后建起来。加上周边几个县被尸山三宗闹得不安生,杀了不少修士,百姓人心惶惶,拖家带口地往清泉跑。” 郑天寿伸出两根手指。 “截至本月,清泉上下总共两万一千零三户,总计十万八千三十人。” 十万八千。 陈安顺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拍。 翻了一倍。 半年时间,人口翻了一倍。 清泉县就这么大点地方,一下子涌进来这么多人,吃什么?住哪儿? “这些人怎么安置的?” 郑天寿的腰杆挺了起来,下巴微微抬了半寸。 “大人,这安置无非两桩事,住和吃。”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手在身前比划。 “往常县城之外,东边有贼寇占山头,北边有方外凶人炼尸,老百姓出城十里就得提着脑袋走。如今……” 郑天寿顿了一下,小心地瞟了陈安顺一眼。 “自打大人扫荡百里之后,周边少有祸事。我等便在城外东南两侧搭了茅草屋,先让人住进去。这些人也非流民,本身有些积蓄,自会购买日常所需,在周边开垦荒田。” 他说完这话,底下六房的人都把胸脯挺了挺。 陈安顺的视线从这帮人脸上扫过去。 搁半年前,这帮家伙把心思全花在站队和内斗上。如今仙门入世,县衙无人管事,没人压着,反倒把正事给干了。 都是能干活的人,只是以前没人让他们干正事。 “干得不错。” 三个字从陈安顺嘴里蹦出来,底下的人脸上都松了。 郑天寿搓了搓手。 “若非大人扫荡百里,也没有今天的安稳。” 陈安顺没接这茬,从椅子上站起来。 归元刀从扶手旁拿起,往腰间一挂。他走到正堂门口,背对着底下这帮人,两只手搭在门框上。 门外是衙前大道,几个挑担子的百姓正从门口经过,扁担上的筐里装着青菜,有人吆喝了一嗓子,远处一个孩子在追鸡。 “仙门入世,金丹坐镇,清泉当兴。” 陈安顺的声音不大,但正堂里安静得很,每个字都听得清楚。 “这个兴,不能只是人口涨了一倍,坊市多了几间铺面。” 他转过身,视线从郑天寿脸上扫过,扫到后排那几个低着头的文吏身上。 “修仙之风得往下沉。不能只有城南道院的几十个苗子在修行,县衙也得动起来。行政的力量,得把整个清泉往修仙的方向引。” 底下的人面面相觑。 郑天寿的喉结滚了一下。 “大人的意思是……” “法术能开荒,就让会法术的人去开荒。符箓能防火防盗,就让符师给街坊装上。灵植能增产粮食,就让道院的弟子下田指导。” 陈安顺把话一条一条地往下摆。 “修仙不是长生不死的空想,得扎扎实实落在地上。落在田里,落在铺面里,落在老百姓的锅灶旁边。” 正堂里安静了三息。 然后郑天寿往前迈了一步,腰弯了下去。 “有大人引领此事,清泉必然——” “废话少说。” 陈安顺抬手打断他。 “三天。六房各自拟一份章程出来,按照刚才的意思,写能落地的举措。空话套话我不看,写一条就得能执行一条。” 郑天寿的嘴合上了,连着点了三下头。 底下六房的人互相对了对眼神,有几个已经开始在袖口里摸纸笔了。这帮人在县衙混了多少年,头一回碰上个说干就干的长官。 不是没有热情,是以前没人点这把火。 陈安顺翻上牛背,缰绳在手里绕了一圈。 蹄声踏出县衙大门。 二牛刚走到中街拐角,铃铛声被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断了。 郑天寿从衙门方向追了出来,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皂靴踩在石板上啪啪响。 “大人!等等!” 陈安顺拽了一下缰绳,二牛停了。 郑天寿跑到跟前,弯着腰喘了三口气,从袖口里抽出一张折得整齐的纸,双手递上来。 “这是……今早刚收到的。宁川府殷府尹的手令,走的是官驿快马,昨夜到的。” 陈安顺接过来,展开。 纸上盖着宁川府的大印,朱红的。 内容不长,三行字。 第一行:清泉县令一职,暂由县丞陈安顺代理。 第二行:清泉县升格为上县,辖区扩至周边三十里。 第三行最短,只有七个字。 “另,太尉三日将至。” 第152章 六房的三条章程 第152章六房的三条章程 “另,太尉三日将至。” 陈安顺捏着那张纸,拇指摩挲过朱红大印的边缘。 太尉。 姬吕宗。 凡俗朝廷封太尉,仙门元婴老祖收入门下。 一日破筑基,三日破金丹。 这段时间,无论是大长老田英,还是府尹殷英,都或多或少提到过这位牛人,可以说是如雷贯耳。 这个牛人,跑到清泉县来干什么? 殷英的手令上没写缘由,只丢了七个字过来,连个“请妥善接待”都懒得加。 陈安顺把纸折起来,揣进怀里。 “郑天寿。” 郑天寿还杵在旁边,两只手绞在袖口里,等着他发话。 “太尉的住处,你去安排。原来周县令的府邸收拾一下,铺盖、茶具、笔墨纸砚,全换新的。” 陈安顺顿了一下。 “另外,备一份清泉县的详细文书,人口、田亩、坊市经营、道院情况,全列出来。太尉要看,随时能递上去。” 郑天寿连着应了三声,转身往后院跑。 皂靴踩在石板上的声音还没消,陈安顺已经翻上了牛背。 太尉三天后到。 先把尸山李家的交易完成了。 二牛的铃铛往坊市方向响。 陈安顺到了黑市铺面门口,刘全正在柜台后头拨算盘,两个伙计在角落里给灵草换水。 “卖了多少?” 刘全放下算盘珠子,从柜台底下的暗格里捧出一只布袋,往台面上一搁。布袋沉甸甸的,口子扎得紧。 “五颗阴煞凝珠,一千一颗,五千整。尸傀材料出了大半,三千二百灵石。零碎的阴属灵草走了三株,四百灵石。” 刘全伸出一根手指在布袋上点了点。 “总共八千六百灵石。” 比预期多了六百。陈安顺把布袋掂了掂,往储物袋里一收。 “干得利索。” 刘全的山羊胡翘了一下,没多说。 陈安顺出了铺面,在胡同口碰见赵四。瘦长脸上挂着汗,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统帅,方球的图。” 陈安顺接过来扫了一眼。碎金藤的分布位置画得细致,连附近几棵老树的方位都标了出来。方球的字丑得没法看,但图画得不含糊。 “方球人呢?” 赵四往东边一努嘴。 “在巷口等着。说是不好跟您碰面太多次,怕李明玉那边起疑。” 这胖子,倒是真把暗线的规矩学到了。 陈安顺把图收进储物袋。 “你跟方球对上线了?” 赵四挺了挺胸。 “对上了。往后他那边有货,直接传信给我,我来跟刘全交接。” 陈安顺点了点头。 “方球供的货,跟李家的货分开记账。一笔是一笔,别搅在一起。” 赵四拍了拍胸口,脑袋点得跟捣蒜一样。 陈安顺让赵四从布袋里数了八千灵石出来,装进另一只布袋,拎着往坊市正街走。在东胜商会门口碰见李明玉。 李明玉今天穿了一身月白道袍,腰间系着玉佩,站在商会门口跟一个掌柜说话。看见陈安顺过来,眉毛挑了一下。 陈安顺把布袋往他怀里一塞。 “八千,你点。” 李明玉低头看了一眼布袋口子,没拆,直接揣进储物袋。 “不用点。” 两个字,干脆。 这份信任给得痛快。或者说,八千灵石在李家嫡长子眼里,还不值得弯腰去数。 陈安顺没在这事上多耽搁,转身走了。 …… 次日。 陈安顺坐在县衙正堂里,归元刀搁在桌案旁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六房的三条章程(第2/2页) 桌面上摊着一份文书,郑天寿毛笔字写得工整,一条一条列得清楚。 六房合议的章程,三条。 第一条:优化清泉县修仙环境。 建议在城南、城北、城东、城西各选一处空旷之地,建立小型聚灵阵,悬放太极图等玄妙法器,营造公共修仙氛围。 第二条:免费下发基础练气法诀。 让有灵根的百姓能够自行练气,减少灵根子被遗漏的情况,令清泉县户户以练气筑基为目标。 第三条:清泉县衙每年举办修仙答疑活动,邀请仙门弟子参与,解答百姓修仙困惑。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的鞘口搁了一下。 这帮人,脑子真是灵活。 原本自己想的是法术普及,但这帮人却往修仙福利方向拐,从营造修仙环境的角度出发,给清泉县老百姓谋福利。 某种意义上,比他那遥不可及的法术普及更接地气。 毕竟,清泉县练气修士就那么几十个,人家也要修行,不可能长时间给你当牛做马。 确实,首先还得是老百姓自个儿学会修仙。 第一条最实在。小型聚灵阵往那儿一摆,周围几十丈的灵气浓度都能提一截。 老百姓早起遛弯,到聚灵阵边上站一站、坐一坐,身体素质都能改善。 有灵根的更不用说,在阵中打坐半个时辰,顶得上平日里练两个时辰。 但贵。 一座小型聚灵阵,阵盘、灵石、布阵材料加在一起,少说五百灵石。四座就是两千。 他兜里倒是还剩六百灵石,离两千差得远。 自掏腰包也不是不行。但这是公事。 修仙环境是给整个清泉县建的,县令自个儿掏钱?他可不当冤大头。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鞘上蹭了一下,脑子里那把算盘拨了两圈。 殷英的手令说得清楚,太尉三日将至。 朝廷的太尉,仙门的金丹,跑到清泉这种小地方来,不管是巡视还是路过,总不能空手来。 这笔钱,该让公家出。 什么是公家?太尉就是公家。 金丹修士储物袋里的灵石,怕是他陈安顺这辈子攒都攒不到的数。 拔一根汗毛下来,够清泉县吃三年。 况且基础练气法决的普及,不是他一个县丞能拍板的。仙门的功法,哪怕是最入门的练气口诀,也得有资格的人点头才能往外散发。 虞少微真人倒是在清泉,但御兽峰峰主逍遥自在,这种芝麻绿豆的事不好拿去烦她。 太尉不一样,本来就是负责处理朝廷事务。他一句话,比陈安顺跑断腿都管用。 至于第三条,修仙答疑,最省事。 陈平安。 根正苗红的古渚仙门弟子,练气七层的符师,在坊市里天天跟散修打交道,嘴皮子利索,讲话接地气。让他站台,比请哪个长老都合适。 陈安顺把文书往桌上一合。 “准了。” 郑天寿弯着腰站在桌案对面,两手垂在膝前,听到这两个字,腰又弯了半寸。 “不过,聚灵阵和练气法决的事,等太尉来了再议。” 陈安顺把归元刀从桌上拿起来,往腰间一挂。 “修仙答疑倒是可以先筹备。你去拟个章程,地点、时间、形式,写清楚送过来。” 郑天寿抱着文书退出去了。 陈安顺站起身,走到正堂门口。 门外的日光正盛。衙前大道上,两个挑菜的妇人正从门口经过,远处传来铁匠铺叮叮当当的锤声。 突然,一道霸道至极、恍若黑洞的气势从天边压来。 白色的神骏天马踏云而至,其上坐着一位手持长枪的金铠武将。 太尉姬吕宗,来了。 第153章 向太尉索要灵石 第153章向太尉索要灵石 白色天马的四蹄踏在虚空之上,马蹄每落一步,空气里便多一层沉甸甸的压迫。 金铠武将手持长枪,枪尖朝天,通体流转着暗金色的灵光。那股气势从天边碾下来,压得衙前大道两侧的瓦片嗡嗡直响。 但没人跑。 半年前潘安那一遭,金丹真人的灵压把整条街的人压趴在地上,生死只在一念之间。经过那回,清泉县的百姓对这种铺天盖地的威压多少有了几分耐受。 况且这位大人不一样。 潘安来的时候,天上黑云翻滚,杀意冲着每一个活物去的。这位金铠武将骑着白马踏云而来,枪尖朝天不朝人,通身的气势虽然霸道,却没有半点杀机。 街面上的老百姓抬着脑袋往天上瞅,七嘴八舌地议论开了。 “又来一位大人物!” “这回是咱们的人还是外头来的?” “废话,骑白马的、穿金甲的,一看就是朝廷的。” 卖菜的老汉把扁担搁在地上,叉着腰往上看,两只眼眯成一条缝。铁匠铺的学徒抡锤的手停了,锤子悬在半空中忘了落。 春风楼二楼的窗户吱呀一声推开了。 王婆探出半个脑袋,脸上的脂粉在日光下白得晃眼。 她拿帕子扇了两下风,盯着天上那匹白马和白马上的武将,嘟囔了一句。 “啧啧,好英武的大人。要是能来我春风楼消费一回,那我们的生意可就好多了。” 这嗓门不算大,但灵压笼罩之下,整条街安静得很,金丹修士的耳朵尖着呢。 天马上的姬吕宗脸皮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 长枪往肩上一扛,嘴角绷得死紧,那块僵硬的面皮好半天才松回去。 陈安顺已经从县衙大门里跨了出来。 一挥手,郑天寿带着三班六房的人呼啦啦地跟了出来,在衙前大道上站成两排。衣裳没换利索的赶紧把袖口扣子系上,头发没梳的拿手捋了两把。 白色天马落在衙前大道正中央。 四蹄着地的瞬间,青石板咔嚓裂了两条纹。 灵压收了七成,但剩下的三成依旧压得郑天寿等人膝盖发软,站在后排的两个文吏腿一哆嗦,差点跪下去。 陈安顺的膝盖纹丝不动。 筑基三层的修为,扛金丹的余威不算吃力。他上前两步,拱手作揖,腰弯了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不卑不亢。 “清泉县令、御兽峰内门弟子陈安顺,拜见太尉。” 姬吕宗翻身下马。 金铠在阳光下反着光,长枪往地上一顿,枪尾嵌进石板缝里,稳稳立住。他扫了陈安顺一眼,又多扫了一眼。 筑基三层。 这个信息让姬吕宗的眉头动了一下。 他这一路从京城出发,巡了六个州、十九个府、上百个县。县令里头修为最高的,也就是个后天大圆满,还是花了三十年才磨上去的。 府尹殷英那个胖子,身为山北州的官方门面,也不过才练气九层。 眼前这个白发老头,筑基三层。 不光修为高,体内那股刀意沉稳凌厉,分明是从真刀真枪里磨出来的,不是丹药堆的。 一个县令,比殷英的修为高出一大截,都赶上部分仙门长老了。 有点意思。 姬吕宗的嘴角松了松,刚才被春风楼那婆娘气得发僵的脸总算活泛过来。 “走吧,我们去县衙聊。” 陈安顺侧身引路。 二牛拴在衙门口的石柱上,脑袋转过来瞅了一眼那匹白色天马,铃铛轻轻晃了一下,又把脑袋转回去继续嚼草料。 天马回头看了二牛一眼,鼻孔喷了一股白气,蹄子不屑地刨了两下地。 正堂里的椅子早就擦过了。 姬吕宗大步走进去,长枪搁在桌案旁边,金铠也没脱,直接往正中那把椅子上一坐。 陈安顺站在桌案对面,三班六房的人在两侧分立。 没有寒暄,没有客套。 姬吕宗一开口就是正事。 “仙门以大争为规划,并非只停留在口头。” 他抬起一只手,竖起两根手指。 “十年之内,古渚计划外扩九州。从原来的九州之地,扩张到十八州。” 正堂里的空气凝了一拍。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停住了。 十八州。 翻一倍。 他脑子里噼里啪啦地开始拨算盘。古渚如今跟三宗打得胶着,明面上看不出占了多大便宜,怎么就敢定这么大的盘子? 郑天寿站在侧面,脸色白了半截。后排那几个文吏更是大气都不敢喘,眼珠子瞪得溜圆。 姬吕宗扫了一圈底下人的反应,没觉得意外。每到一个地方说这话,都是这副表情。 “古渚的外扩,是自上而下的。” 他把两根手指收回去,手掌往桌面上一按。 “倾天老祖战力无双,打得尸山、剑庐、五行宗的元婴老祖节节败退。仙门金丹也非三宗金丹可比。哪怕筑基、练气两境数量少些,也不碍事。” 这话听起来像吹牛。 但从一个金丹武将嘴里说出来,分量就不一样了。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倾天老祖他没见过,但虞少微真人他见过。虞少微一个人镇清泉,随手就将那潘家潘安打回藤蛟县。往上推,元婴老祖的层次,碾压三宗不是没可能。 姬吕宗往椅背上一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向太尉索要灵石(第2/2页) “我巡视九州边境,主要是看各地的治理情况。”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若是吏治不明,哪怕吞并了些地盘,难以治理,也是桩祸事。” 这句话落地,正堂里的温度降了三分。 不是灵压的关系,是冷汗的关系。 郑天寿的后背湿了一层。旁边的工房司吏两只手绞在袖口里,指头发抖。刑房那个黑脸班头平日里天不怕地不怕的主,这会儿脖子也缩了半截。 吏治不明四个字,砸在这帮人头上,比金丹灵压还重。 谁心里没点数? 前头周县令在的时候,六房里头派系林立,干正事的少,使绊子的多。 周县令走了这半年,虽说各自做了些安置流民的实事,但那是因为没人管,顺手干的。要是太尉往深里查,半年前那些烂账一翻出来…… 陈安顺倒是站得稳当。 他等姬吕宗把话说完,往前迈了半步。 “太尉容禀。” 姬吕宗抬了抬下巴,示意他说。 陈安顺没翻文书,不用翻,脑子里装着呢。 “今年开春仙门入世,清泉县百里之内尸山残部盘踞、山匪横行。我奉仙门长老之命,对周边百里进行了三轮扫荡。” “山匪窝端了四个,游散修士驱逐了十余人。百里之内,再无大患。” 姬吕宗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陈安顺继续往下说。 “人口方面,原有一万户出头,人口五万。周边县份不太平,百姓往清泉涌。截至本月,总计两万一千零三户,十万八千三十人。” “翻了一倍?” 姬吕宗的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翻了一倍。” 陈安顺点头。 “城外东南两侧搭了临时住处,新来的百姓自行开垦荒田。城南道院收弟子,已经有了第一批苗子。清泉坊市设了二阶防御阵法,商户入驻三十余家,东胜商会设了分号。” “另外,县衙六房已拟定章程,打算在城南、城北、城西、城东布设四座聚灵阵。同时普及基础练气法,让百姓自行练气。” 姬吕宗一路巡下来,大小县城见了上百个。 多数县令见了他,要么磕头如捣蒜、支支吾吾说不出个子丑寅卯,要么拿一堆空话套话搪塞。 眼前这个白发老头,数据张嘴就来,条理清清楚楚,从军事到民政到修仙布局,一条线串下来,没有一句废话。 这不像一个县令在汇报。 这像一个统帅在交代战场态势。 姬吕宗靠回椅背,重新审视了陈安顺一眼。 “陈县令倒是用心良苦。” 陈安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的脸瞬间垮了下来,垮得自然,垮得真切。眉头皱到一块儿,嘴角往下一耷拉,整张脸拧成一个苦瓜。 “太尉有所不知。” 陈安顺叹了口气,叹得沉重。 “这清泉建设迫在眉睫,样样都好,就是卡在灵石上了。” 姬吕宗愣了一下。 他低头看了看陈安顺腰间的储物袋,又看了看他身上那件半新不旧的袍子。 筑基三层的修士,灵石不至于紧缺到这种地步。 四座聚灵阵不过两千灵石,对筑基修士来说不算大数目。 但转念一想,他这一路巡视下来,别说两千灵石,大部分县令连两块灵石都不愿往公事上花。 懒政的、贪墨的、混日子的,十个里头占了九个半。 眼前这位,是第一个主动开口要灵石搞建设的。 姬吕宗心里那杆秤晃了一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正堂门口。门外的衙前大道上,几个百姓正远远地朝这边张望,有人踮着脚尖,伸长脖子往里瞅。 姬吕宗转过身,嗓门拔高了三分。 高到正堂外头站着的百姓都能听清楚。 “今见清泉县吏治清明,计划有度。” 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一只锦囊,往桌案上一搁。锦囊不大,落在桌面上却发出沉甸甸的闷响。 “赏赐两千灵石,供聚灵阵布设使用,方便百姓练气。” 这嗓门一出去,正堂外头的人先炸了。 “两千灵石?!” “太尉赏的!给咱们清泉县建聚灵阵!” 消息在衙前大道上炸开了锅。卖菜的老汉扔了扁担,跑去跟隔壁摊子的人说。 铁匠铺的学徒锤子也不抡了,扯着嗓子往里喊师父。不到一刻钟,半条街的人都知道了。 “听说聚灵阵是仙人才用的玩意儿,以后咱们也能蹲一蹲?” “咱们清泉县,怕是要发达了!” 正堂里头。 陈安顺盯着桌面上那只锦囊,嘴角抽了一下。 这老小子,故意把赏赐的事喊得全县都听见了。 两千灵石,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这钱是太尉赏的,专款专用,建聚灵阵的。 一块灵石都贪不了。 他陈安顺要是敢挪用一颗,全县百姓的唾沫星子就能把他淹死。 好手段。 郑天寿弯着腰站在旁边,两只眼在陈安顺和锦囊之间来回转,脸上的表情又是激动又是忐忑。 姬吕宗背着手,站在正堂门口,余光扫了陈安顺一眼。 那张苦瓜脸上的褶子拧得更深了。 第154章 清泉四大圣地? 第154章清泉四大圣地? 陈安顺的苦瓜脸挂得稳稳当当,半分松动的意思都没有。 两千灵石到手了,聚灵阵有着落了。但这张脸不能收。收了就等于告诉姬吕宗:够了,我满足了。 那就亏了。 金丹修士的储物袋打开了一回,就有第二回。关键是这位太尉自个儿把赏赐喊得全县都听见了,摆明了要在清泉立个标杆。 标杆嘛,光一个聚灵阵,撑不起来。 姬吕宗站在正堂门口,背着手,余光扫过来,看见陈安顺那张拧成麻花的老脸,眉头跳了一下。 “还有何事?” 四个字蹦出来,带着三分不耐烦,七分好奇。 陈安顺的心头狠狠一跳。 来了。就等这句话。 他把脸上的褶子又拧深了半寸,叹了口气,叹得比刚才还沉。 “太尉明鉴。聚灵阵建起来,百姓能蹲一蹲,沾沾灵气,身体是能好些。但光蹲着有什么用?灵气吸进去了,没有功法引导,就跟牛喝水一样,进去多少出来多少。” 他往前迈了半步,两手一摊。 “基础练气法的普及,不是下官一个县令能拍板的。仙门的功法再入门,那也是仙门的东西。没有朝廷点头许可,没有上面下发合适的功诀,下官就是想推,也推不动。” 姬吕宗的手从背后抽出来,在胸前抱了一下。 这话倒是在理。 基础练气法说白了就是最初阶的吐纳口诀,修仙界遍地都是,三五块灵石就能在坊市买一本。 但要往凡俗百姓手里大规模散发,性质就不一样了。 功法出了岔子,练废了人,谁担责? 县令担不起,府尹也担不起。得有个够分量的人拍板。 姬吕宗从怀里掏了掏,掏出一本薄册子,封皮发黄,边角磨出了毛边。 “基础练气法不过是小事。一本功法,十块灵石的价。” 他把册子在手里翻了翻,没急着递出去。 “只是在选择上,不能随便抓一本就往外发。给那么多人修炼的东西,得中正兼容,不能偏阴偏阳、不能走极端路子。万一练出岔子,你这清泉县的名声就砸了。” 陈安顺的两只眼盯着那本册子。 封皮上四个字,《古渚练气诀》。 字体古朴,笔锋沉稳,不像坊市里批量印刷的货色。 姬吕宗把册子往桌上一搁。 “此本练气诀,是师尊赏赐于我的。古朴大气,路子正得不能再正。你可将前三层的修炼法往外普及。” 陈安顺伸手把册子拿起来,翻开第一页。 入目是密密麻麻的经脉图,旁边标注着吐纳的口诀和运行路线。 字迹工整,批注详细,有几处还用朱砂圈了重点,旁边写着蝇头小楷的心得。 这是姬吕宗自己练过的本子。 练气三层的修炼法,哪怕出自元婴老祖之手,也强不到天上去。 练气前三层就是打基础,各家各派的路子大同小异,区别无非是稳不稳、快不快、适不适合普及。 但有元婴老祖的传承做底子,这本功法的根基就比坊市里那些野路子厚了十倍不止。 给百姓奠基,刚好。 陈安顺把册子合上,朝姬吕宗抱了抱拳。 “多谢太尉。” 苦瓜脸没收。 姬吕宗的眉头皱了起来。 两千灵石给了,练气诀也给了,这老头的脸怎么还是那副样子?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蹭了一下,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一副欲言又止、有苦难言的模样。 演得极为真切。 郑天寿站在侧面,两只手绞在袖口里,大气不敢喘。六房的人缩在后排,一个个把脖子往衣领里缩,恨不得把自己藏进柱子后头。 这位新任县令,到底还要从太尉身上薅多少东西? 陈安顺终于开了口,嗓门压得低,压出一股子为难劲儿。 “太尉,下官还有一桩事,憋在心里好几天了,不吐不快。” 姬吕宗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来。 陈安顺往前迈了一步,两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城南、城北、城东、城西四座聚灵阵布设之后,光秃秃地摆在那儿,百姓来了,蹲一蹲,走了。跟庙门口的石墩子没区别。” 他顿了一下。 “下官琢磨了好几天,要是能在聚灵阵旁边悬放一些玄妙法器,百姓路过瞧一瞧,感受感受修仙的奥妙,这聚灵阵的作用就翻了一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清泉四大圣地?(第2/2页) 姬吕宗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悬放法器?这倒新鲜。一般县城搞建设,要么修路,要么建坊,没听说谁在街头摆法器当摆设的。 陈安顺的褶子又拧了半圈。 “但下官想了又想,单纯悬放样子货的法器并不高明。百姓看个热闹,三天新鲜劲儿一过就没人理了。” 他停了两息。 “可若是有蕴含先天道意的法器永驻于此……” 这句话一出来,姬吕宗敲扶手的手指停了。 “那周边的后天境宗师,就会自发前往此处参悟。” 陈安顺的两只眼盯着姬吕宗,一字一句往外蹦。 “灵根子毕竟少见,聚灵阵能便利几人,还需时间检验。但古渚武道盛行,后天境宗师越来越多。此法若成,清泉四处聚灵阵,就不只是修士的福地,而是武道圣地。” 正堂里安静了三息。 后排的郑天寿两只眼瞪得滚圆,嘴巴微微张着,合不拢了。 好家伙。 当初他写那第一条章程的时候,“悬放太极图等玄妙法器”不过是随手一提的点缀,谁都没当回事。 结果这位新任县令兜兜转转绕了一大圈,把一个点缀硬生生说成了“清泉四大圣地”。 而且,还挺有道理。 先天道意对后天宗师而言,就是一扇通往更高层次的门。多少武者卡在后天大圆满一辈子,缺的就是对天地之势的那一丝领悟。 要是清泉县真有四处蕴含先天道意的法器常年悬挂,山北州的后天宗师不说全来,来一半也够了。 这些宗师在清泉修行、消费、定居、收徒,这条链子一拉起来…… 郑天寿的喉结滚了一下。 要是真做成了,提出这第一条章程的人,未来清泉百姓提起来,也得竖个大拇指。 他偷偷把胸脯挺了挺。 姬吕宗从椅子上站了起来,长枪从桌案旁拿起,往地上轻轻一顿。 枪尾磕在石板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嗡鸣。 他盯着陈安顺那张苦瓜脸看了三息。 先天道意。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对寻常金丹修士而言,分出几缕先天道意是伤筋动骨的事。先天道意凝聚不易,分出去一缕就少一缕,短则数月、长则数年才能补回来。 但他姬吕宗不是寻常金丹。 混元境。 古渚国唯一的混元境强者,体内的先天枪意浑厚得跟深潭一样,分出四缕,连涟漪都不起。 姬吕宗从储物袋里取出四把长枪。 枪身乌黑,枪头泛着冷光,做工中规中矩,一阶法器的水准,坊市里五十灵石一把的货色。 他把四把长枪并排搁在桌案上,左手握住第一把枪的枪身,五指收紧。 一股暗金色的光芒从他掌心涌出来,沿着枪身蔓延,从枪尾爬到枪头,又从枪头渗回枪尾。 光芒褪去之后,那把普通的一阶法器变了。 枪身上隐隐浮现着流动的纹路,不是阵纹,是道意凝结后自然形成的痕迹。 拿在手里,能感受到一股沉稳而锐利的气息从枪身里往外渗,不张扬,不凌厉,但无处不在。 姬吕宗依次灌注了四把。 前后不到二十息。 陈安顺站在三步之外,拇指从归元刀柄上挪开了。 那股枪意离体之后,依旧保持着恒定的状态,不散、不弱、不随时间衰减。 他的先天刀意,离体之后顶多存留几个时辰,便会消散一空。 而这位太尉灌注的枪意…… 姬吕宗把四把长枪往桌案前沿一推。 “你把这四柄长枪悬挂于四处聚灵阵,未来三十年,都足以让那些后天宗师感悟道意,受尽好处。” 三十年。 陈安顺把四柄长枪一一收进储物袋,拇指蹭过储物袋的袋口,触感沉甸甸的。 两千灵石,一本练气诀,四柄蕴含先天枪意的法器。 这一趟苦瓜脸,值了。 他正准备把那张苦脸收起来,姬吕宗的嗓门压了下来。 不高不低,刚好只有正堂里的人听得见。 “陈县令。” 姬吕宗的枪往肩上一扛,金铠上的暗纹流转了一圈。 “好处要到了,我却要说些要求了。” 陈安顺的苦瓜脸僵在了原处。 不是演的。 这回是真僵了。 第155章 五年军令状 第155章五年军令状 “好处要到了,我却要说些要求了。” 这句话砸下来,陈安顺的苦瓜脸僵在原处。 不是演的。这回是真僵了。 天底下没有白拿的东西。这位太尉给得爽快,要价必然不低。 姬吕宗把长枪从肩上取下来,枪尾在石板上轻轻一点。金铠上的暗纹流转了一圈,整座正堂的空气沉了三分。 “九州外扩成十八州,是由师尊他老人家亲自拍板,由我姬吕宗监督实施。” 师尊。 元婴老祖。 这两个字从姬吕宗嘴里蹦出来的分量,跟别人嘴里蹦出来的不一样。那是古渚立宗的根基,是整个东胜洲修仙界最顶上的那几块天花板之一。 陈安顺的拇指从归元刀柄上挪开了半寸。 十八州的盘子,元婴老祖拍板。这不是吹牛,这是军令。 姬吕宗往前迈了一步,金铠在日光下晃了一下。 “虞真人那边我也打了招呼,会持续向北边尸山释放压力。” 虞少微。 御兽峰峰主,金丹真人,清泉县的定海神针。 他往北边一压,尸山在山北州的势力就得往回缩。这是从上往下打,金丹对金丹,元婴对元婴,顶层的仗有人打。 那底下的呢? 姬吕宗的下一句话劈头盖脸地砸了下来。 “剩下的,便需要交给你们这些各县执掌。” 他两根手指往桌面上一戳,指尖磕在木头上,发出两声闷响。 “五年之内,给我攻下藤蛟、佑良两县。有没有问题?” 正堂里死寂了两息。 郑天寿的膝盖软了一下,差点没站稳。后排那几个文吏互相瞅了一眼,脸上的血色褪了大半。 藤蛟县。 陈安顺的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拨开了算盘。 藤蛟县死了两名筑基中期,还有一名筑基后期、一名筑基前期。 他陈安顺如今筑基三层,离筑基后期差着好几个台阶。硬碰硬,打不过。 佑良县是李家执掌,如今李家和他有深度合作,倒是好说话。 姬吕宗的脾气,陈安顺从这一个时辰的接触里摸出了七八分。霸道、直接、不讲价。这种人提要求,不是商量,是下令。 明明知晓藤蛟有筑基后期坐镇,还硬往他头上压。 但脑子里那把算盘拨到第三圈的时候,陈安顺的心反而落下来了。 五年。 他修炼到如今,满打满算不到一年。从三流武者到筑基三层,连破五境。 鬼知道五年后能到什么境界。 筑基后期?应该没什么问题。 甚至更高。 归元刀法越磨越利,先天刀意已经凝结,体内灵气浑厚程度远超同阶。五年的时间,够了。 但这话不能说。 不能说自己一年破五境。不能说自己压力不大。更不能说自己有信心。 说了,那两千灵石和四柄枪就是白嫖到的好处,太尉觉得值了,拍拍屁股走人。 不说,苦瓜脸一摆,还能再薅一把。 陈安顺的苦瓜脸拧得更深了。 比刚才要灵石的时候还深。 他往前挪了半步,两只手往身前一摊,嘴巴张了张,声儿压得又低又涩,期期艾艾地开了口。 “哎,太尉……” 一个“哎”字拖了半息,拖出三分为难、两分惶恐、五分欲言又止。 “传闻藤蛟县有数名筑基,其中甚至有一名筑基后期……” 他顿了一下,拇指在刀鞘上蹭了两圈。 “我修为低下,到如今连涤魂丹都买不起。杂念未消,小雷劫难以抵挡,实在难以胜任此事。” 涤魂丹。 一颗就要一万灵石,实实在在阻拦着陈安顺目前的修炼进度。 陈安顺这句话的意思翻译过来就是:太尉,活我能干,但得给丹药。 郑天寿站在侧面,两只手绞在袖口里,牙齿咬着嘴唇内侧,忍得辛苦。 他在县衙混了十几年,见过贪墨的县令、懒政的县令、结党的县令,头一回见往金丹修士脸上哭穷的县令。 关键是哭得真。 那张苦瓜脸上的每一道褶子都在诉说着“我难”“我穷”“我撑不住”。 要不是刚才亲眼看见这位陈县令从桌上拿走了两千灵石的锦囊、一本练气诀、四柄先天法器,郑天寿差点就信了。 姬吕宗的脸黑了。 黑得很彻底。 他做太尉这些年,巡了上百个县,碰过各种各样的地方官。有吓得尿裤子的,有拍马屁拍到脚底板的,有装聋作哑的,有推三阻四的。 没碰过这种。 薅完羊毛还嫌不够,眼泪鼻涕都快出来了。 偏偏这老头的要求不是瞎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五年军令状(第2/2页) 涤魂丹确实是筑基修士的刚需,杂念不清,修为就卡在那儿上不去。你让人家拿命去攻藤蛟县,连几瓶丹药都不给,说不过去。 姬吕宗从储物袋里摸了摸,掏出两只玉瓶。 白玉质地,瓶口封着蜡,拇指大小。 “两枚涤魂丹。” 他把玉瓶往陈安顺面前一扔,扔得不轻不重。 “其他没有。五年之内,务必完成。” 玉瓶在空中划了道弧线。 “完成不了,滚回御兽峰。” 最后四个字从姬吕宗的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丹修士特有的压迫。 陈安顺一只手接住玉瓶,稳稳当当,半点不晃。 两枚涤魂丹。 市价两万灵石以上,有灵石都未必买得到的硬通货。 这一趟下来,两千灵石、练气诀、四柄先天枪意法器、两枚涤魂丹,加起来的价值,够普通筑基修士积攒几年的。 苦瓜脸瞬间收了。 收得干干净净,连一道褶子都没留。 陈安顺把两只玉瓶往储物袋里一塞,腰杆挺直,嗓门拔高了三分。 “太尉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这变脸的速度,比法术都快。 郑天寿的嘴唇抖了两下,终究没忍住,偏过头去,肩膀耸了一耸。 后排两个文吏面面相觑,有一个拿袖子捂住了半边脸。 姬吕宗的嘴角抽了一下。 又抽了一下。 这老头。 他转身往正堂门口走,金铠哐当作响。长枪从地上拔起来,往肩上一扛。 陈安顺跟在后头,三步并作两步追了出去。 “等太尉下次再来,清泉县必然鲸吞藤蛟、佑良,蒸蒸日上,为古渚北边重镇!” 这话喊得底气十足,声儿从衙前大道上滚出去,半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姬吕宗翻身上了白色天马,枪尖朝天,金铠反光。天马四蹄腾空,踏上虚空,往南边飞去。 陈安顺站在衙门口,仰着脖子,突然又扯开了嗓子。 “太尉,还未请教混元境之奥妙!” 这一嗓子扎扎实实地追上去了。 半空中,姬吕宗骑在天马上,脸皮猛地一抽。 混元境。 他揣摩数十年,独创的境界。体内混元真意与天地法则共鸣,才得以一日破筑基、三日破金丹。 这东西连亲儿子都没传,这个初次见面的白发老头张嘴就要? 姬吕宗脚下一夹天马肚子。 天马嘶鸣一声,速度骤然拔高,裹着一团白光,往宁川府方向疾驰而去。 风压从天上砸下来,把衙前大道上的旗幡刮得猎猎作响。 陈安顺站在石阶上,袍角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 那道白光消失在天际线的尽头。 他把袍角拍了拍,嘟囔了一句。 “走得忒急了。太尉如此大方,怎么不多呆几天呢?” 身后传来一阵压抑的闷笑。 郑天寿弯着腰站在门框内侧,两只手死死捂着嘴,肩膀一耸一耸地抖。旁边的工房司吏背过身去,对着墙假装咳嗽,咳得前仰后合。 陈安顺回过头扫了他们一眼。 笑声戛然而止。 一个个把腰板挺得笔直,跟木桩子一样杵在原地。 陈安顺转身走回正堂,一屁股坐进椅子里。归元刀搁在扶手旁,储物袋搁在桌面上。 他把储物袋打开,一样一样往外摆。 锦囊,两千灵石。 《古渚练气诀》,一本。 四柄乌黑长枪,先天枪意,三十年不散。 两只白玉瓶,涤魂丹各一枚。 摆了满满一桌。 陈安顺的拇指在玉瓶的瓶盖上蹭了一圈,嘴角的弧度挂了上来,挂了好一会儿,才慢慢收回去。 五年。 藤蛟、佑良。 不急。 他把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储物袋,拍了拍袋口,站起身。 “郑天寿。” 郑天寿小跑着进来,额头上还挂着刚才憋笑憋出来的汗。 “聚灵阵的事,今天就开始办。城南那一座,先动。” 郑天寿连点了三下头,抱着文书往外跑。 陈安顺走到正堂门口,两手搭在门框上。 衙前大道上,卖菜的老汉重新挑起了扁担。铁匠铺的锤声又叮叮当当地响了起来。远处春风楼的窗户还开着,王婆不知道什么时候又探出了半个脑袋。 二牛拴在石柱上,嘴里嚼着草料,铃铛轻轻晃了一下。 陈安顺骑上二牛,往方府宅院而去。 今日大吉,宜修行。 第156章 第三个杂念 第156章第三个杂念 方府宅院的大门吱呀一声关上。 陈安顺把二牛拴在歪脖子枣树下,两步跨过院子,直奔西厢房。 林雪正在廊柱下擦刀,红裙袖口卷了三层,手里攥着一块油布,来回抹着刀身。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继续擦。 陈安顺推开西厢房的门,从储物袋里摸出那两只白玉瓶,拇指摩挲着瓶口的蜡封。 涤魂丹。 一颗清杂念,两颗清得更透。 他在西厢房的角落里坐下来。 蒲团上盘腿一坐,归元刀横在膝前。 拇指掐开第一只瓶口的蜡封,往掌心一倒。一颗指甲盖大的暗金色丹药滚了出来,入手微温,表面有一层薄薄的药光。 塞进嘴里,不嚼,含住。 丹药在舌根化开的瞬间,一股清凉的药力从口腔直灌脑海。 经脉里的灵气被药力裹挟着涌动了一圈,太阳穴两侧嗡嗡地跳了几下,随后归于平静。 杂念这东西,平时藏在识海的最深处,跟淤泥一样沉着。 修为越高,沉得越深,越不容易被翻出来。但涤魂丹的药力就是那把铁锨,往下一插,连泥带水翻个底朝天。 第一个杂念。 在宁川府的时候就已消除。当初对赵光峰的承诺已经兑现,赵有道在第三军当副将,赵成器回清泉县当他无忧无虑的二世祖。 第二个杂念。 上个月清过了。对老父亲的亏欠,在狗剩身上续了香火,因果已了。 两层淤泥翻开之后,识海里清亮了许多。灵台澄澈,念头流转的速度比平日快了三分。 但不够。 底下还有东西。 陈安顺掐开第二只瓶口,第二颗涤魂丹入口。 两颗丹药的药力在识海里叠加,清凉变成了冰透。整个脑子一片空灵,连呼吸的节奏都慢了下来。 安静。 太安静了。 安静到他能听见自己念头流过的动静。 然后,那个东西从最底层翻了上来。 不是某个人。不是某件事。不是某段未了的因果。 是一个念头。 “耄耋逆鳞命格。” 陈安顺盘腿坐在蒲团上,膝前的归元刀微微震了一下。 他的命格。 在赵府马厩口吐黑血的时候觉醒。一年破五境,从三流武者到筑基三层,这里头有多少是他自己的本事,有多少是命格在推? 这个问题他从来没认真想过。 不敢想。 不是怕答案难听,是怕想了之后,站不稳。 但涤魂丹不管你敢不敢。它把识海翻了个底朝天,该浮上来的东西一颗石子都拦不住。 三个问题,一个接一个地从识海底部冒了出来。 这命格,为何会突然降临到他身上? 陈安顺活了八十年,一直是一年只涨二十斤力气的平庸之辈。突然有一天,命格砸下来了。凭什么? 是不是哪个元婴老祖的手笔? 尸山三宗的元婴?还是别的什么人? 元婴修士一念之间就能改天换命,给一个凡俗老头身上种一道命格,跟撒一粒种子没两样。可种子撒下来了,种的人图什么? 哪一天,又会不会突然收回去? 给你的东西,能给,就能收。 今天耄耋逆鳞命格还在,明天呢?后天呢?五年后他拿着命格推到筑基后期、甚至更高,某一天醒来,命格没了。 那他陈安顺又要往何处去呢? 几个问题绞在一块儿,在清空了的识海里翻搅,越搅越浑。 陈安顺的手指按在归元刀的鞘口上,指节微微发僵。 此前两个杂念,一个是对父母的亏欠,一个是对旧友的歉疚。事办成了,因果还了,杂念就散了。路子很清楚。 但这第三个杂念,没有因果可了。 命格不是人。你不能找它谈,不能跟它还债,不能把它哄走。 它就在那儿。在你的身体里,在你的修为里,在你走过的每一步路里头。你受的益,用的力,破的境,全跟它搅在一起,分不开。 唯一的解法,是想通。 陈安顺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闭着的眼皮跳了一下。 想通。 这两个字比打藤蛟县还难。 你叫一个靠命格一年破五境的人去“想通”命格这件事,就跟叫一条鱼去想通水一样。 鱼活在水里,离了水就死。你让它想通水是什么、为什么在、会不会消失,它想得通吗? 想不通,杂念就消不掉。 消不掉,往后修行到了关口,它就是一道坎。每一次冲关,每一次渡劫,它都会跳出来拽你一把。 这本来就是一个死扣。 陈安顺睁开眼睛。 西厢房里光线昏暗,窗纸上映着外头的暮色。蒲团坐了多久,不知道。膝盖有点僵,归元刀的刀鞘上沾了一层薄汗。 他站起来,腿脚麻了两息才缓过来。 推开门。 院子里的天色已经沉了大半。歪脖子枣树的影子拖在地上,树底下那只风狼崽趴在那儿,金色竖瞳朝他转了过来。 尾巴在地上拍了两下。 又拍了两下。 腰一塌,前腿往前伸,后腿往后蹬,摆了个撒娇的架势,嘴里呜呜地哼了两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第三个杂念(第2/2页) 陈安顺盯着那只崽子,胸口那一团拧巴的东西松了松。 不松多,松了一丝。 他走到枣树底下,在崽子脑袋上拍了一下。崽子凑过来蹭他的裤腿,毛茸茸的脑袋顶在他小腿上,力道不大不小。 “走。” 二牛的铃铛响了一串。 蹄声踏出方府大门,往南走。 城南道院的木板门还是没关。院子里的槐树黑黢黢的,树梢上没有鸟。 桑宇蹲在花圃旁边。 不是种花,是在拔草。木屐旁边搁了一只竹篓,篓里堆了半筐杂草,有几根还带着泥。 听见铃铛声,桑宇抬头。 “嗯?” 他把手里的草往篓里一扔,木屐在泥地上磕了两记,站了起来。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一圈,视线在他眉心那道竖纹上停了一拍。 “可有要事?”桑宇的木屐又磕了一记。“难道姬真人下了什么要不得的任务?” 陈安顺把二牛拴在院墙外的柳树上,迈过门槛。 “五年。” “五年?” “五年之内,拿下藤蛟县和佑良县。” 桑宇愣了。 木屐停了。 拔草的手也停了。 他盯着陈安顺,嘴巴张了张,又合上,又张开。 “你说藤蛟?” “嗯。” “潘家那个藤蛟?” “嗯。其中一个还是筑基后期。” 桑宇倒抽了一口冷气。 “姬吕宗这是要你去送死啊!” 他两只手叉在腰上,木屐蹬得咯咯响。 “你才筑基三层!让你打筑基后期?那姓潘的光放出的灵压就够你喝一壶的!” 陈安顺靠在院墙上,归元刀柄搁在胳膊肘下面。没说话。 桑宇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木屐在泥地里踩出一串歪歪扭扭的脚印。 转完两圈,一屁股蹲回花圃旁边,拍了拍膝盖。 “无妨。” 陈安顺的拇指从刀柄上挪了挪。 “大不了回御兽峰,也挺好。” 桑宇抓起一把杂草往篓里扔,扔得随意。 “容英界虽然资源少些,胜在清净。没人打你,没人抢你,种种灵植,养养灵兽。” 他抬头看了陈安顺一眼,满脸的褶子堆在一块,笑得坦然。 “我在容英界种了二十年灵植,那日子过得舒坦着呢。” 陈安顺盯着桑宇那张脸。 满不在乎。 真的满不在乎。 不是装的,不是安慰人的客套话。 这老东西是真觉得,回御兽峰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清泉县建不建得起来,藤蛟县打不打得下来,在桑宇心里,都比不上一壶花肥重要。 成了,那就成了。不成,回去种花,照样活。 陈安顺靠在墙上,拇指在归元刀柄上蹭了一下。 命格不在,他陈安顺就不能活了? 没有耄耋逆鳞命格的时候,他为了追寻武道,出走弘阳武馆,入水帮、当捕快、后来成了马夫,六十年从未碰过女人。一生平庸至极,对武道的追求却有一种纯粹。 朝闻道,夕死可矣。哪怕在马厩那个夜晚默默死去,也不算一件丢人的事情。 命格来了,好。不来,也不耽误他的追求。 来了就用,走了就扔。跟桑宇种花一样,有地就种,没地就换个地方。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杂念没消。但那团拧巴的东西又松了一丝。 不多,但够了。 够他迈出下一步。 陈安顺的嘴角扯了一下,朝桑宇点了点头。 转身,往院门口走。 桑宇蹲在花圃旁边,手里攥着一把杂草,看着陈安顺的背影。 来了,坐了一刻钟,说了十句话不到,走了。 “这老小子今天是闲得没事来串门不成?” 桑宇把草往篓里一扔,木屐在泥地里蹬了两记,嘴里嘀咕着。 院门外,铃铛声渐远。 狗剩从东侧矮屋里探出半颗脑袋,两只小眼滴溜溜地转。 “师父,我爷爷咋走了?不吃饭啊?” “谁知道呢。” 桑宇拍了拍膝盖上的泥,嘟囔了一句。 “你爷爷那脑子里装的东西,比老子花圃里的草还多。” 二牛的蹄声踏过城南街口,铃铛声一路往北晃。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右手搭在归元刀上,左手松松垮垮地拽着缰绳。识海里那团杂念还沉在底下,没散,但不再搅了。 方府院门口,风狼崽竖起两只耳朵,金色竖瞳盯着巷口的方向。 铃铛声越来越近。 崽子的尾巴又开始拍地面了。 陈安顺翻下牛背,刚把缰绳绕上枣树杈子,林雪从东厢房廊柱后头闪了出来。 红裙在暮光里一晃。 “方球传了消息回来。“ 陈安顺的手停在缰绳上。 林雪伸出一只手,掌心里躺着一张对折的纸条。 “藤蛟县潘尹,常远离县城,到周边乡村寻欢作乐。“ 第157章 杀!修罗身入门 第157章杀!修罗身入门 “藤蛟县潘尹,常远离县城,到周边乡村寻欢作乐。” 纸条上就这一行字,歪歪扭扭的,墨迹还没干透。 陈安顺把纸条翻了个面,空白。再翻回来,就这一句。 方球办事利索。 潘尹。藤蛟县四个筑基里头最弱的一个,筑基前期。 常远离县城,就意味着远离那个筑基后期。 筑基后期的神识覆盖范围再大,隔了几十里地,也探不到乡村角落里的动静。 只要手脚够快。 一刀下去,收拾干净,掉头就走。等那筑基后期反应过来,他陈安顺已经骑着二牛回了清泉县界。 一个筑基前期的储物袋,少说一两万灵石打底。法器、丹药、灵材另算。 第三个杂念松动之后,体内庚金属性的灵气顺着经脉运转得比昨天流畅,筑基四层的门槛已经隐隐可见。 差的是什么?庚金灵物。 大量的庚金灵物,拿来推动最后一口气。 有灵石就能买庚金灵物。 陈安顺把纸条搓成一团,捏碎了,碎屑从指缝里落进泥地。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通讯符,灵力一激。 “来清泉,明早。” 五个字灌进去,通讯符化成一道流光,往东北方向飞去。 …… 次日清晨,天没亮透。 方球的圆脑袋从巷口冒了出来。 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圆滚滚的身子贴着墙根走,走两步回一次头,走两步再回一次。 鬼鬼祟祟得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衣领里。 方府院门半开着。 方球侧着身子挤进去,肚子卡了一下,吸了口气,硬挤进来了。 陈安顺已经坐在二牛背上,缰绳绕在手里,归元刀横在腰间。 方球抬头看了看天色,又看了看牛背上那张冷脸。 “陈老哥,这就走?” “上路。” 陈安顺一抖缰绳。二牛的铃铛晃了一声,蹄子踏上青石板路。 方球抹了一把脸上的汗,两条短腿蹬开了追。 出了清泉县界,二牛的速度提了上来。 陈安顺催动灵气灌入牛蹄,蹄声踏得沉闷,一步十丈,官道两旁的树影往后刷刷地退。 方球的土遁术派上了用场。胖子往地里一钻,泥土翻了两翻,一条土黄色的影子贴着地面跟在二牛后头,速度不慢。 两个时辰。 藤蛟县界的界碑从前方闪过去。 陈安顺把二牛的速度压下来,缰绳一拽,拐进了官道旁的土路。 方球从地底冒出来,圆脑袋上糊了一层泥,两只小眼从泥壳子里挤出来,手往前一指。 “往南,翻过那道矮岭,就是安乐乡。” 他一边走一边用袖子擦脸上的泥,嘴巴没停。 “那姓潘的瘾大得很,每回都是下午来,天黑走。有时候兴致上来了,两三天不挪窝。” 方球砸了砸嘴,两只小眼挤了挤。 “一回叫六七个,全是村里的姑娘。那些村姑一个个挤破脑袋往上贴,想着攀上仙师,改了命,往后吃穿不愁。” 陈安顺没吭声。 方球的嗓门又压低了半截,酸溜溜的味儿往外冒。 “也不知道那白净脸有什么好的。筑基前期的修为,在潘家排末尾,穿得倒挺体面。我方球虽然胖了点,好歹也是个修士,怎么就没这待遇呢?” 陈安顺从牛背上甩了一脚。 方球缩了一下脖子,嘿嘿干笑两声,不说了。 矮岭翻过去,眼前是一片稀稀拉拉的村落。土墙茅屋,十几户人家,炊烟从三五根烟囱里冒出来。 陈安顺勒住二牛,停在岭顶。 神识放出去。 三息。 村落东南角,一间独门独院的青砖厢房。院墙比周围的土屋高了一截,门口种了两棵柳树。 厢房里头,一股筑基前期的灵气波动,懒洋洋地散着。 旁边还有两三个凡俗气息,女人。 陈安顺收回神识,翻下牛背。 归元刀从腰间摘下来,握在右手里。刀鞘没拔,拇指顶在鞘口。 “方球,带二牛退到岭后。” 方球愣了一拍。 “二牛不上?” “看住就行。” 陈安顺的拇指往前一推,刀鞘弹开半寸,露出一线刀锋。 体内深处,一股沉寂许久的暗红色力量突然躁动了一下。 修罗之力。自从在仙门里得了这门功法,也没什么动静。 此刻,杀意一起,那股暗红色的力量跟闻到了血腥味的野兽一样,在经脉里蠕动,往四肢百骸里钻。 以战斗和杀戮淬炼肉身。 要的就是亲手杀。 “二牛,盯住他,别让他往藤蛟县城的方向跑。其余的,不用管。” 方球的喉结滚了两下,胖脸上的嬉皮笑脸收了个干净。 “老哥小心。” 陈安顺没回头,脚尖一点岭顶的碎石,身形窜了出去。 灵气裹着双腿,三步跨出十丈,五步到了村落边缘,第七步的时候,归元刀出鞘。 庚金刀气裹着先天刀意,一道银白色的弧光,劈向那间青砖厢房的屋顶。 轰! 瓦片碎裂,房梁断成两截。刀气穿透屋顶,直劈而下。 厢房里传来一阵女人的尖叫。 陈安顺的神识清清楚楚地看见。 厢房里头,一个赤条条的白净男子正从榻上弹起来,两息之前就已经察觉到了陌生的筑基气息,手忙脚乱地扒拉衣服,裤子才套了一条腿。 刀气劈到的时候,裤子没来得及提上来。 潘尹暗骂一声,右手往储物袋里一探,一具金尸从袋口飞出来,挡在头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杀!修罗身入门(第2/2页) 金尸通体暗金色,浑身腐气,两条手臂交叉架住那道刀气。刀气与金尸硬碰,发出一声金铁交鸣的闷响,火星子四溅。 金尸纹丝不动。 借着这一息的缓冲,潘尹身形一晃,从破开的屋顶窜出来,落在十丈开外。 裤子歪歪斜斜地挂在腰上,上身精赤着,白净的胸膛在晨光里晃眼。 他定睛一看。 白发,青牛,这张脸,这把刀。 “清泉县的杂碎?!” 潘尹的牙咬得咯吱响。 前些日子,自家金丹真人潘安从清泉县铩羽而归的事在潘家传遍了,这个白发老头的模样,族中上上下下都认得。 陈安顺没搭话。 体内那股暗红色的修罗之力越来越躁,像烧开的水一样在经脉里翻滚。每一次呼吸,那股力量就往肌肉和骨骼里渗一分。 他握紧归元刀,脚下一蹬,直扑过去。 潘尹往后退了三步,右手往储物袋里一掏,摸出一面二阶下品法盾。法盾撑开,暗青色的光幕在身前展开,将他护了个严实。 左手掐诀,嘴里念念有词,一道尸气凝成的符咒在指尖成形。 夏雷惊梦。 陈安顺的刀意化作一道无形的神识冲击,劈头盖脸地砸进潘尹的识海。 潘尹的符咒散了。 指尖的灵光噗地灭了,掐到一半的法诀松开,整个人晃了一下。 脑袋嗡嗡地响,识海里翻江倒海,刚才还流畅运转的灵力瞬间滞涩。 这什么玩意儿?! 潘尹咬着牙稳住身形,法盾死死地撑在身前。 陈安顺的刀劈在法盾上,庚金刀气一层一层地削,暗青色的光幕抖了又抖,愣是没破。 陈安顺没急。 第二次夏雷惊梦。 刀意再次化作神识冲击,比第一次更猛,更集中,直奔潘尹的识海核心。 潘尹的脸扭了一下。鼻孔里淌出一缕血丝,法盾的光幕晃了晃。 第三次。 陈安顺一刀横劈,刀身拍在法盾上,同时第三道夏雷惊梦灌进去。 潘尹两眼一翻。 神识被连续三次冲击击溃,整个人呆了一息。就一息。 法盾从手中滑落,磕在地上弹了两弹。 这一息。 归元刀的刀锋已经到了。 银白色的弧光从左往右,平平地抹过潘尹的脖颈。 极快,极干净。 潘尹的脑袋和身子分了家。 脑袋往左飞,身子往右倒。 血从断口处飙出来,溅在泥地里,红得刺眼。 那颗脑袋在半空中转了一圈,两只死鱼眼还瞪着,嘴唇翕动了一下,似乎想说什么。 “此獠……竟然如此凶猛……” 瞳孔涣散。 脑袋落地,在泥里滚了两滚,停了。 切开潘尹脖颈的瞬间,陈安顺体内的修罗之力炸了。 暗红色的力量从丹田深处喷涌而出,不是之前那种蠕动,是洪水决堤一样的灌注。 杀戮之气从潘尹的尸体上剥离出来,肉眼看不见,但修罗之力感应得到。那股气被吞噬、吸纳、融入血肉。 肌肉在收缩。 骨骼在震颤。 经脉壁上浮现出一道道暗红色的纹路,从丹田往外扩散,顺着四肢百骸蔓延,一直爬到指尖和脚趾。 每一道纹路经过的地方,肉身的强度都在攀升。 皮肤的韧性、肌肉的密度、骨骼的硬度,一点一点地往上拱。 血煞修罗身。 入门了。 陈安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左手。 暗红色的纹路在皮肤底下若隐若现,不细看根本发现不了。握了握拳,骨节咔嚓响了两声,力量比方才大了不止一成。 真是邪门。 杀一个人,肉身直接强化一截。这功法要是传出去,修仙界得炸锅。难怪修罗功法被列为禁术,谁练谁成杀人魔。 陈安顺把归元刀上的血甩干净,入鞘。 弯腰,从潘尹的腰间扯下储物袋,又把滚落在地的二阶下品法盾捡起来,掂了掂分量,往自己储物袋里一塞。 不远处那具金尸还杵在原地,主人死了,失去了控制,呆呆地站着不动。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取出养尸袋,把潘尹的尸身和那具金尸一并收了进去。 地上的血迹来不及清理,但无所谓。 等藤蛟县的人发现蛛丝马迹,他早就回了清泉。 厢房里头,几个女人还在哭。 陈安顺扫了一眼那间破了屋顶的青砖房,没进去。 转身,往矮岭方向走。 岭顶上,方球圆滚滚的脑袋从一块石头后面冒出来,两只小眼瞪得溜圆。 从头到尾不到五十息。 他在岭顶看得清清楚楚。 陈安顺一刀劈开屋顶,三次神识冲击打废潘尹,最后一刀割了脑袋。 干净利落,跟杀鸡没两样。 杀的可是筑基前期啊。 方球的两条腿有点软,扶着石头才站稳。 他在尸山外门混了十二年,筑基修士的战斗见过不少,没见过这么快的。 三次神识攻击,一刀封喉。 这白发老头,果然是他方球这辈子押对的最大一注。 陈安顺翻上二牛的背,拽住想要施展土遁术的方球,缰绳一抖。 “走。” 二牛蹄子踏开了,铃铛急促地响着,用一步一百二十丈的最快速度,往清泉县方向疾驰。 藤蛟县,一道黑色魂牌裂开,正在修行吐纳的筑基后期潘永安,猛然睁开双眼。 第158章 安稳返回 第158章安稳返回 魂牌从中间裂开,碎成三瓣,落在案上。 潘永安盯着那三块碎片,指尖按在桌沿上,十指的骨节咔嚓咔嚓地响了一串。 潘尹的魂牌。 他在藤蛟县设了四块魂牌,对应四个筑基修士。前面两人去清泉县伏击陈安顺,回来中途不知被何人杀了。 如今第三块也碎了。 偌大一个藤蛟县,四个筑基,死了三个。 就剩他潘永安一个人杵在这儿。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两步走到窗前。 窗外是藤蛟县城的街面,稀稀拉拉几个行人,远处城墙上两个练气弟子正靠着墙根打瞌睡。 当初拓跋家在这地界折了两个筑基的时候,潘家上下笑话了足足半个月。 潘安真人亲自带他来接管藤蛟,临走前拍着他的肩膀说了一句,“拓跋家那帮废物,连个小县城都守不住。” 现在呢? 潘永安的牙磨了两下。拓跋家折了两个,他们潘家折了三个。 比废物还不如。 这件事要是传回尸山,潘家的脸往哪儿搁? “来人!” 脚步声从走廊里哒哒地跑过来。 一个穿灰袍的练气弟子推门进来,弯着腰,两只手规规矩矩垂在腿侧。 “属下在。” “今日潘尹去哪里了?” 潘永安的手背在身后,没转身,声儿从牙缝里挤出来。 “藤蛟县内,怎么没有他的气息?” 那练气弟子的身子缩了一下,脑袋低得更深了,嘴巴张了张,没出声。 潘永安回过头。 “说。” 一个字砸下来,练气弟子的膝盖软了半截。 “潘……潘尹大人向来喜好乡野风光,或许是出去……打野了吧。” 打野。 好一个打野。 潘永安的后槽牙磨得咯吱响。 这说法倒是隐晦。 可满藤蛟的练气弟子哪个不清楚,所谓的“乡野风光”是什么意思? 安乐乡的村姑,少说被他祸害了二十几个。 之前清泉那边闹出了两个筑基被杀的事,潘永安不是没警告过。 三天前他还专门把潘尹叫过来,一字一句地告诫:近些日子安分些,别离县城太远。 潘尹当面点头哈腰,转身又跑了。 下半身管不住脑袋,脑袋就得搬家。 潘永安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的时候,胸口那股子窝火压了七成,只剩三成冷意。 这会儿再去追查潘尹的下落,有什么用? 魂牌碎了就是人死了,等查到潘尹究竟去了哪里,就算是练气修士都跑出几十里了,何况能杀筑基的主。 追不上。 他挥了挥手。 “退下。” 那练气弟子连滚带爬地退出去,门在身后带上,走廊里的脚步声急促地远了。 潘永安站在窗前,两只手撑在窗台上,指头把木框攥得嘎吱响。 前两个筑基中期是在设伏清泉县那个白发老头的路上死的,至今连尸首都没找到。如今潘尹又在乡下丢了命。 三起命案,就像一把刀在往他身上一刀一刀地剐。 先剐肉,再剔骨。 剐到最后,就剩他这根骨头了。 潘永安从窗台前转过身,大步往门口走。到了门口又停了一拍。 他回头扫了一眼桌案上那三瓣碎裂的魂牌。 不能坐以待毙。 一个筑基后期守一座县城,放在以前绰绰有余。可现在暗处有人在一个一个地摘他潘家的人头,下一个目标是谁? 还用猜吗? 潘永安推开门,灵气催动身法,身形掠出县衙,往藤蛟县北边那座灵山飞去。 潘安真人就在那处潜修,他得赶紧过去汇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安稳返回(第2/2页) 最好能让族内再派些人过来。 一路上,山风吹过来,松针簌簌地响。 他忽然觉得这藤蛟县,比以前冷了许多。 …… 二牛的铃铛急促地晃了一路,蹄声踏过清泉县界的界碑时,陈安顺的背脊才从牛背上松了下来。 方球从地底钻出来,圆脑袋上糊的泥壳子厚了一层,两只小眼从泥里挤出来,呼哧呼哧地喘。 “到……到了?” 陈安顺没答,拍了拍二牛的脖子。 二牛的速度慢了下来,铃铛从急促变成悠悠荡荡的节奏。 进了方府宅院的巷子。 院门一推,歪脖子枣树底下趴着的风狼崽竖起两只耳朵,金色竖瞳扫过来,尾巴啪啪地拍了两下地面。 方球跟在后头,圆滚滚的身子从门缝里挤进来。 一进院子两只小眼就盯上了那只崽子,嘴角往上一咧,两条短腿蹬过去,伸手就往崽子脑袋上摸。 “嘿,小家伙~” 风狼崽的毛炸了。 嗷呜一声狂吠,两排利齿呲出来,前爪往地上一拍,朝方球的胖手就要咬。 方球的手缩回来的速度比土遁术还快。 “诶诶诶!我是自己人!自己人!” 崽子不理他,嗷嗷叫了两嗓子,绕着枣树转了两圈,最后窜到陈安顺腿边趴下了,金色竖瞳死死瞪着方球,喉咙里嘟嘟囔囔地哼。 方球搓着手嘿嘿干笑,讪讪地往后退了两步。 陈安顺把缰绳拴好,翻下牛背。 方球的嘿嘿笑声停了。 两只小眼挤了挤,搓手的频率加快了三倍。 “陈老哥。” 来了。 “你之前可是说了,杀了这筑基之后好处费少不了。” 方球的两条短腿往前挪了半步,两只小眼珠子盯着陈安顺腰间的储物袋,嗓门压低了,语速加快了,恨不得一口气把话说完。 “你看现在是不是……” 陈安顺给了他一个白眼。 这死胖子。 一路从藤蛟跑回来,一百多里地,愣是一句话都没提。 陈安顺还以为这胖子开了窍,学会矜持了。 结果是憋到了家门口才开口。 能忍到清泉再问,已经算得上殊为不易。 陈安顺神识往潘尹那只储物袋里一探。 心头那股子欢喜往上涌了三分,又被他按了回去。 脸上没露。 他从储物袋里数出五百块灵石,往方球面前一扔。 方球两只胖手接住,灵石哗啦啦地碰在一块儿,响声清脆。 “五百?!” 方球的两只小眼瞪圆了。 不是嫌少,是没想到这么多。 投靠李家这几个月,累死累活大概也就赚这么多。 没想到和陈安顺出去一趟,就赚到堪比几个月的收入。 “拿去。”陈安顺把储物袋口系好,往腰间一别。 “买件上品防御法器。” 方球愣了一拍,搓灵石的手停了。 “你常年在外头跑,一个土遁术保不了你。” 陈安顺没看他,弯腰拍了拍风狼崽的脑袋,语气跟吩咐赵四喂牛一样随意。 “碰上筑基修士,防御法器能扛一息半息的,你那土遁术就钻得进去。” 方球把五百灵石往怀里一揣,两条短腿倒腾着往院门口跑。 “陈老哥果然大气!” 圆滚滚的身子挤出院门,声儿从巷子里遥遥传回来。 “我这就去买!我方球,这辈子还是头一回用上品的!” 铃铛声远了,巷子里恢复了安静。 陈安顺站在枣树底下,拇指摩挲着储物袋的袋口。 直到这会儿,脸上的喜色才从心底溢了出来。 第159章 收获,筑基四层 第159章收获,筑基四层 陈安顺把潘尹的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 灵石堆在地上,一颗一颗码得整齐。低阶灵石、中阶灵石混在一块儿,数了三遍。 三万一千块。 陈安顺的手停在最后一摞灵石上头,拇指蹭了蹭最上面那颗灵石的棱角。 往下翻。 十张符篆摊在灵石旁边,样式各异,灵纹流转。 二阶下品,有攻有守,有雷属性、有火属性、还有两张困阵符。 再往下。 一面土黄色法盾从储物袋口滑出来,盾面上刻着山形纹路,灵光内敛。 入手沉甸甸的,比他那面从东胜商会买的一阶法盾厚了两倍不止。 盾背面刻着三个篆字:辰山土盾。 二阶下品。 陈安顺把辰山土盾举到窗口,借着月光看了看盾面的纹路。 土属性防御,用料扎实,效果比寻常法盾强出一大截。 留着。日后碰上硬茬子,多一层保命的手段。 最后一样东西。 养尸袋里那具金尸被他提了出来,杵在西厢房的角落里。通体暗金色,两条手臂粗壮,浑身腐气。 陈安顺的神识探进去扫了一圈,金尸的肉身强度堪比筑基一层。 先前那一刀劈下去的时候,金尸交叉双臂硬扛了他全力一击,纹丝不动。 这东西拿来当肉盾,比什么防御法器都好使。 静室之内,地面整个铺满。 三万一千灵石、十张二阶符篆、辰山土盾、一具金尸。 潘家果然强大,家底殷实得很。 陈安顺把桌面上的东西一样一样收回储物袋,拍了拍袋口,翻身骑上二牛。 清泉坊市的牌坊在月色下泛着暗光。 二牛的铃铛悠悠晃了一路,在东胜商会的铺面前停了。 铺门半掩着。 陈安顺推门进去。 柜台后头那个白胖掌柜正趴在算盘上打瞌睡,口水淌在账本上,浸了一小片。 铃铛声把他惊醒了。 白胖掌柜抬起脑袋,一看来人,两只小眼登时撑圆了,从柜台后头蹿出来,弯腰作揖。 “陈大人!您怎么这个时辰来了?小的这就……” “庚金之精还有多少?” 白胖掌柜的腰弯到一半,顿住了。 那张白胖脸上的笑容僵了一拍,随即垮了下来,垮得比陈安顺先前演的苦瓜脸还彻底。 “大人,您上回把小店的庚金之精买了个七七八八,如今库里只剩三份了。” 他搓着手,两只小眼转了两转。 “不过……” 陈安顺的拇指在柜台上敲了一下。 白胖掌柜赶紧往下接。 “大人若是用于修炼,其实还有一样灵物,效用比庚金之精还强。” 陈安顺没说话,拇指又敲了一下。 白胖掌柜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地拨开了。 清泉县令,筑基三层,一身庚金灵力。几个月里把店里的庚金之精扫了个精光。 这位大人的修炼路子,用脚趾头都猜得出来。 “小店有一样镇店之宝,名唤‘白虎凝元‘。” 白胖掌柜的嗓门压了下来,压出几分神秘劲儿。 “二阶中品灵物。传闻是从白虎后裔的妖兽体内提炼白虎气息,再混合数种珍稀灵药炼制而成。整个东胜商会,总共也没有几滴。我们清泉分号,就这一瓶。” 陈安顺的脸没有任何变化。 白胖掌柜的嘴巴继续转。 “此物蕴含的庚金之气,是庚金之精的十倍不止。寻常筑基修士吞服一滴,灵力至少凝实三成。大人您这一身庚金根基……” “多少灵石?” 三个字把白胖掌柜的长篇大论拦腰截断。他咽了口唾沫,嗓门又压低了半截。 “两万五千灵石。” 陈安顺的拇指在柜台上停了。 两万五。 刚从潘尹身上扒下来的三万一千灵石,一瓶灵物就要去掉八成。那些灵石在储物袋里还没捂热乎。 白胖掌柜察言观色的本事不是盖的。 他看见陈安顺的不虞脸色,赶紧从柜台下头摸出一只精致的白玉瓶,瓶身只有拇指粗细,瓶口以蜡封死。 “大人且感受感受。” 蜡封揭开一道缝。 一股气息从瓶口渗了出来。 陈安顺的呼吸微微一滞。体内那一脉庚金灵气,从丹田到经脉,整条路线跟被人拨了琴弦一样,嗡地震了一下。 不止灵气。 白虎狂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收获,筑基四层(第2/2页) 当初那套刀法打下的底子,成了不屈刀意的根基,沉在经脉深处多少年了,此刻竟然驱动刀意,自行翻涌起来。 归元刀在腰间轻轻震了一声。 白胖掌柜的两只小眼精亮。 “大人您瞧,这白虎凝元与您的刀意根基,简直是天作之合!” 陈安顺把蜡封按回去,握住玉瓶。 两万五千灵石从储物袋里掏出来,一摞一摞码在柜台上。 白胖掌柜的眼珠子跟着灵石一摞一摞地转,数完了最后一颗,脸上的笑容灿烂得能晃眼。 “大人慢走!欢迎下次光临!” 铃铛声已经远了。 方府宅院。 西厢房的门关上,窗户也关了。 蒲团上盘腿一坐,归元刀横在膝前。 白玉瓶的蜡封彻底揭开。 一滴暗金色的液体躺在瓶底,黏稠,沉重,散发着浓郁到近乎凝实的庚金气息。 倒入口中。 舌根一触,那滴液体炸了。 不是涤魂丹那种清凉,是滚烫。庚金灵气从舌根灌入经脉,沿着任督二脉奔涌而下,直冲丹田。 丹田里原本盘踞的灵力被这股新力量一冲,翻搅了三圈,随即贪婪地吞噬、融合。 经脉壁上的庚金灵力一层一层地增厚。 每增厚一层,体内灵气的总量就往上拱一截。 筑基三层的瓶颈在药力的冲刷下松动了。 松动的速度比陈安顺预想的还快。 白虎凝元里那股源自白虎后裔的庚金之气,跟他体内的灵力属性完全契合,没有半点排斥,进去多少吸收多少。 但杂念还在。 识海深处,那团关于耄耋逆鳞命格的疑虑翻了上来。药力越猛,杂念翻得越凶。 命格为何降临? 会不会被收回? 没有命格的陈安顺,还剩什么? 三个问题绞在一块儿,拦在筑基四层的门槛上。 陈安顺盘坐在蒲团上,呼吸放缓了。 桑宇那张满是褶子的脸浮了上来。蹲在花圃旁边,木屐蹬得咯咯响,一把杂草往篓里一扔。 “容英界虽然资源少些,胜在清净。” “成了,那就成了。不成,回去种花,照样活。” 活了八十年。 没有命格的时候,从弘阳武馆出走,入水帮,当捕快,做马夫。六十年没碰过女人,三流武者到顶。前半辈子平庸到了骨头里。 可那又怎样? 每天练刀,每天出拳,每天比昨天多二十斤力气。六十年如一日,从没停过。 朝闻道,夕死可矣。 这句话不是命格给他的。是他自己活出来的。 命格来了,用。走了,扔。 刀还在手里,拳头还攥得紧,这条命还是他陈安顺的。 不屈刀意从经脉深处轰然炸开。 那一份源自白虎狂刀的根基,沉寂了几十年的底子,此刻被白虎凝元彻底激活。 刀意裹挟着庚金灵气,横冲直撞,一头扎进识海。 杂念被一刀劈开。 管你从哪儿来、会不会走。老子的刀不停,什么杂念都得给老子让路。 识海清了。 彻底清了。 白虎凝元化作源源不断的灵力灌入丹田,没有了杂念的阻碍,那道筑基四层的门槛轰然洞开。 灵气在丹田里翻涌了三圈,凝实、压缩、再凝实。 筑基四层,中期。 突破的瞬间,陈安顺浑身的毛孔张开,一股浊气从天灵盖冲了出去。 紧接着,天地变了。 不是真的变了,是他对天地的感知变了。 灵力浓郁到了某个临界点,这方天地开始注意到他了。 就跟他注意到一只苍蝇在耳边嗡一样,天地也注意到了他这颗“异类”。 头顶上方,隐隐有一股压迫在酝酿。不是灵压,不是修士的威势。是天地本身的排斥。 小雷劫。 筑基中期的修士,灵力突破天地容忍的阈值,天地便会降下小雷劫,试图抹杀这个“异类”。 渡过去,修为稳固。渡不过,身死道消。 陈安顺睁开双眼。 西厢房里光线昏暗。窗纸上没有日光,只有一层淡淡的灰白。 他站起来,推开门。 院子里,二牛拴在歪脖子枣树下,脑袋转过来瞅了他一眼。 哞。 又哞了一声。 铃铛晃了两晃,歪脖子枣树上落了两片叶子。 第160章 王婆:这必然是阴阳交合 第160章王婆:这必然是阴阳交合 陈安顺站在院子中央,呼吸放得很慢。 突破的余韵还在体内翻搅,经脉壁上的灵力一层一层地沉淀,比之前厚实了不止一筹。身体的变化是直观的,但另一种变化更让他在意。 神识。 他没有刻意催动,只是下意识地往外一探。 百丈。 过了。 一百二十丈。 还在往外走。 一百五十丈。 神识的边缘在这个位置稳住了,清晰,锐利,方圆一百五十丈之内的一切纤毫毕现。 方府宅院东北角墙根底下蹲着一只蛤蟆,巷子口一个挑担子的货郎正擦汗,坊市南街第三家铺面后院里有个伙计在偷吃干果。 从百丈到一百五十丈,整整多了半个清泉坊市的覆盖范围。 不止于此。 一百五十丈之外,神识变得模糊,但并非全然消失。一种朦朦胧胧的感应还在往更远的地方延伸,七十里。 七十里。 那是一个模糊的范围,看不清人脸,听不见说话,但如果有筑基修士在那个范围里动手打架,灵气波动的余波他能捕到。 陈安顺的脚在地面上搓了一下。 七十里。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转完之后,后背沁出了一层薄汗。 安乐乡离藤蛟县城将近两百里。他之前动手的时候,从出刀到割下潘尹的脑袋,前后不到五十息。 那个筑基后期的潘永安坐镇县城,两百里的距离,或许刚好超过他的感应范围。 但如果近一些呢? 如果潘尹不是在两百里外的安乐乡,而是在七十里、甚至五十里内的某个村子? 筑基后期的神识范围比他这个中期只会更大,不会更小。那潘永安的神识覆盖,保守估计也在百里以上。 战斗一起,灵气波动骤增,那就是在人家的锅里搅勺子。 一息之内发现,十息之内赶到。 到时候别说杀潘尹了,他和方球能不能全须全尾地跑出来,都是两说。 陈安顺的拇指从归元刀柄上挪开,搁在腰带扣上。 侥幸。 这次是实打实的侥幸。 往后再动手,对高阶修士的感知范围,得往上再加三成来估算。宁可多跑五十里路,也不能少算五十里神识。 这个念头刚落定,陈安顺的神识在一百五十丈的边缘碰到了什么。 不是碰到一个,是碰到四个。 四道神识,几乎同时朝方府宅院的方向探了过来。 第一道,来自坊市中央的七层阁楼。 凌鸣志。 仙门剑峰八长老,筑基中期。他的神识探过来的时候带着一丝审视,随即化为了然。 审视散去之后,取而代之的是一声短促的叹息。 那叹息里头藏着诸多感慨。 陈安顺的神识在凌鸣志的神识边缘停了一拍,两道神识轻轻碰了碰,算是打了个照面。 凌鸣志那头回了一个淡淡的善意,没多说什么。 有三日破金丹的姬吕宗在前,凌鸣志见惯了妖孽,对陈安顺的突破速度虽有惊叹,倒不至于大惊失色。 但另外三道神识就不一样了。 第二道,从坊市东侧的东胜商会分号传来。 掌柜后头那位从不露面的坐镇筑基,神识探过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戒备。 戒备持续了两息,变成了惊疑。 惊疑又持续了三息,变成了不可思议。 第三道,从坊市西南角的江云丹楼传来。 那位筑基修士的神识更直接,直挺挺地扎过来,在方府上空盘旋了一圈,又缩回去了。 缩回去的时候,那道神识抖了一下。 第四道,天北器阁。 那位坐镇筑基的神识探过来最晚,但收回去最快。碰到陈安顺的筑基中期气息的瞬间,神识一顿,猛地缩了回去。 缩回去之后,那个方向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灵力波动,似乎是在急匆匆地用通讯符。 三家商会的反应各不相同,但底色是一样的。 震惊。 筑基中期。 当初他们受古渚仙门之邀入驻清泉坊市的时候,这个白发老头还是个后天武者。 坊市开张到现在多久?满打满算不到半年。 后天武者到筑基中期。 这速度,别说清泉县了,放在整个东胜洲都只存在于奇闻异事之中。 陈安顺碰到这四道神识,没有多做停留。 礼貌性地以神识回应了一圈,就收了回来。 初破境的修士神识外扩,对方可以理解为一时兴起,试探自己的新能力。但如果神识一直搭在人家的地盘上赖着不走,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轻重缓急,这点分寸他还是拿捏得住的。 四道神识几乎同时退了回去。 方府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风狼崽趴在枣树底下,金色竖瞳半眯着,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拍着地面。二牛嚼了两口干草,铃铛晃了晃,没出声。 陈安顺弯腰拍了拍崽子的脑袋,转身往西厢房走。 当天下午,东胜商会的伙计抬了两只红漆木箱过来。 箱子里头塞得满满当当,一件精致至极的红色道袍、一块二阶灵矿石、一匹千蚕锦、外加一封用烫金纸写的贺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王婆:这必然是阴阳交合(第2/2页) 帖子上的字儿写得规矩,大意是恭贺陈大人修为精进,东胜商会上下与有荣焉。 陈安顺把帖子看了一遍,折好,搁在桌上。 第二天,江云丹楼的人也来了。 来的不是伙计,是个穿青衫的炼丹师,亲手捧了一只锦盒。 锦盒里躺着三颗碧阳丹,专门给筑基中期修士稳固修为用的。 丹药品质是二阶中品,市价三千灵石打底。 那炼丹师站在方府院子里,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安顺两眼,笑得得体。 “丹楼楼主说了,陈大人日后若有炼丹方面的需求,尽管开口,价格好商量。” 陈安顺点了点头,没客套,收了。 第三天,天北器阁。 送来的是一把二阶下品的金属匕首,刀身窄而短,适合藏在袖口里。刀身上刻着天北器阁的铭文,做工精细。 三天之内,方府宅院的门槛几乎被踩平了。 红漆木箱、锦盒、兵器匣子堆在院子里,摞得比歪脖子枣树底下的风狼崽还高。 风狼崽蹲在礼物堆旁边,时不时用爪子拍两下锦盒的盖子,被陈安顺拎着后脖颈拽开了三回。 清泉县就这么大点地方。 方府三天之内来了多少拨人,巷子口卖炊饼的张老六看得一清二楚。 张老六跟隔壁布庄的刘掌柜嘀咕了两句,刘掌柜又跟对面茶馆的小二说了三句。 不到半天,坊市上下都在传。 “县令大人又精进了。” “什么精进,那是突破!你没看见东胜商会抬了两箱子东西过去?” “筑基中期,啧啧。这才多久?” 消息传到春风楼的时候,王婆正歪在柜台后头嗑瓜子。 两只眼珠转了两转,瓜子壳往地上一吐。 她从柜台后头站起来,扯了扯衣襟,迈着碎步走到大堂中央。 “你们可能不晓得。” 王婆的嗓门拿捏得恰到好处,不高不低,正好让满屋的闲汉都听得见。 “县令大人的童子功已有六十年。六十年不近女色,那是什么概念?” 几个闲汉凑过来,瞪着眼等下文。 王婆往凳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一脸的高深莫测。 “我猜啊,今日这突破,必然是阴阳交合,引动天地变化,成功迈出那一步。” 一个穿短褐的汉子搓了搓手。 “王婆,这话可不能乱说,仙师的事儿……” 王婆拿手一挡。 “什么乱说?你们还真别不信。” 她往前探了探身子,嗓门又压低了两分。 “前几日有人傍晚路过方府巷口,暮光之中,一袭红裙飘进了方府宅院。” 几个闲汉的眼珠子齐刷刷瞪圆了。 “红裙?” “哪家的姑娘?” “什么姑娘?” 王婆撇了撇嘴,不屑的劲儿拿捏得分毫不差。 “姑娘?那身段、那气度,我做了半辈子这行当的人,一眼就瞧得出来。那是仙子。” 她停顿了一拍。 “显然是县令大人的交合对象。” 满屋子嘶了一声。 王婆站起来,拍了拍裙摆,环顾四周。 “要我看,你们这些穷鬼,虽然没有县令大人的造化,有仙子相助。但来我这春风楼度过一夜春宵,或许也有阴阳交合之机。” 这话一出去,当天晚上春风楼的生意好了三成。 第二天又好了两成。 到了第三天,连隔壁镇的闲汉都跑来了,说是要沾沾县令大人的“仙气”。 王婆坐在柜台后头数铜板,数得两只手都抽筋了,嘴角咧到了耳根子。 方府宅院里,陈安顺对坊市里的这些风言风语一无所知。 他这三天除了收礼、回礼,剩下的时间全窝在西厢房里稳固修为。 白虎凝元的药力还有残余在经脉里慢慢消化,筑基四层的根基需要一点时间来夯实。 第四天清晨。 院门被人拍得咣咣响。 风狼崽嗷了一嗓子,从枣树底下窜起来,毛全炸了,冲着院门口龇牙。 陈安顺从蒲团上起身,推开西厢房的门。 院门外头传来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门,隔着两道墙都压不住。 “好消息!好消息!”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拍。 这嗓门熟。 安顺庄园的灵植师,桑宇长老的弟子,柴生。 平日里在庄园种灵植,难得登一回门。今天一大早跑过来,嗓门亮成这样,不像是出了岔子。 院门推开。 柴生站在门口,瘦高个儿,两只手一只布袋,布袋口往外冒着淡淡的灵气。 脸上的褶子挤在一块儿,两只眼亮得渗人。 他往院子里迈了一步,感受着陈安顺比他师父还要强大的灵压,整个人又愣了一拍。 “陈大人,您这是……突破了?” 陈安顺没接这茬。 “什么好消息?” 柴生把怀里的布袋往胸前一举,两条瘦胳膊伸得笔直,亮得跟献宝一样。 “三个好消息!” 第161章 三个好消息 第161章三个好消息 “三个好消息。” 柴生把布袋往胸前举着,两条瘦胳膊伸得笔直,亮得跟献宝一样。 陈安顺站在院门口,往那布袋扫了一眼。 里头鼓鼓囊囊的,隐约透出一股灵气,淡而清,带着泥腥气。 “第一个。” 柴生从布袋里摸出一截藤蔓,往陈安顺面前一递。 铁线藤。 藤身灰绿,节间整齐,表皮摸上去粗粝,灵力细密地盘在内里,是成熟的样子。 “庄园里头那一百亩铁线藤,今日开割了。” 陈安顺接过那截藤,在指腹上搓了一下。 一百亩,亩产四十斤,按东胜商会两块灵石一斤的收购价,拢共八千灵石进账。 扣去下一轮种子的钱、一百二十名灵植夫这三个月的工钱,净落五千出头。 五千块,三个月,这买卖搁在任何地方都不丢人。 更妙的是,这数字往后每隔三个月就会重来一遍,旱涝保收,不用打打杀杀。 陈安顺把那截铁线藤往柴生手里一塞,嘴角扯了一下。 “第二个呢?” 柴生的劲头更足了。 他往布袋里头探了探,这回掏出来的不是藤蔓,是一株小菌。 陈安顺往那东西上头打量了两眼。 菌盖暗红,上头带着不规则的灰斑,形状扁而宽,边缘卷曲,和人耳差不多大小。 底部的菌柄短而粗,扎在一撮灵土里,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腥气。 不好看。 柴生浑然不在意他的脸色,两只眼亮得发光。 “大人,我拿李家送来的两种灵植做母本,血线藤和冥耳,来回杂交了十几轮,前头死了一批又一批,最后就活出这一株。” 他把菌托高了些,底气十足地报出了名字。 “血冥菇。” “一阶灵植,我找人试过,嚼服一小块,短时内气血恢复加快,听力也能拔高一截,约摸半个时辰后消退。” 陈安顺盯着那株菌。 一阶灵植,功效实打实的,比上回的腐骨引香强出去不是一星半点。 腐骨引香那玩意儿都不好说是入阶灵植,虞少微收下来都是抹着脸给他面子。 血冥菇不一样。 这东西要是送上去,不用多,两万灵石再到手,稳的。 两万。 陈安顺脑子里那把算盘拨了一下,随即被他按住了。 先听完。柴生说了三个,这才到第二个。 “第三个?” 柴生把布袋往臂弯里一夹,嗓门压了下来。 “大人,庄园招灵植夫那阵子,有对爷孙女投了门来,爷爷练气中期,孙女练气前期。” 陈安顺往他脸上看了一眼。 柴生在仙门见识了多少英杰,练气中期在他眼里比泥里头的庄稼苗强不了多少,一般人他正眼都不抬。 这会儿凑得这么近,嗓门还压着。 说明这事儿不寻常。 “那爷孙俩说,”柴生停顿了一拍,“他们有一道秘法,可以找到无数新型灵植。” 院子里静了一息。 风狼崽趴在枣树底下,耳朵竖了一下,金色竖瞳从两人身上扫了个来回。 无数。 这两个字砸进来,陈安顺的后槽牙咬了咬。 无数新灵植就是无数的灵石,就是源源不断朝虞真人要钱的本钱。 但凡有一两分是真的,这事都值得往下谈。 “你信?” 柴生苦笑。 “我哪里知道真假,人家说得斩钉截铁,但一问细节,就不见兔子不撒鹰,说是要当面跟大人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三个好消息(第2/2页) 两个练气修士,一个中期一个前期,敢在安顺庄园里头摆这种架子,说要当面见陈安顺。 要么蠢,要么真有点东西。 陈安顺把披挂了半天的袍角拽了拽,两步走到枣树边上,解下二牛的缰绳。 “走。” 他翻上牛背,低头朝柴生扬了扬下巴。 “庄园,见人。” 柴生愣了一拍,随即大步跟上来,把布袋在背上重新背紧。 二牛迈开蹄子,铃铛叮当一晃,拐出方府巷口。 …… 安顺庄园。 一百亩铁线藤地里头,三四十个灵植夫正弯着腰割藤,镰刀一起一落,沙沙的声响连成一片。 田垄边上,两个灵植夫用麻绳把割下的藤捆成把,搬去田埂边的竹筐里头堆着,竹筐码了一排又一排,满得往外撑。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扫了一眼那片地。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换算了一遍。 这一筐大概六七十斤,田埂上摆了多少筐。 他懒得数,只是往灵石那头想了想,嘴角才动了一下,又按住了。 钱进口袋之前,数来数去是白费劲。 柴生跟在牛边上,步子迈得挺快,脚踩在泥垄上咚咚响。 “那爷孙俩就在西边那二十亩培育基地里头,今早说要给大人做个演示,一大早就进去忙了。” 陈安顺把缰绳一收,二牛停在培育基地外头的木栅栏前。 栅栏里头,两道身影。 一个老头,六七十岁上下,背有些驼,头顶的发稀疏,用一根木簪绾着,袍子洗得发白,打了两块补丁。 旁边一个小姑娘,十三四岁的样子,扎着两只丫髻,脸圆,皮肤带着点晒出来的细麦色。 陈安顺翻下牛背。 老头听见铃铛声,抬起了头。 这一抬头,陈安顺才看清那张脸。 眼角皱纹堆着,皮肤松弛,是在田地里泡了几十年的那种糙,但那双眼不浑,清。 练气中期的气息,散淡,压得很平,不像藏着,是根本不在意有没有人探他。 老头打量了陈安顺一眼,没站起来,拿袖子抹了把手上的泥。 “陈县令。” 不卑不亢,也没有惶恐。 “我们祖孙要的,不多。” 他把陶盆放下,这才起身,背仍然带着那个弧度,但站定了,分量挺稳。 “庄园里头分我们两亩培育地,一间住所。另外,我们还要五千灵石。” 五千灵石?! 此话一出,院子里瞬间寂静。 陈安顺也有些错愕了,五千灵石他不是拿不出来,但是这对爷孙女这么有自信?什么一阶秘法能够值这么多灵石? 驼背老头又凑过来低声道:“大人,人多眼杂,我们还是单独演示给大人看就好。” 陈安顺眯起了眼,经历了潘家二人的伏击,这种要求总会让他联想起不好的场景。 不过想了想,他还是挥手让柴生和其他灵植夫退下。 老头这才郑重说道: “五百年前,我郑家老祖游遍东胜洲,一百二十岁那年无意间被一个空间漩涡吸入,进入一方小界,号‘翡翠界’。” “此界天生适合灵植繁衍,经过无数年的衍化,也诞生了许多东胜洲未见的灵植。” “翡翠界也有许多人族修士,我郑家老祖当年风流,在里面也流下血脉。” “后来回归东胜洲之后,在族内传下一道秘法。以郑家族人之血,可联系翡翠界同族,花费巨大代价,向东胜洲传送一种灵植。” “此法名为,血亲灵植召唤术。” 第162章 血亲灵植召唤术 第162章血亲灵植召唤术 “巨大代价?” 陈安顺的拇指搁在储物袋扣上,没急着松。 “多大?” 驼背老头搓了搓手上的泥,迟疑了一拍。 “按族史记载,召唤一阶灵植,需耗尽施法者体内一半鲜血,同时消耗一千灵石。” 一千灵石。 陈安顺脑子里的算盘拨了一声,立刻卡住了。 坊市里一阶灵植的价格他清楚得很。 便宜的几十块,贵的也就两三百。拿一千灵石召唤一株一阶灵植,这笔账怎么算都是往坑里跳。 难怪郑家没有因此壮大,估计后辈试了几次就放弃了。 正常人干不出这种事。 但陈安顺不是正常人。 他的买家是金丹真人。 虞少微要的不是灵植本身的品阶,是“新型”二字。只要东胜洲没有记录过,哪怕品阶再低,两万灵石照收。 一千灵石出,两万灵石进。 算盘噼里啪啦转了一圈,陈安顺差点没绷住嘴角。 驼背老头还在尴尬地笑。 “我郑家后辈后来尝试了数次,就已经放弃了。此次前来大人的灵植园,若非看到柴生前辈想要培育新型灵植,我们也不会想起这道秘法。” 旁边那小丫头两只手背在身后,丫髻上沾了两片碎叶,圆脸上的神色比她爷爷还紧张,两只脚在泥地里来回搓。 陈安顺没搭话。 一半鲜血。这事听着吓人,但他在坊市里头泡了几个月,什么药物见没见过,心里有数。 江云丹楼有种造血丹,一瓶五十块灵石,专门给失血过多的修士补气血,吞下去半个时辰就能恢复大半。 这不就结了? 他扭头朝栅栏外喊了一声。 “柴生。” 柴生的脑袋从铁线藤架子后头冒出来,两只血丝眼盯着这边,耳朵竖得笔直,半天前被赶走的不满还挂在脸上。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五十块灵石,朝他丢了过去。 “去坊市江云丹楼,买一瓶造血丹。” 柴生一把接住,张了张嘴,没问为什么。转身就跑。 脚步声踩在泥垄上咚咚响,拐出庄园大门,没了。 等人的工夫,陈安顺蹲在栅栏边上,两根手指捻着灵土,朝那驼背老头扫了一眼。 “施法的时候,除了耗血和灵石,还有别的动静没有?” 驼背老头想了想。 “有空间涟漪。范围不大,约莫三丈方圆。” 陈安顺的后背紧了一下。 空间类的波动在修仙界极其敏感。当初潘安在虚空里一划就闪了,留下的空间裂隙都让虞少微多看了两眼。 不过三丈方圆,动静不算大。培育基地四周又有聚灵阵和养土阵的阵石遮蔽,外头的灵力波动本就混杂。 先看看再说。 过了小半个时辰,柴生从庄园大门口跑回来,手里攥着一个小瓷瓶,瓶身上贴着江云丹楼的朱红印记。 陈安顺接过来,捏了捏瓶壁,转手递给驼背老头。 又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千灵石,码了十摞,搁在陶盆旁边。 “施法吧。” 驼背老头的喉结滚了一下。他低头看了看灵石,又看了看孙女,最后才把瓷瓶揣进怀里,蹲下身子。 小丫头往后退了两步,两只手攥着衣角,圆脸绷得紧紧的。 驼背老头掀开瓷瓶,倒出一颗造血丹先吞了,闭目运了几息功。 然后他咬破食指。 一串古怪的音节从他嘴里吐出来。 不是东胜洲的通用语,也不是陈安顺在仙门典籍里见过的任何符文念白。每一个音节都带着奇异的共振,在空气里激起细密的震荡。 灵土里的阵石光芒跳了两下。 脚下的地面开始抖。 不是打架那种猛烈的震动,是一层极细微的颤抖,从泥土深处往上渗。 一千灵石齐齐碎裂。 不是爆开的,是从内部被掏空的。灵力从每一颗灵石里被抽出来,汇聚到驼背老头面前三尺,在半空中凝成一个拳头大小的光团。 光团炸了。 空间涟漪。 陈安顺的瞳孔缩了一下。三丈方圆内,空气忽然变得黏滞,该有的风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扭拧过的压迫感。 涟漪中央,有什么东西在成形。 然后,那道感应扫了过来。 陈安顺整个人僵在原地。 不是灵压。不是威势。是一种远远超出认知范畴的……注视。 那种感觉跟虞少微第一次出现在清泉县上空时截然不同。虞少微的气势是沉、冷、整,一个人把天地之力捏在手里往下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血亲灵植召唤术(第2/2页) 这个不一样。 这个东西没有在拍。 它只是看了一眼。 就这一眼,陈安顺从头皮到脚底板,每一寸皮肉都在发麻。 丹田里的庚金灵力不受控制地往下沉,全身的汗毛根根立起来,归元刀在腰间嗡了一声,随即沉默。 那道注视停留了不到一息,就收回去了。 空间涟漪消散。 一株紫金色的灵花落在泥地上。 花茎纤细,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泛着淡淡的紫金光泽。 灵气的质地跟铁线藤、腐骨引香、血冥菇全不一样,带着一种陌生的、不属于这片天地的气息。 驼背老头趴在地上,嘴角挂着血丝,面色白得透光。 他从怀里摸出瓷瓶,哆哆嗦嗦地又倒了一颗造血丹塞进嘴里,嚼了几下,艰难地咽进去。 小丫头蹲过去扶她爷爷,两只手抖得厉害。 过了好一阵,驼背老头才撑着孙女的肩膀站起来。 那张苍白的脸上挤出一个笑。 “大人可相信了?” 陈安顺蹲下身,把那株紫金灵花拿到手里。 花瓣在指尖微微颤动,灵气透过皮肤往经脉里渗了一丝。陌生,纯净,和体内的庚金灵力完全不搭。 信不信不是他说了算。 这东西是不是新灵植,得虞少微品鉴。 但刚才那道注视…… 陈安顺的后背还是凉的。 “秘法为真。” 他站起来,把紫金灵花收进储物袋。 “但灵植是不是新品种,我还需验证。验证是真的,灵石少不了你。” 他顿了顿。 “两亩灵田和住所,现在就安排。” 驼背老头的身子晃了一下,扶着孙女的手紧了紧,点了点头。 陈安顺扭头朝栅栏外喊了一声。 “柴生!” 柴生又从藤架后头冒了出来。 “从培育基地分两亩地给郑老,再腾一间住所出来。” 柴生瞪了驼背老头一眼,嘴唇动了两下,终究没吭声。点了个头,转身去安排。 陈安顺翻上二牛。 铃铛叮当一晃,蹄子拐出庄园东门,往城东万灵峰去。 一路上,他的拇指在储物袋扣上来回搓了七八遍。 那道注视的残余还压在脑子里。 比虞少微还恐怖的存在,隔着一个小界扫过来,轻轻一瞥就让筑基中期的他动弹不得。 这事,不能瞒。 瞒了更危险。 万灵峰。 跟上次一样,山路才走了一半,那股力道就裹住了一人一牛,视野拉成线条。 再回神,已经在峰顶了。 虞少微站在古松下,白鹤蹲在巨石上。深青色的袍角在山风里微微晃。 金丹真人的丹凤眼扫过来的瞬间,陈安顺的后背又紧了一下。 “峰主。” 陈安顺从牛背上翻下来,躬身一礼,两手一左一右各掏出一样东西。 左手,血冥菇。暗红色菌盖带着灰斑,阴腥气在峰顶灵风里散开。 右手,紫金灵花。花瓣层叠,紫金色的光泽在日头底下流转。 “两种新型灵植,请峰主品鉴。” 虞少微的视线落在他两手上,停了一息。 右手从袖口伸出来,食指先点在血冥菇上方。 金色神识灌入。 暗红菌盖上的灰斑在神识笼罩下跳了几下,菌柄内部的灵力脉络清清楚楚地展开。 虞少微收回手指。 “一阶下品。血线藤和冥耳的杂交后代,气血恢复兼听力增幅,功效清晰,结构稳定。” 他点了点头。“不错。” 食指移向紫金灵花。 金色神识灌入的瞬间,虞少微的动作顿了。 那根食指在花瓣上方悬了两息,没收回来。 陈安顺站在三尺外,盯着虞少微的脸。 深青色袍子底下,金丹真人的呼吸节奏变了。 虞少微收回手指,抬起头。 丹凤眼里的光芒沉得不见底。 两个储物袋从袖口里翻出来,朝陈安顺砸了过去。 陈安顺一把接住,指尖捏了捏袋壁。四万。两袋各两万,灵石的气息厚实得发烫。 但虞少微没有说“滚”。 他盯着陈安顺,盯得很紧。 “这株紫金灵花,” 虞少微的嗓子压了下来,清泉县的山风都不敢在这句话上蹭,“似乎不是此方天地之物。” “你是从哪儿得来的?” 第163章 虞少微的狂喜 第163章虞少微的狂喜 “禀峰主,此物来自一方小界,名曰翡翠界。” 虞少微的手收回袖口,没动。 陈安顺把话头从郑家爷孙投门说起,血亲灵植召唤术的原理、施法条件、一千灵石的消耗,一桩一桩捋出来。 说到空间涟漪炸开的那一刻,他的嗓子顿了一拍。 “涟漪消散前,有一道注视扫过来。” “什么注视?” “说不清。” 陈安顺的喉结动了一下。 “不是灵压,不是威势。就是看了一眼,我浑身的灵力全压到丹田底部,动弹不得。归元刀嗡了一声就哑了。” 他停了两息。 “比您第一次出现在清泉县上空时,还要……” 后半句没说完。虞少微听懂了。 峰顶的风停了一瞬。白鹤从巨石上站起来,翅膀张了张,又收了回去。 虞少微的两根手指在袖口里捻了三下。 “那道注视持续了多久?” “不到一息。” “一息。” 虞少微重复了这两个字,往后退了半步,靠在古松干上。 安静了好一阵。 陈安顺站在三尺外,没催。 金丹真人在想什么,不是他该插嘴的。 但他心里那把算盘已经拨了七八遍了。翡翠界,无数新型灵植,每一株都是两万灵石。 这条路要是走通了,安顺庄园种铁线藤那点进账就是毛毛雨。 前提是,虞少微真会如此收购。 “翡翠界。” 虞少微开口了。 “此界天生适合灵植繁衍,经无数年衍化,诞生的灵植东胜洲未曾有过记录。” 陈安顺接上来。 “郑家老祖五百年前误入此界,留下血脉,后辈以血为引,可跨界召唤灵植。” 虞少微抬起头,丹凤眼里的光沉了好几层。 “你是说,这个法子……可以反复用?” “郑家老头说,只要血脉尚存,灵石管够,便可持续施法。” 虞少微没接话。 但陈安顺盯着他的手。那两根手指在袖口里的捻动速度快了一倍。 金丹真人在克制。 克制什么,陈安顺猜了个大概。 无数新型灵植,对虞少微这种痴迷灵植的金丹真人而言,这四个字的分量不亚于一枚筑基丹砸在练气修士头上。 该趁热。 “真人。” 陈安顺往前迈了半步。 “咱们是不是有希望把翡翠界捕获过来,作为仙门的第二个小界?” 虞少微转过头来看他。 看了两息。 笑了。 不是嘲讽,是那种见到后辈说了句天真话时憋不住的笑。 古松下的白鹤歪了歪脑袋,似乎也觉得这话离谱。 “捕获小界?” 虞少微摇了摇头。 “起码元婴后期,方有此能。” 他从古松上站直,袍角在风里拂了一下。 “整个东胜洲,无论倾天老祖还是尸山、剑庐几宗,都没有这等人物。我古渚仙门的容英界,也是数千年前一位元婴后期的祖师捕获,后辈再无此力。” 元婴后期。 陈安顺的后槽牙磕了一下。这条路堵得死死的。 虞少微又补了一句。 “更何况,按你所述,此界与一位强大的神秘存在关联。你一个筑基中期,那道注视扫一眼便令你动弹不得。此物的修为下限,金丹。” 他的嗓子压了下来。 “上限不好说。贸然招惹,自寻死路。” 陈安顺的脊背又凉了一截。那道注视的残余至今还压在脑子里,每回想一遍,汗毛就竖一遍。 “不过……” 虞少微话锋一转。 “你且将那郑家老头带来。” 陈安顺抬头。 虞少微的丹凤眼里,压了不知多久的热切终于浮上来了。 “此法与我金丹大道缘分极深。” 虞少微的声音稳着,但指尖的灵力波动骗不了人,那股细微的震颤比铁线藤在风里摇得还厉害。 “或许能助我迈出那一步。” 那一步。 金丹之上,元婴。 陈安顺没多问。 躬身一礼,转身翻上二牛。 铃铛叮当一晃,一人一牛裹着那股力道往山下坠去,视野拉成线条,再回神,已经在山脚了。 万灵峰顶。 陈安顺的铃铛声彻底消失在山道尽头。 虞少微站在古松下,一动不动。风吹过来,深青色的袍角掀了两下。 白鹤从巨石上跳下来,落在他脚边,抬头看了他一眼。 虞少微没看白鹤。 他盯着自己的手掌。五指张开,灵力在掌心里流转了一圈,每一缕都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万灵长。 六百一十三年前,他出生在容英界一座无名的小村子里。被仙门收入门内,从练气到筑基用了四十年,从筑基到金丹又用了六十年。 向天地立誓,金丹方能永固。 那日,他说:此生愿培育一万种新型生灵,以报天地造化之恩。 五百年过去了。 六千二百三十种新型灵植。 差三千七百七十种。 他已经六百一十三岁了。金丹修士的寿元上限,八百年。再有一百八十七年,大限到来。 以他五百年间的培育速度,平均每年不到十三种。往后就算速度不减,一百八十七年,也就再添两千四百余种。 差得远。 金丹誓言未成,元婴之路便永远封死。 这条路,他虽然砥砺前行,却总是看不到希望。 直到今天。 翡翠界。无数新型灵植。代价只是,一千灵石一株。 虞少微的手攥在一起,又松开。 攥了三次,松了三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虞少微的狂喜(第2/2页) 然后他仰头,山风灌进袖口。 一声大笑从万灵峰顶炸开,惊得白鹤扑棱棱飞到半空,周围十里的飞禽走兽齐齐一震。 金丹修士的笑声裹着灵力扩散,方圆三十里的灵气都跟着抖了三抖。 清泉坊市里,凌鸣志的茶杯盖子弹了一下。 他放下杯子,抬头朝万灵峰方向望了一眼,两只眉毛拧在一起。 虞真人,笑了? 百年来,头一回。 …… 安顺庄园。 陈安顺翻下牛背的时候,郑老头正蹲在培育基地的田垄边上,拿一柄小锄刨土。小丫头蹲在旁边递水,丫髻上还顶着两片碎叶。 “郑老,跟我走。” 驼背老头抬起头,小锄停在半空。 “去哪儿?” “万灵峰。见真人。” 那柄小锄从老头手里滑了出去,插在泥里,晃了两晃。 “金、金丹真人……” 小丫头的水壶也差点脱手。 陈安顺没给他们反应的时间。 一把将老头捞起来塞上牛背,小丫头塞在后头,缰绳一扯,二牛迈开蹄子就往城东跑。 铃铛声在官道上一路响到万灵峰山脚。 那股力道再次裹住三人一牛。 峰顶。 郑老头两脚落地的瞬间,腿就软了。 虞少微站在三丈外,深青色长袍,面容清癯,周身灵力内敛。 但金丹修士的气场不需要外放,光是站在那里,天地灵气的流向都在朝他偏。 郑老头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杵在石面上。 “小、小人郑九庸,拜见真人!” 小丫头也跟着跪,两条腿抖得铃铛响。 虞少微没让他们起来。 他盯着郑九庸,盯了三息。 一个气血衰败的练气中期老头,身上的灵力薄得能透光。每施一次秘法,耗掉体内一半鲜血。 这副身子骨,能撑多久? 虞少微从袖口里摸出一只青玉瓶,弯腰,搁在郑九庸面前。 “吞了。” 郑九庸哆哆嗦嗦地打开瓶塞,一颗丹药滚出来,通体赤红,香气浓得呛鼻。 他不认得这丹药,但金丹真人给的东西,拿命也得吞。 丹药入腹。 一股热流从胃里炸开,窜遍四肢百骸。 郑九庸趴在地上,浑身的骨节咔嚓响了一圈。原本灰败的面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润起来,连那驼着的背都挺直了两寸。 虞少微淡淡开口。 “施法。”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千灵石,码在地上。 郑九庸咬破食指。 古怪的音节再次响起。灵石粉碎,灵力汇聚,光团炸裂。 空间涟漪。 那道注视又来了。 陈安顺的汗毛根根竖起,浑身灵力不受控制地往丹田底部坠。 虞少微站在原地,袍角猛地鼓了一下。金丹真人的后背起了一层细密的疙瘩,从脖颈一直蔓延到手腕。 但他没动。 一息之后,注视消散。 泥地上,多了一株灵植。 不是花,不是菌。是一截苍老的树干,指头粗细,枝杈虬结,树皮灰青色,裂纹里渗着点点灵光。 虞少微蹲下身,食指点在树干上方。金色神识灌入。 他蹲在那里,一动不动。 五息。十息。二十息。 陈安顺和郑九庸对视了一眼,都不敢吭声。小丫头的两只手攥着衣角,指节发青。 虞少微站起来。 然后大笑。 “好!” 这一声笑比方才在山顶独自放的那声更响,灵力震得脚下碎石蹦了起来。白鹤吓得翅膀一张,直接飞出三十丈远。 “郑老,往后你便在万灵峰住下。每日为我施展一次秘法。” 郑九庸跪在地上,脑袋嗡的一声。 “你和你孙女的修为所需,皆由我包。” 虞少微低头看着郑九庸。 “我承诺,未来必将你那孙女推入筑基期。” 话音落下。 峰顶上空,万里无云的天幕猛地暗了一瞬。一声闷雷从极高处滚下来,不是要劈人的那种雷,是天地在记录。 大道誓言。 金丹真人的誓言,天地为证。 郑九庸的身子僵在地上,接着整个人伏下去,额头重重磕在石面上,声音都劈了。 “小人郑九庸,此生殚精竭虑,每日为真人召唤灵植,绝不懈怠!若违此誓,天雷诛之!” 又一声闷雷。 两道誓言,前后不到十息。 陈安顺站在旁边,看着这一老一少跟虞少微互相磕头发誓,心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圈。 郑老头归了虞真人。血亲灵植召唤术归了虞真人。往后每天一株新灵植,两万灵石一株,那就是日进两万。 跟他有什么关系? 他忙前忙后找人、出灵石、跑腿,最后给别人做了嫁衣? 虞少微的余光扫过来。 一只手抬起,灵力裹住陈安顺和二牛,往山下一送。 视野拉成线条。 脚落在山脚官道上,铃铛晃了两晃。 远远地,一道声音从万灵峰顶传进耳朵里,清晰,准确,一个字都不多。 “派人过来,将郑老的孙女照顾好,让他心无旁骛。每月十万灵石,直接来万灵峰拿。” 每月,十万灵石?、 那不是直接起飞了?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两只手搁在缰绳上,一动不动。 二牛哞了一声,铃铛晃了晃。 他这才大笑起来。 仰头长啸,惊得旁边丛林野猪狂吠。 被灵石卡了这么久,这回他陈安顺,终于一夜暴富。 未来数月,突飞猛进,不在话下! 第164章 技法四境 第164章技法四境 次日清晨,陈安顺从方府宅院里带出三个凡俗侍女、一个管家,加上二牛,一行人浩浩荡荡往城东走。 三个侍女是徐良供上来的,管家是赵四从清泉县里物色的,五十出头,做事利索,话不多。 “郑老爷子年纪大了,孙女又小,住万灵峰上什么都缺。”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朝管家交代了两句。 “吃喝用度不能马虎,缺什么找赵四支灵石。” 管家弓着腰跟在牛边上,连连点头。 万灵峰山脚。 那股力道裹住众人,拽了上去。 三个侍女头一回体验金丹真人的手段,落地时腿都站不直,抱在一块儿哆嗦。 管家好歹见过世面,只是咽了咽口水,脸青了半边。 峰顶多了一座小院。 石墙木门,三间屋舍,院前还围了一圈灵土田。田里头已经种了几株灵植,灵气丝丝缕缕地往上冒。 郑九庸蹲在田边刨土,小丫头蹲旁边递水,和昨日一模一样。 唯一不同的是,老头的脸色红润了不少,背也直了些。 虞少微给的那颗丹药,后劲还在。 陈安顺翻下牛背,把管家和三个侍女领到郑老跟前。 “郑老,这几位往后照顾你们爷孙的起居。有什么需要,直接吩咐。” 郑九庸抬头,泥手往袖口一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他看看管家,又看看三个侍女,最后盯着陈安顺,两只老眼憋得通红。 一个练气中期的落魄老头,带着个半大孙女,投门种地,连间像样的屋子都没有。如今住上了万灵峰的院子,有人伺候,还有金丹真人给的丹药。 “陈大人……” 陈安顺摆了摆手,没让他说下去。 “好好施法,别的不用想。” 他扭头朝古松方向走了两步。 虞少微已经站在那儿了。 深青色的袍角不晃。白鹤蹲在巨石上,羽毛梳得整整齐齐。 金丹真人今日的气色,跟前几日截然不同。 面容清癯还是清癯,但皮肤底下透着一层润泽,是那种长年闭关之人忽然打通了某一窍的润泽。 不用问。 郑九庸的秘法,对这位峰主来说极为有用,甚至借此都有了元婴之机。 “峰主。”陈安顺躬身一礼。 虞少微扫了他一眼,从袖口里抖出两只储物袋,朝他丢过来。 手法跟昨天一模一样,毫不拖泥带水。 陈安顺伸手接住。 指尖捏了捏袋壁。 十万。 两只袋子,一只六万,一只四万。灵石的气息厚重,实打实的份量。 按住。 脸上忍住笑意。 陈安顺把两只储物袋往腰间一别,躬身又是一礼。 “多谢峰主。” 礼毕,没急着走。 虞少微似乎早料到他有话,两根手指搭在袖口边上,等着。 “峰主,弟子入门不到半年,许多秘辛不曾了解。” 陈安顺的拇指搁在腰带扣上,搓了一下。 “如今踏入筑基中期,小雷劫悬在头上。弟子那本《太初庚金诀》只写了以灵物淬炼刀意、增长修为的法子,不曾提过如何应对小雷劫。” 他停了一息。 “不知这小雷劫,要如何应对?” 虞少微没立刻开口。 丹凤眼从陈安顺身上扫了个来回。 这两天心情好,连带着看这个白发门人也顺眼了几分。毕竟郑家爷孙是他找来的,翡翠界的灵植也是他牵的线。单凭这一桩,往后几年的月供,都不算亏。 “你那功法的法子就是正统。” 虞少微靠在古松干上,指尖在松皮上敲了一下。 “把你的刀意磨砺得更纯粹,最好能摸到刀势的边。应付小雷劫,自然不在话下。” 刀势。 陈安顺的眼里闪过一丝疑惑。 “真人,何为刀势?” 虞少微摸着下巴,露出笑意。 “意,势,域,界。” 四个字,一字一顿。 “这便是技法一道的路子。无论法术还是刀剑枪斧,都是殊途同归。” 意。 他已经有了。不屈刀意,从白虎狂刀里磨出来的根基。 势。 在意之上。 域和界,更高。 四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每一个都像一扇门,碰一碰能推开一道缝,但缝后头全是黑的,什么也看不清。 虞少微翻手从袖口里摸出一册薄册子,往陈安顺面前一甩。 《技法四境概要》。 册子很薄,十几页纸,墨迹工整。 “自行领悟。” 陈安顺接过册子,收入储物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技法四境(第2/2页) 虞少微从古松上站直了,似乎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小雷劫还有个好处。” 陈安顺抬头。 “雷劫能重塑肉身,化天地元气淬炼己身,赋予一丝造化之力。”虞少微的两根手指并拢,在空中一划。“这丝造化,日后结丹时,大有用处。” 他顿了顿。 “你切莫仗着灵石多,去买防御法器硬扛。” 陈安顺的脊背僵了一瞬。 储物袋里那面辰山土盾,还有从潘尹身上扒下来的金尸,都是他腹中盘算好的后手。打算让金尸挡头一道雷,自己躲在辰山土盾底下扛第二道,把小雷劫混过去。 这套方案在脑子里转了两天了,越想越顺畅,差点就开始实施了。 虞少微的余光扫过来。 “拿法器挡雷,天地造化被法器截了,灌不进肉身,白白浪费。渡劫渡了个寂寞,修为稳了,底子废了。” 他的指尖在空中多划了一道。 “自断前程。” 四个字落下来,陈安顺的脸烫了一下。 幸亏没提前买。 这条路要是走岔了,后头结丹的时候少一份造化之力,那才是追悔莫及。 “弟子记住了。” 虞少微大手一挥。 “退下。” 那股力道裹住一人一牛往山下一送,视野拉成线条,脚踩上山脚官道,铃铛叮当晃了两声。 回安顺庄园的路上,陈安顺的拇指在缰绳上来回搓了几遍。 十万灵石,加上昨日奖赏的四万灵石,以及之前剩的五千,手头能动用的灵石超过十四万。 以前穷的时候,一千灵石要掰成三瓣花。 如今腰间这几只储物袋鼓鼓囊囊的,倒不习惯了。 不过有钱没用,花对地方才是本事。 二牛拐进安顺庄园大门,铃铛一响,田垄上的灵植夫们纷纷抬头。 柴生从培育基地的棚子里钻出来,两只眼盯着陈安顺腰间的储物袋,嘴唇翕了翕,没好意思开口。 陈安顺翻下牛背。 “柴生。” “在!” “血冥菇峰主收了。” 柴生两条瘦胳膊一抖,手里的小锄差点脱手。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数出两千灵石,搁在培育基地的木桌上。 “你培育出来的,两千块,拿着。” 柴生瞪大两只眼,视线从灵石上挪到陈安顺脸上,又挪回灵石上,来回挪了三趟。 “又是两千?” 之前腐骨引香就拿到两千灵石奖赏,柴生虽然心有预期,还是很欣喜地将灵石接了过来。 一个人蹲在棚里喃喃自语:“是不是该买几瓶丹药了……” 陈安顺懒得理他,转身往院门外走。 徐良刚好将水帮搜集的灵植送过来,站在田埂边,抬头就看见陈安顺朝他走过来。 “徐良,五百。” 灵石码在账本旁边。徐良愣了一拍,弯腰作揖。 “多谢了,老陈。” 赵四还在门口,咬着草棍,拿着一刀一盾比划,陈安顺走过去,把五百灵石往他怀里一塞。 “拿去,买多几颗千年朱果,冲冲内罡。” 赵四两只手捧着灵石,咧嘴笑了,连忙点头称是。 方球最后。 进去方府宅院的时候,胖子正蹲在枣树底下逗风狼崽。崽子对他的态度从满嘴呲牙降级到了无视,算是一点微小的进步。 “五百。” 方球两只小眼一亮,伸胖手就接。 两条短腿在地上蹬了两下。 “陈老哥!上回那件上品防御法器,我已经买了!真有用!昨天差点被一条野蛇咬了,法器自动弹开。” “行了。” 陈安顺把缰绳拴好,翻上二牛。 铃铛叮当一晃,二牛迈开蹄子拐出方府巷口,往清泉坊市方向而去。 方球站在院门口,两只胖手攥着五百灵石,圆脑袋探出来,望着那道牛背上的白发身影越走越远。 “啧。” 他把灵石往怀里一揣。 “跟着这位爷,随时发财。” 坊市牌坊在午后的日头底下泛着白光。二牛的铃铛声悠悠荡荡,踩过青石板路。 陈安顺坐在牛背上,右手从储物袋里掏出那本薄册子。 《技法四境概要》。 翻开第一页。 “意为根基,势为外显,域连虚空,界成圆满。” 他的拇指停在“势”字上头。 第二页的墨迹比第一页密了三倍。 “意者,心之所向。意成,则一念即可催动天地灵力。然意无实质,势者,意之外显。将刀意凝为实质,覆压一方天地,迫使敌手之意志退避。势成,可不战而屈人之兵。” 第165章 意极 第165章意极 “势者,意之外显。将刀意凝为实质,覆压一方天地,迫使敌手之意志退避。” 二牛晃晃悠悠走过坊市青石板路,陈安顺骑在牛背上,拇指按在这行字上头,按了半天。 不屈刀意,他有。 三道杂念清了之后,那股从白虎狂刀里磨出来的刀意比以往任何时候都猛。 经脉深处那一脉刀意翻涌起来的时候,体内庚金灵力跟着共振,连归元刀都不用出鞘就能带动。 但“意”和“势”之间,隔着一道坎。 不是磨几千遍刀能磨出来的了。 陈安顺把册子翻到下一页。 通篇没写具体的修炼法门,只写了一句:“势成无定法,唯以意壮为根。意壮至极处,势自生。” 意壮至极处。 那就是说,把不屈刀意继续往上拔,拔到某个临界点,自然而然就能外放成势。 怎么拔? 陈安顺合上册子,往储物袋里一塞。 《太初庚金诀》的内容翻上来了。 那本功法他早就倒背如流,第六章“刀意淬炼”里列了七种灵物,其中有一味赫然就是白虎凝元。 功法上写的是:白虎凝元蕴含白虎后裔之庚金精粹,以特定吐纳法引入经脉,可淬炼庚金刀意,使之凝实三成至五成。 每服一滴,刀意壮大一分,连服三滴以上,可摸到意极生势之门槛。 三滴以上。 上回吞的那滴白虎凝元,药力主要拿来冲筑基四层的瓶颈去了,顺带激活了刀意根基。 刀意确实壮大了不少,但离“意极”还差一截。 再来三滴,按功法所述,或许够摸到刀势的边。 摸到边,虞真人说了,小雷劫就不是问题。 算盘在脑子里拨了一圈。 白虎凝元,东胜商会清泉分号,上回买了最后一滴。 二牛拐过坊市南街,铃铛晃了两声,在东胜商会铺面前停了。 门没关。 柜台后头白胖掌柜正拿毛笔在账本上勾画,听见铃铛声,脑袋抬起来。 一看来人,笔往砚台上一搁,从柜台后头绕出来,弯腰就拜。 “陈大人!” 那张白胖脸上的恭敬比上回又浓了两分。也不奇怪,筑基中期的县令,背后还有金丹真人坐镇,整个清泉坊市谁敢怠慢? 陈安顺翻下牛背,没寒暄。 “白虎凝元,还有没有?” 白胖掌柜的腰弯到一半,那股热络劲儿顿在脸上,两只眼珠转了一圈,嘴巴咧开又合上。 “大人,上回您买走的那滴,是小店最后的存货……” 陈安顺的步子往外挪了半步。 白胖掌柜的冷汗立刻就下来了。这位爷买东西的架势他太熟了。 问一句没有就走,下回去别家买,连个还价的机会都不给。 “等等!大人您别急!” 白胖掌柜从柜台底下翻出一本厚册子,哗哗翻了几页,指头在某一行上头一点。 “清泉分部确实没了,但小的可以从别的分部调拨!只要您支付一笔调拨费,十日之内保准送到!” 陈安顺的脚收回来。 “能调几滴?” 白胖掌柜的嘴张了张。 啥?几滴? 一滴两万五千灵石,这位爷上回买一滴的时候,脸上那股肉疼劲儿还历历在目。怎么这回开口就是“几滴”? 莫不是这些天真发了。 白胖掌柜的算盘在肚子里噼里啪啦响了一圈。 各地分号的库存他门儿清,白虎凝元这种二阶中品灵物,每个分号至多存两滴。 清泉往东八百里的青柳分号有一滴,往北一千九百里的铁山分号有两滴。 “三滴!” 白胖掌柜竖起三根手指,嗓门压着,底气往上提。 “十日之内,三滴全部送到!调拨费每滴加收一千灵石。” 三滴。 陈安顺在心里算了一遍。两万五加一千,两万六一滴,三滴七万八。 腰间储物袋里还剩十来万灵石。 七万八千砸下去,疼,但扛得住。 这钱花不花? 不花的话,靠自己闭关苦磨刀意,慢不说,从意到势那道门槛摸不摸得着都是两说。 万一磨上半年还没突破,小雷劫哪天兴致来了往下一劈,他扛不住,一切白搭。 花的话,三滴白虎凝元直接把刀意壮到极致,功法上白纸黑字写着“可摸到意极生势之门槛”。 前辈修士的路子已经蹚过了,他照着走就行。 陈安顺的拇指从储物袋扣上松开。 “调拨。” 白胖掌柜两只眼亮了,弯腰作揖的频率快了三倍。 “大人放心!小的这就发通讯符催货!” …… 十日后。 三只白玉瓶摆在柜台上,瓶身精致,蜡封严实。 七万八千灵石码在旁边,一摞一摞整整齐齐。 白胖掌柜的两手在柜台底下搓了又搓,脸上的褶子全堆在一块儿,陪着笑把三只瓶子往陈安顺面前推了推。 陈安顺逐瓶揭开蜡封,探了一丝灵力进去。 三滴暗金色液体躺在瓶底,黏稠,沉重,庚金气息浓郁。和上回那滴一模一样。 收了。 灵石推过去。 白胖掌柜数灵石的手抖了两下,嘴巴咧到耳根子。七万八千灵石的单子,够他在东胜商会内部吹一整年。 铃铛声出了铺面。 方府宅院。 西厢房的门关了,窗也封了。归元刀横在膝前,三只白玉瓶摆在蒲团前方。 陈安顺闭上两眼。 《太初庚金诀》第六章的吐纳法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和寻常的服用灵物不同,淬炼刀意的法子要求先调动刀意,再服灵物,让灵物之力顺着刀意的脉络走,一层一层地渗进去。 不屈刀意从经脉深处翻涌上来。 那股源自白虎狂刀的根基,六十年打磨出来的底子,经历了杂念的浇灌和洗礼之后,比从前刚烈了数倍。 第一滴。 蜡封揭开,暗金液体倒入口中。 舌根一触,滚烫。庚金灵气从舌根灌入经脉,但这回不是直冲丹田,而是沿着刀意的脉络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意极(第2/2页) 每过一处经脉节点,刀意就壮大一分。壮大的方式很直接——原本那层薄薄的刀意在经脉壁上又厚了一层,厚得能摸得着质感。 第一滴药力散尽。陈安顺的额角沁出细汗,肩颈的筋络绷得发僵。 歇了半个时辰。 第二滴。 这回药力进去的时候,经脉里的刀意已经有了底子。暗金灵气灌入,刀意翻了一个跟头,卷着药力往更深处钻。 疼。 不是肉体的疼,是意志层面的撕扯。 刀意壮大到某个程度之后,经脉的承受力开始吃紧。灵力和刀意搅在一块儿,撑得经脉壁嘎吱作响。 陈安顺牙关咬死,归元刀在膝前嗡嗡直颤。 两个时辰后,第二滴药力散尽。 刀意又厚了一层。这回不止是厚,是密。密到他随手一催,归元刀不用出鞘,刀身就能自行震动。 第三滴。 蜡封揭开的瞬间,陈安顺的汗毛炸了。 不是害怕。是体内的刀意感应到了同源之物,自行躁动起来。 暗金液体落入口中。 这回没有滚烫,没有奔涌。灵气进入经脉的一刹那,整条经脉路线上的刀意同时亮了。 陈安顺的脊柱挺得笔直。 意极。 功法上写的那两个字,此刻在脑子里亮得刺人。 刀意壮大到了极致,经脉里再也塞不下更多了。那层意志凝成了一层实质,贴在经脉壁上,连呼吸都带着一丝锋锐。 门槛。 就在那儿。 刀意的尽头,是一扇半掩的门。门缝里漏出来的东西,比刀意重,比刀意沉,带着一股往外压的劲。 势。 陈安顺的右手按在归元刀柄上。 那扇门就差一脚。 但这一脚,不是蛮力能踹开的。 虞真人的册子上写了:势成无定法。强行催动只会把经脉撑爆,得在实战或者劫雷之中,以命相搏的那一刻,意极自然外放。 他强逼自己把手从刀柄上挪开。 不急。 小雷劫在头顶悬着。等雷下来的那一刻,刀意和天地之力硬碰硬,这扇门,自然会被劈开。 西厢房里安静了。 三只空瓶搁在蒲团前方,暗金色的残余在瓶壁上挂了一层薄膜。 陈安顺的呼吸放缓。体内刀意的震荡在慢慢平复,一层一层地沉淀下去。 …… 藤蛟县。北边灵山。 潘安坐在洞府深处的蒲团上,两手搁在膝盖上,十指收得很拢。 洞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尸道符文,幽光明灭不定,映得整个石室忽明忽暗。 潘永安跪在三丈外,额头贴着石地,从进来到现在一刻钟了,背上的汗浸透了内衫。 四个筑基,死了三个,这话他在脑子里组织了上百种说法,最后还是用了最直白的那句。 “真人,属下无能。” 潘安没开口。 洞府里的温度往下掉了几分。 潘永安的牙关开始打颤。 “滚回去。” 三个字从蒲团方向飘过来,不高不低,每一个字落进耳朵里都带着一股阴冷的腐气。 潘永安的膝盖磕在石面上,倒退着爬出洞口,从头到尾没敢抬头。 洞府重新归于死寂。 潘安坐在蒲团上,两手搁在膝盖上的姿势一动没动。 四个筑基折了三个,这笔账他不是不会算。但眼下让他心里发寒的不是这三条命。 是清泉县那个人。 虞少微。 御兽峰峰主,金丹后期。 当日他隔空一掌压向清泉县坊市,百丈黑色巨掌裹着阴冷腐气,足以把半个县城夷平。虞少微从天边踏鹤而来,右手随意一拂。 一拂。 百丈巨掌碎成了沙。 金丹中期对金丹后期,差的不是一筹,是一个天堑。那一掌碎掉的时候,潘安站在虚空里,后背的内衫湿透了。 藤蛟县往北三千里是尸山总坛,可尸山的金丹长老们各有各的地盘要守。往南不到五百里就是清泉县,虞少微就蹲在那里。 那两个字在潘安的脑子里转了七八圈——被动。 他潘安这辈子最厌恶的两个字。 当年在尸山道内斗中杀出来,靠的就是从不等人出招。 谁敢动,他先动。先手权永远捏在自己手里,这是尸道的活法。 现在呢? 虞少微坐镇清泉,金丹后期,想出来溜达一圈就能把藤蛟县按在地上。他潘安只能缩在洞府里“潜修”,等着对面什么时候心血来潮过来碾他。 还有杀死藤蛟县三个筑基的神秘杀手。 大概率就是清泉县那帮古渚筑基。 来无影,去无踪。 筹划如此精密。 不能等了。 潘安从蒲团上站起来。 体内金丹微微一颤,一道幽暗的灵力从丹田里透出来,沿着经脉蔓延到四肢,最后从脚底渗入石地。 石地裂了。 裂缝里涌上来一层浑浊的水光,水光摊开,铺成了一面三丈方圆的镜面。 镜面里的倒影不是洞府的穹顶,是一条浑浊的河。 黄泉法域。 潘安从袖口里翻出一道符篆,灵力一催,符篆化成一缕黑光投入那面水镜。 黑光没入浑浊的河底,消失了。 洞府里又静了。 潘安站在水镜边上,两手背在身后,等着。 三十息。 水镜对面的水光荡了两下,一个身影从浑浊的河底浮了上来。 金袍男子。面容端正,下颌线条利落,左耳垂上挂着一枚暗红色的耳坠。 慕容杰。 慕容家家主、如今坐镇尸山总部的宗主。 慕容杰的身影在水镜对面站定,隔着那条浑浊的黄泉,和潘安遥遥相望。 金袍在幽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那枚耳坠晃了一下。 “潘道友。” 慕容杰的嗓门从水镜里传过来,带着一丝水波般的失真。 “什么事如此急迫?” 第166章 潘安求援 第166章潘安求援 “古渚太尉姬吕宗四处巡逻,宣扬那大争理念,你可收到消息?” 潘安的白脸泛了一层青,没接慕容杰的话,反而反问了一句。 “收到了。” 慕容杰身着金袍,点了点头。 姬吕宗,三日破金丹的妖孽,如今领了太尉之职,带着一拨人在九州各地转悠,到处放话:古渚仙门将取九州之地,各宗识相的自行退让,不识相的,他姬吕宗亲自踏门来收。 这套路不新鲜,但架在一个三日破金丹的人嘴里说出来,份量就不一样了。 “原本还以为古渚势微,三宗联手,轻易便能斩除他们的根基。” 慕容杰叹了口气,耳坠又晃了一下。 “不曾想,那陈倾天太过强大。三宗老祖联手,堪堪战平。” 潘安的后槽牙磕了一下。 堪堪战平。 尸山老祖、五行宗老祖、剑庐老祖,三个元婴联手,打一个陈倾天,只是战平? 这消息他没听过。 洞府里的温度又往下掉了两分。 “他们十八峰金丹如今坐镇九州各地,” 慕容杰的嗓门从水镜里透过来,带着一股无奈,“直接让这古渚稳如泰山。我们也不好动手了。” 潘安的脊背挺直了。 他尸山八金丹,在东胜洲横着走了多少年?什么时候轮到“不好动手”这四个字摆上台面? “他们古渚金丹强大不假。” 潘安的嗓门沉了下来,一个字一个字地从牙缝里挤。 “但我们尸山十大金丹、五行宗十二金丹,再加上剑庐八个剑疯子。三十个金丹,难道还打不过他们十八人?” 慕容杰摇了摇头。 “各宗各有算计,谁又能真正背靠背呢?” 这话说得轻巧,落在潘安耳朵里却重得很。 五行宗上回借了尸山三个据点,至今没还。 剑庐那帮剑疯子更不用提,上个月还在边境和尸山弟子动了一回手。 三宗联盟。说好听了是联盟,说难听了是三条狗被同一根绳子拴在一块儿,各咬各的骨头。 “我在古渚的暗子已经探得,” 慕容杰的手背在身后,金袍在水光里泛着暗沉的光泽,“古渚的计划,其实就是再争得九州之地。” 潘安没接话。 “平摊下来,一宗让出三州。” 慕容杰停了一拍。 “在老祖眼里,或许也不是什么大事。” 什么? 潘安的心沉了一截。 三州,哪怕平摊到四家也是不得了的地盘。 三州的地盘要让出去,底下多少年的布局全打水漂。 老祖觉得不是大事? 那是老祖没在前线蹲着。 潘安的十指在袖口里收得更紧了。 他把话头往回拽。 “清泉这边的虞少微不简单。” 慕容杰的身子微微一顿。 “当日他从天边踏鹤而来,右手随意一拂,百丈巨灵神掌碎成了沙。” 潘安的嗓门压得很低,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发涩的味道。 “金丹后期。气息浑厚至极,近乎圆满。” 水镜对面,慕容杰的两根手指在袖口边上捻了两下。 “按照各地收到的消息,古渚余孽的金丹后期也不多,加上这虞少微,拢共不过四人。” 四人。 分散在九州各地。 虞少微一个人蹲在山北州清泉县,独守一方。 听上去不算多,可一个金丹后期近乎圆满的修士杵在五百里外,那股压迫感,不是数字能衡量的。 “藤蛟一县直面这金丹后期,又有几位强力筑基。” 慕容杰沉了片刻,耳坠在水光里晃了最后一下。 “如今确实显得势弱。” 势弱。 潘安听到这两个字,没有接嘴。 势弱就是认怂。他不说,慕容杰替他说了。宗主替属下的脸搁自己兜里兜着,这是体面。 但体面不能当灵石花。 “我会在尸山总部发布命令。” 慕容杰的身子站直了,金袍下摆在水面上拖了一道暗影。 “慕容、拓跋、潘家三家各派一名筑基中后期修士,填充此县筑基实力。” 三个筑基。 死了三个,补三个。 帐面上扯平了,但谁都清楚,人和人不一样。死的那仨什么水平,新来的三个什么水平,全是未知数。 慕容杰的下一句话才是真正的定心丸。 “此外,我慕容家大长老慕容天狼会前往此处坐镇。” 潘安的脊背松了。 慕容天狼。 金丹后期。 尸山三家里,慕容家的底蕴最厚。慕容天狼是慕容杰的叔父,成丹比潘安早了一百四十年,修为稳稳压在金丹后期巅峰。 有他在,虞少微就不敢随意出手碾藤蛟。 两个金丹后期对峙,谁先动谁吃亏。 “好。” 潘安的下巴收了收,这个字吐得干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潘安求援(第2/2页) 水镜里的金袍身影点了点头,没多寒暄,伸手在水面上一划。 浑浊的河水翻了个浪,慕容杰的身影化成一团水光,散了。 黄泉法域的镜面往中间收缩,水光敛尽,石地上的裂缝合拢。 洞府重新归于死寂。 潘安站在蒲团旁边,两手背在身后。 脸上那层青色褪了一半,但没褪干净。 慕容天狼要来。三个筑基要补。明面上的棋子够了。 可暗处呢?杀潘尹的那个人,杀前两个筑基的那股势力,到现在影子都没摸着。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道符篆,灵力一催,符篆化成一缕黑烟,往洞口外飘去。 传信给潘永安。 往后管住人,不许再折人了。 …… 方府宅院。 西厢房里暗得发闷。窗纸封得严实,三只空瓶搁在蒲团前方稳丝不动。 陈安顺盘坐在蒲团上,归元刀横在膝前。 第三滴白虎凝元的药力彻底散尽了。 经脉壁上那层凝实的刀意厚得扎手,每一寸都带着锋锐的质感。不屈刀意从根基到末梢,从丹田到四肢百骸,贯穿得密不透风。 意极。 那扇半掩的门就在刀意的尽头,门缝里漏出来的东西又重又沉。每呼吸一次,那股往外压的劲就拱一下。 但门没开。 陈安顺没有强推。虞真人的话还搁在脑子里:硬催只会把经脉撑爆。 得等。等一个以命相搏的契机。 他的呼吸放缓了。 灵力在丹田里一圈圈地转,筑基四层的修为稳稳当当,庚金灵气凝实到了某个从未触及过的厚度。 然后。 天花板震了。 不是屋子在动。是天在动。 陈安顺的两只耳朵嗡了一声。丹田里的庚金灵力猛地一缩,经脉壁上的刀意全部竖了起来。 来了。 他睁开两眼,右手按住归元刀,起身推门。 院子里。 歪脖子枣树的叶子抖了一阵。 二牛歪着脑袋,铃铛哗啦响了两声,四条腿不安地刨着地面。风狼崽从枣树底下窜起来,毛全炸了,嗷嗷叫着往陈安顺脚边蹿。 天空。 西厢房上方,一团墨色的云从虚空里凝了出来。 不大。方圆不过三十丈。 但那团云里头搅着的东西,让陈安顺的头皮发炸。 雷。 天地之雷。 小雷劫。 云团压得很低,几乎贴着院子上方。 云底翻涌,暗光在缝隙里一闪一灭,闷雷从极远处滚过来,一声比一声近。 陈安顺低头扫了一眼院子。 枣树,牛棚,西厢房,青石板。 这雷要是在方府宅院里劈下来,他倒是无所谓,这个家可就没了。 脚下一蹬。 身形拔起,掠过院墙,踩着屋脊往东飞。 那团墨色乌云跟着他走。他往东飞,乌云也往东移,不快不慢,吊在他脑袋顶上,闷雷滚了一路。 坊市南街上的一个货郎抬头看了一眼天,碗里的面条掉了一根。 “那是……雷?” 凌鸣志的茶杯又抖了一下。 他站在七层阁楼的窗口,丹凤眼朝东方望去。 白发老头踩着屋脊跑,头顶拖着一团劫云。 凌鸣志的手搁在窗沿上,指头敲了两下。 “渡劫?”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不知是叹还是骂。 才筑基四层几天?小雷劫就追上门了? 这白发老头的修炼速度已经不能用“快”来形容了。 用“不讲理”三个字更贴切。 城东荒地。方圆两里地寸草不生,碎石遍地,连灵气都稀薄得发干。 陈安顺的双脚落在碎石上,踩碎了两块拳头大的石头。 身后,清泉县的轮廓远远地缩在天际线上。 够远了。 他松开身形,灵力不再收敛。 筑基四层的庚金灵气从丹田里涌出来,经脉里的不屈刀意跟着翻涌,两股力量搅在一块儿,朝四面八方扩散。 头顶的墨色乌云猛地膨胀了一圈。 闷雷变成了炸雷。 劈里啪啦,从云团里往外蹦。 碎石被气浪掀起来,砂砾打在他的袍角上刷刷作响。 陈安顺拔出归元刀。 刀身出鞘的瞬间,一声嗡鸣震得碎石蹦了起来。经脉深处的刀意顺着刀柄灌进刀身,整柄归元刀泛起一层暗金色的光芒。 那扇半掩的门在识海深处晃了一下。 陈安顺仰头。 乌云翻滚,雷光在云层中劈叉,第一道天雷正在凝聚。 他的嘴角往上扯了一下。 归元刀高举过头,刀尖指天。 “来吧。” 闷雷炸了一声。 第一道白色雷柱从云底劈下来,直直朝他天灵盖砸。 第167章 刀势 第167章刀势 白色雷柱劈下来的那一刹那,陈安顺的汗毛全炸了。 体内的修罗之力瞬间翻腾。 这股沉在丹田底层、平日里不声不响的力量,在雷光灌顶的瞬间自行运转。 没有任何征兆,没有任何催动。经脉里的庚金灵力猛地往两侧一退,中间让出一条通道,修罗之力从丹田底部窜上来,裹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身子硬了一层。 不是灵力护体的那种硬,是骨头缝里渗出来的一股蛮劲,和天雷对上的一瞬间,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冲击。 但也就扛了那一瞬。 雷柱砸在归元刀刀身上,白光炸裂。陈安顺双臂一沉,脚下碎石崩飞三丈。 冬藏寂寂。 刀身往斜下方一引,整个人跟着刀势往侧面一转。《岁月十三刀》第四式,借力卸力,把来劲引入地底。 灵力顺着归元刀灌入脚下土石。 地面炸开一条三丈长的裂缝,碎石蹦得老高,尘土腾了半空。 只卸掉了两成。 剩下的雷力顺着刀身倒灌进经脉,那股焦灼的痛从右臂一路烧到胸腔。 陈安顺的牙关咬得咯吱响,一口血从嘴角渗出来,被风吹成一条细线甩在碎石上。 疼。 不是皮肉疼,是经脉壁被天雷灼过的那种疼,从里头往外翻。 “大意了。” 陈安顺用刀尖撑住身子,膝盖没跪下去。 虞真人说防御类法器不能用,可没说恢复类法器不能用。下回该备一件。 这念头只闪了半息。 头顶的墨色云团又在滚了。 第二道雷在凝聚。 这回不是白色,是紫色。紫光在云底翻搅,比第一道粗了一圈,闷雷声从云心里往外炸,震得地面碎石哗哗直跳。 比第一道强。后头只会更强。 守不住。 守不住就不守了。 陈安顺把归元刀从碎石里拔出来,刀身上残留的雷光啪啪炸了两下,碎成电弧消散。 他将刀横在身前,双脚踩开,重心往下一压。 万古逆鳞。 经脉深处的不屈刀意翻涌上来,从丹田到四肢百骸,每一寸经脉壁上凝实的刀意同时亮了。 三滴白虎凝元淬炼出来的根基在这一刻全部调动——意极。 归元刀嗡鸣。 那声嗡鸣不是刀身在抖,是刀意在叫。 八十年磨出来的不屈,三道杂念消除后的通明,白虎凝元壮大到极致的锋锐。所有东西搅在一块儿,顺着刀柄往外涌。 那扇门晃了。 门缝里漏出来的东西比刀意重,比刀意沉。往外压的劲不再是一拱一拱的了,而是一整片一整片地铺开。 陈安顺的右手按在刀柄上,归元刀往天上一举。 天地间的某根弦被拨了一下。 荒地上方,虚空里有什么东西在回应。不是灵力,不是天雷,是一种更古老的震荡。英灵之气。 千百年来死在刀下、握着刀死去的不屈英灵,他们的残念散落在天地间,此刻被这柄刀、这道意、这个挺着脊梁举刀迎雷的白发老头,一并勾了起来。 万古逆鳞的本意就是如此。 逆鳞,逆的是天。 刀意在经脉里炸了。 不是炸裂。是炸开了那扇门。 陈安顺浑身一震,经脉壁上凝实的刀意一寸一寸地往外延伸。穿过皮肉,穿过体表,穿过归元刀的刀身。 三丈。 刀意铺开了三丈,覆压在他周身。那层意志不再是虚的、薄的、摸不着的东西了。 它有了重量,有了质感,有了往外碾压一切的实质。 刀势。 荒地上的碎石被这股势碾成了齑粉,黄沙卷了起来,漫天飞扬。 方圆三丈之内,黄沙旋转,碎石粉碎,连空气都被刀势压得嗡嗡直颤。 …… 清泉坊市。 凌鸣志站在七层阁楼窗口,手搁在窗沿上没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刀势(第2/2页) 城东荒地的方向,一团漫天黄沙卷了起来。隔着十几里地,那股势都能感应得到。 凌鸣志的喉结动了一下。 “刀势?” 筑基中期?不对,四层就悟出了技法第二境? 他的另一只手从桌上拿起茶杯,送到嘴边,没喝。 搁下了。 “怪胎。” …… 紫色天雷落了。 比第一道粗了一整圈,雷光在云底裂成三条岔,最终汇成一柱,直直朝陈安顺头顶砸下来。 刀势铺开。 三丈方圆的刀势迎上去,和紫色雷柱硬碰硬的那一刹,碎石齑粉被气浪掀出去二十丈远。 雷柱没有直劈下来。 它歪了。 刀势碾压虚空,将天雷的锁定生生扭偏。那柱紫雷在半空中崩裂,炸成数十条紫色的电蛇,噼里啪啦地朝四面八方窜。 陈安顺大笑。 归元刀横劈竖斩,暗金刀芒裹着刀势,一条紫色电蛇被刀锋劈中,雷力顺着刀身灌入经脉——不是灼烧,是灌溉。 天地造化之力。 虞真人说的那一丝造化,就在雷力里头。 肉身吃下雷力的一刹那,筋骨经脉被天地元气淬洗了一遍。疼,但疼完之后浑身通透得不行。 第二条。第三条。第四条。 归元刀在漫天黄沙里劈出一道道暗金弧光,每劈散一条电蛇,雷力入体,肉身就淬炼一分。 数十条电蛇,一条不剩。 第三道天雷。白紫交杂,比前两道又粗了三分。 刀势迎上去,天雷崩碎,电蛇四窜,归元刀逐一劈散。 第四道。 第五道。 第六道。 每一道都比前一道猛,每一道劈下来都被刀势扭偏、崩碎、化成电蛇,被陈安顺操着归元刀一条条劈散融入己身。 荒地上的碎石被刀势和雷力轮番碾了六遍,方圆十丈之内寸石不存,只剩黄沙和焦土。 第六道天雷散尽。 墨色乌云在头顶翻滚了两下,剧烈收缩,从三十丈缩成三丈,从三丈缩成拳头大小,最后化成一缕青烟消散在天幕里。 劫云散了。 陈安顺的两条腿终于软了半分,归元刀往地上一拄。 体内的灵力在丹田里翻了一个跟头。庚金灵气膨胀了一整圈,浑厚了不止一半,经脉里的容量陡然扩大。 筑基五层。 脑子里的神识往外一探。 两百丈。清清楚楚,一粒沙子都看得见。 再往外。 模糊的感应范围铺开,八十里。整个清泉坊市的轮廓,城南的道院,城北的灵田,全在感应之中。 陈安顺把归元刀收回鞘里,站直了。 浑身上下被雷力灼过六遍,袍子烧了七八个窟窿,头发焦了几缕,嘴角的血迹干成了一道褐色的痕。 但精神头好得离谱。 六道天雷的造化之力全数灌入肉身,他从没觉得自己的身子这么通透过。每一根经脉都被淬洗得干干净净,庚金灵气流转起来毫无滞涩。 庚金化光遁。 脚下灵力一催,身形化成一道暗金光芒,嗖地窜了出去。 两百丈。 一遁两百丈,眨眼的工夫。 比二牛的遁速快了不知多少倍。 落地的时候,鞋底在焦土上蹭了一下,碎屑飞出去三丈。 陈安顺低头看着自己的脚。 二牛跟了他小半年了,那牛忠心耿耿,铃铛天天响。可一头二阶下品的灵牛,跑再快也跟不上筑基五层的速度。 如今手头宽裕了,倒是可以想想法子,给二牛弄点灵物,把修为往上提一提。 他又催动庚金化光遁,暗金光芒一闪,身形朝城南方向掠去。 两百丈,两百丈,又两百丈。 城南道院的轮廓在视野里迅速放大。道院大门敞着,门口两棵老槐树的枝叶被他掠过时带起的劲风刮得哗哗响。 第168章 各有进步 第168章各有进步 道院门口两棵老槐树的枝叶还在晃,树梢上蹲着的三只麻雀被劲风掀飞出去,叽叽喳喳绕了半圈又落回枝头。 陈安顺收住身形,脚踩在道院门前的青石板上,靴底蹭了一下。 庚金化光遁比二牛快太多了,但刹车还得练。 院子里没人扎马步,那几个学徒不知去了哪儿。东侧矮屋的门帘拉着,里头传来断断续续的吐纳声。 灵田旁边,桑宇蹲在地上,木屐插在泥里,两只手沾满了黑土,正往一棵指头粗的灵植根部培土。 陈安顺还没迈进院门,桑宇的脑袋已经转过来了。 木屐在泥地里蹬了一下,桑宇站起来,两手在衣摆上蹭了蹭,没蹭干净,又在大腿上抹了两把。 他盯着陈安顺,两只眼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 “筑基五层?” 陈安顺没有刻意收敛气息。渡劫之后通体通透,庚金灵力的波动自然外溢,想藏也藏不住。 桑宇两只手叉在腰上,木屐在泥地里猛磕了一记。 “不到一年。” 他的后槽牙磕了一下,咂了咂嘴。 “你居然已经超过我了。” 这话说出来的时候,桑宇的嘴角往下撇了一截,两只眼里的精光却亮得过分。 不是嫉妒。 是那种老农看着自家地里种出了一棵参天大树的得意。 当初在方府宅院里,他桑宇动用六十年才有一次的破格提拔特权,把一个八十岁的凡人武夫塞进御兽峰内门。骆岐在旁边看着,嘴皮子动了两下没敢吱声,脸上全是“这老头疯了”四个大字。 如今呢? 不到一年,凡人武夫踏入筑基五层,刀势已成。 这笔买卖,血赚。 陈安顺迈进院门,目光往桑宇身上多停了一息。 不对。 桑宇身上的灵力波动比上次见面时厚了一截。不是厚了一点半点,是厚了一整层。 筑基前期和筑基中期的差距,在突破到五层之后看得尤为分明。 桑宇的气息,稳稳当当落在筑基四层。 “长老,你也……” 桑宇的下巴又抬起来了。木屐往前跨了一步,踩得咯吱响,两手背到身后,满脸褶子堆在一起。 “怎么着,就许你一路狂飙,不许老夫进步两分?” 他从腰间抽出一条帕子,把手上的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 “城南道院虽然是教书育人的地方,但灵气供给不差。加上这大半年来,老夫自力更生,也在这东胜洲地界赚了不少灵石。” 帕子往袖口一塞,桑宇的嘴角翘了上来。 “筑基四层,不寒碜。”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蹭了一下。 筑基四层确实不寒碜。桑宇修了大半辈子才到筑基前期,如今半年多就推到了中期,这速度放在仙门长老里头不算顶尖,但绝对称得上脱胎换骨。 清泉县升格之后,资源汇聚,所有人都在涨。 陈安顺的脑子里翻出一个名字。 “骆岐呢?最近一直听说他在闭关,也不知如何了。” 桑宇的帕子刚塞进去又抽了出来,在手里甩了一下。 “那小子?” 他嗤了一声,但嗤里头带着三分笑。 “也不错。原先困在容英界,资源不足,几十块灵石都得争着抢。几个练气修士为了一瓶回灵丹,能在任务大厅吵上三天。” 桑宇把帕子叠了两下,又往袖口里塞。 “出来这东胜洲之后,跟着你混,灵石赚了不少。买了几瓶归元丹,再加上他自个儿的底子,估计很快能突破到练气九层。” 练气九层。 陈安顺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拍。 骆岐当初带路来清泉的时候,修为是练气七层。不到一年功夫,从七层到九层,连跳两境。 那小子折扇啪啪扇了大半年,私底下攒的劲头不小。 这算厚积薄发。 不过桑宇的话引出了另一层意思。 清泉县这个节点,不光养活了陈安顺一个人,还把周围的人全都带了起来。灵石多了,丹药有了,修炼的速度自然水涨船高。 桑宇似乎看出他在想什么,木屐又往前跨了一步,嗓门压低了半截。 “你也别光盯着咱们这些人。” 他往城北的方向努了努嘴。 “凌鸣志那货,估计都突破到筑基后期了,只是没亮出来而已。” 陈安顺的拇指从刀柄上挪开了。 凌鸣志。坊市七层阁楼上的那位,平时端着茶杯不吭声,偶尔从窗口往外扫一眼就能把半个清泉县的动静尽收眼底。 上次见面的时候,凌鸣志的修为停在筑基中期。如果桑宇说得没错,这会儿已经是筑基后期了。 筑基后期。 藏着不亮。 这些仙门修士,一个比一个阴。表面上各自安好,灵气外放的时候永远只露七分,剩下三分掖在袖口底下,等着钓鱼。 桑宇蹲回灵田边上,木屐重新插进泥地里,手指头继续往灵植根部拢土。 “说吧,你跑城南来,不是专门听我吹牛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各有进步(第2/2页) 陈安顺没绕弯子。 “二牛跟了我小半年了,修为还是二阶下品,速度太慢。” 他把手从刀柄上放下来,搁在腰带扣上。 “有没有法子把它的修为往上提一提?” 桑宇的手停了。 泥巴糊在指头上,他扭过头,两只眼瞪着陈安顺,那表情跟被人踩了尾巴的猫一样。 “你不说,我都忘了你是咱们御兽峰的内门弟子。” 木屐从泥地里拔出来,桑宇站起身,两步走到院角,从一只灰布储物袋里翻出一瓶黄色丹药,在陈安顺面前晃了晃。 瓷瓶不大,掌心握得住,瓶壁上印着一个“兽”字,墨迹古朴。 揭开瓶塞,一股浓郁的药香冲上来,带着草木和兽骨的混合气息。 “兽元丹。” 桑宇的下巴又抬起来了,木屐在地上磕了一记。 “咱们御兽峰,以灵兽培养闻名。这兽元丹,便是峰里最大的特产。” 他把瓶子往陈安顺手心一搁。 “同样分品分阶。你那二牛是二阶下品,就吃二阶下品的兽元丹。” 桑宇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划了一圈。 “咱们御兽峰内有自己培育的丹师,内门弟子购买是市场价的一半。” “多少?” “一瓶五千灵石,可用一个月。” 桑宇把五根手指在陈安顺面前晃了晃。 “吃个一年半载,再加点运气,就有可能突破到二阶中品。” 五千一个月。一年半载,少说六万灵石打底。 腰间储物袋里还剩六万来块。 不算便宜,但也不算贵。二牛跟了他从清泉县往返的路跑了无数趟,铃铛响了小半年,忠心得很。 这牛要是提到二阶中品,速度起码翻一倍,出行也省事。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数出五千灵石,码在灵田边的石台上。 桑宇两只手伸过来拢灵石,拢得飞快,嘴上还犟。 “我存货也没多少,这瓶先卖给你。往后你自可以去万灵峰找峰主买,反正你也经常往那跑。” 这话说出来酸溜溜的,牙碜。 陈安顺没接茬。 桑宇自顾自地叨叨: “若非城南道院教务繁重,我桑宇也恨不得天天往万灵峰跑,从峰主手里抠点灵石宝贝。你倒好,三天两头上山,回回不空手。” 木屐在地上蹬了两记,蹬得碎响。 陈安顺把兽元丹收进储物袋,转过身往东侧矮屋走了两步。 “狗剩!” 门帘掀开,瘦猴从里头钻出来。 灰色学徒道袍还是大了两号,但比上回合身了一些,袖口只卷了两层。 两边脸颊没那么凹了,填了点肉,一双小眼看到陈安顺的时候,啪地亮了。 “爷爷!” 狗剩颠颠地跑过来,在三步之外站定,规规矩矩弯腰行礼。肩头落了一只麻雀,歪着脑袋看陈安顺,没飞。 陈安顺伸手在他脑袋上拍了一下。 “好好修炼,别偷懒。” 狗剩连着点了三下头,两只小眼弯成月牙。 “爷爷放心!我天天练功,师父都夸我进步快!” 桑宇在后头咳了一声。 “吹,你接着吹。昨天打坐还走神了,想着红烧排骨。” 狗剩缩了缩脖子,嘿嘿笑了两声。 陈安顺在他肩头拍了一下,没多留。 转身出了院门,解开拴在门口的缰绳。 二牛正嚼着老槐树底下的青草,铃铛轻轻晃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安顺翻上牛背,从储物袋里摸出兽元丹,倒了一颗在掌心。 黄色药丸,指甲盖大小,散着淡淡的药香。 二牛的鼻子抽了两下,脑袋凑过来,舌头一卷就吞了。 四条腿在地上蹬了两记,尾巴甩了一圈,铃铛哗啦啦响了一串。 “走了。” 蹄子踏上青石板路,铃铛声一路往北。 身后道院门口,桑宇蹲在灵田边上,木屐插在泥地里,望着那道牛背上的白发身影晃出巷口。 五千灵石攥在袖口里,热乎乎的。 他咂了咂嘴,把灵石往储物袋里一塞,两只眼往北边万灵峰的方向瞟了一眼。 “等我把这几个仙苗培养出来……” 木屐在泥地里磕了一记。 “也该到万灵峰转转了,看这老小子的架势,估计从峰主那拿了不少好处。” 他的手指头往灵植根部拢了一把土,使劲按了按。 远处,铃铛声渐远。坊市方向隐隐传来人声嘈杂,近些日子不少散修听闻清泉县有金丹真人坐镇,都纷纷赶了过来,如今正在牌坊底下排队登记。 桑宇的视线从万灵峰上收回来,落在东侧矮屋的门帘上。 门帘晃了一下。狗剩的半个脑袋从缝隙里探出来,肩头那只麻雀还蹲着没走。 “师父,中午吃什么?” 桑宇的木屐差点从脚上飞出去。 “练你的功!” 第169章 左光的野心 第169章左光的野心 铃铛晃了两声,二牛的四蹄踏过坊市南街的青石板。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没急着回方府。 渡劫之后浑身通透,正好四处转转。 坊市比半年前热闹了三倍不止。 沿街两排铺面十有七八挂着灵材招牌,散修三三两两地在摊位前蹲着挑拣,低声讨价还价。 一个灰袍修士捧着一瓶回灵丹跟摊主吵了半天,最后多搭了两块灵石成交,摊主笑眯眯地往袖口里揣。 牌坊底下排着队。 十几个散修背着包袱、挎着法器,规规矩矩地站成一列。 最前头一张木桌后面坐着个穿月白道袍的仙门弟子,拿毛笔在名册上勾画,偶尔抬头问两句。 陈安顺在牛背上扫了一眼。 那仙门弟子正好抬头,看见二牛脖子上的铃铛和牛背上的白发老头,毛笔差点掉进砚台里。 “陈大人!” 凳子往后一蹬,站起来就要行礼。 陈安顺摆了摆手。 “坐着说。如今坊市修士一共有多少人?” 仙门弟子把名册往前翻了两页,手指头在最后一行数字上头点了点。 “除去咱们仙门弟子和商铺人员,常驻的散修差不多有三百人。” 三百。 半年前他刚来清泉的时候,坊市连个像样的摊位都没有。如今三百个散修常驻,哪怕大部分是练气前中期,那也相当于三百个后天宗师扎堆。 仙门弟子还在絮叨: “这个月涌进来的散修比上个月多了四成,名册都换了两本了。有些是从隔壁府来的,听说咱们这儿有金丹真人坐镇,安全……” 陈安顺点了下头,没再多问。拍了拍二牛的脑袋,往旁边最近的公共聚灵阵而去。 这处叫七一广场。 四根石柱撑起一座八角凉亭,凉亭中央立着一柄乌黑长枪。 枪身上隐隐浮现流动的纹路,暗金色的枪意从枪尖往外渗,不张扬,但无处不在。 广场上盘坐着十几个人。 年纪参差,衣着各异,有穿劲装的,有披道袍的,还有一个光膀子的壮汉,胸前的疤痕一道叠一道。但无一例外,全是后天宗师的气息。 这些人闭着眼,呼吸绵长,周身隐隐有气劲外溢,和头顶那柄长枪散发的枪意形成了某种微弱的共振。 太尉姬吕宗当日传音整县,所有人都知晓清泉东西南北都会建立聚灵阵,后来又传出这四处还会悬挂蕴含太尉先天枪意的长枪。 消息一出去,不到一个月,山北州大半后天宗师全赶了过来。 陈安顺的灵力感知往广场上一扫。十三个后天宗师,其中两个巅峰,五个大圆满,剩下的也都是中期往上。 不是伪后天。 吃精气丹速成的那批体内气息浮躁,经脉里的内力跟搅浑了的泥水似的。 这十三个人,内力沉稳,根基扎实,是正经靠年头磨出来的。这帮人才是最有希望通过领悟道意迈入先天的苗子。 陈安顺的灵力扫到第九个人的时候,手指在刀柄上顿了一下。 花白短发,旧铁剑搁在膝前,道袍洗得发白。 左光。 这老头不是在宁川府的百草园当监守?什么时候跑清泉来了? 左光盘坐的位置正对着长枪的枪尖,十三个人里离枪最近的那个。 花白的短发底下,两条眉拧得很紧,气息一收一发,带着丝丝的锐意。 陈安顺没出声。 不用出声。筑基五层的灵力感知扫过去,左光那点后天宗师的感知力也跟着被触动了。 老头的两条眉松开,眼睛一睁。 看见牛背上的白发老头,左光的脸上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绷住了。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拎着旧铁剑走了过来。 “左老头,你怎么也来清泉县了?” 左光翻了个白眼。 “我看护一年百草园,酬劳是一道先天道意。你这清泉县倒好,无需任何劳作,免费领悟先天道意,而且还是混元境的姬太尉亲手灌注的。” 老头把旧铁剑往腰间一别,嘴角往下一撇。 “孰优孰劣,我又不傻,自然晓得。” 陈安顺在牛背上往后靠了靠。说得在理。 百草园监守一年到头提心吊胆,还得防着白面郎那帮人使绊子。跑这儿来,往广场上一蹲,白嫖混元境的先天枪意,谁选谁不会选。 “那你感悟出啥没有?” 这下轮到左光得意了。花白的短发底下,两只老眼精光一闪,下巴往上抬了半寸。 “在场十几人,我沉淀最深,自然感悟速度最快。” 老头的嗓门拔高了三分,拔得旁边几个闭目打坐的后天宗师都皱了皱眉。 “要我说,再给我十几天,我或许便能领悟这道先天枪意,一步迈入先天之境!” 不远处,一个络腮胡的后天宗师睁开一只眼,嗤笑了一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左光的野心(第2/2页) “左老头,不吹会死?我还说明天迈入先天呢。” 旁边那个光膀子壮汉也插了句嘴,胸前的疤跟着一抖。 “就是。而且你修的是剑,本来就和枪意冲突,哪有那么快领悟。” 左光听完,不仅没有恼火,下巴反而又抬高了半寸。 “呵呵,一群井底之蛙。” 老头把旧铁剑从腰间抽出来,在掌心里转了一圈,又插回去。 “剑枪殊途同归。我受这枪意感染,已决定弃剑学枪,不日将悟得先天枪意。” 络腮胡的嘴撇到了耳根子。 “呵呵,是瘸腿枪意吧?” 广场上几个人一块笑了。 左光也不恼,拿手捋了捋花白的短发,一副“你们不懂”的架势。 陈安顺看着左光和这群人斗嘴,嘴角松了半分。 能跟人嘴皮子打架,说明处得不错。这老头在百草园的时候形单影只,如今到了清泉,倒找着同类了。 他又补充了一嘴。 “赵有道和赵成器都在清泉县,你去见过没有?” 左光点头。 “早见过了。如今我就住在城内赵成器的老赵府。” 老头往前凑了半步,嗓门压下来。 “我还见了你那老伙计徐良。” 陈安顺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他如今吃了精气丹,都突破到伪先天了。” 左光的嘴角往下一拉,拉出一道深深的褶子。 “他娘的都超过我了。” 这句话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三分不忿,七分不甘。 一个七十三岁的后天宗师巅峰,被一个吃丹药速成的伪先天压了一头,搁谁脸上都不好看。 但接下来左光的话锋一转。 “我决定和徐良在清泉合伙开武馆,就叫光良武馆。” 老头的后槽牙磕了一下,两只老眼里头冒出精光。 “他是地头蛇,我有武馆经验。等我也突破先天,光良武馆必然大火,能赚取些灵石。” 左光停了一拍,花白的短发底下,那层精光比刚才又亮了半分。 “说不准,我也有一丝筑基之机。” 陈安顺在牛背上看着这老头。 半年前在百草园门口被吴毕打得满嘴是血的那个左光,如今盘算着开武馆、赚灵石、冲筑基。 从被人赶超到自己赶路,这老头活过来了。 陈安顺竖起大拇指,没多说。 拍了拍二牛的屁股,铃铛叮当一响,四蹄踏上青石板路往南走。 身后广场上,左光重新盘坐回去。 旧铁剑搁在膝前,花白的头顶正对着那柄乌黑长枪的枪尖。老头闭上眼,眉头又拧到了一块儿。 周围十几个后天宗师各自闭目。 陈安顺骑着二牛晃过坊市,在心里把账拨了一圈。四柄长枪已经各就各位,后天宗师还在往清泉涌。再过几个月,这数字只会往上翻。 当初那个“清泉仙城”的构想,一步一步,正在从纸上走到地面上。 二牛的铃铛越来越远。 方府宅院的轮廓在前头浮出来。 同一时间。 藤蛟县北城门外。 黄昏的天幕底下,一道身影从北边的山脊线上走下来。 不是飞的,是走的。 每一步踏在碎石上,碎石不碎,但地面往下塌了半寸。 身后跟着三个人,灵力波动各不相同,全是筑基。 领头那人通体裹在一件灰黑色的大氅里,兜帽压得很低,看不清脸。但从兜帽底下露出来的那双眼,浑浊、深邃、死气沉沉。 走到北城门前,大氅的兜帽往后一掀。 一张布满皱纹的老脸。颧骨高耸,下颌宽阔,两道白眉又浓又长,垂到了太阳穴。 金丹灵压没刻意收敛,从他周身往外溢了七成。北城门口站岗的两个筑基修士膝盖一软,扶着门框才没跪下去。 潘安已经等在城门内侧。 黑袍笔挺,面容白皙,两只手背在身后。 潘永安跟在半步之外,弓着腰。 潘安迎上前,拱手。 “天狼道友。” 灰黑大氅底下的老者停住脚,浑浊的两眼从潘安脸上扫过,又往他身后的潘永安身上扫了一眼。 慕容天狼没还礼。 他偏过头,往南边看了一眼。 南边五百里,清泉县的方向。 那双死气沉沉的眼底,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 潘安的拱手姿势没收。 “有天狼道友在此坐镇,我却要安心许多。” 慕容天狼把视线从南边收回来,浑浊的两眼落在潘安脸上。 干裂的嘴唇动了一下。 “虞少微那个老贼,还在清泉?” 第170章 一来就被困 第170章一来就被困 “还在。” 潘安点了点头,两手背在身后,十指收得很拢。 慕容天狼轻笑了一声。 那声笑从干裂的嘴唇缝里挤出来,不高不低,带着一股老树皮被揉碎的沙哑。 “那就会一会吧。” 浑浊的两只老眼往南边又扫了一下,死气沉沉的眼底亮了半分。 “看看潘道友嘴里手段高强的虞少微,究竟有几分成色。” 潘安的白脸烫了一下。 当初被虞少微一掌碎了百丈巨灵神掌的事,他跟慕容杰汇报的时候措辞很收敛,只说“对方手段高强”。 这六个字搁在尸山道内部传了一圈,到慕容天狼嘴里,显然已经变了味。 变成了“潘安打不过,缩回去了”。 他不敢接这茬。慕容天狼是慕容杰的叔父,成丹比他早一百四十年,修为稳稳压在金丹后期巅峰。论辈分论实力,都不是他潘安能呛声的主。 “天狼道友,要不要先歇……” 慕容天狼已经迈步了。 灰黑大氅的下摆在地上拖了一道影子,脚下碎石往下塌了半寸。一步跨入虚空,身形直接消失在藤蛟县北城门上方。 潘安的嘴巴合上了。 两只手从背后抽出来,灵力一催,黑袍猎猎作响,身形跟着没入虚空。 两道气息往南掠去。 …… 清泉县。 方府宅院。 二牛拴在院门口的老槐树底下,铃铛叮当晃了一声。陈安顺骑在牛背上,没下来,手搁在归元刀柄上,拇指来回搓着刀纹。 渡劫之后的第三天,身上的灼伤全好了,袍子换了件新的,头发也修整过。 筑基五层的庚金灵气在经脉里流转,每一寸都透亮得不行。 感知往外一探。 八十里。 清泉坊市的嘈杂、城南道院的吐纳声、城北灵田的灵气波动,全在模糊感应之中。 正要翻下牛背进院子,脊背猛地一僵。 东北方向。 六十里外。 万灵峰。 两股金丹灵压从虚空里砸了下来。 第一股熟悉。阴冷,腐败,尸道的味儿。潘安。 第二股陌生。比潘安的灵压厚了不止一筹,浑浊,沉重,压得连六十里外的空气都跟着颤了一下。 陈安顺的屁股在牛背上坐直了。 原本靠着牛脖子晃悠的姿态瞬间绷紧,右手从刀柄上挪开,按在了膝盖上。 潘安来了。还带了一个更强的。 上回潘安隔空一掌被虞真人碎了,这回带了帮手找场子? 金丹后期对金丹后期,虞真人占上风。可两个金丹一块压过来,那就不好说了。 二牛的四条腿不安地刨了两下地面,铃铛哗啦响了一串。 陈安顺的手在膝盖上按了三息。要不要赶去万灵峰? 没用。筑基五层跑到金丹真人的战场上,连看热闹的资格都没有。去了只会添乱。 六十里外,万灵峰方向的灵压波动越来越剧烈。三股金丹灵压搅在一块儿,天幕都跟着暗了一层。 然后,一道黑幕从万灵峰上方铺开。 不是普通的灵力屏障。那层黑幕浓稠、厚重,将整座万灵峰连带周围十里的天地全部裹了进去。 隔绝。 三股金丹灵压的波动瞬间消失,干干净净,连一丝余韵都没漏出来。 陈安顺的后槽牙磕了一下。 这是谁布的?虞真人?还是对面那个更强的金丹? 还没想明白,一道神念从万灵峰方向穿过黑幕,直直落在他身前三尺处。 虞少微的气息。 “无需为我担忧。” 六个字,不高不低,从神念里透出来,带着虞真人一贯的不容置疑。 紧接着又是一句。 “眼下藤蛟、佑良两县空虚,即刻安排攻克两县。” 神念散了。 万灵峰方向彻底归于死寂,连灵力波动都探不到了。 陈安顺坐在牛背上,右手搁在膝盖上没动。 “即刻安排攻克两县”,这话的意思很明确。虞真人把两个金丹拦在了万灵峰上,藤蛟县和佑良县的金丹坐镇抽空了,这个空档不趁机捅刀子,等什么? 但虞真人一个人扛两个金丹,能撑多久? 那道隔绝黑幕是虞真人布的,还是对面布的?如果是对面布的,说明对方有备而来,那虞真人的处境就不乐观。 可虞真人传出的神念,语气平得很。 “无需为我担忧”,这六个字的底气,不是硬撑出来的。 虞真人说过,郑九庸的秘法让他有了元婴之机。有元婴之机的金丹后期近乎圆满,对上两个金丹,未必就是劣势。 况且虞真人不会拿自己的命开玩笑。 陈安顺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拍了一下二牛的脑袋。 “走。” 铃铛叮当一响,二牛的四蹄踏上青石板路,往坊市中央的七层阁楼方向跑。 七层阁楼。 窗口。 凌鸣志端着茶杯,搁在窗沿上没喝。眼睛朝万灵峰方向望着,眉心拧了一条竖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一来就被困(第2/2页) 三股金丹灵压交锋、黑幕降下、灵压消失,这一连串变化,他全感应到了。筑基后期的神识铺开,清泉县方圆百里的动静瞒不过他。 铃铛声从楼下传上来。 凌鸣志的视线从万灵峰上收回来,往楼下扫了一眼。 白发老头骑着牛,拴在门口,蹬蹬蹬往楼上跑。 脚步声停在七楼门口。 陈安顺推门进来,没有废话。 “万灵峰那边的动静,你感应到了?” 凌鸣志的茶杯从窗沿上拿起来,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两个金丹灵压,一个是潘安,另一个更强。”他把茶杯搁下。“来者修为不在虞峰主之下,甚至可能更高半筹。” 陈安顺没接这茬。 “虞真人传了神念给我,让我们趁机攻克藤蛟、佑良两县。” 凌鸣志抿茶的动作顿了一拍。 茶杯搁回桌上,轻轻嗑了一声。 他在仙门待的年头久,虞少微的脾性他多少摸得着。 这位峰主不是冲动的人。两个金丹压上来,还能分神传令攻县,说明局面在他掌控之中。 “虞峰主或许是想把那两位困在万灵峰上。” 凌鸣志的指头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趁他们脱不开身,我们端了他们的老巢。” 陈安顺的拇指在腰带扣上搓了一下。这个判断和他的一致。 “藤蛟县如今筑基有多少人,尚未可知。” 凌鸣志站起身,走到窗口,背过手。 “此事虽然由真人发令,还需先勘查一番。冒然出击,万一对面筑基后期的修士还在,咱们反而折进去。” 谨慎。但不是推脱。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张通讯符,灵力一催。 “火速去藤蛟县查看,如今藤蛟县有多少名筑基。” 通讯符化成一道白光,从七层阁楼的窗户口射出去,往方府宅院方向飞。 八十里内,通讯符直达。 林雪在方府宅院里,收到符令,半炷香之内就能出发。那丫头上回摸进藤蛟来去无踪,这回轻车熟路。 陈安顺把储物袋扣好,在凌鸣志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 桌上摆着一壶新沏的茶,两只杯子。凌鸣志倒了一杯推过来,自己端着另一杯站在窗口。 两个人一个坐着,一个站着,谁都没急着开口。 等消息的间隙最磨人。陈安顺端着茶杯,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两下。 窗外的天幕暗了一层又恢复了。万灵峰方向什么都感应不到,那层黑幕把三个金丹的交锋封得死死的。 陈安顺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凌鸣志身上。 这位剑峰八长老,站在窗口的姿态跟头一回见面时一模一样。两手背在身后,脊背挺得笔直,月白道袍一丝褶皱都没有。 但气息不一样了。 上回见面,凌鸣志的修为停在筑基中期,灵力外放七分,遮遮掩掩。 这回,陈安顺的筑基五层感知扫过去,扫了个寂寞。 不是探不到,是探到了却看不透。凌鸣志身上的灵力波动厚得发沉,远不是筑基中期该有的份量。 桑宇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凌鸣志那货,估计都突破到筑基后期了,只是没亮出来而已。” 茶杯在手里转了半圈。 “凌长老。” 凌鸣志偏过头。 “你是不是已经迈入筑基后期了?” 凌鸣志端茶的手停了一息。 茶杯送到嘴边,抿了一口。 搁下。 “你倒是眼尖。” 凌鸣志的两根手指在杯沿上搭了一下,那条竖纹从眉心散了。 嘴唇动了动,没往下说。 楼下坊市的嘈杂声隐隐传上来,七层阁楼的窗沿上,一片老槐树叶被风卷进来,落在茶壶盖上,打了个旋。 凌鸣志把那片叶子捏起来,搓碎了,往窗外一弹。 “筑基七层。” 陈安顺端茶杯的手僵了半拍。 筑基七层。 这老东西藏得够深。 凌鸣志转过身来,丹凤眼里精光一收,又恢复了那副不咸不淡的模样。 “你也别光盯着我。” 指头往南边万灵峰的方向点了一下。 “把藤蛟的底摸清楚,比什么都重要。真人给了我们一个窗口,错过这一回……” 话没说完。 方府宅院方向,一道白光射来,穿过窗口,落在陈安顺手心。 通讯符回了。 林雪的气息。 陈安顺揭开符篆,灵力一探,林雪的传音透出来,简简单单一句话: “藤蛟县来了三名增援的,除了原来筑基后期的潘永安以外,还有一名筑基后期的慕容冥、筑基中期的拓跋风、筑基中期的潘骏。” 陈安顺把通讯符往桌上一搁。 凌鸣志朝符篆上扫了一眼,两根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记。 “四个筑基。” “两后期,两中期。” “我们人手似乎有些不足?” 第171章 联络李家 第171章联络李家 “你上次说,李家有意投奔仙门?” 陈安顺的拇指停了。 凌鸣志眼睛半阖,嗓子不高不低。 “有没有可能,让佑良县的两名李家筑基出手,和我们一起拿下藤蛟?” 阁楼很静。 茶杯里的热气往上冒了一缕,在窗口的光线里绕了半圈,散了。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没吭声。 李家。 李明玉来清泉送货的时候,前前后后透了不少话。金丹老祖寿元将尽,两个筑基中期的接班人潜力耗尽,碰不着金丹的边。 三年之后,李家要么被三家清算,要么沦为砧板上的肉。 从商业合作到政治投靠,中间隔着的不是几千灵石,是一条命。 李家跟自己做买卖,那是未来押注,不伤筋不动骨。但让李家的筑基修士明面上跟潘家、慕容家的人对刀子,彻底撕破脸。 这是逼人家现在就下桌翻牌。 除非李家那位金丹老祖已经死了。 或者,快死了。 倒是有这可能。 几日前,方球传来一封信,信里提过一句,“李家老祖已经不见客了,族地哀伤。” 万一那位老祖撑不过今年呢? 万一李家自己也在找退路呢? 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响了一阵,最后停在一个数上。 值得试。 失败了无非驳一个面子,李家不出手,自己还是回到三打四的局面,不亏。 成了,五打四,主力翻倍,一锅端的把握直接拉满。 “试试。” 陈安顺从椅子上坐直了,手伸进储物袋,翻了两下,摸出一张灰色符篆。 巴掌大小,两面空白,没有任何灵纹。 但符篆的材质不是普通灵纸,摸上去冰凉,带着一丝极淡的土属灵气。 子母同焚篆。 分子母两张。焚毁其中一张,另一张同步自燃。不传字,不传音,只传一个召集的信号。 这东西还是方球临走那天塞过来的,说是尸山黑市淘的,一对三十灵石,便宜得很,但联络范围却很广。 陈安顺捏着灰色符篆,灵力一催。 符篆在指尖无声燃尽,灰烬从指缝间落下来,飘进茶杯里。 陈安顺把手在裤腿上蹭了蹭,往椅背上一靠。 “等一个人。” 凌鸣志端起茶杯,把里头飘着灰烬的茶面吹了一下,抿了一口。 没追问。 七层阁楼上又安静下来。 …… 千里之外,李家族地。 方球蹲在偏院的柴房门口,嘴里嚼着一块肉干,两条短腿叠在一起,圆滚滚的身子靠着墙根。 不对劲。 从昨天夜里开始,族地里的走动就多了三成。筑基修士进进出出,脚步又急又碎,脸全是绷着的。 两个管事模样的中年修士从正堂方向快步走过来,经过柴房门口的时候压着嗓子说了一句什么,方球只听清了两个字,“老祖”。 胖子的两只小眼珠往上翻了半圈。 那位金丹老祖,怕是不行了。 这个猜测在脑子里转了三天了。药炉不停,客不见,族里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 上回李明玉去清泉送货,走得急,回来之后整个人沉了半截,成天把自己关在书房里,连折扇都不抽了。 方球嚼了两下肉干。 储物袋里忽然一热。 胖子的屁股从墙根弹了起来。 子母同焚篆烧了。 他一只手伸进储物袋,摸出来的时候,灰色符篆已经化成了一捧温热的碎灰,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来。 老哥召唤。 方球两只小眼骨碌转了一圈。偏院四周没人注意他,管事的全往正堂跑了。 胖子两条短腿往柴房后墙一蹬,翻过矮墙,落在族地外围的一条暗沟里。 土遁术一催。 圆滚滚的身子往地底一钻,碎土合拢,地面连个坑都没留。 …… 一天一夜。 七层阁楼的茶壶换了四回,茶叶从雀舌换到炒青又换到碎末。 陈安顺在凌鸣志对面的椅子上坐了一天一夜,中间下楼吃了两顿干粮,喂了一回二牛,又上来继续坐。 万灵峰方向,那层黑幕还悬在那儿,半点动静没有。 三个金丹在里头搅了一天一夜,外面什么都探不到。 凌鸣志靠在窗口,从头到尾没催过一个字。剑峰八长老的养气功夫,那是真的好。端着茶杯站了一天一夜,姿态跟刚开始的时候一模一样。 陈安顺把杯里最后一口冷茶仰头灌了,放下杯子的时候,感知里捞到了一丝土属灵气的波动。 来了。 城南方向,地底三丈深处,一个圆滚滚的灵气团正在快速往坊市方向移动。 速度不快,但稳。 方球的土遁术,论速度比不上飞遁,但论隐蔽性,整个清泉县没人能在地底下逮住他。 “失陪。” 陈安顺从椅子上站起来,朝凌鸣志拱了拱手。 凌鸣志端着茶杯没动,丹凤眼从陈安顺身上扫了一遍。 白发老头转身出门,脚步声在楼梯上蹬蹬蹬往下走。 凌鸣志把茶杯搁在窗沿上。 视线从窗口往下落,正好看见一楼门口那道白发身影翻上牛背,铃铛叮当一响,四蹄踏上青石板路往城南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联络李家(第2/2页) 不到一年。 练气到筑基五层,刀势已成,渡劫如喝水。 手底下还有人在尸山卧底,一道符篆烧出去,不到两天人就到了。 凌鸣志的两根手指在窗沿上搭了一下。 在剑峰待了这些年,天才见过不少。二十岁筑基的有,四十岁金丹的也听说过。但那些人生下来就泡在灵气里,根骨测过三遍,丹药从小吃到大。 一个八十岁的凡人武夫,半路出家,不到一年跻身筑基中流。 手底下有忠心的探子,有成形的黑市,有一座正在膨胀的坊市。 剑峰那些师侄们要是知道,怕是要把剑吞了。 窗沿上的那杯冷茶被风吹皱了一层。凌鸣志把茶杯端起来,把冷茶泼了,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怪胎。” 嘴唇碰了碰杯沿。 这个词,他是第二次用了。 …… 方府宅院。 二牛拴在门口,铃铛晃了两声。 院门一开一合。 方球从院角的泥地里钻出来,土属灵气一收,浑身上下干干净净,连鞋底的土都抖落干净了——这胖子土遁的时候自备清洁功能。 两只小眼一碰到陈安顺,弯成月牙。 “老哥!”嗓门先拔了半截,随即又压下来。 陈安顺没寒暄,伸手把他往歪脖子枣树底下一拽。 “李家出了什么事?” 方球的月牙眼收了半层,喉结滚了一下。 “老祖怕是不行了。” 胖子的嗓子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到的程度,两只手在身前比划了一下。 “昨天半夜,正堂突然亮了一整宿的灵光。药炉炸了一回,差点把偏厅的房顶掀了。两个筑基管事跑了一夜,脸都白了。” 方球往前凑了半步。 “我估摸着,那位金丹老祖的寿元……撑不过一个月了。” 一个月。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重重蹭了一下。 比李明玉说的三年,缩了三十五倍。 “李明玉知道吗?” 方球点头。 “他昨天在书房里关了一整天,出来的时候两只眼底全是血丝。” 枣树底下的光影晃了一下,有只麻雀从枝头飞过去。 陈安顺靠着树干,归元刀搁在膝前。 金丹老祖一个月内陨落,李家三年的缓冲期直接归零。 这棵树,根子不是烂了,是断了。 但断了的树,才最需要找一片新土。 “李家在佑良县驻了两个筑基,修为几层?” 方球的两根胖手指竖起来。 “一个筑基二层,一个筑基三层。三层那个叫李崇远,是老祖的亲侄子,打起架来不含糊。二层那个叫李婉清,管后勤的,战力一般。” 要是李家肯下场,让这两人拖住一个筑基中期。 清泉这方确实有优势。 陈安顺蹲下来,一根手指在地上划了一条线。 “你能不能联系李明玉,把一句话带到?” 方球的两只小眼眯成缝。 “什么话?” “就说,清泉仙门愿为李家提供庇护。条件是,佑良县两名筑基即刻配合我方攻克藤蛟县,并且佑良县也要归仙门管理。事成之后,李家可迁入佑良县,代仙门执掌此县,清泉坊市的铺位,也可择优给他李家两间。” 方球的喉结上下滚了两回。 这可不是做买卖了。这是招降。 “老哥,这种事……你说了算?” 陈安顺把地上那条线往前延了两寸。 “虞真人的命令,攻克两县。既然交付于我,我说了算。” 方球的两只小眼滴溜转了一圈,转完了,亮了。 胖子站起来,两条短腿往后退了一步,拍了拍裤腿。 “我这就联系明玉公子。不过老哥,有句话我得先说——” 方球竖起一根手指。 “李明玉这人,精。你给他的条件越具体,他答应得越快。空口白话说庇护,他信三分。你要是能拿出虞真人的手令,哪怕是一块令牌,他信七分。”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了一下,翻出那块坊市管事令。 方球瞟了一眼,两只小眼里的光又亮了半分,嘴角往两边一咧,两排牙全露了出来。 “够了。” 胖子接过令牌,往怀里一揣,圆滚滚的身子转了个弯,脚底土属灵气一催,两条短腿往地底一蹬。 “等等。” 方球的脚刚陷进泥地半寸,又拔了回来。 陈安顺的手搁在归元刀柄上,拇指来回搓着刀纹。 “跟李明玉说,限时两天。到那个时候,佑良县的人不到,咱们自己上。” 方球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 “老哥,两天……会不会太……” “就两天。” 三个字砸在地上,和归元刀的刀柄磕了一声。 方球的嘴闭上了。胖子的两只脚往地底一沉,土属灵气裹住全身,圆滚滚的身影在泥地里无声消失。 枣树底下,地面合拢,连条缝都没留。 陈安顺蹲在原地,手搁在膝盖上。 两天。 不是他急。 是万灵峰上那层黑幕,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第172章 李家的危机 第172章李家的危机 李家族地。 白幡挂在正门两侧,风一过,幡角卷了半圈又垂下来。 不是丧事的白幡,是报忧的。族里的规矩,金丹老祖病重,挂白幡,禁宴饮,闭外门。 议事殿里没掌灯。 穹顶的阵纹暗着,只有殿门缝里漏进来一条光,斜斜地劈在青石地面上,照出两个人的影子。 李明玉站在殿中央,月白直裰上沾了半截灰,是从偏院赶过来时蹭上的。折扇别在腰间没抽。 他对面三步远的位置,一张黄花梨木椅上坐着个消瘦的中年男人。 黄脸,颧骨往外支着,两腮凹进去,整张脸的肉不够用。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不高不低,搁在平时还算稳,这会儿却跟风里的烛焰似的,一抖一抖。 李崇煌。 李家族长,李明玉的父亲。 “父亲。” 李明玉的嗓子压得很低,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老祖真的要去了吗?” 殿里安静了三息。 李崇煌两手搁在椅子扶手上,左手的食指在木头上敲了一下,又停了。 “到了这个地步,也没必要瞒你。” 他的嗓子沙得厉害,两天没合眼的那种沙。 “老祖早年战力无双。” 李崇煌的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交叠在腹前。 “整个尸山,金丹修士里头,没人敢跟老祖正面过招。慕容家的老祖被打掉了半条右臂,潘家那三个筑基直接吓得缩回据点不敢出来,拓跋宗远的爷爷被老祖一巴掌扇到山底下,半年没爬上来。” 说到这儿,李崇煌的后槽牙磕了一下。 “后来老祖交好一个女修。” 李明玉的两只手在袖口里收紧了半寸。 这事他听过只言片语,但从没听父亲正式说过。 “那女修生得极美,修为也不低,筑基后期,阴寒体质,跟老祖的功法互补。老祖待她极好,差点纳为道侣。” 李崇煌的食指又在扶手上敲了一记,这一记敲得重。 “不料那女修是三家的棋子。” 殿里的空气冷了一截。 “慕容家出的人,潘家出的毒,拓跋家出的阵。三家合谋,借那女修之手,在老祖双修之际往经脉里种了一枚阴蚀骨钉。” 李崇煌的消瘦脸上浮出一层青色。 “骨钉扎在金丹上,日夜侵蚀,老祖发现的时候已经拔不掉了。这些年全靠药力压着,硬生生多撑了六十年。” 他抬起头,盯着自己的儿子。 “但药力也有尽头。如今那枚骨钉已经蚀穿了金丹外壁的三成,老祖的寿元……活不到极限了。” 李明玉站在原地没动。 折扇在腰间,他没去碰。 六十年。 老祖压了六十年的伤,撑了六十年的门面,拖到如今,终于要撑不住了。 那三家呢?六十年来笑嘻嘻地坐在对面喝茶议事,背后那根骨钉是他们亲手钉的。 李明玉的指节在袖口里攥了两下,松开。 “还是我们这一辈资质太差。” 李崇煌的嗓子又沙了半截,往下压了压。 “连一个筑基后期的都没有,难以接过老祖的衣钵。” 他的两只手从腹前散开,搁回扶手上。 十指干瘦,骨节凸出来,指甲缝里还带着昨晚熬药时染上的黑色药渍。 李崇煌抬起头,把儿子从头到脚看了一遍。 月白直裰,青玉腰带,十七八岁的清秀少年,脊背挺得笔直。 天资是有的。这孩子的资质放在整个尸山都算拔尖,不久前也突破了筑基。 可时间不等人。 等这孩子成长起来,李家早被那些豺狼吞得连骨头渣都不剩了。 “如今慕容家、拓跋家、潘家已经不找我们李家议事了。” 李崇煌的食指在扶手上重重敲了一记。 “上个月尸山四家联席,就我们李家没接到帖子。消息传回来的时候,会已经散了。” 他往前倾了半个身子,嗓门压得更低。 “若非古渚仙门入世给尸山带来了大麻烦,三家被仙门牵扯了精力,我们李家这两日可能就被清算了。” 李明玉的后槽牙磕了一下。 这事他也清楚。上回去清泉县送货,路上绕了两个弯,就是为了避开慕容家新布的暗哨。 “但就算三家暂时腾不开手,” 李崇煌的嗓子往上拔了一截,“尸山底下那些筑基家族,哪个不是盯着我们李家的地盘流口水?老祖一旦陨落,他们闻着血腥味就会扑上来。” 殿里又安静了两息。 门缝里那条光往右移了一寸,劈在李明玉的鞋尖上。 “父亲。” 李明玉开口了。 嗓子压得极低,低到殿门外十步远的管事都听不清。 “之前我去仙门底下的清泉县,却是找好了一条退路。” 李崇煌的食指停在扶手上。 “什么退路?” 李明玉往前走了一步。 “我和清泉县的执掌者陈安顺搭上了线。做了几笔生意,货清款清,信守承诺。清泉坊市如今已经开了黑市,我们李家是他最大的供应商。” 李崇煌的两条眉拧到一块儿了。 “你在跟仙门的人做生意?” “不止做生意。” 李明玉的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在掌心啪地拍了一下,又插回去。 “我在给李家探路。仙门在清泉县驻了金丹真人,坊市日渐繁盛,散修蜂拥而至。如今古渚仙门地盘上,可没有修仙家族盘踞,是一片空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李家的危机(第2/2页) 他盯着自己的父亲。 “投奔仙门,举族南迁。” 殿里的空气猛地紧了一拍。 李崇煌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黄脸上的青色又浓了一层,两只手攥着扶手,指节凸得老高。 “你——” 嘴张开,一个字出来,剩下的半句话堵在喉咙里。 骂人的话涌到嗓子眼又咽了回去。 投奔仙门。 这四个字搁在三个月前,李崇煌能把桌子掀了。堂堂尸山四大家族之一,投奔外人?祖宗的脸面往哪儿搁? 可如今呢? 祖宗的脸面再大,大不过一族人的命。 骨钉蚀穿金丹,老祖撑不过一个月。三家虎视眈眈,底下的筑基家族等着分食残骸。 留在尸山,是死路。 李崇煌的手从扶手上松开,在殿里来回踱了两圈。 “投奔仙门么?” 他停下脚步,两只手背到身后。 脑子里翻出那些年听到的消息。 陈倾天,古渚仙门的掌门,元婴修士,一人镇压九州。十八金丹分镇各方,仙门体系严密,赏罚分明。 古渚仙门的地盘上,确实没有修仙家族。 毕竟以前都是练武道的,根本没有修仙这一说,而仙门入世时间尚短,本土的家族还没繁衍出来。 这也意味着,只要李家投过去,就是头一个。 先到先得。 李崇煌的脑子里翻了两圈。 恰在此时,李明玉腰间的通讯符亮了。 灵光一闪一闪,急促得很。 李明玉抬手捏住通讯符,灵力一探。 方球的声音从符篆里挤出来,气喘吁吁的,公鸭嗓压到了最低。 “公子!清泉县陈安顺传来一句话!说如今尸山两金丹被困在万灵峰,他们已打算攻克藤蛟县,问我李家下不下场!” 胖子的嗓子猛地拔高了半截。 “若下场,他承诺给我李家仙门庇护、佑良县的治理权和两间坊市铺面!限时两天!” 符篆里的声音断了。 殿里静得能听见门缝外头的风声。 李崇煌和李明玉同时僵住了。 尸山两金丹被虞少微一人困住? 慕容天狼和潘安,全部脱不开身? 还没等父子二人开口,一道微弱到几乎听不见的声音从殿顶传下来。 苍老,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气力将尽的颤抖。 “此话属实。” 李明玉的脊背一僵。 老祖的声音。 “慕容天狼那老鬼和潘安那小子,确实被困在虞少微那里。老夫还能隐约感应得到那边的动静。” 声音顿了两息,像是在攒力气。 “至于怎么选择,由你们后辈自己决断。” 声音消散了。 殿里又是一阵死寂。 李崇煌朝殿顶方向虚空鞠了一躬,腰弯得很深,半晌才直起来。 他转过身,盯着自己的儿子。 “明玉,陈安顺此人的话,可信否?” 李明玉的折扇从腰间抽出来,搁在左手里转了半圈。 脑子里翻出每一次和陈安顺打交道的细节。 第一笔生意,尸傀材料四千灵石,当场结清。 第二笔,阴属灵草加阴煞凝珠,八千灵石,说三天,第三天一早灵石就到了,一块不差。 在清泉坊市住了几日,明里暗里打听过。 坊市里的散修提起陈安顺,没一个说“不讲信用”的。 倒是有人说,这老头以前在赵家当了几十年管事,赵家两兄弟入了仙门,他跟着进来,如今发达了也没甩开老东家,赵家的人还在清泉县住着,该照顾的照顾。 一个连老东家都不肯薄待的人,不像是翻脸不认账的性子。 李明玉把折扇插回腰间,缓缓点了点头。 “陈安顺八十入仙途,是如今仙门有名的老年天骄,清泉县一县执掌。与他做生意,信守承诺,灵石如约支付。坊市传闻,他对老东家也一直颇为照拂。” 他停了一拍。 “应该可以信任。” 李崇煌的两只手在背后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殿里的光线又移了半寸。 左右踱步,三个来回。 鞋底在青石地面上蹭出三道浅浅的灰痕。 停住了。 “此事我亲自前往。” 李明玉的折扇差点从腰间弹出来。 “父亲?” 李崇煌转过身,黄脸上的犹豫已经收了个干净。 “一面之词不足为凭。仙门庇护也好,治理权也罢,嘴上说的不算数。” 他的食指竖起来,在半空点了一下。 “我要亲眼看看那个陈安顺,看看清泉县,看看仙门到底是什么成色。若他真是信人,仙门也确有庇护之意……” 李崇煌的手收回来,搁在身侧。 “我李家,也愿接受这份好意。” 殿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管事推门进来,脸煞白,嘴唇抖了两下。 “族长,拓跋家的人在族地外围布了一圈暗哨!三个筑基,堵在南门和西门!” 李崇煌和李明玉同时朝管事看了过去。 管事的嗓子在发颤。 “他们说……是来‘慰问‘老祖的。” 第173章 仙门法旨 第173章仙门法旨 “慰问?” 李崇煌的后槽牙磕了两下。 管事缩在门槛边上,两条腿打着摆子。 “拓跋家领头的那个叫拓跋宏渊,筑基三层。另外两个都是二层,面生,没见过。” 李明玉的折扇从腰间抽了一半又插回去。 三个筑基堵在南门和西门。不是来慰问的,是来看门的。老祖一旦咽气,这三个人就地封锁,后面的大队人马随时压上来。 好个拓跋家。 人还没死,就上门了。 要是老祖真死了,岂不是直接破灭整个李家? 李崇煌嗓子里挤出一声笑。不是高兴的笑,是牙根发凉、血往脑门上涌的那种笑。 “不用管他们。” 他的食指在扶手上敲了一记,指甲嗒地响了一声。 “这些鼠辈,只要老祖还在一天,就不敢真的进来。” 管事唯唯诺诺地应了,弓着腰退出去,殿门合拢,那条光又窄了两分。 李崇煌没坐回去。 两只手背在身后,在殿里站了三息。转向李明玉。 “把你那个胖子叫来。” 李明玉没废话。通讯符一催,灵力裹着三个字往偏院方向送。 不到半盏茶的功夫,方球从殿门外头滚进来。两条短腿迈得急,圆滚滚的身子差点绊在门槛上。进了殿,一双小眼先扫了一圈,落在李崇煌脸上,立刻把腰弯了三分。 “见过族长。” 李崇煌上下打量了方球两眼。 矮,胖,一张圆脸上挂着讨好的笑,练气后期的灵力波动平平无奇。这就是儿子安插在清泉县的暗桩?其貌不扬,倒是好掩护。 “走吧,我们仨去清泉一趟。”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件物事,搁在殿中央的地面上。 三尺长的微型飞舟,乌沉沉的木质,舟身刻着几排淡金色的灵纹。灵力一催,飞舟无声膨胀,三息之间撑到了两丈长。 李家的底蕴,不止一个将死的金丹老祖。 李崇煌走到飞舟旁,手掌按在舟壁上。 “上来吧,我们就从正门走。” 他的嗓子压下来,干瘦的脸上浮出一层冷意。 “他们以为堵住了我李家,我偏偏大摇大摆地走。老祖还活着,拓跋宏渊有几个胆子拦我?” 飞舟从议事殿顶的天窗升出去,穿过族地上空的禁制,往正门方向驶去。 南门外。 三棵老柏树底下,拓跋宏渊盘坐在一块青石上,旧道袍的袖口卷了两卷,露出两条精瘦的小臂。 两个同伴蹲在他身后,嚼着干粮,有一搭没一搭地往族地围墙上瞅。 飞舟从头顶掠过,灵纹亮了半边天。 拓跋宏渊的屁股从青石上弹起来,仰头往上盯了两息。 飞舟不快,舟窗半开。一个消瘦的黄脸中年男人坐在舱内,朝南门方向扫了一眼,连眼皮都没多抬。 边上还蹲着个圆滚滚的胖子,正拿手指头在舟壁上扣着玩。 “那是李崇煌。”拓跋宏渊的后槽牙咬了一下。 “到了这个时候,他不守着族地,倒出门了?” 身后一个同伴嘴里的干粮还没咽完,含糊道:“要不要拦?” 拓跋宏渊的视线追着飞舟往南飘了两息。 南边。 那是清泉县的方向。 “不拦。” 他重新坐回青石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 “我们只是来‘慰问‘的。记住了。” 飞舟破开气流往南掠。 大半天的路,筑基飞舟全速走下来,太阳从头顶挪到了西边的山脊后头。 清泉县的城墙轮廓从薄暮里冒出来时,方球的两只小眼贴着舟窗,往下扫了一圈。 城门口的两个灰袍修士,城墙上新添的灵纹,坊市方向闪动的灵光——跟他走之前比,又多了几分。 李崇煌站在飞舟舱口,两只手背在身后,黄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 但他的食指在背后勾了一下。 飞舟还没落地,城南方向三道灵力波动往这边靠了过来。 两道筑基,一道—— 李崇煌的眉头皱了一下。另一道灵力他摸不透底细。厚得不正常。 飞舟在城门外三百步的空地上停住,舱门打开。李明玉先跳下来,衣摆在半空扬了一下,折扇从腰间抽出来,啪地打开。 三个人已经站在空地上了。 正中间那个,白发,旧袍,腰间别着一柄长刀,骑在一头黄牛上。牛脖子上挂着铃铛,叮当晃了一声。 左边那个,月白道袍,背过手,脊背挺得很直,眼里精光不露。 右边那个,墨绿道袍,宽肩厚背,袖口里露出几截枯枝,嘴里嚼着一片树叶。 李崇煌暗暗吃惊,这三人都是筑基中期往上的修为,没想到区区一个县,就藏着这么多强手。 李明玉已经迈步迎上去。做了几笔生意的熟络劲还在,折扇朝三人方向一点。 “陈县令倒是客气,还亲自出来迎。” 他侧身往后一让。 “这是家父李崇煌,李家族长。” 陈安顺翻下牛背,朝李崇煌拱了拱手。 “李族长。” 李崇煌还了半礼。两只手背回身后,没接话。 场面冷了一息。 站在右边的桑宇把嘴里的树叶往地上一吐,拍了拍手。 “干站着多累,坐下说。” 他袖口里的枯枝一甩,灵力裹着一道枯荣道意没入地面。 地底下,嫩绿的藤蔓破土而出,抽条、分叉、弯曲,三息之内拧出六张齐整的藤椅。 紧跟着,一片阔叶从藤蔓顶端撑开,厚实得能遮阳,底下又拱出一张藤叶桌。 李崇煌的食指在背后顿住了。 枯荣道意。这人随手一催,枯木逢春,灵种成形。这份手段,至少是沉淀数十年的老筑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仙门法旨(第2/2页) 他多看了桑宇一眼。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翻出一套青瓷茶具,搁在藤叶桌上,烧水、洗杯、斟茶。 动作不急不慢,跟在家里给客人泡茶的架势一模一样。 六个人落座。 荒郊野岭,藤椅藤桌,一壶热茶,六只杯子。 陈安顺端着茶杯吹了一口热气,喝了一口,搁下。 “李族长,我们仙门不说虚的。” 杯子在藤叶桌上嗑了一声。 “尸山两名金丹上了虞真人的万灵峰,反倒被困了。藤蛟县如今只剩四名筑基看家,金丹不在,正是反攻的好时机。” 他的拇指在杯沿上蹭了一下。 “只是清泉这边筑基人手不够,才想邀李家共讨藤蛟。不知族长意下如何?” 李崇煌端着茶杯,没喝。 两只手捧着杯子搁在膝前,食指在杯壁上点了两下。 “我们李家所需,是仙门的庇护。” 他的嗓子不高不低,每个字咬得干脆。 “陈县令虽是一县执掌,毕竟难以代表仙门。族中上下几百口人的身家性命,我不能凭您一句话就押上去。” 藤叶桌上安静了两息。 桑宇嘴里又叼了片树叶,嚼了两下没出声。凌鸣志端着茶杯站在一边,丹凤眼不咸不淡地往茶面上扫。 陈安顺没急。 嫌身份低,那就找个身份够的。 他从储物袋里摸出龙形玉佩,灵力注入。 殷英的反应快得很,这回嘴里居然没嚼东西。 “老陈,什么事?” “招降李家的事,你清楚。我需要一道仙门法旨,越快越好。” 玉佩里安静了一拍。 殷英的嗓子往下沉了半分。 “法旨……你等半天,我去办。” 通讯断了。 陈安顺把玉佩收进储物袋,端起茶杯,又喝了一口。 “族长稍坐。半天之内,仙门法旨会到。” 李崇煌的食指在杯壁上停了一拍。 仙门法旨。说来就来?这老头的面子到底有多大? 六个人在荒郊野岭喝了半天茶。 茶壶续了三回水,茶叶换了一道,太阳从西边的山脊后头彻底掉下去,暮色从东边漫过来。 方球蹲在藤椅上,两条短腿晃着,嘴里嚼了三块肉干,跟桑宇聊了半天灵植种类。 胖子修为差,但嘴皮子利索,逮着桑宇问东问西,把清泉坊市的灵田产出摸了个底。 李明玉和凌鸣志对坐。两个人都不是话多的主,一杯茶喝了小半个时辰,折扇碰了两回杯沿,零星交换了几句藤蛟县的布防情况。 李崇煌从头到尾没离开椅子。黄脸上不喜不忧,两只手搁在膝前,食指偶尔在杯壁上敲一记。 直到北边天际一道白光划过来。 飞舟。 比李家那艘小了一号,通体银白,舟身灵纹亮得晃眼。 舱门打开,一个富态白胖的中年男人跳了下来。圆脸,宽肩,背后背着一柄长枪,嘴角带着三分笑。 殷英。 他手里捏着一卷黄绢,指头粗细,发着淡金色的光。 “来了来了,赶路赶得我晚饭都没吃。” 殷英三步并两步走到藤叶桌前,把黄绢往桌面上一搁。 淡金色的光从黄绢里透出来,一股金丹修士的灵压稳稳地往四周散开。不重,但每一寸都踏踏实实。 李崇煌的食指停了。 灵压从黄绢里渗出的瞬间,一道低沉的传音从绢面上扩散开来。 “我,古渚仙门宗主顾玄初,向李家承诺:若李家全族投靠仙门,仙门必予以庇护,且佑良一县暂时交由李家管理。” 金丹之威裹在每一个音节里,灌进在场所有人的耳朵。 李崇煌的两只手从膝前撤到了扶手上,食指重重往下按了一记。 金丹承诺。 这份量,够了。 他的灵力感知扫过那卷黄绢。灵压纹路没有丝毫伪造的痕迹,是金丹修士亲手灌注的真品。仙门宗主,顾玄初。阳明峰峰主,十八金丹之一。 此人的分量,比李家老祖巅峰时还要重。 “暂时”两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暂时,不是永久。 搁在以前,他会挑这个字眼。但族地外头还蹲着拓跋宏渊那三个筑基。老祖的金丹外壁已经蚀穿了三成。管事报忧的白幡还挂在正门上。 永久的事,活着才有资格谈。 李崇煌从藤椅上站起来。 茶杯搁在桌上,两只手往袍子上抹了一把。 “既然宗主已经承诺,我们李家便下场相助。” 他顿了一拍。 “只是族地还有许多族人需要安排撤离,此次攻克藤蛟县,我们李家不能以真面目示人。”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重重搓了一下。 成了。 他从藤椅上站起来,铃铛在腰间晃了一声。 “此事无妨。机不可失,不如今日便走一走藤蛟。” 他翻身上了二牛,缰绳一拉,往城西方向拐。 “我去趟军营。” 二牛的四蹄踏上青石板路,铃铛叮当响了一串。 城西第三军驻地。 校场上,火把刚刚点起来,几队军士正在收操。 二牛的铃铛声从营门口传进来。 赵有道第一个转过头。 火光底下,白发老头骑着牛,径直穿过校场,翻上了点将台。 陈安顺站在台上,归元刀搁在腰间,两只手往身后一背。 五千双眼从火把底下齐齐抬起来。 “第三军,即刻赶赴藤蛟县!” 嗓子不高。但筑基五层的庚金灵气裹着压下去,砸在校场上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与我仙门筑基,共克藤蛟。” 第174章 威压藤蛟 第174章威压藤蛟 “第三军,即刻赶赴藤蛟县!” 校场上五千双眼齐齐亮了。 火把底下,赵有道的手在剑柄上摩挲了一圈,嘴角往两边咧开,露出半排白牙。 终于来了。 来第三军这几个月,他天天盼着打一仗。不是跟野兽搏命,不是跟散修推搡,是正经的攻城拔寨,见血封喉。 他修的是杀生剑,没有尸山血海淬不出剑意。可尸山三宗硬是不给机会,缩在藤蛟县城墙后面当王八。 如今好了。 赵有道的剑从鞘里弹了半寸,又摁回去。时候未到。 他转头扫了一眼身后的队列。五千军士在火把底下站得齐齐整整,铠甲撞铠甲的哗啦声已经停了,呼吸也收住了。但那股子躁劲儿,藏不住。 尤其是前排那几个老兵油子,一个个两眼放光。 跟着陈统帅有肉吃,这话在军中传了半年,已经跟军令一样深入人心。 远的不说,伍长徐良,当初不过是个二流武夫,连一流的门槛都没碰着。跟在陈安顺身后混了半年,精气丹吃了,功法指点过,如今已经迈入先天境。 先天境!搁在以前,清泉县的城卫营统领都未必有这修为。 还有传令兵赵四。这小子更邪乎。没吃过一颗精气丹,全靠正统武道一拳一脚打上来的,从二流步入后天,底子实得不行。 桑宇私底下跟赵有道嘀咕过一句,“那小子走的路子扎实,将来成就说不定比徐良还高。” 这两个人的例子往军中一摆,谁不红眼? 赵有道收回视线,大步跟上陈安顺的二牛,嗓门往下压了半分。 “陈统帅,此战我赵有道请打先锋。”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没回头,拇指在归元刀柄上搓了一下。 “城破之后再说。先锋不急,命要紧。” 赵有道的嘴张了一下,又合上了。 也对。筑基的事,他一个练气境插不上手。 五千人的队伍从清泉县城西开拔,踏上官道,往东北方向推进。夜色压下来,火把没打,全凭月光赶路。 铠甲的碰撞声和脚步声搅在一块儿,闷沉沉的,在空旷的野地里传出去老远。 陈安顺骑在最前面,二牛的铃铛被他拿布条缠住了,不响。 身后半步,凌鸣志和桑宇并肩跟着,一个月白道袍,一个墨绿道袍,步子不快不慢。 再往后,殷英的银白飞舟收了,这位金丹宗主的弟子背着长枪走在路上,圆脸上笑嘻嘻的,跟郊游似的。来了就不愿走了,说是“好不容易出趟门,多待两天”。 李崇煌和李明玉走在队伍侧翼,父子俩都戴了黑色斗笠,灵力内敛,气息压到了最低。 方球蹲在李明玉身边,同样扣着斗笠,圆滚滚的身影在夜色里跟个黑球似的。 两县相邻,路不算远。 大半个时辰之后,藤蛟县的城墙从夜色里冒了出来。 陈安顺在城外三百步的位置勒住二牛,翻身下来。 后面的队伍也停了。五千军士在旷野里铺开阵型,没人说话,只有铠甲的轻微碰撞声在夜风里断断续续。 城墙上的火光先是晃了两下,紧接着多了十几盏,显然守城的人看见了。 五千人的声势摆在旷野上,火把不点都压人。铠甲的寒光在月光底下连成一片,跟瓦片似地从城门口一直铺到三百步外的土坡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威压藤蛟(第2/2页) 城墙上的脚步声乱了。 陈安顺的感知往前一探,城头上四股筑基灵压搅在一块儿,其中两股在发抖。 不是灵力不稳,是人慌了。 城墙垛口后面,四个身影并排站成一排。 最左边那个,灰袍,窄脸,眼底的青黑浓得发亮。潘永安。 旁边那个,黑衣阔肩,两鬓银白,筑基后期的灵压稳稳当当,压着另外两个中期的修士。慕容冥。 剩下两个筑基中期站在右侧,一个精瘦,一个矮壮,分别是拓跋风和潘骏。 林雪的情报分毫不差。 慕容冥扫了一眼城下的阵势,嘴里吐出一口浊气。 五千军士打底,六道筑基灵压从对面压过来。他的感知在那六道灵压上逐个扫过。 一个筑基后期,三个中期,两个前期。 他转头看了一眼潘永安。 “没想到藤蛟前线如此凶险,潘道友在此坚守这些时日,当真不易。” 潘永安听了这话,脸上肌肉抽了一下。 坚守?他坚守个屁。 他在这儿窝了几个月,没跟清泉的人正经打过一场。潘家其他三个族弟,不声不响被人杀死,是谁杀的他现在都不确定。 但这话不能说。 三个援兵刚到,士气不能泄。 “慕容道友客气了。”潘永安的嗓子干巴巴的。他的感知也在城下扫着,一圈扫完,稍稍松了半口气。 “对面六人里只有一个筑基后期,就是那仙门剑峰的凌鸣志。你我同为后期,一人盯此人,另一人对付两筑基中期,其余两位中期守城墙,应当能撑住。” 慕容冥不置可否地“嗯”了一声。 嘴上说着撑住,心里的账本翻得很清楚。 慕容天狼和潘安两位金丹去了万灵峰就没回来,通讯符发了三道,全石沉大海。 两个金丹一去不返,太诡异了。 要么被困了,要么…… 慕容冥不敢往下想。 拓跋风在一旁搓着手腕,嗓门压得不高。 “二位前辈,城下那些凡人军士倒不足虑,但这么多筑基一块儿压上来……咱们要不要先退?” “退?” 潘永安的脖子扭过去。 “退到哪儿去?慕容天狼和潘真人不在,你退出藤蛟,藤蛟就丢了。丢了藤蛟,佑良也守不住,整个南线全完。” 拓跋风的嘴闭上了。 城墙上安静了两息。 城下,陈安顺从二牛旁边走出来,站到了三百步距离的正中间。 归元刀搁在腰间,没拔。 夜风吹着旧袍的下摆,白发在月光底下泛着冷光。 筑基五层的庚金灵气从丹田里涌出来,不是往外扩散,是往脚底下压。 一步。 脚掌落地,庚金灵气破土而入,顺着地底往前蔓延,三百步的距离,灵力的震颤一路传到了城墙根。 城墙上四个筑基同时觉出了脚底的震动。 陈安顺的嗓子不高,但庚金灵气裹着每一个字,砸在四个人的耳膜上。 “降,还是战?” 第175章 黄泉虚影 第175章黄泉虚影 “降,还是战?” 庚金灵气的震颤从城墙根往上爬,震得垛口的碎石簌簌往下掉。 城墙上静了两息。 潘永安的脸扭了。 “老头狂吠!” 嗓子拔到了变调,两条青筋从脖颈根子往上拱。 “不过一个筑基中期,敢言招降?!” 话音未落,他双手结印,十指骨节噼啪作响,一股浓烈到发腥的阴属灵力从体内炸开。 城墙垛口后方的空气猛地一沉。 一道虚影从潘永安背后升起来。 灰黄色,模模糊糊,带着一层黏腻的雾气。虚影里头隐约可见一条宽阔的河面,河水不流,死寂一片。 虚影一成形,河面上便翻了。 十具金尸从那片死水里跃出来。 青面獠牙,浑身覆着一层暗金色的甲壳,指甲半尺长,尖端泛着幽绿的光。 十具金尸踩着城墙垛口一跃而下,在半空散开,朝城墙底下的陈安顺合围过去。 落地的一瞬,泥土碎裂,十个坑同时砸出来。 城墙底下,队伍侧翼。 “这是……黄泉虚影?” 声音从一顶黑色斗笠底下漏出来,带着变声面具特有的嗡嗡颤音。 李明玉的手已经摁上了折扇柄。 旁边,另一顶黑色斗笠往他肩膀上压了一下。 李崇煌的嗓子压到了只有父子二人能听见的程度。 “禁声。” 李明玉的嘴合上了。 李崇煌的两只手背到身后,食指在另一只手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一记。 “尸山的金丹之路,与仙门不同。” 他的嗓子低得几乎贴着气管在震。 “仙门修士结丹,要向天地立誓、践行大道。尸山不走这条路。尸山修士向黄泉承诺,获黄泉认可,便可借黄泉之力结丹。” 斗笠底下,李崇煌的两片嘴唇动了动。 “此人能召出黄泉虚影,说明已经获得黄泉认可。距离金丹,不算远了。” 三步之外,凌鸣志端着长剑站在原地。 那句话一个字不漏地落进了耳朵里。 获得认可,距离金丹不远。 手底下的剑柄微微一沉。 剑峰八长老,步入后期的时间不长,金丹之路还没找到,天地誓言更无从谈起。 对面一个筑基后期的尸山修士,倒先一步摸到了金丹的门槛。 凌鸣志眼睛往城墙上扫了一遍,落在潘永安身后那道灰黄色的虚影上。 三息。 剑从鞘里出来了。 没有半分犹豫。 凌鸣志一步迈出去,月白道袍的下摆在夜风中翻了一截,人已经掠到了十具金尸的正前方。 剑峰的剑意不讲花哨。 一道锐到极致的白光从剑尖炸开,横扫一圈。 金尸身上那层暗金色的甲壳在白光过处寸寸崩裂,碎片往四面八方飞溅。 第一具金尸从中间断成两截。 第二具的脑袋飞出去三丈远,青面獠牙的嘴还在开合。 第三具、第四具、第五具…… 剑光没停。 凌鸣志的身形在十具金尸之间穿梭了一个来回,脚步声都没留下几个。 等他收剑站定的时候,地上铺着一层暗金色的碎末,混着幽绿色的汁液,腥气冲天。 十具金尸,碎末。 凌鸣志把剑往身侧一搁,抬头往城墙上瞥了一眼。 “此等微末手段,就不必拿出来了。” “潘道友,拿出真正的本事吧。” 潘永安的后槽牙磕了两下。十具金尸虽然只是他的小手段,也没那么不堪一击。 这位仙门剑峰的长老,剑意精纯到了这个地步。 黄泉虚影在他身后晃了两晃。 潘永安的两只手从结印变成握拳,灵力往全身一催,从城墙上跃了下去。 两个筑基后期撞在了一起。 剑光和阴煞灵气在城墙底下绞成一团,泥土翻飞,碎石四溅。 城墙上,慕容冥把这一幕看了个清楚。 潘永安背后那道黄泉虚影,他盯了好几息。 羡慕。 同样是筑基后期,他连黄泉认可的边都没碰着,潘永安倒先走了一步。 但这不是发愣的时候。 慕容冥的视线从潘永安身上收回来,落在城墙底下那两个戴黑色斗笠的身影上,又往旁边一扫,锁住了最中间那个白发老头。 为首的。 修为不过筑基中期,却敢站在三百步外喊招降。 慕容冥从城墙上跃下,筑基后期的灵压往前一推,径直落在陈安顺和那两顶黑色斗笠的正前方。 “仙门的人,手倒是伸得长。” 他的两只手从袖口里抽出来,十指扣着两枚黑色骨环,灵力灌进去,骨环上的灵纹亮了半圈。 筑基后期对筑基中期,碾压局。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搓了一下。 脑子里的算盘噼里啪啦转了一圈。 这人是筑基后期,硬碰硬不划算。自己的刀法够快够利,但灵力总量的差距摆在那儿,纠缠久了吃亏。 旁边桑宇已经往前迈了半步,袖口里的枯枝在手里转了一圈。 陈安顺的传音压到了只有两人能听到的范围。 “桑宇长老,此人交予你和李崇煌。我先去把其他几人斩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黄泉虚影(第2/2页) 桑宇点了点头。 他的左手往腰间一拍,灵宠袋的开口绽出三道灵光。 第一道,黑色灵猫从袋口跃出来。 猫老大。 浑身漆黑的皮毛底下,灵力波动稳稳当当,比上次见的时候厚了一层——二阶中品。 第二道,一只巴掌大的绿色青蛙蹲在桑宇肩头,鼓着两只金色的眼珠,嘴里吐着细细的毒雾。 陈安顺瞟了一眼,有些眼熟。早时在城南道院见过这东西,当时修为尚浅,还以为是普通的青蛙。 第三道。 地面裂开一条缝,一个三尺高的树人从土里钻出来。 鬼脸树人。 树干上长着一张扭曲的脸,两只眼窝里冒着淡绿色的荧光,枝条末端生着尖刺,滴着黏稠的汁液。 战斗型灵植。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顿了一拍。 这些长老,一个个都藏得深。 对面慕容冥的脸从轻松变得凝重。 三只灵兽加一个灵植,再加两个筑基修士。 慕容冥的两只手往回缩了半寸,骨环上的灵光闪了一闪。 他的视线越过桑宇的肩膀,落在三百步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阵上。 五千凡人。 嘴角往一边撇了一下。 储物袋里翻出一面黑色魂幡,幡面上绣着密密麻麻的灵纹,一股阴寒之气从幡尖往外渗。 灵力一催,魂幡猛地张开。 百只幽魂从幡面里涌出来,惨白色的虚影在夜色中连成一片,尖啸声刺得人耳膜发疼。 “去。” 慕容冥的手往军阵方向一指。 “将那些凡俗武者吞噬,反哺于我。” 百只幽魂嘶叫着扑向军阵。 慕容冥自己则仗着筑基后期的遁速,身形一晃,在桑宇和李崇煌的合围中游走起来。不攻,不守,只拖。 等幽魂吞了那几千凡人的气血精魄,反哺回来,他的灵力就能再涨一截。 到时候,这些筑基中期一个都跑不掉。 算盘打得响。 可响了不到三息。 李崇煌的斗笠底下,一双眼往魂幡方向扫了一遍。 他的手从身后抽出来,指间多了一件巴掌大的金色法器。 三棱锥形,通体金光,表面刻着密集的镇魂纹。 灵力灌入。 金光炸开,往四面八方扩散。 百只幽魂撞上金光的一瞬间,惨白色的虚影剧烈扭曲,缩了一圈。 尖啸声从刺耳变成了呜咽。 虚弱了大半。 军阵前方,赵有道的眼珠子盯着那群幽魂,两只手早就摁在剑柄上了。 金光一闪的瞬间,幽魂缩了一圈。 就是现在。 “杀!” 赵有道拔剑冲了出去,身后的军令声还没传开,人已经扎进了幽魂群里。 剑是杀生剑。练气境的灵力裹着一层老辣的气血,劈在削弱后的幽魂身上,一剑一个。 惨白色的虚影在剑锋过处炸成碎片,散成青烟。 身后五十多个后天境的军士紧跟着冲上来。 吃了精气丹的兵,气血充沛,骨头硬,拳头砸在幽魂身上都能打出窟窿。一群人围上去,拳脚刀剑招呼着,把那群虚弱的幽魂杀得七零八碎。 慕容冥的脸彻底沉了。 陈安顺松了口气。 这边应付得住。 他的视线往左一转,落在城墙根那边正在缠斗的两个身影上。 李明玉和殷英,一个折扇一个长枪,正拦着拓跋风和潘骏。 殷英笑嘻嘻的,长枪转着花,把拓跋风的攻势拨得东倒西歪。李明玉的折扇灵气外放,逼着潘骏退了好几步。 但两人都没下杀手。 拓跋风和潘骏也是筑基中期,一时半会儿结束不了。 陈安顺的归元刀从鞘里拔了三寸。 体内,修罗之力隐隐躁动。丹田里那股暴虐的劲往经脉里窜了一截,被他摁了回去。 庚金化光遁。 陈安顺的身影从原地消失了。 没有声音,没有灵光外泄。庚金灵气化成一道肉眼难辨的白线,贴着地面往城墙根方向疾掠。 拓跋风正举着一面铜盾往李明玉的折扇上硬顶。 后脑勺一凉。 归元刀从他身后劈下来。 夏梦惊雷。 这一刀不是砍在肉上的,是砍在神识上的。 刀锋还没碰到拓跋风的脖颈,一股庚金刀意裹着修罗之力的余韵,已经劈进了他的识海。 拓跋风的身体猛地一滞。 两条腿往地面上钉了半息,瞳孔涣散,手里的铜盾差点脱手。 刀锋落下来。 “叮!” 一枚挂在拓跋风腰间的玉牌炸出一层青色光罩,堪堪挡住了归元刀的刀刃。 防御法器。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一搓,刀锋往回撤了半寸。 没砍死,差了一线。 拓跋风从那半息的僵直里醒过来,两条腿往后猛退三步,整个人撞在城墙上,后脑勺磕出一声闷响。 “别被白发老贼阴了!” 拓跋风的嗓子劈了。 “此人有神识攻击之法!” 第176章 刀势立功 第176章刀势立功 “此人有神识攻击之法!” 拓跋风的嗓音劈在城墙底下,像一记惊雷。 潘永安和凌鸣志缠斗的间隙,左手往储物袋里一探,掏出一张土黄色符篆,反手贴在自己天灵盖上。 符篆烧成一缕青烟,钻进识海里,绕着转了一圈。 慕容冥更快。腰间的玉佩被他一把扯下来,灵力灌进去,玉佩表面浮起一层淡白色的光膜,护住眉心。 潘骏在李明玉的折扇底下连退三步,左手摸到护身玉牌,咬破指尖按上去,血珠渗进玉牌的纹路里。 拓跋风自己更不必说,三张防神识的符篆同时拍在脑门上,叠了厚厚一层。 陈安顺站在原地,归元刀搁在腰间,白发被夜风掀起半截。 这一幕落进眼里,他差点笑出声。 夏梦惊雷。 这把底牌从赵家用到清泉县,从对付二阶妖兽用到斩杀筑基修士,从来一击即中。 如今对面四个人一齐摸符篆挂玉佩,跟商量好了似的。 不灵了。 这刀法的根子摆在那儿,一旦对面有了防备,再想用它击晕人,难。 但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一下,没皱眉,反倒笑了。 “不过尔尔。” 四个字砸出去,分量不重,调子却往上挑了一截。 庚金灵气从脚底往全身一窜。 庚金化光遁。 人影从原地一抹,化作一道贴地的白线。 城墙根下,拓跋风正背靠着城墙喘气,三张符篆叠在脑门上,眼珠子四处乱转。 冷风扫过后颈。 拓跋风的两条腿往斜前方一蹬,灵力催动,三具金尸从储物袋里炸出来,咔咔咔地围在他身侧三尺。青面獠牙,甲壳泛着暗金色的光。 “想再阴我?没那么容易!” 拓跋风的嗓门又劈了一截。 陈安顺的身影在金尸圈外停住。归元刀从鞘里抽出来三寸,又抽到了一尺。 刀尖垂下,刀身斜着。 三丈刀势。 无声无息。 庚金灵气没有炸开,没有化作可见的刀光,只是从刀尖里一寸一寸地渗出来,铺在三丈方圆的地面上。空气稠了。 拓跋风脚底下一沉。 他往后退,腿抬起来,落下去,慢了。整个人陷在一团黏腻的东西里头,迈一步要费两步的力。后背的冷汗瞬间渗透了道袍。 “这……这是什么?” 三具金尸的动作也跟着滞了。原本利爪一挥能斩开筑基灵盾的速度,此刻举起爪子要走过半息。 旁边,李明玉的斗笠底下倒抽了一口冷气。 陈县令的刀法不是只有夏梦惊雷。三丈方圆,无形无相,连金尸的速度都能压住,这种刀势,搁在尸山也是极为罕见。 李崇煌的食指在身后又敲了一记。 筑基中期的刀势,能压制三具金尸?这老头藏得真深。 殷英在十丈外的圈子里跟潘骏对峙,圆脸上的笑还挂着,眼睛却一直往这边瞟。 机会。 这位府尹始终奋战前线,战机嗅觉很是灵敏,在拓跋风冷汗渗出的那一瞬就知晓机会来了。 “不破楼兰终不还!” 殷英的嗓子吼出来,长枪在掌心一转,整条枪身泛起淡金色的灵光。脚下一蹬,整个人化作一道金线,从十丈外撕开夜色。 枪尖到了拓跋风右肩。 三丈刀势压着的拓跋风连转身都做不到,只来得及把右手往肩前一挡。 枪尖穿过他的掌心,顺势捅进右肩,从前胸扎到后背。 “啊!” 拓跋风的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叫,铜盾哐当落地。 破绽来了。 陈安顺的归元刀从一尺抽到了刀身全出。庚金灵气在刀刃上凝出一层薄薄的金红色。 秋叶离殇。 刀光横扫,从拓跋风的左肩切到右颈。 头颅离体,血柱往斜上方喷出三尺高。 身侧的三具金尸还卡在三丈刀势里抬爪子。 二十步外。 潘骏的视线刚扫过来,拓跋风的脑袋已经滚到了脚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刀势立功(第2/2页) “不!” “撤”字还没出口,潘骏的两条腿已经往后弹。储物袋里翻出遁符,灵力往符上一灌。 人影一花。 陈安顺的身影出现在他正前方。 庚金化光遁。 刀尖再次斜垂。 三丈刀势铺开。 潘骏的整个人陷进泥潭。脚底下黏,手底下重。 殷英的长枪从右侧捅来,李明玉的折扇从左侧扇下,陈安顺的归元刀从正面劈下。 三件兵器在三息之内同时砸到潘骏身上。 折扇的灵气先打散他的护身玉牌,长枪贯穿胸口,归元刀斩落头颅。 血雾炸开。 陈安顺收刀。 体内,丹田旁边那团暴虐的修罗之力猛地一震,像是闻到了血腥味,咕嘟咕嘟地往外冒。 肉体里的筋骨被那股劲撑了一下,骨节缝里咔咔作响。力气、速度、抗打一截一截地往上涨。 陈安顺的眼底浮起一丝极淡的红。 他长啸一声。 啸声不是从喉咙里出来的,是从丹田里直接撞出来的,裹着庚金灵气和修罗之力的尾韵,砸在藤蛟县的夜空中。 城墙上的潘永安和半空中的慕容冥同时一震。 两道筑基后期的视线齐齐扫过来。 潘永安的脸彻底绿了。 两个筑基中期的同伴,连个完整尸首都没留下。从拓跋风冷汗渗出,到潘骏头颅落地,前后不过十息。 凌鸣志的剑还压在他肩膀上。 慕容冥那头,桑宇的鬼脸树人和黑猫一左一右缠着他,李崇煌的镇魂法器把他的魂幡压得只剩个空架子。 六打二。 潘永安有些无奈,嗓子里挤出一道传音,直送慕容冥识海: “事已至此,撤吧。” 慕容冥的两只手往骨环上一握。早想撤了。两个金丹陷在万灵峰,藤蛟县这地方就是个死局,他只是一直没找到撤的机会。 “嗯。” 魂幡从储物袋里再次祭出,这回不是放幽魂,是裹住自己。黑色的幡面在他周身一卷,整个人化作一缕黑烟,往北边的天际窜出去。 潘永安紧跟着,两脚一蹬城墙,借着城墙的反震飞身往北。凌鸣志的剑光追了三十丈,没追上。 夜色里,两道黑烟拖出长长的尾巴。 军阵这边。 百只幽魂被五千军士打得只剩零星几缕青烟。赵有道站在尸堆中央,杀生剑斜指地面,剑尖滴下来的不是血,是一缕缕被斩碎的魂气。 整个人浑身是血。脸上、铠甲上、剑身上,没一寸干净的地方。 铠甲缝里渗出的杀气把他周围三步内的火把都压得往下矮了一截。 赵有道仰天一啸。 啸声不长,但啸到一半,夜空中起了一阵风。风从四面八方往他身边汇,卷着夜里的尘土和散落的魂气,绕着他转了一圈。 天地之势,应了。 杀生剑意,成。 李崇煌正收着镇魂法器,抬头看了这一幕。斗笠底下的两片嘴唇动了动,传音压到只有李明玉能听见。 “没想到陈县令底下的副将,居然也能临场领悟剑意,步入先天。” 李明玉的折扇在掌心顿了一拍。 李崇煌的食指又在身后敲了一记,敲得很慢。 “不出意外,此人又是一尊直入筑基的天骄。” 李明玉的斗笠底下没出声。 只是那只摁着折扇的手,掌心已经潮了。 清泉一县。 一个老年天骄陈安顺,一个剑峰后期凌鸣志,一个深藏不露的桑宇,如今再添一个领悟剑意的赵有道。 藤蛟县的城墙下。 陈安顺收刀回鞘,归元刀在腰间“咔”地一声扣紧。 他抬头朝城墙上看。 城墙上还剩两个面色煞白的练气修士,是被慕容冥和潘永安抛下的尸山弟子。 两个人对视一眼,扑通一声同时跪下了。 “我等愿降。” 第177章 清泉升府 第177章清泉升府 “我等愿降。” 两个练气修士的额头磕在城墙的青砖上,发出闷响。 陈安顺没看他们,目光已经落在三步外那两具尸首上。拓跋风的头颅滚到城墙根,潘骏的胸口还插着殷英抽走长枪后的窟窿。 他的脚动了。 走过去,蹲下,先把拓跋风腰间那枚刚救过命的青色玉牌摘下来,再翻出储物袋。 潘骏那边动作一样利索,连同地上散落的三具金尸尸骸,一并收进袖里乾坤。 动作做完,抬头。 五双眼睛齐刷刷盯着他。 凌鸣志的剑尖斜指地面,丹凤眼里没什么表情。 桑宇嘴里那片树叶停了。殷英背着长枪,圆脸上的笑还挂着,嘴角抽了一下。 李崇煌父子俩的斗笠底下看不清神色,但李明玉的折扇“啪”地合拢了。 陈安顺的手在袍子上抹了一把。 捡得太顺手了。在百里划线那会儿就这习惯,刀一收,人一倒,储物袋归他。这都过了快一年了,这毛病改不掉。 他干笑两声,站起身。 “此战全靠诸位精诚合作。” 归元刀在腰间扣紧。 “收获自然是平分。” 殷英先笑出声,长枪往肩上一扛。 “老陈你这手脚,比我还快。” 桑宇把树叶吐了,没接话,转身往城门方向走。凌鸣志的剑回了鞘。李崇煌的食指在背后又敲了一记,没出声。 陈安顺转头朝赵有道扬了扬下巴。 “战场交给你。降兵看好,尸首清干净,城防接管。” 赵有道还浑身是血地站在尸堆中央,剑意刚成的那股劲还没散。听见这话,杀生剑往腰间一插,抱拳应了。 “是!” …… 藤蛟县的县衙没人守。 慕容冥和潘永安一跑,里头的弟子作鸟兽散。六个筑基推门进去的时候,正堂的烛火还燃着,茶杯里的茶刚凉。 陈安顺把门一关,两件储物袋摁在堂中的方桌上。 桑宇靠在柱子上抱臂。凌鸣志立在桌边。殷英拖了张椅子坐下,长枪靠在膝盖上。 李崇煌父子站在桌的另一头,斗笠摘了,黄脸上恢复了平日的冷。 陈安顺的手抚上拓跋风那枚储物袋。 灵力一渗,识海里跳出一串清单。 六万二千块灵石,一件二阶魂幡,两件二阶防御灵盾,八张二阶符篆。 他的拇指顿了一拍。这老小子身家不薄。 第二枚储物袋翻开。 三万八千块灵石,一件二阶魂幡,一件二阶护身玉牌,六张二阶符篆。 合在一起,十万灵石整数,两件魂幡,三件防御灵器,十四张二阶符篆。还有那三具金尸,搁外头也是抢手货。 陈安顺把东西一件件摊在桌面上,拇指搓着刀柄。 “六个人,平分。” 殷英先伸手把一件魂幡拢过去。 “我这趟来得急,没带什么家伙事。这件归我。” 李崇煌的食指点了点桌沿。 “另一件魂幡,我李家要了。族地那边用得上。” 凌鸣志没说话,手指挑了三张二阶符篆和一面灵盾。 桑宇抓了两张符篆,又拿走一具金尸。他养灵植养灵兽,金尸的尸气对树人有用。 陈安顺把灵石按六份分了。每人一万六千多一点,余下的零头他没要,推给了凌鸣志。 “凌长老剑修,损耗大。” 凌鸣志的指节在桌面上点了一下,算是收了。 李明玉的折扇“啪”地展开又合拢,折扇骨上挂了一块新到手的灵盾。脸上没什么动静,心里那把算盘却打得急。 清泉这帮人,分东西干脆,不藏私。比尸那些人强出十条街。 李崇煌已经把魂幡收进储物袋。 “陈县令,我们父子就此告辞。” 他的嗓子压得低。 “族地那边拓跋宏渊还守着南门。族里上下几百口,必须连夜转移。一旦走漏风声李家投了仙门,拓跋家的金丹腾出手来,就是灭门之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清泉升府(第2/2页) 陈安顺拱手。 “李族长慢走。需要援手,玉佩传讯。” 李崇煌点了点头,斗笠重新扣上。父子俩的身影从县衙后门一闪,没了。 殷英也站起来。 “老陈,宁川府那摊子事压了我半个月,再不回去其他人要骂娘。” 长枪往背上一挂,人影一晃,飞舟从县衙院里腾起,往东边天际窜去。 正堂里只剩三个。 桑宇把柱子让开,走到桌前坐下。墨绿道袍的下摆沾了点泥。 “老陈,藤蛟这地方往后怎么管?” 他从袖里掏出新得的那具金尸看了看,又收回去。 “仙门派人下来接,还是归到清泉?” 陈安顺摇头。 “仙门筑基就那几个,外拓的地方多,分身乏术。” 他坐下来,端起桌上一只凉了的茶杯,没喝。 “八成还是归清泉管。” 凌鸣志在旁边“嗯”了一声。 “合理。” 第二天傍晚。 陈安顺已经回到清泉县,怀里的龙形玉佩烫了一下。 殷英的嗓音从玉佩里漏出来,带着点笑。 “老陈,仙门的命令到了。” 陈安顺把笔搁下。 “说。” “清泉县提为府,藤蛟、佑良两县归入清泉府辖。府尹——” 殷英拖了半息。 “——你来当。” 玉佩里安静了一拍。 陈安顺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府尹,三品,比他原先那个县令越了两级。 “知道了。” 他把玉佩收起来。窗外的天色已经暗下去,案上那盏油灯的火苗晃了晃。 再次日,午时。 清泉县城南的主街上。 一队军士抬着一块漆金的匾额从城门口进来,木架子四个人扛,匾额上“清泉府”三个大字鎏金,在日头底下亮得人睁不开眼。 街边的摊贩先愣了一下。 卖灵米的老张头放下手里的秤。 “这是……升府了?” 旁边修锅的老李头眯着眼往那匾额上看。 “清泉府……真升了?” 匾额过去,后头跟着第二队军士,扛着木料、青砖、油漆桶,往原先县衙旁边的空地上走。新府署的地基昨儿晚上就放了线,今儿动土。 街上的人慢慢围过来,越围越多。 “陈大人这才来了多久?” “不到一年吧?” “一年从县令做到府尹……” 人群里钻出个穿短打的中年汉子,是城东买了三亩灵田的赵二。他站在匾额底下仰着脖子看了半天,回头就往家里跑。 跑了两步又停住,转身往坊市方向去。 “老张!老张你那二亩地还卖不卖?” 卖灵米的老张头愣了。 “你前儿不是嫌我要价高?” 赵二一把抓住他的袖子。 “升府了你懂不懂?升府!” 他的另一只手往那块“清泉府”的匾额方向一指。 “这往后人都要往清泉涌,地价不翻一番我跟你姓!你那二亩,我加两成,今儿就过契!” 老张头的嘴张了张。 旁边修锅的老李头插嘴。 “老张你别卖!我出三成!” “四成!” “你抢什么抢!” 街角,陈安顺骑着二牛慢慢从人群外头绕过去。白发被风掀起半截,铃铛被布条缠着,没响。 他听见了那几声叫价。 二牛的蹄子在青石板上踏了一下。 府署的工地上,第一根梁柱正被四个军士抬起来,往石础上落。木头与石头相撞,发出一声闷响。 第178章 三阶白鹤 第178章三阶白鹤 府署工地上第一根梁柱落定的闷响还没散,陈安顺已经牵着二牛拐进了方府的后院。 铃铛上的布条扯下来,二牛甩了甩头,哞了一声。 他没进正堂,绕到院子东侧的石阶上站住。 视线越过院墙,往城东方向看。 万灵峰那片黑幕还压在天上。 从虞少微闭关到现在,整整十天了。 陈安顺的拇指在腰间的归元刀柄上搓了一圈。 虞真人这位金丹大爷可千万别出事。 府里的玉佩补贴一个月十万灵石,按月入账,雷打不动。这种好事放在以前,做梦都不敢想。 潘家和慕容家两个金丹一头扎进万灵峰,十天没动静。要是把虞少微拖坏了,那十万灵石的进项就断了。 虞少微一倒,清泉府这块新挂的金匾,能不能保住都是个问题。 陈安顺站在石阶上没动,二牛凑过来用脑袋蹭他的胳膊。 他没理。 院墙外,远远地传来几声鸟雀的叫。 天上那片黑幕忽然抖了一下。 陈安顺的脖子一仰。 黑幕像被人从中间剜了一刀,从顶上往下豁出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不是光,是更深的夜色,但黑幕本身在散。 一寸一寸地散,往四面八方退。 万灵峰的山尖从黑幕底下钻出来了。 陈安顺翻身就上了二牛。 牛蹄子在青石板上踏出火星,往城东冲。 …… 万灵峰山脚下,凌鸣志和桑宇已经先一步到了。 两人立在三十丈外的一处土坡上,仰着头往山顶看。 陈安顺勒住二牛,跳下来站到桑宇身边。 桑宇侧头看了他一眼,墨绿道袍的下摆被山风掀起。 “老陈你倒来得快。” 陈安顺没接话,视线钉在山顶。 黑幕散尽。 三个身影立在山顶的空地上。 最中间那个,月白长袍,发髻整齐,腰间挂着一柄古朴的木剑。袍角沾着一点暗红色的血渍,除此之外,连一根头发丝都没乱。 虞少微。 陈安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人,活着。 而且看着比进去之前还精神了几分。 视线往左挪。 慕容天狼。 黑色长袍上撕开了三道大口子,左肩的位置整片焦黑,露出底下乌青的皮肉。两鬓的白发烧得卷曲了半截。 再往右。 陈安顺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潘安站在那儿,左边那条胳膊,没了。 肩膀往下空荡荡的,袖管耷拉着,断口处一团黑气在外翻涌,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扯断之后没来得及包扎。 凌鸣志在旁边轻轻“嗬”了一声。 “一对二,还断了潘安一臂。” 桑宇的嘴里那片树叶停了两息,又嚼起来。 他咽了口唾沫。 “虞真人这是……” 后半截话没说出来。 陈安顺心里那本账翻得飞快。 虞少微和慕容天狼是金丹后期,潘安是金丹中期。 十天闭门干仗,一个金丹废了一只胳膊,另一个烧成那德行。虞真人不仅扛住了,还占了上风。 这位大爷的底子,比账面上厚得不是一星半点。 陈安顺心里那块石头落了一半。 好事,大好事。 每月十万灵石的进项,稳了。 山顶上,慕容天狼把头扭向北边,又扭回来,黑沉沉地盯着虞少微。 那张焦黑的脸抽了两下。 他的感知朝山下扫了一圈。 藤蛟县方向,没有半丝尸山修士的灵压。 慕容冥那一脉,潘永安那一脉,加上拓跋家的,全没了气息。 慕容天狼的胸膛起伏了两下。 潘安那边更难看,仅剩的右手紧紧捂着左肩的断口,那团黑气被他用灵力强行压回去,但血色从指缝里一直往外渗。 “虞少微。” 慕容天狼的嗓音从山顶飘下来,带着金丹特有的回响,整个山脚都听得清。 “今日之事,尸山记下了。” “等下次……” 虞少微没回头,连眼皮都没抬。 腰间那柄木剑被他抽出来三寸,又摁了回去。 就这么一个动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三阶白鹤(第2/2页) 慕容天狼的话头硬生生卡住。 他和潘安对视了一息,两人的身形同时往后一退,脚尖在山顶的石头上一点,化作两道黑光,往北方的天际撕开虚空。 踏虚空遁。 金丹境的逃法。 虞少微的传音传了过来,平平淡淡的,听不出半点疲惫。 “干得不错,藤蛟、佑良是收下来了?” 陈安顺翻身上牛。 “是。” 二牛的四只蹄子踏上山道,往山顶走。 …… 山顶的空地上,碎石遍地,几处地面塌陷出深坑,坑底还冒着青烟。 虞少微立在空地中央,那柄木剑已经收回腰间。 身后三步,一只白鹤单脚立着。 陈安顺翻身下牛,先朝虞少微长揖到底。 “恭喜真人闭关圆满。” 虞少微抬手虚扶。 “最近发生的事情,讲给我听。” 陈安顺的腰直起来,把十天内清泉的所有事,从李崇煌父子来访、李家投靠仙门,到夜袭藤蛟、慕容冥潘永安北逃、清泉升府、自己做了府尹,一桩一桩,说得干干净净。 虞少微“嗯”了一声。 “做得不错。” 陈安顺的腰又弯下去半寸。 “只是真人……” 他顿了一拍。 “佑良有李家坐镇倒是无碍。藤蛟县这地方,我们一时分不出筑基去守。慕容天狼和潘安既然已经退走,下次再回来,怕是要带更多人手。藤蛟新破,根基浅,若是尸山大举进攻,怕是守不住。” 虞少微听完,轻轻笑了一声。 “无妨。” 他往身后偏了偏头。 “让鹤灵暂时镇守便是。” 陈安顺的脖子跟着扭过去。 那只白鹤一直立在三步外,他来的路上扫过一眼,只当是真人的脚力坐骑。 鹤翅一展。 灵压从那对白翅膀底下压下来。 不是筑基的灵压。 是金丹。 陈安顺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刚才离这只鹤不到五步。 三阶灵兽,媲美金丹。 也就是说,自己进山门的这一路上,身边一直站着一尊堪比金丹境的存在,他半点没察觉。 陈安顺的后背瞬间渗出了一层薄汗。 这位真人养的脚力…… 他赶紧朝白鹤一抱拳,腰弯得比刚才更低。 “有鹤前辈镇守藤蛟,固若金汤。晚辈先前失礼,望前辈勿怪。” 白鹤偏了偏脑袋,金色的眼珠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从喉咙里咕了一声。 虞少微在旁边淡淡道。 “它听得懂。” 陈安顺的手心又潮了一层。 下山的路上,陈安顺骑在二牛背上,脑子里那本账翻得停不下来。 三阶白鹤一只,金丹后期的虞真人一位,仙门那边凌鸣志、桑宇两位筑基长老,再加上他和李家一众筑基…… 清泉府这摊子,稳了。 回到新建的清泉府署,陈安顺下发第一条府尹命令: “擢升赵有道为藤蛟县县令。” 同时派人传过去消息: “另:虞真人座下鹤灵前辈,明日抵藤蛟坐镇。此鹤媲美金丹,藤蛟无虞。” 藤蛟县衙后堂。 赵有道一身常服立在堂中,杀生剑斜挂腰间。 刚收到的任命在识海里转了三圈。 县令。 二十一岁,从第三军副将,再到藤蛟县令,这条路他走了不到一年。 手底下的指节弯了一下,又松开。 他没急着高兴。 藤蛟刚破,城里的尸山旧部还没清完,民心也散着。一个三阶灵兽坐镇是底气,但治理是另一回事。 他往堂外走了两步,又退回来。 清泉那一套,他这半年里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四方圣地,吸引武人,培养修仙种子。 照抄即可。 赵有道把杀生剑从腰间解下来,搁在堂中的方桌上。 剑鞘磕在木桌上发出一声闷响。 堂外,一名传令兵推门进来,单膝跪地。 “报,县令大人,北山玄铁矿脉还有残余。” 赵有道抬起头。 第179章 藤蛟剑府 第179章藤蛟剑府 “报,县令大人,北山玄铁矿脉还有残余。” 赵有道的手从杀生剑上收回来。 “残余?” 传令兵单膝跪着,头压得很低。 “属下带人巡查北山,发现矿脉底层仍有庚金之气外溢,石壁间可见未开采的玄铁石脉。” 赵有道没急着答话。 北山玄铁矿脉。这事他听过不止一遍。当初陈府尹带着凌长老、桑长老三人夜袭此处,搬空了拓跋家的库房,两千多斤提纯玄铁,外加四十七具银甲尸卫,一夜暴富。 那是清泉起家的第一桶金。 没想到时隔数月,这矿脉底下还有东西。 赵有道的指节在桌面上叩了两记。 此事不归他一个人拿主意。藤蛟县归清泉府辖,矿脉这种大事,得陈府尹点头。 “去清泉,快马加鞭。” 赵有道从桌上抽出一张薄笺,提笔写了三行字,折好塞进竹筒。 “交到府尹大人手上。” 传令兵接过竹筒,转身出了后堂。 小半日后。 藤蛟县北门外的官道上,一头青牛踏着碎石慢悠悠地走。牛背上坐着个白发老头,归元刀横在膝上,铃铛被布条缠着没响。 陈安顺到了。 赵有道已经在北山脚下等着。一身常服,杀生剑挂在腰间,整个人站得笔直。 “大人。” 陈安顺翻身下牛,拍了拍二牛的脖子,让它自己去啃草。 “走,上去看看。” 两人沿着山道往上。 越往上走,陈安顺的眉头越往一处拢。 北山被挖得不成样子。大半个山头削平了,到处是坑坑洼洼的采掘痕迹,碎石堆得东一堆西一堆。拓跋家当年在这儿下了狠功夫,恨不得把整座山翻个底朝天。 但脚底下确实有东西。 庚金之气从地缝里往外渗,淡淡的,不浓,却绵绵不绝。 陈安顺蹲下来,手掌按在一块裸露的岩面上。 神识往下一探,三丈、五丈、十丈…… 矿脉还在。 零零散散的,不成片,但分布广。拓跋家当年挖走了最肥的那一层,底下这些品位低、分布散,暴力开采的话成本不低。 陈安顺在心里拨了一遍算盘。 提纯后不超过两千斤。按市价算,两万灵石。 搁在半年前,两万灵石能让他笑出声。 现在? 每月十万灵石的峰主补贴雷打不动地入账,安顺庄园的灵田收益一个月小几千,坊市黑市那边赵四替他打理着,零零碎碎也有进项。 两万灵石,不是不要,但犯不着为这点钱把山挖烂。 陈安顺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土。 他盘腿坐下,运转《太初庚金诀》。 庚金灵气从地底的矿脉里被牵引上来,顺着经脉往丹田里灌。速度比平时在聚灵阵里快。不是快一点半点,是快了整整一倍。 陈安顺的丹田里那团庚金灵气转了三圈,他就睁开了眼。 快归快,但跟他用金属性灵物配合耄耋逆鳞命格的三百六十五倍吸收效率比起来…… 鸡肋。 对他是鸡肋。 但对别人呢?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搓了一圈。脑子里那本账又翻开了。 “有道。” 赵有道往前半步。“大人请讲。” “这矿脉继续挖,不划算。” 陈安顺拍了拍屁股上的土站起来。 “品位低,分布散,人工加上提纯的损耗,到手的利润薄得可怜。” 赵有道点头。 他虽不通修仙之道的门道,但账还是会算的。 陈安顺往四周扫了一圈。山体被削平的地方,岩壁裸露,倒是天然的洞府雏形。 “不若换个法子。”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在这矿脉上头,凿一百个修仙洞府出来。金属性修士在此处修炼,速度至少快两倍。租出去,每个洞府每月收三块灵石。” 赵有道的脊背一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藤蛟剑府(第2/2页) 一百个洞府,每月三块,一年三千六百块灵石。 不算多,但胜在细水长流。矿脉不挖就不会枯竭,庚金之气年年有,这笔收入能吃几十年。 比一锤子买卖强。 “是,大人。” 赵有道抱拳应了,但话没停。 他的脑子转了一圈。 修炼金属性功法的修士…… “大人。” 赵有道的嘴角微微上扬。 “修炼金属性功法的,十个里头八个是剑修。” “不若将此地挂个名头,就叫‘藤蛟剑府‘。” 陈安顺没接话,但没打断。 赵有道往前迈了半步,杀生剑在腰间晃了一下。他刚领悟剑意不久,对剑修这个群体的脾性摸得清楚。 “剑修穷。” 这三个字从赵有道嘴里蹦出来,干脆利落。 “十个剑修九个穷,灵石全砸在剑上了,兜里比脸还干净。但剑修有一样东西比命还重。” 陈安顺挑了挑眉。 “剑意。” 赵有道竖起一根手指。 “就说此地庚金之气浓郁,有利于领悟剑意。消息一放出去,那些穷得叮当响的散修剑客,不要命也得往这儿钻。” “一旦在此地悟得剑意,便减免两个月的洞府租金。” “如此一来,不愁这些剑修不继续住下去。” 陈安顺的眼睛亮了。 人来了,就得吃饭,就得买丹药,就得逛坊市。藤蛟县周边的消费能被带起来一大截,连清泉坊市都能跟着沾光。 一个矿脉,不挖一块石头,每年稳赚三千六百灵石的租金,外加一整条产业链的消费流水。 比卖两万灵石的玄铁划算十倍。 陈安顺竖起大拇指。 “干。” 他翻身上了二牛,缰绳一提。 “洞府的事你自己安排。规格不用太大,能容一人盘坐即可。入口朝南,通风要好,别把人闷死在里头。” 赵有道抱拳。“属下明白。” 陈安顺骑着二牛往山下走了两步,又勒住。 “对了。” 他回头看了赵有道一眼。 “减免租金这事,别光减免领悟剑意的。练气七层以上、在藤蛟县住满三个月的剑修,也给减一个月。” 赵有道愣了一拍。 陈安顺的白发被山风掀起半截,归元刀在膝上横着。 “人得先留下来,才会花钱。” 二牛的蹄子踏上山道,往藤蛟县城的方向走。赵有道站在被削平的山头上,杀生剑的剑穗被风吹得往一个方向飘。 一百个洞府。 他往四周看了一圈,已经在心里划好了位置。 东面岩壁最厚,凿三十个;西面矿脉最密,凿四十个;南面朝阳,留三十个给出得起高价的。 赵有道从腰间解下杀生剑,剑尖往脚下的岩面上一划。 一道白痕。 第一个洞府的位置,定了。 他抬起头,往山下看了一眼。陈安顺的白发已经变成一个小点,二牛的黑色脊背在官道上慢悠悠地晃。 赵有道把剑收回腰间,朝山下喊了一嗓子。 “来人!去城里调三十个石匠,带家伙事上山!” 山脚下的传令兵应了一声,撒腿就跑。 赵有道转过身,又在岩面上划了第二道白痕。 风从北山顶上灌下来,带着一股淡淡的金属腥气。 他深吸了一口,庚金之气顺着鼻腔往肺里钻,经脉里那道新生的剑意跟着颤了一下。 确实有用。 赵有道的嘴角往上翘了半寸。他蹲下来,手按在岩面上,感受着底下那层绵绵不绝的庚金之气。 能辅助领悟剑意的藤蛟剑府。 这名头一打出去,用不了三个月,整个古渚国的散修剑客都得往这儿涌。到时候藤蛟县的人气,怕是要比他接手时翻上三番。 第三道白痕落下。 山脚下,尘土飞扬,第一批石匠已经扛着锤子凿子往山上爬了。 第180章 又是生吞 第180章又是生吞 二牛的蹄子踏进方府后院,在青石板上磕了两记。 陈安顺翻身下牛,把缰绳往院门口的石桩上一拴。 歪脖子枣树的影子斜斜拉在院中,日头偏西,风从墙头灌进来,带着城北坊市的烟火气。 他没进屋。 归元刀解下来搁在石桌上,人往枣树底下一坐,盘膝,闭眼。 丹田里的庚金灵力转了一圈,稳稳当当。但丹田旁边那团修罗之力,比三天前厚了整整一倍。 藤蛟县那一夜,拓跋风的头颅落地,潘骏的胸口被贯穿。两条命喂下去,修罗之力涨得凶。 陈安顺的意念探进那团暴虐的力量里,试着牵引了一丝出来。 筋骨被撑开了一截。 不是疼,是胀。从骨髓里往外顶的那种胀,每一根肌纤维都在被重新排列。 两万斤。 底力两万斤。搁在凡俗武者里头,这个数字已经不是人了,是妖。 陈安顺的拳头攥了一下,又松开。指节咔咔响了两声。 他从地上站起来,归元刀入手。 第一刀劈出去。 刀风卷起枣树底下的落叶,呼地一声扫出三丈远。石桌上的茶杯被气浪推到桌沿,晃了两晃,没掉。 力道大了。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一下,调整握法,第二刀换了个角度。 这回收了三分力。刀锋划过空气,嗡的一声低鸣,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震荡。 六十万斤。 一刀劈下,庚金灵力裹着修罗之力的余韵,加上运力技巧的加成,至少六十万斤的冲击。 筑基六层的修士站在面前,也得掂量掂量敢不敢硬接。 陈安顺的刀在院子里转了起来。 一刀,两刀,三刀。 从慢到快,从轻到重。每一刀都在试探肉身的极限,找那个力量与速度的平衡点。 刀风呼啸,卷起一地尘埃。风狼崽从灶房门口窜出来,金色竖瞳盯着院中那道翻飞的刀光,耳朵贴平了,肚皮贴着地往墙根缩。 赵四在厨房里探出半个脑袋,看了一眼,又缩回去了。 三天。 陈安顺在院子里练了整整三天。从清晨到日落,归元刀几乎没离过手。肉身的力量从生疏到熟稳,每一刀的出力都精准到了他想要的分寸。 第四天清早。 院门被敲响了。 赵四的嗓门从门外传进来,带着点急。 “大人,李家出事了。” 陈安顺的刀收回鞘里,人已经走到了门口。赵四站在门外,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传讯纸条,脸上的瘦肉绷着。 “说。” “李家撤离族地的时候,被拓跋家堵了。” 赵四把纸条递过来。 “血拼了一场,李家老祖……死了。” 陈安顺接过纸条,扫了一遍。 李家老祖,死。 七名长老,死了五个。 剩下的筑基,只有李崇煌、李明玉,加上原本驻扎佑良县的李庚、李沉舟。四个人。 练气族人倒是基本撤出来了,都缩在佑良县。 陈安顺把纸条折起来,塞进袖口。 “多事之秋啊。” 他叹了一口气,转身往院里走。二牛还拴在石桩上,听见脚步声哞了一声。陈安顺解开缰绳,翻身上牛。 “去佑良县。” 二牛的四只蹄子踏出方府大门,往城南官道上走。 …… 佑良县。 陈安顺还是头一回踏上这块地。县城不大,比清泉小了一圈,城墙矮,街面窄,但胜在规整。 二牛刚踏进城门,四道灵压从城内不同方向汇过来。 李崇煌站在主街尽头,身后跟着李明玉。左侧巷口里走出两个中年男子,一个方脸宽肩,一个瘦高个儿,腰间都挂着法器。 李庚,李沉舟。 四个人的脸色都不好看。不是那种刚打完仗的疲惫,是从骨头缝里渗出来的灰败。 陈安顺翻身下牛,拱了拱手。 “节哀。” 两个字,没多说。 李崇煌的喉结滚了一下。那张黄脸上的皱纹比半个月前深了一倍,两鬓的白发多了几缕。 “陈大人。”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往下坠。 陈安顺跟着四人进了县衙后堂。门一关,李明玉给他倒了杯茶,茶水凉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又是生吞(第2/2页) “怎么回事?” 陈安顺端着茶杯没喝,搁在桌上。 “撤离的路线,不是提前规划好的?” 李崇煌坐在椅子上,脊背弯着,整个人缩了一圈。 “都怪我把尸山三族想得太过良善了。” 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头在抖。 “那拓跋宏渊不仅盯得紧,还通知了他们族内的金丹真人。”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顿了一拍。 金丹。 拓跋家的金丹出手了? 李崇煌的两只眼眶红了一圈,声音往下压。 “那金丹真人从未见过,不知是何人。” 他顿了一息,喉咙里挤出后半句话。 “居然把我李家老祖……生吞了。” 生吞。 这两个字砸进陈安顺的脑子里,炸开了一片回响。 御兽峰三长老魏无忧。紫垣真人卜算之后说的那句话,“他不是被杀的,是被吞的。” 同样的死法。 陈安顺的后脊一凉,又被他硬生生摁下去。 “那金丹真人,长什么样?” 李崇煌抬起头,浑浊的两只眼里翻着恨意和恐惧搅在一起的东西。 “长得年轻,穿着一件灰白色道袍。” 他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虚虚比了一下。 “面目……难以窥见。好像有什么东西遮着,神识扫上去也是模糊的。” 李崇煌的嗓子哑了半截。 “若非我家老祖死命抵挡,我、明玉和一众族人,不可能逃脱出来。” 堂中静了三息。 李明玉站在父亲身后,折扇攥在手里,扇骨被捏得咯吱响。那张年轻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下颌的肌肉绷成了一条线。 李庚和李沉舟立在侧面,一个攥拳,一个垂手,谁都没吭声。 陈安顺把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凉茶,放下。 “如今到了佑良县,有虞少微真人镇守清泉府,尸山那些人也不敢轻易过来。” 李崇煌勉强扯了一下嘴角,算是笑了。 随即他的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陈府尹,听闻藤蛟县有三阶灵兽镇守。” 他的嗓子压低了。 “不知佑良县……是否也有此待遇?” 陈安顺的手在桌面上停了一息。 三阶灵兽。鹤灵是虞真人的坐骑,人家借出来镇藤蛟已经是天大的面子。再要一只?虞真人手底下有没有第二只三阶灵兽他都不清楚。 这事他做不了主。 “此事我需回万灵峰,向虞真人当面汇报。” 陈安顺站起身。 “李族长安心在佑良县休整,后续消息,我会尽快传回来。” 李崇煌的脊背又弯下去半寸,没再追问。 …… 万灵峰。 虞少微站在一株老桃树下,手里捏着一片花瓣,听完了陈安顺的汇报。 “真人,御兽峰三长老的死状,与这李家老祖的死状几乎一样。都是被生吞。凶手或许是同一人。” 虞少微的丹凤眼半阖着,没出声。 陈安顺往前迈了半步。 “而且,李家之前是尸山四大家族之一。按理说,其他三个家族的金丹真人,李家都认识。此人从未见过,十分不合常理。” 他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搓了一圈。 “或许,这是外来的金丹老魔。” 虞少微的手指动了。 花瓣从指缝里落下去,飘到草地上。 “此事我会再通报宗主。” 他的丹凤眼睁开,朝陈安顺扫了一下。 “让紫垣真人再度卜算,看能不能根据这条线索,查出此人的来路。” 陈安顺长揖到底。 虞少微转过身,往绝壁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停住。 “陈安顺。” “弟子在。” 虞少微没回头。那柄木剑挂在腰间,剑穗被谷中无风的空气拂了一下。 一根金黄色的羽翎飘到陈安顺的面前。 “最近出门,带上这枚羽翎。” 他的嗓音淡淡的。 “能吞金丹的东西,未必不会盯上筑基。” 陈安顺的后背又渗出了一层薄汗。 第181章 紫垣三卦 第181章紫垣三卦 “真人,还有一事。” 陈安顺眼见虞真人已经转身,赶紧说了一声。 “佑良县毗邻尸山,李家生怕拓跋家追来,恳求派去三阶灵兽镇守。” 虞少微翻了个白眼。 “真以为三阶灵兽是大白菜?” 陈安顺的腰弯着没直起来,嘴也没张。 这种时候,闭嘴比说什么都管用。虞少微要是不愿意,多说一个字都是无用。 安静了两息。 虞少微的丹凤眼往北边瞥了一下。 罢了,当初收服李家的时候,宗主似乎承诺要庇护这李家。万一尸山真把李家灭了,仙门的脸面也就荡然无存了。 他抬起手,两根手指搁在唇边,一声长啸破空而出。 啸声顺着山谷往深处钻,穿过三重山脊,没入御兽峰腹地。 地面震了。 不是灵力波动,是纯粹的重量。 一只巨龟从山谷深处爬出来。身长十丈,龟壳上的纹路深得能塞进一只拳头,每一道裂纹里都渗着暗绿色的灵光。 四只粗壮的腿踩在地上,每一步都让脚下的碎石往两边弹。 慢。 慢得离谱。 但那股灵压,比鹤灵还沉三分。 陈安顺的后背绷紧了。三阶,而且绝不是三阶初期。这只老龟的修为,怕是已经摸到三阶后期的门槛。 虞少微转过身,朝那只巨龟拱了拱手。 “龟爷,劳烦你去佑良县坐镇一阵。” 龟爷。 陈安顺的脊背又往下弯了半寸。虞少微对鹤灵是吩咐,对这只老龟是请。一字之差,天壤之别。 老龟缓缓抬起头。那颗脑袋比磨盘还大,两只浑浊的老眼在陈安顺身上扫了一圈,又移开。 点了点头。 一脚迈出去,踏进虚空。 十丈长的身躯从地面消失,连一丝灵力波动都没留下。踏虚而行,金丹境的手段。 陈安顺的喉结滚了一下。御兽峰的家底,深得没边。 虞少微已经转身往桃树下走。陈安顺赶紧开口。 “真人,且慢。” 虞少微的脚步顿了一拍,没回头。 “藤蛟县县令赵有道,已然领悟杀生剑意,迈入真正的先天之境。” 陈安顺把字咬得清楚。 “年仅二十一岁。不知是否抢先收入御兽峰内门?” 抢先。 两个字丢出去,虞少微的肩膀动了一下。 陈安顺在心里盘算得清楚。 凌鸣志那老头是剑峰八长老,看见好苗子跟猫闻到腥一样。赵有道的杀生剑意一成,凌鸣志肯定第一时间上门。 不把这层意思点明,虞真人未必当回事。 虞少微转过半个身子。 “二十一岁的先天大宗师?” 丹凤眼里多了点东西。 他的手往腰间一摸,一枚青铜令牌从袖口里飞出来,稳稳当当落在陈安顺手里。令牌正面刻着“御兽峰”三字,背面是一头张嘴的灵兽浮雕。 内门令牌。 “你和他熟,便代我去将他收入御兽峰内门。月俸待遇这些你也熟,和他讲清楚便是。” 陈安顺双手接住令牌,长揖到底。 “弟子遵命。” 出了万灵峰,陈安顺回方府牵了风狼崽,直奔藤蛟县。 藤蛟县衙后堂。 赵有道接过那枚内门令牌,翻了个面,拇指在浮雕上摩挲了一下。 “凌长老前几日来过。” 赵有道把令牌收进怀里,杀生剑在腰间晃了一下。 “说要收我入剑峰。我推了,说考虑几日。” 陈安顺没接话,但嘴角咧了一下。这小子,心里门清。 赵有道抱拳,腰弯下去。 “属下愿入御兽峰。” 陈安顺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把拴在院门口的风狼崽牵过来。金色竖瞳的小东西蹲在地上,尾巴扫着青石板。 “这崽子能嗅到方圆十里的灵力波动。” 陈安顺把绳子塞进赵有道手里。 “藤蛟县毗邻尸山地盘,对我已经无用,对你来说,未踏入筑基之前,都有用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紫垣三卦(第2/2页) 赵有道的手在风狼崽脑袋上摸了一把,没推辞。 陈安顺又从袖里掏出一卷薄薄的帛书。 “《武道窥仙法》,我早年修炼的入门功法。你底子扎实,转修仙道不难,早一日踏入练气,早一日能用上杀生剑意的全部威力。” 赵有道双手接过帛书,指节微微收紧。 从一个无名小卒,到藤蛟县令、御兽峰内门弟子,不到一年。跟对了人,比什么都强。 …… 紫薇峰峰顶。 风停了。 紫垣真人盘坐在原处,面前多了样东西。 一柄断裂的长剑,剑身上沾着暗褐色的血渍。这是李家老祖的随身法器。 顾玄初站在三步外,青衫猎猎,周身灵压收敛得干干净净。 收到虞少微传来的消息、以及随之送来的李家老祖长剑,他当即就找来紫垣真人,想要看看那陌生金丹真人的来路。 紫垣真人的枯瘦手指搭上断剑,闭眼。 这一回,他没有去推算那个存在的具体信息。 上次的教训还在:高位者,不可测。硬探,是拿命去填。 换个法子。 只问是与否。 第一卦。 “杀李家老祖者,与杀魏无忧者,是否为同一人?” 灵力从指尖渗入断剑,抽出一缕残存的气息。那缕气息在掌心凝成一个光点,明灭了三息。 亮了。 是。 紫垣真人睁开眼,朝顾玄初点了一下头。 “同一人。” 顾玄初的下颌绷了一下,没出声。 紫垣真人闭眼,第二卦起。 “此人,是否来自东胜洲之外?” 掌心的光点灭了一息,又亮了。 是。 虞少微的丹凤眼睁开了。 东胜洲之外。那就不是本土势力,不是尸山的人,不是四大宗门的暗子。是外来者。 紫垣真人的额头渗出了汗。两卦下去,他的脸色已经白了一层。 第三卦。 “此人,与我古渚仙门……是否有怨?” 这一次,掌心的光点没有犹豫。 亮得刺眼。 不是普通的“是”。是那种灵力反馈剧烈到几乎炸开的“是”。 深仇大怨。 紫垣真人的身子猛地往后仰了一截。 一口血从嘴角溢出来,比上次更浓,更暗。他的手从断剑上收回来,整条胳膊在抖。 “三卦已尽。” 他的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 “寿元……折了十年。” 顾玄初往前迈了一步。 “结果呢?” 紫垣真人抬起头,那双浑浊的老眼里翻着一股连金丹真人都压不住的骇意。 “来自东胜洲之外,与我古渚仙门有深仇大怨,生吞魏无忧与李家老祖,曾经至少达到元婴境……甚至在此之上。” 峰顶的空气凝固了。 顾玄初的脚钉在原地。 元婴。 整个古渚仙门,只有一位元婴。 一个来历不明的、与仙门有深仇大怨的、至少曾经是元婴境的存在,正在东胜洲游荡,吞噬仙门弟子。 顾玄初的喉结滚了一下,正要开口。 峰顶的空间忽然扭曲了一下。 不是飞遁,不是瞬移。是更高层次的力量直接撕开了空间的褶皱。 一个人凭空出现在三人身后。 青色道袍,少年模样。 陈倾天。 古渚仙门唯一的元婴老祖。 顾玄初转身,单膝跪地。 “老祖。” 紫垣真人撑着身子想起来,被陈倾天一抬手按住。 老祖的视线越过三人,落在地上那柄断裂的长剑上。又移到紫垣真人嘴角的血渍上。 沉默了三息。 陈倾天开口了,清亮嗓音中带着一丝困惑。 “深仇大怨,来自东胜洲外,曾为元婴甚至在此之上……” “这是哪位故人?” 第182章 老祖出击 第182章老祖出击 “深仇大怨,来自东胜洲外,曾为元婴甚至在此之上……” 陈倾天的少年面容上浮起一丝困惑,手指在袖口里翻了两下。 “这是哪位故人?” 顾玄初跪在地上没敢抬头。紫垣真人更是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元婴老祖亲临,那股无形的威压不需要刻意释放,光是站在那里,峰顶的天地灵气就自发地朝他汇聚。 陈倾天的脚步在断剑前停住。 “千年前与我古渚仙门结怨的……” 他的手抬起来,五指虚握,一道道名字从识海深处翻出来。 “魔渊的赤焰真君,六百年前已证道飞升,不可能跌落。” “北俱洲的寒潭老祖,当年被三位祖师联手镇杀,魂飞魄散,死得透透的。” “天外来客……” 陈倾天的手指顿住了。 天外来客,杨恨天。 千年前那场大战,三位元婴祖师联手围杀此人。 杨恨天以化神之境硬抗三位元婴,最终重伤遁逃,下落不明。 三位祖师结局凄惨,两位当场陨落,一位拖了五百年也死了,古渚仙门由盛转衰。 但杨恨天当年是化神境。 化神跌落到金丹? 陈倾天的少年面容上,那丝困惑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寒意。 “千年未死,倒是命硬。” 他转过身,青色道袍的下摆在空中划了个弧。 “既然跌落金丹境,又是我仙门死敌。” 陈倾天的手探入虚空,一面古朴的铜镜从空间裂缝中飞出,悬在掌前。 镜面一黑一白,两色流转,灵光内敛却压得整座紫薇峰都在嗡鸣。 日月天光鉴。古渚仙门镇宗法宝。 “今日我便趁他病,要他命。” 话音未落,人已经不在峰顶了。 空间被撕开一道裂口,又瞬间愈合。从头到尾不过两息。 顾玄初从地上站起来,后背的衣袍已经湿透了。 紫垣真人靠在原地,枯瘦的手还在抖,但浑浊的老眼里多了一丝东西。 是安心。 老祖出手,此事便不再是他们这些金丹能操心的了。 …… 尸山腹地,拓跋家族驻地。 杨恨天盘坐在密室之中,周身缠绕着数道暗红色的气流。 李家老祖的精血正在被他一丝一缕地炼化,每化开一缕,丹田里的灵力就厚实一分。 舒服。 这种吞噬带来的修为增长,比苦修百年都快。 再给他三五年,金丹后期唾手可得。届时寻一处隐秘之地冲击元婴,恢复当年的修为…… 杨恨天的嘴角翘了一下。 就在这时。 头顶的虚空无声无息地裂开了。 没有灵力波动的前兆,没有阵法被触发的警报。 一道黑白相间的光柱从裂缝中直直劈下,速度快到杨恨天的神识都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元婴。 这两个字从杨恨天的识海里炸开的瞬间,他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三件防御法宝同时激发,金元玄罩、玄武秘甲、混元法盾,层层叠叠地护在身前。 没用。 日月天光鉴的光柱穿透金元玄罩,击碎玄武秘甲,在混元法盾上撕开一道半尺长的裂口,余威灌入杨恨天的胸腔。 五脏六腑同时震裂了三分。 一口黑血从喉咙里涌上来。 杨恨天没有犹豫。 双手掐诀,五十年寿元在这一瞬间被燃烧殆尽。 天魔替身术。 他的身体原地炸开,化作一团黑雾。真身已经出现在百丈之外,脸色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抬头。 虚空裂缝中,一个少年模样的身影负手而立,青色道袍,手中一面黑白铜镜正对着他。 陈倾天。 杨恨天的瞳孔猛地一缩。 千年前那一战,他记得清清楚楚。当年眼前此人,不过是站在那三名元婴背后的普通金丹。 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了,此人居然跃升至元婴中期。 不能打。 绝对不能打。 金丹对元婴,连逃的资格都没有。 杨恨天的手在虚空中一划,一道空间碎片从他袖口里飞出,在身前炸开。碎片内部,一座早已布置好的传送阵亮起微光。 他的身形往碎片里钻。 “陈倾天!” 杨恨天的半个身子已经没入碎片,只剩一颗头颅还露在外面,那张年轻的脸上扭曲出一个狰狞的笑。 “你们等着,古渚余孽很快就要覆灭!” 话音未落,整个人消失在碎片之中。 陈倾天的手抬起。日月天光鉴再度催动,黑白光柱轰在那枚空间碎片上。碎片炸裂,化为齑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老祖出击(第2/2页) 但传送阵已经启动了。 杨恨天不在里面。 陈倾天悬在虚空中,少年的面容上没什么波动,但捏着铜镜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这只硕鼠。” 他低头扫了一眼拓跋家族的驻地。 底下已经乱成一锅粥,元婴级别的交锋余波震塌了半座山头,拓跋家的修士四散奔逃。 陈倾天收起日月天光鉴,转身踏入虚空。 三日后。 一道通告从容英界传遍东胜洲。 “天外来客杨恨天,原为化神期大能,千年前与我古渚仙门三位元婴祖师一战,致使仙门衰落。此人如今跌落金丹境,身具无数灵物法宝,曾窝藏尸山拓跋家,操控拓跋宗远等诸多子弟。” 通告末尾附了一张画像。 灰白袍,年轻面容,五官模糊。 消息传开的当天,尸山的元婴老祖亲自踏破拓跋家山门。 拓跋宗远被从密室里拖出来的时候,身上那道烙印已经因为杨恨天重伤遁逃而松动了大半。 尸山老祖一掌拍碎残余烙印,拓跋宗远跪在废墟里嚎啕大哭。 整个东胜洲的金丹修士都疯了。 化神跌落的金丹,身上带着化神级别的灵物和法宝,这是什么概念? 一头肥得流油的猎物,被扒光了伪装,扔进了狼群里。 …… 清泉府,方府后院。 陈安顺坐在歪脖子枣树底下,手里攥着从万灵峰带回来的玉简。玉简里存着陈倾天通告天下的全部内容。 他把玉简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搁在石桌上。 松了一口气。 杨恨天,原来叫这个名字。杀魏无忧的,杀李家老祖的,派黑土来清泉县窥探他的,全是这一个人。 化神跌落金丹。 之前那道从翡翠界扫过来的注视都没让他这么后怕。一个曾经的化神修士,盯上了他陈安顺。若不是倾天老祖出手快,他这颗脑袋迟早要被人摘了去。 但现在不一样了。 杨恨天的身份暴露,面对的是整个东胜洲的围猎。 元婴老祖要杀他,无数金丹觊觎他身上的宝贝。一个跌落金丹的化神,再强也扛不住这种围剿。 自己这个小小筑基,反而从他的猎物名单上掉下去了。 谁还有空管一条小鱼? 陈安顺从石桌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该干正事了。 储物袋里的灵石,他数了三遍。 原本那六万四千块灵石,拿了六万灵石购买二牛半年用的二阶下品兽元丹,剩余四千灵石,加上攻克藤蛟县收获的一万六千灵石,总计两万灵石。 加上虞真人刚给的十万月供,十二万灵石在手。 穷了大半年,如今腰杆子硬了,该花的钱不能省。 白虎凝元。 这东西是他突破筑基六层的关键灵物。上回在东胜商会买了三份,效果极好,庚金灵力的纯度直接拔高了一截。这回手头宽裕,得多囤几份。 二牛的铃铛在院门口晃了两声。 陈安顺翻身上牛,往清泉坊市走。 东胜商会。 白胖掌柜远远看见那头青牛踏进门槛,两条短腿就迎了上来。笑得满脸褶子。 “陈大人!稀客稀客!” 陈安顺翻身下牛,没寒暄。 “白虎凝元,有多少我要多少。” 白胖掌柜的笑僵在脸上。 两条短腿往后退了半步,胖手在围裙上搓了两把,苦着一张脸。 “陈大人,这次真的没货了!” 陈安顺的脚步顿住。 “没货?” 白胖掌柜两只小眼睛眨巴着,试探地开口。 “陈大人,要不……看看别的……” “白虎凝元的替代品,有没有?” 白胖掌柜的嘴张了张,又合上。胖手在柜台底下摸了半天,掏出一本泛黄的册子,翻到某一页,指头点在上面。 “有倒是有一样东西,效果比白虎凝元还强一倍。” 他把册子推过来,指尖点着那行小字。 “金煞凝元露。主材是三阶金煞兽的心头血,配以九转庚金丹为引。” 陈安顺的视线落在价格那一栏。 一份,八万灵石。 白胖掌柜的脖子缩了缩,声音细得跟蚊子哼似的。 “陈大人……这东西珍贵,能不能调拨我也做不了主。” 就在此时,一个爽朗的声音从东胜商会阁楼中传出: “有什么做不了主?陈大人既然有意,申请调拨便是。” 却见此人绿色头发,金色眼眸,虎背熊腰,正是坐镇东胜商会的筑基中期。 申公虎。 第183章 魔教秘闻 第183章魔教秘闻 申公虎从阁楼二层的楼梯上走下来,脚步不重,但每一步踩在木板上都带着一股沉稳的压迫感。 筑基中期的灵压没有刻意外放,却自然而然地笼罩了整个一楼大堂。 白胖掌柜的脖子缩了回去,两条短腿往柜台后面挪了半步,嘴巴闭得严严实实。 “本人申公虎,见过陈道友。” 绿色的头发扎成高束,金色的瞳仁在日光下泛着异样的光泽。 虎背熊腰,比陈安顺高出大半个头,拱手的姿态却放得很低。 陈安顺回了一礼。 这人的长相,跟东胜洲的修士截然不同。绿发金瞳,骨架宽阔,五官轮廓深刻,一看就不是本土血脉。 “陈道友不必在此处站着说话。” 申公虎侧身一让,手往楼梯方向一引。 “三楼有间静室,清净些。” 陈安顺跟着上了楼。 东胜商会的阁楼只有三层,越往上越安静。 三楼顶上开了一扇透明天窗,午后的阳光从头顶直直洒下来,照在紫檀木桌面上,映出一圈暖黄色的光斑。 申公虎亲手沏了壶茶,推到陈安顺面前。 “申道友似乎不是东胜洲本土修士?” 陈安顺端起茶杯,拇指在杯沿上搓了一下。 申公虎笑了一声,坐下来,两条粗壮的胳膊搁在桌上。 “道友好眼光。申某来自西牛洲。” 西牛洲。 陈安顺的脑子里翻了一圈。 东胜洲、西牛洲、南瞻洲、北俱洲,四大洲各有势力盘踞。 西牛洲的消息,他在御兽峰的藏书阁里翻到过只言片语,但从没跟那边的人打过交道。 “西牛洲是什么光景?” 申公虎往椅背上一靠,金色瞳仁里带着点怀念。 “那边热闹。佛门禅宗占了半壁江山,剩下的地盘归弑天魔教。两家打了几千年,谁也吃不掉谁。” 弑天魔教。 这四个字从申公虎嘴里蹦出来的时候,陈安顺端茶杯的手顿了一拍。 魔教。 申公虎显然看出了他的反应,两手一摊,笑得坦荡。 “认真说来,我的传承便是弑天魔教的分支之一。” 陈安顺的后背没绷,但放茶杯的动作慢了半拍。 魔教弟子,坐镇东胜商会? 申公虎往前探了半个身子,两只粗糙的大手在桌面上交叠。 “陈道友莫误会。所谓魔教,并非常人以为的杀人如麻、十恶不赦。” 他竖起一根手指。 “魔教与仙门的区别,只在一个字,道。” 陈安顺没接话,等他说下去。 “弑天魔教的纲要,是弑天、取代天道。我们认为天道不公,修士不该受其束缚,要打破它,取而代之。” 申公虎的手指转了个方向,点了点陈安顺。 “而你们仙门,选择与天道合作。背负天道誓言,换取修行路上的顺畅。说白了,一个是反贼,一个是顺民。” 他摇了摇头,金色瞳仁里闪过一丝复杂。 “顺民的路确实好走些。我们这些反贼,每突破一个大境界都得跟天劫硬碰硬,死伤无数。” 陈安顺把这番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天道合作,天道誓言。 他修的《太初庚金诀》是仙门正统功法,耄耋逆鳞命格也是天道赐下的。按申公虎的说法,他确实是“顺民”那一挂的。 但这些信息量太大,一时半会儿消化不完。 陈安顺把茶杯搁下,换了个话题。 “申道友见多识广,可知那天外来客杨恨天,是什么来路?” 申公虎的笑收了。 金色瞳仁沉了下去,整个人的气场从随和变成了凝重。他往左右扫了一圈,确认静室的隔音阵法亮着,才压低了嗓门。 “这也是一桩秘事。今日与道友有缘,倒也不妨说说。”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记。 “天外来客,与弑天魔教有关。” 陈安顺的脊背挺直了半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魔教秘闻(第2/2页) “魔教以祭坛沟通天外,与异界的神秘存在做交易。灵物、功法、甚至是某些禁忌之术,都是从那头换来的。” 申公虎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但祭坛是双向的。魔教能往外伸手,外头的东西也能顺着通道往里钻。” “杨恨天,便是反向顺着魔教的祭坛,从天外入侵此界的存在。”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停住了。 从天外来的。不是东胜洲的人,不是四大洲任何一方势力的人。是从另一个世界,顺着魔教的祭坛通道,硬挤进来的。 “魔教后来发现了这个漏洞,严防死守,封锁祭坛。” 申公虎的手从桌上收回来。 “但依旧有天外来客偷渡成功。杨恨天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静室里安静了三息。 天窗外的阳光照在陈安顺的半边脸上,他的脑子在飞速转。 化神境的天外来客,千年前入侵东胜洲,跟三位元婴祖师血战,打残了古渚仙门的根基。 如今跌落金丹,还在东胜洲游荡吞人。 这种东西,居然是从魔教的祭坛里爬出来的。 “多谢申道友告知。” 陈安顺拱了拱手。 申公虎摆了摆手,主动把话题拉回正轨。 “说回正事,陈道友方才要的金煞凝元露。” 他从袖口里掏出一枚玉牌,在桌上轻轻一搁。 “实不相瞒,哪怕我东胜商会是东胜洲最大的商会,二阶上品往上的灵物也不甚丰裕。平日里有货,大多走拍卖会。” 陈安顺点了点头。 “这批金煞凝元露,是商会一位金丹真人不久前斩杀了一只三阶金煞兽,才炼制出来的。数量有限,卖完就没了。” 到了这个修行阶段,灵石能买到的东西越来越少。 二阶中品以下的常规灵物还好说,再往上,就得靠关系、靠运气、靠自己去抢。 陈安顺在心里算了一笔账。 十二万灵石在手,两份金煞凝元露十六万。差四万。 但下个月还有十万月供入账。 “申道友,可否调来两份?” 陈安顺竖起两根手指。“我先付十万灵石,下月再补剩余六万。” 申公虎的手指在玉牌上敲了两下,没立刻答应。 金色瞳仁在陈安顺身上转了一圈。 清泉府尹,御兽峰峰主弟子,背后站着虞少微那尊金丹大佬。清泉坊市这半年的流水他看在眼里,蒸蒸日上,潜力无穷。 这笔账不难算。 “成。” 申公虎把玉牌推过来。 “凭此牌,三日后来取货。” 陈安顺接过玉牌,从储物袋里摸出十万灵石的储物卡,搁在桌上。 申公虎收了卡,站起身,伸出一只粗糙的大手。 “往后,还需多多走动才是。” 陈安顺握了一下,松开。 “自然。” 他转身往楼下走,脚步踏在木梯上,脑子里还在翻申公虎说的那些话。 弑天魔教,祭坛,天外来客。 这个世界的水,比他想的深得多。 下了楼,白胖掌柜还缩在柜台后面,两只小眼睛眨巴着往这边瞅。陈安顺没搭理他,解开二牛的缰绳,翻身上去。 二牛的蹄子踏出东胜商会的门槛,往方府的方向走。 归元刀横在膝上,刀鞘被日光晒得微微发烫。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一圈,忽然想起一件事。 申公虎说,魔教的祭坛是双向的。 那杨恨天能从天外进来,是不是意味着,这边的人,也能从祭坛出去? 二牛的铃铛晃了一声,蹄子踩过青石板路面,往城南拐了个弯。 陈安顺把这个念头按下去,没再往深处想。 眼下的事情够多了。金煞凝元露三日后到手,突破筑基六层才是当务之急。至于天外的事…… 等他实力更强,自然会知道答案。 第184章 双重突破 第184章双重突破 三日后,东胜商会。 白胖掌柜把两只巴掌大的玉瓶从柜台底下捧出来,搁在陈安顺面前。 瓶身通体乳白,瓶口封着一层金色的灵纹禁制,隐隐有庚金之气往外渗。 “金煞凝元露,两份,请陈大人验收。” 陈安顺拔开一只瓶口的禁制,一股浓烈的金属气息扑面而来。 瓶内的液体呈暗金色,黏稠,流动缓慢,每一滴里都凝着极其精纯的庚金之力。 比白虎凝元强一倍?恐怕不止。 陈安顺把禁制重新封上,两只玉瓶收入储物袋。 “剩余六万灵石,下月初补齐。” 白胖掌柜连连点头,两条短腿送到门口,弯腰弯得快贴到地面。 二牛的蹄子踏出商会大门,陈安顺没回方府,直接拐向城东。 城东三里外有一片荒地,原是废弃的采石场,方圆百丈内寸草不生,地面全是裸露的岩层。 陈安顺半个月前就踩过点,专门留着突破用。 翻身下牛,缰绳拴在一块断石上。 陈安顺盘膝坐下,取出第一瓶金煞凝元露,仰头灌入口中。 入喉的瞬间,一股滚烫的庚金之力从食道直坠丹田。 不是白虎凝元那种温和渗透,是一头扎进去,炸开,然后被丹田里的灵力漩涡裹住,一丝一缕地吞化。 疼。 从丹田往外辐射的灼烧感,顺着经脉蔓延到四肢百骸。陈安顺的牙关咬紧,额角的青筋跳了两下。 半个时辰。 第一瓶的药力化尽,丹田里的灵力厚了整整两成。 陈安顺没停,第二瓶拔开,灌下去。 这一回更猛。两份金煞凝元露的药力叠加,丹田里的庚金灵力翻涌着往上顶,冲击着筑基五层巅峰的那道壁障。 一下,两下,三下。 第四下,壁障裂了一条缝。 天地灵气从四面八方涌来,疯了一样往陈安顺体内灌。 丹田里的灵力漩涡越转越快,庚金之气的纯度在急速攀升。 筑基五层巅峰。 陈安顺睁开双眼,从地上站起来。天色已经暗了大半,西边的晚霞烧成一条线。 丹田里的灵力饱满到了极限,再往上,就是筑基六层的门槛。 而那道门槛的钥匙,不在他手里,在天上。 陈安顺抬头。 头顶的天空还是正常的暮色,但他的神识已经捕捉到了高空中某种微妙的变化。 灵气在聚拢,云层在加厚,一股压迫感从九天之上缓缓压下来。 小雷劫。 陈安顺把归元刀从背上解下来,横在身前。 来吧。 第一道雷落下来的时候,整片荒地被照得雪亮。 紫白色的雷柱粗如水桶,从云层中直劈而下,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归元刀出鞘。 三丈刀势铺开,庚金灵力裹着修罗之力的余韵,在刀锋前方凝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弧面。 刀势迎着天雷,硬生生撞上去。 轰! 天雷被劈成两半。一半偏向左侧,轰在三十丈外的岩层上,炸出一个三尺深的坑。 另一半的余威穿透刀势,落在陈安顺身上。 血煞修罗身在这一刻自行运转。 暗红色的纹路从脖颈蔓延到四肢,覆盖全身。 天雷的余威砸在那层血红纹路上,被吸收了七成,剩下三成渗入肌肉深处,带来一阵酥麻。 不疼。 甚至有点舒服。 陈安顺愣了一息。 天雷打在修罗身上,不是破坏,是……滋养?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一道比一道猛,但陈安顺的刀势配合万古逆鳞,每一道都能削去大半。剩余的雷力全部被修罗身吞噬,转化为淬炼肉身的造化之力。 筋骨在重塑。肌纤维在断裂、重组、变得更加致密。 两万斤的底力在攀升。两万三。两万五。两万八。 第六道天雷从云层中凝聚的时候,陈安顺的归元刀已经举过头顶。 一刀。 三丈刀势全开,万古逆鳞倾泻而出,庚金灵力与修罗之力在刀锋上完美融合。这一刀的冲击力,远超之前任何一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双重突破(第2/2页) 天雷被这一刀劈得四分五裂。 碎裂的雷光没有散去,而是化作一缕缕金色的丝线,主动飘向陈安顺,没入他的头顶百会穴。 造化之力。 丹田里,筑基五层巅峰的那道壁障在造化之力的冲刷下,轰然碎裂。 庚金灵力暴涨。 筑基六层。 与此同时,血煞修罗身的纹路完成了最后一轮蜕变。 暗红色的线条布满全身,绵密得几乎看不到缝隙,却不再散发任何煞气。干净、纯粹、浑厚。 修罗身,小成。 陈安顺收刀入鞘,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臂。血红纹路缓缓隐没皮下,恢复正常肤色。 他攥了一下拳头。 空气炸响。不是灵力外放,是纯粹的肉身力量挤压空气产生的音爆。 三万斤。底力三万斤。 一刀劈出,庚金灵力加修罗之力加运力技巧,冲击力怕是要破百万斤。 筑基四五层的修士站在面前,一刀的事。 筑基七层……也未必扛得住。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一圈,脑子里浮出一张脸。 慕容冥,筑基七层,上回在藤蛟县耀武扬威,一人挡住了李崇煌、桑宇和五千军士。 “要是再碰到,或许也能一战了。” 他把归元刀挂回背上,走向拴在断石旁的二牛。 …… 东胜商会,三楼静室。 申公虎站在窗前,金色瞳仁望着城东方向。 小雷劫的余韵已经散了,但那片区域残留的灵力波动他感应得清清楚楚。筑基突破的小天劫,六道雷,后面几道直接化为造化反哺。 这说明什么?说明渡劫者的肉身强横到天雷都奈何不了。 申公虎的嘴咧开,露出一口白牙。 六万灵石的赊账,被总部的会长骂了整整一刻钟。 那老东西隔着传讯玉简喷了他满脸唾沫星子,说他“擅作主张”“不懂规矩”“回来扣你三个月分红”。 如今看来,这顿骂太值了。 一个月破一层的筑基天骄,背后站着金丹后期的虞少微,手底下管着清泉坊市这块肥肉。 这种人,现在不结交,等他到了金丹再去巴结?那时候人家还认不认你? 申公虎从窗前转身,坐回椅子里,翘起二郎腿。 “六万灵石买一份人情,这笔买卖,老子做得漂亮。” 江云丹楼,二楼雅间。 一名灰袍中年人放下手中的茶杯,朝窗外城东的方向看了一眼。 “又是小雷劫。”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记。 “一个月前刚突破筑基五层,这就六层了?” 对面坐着天北器阁的坐镇修士,一个干瘦老头,正拿帕子擦拭一柄短剑。听见这话,擦剑的手停了。 “古渚仙门的气运,当真是挡不住。” 干瘦老头把短剑收入鞘中,摇了摇头。 “前有姬吕宗三日破金丹,现在又出了个一月破一层的陈安顺。” 灰袍中年人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这清泉坊市,有虞少微那等金丹后期坐镇,又有陈安顺这等天骄管着日常事务。往后只会越来越旺。” 干瘦老头点了点头,枯瘦的手从袖口里摸出一份契书,搁在桌上。 “我天北器阁原本看中坊市西街的两间空铺,上个月没舍得花灵石租。今早去问,已经被人抢了。” 灰袍中年人的手在茶杯上顿了一拍。 “如此说来,坊市两百间铺面,全租满了?” “全满。” 干瘦老头的手指弹了弹契书。 “大小家族抢着入驻,晚一步连个摊位都摆不下。听说这个月光是收租,古渚仙门就进账二十万灵石。” 二十万。 灰袍中年人把茶杯搁下,往椅背上一靠。 半年前清泉坊市刚开的时候,冷冷清清,铺面空了一大半。谁能想到,短短几个月,就成了这副光景。 “得跟总部申请,把在坊市的投入再加一成。” 灰袍中年人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这趟车,不能下。” 第185章 灵物来源 第185章灵物来源 次日。 二牛的铃铛晃了两声,蹄子踏上坊市的青石板路。 陈安顺翻身下牛,把缰绳拴在东胜商会门口的石桩上。 二牛打了个响鼻,脑袋往石桩上蹭了蹭,安安静静蹲下来。 丹田里筑基六层的灵力沉甸甸地转着,比昨天又厚实了一分。 小雷劫的造化之力还在经脉里缓缓流淌,每一缕都在打磨着庚金灵力的纯度。 舒服是舒服。 但接下来呢? 金煞凝元露用完了,白虎凝元断货了。 筑基六层往七层走,需要的灵物品阶更高、数量更大。手里有灵石,花不出去,比没钱还憋屈。 陈安顺迈进东胜商会的大门。 白胖掌柜远远看见他,两条短腿刚要迎上来,陈安顺抬手朝楼上一指。 “申道友在不在?” 白胖掌柜连连点头。“在在在,三楼呢!” 陈安顺没再搭理他,径直上了楼。 三楼静室的门敞着。 申公虎正靠在椅子里,一只脚翘在桌沿上,手里捏着一枚玉简在看。听见脚步声,金色的瞳仁抬起来,随即咧开一口白牙。 “陈道友!” 他把玉简往桌上一丢,两条粗壮的胳膊撑着扶手站起来,虎背熊腰的身板把半间屋子都填满了。 “昨日那道小雷劫,可是道友的手笔?” 陈安顺在对面坐下,没否认。 申公虎的拳头在桌面上擂了一记,震得茶杯跳了跳。 “好!一月破一层,整个清泉坊市谁不在议论?江云丹楼那帮人昨晚喝酒,全在猜你什么时候到筑基后期。” 他拍了拍手,朝楼梯口喊了一声。 片刻后,一名侍女端着两壶灵茶上来,轻手轻脚地摆在桌上,退了出去。 申公虎给陈安顺倒了一杯,自己也灌了一口,金色瞳仁里带着点好奇。 “不知道友此次来访,是为何事?” 陈安顺端起茶杯,没急着喝。拇指在杯沿上搓了一圈,长叹了一声。 “我修行进展虽快,所需灵物却多。” 他把茶杯搁下,手指在桌面上叩了两记。 “过去是穷,有灵物也买不起。如今几番筹措,倒也攒了些家底。可突破到六层之后,才发现一个更要命的问题。” 申公虎往前探了半个身子。 “什么问题?” “有灵石,没处花。” 陈安顺的手朝楼下一指。 “白虎凝元,没货。金煞凝元露,限量。再往上的庚金灵物,连名字都没在你们商会的册子上见过。” 这话说得直白,半点没绕弯子。 申公虎往椅背上一靠,金色瞳仁里的好奇变成了了然。 这种困境,他见得太多了。 修仙界的资源分配从来不是公平的。九成的灵物握在大宗门和顶级家族手里,剩下一成流入市场,还没等普通修士反应过来,就被人抢光了。 大多数散修是穷死的,身无灵石,遇到灵物只能干瞪眼。 但也有一小撮人,跟陈安顺一样,腰包鼓得很,却发现灵石这东西到了某个层次之后,买不到想要的货。 “道友可知,这灵物从哪而来?” 申公虎端起茶杯,姿态松弛,一副要讲古的架势。 陈安顺摇了摇头。 这正是他今天上门的目的。 申公虎从西牛洲来,走南闯北,见识比东胜洲本土的修士广得多。上回聊弑天魔教和杨恨天的事,就让他受益匪浅。 申公虎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种,宗门自产。” 他的手指朝北边一点。 “像贵宗古渚仙门这等传承万年的大宗,内部必然有灵植园、灵兽培育场、矿脉开采区。万年积累下来的底蕴,不是外人能想象的。” 陈安顺的手指停住了。 容英界。田英当初在飞舟上说过,十万里疆域,灵田、妖兽领地、矿脉,全部造了册。 他在御兽峰待了那么久,整天不是修炼就是跑外勤,还真没留意过宗门内部的灵物流通体系。 回去得问问。 申公虎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种,野外搜罗。深山老林、荒海孤岛、古战场遗迹,天地灵气在某些特殊地形中自然孕育灵物。我们东胜商会的大半货源,就是靠散修和探险队从这些地方刨出来的。” 他摇了摇头。 “但这条路风险极高。能产出二阶上品灵物的地方,往往也是二阶上品妖兽的地盘。去十个人,能活着回来三个就算运气好。” 陈安顺的脑子里闪过鬼道人那本《彭氏周游记》。里头记的阴穴、古战场、地下黑市,走的就是这条路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灵物来源(第2/2页) 第三根手指竖起来。 “第三种,秘境。” 申公虎的金色瞳仁亮了一下。 “天地之间存在许多独立的小空间,有些是上古大能开辟的洞府,有些是天地自然形成的裂隙。这些秘境进入条件苛刻,有的需要特定血脉,有的需要特定时辰,有的干脆就是找不到入口。” 他的手在空中画了个圈。 “正因为进入困难,内里的灵物往往千百年无人采摘,品阶之高、数量之多,远超外界。每一座秘境开启,都是一场修士间的血腥争夺。” 陈安顺把这条信息记下了。秘境。 申公虎把三根手指收回去,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补了最后一句。 “当然,还有弑天魔教那种路子。摆祭坛,跟天外做交易。灵物、功法、禁术,什么都能换。不过这条路子太偏门,知道的人不多,走的人更少。” 四条路。 宗门自产、野外搜罗、秘境探索、天外交易。 陈安顺在脑子里过了一遍。第四条暂时跟他没关系,第二条风险太高且效率低,第三条要看机缘。 眼下最现实的,反而是第一条。 他在御兽峰挂着内门弟子的名头,每月十万灵石的月供都拿了,宗门内部的灵物兑换体系居然一次都没用过。 纯粹是在外面野惯了,没想起来自己背后还靠着一座万年大宗。 “申道友果然见多识广。” 陈安顺站起身,朝申公虎拱了拱手。 “今日受教了。” 申公虎摆了摆手,金色瞳仁里带着笑。 “道友客气。往后有什么需要,尽管来找我。东胜商会虽然高阶灵物紧缺,但消息渠道还是畅通的。哪里有秘境要开、哪里有灵物拍卖,我这边都能第一时间知会道友。” 陈安顺点了点头,转身下楼。 二牛还蹲在门口,铃铛在风里晃了一声。陈安顺翻身上去,往方府的方向走。 归元刀横在膝上,日光照着刀鞘上的纹路。 四条路里,第一条最稳。但他人在清泉府,容英界远在天边,中间隔着三天飞舟的路程。亲自跑一趟太耗时间,传讯才是正道。 回到方府后院。 陈安顺在石桌前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探入,一行行字迹在玉简内壁浮现。 “呈御兽峰大长老田英。” “弟子陈安顺,近日修行精进,已突破筑基六层。然所需庚金属灵物日益增多,至少是二阶中品,二阶上品为佳,灵石皆可商议。” “不知宗内灵植园或库房是否有相关留存?还请大长老帮忙留意,若有合适之物,可遣人告知于我。” “弟子叩首。” 神识收回,玉简封好。 陈安顺把玉简攥在手里,起身往坊市走。 清泉坊市如今热闹得很,两百间铺面全满,街道上修士来来往往,灵力波动此起彼伏。 陈安顺的神识扫了一圈,很快锁定了一个熟悉的灵力特征。 坊市东街,一间卖符箓的铺子门口,一个穿着御兽峰外门制式道袍的年轻修士正在跟掌柜讨价还价。 练气中期,面生,但道袍上绣着的灵兽纹章不会认错。 陈安顺走过去。 年轻修士回头,看见陈安顺腰间的内门令牌,下意识站直了身子。 “见过师兄!” “你什么时候回容英界?” 年轻修士愣了一拍。 “明、明日就走,弟子是来采买些外界的杂物……” 陈安顺把玉简递过去。 “帮我把这个交给大长老田英。” 年轻修士双手接过,连连点头。 “师兄放心,弟子一回去就送到大长老手上!” 陈安顺转身走了,没多说一个字。 歪脖子枣树底下,石桌上还搁着今早没喝完的半杯凉茶。 陈安顺坐回去,手指在桌面上无意识地叩着。 宗门那边的回信,快则五六日,慢则半月。 等消息的这段时间,不能干坐着。 他从储物袋里翻出那本珍藏许久的《彭氏周游记》,翻到中间某一页。鬼道人的字迹歪歪扭扭,但记得事无巨细。 “……传闻清泉以北三百里,有一处枯骨谷,谷中阴气极重,每逢月圆之夜,谷底会渗出一种银白色的矿液。此矿液性属庚金,品阶约在二阶下品,若以特殊手法提纯,可达二阶中品……” 陈安顺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 清泉以北三百里。 枯骨谷。 庚金矿液。 他把周游记合上,抬头看了一眼院墙外的天色。 今日刚好十五,月倒是圆的,择日不如撞日? 第186章 苦命鸳鸯 第186章苦命鸳鸯 二牛的铃铛响了一声,蹄子踏出方府大门。 城北官道上行人稀少,陈安顺拍了拍二牛的脖子,灵力往牛身上一灌。 二牛吃了整整一个月的二阶下品兽元丹,体魄早已今非昔比。 四蹄一蹬,一步便是一百六十丈,青石板路面被踩得咔咔响,路边的灌木被带起的劲风压弯了腰。 三百里。 不过小半个时辰,城北的山峦已经被甩在身后,四周的地势越来越荒,草木越来越稀。 陈安顺收了缰绳,二牛慢下来。 神识铺开,方圆五里尽收眼底。 找阴气重的山谷。鬼道人那本破书上写得清楚,枯骨谷阴气极重,月圆之夜谷底渗出庚金矿液。 第一处山谷,阴气淡薄,不是。 第二处,有阴气,但谷中长满了杂草,没有白骨的痕迹。 第三处、第四处…… 一个时辰过去。 陈安顺的神识扫到东北方向一处狭长的裂谷时,整个人的脊背绷了一下。 阴气浓得发腻。 从谷口往里灌,带着一股腐朽的腥甜味。 二牛的鼻子抽了两下,四只蹄子往后退了半步,哞了一声,不太情愿。 陈安顺翻身下牛,把缰绳拴在谷口一棵枯死的老树上。 往里走了三十丈。 白骨。 满地都是。 人骨、兽骨、不知名的妖兽脊椎,层层叠叠铺了一地,有些已经风化成粉,有些还泛着幽幽的磷光。 枯骨谷。 鬼道人诚不欺我。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搓了一圈,往谷深处走。 走了不到百丈,一声低沉的嚎叫从前方传来。 铁背风狼。 一群,至少二十只。灰黑色的皮毛下覆着一层铁青色的甲片,金色竖瞳在暗处闪烁。为首的那只体型比其余大了一圈,脊背上的铁甲泛着暗金色光泽。 二阶中品。 陈安顺把归元刀从背上解下来,刀鞘在掌中转了半圈。 正好。 血煞修罗身刚突破小成,三万斤底力还没在实战中试过手。这群铁背风狼,拿来练刀正合适。 他的脚往前迈了半步。 神识忽然捕捉到两道灵力波动。 从谷的另一侧传来,筑基前期,一男一女。 陈安顺的脚收回来。 “……该死的杨恨天……” 风把那边的声音送过来,断断续续,但这几个字砸进耳朵里,清清楚楚。 杨恨天。 陈安顺的后脑勺一麻。 那个化神跌落金丹的天外来客,被倾天老祖追杀后下落不明的杨恨天,这两个人跟他有关系? 归元刀无声入鞘。 陈安顺转身,三步回到谷口,翻身上了二牛。一拍牛颈,二牛蹄子一蹬,无声无息地遁出两百丈外,隐入一片乱石堆后。 气息收敛。 筑基六层的神识穿过两百丈的距离,将那对男女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 男的穿着青色长衫,书生模样,面容清瘦,下巴上留着短须。筑基一层。 女的一袭淡黄长裙,身段纤细,靠在男修身侧,筑基一层。 道侣。 男修的手里攥着一只玉瓶,站在狼群外围,叹了口气。 “没想到我们从西牛洲一路东逃,想要逃避魔灾,却一头撞到杨恨天的手里。” 女修把脑袋往他肩上靠了靠,整个人缩着,周身灵力波动不稳,显然受过伤。 “咱俩不知是不是沾染了霉气,这东胜洲那么大,怎么就碰见这魔头了。” 男修摇了摇头,把玉瓶往腰间一别。 “算了,抱怨也无用,还是将这庚金矿液采了,回去给那魔头复命吧。” 陈安顺蹲在乱石后面,二牛趴在地上一动不动。 西牛洲来的。 被杨恨天抓了壮丁,替他跑腿采矿液。 这两人知道杨恨天的藏身之处。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停住,脑子里的算盘拨了三圈。 不急。 让他们先把活干完,把狼群赶走,矿液采好。等他们精疲力竭、防备最松的时候,再动手。 筑基六层对筑基一层,跟大人打小孩没区别。 但万一惊动了他们,这两人有什么保命手段直接跑了,那就白瞎了这条线索。 等。 陈安顺盘膝坐在二牛背上,神识锁定谷内,一动不动。 那对道侣花了整整半个时辰才把铁背风狼群驱散。 男修用的是火属性法术,女修辅以阵旗封锁退路,配合倒也默契。但二阶中品的头狼凶悍,男修的左臂被咬了一口,鲜血淋漓。 狼群退去后,两人跌跌撞撞走到谷底。 月光从头顶洒下来,照在裸露的岩层上。岩缝间,银白色的矿液正缓缓渗出,一滴一滴,汇成细流。 庚金矿液。 男修单膝跪地,把玉瓶凑到岩缝下方,一滴一滴地接。女修在旁边警戒,但浑身的灵力已经消耗了七八成,站都站不太稳。 陈安顺从二牛背上无声落地。 归元刀没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苦命鸳鸯(第2/2页) 血煞修罗身运转,暗红色的纹路从脖颈蔓延至四肢,三万斤底力灌入双腿。 一步。 两百丈的距离,在筑基六层的全力爆发下,不过眨眼。 男修的后脑勺还没来得及传递危险信号,一只手已经扣在了他的天灵盖上。 女修尖叫了半声,第二只手已经捏住了她的脖颈。 三万斤的力道压着,两个筑基一层的修士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说。” 陈安顺的声音从头顶压下来。 “杨恨天藏身何处?” 男修的脸贴在地上,嘴里全是泥土和碎石。他挣了两下,纹丝不动,整个人被按得死死的。 苦笑从喉咙里挤出来。 “道友,我也想告诉你。” 他的嗓子哑得厉害,每个字都在抖。 “可惜我识海中设有禁制,若透露半分,便会直接触发爆炸。” 陈安顺的手没松。 识海禁制。 杨恨天的手段,金丹境布下的神识禁锢,筑基修士根本无力抵抗。硬逼,只会把人逼死,线索断了就什么都没了。 但金丹后期的虞真人,未必破不了。 陈安顺松开手,退后一步。 两人瘫在地上,大口喘气。 “起来。” 陈安顺从腰间解下缰绳,把两人的双手反绑在二牛背上。 男修的玉瓶掉在地上,他弯腰捡起来,晃了晃。 大半瓶庚金矿液,银白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顺手塞进储物袋。 翻身上牛,一拍牛颈。 “走。万灵峰。” 二牛的四蹄踏碎月色,往南方疾驰。 …… 万灵峰。 虞少微站在那株老桃树下,丹凤眼半阖着,听完了陈安顺的汇报。 两个被绑着的西牛洲修士跪在三步外,抖得筛糠一般。金丹后期的灵压笼罩下来,他们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识海禁制?” 虞少微的手抬起来,两根手指搭在一起,轻轻一弹。 一只拇指大小的虫子从他袖口里钻出来。通体漆黑,六足细长,头部两根触须不停颤动。 二阶噬魂虫。 专食神识禁制的异虫。 虫子落在男修肩头,顺着脖颈往上爬,钻进耳道。 男修的身子猛地一僵,两只眼珠往上翻了半截,嘴巴张开,无声地痉挛了几息。 女修那边,第二只噬魂虫已经钻了进去。 一刻钟。 两只虫子先后从耳道里退出来,腹部鼓胀了一圈,懒洋洋地爬回虞少微的袖口。 男修的身子软下来,大口喘气,额头上全是汗。 但那双眼睛亮了。 禁制没了。 “清泉往西三千里,东胜洲西部魔渊。” 男修的嘴一张开就收不住,积压的信息倾泻而出。 “正是杨恨天的藏身之处。另外,杨恨天已经和西牛洲魔教联系上,不再孤身一人。” 虞少微的丹凤眼睁开了。 魔渊。 西牛洲魔教。 他的脚往虚空中踏了一步,身形已经升到半空。 顿了一息。 又落回来。 陈安顺看着虞真人那只悬在半空又收回来的脚,没吭声。 虞少微转过身,从袖中取出一枚传讯玉简,神识探入,三息后弹出。 玉简化作一道流光,往容英界的方向破空而去。 “还是稳一手。” 虞少微的丹凤眼扫了陈安顺一下。 “杨恨天既然联系上了西牛洲魔教,身边未必没有其他金丹坐镇。让老祖出面,更稳妥。” 陈安顺长揖到底。 虞少微转身往绝壁方向走了两步,忽然停住。 “那两个西牛洲的,暂且关在万灵峰地牢里。等老祖那边有了回音,再做处置。” 话音落地,人已经消失在桃树的阴影里。 陈安顺直起腰,往那对跪在地上的道侣看了一眼。 男修的脸上写满了劫后余生的庆幸,女修靠在他肩上,浑身还在发抖。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那瓶庚金矿液,在手里转了一圈。 银白色的液体贴着瓶壁缓缓流动,庚金之气从瓶口的缝隙里往外渗。 品阶不高,二阶下品。但胜在纯净,没有杂质。 白捡的。 他把玉瓶收回储物袋,翻身上了二牛,往山下走。 月亮挂在万灵峰顶上,又圆又亮。 二牛的铃铛在夜风里晃了一声,蹄子踏上下山的石阶。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搓了一圈。 杨恨天联系上了西牛洲魔教。 申公虎说过,弑天魔教的祭坛是双向的,天外来客就是从那里爬进来的。如今杨恨天反过来联系魔教,这是要借兵?还是要借路逃回天外? 不管哪一种,都不是好消息。 二牛的蹄子踏出万灵峰山门的时候,一道流光从容英界的方向破空而来,没入峰顶虞少微所在的方向。 老祖的回信,到了。 第187章 变幻局势 第187章变幻局势 老祖的回信,到了。 陈安顺勒住二牛,在山门外停了三息。 流光没入万灵峰顶的方向,速度极快,余韵在夜空中拉出一条极细的金线。 回去看看。 二牛的蹄子调转方向,重新踏上万灵峰的石阶。月色铺满了整条山道,被蹄印踩碎了一路。 虞少微还站在老桃树下。 丹凤眼扫过来的时候,带着一股“怎么又是你”的不耐烦。 陈安顺在三丈外停住脚,拱了拱手,没开口。 虞少微的手指捏着一枚传讯玉简,在掌心翻了两圈,砸到石桌上。 “老祖回信很短。” 他的下巴朝北边一抬。 “立即动身,前往西部魔渊打杀此人。让我们不用管。” 语调平淡,但那个“不用管”三个字咬得重了半分。 陈安顺的脊背松下来了。 倾天老祖,元婴大修士,古渚仙门的定海神针。杨恨天跌落金丹,被这尊大佬亲自出手,哪有活路? “弟子告退。” 虞少微摆了摆手,已经转过身去,袍角消失在桃树阴影里。 陈安顺翻身上牛,下了山。 月亮挂在头顶,二牛的铃铛在夜风里晃得有一搭没一搭。归元刀横在膝上,刀身被月光照出一层冷白色的光。 该解决的解决了,该报的信报了,该抓的人关了。 剩下的事,不是他一个筑基六层能插手的。 回方府。睡觉。 …… 三日后。 陈安顺正坐在院中石桌旁翻那本《彭氏周游记》,歪脖子枣树的影子在书页上晃来晃去。 一道流光从天际破空而来,没入方府东北方万灵峰的位置。 又是传讯。 半刻钟后,赵四从巷口跑进来,草棍叼在嘴角,跑得上气不接下气。 “大人!万灵峰那边传下来消息,说是……” 他弯着腰喘了两口。 “杨恨天被弑天魔教封为东胜洲舵主,魔教教主隔空护法,元婴后期的修为,硬生生逼退了倾天老祖!” 陈安顺翻书的手停了。 元婴后期。 逼退倾天老祖。 三天前那股松下来的劲,又绷回去了。 “还有呢?” 赵四把草棍从嘴里抽出来,脸上的表情收了笑。 “西部魔渊已经成了魔教入侵东胜洲的桥头堡。消息上说,杨恨天这几天在魔渊周边大肆扩张,吞了三个小城的地盘。” 陈安顺把周游记合上,搁在石桌上。 桥头堡。 不是流寇了,是有组织、有后台、有战略目的的入侵。 杨恨天从一个东躲西藏的天外来客,摇身一变成了弑天魔教的东胜洲舵主。背后站着元婴后期的教主。 这种人,不但没死,反而更难对付了。 “行了,你去城南道院转告一声桑宇长老,让他自己小心些。” 赵四应了一声,叼着草棍小跑出了巷口。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 接下来的日子,方府宅院的院门就没怎么开过。 陈安顺把归元刀从鞘中抽出来,在院子里劈。 一刀,两刀,三刀。 庚金灵力沿着刀身铺展开,三丈的刀势在空气中切出一道扭曲的纹路。 三丈的覆盖面对筑基中期够用,碰上后期的,就捉襟见肘了。 从第一天起,陈安顺就把刀势的延伸当成唯一的课题。 不是蛮力堆叠,是灵力输出节奏的调整。 丹田里的液态庚金灵力每一缕抽出来的速度、厚度、持续时间,都要精确到毫厘。 差一分,刀势就散了。多一分,灵力浪费。 外界的消息隔三差五飘进他耳朵里。 起初是赵四跑来报的。后来,连方府对门卖包子的老李头进院送早饭时都在念叨。 “陈大人,听说那魔渊又往东推了三百里,可快嘞。” “魔渊?” 老李头把包子搁在石桌上,擦了擦手。 “春风楼里天天吵这个。我那大侄子在坊市摆摊,回来说好多修士都在议论,说那杨恨天虽然被老祖打得东躲西藏,毕竟以前是化神境,吞几个金丹就能回到元婴,到时候谁挡得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变幻局势(第2/2页) 陈安顺从包子上撕了一块,往嘴里塞。 老李头又凑近了半步,压低嗓子。 “不过大伙都说,咱清泉府有虞大真人坐镇,金丹后期的大修士,暂时没什么好怕的。” 陈安顺嚼了两口包子,没接话。 这些他也说不准。 时局变幻太快,危机如芒在背。 所以他练刀。 半个月下来,刀势从三丈涨到了四丈。 灵力的铺展方式从原先的平推变成了螺旋式递进。每一缕庚金灵力在刀锋前端叠加一层,后面的补上来再叠一层,一层压一层,厚度没增加太多,但覆盖距离被拉长了。 又过了半个月。 四丈半。 陈安顺的眉头皱了三天。四丈半到五丈之间,差着一道坎。不是灵力不够,是修罗之力和庚金灵力在刀势末端的融合出了问题。两股力量到了四丈半的位置开始互斥,再往前推,刀势就发散了。 第三十一天。 天刚蒙蒙亮,陈安顺站在院子中央,归元刀竖在身前。 不屈刀势。 他把丹田正中央那道竖着的刀意牵出来一丝,裹在庚金灵力的最外层,拿它当黏合剂。 一刀劈出去。 刀势在四丈半的位置打了个颤,庚金灵力和修罗之力的互斥刚冒头,就被那层极薄的不屈刀意压住了。 五丈。 刀势稳稳地铺到五丈,切断了歪脖子枣树伸过来的一根枝桠。 枝桠落在地上,截面平整,连树液都没来得及渗出来。 五丈刀势。 配上筑基六层的灵力底蕴、三万斤底力的修罗身、以及万古逆鳞的爆发, 这一刀的冲击力,筑基七层以下,没有人能硬接。 陈安顺把归元刀收入鞘中。 肩膀上的那根弦,总算松了一截。 院门被人叩响了。 三下。不轻不重,节奏均匀。 陈安顺的神识铺出去。 又是那个“空白”。 五里范围内一草一木尽收眼底,但院门外那个位置,神识扫过去空空荡荡,什么灵力波动都没有。 世上能让他的神识完全失效的人,他只见过一个。 陈安顺推开院门。 田英站在门外。 一身灰白道袍,长发披在肩后,袍角还沾着松针。少年的面容跟数月前一模一样,清秀,唇红齿白,下巴上连一根胡茬都没有。 但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陈安顺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归元刀。 不是田英身上散发出了什么威压。恰恰相反,他什么都没散发,收得干干净净。 可就是这种“干净”本身,让陈安顺的后脊窜上来一股凉意。 筑基修士收敛灵压,做得再好,也会有毛边。 金丹修士收敛灵压,才能做到滴水不漏。 田英的嘴角弯了一下。 “好久不见,陈小友。刀势精进不少。” 他的手背在身后,往院门里迈了一步。 陈安顺的手从刀柄上松开来,退后半步让路,两个字卡在喉咙里翻了三圈,终于蹦出来。 “大长老,您突破金丹了?” 田英走到石桌旁,弯腰捡起那根被刀势削断的枣树枝桠,在指尖转了一圈。 “嗯。上个月的事。” 语气平淡得跟说今天吃了什么早饭一样。 上个月。 数月之前,这位大长老还是筑基巅峰,如今不声不响就跨过了那道天堑。 陈安顺的后槽牙咬了一下。他一个月破一层已经被整个清泉坊市当成天骄议论,结果人家御兽峰的大长老闷头破了个金丹。 田英把枣树枝桠搁在石桌上,那双沧桑的眼底浮上来一层陈安顺没见过的东西。 不是喜悦,不是自豪。 是担忧。 “我此番前来,不只是叙旧。” 少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轻轻搁在石桌上,手指按住没松开。 “昨日消息,剑庐撤了。” “魔渊一日东进千里,距离清泉,也不算太远了。” 第188章 抢占饶安 第188章抢占饶安 “剑庐撤了?” 陈安顺有些困惑,又朝后院喊了一声。 “林雪,上茶。” 片刻后,一个身穿红裙的美人从后堂小跑出来,手里端着托盘,壶嘴冒着热气。 林雪把茶盏搁在石桌上,给两人各斟了一杯,低着头退到廊下。 陈安顺端起茶杯,没喝,搁在唇边吹了一口气。 “大长老,我再确认一遍。” 他的拇指在杯沿上搓了一圈。 “剑庐撤了,中间两千多里的地盘,不要了?” 田英在石凳上坐下来,双手交叠搁在膝上,苦笑了一声。 “不过三个县而已。对他们而言,把自己放在阻拦魔渊的前线,更加不划算。” 三个县,两千多里,说不要就不要。 陈安顺顿时了然。 剑庐的算盘打得响,缩回去,让古渚仙门顶在前面当肉盾。 剑庐不是蠢,是精。 精到骨头缝里去了。 但精归精,这一退,等于把西边的缓冲地带拱手让出。魔渊一日千里地往东推,中间没了屏障,下一个挨刀的就是清泉府。 陈安顺端起茶杯,灌了一口。 热茶入喉,脑子里的沙盘已经铺开了。 魔渊从西边推过来,一日千里。 碣石县、祥和县,这两个地方八成已经沦陷。再往东,就是饶安县。饶安县过了,下一站就是清泉。 如果在清泉打,坊市两百间铺面、数千修士商贾、刚刚起步的税收体系,全得毁于一旦。 半年心血,付之东流。 但如果把战线推到饶安…… 陈安顺放下茶杯,忽然笑了。 “他们不要,我却要了。” 田英的手停在茶杯上,抬起头。 陈安顺的手指在石桌上叩了两记。 “魔渊一日东进千里,想必只是吞并了碣石、祥和两县,还没染指清泉县西边的饶安县吧?” 田英点了点头。 “既然剑庐撤了,我要抢在魔渊之前,把饶安县接收了。” 陈安顺站起身,归元刀从桌边捞起来挂回背上。 “届时把战场放在饶安以西,御敌于外。总好过在清泉府打生打死,大肆破坏。” 田英端着茶杯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两息。 这番话从一个筑基修士嘴里说出来,不是修仙者的思路,是统帅的思路。 战略纵深、缓冲地带、前线选择,这些东西,他在御兽峰待了几百年都没琢磨过。 “确实如此。”田英把茶杯搁下,站起来。 陈安顺已经往院门口走了。 “大长老,我俩随军到饶安县走一趟,其余事边走边说。” 田英跟上去,灰白道袍的袍角在风里晃了一下。 城西军营。 三千军士列阵操练,喊杀声从营墙里传出来,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这批人是当初随赵有道攻克藤蛟县的精锐,回防清泉后由副将老刘带队,日日不辍。 陈安顺和田英的身形落在军营上空。 老刘正在校场边上盯着一队军士跑圈,余光扫到头顶两道人影,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 他小跑到营门口,单膝着地,拱手。 “末将拜见统帅!” 陈安顺从半空落下来,没废话。 “老刘,立即率领三千军士,往西五百里,攻克饶安县。” 老刘的脑袋猛地抬起来,一张黑脸上写满了错愕。 攻克?往西?那边不是剑庐的地盘吗? 陈安顺看见他的犹豫,多说了一句。 “剑庐撤了。魔渊正在往东推,我们必须抢在魔渊到来之前,把饶安县拿下,构建前线。” 老刘的脸色变了。 魔渊。 这两个字在军营里传了一个月,谁都知道那是什么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抢占饶安(第2/2页) “末将领命!” 老刘从地上弹起来,转身冲进校场,号角声撕破了午后的安静。 三千军士在一刻钟内集结完毕,甲胄齐整,兵刃在日光下反着寒光。 大军开拔,往西。 田英和陈安顺踏在云层上方,俯瞰着下方行军的队伍。三千人的方阵拉成一条长龙,蹄声和脚步声混在一起,卷起漫天黄尘。 田英的视线在队伍中扫了一圈,忽然顿住。 “你这第三军……” 他的手虚指着队伍中段,那里有三十余人的气势与旁人截然不同。 隐隐与天地之间形成沟通,却似乎有些残缺。 “伪先天,三十人?” 田英转过头,那双沧桑的老眼里浮上来一层惊异。 “哪怕几十个练气后期、一两个筑基前期来攻,恐怕也能抵挡。” 陈安顺笑了一声。 “都是贷丹司的功劳。” 古渚国千年积累的武者根基摆在那里,伪先天的种子遍地都是,缺的只是临门一脚的资源。 贷丹司把这一脚补上了,催生速度自然惊人。 五百里路,三千军士急行军,天黑前赶到了饶安县城下。 城门大开。 没有守军,没有阵法,连城墙上的旗帜都被扯了个干净。剑庐走得利索,连个鬼影都没留下。 倒是县衙里几个凡俗官吏还在,缩在后堂里瑟瑟发抖。听见外头的动静,战战兢兢地爬出来,看见城门口黑压压的军阵和城墙上正在悬挂的“古渚”大旗,二话没说,纳头便拜。 城头换旗,前后不过一刻钟。 陈安顺站在城楼上,往西边看了一眼。 天际线干干净净,暮色正常,没有异样。 但他的神识铺出去五里,隐隐约约能捕捉到极远处一丝不属于天地灵气的浊流。 魔气。 还远,但在靠近。 “等。” 陈安顺把归元刀从背上解下来,横在城垛上。 一天。 整整一天,什么都没来。 老刘把三千军士分成三班,轮流守城,城内的粮仓和水源全部清点造册。田英盘坐在城楼顶上,金丹境的神识覆盖方圆数十里,充当最外围的哨探。 第二天傍晚。 田英睁开眼。 “来了。” 陈安顺从城垛后站起来,归元刀入手。 西边的天际线上,十几道乌黑的气柱冲天而起,裹挟着腐朽和血腥的气息,顺着晚风灌进城头。 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双手各持一柄乌金锤,锤头上缠绕着浓稠的黑色魔气。 筑基后期。 他身后跟着十余名魔修,灵力波动参差不齐,最高的筑基中期,最低的练气巅峰。 那满脸横肉的魔修飞到城墙百丈外,居高临下扫了一眼城头。 “古渚”两个字映入眼帘的瞬间,他的脸僵了。 乌金锤往下一沉,转头朝身后的魔修吼了一声。 “停!” 十几道黑气齐齐刹住。 横肉魔修的两只小眼睛在城墙上来回扫了三遍,又看了看城头上那面崭新的旗帜,嘴里挤出几个字。 “我本以为杨大人决策果断,三县地盘必然被我魔渊占据。” 他的乌金锤在掌中转了半圈,浑浊的双眼里多了一丝忌惮。 “没想到这古渚仙门反应如此快。” 他往左右扫了一眼,压低了嗓门。 “看来这仙门不乏能人啊。” 城楼上,田英的身形从盘坐中站起来。 金丹境的灵压没有刻意外放,只是站在那里。 但那十几名魔修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全白了。 第189章 待宰羔羊 第189章待宰羔羊 金丹境的灵压没有刻意外放,只是站在那里。 但那十几名魔修的脸色,在同一瞬间全白了。 横肉魔修的乌金锤往身前一横,两条粗壮的胳膊绷得青筋暴起。他的嘴张了张,想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金丹。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炸开的瞬间,他身后十几名魔修已经有三个开始往后退。 陈安顺站在城垛后面,归元刀横在膝上,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一圈。 等了整整一天,终于有猎物上门了。 十几个人,筑基后期一个,筑基中期两个,筑基前期四个,练气后期十个。 搁在平时,这是一支能横扫小城的精锐。搁在今天,这是十几只待宰的羔羊。 陈安顺侧过身,压低了嗓子。 “大长老,今日刚好趁魔渊不知你到来,先断其一臂。” 田英的少年面容上浮起一丝笑意,两个字从唇缝里挤出来。 “七三分。” 陈安顺没还价。金丹出手杀筑基,跟踩蚂蚁没区别,七成归田英,天经地义。 话音未落,田英的右手抬起来了。 五指张开,灵力从掌心涌出,在半空中凝成一只三丈大的五色手印。 金、木、水、火、土,五行灵力交织缠绕,每一道纹路都带着金丹境特有的虚空之力。 手印拍下去。 横肉魔修的乌金锤在身前交叉格挡,双臂上的魔气疯狂涌动,试图撑起一道防御。 没用。 五色手印穿透魔气屏障,第一下拍在乌金锤上,锤柄弯了。 第二下拍在他的护体魔气上,魔气碎了。 第三下拍在他的胸口,肋骨断了七根。 第四下。 横肉魔修的身体从半空中坠落,砸在城墙外三十丈处的荒地上。 三尺深的坑,坑里的东西已经不成人形了。 从出手到结束,四息。 剩下的十五名魔修愣在原地。为首的筑基后期,四下就没了。这种差距,不是人数能弥补的。 两名筑基中期对视一眼,转身就跑。 陈安顺的脚往城垛上一蹬。 “大长老,我有一种炼体功法,需行杀戮之事。” 他的手已经握上了归元刀。 “剩余之人,让我先上。” 田英往城垛上一坐,两条腿悬在外面晃了晃,少年的面容上带着点看戏的悠闲。 “放心去吧。有我压阵,不会有意外。” 陈安顺不再废话。 庚金化光遁。 丹田里的液态庚金灵力在这一瞬间全部灌入双腿,身形化作一道金色流光,从城头消失。 一遁两百丈。 那名正在往西逃窜的筑基中期魔修,后脑勺还没传来警报,一道金色的残影已经出现在他身后三尺处。 魔修的瞳孔猛地一缩,双手掐诀,黑色的护身法盾刚凝出一个轮廓。 五丈刀势铺开。 庚金灵力裹着不屈刀意,在归元刀前方凝成一道半透明的金色弧面,覆盖五丈范围。 那层刚成型的护身法盾被刀势笼罩的瞬间,魔修的动作迟滞了一拍。 就这一拍。 归元刀从左肩斩入,右腰而出。 魔修的身体分成两截,黑血从断面喷涌而出。血雾弥漫开来,带着浓烈的魔气腥味。 体内的修罗之力在这一刻暴涨。 那股暗红色的力量从丹田深处翻涌上来,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肌纤维在极短的时间内完成一轮微观重塑。 三万一千斤。 陈安顺没停。 血雾还没散尽,他的身形已经穿透红色的迷雾,朝第二名筑基中期扑去。 那魔修看见同伴被一刀两断,两条腿已经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待宰羔羊(第2/2页) 手里的法器举起来时又被五丈刀势影响。 又是一遁,一斩。 头颅飞起来的时候,身体还保持着举法器的姿势。 三万三千斤。 修罗之力每杀一人就涨一截,反哺肉身的速度远超苦修。 剩下的四名筑基前期和十名练气后期彻底崩了。 有人往南跑,有人往西窜,有人干脆往地下钻。 没用。 庚金化光遁的速度,筑基中期都追不上,何况这些杂鱼。 陈安顺在血雾中穿梭,归元刀每挥一次,就多一具尸体。 五丈刀势的覆盖范围内,筑基前期连半息都撑不住。 练气后期更惨,刀势扫过去,连尸体都是完整的,内脏全碎了,外面一点伤口都没有。 再遁,再斩。 第七个,第十个,第十三个。 最后一名练气后期的魔修跪在地上,双手抱头,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求饶声。 归元刀落下。 声音断了。 陈安顺收刀,站在一地尸骸中间。血煞修罗身的暗红纹路从脖颈蔓延到指尖,又缓缓隐没皮下。 四万斤。 底力从三万斤直接推到四万斤。 十五条命换来的造化,比吃一瓶金煞凝元露都猛。 陈安顺呼出一口浊气,弯下腰。 动作熟练得不像话。 左手翻尸体,右手摘储物袋。 遇到品相不错的法器,顺手也揣进去。 魂幡、黑色短刀、护甲…… 十五具尸体,十五只储物袋,外加七八件杂七杂八的法器装备,全部塞进自己的储物袋里。 干净利落。 庚金化光遁一闪,陈安顺的身形重新出现在城墙上。 归元刀入鞘,一道清洁术从掌心释出,将袍子上沾染的血雾和魔气杂味祛得干干净净。 田英还坐在城垛上,两条腿晃了晃,少年的脸上带着一丝满意。 “不错。杀伐果断,没有拖泥带水。” 陈安顺拱了拱手,嘴角咧了一下。 城墙下方,三千军士列阵而立。 从头到尾,他们一个人都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插不上手。 前后不过百息的功夫,一名金丹、十五名魔修,全部伏诛。 金丹那个是大长老四下拍死的,剩下十五个是统帅一个人砍的。 王铁柱站在方阵第三排,手里的长枪杵在地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他是第三军里第一批突破伪先天的军士,吃了精气丹之后,自觉实力大涨,走路都带风。 可刚才那一幕…… 统帅在血雾里穿梭的速度,他的眼睛根本跟不上。只能看见一道金光闪过,然后又一具尸体倒下。 王铁柱的喉结滚了一下,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只有身边两个人听得见。 “我怎么感觉吃了精气丹,还没有统帅大人进步快呢?” 旁边的老兵没接话,只是把长枪握得更紧了些。 城墙上,陈安顺把储物袋里的战利品粗略过了一遍。 灵石不多,十五个人加起来也就三四万,穷鬼。但有两枚玉简引起了他的注意。 一枚记载着魔渊的兵力部署图。 另一枚,是杨恨天发给各路先锋的调令。 调令上写着:三日内,第二批增援抵达饶安。 领队者,筑基巅峰。 陈安顺把玉简递给田英。 田英扫了一眼,少年的眉梢挑了半分。 “筑基巅峰?” 他把玉简丢回来,从城垛上站起身,拍了拍袍子。 “那就再等三天。” 第190章 仙门底蕴 第190章仙门底蕴 田英从城垛上跳下来,袍角在风里翻了一下,落地无声。 少年的身形走到城墙外那个三尺深的坑旁边,弯腰,两根手指捏住坑里那只沾满泥土的储物袋,拎起来。 神识一扫。 少年的嘴角弯了弯,把储物袋往袖口里一塞,转身朝城头上扬了扬下巴。 “你那十五个,自己收着。” 陈安顺拱了拱手,没客气。 十五只储物袋加上七八件法器,全在他储物袋里躺着呢。回头慢慢清点。 暮色彻底压下来的时候,两人回了饶安县县衙后院。 院子不大,一棵老槐树占了半边天,树下摆着石桌石凳,跟方府那个格局有几分相似。 老刘安排了两间厢房,被褥是新换的,带着皂角的味道。 陈安顺刚在石凳上坐下,田英从对面厢房里走出来,手里捏着一只储物袋。 不是方才那只沾泥的。 干干净净,崭新的,袋口系着一根青色丝绦。 田英把储物袋往石桌上一搁,往陈安顺面前推了推。 “打开看看。” 语调松弛,带着点看好戏的意思。 陈安顺的神识探进去。 一排玉瓶整整齐齐码在储物空间里,十只,大小一致,瓶身通体乳白,瓶口封着金色灵纹禁制。 庚金之气从禁制缝隙里往外渗,浓烈、精纯、霸道。 跟三天前在东胜商会买的那两瓶,一模一样。 金煞凝元露。 十瓶。 陈安顺的手从石桌上收回来,抬头。 “这是?” 两个字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时候,心跳漏了一拍。 十瓶金煞凝元露,按东胜商会的价格,八万一瓶,十瓶就是八十万灵石。 八十万。 他在清泉府又是建庄园又是建黑市,三个月也不过赚了几万灵石。这一袋子东西,足够让他少辛苦十年。 田英在对面坐下来,两手交叠搁在膝上,少年的面容上挂着一丝淡淡的笑。 “金煞凝元露的炼制法子,本就是我们仙门青木峰传出去的。” 他的手指朝北边虚点了一下。 “青木峰的灵植园里,三阶金煞兽养了十几头,专门用来炼制此物。峰内存货不少。”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停住了。 青木峰,古渚仙门十八峰之一,专精灵植培育、丹药炼制。 东胜商会费尽心思从金丹真人手里收来的稀罕物,在人家宗门内部,不过是库房里的常规储备。 万年大宗的底蕴,就是这么不讲道理。 “上回你传信给我,说缺庚金灵物。” 田英的手从膝上抬起来,食指在石桌上敲了一记。 “我去青木峰走了一趟,把这十瓶买下来了。够你从筑基六层吃到筑基巅峰。” 陈安顺的喉结滚了一下。 “这灵石……” 田英摆了摆手,打断他。 “峰主出的。” 峰主,虞少微。 陈安顺的手从刀柄上松开,搁在膝盖上,脑子里的账本自动翻开了。 加上此前给的十几万灵石,金煞凝元露十瓶,八十万。 前前后后加起来,光是从峰主身上薅下来的,都快一百万灵石了。 一百万灵石砸在一个筑基修士身上。哪怕是古渚仙门这等万年大宗,这笔投入也称得上重注。 虞少微图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仙门底蕴(第2/2页) 图他陈安顺带来的元婴契机。 但契机是契机,真金白银是真金白银。人家没有任何义务把灵石往他身上堆。 陈安顺站起身,转向万灵峰的方向。 躬身,长揖,腰弯到底。 三息后直起身,转回来,把石桌上那只储物袋收入怀中。 田英的少年面容上那丝笑意淡了,换上一层正色。 “坐。” 陈安顺重新落座。 “你如今筑基六层,离后期只差一步。” 田英的两手在石桌上交叠,那双不属于少年的沧桑老眼盯着陈安顺。 “筑基后期的些许讲究,现在就该跟你说清楚。” 陈安顺的脊背挺直了半寸。 “度过最后一次小雷劫,踏入筑基巅峰之后,你需要做两件事。” 田英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寻路。” “何为寻路?” 他的手指在空中画了半个圈。 “就是你往后的金丹大道,要怎么走。你这一生修行,所求为何?所向为何?这条路的方向,必须在结丹之前想清楚。”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第二,立誓。” “路找到了,便要向天地发下大愿。天地有感,赐予造化之力。若根基扎实、誓言真诚,便能凭这股造化之力凝聚金丹,一步跨入金丹境。”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一圈。 寻路,立誓,结丹。 说白了,就是跟天道签合同。 你告诉天地你要干什么,天地觉得这事儿对它有利,就给你造化当预付款。 合同条款得双方满意才行。 “其中寻路一项,” 田英的手指收回去,两手重新交叠,“既要契合你内心的真实想法,也要对此方天地有利。两头都占了,后面结丹才能顺遂。” 陈安顺点了点头,把这些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契合内心,有利天地。 缺一不可。 老槐树的叶子被夜风吹得沙沙响,月光从枝叶缝隙里漏下来,在石桌上印出斑驳的影子。 陈安顺忽然开口。 “大长老的金丹誓言,是什么?” 田英的动作顿了一拍。 少年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年轻,但那双眼睛里翻涌的东西,比这座县城的历史还要古老。 沉默了三息。 田英的嘴张开,吐出一句坚定至极的话。 “斩灭千名天外来客,为天地戍守边疆。” 声音不大,平平淡淡,跟念菜单似的。 但陈安顺的后脊窜上来一股凉意。 千名天外来客。 一个杨恨天就是化神境跌落的怪物,逼得三位元婴祖师血战才打残。这种东西,要杀一千个? 陈安顺抬头看向田英。 月光底下,少年的唇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 平静,从容,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疯狂。 这哪是跟天道签合同。 这是跟天道签了张卖命状。 田英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往厢房方向走了两步。 忽然停住,侧过半个身子,冷不丁抛下几句话。 “此地甚好,与魔渊近在咫尺。” “有那杨恨天执掌魔渊,魔渊之中,想必有不少天外来客?” “往后,我便坐镇此处。” 第191章 滑溜老刘 第191章滑溜老刘 “往后,我便坐镇此处。” 田英的话落在夜风里,轻飘飘的,好像在说“明天吃什么”。 陈安顺的脊背却松了下来。 金丹真人坐镇饶安,以斩杀天外来客为誓,这位大长老巴不得魔渊天天派人来送死。 对田英来说,饶安前线不是险地,是修行道场。 脑子里那本账翻了一页。 清泉府往西五百里,饶安县,大长老田英镇守。 清泉府往东北,藤蛟县,三阶白鹤坐镇。 清泉府往西北,佑良县,三阶巨龟坐镇。 清泉府本部,虞少微金丹后期。 四个方向,四尊大佬。除非杨恨天亲自动手,否则这条防线暂时稳得住。 陈安顺从石凳上站起来,把怀里那只装着十瓶金煞凝元露的储物袋拍了拍。 “大长老既然留在此处,我便回清泉潜修。” 他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搓了一圈。 筑基六层到七层,有这十瓶金煞凝元露打底,快则半月,慢则一月。修为每进一步,将来面对变局的底气就厚一分。 “清泉饶安不过五百里,大长老若有需要,直接传讯于我。” 田英点了点头,少年的面容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平静。 “去吧。修为的事不必急,寻路的事倒可以开始琢磨了。” 陈安顺长揖,转身出了后院。 县衙正堂里,老刘正靠在柱子上打盹。听见脚步声,一个激灵弹起来,黑脸上堆满了笑。 “统帅大人!” 陈安顺在他面前站定,开门见山。 “老刘,从今日起,你便是饶安县县令。主要任务,协助田大长老抵御魔渊来袭。” 老刘的笑僵在脸上。 嘴角抽了两下,那张黑脸上的褶子全拧到了一块儿。 “统……统帅大人,这……” “怎么?” 老刘的喉结滚了一下,两只手在身侧搓了又搓。 饶安县,前线。 魔渊一日东进千里,这地方隔三差五就得跟魔修干仗。他一个吃精气丹上来的伪先天,仿的还是青木峰的长春道意,打架?他连赵有道那小子都打不过。 更要命的是,宁川府那边还有两儿一女等着他养。 外室情妇的脂粉钱,三个孩子的束脩费,哪一样不要灵石?死在这儿,谁管? 但这话不能直说。 老刘的脑袋转了三圈,两只小眼珠子骨碌碌地滚。 “统帅大人,您看啊。” 他搓着手凑近半步,嬉皮笑脸。 “赵有道那小子,前阵子不是刚晋升先天了嘛。修的还是杀生剑意,天生就是往死里砍人的料。” 陈安顺没接话,看着他。 老刘的胆子大了一寸,嗓门往上提了半分。 “我呢,吃的精气丹,仿的是咱仙门青木峰的长春道意,委实不适合打打杀杀。您想啊,长春长春,那是养生的路子,跟魔修拼命?那不是暴殄天物嘛。” 他的手往南边一指。 “不若让我和赵有道那小子调换。我去藤蛟县,保证把那藤蛟剑府打理得蒸蒸日上。我老刘别的本事没有,跟商贾打交道、算账收租这些活儿,闭着眼都能干。”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 这老东西,滑得跟泥鳅似的。 但话糙理不糙。 赵有道修杀生剑意,需要实战淬炼,窝在藤蛟县跟石匠和商贾打交道确实浪费。老刘这人虽然油滑,但账目从来没出过差错,管后勤是把好手。 陈安顺的手指在刀柄上叩了两记。 “我传讯赵有道,若他同意,便如此操作。” 老刘的黑脸瞬间绽开,两排黄牙全露出来了。 “成成成!统帅大人英明!” 按他对赵有道的了解,那小子听说饶安是前线,怕是做梦都能笑醒。杀生剑意杀生剑意,不杀生怎么成意? 果然。 传讯玉简发出去不过一日,赵有道的回信就到了。 两个字,“我来。” 干脆利落,跟他那把杀生剑一个脾气。 陈安顺后来才听赵四说起,赵有道接到传讯的时候正在藤蛟剑府巡视洞府工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滑溜老刘(第2/2页) 石匠们叮叮当当凿了半个月,第一批三十个洞府已经成型,每天有七八个散修剑客上门问价。 赵有道应付了两天就烦了。 什么“洞府朝向能不能换一换”,什么“隔壁那位剑修打坐太吵能不能调个位置”,什么“租金能不能再便宜半块灵石”…… 鸡毛蒜皮,磨人心性。 他的杀生剑在鞘里闷了半个月没见血,剑意都钝了。 传讯一到,赵有道当场把县令印信往桌上一拍,连夜收拾东西往饶安赶。 当日,两人交接完毕。 赵有道任饶安县令,老刘调藤蛟县令。 陈安顺骑着二牛回了清泉,一头扎进方府后院,开始闭关。 十瓶金煞凝元露摆在石桌上,乳白色的瓶身在晨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他拧开第一瓶的金色禁制,庚金之气从瓶口涌出来,浓烈得呛鼻。 丹田里的液态庚金灵力翻涌了一下,贪婪地往那股气息靠拢。 陈安顺盘膝坐下,运转《太初庚金诀》。 万古逆鳞命格全力运转,三百六十五倍的吸收效率将金煞凝元露中的庚金精华疯狂抽取,灌入丹田。 筑基六层的壁障在这股洪流面前,开始松动。 …… 他不知道的是,就在他闭关的第三天,饶安县迎来了魔渊的第二波攻势。 来的不是玉简调令上写的“筑基巅峰”。 城墙上,赵有道的杀生剑刚出鞘半寸,整个人就僵住了。 西边天际,一道粗壮的黑色气柱冲天而起,裹挟着的灵压,不,魔压,将方圆十里的空气都压得凝滞。 金丹。 赵有道的手把剑摁回鞘里,退后三步。 这不是他能插手的层次。 城楼顶上,田英已经站起来了。灰白道袍被魔风吹得猎猎作响,少年的面容上浮起一丝兴味。 黑色气柱的顶端,一个身影踏空而立。 精瘦,高挑,一袭暗紫长袍,左手倒提一杆混元梨花枪。枪尖朝下,枪缨在魔气中翻卷,每一根丝线都泛着诡异的暗金色光泽。 “戳天真人”四个字从他身后的魔修口中传出来,带着敬畏。 田英的脚尖在城楼上一点,身形升空,与那暗紫身影遥遥相对。 两股金丹灵压在半空中碰撞,无形的冲击波往四面八方扩散,城墙上的旗帜被撕成碎片。 赵有道蹲在城垛后面,杀生剑横在膝上,两只眼死死盯着半空中的两道身影。 田英的五色手印拍出去,戳天真人的梨花枪迎上来。枪尖在五色手印的中心点刺入,枪身旋转,将手印从内部绞碎。 碎片还没散尽,枪影已经化作漫天暗紫色的光点,朝田英的面门扎去。 田英侧身,袍袖一卷,将那片枪影兜住。两人的身形在半空中交错,一息之间换了七个位置。 打得不分上下。 赵有道的后槽牙咬紧了。 魔渊派来的不是筑基巅峰,是金丹。情报有误,或者说,魔渊加码了。 这一仗从清晨打到日落,两人谁也奈何不了谁。 戳天真人的梨花枪刁钻诡谲,田英的五行手印厚重绵密,攻守之间此消彼长,饶安县上空的灵气被搅得一塌糊涂。 入夜,两人各自退去。 戳天真人退回西边三十里外扎营,田英落回城楼,盘膝打坐恢复灵力。 消息当夜传遍了山北州。 三日之内,整个古渚国都在议论同一件事。 “魔教是否继续东进?” 茶楼里,坊市中,各大宗门的议事堂上,这句话被翻来覆去地嚼。 清泉府春风楼二楼雅间,三个散修围着一壶茶,嗓门压得极低。 “听说了没?饶安那边,魔教派了个金丹过来。” “金丹?那古渚仙门顶得住?” “顶住了,仙门那边也有个金丹坐镇,打了一整天,平手。” “平手……那下次呢?魔教再派两个金丹过来怎么办?” 雅间里安静了三息。 窗外,万灵峰方向,一道流光从峰顶射出,往饶安县的方向破空而去。 第192章 晋升长老 第192章晋升长老 饶安县的仗,没打起来。 那道从万灵峰射出的流光落在饶安城头时,赵有道正蹲在城垛后面啃干粮。 流光散去,虞少微的身形从光芒中走出来,一袭墨色长袍,丹凤眼半阖,双手背在身后,往西边天际扫了一眼。 什么都没做。 就站在那儿。 三十里外扎营的戳天真人正盘膝调息,混元梨花枪横在膝上。 金丹后期的灵压从饶安方向碾过来的瞬间,他的脊背猛地绷直。 枪缨无风自动。 戳天真人的屁股离开地面,两只脚往虚空中一踏,整个人连营帐都没收,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残影,往西边遁了个干净。 从感应到灵压,到消失在天际线上,前后不过三息。 赵有道嘴里的干粮差点噎住。 虞少微收回视线,丹凤眼里翻了个不大不小的白眼。 两个字从鼻腔里哼出来。 “软蛋。” 转身,踏空,往万灵峰的方向飘然而去。 赵有道从城垛后面站起来,手里的干粮攥成了饼。 城墙上三十名军士面面相觑,有人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金丹后期往那一站,连手都没动,对面金丹就跑了。 这就是古渚仙门的底气。 消息传开之后,魔渊安静了。 杨恨天没露面。那位被弑天魔教封为东胜洲舵主的天外来客,依旧缩在魔渊深处,不敢踏入仙门势力范围半步。 倾天老祖的那一战虽然没杀死他,却在他心里扎了根刺。 一个不按常理出牌的元婴老怪,随时可能从天上掉下来给他一刀。 这种不确定性,比确定的威胁更让人寝食难安。 前线无战事。 清泉府的修士们松了口气,坊市的生意重新热闹起来,春风楼的酒又开始往外飘香。 方府后院。 歪脖子枣树底下,陈安顺盘膝坐在石桌旁。金煞凝元露摆在面前,已经空了一瓶。 耄耋逆鳞命格全力运转。 三百六十五倍的吸收效率不是说着玩的。 别人一瓶金煞凝元露要炼化一年,他一天就能吃干抹净。 庚金精华灌入丹田,液态灵力的密度一层一层往上叠,筑基七层的壁障在这股洪流面前,裂纹越来越密。 第二瓶,第三瓶。 陈安顺的修行没有花架子。 吃丹,运功,压缩灵力,循环往复。枯燥,但有效。 直到第四天。 丹田里的液态庚金灵力已经浓稠到了极限,每一缕都沉甸甸地压在丹田壁上,随时可能冲破那层薄膜。 陈安顺没急。 把第四瓶拧开,继续灌。 蓄势,蓄到极致,一击破关。这是他从筑基四层开始摸索出来的路子。灵力蓄得越满,突破时引来的雷劫越猛,造化之力越厚。 等到第五天。 丹田里的灵力已经不是“浓稠”能形容的了,更接近于一块被压到极限的液态金属,随时要炸。 陈安顺睁开眼,从石桌旁站起来。 抬头。 天上没有云,万里晴空,日头毒辣。 但方府上方三百丈处,一团墨色的云层正在凝聚。雷光在云层深处翻滚,比上一次更粗、更亮、更暴躁。 小雷劫。 陈安顺把上衣扒了,露出精壮的上身。 暗红色的纹路从脖颈蔓延至胸腹,血煞修罗身全力催动,四万斤底力灌满全身每一寸肌肉。 雷落。 第一道天雷劈下来,比碗口还粗,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压。 陈安顺抬拳,迎上去。 轰。 拳头和雷光撞在一起,冲击波把歪脖子枣树的叶子震落了一地。 陈安顺的脚往地里陷了半寸,拳面上皮肉焦黑,但骨头纹丝不动。 第二道。 又一拳。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拳拳硬接,不闪不避。四万斤底力撑起来的肉身硬度,硬生生把小雷劫当成了淬体的工具。 第六拳轰出去的时候,头顶的雷云炸开了。 不是散去,是被打散的。 造化之力从碎裂的雷云中倾泻而下,金色的光雨洒满方府后院。 陈安顺张开双臂,任由那股力量灌入体内。 血煞修罗身的暗红纹路在这一刻暴涨,从胸腹蔓延至四肢末端,连指尖都泛着暗红色的光。 肌纤维在造化之力的浇灌下疯狂重塑,密度、韧性、爆发力,全方位拔高。 四万五千斤。 大成。 与此同时,丹田里那层薄膜在造化之力的冲刷下碎裂,液态庚金灵力涌入新的空间,密度骤降,随即重新凝聚、压缩、沉淀。 筑基七层。 后期。 陈安顺呼出一口浊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拳头。 焦黑的皮肉已经在造化之力的滋养下愈合,新生的皮肤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 方府外面,街上的行人抬头看了一眼散去的雷云,又低下头继续走路。 “又突破了啊。” 卖包子的老李头从蒸笼后面探出脑袋,朝对门的杂货铺老板努了努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晋升长老(第2/2页) 杂货铺老板连头都没抬。 “一个月一次,准时得很。我都拿这个当月历使了。” 清泉坊市里,几个散修正在茶摊上喝茶。雷劫的余韵从西边传过来,有人放下茶杯,往那个方向看了一眼。 “陈府尹?” “除了他还能有谁。” “筑基七层了吧?后期了。” “这才几个月?同样是四层到七层,我修了十二年。” “你那是练气吧。” 茶摊安静了三息。 有人端起杯子灌了一口,闷声道:“别比了,比不了。” …… 万灵峰。 虞少微盘坐在绝壁上,丹凤眼微阖。 清泉方向那道雷劫的波动传过来时,他的眉梢动了动。 筑基七层。 后期了。 丹凤眼睁开,里头转着一丝玩味。 这老小子从入门到现在,挂的还是内门弟子的身份。内门弟子,月供十块灵石,没有议事权,没有资源优先权,连宗门一些秘密灵植园的门都进不去。 筑基后期的内门弟子。 放在古渚仙门万年历史里,这是头一遭。不是没人到过筑基后期,是到了筑基后期的人,早就该升上去了。 虞少微从绝壁上站起来,袍角被山风吹得翻卷。 手一翻,一张金色绢帛从袖中滑出,灵力注入,字迹浮现。 又一翻,一个七尺高的稻草人从地面拔起,草编的四肢,草编的脑袋,胸口嵌着一枚传音石。 虞少微把金色绢帛塞进稻草人手里,两根手指朝清泉方向一弹。 “去,动静大点。” 稻草人的草腿一蹬,腾空而起,裹着一层金光,往清泉府城的方向破空而去。 清泉府城。 方府门口,陈安顺刚把二牛从后院牵出来,准备去坊市买些草料。 一道金光从天际坠下来,稻草人踩着云头落在方府门前的青石板路上,七尺高的草身子往那一杵,半条街的人都停下了脚步。 稻草人胸口的传音石亮了。 虞少微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不大不小,但清清楚楚地灌满了整条街,整个坊市,整座清泉府。 “仙门御兽峰峰主令。” “任命陈安顺为御兽峰第十四长老。望往后多为仙门分忧。” 声音滚过屋顶,滚过街巷,滚过坊市两百间铺面,滚过每一个正在讨价还价、喝茶聊天、打坐修炼的修士耳中。 长老。 街上的行人全愣住了。 卖包子的老李头手里的蒸笼盖子掉在地上,哐当一声。东胜商会门口,白胖掌柜的下巴差点脱臼。 陈安顺站在方府门前,二牛的缰绳还攥在手里。 稻草人把金色绢帛往前一递。 陈安顺松开缰绳,双手接过。绢帛入手,沉甸甸的,金色的字迹在日光下灼灼生辉。 御兽峰第十四长老。 从散修到内门,从内门到长老。别人走几十年的路,他用了仅仅一年。 陈安顺把绢帛收入储物袋,转向城东万灵峰的方向,躬身,长揖到底。 “谢峰主栽培。” 五个字落地,稻草人化作一蓬枯草散落。 街上安静了三息。 然后,嗡的一声,整条街炸了。 “长老?!御兽峰长老?!” “我的天,陈府尹成长老了!” “筑基后期的长老,古渚仙门有史以来最年轻的……不对,他看着也不年轻啊。最快的!” 二牛在一旁打了个响鼻,脑袋往陈安顺胳膊上蹭了蹭。 陈安顺拍了拍牛脖子,弯腰捡起缰绳。 街对面,申公虎不知什么时候靠在了东胜商会的门框上,两条粗壮的胳膊抱在胸前,金色的瞳仁里映着陈安顺的背影。 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低低地笑了一声。 “有意思。” 陈安顺牵着二牛往坊市走,路过的修士纷纷侧身让路,有人拱手,有人点头,有人的腰弯得比平时低了三分。 长老二字,在修仙界的分量,不是凡俗的官衔能比的。 陈安顺的步子没变,不快不慢。拇指在归元刀柄上搓了一圈。 长老的身份意味着什么?资源优先权,议事权,宗门秘典的借阅权。 二牛的铃铛晃了一声,蹄子踏进坊市东街。 陈安顺在一家卖灵牛草料的铺子前停下来,刚要开口,掌柜已经从柜台后面窜出来,满脸堆笑。 “陈长老!草料不要钱,小的送您!”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从腰间摸出两块灵石拍在柜台上。 “少来。” 掌柜的笑容更灿烂了,两只手把灵石往回推。 “真不要!您是长老,小的哪敢收……” 陈安顺已经拎着草料走了。二牛跟在后面,铃铛叮当响。 回到方府,把草料往牛槽里一倒,陈安顺在石桌旁坐下来。 储物袋里还剩六瓶金煞凝元露没动。 筑基七层到八层,修为进展不是问题。 但田英的话在脑子里转了一圈。 筑基后期,首在寻路。 你这一生修行,所求为何?所向为何? 第193章 老徐发迹 第193章老徐发迹 你这一生修行,所求为何?所向为何?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柄上停了半晌,没搓出答案来。 田英的金丹誓言是斩灭千名天外来客。那是一条用命铺出来的路,疯得彻底,但方向清晰。 他呢? 保命?太小。 变强?太空。 陈安顺把归元刀往石桌上一搁,后背靠上椅背,两只眼盯着歪脖子枣树那根被削断的枝桠。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转着转着,忽然拐到一个人身上。 徐良。 大半年前,刚率领第三军收回清泉的时候,彼时他陈安顺不过一流巅峰,徐良更是只有二流的底子,连精气丹是什么都不晓得。 那老小子端着茶碗,一脸正色地跟他和骆岐说:“我这辈子就一个念想,在清泉建一个修仙家族,传他十代二十代。” 骆岐当时差点把茶喷出来。 陈安顺没笑。不是因为觉得这事靠谱,是因为徐良那三百两银子的情分压在心里,哪怕毫无把握,也愿意替他谋一条路。 后来的事,比谁都快。 徐良成了最早一批吃精气丹的武者,清泉府城最早的伪先天。 虽说没了修仙前程,单论战力也堪比练气七层,在凡俗武者里头,已经是顶天的存在。 如今呢? 陈安顺从石凳上站起来,往院门口走了两步。 赵四正蹲在门槛外头,左手举着一面圆盾,右手攥着短刀,一下一下地劈空气。动作生涩,但架势认真,每一刀都在琢磨发力的路径。 这小子有志于领悟真正的先天大道,一有空就学着他的样子练技道。 “赵四。” 赵四的刀停在半空,转过头来。 “徐良你有联系么?现在住哪了?” 赵四把短刀往腰间一别,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土,一脸羡慕。 “老徐现在发达了。” 他往城南方向努了努嘴,嘴皮子一张就收不住。 “几年前当水帮大井头的时候,不光攒下不菲身家,连城南都有一块三十亩的地被他悄悄用低价买下。那会儿谁也不知道,地契压在箱底吃灰。” 陈安顺的眉毛挑了半分。 三十亩,城南的地,几年前的低价。 这老东西,当水帮井头的时候就在暗中布局了。 赵四接着说:“前不久他把那张陈年地契拿出来,县衙的人都不敢不认。您想啊,伪先天的武者,清泉府头一批,又是您的朋友,谁敢跟他扯皮?便将那地划给了他。” “现在呢?” “现在,老徐就在那三十亩地上修建府邸,把那些儿子孙子全接进去了。” 赵四搓了搓手,语气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 “连传承十代的族谱名字都起好了。” 陈安顺愣了两息。 传承十代的族谱。 大半年前那句“建立清泉本土修仙家族”的豪言,这老东西当真了。不是说说而已,是一步一步在往那条路上走。 买地、建府、立族谱、聚族人。 每一步都踩在点上。 陈安顺忽然笑了。 田英问他所求为何,他答不上来。但徐良这个二流武者出身的老友,从头到尾就没迷茫过。人家的路,大半年前就定死了。 左右无事,寻路也不急在这一时半刻。 陈安顺转身回院子,把归元刀从石桌上捞起来挂回背上,又从后院牵出二牛。 “走,带我去看看。咱也沾沾这份喜气。” 赵四应了一声,小跑着在前头带路。 二牛的铃铛在午后的街巷里晃得叮当响,蹄子踏过青石板,不紧不慢。 从方府往城南,穿过三条巷子,过了府城南门,地势渐渐开阔。 原先这一片都是荒地,杂草丛生,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老徐发迹(第2/2页) 如今不一样了。一条新修的碎石路从府城南门一直延伸出去,路两旁的杂草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还栽了两排手臂粗的槐树苗。 远远地,一座宅院的轮廓从平地上拔起来。 围墙是新砌的,青砖白缝,足有一丈二高。墙头上还嵌了一圈铁蒺藜,虽然对修士没用,但在凡俗武者眼里,这排场已经够唬人了。 大门朝南,两扇朱漆木门,铜钉排列整齐。 门楣上方,一块崭新的匾额高高挂着。 “清泉徐家”。 四个字,楷书,笔力遒劲,漆面还泛着光。 陈安顺在二牛背上坐直了身子,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一圈。 这老东西,动作比他想的还快。 大门两侧各站着一个汉子,膀大腰圆,腰间别着短棍。一个矮个子,一个疤脸,都穿着统一的灰布短褐,胸口绣着一个“徐”字。 眼熟。 陈安顺眯了眯眼。水帮的人,当初在城北码头的年轻力工,如今换了身行头,成了徐家的门丁。 二牛的蹄子踏上门前那片新铺的石板地,铃铛晃了一声。 矮个子先看见的,手里的短棍差点脱手。 疤脸反应更快,整个人往门内一转,扯着嗓子喊。 “徐爷!陈大人来了!” 这一嗓子中气十足,震得门廊上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院子里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夹杂着什么东西被碰倒的响动。 三息后,朱漆大门从里面被人一把推开。 徐良从门里冲出来,满头大汗,左手还攥着半截毛笔,笔尖的墨汁滴在崭新的石板上,洇出一个黑点。 他的身形比大半年前壮了一圈,肩膀宽了,腰板直了,伪先天的气血在皮肤下涌动,整个人精气神跟换了个人似的。 倒是有几分修仙家族族长的气势。 此时惊又喜,还带着三分局促。 “老陈?!你怎么……” 他的两只眼在陈安顺身上转了一圈,又看了看二牛背上那柄归元刀,喉结滚了一下。 上一次见面的时候,陈安顺还是筑基五层。 如今这股气势,沉稳内敛,浑然一体,跟那会儿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徐良的脚步顿了一拍,手里的毛笔往袖口一塞,两步跨下台阶,伸手就去牵二牛的缰绳。 “快进来快进来!我这宅子刚落成,你是头一个登门的贵客!” 院子比他想的大。 三进的格局,前院待客,中院起居,后院还隐约能看见一片菜地和几间矮房。 正堂的柱子是新漆的,廊下挂着两盏红灯笼,虽然是白天,但那股子“新家”的气息扑面而来。 院子东侧,一群半大小子正蹲在地上搬砖,年纪从七八岁到十五六岁不等,一个个晒得黝黑,手上全是泥。 徐良的孙子们。 正堂的条案上,一本摊开的册子引起了陈安顺的注意。 他走过去,低头扫了一眼。 族谱。 第一页,“清泉徐氏”四个大字。 往后翻,第一代徐良,第二代三个儿子的名字,第三代五个孙子的名字。再往后,第四代到第十代,全是空格,但每一代的辈分字已经定好了。 “云、深、问、道、不、知、归。” 陈安顺的拇指在族谱边缘搓了一下。 这老东西,连七代以后的辈分都排好了。 徐良从身后凑上来,洋洋得意地炫耀道: “这可是我请左光起的七个字辈,合起来便是一句好诗。” “要我说,这些小兔崽子虽然不咋样,有我本人——徐家老祖徐良的托举,只要勤加努力,进可出门左转拜入城南道院,退可到我光良武馆当一名武师。” “长此以往,在我闭目之前,徐家必然能成就一方修仙家族。” 第194章 我孙子呢? 第194章我孙子呢? 陈安顺靠在条案边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暗暗称奇。 这老东西本身就擅长钻营,原本“建立修仙家族”这么一个空中楼阁的事情,倒是让他干得踏踏实实。 买地、建府、立谱、聚人,一步接一步,每一脚都踩在实处。 这路子…… 跟田英说的金丹道有几分相似。 寻路,立誓,践行誓言。 徐良虽然不是修士,但他走的这条路,骨架是一样的。 方向定死了,剩下的就是拿命去填。 陈安顺开口了。 “老徐,你当初怎么就突然萌生建立修仙家族的想法?” 徐良的手停在半空。 得意的劲头收了,整个人愣了两息。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群搬砖的孙子,两只手慢慢垂下来。沉默了片刻,叹了口气。 再抬头时,那双眼里的东西变了。 不是得意,不是精明。 是羡慕。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羡慕。 “不过是无能者的退而求其次罢了。” 他的手往陈安顺身上一指。 “我要是和你这般,能够接连突破,也不会去建立家族。” 他的嗓门压低了半分,两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伟力集于一身,成仙作祖,岂不快哉?” 顿了顿。 “无非就是知晓自己的资质不足,又不想让自己一生平庸罢了。” 伟力集于一身,成仙作祖。 这八个字砸进耳朵里的瞬间,陈安顺的丹田里那道竖着的刀意忽然颤了一下。 极轻微的一颤,连他自己都差点没察觉。 但那股悸动是真实的。 从丹田深处翻上来,顺着脊柱往脑顶窜,在天灵盖的位置炸开一片酥麻。 伟力集于一身。 这六个字在脑子里转了三圈,每转一圈,那股悸动就强一分。 但具体是什么意思,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他说不清楚。 陈安顺把这股悸动压下去了。 不急。田英说过,寻路这事急不来,得慢慢琢磨。种子埋下了,迟早会发芽。 对面的徐良已经把那股感慨收了个干净。 老东西的脸上重新浮起精明的笑,两只眼珠子骨碌碌地转了两圈,忽然朝院子东侧扬了扬下巴。 “来来来!都过来!” 那群搬砖的半大小子闻声抬头,互相推搡了两下,稀稀拉拉地跑过来,在正堂廊下站成一排。 五个孩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最小的七八岁,鼻涕还挂在嘴唇上。最大的十四五岁,骨架宽大,比同龄人高出半个头。 徐良把五个孙子往前一推,转头看向陈安顺,两只手搓在一起,眼巴巴的。 “老陈,你说我这五个孙子,有没有资质好点的?” 陈安顺扫了一眼那排小萝卜头。 他如今也是御兽峰的第十四长老,仙门的基本法术经过这大半年的恶补,学了个七七八八。 摸骨术不算难,练气修士都能施展,只是精度不如金丹。 右手抬起,灵力从指尖涌出。 一道白色光罩从掌心扩散开来,将五个孩子逐一笼罩。 光罩贴着皮肉往下沉,渗入骨骼、经脉、丹田位置,将每个人的根骨资质映照得一清二楚。 五个孩子有的缩脖子,有的瞪大眼,最小那个直接往后退了半步,被徐良一把薅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我孙子呢?(第2/2页) 半晌。 光罩散去。 陈安顺的手收回来,搁在归元刀柄上。 五个孩子的资质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丹田位置全是死灰色,没有半点灵根的迹象。 但正中央那个骨架最大的壮实小孩,骨密度、经脉韧性、气血流转的底子,都远超同龄人。 陈安顺的手指朝那小孩一点。 “都没有灵根。” 徐良的肩膀塌了半寸。 “倒是这小孩根骨不错,修炼武道或许不凡。” 徐良的肩膀又弹回来了。 没灵根这事他早有心理准备,五个孙子要是随随便便就能出个灵根,那天底下的修仙家族也太不值钱了。 但武道好苗子也可通仙道,眼前这位老友陈安顺,走的就是这条路子,一年便已到了筑基后期。 他一把揪住那个壮实小孩的后领,把人拎到面前。 “徐彬!听到没有?以后你可要好好练武,到时候好玩的好吃的都会有!” 那小孩被爷爷拎得脚尖离地,脸涨得通红,两只拳头攥在身侧,扯着嗓子喊。 “爷爷,我会好好练武的!” 中气倒是足。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瓷瓶,里头装着七八枚养元丹。 这东西对修士没什么用,但给凡俗武者打底子,强筋健骨,绰绰有余。 瓷瓶往石桌上一搁。 “拿去,给孙子们分了。每人一枚,剩下的留给那个叫徐彬的,多吃两枚。” 徐良的两只手抖着把瓷瓶捧起来,嘴张了三次,“老陈”两个字在嗓子眼里翻了好几圈。 陈安顺摆了摆手,已经往院门口走了。 “行了,改天再叙。” 出了徐家大门,二牛的铃铛在午后的碎石路上晃得叮当响。 陈安顺没骑牛,牵着缰绳往城南方向走。 徐家往东三百步,一片竹篱围起来的院落出现在视野里。院门上方挂着一块木匾,“城南道院”四个字刻得规规矩矩。 院子里传来稀稀拉拉的读书声,夹杂着木剑劈空的呼呼风响。 陈安顺把二牛拴在院门外的石桩上,推门进去。 不是为了炫耀筑基后期的实力。 只是方才看见徐良那一院子孙子,脑子里忽然冒出一张脸来。 狗剩。 他那个调皮捣蛋的孙子,被他塞进城南道院快小半年了。也不知道这小兔崽子有没有好好修炼,还是整天跟人打架惹事。 院子里,十几个半大孩子分成两排,手持木剑,跟着一个灰袍老者的口令劈砍。 陈安顺的视线在人群里扫了一圈。 没有。 又扫了一圈。 还是没有。 他的脚步顿住了。 灰袍老者注意到院门口的动静,转过头来。认出陈安顺的瞬间,整个人一哆嗦,木剑差点脱手,小跑着迎上来。 “陈、陈长老!您怎么……” 陈安顺没理会那些虚的,开门见山。 “狗剩呢?” 灰袍老者的脸僵了。 两只手在身侧搓了又搓,嘴唇翕动了三下,一个字都没蹦出来。 陈安顺的拇指按上了刀柄。 “我问你,我孙子呢?” 灰袍老者的膝盖软了半分,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又细又颤。 “狗、狗剩他……三天前,跟着桑宇长老出城采药,到现在……还没回来。” 第195章 哄骗狗熊 第195章哄骗狗熊 陈安顺的拇指从刀柄上松开了。 没好气地瞪了这老头一眼。跟着桑宇长老出去的,又不是独自跑了,搞得跟人没了似的。 他往前迈了一步,灰袍老者的身子本能往后缩了半寸。 也怪不得人家。 筑基后期的灵压、御兽峰十四长老的名头、清泉府府尹的官衔,三顶帽子压在头上,随便哪一顶搁在普通修士面前都够喝一壶的。 这灰袍老者不过练气六层,教几个娃娃绑扎马步还行,对着他,能把话说完整已经算胆子大的了。 “往哪个方向去的?” 灰袍老者往南边一指,手还在颤。 “城、城南百里,桑宇长老说那边有一片野生的青芒草,带狗剩去认认药材。” 陈安顺的神识铺出去。 百里范围内,山川沟壑、飞禽走兽,尽收眼底。 往南偏西四十里处,两道熟悉的气息。 一道是桑宇长老,筑基四层的灵力波动平稳内敛;另一道极弱,像一粒火星子嵌在山林里。 狗剩。 活蹦乱跳的。 陈安顺收回神识,转身往院门口走。 “赵四,你先回方府。” 赵四正蹲在院门外逗二牛玩,听见这话,也不多问,拍了拍牛脖子,利索地往北边去了。 陈安顺翻身上牛背,拍了一掌。 “走。” 二牛的四蹄往地上一蹬,铃铛晃了一串脆响,驮着人往城南方向掠去。 凡俗眼里只看见一道灰影闪过街巷,再眨眼,人和牛都没了。 百里路,二牛跑了不到一刻钟。 山林渐密,古木参天,地上铺着厚厚一层落叶。二牛的蹄子踩上去,沙沙作响。 远远地,一个声音从前方林间传来。 稚嫩,中气十足,带着哄骗的调子。 “好狗熊,你天生看着就是练武的料,跟我回去道院,我修仙、你练武,咱俩一起玩好不好?”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拍。 二牛绕过一棵老松,视野豁然开朗。 一小片空地上,一只丈高的黑熊蹲坐在地,两只前掌搁在膝上,歪着脑袋打量面前那个瘦不拉几的小不点。 陈狗剩。 十二岁的娃娃,个头还没狗熊一条腿粗,两只手叉着腰,仰着脖子,一脸认真地跟那畜牲谈条件。 狗熊伸出蒲扇大的巴掌,在小不点脑袋上拍了一下。 力道不大,但狗剩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两步,差点趴地上。 熊的两只小眼珠子转了转,似乎在困惑,它怎么能听懂这孩子在说什么? 旁边一棵青松底下,桑宇长老盘腿坐着,一手撑着下巴,翻了个白眼。 陈安顺刚从牛背上跳下来,桑宇已经侧过身,嘴角往上一撇。 “哟,这不是我们陈十四长老么?” “十四”两个字咬得格外重,拖了个长音出来。 陈安顺抱着胳膊走过去。 桑宇长老,御兽峰第十三长老,筑基四层,虽然资历远在他之上,但修为早已经被他甩了八条街,如今也只能在他面前炫耀资历了。 “十三长老倒是很有兴致。” 陈安顺朝空地上努了努嘴。 “带着狗剩来骗一只狗熊。” 什么“天生练武的料”?那弄一只大象过来岂不是可以说它“气血惊人”?再牵一条蚯蚓来,还能夸它“骨骼清奇,天赋异禀”? 桑宇的老脸红了一截,从松树底下站起来,凑到陈安顺旁边,嗓门压得低低的。 “狗剩被收为亲传之后,道院其余孩子不太愿意和他玩。我想着要是有个活物和他作伴,也是极好。”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停了。 不愿意和他玩。 十二岁的孩子,被爷爷强行塞进道院,本就没什么根基,却被院长收为亲传弟子。后来爷爷一路高升,筑基后期,御兽峰长老,清泉府府尹。 消息传开,道院里的孩子们对狗剩的态度从同窗变成了……畏惧?疏远? 陈安顺没说话,视线落在空地上那个瘦小的身影。 狗剩根本没注意到爷爷来了,全副心思都扑在那只大狗熊上。 桑宇又往前凑了半步。 “你别看这狗熊看着呆呆的,实际上从咱御兽的角度来看,却是颇有灵性。虽然狗剩灵犀道体强大,但这只能跟狗剩有精准的互动反应,本身就是天赋。” 正说着,狗剩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什么?你说自己还有父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哄骗狗熊(第2/2页) 小家伙两手一摊,满脸“这都不是事儿”的表情。 “没关系,我们城南道院很大,到时候在院子里做一个熊棚,让你父母住在里边。每天都有好吃的!” 最后那句,嗓门拔高了三分,像在喊口号。 狗熊的两只耳朵竖了起来。 “每天都有好吃的”这六个字显然比前面那些长篇大论管用得多。 黑熊“呜呜”叫了两声,屁股从地上撑起来,笨重的身子往狗剩跟前挪了两步。 答应了。 狗剩转过身,这才看见站在松树旁边的陈安顺。 两只眼睛“唰”地亮了。 小短腿一阵风似的跑过来,一把抱住陈安顺的大腿,脑袋往上仰,缺了两颗门牙的嘴咧到耳朵根。 “爷爷!我又交到一个朋友了!” 手往身后那只狗熊一指。 “他就叫陈大熊!” 陈安顺的手搁在狗剩脑袋上,掌心下头发软软的,带着太阳晒过的温热。 “又交到”三个字刺进耳朵里,比归元刀还锋利。 “又”字说明这孩子一直在努力。 一直在主动去找朋友。 道院里的同窗不跟他玩,他就跑到山里来,跟一只狗熊交朋友。 陈安顺蹲下身,跟狗剩平视。掌心揉了揉那颗小脑袋,声音压得很轻。 “交到了就好。以后会有更多朋友的。” 狗剩“嘿嘿”笑了两声,又跑回去拉那只大狗熊。熊的爪子被他扯着往路上走,笨重的步伐踩得落叶簌簌响。 片刻后,山林里多出一支奇特的队伍。 桑宇长老走在最前面,灰白道袍的下摆沾了几片枯叶。 陈安顺牵着二牛跟在后头,狗剩骑在大狗熊背上,两只小手揪着熊脖子上的长毛,晃晃悠悠。 更后面,两只体型稍小的黑熊亦步亦趋跟着,那是大熊的父母。 三熊一牛一娃两长老,往城南道院的方向走。 桑宇偏过头,打量了陈安顺两眼。 “怎么样,找到自己的路没有?” 陈安顺摇头。 “没那么快。” 顿了顿,侧过脸看向桑宇。 “不知十三长老认为,我适合什么样的道路?” 桑宇的下巴抬起来了,两根手指捋着下颌那几根稀疏的胡须,步子都慢了半拍。 “若说博学广识,除了峰主和大长老以外,” 他的手虚指了指自己鼻尖。 “就我读的藏书最多。” 陈安顺没接话,等着。 桑宇清了清嗓子,进入了他最擅长的领域,掉书袋。 “在我们御兽峰数千年历史中,培育灵植灵兽的路子是最常见的。其次便是庇护人族、戍卫天地。当然也有一些奇异想法的……” 他的步子顿了一拍,那双浑浊的老眼里浮上来一丝缅怀。 “比如御兽峰第五代峰主。” “他设想的道路,是想要创造一种方法,让所有修士都能觉醒道体。” 陈安顺的脚步停了。 所有修士都能觉醒道体。 这野心,够大。 “那天地同意了?” 桑宇摇了摇头,两个字往外一吐,轻飘飘的。 “没有。” 又补了一句。 “那也是唯一一位止步筑基后期的峰主。” 陈安顺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桑宇长老仰头大笑,笑得前仰后合,灰白道袍的袍角都在抖。连前面那只大狗熊都回过头来,困惑地看了他一眼。 “所以啊,寻路这事,除了得让自己顺心,也需要对天地有利。” 桑宇笑够了,擦了擦眼角。 “让所有人觉醒道体,那天下得多消耗多少灵资?天地自然不会同意。” 他的手在空中比划了一下。 “要对双方都有利才行。”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一圈。 对双方有利。 丹田深处,那道竖着的刀意又颤了一下。比在徐家那次更清晰,更强烈。 伟力集于一身。 这六个字又从记忆里翻上来,跟桑宇刚才说的“对双方有利”撞在一起,激出一丝模糊的轮廓。 但那轮廓还是太模糊了,像隔着一层雾,看不真切。 狗剩在前面喊了一嗓子:“爷爷!陈大熊说它饿了!” 陈安顺收回思绪,拍了拍二牛的脖子,加快步伐跟上去。 第196章 道路明确 第196章道路明确 狗剩骑着大狗熊进了城南道院的门,两只老熊跟在后头,把院子里练剑的孩子们吓得四散。 桑宇长老摆了摆手,示意陈安顺不必担心。 “放心,我会安排好的。” 陈安顺点了点头,在院门口站了片刻。 狗剩已经拽着大狗熊往后院跑了,嘴里嚷嚷着要给“陈大熊”找个窝。 那些原本躲开的孩子,有两三个已经探头探脑地往狗熊那边凑了。 陈安顺翻身上了二牛,拍了一掌牛脖子。 “走,去坊市。” 二牛的铃铛晃了一串脆响,蹄子踏上青石板路,往清泉坊市的方向去了。 脑子里还在转。 桑宇说的那位第五代峰主,野心够大,路子够猛,结果天地不认,一辈子卡在筑基后期。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寻路这事,不是你想得越大越好。得天地点头才算数。 可天地凭什么点头?凭你的路对它有利。 那什么叫对天地有利? 二牛的蹄子停在坊市东街中央,七层阁楼。 陈安顺翻身下牛,把缰绳拴在门口的石桩上。 走到最顶楼,一个中年男人正坐在椅子上擦剑。灰布长衫,面容清瘦,两鬓有几缕白发。动作不紧不慢,布巾从剑身上划过,每一下都带着特定的节奏。 凌鸣志。 剑峰第八长老,筑基七层,坐镇清泉坊市。 陈安顺进门的时候,凌鸣志的手没停,头也没抬。 “十四长老,稀客。” 陈安顺在柜台对面的木凳上坐下来,归元刀往膝上一横。 “八长老,我有一事请教。” 凌鸣志的布巾停了。 抬头,那双眼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问。” “敢问,你的金丹道路,是什么?” 凌鸣志把剑往柜台上一搁,布巾叠好放在一旁。两只手交叠搁在膝上,沉默了五息。 “我愿创造一招剑式,可破空寻索异界,归入东胜洲天地。” 陈安顺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破空寻索异界? 归入东胜洲天地? 这话从一个筑基七层的修士嘴里说出来,跟一个乞丐说“我要买下皇宫”有什么区别? 虚空,至少得金丹才能接触;拉动异界、归入东胜洲,那更是涉及到元婴。 一个筑基修士说要创造破空的剑式,还要将找到的异界归入东胜洲,这不是画饼,这是画了一整座酒楼。 陈安顺的困惑写在脸上,没藏住。 凌鸣志的嘴角动了动,不是笑,是一种过来人的从容。 “天地已经有感。” 他的手从膝上抬起来,食指往柜台上那柄剑一点。 “我若能初步创造出划破虚空的剑式,哪怕只是雏形,天地便准许我立下誓言。”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停住了。 还能这样? 不用先把事干成,只要拿出个雏形,天地就认? 这跟做生意一个道理。你跟东家谈合作,不用把货全备齐,先拿个样品出来,证明你有这个能耐,东家就愿意投钱。 给天地看个小样。 凌鸣志把剑从柜台上拿起来,重新用布巾擦拭。 “每个人的路不同。有人的路近,有人的路远。远近不重要,重要的是天地信你能走到。” 陈安顺站起身,拱了拱手。 “多谢八长老指点。” 凌鸣志没抬头,布巾在剑身上划过。 “不必谢。你若结丹,对我仙门也是好事。” 出了七层阁楼,二牛的铃铛在暮色里晃了一声。 陈安顺没骑牛,牵着缰绳往方府走。步子比来时慢了一半,脑子里的东西在翻搅。 伟力集于一身。 对双方有利。 给天地画饼。 三句话在脑子里撞来撞去,撞了一路,撞到方府门口,撞进后院,撞到歪脖子枣树底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道路明确(第2/2页) 陈安顺把二牛往牛棚里一牵,转身在石桌旁坐下来。 归元刀横在膝上,拇指搁在刀柄上。 暮色压下来,枣树的影子拉得老长。 脑子里的画面一帧一帧地翻。 领悟不屈刀意那天,天地共鸣,灵气灌体,那种与天地融为一体的畅快。 归元刀斩下敌人头颅的瞬间,修罗之力暴涨,肉身重塑,那种杀伐带来的安定。 耄耋逆鳞命格,三百六十五倍吸收效率。为了喂饱这张嘴,他从清泉到宁川,从黑市到战场,想方设法搜刮一切庚金灵物。 灵石、丹药、法器、矿脉…… 资源。 他这一路走来,做的最多的事,就是获取资源。 不是为了囤积,是为了变强。变强之后呢?获取更多资源,再变强。 循环往复,永无止境。 但如果把这个循环放大呢? 不是为自己获取。 是为天地获取。 丹田深处,那道竖着的刀意猛地一震。不是轻颤,是整根刀意从底部到顶端,通体共振。 陈安顺从石凳上站起来。 歪脖子枣树的枝叶在晚风里沙沙响,月亮还没出来,天边最后一抹红光正在消退。 嘴唇张开,几个字从喉咙深处涌上来,不是想出来的,是从骨头缝里长出来的。 “我愿以手中大刀,为天地获取万般资源。” 话音落地的瞬间。 晴空无云,一声炸雷从天顶劈下来。 不是雷劫,没有杀意。是回应。 方府上空三百丈处,一道金色的光纹在虚空中一闪而逝,快得连神识都捕捉不住。但那股造化之力的气息,陈安顺不会认错。 跟突破时天降的造化之力,一模一样。 丹田里的刀意不再震动了。安安静静地竖在那里,但周身的灵气在这一刻变得格外亲近,往他身上贴,往他毛孔里钻。 冥冥之中,一道感应浮上心头。 清晰,确凿,不容置疑。 只要他愿意,此刻便能发下誓言。天地会赐予造化之力,助他凝聚金丹。 陈安顺呼出一口浊气,浑身通透。 从脚底板到天灵盖,每一寸经脉都在舒张,每一缕灵力都在欢腾。 不急。 筑基七层,底子还不够厚。储物袋里还有六瓶金煞凝元露,肉身底力还能往上推,修为还能再压一压。 等筑基九层,等肉身大圆满,再一举破入金丹。 到那时候,他的金丹,会比任何人都要凝实。 陈安顺重新在石凳上坐下来,归元刀往石桌上一搁。两条腿伸直,后背靠上椅背,整个人松弛下来。 就在这时。 胸口某个位置,忽然空了。 不是灵力的波动,不是肉身的异变。是一种更隐秘的东西断了。 主仆契约。 陈安顺的身子从椅背上弹起来。 他和林雪之间的那道主仆感应,从近一年前在宁川府立下契约开始,就一直存在。 不管隔多远,他都能感知到那个红裙少女的大致方位和生死状态。 现在,那道感应没了。 不是变弱,不是模糊。 是彻底消失。干干净净,连一丝残余都不剩。 陈安顺的手抓上归元刀,指节收紧。 主仆契约的断裂只有两种可能。 一,林雪死了。 二,有人用强横到碾压契约本身的力量,将这道联系生生斩断。 无论哪一种,都意味着出事了。 陈安顺的脸阴沉下来,归元刀入手,庚金灵力已经灌满双腿。 “是谁?”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的嘶哑。 “敢动我的人?” 第197章 主仆印记 第197章主仆印记 陈安顺的脑子在飞速转。 林雪的修为不过练气六层,在清泉府城里,谁能无声无息地把一个练气修士带走? 还能斩断筑基后期修士的主仆契约? 筑基做不到。 能做到这事的,至少是金丹。 陈安顺没有继续在院子里站着。 他翻身上了二牛,一掌拍在牛脖子上,铃铛声响起,人和牛化作一道灰影,直奔府署而去。 身为一府府尹,有些事情,哪怕没有追索神通,也能查到一些线索。 “清泉府署命令,迅速追寻府尹仆从林雪踪迹。” 清泉府署,六房三班。 府尹大人的命令砸下来的时候,整个府署从上到下抖了三抖。 从内容来看,大人的女仆,不是叛了就是丢了。 此时最好不要去这位满脸阴沉的大人。 快班的捕头姓周,伪先天,是从第三军出来的老军士。 府署令到手的瞬间,他把手底下十二个捕快全拉出来,以方府宅院为圆心,方圆十里的街巷,一条一条地过筛子。 挨家挨户问。 两个时辰后,线索汇到了陈安顺手里。 零零碎碎,七嘴八舌,但拼在一起,轮廓清晰。 最关键的一条,来自方府对面卖包子的老李头。 “两天前,傍晚时分,那红裙姑娘从方府出来,往城西方向走的。” 老李头搓着手,缩着脖子,对面站着的府尹大人浑身的气势压得他喘不上来。 “小的看她走路的样子……有些不对劲。” “怎么不对劲?” “呆呆的。” 老李头比划了一下。 “两只胳膊垂着,脚步匀得很,不快不慢,跟……跟提线的木偶似的。”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死死摁了一记。 操控。 有人在操控林雪。 后续的线索印证了这个判断。 城西街口的更夫、南巷的药铺掌柜、西门守卫,三个人分别在不同时段看见了红裙少女的身影。 方向一致。 城西。 出了西门之后,线索断了。 城外旷野,没有人烟,神识探不到那么远。 陈安顺站在府署大堂里,周围的捕快和书吏大气不敢出。 城西。 清泉往西,饶安县。再往西,祥和县、碣石县。 再往西三千里,魔渊。 那个名字从脑子里翻上来的瞬间,丹田里的刀意狠狠一颤。 杨恨天。 在卜算中与仙门有深仇大怨的天外来客。 所有的线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方向。 陈安顺没有再说话。转身出了府署,翻上二牛,直奔方府。 院子里,歪脖子枣树的影子被月光拉得老长。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摸出六瓶金煞凝元露,整整齐齐摆在石桌上。 琥珀色的液体在月光下泛着幽光,每一瓶都是筑基中后期突破的硬通货。 他拿起第一瓶,拔开瓶塞,仰头灌下去。 滚烫的液体顺着喉管灌入丹田,庚金灵力翻涌,经脉里的灵力循环骤然加速。 耄耋逆鳞命格的吞噬效率在这一刻拉满,三百六十五倍的炼化速度将金煞凝元露的精华一丝不漏地压入丹田壁障。 所有的危机,都来源于自己不够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主仆印记(第2/2页) 现在的修为确实难以应对一个金丹真人。 但只要够快,只要在那个人动手之前突破到足够高的境界,一切都不好说了。 第二瓶。 第三瓶。 陈安顺的脊背靠在枣树干上,双目紧闭,灵力在体内翻江倒海。 无论魔渊想做什么,修为够了,谁也奈何不了他。 …… 三千里外。 魔渊。 灰黑色的天穹下,一座由黑岩垒成的高塔矗立在裂谷正中央。 塔顶的房间里,杨恨天盘腿坐在蒲团上,右手悬在身前虚空中。 指尖捏着一枚米粒大的光点。 淡金色,微微跳动,里头封着一道极细的灵纹。 主仆印记。 从那红裙少女体内剥离出来的东西,完好无损地悬在他指尖。 杨恨天把主仆印记收入一枚玉盒,搁在身侧的矮案上。 “在我的故乡,主仆印记可没有这么简陋。” 东胜洲的修士,立契约跟小孩过家家一样。不设防,不加密,连最基本的反追踪符纹都没有。 这枚印记里,封着陈安顺的一缕气息。 气息在,虚空坐标就在。 只要他的修为恢复到金丹巅峰,便能以这枚印记为锚点,撕裂虚空,跨越三千里,直接落在陈安顺身边。 出手够快的话,虞少微的反应再敏锐,也需要三息才能从万灵峰赶到清泉府城。 三息。 足够他屠半座城了。 杨恨天把玉盒往袖口里一收,闭上双眼。 左手往身后一探,灰白袍的后摆掀开,露出后背一片焦黑的灼伤。 伤口边缘泛着银白色的光,那是元婴之力残留的痕迹,至今仍在缓慢侵蚀他的经脉。 该死的陈倾天。 该死的古渚余孽,尽生产一些怪物。 千年前那三个疯子居然燃尽一切,越阶把自己的体内世界打成碎片,让自己沉睡千年,修为从化神跌落到筑基。 自己花了一年时间,东躲西藏吃了些筑基,才勉强恢复到金丹境界。 本来想着躲在拓跋家猥琐发育,没想到又被仙门快速发现,那陈倾天毫不讲理地拿着日月天光鉴,无端降临拓跋家、把他打成重伤。 想起日月天光鉴的威力,杨恨天眼里闪过一丝忌惮。 这不像是四阶法宝的样子,也不知这只有一个元婴境的古渚余孽,到底从哪弄过来的。 后背的灼伤在夜风里隐隐作痛,元婴之力的侵蚀又深了一分。 两三个月。 再有两三个月,背上这道伤就能彻底压下去。届时不仅伤势痊愈,金丹修为也将恢复到巅峰状态。 杨恨天的嘴角往两边扯了一下,弧度极浅。 窗外,魔渊的裂谷深处传来低沉的嘶吼,那是圈养的魔兽在夜间躁动。 他睁开一只眼,往东边望了一眼。 三千里外,清泉府。 那个白发老头此刻大概正在发疯地找人。 找吧。 找不到的。 杨恨天重新闭上双眼,灵力在丹田里缓缓运转,一点一点地蚕食着后背那道元婴灼伤的边缘。 矮案上的玉盒安安静静地躺在袖口里。 里头那枚淡金色的光点,还在微微跳动。 第198章 沧海秘境 第198章沧海秘境 清泉府,方府宅院。 三瓶金煞凝元露灌下去,丹田里的液态庚金灵力愈加粘稠。 陈安顺靠在歪脖子枣树干上,运转《太初庚金诀》,耄耋逆鳞命格全力吞噬,三百六十五倍的炼化效率将每一滴精华碾碎、压缩、灌入丹田壁障。 半个月。 饶安县没有动静,藤蛟县没有动静,佑良县也没有动静。 魔渊的魔崽子缩了,尸山、剑庐、五行宗几个外宗势力也安分得出奇。 赵有道的传讯玉简隔三差五发过来,内容千篇一律:“无事。” 老刘那边更干脆,连传讯都懒得发。 整个山北州的前线,安静得不正常。 清泉府城的老百姓倒是热闹。 林雪失踪的事议论了三五天,便被新的谈资盖了过去。 “你们晓得不?左光真的弃剑练枪了,领悟了一道化虹枪意。” “那岂不是另一个老年天骄?” “这先天大宗师是天骄不假,但也要看和谁比。看看宁川府的殷英大人,现在也还没到筑基呢。” “我得让我儿子尽快去光良武馆报名。” 春风楼里的闲话传不进方府后院。 陈安顺无暇顾及。 主仆契约断裂那一刻的寒意还钉在脊背上,杨恨天的影子压在头顶,比魔渊的黑气还沉。 那是一个金丹修士的凝视。 哪怕隔着三千里,哪怕有虞少微和田英两尊大佬庇护,那种被猎食者锁定的感觉,依旧让他后脖颈发凉。 不够强。 远远不够。 第四瓶金煞凝元露灌下去的时候,丹田壁障上的裂纹已经密如蛛网。第五瓶,第六瓶。 庚金灵力在丹田里翻涌,浓稠到几乎凝固,每一缕都沉甸甸地往壁障上撞。 第十五天。 陈安顺从枣树下站起来。 丹田里那层薄膜已经摇摇欲坠,只差最后一口气。 他没有犹豫,把最后一瓶金煞凝元露拧开,仰头灌下。 滚烫的庚金精华冲入丹田的瞬间,壁障碎了。 没有雷劫。 筑基七层到八层,不涉及大境界跨越,天地懒得劈他。灵力涌入新的空间,密度骤降,随即重新凝聚、压缩。 丹田里的液态庚金灵力比之前更沉、更亮,泛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神识铺开。 两百六十丈内,方府每一块砖缝里的蚂蚁都数得清。模糊感应的范围往外推,一百四十里,整个清泉府城尽收眼底。 刀势从体内涌出,不再是五丈。 十丈。 歪脖子枣树的枝叶在刀势的边缘瑟瑟发抖,几片枯叶被无形的锋芒削成碎片。 筑基八层。 陈安顺收回灵力,低头看了看石桌上那排空瓶子。当初峰主让大长老转交给自己的十瓶金煞凝元露,一瓶不剩。 “资源耗尽了。” 峰主当初给他十瓶的时候,大概以为够他从六层吃到九层。 结果只够到八层。 估计是自己的血煞修罗身大成,肉身储藏灵力的上限拔高了。 储物袋翻了个底朝天。 打杀饶安县那十五个魔修的几万灵石,加上黑市、庄园近日所得,才勉强将欠东胜商会的六万灵石还清。 现在里头空得能跑马。 “还想给天地获取万般资源,自己兜里倒是空空如也。” 这话说出来,连歪脖子枣树的树叶都不飘动了。 靠庄园?三个月几千灵石,杯水车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沧海秘境(第2/2页) 靠黑市?李家撤出尸山之后,那些特产也没再供应了。 靠杀人?筑基八层往上的修士,哪个是孤家寡人? 峰主的羊毛薅不动了。田英上次那句“往后修行要靠自己”,说得客气,意思明白:别再伸手。 陈安顺在石凳上坐了一刻钟,把能想到的路子翻了个遍。 没辙。 他从石凳上站起来,往后院牛棚走了两步。 二牛正趴在草料堆里打盹,听见脚步声,两只耳朵转了转,懒洋洋地抬起脑袋。 “走。” 二牛的铃铛晃了一声,驮着人往清泉坊市方向去了。 七层阁楼。 凌鸣志还是那副样子,灰布长衫,清瘦面容,坐在桌子后面擦剑。布巾从剑身上划过,节奏不紧不慢。 陈安顺进门,归元刀往膝上一横,屁股落在木凳上。 “凌长老,有没有什么赚取灵石的法子?” 开门见山,没绕弯子。 凌鸣志的布巾停了半拍,抬头扫了他一眼。 “缺多少?” “越多越好。筑基八层到九层,没有五十万灵石打底,我过不去。” 凌鸣志把剑搁下,布巾叠好。 那双平静的眼里终于有一丝好奇。 “这有点夸张了吧?” “我怀疑我是饕餮道体,吃得比较多。” 凌鸣志没追问。 修士的秘密,问多了伤和气。 沉默了三息。 “我倒是有一法,可以牟取大量灵物。” 陈安顺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凌鸣志的手指在柜台上叩了两记,嗓门压低了半分。 “剑峰近日传来消息,西边一千多里的碣石县,发现一个沧海秘境。” “秘境有限制,最多允许筑基修士入内。峰内传信,十日后开放。” 凌鸣志的手从柜台上收回来,两只手交叠搁在膝上。 “沧海秘境,属于东胜洲外游离的秘境,里头的灵物有千年没搜刮了,品阶最低二阶起步。运气好的话,三阶灵物也不是没可能。” 三阶灵物。 一株三阶灵草,市价二十万灵石往上。 陈安顺的呼吸没变,但丹田里的庚金灵力已经不自觉地加速运转了。 “碣石县。” 那是魔渊的地盘。 凌鸣志的剑重新拿起来,布巾搭上去,擦了一下。 “所以我说‘牟取‘,没说‘赚取‘。” 他的手腕翻了半圈,剑身在烛光下转了个面。 “秘境里头,不止咱们仙门的人。魔渊那边的魔修,外宗的散修,谁都想分一杯羹。” 陈安顺脑子里算了算。 那处地方离清泉还算近,若是有虞少微真人护航,安全也有保障。 至于秘境之内,他筑基八层的修为已然足够。 十丈刀势,四万五千斤底力,血煞修罗身大成。 在筑基这个层次里,谁能拦他? 凌鸣志的布巾在剑身上又划了一下,头也不抬。 “剑峰会派人去。你若想搭伙,我可以帮你递个话。” 陈安顺从木凳上站起来。 “不必搭伙。” 他把归元刀往背上一挂,转身往门口走。 “我自会走一趟。” 凌鸣志的布巾停了。 那双平静的眼往门口陈安顺的背影看了一息。 “疯子。” 两个字从鼻腔里哼出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第199章 凡人渔夫 第199章凡人渔夫 凌鸣志那句“疯子”还挂在七层阁楼的空气里,陈安顺已经骑着二牛出了坊市东街。 蹄子踏上官道,铃铛晃了两声。 他没往方府走,直接拐了个弯,朝城东万灵峰的方向去了。 敢在凌鸣志面前放话说不搭伙,自然有底气。 碣石县是魔渊的地盘,一个筑基修士单枪匹马闯进去,跟送菜没区别。但他背后站着的人,不一样。 二牛的蹄子踏上万灵峰山脚的石阶时,天色已经暗了半边。 陈安顺没走正门,庚金化光遁直接往峰顶的老桃树方向掠去。 虞少微十次有九次蹲在那棵老桃树下发呆,比在殿里的时间还长。 果然。 墨色长袍的身影盘坐在老桃树下,丹凤眼半阖,山风把袍角吹得翻卷。 陈安顺落在三丈外,躬身行礼。 “峰主,弟子想去碣石县的沧海秘境。” 虞少微的丹凤眼没睁。 “知道了。” 陈安顺等了三息。没有下文。 “弟子的意思是,碣石县是魔渊地盘,能否请峰主……” 话没说完。 一股灵力从虞少微袖口涌出来,裹住陈安顺和二牛,天旋地转。 等脚下重新踏实的时候,人已经站在万灵峰山脚了。 二牛的四条腿打了个趔趄,铃铛乱响。 陈安顺:“……” 这就给扔下来了? 正在懵逼,一道传音钻进耳朵里。 虞少微的声音,懒洋洋的,带着鼻音。 “上次给你的金黄羽翎,带好便是。另外,你自己去炼化一道二阶魂幡,把气息混杂在魂幡当中。外貌稍微遮掩,只要不动手,金丹修士也未必能识别出来。” 传音断了。 陈安顺站在山脚,牵着二牛,愣了五息。 这么简单? 魂幡那玩意儿他储物袋里就有,上次在饶安县杀那十五个魔修时缴获的。当时嫌晦气,一直没碰。 金黄羽翎更不用说,虞少微亲手给的保命符,一直贴身带着。 合着峰主的意思是,你自己伪装成魔修混进去,出了事我远程捞你。 陈安顺拍了拍二牛的脖子,翻身上去。 “走,回家。” 方府后院。 储物袋翻开,一面灰黑色的三角旗帛被他摸出来,搁在石桌上。 魂幡。 二阶下品,里头封着七八缕残魂,阴风从旗面上往外渗,鬼哭狼嚎的动静隔着三尺都能听见。 陈安顺皱着眉,两根手指捏住旗杆,灵力灌入。 炼化的过程不复杂,但体验极差。 那些残魂顺着灵力通道往他识海里钻,哭的、嚎的、骂的,什么声音都有。 庚金灵力一碾,全老实了。 三个时辰后,魂幡认主。 陈安顺把魂幡往身上一裹,灰黑色的阴气从旗面上涌出来,将他周身的庚金灵力气息层层遮蔽。 原本凌厉纯粹的金属质感,变成了一团浑浊的、带着腐朽味道的阴煞之气。 他又花了两天时间,从桑宇长老那里讨了一本《驱鬼十二式》,把里头最基础的三招练熟。 不求精通,只求像。 第三天。 陈安顺站在方府后院的铜镜前,打量自己。 黑色斗笠压低帽檐,隔绝神识探查。 魂幡气息裹身,庚金灵力的波动被压到极深处。再加上一件从坊市买来的灰黑长袍,能够隔绝神识,整个人从头到脚透着一股阴沉劲儿。 二牛在旁边打了个响鼻,往后退了两步。 “连你都认不出来,够了。” 赵四蹲在院门口,看着这身打扮,嘴张了又合。 “大人,您这……” “出趟远门,十天半月。方府的事你盯着,狗剩那边让桑宇长老照看。” 赵四点头,又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那面魂幡。 “您这要是走在街上,我真以为是魔渊来的。” 陈安顺没搭理他,这次秘密出行,二牛也不带了。 庚金化光遁催动的瞬间,原本该是白色的光芒被魂幡的阴气一裹,变成了一团翻滚的黑云。 速度没变。一步两百六十丈,往西。 清泉、饶安、祥和,三县的地界在脚下飞速后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凡人渔夫(第2/2页) 一个时辰。 碣石县。 这地方比清泉荒凉十倍。 地面龟裂,草木稀疏,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硫磺味。 越往西走,灵气越浑浊,隐约能感觉到魔渊的气息从地底往上渗。 秘境入口在碣石县西北角的一处断崖下方。 陈安顺远远就看见了。 断崖前的空地上,二三十个修士三五成群地散落着。 有的盘膝打坐,有的低声交谈,有的独自站在角落里,浑身裹着各色法袍,气息深浅不一。 筑基后期的灵压占了大半。 陈安顺的神识从斗笠下方铺出去,快速扫了一圈。 二十七人。筑基后期十六个,筑基中期八个,筑基初期三个。 那三个初期的,每人身上都挂着至少两件防御法器,储物袋鼓鼓囊囊,显然有别的依仗。 陈安顺从黑云中落下来,周围几个修士的视线扫过来。 斗笠、黑袍、魂幡气息、黑云遁法。 标准的魔修配置。 没人多看第二眼。这地方是魔渊的势力范围,魔修才是主流,正道修士反而要遮遮掩掩。 陈安顺自己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来。 魂幡的阴气在周身缓缓流转,将他的真实修为压得死死的。从外面看,就是一个筑基后期的普通魔修,气息浑浊,深浅莫测。 但他的视线从斗笠下方扫过那二十七个人的时候,脑子里转的不是戒备。 是盘算。 这些人身上的储物袋、法器、丹药,加起来值多少灵石? 秘境里头,死人是常事。 这念头刚冒出来,旁边一个赤发老者忽然往远处挪了几步,回头看了他一眼,眉间拧出三道褶子。 “这魔修,不会是修炼吞噬血肉的功法吧?” 赤发老者的嗓门不大,但周围五六个人都听见了。 几道视线同时落过来,带着警惕。 陈安顺没动,甚至没抬头。 斗笠下面,嘴角往上扯了一分。 这伪装,比他预想的还到位。 又等了一天一夜。 第二日清晨,断崖前方的虚空忽然扭曲了。 一道裂缝从半空中撕开,越裂越大,碎裂的空间碎片往两边翻卷。 裂缝深处,一幅宏大的画面透射出来:无数小岛散落在碧蓝的海面上,白云低垂,日光从云层缝隙中倾泻而下。 沧海秘境。 门户不稳定,边缘的空间碎片还在往外崩裂,但已经足够一个人通过了。 空地上的修士全站了起来。 一道传音从西边天际滚过来,浑厚,带着不容违抗的威压。金丹修士的传音。 “进。” 一个字。 魔渊的人动了。十几个修士几乎同时催动遁法,化作各色流光,往那道不稳定的门户涌去。 陈安顺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 黑云裹身,跟在人群后面,不前不后。 门户的边缘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空间的撕裂感从皮肤表面刮过去,带着一丝刺痛。 下一瞬,天旋地转。 脚下传来松软的触感。 陈安顺睁开眼。 蓝天,白云,一望无际的海面。脚下是细腻的白色沙滩,海浪拍打着岸边,卷起一层薄薄的泡沫。 灵气和容英界差不多,都很充足。 周围没有其他修士的身影。 秘境传送,随机落点。 陈安顺的神识铺开,两百六十丈内,沙滩、礁石、椰林,一片荒芜。 不对。 沙滩尽头的礁石后面,一个佝偻的身影正往这边探头。 老人,凡俗,没有半点灵力波动。穿着一身破旧的麻布短褐,手里攥着一根竹竿,竿头挂着一截断了的鱼线。 渔夫。 秘境里有凡人?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拍。 那老渔夫从礁石后面颤颤巍巍地走出来,两条腿抖得跟筛糠一样,但还是一步一步往陈安顺跟前挪。 挪到三丈外,扑通一声跪下了。 额头磕在沙地上,闷响。 一句话从沙子里传上来,颤颤巍巍。 “可是仙人上使?” 第200章 仙门还在? 第200章仙门还在? “可是仙人上使?” 老渔夫的额头埋在沙地里,整个人抖得厉害,两只手攥着沙子,指缝间往外漏。 陈安顺没出声。 斗笠下的视线往老渔夫身上扫了一遍。 麻布短褐,补丁摞补丁,脚上草鞋磨得只剩半个底。手背全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鱼鳞。 凡人,货真价实的凡人。 沧海秘境里原来不止是妖兽灵物? “起来说话。” 老渔夫哆哆嗦嗦地爬起来,头不敢抬,佝偻着腰,两只手垂在身侧。 “你叫什么?” “小的……小的姓周,周老三。” “这是什么地方?” “回仙人上使,此处是龙龛岛。” “岛上多少人?” 周老三搓了搓手,脑袋垂得更低。 “三个渔村,加起来两千多口。都是凡人,不碍仙人大人的事。” 陈安顺往前迈了一步。周老三的身子往后缩了一截,腿又打起颤。 “你方才说‘仙人上使‘,什么意思?” 周老三偷偷抬了一下头,又赶紧低下去。 “岛上……岛上有仙人。会腾云驾雾的仙人。时常从山上下来,替咱们斩杀海中的大鱼怪。咱们敬他们为上使。”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点了一记。 此界有修士。 “仙人住在哪里?” “岛中央的山上,有座道观。小的没去过,远远瞧见过飞在天上的仙人。” 陈安顺没再问了,冲周老三摆了摆手。 老渔夫连滚带爬跑了,草鞋在沙滩上踩出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 道观,修士,沧海秘境。 这三样拼在一起,不太寻常。 秘境里有灵兽、有矿脉、有灵草,正常。 但有道观,有凡人村落,有修士长住,这不叫秘境,叫一个自成一体的小世界。 脚下没停。庚金化光遁催动,被魂幡阴气一裹,化作黑云升空。 龙龛岛比预想中大。 陈安顺沿海岸线飞,神识铺开,两百六十丈内的地貌一寸不漏。 三个渔村,分布在岛的东、南、北三面。 茅屋、渔船、晒网的竹架,炊烟升起来,远远看去和东胜洲的凡人聚落没什么两样。 岛中央,一座不高不矮的青山。山腰处,一座道观。 神识触及道观范围的瞬间,两道灵力波动同时透了出来。 一道筑基中期,五层上下。 一道筑基前期,二层。 此外,数十个练气期的气息散落在道观各处,深浅不一,最高的不过练气八层。 陈安顺在空中悬了三息。 两个筑基,几十个练气。搁在孤岛上,算一方小势力了。对他构不成半点威胁。 但正因为没有威胁,反而值得谈。 魂幡还裹在身上,灰黑色阴气翻滚。 想了想,伸手把魂幡一收。 阴煞之气退去,庚金灵力的金属质感重新浮上体表。斗笠还戴着,隔绝神识的灰黑长袍也没脱。 露修为,藏身份。一个筑基八层的修士登门拜访,比一个来路不明的魔修闯进去体面得多。 对方若是正道修士,顶着魂幡气息进去,十有八九要打起来,实在犯不着。 白色光芒从脚底涌出,人从空中直直落向道观门前。 落地动静不小。灵力波动往四面扩散,道观里练气修士的气息全都骚动起来。 陈安顺抬头。 道观大门两扇漆黑木门,门楣上挂着块匾额,字迹斑驳,隐约辨出三个字,“万象观”。 两边贴着一副对联。 左联:一千年鹤驾云遥,困此沧海,唯余孤岛承霜晓。 右联:五百里鲸波月冷,峙之龙龛,留待诸天证劫灰。 一千年,困此沧海。 这七个字从对联上跳出来,在脑子里泛起涟漪。 一千年前的东胜洲,古渚仙门还没避世。 十八峰之中,就有一个万象峰。 万象峰擅卜算,擅百艺,是古渚十八峰里最杂也最玄的一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仙门还在?(第2/2页) 万象观,万象峰。 这一个“万象”撞上另一个“万象”,或许不是巧合。 念头还没落定,道观的黑木门从里面吱呀一声推开了。 一个白胡子老头从门里走出来。 道袍洗得发白,袖口磨出毛边,但穿在身上板板正正。脸庞圆润,气色红得发亮,两只眼笑眯眯的,透着一股自来熟的热络。 筑基五层的灵压,稳稳当当,没有半分紧张。 身后跟着个扎冲天辫的小童子,十来岁,练气三层,鼓着腮帮子。 白胡子老头站在门口,双手一拱,笑容堆了三层。 “今早我听鹊儿报喜,便知有贵客上门,道兄请入观一叙!” 冲天辫童子往上翻了个白眼,嘟喃了一句。 “观主又在瞎说话。” 老头浑然不觉,笑呵呵地往门里让。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 不对劲。 一个筑基八层的陌生修士从天而降,斗笠遮面,来路不明。换了任何一个正常门派的掌门,第一反应都该是祭起护山大阵,问清来意,再做打算。 这老头倒好。大门敞开,笑脸相迎,跟接待多年不见的至交一个做派。 要么真有本事,不怕他。 要么脑子有毛病。 白胡子老头见陈安顺没挪步,也不急,捋了捋胡子。 “道友不必疑虑。我万象观传承千年,卜算、百艺、功法、技道,样样精通。” 他的手指往天上点了一下。 “今早起卦,得了大吉之兆,才出门迎接道友。不是我胆子大,是卦象不会骗人。” 冲天辫童子又嘟喃了一声:“上回也说大吉,结果来的是一头野猪。” 老头笑容裂了一条缝,侧头瞪了童子一眼,又赶紧转回来,堆上新笑。 “小孩儿家家,不懂事。道兄,里面请。” 陈安顺的脚踏过门槛。 道观不大。前院一进,正殿三间,偏殿两处,后头一片竹林。 院子里七八个穿道袍的弟子在扫地、挑水、搬柴,年纪从十五六到三四十岁不等,气息全在练气期。 看见陈安顺进来,弟子们停下手里的活,齐刷刷往这边张望。有个年轻弟子手里的水桶都忘了放下来,水往外洒了一地。 穷。 整个万象观,上上下下透着一股穷酸劲。 但穷归穷,规矩不差。弟子见了客人行礼,殿内香案擦得干干净净,供奉的牌位整整齐齐。 白胡子老头把他让到正殿客座上。冲天辫童子不情不愿地端了两杯茶过来。 粗茶,陶杯,杯壁上还有一道裂纹。 白胡子老头在对面坐下,茶杯端起来抿了一口。 “在下万象观第三代观主,道号清虚。不知道兄从何而来,如何称呼?” 陈安顺没碰茶杯,微微一笑: “不知观主,可曾听闻,” 他顿了一拍。 “古渚仙门,万象峰?” 清虚手里的茶杯停在半空。 笑容没了。 整个人定在那里,连胸口的起伏都慢了半拍。 茶杯往桌上重重一搁,杯沿碰掉一个豁口,茶水溅出来,泼了半张桌面。 “道友如何知晓我观的根脚?” 三代修士,一千年,困在方寸海岛之中,与外界隔绝。祖上的来历,怕是早已成了观中最隐秘的传承。 一个外来的陌生人,张口就点破了。 换谁都坐不住。 陈安顺伸手把斗笠摘了,搁在膝边。 灰黑长袍的兜帽往后一拨,又笑了一下。 “本人正是古渚仙门御兽峰第十四长老,陈安顺。” 正殿安静了三息。 冲天辫童子手里的茶壶“哐当”掉在地上,碎了一地。 清虚两条腿在桌下抖了两下,嘴唇翕动,一句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带着颤。 “古渚……仙门?御兽峰?” 他整个人站了起来,椅子往后撞了两尺。 “仙门还在?” 第201章 沧海现状 第201章沧海现状 “仙门自是在的。” 陈安顺的屁股落回客座上,抬手把斗笠往石桌边一搁。 这句话一出,清虚的两条腿抖了一下,没站稳,整个人往后踉跄半步,一把扶住椅背。 旁边冲天辫童子瞪圆了眼,蹲在地上捡茶壶碎片的手停了。 陈安顺没急着往下说。 视线从清虚脸上移开,往正殿深处扫了一眼。 香案上,七八块木牌位排成两列。最上头那块,字迹已经模糊了大半,但“玄象真人”四个字还能辨出来。 识海中迅速翻找,当初在容英界藏经阁看过的仙门资料。 玄象真人,似乎是万象峰上一代峰主。如今的万象峰峰主太初真人,正是玄象真人的大徒弟。 来路对上了。 陈安顺收回视线,看向清虚。 “避世千年,如今仙门已重焕昔日荣光。” 清虚的两只手从椅背上松开,慢慢放下来,垂在身侧。 那张圆润的脸上,笑容早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复杂的东西。 等了一千年答案的后人,终于听见回音之后,有些发懵。 冲天辫童子捧着碎茶壶站起来,扯了扯清虚的袖子。 “观主?” 清虚没应。 他转过身,面朝香案上那排牌位,两条腿缓缓弯下去,跪了。 额头贴在青砖地面上,闷响。 “祖师……您听到了。” 声音不大,但殿内每个角落都听得清清楚楚。 冲天辫童子咬着嘴唇,把碎茶壶往地上一丢,跟着跪下了。 陈安顺没打扰。 起身走到香案前,从储物袋里摸出三根线香点上,插进香炉。 三柱香烟袅袅升起,在正殿的穹顶下散开。 半晌。 清虚从地上爬起来,袖口擦了一把脸,转过身时那副笑呵呵的模样又回来了。只是鼻尖还红着,眼眶还湿着。 “让道友见笑了。” “不见笑。” 陈安顺重新坐回客座。 “千年前,古渚仙门三位元婴祖师与一名化神强者交战,为了护住仙门根基,三位祖师燃尽修为,将化神强者重创。仙门余部撤入一处名为容英界的秘境,避世至今。” 清虚站在原地没动,两只手在袖中微微发颤。 “半年前,仙门重返东胜洲,十八峰建制犹在,如今正逐步恢复。” 陈安顺说得简练,该省的省,该点的点。 “万象峰仍在。如今的峰主太初真人,是玄象真人的大徒弟。” 这句话出来,清虚的身子晃了一下。 冲天辫童子从旁边蹿过来,一把扶住他的胳膊。 “观主!” 清虚摆了摆手,深深吐出一口气,走回对面坐下来。 半晌没出声。 正殿外头,院子里的弟子们还在扫地挑水,浑然不知殿内观主的心情变化。 清虚开口了。嗓音稳下来了,但语速比之前慢了一截。 “千年前,我观祖师本是万象峰第十长老,修为不过筑基二层。恰逢沧海秘境入世,祖师携好友入秘境采药,不料吃了一枚黑色灵果之后浑浑噩噩,过了出秘境的时间。” 他的手从袖中抽出来,搁在膝上。 “祖师坚信,再过数年,最多数十年,自会有仙门老祖跨界来救。” “没想到等了近百年,毫无动静。祖师这才死心,在龙龛岛上立了万象观。所幸祖师天资聪颖,后来又突破金丹,在此岛生活了六百多年,传至我师尊,最后传到我手上。” 等了近百年才死心。 这几个字从耳朵灌进去,沉甸甸的。一个筑基修士,孤身困在方寸海岛,望着头顶那片永远不变的天,等了快一百年。 每一天醒来,大概都在想,今天会不会有人来。 没有人来。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有些感同身受。 “可惜祖师之后,无论师尊还是我,都没有那般资质,只止步于筑基了。” 清虚嘴上说着可惜,脸上那副笑呵呵的神态已经完全恢复了。 旁边的冲天辫童子“哼”了一声,两条小胳膊抱在胸前。 “观主又在撒谎。” 清虚的笑僵了一瞬。 童子仰着下巴,中气十足地往外蹦字。 “这万里海域,谁人不知我万象观观主清虚,厚积薄发,底蕴深厚。六十岁入道途,四十余年便是筑基五层高手。” 小手往清虚身上一指。 “要我说,再有四十年,观主必然和祖师一样,破入金丹。” 清虚的老脸涨红了,伸手去捂童子的嘴。 “小孩子家家!” 童子一偏头躲开,嘟着嘴补了最后一刀。 “灵台宗和天火宗的金丹真人,哪个不是快两百岁才结丹?观主一百岁出头就筑基五层,比他们也不差。” 清虚的手悬在半空,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陈安顺坐在对面,心底暗暗称奇。 六十岁入道,四十年筑基五层。 哪怕是整个古渚仙门,在修行一道上也算天资上佳了。 仙门之中,万象峰的传承本就以庞杂著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沧海现状(第2/2页) 卜算、百艺、功法、技道,无所不包,无所不涉。修的不是一条线,是一张网。对灵根资质的要求反而不高,真正吃的是悟性。 一座穷观,两个筑基,几十个练气。 搁在别处养不出来,偏偏万象峰的路子能在这穷水恶壤里长出花来。 清虚终于把手放下来,干咳两声,重新摆出长辈架势。 “咳……道友不必听他胡说。” 陈安顺没揭穿他,话头一转。 “清虚观主。如今沧海秘境再次连通东胜洲,入内的修士不止仙门弟子。” 他的拇指在刀柄上顿了一记。 “更多的,是魔修。” 清虚的笑收了半分,但没有陈安顺预想中的惊惧。 白胡子老头摇了摇头,端起桌上那杯缺了口的粗茶,抿了一口。 “道友有所不知,千年传承下来,沧海秘境早非当年模样了。” 他把茶杯搁下,手指在桌面上画了个圈。 “万里海域,大小岛屿上千。当世的金丹真人共有三位,分别坐镇灵台、玄珠、天火三宗。三宗鼎立,各管一片海域。” 三个金丹。 这数字一出来,陈安顺的后背往椅背上靠了靠。 金丹修士在东胜洲算一方大佬。在这不算大的秘境里挤了三个,确实出乎意料。 那些从裂缝涌进来的魔修,筑基后期一抓一把,在金丹真人面前跟蚂蚁没什么分别。 清虚接着往下说。 “我万象观,名义上隶属于玄珠宗。” 他的手在空中虚指了个方向,西北。 “玄珠真人当年受过我祖师点拨,才得以破入金丹。因此对我观颇为照拂。” 冲天辫童子在旁边翻了个白眼,小声嘀咕。 “照拂?连杯好茶叶都不送。” 清虚假装没听见。 “且容我修书一封,呈递玄珠真人。魔灾自然翻不起波浪。” 陈安顺点了点头。 有金丹真人压阵,几十个筑基魔修确实不算什么。这一点倒是不用他操心。 但他来这趟,不是替人操心魔灾的。 是来搞资源的。 他扫了一眼正殿里的陈设。供桌上的香炉缺了一角,门槛上的漆皮剥落了大半,角落里堆着几捆劈好的柴火。 穷,从头穷到尾。 “清虚观主。” 陈安顺搓了搓手指,把那个最关键的问题抛出来。 “千年消耗,此方秘境的灵物……是不是被搜刮得差不多了?” 清虚的笑容变苦了。 “确实如此。陆上灵物早已采尽,近海百里的灵矿也挖空了。或许深海还有些灵物残余,但寻常修士要找到,纯靠运气。” 陈安顺呼出一口气。 得。 本以为沧海秘境千年无人问津,遍地灵宝。结果里面自己就有三个金丹、上千岛屿的修士,千年吃下来,啃得比他还干净。 五十万灵石的缺口,在这儿是堵不上了。 凌鸣志那老小子,“品阶最低二阶起步”“三阶灵物也不是没可能”。 可能个鬼。 陈安顺把归元刀从膝上拎起来,往背上一挂。来都来了,总不能空手回去。 灵物没了。 那就只剩一条路。 他重新看向清虚,开口。 “可否帮我引荐玄珠真人?” 清虚愣了一拍。 陈安顺的手搁在刀柄上。 “魔修从外界涌入秘境,数量不少。我愿替玄珠宗镇压魔修。” 这话说完,正殿安静了两息。 清虚的两只手在膝上搓了一下,那对笑眯眯的老眼里闪过精光。 自己从小听到大的仙门长老,果然就是狠。 冲天辫童子倒是率先反应过来,仰头打量陈安顺,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清虚拍了一下膝盖,站起身。 “好!道友稍候,我这就修书。” 他从袖口里摸出一枚传讯玉简,灵力注入。嘴唇翕动了半晌,把玉简往空中一抛,一道白光往西北方向射去。 “玄珠真人收到传讯,快则一个时辰,慢则半日,必有回音。” 陈安顺在客座上坐稳了,两条腿伸直。 等着便是。 冲天辫童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他跟前,两只眼珠子盯着他背上的归元刀,歪着脑袋。 “你真是古渚仙门的长老?” “假的不行?” 童子撇撇嘴。 “我以为仙门长老都是仙风道骨的。” 上下打量了一遍。 “你倒是白头发白胡子,但怎么看着比我们观主还……” 清虚一把捂住了童子的嘴,笑容堆了四层。 “道友莫怪,莫怪。” 传讯玉简飞出去不到半柱香的工夫,一道流光从西北方向射回来。 玉简稳稳落入清虚掌中。 灵力一扫,老头的笑容凝住了。 他抬起头,看向陈安顺,嘴唇动了两下。 “玄珠真人说……她要亲自来见你。” 话音未落,万象观外的天际线上,一道碧蓝流光已经破云而来。 第202章 玄珠真人 第202章玄珠真人 碧蓝流光从天际坠落,在万象观门前三丈处稳稳顿住。 光芒散去,一个人站在那里。 女修。 年岁看不出来,金丹修士驻颜有术,面相二十出头。 一头黑发垂至腰间,睫毛又弯又长,五官精致到挑不出毛病。蓝色短裙裁到膝上三寸,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腿,在午后日光下晃得人发懵。 沧海秘境三大金丹之一,玄珠真人。 清虚观主已经从台阶上迎了下来,笑得满脸褶子。 “真人驾临,小观蓬荜生辉!” 冲天辫童子跟在后头,手里端着新沏的粗茶,两条腿迈得飞快。 陈安顺站在正殿廊下没动。 视线落在玄珠真人脸上,整个人愣了。 不是被美色晃了神。 是那张脸上的五官,有七成,跟一个人撞了。 左青青。 左光的女儿,清泉府那个性子倔强的小丫头。弯弯的睫毛、鼻梁的弧度、下颌的轮廓,连耳垂的形状都对得上。 赵有道说过,左青青被一名北俱洲女修收为徒弟,大半年前随师离开,如今也不知身在何处。 这位玄珠真人跟左青青之间的相似,到底是巧合,还是…… 念头还没理清,对面那道眼光已经扫过来了。 玄珠真人脸色沉了一瞬。 一个男人盯着自己看呆,这种事见过太多。修士也好凡人也罢,第一次见她的男人,十个里八个是这副德行。 但神识一扫,又扫出别的东西。 这白发老头,元阳未失。 货真价实的童子身。 一个八十岁骨龄的筑基八层修士,还是童子身。 脸上那一瞬的冷意散了,笑意浮上来,两弯睫毛微微颤了颤。 “陈道友,妾身正是玄珠。” 她往前走了两步,蓝色短裙的裙摆在膝上轻晃。 “贵仙门果然不凡,道友不过八十骨龄,竟已修至筑基八层。” 旁边的清虚观主正端着茶杯往嘴边送,听见“八十骨龄”三个字,手一抖,茶水泼了半襟。 八十岁,筑基八层。 他六十岁入道,苦修四十年才筑基五层。对面这位比他小了二十岁,修为高出三层。 仙门弟子的底蕴,果然不是海岛散修能比。 冲天辫童子更干脆,嘴巴张着没合上,手里的茶盘歪了,两杯粗茶在盘中打转。 陈安顺从廊下走下来,拱了拱手。 “真人谬赞。” 顿了顿,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 “我不过仙门一普通长老罢了。” 这话从嘴里出来,连自己都觉得不要脸。但跟金丹真人打交道,先往低了说,后面才有抬价的余地。 玄珠真人笑了笑,没接话。 陈安顺又往后退了半步。 “要说天资,我宗姬吕宗真人,一日踏筑基,三日破金丹,那才是我辈楷模。” 安静了。 万象观前院、正殿、连带院子里扫地的弟子,全安静了。 一日踏筑基。 三日破金丹。 这几个字从陈安顺嘴里蹦出来,落在地上,砸得青砖嗡嗡响。 清虚的茶杯从手里滑出去,摔在地上碎了。整个人杵在那里,嘴唇翕动了三下,一个完整的字都拼不出来。 冲天辫童子手里的茶盘终于端不住了,“哐当”一声扣在砖面上。两杯粗茶泼了一地。 小童子仰着脑袋,缺门牙的嘴张成了圆形。 玄珠真人的笑凝在脸上。 她活了两百多年,金丹境修了大半辈子,自认见多识广。 沧海秘境里的修士再怎么天才,从练气到金丹,快的八十年,慢的两百年。 三日破金丹。 三天。 别人用三天堪堪练气入体,这位姬吕宗真人用三天结了金丹。 玄珠真人垂下睫毛,安静了五息。再抬头时,弯弯的双眼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震惊,是笃定。 古渚仙门的底蕴,远比她预想的深厚。 这条路,选对了。 陈安顺把这些反应收进眼底。 这番话不是随口说的。跟金丹真人谈事情,得先亮底牌。姬吕宗真人的名头摆出来,比任何法器都好使。 趁热打铁,话头拐回正题。 “真人,眼下东胜洲与沧海秘境通道已开,涌入的魔修数量不少。” 手往东边虚指了一下。 “陈某愿替玄珠宗镇压这些魔修,清扫海域。” 玄珠真人没有立刻回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玄珠真人(第2/2页) 两只手交叠在身前,蓝色裙摆被海风吹得轻轻摆动。 浅浅一笑。 “道友好意,妾身心领。” 她的下巴微抬,往东边天际扫了一眼。 “不过这些魔修,若真成了气候,妾身自会踏虚空而行,逐一镇压。倒不劳道友费心。”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顿了一记。 完了。 这位真人一句话就把他的算盘拨拉干净。 什么“替玄珠宗镇压魔修”,说白了就是想借打魔修的名义,把那些魔修身上的储物袋、法器、丹药搜刮一遍。 玄珠真人是金丹修士,不是傻子。这点小心思,人家一眼看穿。 但拒绝归拒绝,没把话说死。那个“倒不劳道友费心”的“倒”字拖了一点尾音,留着口子。 有所求。 一个金丹真人的请求,无论是什么,分量都比他那五十万灵石的缺口重得多。既然对方不急着挑明,那就比谁沉得住气。 陈安顺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真人神通广大,确实如此。那陈某就不多事了。” 屁股往廊下石阶上一落,两条腿伸直,靠上廊柱。 一副要在这儿长住的架势。 玄珠真人看着他。 这位仙门长老白发苍苍,倚在廊柱上,跟个在自家院里歇晌的老农没什么两样。 但就是不接茬。 不追问,不恳求,不暗示。 摆烂了。 彻彻底底的摆烂。 玄珠真人的睫毛颤了两下。她活了两百多年,跟灵台宗斗过法,跟天火宗抢过矿,什么对手没见过。 唯独没见过一个筑基修士,在金丹面前摆烂。 清虚观主两只眼珠子在两人之间来回转,搓着手不敢插嘴。 冲天辫童子蹲在地上捡茶盘碎片,偷偷抬头瞄了一眼陈安顺,又瞄了一眼玄珠真人,嘴里无声吐出两个字: “厉害。” 沉默持续了半柱香。 玄珠真人先开口了。 “罢了。” 往前走了一步,蓝色短裙在日光下晃了一下。 “万象观祖师与我有旧,我也算他的一个记名弟子。” 手往正殿香案方向虚点了一下。 “既然是一家人,我也不绕弯了。” 陈安顺两条腿没收,靠着廊柱,等着。 “等你感应到秘境出口开启,务必将我带上。仅此一事。” 清虚观主愣了。 玄珠真人要出秘境? 一千年了,沧海秘境里的修士从来没人离开。 陈安顺的屁股从石阶上抬起来了。 “秘境中人,还能进入东胜洲?” “自然可以。” 玄珠真人的下巴微扬。 “要说秘境中人的血脉来源,大多来自东胜洲。认祖归宗,天地没有什么拒绝的理由。”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半圈。 一个金丹真人的请求,就这么简单?带她出去?不用打生打死,不用献祭什么东西,出秘境的时候捎上她。 这买卖太划算了。 越划算越不能急。 他站起身,沉了三息。 “既然真人直来直去,那陈某也不装了。” 往前迈了一步。 “那些从外界涌入的魔修,数量不少。他们身上的储物袋和灵物,对陈某来说很重要。” 摊牌了。什么“替玄珠宗镇压”的幌子全扔了,直说要刮魔修的油。 “将那些魔修的踪迹找到,全部交予我处理。” 竖了一根手指。 “我便答应带真人出秘境。” 清虚观主在旁边听着,两只手在袖中捏了又捏。 这位陈长老的口气,不是在跟金丹真人商量,是在讨价还价。 而且要价的内容:独自处理所有涌入秘境的魔修。 那些魔修可不是软柿子。说不准有十几个筑基后期,哪一个拎出来都够万象观上下喝一壶。 这白发老头方才歇晌的时候笑呵呵的,一开口谈条件,浑身上下透出来的东西全变了。 实在太狂妄了。 冲天辫童子蹲在院子里,一双小眼珠子瞪得滚圆。 玄珠真人低下头,弯弯的睫毛遮住了半边脸。 两息。 “可。” “不过还有一位真人修的正是魔道,他也会借此踏出秘境,不会让你屠尽魔修。” “届时,你还需适可而止。” 第203章 小小请求 第203章小小请求 还有一个魔道真人? 陈安顺没说什么,只是拱了拱手: “谢真人应允。” 顿了一拍,手从刀柄上松开,搓了搓指头。 那副刚才摆烂的懒散劲儿没了,浑身上下换了一套气质,堆起三分笑。 “真人,既然咱们已经是合作关系……” 玄珠真人的睫毛抖了一下。 “陈某还有个小小的请求。” “……说。” “沧海秘境千年积淀,必有不少东胜洲罕见的灵材。真人见多识广,能否替陈某指一条路?” 玄珠真人没出声,垂着眼帘打量他。 一个筑基修士,半柱香前还跟她讨价还价,眼下得了镇压魔修的许可,转眼又要搜刮秘境资源。刚吃完碗里的,筷子已经伸到锅里了。 偏偏这张老脸上那三分笑容堆得坦坦荡荡,一点都不觉得自己过分。 “陈道友。” “在。” “你今年多大?” “八十。” “八十岁的人了。” 玄珠真人的下巴往旁边冲天辫童子那边偏了一下。 “怎么比他还缠人。” 冲天辫童子正蹲在地上捡茶盘碎片,闻言仰起脑袋,一脸无辜。 陈安顺没接这茬,笑容不减反增,往前迈了半步。 “真人有所不知,陈某的金丹道路,便是为天地获取万般资源。秘境游离于东胜洲之外,里头的灵材若能带回去,对天地有利,对仙门有利,对真人日后在东胜洲立足,也有利。” 这几句话说出来,有理有据有节。 玄珠真人的睫毛眨了两下。 这白发老头的嘴皮子比他的刀还快。 每一句都踩在点上,先扣“天地”的大帽子,再扣“仙门”的中帽子,最后落到“真人”的切身利益上。三层套三层,环环相扣。 旁边清虚观主搓着手,两只老眼在陈安顺和玄珠真人之间来回转,脖子跟拨浪鼓似的。 一个筑基八层缠着金丹真人要好处。 这场面,他活了一百年头回见。 玄珠真人退了半步。陈安顺跟了半步。 玄珠真人往左偏了偏身。陈安顺的视线跟过去,笑容纹丝不动。 “陈道友。” “真人请讲。” “你方才那番话,‘对真人立足也有利‘,具体怎么个有利法?” “真人出了秘境,人生地不熟,总得有人引荐。陈某虽是小小长老,但仙门十八峰的门路,多少能搭上几条线。” 清虚观主的手停在半空,嘴巴张了张。 这是在拿仙门的人脉做筹码。一个第十四长老,口气大得能把万象观的屋顶掀了。 玄珠真人盯着他看了三息。 这个白发修士的话到底有几分真、几分虚,哪怕以她两百年的阅历,也有些分不清。 但有一点她确信:此人背后的仙门,货真价实。 “一日筑基,三日金丹”的姬吕宗真人不是编出来的。编这种谎话的代价,比说真话大得多。 沉默了五息。 “罢了。” 玄珠真人抬手揉了一下额角,蓝色裙摆晃了一下。 “龙龛岛往东一千里,深海。” 陈安顺的耳朵竖起来了。 “有一群二阶的银甲鳌虾。” “鳌虾?” “喜欢吐泡泡。” 玄珠真人的手指在空中虚画了个圈。 “泡泡里蕴藏幻灵之力,是一种极少见的灵材。东胜洲没有此物,算得上沧海秘境独有的土特产。” 二阶灵材。 幻灵之力。 东胜洲没有。 这三个信息叠在一起,陈安顺的脑子开始加速运转了。 东胜洲没有的东西,拿回去就是献祭天地,说不准就能捞到一些好处。即便不能,拿到黑市里卖,也能赚取许多灵石。 “多谢真人指点!” 话还没说完,人已经往前踏了一步,两手一拱,差点拱到玄珠真人鼻子底下。 玄珠真人往后退了一大步,两弯睫毛抖了三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小小请求(第2/2页) “够了。” 转身就走。碧蓝流光从脚底涌起,裹住整个人,头也不回地往西北方向掠去。 速度比来的时候快了三成。 陈安顺站在万象观门口,看着那道碧蓝光芒消失在天际线上,嘴角的笑容还挂着。 身后传来清虚观主的叹气声。 “老夫活了一百来年,头一回见玄珠真人这般狼狈。” 白胡子老头走到陈安顺身旁,竖起一根大拇指,满脸感慨。 “仙门手段,果然不凡。” 冲天辫童子从院子里探出脑袋,撇了撇嘴,嘟囔了一句。 “都是老油条。” 清虚观主尴尬地咳了两声,伸手把童子往后一扒拉。 “陈道友远来是客,我给你安排观内竹林边的静室,歇息一晚,明日再做打算。” 陈安顺点了点头。 竹林边的静室不大,一榻一案一蒲团,简陋得跟寺庙的禅房差不多。 但胜在安静,竹叶沙沙响,比方府后院的歪脖子枣树还多了一丝意境。 盘腿坐在蒲团上,运转了一夜功法。 第二日。 玄珠宗那边还没传来魔修的消息。 陈安顺在静室里坐了半个时辰,屁股底下跟长了钉子似的。 不想等了。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推门往正殿走。 清虚观主正在院子里教弟子们算卦,嘴里念叨着什么“三爻起卦”“心诚则灵”。 “清虚观主,魔修的消息还未到,我先往东边跑一趟。” 清虚放下手里的扫帚,眯了眯眼。 “去找银甲鳌虾?” “嗯。” “那片海域深处暗流多,二阶海兽成群结队,寻常筑基修士独自下去,凶多吉少。” 陈安顺拍了拍背上的归元刀。 “我不寻常。” 清虚张了张嘴,又闭上了。 仙门中人,竟是如此凶猛。 “道友保重。” 庚金化光遁催动,白色光芒从脚底涌起,人从万象观门前冲天而起。 龙龛岛往东。 一千里。 脚下是无尽的碧蓝海面,浪花翻涌,白色的水沫在日光下碎成银粉。 偶尔有海鸟从身侧掠过,扑腾着翅膀惊叫一声,被庚金灵力的气场吓得偏了方向。 大约半个时辰,一千里到了。 陈安顺悬在半空,神识铺开,往海面下方探去。 两百六十丈的探知范围,扎进海水里,穿过表层的暖流、中层的暗涌,触及深海边缘。 有灵力波动。 微弱,分散,零零碎碎。二阶妖兽的生命气息,数量不少。 方向确认。 陈安顺收了遁法,身子往下一沉。 海面在头顶合拢,碧蓝的光从上方倾泄下来,水草在暗流中飘摇,成群的小鱼受了惊,尾巴一甩散成银色的扇面。 避水诀催动,一层薄薄的灵力罩住全身,海水被隔在三寸之外。 越往下,光越暗。 日光从水面折射进来,在深处变成幽蓝色的微芒,再往下就是墨黑一片。海底的压力一层层往身上压,避水诀的灵力消耗肉眼可见地加快。 礁石群出现了。 黑色的巨型礁石拔地而起,上头爬满了叫不出名字的贝类,触手在水流中缓缓摆动。 陈安顺从两块礁石之间穿过去,神识往前方一探。 愣了。 前方三十丈处,一个透明的球状物悬在海水之中。 球体直径至少十丈。 外壁透明,带着淡淡的虹光,里头的液体比外面的海水清澈十倍,隐约有细碎的光点在球壁内侧游走。 整个球体在深海的黑暗中微微发亮,柔和的光芒往四周扩散,把周围的礁石都照出了轮廓。 那层虹光的表面,幻灵之力的波动清清楚楚,浓郁到耀眼。 陈安顺的嘴巴张了张,避水诀差点维持不住。 “这就是真人口中的……泡泡?” 第204章 孟浪了 第204章孟浪了 十丈直径的透明球体悬在深海之中,虹光往四面扩散,把周围的黑暗挤出一圈亮堂。 陈安顺悬在三十丈外,神识往球体上一搭。 脑子“嗡”了一下。 不是灵力冲击,是幻灵之力渗进神识的那种晕眩。天旋地转,眼前的礁石群晃了两圈,差点一头栽进旁边的珊瑚堆里。 他赶紧把神识缩回来,揉了揉太阳穴。 大,太大了。 前世的摩天轮也不过如此。十丈直径的球体,外壁上那层虹光流转不休,里头的幻灵之力浓稠到了极点。 可这东西怎么用? 碰不得,神识一沾就犯迷糊。收不了,储物袋塞不进去这么大一坨。搬不走,深海水压加上这玩意儿自身的灵力波动,谁拿手扛? 活脱脱一个鸡肋。 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陈安顺绕着巨型泡泡转了两圈,越看越堵心。 玄珠真人那张娇美的脸忽然从脑子里浮上来,带着弯弯的睫毛和那句轻描淡写的“喜欢吐泡泡”。 吐泡泡。 谁家泡泡吐成摩天轮大小的? 十有八九那位真人一早就知道这东西没法用,故意指了条死路过来。 被耍了。 八十岁的人了,被一个两百多岁的女修当猴耍。 陈安顺把气闷在胸口,正打算转身离开,一阵细密的“咔咔”声从右侧礁石群后方传来。 甲壳碰撞的动静。 神识一探。 银白色的甲壳在深海幽蓝的微光中泛着冷泽,一只、两只、三只……十几只银甲鳌虾从礁石缝隙中涌出来。 每只体长六七尺,两只大螯上覆着厚重的银色甲片,螯尖泛着幽蓝光芒。二阶下品的灵力波动,整齐划一。 领头那只最大,体长过丈,灵力波动比其余的浓了一截。 来了。 陈安顺右手往背后一探,归元刀出鞘。 刀势铺开。 不对。 原本该是十丈的刀势,在深海水压的挤压下,硬生生缩到了四丈出头。灵力从刀身上涌出来的瞬间,被海水的阻力吃掉将近一半。 四万五千斤的底力还在,但挥刀的速度慢了。海水的黏滞感把每一刀都拖出半拍延迟,原本一息三刀的节奏,变成一息一刀都费劲。 一只银甲鳌虾从侧面冲过来,大螯往他腰上夹。 陈安顺横刀一挡,庚金灵力灌入刀身,金属碰撞的闷响在水中炸开。鳌虾被震退两丈,甲壳上多了一道白印。 白印。 在陆地上,这一刀能把二阶下品的妖兽劈成两半。在水里,只留了一道白印。 五成。 战力折损过半,这个判断在三个呼吸之内就得到了验证。 陈安顺连挥七刀,杀不死一只鳌虾,反倒被三只鳌虾夹击,避水诀的灵力消耗急剧攀升。 再打下去,灵力先耗干净的是自己。 不能恋战。 庚金化光遁催动,身子往上拔。海水从两侧分开,白色遁光拖着几条鳌虾的追击轨迹,直冲海面。 “噗!” 人从水面炸出来,海水四溅。 阳光砸在脸上,热辣辣的,肺里灌进一口带着咸味的空气。 身后,三只银甲鳌虾跟着冲出海面。离开深海水压的束缚,鳌虾的动作反倒迟钝了几分,大螯在空中胡乱挥舞。 陈安顺在半空中翻了个身,归元刀横斩。 十丈刀势全开。 庚金灵力没了海水的阻力,从刀身上喷涌而出,金色的弧光划过碧蓝天穹。 一刀。 领头那只大鳌虾的甲壳从中裂开,虾身在空中断成两截,银白色的体液溅了他一脸。 第二刀。 第三刀。 三只鳌虾的尸体砸回海面,激起三团白色水花。 陈安顺悬在半空,抹了把脸上的虾汁,低头看了看海面上那三具银白色甲壳。 二阶下品的妖兽躯体。银甲鳌虾的甲壳是炼器的好材料,虾肉含灵气,虾黄更是炼丹辅材。一只少说值七八千灵石。 三只,两万多。 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开始飞转。 清虚说秘境灵物被搜刮一空,显然指的是陆地和近海。 深海呢? 这些二阶银甲鳌虾成群结队,深海里不知还有多少。寻常筑基修士不敢下深海,那是因为水下战力打折,一个不小心就交代在里头。 但这个问题对他来说,有解法。 不去深海打,把它们勾上来打。 深海引怪,浅海杀敌。 陈安顺把三只鳌虾的尸体收进储物袋,头朝下,往海里扎了回去。 深海礁石群附近,银甲鳌虾的巢穴密密麻麻。 归元刀往礁石上砍了两记,庚金灵力的波动炸开,在水中激荡成肉眼可见的金色涟漪。 鳌虾们炸了窝。 一只、两只、五只、十只……银白色的甲壳从四面八方涌来。 陈安顺扭头就跑。 庚金化光遁拉满,拖着一条白色的尾迹往上窜。身后十几只鳌虾穷追不舍,大螯在水中劈开一道道水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孟浪了(第2/2页) 冲出海面。 回身。 刀光铺天盖地。 追出水面的鳌虾们还没反应过来,十丈刀势已经劈了下来。 银甲碎裂的声音在阳光下格外清脆。 就这么来来回回,一趟下去勾三五只上来,海面上杀完再下去勾。 一天一夜。 陈安顺盘腿坐在海面上方,四周漂着银白色的虾壳碎片和稀薄的灵气残余。 储物袋翻开,十具完整的二阶下品银甲鳌虾躯体,塞得鼓鼓囊囊。 十只。 银甲、虾肉、虾黄,分门别类拆开卖,保守估计七八万灵石。 一天的收入,顶庄园两三年。 陈安顺把储物袋系回腰间,归元刀还没来得及入鞘,正盘算着要不要再下去勾一轮。 海面炸了。 一道蓝色的身影从深海底部直冲而上,水柱被掀到三十丈高。海水从那身影的鳞甲上滑落,每一片鳞都有磨盘大小,泛着幽蓝的冷光。 龙头。不对,蛟头。 狰狞的角冠从额顶往两侧弯出,三十丈长的身躯在半空中盘了半圈,遮住了小半边天。 三阶。 货真价实的三阶妖兽灵压,从上方碾下来。 一道满含怒意的传音砸进脑子里。 “哪个王八,敢犯我海王宫!” 陈安顺的后背瞬间冒出一层冷汗。 跑! 庚金化光遁催动到极致,人拔成一道白光,朝西边龙龛岛方向射去。 身后的蓝色蛟龙一声咆哮,海面被震出十丈高的浪墙。三十丈的躯体从空中扑下来,尾巴横扫。 快,太快了。 蛟龙的肉身速度比庚金化光遁快了一线。 尾巴抽到后背的那一瞬间,血煞修罗身全力运转,肉身强度拔到极限。 闷响。 陈安顺一口血喷出来,人在空中翻了七八个跟头。肋骨没断,脊椎没碎,内脏震荡了一下,但没有实质性损伤。 大成的血煞修罗身硬扛下了三阶妖兽的一击。 但那股巨力同时把他往前弹出去两百丈,反倒拉开了距离。 陈安顺顾不上擦嘴角的血。化光遁全力催动,一步两百六十丈,玩命地往西跑。 蛟龙在后面追了五六百里。 忽然停了。 三十丈的身躯悬在半空中,头往西边偏了偏。那对竖瞳里闪过一丝忌惮。 前方,玄珠真人的气息。 蛟龙收了灵压,传音追过来,带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小子,算你命好。下次再来我海王宫,必然不会如此放过。” 说完,三十丈的蓝色身影掉头,一头扎回海中,消失在深处。 陈安顺停在半空,抹了把嘴角的血,大口喘气。 心还在狂跳。 虚空裂开一道缝,碧蓝光芒涌出。 玄珠真人从裂缝中一步踏出,蓝色短裙在海风中轻摆。一双弯弯的眼扫过陈安顺狼狈的模样,露出诧异。 “这敖尹向来脾气甚好,哪怕到深海采集灵物,也不会为难人类修士。” 顿了一拍,微微歪头。 “你做了什么?” 陈安顺把储物袋里鼓鼓囊囊的十具鳌虾尸体的事说了一遍。 玄珠真人的脸沉了。 “你们仙门,都是这么孟浪的?” 白了他一眼。 “深海的二阶海兽靠的可不是侥幸,而是海王宫几个三阶妖王的庇护。你一天杀了十只,搁谁不急?” 陈安顺干笑了一声。 这事确实是他鲁莽了。别人家的鱼塘,进去电了十条鱼,塘主不追着砍才怪。 “罢了,此事到此为止。” 玄珠真人的语气忽然一转。弯弯的睫毛往下压了压,那张娇美的容颜上闪过一抹冷意。 “魔修有消息了。” 陈安顺的后背挺直了。 “我玄珠宗黍黎岛。” 玄珠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递过来。 “五千凡人,几十个练气修士。被两名外来的筑基后期魔修,屠戮一空。” 五千人。 陈安顺接过玉简,灵力一扫。黍黎岛的方位、地形、魔修最后出现的位置,全在里头。 “你去镇压吧。” 陈安顺把玉简收入储物袋,拱手。 “是,真人。” 转身的瞬间,脸上那副恭敬消失得干干净净。 两个筑基后期。 身上必然带着灵石、法器、丹药。杀了魔修,搜刮储物袋,再加上这十只鳌虾的收获…… 庚金化光遁催动,白色流光拖着一条长长的尾迹,朝玉简标示的方向全速掠去。 黍黎岛越来越近了。 远远地,一股浓烈的血腥气透过海风飘过来。陈安顺的刀从背上滑入掌中,拇指蹭过刀脊,金属的凉意贴着指腹。 岛屿的轮廓从海平线上浮起。 沙滩是黑色的。 不是沙子的颜色,是血浸透之后的颜色。 第205章 天火筹划 第205章天火筹划 沙滩是黑色的。 不是沙子本来的颜色。 陈安顺悬在三十丈的高度,往下看了一眼。 腥味从海风里钻上来,浓烈到呛嗓子。那种被血浸透之后风干、又被新血覆盖的气味,他在第三军征战时闻过。 庚金化光遁没有催动。 人停在半空,归元刀搁在膝上。 刚才那一尾巴的余痛还在后背游走,血煞修罗身虽然扛住了,五脏六腑的震荡却没那么快消退。 他盯着那片黑色沙滩看了十息。 脑子其实不在沙滩上。 被蛟龙追杀的那几百里路,一帧一帧从脑子里翻出来。 起因是什么?一天杀了十只二阶鳌虾,把人家三阶妖王惹毛了。 再往前推呢?是在万象观门口狂放话,“不必搭伙”“我自会走一趟”。 再往前?是主仆契约断裂那天晚上,六瓶金煞凝元露一口气灌下去,恨不得一夜之间突破到筑基九层。 从头到尾,一个字,急。 杨恨天把他逼急了。林雪失踪、主仆印记被剥离、三千里外那道窥视的阴影,每一个都在催他往前跑。 可越急越出错。 深海鳌虾一日杀十只,换来三阶蛟龙一尾巴。若不是血煞修罗身大成,此刻他已经是海底的虾饲料。 “欲速则不达。” 声音从嗓子里挤出来,沙哑,带着一丝自嘲。 八十岁了。 在清泉府做了一方诸侯,考虑周全是刻进骨头里的。怎么一遇到杨恨天,就跟个毛头小子似的,什么都想一步到位。 陈安顺闭了闭眼,把那股焦躁慢慢压回丹田底下。 灰黑长袍重新穿上。 魂幡从储物袋里摸出来,阴煞之气裹住全身,庚金灵力的波动沉入深处。斗笠压低,隔绝一切探查。 伪装的黑云遁法催动,人往黍黎岛的方向缓缓落下去。 这回没急着往那两股筑基后期的灵压方向去。 沙滩掠过,椰林掠过,一座座被烧成焦炭的茅屋从脚下闪过。 五千凡人,几十个练气修士。村落的废墟还在冒烟,焦糊味和血腥味搅在一起。 陈安顺没停。 岛中部,一处无人山谷。 四面是陡峭的崖壁,顶上一线天光漏下来,谷底堆着碎石和枯枝。 他从黑云中落下来,脚踏实地,先把四周三百丈扫了一遍。 没有灵力波动。 安全。 储物袋翻开,一瓶疗伤丹药摸出来,拧开瓶塞,仰头灌下。 暖流从喉管灌入丹田,沿着经脉往后背蔓延,酸胀的内脏被药力裹住,一点一点修复。 盘膝坐在碎石地面上,两手搁在膝上,呼吸放缓。 蛟龙那一尾巴的力道,在筑基层次里绝对算得上毁灭性的一击。 大成的血煞修罗身把外伤全扛了,但震荡传导到内脏,胃、肝、肺三处都有暗伤。不处理的话,打起来一个发力就得吐血。 一刻钟。 暖流走完第三个循环,后背的酸胀消退了七成。内脏的暗伤没有完全复原,但已经不影响战斗。 陈安顺睁开眼。 两股灵力波动正在靠近。 一股筑基八层,一股筑基七层。 方向,东南。 速度不快,摇摇晃晃,东看看西看看的样子,倒不像是刻意搜索,更像是循着他落地时残留的气息追过来的。 “没想到我没找上去,倒是你们上门来了。” 陈安顺从碎石地面上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灰黑长袍遮住一切,靠在崖壁上,等。 两道黑影从谷口飞进来。 左边那个,黄色头发,阴沟鼻,颧骨高耸,一双三角眼往谷底扫了一圈。 右边那个矮半头,满脸疙瘩,短粗的手指捏着一面黑色令旗,上头缠着几缕残魂。 阴沟鼻的灵压往陈安顺身上碾过来。 筑基八层。 货真价实的同阶。 陈安顺没动,魂幡的阴气在体表流转,将他的灵力属性裹得严严实实。 阴沟鼻的三角眼眯了一下,打量了他三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天火筹划(第2/2页) “是你?吞噬血肉的魔修同道?” 这句话像一块石头砸在陈安顺脑门上。 吞噬血肉。 他什么都没做。进秘境之前在断崖前坐了一会儿,旁边那赤发老者嘀咕了一句,然后就变成“吞噬血肉的魔修”了? 灰黑长袍底下,那张白发老脸的表情很精彩。 以谣传谣的速度,比传讯玉简还快。 但嘴上没吭声。魂幡的阴气往脸上又涌了一层,把那点无语的表情遮得干干净净。 矮个疙瘩修士的手已经按上了令旗,浑身绷紧,随时准备出手。 阴沟鼻却笑了。 那笑扯在高颧骨上,拉出一道阴恻恻的弧线,戒备松了三分。 “放松,老丁。” 阴沟鼻冲矮个修士摆了摆手,往前迈了两步。 “你去见过天火大人了么?” 天火大人。 陈安顺的拇指在袖口里蹭了一下。 沧海秘境三大金丹,灵台、玄珠、天火。玄珠真人说过,另有一位真人修的正是魔道。 天火。 那位魔道真人已经开始拉拢外来魔修了。 快得出乎意料。 “尚未。” 陈安顺把嗓子压低了半度,两个字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怎么了?” 阴沟鼻男子往前又走了一步,脸上笑意更浓,三角眼里转着精光。 “天火大人有意出去秘境。” “或许是投靠魔渊,或许是自立门户,还未可知。” 阴沟鼻的嗓门压得很低,像是在说什么了不得的秘密。 “如今大人正在拉拢我们这些筑基中后期的中坚力量。” 顿了一拍,三角眼往陈安顺身上扫了一遍。 “只要你愿意投靠天火大人,我愿替你引荐。” 陈安顺的余光从阴沟鼻脸上滑过。 这人笑得热络,可那双三角眼深处的算计压都压不住。多半是每拉一个人头有提成。 免费的午餐从来不免费。 “有什么好处?” 陈安顺的嗓音依旧沉着,不急不缓。 阴沟鼻男子等的就是这句话,两手一拍。 “提供那些仙门弟子、散修的踪迹,我们可以组队杀戮,战后收获协商瓜分。” 好家伙。 陈安顺差点笑出声。 这套路跟他找玄珠真人要魔修踪迹的玩法一模一样,连话术都差不多。 英雄所见略同。 “我不信那天火真人。” 陈安顺往崖壁上又靠了靠,语气散漫。 “万一他黑吃黑怎么办?金丹修士一出手,我连跑都跑不了。” 这话说出去,阴沟鼻男子的笑凝了一瞬。旁边那矮个疙瘩修士的手在令旗上紧了紧,朝阴沟鼻看了一眼。 被点到痛处了。 阴沟鼻回过神来,笑容重新堆上去。 “大人若要出手,我们早已死了,何必多此一举?” 他拍了拍胸口。 “这样,你先跟我们行动一两日,围猎仙门弟子,等灵石到手了,又见了大人的行事风格,自然会放下心来。” 陈安顺在崖壁上站直了,两只手在袖中搓了搓。 一两日。 按照进入秘境的人数来看,总共二十七人。 仙门剑峰和丹霞峰也派了人,剑峰三个筑基后期,丹霞峰两个筑基后期。 进秘境之前以为是寻觅灵物、酣战妖兽,为了少些争抢灵物的尴尬,便不想组队,没想到沧海秘境居然以修士为主。 到时倒是不妨和他们联手,将魔修一锅端了。 “行。” 一个字从灰黑长袍底下吐出来。 阴沟鼻男子咧开嘴,三角眼弯成两道缝。那副得意的神色藏都藏不住,仿佛已经看到自己在天火一脉中呼风唤雨的场面。 矮个疙瘩修士的手从令旗上松开了,往陈安顺这边挪了两步,仰头打量。 “你叫什么?” “张三。” 第206章 未雨绸缪 第206章未雨绸缪 “张三。” 矮个疙瘩修士老丁嘴巴动了动,把这两个字嚼了一遍,脸上的表情跟吞了只苍蝇差不多。 阴沟鼻男子倒是不在意,拍了拍手。 “张三兄弟,痛快人。我叫吴七,这位是老丁。” 陈安顺从崖壁上直起身,两手拢在袖中,魂幡的阴气在体表翻了一圈。 “给我半日时间,我回去收拾一下洞府的东西,半日后再来找你们。” 吴七的三角眼转了一圈,点头。 “行,没问题。我们就在黍黎岛北面的礁石滩等你。” 陈安顺没多废话,黑云遁法催动,人从谷底拔起,往东掠去。 身后,两道视线追着那团翻滚的黑云,直到消失在天际线上。 老丁把令旗往腰间一别,摇了摇头。 “直觉告诉我,此人不可信。” 吴七满不在乎地往礁石上一靠,两条腿翘起来,三角眼眯成一条缝。 “我们这些魔修,又有哪一个是完全可信呢?” 他的手指往西边天际虚点了一下。 “在天火大人的威压下,这些都是小事。” 老丁没再说话,但捏着令旗的手没松。 另一边。 黑云裹着陈安顺掠过碧蓝海面,速度拉到极致。脑子里的盘算比遁法还快。 天火真人要出秘境。 玄珠真人也要出秘境。 两个金丹,一正一邪,目标一致。 他夹在中间,左手替玄珠宗杀魔修,右手混进天火一脉当内鬼。两头通吃,两头都是刀尖上舔血。 最大的风险不是那些筑基魔修。 是天火真人。 金丹修士的神识何等敏锐,他这身伪装骗骗筑基同阶绰绰有余,但万一真动手了,可瞒不了天火真人。 到时候,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得加一层保险。 龙龛岛的轮廓从海平线上浮起来。 陈安顺收了黑云遁法,在万象观门前落地。魂幡一收,庚金灵力重新浮上体表。 冲天辫童子正蹲在院门口逗蚂蚁,抬头看见他,嘴巴一撇。 “又回来了?” “你们观主呢?” “后院教弟子起卦。” 陈安顺迈步往后院走。 穿过正殿,绕过竹林,后院的空地上,清虚观主盘腿坐在一块青石上,面前摆着三枚铜钱,嘴里念念有词。 七八个弟子围成半圈,有的拿着纸笔记录,有的两眼放空,显然已经神游天外。 “清虚观主。” 清虚抬头,笑容堆上来。 “陈道友回来了?鳌虾抓得如何?” 陈安顺没答这茬,从储物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搁在清虚面前的青石上。 御兽峰长老令牌。 铜质,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御兽峰”三字,背面一头灵兽浮雕,灵力流转其中,微微泛光。 清虚的笑收了半分,两只老眼盯着令牌看了三息。 “道友这是……” “仙门此番入秘境的,不止我一人。” 陈安顺在青石旁蹲下来,手指点了点令牌。 “剑峰三人,丹霞峰两人。都是筑基后期。” 清虚的白胡子抖了一下。 “你想找到他们?” “能否以此令牌为线索,卜算他们的踪迹?” 清虚没有立刻回答。两根手指捻起一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两圈,放下。又捻起第二枚,转了三圈,放下。 周围的弟子们大气不敢出,齐刷刷盯着观主。 清虚忽然把三枚铜钱往空中一抛。 铜钱在半空翻了七八个跟头,落回青石面上,叮叮当当响了三声。 老头低头看了一眼卦象,两只眼弯成月牙,白胡子翘起来,整张脸写满了得意。 “我的万象天卦已经修炼至‘金卦‘的水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未雨绸缪(第2/2页)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天上点了一下。 “只要这些同门还在沧海秘境,我必能卜算他们的踪迹。” 冲天辫童子不知什么时候凑到了后院,抱着胳膊靠在竹子上,翻了个白眼。 “上回也说必能,结果算出来的是一窝螃蟹。” 清虚的脸僵了一瞬,干咳两声,把童子的话当耳旁风。 “道友放心,有此令牌做引子,同出一脉的气运印记便是最好的线索。给我一个时辰,必有结果。” 陈安顺从储物袋里又摸出一枚传讯玉简,搁在令牌旁边。 “找到之后,用这个传讯给我。” 清虚点了点头,两根手指已经搭上了令牌,灵力缓缓注入。 陈安顺站起身,拍了拍膝盖上的灰。 卜算交给清虚,接下来还有一件更要紧的事。 庚金化光遁催动,人从万象观后院冲天而起。 玄珠真人的气息不难找。金丹修士的灵压浩大温润,从不刻意遮掩,千里之内清清楚楚。 西北方向,一座孤岛。 岛上有座山门,规模比万象观大了十倍不止。白玉石阶从山脚铺到山顶,殿宇层叠,灵气充沛。 玄珠宗本部。 陈安顺落在山门外三十丈处,没有贸然闯入。 等了不到十息。 虚空裂开一道缝,碧蓝光芒涌出。玄珠真人一步踏出,蓝色短裙在海风中轻摆,黑发垂至腰间,那张精致到挑不出毛病的脸上,带着三分慵懒。 “怎么了?” 弯弯的睫毛往上一挑,打量了他两眼。 “看到魔修太强大,镇压不了?” 陈安顺摇了摇头。 “这些筑基魔修虽然强大,有我的一番筹划,未必不能解决。” 顿了一拍。 “只是如今我混到了天火真人眼皮子底下,却生怕被这位真人识破,一个不小心把我灭了。” 他的手从刀柄上松开,搓了搓指头。 “坏了您想要出去秘境的计划。” 玄珠真人的脸僵了。 那双弯弯的眼里,慵懒散了,冷意浮上来。 这老头是仗着有她撑腰,无法无天了? 前番硬怼三阶蛟龙敖尹,差点把命丢在深海。这次还要在天火眼皮子底下行动? 更过分的是,他跑过来把这个胆大包天的计划摊开了讲,明摆着是来讨保命好处的。 仙门之中,难道有专门修炼脸皮的功法? 玄珠真人的下巴微抬,冷冷地看着他。 “你的死活,与我何干?” 陈安顺没接话。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往后退了半步,靠上山门外的石柱。 那副姿态,跟昨天在万象观廊下摆烂的时候一模一样。 又来。 玄珠真人的牙根磨了一下。 这白发老头摆烂的本事,比他的刀法还精湛。一旦靠上去,就是一副“你不给我好处我就不动”的死猪不怕开水烫。 偏偏她还真不能让他死。 秘境出口的感应,只有外来修士才有。他死了,她出不去。 沉默了三息。 玄珠真人从袖中摸出一样东西。 蓝色贝壳。巴掌大小,表面流转着淡淡的碧光,灵力波动内敛而深沉。 “拿着。” 她把贝壳往前一递,两根纤细的手指捏着壳沿,指尖泛着冷白。 “天火真要出手,捏碎它。我救援便是。” 陈安顺的手从胸前松开,两步上前,双手接过贝壳。 动作恭恭敬敬,腰弯了十五度,跟方才那副摆烂的德行判若两人。 “多谢真人。” 玄珠真人盯着他那张恭敬的老脸,胸口一阵气闷。 刚才还死猪一样靠在石柱上,拿到东西立马换了副嘴脸。这变脸的速度,比她催动遁法还快。 “滚吧。” 第207章 当面跳反 第207章当面跳反 半日后。 魂幡驾起,阴煞之气裹住全身,灰黑长袍在海风中猎猎翻卷。 陈安顺从龙龛岛方向飘来,远远看见黍黎岛北面那片礁石滩上,两个人影靠在一块黑色礁岩边上。 吴七翘着二郎腿,三角眼半阖着,嘴里叼着根不知从哪儿扯来的海草。旁边老丁抱着令旗靠在岩壁上打瞌睡,听见风声才猛地睁眼。 黑云落地。 吴七把嘴里的海草一吐,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三角眼弯成两道缝。 “张三兄弟,准时。” 陈安顺“嗯”了一声,魂幡收入袖中。 “走吧,我们先去拜见天火大人。” 吴七两手一背,遁法催动,黑色灵光从脚底涌起。 老丁跟在后头,经过陈安顺身边时,从鼻子里“哼”了一声,那双小眼睛里的警惕一点没藏。 陈安顺不在意。跟上。 三道黑影贴着海面往南掠去。 万里海域,碧蓝一片。偶尔有零星岛屿从脚下闪过,上头的渔村炊烟袅袅,凡人的竹筏在近海晃悠。 一路上吴七的嘴就没停过。 “天火大人了不起,金丹境两百年,比灵台宗那老瓤子强多了。” “大人早就想出去了,这鸟秘境困了他一辈子。” “你跟了大人,保管有好日子过。” 陈安顺一句都没接。 三角眼男人的话里,七分吹捧三分试探。回答越多,露出的破绽越多。沉默,是最安全的伪装。 近万里路,飞了大半日。 天边的云彩忽然变了色。 橘红、暗金、殷红,层层叠叠铺满半边天穹。不是日落,是灵力灼烧空气留下的痕迹。 火烧云。 常年不散的火烧云,从天顶压下来,烘得底下的海面都泛着一层暖色。 云层下方,一座大岛的轮廓从海平线上浮出来。 岛上没有树。 光秃秃的黑色岩地从海岸一直延伸到岛中央,地面的裂缝里偶尔蹿出一缕火焰,在空气中跳了两下又缩回去。 天火宗。 吴七落在岛屿边缘,扭头冲陈安顺咧了咧嘴。 “到了。跟紧我,别乱看。” 三人沿着黑色岩道往里走。 沿途有零星的修士来回穿梭,灵力波动从练气到筑基都有。 但每个人经过吴七身边时,都会微微点头。 老丁凑到陈安顺耳边,压低嗓门。 “这些都是秘境本地的魔修,天火大人的老班底。” 陈安顺扫了一眼。练气后期居多,筑基的不超过五个。 跟外面涌进来的那批比起来,质量差了一截。难怪天火真人要拉拢外来者。 吴七走在前面,熟门熟路来到火烧云正下方一片开阔的岩台上。仰头,扯开嗓子喊了一句。 “大人,我又招来了一个筑基后期修士。” 火烧云翻滚了一下。 “哦?” 一道人影从云层中降下。 不急不缓,脚踏虚空,灵力的热浪从上方碾下来。 陈安顺抬头看去。 中年男子,面容清癯,一身青色道袍干干净净。眉心处,一朵拇指大小的赤红印记嵌在皮肉里,微微跳动,烧出一圈热浪。 跟预想的不一样。 没有魂幡,没有阴煞,没有扭曲的面容。 这位天火真人看着倒像是哪家正道宗门的掌教,眉眼温和,甚至带着三分书卷气。 金丹修士的灵压从上方笼下来,轻飘飘的,却压得人后背发紧。 陈安顺的脊梁骨一寸寸绷起来。 腰间那枚蓝色贝壳贴着皮肉,凉丝丝的触感安抚他的紧张。 吴七三步并两步凑上去,弯腰哈气。 天火真人从袖中摸出一个储物袋,随手丢给吴七。 吴七接住,神识往里一探,三角眼登时亮了。嘴角咧到耳根,往后退了两步,美滋滋地把储物袋揣进怀里。 引荐费。 看起来不少。 吴七那副嘴脸写得明明白白——肥差事。 陈安顺把这一幕收进眼底,拱手弯腰,恭恭敬敬。 “拜见大人。” 天火真人的视线落下来。 那双眼不像金丹修士惯有的漠然,反而带着几分好奇,上上下下打量了陈安顺三遍。 灵压往他身上碾了碾,纯属试探。 陈安顺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魂幡的阴气在体表翻了一层又一层,把庚金灵力的底子裹得严严实实。血煞修罗身的气息混在阴煞之中,倒也不算违和,毕竟修炼肉身的魔修不是没有。 三息。 天火真人收了灵压,点了点头。 “修为挺扎实。” 这句话一出来,陈安顺后背的汗才落回去。 过了。 “你也是东胜洲魔修?叫什么,来自魔渊吗?” “禀告大人,我叫张三,来自东胜洲,却只是一名普通的散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当面跳反(第2/2页) 天火真人的眉毛挑了一下。 普通散修,筑基八层,骨龄看着不到百岁。这底子放在秘境里已经算顶尖,放在外面呢? 东胜洲的修行环境,果然不是这方寸秘境能比的。 “不错。” 天火真人又多看了他两眼,嘴角微翘。 “既然来了,便是自己人。好好做事,日后出了秘境,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安顺低着头,应了一声“是”。 话音刚落,他抬起头来。 “大人,我有一事相求。” 吴七正在旁边美滋滋地摸储物袋,闻言转过头,三角眼眯了一下。 天火真人饶有兴致。 “说。” “我与吴七修为在伯仲之间,却不愿做他的下属。” 陈安顺的嗓音平平稳稳,没有半分犹豫。 “我也可以为大人引荐其他魔修,赚取大人给的灵物灵石。” 岩台上安静了。 吴七的手僵在储物袋上。 老丁的令旗差点从手里滑出去,脑袋“嗡”了一声。 吴七反应过来了,脸色“唰”地变紫。 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第一个字是颤的。 “你!!” 三角眼瞪圆,高颧骨上的肉抽搐了两下,一根手指戳向陈安顺的鼻子。 “你这吃血肉的贼子,果然狼心狗肺!要不是我替你引荐大人,你还不知道在哪个山旮旯呢!” 陈安顺没看他。 脸上的表情跟石头刻的没什么两样,两只眼只盯着天火真人。 野心毫不掩饰。 吴七气得浑身发抖,灵力从手掌里蹿出来,在指尖凝成一团黑雾。 “大人!此人忘恩负义,留不得!” 天火真人没出声。 那双带着书卷气的眼在陈安顺和吴七之间扫了一个来回,嘴角的弧度没变。 沉默了三息。 “吴七。” 吴七一愣,黑雾散了半截。 “退下。” 两个字,不重不轻。 吴七的嘴巴张了张,合上了。手指从陈安顺方向缩回来,攥成拳,指节发白。但在金丹修士面前,他连多说一个字的胆子都没有。 一道传音钻进陈安顺耳中。 “我答应你了,以后你每引荐一人,我便给你两万灵石。” 两万。 陈安顺的心跳漏了半拍。 每引荐一个人头,两万灵石。整个秘境涌进来的外来魔修,除去已经死的、已经归顺的,少说还有十几个在海上飘着。 十几个人头,就是二三十万灵石。 加上杀魔修的收获…… 晋升九层所需要的灵石缺口,不是堵不上。 陈安顺弯腰拱手,弯得比方才更低。 “多谢真人。” 吴七站在三步之外,把这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陈安顺抬头时余光扫过去。 那张阴沟鼻的脸扭曲成一团,三角眼里的恨意压都压不住,太阳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 若非天火真人还站在上方,这人此刻必然直接动手。 无所谓。 筑基八层对筑基八层,真打起来谁死还不一定。 陈安顺把视线收回来,又冲天火真人拱了拱手。 “大人,可否给我一枚传讯玉简?日后有了消息,好第一时间禀报。” 天火真人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一引,飘到陈安顺掌中。 “去吧。” 陈安顺把玉简收入储物袋,转过身。 吴七的视线追着他的后背,带着刺。 老丁缩在一边,两只小眼珠子在吴七和陈安顺之间来回转,嘴巴闭得紧紧的。 魂幡催动,黑云从脚底涌起。 陈安顺头也不回,驾起阴煞之气飘然升空,身影没入火烧云下方那片橘红的天幕中。 背后,吴七的传音追过来。 “张三!” 咬牙切齿,一字一顿。 “你最好祈祷,别落在我手里。” 陈安顺没理他。黑云拐了个弯,朝北面掠去。 等飞出三千里,火烧云彻底落在身后,变成天际线上一抹暗红。 他才把魂幡从体表收了回来。 庚金灵力重新浮上表面,海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 两万灵石一个人头,猎杀魔修的储物袋收获,再加上那十只银甲鳌虾还没出手。 三条线,同时跑。 陈安顺把正琢磨下一步该往哪找那些散落的魔修时,一道白光从东北方向射来。 传讯玉简。 清虚观主的。 灵力一扫,老头那笑呵呵的嗓音从玉简里蹦出来: “道友,卦成了。你那几位仙门同袍,眼下正被一群魔修围在沉鱼岛东面的海峡里。” 顿了一拍。 “情况……不太妙。” 第208章 半日六单 第208章半日六单 “情况……不太妙。” 清虚的传音还在耳边震荡,陈安顺已经催动了遁法。 魂幡驾起,阴煞之气裹住全身,灰黑长袍在高速飞行中猎猎作响。 庚金化光遁的白芒被黑气完全遮蔽,从外头看就是一团翻滚的乌云。 往东千里。 沉鱼岛。 海面从脚下掠过,破碎的浪花在遁光尾迹中翻涌。 一刻钟。 沉鱼岛东面那条海峡的轮廓浮出来了。两座相邻的荒岛夹着一条百丈宽的水道,海峡尽头是一片礁石密布的浅滩。 神识铺开。 十个气息。 六股魔修灵压,阴毒、暴烈、森冷,各不相同。三股正道修士的灵力波动,庚金、纯阳、木灵,泾渭分明。 最后一股气息极微弱,在那三股正道灵力的夹缝中一闪一闪,随时可能断掉。 荒岛中央的乱石滩上。 陈安顺压低高度,绕到侧面一块巨型礁岩后方,探出半个身子。 看清了。 三个仙门弟子背靠背站在乱石滩中央。最外圈,一个青衫男子握着三尺青峰,剑势凝实,灵力沿剑身流转,在身前三丈铺出一片密不透风的剑幕。 他面前,三个魔修被剑幕逼得不敢靠近。另外三个魔修散在外围,封死了退路。 青衫男子身后的地面上,一个丹霞峰装束的修士仰面躺着。 丹田的位置,道袍被利器撕开了碗口大的缺口,鲜血从伤口涌出来,在碎石地面上淌成一滩。 活不成了。 丹田被穿透,灵力失控外泄,经脉反噬。哪怕是金丹真人亲至,也救不回来。 剩下的两个仙门弟子,一男一女,修为都在筑基七层。身上有伤,但还能战。 六个魔修的修为参差不齐。两个筑基八层,两个筑基七层,两个筑基六层。 那青衫男子一人一剑,生生扛住了对面三个高阶魔修的围攻。剑势沉稳老辣,每一剑都逼在三人配合的间隙上。 剑峰的底子。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正要动,又停了。 不能动。 他现在顶着魂幡的阴气,一身魔修打扮。冲上去帮忙?那三个仙门弟子第一反应就是把他当敌人砍。 况且这六个魔修,在天火那里可以薅到十二万灵石。 可不能如此放过了。 陈安顺把手从刀柄上松开了。 黑云从礁岩后方飘出来,不急不缓,往乱石滩中央落下去。 十道灵压同时锁过来。 六个魔修停了手,扭头朝他看。三个仙门弟子的灵力波动陡然拔高,青衫男子的剑尖从三个魔修身上移开,对准了他。 陈安顺落地。 魂幡的阴气在体表翻涌,筑基八层的灵压不加遮掩地释放出来。 又一个筑基八层。 乱石滩上的气氛凝了。 那青衫男子的两眼在陈安顺身上扫了一圈。阴煞之气、魂幡、灰黑长袍。魔修。 “走!” 低喝一声。手中长剑往地面一划,灵力炸开一道弧光,逼退面前三个魔修。左手往下一探,扣住地上那个丹霞峰修士的肩膀,往背上一甩。 不管死没死,扛了就跑。 那一男一女两个剑峰弟子反应极快,几乎在同一瞬间催动遁法,两道剑光分左右护住青衫男子,三人一个呼吸的工夫便拔出三十丈远。 六个魔修腿一蹬就要追。 “诸位可见过天火大人?” 笑呵呵的声音从灰黑长袍底下挤出来。不大,但刚好够在场每个人听清。 六个魔修的脚步顿住了。 “天火”二字砸下来,那股追击的冲劲被生生截断。 走在最前面的一个红脸光头转过身,两只眼盯着陈安顺,疑惑从眉间拧出来。 “可是传闻秘境中唯一的魔道金丹,天火真人?” 停了一拍,光头的下巴往上抬了抬。 “难道他还要求所有魔修都去见他不成?” 旁边一个白袍修士直接炸了,灵力从手中蹿起半尺高的黑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半日六单(第2/2页) “哪怕他是金丹上修,也不能如此霸道!” 陈安顺愣了一拍。 这群人的联想力,简直太过丰富。一句“天火大人”,人家已经自行脑补出“金丹威压逼迫所有魔修臣服”的全套剧情。 再让他们脑补下去,不知道要补成什么。 “误会误会。” 陈安顺两手往前一摊,魂幡的阴气往回收了半寸,姿态放软。 “天火大人没有逼迫的意思。是这么回事。” 他把那套话术搬了出来。 天火真人有意拉拢外来魔修。出秘境之后成立一方势力,或者投靠魔渊。若能成功,在座的每一个人都是开山功臣,日后宗峰峰主的位子,少不了。 六个魔修的表情从戒备变成犹豫,从犹豫变成将信将疑。 陈安顺又加了一把火。 “天火大人神通广大,金丹两百年,底蕴深不可测,未来哪怕成就元婴、统领东胜洲,也未必不可能。” 顿了一拍,嗓门压低了半度。 “再说句掏心窝子的话。这沧海秘境就这么大,不投靠天火大人,难道等玄珠那婆娘来镇杀?” 六个人的表情变了。 陈安顺的手在袖中搓了一下,最后一刀递出去。 “我可听说了,那玄珠与古渚仙门有旧,对魔修极其厌恶。她手底下的人正在搜我们的踪迹,找到一个杀一个。” 白袍修士的黑焰灭了。 红脸光头的拳头松开了。 剩下四个互相对了一下眼,嘴里没说什么,但脚步不约而同往陈安顺这边挪了两步。 大饼在前,屠刀在后。 两百年来修真界招安的老把戏,放到哪个世界都好使。 红脸光头最先开口。 “你是天火大人的什么人?” “引荐人。我替大人拉人入伙,大人自有奖赏。” 坦坦荡荡,一点都不藏。 六个魔修反而放心了。冲着利益来的人,比冲着信仰来的人可靠得多。 白袍修士收了灵力,抱着胳膊,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两眼。 “你叫什么?” “张三。” 白袍修士的嘴角抽了一下。 红脸光头摸了摸锃亮的脑门,点了点头。 “行。我叫赤勇。” 往身后一指。 “他们几个跟我一道。你带路吧。” 干脆。 六个人,十二万灵石。 陈安顺在灰黑长袍底下咧了咧嘴,面上纹丝不动。 “走。” 大手一挥,魂幡驾起黑云,率先升空。 六道遁光跟在后头,浩浩荡荡往天火宗方向掠去。 火烧云从天际线上浮出来了。橘红、暗金、殷红,层叠铺满半边天穹。 六个魔修的遁速慢了一拍。 赤勇仰头看着那片常年不散的火云,锃亮的脑门上映出一层暖色。 “到了?” “到了。” 陈安顺往下落,脚踏黑色岩地。 岩道上,一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路边。 吴七。 阴沟鼻男人叼着根海草,翘着二郎腿坐在岩石上。看见陈安顺带着六个人飘下来,嘴里的海草“啪嗒”掉在地上。 三角眼瞪圆了。 一,二,三……六个。 半日,这张三老贼半日之内拉了六个人。 他吴七在秘境里跑了三天,才拉了张三一个。 还被人当面跳反了。 陈安顺从吴七身旁走过,偏了偏头,灰黑长袍底下露出半张笑脸。 “吴兄,生意不错吧?” 吴七的太阳穴跳了两下,牙根磨出“咯吱”一声。旁边老丁一把拽住他的袖子,使劲往回拉。 陈安顺没再看他,带着六个人往火烧云深处走去。 身后,吴七的传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一字一顿。 “张三,你等着。” 第209章 再接再厉 第209章再接再厉 火烧云底下,天火真人从岩台上方落下来。 六个魔修齐刷刷低头。赤勇那颗锃亮的脑门弯得最低,肉眼可见地紧张。 天火真人的视线从六人身上扫过,眉心那朵赤红印记跳了两下。 转头看向陈安顺。 那双温和的眼底,多了一层东西,是看到下属用功之后的满意。 “半日,六人。” 天火真人的下巴往吴七方向偏了偏,嘴角微翘。 “果然,你比吴七强多了。” 这句话不大不小,刚好能传到三十丈外那块岩石后面。 吴七的三角眼从岩石边缘探出来,又缩回去。手里那根海草被捏成了碎末。 陈安顺弯着腰没吭声。 天火真人收回视线,往六个魔修那边走了两步。 “诸位既然来了,便是自己人。” 赤勇抬起头,锃亮的脑门上映着火烧云的暖色。 “日后在这沧海秘境之中,若遇危难,可向我求援。” 天火真人的手往四周虚指了一下。 “天火宗的地盘,便是诸位的退路。” 六个人的脊背松了。 白袍修士手里那团黑焰彻底灭了,嘴角翘起来,两只眼里全是拥有靠山的安心。 赤勇更直接,抱拳弯腰,声音洪亮。 “多谢大人!” 剩下四个跟着齐声应和,声浪在岩台上震了一圈。 天火真人笑着点了点头。 “去吧。吴七,带他们安置。” 吴七从岩石后面走出来,脸上的笑堆得比哭还难看。 “是,大人。” 领着六人往岩道深处走去时,那双三角眼狠狠剜了陈安顺一记。 陈安顺没看他。 等六人的背影消失在火烧云下方的建筑群里,岩台上只剩两个人。 天火真人从袖中摸出一个储物袋,递给陈安顺。 显然,陈安顺当面跳反的惊人举动,这位金丹真人记住了。当着人面给好处,等于把引荐人架在火上烤。 陈安顺双手接过,恭恭敬敬。 神识往里一探。 十二万灵石。 整整齐齐码在储物袋里,灵气充沛。 “多谢真人。” 陈安顺的腰弯了十五度。 “张三必然竭尽全力,将这些魔修都拉拢过来。” 天火真人打量了他两眼,眉心的赤红印记微微一跳。 “干得不错,继续努力。” 陈安顺唯唯诺诺,又拱了两下手,退了三步,才转身。 脚步迈出岩台的瞬间,余光扫到岩道尽头。 吴七站在那里。 三角眼瞪得浑圆,整张脸因为嫉恨而扭成了一团。太阳穴上的青筋跳动的频率,比他手里那根碎海草还快。 陈安顺停了一步。 偏头。 灰黑长袍底下,那张白发老脸咧开了嘴。 “吴兄,改日一起喝茶。” 说完,魂幡驾起黑云,人从地面拔起。 吴七的传音追上来,颤抖的、变了调的,每个字都在磨牙。 “张……三……” 黑云已经钻入火烧云层,往北掠去。 陈安顺裹在阴煞之气里,手从灰黑长袍的袖口伸出来,摸了摸腰间那鼓鼓囊囊的储物袋。 十二万灵石,加上十只银甲鳌虾。 二十万。 步入九层所需五十万灵石的缺口,填了将近一半。 但还不够。 黑云转了个弯,没有往万象观方向去。 玄珠宗。 白玉石阶从山脚铺到山顶。陈安顺落在山门外三十丈处,魂幡收了,庚金灵力重新浮上体表。 等了五息。 虚空裂开一道缝,碧蓝光芒涌出。 玄珠真人一步踏出,蓝色短裙在海风中摆了两下。两弯睫毛往下一压,一脸慵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再接再厉(第2/2页) “又来?” “真人,魔修镇压之事,张某绝不含糊。” 陈安顺拱手。 “只是这偌大秘境,全靠我一人搜寻,怕是效率不高。” 玄珠真人没接话,垂着眼打量他。 这位仙门长老,上午还被蛟龙追得吐血,下午就跑去跟魔修厮混,入夜又颠颠地跑来要情报。 精力是真旺盛。 “你倒勤快。” “为真人效力,自当尽心。” 玄珠真人的睫毛抖了一下。 这顶高帽扣得又快又准。 没再多说,袖中取出一枚玉简,指尖一弹,飘到陈安顺面前。 “三处。一处在沉鱼岛以南百里,两个筑基六层。一处在赤沙群礁,三个筑基七层。最后一处……” 顿了一拍。 “碧落海沟,一个筑基九层。” 筑基九层。 陈安顺接玉简的手顿了一瞬。 “那个九层的,你量力而行。” 玄珠真人的下巴微抬。 “要是不小心死了,那一切都是枉然。” “真人放心。” 陈安顺把玉简收好,拍了拍胸口。 “我陈安顺乃是仙门新一代天骄,无论是宗主顾玄初真人,还是峰主虞少微真人,对我都颇为看重。出了这秘境,我一定会为真人用心引荐。” 玄珠真人的视线在他那一头白发上停了三息。 新一代天骄。 满头白发。 八十岁。 “……行了,我还不用你给我画饼。” 哼了一声,碧蓝流光从脚底涌起,头也不回地掠走。 陈安顺站在山门外,把玉简里的三处坐标记牢。 两个筑基六层,三个筑基七层。 五个人头,又是十万灵石。至于那个筑基九层,还是算了,别让此人攀上天火真人,自己的推荐分佣又多了一个竞争对手。 庚金化光遁催动,外头裹一层魂幡的阴煞之气,黑云往沉鱼岛以南掠去。 两日。 陈安顺在沧海秘境的万里海域上来回穿梭。 第一日,沉鱼岛以南。两个筑基六层的魔修正在一座荒岛上炼化从凡人身上搜刮的灵物。 一番话术下来,两人跟着走了。 赤沙群礁。三个筑基七层结伴而行,疑心比前面那两个重了一截。 陈安顺把天火真人“出秘境后自立门户”的饼画了三遍,又把“玄珠真人正在搜杀魔修”的刀子亮了两遍。 三人也跟了。 第二日。 黑云裹着五个魔修,浩浩荡荡飞入火烧云下方。 天火真人从岩台上方落下来,扫了一眼队伍的规模,眉心那朵赤红印记跳得比上次更快。 “好,好。” 两个“好”字从嘴里蹦出来。 陈安顺弯腰等着。 等五个魔修被安置走,等岩台上只剩两人。 储物袋从天火真人袖中取出,递过来。 十万灵石。 加上之前的十二万,加上鳌虾。 三十万。 庚金化光遁催到极致,一路往北。 黑云散了,阴煞收了。阳光落在灰黑长袍上,暖洋洋的。 陈安顺悬在万里碧海上方,两手拢在袖中,拇指摩挲着两个鼓囊囊的储物袋。 三十万灵石。 入秘境第四天。 正琢磨着要不要去找那青衫剑修搭个线,腰间传讯玉简震了。 清虚的。 灵力一扫。 老头的嗓音从玉简里蹦出来,带着一丝不同寻常的急促。 “道友,你的那些仙门同袍,方才被我卜算到了新位置。” “卦相显示,凶!” “再不过去,说不准他们就要死了。” 第210章 仙门卧底 第210章仙门卧底 “再不过去,说不准他们就要死了。” 陈安顺把传讯玉简攥在手里,灵力一抹,坐标浮上来。 沉鱼岛北面百里。 魂幡驾起,阴煞之气裹住全身。一朵黑云从海面上拔起,往东北方向掠去。 风从耳边灌过,咸腥的海气割在面颊上。 半刻钟。 神识铺开。 十股灵力波动。 三股正道,五股魔道。 正道那边三个人还活着,但灵力波动比上回弱了,受了伤。五股魔道灵压围成半弧形,把三人逼在一处狭长的礁石海岸上,退路全断。 陈安顺把注意力放到五股魔道灵压上,从左往右扫。 筑基八层,筑基八层,筑基七层,筑基六层,筑基六层。 左边筑基八层的气息,阴沟鼻一样的刻薄尖锐。 吴七。 真巧。 不,不是巧。 吴七搞引荐搞不过他,十二万灵石的进账被他抢了,十万灵石的分成也被他抢了。天火真人当面夸他“比吴七强多了”,那张阴沟鼻的脸扭成什么样,还记得。 此人显然转了方向,不引荐了,改杀仙门弟子抢战利品。 而另外那几个人的气息…… 红脸光头赤勇,白袍修士。 都是他陈安顺引荐过去的。 被吴七拉着一起围杀仙门中人。 黑云从高处压下来,速度不减,直直往礁石海岸落去。 还没落地,一道灵压锁上了他。 吴七的三角眼从下方仰起来,高颧骨上的肉抽了两下。 “张三!” 咬牙切齿。 “你又要干什么幺蛾子?” 陈安顺的黑云在二十丈外停住,没急着落。 吴七的手已经按上了腰间的法器,五根手指捏得发紧。身后那四个魔修也停了手,扭头往这边看。 红脸光头赤勇那颗锃亮的脑门转过来,两只眼在吴七和陈安顺之间来回转。 白袍修士手里的黑焰缩了半截,一脸看戏的表情。 远处礁石后方,青衫男子的剑势顿了一瞬。三人的灵力波动都往这边探了探,多来一个魔修,情况更糟了。 吴七的嗓门压低了一截,从牙缝里往外挤。 “这三人可不是魔修,战利品没你的份。” 陈安顺的黑云缓缓下落。魂幡的阴气翻了一圈,筑基八层的灵压不轻不重地铺开。 “吴兄弟。” 笑呵呵的,从灰黑长袍底下漏出来半张脸。 “何必这么紧张呢?我就瞅瞅。” 吴七的太阳穴跳了一下。 “咱同属天火大人麾下,何必相互敌视?” “放屁!” 吴七的三角眼瞪圆了,手里法器的灵光蹿起半尺。 “你这忘恩负义的东西,还有脸说同属麾下?” 红脸光头赤勇走过来了。 那颗锃亮的脑门在日光下晃了一下,两只手往下压了压。 “行了吴兄,都是大人手底下的人,犯不上。” 白袍修士从后面凑上来,嘴巴一撇。 “就是。张三兄弟人不错,上回带我们去见大人,安排得挺妥帖。多一个人多一份力嘛。” 吴七的脸涨红了。 紫红色的,从脖子根一路烧到耳朵尖。 自己是围杀仙门弟子的发起人。自己联络的这四个人,里头两个是张三引荐的。这两个人的话语权,在自己之上。 丢人。 丢到姥姥家了。 陈安顺站在十五丈外,把吴七那张紫涨的脸看得清清楚楚。 可怜。真可怜。 可怜归可怜,不耽误他杀人。 一道极细的传音从阴煞之气中挤出去,穿过乱石滩上的风声,钻进三十丈外那个青衫男子的耳中。 “我是御兽峰十四长老,陈安顺。” 青衫男子的手在剑柄上微微一紧。 “待会儿我会找时机杀那阴沟鼻男子。你们伺机而动。” 一息。 两息。 青衫男子的手松了半分。那柄三尺青峰的剑势暗暗调整了方向,从全防御切成了蓄力。 答应了。 陈安顺把传音收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仙门卧底(第2/2页) 赤勇还在那边劝吴七。 “一人分一条胳膊一条腿的嘛,这仨仙门弟子的储物袋加起来不少呢。六个人分,也比五个人打着舒服。” 吴七的牙磨了三下。 脸色从紫红变成铁青,又从铁青变成一种认命的灰白。 “……行。” 从嗓子眼里挤出一个字。 陈安顺的黑云落了地。 脚踏实处,魂幡的阴气翻涌,人从黑雾中走出来。灰黑长袍在海风里摆了两下,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晃晃悠悠往包围圈里走。 六个人,围三个。 陈安顺站到了吴七的右后方。 那个位置恰好在吴七的后腰偏左,正对脊椎。 吴七扭了半个头,三角眼从眼角扫过来。 “别站我后面。” 陈安顺往左移了半步。 “行行行,你说了算。” 吴七把头转回去,灵力催动,领着五人往前逼压。 对面,青衫男子一人一剑,剑幕收紧到了身前两丈。身后两个剑峰弟子贴着礁石,灵力输出不如上次稳定。 打了多久了?从他们身上的伤口来看,至少缠斗了一个时辰。 吴七的手抬起来了。 “动手!” 五道灵力同时爆发。 陈安顺跟着催动魂幡,阴煞之气往前推了一团。 轻飘飘的,连个响都炸不出来。纯装样子。 青衫男子的剑幕在五股灵力的冲击下剧烈抖动。 但那双眼没看前面的四个人。 看的是陈安顺。 等。 等那个时机。 三息。 五息。 吴七往前踏了一步,三角眼里全是嗜血的兴奋。右手法器高举,正要落下第二波攻击。 后背空了。 陈安顺的位置,恰好在他的斜后方两丈。 归元刀出鞘。 十丈刀势铺开。 庚金灵力从刀身上喷涌而出,金色的光幕直接覆盖了吴七周身三丈的范围。不是斩,是压。刀势凝滞了空间,把吴七定在了原地。 一息。 只有一息。 够了。 青衫男子的剑尖亮了。三尺青峰上,灵力凝成一朵虚幻的青色莲花,花瓣旋转,剑光汇聚成一点。 “青莲一剑!” 剑化青莲,穿透二十丈的距离,炸在吴七的右臂上。 甲壳碎裂的闷响。 吴七的右臂从肩膀处断开,在空中翻了两圈,法器从断臂的手指间滑落。 “你!!” 吴七的惨叫还没出口,背后那柄归元刀已经劈下来了。 夏梦惊雷。 金色的闷雷从刀身上炸开,不走经脉,直冲神识。 吴七的瞳孔放大了。 整个人僵在半空,那张阴沟鼻的脸扭曲成不可思议的形状。嘴巴张着,牙齿露出来,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青莲剑到了。 第二剑,绞。 青色的莲花炸开,每一片花瓣都是一道剑气,从吴七的胸腹处灌入,把整个躯体搅成碎块。 血雾。 碎肉。 银白色的储物袋从那团血雾中坠落,砸在礁石上。 安静了。 整片礁石海岸安静了。 赤勇那颗锃亮的脑门转过来,两只眼瞪得比鸡蛋大。嘴巴张着,锃亮的头皮上渗出一层冷汗。 白袍修士手里的黑焰“噗”地灭了。 退了两步。 又退了两步。 白袍修士的嗓子眼滚了两下,声音发颤。 “张三兄弟……你……你真和他有仇怨?” 咽了口唾沫。 “是不是把对面仙门的人杀了再动手比较好……” 赤勇反应过来了。 一巴掌拍在白袍修士脑门上,把那颗脑袋拍得往前栽了半尺。 “还张三兄弟!” 红脸涨得发紫,一根手指戳着陈安顺的方向。 “你观察他的气息!哪里有半分魔修的样子!” 吼出来的时候嗓子都劈了。 “此人,明摆着就是仙门卧底!” 第211章 大杀四方 第211章大杀四方 “仙门卧底!” 赤勇的嗓子劈了,红脸涨成猪肝色,一根手指戳着陈安顺的方向,指尖抖个不停。 陈安顺轻笑了一声。 “赤勇兄弟,什么卧底,太难听了。” 灰黑长袍底下,那张白发老脸露出来大半,三分笑意挂在嘴角,不急不慢。 “仙魔两道,追逐的都是长生,一声‘道友‘还是要叫的。” 赤勇的手指僵在半空。 白袍修士愣了足足两息,脑子才把这句话消化完。 卧底被当面揭穿,不跑,不解释,反倒教训起“礼仪”来了。 哪路畜生? 白袍修士的恼怒比脑子快了一步。黑焰从掌心喷涌而出,不是一团,是上百朵,每一朵拳头大小,带着灼热的魔气,漫天洒过来。 “花里胡哨。” 两个字从陈安顺嘴里蹦出来,轻得连海风都盖不过。 庚金化光遁催动。 一遁两百六十丈。 白色流光在黑焰阵中撕开一条线,人从白袍修士左侧凭空炸出来。 十丈刀势铺开,禁锢。 筑基六层。 这点修为,在十丈刀势的压制下连手指都抬不起来。白袍修士的瞳孔骤缩,嘴巴张开,想喊什么。 来不及了。 归元刀横斩。 万古逆鳞。 刀身上涌出一股苍莽古意,那是天地不屈英灵的加持,从亘古遥远之处碾压而来。 金色的弧光只闪了一闪,白袍修士的脑袋便从脖子上滑落。 头颅在空中翻了两圈,那张满是恼怒的脸还维持着嘶吼的形状。 身子在原地站了一息,才“扑通”倒下去。 陈安顺左手一捞,储物袋从白袍修士腰间脱落,稳稳入手。 从催动遁法到斩下头颅,前后不过三息。 赤勇的手指还戳在半空,没来得及收回去。 他的脑子在高速运转。 吴七,死了。白袍,死了。两个筑基八层的主力折了一个,筑基六层又被瞬杀一个。 己方还剩三人,他自己筑基八层,一个筑基七层,另一个筑基六层。 对面呢? 那青衫男子一人一剑就能挡两三个同阶,这是方才亲眼见证过的。再加上这个从魔修堆里蹦出来的“张三”,刀法凌厉,遁速惊人,杀人比翻书还快。 还有两个筑基七层的仙门弟子,虽然带伤,但远没到废掉的程度。 四对三。 没有胜算。 赤勇的锃亮脑门上冷汗滚下来,顺着红脸淌到下巴,滴在甲壳碎片上。 “上!” 一声大喝,中气十足,震得礁石滩上的碎石都跳了跳。 其他人下意识往前冲了半步,灵力灌入法器之中。 然而。 赤勇那颗锃亮的脑门,转向的方向不是前方。 是后方。 遁法催动的瞬间,一道赤红色的灵光从脚底炸开。整个人缩成一团红影,往天火宗方向射去,速度快到海面被撕出一条白色尾迹。 跑了。 干脆利落,头也不回。 那声“上”,是给身后两个倒霉蛋喊的。 两名魔修半步冲出去之后才反应过来,回头一看,赤勇的背影已经变成天边一个红点。 陈安顺也愣了一拍。 这家伙的遁术不对劲。赤红灵光中夹杂着一丝血气翻涌的波动,多半是燃烧精血的禁术。 几息便几里开外。 追不上。 追上了也耽误工夫,不如先收拾眼前这两块。 归元刀往前一指。 “两位道友,得罪了。” 三十丈外,青衫男子的剑势已经调转过来。 三尺青峰上灵力凝实,剑幕铺开,从正面往其中一名魔修身上压。 陈安顺则手持归元刀,庚金化光遁加上四万五千斤的血煞修罗身,一刀劈出百万斤力气,将剩余那名魔修劈得喘不过气来。 十息。 不到十息。 矮个疙瘩修士的身子从中裂开,连哼都没哼出一声。 另一边更快。 青衫男子那柄三尺青峰贯穿了最后一个筑基六层魔修的胸口。 拔剑。收势。一气呵成,干净到连多余的血都没溅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大杀四方(第2/2页) 礁石滩上安静了。 海风从两侧的荒岛之间灌过来,卷起碎石和血雾。 陈安顺把归元刀在老丁的道袍上蹭了两下,入鞘。 蹲下来。 翻储物袋。 白袍修士的、吴七、不知名魔修的。三个储物袋逐一打开,神识往里扫。 灵石、法器、丹药、杂七杂八的灵材。 粗略一估,三个人加起来少说二十多万灵石的货。 眉梢挑了一下。 青衫男子走过来了。三尺青峰还没入鞘,滴着血,但剑尖朝下,没有敌意。 那双眼在陈安顺身上扫了两遍。从灰黑长袍扫到魂幡,又从魂幡扫到归元刀,最后落在那一头白发上。 “御兽峰?” “御兽峰十四长老,陈安顺。”、 陈安顺把魂幡收了,庚金灵力重新浮上体表。 “假扮魔修,潜入天火宗做内应。失礼之处,还望海涵。” 青衫男子的剑这才入鞘。 “剑峰七长老,林凡。” 嗓音沉稳,多一个字都不愿给。 剑峰的人,果然跟剑似的,话少。 身后两个仙门弟子也凑过来了。 一男一女,身上都挂着伤,走路带晃,但两双眼齐刷刷盯着陈安顺手里那三个储物袋,亮得能反光。 “剑峰十四长老,权志胜。” 男弟子拱手,笑容勉强。 “丹霞峰十长老,曾知微。” 女修抱拳,脸色发白,但嘴角往上努了努,算是打了招呼。 陈安顺把三个储物袋系在腰间,看见两人盯着自己腰上那鼓囊囊的一圈,眼里那股眼巴巴的劲儿跟庄园里等月钱的长工没什么两样。 罢了。 从储物袋里摸出一万灵石,分成两份,一份五千,塞到两人手里。 “见者有份,见者有份。” “师兄大气!” 权志胜接过灵石,笑得眼睛弯了。曾知微也跟着笑了一声,苍白的脸上添了两分血色。 林凡把那最后一个魔修的储物袋收了,没多说什么,往南扫了一眼。 “此地不宜久留。” “走。” 庚金化光遁催动,四道遁光从礁石滩上拔起,往北掠去。 五百里外,一座荒岛。 四人落在岛中央一片被枯木遮蔽的洼地里。 陈安顺把魂幡和灰黑长袍的伪装全部收了,庚金灵力回到体表,原本那副仙门长老的气派重新撑起来。 权志胜盯着他看了三息,咽了口唾沫。 “陈师兄,你方才那一手……一个人混进天火宗,还混出了名堂,这……” 话说到一半,自己咽了回去。 曾知微的两只眼也在陈安顺身上来回扫,那种审视里带着一丝说不清的惊异。 陈安顺没理这茬,脑子在算另一笔账。 赤勇跑了。 这人回天火宗的第一件事,必然是把“张三是仙门卧底”的消息捅上去。天火真人一旦得知,两万灵石一个人头的生意,彻底黄了。 那条线断了,能抢救的只有眼前这条。 “诸位。” 陈安顺把手从储物袋上松开,搓了搓指头。 “原本我的计划是继续潜伏,把那些魔修逐一引出来宰。如今赤勇那漏网之鱼跑回去报信,此计不成了。” 苦笑了一声。 “不若随我去玄珠宗,寻玄珠真人庇护。” 林凡的手按在剑柄上,两只眼微微眯起。 “玄珠真人?” “沧海秘境三大金丹之一,正道修士。” 陈安顺把来龙去脉简略说了。 玄珠宗要出秘境,需要外来修士感应出口,双方已经达成合作。 林凡听完,沉默了三息。 权志胜和曾知微对视一眼,又齐齐看向林凡。 这三人里,林凡修为最高、资历最深,显然是主心骨。 “理该如此。” 四个字从林凡嘴里蹦出来,干脆利落。 陈安顺正想说话,腰间那枚蓝色贝壳微微发烫。 他低头看了一眼,贝壳表面的碧光正在急促地闪烁。 玄珠真人的气息,从西北方向碾过来了。 难道,又有什么意外发生? 第212章 千层魔渊 第212章千层魔渊 不一会儿,玄珠真人到了。 她幻化大手,像抓四只鸡崽,将陈安顺等四人抓到虚空之中。 天旋地转间,海面的咸腥气被抽离,陈安顺耳边只余虚空遁法尖锐的呼啸。 林凡、权志胜、曾知微三人被另一只碧蓝光手裹着,面如金纸,连挣扎都忘了。 一息,两息。 视野豁然开朗。脚下是熟悉的白玉石阶,头顶是玄珠宗山门牌坊。 玄珠真人一步踏回自家地盘,那身紧绷的气息才松了半分。 她松开手,碧蓝光手消散,陈安顺落回实地,脚下踉跄了半步。 “说吧。” 玄珠真人转过身,蓝色短裙的裙摆从海风中落定。 她的视线在陈安顺脸上刮了一遍,两弯睫毛往下压。 “你做了什么?” 陈安顺站稳,拍了拍灰黑长袍下摆并不存在的灰。腰间那枚蓝色贝壳已经彻底暗淡,只剩一丝余温。 “真人何出此言?” “装。” 玄珠真人从鼻子里哼出一个音节。 “方才我感知到天火暴动,灵压冲天而起,正朝你那位置遁去。” 她往前迈了一步,金丹灵压不轻不重地碾过来。 “若非我盯得紧,又离你们那处更近,恐怕天火早就把你们烧成飞灰了。” 林凡在后面扶着剑柄,脸色青白交加。权志胜和曾知微对视一眼,额角都渗出冷汗。 陈安顺弯了弯腰,姿势恭敬,嗓音平稳。 “实不相瞒,弟子在秘境中潜伏,杀了几个天火手底下作恶的魔修。” 玄珠真人没接话。那双精致到挑不出毛病的脸上,似笑非笑。碧蓝瞳孔往他腰间那几个鼓囊囊的储物袋上扫了一圈。 “恐怕不止于此吧?” 陈安顺的脊背僵了一瞬。 “否则天火会如此暴躁?” 玄珠真人的嗓音压低了半度,凉飕飕的。 “我看那架势,像被人掘了祖坟,恼羞成怒。” 陈安顺把头又低了半分。灰黑长袍的阴影遮住大半张脸。 “弟子……弟子只是按真人吩咐,清理魔修,还沧海一个朗朗乾坤。” “清理?” 玄珠真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嘴角的弧度加深。 “你清到他家后院去了?” 沉默。海风从山门外灌进来,吹得灰黑长袍猎猎作响。 权志胜咽了口唾沫,压低嗓门跟曾知微咬耳朵:“陈师兄这回……捅马蜂窝了吧?” 曾知微没接话,两只眼盯着陈安顺的侧脸。 玄珠真人盯着陈安顺那副低眉顺眼的样子,胸口那点气闷慢慢散了。 罢了。 这老头向来是属狗皮膏药的,甩不掉。 “接下来你们就住这里。” 她转过身,往山门内走去。 “其他地方都别去了,省得再给我惹麻烦。” 陈安顺弯腰,“谢真人。” 林凡、权志胜、曾知微跟着躬身。 玄珠真人头也不回,碧蓝流光裹住身形,一步踏出三十丈,往山顶道观掠去。 声音从前方飘过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食宿自便,禁地勿入。秘境出口若开启,迅速通知于我。” 四人站在白玉石阶上,看着那道碧蓝背影消失在云雾里。 权志胜长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汗。 “总算……暂时安全了。” 林凡把剑鞘扣紧,视线扫过陈安顺腰间那堆储物袋,也没再说什么。 说完,转身往山门内一处偏殿走去。 权志胜和曾知微跟在后面,经过陈安顺身边时,曾知微停了一步,嗓音压得极低。 “陈师兄,天火真人……当真只是怒?” 陈安顺抬起头。 白发在风里飘了两缕,那张苍老的脸上,皱纹里嵌着点灰。 “曾师妹觉得呢?” 曾知微没再问,抱着剑快步跟上林凡。 陈安顺独自站在石阶上。山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吹得他灰黑长袍鼓成一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千层魔渊(第2/2页) 他抬脚,往玄珠真人指定的静室走去。 白玉石阶一级一级在脚下掠过,两侧殿宇雕梁画栋,灵气氤氲。 他走得不快,甚至有些慢。每走一步,脑子都在转。 天火真人暴怒,为什么? 大概是赤勇告密。 那个红脸光头,燃烧精血遁逃的筑基八层。这人亲眼看见他动手,也看见他带有仙门浓浓气味的太初庚金之力。 赤勇若逃回天火宗,第一件事就是告密。 “张三是仙门卧底。” 一句话,就够了。 天火真人恼羞成怒,只能说他心境修为不够。 陈安顺继续往前走,脊背却绷紧了三分。 前有杨恨天暗中窥伺,现在又结仇了天火真人。 但结仇就结仇了,修仙之路本就是与天斗,与人争。不可能想要数十倍的资源,却与世无争。 只要自己进展够快,这些强敌也并非难以应对。 陈安顺反手关上门。 石门合拢的闷响在室内回荡了一息。 他在蒲团上坐下,先把三个储物袋从腰间解下来,并排搁在膝上。 神识探入。 灵石合计十五万左右。加上法器、丹药、灵材,总价值约在二十万灵石上下。 再加上之前天火真人给的二十二万,以及十只银甲鳌虾还没出手…… 陈安顺微微兴奋。 他离筑基九层,只差一步。而这一步,卡在灵石上。五十万灵石的缺口,如今基本填完了。 他按捺下躁动的心情,视线落在储物袋里其他杂物上。几块玉简,材质普通,边缘磨损得厉害,显然是常被翻阅之物。 第一块玉简,神识探入。 《欲火焚烧魔经》。篇名露骨,内容更是不堪入目。 陈安顺扫了两眼,面无表情地撤出神识,把玉简搁到一旁。 魔修的双修功法,于他无用,于正道而言……或许能卖个好价钱,但仅此而已。 第二块,《千层魔渊地理简述》。 陈安顺的动作停了。指尖捏着玉简,探入神识。 信息量极大,但条理清晰。显然是某个深入过魔渊的魔修留下的手记。 玉简开篇即言:“魔渊者,天地之伤,万魔之巢。其形如倒悬之漏斗,上宽下窄。表层魔气稀薄,越往下,魔气越浓,魔物越强,越诡。” 陈安顺的神识凝在“千层”二字上。 手记中明确记载:魔渊共分千层,每层皆有统领。表层百丈,游荡的是一阶、二阶低阶魔物,与秘境中那些鳌虾、蛟龙相差无几,只多几分诡谲。 往下三百丈,是为中层。 魔气浓度骤增,三阶、四阶魔物盘踞,灵智渐开,懂得设伏,懂得协作。手记作者曾在第七百层遭遇一头四阶“噬魂蛛”,差点把魂魄勾走。 再往下五百丈,手记作者用朱砂批注了四个字:“深不可测”。 “传闻最底层,有堪比化神境的五阶魔物沉眠。然东胜洲天地法则对此界有禁锢,五阶魔物无法离开魔渊表层百丈范围。其下魔物,亦被无形枷锁束缚,活动范围有限。” 陈安顺的神识扫到最后一段。 手记作者写道:“杨恨天者,化神跌落之金丹,手段通天。其与魔渊浅层魔物有仇怨,曾屠戮三层统领,炼其魂魄入幡。又与深层魔物有交易,以人族修士魂魄、血肉,换魔渊众多特产。” 陈安顺的瞳孔微微一缩,指尖摩挲着玉简冰凉的表面,脑子飞速运转。 杨恨天的底牌,比他预想的更厚。 此人与魔渊浅层为敌,与深层为友,中间还有弑天魔教这层皮。想杀他,难如登天。 陈安顺把玉简收好,又拿起最后一块。 《弑天魔教教义》。 通篇都是狂热的祷词和对所谓“魔祖”的颂歌,没什么实际价值。他扫了两遍,确认没有隐藏信息,便丢到一旁。 静室里安静下来。长明灯的火焰跳动,在石壁上投出摇曳的影子。 第213章 回归东胜 第213章回归东胜 十日。 陈安顺在玄珠宗这间静室里,待了整整十日。 除了偶尔出门取些玄珠宗供应的饭食水,他几乎足不出户。 用十万灵石向玄珠真人换了一块二阶上品的庚金灵物,配合丹药,将筑基八层的根基彻底夯实,离筑基九层并不遥远。 血煞修罗身又精进了一分,暗铜色的皮肤下,血丝纹路更加清晰。 林凡三人也在各自静室闭关,没来打扰。 第十日清晨。陈安顺盘坐在蒲团上,忽然心神一动。 秘境出口,开了。 那是一种极其微妙的感应,仿佛虚空某处,有一扇无形的门缓缓推开。方向……在玄珠宗东南方,千里之外。 他睁开眼,从储物袋里摸出那枚蓝色贝壳。 碧光早已熄灭,只剩贝壳本身温润的触感。灵力注入,贝壳微微发烫。 传讯。 不过十息。石门外响起脚步声,轻而快。 玄珠真人推门而入。蓝色短裙换成了碧蓝宫装,黑发挽成发髻,插了一支白玉簪。 那张精致的脸上,慵懒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安顺从未见过的锐利。 “出口在东南千里?”她问。 陈安顺点头,“方位无误。” 玄珠真人走到石窗边,往外看了一眼。 山风拂过她鬓边碎发,宫装裙摆微微晃动。 “我即刻动身。你……” 她转过身,视线落在陈安顺身上。 陈安顺从蒲团上站起来,拍了拍膝盖。 换上仙门长袍,腰间储物袋系好,归元刀扣在背后。那副仙门长老的气派,又撑了起来。 “弟子要回万象观一趟。” 玄珠真人眉头一蹙。 “回那儿做什么?秘境出口稍纵即逝。” “告别。” 陈安顺弯了弯腰。 “弟子进入秘境时,得万象观清虚观主照拂。此番离去,不知何日才能再见,礼数不可废。” 玄珠真人盯着他看了三息。 这白发老头,杀人的时候眼都不眨,抢储物袋抢得比谁都欢,现在倒讲起礼数来了。 但她没多说。应有之义。 “我送你。” 碧蓝流光从脚底涌起,裹住两人。一步踏出,虚空裂开缝隙。 万象观。竹林掩映,道观清幽。 陈安顺落在院门口时,冲天辫童子正蹲在地上画符。 抬头看见他,嘴巴一撇。 “又回来了?观主在后院。” 陈安顺没多说,径直往后院走。玄珠真人没跟来,只在山门外等着。 清虚观主盘腿坐在那块熟悉的青石上,面前摆着三枚铜钱。 弟子们围成半圈,看见陈安顺进来,都停了动作。 “陈道友。”清虚抬头,白胡子翘了翘。 “观主。” 陈安顺走到青石前,没绕弯子。 “秘境出口已开。我即将离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回归东胜(第2/2页) 清虚的笑容顿了一瞬。三枚铜钱在指尖转了两圈,放下。 “哦?这么快?” “时间不等人。” 陈安顺蹲下身,与老观主平视。 “观主,你是否也想离开沧海秘境,到东胜洲天地?” 清虚观主一怔。弟子们也愣住了。 以清虚的卜算造诣,在这灵气日渐稀薄的秘境里,确实屈才了。 东胜洲天地广阔,资源丰沛,以他的本事,未必不能闯出一番名堂。 老观主摆了摆手,白胡子在风里飘了飘。 “此事我已卜算一卦。”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点了点面前那三枚铜钱。铜钱表面,隐隐有金光流转。 “留在沧海秘境,大吉之兆也。” 陈安顺沉默了。 他盯着那三枚铜钱看了几息,金光温润,卦象平和,确是吉兆。 “那……”他站起身,拱手。“观主珍重。” 清虚也站起来,拍了拍道袍上的灰。 “陈长老此去东胜洲,前路漫漫,多加小心。” 他压低嗓门,凑近半步。 “尤其是天火真人……此人命格诡谲,修为又高,我趁玄珠真人庇护之际,卜了三次,卦象皆是一片混沌。” 陈安顺点了点头。 “多谢观主提醒。” 转身,出后院,穿过正殿。 冲天辫童子还蹲在院门口,抬头看他,嘴巴动了动,最终只吐出两个字:“保重。” 陈安顺没回头。 山门外,玄珠真人负手而立,碧蓝宫装在风里轻摆。看见他出来,下巴往东南方向抬了抬。 “走。” 碧光再起,虚空裂隙撕开。 一步踏出。 是秘境海市蜃楼般的出口。 又一步踏出。 脚下不再是白玉石阶,也不是拂面海风。 是坚实厚重的泥土,带着草木的气息。 头顶是无垠苍穹,阳光炽烈,大道完整。 东胜洲天地。 玄珠真人松开手,碧蓝流光敛入体内。 她仰头,看着那片无边无际的天空,眼眶微微发红。两百年的困守,一朝得脱。 “井底之蛙,也有跳出那口井的时刻。” 她喃喃自语,嗓音发颤。 下一瞬。 虚空震动。 两道磅礴灵压从左右两侧碾压而至,毫无征兆。 左边,眉心赤红印记的青袍修士一步踏出,金丹灵压如火山喷发,灼热狂暴。 右边,一名身着月白道袍的男子同时现身,气度非凡,其周身流转的气息却让陈安顺似曾相识。 似乎与当初那潜伏地底的黑土神念颇为相似。 难道是,杨恨天? “玄珠,张三。” 天火真人盯着两人,嘴角咧开,露出一口白牙。那笑容落在阳光下,却没有半分温度。 “我天火,等待多时了。” 第214章 排面惊人 第214章排面惊人 “我天火,等待多时了。” 那声音不大,从上方飘下来,带着一种老朋友寒暄的轻松。 偏偏那轻松里裹着的金丹灵压,把陈安顺脚下的泥土压出了裂纹。 两面夹击。 左边天火真人,右边月白道袍男子。 陈安顺的脊梁骨在一瞬间绷成了铁条。 左手不动声色地探入袖中,指尖摸到一根金黄羽翎。 灵力注入。 羽翎在袖中微微发烫,随即化为齑粉,融入虚空。 面上半点不露。 “天火大人,你听我说……” 陈安顺的嗓子压低了两度,语速刻意放慢。 拖。 从虞少微真人收到讯号到赶来,需要时间。一息也好,十息也好。每多一息,活下去的概率就多一分。 天火真人从高处落下来。 青色道袍在风里摆了两下,眉心那朵赤红印记跳得极快。 那双温和的眼里,书卷气散了。 剩下的全是一个金丹修士被筑基蝼蚁戏耍之后、积攒了数日的恼怒。 “说?” 天火真人的下巴微抬,打量着陈安顺那张灰黑长袍底下的白发老脸。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张三?” “张三”两个字从他嘴里吐出来,带着明晃晃的嘲意。 “我本以为你这散修虽然无耻些,好歹是个识时务的。” 天火真人往前踏了一步。 “没想到,是条仙门养的狗。” 陈安顺的脸上挤出一丝讨好的笑。 脑子在飞速运转。 天火显然还以为他只是普通仙门弟子,一个潜伏进天火宗骗灵石的小角色。这种认知偏差,是他此刻唯一的屏障。 只要天火不下死手,拖得住。 “大人息怒,这其中有误会……” 话没说完。 右侧那道月白身影动了。 杨恨天。 月白道袍的男子往前迈了半步,那张清秀的脸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笑。两只眼盯着陈安顺,从上到下扫了一遍,又从下到上扫了一遍。 那种目光,不是在看人。 是在看一件猎物。 “陈安顺。” 三个字从杨恨天嘴里吐出来。 轻飘飘的。 陈安顺的心脏猛地抽了一下。 完了。 这人认出来了。 杨恨天的嘴角往上弯了弯,那弧度极浅,却让人后背发凉。 “清泉府府尹,御兽峰十四长老,陈安顺。” 他每报出一个头衔,天火真人的脸色就变一分。 “你却是自投罗网了。” 杨恨天没给陈安顺第二句话的机会。 掌心翻起。 一只黑色大掌从虚空中凝出来,三丈见方,魔气翻涌,带着腐蚀神识的阴毒气息,直直朝陈安顺头顶拍下来。 快。 快到陈安顺连归元刀都来不及拔。 碧蓝光芒从左侧炸开。 玄珠真人的手从袖中伸出来,那枚蓝色贝壳被她往虚空中一抛。 贝壳在半空炸裂,碧蓝的光幕铺展开来,化作一面巨型光罩,“嗡”的一声将她和陈安顺罩在其中。 黑掌砸在光罩上。 整面碧蓝光幕剧烈震颤,涟漪从撞击点往四面八方扩散。 挡住了。 但玄珠真人的脸白了一分。 “惹事精。” 从嘴里挤出三个字,冲着陈安顺。 声音却没有平日那股慵懒,绷得很紧。 陈安顺弯着腰没吭声。这时候废话等于找死。一道极细的传音从嘴唇间渗出来,钻进玄珠真人的耳中。 “真人稍安勿躁,我已传讯我仙门峰主,他们很快到了。” 他们。 玄珠真人的睫毛抖了一下。 不止一人? 这白发老头的仙门里,有几个金丹愿意为他跑这一趟? 来不及多想。 光罩外,天火真人的赤红天火已经喷出来了。 “玄珠,你那破贝壳的底细,我还不清楚?” 天火真人张嘴。 一片赤红色的天火从他口中吐出,不是普通灵火,是金丹修士百年祭炼的本命之火。 火焰贴上碧蓝光罩的瞬间,光罩表面的碧光急速黯淡,一层一层往里剥。 玄珠真人的额角渗出汗珠。 这蓝色贝壳是她的本命法宝,法宝受损,她自身也跟着遭罪。但牙关咬死了,灵力源源不断灌入光罩。 撑。 往死里撑。 杨恨天站在光罩外三十丈处,没有第二次出手。 那双清秀的眼微微眯起,嘴唇翕动。 “紫煞魔尊在上,借紫煞一用,腐朽神识之力。” 低沉的吟诵从他嘴里溢出来,每个字都在空气中留下一道紫黑色的纹路。 咒术。 那些紫黑纹路绕过天火,绕过光罩表面,从碧蓝光幕的缝隙中渗入。 无孔不入。 玄珠真人的身子猛地一僵。 一口鲜血从嘴角涌出来,顺着下巴滴在碧蓝宫装的前襟上。 “好……好手段……” 她咬着牙,灵力运转的速度骤然下降了三成。 光罩的碧光又暗了一层。 天火真人的眼亮了。 “好!” 赤红天火的强度骤然拔高一截,往光罩上猛灌。 碧蓝光幕开始出现裂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排面惊人(第2/2页) 细小的、蛛网状的裂纹从顶部往下蔓延,每一条裂纹里都渗出赤红的火光。 陈安顺的后背全是汗。 来了吗? 虞少微。 来了没有? “噗!” 光罩顶部碎了一块。赤红天火从缺口灌入,热浪扑面而来。 天火真人的手抬起来了。 下一击,就是收割。 那只手刚举到半空。 虚空裂了。 不是一道缝。 是三道。 一道在天火真人正上方,一道在杨恨天左侧,一道在两人中间。 三道虚空裂隙同时撕开。 第一个踏出来的,是一只龟。 玄甲厚重,四肢粗壮,周身流转着深绿色的灵力。三阶灵兽的灵压铺展开来,脚下的大地微微震动。 第二个,是一只鹤。 白羽如雪,双翅展开足有十丈。灵力凝在翼尖,化作两道锋锐的风刃,呼啸着划过天际。 第三个。 一个男子。 丹凤眼,身形瘦削,一袭青色道袍,腰间悬着一柄木剑。 虞少微。 他从虚空中踏出来的姿态极为散漫,两只手拢在袖中,脊背微微弯着,整个人散发出一种与战场格格不入的慵懒。 但那份慵懒底下裹着的灵压,让天火真人的赤红天火猛地顿了。 整片火幕在虞少微踏出的那一瞬间,往回缩了半尺。 不是天火自己收的。 是被压回去的。 虞少微的右手从袖中抽出来。 木剑没有出鞘,只是指尖往天火真人的方向遥遥一点。 就这一点。 天火真人的后背“唰”地绷直了。 那朵眉心的赤红印记疯狂跳动,热浪从体表往外蹿,却被一股无形的力碾回了体内。 “这是……” 天火真人的瞳孔缩成了针尖。 “金丹后期……” 话说到一半,咽了回去。 不对。 不止后期。 那种灵压的浑厚程度,那种举手投足间对天地灵气近乎绝对的掌控…… “巅峰?” 两个字从天火真人嘴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发颤。 他困在沧海秘境两百年。 两百年前出去的时候,他已经是金丹中期。 两百年的苦修,资源匮乏,才堪堪稳在中期。 眼前这人,金丹巅峰。 一个照面都没打,光一根手指就把他的灵压碾得喘不过气。 杨恨天的吟诵早停了。 那张清秀的脸上,笑容收了个干净。两只眼在虞少微身上扫了一圈,又扫到那一龟一鹤身上。 三个金丹级别的战力。 自己还带着倾天老祖那一击的旧伤,内腑至今未愈。 打不了。 杨恨天的嘴唇微微动了一下。 传音。 “走。” 一个字。 天火真人的脸涨红了。 两百年困守,好不容易出来,第一天就要夹着尾巴跑? 但虞少微那根手指还悬在半空。 木剑剑鞘上,一道幽绿色的灵光正沿着纹路缓缓流转。那灵光每流转一寸,天火真人的呼吸就沉一分。 杨恨天没等他做决定。 一只手从后方伸过来,五指扣住天火真人的肩膀。 虚空裂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没入裂隙之中,眨眼便消失在天穹尽头。 来得快,走得更快。 碧蓝光罩上的裂纹停止了蔓延。赤红天火散了,热浪退去,凉风重新灌进来。 玄珠真人的手从光罩上松开。 碧蓝贝壳从虚空中缓缓凝回原形,落入她掌中。贝壳表面布满裂纹,碧光黯淡,几近报废。 她嘴角还挂着鲜血,没来得及擦。 两只眼盯着陈安顺。 又转过去,盯着虞少微。 再转回来,盯着陈安顺。 这白发老头。 出秘境的第一天。 三个金丹级别的战力,千里迢迢,瞬息而至。 其中一个,还是金丹巅峰。 玄珠真人嘴角那道血痕在风里干涸了,她的视线死死钉在陈安顺那张恭恭敬敬弯着腰的老脸上。 虞少微收回手指,拢进袖中,丹凤眼往陈安顺这边扫了一下。 “还活着?” “托峰主的福。” 虞少微哼了一声,视线落在旁边那个嘴角带血、碧蓝宫装沾了尘土的女修身上。 顿了一拍。 “这位是?” 陈安顺直起腰,两手往前一摊,在玄珠真人和虞少微之间比了个“请”的手势。 “沧海秘境金丹真人,玄珠前辈。此番出秘境,多亏她庇护弟子周全。” 虞少微往前走了一步,朝玄珠真人微微颔首。 “虞某,御兽峰峰主。” 玄珠真人还了一礼,碧蓝灵力在体表翻了一层,把狼狈的气息尽数压下去。 “玄珠,见过虞真人。” 虞少微点了点头,视线重新落回陈安顺身上。 那双丹凤眼里没什么情绪,只是上上下下扫了两遍,在腰间那堆鼓囊囊的储物袋上多停了一息。 “你倒是没白去。” “赶紧回清泉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清泉可发生了不少幺蛾子。” 第215章 黄泉秘闻 第215章黄泉秘闻 “赶紧回清泉吧,你不在的这段时间,清泉可发生了不少幺蛾子。” 虞少微这句话扔过来,陈安顺的心往下沉了沉。 不过,他没有立即回应,而是转过身,先冲玄珠真人拱手。 “真人,你初至东胜洲,人生地不熟,不如到我清泉府歇脚。” 玄珠真人抬起眼。碧蓝宫装前襟上那片血迹还没干透,嘴角的血痕在风里结了痂。 陈安顺没等她回话,接着往下说。 “清泉府是我治下辖地,峰主是坐镇此处的金丹修士。真人若暂住于此,安全方面总比漫无目的地在外行走要强些。待熟悉了东胜洲的形势,再做去留打算不迟。” 玄珠真人没立刻应声。 那双精致的碧蓝瞳孔往四下扫了一圈。 东胜洲的天穹无垠,灵气浑厚充沛,远非沧海秘境可比。 但方才杨恨天那一掌的阴毒、天火真人本命天火的灼热,还有虞少微一指碾压两大金丹的恐怖底蕴…… 这方天地的水,深得超出她的预想。 自己金丹初期的修为,放在秘境里是顶尖,搁在东胜洲算个什么?刚才若非虞少微及时赶到,她和这白发老头都得交代在那儿。 “行。” 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干脆。 没有犹豫,没有推辞。大险当前,面子值几个钱?有靠山不靠,那是脑子有病。 陈安顺弯腰:“多谢真人赏脸。” 虞少微在旁边看着这一幕。 丹凤眼微微眯起,从陈安顺那张恭恭敬敬的老脸上扫过,又落到玄珠真人身上。 金丹女修。 容颜出众。 碧蓝宫装。 虞少微的嘴角弯了个弧度。 这老小子的府里,先前就藏了个红裙少女,如今又往回领一个金丹女修。这审美倒是一路攀升,从筑基直奔金丹去了。 “行啊,陈安顺。” 虞少微那嗓音懒洋洋的,从鼻子里带出来的笑意却藏都藏不住。 “清泉府就这么大点地方,你倒塞得下。” 这话里有话。 陈安顺顺着虞少微的视线方向,对上那双丹凤眼里那点促狭的笑意,一下就反应过来了。 峰主在想什么歪的。 一股热气从后脖颈蹿上来,顺着耳根烧到面颊,老脸涨红了许多。 堂堂御兽峰十四长老、清泉府府尹,被自家峰主当面打趣,偏偏嘴巴发干,一时想不出得体的回嘴话来。 “峰主!” 吭哧了一声,扯开话题。 “清泉府到底出了什么事?” 虞少微没再逗他,抬手往白鹤背上一跃,落座稳当。丹凤眼往下扫了一眼,朝老龟偏了偏下巴。 “上来,边走边说。” 陈安顺一步踏上老鬼的龟背。甲壳坚实厚重,熟悉的触感从脚底传上来。 玄珠真人跟在白鹤侧翼,碧蓝灵光托着身形,速度不快不慢。 三人一龟一鹤,往清泉府方向掠去。 风灌进袖口,凉飕飕的。 东胜洲的风,比秘境里干燥得多,带着草木泥土的气息。 虞少微骑在鹤背上,两手拢在袖中,脊背弯着,整个人散漫得跟出游似的。 “你进秘境之后第三天,清泉府城北面百里,咸马坡,出了一道空间裂痕。” 陈安顺的拇指在龟甲上蹭了一下。 “裂痕之内有一座古碑,上书‘咸马遗墟‘。” 咸马遗墟。 没听过,陈安顺翻遍脑子里关于清泉府周边的情报,没有任何一条跟这个名字对得上。 虞少微继续往下说。 “不久后,尸山宗主慕容杰赶赴此处,声称咸马遗墟所在是黄泉深处,涉及尸山传承,愿割舍一州之地,与我古渚仙门交易遗墟入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黄泉秘闻(第2/2页) 一州之地。 陈安顺心跳加速。 古渚仙门大争计划不过将九州扩张到十八州,要是同意了,这计划可就完成九分之一了。 只是那尸山慕容杰,到底想从那个遗墟里拿什么? “峰主。”陈安顺忍不住了。 “这黄泉究竟是什么?是秘境?还是凡俗传说里的阴间地府?” 虞少微“嗤”了一声。 “荒谬。” 白鹤双翅一展,在气流中稳稳滑行。虞少微的丹凤眼往天穹上扫了一圈,嗓音带着三分憧憬。 “黄泉者,古神也。” 陈安顺愣了。 “古神陨落,躯体化作一界,滋养东胜洲天地万万年,至今未曾消散。” 一旁,玄珠真人的碧蓝灵光抖了一下。她偏过头,两弯睫毛底下的碧蓝瞳孔骤然放大了半分。 万万年。 古神。 化作一界。 沧海秘境困了她两百年,她自以为见过了大世面。此刻才猛地察觉,自己那两百年的见识,放在东胜洲的尺度里,连九牛一毛都算不上。 陈安顺脑子里嗡了一声。 他活了八十年,见过金丹真人,见过元婴传闻,见过化神跌落的杨恨天。但“古神”二字砸下来,之前那些认知框架一下子不够用了。 “东胜洲天地……已有万万年历史?” 虞少微的下巴微抬,丹凤眼半阖。 “传闻是有的。我古渚仙门不过上万年历史,在此之前,可是有诸多东胜先贤。” 顿了一拍。 风从鹤翼间穿过,发出细碎的呜咽。 “只是据说两万年前,此方天地与大千世界失去稳定联络,灵气颓靡。” 虞少微的嗓音压低了半度。 “自此,东胜洲修士修行上限被压制,最多只能修炼到元婴境。” 元婴封顶。 这就是东胜洲的天花板。 “不过……” 虞少微的丹凤眼从半阖中睁开一线。 嗓音骤然清晰了,每个字都咬得极慢。 “宗内紫薇真人卜算,天地将有剧变。” 陈安顺的脊椎一寸寸绷紧。 虞少微转过头来,那双丹凤眼里头映着万里苍穹,笑意愈加浓郁。 “两万年前的东胜修仙盛况,或许能重新续上。” 龟背之下,风声呼啸。 陈安顺盯着虞少微的侧脸看了三息。 脑子里,那些零散的碎片开始拼接:杨恨天的布局、弑天魔教的扩张、尸山宗主以一州之地换一座遗墟入口的疯狂举动。 这些人,都提前嗅到了什么。 “峰主。” 嗓音从嗓子眼里挤出来,发干。 “咸马遗墟的事,宗门是怎么决定的?” 虞少微把头转回去,重新拢好袖子,丹凤眼微微眯起。 “还没定。”三个字吐出来,轻飘飘的。 又加了一句。 “所以,让你赶紧回去。那地方毕竟在你的地盘上,慕容杰的人,可还没走。” 老鬼的龟背在云层中稳稳前行。 远处,清泉府城那座熟悉的轮廓从地平线上浮了出来。城北方向,一道若有若无的光裂在空气中闪烁,极细,极亮。 咸马坡。 陈安顺的两只眼死死钉在那道裂痕上,拇指不自觉地摩挲着腰间归元刀的刀柄。 玄珠真人飞在侧翼,碧蓝瞳孔同样锁在那道空间裂痕上。 “……古神之躯。”她喃喃了一声,嗓音低得几乎听不见。 虞少微没回头,只扔出一句话。 “陈安顺,尸山宗主在你家门口蹲着呢,想好怎么招待了吗?” 第216章 厚脸皮 第216章厚脸皮 “陈安顺,尸山宗主在你家门口蹲着呢,想好怎么招待了吗?” 虞少微这句话扔过来的时候,白鹤已经开始减速下落。 清泉府城的轮廓越来越清晰,城墙上的阵法光纹在日光下隐隐跳动。 熟悉的泥土与草木气息从地面涌上来,压过了高空中的干冷。 陈安顺的拇指在龟甲上蹭了两下。 尸山宗主。 慕容杰。 这人蹲在清泉府等他,目的不用猜,目标直指咸马遗墟。 一州之地换一座入口,这笔买卖连宗门都没拍板,慕容杰显然想从府尹这一层先撕开口子。 糖衣炮弹。 陈安顺在龟背上调整了一下坐姿,双眼冒光。 “峰主。” 虞少微偏了偏头。 “尸山杀我多少军士,岂能如此轻轻放过?” 义正言辞,中气十足。 “轻轻放过”四个字咬得极重,却又留了条缝。 “轻轻”不行,那“重重”呢?倘若那位宗主愿意割肉,未必没有谈的余地。 虞少微的丹凤眼从陈安顺脸上划过,嘴角弯了个弧度。 这老小子。嘴上喊着血债血偿,身子已经往谈判桌边挪了。 白鹤双翅一收,落在城东万灵峰的山脚。 虞少微从鹤背上跃下,拍了拍衣袍,拢好袖子。 “你自己看着办吧。” 转身之际,丹凤眼回扫了一记。 “别轻易答应那慕容杰,一切等仙门传来决定。” 陈安顺弯腰拱手,姿态恭敬,脊背压到四十五度。 “弟子谨遵峰主教诲。” 虞少微翻身上鹤,白羽展开,巨龟紧随其后,两道身影往万灵峰顶掠去。风压扑面,把陈安顺那一头白发吹得往后飘。 他直起腰。 玄珠真人立在三步之外,碧蓝宫装的裙摆在风中晃了两下。 陈安顺收回视线,抬脚往方府宅院走。 “真人,请。” 方府的院门半掩着。 推开门的瞬间,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底下,一个瘦长脸正拿着一刀一盾,在那比划着。 赵四。 他听见门响,头一抬。先看到陈安顺,两只眼睛亮了半分。 再往后一瞥,看到碧蓝宫装的玄珠真人,换成一种复杂的惊愕。 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再张。 “……大人回来了。” 声调平得跟念经似的,两只眼却在玄珠真人身上来回扫,扫了足有五遍。 陈安顺大步走进院子,往堂屋方向一指。 “给玄珠真人安排东厢房,让真人好好休息。” 赵四把手里的衣袍往盆里一丢,站起来。嘴唇蠕动了几下,声量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自己听得见。 “先是个红裙的,又来个蓝裙的……” “你嘟囔什么?” “没什么没什么。” 赵四的背弯得更深了,两只脚往东厢房方向挪。经过玄珠真人身边时,腿弯了三弯,拱了两拱。 “真人……这边请。” 玄珠真人的两弯睫毛往下压了压,扫了赵四一眼,扫了歪脖子枣树一眼,扫了院子里那白发老头。 没说什么。 跟着赵四走了。 陈安顺站在院中央,拍了拍身上的灰,目送两人消失在东厢房廊下。 终于清静了。 他在歪脖子枣树底下的石椅上坐下来,把腰间那堆储物袋一个个解下,搁在石桌上排成一排。 十二万、十五万…… 手指从储物袋上滑过去,灵力一袋一袋地扫。 加上银甲鳌虾折价八万、零碎法器丹药灵材约莫五万。 此前与玄珠真人置换的二阶上品庚金灵物,价值十万。 五十万灵石的缺口,已然补齐。 筑基九层。 就差临门一脚。 但不是现在。陈安顺把储物袋重新系好,抬头看了一眼天色。日头偏西,暖黄的光从枣树枝桠间漏下来。 慕容杰还在城里等着。 过不了多久…… “咚,咚,咚。” 果然。 三声叩门,不急不缓,力道匀称。是讲规矩的人才会敲出来的节奏。 陈安顺没动。 “赵四。” 赵四从东厢房廊下探出半个身子,一脸菜色。 “开门。” 赵四抹了把脸,碎步跑到院门口,拉开门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厚脸皮(第2/2页) 门外站着一个人。 金袍。修身剪裁,绣纹内敛,左耳垂上缀着一枚暗红耳坠,灵光微微流转。 金丹灵压敛得极好,不放不收,恰到好处。但那股底蕴从骨缝里渗出来,压得赵四往后退了半步。 金袍男子的两只眼越过赵四,直接落到院中枣树底下那个白发老头身上。 笑了。 “陈府尹可回来了?” 顿了一拍。 “尸山慕容杰,前来拜会。” 陈安顺从石椅上站起来。 两条眉毛往上一挑,嘴巴微微张开,整张脸上浮出一种恰到好处的惊讶。 “可是尸山最高领袖、慕容家族族长、金丹真人当面?” 这顶高帽子扣下来又快又重,一句话里塞了三个头衔。 慕容杰的笑容僵了一瞬。 半息之后才回过神,这老头一开口就给自己架上去了。被架上去容易,下来可就难了。 最高领袖要有最高领袖的气度,族长要有族长的排面。 价码,被这一句话无形中抬高了。 慕容杰点了点头,没接这茬。 陈安顺快走两步迎上去,一巴掌拍在赵四肩上把他拨到一边,两只手摊开,把院门拉到最大。 “快请进快请进,慕容真人大驾光临,寒舍蓬荜生辉!” 热情。 极其热情。 热情到慕容杰的脚步顿了半拍,对方不该这么热情。 两家可是打过仗的。 清泉府城墙上的血迹还在,双方阵亡名册上的墨迹还没干。 但陈安顺就是这么热情地把他往院子里迎。 慕容杰跨过门槛的瞬间,神识不动声色地铺开。 习惯。面见陌生势力,第一件事就是摸底。 一扫。 东厢房方向,一道金丹初期的灵压。 陌生的。不是虞少微,不是田英。是一个他从未感知过的金丹修士。 慕容杰的脚步没停,但瞳孔缩了一分。 三个。 算上万灵峰上那个金丹巅峰的虞少微,算上饶安县的田英,再加上这个东厢房里不知名的金丹初期…… 光人类金丹,清泉府就有三人。 还没算万灵峰上那些三阶灵兽。 慕容杰在枣树底下的石椅上坐下来,把脊背靠在椅背上,两只眼扫了一圈院子。 这院子倒是不大,歪脖子枣树、石桌石椅、晾衣绳上几件灰黑长袍。 跟一个坐拥三位金丹的府城相比,这院子寒酸得不像话。 “在陈府尹的治理下,清泉府确实蒸蒸日上。” 慕容杰端起赵四刚沏好的热茶,吹了吹茶沫,嘴角那抹笑意往上提了两分。 “往日尸山还担心这治理问题,如今看来,清泉交给仙门是对的。” 陈安顺坐在对面,两手搁在膝盖上。 这话说得确实够滑。 清泉府三分之一是从剑庐手里抢回来的,三分之二是从尸山手里抢回来的。 多少人死在攻防战里,多少灵石砸在城防上,他陈安顺一砖一瓦才撑起如今这局面。 被慕容杰轻飘飘一句话盖过去,倒像是尸山主动礼让的。 操。 嘴上没说,牙根磨了一下。 但不能翻脸。这老狐狸这么说,就是把台阶铺好了。踩不踩,看自己。 踩了,仇怨就过了。不踩,后面的话就没法往下聊。 陈安顺的屁股在石椅上挪了挪,没接这句。 “赵四。” 赵四从厨房门口探出脑袋。 “斟茶。” 赵四端着茶壶小跑过来,给慕容杰面前的杯子续了一圈。茶水冒着热气,廉价灵茶的清香飘开来。 慕容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茶是真难喝。 但面上纹丝不动,甚至赞了一声:“好茶。” 陈安顺嘴角抽了抽。 都是厚脸皮。 “慕容宗主此次前来……” 陈安顺端起自己那杯茶,吹了口气,没喝,搁回桌上。 “是有要事?” 慕容杰的手指从茶杯边缘移开,两只深陷的眼从杯沿上方抬起来,对上陈安顺的视线。 笑容没变。 但那双眼底的东西,换了。 “陈府尹,你可知道,” 暗红耳坠的灵光跳了一下。 “咸马坡底下埋的是什么?” 第217章 谈判拉扯 第217章谈判拉扯 “咸马坡底下埋的是什么?” 这句话从慕容杰嘴里吐出来,暗红耳坠的灵光跳了两下,连带着石桌上茶杯里的水面都微微一颤。 陈安顺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拍。 是什么? 他还真不知道。 虞少微只说了古神遗体化作一界,至于咸马坡那条裂痕底下具体藏着什么玩意儿,峰主没提,他也没来得及问。 但这话不能这么说。 “慕容宗主觉得呢?” 陈安顺把茶杯搁回石桌上,姿态从容。 反客为主,先听你的。 慕容杰的金袍在风里晃了一下,暗红耳坠的灵光敛了回去。两只眼盯着陈安顺那张老脸看了三息。 笑了。 “陈府尹倒是沉得住气。” 他把手里的茶杯放下,往椅背上一靠,那副世家族长的派头撑了起来。 “实不相瞒,我也不知晓。” 两手一摊。 摊得坦坦荡荡,那张方正的脸上挂着三分无奈、七分诚恳。 陈安顺差点笑出来。 金丹真人,一宗之主,带着一州之地的诚意跑来蹲了半个月,就为了一个“不知道”? 慕容杰接着往下说。 “但我宗内古籍有载,咸马遗墟直通黄泉深处。” 他竖起一根手指。 “仅此一说,便足以让我尸山全力争取。” 顿了一拍,压低嗓门,那张方正的脸上浮出一丝苦相。 “说白了,用一州之地与贵宗交易,我们也是冒了极大的风险。”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 在心里翻的。 这话骗骗刚入门的小弟子就算了。 他陈安顺八十出头的人了,什么世面没见过? 沧海秘境里连天火真人都被他耍了一圈,慕容杰还想拿“风险”二字来压价? “既然如此,” 陈安顺叹了口气,一巴掌拍在膝盖上,整张老脸上浮出一种悯人忧天的悲悯。 “贵宗也不必冒这个风险了。” 他往前倾了半寸,手往咸马坡方向一指。 “这风险,我清泉府愿意承担。” 慕容杰的脸僵了。 笑容还挂在嘴角,但那两只深陷的眼底,一瞬间闪过一丝恼意。 这老头。 把他的“风险牌”直接接过去了。你不是说冒了大风险么?行,那我替你冒,你回家去吧。 尴尬。 极其尴尬。 慕容杰的手指在茶杯边缘敲了两下,把那丝恼意压下去,重新挤出笑来。 “陈府尹可能不知道。” 嗓音沉了半度。 “我尸山的金丹道根本就在黄泉。” 这句话的分量不一样了。 陈安顺的后背微微一紧。 金丹道根在黄泉,这意味着尸山宗的核心功法、传承根基,全系在那片古神遗躯之上。 难怪出手就是一州之地。 慕容杰盯着他,把那句话的效果看在眼里,接着往下推。 “因此哪怕一无所知,我们也愿意一试。” 他依旧咬死“一无所知”四个字。 不松口,打死不松口。 陈安顺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两遍。 一无所知?屁。 你尸山宗内古籍连“直通黄泉深处”都记了,会对里头的东西一无所知?古人记地图不标宝藏? 但他没拆穿。 时机不到。 慕容杰的话锋一转。 “我观陈府尹已是筑基八层,修的又是庚金一道。” 暗红耳坠的灵光又跳了一下。 这人在秘境里搞了半个月的消息,连陈安顺的修为和功法属性都摸清了。有备而来。 “备了些薄礼,还请府尹一观。” 慕容杰的袖口一翻。 两只玉瓶从储物袋中飘出,稳稳落在石桌上。玉瓶通体莹白,瓶口封着灵纹,金色的光泽在日光下流转。 金煞凝元露。 两份。 陈安顺的手指碰了碰瓶身。玉瓶冰凉,灵气从封口处渗出来,带着一丝辛辣的金属气息。 这东西他熟悉得很。一份市价约在八万灵石左右,两份就是十六万。 搁在半个月前,他接到手怕是得乐出声来。 但如今。 沧海秘境走了一趟,腰间储物袋鼓囊囊的。五十万灵石的缺口已经补齐,再攒攒,六七份金煞凝元露他自己用灵石都买得到。 这礼物贵重是贵重。 不够。 远远不够。 陈安顺的手指从玉瓶上收回来,没有立即拿走。 “慕容宗主有心了。” 客气话说完,他的嗓门往下压了一截,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只是这咸马遗墟,终究涉及上古。” 他盯着慕容杰的两只眼。 “我听闻黄泉乃是古神遗体所化。” 停了一拍。 嗓音再压低半度。 “你说这里面,会不会藏有……神灵古尸?” 随口瞎掰的。 虞少微说过,黄泉是古神陨落化作一界。既然是“遗体”,那底下有“尸”也合理。 他不过是试探,往大了说,看看慕容杰的反应。 但这一试探。 对面那张方正的脸,变了。 慕容杰的脊背猛地绷直。暗红耳坠的灵光抖了三下,金丹灵压在体表翻了一层。 瞳孔骤缩。 那种收缩不是装出来的,连带着太阳穴的青筋都跳了一记。 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半寸,又在一息之内强行压回去。 但那一瞬间的失态,被陈安顺看得清清楚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谈判拉扯(第2/2页) 真猜中了? 陈安顺的心跳加速了两拍,脸上却纹丝不动。 慕容杰的喉结滚了两下。 笑容重新挂回脸上,牵强。极其牵强。嘴角的弧度和之前比矮了一截,撑得很费力。 “陈府尹真是……见多识广。” 这句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在试探。 “只是神灵古尸一说,连我都不曾听闻。” 他顿了一拍,两只眼钉在陈安顺脸上。 “不知陈府尹又从哪听到的呢?” 试探。 赤裸裸的试探。 陈安顺的脑子在飞速转。 沧海秘境里清虚观主端着铜钱卜算的模样浮上来。拿来唬人,够用。 陈安顺的脊背往后靠了靠,两只手抱在胸前。 “我仙门有一万象峰,游记杂学甚多。” 嗓音不紧不慢,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这东胜洲的万万年历史,多少都在此峰有所记录。” 他抬起下巴,那张白发老脸上浮出一种“你不知道很正常”的优越感。 “咸马遗墟的旧事,也在我万象峰藏经阁内留下一鳞半爪。” 纯胡扯。 半个字的根据都没有。 但胡扯这种事,关键在于气势。气势到了,真假无所谓。 慕容杰的手指在茶杯上停了。 暗红耳坠的灵光彻底暗了下来,金袍底下的胸膛起伏了两回。 他不淡定了。 “或许是以讹传讹。” 嗓音沉了一度。 “我也不再隐瞒了。” 慕容杰压低了嗓门,身子前倾,两只深陷的眼里透出一种被逼到墙角的认真。 “按照我宗记载,里面只有一具堪比元婴的四阶尸身。” 四阶,元婴级别。 陈安顺的后脑勺嗡了一声。 一具四阶尸身。虞少微说过,元婴是东胜洲的天花板。而尸山宗的道根就在黄泉,他们要这具尸身,多半是炼成傀儡、护宗战力。 难怪愿意拿一州之地来换。 一尊元婴战力的价值,确实能抵得上一州之地。 但…… 陈安顺的两只眼眯了起来。 刚刚还不知道,这会儿就是四阶尸身了? 他扫了慕容杰一眼。 那张方正的脸上没有半分尴尬,坦然得跟换了个人。 这就是金丹宗主的脸皮厚度。前一句“一无所知”,后一句“四阶尸身”,中间连过渡都不需要。 慕容杰也盯着陈安顺。 把这白发老头那细微的表情变化看在眼里,紧跟着往下推。 “我与陈府尹一见如故,也不再骗你了。” 他的嗓音压到最低,往前又倾了半寸。 “如今魔教肆虐,天地又有异样。若是我宗内再有一尊元婴战力,却能缓解不少压力。” “若是陈府尹愿意牵桥搭线、促成此事……” 暗红耳坠跳了一下。 “我愿意直接给出八份金煞凝元露。” 八份。 陈安顺的呼吸顿了半拍。 八份金煞凝元露,市价六十四万灵石。对于一个筑基修士来说,这是一笔足以让人跳起来的巨款。 慕容杰袖口一拂。 石桌上凭空多了八只玉瓶。整整齐齐排成两排,金色灵纹在日光下流转,辛辣的金属气息铺了满桌。 陈安顺的手已经伸出去了。 左手一捞,八只玉瓶齐齐入袖,干脆利落,连多余的动作都没有。 “好。” 一个字从嘴里蹦出来。 “真人还请等待好消息。” 慕容杰愣了。 他的手还维持着“拂袖”的姿势,悬在半空,五根手指微微张着。 这……收得也太快了? 连客套两句的时间都没给。 “此事陈府尹真有把握?” 慕容杰的两只眼从陈安顺那只已经收了玉瓶的袖口上移开,盯着那张白发老脸。 “自然。” 陈安顺拍了拍胸口,中气十足。 “还请慕容真人稍安勿躁。” 慕容杰瞅了又瞅这白发老头。 有把握?还是在忽悠? 但玉瓶已经进了人家袖子,总不能伸手去讨。 何况他试探了一圈,这老头确实知道些什么。 “神灵古尸”四个字可不是随便猜得出来的。万象峰藏经阁……或许真有相关记载。 罢了。 慕容杰把手收回来,重新端起茶杯。 “那便有劳陈府尹了。” 又闲聊了几句,无非是清泉府治理如何、灵脉开发如何、两家往后如何合作之类的车轱辘话。 半盏茶后,慕容杰起身告辞。 金袍背影从院门口消失的那一刻,暗红耳坠的灵光在门框上闪了一闪,没入暮色之中。 院子里安静了。 陈安顺坐在石椅上,两只手从袖中掏出来。 八只玉瓶在石桌上排开,金色灵纹在暮光中流转。 他笑了。 仙门的决定大概率这几天就会传下来。 同意?那是他陈安顺“牵线搭桥”的功劳,这八份金煞凝元露就是中间人的酬劳,理所当然。 不同意?那便回到与尸山对立的局面。敌方赠送的战略物资,岂有退还资敌的道理? 无论哪一种。 稳赚不亏。 陈安顺把八只玉瓶逐一收入储物袋。 玉瓶碰撞的细微声响在暮色里格外清脆。 他抬头看了一眼咸马坡方向,那道若有若无的空间裂痕在昏暗的天际闪了两下。 遗墟里面,只有一具四阶尸身? 恐怕不止。 第218章 突破九层 第218章突破九层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两圈,被陈安顺按下去了。 猜归猜,眼下最要紧的事不是遗墟,是自己。 八只玉瓶在储物袋里挤得满满当当,金煞凝元露的辛辣气息从封口处往外渗,刺得经脉都在隐隐发痒。 筑基九层的门槛就在眼前。 仙门的谕令还没传来,慕容杰也不急着去答复。这段空档,刚好够他闭一次关。 次日清晨。 陈安顺让赵四在府门外挂了块木牌,上书两个字,“闭关”。 静室门合拢。 闷响在四壁间回荡了一息,室内归于死寂。 蒲团上盘坐,八只玉瓶从储物袋里取出,在膝前排成一排。金色灵纹在长明灯的火光下流转,辛辣的气息浓郁了三分。 第一只玉瓶,揭封。 金煞凝元露入口,滚烫的液体从喉管直灌入丹田。一股精纯至极的庚金之力炸开,沿着十二正经四处冲撞。 疼。 每一寸经脉都被那股力道撑得发胀,筋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 血煞修罗身同时催动。暗铜色的皮肤底下,血丝纹路亮了一瞬,将那股冲撞的力道引导、分流、压入窍穴。 一个时辰。 第一份金煞凝元露炼化完毕。丹田内的庚金灵力凝实了半分,离筑基九层的壁障还远。 第二只玉瓶。 揭封,灌入,炼化。 周而复始。 第三只,第四只。 到第五只的时候,经脉里的庚金灵力已经浓稠得快要溢出来。每一次呼吸,体表都有细碎的金色光点往外渗。 丹田内,灵力旋涡的转速骤然加快。 筑基九层的壁障,被撞出了第一道裂纹。 陈安顺的牙关咬死了。灵力灌入,再灌入。 第六只,第七只。 壁障上的裂纹越来越多,越来越密。灵力旋涡每转一圈,裂纹就往深处延伸一寸。 浑身上下的骨骼在剧烈震颤,连头顶那一蓬白发都根根竖起,被庚金灵力撑得笔直。 第十日。 第八只玉瓶揭封,最后一份金煞凝元露入口。 轰。 壁障碎了。 庚金灵力从丹田中暴涌而出,灌入四肢百骸、奇经八脉。每一条经脉都被撑到极限,又在一瞬间回缩、凝炼、沉淀。 体表的金色光点骤然内敛,从外放变为内收。 灵力不再外溢,全部沉入丹田深处,化作一团更加致密、更加沉重的旋涡。 筑基九层。 成了。 陈安顺睁开两只眼。 冥冥之中,一个念头从心底浮上来。 不是他自己想的,而是天地在“告诉”他。 誓言。 当初结丹之路初定时立下的那条大道誓言,如今离兑现只差一步。 只要他向天地率先献祭一种东胜洲从未出现的资源,便能让誓言成真。 天地认可。 造化之力降临。 金丹,唾手可得。 陈安顺的呼吸粗重了两拍。手指在膝盖上按了按,指节发紧。 从未出现的资源。 沧海秘境里带回来的那些东西,有没有符合条件的? 银甲鳌虾? 还是说…… 脑子里闪过千层魔渊的玉简。魔渊特产。杨恨天都在拿人族修士跟魔渊深层交易的东西。 那些东西,东胜洲表面确实从未出现过。 但这事不能急。 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结丹是一辈子的事,稍有差池,轻则下品金丹,重则走火入魔。 得问峰主。 陈安顺从蒲团上站起来,膝盖咔吧响了两声。 十日不动,老腿有些僵。 推开静室门。 阳光劈头盖脸砸进来,刺得眯了眯眼。 院子里,赵四正蹲在枣树底下剥花生,嘴里哼着不知道什么调子,五音不全。 听见门响,头一抬,看见陈安顺。 花生壳从手里掉了。 “大人?” 赵四的两只眼从陈安顺脚下扫到头顶,又从头顶扫回脚下。 那股灵压虽然敛着,但筑基九层的底蕴跟十日前截然不同。 赵四是练武之人,感知粗糙,但粗糙到他这种程度都察觉出不对劲了。 大人身上那股子……沉。 沉得脚底板都在发麻。 “大人您……突破了?” 陈安顺抬脚往马厩走。 “自然。” 赵四一骨碌爬起来,花生壳撒了一地。 半刻钟后。 二牛的蹄子踏上城东的石板路,往万灵峰方向慢悠悠走。 东胜洲的秋风从田野间灌过来,带着晚稻将熟的甜腥味。 清泉府的屋脊在两侧往后退,道旁偶有行人侧目。一个白发老头骑在一头青牛背上,不紧不慢,跟赶集似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突破九层(第2/2页) 二牛踩上万灵峰山脚的泥道。灵兽的嘶鸣从半山腰传下来。 熟悉的气息。 峰顶。 老桃树底下,虞少微靠在树干上,两手拢在袖中,丹凤眼半阖。 二牛的蹄声从山道上传来,一声一声,笃笃笃。 虞少微的睫毛抬了一线。 嘴角弯了个弧度。 陈安顺从牛背上翻下来,拍了拍袍子。 虞少微扫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长,从头到脚划过去,在丹田位置多停了半息。 “不错,筑基九层了。” 陈安顺作揖。 “托峰主的福。” 虞少微从树干上直起身,拂了拂衣袖。 “说吧,上来找我什么事。” 陈安顺直起腰。 “两件事。” 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仙门关于咸马遗墟,可有定论?” 虞少微的丹凤眼往远处扫了一圈。 “宗内也有不同意见,尚未传来最后的谕令。” 停了一拍。那双丹凤眼转回来,从陈安顺腰间那只鼓囊囊的储物袋上划过。 “怎么,你拿了慕容杰好处了?” 陈安顺的拇指在袖口搓了一下。 “只是些许金煞凝元露。” 虞少微笑了一声。那笑从鼻子里出来,带着三分“果然如此”的了然。 但笑完,丹凤眼沉了下来。 “陈安顺。” 不叫“你”,直呼全名。 陈安顺的脊背自动绷了半分。峰主喊全名,从来没有好事。 “我仙门金丹之道,越是靠近金丹境,越不能随意承诺。” 虞少微往前走了一步,老桃树的枝桠在头顶晃了晃。 “哪怕没有立下大道誓言,只是口头上应了一句,也会影响结丹。” 陈安顺的拇指停住了。 “否则那慕容杰会轻易让你拿走灵物?” 这句话砸下来,陈安顺脑子里嗡了一声。 口头承诺也算? 那他拍着胸口对慕容杰说的那句“还请慕容真人稍安勿躁”,虽然没明说“我一定帮你办成”,但意思摆在那儿了。 慕容杰是金丹宗主,老狐狸中的老狐狸。八份金煞凝元露说给就给,连犹豫都没有? 不是大方。 是算准了他会接,接了就欠因果。 结丹的时候,这份因果就是一根刺。 拔不掉。 操。 陈安顺的后槽牙磨了一磨,老脸上的皱纹深了两道。 虞少微也不急,等着他消化。 半晌。 陈安顺开口:“峰主,这第二件事,结丹,到底怎么个说法?” 虞少微在老桃树下的石头上坐下来,拢好袖子。 “结丹有三关。” 竖起三根手指。 “天地关。” 第一根手指弯下去。 “你既然能感应到天地对你大道誓言的回应,说明你的路是对的。按照天地给你的指引去做,基本便能通过。” 第二根手指弯下去。 “心魔关。” 虞少微的丹凤眼盯着陈安顺。 “筑基前期,你积攒的杂念、执念,消解得差不多了。但后续若又许下新的承诺、随意结下因果,” 停了半拍。 “那些东西就是新的心魔种子,到时候会在渡关时生根发芽。” 陈安顺的喉结滚了一下。 八份金煞凝元露。六十四万灵石的好处。 吃进去容易,吐出来难,原来最难的不是吐灵石,是吐因果。 第三根手指弯下去。 “丹成关。” 虞少微的嗓音沉了半度。 “这是最要紧的一环。金丹能否结成,是上品、中品还是下品,看三样东西。” “大道感悟是否充足,肉身强度是否扛得住,灵力是否凝实到极致。” 三样东西,缺一不可。 陈安顺把这三关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天地关,有方向,但“从未出现的资源”还没着落。 心魔关,前面的清理得差不多了,但慕容杰那笔因果是新添的刺。 丹成关,大道感悟……庚金一道,他自问不差。肉身有血煞修罗身打底。灵力凝实度……筑基九层刚突破,还需要夯一夯。 三关里,第二关最棘手。 “峰主。” 陈安顺的嗓子有些发干。 “慕容杰那笔因果,如何化解?” 虞少微的丹凤眼眯成一条缝。 “要么办成他托你的事,因果了结。要么把东西原封退回去,因果自消。” 第219章 六转金灵丹 第219章六转金灵丹 二牛的蹄子踩在城东石板路上,笃笃笃的声响单调得发闷。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两手搭着膝盖,背脊挺得笔直,腰间那只鼓囊囊的储物袋随着牛步轻轻晃荡。 脑子里却翻来覆去想着虞少微的话。 “要么办成他托你的事,因果了结。要么把东西原封退回去,因果自消。” 退? 怎么退? 八份金煞凝元露,六十四万灵石的硬通货,吃进去容易,吐出来难。 更何况,慕容杰不是傻子,东西既然送了,就做好了两手准备。 收了,欠下因果,结丹时便是心魔隐患。不收,等于当面打脸,两家那点脆弱的缓和立刻完蛋。 “真他妈是糖衣炮弹。” 陈安顺的后槽牙在嘴里轻轻磨了一下。 二牛拐进方府所在的巷子时,陈安顺已经想清楚了。 因果这东西,玄之又玄,但眼下能做的,就是把慕容杰托的“事”给出个交代。 他办了,至少算履约,至于能不能成,那是仙门上层的决定。 至于那八份金煞凝元露? 早已在他的肚子里了。 要不要退还,也看后面仙门决定再说,走一步看一步。 方府院门虚掩着。 陈安顺推门进去,歪脖子枣树底下,赵四正蹲着,用一根树枝在地上划拉。 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是陈安顺,脸上立刻堆起笑。 “大人回……” 话到一半,瞧见陈安顺身后慢悠悠踱进来的玄珠真人,声音又咽了回去,只把那笑容扯得更开,腰弯得更低。 玄珠真人碧蓝宫装已经换了一身素净的月白襦裙,黑发松松挽着,没戴任何钗环,站在枣树阴影里,面色比昨日好看了不少,只是眉宇间那份初离秘境的茫然还未彻底散去。 陈安顺冲她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径直往书房去。 “赵四。” “在!” “备纸墨,我要修书。” 赵四麻溜地钻进书房,不多时,案上铺开了上好的雪浪笺,墨锭在砚台里细细磨着。 陈安顺在案后坐下,提笔。 笔尖悬在笺纸上方,停了三息。 修书给谁?宗主顾玄初。 说什么?原原本本。 慕容杰说了什么,他听到了什么,自己猜了什么,一个字都不能漏。 尤其是“神灵古尸”这四个字,必须白纸黑字写明白。 这不是他陈安顺能扛的事,也不是虞少微能拍板的事。该让仙门宗主做决定。 笔尖落下。 墨迹在雪白的笺纸上晕开,字迹并不算顶漂亮,但一笔一划极为郑重,带着一种公文式的刻板。 “……尸山宗主慕容杰亲至清泉,言咸马遗墟直通黄泉深处,其宗古籍有载……” “……慕容杰以‘四阶尸身’之说试探,弟子随口以‘神灵古尸’相诈,观其反应,瞳孔骤缩,灵压翻涌,恐所言非虚……” “……其愿以一州之地,易遗墟入口之权,或求取遗墟内之物……” “……弟子愚见,咸马遗墟在我清泉府辖地,一州之地不小,不若允尸山进入,然需保留我仙门同入之权。如此,地利在我,进退皆可……” 写完最后一笔,将毛笔搁在笔山上。 笺纸上的墨迹渐渐干透。 陈安顺仔细看了两遍,将笺纸小心折好,装入一只竹筒,用火漆封口,烙上自己独有的神识印记。 “赵四。” 赵四立刻从门边探进半个身子。 “此信,转交给坊市的内门师弟,送回容英界,交至宗主顾玄初手中。” 赵四双手接过竹筒,贴身藏好,面色严肃: “大人放心,必送到。” “去吧。” 赵四转身,脚步匆匆,很快消失在院门外。 书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磨墨时溅在砚台边缘的几滴水渍,在光线下微微发亮。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长长地、极其缓慢地吐出一口气。 那口气带着积压的沉闷,从胸腔里一点点挤出来。 写完这封信,把所有的推断和怀疑都摊开交给上层,他忽然觉得肩上那副无形的担子轻了些许。 至少,“神灵古尸”这个烫手山芋,不再是他一个人揣着了。 “慕容杰,我也算完成自己的承诺了。”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书房低低说了一句,声音干涩。 不知是否是心理作用,说完这句话,心口那股因因果纠缠而隐隐发堵的感觉,似乎真的松动了一丝。 陈安顺从书房出来,走到枣树下。玄珠真人还在,正抬手接住一片被风吹落的枣树叶,碧蓝的瞳孔盯着叶脉出神。 “真人。” 玄珠真人回过神,将树叶随手放下。 “陈道友。” “我有事外出,府中若有需要,可让赵四安排。” 玄珠真人微微颔首,没多问。 陈安顺翻身上了二牛的背,缰绳一抖。 二牛打了个响鼻,蹄子迈出院门,慢悠悠地朝城东的坊市方向而去。 秋日午后的阳光晒得人发懒。坊市街道上人来人往,叫卖声、讨价还价声混杂在一起,带着一股子鲜活的烟火气。 东胜商会的三层小楼在街道尽头,飞檐翘角,门脸比周遭铺子气派不少。 陈安顺刚在楼前翻身下牛,楼里便迎出一个人。 申公虎。 东胜商会清泉分部的主事,此刻他笑容比往常更盛,快步走下台阶,拱手行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六转金灵丹(第2/2页) “陈道友!” 目光在陈安顺身上快速扫过,从头到脚,又从脚到头。 筑基九层的灵压内敛,但那股子经过庚金灵力反复淬炼的沉凝气息,还有血煞修罗身带来的隐约煞气,根本瞒不过有心人的感知。 申公虎脸上的笑容僵了那么一瞬,瞳孔微缩。 “一月不见,道友这……” 他吸了口气,语气里带上了不加掩饰的惊疑,“又是吃了哪一路的灵丹妙药不成?” 上次见面,这白发老头还是筑基八层,这才多久?直接跨了一层?而且这灵压底蕴,扎实得不像刚突破的。 陈安顺笑了笑,没接话头,只道: “此番来此,正是找申道友购买灵丹妙药。” 申公虎定了定神,侧身让路,热情依旧,但眼底那份惊疑压下去了,换上了生意人特有的精明与权衡。 “道友请上楼说话。” 三层雅间,茶香袅袅。 申公虎亲手沏了茶,推到陈安顺面前。 “不瞒道友,” 申公虎坐在对面,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歉意,“我这处分部,自然是没有能将筑基九层灵力精进至极限的灵物的。” 他顿了顿,观察着陈安顺的神色。 “哪怕是东胜商会总部,也未必有。” 陈安顺端起茶杯,吹了吹浮沫。 明白了。 东胜商会的坐镇者,最高不过金丹。 这等能将筑基九层灵力夯实到巅峰、为结丹铺路的珍贵灵物,本就不是他们这个层级能轻易拿出来的货。 时过境迁,当初仰望的庞然巨物,如今看来,也确实有其局限。 “无妨,” 陈安顺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我再寻其他渠道便是。” 申公虎明显松了口气,笑容重新变得热络。 “道友海涵!此等灵物,非是鄙会不愿,实在是……渠道有限。”他压低声音,凑近了些,“不过,道友若真急需,鄙会或许能代为打听消息……” “有劳费心。” 陈安顺笑了笑,又闲聊了几句。 无非是清泉府近来坊市生意、灵材价格涨跌之类的场面话。 陈安顺应对自如,却也没忘正事。 他起身告辞。 申公虎送到楼梯口,看着陈安顺的背影消失在楼下,脸上的笑容久久不散。 “当初决定结交这陈安顺,果然无比正确。这才多久,已经准备结丹了?” …… 陈安顺想了想,骑上二牛,往饶安县方向而去。 自是去请教大长老田英。 大长老田英的住处简单平凡,只是门口悬挂的几个头颅,让人望而生畏。 他早早感知到陈安顺的到来,头也没抬。 “来了。” 陈安顺在院中站定,拱手:“大长老。” 田英直起身,依旧是那副少年人的清俊模样,眼神却深邃平和。 “坐。” 两人在院子的石凳上坐下。田英提壶倒了两杯白水。 “何事?” 陈安顺也没绕弯子,将自己想要精进筑基九层灵力的需求说了。 田英端着水杯,听得很认真。 “庚金灵力,至纯至刚,精进不易。” 他抿了口水,沉吟片刻。 “丹霞峰大长老早年炼制过一炉‘六转金灵丹’,药性猛烈,专为庚金一道修士夯实根基,或可满足你的要求。” 陈安顺精神一振。 “只是,” 田英话锋一转,抬眼看他,“此丹贵重,炼制不易。一颗,便需十万灵石。” “依大长老的经验,” 陈安顺身体微微前倾。 “我需服食多少颗,方能臻至九层巅峰,无可再进之境?” 田英目光落在陈安顺丹田位置,凝神感应了片刻。 “你庚金灵力根基打得极厚,血气也旺。” 他收回目光,“六颗。六颗之后,灵力当可凝实到筑基极限,再无杂质。” 六颗,六十万灵石。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 他站起身,解开腰间储物袋的系带,将其放在石桌上。然后,又从袖中取出几只更小的储物袋,一一摆开。 “大长老,请过目。” 田英放下水杯,没有去碰那些储物袋,只是伸出手,掌心朝下,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灵光扫过那些袋口。 片刻。 田英的手收回,点了点头。 “灵石约莫三十万。”他语气有些惊讶,“三面二阶下品魂幡,一面略有损伤,两面完好,折价约三万。两面‘玄铁重盾’,……” 他一桩桩一件件报出来,准确无误。 最后得出的总数,刚好能凑够六颗六转金灵丹的价码。 陈安顺松了口气,拱手:“那就劳烦大长老,向丹霞峰求购此丹了。” 田英瞥了他一眼,将石桌上的储物袋收起。 “求购可以。” “但丹霞峰性子傲,未必肯为了这点灵石,就轻易外流金灵丹。我需以个人情面担保,且丹药送达,至少需半月。” “理应如此。” 陈安顺再次拱手,姿态恭敬。 田英却未让他离开,沉吟片刻,说起另外一桩事来: “你可知,天外来客如何进入东胜洲?” 第220章 垂钓计划 第220章垂钓计划 “你可知,天外来客如何进入东胜洲?” 田英这句话没头没脑地砸过来,陈安顺端着白水的手顿了一拍。 天外来客。 这四个字在东胜洲修仙界里算不上新鲜,但真正了解内情的人少之又少。陈安顺脑子飞速转了两圈,申公虎当初跟他闲聊提过一嘴。 “似乎是与弑天魔教有关。” 陈安顺斟酌着,嗓门压低了半度。 “传说弑天魔教可沟通异界,换取珍稀资源,却被天外来客反向利用,偷渡至东胜洲。” 田英端着杯子的手停了。 那张少年人的清俊面孔上,眉毛往上挑了半分。不是吃惊,是一种“倒小看你了”的意外。 “没想到你修仙不过一年,这等秘闻都曾听闻。” 田英把水杯搁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轻响。 “倒是小瞧你了。” 陈安顺嘿嘿一笑,没接话。这不叫见识广,这叫朋友杂。一个东胜商会的申公虎,喝多了什么都往外倒。 田英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两根手指交替敲了几下。那是他思考时的小动作。 “你也知晓,我的金丹誓言便是斩灭千名天外来客。” 陈安顺点头。这事他早就知道,田英的大道誓言绑在天外来客身上,杀够一千人,金丹之路便算圆满。 “只是天外来客踪迹诡秘,难以寻到,” 田英的手指停了,那双深邃的少年眼往陈安顺脸上扫了一记,“我便有了另外一个想法。” 停了一拍。 “姑且称为‘垂钓计划‘。” 垂钓? 陈安顺愣了一息。 “垂钓计划?” “正是。” 田英的嗓子平得跟水面一样,每个字都不带波澜。 “垂钓诸天,吸引天外来客,再顺势斩灭。” 陈安顺嘴巴张了半寸,又合上。 这大长老的胃口也忒大了。人家都是小心翼翼,生怕天外来客到来。田英倒好,嫌兔子来得慢,干脆自己种一片萝卜地,把兔子全勾过来。 难怪人家是一峰大长老,这格局就不是他一个小府尹能比的。 但…… “大长老,这恐怕不易吧?” 陈安顺摇了摇头,两只手一摊。 “我们先得有弑天魔教的秘法,再改良吸引,才有一两分成功的可能性。” 话刚落音。 田英的手伸进储物袋,掏出一枚玉简。 古朴,暗沉,通体灰黑,边缘有火焰灼烧过的焦痕。上面的文字纹路极细,隐隐散出一股令人不适的阴寒气息。 “前番杨恨天去找你麻烦。” 田英把玉简搁在石桌中央,指尖在表面敲了一下。 “我便溜到他那魔渊老巢,倒是抢了不少好东西。” “其中便有这《异神献祭沟通法》。” 陈安顺的脸抽了一下。 好家伙。 他陈安顺在前头被杨恨天追杀,命都差点搁进去。田英在后头趁火打劫,把人家老巢翻了个底朝天。 估摸着是峰主救援,让大长老放下心来,才能如此大胆。 入手冰凉,一股阴寒灵力从指尖灌入识海。 神识探入。 文字一行行浮现。 《异神献祭沟通法》。 开篇便是建坛之法。以灵脉交汇之处为根基,取九种天材地宝为引,铺设阵纹,构筑祭坛。 核心步骤分三步。 第一,建坛。第二,献祭东胜灵资。第三,呼唤异神之名。 若异神满意所献之物,便投来关注,以异界资源交换东胜灵资。 一买一卖,做的是跨界生意。 陈安顺的指尖在玉简表面滑过,越看越觉得这玩意儿邪门。 呼唤异神之名?异神是什么东西?能被“呼唤”的存在,到底是什么层次的修士? 他把这些疑问压在心底,继续往下翻。 玉简最后面,有一段极小的附注。 字迹潦草,是后人添加的。 “警告:天外修仙世界神通广大,能够感应到异神传送资源时的空间轨迹,从而模拟空间轨迹,遁入东胜洲天地。” 陈安顺的拇指在这行字上停了三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垂钓计划(第2/2页) 原来如此。 弑天魔教用祭坛沟通异界,换取珍稀资源。资源传送时,会留下空间轨迹。 天外来客不是推开了门,而是沿着物流的路线,摸进了仓库。 所以弑天魔教每交易一次,就等于给天外来客开了一次后门。 而田英的“垂钓计划”: 主动建坛,主动献祭,主动引来天外目光。不为换资源,只为那条空间轨迹。 鱼饵是东胜灵资。鱼钩是田英本人。 陈安顺把玉简放回石桌上,抬头看着田英。 这少年面孔底下藏的心思,深得吓人。用杨恨天的秘法反过来垂钓天外来客,谁能想到? “好东西。” 陈安顺由衷说了三个字。 田英没搭理他的夸赞,自顾自往下说。 “建立祭坛、呼唤异神之名都很容易。”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个圆。 “我现在没想好的是,” 手指停住。 “怎么限制那天外来客的修为,让他们不能超过金丹期。” 这才是核心难题。 陈安顺一下就听懂了。空间轨迹一旦打开,谁钻进来、什么修为的钻进来,全看对方。 万一来了个元婴? 甚至是化神? “你向来脑子灵光。” 田英的两只手重新搁回膝盖上,少年的清俊面庞上没什么特别的催促之色,但那双深邃的眼底,藏着一份罕见的认真。 “帮我想一想,有没有什么办法。” 陈安顺搓了搓拇指,后背靠上石椅。 脑子里的齿轮咬合着转了起来。 限制修为。关键不在于“挡住”,而在于“筛选”。挡住是硬碰硬,筛选是在源头做手脚。 空间轨迹是通道,通道的宽窄取决于什么? 取决于献祭的灵资品级。 这个念头冒上来的瞬间,陈安顺的左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 “大长老。” 田英的眉毛动了一下。 “这《异神献祭沟通法》里写得明白,献祭东胜灵资,异神才会回应。那灵资品级越高,异神投来的‘目光‘就越强,对应的空间轨迹也就越稳固、越宽阔。” 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 “反过来说,若我们刻意压低献祭灵资的品级,只用筑基级别的灵物做饵,那空间轨迹的承载上限,是不是也会被压缩?” 田英没吭声。 但那根搁在膝盖上敲击的手指停了。 “天外来客走的是异神传送时留下的空间残痕。残痕的宽度由传送量决定,传送量由献祭规模决定。” 陈安顺的语速加快了半拍。 “我们不需要堵住所有人,只需要让那条通道窄到,元婴挤不进来。” 院子里安静了三息。 田英的手指重新动了。这次不是敲击,是在膝盖上缓缓划了一道弧线。 “思路对。” 三个字从少年嘴唇间吐出来,不轻不重。 “但有一个问题。” 田英抬起头,那双不像少年人的深沉眼睛直直盯着陈安顺。 “灵资品级压得太低,异神便不屑于回应。不回应,就没有传送,没有传送,就没有空间轨迹。” 他往前倾了半寸。 “鱼饵太小,鱼不咬钩。” 陈安顺的拇指在袖口蹭了一下。 对。 品级太低吸引不了异神,品级太高又会放进元婴级别的天外来客。得找一个恰好的临界点,既能让异神咬钩,又把通道宽度卡在金丹以下。 “那就不压品级。” 陈安顺的嗓门往下沉了一截。 “压数量。” 田英的手指停了。 “品级用三阶灵物,够格让异神动心。但每次只献祭一份,最小单位。” 陈安顺在石桌上比划了一下。 “异神回应一份三阶灵资,传送回来的等价物也是一份三阶。空间轨迹的宽度,刚好够一个金丹修士钻过来。” 他的指尖在桌面上点了一下。 “元婴?挤不进去。” 第221章 朝露待晞 第221章朝露待晞 “此计甚妙。” 田英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最后一下,停了。 那张少年面孔上没有过多的表情变化,但嘴唇微微抿了抿,这是他对一个回答真正满意时才会有的动作。 陈安顺的后背松了半寸。 “品级够格,数量压死。” 田英把那枚灰黑玉简收回储物袋,两只手重新搁在膝盖上。 “异神贪得无厌,三阶灵物足以引其侧目。但每次只给一份,它回馈的传送量便只有一份的规格。” 他站起身,两步走到院墙边,背对着陈安顺。 “往后我会在饶安县建立祭坛,行此垂钓计划。” 陈安顺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田英转过半个身子,那双不属于少年的深沉眼扫了他一记。 “为了以防万一,峰主那边和仙门总部我都会告知。倘若发生了意外,也能有一个后手。” 陈安顺点了点头。 “还是大长老行事周全。” 这话是真心的。垂钓天外来客这种事,稍有差池就是引狼入室。田英虽然胆子大得离谱,但该有的保险一样没落下。 “滚吧。” 田英把那杯白水一饮而尽,搁在石桌上。 “等你金灵丹到了,安心炼化,别再到处惹事。” 陈安顺嘿嘿一笑,拱手告辞。 二牛的蹄子踩上回城的泥路,笃笃笃的声响在暮色中回荡。 建立祭坛、准备三阶灵资,哪一样都不是三五日能成的事。 田英那边急不来,他自己这边也急不来。六转金灵丹至少半个月才能到手。 半个月。 不短不长,闲着也是闲着。 方府院门推开的时候,歪脖子枣树底下只剩几颗花生壳在地上散着,赵四大概是去送信了。 陈安顺在院子里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那棵歪脖子枣树。枝桠疏朗,秋风一过,叶子往下落了两片。 右手探入腰间,归元刀出鞘。 刀身在暮光里泛着暗银色的冷泽,庚金灵力从掌中渗入刀脊,嗡鸣声极细极轻。 筑基九层了,灵力凝实了一截。但金丹三关里那个“丹成关”,虞少微说得清楚,大道感悟必须充足。 庚金一道的大道感悟,对他来说就是刀。 刀势。 如今他的刀势只能覆盖十丈,要想凝练上品金丹,百丈是底线。从十丈到百丈,差的不是灵力,是对刀意的理解深度。 这种东西没有捷径。 练。 反复练。 …… 次日。清晨。 陈安顺站在歪脖子枣树下,归元刀横在胸前,呼吸匀长。 春水东流。 第一式劈出,灵力从刀锋倾泻,带起一道绵延的金色弧光。弧光从枣树侧翼擦过,没伤到一根枝条,在院墙前三寸处消散。 控制力比一个月前强了不止一筹。 夏雷惊梦。 第二式横斩。神识裹在刀意里,一闪而逝。院角那只正在啃草的二牛抖了抖耳朵,打了个响鼻。 威力够了,范围不够。 秋叶离殇。 第三式。刀身在掌中翻转,轨迹诡谲,金光在空气中划出不规则的弧线,落点难以预判。 这三式他练了大半年,早已烂熟于心。 第四式。 冬藏寂寂。 归元刀收回胸前,刀锋朝内,灵力内敛至极。 通体气息骤降,连脚步声都消了。整个人站在枣树底下,存在感薄得跟一片枯叶差不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朝露待晞(第2/2页) 守。 藏锋守拙,伺机而动。 陈安顺维持着这个姿态,一息,两息,三息。体内庚金灵力压缩、再压缩,全部灌入刀身。 然后。 “朝露待晞!” 低喝从嗓子眼里挤出来。 归元刀暴起。 那一刀快得连影子都追不上,金光一闪即逝,在空气中撕开一条极细的痕迹。 刀锋精准地刺入枣树主干与第三根枝桠的交接处,那里有一道三分宽的树皮裂缝。 破绽。 刀尖堪堪没入裂缝半寸,定住。 陈安顺收刀,额头渗出一层薄汗。 这一式。 不同于春水东流的绵延持续,不同于夏雷惊梦的神识震慑,不同于秋叶离殇的诡谲轨迹,也不同于冬藏寂寂的防守反击。 朝露待晞,一击必杀。 专攻敌人来不及防御的破绽。适合先手,适合偷袭,适合在对方露出最微小缝隙的那个刹那,一刀捅进去。 刺客之招。 陈安顺持刀而立,拇指在刀柄上来回蹭了两下,脑子里的齿轮在转。 冬藏寂寂,藏锋守拙,把自己的气息压到最低。对手以为他在龟缩防守,放松警惕,露出破绽的瞬间。 朝露待晞。 一刀封喉。 守中带攻,藏中带杀。 妙,极妙。 这两式串在一起,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连招。 对手强过他?不怕。先藏,再刺。高手打蝼蚁,总有大意的时候。 陈安顺嘴角弯了弯,又把冬藏寂寂的起手式摆开。 一遍。 两遍。 十遍。 二十遍。 午后的太阳把青石板晒得滚烫,热气从地面往上蒸。汗从额头淌下来,顺着下巴滴在灰黑长袍前襟,洇出深色的湿痕。 他不管不顾,归元刀在掌中翻转,冬藏与朝露交替施展。 一守一攻,一藏一刺,节奏越来越快,衔接越来越顺滑。 到第三十七遍的时候,两式之间的间隔已经缩短到不足半息。 刀势的覆盖范围从十丈,悄无声息地推到了十五丈。 进步卓然。 “朝露待晞!” 陈安顺喝了一声,最后一刀劈出。 汗水从额头滴下,还没落到地面,就被归元刀卷起的庚金气流瞬间蒸干。 他持刀而立,胸膛起伏,却浑身通透。 枣树下的石板被刀气磨出了浅浅的划痕,呈放射状往四周延伸。 “啪,啪,啪。” 三声清脆的击掌从东厢房方向传来。 陈安顺侧头。 玄珠真人倚在东厢房的廊柱上,碧蓝宫裙在午后的光里泛着柔和的光泽。 “陈道友,可否一叙?” 陈安顺用袖子抹了把额头的汗,点了点头。右手往藤椅方向一引。 “真人请坐。” 石桌上还搁着昨天赵四沏的半壶残茶。陈安顺把残茶倒掉,从屋里重新提了壶热的出来,给两只杯子各倒了一杯。 茶汤冒着热气,廉价灵茶的清香在两人之间飘开。 玄珠真人接过茶杯,指尖在杯沿上转了一圈,没急着喝。 陈安顺坐在对面,两手搁在膝盖上。 “真人可想好去处了?” 玄珠真人轻笑一声,碧蓝的瞳孔从茶杯上抬起来,落在陈安顺那张白发老脸上。 “你倒是机敏,知晓我要说什么。” 第222章 玄珠去处 第222章玄珠去处 “你倒是机敏,知晓我要说什么。” 玄珠真人碧蓝的瞳仁里笑意浅淡,却没有顺着陈安顺的话头往下接。 反而端起那杯廉价灵茶,抿了一口,把话题拐到了另一条路上。 “陈道友,你可知天火、灵台与我的金丹大道,有什么不同?” 陈安顺愣了一拍。 这话题跳得突然。不过…… 金丹大道。 他刚刚从虞少微嘴里听完结丹三关,正满脑子都是这回事。 三个活生生的金丹修士走过的路摆在面前,哪有不听的道理? 陈安顺把茶壶提起来,往玄珠真人杯里续了一圈。 “愿闻其详。” 姿态摆得极低,手上动作殷勤。 赵四要是在这儿,非得在心里翻白眼不可。大人对女修斟茶的频率,明显高于平时。 玄珠真人把茶杯放在唇边转了一圈,碧蓝的眸子往远处飘了一瞬。 “沧海传承,大多来自东胜洲。” 陈安顺点了点头。这一点他早有推测。沧海秘境里那些功法、阵法、丹方,根子都能在东胜洲找到影子。 “天火那人,单火灵根,天赋非凡。” 玄珠真人的指尖在杯沿上画了个弧,嗓子不紧不慢。 “他最初不过得了一筑基魔修的残余传承,便能从练气一路修炼至筑基巅峰。” 陈安顺的拇指在膝盖上顿了顿。 一个筑基魔修的残余传承? 就那点东西,天火真人能修到筑基巅峰? 这天赋……放在东胜洲,怕也是妖孽级别的。 “随后沉淀五十年火属道法,逆天而行,强行结丹。” 玄珠真人的嗓子微扬了半度。 “也算我沧海的一段佳话。” 陈安顺咂了咂嘴。 五十年沉淀,强行结丹。一个被自己骗了二十万灵石的糊涂蛋,底子竟然这么硬。 早知道多骗他点。 这念头冒上来又被按下去了。 “灵台真人呢?” 陈安顺追问。 玄珠真人的碧蓝眸子垂了垂。 “灵台真人的来路更深。千年前有一位圆明禅师入了秘境,以唤醒沧海世人神智为己任。” 她放下茶杯,两只手搭在膝上。 “化身教书人,行走各城各坊,点化近千名愚钝者。” “近千人?” “近千人。” 玄珠真人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 “做到了,便得偿所愿,进入三阶。” 陈安顺的后背靠上椅背,脑子里过了一圈。 天火走的是天赋碾压、厚积薄发的路子。灵台走的是宏愿大道、度己度人的路子。两条路风马牛不相及,但殊途同归,都踏入了金丹。 那玄珠真人呢? 陈安顺的视线从茶杯上移开,落到对面那张精致的面孔上。 玄珠真人也没卖关子。 “至于我的传承……” 她顿了一拍,两弯睫毛压了压。 “虽然受到万象观观主的点拨,本质上却与你们仙门并不一样。” 这话说得委婉。 陈安顺在心里翻译了一遍:我的路子跟你们古渚仙门不是一个体系。 到底什么路子? 他没催,端起茶杯吹了口气,等着。 “三百年前。” 玄珠真人开口。碧蓝的眸底有一层极淡的光在流转。 “第一任万象观观主见到年幼时的我,卜算一番,便知我血脉非凡。” 血脉。 陈安顺的拇指在杯壁上蹭了一下。 “他说我上古先祖,或为大能修士。因此便教导我一门粗略的《血脉返祖激活法》。” 玄珠真人的指尖从膝盖上抬起来,在空中虚虚点了一下。 “此法以相近属性灵兽鲜血为引,激活体内血脉之力。恰好我的血脉为水属,在沧海秘境之中……” 她微微一笑。 “如鱼得水。” 陈安顺把这话在脑子里过了两遍。 血脉返祖,灵兽鲜血为引,水属。 三百年前一个观主随手卜了一卦,就替一个女娃娃定了一辈子的修行路。我仙门前辈,果然牛叉。 但这不是眼下最要紧的问题。 要紧的是,玄珠真人的金丹,是靠灵兽之血激活血脉结成的。那她往后要继续走这条路,就还需要灵兽之血。 想到这里,陈安顺心里已经模模糊糊猜到她要说什么了。 “往后的道路,依旧是以血脉修行为主。” 果然。 玄珠真人的碧蓝眸子从茶杯上抬起来,正正落在陈安顺脸上。 “至于机缘在哪里,我却已知晓。” 陈安顺的茶杯搁在嘴边,没喝。 “敢问真人,机缘在哪里?” 玄珠真人的手往东边一抬。 “就在你们峰主的万灵峰。” 陈安顺的茶喷了半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玄珠去处(第2/2页) 万灵峰?城东那个万灵峰?虞少微坐镇的、他自己经常骑着二牛过去的那个万灵峰? 他拿袖子抹了把嘴,愣了两息。 “真人,那万灵峰新建不过一年,又谈何机缘?” 玄珠真人没答他的愣话。碧蓝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笑意,那种笑带着三分嗤意,是觉得他见识浅了。 “此万灵峰已经不是一年前的万灵峰了。” 她的嗓子不高不低,每个字却极笃定。 “这几日我在万灵峰附近徘徊眺望,已看出几分虚实。” 陈安顺的后背微微前倾。 “此峰,应是虞真人借天地之力,移花接木般将另一山峰挪移至此。” 挪移? 陈安顺脑子嗡了一下。 他在清泉府待了快一年,只当万灵峰是虞少微一手开辟出来的新峰。可玄珠真人说,那是从别处整座搬来的? 金丹真人……能做到这种事? 转念一想,虞少微身为御兽峰峰主,又是有望元婴的金丹巅峰,与寻常金丹不一样也是合理范围……合理个鬼! “山中灵兽,至少千种以上。” 玄珠真人继续往下推。 “水属灵兽,也不在少数。若能获得虞真人许可,取些水属灵兽之血作为修行引子……” 她的碧蓝眸子微微眯起。 “或许我也能再前进一步。” 整段话说完,逻辑通顺、诉求明晰。 陈安顺这才回过味来。 前面铺了那么长一段,天火如何、灵台如何、自己血脉如何,全是在给最后这个请求做铺垫。 你看,我的道路需要灵兽之血,正巧你家峰主山上全是灵兽,我又暂住在你清泉府…… 这弯子绕得。 老道。 但陈安顺没有不快。 玄珠真人在沧海秘境对他照顾有加,现在反哺一下也是合理。 若能将她绑在万灵峰上,清泉府岂非又多了一尊金丹战力? “既然如此。” 陈安顺把茶杯搁回石桌上,两只手拍在膝盖上,干脆。 “我替真人与峰主一说。” 玄珠真人的两弯睫毛垂了垂,嘴唇微抿。 笑了。 笑得矜持,笑得得体,但那碧蓝的瞳底深处,分明漾了一层得逞的满足。 绕了这一大圈,终于把这白发老头绕进去了。 陈安顺也看到了那层笑意。 看到了,也没拆穿。 她需要灵兽之血,他需要金丹战力。各取所需,谁也没吃亏。 枣树上又落了一片叶子,轻飘飘砸在石桌边缘,打了个旋儿,滚到地上。 “不过,” 陈安顺的话锋一转,身子前倾了半寸。 “峰主那人,性子你也见过了。” 玄珠真人的笑容收了一分。 “我去说可以,但峰主开什么条件,我可做不了主。” 玄珠真人的手指在膝盖上停了一息。 “自然。” 她重新端起茶杯,碧蓝的眸子从杯沿上方掠过陈安顺那张老脸。 “陈道友只管引荐,余下的,我自己谈。” 陈安顺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 “那我这就上山。” 枣树底下,玄珠真人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廉价灵茶,碧蓝的瞳孔望着陈安顺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外。 手指在杯壁上转了两圈。 “上古血脉……” 她低低念了一声,嗓音细得只有自己听得见。 “到底是谁的血脉呢?” 院门外,二牛的蹄子踏上石板路,笃笃笃地往城东方向去。 万灵峰的轮廓在秋日的天际线上矗着,山腰处隐约有灵光流转,兽鸣声远远传来,一声叠一声,连绵不绝。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两只眼盯着那座山峰。 移花接木。 整座山从别处搬过来的。 峰主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二牛拐上山脚泥道,蹄声从石板变成踩在松软土地上的闷响。半山腰的灵兽嘶鸣突然一静,像是感知到了什么。 峰顶。老桃树。 虞少微靠在树干上,丹凤眼半阖,似睡非睡。 听见蹄声由远及近,头都没抬。 “又来了。” 陈安顺翻身下牛,快走两步,拱手。 “峰主,弟子有一事相求。” 虞少微的丹凤眼掀开一线。 “说。” “玄珠真人修行需水属灵兽之血,想求峰主……” “不行。” 两个字砸下来,干脆利落,连半息的思考时间都没有。 陈安顺的嘴巴张着,后半截话卡在嗓子眼里,上不去下不来。 虞少微从树干上直起身,拍了拍袖口。丹凤眼扫了陈安顺一记,嘴角弯了个弧度。 “让她自己来跟我谈。” 第223章 清泉武榜 第223章清泉武榜 “让她自己来跟我谈。” 这句话砸在陈安顺脑门上,干脆得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陈安顺张了张嘴,拱手的姿势还保持着。 虞少微已经重新靠回老桃树干上,丹凤眼阖了回去,一副“话说完了你可以走了”的架势。 得。 陈安顺把那口气咽回去,拱手收回来,翻身上了二牛。 方府院门推开。 玄珠真人还坐在枣树底下,碧蓝的瞳孔从茶杯上抬起来。 “如何?” 陈安顺把虞少微的原话一字不差地转述了。 玄珠真人的两弯睫毛压了压,嘴唇微抿。没有惊讶,没有不满,甚至连多余的反应都没有。 站起身,拍了拍裙摆。 “那便走吧。” 干脆得让陈安顺眨了眨眼。这位倒是半点不怵。 金丹对金丹,各有底气。 二牛驮着两人再上万灵峰的时候,日头已经偏西了。 峰顶,老桃树。 虞少微站在树下,似乎早有预料,丹凤眼扫了玄珠真人一记。 “陈安顺,你先下去。” 陈安顺张了张嘴。 行,没我啥事了。 二牛的蹄子踩着山道往下走,笃笃笃的响声在松林间回荡。 陈安顺回头瞥了一眼。两道身影,一碧一青,已经从老桃树底下往深处走了。 至于谈什么,不关他的事。 肥水不流外人田。玄珠真人住进万灵峰,等于清泉府又多了一尊金丹坐镇。往后真出什么事,这位总得出来站站门面。 赚了。 怎么都是赚了。 二牛下了山,蹄子踏上城东的石板路。 秋日午后的阳光懒洋洋地铺在屋脊上,街面上人来人往,比半年前热闹了不止三倍。 陈安顺没急着回府,骑着二牛在城东瞎逛。 逛着逛着,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出现在前方。 石台居中,四角立着灵纹铜柱,柱顶灵光流转。那是府署承诺修建的公共聚灵阵,灵气从铜柱间弥漫开来,浓度比城中其他地方高了两成不止。 演武场正中央,一杆长枪悬在半空。 枪身乌黑,枪尖泛着幽冷的白光,先天枪意从枪身上无声渗出,压得十丈之内的空气都沉了半分。 姬吕宗的手笔。 演武场四周围了不少人,有习武的汉子,有修炼的散修,也有纯粹来看热闹的百姓。 陈安顺记得,百姓们管这地方叫“城东圣地”,与城南、城北、城西的三个公共聚灵阵,号称清泉府四大圣地。 他自己治下的地盘,被百姓封了“圣地”的名号。 说不得意是假的。 二牛慢悠悠踱到演武场边缘,陈安顺没下牛,就这么骑着往里瞅。 几个练武的汉子蹲在石台边上,手里各捏着一本薄册子,正你一嘴我一嘴地扯。 “……没想到,左光宗师突破先天没多久,就已经冲上武榜第十了。” “你道第一是谁?居然是他的大徒弟赵有道!” “这师徒两人,同时位居武榜前十,也算是我们清泉一段佳话了。” 武榜? 陈安顺的耳朵竖了起来。 “屁个佳话,我们清泉本地人,居然没一个进前十。哪怕是府尹大人的老友、徐氏家族的老祖徐良,也只排了个五十四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清泉武榜(第2/2页) 另一个矮胖汉子把手里那本册子翻了两页,嗤了一声。 “这你就不懂了吧,真先天、伪先天和吃了精气丹勉强进先天的区别……” 旁边那人凑过来,拿手指点着册子上某一行。 “左光好歹是悟了枪意的,虽然是领悟前人留下的,算伪先天,但战力不打折扣。徐良那是纯靠丹药堆的,底子薄。” 陈安顺在牛背上听得莞尔。 左光那老头,还真焕发了第二春。 当初在城北圣地这杆长枪下死磕了大半年,硬是把先天枪意悟了进去。虽说是借前人之意,算伪先天,但起码这条路没断,往后筑基都有盼头。 至于那本册子,《清泉武榜》。 东胜商会出品。 申公虎那生意脑子,连武者排名这种东西都能做成杂志来卖。 怪不得商会能够做得那么大。 陈安顺拍了拍二牛脑袋,从演武场边上绕过去,往府署方向拐。 清泉县升格为清泉府之后,府署也跟着扩建了一圈。 门脸比从前气派了,但骨架没变,还是那个两进的院子,只是多挂了几块匾额。 陈安顺自当上府尹以来,倒还没正经来过这地方几趟。事务基本都扔给手下人,自己忙着修炼、忙着沧海秘境、忙着应付慕容杰…… 二牛在府署门口停下。 陈安顺刚翻身下牛,门里头便窜出一个人。 白净脸,山羊胡,身段利索。 郑天寿,户房司吏。 这人的眼力劲儿一如既往的毒辣,大老远就认出了那头黑牛和牛背上的白发老头。 小跑过来,弯腰拱手,动作一气呵成。 “拜见府尹大人!” 声量不高不低,恭敬里带着三分亲热。 陈安顺摆了摆手,把缰绳往门口石柱上一拴。 “把府署里的人都召集过来,我瞧瞧。” 郑天寿的身子弯了弯,正要转身去喊人,忽然又直起腰来,脸上浮出一种少见的笃定。 “府尹大人,今非昔比。” 他把两只手背在身后,山羊胡往上翘了翘,那张白净脸上的得意藏都藏不住。 “我们这府署中人,已经少有迟到早退的现象。人人都爱应卯赴衙。”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拍。 这话从郑天寿嘴里说出来,可就新鲜了。 当初清泉还是县的时候,那帮子小吏什么德行他一清二楚。 迟到早退是家常便饭,磨洋工是基本功,能躲则躲、能推则推。 现在居然人人爱来上班? 陈安顺的两条眉毛往上挑了半寸,下巴微抬,扫了郑天寿一眼。 “哦?此话怎讲?” 郑天寿的山羊胡抖了两抖,那份得意往嗓门里压了压,凑近了半步,声量压低了一截。 “大人有所不知,大家都说能和大人凑近两分,就大有可能获得精气丹。” “就像那武榜五十四名的徐良,听说就是在贷丹司还没成立的时候,就已经从大人手里拿到第一瓶精气丹。” “精气丹啊,那可是能够一步登天的存在。” “而要说能够接触大人的场所,我们府署当然是头一个。”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府署大门里头指了指。 “府署里的差事,如今可是抢着干的。” 第224章 府城现状 第224章府城现状 府署的大门敞着,一排排皂靴在堂前的青石板上站得齐整。 陈安顺一脚跨进去,扫了一圈。 六房的人果然都在。 户房、吏房、礼房、兵房、刑房、工房,各自占了一片区域,桌案上摆着文书,笔墨摊开,有人在写,有人在算,有人低头整理卷宗。 比半年前那副散兵游勇的模样强了不止十倍。 郑天寿跟在身后,山羊胡翘得老高,脸上那份“您看,没骗您吧”的得意快要溢出来了。 陈安顺没夸。 一声不吭地走到正堂主位坐下,归元刀往桌案旁一搁。 “六房司吏,都过来。” 这一嗓子不大,但筑基九层的灵压微微一放,满堂的文吏腰杆同时一紧。 六个人从各自的桌案后头站起来,快步走到正堂中央,分两排站定。 郑天寿站在最前头,后头依次是吏房司吏司马浅、礼房司吏钱知周、兵房司吏马奎、刑房司吏黑脸班头孙铁、工房司吏赵大成。 六个人,站得板正。 陈安顺的两只手搁在桌面上,十指交叉。 “清泉县升府之后,又纳入藤蛟、佑良、饶安三县。” 他扫了一圈底下六张脸。 “如今人口几何,武者又有多少人?” 郑天寿往前迈了半步,两手垂在膝前,腰弯了个标准的弧度。数据张嘴就来,一个磕巴都没打。 “报告大人,原清泉县、现清泉府城总计四万一千户,二十万三千三百人,现有备案武者五千人。” “藤蛟县总计两万零八十户,九万七千人,备案武者两千人。” 郑天寿的嗓门稳得很,一串数报下来行云流水。 “饶安县总计一万八千户,八万一千人,备案武者一千五百人。” “佑良县总计两万零九十户,十万一千人,备案武者一千八百人。” 陈安顺“嗯?”了一声。 不对。 府城人口翻倍了? 当初清泉县升府的时候,满打满算十万出头。现在光府城就二十万?加上藤蛟、饶安,整个清泉府快四十万人口了。 “翻倍了?” 郑天寿的山羊胡抖了两抖,挺了挺胸。 “大人,宁川府千万人口太大,竞争太激烈。许多有见识的人都看好咱清泉府城,拖家带口搬来了。” 他的手往外一摊,掌心朝上。 “以至于短短数月,人口又翻倍了。” 陈安顺靠上椅背,右手拇指在下巴上来回蹭了两下。 看好清泉。 这四个字搁在一年前,说出去得被人笑掉大牙。清泉是什么地方?山北州最偏的角落,穷得叮当响,连个宗师都没有。 现在?四座聚灵阵往那一摆,公共修炼场地往那一建,再加上东胜商会的分号、城南道院、贷丹司…… 外头那些消息灵通的老百姓不是傻子。哪里有灵气、有机遇、有安全保障,人往哪里涌。 陈安顺的拇指从下巴上挪开,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一下。 四十万人口的府城,放在山北州,已经不算小了。 但这个数字,放在宁川府那种大城面前,连人家一个零头都不够。 不过话说回来,如此短时间内就人口翻倍,可见未来几年清泉府会越来越热闹。 陈安顺的手指又敲了一下桌面,嘴角往上勾了半分。 “当初你们六房誊写了三条章程。”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两只手搁回膝上。 “公共聚灵阵是成了,四大圣地我刚从城东那个溜了一圈,确实不赖。” 郑天寿的腰又弯了半寸,已经快折成直角了。 “却不知基础练气法决的下发、修行答疑活动的举办,进行得如何?” 郑天寿的嘴巴张了张,又闭上。 这事不归他管。 后排站着的干瘦老者往前迈了一步。 司马浅,吏房司吏。瘦得跟竹竿似的,一张脸皱巴巴的,但两只眼亮得很,精气神比旁边几个年轻的还足。 “大人,自太尉下发《古渚练气诀》之后,我们吏房誊抄十万份,发给各家各户。” 司马浅的嗓门干涩,但说起数据来一板一眼。 “如今已有六十一名童子练气入体,送入城南道院之中。” 陈安顺点了点头。 六十一个,不多不少。基数摆在那里,能检测出灵根的本就是极少数。 司马浅顿了一拍,干瘦的脸上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其中甚至检测出有一名二灵根。” 后排几个文吏齐齐往这边看过来。 二灵根在散修里不算顶尖,但在老百姓里头能筛出来,已经算是中了彩了。 陈安顺的拇指在膝盖上蹭了一下,没太大反应。 二灵根。 说好听点是不错的苗子,说难听点,跟左光那种悟了枪意的伪先天比,真不一定谁潜力更大。赵有道那种不到二十岁就突破先天的妖孽,更不是二灵根能比的。 不过有总比没有强。 “修行答疑呢?” 司马浅又往前凑了半步。 “陈平安陈师弟已在城南道院开设了三期答疑讲座。每期百余人参与,反响极好。” 这倒不意外。陈平安那小子嘴皮子利索,讲东西接地气,让他去讲比请长老合适。 陈安顺把六个人挨个扫了一遍,刑房的孙铁站得笔挺,工房的赵大成袖口上沾着石灰,多半是刚从工地上下来。兵房的马奎手里还攥着半张巡防排班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府城现状(第2/2页) 没有一个滥竽充数的。 精气丹的诱惑是一方面,但能把事情干到这份上,光靠诱惑不够,还得有人盯着。 陈安顺的视线在郑天寿身上多停了一息。 这老东西,看来背地里没少替他操心。 “都干得不错。” 六个人的腰齐齐弯了弯。 陈安顺从椅子上站起来,右手把归元刀从桌案上拿起来往腰间一挂。正打算往外走。 一道白色的光从东边天际掠来。 纸鹤。 薄薄的一只,通体流转着淡金色的灵纹,在府署正堂上空盘旋了两周。 六房的人齐齐抬头。 纸鹤绕了两圈,灵纹扫过堂中每一个人,最后锁定陈安顺的气息,一个俯冲,稳稳停在他伸出的掌心上。 虞少微的传音。 “仙门总部已与尸山慕容杰谈好,以九县之地,换取咸马遗墟的进入权。” 陈安顺的拇指在纸鹤的翅膀上顿住。 九县之地。 换咸马遗墟的进入权。 这桩买卖……成了? 纸鹤里的声音继续往下走,不紧不慢,跟虞少微平时说话的调调一模一样。 “此九县并入清泉府,你自己派人去管理。” 纸鹤的灵光散了,薄纸在掌心化为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 正堂里安静了两息。 然后炸了。 “不是吧?我们清泉府又要增加九县了?” 马奎手里的排班表掉在地上都没发觉。 “九个县!” 赵大成的石灰手在袍子上胡乱抹了两把,满脸通红。 “那岂不是……变成跟宁川府一样真正的大府了?” “哪是大府?” 孙铁那张黑脸涨得发紫,粗嗓门压都压不住。 “加上原来的清泉、藤蛟、饶安、佑良,总共十三个县!山北州拢共才多少县?十五个!” “看来我们清泉人要发达了!” 司马浅干瘦的脸上皱纹挤到了一堆,两只手在袖口里互相攥着,浑身都在抖。不是害怕,是激动。 郑天寿站在最前头,山羊胡一抖一抖的,嘴巴张着合不拢。 他转头看了陈安顺一眼,又转回去,眼珠子滴溜溜地转,脑子已经开始算了。 九个县,多少人口?多少田亩?户籍册子得重新造!税收要重新算! 这得招多少人手? 陈安顺把掌心里的碎屑拍干净,站在正堂中央,拇指按在归元刀的鞘口上。 九县。 仙门总部做的决定,虞少微传的话,他来执行。 尸山拿到了遗墟的入场券,古渚拿到了九个县的治理权,还保留了同时进入遗墟的资格。 地利在我,进退皆可。 当初信里写的那句话,宗主采纳了。 陈安顺的拇指从鞘口挪开,脑子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起来。 九个县,按尸山地盘的平均水平,每个县少说一两万户。九个就是十几万户,几十万人口。 加上原来清泉府的四十万…… 百万人口的大府,呼之欲出。 但人口多了,麻烦也多。 尸山让出来的九个县,百姓是尸山治下的百姓,官吏是尸山培养的官吏。人心向背,忠诚归属,哪是一纸公文能解决的? 更何况,九个县刚从尸山地盘割过来,里头有没有钉子?有没有暗桩?有没有留着后手等你接盘翻车的? 慕容杰那只老狐狸,给地盘的时候笑眯眯的,谁知道地盘底下埋了什么雷。 陈安顺把脑子里的算盘收了,扫了一圈堂中那帮兴高采烈的手下。 “别急着高兴。” 六个人的笑容同时僵了一拍。 “九个县并过来,不是白拿的。人口要接收,吏治要整顿,边界要厘清,户籍要重造。” 陈安顺竖起三根手指。 “三件事。第一,郑天寿,带人去九县核查人口、田亩、赋税,一个月内给我交底册。第二,司马浅,吏房拟一份官吏考核章程,不合格的换掉,缺人的补上。第三,马奎,兵房调一队人跟我走一趟,我要亲自去看看那边的地盘。” 三根手指收回去,两手背到身后。 “虞真人让我自己派人管。那就按我的规矩来。” 郑天寿的山羊胡剧烈抖了三下,大声应了一个字:“是!” 身后五个人跟着齐声响应。 陈安顺转身往外走。 刚跨出门槛,脚步顿了一下。 侧过头,看了郑天寿一眼。 “对了。九个县的名册里,凡是武者和修士,单列一份清单。” 他的拇指在刀柄上轻轻一蹭。 “尤其是筑基以上的,一个都别漏。” 人物档案有了 全部是清泉人事任免的信息摆着的时候,九个县的底层结构才是真正的暗流。 郑天寿的脸上那层兴奋褪了一半,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凝重。 他弯下腰,这一次弯得最深。 “属下明白。” 府署门口,二牛拴在石柱上,正用舌头卷着草料往嘴里送。 陈安顺翻身上牛。 秋风从衙前大道吹过来,把袍角掀起一角。 百万人口的清泉府。 他腰间的归元刀在风里轻轻晃了一下,刀鞘内的嗡鸣声极低极细,只有他自己听得见。 第225章 执掌一州 第225章执掌一州 二牛出了府署门口,兵房司吏马奎已经领了十二个人候在那里。 清一色的短打劲装,腰佩刀,脚蹬皮靴,站得整齐。虽然都是凡人武者,可精气神不差,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 “大人,人齐了。” 马奎的粗嗓门在衙前大道上滚了个来回。 陈安顺从牛背上扫了一遍,点了点头。 “走。先去藤蛟县,从那边北上。” 一行人出了清泉府城北门。 秋风从旷野里灌过来,带着晚稻的甜腥味和远山的泥土气。 城外的官道修得还算平整,马蹄踏上去哒哒作响,二牛的蹄子跟在后头,笃笃笃,不紧不慢。 藤蛟县到得快。 毕竟跑了不知道多少趟了,闭着两只眼都认得路。 过了藤蛟县城,再往北走半日。 第一个县,福深县。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远远就看见县城外的石碑。 碑上刻着“福深”两个字,字迹端正,底部还有一圈暗纹。那是尸山宗的标记,骷髅与骨纹交缠,阴森森的。 二牛走到碑前,打了个响鼻,拿蹄子刨了两下地。 牲畜的直觉比人灵敏。这碑底下残留的阴气虽然淡了,但没散干净。 城门口没有兵丁拦路。 大门敞着,两扇木门上还钉着尸山宗的铜牌,歪歪斜斜挂了一块,另一块已经被人摘下来扔在墙根底下。 陈安顺翻身下牛,弯腰捡起那块铜牌看了两眼。 铜牌背面有新鲜的刮痕。 不是自然脱落,是被人拿刀硬撬下来的。 马奎凑过来,低声道:“大人,看来本地百姓对尸山……” “嫌弃得紧。” 陈安顺把铜牌随手搁回墙根,拍了拍手上的铜锈。 进城。 福深县不大,主街就一条,两边铺子稀稀拉拉,有些开着门,有些门板紧闭。 街面上的行人不多,可但凡瞧见陈安顺这一行人,十二个劲装武者,一个白发老头骑着黑牛,都会停下脚步,打量几眼。 没有敌意。 陈安顺敏锐地捕捉到那些打量里的东西:好奇、试探,还有一丝藏得不深的期盼。 期盼什么? 期盼新主子别跟旧主子一样。 尸山宗治下的百姓过的什么日子? 整天阴气沉沉,隔三差五有尸修在城里走动,那些以活人炼尸的传闻虽然没亲眼见过,但谁家里没遭过莫名其妙的丁口失踪? 陈安顺在县衙门口站了一会儿。 衙门里空荡荡的。 桌案上的文书散了一地,墨砚歪在地上,半缸子墨汁洒了满桌。走得急。 但走得干脆。 “一个人都没留。” 马奎从后院转出来,两手一摊。 “库房搬空了,印信也带走了。” 陈安顺在衙门大堂的椅子上坐下来,屁股底下的坐垫冰凉,带着一股久不住人的霉味。 走得干脆,不一定是大方。 或许是害怕。 藤蛟县那一仗,尸山折了好几个筑基修士。消息传回去之后,这九个县的驻守人员恐怕做梦都在想一个问题,下一个轮到谁? 与其留下来被古渚仙门的人一个个拔掉,不如趁着割地的公文还没下来,先跑为敬。 “大人,要不要追查?” 马奎在旁边站着,粗嗓门压低了半度。 “追什么?跑了最好。” 陈安顺从椅子上站起来,拍了拍袍子。 “下一个。” 葵田县。 比福深县大一圈,城门口的尸山铜牌倒是还在,没人摘。 但城门口围了一群人。 老老少少几十号,手里有拎筐的,有捧鸡的,有抱着一坛子酒的。 陈安顺骑着二牛刚露头,那群人就炸了锅。 “是仙门的人!” “快看,那白头发老头是不是就是清泉府的府尹?” “我二舅的表弟在清泉做工,说府尹大人骑青牛……这不是青牛啊,有些发黑啊。” “管他黑的白的,总比尸山那帮子阴不拉几的强!” 一个粗壮的汉子从人群里挤出来,双膝一弯就要往地上跪。 陈安顺眼疾手快从牛背上一步跨过去,单手把人提了起来。 “使不得。” 粗壮汉子被一只手拎起来,脚尖离地悬了半寸,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 一个白发老头,一只手把他一百七八十斤的身板提起来跟拎小鸡似的。 马奎在后头看着,嘴角抽了两下,把笑憋回去了。 陈安顺把人放下,两手背到身后。 “我是清泉府尹陈安顺。往后这九个县归清泉管,你们该种地种地,该做买卖做买卖,一切照旧。” 简短,直白,没有废话。 人群安静了两息。 然后那坛子酒就递过来了,鸡也递过来了,连筐里的红枣都往陈安顺怀里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执掌一州(第2/2页) “不收不收。”陈安顺连退两步,差点绊到二牛的蹄子上。 二牛低头,把筐里掉出来的一颗红枣卷进嘴里嚼了。 这一幕把边上的百姓逗得前仰后合。 莞南县、马久县、鸡鸣县、上关县、徐汇县、钱塘县、鄂县。 九个县一路走下来,花了六日。 情况大同小异。 尸山的人撤得利索,衙门基本搬空,留下一堆废纸和空库房。 百姓对新主子的态度从最北边的鄂县到最南边的福深县,呈现一个清晰的梯度,越靠近清泉府的,越热情;越靠北的,越谨慎。 但无论冷热,有一点是共通的。 没人怀念尸山。 整天跟死人打交道的宗门,哪个正常人受得了? 古渚仙门的人起码衣裳是干净的,脸色是正常的,不会动不动散发出一股子腐尸味。 光从卖相上,就已经赢了八成。 陈安顺在九县的地界上骑着二牛兜了一大圈,脑子里逐渐拼出一张地图。 清泉府城在最南端。 西边是饶安县,北边是藤蛟县和佑良县。 再往北,就是这新增的九个县,从东到西排开,形成了一道宽阔的缓冲带。 整个地盘的纵深,比一个月前翻了两倍有余。 回到清泉府署的时候,陈安顺的袍子上沾满了泥点子,二牛的蹄子上糊着三个县的黄泥。 赵四迎出来,接过缰绳,嘴里念叨着“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陈安顺刚在椅子上坐下歇了半盏茶的功夫,还没来得及换袍子。 门外,蹄声急促。 一匹快马从衙前大道上冲过来,马背上的信使翻身下马,手里高举一只竹筒,竹筒上烙着金色的敕印。 国都敕令。 郑天寿从户房窜出来,在门口接过竹筒,双手捧着,一路小跑送到陈安顺案前。 竹筒揭封。 绢帛展开,上头三行字,墨迹工整,盖着太尉府的大印。 “以原清泉府、外加九县为新增一州,号虞安州,州内由清泉府署管理。” 陈安顺的拇指在绢帛边缘搓了两下。 虞安州。 虞少微的虞? 陈安顺的安? 一州之地。 嘿。 太尉姬吕宗当日在清泉说得明白:仙门要大争,由九州扩张到十八州。那是多大的棋盘?整个东胜洲的格局都要变。 没曾想,第一个吃螃蟹的,是他陈安顺。 时隔数月,虞安州横空出世,第十个州就这么落到了他手里。 不,不是落到他手里。是落到古渚仙门手里。他陈安顺只是替仙门管事的那个人。 陈安顺把绢帛折好,放在案上,两手交叉搁在桌面。 一州之主。虽然外县的县令县尉名义上由宁川府署任命,跟当初山北州的管理模式一模一样,但清泉府署作为州治所在,统筹大权握在谁手里? 他的手里。 郑天寿站在案前,山羊胡抖得跟筛糠似的,两只手背在身后掐着,指节发红。 “大人……虞安州……我们清泉……” 他说不囫囵了。 陈安顺摆了摆手。 “通知全府。” 敕令传开的速度比风还快。 不到半日,清泉府城的大街小巷就炸了。 茶馆里,酒肆中,坊市的摊铺前,走到哪儿都能听见“虞安州”三个字。 “听说没有?咱清泉升州了!虞安州!” “废话,门口贴的告示我识字!十三个县,山北州拢共才十五个县!” 一个牵着驴的老农蹲在茶馆门口,嘴里叼着草棍,跟旁边卖豆腐的汉子你一嘴我一嘴地侃。 “要我说,按照现在这个扩张速度,十年后清泉府城就变成清泉仙城了。” 卖豆腐的汉子把木勺往豆腐桶里一插,脖子一梗。 “谁说不是呢?以后府尹大人就是我的偶像!我也要去买只青牛骑骑!” “你骑青牛?你那腿短的,爬都爬不上去。” “去你的。话说这几日青牛涨价不少,也不知是被买去骑了还是吃了。” “嘘!小点声!万一让府尹大人那头牛听见了……” 两人正扯着,衙前大道上,一头青牛慢悠悠踱过去。 牛背上坐着个白发老头,两手搁在膝盖上,正往方府方向走。 二牛的耳朵动了一下。 又动了一下。 “哞!” 一声闷吼从牛嗓子里挤出来,中气十足,震得茶馆门口的幌子晃了两晃。 那两个正在闲聊的百姓同时缩了缩脖子。 陈安顺在牛背上哈哈大笑,拍了拍二牛的脑袋。 “别跟他们一般见识。” 二牛又哞了一声,蹄子在石板上重重踩了一下,尾巴甩了个极不耐烦的弧度。 第226章 尸山之谋 第226章尸山之谋 尸山。 万里之外,东胜洲北陲。 黑色的山门矗在灰蒙蒙的天底下,山体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骨纹,远看跟一具放大了万倍的骷髅没什么两样。 慕容杰站在宗门大殿之外,长袍上还沾着清泉府带回来的风尘。 九县割了出去。一州之地拱手送人。 从清泉回来这一路,他翻来覆去只想一件事。 这笔买卖,到底值不值。 大殿深处,幽暗的光从石壁上渗出。 一把太师椅上坐着个人。黑衣,枯瘦,满头白发梳得一丝不苟。面皮皱缩,颧骨高耸,两只手搁在扶手上,十根手指干枯瘦长,骨节凸出。 慕容老祖。 尸山宗的定海神针,元婴期老怪。 慕容杰在殿中站定,躬身行礼。 “老祖。” 慕容老祖的脑袋微微动了一下,算是应了。 慕容杰直起腰,把事情原原本本说了一遍。九县割让、咸马遗墟的进入权、古渚仙门保留同入之权。 末了,他没忍住。 “老祖,我们尸山也不过坐拥十三州。近一州之地换来咸马遗墟的进入权,当真值得?” 大殿里安静了几息。 慕容老祖的两根枯指在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值不值,不看眼前。” 嗓子干哑,每个字都带着一股腐朽的气息,可吐出来的话清晰得很。 “天地之灵隐隐传来信号。” 慕容杰的后背绷了一下。 “东胜洲天地将发生剧变。大千世界,或许将重新连通。” 慕容老祖的两根手指停了。 “万万年以来的强者回归故土。些许地盘的转移,到时不过是强者一句话的事情。” 慕容杰的喉结动了一下。 万万年?大千世界重新连通? 这话从别人嘴里说出来,他会当作疯话。但从自家老祖嘴里吐出来,份量就不一样了。 哪怕慕容杰是金丹真人,此刻脊梁骨也泛上一层凉意。 “那些老怪……”他斟酌着措辞,嗓门压低了半度。“可有不少化神甚至在此之上的。届时我们尸山,当真能挡住?” 慕容老祖没有立刻回答。 那双浑浊的老眼缓缓抬起,穿过大殿的石壁,望向某个极其遥远的方向。 咸马遗墟的方向。 “你之前说过,有个姓陈的小子,说咸马遗墟有神灵古尸。” 慕容杰一愣。 “刚好,我创宗祖师也留有一句话。” 慕容老祖的枯指在扶手上画了一道痕。 “‘咸马,古神遗落之地。‘” 六个字从那张干瘪的嘴唇间挤出来,一字一顿。 慕容杰的脑子嗡了一下。 创宗祖师的话?他在尸山几百年,翻遍了宗门典籍,从没见过这句记载。 老祖一直藏着,藏到了今天才拿出来。 “哪怕不是黄泉之类媲美天仙的古神。” 慕容老祖的嗓子里挤出一丝极淡的笑。 “若是能寻得古神侍从的尸体……” 他的十根枯指在扶手上同时收拢。 “我们便炼得媲美化神的傀儡。足以在这剧变的东胜洲中立足。” 慕容杰站在原地,半晌没动。 化神级别的傀儡。 难怪老祖毫不犹豫地同意割让九县。九个县算什么?区区一州之地,换一个在乱世中自保的资本。 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 可另一个念头紧跟着冒了上来。 “既然天地之灵告诉祖师,想必古渚陈倾天也该知晓。” 慕容杰的两手拢在袖中,拇指来回搓着。 “那他为何还要疯狂扩充地盘?” 这才是让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古渚仙门的太尉姬吕宗,公然提出由九州扩张到十八州。陈倾天坐镇古渚,不可能不知天地将变。 既然地盘迟早要被强者重新洗牌,扩得再大又有何用? 慕容老祖轻笑了一声。 那笑极短,从喉咙里滚了一下就消了。 “无非是在未来交易时,有足够筹码罢了。” 慕容杰怔了一息。 筹码。 地盘不是用来守的。是用来换的。 古渚仙门不是在抢地盘,是在囤筹码。等大千世界重新连通、那些万万年前的强者归来之时,手里攥着的州越多、人口越多、资源越多,在谈判桌上的分量就越重。 陈倾天不打算硬抗。 他要拿地盘做牌,坐上牌桌。 慕容杰的后槽牙磨了一下。这份算计,深得让人发寒。 “也不知这古渚仙门,又有什么底蕴抵挡这些历史中的人物。” 这句叹从他嗓子里滑出来,带着真切的忌惮。 慕容老祖没接这话。枯瘦的身子往太师椅里陷了陷,两只浑浊的老眼阖上了。 大殿重归沉寂。 慕容杰站了片刻,躬身退出。 殿门关上的一瞬,他回头看了一眼。黑暗中,老祖的身影跟那把太师椅融在了一起,分不清哪里是人、哪里是椅。 只有那句话还在大殿的石壁间来回撞: “咸马,古神遗落之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尸山之谋(第2/2页) …… 清泉府。方府枣树下。 陈安顺从田英手里接过一只青铜药瓶的时候,距他寄出那封密信,已经过去了整整十八天。 药瓶不大,一只手能攥住。铜盖上烙着丹霞峰的火焰纹,打开瓶塞,六颗浑圆的金色丹丸整齐地码在里头。 六转金灵丹。 庚金灵力从丹丸表面渗出来,隔着药瓶都能感觉到那股凌厉的金属气息。 陈安顺的拇指在瓶口转了一圈。 六颗,六十万灵石,他攒了小半年的全部家当,就这么缩成了指头大小的六颗药丸子。 要是不灵,他得心疼死。 好在田英说了,六颗之后,灵力当可凝实到筑基极限。 田英说过的话,暂时没有不准的。 第一颗丹丸入口。 微涩,微苦,吞下去的瞬间,一股炽热的庚金精华从喉咙一路灌入丹田。 换作旁人,这股精华至少需要三到五天才能彻底炼化吸收。 陈安顺不是旁人。 耄耋逆鳞的命格安安静静地运转着,三百六十五倍的消化速度将那股庚金精华撕碎、研磨、压实,一个时辰之后,第一颗六转金灵丹的药力便被榨得干干净净。 丹田之中,庚金灵力又厚了一分。 陈安顺打了个饱嗝。 劲儿不小。 不过,第一颗的效果并不算剧烈。筑基九层的根基本就打得极厚,这一颗下去,锦上添花而已。 剩下的五颗,才是真正往巅峰推的。 从那日起,陈安顺的日子变得单调至极。 每日清晨,枣树叶子沙沙响的时候,他坐在石凳上吞一颗六转金灵丹,闭目炼化。一个时辰后,药力消尽。 下午,归元刀出鞘。 冬藏寂寂。朝露待晞。 两式交替,反复演练。 第三天,第二颗丹丸入腹。庚金灵力的浓度又往上涨了一截,刀势的覆盖范围从十五丈推到了二十丈。 第七天,第三颗。丹田里的灵力开始出现一种微妙的“凝缩感”,灵力自行向核心压缩的趋势。 这是好兆头。灵力越凝实,将来结丹时凝聚金丹的成功率就越高。 赵四每天蹲在院门口啃花生,看着自家大人上午打坐下午练刀,眼皮子都不带抬的。 他早就习惯了。在 他心里,陈大人的日常就三件事:修炼、骑牛、闷声发大财。 第十二天,第四颗。 归元刀劈出的金色弧光,肉眼可见地变得更加凝练。以前是扩散的光弧,现在是收束的光线。 刀势覆盖三十丈。 第十八天。第五颗。 这一颗下去,陈安顺第一次感觉到了“满”。 丹田跟一只灌了九成水的缸子,灵力几乎顶到了筑基九层的容量上限。 每一缕庚金灵力都被压得极实极密,金光内敛,锋芒收束。 刀势覆盖五十丈。 离百丈,还差一半。 第二十五天。 最后一颗。 陈安顺坐在枣树下,把那颗金色丹丸搁在掌心看了两息。 六十万灵石的最后一颗。 送进嘴里,吞下。 庚金精华从喉间倾泻而下,这一次比前五颗都要猛烈。三百六十五倍的消化速度全力运转。 一个时辰后,陈安顺睁开两只眼。 丹田之中,庚金灵力凝实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程度。每一缕灵力都沉甸甸的,浓稠到了极致。 筑基九层。 巅峰。 无可再进。 田英说的“再无杂质”,就是这个状态。 下午,归元刀出鞘。 冬藏寂寂。 整个人的气息骤降,存在感消弭。 朝露待晞。 一刀。 金光撕开空气,从枣树底下直直延伸出去,越过院墙,越过石板路,越过对面那户人家的屋脊。 刀势的尽头,远在六十丈开外。 陈安顺收刀,额头的汗还没来得及渗出来。 六十丈。 差四十丈,就够着百丈的门槛了。 他把归元刀插回腰间,拇指在刀柄上蹭了蹭。 一个月,六颗六转金灵丹,灵力推到巅峰,刀势从十五丈拉到六十丈。 结丹三关。灵力关,过了。心境关,也完成了对慕容杰的承诺。丹成关,差最后四十丈。 拇指停住。 他抬起头。 方府院门外,一道灵压从远处飘过来。 不是虞少微,不是田英,不是玄珠。 陌生的。 但修为不低。筑基,七层以上。 赵四从院门口弹起来,花生壳撒了一地。 “大人,有人来了。” 陈安顺走到院门口。 石板路的尽头,一个灰袍人正往这边走。走得不急不缓,但每一步踩下去,脚底都带着一圈若有若无的灵光。 灰袍人在院门前三丈处站定。 抬起头。 一张极年轻的脸。二十出头的模样,五官清秀,可那双眼里带着一种与年龄不符的冷漠。 他看了陈安顺一眼。 “你就是虞安州的府尹?” 第227章 应九霄 第227章应九霄 “正是,不知道友如何称呼?” 陈安顺笑道,两手搁在膝盖上,姿态放得松弛。 灰袍年轻人把下巴又抬高了半寸,那张年轻面孔上的傲气几乎要溢出来。 “你可听好了。” 他一字一顿,每个字都砸得很实。 “我乃太皇黄曾天,垒土仙宗内门弟子,应九霄。” 陈安顺的脑子转了两圈。 太皇黄曾天,垒土仙宗。 这是哪个地方?听着不像是东胜洲的?他面上不动声色,甚至笑意更深了两分。 “听闻你近日新得九县。” 应九霄的视线往院子外面扫了一圈,那神情像是在打量自己的产业。 “我也不贪。” 他转回头,盯住陈安顺。 “给我仙宗孝敬五县即可。” 赵四在旁边听得太阳穴突突直跳。 五县?孝敬?这白净脸的后生怕不是疯了? 他往前踏了半步,陈安顺的手在膝盖上轻轻压了一下。 赵四的脚又缩回去了,胸膛起伏,粗气压得低低的。 陈安顺心里也在翻腾。 五县?开口就是五县。这人筑基七层的修为,口气却大得能吞天。 要么是真有倚仗,要么就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蠢货。 难道是…… 他迎着应九霄那副“理所当然”的脸,脑子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 天外来客? “道友可是来自天外?” 陈安顺把这几个字吐出来,语气平缓,甚至带着点恰到好处的恍然。 应九霄明显愣了一下。 他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两眼,那高傲的神色里掺进一丝意外。 “你倒不算土包子。” 他微微颔首,算是承认。 “难道听过我太皇黄曾天的名字?” 陈安顺没接这话。听过个屁。 他连东胜洲都没出过。但这不妨碍他装。他起身,拱手往院子里让。 “道友远道而来,先进来喝杯茶,详谈。” 应九霄皱了皱眉。 这院子破旧,石凳粗糙,茶壶里飘出来的灵茶香气寡淡得可怜。 他嫌弃地扫了一眼,又看了看陈安顺那张笑着的老脸,到底没拂袖而去。 天才弟子,也有好奇心。 他想知道这东胜洲的土著府尹,到底想耍什么花样。 两人在枣树下落座。赵四憋着气,把两杯廉价灵茶斟好,搁在石桌上时力道没收住,茶水溅出几滴。 应九霄的眉毛拧成了疙瘩。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咽下去的动作明显带着忍耐。破茶。灵气稀薄,入口还有一股涩味。 “我仙宗长老不日即将降临东胜。” 他放下茶杯,杯底磕在石桌上,发出一声脆响。 “需要一处据点。” 他的手指点了点桌面,像在敲定一桩生意。 “你这九县之地,来得容易,位置也不错。不若将它作为我仙宗的东胜据点,也是美事。” 陈安顺端起自己的茶杯,吹了吹浮沫,喝了一口。便宜灵茶,喝惯了也就那样。 他脑子里却在飞快转。 不日降临?那是多久? “道友。” 陈安顺放下茶杯,两手交叠搁在桌上。 “敢问天外修士,如今已可随意进入东胜洲了吗?” 他抬起眼,看向应九霄。 “我观此前修士,也需要找到空间痕迹,千辛万苦才能偷渡进来。” 他把“千辛万苦”、“偷渡”两个词咬得稍重了些。 应九霄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土著,知道的有点多。不是那种底层修士能听说的边缘传闻,是知道核心的“空间痕迹”。 他重新审视陈安顺,那张白发老脸上的笑容依旧和煦,但底下藏着的东西,好像比刚才厚了一层。 “你这府尹,确实有两下子。” 应九霄的语气缓了半分,不再是纯粹居高临下的俯视,带上了一丝探究。 “不像是小界的土著。” 他顿了顿。 “进入你们这东胜洲,即便是我垒土仙宗,也需要花费不少精力。” 陈安顺心里有了底。 天外仙宗,对东胜洲,至少目前不是予取予求。他们也有限制。这就好办。有限制,就有谈判空间。 他又给应九霄续了半杯热茶。茶气氤氲,模糊了对面年轻人那张傲慢的脸。 “敢问贵宗长老,何日降临东胜?” 这个问题,才是关键。 应九霄的喉结动了一下。 “东胜天地剧变……” 他开口,话比刚才慢了。 “大概三年……或者五年。” 他抬起眼,盯住陈安顺,试图从这老府尹脸上看出点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应九霄(第2/2页) “仙宗长老,便可降临。” 三年。或者五年。 陈安顺心里那把算盘,终于拨到了一个清晰的数字。 三年打底。可能五年,甚至更久。中间有巨大的缓冲期。 他端起茶杯,这次真的喝了一大口。廉价灵茶的苦涩在舌尖化开,却让他觉得格外清醒。 “道友。” 陈安顺把茶杯放下,脸上的笑容淡了些,换成一种推心置腹的诚恳。 “既然如此,等三年五年之后,我们再议此事,如何?” 应九霄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这怎么行?他此行就是要先占住地方,等长老降临,直接接手。 陈安顺没给他插话的机会,语速加快,带着一种“为你考虑”的迫切。 “不瞒道友,我仙门如今面对弑天魔教东侵,时刻遭遇金丹层面的威胁。” 他竖起一根手指。 “若是此刻将九县交给道友,道友筑基修为,如何应对?若是仙宗据点被魔教所趁,岂非灾祸?” 这话诛心。直接戳在应九霄的软肋上。 筑基七层,听起来不错,但在东胜洲的金丹层面冲突里,根本不够看。真把五县交给他,回头弑天魔教的金丹杀过来,他拿头去挡?到时候据点被毁,长老还没降临,他应九霄拿什么交差? 应九霄的嘴唇抿紧了。 他想反驳,却发现反驳不了。 这老东西说得是事实。他来之前,只想着抢地盘,却没仔细想过这地盘烫不烫手。 枣树的叶子又落了一片,打着旋儿,落在石桌边缘。 “道友思虑周全。” 应九霄终于开口,语气里的高傲收敛了不少,但依旧带着一股子不肯服软的硬气。 他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枚玉简。玉简通体灰白,表面刻着繁复的纹路,隐隐有土黄色的灵光流转。 “此乃我垒土仙宗通讯玉简。道友收好。待我宗长老降临,可凭此联络。” 他把玉简推过桌面。 “到那时,再议据点之事不迟。” 这是退了一步,但没退干净。 陈安顺拿起玉简,入手微沉。 他仔细看了看,灵力微微一探,那玉简纹路里蕴含的阵纹精密复杂,远超东胜洲水平。 “好说。” 他把玉简收进袖袋。 应九霄站起身,灰袍下摆拂过粗糙的石凳。 他没再看那杯难喝的茶,转身便往院门外走。走到门口,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半张脸。 “你那牛,倒是不错。” 说完,身形一晃,便消失在石板路尽头。 院子里空了,枣树叶子沙沙地响。 陈安顺从怀里摸出纸笔,铺在石桌上。 笔尖蘸了墨,在纸上停了片刻。 天外来客,垒土仙宗,太皇黄曾天,三年或五年,据点,五县。 他把这些零碎的词串在一起,脑子里的线条逐渐清晰。 这不是随机蹦出来的狂妄之徒,或许天外修士的普遍态度。 垒土仙宗不是第一家,也不会是最后一家。 天地剧变,群魔乱舞,什么牛鬼蛇神都想来东胜洲分一杯羹。 笔尖落下,墨迹在纸上蔓延开来。 他写得很慢,每个字都斟酌。 把应九霄的到来、对话、诉求、最后的妥协,一一记下。重点强调“三年或五年”、“仙宗长老”、“据点需求”。 最后,添上自己的判断:“来人修为不高,但背后宗门似有底蕴,对东胜现状了解有限,此行为试探与占地盘为主,暂无直接冲突意愿。” 信写完,晾了晾墨迹。 陈安顺把信叠好,放进另一个空的信封。 他站起身,走到院门口。夕阳把石板路染成暗金色。远处的万灵峰轮廓沉在暮色里,山腰的灵光已经亮了起来。 太皇黄曾天,垒土仙宗。 这名字,得让仙门总部去查。古渚仙门传承万年,典籍里或许有蛛丝马迹。 知己知彼,才能在这越来越浑的水里,摸到鱼。 他抬手,把袖袋里那枚灰白的通讯玉简又摸了出来,放在掌心掂了掂。微沉。土属性灵力内敛。 玉简底部,有一圈极细微的、几乎看不见的阵纹。那阵纹的样式,有点眼熟。 陈安顺的拇指在阵纹上慢慢摩挲。 不是东胜洲的路数。也不是弑天魔教的风格。 倒像是……某种更古老、更蛮荒的东西。 他把玉简收回袖袋,叫了声“赵四”,让他把自己的亲笔信交给坊市内门弟子,务必传回仙门总部。 枣树下,石桌上,那杯应九霄喝剩的廉价灵茶已经凉透。茶汤表面浮着一层极薄的、暗淡的油光。 陈安顺看着那杯冷茶,忽然笑了一声。 天地剧变,这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跑出来了? 第228章 三十三重天 第228章三十三重天 接下来几日,陈安顺天天练刀。 冬藏寂寂和朝露待晞之间的衔接已经磨到不足半息,但刀势始终卡在六十丈的坎上,再往外推半分都吃力。 那只淡白色纸鹤从城东方向飞来,在歪脖子枣树的枝桠间绕了一圈,稳稳停在他伸出的手背上。 虞少微的灵压。 纸鹤翅膀一展,传音从中溢出。 “陈小子,来万灵峰一趟。” 陈安顺把纸鹤捏碎,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归元刀往腰间一插,大步往院门口走。 赵四蹲在门槛边嗑花生,抬头瞅了他一眼。 “大人又上山?” “嗯。” 二牛的蹄子踏上城东石板道,笃笃笃的节拍不紧不慢。秋风凉了几分,万灵峰的轮廓在午后的天际矗着。 峰顶,老桃树。 虞少微靠在树干上,丹凤眼半阖。 陈安顺翻身下牛,拱手。 虞少微往旁边的石头上一指。 “坐。” 陈安顺坐了。 虞少微没急着开口,两只手搭在膝上,丹凤眼往远处飘了一瞬。 “前几日你递给仙门总部的信笺。” 他终于开口了,嗓子不高不低。 “宗主和老祖都已经看过了。各峰藏经阁也翻了一遍。” 陈安顺的后背微微绷了一下。 宗主,老祖,都惊动了。 一封信,从清泉府递上去,经坊市内门弟子转交,层层往上传,最后宗主和元婴老祖亲自过目。 太皇黄曾天这几个字,分量比他预想的重得多。 “这才查到,太皇黄曾天是何处。” 虞少微说完这句,顿住了。 “是何处?” 陈安顺接话接得利索。 虞少微的丹凤眼掀开一线,在他脸上扫了一记。那一眼带着几分赞许。 可他没顺着往下答,反倒把话岔到了别的路上。 “你可知此方天地如何称呼?” 陈安顺的嘴张了张,又合上了。 天地?哪个天地? 东胜洲、西牛洲、南瞻洲、北俱洲,四大部洲他能说出来。但整个天地叫什么? 修了一年多的仙,愣是没人跟他提过这茬。 虞少微没等他答。 “数万年之前,天地尚未与大千世界脱离的时候,” 他的两只手从膝上抬起来,指尖虚虚往四周一划。 “外界称呼此界为黄泉界。” 黄泉。 陈安顺的拇指在膝盖上猛地一顿。 又是黄泉? 曾经有人说过,陨落古神的名字就叫黄泉。 现在虞少微告诉他,脚底下踩着的整个世界,也叫黄泉? 一个古神的名字,就是一个世界的名字。 这是什么级别的存在? 他满脑子都是疑问,嘴上没催。 虞少微没卖关子,自己往下推了。 “哪怕是这大千世界,古神也是屹立顶端的存在。” 他的嗓子放缓了半拍,每个字都掰开了说。 “一个古神陨落的世界,自然以古神之名称呼。” 陈安顺的那些疑问瞬间串成了一条线。 黄泉界。因为古神黄泉陨落于此,所以整个世界以它命名。外头那些天外修士纷纷往这儿涌…… “难道天外修士纷纷前来此界,是为了寻找黄泉遗宝?” 虞少微的丹凤眼终于彻底睁开了。 不是半阖,不是掀一线,是彻底睁开。 “孺子可教也。” 陈安顺的后背松了半寸,猜对了。 但虞少微紧接着把话拐了个弯。 “你别看尸山被咱古渚仙门揍得晕头转向。” 他拍了拍袖口上的桃花碎瓣,随意说道: “实际上,尸山以黄泉为金丹道,确实是奇思妙想。” 陈安顺差点以为自己听岔了。 夸尸山? “大概在外界看来,尸山便是黄泉古神的守墓人。” 虞少微的下巴往西北方向抬了抬。那是尸山宗门所在的方位。 “地位可比我们尊贵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三十三重天(第2/2页) 守墓人。 尸山宗,东胜洲人人喊打的邪修宗门。 炼尸的,玩死人的,整天阴气沉沉的那帮人。在天外修士看来,反倒是黄泉古神的守墓人? 地位比古渚仙门还高? 陈安顺把这口气闷在胸腔里,没吐出来。 虞少微也没在这个话题上多停留,丹凤眼已经重新阖了半截,话锋绕了回来。 “说回太皇黄曾天。” 他的食指朝天空指了指。 “咱们黄泉界,大概处于此方大千世界的底端。在此之上,有三十三重天之说。” “代表着三十三个小千世界。其中紧挨着黄泉界的,正是太皇黄曾天。” 陈安顺把这个概念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大千世界,三十三重天,黄泉界在最底下,太皇黄曾天紧挨着、在它上头。 应九霄那小子,从隔壁世界跑过来的。 近水楼台。 难怪是近年第一个冒出来的天外来客。 “八千年前。” 虞少微的嗓子忽然压低了半度。 陈安顺的耳朵竖了起来。 “二代祖师曾闯入太皇黄曾天。” 闯入? “一剑横扫彼界。被誉为‘古渚剑圣‘。” 陈安顺的头皮发麻。 “祖师回来之后透露过,太皇黄曾天最高也不过化神境,与当时祖师的境界相同。因此才被其横扫。” 等等。 太皇黄曾天最高才化神,当时的二代祖师也是化神,同境界一剑横扫——那应九霄一个筑基七层,凭什么那么嚣张? “既然祖师能一剑横扫,为何那应九霄目中无人?” 虞少微的丹凤眼往旁边飘了一下。 咳了两声。 那两声咳嗽里带着三分尴尬。 “换作几千年前、二代祖师尚在的时候,自然不惧。” 他的嗓子哑了半截。 “只是如今我们古渚仙门,只有一名元婴中期的倾天老祖。自然不被人家放在眼里。” 陈安顺的脑门上跟被泼了一盆凉水。 八千年前,化神境祖师一剑横扫太皇黄曾天。 八千年后,古渚仙门最强的只剩元婴中期。 从横扫隔壁世界的霸主,衰落到被隔壁世界的内门弟子上门来要地盘。 他挠了挠头。 “难道我们仙门没有任何应对之策?只能任由这垒土仙宗欺压?” 虞少微没立刻接话。 老桃树上落了一片叶子,打着旋儿飘下来,落在两人之间的空地上。 安静了三息。 “此事是仙门隐秘。” 虞少微的丹凤眼骤然睁开,盯住陈安顺。 “你知晓后,断不可外传。” “弟子明白。” 虞少微的两只手从膝上抬起来,十指交叉搁在身前。 “我们古渚仙门几代祖师……” 他的嗓子极轻。 “实际上并未死亡。” 陈安顺的呼吸卡了半拍。 “而是在三十三天中闯荡。” 风从桃树枝桠间穿过,带走了几片枯叶。兽鸣声从半山腰传上来,一声叠一声,又远远散去。 陈安顺坐在石头上,一动不动。 二代祖师,一剑横扫太皇黄曾天的古渚剑圣,没死。在外头晃了八千年,还没回来。 几代祖师,都在三十三天里闯荡。 化神级别的老祖宗,不止一个。 “等天地剧变之日……” 虞少微的丹凤眼掠过他的脸,然后越过他,望向极高极远的天穹。 “自会回归庇护。” 整个万灵峰安静了三息。 陈安顺的喉结滚了一下。他抬起头。 “峰主,这几代祖师……” 他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 “一共几位?” 虞少微的丹凤眼往下一压,阖了回去。 半晌。 “这个,” 他懒洋洋地靠回老桃树干上,两只手重新搭回膝盖。 “连老祖都不确定。” 第229章 挑战十八峰 第229章挑战十八峰 二牛的蹄子踏出万灵峰山道时,陈安顺的脑子里还嗡嗡地响着那句话。 三十三重天。 古渚仙门的几代祖师没死,在外头闯荡了几千年,等着回来庇护。 他坐在牛背上,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指节无意识地蹭着袍子的布料。 风从旷野里吹过来,带着晚稻收尽后的枯草气息,凉飕飕地钻进袖口。 幻想冒上来了。 要是二代祖师回来,真是化神之上的境界,自己跟在后头…… 他脑子里冒出一个画面:自己骑着二牛,跟在一个白发苍苍的老祖身后,老祖随手一挥,什么垒土仙宗、弑天魔教全灰飞烟灭,自己顺势捞点好处,修为蹭蹭往上涨,灵石堆成山,洞府大得能跑马…… 吃香的喝辣的。 这念头美得很,美得他嘴角差点往上翘。 枣树底下,他翻身下牛,两只脚踩在青石板上,那股子美劲儿忽然就散了。 不对。 他摇了摇头,苦笑着往石凳上坐。 自己这脑子,怎么也开始想这些没影儿的事? 二代祖师能不能回来是两说,就算回来,那也是化神老怪之间的博弈,他一个筑基九层的,算哪根葱? 真站在老祖身边,怕不是人家一个眼神就能把自己震成渣渣。 更别说,三年五年。 应九霄那小子说的“不日降临”,是三年或五年之后。弑天魔教的东侵,魔渊杨恨天的纠缠,还有不知什么时候冒出来的天外修士…… 他坐在枣树下,后背靠着粗糙的树干,两只手搭在膝盖上。 筑基九层。 灵力到顶了,进无可进。阻碍他突破金丹的,是那刀势卡在六十丈,推不动。 瓶颈。 实实在在的瓶颈。 赵四蹲在院门口嗑花生,听见大人回来,抬头瞅了一眼,又低头继续嗑。大人在枣树下坐着发呆,他早习惯了。 半晌。 陈安顺的手从半空落下来,搁在膝盖上,拇指在布料上慢慢蹭。 我辈刀修。 他脑子里忽然冒出这句话。 刀修怎么突破?不是坐在院子里空想,是砍出来的。是在生死搏杀里,一刀一刀磨出来的。 一味苦修,确实不行。 如今虞安州有虞少微、田英、玄珠,还有几头三阶灵兽镇守。他离不离开,问题不大。 回容英界。 这个念头冒出来,就按不下去了。 容英界,十八峰。每一峰都有筑基修士,有强有弱,有剑修有体修有符修。 以手中之刀,挑战各峰同阶,用战斗逼自己进步。 他心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每一战精进一丈,四十战就是四十丈。 从六十到一百,百丈刀势一成,结丹三关的最后一关,丹成关,就算迈过去了。 陈安顺的两只手在膝盖上拍了一下,站起身。 这主意不赖。 他快步走进屋里,找出纸笔,铺在桌上,笔尖蘸墨。 给虞少微写。峰主,弟子欲回容英界,以战促修,破刀势瓶颈。 给田英写。田真人,容英界一行可精进,若有所得,归来再叙。 给桑宇、凌鸣志写。简短几句话,说个大概。 信写完,叠好,塞进信封。他又走到院门口,朝赵四招了招手。 赵四蹦起来,花生壳撒了一地。 “大人。” “去府署一趟。” 陈安顺把几个信封递过去,“让他们把信送出去。再跟六房说一声,本官要闭关一段时间,州内事务照常运转,拿不准的请示峰主。” 赵四接过信封,重重点头。 “大人放心。” 二牛的蹄子踏上城东石板道,往北门方向走。 陈安顺骑在牛背上,风吹着他的白发,袍角往后飘。 ………… 万灵峰,峰顶,老桃树下。 虞少微靠在树干上,丹凤眼半阖,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符。 陈安顺的信刚送到。 他看完那几行字,丹凤眼掀开一线,往山下方向飘了一眼。 这小子,倒是坐不住。 他把传讯符捏碎,碎屑从指缝间簌簌落下。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忽然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挑战十八峰(第2/2页) 那笑不怀好意,带着点促狭。 他从袖袋里摸出好几枚通讯玉简,挨个捏碎。 灵光从玉简里溢出,在半空中凝成几行字,分别往不同方向飞去。 第一枚,往剑峰方向。 灵光凝成的字很简短:“孤绝,我峰十四长老即将一刀横扫剑峰筑基,迎接好挑战吧。” 第二枚,往阳明峰方向。 字更嚣张:“玄初,阳明峰不过尔尔,我峰十四长老纵横筑基境无敌,你们有人能挡得住吗?” 第三枚,往太虚峰方向。 带着挑衅:“无涯,都说太虚峰是仙门单兵最强,我峰十四长老很不服气,此番回去容英界,自会找你们筑基修士挑战,你们且等着吧。” 灵光散尽,玉简化为齑粉。 虞少微满意地往后靠了靠,丹凤眼重新阖上。 这下,容英界该热闹几天了。 ………… 容英界,剑峰,山道尽头。 孤绝真人正在指点弟子练剑。 他身形高瘦,面容冷峻,手里握着一柄窄刃长剑,剑身在秋日阳光下泛着冷白的光。 一个灰袍弟子匆匆跑来,手里捧着一枚刚刚碎裂的通讯玉简。 “峰主,御兽峰虞真人传讯。” 孤绝真人的剑尖在空中顿住,侧过头。 灰袍弟子把玉简碎片递上,声音有点干:“虞真人说……说他峰内十四长老,即将一刀横扫我剑峰筑基。” 山道上安静了一瞬。 几个正在练剑的弟子同时扭过头,脸上的表情从专注变成错愕,又从错愕变成一种憋着笑的古怪神色。 孤绝真人把剑收回来,剑尖垂地。 他盯着那堆碎片看了两息,冷峻的面孔上没什么表情,但握剑的手指收紧了半寸。 一刀横扫? “随他来。”孤绝真人吐出三个字,转身继续教弟子练剑,背影绷得笔直。 …… 阳明峰,议事堂。 顾玄初正在看一卷法术要义。哪怕他如今暂时为仙门宗主,依旧要时时修炼精进,才能更进一步。 一个童子跑进来,气喘吁吁。 “峰主,御兽峰虞真人传讯,说……说他峰十四长老纵横筑基无敌,问我阳明峰可有人挡得住。” 顾玄初的手指在竹简上停住。 他抬起头,脸上没有一丝一毫的生气,倒是想起几个月前陈安顺领悟万古逆鳞刀式的情景。 “那个练刀的?”他嘟囔了一句,把竹简放下,“告诉他,爱来就来,但若伤了我峰弟子,药钱得御兽峰出。” 童子点头,转身要跑。 “等等。”玄初真人又叫住他,“把我峰二长老三长老叫来,那小子进步神速,又是第二个姬吕宗,可别让他太得意。” ………… 太虚峰,演武场。 无涯真人在虚空和现实世界之间来回穿梭,领悟空间奥义。 一个弟子捧着通讯玉简碎片跑过来。 “峰主,虞真人传讯,说万灵峰十四长老不服我太虚峰单兵最强,要来挑战。” 无涯真人的身影浮现在现实世界中。 他转过头,脸庞蒙上一层变幻莫测的空间之力。 “谁?” “十四长老,陈安顺。” 无涯真人没有听过。 “也不知虞少微那家伙在搞什么,明明都要踏出最后一步了,还有闲心搞这搞那的。” ………… 清泉府城外,官道。 陈安顺骑着二牛,已经出了北门十里地。 二牛的蹄子踩在官道上,笃笃笃地响。 从国都旁边的空间门户进入,转入容英界。 空间变幻,云雾缭绕的山峰一座叠着一座,在夕阳下泛着淡金色的光。 他把手按在腰间归元刀的刀柄上。 剑峰、阳明峰、太虚峰,还有其他峰…… 第一站,去哪儿? 二牛的蹄子慢了半拍,偏过头,用牛角蹭了蹭他的膝盖。 陈安顺低头,拍了拍牛角。 “急什么,先去剑峰。” 他抬头,望向容英界最北边那座陡峭如剑的山峰。 夕阳的光正从峰顶滑下来,把半面山壁染成朱红色。 第230章 重山剑 第230章重山剑 二牛的蹄子踩上剑峰山脚的碎石路时,夕阳的余晖刚好从峰顶退干净。 整座山峰削得跟一柄插在地里的剑,两面石壁笔直往上,连条像样的山道都没有。 陈安顺仰头望了一眼,脖子都酸了,才勉强看到峰顶的轮廓。 剑峰不讲究弯弯绕绕的山路。 能上去的,不需要路。上不去的,给路也白搭。 陈安顺翻身下牛,拍了拍二牛脑袋,两手拢在嘴边,朝山顶扬了一嗓子。 “御兽峰十四长老,陈安顺,前来剑峰讨教!” 嗓门不算大,但筑基九层的灵压裹着,声浪顺着石壁往上滚,一路翻到了峰顶。 山上没有立刻回应。 安静了三息。 然后一道剑气从峰顶劈下来。 不,不是劈,是卷。 一股无形的力从天而降,卷住陈安顺和二牛,连人带牛往上提。 脚底下的碎石路猛地往下缩,风灌进袖口,袍角猎猎地翻。 二牛发出一声惊恐的“哞”,四只蹄子在半空里蹬了几下。 陈安顺倒是没慌。 被金丹真人虚空摄取这事儿,他经历得太多了。 虞少微干过,田英干过,玄珠真人干过。第一次还觉得心悸,现在跟坐升降梯似的,闭着两只眼都行。 场景变了。 脚底一实,踩到了石板地面。风停了,耳边的呼啸声消了。 陈安顺睁眼。 剑峰峰顶,比他想象的窄。 一块方圆不过百丈的平台,四面悬崖。 石板地面磨得极平,上头布满了深深浅浅的剑痕,纵横交错,每一道都渗着经年累月的剑意。 眼前站着三个人。 居中一人,高瘦,长脸,两条剑眉斜飞入鬓。手里没握剑,但整个人站在那里,本身就像一柄出了鞘的窄刃。 金丹的威压从他身上不动声色地漫开来,不重,但无处不在。 孤绝真人。 两侧各站一人。 左边那个,短发干练,浓眉大眼,身板壮实,腰间佩着一柄黄色长剑,鞘身厚重。筑基九层。 右边那个,瘦长脸,眉骨高耸,手指修长,搭在一柄墨绿色长剑的剑柄上。同样筑基九层。 两道同阶的灵压从两侧压过来,不算凶,但也没客气。 陈安顺拱手,腰弯了个标准的弧度。 “见过孤绝真人。” 孤绝真人上下打量了他一眼。 冷哼。 那一声哼从鼻腔里挤出来,干脆利落,不带半分情面。 “虞少微把你说得万年仅有,我今天倒是要看看,你究竟是不是有三头六臂。” 陈安顺拱着手的姿势僵了一拍。 万年仅有? 虞少微那老东西跟孤绝真人说了什么?万年仅有?他陈安顺一个筑基九层,刀势才六十丈的货色,被自家峰主吹成了万年仅有? 他脑子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了几下,瞬间想通了。 虞少微那几枚通讯玉简,传的绝不是“我峰弟子前来讨教”这种客气话。 那老东西八成是满容英界地放狠话,把他陈安顺吹上了天,然后等着看他被人打脸。 坑。 纯纯的坑。 自家峰主亲手挖的。 陈安顺的拱手姿势慢慢收了回来。脑子里转了三圈,想解释,又觉得解释不清。越解释越像心虚。 干脆不解释了。 他的右手落到腰间,指尖搭上归元刀的刀柄。 既然虞少微把话放出去了,他要是缩回去,不光自己丢人,御兽峰的面子也得掉一地。 来都来了,打就打。输了大不了被笑话几天,赢了,那虞少微这番操作反倒成了神来之笔。 归元刀出鞘。 刀身上的庚金灵光内敛,金色光泽压得极沉极密,不像从前那样外放。六颗六转金灵丹的效果,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陈安顺面朝那两位筑基九层,缓缓将刀横于身前。 装。 得装。 虞少微把他吹成了万年仅有,他要是还一脸赔笑嘻嘻哈哈的,那才叫不伦不类。 他把脸上的笑意收了,换上一副冷淡自持的模样,两只眼从归元刀的刀脊上方掠过去,扫了对面两人一记。 “两位道友,请指教。” 不卑不亢,甚至带着一丝居高临下的意味。 左边那个短发汉子的眉毛猛地拧了一下。 任成飞,剑峰二长老。 他本来没什么火气。 来之前,七长老林凡和八长老凌鸣志都提过这个陈安顺,说人不错,踏实肯干,言辞诚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重山剑(第2/2页) 他心里还想着,等真人面前切磋完了,美言两句,交个朋友。 可这话一出来,“两位道友,请指教。” 两位? 以一挑二? 任成飞的喉结动了一下,侧头看了旁边的三长老殷龙木一眼。殷龙木的瘦长脸上没什么表情,但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收紧了半分。 老七老八说的踏实肯干呢?说的言辞诚恳呢? 这分明是个狂徒。 任成飞没再犹豫,右手握住腰间那柄黄色长剑的剑柄,往外一拔。 剑身出鞘。 黄铜色的剑身在暮光里沉沉地亮了一下,不是那种凌厉的寒芒,而是一种浑厚的、压迫性的光泽。 像一座山。 剑身明明薄得透光,握在任成飞手里,却散发出千钧之重的气息。 “我来应战。” 任成飞的脚步往前迈了一步,剑尖斜指地面,两条浓眉舒展开来,先前的怒气褪了大半,剩下的是一种极纯粹的战意。 “你若能胜我手中剑,剑峰之上,也没有几人能胜你。” 旁边的殷龙木没有反驳。 甚至微微退了半步,把场地让出来。 这个退步本身,就说明了一切。剑峰二长老的实力,三长老心服口服。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 下一瞬,任成飞动了。 不是身体动了,是势动了。 剑势从那柄黄铜色长剑上蔓延开来,无形的压力向四面八方扩散,覆盖十丈、三十丈、五十丈…… 八十丈。 整座剑峰峰顶都被那股剑势笼罩了进去。 陈安顺的身子往下一沉。 那股剑势落在身上,沉甸甸的,每一寸皮肉、每一根骨头都多承了一重力道。 二牛在旁边膝盖一软,“哞”了一声,四只蹄子在石板上打了个趔趄。 八十丈的剑势。比他整整多了二十丈。 而且这剑势的质地跟他见过的任何一种都不同。不是锐利的,不是灼热的,不是冰寒的。 是重的。 纯粹的重。 那柄黄铜色长剑明明锋利无比,剑刃在暮色中泛着冷光,偏偏散发出的不是剑的锐意,而是山的压迫。 一座山,压在他脑门上。 陈安顺的膝盖弯了半寸,牙关咬紧。体内的庚金灵力本能地运转起来,不屈刀势从归元刀中渗出,试图撑开一片空间…… 然后被压了回去。 六十丈对八十丈,差了整整一截。 他的刀势在对方的剑势面前,连铺展开都做不到,刚冒出个头就被那股沉重的压力碾了回来。 任成飞站在十丈之外,黄铜色长剑斜指地面,两条浓眉舒展,两只眼清亮而专注。 先前的怒气、不满、被轻视的火头,全没了。 干干净净。 只剩一个纯粹的剑修该有的东西。 “重山剑,请赐教。” 六个字,不轻不重,落在陈安顺耳朵里,却砸得他浑身的血都烧了起来。 就是这个。 就是这种感觉。 在清泉府蹲了大半年,他遇到的对手不是杨恨天那种金丹层面碾压、让他连出刀的资格都没有的怪物,就是那些师承弱小、三招之内就撑不住的散修魔修。 从没有过这种,势均力敌的、一刀下去不知道谁死谁活的、让人热血从脊梁骨里往上涌的感觉。 陈安顺的膝盖缓缓撑直。 八十丈的重山剑势压在身上,他的骨节咯咯作响,却一寸一寸地站了回来。 归元刀横在身前,刀身上的金光骤然收敛,连那层淡淡的庚金光泽都沉了下去。 冬藏寂寂。 整个人的气息消弭,存在感从峰顶的石板地面上一点一点褪去。 孤绝真人站在后方,两条剑眉微微一抬。 殷龙木搭在剑柄上的手指松了半分,瘦长脸上头一次浮出一丝正色。 任成飞的瞳仁缩了一瞬。 那个白发老头的气息,消失了。 明明站在十丈之外,明明手里横着一柄金光内敛的长刀,可感知里,那个位置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八十丈的重山剑势笼罩着整座峰顶,每一寸空间都在他的感知之内。 唯独那个位置,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了。 陈安顺的嘴角往上勾了半分。 “岁月十三刀,请赐教。” 归元刀的刀尖,朝任成飞的胸口,缓缓抬起。 第231章 首胜! 第231章首胜! 归元刀的刀尖刚抬到一半,任成飞已经动了。 黄铜色长剑高高举过头顶,双手合握,劈下来。 不是花哨的剑招,不是变化莫测的剑术。 就一个字,劈。 从上往下,又快又沉。 剑身带着的重山之势被压缩到了极致,八十丈覆盖范围骤然收窄,全部灌注在这一剑的锋刃上。 陈安顺的脚板在石地上滑退了半步。 来不及想了。 归元刀横在胸前,冬藏寂寂。 金色刀身与黄铜色剑刃相交的一瞬,一股沉闷的巨力从刀脊上碾压过来。 陈安顺的手腕猛地一沉,右脚往后蹬了一步,身子顺着那股力道往侧面卸开。 剑气从他右肩三寸处擦过去,石板地面被劈出一条寸深的裂缝。 没等他站稳,第二剑已经追到了。 还是劈。 沉、重、快。 陈安顺的牙齿咬在一起,归元刀再度横架,冬藏寂寂的卸力法门将剑锋引向身侧。 刀身嗡鸣,手臂发麻。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任成飞的进攻简单得近乎粗暴,没有一招多余的变化,每一剑都是从头顶劈下来,每一剑的重量都叠在前一剑之上。 陈安顺连退了七步,冬藏寂寂的卸力越来越吃力,每接一剑,手臂骨头都在嘎吱作响。 但没断。 骨头没断,肉也没裂。 第八剑劈下来的时候,有一缕剑气穿透了卸力的缝隙,擦着陈安顺的左臂划过去。 灵力护体被撕开一道口子。 剑气切进皮肉。 没有血。 那道剑气在皮肉表面滑了一寸,被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弹开了。 任成飞的浓眉猛地一拧。 他又劈了一剑,这次刻意偏了半寸,让剑气从侧面蹭过陈安顺的右肋。 同样的结果。剑气触到皮肤,钻不进去。 一层暗红色的光泽浮在体表之下,薄薄的一层,却硬得离谱。 “肉身强度竟然如此高?” 这句话从任成飞嘴里挤出来的时候,带着明显的困惑。 御兽峰的长老,转修仙道不过一年,刀道造诣已经不俗,肉身还硬成这样? 什么怪物? 孤绝真人站在后方,两条剑眉往中间聚了聚。 他的视线落在陈安顺体表那层暗红光泽上,停了两息。 血煞修罗身。 这门体修功法他听说过,但亲眼见到还是头一遭。 能把肉身淬炼到硬抗筑基九层剑气的程度,这身板子比剑峰那些专修体术的弟子都扎实。 任成飞收了半分试探的意思。 他的脚步往前踏了一步,黄铜色长剑平举于胸前。 剑身开始颤鸣。 极细极密的嗡嗡声从剑刃上溢出来,频率越来越快,越来越尖锐。 “剑气雷音。” 任成飞的嗓门低了半度,剑尖朝前一送。 剑气炸开。 不是之前那种沉重的、压迫性的劈斩。 是快。 快到剑气撕裂空气的时候发出了一声炸响,沉闷的轰鸣从两人之间的空间中爆开。 冬藏寂寂的卸力法门在这一瞬间失效了。 速度太快,剑气到了身前,卸力的弧度还没划出来。 陈安顺的身子被剑气正面轰中。 血煞修罗身的暗红光泽剧烈闪烁,整个人往后滑出了三丈。 脚底在石板上拖出两道火星。白发被气浪掀起来,在半空中散得凌乱。 疼。 胸口的灵力护体碎了一层,血煞修罗身扛住了剩余的冲击,但那股力道震得五脏六腑都在打晃。 任成飞没给他喘息的机会。第二道剑气雷音已经追了过来。 陈安顺的两只脚在石板上猛地一蹬。 不退了。 脑子里那根弦在这一瞬间绷到了极限。 冬藏寂寂卸不了,那就不卸。 他往前踏了一步。 迎着剑气踏了一步。 归元刀的金光在这一瞬间从收敛变为绽放,刀身上的庚金灵力倾泻而出。 朝露待晞。 任成飞的剑气加速有一个极短的间隙,从沉重转为极速的那一瞬,剑势的衔接处会出现一个微小的断层。 断层在肋下。 陈安顺的刀尖精准地插进了那个断层。 从冬藏寂寂到朝露待晞,中间不足半息。 整整一个月枣树下的反复苦练,就为了磨这半息的衔接。 上一刻还是万物沉寂、气息消弭的幽冥状态,下一刻金光暴涨,凌厉的刀势从沉寂中骤然炸开。 静极而动,动若惊雷。 任成飞的壮实身板猛地一僵。 那一刀来得太突然了。前一刻对手还在挨打,被剑气轰得满地打滑,下一刻刀锋已经贴着他的肋骨过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首胜!(第2/2页) 他的身形飞退,黄铜色长剑横在身前,堪堪挡住了刀尖。 金属交鸣,火花四溅。 孤绝真人在后方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一守一攻之间的切换,干净利落,时机拿捏得恰到好处。 先以冬藏寂寂消磨对手的攻势,摸清对手招式的节奏,再以朝露待晞在对手变招的缝隙中精准反击。 攻守转换之道。 这路子,倒跟剑峰的攻守剑道有几分神似。 可惜了。这种苗子,偏偏是御兽峰那帮养鸟的捡去了。 孤绝真人心里叹了口气,面上依旧冰冷。 殷龙木搭在剑柄上的手指彻底松开了。他往后退了半步,瘦长脸上浮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不是服气,是承认。 那半息的变招,换他上去,未必接得住。 场中,任成飞稳住身形,退到了二十丈外。 黄铜色长剑横在身前,剑身上多了一道新鲜的刻痕。 他低头看了那道刻痕一眼,浓眉舒展开来。 “此招不错。” 任成飞的粗嗓门在峰顶回荡,没有恼怒,是纯粹的赞赏。 “名字为何?” “朝露待晞。” 陈安顺的呼吸平稳了下来。 不能再拖了。 这一轮试探已经让他摸清了任成飞的路数:重山剑势的核心是叠加,越打越沉,越打越重。拖得越久,对他越不利。 丹田深处,修罗之力翻涌起来。 暗红色的光泽从体表渗出,不再只是薄薄一层,而是裹住了整条手臂、整个肩膀、整副躯干。 血煞修罗身,全力催动。 近五万斤的底力灌注到归元刀中。 任成飞的浓眉拧了起来。 那股气息变了。从刚才的凌厉庚金变成了一种蛮横到不讲道理的狂暴之力。 归元刀劈下来。 任成飞举剑格挡。 黄铜色剑身与金色刀刃相交。 轰。 任成飞的双脚在石板上往后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沟壑,整个人被崩飞到了百丈之外,后背险些撞上峰顶边缘的悬崖。 他两臂发颤,虎口裂开一道细缝,鲜血从指缝间渗出来。 这是什么力气? 筑基九层的修士,一刀劈出近五万斤的力道? 没等他调息回气,脑海中猛地炸开了一声惊雷。 夏雷惊梦。 神识层面的冲击波从陈安顺的刀势中扩散出来,直接灌入任成飞的识海。任成飞的身子晃了一下,双眼失焦了半息。 半息足够了。 陈安顺的身形已经欺到了近前。 春水东流。 绵绵不绝的刀势铺展开来,一刀接一刀,每一刀之间没有间隙,没有停顿。 庚金灵力与修罗之力交织在一起,金红色的刀光将任成飞笼罩其中。 任成飞咬牙回剑,挡了三刀,挡了五刀,挡了十刀。 每一刀都沉得吓人。每挡一刀,脚底就往后滑半步。 神识里还残留着夏雷惊梦的余震,嗡嗡的杂音干扰着他的判断。 陈安顺的心跳越来越快。 不是紧张,是兴奋。 归元刀上的金光越来越亮,庚金灵力在刀势的催动下疯狂翻涌。 体内那道卡了一个月的屏障,在这股酣畅淋漓的战意中开始松动。 刀势往外推了一丈。 六十一丈。 又一丈。 六十二丈。 六十三丈。 每一刀劈出去,覆盖范围就往外扩一分。那种在枣树底下死活推不动的瓶颈,在真刀真剑的搏杀中一寸一寸地碎裂开来。 这就对了。 刀修的路,不是坐出来的,是砍出来的。 半个时辰。 陈安顺劈出了第不知多少刀。 归元刀上的金光已经从最初的收束变得铺天盖地,覆盖范围从六十三丈一路攀升,六十五丈、六十八丈、七十丈。 七十丈的刀势笼罩了半座峰顶,金色的光压在任成飞身上,与八十丈的重山剑势正面碰撞。 差距,只剩十丈。 任成飞的脚步又退了一步。黄铜色长剑抬起来,又放下去。再抬起来,剑身抖了两下。 “我认输。” 陈安顺的刀停在半空。 归元刀的金光慢慢收敛,七十丈的刀势一层层回缩。 他抬起头,这才看清对面的状况。 任成飞的脸白得没有一点血色。壮实的身板微微佝偻,两条胳膊垂在身侧,手指还在抖。黄铜色长剑的剑尖拄在地上,撑着他没倒下去。 灵力耗尽了。 那层厚重的重山剑势已经散得干干净净,八十丈的覆盖范围消弭无踪。 陈安顺收刀入鞘。 孤绝真人站在后方,两条剑眉往上挑了半寸。 殷龙木的嘴巴张着,半天没合上。 第232章 宗主心思 第232章宗主心思 殷龙木的嘴巴合上又张开,折腾了两回,到底没憋出一个字。 孤绝真人站在那里,两条剑眉拧得死紧,望着任成飞拄剑站在二十丈外的模样,脸上的表情比吃了黄连还难看。 虞少微那几枚通讯玉简里的狂话,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一刀横扫剑峰筑基。” 横扫。 他当时只觉得虞少微老毛病犯了,嘴上不积德。 可现在看着任成飞虎口渗血、灵力见底的模样,那个“横扫”两个字,扎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不必再战了。” 孤绝真人的嗓子干巴巴的,每个字都跟从牙缝里挤出来似的。 “我峰大长老闭关,二长老便是筑基最强修士。” 他看了任成飞一眼,又看了陈安顺一眼,那张冷峻的长脸上写满了四个字,“不想多聊”。 陈安顺拱了拱手,腰还没弯下去,一股无形的剑气从孤绝真人袖中卷出来,兜头罩下。 连人带牛,直接从峰顶甩了出去。 风灌进耳朵,天旋地转。二牛的四只蹄子在半空里蹬了个稀碎,惊恐的“哞”声被风撕成了好几截。 脚底一沉,碎石路。 剑峰山脚。 陈安顺踉跄了两步,站稳。二牛的四只蹄子插在碎石缝里,鼻孔喷着粗气,尾巴夹得紧紧的。 被金丹真人一袖子扫下山,陈安顺不是头一回了。但这次扫得格外用力,落地的时候脚后跟都震麻了。 孤绝真人那张臭脸,他可看得真切。 不是生气,是憋屈。 自家弟子输了,还输在一个御兽峰的刀修手里。面子上挂不住,又没法翻脸。 陈安顺翻身上了二牛,拍了拍牛脖子,扭头往剑峰上看了一眼。 峰顶已经缩成了一个点,什么都看不清。 “以后怕是不好到坊市见凌鸣志长老了。” 他自个儿嘟囔了一句,苦笑着摇了摇头。 凌鸣志是剑峰八长老,在清泉坊市时常打交道,关系还算融洽。如今他把人家二长老打趴了,回头再碰面,那场面得多尴尬? 不过话说回来,任成飞那人,实在。 八十丈的重山剑势,硬扛着他从六十丈打到七十丈。中间但凡有一刀收了力、让了招,他那股子酣畅的战意就断了,刀势也推不上去。 可任成飞没有。 一千多刀,每一刀都是实打实地挡、实打实地回。虎口崩裂也没撤剑,灵力见底也咬着牙多扛了十几招。 这是拿自己当磨刀石,硬生生给他喂了半个时辰的招。 仙门的风度,不在嘴皮子上,在刀剑相交的那一下。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的刀柄上蹭了蹭,嘴角往上翘了一瞬,又压了回去。 七十丈。 比来之前多了十丈。还差三十丈。 二牛的蹄子踏上容英界的山道,笃笃笃,往南走。 阳明峰在容英界中央偏南,从剑峰过去,绕过两座小山头,穿一片竹林,大半个时辰就到了。 虞少微那老东西说过,论单兵战力,仙门前三是剑峰、阳明峰和太虚峰。 剑峰已经领教了。 接下来,阳明峰。 阳明峰不像剑峰那般削壁如刃。 山势浑厚,林木茂密,从山脚往上看,像一座铺了层叠翠色的巨印,端端正正压在大地上。 山道也修得规整,青石板铺就,两侧栽着矮松,沿途还竖着几块刻了法术要义的石碑。 阳明峰的路数,跟剑峰截然不同。 剑峰是“你行你上”,阳明峰是“我给你路,你自个儿走”。 陈安顺骑着二牛,踏上了山道。 没有剑气从天而降将他卷上去。 二牛的蹄子在青石板上一级一级往上踩,不急不缓。风从竹林里穿过来,带着一股清润的木叶气息。 走了一刻钟。 两刻钟。 三刻钟。 山道弯弯绕绕,一圈叠着一圈,峰顶始终悬在头顶。二牛的喘气声越来越粗,蹄子踩在石阶上的力道也重了。 陈安顺抬头看了一眼。 山腰处,一道金丹灵压正安安稳稳地搁在那里,不浓不淡。 有人在看着他。 却不接他上去。 这是要他自个儿爬? 陈安顺的牙齿磨了一下。 行吧。 二牛也磨了一下牙,尾巴烦躁地甩了两甩,但蹄子没停。 一人一牛,爬了足足小半个时辰。 峰顶。 比剑峰宽阔得多。一片开阔的石台,四周种着几棵高大的梧桐。梧桐叶已经落了大半,稀稀拉拉的枝桠在风里晃着。 石台中央,四个人站着。 居中那位,中等身材,面容平和,下巴蓄着短须,一袭青色道袍,两只手拢在袖中,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儒者的温润气息。 金丹的灵压收得极紧,搁在他身上几乎察觉不出。 顾玄初。 阳明峰峰主,古渚仙门代理宗主。 二牛的蹄子踏上石台最后一级台阶,四只蹄子一软,直接趴了下来,舌头耷拉出半截,粗气喘得整个石台都在响。 陈安顺翻身下牛,拱手行礼。 顾玄初的短须往上翘了翘,笑眯眯地看着他。 “我们的陈府尹倒是修为进展迅速,如今都筑基九层了。” 这话听着是夸,但那两只眼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打量的可不止修为。 顾玄初在看的,是这个白发老头一年多来干的那些事儿。 先天枪意借来了,后天宗师的武道圣地搞起来了,尸山李家的路子搭上了,藤蛟、佑良两县捏在手里,然后饶安县纳入,新增九县,虞安州横空出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宗主心思(第2/2页) 每一步棋,落得四平八稳。 不是天才,胜似天才。 天才修士多的是,几百年不见得出一个能把地盘治理得这么服帖的封疆大吏。 修为可以用丹药砸、用功法堆,但治理一方的手段,是砸不出来的。 陈安顺站在石台上,被顾玄初那笑眯眯的目光盯了好一阵,浑身上下跟被人拿放大镜照了个通透。 他等了五息。 又等了五息。 顾玄初还在看。 “宗主。”陈安顺终于忍不住了,拱了拱手。“弟子此番前来,想要挑战阳明峰筑基修士,不知……” 顾玄初一拍脑门,哈哈大笑。 那笑声里带着三分尴尬、七分掩饰,两只手从袖中抽出来连连摆了两下。 “对对对,正事,正事。” 他往旁边让了半步,右手朝身后三人一指。 最右边一个。 个头不高,圆脸,皮肤黝黑,穿着一身深蓝道袍,腰间别着一柄水蓝色的短杖。灵压不强,筑基七层。但那双黑溜溜的小眼珠子转得飞快,透着一股子精明。 “这位是我阳明峰八长老,别看只有筑基七层,一手水系法术尤为精通。” 中间一个。 高挑,面容清秀,手指修长,指缝间缠着几缕淡绿色的灵光。筑基八层的灵压从她身上不动声色地散开,带着一丝木叶的清香。 “这位却是我阳明峰五长老,筑基八层,精通木系法术。” 最左边那位。 陈安顺的视线落过去,停住了。 那是一个中年男人。身材普通,面容普通,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往人堆里一站,谁都不会多看一眼。 可他身上的灵压,沉得让人心悸。 筑基九层。 而且是那种灵力已经凝实到了某个临界点的筑基九层,丹田里的灵力随时可能自行压缩、凝聚、成丹。 “至于这位,便是我阳明峰的大长老。” 顾玄初的笑意收了三分,换上了一种正经的郑重。 “筑基九层,五行皆通。随时可以踏入金丹一境。” 五行皆通。 随时踏入金丹。 这几个字砸进陈安顺的耳朵里,砸得他心跳都快了半拍。 他脑子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 顾玄初的安排,是从低到高排了三个人。筑基七层、八层、九层,一阶一阶往上递。 从下往上打? 挑筑基七层的八长老练练手,再打筑基八层的五长老攒两场胜绩,在宗门里刷刷名头? 宗主大概是这么想的。 可他来容英界不是为了刷名声。 他是来磨刀的。 六十丈推七十丈,靠的是剑峰二长老那八十丈重山剑势的死磕。 要从七十丈往上推,得找更强的。 陈安顺的两只眼从八长老身上掠过,从五长老身上掠过。 落在了大长老身上。 那个灰袍中年人察觉到他的视线,微微偏了偏头。一张普通到不能再普通的脸上,没有任何波澜。 但那双眼里头,有东西。 沉甸甸的,厚实的,跟任成飞的重山剑意不一样,是另一种分量。 是一个即将踏入金丹的修士,几十年如一日打磨出来的底蕴。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 “这位大长老。” 他拱手,腰弯下去,再直起来,两只眼死死钉在对面那个灰袍中年人身上。 “还请赐教。” 石台上安静了一瞬。 八长老的圆脸上浮出一丝错愕,水蓝色短杖差点没拿稳。 五长老的指缝间那几缕绿色灵光顿了一下,清秀的面孔上掠过一抹意外。 顾玄初的笑容僵在了嘴边。 他费了心思安排三个梯度,从低到高,循序渐进。陈安顺一句话,直接跳过前两级,奔着最高的那个去了。 这白发小子,是真不懂他的花花心思,还是压根没打算领情? 灰袍大长老站在原地,两只手垂在身侧,平平无奇的一张脸上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 嘴角动了一下。 不是笑,也不是嘲讽。 是一种修士在遇到同阶挑战时,本能的、极其克制的战意浮动。 他往前迈了一步。 灰袍下摆在石板上拂出一道弧线。 五行灵力同时从他体内渗出来。金、木、水、火、土,五种截然不同的灵光在他周身交织流转,没有偏重,没有主次,浑然一体。 灵压铺展开来。 十丈、二十丈、五十丈、八十丈…… 一百丈。 整座阳明峰的峰顶都沉了下去。梧桐枝桠在灵压中吱嘎作响,石板地面的缝隙里渗出细密的裂纹。 二牛趴在台阶边,四只蹄子死死抠着石板,脑袋埋进了两条前腿之间。 一百丈。 比任成飞的八十丈,又多了整整二十丈。 陈安顺的膝盖沉了半寸,脊梁骨上压着的分量骤然加重。 牙关咬紧。 归元刀出鞘。 庚金灵光在刀身上亮起来的瞬间,灰袍大长老开口了。 嗓子平淡,跟他那张脸一样,普通得毫无特色。 “阳明峰大长老,周牧。” 他的右手抬起,五指张开,五色灵光在掌心凝成一颗拳头大小的光球。 “五行轮转,请。” 第233章 五行轮转 第233章五行轮转 五色光球悬在十丈之外,缓慢旋转。 五行灵光在球体表面交织、碰撞,每一次细微的接触都迸发出一缕几乎要溢出的毁灭气息。 那股气息精准地锁定了陈安顺的眉心。 陈安顺的脊梁骨,凉了半截。 脑子里那根弦在疯狂抽搐。 逃! 庚金化光遁,往左后方遁出五十丈,拉开距离。 这是他此刻身体最本能的反应,每一个毛孔都在尖叫着催促他后撤。 然而,法修的远战,对上他这种以近身搏杀为主的刀修,太有优势。 他按捺住抽搐的指头,舌尖死死抵住上颚。 不能退,退了就是被当靶子。 贴身,必须贴身。 血煞修罗之力被强行催发,暗红色的纹路从丹田深处蔓延出来,顺着经脉爬满了四肢百骸。 纹路比上次对阵任成飞时更密,更沉,像是用滚烫的铁水烙进了皮肉。 近五万斤的底力从骨髓深处炸开,肌肉纤维在皮肤下微微隆起。 “轰!” 五色光球动了。没有声音,但空气被极致压缩后发出的尖啸刺得耳膜生疼。 光球拖着颜色各异的尾迹,直扑他面门。 陈安顺不退反进。 他迎着那五色光球,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胀,庚金灵力与修罗之力在体内轰然碰撞。 七十丈的刀势铺展开来,每一寸空间都浸透了不屈的战意。 他朝着那五色光球,朝着那片被五行毁灭之力笼罩的虚空,一刀劈出。 万古逆鳞! 归元刀的刀身在劈出的瞬间迸发出刺目的金光,金光深处,有暗红色的纹路流转。 那不是庚金,是更蛮横、更古老的力量在苏醒。 天地间似有一声沉闷的怒吼炸开,不是从任何生灵口中,而是从虚空本身,从这方被五行之力搅乱的天地中震颤而出。 刀势与五色光球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只有一股沉闷的、令人牙酸的挤压声,从碰撞点扩散开来。 石板地面在两人脚下龟裂,裂缝蛛网般蔓延。 梧桐枝桠噼啪作响,粗壮的枝干上崩开一道道裂口。 陈安顺的手臂传来骨裂般的剧痛,虎口崩开,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血煞修罗身的暗红光泽疯狂闪烁,体表被那股五行乱流冲刷得一阵明灭。 挡住了。 那足以轰杀筑基巅峰的爆炸之力,被他这一刀,连同激发至极致的肉身之力,硬生生扛了下来。光球溃散成五色的光点,簌簌落下,触地即蚀,将石板烧出深坑。 阳明峰峰顶,安静了一瞬。 顾玄初拢在袖中的手,指节掐得发白。 他刚才几乎要出手干预。 五行轮转,那是周牧结合古籍钻研三十年的杀招,五行相克相生,内蕴的爆炸之力层层叠加,筑基境内,没人能完整接下。 他安排三名长老,本意是让陈安顺在车轮战中磨砺,绝非送死。 可这白发小子,接下了,用一种近乎蛮横的方式。 “很不错。” 周牧那张普通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明确的讶异。 他低声说了句,右手随意一挥。 又是五个五色光球凭空凝聚。 从一个变成五个。 一模一样的光球,悬在他身前,旋转着,锁定着浑身浴血、刀势都有些不稳的陈安顺。 陈安顺的牙关咬得咯咯响。 刚才那一刀,几乎抽空了他体内三成灵力,经脉还在震颤。 周牧这个老家伙,怎么还能同时操控五个?难道底蕴当真这么深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五行轮转(第2/2页) 正想催动庚金化光遁拉开距离,眼角的余光却瞥见了一丝不协调。 五个光球悬在那里,排列得过于整齐了。 周牧的视线在五个光球之间快速扫过,手指极其细微地颤动着,像是在调整什么。 陈安顺的脑子转得飞快。 五个,同时操控五个如此不稳定的、蕴含五行相克之力的法术,周牧的神识消耗绝不会小。 光球的飞行轨迹,刚才那一下,是直来直去,没有任何变向。 他没有退,脚下一点,身形朝左侧横移十丈。 五个光球同时射出。 轨迹,直的。五个光球拖着五色尾迹,呈扇形散开,但每一个的飞行路径都是笔直的。 它们并不灵动,更像被固定了轨道的炮弹,只知向前,不懂拐弯。 陈安顺再往右侧遁出十丈。 光球的轨迹再次印证了他的猜测。 单一方向输出。 周牧在维持五个光球的同时,根本无暇精细操控它们的变向。或者说,这五行轮转的恐怖威力,代价就是笨拙。 他不再犹豫。 庚金化光遁全力催动,金色遁光拉成一条细线,绕着周牧的身形高速游走。 不再是直线的闪避,而是贴近、绕行,像一条狡猾的游鱼,贴着巨兽的身侧游弋。 周牧的眉头拧了起来。 五个光球已经射出,正追着陈安顺刚才的位置轰去,炸开一片五色乱流。 他想要调整,手指急速掐诀,那五个光球在空中硬生生顿住,开始笨拙地转向。 就是现在。 陈安顺的身形猛地从游走变为突进,金色遁光收缩,全部灌注到双腿。 他绕到了周牧的右侧,就在周牧全部心神都用来调控那五个转向困难的光球的瞬间,归元刀已经递了出去。 朝露待晞。 不是七十丈刀势的全力爆发,而是将所有的庚金灵力与残余的修罗之力,凝于刀锋一线。 刀尖以一个刁钻至极的角度,刺向周牧右侧腰肋。 灰袍大长老周牧的脸色,第一次变了。 不是惊慌,是纯粹的意外。 他没想到陈安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看破五行轮转的缺陷,更没想到对方敢在硬接一击、灵力受损的情况下,发动如此决绝的贴身反扑。 他散去了尚未完全调转方向的五行轮转。五色光球在空中无声溃散。 同时,他一脚踏前。 脚下的石板地面微微荡漾,泛起土黄色的光泽。 下一刻,周牧的身影已经出现在十丈之外。陈安顺那一刀,擦着他灰袍的边缘掠过,切断了几缕布料。 双方再次站定,相隔十丈。 陈安顺胸口剧烈起伏,握刀的手臂还在微微颤抖。 周牧那张普通的脸上,讶异已经褪去,换上了一种极其凝重的审视。 他看着对面这个白发年轻人,看着对方身上明灭不定的暗红光泽,看着那双燃烧着近乎偏执战意的眼睛。 刚才那一刀,太快,太险。若不是他修炼土遁术多年,对地面之力的掌控已臻化境,恐怕真要被那看似力竭的一击,撕开护体灵光。 这哪里是磨刀,这分明是以命搏命。 周牧的右手缓缓抬起,掌心朝上。五色灵光再次流转,但这次没有凝聚成球,而是化为五道细密的灵光丝线,在他指尖缠绕。 顾玄初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看到了周牧眼中的认真。这不是点到为止的切磋了。周牧把陈安顺当成了真正的对手。 峰顶的风,都停了。 第234章 艰难战平 第234章艰难战平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沾血的刀柄上,慢慢蹭了一下。 滚烫的灵力流过受损的经脉,带来针扎般的刺痛。但他握刀的手,稳住了。 周牧指尖的五色丝线,开始嗡鸣。 五道丝线缠绕成一股,颜色流转间,金木水火土五行之力不再分散,而是层层叠加,凝成一柄三尺长的五色光剑。 光剑悬在他掌心上方,剑尖遥指陈安顺。 “五行归一。“ 周牧开口,嗓音平淡。 “这是我压箱底的第二式。“ 陈安顺的瞳仁缩了一下。 第一式五行轮转是分散轰炸,第二式五行归一,是集中穿刺。五行相克之力不再外泄,而是全部压缩在这一剑之中。 他脑子里飞快推演。 贴身近战,是唯一胜算。可这五色光剑的威势,比刚才那五个光球还要凝练三分。 硬接?刚才那一刀已经让他经脉震裂了三成。再硬接一次,怕是要当场吐血。 不硬接,游斗,找破绽。 周牧没给他更多思考的时间。 五色光剑脱手而出,速度快得只剩一道五色残影。 剑尖所过之处,空气发出尖锐的爆鸣,石板地面被剑气犁出一道寸深的沟壑。 陈安顺身形暴退,庚金化光遁全力催动。 金色遁光与五色剑芒在峰顶追逐,一前一后,快得让人眼花缭乱。 顾玄初眼底露出期待之色。 他能看清场中每一招每一式,也能看出陈安顺的处境正在急速恶化。庚金化光遁的速度在衰减,那小子的灵力已经快见底了。 又会如何应对呢? 五色光剑第三次转向,这次直插陈安顺的后心。 陈安顺脚下一拧,身形硬生生横移三尺。 剑芒擦着他的肋骨掠过,血煞修罗身的暗红光泽剧烈闪烁,皮肉被剑气削去薄薄一层。 疼,火辣辣的疼,但没伤到骨头。 他借着这一闪的惯性,身形猛地前压。 归元刀斜劈而出,目标不是周牧的要害,而是那柄五色光剑的剑柄,五行之力的交汇点。 周牧的手指动了一下。 五色光剑在他操控下急速回旋,剑身横挡。 “铛!” 金铁交鸣。 陈安顺的手臂传来一阵剧痛,虎口的旧伤崩裂,鲜血顺着刀柄淌下来。但他的刀,卡在了五色光剑的剑身上,没有被弹开。 近了。 他的身体在这一瞬间做出了最本能的反应。 不是后退,而是前压。双脚蹬地,整个人撞进了周牧身前三尺之内。 归元刀贴着五色光剑的剑身滑动,刀尖直指周牧的咽喉。 周牧的眉头拧了一下。 他抬起左手,五行灵力凝成一面五色盾牌,挡在身前。 陈安顺的刀尖撞上盾牌,金红色的灵光与五色灵光疯狂碰撞。他的力量在急速流逝,丹田里的灵力像开了闸的水,哗哗地往外涌。 三息。 盾牌上出现一道裂纹。 五息。 裂纹蔓延,五色灵光开始闪烁。 周牧的脸色终于变了。 他没想到陈安顺的肉身之力强横到这种地步,更没想到对方的战意能在这种情况下不降反升。 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退缩,只有纯粹到极致的进攻欲望。 他撤去盾牌,身形暴退。 陈安顺紧咬不放。归元刀的刀势在这一刻突破了某个临界点。 七十一丈、七十二丈、七十三丈……刀势在一寸一寸地往外推,每一次呼吸都在扩张,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体内碎裂、重生。 周牧退到了峰顶边缘。他的后背已经能感受到悬崖外的冷风。再退一步,就是万丈深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艰难战平(第2/2页) 他停下了。 左手抬起,五色灵光不再凝聚成剑或盾,而是化为一张网。五行之力交织成的网,迎面朝陈安顺罩下来。 陈安顺的刀势,推到了八十丈。 归元刀从下往上撩起,刀身上的金光与暗红交织成一道刺目的光弧。 刀光与光网撞在一起。 石板地面炸开一个直径三丈的坑。碎石飞溅,灰尘弥漫。梧桐树的枝桠被气浪斩断,粗壮的树干上迸开数道裂口。 尘埃落定。 陈安顺单膝跪地,归元刀拄在身前。 他的白发散乱,道袍破碎,胸口的衣襟被鲜血染红。 虎口、手腕、手臂,到处都是裂开的伤口。 血煞修罗身的暗红光泽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经脉里的灵力干涸得像久旱的河床。 五丈之外,周牧站在那里,灰袍的右侧腰肋处,有一道三寸长的裂口。裂口下,皮肤微微泛红,渗出一丝血迹。 不深。只是皮肉伤。 但那是伤。 在周牧五行归一、五色光剑、五行光网轮番施展之后,在他灵力充沛、状态完好的情况下,被一个灵力近乎枯竭的筑基九层,划开了一道口子。 顾玄初嘴角微扬。 “此战算打平。” “承让。“ 陈安顺拱了拱手,腰弯到一半,身子晃了一下,又稳住了。 周牧看着他,那张普通的脸上浮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你的刀,不错。“ 陈安顺咧了咧嘴,扯动了嘴角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大长老的五行术,更不错。“ 周牧没再说什么。 他转身走向宗主顾玄初,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 陈安顺没听清,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刀势。 八十丈。从剑峰的七十丈,到阳明峰的八十丈。十丈的差距,是用几乎油尽灯枯的代价换来的。 他低头看了看归元刀。 刀身上多了几道细微的裂纹,是刚才硬撼五色光网时留下的。 庚金灵力正在缓慢修复,但需要时间。 二牛从台阶边探出脑袋,四只蹄子颤颤巍巍地站起来,朝他“哞“了一声。 陈安顺拍了拍牛角。 “急什么,还没死呢。“ 顾玄初走过来,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瓶,递过去。 “疗伤丹。先养一养,别把自个儿折腾废了。“ 陈安顺接过玉瓶,拱手道谢。 “太虚峰,还去不去?“顾玄初问。 陈安顺把玉瓶塞进袖袋。 他抬头,望向容英界东南方向。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悬浮在半空中的山峰。 太虚峰。 他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 八十丈。还差二十丈。 “去。“ 顾玄初看着他那副浑身是血、灵力见底、却依旧不肯消停的模样,叹了口气。 “行,你去吧。不过太虚峰那帮人,跟我们阳明峰和剑峰不一样。“ “怎么不一样?“ 顾玄初的两只手拢回袖中,退后两步。 “太虚峰修的是空间之道。“ 陈安顺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的庚金化光遁,在他们面前,“顾玄初的声音放低了半度,“跟站着不动,没什么区别。“ 二牛凑过来,用牛角蹭了蹭陈安顺的手背。 他拍了拍牛角,翻身上牛。血迹斑斑的道袍在风里飘着,白发散乱地披在肩头。 他低头看了一眼归元刀。刀身上的裂纹还没愈合,庚金灵力在裂纹间微弱地流转。 庚金化光遁,被克制了。 那贴身近战的优势,也没了。 他还拿什么打? 第235章 滚刀肉长老 第235章滚刀肉长老 一日后。 二牛的蹄子踩在太虚峰的山道上,驮着一具浑身是血的躯体往下走。 陈安顺躺在牛背上,眼睛半阖。 他的道袍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被鲜血浸透成深红色。 身上有上百个伤口,深浅不一,最深的一处从左肩划到右肋,骨头都露出来了。 血煞修罗身的暗红光泽已经暗淡到几乎看不见。经脉里的灵力干涸得像久旱的河床。 二牛的蹄子踩在石阶上,每一步都很小心。 沿途有古渚仙门的弟子在走动。 他们看见二牛背上的陈安顺,脚步都顿了一下。 “那是……御兽峰的十四长老?” “陈安顺?他怎么伤成这样?” “听说是去挑战太虚峰了。被二长老空桁打成这样的。” “嘶……空桁那空间之道,筑基修士怎么接得住?” “他还活着,算他命硬。” 议论声传进陈安顺的耳朵里。 他扯了扯嘴角,想笑,但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活着。 确实活着。 要不是太虚峰峰主无涯老人在最后关头喊了停,他可能就死在峰顶了。 空桁最后那一剑,已经穿透了他的血煞修罗身,剑尖抵在了他的心脏上。 然后无涯老人的声音响起:“够了。” 空桁收剑。 陈安顺倒在地上,再也站不起来。 无涯老人走过来,蹲下身,往他嘴里塞了一颗丹药。疗伤丹,苦得要命。 “你很强。” 无涯老人说,声音很轻。 “但还不够。” 陈安顺躺在地上,喘着粗气。 他的视线模糊,只能看见无涯老人灰白的胡子在晃动。 “刀势……多少了?”他的嗓子干哑得像破风箱。 无涯老人顿了一下。 “八十五丈。” 八十五丈。 从阳明峰的八十丈,到太虚峰的八十五丈。 五丈的差距。 是用半条命换来的。 陈安顺闭上了眼睛。 “抬下去吧。” 无涯老人站起身,对旁边的弟子说。 “给他喂颗疗伤丹,好好养着。” 两个弟子走过来,把陈安顺抬到一张门板上,抬下了太虚峰。 二牛跟在后面,蹄子踩在石阶上,笃笃笃的响。 …………………… 御兽峰,山谷府邸。 陈安顺躺在竹榻上,浑身的伤口在疗伤丹药的作用下缓缓愈合。 暗红色的血痂一块一块地脱落,露出底下新长出来的嫩肉。 疼。 但能忍。 他的脑子在转。 八十五丈,还差十五丈。 空桁的空间之道,让他根本摸不到对手。每一次防守都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和体力,每一次进攻都会被空间跳跃躲开。 怎么打? 他想了很久。 直到第三天,伤口愈合得差不多了,他才想明白。 不是摸不到。 是时机不对。 空桁从虚空出现的那一瞬,有半息的间隙。在那半息里,他的身影是实体,无法穿越虚空。 那半息,就是机会。 但那半息太短了。短到他的刀还没劈出去,空桁就已经消失了。 除非, 他的刀,能更快。 陈安顺从竹榻上坐起来,拿起搁在床边的归元刀。 刀身上的裂纹已经完全愈合,庚金灵光在刀刃上流转。他把刀举到眼前,盯着那片金色的光泽。 更快。 他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 两天后,他骑着二牛,再次前往太虚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滚刀肉长老(第2/2页) 太虚峰峰顶,空桁站在石台中央,手里握着那柄暗蓝色的窄刃剑。 看见陈安顺,他的眉头拧了一下。 “你还来?” 陈安顺翻身下牛,归元刀出鞘。 “来。” 空桁没再说话。他的身影模糊,消失。 剑芒从虚空刺出。 陈安顺没有躲。他的眼睛死死盯着空桁消失的位置。 半息。 剑芒刺到他左肩的时候,空桁的身影在三尺外浮现。 就是现在。 归元刀劈出。 冬藏寂寂转朝露待晞。 不足半息。 金色的刀光从沉寂中炸开,劈向空桁的胸口。 空桁的身影模糊。 刀光擦着他的道袍掠过,切断了几缕布料。 差了一寸。 陈安顺咬了咬牙。不够快。 空桁的身影在五丈外浮现,低头看了看自己的道袍。裂口,但没伤到皮肤。 “你的刀,快了一点。”空桁开口,嗓音干涩。“但还是不够。” 陈安顺没接话。他的左肩在流血,血煞修罗身正在修复伤口。 不够快。 还差一点。 他深吸一口气,归元刀横在身前。 再来。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陈安顺一直在挨打。 空桁的空间之道让他毫无还手之力,只能靠血煞修罗身硬抗。 每一次防守都要消耗大量的灵力和体力,每一次进攻都会被空间跳跃躲开。 但他也在进步。 每一次空桁从虚空出现的间隙,他都在尝试捕捉。 每一次归元刀的劈砍,都在比上一次快一点点。 刀势从八十五丈,推到了八十七丈。 然后是八十八丈。 八十九丈。 最后,当无涯老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够了”的时候,陈安顺躺在地上,浑身是血,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但他的脑子很清醒。 九十丈。 空桁站在不远处,道袍上多了七八道裂口,最深的一处从左臂划到手腕,皮肉翻卷,鲜血淋漓。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伤口,又看了看躺在地上的陈安顺。 那张狭长的脸上,第一次浮现出一种复杂的神色。 “你的刀,越来越快了。” 陈安顺躺在地上,喘着粗气。他的视线模糊,只能看见空桁的轮廓在晃动。 “下次……”他的嗓子干哑得像破风箱。“我会更快。” 空桁没说话。他转身走向峰顶边缘,背影绷得很紧。 无涯老人走过来,蹲下身,往陈安顺嘴里塞了一颗疗伤丹。 “九十丈。”老人的声音很轻。“还差十丈。” 十丈。 陈安顺闭上了眼睛。 还差十丈。 他就能突破金丹的最后一道关卡。 “抬下去吧。”无涯老人站起身。“好好养着。” 两个弟子走过来,把陈安顺抬到门板上,抬下了太虚峰。 二牛跟在后面,蹄子踩在石阶上,笃笃笃的响。 沿途的古渚仙门弟子看见陈安顺的惨状,议论声更大了。 “又败了?这陈长老还真是……” “滚刀肉啊。打不死,打不趴,越打越来劲。” “听说他这已经是第三次上太虚峰了。次次被抬回来,次次还去。” “我服了。真服了。” “滚刀肉长老,名不虚传。” 陈安顺躺在门板上,听着那些议论声。 滚刀肉。 这外号,倒也贴切。 他扯了扯嘴角,又牵动了脸上的伤口,疼得嘶了一声。 二牛的蹄子踩在山道上,笃笃笃,往御兽峰的方向走。 第236章 百丈刀势 第236章百丈刀势 一个月后。 御兽峰,山谷府邸。 陈安顺盘腿坐在院子中央的青石板上。归元刀横在膝盖上。 刀势铺开。 九十一丈。九十三丈。九十七丈。 金色的庚金灵力在院子里激荡,把地上的落叶碾成齑粉。青石板上被切出无数道细密的裂痕。 这一个月,他几乎天天往太虚峰跑。 挨打,流血,被抬回来,吞几颗疗伤丹,第二天接着去。 脑子里全是一幅画面:太虚峰顶,虚空泛起涟漪的那半息。 空桁从虚空踏出的瞬间,空间会有极其细微的扭曲。那不是简单的波纹,而是空间折叠后重新展开的缝隙。 以前他等空桁出来再出刀。慢了。 后来他盯着涟漪出刀。还是慢了。 到了最后这几天,他不看涟漪了。他凭着千百次挨打磨出来的直觉,在空间即将扭曲的前一瞬,把刀递过去。 预判。 只要刀锋停在那个位置,空桁自己就会撞上来。 九十九丈。 陈安顺的骨节咯咯作响。丹田里的灵力被压缩到了极致,变成了一团极其沉重的液态漩涡。 皮肉表面渗出细密的血珠,血煞修罗身的暗红纹路自动浮现,修补着被刀势撑裂的经脉。 还差一丈。 这最后一丈的阻碍,硬得离谱。 他把这一个月在剑峰、阳明峰、太虚峰挨的打,流的血,全翻了出来。 任成飞那重如泰山的重山剑。 周牧那诡异莫测的五行轮转。 空桁那无处不在的空间跳跃。 所有的压迫感,所有的生死危机,全被他一股脑儿填进刀刃里。 破。 归元刀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嗡鸣。 金色的刀势往外狠狠一推。 一百丈! 院子外头的阵法光幕猛地晃动了一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百丈刀势,成。 阻碍突破金丹的最后一道关卡,也就是丹成关,彻底碎了。 陈安顺睁开眼。 “哈。” “哈哈。” “哈哈哈!” 他仰起头,连笑三声。笑声在山谷里回荡,震得周围的树叶簌簌往下掉。 他站起身,把归元刀插回腰间。 “二牛。” 旁边趴在草窝里打盹的二牛竖起耳朵,一骨碌爬了起来。 “走,回清泉府。” 二牛“哞”了一声,四只蹄子撒开,跑到他跟前。 陈安顺翻身上牛,一人一牛朝空间门户的方向奔去。 …… 太虚峰,峰顶。 空桁盘腿坐在石台上,正在调息。 他的道袍换了新的,但左手手腕上还缠着厚厚的绷带。 一阵风吹过,那股熟悉且难缠的庚金气息,彻底在这片天地间淡去了。 空桁紧绷的肩膀猛地垮了下来。 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走了。 那个滚刀肉终于走了。 这一个月,他被陈安顺逼得几乎要发疯。 那老小子的刀越来越快,越来越诡异。最后这几天,他刚准备从虚空踏出,刀尖就已经等在喉咙口了。 再打下去,他引以为傲的空间之道,真要被一个筑基九层的刀修给翻盘了。 “还好走了。”空桁看着手腕上的绷带,自言自语,“再不走,说不准还真的被他翻盘了。” …… 阳明峰。 周牧站在梧桐树下,遥遥望着空间门户的方向。 他那张普通的脸上,透着一股子由衷的叹服。 几个徒弟站在他身后,也跟着往那边看。 “大长老,那个疯子走了?”一个徒弟问。 周牧点点头。 “还是东胜洲的修士野。” 周牧的两只手拢在袖子里。 “没有脸皮,不怕丢人。打输了不恼,被抬下山不嫌寒碜。道心恒一,确实让人佩服。” 徒弟们面面相觑。 为了破境,连命都不要。这种人,只要不死,迟早要爬到众人头顶上。 …… 剑峰。 任成飞光着膀子,正在瀑布底下挥剑。 黄铜色长剑劈开水流。 听见手下弟子汇报陈安顺离开的消息,他手里的剑停了。 水流砸在他结实的后背上,溅起一片白沫。 “走了?” 任成飞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冷哼一声。 “且等着。” “我也即将突破金丹。金丹之后,咱再论高低!” 他手腕一翻,长剑再次劈进瀑布,激起震耳欲聋的水声。 …… 空间变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百丈刀势(第2/2页) 二牛的蹄子踩在清泉府城外的青石板上。 熟悉的市井气息扑面而来。街边的摊贩在叫卖,巡逻的差役按着腰刀走过。 陈安顺骑着牛,一路进了城,回到方府宅院。 离开这一个多月,清泉府没什么大乱子。 他坐在歪脖子枣树下,翻看这些日子众人的留信。 赵四端着热茶过来。 “大人,您可算回来了。” 陈安顺端起茶碗,撇了撇浮沫。 “这段时间,有什么要紧事?” 赵四挠了挠头。 “也没什么大事。州内事务都在按规矩办。万灵峰那边,虞峰主和玄珠真人一直闭关,坊市也很正常。” 陈安顺点点头。 “田真人呢?” “田真人留了一封信给您。” 赵四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信封,双手递过去。 陈安顺放下茶碗,接过信封,撕开。 信纸展开。 上头只有寥寥几行字。 “祭坛已成,诸天垂钓计划随时开启。若有兴致,来饶安县一观。” 陈安顺捏着信纸的手指顿住了。 诸天垂钓计划。 这是田英搞出来的那个大动作,用祭坛沟通其他界域,垂钓天外来客。 去不去? 陈安顺的指肚在信纸边缘慢慢摩挲。 他把信纸折起来,压在砚台底下。 先不去。 诱惑越大,风险越大。 他现在最要紧的事,是结丹。 百丈刀势已成,瓶颈破了。只要踏入金丹境,寿元暴涨,实力翻天覆地。到时候再去掺和这些要命的买卖,底气也足些。 主次得分清。 他眼中精光一闪,将心思彻底按捺下去。 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灰。 “把二牛牵来。” 赵四愣了一下。 “大人,您刚回来,这又要去哪?” “去城东,万灵峰。” 半个时辰后。 万灵峰,山顶老桃树下。 虞少微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一个紫金色的葫芦,正在打量里头刚抓来的一头二阶雷鸟。 二牛的蹄子踩着落叶走过来。 陈安顺翻身下牛,走到桃树前,拱手行礼。 “峰主。” 虞少微抬起眼皮,扫了他一眼。 这一眼扫过去,虞少微的动作停了。 紫金葫芦被他随手塞进袖子里。 他站直了身子,绕着陈安顺走了一圈。 那股子锋利到几乎要刺破皮肤的庚金气息,虽然被刻意收敛,但依然瞒不过金丹真人的感知。百丈刀势的底蕴,藏都藏不住。 一股金丹后期的灵压毫无预兆地从虞少微身上压下来。 陈安顺没有退。 体内的百丈刀势自动反击,金红色的光泽在体表炸开,硬生生顶住了这股灵压。 两股力量在半空中碰撞,刮起一阵狂风。 虞少微收了灵压,笑了。 “你这滚刀肉的诨号,在容英界算是彻底叫响了。” 虞少微语气里带着几分毫不掩饰的赞赏。 “空桁那小子,怕是好几年都不想再看见你。” 陈安顺没有接这茬。 他站得笔直,两只手交叠在身前,再次一长揖到地。 “峰主。” “弟子已做好突破金丹的准备。” “此次前来,是想在万灵峰突破。” 万灵峰灵气充沛,且有大阵护持。更重要的是,有虞少微这位金丹后期的大高手坐镇。 结丹是生死关。雷劫,心魔,还有外界可能出现的干扰。 在清泉府突破,他不放心。 虞少微看着他,两只眼微微眯了起来。 一缕精光从眼底划过。 他太清楚陈安顺的底细了。一年多前,这还只是个刚转修仙道的半吊子,如今,却要踏入金丹境了。 这速度,这心性,放眼整个古渚仙门,也是独一份。 “可以。” 虞少微伸出手,在陈安顺肩膀上拍了两下。 “我便为你护法便是。” 陈安顺直起身。 “多谢峰主。” 他没有多说废话,转身牵过二牛,往后山走去。 后山,雷击木。 焦黑的树干直指苍穹,周围的灵气浓郁得几乎要凝结成水滴。 陈安顺走到洞府门前,推开厚重的石门。 洞府里漆黑一片。 他迈步走进去。 石门在身后缓缓合拢,将外界的光亮一点点切断。 最后一丝光线消失前,陈安顺反手拔出了腰间的归元刀。 大阵启动的轰鸣声在脚底炸开。 第237章 突破金丹 第237章突破金丹 大阵的轰鸣声沉了下去,归于寂静。 洞府里伸手不见五指。 陈安顺摸索着点燃了石壁凹槽里的烛火,昏黄的光在四壁上晃了两晃,把他的影子拉得又长又细。 盘腿坐下。 归元刀横在膝上。百丈刀势收束在刀身之中,金色的庚金灵光压得极沉极密,不漏一丝。 他闭上两只眼,先将体内的灵力运转了三个周天,确认经脉畅通无碍,丹田里的灵力充盈饱满,才伸手摸向腰间的储物袋。 手指探进去,摸了一圈。 摸到了。 一只银甲鳌虾从储物袋里被拎了出来。 体长六七尺,两只大螯上覆着厚重的银色甲片,螯尖泛着幽蓝光芒。 沧海秘境带回来的,一直搁在储物袋里没舍得用。 陈安顺把银甲鳌虾搁在膝前的石板上,双手交叠,脊梁挺直。 那道天地感应的丝线从丹田深处浮了上来,细如游丝,搭在他与这方天地之间。 他开口了。 “我陈安顺,愿以手中大刀,为天地获取万般资源。” 字字清晰,落在石室之中,振得烛火猛地往旁边歪了一下。 天地之力动了。 一股无形的、浩瀚的、不属于任何修士的力量从四面八方涌来,穿透大阵,穿透石壁,涌进这间狭窄的洞府。 那股力量顺着感应的丝线下探,触到了膝前石板上的银甲鳌虾。 绕了一圈。 又绕了一圈。 然后,退了。 干脆利落地退了。 那股天地之力从银甲鳌虾身上撤走,收回四面八方,连一丝余韵都没留。 陈安顺睁开两只眼,愣了。 低头看了看那只卖相不错的银甲鳌虾。 银甲鳌虾趴在石板上,两只大鳌无辜地张着。 被嫌弃了。 堂堂东胜洲天地,嫌他这礼物寒碜。 也对。 这银甲鳌虾虽说是异界之物,可就二阶下品的品质,跟路边摊上卖的大闸蟹没什么本质区别。 拿这玩意儿跟天地做交易,跟拎着两斤烂苹果去找知府大人办事一个性质。 陈安顺挠了挠头,把银甲鳌虾塞回储物袋。 脑子里噼里啪啦地拨算盘。异界之物,他手头还真没有更好的了。沧海秘境那趟,全用在积攒灵石上,剩下的就这么一只寒碜货。 正发愁,头顶的石壁忽然裂开一道缝。 一团紫金色的灵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半空中一散,露出一只二阶雷鸟。 雷鸟体型有半人高,通体漆黑,翎羽间噼啪作响,缠绕着细密的雷弧。两只鹰爪扣在石板上,发出滋滋的焦灼声。 紧跟着,虞少微的嗤笑从虚空里传下来。 “用这只雷鸟吧,起码还是二阶巅峰的。” 那股嗤笑声里带着三分看好戏的意味,七分不耐烦,分明是在说:连这点东西都得我给你备着,你还能干什么? 陈安顺的脸烧了一下。 他朝虚空拱了拱手。 “感谢峰主。” 虚空里没再传来回应。但那股金丹后期的灵压微微波动了一下,分明是又哼了一声。 陈安顺把嘴一抿,不再多想。 这老东西的性子他摸透了,嘴上刻薄,手底下从没亏过他。 雷鸟被他按住一只翅膀,固定在身前。 再次端坐。 “我陈安顺,愿以手中大刀,为天地获取万般资源。” 天地之力再次涌来。 这回不一样了。 那股浩瀚的力量涌进洞府的瞬间,明显带着一种……欢喜。 不是人的欢喜,是天地本身对异界之物的渴求。 二阶巅峰的雷鸟,品阶足够,灵气充沛,体内还蕴含着不属于东胜洲的雷系法则。 天地之力在雷鸟周围绕来绕去,频率越来越快。 雷鸟的翎羽炸开了,两只鹰爪在石板上疯狂地刨,发出尖锐的嘶鸣。 下一刻,天地之力骤然收拢。 雷鸟的身影被卷入一团无形的漩涡,眨眼间消失得干干净净。连一根羽毛都没留下。 石板上只剩几道焦黑的爪痕。 陈安顺的后脊发凉。 天地吞噬活物的那一幕,太干脆了。不讲价,不犹豫,连骨头渣都不剩。 这要是拿活人献祭…… 他把这个念头掐灭了。 回馈来了。 一缕造化之力从虚空深处渗下来。不是灵气,不是灵力,是更本源的、带着天地意志的纯粹力量。 那缕力量钻入他的丹田。 滚烫。 比修罗之力还烫。丹田里的灵力漩涡被造化之力一冲,瞬间加速旋转,速度快了三倍不止。 《太初庚金诀》的结丹法自行运转。 丹田之上,紫府之中。 那个介于虚幻与真实之间的空间里,一颗金色的光团正在缓缓凝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突破金丹(第2/2页) 庚金灵力从经脉中疯狂抽调,源源不断地灌入那颗光团。体内的灵力储备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锐减,九成、七成、五成、三成。 金色光团越来越实,越来越沉,从一颗模糊的光球,逐渐凝成了一枚核桃大小的丹胚。 灵力近乎耗尽。 最后一缕庚金之力被抽干的瞬间,那枚金色丹胚的光泽沉了下去,表面浮出细密的纹路。 堪堪填满。 陈安顺还没来得及细看那枚丹胚,眼前的石室猛地扭曲了。 烛火消失了。石壁消失了。归元刀从膝上滑落,却无声无息。 光亮变了。 是阳光。带着泥土气息的、刺眼的阳光。 他站在一条黄泥路上。 路两侧是低矮的土墙,墙头长着狗尾巴草。远处有几间茅草顶的土屋,炊烟从最左边那间的烟囱里冒出来,又细又直。 院子里。 一个干瘦的老汉蹲在门槛上,手里捏着一杆旱烟。烟锅子里的烟丝快燃尽了,明明灭灭的红光映着那张皱纹纵横的脸。 旁边站着一个妇人,头发用粗布条扎着,两只手不停地绞着围裙的下摆,两只眼红红的。 陈安顺的腿软了一下。 爹。 娘。 老汉把烟锅子在门槛上磕了磕,灰烬簌簌落下。 “卖。” 就一个字。 妇人的两只手停住了。围裙被绞得皱巴巴的。 “当家的……那可是祖上传下来的五亩地……” “卖。” 老汉站起身,弯着腰,佝偻的脊背在阳光下瘦得能数出骨节。他把烟杆别进腰间,往院外走了两步,又停住。 没回头。 “小顺子说要进弘阳武馆,那就进。饿死,也不拦他的路。” 陈安顺站在黄泥路上,看着那个干瘦的背影往村口走去。 老泪从眼眶里涌出来,顺着那张布满伤疤的脸往下淌。 他没擦。 八十一了。世上早就没有人会这样毫无保留地托举他。 不问值不值,不问对不对。就一个“卖”字,把全家的活路押上去,赌一个少年心头那团不知所谓的火。 心魔。 这是心魔。 他的根,他的软肋,他所有的亏欠,都埋在这条黄泥路上。 陈安顺抬起袖子,狠狠擦了一把脸。 站直了。 两条腿稳稳地踩在黄泥路上,不退半步。 “当日有我父母推举入武馆,今日有我陈安顺破金丹。” 他盯着那个越走越远的佝偻背影,一字一顿。 “往后若对天地有帮助,自有我父母一份功德。” 黄泥路碎了。 土墙碎了,炊烟碎了,那个干瘦的背影碎了。 所有的画面在这句话落下的瞬间,崩成漫天的碎片,又在碎片中化为虚无。 石室回来了,烛火回来了,归元刀还横在膝上。 陈安顺盘坐着,等了片刻。 没有第二道心魔。 紫府之中,那枚金色大丹安安静静地悬浮着,光泽内敛,沉稳厚重。 他把神识探进去,仔仔细细地数。 丹胚表面的纹路,一条、两条、三条……九条。 九条纹路。 上品金丹。 陈安顺的两只手攥住归元刀的刀鞘,攥得骨节发响。 上品,九纹。 厚重的石门从内侧被一掌推开。 光从门缝里涌进来,越来越宽,越来越亮。 陈安顺站在石门之后,逆光而立。 白发披散,道袍猎猎,归元刀斜挎在腰间。 金丹初成的灵压从他体内漫开,浑厚、沉稳,却带着一丝庚金特有的锐意。 峰顶的灵气被这股灵压一激,掀起一阵旋风。 老桃树的枝叶哗啦啦地响。 虞少微靠在树干上,手里捏着那只紫金葫芦,正往里灌酒。灵压涌来的瞬间,他灌酒的动作停了。 金丹? 九纹? 紫金葫芦差点没拿稳。 陈安顺站在洞府门口,仰头望着峰顶的天空。 天幕深蓝,星子稀疏。 他张口吟了出来。 “清泉马叟晚来狂,八十横刀向四方。” “一载县尊刀刻岁,半年府主刃吞霜。” “争锋夺宝何曾让,破境冲关只道常。” “今日金丹结成后,十三岁月化霞光。” 最后一个字落地,庚金灵压骤然暴涨,金色的光芒从他脚下炸开,冲天而起。 虞少微靠着桃树,紫金葫芦里的酒洒了一袖子,浑然不觉。 他盯着那道冲天的金光,嘴巴张着,半天蹦出来四个字。 “老子的酒。” 第238章 活吞天火 第238章活吞天火 紫金葫芦斜着,酒液淅淅沥沥往下淌。 虞少微没去接。 那道金光从洞府顶端撞出去,把万灵峰上空的云层撕得稀碎。 金光里夹着暗红色的血煞气,庚金的锐利感瞬间铺满整座清泉府。 府衙后院。 赵四手里的茶碗掉在青砖上,摔成了七八瓣。 他顾不上烫脚的茶水,脖子梗着,死死盯着城东方向。 金丹。 这股灵压压得他膝盖发软,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一个月前,大人才筑基九层。 去了一趟古渚仙门,挨了一个月的打,回来闭关。 这就结丹了? 破境跟喝水一样。 整个清泉府的修士都在抬头看。 长街上的散修停了脚,酒楼里的食客推开窗。 城南的铁匠铺,打铁的汉子抡起的锤子悬在半空,忘了砸下去。 城北的镖局,正在演武场对练的武师们停了手,刀剑当啷落地。 清泉坊市,中央七层阁楼。 凌鸣志站在顶层的露台上。 两只手背在身后,手指在袖子里来回搓动。 金光映在他脸上,把那张素来平和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一年前。 他初到这清泉府坐镇坊市。 那个白发老头还只是个后天武者,连灵力都感知不到,见了他得弯腰行礼,客客气气地喊一声大人。 一年后。 自己还在筑基七层打转。 人家已经引动金丹霞光,高高在上,成了金丹真人。 这落差,砸得凌鸣志道心晃荡。 “师尊!” 陈平安从后面窜出来,扒着木栏杆,半个身子探出去。 脸涨得通红,两只手在栏杆上拍得啪啪响。 “我就说!陈老哥绝对是深藏不露的大能转世!” “这金光,这气派!” 陈平安猛地转头,盯着凌鸣志。 “咱们这清泉坊市,以后绝对要大火!有陈老哥这尊金丹大神罩着,谁敢来找茬?” “这就是咱们师徒的成道之地啊!” 凌鸣志被他这大嗓门一震,脑子里那点酸涩散了。 也对。 陈安顺越强,清泉坊市越稳。 他这仙门坐镇者的位置也跟着水涨船高。 凌鸣志喉咙里滚出一声轻笑。 执念退去,神识里一阵清明。 剑峰讲究一剑破万法,讲究锐意进取。 可剑峰哪个弟子有这老头狂? 一个月挑翻三大主峰的筑基长老,回来直接结丹。 这种破竹之势,才是真正的剑修心境。 他的右手从袖子里抬起来,食指在身前的虚空里轻轻一划。 没有动用灵力。 空气却荡开一圈极细的涟漪。 剑峰的剑气,融进了太虚峰的空间皮毛。 凌鸣志看着那圈涟漪,手指停在半空。 那道卡了他十年的金丹门槛,在这一刻,裂开了一条缝。 快了。 西边千里,魔渊。 终年不见天日的黑雾翻滚着。 杨恨天盘腿坐在白骨堆砌的法座上。 胸口的衣襟敞开,露出几道还没完全愈合的狰狞伤疤。 他的右手摊开。 掌心里托着一枚黑白两色的印记。 主仆印记。 此刻,代表“主人”的那半边白色印记,正亮得刺眼。 滚烫的温度从印记里传出来,灼烧着他的掌心皮肉。 杨恨天没有收手。 两只眼死死钉在那半边发亮的印记上。 金丹期。 这老头破境了。 距离在沧海秘境分开,才过去区区两个月! 杨恨天的牙齿咬得咯咯响。 他在脑子里快速推演。 陈安顺结丹了。 饕餮道体会随着修为暴涨而变得更加恐怖。 那老头现在的战力,绝对不止金丹一层。 如果现在碰上,自己这勉强恢复的金丹中期,能赢吗? 没那么稳了 这摊水已经浑到底了。 天外修士带着异界法宝降临,咸马遗墟那种上古凶地也要开启。 千年之前的那些老规矩,全被打破了。 退一步,苟在魔渊慢慢恢复? 不行。 天地大变,机缘稍纵即逝。 一步慢,步步慢。 等自己恢复到全盛,外头早被那帮天外修士和陈安顺这种怪物瓜分干净了。 必须走捷径。 他堂堂魔渊之主,靠着吞噬和秘法,这两个月日夜不停地疗伤,也不过才勉强重回金丹一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活吞天火(第2/2页) 那老头凭什么? 一个半路出家的野路子,居然跑到了他前面。 “饕餮道体……” 这四个字从杨恨天牙缝里挤出来。 除了这个解释,再无可能。 沧海秘境里好东西多得是。 这老头肯定在里面吞了什么不得了的天地灵物,直接把修为顶上去了。 杨恨天站起身。 黑袍下摆在白骨上拖过,发出沙沙的轻响。 他走下法座,顺着一条幽暗的甬道,往魔渊深处走。 穿过两道石门,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封闭的山谷。 没有黑雾。 四周是百丈高的绝壁。 正前方的石壁上,刻着密密麻麻的血色阵纹。 阵纹中央,钉着一个人。 锁魂钉穿透琵琶骨和脚踝,暗红色的血迹干涸在石壁上。 一个穿着破烂道袍的道人。 眉心有一道赤红色的火焰印记。 天火真人。 听到脚步声,天火真人猛地抬起头。 那张原本仙风道骨的脸,此刻扭曲得不成样子。 “杨恨天!” 天火真人的嗓子劈了,吼出来的声音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我好心来帮你魔渊抵御外敌,你居然暗算我!” “对我下黑手,你就不怕坏了规矩?” “你敢吞我,必然不得好死!” 杨恨天停在石壁前三丈处。 掏了掏耳朵。 听着这番控诉,他的脸皮连抽都没抽一下。 规矩? 在这即将大乱的世道里,这些名头连个屁都不如。 实力才是唯一活命的本钱。 他自个儿就是魔修。 魔修讲什么道德?讲什么规矩? 这天火真人也是魔修,没想到还有些迂腐的观念。 “你那身天火灵力,留着也是浪费。” 杨恨天开口,字字往外蹦。 他没有再往前走。 下巴微抬,嘴巴猛地张开。 不是正常人的张嘴。 下颌骨直接脱臼,嘴巴张大到一个极其恐怖的弧度。 一团漆黑的漩涡在喉咙深处成型。 吞噬秘法。 庞大的吸力从漩涡中爆发,瞬间笼罩了石壁上的天火真人。 “你敢!” 天火真人的怒吼只发出一半。 那股吸力直接扯碎了他的护体灵光。 皮肉从骨头上剥离。 经脉一寸寸断裂。 赤红色的天火本源被强行抽出。 “啊!” 惨叫声在山谷里回荡,又被吸力硬生生扯碎。 活生生的一个人,在几息之间,变成了一具干瘪的骨架。 骨架从锁魂钉上滑落,摔在地上,变成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化作一团夹杂着赤红火焰的精纯灵力,被硬生生从石壁上剥离下来。 呼。 那团灵力被扯进杨恨天的嘴里。 嘴巴合拢。 下颌骨咔嗒一声复位。 杨恨天的胸腔剧烈起伏。 喉结上下滚动。 狂暴的天火灵力在体内炸开。 那是金丹修士苦修百年的本源。 现在,全成了他杨恨天的养料。 赤红色的火光在他皮肤底下来回乱窜,所过之处,黑袍被烧出几个窟窿。 他闭着眼,强行运转魔功,将这股外来的灵力镇压、消化。 一息。 十息。 半柱香。 皮肤底下的火光渐渐熄灭。 一股极其强悍的灵压从杨恨天体内炸开。 金丹二层。 金丹四层。 金丹六层。 一路攀升,最后稳稳停在金丹后期。 周围的石壁被这股气浪震得簌簌掉灰。 杨恨天睁开眼,吐出一口带着焦味的浊气。 他抬起手,摸了摸肚子。 嘴唇上下碰了碰,发出轻微的吧唧声。 “本来还想着,把你这老东西养一养。” 他盯着石壁上剩下的四根空荡荡的锁魂钉。 “养到金丹后期再吃,味道更好,补得也多。” “可惜,时不待我啊。” 他转过身,望向东边。 那个方向,是清泉府。 舌尖伸出来,在嘴唇上舔了一圈。 “那饕餮道体,确实不凡。” “找个机会。” 杨恨天的两只手在黑袍下慢慢攥紧。 “把那老头也吞了,估摸着还能往前迈一小步。” 第239章 解锁第二效果 第239章解锁第二效果 魔渊的算计在黑雾里翻滚。 千里之外,清泉府。 方府宅院。 歪脖子枣树的影子歪歪斜斜地铺在院子里。 陈安顺靠在树干上,归元刀搁在膝头,两只眼半闭着。 金丹初成的灵压收得极紧,搁在他身上,外人只能感知到筑基巅峰的波动。 这是虞少微教他的法子,金丹真人在外行走,灵压敞着,太招摇。 院子里安安静静。 赵四泡好了茶,搁在石桌上,退了出去。 陈安顺端起茶碗,撇了撇浮沫,还没送到嘴边。 脑子里,炸了。 一道久违的提示劈进了神识深处。 宏大而威严,仿佛来自亘古。 上一次听见这东西,还是一年多前,在赵府马厩濒临死亡的时候。 【检测到宿主命格承载能力增强,满足第二效果解锁条件】 【第二效果解锁中……】 茶碗停在半空。 陈安顺的手指微微发抖。 【命格:耄耋逆鳞】 【效果1:光阴青睐之子,逆转气血衰败,一日之功,相当于过往苦练一年。】 【效果2:杖朝鳞税,凡在杖朝鳞税覆盖之疆域,登记在册之修士,每日自凝一枚灵石,献于鳞主。】 【杖朝鳞税绑定区域:虞安州。】 茶碗里的水纹都不晃了。 陈安顺盯着脑海中那几行字,一个字一个字地嚼。 凡在他治下疆域登记在册的修士,每人每天,自动凝出一枚灵石,上缴给他这个“鳞主”。 脑子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 虞安州眼下有多少修士? 刨去散修和流动人口,正式登记在册的,筑基的、练气的、刚入门的加在一起,撑死一千出头。 一千人,一天一千枚灵石。 一个月,三万。 一年,三十六万五千。 这个数字对于如今的他而言,不过寻常。 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修士数量可以涨。 虞安州九县,人口过百万,真正踏入修仙门槛的,连百分之一都不到。不是天赋不够,是时间太短,修仙还未完全普及。 若是把修仙彻底铺开呢? 每个县设修仙学堂,每个镇派驻修士教习,把练气期的入门功法当蒙童课本一样发下去。 百万人口,哪怕只有百分之一能踏入练气期,那就是一万修士。 一万人,一天一万枚灵石。 一个月,三十万。 一年…… 陈安顺的手抖了一下。 茶碗里的水晃出来了,淋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嘶了一声。 他把茶碗搁回石桌,搓了搓手背。 脑子还在转。 虞安州只是一个州。 古渚国有多少个州? 十个。 如果他不是虞安州知州,而是古渚国国主呢? 杖朝鳞税的覆盖范围,绑定的是“疆域”。 一州之地是疆域,一国之地也是疆域。 十个州的修士加在一起…… 陈安顺的后脊冒出一层细汗。 不敢算了,算下去要疯。 但有一点铁板钉钉。 灵石,是修仙界的硬通货。 金丹、元婴、化神,哪个境界不要受灵资所困? 有了灵石,丹药、法宝、功法,全是明码标价的买卖。 有了灵石,哪怕借用大长老田英的祭坛,也能与异神交换,换来东胜洲没有的稀罕物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解锁第二效果(第2/2页) 有了灵石,他陈安顺的修仙路,就是一条铺了金砖的大道。 前提只有一个, 疆域,得够大。 陈安顺从石桌前站起来,在院子里来回踱了两圈。 以前他对管理庶务不上心。 扩张地盘、治理百姓,说白了都是太尉姬吕宗催着干的。 他自己的心思全搁在修炼和打架上。 闭关,突破,再闭关,再突破。 地盘的事儿,能推就推,能交给下面人就交给下面人。 现在不一样了。 杖朝鳞税把他的修炼和治理,绑在了一根绳上。地盘越大,修士越多,灵石越多,修炼越快。修炼越快,实力越强,能吞的地盘就越大。 正向循环。 循环的起点,是当一个好领主。 陈安顺在枣树下站定,拇指在归元刀的刀柄上蹭了一下。 爱民如子? 不。 爱子如民。 每一个治下的修士,都是他陈安顺的灵石矿。 这么一想,以前那些嫌烦的庶务,忽然就顺眼多了。 得赶紧摸清楚,古渚国国主和仙门宗主,是怎么选的。 储物袋里翻了翻,摸出那枚龙形玉佩。 入手温润,灵光流转。 这是殷英的通讯法器,近些日子他忙着修炼,联系得少了。 灵力注入玉佩,丝线搭上。 等了五息。 殷英的嗓子从玉佩里响起来,带着三分戏谑、七分幽怨。 “哟,陈大府尹。这回居然想起我了?” 陈安顺的脸烧了一下。 殷英也是先天大宗师出身,转修仙道没有筑基瓶颈。可积累灵力需要时间,到现在还没筑基。 他倒好,一路狂飙到金丹,把人家甩了不知多远。 换谁被这么落下,心里都得犯嘀咕。 “殷兄。” 陈安顺斟酌了一下措辞。 干脆利落地砸了过去。 “我已突破金丹。” 玉佩那头,安静了。 安静了足足十息。 陈安顺甚至怀疑灵力丝线断了,正要再输一道灵力,殷英的回话传了过来。 嗓门骤降,恭敬得像是换了个人。 “原来是……陈真人。不知有何事可以帮上忙?” 陈安顺的嘴皮子抽了一下。 得,从“陈大府尹”直接跳到“陈真人”了。 这称呼变得比翻书还快。 “有件事想请教。” 他把措辞在脑子里过了一遍,挑了个不那么离谱的由头。 “我的金丹之道,与治政相关。道基所系,需要更大的疆域来巩固。” 这话半真半假。 金丹之道跟治政有没有关系不好说,但杖朝鳞税确实需要更大的疆域。 “因此,” 陈安顺顿了一下。 “我打算竞选古渚国国主。” 又顿了一下。 “亦或者,仙门宗主。” 玉佩那头,死一般的寂静。 比刚才那次还长。 二十息,三十息。 陈安顺都开始掰手指了。 殷英的嗓子终于炸了出来,劈了叉,带着一股被雷劈了的错愕。 “什……么?!” 陈安顺把玉佩从耳边拿远了两寸。 “你说,仙门宗主?” “对。” “流程是怎样的?” 第240章 我要当国主 第240章我要当国主 “流程是怎样的?” 玉佩那头,呼吸声骤然停滞。 死一般的寂静。 十息。 二十息。 三十息。 陈安顺把玉佩从耳边拿远了两寸,没有催促。 终于,玉佩里传来一阵剧烈的咳嗽声,接着是倒吸凉气的声音。 殷英缓过劲来,吐字极快,带着几分气急败坏。 “陈老哥,你莫不是结丹把脑子结坏了?” “仙门宗主,那是能随便想的?” “那位置,五百年一选。” “咱们阳明峰的顾真人,春秋鼎盛,满打满算才当了两百年。后头还有整整三百年的任期。” “怎么着?你打算提着归元刀去阳明峰,把顾真人从椅子上劈下来?” 陈安顺把玉佩换到左手。 劈顾玄初? 顾玄初是积年金丹,深不可测。 自己刚结丹,底蕴再厚,真动起手来也是自讨苦吃。 “宗主不行。” 陈安顺语气平淡,没有半点被嘲讽的尴尬。 “那国主呢?” 玉佩那头顿住了。 一阵衣物摩擦的细碎声响过后,殷英的声音压低了。 “这倒是有几分搞头。” “你还记得秋季展示赛上的前国主李长青吧?” “他卸任之后,直接回了容英界,拜入青木峰潜修。” “国主之位,顺理成章落到了他儿子李晋头上。” 殷英冷哼了一声。 “李晋是个什么底细?区区一个后天武者。” “平日里坐在朝堂上,连句囫囵话都不敢多说。” “大的决策,全凭仙门一道法旨。” “小的决策,丞相林烈和太尉姬吕宗两人一合计,直接拍板。” “他啊,就是个泥塑的逍遥国主,摆在龙椅上好看的。” 陈安顺的手指在归元刀的刀柄上敲了两下。 “傀儡?” “不仅是傀儡,还是个坐在火山口的傀儡。” 殷英的声音透着一股看戏的意味。 “气运加身,这四个字在凡人听来是天恩,在修士眼里就是肥肉。” “玄黄峰、万象峰那帮人,修的功法都跟气运沾边。国主之位对他们来说,就是个天然的修炼宝地。” “多少双眼睛盯着那个位置?” “要不是仙门要脸,念及李家前期配合得好,强行压下了那些蠢蠢欲动的人,李晋这国主早被人褫夺了。” “你要是去争,阻力不小。但你如今是金丹,这身份摆在这,倒也真有资格去抢一抢。” 陈安顺切断了玉佩的灵力。 玉佩暗了下去,被他塞进储物袋。 脑子里那把算盘噼里啪啦地拨。 李晋,林烈,姬吕宗。 气运,玄黄峰,万象峰。 这国主之位,确实是个马蜂窝。 自己一个御兽峰的刀修,不修气运,跑去抢国主,怎么看都不合常理。 但那可是整个古渚国的疆域。 十个州,数百个县,几亿人口。 只要把修仙学堂铺开,把修士数量拉上去,每天的灵石进账就是个天文数字。 为了灵石,马蜂窝也得捅。 阻力? 仙门十八峰的阻力,说到底就是利益分配不均。 只要搞定最上头的人,下面那些峰主长老,自然有人去压。 谁是最上头的人? 仙门宗主,顾玄初。 仙门老祖,陈倾天。 陈安顺站起身,归元刀往腰间一挂。 一步跨出。 没有催动庚金化光遁。 他的身形直接融进了虚空。 金丹期的遁法手段。 空间在周身扭曲,清泉府的街景瞬间拉成模糊的光影。 半柱香。 容英界,空间门户。 守门的筑基弟子正靠在石柱上闲聊,只觉得一阵狂风刮过,护山大阵的光幕荡开一圈极其细微的涟漪。 人影已经消失在山道尽头。 两个弟子面面相觑。 “刚才过去的,是谁?” “没看清,但这灵压……是金丹真人!” “咱们仙门又出新金丹了?这气息好生凌厉!” 阳明峰顶。 梧桐树叶落了一地。 顾玄初穿着青色道袍,站在石台中央,手里捏着一枚玉简,正在查阅各峰送来的岁贡账目。 虚空裂开。 一道金红色的遁光砸在石台上。 青石板微微一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我要当国主(第2/2页) 陈安顺显出身形。 白发披散,道袍整洁,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子圆融无漏的金丹灵压。 顾玄初手里的玉简停在半空。 他上下打量着陈安顺。 前不久,这小子在太虚峰被空桁打得皮开肉绽,被人搁在门板上抬下山。 这才过去多久? 一个月。 这就结丹了? 顾玄初把玉简塞进袖子,双手拢在身前。 “你这破境的速度,倒是让老夫开了眼。” 顾玄初先开了口,语气温和。 “既然已入金丹,便是我古渚仙门的顶梁柱。” “我们仙门对金丹修士,已经没有太多约束。” “你无需再像筑基期那般四处接取任务,也不用守那些繁文缛节。” “只要在仙门规矩之内,你大可自由行事。” “若是嫌御兽峰清苦,想去哪座弱峰当个峰主,也无不可。仙门自会为你安排妥当。” 顾玄初这是把陈安顺的来意,当成了打听待遇。 刚结丹的修士,大多如此,急着摸清自己在宗门里的新位置。 陈安顺拱了拱手。 腰弯下去,再直起来。 “宗主误会了。” “弟子此番前来,不为待遇。” 顾玄初愣了一下。 “哦?那你是为何?” 陈安顺看着顾玄初的脸。 字字清晰,掷地有声。 “我欲当选古渚国国主。” “不知要如何行事?” 风停了。 梧桐树叶也不晃了。 顾玄初拢在袖子里的手猛地一紧,指甲掐进了掌心。 他盯着陈安顺,看了足足三息。 “国主?” 顾玄初的声音拔高了半度。 面皮绷得很紧。 “你要那位置作甚?” “你修的是刀法,练的是肉身。你又不修气运之道!” “国主之位牵扯凡俗因果,繁琐无比。你一个金丹刀修,去管那些凡人吃喝拉撒,岂不是平白耽误修行?” “玄黄峰和万象峰那帮老家伙盯着那位置,是为了借气运突破。” “你凑什么热闹?”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 脑子里快速组织说辞。 系统的事绝不能漏。 “杖朝鳞税”这种吸血的法子,报出去就是众矢之的。 只能拿大道来挡。 “宗主。” 陈安顺再次拱手。 “这却是我的一番机缘。” “我的元婴大道,与治政相关。” “唯有入主朝堂,统御一国,方能补全道基。” 元婴大道? 顾玄初的呼吸滞了一下。 扯淡。 一个刀修,元婴大道跟治政扯上关系? 这借口烂得连三岁小孩都不信。 但他没反驳。 因为陈安顺说得太笃定,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硬生生把这句荒谬的话说出了几分天道至理的味道。 顾玄初没有立刻回话。 他在权衡。 陈安顺的战力,他在峰顶看得清清楚楚。 筑基九层就能硬撼空桁的空间之道。 如今结成上品九纹金丹,真要动起手来,普通金丹中期都未必压得住他。 这样的人,仙门必须拢住。 可国主之位,牵扯太广。 玄黄峰峰主前几日还在跟他念叨,想把自家大弟子塞进朝堂。 万象峰那边也在暗中布局。 若是把这位置给了陈安顺,等于同时得罪了两大主峰。 这买卖,划算吗? 还没等他理清头绪。 半空中。 云层突然剧烈翻滚。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暗了下来。 阳明峰顶的梧桐树被无形的重压压得枝丫弯折,发出劈啪的断裂声。 护山大阵的光幕自动浮现,却在那股威压下瑟瑟发抖,明灭不定。 一股恐怖到极点的威压从天而降,直接锁死了整座阳明峰。 不是金丹。 是元婴。 顾玄初身形一僵,立刻弯下腰,双手抱拳,对着虚空深深一揖。 陈安顺的后背瞬间被冷汗浸透,骨骼被这股威压挤压得咯咯作响。 一个少年的声音从云层深处传下来。 不响,却震得人脑瓜子嗡嗡作响。 “只要你能摆平玄黄峰和万象峰。” “那答应你又何妨?” 第241章 摆平两峰 第241章摆平两峰 云层破开一个大洞。 青色道袍的下摆在风里飘荡。 一个看似不过十四五岁的少年,从虚空里踏出来。 英挺的剑眉斜飞入鬓。 腰间悬着一块巴掌大的镜子。 没有惊天动地的异象。 但那股压制全场的元婴灵压,实打实地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阳明峰顶的梧桐树叶被这股气机一逼,齐刷刷地贴向地面。 陈安顺双膝一弯,结结实实磕了个头。 “拜见老祖。” 来者正是古渚仙门的擎天柱,元婴老祖陈倾天。 陈安顺低着头,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当初在先人祭,他还怀疑自己会不会是这位陈倾天老祖的后裔。 如今当面感应气机,血脉上毫无共鸣。 想多了。 陈倾天居高临下,打量着这个白发刀修。 在此之前,仙门里能入他眼的,只有亲传弟子姬吕宗。 现在多了一个。 这小子身上的庚金锐气,比剑修还要纯粹。 “国主位置,涉及气运一道。” 陈倾天开口,字句清晰。 “玄黄峰峰主刑天均,万象峰峰主太初,一直向我讨要这个位置。” “你要是能摆平他们,给你坐这龙椅又如何?” 陈安顺直起身。 没有迟疑。 没有讨价还价。 “是,老祖。我这就去说服他们。” 顾玄初拢在袖子里的手猛地一紧。 这小子刚结丹,底蕴再厚,去面对两个资深金丹后期峰主? 玄黄峰执掌仙门戒律,刑天均古板严苛。 万象峰太初手段繁多,极其难缠。 拿什么说服? 拿那把破刀去砍? 陈倾天也多看了陈安顺两眼。 没再说话。 身形一晃,融进虚空。 陈安顺转过身,一步踏出。 虚空扭曲,人影消失。 …… 万象峰。 云雾缭绕的道观前。 太初真人盘腿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一柄拂尘。 虚空荡开涟漪,陈安顺显出身形。 几个守在道观外的筑基弟子转过头,看清来人,纷纷低头行礼。 太初真人连眼皮都没抬。 一个新晋金丹,还不值得他起身相迎。 “见过太初真人。”陈安顺拱手。 太初真人扫了下拂尘。 “陈长老不在御兽峰稳固境界,来我万象峰何干?” 陈安顺没接话茬,直接甩出筹码。 “此前我在沧海秘境,遇到你们另一分支,万象观。” 蒲团上的太初真人动作停了。 “听说是千年前万象峰十长老所建,如今依旧传承有序。”陈安顺补了一句。 太初真人猛地抬头。 弟子稀少,传承难接,一直是万象峰的一块心病。 “却是承了陈道友的人情。” 太初真人站起身,拱手回礼。 “往后我自会寻机往沧海一趟。” 称呼变了。 从陈长老,变成了陈道友。 陈安顺放下手。 “道友客气。我今日来,是想讨要国主之位。” 太初真人的手僵在半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摆平两峰(第2/2页) 刚送了人情,马上就来要账。 “这……”太初真人摸了摸胡须。 “我的大弟子孙悟武,同样是金丹初期。他修的功法,正需要借这位置的气运再进一步。” 拒绝。 搬出弟子当挡箭牌。 陈安顺脑子里那把算盘拨得飞快。 气运? 说白了就是资源。 “若是用灵石换算,孙道友还需多少灵石,才能更进一步?” 太初真人愣住了。 修仙界哪有这么简单粗暴的算法? 但他还是报了个自认能吓退对方的数字。 “至少千万灵石。” 千万。 这笔钱,能掏空一个中型宗门的底子。 陈安顺连顿都没顿。 顾玄初透露过,古渚国上下登记在册的修士大概两万。 按照杖朝鳞税,一天两万。 哪怕不普及修仙,一年也有七百多万灵石进账。 用未来的税收去买现在的地盘,稳赚不赔。 “若是我登上国主之位,愿在十年之内,分批给到孙道友千万灵石,资助他的道途。” 陈安顺盯着太初真人。 “此位,可否相让?” 四周的云雾停滞了。 几个筑基弟子张大了嘴,不可思议地看着陈安顺。 千万灵石? 这白发刀修莫不是疯了? 去哪弄这么多灵石? 太初真人盯着陈安顺,看了足足三息。 “可签订大道协议?”太初真人试探着问。 “签。”陈安顺点头。 太初真人从袖子里摸出一张金色的卷轴。 灵力涌动,字迹显现。 两人分别滴入精血。 协议成。 太初真人收起卷轴,态度变得极其热络。 “陈道友豪气。这国主之位,万象峰绝不插手。” 半个时辰后。 玄黄峰,刑罚殿。 刑天均穿着黑底红纹的道袍,坐在大殿正中。 陈安顺走进去,同样的一套说辞。 没有万象观的人情,直接上灵石。 “十年,千万灵石。” 刑天均拍在桌案上的手停住了。 古板的脸皮狠狠抽搐了两下。 “当真?” “大道协议为证。”陈安顺直接甩出精血。 刑天均签了字。 虚空深处。 两道人影隐匿在云层后。 陈倾天和顾玄初。 顾玄初的脑子嗡嗡直响。 两千万灵石。 这小子眼睛都不眨一下,就这么许出去了? 他哪来的底气? 御兽峰那几头灵兽全卖了也不值这个零头! 陈倾天的手指在八卦铜镜上无意识地摩挲。 活了上千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种砸钱买皇位的,还真是头一回见。 “这陈安顺……”顾玄初转头看向陈倾天,喉结滚了一下。 “当国主的决心,竟然如此之大!” 陈倾天没说话。 视线穿透虚空,落在走出刑罚殿的陈安顺身上。 陈安顺站在大殿台阶上。 迎着风,伸手拍了拍腰间的归元刀。 第242章 登基 第242章登基 陈安顺站在刑罚殿的石阶上,风从玄黄峰的崖壁上刮过来,袍角翻了两下。 两份大道协议,两个千万灵石的承诺。 搁在别人身上,这是疯了。搁在他身上,是算盘。 杖朝鳞税一天两万灵石,一年七百多万。 哪怕修士数量保持不变,这笔钱三年就能回本。 三年回本的买卖,搁哪个商人面前都得抢着签。 只不过这个商人穿着道袍,腰里别着把刀。 身后的虚空微微震荡。 两道灵压从天穹上落下来,一道深沉,一道温和。 陈安顺转身,躬身作揖。 陈倾天从虚空里走出来,青色道袍纹丝不动,腰间的八卦铜镜泛着微光。顾玄初跟在半步之后,双手拢在袖中。 “摆平了?” 陈倾天只问了两个字。 陈安顺直起腰。 “签了大道协议,两峰不再争夺国主之位。” 陈倾天没问他怎么签的,也没问他许了什么条件。 元婴修士的神识笼罩方圆百里,刚才殿中的每一个字,他听得清清楚楚。 两千万灵石。 这个数字让旁边顾玄初的后槽牙咬得发酸。 这小子哪里这么多灵石?难道想利用国主这个位置大肆谋财? 不过看到老祖没拦,顾玄初也就听之任之。 陈倾天往东边一抬下巴。 “走,去国都。” 三道遁光破空而起。 容英界的空间门户外,是一片开阔的盆地。城墙青灰色,绵延数十里,门楼上挂着“古渚”二字的匾额。 国都,承安城。 比起清泉县那扇朱漆剥落的县衙大门,承安城的城门高了足足十丈,门洞里能并排跑四辆马车。 三道遁光落在城门上空,没有直接闯入。 陈倾天收了灵压,落在城头。 城门守将是个练气九层的老卒,一辈子没见过元婴修士。 灵压一落,老卒的腿当场软了,趴在城头上动弹不得,喉咙里挤出一串含混的字。 “报……报……” 陈倾天没理他。 三人径直掠过城头,往皇宫方向飞去。 承安城的皇宫不大。 比清泉县衙大不了多少,顶多多了几座殿、几道墙、几根描金的柱子。毕竟是修仙界的凡俗朝廷,底子就这么厚。 正殿名叫承明殿。 殿门敞着,门口两个侍卫扛着长戟,看见三道人影从天上落下来,腿一哆嗦,长戟险些脱手。 陈倾天大步跨进殿门。 殿内正在议事。 龙椅上坐着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面白无须,肩窄腰细,一身明黄龙袍穿在身上空荡荡的,撑不起来。 李晋。 前国主李长青的儿子,不过后天境的凡俗武者。 龙椅下方,左边站着一个鹤发老者,身穿紫色朝服,腰间系着玉带,双手捧着一卷奏折。 丞相林烈。 右边站着的人,陈安顺认得。 金铠长枪。 太尉姬吕宗。 三个人正说着什么,听见脚步声齐齐转头。 李晋看见陈倾天的瞬间,整个人从龙椅上弹了起来。两条腿打着摆子,扑通一声跪在了龙椅前面。 “学……学生拜见老祖!” 林烈的反应比李晋稳了三分。把奏折往袖里一塞,撩起袍摆,稳稳当当地跪下去,额头贴着地砖。 姬吕宗没跪。 金丹修士,不跪同门长辈。 他把长枪往地上一顿,抱拳弯腰,行了个武将礼。枪尾磕在地砖上,声音沉闷。 “老祖怎么来了?” 姬吕宗直起腰,余光扫了一眼陈倾天身后的陈安顺,瞳孔缩了一下。 上回在清泉见面,这老头还是筑基三层。 现在, 金丹。 姬吕宗满是震惊。 筑基三层到金丹,中间隔着筑基中期、筑基后期、结丹,三个大台阶。这才过去多久? 半年? 快赶上他的速度了。 陈倾天没废话,一句话把事情砸了下来。 “仙门议定,陈安顺接任古渚国国主。” 承明殿里静了。 静得能听见门外廊柱上一只鸟扑棱翅膀的动静。 李晋跪在龙椅前面,脑袋缓缓抬起来,嘴巴张着,一个字都蹦不出来。 他看了看陈倾天,又看了看陈安顺,再转头看了看姬吕宗,最后看了看林烈。 林烈的额头贴着地砖,纹丝不动。 姬吕宗的脸皮绷成了一块铁板。那双锐利的眼睛死死盯着陈安顺,半晌,嘴唇动了一下。 “陈安顺?”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三分疑惑,七分审视。 上回在清泉县衙,这老头对着他哭穷,苦瓜脸摆了一整天,薅走了两千灵石、四柄先天枪意法器、两枚涤魂丹,临走还追着天马喊“太尉教我混元境”。 那副嘴脸,他到现在还记得。 这种人,当国主? 姬吕宗的拳头在金铠的护臂里攥了一下。但陈倾天站在正中央,这股子不服憋在肚里,翻了两个滚,吞了回去。 林烈到底是老官僚,率先从地上爬起来。 紫色朝服上沾了灰,他拍都没拍,两手垂在身侧,弯着腰,试探性地开口。 “老祖,此事是否需要……走个章程?” 陈倾天扫了他一眼。 “走。” 一个字。 干脆到让林烈愣了一拍。他以为老祖会说“不必”,已经准备好直接磕头的姿势了。 林烈咽了口唾沫,转身朝殿外喊了一嗓子。 “来人!传钦天监和礼部尚书!” 钦天监的人来得快,一刻钟就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登基(第2/2页) 一个花白胡须的老头捧着历书跑进殿里,翻了半天黄页,手指头沾着口水拨拉了七八页,最后在一个日子上停住了。 “八月十八,大吉。宜祭祀、登基、颁诏。” 十天后。 礼部尚书是个矮胖子,进殿的时候腿还在哆嗦,听说要赶制衮冕礼服,差点当场哭出来。 “十日……十日赶制龙纹衮冕?工匠日夜不歇也……” 林烈回头瞪了他一眼。 矮胖子把嘴一闭,抱着脑袋退了出去。 李晋从头到尾跪在龙椅前面,没人叫他起来,他也没敢起。 直到陈倾天的身影消失在殿门外,他才慢慢直起身子,两条腿麻得站不住,扶着龙椅的扶手,脸色灰白。 龙椅。 他才坐了不到一年。 姬吕宗走过去,拍了拍李晋的肩膀,没说话。手掌重重地按了两下,算是安慰。 …… 十日转瞬。 承安城外,祭天坛。 三层白玉石台,最高处摆着铜鼎,青烟袅袅。 文武百官分列两侧,朝服齐整,鸦雀无声。 钟鼓齐鸣。 礼部尚书站在石台最高处,展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扯着嗓子念。这矮胖子平日里唯唯诺诺,念起祭文来中气倒足。 “……恰仙门入世,国运降临,新皇得之,八十崛起,不过一年,已至金丹,乃我古渚天赐之子……” 石台下面一阵窃窃私私。 八十崛起,金丹。 这两个词砸在文臣武将的脑袋上,分量不一样。在场的官员大多是凡俗出身,练气境都摸不着边。 金丹真人在他们心里,跟传说里的神仙没什么区别。 这样的人来当国主,谁敢有意见? “……今祭告祖先、天地,新皇陈安顺登基,改年号靖和……” 明黄色的衮冕礼服被礼部尚书双手捧着,一件一件往陈安顺身上套。 冕冠、衮袍、蔽膝、大带,十二章纹绣在袍面上,金线走的龙纹在日光下流转。 衮冕压在肩上,沉甸甸的。 陈安顺穿着这身行头,一步一步走进承明殿。 钟鼓声从殿外追进来,在梁柱之间回荡。 龙椅就在正前方。 金漆雕龙,靠背上盘着五爪金龙,扶手上刻着云纹。 陈安顺撩起袍摆,坐了下去。 椅面硬邦邦的,不如方府宅院那把旧藤椅舒服。 林烈捧着传国玉玺,双膝跪地,两手高举过头顶。 玉玺青白色,四四方方,底部刻着“受命于天,既寿永昌”八个篆字。 陈安顺伸手接过。 入手温凉,沉甸甸的,比归元刀轻,比两千灵石的锦囊重。 底下黑压压跪了一片。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声浪从殿内滚出去,撞在廊柱上,又弹回来。 陈安顺坐在龙椅上,玉玺搁在膝头。 底下的文臣一个接一个开始说话,什么“天降英主”“古渚之幸”“万民归心”,车轱辘话翻来覆去地念。 他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因为脑子里炸了。 【检测到宿主管理疆域发生变化,杖朝鳞税重新绑定区域】 【杖朝鳞税绑定区域:古渚国】 【当前登记在册修士:两万一千人。】 【今日两万一千灵石已下发。】 两万一千。 不是虞安州那一千出头了。 是整个古渚国,十个州,两万一千名修士。 一天两万一千灵石。一个月六十三万。一年…… 七百六十六万灵石。 那两份大道协议,每年一百万给太初,一百万给刑天均,扣完了还剩五百六十六万。 五百六十六万灵石,每年,净入。 而且这只是起步。 两万一千名修士,占古渚国总人口的万分之几?把修仙学堂铺开,把练气法发下去,这个数字翻十倍都不止。 悬着的那块石头,稳稳当当地落了地。 陈安顺把玉玺从膝头拿起来,往桌案上一搁。搁得不轻不重,玉玺底座磕在木头上,发出一声脆响。 底下的阿谀声戛然而止。 一帮文臣抬起脑袋,齐刷刷地望着龙椅上那个白发老人。 陈安顺摆了摆手。 “废话免了。” 四个字把殿内最后一丝虚浮的热闹劈成两半。 林烈跪在最前面,膝盖往前挪了半寸,双手抱拳。 “陛下有何旨意?” 陈安顺从椅子上站起来。 衮冕的袍摆拖在地上,他嫌碍事,拿脚踢了一下,袍角翻了个卷儿。 礼部尚书的眼角抽了一下。 “登基第一道国策。” 陈安顺的拇指在龙椅扶手上蹭了一下。 “令,古渚十州,全面普及《古渚练气诀》。各州府尹、各县县令,以登记修士数量作为第一考核指标。” 他顿了一下。 “年底考核不达标的,摘帽子。” 殿内安静了三息。 然后林烈的额头重重磕在地砖上。 “臣,领旨。” 龙椅上方,陈安顺低头看着满殿跪伏的脑袋。 姬吕宗站在武将那一列的最前方,没跪。金铠反着光,长枪杵在身侧。 两个人的视线撞在一起。 姬吕宗的嘴角动了一下,没说话。 不知道是笑,还是牙疼。 陈安顺坐回龙椅,拇指搭在传国玉玺的边缘,指腹摩挲过“既寿永昌”四个字。 殿外的钟鼓声还在响。 他低头看了一眼衮冕上绣着的五爪金龙,龙的眼珠子是用金线绣的,在日光里一闪一闪。 两万一千。 太少了。 第243章 古渚十州 第243章古渚十州 “太尉,你来说说古渚十州的情况。” 陈安顺手指在龙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声音不高,殿内却瞬间安静。 姬吕宗往前踏了半步。金铠的甲片轻轻碰撞,发出细碎的声响。 “我古渚国位居东胜洲东部。” 他的声音平直,像是在背诵地图。 “北临尸山,南毗五行宗,西北是剑庐地盘,西南为百草门,正西则是魔渊地盘。”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殿内一众低头的文臣。 “十州之地,分别是承元州、延边州、此沙州、黎曲州、应风州、江东州、山北州、幽泉州、黄庭州、虞安州。” 陈安顺听着这些名字,脑子里那把算盘开始拨。 十个州,两万一千修士。平均每个州两千出头。 这数字太小了。小得像汪洋里的一滴水。 “我今年巡视十州。” 姬吕宗继续道,语气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 “东部虽有海兽作怪,大抵没有太大威胁。西南则为盟友百草门,更是一大援助。尸山、剑庐、五行宗见我仙门日渐强大,又有魔渊一众魔修作乱,已经不再针对我古渚国。” 他声音压低了些。 “唯有弑天魔教支持的魔渊势力,依旧频频挑衅我国边境,是如今的第一大敌。” 殿内几个武将下意识挺直了腰杆。 陈安顺点了点头。 这判断和他想的差不多。 东边海兽,西边魔渊,南边北边暂时安分。威胁主要在西边。 他沉吟片刻。 “天地将变,三十三重天强者或入黄泉界,此事朝廷可有应对之策?” 话音落下,殿内一静。 几个文臣抬起头,脸上满是茫然。 他们连“三十三重天”都没听过。 姬吕宗的眉峰动了一下。 他侧过头,压低声音:“此乃仙门绝密,还未曾公开于众。” 陈安顺挑了挑眉。 他扫了一眼底下那帮还在窃窃私语的文官,摆了摆手。 “都退下吧。” 一帮人如蒙大赦,行礼,退得干干净净。 承明殿里只剩陈安顺、姬吕宗,还有一直跪在地上的林烈。 陈安顺没管林烈。 他从龙椅上站起来,走到姬吕宗面前。 “姬道友。”他换了个称呼,语气随意了些,“往后还需携手共进退。这朝中之事,还是你熟悉一些。” 姬吕宗抬起头。 他盯着陈安顺,那双锐利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复杂的神色。 适应不了。 他实在适应不了。 半年前,这老头还是清泉县那个哭穷的县尊,张口闭口“太尉教我混元境”。 半年后,这老头坐在他头顶,成了古渚国国主,金丹真人。 老祖的决定,他认。 但这心里头,总有点别扭。 “你那刀道修炼得不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古渚十州(第2/2页) 姬吕宗没接朝政的话头,反而问了另一件事。 “为何要这国主之位?难道真修炼了气运之道?” 陈安顺摇了摇头。 “只是一番机缘罢了。”他不想解释杖朝鳞税的事,“却不涉及气运。” 姬吕宗盯着他看了两息,没再追问。 他太尉出身,最懂分寸。有些事,不问比问好。 陈安顺转移话题。 “姬师兄,咸马遗墟既然直入黄泉古神核心,那虞安州清泉府还是重中之重。” 殿门口,陈安顺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空,“说不定往后三十三重天的强者都会去那处。” 他转过身。 “你说我们将国都迁移到清泉,以一国之力占住那处,是否可行?” 姬吕宗沉默了。 他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长枪的枪杆。 枪杆冰凉。 他在心里推演。 迁都清泉。好处是离咸马遗墟近,能第一时间捕捉变数。 坏处是承安城这座经营了数百年的国都,说弃就弃。 更重要的是风险。 “若是来者为化神强者。” 姬吕宗抬起头,声音干涩。 “恐怕旦夕之间,满朝文武都会死伤殆尽。” 陈安顺的手指停在门框上。 化神。 他刚结丹,离化神还隔着元婴这个大境界。 真碰上化神,自己或许能跑,这满朝文武,连跑的资格都没有。 “那便设立陪都。” 陈安顺收回手,语气干脆。 “恰好我在清泉府也住惯了,刚好坐镇那处。至于这承安城国都的运转,依旧交给师兄和林丞相。” 姬吕宗点了点头。 “那倒是可以。” 两人又商议了一番。 除了扩充修士数量、设立陪都之外,基本上保留了原先古渚国的国策和组织,不做大的变动。 陈安顺走回龙椅前,低头跪在地上的林烈。 “林丞相,普及修仙一事,你来总领。” 林烈从地上爬起来,额头一块青紫。 他躬身,声音沙哑:“臣,领旨。” 陈安顺走出承明殿。 殿外的阳光有些刺眼。 他眯了眯眼,抬头看向西边的天空。 云层很厚。 魔渊在那边,三十三重天的变数,也在那边。 他摸了摸腰间的归元刀。刀柄冰凉,却让他心安。 两万一千灵石。 太少了。 得让这个数字,翻十倍,翻百倍。 他回头看了一眼承明殿的匾额。 “承明”二字,在日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 然后,他的视线越过殿顶,望向西边,望向魔渊的方向。 风从西边吹来,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腥气。 第244章 鸡犬升天 第244章鸡犬升天 风里的腥气被承明殿外的熏香盖了过去。 陈安顺收回望向西边的视线,转身走回殿内。 玉玺还搁在桌案上。 他伸手抓起玉玺,在手里掂了两下。 “林丞相。” 林烈从殿外小跑进来,腰弯得极低。 “拟旨。派人去清泉府,宣赵有道接任清泉府尹,赵四接任饶安县令。” 林烈愣了一下,没敢多问,连连点头。 “臣遵旨。” “立刻去办。用飞天马车,赶在天黑前把旨意传到。” 陈安顺把玉玺往桌案上一磕,发出沉闷的响声。 虞安州,清泉府署。 院子里的青砖被太阳晒得发烫。 户房司吏郑天寿坐在案牍后,手指在算盘上拨拉得飞快。 算珠碰撞,噼啪作响。 他核对了一遍上个月的各县人口,在账本上画了个圈。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破空声。 嘶鸣声盖过了算盘的动静。 郑天寿停了手,抬起头。 一架由两匹长着肉翼的白马拉着的马车,悬在府署上空。车厢上涂着明黄色的漆,挂着代表朝廷的旗幡。 飞天马车。 这是国都承安城来的东西。 府署里的差役和官吏纷纷跑出屋子,仰着脖子往上看。 马车缓缓降落在院子中央。 车门被推开。 一个穿着大红官袍、头戴乌纱的钦差踩着脚凳走下来。手里捧着一卷明黄色的绢帛。 院子里鸦雀无声。 钦差清了清嗓子,展开绢帛。 “清泉府署众官吏听旨。” 郑天寿跟着众人一起跪在青砖上,膝盖被烫得发疼。 “新皇登基,特命原饶安县县令赵有道,为虞安州清泉府府尹。饶安县县令,由第三军赵四接任。钦此。” 钦差念完了,把绢帛合拢。 院子里死一般的寂静。 郑天寿跪在地上,脑子里嗡的一声。 赵有道接任府尹? 那陈安顺陈大人呢? 陈大人去哪了? 朝廷的圣旨里,只字未提陈安顺的去向。 郑天寿的手指抠在青砖的缝隙里,指甲缝里塞满了泥。 卸磨杀驴。 过河拆桥。 这清泉府,是陈大人一刀一枪拼出来的。 藤蛟县、佑良县、饶安县,哪个不是陈大人率大军攻占的?即便是新收的九县,听闻也是陈大人与那尸山宗主盘旋许久,才能如此从顺利得到。 这虞安州能有今天的安稳,全是陈大人耗尽心血换来的。 朝廷这就把人踹了? 没这个道理。 郑天寿咬紧牙关,猛地站了起来。 旁边的一个同僚伸手去拽他的袖子,没拽住。 郑天寿一步踏出,一头磕在钦差脚下的青砖上。 “钦差大人在上!” 他的嗓门极大,震得院子里的树叶都晃了一下。 “新皇万岁!非是在下妄议朝中大人决策。” 郑天寿抬起头,额头红了一大块。 “只是虞安州有今天,是陈安顺陈大人耗尽心血筹划得到。若是就此抛下陈大人,恐人心涣散,大呼不公,有损古渚公信!” 几句话,掷地有声。 院子里的其他官吏虽然没敢站出来,但一个个都抬起了头,频频点动。 没人服气。 钦差看着跪在脚下的郑天寿,脸皮抽动了两下。 “大胆!” 钦差大喝一声,手指着郑天寿。 “怎敢直呼我新皇之名!” 郑天寿愣住了。 他盯着钦差那张脸。 钦差虽然在呵斥,但身子一动不动,脸上甚至憋着一股子笑意。 直呼新皇之名。 新皇。 陈安顺。 郑天寿的脑子转得飞快。 那个在清泉县衙里抠搜算计的老头,那个提着刀去跟魔渊魔修拼命的狂徒,那个动不动就闭关修炼的府尹。 当国主了? 郑天寿的呼吸停滞了。 他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按着青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鸡犬升天(第2/2页) “竟是如此!” 郑天寿吼了出来,声音劈了叉。 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眶里涌出来,砸在青砖上。 “新皇万岁!古渚未来必然昌盛!” 这句喊声里透着狂喜。 一年来,清泉府从一个破落地方,变成了如今这副繁华模样。他们这些跟着陈安顺干活的人,谁没捞到好处? 现在,顶头上司成了古渚国的主人。 这虞安州,这清泉府,往后就是天子龙兴之地。 院子里的官吏们反应过来了。 一个个脸涨得通红,扯着嗓子跟着吼。 “新皇万岁!古渚未来必然昌盛!” 声音汇聚在一起,掀翻了府署的屋顶。 吼声传到街上。 巡逻的差役停下脚步,跟着喊。 摆摊的商贩放下手里的活计,跟着喊。 一波接着一波的声浪,在清泉府城上方回荡,传出方圆数里。 钦差站在院子中央,手里捧着那卷圣旨。 他看着这群陷入狂热的官吏,看着那个额头磕出血的郑天寿。 喉结滚了一下。 他在承安城当了十年官,宣过无数次旨。从没见过哪一个地方的官员和百姓,对一个人有这种近乎盲目的信仰。 哪怕新皇不是金丹真人,单凭这份手段和威望,也绝对是一方枭雄。 钦差把圣旨递给走上前来的赵有道,手心里全是汗。 当日下午。 赵有道换上府尹的官服,坐在了府署正堂的太师椅上。 他没有改动陈安顺留下的任何规矩,只是把郑天寿提拔成了六房总管。 方府宅院。 赵四站在院子里。 一把厚背大刀挂在腰左侧,一面精钢圆盾背在背上。 他看着那棵歪脖子枣树。 树底下还搁着陈安顺坐过的那把旧藤椅。 “大人成了国主。” 赵四低声念叨了一句。 他伸手摸了摸刀柄,转身大步跨出院门。 饶安县县令。 他得去把饶安县的摊子撑起来,不能给大人丢脸。 古渚国,官道。 一列庞大的车队正在往东面行驶。 最前方是三十名披甲执锐的骑兵。 中间是一辆由八匹高头大马牵引的辇车。 车厢宽大,四面垂着明黄色的帷幔。 陈安顺坐在辇车里。 他没有穿那身繁琐的衮冕,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劲装。 归元刀横在膝盖上。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碎石,车厢微微颠簸。 姬吕宗骑着马,跟在辇车旁边。 金铠在阳光下闪着光。 “陛下。” 姬吕宗侧过头,对着车厢开口。 “前方再有百里,就是虞安州地界。清泉府署那边,已经接了旨。” 陈安顺靠在车厢的软垫上。 他挑开一点帷幔,看着外头倒退的树木。 “嗯。” 他应了一声,放下帷幔。 脑子里那把算盘又开始拨拉。 两万一千名修士。 今天过完,又是一笔灵石进账。 但普及修仙的国策才刚发下去,要看到成效,至少得等上几个月。 他得在清泉府找个由头,把这把火烧得再旺一点。 咸马遗墟快开了。 三十三重天的那些家伙,随时可能降临。 他摸着归元刀的刀鞘。 实力。 还得要更多的灵石,换取更多的资源,把修为往上推。 金丹初期,不够看。 辇车压过一块凸起的石头,猛地晃了一下。 陈安顺的手稳稳地按在刀面上。 车队继续向前。 阳光被云层遮住,官道上投下一片阴影。 姬吕宗抬起头,看了看天色。 “陛下,似乎要下雨了。” 陈安顺没有回答。 他透过帷幔的缝隙,盯着前方灰蒙蒙的地平线。 那是清泉府的方向。 车轮滚动的声音在官道上回响。 第245章 金丹之路 第245章金丹之路 雨点砸在辇车的篷顶上,噼啪作响。 陈安顺盘腿坐在车厢的软垫上,归元刀横在膝头。 他看着对面端坐的姬吕宗,金铠上沾了几滴从帷幔缝隙溅进来的雨水。 姬吕宗伸手抹了一把甲片上的水珠,甩了甩手指。 “姬师兄。” 陈安顺开口,声音被雨声压得有些闷。 “我刚突破金丹不久,对金丹修行还不甚了解,能否替我解惑。” 姬吕宗挑了挑眉。 “有何不可。” 陈安顺把归元刀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一点空间。 “我们仙门的金丹修行,分两个方面。” 姬吕宗竖起两根手指。 “一个是践誓,另一个是功法修行。” “践誓?可是践行结丹时的天地誓言?” 陈安顺心中有所猜测。 姬吕宗点头。 “我们对天地立誓,每当誓言践行进度往前一步,天地有感,便会授予一缕造化之力。” “造化之力是此方天地最顶级的灵资,是推进金丹修为的第一选择。有了足够的造化之力,就能确保修为突飞猛进。” 他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 “不过光有造化之力还不行。金丹修士同样需要修行功法,将紫府逐渐拓展成一方氤氲世界。当此方世界足够完善时,便可反哺金丹,使其鲤鱼跃龙门,一举突破成就元婴。” 陈安顺微闭双眼。 “姬师兄,既然造化之力能够推动紫府蜕变,那其余三阶甚至四阶灵物,是否也能起到一样的效果?” 姬吕宗先点头,后摇头。 “在金丹境之内,其余灵物的堆砌确实也能有媲美造化之力的效果。然而,誓言倘若不完成,天地也不会允许金丹修士突破元婴。” 他盯着陈安顺,一字一顿。 “甚至当你未完成誓言而尝试结婴时,天地便会勃然大怒,穷尽一切力量将其消灭。” “仙门万年历史,走此道者,从未有一人能不完成誓言而结婴。” 陈安顺的后背微微绷紧。 这规矩,比他想的还死。 誓言绑死了金丹修士的前途,完不成就是死路一条。 不过反过来想,这规矩也在保护他。只要他按部就班践行誓言,天地非但不会害他,反而会推他一把。 他的《太初庚金诀》依旧可以修行,庚金灵力照常积累。 至于“为天地获取万般资源”的誓言践行,或许可以落在大长老田英那处祭坛上。 自己用灵石换异界资源,献祭天地;田英则负责击杀天外偷渡客。 一举两得。 不过,陈安顺倒没有太心急。 如今自己登基不过三天,储物袋里多了六万三千灵石。 数目看着唬人,真要拿去交易,连一件像样的四阶法宝都换不到。 当务之急,还是先把古渚国的修士数量提升上去。 杖朝鳞税吃的是登记在册的修士人头。 人头越多,灵石越多。 这个道理再简单不过。 可“普及《古渚练气诀》”的国策才发下去三天。 各州府尹、各县县令,嘴上喊得响亮,心里头打什么算盘,谁也说不准。 毕竟登记修士这事,短期内看不到政绩,还得搭上人力物力去推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金丹之路(第2/2页) 地方官都是老油条,糊弄朝廷的手段多的是。 究竟要如何督促此事? 陈安顺想了许久。 雨声在篷顶上敲得越来越急。 他的脑子也跟着噼里啪啦地转。 朝廷惯用的手段是考核,是督察,是摘乌纱帽。 可这套法子对修仙者效果有限,那些县令大多是凡俗出身,练气境都摸不着边,你跟他讲修仙大业,他听得懂吗? 得换个法子。 陈安顺的脑子里忽然跳出四个字。 利益捆绑。 要让各县县令拼命推行,只靠吓唬不够,得许以重利。 什么重利? 官位!灵石! 两道闪电在他脑子里同时劈下来,把思路照得通通透透。 每登记一名新的修士,就给县令一枚灵石的奖励。 这笔钱对陈安顺而言九牛一毛,对那些月俸不过几两银子的县令来说,却是实打实的进账。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再设一个更大的彩头。 年底考核最优者,直接列为新州府尹的第一候选。 州府尹!那可是从七品到正四品的大跨越! 那些在县令位子上熬了半辈子的老官僚,听到这个消息,眼睛还不得红成兔子? 陈安顺猛地睁开眼睛。 “传令。” 辇车外,骑在马上的随行文官立刻竖起耳朵。 “每县县令,每登记一名新的修士,可上报国都,领取一枚灵石。” 陈安顺的声音透过帷幔,稳稳当当地砸进雨幕里。 “今年绩效最优者,为新州府尹第一候选。” 随行文官愣了一息。雨水顺着他的乌纱帽檐往下淌,他也顾不上擦。 赶忙从怀里摸出纸笔,就着马背的颠簸,把这条命令一字不落地记下来。 记完之后,他犹豫了一下。 “陛下,要是一县培育出几百个练气一层的孩童,便是几百灵石?十州之地,加起来可不少?” “无妨。” 陈安顺掀开帷幔的一角。 “这些灵石由我来出,只要不作假,我都会给他们。” 他顿了一下,嘴角牵了牵。 “现在唯一需要做的,正是把修仙普及。我不管这些县令用什么办法,都要把登记在册的修士数量提升上去。” “现在机会给到这些县令了。是骡子是马,遛出来看看。” 文官咽了口唾沫,把命令又默念了一遍,确认无误,收入怀中。 辇车继续向前。 雨势渐小。远处的天际线裂开一道缝,露出灰白色的光。 姬吕宗骑在辇车旁侧,把方才的对话从头到尾听了个遍。 他侧过头,隔着帷幔看了陈安顺一眼。 “你这套路。” 姬吕宗咧嘴,露出一口白牙。 “真是简单粗暴,只是你有这么多灵石发下去么?” “别忘了,你一年还得给万象峰和玄黄峰哥一百万灵石。” 陈安顺没有接话。 我之富有,即便是三日破金丹的姬吕宗师兄,也难以揣测。 他看着前方逐渐清晰的官道,手指在归元刀的刀柄上敲了两下。 快到清泉府了。 第246章 县令疯狂 第246章县令疯狂 清泉王宫刚落成不到三天。 这宫殿修得气派,占地千亩,朱漆大门,门楣上挂着“清泉王宫”四个鎏金大字。 是林烈从国都调来的工匠,手脚麻利,图纸改了三版才定稿。 陈安顺坐在正堂的太师椅上,归元刀搁在桌案上,底下跪了一地的地方官。 这些人是从虞安州各县赶过来的县令。 旨意昨天才传到,今天一大早就全涌进了清泉府。 “陛下!” 打头的是虞安州鸡鸣县县令,四十来岁,留着两撇鼠须,跪在地上浑身筛糠,嗓门却大得震耳朵。 “臣接旨后,连夜将全城散修搜罗一空!凡有灵力波动者,无论老幼贵贱,一律登记在册!” 他身后又挤上来一个。 “臣已将《古渚练气诀》抄录三百份,张贴于各乡各里!” “臣聘请了两位仙门外门弟子驻县指导,入境练气者已过百人!” “臣的辖区有个八十岁老妪,愣是练气入体了!” 嘈杂声把屋顶都要掀翻。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看着底下这群红了眼的官僚,没吭声。 旁边林烈刚从国都赶来,协助国主推进事务。 此时他面色古怪,嘴唇动了两下,最终还是没说话。 他是丞相,在朝堂上混了半辈子,什么场面没见过? 这种场面,真没见过。 太不像话了。 堂堂朝廷命官,跪在地上抢着汇报自己抓了多少散修、逼了多少老人孩子练气,跟菜市场抢白菜的有什么区别?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的刀鞘上敲了两下。 “都闭嘴。” 殿内瞬间安静。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抬起来,盯着龙椅上那个白发老人。 “章程都看了?”陈安顺问。 “看了!” “灵石奖励的事,知道?” “知道!” “那就回去干。” 陈安顺摆了摆手。 “年底考核,绩效最优者,新州府尹第一候选。” 这几个字砸下去,底下的县令们眼珠子都红了。 州府尹! 正四品! 从七品到正四品,这中间隔着多少道坎? 多少人在县令位子上熬了一辈子,头发熬白了都没摸着府尹的门槛? 现在,机会就摆在面前。 “臣告退!” “臣这就去办!” 一帮人连滚带爬地退出正堂,脚步声踩在青砖上,咚咚咚的,跟擂鼓似的。 林烈站在原地没动,喉结滚了一下。 “陛下,这……会不会太急躁了些?” “急?” 陈安顺站起身,把归元刀挂回腰间。 “丞相,你算算,登记一名修士,我出一枚灵石。一枚灵石换一个练气期的修士,这买卖亏吗?” 林烈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不亏。 太赚了。 练气期的修士虽然修为低微,但放在凡俗之间,那也是有生力量。 更何况,随着时间推移,这些人修为精进,对古渚国的整体实力提升有着不可估量的好处。 “丞相。” 陈安顺走到林烈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管好承安城的政务,这头的事,我来盯着。” 林烈弯了弯腰,退出正堂。 陈安顺独自站在空旷的大殿里,等了片刻。 脑子里,炸了。 【杖朝鳞税:+1】 【杖朝鳞税:+1】 【杖朝鳞税:+1】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县令疯狂(第2/2页) 一连串的提示刷得飞起,速度快得让他眼花缭乱。数字在跳。 两万一千。 两万一千一。 两万一千三。 两万一千八。 陈安顺的呼吸都停了。 一天之内,登记在册的修士数量从两万一千涨到了两万一千八百。 净增八百人。 一天就涨了八百! 这才只是虞安州一个州的动静!其他九个州的消息还没传过来呢! 他强行按捺住心头的激动,在太师椅上盘腿坐下。归元刀横在膝头,闭目调息。 但心绪根本静不下来。 提示还在刷。 第二天。 【当前登记在册修士:四万零三百人。】 翻倍了。 四万零三百。 陈安顺的嘴角抽了一下。 一天涨了两万人?古渚十州的县令是疯了吗?把整个州的散修都抓光了? 他哪里知道,有了灵石奖赏之后,古渚上下的县令确实疯了,《古渚练气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在古渚国普及。 这功法的门槛极低,只要有灵根在身,基本上都能尝试练气入体。 而一旦入体成功,就意味着县令的账簿上多了一枚灵石的进账。 一枚灵石! 对于大多数不过一流后天境的县令来说,也很珍贵!而人数一多,若是有一百来块灵石,那么便是一夜暴富!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有些脑子活络的县令,甚至开始走街串巷,挨家挨户地劝说百姓尝试练气。 有些地方,甚至出现了“练气入体”的热潮,一家老小齐上阵,就为了县令的奖赏承诺。 下至七八岁的孩童,上至七八十岁的老人,都被这些县令派小吏监督着,或好言相劝,或强制修行,看看究竟有多少人能够练气入体。 每当有练气入体成功的例子,便会有人通报县衙中的县令,让他们忍不住一喜。 又一枚灵石入账! 第七天。 【当前登记在册修士:六万两千人。】 半月后。 【当前登记在册修士:二十万零四百人。】 陈安顺坐在清泉王宫的正堂里,盯着脑海中的数字,手指在归元刀的刀鞘上敲得急促。 二十万。 从两万一千到二十万,半个月。 翻了将近十倍。 二十万修士,每日产出的灵石就是二十万枚。 一个月六百万。 一年…… 七千三百万灵石。 陈安顺的手停了。 七千三百万。 这个数字,在半个月前,他想都不敢想。 半个月前,他还坐在清泉府署的院子里,掰着手指头算那一千枚灵石的账。 半个月后,他坐在清泉王宫的正堂里,一年进账七千三百万。 脑子里,提示又跳了一下。 【当前登记在册修士:二十万零三百人。】 还在涨。 陈安顺笑了笑,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只空的储物戒。 里面的二十万灵石,他得分拨出去,赏给那些拼命干活的县令。 否则,这把火烧不长久。 而几日后,当古渚十州的县令都收到来自国主的奖赏之后,便越发不可收拾。 既然散修登记完毕,有灵根的凡人也基本上练气入体了。 那么,接下来还有什么招呢? 鼓励生育!大力推进本县人口增长计划! 一夜之间,县令们开始从疯狂的情绪中脱离开来,有条不紊地实施各自的计划。 第247章 第一次跨界交易 第247章第一次跨界交易 短短一个月,陈安顺的储物戒已经堆满了六百万灵石。 他坐在清泉王宫正堂的太师椅上,闭目养神。 归元刀横在膝头,刀鞘上的纹路被手指摩挲得发亮。 殿外的喧哗声已经淡了,那些领了灵石的县令们连夜赶回各自的辖地,恨不得把全州的百姓都按在地上逼他们练气入体。 脑子里,提示还在断断续续地刷。 【杖朝鳞税:+1】 陈安顺没再去看数字。 二十万也好,三十万也罢,那都是细水长流的事。眼下,他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他从太师椅上站起来,袍角一甩,踏入虚空。 虚空里的感觉跟正常世界不同。 金丹期的灵压沉在丹田里,浑厚绵密,撑开一条通道毫不费力。 空间褶皱从他身侧掠过,像是鱼群游过礁石。 饶安县,泉月山,大长老田英新定居的院落。 槐树沙沙,田英坐在石凳上,面前的桌案上零散散落着各种法术玉简。 陈安顺从虚空中跨出来,落在院子中央。 “哟,这不是咱古渚陛下么?” 田英抬起头,那张少年面孔上挂着调侃的笑意。 他依旧是那副十五六岁的清秀模样,长发披肩,唇红齿白,但那双眼睛里藏着的沧桑,骗不了人。 陈安顺谄笑着迎上去,拱了拱手。 “也是咱们御兽峰的十四长老。” 他这话说得轻巧,心里却门儿清。 自己登基这一个月的动静,在仙门内部掀起了不小的波澜。 一步登天坐上国主之位,又实施了什么第一国策,扰乱各地清净,看起来有点乌烟瘴气。 若非老祖陈倾天、宗主顾玄初、峰主虞少微、大长老田英几人在背后鼎力支持,这皇位十有八九坐不稳。 “坐吧。” 田英把法术玉简往旁边一推,腾出桌面。 “我听说你这一个月,动静闹得不小。” 陈安顺在石凳上坐下。 “动静大,是因为效果也好。” 陈安顺把话往正题上引。 “我最近培养修士的国策,也是与我的金丹道有关。” 田英没追问。 修士的金丹道五花八门,有人炼剑,有人炼丹,有人养蛊。有人靠资源堆砌,有人靠感悟天地。 田英自己就是以战入道,金丹誓言绑在斩杀天外修士上。 陈安顺的金丹道是什么,他不必问,问了人家也不一定答。 修仙界,底牌不可轻示。 “灵资筹备好了?” 田英换了个话头。 陈安顺拍了拍腰间的储物戒,胸有成竹。 “已有六百万灵石,足够交易六次了。” 田英的手指在桌面上停了一拍。 他重新打量了陈安顺一眼。 六百万灵石。 这数目对金丹修士而言都不算小数目。 可问题是,这小子才踏入金丹不久,一月之间,就能掏出六百万? 难道这位十四长老不是饕餮道体,而是生财道体不成? 田英把到嘴边的疑问咽了回去。 涉及个人隐秘的事,追问就是犯忌讳。 “走吧。”田英起身,袍角拂过桌沿。“祭坛早就建好了。”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院子,来到泉月山的山顶。 却见这处大长老精挑细选的地方,建了一处祭坛。 坛高三丈,六面台阶,底层铺着黑色玄武岩,台阶两侧各竖着九根石柱,中央有一处凹槽。石柱上雕着九十九种恐怖异兽,有的长着蛇发女妖的脸,有的浑身布满眼珠,有的口衔断臂。 异兽的雕刻风格诡异至极,每一只都带着一股令人后背发凉的邪气。 “这处祭坛是我按照秘法严格修建的,每一根石柱的位置都反复校验过。” 田英转身,朝陈安顺招了招手。 “灵资放上来吧。” 陈安顺踏上台阶,从储物戒里取出一百万灵石,整整齐齐码在凹槽周围。 灵石堆成一座小山,灵光在石室里流转,将异兽雕刻照得忽明忽暗。 田英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念动祷告词。 “黄泉之上,游走于阴阳裂缝的不可名状之尊,听吾祷告。” 他的嗓音平得跟水面一样,每个字都不带波澜。 “以百万灵石为交易,以吾性灵为引,循此因果丝线,垂目于这方祭坛,应吾交易盟约。” 话音落下。 石室里的温度骤降。 一股阴冷的气息从祭坛底部渗出来,像是有无数只看不见的手在石板缝隙里摸索。 陈安顺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他的金丹灵压下意识地外放,护住周身。 下一刻,暗红光泽从凹槽里亮起。 那光泽不是火,不是光,更像是一道目光。 一道来自极远处的、带着审视意味的庞大意识,透过某种媒介,投在了这方祭坛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第一次跨界交易(第2/2页) 陈安顺的脊背绷紧了。 这目光…… 不是修士的目光。 修士的目光再强,也带着生灵的气息。这道目光里没有。 只有冷漠,浩瀚,以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饥饿。 空间在祭坛上方裂开一道缝隙。那缝隙像是被什么力量硬生生撕开的,边缘参差不齐,缝隙深处是一片暗红色的虚空。 凹槽里的百万灵石,凭空消失。 与此同时,一种暗红色的矿石从缝隙中掉出来,落在凹槽里。 矿石表面有凝结的血珠状凸起,在暗红光泽下微微蠕动。 缝隙合,那道庞大的意识收回。 石室里的温度缓缓回升。 陈安顺上前一步,将矿石拿在手里。入手冰凉,一股血煞之气顺着指尖往上窜。 “三阶下品的某种血道矿石。” 他翻来覆去看了两眼,认不出具体名称,但凭灵力波动判断,等级在三阶下品无误。 一百万灵石,换三阶下品血道矿石。 账面上看,不算赚,甚至有点亏。 灵石是硬通货,在东胜洲哪里都流通;血道矿石却是偏门货色,只有修炼血道功法的修士才用得上。 但陈安顺不在意。 他要的不是矿石本身。 他要的是这条通道,这条能让他用灵石换异界资源的通道。 “等一等。”田英忽然抬手,拦住了他。 田英的灵识已经笼罩了整座矿洞,方圆数里的风吹草动尽在感知之中。 他闭上眼,仔仔细细地扫了一遍。 片刻后,他睁开眼,摇了摇头。 “没来。” 天外修士没来。 陈安顺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按《异神献祭沟通法》的玉简附注所言,弑天魔教每次与异神交易,空间轨迹就会留下残痕,天外修士便能循此残痕偷渡进来。 可现在,两刻钟过去了,空间裂缝早就合拢得干干净净,连个鬼影子都没冒出来。 “不是所有空间裂缝都会被天外修士利用。” 田英把玉简从凹槽里取出来,收入袖中。 “或许是这次交易的规模太小,引不起天外修士的注意。” “再继续。” 陈安顺从储物戒里又取出一百万灵石,码在凹槽里。 田英重新结印,祷告词一字不差地念出。 暗红光泽再起,空间裂缝再开。 这次换来的是一段断面有淡金色纹路的焦黑木炭,入手滚烫,散发着淡淡的焦香。 两刻钟后。 还是没有天外来客。 陈安顺的手指在木炭上敲了两下。 两次失败。 换来的灵资倒是实打实的三阶下品,可最关键的环节,吸引天外来客,却毫无动静。 田英的“垂钓计划”,钓的是人,不是物。 人不来,计划就落了空。 “第三次。” 陈安顺把木炭收入储物戒,又取出一百万灵石。 这次他没有直接码上去,而是把灵石一块块整齐排列,摆放的位置比前两次更靠近凹槽中心。 田英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祷告词第三次响起。 暗红光泽第三次从凹槽中亮起。 这次,那道来自极远处的庞大意识明显多停留了一息。 那股审视的意味更浓,冷漠之外,似乎多了一丝……满意? 空间裂缝撕开。一只巴掌大的海螺从裂缝中掉出来,落在灵石堆上。海螺表面流转着七彩光晕,螺壳上的纹路在暗红光泽中折射出斑斓的色彩。 “三阶下品。” 陈安顺一把将海螺捞在手里,灵识一扫。 货没问题。 但他没空细看。 因为这次,空间裂缝合拢的速度,比前两次慢了。 缝隙边缘的暗红色虚空里,有什么东西在动。 田英的灵识猛地一缩,锁定了那道缝隙。 下一刻。 一只手从缝隙里探了出来。 那只手枯瘦如柴,指节泛着青黑色,指甲足有三寸长,像五把弯曲的匕首。 手腕上缠着一圈黑色的布条,布条上绣着一个扭曲的符文。 一股金丹初期的灵压,从缝隙里挤了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黑色道袍,袍角破碎,头戴一顶歪斜的黑色纱帽。 他的脸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两只眼窝深陷,眼珠子却贼亮,滴溜溜地转着。 他从空间裂缝里挤出半个身子,还没站稳,目光就跟田英对上了。 田英没给他说话的机会。 一巴掌。 那只少年人的手掌泛着一层淡金色的灵光,裹挟着金丹初期的全部灵压,毫无花哨地拍在那人头顶。 “大胆偷渡客!” 田英大喝一声,让呼啸而来的山风都开始倒转。 “竟敢入侵我黄泉界!” 第248章 夜魔苏 第248章夜魔苏 那一掌拍了个空。 黑袍人的身形在暗红光泽中一晃,整个人歪斜着从空间缝隙里滑出来,半跪在祭坛边缘。姿态狼狈,但躲得干净利落。 田英的掌风落在玄武岩台面上,震碎了三寸厚的石皮。碎屑飞溅,打在黑袍人的纱帽上,帽子歪了一截。 黑袍人猛地站直。枯瘦的手指往陈安顺和田英之间一划,嗓门尖锐得刺耳。 “卑微下界修士!可知吾乃来自太皇黄曾天的上修,夜魔苏!” 他的下巴抬得老高,深陷的眼窝里那对贼亮的眼珠子居高临下地扫过来。 “还不速速纳头跪拜!” 太皇黄曾天。 那个筑基七层的应九霄,好像也来自这一重天。 陈安顺的嘴角牵了一下。 “太皇黄曾天?” 他抱着手臂,语气随意得跟聊天气一样。 “相比较垒土仙宗,又如何?” 夜魔苏的身形僵了。 那双贼亮的眼珠子猛地瞪圆,从陈安顺脸上扫到田英脸上,又扫回来。刚才那副“上修”派头碎了一半。 “你怎么知道仙宗名字?” 夜魔苏的嗓门降了一截,尖锐里透出一股防备。 他往后退了半步,枯瘦的手指无意识地攥住袍角。 “难道此处……和仙宗有什么瓜葛?” 陈安顺嘴角那抹笑意更明显了。 这反应太好认了。 真要是垒土仙宗的正经弟子,听见仙宗的名号,该镇定自若才对。 慌成这样的,十有八九是散修,听见大宗门的名头就跟老鼠见了猫似的。 不过是个偷渡来捡漏的野修罢了。 陈安顺不再废话。 归元刀出鞘。 百丈刀势冲天而起,庚金灵力在刀身上凝成肉眼可见的白金色弧光。 金丹期的全部灵压倾泻而出,刀势劈开山风,朝夜魔苏的头顶斩落。 夜魔苏的瞳孔缩成针尖。 他没想到对方动手这么快。 一个下界的金丹初期,居然敢对“上修”动手? 他的身形急退,黑色道袍在风中猎作响。手腕上缠着的黑色布条亮起一道扭曲的符文光芒,一层血红色的护罩从他身前撑开。 刀势劈在护罩上。 护罩碎了。 干脆利落,毫无悬念。 夜魔苏的脸色剧变。他的灵力储备本就消耗过半,穿越空间裂缝又折损了一截。 那面血红护罩是他最强的防御手段,被一刀劈碎的瞬间,恐惧终于从骨子里涌上来。 “你!” 话没说完。 田英的身影出现在他背后。 五道灵光从少年的指尖同时射出,金、木、水、火、土,五色交织成一道巨掌,轰然拍下。 五行大手印。 夜魔苏被前后夹击,退无可退。 他嘶吼一声,浑身血煞之气暴涨,试图硬接田英这一掌。 金丹对金丹。 但田英这个金丹,跟他那个勉强踏入门槛的金丹,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五行大手印轰在夜魔苏的后背上。 骨骼碎裂的闷响从他体内传出来。黑袍人的身体被这一掌砸得前倾,正好撞上陈安顺第二刀。 归元刀横削。 刀锋切入夜魔苏的左肩。 血溅在玄武岩台面上,冒出一阵青烟。 夜魔苏惨叫一声,右手抓着断了半截的左臂,在祭坛上翻滚了两圈。 他拼命想往空间裂缝的残痕处爬去,那里是他来时的路。 田英一脚踩住了他的后腰。 少年的面孔平静无波,一只手掐着法诀,五行灵光编织成锁链,将夜魔苏的四肢和丹田死封住。 从出手到拿下。 一刻钟不到。 夜魔苏趴在祭坛上,满脸血污,贼亮的眼珠子里全是不甘。 嘴里还在嘶声骂着什么“卑微”“下界”“不知天高地厚”之类的字眼。 田英懒得听。 他蹲下身,少年的手掌贴上夜魔苏的天灵盖。 一股精纯的神识灌入进去,在那具已经半废的躯壳里翻搅、剥离、抽取。 夜魔苏的身体剧烈抽搐了几息,然后彻底不动了。 田英站起来,拍了拍手上沾的灰。 “有意思。” 他转过头,对陈安顺竖起三根手指。 “垒土仙宗,太皇黄曾天唯一的镇世仙宗。宗内有三名化神老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夜魔苏(第2/2页) 陈安顺的手指在刀柄上停了一拍。 三名化神。 光听这个配置,就远超古渚仙门了。 “这夜魔苏不过是太皇黄曾天的野散修,侥幸突破金丹,连垒土仙宗的门都摸不着。” 田英嗤了一声。 “偷渡过来淘宝的货色。” 话音落下,田英翻掌一拍。 夜魔苏那具已经被抽干的躯壳碎成飞灰。 同一刻,一缕肉眼不可见的力量从天穹落下,没入田英体内。 造化之力。 少年人的脸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光,转瞬即逝。 他舒了口气,脊背微微一挺,那股气势比方才又沉了三分。 田英抬头看着陈安顺,那双饱含沧桑的少年眼睛里,此刻烧着一团火。 “来,继续!” 陈安顺把归元刀归鞘,从储物戒里又取出一百万灵石,码上凹槽。 祷告词响起。暗红光泽亮起。交易完成。 一块通体乌黑、表面有银色丝线缠绕的怪石从缝隙中掉落。 三阶下品,不知名矿石。 没有来客。 第五次。 陈安顺再取一百万灵石。 田英念动祷词。 这次换来的是一枚拇指大小的琥珀色珠子,里面封着一只不知名的虫尸。 三阶下品灵物,无误。 两刻钟后,空间裂缝再次变慢。 一个穿着兽皮的矮壮男人从缝隙里挤了出来。金丹初期的灵压,比夜魔苏还弱上一丝。 他连脚都没站稳,田英的五行大手印已经兜头拍下。 陈安顺的百丈刀势紧随其后。 这一次更快,半刻钟都没用。 矮壮男人被田英一掌拍碎天灵盖,化为飞灰。 第二缕造化之力落下。 田英浑身金光闪了两闪,少年的面容上浮现出压抑不住的兴奋。 他攥了攥拳,关节咔作响。 “一天,两缕。” 他搓着手,来回踱了两步。 “按这个速度……五十年,不,四十年就够了!” 陈安顺把最后一次交易换来的灵物收入储物戒,拍了拍手上的碎石灰。 储物戒里,六种来自异界的三阶下品灵物安静地躺着。 血道矿石、焦黑木炭、七彩海螺、乌黑怪石、琥珀虫珠,再加上最后一枚巴掌大的暗金色鳞片。 六百万灵石,换六件三阶下品灵物。 账面上亏不亏?亏。 但陈安顺要的不是账面。他要的是造化之力。 “下个月,同一时间。” 陈安顺拱了拱手。 田英一巴掌拍在他肩上,力道大得差点把他拍趴下。 “好说好说!多备点灵石!” 陈安顺踏入虚空,回到清泉王宫。 正堂空无一人,烛火在铜座上跳了两跳。 他从储物戒中取出那六件异界灵物,整齐地码在桌案上。 然后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心念一动,一股精纯的灵力从金丹中涌出,裹住六件灵物,朝天穹送去。 献祭天地。 六件灵物化为六道流光,消散在虚空中。 同一刻,六缕温热的力量从天穹落下,穿透殿顶,没入他的紫府。 造化之力涌入紫府的瞬间,金丹表面浮现出九道极细的金纹。 丹田里的庚金灵力翻涌了一阵,又重新归于沉寂。 但那股厚度,比方才多了一截。 陈安顺睁开眼。 杖朝鳞税日进二十万灵石,利用祭坛沟通异神交换灵物,这条路走通了。 往后每月六百万灵石祭坛交易,六缕造化之力到手…… 金丹中期、后期,不过是时间问题。 陈安顺站起身,归元刀归位。 接下来的日子平静得出奇。 杖朝鳞税的数字还在涨,各州县令疯了一样地推行练气入体。 他每日取灵石、修炼功法、巩固金丹,规律得跟老和尚撞钟似的。 直到第七天清晨。 正堂的门被人一脚踹开。姬吕宗站在门槛外头,金铠上还沾着露水,长枪杵在地上,枪尾把青砖磕出一个坑。 陈安顺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姬吕宗的枪尖朝北一指。 “咸马遗墟,开了。” 第249章 咸马面世 第249章咸马面世 陈安顺从太师椅上起身,归元刀归鞘,跟着姬吕宗跨入虚空。 清泉府城往北百里,咸马坡。 荒坡上碎石遍地,寸草不生。 坡顶一块三丈方圆的黑色岩台上,空气在扭曲,一道淡金色的光幕从岩台中央浮起,半透明,边缘流动着细碎的符文。 光幕后面是一片混沌的灰雾,隐约有腐朽的气息从缝隙里渗出来。 陈安顺落地的时候,三个人已经站在岩台旁边了。 慕容杰居中,依旧是金袍,左耳带着暗红耳坠,金丹中期的灵压稳压着方圆百步。 左侧潘安,面白无须,一把骨扇搁在腰间,灵压往内敛着,看不出深浅。 右侧拓跋宗远,壮硕如铁塔,兽皮裹肩,两条粗臂交叉在胸前。 尸山三巨头,齐了。 慕容杰最先转过头。 他的视线从陈安顺身上扫到姬吕宗身上,又扫回来。停在陈安顺腰间那柄归元刀上,多留了一息。 上回见面,这老头还是筑基。 如今金丹灵压沉在丹田里,浑厚得不像刚破境的人该有的底蕴。 更别提那个“国主”的身份,半年前清泉县一个小小县丞,半年后坐拥古渚十州。 “别来无恙,慕容宗主。” 陈安顺大步迎上去,拱手一笑,态度松弛得跟邻里串门一样。 慕容杰的两条眉压了压。 “倒未曾恭喜陈道友步入金丹,登上国主之位。” 这话里的滋味,三分客套,七分酸涩。尸山经营百年,攒出一个宗主之位;这老头半年时间,从一介县官到一国之主。 同样是金丹,差距怎么就这么大呢。 陈安顺摆了摆手。 “不过侥幸罢了。” 姬吕宗站在他身侧,金铠上的露水还没干透,长枪随意杵在碎石地上。 太尉的灵压半收半放,不压人,但也没人敢忽视。 拓跋宗远的两条粗臂从胸前松开,不自觉地往后退了半步。 潘安的骨扇从腰间抽出来,展开,挡在面前,遮住了半张脸。 场面安静了两息。 慕容杰率先开口,嗓子往下压了压。 “两宗协定,尸山以九县之地换咸马遗墟的出入权。陈道友此番前来,想必也是要入内探寻。” 他顿了一拍,话锋一转。 “不过,我可要提醒道友。” 慕容杰的食指朝那道光幕一点。 “咸马遗墟之中弥漫黄泉尸气,金丹道若非黄泉一道,行走当中也会受到侵蚀。” 他盯着陈安顺,一字一顿。 “灰飞烟灭。”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鞘上停了一拍。 黄泉尸气?这东西在之前的情报里没提过。 金丹修士入内,若非黄泉道途,连命都保不住? 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好在他本来就没打算亲自进去。 姬吕宗的枪尾在碎石上顿了一记,枪杆微震颤。他扭头看了陈安顺一眼。 两人心照不宣。 太尉的金丹道是武道转修,混元杀伐;陈安顺的金丹道更不沾黄泉半点边。两个人进去,跟送死没区别。 但慕容杰不需要知道这些。 陈安顺笑了笑,把刀往腰间一推,姿态松快。 “我古渚之人自会有合适的人进入,却非我等。” 慕容杰的眉头挑了一下。 “哦?不知又是哪位道友?” 这话问得随意,心里头却打了个突。古渚仙门十八峰,哪个峰有黄泉传承? 他正琢磨,北边天际一道灵光掠来。 灵光落在咸马坡外围时,减速,收势,两个人从灵光中走出来。 前面那个,消瘦,黄脸,颧骨外支,两腮凹进去。筑基中期的灵压稳得很,跟半年前在李家族地时判若两人。 后面跟着个清秀少年,月白直裰,折扇别在腰间。 李崇煌和李明玉。 一道慕容杰极其熟悉的声音从那黄脸男人口中传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咸马面世(第2/2页) “是我,御兽峰尸兽分支,李崇煌。” 慕容杰的脸黑了。 纯属气的。血往脑门上涌,又被一口气硬压回去。 李家。 从尸山叛逃的李家。 投靠仙门的李家。 如今居然堂正地站在他面前,报出“御兽峰”三个字。 潘安的骨扇合上了。他侧头看了慕容杰一眼,又看了李崇煌一眼。 拓跋宗远的两条粗臂重新交叉在胸前,牙根咬得咯吱响。 李家老祖已死,李家不但没灭,反而换了棵大树。这棵大树,比尸山粗了不知多少倍。 李崇煌走到陈安顺身侧,朝他拱了拱手。 “陛下。” 两个字,不高不低,刚好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李明玉站在父亲身后,折扇在掌心轻轻一拍。他的视线从拓跋宗远身上扫过去,没停留,移开了。 半年前,拓跋家派了三个筑基堵在李家族地外围“慰问”。 半年后,李家人站在古渚国主身边,报出御兽峰的名号。 这口气,憋了整半年。今天吐出来,舒坦。 慕容杰沉默了三息。 他没发作。 发作不起来。 陈安顺站在这里,姬吕宗站在这里,还有虞少微、田英、诸多三阶灵兽遥遥压阵,他拿什么发作? 更何况,协定白纸黑字写着,古渚仙门对咸马遗墟入口保持掌控。 李家如今是仙门的人,进去天经地义。 “御兽峰……尸兽分支。” 慕容杰把这几个字嚼了一遍,嗓子里挤出来的笑意发涩。 “倒是虞峰主收了个好分支。” 李崇煌没接茬。 他的视线落在那道淡金色光幕上,灵识往里探了一缕。 光幕后面的灰雾里,黄泉尸气翻涌,阴冷彻骨。对常人而言是剧毒,对修行黄泉之道的李家而言,那是养料。 “父亲,可以走了。”李明玉低声道。 李崇煌点了点头,转身朝陈安顺和姬吕宗各行了一礼。 “陛下,姬太尉,我父子二人先行一步。遗墟之中若有四阶尸体,必为我御兽峰所用。” 陈安顺摆了摆手。 “去吧,注意安全。” 李崇煌抬脚迈入光幕,身影被灰雾吞没。 李明玉紧随其后,折扇收入袖中,月白直裰消失在混沌之中。 慕容杰盯着光幕,脸绷得死紧。 潘安凑上前半步,骨扇遮着嘴,传音压到了极低。 “宗主,进去之后……” “不急。”慕容杰的嗓子冷下来。 他的视线从光幕上收回,扫了陈安顺和姬吕宗一眼。 “走。” 尸山三人依次踏入光幕。 拓跋宗远走在最后,迈步之前回头看了一眼。 陈安顺靠在岩台边缘,归元刀搁在膝上,姬吕宗的长枪杵在旁边。 两个人坐在碎石地上,跟看戏似的。 拓跋宗远咬了两下,一跺脚,消失在灰雾里。 岩台上只剩两人。 姬吕宗把长枪往地上一戳,往岩台边一坐。 “你这步棋,下得够早。” 陈安顺没说话,拇指在归元刀的刀鞘上蹭了一下。 半年前收下李家,给他们佑良县治理权,接入御兽峰体系。 那时候就在想,李家修黄泉之道,迟早有用武之地。 没想到用武之地来得这么快。 光幕在他面前晃了两晃,灰雾深处传来一声沉闷的轰响。 姬吕宗的枪尖朝光幕方向一指。 “里头怕是不太平。” 陈安顺的手从刀鞘上松开,抬头往灰雾深处看了一眼。 第二声轰响传出来,比第一声更重。 光幕边缘的符文猛地闪烁了两下,一股浓烈的黄泉尸气从缝隙里涌出,扑在两人面前。 第250章 四阶古尸 第250章四阶古尸 黄泉尸气从光幕缝隙里涌出来,扑在脸上,带着腐土和铁锈的腥气。 姬吕宗的长枪往前递了半寸,枪尖挑开最前头一缕灰雾。 尸气撞在枪锋上,滋滋响了两声,散成几缕青烟。 “躁动了。”姬吕宗的嗓音压得低。 陈安顺没接话。 他的拇指按在归元刀的护手上,指甲蹭过刀鞘的纹路。 十天。 他们在岩台上等了整整十天。 光幕后的灰雾翻涌过三轮潮汐,沉寂又翻涌。 尸山三巨头进去之后,连点动静都没传出来。 他正要开口,光幕边缘的符文猛地一亮。 一道人影从灰雾里踉跄滚出来,金袍破碎,左耳的暗红耳坠不知掉在了何处,半边脸沾着黑灰色的尘土。 慕容杰撑着膝盖站起身,抬头的瞬间,那张总是端着宗主架子的脸上,绷得死紧的皮肉抖了一下。 他看见了岩台边上的两人。 姬吕宗的枪没收,陈安顺的手还按在刀柄上。 慕容杰的喉结上下滚了一记。 他没说话,脚后跟往岩台上一磕,一道暗黄色的灵力从脚底蔓延开来。 黄泉道特有的阴冷气息卷过地面,碎石表面结了一层薄霜。 “召黄泉。” 三个字从他齿缝里挤出来。脚下的灵力猛地炸开,化作一道三丈高的浊流。 浊流里翻滚着枯骨、碎魂,还有某种更深层的、让人骨髓发寒的寒意。 慕容杰往浊流里一退。 浊流散去。岩台上只剩两排脚印,和一滩从慕容杰袍角滴落的、已经发黑的血渍。 姬吕宗的枪尾在碎石上顿了一记。 “跑了。”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鞘上蹭了一下。 慕容杰的金丹中期修为,在这十天里至少折损了三成。 袍子破得厉害,左肩位置有一道半尺长的口子,皮肉外翻,边缘发黑,那是黄泉尸气侵蚀过的痕迹。 他进去的时候,不是这个样子。 “里面出了什么变故。” 陈安顺蹲下身,指尖点了点地上那滩黑血。 血已经凉了,触感粘腻,带着一股子腥甜。 “能让慕容杰连潘安和拓跋宗远都顾不上,独自逃出来。” 姬吕宗的枪尖往光幕方向一挑。 “等。” 两人又等了半个时辰。 日头往西偏了一截,岩台上的影子拉得老长。 光幕后的灰雾依旧翻涌,没有新的动静。 陈安顺盘膝坐在碎石上,归元刀横在膝头,闭目调息。 姬吕宗杵在旁边,金铠上的露水早就干了,枪杆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第二道动静比第一道小。 光幕边缘的符文闪烁了两下,灰雾往两侧分开。两个人影从缝隙里钻出来。 前面那个消瘦,黄脸,两腮凹进去,筑基中期的灵力波动稳得不正常。 后面的清秀少年,月白直裰破了两处,折扇不知丢在了哪里,嘴角挂着一道干涸的血痕。 李崇煌和李明玉。 两人从光幕里出来的瞬间,陈安顺的金丹灵压下意识地往外探了一缕。 李崇煌的灵力确实稳,但稳得过了头,像是把什么东西硬压在丹田里,不让它泄出来半分。 李明玉的灵力波动则乱得很,像一锅被搅浑的水,筑基一层的底子压不住那股子躁动。 两人站稳。 李崇煌抬手抹了一把嘴角,手背蹭下一层灰黑色的血痂。 李明玉扶着膝盖喘了两口气,清秀的脸上白得没一丝血色。 “陛下。”李崇煌朝陈安顺拱手。 陈安顺站起来,没接话。他的视线落在李崇煌腰间那只养尸戒上。 戒面的灵光比平时亮了三分,里头有什么东西在涌动,沉甸甸的,压得戒圈都往肉里陷了半分。 李明玉直起身,嘴角那道血痕裂开,露出里头鲜红的嫩肉。 他吸了口气,嗓音发颤,但里头裹着的兴奋压都压不住。 “陛下,我们找到了一具四阶古尸!” 话音落地,岩台上安静了一息。 姬吕宗的枪杆往前倾了半寸。陈安顺的拇指停在刀鞘上,没动。 四阶古尸。 那是金丹修士的肉身,受黄泉尸气灌注千年不腐,炼制成尸兽,至少是元婴初期的战力。 李家,发了。 他还没来得及开口。 虚空在三人侧后方三丈处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透出一股熟悉的灵力波动,浑厚,沉实,带着天地万灵的气息。 虞少微从缝隙里钻出来。 墨绿道袍沾了点灰,宽肩厚背,手里还拈着一片半枯的树叶。 他的脚步比平时快了半拍,落地时鞋底在碎石上蹭出一道浅痕。 “果真?” 两个字砸下来,音调不高,但裹着金丹后期的灵压,震得光幕边缘的符文又闪了一下。 李崇煌的脊背一僵。 他转过身,腰弯下去,脑袋低着。 “峰主。” 李明玉跟着弯腰,折扇没了,只能把手背在身后,腰弯得更深。 虞少微没看他们。 视线锁在李崇煌腰间那只养尸戒上,盯了三息。 然后他抬脚,往李崇煌面前走了两步。 “拿出来我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四阶古尸(第2/2页) 李崇煌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养尸戒上。 戒面的灵光猛地暴涨,一道暗黄色的光从戒口冲出,落在岩台上。 一具尸体。 中年男人的模样,面容端正,肤色红润,穿着一身玄色道袍,袍角绣着暗金色的纹路。躺在碎石地上,像是刚睡着。 但灵识扫过去,就能感觉到那具身体里头沉睡着的东西,一股元婴初期的灵压,被黄泉尸气压着,伏在丹田位置,一动不动。 新鲜,色泽饱满,没有半点腐朽的痕迹。 “这尸兽留在你们这是祸不是福。” 他微笑说道。 “还是由我代为保管吧。放心,该有的奖赏不会少。” 李崇煌的腰又弯下去三寸。 “是。” 李明玉跟着弯腰,嗓子里挤出一个字。 “是。” 陈安顺靠在岩台边上,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李家父子的脸色他看得清楚,不是舍不得,是松了口气。 四阶古尸,李家老祖巅峰时也就一普通的金丹修士,更何况如今已经不在。 这么一具尸兽摆在族地里,不是护佑,是催命符。 慕容杰要是知道了,拼着跟仙门撕破脸也得来抢。 潘家、拓跋家,更不用说。 虞少微这手,接得漂亮。 他往前走了两步,凑到虞少微身边。 “峰主,我们御兽峰还真有这尸兽的传承?” 虞少微转过头。 脸上挂着点笑意。 “御兽峰的二代峰主曾经对黄泉古神也很好奇。” 他拈着那片半枯的树叶,在指间转了半圈。 “虽然没走黄泉道,却也钻研了不少御尸之法。结合着李家带来的尸山传承,不会比那慕容家的传承差便是。” 陈安顺暗暗心惊。 不会比慕容家差,御兽峰的底蕴,比他想的还厚。 他的视线往北边飘了一截。 尸山方向,慕容杰刚才那副仓皇逃窜的样子,还在脑子里转。 “我看刚刚那慕容杰行迹匆匆,像是怕我们抢了他的宝贝一样。” 陈安顺把话说得慢。 “难道他也从咸马遗墟中找到一具四阶古尸?还是说,是更高阶的?” 这话一出,虞少微拈着树叶的手停了。 姬吕宗的枪杆往前又倾了半寸,枪尖抵在碎石上,压出一个小坑。 虞少微沉默了两息。然后她把树叶往地上一抛,拍了拍手。 “若是如此,以后尸山的底气就更足了。” 他的语气里听不出什么波动,跟聊今天天气似的。 “也罢,天地剧变在即,多一具五阶古尸又有何妨?” “虱子多了不怕痒。” 是这么个理。 若是三十三重天的高修入驻,一句五阶古尸也左右不了大局。 李崇煌一直弯着腰。 这时候他直起身,抬起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渍。 “陛下,峰主。” 他的嗓音沙得厉害,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遗墟里面,不太平。” 虞少微转过头看他。 李崇煌的食指在身侧勾了一下,像是要攥拳,又松开了。 “那四阶古尸放在遗墟里面,不过寻常军士的一员。” 他吸了口气,胸腔起伏了两下。 “里面古尸受黄泉尸气灌注,居然能如活人般行走。列队,巡逻,甚至会结阵。” 李明玉在旁边接话,嗓音还在发颤,但比刚才稳了些。 “若非我们找到一处隔绝黄泉尸气的特殊之处,恐怕难以回返。” 陈安顺的眉骨动了一下。 古尸列队巡逻。结阵。那不是一堆死肉,那是一支军队。 一支沉睡了不知道多少年的、由元婴修士肉身组成的军队。 “潘安和拓跋宗远二人,”李崇煌的嗓音往下压了压,“走在前面,被活动的四阶古尸轰杀,真是死的不明不白。” 他说这话的时候,脸上没什么悲戚。 尸山三巨头,死了两个,对他而言不是坏事。但那语气里的后怕,压都压不住。 咸马遗墟,里面到底还藏着多少东西? 他没再问。 问了李家父子也答不出来。 他们只进了一小片区域,找到那具四阶古尸就已经是极限。 再往深处,怕是连骨头渣都剩不下。 虞少微把那只养尸戒收进袖中,拍了拍李崇煌的肩膀。 “辛苦了。” 陈安顺走到两人面前。 “回去好好休息吧。”他拍了拍李崇煌的肩膀,力道不重,“这段时间别再进遗墟了。里面的东西,不是我们能碰的。” 李崇煌直起腰,黄脸上的疲惫藏不住。 “是。” 李明玉扶着腰,咧了咧嘴,嘴角那道血痕又裂开一点。 陈安顺没再看他们。他的拇指在归元刀的刀鞘上蹭了一下,转身,踏入虚空。 清泉王宫正堂。烛火在铜座上跳了两跳。他盘膝坐下,归元刀横在膝头,闭目。 脑子里,画面还在转。 慕容杰仓皇逃窜的背影,似乎在极力隐藏着什么。 四阶古尸还是五阶古尸? 慕容杰在遗墟里,到底得到了什么? 第251章 半年 第251章半年 慕容杰到底得了什么,陈安顺暂且想不清。 回到清泉王宫之后,陈安顺把这件事压在脑子最底层,不再去琢磨。 而是专注于每日的修炼。 每天清晨,盘膝坐在正堂太师椅上,归元刀横在膝头。 闭目运转《太初庚金诀》,庚金灵力在经脉中循环一周,金丹表面的金纹又清晰了半分。 然后睁眼。 脑子里那串数字准时跳动。 【杖朝鳞税:当日收入221,400灵石。】 二十二万,比半个月前又涨了一截。 那些县令是真拼命了。 鸡鸣县那个留着鼠须的家伙,据说把本县灵根检测的标准放宽了两成,连一丝半缕灵根波动的孩童都往册子上塞。 陈安顺不管。 只要人能练气入体,就算数。 灵石一枚枚往储物戒里堆。 二十二万,四十四万,六十六万。 一天一天地攒,跟蚂蚁搬家似的。 攒到月底,六百多万。 陈安顺从太师椅上起身,踏入虚空。 饶安县,泉月山。 田英已经坐在祭坛底下的石阶上了,手里拈着一片槐叶,百无聊赖地往上丢。 “来了?” “来了。” 废话不多说。六百万灵石码上凹槽,田英念祷告词,暗红光泽起,空间裂缝撕开,灵物落下。 六次交易,六件三阶下品异界灵物。 两刻钟的等待里,有三次来了偷渡客。 田英一掌一个,干净利落。 三缕造化之力落下,少年的身上金光一闪,又一闪。 “痛快。”田英搓着手,浑身骨头咔咔响。 陈安顺把六件灵物收好,回到清泉王宫。 盘膝,结印,灵力裹住六件异界灵物,朝天穹送去。 献祭天地。 六缕温热的造化之力穿透殿顶,没入紫府。 金丹表面的金纹亮了一瞬,丹田深处的庚金灵力翻涌了两息,重新沉寂。 一个月,六缕造化之力。后面逐渐涨到七缕造化之力。 半年下来,四十缕造化之力,尽数灌入紫府。 陈安顺盘坐在正堂里,运功。 紫府之中,金丹安静地悬浮在正中央,周围的虚空不再是一片死寂。 金丹底下,一亩泥土色的荒地铺展开来。 荒地的边界模糊,颜色灰黄,质地粗糙,摸上去跟真正的土壤没什么两样。 但这片土地上寸草不生,连一丝生机都没有,只是干巴巴地摊在那里。 一亩地。 这就是四十缕造化之力的全部成果。 陈安顺的灵识扫过那亩荒地,心里头翻来覆去地琢磨。 他伸手往荒地上一按。灵力灌注下去,荒地纹丝不动。 再按。 还是纹丝不动。 不是灵力能催生的东西。 这亩地的诞生,完全依赖造化之力,跟他自身修为的高低关系不大。 但这亩荒地一出现,陈安顺终于弄明白了一件困扰他许久的事。 从前他在万灵峰拜见峰主的时候,见过虞少微随手一挥,把一头二阶灵兽收进体内。 当时以为是什么袖里乾坤的大神通,羡慕得直抠指甲。 哪是什么大神通。 金丹修士体内开辟了世界,虽然简陋粗糙,但已经能容纳活物。 就这么简单。 陈安顺的灵识从紫府退出来。一种奇妙的感觉在胸腔里盘旋。 那亩荒地,是天地管不着的地方。 天道的感知、天地的法则,到了紫府荒地的边界,就被金丹自动隔绝在外。 这亩地虽然小得可怜,却是实打实的“私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半年(第2/2页) 他若有所悟。金丹到元婴,或许就是把这亩地扩成十亩、百亩、千亩,直到紫府里的世界完善到足以脱离天地的管控。 到那时,天地奈何不了他,他也不再受天地摆布。 只是,这“为天地获取万般资源”的誓言确实不好完成。 陈安顺皱紧眉头。 半年,四十种。目标却要获得一万种。 按这个速度,一千年都打不住。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的刀柄上顿了一记。 一千年。他一个金丹修士,寿元满打满算也就八百年。还没等他凑齐“万般资源”,人已经先没了。 必须加速。 沟通异神的祭坛,每个月六七次交易,换六七件异界灵物。一年八十件,速度太慢。 想提速,得多交易。多交易,得多花灵石。多花灵石,得多挣灵石。 多挣灵石,就得多培养修士。 绕来绕去,又绕回那条老路上了。 杖朝鳞税吃的是修士人头。 古渚国如今登记在册的修士总数已经突破了二十五万。每日进账二十五万灵石。一个月七百五十万。 七百五十万灵石拿去祭坛交易,每次一百万,可以交易七次,七件异界灵物。 但如果修士总数能从二十五万涨到两百五十万呢? 每月七千五百万灵石。每次一百万,可以交易七十五次。七十五件异界灵物。 一年九百件。 十年九千件。 一百年出头,“万般资源”的誓言,就可完成。 陈安顺的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两下。 这算盘打得漂亮,但两百五十万修士,不是动动嘴皮子就能变出来的。 古渚十州的总人口摆在那里,有灵根的也就那么些。 除非通过别的途径大量增加人口。 鼓励生育?太慢了,至少得等十几年才能见着苗头。 引入外来人口?尸山、五行宗、剑庐的散修?这些势力不会眼睁睁看着人口外流…… 或者,仙门的“大争计划”。 打下更多地盘,纳入更多人口。 陈安顺难得自省了一下。 自己身为国主,嘴上喊着支持仙门大争计划,实际上半年来除了坐在王宫里数灵石,什么都没干。 该动弹了。 但在动弹之前,得先摸清楚对手的底。 他起身,推开正堂的门。 门外候着一个穿青色官袍的文官。 此人叫魏从文,是林烈从国都丞相府派过来的,专管给陈安顺传递朝中情报,算是日常窗口。 魏从文见陈安顺出来,腰立刻折了下去。 “最近魔渊有什么动静?” 陈安顺靠在门框上,手里还拈着归元刀,姿态散漫。 魏从文的背弯得更低了些。 “回陛下,近半年魔渊收敛了不少。占着原先的地盘,没有往外扩的迹象。边境冲突比去年同期少了三成。” “金丹有几个?” 魏从文的背又弯了一截。 “十人。杨恨天、戳天真人、天火真人、恨山真人、毒萝真人、裂地真人、焚尘真人、噬骨真人、血蝠真人、冥蛟真人。” 他一口气报了十个名字,停顿了一拍。 “只是天火真人已有半年多未曾露面,不知是闭关还是……别的原因。其余八人,皆为弑天魔教从西牛洲派来的外援。” 十个金丹。 古渚仙门金丹倒是远超此数,只是个个习惯了修仙问道,不似魔教动辄打杀砍人。 不过,有仙门大争计划这层皮,或许能够让宗主、老祖动员一番,看看能不能将魔渊地盘啃下来。 陈安顺若有所思,随即一步迈入虚空,往容英界方向而去。 第252章 动员仙门 第252章动员仙门 陈安顺从虚空中踏出,脚底踩上阳明峰的石阶。 阳明峰大殿的门半敞着。 殿内的布置跟半年前没什么变化,正中一张红木太师椅,两侧各摆了四把客椅,地上铺着深灰色的毡毯。 顾玄初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卷竹简,翻到一半的样子。 听见脚步声,顾玄初抬头。 视线在陈安顺身上停了一拍。 这老头当上国主,换了一身金黄衮服,归元刀挂在腰侧,倒比从前寒酸的县丞打扮精神了不少。 “宗主。” 陈安顺拱了拱手,大步迈进殿内,在左侧第一把客椅上坐了下来。 没等人请,屁股先落了座。 顾玄初把竹简搁在膝头。 “陈师弟难得来一趟阳明峰,怕不是来叙旧的。” 陈安顺把归元刀往椅子扶手上一靠,身子往后仰了仰。 “宗主说得对,我来谈正事。” 他没绕弯子,开门见山。 “我想动员仙门金丹真人,攻克魔渊。” 殿里安静了两息。 顾玄初手里的竹简都没放下来。 他盯着陈安顺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半天没吭声。 攻克魔渊。 四个字说得轻巧。 那地方盘踞着弑天魔教在东胜洲的全部势力,十个金丹修士坐镇,边境线上常年有修士巡逻。 古渚仙门虽然金丹数量不少,但那些峰主和长老们一个个好端端地修着仙,谁愿意豁出命去打仗? “陈师弟的意思是……举宗征伐?” “不一定举宗。”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鞘上蹭了一下。 “但至少得凑出足够的金丹战力,把魔渊那十个金丹修士压下去。” 他斟酌了一下措辞,换了个角度。 “宗主,仙门的大争计划,定下来快两年了吧?” 顾玄初的眉棱动了一下。 陈安顺没等他回答,继续往下说。 “两年了,除了虞安州十县并入版图之外,大争计划还有什么实质性进展?” 殿内沉默了三息。 顾玄初往椅背上靠了靠,没有发作的意思,但脸上那层和气已经淡了。 “陈师弟,仙门十八峰各有各的修行,不是你喊一声‘大争‘,所有人就放下手里的活计跟你去打仗的。” “我没说让所有人去打仗。”陈安顺的手从刀鞘上移开,搁在膝头。 “我说的是,如今止步不前,未免虎头蛇尾。” 这话戳在点子上了。 大争计划是老祖拍板、宗主挂帅定下来的。 如今两年过去,只拿下一个虞安州,说出去确实不好听。各峰金丹真人嘴上不说,私底下怎么议论的,谁都清楚。 顾玄初沉默了片刻。 “当初定大争计划,用意在何处?” 陈安顺忽然问了一句。 顾玄初看着他。 这老头又在套话。 不过,这话问得不算出格。 “起先……”顾玄初的手指在竹简封面上敲了一下,“容英界资源不足以支撑仙门修行。灵脉枯竭,矿藏见底,再这么耗下去,百年之内,仙门连维持现有规模都费劲。” 他顿了一拍。 “因此便破界而出,接管古渚国,获取黄泉界的资源。然而古渚国也并非灵资丰饶之地,九州之域,杯水车薪,于是就定了大争计划。” 陈安顺点了点头。 和他了解的差不多。 顾玄初接着说: “到后来,老祖感应到天地剧变。三十三重天的修士将竞相涌入黄泉界,届时地盘就是最大的筹码。谁手里攥的地盘多,谁就能跟那些上界宗门谈条件、换资源。” “大争计划便多了一层意味。” 殿内的空气凝了凝。 陈安顺把话头接了过来。 “既然如此,宗主,此时更应该加大力度。趁那些上界宗门还没下来,把能圈的地盘先圈了。” 他竖起一根手指,朝西边一指。 “魔渊,十二州之地。啃下来,古渚仙门的版图翻一倍不止。” 顾玄初的指节在竹简封面上停了。 道理他不是不懂。 但道理归道理,打仗归打仗。 “陈师弟。” 顾玄初的嗓音放低了半截。 “非是不愿。弑天魔教教主元婴后期,虽然一直坐镇西牛洲,但我们若逼急了,他亲自过来,又当如何?” 陈安顺张了张嘴,一时接不上。 元婴后期的威慑摆在那里,他一个金丹初期,拿什么去保证老祖能挡住? 嘴皮子功夫没用,得有实打实的底牌。 殿内又沉默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动员仙门(第2/2页) 就在这时,虚空在两人侧后方裂开一道缝。 缝隙里透出的灵压浩瀚沉肃,元婴级的威势往外溢了一丝,毡毯的边角都翘了起来。 陈倾天从缝隙里踏出来。 依旧是那副十五六岁少年人的皮囊,面容清秀,长发及腰,穿一身青色道袍。 只是那双眼睛里头的东西,跟少年人沾不上半点边。 顾玄初站了起来。 “老祖。” 陈安顺也跟着起身,拱手。 陈倾天摆了摆手,随意得很。 他走到殿中央,没坐,就那么杵着,少年人的脸上挂着一丝笑意。 “你们俩在这儿磨嘴皮子,我在上头听了半天了。” 他抬手,白皙的手指在空中点了一下,指向顾玄初。 “玄初,你顾虑的那个死结,我来解。” 顾玄初的喉结滚了一下。 陈倾天的笑意收了收,嗓音淡下来。 “这半年我在元婴境上又踏出了一步。虽依旧不是那教主的对手,但据阵而守,还是有把握的。” 顾玄初显然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消息。 他盯着陈倾天那张少年脸看了三息,喉结又滚了一下。 “老祖……元婴后期了?” 陈倾天没正面回答,只是笑了一下。 “你们若想征伐魔渊,那教主的事,不用操心。他来,我挡着。他不来,最好。” 这话砸下来,殿内的空气松了三分。 顾玄初重新坐回太师椅上,身子往后靠了靠。 老祖亲口承诺挡住弑天魔教教主,这个死结算是解了。 但他还是没有立刻点头。 陈安顺看得出来,顾玄初在犹豫的不是能不能打,而是凭什么让各峰金丹真人去拼命。 仙门十八峰,每个峰都有自己的一亩三分地,峰主和长老们修行几百年,好不容易修到金丹,谁愿意去刀口上舔血? 得给好处。 陈安顺脑子里那把算盘拨拉了几圈,一个方案成型了。 “宗主,不如这样。” 他往前迈了半步。 “征伐魔渊的决定,说给各峰听,但不强求所有金丹真人参与。以征召的形式,自愿报名。” 顾玄初挑了挑眉。 “彩头呢?” “打下魔渊之后,参战的那一峰,赐予一州之地,作为该峰的镇守之所。” 殿内安静了一瞬。 顾玄初的手指停在椅子扶手上,一动不动。 一州之地。 如今古渚十州,除了虞安州隐约归了御兽峰之外,其他九州名义上都是仙门总部所有。但总部的管辖不过是挂个名头,实际上的税收和资源调配都在陈安顺手里捏着。 如果打下魔渊十二州,加上古渚原有的十州,一共二十二州。 每参战一峰赐一州,哪怕来十个峰,也还有剩余。 更重要的是—— 顾玄初的指甲在扶手上刮了一下。 阳明峰,也可以领一州。 峰主亲自带队参战,拿下一州之地给徒子徒孙,灵脉、矿藏、人口,全是阳明峰自己的。在仙门内部的话语权,直接拔高一截。 这个念头冒出来的瞬间,顾玄初脸上那层犹豫松动了。 陈倾天站在旁边,少年人的嘴角弯了弯。 他没插嘴。 这老头拿捏人心的本事,跟拿捏算盘珠子一样熟练。 “好。” 顾玄初从太师椅上站起来。 “今日便让庶务殿拟定章程,发至十八峰,征召金丹真人。” 他看了陈安顺一眼。 “章程里的措辞,你来定。” 陈安顺咧了咧嘴,从袖子里摸出一张早就写好的绢帛,搁在桌案上。 顾玄初低头一看。 措辞严密,条款清晰,连每州灵脉分配的比例都列好了,甚至附了一份魔渊十二州的舆图标注。 这哪是刚想出来的方案。这老头进门之前,就把章程写好了。 顾玄初的腮帮子动了两下。 陈倾天终于没忍住,笑出了声。 庶务殿的传令玉简在半个时辰后飞出阳明峰,化作十八道流光,朝十八座山峰掠去。 陈安顺站在阳明峰的石阶上,看着那十八道流光划过容英界的天穹,在远处的云层里陆续隐没。 他的手搁在归元刀的刀柄上。 十八峰,能来几个? 第一道回音比他预想的快。 不到一炷香的工夫,庶务殿的传令玉简亮了起来。 顾玄初接过玉简,灵识一扫,嘴角牵了一下。 “剑峰峰主孤绝,率本峰八名筑基长老,应征。” 第253章 诸峰踊跃 第253章诸峰踊跃 顾玄初刚把玉简放下,第二道流光就落进了殿里。 “千雷峰主雷震霆,率本峰七名筑基长老,应征。” 顾玄初的手还搭在桌案上没收回来,第三道、第四道紧跟着砸了进来。 “沧澜峰峰主沐听澜,率本峰八名筑基长老,应征。” “玄冰峰峰主寒昭,率本峰八名筑基长老,应征。” 殿里的传令玉简亮得跟灯笼似的,一枚接一枚,停都停不下来。 “厚土峰峰主岳承宗,率本峰八名筑基长老,应征。” “青木峰峰主叶灵均,率本峰八名筑基长老,应征。” “玄阵峰峰主鱼玄机,率本峰七名筑基长老,应征。” “灵植峰峰主谷若虚,率本峰七名筑基长老,应征。” “灵隐峰峰主影无咎,率本峰六名筑基长老,应征。” 八道玉简,不到半个时辰,齐刷刷堆在桌案上。 加上先前的剑峰,九峰响应。 陈安顺站在殿中,把这些名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九个金丹峰主,六十七名筑基长老。 这还只是半个时辰的回复。 消息传到远处的山峰还需要时间,后面未必没有加入的。 但九峰已经够了。 顾玄初把最后一枚玉简搁回桌上,抬起头看了陈安顺一眼。 那张总是端着宗主威严的脸上,难得浮出一丝复杂的神色。 他在阳明峰坐了几百年,大小事务经手无数,从没见过哪次征召令能得到这么快、这么齐整的回应。 一州之地。 四个字的分量,他今天才真正掂量出来。 “还是你鬼点子多。” 顾玄初把那叠玉简往桌角一推,语气里掺着三分叹服、七分无奈。 他站起身,袍角一甩。 “我代表阳明峰也参与这次行动。” 陈安顺的眉头动了一下。 宗主亲自下场,这事的规格就不一样了。 顾玄初接着说:“周牧上月突破金丹了,正好缺个历练的机会。让他带七名筑基过去。” 周牧。阳明峰的大长老,一手五行轮转当初可让陈安顺吃尽苦头。 陈安顺琢磨了两息,点了点头。 “那我便代表御兽峰参与吧。” 他把归元刀从椅子扶手上拿起来,挂回腰间。 “虞峰主若不愿出山,我走一遭也是一样。” 顾玄初的脊背僵了半拍。 他看了陈安顺两眼,欲言又止。 堂堂一国之主,亲自上战场? 这话在齿缝里转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这老头不是寻常国主,金丹初期的修为加上归元刀在手,战场上未必比一些峰主弱。 更何况,这事是他挑起的,他不去谁去? 陈倾天在旁边看着,少年人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 “好。” 就一个字。 但这一个字里头裹着的分量,在场两人都听得出来。老祖认可了这个方案。 顾玄初不再犹豫。 他走到桌案前,提笔在绢帛上添了两行字,盖上宗主印。 “辰时集结,阳明峰广场。” 玉简飞出。 陈安顺拱了拱手,转身往殿外走。 刚迈过门槛,顾玄初的声音从背后追上来。 “陈师弟。” 他停了脚。 “仗打完了,那些峰主的一州之地……由谁来划?” 陈安顺没回头。 “自然是我。” 脚步声远去,消失在石阶尽头。 顾玄初站在殿门口,看着那道金黄衮服的背影隐入虚空,嗓子里挤出一口气。 “这老头……” 后面的话没说出来。 旁边陈倾天的笑声却响了。 少年人的手搭在门框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楚:“这新晋国主,可比你会做生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诸峰踊跃(第2/2页) 次日辰时。 阳明峰广场。 九座山峰的金丹峰主携麾下筑基长老,已经站满了半个广场。 加上已经站在广场正中的周牧,十名金丹。 七十四名筑基长老分列其后,灵力波动层叠交错,压得广场上空的灵气都凝滞了几分。 陈安顺从虚空中踏出来的时候,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聚了过来。 这些峰主里头,除了剑峰孤绝和阳明峰周牧,其余人都是头一次见这位传说中的古渚国主。 金黄衮服,白发披肩,腰间一柄归元刀,金丹初期的灵压稳当地搁在丹田里。 白发苍苍,不高不矮,走路的姿势松快得很,跟来串门的邻居老头没区别。 就这? 雷震霆的铜铃眼多眨了两下。 古渚国主,御兽峰十四长老,传闻中十年毫捐万象、玄黄两峰两千万灵石的牛人,就这副尊容? 陈安顺不理会那些或审视或疑惑的打量。 他大步走到周牧身侧,冲在场诸人拱了拱手。 “诸位峰主,陈安顺,御兽峰十四长老。” 语调平,跟报菜名似的。 然后没了。没有客套,没有寒暄,没有“久仰大名幸会”。 雷震霆嘴张了张,那句准备好的见面话硬生生噎了回去。 倒是孤绝率先接话。 这位剑修峰主往前迈了半步,飞剑在背后嗡了一声。 “魔渊那边什么情况,说吧。” 干脆,陈安顺喜欢跟干脆人打交道。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灵力一催,半空中浮起一幅舆图。 魔渊十二州的地形、边防、已知金丹修士的驻扎位置,标得清楚楚。 “十名金丹,其中八个是弑天魔教从西牛洲派来的外援,战斗经验丰富。” 他的拇指点了点舆图上几个红点。 “但他们的筑基修士数量远不如我们,阵法传承也比不过玄阵峰。兵力碾压之下,分而击之,不难。” 广场上安静了几息。 各峰主盯着那幅舆图,心里各自盘算。 陈安顺拍了拍手。 “出发。” …… 十一名金丹、七十四名筑基列队飞出容英界的瞬间,灵光在天穹上拖出十几条白练。 古渚国境内,沿途的凡人修士抬头望去,只觉得天顶亮了一整片,压迫感从头顶碾下来,两腿发软。 消息传得比飞剑还快。 虞安州边境,姬吕宗已经候在那里了。 金铠擦得锃亮,长枪杵在地上,枪尾在石板里戳出一个坑。 太尉的灵压半收半放,远看过去跟一尊铁塔立在官道中央。 陈安顺落地的时候,姬吕宗的枪尖往前一递。 “虞峰主那边有消息。” 陈安顺挑了挑眉。 “他到了突破关键,不亲自来了。” 姬吕宗的枪杆往肩上一扛,嗓音压低半分。 “让田英带了御兽峰的七名筑基长老过来。” 话音刚落,北边天际一道金光掠至。 田英那副十五六岁的少年皮囊从金光中跳出来,身后跟着七名灰袍筑基长老,个气息深沉,不像寻常筑基那么毛躁。 少年人落地,朝陈安顺挤了挤眼。 “来了来了,别催。” 至此。 十三名金丹。八十一名筑基。 古渚仙门立宗以来,规模最大的一次对外征伐,人马齐了。 陈安顺站在队列最前方,归元刀出鞘三寸,刀锋上白金色的庚金灵光映着西边天际的余晖。 魔渊方向,天空的颜色比别处暗了半分,一股若有若无的血煞之气顺着风飘过来。 他把刀推回鞘里。 “走。” 十三道金丹灵压同时外放,天穹上的云层被硬生生撕开一条通道。 八十一名筑基紧随其后,灵光交织成一片浩瀚的光幕。 第254章 攻其不备 第254章攻其不备 十三道金丹灵压撕开云层的时候,魔渊边境的防线上只驻扎着一个人。 戳天真人。 此人身形干瘦,一杆混元梨花枪斜插在身后的石地上,枪穗在晚风里晃荡。 盘膝坐在一块突出的悬崖上,闭着眼,金丹初期的灵压散散漫漫地铺在方圆三十里,跟值夜的老更夫似的,不紧不慢。 陈安顺十三人落在魔渊边境外三百里处,灵压全数收敛,连灵力波动都压到了最低。 岳承宗第一个开口。 这位厚土峰的峰主生得五短身材,脸上全是横肉,一双小眼睛眯成缝。 金丹后期的灵压沉在丹田最底层,连一丝都没泄出来。 他的灵识已经探出去了。 “那戳天真人还在打瞌睡。” 岳承宗转过头,扫了一圈在场诸人,厚嘴唇往上一翻。 “趁这戳天真人还未反应过来,不如潜行暴击,多偷几个金丹人头。” 孤绝的飞剑在背后嗡了一声,算是赞同。 雷震霆的铜铃眼闪了闪,大手一拍大腿。 “老岳还是老道!” 沐听澜点了点头,寒昭也点了点头。 陈安顺站在人群后头,嘴角抽了一下。 十三个金丹打一个金丹初期,还要搞偷袭。 这帮人修了几百年的仙,江湖道义是半点没有,倒是把街头混混的精髓学了个十成十。 不过话又说回来,打仗这事,赢了就行,谁跟你讲武德? 他没吭声。 影无咎上前一步。 灵隐峰峰主,中等身量,灰袍罩身,面容寡淡,站在人群里不出声的时候,存在感低到几乎可以忽略。 但他一开口,在场所有人都转过头来。 “论潜伏暗杀之术,非我灵隐峰莫属。” 没人反驳。 论正面搏杀,在场十二人随便挑一个都能跟他五五开。但论藏身匿迹,灵隐峰独一份。 影无咎没等人答话。身形一矮,整个人往地面上一贴,人就没了。 不是遁入虚空。 虚空遁术会留下空间波动,金丹修士灵识扫过去一眼就能察觉。 影无咎的法子不一样,他是钻进了影子里。 日头偏西,地面上拖着长短不一的阴影。影无咎的身形就顺着那些阴影的边缘流淌过去,无声无息,跟一层薄墨洇在地面上。 灵力波动,没有。 空间震颤,没有。 气息外泄,更没有。 陈安顺的灵识竭力去捕捉,也只能隐约感觉到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幽冷,在地面的阴影里一掠而过。然后那一丝幽冷也消失了。 三百里,两百里,一百里,十里。 戳天真人依旧盘膝闭目。混元梨花枪的枪穗在风中摆荡,枪杆上凝着一层薄薄的灵光。 他的灵识还铺着,三十里范围内的飞鸟走兽一览无余。 但那层灵识扫过地面阴影的时候,什么都没扫到。 五里。 三里。 一里。 三百步。 影无咎已经贴到了戳天真人脚下那块悬崖的阴影里。 一百步。 五十步。 三十步。 二十步。 十步。 戳天真人的右耳动了一下。 很轻的动作。眼皮没睁,呼吸没乱,但那只耳朵往右偏了半分,捕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不该出现在这里的寒意。 晚了。 影无咎从戳天真人身后的影子里拔起半个身子。 灰袍的袖口里射出一道漆黑的灵光,无声无息,贴着戳天真人的后颈切过去。 阴影暗杀术。 灵隐峰的看家本事。灵光走的不是正面攻击的路子,而是沿着目标的阴影面贴身而至,等你感觉到的时候,刀锋已经够着脖颈了。 戳天真人的丹田灵力在那一瞬间炸开。 混元梨花枪自动弹起,枪杆横扫,枪穗炸散,一蓬灵光从枪身上四射而出。 与此同时,他整个人往左侧歪倒,后颈上响起一声闷响。 那道漆黑灵光擦着他的颈侧掠过,削去三寸皮肉,鲜血飞溅。 躲过了。 险得不能再险。 戳天真人翻身站起,混元梨花枪横在身前。他的两只眼终于睁开,瞳仁里塞满了惊惧。 灵识疯了一样往四面八方扫。 就在此时。 十二名金丹同时从虚空迈出,十二道精神冲击撞在他的灵识上。 戳天真人的脑子里轰了一声。 下一刻,十二道流光从天际劈下来。 岳承宗打头,金丹后期的灵压倾泻而下,黄土色的巨掌从天穹上碾压而至,裹挟着大地之力。 陈安顺的归元刀紧随其后。百丈刀势横劈,白金色的庚金灵光在空中炸开一道弧线。 田英的五行大手印从侧翼兜来。 姬吕宗的长枪从正面刺入。 周牧的五行轮转法诀搅碎了残余的灵力护罩。 孤绝的飞剑、雷震霆的雷法、沐听澜的水行术、寒昭的冰道灵光、叶灵均的青木之力、鱼玄机的阵法锁链、谷若虚的灵植束缚…… 十二道金丹灵压,加上影无咎的暗杀贴身缠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攻其不备(第2/2页) 十三打一。 戳天真人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那杆跟田英打过无数照面的混元梨花枪在灵压的绞杀中碎成三截,枪穗化为飞灰。 戳天真人的金丹被岳承宗一掌轰碎。 躯体被姬吕宗的枪锋穿透。 残骸被孤绝的飞剑绞成碎末。 从影无咎贴身到戳天真人殒命,前后不到三息。 陈安顺把归元刀甩了两下,血珠从刀锋上滑落。 其实他那一刀没砍到人,血是别人溅过来的。 在十二个金丹的围攻下,他那一刀挤进去的时候,戳天真人已经只剩半截身子了。 岳承宗收掌,拍了拍手上的碎石灰。 “不错,此法之下,戳天真人确实没有传讯的时间。” 他那张全是横肉的脸上满足得很,小眼睛眯成一条线。 雷震霆大嗓门闷笑了一声。 “老岳这法子,好使!” 影无咎已经重新隐回了阴影里,除了地面上一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灰色轮廓,找不着人。 “前方四十里,恨山真人。” 话从地面上传出来。 众人没有废话。十三道灵压同时收敛,跟着影无咎的阴影往前推。 恨山真人比戳天真人警觉。 影无咎摸到二十步的时候,恨山真人的灵识已经起了反应。但二十步的距离,对十三个金丹来说,跟贴脸没区别。 影无咎阴影暗杀术斩出,恨山真人拼命格挡,十二道灵压兜头砸下。 半息。 恨山真人殒命。 毒萝真人是第三个。 这位女修反应更快,影无咎才接近五十步,她就察觉到了不对。毒瘴从她周身炸开,绿色的毒雾弥漫方圆百步。 青木峰峰主叶灵均抬手,一道木行灵光卷过去,把毒雾吸了个干净。 寒昭的冰道灵光封住了毒萝真人的退路。 影无咎的暗杀术从毒雾散去的缝隙里切入。 十二道灵压补刀。 三息。 毒萝真人化为飞灰。 三人头落地,陈安顺连口气都没怎么喘。 从落地到此刻,一刻钟不到。 但他嘴角那点轻松没挂太久。灵识往前探出去,魔渊腹地深处,六道金丹灵压猛然炸开,聚在一处。 被发现了。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的刀柄上顿了一下。 意料之中。三个金丹接连殒命,灵压波动再怎么压制,也不可能一丝不漏。能偷三个,已经是赚了。 十三人不再隐匿。金丹灵压同时外放,朝魔渊腹地压去。 魔渊中枢。 是一座嵌在深渊壁上的黑色石殿。 石殿底下是幽深的裂谷,裂谷里翻涌着暗红色的雾气,一股血煞与腐朽交织的气息从谷底往上冒。 杨恨天站在石殿前的平台上。 白发披散,黑袍猎猎,金丹后期的灵压沉在丹田最深处,沉得连周围的空气都凝滞了。 他的脸上没什么多余的东西,就是冷。 冥蛟真人站在他左侧。壮硕的身躯裹在一件暗青色甲衣里,金丹后期的灵压不比杨恨天弱,但站位靠后半步。 剩下的焚尘、噬骨、血蝠、裂地四人分列两侧。皆是金丹中期,灵压收着,但一个比一个紧绷。 六个人,六道灵压。 对面压过来的是十三道。 冥蛟真人的两条粗臂交在胸前,甲衣上的鳞片在暗红雾气里泛着冷光。他偏过头看了杨恨天一眼。 “魔主,仙门势大,不如暂时撤离回西牛洲总舵。” 杨恨天没接话。 回西牛洲?在那个元婴后期的教主脚底下仰人鼻息?自己那一丝恢复化神的机会,到时候还能剩多少? 他摇了摇头。 手指朝裂谷下面一指。 “此处是千层魔渊。我与底下的十大魔物有交易往来。” 杨恨天的手指收回来,攥在袖口里。 “刚刚已经传讯给它们。若能前来帮助,我将献祭亿条人命送予它们。” 平台上安静了三息。 冥蛟真人的两条粗臂从胸前松开了。焚尘真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噬骨真人往后退了半步。血蝠真人和裂地真人对视了一眼,各自把嘴闭紧了。 亿条人命。 那是东胜洲数州百姓的总数。献祭出去,天地之灵必然降下大劫,整个东胜洲都要跟着陪葬。 杨恨天哪来的胆子? 冥蛟真人想问,但看见杨恨天那张冷到骨髓里的脸,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裂谷底部传来一阵低沉的轰鸣。 暗红色的雾气往两侧分开,某种庞大的、沉睡了不知多少年的东西在深处翻了个身。 十大魔物。 还没等那轰鸣停歇,十三道灵压已经落在了石殿外围。 陈安顺走在最前面。归元刀在手,白金色的庚金灵光在刀身上流转。 他的步子不快,踩在黑色石地上,一步一响。 抬头,看见平台上的杨恨天。 白袍,年轻,可比他俊多了。 陈安顺咧了咧嘴。 “杨恨天,别来无恙?” 第255章 一个比一个自信 第255章一个比一个自信 “杨恨天,别来无恙?” 这句话飘过来的时候,杨恨天连眼皮都没抬。 白发老头在他记忆里的形象还停留在筑基后期,跟蚂蚁差不多的存在。 如今再见,金丹初期的灵压搁在丹田里,确实比半年前厚了一截。 但也就是蚂蚁变成了蟑螂。 “没想到,区区蝼蚁,居然也步入金丹了。” 杨恨天带着一种骨子里的厌恶。 他冷哼了一声。 “别以为你们胜券在握。在这魔渊,容不得你们放肆。” 话音未落,杨恨天的右手朝裂谷下方一翻。 手腕上的筋络绷起,一道血红色的灵力从掌心射入深渊。 裂谷底部的暗红雾气炸开,轰鸣声从谷底翻涌上来,震得石殿前的平台碎了两块。 黑雾滚滚。 十道身影从裂谷中涌出。 第一个冒头的是一条十足蜈蚣,通体漆黑,每一节躯干上都嵌着暗红色的甲片,百足踏在虚空中,发出金属刮擦的刺响。 紧随其后,雷纹凶蜥。四丈长的躯体覆满青灰色鳞甲,脊背上电弧跳跃,劈啪作响。 千丝鬼蛛从黑雾里无声无息地挤出半个身子,八条细长的蛛腿搭在裂谷边缘,腹部垂下来的丝线泛着幽绿色的荧光。 熔岩巨魔,噬魂幽影,玄冰古蝎,六翼血蝠王,赤炎鬃狼,虚空螳螂,混沌腐灵,依次现身。 十头魔物,每一头的灵压都稳稳压在金丹级别。 而且都不是初入三阶的水平,基本上都堪比中期了。 它们列在杨恨天身后两侧,加上焚尘、噬骨、血蝠、裂地四名金丹魔修,再算上杨恨天和冥蛟真人两名金丹后期。 十六个三阶。 陈安顺的拇指从归元刀的刀柄上滑下来。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 岳承宗站在他右手边,小眼一眯,那张全是横肉的脸上居然挂着笑。 陈安顺压低了嗓门。 “岳道友,此战可有信心?” 这话问得直白。 他入仙门时间短,对各峰峰主的真实战力没有概念。 之前偷袭那三个金丹,十三打一,看不出深浅。如今正面对上十六个三阶,两个后期,能不能挡得住? 岳承宗偏过头。 那双眯缝眼里冒出一股子古怪的劲头,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一圈,嘴角一撇。 “陈道友,你毕竟入仙门时间短。” 他伸出一根粗短的手指,朝对面那十六个身影晃了晃。 “可能未曾听过一句话。” “什么话?” “我仙门修士,同阶鲜有敌手,向来都是以一敌多的。” 这话说得轻描淡写,跟报今天晚饭吃什么差不多。 陈安顺愣了一拍。 脑子里猛地翻出一段旧事。一年前,仙门刚刚入世的时候,骆岐那个骚包站在巨蜻蜓之上,面对剑庐的紫发大宗师也说过类似的话。 “咱们仙门弟子出去,同阶基本上没对手。” 有些恍惚了,原来仙门自上而下都是这种自信的德性。 如今站在魔渊石殿前,面对十六个金丹级的敌人,一个金丹后期的峰主,满脸横肉,眯着眼,用同样的口吻把这话又说了一遍。 陈安顺还没来得及接话,岳承宗已经扭过头去了。 他的视线落在人群中一个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身上。 玄阵峰峰主,鱼玄机。 此人中等身量,灰色道袍,面容寡淡,自打阳明峰集合到现在,一共没说过三句话。 “鱼道友。”岳承宗的嗓门粗。“此战人多,可有大阵相助?” 鱼玄机抬了抬眼皮。 “若你们能挡住百息时间。” 他的嗓音平得没有起伏,跟念账本一样。 “我自会布下周天星辰大阵,接引星辰之力,轰杀魔修魔物。” 顿了一拍。 “若无后期修为,都难以抵挡阵法之力。” 在场安静了一瞬。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停住了。 周天星辰大阵,接引星辰之力,金丹后期以下全杀。 这人不声不响的,一张嘴就是灭世级别的招数? 岳承宗显然也没想到。 那双眯缝眼猛地睁圆了半分,对岳承宗那张脸来说,已经算是惊掉下巴了。 “难道除了杨恨天和那冥蛟真人,都能直接轰杀?” 鱼玄机点了点头。 “确实如此。” 四个字,多一个都没有。 这人是真不爱说话。 岳承宗的小眼又眯回去了,那股子兴奋劲比刚才更浓了三分。 他一拍胸脯,横肉颤了两颤。 “要论防御,我厚土峰自然擅长。” 粗短的手指往胸口一拍。 “百息?交给我便是。” 话音刚落,岳承宗双掌合十,猛地往前一推。 一股深黄色的灵力从他丹田里涌出来,浩瀚如潮,裹挟着大地的沉重气息。灵力在半空中凝聚、膨胀、变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一个比一个自信(第2/2页) 一座山峰的虚影从岳承宗头顶浮现。 虚影山峰高逾百丈,通体土黄,山脊上流淌着暗金色的纹路。山体往下压,将十三名金丹和八十一名筑基全部罩在底下。 对面平台上,杨恨天的两道眉往中间挤了挤。 一座山? 这什么路数? 他没时间琢磨。胸口那股不安越来越重。 十三名金丹聚在一处不散,不进攻,不列阵,就那么站着,头顶还罩了座山。 这帮人在等什么? “别让他们施展!” 杨恨天喝了一声。 手腕一翻,血红色的灵力在掌中炸开,金丹后期的全部灵压倾泻而出。 身后十头魔物同时动了,十足蜈蚣打头,熔岩巨魔殿后,十道灵压齐刷刷压向虚影山峰。 焚尘、噬骨、血蝠、裂地四名金丹魔修从两翼包抄。 冥蛟真人最后出手。 壮硕的身躯往前一冲,甲衣上的鳞片炸开,一道暗青色的灵柱从他拳锋上轰出,直直砸向虚影山峰的正面。 轰! 暗青色灵柱撞在山体上。 虚影震颤了一下。 纹丝不动。 十足蜈蚣的百足同时劈在山体侧面,火星四溅,甲片碎了三片。 山体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 熔岩巨魔一拳擂在山脚。拳面上的岩浆迸溅开来,烧焦了三丈方圆的地面。虚影山峰的底部冒了一缕轻烟,烟散了,还是纹丝不动。 杨恨天的灵压砸下来。 血红色的掌劲轰在山顶。 山顶凹了半寸。 又弹回去了。 岳承宗站在山峰内侧,双掌撑着虚影。 横肉脸上挂着的笑意更浓了,小眼眯成一线,嘴咧到耳根子。 “此物乃我厚土峰二代峰主传下来的四阶法宝,虚天幻岳壁!” 他的嗓门大得很,故意朝外喊的。 “又岂是这些宵小能够打破的!” 外头又是一轮轰击。 冥蛟真人连出三拳,每一拳裹着金丹后期的全部修为。 山体晃了三晃,依旧不破。 陈安顺站在虚影山峰下头,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山体内壁上的暗金色纹路一闪一闪的,每闪一下,外头就传来一声闷响。 他又看了看岳承宗。 这位厚土峰峰主嘴上喊得欢畅,脖子上的青筋却比刚才粗了一圈。 额角有汗珠往下淌,撑着虚影的双掌在发颤。 四阶法宝确实硬,但十六个金丹级别的敌人同时轰,消耗还是不小。 偏偏岳承宗那张横肉脸上还死撑着笑,嘴角都快咧到耳朵根了。 陈安顺低头蹭了一下鼻子。 这位岳峰主,真是要脸得紧。 身后,鱼玄机已经盘膝坐下。 灰色道袍在无风中飘荡,十指掐诀,速度不快但极其精准。 每掐一个诀,脚下的地面上就浮现出一道星芒。 一道,两道,三道。星芒从他身下往四面八方蔓延,编织出一张复杂到让人头皮发麻的阵纹。 陈安顺扭头瞟了一眼。 地面上的阵纹已经覆盖了方圆一里,密密麻麻的星芒交错、咬合,暗金色与银白色交织在一起。 七十息。 外头又是一轮猛攻。虚影山峰的山体抖了一个大的,岳承宗的脚后跟在地上滑了半寸,那张横肉脸上的笑终于僵了一瞬。 但也只是一瞬。 “小爷我还撑得住!” 八十息。 岳承宗的脸已经白了。不是惨白,是那种血色一点一点往下褪的苍白。 双掌的颤抖肉眼可见,手背上的青筋跳得跟蚯蚓蹦迪似的。 嘴上还在笑。 九十息。 虚影山峰的顶部裂开一道三尺长的缝。 杨恨天的第四掌轰在裂缝上,缝隙往两侧延展了半丈。 岳承宗的膝盖弯了一下,又硬生生撑直。 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不……不急。” 九十五息。 陈安顺的手已经按在归元刀上了。 旁边姬吕宗的枪尖往前递了三寸,田英的五行灵光在指尖转动。 孤绝的飞剑在背上嗡嗡响,雷震霆的铜铃眼血红一片。 九十八。 九十九。 一百。 鱼玄机睁开眼。 方圆一里交错的阵纹同时亮了。 银白色和暗金色的光暴涨,从虚影山峰下方穿透而出,冲上天穹。 天上的云层被撕得粉碎,露出后面漆黑的星空。 一颗一颗星辰在阵纹的牵引下亮起来,冰冷的星光穿过万里虚空,落下来。 鱼玄机的声音从阵纹中央传出,依旧平得没有起伏。 “周天星辰大阵,成了。” 第一道星光劈在六翼血蝠王的翅膀上。 第256章 轰杀! 第256章轰杀! 第一道星光劈在六翼血蝠王的翅膀上。 翅膀根部的肉膜当场烧出一个脸盆大的窟窿,焦黑的边缘往外翻卷,带着烧焦的腥臭。六翼血蝠王惨嚎一声,六只翅膀乱扑,身子往左歪了半截。 第二道星光紧跟着砸下来。 这一道比第一道粗了一倍,银白色的光柱贯穿血蝠王的双翅。 六片翅膜齐齐炸裂,碎肉溅出三丈远。血蝠王的身躯从半空中坠落,摔在裂谷边缘的碎石上,挣了两挣,翅根还在抽搐。 第三道。 星光从天穹正上方垂直劈落,砸在血蝠王的脊背上。没有惨叫。连叫的时间都没有。三阶魔物的躯体在星光中化为飞灰,连骨渣都没剩。 陈安顺站在虚影山峰底下,抬头往上看了一眼。 山体内壁透出的光芒一明一灭,外头的轰击声不断。 但鱼玄机的周天星辰大阵已经运转开了,星光一道接一道地往下劈,间隔不过两三息。 第四道星光落在千丝鬼蛛的腹部。 蛛腹炸开,幽绿色的丝液喷溅四方。 千丝鬼蛛的八条细腿痉挛了一下,整个身子往侧面一歪,第五道星光追着劈下来,将残躯轰成碎末。 两个魔物,十息之内,化为乌有。 外头的攻势乱了。 裂地真人正拿拳头砸虚影山峰的侧面,头顶一道星光擦着他的肩膀掠过,烧去半边袖袍。他的脸色骤变,身形往后弹开三丈。 焚尘真人更惨。一道星光贴着他的后背划过,玄色道袍从腰际往上裂开一道长口子,皮肉翻出,焦黑一片。他惊叫一声,转头朝杨恨天的方向喊。 “杨恨天!敌人势大,还是速退!” 到了此时,连句“魔主”都不想叫了。 杨恨天的两道眉拧在一块。 他没理焚尘真人,金丹后期的灵压再度倾泻,血红色的掌劲轰在虚影山峰的裂缝上。裂缝又扩了三寸。 “攻杀那布阵的便是!这虚影山峰撑不了多久!” 一众魔修魔物的灵识齐刷刷往虚影山峰里探。 岳承宗站在山体内侧,双掌撑着虚影,脸白得跟纸一样。 额角的汗珠顺着颧骨往下淌,滴在脚面上。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膝盖在发抖。 冥蛟真人松了口气。 “撑不了了。” 他一拳轰出,暗青色的灵柱砸在山体正面,裂缝往两侧延展了一丈。 身后那只白骨冥龙跟着撞上来,龙首撞在山腰处,整座虚影山峰晃了一个大的。 岳承宗的脚后跟滑了两寸。嘴还咧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僵了。 就在这时,一只白皙的手从侧面伸过来,往岳承宗面前一摊。 十瓶蓝色灵液整整齐齐地码在掌心,瓶身上流转着淡绿色的光泽。 青木峰峰主叶灵均站在他旁边,面容沉静,手腕翻了一下,十瓶灵液漂在半空。 “我青木峰的三阶中品回元灵液,可快速恢复金丹修士灵力。” 他的嗓音不高,跟报药方似的。 “岳道友尝尝效果如何。” 岳承宗的眯缝眼猛地亮了。 他也不客气,一只手继续撑着虚影,另一只手抄起三瓶,瓶塞都不拔,直接连瓶带塞塞进嘴里,咬碎,灵液混着碎玉片一块往嗓子眼里灌。 蓝色灵液入腹的瞬间,丹田里枯竭的灵力猛地回涌了三成。 脸上的白色褪去大半,血色一层层地爬回来。手背上的青筋还在跳,但不抖了。 岳承宗大笑一声,声音洪亮得把山体内壁都震了一震。 “有此灵液,我还能再撑百息!” 外头又是两声闷响。 陈安顺的灵识穿过虚影山峰往外探。 两道星光接连劈落,赤炎鬃狼和混沌腐灵先后炸碎,灵力残渣在空中飘散。 又两个魔物没了。加上之前的血蝠王和千丝鬼蛛,四个。 十个魔物,只剩六个。 就在此时,虚影山峰的侧面豁开一道三丈宽的口子。 不是被打穿的,是从里面撕开的。 三道灵光从口子里冲出去。 千雷峰峰主雷震霆打头,漫天雷霆从他掌心炸开,紫色的电弧劈在噬骨真人身上,将那件黑色道袍烧得精光。 沧澜峰峰主沐听澜跟在后头,一条水龙从袖中飞出,缠住雷纹凶蜥的四肢,拖着它往周天星辰大阵的星光覆盖范围里拽。 玄冰峰峰主寒昭最后出手。冰刺从脚下的地面上拔地而起,一排排地往玄冰古蝎身上扎,扎得那古蝎浑身冰碴满布。 三位峰主齐出,攻势铺天盖地。 噬骨真人被雷霆劈得连连后退,血蝠真人想去帮忙,一道星光擦着他的头顶劈过,吓得他缩回了手。 陈安顺站在虚影山峰底下,没动。 不是不想动,是没必要。 十三个金丹出来,他排在最末。归元刀在手,金丹初期的灵压摆在这堆后期峰主中间,锦上添花的活,轮不着他去抢。 他的注意力不在战场正面。 灵识一直锁着鱼玄机。 这位玄阵峰峰主还盘膝坐在阵纹中央,十指掐诀,面色平静。 周天星辰大阵的星光一道接一道地往外劈,频率越来越快,间隔从三息缩短到两息,又从两息缩短到一息半。 每劈一道,鱼玄机的灵力消耗就重一分。 但他脸上看不出疲态。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 这人到底什么底子?金丹中期的修为,撑着一座能轰杀金丹后期以下的大阵,到现在连口粗气都没喘过。 玄阵峰。 以后得交好。 他的念头还没转完,余光里瞥见一抹灰绿色。 灵植峰峰主谷若虚没有参与正面攻击。这位中年男修蹲在虚影山峰的角落里,手指捏着什么东西,朝外头的碎石地面上一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轰杀!(第2/2页) 一弹,两弹,三弹。 陈安顺灵识扫过去,是种子。拇指盖大小,灰褐色,看不出品种。 谷若虚捏出七八个稻草人,每个稻草人手里攥着一把种子,从虚影山峰底部的缝隙里钻出去,猫着腰,在碎石地面上到处撒。 撒得悄无声息。 魔修和魔物正被星光和三位峰主搅得焦头烂额,没人注意脚底下多了些不起眼的灰褐色颗粒。 陈安顺多看了两眼。 这位谷峰主,不声不响地埋伏手。种子是什么用途,暂时看不出来,但能在这种战场上不紧不慢地布局的人,心思比在场所有人都沉。 外头的战况急转直下。 冥蛟真人眼见雷纹凶蜥被沐听澜的水龙拖进星光覆盖范围,一道星光劈下来,凶蜥当场炸碎,忍不住了。 他转过头,壮硕的身躯在甲衣里绷得发紧,两条粗臂在身侧握拳。 “杨恨天!你有什么手段赶紧施展出来!再不施展,我就要走了!” 杨恨天没看他。 “手段?自然是有的。” 阴狠的笑从嘴角往两边扯开。 杨恨天大口一张。 不是在说话。是真的张开了嘴。 那张嘴以不合常理的幅度裂开,下颌骨喀喇一声脱臼,口腔里涌出一股浓烈的血煞之气。 五具魔物的残骸,方才被星光轰杀的六翼血蝠王、千丝鬼蛛、赤炎鬃狼、混沌腐灵、雷纹凶蜥,散落在战场各处的碎肉和灵力残渣,在那股血煞之气的牵引下,全部飞了起来。 碎肉翻滚着灌入杨恨天的口腔。 骨渣、血液、灵力残渣,一股脑地被他吞入腹中。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咀嚼的声音又湿又脆,咯吱咯吱,每嚼一下,嘴角就溢出一缕黑红色的液体。 杨恨天享受地眯起了眼。 他的灵压在暴涨。 金丹后期的底子被六具三阶魔物的精华硬生生催动,灵压一路拔高,逼近金丹巅峰。 剩余五只魔物,十足蜈蚣、熔岩巨魔、噬魂幽影、虚空螳螂,以及那只被冰刺扎满的玄冰古蝎,齐齐后退。 嘶嘶的叫声从四个方向传来,带着恐惧,带着愤怒。 它们终于明白了杨恨天的算计。 所谓“交易”,所谓“献祭亿条人命”,从来就是诱饵。 真正的食物,是它们自己。 焚尘真人的脸刷地白了。 他往后退了一步,灵力裹在身上,防御拉满。 噬骨真人和血蝠真人同时往两侧散开,跟杨恨天拉出十丈距离。裂地真人更干脆,直接飞到了冥蛟真人身后。 五个魔修,五副戒备的姿态。 陈安顺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脑子里有个名字翻上来了。 天火真人,半年未曾露面的天火真人。 “原来如此!” 陈安顺的嗓门炸开来,从虚影山峰里头往外喊,中气十足。 “天火也是你吞噬的!” 这句话砸在战场上,所有人都愣了一拍。 焚尘真人的瞳孔猛地一缩。噬骨真人往后又退了三步。血蝠真人和裂地真人对视了一眼,眼底全是后怕。 天火真人,金丹中期,半年前突然失踪,对外宣称闭关。 原来是被这疯子吃了。 冥蛟真人的两条粗臂从胸前松开,甲衣上的鳞片哗哗作响。 他盯着杨恨天那张还在咀嚼的嘴,喉结滚了两下,一句话没说,转身就走。 “走!”焚尘真人头也不回。 五名魔修四散而飞,灵光拖出五条弧线,朝不同的方向掠去。 杨恨天把最后一口碎骨咽下去,嘴角的黑红液体用袖口一擦。 他没追那五个人。 他盯着虚影山峰,盯着山体内隐约可见的那道白发苍苍的身影。 “又是你这白发糟老头。” 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恨。 “坏了我多少次的大事。” 他的右手探入袖中,摸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盒。 盒盖掀开。 一枚米粒大的淡金色光点悬在盒中,微微跳动,里头封着一道极细的灵纹。 主仆印记。 从林雪体内剥离出来的、封着陈安顺一缕气息的主仆印记。 杨恨天两指捏住那枚光点,灵力灌注。光点炸开,金色的灵纹在半空中铺展,化作一道肉眼可见的虚空坐标。 坐标的终点,穿过了虚天幻岳壁。 秘法催动的瞬间,杨恨天的身形化作一道血影,沿着那道坐标撕裂虚空,穿过虚影山峰的壁障。 岳承宗的双掌猛地一颤。 四阶法宝没有被攻破,但那道血影不是从外面砸进来的,是从虚空的夹层里钻过来的,跟穿针引线一样,顺着主仆印记的气息锚点,滑了进来。 陈安顺的丹田里那缕残留的契约气息在同一瞬间剧烈跳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腹部。 来不及了。 杨恨天的身形从虚空裂缝中弹出来,落在陈安顺正前方三尺处。金丹巅峰的灵压兜头压下来,血煞之气铺满方圆十丈。 那张嘴又张开了。 下颌骨再度脱臼,口腔裂开到一个荒谬的弧度,黑红色的喉管深处翻涌着吞噬一切的灵力漩涡。 陈安顺的归元刀还没来得及出鞘。 姬吕宗的枪尖从侧面刺来,被杨恨天一掌拍飞。田英的五行大手印拍在杨恨天背上,血煞之气炸开,将五行灵光震散。 杨恨天的大嘴离陈安顺的脑袋只剩一尺。 陈安顺的拇指按在归元刀的护手上,庚金灵力在丹田里炸开,百丈刀势从刀鞘中硬生生逼出。 一片金黄羽翎飘落,挡在了杨恨天的大嘴前面。 杨恨天瞬间僵住了。 第257章 魔渊领主 第257章魔渊领主 那片金黄羽翎飘在杨恨天的大嘴前面,薄得跟蝉翼一样,却稳稳当当地悬在半空中,纹丝不晃。 杨恨天的下颌骨还脱着臼,口腔裂开到一个荒谬的弧度,黑红色的吞噬漩涡距离那片羽翎不到三寸。 吞不动。 那股吞噬之力撞上羽翎的瞬间,碎了。 羽翎的金黄色光泽暴涨,从指甲盖大小膨胀到三尺方圆,空间在它周围扭曲、撕裂、折叠。 一股紊乱的空间气流从羽翎中心炸开,将杨恨天的身形硬生生推了出去。 三尺,五尺,一丈。 杨恨天的脚后跟在地面上拖出两道沟痕,金丹巅峰的灵压全力抵抗,仍旧被那股空间乱流推得站不稳脚跟。 陈安顺退了两步,归元刀横在身前。 那片羽翎在半空中缓缓旋转,金黄色的光泽一明一灭,每明一次,周围的空间就扭曲一次。 当初虞少微塞给他的东西,他一直揣在储物戒里没舍得用。不是不想用,是没碰上过非用不可的时候。 今天碰上了。 空间乱流将杨恨天隔绝在外,但羽翎的光泽在衰减。 一明一灭的频率越来越慢,从三息一次变成五息一次。 撑不了太久。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的护手上死死一摁。 脑子里飞速转,空间乱流至多再撑三息,三息之后杨恨天冲过来,他拿什么挡? 他不用想了。 虚空在身后撕开。 没有声音,没有灵压外泄,就那么无声无息地裂了一条缝。 一只脚从缝隙里迈出来。 虞少微。 金丹巅峰的灵压从那条缝隙里溢出来的刹那,场上所有人的脊背同时绷紧。 这股灵压沉稳、浑厚,从头顶碾下来,连岳承宗都退了半步。 虞少微穿着一件深青色道袍,长发束在脑后,一双丹凤眼扫过战场。 扫了一圈。 羽翎的空间乱流,杨恨天被推开一丈,十三名金丹列在虚影山峰下面。 周天星辰大阵还在运转,其他魔修已经跑了,魔物残骸散落一地。 一圈扫完,虞少微笑了。 “那么杨恨天。” 虞少微的视线落在杨恨天身上。 “这次你还能跑得掉吗?” 杨恨天的下颌骨喀喇一声归位。 那张嘴合上了,嘴角还挂着一缕黑红色的液体。 他盯着虞少微,瞳孔收缩。 这御兽峰峰主来得太快了。 他用主仆印记撕裂虚空、突入虚天幻岳壁内部到现在,前后不过七八息。 万灵峰距此一千里,他怎么可能七八息赶到? 除非他早就在附近了。 那片金黄羽翎被激活的瞬间,他的灵识就捕捉到了方位。 杨恨天的后背一凉。 来不及想了。 谷若虚动了。 灵植峰峰主蹲在角落里的身影忽然拔起,袖口一翻,大片灰绿色的灵光裹着藤蔓从袖中涌出。 藤蔓贴着地面飞速蔓延,将散落在战场各处的魔物残骸,被杨恨天来不及吞噬的那五头魔物的血肉碎片,一团一团地卷起来,收入储物戒。 动作快得惊人。 杨恨天的心口一紧。 那五具残骸里蕴含的精华,是他恢复战力的后手。 没了。 被一个不起眼的中年男修,在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虞少微身上的瞬间,干干净净地收走了。 陈安顺瞟了谷若虚一眼。 这位谷峰主的脸上还是那副寡淡的样子,储物戒往袖口里一收,又蹲回了角落。 好一个闷声发大财的角色。 虞少微没回头,但丹凤眼微微偏了一下,显然也察觉到了谷若虚的动作。 岳承宗的虚天幻岳壁在下一刻轰然收起。 百丈高的虚影山峰从头顶消散,暗金色的纹路碎成漫天光点。 岳承宗双掌一合,那张横肉脸上挂着一层灰败的苍白,但嘴角还咧着。 “用不着了。” 他拍了拍手上的碎石灰,退后两步,把正面让了出来。 十三名金丹从虚影山峰的遮蔽下走出来。 加上虞少微,十四道金丹灵压同时外放,层层叠叠地碾向杨恨天。 团团围住。 杨恨天的左手边是孤绝和雷震霆,右手边是沐听澜和寒昭。 身后是影无咎的阴影,脚下是鱼玄机的星辰阵纹。 正面,虞少微。 四面八方,全是人。 杨恨天的两道眉往中间挤了挤。 他往后退了一步,脊背抵上了空气里那层无形的灵压壁垒,退无可退。 他扭过头,看了陈安顺一眼。 白发苍苍,金黄衮服,归元刀横在身前,金丹初期的灵压。 好一个生命力惊人的蟑螂。 “白发老头。” 杨恨天的嗓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算你命大,这都有人来救你。” 陈安顺没怎么动。 归元刀往肩上一搁,姿态松快得很,跟刚才差点被人一口吞了的窘相判若两人。 “杨道友,还是小心你的狗命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魔渊领主(第2/2页) 这话说得不咸不淡,语调平得很,但“狗命”两个字咬得重。 杨恨天的眼底闪过一丝戾气,没有接话。 他往身前虚空一抓。 一把刀凭空出现在掌中。 暗红色的刀身,刀锋上流淌着黑色的纹路,纹路深处有极细的血丝在蠕动,一股极其浓烈的嗜血气息从刀身上弥漫开来。 刀一出鞘,方圆十丈内的温度骤降。 不是冰寒,是一种从骨髓深处往外冒的阴冷。 周天星辰大阵阵纹上的星芒被那股气息压得暗淡了两分,连鱼玄机的指诀都顿了一拍。 岳承宗的虚眼猛地睁开,那张横肉脸上笑意全消。 “大家小心,这可能是一柄四阶魔刀!” 四阶。 这两个字砸在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在场所有金丹,大部分人手里的法宝不过三阶上品,能摸到四阶门槛的,除了岳承宗那面虚天幻岳壁,一个都没有。 而虚天幻岳壁是防御法宝。 杨恨天手里这柄,是杀器。 众人几乎同时往后撤了三步。 不是怯战,是本能。 四阶魔刀加上金丹巅峰的修为,谁站得近谁先死。 陈安顺撤得最快。 归元刀从肩上拿下来,人往虞少微身后一闪,站得稳稳当当。 虞少微的丹凤眼从侧面扫了他一下。 那一眼里的意思很复杂,三分无语,三分嫌弃,还有四分恼怒。 陈安顺面不改色。 金丹初期的修为,站在最前面那叫送人头,不叫英勇。 虞少微比他强一大截,挡在前头天经地义。 这点自知之明,他还是有的。 虞少微没多说什么。丹凤眼往前一转,锁住杨恨天手里那柄暗红魔刀。 他的灵压往外推了一层。 金丹巅峰的全部修为倾泻而出,将杨恨天那股嗜血气息硬生生压回三尺之内。 然后开口。 “大阵不停。” 鱼玄机的指诀恢复了节奏。 “玄冰、千雷、灵植施展困法。” 寒昭、雷震霆、谷若虚同时上前。 冰刺、雷弧、藤蔓从三个方向卷向杨恨天,不求杀伤,只求牵制。 “厚土游走守御。” 岳承宗灌下最后一瓶回元灵液,横肉脸上的血色回了七成,双掌往前一推,黄土色的灵光凝成三面盾壁,游走在杨恨天的攻击范围边缘。 虞少微发完令,在场其余金丹自动补位。 陈安顺站在虞少微身后三步,归元刀竖在身前。 他没往前冲的打算,但灵识一直锁着杨恨天。 周天星辰大阵的星光再度劈下。 第一道砸在杨恨天的左肩。 杨恨天举刀一挡。 暗红刀身与银白星光撞在一处,火星四溅,星光被斩成两截,余波扫在两侧的碎石上,炸出两个三尺深的坑。 挡住了。 但第二道紧跟着来了。 第三道、第四道,间隔不到一息。 杨恨天连挡四道星光,脚底下滑出半寸。暗红魔刀上的血丝蠕动得更快了,嗜血气息往外翻涌,将靠近他的冰刺和藤蔓烧成飞灰。 雷震霆的雷弧劈在他后背,被血煞之气弹开。 这家伙扛得住。 但灵力在消耗。 陈安顺的灵识捕捉到了,杨恨天丹田里的灵力循环比刚才快了一成,这是灵力储备下降的征兆。 吞噬五头魔物恢复的家底,正在被周天星辰大阵和三名峰主的困法一点一点地磨掉。 只要拖下去,这人就是死路一条。 杨恨天的脸上没了冷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安顺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疯狂。 “哼。” 杨恨天忽然不躲了。 第五道星光劈在他的胸口,血煞之气炸开一层灵光护罩,勉强挡住。 他的嘴角裂开,鲜血从齿缝里渗出来,但那柄暗红魔刀没有举起来格挡。 而是朝天一指。 “我以魔渊前三层领主的身份,” 他的嗓音忽然拔高,裹挟着金丹巅峰的全部灵压,从喉管里炸出来,震得方圆百丈的碎石都跳了起来。 “号令百万魔物,前来护驾!” 话音砸在地面。 脚底下的裂谷深处,传来一阵铺天盖地的嘶吼。 不是一头两头。 是成百上千,成千上万,声浪叠着声浪,从谷底往上翻涌,震得裂谷壁上的碎石哗哗往下掉。 百万。 陈安顺的手在归元刀的刀柄上停住了。 前三层魔渊的领主? 这个信息没有出现在魏从文的情报里。 没有出现在仙门的任何卷宗里。 杨恨天盘踞魔渊一年多,谁都以为他只是借地栖身。 谁也没想到,这疯子已经把魔渊前三层的魔物全部收编了。 裂谷的边缘开始涌出黑压压的身影。 一层、两层、三层,暗红色的雾气被挤开,无数大大小小的魔物从深渊中攀爬而出,密密麻麻,铺满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石壁。 第258章 千丈巨手 第258章千丈巨手 裂谷边缘涌出的魔物铺天盖地,黑压压的一片往外蔓延。 陈安顺的心往下沉了半截。 百万。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炸了一下,归元刀的刀柄被他摁得咯吱响。 但下一瞬,神识铺出去,扫过那片密密麻麻的魔物潮,心又提了回来。 不对。 所谓百万,不过是噱头。 神识覆盖范围内,能探到的魔物数量撑死一万出头。 而且这些玩意儿的灵压低得可怜,绝大多数不过一阶,搁在修真界的品阶体系里,连筑基修士的一拳都接不住。 少数二阶的个头大些,混在一阶的群落里充场面,可论真实威胁,跟方才那十头三阶魔物差了十万八千里。 “你以为这些低等魔物,能奈何得了我们?” 陈安顺的嗓门松了下来,归元刀往肩上一搁,刚才那股子紧绷劲泄了大半。 虚张声势。 杨恨天这一手,唬人倒是唬人,但唬不住十四个金丹。 岳承宗最先反应过来。 那张横肉脸上的血色刚回了七成,灌了回元灵液之后精神头足得很。 双掌往前一推,虚天幻岳壁再度撑起,百丈高的土黄山峰罩住全部人马。 一阶魔物的爪牙劈在山体上,连个白印都挠不出来。 密密麻麻的魔物撞上虚天幻岳壁,跟潮水拍礁石一样,碎了一层又涌上来一层,但山体纹丝不动。 鱼玄机的周天星辰大阵没停。 星光一道接一道地劈下来,落在魔物群里,每一道都炸开三丈方圆的范围。 一阶魔物连星光的边都碰不着就化成飞灰,二阶的扛了半息,身上的甲壳烧得噼啪响,紧跟着碎成渣。 数十息。 密密麻麻的魔物潮被星光犁了个遍,裂谷边缘铺了一层焦黑的残渣,腥臭气飘得满天都是。 陈安顺站在虚影山峰下头,一刀没出。 不是不想出,是犯不着。 这种一阶魔物,他一个金丹初期,杀起来跟踩蚂蚁没区别。 但问题是,蚂蚁太多踩不完,有周天星辰大阵在,何必费自己的灵力? 他的神识锁着杨恨天。 这疯子站在战场正中央,十四道金丹灵压包围之下,被冰刺、雷弧、藤蔓三面围困,暗红魔刀挡着头顶的星光,浑身上下血煞翻涌。 但他没有急。 甚至在笑。 那丝笑意从嘴角往两边扯开的瞬间,陈安顺的脊背凉了一下。 不对劲。这人召出一万只一阶废物,挡不住十四个金丹,挡不住周天星辰大阵。他不可能不清楚这一点。 那他图什么? 答案在下一刻揭晓。 杨恨天忽然把暗红魔刀从半空中收回,刀尖朝下,往脚底的石地上一插。 刀身没入石面三尺。 嗜血噬魂的气息从刀身上暴涨,暗红色的纹路炸开来,在地面上蔓延出一张蛛网状的血脉。 那些被周天星辰大阵轰杀的一阶魔物,残骸散落一地的碎肉、骨渣、灵魂残片,全部动了。 碎肉翻滚。 骨渣震颤。 灵魂残片从焦黑的渣滓里飘起来,化作肉眼可见的灰白色光点,一缕一缕地被那柄暗红魔刀牵引,飞入刀身。 上万只一阶魔物的血肉灵魂,在数十息内被星光屠戮殆尽之后,精华气流汇聚成一条暗红色的光河,从四面八方灌入魔刀。 杨恨天的右手搭在刀柄上。 精华气流沿着刀身涌入他的经脉,再灌入丹田。 金丹后期的灵压在这一刻猛然拔高,巅峰的壁垒被精华气流冲撞得嘎吱作响。 他笑了。 “倒是要感谢你们。” 杨恨天一边侧身躲开寒昭的冰刺,一边扯掉雷震霆的雷弧,脚步在地面上滑出三丈。 身法诡异地穿过谷若虚的藤蔓绞杀,暗红魔刀从地面拔出,灵力不断涌入体内。 “今日助我再进一步。” 他吞了五头三阶魔物的精华,金丹推到巅峰。 如今又吞了上万只一阶魔物的血肉灵魂,精华气流的总量虽不及三阶魔物的零头,但胜在数量庞大,汇在一处,恰好补上了那最后一截缺口。 他的丹田壁障裂了。 不是被人打裂的,是从里面撑裂的。 金丹巅峰的灵压越过某条界线,往上拔了半寸。 那半寸的差距,是金丹与元婴之间的天堑。 陈安顺的灵识扫过去,丹田里的刀意猛地一颤。 杨恨天的灵压在变。不是金丹范畴内的波动,是一种更高层次的蜕变前兆。 灵力运转的频率加快了,丹田深处有某种东西在凝聚、在翻滚、在试图成形。 元婴。 这疯子要突破元婴。 此时此刻,战场正中央,十四个金丹围着,星光劈着,困法缠着。 他要硬生生地突破。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死死一顿。 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天穹变了。 厚重的云层在杨恨天头顶炸开一个窟窿,露出后面漆黑的天幕。 天幕深处,雷光翻涌,紫色与金色的电弧交织在一起,劈里啪啦地往下坠。 天劫。 东胜洲的天地法则被触动了。 一个天外来客,靠吞噬魔物血肉灵魂突破元婴,这种违逆天道的手段,天地不认。 雷霆从云层窟窿里探出半截,紫金色的光芒照亮了整个魔渊裂谷,阴影无处藏身。 虞少微的丹凤眼猛地一缩。 “大家动真格吧。” 他随手一扬,灵力波动从体内世界涌出,两道庞大的灵兽虚影从虚空中凝实。 左侧,一只玄甲巨龟。龟壳方圆十丈,玄色的甲片上流淌着青碧色的水纹,三阶灵兽的灵压沉甸甸地砸在地面上,脚下的碎石碾成齑粉。 右侧,一只白鹤。双翅展开逾二十丈,羽翎洁白,每一根翎羽尖端凝着一点银色的灵光,振翅之间,气流切割得嗡嗡响。 虞少微站在两只灵兽中间,丹凤眼里的温度降到了底。 “别被他翻盘了。” 这句话落下去,在场所有峰主同时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千丈巨手(第2/2页) 孤绝的飞剑率先出鞘。 三尺青锋化作一道白练,带着剑修独有的锐气,直取杨恨天脖颈。 雷震霆双掌齐出,紫色雷弧密布半空,劈得杨恨天脚下的石地四分五裂。 沐听澜的水龙从侧翼兜来,缠住杨恨天的左臂。 寒昭、叶灵均、鱼玄机、谷若虚,从四个方向封死退路。 田英的五行大手印再度轰出。 岳承宗的厚土灵掌从头顶碾下。 周牧的五行轮转法诀搅碎了杨恨天周围的灵力场。 影无咎的阴影暗杀术贴着地面切入。 十三道金丹杀招同时倾泻,铺天盖地。 杨恨天的暗红魔刀横扫,嗜血气息炸开一道三丈方圆的血煞屏障,硬生生扛住了第一波。但第二波紧跟着砸下来,屏障碎了两个角。 就在此时,一股截然不同的气势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姬吕宗。 太尉金铠在灵光中泛着冷泽,长枪从肩上取下,枪尖朝前一递。 没有花哨的灵力波动,没有炸裂的光效。 姬吕宗的灵压往内一收,收到极致,收到一个点上。然后那个点,从枪尖上释放出来。 混元意志。 那是一种千锤百炼、在生死之间淬过无数遍的东西。不是仙法的逍遥飘逸,不是灵力的浩瀚磅礴,而是纯粹的、凝练到极致的杀伐之意。 枪尖上没有灵光。 但那一枪刺出去的瞬间,在场所有人的脊背都僵了一下。 陈安顺站在后头,归元刀横在身前,手没动,人没动,但后脖颈上的汗毛齐刷刷竖了起来。 这一枪。 是和仙道完全不同的极致攻伐之术。 岳承宗的眯缝眼猛地撑开了半分。雷震霆的铜铃眼瞪圆了。沐听澜的水龙在半空中晃了一晃。连虞少微都偏过头,丹凤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这位传说中三日破金丹的太尉,出手的那一刻,全场十三个金丹,没有一个敢说自己的攻击比这一枪更具威胁性。 杨恨天侧头。 那张年轻的脸上第一次浮出认真的神色。 暗红魔刀往前一横,四阶魔刀的全部威能催动,刀身上的血丝暴涨,迎上那一枪。 枪尖撞上刀身。 没有炸裂的灵光,没有翻涌的气浪。 接触点上,空间塌陷了一小块。 姬吕宗的脚后跟在地面上滑了三寸。杨恨天的右臂震了一下,虎口裂开一条血痕。 真伤到了。 金丹初期,哪怕有其他十三名金丹的掩护,居然跟金丹巅峰加四阶魔刀,打了个平手。 当真变态! 陈安顺把这一幕从头看到尾。 这位太尉大人藏了多深的底牌,今天算是见识到了。仙门十八峰的峰主们嘴上说同阶鲜有敌手,这姬吕宗连阶都懒得同,直接跨阶捅人。 只是下一刻,天地之间产生了微妙的变化。 雷霆停了。 紫金色的天劫雷光在云层窟窿里扭曲了一下,往两侧退去,空出正中间一片虚空。 虚空在震颤。 不是修士撕裂虚空的那种震颤。 是整片天幕在抖,裂谷两侧的石壁在抖,脚底下的地面在抖。 某种庞大到超出认知的力量,从极其遥远的地方穿透过来。 杨恨天的嘴角扬了起来。 他往后退了三步,脱离了十三道金丹杀招的交叉覆盖。 暗红魔刀收入掌中,血煞气息往体内一敛。 “诸位,今日一战,收获良多。” 他的嗓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 “不日将恢复元婴之境。再归来时,我便代表玄明恭华天,向各位一一讨教。” 玄明恭华天。 这个名字从杨恨天嘴里吐出来的瞬间,虞少微的瞳孔骤缩。 陈安顺没听过这个名字,但虞少微的反应告诉他,这五个字的分量,比他想象的要重得多。 天穹裂了。 不是撕开一道缝,是整片天幕被一股蛮横至极的力量从外面戳穿。 裂口的边缘翻卷着空间碎片,碎片里透出的东西不是星光,不是灵气,而是一种混沌的、浑浊的、陈安顺从未见过的能量。 一只手从裂口里伸了进来。 千丈巨手。 五根手指每一根都有百丈长,指关节粗糙嶙峋,皮肤呈灰紫色,密布裂纹。 指缝之间,有暗红色的岩浆在流淌。 巨手穿过天幕的瞬间,东胜洲的天劫雷霆疯了一样劈过去。 紫金色的雷柱一道接一道地砸在巨手上,炸出漫天的火花。 巨手不理。 一根指节都没弯。 雷霆劈在那灰紫色的皮肤上,连个焦痕都留不下。 十四名金丹全部仰头。 陈安顺的归元刀从肩上滑了下来,刀尖戳在地面上,人站在原地,脖子仰到最大的弧度。 大。 太大了。 那只手遮住了半边天。千丈的巨掌往下探,五指张开,将杨恨天连人带魔刀兜在掌心里。 杨恨天的身形在那只手面前,连蚂蚁都算不上。 陈安顺看见杨恨天在笑。 笑得肆无忌惮。 巨手合拢,灰紫色的指缝闭合,将杨恨天彻底包裹在内。然后往回缩,穿过天幕的裂口,消失在混沌的能量浊流之中。 裂口愈合。 天幕恢复原样。 雷霆散去,云层重新聚拢。 魔渊裂谷安静下来,只剩下满地的魔物残渣和焦石,腥臭气在晚风里飘荡。 十四名金丹站在原地。 没人说话。 陈安顺把归元刀从地面上拔起来,插回腰间。仰着的脖子收回来,酸得厉害。 “这是什么?” 虞少微的丹凤眼还盯着天幕愈合后的那片天空,半晌,吐了口气。 “或许是那玄明恭华天的魔修大能。” 他的嗓音压得很低。 “隔着数个世界,救走杨恨天。” 顿了两息。 “看来,杨恨天的身份并不简单。” 第259章 鲸吞十二州 第259章鲸吞十二州 “峰主,玄明恭华天又是哪里?” 陈安顺把归元刀挂回腰间,脖子还有些酸。 那只千丈巨手的灰紫皮肤和指缝间流淌的暗红岩浆,到现在还印在他脑子里,挥之不去。 在场其余峰主也不走了。 十三个金丹立在原地,一个比一个竖得直,耳朵全支棱着。 这帮人修了几百年的仙,自诩见多识广,可刚才那一只手伸下来,天劫雷霆劈上去连个焦痕都没留。 在座各位的修为加在一块,都不够那只手的一根指头碾。 谁心里没点数? 虞少微的丹凤眼从天幕上收回来。 他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沉默了几息。 “之前你接触的应九霄,来自我们黄泉界之上的太皇黄曾天。” 虞少微的嗓音压得不高,刚好够在场十三人听清。 “若把太皇黄曾天当作三十三重天的第一重天,” 他顿了一拍。 “玄明恭华天,便是第十重天。” 众人安静了。 第十重天?杨恨天来头这么大? 虞少微没给众人太多消化的时间。 “其中修士大能者,远非太皇黄曾天可比。” 岳承宗是第一个绷不住的。 那张横肉脸上的笑意早没了,小眼眯成一条缝,两片厚嘴唇翕动了两下,从嗓子眼里挤出一句。 “娘的。” 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横肉跟着颤了一颤。 “这下不努力修行都不行了。要不然下次那杨恨天带着他宗内的魔修老祖过来,” 粗短的手指往自己脖子上一比划。 “恐怕连倾天老祖都护不了我。” 雷震霆的铜铃眼瞪圆了一圈,嘴巴张了张,那句“那咱还打个屁”,硬生生含在齿根没放出来。 寒昭的嘴唇抿成一条线。 沐听澜的手往袖口里缩了缩。 这帮平日里嘴硬得跟铁砧一样的金丹峰主,此刻一个个不吭声了。 虞少微没理会众人的反应。 他的丹凤眼重新转向天幕,盯着刚才裂口愈合的那片区域。 陈安顺注意到了。 虞少微盯着那片天空的时候,身上的灵压出现了一种极其微妙的波动。 不是战斗时的外放,倒像是在接收什么东西,在感应什么东西。 “刚刚那千丈巨手,似乎捅破了界间虚空。” 虞少微缓缓开口,两道眉往中间靠了靠。 “东胜洲天地告诉我,” “太皇黄曾天的元婴修士,已能降临此界。”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的刀柄上死死一顿。 元婴修士降临。 这么快? 众人沉默,散发着一种凝重的氛围。 脑子里飞速转了一圈,陈安顺把迷茫摁下去,先算利益。 杨恨天被捞走了。魔渊的其他八个金丹,三个被偷袭轰杀,五个当场逃走。 十头三阶魔物也全死了。 魔渊十二州,此刻是空的。 没有金丹坐镇,没有主心骨,百万低阶魔物群龙无首。 这不是危机,这是窗口期。 而且这个窗口期,关不了多久。 陈安顺扫了一圈在场众人。 “诸位!” 陈安顺的嗓门炸开来,中气十足,把雷震霆都震得一哆嗦。 “魔渊势力已然消退,十二州地盘还需赶紧占下。” 他一只手抄起归元刀,刀鞘在空气里划了个弧,指向西边魔渊腹地的方向。 “否则等那太皇黄曾天垒土仙宗降临,直接占了地盘、吃了果子。我们这一仗白打,还替人家扫干净了屋子。” 这话一出,岳承宗的小眼猛地亮了。 横肉脸上的凝重被另一种更本能的东西取代。 地盘。 利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鲸吞十二州(第2/2页) 刚才宗主的征召令上写得清清楚楚:参战各峰,可各领一州为道场。 这是实打实的好处,一州之地的灵脉、矿藏、丹药资源,捏在自己手里,比什么都实在。 要是被太皇黄曾天的外来修士横插一脚,连渣都吃不着。 “陈道友说得在理!” 岳承宗一拍大腿,率先接话。 “磨蹭什么!趁现在魔渊空虚,赶紧各占各的,先把旗子插上去再说!” 雷震霆的铜铃眼也转过来了,刚才那股子丧气劲不见了。 “老岳说得对!抢地盘嘛,老子最擅长!” 一个“抢”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毫不遮掩。 孤绝偏过头看了一眼陈安顺,飞剑在背后嗡了一声,算是表态。 沐听澜点头。 寒昭点头。 影无咎没露面,地面上那道灰色轮廓往前挪了半寸。 在陈安顺把话题从“元婴降临”拽回“抢地盘”的那两息里,所有金丹的心态完成了一次集体调转。 虞少微的丹凤眼从侧面扫了陈安顺一下。 嘴角没动,但那一眼里有一丝认可。 这老头牵着金丹真人的情绪走,比牵牛还顺溜。 陈安顺从袖中再度取出那枚舆图玉简,灵力一催,魔渊十二州的地形浮在半空。 他的拇指逐个点过去。 “按照宗主先前所定,参战十一峰各领一州。” 指尖落在最东面。 “天坠州,剑峰。” 孤绝没说话,飞剑嗡了一声,人已经转过身。 “血陨州,千雷峰。” 雷震霆一拍胸脯,铜铃眼闪闪发亮。 “封渊州,沧澜峰。幽泣州,玄冰峰。荒墟州,厚土峰。烬土州,青木峰。噬灵州,玄阵峰。梦泽州,灵植峰。残阳州,灵隐峰。锁龙州,阳明峰。” 每报一个,对应的峰主要么点头,要么拱手,要么发出某种回应。 鱼玄机依旧一个字没说,只是微微颔首。 谷若虚蹲在角落里,储物戒在袖口里转了一圈,也算应了。 “陨仙州,御兽峰。” 陈安顺把最后一个点了。 十一州分完。 还剩一州。 他的手指停在舆图最西边的两个板块上。忘川州。 紧挨着魔渊最深处的裂谷,灵气浑浊,血煞残留最重,但地盘也最大。 “这一州,先派筑基修士和军队占据,不用各峰镇守。” 岳承宗的眯缝眼往上一翻。 “为什么?” “留给盟友。” 陈安顺把舆图收回袖中,归元刀往腰间一挂。 “太皇黄曾天的元婴修士能降临此界,这消息不会只有我们知道。三十三重天的大能,迟早要下来。与其等人家带兵压境抢地盘,不如主动挑选其中能力品行上佳者,腾一州出来做交情。” 他拍了拍手。 “拉一派打一派。诸位修了几百年的仙,这道理不用我讲吧?” 在场安静了两息。 岳承宗的嘴张了张,那句“凭什么白送”在嗓子眼里滚了一圈,又咽了回去。 白送?不是白送。 是花一州的代价,换一个至少元婴级别的靠山。 这买卖……划算。 雷震霆搓了搓下巴,铜铃眼里的贪婪被另一种精明取代。 “行。” 一个字,干脆。 其余峰主没有异议。 十一道灵光次第升空,朝各自领地掠去。 虞少微则骑着白鹤,收走巨龟,自回万灵峰而去。 陈安顺和太尉姬吕宗则返回清泉王宫。 不过一日,门外文官传来毕恭毕敬的声音: “陛下,魔渊十二州已悉数占领。” “另外,有一名应九霄的修士,带着三个白胡子老头找上王宫,说有要事商谈。” 第260章 倨傲垒土 第260章倨傲垒土 “有一名应九霄的修士,带着三个白胡子老头找上王宫,说有要事商谈。” 陈安顺搁在归元刀上的手顿了一拍。 应九霄。 太皇黄曾天,垒土仙宗。 虞少微刚在魔渊裂谷前说过的那番话猛地翻上来,“太皇黄曾天的元婴修士,已能降临此界。” 三个白胡子老头。 或许其中便有元婴修士。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 陈安顺当即压低嗓门,朝文官凑了半步。 “你先派人去城东找虞少微真人,将此事与他告知。” 文官欠身。 “再将此四人迎到王宫后花园招待一会儿。好酒好茶好歌好舞,别吝啬,我等下过去。” 文官点了点头,退出去了。 陈安顺没急着动。 归元刀往桌角一靠,人坐回椅子上,右手翻了翻袖口。 耄耋逆鳞命格的面板在灵识中铺开。 杖朝鳞税绑定区域:古渚国二十二州。 登记修士总数:五十万。 今日灵石产出:五十万枚。 五十万。 日子也是好起来了。 陈安顺把面板收了,手指在椅子扶手上敲了两下。 先听听那太皇黄曾天的要求,要是要求不过分,能忍就忍。 一盏茶的工夫。 虚空在书房左侧裂开一条缝,虞少微从里面迈出来。 深青色道袍,长发束在脑后,丹凤眼扫了陈安顺一下。 “来了几个?” “三个白胡子老头,加应九霄。” 虞少微的丹凤眼眯了半分。 门外又响起脚步声。 太尉姬吕宗从走廊尽头大步走来,太尉金铠上的纹路在灵光中泛着冷泽,长枪斜背身后。 “闻讯而来。” 三人对视了一眼,没多废话。 陈安顺把归元刀挂回腰间,起身朝后花园走。 虞少微落后他半步,姬吕宗再落后半步,三人一前两后,踩着石板路往后院绕。 还没走到后花园的月门,歌声先飘出来了。 丝竹管弦,莺歌燕舞。 文官办事仔细,后花园里摆了三桌瓜果茶点,两排歌姬坐在廊下弹琵琶,七八个舞姬踩着鼓点在石亭前旋转,薄纱飘荡,脂粉香浓。 不过那四位客人显然不买账。 应九霄站在石亭旁边,双臂抱在胸前,两条眉拧在一块,眼珠子盯着月门的方向。 旁边三个白胡子老头坐在石凳上,茶没碰,点心没动,舞姬从他们面前转过,有个老头伸手在面前虚空挡了一挡,嫌碍事。 陈安顺迈进月门的瞬间,应九霄的灵识噌地弹过来。 筑基后期的灵压扫了陈安顺一遍,带着不加掩饰的不耐烦。 “陈老头!” 应九霄的嗓门炸开来,直接朝这边劈过来。 “别整些虚头巴脑的!” 他一只手往那些歌姬舞姬的方向一甩。 “听说你这两天白得许多地盘,快快拿几州之地出来孝敬我垒土仙宗!” 几州之地。 陈安顺的步子没停,脸上笑意挂着,心往下沉了两寸。 几州? 不是几县? 上次应九霄找他要地盘的时候,原话是“五县之地”。五县已经够狮子大开口了,如今变成“几州”,胃口涨了十倍都不止。 这是带着人来撑腰了。 陈安顺的笑容挂得更深了。 “原来应道友不好这口。” 右手摆了摆。 文官会意,带着歌姬舞姬退了下去。丝竹声断,脂粉气散,后花园安静下来。 陈安顺这才不紧不慢地走到石亭前头,拱了拱手。 “当日应道友讨要五县之地,我思来想去,迫于祖宗疆土,只能对外索取。” 他的语速放得很慢,一字一字地往外蹦。 “经过一番苦战,也算是有些成果了。五县之地,倒是不难腾挪。” 五县之地。 应道友当日说法。 两句话把应九霄的口堵得死死的。你自己当初开的价,现在反悔? 应九霄嘴张了张,刚要说话。 旁边那个坐在正中石凳上的红脸老头抬了抬眼皮。 灵压一放。 整座后花园的空气在同一瞬间凝滞了。 那股灵压从石凳上铺天盖地地碾压过来。 比金丹巅峰厚了不止一截,比倾天老祖稍逊半筹,但压在金丹修士身上,跟一座山没区别。 元婴。 陈安顺的脊背僵了一下,脚底板往地面上多压了两分。 好在他撑住了,笑容没掉。归元刀挂在腰间,刀柄被左手按着,指尖没发力。 红脸老头开口了。 “贫道司未央,忝为垒土仙宗内门十长老。” 他的两只手搁在膝盖上,手背上的皮肤干皱,指节粗大。说话的时候下巴微微抬着,往下看人。 “这两位,”他朝左右偏了偏下巴,“是贫道的师弟林浩、阎阙。” 左边那个瘦高老头冲陈安顺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倨傲垒土(第2/2页) 右边那个矮胖老头连头都没点。 “听闻你们古渚仙门不过一个元婴中期。” 司未央的嗓音不高,每个字都裹着元婴级别的灵压往外碾。 “不说我宗化神老祖有三人,哪怕就我们现场三人,也是三名元婴。” 话音落。 左边林浩和右边阎阙同时放开灵压。 两道元婴初期的灵压从两侧合拢过来,加上司未央本身那一道,三股灵压交叠,四面八方地挤过来。 三名元婴。 后花园的石板地面裂了两条缝。 石亭的柱子上落了层灰,灰被灵压震得往下直掉。 “你们有什么资格,和我们讨价还价?” 司未央双手搁在膝盖上没动,就这么坐着。 下巴抬着。 陈安顺正想打个哈哈先拖一拖,旁边虞少微动了。 虞少微的右手随意一挥。 灵力波动从他体内涌出,一道沉重的气息从虚空中凝实。 一个中年男人的身影从虞少微身后走出来。面容呆滞,肤色灰白,双目浑浊无光,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袍子。 但他身上的灵压实实在在。 元婴初期。 灵压稳稳地往外铺开,直直撞上对面三道灵压,硬生生撑出一片缓冲。 后花园的空气松了一截。 司未央的两只手从膝盖上抬了起来。 他盯着那具中年男人,红脸上多了两分复杂的东西。贪婪从那两分里钻出来,越来越浓。 “这是?” 他站了起来。 “四阶炼尸?” 右手一抓,元婴级别的灵力凝成一只虚掌,朝那中年尸兽兜过去。 这一手出得毫不犹豫。看见好东西就抢,跟街上的泼皮无赖没什么两样。 这就是太皇黄曾天垒土仙宗内门十长老的做派。 中年尸兽身形一晃,灰白色的拳头迎上虚掌,硬碰硬地撞在一起。灵力冲击往两侧炸开,石亭的一根柱子拦腰断裂。 挡住了。 司未央的手收了回去,红脸上浮出一丝意外。 虞少微的丹凤眼冷了下来。 笑意全数消退,嘴角的弧度拉成一条平线。 右手又是一招。 第二道灵力波动从体内涌出。 又一个身影从虞少微身后凝实。这一次是个高大女人,面容同样呆滞,肤色灰青,浑身散发着另一股元婴初期的灵压。 两具四阶古尸。 两道元婴初期灵压并列在虞少微两侧,将后花园里的空气压得嗡嗡响。 陈安顺往旁边瞟了一眼。 自家峰主,什么时候有了第二具四阶古尸? 上次在魔渊出手,虞少微放出来的是一只玄甲巨龟和一只白鹤,都是三阶灵兽。 四阶炼尸一具都没亮过。 如今一亮就是两具。 这人藏了多少底牌? 司未央的红脸上终于没了居高临下的架势。他缓缓坐了回去,两只手重新搁在膝盖上,指节捏得咯吱响。 三名元婴对两具四阶古尸,加上虞少微本人金丹巅峰的修为。 优势还在垒土仙宗这边,但不是碾压了。 后花园里安静了三息。 司未央的右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朝虞少微指了指。 “阁下倒有几分手段。” 他的下巴往上抬了半寸,红脸上那股贪婪压了下去,换成一种深深的审视。 “不过,” 司未央的两片嘴唇翕动着,舌尖从齿缝里探出来,舔了一下下唇。 “你以为两具四阶炼尸,就能让我垒土仙宗改主意?” 他的右手从虚空中一翻。 一枚令牌凭空出现在掌心,通体漆黑,正面刻着一个“垒”字,背面密布暗金色的阵纹。 那是化神级别的气息烙印。 化神。 元婴之上的境界。 令牌上那一缕化神气息虽然只是烙印残留,连实体的万分之一都不到,但铺展开的瞬间,后花园的石板地面整片龟裂。 虞少微脚下的那块石板碎成四瓣。 两具四阶古尸同时后退了半步。 陈安顺的归元刀在腰间嗡了一声,刀鞘发烫。 司未央捏着那枚令牌,红脸上的笑意重新爬了回来。 “我宗三位化神老祖,随便哪一位降临,你们古渚仙门,” 他的手指在令牌背面的阵纹上摩挲了一下。 “便是灰飞烟灭。” 后花园死寂。 正在此时,姬吕宗往前迈了一步。 太尉金铠上的纹路在灵光中泛着冷泽,长枪从背后取下来,枪尾往地面上一杵。 咚。 一声闷响。 不重,但后花园里所有人的灵识都被这一声牵了过去。 姬吕宗的两只眼睛盯着司未央手里那枚令牌,嘴角往下一撇。 “化神老祖的令牌拿来吓唬人,倒是好使。” 他的枪尖朝前递了半寸。 “那就请贵宗化神老祖亲自来谈。” 司未央的红脸上,那道笑意僵在了嘴角。 第261章 生育母虫 第261章生育母虫 司未央的嘴角那道笑意僵在半截。 化神老祖的令牌还悬在掌心,漆黑的牌面泛着幽光,暗金色的阵纹一闪一闪。 姬吕宗的枪尾杵在地面上,一动不动。 “请化神老祖亲自来谈。” 这句话平淡中带了点嘲讽。 道理太简单了。 化神老祖要是能降临此界,哪里需要派三个元婴跟一群金丹叽叽歪歪? 令牌是令牌,人是人。 令牌砸不死人。 司未央的红脸从侧面泛出一层不自然的深色。 那股倨傲还挂着,但嘴唇翕动了两下,愣是没吐出下一句话。 陈安顺站在一旁,拇指在归元刀的刀柄上轻轻蹭了一下。 姬吕宗这一句,比他想了半天的那些弯弯绕绕管用十倍。 什么话术,什么迂回,什么以退为进,都不如一根枪杵在地上,让你把人叫来。 你叫不来,你就是纸老虎。 后花园安静了三息。 石亭断了一根柱子,亭顶歪着,碎石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左边那个瘦高老头动了。 林浩从石凳上站起来,朝陈安顺拱了拱手,面上挂着一副温和的微笑。 “贫道十一长老林浩。” 他的嗓音不紧不慢,跟司未央那种碾压式的腔调截然不同。 “此次奉我垒土仙宗老祖之命,前来查探黄泉古神密藏,并非是要与贵宗打生打死。” “我听闻贵宗新增十二州之中,有一州还未有峰座占据。” 林浩的微笑往两边扩了半分,显得格外诚恳。 “不知可否将那一州相让?” 话风一转,从“拿几州来孝敬”变成了“一州相让”。 从“孝敬”变成“相让”。 从几州变成一州。 林浩三句话,把应九霄和司未央砸出去的火药味抹了个七七八八。 陈安顺心里噗嗤一下。 这个林浩,比那个红脸的司未央会做人多了。 不过骨子里还是一个路数。 司未央是拿拳头砸桌面,林浩是笑着把手伸过来。 意思都一样:给。 只不过林浩给了你一个“体面给”的台阶。 陈安顺的脑子转了两圈。 忘川州本来就是留给盟友的。在魔渊裂谷前,他已经跟十一位峰主说清楚了,拉一派打一派,腾一州做交情。 垒土仙宗三个元婴,背后还有化神,虽然降不下来,但这个靠山的牌面够硬。 只是白给?那不可能。 陈安顺点了点头,笑容挂得恰到好处。 “我也听闻垒土仙宗是太皇黄曾天唯一的镇世仙宗。” 他的手指在刀柄上弹了一下,语速不快不慢。 “想来不缺四阶灵物。不知要用什么来交换?” 这话一出,林浩的笑容僵了一瞬。 幅度极小,快得几乎看不出来,但陈安顺的灵识扫过去,捕了个正着。 他嘴上说“不缺四阶灵物”,实际上是在喊价。 你垒土仙宗家大业大,总不能空手套白狼吧?一州之地的灵脉矿藏,四阶灵物是底价。 旁边司未央的红脸又涨了一层。两只手从膝盖上抬起来,刚要拍桌子。 林浩的左手不动声色地往旁边一抬,掌心朝下,稳稳当当地挡在司未央面前。 司未央的手停在半空中,红脸上的青筋跳了两跳,最终还是把手放下了。 林浩转回头,那副温和的笑意又挂回去了。 “陈国主倒是消息灵通。” 他笑了笑。 “只是四阶灵物,放在我们仙宗之内也是极为珍贵之物,轻易拿不出手。” 一句话,把四阶堵死了。 陈安顺的笑容没掉。 “那不知林长老有何等价之物?” 林浩没急着回答。 他的右手探入虚空,灵力一催,体内世界的通道打开了一条缝。 一只胖乎乎的虫子从缝隙里钻出来。 巴掌大小,通体乳白色,身上布满细密的环节纹路,每一节纹路里透着淡粉色的荧光。 腹部鼓鼓囊囊,两只芝麻大的复眼在脑袋两侧转悠,六条短腿在林浩掌心里蹬了两蹬。 看着人畜无害。 “这样,我这里收藏有一只罕见的生育母虫。” 林浩把那虫子托在掌心,朝陈安顺面前一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生育母虫(第2/2页) “别看此虫只有二阶,却极擅长生育。能够和不同灵兽交配,形成新的物种,也是稀罕之物。” 从四阶砍到二阶。 林浩说这话的时候面不改色,那副温和的笑意依旧挂得熨帖,跟递出去的不是一只二阶虫子而是一件四阶重宝似的。 骨子里,一样的倨傲。只不过裹了一层体面的皮。 陈安顺的手指在刀柄上没动,眼皮也没抬,心里已经翻了好几个念头。 生育母虫。 和不同灵兽交配。 形成新的物种。 这不正是契合峰主虞少微的金丹道?给天地培育新的生灵? 陈安顺的余光往右边斜了半寸。 虞少微站在他右后方,深青色道袍,长发束在脑后,丹凤眼平平地扫着林浩掌心的虫子。 异乎寻常地平静。 但陈安顺跟虞少微打了一年多的交道,太清楚了。 此人越平静,越是在意。 这副作态,说明这只虫子,他真是想要。 陈安顺心里有了数。 他转过头,哈哈大笑了一声,笑得敞亮。 大步上前,两根手指捏住那只胖乎乎的生育母虫,不等林浩反应,直接塞进储物戒里,动作干脆得跟小贩抢秤一样。 “好说好说!” 陈安顺一边笑一边拍了拍手。 “没错,诸位,那忘川州正是给垒土仙宗特意留下的。我们古渚仙门最为好客,一州之地还是让得出来的。” 林浩的手悬在半空中,掌心空了。 那只虫子被陈安顺捏走的速度太快,快到他的笑容都来不及调整。嘴角的弧度僵了一拍,随即恢复。 “陈国主爽快。” 司未央坐在石凳上,红脸上挤出一道复杂的褶皱。 嘴张了张,又闭上。 一只二阶虫子换了一州之地,确实也还可以。 右边那矮胖老头阎阙从头到尾没说过一个字,此刻终于动了动嘴唇,朝司未央耳边凑了半寸。 “师兄,差不多得了。那黄泉古神密藏的线索更要紧。” 司未央的红脸上那道褶皱松了。 他从石凳上站起来,拍了拍袍角的碎石灰,朝陈安顺点了点头。 没说客气话,也没再摆架子,转身就走。 阎阙跟在后面,步子快得很。 林浩走在最后。他朝陈安顺拱了拱手,嘴唇翕动了两下,最终只留了一句。 “忘川州,我宗三日后派人接管。” “好说。” 四道身影先后掠出后花园上空,灵光拖出四条弧线,朝北方飞去。 后花园彻底安静下来。 陈安顺把储物戒从指头上转了一圈,灵识探进去,将那只胖乎乎的生育母虫滴溜出来。 还未等他说话。 一只白皙的手从侧面探过来,五指一捏,那只生育母虫凭空飞了出来,稳稳当当地落入掌心。 虞少微。 动作快得匪夷所思。 虞少微把那只生育母虫托在掌心,丹凤眼低垂着,六条短腿在他指缝间蹬了两蹬。 他的嘴角终于动了。 往上弯了半分。 “不错。” 虞少微的丹凤眼从虫子上抬起来,扫了陈安顺一下。 “懂得孝敬你家峰主了。” 这话说得理直气壮,跟陈安顺费了九牛二虎之力谈下来的交易是给他进贡似的。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 “峰主,有了这只母虫,你那最后一步能加快多少?” 虞少微的手指在虫子的腹部轻轻捏了一下。乳白色的虫身透出一层淡粉色的荧光,六条短腿不安分地乱蹬。 “得看这虫子生育多快。” 虞少微把虫子收入体内世界,丹凤眼里那半分笑意还没散尽。 “我这就回去试试。” 话音落下的同时,虚空在他身侧裂开一条缝。 虞少微一步迈了进去,深青色道袍的衣摆从缝隙里拖过,身影消失,虚空合拢。 后花园里只剩陈安顺一个人。 他在石凳上坐了下来,摸着下巴思考了起来。 今天能让倨傲的三名元婴退让,虞少微真人的两具四阶古尸起了最大作用。 咸马遗墟的四阶古尸还挺好用,起码面对这垒土仙宗的元婴,还能镇镇场面。 自己是不是也得想个办法,让人进去捞几具四阶古尸? 第262章 灵石买命 第262章灵石买命 陈安顺在石凳上坐了一盏茶的工夫,把前因后果捋了一遍。 四阶古尸。 虞少微的两具四阶古尸镇住了垒土仙宗三个元婴,这是实打实的效果。换成没有那两具古尸,今天这谈判桌上,他连讨价还价的余地都没有。 可虞少微的古尸是虞少微的,关键时刻能帮忙,但不是他陈安顺自己的底牌。 下次再来三个元婴,虞少微要是不在呢? 他的拇指在归元刀的刀柄上蹭了一下,站起身,朝书房走。 “来人,让佑良县的李明玉过来一趟。” 守在门外的文官欠身退下。 当日午后,李明玉穿着一身素白长袍,踩着王宫的石板路走进来。 身后跟着一个胖子。 方球。 比半年前又圆了一圈,腰带在肚子上勒出一道沟,走路的时候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 练气八层的灵压裹在身上,跟他这副体型倒是不搭。 陈安顺坐在书案后头,抬眼扫过去。 方球朝他挤了挤眉,嘴角咧了咧,没开口。 这胖子从暗地里投了陈安顺到现在,半年多了,身份一直没暴露,明面上还是李家的人。 哪怕陈安顺如今已经高坐国主之位,方球硬是没把那层窗户纸捅破。 搁在别人身上,早就跑来表忠心、讨封赏了。 这胖子不。 该蹲李家蹲李家,该跑腿跑腿,半个字不提。 陈安顺多看了他两眼。 这人要么另有计划,要么比他想象的沉得住气。 李明玉站到书案前头,拱手。 白净的脸上多了几道细纹,下颌线比半年前瘦削了一圈。 李家历经大变,族内的担子压在这个年轻人肩上,压出了几分不属于他这个年纪的沉闷。 “不知陛下今日召我过来,可有要事相商?” 陈安顺点了点头,没绕弯子。 “当日你和你父亲进了咸马遗墟,拿到一具四阶古尸,帮了大忙。” 他端起桌上的茶碗喝了一口,放下。 “我在想,你们李家能否再次进入,帮我再捞几具?” 李明玉的脸色变了。 有些发苦。 白净的面皮上浮出一层灰败,两条眉往中间挤了半寸,嘴唇抿了两下才张开。 “咸马遗墟的古尸已经被激活了。” 他的嗓音压得低,说到“激活”两个字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 “列队、巡逻,见到外来者直接镇杀。当初那尸山的潘安和拓跋宗远,就是被轰杀的。” 李明玉的右手不自觉地攥住了袖口。 “我和父亲能活着出来,是侥幸跟在那些古尸队列后面,又恰好找到一处隔离黄泉尸气的特殊区域。” 顿了一拍。 “再进入,怕是九死一生。” 这些陈安顺都听过。 上回李崇煌亲口讲的,细节比这还详细三倍,说到惊险处,那老头子的手都在抖。 他喝了口茶,放下茶碗,语速不紧不慢。 “五百万灵石。” 李明玉的话卡在了嗓子眼里。 “每捞一具四阶古尸,我给你们李家五百万灵石。” 陈安顺的语调跟方才没什么区别,甚至还轻了半分。 书房里安静了两息。 旁边方球的两只小眼珠子猛地亮了,亮得跟两盏灯笼似的。 两条短腿不自觉地往前挪了半步,嘴巴张了张,又咬着嘴唇硬憋了回去。 五百万。 李明玉呆住了。 他在心里飞速地算了一笔账。 五百万灵石,够把五十个初入修仙的李家族人从零培养到练气巅峰。五十枚筑基丹,一枚不落地买齐。 哪怕筑基成功率只有一半,未来也能产生二十几个筑基。 这笔钱砸下去,几十年后李家重新崛起,不是梦话。 可代价呢? 咸马遗墟里那些被激活的四阶古尸,每一具都是筑基修士的噩梦。 巡逻路线不定,镇杀手段干脆。 潘安可是金丹修士,照样被当场捏碎。 进去,不一定出得来。 李明玉咽了口唾沫。 “此事……我还需和父亲商议。” 陈安顺点了点头,没催。 “不急。回去仔细想想,拿个方案来。” 李明玉拱手退下。 走出书房的时候脚步快了两分,素白的长袍在走廊尽头一晃,拐了弯。 方球跟着出去了,但没走远。 一刻钟之后,书房门口的脚步声又响了。 方球的肚子先探进来,人跟在后头,鬼鬼祟祟地往左右瞄了两眼,确认没人,才把门掩上。 “陈老哥。” 方球的嗓门压得极低,两只小眼珠子骨碌碌地转。 “你这生意做得长久不?”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翘着一条腿,归元刀搁在桌角。 “什么意思?” 方球搓了搓两只短手。 “再等半年,我估摸着也能尝试筑基。要是以黄泉道筑基,也能进这咸马遗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灵石买命(第2/2页) 他的胖脸上挤出一副认真至极的表情,两道粗眉拧在一块。 “给你当捞尸人,我也干。” 陈安顺的手从归元刀上抬了起来。 “你不怕死?” 方球的两条粗眉松开了。 那张胖脸上闪过一丝陈安顺从未见过的认真。 “陈老哥,我多少有点保命天赋。待我真筑基了,还是有些手段的。” 顿了一拍,胖子的嗓门又压低了两分。 “再说了。” 方球的短手在腰间的灵石袋上拍了拍,袋子瘪得可怜。 “以我的天赋,没有大量灵石,恐怕道途到此为止了。这东胜洲是越来越难混了,太皇黄曾天的修士都下来了,哪天被个天外来的元婴随手踩死,这和进咸马遗墟送死有什么区别?” 他摊了摊手。 “反正都是死。进遗墟好歹有五百万灵石赚,被人随手踩死一个铜板都剩不下。” 陈安顺盯着方球看了三息。 这胖子,通透得过分。练气八层的修为,看到的东西比有些金丹还清楚。 “长期收购。” 陈安顺重新把手搁回归元刀上,拇指摩挲着刀柄。 “这门路替你留着。” 方球的胖脸当即绽开,两只小眼珠子笑成了缝,拱手拱了三下,倒退着出了书房,脚步轻快得不像个两百斤的胖子。 门合上了。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拇指在归元刀上停了。 他闭了闭眼,把耄耋逆鳞命格的面板调出来。 【杖朝鳞税绑定区域:古渚国二十一州】 【登记修士总数:四十八万】 【今日灵石产出:四十八万枚】 给垒土仙宗一州之后,杖朝鳞税每日的灵石产出少了两万。 但依旧很多。 往后继续开疆拓土,修士总数还会再翻,灵石不是问题。 问题是保命手段。 虞少微两具,镇住三个元婴。他手里要是也能攥上一具,遇上突发状况,至少多一条退路。 五百万灵石换一条命,这买卖做得过。 次日,李崇煌亲自带着李明玉上门。 这中年男子比上回瘦了一圈,两鬓的白发又多了几缕,但那双眼里翻滚着精光。 陈安顺和他在内堂坐了半个时辰,将进入路线、撤退方案、族内可用人手、遗墟内部已知的危险区域,一条一条地掰碎了谈。 李崇煌没含糊。 细节谈妥,当场拍板。 “陈国主放心,我李家虽然衰落,做事还是靠谱的。” 中年家主站起来的时候,脊背挺得很直。 五百万灵石是能救活整个家族的巨款,值得他拿命去赌。 七日之后,李崇煌集结了族内四名黄泉道筑基修士,分两批进入咸马遗墟。 消息是方球偷偷带回来的。 第一批两人进去,两个时辰后出来只出来一人。 第二批又是两人进去,三个时辰后依旧只出来一人。 背上扛着一具灰白色的尸体,通体散发着四阶灵压的残余,沉得跟铁铸的一样。 两名李家筑基,死在里面了。 消息传到王宫的时候,陈安顺正在擦归元刀。 他的手停了一拍,放下布巾。 十日后。 李崇煌亲自上门。 中年家主的两只手捧着一个三尺长的黑木匣子,匣子上封着三道黄泉禁制,灵压从缝隙里往外渗。 匣子打开。 一具四阶古尸静静地躺在里面。面容枯槁,皮肤灰白,双目紧闭,但周身散发着沉甸甸的灵压,压得书房里的桌椅都吱嘎作响。 陈安顺把匣子接过来,灵识探入,确认无误。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五百万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桌面上。 灵石堆成小山,淡蓝色的光泽映在李崇煌那张消瘦的脸庞上。 李崇煌的喉结滚了两下。 两只手将灵石一枚一枚地收进储物袋,收到一半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两条人命换来的。 这中年修士把最后一枚灵石塞进去,袋口一系,朝陈安顺拱了拱手。 “陛下,短期之内,李家……怕是不会再进遗墟了。” 李崇煌的嗓音哑了半截,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拖着步子出了王宫。 陈安顺看着那道略显消颓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叹了口气。 两条命换一具古尸,五百万灵石买两条命。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黑木匣子。匣子里的四阶古尸散发着冰冷的灵压,贴着掌心往骨头缝里钻。 从今天起,他陈安顺手里也有一张能在元婴面前不低头的牌了。 他把匣子收入储物戒,归元刀重新挂回腰间。 正要起身,书房门口的文官又探进半个脑袋。 “陛下,忘川州那边传来消息。垒土仙宗一日架设跨界传送阵,来了百余名修士。” “但碰巧遇到西牛洲的弑天魔教卷土重来……那教主的分身似乎把司未央给吞了……” 第263章 拱火 第263章拱火 “什么?教主分身把司未央吞了?” 陈安顺搁在归元刀上的手顿了一拍。 他盯着门口文官的嘴,确认自己没听错。 消息是从忘川州前线传来的。 垒土仙宗昨日刚架好跨界传送阵,落脚点选在忘川州最北边的荒原。 百余名弟子刚落地,还没来得及布防,西牛洲的弑天魔教教主分身就杀了出来。 那分身是元婴中期的修为,专挑软柿子捏。 司未央是三名元婴里最托大的一个,站在前头还想摆架子,结果被那魔教分身一口吞了。连元婴都没逃出来。 剩下两个元婴长老吓破了胆,带着弟子退回传送阵附近结阵自守。 一整天没敢动。 文官禀报完,躬身退出。 书房里安静了三息。陈安顺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搭在扶手上,拇指轻轻摩挲着归元刀的刀鞘。 然后他拍了一下大腿。 “好。” 这一个字从嗓子里蹦出来,清脆得很。 他站起身,归元刀往腰间一挂,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脑子里在算账。 司未央死了。 垒土仙宗折了一个元婴长老,还是带着化神老祖令牌来的那个。 死在忘川州,死在他们古渚国主动让出去的地盘上。 这消息传回太皇黄曾天,垒土仙宗那三个化神老祖怎么想? 是先怪弑天魔教胆大包天?还是先怪古渚国没把忘川州的地盘清理干净? 不管怪谁,这口黑锅古渚国不能背。 得把水搅浑。 陈安顺停下脚步,转身朝门外喊了一声:“去把魏从文叫来。” 门外文官应声而去。 魏从文是丞相林烈派来协助处理事务的大臣。 人如其名,文质彬彬,一双眼睛总是眯着,看人的时候不疾不徐,跟量布尺似的。 一盏茶的工夫,他踩着碎步走进书房,朝陈安顺拱手。 “陛下。” 陈安顺没废话。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个储物袋,拎在手里,袋口没扎紧,能听见里面灵石碰撞的细微声响。 陈安顺把袋子递过去,“你代表古渚国,去忘川州吊唁,如此这般说话行事即可。” “陛下放心。”魏从文把储物袋往袖中一揣,拱手作揖,“此次忘川州之行,我定会完成陛下的嘱咐。” 陈安顺摆了摆手。 “去吧。路上小心,别跟垒土仙宗的人起冲突。你只是去吊唁的。” 魏从文点头,退出书房。 陈安顺坐在椅子上,看着魏从文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 那道身影不快不慢,脊背挺得很直。 他叹了口气。 无论是他,还是峰主虞少微,亦或是整个古渚仙门,现在最缺的就是时间。 太皇黄曾天的元婴修士能降临了,西牛洲的弑天魔教卷土重来,黄泉古神的遗产太诱人,三十三重天的大能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下来。 在所有变数叠加之前,他需要更多变数。 更多敌人。 更多冲突。 更乱的局面。 乱起来,才好浑水摸鱼。 魏从文骑着一匹青鬃马,一路往西北方向赶。 三日后,忘川州到了。 远远就能看见垒土仙宗临时扎下的营地。 百余顶帐篷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座简陋的灵堂。 白幡挂了满地,空气中飘着纸灰和檀香的味道。 弟子们一律素衣,三三两两站在灵堂外,脸色都不太好看。 魏从文勒住马,翻身下来。 青鬃马打了个响鼻,蹄子在碎石地上刨了两下。 他把缰绳拴在路边一截枯木上,拍了拍马脖子,从袖中取出那个储物袋,拎在手里,朝营地走去。 还没走到营地入口,就有两名垒土仙宗弟子迎上来。 都是筑基后期的修为,穿着素白道袍,腰间佩剑,手按在剑柄上。 “什么人?” 魏从文停下脚步,拱手。 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悲戚,不多不少,正好够表达哀悼,又不至于失礼。 “在下古渚国外交大臣魏从文,奉我国国主之命,特来吊唁司未央长老。” 他把储物袋举到胸前,袋口敞开,露出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灵石。 淡蓝色的光泽在素白的灵堂前晃了晃。 “送上薄仪十万灵石,望各位节哀。” 两名弟子愣了一下。 他们从太皇黄曾天过来,对古渚国只有一个模糊的印象,那个让了一州之地的小国。 没成想这小国居然派人来吊唁,还带了十万灵石。 十万灵石。 对垒土仙宗来说不算什么,但这份心意…… 左侧那名弟子松开了按在剑柄上的手,神色缓和了些。 “阁下稍候,我去禀报师兄。” 魏从文点头,站在原地没动。 消息在营地里传得很快。 片刻后,陆续有弟子从帐篷里走出来,远远地看着他。议论声压得很低,但魏从文的耳朵捕捉到了几句。 “古渚国?就是那个让了一州给我们仙宗的?” “听说他们国主是个金丹初期的老头,挺会做人。” “这十万灵石……虽然不多,但这个时候能来吊唁,确实难得。” “咱们传送过来三天了,连个鬼影都没看见,就这古渚国派人来了。” “行了行了,别说了。让司师祖的后人听见,又要发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拱火(第2/2页) 魏从文站在灵堂外十丈处,低垂着头,双手捧着储物袋,姿态恭敬。 眼角余光扫过周围,将所有人的反应收进眼底。 有用。 十万灵石买来的“好感”,正在发酵。 约莫半盏茶后,灵堂里走出一个赤衣男子。 面容清秀,但此刻眼角发红,嘴唇抿得很紧,金丹初期的灵压外放着,压得周围的空气都沉了几分。 司未央的后人。 赤衣男子走到魏从文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灵识扫过储物袋,确认里面确实是十万灵石,又扫过魏从文,竟然是没有修为的凡俗之人。 “你是古渚国派来的?” 魏从文拱手:“正是。在下奉国主之命……” “灵石收下。”赤衣男子打断他,语气硬邦邦的,“人可以走了。” 魏从文没动。 他抬起头,脸上那副悲戚的神色还在,但眼神里多了几分恰到好处的犹豫。 “在下……还想在此处多待片刻,为司长老默哀一番。” 赤衣男子皱了皱眉,没拒绝。 他接过储物袋,转身往灵堂里走。走到门口时,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声音压得很低: “随你。” 魏从文跟在后面走进灵堂。 灵堂里摆着一口棺木,棺盖合着,里面空空如也。 司未央连尸身都没留下,被那魔教分身吞得干干净净。 棺木前摆着牌位,香炉里插着三炷香,青烟袅袅。 他站在灵堂角落里,垂首默立。 赤衣男子把储物袋交给旁边的弟子,自己站到棺木前,盯着牌位出神。 过了许久,他忽然攥紧了拳头,转身走出灵堂。 灵堂外,十几名垒土仙宗弟子围了过来。 有男有女,脸上都带着压抑的怒气。 “司师兄,”一个瘦子说道,“这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司长老是我宗十长老,被一个魔教分身吞了,传回太皇黄曾天,我们这些内门弟子的脸往哪搁?” 另一个弟子接话: “就是!那魔教本体虽然是元婴后期,可他这分身才元婴中期。咱们宗内也有几名长老是元婴后期,只要他们降临,捏死那分身跟捏死蚂蚁一样!” 赤衣男子没吭声,两只手垂在身侧,攥得骨节发白。 灵堂角落里,魏从文低着头,耳朵竖着。 又一个弟子叹了口气:“可宗内老祖们未必愿意让我们在这边跟魔教死磕。黄泉界的局势复杂,老祖们或许觉得,不值得为一个十长老跟一个元婴势力撕破脸。” 这话一出,周围安静了两息。 赤衣男子猛地转过头,盯住说话那人: “你什么意思?我爷爷的仇不报了?” 那弟子缩了缩脖子,没敢接话。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魏从文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刚好够周围几个人听见,语速不快不慢,带着几分诚恳的叹息: “弑天魔教确实势大,连我们古渚仙门都得退避三舍。不如……就这样算了吧。” 这句话像一根针,扎进了在场所有垒土仙宗弟子的心窝子。 赤衣男子转过头,死死盯住魏从文。 那双发红的眼睛里,怒火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你说什么?” 魏从文抬起头,脸上还是那副恭敬又诚恳的神色,甚至还带了几分无奈: “在下只是替贵宗考量。那魔教教主本体是元婴后期,万一真惹恼了他,跨界杀来,贵宗在此地的弟子……恐怕凶多吉少。” “放屁!” 一个弟子炸了毛。 “我垒土仙宗是太皇黄曾天唯一的镇世仙宗!区区一个弑天魔教,也配让我们退避三舍?” “就是!” 另一个弟子往前逼了一步。 “你古渚国怕他,我垒土仙宗不怕!” 魏从文往后退了半步,脸上露出几分惶恐,但眼睛深处,一丝光闪过。 成了。 赤衣男子盯着魏从文看了三息,忽然笑了。那笑里带着冷意,也带着某种被点燃的决绝。 “你回去告诉你们国主。”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一字一字往外蹦。 “我垒土仙宗不是他一个弑天魔教能比的。我爷爷的仇,我们自己报。用不着外人操心。” 周围弟子纷纷点头,脸上那点犹豫被怒火冲得一干二净。 魏从文连连拱手,姿态放得极低: “是在下失言了。告辞,告辞。” 他转身快步走出灵堂,穿过营地,解开缰绳,翻身上马。 青鬃马嘶鸣一声,蹄子刨了两下地,朝来路奔去。 就在他离开后不久,赤衣男子联名所有弟子,请求宗内元婴后期长老援救。 一个时辰后,垒土仙宗营地的上空,虚空忽然裂开一道缝隙。 一道沉甸甸的灵压从缝隙里溢出来,比在场所有弟子的灵压加起来都厚十倍。 元婴后期。 一名身穿玄色道袍的老者从缝隙中迈出,面容枯瘦,两眼精光四射。他扫了一眼下方白幡素衣的营地,两片薄唇一抿。 “弑天魔教……好大的胆子。” 老者袖袍一挥,虚空再度裂开。 他迈步踏入,缝隙在身后合拢,只留下一道冰冷彻骨的余音: “本座倒要看看,你们教主的本体,敢不敢跟老夫正面过一场。” 第264章 十年,来了只猴子 第264章十年,来了只猴子 十日后。 文官快步走进清泉王宫正堂,手里捏着一卷传讯玉简,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陛下!” 陈安顺正坐在太师椅上擦归元刀,布巾在刀身上蹭了一下,没抬头。 “说。” “垒土仙宗似乎动了真格。那位元婴后期的长老降临忘川州后,直接从两界传送阵里又调了几位元婴初期过来。” 布巾停了。 “后来又传送过来二十位金丹、数百位筑基,从忘川州出发,一路往西杀进了弑天魔教的西牛洲腹地。” “仅仅十天,西牛洲六十州已经有半数被垒土仙宗占据。他们似乎有了长期驻扎西牛洲的计划,两界传送阵不断将筑基、练气等低阶修士传来。” 文官念到这里顿了一拍,舔了舔嘴唇。 “不过那位弑天魔教教主也是厉害。即便面对垒土仙宗的元婴后期,依旧不落下风。属下估计,短时间内两宗的争斗会陷入白热化。” 陈安顺把布巾放下。 归元刀往桌角一靠。他靠在椅背上,两只手搁在扶手上,眼皮半阖。 白热化。 好。 太皇黄曾天的镇世仙宗,跟西牛洲的弑天魔教,两头猛虎咬在一块了。 十万灵石的吊唁费,再加魏从文几句拱火的话,撬动了一场旷日持久的大战。 这笔买卖,划算得离谱。 打吧,最好打个百八十年。 等他们打得筋疲力尽、两败俱伤的时候,古渚仙门该发育起来了。 陈安顺从椅子上站起来,袍角一甩。 “你来拟旨。” 文官欠身,取出空白的玉简。 “任魏从文为驻垒土仙宗外使,全权负责与垒土仙宗长期交好事宜。” 陈安顺踱了两步,补了一句。 “跟他说,态度摆低,灵石别省。垒土仙宗在西牛洲打得越狠,我们日子越好过。他要是能让两家的仗多打两年,就是大功一件。” 文官一字不落地刻入玉简,拱手退出。 正堂安静下来。 陈安顺没在王宫多待。 归元刀挂回腰间,一步迈入虚空。 金丹灵压撑开通道,空间褶皱从两侧掠过,不到半盏茶的工夫,他已经横跨了大半个古渚国。 陨仙州。 御兽峰在这块新地盘上扎了根,灵脉被田英重新梳理过,山峦间的灵气比半年前浓了三倍。 田英的新住处建在陨仙州北部的一座赤岩山上。 山势陡峭,四面是绝壁,山顶平整得跟刀削的一样。 陈安顺从虚空中跨出来,落在山顶。 却见一处崭新的祭坛矗立在赤岩上。 坛高三丈,六面台阶,底层铺着黑色玄武岩,中央有凹槽,石柱上雕着九十九种异兽,一模一样的规制。 田英坐在祭坛边的石头上练手印。 五色手印翻来覆去地施展,似乎其中有什么惊天大神通。 看见陈安顺落下来,田英停了下来。 “来了?我这祭坛可搭好了,就等你的灵石到位。” 陈安顺没废话,从储物戒里取出六百万灵石,整整齐齐地码在祭坛前的空地上。 灵石堆成六座小山,淡蓝色的灵光把整座赤岩山顶照得透亮。 田英惊了。 “六百万?” “六百万。” 田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灵石堆前,蹲下来,拿起一枚灵石举到鼻子底下闻了闻。 “真的。” 他站起来的时候,嘴角咧到了耳根。 那张少年的脸上绽放狂喜神色。 “你这财神爷,到底是从哪儿刨出来这么多灵石的?” 陈安顺没搭这茬。 “大长老,往后半个月开一次坛。” 田英的手从嘴上放下来。 “半个月一次?” “六次交易。” 陈安顺伸出六根手指。 “按之前的规矩,一百万灵石一次。” 田英的两条眉往上挑了半寸,拇指在下巴上搓了几下,脑子里已经在算账了。 上回在泉月山祭坛开了六次,来了两个天外偷渡客。 三分之一的概率。 半个月六次交易,按三分之一的偷渡率算,每次开坛能钓上来两个。 一个月两次开坛,四个天外修士。 一年,四十八个。 田英的两条眉从上挑变成拧紧。 不是因为不满意。是因为太满意了。 四十八个天外修士。 他的金丹誓言绑在斩杀天外修士上,按这个速度,二十多年就能把数目攒够。 古往今来,有几个金丹能在五十年内完成天地誓言进阶元婴的? 他盯着陈安顺看了三息,两只手不自觉地搓在一块。 “成交。” 陈安顺笑了笑,笑里带着点酸。 四十八个。 田英二十多年就完事了。 他呢?他的天地誓言是为天地获取万般资源,灵物种类上不封顶。 哪怕按这个进度,每半个月换六种三阶灵物,一年也就一百四十四种。 要凑够足够的资源,少说也得将近七十年。 七十年。 不过话说回来,誓言越大,从天地那里薅到的造化之力越多,根基也越深。 别人元婴初期的修为,他到时候一进阶说不定就是元婴中期的底子。 这账,长远看不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十年,来了只猴子(第2/2页) 陈安顺把杂念摁下去。 “开坛。” 田英一抹嘴,走上祭坛。 双手结印,祷告词响起,那道来自极远处的庞大意识再度降临。 暗红光泽从凹槽里亮起,空间裂缝撕开又合拢。 一百万灵石消失。 一块通体漆黑、表面浮着幽绿荧光的矿石从裂缝中掉出来。 “三阶下品,某种阴属性矿石。” 陈安顺捞在手里翻了翻,灵力波动无误。 第二次。一百万灵石换来了一枚拇指大小的褐色种子,灵识探入,隐约能感应到其中蕴含的蓬勃生机。 三阶下品植类灵物。 第三次。又一块不知名的血红色骨片。三阶下品。 第四次。 空间裂缝撕开的瞬间,陈安顺的后颈汗毛竖了起来。一股异样的灵压从缝隙深处挤出来,不是灵物的灵压,是活物的。 田英早已备好。 灵光在拳头上凝实,一掌拍碎缝隙边缘。 一具穿着兽皮的枯瘦身影从裂缝里滚了出来,还没站稳,田英那裹着淡金灵光的巴掌已经呼在对方天灵盖上。 金丹初期的偷渡客。 经过两人合战,过了一刻钟这名偷渡客便呜呼哀哉。 尸体倒在祭坛边,兽皮下的储物戒被田英一脚踢到陈安顺脚边。 陈安顺弯腰捡起来,灵识一探。 几枚三阶灵果,两瓶不知名的丹药,一把残缺的法器。 哦?这次倒是有额外收获? 两人分工明确。 陈安顺收灵物,田英收人头。 六次交易做完,换来六种三阶下品灵物,斩杀两名天外偷渡客。 陈安顺还分到了四枚灵果战利品。 已经超过预期。 田英蹲在祭坛边嘴里念念有词。 “这门买卖,做得。” 陈安顺把六种灵物收入储物戒,拍了拍手上的灰。 “半个月后见。” …… 就这样。 陈安顺坐拥二十一州之地,每日杖朝鳞税进账四十八万灵石。 数字还在涨,各州县令拼了命地推行第一国策,修士总数月月攀升。 每半个月,他遁至陨仙州赤岩山。 田英开坛,与异神交易,灵石换灵物,偷渡客被斩杀。 交易完毕,他带着灵物回清泉王宫,在归元刀的刀鞘上刻下一道痕,然后闭目修炼。 造化之力从天地中汇入丹田,金丹上的纹路一圈一圈地加深。 灵石在储物戒里堆了一座又一座,花掉一批,补回来更多。 垒土仙宗和弑天魔教在西牛洲杀得天翻地覆。 魏从文每月送回一封战报,一封比一封厚。 垒土仙宗折了两个金丹,弑天魔教死了三头三阶魔物。双方都红了眼,谁也不肯退。 古渚仙门趁这段窗口期闷头发育。 十一位峰主各自经营所领之州,灵脉开采,弟子扩招,阵法布防。 十年过去。 这一日。 陈安顺照例端坐在清泉王宫正堂,面板在灵识中铺开。 【杖朝鳞税绑定区域:古渚国二十一州】 【登记修士总数:一百二十万】 【今日灵石产出:一百二十万枚】 一百二十万修士。日产一百二十万灵石。 十年前那个每天四十八万的数字,翻了两倍多。 第一国策的成效,远超预期。 在充沛灵石的帮助下,陈安顺天地誓言的进展也远超预期,如今已献祭了两千种三阶灵物,获得两千缕造化之力,誓言大概完成五分之一。 修为从金丹初期步入中期,体内世界从一亩拓增到一百亩。 陈安顺正把面板收回去,脑子里盘算着下一步该往哪个方向扩张修士总数。 天地之间,轰然一声巨响炸开。 不是打雷,不是地震。 是空间碎了。 整座清泉王宫剧烈震颤,房梁上的灰扑簌簌地往下掉。 陈安顺的金丹灵压猛地外放,归元刀出鞘,刀身上的灵纹亮了一圈。 他一步踏出王宫,抬头望天。 天幕上,一道巨大的空间裂缝从东撕到西,跨越了半个天穹。 裂缝边缘吞吐着五彩斑斓的光芒,每一道光里都裹着一股陌生的、蛮横的灵压。 那灵压的等级…… 比元婴还高半筹。 裂缝中央,一个身影蹿了出来。 速度快得匪夷所思。 那是一只猴子。 身高不过五尺,浑身覆着金色短毛,腮帮子向两侧鼓出,黄铜色的竖瞳在深陷的眼窝里滴溜溜转。 肩膀上搭着一件破旧的兽皮披风,两条精壮的胳膊抡着一根丈许长的金色棍棒。 棍棒上刻着密密麻麻的符文,每一个符文都散发着刺目的金光。 那股灵压从棍棒上碾压下来,压得陈安顺脚下的石板咔嚓裂了三条缝。 妖猴落在裂缝边缘,两只赤足踩在虚空中,金色棍棒往肩上一扛。 然后,它张嘴了。 “我太明玉完天大圣宗!” 嗓门炸得跟打雷一样,震得半个古渚国的天空都在嗡鸣。 那只妖猴的竖瞳扫过大地,黄铜色的光芒落在陈安顺身上,停了一瞬。 棍棒从肩头取下来,朝下一指。 “来了!” 第265章 拍猴屁 第265章拍猴屁 “来了!” 金色棍棒朝下一指,强大的灵压碾下来,整座清泉王宫的屋脊寸碎裂。 陈安顺还没来得及运刀,脖领子一紧。 天旋地转。 地面在脚下缩成一个点,耳旁是灵力撕裂空气的尖啸。 等他回过神的时候,人已经悬在千丈高空,后领被一只覆着金色短毛的爪子拎着,两条腿在风里晃荡。 那只妖猴把他拎到眼前,黄铜色的竖瞳距离他的鼻尖不到一尺,腮帮子鼓了。 “那个白发黄袍老头,你可是此处的国主?” 嗓门跟炸雷一样,震得陈安顺耳膜嗡了一声。 金丹中期的灵力在经脉中翻涌,归元刀在腰间嗡鸣。 打?打个屁。 这猴子半步化神,他一刀劈上去跟挠痒痒没区别。 脑子飞速转了三圈。 妖猴没有直接动手,没有一棒子砸下来,而是“问话”。 问话就代表它不是来杀人的。它需要信息。 需要信息的人,就有缝可钻。 陈安顺把涌到嗓子眼的咳嗽咽了回去,脸上堆起一副受宠若惊的笑。 “启禀大圣!” 他中气十足,嗓门拔得比平时高了两成,手在空中拱了拱。 “我正是古渚国的国主陈安顺!” 一声“大圣”。 妖猴拎着他的爪子顿了一拍。 黄铜色的竖瞳眯了起来,腮帮子往两侧又鼓了鼓。 那根金色棍棒从肩头滑下来,棒尾杵在虚空里,猴尾巴在身后甩了一甩。 它没有纠正。 陈安顺心里一松。 赌对了。 这猴子修为虽然高,但在太明玉完天那个地界,“大圣”这个称呼显然轮不到它。 如今被一个黄泉界的金丹修士毕恭毕敬地喊出来,那份虚荣心, 被挠着了。 “快来给俺说说,这黄泉界是什么门道。” 妖猴松了两分力道,没把他扔下去,但也没放手。 那只爪子从后领换到肩膀上,捏着他的肩头,竖瞳往下扫了一圈。 “别磨蹭。” 陈安顺杆就爬。 “大圣容禀。” 他清了清嗓子,姿态放得极低,两只手在胸前摊开,恭敬到了骨头里。 “这黄泉界共有东胜、西牛、南瞻、北俱四洲。” 妖猴的竖瞳转了转,没打断。 “眼下东胜洲由我古渚仙门、尸山、五行宗、剑庐、百草门等宗占据。西牛洲么……” 陈安顺顿了一拍,措辞拿捏得刚刚好。 “由弑天魔教和太皇黄曾天的垒土仙宗占据,两家正打得不可开交。” 他瞟了妖猴一眼,确认对方在听,又补了一句。 “剩余南瞻、北俱两洲,倒是少有听闻,想必藏着不少机缘,正适合大圣这般豪杰探索。” 一顶高帽子扣上去,不着痕迹。 妖猴的嘴咧了咧,露出两排白森的獠牙。那不是凶相,是笑。 “你这老头儿,倒挺会说话……” 话音未落。 虚空在三十丈外炸开。 一道磅礴的灵压从裂缝中倾泻而出,元婴后期的气息铺天盖地地碾压过来。 陈倾天从虚空中踏出,少年面孔,青色道袍,周身灵光大盛。 十年闭关,这位古渚仙门的老祖修为再进一步,元婴后期的灵压凝实到了极致。 他的两只眼盯着妖猴爪子里的陈安顺,面色骤冷。 “妖猴!” 陈倾天的嗓音裹着元婴级别的威压砸过来,每个字都压着杀意。 “你虽然半步化神,终究没有脱离元婴的范畴。别以为我古渚仙门奈何不了你。” 他右手一翻,古朴的日月天光鉴凭空出现,散发着致命的威胁。 “还不放了我古渚国主?” 妖猴的竖瞳猛地缩成两条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拍猴屁(第2/2页) 金色棍棒从虚空中弹起,砸在掌心,猴毛炸了一圈。 那股半步化神的灵压轰然外放,跟陈倾天的元婴后期灵压撞在一块,虚空咔嚓裂了三道缝。 坏了。 陈安顺心里咯噔一声。 这老祖来得好快,但来得太急了。 妖猴本来心情不错,正跟他聊得顺畅。 “老祖误解!” 陈安顺嗓门炸开,中气十足,声音穿透两股灵压的夹缝,硬生生塞进陈倾天的耳朵里。 “大圣何等豪杰,岂会做出挟持之事?” 他拍了拍妖猴捏在自己肩头的爪子,脸上的笑容坦荡得跟从小认识似的。 “此番不过寻人问路而已!我身为古渚国国主,自当为大圣鞍前马后,以尽地主之谊!” 陈倾天的日月天光鉴悬在半空,没落下去。 他盯着陈安顺的脸,看了两息。 陈安顺又转过头,朝妖猴笑了笑。 “大圣,你看如何?” 妖猴愣了一拍。 它低头看着肩膀上这个白发老头,黄铜色的竖瞳转了两转。 这老头被自己拎在千丈高空,半步化神的灵压压在头顶,居然还能笑得出来,还替自己说好话。 有点意思。 妖猴把爪子松开了。 陈安顺的身子往下坠了半尺,自己稳住,落在虚空中,袍角在风里飘了两下。 他顺手整了整领口,笑容没掉。 “放心。”妖猴把金色棍棒往肩上一扛,獠牙咧了咧。 “俺也不是残害弱小之辈。” 它沉吟了两息,竖瞳朝陈倾天那边斜了一眼。 “道友啊,俺叫孙大满。” 妖猴孙大满朝陈倾天扬了扬下巴,语气比方才和缓了三分。 “我看这白发国主为人不错,不如让他做个向导,带俺遍游此界。” 棍棒在肩上颠了颠,猴尾巴甩了一甩。 “放心,俺大圣宗向来对朋友慷慨大方。” 陈倾天的日月天光鉴还悬在掌心。 他的两只眼从妖猴身上移到陈安顺脸上,看了三息。 这滑不溜秋的老东西,居然已经靠几句话把一只半步化神的妖猴哄得服帖帖了? 日月天光鉴收了。 化作灵光,没入袖中。 陈倾天面上那股冷意退了个干净,换成了一副和气模样。 “自然没问题。” 他朝陈安顺点了点头,语气里带着三分“你小子行啊”的意味。 “陈小子,可要把大圣照顾好。” 陈安顺拱手:“老祖放心。” 心里在算账。 半步化神的靠山,白捡的。 这猴子脾气直,心思不复杂,好哄。 只要伺候到位,一只半步化神的猴子跟着自己逛黄泉界,比十具四阶古尸管用。 他正盘算着怎么安排行程,肩膀又一紧。 孙大满的爪子重新扣上来,把他整个人夹在腋下。 “走了!” 猴腿往虚空一蹬。 一个跟头翻出去,天地在视野里陀螺一样旋转。 清泉王宫、古渚国二十一州的山河、陈倾天那道青色的身影,统缩成了针尖大小的光点。 十万八千里。 风声刺耳,灵力屏障把陈安顺裹在里面,不至于被风刮成碎片。 但颠簸是真颠簸,五脏六腑跟搅在一起似的。 等他再睁开眼。 脚下是一片从未见过的大地,群山苍翠,江河纵横,灵气浓郁程度比东胜洲厚了一倍不止。 南瞻洲。 孙大满把他从腋下拎出来,黄铜色的竖瞳朝下一扫,金色棍棒往前方一指。 “老头儿,前面那座山上,” 它的鼻子抽了抽,獠牙从嘴角露出半截。 “俺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第266章 华虢山 第266章华虢山 “老头儿,前面那座山上,俺闻到了一股熟悉的味道。” 妖猴的鼻翼翕动,獠牙从嘴角探出半截,黄铜色的竖瞳死盯着正前方。 陈安顺被夹在腋下,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 一座青翠大山横亘在群山之间,主峰高耸入云,山腰以上笼着一层淡金色的雾气。 灵气浓度比周围的山峦厚了三倍不止,从山体深处传出一股绵长的妖气脉动。 有大妖。 而且不止一只。 妖猴孙大满一个纵身,金色棍棒拖着流光划过半空,两只赤足踩在山门前的巨石上。 陈安顺从它腋下滑出来,脚踩实地的那一刻,膝盖软了一瞬。、 十万八千里的颠簸,他的五脏六腑到现在还没归位。 山门两侧立着两根百丈石柱,柱面上刻着蟠龙纹和虎兽图腾,纹路间溢出淡的妖力波动。 石柱之间横着一块匾额。 华虢山。 三个字古朴苍劲,笔画间残留着远古的灵韵。 孙大满把金色棍棒往肩上一扛,仰着头,鼻子又抽了两下。 “没错。血脉的味道。” 它扯开嗓子,朝山门里头吼了一声。 “里面的!出来!” 那一嗓子裹着半步化神的灵压滚进去,整座华虢山的草木都跟着颤了一颤,枝头的鸟雀扑棱炸开,四散逃窜。 山内沉寂了几息。 随后,脚步声响了。 不急不慢,一下一下踩在石阶上,沉稳有力。 一只老猴从山门甬道深处走了出来。 身形佝偻,比孙大满矮了一个头。 眉毛花白,垂到了颧骨两侧,脸上的毛发灰白相间,一双浑浊的老眼里却藏着精光。 四阶妖兽的灵压从它体内稳透出来。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上顿了一拍。 四阶,等同于人族元婴。 这南瞻洲的山门口,随便走出来一只猴子就是四阶? 老猴走到山门前,两只枯瘦的爪子往胸前一合,毕恭毕敬地朝孙大满躬身行礼。 “可是太明玉完天的前辈?” 老猴的嗓音苍哑,带着几分试探,几分恭敬。 “小子孙仁义,是南瞻洲妖皇宫的太上三长老。” 孙大满的竖瞳眯了半分。 金色棍棒从肩上滑下来,棒尾杵在地面,砸出一个浅坑。 “你怎知俺来自太明玉完天?” 它的鼻翼又抽了抽,两步逼近老猴,那颗毛茸茸的脑袋凑过去,黄铜竖瞳盯着老猴上下扫了两遍。 “还有你这气息……” 孙大满的猴尾巴在身后竖了起来,尾尖抖了两抖。 “怎么像是俺的后裔?” 老猴孙仁义直起身,花白的眉毛舒展开来,两只老眼里浮出一层水光。 “前辈容禀。” 老猴退后一步,两爪交叠在腹前,缓缓说了起来。 万年之前,黄泉界与三十三重天尚有往来。 太明玉完天大圣宗有一位化神老祖,晚年厌倦了天上的争斗,独自降临黄泉界,在这南瞻洲华虢山定居。 那位化神老祖在此繁衍后裔,传下血脉,一脉相承至今。 “老祖临终前曾留下遗训,” 孙仁义的嗓音压低了半分,恭恭敬敬。“ 若有血脉同源的高修猴属从天而降,大概率便是太明玉完天的同宗。” 孙大满愣了一拍。 然后它笑了。 獠牙从两侧龇出来,黄铜竖瞳里闪过一丝不加掩饰的喜意。 两条精壮的胳膊一撑地面,整只猴子原地翻了个跟斗,金色短毛在日光下炸开一圈光芒。 “好!好!” 妖猴落地,赤足在石板上跺了两下,猴尾巴甩得啪响。 “没成想在这穷乡僻壤还能遇着猴子猴孙!” 它一巴掌拍在老猴孙仁义的肩膀上,拍得老猴身形晃了一晃。 “此山叫什么?那妖皇宫又是什么?” 孙仁义被拍得肩胛骨吱嘎响,却一点怨色都没有。 花白的眉毛笑得弯成两道月牙。 “华虢山。前辈脚下这座山,便是当年那位化神老祖开辟的道场。” 老猴直了直身子,爪子往南方虚空一指。 “至于妖皇宫,却是南瞻洲亿万妖兽共同建立的势力。凡四阶妖兽,便是其中的太上长老。” 陈安顺站在一旁,手搁在归元刀上,听得舌根发硬。 亿万妖兽,四阶妖兽是太上长老。 南瞻洲从来不是无人之地,而是被一个妖兽帝国统治着。 难怪东胜洲这边从来没有南瞻洲的消息。人族修士压根进不来,进来了也回不去。 妖猴拍完老猴的肩膀,棍棒重新扛上肩头,竖瞳转了两转。 “有意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华虢山(第2/2页) 它抬起下巴。 “可有像俺这样半步五阶的存在?” 孙仁义的花白眉毛拧了拧,两只老眼朝天上瞟了一下,爪子在下巴上搓了几搓。 “或许……妖皇宫的太上大长老白玉龙,也是这等存在吧?” 顿了一拍。 “只是它多年未出手,只在海底闭关潜修,倒也未曾知晓。” 孙大满点了点头,獠牙收回去了半截。 竖瞳里那股跃欲试的战意压了压,换成一种满意的懒散。 “行。” 它两只赤足往华虢山的石阶上一踩,扫了一圈四周的山势灵脉。 “俺便在这华虢山落脚了。” 说完,妖猴转过身,黄铜竖瞳扫向陈安顺和老猴。 “俺是大圣宗十长老。” 金色棍棒在肩上颠了颠。 “我大圣宗听闻黄泉古神密藏开放,便派俺前来打听。你们可曾听闻,那黄泉古神密藏究竟在何处?” 陈安顺和孙仁义对视了一眼。 两张嘴同时张开。 “却在南瞻洲北部山谷。” “或在东胜洲虞安州清泉府。” 两人同时说完,又同时闭嘴。 陈安顺愣了,孙仁义也愣了。 咸马遗墟在东胜洲虞安州,这是陈安顺亲历过的。李家从里面捞出来的四阶古尸还躺在他储物戒里。可南瞻洲北部山谷也有入口? 黄泉古神密藏的入口,不止一处?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摩挲了两下。 这条信息值几百万灵石都不止。 孙大满倒不觉得意外。 它龇了龇牙,大咧咧地摆了摆爪子。 “无妨,南瞻洲入口离得近些,到时俺就从这边进入便是。” 孙仁义的花白眉毛拧紧了。 老猴往前凑了半步,两只枯瘦的爪子拱在胸前。 “前辈慎重。” 老猴的嗓音沉了三分。 “里面四阶古尸到处都是,甚至还有五阶六阶的存在。我妖皇宫进入多次,都是死伤惨重。” 五阶六阶。 陈安顺的后颈寒毛竖了起来。 五阶等同化神,六阶等同合体。 咸马遗墟里居然藏着这种层次的古尸? 当初李崇煌带着四个筑基修士进去,死了两个,只换回一具四阶。 放在整个遗墟的凶险程度里看,那简直是撞了天大的运气。 连妖皇宫这种拥有四阶妖兽成群的势力,进去都是死伤惨重。 孙大满听完,点了点头,獠牙磕了两下。 不置可否。 它忽然一爪子抓住陈安顺后领,把他整个人提了起来。 “向导之事完成了。” 妖猴把陈安顺拎到面前,黄铜竖瞳打量了他两息。 “俺送你回东胜洲。” 又来。 陈安顺还没来得及说“等一下”。 十万八千里。 天地翻转,群山化为流光,风声尖啸刺耳。 等陈安顺再睁开眼,清泉王宫的飞檐翘角已经横在脚下。 他被放在王宫正门前的石板路上,两条腿打了个趔趄,扶着腰站稳了。胃里翻了两翻,硬生压了回去。 一日游南瞻洲。 啼笑皆非。 孙大满落在他对面,金色棍棒往肩上一扛,歪着脑袋看了他两息。 然后,妖猴伸出一只爪子,从后脑勺拔下一根金色猴毛。 指尖捏着,递过来。 “老头,俺看你挺顺眼。” 孙大满把猴毛往陈安顺面前一送,獠牙龇了龇。 “这根猴毛你拿着。要是遇到危险,大呼三声‘大圣‘,猴毛就会替你挡灾。” 陈安顺的手比脑子快。 两根手指捏住猴毛,塞进储物戒的速度比当初抢林浩那只生育母虫还利索。 “多谢大圣!” 这一趟南瞻洲没白跑。 他正要再说两句客套话。 孙大满一个跟斗翻了出去。 金色流光在天幕上拖出一道弧线,眨眼间消失在南方天际。 连个招呼都没打。 陈安顺愣在原地,嘴张着,那句“大圣慢走”含在齿根没送出去。 “……真是开了眼界。” 他摸了摸下巴,喃了一句。 “原来大圣长这样。” 毛躁,直接,不讲客套,但慷慨大方,说给就给。 这种性子的人,最好相处,也最容易维系关系。 正想着,王宫正门内传来碎步声。 文官从门后探出半个脑袋,一脸欲言又止。 “陛下,倾天老祖方才又来了一趟。” “正在后花园等着您。” 第267章 黄泉之中的秘密 第267章黄泉之中的秘密 陈安顺整了整袍角,朝后花园走。 石凳上坐了一个人。 少年模样,青色道袍,双腿交叠坐在石椅上,手里捏着一枚棋子。 陈倾天。 清清爽爽,搁在这后花园里跟个普通少年没两样。 但那双眼在陈安顺迈入月门的瞬间便抬了起来,精光一闪即收。 “怎么样?” 陈倾天把棋子往石桌上一搁,整个人往前倾了半寸。 “那妖猴带你去了哪里?” 这话里有几分后怕。 陈安顺在对面石椅上坐下,归元刀搁在膝盖上,拇指习惯性地蹭了一下刀柄。 “南瞻洲。” 陈倾天的手从棋子上收回来。 “南瞻洲?” “十万八千里,夹在猴子腋下,一个跟头就到了。” 陈安顺摸了摸后腰,颠簸感到现在还没消退,腰椎骨好像错了位。 “那边有座华虢山,是太明玉完天大圣宗一位化神老祖万年前留下的道场。” 他把孙仁义、妖皇宫、四阶妖兽做太上长老的信息一股脑倒了出来。 陈倾天听着没打断,两只手搁在膝盖上,偶尔点一下头。 “还有一件事。” 陈安顺停了半拍,手指在刀柄上敲了一下。 “黄泉古神密藏的入口,不止咸马遗墟一处。南瞻洲北部山谷,也有一个。” 这句话落地,石桌上的棋子被灵压震得滚了半寸。 不是陈倾天失态,是这条信息本身的分量太重。 多一处入口,意味着多一条路径。 多一条路径,意味着竞争格局彻底变了。 不过陈倾天的少年面孔只浮出片刻的凝重,随即松了回去。 “南瞻洲有妖皇宫,北俱洲则是邪灵遍地。” 他的手指在石桌面上画了个圈,语调不紧不慢。 “他们和东胜洲离得远,平时也和我们古渚仙门不打交道。入口在那边,也算各管各的事。” 这老祖不意外。 或者说,元婴后期的修士,对黄泉界的认知本就比金丹修士深了几层。 有些东西陈安顺第一次听说,在陈倾天这里,不过是印证了某个猜想。 陈倾天的少年面孔忽然笑了。 嘴角弯了半分,带着点啼笑皆非的意味。 “我原以为还要跟大圣宗打一架。” 他的手从石桌上抬起来,朝陈安顺比了比。 “没想到又被你稳住了。” 陈安顺挠了挠头,笑得谦逊。 “只是有眼缘罢了。” 陈倾天没接话。 两只眼盯着对面这白发老头看了三息。 有眼缘。 当初太皇黄曾天的垒土仙宗带着三个元婴杀到这后花园,灵压碾着人脑袋往地上按。 结果呢? 被这白发老小子连消带打,仅交出去一州之地便算了了解,还被他拱火到了西牛洲,跟弑天魔教死磕。 十年了,还在磕。 这叫“有眼缘”? 那他陈倾天闭关万年,跟谁都没什么眼缘。 不过他没戳破。 这老小子的本事不在修为上,在那张嘴上。 古渚仙门二十一州疆域,以及如今的安稳现状,全是这张嘴折腾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黄泉之中的秘密(第2/2页) 有些人天生就是搅弄风云的命。 陈倾天收回打量的视线,抬头仰望天空,轻叹了一声。 “界间阻力越发弱小了。” 他的两只手交叠在膝前,指尖搭着指尖。 “如今半步化神已可强行穿过。” 顿了一拍。 “或许再过十年,真正的化神修士,也能降临黄泉界了。” 后花园的空气凉了两分。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停了。 如今半步化神的妖猴能撕开天幕跑进来。 再等十年,化神降临。 化神之上呢?合体?大乘? 那些东西一旦落到黄泉界,他这金丹中期跟脚底的蚂蚁没区别。 一个念头从喉咙里冲出来,想了十年没问出口的话。 “老祖。” 陈安顺身子往前探了半寸。 “这黄泉古神密藏里头,究竟藏了什么东西?值得那么多大能争抢?” 陈倾天摇了摇头。 “事实上,我们古渚仙门知晓得也不多。” 少年的手指在石桌面上点了两下,好像在回忆极久远的事情。 “二代祖师当年闯过一次。九死一生出来,什么都没拿到。只传下两个字。” 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虚划。 “一个是‘道‘。” “一个是‘界‘。” 道与界。 陈安顺脑子里嗡了一声。 道,是修行的根本。是规则,是天地法则的具象化,是从金丹到元婴到化神的每一步进阶所需触碰的东西。 界,是空间,是一方世界。是三十三重天那种独立运转的天地,还是体内世界那种寸方领域? 二代祖师闯了一趟黄泉古神密藏,留下两个字就闭嘴了。 真是够神秘的。 陈倾天的少年面孔上浮出一丝笑,那笑里掺着某种悠远的无奈。 “总之,必然是涉及到化神之上的机缘。” 他摊了摊手,“否则三十三重天那些老怪物,何必不远万里降临此界?” 化神之上的机缘。 陈安顺的后背贴着石椅,脊梁骨一节一节地绷紧。 那些大能不是来旅游的。 黄泉古神密藏里的东西,能让化神级别的存在红眼。 而他陈安顺,坐在密藏入口之一的咸马遗墟旁边。 一只蚂蚁,蹲在宝藏门口。 蚂蚁身边围着一群饿虎。 陈倾天忽然压低了嗓子。 “另外,” 少年面孔上那丝随意的笑收了,换成了一种微妙的凝重。 “这两日,仙门祖师殿四代祖师的魂灯。” 他的指尖在石桌上叩了一下。 “越来越亮了。” 陈安顺怔住。 魂灯是仙门大能陨落前留下的灵魂烙印。 灯灭,人亡。灯燃,人存。灯亮…… “魂灯变亮只有一种可能。” “灯主离魂灯越来越近。” 石桌上那枚棋子在灵压余波中颤了一颤,滚向桌沿。 陈安顺的手从刀柄上抬起来,五根手指悬在半空。 四代祖师。 古渚仙门消失了不知多少年的先人。 正在朝黄泉界靠近。 第268章 倒霉的四代祖师 第268章倒霉的四代祖师 “魂灯变亮只有一种可能。” “灯主离魂灯越来越近。” 这两句话从陈倾天嘴里蹦出来的时候,后花园石桌上那枚棋子还在打转。 陈安顺的拇指从刀柄上抬起来,悬在半空,半晌没落下。 四代祖师。 古渚仙门失踪了不知多少年的先人,传说中的化神大能。 正在朝黄泉界靠近。 “老祖,四代祖师是什么修为?” 陈倾天的少年面孔上浮出一丝古怪的笑。 “化神中期。” 化神中期,比那只在天上撕裂虚空的半步化神妖猴还高一筹。 这要是真降临了,古渚仙门的牌面直接翻几倍。 陈安顺正要开口追问。 陈倾天忽然偏了下头,两只耳朵竖了起来。 元婴后期的灵识骤然铺开,笼罩了整个清泉王宫上空。 “来了。” …… 万里之外。 九重天与黄泉界之间的界缝里,一道矮小的身影正以匪夷所思的速度往下窜。 说身影都是抬举了。 四尺出头的个子,手脚短粗,脑袋却大得不成比例。 鼻头又红又圆,挂在脸中央跟塞了半枚灵桃似的。 两只三角眼挤在窄额头下面,左顾右盼的频率快得跟拨浪鼓一样。 一件破破烂烂的灰袍裹在身上,袍角被空间乱流撕成布条,在虚空中噼啪乱甩。 脚上蹬着一双赤金色的靴子。 靴面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远古铭文,每一道铭文都透着橘红色的流光。 两只靴尖翘着,火焰纹路在靴底翻滚,一步踏出去,虚空直接被踩穿。 五阶法宝。 荒古风火遁鞋。 虬龙子。 古渚仙门四代祖师。 此刻正在玩命地跑。 身后三十里的界缝深处,五道漆黑的魔光追得紧紧的。黑光裹着浓烈的魔气,每一道都是化神初期的灵压,叠在一块碾过来,把界缝两侧的空间壁障挤得吱嘎作响。 “虬龙子!跑什么跑?!” 居中那道黑光最粗,里面裹着一个精瘦的男人。 颧骨高耸,两只眼窝深陷,嘴唇乌紫,笑起来的时候露出两排发黑的牙齿。 化神初期的灵压碾着嗓音滚过来,每个字都带着刺。 “老老实实把东西交出来,本座可以留你一条退路。” 虬龙子的三角眼往后瞟了一下,赤金靴子在虚空中又踩了两踩,速度拔高三分。 “道友们。” 他的嗓门不小,中气倒是挺足,只是语气里带着股难以言喻的委屈。 “我在玄明恭华天潜修六千年。六千年啊。跟你们巨噬魔教的人喝过酒、斗过法、一块儿逛过黑市、合伙坑过散修。怎么着也混了个‘魔修之友‘的称号。怎么平安相处了这么久,说翻脸就翻脸?” 身后五道黑光一滞。 精瘦男人嗤了一声,那两排乌紫的牙齿从嘴角露出来。 “什么魔修之友?魔修之耻还差不多。” “你以为我们真跟你称兄道弟?六千年了,你蹭我教丹药蹭了多少?黑市上买一送一的便宜货,哪回不是你抢在最前面?” 虬龙子的红鼻头抽了一下。 这话扎心了。 精瘦男人的嗓门拔高了两度:“至于追杀你,却是我教恨天圣子下发的命令。” 恨天圣子。 这四个字从界缝里滚过去的时候,虬龙子的赤金靴子在虚空中顿了一拍。 三角眼里闪过一丝晦气。 十年前。 那个劳什子“恨天圣子”从外界回归,出关第一件事竟然是把虬龙子列上了通缉令。 通缉令上写的理由很简单:偷窃教内至宝。 偷窃?他虬龙子是那种人吗? ……好吧,他确实偷了。 但那也是六千年前的事了。 按道理知情的人都死了,不会有人追究此事了。 这劳什子恨天圣子又是哪里知晓的? 十年间,他被巨噬魔教追得七荤八素,五件五阶法宝被打掉三件,只剩脚上这双荒古风火遁鞋保着命,左遁右遁,穿过九重天,眼看都快回黄泉老家了。 身后精瘦男人又追近了半里。 “虬龙子!你是不是偷了恨天圣子的什么东西?还不赶紧交出来!” “没这回事!” 虬龙子的三角眼眨了两下,红鼻头上渗出一层油汗。 “我都不认识你们那劳什子恨天圣子!” 精瘦男人的乌紫嘴唇一歪。 “那就拿命来抵。” 五道黑光同时加速,魔气翻涌,界缝两侧的空间壁障被挤得咔嚓裂了几条缝。 虬龙子骂了一句娘,赤金靴子上的火焰纹路猛地暴涨,整个人化作一道金色流光朝下方窜去。 界缝越来越窄。 空间乱流越来越密。 一股熟悉的气息从下方涌上来。 黄泉界的天地之灵。 虬龙子的三角眼猛地亮了。 黄泉界就在下面。 他的老家。 他的灵识往下一探,触碰到了黄泉界的天地屏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倒霉的四代祖师(第2/2页) 这道屏障厚重、沉闷,从内部透出一股古老的威压,但比他离开时薄了太多。 化神还进不去。 但以他的手段,未必没有办法。 虬龙子的灵识猛地朝天地屏障撞了过去,裹着一股温和且讨好的意味。 “天地之灵。” 他的嘴唇翕动,灵识中发出的讯号绵密而诚恳,活脱脱一个上门求援的老朋友。 “让我进去避一下难,都是老朋友了,我一定会遵守天地规矩。” 天地屏障纹丝不动。 但虬龙子的灵识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回馈。 黄泉界的天地之灵确实有简单的意识。 它不理解“被追杀”这件事的紧迫性,也对虬龙子的焦急无动于衷。 但它对虬龙子脚上那双赤金靴子,表现出了兴趣。 一个模糊的念头从天地屏障深处传来。 交换。 虬龙子的脸绿了。 “什么?你要我这双荒古风火遁鞋?” 天地之灵没有回应。念头就悬在那里,不急不缓。 虬龙子两只三角眼瞪得滚圆,红鼻头上的油汗流成了河。 这双鞋。 价值万枚造化结晶的荒古风火遁鞋。 他最后一件五阶法宝,他这六千年来保命的根本。 没有这双鞋,他跑不掉的。 可不换掉这双鞋,他也活不过今天。 身后的魔气已经压到了十里之内。精瘦男人的笑声从黑光里传出来,带着捕食者锁定猎物的快意。 “虬龙子,你往下跑什么?黄泉界可还没对化神开放,你以为跑到天地边界就安全了?” 三里。 虬龙子咬了咬牙,弯腰。 两只颤抖的手摸上赤金靴面,手指从铭文上滑过。 一拔。 左脚。 二拔。 右脚。 两只赤金靴子被他抱在怀里,三角眼红了一圈。 “娘的,换了!” 他把靴子往天地屏障上一按,灵力催动,荒古风火遁鞋化作两道赤金流光没入天地之中。 天地屏障在他身前裂开一条缝。 虬龙子光着两只脚丫子,一个鱼跃钻了进去。 缝隙在他身后合拢。 五道黑光撞在屏障上,被弹了回来。 精瘦男人站在界缝里,乌紫的嘴唇抽了两下。 “黄泉界不是还没到化神开放的时候?这矮子怎么进去的?” 其余四名化修围上来,各自朝屏障试探了一番。 灵识刚触碰到天地壁障内侧,一股无序的空间乱流夹着整个天地的排斥之力便迎面砸来。 那力道不大,但意思很明确:不欢迎。 精瘦男人收回灵识,两排乌紫的牙齿磕了两下。 “算了,等吧。按教内的推算,大概还有十年,化神也能进入这黄泉界了。” 五道黑光缓缓退入界缝深处,消失不见。 …… 黄泉界。 东胜洲上空。 虬龙子从天地屏障内侧翻了出来,光着两只脚丫子踩在虚空中,灰袍破成布条在风里飘。 丢了最后一件五阶法宝。 六千年积蓄,一朝归零。 他的红鼻头耷拉着,三角眼往下瞟了一圈,正想找个地方先蹲下来哭一会儿。 两道灵压从下方升了起来。 一道元婴后期。 一道金丹中期。 虬龙子的三角眼猛地瞪圆。 一个青袍少年和一个白发老头并肩飞来,稳稳当当地停在他面前。 那青袍少年面容清隽,周身灵光内敛,元婴后期的气息。白发老头腰间挂着一把归元刀,金丹中期的灵压。 两人同时躬身,深深作揖。 “恭祝祖师回归!” 虬龙子愣住了。 三角眼在两人脸上来回扫了三遍,红鼻头上的油汗还挂着。 祖师? 哦,对。 要是古渚仙门还在,他确实是人家的祖师。 虬龙子的嘴张了张,那句“诸位啊我穷得连鞋都没了”含在齿根,硬生生咽了回去。 此刻,他不是被追杀的。 他是知晓黄泉即将开放,特意来给徒子徒孙们撑腰的。 虬龙子的右手抬起,灵力一催。 身上那件破烂灰袍唰地一变,化作一袭崭新的白色道袍,仙气飘飘,衣袂飘然。 面容微微扭动,贼眉鼠眼的轮廓被灵力撑开,三角眼拉成了丹凤眼,红鼻头的颜色褪了三分,两道浓眉舒展成剑眉。 正气凛然。 虬龙子双手负在身后,下巴微微扬起,白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古渚仙门可有危机?” 他扫了二人一眼,嗓音沉稳浑厚,跟方才在界缝里被追杀的惨状判若两人。 “别怕!你们四代祖师虬龙子在此!” 陈倾天和陈安顺直起身。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上蹭了一下,两只眼珠子在虬龙子光着的脚丫上停了两息。 虬龙子的脚趾头缩了缩。 第269章 虬龙云宫 第269章虬龙云宫 虬龙子的脚趾头缩了缩,赤金靴子没了,两只光脚丫子踩在虚空中,微凉的风从脚底刮过去。 他咳了一声,白袍一拂,从储物戒里翻出一双灰布鞋套上。 布鞋破破烂烂,左脚的鞋底还缺了一角,零星的灵力波动连一阶法器都算不上。 堂堂化神中期,脚蹬一双凡俗布鞋。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蹭了一下,识趣地把视线挪开了。 陈倾天没看脚,往前迈了半步,拱手。 “祖师远道归来,仙门上下振奋。不过眼下有些事,须得向祖师禀明。” 虬龙子的丹凤眼,经过灵力矫正的丹凤眼,扫了过来,双手负后,下巴一扬。 “说。” 那副做派端得四平八稳,活脱脱一个大宗长辈听徒孙做年终汇报的架势。 陈倾天也不废话,拣了要紧的先说。 “要说仙门危机,或许有两处。一处是玄明恭华天的杨恨天……” “什么?” 虬龙子整个人弹了一下。 脚底那双灰布鞋在虚空中打了个趔趄,差点一屁股跌下去。丹凤眼瞬间崩回了三角眼的原型,瞳孔缩成两粒黑豆。 “杨恨天?!” 嗓门拔得比方才装深沉时高了三个调。 陈安顺和陈倾天同时看了过去。 两道视线齐齐落在虬龙子脸上,一个好奇,一个审视。 虬龙子的三角眼跟两人对了两息。 喉结滚了滚。 那张被灵力撑开的端正面容上裂开一道缝,赤红鼻头的颜色又涨回来几分。 “咳……咳咳。” 他干咳两声,两只手重新背到身后,下巴又抬了起来。 “没事,你们继续说。” 嗓音已经压回了浑厚的低频,可尾音微微发颤,跟琴弦绷过头了似的。 陈安顺没追问。 但一个念头已经在脑子里翻了个滚。 祖师听着杨恨天反应这么大,估计与他也有仇。 陈倾天在一旁停了两拍,确认虬龙子不再炸毛了,才继续往下说。 “此人千年以前就杀了我仙门三名元婴祖师。十年前又组建魔渊,与我仙门缠斗,最终不敌,被玄明恭华天的大能救回去了。” 他的两只手搁在膝前,指尖搭着指尖,语速不紧不慢。 “那大能修为如何,何时再来,便是悬在仙门脑门上的头一道利剑。” 虬龙子的三角眼眨了两下,没吭声。 红鼻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陈倾天又道:“另外一处,则是太皇黄曾天的垒土仙宗。早前他们曾威压我宗,勒索了几州之地。后来被我们转移注意力,与本土的弑天魔教火拼,至今十年未停。虽然表面与我宗交好,却交情浅薄。一旦有什么利益冲突,亦是隐患。” 虬龙子听完,缓缓点了点头。 那张经过灵力矫正的面容上浮出几分高深莫测的笑,至少他自己觉得是高深莫测。 “有一处你们说错了。” 虬龙子的两只手从背后放下来,一根手指竖在胸前,晃了晃。 “弑天魔教可不是黄泉界本土的。他们大约在两万年前,从高天之上降临。至于是哪一重天,连我也不晓得。” 顿了一拍。 “反正背景深厚,不是那垒土仙宗可比。” 陈安顺的拇指在归元刀上顿了一下。 弑天魔教不是本土势力,背景比太皇黄曾天的镇世仙宗还深。 垒土仙宗跟弑天魔教死磕了十年,以为是在欺负本地小势力,结果对面的靠山比自己的还硬。 这就好玩了。 魏从文的拱火之功,又要升值了。 虬龙子说完弑天魔教的来历,停了两息。 灰布鞋在虚空中磨蹭了一下,那张丹凤眼忽然往下垂了半分,灵力维持的端正面容又裂开一道缝。 “至于那杨恨天……” 红鼻头抽了抽。 “我也可以明确告诉你们。十年后,必然有五名以上的化神降临,来寻你们仙门的晦气。” 这话砸下来,虚空中沉了一拍。 陈安顺的手从归元刀上抬起来。 “祖师为何如此判断?” 虬龙子瞟了他一眼。 “因为此时黄泉界外,就有五个玄明恭华天杨恨天派出的化神。” 三角眼说完这句话,自己也顿了一下。 嘴唇抿了抿,红鼻头上的汗珠滑到鼻尖,晃了晃,没掉。 说漏了。 陈安顺和陈倾天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视线再次同时落在虬龙子那双灰布破鞋上。 不用说了。 五个玄明恭华天的化神,此刻就蹲在黄泉界外面。追的不是古渚仙门,是这位脚上连双好鞋都穿不起的四代祖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虬龙云宫(第2/2页) 而虬龙子逃回了古渚仙门的地盘。 等十年后界壁松动,化神能降临了,这五个追兵第一个找上门的就是古渚仙门。 四代祖师的归来,不是撑腰,是带着一群化神级别的债主回了家。 陈安顺的脑子在飞速算账。 五个化神,十年后降临。 垒土仙宗跟弑天魔教在西牛洲打成一团。 大圣宗的妖猴孙大满落脚南瞻洲华虢山。 古渚仙门自家只有一个元婴后期的陈倾天,再加上一个……穿着破鞋的化神中期。 虬龙子说漏嘴之后,脸皮倒是厚得快。 尴尬了不到三息,两只手一拍,把话头扯了开。 “来,你们带我逛逛这东胜洲。看看哪里不一样了。” 做向导的事情陈安顺熟。 上午刚给一只猴子做完向导,下午又轮到给自家祖师做。一天之内伺候了两个高修,他金丹中期的腰杆子都快弯习惯了。 三人从高空落下来,朝清泉府城走。 十年发展,第一国策的修行普及效果摆在眼前。 清泉府城的街道上,三步一个摆摊卖低阶灵符的摊贩,五步一个背着法器上工的筑基散修。 哪怕是毫无灵根的凡人老太太,蹲在巷口择菜都能说出“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的完整境界排序。 四大圣地灵气充沛,聚灵阵昼夜不停,每天上千人在阵中打坐修炼,排队排到了街角拐弯处。 虬龙子走在前头,三角眼左扫右扫,红鼻头朝灵气浓郁处抽了几抽。 “六千年前我离开之时,仙门尚是敝帚自珍的风气。各峰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学了他们的法术。如今倒是不同。” 他朝四大圣地的聚灵阵走了两步,两只三角眼盯着悬挂在阵法上方的长枪看了片刻。 “我看那长枪,也有一丝不凡。” 说完,他右手一抬,指尖凌空点了一下。 一道玄奥的灵光从指尖坠落,没入四大圣地聚灵阵的地面。 灵光扩散开来,在地砖上浮现出一幅复杂的法术图案。线条流转,铭文闪烁,从中透出一股飘逸灵动的气韵。 “我擅长遁法,就在此地留一份遁法传承。” 虬龙子拍了拍手,灵力撑出来的丹凤眼,扫了一圈周围驻足围观的修士,面带矜持。 陈安顺盯着那份遁法传承的纹路看了三息。 化神中期的遁法。随手一放就是一份传承。 这要是传开了,古渚仙门底层弟子的保命能力得翻一个档次。 陈安顺瞥了一眼虬龙子的侧脸。 这位祖师虽然狼狈滑头,但出手确实大方,跟那只妖猴的性子有几分相通。 他清了清嗓子,凑近半步,小声开口。 “祖师,可要在这清泉府城旁边立下道场?” 虬龙子的三角眼一转,朝四周扫了一圈。 繁华的市井,熙攘的人流,小贩的叫卖声从巷口飘过来,夹杂着低阶修士讨价还价的嚷嚷。烟火气浓得很。 他沉吟了片刻。 点了点头。 右手朝头顶一抓。 灵力从丹田中涌出,卷着体内世界的造化之气翻腾而上。 万丈白云从他掌心涌出来,铺天盖地地卷向高空。 白云堆叠、塑形、凝实。 不到十息,一座云宫凭空成形,悬浮在清泉府城上空三百丈处。 宫墙洁白,飞檐翘角,琉璃瓦在日光下折射出淡金流光。正门上方横着一块金匾,四个大字在灵气中浮动。 “虬龙云宫。” 虬龙子一步踏上白云,朝陈安顺和陈倾天晃了晃手。 “往后我就住在这云宫中。你们有事,上来找我便是。” 话说完,他一步迈进宫门。 白云合拢,把整座云宫裹成一个密闭的光茧。 一道又一道禁制从内部亮起,化神级别的灵压在禁制中翻涌,层层叠叠地封住了所有出入口。 陈安顺和陈倾天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头顶那座金光闪闪的云宫。 沉默了三息。 陈倾天偏过头,少年面容上浮出一丝不太确定的神色。 “祖师身上……似乎有伤?而且伤得不轻?” 陈安顺正要开口说点什么,清泉府城的方向传来一阵骚动。 地面上,几千名修士仰着脖子看天上的云宫,议论声哗啦啦响成一片。 一个练气弟子扯着嗓子喊了出来: “那是谁的洞府?我怎么觉得比倾天老祖的灵压还厚十倍?!” 第270章 请教刀法 第270章请教刀法 清泉府城主街上,人头攒动。 三百丈高空悬着的那座云宫把半条街的日光都遮了,琉璃瓦折下来的金芒洒在石板路面上,像碎了一地的铜钱。 老少仰着脖子,嘴张着合不上。 “化神……那是化神大能的手笔吧?” “胡扯,你见过化神?” “没见过,但陈倾天老祖的灵压我远感受过一回。这座云宫的灵压,比那还厚十倍不止!” 徐彬站在徐家府邸门口,两只拳头攥在身侧,仰着脑袋盯着高空那座白云凝成的宫殿。 十八岁的年纪,骨架比同龄人宽了一圈半,肩膀撑得灰布短褐绷紧。 十年苦练,后天巅峰的气血在经脉中鼓荡,跟当初被爷爷拎着后领在陈安顺面前喊“我会好练武”的毛孩子,判若两人。 “爷爷,那可是国主陛下的新行宫?” 徐良站在他旁边,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伪先天的底子养了十年,气血比当初更浑厚了三分,两鬓却白了大半。 “不是。” 徐良摇了摇头,两只眼从云宫上收回来,看着自家孙子那副兴奋得发愣的模样,嘴角松了松。 “这云宫气势澎湃浩大,非元婴、化神境难以居住。陈老哥虽然天才,仅十年恐怕难以突破到这等境界。” 徐彬转过头:“那是谁?” 徐良捋了捋下巴上的短须,两只眼珠子转了两转。 十年了。 清泉府城的变化,一天个样。 修仙者一茬接一茬地冒出来,坊市里千年朱果摆在摊位上卖,跟菜市场的大白菜似的。 没灵根的凡人也拼了命地习武,争着迈入先天之境。 宁川府早被甩在身后了。 清泉,如今是整个古渚国屈指一数的武者之都。 这一切都是陈安顺带来的。这些年又是坚决执行第一国策,又是挡住垒土仙宗的外来元婴,一桩一件,哪一回不是他在前头折腾? 徐良朝天上那座云宫努了努嘴。 “说不准,又是哪位仙门大能驻扎于此。” 语气里没有一丝惶恐,反倒带着股乐观劲儿。 这年头,大能来得越多,清泉越安稳,徐家的根基越扎实。 …… 三百丈高空。 虬龙云宫深处。 化神级别的禁制层叠叠,把整座云宫裹得密不透风。外头的议论声、灵压波动,一丝都渗不进来。 正殿后方,一间云床铺着柔软的白雾凝丝,窗棂上挂着自动净尘的灵纹帷幔。 虬龙子躺在云床上,终于绷不住了。 “嘶!” 一声闷哼从牙缝里挤出来。 后背上三道魔气侵蚀的暗伤同时发作,经脉深处像有六条毒蛇在拧着啃。 灵力矫正的丹凤眼崩了,三角眼原形毕露,疼得眼角直抽。 “娘的……疼死我了……” 他两只手在储物戒里翻了个底朝天,摸出三个瓷瓶。 塞拔都不拔,灵力一催,三枚丹药直接从瓶中飞出,一股脑塞进嘴里。 嚼都没嚼,吞了。 丹力顺着喉咙灌下去,暖流裹着药力钻入经脉,一点地将那三道魔气侵蚀的暗伤压回去。 “再演下去,伤势都要当场爆发了。” 虬龙子两只三角眼瞪着云床上方的藻井,红鼻头上油汗未干。 六千年的积累,十年的亡命奔逃。五件五阶法宝丢了四件,最后一件荒古风火遁鞋还被黄泉天地之灵敲诈走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请教刀法(第2/2页) 穷得连双像样的鞋都没有。 丹力流转了小半个时辰,暗伤终于被压制住。经脉中的灼痛感退去,浑身上下松了口气。 虬龙子翻了个身。 又翻了个身。 然后他在云床上打了个滚,四尺出头的身子缩成一团,两条短腿在空中蹬了两蹬,红鼻头埋进柔软的云丝里。 逃了。 真的逃了。 十年追杀,终于甩掉了。 虬龙子从云床上弹起来,两只三角眼往窗外一瞟。 云宫下方,清泉府城的街巷纵横交错,酒旗在风中摇晃,小贩的吆喝声隐隐约地从禁制缝隙里透进来一丝。 六千年没喝过黄泉界的酒了。 那酒是什么味?甜的?辣的? 反正比被人追着砍强一万倍。 虬龙子的红鼻头抽了抽,脚上那双灰布破鞋在地面蹭了两蹭。三角眼左右一转,化神灵识扫了一圈云宫外围。 陈倾天不在附近,回御兽峰去了。 那白发老头陈安顺……也没在王宫正堂坐着。 好。 虬龙子一拍大腿,灵力一催。 满头灰白毛发变回乌黑短发,四尺出头的身形拔高了半尺,三角眼拉成一对细长的柳叶眼,红鼻头缩了两圈。 一个其貌不扬的中年人模样。 他把禁制从内部松了一道缝,一个闪身从云宫底部钻了出去。 身形没入虚空,朝清泉府城最热闹的酒楼方向遁去。 刚飞出三十丈。 “祖师。” 虬龙子的遁光顿了一拍。 “后辈陈安顺,想要请教刀法。” 那嗓音从斜下方传来,不高不低。 虬龙子往下一看。 白发老头站在云宫下方的虚空中,归元刀挂在腰间,两只手规矩矩地拱在胸前。 金丹中期的灵压平稳而内敛,一副恭恭敬敬等了很久的样子。 虬龙子的脚在半空中悬着,遁光散了一半。 三角眼……不对,柳叶眼在白发老头和远处酒楼之间来回扫了两遍。 完了,被堵了。 他刚才特意确认过陈安顺不在王宫。 这老东西是算准了他会偷溜,专门蹲在云宫外头守着的? 虬龙子的喉结滚了一下。 “请教刀法?” 他把变化术维持住没撤,中年人的面容浮出一丝矜持。 “你一个金丹中期,学本座的刀法,用得上么?” 陈安顺没动,拇指从刀柄上搓过一圈,抬起头来,那双眼里带着三分诚恳、三分执拗。 “用不用得上是后辈的事。祖师肯不肯教,是祖师的事。” 顿了一拍。 “后辈备了两坛子清泉百年窖藏,就搁在王宫后花园。” 虬龙子的脚在半空中定住了。 柳叶眼眨了两下。 鼻翼翕动了一下。 百年窖藏。 “……你这老头。”虬龙子把那半截遁光收了个干净,两只脚慢悠悠地落回云宫下沿,双手往身后一背。 “也罢。” 他清了清嗓子,下巴微扬起,白袍在风中一拂。 “本座逍遥六千年,也收藏了不少刀经,既然你诚心求教,” 话说到一半,鼻翼又抽了一下。 “先把酒搬上来。” 第271章 我全部都要 第271章我全部都要 陈安顺拍了两下手。 两个穿着锦缎官服的文官吭哧吭哧地抬着一个红木托盘走进来。 托盘上搁着两坛半人高的黑釉酒坛,坛口的红泥封还没拆,浓郁的酒香已经顺着泥缝往外钻。 文官把酒坛搁在石桌上,连头都不敢抬,弓着腰离开。 刚才在云宫下方,这位四代祖师身上漏出的一丝灵压,差点把他们的膝盖骨碾碎。 此刻面对这白发国主和矮小道人,他们只觉得脖子后面直冒凉气。 虬龙子根本没看那两个文官。 他四尺出头的身子直接蹦上石凳,两只手搓了搓,红鼻头抽动着,一把拍碎了酒坛的泥封。 没有找酒杯。 他直接从储物戒里摸出一个葫芦瓢,往酒坛里一插,舀起满满一瓢琥珀色的酒液,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 酒液顺着他灰白的胡茬往下淌,打湿了崭新的白袍。 “哈。” 虬龙子放下木瓢,两只三角眼眯成了一条缝,脸颊上泛起两团红晕。 “六千年了。玄明恭华天的琼浆玉液,喝起来跟马尿一样,还是黄泉界这口辣嗓子带劲。” 陈安顺站在石桌旁,没接话。 这便宜祖师看着是个酒蒙子,但能在六个化神手底下逃命,还能顺手牵羊带出宝贝,绝不是表面上这么憨直。 陈安顺就静静站着,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半晌。 虬龙子打了个响亮的酒嗝。他偏过头,视线在陈安顺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扫了一圈,老脸破天荒地红了一下。 “咳。” 他清了清嗓子,把木瓢往桌上一扔。 “你且说说,你练的是什么刀法?到了什么境界?” 陈安顺双手交叠在身前,微微躬身。 “回祖师。后辈练的是《岁月十三刀》,如今堪堪摸到三百丈刀势的门槛。” “岁月?” 虬龙子刚要去拿木瓢的手停在半空。 他那双三角眼猛地睁圆,直勾勾地盯着陈安顺。 “你倒是和本座有缘。” 他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非金非玉的古朴册子。 册子表面没有灵气波动,却透着一股灰蒙蒙的死寂感。封皮上刻着四个古篆大字:岁月刀经。 虬龙子的视线越过云宫边缘,看向北方的虚空,声音难得正经了几分。 “六千年前,诸界尚能通行。彼时本座才元婴中期,就敢往三十三重天闯荡。” “从太皇黄曾天一路向上,穿过九重天,到了那玄明恭华天。从巨噬魔教那帮杂碎手里,偷……咳咳,换得这本《岁月刀经》。” 提到巨噬魔教,虬龙子的红鼻头重重地哼了一声,周围的空气温度骤降。 “巨噬魔教,就是你们刚才说的那个杨恨天的宗门。反正都是死敌,这刀经暴露了也就暴露了,你随便拿去练。” 虬龙子把玉册往陈安顺怀里一抛。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这刀经是巨噬魔教压箱底的残卷,难度极大,里头涉及到时间道则。你一个金丹期,自己量力而行,练废了别来找本座哭。” 陈安顺双手接住玉册。 入手冰凉,一股晦涩的波动顺着指尖直冲脑海。 他原本只是拿两坛酒来套个近乎,探探这位祖师的底细。 没想到这老滑头喝高了,直接把涉及大道法则的功法扔了出来。 巨噬魔教的压箱底残卷? 藏了六千年都没交出去的东西,现在随手给了自己。 真有这么大方? 不管是什么原因,东西到了手里,就没有吐出去的道理。 “多谢祖师赐法。”陈安顺把玉册妥帖地收进储物戒。 虬龙子又舀了一瓢酒,刚送到嘴边,视线突然下移,落在了陈安顺腰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我全部都要(第2/2页) 那里挂着一把暗灰色的长刀。 “二阶下品?” 虬龙子的嘴唇撇了撇,满脸嫌弃。 “你都金丹中期了,怎么还在用这柄破铜烂铁?堂堂一国之主,穷成这样?” 陈安顺低头看了一眼归元刀。 这刀陪他从练气期砍到金丹期,确实已经承受不住他现在的灵力灌注。 他抬起头,脸上堆起无奈的笑。 “祖师明鉴。黄泉界资源匮乏,后辈能凑齐结丹灵物已是侥幸。这归元刀,还是当年费尽心机才得来的。” 陈安顺话锋一转,身体往前倾了半寸。 “不知祖师在外游历六千年,可曾收藏了什么好刀?后辈手里颇有灵资,愿出高价交换一把。” “哦?” 虬龙子举着木瓢的手顿住了。 他上下打量着陈安顺。一个黄泉界本土的金丹修士,大言不惭地说自己“颇有灵资”? 虬龙子咧开嘴,露出两排参差不齐的黄牙。 “行啊。本座别的没有,破烂倒是攒了几件。既然你有灵石,那就拿出来看看。” 他空着的左手在虚空中连点三下。 嗡!嗡!嗡! 三道刺目的灵光从储物戒中飞出,悬停在石桌上方。 截然不同的灵压交织在一起,震得云宫外围的禁制泛起阵阵涟漪。 云宫下方,清泉府城街道上。 正仰着脖子看热闹的徐彬突然闷哼一声,双膝一软,直接单膝跪在了青石板上。 他体内的后天巅峰气血,在这股从天而降的威压下,竟然停止了流转。 “爷爷……”徐彬咬着牙,额头青筋暴起。 徐良一把按住孙子的肩膀,伪先天的气血疯狂运转,死死抵抗着那股余波。 他盯着高空那座白云宫殿,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别出声,上面在斗法。”徐良压低嗓音,牙齿打颤。 云宫内。 虬龙子指着三把刀,报出价格。 “左边这把,寒锋刀,三阶中品。八百万灵石。” “中间这把,千钧刃,三阶上品。一千五百万灵石。” “右边这把,镇岳嗜血刀,四阶下品。一百枚造化结晶。”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停住了。 前面两把的价格虽然离谱,但还在他的理解范围内。古渚国十年的国库收入,咬咬牙也能凑出来。 但最后一把,四阶下品,一百枚造化结晶? “祖师。”陈安顺开口,“造化结晶是什么?” 虬龙子灌了一口酒,斜睨着他。 “造化之力凝成的实体。一缕造化之力凝成结晶体,就是一枚造化结晶。” 他顿了顿,补充了一句。 “在三十三重天的黑市里,一枚造化结晶,大概能换到一百万块下品灵石,而且有价无市。” 陈安顺脑子里的算盘珠子瞬间拨得劈啪作响。 一枚一百万。一百枚,就是一亿灵石。 一亿灵石买一把四阶下品的法宝? 这老滑头真敢开口。 但陈安顺的视线死死钉在那把镇岳嗜血刀上。 四阶法宝。 当初岳承宗那件虚天幻岳壁的威力还历历在目,要是有这四阶法宝在手,哪怕是金丹后期,他也能碰一碰。 更何况,他陈安顺最不缺的,就是灵石。 杖朝鳞税作用下,他每天躺着就有一百二十万灵石收入。这三把刀加起来,也不过是他躺一百天的收益。 陈安顺抬起头,迎着虬龙子戏谑的视线。 他伸出三根手指,语气平稳得没有一丝波澜。 “祖师,我全部都要。” 第272章 陈左,陈右 第272章陈左,陈右 虬龙子举着木瓢的手悬在半空。 琥珀色的酒液在瓢沿打了个转,滴了两滴在白袍上。 他的三角眼瞪得滚圆,盯着陈安顺那三根竖起的手指,又看看石桌上那三把刀。 “你……全部都要?”虬龙子把木瓢搁下,嗓门压低了半分。 陈安顺点头,手已经探进储物袋。 三枚储物袋被他掏出来,整齐码在石桌上。 袋口敞开,里面码得整整齐齐的下品灵石堆成小山,在日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虬龙子的喉结滚了一下。 他活了六千年,见过的灵石堆成山的场景不少。但一个黄泉界的金丹中期,随手掏出来就是三堆灵石,这架势…… “寒锋刀,八百万。”陈安顺的手指在第一堆灵石上一点。 手指一勾,八百万灵石从袋中飞出,在空中凝成一条灵石长龙,哗啦啦落在石桌另一侧。 每一枚灵石都晶莹剔透,品相上乘。 虬龙子的嘴角抽了一下。 “千钧刃,一千五百万。” 第二堆灵石飞出,堆成更大的一座小山。灵光氤氲,把半张石桌都映得发亮。 虬龙子的红鼻头开始冒汗。 “镇岳嗜血刀,一百枚造化结晶。我没有造化结晶,就用一亿枚灵石替代。” 第三枚储物袋被陈安顺倒提起来,袋口朝下。 这堆灵石山是第二堆的十倍之高,给人冲击感极强。 虬龙子的呼吸停了两拍。 他下意识地朝储物袋里看了一眼。 三枚储物袋都空了,可陈安顺的脸上没有半分肉痛之色,平静得就像刚付了两坛酒钱。 “祖师,点点。”陈安顺把三枚空储物袋收回来,往袖子里一塞。 虬龙子愣了三息。 然后他笑了。不是方才那种端着的笑,是真的笑了,笑得三角眼挤成两条缝,红鼻头上油光发亮。 “痛快!” 他右手一挥,三枚储物袋卷起三堆灵石,一股脑塞进自己的储物戒。动作快得带起一阵风,石桌上的酒坛子都跟着晃了晃。 “小子,你倒是舍得。” 虬龙子拍了拍鼓起来的储物戒,三角眼重新落在陈安顺身上。 这一次,眼神里少了戏谑,多了几分认真。 “我这人有个规矩。”他竖起一根手指,“卖出去的东西,概不退换。好坏你自己认。” “后辈晓得。”陈安顺点头。 虬龙子又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玉册,比方才那本《岁月刀经》薄得多,封皮光秃秃的,什么都没刻。 “这枚刀经里头,记载了三十三重天十七种顶尖刀道传承的残卷。不全,但每一种都摸到了道则门槛。” 他把玉册往石桌上一拍,“算添头。买一送一。”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停了一下。 十七种顶尖刀道传承的残卷。虬龙子在外头混了六千年,这玩意儿恐怕比那本《岁月刀经》还值钱。 “祖师……” “别婆婆妈妈的。” 虬龙子摆了摆手,从石凳上蹦下来,两只灰布鞋在地上蹭了两蹭。 “你花了一亿多灵石买我三把破刀,我给你一本残卷,公平买卖。” 虬龙子又灌了一口酒,抹了抹嘴。四尺出头的身子在石凳上晃了晃,忽然跳下来,白袍一甩。 “行了,酒也喝了,买卖也做了。” 他朝云宫外头努了努嘴。 “我这人喜欢清静,往后没大事,别来扰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陈左,陈右(第2/2页) 说完,他也不等陈安顺回话,身形一晃。 一道遁光从云宫边缘射出去,速度快得在空中拉出一道残影,直奔清泉府城最热闹的那条街。 陈安顺站在原地,看着那道遁光消失在屋檐之后。 他摇了摇头。 这位四代祖师,嘴上说着喜欢清静,身体倒是诚实得很。才刚落下脚不到半日,就急着去逛市井了。 不过也好。 喜欢玩耍,不喜被打扰,意味着不会过多干涉古渚国的事务。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比一位严苛的长辈坐镇要好得多。 陈安顺从云宫边缘踏出一步,身形朝下方坠去。 三百丈高空,风从耳畔刮过,衣袍猎猎作响。 …… 清泉王宫,静室。 陈安顺推门进去,反手把门栓插上。 静室四壁的隔音阵法亮起微光,将内外彻底隔绝。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没有先看刀经,而是双手结印。 灵力从丹田涌出,顺着经脉流转,在体表凝成一道玄奥的符文。符文闪烁了三下,没入虚空。 静室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 两道身影从扭曲的虚空中踏出来。 灰白的皮肤,空洞的眼窝,浑身上下透着一股死寂的气息。两具中年男人的身形,穿着破烂的古袍,站在陈安顺面前一动不动。 陈左,陈右。 陈安顺从储物戒里取出寒锋刀和千钧刃,分别递给两具古尸。 古尸的手指僵硬地弯曲,握住刀柄。 寒锋刀通体雪白,刀刃薄如蝉翼,握在陈左手里,死寂的尸气与森寒的刀气交织在一起,竟隐隐生出几分诡异的契合。 千钧刃重达三千斤,刀身厚重,刀刃上刻着繁复的符文。 陈右握刀时,手臂上的古袍袖口被刀柄撑得绷紧,枯瘦的手指扣进握柄的凹槽里,纹丝不动。 陈安顺站起来,绕着两具古尸走了一圈。 从咸马遗墟里挖出来的四阶古尸。 生前都是媲美元婴的大修士,死后尸身不腐,被炼成尸兽后,战力虽不及生前,但配合三阶法宝…… 他右手抬起,指尖凌空点了两下。 两道灵力没入古尸眉心。 陈左的眼窝里,两点猩红的光芒亮起。 寒锋刀一横,刀势展开,静室内的温度骤降。 陈右的眼窝同样亮起红芒,千钧刃朝前一劈,刀风压得地面的青石板嘎吱作响。 两具古尸同时动了。 寒锋刀走轻灵,刀光在空中拉出三道残影,分别刺向三个不同方位。千钧刃走沉猛,一刀劈下,空气被挤得发出尖啸。 陈安顺摸了摸下巴。 两具古尸的刀法粗糙,全凭生前肌肉记忆驱动,毫无章法可言。但胜在力大无穷,且不知疲倦,更不会受伤。 要说这陈左,自然是当初李家费了两条人命获得。至于那陈右,却是胖子方球以黄泉道筑基后,去咸马遗墟冒险获得。 这胖子方球还真是不容小视,其他方面天赋平平,偏偏在遁术上天赋拉满,又学了一门可以伪装成古尸的变化术,在咸马遗墟里面混得如鱼得水。 希望方球这几年再带出来几具古尸吧…… 就在此时,静室外头,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嘈杂的人声从宫墙外头飘进来,隐约能听见“咸马”、“古尸”、“异动”几个词。 陈安顺走出静室,问起站立一旁的文官: “何事喧哗?” 第273章 黄泉外吏 第273章黄泉外吏 文官的嗓音压得极低: “陛下,尸山三天前再入咸马遗墟。不知里头撞了什么邪,今日入口上方,竟映射出古尸齐吼的异象。” 尸山。 陈安顺不禁愣住了。 十年前慕容杰迅速撤走的那一幕,毫无征兆地翻上心头。 当时就认为此人必然拿到重宝,如今看来,似乎比自己预想中的还要更甚。 咸马遗墟离清泉府城不过百里。 陈安顺一步踏出,身形没入虚空。 三息后,咸马遗墟入口的阴风已经扑在脸上。 太尉姬吕宗立在入口三丈外。 十年苦修,这万年一遇的武道天才突破了金丹中期。但这只是仙道账面上的数。 陈安顺的灵识扫过去,姬吕宗周身那层混元武境的罡气,比十年前厚了不止一倍。仙道之外,这人的武道压根没停过。 “陛下。” 姬吕宗侧过身,拱手。 “遗墟映射的画面,臣看了半个时辰。古尸原本只有躯壳,齐吼之后,里头变了天。” 他抬手指向半空。 灰蒙蒙的雾气在遗墟入口上方翻滚,凝成一幅巨大的虚影。 虚影里,成百上千具古尸仰着脖子,下颌骨开合。原本空洞的眼窝里,此刻全跳动着幽绿的火光。 更邪门的是,几具四阶古尸凑在一处,肩胛骨碰着肩胛骨,喉管里挤出嘶哑的音节。 交头接耳。 陈安顺的后颈绷起一层细汗。 四阶五阶的古尸要是全醒了神智,咸马遗墟就不再是古渚国的提款机,是绞肉机。 “尸山的人呢?” “三天前进去的,全在里头。”姬吕宗的嗓音绷着,“没见撤出,也没见求救,似乎还在行动之中。” 话音刚落,遗墟入口的空间猛地往内一塌。 波纹荡开。 一道金袍身影从塌陷的虚空中跨出来。左耳那枚暗红耳坠在阴风里晃荡,慕容杰的靴底踩在碎石上,手里高高捧着一卷黄绢。 黄绢展开的刹那,一股不属于金丹、不属于元婴的古老威压,顺着绢面泼出来。 “古神复苏!众尸回神!” 慕容杰的嗓门被黄绢上的道纹放大,化作实质的音浪,贴着地皮往四面八方滚。 东胜洲的坊市、西牛洲的魔国、南瞻洲的妖山、北俱洲的邪林,同一时刻全被这道音浪犁过一遍。 “敕令我尸山为黄泉外吏!凡尊我黄泉道者,皆可拜入古神麾下!” 音浪砸在姬吕宗身上。 这位太尉的膝盖骨发出咔哒一声闷响,混元罡气被压得往内缩了半寸。 他咬紧牙关,脊椎骨一节节挺直,硬是没跪下去,靴底把青岩碾出两道白痕。 慕容杰念完敕令,黄绢往怀里一收。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陈安顺身上。 “陈国主。” 慕容杰往前迈了一步,金袍下摆扫过碎石。 “往后形势可大为不同了,你可得审时度势啊。” 审时度势。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过一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黄泉外吏(第2/2页) 慕容杰这话递过来,不是商量,是通牒。 黄绢上的道纹做不得假,那是真正触及黄泉本源的东西。 尸山拿了古神的编制,从盗墓贼摇身一变成了阴差。古渚国要是继续把咸马遗墟当自家后院挖,就是跟黄泉古神抢饭碗。 陈安顺的脑内账本飞速翻页。 黄泉古神作为连三十三重天都忌惮的存在,若是真复苏,自己背后的古渚仙门不可能螳臂当车。 哪怕是四代祖师虬龙子,也不可能是黄泉古神的对手。 但是,仅仅凭借一张黄绢,就想将他陈安顺压服,也是不可能。 陈安顺沉默不语,脚底往碎石里碾了半寸。 慕容杰在等。 等这位白发国主露怯,等古渚国低头认栽,等黄泉外吏的威风彻底立住。 黄绢上的威压还在往下沉。 陈安顺当即把刚刚拿到手的镇岳嗜血刀祭出,不屈刀势在此刀助力下终于突破威压,让他挺直了脊梁。 “慕容宗主。” 他往前踏了一步,靴底踩碎一块风化的骨片。 “古神敕令,自然值得我们古渚仙门尊重。” 刀身震颤,发出一声极轻的嗡鸣。 “我古渚地盘之上,若有习练黄泉道的,必然不会加以阻止。” 陈安顺的视线越过慕容杰的肩膀,落在他身后那道还在翻滚的空间波纹上。 从黄绢内容上看,黄泉古神意在推广黄泉道,此乃滔滔大势,自然要融入其中。 至于尸山这层黄泉外吏的皮,倒不足惧。 “尸山与我古渚仙门亦是友邻,昔日还约定了遗墟共同探索。如今尸山贵为黄泉外吏,也当向古神引见我古渚仙门才是。” 慕容杰的脚步骤停,金袍下摆僵在半空。 他没想到陈安顺的眼光这么毒,脸皮这么厚。 本来他想着狐假虎威,看能不能用黄泉古神的滔滔大势,让这位白发国主纳头跪拜,服从尸山黄泉外吏的管理。 没想到在这般威压之下,这位白发国主还能如此冷静,洞穿了黄泉古神只是想要推广黄泉道的想法,同意了古渚地盘推广黄泉道的做法,满足黄泉古神的深层需求。 如此一来,他尸山就难以借到古神之势。 另外,这白发国主说什么“两宗友邻”、“引见古神”,更是让他无语。 什么时候,他们两宗关系变得这么好了? 慕容杰的指腹捏住黄绢边缘,绢面上的道纹明灭不定。 他尴尬一笑:“古神何等人物,又岂是我尸山随时能见的。你们想要见古神,那就等待时机吧。” 说完,慕容杰便仓促离去。 要是再不走,黄绢上的古神意志留意到这白发国主,同样给一个黄泉外吏的身份,那就坏了。 背后,陈安顺恳切的声音继续传来:“别走啊,古神大人,我们古渚之人从小是听着您的传说长大的,本来就是一家人……” 听到此话,慕容杰的遁速蓦然提高一倍,一眨眼就离开了众人的视线。 第274章 新的思路 第274章新的思路 慕容杰的遁光消失在天际线尽头,碎石路上只剩一地被黄绢威压碾碎的石粉。 陈安顺收回镇岳嗜血刀,四阶法宝的灵光敛入刀鞘,周身的不屈刀势跟着散去。 姬吕宗松了口气,靴底从青岩上抬起来,两道白痕清晰可见。 “陛下,方才那番话……当真只是戏谑?” 陈安顺没接话。 他盯着慕容杰消失的方向,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一圈又一圈。 戏谑? 最开始确实是半真半假的搅局,不让慕容杰把狐假虎威的气势立住。 可话说出口之后,脑子里的算盘珠子自己就拨开了。 黄泉外吏。 慕容杰拿了这个编制,四洲之地当即可以任尸山驰骋,随意布道。一个金丹期的尸山宗主,凭什么一夜之间拥有这个地位?凭那张黄绢,凭古神的授权。 那古渚仙门为什么不能拿同样的授权? 陈安顺的脑子转得飞快。 黄泉古神要的是什么?推广黄泉道。 传教而已。 古渚国如今修士规模翻倍,四大圣地日夜不停地培养新人,国策就是全民修行。要是把黄泉道也纳进国策体系…… 不,格局还能再大。 三十三重天。 虬龙子说过,十年后化神能降临。 反过来想,黄泉界的修士也能往上走。要是古渚仙门替古神把黄泉道传到三十三重天的某一重,占据一洲之地…… 杖朝鳞税的疆域,可不只限于黄泉界。 陈安顺的后脊一阵酥麻窜上来。跟当初听见“伟力集于一身”时那股悸动不同,这一次是实打实的利益驱动。 国土扩一倍,修士增一倍,税收翻一倍。扩十倍,翻十倍。 为天地获取万般资源,他那条金丹大道的誓言,若是坐拥三十三重天的一方领土,彼界奇珍异宝唾手可得,践行誓言不过顺水推舟。 “姬太尉。” “臣在。” “看好遗墟入口,别让任何人靠近。我去办件事。” 话音未落,身形已经没入虚空。 …… 容英界,阳明峰。 顾玄初正在批阅门中事务,笔尖的墨都没干,陈安顺的灵压就从门外碾了进来。 “宗主,老祖在何处?” 顾玄初搁笔,一指后山方向:“闭关呢,怎的?” “劳烦请出来,有要事。” 陈安顺的嗓音不高,但顾玄初跟他打了十年交道,听得出来事情很重要。 他传讯陈倾天,不到半盏茶功夫,少年面容的老祖飘然落在堂前。 三人落座。 陈安顺把方才咸马遗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黄绢、敕令、古尸回神、慕容杰的黄泉外吏身份。 末了,他搁在膝上的手往前一推。 “我要搭上古神,让古渚仙门也拿到黄泉外吏的位置。” 堂内沉了两息。 顾玄初的笔杆子在指间转了一圈,搁下了。 “投靠黄泉古神,当黄泉外吏?” 他看了眼陈倾天,又看看陈安顺。 “刚才古神复苏的音浪传遍四洲,整个黄泉界的修士都在议论。没想到你反应这么快,当场就想投资下注了。” 陈安顺没否认。 顾玄初的眉心拧了一下: “可古神到底是否真的复苏了?都说古神强大,究竟是什么境界?万一只是回光返照,咱们投过去,反倒得罪了三十三重天那些正经宗门。” 这话不是没道理。 古渚仙门头顶悬着玄明恭华天和太皇黄曾天两把刀,再搭上一个来路不明的古神,万一选错了边…… 三人的视线飘忽。 陈倾天少年面孔上浮出一丝尴尬:“此事我也知之不详。古神之事过于久远,我师尊也不曾提及太多。” 他顿了顿。 “不如请教四代祖师。” 三人对视一眼,同时站了起来。 以往遇到事情,三个臭皮匠凑在一块嚼烂了才敢动。如今头顶蹲着一个活了七千年、穿越九重天的活字典,不用白不用。 三道遁光遁出容英界,直冲清泉府城上空。 …… 虬龙云宫。 禁制从内部松开一道缝,三人鱼贯而入。 正殿里弥漫着浓烈的酒气。 虬龙子靠在云床边的软榻上,脚翘在扶手上,灰布鞋的破洞朝天,手里捏着个酒葫芦,三角眼半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新的思路(第2/2页) 见三人进来,他也没起身,红鼻头朝他们的方向哼了一声。 “又来?” 陈安顺不绑弯子,直接把来意说了。 搭上古神,当黄泉外吏,以此为跳板布道三十三重天。 虬龙子的三角眼猛地睁开。 手里的酒葫芦悬在嘴边,琥珀色的酒液从葫芦口往下滴,打湿了白袍前襟,他愣是没注意。 “古神……” 虬龙子从软榻上坐直了,两只灰布鞋啪地拍在地上。 “古神者,超脱三十三重天之大能。” 他竖起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圈。 “站在宇宙之顶端,难以描述的玄妙存在。三十三重天的化神大修士在他面前,跟蝼蚁没两样。” 顾玄初的喉结滚了一下。 虬龙子的三角眼却越转越亮,红鼻头上的油光跟着发亮。 他从软榻上蹦下来,四尺出头的身子在三人面前来回踱了两圈,步子越来越急。 “你这白发后辈的想法很不错。” 他猛地转身,一根手指戳向陈安顺胸口。 “要是能搭上古神,赶紧的!让我也能有个靠山!” 嗓门拔高了两度,脸上的高深莫测全没了,取而代之的是赤裸裸的急迫。 “十年后玄明恭华天那五个化神降临,就冲着本座来的。我一个伤势未愈的化神中期,打一个容易,打五个纯属找死。” 他搓了搓手,三角眼里精光闪烁。 “可要是头顶挂着黄泉古神的招牌,那五个杂碎还敢动手?嘿!” 顾玄初和陈倾天面面相觑。 四代祖师这反应,比他们想的积极了十倍不止。 不是审慎分析,不是权衡利弊,是迫不及待。 这位被追杀了十年的化神中期,比谁都需要一棵大树乘凉。 陈安顺心里那杆秤彻底定了。 古神的境界超脱三十三重天,碾压一切。 虬龙子这个亲历者的态度就是最好的佐证,连化神大能都急着投靠,说明古神的牌面够硬。 “那就动手。” 陈安顺从蒲团上站起来,拇指在镇岳嗜血刀柄上搓了一圈。 “要进咸马遗墟找古神,有两个人少不了。” 他灵识一动,一道传讯符从指尖飞出,穿透云宫禁制,朝清泉王宫方向射去。 “去把李家的李崇煌和方球找来。” 虬龙子歪着脑袋看他:“这两人是何方神圣?” 陈安顺挂好刀,往云宫门口走。 “一个是黄泉道的世家,一个能扮成古尸在遗墟里畅行无阻。” 虬龙子的三角眼一亮,红鼻头抽了两下。 “有意思。” 他两只灰布破鞋蹭了蹭地面,跟在陈安顺身后往外走。 “本座也一块去瞧瞧。闷在这云宫里,骨头都要生锈了。” 陈安顺脚步一顿,转过半个身子。 “祖师,您伤……” “小伤,不碍事。”虬龙子大手一挥,白袍猎猎。 陈安顺没再劝。 这老滑头的性子他摸了个七八分,越拦越来劲。况且有一尊化神坐镇,进遗墟的底气确实不同。 四人从云宫中落下,遁光压低,朝清泉王宫方向掠去。 半个时辰后。 王宫偏殿。 李崇煌和方球前后脚赶到。 方球比十年前胖了两圈,筑基前期的灵压撑在肥硕的身躯里,走路带风。 他推门进来的瞬间,视线撞上正座上那个四尺出头、红鼻头的矮小道人,两条腿当场软了半分。 化神级的灵压。 哪怕虬龙子已经收敛了九成九,那股子从骨缝里渗出来的威压,依然压得方球后背汗湿。 李崇煌倒是镇定些。 他朝虬龙子拱了拱手,又看向陈安顺。 “陛下急召,可是遗墟出了变故?” 陈安顺拍了拍石桌。 “不是变故,是机缘。” 他的拇指从镇岳嗜血刀上抬起,指向在座所有人。 “我要进咸马遗墟,面见黄泉古神。” 方球嘴里正灌着的茶水噗地喷了出来,浇了满桌。 李崇煌的瞳孔骤缩,手里的茶碗咣当搁在桌上,碗沿磕出一道裂纹。 “面见……古神?” 陈安顺的手按在石桌上,指节叩了两下。 “你们两个,谁能带我找到遗墟最深处的古神所在?” 第275章 崇煌结丹 第275章崇煌结丹 李崇煌的脑袋摇得拨浪鼓似的。 “陛下,十年前我李家进入咸马遗墟,您是亲眼看了的。死了两个筑基的命,才勉强拿到一具四阶古尸。” 他往前跨了半步,两只手在身前一摊,掌心朝上。 “想闯过那么多四阶五阶的古尸,去黄泉最深处面见古神?哪怕是……” 他的余光扫了一眼旁边那个四尺出头的红鼻头老者,犹豫了一瞬,嗓门压低半分。 “哪怕是化神之境,也难以办到。” 这话说完,偏殿里头沉了一拍。 虬龙子坐在侧位上,灰布鞋在桌腿上蹭了蹭。 他可不乐意了,自己化神中期的体面在这小辈嘴里打了折扣,虽说对方压根不知道自己是谁。 “那你说说。”虬龙子把酒葫芦往桌上一墩,三角眼瞪过去,“里面五阶古尸有多少?” 李崇煌被这突如其来的追问唬了一下,下意识看向陈安顺。陈安顺没给他使眼色,他只好硬着头皮答。 “光我所见,至少十个。” 虬龙子的嘴张了半寸。 “当年若非我们修的是黄泉道,又修为低微,那些古尸视我等为蝼蚁,懒得动手,我李崇煌也难以活着出来。” 十个五阶古尸。 虬龙子的嘴合上了。三角眼转了两转,红鼻头上刚冒出来的汗珠又缩了回去。 他把酒葫芦重新拎起来,灌了一大口,没再吱声。 十个五阶,搁在三十三重天也是一支能灭宗的力量。 他化神中期带着伤,打两三个还凑合,十个?纯属送命。 偏殿里安静了几息。 陈安顺的拇指在镇岳嗜血刀柄上停住。 脑子里的路径一条条被堵死。 硬闯行不通,化神扛不住十个五阶。 绕路呢?方球擅长在遗墟里头钻,但古尸全醒了神智之后,那些秘密通道还管不管用? 陈安顺的视线落在方球身上。 胖子正缩在角落里,筑基前期的灵压在几位大佬面前卑微得可以忽略不计。 但他那双小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好几圈,嘴唇翕动着,欲言又止。 “方球。” 胖子一哆嗦,站直了。 “你有话就说。” 方球搓了搓手,偷瞄了一眼虬龙子那边的灵压,吞了口唾沫,干咳一声。 “诸位前辈,小子修为浅薄,说得不对您几位别笑话。” 他顿了一拍,嗓门提了半分。 “修炼黄泉道时,我听过一句话:若是以黄泉结丹,可得古神凝视。” 偏殿里又沉了一瞬。 旁边的李崇煌两只手在膝盖上一拍,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确实如此!” 他转过身,朝虬龙子、陈倾天、顾玄初、陈安顺四人连连拱手,语速骤然快了一倍。 “我李家也有这句古训!以黄泉结丹,可得古神凝视!” 李崇煌的呼吸急促起来,十年筑基后期的瓶颈压在头顶,如今忽然看见了一条通天的缝隙。 “若诸位能助我结丹,古神凝视之时,或许我们便能与之沟通,谋取黄泉外吏之位!” 虬龙子的三角眼从酒葫芦后面探出来。 他不问俗事,搞不清古渚仙门跟李家到底什么关系,视线往陈安顺和顾玄初那边横了一道。 陈倾天同样不做声,少年面容上带着几分观望。 陈安顺的脑子里翻了两页账。 李崇煌,筑基后期,黄泉道世家出身。 古渚仙门入世十一年,厚积薄发的筑基修士结丹了一批又一批,整个仙门近三十名金丹,不差他一个。 但别人的金丹,引不来古神的目光。 他的能。 “你把结丹需要的灵资报来。” 李崇煌喜上眉梢,两只手从袖口里翻出一截早就备好的竹简。 “三阶阴煞凝液一瓶,幽冥寒玉髓三两,九幽地脉精华一枚……” 他一口气报了七样阴属性三阶灵物,每一样的数量、品相、替代品都说得清清楚楚。 陈安顺扫了一遍。 这些东西搁在十年前是天价,搁在如今的他眼中,倒算不得什么。田英的祭坛换来的阴属性灵物堆了半个仓库,正好对口。 顾玄初已经在心里过了一遍库存,朝陈安顺点了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崇煌结丹(第2/2页) 陈倾天从储物戒里直接摸出两样,搁在桌上。 虬龙子歪在椅背上看了半晌,忽然从储物戒里捏出一枚黑漆漆的丹药。 丹药表面流转着幽暗的光泽,一股森寒的阴气从丹衣缝隙中渗出来,偏殿的温度当即降了两分。 “这是四阶的玄阴凝元丹。” 虬龙子把丹药往桌上一弹,黑丸在石面上转了两圈,稳稳停住。 “能把你这筑基的根基夯实三成。吞了它再结丹,成功率起码多个三成。” 李崇煌的瞳孔猛地一缩。 四阶丹药。 他活了几十年,连四阶丹药的气息都没闻过。如今被人随手弹到面前,搁在冰凉的石桌上,跟扔颗花生米似的。 这红鼻头老者……到底是什么来头? 李崇煌没敢问。 他的手抖着把玄阴凝元丹捧起来,十指收拢,紧紧扣住。 丹药入手冰凉彻骨,药力隔着丹衣往掌心里钻,经脉中的黄泉灵力竟自发地活跃起来,朝丹药方向涌动。 “多谢前辈!”李崇煌深深一揖。 虬龙子摆了摆手,灰布鞋在地上蹭了两下,满不在乎。 一枚四阶丹药换古神的垂青,这买卖划算。 陈安顺站起来,拍了拍石桌。 “崇煌,王宫后院第三间静室,隔音阵法最厚。你现在就进去,先服玄阴凝元丹夯实根基,再依次服用结丹灵物。” 他的拇指从刀柄上抬起,朝陈倾天方向一点。 “老祖在外头护法。” 陈倾天点头。 李崇煌抱着那堆灵物和丹药,脚步飞快地往后院去了。 …… 一个月。 王宫后院第三间静室的门,整整一个月没开过。 隔音阵法把里头的动静封得死死的,但阵法外围的灵力波动骗不了人。 前七天是玄阴凝元丹在重塑根基,阴寒之气从阵法缝隙里往外渗,把门口的石板都冻出了一层薄霜。 第八天到第二十天,灵力波动趋于平稳,是在蓄势。 第二十一天开始,静室内的灵压骤然攀升。 陈安顺就坐在院中的石凳上,镇岳嗜血刀横在膝头,拇指一圈一圈地搓着刀柄。 旁边的枣树被阴气冻掉了半截枝叶,光秃秃的杈子朝天戳着。 第二十九天夜里,静室内传来一声沉闷的嗡鸣。 陈安顺的拇指停住了。 灵力波动暴涨。 筑基后期的壁障在这一瞬间被捅穿,一股浓烈的黄泉道韵从静室内喷薄而出,裹挟着森冷的死气冲上夜空。 金丹成了。 但陈安顺没动。 他在等。 等古神的凝视。 静室上方的夜空忽然起了变化。 墨黑的天幕中央,一道幽绿的光柱从虚无中垂落。 光柱不粗,也就茶碗口大小,但那股从光柱中透出来的威压,让陈安顺后背的汗毛齐刷刷竖起来。 这不是元婴,不是化神。 这股威压里头没有任何修士的气息。 它古老、浩瀚、漠然,就像一座山在看蚂蚁搬家,连情绪都欠奉。 陈倾天出现在院墙上方,少年面容绷得铁紧。 虬龙子的遁光从云宫方向射来,落在陈安顺身侧三丈处。 四尺出头的身子站定,三角眼死死盯着那道幽绿光柱,红鼻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这就是……古神凝视?”虬龙子的嗓门压到了极低,声带微颤。 静室的门从内部缓缓推开。 李崇煌跨出门槛,金丹初期的灵压裹着黄泉道韵,在周身翻涌。 他的双眼紧闭,面朝那道幽绿光柱,双膝缓缓弯下去,额头触地。 光柱的末端微微一顿。 然后,那道光偏转了。 从李崇煌身上移开,缓缓扫过院中。扫过陈倾天。扫过虬龙子。 最后,停在了陈安顺的脸上。 幽绿的光打在白发上,陈安顺的瞳孔深处映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巨大的、不可名状的、远超认知边界的存在。 一个苍老而宏大的声音,直接在他脑海中炸开。 “耄耋逆鳞命格……有意思。” 第276章 混上编制 第276章混上编制 “耄耋逆鳞命格……有意思。” 这句话砸进脑海的瞬间,陈安顺的脊椎骨从尾椎到天灵盖,逐节冻硬。 十一年。 从赵府的马厩到今天的清泉王宫,耄耋逆鳞命格是他全部的底牌。 没人知道,没人看见,连陈倾天都只当他天赋异禀、资源充沛,从未追问他的机缘。 这张底牌被一道幽绿的光看穿了。 陈安顺的拇指死扣在镇岳嗜血刀柄上,指甲陷进缝隙里。 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尖叫:它看见了,它知道你每天躺着收一百二十万灵石,它知道你的命格不对。 但另一个声音压住了,它没动手。 它只说了“有意思”三个字。 不是威胁,不是质问,是好奇。 陈安顺把那股从后脊窜上来的寒意硬生生压回丹田。 幽绿光柱打在脸上,他的白发被照得泛着冷光。 豁出去了。 他后退半步,双手拱起,朝那道光柱深一揖。 嗓门撕开,中气贯出。 “古渚仙门,欲拜入黄泉古神麾下!自荐担任黄泉外吏,推广黄泉一道!请古神准允!” 院中。 陈倾天的少年面容绷成一张白纸。 虬龙子的灰布鞋往后挪了半步,三角眼瞪得浑圆。 李崇煌额头还贴在地上,脖子僵住,连抬都不敢抬。 光柱没有动。 一息。 两息。 三息。 陈安顺维持着拱手的姿势,后背的汗已经浸透了里衣。 那股古老而漠然的威压压在头顶,不增不减。 良久。 久到虬龙子的红鼻头上那层汗珠汇成了一道细流,顺着鼻尖滴在白袍前襟上。 那个苍老宏大的声音再度炸开。 “不允。” 两个字。 虬龙子的膝盖骨咔哒一声,往下沉了半寸。陈倾天的少年面容上血色尽褪,握在身侧的拳头青筋暴跳。 李崇煌的后背肉眼可见地抖了一下。 完了。 这念头在所有人脑子里同时闪过。古神说不允,那就是天地之间再无转圜余地。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停住,五指收紧。 但他没起身。 因为那道幽绿光柱没撤。 还在。 果然。 “古渚仙门与黄泉有缘,可为黄泉渡引使。” 陈安顺的脊椎挺了回来。 渡引使,不是外吏。 “黄泉外吏,归属黄泉渡引使管理,共同推广黄泉古道。” 这句话从院中那道茶碗口粗的光柱里涌出来时,还只是寻常的音量。 下一瞬,炸了。 声波从清泉府城炸开,越过城墙,越过山脉,朝东胜洲四面八方碾压过去。 地面在震,王宫的琉璃瓦片噼啪作响,城南徐家那座一丈二高的围墙上,铁蒺藜被震得叮当乱响。 不止东胜洲。 西牛洲、南瞻洲、北俱洲,四洲大地同一时刻被这道声浪犁过。 然后,更远。 三十三重天的界壁,被这声音穿透了。 一重一重往上,从太皇黄曾天到上清境,从上清境到玄明恭华天,每一重天的修士都在同一时刻听见了四个字。 “古渚仙门。” …… 清泉府城,城南。 徐彬正蹲在院子里劈柴。 声浪砸下来的瞬间,他手里的斧头脱手飞出,整个人被压得双膝跪地,额头磕在柴堆上。 徐良从正堂冲出来,伪先天的气血全力运转,勉强站稳。 “古渚仙门……黄泉渡引使……” 他嘴里念叨着这几个字,两只老眼瞪得铜铃大。古神的声音退去后,他愣了足五息,然后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混上编制(第2/2页) “好你个老陈!” …… 南瞻洲,华虢山。 孙大满手里的金棍杵在地上,金毛竖了一身。他偏过头,朝孙仁义龇了龇牙。 “古渚仙门?嘿,这小子搞了个大的。” …… 十重天,玄明恭华天。 弑天魔教,内殿。 杨恨天盘坐在血池正中央,周身缠绕着浓稠的魔气。声浪穿透界壁涌入时,他封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瞳孔深处,一抹猩红翻涌。 “古渚仙门……黄泉渡引使……” 他缓缓站起身,血池中的液体顺着黑袍下摆滴落,啪嗒砸在玉台上。 “踩了狗屎运的东西。” 魔气从他周身暴涨,血池液面翻滚起三尺高的浪。 “抱上古神的大腿又如何。十年。十年后界壁松动,本座亲自下去,看那黄泉渡引使的牌子,挡不挡得住我一剑。” …… 清泉王宫。 幽绿光柱在天明之前彻底消散。 陈安顺带着众人回到正殿,镇岳嗜血刀往条案上一搁,人落座,脊背靠上椅背。绷了一整夜的弦终于松了。 虬龙子蹦上主座旁边的矮凳,两条短腿晃荡着,三角眼笑得几乎看不见眼珠子。 酒葫芦举在嘴边,咕咚咕咚连灌三口。 “渡引使!管外吏的!”他一拍大腿,红鼻头上的光亮得刺眼。“慕容杰那小子以后见了咱们,得叫声上官!” 陈倾天站在殿门旁,少年面容上终于浮出一丝笑意。但那笑只停了一瞬,随即收敛。 他看向陈安顺。 陈安顺没搭腔。 他脑子里在转另一件事,“耄耋逆鳞命格”几个字还压在心底,那股被窥破的不安没有完全消散。 但古神没有追问,甚至给了比预期更高的位置。 先不管,有好处吃下来再说。 陈安顺从条案后站起来,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一圈。 “诸位,如今我们是黄泉古神认可的渡引使了。尸山归我们管,但这招牌不能白挂着。得布道,得让古神看见动静。” 他扫了一圈殿内众人。 “从哪里开始?” 顾玄初两步跨到条案前,袖口一甩,一张四洲舆图铺开。他的指尖落在舆图最北端,那片被墨色阴影覆盖的区域上。 “北俱洲。” 他敲了敲那片阴影,抬起头来。 “邪灵遍地,阴气横行,与黄泉道天然契合。那边势力松散,没有成型的大宗门压场子,布道阻力最小。” 陈倾天走过来,扫了一眼舆图,点了点头。 虬龙子从矮凳上探过脑袋,三角眼在北俱洲那片阴影上转了两圈,嘴里嘶了一声。 “北俱洲的邪修,都是些不入流的散修。拿下容易。” 陈安顺的手按在舆图边缘。 “善。” 虬龙子把酒葫芦往嘴边一送,发出一声满足的咕嘟。 殿外天光大亮。 陈安顺的视线从舆图上抬起,穿过敞开的殿门,落在清泉府城的天际线上。 三百丈高空的虬龙云宫在晨曦中泛着金光,城南的屋脊错落有致,远处的碎石路延伸向视线尽头。 脑子里那本账翻到了新的一页。 东胜洲,已握。南瞻洲,有孙大满的关系。 北俱洲…… 他的手从舆图上收回来,落在镇岳嗜血刀柄上。 “姬吕宗。” 殿外传来沉稳的脚步声,太尉的铠甲在晨光里泛着冷芒。 “臣在。” 陈安顺的拇指搓过刀柄,转过身来。 “点兵。” 第277章 邪灵,方寸生 第277章邪灵,方寸生 “点兵。” 姬吕宗抱拳,铠甲甲片碰撞出一声脆响,转身踏出殿门。 三日后。 一万修士列阵于清泉府城北门外,旗帜如林。 前军三千,练气后期以上,齐刷刷祭出法器,灵光将半片天幕映得发白。 中军五千,筑基修士居多,各色遁光在头顶交织成网。 后军两千,金丹期修士压阵,都是从古渚仙门临时调来的新晋金丹。 姬吕宗立于军阵最前方,混元武境的罡气从脊背透出,将身后的斗篷撑得笔直。 腰间那柄三阶长剑的剑鞘震颤不止,与他周身的气血形成共鸣。 金丹中期的仙道修为,加上远超同阶的武道底蕴,这位太尉本身就是一尊移动的兵器。 陈安顺站在城楼上,俯视一万修士组成的方阵。 十一年前的清泉,连一百个练气修士都凑不齐。如今一万修士出征,气势浩浩荡荡。 一百二十万灵石的日收入,撑得起这支军队的消耗,但不能浪费。 宜速战速决。 “去吧。北俱洲能谈就谈,谈不拢再打。” 姬吕宗遁光冲天而起,身后一万道灵光紧随其后,浩浩荡荡地朝北方天际线涌去。 …… 北俱洲。 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地。 阴风从地底的裂缝中涌出,裹着呛人的腐气,将整片大地笼在一层灰雾里。 地面上散布着无数黑洞洞的坑穴,每一个坑穴都在往外冒着幽暗的阴气。 姬吕宗的遁光在北俱洲边界停住。 一万修士在他身后列阵,灵光汇聚,将阴风隔绝在外。 但即便如此,不少练气修士的脸色已经发白,丹田里的灵力被这股浓郁的阴气压得运转迟滞。 姬吕宗朝前方扫了一眼。 空旷的灰雾中,一道单薄的身影立在三十丈外。 少年身形,青衫长袍,手里捏着一卷竹简,面容清秀得过分。 十五六岁的模样,皮肤白净,一双黑眼珠安安静静地望着这边。 要不是那双眼珠子里头透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幽光,单看外表,就是个进城赶考的童生。 姬吕宗的右手搭上剑柄。混元罡气在体内流转了一圈,灵识朝那少年探过去。 探不透。 空的。 灵识穿过那具身躯,跟穿过一团空气没有区别。 没有丹田,没有经脉,没有骨骼。 一切实体感官都在告诉他面前站着一个人,但灵识给出的结论是:这里什么都没有。 邪灵。 姬吕宗的后背绷紧了半分。 一个能将外形凝聚到这种程度的邪灵,实力深不可测。 那少年朝姬吕宗躬了躬身,动作规矩得像个书院里刚行过束脩礼的学生。 “将军,鄙人方寸生,是北俱洲最聪明的邪灵。” 这话从一张十五六岁的脸上说出来,配上那副毕恭毕敬的姿态,违和感拉满。 “一直向往黄泉之道,如今古神之光普照北俱洲,却是我们的荣幸。” 姬吕宗没接话。 他手握长枪,五指没有松开。 方寸生也不急。他把手里那卷竹简往身前一递,双手奉上。 “我欲代表北俱洲亿万邪灵,投靠到古渚仙门麾下,习练黄泉道。” 姬吕宗没动。 方寸生的第二句话紧跟着落下来。 “只望此处能够不受打扰,依旧保持原来的秩序。” 三十丈外的灰雾里,隐约有无数幽光在闪烁。 那是更多的邪灵,藏在雾中观望。 姬吕宗的灵识掠过,数不清,密密麻麻,最弱的也有筑基期的气息强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邪灵,方寸生(第2/2页) 方寸生的嘴角微微翘了翘。 姬吕宗的脑子里迅速拆解这三句话。 “习练黄泉道”,给古神交代,让渡引使的差事有着落。 “投靠麾下”,只挂名,不交权。 “不受打扰,保持秩序”,北俱洲还是他方寸生的地盘,你们拿了面子,里子一点不动。 这少年模样的邪灵,比战场上任何一个对手都难缠。 姬吕宗沉吟两息,手从剑柄上松开。 “此事我不能做主,我且询问陛下。” 他从腰间摘下一枚碧色玉佩,灵力注入。 …… 清泉王宫,静室。 陈安顺盘坐在蒲团上,镇岳嗜血刀横在膝前。玉佩传来姬吕宗的讯息,一字不差地将方寸生的三句话复述了一遍。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半圈。 方寸生,北俱洲最聪明的邪灵。 这家伙没有抵抗,没有逃跑,没有装疯卖傻。 古神声浪传遍四洲的当天,他就想好了对策,用最小的代价换取最大的保全。 聪明人。 但聪明人有聪明人的弱点。 他怕。 怕古神,怕渡引使背后的力量,所以才会主动站出来谈。主动谈的人,底线一定比嘴上说的低。 陈安顺的灵力灌入玉佩。 “可。” 顿了一拍。 “但北俱洲需插上古渚国的国旗,并向全体邪灵通告归入古渚国的事情。” “邪灵不得主动残害北俱洲上的修士,此言需列为北俱洲管理的第一要点。” 讯息发出,陈安顺的手从玉佩上收回来。 脑子里那本账又翻了一页。 杖朝鳞税的范围,以国土为界。 国旗插下去,通告发出去,北俱洲在名义上纳入古渚版图,上面的修士便能增加自己每日的收入。 这也是陈安顺说不能残害修士的原因。 哪怕如今此洲修士不多,但北俱洲阴气浓郁,日后必然有外洲修士前往修炼黄泉道。 南瞻洲、西牛洲,但凡有些眼光和野心的人,都会考虑考虑黄泉道的前景,以及最为适配的修炼地北俱洲。 …… 北俱洲。 姬吕宗收到回讯,将三个条件逐字念给方寸生听。 方寸生垂着眼,竹简在手里转了两圈。 片刻后,他点头。 “善。” 姬吕宗挥手。 一万修士的阵型开始后撤,遁光依次熄灭,朝来时的方向退去。没有多余的话,没有签订契约的仪式,甚至没有多留一刻。 干脆得让方寸生怔了一下。 他站在原地,看着那一万道遁光消失在天际。 灰雾中,无数幽光从坑穴里冒出来,邪灵们化作各种形态。 有的是残破的甲士,有的是半透明的妇人,有的只有一双手从地底伸出来。 它们围过来,幽光闪烁,无声地望着方寸生。 方寸生收起竹简,背在身后,踱了两步。 “古渚国的国旗么……” 少年面容上浮出一丝困惑,黑眼珠里的幽光转了三转。 “插旗、通告、不害修士。这位国主,不要兵权,不要资源,不要税收……只要一面旗子和一个名分。” 他停下脚步,偏头朝南方的天际望了一眼。 “难道这位古渚国国主,修炼的还是气运一道?需要将北俱洲纳入国土,增强气运?” 灰雾翻涌,阴风灌入方寸生的袖口,将青衫吹得猎猎作响。 他的那双幽光黑瞳,在灰雾中倏然亮了一度。 第278章 日收入暴涨 第278章日收入暴涨 方寸生还在瞎猜。 清泉王宫的旨意已经来了。 隔天一早,三百名穿着统一灰袍的文吏便踏入北俱洲地界,每人手里捏着一叠空白竹册,腰间挂着古渚国的铜质令牌。 领头那人是个筑基后期的中年修士,姓钱,在古渚国文官体系里干了七年登记造册的活,手脚麻利得很。 他往方寸生面前一拱手,笑得客客气气。 “方前辈,我等奉命前来进行修士登记,便于古渚国统一管理。还请行个方便。” 方寸生站在灰雾里,青衫猎猎。 少年面容上的幽光闪了闪,黑瞳在钱文吏身上扫了一圈。 登记在册,就是把北俱洲的人口底子摊开给古渚国看。修士数量、修为高低、分布区域,一览无余。 但他没拦。 古神的任命声浪还震在耳膜里。 古渚仙门是渡引使,他尸山都要矮一头,何况自己这个连外吏编制都没有的邪灵? 方寸生侧开半步,竹简往袖中一收,朝灰雾深处扬了扬下巴。 “随意。” 钱文吏笑着拱手致谢,领着三百文吏鱼贯而入。 北俱洲的邪灵们远远缀在后头,幽光明灭,不靠近,也不干涉。 方寸生说了放行,没有谁敢多嘴。 …… 半个月。 三百文吏跑断了腿,跑遍了北俱洲十七座阴城、四十三处洞府群落、上百个散修聚点。 竹册摞了三尺高,每一页都密密麻麻记着修士的名字、修为、来历。 最后一批竹册通过传讯符送回清泉王宫那天,陈安顺正坐在静室里盘膝运功。 脑海中,那个宏大而威严的提示骤然响起。 【检测到古渚国面积扩增,杖朝鳞税绑定区域相应发生改变。】 【当前绑定区域:东胜洲二十一州、北俱洲全洲。】 【登记在册修士:两百万。】 【今日灵石产出:两百万枚。】 两百万。 陈安顺的丹田里,灵力运转的节奏停顿了一拍。 从一百二十万到两百万,一个北俱洲就给他加了八十万灵石的日收入。 换算一下,北俱洲登记在册的修士只有八十万。 一洲之地,面积起码是东胜洲二十一州的三倍不止。 才八十万修士? 陈安顺的拇指搓上镇岳嗜血刀柄。 邪灵当道。阴气遍地。 活人不愿去,去了也难活。 整个北俱洲的修士密度,连东胜洲的零头都不到。 这就是方寸生那么痛快放行的底气。 你爱登记就登记,反正就这么多人,薅不出几根毛。 陈安顺把刀往膝上一横,两只眼盯着虚空中那行数字。 不够。 得往里填人。 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了三圈,路径清晰得很。 北俱洲阴气重,天然适合黄泉道修炼。 黄泉古神刚复苏,黄泉道正是四洲最热的风口。 只要把这个信息铺出去,自然有人往那边涌。 陈安顺推开静室的门。 站在门外的文官听见门响,立刻迎上来躬身候命。 “拟旨,两条。” 文官从袖中摸出竹简,笔尖蘸墨,抬头等着。 “第一,外派一万名口齿伶俐之人,分赴西牛洲、南瞻洲。” 陈安顺靠在门框上,拇指按着刀柄,一字一顿。 “告诉那边的修士,黄泉古神乃天地第一等存在,如今复苏在即,习练黄泉道是眼下最好的风口。北俱洲阴气最重,最适合修炼黄泉道。想学的,来。” 周文官的笔杆子顿了一下。 这是……明目张胆地抢人? 他没多问,笔尖继续动。 “第二,外派一千名有野心的练气修士,到北俱洲传播黄泉道、修炼黄泉道。把那里打造成黄泉道圣地。凡从外洲而来的修士,登记在册,纳入古渚国管辖。” 文官飞速写完最后一笔,竹简上的墨迹还没干透,便合起来朝陈安顺一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日收入暴涨(第2/2页) “臣这就去办。” “快。” 文官转身小跑着消失在回廊尽头。 当日,两条旨意从清泉王宫发出,经由古渚仙门遍布四洲的情报网络,层层扩散。 …… 西牛洲,蔓城。 一座茶肆的二楼,三个练气修士挤在角落的矮桌旁,压着嗓门嚼舌根。 桌上摆着三碗凉透的粗茶,没人动。 “你们听说了没?古渚那边在招人去北俱洲修炼黄泉道。” “黄泉道?那玩意儿以前不是旁门左道么?” “以前是。现在古神复苏了,黄泉渡引使都立起来了,整个黄泉界谁敢说这是旁门?” 角落里一个瘦高个的练气修士攥着茶碗,指节泛青。 他往窗外瞟了一眼,街面上两队身穿铠甲的修士正对峙着,灵光交错,路边的摊贩早跑了个精光。 弑天魔教和垒土仙宗,又在抢地盘。 瘦高个把茶碗往桌上一撂。 “老子受够了。整天打打打,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嘎了。去北俱洲试试运气,起码没人天天逼你站队。” 另外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点头。 …… 南瞻洲,野渡口。 一群衣衫褴褛的散修蹲在渡口的石阶上,等着北渡的灵舟。 一个缺了半截左臂的女修抱着储物袋,两只眼盯着江面。旁边一个矮胖的中年修士凑过来搭话。 “姑娘也去北俱洲?” 女修偏过头,残臂上的断口还缠着灵草绷带,新伤。 “妖兽咬的。” 她把残臂往身后藏了藏。 “南瞻洲妖兽遍地,人族修士活不过一百年,不是被吃就是被奴役。去北俱洲也好,阴气重就阴气重,总比当口粮强。” 矮胖修士连连点头,往北边的天际张望。 灵舟靠岸的瞬间,石阶上三十多号散修一拥而上,挤得船身往左歪了半尺。 …… 一个月。 四十万修士,从西牛洲、南瞻洲、甚至东胜洲偏远州郡,如潮水般涌入北俱洲。 方寸生站在北俱洲南缘的高崖上,青衫被阴风吹得猎猎作响。 崖下那条进入北俱洲的官道上,遁光如蚁群般绵延不绝,一直排到地平线尽头。 他那双幽光黑瞳眨了两下。 四十万,一个月。 这位古渚国主,对黄泉古神真是忠心耿耿。 …… 清泉王宫,静室。 陈安顺盘坐在蒲团上,镇岳嗜血刀横在膝前。 脑海中,那道威严的提示再度响起。 【登记在册修士:两百四十万。】 【今日灵石产出:两百四十万枚。】 两百四十万。 一个月前还是两百万,如今净增四十万。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停住。嘴角的弧度往上挑了半分,旋即压回去。 还不够。 北俱洲的容量远不止这些。 阴气浓郁之地适合黄泉道修炼的消息才刚铺开,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到了,后面还会有更多。 只要方寸生不搞事,只要邪灵不伤人,这个数字会一直涨。 静室外头传来脚步声。 文官的嗓门压得极低,隔着门板飘进来。 “陛下,南瞻洲华虢山传来讯息。孙大满说……想跟您聊聊黄泉道的买卖。” 陈安顺的拇指从刀柄上抬起来,悬在半空。 孙大满?那只半步化神的金毛猴子,怎么突然对黄泉道感兴趣了? 他站起身,刀往背上一挂。 “回他,随时恭候。” 话音刚落,静室上方的天花板嘭地炸开一个窟窿。 金毛乍起,一根金棍杵在碎瓦堆里,四尺来高的金毛猴子倒挂在横梁上,龇着牙往下瞅。 “不用恭候,俺老孙已经到了。” 第279章 大圣宗的计划 第279章大圣宗的计划 “大圣,我们到后花园谈?” 陈安顺盯着头顶那个脸盆大的窟窿,碎瓦还在往下掉,石粉呛得二牛在院外打了两个响鼻。 这静室的阵法隔音层花了三万灵石,如今跟纸糊的没两样。 孙大满从横梁上翻下来,金棍一缩,别在耳后。 四尺来高的身子落在地上,金毛上沾着几片碎瓦,浑然不在意。 “行。” 后花园。 石桌上摆了三碟果子,孙大满翘着二郎腿坐在石凳上,抓起一颗猕猴桃,两根手指一掐,皮壳炸开,绿莹的果肉塞进嘴里。 连吃了三颗,才拿毛茸茸的手背抹了把嘴。 “你这白发老头,这几日弄的声响太大。” 孙大满的金瞳斜过来,带着三分戏谑。 “又是黄泉渡引使,又是收下北俱洲。啥时候连我南瞻洲都要收入囊中不成?” 陈安顺的脊背绷了半分。 半步化神,全黄泉界除了虬龙子,就数这只猴子最能打。要是他以为古渚在扩张领地,觉得受了威胁…… “大圣说笑了。” 陈安顺摆了摆手,嗓门放得松快。 “北俱洲不过是替古神推广黄泉道,顺便安置些流离失所的散修。南瞻洲是妖皇宫的地盘,我一个人族国主,伸手过去纯属给自己找不痛快。” 话说得客气,底下的逻辑盘得清楚。 黄泉渡引使这块牌子是用来收拢人心的,不是用来四面树敌的。 十年后玄明恭华天五个化神要降临,那才是真正的死劫。 在死劫到来之前,每一分力量都得攥在手心里,不能往旁处漏。 孙大满又掐开一颗猕猴桃,嚼了两口,似乎压根没把这事放心上。 “你倒是想多了。” 他把果核往假山上一弹,叮地砸出个白点。 “我也说给你听。我大圣宗来你们这黄泉界,也不是为了占据南瞻洲。” 金瞳里的戏谑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漫不经心的坦荡。 “此处不过是俺临时的落脚处。你要收便收,也无妨。” 陈安顺的拇指在镇岳嗜血刀柄上顿了一拍。 这话递出来,是真心实意。 但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了两圈就停了。 南瞻洲遍地妖兽,妖皇宫经营数千年,底蕴深厚。 妖兽天性与黄泉道契合度低,就算插了国旗、发了通告,登记在册的修士也不会多,费力不讨好。 放下。 陈安顺把这念头搁在一边,抬起头来。 “那大圣,你们宗门的计划又是什么?”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太明玉完天大圣宗,能派一个半步化神穿越界壁降临黄泉界,背后必然有大图谋。 搞清楚这只猴子的计划,才是最关键的。 孙大满伸手又去够猕猴桃,碟子空了。 金瞳扫了一眼,嘴角撇了撇,不大满意。 陈安顺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兜灵果,往桌上一放。 三阶的青云果,个头比猕猴桃大两圈,灵气从果皮里往外渗。 孙大满的鼻翼翕动了两下,抓起一颗咬了半口,汁水顺着下巴滴进金毛里。 “我们大圣宗,目的也很简单。” 他鼓着嘴巴,含混不清地蹦出一句话来。 “只是想要迎回我们先祖的斗战道果。” 斗战道果? 倾天老祖说过,黄泉古神密藏之中,二代祖师留下的线索是“道”与“界”两个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大圣宗的计划(第2/2页) 道果,这是不是那个“道”字的具象? “斗战道果?” 孙大满又咬了一口青云果,嚼得咔嚓响。 “你可知当年黄泉古神被围攻之时,就有许多顶尖存在,陨落在那处。”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空中画了个弧。 “道果遗落,成了诸天衰败的一个原因。” 陈安顺的拇指从刀柄上抬起来,悬在半空。 诸天衰败,道果遗落。 三十三重天的宗门世家为什么前赴后继地往黄泉界涌? 玄明恭华天、太皇黄曾天、太明玉完天……一个两个都往这儿扎。 他一直以为是冲着密藏里的资源来的,原来根子在这里。 “为何三十三重天都要来黄泉界?” 孙大满把果核往石桌上一丢,舔了舔手指头。 “最大的原因,便是道果遗落,被黄泉古神囚困彼界,导致我们的传承难以续接。” 他说这话的时候,金瞳里头那股平日里玩世不恭的神采收了干净。 大圣宗的先祖陨落在这片黄泉之中,斗战道果至今被困。 太明玉完天的猴子穿越界壁、冒着生命危险降临此界,图的就是把祖宗的道统接回去。 “原来如此。”陈安顺的脑子转了两圈。“你们难道想要强闯进入,将道果接回?” 孙大满挠了挠头顶的金毛,龇出两颗尖牙。 “原本是这个计划。” 他从石凳上跳下来,金棍不知何时已经横在肩上,四尺来高的身子在石桌旁来回踱了两步。 “但古神太过强大。我估摸着宗内那些化神之上也打不过。” 化神之上也打不过。 这句话印证了虬龙子的说法:古神是超脱三十三重天的存在,碾压一切。 大圣宗的底蕴比古渚仙门厚了不知多少倍,手里的牌连化神之上的大能都有,照样不敢硬来。 孙大满踱步的脚停了。金瞳转过来,直落在陈安顺脸上。 “因此想了另外一个法子。” 他把金棍往地上一杵,棍尾砸出一个浅坑。 身子朝前探了半步,金毛在午后的阳光里炸开一圈毛刺。 “倘若我大圣宗愿意在太明玉完天推广黄泉道,” 陈安顺的呼吸停了半拍。 “可否让黄泉古神,将斗战道果还给我们?” 后花园安静了两息。风从假山背后绕过来,把石桌上的果皮吹落一片。 陈安顺的拇指重新按上刀柄,指腹碾着冰冷的金属纹路。 太明玉完天,三十三重天之一。 大圣宗要在自己的地盘推广黄泉道,换取古神释放斗战道果。 这买卖的体量,比他收一个北俱洲大了何止百倍。 而这笔交易若是成了,黄泉道便不再局限于黄泉界。 它会往上走。 往三十三重天走。 古渚国的地盘,能否随之渗入异界? 孙大满的金瞳还盯着他,等着回话。 “大圣。” 陈安顺从石凳上站起来,镇岳嗜血刀的刀穗在腰侧晃了一下。“这个忙,我必须帮。” 孙大满的金瞳亮了一度,尖牙露出来,龇出一个大的笑。 “俺就知道找你没错。” 他把金棍往肩上一扛,朝陈安顺伸出毛茸茸的右手。 “那咱们成交?” “成交。” 陈安顺和孙大满双双露出笑容,仿佛都看到自己无比灿烂的未来。 第280章 第二个交易渠道 第280章第二个交易渠道 “俺就知道找你没错。” 孙大满把金棍往肩上一扛,毛茸茸的右手伸过来,五根手指粗短有力,指缝间金毛根根竖立。 陈安顺伸手握上去。 掌心传来的温度滚烫,半步化神的妖力从接触面渗进来,在经脉里窜了一圈才散。 这握手的力道,够把一块三阶灵矿捏成粉。 两只手松开。 孙大满抓起石桌上最后一颗青云果,整个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两个包,含含混混地说: “那古神那边,啥时候能递话?” 陈安顺尴尬一笑。 这是个绕不过去的坎。 黄泉渡引使的头衔是响亮,但那道幽绿光柱消散之后,他跟古神之间就断了联系。没有传讯法器,没有召唤阵法,甚至连古神的名字都不晓得。 渡引使,说白了就是个挂名的中间商。 古神想找你的时候,一道光柱劈下来,你跪着接旨。 你想找古神? 没门。 “大圣,实话跟你说。” 陈安顺没藏着掖着。眼前这只猴子性情直爽,弯弯绕绕反而容易把事情搞砸。 “我虽是渡引使,却没有主动联络古神的手段。” 孙大满嚼果子的动作停了一拍。 金瞳横过来,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两眼,嘴角往下一撇。 “你这渡引使,当得也忒寒碜了。” 陈安顺没接这茬。 “不过有一条路。” 他竖起一根手指。 “李崇煌以黄泉结丹,引来了古神凝视。下一个黄泉道金丹出现的时候,那道光柱多半还会再来。届时我亲自向古神禀明大圣宗之事。” 孙大满把果核往嘴里一卷,咔嚓咬碎了,连渣都吞进肚里。 “多久?” “说不准。黄泉道的修士底子薄,筑基到金丹这道坎,快则一两年,慢则七八年。” 孙大满的金瞳转了两圈。 半晌,他从石凳上蹦下来,金棍在肩膀上颠了一颠。 “行吧。我大圣宗的道果遗落了不知多少万年,也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他往后花园的假山上一跃,踩在山尖,居高临下地朝陈安顺龇了龇牙。 陈安顺没让他走。 “大圣,还有一桩事。” 孙大满的屁股刚离开假山尖,又落回来,金棍杵在石头上,歪着脑袋。 “垒土仙宗那边,搭了跨界传送阵。” 陈安顺的脚步朝假山方向迈了两步,仰头看着那只蹲在山尖上的金毛猴子。 “化神之下的修士,能自由来往太皇黄曾天和黄泉界。” 他顿了一拍。 “大圣宗,能不能也弄一个?” 孙大满的鼻孔朝天哼了一声。 “太皇黄曾天?那帮穷鬼的地盘离黄泉界近,搭个传送阵自然方便。” 金棍在肩上转了个花,他撇了撇嘴,满脸不屑。 “不过我大圣宗传承比他们久了不知多少代,弄个传送阵有什么难的。” 这话落进耳朵里,陈安顺脑子转了一圈。 传送阵通太明玉完天。 太明玉完天的灵物,跟黄泉界的品类截然不同。 他与田英联手做祭坛献祭,核心就是拿异界灵物喂黄泉界的天地之灵。来源越多,渠道越广,他天地誓言的践行速度就越快。 眼下只有异神那一条线,万一断了,满盘皆输。 “不瞒大圣。” 陈安顺的拇指从刀柄上抬起来,摊开手,坦坦荡荡。 “我的金丹道与此相关。若能交易太明玉完天的三阶灵物,献祭黄泉界天地之灵,便能加快我天地誓言的践行。” 孙大满的金瞳亮了一度。 这白发老头,跟别的修士不一样。 别人见了他半步化神的威压,话说三分藏七分,生怕露了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第二个交易渠道(第2/2页) 这位倒好,金丹道的核心路数往桌上一摆,连遮掩都懒得遮。 猴子最烦弯弯绕绕的人。 孙大满从假山上跳下来,金棍往地上一杵,拍了拍胸脯,金毛上的碎石渣噼里啪啦往下掉。 “没问题!包在俺老孙身上!” 他伸出三根手指,在陈安顺面前晃了晃。 “三阶下品,八十万灵石一件。三阶中品,三百五十万。三阶上品,八百万。” 陈安顺的脑子里翻了一页账。 异神那条线,三阶下品的灵物折算下来要一百万灵石。中品四百万。上品近千万。 孙大满开的价,每一档都便宜了近两成。 嘴上没动,心里那本账已经算完了。 日收入两百四十万,扣掉国内运转的开销和异神交易的份额,每天还能匀出至少两百万砸进太明玉完天这条线。 “大圣,只需三阶下品即可。”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每年七百件。” 八十万乘以七百,五亿六千万灵石。 孙大满的金瞳眨了两下,嘴巴张了半寸。 这白发老头,一张嘴就是五亿六千万?金丹中期的修士,哪来这么多灵石? 但他没问。 猴子不管你的钱从哪来,只管你付不付得起。 “成交!” 孙大满龇着牙笑了,金棍往肩上一扛,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身子腾空而起,三丈、十丈、百丈,金毛在午后的日头底下炸成一团金光。 “俺先回华虢山安排传送阵的事,你把灵石备好!” 嗓门从高空砸下来,震得后花园的假山嗡嗡作响。 金光一闪,消失在南方天际。 陈安顺站在原地,拇指在刀柄上搓了半圈。 异神那条线不能停。 一方面田英的垂钓计划绑在上头,猎杀天外来客是那位大长老的金丹誓言,断了异神交易等于断田英的路。 另一方面,鸡蛋不能搁在一个篮子里。太明玉完天这条线再便宜,万一哪天孙大满出了变故,他得有退路。 两条线并行,互为备份。 后花园的风从假山背后绕过来,把石桌上的果皮和碎渣吹了一地。 陈安顺没叫人收拾,转身往正殿方向走。 脑子里的沙盘在转。 黄泉渡引使这层皮,把古渚国的安全等级拉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黄泉界内部,没有哪个势力敢主动招惹古神认可的渡引使。 尸山的慕容杰是外吏,见了他得叫上官。 方寸生那个最聪明的邪灵,乖乖插旗归附。 至于外部威胁…… 十年。 虬龙子说得清楚,界壁松动之前,玄明恭华天的五个化神下不来。 十年的窗口期,就像大争之前的安全期,可不能浪费一天。 陈安顺推开正殿侧门,镇岳嗜血刀的刀穗在腰间晃了一下。 殿内空荡,条案上的四洲舆图还铺着,北俱洲那片墨色阴影上多了一面小旗的标记,是文官后来添的。 他绕到条案后面坐下,两条胳膊搁在扶手上。 十年。 金丹中期到元婴,中间隔着金丹后期和突破元婴两道大坎。 寻常修士穷尽一生未必迈得过去。但他不是寻常修士。 每天两百四十万灵石的收入,加上太明玉完天和异神两条灵物渠道,资源层面没有瓶颈。 堆,也要把自己堆成元婴。 陈安顺的拇指碾过刀柄上的纹路,一圈,两圈。 还不够,十年之后,元婴也只是常规战力,面对那些化神,他也难以抗拒。 还得攒底牌。 他把目光瞄向咸马遗墟的位置。 “也不知黄泉古神,喜不喜欢灵石?要是能够贿赂一二……” 第281章 靖和盛年 第281章靖和盛年 “也不知黄泉古神,喜不喜欢灵石?要是能够贿赂一二……” 这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三圈,陈安顺没把它当笑话丢掉。 孙大满的请求,要古神放还斗战道果。他自己的需求,要在十年后面对五位化神时多一道底牌。 两桩事,全都得靠黄泉古神。 黄泉渡引使这层皮再厚,归根到底也只是个传话筒。想要从古神那里讨好处,总得拿出点像样的筹码。 什么东西对古神有价值?灵物?法器?还是灵石? 说不准。 但灵石是最通用的硬通货,攒着总没坏处。 陈安顺把镇岳嗜血刀往膝上一横,拇指碾着刀柄上的冷纹。脑子里的账拨了两轮。 日收入两百四十万。异神交易二十万,孙大满那条线每日折合一百五十万出头。 剩下的国内运转开销,养兵、建设、赏赐,杂七杂八加在一起不到三十万。 匀得出来。 “往后每日存四十万,专门放在单独的储物戒。” 这笔账算好,悬着的心反而踏实了。 接下来几日,陈安顺哪儿也没去。 静室关门,镇岳嗜血刀横在膝前。刀身泛着暗红的光泽,嗜血纹路在灵力浸润下若隐若现。 《岁月刀经》摊在条案上,翻到第三十七页。 虬龙子给他这本残卷的时候,说这是巨噬魔教的传承,涉及时间道则。陈安顺琢磨了小半个月,总算把整本经文的脉络摸清了。 刀道五境。 意、势、域、界、道。 前四境他早已知晓。意境是刀意初成,势境是刀势外放,域境是以势成域,界境是一刀开辟独立空间。 第五境,道。 一个字,却比前四境加起来还空。 经文只写了八个字,“域极成界,界极合道。” 而对于势境,经文的说法更让陈安顺心头发紧。 “刀势三百丈,根基薄弱。刀势十里,略有小成。百里刀势,根基雄浑,可窥域之门径。” 三百丈,他如今恰好三百丈。 巨噬魔教天骄的根基门槛在百里。 从三百丈到百里,差了将近五十倍。 仙门之中,他从未听说过有谁把势积累到这种程度。 筑基修士的术法覆盖范围通常不过数里,金丹修士的神通也不过十数里。 百里刀势?这是在战场上能覆盖一座城池的范围。 难怪虬龙子说巨噬魔教的人“凶得没边”。 这帮疯子,根基就跟别家不在一条路上。 好在经文里记载了蕴势之法。 将兵刃横于膝前,心神沉入刀身,以自身刀势日夜灌注。积年累月,刀势自然增长。 增长的速度不快。 陈安顺试了三天,每日灌注六个时辰,刀势从三百丈涨到三百零二丈。 两丈。 一天两丈,一年七百丈出头。从三百丈到百里,折算下来至少要……二十年。 二十年打牢刀道根基,还算划算。 陈安顺没有纠结,把《岁月刀经》合上,搁在条案角落。 接下来的日子,他给自己定了铁规矩。 每天六个时辰蕴势,两个时辰炼化造化之力、修炼金丹中期的功法,剩下的时间处理国务。 清泉王宫里的灯火日日亮到子时。 …… 时间这东西,在修士的世界里格外不经用。 古渚国以“黄泉渡引使”的招牌压阵,内外无战事,日收入稳步攀升。 陈安顺把所有精力砸进蕴势和国策两条线里,日子就这么一天天地碾过去。 后来的人管这段时光叫“靖和盛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靖和盛年(第2/2页) 第一国策的效果在第三年显现出了井喷之势。 各府各县的县官把挖掘修士当作头等大事,对吏房、户房的考核里加了“新增修士数量”这一条,排名靠后的直接革职。 上行下效,简单粗暴,但管用。 清泉府城是整个古渚国的标杆。 四大圣地,从最开始不过简单的聚灵阵,经过十余年的积淀,已经有了真正圣地的模样。 每一个圣地的中央,新立一千二百块石碑。 枪道、剑道、刀道、各类法术、百艺,几乎每一个角落都刻满了传承。 有人学成出山,闯荡一番之后回来,将毕生所悟刻在新碑上,供后来者观摩。 一人又一人,碑林越来越密,内容越来越深。 城南的路上,身穿灰布短褐的凡俗武者与身着各色法袍的修士擦肩而过,谁也不多看谁一眼。 十年前,修士在清泉是稀罕物。如今,满大街都是。 殷英在第三年突破筑基。 赵有道是第四年。 左光比他们晚了半年。 而胖子方球,凭借着贩卖古尸带来的五百万灵石,在第五年就踏入了筑基中期。 陈安顺听到消息的时候正在蕴势,拇指在刀柄上顿了一拍。 这胖子,修炼速度比他当年在练气期的时候还猛。 咸马遗墟里泡出来的底子,加上十分充足的资源,属实是高歌猛进。 五年。 转眼间五年过去。 陈安顺盘坐在清泉王宫的静室里,镇岳嗜血刀横在膝前。暗红的刀身上,不屈刀势沿着嗜血纹路缓缓流转,无声无息。 五年蕴势,日日不辍。 刀势从三百丈涨到了四千丈。 四千丈,折算下来将近二十六里。离百里还远得很,但比起五年前的三百丈,已是天壤之别。 灵力从丹田灌入刀身,与刀势交融。 陈安顺的心神沉在那方寸之间的刀意世界里,外头的动静隔着三层禁制,本不该传进来。 但一道脚步声还是穿透了禁制。 不是强行破阵,是禁制主动放行。 陈安顺设过规矩,三品以上的紧急军情,禁制自动开门。 “陛下。” 文官的嗓门压得极低,隔着半开的石门飘进来。 “尸山传来消息。” 陈安顺的心神从刀身中抽离,丹田里的灵力运转恢复正常。 “其筑基后期长老拓跋连城,打算在三日后冲击金丹。” 静室里安静了两息。 镇岳嗜血刀上的暗红光泽缓缓收敛,刀身重新归于沉寂。 陈安顺睁开两眼。 五年了。 黄泉渡引使的牌子挂了五年,古渚国的旗插遍了北俱洲,黄泉道的修士从无到有,从有到多。 但始终缺一样东西。 第二个新晋的黄泉道金丹。 李崇煌结丹的那一夜,古神的幽绿光柱劈下来,渡引使的任命声浪震彻四洲。 那是古神唯一一次主动现身。 此后五年,再无音讯。 陈安顺试过在咸马遗墟深处呼唤,试过在幽绿光柱消散之地设阵等待,甚至让李崇煌用黄泉道的功法释放波动以求共鸣。 无一奏效。 古神不理他。 渡引使是块好牌子,但没有跟古神当面交流的渠道,孙大满的请求办不了,自己想要的底牌也拿不到。 四十万灵石的日存量,五年下来攒了七亿多。够不够当筹码另说,关键是得有递上去的机会。 而现在,机会来了。 第282章 古神交易 第282章古神交易 陈安顺一步踏入虚空,遁光划过清泉府城上空,往北方的尸山山门而去。 风从耳畔灌过来,镇岳嗜血刀在背上轻颤。 五年了。 自打古神那道幽绿光柱劈下来,“黄泉渡引使”响彻四洲,尸山便再没关过门。 黄泉外吏归渡引使管,这是古神定下的规矩。 慕容杰再拿着金袍摆排场,见了他也得矮半个身子。 尸山山门在视野里放大。 灰白的石阶从山脚延伸到山腰,两侧的尸气比五年前淡了三分。 陈安顺落在山门口,脚尖点在第一级石阶上。 一股筑基巅峰的气息从山腰的密室方向涌出来,浓烈、躁动,隐隐与脚下大地深处的某种东西产生共鸣。 黄泉之力。 那个叫拓跋连城的尸山长老,正在冲击金丹,走的确实是黄泉道。 山门内侧,一道金袍身影负手而立。 慕容杰。 金袍一尘不染,腰间那柄三阶骨剑的剑穗在阴风里轻轻摇晃。 结丹的关键时刻,古渚国主亲自登门。 慕容杰转过身,看清来人之后,绷着的肩膀松了半寸。 他朝陈安顺拱了拱手,姿态比五年前那个趾高气扬的“黄泉外吏”低了不止一个档。 “陈国主。” “可是要找古神呈报事务?” 这人不傻。 五年前李崇煌结丹,幽绿光柱劈下来的事,整个黄泉界都传遍了。 黄泉道的金丹诞生之际,就是古神现身之时。 陈安顺笑着点了点头。 “慕容兄猜得准。” 慕容杰没多话,侧身让开石阶,朝山腰方向一引。 “拓跋连城在闭关峰,气息已经到了临界,至多一个时辰便有结果。” 陈安顺拾级而上。 四千丈不屈刀势收在刀鞘里,没有半点外泄。 闭关峰的密室外头,一圈黑色阵纹在地面蔓延,阴气从纹路中升腾,与山腰的尸气汇成一片灰白色的雾。 陈安顺在密室外三丈处站定,盘膝坐下,镇岳嗜血刀横在膝前。 等。 半个时辰后,密室里那股筑基巅峰的气息陡然攀升。、 丹田位置的灵力旋涡猛地收缩、凝聚、压缩到极致,然后炸开。 紧接着,天穹之上,那道阔别五年的幽绿光柱再度劈下。 光柱从九天之上贯穿云层,径直落在尸山山腰。 陈安顺睁开两眼。 来了。 幽绿光芒将他整个人笼罩其中,那股宏大到不可丈量的意志从天顶压下来。 不是针对拓跋连城,是冲着他来的。 古神认得他。 耄耋逆鳞的命格,在那道意志面前透明得无处遁形。 陈安顺的神识主动迎上去。 “古神大人。” 那道意志停驻在他头顶三尺,苍老而宏大,没有回应,但也没有离开。在听。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神识直接将讯息递了上去。 “太明玉完天的大圣宗,希望能让斗战道果回归。为此,他们同意在太明玉完天推广黄泉道。” 幽绿光芒在他周身波动了一下。 沉默。 三息,五息。 苍老的意念从那道宏大意志中剥离出来,落进他的识海里。 “不够。” 陈安顺的脊背绷了半分。 “若大圣宗愿意说服太明玉完天的天地之灵,将黄泉道纳入天地大道之中,我便同意此事。” 纳入天地大道。 这不是在某个宗门里传播黄泉功法那么简单。 天地大道是一界根基,是所有修士突破瓶颈时必须叩问的终极法则。 将黄泉道嵌进太明玉完天的天地大道……等于让整片天地都承认黄泉的正统地位。 代价翻了何止十倍。 但这不是他能替孙大满拍板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古神交易(第2/2页) “晚辈明白,定将原话转达大圣宗。” 古神的意志微微波动,算是应允。 陈安顺没有犹豫,趁着这道意志还没散去,语气里换上了三分苦相。 “古神大人,还有一事。” “五年之后,黄泉界壁松动,化神修士可自由出入。玄明恭华天有五位化神大能追杀我仙门祖师,届时必然降临。我古渚仙门只有虬龙子一人媲美此境,恐无力招架。不知……可否降下大能坐镇?” 幽绿光芒纹丝未动。 片刻后,那道苍老的意念再度落下。 “届时,自有大能从黄泉走出,对抗三十三重天修士。” 心口那块悬了五年的石头,落下去一半。 古神不会坐视不理。黄泉界是他的地盘,三十三重天的人闯进来撒野,他不可能不管。 但“从黄泉走出”是什么意思?古尸?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来不及细想。 陈安顺趁热打铁,把最后一个请求递了上去。 这个请求是私货,开口之前,他的拇指在刀柄上碾了三圈。 “古神大人,晚辈斗胆……愿以四亿灵石为酬,请一尊五阶古尸庇护我二十年。” 四亿。 五年攒的家底,一口气掏出去大半。 幽绿光芒停了。 那道意志没有立刻回应。 似乎在掂量。 五息,十息。 “可。” 一个字,轻飘飘地落进识海。 陈安顺攥在袖中的左拳松开了。 成了,四亿灵石换二十年的五阶战力庇护,这笔买卖值到了天际。 五阶古尸,那是相当于化神的存在! 幽绿光柱缓缓收束,那道宏大意志从天顶抽离,最后在他识海中留下一道余韵,便消散于九天之上。 山腰重归寂静。 密室内传来拓跋连城突破成功后的粗重喘息,慕容杰的脚步声从山下急匆匆地赶来。 陈安顺没理会这些。 他盘坐在原地,等着。 半炷香后,闭关峰南面的山道上,一道身影踏空而来。 中年男子面容,灰色长袍,五官端正,步履沉稳。 浑身上下没有半点灵力波动外泄,但那双眼珠子转动的时候,带着一种古尸特有的迟滞。 五阶。 陈安顺从蒲团上起身,双手抱拳,躬身行了半礼。 中年古尸在他面前三步处站定,两只手背在身后。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字句干巴巴的,没有抑扬顿挫。 “奉古神之命,庇护你二十年。” 顿了顿。 “但我亦需潜修,只负责消灭清泉王宫之内的危机。你不要远离清泉王宫,否则被灭了怪不了我。” 潜修? 陈安顺心里很是吃惊。 恢复神智的古尸,还能修炼?它们修炼什么?突破什么?往哪个方向走? “前辈放心,王宫之内一切起居由晚辈安排。” 中年古尸没再多话,偏过头看了一眼清泉府城的方向。脚尖离地,无声无息地朝南方掠去。 陈安顺站在闭关峰上,看着那道灰色身影消失在天际线。 四亿灵石,换来一尊五阶古尸坐镇王宫。 今后五年本体闭关蕴势,安全无忧。 但身为国主,他不可能一直缩在王宫不外出。 国务、交易、田英那边的祭坛献祭、孙大满的太明玉完天传送阵……事情堆成山。 脑子里忽然跳出一个东西来。 “分身术。” 仙门之中,十八峰传承完善,不乏分身术的传承,若是寻得一种合适的分身术,所有问题都能解决。 本体留在清泉王宫,受五阶古尸庇护,专心蕴势。 分身外出,处理一切闲杂事务。 陈安顺扭头望向容英界的方向,“趁现在化神还无法降临,赶紧回仙门淘本分身术。” 第283章 长庚御兽心印 第283章长庚御兽心印 容英界,古渚仙门。 陈安顺的遁光落在宗门议事殿前,脚尖点地的瞬间,值守弟子已经躬身退开。 金丹中期的古渚国主,在仙门的地位早已不需要通报。 正殿偏厅,顾玄初正盘坐在蒲团上批阅竹简。听见脚步,头也没抬。 “安顺?何事?” 陈安顺没绕弯子。 “宗主,仙门十八峰,有哪些分身术可以修行?” 顾玄初批竹简的笔停了一拍。抬起头来,打量了他两息。 没问为什么。 事实上,十八峰主至少有十个修习分身术,理由五花八门。 外出冒险的、斗法迷惑的、分身炼丹的。 金丹修士想要一具分身再正常不过。 顾玄初把笔搁在竹简上,身子往后靠了靠。 “最有名的,当属万象峰的《万象分身术》。” “此法至多分出百具分身,个能动能打,近距离群战极具威胁。万象峰弟子在擂台上难缠,根子就在这门法上。保命也好,围杀也好,百具齐出,对手光是分辨真假就要耗费大量心神。” 陈安顺靠在门框边上,拇指搭着刀柄,听着。 百具分身,近战群围。 有意思,但不是他要的。 顾玄初竖起第二根手指。 “其次,太虚峰的《虚实分身》。以三阶空冥石为材料,炼制一具能融入空间的分身。隐匿、偷袭、刺杀,单兵最强。” 顿了顿,补了一句。 “但前提是领会空间意境,否则空冥石都喂不进去。” 空间意境。 陈安顺的脑子转了一圈。 他走的是刀道,刀势四千丈,跟空间意境八竿子打不着。 太虚峰这条路,堵死了。 “还有青木峰的草木分身。” 顾玄初比了个三。“ 以灵木为躯,天生亲和草木灵气。战斗力不高,但斗法时可作哨兵,侦察隐秘之处极为好用。” 三门分身术,一门群战,一门刺杀,一门侦察。 没有一个对路。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碾了半圈,忍不住打断。 “宗主,难道没有那种远距离操控的分身术?” 他的本体要留在清泉王宫蕴势,五阶古尸只护王宫之内。 分身得替他跑腿,去田英那边献祭,去孙大满那边交易,处理各州事务。距离短了根本没用。 顾玄初的手停在半空。 两条眉毛慢慢往中间拧了拧,看他的表情有些古怪。 “安顺,你是御兽峰第十四长老吧?” “……是。” “御兽峰的《长庚御兽心印》,便是仙门最有名的远距离操控分身术。” 顾玄初说完这句话,嘴唇抿了一下,那模样分明是在忍。 陈安顺的脸热了。 堂御兽峰十四长老,跑来问宗主要分身术,结果自家峰里就有。 这事传出去,够御兽峰弟子笑上三个月。 “原来如此。”陈安顺干咳了两声,脚步已经往门外挪。“我这就回峰内借阅。” 顾玄初在身后发出一声极轻的笑,没拦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长庚御兽心印(第2/2页) …… 御兽峰,藏经阁。 时隔多年再入此地,五层高的青灰石楼依旧粗犷,气势非凡。 五层那道虚淡的峰主神念,在他踏入门槛时微波动了一下,算是打过招呼。 陈安顺直上三层。 身为十四长老,他拥有免费挑选三门功法的额度,一直没用过。 这些年他的精力全砸在刀道蕴势、推广第一国策上,御兽峰的传承反倒忽略了。 现在来了,正好一次挑齐。 三层的功法光球比前两层要稀疏不少,显得有些空旷。 陈安顺一路摸过去。 《百兽通灵诀》,不要。《兽魂共振法》,用不上。《驭龙心法·残篇》,没有龙,跳过。 走到东边第七排,一个青色光球的标签映入视线。 《长庚御兽心印》。 御兽峰二代祖师李长庚所撰。 陈安顺摸了摸光球,神识探入。 功法的核心原理在识海中展开: “分身与御兽合一。取自身一丝精炼神念,植入灵兽识海之中,由灵兽日温养、壮大。” “需用分身时,以秘法激活该道神念。神念膨胀,化为完整分身意识,暂代灵兽躯体行事。灵兽本身意识退隐,不显于外。” “分身距离不受限制,只要灵兽存活,神念便可随时激活。分身期间,本体可照常修炼、行动,互不干扰。” 陈安顺的神识从光球中退出来。 这正是他要的东西。 本体留在王宫蕴势,分身借灵兽之躯行走在外。处理国务,操持交易,甚至亲赴献祭,全不耽误。 至于战力?分身借的是灵兽的肉身,打不过就跑,横竖本体安然无恙。 他又不指望分身去跟化神过招,能办事就行。 二牛。 脑子里头一个蹦出来的就是那头陪了他十几年的青牛。 灵兽,亲近,好使唤。就是修为低了点,哪怕日日饱食灵资,如今也只是二阶后期。 不急,回头再多花些灵石,买些三阶珍品,让它五年内突破便是。 陈安顺把《长庚御兽心印》收入储物袋,继续往架子深处走。 两门额度,不能浪费。 北边,一个赤红光球悬浮。 《金玉淬身诀》。 这门淬体功法专门强化肉身韧性,耗费大量的金属性资源,可将肉身强度提升至三阶灵兽水准。 陈安顺又摸了摸,收了。 以往是资源匮乏,只能用《血煞修罗身》这等搏命炼体术,如今灵石不缺,自然是优先使用这等耗费资源但无比安全的功法。 最后一门,是东南角的一个光球。 《兵解化虚遁·金丹篇》。 正是当初在藏经阁二楼所见遁法的进阶篇。 将法器瞬间引爆,化作虚影遁入虚空裂缝,一息内脱离战场。代价是法器至少是三阶以上,才能达到引爆脱离的目的。 依旧是适合他的氪金遁法。 平日用《庚金化光遁》,逃命便用这《兵解化虚遁·金丹篇》。 功法烙印脑中。 三门功法,齐了。 第284章 二牛的欢喜 第284章二牛的欢喜 三门功法烙印脑中,陈安顺从藏经阁拾阶而下,一步踏入虚空,遁光穿透容英界的天幕,往清泉府城方向切去。 风灌满袖袍,镇岳嗜血刀在背上微颤。 脑子里翻着《长庚御兽心印》的法诀要领,越翻越觉得这门功法跟自己的处境严丝合缝。 本体不动如山,分身替跑腿。 安全和效率,全占了。 从虚空落地。 清泉王宫后花园,那座三年前翻修过一次的茅草屋,此刻安静静地蹲在枣树底下。 屋前的石槽里堆着半槽二阶灵草,翠绿的叶子还沾着露珠,显然是今早文官刚填上的。 槽满,草没动过。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拍。 二牛趴在茅草屋门口,两条前腿蜷在身子底下,硕大的牛头搁在地面,一双铜铃般的牛眼半阖着。 脊背上的青毛比几年前亮了不少,灵气在皮下暗涌,二阶后期的气息稳当。 但整头牛的架势,蔫得跟霜打的茄子一样。 石槽里的灵草连碰都没碰。 陈安顺的拇指从刀柄上挪开,往茅草屋走了两步。 “二牛?” 铜铃大眼猛地睁开。 那颗硕大的牛头从地面弹起来,两只耳朵刷地竖直。四条腿一撑,整头青牛从地上蹦了起来。 “哞!” 那一嗓子中气之足,震得茅草屋顶的干草簌簌往下掉。 陈安顺还没来得及反应,二牛的蹄子已经在地上连刨了四下,脖子上那串铃铛晃得叮当乱响。 紧接着, 翻跟斗。 一头体长丈余的青牛,四蹄腾空,整个身子在半空中翻了个圈,砸回地面的时候,石板上裂出两道纹。 陈安顺往后退了半步。 二牛又翻了一个。 这回落地更重,茅草屋的门框嘎吱响了一声。铃铛的碎片飞出去一块,弹在枣树干上。 “哞哞!” 叫声里带着一股压了许久的委屈和亢奋,混在一起,分不清是撒娇还是邀功。 陈安顺站在原地,两只眼盯着面前这头上蹿下跳的青牛,脑子里冒出一个荒唐的念头:难道二牛又要觉醒什么神通? 但很快他否了这个猜测。 二牛的气息稳固,丹田没有波动,不像突破的前兆。 倒像是……单纯的高兴? “行了行了。” 陈安顺伸手按住二牛的脑门,灵力从掌心渡过去,安抚那股躁动。 “至于么?” 二牛的四条腿终于消停了。 铜铃大眼盯着陈安顺,鼻息喷在他手背上,滚烫的。 牛头往他胸口拱了一下,又拱了一下。 跟十几年前在方府宅院那会儿一模一样的动作。 陈安顺的手搁在牛角根部,顺着毛摸了两下。 十年。 他踏入金丹之后,御空飞行,一念千里。二牛再快也跟不上。 骑牛出行这事,不知不觉间就断了。 石槽里的灵草一直没动,文官说二牛这几日没进食。他还以为是修炼辟谷,没往别处想。 这畜生……闹的是情绪。 陈安顺的掌心在牛脑门上拍了一下,不轻不重。 “饿了几天了?” 二牛歪着脑袋,哞了一声,嗓门里带着点心虚。 “往后不许这样。” 陈安顺从石槽里捞起一把灵草,递到牛嘴边。 “有事你传音过来,闷着不吃东西,把自己饿出毛病算谁的?” 二牛叼住灵草,嚼了两口,铜铃眼眨了眨。 哪有牛主动跟人撒娇要关注的?它要是开口说“主人你好久不骑我了”,那跟人类家里那些哼唧唧的小狗有什么区别? 它是牛,青牛,有尊严的那种。 陈安顺没读懂牛的心事,但接下来的话让二牛的耳朵再次竖了起来。 “有件事跟你商量。” 陈安顺盘腿坐在石槽旁边,将《长庚御兽心印》刻录成玉简,灵力注入,核心内容化作一道光幕,悬在二牛面前。 “这门分身术,需要在灵兽识海中植入一丝精炼神念。日后激活之时,我的意识暂代你的躯体行事,你本身退隐即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二牛的欢喜(第2/2页) 他把原理、代价、好处,一条说清楚。 没有哄骗,没有隐瞒。 “你要是不愿意,我再想别的法子。” 二牛盯着光幕看了三息。 然后它的四条腿又开始刨地了。 “哞!” 这回的叫声比方才更响,尾巴甩得跟鞭子似的,啪抽在茅草屋的门板上。 陈安顺愣了一拍。 二牛的脑袋疯狂地点着,铜铃眼里那股蔫巴劲儿消失得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安顺从未见过的亢奋。 成为分身载体。 主人的神念会住进它的识海里。 日日夜夜,再也分不开。 它哞地叫着,两只前蹄在石板上跺了六七下,每一下都砸出火星。 这不是普通的同意,这是恨不得现在就开始。 陈安顺松了口气,从储物戒里摸出一只瓷瓶。 盖一揭,十颗拇指大的丹丸在掌心滚了滚,药香浓郁得呛鼻。 三阶饲灵丹。 专门给灵兽突破用的好东西,一颗就要五十万灵石。 “拿着。” 瓷瓶往石槽边上一搁。 “你如今二阶后期,底子不差。抓紧突破三阶,最好五年之内。” 他伸出五根手指,在二牛面前晃了晃。 “灵资不够找我要,但时间不能拖。五年后化神降临,我本体缩在王宫蕴势,全靠你这具分身替我跑腿。你要是突破不了,我连门都出不去。” 二牛嚼着灵草的动作停了。 铜铃大眼里那股兴奋收了三分,多出来的是一种从未有过的郑重。 它哞了一声,抬起右前蹄,重地拍在自己胸口。 那一蹄子拍得胸腔嗡响,皮下的灵气翻涌了一圈。 陈安顺笑了。 “行,我信你。” 他从石槽旁站起身,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事情办妥,不能耽搁。 孙大满那边还等着回话。 “好吃,好练。回头再来看你。” 遁光起。 清泉王宫的后花园在脚下缩成一个点,镇岳嗜血刀的穗在高空中被风扯直。 陈安顺的身形化作一道暗红色的流光,越过东胜洲的海岸线,朝南瞻洲方向切去。 华虢山。 孙大满盘腿坐在山顶的巨石上啃桃子,周围散落着十几个桃核。 见陈安顺的遁光落下,金瞳眨了眨,嘴里的果肉还没咽干净。 “回来了?古神咋说?” 陈安顺把古神的原话复述了一遍。一字不改,一字不添。 “……将黄泉道纳入太明玉完天的天地大道之中,它才同意放还斗战道果。” 孙大满嚼桃子的腮帮子停了。 金瞳里那股玩世不恭的神采一点一点地散了。 半颗桃子攥在手里,汁水从指缝渗进金毛,他也浑然不觉。 “纳入天地大道……” 他把半颗桃子往嘴里一塞,嚼碎,咽下去。 金棍从耳后取下来,杵在石面上,棍尾磕出一声闷响。 “这古神,果然精明。” 孙大满从巨石上站起来,四尺来高的身子背着手,在山顶来回踱了两圈。 “这不是要我大圣宗推广个功法那么简单。纳入天地大道,等于让太明玉完天的天地之灵承认黄泉的正统地位。往后但凡有人突破大境界,都得叩问黄泉道则。” 他转过头来,金瞳落在陈安顺脸上。 “这是要将我太明玉完天,拉入它的阵营啊。” 阵营。 这个词砸进耳朵里,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顿了一拍。 “什么阵营?” 他往前迈了一步,盯着孙大满。 “诸界之中,还分了许多阵营?” 孙大满的金棍在肩头转了半圈,嘴角往下一撇,龇出两颗尖牙。 “你以为三十三重天的宗门,为何要围攻黄泉古神?” 第285章 古神之争 第285章古神之争 “你以为三十三重天的宗门,为何要围攻黄泉古神?” 孙大满的金棍杵在石面上,棍尾磕出一声闷响。 金瞳里那股玩世不恭的劲儿彻底散了,换上一种陈安顺从未在这只猴子脸上见过的东西。 敬畏。 “传闻三十三重天,有一位至高的执掌者。” 孙大满的嗓门压低了三分,毛茸茸的右手在金棍上攥了又松。 “从亘古活到今时,号称太初玄元大帝。”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停住了。 太初玄元大帝。 这六个字从孙大满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连华虢山顶的风都顿了一拍。 “他与黄泉古神为同一时代的人物。” 孙大满蹲在巨石上,金棍横在膝头,两只金瞳望着北方天际。 “曾经交好,不知为何又反目成仇。” 顿了顿。 “率领三十三重天各宗,围攻黄泉古神,致使古神陨落。” 陈安顺没吭声,脑海已经在畅想当年的一幕。 交好,反目,围攻,陨落。 四个词,浓缩了不知多少万年前的一场旷世大战。 三十三重天各宗联手,对付一个古神。 这阵仗,比虬龙子被五个化神追杀还要夸张不知多少倍。 孙大满挠了挠后脑勺,龇牙嘿嘿一笑,那股子敬畏散了大半,换上几分尴尬。 “当然,大家之前都以为古神陨落了。现在看来是没陨落,或者是古神通过什么手段将自己复活。”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 没陨落。 被三十三重天群殴,没死。 这位黄泉古神的底子,比他之前估量的还要深不见底。 “那太初玄元大帝呢?”陈安顺开口了,“为何如今不曾听闻他的消息?” 孙大满的脊背挺直了半分。 毛茸茸的脸上浮起一层正色,连那根金棍都被他下意识地竖起来,杵在身侧,活像个站岗的小兵。 “黄泉古神确实强大,顶着这么多强者的轰杀,硬是将大帝重伤。” 他吞了口唾沫。 “传闻大帝隐没,应是在恢复伤势。” 被群殴的一方,反手把围攻自己的老大打成重伤。 孙大满嘿嘿笑了起来,金瞳里的正色消退,猴子又变回了那副没正形的模样。 “若是大帝依旧显露,俺也不敢直呼其名。” 陈安顺点了点头,将这段上古旧事压进脑底。 两位亘古大能,一个重伤隐没,一个据守黄泉。 三十三重天各宗之所以围攻黄泉界,根子在这儿。 不是什么宗门恩怨,是两位执棋者的战争余波。 他站在太初玄元大帝与黄泉古神的棋盘上,充其量是个刚被捏出来的棋子。 但棋子也有棋子的活法。 “那你们大圣宗,已经决定加入黄泉阵营了吗?” 孙大满的金棍从肩上滑到手里,在巨石面上画了个圈。圈画了一半,停了。 叹了口气。 “或许宗内祖师,也在犹豫之中。” 这话里头的意思,陈安顺掂得出来。 纳入天地大道不是小事,等于把整个太明玉完天绑上黄泉古神的战车。 万一将来大帝伤愈归来,第一个清算的就是站队对面的势力。 大圣宗的祖师们不是傻子。 斗战道果固然重要,但宗门存亡更重要。 陈安顺没再追问。 这事急不来,孙大满回去跟祖师们掰扯,三五年内未必有结果。 他能做的,就是把古神的条件原封不动地递过去,剩下的不归他管。 又闲聊了几句,陈安顺从华虢山踏空而起,遁光划过南瞻洲的天际线,朝东胜洲切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古神之争(第2/2页) 清泉王宫,静室。 镇岳嗜血刀横在膝前,暗红纹路在灵力浸润下无声流转。 四千丈不屈刀势从刀身深处涌出来,与他的心神交融、沉淀、再灌注回去。 日复一日。 四千丈,四千三百丈,四千八百丈。 五千丈。 增速不快,但从未停过。 城南道院的碑林又多了三十七块新碑。 孙大满的太明玉完天传送阵竣工了,第一批三阶灵物跨界运抵清泉,陈安顺照数付了灵石。 …… 这一日。 陈安顺合上刀经,将心神从刀身中抽离。 正要起身活动筋骨,静室外三重禁制同时震颤。 不是紧急军情的级别。 是更高的天象异变。 陈安顺一步踏出静室,落在王宫正殿的飞檐上。 城东,万灵峰的方向。 天穹之上,一道迥异于东胜洲天地灵气的波动炸裂开来。 弱小,比起当初古神降临时那股宏大意志弱了不知万倍,但充满着生机。 那股波动的内核在翻涌、在凝聚。 不是灵力,是生灵。 千个,万个,无数个微小的生命迹象在那道波动里闪烁,彼此交织、叠加、融合,最终凝成一个浑然一体的小世界。 世界一晃而过,虚影在天穹上停了不到半息。 九道界外天雷从更高处劈落。 紫金色的雷柱粗逾十丈,一道接一道,砸在那个新生的小世界上。 轰鸣声从北方天际滚过来,震得清泉府城的屋瓦哗哗作响。 陈安顺的两条胳膊抱在胸前,站在飞檐上没动。 第一道雷,小世界颤了一下,扛住了。 第二道,第三道,接连轰下,那方寸之间的万灵世界被雷光劈得摇摇欲坠。 第四道。 第五道。 陈安顺的眉心拧了半分。九道天雷,一道比一道猛。 寻常金丹结婴只需扛过三道,九道……这是什么根基? 第六道、第七道几乎同时劈落,天穹上炸开一片紫金色的光幕。 那个小世界裂了。 裂了,又合上了。 万千生灵的气息从裂缝中涌出来,反倒将天雷吞噬了半截。 第八道。 第九道。 轰。 紫金雷光散尽。 北方天际恢复澄净,那方新生的小世界稳稳当当地悬在万灵峰上空,收缩,缩入一人体内。 一道熟悉的声音从东边传来,清清楚楚地落进陈安顺耳中。 “万灵成寰宇,今日我成婴。” 虞少微。 闭关数年,一朝破境,元婴。 陈安顺从飞檐上纵身而起,遁光切向万灵峰。 落地时,万灵峰外面已经围了一圈修士,个个仰着脖子,两只眼珠子还没从方才的天象中回过神来。 虞少微立在主殿门口,白袍猎猎,周身的灵压收敛得干干净净,但脚下的石板碎成了蛛网纹。 破境的余韵还在身体里翻涌,他脸上带着三分意气风发,比陈安顺印象中多了一层沉稳。 “恭喜峰主成就元婴。” 虞少微朝他点了点头,长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些许。 “即便那些界外元婴到来,我也可以帮上些忙了。”他闭关许久,对外界的了解显然停留在十几年前杨恨天退走、垒土仙宗元婴降临的时刻。 陈安顺愣了一拍。 他嘴角抽了一下,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峰主,那万一是五个化神呢?” 第286章 我白突破了? 第286章我白突破了? “峰主,那万一是五个化神呢?” 虞少微脸上那三分意气风发,凝住了。 “五个化神?什么意思?” 陈安顺没急着答,脚步慢悠悠地往万灵峰主殿里踱了两步,两条胳膊负在身后,拇指搭着镇岳嗜血刀的刀穗,扯了半圈。 “峰主闭关日久,外头的事怕是没人跟您说。” 他转过身来,抬起一根手指。 “第一桩。杨恨天,不是什么散修。他是第十重天玄明恭华天巨噬魔教的圣子。” 虞少微的右脚退了半步,外放的元婴灵压收回去一丝。 “第二桩。” 陈安顺竖起第二根手指。 “四代祖师虬龙子,受此牵连,一路从玄明恭华天撵回黄泉界,身后还跟了五个化神。” 虞少微的喉结动了一下。 “第三桩。” “五年之后,界壁松动,化神大能可自由穿行。届时,在黄泉界外守着的五个化神,会冲着古渚仙门来。” 万灵峰主殿里安静了四息。 虞少微站在门口,白袍的下摆在穿堂风里纹丝未动。 他盯着陈安顺,丹凤眼里那层方才突破元婴时的自信光泽,一层一层地往下掉。 “……你是说,我这元婴,白突破了?” 五年后还得再被异界化神大能摁在地上碾? 他的眉心拧了起来,破境的痛快散得干干净净。 脚下那片碎成蛛网纹的石板,此刻看着格外碍眼。 陈安顺站在三步外,没急着开口。 虞少微的丹凤眼沉了下来,抬脚朝主殿里走。 每一步踩在石面上,新鲜出炉的元婴灵压带着闷沉的波动往四面八方扩。 方才有多风光,现在就有多窝火。 九道天雷都扛过来了,转头告诉他后面排着五个化神。 陈安顺跟在后头进了殿,眼角余光扫了一下虞少微的背影。 够了。 火候到了。 再往下说就不是报复,是结仇。 “当然,也有好消息。” 虞少微的脚步顿了一拍,没转身。 陈安顺的嗓门不紧不慢,搁在殿里回荡。 “峰主,经过我等不懈的努力,我们成功搭上了黄泉古神的战车,成为光荣的黄泉渡引使。” 虞少微的肩膀松了些许。 陈安顺继续往下递。 “哦对了,黄泉古神复活了。还是天底下最顶级的存在,手底下有许多恢复神智的四阶五阶古尸。” 虞少微转过身来,丹凤眼里的沉闷开始松动。 “古神还是仗义的,说五年后会派人抵御三十三重天的化神。” 殿里又安静了两息。 虞少微盯着面前这个白发苍苍的金丹中期修士,他御兽峰的第十四长老,古渚国主,黄泉渡引使。 先把坏消息往死里砸,等人快崩了,再把好消息慢条斯理地抖出来。 这手法,挺恶劣。 可媲美当初他写信给十八峰、暗搓搓替这小子招仇恨的程度。 “臭小子,还挺记仇是吧?” 虞少微哭笑不得。 丹凤眼里那层阴霾终于散了大半,嘴角扯了一下,没绷住。 他转身朝主殿后方走去。 老桃树还是五年前的那棵,树冠比记忆中大了一圈,花期早过,枝头挂着青涩的小桃。 虞少微随手一招,一把怪模怪样的藤椅从树根处的杂草丛里飞出来,落在树荫下。 “坐吧。” 他往藤椅旁的石墩上一坐,偏过头看了陈安顺一眼。 “我看你修为增进得快,估计几年后也要摸到元婴门槛了。和你说说元婴是怎么回事。” 陈安顺在藤椅上坐下来。 椅背的藤条硌得后背发疼,也不知虞少微哪年编的这玩意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我白突破了?(第2/2页) “说实话,若非当年你挖掘到郑九庸,能够沟通翡翠界获取异界灵植,又找来那生育母虫,我不可能在寿终之前完成天地誓言,成就元婴。” 虞少微的丹凤眼闪过一抹感慨。 郑九庸。那个在安顺庄园被陈安顺发现的老头,能用一道秘法沟通翡翠界,召唤异界灵植。 “郑九庸还活着?” 虞少微白了他一眼。 “如今才过去十五年,他在我这里吃好的喝辣的,还能活三四十年。” 顿了顿,补了一句:“虽然他那道秘法大多只是召唤一阶灵植,却符合了我的天地誓言要求,省了我许多时间。” 这一笔账,虞少微记得清楚。 没有郑九庸的异界灵植,他的天地誓言不知要耗多少年才能完成。而郑九庸,是陈安顺送上门的。 提完功臣,虞少微的手搁在膝头,身子朝后靠了靠。 “天地誓言完成,体内世界完善,化虚为实,成就一方小世界之主。” 他抬起右手,五指摊开。 掌心上方寸之间,一方微缩的小世界浮现出来。 万千草木在其中生长,灵兽出没于林间溪畔,模糊的山川河流一闪而逝。与方才天穹上扛九道雷的那个世界,一模一样。 “这就是元婴。” 小世界收入掌中,虞少微的手落回膝头。 “元婴也有三六九等。仅仅吸收千缕造化之力便匆匆成就的元婴,末等。吸收万缕造化之力的,上等。处在千缕与万缕之间的,中等。” 千缕与万缕。 陈安顺若有所思,这与自己的认知倒是吻合。 “上等元婴,体内世界是末等元婴十倍。越阶而战,不过尔尔。” 虞少微嘴角带着三分自信。方才被五个化神的消息砸掉的底气,在谈及自身根基时又回来了几分。 上等元婴十倍于末等。 十倍的体内世界,十倍的灵力储备,十倍的底蕴。 换句话说,一个上等元婴初期,硬碰一个末等元婴后期,未必落下风。 陈安顺的脑子里已经在盘算自己日后的路。 造化之力的积累,他从来没松懈过。 两条异界灵物交易渠道源源不断地献祭天地之灵,换来了巨量的造化之力。 等他走到那一步的时候,造化之力的储量,绝不会少。 “峰主,元婴与金丹之间,有什么本质的不同?”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金丹到元婴,不只是修为的跃升。 差在哪儿?差多少?搞清楚这个,才能提前布局。 虞少微从石墩上站起来,走到老桃树下。 衣襟被穿过枝叶的风撩起一角,他负起双手。 “元婴与金丹之间,最根本的不同,在于对天地大道的触碰方式。” 他偏过头来,丹凤眼里略显感慨。 “金丹期,你的一切修行都在天地之灵的框架之内。天地誓言是它出的题,造化之力是它给的赏,突破瓶颈需要它的认可。说得难听些,金丹修士是天地之灵圈养的牲口,做多少活吃多少料,规矩死死的。” 圈养的牲口。 陈安顺的眉棱骨抖了一下。 这个比方糙得很,但糙在点子上。 他每天往天地之灵嘴里喂灵物,然后从造化之力里刮收益。本质上确实是替天地之灵打工,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多一厘都讨不来。 “元婴不同。” 虞少微从老桃树下转过身来,右手抬起,指尖在虚空中一点。 一丝极其幽微的气息从他指尖渗出来。那气息不属于灵力,不属于灵气,甚至不属于造化之力。更为高远,更为根本。 “元婴,作为小世界之主、脱离天地之灵掌控的存在,已可直接参悟大道。” “掌控大道之力,便是元婴与金丹最大的不同。” 第287章 金丹后期 第287章金丹后期 大道之力。 陈安顺想起倾天老祖当年提及二代祖师闯入黄泉深处时,留下的两个字:“道”与“界”。 孙大满也说过,三十三重天各方势力踏入黄泉界,是为了争夺古神陨落时散落的“道果”。 道果,道,大道之力。 这些东西,莫不是都指向黄泉深处那座连古神都镇守的机缘? *若有一日能在黄泉深处碰碰机缘,哪怕只是远远看上一眼……* 念头闪过,又被他按了回去。 眼下金丹后期都还没到,想那些太远。但抱紧黄泉古神这条大腿的心思,倒是愈发坚定了。 混熟了,才有机会。 “剑峰孤绝,恭祝御兽峰峰主突破元婴!” 峰外传来清朗的嗓音,是剑峰的孤绝真人。 紧接着是千雷峰雷震霆的大嗓门:“千雷峰雷震霆,前来拜会真君,请教元婴之道!” 再然后,一个粗豪的声音直接砸了进来,震得殿顶微尘簌簌下落:“俺是厚土峰岳承宗,祝贺老虞突破元婴,快放我进去!” 一个接一个的声音从万灵峰外传来,都是各峰峰主前来道贺。 虞少微成仙门第二个元婴修士,这事足以震动整个宗门。 陈安顺站在殿内,看着虞少微脸上那三分无奈七分受用的神色,拱了拱手。 “峰主,诸位前辈到了,晚辈就不叨扰了。” 虞少微瞥了他一眼。 “滚吧。回去好好修炼,别一天到晚光算计。” 话糙,理不糙。 陈安顺笑了笑,转身出了万灵峰主殿。 外头已聚了不少人,各峰峰主携礼而至,场面热闹。 他没停留,遁光一起,避开人群,径直往清泉王宫飞回。 聚光灯留给自家峰主就好。 …… 清泉王宫,静室。 镇岳嗜血刀横在膝前,暗红纹路在灵力浸润下无声流转。 陈安顺闭目,心神沉入刀身。 蕴势,炼化造化之力。 揣摩《金玉淬身诀》的关窍,推演《兵解化虚遁·金丹篇》的引爆时机。 日子一天天过去。 异神交易和孙大满那条太明玉完天渠道,源源不断提供三阶灵物,献祭天地之灵换取造化之力。 又过一年。 静室之内,镇岳嗜血刀上的不屈刀势已积蓄到五千八百丈,暗红纹路吞吐的锋芒比一年前内敛了三分,却更显凝实。 陈安顺丹田之内,那枚紫府金丹疯狂旋转,吞吐灵力,灵压一波接一波地冲刷着周身经脉。 瓶颈就在眼前。 他没有急躁,依旧按部就班。 每日六个时辰蕴势,两个时辰运转功法。灵力在经脉中奔流,一遍遍冲击那层无形的壁障。 第一百三十七次冲击。 丹田内的紫府金丹猛地一颤,旋转速度骤然拔升。灵力不再是涓涓细流,而是化作了奔腾的江河,在经脉中轰然撞向那处瓶颈。 “咔。” 一声轻微的碎裂声在体内响起,似是琉璃坠地。 瓶颈破了。 灵力如决堤洪水,冲刷过四肢百骸,每一寸血肉、每一根骨骼都在贪婪地吸收这股新生的澎湃力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金丹后期(第2/2页) 紫府金丹的光泽从璀璨转为深沉的紫金色,体积涨大了半圈,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玉质光泽。 金丹后期。 陈安顺睁开双眼。 体内灵力奔涌,浑厚程度比一年前近乎翻倍。 紫府金丹沉在丹田正中,每一次脉动都带着沉稳厚重的力量感。 安全感又多了一丝。 但只是一丝。 五年后那五个化神的阴影,依旧沉甸甸地压着。金丹后期,在化神面前,依旧是蝼蚁。 “算一算,四年之内完成天地誓言,倒是差不多。” 十六年下来,两大交易渠道累计献祭六千八百次,获得六千八百缕造化之力。 日均收入稳定,后续灵物供给不断,四年攒够一万缕造化之力,完成金丹期天地誓言的践行,问题不大。 九十七岁的陈安顺掐指一算,心里踏实了不少。 天地誓言一成,元婴便在眼前。 届时,才真正有资格在这盘大棋里,当个稍微像样点的棋子。 他从蒲团上起身,正要活动一下筋骨。 后花园的方向,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吼叫。 “哞!” 声音洪亮,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亢奋。 陈安顺脚步一顿,转身往后花园走去。 穿过回廊,绕过假山,树荫下的茅草屋依旧。 石槽里的灵草堆得满满的。 二牛站在石槽边。 浑身上下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青光,灵气在皮毛下涌动、翻腾,最终汇聚于丹田位置,猛地一收,再炸开。 一股属于三阶灵兽的威压扩散开来,虽然微弱,却实实在在。 三阶。 二牛扭过头,铜铃大眼瞪得溜圆,看见走来的陈安顺,蹄子在地上一刨,整头牛窜了过来。 “哞!哞!” 脑袋拱进他怀里,拱得他往后退了两步,铃铛哗啦啦响成一片。 陈安顺伸手按住二牛的脑门,感受着那股蓬勃的气血和稳固的三阶灵力,眉头挑了起来。 “二牛,你居然只用了一年时间,就突破三阶了?” 二牛从他怀里抬起头,脑袋点了两下,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噜声,铜铃眼里全是“快夸我快夸我”。 “好家伙……”陈安顺内心惊讶。 二阶后期到三阶,对灵兽而言是一道不小的坎,寻常灵兽耗费十几年甚至几十年都不稀奇。 二牛一年突破,除了他提供的海量三阶饲灵丹和灵草,怕是憋着一股劲,就等着这一天。 他夸了几句,伸手从储物戒里摸出那枚刻录着《长庚御兽心印》的玉简,灵力注入。 一道青色光幕在二牛面前展开,功法核心要义流转不休。 二牛盯着光幕,四条蹄子又开始刨地了,青光在皮毛下流转得更快,喉咙里的呼噜声越来越急。 它等这一天,盼了好久。 主人的神念要住进它的识海里。日日夜夜,再也不用隔着墙,隔着禁制,隔着千里万里去猜主人在做什么。 主人会用它的眼睛看,用它的耳朵听,用它的蹄子走路。 “哞!” 二牛把硕大的脑袋凑到光幕前,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钻进去。 第288章 御兽分身 第288章御兽分身 二牛把硕大的脑袋凑到光幕前,恨不得把整个脑袋都钻进去。 陈安顺伸手按住牛角,把那颗急不可耐的大脑袋往回摁了摁。 “别急。” 他盘腿坐在石槽旁边,右手掐诀,左手搭上二牛的天灵盖。 灵力从掌心渗入,顺着二牛的经脉缓缓下沉,探入识海。 三阶灵兽的识海比他预想的宽敞。 青蒙蒙的一片,边界模糊,中央漂浮着一团浑圆的灵光。那是二牛的本源意识,笨拙、温热,带着一股子草料味儿。 陈安顺的神识在识海边缘停了一拍。 《长庚御兽心印》的法诀在脑中流转,他将自身神识最外层的一缕剥离出来。 疼。 不是肉体上的疼,是神魂被活生生撕下一角的那种钝痛。 这缕神念从他的识海中脱落的瞬间,本体的感知范围骤然缩窄了一线,耳畔的风声、脚下石板的纹路,全都模糊了半分。 代价不算小,但在承受范围之内。 那缕精炼神念被他以秘法裹住,送入二牛的识海深处。 神念落入识海的刹那,二牛的四条腿猛地绷直,浑身青毛炸开,铜铃大眼瞪得浑圆。 不是抗拒,是本能的应激。 陈安顺的灵力稳住了二牛的识海波动,那缕神念在青蒙蒙的空间中旋转,一圈,两圈,三圈。 每转一圈,神念与识海的排斥便减弱一分。 第七圈。 神念停了下来,在二牛本源意识旁边三寸处悬定,表面泛起一层极淡的纹路,烙进识海的底层。 印记成了。 陈安顺从二牛的识海中抽回神识,掌心离开牛头。 二牛晃了晃脑袋,炸开的青毛慢慢伏下去,铜铃眼里还残留着几分茫然,但那团新植入的神念已经安安稳稳地挂在识海中,不摇不晃。 陈安顺低头看着二牛。 “后面你就用灵力温养这道神念,让它不断壮大。等到此念凝成晶体的时候,我就可以隔空激活,降临到你的身躯上。” “哞哞。” 两声短促有力,尾音往上挑,大致是“包在我身上”的意思。 陈安顺拍了拍牛脑门,起身回了静室。 接下来的日子,二牛格外卖力。 每日天不亮就从茅草屋里钻出来,先把石槽里的饲灵丹嚼得干干净净,再绕着后花园跑上十圈,跑完了往枣树底下一趴,闭眼运转体内灵力,蕴养识海中的那丝神念。 文官来喂灵草的时候,发现石槽见了底,以为算错了量,多添了三成。 第二天又见底。 第三天还是见底。 文官去禀报,陈安顺摆摆手,让他直接把量翻倍。 二牛吃得欢,练得狠,那缕精炼神念在它识海里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一个月。 陈安顺从静室走出来,穿过回廊,绕过假山。 二牛蹲在枣树底下,四条腿收在身子底下,铜铃大眼闭着。 识海中,那缕精炼神念已经不再是模糊的光团。 晶莹剔透的球体,悬在二牛本源意识旁边,折射着幽微的光。 神晶,成了。 陈安顺站在二牛面前,笑了一声。 “你倒是迫不及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御兽分身(第2/2页) 二牛睁开眼,铜铃眼珠子骨碌一转,蹄子在地上刨了两下,尾巴甩得啪啪响。 陈安顺没再耽搁。 神识一动。 心神穿过那枚神晶,沿着无形的纽带,降临到二牛体内。 视野骤变。 天地翻了个个儿。 两脚站立的视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四条腿稳稳扎在地面上的宽阔感。 重心低了半丈,石板上的裂纹清晰得能数出纹路的走向。 鼻腔里涌入一股浓烈的气息:枣树的木质香、石槽里残留的灵草汁液、远处回廊上文官身上的墨味。 青草变得香甜。 风从左耳灌进来,带着后花园池塘里的水腥气。 陈安顺操控着二牛的躯体,试着抬了抬右前蹄。 沉。 三阶灵兽的筋骨比他本体厚实得多,每一块肌肉里都蕴着充沛的气血,蹄子落地时石板嗡地震了一下。 一个简单的变化术。 青毛收缩,四肢拉长,躯体直立。 三息之后,一个白发苍苍、面容苍老的人形站在枣树底下。身高、体态、五官,与本体分毫不差。 御兽分身左顾右盼,活动了一下手腕脚腕,拧了拧脖子。 满意地点了点头。 “二牛,你身体倒是结实。加上我的五千八百丈刀势,除了灵力少了些外,和我本体也差不太远了。” 躯体深处,二牛的意识缩在一角,“哞哞”两声,带着掩饰不住的得意。 三步外,陈安顺的本体站在回廊下,两条胳膊抱在胸前,打量着眼前这具分身。 古怪。 看着另一个自己在面前晃来晃去,这感觉比照镜子还别扭。 本体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柄三阶中品大刀,横着递了过去。 刀身泛着冷冽的银光,比不上镇岳嗜血刀的品阶,但对一具三阶灵兽躯体而言,绰绰有余。 御兽分身接过大刀,单手掂了掂,五千八百丈不屈刀势从掌心灌入刀身,银光骤然暴涨了三分。 趁手。 “有了这柄三阶大刀,更是如虎添翼。”御兽分身将刀往背上一挂,转过身来,对着本体咧嘴一笑。 “从今往后,本体你便在王宫深处潜修。我,便是堂堂正正的陈安顺。” 本体没说话,点了点头,转身往王宫最深处的静室走去。 脚步声渐远。 石门关合,三重禁制依次亮起。 五阶古尸的气息从王宫东侧的厢房中隐隐透出来,沉稳、冷漠,将整座王宫笼罩在无形的威慑之下。 本体安全了。 御兽分身(此后直接称为陈安顺)站在后花园里,抬头望了一眼北方的天际。 北俱洲。 三日前文吏传回的消息:一名修习黄泉道的筑基后期修士,即将冲击金丹。 这是北俱洲纳入版图以来,第一个黄泉道新金丹。 古神的幽绿光柱会再度降临。 而他,还有一桩事要跟古神谈。 陈安顺一步踏入虚空,躯体化作一道青白色的遁光,切过清泉府城的天际线,往北俱洲方向掠去。 海面在脚下铺展成一条银灰色的带子,风从四面灌来,刀穗在背后扯成一条直线。 第289章 界壁松动,化神降临 第289章界壁松动,化神降临 北俱洲,阴风岭。 云层里那股属于天劫的压迫感散得干干净净。没雷劈下来。 陈安顺的遁光落在山顶。 碎石堆里,一个童子模样的修士瘫坐在地上。 道袍烧焦了一半,脸上全是黑灰。两只手死死抠着地上的泥土,指甲缝里渗出血丝。 筑基后期的气息乱成一团麻。 丹田位置的灵力虚浮,结丹失败。 童子听见动静,猛地抬起头。 看清来人那一头白发和背上的大刀,慌忙从地上爬起来。顾不上拍腿上的灰,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渡引使大人……小人无能,未能结丹,让大人白跑一趟。” 陈安顺站在三步外,没说话。 脑子里盘算开了。 北俱洲第一个冲击金丹的苗子折了,古神那边自然没法沟通,这事急不得。 但这童子是个活招牌,要是今天因为结丹失败被训斥了,往后四洲那些修士谁还敢投靠古渚国? 千金买马骨的道理,得用上。 手腕一翻。 一个瓷瓶从储物戒里滑出来。 拇指挑开瓶塞,倒出一枚带着清香的丹药,屈指一弹。 丹药划过一道弧线,落在童子面前的碎石上。 “无妨。” 陈安顺的嗓音平平淡淡。 “此次虽然失败,万幸没有伤了根基。吃了它,把气血理顺,以后还可以再次尝试。” 童子愣住了。 两只手抖着捡起那枚丹药,凑到鼻子底下一闻。 三阶愈伤丹。 这等保命的宝贝,就这么扔给他一个失败者了?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童子把头磕在碎石上,砰砰作响,额头磕破了皮都没停。 陈安顺没再多留。转身,踏空而起。 御兽分身的事办完了,本体那边还得继续。 四年。 清泉王宫静室的石门再没开过。 镇岳嗜血刀上的不屈刀势,从五千八百丈,一路往上堆。 六千丈,七千丈,八千丈,九千丈。 造化之力一缕一缕地积攒。 直到这一天。 天穹之上,突然传来一声沉闷的震响。 不是打雷。整个黄泉界的天幕,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撕裂音。 陈安顺在静室中睁开眼。 来了。 十年之期,界壁松动。 一步跨出静室,身形冲天而起。 清泉府城上空,虬龙子那座庞大的“虬龙云宫”显化而出。 陈安顺落在一处云台上。 陈倾天、虞少微到了。 三人呈品字形站在虬龙子身后。 四个人,齐刷刷地仰着头,盯着天顶那道横贯长空的巨大裂缝。 裂缝边缘,虚空乱流疯狂肆虐。 五道人影,顶着乱流的撕扯,硬生生从裂缝外挤了进来。 化神期的灵压,顺着裂缝倾泻而下。整个东胜洲的灵气在这股威压下凝滞。 五个人,清一色的黑底红边法袍。 为首的,正是十年前那个在界外追杀虬龙子的精瘦男子。 精瘦男子一步踏出裂缝,脚底踩在黄泉界的云层上。 属于化神中期的威压毫无保留地释放出来。 下方的清泉府城里,无数低阶修士被压得趴在地上,头都抬不起来。 低下头,视线穿过云层,锁定在那座虬龙云宫上。 “虬龙子。” 精瘦男子的嗓门不大,却在整个东胜洲上空炸开。 “你还要往哪里逃?” 身形一闪,带着身后四名化神,瞬间跨越万里,停在云宫前方百丈处。 “十年前你借着界壁阻挡,缩回这破地方。如今界壁松动,你还有什么手段?” 精瘦男子上下打量着虬龙子,又扫了一眼他身后的陈倾天三人,脸上浮起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讽。 “再往下逃,只能看到黄泉古神那些烂在泥里的古尸了。” 往前迈了半步,双手抱在胸前。 “难不成,你还搭上了黄泉古神不成?” 旁边一个胖乎乎的魔修没忍住,哈哈大笑起来。 “师兄,你这也太高看他了。黄泉古神是什么人物?那可是能够与我们三十三重天抗衡的顶尖存在,哪会看上这贼溜的老小子?” 笑声在半空中回荡,嚣张,刺耳。 云宫之上。 陈安顺的两条胳膊抱在胸前,偏过头,看了虬龙子一眼。 虬龙子站在最前面,两只手拢在袖子里,满脸的古怪。 这精瘦男子到底是什么命格? 乌鸦嘴? 言出法随? 随口一句嘲讽,竟然把底牌猜得一清二楚。 精瘦男子见四人面色古怪,以为是被戳中了痛处,冷笑一声,正要抬手施法。 “轰!” 天穹之上,毫无征兆地炸开一团幽绿色的光芒。 没雷声,没风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界壁松动,化神降临(第2/2页) 只有一股宏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意志,从九天之上,径直砸了下来。 光柱粗逾百丈,贯穿天地,将整个虬龙云宫和前方那五个化修全部笼罩在内。 精瘦男子举到半空的手,僵住了。 那股来自九幽深处的窥视感,顺着天灵盖一路凉到脚底板。 化神中期的修为,在这道光柱面前,渺小得连尘土都不如。 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光柱的源头。 旁边的胖魔修笑声戛然而止,脸上的肥肉哆嗦着,两只腿肚子不受控制地打起颤来。 “这……这是什么鬼东西?” 精瘦男子用力咬了一下舌尖。剧痛让他勉强找回了一丝理智。 压住内心翻江倒海的惊骇,强行扯出一个笑脸,双手抱拳,朝着光柱深处深深一揖。 “阁下是哪位大能?我等来自第十重天,玄明恭华天,巨嗜魔教。” 把宗门的名号咬得很重,试图用这块招牌给自己壮壮胆。 “若是路过此地,说不定大水冲了龙王庙,大家都是自家人……” 幽绿光柱里,静悄悄的。 黄泉古神根本没理他。 那种高高在上的漠视,比任何辱骂都来得伤人。 光柱中心,一圈黑色的波纹荡漾开来。 一只穿着暗红色战靴的脚,从波纹里迈了出来。 “哒!” 战靴踩在虚空上,发出一声沉闷的脆响。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幽绿光柱中彻底走出。 一身暗红色的残破战甲,甲片上布满刀砍斧凿的痕迹,暗红色的披风在阴风里猎猎作响,双手握着一杆丈二长的方天画戟。五阶巅峰。 化神后期的恐怖威压,从这具古尸身上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 尸眼之中,幽绿色的光芒不断闪动。 那是拥有完整神智、思维跳跃的活体。 红衣古尸单手提着方天画戟,戟尖斜指地面。 “吾神麾下,汗马什长,吕神方。” 干瘪的嘴唇开合,吐出的声音艰涩难听。 “向诸位请教。” 云宫前方,五个化修齐刷刷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精瘦男子的脑子嗡地响了一声。 什么? 五阶巅峰,足以媲美化神后期的存在。 仅仅只是一名什长? 什长是什么概念?手底下管十个人的底层军官! 那百夫长呢?千夫长呢?将军呢? 头皮一阵发麻。 从这具红衣古尸浑身散发的浓烈尸气和那句“吾神麾下”中,他猜到了一个极其恐怖的真相。 旁边的胖魔修吓得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牙齿磕碰得咯咯响。 “师……师兄……难不成,你方才说的‘吾神’……真是黄泉古神?” 吕神方原本斜指地面的方天画戟猛地抬起,戟尖直指那胖魔修。 尸眼中的幽光骤然暴涨。 “大胆!” 一声怒斥,震得下方清泉府城的防御阵法剧烈摇晃。 “竟敢直呼吾神之名!” 胖魔修被这股气势一冲,胸口如遭重锤,哇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整个人往后倒飞出去。 精瘦男子脸色煞白。 右手猛地一挥,试图结阵防御。 身后的四个同伴,在吕神方发怒的瞬间,根本不管什么阵型,下意识地齐齐往后退了十几丈。 卖队友卖得干脆利落。 精瘦男子举在半空的手尴尬地停住。 看了看对面杀气腾腾的吕神方,又看了看云宫上那四个面色古怪的家伙。 脑子里的那根弦,终于接上了。 “原来……虬龙子你真的投入古神麾下了?” 唇部肌肉抽搐着,硬生生挤出一个笑。 “此事……却是我等唐突了。打扰了,告辞!” 话音未落,整个人化作一道黑色流光,发疯般朝着身后的界壁裂缝逃窜。 连句狠话都没敢留。 四个同伴见状,跑得比他还快。 “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吕神方冷哼一声。 手中的方天画戟猛地往前一递。 一道灰色的戟光,割裂虚空,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瞬间跨越百里。 “噗!” 走在最后面的那个胖魔修,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 护体罡气脆若薄纸,半边身子直接被戟光炸成了血雾。 一具残破的尸体从高空坠落,砸进下方的山林里。 前面逃窜的四个人吓得亡魂皆冒,疯狂燃烧精血,一头扎进界壁裂缝,消失得无影无踪。 吕神方没有追。 单手提着方天画戟,转身,背对着虬龙云宫,面向那道巨大的界壁裂缝。 暗红色的披风在风中狂舞。 “黄泉界壁,由我吕神方坐镇于此。” 声音在幽绿光柱的加持下,穿透了界壁,顺着虚空乱流,直接传上了三十三重天。 一瞬间,三十三重天彻底沸腾。 第290章 结交吕神方 第290章结交吕神方 三十三重天彻底沸腾。 太皇黄曾天。 垒土仙宗议事殿里,三名化神老祖听到那传音,半天没说出话来。 沉默了足足三息,为首的白发老祖把玉简往石案上一拍。 “黄泉古神真的复苏了,不是装神弄鬼。” “还好……当初接了那一州之地,没跟他闹掰。” “发讯,告知二长老,对古渚国,从今往后,礼让三分。” 太明玉完天。 大圣宗的宗主殿里,孙大满蹲在一只老猴旁边,那张毛茸茸的脸上罕见地没了嬉皮笑脸。 老猴:“黄泉道纳入大道规则,势在必行了。” “抓紧寻找天材地宝,贿赂天地之灵,骗也要把黄泉道骗进去。” 玄明恭华天。 巨噬魔教宗主殿里,教主端坐高位,手里把玩着一块黑色玉牌。 沉默了足足十息。 那玉牌上刻着的名字,他拇指摩挲了一圈,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不大,很稳。 “追杀令,追到黄泉古神头上了。” “圣子之位,免了吧。” 殿里几个长老同时低下头,没人吭声。没人替杨恨天求情。 一个连黄泉古神都敢往仇恨名单上写的圣子,要么天才,要么蠢货,答案刚才揭晓了。 玉牌在教主掌中被捏了一下,“咔”地轻响,裂了一道缝。 就在三十三重天因这幽绿光柱沸腾不休时,更高处,某个沉寂了亿万年的存在,仿佛被这一道光柱刺了一下。 一声冷哼,无根无源,从远比三十三重天更高的地方渗透下来。 只有一瞬。 “这是……大帝吗?” 更高处的一重天,一个太上长老放下茶盏,手抖了一下,茶水溅出来大半。 “亿万年了,难道大帝苏醒了?” 洞府深处,一位老祖从蒲团上弹起来,转身就往储物袋里扒拉,把那些见不得光的账目往最底层压。 “赶紧的,把脏事收拾干净,大帝嫉恶如仇,可别撞到枪口上。” 某片云海深处,一声粗如铜钟的嗓门震荡开来。 “亿万年了,诸界又开始精彩了。” 这声冷哼也传进了黄泉界,落进陈安顺耳里。 陈安顺的脚步顿了一下,只认为是某个三十三重天大能的不满。 这声冷哼,多半不是好招惹的东西,但既然没有降临出手,就算不得麻烦。 这盘账拨拉了不到半息,陈安顺已经把视线落回吕神方身上,迈开步子,朝那具五阶古尸凑了过去,白发老脸上堆着一个憨厚的笑。 “将军,这里还有一具尸体没处理,您看……” 往那胖魔修残破的半截身子努了努下巴。 “收拾这种脏东西,怕是玷污了将军的手,不如交给晚辈来处理?” 吕神方把戟收回来,侧过头。 “什长。” “什么?”陈安顺一愣。 “我不过区区一个什长,渡引使大人叫我什长便好。” 干瘪的嘴唇翕动,吐字艰涩,但那两个字落地时,陈安顺捕捉到了一丝没被遮住的东西,受用。 把将军叫成了什长,没发火,只是说了一句“我不过区区什长”。 陈安顺往脑子里记了一笔,弓腰,两手一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结交吕神方(第2/2页) “是晚辈失礼了,什长大人。那这具尸体……” “按规矩,五阶修士的尸骸,归入黄泉道,隶属黄泉军。” 吕神方的戟尖朝那堆血肉抬了抬。 “这具,我自会处置。” 陈安顺把往前迈的半步收了回来,眼皮子都没跳一下。 “规矩”一出,他就没得争。 陈安顺不再纠缠此事。 右手往储物戒里一探,一枚拇指大的丹药被他捏在指尖。 四阶蕴尸丹。 丹面泛着暗绿色的幽光,一股属于黄泉道的气息从丹药表面渗出来,沁入周围的空气里。 陈安顺把丹药托在掌心,往前递了半步。 “什长大人,既然同是古神麾下,往后还要互相支持才是。小小心意,不成敬意。” 吕神方的尸眼落在那枚蕴尸丹上。 幽绿光芒猛地亮了一拍。 那种反应是生理性的,跟凡人看见珍馐美馔、修士看见天材地宝一模一样,下意识的、压不住的渴求。 干瘪的手指伸出来,捏住丹药,翻来覆去看了两遍。 “好说,好说。” 嘴角扯了一下,扯出一个不太熟练的笑。 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面部肌肉,想做出活人的表情,难免僵硬。但那份“高兴”是真的。 陈安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嘴上不动声色,脑子里已经翻开了账本。 四阶蕴尸丹,从孙大满那条渠道换来的,成本大约一千万灵石。拿来交好一个五阶巅峰、化神后期的黄泉军什长,血赚。 这笔买卖要是换个场景,一千万灵石根本不能让化神修士动容。 但吕神方不是普通化神。 他是刚醒过来的古尸,在黄泉界没有任何私产,没有任何门路,一枚蕴尸丹对他而言就是雪中送炭。 这个时间窗口,过了就没了。 三步外,虬龙子拢着袖子站在云宫边缘,偷偷朝陈安顺竖了个大拇指,那只手缩得极快,生怕吕神方看见。 四代祖师的脸上写满了欣慰:不错,有他当年钻营的风范。 虞少微把脸转向另一边,脊背绷得笔直,盯着远处的天际线,一副“我不认识这个人”的架势。 真怕这白发老头下一句就是“在下是御兽峰第十四长老”,平白给他丢脸。 陈安顺没给他丢脸的机会。 正准备趁热打铁再跟吕神方套两句近乎,忽然, 界壁裂缝的方向,一道新的灵压穿透虚空乱流,破界而来。 不是方才那四个巨噬魔教的人。 方向不同,气息不同。 陈安顺的脚步顿住,转过头去。 吕神方已经把那枚蕴尸丹收进了甲片缝隙里,方天画戟重新横在身前,尸眼里的幽光骤然转冷。 一道人影从裂缝边缘走出来。 青袍,束发,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 灵压外放,化神后期。 青袍人踏在虚空中,两只手背在身后,视线从吕神方身上扫过,又落在云宫上那几人身上,最后收回来,盯着吕神方。 “吕神方。” “我清明何童天,药师仙宗。” 顿了顿,长剑在腰间晃了一下。 “可不怕你。” “特来一战。” 第291章 狗腿子站队 第291章狗腿子站队 “特来一战。” 这四个字落下来,在场所有人都愣了一拍。 吕神方把方天画戟横在身前,扭过身子,幽绿尸眼从上到下把那青袍人扫了一遍,没动。 陈安顺站在云台边缘,悄悄把这人打量了一圈。 此人没有咄咄逼人的灵压往前压,双手背在身后,腰间那把古剑连剑柄都没摸过一下,一副闲庭信步的架势。 气势汹涌地破界而来,落地却连剑都没拔,两只手背在背后,悠哉悠哉。 化神后期的灵压是有,但像是晾在架子上的摆设,撑门面用的。 “吕神方,别以为古神复苏,你们就可以为所欲为。” 青袍人的嗓门不大,但刻意拔了调子,往远处传,确保周边数重天都能接收到。 “这方天地,还是大帝说了算。” 吕神方懒得废话。 方天画戟往他方向横扫过去,戟光划破虚空,带着五阶巅峰的恐怖威势,轰然而至。 青袍人往后一飘,躲了个干净,落脚时连衣袍都没皱一下。 “……” 陈安顺站在云台上,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旁边虬龙子的袖子都拢紧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以便和这场闹剧保持距离。 陈倾天盯着青袍人,半天没搭话,脸上的表情像是绷不住了。 虞少微把脸偏到另一侧,拳头抵在下巴上,作沉思状。 青袍人在吕神方的下一刀催来之前,往旁边跨了一步,腰间那把剑晃了晃,人站稳了,继续开口。 “我药师仙宗等了亿万年,终于等到大帝回应。此次,我们必然继续跟随大帝脚步,将古神彻底剿灭。” “……剿灭。” 陈安顺把这两个字在嘴里过了一遍,没说出来。 吕神方这回真怒了。 方天画戟一立,戟尖往下一指,脚底那片虚空轰然炸裂,碎片往四面崩散。 五阶巅峰的尸威滚滚往前压,将附近十里的灵气压得凝成了一堵墙。 青袍人退了十丈,退了百丈,退了千丈。 退得行云流水,稳如老狗。 一边退,一边继续往下说。 “此次是我药师仙宗实力不济,但对大帝的忠诚毋庸置疑。下次大帝有招,甘愿为先遣部队。” 话音刚落,他双手一拱,往界壁裂缝方向飘然而去,一步一步,不急不徐。 吕神方的戟尖在他背影落下的地方顿住。 他来时是“特来一战”。 走时留了一句“甘愿为先遣部队”。 全程没拔剑,没出招,躲了两下,说了满口的豪言壮语。 云台上的几个人同时沉默。 陈安顺盯着那道青袍背影,脑子里有什么东西嗡地一声,转过了几个弯。 这人打的不是架。 他在表态。 当着黄泉界、古神麾下、以及正在监听的各方耳目,把自家宗门的立场清清楚楚地亮了出来。 一个字都没含糊,退得彻底,说得漂亮。 就在这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狗腿子站队(第2/2页) 天穹之上,一道光落下来了。 不是雷劫,不是灵压,也不是天罚。 那道光仙气缭绕,混沌色的光芒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浩然气息,从比三十三重天还要高的地方坠下来,笔直射进李剑一的背心。 青袍人的脚步顿住了。 他自己也愣住了。 两息的安静。 然后那道仙音响彻周边数重天,清润悠长,字字分明。 “药师仙宗英勇杀敌,特奖励一道混沌之气。” …… 陈安顺盯着那道光,脑子宕机了整整三息。 虞少微的拳头从下巴上掉了下来。 陈倾天嘴动了一下,没蹦出字。 虬龙子袖子里的两只手,悄没声儿地捏在了一块,捏了半天,挤出四个字: “他……这是赌对了?” 青袍人站在界壁裂缝前,低头看着胸口那道还在消散的混沌光芒,脑壳里某根弦猛地绷紧了,接着,“啪”地崩断。 他仰起头,两只手往上一举,中气十足,嗓门直接飙上了半个天域。 “大帝法力无边!大帝神通广大!” 这一嗓子,把周边还没散去的乱流震出了一个圆形空腔。 吕神方的方天画戟往下顿了一下,幽绿尸眼里的光芒乱了半拍,看着那道远去的青色背影,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陈安顺站在原地,眼睛直。 他自问这些年没少干抱大腿的事,没少给古神送灵石、送蕴尸丹、当众夸古神的麾下,算盘打得精,每一步都走在刀刃上。 结果眼前这哥们,没出一招,说了一场嘴炮,躲了两步,喊了句“甘愿为先遣部队”。 大帝亲自赏了一道混沌之气。 脑子里那杆秤晃了一下,往下沉了半格。 这是劲敌。 不,这是天才。 就在那道仙音余韵还在散去的时候,陈安顺动了。 两步跨出云台边缘,踏上虚空,背上的镇岳嗜血刀随着动作发出一声低沉的轻响。 他深吸, 不对,是把胸口那口气提足了,朝着青袍人远去的方向,扯开嗓子,声浪拔高,往三十三重天方向一送。 “大胆!” “敢在我古神面前犬吠!” “哪里的妖邪,竟然不知古神之伟大、尊崇、神圣、光明、慈悲、深邃、玄妙、肃穆、恢弘、幽深、浩瀚、森严、超然、至高、无上!” 十五个词,一口气,字字砸在虚空里,震得周边残余的乱流往外炸了一圈。 最后那个“无上”的余音还没散净。 云台上,虞少微慢慢转过头来,拿一种十分复杂的目光,落在陈安顺背影上。 吕神方低头,把那枚方才收进甲片缝隙的蕴尸丹取了出来,翻了一面,又翻回去,沉默着放了回去。 头顶,那片混沌色的残光还在缓缓消散。 陈安顺站在虚空中,腰背笔直,白发在阴风里吹得横了几缕,两只眼直盯着天穹正上方,一动不动。 等着。 第292章 突破元婴 第292章突破元婴 等着。 一息。两息。三息。 头顶那道幽绿光柱晃了一下。 不是风吹的那种晃。是整根光柱从内到外抖了一下,像一条打了嗝的蛟龙。 陈安顺站在虚空中,脊背绷得笔直,白发纹丝不动。 四息,五息。 光柱里的幽绿色突然变深了三个度,内部的气息波动变得……古怪。 那种“古怪”很难用言语形容。 打个不恰当的比方,就像一个活了亿万年的老东西,第一次被人说了十五个形容词,需要花点时间消化。 六息。 光柱深处,一点暗金色的光芒凝聚。 那点暗金色的光芒从光柱内壁剥离出来,裹着一层幽绿色的薄膜,一路往下坠。 坠到陈安顺面前三尺处,停了。 薄膜碎开。 一枚古朴的令牌悬在半空,通体暗金色,两寸见方,边缘磨损得看不出年代。 正面刻着两个字,笔画弯弯绕绕,不是陈安顺认识的任何一种文字。 但令牌入手的刹那,一道讯息直冲识海。 大道。 这两个字不是用眼睛“看”到的,是直接烙进脑子里的。 陈安顺低头盯着掌心这枚令牌,拇指从牌面上滑过。 入手温润,重量几乎没有,但那道讯息沉甸甸地压在识海最深处。 三步外,吕神方的方天画戟往地上一杵。 “大道令牌。” 干瘪的嘴唇翕动,吐出四个字,每一个字都带着压不住的酸味。 “渡引使大人好机缘。” 尸眼里的幽绿光一明一暗,是羡慕。纯粹的、不掺杂质的羡慕。 “持此令牌,待你进入元婴之后,可前往黄泉深处,选择任意一道大道进行参悟。” 任意一道。 陈安顺的拇指在牌面上停了两息,将令牌收入储物戒。 大道之力,元婴修士才能触碰的东西。虞少微说过,这是元婴与金丹最根本的区别。 如今他手里攥着一张直达黄泉深处的通行证。 不远处,界壁裂缝边缘。 那个已经飘出去大半个身子的青袍人猛地扭过头来。两只眼珠子瞪得溜圆,死死盯着陈安顺掌中收起令牌的动作。 嘴角抽了一下,又抽了一下。 他得到的是一道混沌之气。 对面这个白头发老头得到的是大道令牌。 混沌之气珍贵吗?珍贵。但跟“任选一道大道参悟”比起来…… 青袍人咬了咬后槽牙,硬生生把那股不甘压了回去。 半个身子已经探进裂缝里了,这时候冲回去再喊两句? 丢不起那个人。 “大帝威武,非古神能够匹敌!” 青袍人仰起脑袋,嗓门又拔高了三分。 “你们不要执迷不悟,赶紧准备投靠大帝吧!” 话音落地,一步迈进界壁裂缝,虚空乱流裹着他的衣袍一卷,整个人消失得干干净净。 云台上,虬龙子的袖子松了。 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十根手指搓了搓。脸上的表情极其微妙,是那种“看见别人发财了,自己也想试试”的蠢蠢欲动。 他清了清嗓子。 两步走到幽绿光柱边缘,弯下腰,小声地、诚恳地、一字一顿地开口。 “古神伟大、尊崇、神圣、光明、慈悲、深邃、玄妙、肃穆、恢弘、幽深、浩瀚、森严、超然、至高、无上。” 十五个词,一个不落,顺序都跟陈安顺方才喊的一模一样。 光柱没动。 虬龙子又凑近了两寸,压着嗓子补了一句:“……无上中的无上?” 光柱依旧没动。 安静得像一根摆设。 虬龙子直起腰来,脸色阴了半分。 左看看陈安顺,右看看那根纹丝不动的光柱,胸腔里一口气憋了又放,放了又憋。 “……早知道方才我就不要脸了。” 陈倾天在旁边咳了一声,把脸别开。 虞少微已经走远了。 …… 诸人散去。 幽绿光柱在天穹上又停留了片刻,缓缓收束,隐入九天之上。 吕神方提着方天画戟,独自悬浮在界壁裂缝前方,暗红色披风在阴风里翻卷,一言不发地开始了他的“坐镇”。 陈安顺回到清泉王宫。 御兽分身在后花园解除变化术,青牛二牛的本体趴回枣树底下,嚼着灵草,铜铃大眼里还残留着方才那场大戏的亢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突破元婴(第2/2页) 本体从静室深处的蒲团上起身。 三重禁制落下,隔绝内外。 镇岳嗜血刀横在膝前。一万三千丈不屈刀势在刀身中翻涌,暗红纹路流转不休。 该突破了。 二十年的积累。天地誓言践行完毕,一万缕造化之力尽数炼化,体内世界扩充至万亩之大。 外有吕神方坐镇界壁,内有五阶古尸镇守王宫。 没有比这更好的窗口期了。 陈安顺闭目。 《太初庚金诀》的功法运转,世界之力从体内那方万亩小世界中抽离而出,一缕一缕地灌入丹田深处那枚紫金色的九纹金丹。 金丹吞噬、膨胀、收缩、再吞噬。 日复一日。 第十四天,金丹表面浮现第一道裂纹。 第二十八天,裂纹蔓延至金丹底部。 第四十二天,整枚金丹布满蛛网般的细纹,却始终没有碎裂。 第四十九天。 丹田之内,紫府深处。 九纹金丹猛地炸开。 不是碎裂,是蜕变。 金色的碎片往外崩飞的瞬间,又被一股浩然之力吸了回来,在碎片的中心,一个小小的人影从光芒中破壳而出。 拇指大小的小陈安顺,白发披肩,面容苍老。 左手叉腰,右手食指朝天一指,又朝地一指。嚣张得没边。 陈安顺本体额角跳了一下。 这元婴的性子,跟他本人还真是一脉相承。 下一瞬,天穹炸响。 灵压暴涨,劫云凝聚。陈安顺一步踏出静室,身形冲上王宫上空。 九道天雷。 不是散乱的雷柱,是一条紫金色的雷龙。 龙首昂扬,龙躯蜿蜒千丈,裹挟着毁天灭地的雷威,朝他俯冲而下。 一万三千丈不屈刀势灌入镇岳嗜血刀。 暗红色的刀光冲天而起。 一刀。 雷龙从中间断成两截,紫金色的雷光往两侧炸开,余波冲刷过清泉府城的防御阵法,将夜空映成白昼。 陈安顺收刀。 衣袍在雷光余韵中猎猎作响,白发飘了满肩。 紫金色的元婴在体内安安稳稳地盘坐下来,万亩世界收束成形,灵压沉入丹田。 元婴初期。 上等元婴。 清泉府城,近万修士从屋舍中涌出来,仰着脖子望着王宫上空那道缓缓消散的刀光。 “国主成就元婴了!” “九道天雷,一刀切碎,这……” “我们清泉府城,如今已经接连两位元婴真君坐镇,果然是风水宝地!” 嘈杂声沸反盈天。 春风楼的门板吱呀一响,王婆倚在门框上,手里的旱烟杆朝人群里那些脖子快仰断的年轻修士一指。 “你们这些小兔崽子就不要好高骛远了,有那灵资,不如来春风楼潇洒几夜。” “王婆误我道途!”一个筑基修士嘴上义正辞严,脚步却往春风楼方向挪了半寸,“不知最近春风楼有没有什么优惠活动?” 哄笑声从街面上漫开。 王宫之内,陈安顺落回静室。 元婴的灵力在经脉中浩荡奔流,体内那方万亩世界稳固而充盈。与金丹时期相比,灵力储备何止翻了十倍。 储物戒中,那枚大道令牌微微发热。 还没来得及细细感受这股新生的力量,静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文官的声音隔着禁制传进来,语速比平日快了一倍。 “禀国主,南瞻洲来客。” 顿了一拍。 “大圣宗……宗主,携孙大满,正式来访!” 宗主。 不是孙大满一个人来的。是大圣宗的宗主亲自来了。 陈安顺从蒲团上起身,刚突破元婴的灵压收敛得干干净净。右手搭上镇岳嗜血刀的刀柄,往静室门口走了两步。 脑子里那杆秤晃了一下。 大圣宗的祖师们,做出决定了。 石门开启。文官立在门外,额上全是汗,两只手抖着捧了一份帖子。帖子上的落款,是一枚金色的猴掌印。 陈安顺接过帖子,拇指从那枚猴掌印上滑过。 王宫前殿的方向,两道灵压正稳稳当当地悬在半空。 一道是孙大满那熟悉的半步化神气息。 另一道, 比孙大满还要浑厚数倍。 第293章 黄泉二重天 第293章黄泉二重天 那道灵压比孙大满还要浑厚数倍。 陈安顺站在前殿门口,把帖子往储物戒里一收,两条腿迈进去了。 正中客椅上,一个绿袍老猴歪在椅背上,腿翘着,手边放了盏没动过的茶。 毛发灰绿相间,胡须打着卷,整个人瘫得随意,灵压浑厚。 化神后期。 陈安顺把这四个字在脑子里压了压。 孙大满往前凑了半步,尾巴扫来扫去,给他介绍。 “这位便是大圣宗宗主,孙无敌。” 陈安顺拱了拱手,心里悄悄把这名字过了一遍。 孙无敌。 能在自己名字里写个“无敌”的,要么是蠢货,要么是真有这个底气。 眼前这位两只脚跷在茶几边缘,冲他摆了摆手,“坐,坐,说正事。” 架势,是大宗主风范。 陈安顺在主位落了座。 “古神的要求,我们答应了。” 孙无敌先开口,嗓门洪亮,半点迟疑都没有。 这倒在陈安顺意料之中。 吕神方一个什长,就能把巨噬魔教五位化神吓得抱头鼠窜,这阵仗往外一亮,傻子都知道黄泉这条船没那么容易沉。 但孙无敌随后叹了口气,那股狂放仍然压不住。 “但你可能不晓得,大帝苏醒了,我们如今投靠,冒的风险不小。” 陈安顺脑子里某根弦弹了一下。 那声冷哼。 他方才在界壁边站着,把那声从高空渗下来的轻哼随手划过,归结为某路三十三重天高手路过。 现在把前因后果一串,清楚了。 那青袍人破界而入,嘴上喊着“特来一战”,全程没拔剑,被吕神方追着跑,说了满口大帝的豪言壮语,转头就收了一道混沌之气。 他察觉到了那声冷哼的来源,当场改旗,借着吕神方的场子,把效忠表演给大帝看。 这人不傻,是极聪明。 而大圣宗选择在这个节骨眼上登门,答应古神的条件,冒的是什么险,心里分明清楚。 “前辈既然选择投靠,自然有自己的考量。”陈安顺含糊说道。 孙无敌把腿从茶几上收下来,胸膛挺起,脸上没有半点被戳穿算计时的尴尬,反而理直气壮。 “考量什么?我们大圣宗,从来不算这个。” 他抬了抬下巴,语气里的狂放是骨子里长出来的。 “古神复苏,大帝苏醒,总归要打一场。打古神麾下那些古尸,没意思;要打,就得和三十三重天的真正高手打。投靠古神,才有资格上场。” 旁边孙大满重重点了两下头,铜铃眼珠子里全是赞同。 陈安顺在这对大猴小猴身上扫了一圈。 这两只猴子的逻辑,既不是利益驱动,也不是形势逼迫,纯粹是……打架打到脑子里去了,投靠古神是为了跟强敌过招。 这理由和他那套缜密的大腿攀附逻辑摆在一块,简直是两个物种。 但陈安顺没说话,把这性格往脑子里压了一层。 这种人不需要利益绑,只要架够打、够爽,比任何誓言都牢靠。 他换了方向:“前辈,天地之灵那边什么时候动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黄泉二重天(第2/2页) “今日。” 话音刚落,一声轰隆巨响从天幕传来。 不是雷声,是整个黄泉界的天穹在震动。 陈安顺腾地站起来,神识往外冲,撞上了一件他活了一百多年都没见过的事情。 太明玉完天,一整片悬挂在第三十三重天里的完整天域,正在物理意义上往黄泉界方向移过来。 原本处在第一重天的太皇黄曾天被顶了上去,太明玉完天嵌进来,成了黄泉二重天的第二重天,紧紧挨着黄泉界。 三十三重天,重新洗牌了。 孙无敌拍了拍身上的褶皱,站起来,冲陈安顺扬了扬下巴,大步往外走。 “走,找古神大人要道果。” 界壁裂缝旁,幽绿光柱还稳稳地立着。 吕神方提着方天画戟,暗红色披风纹丝未动,把走来的孙无敌上下扫了一遍,没说话。 孙无敌在光柱前站定,双手在胸前一合,朝光柱深处拱了一揖,嗓门洪亮。 “太明玉完天大圣宗孙无敌,见过古神大人。还请大人按约定,归还斗战道果。” 光柱里沉了片刻,一枚东西从内壁剥离下来,坠到孙无敌面前。 说是果实,实则看不出本来轮廓,外层被无数道大道之力缠绕扭成漩涡状,每一圈里裹挟的气息,就连陈安顺站在三步外,都感到丹田里的元婴无声地打了个颤。 孙无敌伸手接住,捏了捏,没硬撑着细品,直接往嘴里塞,咬开了。 下一息,他身上的气息开始往上走。 化神后期,往上,往上,还在往上。 脚下的地砖有什么东西往外顶,是大道之力从地缝里溢出来,沉得压人。 孙无敌咽下,猛地往回压,气息内收,收得干干净净,归于沉寂。 但那份压迫已经不是化神后期的层次了。 陈安顺站在旁边,没说话,暗暗把这件事往脑子里记了一笔。 孙无敌冲光柱方向一拱手,抬腿踏入界壁裂缝,回太明玉完天突破去了,一个字没留。 陈安顺正要转身,光柱里那股苍老宏大的意志倾了过来,直接落在他身上。 “大帝苏醒,黄泉道需要更多盟友。” “你再去拉拢几重天,让天地之灵纳入黄泉道。” 停顿了一拍,像是承诺,又像是交代。 “不会让你吃亏。” 幽绿光柱缓缓收束。 陈安顺站在原地,脚没动,镇岳嗜血刀的刀穗垂在腰侧。 拉拢几重天,让天地之灵纳入黄泉道。 古神说这话时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差他跑个腿。 但这腿要跑去的,是三十三重天。是大帝苏醒后草木皆兵、各方势力重新站队的三十三重天。 而每拉拢一重天,便是多一片版图,多一层修士,多一批进项。 旁边,孙大满蹲在一块石头上,尾巴在地面扫来扫去,半天,忍不住开口。 “陈安顺,古神让你去拉人?” 陈安顺转过头,把目光缓缓落在孙大满身上。 “大圣,三十三重天之中,可有大圣宗交好的仙宗?” 第294章 不拉拢,消灭 第294章不拉拢,消灭 “你想让我帮你去拉拢?” 孙大满蹲在石头上,尾巴扫了两下,脑袋歪着把这句话嚼了一遍。 猴脑转得快,三息就接上了。 “不对,你是想让我替你牵线。” 陈安顺没否认,把拇指从镇岳嗜血刀柄上挪开,换了个更舒服的站姿。 古神的差事,说白了就是当推销员。 但推销员也分段位。 他陈安顺在黄泉界是渡引使,到了三十三重天,什么都不是。 一个元婴初期的修士跑到人家化神大能面前说“来,加入黄泉道”,不被人一巴掌拍死就算客气的。 得找个领路的。 大圣宗统治一整重天,在三十三重天里头,多少有些门路。 孙大满果然没让他失望,搓了搓下巴上那撮短毛,铜铃眼珠子骨碌碌转了两圈。 “门路嘛,有是有。不过你要想清楚,三十三重天如今是什么局面。” “大帝苏醒,各方重新站队。有往大帝那边靠的,有往古神这边看的,也有两头下注、哪边都不想得罪的。” 陈安顺点了点头:“所以我才来问你。三十三重天之中,难道都对大帝忠心耿耿?” 孙大满嗤了一声。 “忠心?” 那张毛茸茸的脸上浮起一抹嘲讽。 “当年大帝带领三十三重天征战黄泉,死了多少宗门的弟子?折了多少道果?” 尾巴停了。 “我大圣宗算好的,虽然丢了斗战道果,好歹还握着太明玉完天的统治权。有些宗门,连那一重天的位子都没保住,沦为普通的一流宗门,跟其他势力共分一重天。” 这几句话落进耳朵里,陈安顺丹田里的元婴安安静静盘坐着,脑子里那杆秤却已经开始拨了。 统治权丧失。 一流宗门。 共分一重天。 三个词串起来,一条路径在脑子里成型。 这些因征战黄泉而衰落的宗门,本就是黄泉古神的仇人。 如果古渚国不是去“拉拢”,而是…… “大圣,哪重天是这种情况?” 孙大满的尾巴在石头上敲了两下。 “三十三重天分为上、中、下三个区域。”他伸出三根手指,“太清凡境、上清玄境、玉清圣境。区域之间界壁厚实,非大能者难以往来。” 收了两根手指。 “我也只清楚太清凡境这底下十一重天的情况。” “比方说,原来的第四重天、现在的第三重天,玄胎平育天。原来的第五重天、现在的第四重天,元明文举天。” 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幸灾乐祸的弧度。 “这两重天当中,亿万年以前参与围攻古神的玉京仙宗、流霞仙宗,当初可是一宗独占一重天的超级宗门。如今呢?跌成跟别人合住的一流宗门了。”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半圈,停住。 “这两宗的顶级修士,什么境界?” “化神后期,各有一位。”孙大满掰着指头,“除了这化神后期以外,也就各剩一两名初入化神的修士。底蕴嘛……” 尾巴在身后甩了个圈,语气里的自豪藏都藏不住。 “还不如我大圣宗。” 陈安顺没接话。 脑子里的沙盘已经推了三遍。 拉拢?不。 这两宗当年跟着大帝打古神,黄泉道对他们是仇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不拉拢,消灭(第2/2页) 拉拢成本极高,且不可控。 但如果换个思路, 不拉拢,直接消灭。 占了他们的地盘,自己成为那重天的统治者,再去跟天地之灵谈黄泉道纳入的事。 孙无敌刚吞了斗战道果,实力暴涨。 吕神方化神后期坐镇。 古渚仙门有五阶古尸、四代祖师虬龙子兜底。 三方联手,打两个衰落的一流宗门? 绰绰有余。 “倘若古渚仙门和大圣宗联手,” 陈安顺的嗓音平平淡淡,话里却极狠。 “可否将这两宗彻底消灭、统治两重天,再劝天地之灵纳入黄泉道?” 石头上的孙大满愣住了。 尾巴僵在半空,定了整整两息。 他还以为陈安顺要走联盟的路子,跟这两宗谈合作、结盟、共同对抗大帝那一套。 哪个正常人第一步不是先交朋友? 没想到开口就是灭门。 孙大满盯着陈安顺那张白发苍颜的老脸,嘴角慢慢咧开。 “陈小子,你这人……” 尾巴重新甩起来,频率比方才快了一倍。 “合我大圣宗的胃口。”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两只脚落地砸得碎石飞溅,铜铃眼里的光亮得过分。 “如今无敌宗主突破了,那两家加起来也难挡宗主一棒。” 拳头往掌心里一砸,骨节咔嚓响。 “我这就回去禀报宗主,看能不能马上动手!” 话音没落尽,整个人已经化作一道金光,蹿进界壁裂缝,消失在虚空乱流里。 陈安顺站在原地,把双手抄回背后。 一阵阴风从界壁裂缝方向吹过来,白发往后飘了几缕。 三步外,吕神方提着方天画戟,暗红色的尸眼里幽光闪了两闪,没说话。 但那两道幽光的方向,是从陈安顺身上扫过去的。 陈安顺只当没看见。 脑子里已经在盘算,拿下两重天之后,灵石收入能翻几倍?古神承诺的“不会让你吃亏”,又会是什么回报? 也没等太久。 约莫一炷香的功夫,界壁裂缝里那道金光又冒了出来。 孙大满从虚空乱流中钻出来,毛发被乱流吹得炸成一团,两只脚踩在虚空里,冲陈安顺龇牙一笑。 “陈小子!宗主回了!” 金色的毛掌往前一伸,五指张开,用力往下一拍。 “没问题!大圣宗愿意和古渚仙门,征战这两重天!” 陈安顺摇了摇头,嘴角那道弧度压了又压,终究没压住。 大圣宗,倒是极好的前锋。 有架打就兴奋,不用利益绑,不用契约锁,比什么盟约都牢靠。 他把视线从孙大满身上收回来,抬起头。 界壁裂缝之外,三十三重天的方向,虚空乱流翻涌不休。 第三重天,玄胎平育天。第四重天,元明文举天。 两个曾经的超级宗门,如今的落水狗。 亿万年前跟着大帝打黄泉,打完了回家一看,位子被人抢了,道果丢了,只剩一副空架子撑着最后的颜面。 陈安顺把手搭回镇岳嗜血刀柄上,偏过头看向孙大满。 “大圣,先打哪个?” 孙大满眨了眨铜铃眼,手指往上一指。 “玄胎平育天,近。” 第295章 顺路买卖 第295章顺路买卖 出征玄胎平育天的事,自然不能由陈安顺一人独断。 当晚,虬龙云宫。 顾玄初、陈倾天、虬龙子、虞少微,四人分坐。 陈安顺把黄泉古神的吩咐原原本本讲了一遍,末了补了一句:“大圣宗宗主吞了斗战道果,怕是不日便要突破化神之上。” 话音落地,殿里安静了两息。 虬龙子第一个坐不住了,两只手从袖子里伸出来,搓得啪啪响。 “化神之上……这等强者带队出征,稳赚不赔的买卖!” 他往前倾了半个身子,贼眉鼠眼的面容上写满了“我要去”三个字。 “老夫愿为先锋。” 陈倾天没接话,微微点头同意。 虞少微更干脆,站起来,拱了拱手。 “算我一个。” 陈安顺扫了一圈。 四个人,没一个犹豫的。不是客气,是抢着上。 这反应过于踊跃了。 按他的算盘,此行是为古神拉人头,给古渚仙门开疆拓土。 这事对他有利,版图越大,杖朝鳞税越多,每日灵石收入越高。 可陈倾天和虞少微图什么? 两个元婴修士,犯得着亲自跨界远征? “峰主,为何你们如此踊跃?” 虞少微转过身来,没坐回去,就那么站着,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元婴之后,最重要的是体内世界的培育。” 顿了一拍,继续说。 “有无双天才者,能够领悟大道之力,以大道之力反哺世界成长。但大多数人,都只能搜集巨量的灵资,让体内世界缓慢扩充,从而增进对大道的理解。” 陈安顺若有所思。 储物戒中,那枚大道令牌的温热若有若无地传来。 第一条路,他有大道令牌。 第二条路,他有杖朝鳞税,每日两百多万灵石进账。 两条路,他全能走。 顾玄初坐在主位上,一直没吭声,此时才开口:“既然诸位前辈都愿同行,宗门全力支持便是。” 七日后。 清泉王宫上空,遁光汇聚。 化神中期的虬龙子居中,元婴后期陈倾天居左,元婴初期虞少微居右。身后跟着十八道金丹灵压、两百道筑基遁光,浩浩荡荡,列阵成形。 陈安顺的御兽分身混在队伍前列。 本体留在王宫静室,五阶古尸镇守,纹丝不动。 孙大满金毛一抖,一个筋斗翻出千里,带着整支队伍撕开界壁,一头扎进太明玉完天。 太明玉完天如今已沉至黄泉界上方,成了黄泉二重天。 大圣宗的地盘。 猴山猴海,漫山遍野。 孙无敌早已等在华虢山顶,身后百余名妖修整装待发,为首的两个,气息沉稳,化神初期。 大圣宗的底蕴,比陈安顺预想的还要厚。 孙无敌没废话,抬腿就走。 “出发。” 队伍继续往上,穿过太明玉完天的天域边界,进入更上层的重天。 路过太皇黄曾天的时候,陈安顺心里一动。 “且停一下。” 孙大满的筋斗停在半空,扭过头来,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疑惑。 “怎么了?” 陈安顺抬起下巴,朝太皇黄曾天的方向努了努。 “顺路的买卖,不做白不做。” …… 垒土仙宗,议事殿。 三道化神灵压骤然从禁制中冲出来。 为首的是个白发女修,面容俏丽,身着月白法袍,一双凤眼里全是凝重。她站在殿前高台上,往下看。 下面是什么景象? 一个超越化神的恐怖存在,带着三个化神、十八个金丹、两百个筑基、加上百余名大圣宗妖修,黑压压一片,停在垒土仙宗山门外三里处。 那股来自孙无敌身上的灵压,化神后期都兜不住,更何况这分明已经不是化神后期了。 白发女修的手在袖中微微发颤。 她身后两名化神,一个中年男修,一个枯瘦老者,脸色比她好不到哪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顺路买卖(第2/2页) “诸位来我太皇黄曾天,可有要事?” 白发女修稳住身形,尽力把话说得平稳。 队伍前方,陈安顺的御兽分身往前迈了一步。 一头白发在风中散开,背后那柄三阶大刀的刀穗晃了一下。 “古神和大帝,你们站哪边?” 干净利落,砸在三名化神脸上。 白发女修的凤眼缩了一下。 她一点都不想回答这个问题。 投靠哪边都是得罪另一边,不表态才是上策。 可对面那个白发老头身后站着的阵容…… 不回答,似乎下一息就会有人动手。 沉默了三息,她勉强挤出笑。 “对于黄泉古神,我们向来是敬重的。” 陈安顺等的就是这句话。 “古神和大帝必有一战!” 他的嗓门骤然拔高,往整个太皇黄曾天方向送。 “既然你敬重古神,何不投靠黄泉道?” 话锋一转,杀气凛然。 “否则,今日我等将死战于此!” 说完,他偏过头,朝孙无敌眨了眨眼。 孙无敌看了他一眼。 那张老猴脸上浮起一丝了然的笑,随即气势外放。 不是化神后期。 是超越化神的、碾压性的恐怖灵压,从孙无敌体内倾泻而出,顺着天地往四面铺开。 白发女修的脸瞬间煞白。 她身后那两名化神,枯瘦老者往后退了半步,中年男修的手已经摸上了腰间法器,又硬生生收回来。 打?打什么?拿头打? 后面的队伍里,十八个金丹互相对了个眼神。 有人起了头,两百个筑基跟着嚷开了。 “死战!死战!死战!” 声浪一浪高过一浪,从三里外砸过来,震得垒土仙宗的山门阵法嗡嗡作响。 白发女修的法袍在那股灵压下猎猎翻飞。 她身后的枯瘦老者凑到她耳边:“宗主……” 话没说完。 那个中年男修忽然从后面站出来,一步迈到白发女修身侧,面朝陈安顺。 “若是投靠黄泉道,能否和大圣宗一般,同样归还道果?” 他的喉结滚了一下,继续说。 “我宗的垒土道果,也困在黄泉深处。” 陈安顺的脚步顿住了。 脑子里那根弦弹了一下,有门。 这中年男修不是在求饶,是在谈条件。 垒土仙宗跟大圣宗一样,先祖的道果遗落在黄泉深处,被古神扣着。 他们早就想投了,差的只是一个台阶。 而他刚好把台阶递到了脸上。 “稍等。” 陈安顺没犹豫。身形一闪,御兽分身化作一道青白色遁光,直坠黄泉界。 三息后,幽绿光柱前。 “古神大人,垒土仙宗愿投靠黄泉道,条件是归还垒土道果。能否照大圣宗先例办理?” 光柱里沉了一拍。 苍老宏大的意志落了下来。 “天地之灵纳入黄泉道,即可。” 陈安顺掉头就走。 太皇黄曾天,垒土仙宗山门外。 遁光落地,陈安顺站回原位,冲那中年男修点了点头。 “古神回复,天地之灵纳入黄泉道,即可归还道果。” 中年男修浑身一震。 白发女修转过头去,三名化神的神识在半空中交缠了十数息。 枯瘦老者第一个松口:“太皇黄曾天本就紧邻黄泉,大势如此……” 白发女修闭了闭眼。 中年男修已经转过身来,朝陈安顺拱手。 “垒土仙宗,愿纳入黄泉道。” 身后的队伍里,先是一阵安静。 然后,孙大满那嗓门率先炸开:“好!” 十八个金丹跟着叫好。两百个筑基不明就里,但好字会喊,声浪再度滚了起来。 陈安顺站在原地,咧开嘴角。 他转过身,冲孙无敌抬了抬下巴。 “走,下一个。” 第296章 灭门? 第296章灭门? 队伍穿过太皇黄曾天的天域边界,继续往上走。 太皇黄曾天纳入黄泉道,垒土仙宗归顺,看着风光。 但冷静下来一想,那地盘还是人家的,天地之灵的供奉归了古神,古渚仙门和大圣宗连口汤都没喝着。 因而众人兴奋一阵后,又恢复平静,往原定目标而去。 前方虚空乱流翻涌,孙大满的筋斗在最前头开路,一个猛子扎进第三重天的界壁。 玄胎平育天。 界壁碎开的瞬间,一片浩瀚的天域在脚下铺展开来。 灵脉纵横,山川起伏,比太皇黄曾天的格局大了不止三倍。 正中央一座巨峰拔地万丈,山腰云雾缭绕,峰顶一座宫殿群落若隐若现。 玉京仙宗。 陈安顺从二牛背上站起来,一步踏入虚空。 白发在乱风里散开,背后的三阶大刀刀穗翻飞。 亿万年前参与围攻古神的仇敌。不用客气,不用谈,直接压过去。 他运足灵力,嗓门朝整片天域一送。 “亿万年前,尔等竟敢冒天下之大不韪,与伪帝等贼寇伙同围攻我神,实乃十恶不赦之事!” 这一嗓子震得山腰的云雾炸开了一个圆洞。 身后,虬龙子、陈倾天、虞少微三道化神元婴灵压同时外放。 大圣宗百余名妖修齐齐亮出法器,杀气滚滚。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第二句砸下去。 “今,亿万年之后,我神复苏,我等收你们来了!” 玉京仙宗山门大开。 一道遁光从宫殿群落中飞出来,落在山门前方百丈处。 男子身形修长,一头乌发披至腰际,面容俊逸,唇红齿白。 化神后期的灵压从体内缓缓溢出,撑起一方领域,将山门护在身后。 玉京仙宗的宗主。 他抬起头,往陈安顺这边看了一眼,又往孙无敌那边看了一眼。 那张俊脸上浮起一抹苦涩。 “只能一战?” 陈安顺嘴唇动了一下,还没来得及回话。 一声暴喝从头顶炸开。 “快来受死!” 孙无敌的身形暴涨百丈,金色毛发根根倒竖,手中那根混铁棒裹挟着超越化神的恐怖力量,一棒劈下来。 俊逸男子的领域在棒影落下的刹那全面收缩,凝成一方小世界往外顶。 顶了半息。 轰。 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小世界的外壁上龟裂出千万条纹路,紧接着整个世界从中间炸开。 一棒。 玉京仙宗化神后期的宗主,连一棒都没接住。 体内的世界碎片往四面飞溅,晶莹剔透的碎片里头裹挟着大道之力的残余,亮晶晶地散落一地。 孙无敌身后那群猴子猴孙两眼放光,嗷嗷叫着扑上去抢,跟菜市场打折似的。 陈安顺站在虚空中,脊背一阵发凉。 斗战道果。 那东西的增幅比他想象中还要离谱。 山门前方,俊逸男子还没死,但气息已经跌到了化神初期以下,浑身经脉断了七成,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山门后方,十余道遁光惊恐地悬在半空。 一个元婴后期、九个元婴中期初期,再往后是密密麻麻的金丹筑基,一个个面如土色。 宗主一招被秒,谁还敢动? 陈安顺等的就是这个窗口。 他往前迈了一步,灵力托着嗓音往整座玉京山送。 “尔等还不降?” 停了一拍,给人消化恐惧的时间。 “与我古渚国签约,化神签下三千年服役协议,元婴签下八百年服役协议,金丹签下三百年服役协议,筑基签下五十年服役协议,练气签下二十年服役协议,便可摆脱灭门之灾!” 山门内的压抑气氛松动了。 那些元婴修士互相对视,眼底闪过一丝活命的侥幸。金丹筑基们更是长出一口气,有人甚至当场软了腿。 死里逃生。 刚才还以为要全灭,忽然蹦出个台阶。谁不想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灭门?(第2/2页) 但有人不乐意了。 孙无敌把棒子往肩上一扛,转过身来,铜铃大眼瞪着陈安顺。 “渡引使,这么摘桃子不好吧?” 那张老猴脸上写满了不爽。 我费力气打的人,你一张嘴就收走了? 陈安顺早有准备。 他转过身,脸上堆出三分笑,嗓门压低了半分,凑过去。 “前辈,这些人反正也要被你一棒打死,不如物尽其用。”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往后我在古神大人面前,必定美言几句。” 孙无敌的鼻孔哼了一声,歪着脑袋把陈安顺上下打量了一遍。 半晌,棒子从肩上收回来,嘴角扯了一下。 “也是,这些废物还不如古神手里漏根毛。” 话音刚落,旁边一道冷气横过来。 顾玄初。 古渚仙门的宗主面沉如水,把陈安顺拉到一边,压着嗓子,一字一句。 “为何不是和古渚仙门签约?” 陈安顺眨了眨眼。 “若是和古渚国签约,”顾玄初的嗓门压得更低,但每个字都带着刺,“岂非古渚国白得一个化神服役、十个元婴服役、外加一堆金丹筑基?往后仙门岂不是还要弱过古渚国?” 这话说得直白。 翻译过来就是:陈安顺,你在架空仙门。 陈安顺没慌,把拇指从刀柄上挪开,两条胳膊往胸前一抱,脸上的笑收都收不住。 “宗主,你这就小看十八峰峰主了。” 他往队伍后方扬了扬下巴。 “如今仙门大争,从容英界出来,一路扩了多少疆域,领了多少倍资源?要是在他们服役期间,十八峰峰主还成就不了元婴、化神,岂不是让人笑话?” 顾玄初的嘴动了一下,没接上话。 陈安顺趁热打铁,嗓门又低了一度。 “要我看,就是要给十八峰峰主压力。再说了,宗主你想想,这些人是玉京仙宗的老人,心思各异,放到仙门里头,难免把风气搅得乌烟瘴气。” 一摊手。 “不如单独放在古渚国,以法令驱使,干干净净。” 顾玄初盯着陈安顺那张白发苍颜的老脸,胸口那团气翻了又翻。 这张嘴。 黑的能说成白的,白的能说成金光闪闪。 他转过头看虬龙子,虬龙子正拎着一块世界碎片研究,压根没搭理这边。再看陈倾天,陈倾天低着头擦拭日月天光鉴,连眼皮都没抬。 祖师、老祖,一个比一个装聋作哑。 顾玄初咬了咬后槽牙,一甩袖子,转身走了。 默认了。 陈安顺收起笑,转身朝山门走去。 接下来的场景,足以载入玉京仙宗万年耻辱史。 化神宗主第一个签。半死不活地躺在碎石堆里,颤抖的手按上契约玉简,天道光芒落下,三千年,一个字没还价。 十个元婴排成一列,低着头,一个接一个按下去。 八百年。 金丹们快些,百余人流水线似地往前走,按一下,退一步。 三百年。 筑基三千人,分成十队,速度更快。 五十年。 练气八万人,在山门广场上乌泱泱跪了一地,玉简传递着,按完一个传下一个。 二十年。 孙无敌蹲在半空,尾巴甩来甩去,看了会儿热闹就没兴趣了,打了个哈欠。 天道之光一道接一道落下来,将整座玉京山映得金灿灿的。 陈安顺站在山门台阶最高处,俯瞰着底下那片人海。 一个化神,十个元婴,百余金丹,三千筑基,八万练气。 全部签完。 脑子里那杆秤稳稳地压在最底,沉得踏实。 从今往后,他陈安顺手底下,有化神大能听令,有元婴修士效命,有数以万计的兵马可驱。 虬龙子凑过来,袖子里的手搓了搓,嘴角那道精明的笑压都压不住。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把灭门做成客卿招聘会的。” 第297章 横扫玄胎平育天 第297章横扫玄胎平育天 “老夫活了这么多年,头一回见人把灭门做成客卿招聘会的。” 虬龙子搓着手,上下打量那群跪了一地的练气修士,啧啧有声。 陈安顺笑了笑,凑过去,拉了拉虬龙子的袖子,嗓门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祖师,我观这玉京仙宗弟子之中,相貌颇佳者不少。” 虬龙子的耳朵竖了半分。 “往后,我专门挑十个生得俊逸的,替您驱使辇车出行。这排场……” 陈安顺竖起大拇指。 “拉满。” 虬龙子的眼底腾起一片光。 流浪六千年,寄人篱下六千年。 哪怕后来认祖归宗当了四代祖师,出门在外也是孑然一身,跟那些大宗门的化神老祖比起来,寒酸得没眼看。 如今这白发徒孙居然主动提这茬,就冲这份眼色…… “咳咳,要不得,要不得。” 虬龙子摆了摆手,面上一团正气。 停了半息。 声音又低了一度。 “……多安排些女的。” 陈安顺差点没绷住。 这老东西,装什么正经?嘴上推拒,条件都开好了。 “行,女的也给您配。” 虬龙子满面红光,两只手在袖子里搓得啪啪响。 陈安顺也是笑脸盈盈,两人并肩站在山门台阶最高处,不知道的还以为祖师国主正在商量什么匡扶社稷的大计。 底下八万练气终于签完最后一批。 天道之光收束,广场上恢复了寂静。 陈安顺收起笑,一步踏入虚空。 元婴灵力托着嗓音往整片玄胎平育天送出去,冲击山川,碾过灵脉,传遍每一座城池、每一处坊市。 “另。” 那个字砸下来,底下数万人的脊梁骨同时一颤。 “古神欲在此界推广黄泉道。” 停了一拍。 “降者,留命。” 四个字落地,整片天域鸦雀无声。 玄胎平育天不止玉京仙宗一家。 往东三万里,星极仙宗;往北七万里,九霄仙宗。 两宗各有一名化神初期坐镇,平日里跟玉京仙宗三足鼎立,暗中较劲。 如今玉京仙宗化神宗主一棒被秒的消息传出去,不到半个时辰,两道传讯玉简先后飞到陈安顺面前。 星极仙宗的玉简上写了八个字:愿降,恳请面议条件。 九霄仙宗的玉简更干脆,四个字:恭候大驾。 陈安顺捏着两枚玉简,拇指在镇岳嗜血刀柄上搓了一圈。 面议条件?恭候大驾? 这措辞里头透着一股侥幸。 以为投降就能保住宗门建制,保住地盘,保住那些攒了亿万年的家底。 跟垒土仙宗恫吓谈判,是因为这等镇世仙宗或许能沟通天地之灵,有些出乎意料的底牌。 跟玉京仙宗就没那么客气了,服役、收地盘。 星极仙宗、九霄仙宗呢?更是需要强力压制! “大圣。”陈安顺偏过头。 孙无敌把棍子往肩上一扛,歪着脑袋等他说话。 “这两宗的地盘,大圣宗拿六成,古渚仙门拿四成。宗门建制全部打散,灵脉、矿藏、坊市,按比例划。” 孙无敌眉毛挑了一下。 “人呢?” “化神收编,元婴收编,金丹以下,自生自灭。”陈安顺摆了摆手,“若有不服者,杀。” 这句话从他嘴里吐出来,轻飘飘的,跟说“吃饭”一个分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横扫玄胎平育天(第2/2页) 孙无敌龇牙一笑,金色尾巴甩了个圈。 “痛快。” 接下来的事,没什么好细说的。 星极仙宗的化神宗主在山门前跪了。 签了三千年服役契约,然后眼睁睁看着自家门派的匾额被人一巴掌拍碎,灵脉被划线切割,弟子被遣散四方。 九霄仙宗倒出了个硬骨头。 一个元婴后期的长老拔剑冲了出来,嘴里嚷着“宁为玉碎不为瓦全”。 虬龙子的拂尘甩了一下。 那人从半空中掉下来的时候,身上还冒着烟。 之后再没人敢吱声。 一个月。 仅仅一个月,整片玄胎平育天再无反抗。 大圣宗的妖修占了东半域,灵脉上插满了金色猴旗。 古渚仙门的修士占了西半域,城池坊市换了青色门楣。 原先那些宗门弟子,有门路的投了新主子,没门路的散入凡俗,从此泯然众人。 但占了地盘只是第一步。 古神要的不是地盘,是天地之灵纳入黄泉道。 玄胎平育天的天地之灵,亿万年来从未更改过大道规则。 要让它点头,不是打打杀杀能解决的。 孙无敌倒是有经验。 “当年太明玉完天的天地之灵,也不愿意。” 老猴蹲在玉京山顶,拿棍子戳地上的石头玩。 “后来我老祖献了一件六阶灵物上去,那玩意儿才松口。” 六阶灵物。 陈安顺十分肉痛。 这东西搁在黄泉界,举国之力凑不出一件。但玉京仙宗的宝库里…… 他连夜带人翻了玉京仙宗的库房。 三千年底蕴的超级宗门,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翻到第七层密室的时候,一块拳头大的墨绿色玉石躺在阵法最深处。 六阶灵物,浑元璞玉。 肉痛归肉痛,还是要识大局。不能耽误古神的事,这就是大局。 “拿去。”他把浑元璞玉往孙无敌手里一塞。 孙无敌也不客气,一个筋斗翻上天穹,对着虚空中某个凡人看不见的节点,把那块玉往上一抛。 玉石没入虚空,消失不见。 三息后,整片天域震了一下。 不是地震,是规则在改写。 玄胎平育天的天地大道之中,多了一条新的支流。 幽绿色的气息从天穹深处渗透下来,与原有的大道交织、融合,最终稳固成型。 黄泉道,正式纳入玄胎平育天的天地法则。 陈安顺站在玉京山顶,仰着头,看着那层幽绿色的光芒铺满天际。 脑子里的数字在跳。 杖朝鳞税的收益栏,从两百四十万,跳到了一千三百万。 玄胎平育天四成地盘归入古渚国,登记的修仙人数暴涨。 一日一千万灵石。 这个数字比突破元婴那一刻还踏实。 又过了一月。 天穹再度震动。 整片玄胎平育天开始下沉,缓缓移向黄泉界方向,叠在太明玉完天之上。 黄泉三重天,成了。 消息传出去的那一刻,剩余的大帝三十一重天,集体失声。 第五重天的某座茶楼里,一个灰衣老修拢着袖子,盯着窗外那片被幽绿色浸染的天幕,喃喃了一句。 “难道就这么看着古神一重天一重天地收?” 茶碗里的水纹荡了一下。 “大帝何在……为何不出手制止?” 第298章 大帝悬赏 第298章大帝悬赏 同一时刻,太皇黄曾天。 垒土仙宗的白发女修站在天地灵坛前,双手结印,额上青筋暴突。 她身后那块浑元璞玉早已献出,天地之灵的回应正在落下。 一道无形的契约从天穹深处垂落,幽绿色的气息渗入太皇黄曾天的大道根基。 成了。 黄泉道纳入太皇黄曾天天地法则的瞬间,整片天域开始下沉。 不是坍塌,是被一股力量牵引着,缓缓往黄泉界方向靠拢。 太皇黄曾天的边界与玄胎平育天的边界贴合,层层叠叠。 从底往上: 黄泉界、太明玉完天、玄胎平育天、太皇黄曾天。 四重天。 两三个月。 仅仅两三个月,黄泉古神从一个刚苏醒的孤家寡人,变成坐拥四重天的庞然大物。 这个速度,快得让诸界集体失语。 旧三十重天之上。 无尽虚空翻涌,一座宫殿从虚无中凝实。 不是缓缓浮现,是砸下来的。整座帝宫往下一压,三十重天同时颤了一颤,连最底层的太皇黄曾天都跟着晃了一下。 帝宫。 通体紫金,檐角如剑,气势浩荡得不像人间造物。 宫里传出声音。 那几个字落下来的时候,三十重天的天地大道都跟着共鸣了一瞬。 “黄泉不死,吾心难安。“ “今日,下发大帝令。“ 三十重天,数以亿计的修士同时听见了这道声音。 “斩杀黄泉道化神境一名,或元婴十名,可得大帝道令,入帝宫参悟大道之力。“ 陈安顺坐在清泉王宫静室里,脊背一寸一寸绷紧。 “斩杀黄泉道炼虚境一名,或化神十名,可得道果一枚,入帝宫参悟玄奥。“ 悬赏令。 大帝对黄泉道发了悬赏令。 化神一颗人头换一张道令,元婴十颗人头换一张道令。 这价码一出,三十重天里有多少疯子会往黄泉四重天里冲? 陈安顺的拇指在膝盖上按了一下,指甲陷进肉里。 他是元婴初期。 十颗元婴人头里头,他算一颗。 下一息,四重天同时震动。 幽绿色的气息从黄泉界最深处涌出来,层层叠叠地往外铺,将四重天的边界包裹、融合、凝固。 原本松散叠放的四重天,在这股力量下逐渐咬合成一个整体。 界壁加厚。 空间通道封锁。 从外界想要遁入黄泉四重天,空间穿梭之术全部失效,只能从最外层的太皇黄曾天正面打进来。 古神把四重天变成了一座堡垒。 苍老宏大的意志从幽绿光柱深处倾泻而出,响彻四重天,也响彻三十重天。 “要打,就来打。“ 底气十足,轻描淡写。 三十重天,死寂。 清泉王宫,静室。 陈安顺盘坐在蒲团上,两条胳膊搁在膝盖上,一动不动。 大帝和古神,隔空过了两招。 一个悬赏,一个筑堡。 棋盘太大,棋子太重,他连看都费劲。 但有一件事很清楚。 从今天起,黄泉道的元婴脑袋值钱了。 十颗换一张道令,对那些苦修万年找不到机缘的散修来说,黄泉道的元婴就是行走的灵石。 清泉王宫安全吗? 五阶古尸镇着,二十年之约还没到期。 但二十年之后呢? 陈安顺的右手伸进储物戒,摸到了那枚暗金色的令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大帝悬赏(第2/2页) 入手温润,几乎没有重量。 当初吕神方说过,入元婴之后,持此令牌,可前往黄泉深处,选择任意一道大道参悟。 黄泉深处。 古神的老巢。 三十重天的化神大能打不进来的地方。 脑子里那杆秤晃了两下就定住了。 择日不如撞日。 陈安顺本体从蒲团上起身。 三重禁制解开,石门推出去。 御兽分身在后花园的枣树下接管了一切俗务,二牛的铜铃大眼里闪过一丝了然。 本体一步破入虚空。 幽绿光柱还立在那里,沉默、稳固,贯穿天穹。 陈安顺站到光柱前,将大道令牌托在掌心。 一道讯息从识海里送出去,简单直白:我要用它。 光柱动了。 幽绿色的光芒从内壁剥离出来,一缕一缕地缠上陈安顺的四肢百骸。 没有疼痛,没有压迫,只有一种被什么东西裹住的感觉。 天旋地转。 脚下的虚空消失,头顶的天穹消失,四面八方所有的参照物全部抹去。 等视觉恢复的时候,陈安顺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天地之间。 天是灰的,地是灰的,连灵力的波动都是灰的。 整片空间像是宇宙刚开辟时的模样,什么都没有,又什么都在酝酿。 黄泉深处。 苍老宏大的意志从四面八方压过来,不是针对他,只是这里本就被那股意志充满。 “我这里有三十六种道果虚影。“ 古神开口了。没有寒暄,没有多余的话。 “玄冰道果、岁月道果、天火道果、星辰道果、轮回道果、太虚道果、混沌道果、造化道果……“ 三十六个名字报下来,一个接一个砸进识海,每一个都带着不同属性的大道气息。 陈安顺没有犹豫。 “岁月道果。“ 脑子里闪过那部《岁月刀经》。 大道之力的参悟要与自身功法契合,否则便是空中楼阁。 他修的是岁月刀经,积的是不屈刀势,选岁月道果,是唯一正确的路。 “好。“ 一个字落下,天地再次旋转。 等站稳的时候,面前三尺处悬着一枚虚幻的果实。 说是果实,形态并不固定。外层笼着一层半透明的光膜,光膜之内,四季在流转。 一秒,春去秋来。 再一秒,花开花落。 又一秒,沧海桑田。 时间在这枚道果虚影内部被压缩到了极致,一息之间走过万年轮回。 陈安顺盘坐下来。 元婴在丹田深处睁开眼,那个拇指大小的白发小人朝道果虚影伸出手指,食指尖触碰到光膜的边缘。 一股大道之力顺着指尖灌入。 不是灵力,不是法力,是更本源的东西。 时间。 岁月。 枯荣。 三种意象同时冲进识海,和《岁月刀经》残卷中那些晦涩难懂的符文产生了共鸣。原本看不透的第三层蕴势之法,在这一瞬间,边缘变得模糊了。 那层隔阂开始松动。 陈安顺闭目,神识探入道果虚影深处。 灰蒙蒙的天地间,只剩他一人,一刀,一枚果。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意义。 而在外界,大帝令颁布的第三天,太皇黄曾天的边境,第一批赏金猎人已经到了。 第299章 督战 第299章督战 “渡引使,到前线督战。” 古神的声音,从灰蒙蒙的天地间传了过来,把陈安顺从岁月道果的参悟中硬生生拽了出来。 元婴在丹田里睁开眼,食指尖上那缕大道之力的残余还没散尽。 陈安顺本体从盘坐中起身,朝幽绿光柱拱了拱手。 “是。” 心念一动。 千里之外,清泉王宫后花园。 歪脖子枣树下,二牛的铜铃大眼猛地亮了一下。 御兽分身从牛身体内腾起,身形一晃,白发散开,面容凝实。 与本体一模一样的陈安顺站在枣树下,背上那柄三阶大刀的刀穗在风里晃了一晃。 分身抬脚就走。 出了后花园,穿过王宫正殿,一路往城西去。 清泉府城城西,木子峰。 这座原本光秃秃的矮山,两个月前被陈安顺专门辟出来,作为玉京仙宗签约修士的驻扎点。 山腰削平了一片,建了营房。山顶搭了一座凉亭,视野开阔,能俯瞰整个清泉府城。 陈安顺的分身落在山顶凉亭前。 凉亭里坐着一个人。 男子身形修长,乌发披至腰际,面容俊逸,唇红齿白。 只是那张脸上的颓丧藏都藏不住,半靠在石柱上,手里捏着一盏冷茶,两眼发直。 玉宸子。 玉京仙宗的前任宗主,化神后期被孙无敌一棒爆碎体内世界,如今跌到化神初期,伤势复了七成,但那股子意气风发的劲头,是彻底没了。 三千年服役协议,压在识海里,天道锁链缠着神魂,跑都跑不掉。 一个化神修士,给一个元婴当打手。 搁哪个宗门的史书里,都是奇耻大辱。 陈安顺的脚步踏上凉亭台阶。 玉宸子手里的冷茶晃了一下,整个人从石柱上弹起来,两条腿绷直,脸上的颓丧收了个干净,换成一副堆得满满的笑。 “陈……陈国主。” 这称呼从一个化神嘴里挤出来,每个字都带着涩味。 陈安顺没看他那副要死不活的模样,开门见山。 “玉宸子,带着三个元婴,随我到太皇黄曾天走一趟。其他人护持好清泉府城。” 玉宸子的笑僵了半息。 太皇黄曾天。 那是大帝悬赏令颁布后的第一线。三天前就有消息传来,有不明身份的修士在太皇黄曾天边境出没。 去那儿,是去送死还是去打仗? 但他没问。 天道锁链在识海深处微微发热,提醒他:问与不问,都得去。 “是。” 玉宸子把冷茶往石桌上一搁,转身朝山腰营房吼了一嗓子。 “李元邱、宋无极、傅长空!收拾东西,跟我走!” 三道遁光从营房里窜出来,元婴灵压各自铺开。 三个玉京仙宗的原元婴长老,如今的古渚国签约修士。 一个干瘦老头,一个络腮胡子的壮汉,一个书生模样的青年。 三人落到凉亭前,依次朝陈安顺拱手。动作整齐,步伐不乱,但那三双眼底的不甘和屈辱,压都压不住。 陈安顺懒得跟他们交心。 这些人服不服无所谓,天道契约锁着,使唤得动就行。 “走。” 玉宸子手腕一翻,一艘三丈长的玉质飞舟从储物戒中飞出。 通体温白,流光溢彩,五阶法器的灵力波动从舟身上荡开来,把凉亭的石柱震得嗡嗡响。 这是玉京仙宗的镇宗飞舟,原先只有宗主才能驾驭。如今它的主人签了卖身契,舟也就跟着降了格。 五人登舟。 飞舟撕开虚空,一头扎进界壁。 从清泉府城到太皇黄曾天,穿过太明玉完天和玄胎平育天,正常飞行得小半日。五阶飞舟压缩空间,两炷香就够了。 舟上无话。 玉宸子站在舟首驾驭,背影笔挺,但肩膀线条是塌下去的。 三个元婴坐在舟舱里,各自闭目养神,一个字都不想跟陈安顺说。 陈安顺靠在舟尾,拇指在三阶大刀的刀柄上缓缓搓动。 脑子里在翻账。 太皇黄曾天归垒土仙宗镇守,白发女修和中年男修两个化神坐镇。正常情况下,一般的赏金猎人不敢来犯。 但大帝的悬赏令,把价码开到了天上。 化神一颗脑袋换一张道令。 入帝宫参悟大道之力。 这种诱惑,多少苦修万年不得寸进的老怪物,会拼命来搏? 飞舟破出界壁。 太皇黄曾天的天域在脚下铺开,灵脉纵横,山川起伏。 但半空中弥漫着一股不对劲的气息。 陈安顺的元婴在丹田里微微一颤。 杀气。 铺天盖地的,从太皇黄曾天的边境方向涌过来。 玉宸子的脸色骤变。 “来了。” 飞舟加速。 垒土仙宗山门外三十里处,战场已经成型了。 陈安顺站在舟首,远远望去。 三十个身影悬在半空,或戴黑色面罩,或扣着黑色斗笠,把面容遮得严严实实。 一身一身的阴气往外冒,浓得像掺了墨汁的雾,乍一看比黄泉道还黄泉道。 装的。 陈安顺一眼就看出来了。 真正的黄泉道修士身上是幽绿色气息,不是这种刻意模仿的阴黑色。 这帮人怕被认出身份,连灵力波动都蓄意扭曲过。 三十人里头,十个化神的灵压撑开领域,互相交叠,把垒土仙宗山门外的天空压得低沉阴暗。 剩下二十个元婴散在四周,虎视眈眈。 垒土仙宗那边,白发女修和中年男修并肩站在山门前方百丈处。 白发女修的月白法袍被阴气吹得猎猎翻飞,一双凤眼里全是凝重。 中年男修的手已经按在了腰间法器上,青筋暴突。 十对二。 化神对化神,五倍人数碾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督战(第2/2页) 其中一个黑色面罩后面传出一道干涩的嗓音,懒洋洋的,透着股不屑。 “两个化神期?这就是黄泉道的看门狗?” 没人接话。 面罩人扫了一眼垒土仙宗的山门匾额,轻飘飘吐出一个字。 “杀。” 十道化神灵压同时炸开,裹挟着各色法力,朝白发女修和中年男修碾压过去。 下一息。 天地变了。 一瞬间,整片区域的规则被连根拔起,换了一套。 灵力,断了。 法力,断了。 体内世界与天地大道之间的连接,断了。 所有人的化神领域在同一刹那崩碎,法器上的光芒灭了个干净。 那十道化神灵压洪流还没砸到目标,就在半空中蒸发殆尽,跟泡沫似的,啪的一下没了。 太皇黄曾天的天地规则,被彻底改写。 垒土仙宗作为镇压一重天的镇世仙宗,自然有些底牌。 贿赂天地之灵,将某个区域改写规则,正是其中一种手段。 此方区域之内,只能以肉身之力战斗。 三十个藏头藏尾的黑影集体僵住。 有人低头看自己的手,灵力运不出来,法器成了废铁。 有人试着催动体内世界,世界的入口像被一层膜封住了,摸得着,打不开。 “什么?!” “我的领域!” “怎么回事?!” 惊叫、咒骂、慌乱。 三十个人里头,至少一半的人头一回遇到这种局面。 化神修士的战力核心,是体内世界。 世界之力外放,碾压一切。 如今世界被封,化神跟元婴的差距瞬间缩到最小。 而元婴跟金丹的差距,也缩到了几乎可以忽略。 所有人,被拉到了同一条起跑线。 肉身。 白发女修的凤眼里,那层凝重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冷得刺骨的笑。 “该我们了。” 中年男修同时迈步,两人身形暴涨。 不是灵力膨胀,是纯粹的肉体在发力。 肌肉线条从法袍下撑出来,骨骼咔嚓作响,每一寸皮肤都泛起暗金色的光泽。 垒土仙宗。 “垒土”二字,取的就是肉身如垒土般层层夯实。 这宗门立宗亿万年,代代弟子从入门第一天起就炼体。 灵力可以封,法器可以废,但肉身是自己的,谁也夺不走。 白发女修第一个冲进元婴堆里。 一拳。 干脆利落的一拳,砸在最近那个黑斗笠的胸口。 黑斗笠的肋骨当场碎了四根,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砸在三里外的山石上,嵌进去半个身子。 中年男修比她更凶。 左手掐住一个面罩人的脖子,右手一掌拍在另一个面罩人的天灵盖上。 两声闷响,两个元婴当场失去意识。 暴龙入狼群。 二十个元婴,肉身一个比一个拉胯。 修仙界的通病,修为越高,越依赖灵力和法器,肉身反而荒废得厉害。 白发女修和中年男修在人群里来回穿梭,每一拳每一掌都带着千钧之力。 三息,五个。 五息,八个。 十息,二十个元婴全部放倒。 横七竖八地躺了一地,有的断了胳膊,有的碎了膝盖,最惨的那个被中年男修一脚踩进了地里,只剩一颗脑袋露在外面。 但十个化神终究是十个化神。 肉身封不死化神修士万年积累的底蕴。 有人从袖中掏出一枚漆黑的丹药,一口吞下。 肉身在三息之内暴涨三成,青黑色的纹路从脖子一路蔓延到额头。 有人双手结出一道不依赖灵力的古老印诀,纯粹以精血驱动,从掌心逼出一层暗红色的气罩。 有人直接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到法器上。 法器虽然断了灵力供应,但被精血激活的那一瞬,勉强亮了一下,一道剑气擦着白发女修的脸颊飞过去,削断了三缕发丝。 十个化神反应过来之后,场面立刻逆转。 白发女修的暗金色肉身上多了两道血痕。 中年男修的右臂被一掌震得脱臼,骨头从肩窝里弹出来半寸。 两人被逼退到山门前,背靠背站着,喘得厉害。 白发女修的凤眼里那抹冷笑没了,换成咬牙切齿。 “来得比预想的多……” 中年男修把脱臼的右臂往山门石柱上一撞,咔嚓一声复位,疼得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下来,但脸上的狠劲没退半分。 “撑住,我已经传讯了。” “传给谁?” 中年男修没答。 他不确定那道传讯玉简能不能送到。 十个化神步步逼近。 为首的面罩人歪着脑袋,从血色气罩后面打量着白发女修。 “肉身倒是硬。可惜……” 右手抬起,五指张开。 精血凝成的暗红色光芒在掌心汇聚,凝成一柄虚幻的短刃。 “硬不过命。” 短刃劈下。 白发女修的双臂交叉格挡,暗金色的肉身上火星四溅,整个人被砸得双膝弯曲,脚下的石板碎成齑粉。 “撑不住了。”她艰难地说道。 面罩人举起第二刃。 一道破空声从天际尽头炸开。 所有人抬头。 一艘玉质飞舟从虚空中撕裂而出,通体温白,流光溢彩,五阶法器的灵力波动碾过整片战场。 舟首站着一个白发老人,背后一柄大刀,刀穗在风里翻飞。 元婴灵压从舟上倾泻而下,裹着一道中气十足的嗓音,砸进每一个黑面罩、黑斗笠的耳朵里。 “大胆贼子!敢犯我黄泉边疆!” 第300章 神方发威 第300章神方发威 那一嗓子劈进战场,十个黑影齐刷刷停了动作。 为首的面罩人转过头,往飞舟上扫了一眼。 白发老人,元婴灵压,金丹分身壳子。 三息的沉默。 然后,笑声从面罩后头漏出来,经过变声法器,变成一连串“桀桀桀”的怪响。 刺耳,轻蔑。 “哪里来的老东西?” 另一道声音接上,拖着尾音: “元婴而已,也敢在此地嚎叫?” 第三个不耐烦地,直接开骂: “哪里来的狂妄分身,难道你爹是古神不成?” 玉宸子站在舟首,整张俊脸都绷着。 旁边就是那白发老人,只是比他低了整整两个大境界的分身,在十名化神面前喊打喊杀,喊得中气十足。 这是……有点蠢? 他悄悄把飞舟的方向微微一扭,好在关键时刻把虚空跳走的路留出来。 陈安顺站在舟首,没挪步子,两条胳膊抱在胸前。 底下那十张嘴还在嗤笑。 他就等着。 垒土仙宗传出来的那道讯息,是中年男修发出的,他早半个时辰截到了。 那道幽绿色的传讯丝线跑得比金光遁还快,不是往他这里来的,是往黄泉界更深处去的,往吕神方那里去的。 时间够了。 下一刻,一声怒喝从战场斜侧方的虚空炸开,带着真正的杀伐之气,把空气震出一片涟漪。 “住嘴!” “你们这些妖邪,竟敢冒犯伟大的古神!” 虚空裂了一道口子。 一道身形从裂缝里踏出来,持着一柄方天画戟,戟刃上的玄光一圈一圈向外荡,把周围的空气压出去数十丈。 五阶古尸,吕神方。 僵硬、苍白、没有半点生气,但偏偏是这具没有生气的躯体,让十个化神集体停了动作。 那股从千万年尸骸里积出来的纯粹压迫,沉下来,比在场任何一名化神都要厚重三倍不止。 为首的面罩人退了半步。 就这半步,出卖了一切。 吕神方的尸眼扫过那片被封锁的天地规则,眼眶里幽绿的火光暴涨了一下。 僵硬的腮帮子拉开了一个弧度。 “若无世界之力,” 他的嗓子是干的,内容却很狠厉。 “尔等,也不过猪狗之流。” 话音未落,他已经动了。 不是遁法,不是灵力,就是一步。 脚踏出去,脚下的空气当场炸成碎渣,整片封锁区内震出一个正在扩散的圆环。 方天画戟横扫。 戟刃带着纯粹的肉身之力,从左往右划出一道弧线。 肉身最弱的那个黑斗笠来不及躲,被横扫在腰腹处。 一道整整齐齐的切口,上半截和下半截朝两个方向飘开,飘出三丈远才落地。 干净得吓人。 剩下九人,没有一个动了。 陈安顺从飞舟上往下看,把这一幕收进眼底。 那九具身形,膝盖都软了半寸,没有一个往前冲。 世界之力被封的瞬间,靠法器和领域撑起来的化神,跌回了最原始的肉身对抗。 而一具千万年的五阶古尸在这种战场上…… 没有一合之敌。 玉宸子盯着这幕,那点悄悄留好的退路彻底忘了。 白发老人带着金丹分身来督战,没带元婴,没带化神,带了一具古尸。 早早候在这里,嚎那一嗓子“大胆贼子”,不是震慑对手,是在拖时间。 是在等鱼进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神方发威(第2/2页) 昔日玄胎平育天三巨头之一的化神,此刻只觉得脑袋嗡嗡响,又被教育了一课。 九个化神乱成了一锅粥。 有人撕出五阶遁符,金光一亮,人没了。 有人咬破精血,强催秘法,硬生生在封锁中撕开一道地缝,跳了进去。 有人拔腿遁走,撞破天域边界。 吕神方追得不急,步伐稳,每一步踩在最合适的位置。 方天画戟探出去,刺穿一名化神初期的背心,戟刃一绞,灵肉全散。 又是一步,戟柄横扫在另一名化神初期的腰侧,那人在半空中解体,连储物戒都碎成几截。 三具。 剩下七个,跑得干干净净。 吕神方收戟,停在原地,眼眶里的幽绿火光慢慢低了下去。 白发女修站在碎石堆里,半晌没有说话。 旁边那个中年男修脱臼的右臂还没好,整条胳膊垂着,但两只脚站得比刚才稳多了。 女修缓了口气,朝飞舟方向走了两步,拱手,姿态端正,一字一字地说: “司徒绫,拜见吕大人,拜见陈国主。” 吕神方只是微微点了点头,没开口。 陈安顺从飞舟上跳下来,笑着摆了摆手。 “司徒前辈客气。” 顿了顿,话说得直白。 “当日大圣宗的孙无敌前辈吞入斗战道果,不久便突破炼虚。前辈将太皇黄曾天纳入黄泉道,按约,可向古神索要垒土道果。有道果加持,往后这批宵小,前辈一个打十个都绰绰有余。” 司徒绫肩线松了一分。 道果这事她当然惦记,只是这批化神来得突然,连喘息的余地都没留。 她转向吕神方,拱手再开口,有一丝不确定。 “吕大人,黄泉四重天如今归一,最外围的门户便是太皇黄曾天。不知大人镇守之处,可否挪移至此?” 吕神方没有立刻回答。 他的尸眼从司徒绫身上移开,落在陈安顺身上。 督战之事,古神交代过,以渡引使为主。 陈安顺接上这个视线,点了点头。 “便劳烦吕大人。” 吕神方扛着方天画戟,转身往太皇黄曾天深处走去,一步一步,甲叶碰撞的声音在空旷的战场上响得清晰。 不紧不慢,背影挺直,跟一根铁桩子似的,往地里插去。 司徒绫盯着那个背影,半晌,才收回目光。 旁边中年男修趁这功夫把右臂复了位,疼得额上的汗还没干,但脸上那股子死撑的劲头终于卸下来了,蹲到地上,长吐了一口气。 三具化神尸体就散在两人脚边,储物戒七零八落地滚着。 陈安顺的目光扫了一眼。 按古神规矩,这些尸体要归入黄泉军,储物戒好像没说法? 他厚着脸皮拿了其中一个储物戒,咳咳两声: “见者有份,毕竟我也有督战之劳……” 玉宸子已经把飞舟调好了方向,看完这一幕眼珠子都快掉下来。 还能这样? 吕神方和垒土仙宗看在“渡引使”这层皮上假装没看见,各自又拿了一枚储物戒。 几人登舟,飞舟撕开虚空。 回程,和来时一样无话。 …… 黄泉深处。 那枚岁月道果的虚影还悬在三尺处,光膜之内,四季无声流转。 陈安顺本体盘坐在原地,元婴的食指尖抵着光膜边缘,没有动。 《岁月刀经》蕴势之法,蕴养十年的万丈刀势,在这片灰蒙蒙的天地间,正在一点一点地,飞速上涨。 第301章 不屈刀域 第301章不屈刀域 黄泉深处,灰蒙蒙的天地间。 陈安顺盘坐着,元婴的食指抵在岁月道果虚影的光膜上。 大道之力顺着指尖,一丝一缕,渗入识海。 刀势在涨。 在道果虚影的滋养下,一寸寸攀升。 一万一千丈,一万两千丈,一万三千丈……速度极快,堪比他自身几年积累、寻常人数百年积累。 每涨一丈,丹田里的元婴小人就凝实一分,连带着那柄四阶大刀镇岳嗜血刀,刀锋上的寒意也锐利一分。 一万四千丈。 一万四千五百丈。 一万四千八百丈。 丹田里,元婴周身的灵光开始扭曲,一缕缕无形的刀意从毛孔里逸散出来,割得静室内的空气嗡嗡作响。 体内的世界,那片刚成形不久的小天地,边缘开始崩碎、重组。 原本模糊的天穹轮廓,在刀势的冲刷下,变得清晰、凝实,甚至隐隐有自行运转的迹象。 陈安顺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撑住。”他对自己说,声音在灰蒙蒙的天地间只有自己能听见。 一万四千九百丈,快接近百里了。 道果虚影的光膜,暗淡了一丝。 元婴小人额头上渗出细密的金色汗珠。 陈安顺的后背弓了起来,脊椎骨节发出轻微的噼啪声。 撑。 再撑。 “破。” 心里一声低吼,元婴小人周身的灵力猛地向内一缩,紧接着。 轰。 无声的爆炸在丹田里炸开。一万五千丈刀势,冲破了最后的屏障。 百里刀势,成了。 一股难以言喻的通畅感,从神魂深处蔓延开来。就像憋了千年的气,一口吐尽。 丹田里的元婴小人,周身萦绕的刀意凝实了,不再是虚无缥缈的“势”,而是能被感知、能被触碰的“域”。 陈安顺的食指,从道果虚影光膜上挪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百里刀势化域,此刻正以他为中心,无声地铺开。 无形的刀气,弥漫在周围百里空间。每一缕空气,每一粒尘埃,都染上了他的意志。 他心念一动。 百里刀域开始压缩。 九十里。 八十里。 七十里。 刀气在被挤压、在碰撞、在融合。空气变得粘稠,像凝固的琥珀。 五十里。 三十里。 十里。 刀域内的“天地”在剧烈震荡,无形刀气互相撕扯、吞噬,发出细微的嗤嗤声。 一里。 压缩到极致的刀域,骤然一静。 紧接着,无数细密的、肉眼几乎看不见的透明刀气,在那一里空间内凭空生出。 它们没有固定形态,像被狂风卷起的黄沙,在有限的天地里疯狂刮卷、呼啸、碰撞。 刀域。 有形的刀域。 陈安顺抬手,屈指一弹。 刀域内,一缕黄沙般的透明刀气应念而动,射向三丈外一块突起的灰岩。 噗。 没有巨响,没有碎石飞溅。灰岩表面只多了一个针眼大小的孔洞,边缘光滑如镜。 陈安顺又抬手,虚划一刀。 刀域内,上百缕刀气同时响应,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朝着同一个方向绞杀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不屈刀域(第2/2页) 网所过之处,空气被切割成细碎的段落,发出类似布帛撕裂的轻响。 源源不断。 只要他体内的灵力不竭,这刀域内的刀气,就能生生不息,循环往复。 甚至不需要他精细操控,只需一个念头,刀气就会自行演化出“岁月十三刀”的轨迹,从不同角度、不同层次,绞杀猎物。 这感觉,就像平白多了好几个不知疲倦的自己。 陈安顺的元婴在丹田里,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值了。 就在这时。 “大道令牌期限已至。” 古神苍老宏大的声音,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压下来。 天旋地转。 灰蒙蒙的天地、流转的道果虚影、弥漫的刀域……所有的一切,像被一只无形大手抹去,瞬间褪色、崩解、消失。 下一息。 脚踏实地的感觉传来。 陈安顺睁开眼。 清泉王宫,静室。 五阶古尸镇岳的冰冷气息就在不远处。 窗外,是熟悉的黄昏天色。 “古神大人倒是贴心。”他嘀咕一句,拍了拍法袍上不存在的灰。 他转身,推开静室石门。 后花园的方向传来“哞哞”的叫声,低沉又带着点委屈。 脚步声在回廊上响起。 后花园里,从方府宅院移植过来的歪脖子枣树下。 青牛二牛正拿脑袋蹭着树干,蹄子在地上刨来刨去,铜铃大眼半耷拉着,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 它面前的食槽里,上好的三阶饲灵丹堆成了小山,但它只吞了两颗。 陈安顺走过去,伸手摸了摸二牛毛茸茸的头顶。 二牛立刻把脑袋凑过来,在他掌心蹭了蹭,喉咙里发出满足的咕噜声。 “怎么,不好好吃饭?”陈安顺蹲下身,捡起饲灵丹递到二牛嘴边。 二牛嚼了两口,又停下来,拿大眼瞅他。 那意思很明显:吃腻了。 “也是。”陈安顺拍了拍二牛的脖子,“三阶饲灵丹是配不上你了。最近看你,灵力没见涨,毛色倒是亮了几分。” 二牛得意地“哞”了一声,拿脑袋顶了顶他的肩膀。 陈安顺站起身,目光扫过二牛周身隐约流转的灵光。 三阶灵兽,放在过往已经是镇山护国的级别了。但对如今的时局来说,也不过是个随手可见的小蝼蚁。 他想起四代祖师虬龙子,当日随手赐给李崇煌的那枚“玄阴凝元丹”,那可是实打实的四阶丹药。 以这位祖师的身家和眼界,兜里肯定还有好货。 “走。”陈安顺拍了拍二牛,“找祖师爷讨点吃的。” 二牛精神一振,四蹄踏地,主动伏低身子。 陈安顺翻身坐上牛背,青牛四蹄生云,晃晃悠悠地升空,朝着清泉府城上空那座巨大的“虬龙云宫”飞去。 云宫悬浮在千米高空,祥云缭绕,仙鹤盘旋,禁制重重。 牛背上的陈安顺仰头看了一眼,嗓门运足,中气十足地喊了一声: “祖师,陈安顺求见。” 声音穿透云层,震得附近的仙鹤扑棱棱飞走一片。 云宫正殿内,传来一声不满的嘟囔,接着是衣衫窸窣的响动,像是有人从躺椅上不情不愿地爬起来。 “吵什么吵……刚眯着……” 第302章 五阶丹师 第302章五阶丹师 云宫的石门从里头推开,虬龙子迈步而出。 身后跟着十个人。 五男五女,个生得齐整,穿着统一的白绸袍,腰间系着玉京仙宗的旧式腰带。 手里头有的捧花篮,有的举花旗,有的端着玉盘,盘里搁着一壶温好的灵茶。 排场是有了。 就是十个人的脸上都写着三个字:不情愿。 花篮举得歪歪斜斜,花旗的杆子戳在地上,连那壶灵茶都端得离虬龙子远了三寸。 堂玉京仙宗的金丹弟子,如今给一个化神老头当仪仗队,这事搁谁身上都咽不下去。 但天道契约锁着,面上的活还得干。 虬龙子全然不在意。 两只手拢在袖子里,下巴抬着三分,步子迈得四平八稳,活像画卷里头走出来的世外高人。 六千年流浪生涯积攒下来的寒酸劲儿,终于在这一刻被十面花旗洗刷干净了。 然后他看见了陈安顺。 白发老人牵着一头青牛,站在云宫前的玉阶底下,笑脸盈盈。 “拜见四代祖师。” 虬龙子的步子顿了一拍。 原本脸上那股起床气,在看清来人的瞬间,散了个干净。 这徒孙孝顺。 十个俊男靓女就是他给安排的,那股排面从哪来的,虬龙子心里门清。 “陈小子,原来是你。” 虬龙子把袖子一甩,身后那十个仪仗自觉地退到两侧站好。 他从玉阶上走下来,打量了陈安顺一圈,又扫了一眼二牛背上那柄三阶大刀。 “怎么说?难道太皇黄曾天有人来攻了?” 陈安顺摆了摆手。 “前阵子是有人来捣乱,不过被吕大人摆平了,还用不着祖师出动。” 这话送得精准。 “用不着祖师出动”七个字,把虬龙子的份量往上抬了一截。 连吕神方都只是小事,真要出大事,还得祖师您老亲自下场。 虬龙子的嘴角压了又压,没压住。 笑是从鼻子里先漏出来的,哼了一声,假装淡然。 身后那十个举花旗的金丹弟子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哦?你倒是会说话。” 虬龙子把两只手重新拢进袖子,下巴往上挑了半分。 “你小子无事不登三宝殿,说吧,又有什么事情?” 陈安顺拍了拍身旁的二牛。 青牛晃了铜铃大眼,鼻子里喷出一口热气,把虬龙子袍角上那缕灰尘吹得飘起来。 “祖师,我这灵兽伴我二十余年,如今又是我的御兽分身,感情深厚。” 陈安顺的掌心搭在二牛的脊背上。 “只是修为只有三阶初期,在这大争局面可不安全。不知祖师有没有四阶灵丹,能让我这灵兽快速成长?” 四阶灵丹。 虬龙子的脸没变,但袖子里的手搓了一下。 脑子转得快。 当日给李崇煌那枚四阶突破丹的时候,陈安顺就在场,这小子精明得很,怕是早就掐算好了。 暗骂自己当初太不稳重,竟然公开场合漏了家底。 不过转念一想,如今的他,也不是流浪状态,无需太过谨慎。 虬龙子仰头哈哈大笑,中气十足,把云宫门口两株灵植的叶子震得簌簌抖。 “差点忘了告诉你们这些徒子徒孙,” 他往前迈了一步,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十指张开,一股浑厚的丹道气息从指尖涌出,将方圆三丈笼罩在一层淡金色的药雾里。 “祖师我千年成化神,又在外界逍遥六千年,早已经是一名货真价实的五阶丹师。” 五阶丹师。 陈安顺内心震了震。 五阶丹师放在整个修仙界都是稀缺资源,多少宗门倾举门之力才能供养出一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五阶丹师(第2/2页) 他古渚仙门的四代祖师,居然一直藏着这张底牌。 看着虬龙子那副贼眉鼠眼又得意洋洋的模样,陈安顺心底翻了一个念头:这老东西当年流浪六千年没饿死,靠的怕就是这门手艺。 家有一老,如有一宝。 这句话放在修仙界,是写实。 “既然如此,” 陈安顺杆往上爬,嘴皮子一撇就把话兜过来。 “若是灵草灵材都委托祖师采购,再委托祖师炼制,不知一枚契合二牛的四阶饲灵丹,需要多少钱?” 虬龙子抬起手,食指竖在面前,左右摇了两下。 “饲灵丹?不。” 老头的嗓门陡然拔高半分,语调里带着丹师特有的矜持。 “四阶之上每一枚都是珍品,没有这么庸俗、普适的叫法。” 他摩挲着下巴,两只眼珠子在陈安顺和二牛之间转了一个来回。 “适合你这头牛的,应是四阶荒神牛魔丹。” 停了一拍。 虬龙子往陈安顺身上扫了一眼。 黄泉渡引使,越发壮大的古渚国国主,手底下还有一帮化神元婴。 这徒孙的身家……指不定比他这个攒了六千年棺材本的老头子还厚。 伸五根手指?太少。 七根?还是差点意思。 “一枚,一千万灵石。” 话刚出口,虬龙子就往后瞄了一眼。 那十个俊男靓女还在,老老实实站着,花旗没倒。 “不……九百九十九万灵石好了。” 陈安顺差点没绷住。 九百九十九万?就为了抹那一万灵石的零头?这砍价砍得比城南菜市场大娘都抠。 但面上一本正经,两条胳膊往身后一背,挺直了腰板。 “不,祖师修炼本就劳累,何须为了徒孙减少盈利?还是一千万灵石吧。” 虬龙子愣了半息。 不还价? 一千万灵石连眼都不眨? 陈安顺已经接着开口了,语气平淡: “不知二牛一个月能吸收多少枚呢?” 虬龙子回过神:“丹力狂暴,虽然你这灵兽皮糙肉厚,一个月也最多能吸收一枚。” “那就先预定十二枚。” 陈安顺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玉牌,往虬龙子手里一塞。 一亿两千万灵石。 十二个月的用量,一次付清。 虬龙子的手指碰到玉牌的瞬间,神识自动扫了一眼数额。 脑子嗡了一下。 “先忙了,祖师慢用。” 陈安顺拍了拍二牛的脖子,牵着缰绳转身就走。 步子不紧不慢,铃铛在玉阶上晃得叮当响,白发在晨风里散开,潇洒得不像刚花了一亿两千万的人。 虬龙子站在原地,手里捏着那枚玉牌。 身后十个举花旗的金丹弟子互相对视了一眼,从彼此脸上读出同一个答案:这位陈国主,有钱到了什么地步? 虬龙子把玉牌翻了个面,又扫了一遍。 一亿两千万。 就这么扔过来了,连讨价还价的环节都省了,甚至还往上抬了一万。 整一亿两千万灵石。 他攒了六千年的全部身家,也就比这个数多那么一点点。 虬龙子的喉结滚了一下,两只手慢慢缩回袖子里,把玉牌贴着胸口揣好。 陈安顺和二牛的身影已经拐过云宫前的那道影壁,铃铛声渐远。 虬龙子盯着那个消失的方向,眯起了眼。 袖子里的手搓了又搓。 一个大胆的念头,从脑子深处冒了出来。 第303章 境界流 第303章境界流 虬龙子的脚步追上来了。 实打实的两条腿跑,袍角翻飞,身后那十个举花旗的金丹弟子面相觑,不知该跟还是该散。 “乖徒孙!” 虬龙子三步并成两步,绕到二牛前头,反手把云宫石阶上的台阶堵了个严实实。 刚才那副世外高人的矜持劲儿,没了。 满脸热忱,跟城南菜市场追着大主顾跑的摊贩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我刚想通了。” 虬龙子两只手拢在袖子里,嘴皮子飞快。 “我往后突破的机缘,还得落在你身上。” 陈安顺牵着二牛的缰绳,脚步没停。 虬龙子跟上来,嘴没闭。 “你想还需要什么丹药?我看你刚突破元婴不久,体内世界怕是还单薄。要不来点丰富造化之力的九曲拓虚丹?” 没等陈安顺开口,老头自己又加了一条。 “还有,你修行的炼体法应该是《金玉淬身诀》吧?来几枚玄金伐髓丹如何?四阶的,专门淬炼筋骨脏腑。” 陈安顺停下了。 不是被推销打动了。 是虬龙子那句“突破的机缘落在你身上”,让他脑子里拐了个弯。 这老头精得跟猴似的,六千年没白活。 他不是在做生意,他是在押注。押陈安顺这条线能走得更远,押古渚国能撑得更久,押自己绑在这辆车上能一路吃香喝辣。 五阶丹师的底牌藏了几千年都没亮过,今天亮了。 除了可观的灵石收入,也是因为他终于找到了一个安稳的窝。 虬龙子当日把云宫建在清泉府城正上方,旁人以为是化神修士的排面。 陈安顺如今才品过味来,这老东西,估计早看好了他的未来。 现在蹭了多少清泉王宫的安保? 城西有玉宸子坐镇,王宫底下还有一具五阶古尸,连大帝悬赏令上的赏金猎人都得掂量三分。 黄泉界最安全的地方。 一个流浪了六千年、被人追杀过无数次的老东西,终于不用再藏着掖着了。 公开身份,公开炼丹。 谁敢来?谁敢在古神嫡系的屋顶上动手? 陈安顺把这层算盘翻了个底朝天,没觉得被利用。 双赢的事,何乐而不为。 他回过头,看着虬龙子那张热切的老脸,忽然问了一句不相干的话。 “祖师,我有一问。” 虬龙子的嘴巴合上了,两只耳朵竖起来。 “金丹晋升元婴,靠的是天地誓言的完成和体内世界的开辟。”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一圈,“那元婴晋升化神呢?又有什么标准?” 虬龙子愣了一拍。 眼珠子在陈安顺脸上转了两圈。 这徒孙刚突破元婴多久?满打满算不到一年。 万丈刀势刚化域,体内世界还是个雏形,就已经在盘算化神的事了? 但他没觉得意外。 从练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陈安顺用了多久? 二十一年多。 别人上千年走不完的路,这小子顺风顺水。 也不问怎么稳固境界,不问怎么巩固根基。 上来就问下一步。 境界流。 虬龙子在心里给陈安顺贴了个标签。 别看这小子所学偏杂,刀法、炼体、御兽样沾手,骨子里走的是最纯粹的一条路,往上冲,往死里冲。 “你应该是万缕造化之力成就的顶级元婴吧?” 虬龙子收了那副推销的劲头,正经了三分。 陈安顺点头。 “顶级元婴,体内世界初始便有十万亩。” 虬龙子竖起三根手指。 “三十万亩,元婴中期。六十万亩,元婴后期。百万亩,” 第三根手指弯下去。 “便可尝试化神。” 陈安顺的元婴在丹田里微一颤。 百万亩。 从一万到一百万,百倍的差距。 虬龙子还没说完。 “另外。” 老头的食指在半空点了点。 “元婴期开始悟道。若能领悟某条大道的三成法则,便拥有突破化神的前提。” 三成法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境界流(第2/2页) 陈安顺步入元婴之后,从仙门藏书中翻过相关典籍,知道元婴期要悟道、要参法则。 但“顶级元婴需要领悟三成法则”这个硬性门槛,还是头一回有人明白地告诉他。 岁月道果。 他在黄泉深处参悟的那段时间,隐约触摸到了岁月大道的边缘。 刀势化域的那一刻,体内的元婴与天地法则之间,曾有过一瞬极其微弱的共振。 那是什么? 零点一成? 陈安顺把这个问题暂时压下去,抬了抬下巴。 “多谢祖师指教。不知有没有辅助领悟法则的丹药?” 虬龙子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搓了搓。 “这种可是最珍贵、最顶级的辅助领悟类丹药。” 老头的腰板挺了挺,五阶丹师的骄傲从骨头缝里往外冒。 “祖师我啊,也就只会一种。” “生白观道丹。” 这几个字吐出来,虬龙子的两只眼珠子锁在陈安顺身上,生怕他没听清。 “有机会让天地法则映照心田,辅助参悟。一枚,两千万灵石。”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顿了一下。 “有机会?” 虬龙子的脸微发烫。 “要是运气不好,这两千万不是白扔水里了?” 老头搓了搓鼻子,讪讪道:“这领悟类丹药向来如此,丹道数万年的规矩,不是老夫一人定的。只不过,”他赶紧加了一句,“少有人连吃三枚都没有半点动静。” 换句话说,三枚保底。 六千万灵石,买一次“有机会”领悟法则的体验。 搁寻常修士身上,这价格够吐血三升。 陈安顺算了一笔账。 如今日收入一千三百万灵石。一枚生白观道丹两千万,不到两天的进账。 跟呼吸一样轻松。 哪怕连吃十二枚才悟出那一成法则,也不过两亿四千万。 他每日存下的灵石,一个月就能填平。 “那也给我炼制十二枚吧。” 虬龙子的喉结动了一下。 十二枚,两亿四千万。 加上之前那一亿两千万的荒神牛魔丹。 三亿六千万灵石的订单,两句话的功夫就敲定了。 “灵石嘛,一个月自会奉上。”陈安顺补了一句。 虬龙子的呼吸稳了稳,两只手往袖子里一缩,攥住了贴在胸口的那枚玉牌。 “一个月……刚好我先搜集丹材。” 这话说得体面,内里的盘算陈安顺一清二楚。 老头怕他死要面子、实际灵石不够。 先把丹材备齐了,灵石到手再开炉,稳妥。 无所谓。 一个月后灵石自然到账,不差这点信任磨合的时间。 “成交。” 陈安顺伸出右手。 虬龙子愣了半息,也伸出手,两人掌心在半空碰了一下。 五阶丹师和黄泉渡引使的合作,就在这座云宫的台阶上,以一种市井到家的方式敲定了。 身后那十个举花旗的金丹弟子看着这一幕,脸上的表情从不情愿变成了目瞪口呆。 他们昔日的仙宗,玉京仙宗的堂堂宗主签了卖身契,弟子沦为仪仗。 而眼前这个白发老人的一个月零花钱,比玉京仙宗三千年的积蓄还厚。 这世道,变了。 变得他们看不懂了。 陈安顺正要转身下台阶。 忽然。 城北方向,一道诡异的气息毫无征兆地炸开。 一种陌生的、带着腐朽和死寂味道的东西,从坊市深处某个看不见的裂缝里,硬生生挤了进来。 陈安顺的元婴在丹田里猛地睁眼。 刀域无声铺开,百里范围内的每一缕空气都在传递信息。 城北坊市,中央之处,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虬龙子同一时间感应到了。 老头脸上的笑收得干净净,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 两人对视一眼。 虬龙子的下巴往城北方向一点。 “又是什么幺蛾子?” 陈安顺没答,翻身跨上二牛背脊,右手按住刀柄。 “走,去看看。” 第304章 凌鸣志的剑式 第304章凌鸣志的剑式 青牛四蹄踏云,虬龙子的身影紧随其后,两道遁光划过清泉府城的天际线,朝城北坊市扎了过去。 风从脸颊两侧刮过,腐朽的气息越来越浓。 不对。 陈安顺的刀域在百里范围内铺开,细密的刀气传回信息,那股腐朽不是从地底冒上来的,是从天上。 坊市中央,七层阁楼。 此刻阁楼顶层的瓦片全碎了,露出一片敞亮的天空。 天空正中,一个直径两丈的黑洞悬在半空,边缘不规则地蠕动着,吞吐出一股令人反胃的衰朽之气。 阁楼七层的围栏上,站着一个中年男修。 剑峰八长老,凌鸣志。 他双手撑在栏杆上,仰头望着那个黑洞,两只手的指节在栏杆上敲打打,一张国字脸上的表情换了又换。 欣喜三分、忐忑三分、剩下四分是纯粹的心虚。 陈安顺从牛背上跳下来,落在阁楼顶层碎瓦间。 虬龙子紧跟着落地,两只脚踩碎了半片残瓦,目光第一时间锁在那个黑洞上。 凌鸣志转身。 挤出一个五味杂陈的表情,弯腰鞠了个躬。 “拜见祖师、国主。” 陈安顺没急着说话,先抬头往那黑洞里瞅了一眼。 黑洞深处,隐约有灰败的光在流转,裹着一缕缕说不清道不明的气息。 是一种正在腐烂、正在坍塌的东西。 “二十年了。”陈安顺收回目光,落在凌鸣志身上。 这位剑峰八长老这些年来,整日泡在坊市里搞些占卜术和剑道融合的偏门研究。 二十年过去,筑基后期的人还是筑基后期。但那个黑洞悬在头顶,说明这位长老搞出了点真东西。 “难道凌长老终于创造出寻索异界的剑式?” 凌鸣志呼出一口长气。 “是啊。”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个黑洞,话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唏嘘。 “这还是在我徒弟陈平安的帮助下,才能如此顺利地创出寻界剑。” “此剑集合了占卜术、剑心直觉、祝福术,灵性极高。” 凌鸣志的手指朝黑洞方向比了比,语速快了三分。 “只是意外也大。这一不小心,似乎……捅到了某个诡异的世界。” “不小心”三个字吐出来的时候,他的肩膀往里缩了一下。 陈安顺没揪着这茬。 寻界剑。光听名字就知道,这东西往大了用,是跨界探索的利器。 筑基修士能创出这种剑式,说明凌鸣志的剑道境界已然深不可测。 而且天地之灵也会认可其誓言,助力其进入金丹。 “看来要提前恭喜凌长老,步入金丹期了。” 凌鸣志愣了一拍,随即咧开嘴笑了。 二十年前那有些宏大的天地誓言,今天终于有了些门道。 两人叙着话,旁边的虬龙子一直没出声。 老头的两只贼眼盯着黑洞边缘那层蠕动的膜,脸上有些兴奋,控制不住地傻笑。 陈安顺余光扫到,心里很是好奇。 “祖师?” 虬龙子没理他,两只手从袖子里抽出来,十指掐了个探查印诀,一缕神识探向黑洞边缘。 三息后,手收了回来。 “黄泉古神的空间封锁,”虬龙子慢慢开口,“只针对三十三重天。” 他的下巴朝黑洞方向一点。 “对于这种跨维度的异界……没有起到封锁的作用。” 陈安顺的元婴在丹田里动了一下。 没封锁。 这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这条路,不在古神的管辖范围内,不在古神的规则里。 虬龙子斜了凌鸣志一眼,话里带了三分感慨。 “这凌小子也是厉害,随手一戳,就找到这么一个快要灭世的诡异世界。” 凌鸣志被“凌小子”三个字叫得浑身一抖,赶紧又鞠了一躬。 虬龙子没再看他,两只贼眼眯成一条缝,盯着那黑洞里灰败流转的光。 “这可能是一个机缘。” 陈安顺的拇指搓上了刀柄。 “你们进不进去?”虬龙子偏过头来。 老头的表情回到了陈安顺熟悉的那种,做买卖时的精明。 “往世界诞生之初或者即将灭世时,大道法则更容易被领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凌鸣志的剑式(第2/2页) 陈安顺的呼吸顿了一拍。 大道法则。 刚才虬龙子还在台阶上说,元婴晋升化神需要领悟三成法则。他在岁月道果里摸到了一丝边缘,回来后就断了。 而眼前这个黑洞里…… “陈小子,你若用分身进入,”虬龙子补了一句,“或许能节省不少时间。” 话音刚落,老头没等人接话,两只手合了个印诀,低喝一声。 “草木分身。” 一道光从虬龙子体内涌出。 陈安顺的刀域清晰地感知到,那是一株四阶灵草从虬龙子体内世界中剥离而出。 灵草落地的瞬间,根茎膨胀、叶脉扭曲、光华涌动。 下一息,灵草的形态彻底崩解重组。 一个和虬龙子一模一样的身影凝实在碎瓦间。、 同样的贼眉鼠眼,同样的两撇鼠须,连袖子里拢手的姿势都复刻得分毫不差。 草木分身抬脚,纵身一跃,扎进了那个黑洞。 黑洞的边缘蠕动了一下,将那具分身吞没,复又归于平静。 凌鸣志看得下巴都快掉了。 陈安顺盯着黑洞,问出了心底的疑问。 “祖师,这草木分身,不是操控距离不够远,只能当哨兵用吗?” 他读过仙门藏经阁里的记载。草木分身,神念传递不超过千里,且操控精度极低,只能做简单的侦查探路。 虬龙子的下巴抬了起来。 那股五阶丹师的矜持劲儿又冒了出来,这回换成了“五阶改良大师”的矜持。 “那不过是第一版草木分身的说法。” 老头两根手指捻了捻,嗓门拔高半分。 “我早就把它改良了。只要用足够有灵性的四阶灵草,就能蕴养我分出去的神念,自然能够远距离操控,和你的御兽分身一个道理。”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停了。 远距离分身术。 他现在有御兽分身,如果再加一具草木分身…… 虬龙子显然看穿了他脑子里在转什么,赶紧竖起一根食指,左右摇了两下。 “别动歪心思。” 老头的脸严肃了三分。 “这种远距离分身术不是越多越好。信息的回传太多,会让本体接收困难。”停了一拍,加重了语气。“甚至出现精神分裂。” 精神分裂。 这四个字的分量够重。 “你既然有御兽分身了,还是不要再炼第二具。” 陈安顺把那个念头按灭了。 他转过身,重新望向那个黑洞。 灰败的光在深处流转,腐朽之气一阵一阵地往外涌。一个即将灭世的世界,大道法则更容易被领悟。 本体不能动,一旦出事就真的烟消云散了。 但分身可以。 陈安顺低下头,看了一眼脚边的二牛。 青牛的铜铃大眼正瞪得滚圆,鼻孔对着黑洞方向一张一缩,热气喷得急促。 那股腐朽气息让它浑身的毛都炸了起来,但铜铃眼里翻滚的不是恐惧。 是兴奋。 陈安顺蹲下身,掌心贴上二牛的额头,神念顺着长庚御兽心印的联结传了过去。 “进不进?” 二牛的蹄子在碎瓦上重刨了一下。 哞。 低沉、短促、笃定。 陈安顺站起身,拍了拍二牛的脖子。 御兽分身的白发散开,面容凝实,背后那柄三阶大刀的穗在风里晃了一晃。 他抬脚,朝黑洞走去。 虬龙子在身后补了一嗓子:“里头情况不明,保命为上,觉得不对就撤。” 陈安顺没回头,摆了摆手。 脚尖离开碎瓦的那一瞬,御兽分身整个人被黑洞边缘的蠕动吞没。 腐朽、衰败、坍塌。 所有感官在同一刹那被灰色淹没。 等他重新睁开眼的时候,脚下踩着的,是一片正在龟裂的焦黑大地。 天穹低矮得压在头顶,布满蛛网般的裂纹,裂纹深处透出刺目的白光。 而正前方三里处,虬龙子的草木分身正站在一块断崖边上,朝他招手。 老头的嘴在动,传音过来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罕见的凝重。 “过来看这个。” 第305章 上古狗血故事 第305章上古狗血故事 “过来看这个。” 陈安顺的御兽分身踩着龟裂的焦土,朝虬龙子的草木分身走过去。每一步落下,脚底的裂纹都在往外蔓延,整片大地在微弱地颤抖,像一张快要碎裂的薄冰。 走到断崖边上,他停住了。 一块石碑。 灰黑色的碑体从崖壁边缘拔地而起,高出两人十几丈,碑面被岁月侵蚀得坑坑洼洼,但正中三个大字依旧清晰。 界云宫。 笔锋苍劲,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朴气息。 碑身上的灵纹早已暗淡,但碑体本身的材质…… 陈安顺的刀域扫过,内心微动。 这碑,硬度不逊于五阶矿石。 “界云宫?”他偏头看向虬龙子的草木分身,“祖师可曾听过这个名字?” 虬龙子没有立刻回答。 老头的草木分身站在碑前,两只手背在身后,脖子仰得老高,盯着那三个字看了好一阵。 然后,慢慢点了点头。 “我在玄明恭华天的时候,”虬龙子的嗓音压低了三分,“曾听人提过。” “太初玄元大帝小时候,就是在一个叫界云宫的宗门长大的。” 陈安顺的脚步顿住。 大帝。 那个至今未曾露面、却降下帝宫悬赏黄泉道修士的存在。 那个让三十三重天都俯首帖耳的至高者。 那个与黄泉古神有着不共戴天之仇的人物。 他的宗门,就在这里? 虬龙子偏过头来,草木分身那张复刻出来的贼眉鼠眼的脸上,难得没有笑意。 “倘若我没猜错,此处界云宫,就是大帝以前的宗门。” 陈安顺沉默了两息。 抬头看了一眼低矮到压顶的天穹,裂纹密布,白光刺目。 一个即将灭世的世界,一座大帝曾经生活过的宗门遗址。 这两件事搅在一起,味道就不对了。 “上去看看。” 陈安顺没有犹豫。 断崖往上,石阶残破,隐约能看出曾经是一条宽阔的山道。 碑立在半山腰,朝向山下,分明是给上山的来客看的。 两具分身沿着碎裂的石阶往上走。 沿途偶有建筑残留。 半截倒塌的门廊,一面只剩框架的石墙,几根断了顶的石柱歪斜地插在焦土里。 所有木质结构早已化为灰烬,只有石料和部分金属构件留存。 没有尸骨。 没有灵兽。 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 连风声都没有。 陈安顺的刀域在百里范围内铺着,什么都没扫到。 只有脚下大地持续不断的细微震颤,和头顶天穹裂缝里渗出的白光。 诡异到了极点的安静。 虬龙子走在前头,步子不快,两只贼眼左顾右盼,偶尔伸手摸一摸路边的石柱或残墙。 “都是好料子。”老头嘀咕了一句,又缩回手。 大约一炷香的功夫,两人走到了山顶。 一座大殿。 准确地说,是大殿的骨架。屋顶早没了,四面墙体还算完整,每面墙高约十丈,宽二十丈余。 地面铺着某种暗红色的石料,踩上去硬邦邦的,比来时的焦土结实百倍。 议事殿。从格局和位置来看,这里应该是整个界云宫最核心的建筑。 陈安顺跨过门槛的那一瞬,脚步停了。 四壁。 朱红色的壁画,密麻地铺满了四面墙体。 色彩历经不知多少万年,依然鲜艳得扎眼。 一幅接一幅,从左墙起始,顺时针环绕,延续到右墙尽头。 粗略一扫,一百零八幅。 而大殿角落里,一具骷髅靠墙坐着。 不是寻常白骨。整具骨架泛着温润的玉光,关节处甚至还有淡淡的灵力流转。 虬龙子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蹲下身,食指曲起,在骷髅的肋骨上敲了两下。 叮。 清脆的回响在空旷的殿内震荡。 虬龙子站起身,两只手拢回袖子,叹了口气。 “这位前辈生前至少是炼虚境的。死了亿万年了,其骨依旧清脆。” 亿万年。 陈安顺的目光从骷髅身上移开,落在四壁的朱红壁画上。 “祖师怎么知晓他死了亿万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上古狗血故事(第2/2页) 虬龙子没回头,下巴朝左墙一点。 “你看这壁画。” 陈安顺走到左墙起始处,目光落在第一幅画上。 画面简洁,笔法古拙。 一位白须老者,怀里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幼童,站在一座巍峨山门前。 山门上三个字,界云宫。 第二幅。幼童长大了些,跟在白须老者身后,穿着弟子服,站在一群年龄相仿的少年中间。 画中少年的面容被刻意画得…… 丑。 鼻梁塌、眼距宽、嘴歪向一侧。 在一群俊秀少年中间,格不入。 陈安顺的脚步往右挪,继续看。 第三幅到第十幅,是幼童成长为青年的过程。 修炼、历练、受伤、突破。白须老者始终在画面一角,面带慈祥。 第十一幅。 一个少女出现了。凤冠霞帔,立在白须老者身旁,容貌极美。 画上题了四个小字,掌门千金。 从第十二幅开始,故事拐了个弯。 丑陋青年开始频繁出现在少女周围,送花、送灵果、在比武场上拼命表现。 而少女的姿态,从礼貌,到疏远,到明显的厌恶。 第十八幅。 少女转过身,面朝一个身形挺拔的年轻男修。 那男修面容清俊,气质温和,腰间挂着一枚刻有“泉”字的玉佩。 陈安顺的眉头动了一下。 泉? 黄泉? 往后看。 第十九幅到第三十幅,是这丑陋青年表白被拒后的崩溃。 画中他的面孔从悲伤变为扭曲,再从扭曲变为一种极度克制的平静。 第三十一幅。 月黑风高。丑陋青年的双手结着一个复杂的印诀,黑雾从指尖涌出,缠绕在那男修黄泉的头颅上。 第三十二幅到第三十五幅。 陈安顺看完这几幅画,把视线移开了一瞬。 他控制了黄泉的神智,让黄泉去侵犯掌门千金。 再往后。 第三十六幅。 出乎所有人意料,掌门千金并没有对黄泉产生恨意。 她站在清醒后跪地请罪的黄泉面前,伸出了手。 从此,两人在一起了。 第三十七幅到第五十幅,是那丑陋青年独自离开界云宫、遁入外界的画面。背影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第五十一幅。 时间跳了。 画面中的丑陋青年已非当初模样。 他悬浮在高空,周身缠绕着令人窒息的威压线条。 身后,是一片漆黑的虚空和无数跪伏的身影。 下方,界云宫的山门完整地呈现在画面底部。 第五十二幅。 火焰、崩塌、尸骸。 界云宫,灭。 最后几幅画面越来越潦草,只有一个孤独的身影在逃跑。 腰间那枚“泉”字玉佩清晰可辨。 黄泉,遁逃。 一百零八幅壁画到此结束。 陈安顺站在最后一幅画前,虬龙子也走了过来。 两人对视一眼。 就这?没了? 虬龙子搓了搓鼻子。 “有点意犹未尽啊。” 陈安顺没接话,脑子在转。 那位丑陋的养子。从外面被抱回来、在界云宫长大、表白被拒后暗害同门、离开百年后以绝对力量回来灭门。 太初玄元大帝。 而那位名叫黄泉的年轻人,被追杀至今…… 黄泉古神。 一段亿万年前的情爱纠葛,把三十三重天搅得天翻地覆至今。 “你说,”虬龙子凑过来,嗓门压到极低,贼兮的,“大帝始终不出面,会不会就是因为长得丑?” 陈安顺正要开口。 殿内,一个清亮的女声凭空响起。 “说得好!那人实在是太丑了!” 两具分身同时僵住。 陈安顺的右手已经按上刀柄,刀域瞬间收缩至十丈,密不透风。 虬龙子的草木分身弹开三步,十指掐诀,警戒拉满。 空旷的议事殿内,残壁之间,角落里那具玉质骷髅的眼眶深处。 一点幽蓝的微光,正在缓缓亮起。 第306章 掌门千金,姬明玉 第306章掌门千金,姬明玉 幽蓝微光从骷髅眼眶深处渗出,一丝一缕,缓慢而笃定。 陈安顺的右手已经扣死在刀柄上。 刀域压缩至十丈,密不透风。百里内的每一缕空气都在他掌控之中,却探不出那骷髅体内半点灵力波动。 虬龙子的草木分身弹到五丈开外,十指掐着防御印诀,一双贼眼瞪得溜圆。 “炼虚境……起死回生?” 虬龙子的嗓门压得极低,只有陈安顺听得见。 陈安顺没答。 骨架上的玉光愈发明亮。 然后,血肉开始生长。 从肋骨的缝隙开始,一层薄薄的透明膜覆盖上去。 膜下,血管在凭空编织,肌肉纤维从骨骼表面一根抽出。 速度极快。 十息之内,那具骷髅已有了人形轮廓。二十息,皮肤覆满全身。 三十息,一个女人坐在那里。 丰满,艳丽。 肌肤白得近乎透明,长发如墨瀑垂至腰际,五官精致到了过分的程度。 一袭白色纱衣不知何时披在身上,薄如蝉翼,衬得整个人像从画里走出来的。 她抬手揉了揉太阳穴,打了个哈欠。 就这么随意。 像在自家榻上午睡醒来,伸了个懒腰而已。 陈安顺的后背绷得死紧。刀域内的透明刀气全部悬停,不敢有半分异动。 炼虚境。 比化神还高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哪怕对方只是刚苏醒、状态不明,他这具三阶灵兽御兽分身在人家面前,连蝼蚁都算不上。 艳丽女人的视线扫过来了。 先落在虬龙子身上,停了一息。又转到陈安顺身上,多停了两息。 “你们似乎是从苏元的体内世界过来的?” 她的声线慵懒,带着刚睡醒的沙质感。 顿了顿,鼻翼翕动。 “但是又沾染了黄泉的气息?” 陈安顺的大脑在这一瞬间抓住了两个关键词。 苏元,体内世界。 三十三重天……是某个人的体内世界? 脊背发麻。 但他没有失态。 二十余年在各路大能面前周旋的经验,让他的面部肌肉维持住了恭敬而平静的弧度。 拱手,弯腰,姿态放到最低。 “前辈,请问苏元是何人?” 艳丽女人的脸瞬间拉了下来。 那张精致到过分的面孔上,厌恶几乎是从骨子里往外冒的。 “就是那个长得奇丑无比、还恩将仇报的烂人!” 语气里的恨意,亿万年都没消磨干净。 陈安顺和虬龙子的草木分身对视一眼。 大帝。 太初玄元大帝,叫苏元。 那三十三重天…… 虬龙子和陈安顺骇然,有某种认知被彻底颠覆后的眩晕感。 他们,活在别人的体内世界里? 所有修士,所有宗门,所有天地法则,所有大道……都是一个人身体里的东西? 陈安顺把这股荒诞感硬压下去。 他没有急着确认,而是将三十三重天的格局、黄泉界的现状、古神复苏的事情,挑着能说的部分,简明扼要地讲了一遍。 艳丽女人听完,没有太大的情绪波动。 她撑着下巴,喃喃自语。 “苏元当年的狂妄之语竟然成了?他丑归丑,还真是天资不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掌门千金,姬明玉(第2/2页) “狂妄之语?”虬龙子忍不住插嘴。 女人瞥了他一眼。 “当年苏元疯狂追我,曾经和我透露他的修行计划。” 她站起身,纱衣在无风的殿内轻轻飘动。 “到了炼虚、合体、渡劫之后,他要在飞升之前,将体内世界构建成三十三重天。每一重天都会置放外界搜集来的绝世功法,让其生灵自行修炼,为他提供灵感。” 陈安顺的元婴在丹田深处剧烈震荡了一下。 三十三重天的所有修士,所有法则碰撞,所有宗门厮杀,都是为了给大帝一个人提供修行灵感。 蝼蚁。 真正意义上的蝼蚁。 “原来,前辈就是这掌门千金。”陈安顺把心底的惊骇按死,面上维持着恰到好处的恍然。 艳丽女人没有否认。 她抬了抬下巴,大方得很。 “坤修,界云宫,炼虚境,姬明玉,见过两位。” 报名号的姿态随意而坦荡,甚至带着几分旧时代名门闺秀的做派。 陈安顺的脑子转了半圈。 炼虚境,态度尚可。对大帝有刻骨恨意,对黄泉有深厚情分。 能攀关系。 必须攀关系。 他往前半步,拱手再低三分。 “前辈,晚辈陈安顺,乃是黄泉古神座下渡引使。” 姬明玉的动作顿了一拍。 那双凤眼微微张大,上下将陈安顺打量了两遍。 渡引使。 泉郎的人。 “他倒是会用人了。”姬明玉嘀咕了一句,随即脸上浮起一丝忧色。“泉郎如今如何?” 陈安顺拱手答道:“黄泉古神被镇压于三十三重天之下的黄泉界,亿万年前与大帝……也就是苏元大战,大家都以为古神战死。不曾想十几年前复活了。” 姬明玉点了点头,长叹出一口气。 “泉郎也是有本事的,被苏元镇压这么久,还是能活下来。”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一缕长发。 “当年他见事不可为,直接抽身离去。看似自私,实际上才引走了那狠毒的苏元,导致界云宫没有完全死绝。” 她偏头看了一眼四壁那一百零八幅壁画。 “这些,估计就是那些残留的长老画的。” 陈安顺抓住了一个关键。 “前辈是如何……时隔亿万年,还能重归肉身的?” 姬明玉没有避讳。 “自然不是我自己的本事。界云宫传承悠久,覆灭之时,我爹与天地之灵沟通,请天地之灵保存我一丝神魂,等到天地覆灭之前再将我重归此身。” 她的手指朝头顶那布满裂纹的低矮天穹指了指。 “就是为了躲过苏元的报复。这个世界马上要碎了,苏元感知不到了,我才能醒。” 天地覆灭前苏醒。 苏元感知不到。 陈安顺把这条信息死记住。 姬明玉转过身,环视一圈空旷的议事殿。朱红壁画在她身后铺展,那些亿万年前的爱恨情仇凝固成颜料,而活生生的当事人就站在画前。 “泉郎既然还活着,我这心里就踏实了。” 她的手放下来,拍了拍纱衣上不存在的灰。 “你们随我来吧。” 脚步朝大殿深处迈去。 “界云宫里面,确实还有些机缘之地。反正天地要覆灭了,不如给你们这两个泉郎的下属。” 第307章 界云,消灭因果 第307章界云,消灭因果 姬明玉的脚步轻快,纱衣在无风的废墟间飘荡,带着两具分身穿过一道又一道坍塌的院落。 界云宫的残骸在脚下蔓延,断壁残垣堆叠成路,直到山顶尽头。 再往上,没有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厚实得不像话的云层,从山顶边缘开始,向上凝聚成实体状的台阶。 一级一级,蜿蜒攀升,直入万丈高空那片龟裂的天穹。 陈安顺的刀域扫过那些云阶,触感坚实,比五阶矿石还要致密。 “界云,界云,”姬明玉踩上第一级云阶,回头朝两人招了招手,“顾名思义,就是有一朵凝聚了一界法则的云朵。” 她边走边说,步子从容。 “无论你修行的是什么大道,都能在上面看到法则外显。” 虬龙子的草木分身三步并作两步跟上去,贼眼放光。 “法则外显?那岂不是比道果还直观?” 姬明玉瞥了他一下。 “差不多。只不过道果是浓缩了一条道的精华,而界云是将整个世界的所有法则同时摊开给你看。” 她的手指朝头顶一指。 “如今此界即将崩解,法则之间的结合力松散,外显会更加透彻。你们就在上面领悟吧,能悟多少看各人造化。” 三人沿着云阶攀了约莫两炷香的功夫。 云层越来越厚,越来越亮,空气中开始弥漫一种说不清的气息。 不是灵气,比灵气更高一层的东西。是规则本身的味道。 然后,那朵云出现了。 庞大。 五彩斑斓。 悬浮在万丈高空的正中央,直径怕有百里之巨。 云朵内部流转着无数种色彩,每一缕色彩都在缓慢地交织、碰撞、分离、重组。金色的、翠绿的、漆黑的、赤红的、银白的……数十上百种颜色在同一团云雾里共存,彼此不侵不扰。 陈安顺站定了。 脑海里的元婴猛地睁开了双目。 那朵云散发出的气息,和他在黄泉深处参悟岁月道果时的感觉极其相似。 但更磅礴,更包容,更……透彻。 虬龙子的草木分身已经傻了。两条腿迈不动,嘴巴张着,半天没合拢。 “好东西……”老头的嗓门里带着颤。 姬明玉走到那朵巨云边缘,伸手一引。周围散落着数十朵小云,每一朵都有三丈见方,结实得跟蒲团一样。 “坐吧。” 她自己倒是没坐。转过身,纱衣飘飘,朝来路走去。 “我去殿里等着。这世界还有些时日才会彻底碎裂,不急。” 身影很快消失在云阶下方。 陈安顺和虬龙子的草木分身对视一眼。 没有客气。 虬龙子一屁股坐到东侧一朵小云上,双腿盘起,十指掐诀,浑身骨节噼啪作响。 陈安顺的御兽分身朝西侧走了三步,在另一朵小云上坐定。 那朵五彩巨云近在咫尺。 法则外显。 陈安顺收敛心神,将注意力投向巨云深处。 无数色彩在流转,每一缕都代表着一条大道的具象化。他不去看别的颜色,只盯住其中一缕。 灰白色。 带着时间流逝的味道,带着万物枯荣的韵律。 岁月大道。 陈安顺的元婴在丹田深处与那缕灰白产生了共振。 微弱,但真实。 和在黄泉深处参悟岁月道果时一模一样的感觉。 只是这一次,法则的纹理更加清晰。 每一条岁月法则的脉络都在他认知里缓缓铺展开来。从模糊到清晰,从抽象到具象。 只是。 快不起来。 法则太庞大了。哪怕外显得再透彻,想要真正领悟并收为己用,仍需要漫长的积累和反复的参悟。 陈安顺没急,沉下心来,一点一点啃。 余光扫了一眼东侧的虬龙子。 老头周身浮起了五种颜色。 金、木、水、火、土。 五行之气在他体表流转,交汇出一套完美的循环。 五行大道。 陈安顺心底啧啧。 这老东西,平日里贼眉鼠眼、偷鸡摸狗,没想到骨子里参悟的是最正统、最纯粹的五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界云,消灭因果(第2/2页) 难怪能成为五阶丹师。炼丹本就是五行之道的极致运用。 所学颇杂只是表象,内核一直没变过。 有点东西。 …… 清泉府城。 坊市中央的七层阁楼顶上,黑洞依旧悬在半空,边缘微微蠕动。 虬龙子的本体站在碎瓦间,两只手背在身后,原本半闭的贼眼忽然睁圆了。 草木分身传回来的信息涌入脑海。 上古狗血故事,掌门千金姬明玉,界云法则领悟。 老头的呼吸粗了三分,两只手在袖子里搓得飞快。 旁边,陈安顺的本体也从牛背上站了起来。 御兽分身通过长庚御兽心印传递回来的一切,清清楚楚。 岁月大道,法则触手可及。 虽然领悟速度没有想象中那么快,但这东西摆在那里,泡着就行。 陈安顺转过头,压低了嗓门。 “走,祖师,咱去和古神大人邀功。” 虬龙子一愣。 随即反应过来。 上次陈安顺站在幽绿光柱前扯着嗓子拍了十五句马屁,古神当场赏了一枚大道令牌。 如今呢? 帮古神找回了亿万年前的老情人。 这功劳…… 虬龙子的喉结滚了一下。贼眼里精光乱窜。 “走!” 老头袖子一甩,遁光已经冲了出去。 阁楼顶上只剩凌鸣志一个人,仰着头看那黑洞,满脸茫然。 他的“寻界剑”捅开的这个窟窿,里面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两位大佬看完之后,一个比一个兴奋地跑了? 没人给他解释。 太皇黄曾天。 幽绿光柱矗立在旷野之上,那道代表黄泉古神意志的绿光,时时刻刻照射在吕神方的驻地附近。 自从吕神方坐镇此地后,这一重天便再无赏金猎人敢踏入半步。 陈安顺和虬龙子的遁光落地。 幽绿光柱就在三百丈外,安静地矗立着,散发着淡淡的绿辉。 陈安顺整了整衣袍,挺直腰板,朝光柱走过去。 走到百丈距离时,他停住了。 深吸,不,他把胸腔里的气理顺了,扬起下巴,中气十足地开口。 “古神大人!” “亿万年前的姬明玉,” “复活了!” 三个字砸出去。 幽绿光柱的反应比他预想中快了十倍不止。 绿光暴涨。 整根光柱在一息之内膨胀至原来的三倍粗细,绿色的光芒刺目得让人无法直视。 虬龙子下意识抬袖遮挡,被那股磅礴的气息逼退了五步。 光柱裹住了陈安顺。 裹住了虬龙子。 天旋地转,空间撕裂,两人的身影从太皇黄曾天的旷野上消失。 黄泉深处。 与此同时, 幽绿光柱方圆一里之内。 所有生灵。 飞禽、走兽、灵虫、游鱼,连一株带灵性的野草都没放过。 死了。 干净利落,毫无征兆。 连同那几个呼吸之内,所有与“姬明玉”三个字相关的因果线,全部断裂、消散、归于虚无。 好像从未有人说过这句话。 好像从未有人听见过这句话。 三十重天之上。 帝宫深处。 漆黑的大殿内没有一丝光亮,无数华贵的帘幔在黑暗中垂落,将王座遮得严严实实。 苏元睁开了眼。 一双浑浊的、看不出情绪的眼珠子,在黑暗中亮了一瞬。 “消灭因果?” 低哑的声音在空旷大殿中回荡。 “黄泉……竟然到了这个境界。” 他的手指在王座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明明是我的体内世界,他却完全不受我控制。亿万年暗自修炼成长……” 叩击停了。 沉默了三息。 “今日他特意消除的因果,” “是什么?” 第308章 黄泉之光 第308章黄泉之光 黄泉深处。 幽绿的光柱收敛了大部分光芒,只余一层薄薄的绿辉笼在表面,将这片无尽黑暗的水域映照出几分诡谲的安宁。 陈安顺和虬龙子站在光柱前百丈处,衣袍下摆被无形的水流轻轻拂动。 “大帝三十重天内,所有发生的事情,瞬息可被其所知。哪怕是黄泉四重天,除了黄泉界以外的那几重天,只要过了三个呼吸,也会映射到大帝心里,因为这本来就是他的体内世界,只不过被黄泉道侵蚀、延滞了几息。” “往后有什么不能让大帝知晓的事情,来黄泉此处汇报。” 黄泉古神苍老宏大的声音响起,每一个字都像巨锤砸在两人心口。 陈安顺低着头,姿态摆得极低。虬龙子那张贼眉鼠眼的脸上,也没了平时的嬉皮笑脸,只剩下毕恭毕敬。 “是,大人。”两人异口同声,认错态度好得无可挑剔。 幽绿光柱沉默了片刻。那沉默压在两人身上,比任何斥责都沉重。 就在陈安顺以为古神会降下责罚,或者干脆把他俩晾在这里反省时,两道幽绿光芒毫无征兆地从光柱中射出。 速度不快,甚至有些慵懒。 一道射入陈安顺胸口,一道没入虬龙子眉心。 没有痛感。只有一股温润、浩瀚、带着难以言喻古老气息的力量,在两人体内沉寂下来。 它不占据丹田,不扰动经脉,就那么静静地蛰伏着,像一颗埋入血肉的种子。 陈安顺的元婴微微一颤,本能地感知到这股力量的本质。 防御,极其纯粹的防御。 “这是两道黄泉之光。”古神的声音再次响起,平淡无波,“遭遇危险的时候能够形成防御战衣,替你们抵挡危险,足以应对炼虚层面的攻击一刻钟。” 一刻钟。 炼虚。 虬龙子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流浪六千年,见过的最高战力就是玄明恭华天的炼虚老祖。 现在,他有了能硬抗这种存在一刻钟的保命底牌。 “至于炼虚之上,”古神的声音顿了顿,“三十三重天,若是到了这等境界,不会在这方天地停留。” 言外之意,有了这两道黄泉之光,他们在黄泉界,基本可以横着走了。 真正的威胁,来自于那些无法长期滞留的过江猛龙。 但这种存在,要么有更深层的目的,要么只是路过。针对他俩两个小虾米的概率,极低。 “多谢古神大人厚赐!”虬龙子抢先喊道,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狂喜。 老头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知道这种时候姿态越低、反应越快,好处越多。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这老狐狸,抢功抢得倒是熟练。 他也跟了一句:“古神慷慨!” 声音真诚,语气诚恳。 幽绿光柱微微波动了一下,似乎接受了这两份马屁。 下一刻,一股无可抗拒的柔和力量包裹了两人。 天旋地转,空间在眼前折叠、拉伸、重组。 清泉王宫,后花园。 陈安顺和虬龙子的身影凭空出现,脚下是熟悉的青石板路。 池塘里的锦鲤甩了甩尾巴,仿佛刚才那场关乎生死存亡的跨界穿梭只是他们做了个短暂的梦。 虬龙子落地后,先是警惕地左右看了看,确认周围没有禁制或耳目,才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吓死老夫了。”他拍着胸口,贼眼里的惊悸还没完全褪去,“差一点,就差一点,咱们就得去跟阎王爷喝茶了。” 陈安顺没接话,走到石凳旁坐下。他端起桌上不知谁沏好、已经凉透的茶,抿了一口。茶水微苦,顺着喉咙滑下去,让紧绷的神经稍微松弛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黄泉之光(第2/2页) “古神说,清泉王宫位于黄泉界内,已经被黄泉道完全侵蚀了天地大道。” 他放下茶杯,声音压低。 “是安全区。大帝听不见。” 虬龙子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抓起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 “听不见就好。吓死老夫了。刚才那感觉……” 他打了个寒颤,没再说下去。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 “果然你小子福缘深厚。”虬龙子忽然开口,语气复杂,“一次简单的上门拜访,居然还牵扯到界云机缘和古神庇护。这运气,老夫活了六千年都没见过。” 陈安顺嘿嘿一笑,摆摆手。 “说不准,是我沾了祖师的气运。” 虬龙子翻了个白眼,没接这个茬。 自家人知道自家事。他流浪六千年,气运要有这么好,早就炼虚成功,何必被追杀得像条丧家之犬? “真没想到,”虬龙子仰头看着高空,那里什么都没有,只有无尽的苍穹,“大帝和古神,居然是绿帽之仇。这大战,看来比想象中还要激烈了,非得哪一方倒下不可。” “咱啊,”虬龙子收回目光,看着陈安顺,贼眼里难得露出几分认真,“还是得多提升些境界。境界不够,连当棋子的资格都没有。” 陈安顺点了点头,没说话。 他正琢磨着,丹田深处的元婴突然一颤。 某种极其精纯、极其玄奥的感悟,如同涓涓细流,顺着长庚御兽心印的联结,从遥远的分身所在处,缓缓流淌回来。 岁月。 时间的流逝,万物的枯荣,因果的纠缠与断裂……无数关于岁月大道的法则碎片,纷至沓来,涌入他的识海。 陈安顺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下意识地张了张嘴,却“嗝”地打了个饱嗝。 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后花园里格外清晰。 虬龙子刚端起茶杯的手停在半空,一脸古怪地看着他。 “你这是……吃撑了?” 陈安顺没理他。 他闭上眼,全部心神沉入丹田,沉入那枚紫金元婴。元婴盘坐,双目紧闭,体表却有一层极淡的、几乎看不见的灰白光晕在流转。 岁月法则。 虽然只是分身在界云宫那朵五彩巨云旁参悟到的三分皮毛,但传回本体后,经过本体元婴的消化、理解、印证,却引发了某种更深层的共鸣。 一种“顿悟”的感觉,悄然降临。 虬龙子放下茶杯,正想开口调侃两句,自己体内也是一动。 他的丹田深处,五行灵力忽然自发运转起来,金、木、水、火、土五色光华交织流转,比平时快了数倍不止。 同样是从草木分身那里传来的感悟,关于五行相生相克、循环往复的法则本质。 老头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脸色一正,赶紧盘膝坐好,闭目凝神。 后花园里,彻底安静下来。 只有两道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光华,一灰白,一五彩,分别从陈安顺和虬龙子体内隐隐透出,在空气中交织出无形的涟漪。 一日,两日,三日…… 陈安顺的元婴表面,那层灰白光晕越来越凝实,从模糊到清晰,从一缕到一片。 他对岁月大道的理解,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飙升。刀域之内,无形的刀气似乎也染上了一丝时间的厚重。 虬龙子那边,五色光华彻底稳定,形成一个完美的循环。 他体内的造化之力,正随着对五行法则的深入领悟,悄然增长、凝练。 两个老的、小的,在这安全的后花园里,在无人打扰的午后,开始了他们最奢侈的修行。 第309章 青袍人,召祖回归 第309章青袍人,召祖回归 那两道交织的光华还在清泉王宫的后花园里静静流转,而黄泉四重天之外的清明何童天,没有半分这样的安宁。 药师仙宗大殿。 一个黄毛大耳、肚子滚圆的肥胖道士在地砖上来回打转,胖手拍着大腿,嗓门一声高过一声。 “师兄!师兄你倒是说句话啊!” 青袍人,也就是药师仙宗的化神老祖李青云,盘坐在主位上,闭着眼,一句不接。 胖道士急得跺脚。 “当日你出尽风头,破开界壁跑去黄泉界拍大帝马屁,那叫一个威风。如今好了,黄泉道都打到咱家门口了!界壁底下贴着的就是那帮人,万一哪天捅上来,咱俩拿什么挡?” 李青云的指尖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大帝那三十重天,亿万年没动过刀兵,反应咋这么慢呢?” 胖道士越说越委屈。 “当初我就劝你别去凑那个热闹,你偏不听,非说大帝一声冷哼就能把黄泉古神碾成渣。这才几个月,渣没碾成,人家自己倒先膨胀起来了!” 这话戳得李青云一阵心烦。 他睁开眼,把胖师弟从头到脚剜了一遍。 这肥头大耳的玩意儿,平日里炼丹偷料、虚报损耗,没一件正经事干得利索,倒是埋怨人一句不落。 可埋怨归埋怨,话糙理不糙。 李青云缓缓起身,负手在大殿里踱步。 数月之前的那一幕,他记得清清楚楚。 那时他听见三十重天之上传来一声大帝的冷哼,只当是至高者即将彻底复苏的前兆。 亿万年沉睡的太初玄元大帝一旦睁眼,率三十三重天反扑,黄泉古神不过是冢中枯骨,三两下便要灰飞烟灭。 正是这般笃定,他才灵机一动,破壁而入,当着古神的面大放厥词,把忠心表得明明白白。 混沌之气也确实赏到手了。 可他万万没料到,大帝的反扑迟迟不来,黄泉道的扩张却快得吓人。 太明玉完天、玄胎平育天、太皇黄曾天,一个接一个倒戈。 三重天连成一片,并入黄泉界,凑成了如今的黄泉四重天。 而那第四重天的边界,恰恰就贴在他清明何童天的下方。 低头就能看见。 李青云踱步的脚停住了。 “先前那批赏金猎人,”他自言自语,把那笔账又算了一遍,“十名化神,二十名元婴,专挑黄泉四重天最薄弱的地方下手。” 按理说,这样一支队伍,扫荡一重新降之天绰绰有余。 坏就坏在垒土仙宗。 那帮人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能直接沟通天地之灵,把一片区域的规则改写。 灵力一封,再厉害的法术神通都成了摆设,只能凭一身血肉硬拼。 偏生黄泉古神还派了个吕神方坐镇。 那是一具五阶古尸,化神后期的修为,近身肉搏天下无双。 规则一改,灵力一禁,正合了他的胃口。 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二十名元婴在他手底下连一盏茶都撑不过。 李青云想到这里,胸口堵得慌。 他自问也是化神后期的老祖,可真要把他丢进那种封灵的规则里,跟吕神方对上几招…… 撑不过十息。 “为今之计,”他踱了半天,终于把这四个字从胸腔里挤出来,“也只能召祖师回宗了。” 胖道士一愣,随即胖脸上的肉直哆嗦。 “召……召祖师?” 药师仙宗的传承,与寻常仙门并无二致。 但凡修士活过千岁,要么留守宗门镇着气运,要么便出门远游,自寻造化机缘。 不同的是,三十三重天不似黄泉界那般被古神层层封锁。 这天与天之间,宗门与游历祖师之间的联络,亿万年来从未断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青袍人,召祖回归(第2/2页) 如今药师仙宗在外尚有两位炼虚祖师。 一位在原本的十六重天、现在的十三重天太焕极瑶天。 另一位在原本的二十二重天、现在的十九重天无思江由天。 都是货真价实的炼虚境。 李青云越想越觉得这是唯一的活路。 隔着两重天之遥的孙无敌再凶,也不过初入炼虚的修为。 请回两位真正的炼虚祖师坐镇,便是黄泉古神那边,也得掂量掂量。 “传令下去,”他不再犹豫,转身对胖师弟吩咐,“隔日升坛,祭告祖师。” 胖道士的肥脸瞬间堆起笑。 “哎!这才是正理!我这就去办!” 胖墩墩的身子滚出大殿,比来时利索了十倍。 …… 次日。 药师仙宗主峰之巅,一座九层高坛拔地而起。 坛上香炉林立,青烟笔直冲天。 万名弟子按品阶跪伏在坛下广场,黑压压一片,连一根头发丝都不敢乱动。 玉京仙宗的下场,早已传遍三十三重天。 化神到练气,八万余人,从老祖到杂役,统统被逼着签下了几十上百年的服役契约。 虽非灭门,却是连根带须刨出来、重新栽进别人家的花盆里。 底下跪着的弟子,谁也不想步那个后尘。 李青云一袭青袍立于坛顶,胖师弟侍立一侧。 他抬手,从储物袋里取出两道符箓,投入主香炉。 火苗腾地窜起三尺高。 “三代祖师、六代祖师在上!” 李青云朗声祭告,每一个字都借着满坛香火之力,顺着青烟直冲天穹。 “今古神与大帝相争,战火将起。我药师仙宗已身处战线最前,下方界壁紧贴黄泉四重天,颠覆之祸近在旦夕。” “恳请二位祖师回宗坐镇,护我仙宗一脉平安。” “弟子李青云,自当拖延时日,顽强抵御黄泉道入侵,静待祖师归来。” 坛下万名弟子齐齐叩首,额头砸在青石上,闷响连成一片。 “求祖师回归!” “求祖师回归!” “求祖师回归!” 三声呼喊滚过山巅,震得香炉里的青烟都晃了三晃。 李青云立在坛顶,腰背挺得笔直。 这一招,他押上了。 请祖师回宗,或许仙宗大事便不再是他一个化神后期说了算。 可眼下这局面,权柄事小,保命事大。 黄泉道吞天的速度摆在那儿,留给他犹豫的工夫不多了。 香柱燃了一炷又一炷。 第一日,无应。 第二日,无应。 胖道士开始坐不住,蹲在坛边搓着胖手,时不时抬头瞄一眼那片纹丝不动的天穹。 “师兄,两位祖师隔着好几重天呢,能听见么?” 李青云没接话。 他立在坛顶,一动不动,任香火青烟扑了满身。 第三日午后。 坛上那十几柱长香忽然齐齐爆出一蓬火星。 青烟不再笔直上冲,而是诡异地拧成两股,在半空盘旋、绞缠、拔高。 李青云的呼吸顿了一拍。 胖道士一个激灵从地上弹起来,胖脸上的肉一抖一抖。 “来……来了?!” 坛下万名弟子察觉异动,齐刷刷把头埋得更低。 那两股拧成绳的青烟越升越高,越绞越紧,最后“轰”地一声在万丈高空炸开。 两道人影自烟柱中破空而出。 一前一后,悬于祭坛上方。 刹那间,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气势铺天盖地压下来,碾过整座主峰。 第310章 谢不臣,云望舒 第310章谢不臣,云望舒 那股气势碾过整座主峰,坛下万名弟子趴得更低,有几个练气期的小辈甚至被压得面朝下陷入地砖里,鼻血糊了一脸。 前方那道人影先一步落地。 黑衣,鹰鼻,白眉。面相凶厉,周身气息收放自如,举手投足间带着一种积年累月杀伐养出来的锐劲。 三代祖师,谢不臣,炼虚后期。 紧随其后的那位就温和得多。一袭月白长袍,面容温润,看着不过中年模样,嘴角含笑,落地时脚下连尘土都没扬起半分。 六代祖师,云望舒,炼虚中期。 两人站在坛顶,俯视而下。 李青云和胖道士早已跪迎在侧,额头贴着地面,一句废话不敢多说。 谢不臣扫了一眼跪满广场的万名弟子,又看了看祭坛上青烟袅袅的香炉,鹰眼微眯。 “青云,你召我们回来干啥?”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却带着压人心肺的分量。 “这不齐整的么?” 一挥手,坛下压力骤减三分。 那些被压得抬不起头的弟子总算缓过劲来,大口喘气。 李青云膝行半步,抬起头,嗓子干得发涩。 “祖师,这黄泉道数个月就火并三重天,如今我们所在的清明何童天,正是直面压力的最前线。” 他咽了口唾沫。 “或许……很快,黄泉古神的大军就要到来了。” 谢不臣的白眉动了动,没接话。 李青云不敢停,一口气往下说:“想那玄胎平育天的玉京仙宗,一宗上下八万多修士,竟然全部签了服役协议,要给古渚国做牛做马。这可是前车之鉴啊!” 八万人。 从化神到练气,连扫地的杂役都没放过。 谢不臣的脸色缓了三分。倒不是因为心软,而是“八万人签契约”这几个字确实够份量。 他挥手。 “起来,都散了。” 坛下万名弟子如蒙大赦,哗啦站起来,鱼贯退去。没人敢抬头多看一眼。 谢不臣负手转身,大步朝主殿走去。云望舒跟在半步之后,笑眯眯的,什么都没说。 李青云和胖道士对视一眼,赶紧爬起来跟上。 …… 大殿内。 门关上了。 四人落座。 谢不臣坐主位,云望舒坐右侧,李青云和胖道士分坐下首两侧。 谢不臣那双鹰眼盯着李青云,没催,但那架势比催还让人难受。 李青云清了清嗓子,把近几个月搜集到的情报一股脑倒出来。 “如今太皇黄曾天,五阶巅峰的古尸吕神方坐镇,仗着那天地之灵的祛灵规则,一夫当关。此前数息杀了三个化神,让那些赏金猎人望而却步。” 胖道士在旁边补了一句:“三个化神,数息之间。” 他重复这几个字的时候,自己的肥脸都白了白。 “还有那大圣宗的宗主孙无敌,”李青云继续道,“似乎吞服了斗战道果,已进入炼虚之境,是黄泉道一方的好手。” 谢不臣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一叩。 “炼虚初期?” “是。” “一个。”谢不臣数出来。 “至于那玄胎平育天、黄泉界,倒是没听过什么炼虚高手,至多就是化神之境。” 谢不臣没立刻说话。 鹰眼半阖,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 一下,两下,三下。 整个大殿里只剩这声响。 李青云不敢出声,腰弯得更低了些。当年他还是个金丹小修的时候就见过这位祖师,动手之前必先沉默。沉默越久,杀意越重。 云望舒倒是先开了口。 “情报很重要。” 他顿了顿,笑了笑。 “也不重要。” 李青云一愣。 云望舒的笑容依旧温和,但话里的内容一点都不温和。 “你们得清楚一件事,药师仙宗不可能是古神的对手。我们要做的,也从来不是战胜古神。” 谢不臣睁开眼,白眉一挑。 云望舒的手指在膝盖上点了两下:“保住药师仙宗的地盘。这是底线,也是全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谢不臣,云望舒(第2/2页) 李青云和胖道士同时点头。 脑子转得够快。不跟古神硬碰,只守住自家一亩三分地。大帝与古神的争斗是神仙打架,他们这些蝼蚁只需要确保自己不被踩死。 “如何保住?”云望舒竖起一根手指,“我是炼虚中期,谢前辈是炼虚后期。你说的孙无敌、吕神方,都不是我们的对手。” 这句话说得平淡,但李青云和胖道士的脊背同时挺直了几分。 对啊。 谢不臣,炼虚后期。 整个黄泉道一方,目前已知最强的战力也不过是炼虚初期的孙无敌和化神后期的吕神方。 两位祖师联手,碾压。 但云望舒话锋一转:“古神底下不可能只有这两个高手。还有谁?需要打探清楚。” 笑容不变,但那双温润的眸子里闪过一道精光。 “贸然动手,万一古神还藏着什么底牌,我们就是送上门的肥肉。” 谢不臣点了点头,鹰鼻微动。 这位六代传人虽辈分低,但脑子历来好使。 当年五代宗主在外游历时,宗门交给此人打理,一万年都没出过岔子。 李青云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按照此前古神响遍三十三重天的神谕,那个被敕封为黄泉渡引使的古渚仙门,似乎起到了统领全局的作用。” “哦?” “据说就是这个小的化神宗门,上蹿下跳,才把大圣宗、垒土仙宗拉拢过去,又怂恿他们去灭了玉京仙宗。” 李青云说到这里,想起了那日在黄泉界壁前见到的白发修士。 “那宗门里还有个白发老头,站在古神光柱前扯着嗓子拍了十五句马屁,古神当场赏了他大道令牌。” 胖道士插嘴:“就这?拍马屁就给?” “闭嘴。”谢不臣瞪了他一眼。 胖道士缩脖子。 谢不臣站起身,负手在殿内踱了三步。 “化神宗门。” 他把这四个字咀嚼了一遍。 鹰眼里的凶光一闪而过。 “那就执行斩首。” 李青云心头一跳。 谢不臣转过身来,面对三人,声线平静得发冷。 “我去镇压吕神方。那古尸再强,也不过化神后期巅峰,祛灵规则对我无效,炼虚之境,肉身本就不弱于五阶妖兽。” 他看向云望舒。 “你带他们趁机从太皇黄曾天溜进去,到最底下的黄泉界,把那些个元婴金丹的宗门高层杀掉。” 杀。 简单、直接、粗暴。 “他们没有个几百上千年,恢复不了元气,自然就不成气候。” 李青云的后背渗出冷汗。 不是害怕,是兴奋和恐惧交织在一起的那种发麻。 斩首战术,他懂。把对方的脑袋砍了,身子再大也只是一具死肉。 可那毕竟是古神的地盘。 “祖师,”李青云压低嗓音,“黄泉界内,古神的意志无处不在,万一……” “万一什么?”谢不臣偏头看他,白眉一挑。 “古神真要动手,别说你们四重天,就是这清明何童天也挡不住。但他要真有余力随时出手,早就把三十三重天全吞了,何必派这些化神元婴的虾兵蟹将四处拉拢?” 李青云张了张嘴,说不出反驳的话。 云望舒轻轻颔首,补了一句:“古神的出手肯定有限制,否则不需要渡引使。这是此战可行的根基。” 道理通了。 胖道士搓着胖手,小心翼翼地问:“那……那咱什么时候动手?” 谢不臣重新落座,鹰眼半阖。 “三日。” 他竖起三根手指。 “三日之内,摸清黄泉界内部地形、古渚仙门的布防。第四日,” 手指收拢,攥成拳。 云望舒的笑容没变,但那双温润的眸子底下,终于浮上了一层薄薄的寒意。 他侧头看向李青云。 “古渚仙门的渡引使,叫什么名字?” 李青云愣了一拍,随即答道: “陈安顺。” 第311章 虬龙子装起来了 第311章虬龙子装起来了 清泉王宫,后花园。 陈安顺盘坐在石凳上,体表流转的灰白光晕愈发凝实。 岁月法则的碎片源不断从分身处传回,他甚至能“看见”时间在万物表面流淌的纹路。 这是入定以来最深的一次共振。 “轰!” 一股磅礴至极的气息从天穹倾泻而下,碾过清泉府城,碾过王宫,碾过后花园每一寸土地。 元婴猛地一颤。 灰白光晕碎裂消散,精心蕴养的法则共振断了个干净。 顿悟,没了。 对面的虬龙子比他反应更剧烈。五色光华炸散,老头从石凳上弹起来,三角眼竖得老高。 “哪个混蛋打断了老子的状态?” 虬龙子的嗓门拔到了最高,花草震歪一圈。 “六千年了!老子好不容易有次顿悟,还被你们给打断了?” 陈安顺没搭理他,抬头。 一道人影悬在万丈高空。月白长袍,负手而立。 周身气息浓烈到发腻,比虬龙子巅峰状态还要厚重十倍不止。 炼虚。 来了。 陈安顺的心往下沉了三分,虬龙子也看到了。 那张贼脸上的怒火在一息之内抽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刻进骨头里的本能: 逃。 腿已经动了半步。 然后僵住。 胸口深处,古神种下的那颗种子安静地散发暖意。 黄泉之光,黄泉界,古神的地盘。 虬龙子把迈出去的半步收回来。 脊背一挺,遁光冲天而起,直上虬龙云宫之上,与那道月白身影隔空相对。 “你是何人?” 他的声线压得沉稳,竟带出几分居高临下的倨傲。 “竟然敢犯我古神?” …… 清泉府城南街茶肆。 几个常年在此处做买卖的散修端着茶碗抬头。 “要我说,我们虬龙子祖师就是硬气。”一个中年散修摇头晃脑,“这一句话,尽显仙门底蕴。” 旁边几个附和。 “就是就是,来一个灭一个。这清泉府城,多少年没人讨到便宜了。” 角落里,几个身穿古渚仙门制式法袍的筑基长老端着茶碗没动。 他们看得出那道月白身影散发的气息层次。 和虬龙子完全不在一个级别。 半个字不敢往外蹦,一张脸绷得死紧。 …… 高空。 云望舒的分身低头看着那个叫嚣的化神修士。 分身。 他此刻站在黄泉界上空的,只是一具消耗了三成修为凝聚的分身。本体留在界壁之外,空间遁符捏在掌心,随时可以抽身。 这是活过漫长岁月的基本素养。 万一古神有后手,他只赔一具分身。 右手一挥。 没有法宝,没有花哨招式。纯粹的炼虚之力化作一道透明波纹,朝虬龙子的体内世界碾过去。 炼虚打化神,不需要技巧。 击碎体内世界,一切结束。 波纹撞上虬龙子的瞬间, 一层浑厚的黄光从虬龙子体表暴涨。 光芒不刺眼,但厚重得令人心悸。炼虚中期的攻击打在黄光上面,连一丝涟漪都没激起来。 像一拳砸在万丈深渊里,无声无息。 云望舒的分身脸上浮起错愕。 一个化神中期,硬接了他炼虚中期的全力一击? 不,不对。 那层黄光的气息……不属于这个化神修士本身。 是外力。 是庇护。 还没等他想清楚,底下那个化神老头已经双手叉腰,凌空站定,仰天大笑。 “什么宵小之辈!以为高我一阶,就能轻易将我镇压不成?” 虬龙子的三角眼里精光乱窜,贼脸上每一条褶子都写满了嚣张。 “我虬龙子,当年也是能够越阶而战的天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虬龙子装起来了(第2/2页) 后花园。 陈安顺仰头看着这一幕,后槽牙咬紧了三分。 这四代祖师是真要面子。 明是黄泉之光在扛伤害,偏偏从他嘴里说出来,就成了自己能越阶作战。 配合他那副叉腰挺胸的姿态,说实话,演得还挺像那么回事。 但。 黄泉之光只有一刻钟。 十五分钟一过,打回原形。 陈安顺没再多看,转身往王宫深处掠去。 五阶古尸坐镇之处,常年无光,阴寒刺骨。陈安顺在门外三丈停步,弯腰拱手。 “前辈,上空有炼虚外敌来袭。不知能否抵挡?” 黑暗里传来一道沙哑至极的回应。 “我不过才化神,哪能抵挡。” 陈安顺心里咯噔一下。 “不过,”沙哑声接着道,“我已汇报给古神。古神自有安排。” 已经汇报了。 陈安顺吐出胸腔里憋了半天的浊气。行。 既然古神知晓了,那就不是他一个元婴初期能操心的层面。 他转身出来,回到后花园,抬头看戏。 高空。 云望舒的分身已经从最初的错愕中回过神来。 那双温润的眸子收敛了笑意,上下将虬龙子重新打量了一遍。 浓厚的黄泉尸气。 还有那层黄光,应该是某种……祝福,来自更高层面的存在。 “浓厚的黄泉尸气的味道。” 云望舒开口了,语调不疾不徐。 “你又是何人?竟然有古神的祝福?” 他在试探。 虬龙子把飘在喉咙口的慌张咽回去。 面上的倨傲不减反增,三角眼半眯,居高临下。 “你没必要知晓。” 停顿一息。 声线往下压了三分,故作高深。 “从你踏入黄泉界以来,你已经死了。” 云望舒嘴角一抽。 这老家伙。 装腔作势倒是一套一套的。 可若只有化神修为,哪来的底气说出这种话? 要么是真蠢,要么是背后确实有人撑腰。 思绪在这里断了。 一道光柱。 幽绿色。 从脚下黄泉界的最深处笔直射出,速度快到连他炼虚中期的神识都只来得及捕捉到一个绿色残影。 穿胸而过。 云望舒的分身低头。 胸口一个碗口大的窟窿,边缘翻卷着幽绿色的火焰。分身的躯壳在这一击之下急速崩解,血肉化作飞灰,骨骼变成齑粉。 三息。 月白长袍连同那具分身彻底消散在高空,连一片布料碎屑都没剩下。 虬龙子叉腰的姿势没变,三角眼里的精光却在疯狂跳动。 好悬。 再迟半刻钟,黄泉之光耗尽,他这条老命就得交代在这儿。 …… 黄泉界外。 云望舒的本体猛地睁眼。 分身断联的反馈涌入脑海,那道幽绿光柱的恐怖威压隔着一具分身传递回来,余韵仍让他后颈发麻。 但。 只到此为止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完好无损的躯体,又看了看四周平静的虚空。 没有追击。 没有第二道光柱。 古神的手段,出不来。 出不了黄泉界。 右手里捏着的那张空间遁符,在指尖停留了三息,缓缓收回体内世界。 “倒是省了一张保命符。” 果然和他们推演的一致。 古神的出手有范围限制。 在黄泉界内,古神无敌。 出了黄泉界, 鞭长莫及。 云望舒的嘴角重新浮起笑意,温润如旧。 但笑意底下,那层薄薄的寒气比方才更浓了三分。 黄泉界内打不进去,那就换个打法。 第312章 法则领悟,突飞猛进 第312章法则领悟,突飞猛进 虬龙子从万丈高空缓缓飘落,双脚刚沾上后花园的青石板,便龇牙咧嘴地按住胸口,将那层黄光往体内收敛。 “咳,省用。”他吸着凉气,肉疼得五官都挤在一起,“还能再撑个半刻钟。” 黄泉之光总共一刻钟的量,刚才硬扛那一击,耗去了一半。 陈安顺仰头看了眼已经空无一人的天穹,忍不住笑出了声。 “祖师,这人有毛病吧?大老远跑来找虐,被古神一炮轰死,死得可不值当。” 虬龙子摇了摇头。 三角眼半眯,里头闪过一丝六千年浪迹天涯磨出来的老辣。 “这战术我也用过,叫献祭流打法。” 他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先用分身当炮灰,试探对方的战力范围和出手条件。一次不够就两次,两次不够就三次,直到把底牌摸清为止。” 陈安顺收起笑。 分身。 那就是说,刚才那个月白长袍的炼虚中期,压根没死。只是折了一具分身,本体毫发无伤。 “那他还会再来?” “看他目的达到没有,达到了就不会来,一般还是会再来两三次。” 两人遥遥看着高空,呆等了一个时辰。 毛人没有。 虬龙子尴尬地咳了两声。 “希望是真被打死了。”他搓了搓手,“要不然,就是献祭流的高手,一次就够。” 两人又沉默着等了小半个时辰。 天穹安静,没有第二道月白身影出现。 “算了,修炼吧,难得有界云宫的机缘,我可不会浪费。” 虬龙子不再等待,回到清泉王宫后花园,继续消化分身传来的感悟。 陈安顺同样如此。 分身传回来的法则感悟,正源源不断涌入识海。 岁月大道的纹路在脑海中铺展,每一条脉络都清晰得令人心颤。 这是数千年难遇的机缘。界云宫那朵五彩巨云,法则外显到了极致,分身泡在上面,本体同步受益。 错过这一次,下一次不知道要等到猴年马月。 炼虚的威胁,交给古神。 法则的领悟,一息都不能浪费。 陈安顺重新盘坐在石凳上,闭目沉入丹田。 虬龙子看了他一眼,没废话,坐回对面,盘膝入定。 后花园再度安静下来。 …… 一日。 三日。 七日。 陈安顺丹田深处的紫金元婴,周身灰白光晕从稀薄到浓稠,从一层到三层。 岁月法则的领悟在飞速攀升。 三分,四分,五分。 每一分的提升,都意味着他对“时间”这一大道的理解深了一层。 当感悟攀至六分时,刀域边缘开始出现细微的异象,空气中的尘埃运动变慢了。 不是错觉。 是法则在外显。 岁月法则六分,已经能够对外界时间流速产生微弱的干涉。 陈安顺没有停。分身那边的感悟仍在不断涌来,界云宫的五彩巨云像一座取之不尽的宝库,将岁月大道的每一条脉络都掰碎了喂进他嘴里。 第十五日。 七分。 陈安顺猛地睁眼。 他面前三尺的范围内,落叶的坠落速度肉眼可见地加快了。 原本该飘荡三息才落地的枯叶,一息便坠入地砖缝隙。 时间加速。 局部的、小范围的、可控的时间加速。 虽然只有方圆一丈,但这已经是实打实的法则运用。 不再是纸上谈兵的“领悟”,而是能作用于现实的力量。 陈安顺收回法则外放,余光扫向对面。 虬龙子的身周,五色光华已经不是在“流转”了,而是在“沸腾”。 金、木、水、火、土五行之气疯狂交织碰撞,老头的体表隐隐有裂纹浮现,体内世界疯狂膨胀。 六成一、六成二、六成五…… 七成。 “砰!” 一股肉眼看不见、却能让元婴修士都心悸三分的气浪从虬龙子体内炸开。 五色光华收敛归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法则领悟,突飞猛进(第2/2页) 虬龙子猛地睁开三角眼,里头精光暴涨。 化神后期。 体内世界从六十万亩暴涨至七十万亩,五行法则的领悟稳定在七成五。 这老东西,突破了。 虬龙子抬起双手看了看,又低头感受了一下体内翻天覆地的变化,整张贼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了半天,愣是没蹦出一个字。 六千年。 被追杀六千年,卡在化神中期四千年,今天,就这么破了。 “恭喜祖师。”陈安顺睁眼。 虬龙子深吸一口气,把涌到嗓子眼的狂喜硬生生压下去。 他冲着界云宫的方向抱了抱拳,感恩的架势摆得十足,转头又看陈安顺。 “别停,继续悟。” 老头重新闭目,姿态里多了一股化神后期才有的沉稳厚重。 陈安顺也没客气,再度入定。 七分岁月法则,远不是终点。 …… 清明何童天。药师仙宗。 云望舒的本体落回主殿时,谢不臣和李青云已经等在里面了。 那张月白长袍上没有半点伤痕,笑容依旧温和,步子依旧从容。 “试出来了。” 他抬手,在面前虚空一点,一幅简陋的示意图浮现。 “黄泉界内,古神可直接出手。那一击是幽绿光柱,速度极快,威力至少炼虚后期层面,我的分身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 谢不臣鹰眼微眯。 “黄泉界外呢?” “无动静。”云望舒摊开双手,“从分身被灭到我本体站在界壁外观察了整一炷香,没有任何追击。古神的手段,出不了黄泉界。” 大殿内沉默了三息。 李青云和胖道士对视一眼,都从对方脸上读出了同一个信息。 黄泉界。碰不得。 黄泉界外的三重天,碰得。 谢不臣站起身,负手踱到殿门口。天穹之下,那道隐约可感的界壁分界线就在视线尽头。 “斩首计划取消。” 他的声线平静,没有半分犹豫。 “打不进黄泉界,就不打。” 李青云正要开口,谢不臣已经转过身来。白眉之下,那双鹰眼里的杀意比方才更浓了三分。 “大帝的悬赏令还挂着。” 他竖起两根手指。 “太皇黄曾天,玄胎平育天。这两重天名义上归了黄泉道,可上面驻扎的不过是些元婴化神的小修士。吕神方在太皇黄曾天坐镇不假,但他只有一个,顾得了头顾不了尾。” 云望舒的笑容加深了几分。 “拿他们的人头,去帝宫换道令和道果。” 李青云浑身一震。 大帝给的悬赏:道令,能直接提升对天地规则的感悟;道果,既能提升法则领悟,还能暴涨修为。 那青袍人当初在黄泉界壁前表了个忠心,就赏了一缕混沌之气。若是提着几十颗黄泉道修士的脑袋去呢? “祖师英明!”胖道士率先拍了一记马屁。 谢不臣没理他,鹰眼盯着云望舒。 “你的分身,还能再凝几具?” 云望舒伸出三根手指。 “三具。每具炼虚初期的战力,维持一个时辰。” “够了。” 谢不臣走回主位坐定,十指交叉搁在膝上。 “你三具分身同时从三个方向突入玄胎平育天,专挑落单的元婴下手。我本体压在太皇黄曾天界壁外,拖住吕神方的注意力。” 他抬起头,白眉一挑。 “三日后动手。” 殿内四人的呼吸声同时重了三分。 胖道士搓着手,脸上的肥肉抖个不停。李青云站直了腰板,拳头在袖中收紧。 而万里之外的清泉王宫后花园里,陈安顺仍在闭目入定,对即将落到头顶的屠刀一无所知。 他的分身正在界云宫贪婪地汲取法则。 他的本体正沉浸在岁月大道的玄妙中。 灰白光晕缓缓流转,石凳旁的落叶加速坠地。 一切平静得不像话。 三日后。 太皇黄曾天界壁外,三道月白遁光同时亮起。 第313章 三声丧钟 第313章三声丧钟 三道月白遁光没有朝太皇黄曾天内部冲去。 界壁外,谢不臣的本体负手而立,白眉微动,浑身气势朝下方界壁缓缓压去。太皇黄曾天内,吕神方的感知瞬间锁定了这股炼虚后期的恐怖波动。 那具五阶古尸在界壁之下微抬头,幽绿的瞳孔对上了虚空中的鹰鼻白眉。 吕神方没有动。 谢不臣也没有动。 两人隔着界壁对峙,气息碾压着方圆千里的天地。 与此同时,三道遁光绕开太皇黄曾天,从侧方掠过,直入玄胎平育天。 …… 玄胎平育天,万华山脉。 千雷峰主雷震霆正在新立的道场内讲道。 台下坐着三百余名筑基弟子,是仙门在此洲开拓的第一批学员。雷震霆身为刚刚晋升的仙门元婴,讲起雷法来中气十足,嗓门震得屋梁嗡嗡作响。 一道遁光落在道场外百丈处。 雷震霆话音一顿,神识扫出去。 月白长袍,面容温润,笑吟吟地站在那儿。 化神?不对。 雷震霆的背脊一寒。 那股气息浑厚得没有尽头,根本不是化神层面该有的东西。 他连话都来不及喊出第二个字。 一道透明的波纹从对方掌中荡开,穿透道场屋顶,穿透他体表的护体灵光,穿透金丹、元婴、体内世界的层屏障。 体内世界炸裂。 雷震霆的身躯在半空碎成血雾,连一声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三百名弟子呆在原地。 那道月白身影扫了他们一眼,没有动手,转身化作遁光消失。 杀元婴化神换道令,练气筑基不值得浪费时间。 …… 同一时刻。 沧澜峰的下院,在玄胎平育天东域一座临海崖城。 沐听澜正与三名长老商议扩建事宜。 第二具月白分身从天而降。 沐听澜一样是新晋元婴,是十八峰中最年轻的峰主。她的反应极快,剑光出鞘的瞬间已朝后方遁去。 但炼虚初期打元婴后期,跟碾死蚂蚁没有区别。 透明波纹扫过。 四具尸体同时坠落。 …… 玄冰峰主寒昭死得最冤。 他甚至不在道场里。他在洞府中闭关参悟冰系法则,浑然不知外界发生了什么。 第三具分身一掌拍碎洞府禁制,寒昭还没睁开眼,体内世界就被击溃了。 从第一具分身动手到第三人死亡,前后不超过十息。 …… 容英界,古渚仙门。 魂牌殿内,三面魂牌几乎在同一刻龟裂、碎裂、化为齑粉。 “铛!” 丧钟自鸣。 “铛!” “铛!” 三声。 整座仙门在钟声里安静了半息,随后炸开锅。 顾玄初从内殿冲出来的时候,脸上的血色已经褪得干净净。 他闪身上了高空,几乎同一瞬间,陈倾天的身影出现在他右侧。 “雷震霆、沐听澜、寒昭。”顾玄初盯着魂牌殿方向,嗓子发紧,“玄胎平育天,出事了。” 陈倾天比他镇定。 老祖经历过的生死太多了。 三个峰主同时陨落的震动只让他愣了一息,下一息便开始调度。 “那处天地有六成属于大圣宗。赶紧通知孙无敌前辈,前往支援。” 顾玄初还在发愣。 “另外,立即传讯玄胎平育天的宗内修士:高修来袭,直接躲藏,不必硬扛。” 这句话把顾玄初拽回来了。 他咬了咬牙,取出传讯玉符,灵力灌入,一道接一道地往外发。 陈倾天等他忙完,才叹了口气。 “仙门扩张太快了。按道理,玄胎平育天那一重天,没有几个化神后期,是镇压不住的。” 顾玄初的手微发抖。 三个峰主,与他都是同辈,说没就没了。 他身为宗主,如今也不过初晋元婴而已。 要是自己遇上此事,也只会被毫无意外地抹杀! “走吧。”陈倾天拍了拍他肩膀,“去清泉王宫,找陈安顺那小子和虬龙子祖师商议。” 两人划破虚空,消失在原地。 …… 清泉王宫,后花园。 陈安顺和虬龙子同时睁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三声丧钟(第2/2页) 两道遁光落在石桌前。 虬龙子把茶杯往旁边一搁:“可是出事了?” 陈倾天点头,三言两语将三位峰主的死讯说完。 顾玄初跟了一句:“孙无敌前辈传来消息,是三具炼虚分身。” 陈安顺的心往下坠了三分。 三日前那个月白长袍,一次试探,摸清了古神的底线,转头就动手了。打不进黄泉界,那就打外围。 专挑软柿子捏。 “大帝悬赏,真是动人心啊。”陈安顺压低嗓子,“连这等存在都下场了。” 顾玄初攥着拳,指节发颤。 他死忍了几息,才把胸腔里的那口气吐出来。 “我们仙门还是太弱了。哪怕加上那些服役的玉京宗修士,也不足以镇守玄胎平育天。若是继续占着那地盘,往后十八峰注定要被那些炼虚化神肆意镇杀。” 他停了一拍。 “不如收缩回黄泉界。等我们成长起来,再外扩。” 保守,但稳。 陈倾天点头,虬龙子也没反对。 陈安顺低着头,没吭声。 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可一旦撤回黄泉界,玄胎平育天、太皇黄曾天那些修士的杖朝鳞税,全没了。他的日收入得直接砍去三分之二。 脑子转了两圈。 “不如和垒土仙宗置换地盘。” 三人齐齐看过来。 “我们用玄胎平育天的领地,换他们在黄泉界西牛洲的地盘。”陈安顺一字一顿,“地盘在黄泉界内,古神护得住,我们守得稳。垒土仙宗家大业大,又有祛灵规则和吕神方坐镇,他们拿到玄胎平育天反而比我们更能扛事。” 顾玄初愣了一拍,随即点头。 陈倾天抚须:“可行。” 虬龙子挑了挑三角眼,冲陈安顺龇了牙:“小子,账算得比老夫还精。” 陈安顺没接茬。 收入不能断。日进一千三百万灵石的日子过惯了,让他回到从前那种紧巴巴的状态,比杀了他还难受。 …… 玄胎平育天。 孙无敌赶到的时候,三具月白分身正在东域搜猎落单修士。 金棍横空。 一棒下去,空间碎裂,最近的那具分身被砸得倒飞出百里。 孙无敌没有停手。他浑身金毛炸开,体型暴涨至百丈,手中金棍带着炼虚中期的恐怖力量,朝三具分身同时碾去。 三具分身联手抵挡了七息。 七息后,第一具分身被一棍抽爆。第二具紧随其后炸碎。 最后一具月白分身朝界壁方向狼狈遁去。 临走前,那道温润的嗓音从分身口中飘出来: “我已经杀了不少人,凑够两枚大帝道令。你且等着,等我去帝宫修炼一番,再来与你做过一场。” 孙无敌收棍而立,百丈巨体缓缓缩回原形。 金毛妖猴冷哼一声,声震百里。 “就算修炼个一百年,只要你本体不敢进来,” 他把金棍往肩上一扛,獠牙微露。 “你就不是俺老孙的对手。” …… 清泉王宫。 孙无敌的传讯玉符在陈安顺掌心亮了一下,简短的战报浮出三行字。 陈安顺看完,把玉符收入袖中。 “敌人退了。但他说了一句话。” 三人看过来。 “他说,凑够了两枚大帝道令,要去帝宫修炼。” 后花园安静了两息。 虬龙子的三角眼慢慢眯起来,脸上的褶子一条绷紧。 大帝道令,那玩意儿能直接提升对天地规则的感悟。 一个炼虚中期拿了两枚道令去帝宫闭关……出来之后是什么境界,谁都说不准。 陈安顺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置换地盘的事,今天就办。” 他朝虬龙子抱了抱拳,转身往书房走去。 脑子里已经在拟给垒土仙宗司徒绫的传讯内容了。 身后,虬龙子盯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 “小子。” 陈安顺脚步一顿。 “你说那界云之地,可否开放给仙门其他人?” 陈安顺眼睛一亮。 若是那掌门千金姬明玉应允,或许古渚仙门,即将迎来一次实力的暴涨! 他转过身来,深吸一口气:“此事我会找明玉前辈谈谈。” 第314章 狗皮膏药 第314章狗皮膏药 “四成玄胎平育天,换西牛洲加忘川州。” 传讯玉符上就这一行字,送到了太皇黄曾天垒土仙宗的司徒绫手中。 白发女修把玉符翻来覆去看了三遍。 四成玄胎平育天,一整重天的四成版图,有灵脉,有资源,有数十万修士。 而她只需要交出黄泉界内两块无甚油水的飞地。 刚炼化垒土道果的气息还在经脉中窜动,司徒绫的修为在半个月内稳固于炼虚初期。 她比谁都清楚,玄胎平育天为什么会成为烫手山芋,那帮赏金猎人专挑这种外围新地盘动手。 可垒土仙宗不怕。 祛灵规则一开,炼虚也得凭肉身说话。 她的垒土仙宗弟子,百万年来专修体道,再加上吕神方坐镇太皇黄曾天,赏金猎人来十个杀十个。 “应了。” 司徒绫捏碎回传玉符,嘴角绷着一条缝。 古渚仙门主动送肉,不吃白不吃。 …… 三日后。 地盘移交干净利落。古渚仙门在玄胎平育天的残余驻兵全数撤回黄泉界,垒土仙宗的修士则迅速填入,在各处灵脉重新插上垒土宗旗。 陈安顺坐在后花园石凳上,储物袋里塞着刚收到的西牛洲与忘川州舆图。 两地的修士人口虽不及玄胎平育天多,但胜在安全。古神的地盘,谁也打不进来。 日收入从一千三百万灵石跌到八百万。 肉疼,但命比钱金贵。 陈安顺闭上双目,意识沉入丹田深处的紫金元婴,再顺着那根无形的纽带往外一荡。 界云宫。 御兽分身的视野瞬间激活。 …… 残破的世界边际,五彩巨云在天穹默翻涌,法则纹路外溢,细碎的光点落下来,沾在肌肤上便化作一道道玄妙感悟。 陈安顺的御兽分身从界云边缘站起身,朝议事大殿方向走去。 虬龙子的分身盘在界云另一端,五色光华翻涌不歇。 老头突破化神后期之后,对五行法则的汲取更加贪婪,压根没注意陈安顺的动作。 议事大殿内,姬明玉斜倚在那张朽裂的紫金椅上,丰满艳丽的身形在暗光中更显慵懒。 她的修为是炼虚。 但她脸上的神情,像一个等死的人。 “明玉前辈,我有一个请求,想请前辈应允。” 陈安顺站在殿门内三步,腰弯了三分。 姬明玉抬了眼皮。 对这个复活后睁眼就看见的白发老头,她观感还行。毕竟是他和虬龙子的到来唤醒了她沉睡亿万年的意识。 “说。” “我们仙门修为普遍太低,如今跟大帝一脉正面硬刚,前阵子一天死了三位峰主。” 陈安顺的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恰到好处的沉重。 “想央求前辈允许我仙门其余人前来参悟界云,好歹让大家有条活路。” 姬明玉的手指在椅子扶手上点了一下。 界云是她的。 这朵五彩巨云,是界云宫亿万年道韵凝聚的精华,是这个将死世界最后的遗产。 她让陈安顺和虬龙子参悟,是因为他俩唤醒了她,算还人情。 其他人?凭什么? “不允许。” 干脆利落,没有半分犹豫。 “此事勿要再提。” 陈安顺的腰没直起来。 换了旁人,听到炼虚境大能这么说,早就告退了。 可他没动。脑子里飞快地转了一圈:姬明玉的执念是什么?是她的泉郎,是对大帝苏元的恨。 这两样东西,才是撬开这扇门的钥匙。 “前辈,我看此界撑不过半年便要灰飞烟灭。” 他往前迈了半步,嗓子压得更低。 “界云消散,也就消散了,不如物尽其用。” 姬明玉的指尖停住了。 这话刺了她一下。 这个世界的毁灭,她看得见。 每日都能感知到天地之灵的衰竭,五彩巨云的面积在一寸一缩小。 可那又怎样?等它灭了,她自然会出去寻她的泉郎。 “我说了,不允许。” 陈安顺没退。 “如今古渚仙门也是黄泉古神的死忠,若我们实力太弱,很快会被大帝苏元的人杀光。” 姬明玉的肩膀动了一下。 陈安顺把最后一句话放了出来,像把刀尖递到她跟前。 “那帮杀手,都是苏元手下。他们拿着大帝的悬赏令,杀我们的人,换道令道果。我那三个峰主,就是这么死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狗皮膏药(第2/2页) 大帝苏元。 杀手。 悬赏。 这几个字扎进姬明玉的脑海里,亿万年前的画面翻涌而上。 那个丑陋的少年变成了三十三重天的主宰,回宗灭门,杀她父亲,杀她师兄师姐,杀光了界云宫所有人。 只有她和泉郎逃了出来。 微闭双目,把那股仇恨生压回去。 再睁开时,看陈安顺的眼里带了一丝没好气。 “你这张嘴,比狗皮膏药还黏人。” 陈安顺纹丝不动地站在那里,脸上恭敬敬,一点不恼。 姬明玉冷哼了一声。 “两个名额。再多,界云承受不住。” “多谢前辈!” 陈安顺一拱手,动作干脆得像是生怕她反悔。 转身便走,连多余的寒暄都不给。 姬明玉看着他的背影,嘴里嘟囔了一句:“滚远些。” …… 本体那边,传讯已经发了出去。 陈倾天和虞少微接到消息时都愣了半息。 界云宫?一个濒灭世界里的法则圣地? 半个时辰后,两道遁光从清泉坊市中央那座七层阁楼的黑洞中射入。 清泉坊市与界云宫之间的通道稳定维持着,进出不过眨眼的功夫。 陈倾天踏上界云的那一刻,浑身修为运转骤然加速,体内世界传来阵阵共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五指间隐约浮现出道纹。 化神的门槛,近了。 虞少微更是毫不客气,一屁股坐在界云边缘,闭目便沉入了参悟。 元婴境的体内小世界疯狂吸纳着外溢的法则碎片,像干裂的土地遇见了暴雨。 四人各占一方,贪婪地汲取着这朵五彩巨云最后的馈赠。 …… 古渚仙门,魂牌殿。 三面碎裂魂牌的残渣被清扫干净,新刻了三块灵位摆上去。 消息传遍十八峰。 三位峰主,一天之内,死于炼虚分身之手。 没有人再抱怨修炼苦,没有人再计较资源分配不均。 洞府里的灵光比往日亮了三分,深夜仍有低阶弟子对着法诀苦参不辍。 死亡是最好的鞭子。 …… 黄泉深处。 无光,无声,无风。 亿万年沉积的幽绿气息在最底层汇聚成海,深不见底。 海面之上,一个青年人形缓缓凝实。 五官俊朗,眉宇间带着一股说不清的古拙。 若是陈安顺此刻在场,绝不会将这副年轻面孔与那不可名状的黄泉古神联系起来。 青年站在幽绿之海上方,伸开五指,一道黄泉法则的脉络从掌心延伸出去,贯穿四重天,触碰到每一寸疆域的天地之灵。 完整了。 所有脉络尽数贯通,没有断裂,没有缺损。 “亿万年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空寂的深渊中回荡。 “总算彻底恢复。” 青年抬头,目光穿透无数层界壁,直投向三十重天之上那座沉默的帝宫。 苏元还没动静。 若是巅峰时期的大帝,黄泉道每吞一重天,他都该降下雷霆。 可从头到尾,只有一声冷哼,一道悬赏令,便再无下文。 “被追杀了?还是重伤未愈?” 青年把各种可能在脑中过了一遍。 不管哪种,苏元醒的速度比他慢,这是确凿的事实。 可即便如此, 青年收回手,脸上的古拙之色被一抹沉郁取代。 即便苏元只恢复七成,他也没有必胜的把握。 三十三重天本就是苏元的体内世界,在那里面动手,等于在别人丹田里打架。 “不能硬来。” 他原地踱了三步,赤足踏在幽绿光海上,每一步都荡开一圈涟漪。 “得出去。” 离开黄泉界,去外界寻苏元的本体。 找到他重伤或被困的根源,一击毙命。 留在这里死守四重天,迟早等来的是苏元彻底苏醒后的碾压。 青年停下脚步。 幽绿的海面映出他年轻的面容,和面容底下那双比亿万年还要深沉的眸子。 他抬起右手,朝上方虚空一指。 黄泉最深处,某个隐秘的角落里,一条肉眼不可见的裂缝悄然撕开了三寸。 第315章 北辰天庭 第315章北辰天庭 青年古神的赤足悬在裂缝前方三寸处,忽然僵住了。 脚收了回去。 不对。 黄泉界、三十三重天,这些都在苏元的体内世界之中。 外面的空间锚点,归属北辰天庭管辖。 这个名字从亿万年前的记忆深处翻出来,连带着一股极其不愉快的烦躁感。 北辰天庭,传承悠久的顶级势力,规矩多如牛毛,盘查严到令人窒息。 他的修为放在天庭之中,确实不低。 但问题不在打得过打不过。 黄泉皱了眉。 亿万年没出过门,外面什么局势,谁当值,哪条规矩改了哪条没改,一概不知。 贸然踏入,若有巡查过来盘问,他该怎么答? “从苏元体内世界钻出来的。” 这话说出去,不是找事是什么? 他黄泉这辈子吃过的亏,十件有八件是嘴上吃的。 性格孤僻,不善言辞,遇上那种能说会道的,三句话就能被绕进去。 苏元当年就是靠一张嘴,把他骗进了那个局。 裂缝在面前安静地悬着。 黄泉盯着它看了片刻,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得找个能替他说话的人。 陈安顺。 这个名字几乎是本能地跳出来。 那个白发老头,上次站在光柱前扯着嗓子拍的马屁,措辞之精妙,用词之肉麻,比他活了亿万年听过的所有奉承加起来都要到位。 “那句话是什么来着……”黄泉喃喃,“‘古神之伟大、尊崇、神圣、光明、慈悲……” 记得一清二楚。 当时听着只觉得聒噪,现在回想起来,这种本事搁外面,不就是最好的开路工具? 黄泉把脚彻底收回来,赤足踏在幽绿光海上,原地转了两圈。 主意定了。 右手探出,一道幽绿之力穿透黄泉深渊,穿过四重天界壁,穿过清泉王宫上空的天穹,顺着清泉坊市中央那座七层阁楼顶端的黑洞钻入,直抵界云宫。 …… 界云宫,五彩巨云之上。 陈安顺的御兽分身正盘坐在云端,周身灰白光晕流转,岁月法则的碎片一缕缕沁入识海。 旁边十丈外,虬龙子闭目吞吐五色光华,陈倾天和虞少微则各占一角,贪婪地汲取着界云外溢的法则纹路。 一切安宁得不像话。 然后,一只手从虚空中伸出来。 幽绿色,半透明,大到能把整个人攥住。 陈安顺连反应的余地都没有。那只手捏住他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一把将他从界云上揪了起来。 “嗡!” 界云震荡,五彩光华炸散一圈。 虬龙子三角眼瞪圆,五色遁光暴涌而起;陈倾天周身半步化神气息全开,护体灵光撑到极致;虞少微抽剑半出鞘,元婴之力灌满经脉。 三人几乎同一瞬间进入战斗状态。 然后,一道淡漠的意志碾过整个界云宫。 “我找这白发小子有事,你们不必担忧。” 古神。 是古神的意志。 三人的动作同时僵住,随即缓缓收敛气息。 虬龙子的三角眼眨了两下,把暴涌的遁光硬生生塞回体内,那张贼脸上写满了“虚惊一场”四个大字。 陈倾天收手最快,老祖活了这么多年,分得清哪些事该管哪些不该。 虞少微最后一个放下剑柄,站在原地朝那只幽绿大手消失的方向看了三息,才重新坐下。 …… 陈安顺的视界天旋地转。 风声灌满耳膜,周遭的空间像被揉皱的纸团一样疯狂折叠。 他被那只大手提着,穿过一层又一层看不见尽头的幽绿光幕。 三息后,脚落地。 幽绿色的光海在脚底无限延伸,无光,无声,无风。 亿万年沉积的气息厚重得让人喘不上气。 面前三丈,站着一个青年。 五官俊朗,眉宇古拙,赤足踏在光海之上,一袭素色长衫,像个刚从书院里走出来的年轻士子。 但陈安顺认得这张脸。 壁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北辰天庭(第2/2页) 界云宫议事大殿里的一百零八幅壁画,其中有一幅,画的正是这副面孔,青年时的黄泉。 眼前这位,和壁画里一模一样。 只是气质变了。 壁画里那个少年带着几分青涩和局促,而眼前这位,通身上下是亿万年岁月沉淀出来的沉郁,安静站在那里,便有一种“我比天地还要古老”的错觉。 陈安顺没有半息犹豫,躬身到底。 “见过古神大人。” 青年看着他,点了下头。没有寒暄,没有铺垫,开口就是正事。 “陈安顺,我欲出此界,进入北辰天庭。你来当我的管家,如何?” 出此界。 这三个字在陈安顺脑子里炸开。 此界,肯定不是指黄泉界四重天、三十三重天。 是指苏元的整个体内世界。 出去,就是真正的外面,大千世界。 北辰天庭。 那是什么层面的存在?能让一位恢复巅峰的古神都要专门找个“管家”去应付的势力,得强到什么地步? 但这些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不到半息,就被另一个更大的念头碾了过去。 古神亲自开口,点名要他。 这种事,拒绝? 脑子被门夹了才拒绝。 跟着古神出去,那是什么概念?相当于一个县令被皇帝钦点随驾出巡。 回来之后,他在黄泉道的地位还能再翻几番? 更何况,古神显然是要去找苏元的麻烦。 这趟差事办下来,那就是从龙之功。 陈安顺拱手,腰弯得比方才更低三分。 “自是愿意。” 四个字,干脆利落,连“荣幸”“感恩”之类的修饰词都省了。 青年古神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 随即皱眉,上下打量了一下陈安顺的御兽分身。 三阶灵兽的躯体,变化成人形之后修为也不过金丹前期。 “太弱了。” 黄泉抬起右手,掌心凝出一团浓稠到发黑的幽绿光球。 不是灵力,不是法力,是纯粹的生命之力。 光球没入陈安顺的御兽分身体内。 刹那间,二牛的躯体像被注入了滚烫的岩浆,每一寸骨骼、每一条经脉都在急剧膨胀重塑。 金丹在丹田中疯狂旋转,体积暴涨,三阶中期、三阶后期的屏障像纸糊的一样接连碎裂。 五息。 金丹炸碎,元婴凝聚。 十息。 一尊紫金元婴稳成形,端坐在御兽分身的丹田正中。 元婴境。 陈安顺的御兽分身,从金丹中期到元婴,只用了十个呼吸。 经脉里奔涌的力量陌生而狂暴,陈安顺花了两息才将这股暴涨的修为初步压制住。 所以这就是古神的手笔。 别人苦修百年求不来的境界,在他手里不过是随手一灌的事。 “走吧。” 青年古神没给他适应的时间,伸手扣住他的肩膀,一步迈入那道三寸宽的裂缝。 视野再度扭曲。 这一次比方才更久。 陈安顺能感觉到无数层空间壁障在身边碎裂又重组,有些冰冷刺骨,有些灼热难当。 古神的手扣在他肩上,一层幽绿护罩将所有侵蚀隔绝在外。 不知过了多久。 可能是一炷香,也可能是一个时辰。 脚下终于有了实感。 冷。 彻骨的寒意从脚底窜上来,陈安顺低头,白雪没过脚踝。 抬头,是一座巍峨到看不见顶的雪峰。冰晶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眼的碎芒,风从山脊呼啸而过,卷起漫天雪粒。 大千世界。 他站在了苏元体内世界之外。 身旁,青年古神赤足踩在雪地上,面色平静地环顾四周。 还没等他开口说第一句话, 天穹骤变。 一行金色大字凭空浮现在头顶苍穹之上,每一个字都有百丈大小,光芒耀眼: 【检测到天仙境强者降临,地点:素岚雪山。附近城主立即前往核查。】 第316章 管家嘴替 第316章管家嘴替 不到两个呼吸,那行金字还悬在苍穹上没散,三道遁光已经撕开风雪压了下来。 落地,现出三人。 一个灰衣老者,一个俊朗青年,一个明眸少女。 三人脚不沾雪,半空中虚立着,把黄泉古神和陈安顺围在当中。 “阁下是哪位?还请告知姓名、来历。” 灰衣老者先开口。 他的气息比黄泉古神弱了不止一截,可话里那股盘查的味道,半点没收着。 陈安顺站在古神身侧,心里咯噔一下。 这就是北辰天庭的规矩。 来历不明的天仙境往雪山上一站,立马有人提着核查的差事赶来。 气势压不过,礼数却拿得死的,分明是背后有依仗。 黄泉古神没搭理那老者。 他偏过头,把陈安顺往前一推,淡撂下一句。 “你来说。” 陈安顺一个趔趄,差点栽进雪里。 三人的目光齐刷刷落到他身上。 这老东西。 陈安顺腹诽了半声。 把人拎出来挡枪,自己往后一缩,活脱一个甩手掌柜。 可这甩手掌柜偏是亿万年的古神,是给他随手灌了一身元婴修为的主子,骂是不敢骂的。 脑子飞快地盘了一圈。 此处叫北辰天庭。 他眼下是古神的管家。 在这三人看来,他家大人是个天仙境,还是来历不明、敌友难辨的那一种。 要问清的,无非就是身份、来历、是敌是友。 这几样东西在脑子里过了一遍,他抬起头,腰弯了三分,恭恭敬敬。 “三位前辈,我家大人久慕天庭仙术,结束亿万年闭关后,便穿梭空间,来到天庭治下。” “久慕天庭仙术”这话头是随口编的。 说白了就一个意思,我们这边对北辰天庭没敌意,是慕名而来,不是踏门寻仇。 这话落进三人耳朵里,那股绷着的劲果然松了。 灰衣老者的眉舒展开三分。 更要紧的是后半句。 穿梭空间。 俊朗青年的视线在黄泉古神身上重新打量了一圈,眼底多了几分掂量。 明眸少女更是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陈安顺把这几个细微的动作全收进眼底,心里有了底。 天庭跟那些小千世界不同。 天庭根基稳固,空间锚得死的,寻常修士别说穿梭,连个缝都撕不开。 哪怕是天仙境,也得是其中拔尖的那一小撮,才有可能凿穿空间壁障,从外头一步迈进来。 一个能穿梭空间而来的天仙。 这分量,三人掂得清。 “是敌是友”的疑虑,算是打消了大半。 陈安顺眼珠子一转,趁热又添了一把火。 “大人初来天庭,也不晓得哪座城池仙术昌盛、宜于久居。”他笑得温吞,“不知几位前辈,可有举荐?” 这一句出口,三人的态度陡然变了。 方才还端着核查的架子,此刻齐往前凑了半分。 灰衣老者抢了头一个。 “我云澜玄都,正是天庭十大宜居之地。建于九天罡风之上,以流云为砖,霓虹为瓦,论流云仙术,当属一绝。” 明眸少女不让。 “我三春不谢城四季常青,永不凋零。东街桃李灼,西岭梨花胜雪,南陌杏雨霏,这般美景,享誉整座天庭。” 俊朗青年慢了半拍,却把话说得最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管家嘴替(第2/2页) “我墨玉玄渊风景也不差。”他顿了顿,把后半句压重了些,“更要紧的是,此处乃天庭最古老的藏书之城。家家户皆有古卷相传,神通法术层出不穷。” 黄泉古神听着这三人你一句我一句,眉宇间浮起一丝困惑。 他不明白。方才还端着盘问架子的三个,怎么陈安顺一句话的工夫,就一个争着往他跟前递好处。 陈安顺心里早乐开了花。 这点门道,是他当国主当出来的经验。 治理一方,最顶尖那位修士的修为,便是这地界分量最直观的尺子。 古神这等天仙境往哪座城一坐,光是这股气势,就够引得无数修士慕名而来,城池自然水涨船高。 更别提这北辰天庭还有那么一道统一天幕。 消息流通迅速,顶尖修士的影响力只会更大。 谁能把古神请进城,谁就是赚到。 他没急着替古神拿主意,转头看了一眼黄泉。 这种事不能越俎代庖。住哪儿,得古神自己点头。 黄泉古神沉吟了两息,目光在三人脸上扫过,淡漠开口。 “墨玉玄渊吧。” 这句话,带着居高临下的味道。 灰衣老者和明眸少女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皱。 这股不容商量的口气,搁在两个外人身上,总归不大舒坦。 陈安顺眼疾嘴快,不动声色地接了过去。 “我家大人早听闻墨玉玄渊藏书丰富,颇多赞誉,这才作了这番决断。” 他冲那灰衣老者和少女拱了手,笑意添了三分。 “至于云澜玄都、三春不谢城,芳名远扬,便是亿万年前,大人闭关之时都曾有耳闻。往后,自然是要多来往的。” 这话把两人脸上那点不痛快,生生抹平了。 俊朗青年听着这话,只觉脸上有光。 他正是墨玉玄渊的城主。转过头,冲那灰衣老者和明眸少女拱了拱手,笑得合不拢嘴。 “两位慢走,不送了。”他把腰板挺得笔直,“这回却是我徐远义走了狗屎运,能请得一位天仙境强者入驻。” 灰衣老者哼了一声,没搭话,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去。明眸少女多看了黄泉古神两眼,也跟着遁走了。 雪山顶上,只剩下徐远义、黄泉古神和陈安顺三个。 徐远义脸上的笑还没收住,搓着手就要往前凑。 “这位前辈,前辈贵姓?随我去墨玉玄渊,城中最好的洞府,我这就……” 他话说到一半,黄泉古神已经懒得听了。 那道淡漠的意志压下来,徐远义的话头硬生卡在喉咙里。 “带路。” 黄泉古神就吐了这两个字,赤足往前迈了一步,雪地无声。 徐远义打了个寒颤,脖子一缩,半个字不敢多嘴,转身在前头引路。 陈安顺落后古神半步,跟在后头,心里那根弦却没松。 他偷眼瞧了瞧前头古神的背影,又瞧了瞧那点头哈腰的城主,脑子里盘算开了。 古神这脾气,孤僻,话少,不耐烦应付人。 方才那三个核查的若不是他陈安顺张罗着圆过去,只怕这天庭头一面,就要结下个不大不小的梁子。 往后这管家的差事,怕是有得忙。 雪山脚下,一座流光溢彩的城池轮廓,正从云海里一点点拔起来。 徐远义回过头,脸上堆着十二分的殷勤。 “前辈,前头便是墨玉玄渊了。” 第317章 大帝的糗事 第317章大帝的糗事 “前辈,我给您安排的,是墨玉玄渊最中心、占地万亩的豪宅。” 徐远义脚下生风,引着两人穿过城门,话头一刻没停。 “那园林景色一绝,曲水回廊,移步换景。更难得的是宅中还藏着天将遗留的万本古卷,寻常人想看一眼都没门路。” 徐远义自顾自往下说,话里头带着三分炫耀,七分惋惜。 “这宅子前任主人,可是天庭赫有名的南门天将。统兵十万,威风八面。” 他顿了顿,摇头叹气。 “坏就坏在嗜赌。前一阵子在赌坊里头一夜输得精光,连这祖宅都抵了出来。要不然,前辈您今天可住不进这等地界。” 天将。 陈安顺把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翻了个儿。能统兵十万的存在,赌输了一座万亩宅子,连眼都没眨。 这北辰天庭的风气,似乎…… 黄泉古神赤足踏在云砖铺就的长街上,自始至终没接话。 徐远义说的那些,他一句没往心里去,只环顾着这座流光溢彩的城池,神色平静得很。 两人都不吭声,徐远义也摸不准这位天仙境的脾性,只好闷头引路。 豪宅就在城中央。 朱门洞开,仆从、美姬列在两侧,齐刷刷躬身行礼。 园中亭台错落,水声潺,那万本古卷的书阁单独辟出一进,飞檐叠瓦。 徐远义交代了几句安置的话,回过身,搓着手,问了最要紧的一句。 “对了,前辈尊姓大名?我这边还需登记上报。” 黄泉古神沉默了两息。 陈安顺在一旁瞧着,心头一紧。 古神的真名要是报出去,那不就等于把“苏元体内世界跑出来的”几个字写脸上了? 正想着怎么圆,古神已经开了口。 “泉古。” 陈安顺暗松了口气。 泉者,黄泉之泉;古者,古神之古。拼凑一下,起码没那么明显,这大人也是有几分心思的。 徐远义点头记下。 不多时,城池上空的天幕骤然亮起,一行百丈大小的金字浮现,光华灼。 【恭喜天仙境强者泉古入驻墨玉玄渊。】 这一行字出,整座墨玉玄渊都炸了锅。 城东酒楼里,一名筑基修士仰着头,盯着天幕半天没合拢嘴。 “天、天仙境?咱这破地方,多少年没来过这等大人物了?” 旁边一个年长些的捋着胡子,慢悠悠接话。 “一百万年喽。上回有天仙境落脚,还是你太爷爷的太爷爷那辈的事。” “天仙境啊……”另一桌的年轻修士咽了口唾沫,“那是能当天将的存在!统领十万天兵,跺一跺脚天庭都得抖三抖。这般人物,哪里瞧得上咱们墨玉玄渊?” “也有图清静的。”年长者摆摆手,“百万年前不就有位天仙老者,嫌别处吵闹,专挑咱这藏书城住了五十万年,临走还夸咱这儿的古卷养人。” “五十万年也就来这么一位。少,太少了。” 满城议论嗡地传开,街头巷尾都在念叨那个“泉古”。 谁也不知道,那位被传得神乎其神的天仙境,此刻正盘腿坐在书阁里,对外头的轰动毫无兴致。 黄泉古神识一扫,城中动静尽收。这些人的兴致勃勃,他听着只觉得无趣。 不过, 他抬手,召来陈安顺。 陈安顺快步进阁,躬身。 “大人。” “北辰天庭,我也是一知半解。”古神坐在蒲团上,语速不快,“亿万年没出过门,外头的规矩、势力、谁当值,我一概不知。” 他顿了顿,吩咐下来。 “你接下来的任务,是搜集、整理这天庭的一切消息,汇报给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大帝的糗事(第2/2页) 陈安顺心头一动。 这差事不轻,可也正合他意。摸清情报,才好谋后路。 “还有。”古神补了一句,神色沉了沉,“你顺道打探打探苏元的下落。看这天庭里,有没有他的踪迹。” 苏元。 陈安顺心里咯噔一声。 原来古神出这一趟门,盘算的还是这位大帝。 “是,大人。”陈安顺拱手应下,半个多余的字都没添。 古神挥了挥手。 接下来这七日,陈安顺把“管家”二字做到了实处。 他换了身寻常修士的布袍,走街串巷。 茶楼里听人吹嘘,酒肆中探人口风,市集上跟摊贩拉家常。 哪条街的修士爱嚼舌根,哪个铺子的掌柜消息最灵,他摸得门儿清。 夜里头,他就泡在那万本古卷的书阁里。 天将遗留的典籍包罗万象,天庭舆图、势力沿革、历代变迁,翻上几册,七零八落的信息便能串成线。 七日后,他把这些消息理顺了,再度求见古神。 “古神大人,北辰天庭的架构,我大致摸清了。” 陈安顺站在书阁中央,腰弯三分,条理分明地禀报。 “整个天庭,分三层。最顶上是中枢决策层,往下是元帅天将,最底下是一百零八座仙城。” 古神坐着,微颔首,示意他往下说。 “中枢决策层,由北辰天帝坐镇,辅以四位星君。这五位,是天庭真正说了算的。” “元帅有两位。一位是荡魔元帅,专司征讨外敌;另一位,唤作天河元帅,掌天河水师。” 陈安顺说到这儿,停了半拍。 “至于咱们落脚的墨玉玄渊,不过是那一百零八座仙城里头排不上号的一座。城主徐远义,修为也才渡劫境。” 古神听着,神色没什么起伏。这些架构于他而言,不过是换了套名头的疆域划分。 陈安顺察言观色,知道这些干巴巴的架构勾不起古神的兴致,话锋一转,把最要紧的料抛了出来。 “还有苏元的消息,我费了些功夫才打探到。” 古神坐直了些。 陈安顺压低了嗓门。 “苏元在这北辰天庭,竟也不是无名之辈。传闻……他曾是天河元帅的女婿。” 古神怔了一下。 “女婿?” “正是。”陈安顺点头,“娶了天河元帅的千金。本是一段天作之合,谁料后头出了岔子。” 他顿了顿,把话头吊起来。 “苏元背着夫人,在外头偷腥,被人当场抓了个现行。事情一闹大,天河元帅勃然大怒,亲自带人,把他一路追杀出天庭。” 书阁里静了两息。 黄泉古神坐在蒲团上,脸上忽然浮起一丝古怪。 那个亿万年前设局陷害他、回宗灭门、把界云宫上下杀得片甲不留的少年。 那个成了三十三重天主宰、把整片天地装进体内世界的大帝。 竟是个偷腥被抓、被老丈人撵得满天庭乱窜的货色? 古神忍不住,笑出了声。 那笑声在书阁里回荡,带着亿万年沉淀下来的某种说不清的畅快。 陈安顺站在底下,瞧着古神难得露出的这副模样,心里飞快盘算。 原来苏元的重伤被困,根子在这儿。 被天河元帅追杀,难怪迟迟不出手收拾黄泉道。 这消息,比那一堆架构金贵十倍。 古神笑够了,摆摆手。 “接着查。我要知道,天河元帅现在追到哪儿了,苏元又躲在何处。” “是。” 第318章 双生虚空桥 第318章双生虚空桥 夜里头那点风从书阁的窗缝里钻进来,吹得烛火晃了三晃。 陈安顺没歇着。 古神那句“苏元躲在何处”还压在他心上,他换了身布袍,第二天又溜出了豪宅,往城西的酒肆扎堆的地界去了。 打探这种事,急不得。 茶要慢慢喝,话要慢慢套。 他在城西那家“望仙楼”坐了整整两日,跟掌柜的、跑堂的、还有几个游手好闲的散修都混了个脸熟。 第三日晌午,一个喝高了的炼虚境老修,舌头打着卷,把那桩压箱底的八卦给抖了出来。 “你说苏元啊……”老修把酒碗往桌上一磕,唾沫横飞,“那货早跑南边去喽!” 陈安顺替他斟满酒,半个字没催。 “云枢仙盟。” 老修压低了嗓子,凑过来,喷了陈安顺一脸酒气。 “咱北辰天庭的死对头。那地界专门收容咱们这边犯了事的。苏元被天河元帅追得满天乱窜,最后一头扎进了云枢仙盟,躲那儿养伤呢。” 云枢仙盟。 这四个字,陈安顺在心里掂了三遍。 死对头,庇护,养伤。 每一样都对得上。 他没再多问,结了账,揣着这桩消息回了豪宅。 书阁里,古神还盘坐在那张蒲团上,赤足搁在膝头,半睁着双目,似睡非睡。 “大人。”陈安顺躬身,腰弯三分,“苏元的下落,查到了。” 古神睁开了双目。 “他逃去了天庭南边的云枢仙盟。” 陈安顺条理分明地禀报。 “那是北辰天庭的死对头,专收咱们这边犯了事的逃修。苏元如今就在云枢仙盟的庇护下养伤。” “躲得倒是机灵。”古神淡淡撂下一句,挥了挥手,“知道了。你下去吧。” 陈安顺拱手退出书阁。 差事办完了。 接下来这几日,他算是真正空闲下来。 可这一空闲,他反倒坐不住了。 起初答应给黄泉古神当管家,他认为最大的机缘是古神。 但现在,他发现了,最大的机缘其实是北辰天庭! 你敢信, 一个在街边支着油锅、扯着嗓子吆喝胡饼的黑脸老李,竟是元婴境。 在酒馆里面到处喝酒、吆喝摇骰子的老酒鬼,可能是炼虚。 这要搁在黄泉界古渚国,元婴那是能坐镇一峰的大佬。化神已是顶级高手,炼虚更是能镇守一重天的存在。 可这墨玉玄渊,元婴……只是个能在街边摆摊卖饼的寻常居民。 陈安顺越想,越是震惊。 他这位古渚仙门的宗主、黄泉渡引使,到了北辰天庭,竟连个卖胡饼的老头都比不过。 可凉过之后,另一股火又从心底窜了上来。 这是机缘。 天大的机缘。 那日他在城东的坊市闲逛,无意中瞧见一家丹铺的柜台后头,摆着一只青玉小匣,匣中躺着一枚通体莹白的丹丸。 铺子里的伙计见他多看了两眼,撇着嘴报了价。 “七阶的‘渡虚丹’。一颗,百亿灵石。” 陈安顺当时差点没站稳。 七阶丹药。一颗,能把元婴后期的修为直接拔擢到化神期。 百亿灵石。 他在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遍。如今古渚国一天进项八百万,刨去各处开销,攒到百亿,三年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双生虚空桥(第2/2页) 三年半,听着久。 可这是化神。 旁人苦修百年、千年都摸不着的境界,在这墨玉玄渊,不过是一颗丹药、三年半灵石的事。 陈安顺站在丹铺门口,心里头那团火烧得越发旺了。 本体那边,借着姬明玉送出的界云机缘,岁月法则已经领悟到了七分,那已经是绝顶的造化。 可若是再加上这北辰天庭的资源呢? 两界的资源差。 这念头一冒出来,陈安顺整个人都热了。 三十三重天之内,除了黄泉古神,能从苏元的体内世界钻出来、踏进这北辰天庭的,独他一个。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相当于随时随地揣着一个绝顶机缘。 本体在黄泉界吞着界云的法则,分身在北辰天庭搂着七阶丹药,两头并进,谁追得上? 只是…… 陈安顺回过神,眉宇间那点火热压了压。 眼下还有个绕不过去的坎。 本体和分身,一个在黄泉界深处,一个在北辰天庭。 隔着苏元整个体内世界,隔着北辰天庭锚死的空间壁障。 买来的丹药、搜来的功法,怎么从分身这头,递到本体那头去? 总不能让古神三天两头领着他来回穿梭。 那日他在书阁里翻那万本古卷,倒是无意中翻到了一本。 《双生虚空桥》。 玉质的书页,亿万年不损,触手温凉。 这是一门极冷僻的仙术,专为本体与分身这种灵魂频率一致的修士所设。 修成之后,能以本体、分身各作一座桥墩,跨越空间,无视距离,传送物品。 陈安顺当时翻到这一页,整个人就挪不动步了。 正是他眼下最缺的东西。 他把那本《双生虚空桥》从书架最里头抽了出来,搁在案上,又点了一盏新烛。 烛火稳稳地燃着。 陈安顺盘腿坐下,把书翻开第一页,玉质的纹路在烛光下泛起一层温润的光。 第一道法诀,便晦涩得很。 讲的是如何牵引本体与分身之间那根无形的灵魂纽带,将其凝成实质的“桥基”。 他逐字逐句地啃。 啃了一个时辰,那根纽带在识海中颤了一颤,泛起一丝微弱的实感。 陈安顺心头一喜,正要往下推,那丝实感却又散了。 火候不够。 他没气馁,从头再来。 这一回,他把识海里那尊紫金元婴的神念分出一缕,顺着纽带往黄泉界那头探。 隔着说不清多少层空间壁障,本体那头的元婴竟也微动了一下,似有所感。 两头的灵魂频率,对上了。 陈安顺心里那团火,烧得更旺了。 成了一半。 他把书又往前翻了一页,第二道法诀更繁复,密麻麻全是凝桥的关窍。 烛火爆了个灯花。 陈安顺浑然不觉,整个人埋进了那本玉质古书里,一字一字地往脑子里刻。 啃书。 一定要修成。 窗外那点风又钻了进来,吹得烛火猛地一矮,险些灭了。 陈安顺抬手,一缕元婴期的灵力护住火苗,连头都没抬,目光死钉在那行玉字上: “桥成之日,两界之物,可无视空间之距、横跨亿万里而至。” 第319章 仙术成! 第319章仙术成! 那行玉字还烙在心头,陈安顺的本体已经睁开了眼。 清泉王宫深处的静室里,灰白光晕在他周身一圈淌着。 北辰天庭那头分身的一举一动,本体这边收得分毫不差。 雪山、流光城池、那本玉质古书翻过的每一页法诀,分身啃进去的东西,本体同步入怀。 御兽分身在墨玉玄渊经历的桩桩件件,他坐在清泉王宫里,全都过了一遍。 “感悟空间神通么……” 念头一动,他想到了那朵界云。 界云之中,无所不包,除了岁月、五行两道纹路,自是有空间法则。 若是借界云之力来啃《双生虚空桥》,怕是要省力不少。 想到便做。 本体起身,一步踏入虚空。 清泉坊市中央那座七层阁楼的顶端,黑洞静静悬着。 他循着入口钻了进去。 “嗡。” 界云震了一震,银白光华散开一圈。 十丈外,虬龙子从参悟里惊醒,三角眼半睁,瞅清来人,当即翻了个大白眼。 “你这小子,分身才走没多久,本体又凑上来了。” 他啧了一声,那张贼脸上写满了酸气。 “分身搂古神的机缘,本体啃界云的感悟,双倍领悟,双倍快乐,当真是会算计。” 陈安顺没接茬。 北辰天庭那摊子事,半个字都不能往外漏。 他嘿嘿一笑,盘腿坐下,盯着界云那块泛银光的部分,一头扎了进去。 果然,有界云外显的法则垫底,《双生虚空桥》里那些原本晦涩到嚼不动的关窍,搁这儿琢磨个一两天,竟也通了。 那根连着本体与分身的灵魂纽带,在两界之间一颤一颤地实了起来。 一个月,就这么淌了过去。 某日午后,墨玉玄渊那座万亩豪宅的藏书阁里,陈安顺的御兽分身猛地一拍脑门。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他霍地站起身,几步出了阁子,往自己住的那间静室去。 盘膝,凝神,灵力顺着脊背往天灵盖窜。 本体那头同时有了感应,两道灵魂频率隔着说不清多少层空间壁障,缓对上、咬合、共振。 下一刻。 一座幽光虚桥凭空架起,一头扎在分身识海里的紫金元婴,一头连着黄泉界深处的本体。 桥身刚一成形,本体那头便有动静。 一亿灵石顺着桥面滚而来,落进了分身脚边的储物袋里,沉甸压出一道弧。 三息。 或许是两界相隔太远,虚桥晃了两晃,再撑不住,轰然碎成一蓬幽光,散尽了。 可灵石已经到手。 成了。 陈安顺的御兽分身坐在静室里,搓了搓那一袋实打实的灵石,心里那根弦总算落了地。 此计,可行。 突破元婴之后,本体便开始一笔一笔地攒灵石。 眼下小金库里已经趴着四亿,往后还能按每天八百万的进项往上垒。 陈安顺心里那团火,又往上蹿了蹿。 他起身,走出那座被他命名为“泉府”的古神豪宅,往城北去了。 城北街角,一家丹药铺。 牌匾上“朱家丹药”四个字写得潦草,漆都掉了半边。 这地方,是摆摊卖胡饼的黑面老李荐的。 按老李的话,这家店是整座墨玉玄渊性价比最高的丹铺,他们这等元婴境的“寻常居民”,来这儿最合适不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仙术成!(第2/2页) 元婴境,寻常居民。 这两个词凑一块儿,陈安顺至今想起来还觉得头皮发紧。 在黄泉界,元婴是能坐镇一峰的大佬。搁这儿,竟是个能蹲街边支油锅炸胡饼的角色。 推门进去。 伙计倚在柜台后头,懒洋洋掀了掀眼皮,瞧见个白发老头,连腰都懒得直。 “客官,要什么丹药?三阶,四阶,还是五阶?” 陈安顺压低了嗓子。 “五阶怎么卖?有六阶的么?” 六阶?! 那伙计一个激灵,腰板“唰”地直了,重新打量起眼前这老头来。 方才那点子懒散,瞬间收了个干净。 “五阶,两千万到一亿不等。”他凑近半步,“六阶丹药……三亿到十亿。” 陈安顺心里默默扒拉了一遍。 如此算来,自家祖师虬龙子炼的那枚生白观道丹,两千万一颗,竟还真没多收他灵石。 那老货平日里贼滑溜,倒在这桩买卖上实诚得很。 值得暗记上一笔好。 他迟疑了一下,又问。 “有那种……能迅速扩充体内世界的么?” 他这一问是有底气的。 本体有界云参悟,又吞了祖师的生白观道丹,法则之力的领悟从不发愁,体内世界已从刚破元婴时的一万亩,撑到了三万亩。 可若有丹药帮衬,自然涨得更快。 两界资源一并往里填,谁追得上他? 伙计听见这话,整个人来了精神,凑得更近。 “客官算是问着了。”他从柜台底下捧出个青玉小匣,“六阶丹药,坤舆扩元丹,半点副作用没有。一颗四亿,下肚便能扩十万亩体内世界。” 十万亩?! 陈安顺心头猛地一震,狐疑地剜了那伙计一眼。 这数目太离谱。 在黄泉界,撑开十万亩体内世界,那是化神修士苦熬几十上百年才能挪动的硬功夫。 一颗丹药就给办了? “你莫不是诓我?” 他把那匣子按住,声音压得更沉。 “我跟你交个底,我是天仙境强者泉古府上的管家。诓了我,你这店怕是开不下去。” 泉古?! 那两个字砸下来,伙计的腿肚子都软了半分。 七日前满城天幕亮起的那行金字,他记得清清楚楚。 天仙境强者泉古入驻墨玉玄渊,这是百万年没来过的大人物。 城东酒楼里那帮老修念叨了整七天,说这等存在跺一跺脚,整座天庭都得抖三抖。 如今,这位大人物府上的管家,就站在他这破柜台前头。 伙计的腿肚子软归软,那张嘴却愈发溜了,嗓门都拔高了三分。 “童叟无欺!客官要是信不过,咱当场就签天幕誓言!” 他拍着胸脯,唾沫横飞。 “六阶坤舆扩元丹,四亿的价钱搁整个墨玉玄渊都是实打实的硬货,扩十万亩体内世界,不在话下!前阵子南门天将府上的二公子还来买过两颗呢!” 陈安顺这才慢悠悠点了点头。 “行。” 他把那青玉小匣往柜台上一搁,转身就走。 “我身上没带那么多灵石。过些时日再来。” 留下那伙计立在柜台后头,半截话还堵在喉咙里。 第320章 半年,集体突破 第320章半年,集体突破 那伙计堵在喉咙里的半截话,憋了两个月才等来下文。 陈安顺再推开朱家丹药铺的门,往柜台上一码,是整四亿灵石。 伙计的腿肚子又软了一回。 这回不是被“天仙境管家”这个身份吓的,是被那四亿灵石实打实的分量砸的。 他捧着那枚坤舆扩元丹,递给了陈安顺。 陈安顺把丹瓶往储物袋里一收,转身就走,半句多余的没留。 回了泉府,他寻了间静室,盘膝坐下,把那枚六阶丹药吞了下去。 一股温润的暖流从丹田炸开,顺着经脉往体内世界灌。 本体那头,紫金元婴端坐界云之中,灵魂纽带一颤,那股暖流隔着说不清多少层空间壁障,竟也淌了过来。 体内世界,肉眼可见地往外撑。 三万亩,五万亩,十万亩,十三万亩。 陈安顺心头那团火,烧得越发旺。 半年。 就这么半年。 杖朝鳞税的进项一天八百万,雷打不动地往小金库里垒。 本体在界云里啃岁月法则,分身在墨玉玄渊搂六阶丹药。 两头并进,谁追得上? 三颗坤舆扩元丹下肚,体内世界从三万亩,硬生撑到了三十三万亩。 可这还不算完。 本体那头的岁月法则,从七分一路涨到了一成半。 起初他只能做到局部的时间加速。 如今,竟也摸到了反着来的门道:对一小块区域的时间,行减速之事。 法则一深,体内世界跟着自然疯长。 三十三万亩,又往上窜到了四十五万亩。 某日午后,本体在界云深处睁开眼,丹田里那尊紫金元婴的气息悄然一变。 元婴初期,跨入了中期。 无声无息。 陈安顺没急着出关。 他偏头瞧了瞧界云旁边那几道身影,心里头默盘了一笔账。 虞少微的万灵法则路子偏,气息却一日浓过一日,虽还没摸到元婴中期的门槛,可也相距不远了。 最叫他意外的,是少年模样的仙门老祖陈倾天。 这位昔日的仙门扛把子,借着界云的机缘,赫然已经踏入了化神之境。 古渚仙门除了虬龙子,第二个化神修士。 而进步最大的, 陈安顺的视线落到了那个三角眼老头身上。 虬龙子。 七千年的积累,六千年的流浪,这老货的根基扎得比谁都实。 又难得撞上界云这等大机缘,半年下来,五行法则竟领悟到了九成。 那股气势隐鼓胀,一副随时要破关、成就炼虚的架势。 就在这股气势鼓到顶点的时候, 界云震了三震,银白光华一圈散去。 姬明玉的声音从云中传来。 “今日,此界消散,迅速离去。” 几人身形一滞。 不依不舍归不依不舍,动作却一个比一个利索。 陈安顺当先钻出黑洞,落回清泉坊市那座七层阁楼的顶端。 虬龙子最后一个出来。 老头仰着脖子,对着天,长叹了一口气。 “要是再有半年……”他啧了一声,那张贼脸上写满了肉痛,“或许我就踏入炼虚境了。” 陈安顺嘿嘿一笑,凑了过去。 “祖师何必惋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半年,集体突破(第2/2页) 虬龙子斜睨他一眼。 陈安顺压低了嗓门,话头不紧不慢。 “我看古神那里还存着三十六枚道果,其中就有一枚五行道果。” 虬龙子的三角眼,猛地睁圆。 “若是能讨得古神欢心,说不准就能像大圣宗那位无敌前辈一般,炼化道果,一步踏入炼虚。” 哦? 这事虬龙子竟是头一回听说。 老头那张脸上,肉痛的劲头瞬间收了个干净。眼珠子骨碌转了两圈,胸膛一挺,忽然就大义凛然起来。 “听闻近日太皇黄曾天战事正酣。”他背着手,腔调拔高了三分,“身为古神最忠诚的下属,如今我突破至化神后期,理应到前线支援!” 旁边的陈倾天,挑了挑眉。 他如今也是化神修为了,气息内敛,站在那儿不动声色。 “祖师。”他慢悠悠开口,提醒道,“那处可是降临了三个炼虚。” 虬龙子的腔调卡了半拍。 “若非司徒绫前阵子突破了炼虚境,又有天地之灵的祛灵规则护着,吕神方能替她挡住一个,”陈倾天顿了顿,把后半句压实了,“恐怕太皇黄曾天,早就被人占了。” 三个炼虚。 虬龙子刚鼓起来的那点气势,肉眼可见地瘪了半寸。 陈安顺站在一旁,瞧着这两老人你来我往,心里头乐开了花。 可下一刻,虬龙子又把腰板挺直了。 “不怕。”老头压低了嗓子,凑近半步,“当初那神秘炼虚入侵,你们也都瞧见他那分身献祭的打法了吧?” 几人怔了怔。 “实不相瞒。”虬龙子拍了拍胸脯,那叫一个理直气壮,“祖师我,也精通此道。” 陈倾天的眉,挑得更高了。 “我那草木分身献祭流。”虬龙子越说越来劲,“单论乱战搞破坏,比那姓云的,只强不弱!” 众人面面相觑。 这祖师…… 前不久才刚曝出个五阶丹师的身份,把陈安顺一亿两千万灵石赚得眼都不眨。如今,竟又冒出来一个”分身献祭流高手“的名头。 全能。 是真全能。 陈倾天嘴角动了动,到底没接话。 陈安顺却一把拉住了虬龙子的袖子。 这老货要去前线,他是乐见其成的。可光去打仗,白搭。得让古神瞧见,这才是正经。 他凑到虬龙子耳边,压着嗓子,暗自给他指点起来。 “祖师,到了那边,光在战场上卖力可不够。” 虬龙子侧过头。 “还得想法子,凑到那道幽绿光柱跟前去。”陈安顺说得头头是道,“如此这般,在古神眼皮子底下大展神威,那奖赏,可不就稳了?” 虬龙子听着,三角眼越眯越。末了,连连点头。 “还是徒孙你懂得多!” 老头那张贼脸上,放出光来。 陈安顺嘿嘿陪着笑,心里头却另起了一本账。 虬龙子若真能讨得五行道果,一步踏进炼虚,古渚仙门便又多了一尊镇得住场子的大佬。 这买卖,稳赚不赔。 陈安顺正盘算着,虬龙子已经迫不及待地搓起了手。 “既如此,祖师这就动身去太皇黄曾天!” 老头一挥袖,三个草木分身从体内世界走出,破开界壁飞去。 第321章 大帝的第二声冷哼 第321章大帝的第二声冷哼 虬龙子的三具草木分身落在太皇黄曾天的界壁内。 一树、一花、一草,三个绿油的身子顶着同一双三角眼,杵在那儿,要多滑稽有多滑稽。 老头浑然不觉。 他这趟来得欢喜。 徒孙陈安顺指点得明白,去前线不是去送死,是去古神跟前露脸。这买卖,稳赚不赔。 界壁内,战局正僵着。 三个炼虚修士立在垒土仙宗那白发女修和持戟古尸的对面。 药师仙宗谢不臣,巨噬魔教杨汲渊,元明仙宗玄松子。 虬龙子的草木分身偏头一瞅,心里飞快盘了一圈。 这半年的料,他出门前听陈倾天念叨过。 云望舒兑了两枚大帝道令进帝宫,把巨噬魔教和元明仙宗馋坏了。 巨噬魔教索性把圣子杨恨天复了位,老祖杨汲渊亲自出动。 元明仙宗挨着清明何童天,眼见老相识得了便宜,玄松子也坐不住了。 三个炼虚,本以为太皇黄曾天唾手可得。 谁料想,垒土仙宗那白发女修司徒绫,前阵子竟踏进了炼虚。 她那门功法本就擅近身肉搏,加上垒土道果撑腰,天地规则一改,竟以一敌二,把两个炼虚的攻势硬生拦了下来。 更邪门的是那古尸。 吕神方一身尸气改造的肉壳,按理拼不过炼虚。 可体内世界被祛灵规则一屏,这古尸什长把一身戟法使到了极致。 方天画戟翻飞,便是炼虚后期纯靠肉身,跟他对拼也讨不到半点好。 三个炼虚,进不能进,退不能退,卡在原地干瞪着。 就在这当口,杨汲渊先认出了那双三角眼。 “虬龙子?”巨噬魔教这位炼虚顿了一拍,“你居然突破化神后期了?倒是好机缘。” 这话里掺着三分诧异,七分回味。 杨汲渊还没成炼虚那会儿,跟这偷鸡摸狗的老货打过交道,从他手里收过不少来路不明的丹药。 后来他一步踏进炼虚,那点交集也就断了。 十几年前圣子杨恨天发了通缉令,才又听见这名字。 虬龙子的三具分身压根不搭理他。 那六只三角眼齐刷刷往吕神方背后一扫,落到了那道幽绿光柱上。 老头精神一振。 陈安顺的嘱咐,记起来了。 三具草木分身几步窜到幽绿光柱跟前,仰着脖子,扯开嗓子就嚷。 “大胆妖孽!竟敢冒犯我古神!” “简直不知所谓!难以理喻!” “活了几千上万年,连点深远的见识都没有半点!” 声浪滚出去,震得界壁内的灵气都荡了一圈。 “你们可知,古神为了解救三十三重天的囚禁修士,殚精竭虑,好不容易创出黄泉道,如今反倒被你们倒打一耙!简直忘恩负义,天理难容!” 这一套词,是陈安顺嚼碎了喂给他的。 那徒孙观察得透。 古神好面子,喜占大义,许是自个儿不善言辞,对言语上压倒旁人,有着别样的偏好。 连带着对下属的要求,也是这一口。 虬龙子骂得唾沫横飞,半点不带磕巴。 对面三个炼虚,齐怔住了。 谢不臣先是一蒙。 一个区区化神后期的草木分身,也敢这般张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大帝的第二声冷哼(第2/2页) 这胆子,是真不要命,还是背后有靠山? 他往那幽绿光柱上多剜了两眼,心头那根弦,绷紧了半分。 杨汲渊更是没料到老相识翻脸翻得这么快。 当年买他丹药时,这老货笑得满脸褶子,殷勤得很。如今倒摆起古神走狗的派头,骂人骂得理直气壮。 巨噬魔教这位老祖,胸口那股火腾地就窜了上来。 可还没等他发作,旁边的玄松子先动了别的心思。 “三十三重天的囚禁修士……” 元明仙宗这位炼虚,把这八个字在心里掂了三遍。 他本就跟黄泉道没仇没怨。这趟出来,纯是眼红云望舒得了好处,怕宗门下一回被人甩在身后。 可虬龙子这一嗓子,却戳中了他心底压着的那点疑窦。 每一个熬到炼虚的修士,多少都摸出了这方天地的不对劲。 天穹之上那道帝威,那一声莫名的冷哼,还有这处锚死、连个空间缝都撕不开的界壁。 有的炼虚,甚至已隐隐猜到:这整片三十三重天,压根就是大帝的体内世界。 囚禁。 这两个字。正对得上他心里那团说不清道不明的别扭。 玄松子往前虚踏半步,把那点火气压下去,慢悠悠开了口。 “哦?”他偏头看向那三具草木分身,“修士被囚禁在三十三重天?” 顿了顿。 “细细道来?” 虬龙子的三角眼,登时眯成了三条缝。 这反应,正中下怀。徒孙说得没错,把大义这面旗扯出来,总有人会上钩。 他清了清嗓子,正要往下编。 就在这一息。 三十三重天的帝宫深处,一道冷哼,毫无征兆地碾了出来。 那声音不辨方位,不分远近,硬生生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修士的脑子里。 谢不臣一僵。 杨汲渊一僵。 玄松子那刚抬起的半只脚,悬在半空,落不下去了。 时隔大半年。 大帝,又有了动静。 司徒绫攥着的那杆兵刃顿在原处。吕神方的方天画戟,也凝在了半空。 界壁内,所有人的血,都凉了半截。 那道冷哼的余音还在天穹下打着转,幽绿光柱猛地一颤,柱身里那点亘古的死寂,被这一声生搅得荡了开来。 虬龙子张着嘴,编了一半的词,卡死在了喉咙眼里。 但下一刻,他突然记起了徒孙陈安顺的第二句嘱咐: “古神曾说过,幽绿光柱便像是他的一具分身。幽绿光柱千里之内,都是此分身的庇护范围。” “如今太皇黄曾天僵持,许是古神不想扩大战场。但若真遇到了危险,也不用怕。” 既然如此,这句大帝的冷哼,不是威胁,反倒是在古神面前露脸的绝佳机会。 虬龙子的草木分身把脸一闭,做出视死如归般的表情: “大帝令所有人噤声,古神却看不得如此行径。今日我便将大帝之卑鄙、古神之宏伟细说。” “第一,三十三重天,正是大帝苏元囚禁众修、帮他模拟功法的体内世界!” 一言既出,所有暗自偷偷观察此战场的高修都惊了。 有那高居三十重天的白胡子老头喃喃自语:“竟是这样!原来如此!” 第322章 八万年压制 第322章八万年压制 “化神境两万年寿元,炼虚境十万年寿元,三十三重天不乏有天纵英才,数千年成了炼虚。” 虬龙子的草木分身背着手,那只三角眼扫过对面三位炼虚,一字一顿。 “为何迟迟突破不了炼虚之上?” 他停了一拍,把那几个字嚼碎了吐出来。 “原因便在于大帝苏元的压制。” 太皇黄曾天界壁内,灵气骤然凝滞了半息。 谢不臣手中的法诀虚按在半空,没落下去。杨汲渊本已凝聚的攻势松了三分,那双老眼直盯着虬龙子的草木分身。 玄松子更是连那半只悬着的脚都忘了收。 虬龙子瞅见三人的反应,心底乐开了花。 这词儿,是他路上临时编的。 陈安顺那小子只嘱咐了“把大帝底裤扒了”,具体怎么扒,全凭自由发挥。 得继续加料。 “若只是炼虚境,他苏元还能随意压制,肆意揉搓。”草木分身踱了两步,三角眼里全是悲天悯人的劲头,“想让你们修炼啥就修炼啥,美其名曰亿万年的宗门传承,实际不过是,” 他拔高了嗓门。 “长期稳定的功法观察场!” 这句话砸出去,界壁内彻底静了。 司徒绫猛然转过头。 吕神方的方天画戟杵在原地,连个姿势都没换,但那双死寂的眼珠子,往虬龙子那头偏了偏。 三十三重天各处,暗中观望这场战局的高修们,呼吸都跟着轻了。 虬龙子越说越来劲,那只三角眼简直在放光。 “再往上一步……”他伸出一根手指,往天上点了点,“合体?大乘?渡劫?你们可曾见过三十三重天内,有哪位前辈修到了那等境界?” 没人应声。 因为答案是没有。 “没有!一个都没有!” 虬龙子的草木分身扯着嗓子,那股子义愤填膺的劲头,简直比当年被巨噬魔教追杀时还足。 “苏元把天花板焊死在了炼虚!诸位扪心自问,修了几万年,是真的资质不够,还是被人掐住了脖子?” “……” “够了!” 一道帝威从三十三重天之外碾压而下。 没有任何预兆。不辨方位,不分远近,那两个字直接砸进了在场每一个修士的识海里。 虬龙子的草木分身正说到兴头上,嘴巴还张着,下一个字还没蹦出来。 一只遮天蔽日的虚影大手,从天穹最高处按了下来。 “轰!” 草木碎屑炸开一蓬绿雨,虬龙子那具分身连半个反应都没来得及做,便化成了漫天飘零的枝叶残片。 界壁内所有人僵在原处。 谢不臣的后背渗出一层冷汗。杨汲渊咽了口唾沫,那张老脸上的怒气早不知跑哪去了。 虬龙子说的那些话,大帝亲自出手灭口,这不就是默认了? 那只虚影大手并未消散,余威压着半片天穹,往吕神方与司徒绫的方向探了探。 幽绿光柱猛地一亮。 一道亘古死寂的光华从柱身中喷薄而出,裹着不属于三十三重天的苍茫之力,硬生生撞上了那只虚影大手。 “嗡!” 虚空震颤,光与帝威绞在一处,互不相让。 三息。 虚影大手碎裂,化作点金芒散尽。 司徒绫攥着方天画戟的手这才松开,后背已经湿透了。 对面,谢不臣收了法诀,往后退了一步,杨汲渊也跟着撤。 玄松子更是二话没说,身形一闪,率先破开界壁遁走。 三个炼虚,来时气势汹汹,走时一声招呼都没打。 不是不想打了。 是不敢。 大帝出手灭口,古神当场护人。这局面,哪还有他们插嘴的份? 太皇黄曾天的战场,一息之间,清静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八万年压制(第2/2页) 清泉王宫后花园。 陈安顺、陈倾天、虞少微站在虬龙子本体旁边,三个人仰着头,盯着远处太皇黄曾天方向那道还未散尽的余光。 下一刻,一道苍老宏大的声浪穿透虚空,回荡在黄泉四重天的每一寸角落。 “虬龙子性格正直,当赏大道令牌一枚。” 陈倾天偏头,看了一眼身旁那个三角眼老头。 虞少微也偏头,看了同一个方向。 陈安顺站在两人身后,嘴角抽了抽。 性格正直。 这四个字搁在虬龙子身上,怎么听怎么别扭。 六千年前偷人东西跑路、满天下贩卖来路不明丹药、见了好酒挪不动步、张口闭口先问价钱的祖师。 正直。 古神当真是没怎么跟人打过交道。 虬龙子可不管旁人什么表情。 一枚幽绿光芒的大道令牌从远处破空飞来,落入他掌心。 老头的三角眼眯成了两条缝,捧着令牌翻来覆去看了三遍,那叫一个爱不释手。 “好!好!” 他连说了几个好字,随即眼珠子一转,体内灵力涌动,一具新的草木分身从体内世界走了出来。 陈安顺一瞧这架势,心里咯噔一声。 这老货不会…… 草木分身破开界壁,一头扎进太皇黄曾天那片刚清静的天域,落在幽绿光柱三十里外,扯开了嗓子。 “古神就是大方!” 声浪滚出去老远。 “不像苏元抠搜!亿万年了连个屁都舍不得给下面人放一个!” 陈安顺捂住了脸。 三十三重天之外,帝宫深处。 苏元躺在那张石榻上,胸口的伤势正在缓慢愈合。方才出那一掌已是勉强,古神的反击更让他气血翻涌了一阵。 他本已闭目压伤。 “……抠抠搜搜?” 帝威翻涌。 石榻周遭的虚空龟裂出一圈蛛网纹路。 一个化神后期的蝼蚁,一具草木分身。 搁他鼎盛时期,随手一念便能灭杀万千。如今却被这等角色骑在头上,一口一个“苏元”地叫。 他挥了挥手。 太皇黄曾天那具草木分身再度炸成一蓬碎叶,连渣都没剩半点。 可虬龙子的本体站在清泉王宫后花园里,拍了拍手上沾的绿汁,咧嘴一乐。 草木分身,不值钱。 大帝的面子,值钱。 …… 三十重天。 一座悬在云端的古老洞府中,白胡子老头盘坐在蒲团上,盯着天穹。 方才那两道声浪,一前一后,他听得真切切。 三十三重天是大帝体内世界。 修士突破被大帝压制。 虬龙子的嗓门虽然聒噪,可大帝亲自出手灭口这一举动,把所有话都坐实了。 老头低下头,看着自己枯瘦的双手。 八万年。 炼虚极境,八万年。 他尝试过一千七百二十一次突破。 每一次都在最后关头,被一股无形之力生按了回来。 他以为是天道瓶颈。以为是自身道心不够坚,以为是机缘未到。 原来是被人掐着脖子。 掐了八万年。 老头的手指一根收拢,指节咯吱作响。 他的寿元还剩不到两万年。十万年的炼虚大限将至,若再突破不了,便是坐化的命。 而这一切的根由,不是天道,不是资质。 是苏元。 “八万年啊。” 老头嘴唇翕动,声音低得连三尺外都听不见。 “我阴凤人,也不是那么好欺负的。” 他抬起头,浑浊的老眼里,一丝阴鸷的光芒亮了起来。 “你且等着。” 第323章 元婴后期 第323章元婴后期 太皇黄曾天清静了,陈安顺的心也跟着松了半口气。 后花园里,虬龙子的本体还在搓着手乐呵,那枚大道令牌被他翻来覆去摩挲了不知多少遍。 陈倾天站在一旁没说话,但那双少年模样的眼底,分明多了几分对这位四代祖师的重新估量。 陈安顺没再看热闹。 他转身往王宫深处走,脚步不快不慢。 走廊拐角处,周遭安静下来,他才把心里那本账翻了出来。 虬龙子骂街,大帝出手灭口,古神护人。 这三件事搁一块,等于把“三十三重天是大帝体内世界”这桩隐秘,用最高规格的方式盖了章。 大帝亲手坐实了。 那些熬了几万年、甚至八九万年的炼虚老怪物,此刻心里头是个什么滋味? 陈安顺抿了抿嘴,步子没停。 换作是他,苦修八万年,眼看寿元一日见底,还当是自个儿天资不够、道心不坚。结果有人告诉他,不是你不行,是有人掐着你脖子不让你行。 那股憋了八万年的窝囊气,得掀翻天。 这正是他让虬龙子去干这票的目的。 拉拢?不需要拉拢。 他只需要点一把火,剩下的,那些老怪物自己会烧。 三十三重天里有多少炼虚?少说几十号。 被压了几万年的几百号炼虚,如今每一个都有充足的理由恨透了苏元。 大帝的敌人越多,古渚仙门就越安全。 静室的门推开,陈安顺跨进去,盘膝落座。 “这下,总归能再好修炼一阵子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闭上双眼。 …… 半年。 日子一天淌一天,灵石一笔垒一笔。 杖朝鳞税的进项雷打不动,每日八百万,往小金库里搁。 攒够数,陈安顺便运转《双生虚空桥》,将灵石顺着那根跨越两界的灵魂纽带,递到北辰天庭的御兽分身手中。 分身揣着灵石出门,直奔城北朱家丹药铺。 那伙计如今见了他,殷勤得跟见了亲爹似的。六阶坤舆扩元丹,四亿一颗,拿了就走。分身回到泉府,将丹药顺着虚空桥递回本体。 本体吞服。 暖流灌入体内世界,大地往外扩,天穹往上撑。 四十五万亩。 五十五万亩。 六十五万亩。 七十五万亩。 半年里,三颗坤舆扩元丹下肚,加上岁月法则的反哺,体内世界硬生从四十五万亩涨到了七十五万亩。 那尊紫金元婴端坐丹田正中,气息一日浓过一日,终于在某个寻常的午后,悄然跨过了那道门槛。 元婴后期。 无声无息,连天劫都没引来半道。 与此同时,岁月法则的领悟从一成半缓缓攀到了一成八分。 局部时间加速已运用纯熟,连减速之法也摸出了几分门道。 陈安顺在静室中睁开眼,吐出一口长气。 快,太快了。 搁在黄泉界,从元婴初期到后期,寻常修士少说得熬个几百上千年。 他用了半年。 两界资源差这东西,一旦打通了渠道,便是碾压式的优势。 可越快,他反倒越不敢露。 古渚仙门里,虞少微才元婴初期。陈倾天刚踏入化神,虬龙子化神后期。 他这个做“徒孙”的,半年就窜到了元婴后期。传出去,不是惊喜,是惊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元婴后期(第2/2页) 更何况外头的炼虚修士还在虎视眈眈。 藏拙,必须藏拙。 陈安顺运转灵力,一门仙术悄然流转周身。 《光阴裁影诀》。 这是他这半年在北辰天庭泉府藏书阁里翻出来的东西。 原理说来玄妙:裁取自身过往某一段岁月的气息片段,覆在体表,作为外在表象。旁人探查之下,看到的便是那个时间节点的修为。 他裁的是三个月前的片段。 元婴中期。 气息一敛,周身的灵压登时矮了一截,连丹田深处那尊紫金元婴的波动都被遮了个严实实。 陈安顺低头审视了一圈。 完美。 便是同境界的修士面对面探查,也瞧不出半点破绽。 除非有人修为高他三个大境界以上,否则绝无识破的道理。 这张底牌,比任何法宝都值钱。 他起身,推开静室的门,往后花园走。 闷了半年,骨头都要生锈了。 后花园里,池塘中那几尾灵鲤甩着尾巴翻了个花,水面碎成一片金光。 初夏的风裹着几分花草的气息淌过来,陈安顺站在廊下,舒服服抻了个懒腰。 享了不到三息的清净。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过来,急促又规矩。 一名文官快步绕过假山,拱手弯腰,额上细汗还没来得及擦。 “陛下,王宫外来了一名黑色斗篷的修士,想要求见一面。” 陈安顺的手还搭在腰后,那个懒腰抻到一半,生硬地顿住了。 “黑色斗篷?” “是。”文官咽了咽,措辞斟酌着,“属下探不出对方修为深浅,只觉……周身气息极其诡异,不似寻常修士。” 陈安顺把那条懒腰彻底收了,背到的手不动声色地按上了镇岳嗜血刀的柄。 “来了多久?” “一刻钟。” “几个人?” “就一个。独身,没带随从。” 独身。 这倒有意思。 若是来寻仇,不该独身。若是来示好,又何必遮掩。 陈安顺沉默了两息,松开了刀柄。 王宫深处还趴着那尊五阶古尸呢。 自己身上还有黄泉之光,能撑住炼虚修士一刻钟的攻击,暂时还是安全的。 “带他到偏殿候着。”陈安顺迈步往前走,话头一顿,又加了半句,“上茶。” 文官领命,转身快步去了。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盯着文官消失的方向,拇指在袖口里搓了两下。 半年没出事,他都快忘了安稳日子是借来的。 偏殿的方向,一股幽微的、不属于黄泉道的陌生气息,正在缓缓流淌。 陈安顺提步,走了过去。 偏殿门半掩着,里头透出一片昏暗。那道黑色的身影背对着门口,站在窗前。斗篷的帽檐压得极低,连轮廓都瞧不真切。 茶搁在桌上,动都没动。 陈安顺跨过门槛,那道黑影便转过了身来。 帽檐下,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浑浊到了极点的老眼。 “古渚国国主,黄泉渡引使,陈安顺。” 那道沙哑至极的嗓音从斗篷底下钻出来,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老朽阴凤人,三十重天一介散修。” 他顿了顿,那双浑浊的老眼里,一丝阴鸷的光芒亮了起来。 “特来……投靠。” 第324章 阴凤人,投靠! 第324章阴凤人,投靠! “特来……投靠。” 三十重天。 这四个字落进耳朵里,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顿了半拍。 按虬龙子的说法,每十重天之间空间风暴密布,非炼虚修士不能随意穿渡。 这也是当年那老货在三十三重天里偷鸡摸狗六千年,却只混到第十重天的原因。 眼前这个黑斗篷老头,从三十重天一路下来,落进黄泉四重天。 炼虚。 至少是炼虚。 虬龙子那番骂街果然起作用了。 “三十三重天是大帝体内世界”、“修士突破被苏元压制”,这两句话大帝亲手灭口坐实,等于往三十三重天所有炼虚老怪物心口上捅了一刀。 几万年的窝囊气,总得找个出口泄。 来了。 陈安顺心底盘算着,面上却半点不露。 他的右手从刀柄上松开,往旁边一摆,做了个“请”的手势。 “阴前辈远道而来,站着说话不像样。” 两人穿过偏殿的廊道,绕了半圈回廊,来到王宫后花园。 池塘里那几尾灵鲤还在翻花,水面碎了一地金光。 陈安顺随手从体内世界召出两把藤椅,往池塘边上一搁。 又朝回廊方向扬了扬下巴。 “上茶。” 文官应了一声,小跑着去了。 阴凤人在藤椅上坐下来。那件黑色斗篷裹得严严实实,只露出半张苍白的脸和一双浑浊到了极点的老眼。 茶端上来了。 热气从杯口袅袅升起,在初夏的午后散成一缕白线。 陈安顺端起茶碗抿了一口,不急不慢地开了腔。 “阴前辈,三十重天高悬,距帝宫不过三重之隔。这一路下来,怕是不轻松。” “为何要来投靠我古渚国?” 投靠古渚国?? 阴凤人端茶的手僵了。 那双浑浊的老眼从杯沿上方抬起来,把陈安顺打量了一遍。 白发,元婴中期的气息,年纪轻轻,腰间挂着一柄品阶不低的长刀。 这白发小子心倒是大。 一个元婴中期,张口就说投靠古渚国。 你以为你是谁? 阴凤人把茶碗搁回藤椅扶手上,那点来时的急切收了三分,澄清的话倒是蹦得利索。 “渡引使误会了。” 他把“渡引使”三个字咬得清楚。 “并非投靠古渚国,而是与大圣宗、垒土仙宗一般,投靠黄泉古神。只望渡引使能牵线搭桥。” 陈安顺的拇指在茶碗边缘搓了一下。 失望是有的。 不过也在情理之中。 一个炼虚极境、熬了几万年的老怪物,凭什么投靠一个元婴修士的国? 人家看中的是古神,不是古渚。 他没在这事上纠缠,沉吟了两息,把话头往正道上引。 “按过往旧例,若让三十重天的天地之灵承认黄泉道,将黄泉道纳入天地大道,自然就能拜见古神,甚至得到道果奖赏。” 阴凤人没接话。 那张苍白的脸上,显露出些许为难。 沉默持续了五息。 “此事……我却办不到。” 陈安顺的眉毛动了动。 阴凤人放下茶碗,身子往前倾了半寸,嗓门压得更低。 “三十重天不比太皇黄曾天、太明玉完天这等低层天域。” 他伸出一根枯瘦的手指,往头顶点了点。 “就在帝宫下面三重。天地之灵一旦有异动,苏元的帝威即刻便能覆下。未等天地拖曳至黄泉四重天之外,我便要被他随手碾死。” 陈安顺在脑子里飞速盘了一圈。 太皇黄曾天之所以能并入黄泉道,是因为离帝宫远,苏元鞭长莫及。 三十重天紧贴帝宫,动天地之灵等于在苏元卧榻旁放火,那是找死。 这条路走不通。 他没说话,但手指在藤椅扶手上轻轻叩了两下。 这是他的老习惯,盘算事情的时候,手指头闲不住。 阴凤人看见了这个动作。 往前又倾了半寸,那张苍白的脸距陈安顺不到三尺。 “虽然无法为古神再添一重天,但这半年,我也联系了不少老兄弟。” 停了一停。 “都是炼虚层次的。” ??? 陈安顺内心震惊。 他差点把茶碗捏歪。 还好忍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阴凤人,投靠!(第2/2页) 三十三重天里,被苏元压了几万年甚至八万年的炼虚老怪物,少说几十号。 虬龙子那一嗓子,把这些人心底的火全勾出来了。 阴凤人只用了半年就串联起一批,一点都不奇怪。 但也说明此人人脉极广,是真正站在炼虚巅峰的人物。 陈安顺放下茶碗,身子也往前倾了半分。 “这自然是极好的。我们黄泉道正缺少一些顶尖高手。” 顿了顿。 “只是,如何打倒苏元,前辈可有计划?” 阴凤人没立刻回答。 他抬起右手,五指一攥。 一层灰蒙蒙的灵力从掌心扩散开,在两人周遭凝成一道肉眼可见的隔音罩。 罩壁极薄,却将周遭的声音隔了个严实实。 连池塘里灵鲤甩尾的水声都听不见了。 阴凤人这才开口,每个字都嚼碎了再吐。 “若是古神能立下大道誓言,” 他盯着陈安顺。 “占领三十三重天之后,将我们这批炼虚修士全部放归外界。” 放归外界。 陈安顺的脑子转了一圈。这帮老怪物在三十三重天里被关了几万年,修为被掐在炼虚顶上不去。他们要的不是地盘,不是灵石,不是道果。 是自由。 是出去。 是到更广阔的天地里,去摸一摸炼虚之上的那道门槛。 合理,太合理了。 阴凤人见他没有打断,继续往下说。 “若古神应允,我们便全部降临清明何童天、元明文举天。” 他竖起两根手指。 “说服谢不臣、玄松子两人加入我们。如若不然……” 那双浑浊的老眼里,阴鸷的光重新亮起来。 “就武力征服。” 陈安顺的脊背挺直了半分。 “趁大帝伤重,难以出力。” 阴凤人的嗓门已经压到了最低,但每个字砸出来都带着分量。 “我打算从清明何童天往上打。争取一年之内,收服全部三十三重天。” 一年之内。 收服全部三十三重天。 陈安顺叩在扶手上的手指彻底不动了。 这老东西魄力真够大。 陈安顺没再犹豫。 他一把拍上藤椅扶手,震得茶碗盖子跳了一下。 “成!” 阴凤人一怔。 “你且在这里等着,我马上去找古神。”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阴凤人的那道隔音罩险些裂了一角。 我马上去找古神。 这话跟说“去隔壁买壶酒”一个口气,那叫一个随意。 他只是个元婴中期。 元婴中期! 阴凤人修炼八万年,什么场面没见过。 可一个元婴中期的修士,张嘴就说去找古神,这比虬龙子在太皇黄曾天骂大帝抠搜还离谱。 还没等他把那股子惊疑消化完,对面的白发年轻人已经在藤椅上盘膝坐了下来。 双目一闭,气息内敛。 陈安顺的本体沟通灵魂纽带,意识顺着那根跨越两界的无形丝线,一头扎进了北辰天庭的御兽分身识海里。 墨玉玄渊,泉府。 分身睁眼,从蒲团上起身,大步往院外走。 穿过一条碎石铺就的甬道,绕过一座三丈高的照壁,停在了第三进院落的一扇黑漆木门前。 门上刻着古拙的纹路,是黄泉古神那化名“泉古”的房间。 分身抬手,指节叩上门板。 笃、笃、笃。 三声。 门内,一道苍老且厚重的呼吸起伏了一下。 “进。” 分身推门而入,单膝跪地。 “古神大人,有大买卖。” …… 后花园里,阴凤人盯着对面盘坐在藤椅上的白发年轻人,那双浑浊的老眼里,复杂的光接连闪过。 惊疑。 估量。 还有一丝极淡的、不太愿意承认的忌惮。 池塘里的灵鲤甩了个尾,水花溅上岸边石板,洇出一小片水渍。 一刻钟后,对面那个盘坐的白发年轻人睁开了眼。 陈安顺的嘴角往上挑了半分。 “古神说,” 阴凤人的茶碗悬在半空,没落下来。 “誓言可以立,但他有个条件。” 第325章 黄泉十重天 第325章黄泉十重天 “什么条件?” 阴凤人的嗓子比方才急了不少。 陈安顺伸出一根手指,竖在两人中间。 “每占领一重天,就需沟通那一重天的天地之灵,将天地大道,纳入黄泉道。” 他顿了一拍,把后半句补上。 “这是古神原话。” 阴凤人眨了一下。 沟通天地之灵,纳入黄泉道。 这事他干过没有?没干过。 但他见过别人干。 太皇黄曾天、玄胎平育天,甚至更早的太明玉完天,哪一次不是拿六阶灵物往天地之灵嘴里塞? 六阶灵物。 他修炼八万年,攒了多少家当?别的不敢说,六阶灵物这东西,还真不缺。 “我同意。” 阴凤人的茶碗终于落回了扶手上,那声轻响在后花园里格外清脆。 陈安顺嘴角动了动,还没来得及再说什么。 一道苍老宏大的声浪毫无预兆地灌进两人耳中。 “那就到黄泉来立誓吧。” 阴凤人的身子僵了一瞬。 下一刻,一道幽绿光柱从天穹正中劈下来,精准罩住了他的全身。 那光芒裹着亘古的死寂之力,将他整个人往上一提。 “等……” 阴凤人还想说半句话。 可那光柱不等人。绿光一收,藤椅上空荡荡,连个影子都没剩下。 池塘里的灵鲤被这动静吓得一头扎进水底,半天没冒泡。 陈安顺坐在原处,端着茶碗,慢悠悠抿了一口。 古神的性子,他摸了个七八分。 老家伙一贯是这般作风:不废话,不拖沓,能一息办妥的事绝不多等两息。 阴凤人被拽去黄泉深处立大道誓言,少则半个时辰,多则一两日。 后续的事,自有古神亲自敲定。 轮得到他一个元婴后期操心? 陈安顺放下茶碗,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褶皱,迈步往王宫深处走。 他只是个传话的,事情办妥了,该干嘛干嘛。 体内世界还差二十五万亩才够百万亩的化神门槛。坤舆扩元丹还得再吃几颗,灵石还得再攒。 比起操心三十三重天的战局,这才是他眼下最实在的事。 …… 事情的进展,快得超出了陈安顺的预估。 第二天清晨,他刚从静室出来,便察觉到东方天穹的灵气震荡了一下。 那股震荡极其短促,却带着一丝熟悉的死寂之力,黄泉尸气。 来自清明何童天方向。 陈安顺脚步一顿。 还没等他细探,顾玄初的传讯玉简已经亮了。 “清明何童天,药师仙宗,被灭了。” 顾玄初的传讯里只有这一句话,但那股压不住的震动,透过灵力波纹传得清楚楚。 陈安顺攥着玉简,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息。 药师仙宗,谢不臣。 半年前还在太皇黄曾天牵制吕神方的炼虚后期,云望舒那三具分身杀了仙门三个峰主的幕后黑手。 死了? 就这么死了? 他还没回过味来,第二道震荡从另一个方向传来。 元明文举天。 又是那股黄泉尸气。 顾玄初第二条传讯跟着到了。 “玄松子投降。元明文举天,降了。” 陈安顺把玉简收进袖中,站在廊下没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黄泉十重天(第2/2页) 一天,阴凤人只用了一天。 从立誓到动手,中间连个喘息的间隔都没给。 昨天下午被古神拽走,今天一早就灭了药师仙宗。 七个炼虚围杀一个谢不臣,那确实不需要太久。 至于玄松子…… 陈安顺嘴角微微一扯。 半年前在太皇黄曾天,大帝冷哼一声,玄松子跑得最快。 这种人,看见七个炼虚兵临城下,不投降才怪。 紧接着是天地之灵的改写。 轰隆隆的闷响从远处天穹滚过来,断断续续,持续了大半日。 到了傍晚,那股闷响停了。 天穹最边缘的方向,幽绿色的尸气缓缓渗入,将两片新的天域裹了进来。 黄泉六重天,成了。 陈安顺站在清泉王宫最高处的阁楼顶上,遥感应着新天域融合的余波。 风从六重天的方向吹过来,裹着一股淡淡的腐朽气息。 “果然。”他吐出一口浊气。“敌人还是从内部瓦解更加便利。” 虬龙子那几嗓子骂街,大帝亲手灭口,反倒把“三十三重天是体内世界、修士被压制”这桩隐秘盖了章。 几万年的炼虚老怪物,被掐着脖子掐了一辈子,如今有人给了他们一个出口。 不需要拉拢,不需要许诺,只需要点一把火。 火,自己会烧。 …… 接下来七天,陈安顺每日都能收到新的战报。 第三天,七耀摩夷天告破。 第四天,虚无越衡天告破。 第五天,太极蒙翳天。 第七天,赤明和阳天。 四重天接连陷落,阴凤人边打边招降,队伍滚雪球般膨胀。 到了第七天傍晚,顾玄初传来的最新情报里写着一个数字。 十名炼虚。 陈安顺看着这个数字,把玉简搁在桌上,往椅背上一靠。 十个炼虚。 半个月前,古渚仙门面对两三个炼虚就得如临大敌,如今自家阵营里一口气凑了十个。 当然,说“自家”不太准确。 这帮老怪物是冲着古神去的,不是冲着古渚仙门。 但眼下大家穿一条裤子,细节不重要。 第八天。 天穹最高处,帝宫的方向。 不是冷哼。 不是虚影大手。 一尊白衣青年的虚影,从三十重天之上缓缓凝聚而出,站在了玄明恭华天与赤明和阳天的交接处。 那虚影极其英俊,五官精致到了不像凡人的地步。 白袍无风自动,周身缠绕着一圈淡金色的帝威。 帝威一落。 黄泉十重天之内,所有修士同时感受到了那股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压迫。 陈安顺正坐在静室里运功,脊背猛地一僵。 那股帝威隔着无数重天域砸下来,依然让他的紫金元婴晃了一晃。 他猛然睁眼。 难道, 大帝本尊降临了? 下一瞬,那道白衣虚影开口了。 声浪穿透十重天的界壁,清晰落入每一个修士的识海。 “黄泉。” 淡淡的,漫不经心的,带着一股高高在上的笃定。 “你不过是天仙境的修为。” “难道真有把握,此时能战胜我?” 第326章 天地隔断 第326章天地隔断 “想打,你就来。” 幽绿光柱深处,那道苍老宏大的嗓音懒洋洋的,跟在自家后院逗狗似的。 “不想打,就让他们打。” 十重天之内,所有修士同时听见了这句话。 陈安顺站在清泉王宫最高处的阁楼上,脊背上的寒意还没褪尽,就被这句话里的不屑劲儿给冲散了大半。 古神这语气,分明是吃定了大帝。 天穹之上,那尊白衣青年虚影的精致五官抽搐了一下。 极其短暂。 短到十重天内的绝大多数修士都没能捕捉到。 但陈安顺看见了。 白衣虚影周身的淡金帝威翻涌了三息,那双完美无瑕的眼底,阴翳一闪而逝。 他在忍。 陈安顺的拇指在袖口里搓了一下。 大帝修为更高,却不敢动手。古神修为低一截,反倒拿捏住了。 这说明什么? 重伤。 苏元有重伤在身。 两个老怪物互相瞪眼,谁先动手谁吃亏。 妙啊。 天穹最高处,白衣虚影沉默了整十息。 那十息里,帝威像潮水一般起伏了三回。 压下去,又涌起来,再压下去。 十重天内的修士连大气都不敢出。 然后,苏元笑了。 很轻,很淡,带着一股高在上的从容。 “我不打。” 他右手抬起,往虚空中随意一挥。 “也不让他们打。” 一道霓虹从玄明恭华天之下炸裂开来。 七色流光铺展成一面遮天蔽日的透明隔断,将黄泉十重天与上方二十三重天一刀斩成两截。 隔断无声无息,薄得近乎透明,却散发着一股连陈安顺隔了几重天域都能感知到的、属于帝威的绝对压制。 阴凤人第一个动了。 一道灰蒙蒙的灵力劈上隔断。 无声无息,灵力碎裂,连个波纹都没激起。 第二道攻击,第三道,第四道。 十个炼虚同时出手。 十股足以撕裂天穹的攻势砸在那面隔断上,像鸡蛋磕石头。 幽绿光柱跟着亮了。 那股亘古死寂的腐蚀之力卷上去,贴着隔断啃了三息。 隔断纹丝不动。 白衣虚影低头扫了一眼底下那群蝼蚁般徒劳的身影,冷笑一声,转身。 帝威散去,虚影消融。 三十三重天之上的天穹,恢复了死一般的沉寂。 …… 一场逆伐三十三重天的征讨,戛然而止。 陈安顺站在阁楼顶上,盯着那道横亘天穹的透明隔断看了许久。 脑子里头翻了好几个来回。 打不上去了,至少短期内打不上去。 恶心人。 但换个角度想…… 陈安顺的手指在栏杆上叩了两下。 十重天。 整整十重天,如今全在古神的势力范围之内。而大帝那道隔断,等于帮古神把这十重天圈成了铁桶。 外面的赏金猎人进不来了。 谢不臣死了,药师仙宗灭了,玄松子投降了,其余势力或降或灭。 这十重天里,再没有任何一股势力敢跟黄泉道作对。 安全了。 彻底安全了。 陈安顺吐出一口浊气,嘴角往上弯了弯。 该分蛋糕了。 …… 传讯玉简的灵光闪了三下,阴凤人那道沙哑的回复便到了。 “太皇黄曾天以北,三百里外,第七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天地隔断(第2/2页) 陈安顺收了玉简,御剑便走。 半个时辰后,他落在第七峰山腰一处裸露的岩台上。 阴凤人的黑色斗篷在前方二十丈外的崖边猎作响,那张苍白的脸对着天穹的方向,一言不发。 在看那道隔断。 陈安顺走过去,没寒暄,直接开口。 “阴前辈,药师仙宗灭了,清明何童天的地盘空出来了。” 阴凤人转过身,那双浑浊的老眼扫了他一下。 “嗯。” 一个字,没了。 陈安顺早料到这反应。 一个修炼八万年的炼虚极境,满脑子想的是怎么突破下一个境界,怎么离开这座牢笼。 地盘这种东西,在他眼里跟路边的石子没区别。 正因为没区别,才好谈。 “这地盘不如交由我替前辈管理?” 阴凤人偏了偏头。 “管理?” “我给您一年十亿灵石,”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语速不快不慢,“您将这地盘的管辖权交给我们古渚国。运营自负盈亏,名义归属古渚。” 十亿。 阴凤人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 两枚六阶丹药的价钱。 他一个孤家寡人,要地盘有什么用? 又不想收徒,又不想建宗。 每年白拿十亿灵石换丹药修炼,何乐而不为? 但他没立刻应。 浑浊的老眼把陈安顺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你一个元婴中期,哪来的底气承诺一年十亿?” 陈安顺没解释,只笑了笑。 “前辈只管说应不应。钱的事,不劳您操心。” 阴凤人又盯了他三息。 这白发小子修的是气运一道?还是另有什么路子? 清明何童天少说上千万修士,一个元婴修士张口就要吃下这么大的盘子…… 算了。 他活八万年,什么稀奇事没见过。 元婴修士能直接搭上古神的,也就眼前这一个。 既然古神都信得过他,自己跟着分杯羹便是。 “行。”阴凤人把斗篷拢了拢。“明日你派人去交接。” 就这么谈成了。 陈安顺拱了拱手,转身往崖边走,面朝着清明何童天的方向。 脑子里那本账已经翻开了。 药师仙宗经营清明何童天数万年,底下的修士数量保守估计一千万。 一千万修士,杖朝鳞税一人一灵石,日收入一千万。 一个月,三亿。 一年,三十六亿。 减去给阴凤人的十亿,净赚二十六亿。 这还只是命格给的奖励。 药师仙宗的坊市呢?矿脉呢?药田呢?灵兽牧场呢?丹药产业链呢? 那些东西加起来,一年再多个十几二十亿不成问题。 陈安顺站在崖边,初夏的风从十重天的方向灌过来,吹得他白发纷飞。 新增日收一千万,加上原有的日收入八百万。 日收,一千八百万!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 坤舆扩元丹,四亿一颗。 按这个速度攒灵石,化神所需的百万亩体内世界,不用太久了。 陈安顺得到准信,正要御剑回返。 身后,阴凤人那道沙哑的嗓音忽然飘过来。 “白发小子。” 陈安顺脚步一顿,回头。 阴凤人站在原处没动,黑色斗篷下那双浑浊的老眼,头一回带上了几分认真。 “要是还再有地盘,你收不收?” 第327章 收!收!收! 第327章收!收!收! “啊?” 陈安顺惊咦一声,脚步顿在崖边。 风还在灌,白发还在飘。他转过身,盯着那道黑色斗篷的背影,脑子里“嗡”了一下。 还有地盘? 阴凤人没回头,那道沙哑的嗓音顺着风飘过来,不急不慢。 “这几日我们接连破了六重天,除了清明何童天的药师仙宗以外,虚无越衡天、赤明和阳天的仙宗也拒不投降。” 他顿了一停。 “被我们直接灭掉了。” 阴凤人终于转过身来,那双浑浊到了极点的老眼里,难得带上了几分随意。 “我们这几个老兄弟都想着突破炼虚之上,早就没了经营势力的心思。” 他摆了摆手,那只枯瘦的手掌在斗篷底下晃了一晃。 “倒不如交给你管理,大家分灵石好了。” 陈安顺的拇指在袖口里搓了一下。 交给你管理。 大家分分灵石。 这话翻译过来就是:三重天的地盘,白送你经营,每年交个租子就行。 清明何童天一千万修士,一年三十六亿灵石,去掉给阴凤人的十亿,净赚二十六亿。 虚无越衡天呢?赤明和阳天呢? 就算每重天只有清明何童天的七八成人口,加起来也是个天文数字。 陈安顺的喉咙滚了一下。 别急,别急,稳住。 一个元婴后期,张嘴就要吃下三重天的地盘,吃相不能太难看。 得矜持。 矜持了半息。 “自然是收的!” 话蹦出来的时候,连他自己都觉得快了点。 但管不了那么多了,白花的灵石摆在面前,矜持个屁。 “前辈,这地盘我不嫌多,自然越多越好。” 阴凤人愣了愣。 这白发小子答应得也太痛快了。 一般人听见这种天上掉馅饼的事,多少得推让两句,做样子。 他倒好,一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阴凤人反倒不放心了,眉心拧出两道褶子。 “你真能经营起这么大的地盘?” 他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一圈。 “你这古渚国,也不过占了东胜洲、西牛洲两洲,何来的人员管理?” 合的质疑。 两个洲加起来才多大点地方? 如今要一口气吃下三重天,那是几千万修士的盘子。 陈安顺挺了挺腰板,两手背到身后,语气笃定。 “我自有手段,前辈若是不信,可签订大道协议。” 大道协议。 阴凤人的眉心那两道褶子松了,脸上却浮起一层复杂。 签大道协议?万一这白发小子三年五载没能上交灵石,难道自己还真按协议把人灭了? 灭了他,黄泉古神第一个不答应。 得罪古神、断了自由之路,就为了这几十亿灵石? 因小失大。 他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算了,大道协议就算了。反正你自己找人去接收吧,每年按时给我灵石就好了。” 陈安顺愕然。 顿了半拍,反应过来了。 不签协议,不要保障,甚至连管理细则都懒得过问。 这帮修炼了八万年的老怪物,压根不在乎地盘和灵石。 在他们眼里,这些东西不过是突破道路上的一点燃料。 真正让阴凤人放心的,不是什么大道协议。 是陈安顺背后站着的那尊古神。 黄泉古神代理人这层皮,比任何契约都管用。 陈安顺拍了拍胸口,大声道: “前辈可到清泉府城逛逛!自从我入驻以来,不过不到三十年的时间,就将小的清泉县一路升城升府。现在更是我古渚国的偏都,整个东胜洲的核心地段。” 他竖起一根大拇指。 “论势力经营,我陈安顺便是这个。” 阴凤人盯了他三息。 这白发小子一身元婴中期的气息,脸上那股子自信却比化神修士还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收!收!收!(第2/2页) 不知道是真有本事,还是初生牛犊。 罢了。 古神都用他做渡引使,总不会看走眼。 阴凤人笑着摇了摇头,黑色斗篷一卷,身形化作一道灰影,转瞬消失在天际线尽头。 …… 崖台上,风声灌耳。 陈安顺站在原地,那股兴奋劲儿迟没散。 手指在袖口里搓了一下,又搓了一下。 三重天。 清明何童天,虚无越衡天,赤明和阳天。 三重天的修士加起来,保守估计三千万往上。 每人每日一灵石,日收入直接暴涨。 加上原本黄泉界内的八百万…… 他不敢往下算了。怕算出来的数字太好看,自己当场乐疯。 “上次派了仙门的人去接管地盘,结果被云望舒杀了三个峰主。” 这教训血淋淋的。 不能大意。 陈安顺压下翻涌的兴奋,脑子转了两圈,迅速定了方案。 浅管理。 不派仙门弟子驻扎,不设仙门分坛。就派几个文官过去宣布归属,再从原来的管理机构里挑选能人,自行治理。 说白了,换个旗子,换个名头,底下该怎么转还怎么转。 省人省力,还不容易被人摸清底细。 陈安顺从袖中取出传讯玉简,灵力一注,连发三道讯息。 半个时辰后,领命的文官匆匆乘坐传送阵,分赴三重天。 …… 一个月。 整一个月。 十位炼虚修士的威压笼罩之下,三重天原有的中小势力噤若寒蝉,半个敢吱声的都没有。 古渚国的旗帜一插,当地的管事儿换了个称呼,叩头叩得比谁都勤快。 陈安顺坐在清泉王宫的静室里,盘膝闭目。 丹田深处,耄耋逆鳞命格的光芒亮了起来。 【杖朝鳞税·日收入:43,750,000灵石】 四千三百七十五万。 日收入。 陈安顺睁眼,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五息。 四亿一颗的坤舆扩元丹,十日就能买一颗。 十万亩体内世界,十日一次扩充。 三十日后…… 七十五万亩涨到一百零五万亩。 百亩。 化神门槛,百万亩体内世界。 三十天就能够到。 陈安顺的后背贴着椅背,脑子里那本账翻来覆去算了三遍,每一遍结果都一样。 三十天,化神。 他修炼至今,从练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每一步都是拿灵石堆出来的。 但从来没有哪一步,快到这个地步。 手背搭在膝盖上,指尖微颤了一下。 兴奋到了极点,身体先于脑子做出了反应。 “化神……” 两个字从牙缝里挤出来,轻得连他自己都没听清。 坤舆扩元丹扩体内世界,岁月法则辅助参悟,两条腿并行。 三十天。 不,保守一点,四十天。留出余量给法则领悟的波动。 四十天后,他陈安顺,就能触及化神的门槛。 从入道到化神,拢共不到三十五年。 搁在三十三重天里说出去,谁信? 陈安顺闭上双眼,运转《光阴裁影诀》,将周身气息重新压回元婴中期的范畴。 藏拙。 越是快,越得藏。 他的嘴角动了动,没忍住,到底还是往上翘了半分。 下一刻,御兽分身在北辰天庭的灵魂纽带传回一阵轻微的震颤。 墨玉玄渊。 泉府深处那扇黑漆木门后面,古神“泉古”的呼吸起伏了一下。 “小子。” 分身拱手在前,等着下文。 “那城主找上门了。” “你替我应付一下。” 第328章 天庭知道了? 第328章天庭知道了? 城主? 陈安顺了然地点了点头,应了一句便往会客堂走。 泉府的会客堂不算大,但布置得极为讲究。 墨玉地砖,紫檀条案,墙上挂着两幅字画,笔法遒劲,一看就是出自名家之手。 徐远义已经等在那里了。 依旧是那副俊朗模样,一袭青色长袍,腰间玉佩晃荡。 看到陈安顺的时候,脸上那股绷着的劲儿明显松了。 不想直接跟古神打交道。 陈安顺心里有数。 “别来无恙,陈管家。” “风采依旧啊,徐城主。” 陈安顺笑着回了一句,手往储物戒上一摸,取出两张饼、两壶仙茶,搁在条案上。 “城主请。我可是听说了,这城西的墨玉鹅饼最有名,特意采购了数张,用最好的仙术保存。” 他把茶壶往徐远义跟前一推,热情得跟自家兄弟似的。 徐远义愣了愣。 这管家,倒是会来事。 他接过那张香喷喷的墨玉鹅饼,咬了一口,又喝了两口仙茶,这才说起正事。 “实不相瞒,陈管家。此次拜访泉古天仙,是天庭要举办瑶池大会,特邀请全天庭的天仙参与。我作为墨玉玄渊的城主,便代表天庭来走一趟。” 瑶池大会? 陈安顺脑子里头第一个念头就是:难道还有蟠桃吃? 他压下这股子吐槽的冲动,面上不动声色,好奇问道: “徐城主,不知这瑶池大会是什么?能否透露一二?” 徐远义的眼睛亮了。 那股子向往的劲儿,从眼底翻涌上来,连声音都带上了三分虔诚。 “传闻北辰天帝有个艳绝世间的道侣,人称包恩娘娘。” 他顿了顿,把声音压低了些。 “包恩娘娘栽种三千棵蟠桃树,每一棵千年才能结出一个蟠桃。瑶池大会,就是包恩娘娘拿出蟠桃,酬谢天仙的宴会。” 陈安顺的拇指在茶碗边沿搓了一下。 三千棵蟠桃树,千年一结果。 这排场,够大的。 “这蟠桃啊,效果奇异,”徐远义接着说,“无论是什么境界的,吃了都能增长一成的道行。” 道行? 陈安顺的眉头挑了半分。 这玩意儿还能量化? “道行?”他开口问了一句。 “没错,就是道行。”徐远义点头确认,“法力、世界、道则等所有,都能增长一成。” 法力、世界、道则。 一成。 陈安顺在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遍。 他现在元婴后期,体内世界一百零五万亩。若是吃了这蟠桃,直接涨十万亩。 要是换成黄泉古神。 亿万年的道行,增长一成,是增长多少? 怕是堪比上千个陈安顺? 这时, 陈安顺的耳朵里,古神那道苍老宏大的声音忽然传了过来。 “替我答应了。” 得嘞。 陈安顺面不改色,冲徐远义笑道: “城主,泉古天仙方才却是应下了。不知这瑶池大会是什么时候举行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天庭知道了?(第2/2页) “如此最好。”徐远义松了口气,“时间是十年后的正月初一。” 十年。 陈安顺在心里盘算了一圈。 十年后,他早就化神了。 徐远义把茶碗往条案上一搁,正想告辞,却见对面这白发管家忽然从储物戒里摸出一枚丹药,塞到他手里。 “劳烦城主走一趟。前阵子听闻贵公子年仅百岁,就突破元婴了,倒是不曾贺喜。这枚坤舆扩元丹,却是在下小小的敬意。” 徐远义有些惊讶。 坤舆扩元丹,四亿灵石一枚。 这对于一个元婴管家来说,可是不小的手笔。 而且他那最小的儿子突破元婴的事,这白发管家都知道? 用心了! 徐远义看向陈安顺的眼神,多了几分亲近。 “好说好说,往后咱们徐府和泉府,倒是要好好走动。” 他把丹药收进储物戒,声音压得更低了。 “天庭星君已经知晓,你们来自那苏元的体内世界。其实无需担心,天帝星君何等人物,不会将苏元的那些荒唐行为,算在你们的头上。” 陈安顺的背脊微微一僵。 天庭知道了。 徐远义没察觉他的反应,接着往下说。 “只是,你们与苏元究竟是敌是友?是否为苏元埋伏在天庭的棋子?这些,天庭自会有人过来核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和苏元结怨的天河元帅,对此人十分仇恨。说不准,还会亲自莅临泉府。你们还得早做准备才是。” 陈安顺的拇指在袖口里搓了一圈。 一枚坤舆扩元丹,换来这么重要的消息。 值。 “多谢城主告知。” 他拱手作揖,语气诚恳。 “我们与苏元势不两立。此前未曾告知,无非是初来乍到,敌我不明罢了。如今天庭明察秋毫,自然是极好的。” 徐远义满意地点了点头,转身离去。 会客堂的门合上。 陈安顺站在原处,盯着那扇门看了三息。 天庭要核查。 天河元帅可能亲自来。 这事,得好好琢磨琢磨。 别一不小心翻车了。 …… 三日后。 陈安顺正在泉府的藏书阁盘坐。 “轰隆隆!” 天穹之上,一股气势从天而降。 那股气势带着无尽的威压,像一座山岳压下来,直直砸向泉府。 陈安顺的背脊一僵。 天仙? 不对。 怎么感觉比天仙还强? 他猛然抬头,看向天穹的方向。 一道金色的光芒从云层深处撕裂而出,落在泉府大门外。 光芒散去,一个身穿银甲的高大男子凭空而立。 那男子看着四十来岁,面容刚毅,眉眼间带着一股凌厉。 手里扛着一杆长枪,枪尖泛着寒光。 他站在半空,俯视着泉府,嗓门洪亮。 “出来,说话。” 第329章 天河元帅 第329章天河元帅 “出来,说话。” 那嗓门砸下来的瞬间,泉府的地砖都跟着颤了三颤。 陈安顺站在藏书阁窗前,脊背绷得笔直。 这股气势,比他想的更澎湃一些。 脑子里飞快转了三圈。 天河元帅和苏元结怨极深,一路追杀到天庭。 如今找上门来,八成是冲着“苏元体内世界”这层来历。 硬碰?找死。 躲着不见?更是找死。 唯一的活路是把敌我关系摆正。 陈安顺其实早有准备。 硬的不行,来软的。 他转身冲外头喊了一嗓子。 “奏乐!” …… 天穹之下,天河元帅扛着长枪立在半空,眉眼间的凌厉还没散。 底下那座泉府安静得反常,落针可闻。 他等着,想看一个来自苏元体内世界的天仙,敢不敢露面。 下一息,仙乐骤然响起。 墨玉玄渊的当地曲调,编钟与玉笛交织,从泉府四面八方腾空而起。 上百道身影紧跟着从下方升腾,个个身着彩衣,元婴、化神修为齐聚,列开阵势,乐声铺天盖地涌上来。 天河元帅的眉头拧了一下。 这是…… 火焰字样紧跟着在空中炸开,一字一句悬在他眼前。 “欢迎天河元帅莅临指导”。 天河元帅愣住了。 握着长枪的手松了半分。 伸手不打笑脸人。 这泉古天仙来路不明,眼下却整出这么一出排场,倒真让他一巴掌拍不下去了。 更何况……终究还未探明敌友。 半空之中,天河元帅的脸色缓和了几分。 下一刻,泉府大门洞开。 陈安顺领着百来个临时聘来的仙女列成两排,仙女衣袂翩跹。 他自己端着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随即高声开口。 “拜见元帅!今日得睹天颜,实乃小辈三生之幸。” “久仰元帅威震天河,统率八万水军,旌旗所指,万妖辟易;长枪一挥,山岳为开,星河倒卷。日夜巡护天河,调顺风雨,泽润人间,使五谷丰登、百姓安泰。” 天河元帅的手指在枪杆上顿了顿。 “您功高而不傲,权重而愈谦,三界之内,谁不称颂?今日一见,果然气宇轩昂,威而不严,亲而不狎。晚辈唯愿元帅永驻天河,镇守乾坤,千秋万载,福泽绵长!谨以薄酒一杯,聊表敬仰,还望元帅不弃!” 这一串话砸下来,密不透风。 天河元帅站在半空,后背不自觉地挺得更直了。 往日底下人称颂,最多喊两句“元帅威武”。 像这般文绉绉一大串,字字砸在心坎上的,头一回听。 “泉古天仙也辛苦了……” 话刚出口,天河元帅猛地顿住。 不对。 他可不是来颁奖的。 明明是来责问的! 但话已经出声了,他也只能硬着头皮接下去。 天河元帅清了清嗓子: “……嗯,天仙修为却在此地坐镇,也是惠及我天庭底层的事情。” 场面话找补得有些生硬,但好歹圆过去了。 这时,黄泉古神从泉府深处踱步而出。 一身青灰长袍,气息内敛,看不出丝毫深浅,只有那双眼底藏着的浩瀚,让人不敢直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天河元帅(第2/2页) 古神右手一摆。 “元帅,请。” 简单三个字,不多不少。 天河元帅把脸重新绷起来。 一言不发,踏步走入泉府。 …… 会客堂内,陈安顺又是一挥手。 百来名仙女分作两拨。 一拨执乐器载歌载舞,裙裾翻飞如流云。 另一拨捧着精致食盘鱼贯而入,墨玉鹅饼、天庭仙茶、几样叫不出名的珍馐,摆了满满一桌。 天河元帅落座,长枪往身侧一靠,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眼角的余光扫过那些仙女的舞姿,绷着的面皮松动了两分。 陈安顺瞅准时机,猛地换了一副脸色。 眉头拧成一团,嘴角往下耷拉,两只手绞在一起,一脸的悲愤欲绝。 “求元帅为我等做主!” 哦? 天河元帅端着茶盏的手顿在半空。 我为什么要做主?就凭这一顿墨玉鹅饼? 心里正拐着弯。 又听对面说道: “那苏元竟然丧尽天良,做出如此卑鄙下流的事情!” 原来是要骂苏元。 踩苏元。 那我必须做主。 天河元帅一下子了然。 笑了笑。 他咬了一口墨玉鹅饼,饼皮酥脆,甜香在舌尖化开,语气也软和了几分。 “不急,今日有闲,你慢慢说来。” 陈安顺等的就是这句。 他长叹一声,那声叹息拖得又长又沉,仿佛压了亿万年的委屈都憋在这一口气里。 “苏元此等恶贼,不仅仅是品行不端,更是穷凶极恶,早年反噬把自己养大的宗门灭了,后来更是筹划了恶毒的三十三重天囚禁计划,将所有修士视为自己的练功实验地,令修行八万年的炼虚修士难有前路。” 天河元帅的眉毛一根根竖起来。 “我们泉古天仙,正是苏元残害的同门中唯一,” 陈安顺顿了半息,眼珠转了转,把后半句改了口。 “嗯,唯二的存活者之一,历经亿万年,依旧被苏元影响、折磨,幸得天赋异禀,终究逃离那处天地,来到自由的北辰天庭。” 说到最后一句,陈安顺仿佛闻到了满堂的香气,深吸一口,脸上竟浮出几分陶醉。 天河元帅哭笑不得。 这小子说着说着还能自己感动自己? 但那股哭笑不得的劲儿底下,一层认知已经悄悄落了地。 泉古天仙,是友非敌。 不仅非敌,还是苏元那笔旧账上,可以一并清算的同路人。 天河元帅方才那点来意不明的杀伐之气,此刻已散得干干净净。 正在这时,黄泉古神冷不丁开了口。 “元帅,苏元能杀否?” 声音不大,语气也淡。 可落在一屋子跳舞仙女当中,却也有别样的执拗。 天河元帅端着茶盏的手停住。 他抬眼看向古神,看着这沉默不语、任由白发管家胡言乱语的青年天仙,倒是有了一些欣赏。 半晌,他把茶盏搁下,长枪重新握上手,枪尖寒光一闪而过。 “可杀,难杀。” 四个字落地,会客堂内的乐声骤然一顿。 第330章 时光回溯 第330章时光回溯 “可杀,难杀。” 四个字落地,会客堂里乐声骤然一顿。 那些仙女们微微怔了一下,随即低垂着头,旋裙的弧度无声地收了半圈。 陈安顺站在侧边,两根手指在袖口里捏了一下。 这四个字,比他预料的重。 可杀,苏元确实有可能被宰掉。 难杀,这条路得付出极大代价。 天河元帅把视线从会客堂四壁一一扫过,最终停在古神脸上。 “泉古天仙,可有把握?” 古神没答话。 沉默了足有三息,才淡淡抬起头,往天河元帅那边瞥了一眼。 “说说苏元的情况。” 陈安顺下意识往前凑了半步,这等核心情报,他自然也想听。 结果下一刻,耳边一片寂静。 什么都没有。 他左右扫了一眼,才发现古神和天河元帅两个人的嘴都在动,动作自然、幅度正常,偏偏一个字都没落进他耳朵里。 堂内乐声照旧,仙女翩跹。 就他陈安顺,站在原地,跟个摆设一样。 ……被屏蔽了。 那口气差点从鼻腔里喷出来。 行啊。 他把大人那些糗事一条一条打探清楚,头头是道地汇报上去,结果反过来,关键情报传递的时候,把他这个渡引使排在了门外? 陈安顺垂下头,把那点腹诽硬压下去,面上端端正正,站成了一杆直柱子。 你屏蔽你的。 最好你们能完全不依赖我,直接把苏元给灭了。 直接变成灭我仇敌的工具人。 这么一想,心里平衡了一点。 他就这么站了约莫半个时辰。 两只脚早踩麻了。 他默默把重心从左脚换到右脚,再换回来,来来回回倒了七八轮。 仙女们跳了一曲又一曲,桌上那几样珍馐渐渐冷了,茶水续了三回。 直到天河元帅忽然往后一靠,发出一声浑厚的大笑。 “好!” 他把那杆长枪竖在地砖上磕了一下,眼底有什么东西亮起来。 憋了万年的仇怨终于有了出口的畅快。 “既然泉古有此把握,我便提前恭贺你将苏元此獠诛杀。” 他站起身,视线往陈安顺身上一落,打量了两眼。 “你这管家虽然油滑,说话确实让人开心。有事可以让他来找我。” 陈安顺赶紧拱手。 “元帅过誉了。” 脸上笑得妥帖,心里把“油滑”这两个字翻来覆去咂摸了一遍。 油滑……这不叫油滑,这叫处世圆融,情商出众,阅历丰富。 算了,叫什么都行,能跟天河元帅府搭上线,这两个字他认了。 黄泉古神点了点头,也不多言。 天河元帅长枪往肩上一扛,踏步出了泉府。 门合上的瞬间,泉府外头有人开始议论。 “这泉古天仙不知什么来路,竟连天河元帅都能结识?” “以前元帅巡视都有天幕播报,这回居然没有……” “你不懂,这叫私交!私底下的交情,要放到公事上么?” 陈安顺侧耳听了两句,哭笑不得。 那帮人脑补得认真,倒也没脑补错。 天河元帅临走前主动说“有事来找我”,这层意思不就是私交落定了? 他转身去寻古神。 “大人,下一步可有指示?” 古神往椅背上一靠,那双装了亿万年岁月的眼合了一合,嘴角动了一下,竟是罕见地笑了。 “无妨,天河元帅告知了苏元近况。” 他顿了顿。 “他嚣张不了多久,一切照常就行。” 陈安顺应了一声,退出去。 一切照常。 这四个字,他现在听着比什么都顺耳。 …… 黄泉界,清泉王宫静室。 本体盘坐,拇指悄悄搓了一下膝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时光回溯(第2/2页) 【杖朝鳞税·日收入:43,750,000灵石】 四千三百七十五万。 每日。 陈安顺盯着那串数字。 按照这样的收入,十天就足够购买四亿一颗的坤舆扩元丹。 双生虚空桥每隔十日开启一次。 四亿灵石从北辰天庭那头传过来,换成坤舆扩元丹,再传回黄泉界本体。 八十五万亩。 九十五万亩。 一百零五万亩。 体内世界像被什么撑着,一点一点往外胀。 每炼化一枚丹药,岁月法则的轮廓就清晰一分。 那片悠长浩渺的时光长河,在意识深处慢慢展开了形状。 虬龙子说的“百万亩是元婴极限”。 到了一百五十万亩,陈安顺翻了个身,只觉那道所谓的极限压根没在他体内留下任何痕迹。 兴许是根基太厚。 那颗九纹金丹蜕变出来的紫金元婴,底子结实得出奇,撑得住这般蛮干。 一百一十五万亩。 一百二十五万亩。 …… 一百九十五万亩。 岁月法则从一成八爬到两成三,又从两成三磨到两成六…… 直到一百九十五万亩,那股朝外扩张的劲儿,才第一次迟钝了片刻。 陈安顺没急。 他把意识沉进体内世界,感知那片广袤疆域里流淌的时光气息。 不是比方,不是意象。 是一条看不见边际的长河,从无穷远的过去奔涌而来,向无穷远的未来淌去,裹着一切已发生、正发生、将发生的事。 他坐在河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知是第几个时辰,一道裂缝,从那片空白里悄悄开了。 岁月法则,三成。 陈安顺的手指扣在膝盖上,停住了。 三成意味着什么? 是那条长河的走向,他第一次真正摸到了。 不只是感知,而是能掌控其中一丝。 意识在长河里往上游走了一步,身周的气息微微一滞。 时光,在那一刻,倒流了。 从这一刻的盘坐,到一炷香前那次调息,到半日前双生虚空桥的开启,到…… 陈安顺猛地把意识拉了回来。 觉醒神通:时光回溯。 真身难以穿越,但意识可以在某处穿越时光长河。 从而洞察某物、某人、或者某处的过去事情。 他想了想,让分身来到会客堂。 走到天河元帅和黄泉古神当初商议的地方,施展时光回溯。 此时不过刚刚过去四个月, 时光回溯顺利施展。 他确实看到了天河元帅和黄泉古神的秘密传音。 依旧是把他屏蔽了…… 好吧,是他想多了。 大能者果然是大能者。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又让本体找人到处尝试。 倒是知晓了不少秘密。 比如,祖师虬龙子喜欢在傍晚下去清泉府城玩耍。 然后凌晨才悄悄回云宫。 太尉姬吕宗竟然不知不觉突破了元婴,而且武道也在混元之上创了一境,叫不灭。 通过时光回溯,陈安顺这才知晓不灭境的厉害。 哪怕是被打成碎片,依旧能通过武道意志组合,起死回生,重组成人。 当然,陈安顺估计在自己岁月法则的侵袭下,不灭境还是要灭的。 但能再创武道一境,太尉还是太尉。 还是那个当初压自己一头的仙门天才。 陈安顺转了一圈,又回到清泉王宫。 万事俱备,只欠丹药。 当初初至北辰天庭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听到,一枚能够将元婴后期拔擢到化神的七阶“渡虚丹”,价值百亿灵石。 也就是说,再等两百多天,他就能购买渡虚丹。 步入化神! 第331章 我有一孙,可为东宫太子 第331章我有一孙,可为东宫太子 这一个月,陈安顺过得堪称清闲。 分身在北辰天庭替古神周旋,本体只需窝在清泉王宫的静室里,掐着日子等灵石入账。 【杖朝鳞税·日收入:43,750,000灵石】 数字还在涨。由于要一次性攒够百亿灵石,购买突破化神的渡虚丹,陈安顺本体暂时无法嗑药修炼。 闲来无事,静极思动。 陈安顺倒是想起一件荒唐事。 古渚国这些年扩张了十倍不止,从东胜十州到二十二州,又吞并西牛洲,再到清明何童天、虚无越衡天、赤明和阳天三重天,版图翻了个天翻地覆。 他这个国主呢? 除了登基那一次之后,再没有开过第二次朝会。 国都承安城什么模样,他都快记不清了。 “不如去国都走一遭。” 念头一起,脚下的空间已经裂开一道缝。 陈安顺本体踏入其中,眨眼便落在承安城外。 自从有了黄泉之光护体,他在黄泉界范围内的行动,倒是没有了安全之忧。 城墙还是那副老样子,青灰色的墙砖绵延数十里,和清泉府城这几年年年扩建、日新月异的架势比起来,显得有些寒酸。 陈安顺没兴致逛街,径直朝承明殿去。 殿门口候着的文官见他突然出现,吓得一个哆嗦,手里的账册差点掉地上。 “陛下!” “找丞相林烈来。”陈安顺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再传讯太尉姬吕宗,让他也过来。开个朝会。” 文官应声跑了。 约莫一炷香功夫,承明殿内已经站满了朝服齐整的大臣。 矮胖的礼部尚书站在最前头,清了清嗓子,大声宣道: “奉天承运,今靖和历二十三年,古渚国第二次朝会,正式召开。” 转眼登基二十三年了。 算上此前一年,从命格觉醒到现在,也过了二十四年。 真是恍如隔世。 陈安顺坐在王座上,拇指在扶手上摩挲了一下。 这胖子登基那年他见过,当时还是个中年模样,如今两鬓已经染了霜色。 一百零四岁了。 自己竟然已经修炼这么多年。 恍惚之间,像是刚穿过一段极长的时光,回过神来,才发现物是人非。 殿内众臣的视线齐刷刷投过来,带着敬畏,也带着几分探究。 陈安顺收敛心神,面上浮起笑意。 “此次我刚好出关,念及多年未开朝会,想必积压了不少问题,便召开一次,听听你们的想法。” 话音落下,底下窃窃私语了一阵。 这位国主是有些怠政,一年到头难得露一次面。 可这些年国土扩张的速度,却是有目共睹。 攻伐魔渊十二州,与垒土仙宗置换西牛洲,拿下三重天的治理权,古渚国何止扩增十倍,怕是接近百倍。 怠政又如何? 能打下这般基业的国主,谁敢有半句怨言。 吏部尚书率先出列,躬身道: “陛下,东胜二十二州尚算稳定,可西牛洲以及其他三重天的地盘,却有些鞭长莫及。县官派过去,初时还与国都沟通密切,时日一久,便是天高皇帝远,连税收都难以收上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我有一孙,可为东宫太子(第2/2页) 陈安顺点了点头。 这问题确实实在。 三重天地,接过来轻巧,真管起来,隔着重重界壁,信息传递本就慢半拍,再加上底下官吏懈怠,拖欠税银是迟早的事。 “无妨。” 他开口,语气不紧不慢。 “多建立传送阵。无论是西牛洲还是其他三重天,每一州之地,至少建立一座传送阵。如此一来,哪怕相距几重天,也不过疏忽之间就到了。” 吏部尚书眼睛一亮,连连称是,又抛出第二个问题。 “陛下,过往仙门主宰一切,每一州都有十八峰金丹坐镇,坊市收益也都上交仙门。如今黄泉界外的三重天,却无仙门修士坐镇,不知是否还需将收益上交?” 陈安顺摇了摇头。 “清明何童天、虚无越衡天、赤明和阳天,是我与炼虚大能阴凤人合作经营,每年需要交给他三十亿灵石,因而所有收益都无需上交仙门,而是交由我这边,由我来统一调拨。” 顿了顿,他扫了一眼底下众人,语气带上几分促狭。 “你们也努力些,别让我自掏腰包。” 殿内响起一阵压抑的轻笑。 陈安顺又解答了几个问题,发现丞相林烈处理朝务确实有一手,条理清楚,应答如流。 几轮问答下来,朝会气氛渐渐松快。 正当他想宣布散朝的时候,那矮胖的礼部尚书忽然又站了出来,袖子里的手绞了两下,神色有些踌躇。 “陛下,有一事不得不提。” 陈安顺挑了挑眉,示意他继续。 礼部尚书深吸一口气,把心一横,躬身道: “陛下春秋鼎盛,臣却日渐衰老,思及东宫空悬,夜夜难眠。此乃社稷之隐忧,还请陛下细思。” 殿内瞬间安静下来。 陈安顺愣在王座上。 ……催婚? 这胖子居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给他来这一出? 脑子里第一反应是想笑,可对上礼部尚书那张写满忧国忧民的脸,又觉得这话不是没道理。 修仙者寿元虽长,可谁能保证自己永远不会被人打杀? 若是哪天真的出个意外,国主一没,继承人又没定下来,这偌大的江山,顷刻间就是一盘散沙。 若在古渚仙门主宰一切的时候,那也就罢了,只需老祖陈倾天一句话,指定某人接手便是。 可如今古渚国的版图,早已超出了仙门的地盘,涉及三个代经营的重天,未来说不准还要更辽阔。 没有继承人,确实是个漏洞。 陈安顺的拇指在扶手上顿了顿,脑子里过了一圈自己认识的人。 儿子?没有。 孙子倒是有一个。 狗剩。 当初被他放到城南道院修炼,如今也不知道长成什么模样了。 陈安顺沉吟片刻,抬眼看向底下那张紧张兮兮的胖脸。 “我有一孙,可为东宫太子。” 话音落下,满殿寂静。 礼部尚书张着嘴,愣在原地,脸上渐渐浮出喜色。 第332章 陈狗剩?陈苟圣! 第332章陈狗剩?陈苟圣! “陛下竟然有血脉遗留?” 礼部尚书往前跨了一步,胖脸上的褶子挤成一朵花。 “不知如今在何方居住,臣愿立即启程,接太子回宫!” 话音刚落,殿内响起一阵细碎的抽气声。 站在礼部尚书身后的几名官员对视一眼,眼珠子转得飞快。 这胖子倒是机灵。 国主一心修行,二十多年就开了这么一次朝会,往日谁去巴结都是热脸贴冷屁股。 可太子不一样,太子新入宫,需要有人办事,谁先送上这份殷勤,谁就先占了位置。 吏部尚书清了清嗓子,往前挪了半步。 “陛下,臣这些年吃了不少灵丹妙药,身子骨硬朗,愿为太子分忧。” “陛下臣也愿意去!” “臣愿为陛下分忧!” 七八道声音接连响起,殿内的气氛陡然热络起来,方才那点君臣之间的距离感,被这一波表忠心冲得七零八落。 陈安顺坐在王座上,看着底下这群大臣争先恐后的模样,嘴角忍不住抽了一下。 倒也不难猜。 这些人跟着自己这么多年,捞的都是辛苦钱,想搭上一条能说得上话的路子,太子刚好撞上来了。 也罢。 孙子往后要在这偌大版图里立足,身边总得有几个肯出力的臣子。 这帮人抢着表现,正好省了自己费心思去物色。 “行了。” 他抬手压了压,殿内的嘈杂声渐渐收住。 “我孙子就在清泉府城城南道院,叫陈狗……” 话说到一半,陈安顺自己先顿住了。 陈狗剩。 这名字放在乡野田埂上倒也贴切,可要挂在东宫太子的名头底下,说出去恐怕要闹笑话。 他清了清嗓子,改口道。 “嗯,以后就叫陈苟圣,你们要去就去吧,由礼部尚书牵头。” 一道传音顺势递给礼部尚书。 【我孙子小名叫陈狗剩,这名字不太好听,以后就叫陈苟圣。】 礼部尚书心领神会地点点头,转身对着满殿同僚拱手一揖,声音陡然拔高了半截。 “陛下已然应允,臣即刻启程,前往清泉府城!” 身后那群官员纷纷附和,一时间倒像是抢着报名出差似的,场面颇有几分滑稽。 陈安顺看在眼里,只觉得哭笑不得。 这帮人的算盘打得噼啪响,脸上却一副忧国忧民的模样,倒也算是他见过最有意思的一出戏。 …… 三日后。 清泉府城,城南道院。 陈狗剩正蹲在院子角落里,拿着蜂蜜喂一只大狗熊。 忽然听见外头一阵喧闹,抬头就见十几个穿着朝服的大人物,乌泱泱地涌了进来。 为首那个矮胖子,一见到他,眼睛顿时亮了。 “可是陈苟圣公子?” 陈狗剩满脸困惑,这谁啊? 叫我?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道院里的师兄弟们都齐刷刷地看着他,眼神里满是探究,愣是没人应声。 矮胖子等不到回应,径直走上前,一把攥住陈狗剩的手腕,语气激动得发颤。 “公子莫要惊慌,陛下已经下旨,册立公子为东宫太子,老臣特来接您回承安城。” 陈狗剩脑子里嗡地一声。 太子? 爷爷当了那么多年国主,终于想起自己了? 他这脑子转了两圈,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 苟圣……那不就是自己吗? 爷爷这是把自己的名字给改了。 已经三十五岁的陈狗剩哭笑不得。 算了,自己到承安城享福,名字改就改吧。 嘿,苟圣也不难听! …… 三日后,承安城,承明殿。 陈苟圣站在殿中央,四下张望。 雕梁画栋,朱漆金柱,比城南道院气派了不知多少倍。 可他这心里头,却没什么欢喜劲儿,反倒是七上八下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陈狗剩?陈苟圣!(第2/2页) 自己何德何能,一步登天成了太子? 正胡思乱想着,殿外传来一阵脚步声。 陈安顺快步走了进来,一见到自家孙子,脸上的笑意立刻堆了上去。 “苟圣!” 陈狗剩浑身一震,赶紧躬身行礼。 “孙儿拜见爷爷!” 陈安顺三两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一番。 比记忆里高了一截,肩膀也宽了不少,已经有了成年人的稳重。 “最近怎样?修行顺利么?” 陈狗剩这才敢抬起头,咧嘴一笑,方才那点局促散了大半。 “顺利,顺利得很!” 他嗓门拔高了些,带着几分显摆的劲儿。 “桑宇师父都突破筑基七层了,我也是筑基二层,修炼的是《万兽归元诀》。这可是咱御兽峰最顶尖的功法,若非我这灵犀道体,压根修炼不成!” 陈安顺听完,眉毛微微一挑。 《万兽归元诀》。 御兽峰二代祖师李长庚所创,筑基九层能复刻对应品阶灵兽的天赋,只是这功法对“灵兽亲和度”的要求高得离谱,几千年都难出一个能修的人,平白在藏经阁吃灰。 自家孙子,竟真的入门了。 他没细问复刻天赋究竟是什么,只是拍了拍陈狗剩的肩膀,语气沉了几分。 “往后你入驻东宫,重点放在清明何童天、虚无越衡天、赤明和阳天三处的治理上。黄泉界这边,自有仙门前辈坐镇,轮不到你操心。但外头那三重天,如今百废待兴,正是你能施展手脚的地方。” 陈狗剩眼睛一亮。 三重天! 那可是三重天的地盘,只要能插得上手,哪怕是打个下手,捞点油水都够他吃香喝辣一辈子了。 正美得冒泡呢,就见爷爷抬手往体内世界一探,两道身影凭空浮现,一左一右立在殿中。 古尸皮肤泛着青灰色的光泽,眼窝深陷,散发出一股腐朽又凛冽的气息,饶是陈狗剩这般见过世面的,后背也窜起一层鸡皮疙瘩。 “这是四阶古尸,陈左,陈右。” 陈安顺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介绍两件寻常物件。 “如今对我来说用处不算大,你且拿去防身。” 陈狗剩倒吸一口凉气。 四阶古尸! 这两尊摆在爷爷手底下不过是“用处不算大”的存在,可放眼整个古渚仙门,怕是没几个修士能收得起这样的护卫。 他忙不迭地伸手,咬破指尖,滴血认主。两道气息顺着血脉沉入识海,古尸微微一震,朝他躬身低头。 “谢谢爷爷!” 陈安顺看着孙子这副喜形于色的模样,没接话,反倒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把声音压低了些,神色也认真起来。 “孙子,咱爷孙俩敞开了说。你爷爷往后自然会有更多天地,资源不是问题,关键是安全。” 陈狗剩脸上的笑僵了一下。 “身为爷爷的孙子,你往后面对的,不可能只是那些筑基同辈。” 陈安顺的手搭在他肩上,语重心长。 “金丹,元婴,化神,甚至更高的敌人,都可能盯上你。你啊,既然能复刻灵兽天赋,往后就往保命的方向去琢磨。记住,保住命,一切都会有。” 殿内安静了片刻。 陈狗剩低头看着自己认主的两道古尸虚影,又想起爷爷方才那句话里藏着的分量。 金丹、元婴、化神。 这几个字砸在心口上,倒是让他方才那点飘飘然的劲儿沉了下去。 他攥紧了拳头,抬起头,眼底重新聚起一股倔劲。 “放心吧爷爷,”他咧嘴一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服输的自信,“论保命,那正是我的擅长!” 陈安顺点了点头。 正想说什么,北辰天庭那边,分身耳边却传来黄泉古神的声音: “来我这里一趟。” 陈安顺不动声色地和孙子聊了几句,随后让陈苟圣退下,心神沉浸到分身那边的视野。 第333章 古神:我也有命格 第333章古神:我也有命格 北辰天庭,墨玉玄渊,泉府。 陈安顺照例敲了敲门,走进黄泉古神的静室。 黄泉古神扫了陈安顺一眼。 那双装了亿万年岁月的眼里,忽然浮起几分罕见的神采。 “这么快摸到化神门槛了?” 古神的语气带着三分意外,七分赞赏。 “不愧是命格拥有者。” 陈安顺的脊背绷了一下。 这是黄泉古神第二次提到命格。 第一次是被幽绿光柱扫到,那会儿古神只是随口一句,没多解释。 如今又提了一嘴,显然不是闲聊。 陈安顺把那股好奇压下去,面上恭敬如常。 “大人过誉,不过是吃了几枚坤舆扩元丹罢了。” 话说得谦虚,脑子里却已经转了三圈。 命格这东西,从一开始就透着古怪。 八十岁觉醒,耄耋逆鳞。 一天相当于一年功,又有杖朝鳞税这等逆天灵石变现。 怎么看都不像是苏元体内世界能够诞生的东西。 陈安顺抬起头,试探着问了一句。 “大人,您可知这命格,究竟是怎么回事?” 古神沉默了片刻。 半晌,他往椅背上一靠,嘴角动了动。 “渡劫境会凝聚道果,是一身道则领悟的体现。” 顿了顿。 “到了金仙境,就会形成命格。” “每一个命格的传承,都相当于部分金仙神通的展现。” 陈安顺脑子里嗡地一声。 金仙?! 他这耄耋逆鳞命格,居然涉及到金仙因果? 那可是超越化神、炼虚、合体、渡劫、天仙、真仙之后的境界。 三十三重天里头,连个渡劫境都没有,金仙更是只存在于传说里的东西。 陈安顺张了张嘴,半天没蹦出一个字。 古神没理会他的震惊,自顾自地接着说。 “你以为三十三重天,是苏元自己开辟的?” 陈安顺愣住。 难道不是? 古神摇了摇头。 “哪个真仙会有这么强大的体内世界?而且一次是三十三个?” 这话砸下来,陈安顺的脑子彻底转不过弯了。 却听古神继续说道。 “三十三重天,是苏元融合了一位金仙的体内世界,继承了前人的遗产,才慢慢繁衍开来。” 他的视线落在陈安顺身上。 “当年他寻遍三十三重天,却始终没找到金仙命格。” “没想到最后却落到你身上。”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一圈。 原来如此。 苏元那老东西翻遍三十三重天,为的就是这枚金仙命格。 结果被他捷足先登了。 陈安顺脑子里转了半圈,忽然想起一件事。 “大人,既然命格涉及金仙境,为何苏元和天河元帅都看不出来,您修为更低,却一眼就认出了?” 古神笑了。 那张青年面容上,浮起几分罕见的得意。 “只因为我也拥有一枚命格。” “同为金仙神通,我修为更高,便能隐约感知你的命格所在。” 陈安顺的呼吸顿了一拍。 古神也有命格?! 怪不得这位在黄泉界里头能跟苏元掰手腕,原来底牌不止黄泉道那么简单。 金仙命格,这才是古神真正的依仗。 古神扫了他一眼,开口道。 “这次叫你来,也是为了我的命格施展。” 他顿了顿。 “不妨让你知晓,我的命格神通,与黄泉道的布道有关系。” “修道之人越多,我的神通越高。” 陈安顺的眉毛挑了半分。 原来如此。 怪不得古神这么执着于推广黄泉道,还把整个黄泉十重天都圈进来。 这不只是扩张地盘那么简单,还关系到命格神通的增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古神:我也有命格(第2/2页) 古神接着说道。 “往常我被苏元压制,这命格倒是施展不出来。” “如今苏元伤重,这布道之事,便有了施展腾挪的空间。” 他的视线落在陈安顺身上。 “我见你俗事处理老练,便来问你。” “若要在如今的黄泉十重天快速推进黄泉道,可有速成之法?” 陈安顺的拇指在刀柄上搓了两圈。 脑子里飞快转了三轮。 古神的命格需要修道之人越多越好。 自己的命格则是能从税收里头腾挪灵石。 这两个命格要是联用…… 一个念头在脑子里炸开。 陈安顺抬起头,眼底浮起几分兴奋。 “大人,不如我们强强联手。” “用灵石补贴修行黄泉道之人。” 古神的眉毛动了动。 陈安顺接着说道。 “将古渚国任命为黄泉十重天的宗主国。” “如此一来,每日我能利用命格之力,腾挪出四千万……不,五千万灵石。” “作为黄泉道修行者的灵石补贴。” 他顿了顿,语气里带上几分蛊惑。 “如此一来,天下修士为了这高额的灵石补贴,大多会兼修黄泉道。” “大人的布道想法,也能成功进行。” 古神沉默了。 静室里安静得落针可闻。 陈安顺站在原地,后背绷得笔直。 这招险棋,要么一步登天,要么摔个粉碎。 把古渚国推成宗主国,意味着踩在大圣宗、垒土仙宗、阴凤人那帮炼虚修士头上。 那帮人要是不服,随便拎出一个都能把他捏死。 可要是古神同意…… 黄泉十重天的修士,全归他陈安顺统筹。 按照杖朝鳞税“属地每拥有一个修士,每日收入增加一块灵石”的规则,以及如今自己手握三个半重天之后每日四千多万灵石的收入计算,自己大致将新增六千万多万灵石。 哪怕给古神一日五千万灵石,自己又能增加一千多万灵石。 半个时辰后。 古神睁开眼。 “可行。” 两个字落地,陈安顺的心跳漏了一拍。 成了! 古神既然答应,当即便行动起来。 眼中闪过幽绿光柱,显然打算在黄泉十重天宣布了。 陈安顺的嘴角忍不住往上翘了翘。 宗主国。 黄泉十重天的宗主国。 这下子,那帮炼虚修士就算心里不服,也得捏着鼻子认了。 …… 黄泉界,清泉王宫。 陈安顺本体从分身那里得到消息,走出静室之外。 天穹之上,一道幽绿光柱从黄泉界深处冲天而起。 光柱穿透云层,在半空中炸开,化作一道宏大的声音。 “即日起,古渚国为黄泉十重天所有国度的宗主国。” “但凡有抵抗者,全部抹杀。” 声音滚滚而来,震得整个黄泉十重天的天幕都跟着颤了三颤。 大圣宗,主峰。 孙无敌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 茶水洒了一地,他压根没注意。 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宗主国? 古渚国? 陈安顺那小子又给古神灌了什么迷魂汤?! 垒土仙宗,议事大殿。 司徒绫猛地站起身,椅子被掀翻在地。 “宗主国……” 她喃喃自语,脸上浮起几分复杂的神色。 清明何童天,阴凤人的洞府。 炼虚巅峰的老怪盘坐在蒲团上,眼皮都没抬一下。 半晌,他嘴角动了动。 “有意思。” “陈安顺那小子,胃口倒是不小。” 第334章 一亿三千万修士 第334章一亿三千万修士 “胃口倒是不小。” 阴凤人吐槽一句,往后一靠,闭上眼。 宗主国。 说白了,不过是个虚名。 古神亲自背书,他犯不着为了面子和一个渡引使较劲。 更何况,古渚国每年还在给他交三十亿灵石的管理费,利益链条没断,他便没有反对的必要。 大圣宗那头的反应倒是大了些。 孙无敌在主峰上砸了三套茶具,骂咧咧一个时辰,最后被孙大满一句话堵了回去: “宗主,人家跟古神关系铁,您跟古神关系也铁,都是古神的人,分什么高低?” 这话糙理不糙。 孙无敌想了想,把第四套茶具放了回去。 垒土仙宗那边就更简单了。 司徒绫在议事殿里坐了半个时辰,把黄泉十重天的版图在脑子里过了三遍,最终得出结论:古渚国当宗主国,跟她垒土仙宗半文钱关系都没有。 她的地盘还是她的地盘,她的灵脉还是她的灵脉。 那个“宗主国”三个字,不过是给陈安顺脸上贴了层金。 贴就贴吧。 至于黄泉十重天底层的散修和小宗门,反应就更平淡了。 “古渚国?哪个古渚国?” “就是那个会拍古神马屁的国主嘛。” “噢,那个。无所谓,反正也管不到咱们头上。” 修炼气运之道的那几家确实跳了脚。 宗主国的名分一旦落定,气运汇聚便有了倾斜。 这帮人在自家洞府里咬牙切齿了三天三夜,最终也只能咬着。 古神一句“抵抗者全部抹杀”,比什么道理都好使。 …… 半个月后,黄泉界,清泉王宫。 陈安顺盘坐在静室里,面前浮着一块半透明的灵光屏。 那是杖朝鳞税命格衍生出来的面板,数字在上头不停跳动。 【杖朝鳞税·登记修士数量:127,340,562人】 一亿两千七百万。 还在涨。 他盯着那串数字看了三息,又把视线挪到下面一行。 【日收入:127,340,562灵石】 嘴角抽了一下。 每多一个修士登记在册,每日就多一块灵石。这规则简单粗暴到令人发指。 他又等了半个月。 【杖朝鳞税·登记修士数量:130,000,000人】 【日收入:130,000,000灵石】 一亿三千万。 稳了。 十重天的修士总数摆在那里,能登记的差不多都登记了。 陈安顺掐着指头算了一笔账。 每日一亿三。 补贴黄泉道修行者:五千万。 分给阴凤人的管理费,三重天一年三十亿,平摊下来每日八百二十多万。 剩余:七千一百万出头。 他在心里把那个数字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七千一百万,每日。 百亿灵石的渡虚丹,一百三十天就够了。 比之前的两百多天,硬生砍掉了将近一半。 这笔账算完,陈安顺从蒲团上站起身,推开静室的门,对着门口候着的文官招了招手。 “以宗主国的名义,颁布一道国策。” 文官赶紧掏出玉简,提笔等着。 “但凡修行黄泉道者,练气期一到三层,每次突破可向古渚国申请五枚灵石;四到六层,每次突破二十枚;七到九层,百枚。” 文官的手顿了一下,抬头看了他一眼。 陈安顺没理,继续说。 “筑基前期,五百枚。中期,一千枚。后期,三千枚。” 文官的笔停了。 脸色有些发白。 十重天,一亿三千万修士。绝大多数都是练气、筑基。 要是全跑来申请…… “陛下,这灵石来源……” “古神出的。” 陈安顺打断他,语气随意。 “别担心。” 文官愣了两息,随即松了口气,埋头把剩下的细则记完。 古神出钱,那就没什么好担心的了。 那位可是黄泉道的创始者,撒点灵石推广自家大道,天经地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一亿三千万修士(第2/2页) 至于这灵石到底是从哪个口袋里掏出来的…… 文官没多想。 …… 国策颁布当日,传讯玉简从清泉王宫出发,沿着黄泉十重天的传送阵网络层扩散。 七日,覆盖黄泉一重天至四重天。 半个月,传遍七重天。 一个月,黄泉十重天所有修士尽数知晓。 反应炸了锅。 玄胎平育天,某处坊市茶楼。 “真给?不是哄人?” “我师弟昨天刚申请了,真到账了!五块灵石,虽然不多,但是白拿的啊!” “那我也去!反正练气二层转修黄泉道也不费什么事,五枚灵石够买两壶灵茶了。” 清明何童天,某散修聚集地。 “听说了没?古渚国在搞补贴,修黄泉道就给灵石。” “这古渚国这么大方?难道是为了讨黄泉古神欢心?” “想来是了。我说难怪短短二十多年,古渚国就从十州之地扩张到如今这个地步,这老国主的手段果然非凡。” “咱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上个月去清梦楼装大爷打赏仙子,现在穷得连十块灵石都拿不出来,不如转修黄泉道。” 旁边一个歪嘴修士凑过来,嘿一笑。 “有没有仙子想和我双修黄泉道的?我感觉,在黄泉尸气中双修,应该很刺激……” “呸呸呸!你不如找具古尸双修吧!” “咦?感谢道友的建议!我先想想……” 灵石是最好的布道者。 这个道理,陈安顺比谁都清楚。 一个月后,黄泉道修行者的数量从原来的六百万,一路飙涨。 七百万。 八百万。 一千万。 一千五百万。 两千万。 三千万。 陈安顺每隔三日查看一次补贴支出的账目,面板上的数字跳得他心惊肉跳。 光练气修士的补贴申请就堆了几百万份,每天出账两三百万灵石,零碎碎加起来,一个月下来接近一亿。 但他不慌。 因为五千万的日预算,根本花不完。 练气修士的补贴太少了,五枚、二十枚、一百枚,单笔金额小得可怜,哪怕申请量再大,总支出也远不及五千万的上限。 这笔账,他从一开始就算好了。 给得少,但覆盖广。 让所有人都尝到甜头,让所有人都动起来。 至于筑基修士的补贴,确实有些延迟。 但陈安顺早就在国策里留了后手,“优先练气,筑基顺延发放”。 没人能挑出毛病。 …… 黄泉界深处。 古神本体盘坐在幽绿光柱正中,周身缠绕着亿万年沉淀的生死之气。 三千万黄泉道修士的信念汇聚而来,沿着冥中那条看不见的脉络,灌入他的命格之中。 布道命格的反哺,来得又快又猛。 道行在短短一个月内,暴涨两成。 那种感觉,比吃了北辰天庭的蟠桃都要苏爽。 古神缓缓睁开眼,那双瞳孔深处的幽绿光芒比一个月前亮了整一圈。 真仙。 那道门槛,他已经看得见了。 沉默了许久,古神的嘴角微动了动。 那表情不太像笑,更像是一个活了亿万年的存在,第一次尝到“惊喜”的滋味。 他抬手,朝着清泉王宫的方向,递出一道传音。 “陈安顺。” 清泉王宫静室内,陈安顺正盘坐着查看当日的灵石账目。 耳边骤然响起古神那道苍老宏大的嗓音,带着一丝他从未听过的……愉悦? “大人请讲。” “你这法子不错,我觉得还可以更进一步,主动吞并其他地盘,将黄泉修士的数量尽快提升。” 吞并地盘? 陈安顺疑惑问道:“可是大人,苏元的天地隔断,可是将十重天之上完全封锁了。” 黄泉古神轻笑一声。 “那要是三十三重天以外的世界呢?” “北辰天庭,可不止一个苏元。” 第335章 白嫖一枚丹药 第335章白嫖一枚丹药 “北辰天庭,可不止一个苏元。” 这句话在脑子里轰鸣。 陈安顺的注意力瞬间从本体那边抽离,全部灌进北辰天庭的御兽分身。 泉府后院,青年模样的黄泉古神正靠在石椅上,一只手搭在扶手,姿态松散。 这些日子相处下来,陈安顺早已确认,这不过是古神的一具分身。 可就这么一具分身,便有天仙战力。 真要掂量起来,黄泉古神的底蕴,哪怕放在天仙之中也是顶尖的存在。 陈安顺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跟前,也没绕弯子。 “大人,难道北辰天庭之中,也有三十三重天那样的存在?” 黄泉古神笑了。 “你这管家有点不称职了,这都不了解。” 陈安顺脸皮厚,被怼一句也不恼,只竖着耳朵等下文。 古神伸出一根手指往上点了点。 “北辰天庭是上位大千世界,下属三千个小世界。这些小世界上限不一,有的仅能容纳元婴,有的甚至能容纳渡劫境。只是历经兆亿年,三千小世界大多各有归属,我们能插手的就少了许多。” 三千个小世界。 陈安顺的脑子飞转了一圈。 三十三重天里头,一亿三千万修士,就已经把他的日收入撑到了一亿三。 要是能在北辰天庭的小世界里也搞上黄泉道…… 那数字得多恐怖? 一股热流从脚底板窜到天灵盖。 但他还没来得及美,就被一个现实问题拽了回来。 “那我们又要如何操作?” 他搓了搓手指,试探着问。 “难道用灵石买?” 古神失笑。 那笑里头带了三分“你是不是傻”。 “买?这些小世界背后都是真仙金仙的大能,哪个又少了灵石?” 也是。 在北辰天庭混了这些日子,陈安顺见识过那些大能的手笔。 百亿灵石的渡虚丹说买就买,灵石对那帮存在来说,跟黄泉界里头的泥巴没什么两样。 “那……” 古神往前倾了半寸,那张青年面孔上浮出几分意味深长。 “你不是说苏元逃到云枢仙盟么?” 陈安顺一愣,随即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我们可以借此名义,到南边的云枢仙盟追杀此獠。” 古神低声说道。 “实际上,却是在云枢仙盟的小世界中暗中布道。” 追杀苏元是幌子。 布道才是目的。 陈安顺的后背一阵发凉,紧跟着又烧起来。 刺激。 太他妈刺激了。 北辰天庭和云枢仙盟是死对头,天庭要追杀躲在仙盟里的苏元,名正言顺。 借着这个由头渗透进去,暗地里在人家的小世界搞布道,神不知鬼不觉地薅走修士信念…… 妙是妙。 就是万一被发现,那后果…… “大人,要是被发现了……” 古神掀了掀眼皮。 “最多损坏一具分身罢了。” 口气平淡。 陈安顺咽了口唾沫。 古神无所谓,人家底子厚,分身没了再造一具就是。 可他陈安顺这边,御兽分身就这一具。 二牛的牛身,三阶灵兽的底子,虽说已经被古神强行拔到元婴,可真要折在云枢仙盟,他在北辰天庭就没了壳子。 古神扫了他一眼。 “你要是心疼这一具分身,不想让你这牛身赴险,就尽快突破化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白嫖一枚丹药(第2/2页) 顿了顿。 “等到了化神境界,分身哪怕是三具,也不会有记忆混乱、玷污本我的风险。到时你可以分化一具廉价分身,到那小世界中暗中布道。” 化神。 又是化神。 百亿灵石的渡虚丹悬在头顶,差一百来天。 陈安顺正盘算着怎么把这一百天再缩一缩,就听古神又补了一句。 “实际上,真仙之上,道争才是真正的争夺。我说的这些伎俩,先人早就做过无数遍。” 道争。 这两个字砸在心头,分量不轻。 他在黄泉十重天搞的灵石补贴布道,原来放在真仙金仙的格局里看,不过是最基础的操作。 那些大能之间的道争,又是什么规模? 脑子里转了两圈,陈安顺把遐想压下去,先把眼前的事办了。 “大人,我还需等待百日左右,才能积攒够换取七阶渡虚丹的灵石。到时自可以突破化神。” 话落,他等着古神点头。 可古神没点头。 而是伸手往袖口里一探。 一枚丹药飘了出来。 墨绿色的药丸,拇指盖大小,表面流转着一圈细密的纹路,散发出浓郁到呛人的药香。 那股气息一冲过来,陈安顺的元婴在体内剧烈颤动了一下。 渡虚丹。 七阶,渡虚丹。 那颗价值百亿灵石、他掐着日子攒了几个月还差一截的渡虚丹。 此刻就这么飘在他面前。 “布道要紧,这渡虚丹先给你,算是提前给你布道的酬劳吧。” 古神说完这句,又加了一段。 “我们需尽快行动了。天河元帅估计,苏元的伤势再有万年就能恢复个七八八。我得趁这段时间,尽快突破才行。” 万年。 听起来长,放在大能的时间尺度里,短得可怕。 可陈安顺已经顾不上想这些了。 他的全部注意力都钉在那枚墨绿色的丹药上。 百亿灵石。 白送的。 活了一百零四年,还没有人白送过他百亿灵石的东西。 陈安顺一把接过渡虚丹,指尖触到药丸的瞬间,那股磅礴的药力隔着皮肤就往里头渗。 他赶紧以灵力裹住,塞进储物戒。 动作又快又利索,生怕古神反悔。 “大人!” 陈安顺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声儿都拔高了半截。 “我马上突破化神!突破之后,立即打听那云枢仙盟小世界的事情,绝不耽误大人的布道之事!” 拍胸脯的劲儿十足,连带着体内那头二牛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古神点了点头,抬手往外一挥。 “去吧。” 陈安顺转身就走。脚步轻快得反常。 走出三步,右手不自觉地摸了一下储物戒。 还在,没做梦。 渡虚丹到手,化神就是板上钉钉的事。 此刻的陈安顺,心头只有一个字。 爽。 白嫖百亿灵石的爽。 …… 泉府深处,黄泉古神独坐。 陈安顺的脚步声远去之后,那张青年面孔上的笑意收敛干净。 古神转头,望向南边。 南方,云枢仙盟的方向。 苏元就缩在那里,舔舐着伤口。 万年? 古神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一下。 “千年之内,我必突破真仙。” 第336章 突破化神 第336章突破化神 渡虚丹揣在怀里。 陈安顺在泉府走廊上快步走着,心跳频率比平时快了两成。 嘴上答应得利索,实际上脑子里只剩一件事:赶紧把这玩意儿送回去。 回到自己的厢房,门一关,禁制一落。 御兽分身盘膝坐下,双手结印。 体内那根连通本体的灵魂纽带瞬间绷直,熟悉的空间裂纹在掌心撕开一道缝。 渡虚丹被灵力裹住,沿着双生虚空桥投了进去。 隔着无尽的界壁与虚空,黄泉界,清泉王宫静室。 陈安顺本体睁开眼。 掌心一沉,墨绿色的药丸稳稳落入手中。 浓郁的药香从指缝里钻出来,整间静室的灵气都跟着躁动了一圈。 体内紫金元婴猛地抬起头,六感全开,朝着那枚丹药的方向疯狂释放渴求。 好家伙,元婴自己比他还急。 陈安顺没犹豫。 花了半个时辰调息,将经脉、丹田、体内世界全部调整到最佳接纳状态。 随后一仰头,渡虚丹入口即化。 “轰!” 炸了。 丹药化为一道墨绿色的洪流,顺着经脉冲入体内世界。 那股力量之磅礴,甚至让陈安顺的身躯在蒲团上晃了一下。 体内世界的边界在震颤。 一百九十五万亩。 两百万亩。 那道卡了许久的元婴上限,在渡虚丹的冲击下碎得干净净。 两百一十万亩。 两百二十万亩。 还在涨。 陈安顺的本体牙关紧咬,额头青筋暴起。 体内世界膨胀的速度太快,经脉承受的压力已经逼近临界点。 两百三十万亩。 两百四十万亩。 两百五十万亩。 停了。 世界边界不再膨胀,那股冲击力转了个方向,朝着识海里灌去。 陈安顺的岁月法则感悟被强行催动。 三成的领悟像是被人拽着往前拖。 三成一分。 三成二分。 三成三分。 三成五分。 稳住了。 而最后、也是最庞大的一股丹力,直直地灌进了紫金元婴。 识海深处,那尊一指天、一指地的紫金小人周身绽放出刺目的金光。 它的身躯在膨胀,从婴孩变成少年,从少年变成青年,从青年变成, 巨人。 一尊顶天立地的紫金巨人矗立在识海正中央,周身缭绕着一层淡薄的、近乎透明的神性光辉。 那不再是元婴。 是元神。 陈安顺缓缓吐出一口浊气,那股气息落在地砖上,留下一道细微的裂纹。 化神。 他活了一百零四年,从一个八十岁才觉醒命格的糟老头子,终于走到了化神期。 静室内沉寂了片刻。 陈安顺抬起手,翻了掌。 元神之力从指尖流淌而过。 那种感觉截然不同于元婴时期的灵力,更沉、更稳、更具有“自主性”。 化神。 这两个字在脑子里翻滚了三圈,忽然就通透了。 元婴蜕化为元神,元神天然具备独立意识的雏形。 所谓分身术,不过是将元神之力分化出去,赋予一具躯壳自主行动的能力。 金丹期他就开始玩分身了。 那会儿用的是《长庚御兽心印》,得找一头灵兽当壳子,把神念植进去,温养成神晶,才能勉强操控。 费时费力,还只能搞一具。 如今到了化神,元神自带分化天赋。 哪怕是分身术上毫无造诣的化神修士,花个把月也能学会基础分身法。 而他陈安顺? 御兽分身玩了二十多年,对分身术的理解早就刻进骨子里了。 念头一动,北辰天庭那边的分身视野切了进来。 泉府,藏书阁。 陈安顺的御兽分身推开阁门,沿着书架一路扫过去。 他来这里不是第一次了,哪个区域放什么类目,早就摸得门清。 分身术六阶以上。 指尖划过一排玉简的标签。 《太虚幻影诀》,需要六阶幻灵石为引,不合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突破化神(第2/2页) 《万魂寄生术》,以魂魄为基,寄生他人……这玩意儿看着就邪门,跳过。 《青帝御灵分身篆》。 手指停了。 抽出玉简,神识探入。 以六阶灵草为引,融合术者元神之力,孕育一具草木分身。 分身无视距离操控,毁灭后可重新培育,造价约三到五亿灵石。 这个好。 便宜,能造,坏了不心疼。 继续往下翻。 《天子气运金身诀》。 又停了。 以一国气运为基础,凝聚术者元神与国运,铸造气运分身。 此分身不死不灭,只要国运不散便可永存。且在术者领地之内,战力加持一倍。 陈安顺的分身捏着这枚玉简,拇指搓了两圈。 古渚国如今坐拥黄泉十重天宗主国之位,一亿三千万修士在册,国运之浓厚,怕是比天庭的一些小城都不遑多让。 拿这股国运铸一具分身…… 在自己地盘上打架,战力翻倍。 这等于在家门口永远立一尊不灭战神。 两本玉简被收入储物戒。 当晚,御兽分身将玉简内容通过虚空桥传回本体。 本体这边,清泉王宫静室。 陈安顺盘坐在蒲团上,新生的元神释放出一缕神力,包裹住那株提前购置的六阶翠心灵草。 化神之后的分身法,比金丹时期简单太多了。 元神自带分化属性,就像是一潭水天然能够分出支流。 他只需要顺着水势引导,而非逆流硬凿。 再加上二十多年操控御兽分身的经验,以及三成五的岁月法则对“生长”与“蜕变”的深刻理解。 七天,《青帝御灵分身篆》入门。 十天,元神分化成功。 十五天,草木分身成型。 静室的门从里头推开。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走了出来。 前头那个,面容与陈安顺一模一样,身着青衣,只是一头长发泛着淡的青绿色,在日光下泛着草木特有的莹润。 陈安顺本体跟在后头,看了一眼那脑袋,脸一皱。 不对劲,太扎眼了。 念头一动,分身头顶的青色迅速褪去,变回一头寻常黑发。 这才顺眼。 陈安顺绕到分身面前,上下打量了一圈。 元婴后期的气息,稳定,自然。 面孔、体态、甚至走路的姿势都和本体分毫不差。 “行了。” 他拍了拍分身的肩膀,笑得颇为满意。 “以后你负责云枢仙盟那边的布道。你这身板加起来也就值个三五亿灵石,真要折了,脱离分身让元神回归就是,别跟人硬拼。” 黑发分身点了点头。 下一瞬,双生虚空桥开启。 一道裂缝在分身脚下裂开,黑发青衣的身影一闪而没,穿越界壁,落在了北辰天庭泉府的厢房之中。 剩下那一道身影就站在静室门口。 虚幻、半透明,头戴一顶古朴王冠。 气运分身周身流转着肉眼可见的金色丝线,那是一亿三千万修士凝聚而成的国运。 陈安顺歪着头看了半天。 暂时想不出用它干嘛。 “先回来吧。” 气运分身化为一道金光,没入本体胸口。 …… 北辰天庭,泉府厢房。 黑发青衣的草木分身落地,稍作感知,确认四周无人注意。 随后推窗而出,一道遁光冲天而起,朝着南方破空而去。 云枢仙盟。 苏元藏身之处。 也是古神布道的下一个猎场。 分身的速度极快,墨玉玄渊的轮廓在身后迅速缩小。 天际线尽头,南方那片云海翻涌的方向,隐约能感知到一道极其厚重的结界气息。 那是北辰天庭与云枢仙盟的交界。 风从两侧掠过,草木分身的衣袂猎作响。 中间又坐了数个传送阵。 如此赶路,大约半个月,一座横跨天际的巨型关隘出现在视野尽头。 关隘上方悬浮着三个烫金大字: “天南关。” 第337章 出关片刻,死! 第337章出关片刻,死! “来者何人?竟敢擅闯天南关?!” 两道身影从关隘下冲出,拦在半空。 银甲天兵,一左一右。 左边那个紫发,右边那个红发。 气息外放,炼虚境。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脚步一顿。 炼虚? 守个关口都是炼虚修为? 北辰天庭果然底蕴深厚。 他没慌,手往储物戒里一探。 一枚令牌飘出,悬在掌心。 青铜质地,刻着两个大字,“天河”。 紫发天兵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蹦出来。 红发天兵的手哆嗦了一下,握着长枪的指关节发白。 两人对视一眼。 齐刷刷躬身。 “原来是元帅的人!” “不敬之处,还请谅解!” 声音比刚才恭敬了十倍不止。 陈安顺心里冷笑。 果然,哪里都一样。 有背景,天王老子都得让三分。 没背景,练气小修也能踩你两脚。 他脸上笑得和气,把令牌收起来。 “两位老哥别这么客气。” 顿了顿,试探着问。 “不知如何称呼?” “我叫陈安顺,是泉古天仙的管家。” “这次南下,确实是替元帅跑腿办事。” 元帅。 天仙。 这俩词一出,紫发天兵的腰弯得更低了。 “在下林凡,见过天仙管家。” 红发天兵赶紧接上。 “在下诸葛攀,见过陈道友。” 管家。 这身份放在天庭,可不是什么小角色。 天仙的管家,那得是天仙信得过的人。 更别提这位还替天河元帅办事。 两人脑子里转得飞快,脸上的笑容堆得更实诚了。 陈安顺跟他俩寒暄了两句。 套了几个关口的情报,顺便打听了一下云枢仙盟的边境布防。 林凡倒是实诚,说了不少。 诸葛攀话少,但眼神里透着精明,时不时补充两句。 陈安顺心里有数了。 这俩人都不傻。 林凡看着憨,实际上该说的说,不该说的半个字都不漏。 诸葛攀更狡猾,话虽然少,但每句都踩在点上。 他也不深挖。 套完情报,拱手告辞。 “两位老哥,我还有要事在身,先走一步。” “往后有机会,定当答谢。” 林凡摆手。 “陈道友客气了,办差要紧。” 诸葛攀点头。 “道友慢走。” 陈安顺转身,遁光南飞。 天南关的轮廓在身后缩小。 飞出百里,他手上灵力一动。 双生虚空桥开启。 元帅令牌被灵力裹住,沿着裂缝送回黄泉界本体那边。 这玩意儿太重要了。 万一分身出事,令牌丢了,那才叫亏大了。 送完令牌,陈安顺松了口气。 分身就是个壳子,死了再练一具就是。 但令牌不一样,丢了可没地方补。 他正盘算着接下来怎么摸清云枢仙盟的小世界分布。 天空一道雷电劈下。 “轰!” 草木分身从腰间断成两截。 上半身还在半空飘着。 下半身已经化作焦炭,朝地面坠去。 陈安顺的意识还没反应过来。 最后一眼看到的,是一个手握雷锤的天将。 银色盔甲,背生双翼。 脸上带着轻蔑的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出关片刻,死!(第2/2页) “无知蝼蚁,竟敢犯我云枢?” 话音落地。 分身的意识彻底断掉。 …… 黄泉界,清泉王宫。 陈安顺本体猛地睁眼。 分身死了。 几亿灵石炼制的六阶草木分身,出关不到一刻钟,就没了。 他脸色铁青。 刚才还在想云枢仙盟危险,谨慎点还是传回令牌。 没想到这么快就应验了。 要是令牌还在分身身上,这下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 压下火气。 分身死了可以再练。 但那个雷锤天将是谁? 云枢仙盟的边境守将? 还是专门蹲在天南关外狙击北辰天庭修士的? 他闭上眼,意识切换到北辰天庭的御兽分身。 泉府厢房。 陈安顺睁开眼,起身推门。 脚步很快。 不到一刻钟,他已经站在城主府门外。 守门的侍卫认得他。 “陈管家,城主大人在议事厅。” “您请。” 陈安顺点头,大步流星地往里走。 议事厅。 徐远义正翻着一本账册,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听到脚步声,抬起头。 见是陈安顺,脸色一松。 “陈管家,今日怎么有空来我这?” 他站起身,笑得客气。 泉古天仙的管家,上次送的丹药到现在还让他念叨。 这位可是会来事的。 陈安顺没绕弯子。 “城主,我有事想请教。” 徐远义一愣。 他把账册合上,坐直了身子。 “陈管家请讲。” 陈安顺也不客套,直入主题。 “我奉天仙之命,想要前往云枢仙盟办事。” “没想到分身刚出天南关,就被一个手拿雷锤的天将打死了。” 顿了顿。 “不知这名天将是谁?” “又有什么方法能通过边境?” 徐远义的脸色变了。 雷锤。 天将。 云枢仙盟边境。 这几个关键词一组合,答案呼之欲出。 他沉默了两息。 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那是云枢仙盟的镇南天将,雷鸣。” “真仙境,手握天雷锤,专门镇守边境。” “凡是北辰天庭的修士敢越界,他见一个杀一个。” 真仙。 陈安顺的心一沉。 怪不得草木分身连反应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秒成两截。 元婴境的分身,在真仙面前,跟蝼蚁没区别。 徐远义看了他一眼,叹了口气。 “陈管家,不是我不帮你。” “这雷鸣,是云枢仙盟排得上号的狠角色。” “天庭和仙盟虽然没开战,但边境摩擦从来没断过。” “他守在那里,就是为了给天庭添堵。” “除非……” 他顿住了。 陈安顺眼睛一亮。 “除非什么?” 徐远义犹豫了一下。 “除非你能找到云枢仙盟内部的人引路。” “或者……” 他压低声音。 “去那些跨大势力做生意的商行。” “混在里面,这些商行在云枢仙盟也有生意,雷鸣不会动手。” “据我所知,墨玉玄渊最大的丹药铺,渡寰通阁,就常年进出天南关。” 第338章 长垣天京 第338章长垣天京 有了徐远义的提示,事情很快解决。 只是费灵石。 渡寰通阁居然明码标价,一个通关名额十亿灵石! 陈安顺咬着后槽牙,把一个藏着十亿灵石的储物戒推过柜台。 渡寰通阁的掌柜收得比谁都快,大袖一拢,十亿灵石入账,脸上立刻绽开职业笑容。 “陈管家放心,您这身份文牒我们会做得妥妥帖帖。” 身份文牒上写着四个字:接客伙计。 陈安顺看着身份文牒,太阳穴突跳了两下。 堂堂黄泉十重天宗主国主,天仙管家,化神期修士。 居然只配当一个接客伙计。 他把文牒收进储物戒,没吭声。 回到泉府厢房,门一关,陈安顺盘坐在蒲团上,脑子里开始算账。 草木分身,五亿,没了。 通关费,十亿。 重新炼制一具草木分身,又是五亿。 二十亿灵石。 哪怕日收七千一百万,这笔账也够他肉疼小一个月。 更让他肉疼的是,这钱花出去,连个响儿都没听见。 五亿灵石的分身出关不到一刻钟就成了焦炭,比放烟花还短命。 “雷鸣。” 陈安顺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平得像在念一笔待收的欠条。 真仙,守边境的,见人就杀。 他把这笔账记下了。 不急,他陈安顺从来不急。 欠的账,总有收回来的一天。 …… 半个月后。 新炼制的草木分身站在泉府院中,黑发青衣,气息内敛,元婴后期。 和上一具一模一样。 陈安顺的御兽分身站在旁边,把渡寰通阁发的身份文牒递过去。 “到了云枢仙盟老实点,别浪。” 草木分身接过文牒,点头。 次日清晨,渡寰通阁的商队从墨玉玄渊南门出发。 三艘六阶商船,百余名伙计,满载北辰天庭的丹药灵材,浩浩荡荡朝天南关飞去。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混在伙计堆里,身上穿着渡寰通阁统一的灰色短褂,腰间别着一块铜质工牌。 商船过天南关的时候,他透过舷窗往外瞥了一眼。 关口上方的虚空中,一道银色身影负手悬浮。 雷锤,银甲,双翼。 雷鸣。 陈安顺收回目光,面无表情。 商船连停都没停,大摇大摆地穿过关隘。 雷鸣连眼皮都没掀一下。 果然,做生意的人哪里都吃得开。 这世道,杀人有顾虑,挡财路没人敢。 …… 商队在虚空中飞了七日。 第八日,一座横跨千里的巨型仙城浮现在天际尽头。 城墙高耸入云,城门上方四个大字熠熠生辉,“长垣天京”。 商船缓缓降落在城外码头。 领队的是个中年胖子,化神后期修为,在渡寰通阁干了上千年,油滑得像条泥鳅。 他走过来,拍了拍陈安顺的肩膀。 “到了。” 顿了顿,压低嗓门。 “长垣天京对修士来历一概不问,三教九流都有。但也正因为不问,城外那片野地劫修乱窜。你这元婴修为,出城别落单。” 陈安顺拱手。 “多谢领队提醒。” 胖子摆手,转身去指挥卸货。 陈安顺跳下商船,脚踏实地的瞬间,抬头扫了一圈。 长垣天京,云枢仙盟最北边的仙城。 比墨玉玄渊大了至少三倍。 街道上人流如织,各色法袍交错而过,偶尔有遁光从头顶掠过,气息从金丹到化神不等。 热闹,杂,没人管。 正适合他这种想低调办事的人。 陈安顺没急着找升仙台,而是拐进了城中最大的一间酒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长垣天京(第2/2页) 三层高楼,坐满了喝酒吹牛的修士。 他挑了个角落坐下,要了一壶灵酒,竖着耳朵听。 无论是北辰天庭还是云枢仙盟,一个仙城都会对应数个下界。 这是众所周知的常识。 就像本地有什么特产一样,小界越厉害,本地人越自豪。 陈安顺等了半个时辰,邻桌来了三个本地散修。 一壶酒下肚,话匣子打开。 他适时插了一嘴。 “几位道友,在下初来乍到,久仰长垣天京大名。听闻此城管辖数个下界,不知是哪几个?想必各有玄妙。” 那语气里带着三分崇拜,七分好奇。 本地人最吃这一套。 果然,坐正中那个红鼻子修士一拍桌子,酒杯都晃了。 “你算问对人了!” 他伸出三根手指,得意洋洋。 “咱长垣天京,管着三个下界!戍风界、磐石界、镇渊界!” “戍风界修为上限元婴,磐石界上限炼虚,镇渊界上限合体!” 他拍着胸脯,跟这三个界是他家开的似的。 “合体境的镇渊界,那可是咱长垣天京的招牌!方圆万里仙城,哪个有合体境的下界?” 陈安顺配合地瞪大眼睛。“了不起!” 红鼻子更来劲了,又灌了一杯,把三个下界的升仙台位置、飞升规矩、每年飞升几人,讲了个底朝天。 戍风界的升仙台,城东。 磐石界的,城南。 镇渊界的,城西。 陈安顺一边听一边在心里把信息过了三遍。 戍风界,元婴上限。 这个最合适。 他的草木分身是元婴后期,进去之后不会被规则压制,也不至于引人注目。 在里头布道,神不知鬼不觉。 磐石界炼虚上限,太高了,里头的修士不好忽悠。镇渊界合体上限,更不用想,进去等于送。 戍风界,就是它了。 陈安顺又给三人续了一轮酒,套了些城中势力分布的情报,才起身告辞。 从酒肆出来,他没急着动。 花了两日功夫,绕着长垣天京城东转了三圈,把地形、人流、巡逻规律摸了个七八八。 第三日清晨。 城东,升仙台。 一座三丈高的白玉圆台矗立在广场正中,台面上刻满了密麻的符文,散发着淡金色光晕。 圆台周围,熙攘攘的人群正在围观。 偶尔有金光从台面冲天而起,那是下界修士飞升的异象。 每次金光出现,围观人群就发出一阵喝彩,跟看烟花似的。 陈安顺混在人群里,目光越过那些兴奋的脑袋,落在升仙台四周。 十个人。 银甲天兵,两两一组,分布在升仙台东南西北四个方位,剩下两人守在台阶入口。 气息外放,毫不遮掩。 炼虚。 十个炼虚。 陈安顺的拇指在袖中搓了一圈。 守一个元婴上限的小界入口,用十个炼虚天兵? 这防卫规格,比他想象中高了不止一个档次。 脑子里飞转了三圈,一个问题浮上来:他要怎么从这升仙台进入戍风界? 飞升是从下往上,从小界飞升到仙城。 他要做的是反过来,从仙城进入小界。 逆向通行。 十个炼虚天兵盯着,他一个元婴后期的草木分身,往升仙台上一站, 等于在十把刀尖上跳舞。 陈安顺退后两步,缩进人群深处。 正琢磨着对策,耳边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哟,兄弟,也想去戍风界捞金?” 陈安顺转头。 一个獐头鼠目的瘦高修士正靠在墙根,笑嘻嘻地看着他。 第339章 下界 第339章下界 “哟,兄弟,也想去戍风界捞金?” 陈安顺转头。 一个獐头鼠目的瘦高修士正靠在墙根,双手抱胸,笑嘻嘻地看着他。 元婴后期的气息,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袍,腰间别着七八个储物袋,活像个走街串巷的货郎。 难道下个小界还有黄牛票? 陈安顺心底一动,面上却不显山露水,压低声音: “兄弟,怎么说,有渠道?” 瘦高修士嘿嘿一笑,右手拍了拍胸脯,下巴一扬。 “认识一下,长垣天京包打听,獐二。” 他伸出一根手指往天上点了点。 “只有你想不到的,没有我办不到的。” 陈安顺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獐二这名字起得倒是实诚,跟他那张脸配得上。 獐二左右扫了一圈,拽住陈安顺的袖子往旁边扯。 “这儿人多眼杂,走,换个地方说。” 两人拐进三条街外一处偏僻的酒肆。 二楼雅间,禁制一落,獐二才正经起来。 他斟了一杯灵酒推过去,往椅背上一靠。 “按常理,升仙台只放下界修士往上飞升,上界的人想下去?没门。” 陈安顺接过酒杯,没喝,等下文。 獐二竖起一根指头。 “但是呢,戍风界产一种宝贝,定风珠。那玩意儿连渡劫境的大人物都馋得慌。城主大人更不用说,每隔百年就要派人下去搜刮一轮。” 他摊手,语气理所当然。 “戍风界上限元婴,渡劫境的大人下不去。那谁去?自然是咱们这些低修。只要认识城主府的人,挂个‘寻宝队‘的名头,就能光明正大地从升仙台下去。” 陈安顺的手指在杯沿上敲了两下。 “多少钱?” 獐二伸出两根手指。 不对,他又缩回去一根,竖着食指晃了晃。 “十亿。” 陈安顺的手指停了。 十亿灵石。 加上之前炸成焦炭的那具草木分身五亿,重新炼制的五亿,渡寰通阁的通关费十亿。 光是把一具分身送到这酒桌前,他已经花了二十亿。 现在再加十亿。 三十亿灵石,就为了让一具随时可能再被人捏碎的元婴分身踏入一个小界。 陈安顺的太阳穴跳了两下。 “十亿?” 他放下酒杯,往前倾了半寸,语气不咸不淡。 “兄弟,你这价开得真黑。” 獐二一摊手,满脸无辜。 “嘿,这可不是我定的价。城主府的人要吃,中间引路的要吃,守升仙台那帮天兵也要打点。十亿灵石一路分下来,我就赚个跑腿费。” “而且说好了,你这无论是本体还是分身,进去死了就死了,下次再来,重新交钱。概不退换。” 陈安顺盯着他。 獐二被盯得缩了缩脖子,但嘴硬。 “行情就这样,您不信可以打听打听。” 陈安顺没说信不信。他在心里飞速盘了一笔账。 黄泉十重天日收入一亿三千万,扣除各项支出,净余七千一百万。 十亿灵石,大约十四天的净收入。 肉疼,但不伤筋动骨。 问题是,他不能表现出不在乎。 “九亿。” 陈安顺端起酒杯抿了一口,语气轻描淡写。 “去掉你那一亿跑腿费。” 獐二瞪眼。 “那我白干?” “五千万跑腿费,不少了。” “哥,您这砍价砍到骨头里了……” “九亿。” 陈安顺重复了一遍,搁下杯子,做出要起身的架势。 “爱做不做。” 獐二的屁股在椅子上扭了三圈。 “……成。九亿。” 他咬着后槽牙,像被人从嘴里抠走一块肉。 “但丑话说前头,灵石得先付,付完了我才安排人。” “半个月后交付。” 獐二又瞪眼。 “您这还赊账?” 陈安顺已经站起身了。他从袖口摸出一枚玉简,神识在里头刻了一道大道契约,推到桌上。 “大道协议。半个月后,九亿灵石一手交钱,一手安排入界。你要是不放心,咱们现在就签。” 獐二的目光在玉简和陈安顺脸上来回弹了两趟。 最终他一把抄起玉简,神识扫了一遍条款,咬破指尖滴了一滴精血。 “成交。” …… 半个月。 对陈安顺而言,这是一段纯粹的等待。 本体在黄泉界清泉王宫闭关,每日收入准时到账。 灵石像溪水一样汇入命格面板,数字一跳一跳地往上蹿。 第十四天。 终于凑够九亿灵石。 双生虚空桥开启。 九亿灵石被灵力裹成一团,沿着那条跨越界壁的灵魂纽带,从黄泉界本体的掌心投出,穿越无尽虚空,落入北辰天庭长垣天京的草木分身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下界(第2/2页) 分身低头看了一眼储物戒里的数字。 九亿整。 出门。 老地方,偏僻酒肆二楼。 獐二已经等在那了,翘着二郎腿磕瓜子,见陈安顺进来,眼珠子先往他腰间的储物戒上瞟了一眼。 陈安顺把储物戒摘下来,往桌上一放。 “验。” 獐二的瓜子壳还没来得及吐出来,手已经伸过去了。 神识一探,瞳孔肉眼可见地放大了一圈。 九亿。 一枚灵石不多,一枚灵石不少。 他把储物戒攥进手心,咽下那口瓜子壳,咳了两声,脸上堆起十二分的热情。 “哥,您痛快!” “三天后,月黑风高那晚。城东升仙台,子时。您到了之后往左边第三根柱子后面等着,自然有人来接您。” 他从怀里掏出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银灰色护卫制服,胸口绣着一个“城”字。 “穿上这个,别说话,跟着走就行。” 陈安顺接过制服,捏了捏布料。 四阶灵丝织就,做工不差。 “还有。” 獐二压低声音,难得严肃了一回。 “下去之后,定风珠找不找得到无所谓,但别惹事。戍风界里头有城主的人,你要是闹出动静让城主府不痛快,我这条线就断了。” 陈安顺点头。 “放心。” 他要去布道,又不是去打架。 …… 三日后。子时。 长垣天京万籁俱寂,连坊市里的灯笼都灭了大半。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穿着那身银灰护卫制服,贴着墙根无声无息地摸到升仙台广场。 白天熙攘攘的广场此刻空荡荡。 升仙台上的符文光晕暗淡了许多,十名炼虚天兵站在台阶两侧打盹。 左边第三根柱子。 一道黑影已经候在那里。 看不清脸,兜帽压得极低,只露出一截下巴。 对方扫了陈安顺一眼,目光落在胸口的“城”字上,微颔首。 没有一句废话。 黑影转身,沿着广场边缘的暗影走。 陈安顺跟上。 两人绕过值守天兵的视线盲区,从升仙台背面一道不起眼的暗门钻了进去。 通道很窄,两壁刻满禁制符文,散发微弱的银光。 走了约莫百息,前方豁然开朗。 一扇三丈高的门户悬在半空。 门户内翻涌着灰白色的雾气,一股狂暴至极的风之力从门缝里泄出来,吹得陈安顺的衣角猎作响。 黑影伸手往门户上按了一下,灰雾裂开一道缝。 “进去。” 仅有的两个字。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 二十九亿灵石。 五亿草木分身被秒杀,十亿通关费,五亿重炼分身,九亿下界名额。 二十九亿,换来此刻站在这道门户前的资格。 这钱花得,简直莫名其妙。 不过无所谓。 布道一旦成功,回本只是时间问题。 念头落定,陈安顺抬脚迈入灰雾。 风。 铺天盖地的狂风从四面八方灌进来,像千万把钝刀同时刮过皮肉。 草木分身的衣袍瞬间被撕成碎条,灵力护体勉强撑住,身躯在风暴中翻滚坠落。 视野全白。 不知过了多久,风势骤减。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双脚触地,踉跄了两步站稳。 抬头。 一片苍茫的荒原铺展在眼前,天穹低矮得压人,灰蒙蒙的云层里有风在嘶吼。 远处地平线上,隐约可见几座破败的城池轮廓。 灵气……稀薄,比黄泉界还差不少。 但对布道来说,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陈安顺闭上眼,感知了一下。 元婴后期的修为,没有被压制。 他睁开眼,嘴角微微上扬。 整个戍风界最强不过元婴,而他,是元婴后期。 这里没有真仙一锤把他劈成两截,没有炼虚天兵围着他转,更没有大帝的冷哼从天而降。 一片待宰的处女地。 陈安顺抬起头,朝着最近的那座城池迈开步子。 身后,门户无声合拢,灰雾散尽。 他往前走了三步,忽然顿住。 神识蔓延开来。 一里之外,一个青衣中年被十人围攻。 同为筑基之境,此人竟然撑了一刻钟。 只是最终不敌,青衣中年跪倒在地上,仰天长叹: “世道不公!我青云宗庇护治下三百载,居然落得如此局面!” “苍天啊,这难道是个向恶弃善的世界么!” 正绝望着,青衣中年耳边突然传来: “信奉黄泉,古神自会庇护于你。” “你愿意,成为古神最忠诚的信徒么?” 第340章 黄泉神庙 第340章黄泉神庙 “我愿意!” 青衣中年嘶吼出声,嗓子都劈了。 膝盖还跪在地上,血从额角淌下来糊住半边脸。十个围攻的筑基修士正举着法器收尾,脸上挂着不屑的笑。 刀域落。 无声无息。百里之内,岁月法则如潮水般碾过。 十个筑基修士的笑还凝固在脸上,身体已经从中间断开。 切口平整,像被时间本身抹掉了存在。 尸体倒地的闷响传来时,青衣中年还保持着仰头的姿势。 他的瞳孔放到最大。 刚才还活蹦乱跳要取他性命的十个人,此刻躺了一地,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这……什么修为? 金丹?元婴? “摸尸,拿灵石,建庙,传道。”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不紧不慢,像在吩咐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青衣中年浑身一震。 脑海中骤然涌入一股庞大的信息流。 从练气到筑基,从筑基到金丹,从金丹到元婴,一套完整的功法体系灌入识海,清晰得像刻在石碑上。 黄泉道。 青衣中年双目圆睁,呼吸粗重。 他叫任天贤,魏国青云宗宗主,筑基后期。 三百年来庇护一方,到头来被朝廷的人扣了个“通敌”罪名,派了十个筑基来灭门。 宗门弟子死的死逃的逃,他被追杀至此,本以为今日必死。 没想到…… 任天贤没有犹豫。 戍风界历史悠久,异神降世传道的传说代流传。那些被选中的人无一不飞黄腾达,名垂千古。 他起身,抹了把脸上的血,走向最近一具尸体。 动作干脆利落。 储物袋、法器、灵石,一件不落地摘下。 十具尸体被他塞进同一个储物袋里。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站在百丈外的一块巨石上,双手负后,看着任天贤忙活。 不错。 悟性高,执行力强,不啰嗦。 最重要的是,穷。 穷人最虔诚。 …… 七日后。 任天贤在青云宗废墟旁立起了第一座黄泉神庙。 庙不大,三丈见方,青石垒砌,正中供着一尊以尸骨为基、灵力凝聚而成的古神虚像。 虚像周身缠绕幽绿光芒,看着既邪门又肃穆。 陈安顺站在神庙上方的云层里,俯瞰着任天贤忙前忙后的身影。 这人有点本事。 建庙的同时,还把周边三个散修据点跑了个遍,放出风去:青云宗主得异神传承,功法免费教,突破还发灵石。 消息传开,第三天就来了二十多个散修。 都是穷得叮当响的练气期,一身法袍打满补丁,法器锈迹斑斑。 任天贤头戴穷奇面具,保持一种神秘感。 “古神仁慈大方。”任天贤的声音从面具后传出,中气十足。 底下二十多个散修仰着脖子听。 “但凡修炼黄泉功法,练气一到三层,每次突破赐灵石五枚。” 散修们的眼珠子亮了。 “四到六层,每次突破赐灵石二十枚。”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七到九层,每次突破赐灵石一百枚。” 沉默了两息。 一个瘦得跟竹竿似的老散修率先开口:“宗主,不是……任堂主,这功法当真免费?突破当真给灵石?” 任天贤从袖中摸出一枚灵石,在指尖转了一圈。 “你先修,修成了当场兑现。修不成,该干嘛干嘛,分文不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黄泉神庙(第2/2页) 竹竿老修咽了口唾沫,一咬牙:“我试。” 黄泉道的练气功法入门极快。 老修盘膝坐下,按照任天贤传授的心法引导灵气,不到半个时辰,体内经脉中便多了一缕幽绿色的气息。 练气一层。 “成了?”老修自己都愣了。 任天贤面具后的嘴角翘起来。他从储物袋里取出五枚灵石,啪地拍在老修掌心。 “古神赐下。” 老修握着五枚灵石,手在抖。 周围的散修眼都红了。 当天,二十三人全部转修黄泉道。 陈安顺在云层上看着这一幕,心里盘了笔账。 五枚灵石换一个练气期信徒,成本可控。 等这批人突破到筑基,就能自己去拉人。 传销……不对,传道的精髓,就是让下线发展下线。 他不再多留,御风朝着东面飞去。 一座庙不够。 十座、百座、千座,他要把戍风界每个角落都插上黄泉道的旗。 …… 一个月后。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盘坐在青云宗附近的山岩处。 认真思索起来。 这处名为青云州的地界,已经有三万人转修黄泉道。 但对比黄泉十重天一亿三千万的修士,这数量不值一提。 陈安顺的眉头拧了一下。 问题还挺多的。 虽然有灵石开路, 在当地修仙势力各种阻拦下,黄泉神庙却多次被拆除。 没有了聚集点,那些散修可不会冒着生命危险,去转修功法,讨要那点灵石奖励。 他分身乏术,也照顾不了那么多庙宇。 陈安顺正琢磨着怎么解决问题。 神识忽然一动。 数百里之外,青云宗废墟方向。 一队人马正朝着黄泉神庙逼近。 三十余人,清一色筑基修为,为首的那个……金丹初期。 气息不陌生。 和一个月前围攻任天贤的那十个人如出一辙,同一套制式法袍,同一种杀气腾腾的官味。 朝廷的人。 陈安顺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来上次十个筑基没回去复命,朝廷坐不住了,派了更高级别的来查。 金丹初期领队,三十个筑基护卫。 对付一个筑基后期的任天贤,这阵仗够大了。 可惜……他们不知道任天贤背后站着谁。 …… 庙外。 三十道遁光已经落地。 金丹初期的领队负手而立,鹰钩鼻,三角眼,胸口绣着一枚金色獬豸纹章,朝廷缉拿司的标志。 他扫了一眼建立不久的神庙,嘴角撇出一个弧度。 “任天贤。” 鹰钩鼻的声音阴恻的。 “通缉犯,聚众敛财,蛊惑人心,私建邪庙。” 他竖起三根手指,一根一根折下去。 “三条死罪,够你死三回了。” 任天贤站在庙门前,穷奇面具后的眼睛盯着对方。 “我青云宗三百年未犯王法,是谁给的通缉令?” 鹰钩鼻笑了。 “谁给的不重要。” 他抬起下巴,三十个筑基修士已经散开,将神庙围了个水泄不通。 “重要的是,你今天跑不了。” 他的目光越过任天贤,落在庙内的古神虚像上,眼底闪过一丝贪婪。 “还有这座邪庙里的东西,本官,全都要。” 第341章 回溯,新主意 第341章回溯,新主意 一个呼吸。 刀域落。 无声,无息,无征兆。 百里之内,岁月法则如退潮般碾过一切活物。 鹰钩鼻还保持着那副三根手指竖起的姿势,嘴唇张着,最后一个“要”字卡在喉咙里,整个人定住了。 三十个筑基修士更惨。 有的刚拔出法器,有的正在凝聚灵力,有的甚至还在回头张望。 全部僵在原地,像被时间抽走了所有动能。 任天贤站在庙门前,穷奇面具后面的眼珠子转了两圈。 他什么都没感觉到。 真的什么都没有。 没有灵力波动,没有法术余韵,没有杀气蔓延。 就好像……天地本身决定让这三十一个人不许动弹。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从百丈外的巨石上落下。 青衣黑发,气息内敛,步子不快不慢。 走到鹰钩鼻面前时,他抬手,隔空一抓。 鹰钩鼻的身体从人堆里被凭空拎起,飘到他眼前三尺。 那双三角眼里满是恐惧。 嘴唇抖着,口水顺着下巴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安顺没看他。 目光落在对方胸口的金色獬豸纹章上,多看了两眼。 缉拿司。 这朝廷的人,还挺上心。 他收回目光,闭上眼。 时光回溯。 神通发动的瞬间,鹰钩鼻的一生像一幅被倒放的画卷,在陈安顺的意识中飞速展开。 他不需要看太久远的东西。 一年足够。 …… 一天前。 画面定格在一座雕梁画栋的王府大殿。 鹰钩鼻站在殿中,拱手弯腰,姿态比对着国主还谄媚三分。 上首坐着一个身穿明黄蟒袍的中年男子。 面容方正,留着短须,周身金丹后期的灵压散溢,手里捻着一串玉珠。 八王爷。 “八王爷,那任天贤不过是区一个筑基修士,何须您如此关注?” 鹰钩鼻的声音殷勤得发腻。 “只要末将出马,一日之内,定把他擒拿到您面前。” 黄袍男子捻珠子的动作一顿。 他点了点头,叹了口气,语气里居然有几分唏嘘。 “当年我受他祖师恩惠,发誓只要青云宗尚在,便万倍回报此宗。” 顿了顿。 “如今想来,是当时年轻了。竟然会发下此等蠢誓。” 他放下玉珠,食指敲了敲扶手。 “不过只要青云宗灭了,这誓言也就不攻自破了。” 陈安顺的意识悬浮在半空,全程旁听。 …… 好家伙。 受了人家祖师大恩,发了万倍偿还的誓,结果嫌贵了,转头派人灭宗来消誓。 金丹后期的修为,连点灵石都不舍得花,非得杀人灭口省钱。 陈安顺扫了一眼这八王爷的气运,虚弱灰败,头顶一片乌云压着。 违背天地誓言的反噬已经在发酵了。 这厮怕是还不知道,青云宗真要灭绝,那股誓言反噬就不是慢性消磨,而是当场暴毙。 蠢。 蠢得清新脱俗。 陈安顺摇了摇头,没在这段记忆上多费时间。 八王爷虽蠢,但不是他的目标。 继续往前翻。 …… 一个月前。 魏国皇宫,夜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回溯,新主意(第2/2页) 陈安顺的意识穿过层时间迷雾,落在一间灯火辉煌的宫殿之中。 鹰钩鼻穿着官服站在末席,端着酒杯缩着脖子,连抬头都不太敢。 大殿正中央,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胖子正弯着腰敬酒。 从穿着打扮和周围人的态度来看,这胖子就是魏国国主。 他弯腰的对象,是一个坐在主位上的青年修士。 二十出头的面相,白袍玉带,气息凝而不散。 元婴后期。 国主端着酒杯,脸上的谄媚快溢出来了。 “司马上使,往后轮到您坐镇魏国朝廷,还请照顾一二。” 青年修士接过酒杯,象征性地沾了沾唇。 “此界一百零八国,放在其中,魏国也算强大。往后还得好搜寻定风珠,完成仙盟任务,你的日子才能照样好过。” 国主连连点头:“自然,自然。魏国每次的任务完成放在仙盟之中都是靠前的,不会让大人为难。” 青年修士放下杯子,手指敲了敲桌面。 “另外,我兼修气运一道。你给我安排一个国师身份,方便修炼。” 国主连犹豫都没有:“任命司马途为魏国国师!” 旁边的太监当场拟旨。 陈安顺的意识飘在梁柱上方,把这一幕看得清楚楚。 司马途。 元婴后期。 长垣天京城主府派下来的监工。 负责督促魏国搜集定风珠,顺便兼修气运。 一百零八个国家,每个国家头上都有这么一位太上皇。 难怪升仙台守卫那么严。这些下界就是城主府的矿场,肥水怎么能让外人染指。 陈安顺盯着司马途那张年轻而倨傲的脸,脑子里已经开始转了。 元婴后期。 和自己这具草木分身同阶。 不过,自己可不是元婴后期。 本体化神境界,岁月法则领悟三成。 这司马途,在他眼中,不过尔尔。 一个念头浮上来。 如果把这司马途绑了,冒充他的身份呢? 国师。 一人之下万人之上,整个魏国的气运和资源尽在掌控。 传播黄泉道,何须一个庙一个庙苦哈哈地建? 直接以国策推行,举国转修。 这不比给散修发五枚灵石高效一万倍? 陈安顺越想越觉得可行。 一百零八国,每国一个国师。 这些国师之间有没有联络?多久汇报一次?司马途的人际关系如何?有没有人会来串门? 他继续往前翻了鹰钩鼻的记忆,但这家伙段位太低,接触不到更核心的信息。 算了。 剩下的,去了魏国国都再摸。 陈安顺收回神通,睁开眼。 眼前的鹰钩鼻还悬在半空,一双三角眼翻着白,已经吓晕过去了。 陈安顺把这些人都抹了脖子,转头看向庙门前的任天贤。 传音过去,三句话。 “朝廷短时间内不会再派人来。你先找个地方躲一段日子,别在青云州露面。” “等我消息。” 任天贤穷奇面具后面的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抱拳。 “小的领命。” 陈安顺收回目光。 脚下灵力一催,身形没入虚空。 遁光朝着东南方向掠去。 魏国国都,万里之遥。 以元婴后期的遁速,两个时辰足矣。 第342章 生擒司马途 第342章生擒司马途 魏国国都,万里之遥。 两个时辰不到,一座宏伟城池的轮廓便从地平线上浮了出来。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悬在高空,神识蔓延开来。 司马途的气息第一个跳出来。元婴后期,稳得像一颗定海神针,扎在城中偏东的方位。另有三处元婴气息分散在城池各处,但比司马途弱了至少一个小境界。 本土修士,不碍事。 陈安顺收回神识,闭上眼。 身形开始变化。 骨骼作响,面皮蠕动,身高缩了半寸,颧骨拱起,鼻梁往前拉出一道弧度。 再睁眼时,站在云层里的已经是一个鹰钩鼻、三角眼的金丹初期修士。 和他半个时辰前抹了脖子那位,一模一样。 连走路时微驼背的姿态都复刻了七八分。 时光回溯看到的东西,用起来就是方便。 陈安顺压下遁光,落在国师府门前的台阶上。 两个门卫,筑基中期,穿着城主府统一制式的银灰甲胄。 陈安顺拱手,面上挤出鹰钩鼻那种谄上欺下的殷勤笑容。 “缉拿司副司长,奉国主之命,前来拜见国师大人。” 左边门卫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落在他胸口的金色獬豸纹章上。 那纹章是真货,从鹰钩鼻尸体上摘的。 “副司长?”门卫的态度不冷不热,“国师在闭关,没吩咐接见。” 陈安顺弯腰又低了半寸,声音压得更殷切。 “国主亲命,不敢耽搁。末将就在会客厅候着便是,绝不打扰国师清修。等国师方便了,赐一刻便够。” 两个门卫对视了一眼。 国主亲命四个字有分量,缉拿司的纹章更有分量。 这年头朝堂上的人,谁知道背后站着哪尊大佛。 “进吧。”右边门卫侧身让路,“会客厅等着,别乱走。” “多谢二位。” 陈安顺迈过门槛的那一刻,一层肉眼不可见的灵力薄膜从头顶扫过。 四阶阵法,果然覆盖了整座府邸。 从外面硬打,这阵法足以抗住元婴后期数十息的全力轰击。 到时候司马途早跑了。 但从里面动手? 隔着一层墙壁的距离。 够了。 陈安顺跟着门卫走进会客厅,规矩矩坐下,接过仆从递来的茶盏,低头抿了一口。 余光扫到左边那个门卫转身朝后院走去。 去通报了。 陈安顺放下茶盏,身形无声无息地化作一缕青烟,从椅子上消失。 跟上。 门卫走得不快,穿过两条回廊,绕过一座假山,最后停在一间青石静室门前。 笃,笃。 “国师大人,缉拿司的人说奉国主之命求见。” 门内没有立刻回应。 两息之后,一道略带不耐的声音传出来。 “让他等着。” 门卫拱手退下。 陈安顺已经站在静室门外三尺。 等那门卫的脚步声消失在回廊尽头,陈安顺抬手。 笃笃。 门开了一条缝。 一股四季更迭般的灵力波动从门内泄出,紧跟着的是一张年轻倨傲的脸。 白袍玉带,二十出头面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生擒司马途(第2/2页) 司马途皱着眉,嘴唇刚动。 刀域落。 百里之内,时间骤然黏稠。 司马途的瞳孔在那一瞬放到最大。 他的反应不算慢,右手电射般探向储物戒。 四柄长剑破空而出,各悬一方,组成阵势。 “四季剑阵,夏烈日刑!” 至刚至阳的炽白光芒从四柄长剑间炸开,温度瞬间飙升到能融金化铁的程度。 整间静室被照得如同白昼。 不错,反应够快。 可惜没用。 陈安顺右手已经握上了那柄四阶长刀。 他没有正面迎接那道强光,而是轻轻一挥。 百丈之内,万物减速。 那道足以焚毁金丹修士肉身的炽白光柱,在陈安顺眼中变成了一条缓慢蠕动的光带。 他侧身,光带从他右耳旁三寸处滑过,轰在身后的墙壁上,青石融化了一片。 “四季?” 陈安顺的声音从司马途背后响起。 “不过岁月的一部分。” 司马途浑身汗毛倒竖,拼命想要转身。 但他的身体像被灌了铅,每一个动作都慢了数倍。 他能感觉到时间本身在排斥他、压制他、碾轧他。 一只手按上他的肩膀。 元神之力如潮水灌入。 司马途体内的元婴剧烈挣扎了一下,随即被一股浑厚到不可理喻的法则之力裹住。 岁月凝固,化为牢笼。方寸之间,他的元婴迈不出半步。 困住了。 陈安顺松了口气,手从司马途肩上移开。 说实话,有些费劲。同为元婴后期的壳子,要生擒而非击杀,容错率太低。 万一对方有什么保命秘宝,事情就麻烦了。 好在,司马途没有。 到底只是个城主府派下来的监工。真正的底牌和资源,人家不会配给你。 司马途的身体软了下去,双膝跪地,目光涣散。 元婴被囚,灵力断流,他现在比凡人强不了多少。 陈安顺蹲下身,平视着他。 “别紧张。” 他伸出手,按在司马途额头。 时光回溯。 画面如洪流般涌入。 司马途在长垣天京城主府领命的场景,出发前和同僚吃酒的嘴脸,抵达魏国后如何趾高气扬地收编朝廷。 每年向城主府递交多少定风珠。 和其余一百零七国的国师之间有无往来,多久联络一次。 一切,尽收眼底。 陈安顺站起身。 身形再次变化。 骨骼拉伸,五官重塑,气质从鹰钩鼻的谄媚变为白袍青年的倨傲。 连呼吸的节奏都调整到一模一样。 他低头看了看瘫倒在地的司马途本体,将其收入乾坤戒中。 理了理白袍衣襟,走到书案后坐下。 陈安顺顶着司马途的脸,轻声笑了。 “往后,我便是魏国国师司马途。” “我修行的是四季剑经,兼修《奉天承运诀》。” “今日,本国师顿悟:生死的边界,原来是一扇门。国运,是门前的光;黄泉,是门后的影。” “奉天承运,黄泉当为魏国新教!” 第343章 布道 第343章布道 “奉天承运,黄泉当为魏国新教!” 这句话从“司马途”嘴里说出来,分量比任何圣旨都重。 国师开口,国主照办。 大腹便便的魏国主连个屁都没放,当天便拟了国书。 黄泉功法纳入国学,各州府郡县设立传道点,凡转修黄泉道者,每月额外拨发灵石补贴。 政令一下,推行得顺滑得过分。 司马途本就是城主府派来的太上皇,魏国主在他面前跟孙子似的。 国师说要推新教,国主只会问一句:“上使,补贴从哪里出?” “从国师府出。” 魏国主眼皮都没抖一下,大笔一挥准了。 反正花的不是他自己的钱。 陈安顺坐在国师府静室里,草木分身盘膝假装闭关,实则心神悬在半空,俯瞰着整个魏国的变化。 五万。 第一个月。 青云州的任天贤带着穷奇面具四处跑,加上国策开路,散修和底层宗门弟子像闻着腥味的猫,呼啦涌过来。 十万。 第二个月。 周边三个州的修士听说转修黄泉道有灵石拿,还不耽误原来的功法根基,犹豫了几天,也来了。 十万,二十万,四十万。 数字翻得像滚雪球。 到第六个月, 一百零三万。 百万黄泉道修士。 一个戍风界的小国,半年时间,百万人转修。 这效率,比他当年在黄泉十重天发补贴还猛。 唯一让陈安顺不得劲的是,这百万修士可不计入杖朝鳞税的范围,至今补贴了一亿多灵石,都是他自掏腰包。 虽然只是相当于他白躺一天的收入,但也不能总是替古神白打工不是? 不过,也不是没有办法…… 这六个月里,陈安顺一直顶着司马途的脸坐在府中,假装参悟气运大道。 为了逼真,他甚至刻意放出几次灵力波动,模拟“顿悟”的假象。 那魏国国主,每隔三五日就派人送些灵果茶过来,殷勤得像个想套近乎的邻居。 终于,第七个月头上,这胖子亲自来了。 宴席设在王宫东殿。歌姬舞袖,丝竹入耳,一桌灵食色香味俱全。 陈安顺顶着司马途的脸坐在主位,筷子动了两下,等着。 果然。 酒过三巡,魏国主放下玉杯,脸上堆着笑,试探着开口。 “上使,我也是元婴初期了,只是千年来毫无进展。” 他搓了搓手,那双小眼睛里的渴望藏都藏不住。 “我见上使半年来修为进展迅猛,不知可否也修炼上使的气运之道?” 陈安顺没急着接话。 筷子夹起一块灵兽肉送入口中,慢条斯理地嚼了两下。 终于上钩了。 这半年他假装突飞猛进,不就是为了钓鱼么? “若是信奉异神,也可以么?”陈安顺放下筷子,语气随意。 魏国主的表情变了一瞬。 却没有惊讶。 而是“果然如此”。 他压低声音,身子往前倾了半寸。 “上使,黄泉古神最早在青云州流传,这事我是知晓的。” 陈安顺的眉头微动。 这胖子,比他想象中精明。 “我也猜测上使或许并非单纯修炼气运之道,还信奉了异神。” 魏国主的声音更低了,嘴唇几乎贴着酒杯边缘。 “虽然上面禁止,但私下大家信奉异神、利用气运与异神交易,还是大有人在的。” 他抬起头,那双埋在肥肉里的眼睛闪着精光。 “若上使能够牵线搭桥,让我突破元婴中期,我愿意信奉异神。” 陈安顺端着酒杯,心里转了三圈。 有意思。 原来规矩是给弱者定的。 这些元婴国主,一个个路子野得很,为了突破境界百无禁忌。 城主府明面上禁止信奉异神,暗地里这帮人早就偷偷摸摸搞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布道(第2/2页) 只是以前没有人这般大胆,敢大规模传道。 现在自己百无禁忌,或许在这胖子眼里,自己还是个有背景的,能走通城主的后门? 陈安顺微微闭目,装出与异神沟通的模样。 其实他在心里飞速盘算:古神的道行增长与信徒数量直接挂钩。 一个魏国百万人,不够看。 但戍风界一百零八国,若能全部拿下, 那是上亿修士。 古神的黄泉布道,第一步才算真正迈出。 而他需要的,是一个能帮他在一百零八国跑腿的工具人。 眼前这胖子,再合适不过。 有身份,有人脉,有动机,最重要的是,贪。 贪的人最好控制。 半晌,陈安顺睁开眼。 “古神有言。” 魏国主的脊背挺直了,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 “若你能将黄泉功法推广至十国范围,古神可以直接将你拔擢至元婴中期。” 魏国主的瞳孔放大了一圈。 陈安顺竖起第二根手指。 “若你能将一百零八国尽皆推广,你不仅能突破元婴后期,” 他顿了一下,看着对方的喉结上下滚动。 “完成此任务百日之后,可获一枚飞升丹药。” 飞升。 这两个字砸在魏国主脑子里,比天雷还响。 戍风界的修士上限是元婴。 突破化神,就意味着飞升至长垣天京,从笼中鸟变成天上人。 这是戍风界每一个元婴修士做了一辈子的梦。 “果真?!” 魏国主的手在桌下攥成拳头,指节发白。 那张圆胖的脸上,贪婪与狂喜交织,几乎压不住。 陈安顺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平静如水。 渡虚丹,七阶丹药,百亿灵石一枚。 若一百零八国全部纳入黄泉道,一亿修士转修黄泉道。 那这笔长尾收益,何止百亿? “当然,古神向来童叟无欺。” “甚至,为了助力你的推广,古神还许诺,一百零八个国主皆有灌顶、获得飞升丹药的机缘,每年一个,先后顺序由你来排。” 陈安顺端起酒杯,语气闲适。 “不过,前提是,你必须得让魏国,以及其他国度认古渚国为宗主国。” 魏国主的兴奋凝滞了一瞬。 “古渚国?这和黄泉古神又有什么关系?” 陈安顺抿了口酒,把杯子搁回桌面,食指在杯沿上轻叩两下。 “古神治下,皆以古渚国为宗主国。其中深意,或与大人物的布局相关。” 说完不再解释。 越模糊,越显得高深。越高深,越不敢追问。 果然,魏国主的表情从疑惑变成了若有所思。 古渚……是黄泉古神的气运分身?还是古神本名? 胖子的脑补能力极强,几个念头转过之后,他点了点头。 “好。” 一个字,干脆利落。 为了飞升,别说认个宗主国,让他给古渚国主磕三个响头都行。 陈安顺放下酒杯,嘴角微微上扬。 又多了一个虔诚的信徒。 他已经能想象到接下来的画面:这胖子会带着黄泉功法和“飞升”的许诺,去游说其余一百零七国的国主。 那些同样被困在元婴的家伙,听到“飞升”二字,会比这胖子更疯。 一传十,十传百。 不出三年,一百零八国,尽入黄泉。 宴席散场。 陈安顺回到国师府,关上门,草木分身盘坐在蒲团上。 他闭上眼,心神跨越,落回黄泉界清泉王宫的本体。 命格面板忽然闪了一下。 一行金色小字浮现: 【检测到杖朝鳞税绑定区域增加:古渚国附庸,魏国(戍风界)】 【新增日收入:1030000灵石】 哦?魏国主速度还挺快? 第344章 被发现了 第344章被发现了 【检测到杖朝鳞税绑定区域增加:古渚国附庸,魏国(戍风界)】 【新增日收入:1030000灵石】 陈安顺盯着命格面板上跳动的数字,嘴角翘了翘。 一个魏国,便有一百三万。 但这只是开始。 他早就盘过这笔账。 戍风界一百零八个国主,一年轮流赐下一枚渡虚丹,百亿灵石。 听着吓人,可此界修士近乎一亿,全部纳入杖朝鳞税,百日便可覆盖成本,其余两百余日都是净赚。 至于“古神灌顶”?黄泉古神亲口许诺的布道手段,不花他一文钱。 这买卖,稳赚不赔。 …… 半年。 也不知那魏国主用了什么手段。 是画饼画得够圆,还是那张肥脸生来就适合做中间商。 总之,仅仅半年,十个国家。 十道国书摆在国师府案头,措辞恭敬,盖着各国大印。 认古渚国为宗主国,认黄泉神教为国教,推广黄泉功法。 命格面板上的数字像被人踩了油门。 【戍风界杖朝鳞税日收入:11,300,000灵石】 【黄泉十重天+戍风界合计日收入:141,300,000灵石】 一亿四千一百三十万。 每天。 陈安顺盘坐在国师府静室里,草木分身的眉眼间漫出一丝满意。 十个国家,一千一百三十万的日收入。 若一百零八国全部拿下,那就是每天一亿两千万。加上黄泉十重天原本的一亿三千万…… 日入两亿五。 这个数字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美妙。 算了,先别想。 眼下最要紧的是让那胖子继续跑。 十个国家才开胃菜,一百零八国全部吃下才是正餐。按这个速度,两年之内…… 传音玉简震了一下。 陈安顺随手一接。 魏国主的声音传来,语调里透着压不住的得意: “上使!第十一国,陈国主已经松口了!他想排在明年灌顶的第三位,我没敢应,特来请示……” 陈安顺的嘴角又翘了翘。 “应,第三位给他。告诉他,越早转修,排位越靠前。” “是!” 玉简断了。 陈安顺闭上眼,继续假装闭关。 心神回到黄泉界本体,安安稳稳地感悟着岁月法则。 一切都在正轨上。 …… 长垣天京,城主府。 主殿之中,一名国字脸的老者端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捏着一枚传讯玉简。 裴旻鹤,天仙境,长垣天京城主。 十万年了。 十万年来,他治下的三个小界秩序井然。 哪位大能想传道,先递帖子,再过审,再划地盘。 谁的地盘多大,传多少信徒,每年上缴多少香火税,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从来没有人坏过规矩。 直到今天。 玉简里的内容是戍风界监察使发回的例行报告。 本来只是走流程的东西,裴旻鹤瞟一眼就丢在一旁。 但这次,他多看了两行。 “……戍风界一百零八国中,已有十国改奉‘黄泉古神‘为国教,转修黄泉功法者超一千万,未见城主府报备记录。” 裴旻鹤的手指停住了。 一千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被发现了(第2/2页) 十个国家? 没有报备? 他又看了一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啪。” 传讯玉简被攥碎,玉屑从指缝里漏下来。 裴旻鹤的脸色沉到了极点。 “黄泉古神?” 他的声音不高,但主殿内的温度骤降了三分。 “哪来的野神?竟不知仙盟规矩,在我治下胡乱传道!” 殿内值守的两名合体期下属脊背一僵,不敢接话。 裴旻鹤站起身,袍袖一甩。 十万年的规矩,被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神踩在脚底。 若不管,其他大能有样学样,他这城主的脸面往哪搁? “戍风界一百零八国,如今有几国未信奉那野神?” 左边那名下属小心翼翼回了一句:“回城主,九十八国。” 裴旻鹤冷笑了一声。 “够了。” 他踱了两步,食指敲着扶手。 “颁城主令。让驻守那九十八国的元婴,即刻围剿黄泉传道者。庙拆了,经毁了,信徒打散。已转修的,限期改回,否则逐出国境。” 下属心头一跳。 九十八个元婴同时动手,等于把那十个“叛国”围了个水泄不通。 “……是。” 当日,城主令下达。 …… 魏国王宫。 胖乎乎的魏国主刚从黄泉神庙回来。 浑身上下的灵力像换了条血管似的通畅,元婴中期的气息稳当,比半年前饱满了不止一筹。 古神灌顶。 货真价实的灌顶。 这半年来他跑断了腿,磨破了嘴皮子,把飞升丹药的故事讲了一百遍。 终于拉拢十国。 古神说话算话,当场将他拔擢至元婴中期。 这感觉……值了。 太值了。 他哼着小调穿过王宫回廊,脑子里盘算着下一个目标:西边的赵国国主,那老东西最怕死,用飞升当饵,不出三天必上钩。 “陛下!” 一名内侍连滚带爬地冲过来,脸色煞白。 “出大事了!” 魏国主的小调卡在嗓子里。 “其余九十八国联手,声称奉上界城主令,即将讨伐魏国,清灭野神信徒!” 魏国主的笑容凝固了。 九十八国? 联手? 城主令?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 司马上使不也是上界来的么?他不是城主府派下来的国师?怎么没搞定上面? 魏国主来不及多想,提起袍角就往国师府跑。 一路小跑,气喘吁吁。 推开静室门的一瞬,他浑身的血凉了半截。 蒲团上坐着的人,面目正在变化。 白袍青年的五官像融化的蜡,一寸一褪去。 取而代之的是一张陌生的老者面孔,黑发,青衣,看着八十多岁的模样,眉眼间透着一股子从容。 不是司马途。 从来都不是。 “你……你是谁?!” 魏国主的声音颤抖。 那人站起身来,拍了拍袍角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转过身。 目光平静,甚至带着三分笑意。 “重新认识一下。” 他的声音不疾不徐。 “本人乃黄泉古神治下,黄泉渡引使,” “陈安顺。” 第345章 杀!青衣战神 第345章杀!青衣战神 魏国主腿一软,瘫在地上。 脸上那层刚从元婴中期突破带来的红润气色,一下子退干净了。 “完了……完了……” 他坐在冰冷的青石地面上,嘴唇抖着,两只手撑在身后,像个被抽走脊骨的布偶。 “司马上使是假的……你居然没搞定城主府……九十八个元婴……九十八个……” 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只剩气音。 陈安顺看了他一眼。 这反应,倒是比预想中还夸张些。 他走过去,弯腰,一把将魏国主从地上捞起来。 手劲不大不小,刚好让这胖子站稳。 “魏国主何必忧虑?” 陈安顺拍了拍他肩膀上不存在的灰,语气松弛。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虽然对方人多势众,在我看来,也不过一般。何须太过忧虑?” 魏国主的眼珠子差点从眼眶里弹出来。 九十八个元婴! 这戍风界一百零八国的驻守国师,修为最低的都是元婴中期,最高的甚至有元婴后期! 九十八个!一般?! 陈安顺没理会他复杂的表情,脑子里已经在转了。 此界壁严实,不像黄泉十重天那般能撕裂虚空遁行。所有人的行动速度都被限制在肉身飞行的范畴内。 九十八个元婴分散在一百零八国各处,从最东的齐国到最西的燕国,跨度数十万里。 城主令刚下,他们还没集合。 没集合,就意味着落单。 落单的元婴后期,在他的刀域面前…… 不过一刀的事。 “为今之计,杀。” 陈安顺的声音平静,语速不快不慢,每个字吐出来却像含着刀锋。 “先下手者,胜。” 魏国主的后脊梁窜过一股寒意。 陈安顺转身,朝府门方向走。 走了两步,回头。 “魏国主若是担心,可自去黄泉神庙寻求庇护。如今十国信奉黄泉道,以古神的能力,也能隔空显圣。” 魏国主浑身一松,像溺水的人抓住浮木:“如此便好……如此便好……” 话没说完,面前已经空了。 青衣身影没入虚空,遁光如一道青色流线,朝西方掠去。 魏国主站在原地,看着那道消失的光痕,喉结滚了滚。 方才那句“也不过一般”,此刻回味起来,竟莫名让他信了七分。 …… 赵国,西境。 一座占地百亩的府邸坐落在王城正中央,门口两尊石狮,府内灵气浓郁,四阶阵法层叠叠。 驻守国师韩平川正坐在静室内,手持传讯玉简。 “城主令已收到。聚合点定在魏国边境,三日后……” 话没说完。 府邸上空的天穹像被人撕开了一道口子,一股岁月法则的波动如潮水般倾泻而下。 韩平川的瞳孔骤缩。 他猛然拍碎玉简,双手结印,元婴之力灌入护体灵光。 迟了。 百里之内,时间凝滞。 韩平川保持着双手结印的姿势,整个人定在原地。 灵力运转到一半就卡住了,像河流被冻成冰。 一柄四阶长刀从他后颈穿透前胸。 干净利落。 陈安顺收刀,连多看一眼都没有。 手一翻,储物戒将尸体和法宝收走。 前后不到三个呼吸。 遁光再起,朝东南方向掠去。 下一个。 …… 陈国,南境。 驻守国师方陵正在和国主饮茶,聊着如何配合围剿之事。 茶还没凉。刀域已至。 方陵的反应比韩平川快了半息,他甚至成功催动了一件五阶防御法宝。 一层金光护在体外,挡住了第一刀。 没挡住第二刀。 陈安顺的刀势里裹着岁月加速。 第一刀冻住时间,第二刀在时间恢复的间隙劈落。 两刀之间的隔不到十分之一息。 金光碎裂,人头落地。 茶杯从空中坠落,茶水泼了一地。 陈国主呆坐在椅子上,浑身僵硬。 陈安顺看了他一眼: “听说过黄泉道么?” …… 第一天,十二人。 从赵国到陈国,从陈国到楚国,从楚国到韩国。 陈安顺的路线不走回头路。 他顺着大陆版图由西向东,像一把梳子从头梳到尾,梳过之处,元婴尽落。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他想象中快。 第二天,十五人。 有些机灵的已经开始跑了。但界壁封锁,跑得再快也快不过刀域的覆盖范围。 百里之内皆为杀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杀!青衣战神(第2/2页) 只要让他靠近到百里之内,结局就已经写好了。 偶尔遇到两三个凑在一起的,稍微多花些功夫。 三个元婴联手,能撑住他十几个呼吸。 十几个呼吸之后,还是死。 第三天,九人。 因为剩下的六十二个终于学聪明了。 他们不跑了。 全部收缩至魏国东境百里之外,六十二道元婴气息汇聚成一片海。 法宝横陈,阵法叠加,如临大敌。 消息也传回了长垣天京。 城主裴旻鹤收到的战报上写着: “已折损三十六名驻守国师,凶手为一名自黑发青衣的元婴后期修士,疑似修炼时间法则类神通,刀域覆盖百里,单对单无解。” 裴旻鹤看完战报,沉默了很久。 一个元婴后期? 杀了三十六个同阶? 三天? …… 魏国东境,旷野。 六十二道遁光悬在千丈高空,排成一道弧形防线。 每个人之间的距离恰好在互相支援的范围内,又不至于被一刀域全部覆盖。 显然,有人分析过陈安顺的作战方式,做了针对性部署。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站在三百里外的一座山峰上,遥望着那片密集的气息。 六十二个。 说实话,有些棘手。 单个元婴在他面前就是案板上的肉。 两三个联手,多花些功夫也能解决。 但六十二个同时围攻,哪怕他有刀域加持,硬拼也是找死。 这具草木分身的修为是元婴后期。 本体虽然化神,但法则感悟只有三成。 远不够碾压六十二个同阶联手。 但他也不慌。 脚下灵力一催,遁光朝着那片元婴方阵直冲过去。 三百里。 两百里。 一百里。 刀域展开。 岁月法则如退潮般蔓延开来,最外围的七八个元婴第一时间感受到了时间流速的变化。 “来了!” “结阵!” 六十二人同时催动法宝,各色灵光交织成网,将百里范围内的天空染成五彩斑斓。 轰! 三道剑光率先斩来。 陈安顺不接。身形在刀域中加速,百里内的时间流速被他扭曲,自身加速三倍,对手减速两倍。 五倍速差。 三道剑光在他眼中慢如蜗爬。 侧身,让过。 反手一刀,劈向最近的一名元婴中期。 “护他!” 四道灵光同时拦在中间,将他那一刀挡了下来。 六十二人严阵以待,进退有序。 陈安顺收刀后退,对方不追。很显然,他们的策略是防守反击,耗。 耗到城主府的天仙出手。 陈安顺在百里外站定,看着对面严阵以待的六十二人,嗓门一开: “各位何必替城主府卖命?” 声音借灵力传遍旷野。 “辛苦修炼数百上千年,可不要死在大人物的争斗上。” 对面无人应答,但有几道目光闪了闪。 陈安顺看在眼里。 有用,但不够。 他需要一个更重的砝码。 念头刚动,脚下的大地忽然震颤了一下。 一道幽绿光柱从无尽高空垂落,穿透云层,直砸在陈安顺身后三十丈处。 光柱之中,一股远超元婴境界的气息弥漫开来。 天仙。 货真价实的天仙威压。 六十二名元婴修士的脸色在同一个瞬间变了。有人后退了半步,有人手中法宝的灵光开始颤抖。 黄泉古神的声音在陈安顺耳边响起,不带任何情绪波动: “此地已被云枢仙盟发现了。你得赶紧行动,迅速控制这一百零八国,沟通天地之灵,纳入黄泉道。” 顿了一下。 “然后我来将此方天地,拖曳至墨玉玄渊附近。” 陈安顺的嘴角抽了一下。 我以一敌六十二,容易么?还嫌我慢? 他把吐槽压在嗓子眼里,没吐出来。 形势紧急,这他清楚。 云枢仙盟若派天仙来,别说六十二个元婴了,他自己都得交代在这。 但问题是, 眼前这六十二个,打又打不过,劝又劝不动。强行一个个杀过去,等不到他杀完,仙盟的人就到了。 怎么办? 陈安顺的目光扫过对面那六十二张或惊恐或强撑的脸,忽然落在光柱上。 古神的气息还在弥漫。 那些元婴修士的眼神里,除了恐惧,还有一样东西。 动摇。 一个念头浮了上来。 第346章 终得手 第346章终得手 那道念头在脑子里炸开的瞬间,陈安顺的嗓门跟着就提了起来。 “还不投降!” 声音裹着岁月法则的余韵,在百里刀域内震荡开来,每个字都像钉子似的往人脑子里扎。 “区区元婴境,在古神面前竟然不跪拜求饶,难道还以为六十二个蝼蚁,联手起来可对抗天仙么?!” 这话说得太狠。 六十二个元婴修士的脸色齐刷刷地白了一圈。 那道幽绿光柱还杵在陈安顺身后,天仙气息如同实质般压在每个人的肩膀上。 有人手里的法宝都在微微颤抖。 明明只是个元婴后期的分身站在对面,可那股气势,硬是被他压出了一种“我背后有人”的架势。 人群里,一名面色枯槁的老者忽然动了。 他往前飘了半步,稀疏的白发在风里飘,干瘦的手撑在身前,像是随时会断气。 “贫道魏玄纪。” 声音沙哑,但吐字清晰。 “寿元无几,不知投靠古神,可有增寿之法?” 这话一出口,旁边几个同样白发苍苍的老家伙眼神全亮了。 有人喉结滚动,有人眼眶微微发红,还有人死死攥着储物戒。 寿元将尽的修士,最怕的就是死。 陈安顺扫了魏玄纪一眼。 元婴后期。 六十二人里为数不多的高端战力。 他笑了笑,语气松弛得像在唠家常。 “飞升丹药,听过么?” 魏玄纪的瞳孔缩了一下。 “突破化神,直接飞升,寿元增至万载。”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只需发誓拜入古渚国,永不背叛古神,成为古神最忠诚的追随者。” 他顿了一下,嘴角微翘。 “如此即可。” 魏玄纪的呼吸停了半息。 万载寿元。 这四个字对一个寿元只剩不到百年的老怪来说,比任何法宝都有吸引力。 他没犹豫太久。 往前一步,直接站到了陈安顺旁边。 “若此事为真,我愿拜入古渚国,效忠黄泉古神。” 陈安顺抬手,大道誓言的金光在空中凝成一道契约。 魏玄纪咬破指尖,按了上去。 誓言成立的瞬间,剩下那群老家伙里又有二十个人动了。 有些人头发全白了,有些人脸上的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还有个老太婆走路都颤颤巍巍。 但这会儿,一个个跑得比谁都快。 二十道身影齐刷刷站到陈安顺身后。 二十一个。 十个元婴后期,十一个元婴中期。 对面剩下的四十一人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有个中年修士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魏玄纪骂道:“你们这群老不死的,为了苟活连脸都不要了!” 魏玄纪看都没看他一眼。 “年轻人,等你修到两千岁再来跟我讲道理。” 陈安顺没给对方继续骂街的机会。 一个字,干脆利落。 “杀。” 二十一个老怪同时催动法宝。 魏玄纪祭出一柄五阶飞剑,剑光如匹练般斩向离他最近的一名元婴中期。 那人刚反应过来,剑气已经到了脖子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终得手(第2/2页) “魏老鬼,你……” 话没说完,头已经掉了。 其余二十人也各自挑了对手,元婴后期对元婴初期,元婴中期对筑基期,碾压得毫无悬念。 四十一个人瞬间被打散了阵型。 有人想跑,被两个老怪拦住去路。 有人想拼命,被三柄法宝围攻得灵力都快耗尽。 陈安顺站在百里刀域的中心,时间流速在他掌控下扭曲成麻花。 一名元婴初期的年轻修士被魏玄纪逼到了他面前。 那人脸上还带着不甘和恐惧。 陈安顺抬手,一刀落下。 干净利落。 第二个。 第三个。 第十个。 每一刀都精准得像是在切豆腐。 到第十个人头落地的时候,剩下的三十一人终于撑不住了。 “别杀了!我们降!” “我愿意签协议!” “饶命!我可以当奴仆!” 陈安顺收刀,看着这群跪了一地的元婴,嘴角勾起一抹弧度。 “早这样不就行了?” 他从储物戒里掏出一沓服役契约,扔到地上。 “签吧。千年劳役,期满放人。” 三十一个元婴修士看着那叠契约,脸上写满了懊悔。 早知道就投靠了。 还能换枚飞升丹药。 现在倒好,白白当了千年打工人。 魏玄纪站在陈安顺身侧,看着那群后悔到肠子都青了的同行,心里美滋滋。 果然,先下手为强。 三日。 陈安顺派那五十二个已经投靠的元婴修士各自回国,以强力手段接管各国朝廷。 反抗的国主,杀。 不配合的大臣,杀。 敢拆黄泉神庙的,杀。 三天下来,一百零八国的血流得够多了,剩下的人也都老实了。 第四天,陈安顺站在戍风界最高的那座山峰上,脚下是刚搭好的祭坛。 六阶灵物摆在祭坛中央,幽光闪烁。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天地之灵。 熟门熟路的操作。 十息之后,戍风界的天地规则里多了一条:黄泉道,为正统。 陈安顺睁眼,看向天穹。 “古神,该你了。” 幽绿光柱再次降临,这次不是威压,而是拖拽。 整个戍风界在那一瞬间剧烈震颤。 山川移位,河流倒灌,天空像被人揉皱的布。 长垣天京,城主府。 裴旻鹤正端着茶杯,忽然手一抖,茶水全洒了。 他猛地站起身,神识铺开,朝着戍风界的方向探去。 空了。 那片空间里,什么都没有。 戍风界,没了。 裴旻鹤的脸色从红到白,又从白到青。 “怎么可能?戍风界移动了?难道哪个真仙出手了?” 他来不及多想,微闭双眼,天仙神识穿透虚空,沟通某处神异之地。 “长垣真仙!” 声音急促,带着压不住的慌乱。 “不好了,戍风界被人偷了!” 第347章 回归,收入再涨 第347章回归,收入再涨 云枢仙盟,长垣天京,城主府。 “废物!” 长垣真仙神念降临。 声音在主殿里炸开,震得殿顶的琉璃瓦都跟着颤了三颤。 裴旻鹤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冷的青石地面,背后的袍子都被冷汗浸透了。 “真仙息怒……属下……属下确实失察……” “失察?”长垣真仙冷笑一声,“一整个下界被人偷走,你跟我说失察?” 裴旻鹤的脑袋埋得更低了。 “戍风界一亿修士,百万里疆域,平白无故消失,你告诉我,是谁干的?” “属下……属下正在查……” “查个屁!”长垣真仙一甩袖子,一道仙气射出,直奔戍风界原本所在的虚空而去。 他要亲自沟通戍风界的天地之灵,看看到底是哪个不长眼的敢在他地盘上动手脚。 仙气穿透虚空,撞上了一层无形的屏障。 长垣真仙的瞳孔骤缩。 他的仙气,被挡回来了。 不仅挡回来了,屏障后面还传来一道懒洋洋的笑声。 “长垣,这戍风界我们北辰天庭就笑纳了。” 天河元帅的声音。 “多谢你的馈赠啊。” 长垣真仙的脸瞬间黑了。 北辰天庭? 天河元帅? 他猛地转头看向裴旻鹤:“你确定戍风界是被偷走的?不是北辰天庭主动出手?” 裴旻鹤哆嗦着抬起头:“真仙,戍风界确实是被一名修炼黄泉道的元婴后期修士渗透,然后……然后被一尊天仙拖走的……” “黄泉道?”长垣真仙皱起眉头。 裴旻鹤连忙点头:“对,也不知是哪来的野神。” 长垣真仙沉默了。 裴旻鹤修为低些,不知晓黄泉道。 他倒是略有耳闻。 早年他接触过苏元,知晓他有一强敌,就叫黄泉。 苏元和天河元帅决裂、逃入云枢仙盟的事情,在天仙真仙这个级别的圈子里,也是一个劲爆的瓜。 只是如今苏元藏在云枢仙盟何处,他倒是不知晓。 难道…… “苏元藏在戍风界里?”长垣真仙喃喃自语。 裴旻鹤没敢接话。 长垣真仙站在原地,盯着那道被天河元帅封锁的虚空,脸色阴晴不定。 半晌,他冷哼一声。 “罢了。” “一个下界而已,北辰天庭要就给他们。” 裴旻鹤松了口气。 “但你,”长垣真仙转头看向他,“治下不力,罚俸三百年。” 裴旻鹤的脸垮了。 三百年俸禄,那可要了他的老命。 但他不敢多说一个字,只能低头应是。 …… 另一边。 陈安顺可不知道天河元帅替他兜了底。 他只知道,戍风界已经稳稳当当停在了墨玉玄渊的下方,任务算是完成了。 黄泉界,清泉王宫。 陈安顺本体盘坐在静室里,命格面板在眼前跳动。 【杖朝鳞税绑定区域:古渚国,下辖黄泉十重天、戍风界一百零八国】 【登记修士数量:两亿四千万人,其中黄泉十重天一亿三千万人,戍风界一亿一千万人】 【日收入:两亿四千万灵石】 两亿四千万。 陈安顺盯着这数字,嘴角忍不住翘了翘。 虽然这里面有五千万要给黄泉十重天的布道补贴,还有阴凤人那帮炼虚修士的托管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回归,收入再涨(第2/2页) 三千万要买渡虚丹,给戍风界那一百零八个国主兑现飞升丹药的承诺。 四千万要给戍风界的黄泉道布道补贴。 一共一亿两千万的支出。 但剩下的一亿两千万,全是净利润。 纯纯属于他自己。 一亿两千万灵石,一天。 这数字搁以前,他想都不敢想。 陈安顺靠在蒲团上,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渡寰通阁有一种辅助岁月法则领悟的七阶悟道丹,刹那芳华丹,价值百亿灵石。 一天一亿两千万,不到一百天就能攒够。 三个月。 三个月后,他就能买下那枚丹药。 刹那芳华丹,据说能让化神修士在瞬间进入顿悟状态,法则感悟速度暴增百倍。 百亿灵石,花得值。 陈安顺的指尖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 况且,化神之上,法则感悟才是关键。 按黄泉古神的说法,唯有将一条大道的法则领悟至圆满,才能突破炼虚。 岁月法则,他如今才三成。 离圆满还差得远。 倒是虬龙子那边…… 陈安顺想起了那位四代祖师。 当日虬龙子在太皇黄曾天当众揭穿苏元囚禁三十三重天修士的真相,因为“性格正直”获得了一枚大道令牌。 如今在黄泉深处闭关也有一段时间了。 五行法则感悟至九成,只差最后一成就能圆满。 说不定,这会儿已经突破炼虚了。 陈安顺正想着,北辰天庭泉府那边,黄泉古神的召唤忽然传了过来。 他微微一愣。 这才刚完成任务,又有事? 陈安顺没多想,心神一沉,落入御兽分身体内。 泉府,会客堂。 黄泉古神依旧是那副黑袍加身、气息深沉的模样,坐在主位上。 陈安顺的分身走进来,拱手行礼。 “古神。” 黄泉古神看了他一眼,声音低沉。 “戍风界的事,办得不错。” 陈安顺心里一松。 看来古神对他的效率还算满意。 “只是,”黄泉古神话锋一转,“云枢仙盟那边已经察觉到了。” 陈安顺的心提了起来。 “长垣真仙试图沟通戍风界的天地之灵,被天河元帅挡了回去。” 天河元帅? 陈安顺愣了一下。 黄泉古神继续道:“天河元帅跟苏元有仇,他以为我是去找苏元晦气,所以主动替我们兜底了。” 陈安顺的脑子转得飞快。 天河元帅替他们兜底? 这……这算什么? 咱的靠山又强大了? “不过,”黄泉古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这也意味着,云枢仙盟那边已经盯上我们了。” 陈安顺的表情严肃起来。 “古神的意思是?” 黄泉古神沉默了片刻,缓缓开口。 “一个戍风界,加上黄泉十重天,还不够我踏入真仙。” “若是再有两界,或许才有成就真仙的根基。” “不过既然云枢仙盟盯上我们了,此事先不急,等些时日再择机动手。” “你先好好修炼,十年之后,和我一起参加天庭的瑶池大会。” “瑶池大会,或许另有机缘。” 第348章 接任仙门宗主 第348章接任仙门宗主 “十年之后,瑶池大会。” 陈安顺将这句话咀嚼了三遍,确认古神确实是让他安心修炼。 松了一口气。 说实话,戍风界那趟差事,虽然结果漂亮,过程可一点都不轻松。 真仙级别的力量在头顶碰撞的感觉,隔着一层界壁都让他脊背发凉。 好在古神不打算继续搞事了。 陈安顺回到本体,盘坐在清泉王宫静室里。 每日两亿四千万收入,其中有一亿两千万灵石纯收入。 一年下来,四百三十八亿。 够买四枚七阶刹那芳华丹。 灵石不缺了。 他缺的是时间。 或者说,是在时间里能够打磨出来的东西。 岁月法则,三成。 技法境界,域。 按《岁月刀经》的记载,刀域放在化神、炼虚层面,只算寻常。 真正的终极形态,是将刀域融入体内世界之力,使其蜕变为, “刀界。” 域,影响敌人的速度、施法、反应,说白了就是削弱。 界,则是制定规则。 “此界之内,无法使用火系道法。” “此界之内,只能以肉身之力相搏。” 类似这种言出法随的事情,一旦刀界形成,便有可能落地。 界与域的差距,比炼虚和化神之间的差距还要大。 域,时常有人掌握。 化神境握不住,到了炼虚境,凭几万年的日积月累,总有个别天赋异禀的修行成功。 但界? 多数炼虚修士穷极一生,也摸不着那道门槛。 陈安顺闭上眼,将刹那芳华丹的药效在脑中过了一遍。 百倍顿悟速度。若是每隔百日服一枚,以他对刀法的敏锐度,未必不能在百年内触碰到“界”的边缘。 急不来。 他睁开眼,从储物戒中取出第一枚刹那芳华丹,丹药表面流转着七色毫光,一股奇异的时间波动从丹身溢出。 吞服。 闭关。 …… 岁月荏苒。 一晃,数年过去。 清泉王宫的静室里,陈安顺的白发比数年前更长了几寸,垂在肩头,面容依旧是八十老翁的模样,但眉宇间的气息较之从前沉凝了不止一筹。 化神中期。 岁月法则的感悟从三成攀升至四成半。 体内世界里,不屈刀域的边界正在发生微妙的变化,刀势与世界之力产生了初步共鸣,像两条河流试探着汇入同一条河道。 离“界”还远,但方向对了。 这一天。 高空虬龙云宫方向,忽然爆发出一股磅礴至极的气息。 五行法则,金、木、水、火、土,五道光华如瀑布般从云宫顶部倾泻而下,将整座清泉府城笼罩在绚烂的五色光幕之中。 陈安顺的眼皮跳了跳。 他站起身,推开静室大门。 抬头看向天穹。 虬龙云宫之上,一道身影立于五色光华正中央,三角眼里精光四射,仰天长啸,笑声震得府城上空的灵鸟四散。 “没想到啊!” 虬龙子的声音传遍方圆百里。 “我仙门一万多年传承,居然是我虬龙子,率先踏入炼虚境!哈哈哈!” 五行法则凝练归一,从九成跨入圆满的那道天堑,被他踩在了脚底下。 炼虚。 十万年寿元。 清泉府城的街道上,修士们从各处探出脑袋,看着天穹那道恣意大笑的身影,先是愣了两息,随后欢呼声此起彼伏。 “祖师牛叉!” “十万年寿元呐,再也不用担心虬龙子祖师了!” “要是王婆还活着,估计又能说些闲话,让咱去春风楼消费。” “咦?她不说,你今晚就不去了?” “那怎么可能。为了庆祝祖师突破,今晚必须加大消费!” “哈哈哈,同去!同去!” …… 虬龙云宫,主殿。 陈安顺、陈倾天、虞少微、顾玄初,四道身影先后落地,齐向收敛气息的虬龙子拱手恭贺。 虬龙子捋着下巴上那几根稀疏的胡须,脸上全是志得意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接任仙门宗主(第2/2页) 但他的目光扫过众人时,忽地定在陈安顺身上,三角眼猛然瞪圆。 “不是。” 虬龙子上前两步,绕着陈安顺转了半圈。 “这才多久?徒孙你都化神期了?” 光阴裁影诀将化神中期压至初期,但即便是化神初期,也足够让在场所有人变了颜色。 陈倾天站在一旁,嘴角扯了扯,面色复杂。 他这位仙门老祖在界云之地闭关数年,拼了命也才踏入化神初期。 结果一出关,发现后辈跟他平起平坐了。 顾玄初的表情更精彩,嘴角抽搐了两下,目光在陈安顺和自己之间来回转了三个来回。 他是宗主。 元婴初期的宗主。 身边站着一个化神初期的“属下”。 虞少微则直接别过脸去,不想让人看见自己那副五味杂陈的模样。 三十年前,他还能一巴掌把陈安顺从万灵峰拍下去。 现在人家化神了,他连元婴中期都还没摸到。 “不愧是黄泉古神看好的后辈。”虬龙子啧了一声,“果然我们这些人的眼光,还是不如古神好。” 陈安顺笑了笑,没接这茬。 顾玄初喃喃自语:“要不然,你来当仙门宗主算了……” 陈安顺心头一动。 杖朝鳞税,可以绑定数个区域。 古渚国是第一个。 若是拿到仙门宗主的位置,第二个绑定区域就可以按仙门的登记弟子数量来算。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不用再像戍风界那样兴师动众地攻占一整个世界。 只需以“仙门分支”的名义,在各界开宗建派、招收弟子。 动静小,收益稳。 还不容易被盯上。 这念头一起,就再按不下去了。 陈安顺当下不再犹豫,笑着拱了拱手:“宗主若有此念,我倒是愿意担任。” 顾玄初愣了。 他本来是句牢骚话。 你来真的? “若……你来当宗主,”顾玄初迟疑了一息,“你会做什么?” 陈安顺看着他,一字说得清楚: “布诸天分支。” “十年之内,我古渚仙门弟子,翻倍。” “百年之内,” 他竖起一根手指。 “翻百倍。” 虬龙云宫里安静了三息。 虬龙子的三角眼眯了起来,像是嗅到了什么有趣的东西。 顾玄初张了张嘴,半晌才吐出三个字。 “……你来当。” 虞少微的脑袋猛地转过来,张大了嘴。 陈倾天的眉头跳了一下,目光从惊讶变成了审视,最后变成了释然。 倒是虬龙子忽然往前凑了一步,三角眼里精光闪烁,压低嗓门问了句: “翻百倍?你小子打算往哪儿开分支?” 祖师倒是敏锐! 陈安顺指了指天外,颇有深意道: “祖师当初说,此方天地是囚禁之地。那这方天地之外,自然还有更多精彩。” 随后,他压低声音: “只是,古神不愿惊动大帝,并没有打算开启这一通道罢了。” 竟是如此?! 在场众人都是精明之人,听出陈安顺有通向三十三重天外的能力。 甚至,在场有数人当初就在界云旁,亲眼看到黄泉古神抓走陈安顺。 他们隐隐有些猜想。 或许就在那时,这位低调的白发国主,已经能够出走三十三重天外了。 “哈哈!好事,好事,此事你你自行操作即可。” 虬龙子大笑着打断陈安顺的话。 这事不宜外传,否则阴凤子那些人知晓了,那还得了? 在场众人知晓,或许唯有击败大帝苏元、古神统领三十三重天之后,天外之天才能真正开放。 但也免不了一阵内心振奋。 顾玄初既然承诺,做事也果决。 当日,他便回到容英界,颁下宗主令: “即日起,顾玄初不再担任古渚仙门宗主,由御兽峰十四长老、化神境陈安顺担任,顾玄初继续担任阳明峰峰主。” 宗主令出,仙门上下大惊! 第349章 再寻凌鸣志 第349章再寻凌鸣志 仙门上下炸了锅。 消息从容英界传到东胜洲,又从东胜洲传到西牛洲,再到南瞻州、北俱洲,各峰分支的传讯玉简几乎同时亮了一遍。 “什么?!那白发国主无声无息之间,都成了化神境了?” “人家大腿抱得好,黄泉十重天都归他管了,随便抽点油水化神还不简单?” “噤声!往后这可是我们仙门宗主!” “……若是我仙门宗主的话,那应该是天赋异禀,才导致修为突飞猛进。我记起来了,当年他还未当国主之前,也是新弟子秋季展示赛的头名……能成化神,显然是厚积薄发的结果……” 酸的酸,舔的舔,观望的观望。 陈安顺不在意这些。 他花了半天时间完成交接。 也没什么好交接的,顾玄初把宗主令信、核心弟子名册、各峰灵脉分配图、历年宗门大事记,一股脑打包成储物戒递了过来。 “你做宗主,我反倒轻松了。”顾玄初笑着说,但笑容下面藏了一丝如释重负。 他本就不是热衷权力的人。 当初接宗主位,不过是因为没人比他更合适。 如今有人比他更合适了,他乐得退回阳明峰继续提升自己的道行。 陈安顺点了点头,没多客套。 当日便去了宗主殿。 …… 宗主殿在容英界仙门山门的最高处,一座古朴的青石大殿,殿内没什么华丽装饰,几案上堆着玉简,墙上挂着历代宗主留下的手书。 陈安顺坐在主位上,一枚一翻阅玉简。 仙门的家底,他其实早就清楚个大概。 但此刻以宗主身份细看,还是有些感慨。 二十多年。 从容英界一个小界的中型仙门,到横跨五大州、弟子数万的庞然大物。 十八位峰主里十位元婴,金丹修士从二三十人跃升至近百。 更别提当初那批直入筑基的先天大宗师,那是古渚国最早一批转修的天之骄子,底子扎实,境界提升也快。 再过几十年,金丹境又会多出一大拨。 “无意间,仙门也发展壮大到这个地步了。” 陈安顺将玉简放回案上,靠在椅背里。 波澜不大。 不说他本身化神中期,光是当初收编的玉京仙宗,就有一个化神、十个元婴、百余金丹。这些年古渚国鲸吞土地还能平稳运行,那帮被他打发去各州维稳的玉京修士功不可没。 但问题也摆在面前。 杖朝鳞税绑定仙门之后,弟子越多,日收入越高。 他需要扩张。 需要大量扩张。 他的草木分身可以用古渚仙门宗主的身份,到那北辰天庭的三千小界传道。 仙门内的这些峰主,也得调动起来。 只是怎么调动? 北辰天庭他们去不了,黄泉十重天又已划定势力。 况且,仙门这帮人的修为有限。元婴境的峰主放到黄泉界算中坚力量,可要到外面去搞事,那就是送菜。 “这些修士要如何利用起来呢?” 陈安顺的指尖在扶手上轻叩。 他们到不了三十三重天之外。 但,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张执拗熟悉的脸。 凌鸣志。 剑峰八长老。 那个初看古板严厉、实则颇有才情的家伙。 当初在清泉坊市,凌鸣志创出“寻界剑”,集合了占卜术、剑心直觉和祝福术,硬生生劈开了通往界云宫那个濒灭世界的通道。 虽然此后再没寻到第二界,凌鸣志自己也承认有碰运气的成分在,但那是一个人单干的结果。 若是加上紫薇峰紫垣真君的天机推演? 再加上万象峰太初真君的万象归一术? 三人合力,锁定方位,劈开通道。 未必不能找到第二个、第三个外界。 陈安顺的眼神亮了一瞬。 按他如今化神中期的道行理解,那些小界的性质已经很清楚了,要么是濒临破灭的残余世界碎片,要么是与三十三重天平行或附属的边缘小界。 修行上限不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再寻凌鸣志(第2/2页) 但正因为修行上限不高,才适合古渚仙门的弟子去传道。 元婴到不了上界?没关系。 去一个小界,建一座分支,收一批弟子,纳入杖朝鳞税。 动静小,收益稳,不容易被盯上。 比去上界抢地盘安全一百倍。 “先试。” 陈安顺的思路越来越清晰。 “总不能让我一个人扛着仙门走。” 他从几案上取过一枚空白玉简,神识探入,刻下一道宗主令。 “召剑峰八长老凌鸣志,即刻从清泉坊市返回仙门,于宗主殿候命。” 玉简封好,交给候在殿外的值守弟子。 “紧急传讯,今日之内送到。” 值守弟子双手接过,脸上的恭敬比对顾玄初时多了三分。 没办法,化神期的宗主跟元婴初期的宗主,给人的压迫感完全不在一个量级。 弟子的脚步声远去。 陈安顺靠回椅背,闭上眼。 脑子没闲着。 凌鸣志的寻界剑是基础,紫垣的天机术是方向盘,太初的万象归一是放大器。三人配合,成功率至少翻五倍。 但还有个问题,找到小界之后,谁去? 元婴峰主太金贵,不能随便往未知世界里扔。 金丹弟子倒是合适,可万一碰上凶险之地,有去无回…… 需要一个试探机制。 分身探路? 虬龙子那套路子? 对,先派分身探路,安全了再派人进去。 陈安顺的眉头舒展开。 这条路,走得通。 …… 两个时辰后,殿外传来脚步声。 不止一个人。 陈安顺睁眼。 殿门推开,凌鸣志率先跨入,剑眉入鬓,眸子里带着常年独处养出的那股清冷。 凌鸣志。 比起数年前,他的气息沉稳了许多,已经步入金丹境。 “宗主召我?” 凌鸣志站在殿中,抱拳行礼,表情复杂。 当初那个白发小子,如今都是仙门老大了。 “坐。” 凌鸣志没坐。 “有事直说,我那边还在试新剑式。” 陈安顺笑了笑,也不勉强,直接开口:“你的寻界剑,这些年有没有新的突破?” 凌鸣志的眼神变了。 那股清冷里头,多出了一丝光亮。 “宗主是想……再找一界?” “不止一界。” 陈安顺竖起三根手指。 “我要你跟紫垣真君、太初真君配合。三人联手,系统性地搜寻外界通道。” 凌鸣志的呼吸顿了半拍。 他盯着陈安顺,好像要确认对方不是在开玩笑。 “你知道寻界剑有多大的不确定性?”凌鸣志的语速快了起来,“当初找到界云宫,我自己都觉得是撞大运。” “所以我给你加人。” 陈安顺打断他。 “紫垣推演方位,太初放大感应,你负责劈。三管齐下,成功率翻几倍?” 凌鸣志沉默了三息。 他的手不自觉地按上了腰间那柄长剑的柄。 “……至少五倍。” 声音压得很低,但藏不住里头的兴奋。 陈安顺看得清楚。 凌鸣志这人,平日里冷冰冰的,唯有涉及剑道新领域的探索时,才会露出这副模样。 “那就行。” 陈安顺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戒,推过去。 “里面是三千万灵石,作为前期研究经费。人手、材料、场地,随你调配。” 凌鸣志接过储物戒,神识一扫。 三千万。 他的喉结动了动。 寻界剑这些年之所以没什么进展,最大的原因就是穷。 每试一次都要烧大量灵石和珍稀材料,他一个八长老,哪有那个家底? 如今…… 凌鸣志看向陈安顺,目光里的清冷变成炽烈。 “一年之内,我会寻到第二界。” 第350章 仙门投资计划 第350章仙门投资计划 凌鸣志的眼睛亮得发光。 “宗主,我有一剑式,尚差临门一脚。” “若能再有八百万灵石购置三阶上品长剑,进行淬炼验证,弟子有八成把握,在十年之内将‘寻界剑‘推演至第二式。” 陈安顺看着面前这位剑峰八长老。 金丹初期的修为,眼窝深陷,一看就是常年闭关熬出来的相。 但那双眼睛里头的东西,跟旁人不一样。 是一种笃定。 跟当年自己站桩死磕的时候,一模一样的笃定。 “批了。”陈安顺拿出一枚储物戒,扔过去。“一千万,多的算你备用金。” 凌鸣志接住储物戒的手抖了一下。 一千万,他只开口要八百万。 “多谢宗主!”凌鸣志深深一揖,转身走了。 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倍。 陈安顺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宗主殿门口,忽地愣住了。 不是因为凌鸣志。 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自己是不是太蠢了? 每日两亿四千万灵石的收入。 扣掉各项支出,纯利润一亿两千万。 这笔钱,他拿来干什么了? 买丹药。 坤舆扩元丹,刹那芳华丹,渡虚丹。 全部花在自己身上。 可他一个人修炼得再快,也只有一双手、一把刀。 凌鸣志的寻界剑当年开启了界云宫的通道,那机缘让他和虬龙子的法则领悟突飞猛进。 一个筑基后期的门内修士,创出的东西能惠及化神。 如果当时凌鸣志因为缺灵石而放弃呢? 那他陈安顺现在说不定才元婴初期呢。 这笔账,算得过来。 陈安顺在宗主殿的主位上坐着,手指无意识地叩击膝盖。 前世那些互联网大佬怎么玩的? 功成名就之后,拿积攒的资本四处撒网。投一百家初创公司,九十九家打水漂,只要有一家跑出来,回报率就是千倍万倍。 他现在是什么处境? 黄泉十重天内,除古神外最大的资本家。 仙门十八峰,上万弟子,什么体系的修士都有。 剑修、阵修、丹修、符修、灵植师、驭兽师…… 这些人里头,有多少个“凌鸣志”? 有多少人因为缺那几百万、几千万灵石,而把灵光一闪的念头永远烂在了肚子里? 陈安顺越想越觉得自己过去几年白活了。 守着金山当守财奴。 让我想,前世那套投资流程是什么来着? 项目挖掘,尽职调查,估值建模,投后管理。 挖掘,让弟子自己提报。 尽职调查,他亲自审核可行性。 估值建模,按预期收益谈分成。 投后管理…… 行了,想太复杂了。 先把第一步跨出去。 陈安顺提笔,在一枚传令玉简上刻字。 笔走龙蛇,一气呵成。 “仙门投资计划。凡有意开创新法术、新体系、新技法之门内修士,若缺灵石,可将构想汇于玉简,投至宗主殿。灵石不限,千块至一亿皆可。宗主择日审阅,筛选可行者投资灵石,盈利分成另议。” 他看了一遍,满意地点头。 手一挥,十八道宗主令射向十八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仙门投资计划(第2/2页) …… 厚土峰。 峰主岳承宗捏着玉简看了三遍,脸上写满了困惑。 “投资?啥意思?” 他挠了挠后脑勺,扭头问身旁的师弟: “这新宗主是不是灵石多得烧手了?谁家好的仙门搞什么投资?新法术大多威力平常,花这冤枉钱做甚?” 师弟摇头表示不知。 岳承宗把玉简往桌上一丢: “不管了,跟咱厚土峰没关系。咱练的是肉身,有啥好创新的?多挨两拳就行了。” …… 玄阵峰。 峰主鱼玄机捏着玉简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 是激动。 他翻来覆去看了五遍,确认自己没看错。 “天助我也!” 鱼玄机把桌子一拍,震得茶杯跳起三寸高。 玄阵峰穷了多少年了?阵法研发最费灵石。 一套新阵的推演,光消耗的阵盘和灵石就是天文数字。 他手下那群弟子,个个天资聪颖,却穷得叮当响,买根阵旗都要找隔壁峰借钱。 现在,有冤大头了。 不对,有伯乐了。 鱼玄机直接把门踹开,遁光化作一道青虹,朝宗主殿方向飞掠而去。 …… 宗主殿前。 鱼玄机落地的时候,发现两个人已经站在门口了。 万象峰的太初真君,一身灰袍,面容清矍,正捋着胡须故作高深。 灵植峰的叶灵均,圆脸微胖,手里还捏着一株没来得及放下的灵草。 三人对视一眼。 太初真君先开口,声音不紧不慢:“鱼峰主也来了?” “巧了。”鱼玄机挤出一个笑。 叶灵均憨厚一笑:“我也是刚到。” 三人都没挪步,谁也不愿意让谁先进去。 僵持了两息。 殿门从里面打开了。 陈安顺背着手走出来,看见三人堵在门口,眉毛挑了一下。 “这么快?” 太初真君抢先一步上前,拱手行礼,声音洪亮到整个院子都能听见: “宗主!贫道研究万象之道三千年,已触摸到一条前人未曾涉足的路径!只需一亿灵石,贫道有七成把握创出一门可令修士寿元翻倍的长生秘法!” 一亿。 陈安顺还没来得及回应,叶灵均已经挤到前面: “宗主!我灵植峰培育出一株异变灵稻,产出的灵米可温养肉身,长期服用后肉身强度持续增长,理论上没有上限!只是培育周期长,需要大量灵壤和灵液,前期投入约需一亿灵石!” 又是一亿。 鱼玄机的脸色变了。 他本来准备的数字是…… 太初真君和叶灵均齐刷刷看向他。 鱼玄机咽了口唾沫,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 “宗主,贫道有一套体内刻录阵法,可实时监测修士自身状态,便于及时知晓力量、速度、法力的增长。此阵推广之后,门内弟子修炼效率至少提升两成。所需投资……” 他顿了一下。 “七千万灵石。” 话音落地。 太初真君和叶灵均同时转头看了他一眼。 那眼神里的诧异很明显, 兄弟,你这就开始价格战了?! 第351章 这不就是面板么? 第351章这不就是面板么? “七千万?”太初真君的眉毛抬了起来。 叶灵均的嘴角抽了一下。 鱼玄机站得笔直,面不改色。 七千万怎么了?他的项目实打实,不需要虚报。 陈安顺扫了三人一眼,抬手往殿内一指:“进来说。” 三人鱼贯而入。 陈安顺回到主位坐下,先接过太初真君双手递来的玉简。 神识探入,密麻麻的功法纲要映入脑海。 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寿元将尽之时,以特殊手法剥离灵魂,寻一具根骨契合之躯,以‘灵魂共鸣法‘降临其中……” 陈安顺的目光在某一行停住了。 “经与原肉身持有者友好协商,签订灵魂共栖契约,实现双魂共存、寿元延续……” 他把玉简从额前拿开,看向太初真君。 太初真君还保持着那副云淡风轻的高人姿态,捋着胡须微笑。 “太初真君。” 陈安顺的语气很平。 “你管夺舍叫‘友好协商‘?” 太初真君的笑容僵了半息。 “宗主此言差矣,” 他清了清嗓子。 “此法与寻常夺舍有本质区别。贫道设计了一套完整的灵魂契约流程,需双方自愿……” “自愿?” 陈安顺把玉简往桌上一搁。 “人快死了,什么条件答应不了?这跟刀架脖子上签卖身契有区别么?” 太初真君的手从胡须上滑了下来。 旁边的叶灵均和鱼玄机同时往后挪了半步。识相。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心里已经给这份玉简判了死刑。 夺舍功法,三十三重天的黑市里一抓一大把。 换个名字包装一下就敢要一亿? 这老头的脸皮,比他的万象之道还深不可测。 “太初真君,”陈安顺抬手,把玉简推回去,“你这个,不投。” 太初真君的脸色变了两,张了张嘴,到底没再辩解,默默把玉简收回袖中。 陈安顺的视线转向叶灵均。 叶灵均的圆脸上挤出一个笑,双手递上自己的玉简。 陈安顺接过,扫了一遍。 异变灵稻,温养肉身,长期服用肉身强度持续增长。 思路没毛病。市面上类似的灵米不下二十种,各大仙门都有自己的版本。 唯一让他多看一眼的,是最后那行字。 “肉身强度增长,理论上没有上限。” 陈安顺抬头。 “叶峰主。” 叶灵均腰弯得更低了:“宗主请讲。” “这个‘理论上没有上限‘,依据是什么?” 叶灵均的笑容卡住了。 陈安顺等了三息。 叶灵均的额角冒出一层细汗。 他的嘴唇动了两下,挤出一句:“这个……弟子还在研究……初步推测是灵稻中的某种未知因子……” “推测。”陈安顺重复了一遍这个词。 叶灵均不说话了。 殿内安静了两息。 陈安顺把玉简放回桌面,没推回去,但也没收。 “叶峰主,你要是能拿出实证,证明这灵稻确实能突破现有灵米的上限,哪怕只是突破一成,这一亿灵石我立刻批。” 叶灵均的眼睛亮了一瞬,随即又暗下去。 他心里清楚,那句“没有上限”就是个临时编的噱头。 灵植峰穷了太久,他只想趁新宗主撒钱的当口捞一笔经费。 “弟子……回去再研究研究。”叶灵均讪退了半步。 陈安顺没多为难他,目光已经落到了第三枚玉简上。 鱼玄机递过来的。 神识探入的瞬间,陈安顺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不是因为看不懂。 是因为太密了。 阵法纹路层叠,符文走向错综交织,光一个核心阵眼的结构就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四阶阵法复杂三倍。 化神中期的神识在里头转了五圈,只勉强理清了外围框架。 术业有专攻,他确实看不透内核。 但鱼玄机的声音已经在旁边响起了。 “宗主,此阵名为‘玄鉴录灵阵‘。刻录于修士体表经脉之上,可实时监测修士自身状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这不就是面板么?(第2/2页) 鱼玄机的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带着笃定。 “力量、速度、法力总量、法力恢复速率、经脉韧度、肉身强度,六项核心指标,阵法每隔一个时辰自动刷新一次数据,修士可随时调阅。” 陈安顺的手指停住了。 力量,速度,法力。 实时监测。 随时调阅。 他脑子里“嗡”地响了一声。 这不就是面板么? 陈安顺盯着鱼玄机,那种震惊藏都藏不住。 他的耄耋逆鳞命格是天赐,因而才有类似面板的功能。 而这个鱼玄机,一个元婴期的阵修,居然想用纯粹的阵法手段,复刻出类似的东西? 他可从来没在任何人面前透露过面板的存在。 这完全是鱼玄机自己想出来的。 光这个脑洞,就值一亿。 陈安顺鼓了鼓掌。 掌声在空旷的宗主殿里回荡,把太初真君和叶灵均都吓了一跳。 鱼玄机也愣了。 他可做好了被骂“天方夜谭”的心理准备。 没想到这位宗主似乎挺喜欢? “鱼峰主,” 陈安顺身体前倾,眼里的兴趣压都压不住。 “你这六项指标,有没有考虑过加入精神力和悟性?” 鱼玄机眨了下眼。 “精神力……悟性?” “对。灵魂波动的频率和强度,可以间接反映一个修士的悟性高低。如果你能把这两项也纳入监测,那对弟子的修炼指导意义就更上一层楼了‘。” 鱼玄机的瞳孔放大了。 他在原地站了两息,脑子里的阵法模型飞速重构。 灵魂波动……灵魂的共振频率确实可以通过特定的探测阵纹来捕捉……如果在核心阵眼处增加一组灵魂感应符文…… “对!” 鱼玄机一拍大腿。 “宗主说得对!灵魂波动完全可以纳入!只需要在第三层阵纹中嵌入一组感应符……我怎么没想到!” 太初真君和叶灵均对视一眼,脸色微妙。 陈安顺笑了。 “这个项目,我投一亿。” 鱼玄机呆住了。 他报的是七千万。 “一亿?” “对。” 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 “多出来的三千万,用来做灵魂感应模块的研发。项目做成之后,我们在玄阵峰设刻录堂,面向全门弟子开放。刻录一次收一百灵石,十年维护一次,普通弟子也用得起。” 他顿了一下。 “盈利分成,我和你玄阵峰,各一半。” 鱼玄机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一亿灵石的研发经费。 长期分成的商业模式,还有一个化神期宗主的全力支持。 鱼玄机没再犹豫,拱手深揖:“成交!” 大道誓言的金光在两人之间凝成契约。 按完手印,鱼玄机接过那枚沉甸甸的储物戒,脚步轻飘地往殿外走。 脚步声远去。 太初真君和叶灵均还杵在原地。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读懂了对方眼里的信息:这位新宗主不是人傻钱多,是真看东西。 糊弄不了。 但灵石是真的多。 太初真君拱了拱手:“宗主,贫道回去再琢磨琢磨。” 叶灵均跟着附和:“我也回去重新整理思路。” 两人的脚步里藏着一股急切。 不是灰心丧气的那种急切,是摩拳擦掌的急切。 回去发动峰内弟子,想新点子。 一定要从这位财大气粗的新宗主身上薅一把。 陈安顺目送三人离去,靠回椅背。 殿内恢复安静。 他的手指在扶手上轻叩了两下,脑海里浮现出鱼玄机描述的那套阵法:刻录在经脉上,实时刷新,随时调阅。 力量、速度、法力、精神力、悟性…… 全门弟子,人手一份。 嘴角慢慢翘了起来。 “以后我古渚仙门上下,人人一块属性面板?” “人均天骄,多吓人啊。” 第352章 苍山界 第352章苍山界 颁布完“仙门投资计划”之后,陈安顺没有再干预十八峰的运作。 草木分身留在容英界镇守,本体回到清泉王宫,沉入静修。 刹那芳华丹的药效还在岁月法则里缓慢渗透,刀域与体内世界之力的共鸣每隔数日便深一分。急不来。他索性放空杂念,将全部心神投入修行。 外面的事,有太子陈苟圣管着国政,有虬龙子的炼虚期威压镇着场面,出不了大乱子。 半年。 白驹过隙。 这一天,容英界剑峰方向传来一道急促的遁光。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正盘膝坐在宗主殿内,忽然听见殿门被人一掌推开,风灌进来,吹得案上玉简哗哗作响。 凌鸣志。 剑眉入鬓,眼窝比半年前更深了两分,但那双眼睛里的光亮盖都盖不住。 “宗主!” 凌鸣志连礼都没行,大步跨到殿中,嗓门比平时高了一倍: “我和太初真君、紫垣真君合力之下,终于找到第二个小界了!” 陈安顺黑发青衣的草木分身“腾”地站起来。 这么快?! 当初投出去那四千万灵石的时候,他给凌鸣志的期限是一年。 结果半年就出成果了。 “走。” 陈安顺一个字都没多问,直接跟着凌鸣志的遁光往剑峰掠去。 剑峰顶。 陈安顺落地的瞬间,抬头便看见了那东西。 峰顶上空百丈,一个漆黑的窟窿悬在半空,边缘翻涌着空间乱流。 熟悉。 跟当初界云宫那次一模一样的构造。 但黑洞对面映出的景象完全不同。 不是腐朽枯败的焦土。 是天火。 赤红色的火焰从撕裂的苍穹倾泻而下,大地崩裂,山脉断折,整个世界像一块被砸碎的瓷碗,碎片还在往外飞溅。 末世。 比界云宫那边更猛烈十倍的末世。 凌鸣志站在他身侧,压低了声音:“宗主,太初真君和紫垣真君的分身已经先行进入。按两位的说法,此界名为苍山界。” 陈安顺目光没离开那黑洞。 凌鸣志继续道:“苍山界即将破灭,按理说里头的生灵早该死绝。但似乎有苍山古修在界灭之前建了一批神秘宫殿,悬浮在界外虚空之中。” “界外虚空?” “对。那些宫殿不在苍山界内,而是飘在界壁之外的混沌虚空里。里头的大能后裔修炼的是毁灭、死亡之类的意境,在这末世环境中反倒如鱼得水。” 凌鸣志顿了一下,脸上浮出一丝凝重。 “太初真君传讯说,那宫殿群落里至少有化神修士坐镇。” 化神。 陈安顺点了点头,心里快速盘算了一遍。 若只是化神,他兜得住。 岁月法则四成半,不屈刀域已触及“界”的边缘,同阶之中鲜有敌手。哪怕对面有两三个化神,他也不怵。 正盘算着,黑洞忽然剧烈震荡了一下。 一道人影从里面跌了出来。 紫垣真君。 元婴修为的草木分身,此刻浑身灵力波动紊乱,左肩的衣袍被撕去一大片,露出底下青紫的伤痕。 狼狈。 非常狼狈。 陈安顺挑了下眉:“紫垣,苍山界竟这般强大?” 紫垣真君一张脸涨得通红,手忙脚乱地整理衣袍,嘴里含糊道:“倒非如此……” 他干咳一声,声音越说越小: “只是那界外虚空混沌黑暗,我是头一回进去,对环境不熟。那边几个金丹联手设了个埋伏……” 元婴分身被金丹坑了。 凌鸣志的嘴角抽了一下,很努力地没笑出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苍山界(第2/2页) 陈安顺也没说什么。 紫薇峰擅长卜算推演,战斗力本就不是强项,在完全陌生的混沌环境里吃亏,说得过去。 “太初真君那边呢?” 紫垣真君支吾吾:“他……他比我胆子大,我就见他一路往那宫殿群落闯过去了。想来能摸到些东西。” 陈安顺皱了下眉。 太初真君这人,仗着万象归一术感知范围广,向来自负。 在完全未知的环境里单枪匹马往深处闯,胆子是不小,但…… 话没想完。 黑洞再次剧烈震荡。 第二道人影从中窜出,比紫垣真君还狼狈三分。 太初真君的草木分身,灰袍碎成布条,左臂以下直接没了,断口处冒着黑色的腐蚀之气。 但这老头脸上的表情, 是狂喜。 太初真君一落地,目光扫过众人,直接锁定陈安顺,三步并两冲上来,独臂一把抓住陈安顺的袖子: “宗主!大机缘!” 他气喘吁吁,双目放光: “此界虽不利传道,但破灭之际大道显现!我亲眼看见那些苍山后裔坐在宫殿之内,以宫殿之力捕捉各系法则!” “金丹修士!金丹修士通过那些宫殿,也能提前观摩法则本源!” 陈安顺的瞳孔缩了一瞬。 金丹观摩法则? 法则这东西,正常情况下要元婴期才能触碰门槛。 哪怕是天资绝顶的妖孽,金丹期能感应到一丝半缕就已经是千年难遇的天骄了。 要是金丹能够领悟法则, 那跟直接开挂有什么区别? 难怪紫垣真君一个元婴分身会被几个金丹联手坑了。 那几个金丹修士若是提前领悟了法则之力,打一个只有蛮力没有法则的元婴,还真不是不可能。 太初真君还在兴奋地说着:“那些宫殿似乎是借助界灭时溢出的大道本源之力运转的,结构极其精妙……” 陈安顺已经没在听了。 他脑子里转的是另一件事。 如果这些宫殿真能让金丹提前领悟法则, 那他古渚仙门的弟子呢? 十八峰,如今有近百个金丹。 把他们送进去,哪怕十个里只有一个开窍,那也是白捡一个未来的化神种子。 陈安顺拨开太初真君抓着他袖子的手。 “里面最强的是化神?” “我观测到的最强气息是化神中期。”太初真君点头,“但可能还有更深处没探到的……” “够了。” 陈安顺抬脚,朝黑洞迈出一步。 身后三人同时变了脸色。 “宗主!”紫垣真君急道,“里头混沌黑暗,方向感全失,那些苍山后裔对环境极为熟悉。” 陈安顺没回头,只丢下一句话: “我的刀域范围百里。百里之内,我无惧任何化神。” 黑洞吞噬了他的身影。 混沌涌来。 视觉、听觉、灵识感知,在踏入的一瞬全部被黑暗吞没。 陈安顺稳住身形,岁月法则铺展而开,感知范围如潮水般向四周蔓延。 三息后,他“看”清了周围的一切。 虚空,无尽的混沌虚空。 而在他前方约七十里处,一座巨大的宫殿群落悬浮在黑暗之中,通体泛着幽蓝色的微光。 宫殿四周,数十道气息正在急速朝他聚拢。 领头的那一道,化神中期。 且气息里裹着一缕极其纯粹的“毁灭”法则。 来者不善。 陈安顺的嘴角勾了一下,手按上腰间刀柄。 “倒是省得我找了。” 第353章 不灭之路 第353章不灭之路 “大胆域外天魔!竟敢犯我苍山!” 一声暴喝,化神中期的气势如潮水碾压过来。 为首的络腮胡子身披玄甲,眼底翻涌着灰蒙蒙的毁灭之力,身后跟着七八个元婴修士,气息各异,却都带着一股死寂腐朽的味道。 陈安顺站在混沌虚空里,纹丝不动。 草木分身的修为摆在明面上,元婴后期。 搁正常人眼里,就是送菜的。 络腮胡子显然也是这么想的。 他冷笑一声:“不过区元婴后期分身,竟然如此猖狂?” 话音未落,他已经出手了。 一掌拍下,灰色的毁灭之力凝成实质,裹挟着腐蚀万物的气息,径直朝陈安顺兜头盖脸压来。 这一掌不含试探。 苍山后裔在自家门口,对不速之客从来不留情面。 陈安顺面不改色。 刀域铺展。 无声无息的百里不屈刀域在混沌中撑开,岁月法则随之运转,时间在他周身骤然变慢。 那道本该瞬间抵达的灰色掌印,在他眼里慢成了蜗牛爬。 他侧身半步,掌印擦着他的衣角掠过,毁灭之力激荡出的余波吹得他发丝飘动。 仅此而已。 络腮胡子的脸色变了。 不是因为没打中。化神打不中元婴,丢脸归丢脸,算不上什么大事,追着补一刀就行了。 让他脸色变的,是那股弥漫在虚空中的、无法忽视的法则波动。 岁月。 那是岁月法则。 而且不是一丝半缕。是四成以上的纯熟感悟。 这种程度的法则运用,就连他苦修毁灭大道百余年,也不过堪堪达到三成半。 “咦?” 络腮胡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盯着面前这个黑发青衣的年轻人,重新审视。 元婴后期的修为是假的,或者说是分身的修为上限。 这背后的本体…… “这么高深的岁月法则。” 络腮胡子的语气完全变了,杀意收敛得干净净。 “原来是化神道友的分身。” 身后那七八个元婴修士也停下了动作,面面相觑。 方才还摩拳擦掌准备围殴“域外天魔”,这会儿一个跟被掐住脖子的鹌鹑似的。 岁月法则。 苍山后裔对这四个字的分量心知肚明。 他们修的毁灭、死亡、腐朽,已经算偏门至高大道了。 可岁月?那是真正的天地根本法则之一。 参悟岁月法则到四成以上的修士,放在苍山全盛时期也是座上客。 络腮胡子收了手,正色抱拳,姿态和三个呼吸前判若两人。 “我是苍山界苍山真仙后裔,苍井田。道友如何称呼,来我苍山界有何贵干?” 好家伙。 陈安顺差点笑出声。 这一会儿工夫,自己就从“域外天魔”变“道友”了? 方才那掌若是打实了,可是奔着他半条命去的。 如今摸清底细,转脸比翻书还快。 不过这也正常。 修行界从来如此,实力即话语权。 这道理他陈安顺比谁都清楚。 他没急着回答。 目光越过苍井田的肩头,扫向远处那座幽蓝色的宫殿群落。 宫殿结构精巧,悬浮在混沌中,底部有大量阵纹闪烁,显然是某种汲取外界能量的装置。 而宫殿之下,透过混沌的间隙,能看见苍山界本身:赤红天火倾泻,大地崩裂,山脉如碎瓷般往外飞溅。 一个正在加速走向毁灭的世界。 而这帮苍山后裔,像寄生在将死巨兽身上的虱子,靠汲取宿主最后一点油水维生。 宿主死了呢? 虱子又能活多久? 陈安顺把目光收回来,看向苍井田。 “苍井田道友,你们这界外族群依托界壁生存,哪怕有界外宫殿,一旦苍山界彻底破灭,恐怕族群也难以支撑太久吧?” 苍井田的脸色又变了。 身后那几个元婴修士有人倒吸一口凉气,有人下意识朝宫殿方向看了一眼。 陈安顺心中有数了。 这话戳到了肺管子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不灭之路(第2/2页) 苍井田沉默了两息,语气生硬:“这是我族群的事情,与你无关。” 典型的嘴硬。 要真无关,他脸色不会难看成这样。 那几个元婴修士也不会露出那种被人揭了伤疤的表情。 陈安顺不戳破。 他要的不是让对方恼羞成怒,是让对方意识到:我看穿了你的困局,而我手里有解药。 他拍了拍衣裳上沾的混沌气息,从容得像在自家后花园散步。 “我乃古渚仙门宗主,古渚国主,黄泉古神渡引使,陈安顺。” 一口气报了三个头衔,每一个都比上一个分量更重。 苍井田的眉头拧了起来。 古渚仙门,没听过。古渚国,没听过。黄泉古神…… 这四个字让他的瞳孔缩了一缩。 “古神?” 陈安顺注意到了他的反应。 有门。 看来还是古神的名头好唬人。 “今以寻界剑寻得苍山界,”陈安顺的语速不快,字字清晰,“本是为传我仙门妙法、造福世人而来。” 嘴角微勾。 “如今既知苍山将灭,陈某或可送道友族群一条不灭之路。” 不灭之路。 苍井田身后那几个元婴修士的呼吸明显粗了一截。 有个年轻些的甚至往前迈了半步,被旁边人一把拽住。 苍井田面上波澜不惊,但陈安顺看得清楚。 他攥着拳头的指节发白了一瞬。 这位苍山后裔的领头人在快速盘算。 一个化神期的本体,四成以上的岁月法则,打着黄泉古神的旗号,还能穿越虚空找到他们这种犄角旮旯的残存族群。 不好惹。 但也不至于打不过,他们苍山后裔加起来,化神不止他一个。 可对方说的话…… “不灭之路”。 苍山界还能撑多久?二十年?五乐观估计一百年? 一百年后呢? 苍井田的脸上挤出一个笑容,带着试探,带着防备,但更多的是一种连他自己都藏不住的期冀。 “原来是陈道友。” 他侧身抬手,朝身后那片幽蓝宫殿的方向一引。 “来,到我宫殿一叙。” 陈安顺嘴角翘了翘,迈步跟上。 脑子里已经在算账了。 苍山后裔,化神坐镇,金丹就能领悟法则,族群规模未知但绝对不小。 如果能把这帮人收编进黄泉道,不光是多一群打手的问题。 他们的宫殿,能让金丹提前观摩法则! 古渚仙门十八峰近百个金丹弟子,送进来轮一圈…… “陈道友,”苍井田走在前面,忽然回头,“你方才说的那条路,具体是什么?” 声音里的急切比他想象的更明显。 陈安顺笑了笑,没答。 “到了宫殿再谈。” 他反而加快了脚步,与苍井田并肩而行,压低声音道: “苍井田道友,你们族内能做主的,是你一人?还是另有长辈?” 苍井田的步子顿了一拍。 他侧目看了陈安顺一眼,那目光里的审视比方才那一掌还要锐利三分。 “……我父尚在。” “化神后期?” 苍井田没回答,但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陈安顺点了点头,什么也没多说。 前方,幽蓝色的宫殿群落越来越近。宫殿外壁上刻满了古老的阵纹,隐隐散发着一种令人心悸的腐朽气息。 数十道目光从宫殿各处投射过来,落在陈安顺身上,带着警惕和好奇。 宫殿正门缓缓打开。 一道比苍井田更沉、更老、更压抑的气息从门内涌出。 化神后期。 一个枯瘦老者拄着黑色手杖,站在门槛内,浑浊的双目直盯着陈安顺。 “你说你能救我苍山一族?” 老者嗓音沙哑,开口便是质问。 陈安顺停下脚步,与那双浑浊的眼对视。 他笑了。 “前辈,我不光能救。” 他竖起一根手指。 “我还能让苍山,比全盛时期更强。” 第354章 我要一半宫殿 第354章我要一半宫殿 “比全盛时期更强?” 枯瘦老者拄着黑色拐杖,浑浊的眼底掠过一丝笑意。 “你可知,我苍山全盛之时,有炼虚十人,合体一人,并非什么小界。” 语气里带着股傲气。 陈安顺挑了下眉。 炼虚十人,合体一人。 说大不大,说小不小,搁北辰天庭只算一府之力。但放在三十三重天里头,确实比大多数仙宗都强。 不过他抓住了另一个点。 “咦?”陈安顺偏了偏头,语气里透着真诚的困惑,“你们不是自称苍山真仙后裔么?合体就是全盛?真仙呢?” 枯瘦老者的脸色僵了一瞬。 旁边的苍井田别过了脑袋。 沉默了两息。 老者干咳一声,声音比方才低了两分:“那是上古传说,倒是不曾见过先祖。” 没见过。 陈安顺的嘴角差点翘起来。 真仙后裔没见过真仙。那跟他陈安顺当年自称“古神座下”其实只见过一根绿光柱有什么区别? 反观他自己呢? 从长垣真仙手底下全身而退的唯一一个元婴。 要不是为了保密北辰天庭的信息,他都想一阵吹嘘。 论见识,苍山一族拍马赶不上他。 这底气一下就稳了。 枯瘦老者见陈安顺嘴角带笑却不说话,主动开口打破了沉默。 “本人苍神鹰,化神后期。” 他将拐杖往地上轻轻一顿,姿态放得端正,“见过道友。你且说,那拯救苍山一族、甚至超越全盛的法子是什么?” 务实。 陈安顺对这种人最有好感。 不绕弯子、不摆架子,知道自己几斤几两,直接谈条件。 他微一笑。 “无他,投靠我黄泉古神即可。” 陈安顺双手背在身后,语速不快不慢,“身为古神座下唯一的渡引使,我可以代为引荐。” “古神”二字落地的瞬间,苍神鹰的瞳孔收了一收。 旁边几个元婴修士面相觑,有人小声吸了口气。 能以“古神”自称的,至少存在百万年以上。 这种存在,神通广大,未必比那个不知真假的苍山先祖差。 苍神鹰盯着陈安顺看了三息。 对方双手抱胸,不慌不忙,甚至带着一丝闲适。 淡定,从容。 苍神鹰心里门清。 苍山界还能撑多久?百年?两百年?就算再乐观,千年后族群必亡。 而眼前这人,给出的是唯一的活路。 讨价还价的资本,在己方手里几乎为零。 苍神鹰苦笑了一下。 “道友有何条件?”他没再绕弯,“我们苍山界虽然濒临灭亡,多少还有些家底。” 陈安顺满意地点了点头。 “苍道友明白人。” 他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苍山一族全部加入古渚国,并在族内推广黄泉道。” 苍神鹰面色未变。这个条件在预期之内。 “第二,” 陈安顺的目光扫向那些悬浮在混沌中、泛着幽蓝微光的宫殿群落。 “这些界外宫殿能助金丹修士提前领悟法则,我要一半。” “放屁!” 苍井田一步蹿出来,络腮胡子气得发抖,“你可知道这界外宫殿传承多少年?!是我们苍山界最重要的瑰宝!” 陈安顺连看都没看他一眼。 他就那么站着,双手抱胸,表情平淡。 不解释,不退让,不急。 宫殿就是他来的目的。 若非这东西神妙,他何必趟这浑水? 一个濒临灭亡的族群,鬼知道沾了什么因果。 成,可喜。不成,弃了便是。 寻界剑能找到第二界,就能找到第三界、第四界。 他陈安顺什么都缺,唯独不缺时间和灵石。 苍井田还在叫嚷,苍神鹰却没接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我要一半宫殿(第2/2页) 老者拄着拐杖,浑浊的眼珠转了两转。 他在想另一件事。 方才那两个元婴分身,一个被几个金丹坑了,另一个单枪匹马冲进宫殿群落。 那是试探,也是宣示。 这说明什么? 说明对方不止谈判这一条路。 一个拥有四成岁月法则、背靠古神的化宗主。 要是谈崩了,人家完全可以带着大军杀进来。 到时候连讨价还价的机会都没有。 苍神鹰抬手,按住还在跳脚的苍井田。 “好。” 一个字。 苍井田像被人扇了一巴掌,整个人愣在当场。 身后那群元婴修士也跟中了定身术似的。 族长答应了?那可是一半的宫殿! 苍神鹰懒得解释。他只看着陈安顺:“但我要与你签订大道协议。” 陈安顺微笑。 “自无不可。” …… 数日后。 六阶灵物通过双生虚空桥从墨玉玄渊传入苍山界,献祭给天地之灵。 规则改写的刹那,苍山界的天穹上浮现出一层淡淡的幽绿色光芒。 黄泉道,正式降临此界。 紧接着,黄泉古神的力量从虚空深处伸来,如一只无形巨手,轻轻将这颗摇欲坠的星辰拖向墨玉玄渊的地盘。 苍山界的天空剧烈震颤。 宫殿群落里的苍山后裔们纷纷冲出门外,仰头看着那层幽绿光芒铺满苍穹,面色各异。 有人茫然,有人恐惧。 有人……露出了劫后余生的庆幸。 陈安顺站在宫殿最高处的平台上,俯瞰着脚下正在崩裂的苍山界大地,脑子里却在算另一笔账。 苍山界的位置,在墨玉玄渊地盘内。 而剑峰的黑洞连通苍山界。 也就是说, 黄泉十重天的人,可以从剑峰黑洞进入苍山界,再从苍山界飞升至墨玉玄渊。 一条离开三十三重天的路。 陈安顺的心跳快了半拍。 但他没有被兴奋冲昏头脑。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去问了黄泉古神。 古神的回答很简单。 “苍山界修为上限是合体,理论上需修至渡劫境才能飞升。” 顿了一顿。 “而此界或许数百年便会灭亡。数百年,谁能到达渡劫境?” 陈安顺没反驳。 但心里默记下了这条退路。 数百年到渡劫。 别人不行,他未必不行。 他按下此念,将注意力转回眼前。 五十座界外宫殿。 苍神鹰按协议上交了一半。 陈安顺站在宗主殿的主位上,面前摆着五十枚代表宫殿归属权的玉牌,手指一枚拨弄着,脑子里的分配方案已经成型。 十八峰主,一人一座,十八座。 陈倾天老祖,一座。 虬龙子祖师,一座。 凌鸣志,发现者,一座。 自己留三座。 二十四座出去了,还剩二十六座。 陈安顺的手指停在玉牌上,眯起了眼。 二十六座。 不能撒胡椒面,得集中资源,给最有潜力的人用。 金丹期提前领悟法则,这东西的价值太逆天了。 等于把一个普通弟子的成长天花板直接拔高一个大境界。 必须设门槛。 他提笔,在一枚空白玉简上刻下几行字。 “即日起,古渚仙门设‘金丹真传‘位。” “凡金丹弟子经考核通过者,授予真传称号,享有苍山界法则宫殿使用权。” 十八道宗主令再次射向十八峰。 陈安顺靠回椅背,嘴角勾着一丝满足。 古渚仙门的金丹真传,人人能提前摸到法则。 十年之后、百年之后,这批人里头能冒出多少个化神种子? 第355章 金丹真传 第355章金丹真传 容英界,古渚仙门十八峰,这段时间不知震惊了多少次。 先是传闻玄阵峰主鱼玄机,以一门名不见经传的“玄鉴录灵阵”,从新任宗主手里真金白银地拿到一亿灵石投资。 一亿。 十八峰加在一起,一年的灵石拨款都凑不出这个数。 不少人暗地里嘀咕,新宗主是被忽悠瘸了。 结果半年不到,第二颗炸弹落了下来。 新宗主提前投资的剑峰八长老凌鸣志,联合太初真君、紫垣真君,居然寻得一个叫“苍山界”的濒灭小界。 更离谱的是,新宗主单刀匹马闯入苍山界,以三寸不烂之舌硬生生夺下苍山一族最珍贵的法则宫殿半数。 而那法则宫殿,居然能让金丹修士提前领悟法则。 消息传回十八峰,满门寂静了足一个时辰。 随后便是炸锅。 各峰弟子疯了一样涌向宗主殿前的告示碑,将那道“金丹真传”的宗主令翻来覆去看了十七八遍。 前二十六名。 擂台见真章。 阳明峰。 大长老周牧站在峰顶崖边,负手远眺云海。身后弟子们叽叽喳喳讨论考核规则,他一句没听进去。 脑子里转的,是二十多年前那场记忆犹新的比斗。 御兽峰的十四长老前来挑战。 他全力出手,对方明明手段不多,硬是凭借那不屈刀势扛了许久。 当时他还觉得,此子气势不凡,假以时日或可成为仙门栋梁。 “假以时日”四个字如今想来,讽刺得可笑。 人家现在是化神宗主,背靠古神,坐拥十重天税收,日进斗金。 而他周牧,不过是一介普通的金丹修士。 周牧摇了摇头,苦笑从嘴角漫开。 “当年那个勉强与我一战的刀修,不曾想如今已让我难以望其项背。” 他收回目光,语气里没有嫉妒,只剩真心实意的感叹。 “我古渚仙门有此天骄,真是气运长隆。” …… 御兽峰。 田英盘膝坐在自己的洞府里,掌心按着一枚玉简,拇指来回摩挲。 玉简上刻的正是那道宗主令:金丹真传考核,四百岁以内,擂台前二十六名。 他今年不过两百岁。 托了“垂钓诸天”计划的福,他的修为这些年可以说突飞猛进。 赫然已是金丹巅峰。 搁整个古渚仙门新一代金丹里,除了那几个仙门入世前就已是金丹的老前辈,他这修为排得进前五。 不过近些年也卡住了。 完成“斩杀千名天外来客”的天地誓言后,他体内世界达到一千亩。 但按照峰主所言,若以千亩世界成就元婴,可以说根基是最差的。像峰主虞少微和宗主陈安顺,都是以万亩世界突破元婴的。 金丹八百寿元,他田英才两百岁,自然不甘心成就最差劲的元婴。 只是体内世界的扩张,当天地誓言完成后,就很难再进行。 要么用海量灵石和丹药硬堆,要么提前参悟法则自行扩张。 前者他掏不出那个钱,后者他够不到那个门槛。 金丹期领悟法则?正常修士压根不敢想。 然后法则宫殿出现了。 田英把玉简攥在手里,长出一口气。 “唉,我受宗主的恩惠太多了。” 从当年帮他完成天地誓言,到如今这金丹真传的机缘。转机永远在陈安顺身上。 田英站起身,活动了一下筋骨。 眼底是久违的战意。 十年没打过正经架了。 是时候让那帮后辈见识见识,什么叫御兽峰的五行手印。 …… 七日后。 容英界上空,剑峰与宗主殿之间的开阔地带,被临时改造成了一片巨大的比武场。 二十六座石台悬浮在半空,阵法光幕将每座石台罩成独立空间,打碎了也伤不到外面。 石台之下,黑压一片人头。 十八峰凡是没有闭关的弟子,几乎全来了。 连那些结丹期、筑基期的后辈都挤在外围踮脚张望,生怕错过什么名场面。 最高处。 三把椅子并排摆在云台之上。 正中一把空着,左边坐着陈倾天老祖,化神初期,青衣少年模样。 右边那位就有意思了。 刚刚突破炼虚境的虬龙子歪在椅子里,二郎腿翘着,手里捏着一把不知从府城哪家铺子买来的炒瓜子,嘴里嘎嘣嘎嘣嚼个不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金丹真传(第2/2页) 瓜子壳往右手边一丢,堆了小半堆。 陈倾天看了他一眼,欲言又止。 虬龙子浑然不觉,嗑得正起劲。 一道青色遁光从宗主殿方向落下,陈安顺的草木分身稳落在正中那把椅子上。 黑发青衣,面容年轻,气息内敛。 若不是他主动坐上那个位置,底下怕是不少人要以为这是哪家峰主的亲传弟子。 陈安顺扫了一眼下方石台。 二十六座擂台,每座台上已经站好了两名金丹修士,蓄势待发。 第一轮。 “开始。” 陈安顺一个字丢下去,二十六座擂台同时爆发出灵力碰撞的轰鸣。 虬龙子嘎嘣嗑了颗瓜子,目光在各个擂台之间游移。 看了片刻,凑过来压低嗓门:“徒孙,我们这仙门看起来人才济济啊。” 陈安顺侧目。 虬龙子往左边第三座擂台一努嘴:“你看那使枪的金丹后期,我记得是你古渚国的太尉吧?仙武同修,无人能敌。” 陈安顺看过去。果然,太尉姬吕宗手持红缨长枪,枪势如龙。 对面那金丹中期的对手被压得连还手的间隙都找不到。 枪尖每刺出一记,都裹着一层肉眼可见的武道气劲。 仙法和武道在他手里根本不分家,枪到之处灵力与体魄之力交融,一记直刺便将对手轰出擂台。 干脆利落。 虬龙子点了点头,又嗑了一颗瓜子,视线一转。 “然后你这御兽峰的大长老,” 他扬了扬下巴,示意第七号擂台。 “虽然根基薄弱了点,但修为遥遥领先,都金丹巅峰了。” 田英正与一名金丹后期对手缠斗。 他没带灵兽上台,纯以五行手印应敌。金、木、水、火、土五道灵光交替绽放,将对手困得进退维谷。 虬龙子捏着半颗瓜子仁,忽然笑了一声:“一手五行手印,倒有老夫年轻时几分模样。” 陈安顺嘴角抽了一下,没接这茬。 他要是接了,虬龙子能吹一个时辰。 视线继续在各擂台扫过,十二号擂台上一个灰袍老道引起了他的注意。 老道头发花白,面相清癯,看着少说六七十岁。修为才金丹初期,搁这一群金丹后期和巅峰里头,像只误入狼群的老山羊。 但就是这只“老山羊”,此刻将对面一个金丹中期逼得满台乱窜。 长春法势。 翠绿色的嗜血古藤从老道脚下疯长,一条被斩断,三条从断口冒出来。 对面那金丹中期挥剑砍了十几道,手都砍酸了,藤蔓反而越长越密。 虬龙子嘎嘣一声,嗑碎最后一颗瓜子:“咦,那老道又是谁?好像才刚金丹吧,但长春法势积累深厚,那嗜血古藤长得比斩掉的还快,也是人才。” 陈安顺定睛一看。 笑了。 那老道的模样,不正是当初秋季展示赛上和自己战到最后的前国主李长青么? 快三十年了。 当年被认为是他们那批先天大宗师当中的翘楚,如今依旧能够脱颖而出。 哪怕刚刚突破金丹,也有手段以下克上。 陈安顺摇了摇头,目光从李长青身上移开。 无所事事地扫过其余擂台。 然后他的目光停住了。 第二十一号擂台。 一个年轻人,面貌生疏,穿着普通的灰色内门弟子袍,看样子像是灵植峰的。 金丹初期。 对手是一个金丹中期的剑修。 那剑修出手凌厉,三剑一组的连环斩几乎没有破绽。 搁正常情况下,金丹初期接这三剑,不死也残。 但那个灰袍年轻人只是侧了侧身。 就一下。 身形一个恍惚,就轻松地躲过了剑修的进攻。 这是,时间减速? 陈安顺后背挺直,十分惊讶。 什么时候,又有人领悟岁月法则了? 而且还只是金丹初期? 虬龙子祖师也看了过去,三角眼陡然变大,显然也被惊到了。 “我这七千多年,都没见过这等天骄呢。” “这其中,似乎有些蹊跷。” 第356章 真仙转世 第356章真仙转世 “蹊跷?”陈安顺侧目看向虬龙子。 虬龙子将最后一把瓜子壳拍掉,三角眼眯着,盯住第二十一号擂台上那个灰袍年轻人。 “法则这东西,你我都清楚,越是修行越觉得深不见底。老夫初回黄泉界那会儿,也不过领悟了几成。” 虬龙子收了嬉皮笑脸的劲,难得正经。 “一个金丹初期的毛头小子,哪怕只悟出两成,放在整个三十三重天,都算得上妖孽中的妖孽。” 陈安顺没接话。 他的目光钉在那灰袍年轻人身上,脑子转得飞快。 时间减速。 他自己是什么时候摸到这道门槛的? 元婴中期。 还是靠着亿万灵石砸丹药、界云悟道、岁月道果三重机缘叠满,才勉强开了窍。 眼前这小子,金丹初期。 灵植峰的内门弟子。 灵植峰。 陈安顺偏头看了一眼下方,很快在人群里锁定了灵植峰主叶灵均的位置。 “叶峰主。” 叶灵均正仰头看擂台,听到宗主唤她,连忙飞身上了云台,拱手行礼。 陈安顺抬了抬下巴,示意第二十一号擂台:“那位灵植峰的金丹初期,什么来历?” 叶灵均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脸上也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困惑。 “此人叫王梓诺,原本只是灵植峰一个不起眼的筑基弟子。资质中上,悟性尚可,但算不上出挑。” 他斟酌着用词。 “奇就奇在……前几日他忽然突破了金丹。” “忽然?” “是。没有服丹,没有借助外力,一夜之间结了丹。我当时还亲自去查验过,丹品不低,六纹金丹。” 陈安顺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 六纹金丹,搁普通弟子身上算天赋异禀了,可跟领悟岁月法则这件事放在一起……不对味。 除非, 不是他自己悟的。 陈安顺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眼底掠过寒意。 夺舍。 修行界最阴毒的手段之一。 老怪物寿元将尽,找个根骨好的年轻人占了壳子,连带前世的记忆和法则领悟一并带入新体。 筑基弟子,一夜结丹,出手便是岁月法则。 这三条线索串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答案。 陈安顺面色不动,冲叶灵均点了点头:“知道了,你先下去。” 叶灵均欲言又止,终究没多问,行礼退下。 擂台上的比斗还在继续。 王梓诺一路稳稳守住台面,出手不见凌厉,却每次都恰到好处地化解攻势。 那种从容,不像一个刚突破金丹的新人,倒像一个活了几千年的老修士在陪晚辈过招。 越看越不对劲。 陈安顺按住了心里的杀意,决定先不动声色。 若真是夺舍,得先弄清楚:是谁?从哪来?目的是什么? 贸然动手打草惊蛇,反而麻烦。 …… 一个时辰后,二十六座擂台尘埃落定。 陈安顺从云台上起身,以宗主身份向二十六名脱颖而出的金丹真传逐一发放苍山界法则宫殿的操控法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真仙转世(第2/2页) 每发一枚,底下便响起一阵欢呼。 轮到王梓诺时,陈安顺将玉牌递出去,目光与对方短暂交汇。 那年轻人的眼睛很平静。不是金丹修士该有的锐气勃发,反倒带着一种……看透世事的淡然。 陈安顺把玉牌放到他掌心里,没多说什么。 发完所有法器,陈安顺扬声道:“诸位真传各自回峰休整,三日后可自行前往苍山界修行。” 众人散去。 唯独王梓诺被单独留了下来。 云台上只剩四个人。 陈安顺居中,陈倾天在左,虬龙子歪在右边那把椅子里。 三双眼睛落在那灰袍年轻人身上,气氛骤然凝重。 三个化神以上的高修,盯着一个金丹初期。 换了一般人,膝盖怕是要软。 王梓诺却像早有预料。 他整了衣袍,不卑不亢地拱手。 “灵植峰内门王梓诺,见过三位前辈。” 声音平稳,目光坦荡。 没有心虚,没有慌张,甚至没有多余的解释。 陈安顺心里的杀意反而淡了一层。 真要是做贼心虚的夺舍老怪,不至于这么光明磊落。 他正要开口试探,虬龙子已经抢先了。 “小子。”虬龙子翘着二郎腿,语气跟聊家常似的,“你区金丹初期,就能领悟至少两成岁月法则。说,是不是天外邪魔夺舍?” 陈安顺嘴角一抽。 陈倾天也无奈地看了虬龙子一眼。 哪有审问这么直接的?您倒是铺垫两句啊。 不过虬龙子本就不管仙门日常事务,说话跳脱惯了,倒也没人真能拿他怎样。 王梓诺闻言,嘴角浮起一丝苦笑。 他拱手作揖,语气平和:“并非天外邪魔夺舍,只是前世记忆觉醒,会了些前世的神通罢了。” 前世记忆觉醒。 这说法倒也说得通。 转世重修的案例在修行界不是没有,尤其高修陨落前以大神通封存记忆,待来世机缘触发便能唤醒。 陈安顺的面色缓和了些,但警惕未消。 “既如此,你前世是何人?” 王梓诺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头,目光里泛起一层难以言说的沧桑。 良久。 “云枢仙盟,虚日星官,司辰真仙。” 这句话砸下来,云台上安静了一瞬。 虬龙子挑了挑眉,没什么太大反应。 陈倾天也只是略感好奇地打量了王梓诺两眼。 唯独陈安顺。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但他的右手,在袖中不动声色地扣住了刀柄。 云枢仙盟。 收留苏元养伤的云枢仙盟。 镇南天将雷鸣一巴掌拍死他草木分身的云枢仙盟。 他的敌人。 陈安顺缓缓吐出一口气,面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平淡笑意。 “司辰真仙,好大的来头。” “那我倒要请教,” 语气不疾不徐,像在问一件无关紧要的事。 “你还效忠于云枢仙盟么?” 第357章 “恨意滔天” 第357章“恨意滔天” 王梓诺的脸色变了。 眉骨压下,嘴唇抿成一条线,眸底的平淡寡然被一层灰败的恨意取代。 “宗主。”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着。 “我前世陨落,与云枢仙盟的盟主不无关系。既然已觉醒宿慧,自会承接因果。等到修为足够,必然会报前世之仇。” 字咬得分明。 陈安顺的右手还扣在刀柄上,指节微松了半分。 他盯着王梓诺那张年轻的脸,心里转了两圈。 哦? 这反应来得太快了。 快到像是提前准备好的答案。 陈安顺回想了一下方才自己提到“云枢仙盟”四个字时的状态:面上无波,但右手扣刀、气息微紧,这些细节搁普通金丹面前或许无碍,可对方号称真仙转世…… 真仙的感知,哪怕只残留三分,也足够捕捉到一个化神期修士瞬间溢出的杀意。 这小子是真跟云枢仙盟有仇? 还是察觉了我的态度,顺杆爬? 陈安顺心念电转,指腹在刀柄上轻轻摩挲。 若非大能转世往往伴有特殊的保护机制,他还真想施一个时光回溯,把这小子的脑子从里到外翻个底朝天。 但没必要冒险。 陈安顺的目光越过王梓诺的肩头,左边是陈倾天,化神初期,右边是虬龙子,炼虚境。 再往深处想,黄泉界还坐着一尊古神。 自己方才是太紧张了。 不管这小子前世修为多高,今生不过一个金丹初期,优势在我。 直接让他发大道誓言便是。 发了,万事大吉。 不发?那就别怪他陈安顺不讲师门情面。 想通这一层,陈安顺的右手彻底松开刀柄,整个人从椅子里站了起来。 他环顾左右,语气不疾不徐。 “或许在座诸位不知,云枢仙盟,正是大帝苏元藏匿养伤之所,也是我和古神的死敌。” 虬龙子嗑瓜子的手停了。 陈倾天的眉头拧了起来。 陈安顺看向王梓诺,嘴角挂着笑,语气和善得像在聊家常。 “王梓诺,你说与云枢仙盟有不共戴天之仇,我信你。但口说无凭。” 他竖起一根手指。 “发下大道誓言,永远背弃云枢仙盟,忠于古渚仙门。我便依旧视你为我仙门弟子,金丹真传照给。” 手指放下,笑意不减。 “否则……” 后半句没说。 也不用说。 虬龙子这回倒没插科打诨。 他歪在椅子里,三角眼半阖,看似懒散,实则灵识已经将王梓诺周身三丈锁死。 陈倾天更直接,手掌已经覆在了膝上的长剑鞘口。 王梓诺站在原地,面色在“恨意”退去后恢复了平静。 他在想。 说来古怪,前世司辰真仙的记忆虽已觉醒,那些恩怨情仇却像隔了一层纱。 他能清晰地回忆起盟主的背叛、同僚的袖手、陨落前的不甘,可那些情绪涌到心口时,竟薄得像别人的故事。 今世的王梓诺,灵植峰种了近百年灵草的内门弟子,才是主导这具身体一切决策的人格。 方才那番“恨意滔天”,不过是真仙残留的感知捕捉到了陈安顺瞬间的杀机后,本能做出的自保反应。 演的。 但也不全是演。 云枢仙盟确实对前世的他落井下石。 这仇是真的,只是今世的他暂时提不起多大情绪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恨意滔天”(第2/2页) 可眼下这局面, 发誓,活。 不发,死。 还有什么好犹豫的? 王梓诺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灵力引动天地法则。 “我王梓诺,以大道为证,今生永弃云枢仙盟,忠于古渚仙门。若违此誓,天道诛之,永不超生。” 誓言落地,天穹无声震动了一瞬。大道法则的烙印没入王梓诺的识海,再无更改的余地。 陈安顺的肩膀松了下来。 虬龙子吹了声口哨。 陈倾天的手从剑鞘上移开。 云台上的气氛在一个呼吸间从剑拔弩张变成了和风细雨。 陈安顺重新坐回椅子,翘起二郎腿,脸上的笑容真诚了不少。 “如此,恭喜王小友获得金丹真传名额。” 他摆了摆手,语气轻快。 “既是大能转世,往后修行必然一日千里。到时可别忘了我古渚仙门。” 王梓诺拱手,面上是恰到好处的感恩。 “自然如此,自然如此。” 心底却不以为然。 他在灵植峰种了近百年草,和这位新宗主可没半点交情。 将来若真恢复前世修为,留些法宝给灵植峰的师兄弟便算仁至义尽。 至于什么“忠于古渚仙门”,誓言绑的是“不背叛”,又不是“当一辈子牛马”。 不过此时此刻,这些话烂在肚子里就好。 王梓诺再施一礼,转身离去。 灰色袍角消失在云台边缘。 …… 三人独处。 陈安顺看向左右:“两位觉得此子如何?” 陈倾天沉吟片刻,开口。 “既已发下大道誓言,往后不会为敌。些许私事的真假,倒是不用计较。” 陈安顺一愣。 老祖这话什么意思?难道他也看出来了,那“恨意”有表演成分? 虬龙子嘿了一声,把最后一把瓜子壳从扶手上扫落。 “些许油滑不是坏事。” 他歪着脑袋,三角眼里浮起一层不知是感慨还是自嘲的光。 “当年我也是被师父说油滑不真诚,同门师兄弟个正气凛然瞧不上我。如今数千年过去,” 虬龙子摊了摊手。 “只有我还在仙门之中。” 云台上安静了两息。 陈安顺没接话。陈倾天也没接话。 有些事不用说透。 油滑的人活得久,这道理放在哪个门派都一样。 王梓诺能在被三位高修围住的压力下迅速判断局势、当机立断发誓表态,至少说明脑子够用。 比起一根筋的愣头青,陈安顺宁可手底下多一个聪明人。 聪明人好用。 前提是缰绳握在自己手里。 大道誓言就是那条缰绳。 陈安顺正想说点什么把话题收了,脑子里忽然传来一道震动。 北辰天庭。 泉府。 黄泉古神的声音直灌入御兽分身的识海,低沉浑厚,带着一股不容拒绝的威压。 “瑶池大会后年开始,已有几个天仙邀我先去论道。” “你收拾一番,同去。” 陈安顺本体睁开眼,嘴角抽了一下。 天仙论道。 他一个化神期修士跟着去? 当管家?当嘴替?还是当……暖场小丑? 还没来得及腹诽第二句,古神的声音又响了。 “三日后出发。” 第358章 出行 第358章出行 古神一声令下,管家陈无有不允。 至于那个王梓诺……陈安顺的目光扫向云台边缘,那道灰色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真仙转世。 哪怕只剩一成底蕴,将来也是炼虚起步的货色。 他一个化神期的宗主,指点个屁的江山。 人家客气气叫你一声宗主,那是给面子。你要真拿自己当前辈端架子,那叫自取其辱。 大道誓言绑着就够了。 剩下的,由他去。 陈安顺站起身,拍了拍袍角,冲虬龙子和陈倾天拱了拱手:“两位,金丹真传既然已决定,我这边有些要务,先走一步。” 虬龙子翘着脚挥手:“去,忙你的。”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化光消散,心神彻底沉入北辰天庭那边的御兽分身。 …… 三日后。 泉府正门大开。 陈安顺穿了身新制的墨色锦袍,站在门廊下,亲自盯着仆役们将蛟龙辇车牵到府门前。 那蛟龙是黄泉古神从墨玉玄渊买的,六阶血脉,通体暗金鳞片,双瞳殷红,脊背上架着一座三丈见方的玉质辇台。 辇台四角悬着流苏宝灯,内设软榻、茶案、香炉。 辇车两侧,十二名仙男仙女分列而立,尽是化神期以下、容貌出挑的年轻修士。 也是花灵石从墨玉玄渊雇来的临时仪仗。 七色虹光从辇台底部漫延开来,铺在地面上像条彩缎。 排面。 拉满。 陈安顺来回检视了一遍,满意点头。 这活儿他干得熟。 当年在古渚国登基那会儿,排场也很浩大。 区别在于,那回是给自己搞的,这回是给老板搞的。 打工人的命,认了。 “嗯。” 身后传来一声低沉的鼻音。 陈安顺回头。 黄泉古神站在廊下,一副青年面孔,五官冷峻,黑发束冠,通身气势收敛到了极致。 看着就像个寻常的世家公子。 但陈安顺知道,这“寻常公子”抬手就能灭一个小世界。 古神的目光从蛟龙辇车扫到仪仗队伍,嘴角几不可见地动了动。 满意。 但嘴上只蹦出一个字。 “走。” 陈安顺心里叹了口气。 您看,这就是为什么需要管家的原因。 一行人浩浩荡荡地升空,蛟龙扯开四肢,辇车破开云层,七色虹光拖出一条数里长的尾迹。 沿途经过的散修抬头张望,无不露出艳羡之色。 天仙出行。 这阵仗搁北辰天庭也算头一等了。 陈安顺站在辇车左侧侍从位,双手拢袖,微风拂面。 按理说元婴期的他该在车内跪坐伺候,但古神压根不在乎这些虚礼,让他随意站着就行。 “往北十万里,”古神的声音从辇内传出,平铺直叙,不带任何情绪,“先去昭明天仙所在的明耀天城。” “是。”陈安顺应声。 十万里。 蛟龙辇车的速度,约莫四五日可达。 路上无事,陈安顺便将古神此前告知的信息在脑中过了一遍。 昭明天仙,北辰天庭资历较老的散修天仙之一,擅长光系法则。 性格温和内敛,不善交际,但实力不弱。 两个闷葫芦碰一块,不带个能说会道的,场面能冷到结冰。 所以他陈安顺,是润滑剂。 是嘴替。 是社交工具人。 …… 四日后。 明耀天城已近在眼前。 远望去,整座城池笼罩在一层金白色的光晕里,城墙、楼阁、街道,所有建筑表面都泛着柔和的荧光,像一颗悬在虚空中的小太阳。 不愧“明耀”之名。 陈安顺眯了眯眼,收回目光。 辇车还未落下,前方半空已有人等候。 一名少年模样的修士负手而立,容颜温润如玉,眉心镶着一枚菱形光印,身着曜日素衣,头戴无顶玉冠。 身后跟着七八名弟子,气息从化神到渡劫不等。 昭明天仙。 少年开口,声音清朗但音量不大:“贫道昭明,见过泉古道友。” 辇车停稳。 黄泉古神从辇内踏出一步,站在车辕上,居高临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出行(第2/2页) 沉默了半息。 “昭明道友客气,我正是泉古。” 语气生硬得像在念台词。 昭明天仙保持着微笑点头。 然后两个人就这么站着。 对视。 无话。 空气肉眼可见地凝固了。 陈安顺在心里数了三个呼吸。 行,我来。 他从侍从位跨出半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笑容,拱手朗声道: “昭明天仙果然气宇非凡,泉古前辈在府中时常赞誉有加,今日首次相见,确实让人印象深刻。” 话一出口他自己都觉得生硬。 但没关系,只要能把话传出去就行。 果然,昭明天仙身后一名青衫大耳的化神修士立刻接过话茬,笑道: “师父确实对泉古天仙神交已久。师父,我们不如到府上一叙?” 好家伙。 陈安顺瞬间读懂了局面。 两个天仙,两个闷葫芦。 一个带了他当嘴替,另一个也带了徒弟当嘴替。 这是什么?社恐天仙联谊会? 昭明天仙闻言果然松了口气,笑着点头,侧身虚引,带众人往城中飞去。 黄泉古神踏下辇车,与昭明天仙并肩而行。 两人谁也没主动说话,但步伐默契地保持一致,偶尔对视一眼,一个颔首,一个点头。 无声胜有声? 不,这就是两个社恐在尬走。 但奇妙的是,走了约莫一盏茶的功夫,古神忽然开口问了一句什么。昭明天仙偏头答了两句。然后又沉默。 再走一会儿,昭明天仙主动指了指前方一座高阁,说了几个字。古神嗯了一声。 竟然……真的在交流了。 陈安顺在后面看着,默松了口气。 行。 这趟任务完成大半了。 只要自家古神不与人莫名其妙地交恶,其他问题都不是问题。 他放慢脚步,视线落在走队尾的那名青衫大耳的化神修士身上。 对方似乎也有意落后,两人的距离不知不觉拉近到了五步之内。 陈安顺主动开口: “这位小兄弟,我是泉古天仙的管家陈安顺,不知如何称呼?” 那化神修士转过脸来,五官算不上英俊,但一双大耳配上圆脸和明亮的眼睛,看着便是个活泛人。 “我叫林熹晨,见过陈道友。” 口条极好,吐字清晰,语尾带着恰到好处的亲近。 陈安顺打量了他一眼。 化神中期,与自己本体修为相当。 但这人身上没有修行者常见的倨傲之气,反而有股……同行的味道。 另一个嘴替。 陈安顺的嘴角勾了一下。 林熹晨也在打量他,目光停在他的元婴分身上两息,什么也没说,脸上的笑容却更真诚了几分。 “陈道友,”林熹晨压低声音,朝前方两位并肩而行的天仙努了努嘴,“你家前辈,平日也这般……惜字如金?” 陈安顺挑了下眉。 这是在试探,也是在拉关系。 他没避讳,笑道:“何止惜字如金。有时一整天,说的话加起来不超过十个字。” 林熹晨的嘴角抽了一下,露出一种“我懂我懂”的苦涩表情。 “我家师父更甚。上个月有位天仙来访论道,师父全程只说了三句话。第一句‘来了‘,第二句‘嗯‘,第三句‘慢走‘。” 陈安顺差点笑出声。 这下他彻底确定了,林熹晨跟他是一路人。都是被社恐老板逼出来的社交型打工仔。 两人对视一眼,在彼此眼中看到了某种惺惺相惜。 前方,明耀天城正中一处庞大府邸的大门缓缓打开。 昭明天仙侧身,冲古神做了个请的手势。 古神点头迈步。两位天仙一前一后跨入府门,背影沉默而和谐。 林熹晨收敛了脸上的轻松神色,正了正衣袍,忽然回头看着陈安顺,压低了嗓门。 “陈道友,瑶池大会的事,你知道多少?” 陈安顺脚步微顿。 林熹晨的眼睛很亮,低声道: “听说这一届……天仙可带一名后辈进入,这些后辈,也有机会吃到蟠桃。” 第359章 两个选择 第359章两个选择 “蟠桃?” 陈安顺脚步一顿,脸上的表情还挂着社交性的微笑,脑子里的算盘已经噼里啪啦响了。 按照黄泉古神所言,蟠桃,增一成道行。 这一成道行,上限极高,据传连真仙服用亦有效用。 换算到他化神期的修为上,大致等同于……一枚刹那芳华丹的效果? 嗯,也就是百亿灵石。 值钱,但没有值到让他心跳加速的地步。 毕竟他现在一天净赚一亿两千万。 一百亿灵石,三个月就可以攒出来。 可林熹晨接下来的话,让他耳朵竖了起来。 “我看泉古天仙对你颇为看重,这名额大概率落在你头上。” 林熹晨压着嗓门,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踩在点上。 “只是你我化神境界,这一成道行说实话……有些浪费。” “哦?” “那些渡劫境的师兄们,道行深厚,一成增幅堪比万亿灵石的丹药。若是道友愿意,我倒可以牵线搭桥,将这名额转售。” 陈安顺的瞳孔微缩了一下。 化神期的一成道行,值一百亿。 渡劫期的一成道行,值万亿。 价差百倍。 这笔账,一个练气期的散修都算得明白。 但陈安顺没有当场应下来。 他笑了笑,语气不疾不徐:“林道友好意,我心领了。只是此事我尚未得到泉古天仙许下的名额,贸然应承,恐怕不妥。” 停了一拍,话锋轻转。 “若真有此事,倒不妨商议。” 留了口子,没把门焊死。 林熹晨果然面露喜色,拱手道:“好说好说,道友但凡有了准信,随时知会一声。” 两人相视一笑。 彼此都是聪明人,话说三分够用。 …… 明耀天城。 这一住就是数日。 两位天仙的论道,陈安顺和林熹晨自然没资格旁听。 每日清晨,两人在府邸偏厅碰个面,交换些天庭的情报,聊些鸡毛蒜皮,倒也处得颇为融洽。 第六天傍晚。 陈安顺正在客房里盘膝打坐,识海中忽然传来一道低沉的声音。 “瑶池大会,你随我去。” 简短,直白,没有征询语气,也没有多余的解释。 黄泉古神的一贯风格。 陈安顺心头一动。 来了。 他定了定神,从蒲团上起身,整了衣袍,穿过回廊来到主院。 古神负手立在院中一株老树下,月色打在他年轻的面孔上,神色淡漠如常。 陈安顺行了一礼,直起身时,措辞已在脑中过了三遍。 “大人,属下斗胆,想请示一事。” 古神没说话。 在他这里,沉默就是“说”。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坦然道:“瑶池大会若有蟠桃之机缘,属下如今不过化神,一成道行于属下而言……收益有限。” 他观察了一下古神的表情,纹丝不动。 继续。 “若是大人允准,属下想将此名额置换为其他灵资。那些渡劫境的修士对蟠桃趋之若鹜,属下或可从中换取更为实际的修行资源。” 说白了就是:老板,这蟠桃给我吃不划算,让我卖了换钱行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两个选择(第2/2页) 院中安静了三息。 古神的目光从老树梢头收回,落在陈安顺身上。 “可。” 一个字。 陈安顺心里的石头落了地。 古神转身往屋里走,走了两步又停住,侧头丢了句话过来。 “换的东西,用在刀刃上。” “属下省得。” …… 当天夜里,陈安顺就摸到了林熹晨的客房门外。 敲门。 门开了条缝,林熹晨披着外袍,头发散着,显然刚从定中起来。 一看是他,立刻精神了。 “成了?” “成了。”陈安顺一步跨进去,反手带上门。“泉古天仙已允准,名额可以出。你那边,尽管放出风去。” 林熹晨两只大耳朵都在发光,搓了搓手。 “道友放心,这事交给我。北辰天庭盯着瑶池名额的渡劫前辈,少说也有十几位。十天之内,必有回音。” 陈安顺点了点头,没再多留。 出门时,林熹晨在身后补了一句:“分润之事,到时候好商量。” “自然。” 陈安顺头也没回。 他不担心林熹晨在中间做手脚。 昭明天仙的爱徒,论道论的不只是法则,还有面子。坑了泉古天仙管家的钱,等于打昭明天仙的脸。 这笔账,林熹晨算得比他还清楚。 …… 十天。 林熹晨果然准时上门。 泉府偏厅,两杯清茶摆上桌。 “两位渡劫师兄有意。”林熹晨竖起两根手指,“一位出千亿灵石,现结。” 千亿。 陈安顺面上不动声色,心里换算了一遍。 日净入一亿两千万,千亿灵石,约莫八百三十天。 不到三年。 多,但不够多。 “另一位呢?” 林熹晨的表情变得微妙。 “另一位,不出灵石。他的条件是,替你出手一次。” 陈安顺端茶的手停了。 “渡劫境全力一击,不限时间,不限对象。只要你开口,他立赴战场。”林熹晨压低嗓门,“此人名叫庄周鹤,是北辰天庭排得上号的散修,实力……稳居渡劫后期。” 渡劫后期,全力出手一次。 陈安顺的脑子飞速运转。 千亿灵石,他攒三年就有了。 灵石这东西,花了还能再赚。 但渡劫境的全力一击…… 他想到了云枢仙盟雷鸣一巴掌拍死他分身的那一瞬。 古神不可能时刻刻护着他。 黄泉之光只能挡住炼虚境。 真到了生死关头,一次渡劫后期的全力出手,就是一条命。 命比钱贵。 陈安顺放下茶盏,抬头看向林熹晨。 “第二个,我选庄周鹤。” 林熹晨似乎早有预料,笑着点头:“明智之选。” “不过,”陈安顺的手指在桌面轻叩了两下,语速慢了半拍。 林熹晨挑眉。 “我本体不在北辰天庭。”陈安顺盯着对方的眼睛,一字一字道,“这位庄周鹤前辈的‘出手一次‘……能跨界么?” 林熹晨端着茶盏的手,悬在了半空。 第360章 改造人? 第360章改造人? 林熹晨端着茶盏的手悬在半空,大耳朵微动了两下。 “跨界?” 他把茶盏搁回桌上,脸上的轻松劲儿消了大半,目光里多出一层审视。 “陈道友,你的本体……不在北辰天庭?” 陈安顺没否认,也没解释。他端起自己那盏茶,抿了一口。 林熹晨的脑子转了两圈,没再追问。 聪明人的好处就在这里:不该知道的事不问,该办的事照办。 “庄前辈那边,我去探个口风。”他顿了顿,语气谨慎了些,“但跨界出手,条件恐怕不一样。” “无妨。”陈安顺放下茶盏,“先问,价码我认。” 林熹晨点头,没再多言。 …… 三天。 陈安顺每日照常随侍在侧,替古神和昭明天仙的论道充当润滑剂。 面上波澜不惊,心神却有一半悬在那笔交易上。 第四天傍晚,林熹晨终于敲了他的房门。 “问到了。” 林熹晨进门便开口,语速比往常快了半拍: “庄前辈说,跨界他做不到亲身前往。但他可以炼制一具渡劫分身,封入乾坤戒。” 陈安顺眉头一挑。 “分身能维持多久?” “十息。” 十息。 陈安顺在心里默算。 十个呼吸的时间,渡劫后期全力输出。够不够? 够了。 十息足以轰碎一座城池,足以在任何一场化神级别的围杀中撕开缺口。 不是让他去打一场战争,而是在最致命的一刻,撕开一条活路。 更重要的是,乾坤戒可以通过双生虚空桥传回本体。 这张底牌,将贴身带在黄泉界。 “一念可召?” “一念即出,无需引导,破戒即战。十息之后,分身自毁。” 陈安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 十息,不能续。一次性的东西。 但命也是一次性的。 “成交。” …… 交割过程比想象中简洁。 林熹晨充当中间人,庄周鹤始终未曾露面。 第七天清晨,一枚通体漆黑的乾坤戒被林熹晨双手捧到陈安顺面前。 戒面无纹,内壁刻着一道极细的禁制纹路。 陈安顺神识探入,触到了里头那具分身。 形如中年男子,盘膝悬浮,周身雷霆隐现,气息收敛却压得他识海一阵刺痛。 渡劫后期。 货真价实。 陈安顺收回神识,将乾坤戒纳入袖中。 “名额的凭证。” 他取出一枚古神亲授的玉符递过去。 林熹晨接过,验看无误,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活泛的笑。 “合作愉快。” “愉快。” 陈安顺拱了拱手,转身回房。 门一关,他盘膝坐下,双手结印,灵魂纽带在体内震荡。 双生虚空桥在胸腔处浮现一道细如蛛丝的光弧,连通两界。 乾坤戒化为一道流光,沿着虚空桥坠入另一端。 …… 黄泉界,清泉王宫,静室。 陈安顺本体缓缓睁眼。 掌心多了一枚漆黑戒指。 他将戒指套上左手中指,指腹摩挲着冰凉的戒面,嘴角弯了一下。 黄泉之光,挡炼虚一刻钟。 庄周鹤分身,渡劫后期十息。 再加上本体化神中期的实力、不屈刀域、岁月法则…… 底牌一张叠一张,像摞牌一样越垒越高。 什么时候能摞到不怕任何人翻桌子的程度? 大概是永远不能。 修行界这破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下一个想弄死你的人是什么境界。 但至少现在,能多喘几口气。 陈安顺收了笑,重新闭目。 本体继续感悟岁月法则,分身那边且随古神论道去。 …… 论道一论,便是半年。 黄泉古神和昭明天仙之间的交流方式让陈安顺大开眼界。 两个社恐凑一块,居然真能聊出火花。 只不过他们的“聊”,是隔三天蹦一句话,然后各自闭目参悟半日,再蹦下一句。 效率极低。 但两位天仙乐在其中。 陈安顺和林熹晨反倒成了最闲的人。 偶尔碰个面喝杯茶,交换些天庭消息,日子过得比预想中平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改造人?(第2/2页) 半年的时间没白费。 御兽分身跟在天仙身边,法则感悟被动都在涨。 本体那边更是全力推进,刹那芳华丹、坤舆扩元丹一枚接一枚地炼化。 岁月法则,五成。 体内世界,一百六十万亩。 化神中期的修为稳如磐石,距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陈安顺正在静室中运转法力,灵台清明,体内世界里万物苍翠。。 忽然, 古神的声音灌入御兽分身的识海。 没有了平日的镇定,带着些许波澜。 “赤明和阳天外的那处隔断,正在减弱。” 陈安顺心头一紧,识海中的修炼状态瞬间退出。 “大概三年后,会完全消失。” 古神顿了顿。 “但苏元的气息越来越强,恢复速度远超预料。三年后不可能恢复至真仙,但在被我缠住的情况下……或许有对付阴凤人那些炼虚的手段。” 陈安顺的后背一层细汗。 三年。 苏元恢复的速度比古神预估的快。 隔断一旦消失,十重天和上面的二十重天重新贯通,苏元若能腾出手来对付阴凤人等人…… 他们这批古神麾下,下场可以想象。 古神的声音最后落了一句:“你去看一看。” 陈安顺二话没说,心神切回本体。 静室之中,他抬手一招。 虚幻半透明的身影从体内飘出。头戴古朴王冠,周身国运缭绕,面容与本体一模一样却更为威严,气运分身。 如今古渚国疆域横跨数重天,气运之盛前所未有。 这具分身的修为早已攀至化神初期,在自家领土内还能翻倍。 三大分身里,战力最强。 “去。” 气运分身化作一道金虹,破开静室禁制,一步踏出界壁,直奔赤明和阳天。 …… 赤明和阳天,边境。 金虹落地,气运分身立在虚空之中,目光望向前方。 那道透明的隔断还在。 但与半年前相比,确实淡了许多。原本肉眼不可见的屏障,如今在光线折射下能看出一层极薄的波纹。像一面正在融化的冰墙。 三年后彻底消失。 陈安顺的目光穿过隔断,望向另一侧。 有人。 一个身影悬浮在隔断对面百丈处,正往这边看。 陈安顺眯起眼。 那人的轮廓……熟悉。青袍,身形修长,面容清俊。 云望舒? 药师仙宗那个被古神轰杀了分身的炼虚修士? 不对。 陈安顺多看了两眼,眉头拧了起来。 轮廓是云望舒的轮廓,五官是云望舒的五官。 但身体的比例有细微的违和。 肩宽了半寸,颈部多出一圈隆起的筋络,双手的指节比常人长出一截,关节处泛着一层不自然的灰白色光泽。 像是把不同的东西拼在了一起。 缝合。 这个词从陈安顺脑海里跳出来的瞬间,他的脊背发凉。 云望舒当初兵败后,那枚分身逃入了帝宫。 帝宫的悬赏令说得清楚:以道令和道果为赏。所有人都以为进帝宫是领赏修炼。 可如果不是? 陈安顺死盯着隔断对面那个“云望舒”。 对方也在看他。 那双眼睛里没有情绪,空洞得像两颗玻璃珠。 不是活人该有的眼神。 陈安顺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压得极低,只有自己听得见。 “帝宫里面……不是机缘。” “而是改造池?” 他的拳头在袖中攥紧。 苏元拿这些投靠他的炼虚修士做什么?拆了重组?灌注什么邪术,强行拔高到炼虚之上? 一个被改造的云望舒站在这里。 那另外那些人呢?还有多少个进了帝宫就再没出来过的高修? 隔断对面,“云望舒”的嘴角缓缓扯开一个弧度。 像肌肉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牵动,机械地完成了一个“微笑”的指令。 然后他抬起了手。 那只灰白色关节的手掌按在隔断上,透明的屏障在触碰处泛起一圈涟漪,微凹陷了进去。 陈安顺瞳孔一缩。 三年? 这东西……等得了三年吗? 第361章 太阴戮形缝合术 第361章太阴戮形缝合术 陈安顺眼中金光轮转。 岁月法则牵引着灵力涌入双瞳,那具灰白关节的“云望舒”被一帧帧定格、截取、烙印进神识深处。 隔断对面,“云望舒”歪着脑袋,保持着那个机械的微笑,像一具提线木偶在等待下一条指令。 够了。 陈安顺收回目光,气运分身化作金虹拔地而起,头也不回地撤离赤明和阳天边境。 留下来没意义。 那东西暂时破不了隔断,他也拿那东西没辙。 回到清泉王宫静室,本体睁眼。 左手一翻,五枚留影珠排列在掌心,每一枚里都灌入了方才截取的影像。 “云望舒”那张脸,那些灰白色的关节,那双空洞的玻璃珠眼睛。 陈安顺取出传音玉简,手指在珠面上点了五次。 阴凤人,无敌,司徒绫,虬龙子。 四枚留影珠裹着灵力激射而出,分别锁定四位炼虚修士的方位。 他捏着第五枚,犹豫了半息。 王梓诺,一个金丹期。 但人家前世是真仙,真仙见过的东西,比他们这些人加在一起都多。 指腹一弹,第五枚留影珠破空而去。 …… 回复陆续传回。 阴凤人:“未曾见过此物,但气息确属阴邪一脉。” 虬龙子:“看着瘆人,像缝合的。我不认识。” 孙无敌:“此等手段闻所未闻。” 司徒绫:“不知。” 四份回复,四个“不知道”。 陈安顺的眉头越皱越紧。 就在他准备自行翻找古籍的时候,第五枚传音玉简亮了。 王梓诺的声音传出,语调平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凝重。 “宗主,这是上古奇术《太阴戮形缝合术》。” 陈安顺手上动作一停。 “以九八十一味阴秽奇物为引,强行截取外物的某种神通甚至修为,缝合到修士的肉体之上。当年云枢仙盟,就曾出现这等邪物。” 陈安顺攥住玉简,脑子飞速运转。 截取神通,缝合肉体。 所以帝宫不是什么机缘宝地,苏元把那些投靠的炼虚修士骗进去,是拿来当材料? 难怪云望舒那具身体的比例不对劲,肩宽了半寸,指节长了一截,关节泛灰白。 那些多出来的部分,是别人的。 陈安顺后背一阵发麻,当即传音:“来清泉王宫后花园,有事面谈。” …… 半个时辰后。 后花园石亭。 王梓诺穿着灵植峰的灰色内门袍,一个人沿着碎石小径走来。 半年不见,这年轻人的气息从金丹初期涨到了金丹中期。 陈安顺倒不意外。真仙转世,底蕴摆在那儿,这速度搁普通弟子身上是妖孽,搁他身上只算正常发挥。 王梓诺进了石亭,拱手行礼。 抬起头时,眉间拧着。 “宗主叫我来,是那缝合之物的事?” 陈安顺点了下头,示意他坐。 王梓诺没坐。 他站在亭柱旁,双臂抱在胸前,看着亭外那片灵草圃,脸上带着种说不清是忧虑还是无奈的表情。 “我在传音里说了,能施展《太阴戮形缝合术》的,修为起码天仙以上。”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陈安顺脸上。 “什么时候,咱们这只有炼虚境的古渚仙门,招惹到了这等存在?” 口气里有抱怨。 一个金丹中期对化神宗主抱怨,搁别处是以下犯上。 但王梓诺骨子里装着真仙的记忆,对修为的辈分天然没什么敬畏。 陈安顺也不跟他计较这些虚的。 “你跟我透个底,”王梓诺索性把话挑明,“那缝合怪物究竟什么境界?” 陈安顺靠在石栏上,想了想,老实道: “隐约在炼虚之上,或许初入合体境。按照黄泉古神的说法,三年后隔断彻底消失,那东西就会破入黄泉十重天。” 王梓诺的脸色变了。 三年。 他现在金丹中期。三年后就算拼了命,最多元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太阴戮形缝合术(第2/2页) 元婴对合体? 连逃都逃不掉。 王梓诺在原地站了几息,嘴唇动了两下,最后挤出一句:“想必宗主已经有所准备?” 语气克制,但陈安顺听出了潜台词:你准备好了吧?你有底牌吧?你不会把我们全拉去送死吧? 陈安顺笑了笑。 “无非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罢了。” 王梓诺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话听着云淡风轻,可他总觉得眼前这位宗主不是在打肿脸充胖子。 从前世司辰真仙的阅历来看,能在绝境前还笑得出来的人,要么是傻子,要么是手里真攥着什么别人不知道的东西。 陈安顺显然不是傻子。 “你倒是说说,”陈安顺的语气转得随意,“这缝合怪有什么弱点没有?” 王梓诺回过神来,压下心头杂念,沉思了片刻。 “《太阴戮形缝合术》以阴秽为根基,阴阳法则和火系法则对其有额外克制。尤其是纯阳之火,能灼烧缝合处的阴秽经络,令其拼接的部位崩解脱落。” 阴阳,火系。 陈安顺脑海中第一个冒出来的,是那件日月天光鉴。 仙门镇宗之宝。 自他接任宗主后,翻过典藏阁的档案,这才知道那面铜鉴的真实品阶:居然不是五阶、六阶之流,而是逼近仙宝的九阶法宝。 日为纯阳,月为太阴,日月交辉便是阴阳并济。 只是自二代祖师陨落之后,历代宗主无一人能催发其全部威能。 陈倾天老祖手持此宝,最多做到越阶一战,这也是当初他不惧弑天魔教主的底气所在。 但若是炼虚境持此宝呢? 陈安顺的目光微沉。 三年。 若三年后他能突破至炼虚,手持日月天光鉴…… 或许也能抵挡一二。 王梓诺把知晓的说完,识趣地收住话头,拱手告辞。 灰色袍角拐出后花园回廊,消失不见。 …… 石亭里只剩陈安顺一人。 他取出传音玉简,将“阴阳法则、火系法则克制缝合怪”的消息,分别发给阴凤人、虬龙子、孙无敌、司徒绫。 让他们各自留心准备,总比到时候两眼一抹黑强。 做完这一步,陈安顺从石栏上站起来。 下一件事。 他一步踏出,遁光裹体,身影掠出容英界上空。 玄阵峰。 峰顶那座八角阁楼前,几名弟子正在搬运刻满纹路的玉板。见宗主降临,齐齐行礼。 陈安顺点了点头,径直穿过阁楼正门。 里头的格局跟半年前大不一样。 原本空旷的中堂被改造成了一间巨大的阵法实验室,地面刻着密麻麻的阵纹,墙壁上嵌着数十枚灵石供能的玉髓灯。 正中央,一面三尺见方的铜板悬浮在半空,铜板表面流淌着幽蓝色的灵光。 鱼玄机站在铜板旁边,袖子撸到肘弯,手上沾着灵墨,头发乱糟的,整个人跟从矿洞里刚爬出来似的。 但那双眼睛亮得吓人。 他一看到陈安顺跨进门,嘴角咧到了耳根。 “宗主!” 鱼玄机两步蹿过来,一巴掌拍在那面悬浮铜板的边框上,灵光荡了一圈。 “玄鉴录灵阵,成了!” 铜板表面的幽蓝灵光骤然收束,凝成一行清晰的文字和数据,从上到下依次排列。 陈安顺的目光落上去。 【修士:鱼玄机】 【境界:元婴初期】 【体内世界:8,220亩】 【法则感悟:星辰·一成二】 【力量:7865】 【速度:8821】 【精神力:4,871】 【悟性指数:78】 陈安顺的瞳孔微放大。 属性面板。 货真价实的、能实时监测的属性面板。 鱼玄机双手叉腰,下巴扬着,活像只刚打完胜仗的斗鸡。 “宗主,你试试,把手按上去。” 第362章 属性面板 第362章属性面板 陈安顺抬手按上去。 掌心贴住铜面的刹那,幽蓝灵光猛地一涨,像被什么东西激活了般剧烈翻涌。比方才鱼玄机测试时的反应强了不止一倍。 铜板嗡鸣。 灵光收束,一行数据凝出,清晰得刺眼。 【修士:陈安顺】 【境界:化神中期】 【体内世界:1,600,000亩】 【法则感悟:岁月·五成】 【力量:82,001】 【速度:79,202】 【精神力:59,010】 【悟性指数:304】 鱼玄机的笑容僵在脸上。 他的目光从“境界”那一栏开始,逐行往下扫。 每扫一行,瞳孔放大一圈。 一百六十万亩体内世界。 他自己才八千多亩。 差了将近两百倍。 力量八万二? 他的才七千八。 十倍。 悟性指数三百零四? 他的才七十八。 四倍。 鱼玄机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干涩的吞咽。 那些数字排列在一起,像一把尺子,精准地量出了他跟眼前这位宗主之间的距离。 不是一个层级。 是一道看不见底的深渊。 “宗主,”鱼玄机的声音有些发飘,“你什么时候……突破化神中期了?” 陈安顺咳嗽了一声,把手从铜板上收回来。 数据还亮着。 那个“160万亩”的数字格外刺眼。 “刚突破不久。”他面不改色,语气轻描淡写,“这不是重点。你这属性面板,至多能测到什么修为?” “属性面板?”鱼玄机被这个称呼拽回了神,嘴里嘟囔了两遍,“这称呼倒是直接。也行,往后玄鉴录灵阵就叫属性面板好了。” 他愣了两息,才想起宗主的问题。 “大概就是炼虚境。”鱼玄机正了正神色,手指点在铜板边框上,“传闻炼虚之上,体内世界与肉身相合,法则已化为本能,难以用灵阵原理拆解出单独的属性指标。” 陈安顺点了点头。 够用了。 仙门里修为最高的是虬龙子,炼虚初期。 往上数就是阴凤人那帮人,那些不归他管。 “无妨,如今宗内最多也就是炼虚初期的祖师,足够用了。”陈安顺的目光重新落回铜板,手指在边框上敲了两下,“至于往后的境界,待仙门发展壮大后,或许才有研究的必要。” 鱼玄机连连点头。 他此刻满脑子都是宗主那个“一百六十万亩”。 化神中期,一百六十万亩。 他翻遍脑子里所有关于化神期的认知,找不到任何一个参照物。 这已经不是天赋能解释的范畴了。 但鱼玄机是聪明人,聪明人不问不该问的事。 “宗主,”他主动岔开话题,拍了拍铜板,“接下来是不是该商量推广的事了?” 陈安顺的嘴角弯了一下。 两人就着铜板旁边那张堆满灵墨的矮桌,商量了小半个时辰。 最终敲定方案:在玄阵峰设置面板刻录室,每名弟子首次刻录收费一百灵石,刻录后数据实时更新,十年维护一次。 简单,暴利。 不过这笔小钱不是陈安顺在意的。 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当每个弟子都能看见自己的修炼数据时,修行就不再是一件盲人摸象的事。 悟性高的人知道自己悟性高,该冲法则;力量强的人知道自己力量强,该走体修路线。 资源配置精准化。 人才筛选透明化。 长远来看,这玩意儿对仙门的价值,远超灵石本身。 “行。”陈安顺从矮桌旁站起来,“面板的事就这么定了。” 鱼玄机搓着手,眼里全是对未来的期待。 陈安顺看着他这副模样,忽然想起自己此行的真正目的。 方才被那块铜板上的数据一搅,差点忘了正事。 “鱼峰主。” 语气沉了半度。 鱼玄机抬头,笑意收了三分。 “此次我来找你,并非为了这属性面板。” 陈安顺的目光从实验室墙壁上那些嵌满灵石的玉髓灯扫过,最后落回鱼玄机脸上。 “而是另有一事。” 他没绕弯子。 苏元,缝合怪物,三年。 赤明和阳天的隔断正在消融。 阴阳法则和火系法则是克制手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属性面板(第2/2页) 鱼玄机的脸色随着他的叙述一点变了。 从好奇,到凝重,到苦涩。 “……所以我想在赤明和阳天的边境布置阴阳、火系两类大阵。”陈安顺盯着他,“当年围剿杨恨天时,我见过鱼峰主的阵法之妙。若你能在外围设阵,对我方而言是极大的助力。” 鱼玄机没有立刻应声。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铜板上还亮着的那行数据。 法则感悟:星辰·一成二。 一成二。 “宗主想用这阵法,对付什么境界的敌人?” “最好能对炼虚境有加持,对化神、元婴的敌人有灭杀效果。” 鱼玄机苦笑着摇了摇头。 “宗主太高估我了。”他的语气没有半分矫情,全是实话,“我的法则才一成二,对炼虚境一无所知。最多只能布设加持化神、灭杀元婴的大阵。” 陈安顺的眉头皱了一下。 他想到的不是鱼玄机一个人的阵法能不能单挡缝合怪。 而是三年后的战局,如果苏元真的放出那批改造物入侵,绝不会是一两个。 那将是一重天对另一重天的全面冲击。 到时候炼虚对炼虚,化神对化神,元婴对元婴,是一整条战线。 鱼玄机的大阵,守的是中下层。 中下层稳住了,上面的人才能腾出手来。 “可以。”陈安顺点头,“就按你说的,加持化神、灭杀元婴。三十亿灵石,够不够?” 鱼玄机的呼吸粗了一拍。 三十亿。 他整个玄阵峰一年的拨款才五千万。 三十亿灵石砸下来,足够他把赤明和阳天的边境铺成一座铁桶。 “够!”鱼玄机的眼睛亮得能点灯,“绰绰有余!” “务必放在第一位。” 陈安顺丢下这句话,转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鱼玄机的声音,中气十足:“是,宗主!” 陈安顺的脚步没停。 走出八角阁楼时,他的脑子已经在转下一件事了。 回到清泉王宫,他提笔落令。 第三道宗主令。 当日午后,这道宗主令便通过各峰传讯阵,送到了古渚仙门十八峰每一名弟子的手中。 “玄阵峰已成功研制属性面板,刻录后可实时显示本人境界、体内世界、法则感悟、力量、速度、精神力、悟性系数。所有门内弟子均可前往玄阵峰刻录,每次付费一百灵石。” 消息传开的速度比陈安顺预想的还快。 厚土峰的弟子正在灵田里除草,传讯玉简一响,三个人同时扔了锄头。 “属性面板?什么意思?能看自己的修炼数据?” “一百灵石就能刻?这也太便宜了吧?” “走,去玄阵峰!” 剑峰的内门弟子正在对练,一剑劈出去还没收回来,对面那人已经飞了。 “喂!你剑还在我脖子上呢!” “你自己拔!我得去排队!” 万象峰、灵植峰、太初峰……十八座山峰几乎同时炸开。 到傍晚时分,玄阵峰山脚下已经排起了一条看不见尾巴的长队。 队伍里,一名筑基弟子攥着刚刻录完的玉牌,眼眶泛红。 “天……我的悟性指数居然有二十二!师父说我资质愚钝,可二十二在筑基里不算低吧?” 旁边的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语气激动: “我力量属性比同阶高出三成!难怪我每次近战都赢,原来我适合走体修路线!” “以后每次闭关完,看一眼面板就知道涨了多少。”有人喃喃自语,“我感觉我的拖延症有解药了。” “我决定了!” 一名金丹弟子将玉牌高举过头顶,冲着人群吼了一嗓子: “陈宗主,永远的神!你看他上任才多久?仙门投资计划、金丹真传、现在又搞出属性面板!百年之内,咱们仙门必出天骄!” 欢呼声此起彼伏。 清泉王宫高处,陈安顺负手站在回廊尽头,远望着玄阵峰方向那条蜿蜒的人流。 嘴角微弯了一下,随即收住。 三年。 他转身走向静室,背影被夕光拉长。 三年后那些缝合怪物破入的时候,这些沸腾的弟子们能不能活着站在这里,取决于他接下来每一天的选择。 当古神被大帝苏元纠缠住,底层缝合怪物被大阵抵挡住。 大概率,炼虚、炼虚之上的决斗,才是决定胜败的关键。 而他陈安顺,或许能成为最大的变量? 第363章 薅羊毛! 第363章薅羊毛! 阴凤人的传音玉简响了三天三夜。 找虬龙子、找司徒绫、找所有他能联系上的炼虚修士。 内容翻来覆去就一个意思:三年后隔断消失,缝合怪物会涌入黄泉十重天,你们到底有没有对策? 虬龙子的回复简洁明了:“急什么,死不了。” 司徒绫没回。 孙无敌回了一句:“闭关中,勿扰。” 阴凤人气得在洞府里砸了三套茶具。 他活了八万年,什么东西没见过。 可那些缝合怪物的气息,确实让他后脊发凉。 陈安顺倒是安之若素。 当年筑基期被杨恨天盯着,元婴期就接触到大帝这等威胁,化神期一出关分身就被真仙拍死。 修仙这条路,哪天不是在刀尖上走? 反倒是前面十年那种太平日子,让他觉得像做梦。 梦醒了,回到正常节奏。 该干嘛干嘛。 每日一亿两千万灵石的净收入,三个月一枚刹那芳华丹。 御兽分身和明耀天城本地的丹药铺混得贼熟。 丹药通过双生虚空桥传回本体。 本体服下,盘膝坐入苍山界的法则宫殿。 这宫殿当初从苍山族手里讹来一半,如今派上了大用。 殿内有不知哪位大能的手段加持,对法则领悟的加成效果惊人。 陈安顺闭目运功时,体内世界岁月法则丝线翻涌,比在静室中浓郁了近三成。 三成。 别小看这三成。 对他这种悟性本就离谱的人来说,三成的加速意味着原本需要一年的突破,七八个月就够了。 时间一天过去。 法则宫殿内的幽蓝灵光在他周身流转,岁月的长河在识海中日渐清晰。 半年。 丹田内的元神骤然一震,化神后期的壁障在某个夜半时分悄然碎裂。 没有天雷,没有异象。 化神后期的修士突破,本就是水到渠成之事。 体内世界的扩张到了临界点,元神自然蜕变,无需外力催动。 陈安顺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法则宫殿内的幽蓝灵光在他身前汇聚,熟悉的铜板虚影浮现。 玄鉴录灵阵的刻录早已融入他的躯体,随时可调取。 【修士:陈安顺】 【境界:化神后期】 【体内世界:2,000,000亩】 【法则感悟:岁月·七成】 【力量:102,003】 【速度:98,003】 【精神力:65,021】 【悟性指数:349】 陈安顺摸了摸下巴。 两百万亩体内世界,力量破十万,岁月法则七成。 半年前那个“化神中期一百六十万亩”的数据已经被远甩在身后。 这速度,搁整个三十三重天恐怕找不出第二个。 按这个节奏,一年之内,炼虚可期。 但光是炼虚初期还不够。 陈安顺的笑意收了。 泉府藏书阁的记载浮上心头,“炼虚者,参悟空间之道,以体内世界鲸吞虚空,夯实道行根基。” 同样是炼虚,为什么有人能横压同境,有人却只能苟延残喘? 差别就在“炼化虚空”四个字上。 顶尖的炼虚修士能将体内世界撑到数千万亩。 而刚踏入炼虚的新手,还在为两三百万亩沾自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薅羊毛!(第2/2页) 十倍百倍的差距,全靠空间之道填平。 陈安顺闭上眼,脑海中浮现一个画面。 当年挑战十八峰。 剑峰、阳明峰都还好,唯独在太虚峰缕缕受挫。 二长老空桁就一招空间遁法,逼得他毫无招架之力。 那是他第一次真正见识空间之道的恐怖。 彼时悟性虽强,可筑基期连岁月法则都只悟了个皮毛,哪有余力再分心? 如今不同了。 岁月法则已至七成,体内世界两百万亩,法则宫殿加速三成。 若是现在开始参悟空间之道,等到突破炼虚的那一刻便能直接炼化虚空,一步到位。 不用从炼虚初期慢慢熬。 甚至,一步顶尖。 思路理清,陈安顺没有犹豫。 心神一转,万里之外明耀天城中的御兽分身睁开了眼。 走廊尽头,古神的房门紧闭。 分身整了整衣袍,三步并作两步走过去,抬手叩门。 “大人,我有要事相商。” 沉默了两息。 “进来。” 陈安顺推门而入。 黄泉古神盘坐在蒲团上,那张年轻冷峻的面孔上看不出任何表情。 与昭明天仙论道半年,这位大人的社交技能依旧稳定地停留在“三个字以内解决一切”的水平。 陈安顺行了一礼,开门见山。 “大人,两年半后隔断消失,苏元的缝合怪物会涌入十重天。我思来想去,化神后期不够看,炼虚初期也不保险。” 古神没说话。 这是“继续说”的意思。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把话组织得漂亮些。 “若我能提前参悟空间大道,一突破炼虚便可直接炼化虚空,一步顶尖。到时候配合日月天光鉴和些许克制之法,或许真能与那些怪物正面抗衡。” 停顿了一拍,语气真诚中带着恰到好处的恳切。 “不知大人手中,可有空间大道的秘法神通?若能相授一二,此后的对垒……我方胜算至少多三成。” 话说得冠冕堂皇。 什么“我方胜算多三成”,翻译成人话就是:老板,你手里肯定有好东西,大帝要打过来了,你总不能让我空着手上吧? 陈安顺面上恭敬,心里一盘账算得清清楚楚。 和苏元的争斗是古神最在意的事。 黄泉十重天的安危直接关系到古神的道行根基。 他陈安顺冲在前面卖命,要几本功法秘术怎么了? 名正言顺。 光明正大。 薅。 古神坐在蒲团上,那双幽深的眸子盯着陈安顺看了三息。 嘴角动了一下。 极细微的弧度,若不是陈安顺时刻注意着,根本察觉不到。 那是……笑? 被看穿了。 陈安顺后背微一紧,脸上的表情却纹丝不动。 古神开口,语气平淡如水。 “自然有。” 随手一招。 一团碧绿色的光球从古神指尖凝出,悬浮半空,内里流转着细密如沙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像一粒微缩的世界在旋转。 光球射入陈安顺眉心。 识海中轰然一震。 海量的信息如潮水般灌入,在神识深处凝成一本散发着幽绿光泽的古卷。 卷首六个大字,笔力如山。 《太虚恒沙界典》。 第364章 太虚恒沙界典 第364章太虚恒沙界典 《太虚恒沙界典》。 六个字烙进识海的一刹,陈安顺的元神像被一柄无形的锤子从天灵盖敲了下去。 海量信息裂变式膨胀。 空间之道的规则、结构、运转方式,以一种超乎寻常的方式在他的识海内自行解压、排列、组合。 御兽分身站在古神面前,双眼失焦了整三息。 古神没催他,转身回了蒲团上坐下,阖目入定。 陈安顺的分身缓了过来,行了个深礼,退出房间。 门一关,他没有回自己的住处。 心神一转。 亿万里之外,苍山界法则宫殿。 本体猛地睁眼。 那道碧绿光球裹着的信息,已经通过灵魂共鸣同步抵达。 识海深处,一卷散发幽绿光泽的古卷缓缓展开,字句在神识中燃烧。 陈安顺本体盘膝不动,目光涣散,全部心神沉入那卷古籍。 第一层,太虚真音。 以体内元神为媒介,催发一种特殊的灵力震荡波。 这道震荡波并非声音,而是一种频率,能与外界虚空产生共振的频率。 换句话说,你得让自己的元神跟虚空“对上频道”。 对不上,一切免谈。 第二层,须弥种子。 当太虚真音与虚空产生共振后,共振点会自然凝聚出一枚微缩的空间碎片。 这枚碎片便是须弥种子,空间大道的最小单位。 第三层,恒沙界子。 以神识为梭,法力为线,将须弥种子编织、壮大、赋予结构。一枚成型的恒沙界子,本质上是一个自洽的微型空间气泡。 第四层,虚宙法域。 无数恒沙界子环绕己身,彼此嵌套、叠加、共振,形成一片笼罩自身的空间领域。在这片法域之中,修士便是空间的主宰。 第五层,太虚界核。 法域归一。所有恒沙界子压缩、融合为一枚核心,从此修士可直接炼化虚空。 五层,层层递进,环环相扣。 陈安顺将整部秘法从头到尾梳理了一遍,眉头从紧皱到舒展,最后嘴角微弯。 古神出品,果然一绝。 这秘法的设计逻辑极其精密。 不像市面上那些野路子空间术,东一榔头西一棒槌。 《太虚恒沙界典》每一层都是下一层的地基,跳不了,也省不了。 但对他来说, 化神后期,体内世界两百万亩,岁月法则七成,悟性指数三百二十四。 这些数字摆在一起,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第一层“太虚真音”对他而言,根本不算门槛。 陈安顺闭目。 元神端坐紫府之中,那尊凝实如金的法相缓张开嘴。 法力在元神体内以一种极为特殊的方式循环,螺旋式震荡。 频率从低到高,一点攀升。 第一百次震荡。 紫府外围的虚空纹丝不动。 第三百次。 依旧平静。 第五百七十二次。 极细微的波纹从紫府边缘荡开。像一颗石子投入死水。 陈安顺心头一紧。 有门。 但还不够。 波纹太弱,几乎一荡即消。频率还没彻底对上。 悟性指数三百二十四的脑子不是白长的。 他在那一瞬间捕捉到了波纹的衰减规律,反推出真正的共振频率应该在什么区间。 第六百四十一次。 紫府外的虚空,像被无形的鼓槌敲了一记。 涟漪! 不是那种一荡即消的微波,而是实在在的、向外扩散的同心圆涟漪。一圈,两圈,三圈。 太虚真音,成。 从接收秘法到掌握第一层,前后不到一炷香。 陈安顺没有得意。 这只是起手式。真正的硬骨头在后面。 他没有停顿,趁着共振状态尚未消散,立刻催动太虚真音的频率往更高处攀升。 共振点在涟漪最密集的位置自然凝结。 一枚针尖大小的光点,在紫府外围的虚空中亮起。 须弥种子。 陈安顺的神识小心翼翼地触碰那枚光点。 入手的感觉很奇妙,好像一张无限大的纸被叠成了一个点。 空间的本质,就是折叠。 他捏着这枚须弥种子,开始尝试第三层。 神识为梭,法力为线。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要命。 须弥种子的结构极其精密,一丝法力灌注进去,稍有偏差就会崩解。 普通化神修士在这一步大概要耗费数月乃至数年。 但陈安顺的神识强度是六万五千。 精神力面板上那个数字,此刻化为了实打实的操控精度。 他的神识化作千百根细如蛛丝的触手,同时从不同角度编织须弥种子的内部结构。 一个时辰后。 须弥种子从针尖大小膨胀到米粒大小,表面浮现出细密的纹路。 恒沙界子,成。 一日。 从太虚真音到恒沙界子,他只用了一日。 陈安顺睁开眼,长出一口气。 一枚恒沙界子只是开始。 按照秘法所载,至少需要八十一枚恒沙界子形成共振网络,才能构建最基础的虚宙法域。而界子数量越多,法域越稳固。 接下来,就是重复劳动了。 枯燥,但必要。 …… 三个月。 法则宫殿内。 陈安顺周身悬浮着九十枚米粒大小的光点,排列成一个肉眼几乎不可见的球形网络。 每一枚光点都在以极高的频率震颤,彼此之间有无形的丝线相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太虚恒沙界典(第2/2页) 当第九十枚恒沙界子归位的一刹,整个网络骤然一缩。 九十枚光点同时亮了。 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从光点网络中蔓延开来,将陈安顺整个人笼罩其中。 虚宙法域。 微型的,脆弱的,但确实实存在的虚宙法域。 陈安顺伸出手,掌心朝上。那层透明薄膜在他指尖荡起微澜。 他能感觉到,在这层法域之内,空间不再是铁板一块的背景,而是可以被他感知、触碰、甚至轻微扭曲的“介质”。 这种感觉,跟岁月法则完全不同。 岁月是一条河,他站在河中,能让水流快一点或慢一点。 空间是一张布,他站在布上,能让布面皱起来或拉平。 两种法则,两种维度的掌控。 陈安顺抬手一招,玄鉴录灵阵的铜板虚影浮现。 【修士:陈安顺】 【境界:化神后期】 【体内世界:2,200,000亩】 【法则感悟:岁月·七成五分/空间·五分】 【力量:104,210】 【速度:100,822】 【精神力:66,781】 【悟性指数:324】 “空间·五分”四个字排在岁月法则后面,字体略小,却格外扎眼。 五分。 才半成都不到。 但这是从零到有的一步。 从无到有,永远比从一到十难上数倍。 陈安顺满意地收了面板,闭目继续修炼。 五分只是起步。 他的目标是在突破炼虚前,至少将空间法则推到三成以上。 到时候太虚界核一成,直接炼化虚空,起步就是炼虚中的佼佼者。 …… 而就在陈安顺闭关的这三个月里,北辰天庭,明耀天城。 黄泉古神和昭明天仙的论道终于画上句号。 大半年的时间,两个天仙加在一起说的话恐怕不超过三百句。 但双方都极为满意。 “瑶池大会将至。”昭明天仙站在府邸门口,语气寡淡,但主动开口本身就是罕见的热情。 “同去。”黄泉古神回了两个字。 这便算是约定了。 三日后。 明耀天城上空。 一艘刻着“昭明”二字的三层飞舟升空,通体银白,甲板上有侍女穿行。 飞舟旁边,一辆由两头蛟龙拉拽的辇车腾空而起,辇车帘幕低垂,周身黄泉气息弥漫。 两支队伍一左一右,浩浩荡荡地驶向天际。 陈安顺的御兽分身站在辇车侧方的侍从位上,余光扫了一眼隔壁飞舟甲板。 林熹晨正站在船舷处朝他招手,那双大耳朵在风里扇动。 陈安顺回了个颔首。 路程漫长,且无波折。 数日后,瑶池。 远望去,云海之上一片仙岛浮空,桃花漫天飞舞。 蟠桃林的巨树冠盖如云,隐约可见枝头挂着拳头大的金红果实,灵气浓郁到几乎凝成实质。 辇车与飞舟缓缓落入蟠桃林附近的一处平台。 一名身着鹅黄宫裙的年轻仙女迎上来,面容清丽,步态从容。 “两位天仙远道而来,辛苦了。我是锦儿,负责引路。” 她笑盈盈地欠身一礼,目光在黄泉古神和昭明天仙面上各停了一瞬,没有半点怯意。 天庭的宫女,见惯了天仙,胆色自然不缺。 “既然两位携手而来,我们便安排了沚云汀底下两处相邻的洞府,方便交流。” 黄泉古神没说话。昭明天仙也没说话。 两尊社恐并肩而立,像两根木桩。 陈安顺嘴角抽了一下,主动上前半步。 “有劳锦儿姑娘。”他拱手,面上挂着得体的笑。随即压低了声音,语气随意:“不知如今已有多少位天仙先到了?” 锦儿大方得很,手指虚引前路,边走边答: “不瞒陈管家,已有五位天仙入住。分别是南门天将、云隐天仙、风吟天仙、镇狱天仙,以及裂霄天仙。” 南门天将。 陈安顺的脚步没顿,表情没变,心里的反应却很微妙。 泉府的前任主人。 当初他跟着古神住进泉府的时候,徐远义提过一嘴,这府邸原本属于南门天将,后来被天庭收回分配给了新晋天仙。 一行人沿着云路穿过桃林,沚云汀的洞府群渐次出现在视野中。每一座洞府都依云而建,云霞缭绕,流光溢彩。 锦儿指了两处相邻的洞府,简单交代了些起居事宜便告退了。 两位天仙各自入府。 陈安顺和林熹晨对视一眼,默契地留在了外头。 陈安顺微颔首,正要开口说些什么。 身后的云路上,一阵豪爽至极的笑声从远处传来。中气充沛,震得云雾都在抖。 “我是裂霄!听闻泉古、昭明已至,特来拜访!” 陈安顺转身。 云路尽头,一道身影大步流星地走来。 身形魁梧,袒胸露腹,一头赤发如火焰般向后炸开。 脸上横着一道从额角斜劈到下颌的旧疤,笑起来时那道疤纹扭曲成一条蜈蚣。 天仙级的威压没有收敛,裹着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陈安顺的脚底板一沉,化神后期的修为在这股威压下像纸糊的。 林熹晨已经退了半步,脸色微白。 而那道赤发身影的目光,越过两个晚辈,径直锁在了刚走到洞府门口的黄泉古神背影上。 “泉古道友!”裂霄天仙三步并作两步,嗓门大得像在吵架,“听说你跟苏元那老狗有过节?好!对脾气!” 他一巴掌朝黄泉古神的肩膀拍过去。 第365章 奇怪的裂霄天仙 第365章奇怪的裂霄天仙 那只蒲扇般的手掌还没落下,黄泉古神的身影已经横移三尺。 残影消散,古神站在洞府门侧,脸色冷得能冻住人。 “裂霄?你从哪里听说此事?” 裂霄天仙的手悬在半空,愣了一瞬,随即哈哈大笑: “我亿万年前就认识天河元帅了,自然是从天河元帅那边得知的。” 黄泉古神没接话。 那双幽深的眸子直勾勾盯着裂霄,沉默了三息。 “元帅承诺我不向外泄露。”古神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你不可能从天河元帅那里得知。” 裂霄天仙的笑声卡在喉咙里。 他那张疤脸涨得通红,额角的蜈蚣疤都跟着扭曲了两下。 这泉古怎么这么犟? 一句客套话也要较真? 裂霄天仙心里转过几个弯。 黄泉古神的反应,侧面证实了一件事:眼前这号称泉古的人,就是苏元那老狗念叨了亿万年的死对头,黄泉。 陈安顺站在一旁,后背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他的目光在裂霄和古神之间来回跳。 这裂霄打听古神和苏元的恩怨干什么? 难道是苏元派来的? 陈安顺的手垂在袖中,指尖轻触乾坤戒。 “这不重要,不重要。” 裂霄天仙摆了摆手,扭头看向陈安顺和林熹晨。 他那双眼睛扫过来,陈安顺的脊背又是一紧。 “这两个化神境的小友倒是根基扎实。”裂霄天仙的嗓门依旧响亮,“昭明,这是你的弟子么?” 昭明天仙站在飞舟甲板上,那张永远温润的脸上露出淡淡的笑。 “裂霄道友,这位是我的小徒弟,林熹晨。”他抬手虚引,“另一位却是泉古天仙的管家。” 哦? 黄泉的管家? 裂霄天仙的目光落在陈安顺身上,多停了两息。 满头白发,浑身岁月法则。 还有一丝……空间法则? 裂霄天仙的眼里闪过一抹异色。 他自然能看穿陈安顺的本体修为。 一百多岁,化神后期,岁月法则起码七成,空间法则也有点门道。 这资质,放在北辰天庭也是凤毛麟角。 裂霄天仙原本只是想转移话题,此刻倒真来了兴趣。 “我那个化神的小徒弟,从小资源不缺,又是先天斗战圣体,越战越强。” 裂霄天仙的语气带了点无奈。 “如今有些目中无人、桀骜不驯,我倒是觉得,这两位可以将那臭小子压一压,免得以后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 他沉吟片刻,手一翻,掌心多了一枚玉瓶。 “若是你们有谁获胜,我便奖赏一枚八阶的寰宇宙光丹如何?” 寰宇宙光丹?! 陈安顺的眼皮跳了一下。 千亿灵石一枚,能让空间法则瞬间领悟五成的丹药。 这裂霄天仙这么富裕? 昭明天仙的笑容都僵了一瞬。 “裂霄道友,这奖励会不会太重了?” 千亿灵石,对天仙而言不算什么,但用来奖励化神弟子的比试,未免太大手笔。 裂霄天仙豪爽地摆了摆手,又随手一道传音激射而出。 陈安顺看着那枚玉瓶,脑子飞速运转。 要说这裂霄天仙是友,他打听古神和苏元的恩怨干嘛? 要说他是敌,怎么像是上赶着送丹药,想要助他修炼? 陈安顺满心困惑。 脑海里还在思考,远处的云路上便响起一阵脚步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奇怪的裂霄天仙(第2/2页) 重,快,每一步都像砸在战鼓上。 陈安顺扭头看去。 一个身形高大的青年大步走来。 赤着上身,肌肉虬结,皮肤是一种不自然的古铜色,像被火烧过的金属。 青年的眉眼跟裂霄天仙有五分相似,那双眼睛更是一模一样的暴烈。 他走到裂霄天仙身后三步,抱拳行礼。 “师尊。” 声音沉闷,像从胸腔里滚出来的。 裂霄天仙一巴掌拍在青年的肩膀上,青年的身形纹丝不动。 “这是我的徒弟,裂空。” 裂霄天仙指了指陈安顺和林熹晨。 “化神后期,斗战圣体,脾气差,你们俩谁愿意跟他打一场?” 裂空抬起头。 那双眼睛扫过陈安顺和林熹晨,眼里没有半点情绪。 像在看两块石头。 陈安顺的眉头皱了一下。 这小子的气息……不对劲。 化神后期的修为,但那股气势,比普通化神后期强了不止一倍。 体内世界恐怕不下于两百万亩。 再加上斗战圣体。 林熹晨站在旁边,脸色微白。 他是化神中期,对上这种对手,赢面几乎为零。 陈安顺看了林熹晨一眼,又看了看裂空。 心里盘算了一遍。 若是本体全力出手,刀域加岁月法则,空间法则辅助。 这裂空应该……打得过。 只是这御兽分身,半年来也仅仅用丹药提升到化神初期,若是仅仅用此分身对敌,恐怕不敌。 他正犹豫着,林熹晨已经开口了。 “裂霄前辈,晚辈修为不济,恐怕不是裂空道友的对手。”林熹晨的语气诚恳,“若是贸然上场,怕是会辱了前辈的一番好意。” 这话说得漂亮。 既不驳裂霄的面子,又直接认输。 裂霄天仙的目光落在陈安顺身上。 “那么,泉古道友的管家,你意下如何?” 陈安顺的喉咙动了一下。 千亿灵石的丹药,摆在面前。 哪怕这裂霄天仙有什么筹划,他也管不了了。 必须全力争胜! 拿到丹药,将空间法则瞬间跃升! “裂霄前辈。”陈安顺拱了拱手,“晚辈如今刚至瑶池,舟车劳顿,恐怕状态不佳。不如容晚辈休整一日,明日再行比试?” 裂霄天仙愣了一瞬,随即大笑。 “好!好!”他一拍大腿,“就冲你这份谨慎,已经胜过许多人了!” 说完,他扭头看向裂空。 “明日午时,云路擂台见。” 裂空没说话,只是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那个古铜色的背影消失在云路尽头,陈安顺才长出一口气。 黄泉古神已经进了洞府,昭明天仙也回了飞舟。 陈安顺和林熹晨对视一眼,各自散去。 回到洞府,陈安顺盘膝坐下。 双生虚空桥施展。 瑶池沚云汀此处,与亿万里之外的苍山界法则宫殿,形成一道若隐若现的虚空之桥。 头戴古朴王冠、周身流转金色丝线的气运分身,从桥上走了过来。 不久后,气运分身凭空出现。 缓缓融入御兽分身之中。 下一刻,这具化神初期的御兽分身,陡然暴涨至化神中期巅峰修为,隐隐有踏入后期的迹象。 陈安顺握了握拳头,感受着一身暴涨的气息。 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366章 胜!倒霉的裂空 第366章胜!倒霉的裂空 次日午时。 沚云汀,云路擂台。 陈安顺站在擂台西侧,双手负于身后,面上一派从容。 昨夜气运分身融合之后,这具御兽分身的修为已稳卡在化神中期巅峰,离后期只差临门一脚。 再加上岁月法则七成五、空间法则五分的底子,哪怕是分身,也不是寻常化神后期能随意拿捏的。 擂台东侧空着,裂霄天仙还没来。 黄泉古神站在观战台上,眉心拧着。 昭明天仙偏过头,难得主动开口:“泉古不必担忧。” 黄泉古神没接话,但目光转了过去。 昭明天仙的声音温润,像在讲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 “你或许有所不知,那裂霄和天河元帅的女儿青梅竹马,对后者有极深的爱意。” 陈安顺的耳朵竖了起来。 “苏元当年娶了天河元帅之女,裂霄也认识苏元许多年。”昭明天仙顿了一拍,嘴角弯了个极浅的弧度,“只是没想到,那苏元竟敢出轨。” 黄泉古神的眉头松了。 陈安顺的眉头也松了。 所以裂霄天仙昨日那番作态,不是来打探敌情,更不是苏元的人。 他是单纯地恨苏元。 恨到什么程度?恨到愿意掏出千亿灵石的八阶丹药,白送给苏元的死对头的手下。 就为了恶心苏元一把。 陈安顺嘴角抽了一下。天仙的恩怨情仇,格局果然跟凡人不一样。 凡人最多砸前任的车,天仙直接资助仇家的对手。 黄泉古神淡道:“原来如此。” 云路尽头,沉重的脚步声由远及近。 裂霄天仙大步走来,今日换了件暗红色的长袍,衬得那张疤脸更显狰狞。 身后跟着裂空,依旧赤着上身,古铜色的肌肉在日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裂空踏上擂台,目光扫向陈安顺。 停了两息。 “你的气息比昨日强了不少。”裂空的声音沉闷,语调里却没有多少惊讶,更多的是遗憾,“但本体不来,光凭这具分身,赢不了我。” 口气不算嚣张,倒更像是陈述事实。 陈安顺笑了笑,掌心翻转,一柄漆黑如墨的长刀凭空浮现。 “你且一战便知。” 裂空微愣。 这语气,不像虚张声势。 他心里生出一丝兴趣。 裂霄天仙站到观战台边缘,扫了一眼两边的阵仗。两位天仙并肩而立,林熹晨在旁边捧着茶盏,一副看戏的模样。 “比斗,” 裂霄天仙中气十足。 “开始!” 话音落下的刹那,裂空的身影消失在原地。 快。 比昨日扫视时感受到的气息还快。 陈安顺的瞳孔骤缩。 一道古铜色的影子已经贴到了面门前,裂空的右拳裹着暴烈的灵力轰出,朴实无华,没有花哨的招式,纯粹是力量的碾压。 这一拳的威力, 超过十五万。 比他本体都强上几分。 斗战圣体,名不虚传。 但陈安顺早有准备。 刀身一横,岁月法则如潮水般倾泻而出,以他为圆心,百丈之内化作一片刀域。 时间在刀域之中被强行撕裂成两股。 他自身的时间,加速。 裂空周身的时间,减速。 一快一慢之间,裂空那记势大力沉的冲拳,在陈安顺眼里慢了三分。 身形一侧,长刀顺势切出,刀锋划过裂空肋下。 铛! 金铁交鸣。 刀刃劈在裂空腰间的护体法宝上,火花四溅,却只留下一道浅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胜!倒霉的裂空(第2/2页) 裂空的肉身在法宝之下纹丝不动。 陈安顺的虎口发麻。 硬。太硬了。 裂空偏过头,嘴角带着一丝笑意。不是嘲讽,是兴奋。 “速度不错。” 他不再追击,反而站定,双臂微张,摆出一个完全敞开的姿态。 意思再明白不过,你砍,随便砍,砍得动算你赢。 陈安顺的刀在空中划出残影,三刀、五刀、七刀。 每一刀都劈在裂空身上不同的位置。脖颈、肩胛、膝弯。 裂空稳如泰山。 护体法宝加上斗战圣体的肉身,两层防御叠在一起,化神中期巅峰的刀锋竟只能留下白印。 陈安顺的眉头拧紧。纯靠速度和攻击力,根本破不了防。 裂空等够了。 他的五指骤张,一把攥住陈安顺第八刀的刀身。掌心与刀刃摩擦,连一丝血痕都没有。 另一只拳头已经轰出。 这一拳比方才更快,因为他适应了刀域里被减速的节奏。 斗战圣体的特性,越战越强。 陈安顺的眼底闪过一抹精光。 “虚宙法域。” 无声无息。 一层薄如蝉翼的透明薄膜从他体内扩散,百丈之内的空间化作一张密布锚点的网。每一个锚点都是他可以瞬移的坐标。 裂空的拳头轰到了空处。 陈安顺的身影在三丈外重新凝实,长刀已经脱离裂空的掌心,回到他手中。 裂空的瞳孔微缩。 空间术? 这分身居然还藏着空间法则? 他来不及细想。 陈安顺的身影再度消失。 下一刻, 时间加速叠加空间折叠。 两种法则在刀锋上交融,速度暴涨一倍。 一道黑芒从裂空的视野死角切入,直取眉心。 裂空的瞳孔剧放。 这一刀的速度超出了他的反应极限。 体内那股暴烈的气势陡然升腾,斗战圣体的第二层封印开始松动。 “此战,陈安顺胜!” 裂霄天仙的声音如雷贯耳。 刀锋停在裂空眉心三寸处。 陈安顺收刀。 裂空愣住了。 他扭头看向师尊,嘴巴张开,声音却发不出来。 被他师父,裂霄天仙直接屏蔽了。 裂霄天仙已经蹿到擂台边,手里捏着那枚玉瓶,朝陈安顺一抛。 “拿好了!” 陈安顺伸手接住。 玉瓶入手温润,里头的丹药散发着浓郁到近乎凝实的空间波动。 裂霄天仙一把扣住裂空的后领,拽起来就走。 裂空的嘴还在一张一合,脸上写满了“我还没输”四个大字,可惜什么声音都传不出来。 裂霄天仙的身影已经掠出数十丈,声音从远处飘回来: “泉古天仙果然不凡!还请早点把那苏元老狗抓出来打死为好!” 话落人消。 擂台上安静了三息。 林熹晨端着茶盏的手僵在半空,表情微妙。 那裂空……分明还有后手没使出来,怎么就被判负了? 他看了看陈安顺,又看了看裂霄天仙消失的方向,嘴角抽了两下。 这哪是让徒弟切磋? 分明是拿自己徒弟当冤种,就为了把丹药名正言顺地送出去。 黄泉古神沉默了数息。 那张冷峻的面孔上浮现出一丝极罕见的自省之色。 “是我错怪裂霄天仙的满心赤诚了。” 第367章 突飞猛进,一步炼虚 第367章突飞猛进,一步炼虚 陈安顺的手指攥紧玉瓶。 瓶壁温润如玉,内里丹药散出的空间波动透过瓶壁渗入掌心,酥麻的感觉顺着经脉一路蔓延至丹田。 千亿灵石。 他若自己攒,得攒三年。 结果裂霄天仙拿亲徒弟当冤种,硬塞到他手里。 陈安顺将玉瓶收入乾坤戒,面上不动声色地朝黄泉古神行了一礼。 “大人,属下想告假几日。” 古神瞥了他一眼,没问原因。 “去。” 一个字,干脆利落。 陈安顺退出洞府,脚步平稳,呼吸平稳,心跳却在胸腔里擂鼓。 回到沚云汀的临时住处,他连门都没关严,盘膝坐下,双生虚空桥施展。 一道虚空裂隙在掌心浮现,玉瓶沿着那道肉眼不可见的通道,坠入亿万里之外。 苍山界,法则宫殿。 本体接住玉瓶的一瞬,陈安顺拔开瓶塞。 一枚通体银白、表面流转着无数微缩星辰的丹药静卧瓶底。 丹药还没入口,那股空间波动已让周遭的幽蓝灵光扭曲变形,像一块石子扔进了平静的湖面。 不再犹豫。 丹药入喉。 下一刻,天翻地覆。 识海中那卷《太虚恒沙界典》骤然自行翻开,每一页都在燃烧。 仿佛天地大道本身在向他倾泻。 这种感觉不像是在“学”。 更像是被大道选中了。 空间的本质结构在他眼前层剥开。 折叠、嵌套、叠加、共振……那些他花了三个月才摸索出门道的规则,此刻像被人掰碎了嚼烂了,直接灌进他的神识里。 紫府内,九十枚恒沙界子疯狂震颤。 第九十一枚凭空凝结。 第九十二枚。 第一百枚。 虚宙法域那层蝉翼般的薄膜在他体外暴涨,从百丈扩至千丈,从千丈撑至万丈。 空间不再是一张布,而是一片海。 他站在海中央,每一滴水都听他调遣。 属性面板的数字在跳。 空间·五分。 六分。 八分。 一成。 陈安顺的元神在紫府内盘坐,双目紧闭,任由那股大道洪流冲刷识海。 两成。 三成。 这速度太快了。快到他的神识都有些发胀。 但丹力还没耗尽,那种与天地大道的联结还在持续。 四成。 五成。 恒沙界子的数量突破了四百枚。 虚宙法域从万丈扩至十万丈,密度却不减反增。陈安顺能清晰地感知到这片法域内每一寸空间的褶皱、裂隙、锚点。 他就是空间本身。 五成五分。 丹力枯竭。 那道与天地的联结如潮水般退去,快得让人不舍。 陈安顺睁眼。 法则宫殿内的幽蓝灵光温驯地环绕着他,不再是“背景”,而是可以随时被他揉捏的“材料”。 他抬了抬手。 掌心上方的空间像被无形的手指掐了一下,凹陷出一个米粒大小的坑。 一枚太虚界核赫然出现在紫府之中。 一日。 从五分到五成五分。 十几倍的跃升。 “裂霄天仙。”陈安顺吐了口气,嘴角弯了弯,“这份人情,记下了。” 眼底的银色微光消散,他重新闭上眼。 接下来的路很清楚。 岁月法则已至七成五分,空间法则五成五分。 突破炼虚,需要的是岁月法则圆满,感悟一道之力。 时间充裕。 隔断消失还有两年半,瑶池大会还有一年。 够了。 闭关。 …… 法则宫殿内没有昼夜,只有永恒的幽蓝微光。 陈安顺的本体像一尊石像般盘坐不动。 体内世界每隔十天便服下一枚刹那芳华丹,扩张、沉淀、再扩张。 岁月法则的长河在识海中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磅礴。 三个月,岁月法则八成,体内世界两百五十万亩。 半年,岁月法则九成,体内世界两百八十万亩。 空间法则的悟性也在缓慢攀升,五成六分,五成七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突飞猛进,一步炼虚(第2/2页) 两种法则相互交织,彼此佐证,让他的悟性指数从三百六十六一路攀升至三百八十七。 每十天一枚丹药,每一枚丹药都是一次蜕变。 一年。 法则宫殿内的幽蓝灵光在他身前汇聚,铜板虚影浮现。 【修士:陈安顺】 【境界:化神后期】 【体内世界:3,000,000亩】 【法则感悟:岁月·九成九分/空间·五成七分】 【力量:154,311】 【速度:140,223】 【精神力:87,231】 【悟性指数:387】 三百万亩。 力量十五万。 岁月法则九成九分。 陈安顺盯着那行数字,舌尖抵住上颚。 就差最后一分,岁月法则便可圆满,感悟一道之力,炼虚的门槛触手可及。 …… 北辰天庭,沚云汀。 御兽分身站在洞府门口,仰头望着天穹。 一行金色大字浮现在云层之上,光芒刺目: 【瑶池大会开始举办,请参会人员前往宴席。】 周围的洞府里陆续走出几道身影。天仙们各自携带侍从,往蟠桃林方向行去。 黄泉古神从隔壁走出来,看了陈安顺一眼。 陈安顺摇了摇头。 “大人自去便是,属下那个名额早已转卖。” 古神没多话,辇车升空,往宴席方向而去。 林熹晨从对面飞舟上探出头,朝他比了个“可惜”的口型,随即跟着昭明天仙离开。 沚云汀安静下来。 陈安顺的御兽分身回到洞府盘膝坐下,心神同步至本体。 苍山界,法则宫殿。 本体的手中多了一枚丹药。 刹那芳华丹。 陈安顺没有立刻服下。 他闭着眼,感受着体内那条岁月长河。 九成九分的法则感悟让这条河几乎凝为实质,每一朵浪花都是时间的碎片,每一道暗流都是因果的纹路。 差一分。 差的不是积累,是顿悟。 陈安顺将丹药送入口中。 丹力化开,体内世界轰然扩张。 三百万亩的边界被撑开,三百一十万,三百二十万,三百三十万…… 与此同时,那条岁月长河在扩张的冲击下掀起滔天巨浪。 浪尖之上,陈安顺的元神看见了一样东西。 时间的尽头。 不是终点,是起点。 岁月轮转,生死枯荣,万物从无到有再归于无。 这条河没有源头,也没有终点。 它就是一个圆。 而他站在圆心。 轰! 识海中,岁月长河炸裂。 不,不是炸裂。 是蜕变。 河水化为金色的光点,每一颗光点都蕴含着完整的“岁月”:过去、现在、未来,生长、衰败、轮回。 无数光点向他的元神汇聚、压缩、融合。 一道之力。 岁月圆满。 陈安顺的元神在紫府内骤然膨胀,撑破了化神期的桎梏。 三百三十万亩的体内世界在这一刻与外界虚空产生共振,边界消融,虚空倒灌而入。 炼化虚空。 五成七分的空间法则在这一刻被彻底激活,四百余枚恒沙界子化作鲸吞的大口,疯狂吞噬外界虚空,将其转化为体内世界的一部分。 三百五十万亩。 四百万亩。 五百万亩。 七百万亩。 一千万亩! 法则宫殿在剧烈颤抖,幽蓝灵光被他周身的气浪冲散又聚拢,散又聚拢。 属性面板的数字在疯狂跳动,最终定格。 【修士:陈安顺】 【境界:炼虚中期】 【体内世界:10,000,000亩】 【法则感悟:岁月圆满/空间·五成七分】 【力量:302231】 【速度:293211】 【精神力:159832】 【悟性指数:453】 一步迈入炼虚中期! 第368章 炼虚的修行 第368章炼虚的修行 炼虚中期。 陈安顺盯着属性面板上那行数字,胸腔里压了许久的一口气终于吐了出来。 “哈哈!” 笑声在法则宫殿里回荡,幽蓝灵光被震得一阵乱颤。 果然。 太虚界核在突破的瞬间全力运转,虚空被大片大片地炼化、吞噬、转化。 一千万亩体内世界,力量三十万,直接跨过炼虚初期,一脚踏入中期。 这步棋,他从半年前就开始布局。 先悟空间,再攒界子,最后在岁月圆满的一刹引爆突破,让两种法则的势头叠加到极致。 结果比预想中还好。 陈安顺收了笑,五指微张。 掌心上方的空间像一块被揉皱的绸缎,褶皱清晰可触。 随手一捏,空间凹陷出一道裂口,又被他轻轻抹平。 一年半。 隔断消失还有一年半。 这段时间若将空间法则从五成七再往上推,突破六成、七成……炼化虚空的效率还能翻几番。 到时候体内世界的体量,足以碾压绝大多数同境修士。 陈安顺闭目,法力以特殊频率在元神中流转。 《光阴裁影诀》。 岁月法则的丝线在体表编织出一层薄膜,将炼虚中期的气息层包裹、压缩、伪装。 十息之后,他周身散发的威压骤然跌落,稳稳卡在化神后期。 这门仙术,从元婴后期用到现在,越来越顺手。 陈安顺睁开眼,指尖拨弄着一根肉眼不可见的空间丝线。 北辰天庭那边,御兽分身已经在多个场合亮过相。 瑶池大会、黄泉十重天、云望舒那边……“泉古天仙最重要的渡引使”,这个标签贴得太牢。 方便是方便,但也意味着苏元的耳目不可能不注意到他。 低调。 必须低调。 炼虚中期的修为,打死也不能暴露。 陈安顺将空间丝线松开,面板上的数字被他收入识海深处。 脑子里转过另一件事。 炼虚。 十万年寿元。 听着很长,但陈安顺清楚,这十万年不是用来混日子的。 古神在授予《太虚恒沙界典》时说过一句话:“炼虚者,炼的不止是虚空。” 当时没细想。 如今自己真正踏入这个境界,那句话的分量才砸下来。 炼化虚空只是表象。 体内世界从百万亩撑到千万亩、亿亩,拉开与化神期的差距,这只是炼虚最基础的功课。 真正的核心,是能够开始领悟其他大道。 第二道、第三道、第四道…… 北辰天庭的典籍有载,曾有天纵奇才在炼虚境领悟九道圆满。 九道,什么概念? 寻常天仙也不过精通三四道。 而合体之后呢? 体内世界与肉身融为一体,诸道彼此牵扯干扰,再想从零领悟一道新法则,难度是炼虚期的数倍。 这就是为什么传承有序的大势力,炼虚修士往往一蹲就是几万年。 不是懒。 是在攒家底。 陈安顺手指叩了叩膝盖。 刹那芳华丹每三个月一枚,法则宫殿加成三成,炼虚境本身对法则领悟的加速,三重buff叠满。 自己没理由不在炼虚境夯实根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炼虚的修行(第2/2页) “空间法则先推到七成以上。” 陈安顺在心里排了个优先级。 “然后看能不能触及第三道。” 第三道……五行?阴阳?还是因果? 不急,先把空间吃透。 至于一年半后的缝合怪物…… 以他的修行进展,若是能在两到三种法则上圆满,哪怕对方是合体境,也未必不能一战。 “实在不行,还有庄周鹤前辈那具渡劫后期的分身。” 那是当初用瑶池大会名额换来的底牌。 渡劫后期,足以横扫一切合体修士。 哪怕缝合怪物接近合体境,这张牌拍出去,至少能保住黄泉十重天不崩盘。 底牌在手,心不慌。 陈安顺把念头收回来,重新闭目。 苍山界法则宫殿的幽蓝灵光如水般漫过他周身,空间法则的丝线在识海中缓缓织密。 一片片虚空继续炼化。 …… 不知过了多久。 北辰天庭,沚云汀。 御兽分身盘坐在洞府中,与本体保持灵魂共鸣。 修炼的感悟在两具身体间同步流转,效率虽不如本体亲身,却也不算浪费。 忽然, 眼皮下一道金光闪过。 陈安顺睁开眼。 洞府外的天穹上,一行金色大字正在急速凝聚,光芒刺目得像有人在天幕上泼了一碗金漆。 字迹凌厉,与先前“瑶池大会开始举办”的温和通告截然不同。 【紧急警告:瑶池大会六耳妖猴作乱,此妖能幻化任何形态,金仙之下难以识别,请所有参会人员保持警惕!】 六耳妖猴。 陈安顺的瞳孔缩了一下。 这种妖兽他在泉府藏书阁里见过。 上古凶妖,善听善变,能窥人心念、仿人形貌,连声音气息都一模一样,金仙之下无法分辨真伪。 金仙之下。 也就是说,天仙都看不破。 陈安顺霍然起身,走到洞府门口。 外头的云路上已经乱了。 几名天仙的侍从面色惶地朝各自洞府跑去,有人在喊什么,声音被瑶池上空突然爆发的威压吞没了大半。 一股恐怖至极的气息从蟠桃林方向炸开,连沚云汀的云雾都被震散了一层。 有天仙在动手。 陈安顺退回洞府半步,右手已经摁在了乾坤戒上。 “金仙之下难以识别”,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身边任何人都可能是那只妖猴。 包括林熹晨。 包括裂霄和裂空。 甚至包括…… 一道身影由远及近。 黄泉古神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平时木讷的脸庞,此时却显现出激动的表情: “陈安顺?赶紧把辇车安排好,抓紧走!那些不值钱的东西不要了!仙女仙童不用去管他们,自然会有人接管!瑶池大会上,六耳妖猴作乱,盗走了许多蟠桃,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先往沚云汀北部而去,先走一万里!关键就是要快,十息之内马上离开!否则,我们就危险了!快快快,马上行动起来!” 声音、气息,与平日一般无二。 陈安顺的脚没动。 他盯着古神的脸,喉结滚了一下。 内心涌起了一个问题: 寻常时候,古神有这么多话?情绪波动这么剧烈么? 第369章 六耳妖猴 第369章六耳妖猴 念头一闪而过的瞬间,陈安顺注意到了。 门口那道身影的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 像是忍笑,又像是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这个细微到几乎可以忽略的反应,在陈安顺脑海里炸开了。 六耳妖猴,善听人心念。 他刚才那个念头,被听到了。 “黄泉古神”依旧站在那里,面无表情。 但陈安顺的后脊已经窜起一层细汗。 不能再想了。 这东西能听心念,每多犹豫一息,对方就多一息的反应时间。 陈安顺没有开口,没有动作,甚至连表情都没来得及变化。 他的心神在那个瞬间完成了三件事。 第一,通过灵魂共鸣,将信息同步给亿万里外的本体。本体再通过双生虚空桥传递给黄泉界的真正古神。 第二,体内的气运分身从御兽分身中剥离而出。 第三,气运分身自爆。 没有任何前兆。 一具凝聚着国运金光的分身,在陈安顺体内骤然崩解。 金色的气运丝线化作数百道空间乱流,裹挟着一个信息,向四面八方激射而出。 “六耳妖猴在此!” 这些乱流不是攻击,是信号弹。 它们穿透洞府石壁,穿透云雾,射向沚云汀每一处有人气息的方向。 门口的“黄泉古神”脸色剧变。 同一刻,天穹上,金色大字如刀刻般浮现: 【检测到六耳妖猴出现在泉古天仙洞府附近,所有人保持警惕!天兵天将即刻到场!】 “嘶!” 门口那道身影的轮廓扭曲了。 古神的面容像泡在水里的墨迹一样化开、溶解,露出底下一张尖嘴猴腮的脸。 灰褐色皮毛,六只耳朵两叠生,瞳孔是竖着的金线。 身形缩了一大圈,从古神的威仪变成了一只不到五尺高的瘦猴。 妖猴蹲在门槛上,歪着脑袋看陈安顺。 那双竖瞳里没有杀意,反而带着一丝……无语。 “你小子够谨慎,一言不合就自爆。” 声音尖细,像指甲刮在石板上。 妖猴的视线往天穹金字扫了一眼,又朝远处看了看。 数道天兵的气息正从蟠桃林方向急速合围。 来不及出手了。 六耳妖猴的身形在原地一晃。 灰影闪过三道残像,已经窜出百丈。陈安顺只来得及捕捉到最后一个画面:那只瘦猴消失前回了个头,冲他呲了呲牙。 像是记住了这张脸。 陈安顺一屁股坐回蒲团上,手心全是汗。 气运分身没了。 经营数年的国运凝聚之物,说炸就炸了。 心口一阵钝痛,像被人掏空了一块。 但御兽分身还在。 他攥着膝盖的手慢慢松开。 数息之后,洞府外传来脚步声。 这回的气息,陈安顺闭着眼都能辨认。 厚重、幽冷、带着黄泉特有的腐朽甜腥味。 黄泉古神站在门口,身后跟着昭明天仙和裂霄天仙。 三位天仙的威压交叠,将整片区域笼罩得密不透风。 昭明天仙的目光落在陈安顺身上,那张温润的面容上浮现出清晰的讶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六耳妖猴(第2/2页) “小友真是心细如发。”昭明的声音不疾不徐,语调里的惊讶却骗不了人,“这六耳妖猴混在瑶池大会之中,满座天仙竟无一人识破。若非天帝一声惊咦示警,只怕还真让它白混了去。” 他顿了顿,看着陈安顺的眼神多了一丝打量。 “它遁走不过十息,你便辨认出来了。” 裂霄天仙站在一旁,那张蜈蚣疤脸上写满了“与有荣焉”四个大字,嗓门比昭明大了三倍: “不愧是击败我裂空徒儿的人!我那寰宇宙光丹不错吧?” 这话题跳得太硬,昭明天仙的嘴角抽了一下。 陈安顺站起来,拱手行礼,面上恢复了平静。 “身为泉古天仙的管家,在下还是有这点见识的。” 语气不卑不亢。 昭明天仙和裂霄天仙的目光同时移向黄泉古神。 言下之意很明白:你这管家,不简单。 黄泉古神面无表情。 但嘴角弯了一个小小的弧度。 他伸出手,掌心多了一枚丹药。 丸通体流转紫金之色,表面有细密的云纹游动。 “你损失的是气运分身。”古神的声音依旧平淡,“这枚补运凝形丹,七阶。够你将损失补回来。” 陈安顺的眼睛亮了。 七阶补运凝形丹,市价少说百亿。 古神说给就给,眼皮都没眨一下。 陈安顺伸手接过丹药,没有推辞。 丹药入手温热,紫金色的光芒从指缝间溢出。 “这就是泉古天仙!敞亮!大气!” 陈安顺一字一句,声音不小,中气十足,丝毫没有掩饰自己的心意。 后头跟来的林熹晨正好走到近处,听见这话,嘴角抽了两下。 一个化神境的管家,当着三位天仙的面拍老板马屁,拍得这么大声这么自然。 但不得不承认,这人能当泉古天仙的管家,确实有两把刷子。 识妖的眼力是一回事。决断之快,手段之果决,才是让他真正侧目的地方。 一言不合直接炸分身发信号,这份狠劲换了他自己,怕是下不去手。 裂霄天仙哈大笑,一巴掌拍在陈安顺肩膀上。化神后期的身板被拍得往前一趔趄。 “痛快人!我喜欢!” 三位天仙又聊了几句六耳妖猴的来历去向,便各自回府。 黄泉古神走到最后,在洞府门口站住。 “陈安顺。” 陈安顺正收着丹药,闻声抬头。 “此次蟠桃大会被六耳妖猴搅了局。”古神的语速依旧很慢,每个字之间都有一拍间隙,“天帝为弥补各位天仙,决定三日后邀音律天仙大家演绎仙曲仙舞。” 陈安顺竖起耳朵。 古神看了他一眼。 “你也一起去。” 仙曲仙舞?天仙级的音律大家? 还有这等好事?! 那种层次的道韵演绎,对法则感悟的助益不可估量。 哪怕只听上一曲,抵得上闭关数月。 陈安顺的喉结滚了一下,满口应承。 “属下一定到!” 古神转身入府。 帘幕落下的瞬间,幽暗的洞府里传来一声极轻的笑。 第370章 仙曲:心弦回雪 第370章仙曲:心弦回雪 三日后,瑶池。 陈安顺跟在黄泉古神身后,踏上一条白玉铺就的长阶。 阶梯两侧是流淌的金色云雾,脚下每一步都踩在实处,却看不见任何支撑。 往前望,阶梯的尽头消失在一片璀璨光华之中。 陈安顺没有四处张望。 他注意到了。 前方、左右、身后,十几道年轻的身影与他一样,低眉顺目地跟随各自的天仙。 每个人的气息都被刻意压制,步伐整齐,呼吸绵长。 没人敢多看一眼。 这里是瑶池,天帝设宴之处。 随便哪个方向扫一眼,撞上的可能都是某位大能的目光。 化神境在这种场合,跟蝼蚁没什么区别。 陈安顺垂着眼,脚步不急不缓地跟上古神。 余光扫到林熹晨走在昭明天仙身侧,对方朝他微微颔首。 两人都没多余的动作。 长阶尽头,视野骤然开阔。 一片浩瀚的云台铺展开来,云台之上,数十张玉案依次排列。 天仙们各居其位,仙童奉茶,灵果满盘。 陈安顺被安排在古神身后一丈处的矮案。 跪坐下来的瞬间,他的目光不自觉地往最上方掠了一眼。 云雾太浓了。 最上座的位置被七彩瑞霭层包裹,连轮廓都看不真切。 只有四道模糊的虚影端坐其侧,那是四位星君。 而居中那道身影所散发的威压,让陈安顺的元神都在微微发颤。 天帝。 陈安顺立刻收回目光,垂下眼帘。 云台上安静了数息。 一个声音从最上方传来。 不大,却穿透了整片瑶池。 “乐起。” 话音落下的瞬间,云台正中一道身影站了出来。 女子,天仙境。 容貌看不太真切,只觉得那抹笑意温柔而疏离,像挂在九天之上的弯月。 她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站在那里。 下一刻,空中凭空响起琵琶声。 古琴、箫、笙、埙、编钟……无数乐器在她的意念之下同时奏响,每一个音符都精准得像被大道本身校准过。 声音交织、叠加、共振,编织成一首陈安顺从未听过的曲子。 旋律不复杂,甚至称得上简约。 但每一个音都像是从天地根源处生长出来的。 陈安顺的呼吸不自觉地放缓了。 周围的一切开始变得模糊。 云台、玉案、灵果、天仙……所有的画面都像被一层水雾覆盖,渐渐退远。 然后,那个声音响了起来。 女天仙开始吟唱。 “心悬一弦,寂寂冥冥。” 第一个字入耳的刹那,陈安顺的元神猛然一震。 “不丝不竹,万象自鸣……” 视野彻底消失。 他不在瑶池了。 陈安顺的神识悬浮在一片虚无之中。 四面八方,无数丝线纵横交错,金色的、银色的、暗红的、幽蓝的,密麻麻如蛛网般铺展向无尽远方。 每一根丝线都在微震颤,发出极低的嗡鸣。 陈安顺转了转头。 明从未来过这里。 但心底涌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像是某个梦境的残影,又像是血脉深处的记忆。 “回雪翩翩,飘摇九天……” 歌声还在继续。 飘渺的,像从极远处飘来,却又近在耳畔。 陈安顺的目光被一根金色丝线吸引。 那根丝线比周围的要亮一些,震颤的频率也不同,带着一股温热而朴实的气息。 他伸出手,触碰了上去。 画面炸开。 清泉府城,城南一座占地三十亩的宅院。 院子里铺着青石板,角落里种了两棵枣树。 太师椅上躺着一个满头白发的老头。 面色红润,精神矍铄,一双眼睛眯成缝,嘴巴没停过。 徐良。 “想当年,如今的古渚仙门宗主、化神境强者陈安顺,和我可是好哥们。” 老头一只手拍着扶手,语气里的得意劲儿隔着画面都能感受到。 院子里站着七八个十来岁的孩子,练武练得满头大汗,此刻全停下来,仰着脸听太爷吹。 “他要钱急用,我一把掏出三百两银子给他。那会儿这可是我三分之一积蓄!” 徐良竖起三根手指,晃了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仙曲:心弦回雪(第2/2页) “我根本不知道他后来能飞黄腾达,就是心一软,给了。” “太爷爷,三百两银子够买什么呀?” 一个虎头虎脑的小子问。 “放那会儿,够一家五口吃五年了。” 徐良摸了摸下巴,一脸唏嘘。 “谁知道呢,他一年连破五境,成了先天大宗师。又拜入仙门,成了国主、宗主……啧。” 底下的小辈满脸崇拜。 徐家和陈安顺的交情,护了他们三十年。 在清泉府城,没人敢招惹姓徐的。 一个气息沉稳的青年走入大堂,后天宗师的修为。 “爷爷,该吃饭了。” 徐良的孙子,徐彬。 徐良从太师椅上坐起来,“来嘞。” 徐彬走了两步又站住,脸上带着犹豫:“成器叔生了第八个儿子,我们要不要送点礼物?” 徐良眼睛一亮。 赵有道当了府尹之后事务繁忙,走动少了。 倒是那个从前啥事不懂的公子爷赵成器,娶妻当爹之后稳重许多,和自己反而聊得来。 “当然要送!你别看你成器叔爱玩,他几个儿子倒是不错。他的大儿子卡在一流巅峰,依我看有成为筑基修士的潜力,就送一颗千年朱果。” “是,爷爷。” 画面渐渐淡去。 陈安顺悬浮在丝线之间,一时失神。 三百两银子。 他还记得命格觉醒后的半个月,积蓄用尽,只能厚着脸皮去找老友徐良。 没想到他还真借,出手就是三百两。 到现在他才知道,这是徐良当时的三分之一积蓄。 三十多年过去了,徐良还在。 身体还硬朗,儿孙满堂,活得挺滋润。 陈安顺收回手指,胸口涌起一股说不上来的情绪。 那些丝线还在他周围震颤着。 他这才看清,有些丝线粗如手臂,有些细如发丝。有些光芒夺目,有些黯淡将灭。 因果。 这个念头在脑海中浮现的一瞬,陈安顺的元神轻轻一颤。 这些丝线,就是因果。 每一根都连接着一个与他有过交集的人。 徐良、左光、赵有道、赵四、赵成器……都有一根几乎看不见的灰色细线连向远方。 他碰触丝线,就能感知对方此刻的状态。 这是因果本身在回应他的触碰。 歌声还在继续。 “回雪翩翩,飘摇九天……” 陈安顺没有再去碰那些丝线。 他盘坐在虚空中,闭上眼,任由歌声包裹全身。 心绪极静,比闭关时还静。 因果的纹路在识海中缓慢勾勒,从无到有,从模糊到清晰。 不需要刻意去悟,它就在那里,自然而然地流入元神。 属性面板的数字在跳动。 因果·一分。 两分。 三分。 跳跃的速度在放缓,但没有停止。 四分。 五分。 到这里,定住了。 歌声渐消。 那些丝线开始变淡,虚无的空间在收缩,光芒褪去,现实一点一点回到视野中。 陈安顺睁开眼。 玉案,灵果,云雾。 他还坐在原来的位置。 云台上已经空了大半。 那位女天仙不知何时退去,天帝与星君的位置也已空无一人。 周围只剩几个同样刚回过神的后辈,面色各异地坐在原处。 林熹晨就在三丈外,正揉着眉心,脸色有些苍白。 他注意到陈安顺的目光,摇了摇头,无声地比了个口型:“什么都没悟到。” 陈安顺没接话。 一道身影出现在他身前。 黄泉古神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了跟前,那张常年面无表情的脸上,浮现出一丝罕见的赞赏。 “不错的悟性。” 古神的声音不高,但在空旷的云台上格外清晰。 “在场的后辈,能借此领悟因果法则的,” 他停了一拍,目光从陈安顺身上掠过,往远处扫了一圈。 “也就那么两三人。” 陈安顺起身,刚要行礼,古神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走了,这次论道我也有收获。” “若是再有两个小界传播黄泉大道,我成就真仙的把握更大了。” “回去之后,你便立即出发,继续寻小界、布道。” 第371章 天咫玄都 第371章天咫玄都 “走了,这次论道我也有收获。” “若是再有两个小界传播黄泉大道,我成就真仙的把握更大了。” “回去之后,你便立即出发,继续寻小界、布道。” 古神的声音在前方飘远。 陈安顺跟在辇车后头,脚步不停,心里发苦。 一年半。 隔断消失还有一年半,缝合怪物就要杀进来了。这老板明什么都知道,还催着他出去跑业务。 牛马。 彻头彻尾的牛马。 不过话说回来,他如今已是炼虚中期,想要继续往上走,光靠闭关磕丹也不是办法。 分身出去闯荡,遇着机缘说不准比蹲在法则宫殿里更快。 而且,布道本身就能带来灵石收入。 收入涨了,丹药不断,修为自然水涨船高。 给自己打完气,陈安顺抬起头,中气十足:“是,大人。” …… 沚云汀。 陈安顺没有耽搁,回到洞府后便着手安排返程。 蛟龙辇车、仙男仙女、各色行头一应备齐,护送黄泉古神离开瑶池。 一路无事。 回到墨玉玄渊泉府的当天夜里,陈安顺将心神沉入本体。 苍山界,法则宫殿。 本体盘膝而坐,掌心浮现一道虚空裂隙。双生虚空桥开启,另一头连着容英界。 一具草木分身的气息从裂隙中穿过。 片刻后,泉府地下密室内,一道修长的身影从虚空中踏出。 草木分身。 依旧是黑发青衣,气息内敛,周身隐有虚空波动。 这具分身,他半年前就开始用《太虚恒沙界典》中的秘法淬炼。 空间法则融入其中,虚空炼化、界子锚定,一步将其根基推到了炼虚初期。 够用了。 草木分身在密室中站了三息,随即推门而出。 泉府后门,一条暗巷通向城中。 暗巷尽头,灯火通明。 渡寰通阁。 十年前他就是通过这家商行混出天南关的。老路子,轻车熟路。 柜台后的接引修士看见他走进来,职业性地笑了笑。 “这位道友,请问有何贵干?” 陈安顺从袖中取出一枚储物袋,往柜台上一放。 十亿灵石。 接引修士的笑容一僵。随即热络了三倍。 “道友要出关?” “身份文牒,接客伙计的。”陈安顺声音平淡,“商队什么时候出发?” “三日后。” “好。” 文牒到手。 三日后,草木分身换上渡寰通阁的制服,混在商队中通过天南关。 之前被雷鸣秒杀的教训还历历在目。 陈安顺这回格外小心,气息压到了化神初期,走路都贴着商队最中间。 出关后,商队继续往南。 陈安顺在第一个岔路口脱离队伍,独自转向西南方。 他不打算再去长垣天京。 十年前偷走戍风界的事,裴旻鹤和长垣真仙绝不可能忘记。 那座城如今必然严防死守,任何与黄泉道沾边的气息进去都是送死。 目标是另一座仙城。 天咫玄都。 云枢仙盟最南端。 距离长垣天京百万里以上,中间隔着三个大域。 按照常理,两座仙城之间不会有什么信息互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天咫玄都(第2/2页) 何况十年过去了。 一个商队伙计的脸,谁记得住? 路途遥远。商队传送阵只能借用一半,剩下全靠飞。 一个月后。 草木分身降落在天咫玄都外围的一座小丘上,放开神识扫了一圈。 脸色古怪了。 幽绿色的尸气在空中弥漫,城池上方的天穹被一层暗沉的翡翠色笼罩。 城门口进出的修士里,十个有三个穿着阴司风格的法袍,面色苍白,气息阴寒。 比黄泉古神还像黄泉古神。 陈安顺站在小丘上愣了三息。 这地方到底什么来头? 他没有贸然进城,而是将心神切回御兽分身。 泉府,书房。 御兽分身放下手中的账簿,起身出门,径直走向古神的静室。 叩门。 “大人。”陈安顺行了一礼,开门见山,“属下想请教,那天咫玄都与我们黄泉道可有什么渊源?” 静室里沉默了两息。 古神的声音从门后传出,语调一如既往地慢。 “也没什么。上一个以黄泉道入金仙的,就是出自那里。” 陈安顺的眉毛跳了一下。 金仙? “不过命格碎裂,金仙陨落,也不用顾忌什么。” 古神说完便不再出声,门后恢复了寂静。 陈安顺松了口气。 死了就好。 活着的话,他一个炼虚初期的分身过去,跟送菜没区别。 心神切回草木分身。 天咫玄都城门口。 有了古神的定心丸,陈安顺大方方地走了进去。 满城的幽绿尸气确实浓郁,但仔细分辨,与正统黄泉道的气息并不完全相同。 更野,更散,像是无人打理的荒坟。 前任金仙留下的遗泽么。 陈安顺没有多想,直奔城中酒肆。 每到一座新城,第一件事永远是打听消息。 酒肆二楼,靠窗的位置。陈安顺要了一壶灵酒,竖起耳朵。 周围的嘈杂声里,大多是些不咸不淡的买卖交易。 直到隔壁桌两个穿灰衣的散修压低嗓门,话头一转。 “你听说了么?城主居然把阴风界的齐国地盘拿出来当筹码,作为打捞神秘碎片的奖励。” 陈安顺端酒的手顿住了。 齐国地盘?奖励? “真是不可思议。”另一人啧了一声,“那齐国地盘比一些小界的面积还大,至少一亿修士。城主怎么这么舍得?” 一亿修士。 陈安顺的喉结动了动。 如果能拿下这块地盘,绑入命格,每日进账…… “只能说,最近出现在天咫玄都南方的神秘碎片,比咱想象的珍贵。” “确实。哎,可惜了,许多人都去找,至今也没有找到第二块神秘碎片。” 陈安顺放下酒杯,目光从窗外收回来。 神秘碎片。 比一亿修士的地盘还值钱的东西,这世上能有几样?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随即起身,朝隔壁桌走去。 两名灰衣散修抬起头,看见一个面生的老头笑吟吟地站在跟前。 “两位道友,在下初来乍到,想打听一下,” 陈安顺在对面坐下,袖中摸出两枚上等灵石推过去。 “那神秘碎片,长什么样?” 第372章 命格碎片 第372章命格碎片 两人一枚上品灵石,收得干脆利落。 左边那位蒜鼻散修将灵石往袖口一揣,嘴一咧: “道友想知道神秘碎片?那玩意儿……怎么说呢,不是实物。” “不是实物?” 陈安顺端着酒杯,面露好奇。 蒜鼻散修摇头:“没形制,没重量,说是某种规则都不为过。拿到的人,直接获得一种能力。” 旁边那位尖下巴的补了一句: “完整的碎片,赐的能力越大。小的碎片,赐的能力就小。” “据说有人得了一块巴掌大的,之后每天凭空生出百万灵石。”蒜鼻散修啧了一声,“你说邪不邪门?” 陈安顺端酒杯的手纹丝不动。 心里却翻了天。 每天凭空诞生灵石。 没有来源,没有因果,直接从虚无中生成。 这不就是命格么? 他脑中飞速转动。 黄泉古神说过,上一个以黄泉道入金仙的,出自天咫玄都。 命格碎裂,金仙陨落。 碎裂。 这两个字在此刻有了新的含义。 金仙的命格碎了,碎片散落在天咫玄都附近。 有人捡到一块,每天多百万灵石。 那完整的命格呢? 陈安顺想到自己面板上那行数字,日入过亿。 他得到的,是完整命格。 而黄泉古神也有命格。 一个更大胆的猜测浮出水面:古神手里那枚与布道相关的命格,会不会也是这位陨落金仙的碎片之一? 若是如此,散落在天咫玄都的这些碎片,本质上和黄泉古神的命格同源。 陈安顺压住胸腔里翻涌的热意,面上不动声色。 “这么逆天的东西,城主拿齐国地盘来换,倒也说得过去。” 他感慨了一句,语气拿捏得恰到好处,像个被震撼到的外地散修,又不至于失态。 尖下巴摆手:“话虽如此,但那齐国地盘一亿修士,年入何止百亿?城主肯拿这么大的筹码,只能说碎片对他另有用处。” “两位可知道,碎片在何处出现?” 蒜鼻散修随手往南一指: “城南万里,盘云山。不过你别抱太大希望,那地方天天有人翻,翻了小半年了。第一块是偶然被个元婴小修士捡到的,之后再没人找着第二块。” 陈安顺拱了拱手,站起来。 “多谢两位,在下去碰运气。” “随意随意。” 蒜鼻散修摆手,等陈安顺走远了才转头朝同伴撇嘴。 “又一个做梦想一步登天的外地佬。神秘碎片要真那么好找,人一夜暴富了。” “可不是。”尖下巴喝了口酒,压低声音,“听说南边大虞国的僧人也要来分一杯羹,到时候盘云山怕是更挤。” 这句话顺着空气飘出去,落进一条极细的因果丝线里。 陈安顺已经走出酒肆十余丈,脚步未停,但那根因果线精准地将这几个字送入耳中。 僧人。 他听了,没回头。 无所谓。管他僧人道士,自己有别人没有的东西。 因果法则,五分。 寻常人找碎片靠翻山、靠运气、靠地毯式搜索。 他不用。 黄泉古神与这些碎片之间存在因果联系:同出一源的命格碎片,彼此之间的因果线必然比任何寻宝者都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命格碎片(第2/2页) 而他恰好知道这层关系。 别人云里雾里,他看见的是一张网。 网上哪根线最粗,宝贝就在哪。 三万里路,对炼虚初期的分身而言不过一个时辰。 盘云山。 陈安顺落在山脚,放开因果感知。 满山遍野都是散修的气息,三五成群地刨土翻石,跟蚂蚁搬家似的。 有人在溪涧里摸索,有人拿着各色法器对着岩壁照。 陈安顺无视他们,半闭着眼,任由因果丝线在神识中铺展开来。 密麻麻的细线向四面八方延伸,连接着山上每一个活物。 但他不看这些。 他只看一根线。 那根从识海深处延伸出去、连向亿万里外黄泉古神的因果主线。 这根线在盘云山上空微弯折,像被某种力量牵引,朝东南方向偏转了一个极小的角度。 陈安顺跟着偏转的方向走。 翻过两道山脊,穿过一片枯死的灵木林。因果线的弯折越来越明显,从“偏转”变成了“牵拽”。 第三道山脊背面,一条不起眼的小溪藏在乱石之间。 溪水浑浊,两岸杂草丛生,看不出任何异常。 但陈安顺的因果感知里,这条溪的某个位置亮得刺眼。 一根粗如手臂的因果线从溪底某处直射向天际,穿越万里虚空,连向黄泉古神。 比他与古神之间的因果线还粗三分。 陈安顺蹲下身,伸手探入溪水。 冰凉的水流从指缝间淌过。 掌心触到一块鸡蛋大小的鹅卵石,圆润光滑,毫无灵力波动。 若非因果丝线明晃地挂在上头,这就是一块再普通不过的石头。 难怪没人找到。 陈安顺将石头捞出来,在掌心翻了翻。 灰扑扑的表面,连个花纹都没有。 搁谁面前都不会多看一眼。 但因果不会骗人。 陈安顺没有犹豫,掌心虚空裂隙浮现,石头沿着双生虚空桥坠入亿万里外。 心神一转。 泉府。 御兽分身从蒲团上起身,手中多了一枚灰扑扑的鹅卵石。 他捏着石头走出密室,穿过回廊,径直来到古神静室门前。 叩门。 “大人。” 门开了一条缝,幽冷的气息从里头渗出来。 陈安顺双手将石头捧起,微微躬身: “属下在天咫玄都南部寻得此物,因果丝线显示它与大人联系极深。敢问大人,这当中可是藏有黄泉命格的一部分?” 静默。 一息,两息。 然后,掌心一空。 石头消失了。 没有任何法力波动,没有任何动作。 就是凭空没了,像从未存在过一样。 紧接着,古神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 语速比平时快了半拍。 仅是半拍,但对这位亿万年不变的存在而言,已经是“压抑住狂喜”的极限表现。 “做得不错。” “你要什么奖赏?” 陈安顺手中空空如也,目瞪口呆。 “大人,这可是能够换得一亿修士地盘的好东西!” 第373章 因果罗盘 第373章因果罗盘 “大人,这可是能够换得一亿修士地盘的好东西!” 陈安顺的语气里带着三分肉痛、七分试探。 一亿修士,日收入新增一亿。 这等筹码被他两手捧过去,连个响都没听着就没了。 门缝里沉默了两息。 然后,黄泉古神笑了。 “无妨。” 古神的声音从门后飘出来,语速居然快了不少,活像那六耳妖猴。 “派你去布道,是为了变强。融入这命格碎片,我强得更直接。” “我改变主意了。”古神继续说,“既然你能通过因果法则找到黄泉碎片,那么就继续寻找。完事后,我自会给你一份天大的奖赏。” 天大的奖赏。 这老古神跟着自己久了,耳濡目染,居然也学会画饼了? 陈安顺内心吐槽。 不过黄泉古神越强,对自己和古渚仙门来说越安全。 而且那命格碎片若是贸然交给天咫玄都城主,谁知道对方是兑现承诺,还是发现他身上的秘密、把他按在实验台上拆开看? 那一亿修士地盘再香,也得有命去管。 “是。”陈安顺抱拳。 门缝又关上了。 陈安顺转身往回走,心神已经沉回了天咫玄都那边。 …… 盘云山,第三道山脊。 草木分身还蹲在那条浑浊小溪旁,指尖残留着冰凉的水渍。 溪底的鹅卵石已经送走了,因果丝线在那个位置断开,只剩一小截残根在缓慢消散。 陈安顺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的泥。 继续找。 既然因果法则管用,那就把盘云山翻个底朝天。 反正散落的碎片不止一块,那两个灰衣散修说过,第一块被人偶然捡到,之后再没人找到第二块。 他刚找到了第二块。 那第三块、第四块呢? 陈安顺半闭着眼,因果丝线在神识中重新铺展。 这回他换了个思路,不再盯着古神那根主线,而是去感知周遭有没有“同源”的因果波动。 那枚鹅卵石的气息他记住了。 同一个命格碎裂出来的碎片,彼此之间理应存在共振。 就像碎了一地的瓷片,你拿着一片去比对纹路,总能找到拼接处。 感知铺开。 盘云山上依旧热闹,散修们的气息东一堆西一簇,法器探照的光芒时不时划过山壁。 陈安顺过滤掉这些杂音,专注搜寻那种独特的波动。 三息。 五息。 十息后,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没有。 至少盘云山方圆百里之内,再没有第二块碎片的共振信号。 要么碎片埋得极深,超出了他五分因果法则的感知范围;要么……散落的位置比想象中广得多,不止盘云山一处。 陈安顺抬起头,往南方眺望。 天咫玄都城南万里是盘云山,那万里之外呢? 正准备动身,识海中突然亮起一根新的因果丝线。 细如蛛丝,却在持续移动。 从东南方向……朝自己靠近。 陈安顺的脚步停了。 因果丝线的另一端传来的气息不算强横,大约……炼虚初期。 比他这具草木分身弱。 他心里松了半口气,面上不动声色,继续沿着山脊往前走。 脚步不急不缓,像个一无所获正准备换地方碰运气的普通散修。 那根因果丝线跟了上来。 距离始终保持在三里左右。 对方很谨慎。 陈安顺的脚步略微偏转,往更偏僻的方向走去。 先看对方的底。 他翻过第四道山脊,穿过一片碎石荒地,朝南面的深谷走去。 越走人迹越稀,到最后连散修刨土的痕迹都看不见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因果罗盘(第2/2页) 那根因果丝线始终跟着。 陈安顺走了约莫半炷香,四周只剩风声和碎石滚落的闷响。 他展开神识扫了一遍,方圆数百里,除了身后那根移动的丝线,没有第三道活物气息。 够了。 陈安顺脚步一顿,右手从袖中抽出新买的六阶大刀。 转身,举刀,一刀劈向因果丝线所指的方位。 刀光裹着岁月法则撕开空气,带起一道灰白色的时间乱流,直奔三里外虚空中的某个“空白”斩去。 佛光炸裂。 一道人影从虚无中被逼现:红色袈裟,光头,手持月牙铲,左手还攥着一枚铜色罗盘。 光头僧人满脸骇然。 “你!” 袈裟上的佛光自动激发,金红色的护罩在体表凝成一面盾壁。 陈安顺那一刀的余波撞在上头,荡开一圈涟漪便散了。 试探而已。 陈安顺要的是看清对方。 红色袈裟品阶不低,至少五阶往上。 佛光遮蔽之术也非凡品,连他的神识都没能穿透。 若非因果法则,这和尚跟在身后,他还真一时半会儿发现不了。 光头僧人显然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骇然之后是不解:“毗卢古寺三十六正法之一,佛光隐身术……你怎么……” 陈安顺没给他说完的机会。 六阶大刀上岁月法则全力催动,刀身周围的空气开始老化、龟裂,时间的断层在刀锋前端叠加出一道灰白色的弧线。 第二刀。 比第一刀快了三倍不止。 时空错乱般的速度,连光都追不上的一瞬。 光头僧人月牙铲横挡,红袈裟佛光暴涨,但那道灰白弧线陡然加速,绕过了他的防御。 像是时光突然加速了。 刀光一闪。 光头落地。 身躯碎裂的方式很干净:没有血,没有内脏,更没有体内世界崩溃的空间碎片涌出。 肉身化作点金光消散,像一座被风吹灭的佛灯。 果然是分身。 陈安顺收刀入袖,面色不虞。 “炼虚修士,保命手段太多。” 一具分身没了,本体毫发无损。 下回再遇上,怕是更难缠。 不过, 陈安顺低头,视线落在地上。 碎片消散的金光中,有一样东西没跟着化掉。 铜色罗盘。 巴掌大小,正面刻着密麻麻的梵文与因果纹路,中央一根银针还在微颤动。 陈安顺弯腰捡起来。 入手微温,罗盘表面的梵文在他触碰的瞬间亮了一下又暗下去,像是在辨认新主人。 他翻到背面,一行小字刻在边缘:因果罗盘。 陈安顺的眉毛挑了起来。 因果罗盘? 加强因果感应的法宝? 那和尚跟过来,或许是因为这罗盘指向了自己? 陈安顺把罗盘在手里转了两圈,嘴角慢慢弯了起来。 好东西。 和尚想用这罗盘锁定竞争者的位置,反过来,他也能用这罗盘做同样的事。 甚至更进一步, 避开所有寻宝者。 罗盘能标记与同一目标存在竞争关系的人,那么只要指针不动,就说明附近没有其他找碎片的对手。 反之,指针一转,立刻远遁。 陈安顺将罗盘收入袖中,抬头望向南方茫茫群山。 碎片不止在盘云山。 散落的范围或许覆盖整个天咫玄都南境,甚至更远。别人靠翻地碰运气,他靠因果法则追踪同源共振。 再加上这枚因果罗盘避开竞争者…… 就是独食。 第374章 追杀,撤! 第374章追杀,撤! 独食的滋味还没来得及品,因果罗盘上的银针转了。 陈安顺低头看着掌心的铜盘,银针从一个方向偏转成了……四个方向。 东南、正东、北面、西北。 四道因果标记同时亮起,且亮度在迅速攀升。 这意味着,四个与他存在因果关系的人正在逼近。 而且速度极快。 陈安顺抬起头,脸色变了。 他的感知随即铺开。 下一瞬,汗毛倒竖。 东南方向那道气息,浓烈得像一团烧穿虚空的烈日,远超炼虚境,至少……合体。 正东方向,同样是一股碾压性的威势,虽比东南那道稍弱,但也绝非他能抗衡。 北面和西北稍远些,但逼近的速度一点不慢。 四道,全部超过炼虚。 陈安顺的后脑勺像被人浇了一盆冰水,从头凉到脚。 那光头僧人。 是他搬来的救兵? 陈安顺的脑子在两息之内转了七八个弯:和尚是毗卢古寺的人,刚才嘴里喊的“三十六正法”,这寺看着不是什么小门小派。 能养出炼虚期弟子当分身到处跑的地方,底蕴深得没边。 自己秒了人家分身,抢了人家罗盘。 换位思考,搁谁身上都得红眼。 “狗和尚,这么快就搬人了?” 陈安顺骂了一句,没有半分犹豫。 双生虚空桥。 掌心虚空裂隙浮现,一座透明的光桥从裂缝中延伸出来,连向亿万里外的容英界。 因果罗盘上的银针跳得更剧烈了,四个方向的亮点几乎要连成片。 最近的那道,东南方向的合体期气息,距他已不足五百里。 五百里,对合体期修士而言,眨眼即至。 陈安顺一脚迈入虚空桥。 “想杀我?没门。” 他的身形在光桥中急速后退,像一条泥鳅钻入水底,周围的空间扭曲、折叠、坍缩。 “反正命格碎片到手了,因果罗盘也拿了。这一趟血赚。” 草木分身的气息从盘云山上彻底消失。 虚空桥闭合,连一丝空间波纹都没留下。 …… 三息。 一道金色流光撕裂云层,落在第四道山脊上。 金色袈裟,白须垂胸,面容枯瘦却目光如炬。 合体期修士的威压将方圆十里的碎石震得粉碎,几个正在附近刨土的散修连滚带爬地逃出去,连法器都不要了。 白须老僧双目微闭,佛光从眉心漫出,铺展成一面金色光幕。 光幕中,画面倒转。 时间在他眼前倒流:碎石复原,云层合拢,一个黑发青衣的修长身影从虚空中“倒退”着出现。 画面定格在那一刻:青衣老头掌心浮现裂隙,一座虚空桥成形,人影一步迈入,消失。 白须老僧睁开眼。 “虚空桥……跨界传送?” 他的神识往外一探,百万里内扫了个遍。 没有,连一丝残余气息都抓不着。 已经不在这方天地了。 白须老僧的眉头缓缓皱起,随即又松开。 “好机敏的小子。”他的声音低沉,带着一股意外的欣赏,“若是再晚三息……” 他没把话说完,转身化作金光遁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追杀,撤!(第2/2页) 几乎同一时刻,三道光芒先后落在第四道山脊。 一个灰袍中年人,一个持拂尘的矮胖僧人,一个披黑甲的壮汉。 三道气息全在合体初期以上,落地的瞬间将周围的地面压出蛛网裂纹。 空无一人。 灰袍中年人神识扫了一圈,脸黑了。 “跑了?” 矮胖僧人转动拂尘,面色难看: “方才那道空间波动极短,收束极快,明光师叔都没追上,我等更不必说。” 黑甲壮汉沉默了两息,一拳砸在旁边的山壁上。 轰! 整面山壁碎成齑粉,碎石夹着烟尘暴射百丈,半座山头被削平。 远处几个正在捡拾法器的散修吓得魂飞魄散,趴在地上一动不敢动。 “废物!”黑甲壮汉怒吼,“叫那小子自己来!丢了东西还要我们帮他擦屁股!” 灰袍中年人冷哼一声,没搭话,化光离去。 矮胖僧人叹了口气,也摇着头遁走。 山脊上只剩黑甲壮汉还站着,胸腔起伏了好几下才压住火气,最后狠狠吐了口浊气,一步踏碎虚空消失了。 满山的散修大气不敢出,等了足一刻钟,才有人颤巍巍地爬起来。 “刚、刚才那几位……” “别问了,跑就完了!” 盘云山一役,当日便在天咫玄都南境传开。 具体细节无人知晓,只知道有四位合体期以上的大能在盘云山暴怒发飙,追杀的目标是一个青衣黑发的老头。 至于那老头是谁、为何被追、去了哪里,没人说得清。 …… 苍山界,法则宫殿。 草木分身从虚空桥中落地,脚跟撞在殿内的砖上发出一声闷响。 陈安顺站稳,长出一口气。 心跳还在胸腔里擂鼓。 刚才罗盘亮起来的那一瞬,他几乎能感受到那股合体期威压从百万里外投射过来的锋芒。 再迟三息…… 不敢想。 他低头看了看掌心的因果罗盘。 铜面上的银针已经静止了,不再指向任何方向。 隔了一个世界,因果联系被天然削弱,安全了。 陈安顺将罗盘翻了个面,背后那行“因果罗盘”的小字在灯光下泛着暗铜色的光。 这宝贝估摸一百亿灵石。 白捡的。 嘴角终于咧开。 “毗卢古寺,是吧。” 他把罗盘揣进袖中,心里默记下这个名字。 合体期的老怪物,还不止一个。 这地方,短期内不能再去了。 但命格碎片的位置,他心里有数。 因果法则还在,只要古神与碎片之间的因果线不断,他随时能重新锁定。 等风头过了,等分身再强一些。 陈安顺正盘算着,袖中的因果罗盘突然微微发热。 他一愣,取出来。 银针在动。 不是指向远方,而是……往下。 往法则宫殿下面的苍山界内某处。 陈安顺瞳孔骤缩,蹲下身,将罗盘贴近宫殿地面。 银针疯了似的旋转,最终稳地定在正下方,亮度比方才在盘云山上还要刺眼三分。 难道,这处濒临破灭的苍山界,和他之间有什么因果? 第375章 金仙的赠予 第375章金仙的赠予 银针指向正下方。 亮度比在盘云山上还刺眼三分。 陈安顺蹲在法则宫殿的地砖上,将因果罗盘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确认没有错误。 这玩意儿不是指向远处的天咫玄都,而是指向脚下,苍山界。 一个濒临破灭的小界里头,藏着与他存在因果联系的东西? 心神一转,本体从苍山界法则宫殿的静室中睁开眼。 草木分身已经站在面前,手里攥着那枚铜色罗盘,银针还在微颤。 “因果罗盘所指,不知是否危险,我先去探探路。” 本体点了点头。 草木分身收好罗盘,推开宫殿侧门,纵身跃入苍山界内。 脚下是一片灰败的大地。 苍山界的天穹已经碎了大半,裸露的虚空裂缝像伤口一样横贯苍穹,每一条都在缓慢扩张。 界壁在崩溃,大道根基在流失,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朽的死气。 陈安顺的空间法则铺展开来,虚宙法域笼罩周身三丈。 每遇到一条裂缝,法域自动感应其空间紊乱的边界,将他的身形引导偏移。 像在雷区里走路。 罗盘银针始终指向东南偏下,角度越来越陡。 半炷香后,地面消失了。 一道万丈深渊横亘在前方,黑暗得连神识探入都会被吞噬。 干涸,枯寂,像一具被抽干了骨髓的巨兽残骸。 陈安顺没有犹豫,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坠入深渊。 岁月法则包裹全身,将黑暗中可能存在的侵蚀一一化解。 落地。 脚下是干裂的泥土,龟裂的纹路向四面八方延展,每一块裂片都翘起边角,像被烈日暴晒了万年。 没有水,没有灵气,没有任何生命迹象。 因果罗盘的银针停了。 不再颤动,不再偏转,笔直地指向前方。 陈安顺顺着银针的方向看去。 百丈外,一片石头垒成的建筑群伫立在黑暗中。 规模不大,几十间石室错落排列,像某种远古修士的洞府遗迹。 风化严重,大半屋顶已经塌了,只剩骨架撑在那里。 神识一扫。 没有禁制,没有阵法,没有守卫。 死透了的地方。 陈安顺收起罗盘,拔刀在手,缓步走向建筑群正门。 门楣是一块完整的青石,上头刻着三个字。 时晏窟。 陈安顺的瞳孔猛然一缩。 识海深处,那枚沉寂已久的耄耋逆鳞命格炸了! 疯狂,失控的,像要从识海里挣脱出去的剧烈共鸣。 整个识海都在晃动,元神险些被这股力量掀翻。 “什么?!” 话没说完。 一道光影从时晏窟底部的黑暗中射出,速度快得连岁月法则都来不及反应。 光影穿透石墙、空气、肉身防御,直接没入他的眉心。 视野消失。 声音消失。 触感消失。 所有感官在同一刹那归零。 再有意识的时候,陈安顺发现自己悬浮在一片没有边界的虚空中。 这里什么都没有,连“空”本身都不存在。 没有时间流逝的感觉。 一秒和一万年在这里没有区别。 “命格的继承者,你终于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金仙的赠予(第2/2页) 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又像从识海最深处涌出。 苍老、平静、带着一种超脱了生死之后才会有的淡然。 陈安顺的元神本能地往声源处看去。 然后他的认知被撑开了。 那不是一个“人”。 是一个……概念?一团无法用肉眼、神识、甚至元神去完整捕捉的存在。 宏大到荒谬,神圣到令人本能地想要跪伏。 只有模糊的轮廓在视野边缘闪烁,像隔着一层永远无法对焦的毛玻璃。 “我是时晏,曾经是北辰天庭的星君之一,掌控岁月命格。” 星君。 陈安顺的脑子嗡了一声。 瑶池大会上,天帝身侧那四道模糊虚影,连天仙都不敢直视的存在,星君。 陈安顺的喉结动了动,声音干涩得像砂纸刮过石头:“你还活着?” 时晏笑了。 没有面容变化,但那个笑意清清楚楚地传递过来,像风拂过水面。 “我自然死了。否则,你又如何获得三分之二的岁月命格?” 三分之二。 这几个字让陈安顺脑子嗡嗡。 他一直以为耄耋逆鳞是完整的命格。 从觉醒那天起,命格一路帮助他良多,日入过亿,修为飞升,一路走到炼虚中期。 结果这只是三分之二? 时晏没给他消化的时间。 “金仙者,哪怕陨落,也会有不朽金性,残存在至高大道中。” 声音变得遥远,像在讲述与他无关的天机。 “甚至可以说,正是这些不朽金性,才维持着至高大道奔流向前,从不崩塌。” 陈安顺听不懂。 每个字都认识,连在一起就是天书。 但他没问,因为时晏的目光正在扫过他的全身。 像在审视。 像在确认什么。 三息后,时晏收回那道“注视”。 一团光从那无法描述的存在中剥离出来,缓缓飘向陈安顺。 “天帝祈灵,金仙增补,命格今已下发。” 光团没入眉心。 陈安顺连反抗的念头都来不及升起,整个人就被一股力量弹了出去。 虚空碎裂,感官回归。 他站在时晏窟门口,手里还攥着六阶大刀,姿势和进入前一模一样。 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果罗盘安静地躺在袖中,银针纹丝不动。 但体内的耄耋逆鳞命格在疯狂震颤,正在……融合。 像一块拼图终于找到了最后缺失的那片,咔嚓一声,严丝合缝。 震颤持续了整整一刻钟。 陈安顺盘膝坐在干裂的地面上,闭目感知体内的变化。 命格在重组,在补全,在蜕变。 原本熟悉的结构正在被一股更宏大的框架所替代。 终于,震颤停止。 识海中,那块刻着“耄耋逆鳞”的古旧铭牌碎裂,化作点点金光重新凝聚。 新的文字浮现。 【命格:岁月】 【效果1:光阴青睐之子,逆转气血衰败,一日之功,相当于过往苦练一年。】 【效果2:杖朝鳞税,凡在杖朝鳞税覆盖之疆域,登记在册之修士,每日自凝一枚灵石,献于鳞主。】 【效果3:未解锁。】 第376章 虚空道标 第376章虚空道标 “未解锁”三个字悬在识海中,像一扇上了锁的门。 陈安顺盯了两息,倒不觉得意外。 当初命格初觉醒时也只有一个效果,修为不够,强求无用。 炼虚中期撑不起岁月命格,也很正常。 无所谓。 光是前两个效果,已经够他使用了。 他收回神识,起身在时晏窟里走了一圈。 几十间石室虽然风化严重,但内部的空间结构极为精妙,石墙上残留着隐约的道纹痕迹,像是某种远古时代的法则刻录。 金仙遗迹。 哪怕只剩废墟,也比外头那些所谓的洞天福地强出百倍。 心神一动,界外法则宫殿中的本体睁开眼。 两具身体同时行动:草木分身退出深渊,本体从宫殿纵身跃下,落入苍山界地底。 体内世界的入口在掌心张开。 整片石头建筑群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包裹、压缩、吞纳。 地面上的龟裂纹路像被人用橡皮擦去一般消失,连带着周围百丈范围内的干裂泥土一并收入。 三息。 时晏窟从苍山界彻底消失,安安静静地躺进了陈安顺的体内世界。 做完这些,本体重新回到法则宫殿。 草木分身也落回殿内,两具身体相距三丈,对视一眼。 不急着出发。 陈安顺让草木分身原地打坐,自己的心神沉入御兽分身。 泉府,书房。 御兽分身从蒲团上起身,穿过回廊,径直往藏书阁去。 瑶池大会后,黄泉古神与昭明天仙互换了一批藏书。 陈安顺前几日翻阅时发现一本薄册子,封皮发黄,上书《虚空道标》四字。 当时只是随手翻了翻便放下了。 如今再看,却觉得这东西简直是为自己量身定做。 藏书阁三楼,靠窗的架子第二排。 陈安顺抽出那本薄册,翻开第一页。 核心原理并不复杂:以空间法则为基,在特定位置锚定一枚道标。 施术者可随时感应道标方位,并以极短的时间跨越距离传送至锚点。 限制也明显:道标数量受空间法则领悟程度制约,五成以上方可施展。 五成七分的空间法则,绰绰有余。 陈安顺将册子揣入袖中,回了静室。 半个月。 他将自己关在泉府密室里,逐字逐句拆解《虚空道标》的每一道法诀。 空间法则在掌心凝聚、成形、锚定,一枚又一枚透明的光点从指尖飘出,悬停在半空中,随后稳稳扎入虚空褶皱之间。 第十五天,陈安顺睁眼。 右手五指张开,五枚虚空道标的感应清晰地浮现在神识中,像五颗永不熄灭的星。 成了。 “有了这神通,加上双生虚空桥……” 嘴角翘起来。 盘云山那地方,他想去就去,想走就走。什么合体期秃驴,追得到算我输。 心神切回草木分身。 法则宫殿。 分身起身,掌心虚空裂隙浮现,一步跨入双生虚空桥,落入泉府密室。 老规矩。 渡寰通阁,十亿灵石,身份文牒。 柜台后的掌柜看见他走进来,笑容僵了半息,随即职业性地热络起来。 这老头又来了,十亿灵石眼都不眨。 掌柜内心的诧异陈安顺懒得理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6章虚空道标(第2/2页) 文牒到手,三日后混入商队,通过天南关,一路辗转数个传送阵。 天咫玄都。 城还是那座城,幽绿尸气依旧弥漫。 陈安顺没有停留,径直飞出城南。 盘云山。 寻宝者比上次还多了三成,漫山遍野跟蚂蚁似的。 陈安顺落在一处偏僻的山坳,确认四周无人注意后,掌心空间法则凝聚。 第一枚虚空道标,锚定。 他换了个方向,又飞出二十里,找了块被碎石遮蔽的凹地。 第二枚,锚定。 如此反复,半个时辰内,五枚道标分散布置在盘云山外围五个隐蔽角落。 进退自如的后路,铺好了。 陈安顺正准备展开因果感知搜寻碎片,因果罗盘突然发烫。 他低头一看,银针疯转。 东南方,三个亮点同时浮现,且亮度攀升的速度比上次还快。 来了。 陈安顺连一息都没犹豫,掌心虚空裂隙张开,双生虚空桥成形。 身形没入光桥,消失。 苍山界,法则宫殿。 草木分身从虚空中落地,长出一口气。 快。从落下道标到被发现,前后不超过两刻钟。 “这些秃驴……” 陈安顺皱起眉。 上次杀了那光头僧人的分身,对方本体必然知道凶手的气息。但那也不该追得这么快。 除非…… “因果法则。” 他与那光头僧人交过手,之间必然留有因果丝线。 毗卢古寺若有精通因果之道的高手,顺着这根线追踪,跟追踪gps没什么区别。 哪怕他跨界逃走,只要回到天咫玄都附近,因果丝线就会重新亮起来,像灯塔一样暴露他的位置。 虚空道标没白布。 至少他从泉府到盘云山,无需再通过渡寰通阁,只需一念施展神通,便可到达道标所在之处。 问题在于,只要因果不断,他永远是靶子。 去的次数越多,对方反应越快,迟早有一次来不及跑。 陈安顺在法则宫殿中来回踱了七八步,脸色越来越难看。 “想要安稳地找碎片,必须把因果线切断。” 可因果法则这东西,他自己才五分领悟,连追踪都勉强,遑论屏蔽? 他站住脚,心神沉入御兽分身。 泉府。 御兽分身起身出门,穿过回廊,来到古神静室前。 叩门。 “大人。” 门缝里渗出幽冷气息,没有回应。 陈安顺也不急,将自己在盘云山的遭遇从头到尾说了一遍:杀光头、被追踪、紧急撤离,最后切入正题。 “属下怀疑那毗卢古寺有精通因果之道的高手,通过我与其弟子的因果联系锁定位置。若不切断这层因果,属下每去一次就多一分风险。” 他微微躬身,语气恳切:“古神大人,不知有没有能屏蔽因果的法子?” 古神毫不犹豫,一道带着幽绿光芒的珠子射向他的手心: “因果不及强者:高两境的修士,自身法力可以屏蔽弱者的因果感知。” “这是我的天仙法力,你让你那分身拿着,自然可以躲避这些合体境的感知。至于渡劫、天仙境的强者,恐怕也不会留意到你。” 陈安顺大喜,接过幽绿光芒珠子,当即让草木分身拿着继续出发。 第377章 神国建立 第377章神国建立 “虚空道标!” 草木分身微闭双眼,空间法则铺展,五枚锚定在盘云山外围的透明光点逐一亮起,像暗夜中的灯塔。 锁定。 掌心虚空裂隙张开,身形没入空间褶皱。 下一息已站在盘云山第二道山脊后方的碎石凹地中。 古神的幽绿光珠被他捏在左掌心,天仙法力如薄纱般裹住周身,将一切因果丝线隔绝在外。 陈安顺没有急着动。 他盘膝坐在凹地里,因果罗盘摊在膝上,银针纹丝不动。 一刻钟,两刻钟,半个时辰。 没有亮点,没有追兵,没有合体期秃驴从天而降。 陈安顺嘴角慢慢咧开。 “舒服了。” 他站起身,拍了拍袍角碎石,“这次终于可以干活了。” 因果感知铺展。 上回找到第一枚碎片时,他靠的是古神与碎片之间那根粗壮的因果主线。 如今有了天仙法力遮蔽,他索性换了思路,不看古神,看自己。 亲手触碰过那枚鹅卵石碎片,因果法则在他与同源碎片之间已经建立了微弱的共振。 上次五分因果,感应模糊。 如今……陈安顺闭目细辨,眉头舒展开来。 清楚多了。 那种独特的共振波动,像极细的琴弦被拨动后的余音,从东南方向传来。 很远,但方向明确。 盘云山找不到了,碎片在别处。 陈安顺收起罗盘,化作一道遁光掠向东南。 …… 七天。 陈安顺在天咫玄都南境辗转数万里。 因果共振时强时弱,像捉迷藏一样在群山密林间飘忽。 第三天感知断了大半日,他差点以为是错觉,结果半夜突然又亮起来,比之前还清晰。 第七天傍晚,感知稳定地指向一片古林深处。 陈安顺落在林缘,神识扫了三遍。 没人。 方圆百里连只灵兽都看不见,死寂得古怪。 他提刀入林。 枯黑的古木遮天蔽日,树冠交错如同铁网,地面铺满腐叶,踩上去无声无息。 因果共振越来越强,像心跳一样一下一下地撞击神识。 最终,感知停在一棵歪脖子老槐前。 陈安顺抬头。 树冠稀疏,枝头只剩十几片枯黄的叶子在风中打颤。 其中一片。 因果共振从那片叶子上传来,和周围的枯叶没有任何区别。 颜色一样,形状一样,甚至脉络纹路都一样。 神识灌注。 什么也感应不到。 肉眼细看。 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陈安顺伸手摘下那片叶子。 入手的触感干燥粗糙,和旁边随手捡的枯叶毫无二致。 但掌心里的因果共振几乎要把他的骨头震麻了。 “又是这种把戏。” 上次是鹅卵石,这次是树叶。 金仙命格的碎片不以灵力为标记,不以形态为区别,只有因果法则能追踪。 难怪那么多人翻了半年找不到。 陈安顺没有犹豫,掌心虚空裂隙浮现,树叶坠入双生虚空桥。 …… 泉府。 御兽分身从蒲团上起身,手中多了一片枯叶,径直送往古神静室。 这回古神收得更快,叶子还没递到门缝前就消失了。 “再接再厉。” 四个字,门又关了。 陈安顺攥着空气站了两息,无奈转身。 一毛奖赏没有,连句夸都敷衍。 不过他心里清楚,古神越强,黄泉十重天越稳,自己那份日入过亿的产业就越安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7章神国建立(第2/2页) 回到盘云山,继续找。 …… 然而第三枚碎片,像人间蒸发了一样。 陈安顺以天咫玄都为圆心,向外辐射搜索了十万里。 因果共振再没有出现过。 他不死心,换了方位,往北、往西、往城内,甚至潜入地下千丈去摸。 什么都没有。 半年。 整半年,草木分身几乎把天咫玄都南境翻了个底朝天,因果罗盘的银针始终沉寂,连一丝偏转都没给他。 “认了。” 陈安顺收回感知,掌心虚空裂隙张开。 碎片就两枚,或者第三枚埋得太深,超出了他一成因果法则的极限。再耗下去是浪费时间。 草木分身一步迈入虚空桥,回归苍山界。 …… 这半年不算白费。 黄泉古神吸收两枚命格碎片后,变化肉眼可见。 咸马遗墟中黄泉古尸的数量和品阶都在攀升。 原本最高只有五阶的古尸群里,六阶强者开始陆续诞生。 六阶古尸。 陈安顺盘算着这个数字,胸口那点“白干活”的郁闷消散了大半。 当初仅仅五阶的吕神方,凭借天地之灵篡改的规则就能硬抗谢不臣。 六阶古尸放到前线,合体以下横扫。 苏元那边的缝合怪再厉害,也得掂量。 而他自己这半年也没闲着。 日入一亿两千万的灵石流水,他攒了半年便凑够两百亿,从朱家丹药铺购入两枚七阶宇合玄丹。 辅助空间法则领悟的顶级丹药。 一枚下肚,配合法则宫殿中的修行,空间法则从五成七直接拔到六成四。 第二枚服下,六成四跃至七成。 七成空间法则。 因果法则也没落下,五分攀升至一成。 …… 某日黄昏。 陈安顺正在静室中打坐,忽然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天穹倾泻而下。 幽绿光芒铺满整片天空,与西沉的夕阳交相辉映,像一层翡翠幕布盖住了黄泉十重天。 古神的声音随之响彻天地,传入每一个修士耳中: “神国建立。” “凡修炼黄泉道者,可烙印自身印记。死后,若有亲友付出代价,可将其复活。” 声音消散。 天穹的幽绿光芒缓缓收拢,归于平静。 陈安顺猛地睁眼。 复活? 他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撼。 黄泉道最大的短板是什么? 是阴气重、是被正道排斥、是修炼者受歧视。 但如果修黄泉道能换来第二条命…… 谁还在乎什么阴气不气? 陈安顺几乎是从蒲团上弹起来的。 果然。 不到三天,整个黄泉十重天沸腾了。 那些原本观望、犹豫、乃至排斥黄泉道的散修,像潮水一样涌向各地黄泉神庙。 陈安顺没有犹豫,当天以古渚国主之令颁布国策: “设立黄泉命司。凡国民可将灵石存入命司,指定死后复活时限。存入越多,复活越快。” 命司本质上就是一座保险库。 活着的时候往里存灵石,死了之后拿灵石续命。 对修士而言,这比任何保险都实在。 而黄泉命司,也可通过这些中转灵石放贷,赚取利息。 但这只是最不起眼的利益。 陈安顺可以预想,等到那天地隔断消失,一旦外面二十三重天知晓了黄泉神国“死而复生”的奇异,大量修士估计得改变阵营。 到时,自己不费一兵一马,就可新增大量登记修士,白赚许多灵石! 第378章 仙门大冒险 第378章仙门大冒险 “死而复生”四个字传遍黄泉十重天的第三天,原本不屑于在古渚宗主国登记的修士,一窝蜂涌向黄泉命司。 陈安顺坐在宗主殿内,望着面板上每日跳动的数字,嘴角怎么压都压不下去。 两亿五千万,两亿六千万,两亿七千万…… 几天时间,杖朝鳞税绑定区域的登记修士数量,已经来到三亿。 哪怕减去一亿两千万的每日支出,他也有一亿八千万的净收入! 躺赚,舒服。 陈安顺端起茶盏抿了一口,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着下一步该买什么丹药、该突破什么法则,日子过得美滋滋。 然后虬龙子来了。 “徒孙。”四代祖师推门而入,眼睛亮得吓人,“黄泉道的复活,是不是真的?” 陈安顺放下茶盏,看了他一眼:“古神亲口降的神谕,你说真不真?” “那我修黄泉道,也能烙印?” “自然。” 虬龙子搓了搓手,脸上那个表情,陈安顺太熟悉了。 当年这老东西决定去前线吹嘘时,就是这副跃跃欲试的嘴脸。 “你想干什么?” 虬龙子嘿嘿一笑,没有直接回答,反而往旁边的椅子上一坐,翘起二郎腿: “徒孙,你知晓我是擅长献祭流打法的。” “但你可知道,我为何不敢派出大量分身,去那些小界冒险?” “就怕撞上天仙级别的异神!” “分身死了无所谓,但万一触怒了什么存在,顺着因果追到本体来,那可就玩完了。” 他的声音压低了两分:“可现在不一样了。黄泉神国能复活。我把印记烙上,哪怕本体真出了事,只要提前存够灵石……” “你想用分身去探空间裂缝。”陈安顺替他把话说完。 虬龙子点头如捣蒜:“徒孙当年发现苍山界,不就是凌鸣志他们找的路子么?但那是有组织地搜寻。我的想法更野,直接往裂缝里钻。” “十个裂缝九个死路,但只要有一个通向小界……” 陈安顺明白了。 这老东西是把黄泉道的复活当成了保险绳,打算用最莽的办法去赌机缘。 换个人来说这话,陈安顺得骂他脑子有坑。 但虬龙子不一样。 炼虚境,草木分身术大成,死了再长就是。 黄泉道复活兜底,等于多了一条命。 最关键的是,万一真让他撞上什么好东西,得利的还是古渚仙门。 “好想法。”陈安顺赞赏道。 虬龙子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这个疯狂的想法还能得到认同。 “不过最好先把黄泉道修了,印记烙上,灵石存满。别还没出门就把后路断了。” 虬龙子拍着胸脯起身:“三天!三天之内,我把黄泉道入门!” 说完风风火火地走了。 陈安顺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老一辈的打法,太猛! …… 虬龙子说三天,还真就三天。 第四天一早,他便派出第一具草木分身,一头扎进了清明何童天边缘的一条空间裂缝里。 分身没了。 连一炷香都没撑住。 第五天,第二具分身,换了条裂缝。 又没了。 第六天,第三具。 还是没了。 消息传到陈安顺耳朵里时,他正在静室打坐,只是淡淡“嗯”了一声。 死分身对虬龙子来说跟掉头发差不多。 第九天,第七天,第十二天。 草木分身像不要钱似的往裂缝里送,前前后后折了六个。 第十四天,虬龙子亲自来了宗主殿。 脸上笑开了花。 “找到了。” 陈安顺抬眼。 “一个小界。”虬龙子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三倍,“上限筑基,面积不大,灵气稀薄,资源也就那样。但里头有人!有几千个凡人和百来个练气期散修!” 他说到这里,自己都乐了: “我那分身一落地,那些练气期修士吓得跟见了鬼一样。” 陈安顺也笑了。 炼虚期的草木分身降临一个筑基上限的小界,确实跟神降没什么区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8章仙门大冒险(第2/2页) “地盘不大,但蚊子再小也是肉。”虬龙子搓着手,“我已经让分身在那边建了咱仙门下院,百来个散修全转修了。” 又多了一百个登记修士。 日入一百灵石。 陈安顺:…… 好吧,蚊子确实小了点。 但他没泼冷水。 虬龙子玩得开心就行,万一下次撞上个大界呢? 他没料到的是,虬龙子这“个例”,像一颗石子砸进了平静的湖面。 …… 消息在仙门内传开,速度比他预想的快十倍。 “四代祖师死了六个分身,找到一个小界!” “筑基上限而已,但那也是一个界啊!独占一界,那是什么概念?” “起码修炼到元婴没问题吧?” 金丹修士们坐不住了。 尤其是那些刚修成分身术的。 以前没人敢这么干。 空间裂缝九死一生,分身死了虽然不伤本体,但很可能招惹大能,直接灭杀本体。 可如今不一样了。 黄泉神国兜底,死了能复活。 属性面板实时监控,身体数据一目了然。 十八峰的功法传承覆盖全面,不管你修什么方向,总有对应的保命手段。 这三样加在一起,让“分身冒险”的成功率比外头那些野散修高出不知多少倍。 第一个月,陈安顺收到了三份“冒险报告”。 全军覆没。 三个金丹弟子各折了一具分身,什么都没找到。 第二个月,报告变成了十七份。 仍然多数空手而归。 但, 第五十三天,厚土峰一名金丹后期长老,在虚无越衡天的北境裂缝中发现了一处小秘境。 里头封存着一座上古矿脉,品阶不高,但储量惊人。 第六十一天,剑峰一名金丹中期长老,在赤明和阳天外围撞上了一个更小的空间气泡,里头只有三亩地大小,却长着一株四阶灵药。 四阶灵药。 对金丹修士来说,这是积攒数十年才可能赚到的财富。 人家一个分身送进去,两天功夫,到手了。 仙门炸了。 “外出冒险”从少数人的疯狂行为,变成了一种风气。 你若是到了金丹,没能修个分身出去闯,同门聚会时都插不上话。 陈安顺听着这些消息,错愕地摇头笑了笑。 疯了,全疯了。 不过他也没阻止。 万一真有人在外面找到什么异宝呢?对他来说是好事。 哪怕没有,弟子们到处跑,到处建下院,到处招收仙门弟子……积少成多,过个百年千年,杖朝鳞税的数字只会越来越大。 让他们折腾去。 陈安顺关上静室的门,继续打坐。 他现在要做的只有一件事:变强。 一年后的缝合怪,才是真正的威胁。 …… 日子一天天过。 仙门的冒险风潮越演越烈,各种消息每隔几天就往陈安顺耳朵里灌一次。 “听说了么?剑峰主孤绝,折了两具分身,从一处秘境里搞出来一柄六阶长剑!” “六阶?什么品相?” “玄螭离渊剑。据说剑身自带空间裂斩之力,价值少说五亿灵石。” “五亿!那老东西运气也太好了!” “这算什么。万象峰的太初真君,找到了一缕太阳真火。” “太阳真火?!” “千真万确。妙用无穷,炼丹增幅、火系神通加成、甚至能淬炼肉身,据说至少值十亿。” “十亿灵石……什么时候,咱仙门修士灵石都论亿算了?” 陈安顺对这些消息一笑了之。 太初真君那老东西,上次想骗他投资夺舍功法被他骂回去,这回倒是找到了正经好东西。 直到某一天, 许久不曾听闻的阳明峰弟子、原先任职宁川府府尹的殷英,一步迈入元婴。 消息传来时,陈安顺正在服丹闭关。 他满脸错愕,手里的茶盏差点没拿稳。 “这殷胖子,在外面撞上什么天大的机缘了?” 第379章 殷英的机缘 第379章殷英的机缘 “殷英?” 陈安顺从蒲团上站起来,手里的茶盏差点没端稳。 站在宗主殿门口那个身材修长、面如冠玉的男人,到底是谁? “陈老哥。”殷英拱手,笑容灿烂得过分。 陈安顺眯起眼,神识一扫。 确实是殷英,气息骗不了人。 但这模样…… 以前的殷英,圆脸,矮胖,肚子像怀了三个月。 走起路来两条短腿倒腾得飞快,活脱脱一只直立行走的冬瓜。 眼前这位? 下颌线能割纸,腰比剑峰弟子的剑还直,连站姿都透出一股“我知道自己很好看”的自信。 陈安顺的嘴角抽了抽。 “难不成,你获得了一种越来越帅的机缘?” 随口一句打趣,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 殷英的表情却变了。 那双好看的桃花眼瞪得溜圆,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 “不是,陈老哥,你怎么知道?” 茶水差点从鼻孔喷出来。 陈安顺放下杯子,用袖子擦了擦嘴角,一脸狐疑地盯着对方。 殷英搓了搓手,嘿一笑。 “说来话长。” “坐下说。” 殷英毫不客气地在客椅上落座,翘起二郎腿。 这动作和以前一样,就是腿长了之后显得格外欠揍。 “仙门不是流行分身冒险么?我虽然当时才筑基后期,但兼修了黄泉道,勉强凝出一具草木分身,也跟着去了。” “筑基后期就敢往裂缝里钻?” “死了能复活嘛。”殷英理直气壮,“我往黄泉命司存了百万灵石,足够复活当时才筑基后期的我。” 陈安顺没说话,示意他继续。 “第一次就活了。” 殷英的语气带上几分得意。 “裂缝里头飘着一处空间,像泡泡一样,里面全是金光。我分身一踏进去,就有个声音说,‘传承者至,考核免除。‘” “免除?” “嗯。” 殷英的笑收了两分,神色复杂起来。 “那空间已经在塌了,传承之灵说再等不了第二个人。也不管我根骨配不配,直接把功法、神通、法则感悟一股脑灌进来。连修为都帮我拔到了元婴。” 陈安顺的眉头微皱起。 强行灌顶虽然快,但后遗症不小,法力驾驭、境界稳固都是问题。 “根基呢?” “稳得很。” 殷英拍了拍胸口。 “那位真仙的传承之灵把后遗症全处理干净了,等于替我炼化了所有法力。就是有个副作用。” “什么?” “修为越高,越帅。” 安静了两息。 陈安顺咂了咂嘴:“……什么道?” “魅惑之道。” 殷英摊手,一脸无奈。 “那真仙修的就是这玩意儿。以神魂为根,容貌为引,气质为刃。境界越高,对异性的吸引力越强。到了合体期,据说站在那儿不动,方圆百里的女修都得心神失守。” “越帅越强。” “对。” “越强越帅。” “也对。” 陈安顺面无表情地看了殷英三息。 “滚。” 殷英哈大笑,丝毫不以为意:“老哥你嫉妒了?” “我炼虚了。”陈安顺淡淡道。 殷英的笑声戛然而止。 “……炼虚?” “嗯。” 殷英张了张嘴,又闭上,脸上的得意肉眼可见地瘪了下去,最后只憋出一句话: “你这变态,谁能和你比。” 陈安顺端起茶盏,嘴角终于翘了。 没想到修为藏了这么久,倒是在这殷胖子面前暴露了。 果然人到炼虚,还是免不了有些虚荣心。 不过,暴露也就暴露了。 再过段时间,自己估摸着都第二道,空间法则圆满了。迈入炼虚后期,不过顺理成章之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9章殷英的机缘(第2/2页) 暴露炼虚境,大家也只以为是初入炼虚。 确认了殷英的来历后,陈安顺心里那根弦松了。 不是夺舍,不是老怪转世,纯粹是运气好到离谱的天降馅饼。 唯一的问题是这“魅惑之道”听起来不太正经,但既然是真仙级别的完整传承,放在仙门里也是一门顶级战力。 何况殷英是自己人。 陈安顺打发走殷英后,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元婴越来越多了。 王梓诺,司辰真仙转世,岁月法则在手,金丹真传出来后修为突飞猛进,月前已跨入元婴初期。 姬吕宗,仙武同修,以武道“不灭”境硬生生撑开了元婴壁垒,比王梓诺还早半个月。 现在又多了个殷英,真仙传承灌顶的元婴。 三个元婴,各有一门独特传承。 仙门现有十八峰,每峰一脉,早已定型多年。 这三人若硬塞进去,反倒限制了他们的发展。 不如…… 陈安顺的手指停下。 第二天,宗主令下发全门。 “凡修为突破元婴境者,可申请自开一峰。独立负责传承、运营、收支,待遇与原十八峰等同。” 令牌一出,三份申请当日便递到了案头。 陈安顺提笔,批、批、批。 笔尖落下最后一划时,他看着三个名字,嘴角弧度加深。 王梓诺,司辰峰,司辰真仙的岁月传承。 姬吕宗,仙武峰,仙武同修的独门体系。按他表现出来的潜力,未来说不准真有真仙之姿。 殷英,魅护峰,魅惑之道的真仙衣钵。 三门真仙级传承,齐聚古渚仙门。 搁以前,哪家宗门有一门真仙传承,那就是底蕴深厚的顶级大派。如今他手底下一口气凑了三个? 自己都觉得离谱。 …… 三天后,容英界。 十八峰的东侧,三道惊天动地的轰鸣接连炸响。 第一声,一座通体漆黑、峰顶笼罩淡金星辉的孤峰从虚空中被拽出来,轰然落地。 山体上隐约可见星轨纹路流转,仿佛将一片星空凝固在了石头里。 司辰峰。 第二声,一座赤红如铁的矮壮山峰横空出世,岩层间隐有拳印浮现,整座山像一尊蓄势待发的武者。落地时大地震了三震,十八峰不少弟子被晃得一屁股坐在地上。 仙武峰。 第三声最夸张。 一座粉白交错、灵花遍布的秀丽山峰从天而降,落地的瞬间居然有花瓣漫天飞舞,香气传出十里,吸了一口的男弟子当场脸红心跳。 魅护峰。 三座山峰一字排开,硬生生将十八峰的天际线往上拔了一截。 剑峰之上,孤绝负剑而立,看着那三座张扬到近乎挑衅的山峰,鼻子里挤出一声冷哼。 “三个小兔崽子,故意搞出这般动静,压我们一头。” 身旁的厚土峰主岳承宗倒是笑呵呵的,捋着胡子颔首: “没有这种出风头的朝气,又怎么叫年轻人呢?我倒觉得不错。” 万象峰上,太初真君遥望向宗主殿方向。 半晌,他收回目光,长叹一声。 “自陈宗主上任后,仙门发展迅猛,和此前古渚国如出一辙。不得不说,这位宗主……真的手段非凡。” 几位峰主沉默片刻,相继点头。 宗主殿。 陈安顺推开窗户,看着远处三座新峰在夕阳下投射出长的影子,嘴角那抹笑意始终没褪。 二十一峰。 日入三亿,净利润一亿八千万。 三门真仙传承坐镇。 命格的杖朝鳞税显示,仙门弟子总人数一栏的数字,正在以每天数百的速度攀升。 这时,黄泉古神的声音突然传来: “十重天外的天地隔断正在迅速消失,你立即组织人马抵御。” 陈安顺心里一惊,又听古神说道: “放心,神国建立,我离真仙不远了,六阶古尸也会支援。” 第380章 大战提前 第380章大战提前 “放心,神国建立,我离真仙不远了,六阶古尸也会支援。” 古神的声音还在耳边回荡,陈安顺已经从蒲团上站了起来。 不对。 天地隔断是苏元设的,什么时候消失,只有他说了算。 选在今天动手,说明那位大帝已经准备好了。 养伤结束,兵强马壮,不想再给黄泉十重天喘息的机会。 陈安顺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传讯玉简,一连捏碎七枚。 消息发出去的瞬间,他的心神已经想到:鱼玄机的阵法布好了么?六阶古尸到位了么?阴凤人那十个炼虚老怪,现在在哪? 三息。 虬龙子的回讯最先到。 “在,马上来。” 紧接着是陈倾天。 “来了。” 陈安顺推开静室门,虬龙子和陈倾天的身影几乎同时落在院中。 四代祖师一身黑袍,眉眼间带着兴奋,活像个要去赶集的老头。 陈倾天要沉稳得多,长剑悬腰,面色肃穆。 陈安顺没废话:“走,赤明和阳天。” 掌心虚空裂隙张开,三道身影没入虚空,下一息已站在赤明和阳天的边境高地。 风很大。 前方那道曾经透明的天地隔断,此刻像一块被烈火烤化的冰墙,边缘不断剥落,碎成光点消散在半空。 阴凤人到得比他们还早。 这位三十重天出身的炼虚极境老怪负手站在最前方,身后是他拉拢来的九名炼虚修士,一字排开。 再往后,大圣宗的孙无敌、垒土仙宗的司徒绫各据一方,五阶古尸吕神方如同一座幽绿铁塔,一动不动地伫立在阵前。 陈安顺的目光越过己方阵列,看向隔断对面。 百来号人。 最前排站着三十个……东西。 说是人,不太准确。 每一具身体都拼接了不同修士的特征。 有的左臂比右臂粗一倍,有的脖子以上和脖子以下肤色截然不同,关节处隐约可见缝合的痕迹,像被粗暴地用线缝在一起的布偶。 但每一具缝合怪身上散发的气息,都在炼虚以上。 三十个。 苏元把整个二十三重天剩下的炼虚修士,全炼成了这种玩意儿。 陈安顺的胃里泛起一阵恶心。 纯粹生理性的反感。 “恐怕,这二十三重天中剩余的炼虚修士,都被大帝苏元炼成这种怪物了。” 阴凤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压不住里头的庆幸。 还好他跑得快。 “大帝简直没有人性!” 他身后一名花白头发的老妪啐了一口。 “不仅限制了我们的修为上限,还随意践踏我们的命。”另一人冷笑,“以后我绝不会叫他大帝,应该称为魔帝。” “同意!魔帝的称呼,名副其实!” 几个老怪七嘴八舌,给苏元改了名。 陈安顺斜了他们一眼。 大战临头,一个个倒还有心情开批斗会。 不过他也能理解:这些人全修了黄泉道,复活印记早就烙好,黄泉命司里存的灵石足够复活。 有这条退路兜着,心态自然不一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0章大战提前(第2/2页) 但陈安顺没这么轻松。 他的目光死死钉在对面那三十具缝合怪身上。 最前面那个,看着斯文,身形比例违和,眼神空洞如死鱼,正是他数月前在隔断边缘见过的“云望舒”。 或者说,曾经是云望舒。 此刻那东西的嘴角在缓缓上扬,弧度不自然,像有根线在后头牵着。 它在笑。 隔断还在融化,但速度越来越快。 按这个趋势,半炷香内就会彻底消失。 陈安顺收回目光,看向己方左侧。 吕神方旁边,一道幽绿光柱从地底贯穿而出,光芒骤然绽放,浓烈的尸气翻涌如潮。 光柱之中,高大的身影一具接一具地走出来。 第一具。 周身缠绕的尸气比吕神方浓了不止三倍,每踏出一步,地面便龟裂出蛛网纹路。 六阶气息如山岳压顶。 第二具。 第三具。 身后的炼虚老怪们渐渐收了声,一个个扭头望向那道光柱,表情从随意变成了惊愕。 第四具,第五具,第六具。 每一具六阶古尸走出来,己方阵营的士气就肉眼可见地往上拔一截。 对面那些化神、元婴的脸色也在变。 第七具。 光柱收拢,尸气散去。 七具六阶古尸站成一排,与五阶的吕神方并肩而立,八道幽绿身影如同一道铁壁横亘在阵前。 阴凤人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陈安顺。 “陈国主,怎么打?” 陈安顺没有回答。 他的目光越过正在崩解的隔断,与对面那具“云望舒”缝合怪对视。 空洞的死鱼眼突然聚焦了。 一股超越炼虚的恐怖威压从那具身体中爆发出来,隔着尚未完全消散的隔断,硬生生将陈安顺的衣袍压得猎猎作响。 接近合体。 王梓诺说过的“近合体境”,不是虚言。 隔断的最后一层薄膜在两人对视中碎裂,化作漫天光尘飘散。 天地相通。 “云望舒”迈出第一步。 它身后的二十九具缝合怪同时抬脚,动作整齐划一,像被同一根线操控的木偶。 陈安顺按住刀柄,掌心传来冰凉的触感。 “所有人听令。”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每一个人耳中。 “炼虚以上,缠住缝合怪。六阶古尸,正面硬扛那个领头的。化神以下,退后三十里,守住鱼玄机的阵法防线。” 阴凤人点头,身形暴射而出。 九名炼虚紧随其后,各自锁定目标。 七具六阶古尸齐齐迈步,大地震颤,迎向那具正在加速的“云望舒”。 陈安顺没动。 他的手按在刀柄上,岁月法则无声铺开,覆盖周身百丈。 “云望舒”的脚步顿了一瞬。 那双空洞的眼睛转向陈安顺,嘴唇开合,发出一个不属于云望舒的声音。 沙哑,低沉,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漫不经心。 “你这蝼蚁有些特别。” “杀了你,黄泉也会心疼吧?” 第381章 陈安顺,大杀四方! 第381章陈安顺,大杀四方! “杀了你,黄泉也会心疼吧?” 这声音不属于云望舒。 沙哑,低沉,像是从极深的井底传上来的回响,每一个字都带着俯瞰蝼蚁的漫不经心。 陈安顺的脊背一紧。 不是缝合怪自己在说话。 这语气,这居高临下的姿态,是苏元。 魔帝苏元,在通过这具缝合怪远程操控、远程开口。 内心的寒意只持续了半息。 下一刻,幽绿光柱从天穹轰然贯下,浓烈到近乎实质的尸气铺满整片战场,将所有人的衣袍压得猎猎作响。 黄泉古神的声音随之炸开:“苏元,别装神弄鬼了。” 顿了顿。 “出来,我打死你。” 简单一句话,却让整片战场安静了一瞬。 己方阵营的炼虚老怪们齐齐转头,目光灼灼地望向那道幽绿光柱的源头。 “云望舒”的空洞眼神终于有了变化,有些诧异。 那张缝合拼接的脸上浮现出一丝困惑,嘴唇开合,苏元的声音再度响起: “哦?这才两年,难道你黄泉已经突破真仙了?敢对我这么说话?” 黄泉古神没有回答。 幽绿光芒暴涨三倍,一只由纯粹尸气凝聚的巨掌从虚空中探出,遮天蔽日,带着令人窒息的死亡气息,一把拍向那具“云望舒”。 地面龟裂,气浪横扫。 “云望舒”双臂交叉格挡,整个身体被拍得后退百丈,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就在它即将被拍碎的瞬间,一道白衣虚影从其体内浮现而出,双掌前推,堪堪挡住了那只尸气巨掌。 苏元的分身。 白衣飘飘,面容俊朗,与那些缝合怪的丑陋形成鲜明对比。 帝威扩散,天地色变。 但, 陈安顺看得清楚。 苏元的白衣虚影在幽绿光柱的冲击下,后退了三步。 三步。 上次两界隔断时,苏元是主动设下屏障、游刃有余。 而现在,他在后退。 “这黄泉……怎么进步那么大?” 苏元的声音里头一次带上了凝重。 白衣虚影双掌不断变换印诀,帝威催动到极致,却始终压不回那道幽绿巨掌。 他落入了下风。 陈安顺的瞳孔微缩。 两年前,黄泉古神面对苏元毫无还手之力。两年后的今天,攻守易势。 命格碎片、神国建立、数亿黄泉修士的道行供奉……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让古神的实力产生了质变。 而苏元显然没预料到这一点。 他的注意力被古神完全牵制住了,那具“云望舒”缝合怪的眼神重新变得空洞,动作僵硬,像断了线的木偶。 没人操控了。 机会。 陈安顺没有丝毫犹豫,刀出鞘,声音炸响整片战场。 “杀!” 阴凤人反应最快,身形暴射,直取最近的一具缝合怪。 九名炼虚紧随其后,各自锁定目标。 七具六阶古尸迈着沉重的步伐围向失去操控的“云望舒”,尸气翻涌如海啸。 鱼玄机的大阵在三十里外骤然亮起,阴阳与火系法则交织成一道光幕,将化神以下的缝合怪隔绝在阵中。 那些中低阶的怪物撞上光幕便发出刺耳的嘶吼,却突不破半分。 化神之下,僵持。 陈安顺的目光扫过炼虚级的战场,眉头拧起。 己方十个炼虚,对面二十九具炼虚缝合怪。 七具六阶古尸缠住了“云望舒”,剩下的战力比,接近一比三。 差太多了。 果然,最大的变量,还是自己。 陈安顺没有胆怯。嘴角反而慢慢上扬,露出一个久违的、带着几分癫狂的笑。 多少年了? 从金丹开始一路苟到炼虚,每一次大战都在后方指挥调度,看别人冲杀。 不是不想上,是修为不够,上去就是送菜。 现在不一样了。 掌心虚空裂隙炸开,双生虚空桥成形。 三道身影接连从光桥中走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1章陈安顺,大杀四方!(第2/2页) 草木分身,炼虚初期,手持长刀。 御兽分身,炼虚初期,周身幽绿尸气缠绕。 气运分身,头戴古朴王冠,脚踏在自家领土之上,气息膨胀,隐隐逼近炼虚中期。 这半年,他可没白度过,早就利用丹药之力,将分身的修为纷纷提升。 阴凤人正与一具缝合怪缠斗,余光扫到这一幕,手上的动作顿了半息。 三具炼虚分身? 这白发小子什么时候…… 陈安顺没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四具身体同时催动法则,岁月刀域铺开,虚宙法域叠加,时空两道交织成一片绝杀领域。 气运分身最先动。 它在自家地盘上,气运加持之下速度快到残影都看不清。 一刀横斩,直取最近一具缝合怪的颈椎。 那怪物连格挡的动作都没来得及做出,头颅便飞了出去,黑血喷溅三丈。 草木分身紧随其后,瞬移至另一具缝合怪身侧,岁月法则附着刀刃,一刀削去半边身躯。 御兽分身则直接撞入三具缝合怪的包围圈,以尸气为盾硬吃攻击,换来一刀枭首的机会。 三颗头颅几乎同时落地。 但缝合怪不会死。断颈处肌肉翻涌扭曲,新的头颅在三息内重新长出,面目比之前更加狰狞。 陈安顺早料到这一点。 不管,继续砍。 四具身体化作四道残影,在缝合怪群中穿梭往复。 每一刀都精准地落在颈椎、心脏、丹田等关键节点。 砍断、再生、再砍断。 他在用最蛮横的方式,耗尽这些怪物的生命之源。 “岁月……空间……” 阴凤人一边应敌一边偷看,嗓子眼里挤出几个字。 “两种最难的法则,他居然都领悟了七八成?” 十息。 仅仅十息。 陈安顺的三具分身加上本体,将锁定的三具炼虚缝合怪分别斩首超过百次。 那些怪物的再生速度肉眼可见地变慢。 从三息长出新头,到五息,到十息,到最后只能从断面处冒出一层薄薄的肉芽便再无力气。 三具缝合怪轰然倒地,彻底死透。 战场上其他人都看见了这一幕。 己方阵营爆发出一阵短促的欢呼。 那些正在苦苦支撑的炼虚老怪们士气大振,出手比方才狠了三分。 而对面剩余的缝合怪,动作出现了可见的迟滞。 没有苏元操控,它们只凭本能战斗,面对这种碾压式的杀法,连本能都开始退缩。 天穹之上。 苏元白衣虚影被幽绿巨掌逼退至天边,衣袍破碎,帝威摇摇欲坠。 他的目光穿过重重战场,落在那个白发持刀、仰天大笑的身影上。 “这是哪来的异数?” 苏元的声音失了从容。 他还记得两年前,天地隔断立下之前,黄泉也没有战胜他的底气,眼前这个白发老头,不过区区元婴之境。 而现在, 黄泉古神的实力暴涨到能与他正面抗衡,这个白发小子更是离谱到三具炼虚分身横扫战场。 “难道……北辰天庭出手了?” 这是唯一说得通的解释。 否则,为何这黄泉和姓陈的小子,进步速度比他恢复还快? 黄泉古神没有回答他的疑问,尸气巨掌再度拍下。 苏元白衣虚影的边缘开始崩碎。 就在这时,陈安顺的本体从最后一具缝合怪的残骸上拔出长刀,抬头看向天空。 他与苏元四目相对。 陈安顺举起刀,刀尖指向天穹那道摇摇欲坠的白衣虚影,嘴角微微一翘。 “魔帝,你逆天而行,囚禁修士,失败在所难免,还不速速纳头就拜!” 苏元心里火气大冒。 什么玩意?!区区炼虚,敢这么和他说话?! 下一刻,却被黄泉古神的幽绿大掌拍了个跟头。 苏元身子晃了晃,站定后,又冷哼一声: “别得意太早,我选择今日出手,自有万全准备。” 第382章 渡劫分身,出手 第382章渡劫分身,出手 “别得意太早,我选择今日出手,自有万全准备。” 苏元的声音落下,白衣虚影袖袍一挥。 虚空撕裂。 三道金光从裂缝中坠出,落在战场正中央,砸得地面塌陷三丈。 金光散去,三个光头僧人并肩而立。 身披金线袈裟,手持佛珠,眉心各有一点朱砂印记。 三人闭目不动,周身佛光流转,气息浑厚到将方圆百丈的空气压成实质。 合体境。 三个。 己方阵营刚涌起的欢呼声像被人掐住了喉咙,戛然而止。 阴凤人的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他正与两具缝合怪缠斗,余光扫到那三道身影,手上的攻势一滞,险些被对手抓住破绽。 “三个合体?!” 花白头发的老妪惊声尖叫。 “魔帝从哪弄来的合体修士?” 其余炼虚老怪们的信心塌得肉眼可见。 合体境。 那是超越炼虚整整一个大境界的存在。 己方最强的战力是阴凤人,炼虚极境,距离合体仍差一步天堑。 面对一个合体都够呛,何况三个。 陈安顺也在看。 但他的关注点不在修为。 他的目光钉在那三件袈裟上。 金线缝边,朱砂点眉,佛珠一百零八颗,每颗上刻着极细的梵文。 这制式…… 陈安顺的眉头拧了起来。 太熟了。 当初在天咫玄都盘云山搜寻命格碎片时,斩杀了毗卢古寺一名炼虚僧人的分身,随后被四名合体期大能追杀。 那四个秃头穿的,和眼前这三位,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怎么回事?苏元和毗卢古寺是什么关系? 还是说……苏元的本体,一直藏在天咫玄都附近? 念头闪过,陈安顺没有犹豫,左手探入袖中,因果罗盘已经攥在掌心。神识灌入,银针剧烈颤动。 一条因果线浮现。 不细。 比陌生人之间的因果粗了何止十倍,清清楚楚地连接着他与那三个僧人。 陈安顺的瞳孔微缩。 果然。 这就是毗卢古寺追杀他的那批合体修士。当日他斩了那僧人分身、夺了因果罗盘,这笔因果从未断过。 苏元用的不是自己人,是毗卢古寺的和尚。 被控制了?缝合了?还是本就勾结? 来不及想了。 三个合体僧人睁开眼,佛光暴涨,六只手同时结印。 合体境的威压如山崩海啸般倾泻而出,将阴凤人等炼虚老怪逼退数百丈。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 不慌。 他早就为这一天准备了底牌。 右手探入另一只袖中,一枚通体漆黑的乾坤戒浮在掌心。 神识探入。 戒指内部空间中,一名中年男子盘膝而坐,周身雷弧攀缠如蛇,面容古井无波。 庄周鹤的渡劫后期分身。 当初瑶池大会,他用黄泉古神的名额换来的底牌。 一直压在箱底,等的就是今天。 “庄前辈,请消灭眼前三个合体境。” 陈安顺的传音恭敬至极。 庄周鹤的分身睁开眼。 没有废话,没有询问,甚至没有点头。 他直接从乾坤戒中飞出。 中年男子凌空而立,灰衣猎猎,周身雷弧在出现的一瞬间便暴涨百倍,化作一条条实质化的雷龙,在天穹中翻涌咆哮。 天色骤变。 浓云翻滚,电蛇乱窜,整片战场的光线在一息之间从白昼切入黄昏。 “这是何人?陈国主居然还有这等底牌?” 阴凤人骇然失声。 眼前这种雷霆之力带来的压迫感,与古神截然不同。那是一种纯粹的、碾压式的修为压制。 垒土仙宗的司徒绫停下手中战斗,以垒土道果遥遥感应那道灰衣身影。 三息后,她的声音干涩地从喉咙里挤出来。 “这恐怕是……渡劫大能的分身。” 什么? 阴凤人呆住了,九名炼虚老怪全呆住了。 渡劫期。 那是仅次于天仙的境界。放眼整个三十三重天,从未有人触及过那个层次。 而这个白发小子,袖子里随随便便就掏出一个? 三名毗卢僧人也感应到了那股威压。 佛光剧烈颤动,六只结印的手第一次出现了迟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2章渡劫分身,出手(第2/2页) 晚了。 庄周鹤甚至不曾看他们一眼。 雷龙已至。 第一条雷龙贯穿左侧僧人的护体佛光,将其撕碎如纸,金线袈裟炸成齑粉,肉身在雷弧中寸寸崩解。 第二条雷龙横扫。 正中那名僧人双掌前推,金色佛光凝聚成盾,撑了半息便轰然碎裂。雷龙没有停顿,直接从其胸口贯穿而过。 第三条雷龙追着转身欲逃的最后一名僧人,将其拍进地面百丈深的坑洞中。 坑底传来一声闷响,再无动静。 六息。 从出手到结束,六息。 三个合体境,灰飞烟灭。 战场上鸦雀无声。 连缝合怪们的动作都停了,像是本能地感知到了某种不可抗衡的力量。 阴凤人张着嘴,半天没合上。他活了几万年,自诩见多识广,此刻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白发小子到底还藏了多少底牌? 庄周鹤的分身收回雷霆,周身雷弧渐渐平息。 他偏头扫了一眼战场,目光在那具失去操控的“云望舒”残骸附近停了停。 嘴角微挑。 一道雷弧无声无息地落下。 “云望舒”的身躯连挣扎的机会都没有,在雷光中化为飞灰。 顺手的事。 做完这一切,庄周鹤的身形已经开始变得透明。 分身的留存时间将尽。他回头看了陈安顺一眼,语气随意得像在聊明天吃什么。 “天仙大人,陈小子,我们天庭见。” 身形消散,如烟如雾。 天穹之上,苏元白衣虚影的面色已经黑到了极点。 古神缠得紧,合体僧人被秒杀,连“云望舒”都被顺手抹了。 他今日布局的全部棋子,在不到百息之内被清扫一空。 更关键的是最后那句话。 天庭。 果然。 “原来你们真的投靠了天庭。” 苏元的声音冰冷,眼中闪过一丝忌惮。 黄泉飞跃的提升不是偶然,这渡劫分身的出手也不是偶然。黄泉背后站着北辰天庭。 他还没恢复到全盛,不能同时对抗天庭和黄泉。 “既然有天庭出手,此次算你们赢。” 话音落下,白衣虚影如泡沫破碎,无声消散。 帝威退去,天光重现。 战场上残存的十几具缝合怪像被抽走了最后一丝生机,接连倒地,彻底沦为没有意识的尸块。 安静了整整五息。 阴凤人第一个回过神来,声音发颤:“赢了?” 没人回答。 所有人都带着一种不真实感环顾四周。 他们准备好了死战,准备好了复活,准备好了在黄泉神国中重生后继续战斗。 结果? 就这么赢了? 陈安顺收刀入鞘,呼出一口浊气,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赢得轻松? 屁。 两枚命格碎片,半年搜寻,差点被合体追杀灭了分身。 瑶池大会名额,千亿灵石的价值拱手让出,才换来庄周鹤这一次出手。 六阶古尸、鱼玄机的阵法、阴凤人的十名炼虚、自己三具分身的修为提升…… 每一步都并不容易,每一步都是时间熬出来的。 这场仗看似摧枯拉朽,底下埋着的全是早年筹划的心血。 陈安顺转身,面对己方那群还没回过神的炼虚老怪们,声音平淡却清晰。 “进攻。” 阴凤人一愣。 “魔帝认输了。” 陈安顺抬手指向隔断消失后的上方天域。 “三十三重天剩下的二十三重天,再没有能打的了。不趁现在占,等什么?” 阴凤人的眼睛一亮。 对啊。 苏元的缝合怪大军全灭,白衣分身撤了,那二十三重天现在就是一盘散沙。 里面的炼虚修士早就被炼成了缝合怪。 此刻不占,更待何时? “听陈国主的!”阴凤人第一个暴射而出,朝着上方天域冲去。 九名炼虚紧随其后,一个比一个快。 七具六阶古尸迈开步伐,大地震颤,如同七座移动的城墙,碾压向前。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看着己方大军如洪流般涌入那二十三重天。 嘴角慢慢翘起来。 三十三重天,要改姓了。 第383章 雄踞三十三重天 第383章雄踞三十三重天 三个月。 仅三个月。 剩余二十三重天的抵抗,连个像样的水花都没溅起来。 苏元把能打的全炼成了缝合怪,缝合怪又被庄周鹤和六阶古尸碾成渣。 剩下的修士群龙无首,顶多凑出几个化神后期充场面,连炼虚都找不齐一只手的数。 阴凤人带着十个炼虚杀进去,跟砍瓜切菜没什么区别。 有的天域连抵抗的念头都没生出来。 隔断破了三天,看见七具六阶古尸排着队碾过来,当场跪了。 有几个头铁的元婴期宗主组织联盟死守,被六阶古尸一巴掌拍碎山门,余下的修士跑得比谁都快。 三个月,三十三重天,彻底易主。 黄泉古神的幽绿神辉笼罩全界时,一道新的神谕传遍每一寸天地: “古渚国,为三十三重天宗主国。” 和之前十重天时一样的措辞,但分量天差地别。 十重天是一块地盘,三十三重天是整座天地。 陈安顺没去看各方势力收到神谕后的反应。 他回了清泉王宫。 后花园,老位置,石桌旁的那张躺椅。 陈安顺半躺着,右手托着命格面板,眼睛盯着“杖朝鳞税”那一栏的数字跳动。 三亿。 这是他之前的绑定人数,黄泉十重天加上戍风界全部修士的数量。 隔断破碎后,新纳入的二十三重天修士登记正在进行。 数字在以每息数万的速度往上蹿。 三亿五千万。 四亿。 四亿五千万。 陈安顺的呼吸平稳,手指却微收紧。 五亿。 五亿三千万。 增速开始放缓。 边远天域的散修登记需要时间,有些深山老林里的独修者可能几年都不会被覆盖到,但主体人口已经吃进来了。 六亿。 六亿一千万。 数字定住。 陈安顺嘴角的弧度压不住了。 六亿一千万修士。 减去原有的三亿,新增三亿一千万。 和之前不同。 十重天那次逆伐是阴凤人打的头阵,灵石收益得分他一大块。每年十亿砸进去,心在滴血。 这一次? 他陈安顺可是当了统帅,无需再分灵石给他。 三亿一千万新增绑定,每人每日自动凝聚并献祭灵石,折算下来…… 陈安顺闭眼默算了三息,睁开时眼底全是笑意。 日净赚四亿九千万。 四亿九千万灵石,每天。 这个数字放在半年前,他做梦都不敢想。彼时日入一亿八千万已经觉得富得流油,现在翻了快三倍。 而且不用再补贴。 黄泉道的转修补贴早在神国建立时就取消了。 “死了能复活”这五个字比什么灵石奖励都管用,散修们争先恐后地兼修黄泉道,根本不需要推着走。 陈安顺从躺椅上坐起来,给自己倒了杯茶。 “百亿一枚的七阶悟道丹,不到一个月就能购买了。” 他吹了吹茶面热气,手指在桌面上敲了敲。 一枚悟道丹能将法则领悟提升一到两成,配合法则宫殿的加成效果,他粗略估算了一下。 两年。 最多两年,就能再悟透一道法则圆满,稳固炼虚后期的根基。 茶盏搁下,陈安顺靠回椅背,抬头看天。 幽绿。 天穹边缘弥漫着一层淡淡的幽绿辉光,像黄昏时分被绿色颜料浸染过的晚霞。 这几天都是这样,从早到晚不曾消散。 古神在蜕变。 六亿修士的道行供奉,加上三十三重天完整的大道本源,加上之前两枚命格碎片的积累……量变引发质变,真仙的门槛已经被古神踩在脚下。 差的只是最后一脚。 陈安顺没去打扰。 他闭上眼,继续修炼。 时间就这么过去。 每隔十天,陈安顺便通过跨界通道购入一枚悟道丹服下,配合法则宫殿苦修空间法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雄踞三十三重天(第2/2页) 岁月法则早已圆满,空间法则是他第二道攻克的目标。 七成,七成五,八成…… 进度稳得像上了发条的钟。 三个月后。 最后一枚宇合玄丹的药力在体内炸开,空间法则的领悟在那一瞬间捅破了最后一层窗户纸。 圆满。 第二道法则,空间,圆满。 陈安顺睁开眼,虚宙法域无声铺开又收回,方圆三里内的空间像水面一样荡了荡,旋即恢复平静。 两道法则圆满。 炼虚后期,水到渠成。 他甚至没有刻意去突破,体内世界在空间法则圆满的一刻自行扩张,从一千万亩暴涨至两千五百万亩,轻描淡写地跨过了那道门槛。 陈安顺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攥了拳头。 炼虚后期。 距离他踏入修行之路不过短数十年。 放在三十三重天的历史上,这个速度堪称妖孽。 但他没时间感慨。 因为就在他突破的同一刻,天穹的幽绿光芒再度暴涨。 不是之前那种氤氲的薄雾,而是实质化的光柱,从天顶贯穿而下,将整片三十三重天染成翡翠色。 黄泉古神的声音随之炸响,传入每一个修士的耳中。 “我,黄泉,今已成就真仙之位。” “现于三十三重天之下设咸马神界,咸马神界可通外部北辰天庭墨玉玄渊。凡炼虚有意外出者,可至咸马神界详谈。” 声音消散,幽绿光柱缓缓收敛。 三十三重天,炸了锅。 古神突破真仙的消息像一颗巨石砸进湖面,激起的波澜传遍每一重天。 但真正让那些老怪物们疯狂的,是后半句话。 外出。 可以离开了。 被苏元囚禁了不知多少万年的牢笼,终于打开了一道门。 当日,阴凤人的身影出现在咸马神界。 陈安顺的气运分身也在。 他站在角落里,看着那个枯瘦如柴的炼虚极境老怪与古神交谈片刻,随后深一拜。 “黄泉大人信守承诺,老朽感激不尽。” 阴凤人的声音里带着一丝颤。 八万年。 他在三十重天闭关八万年,寿元将尽,被苏元压了一辈子。 如今终于能走了。 古神没说什么多余的话,只是点了点头。 一道通往墨玉玄渊的虚空通道在阴凤人面前展开。 老怪物回头看了一眼,目光扫过陈安顺的分身时停了一瞬。 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微颔首,转身踏入通道。 身影消失。 三十三重天第一个走出牢笼的人。 古神站在石台上,看着阴凤人的背影默然不语。 他的模样和半年前一模一样。 那张苍白到近乎透明的脸,那双没有瞳孔的眼,那具被幽绿尸气缠绕的身躯…… 哪有半点真仙该有的气象? 真仙突破,天地异象,法力蜕变,周身气息该有质的飞跃才对。可眼前这位,连站姿都没变过,跟路边一根老枯树桩似的。 陈安顺拱了拱手,疑惑问道: “大人似乎没有任何改变。” “果真晋级真仙了?” 古神悠然道:“真仙者,返璞归真是也。你才区区炼虚,能看出来什么。” 陈安顺尴尬一笑。 又听黄泉古神说道:“眼下苏元虽然遁走,舍弃了这三十三重天,但此人阴险狡诈,还是得想办法找到他的藏身之地,将其轰杀,否则后患无穷。” 陈安顺深以为然,突然又想起当初苏元准备的三个合体境光头僧人。 不禁低声说道:“大人,苏元估计就藏在离天咫玄都不远的地方。” “上次那三个身穿袈裟的合体僧人,正是毗卢古寺的人。” “哦?” 黄泉古神眼底精光一闪,立刻决定:“好!我立即去寻昭明天仙,他也擅长因果一道,或许可据此揪出苏元藏地。” 第384章 性灵限制 第384章性灵限制 黄泉古神联合昭明天仙追杀苏元的事,陈安顺没掺和。 他甚至没多问一句。 打赢了就是打赢了,魔帝跑了就是跑了,追人这种累活,有真仙去办就行。 他一个炼虚后期跟去,除了添乱没别的用。 回到清泉王宫的第一件事,闭关。 整座三十三重天已归黄泉所有,头顶没了苏元这把悬着的刀,什么时候会从虚空中劈下来。 这种安全感,修行三十多年来头一回有。 陈安顺躺在静室蒲团上,把命格面板摊开,盯着“杖朝鳞税”那栏数字看了三息。 日入四亿九千万。 月入一百四十七亿。 七阶悟道丹,百亿一枚。 一个半月买一颗,要多少有多少。 这日子,神仙来了都不换。 第一颗悟道丹灌下去的时候,因果法则从一成跳到了一成五分。 陈安顺预估过这条路的难度。 因果号称最难入门的法则之一,当初在瑶池大会听仙曲,费了那么大劲才摸到五分的门槛。 但悟道丹就是暴力。 一成五,两成,三成。 每隔四十来天一颗,配合法则宫殿日夜不辍的参悟,进度条往上蹿的速度超出预期。 第六颗下去,五成。 第九颗,七成五。 第十一颗,九成。 第十二颗。 丹药化为暖流灌入识海的那一刻,陈安顺闭着的眼猛地睁开。 眼前的虚空中,无数丝线浮现又隐去,每一条都牵连着某个人、某件事、某段过往。 他伸手虚抓,那些丝线乖顺地从指缝间滑过,不再像从前那样模糊飘忽。 因果法则。 圆满。 三道圆满。 岁月、空间、因果。 陈安顺吐出一口长气,掌心翻转,虚空中浮现出鱼玄机设计的“玄鉴录灵阵”属性面板。 上头的数值正在跳动。 法则领悟栏里三个“圆满”并列,后面的数值框已经显示不下了。 鱼玄机设计面板的时候,压根没考虑过有人能把三道法则同时推到满值。框边缘溢出一串乱码,像是纸写满了字还在往外冒。 陈安顺嗤笑一声。 面板爆了。 无所谓。 反正这东西是给弟子用的,他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三道圆满,一百多岁。 放眼整个三十三重天的历史,有没有第二个?没有。 陈安顺没有沉浸在这种满足里太久。 既然炼虚期是领悟法则的黄金时期,那就不能浪费。 三道还不够,能悟几道悟几道,把仙基夯得比谁都厚,日后突破合体、渡劫,乃至天仙,才有底气走得比别人远。 第四道。 五行。 这个选择几乎没犹豫。 当年筑基时,阳明峰大长老周牧以五行道法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后来虬龙子展示五行法则,其中玄妙,更是让他记了好几年。 五行看着朴实,实则是天地根基。 领悟了它,攻守兼备,补全短板。 陈安顺盘膝坐定,调整心境,开始感悟五行之道。 一天。 什么都没有。 三天。 还是什么都没有。 十天。半个月。一个月。 一丝都感悟不到。 连门都摸不着。 陈安顺从蒲团上站起来,在静室里来回踱了三圈,眉头拧成一团。 不对劲。 前三道法则,哪怕是号称最难的因果,好歹入门时能感觉到一丝若有若无的牵引。 五行呢?什么都没有。 像面前竖了一堵无形的墙,连气息都透不过来。 不是资质问题。 他悟性摆在那儿,三道圆满的人悟不了第四道?说出去谁信。 一定是哪里有限制。 又试了半个月,陈安顺彻底死心。 闭关的门推开,踏入虚空,来到咸马神界求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性灵限制(第2/2页) 黄泉古神正在咸马神界的石台上打坐。 真仙突破后,这位大人看上去跟之前没任何区别。 陈安顺走到近前,拱手行礼,措辞斟酌了半息,觉得没必要遮掩,索性直说。 “大人,弟子三道圆满,想请教,为何领悟第四道五行法则时,一丝都感悟不到?连入门都不行。” 黄泉古神那双没有瞳孔的眼偏过来,上下打量了他一息。 “三道圆满了?” 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意外。 “嗯。” 片刻后,古神开口:“此事不奇怪。” “你出身下界,天地之灵赋予的性灵浅薄,只能承载三道法则。这是下界修士的天然屏障。” 陈安顺皱眉:“那如何突破?” “本体移至上界。”古神的声音平淡,“在上界生活百年,性灵自会补足,届时便可继续领悟第四道。” 本体。 去上界。 陈安顺的心跳漏了半拍,随即加速。 既有些郁闷,也有些兴奋。 上界,北辰天庭。 那片真仙横行、渡劫遍地的广袤世界。 以前分身去一趟都提心吊胆,出关三息就被镇南天将秒杀的记忆犹新。 但那是从前。 现在呢? 他炼虚后期,三道圆满,袖里还揣着虚空道标和双生虚空桥。 三十三重天里留着气运分身坐镇,一旦遇险,瞬息传送回来。 更何况,泉府本就在墨玉玄渊城中,有黄泉古神罩着,有城主徐远义的关系在,安全系数并不低。 上界。 该去了。 陈安顺没有声张。 回到清泉王宫后,他花了三天时间做准备。 气运分身留在王宫坐镇国政,御兽分身经由虚空道标从泉府传回,接替本体在三十三重天的一切事务。 安排妥当。 第四天夜里,陈安顺本体施展虚空道标,一步跨入北辰天庭的泉府静室之中。 脚踏实地的瞬间,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上来。 空气不一样。 像是天地之间多了一层肉眼看不见的薄纱,每一寸都在往他体内渗透着什么。 陈安顺走出静室,踏入泉府后花园。 花香扑鼻。几株不知名的灵花正值盛放,花瓣上凝着细密的灵露。 他停在花丛旁,闭眼感受。 五行。 金木水火土。 有了。 极淡极淡的一丝牵引,像风中若有若无的琴音。 比起前三道法则入门时的清晰感,这一丝微弱得几乎要忽略。 性灵未完全补足,难度是下界的百倍。 但,能感觉到了。 这就够了。 陈安顺嘴角翘起来,在花丛间的石凳上坐下,正准备就地开始参悟。 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一个穿青衣的矮胖仆从快步走近,看见陈安顺,堆起笑脸拱手。 “陈管家,小的奉城主之命前来相请。” “何事?” “我家城主说,今日是他纳十八房小妾的大喜之日,晚上设了席面,请您务必赏光,沾喜气。” 十八房。 陈安顺眨了眨眼。 这徐远义平日里看着老实巴交,没想到后宅这么能折腾。 十八房时间能安排得过来么? 往常这种应酬都是分身随便应付,去了露个面、喝杯酒、送份礼就走。 但今天不同。 本体来了。 上界不比三十三重天,他在这里根基浅薄,人脉单薄。 城主是目前最熟的一层关系,得用心经营。 更何况,喜宴上人多。 城主府往来的都是什么层次的宾客?合体?渡劫?说不准还有天仙级别的宾客。 一场宴席,可能比艰难的闭关收获更大。 陈安顺站起身,拍了拍袍角。 “替我回城主,晚上一定到。” 第385章 城主晚宴 第385章城主晚宴 城主府张灯结彩,灵光浮动的宫灯从飞檐挂到回廊尽头,把整座宅邸烘得如同白昼。 陈安顺坐在偏厅靠里的席位,手里端着一杯灵酒,目光越过杯沿,不动声色地扫视往来宾客。 合体境。 几乎全是合体境。 最差的也是炼虚境,且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能被城主府发帖邀请的,起码要够得上这条线。 陈安顺微微眯眼,神识压在体表不外放,只靠最基本的气息感应来判断强弱。 一来不想暴露自己三道圆满的底细,二来上界的规矩他还没摸透,不知道随便探人家修为算不算冒犯。 小心驶得万年船。 三十来个合体境的气息在大厅里交错流动,有的浑厚沉稳像座古山,有的锋锐逼人如出鞘利剑。 但让陈安顺在意的是,这些人的法则波动大多单薄。 两道。 绝大部分是两道法则合体。 放在三十三重天,合体境是想都不敢想的巅峰存在,整座界面上万年也出不了一个。 但搁在墨玉玄渊?到处都是。 供给这里的修行资源充沛到离谱,拿灵石砸修为是寻常操作,可法则的领悟却不是灵石能堆出来的。 两道合体,论单纯的战斗力…… 陈安顺在心里默掂量了一下。 他三道圆满,岁月空间因果,任意一道都是顶级攻伐法则。 就算修为差一个大境界,打起来鹿死谁手还真说不准。 祛魅了。 在三十三重天仰望了几十年的“合体”二字,此刻终于从遥不可及的神坛上走下来,变成了一个个具体的、并非不可超越的对手。 思绪翻涌间,厅外传来唱名声。 “渡寰通阁大掌柜叶天雄,为庆城主喜结连理,赠一枚七阶丹药宇合玄丹。” 宴席上嗡作响的交谈声肉眼可见地矮了一截。 陈安顺抬头看去。一个方脸长须的中年男人阔步而入,气息内敛,却在踏过门槛的一瞬压得最近的两个合体老怪身形微晃。 渡劫。 渡寰通阁。 陈安顺认得这个名字。当初他花了大价钱混进那家商队才出的关,算是有过交集。如今再见,身份天差地别。 “天工仙坊大掌柜魏辰沉,为庆城主喜结连理,赠一件六阶天工傀儡。” 第二个,精瘦老者,走路没声音,像一截枯木飘进来。 “琼芝轩大掌柜沈芜,为庆城主喜结连理,赠一件七阶涅槃元果。” 第三个。 三名渡劫境齐至,厅中合体修士纷纷起身拱手,态度恭谨得像见了长辈。 果然。 渡劫境在墨玉玄渊,就相当于三十三重天的炼虚,够资格坐镇一方、受人敬畏的顶级战力。 再往上的天仙、真仙?那是城主级别都得仰望的存在。 陈安顺默把这三个名字记在心里,没起身凑上去寒暄。 他目前的人设是“泉府管家”,一个替真仙打理庶务的代表。 身份摆在那儿,不卑不亢地坐着才符合本分。 贸然攀附渡劫大能,反而掉份。 三名渡劫入席后,宾客到齐。 城主徐远义从主位起身,端着酒杯挨桌敬。 面色红润,笑得合不拢嘴,浑身上下每一个毛孔都在散发“老子今天高兴”的气息。 十八房。 陈安顺心里无语吐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城主晚宴(第2/2页) 渡劫境的精力确实比凡人充沛,但再怎么充沛,这后宅的排班表恐怕也得用阵法来推演。 正想着,徐远义已经碰完一圈,端着杯子走到他面前。 两人眼神一对,徐远义坐到他身旁。 旁人只看见城主与一个炼虚后期的管家闲聊两句,再正常不过。 但徐远义压低了声音,嘴唇几乎贴着酒杯边缘。 “天庭知晓了,泉古天仙已经晋升真仙。陈管家,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陈安顺有些诧异。 没想到天庭的信息传递效率这么快。古神突破不过几个月,消息已经到了城主的耳朵里。 真仙。 在北辰天庭的权力阶梯上,这个称号的含金量比天仙高了不止一截。 天河元帅也不过真仙巅峰。 可天河元帅是什么人物?统帅一军的大佬。 如今泉古跻身同一层次,背后的势力评估自然跟着水涨船高。 难怪徐远义今天请客。 十八房小妾是幌子,真正的目的是这场“偶遇”。 一个渡劫城主不好无缘无故上门拜访真仙,借喜宴搭线才是正途。 聪明人。 陈安顺嘴角微扬,配合着低声回应:“自然,徐城主对泉府的照顾,真仙也和我多有提及。” 半真半假。 古神哪会提这种鸡毛蒜皮的事,但这话徐远义爱听。 果然,城主眼底的笑意浓了三分,又往他身边挪了半寸。 “陈管家,我家大人想要邀请泉古真仙论道,不知可否代为转告。” 你家大人? 陈安顺放下酒杯,语气不紧不慢:“城主说的大人是……” “墨玉真仙。” 墨玉真仙。 玄渊的名字就来源于此位。 一城一域的至高主宰,相当于整座城池万千修士头顶的天。 陈安顺脑子转了两圈。 墨玉真仙让下属传话而非亲自出面,无非有两个原因。 第一,两位真仙之前没交情,直接登门怕吃闭门羹。第二,对方给足了面子,先走下属这条线试探口风,进退自如。 不亏是镇守一城的老牌真仙,做事滴水不漏。 对陈安顺来说,这是好事。 古神在上界根基浅,能与本地真仙搭上关系,等于多了一层保障。 哪怕论道只是客套,至少面子上不再是孤零的外来户。 “我会代为转告。”陈安顺点头应下。 徐远义满意极了,碰了碰杯,笑着起身回了主桌。 宴席散场时已近子时。 陈安顺没有多留,拱手告辞,步履不急不缓地回到泉府。 当夜,他叩响房门,转告黄泉古神。 古神的反应比他预想的平淡。 “论道?去看也无妨。” 三天后,古神动身,前往墨玉真仙的洞府赴约。 陈安顺没跟去。 第七天傍晚,古神回来了,面色凝重。 “大人?” 古神站在厅中,幽绿的瞳孔盯着陈安顺看了两息。 然后开口。 “北辰天庭,久有外患。” “南方的云枢仙盟已经消停,但北方和万兽王庭的战斗从未停歇。” “对于双方来说,战争就是一场机缘。” “墨玉邀请我一起去战场,我同意了,你也可以准备一下。” 第386章 三大害 第386章三大害 “北方和万兽王庭的战斗从未停歇。” “墨玉邀请我一起去战场,我同意了,你也可以准备一下。” 陈安顺端酒杯的手僵在半空。 本体刚踏入上界,屁股还没坐热,又要打仗? 他脑子里迅速过了一遍当前局面。 炼虚后期,三道圆满,放在三十三重天确实横着走。 但这里是北辰天庭,合体满地走,渡劫不如狗。 他今晚在城主宴上亲眼看见了,那些合体老怪在渡劫面前弯腰的幅度,跟他当年对着苏元的帝威没什么两样。 万兽王庭的战场,那得是什么级别的修士在拼命? 真仙? 陈安顺把酒杯放下,斟酌了两息,问出另一个更要紧的问题。 “大人,那苏元……不追杀了?” 黄泉古神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上浮起一丝笑意。 “天河元帅和我一起出手。几日前,把他杀了。” 简单一句话。 把他杀了。 陈安顺愣了整三息。 苏元。 三十三重天的大帝。 压制修士八万年的暴君,手握缝合术制造合体战力的枭雄,逼得阴凤人闭关一辈子、逼得无数炼虚绝望赴死的那个人。 就这么……死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大战,没有三十三重天的天地异象,甚至连个消息都没传回来。 两位真仙联手,悄无声息地抹掉了一个曾经不可一世的存在。 陈安顺嘴巴张了张,最终化为一声低笑。 也对。 苏元本体虽然是真仙,但重伤未愈。 在真仙巅峰的天河元帅和黄泉古神合击下,确实难逃一劫。 威震亿万年又如何?碰上比你大一级的,照样是案板上的鱼。 “恭喜大人。”陈安顺拱手,语气真诚。 这桩因果了结,三十三重天再无后顾之忧。 古神没接话,继续说正事。 “到了真仙,布道更加重要。” “为何金仙大多位居天庭高位?因为想要人人称颂,永世存在。” 陈安顺竖起耳朵。 “天庭早有规定,真仙占据万兽王庭的地盘,可归为己有,私自处理。我想要更进一步,自然便要早做筹划。” 陈安顺瞬间明白了。 布道,地盘,信徒。 古神要的不是打仗,是抢地盘传教。 万兽王庭的疆域一旦被攻下,归属权在攻占者手中。对黄泉古神而言,每一寸新领土都是潜在的道行来源。 六亿修士推他上了真仙,那金仙需要多少?六十亿?六百亿? 想要人人称颂、永世存在,这是金仙的定义。 也就是说,每一个真仙都想建立属于自己的……天庭? 古神好像看穿了他的念头,嘴角微弯。 “天庭的建立没那么容易,但道理是那个道理。” 陈安顺沉默了片刻,脑中沙盘推演飞转。 万兽王庭的战场,危险程度未知,但机遇也是实打实的。 古神需要他去布道,他也可以借此提高日收入。 但命只有一条。 “大人,是否可以让分身过去?” 古神点头。 陈安顺一口气松到底。 三天后,草木分身通过双生虚空桥降临泉府。 这具分身命是真苦。 当初出关被雷鸣秒杀过一回,后来在戍风界血战百国,又在盘云山被合体僧人追着跑。 好不容易消停半年,又被拎出来顶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三大害(第2/2页) 但谁叫它损耗最低呢?死了重练就是。 本体留在泉府闭关感悟五行,草木分身代替出征。 出发当日,排场极大。 升级版的三蛟龙辇车,三千仙男仙女分列两侧,浩浩荡荡汇入墨玉真仙的随行队伍。 两位真仙并驾齐驱,后头跟着乌泱泱的合体、渡劫下属,声势惊人。 徐远义也来了。一具渡劫期分身,混在墨玉真仙的随从中,低调得很。 陈安顺凑到他旁边。 路途漫长,不问清楚心里没底。 “徐城主,你可知道如今的万兽边境战场,究竟有什么危险?” 徐远义侧头看他一眼,伸出三根手指。 “法力瘟疫,异兽打击,人宠背刺。” “法力瘟疫,”他收起第一根指头,“真仙境的瘟疫兽传播。只要你是渡劫境及以下修士,法力低于三成,自动中招,当场身亡。没有例外,没有解药。” 陈安顺眉头动了动。炼虚不受影响? “你别高兴太早。”徐远义瞥见他的表情,“瘟疫兽不杀你,不代表别的东西不杀你。” 第二根手指收下。 “异兽打击。万兽王庭里的妖兽大军成建制出动,跟我方正面交战。也有刺客型的异兽,专门越过前线,潜入后方杀人。那些东西有的能隐形,有的能模拟人族气息,防不胜防。” 陈安顺面色沉了沉。 最后一根手指。 “人宠背刺。” 徐远义的语气忽然变了,带上一股说不清的意味。 “万兽王庭格外器重人族投靠者。有些修士在天庭不受重用,活得憋屈,但到了那边,反而成了香饽饽。” 他偏头看着陈安顺,笑了笑。 “你要格外小心这一条。万兽王庭出手大方得很。” 停顿半息。 “或许明日之后,连我也有可能忍不住诱惑,投靠了万兽王庭。” 陈安顺一点也笑不出来。 天仙级的瘟疫兽,随时可能暴起的刺客型妖兽,再加上身边同行者都可能是潜伏的叛徒。 这哪是战场?这是绞肉机。 他一个炼虚后期,在这种级别的修罗场里,连当炮灰的资格都悬。 脑子里有根弦绷得极紧。 他本来想的是安稳稳在上界待百年,补足性灵,悟通第四道法则再图发展。 怎么不知不觉,就被卷进真仙级别的战争了? 不对,不是不知不觉。 是古神需要他布道,而他需要古神的资源和庇护,利益链条一环扣一环,想躲根本躲不掉。 那就只有一个选择。 苟。 苟到极致。 活过这场仗,活过百年性灵补足期。等他第四道、第五道法则圆满,步入合体、渡劫, 到那时候,才轮得到他说话。 队伍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骚动。 陈安顺抬头,视线越过层叠的仙侍和辇车,落在远处的天际线上。 一道绵延万里的暗红色屏障横亘虚空,屏障之后,无数庞大的兽影在雾气中蠕动,偶有咆哮声穿透屏障传来,震得脚下云层都在颤。 徐远义收敛了笑意,目光前望,声音压低了半度。 “到了。” 陈安顺的视线落在屏障最近处。 一头体型堪比小界的赤红巨兽正趴伏在那里,浑身弥漫着肉眼可见的灰绿孢子雾气,每一次呼吸都有数不清的孢子飘过屏障,朝己方阵营飘来。 那些孢子落在前方几名渡劫修士的护体法力上,嗤嗤冒烟。 瘟疫兽。 第387章 被杀,千亿补偿 第387章被杀,千亿补偿 瘟疫兽趴在屏障那头,像一座会呼吸的腐烂山丘。 灰绿色孢子从它体表源不绝地飘出,穿过屏障缝隙,朝己方阵营这头蔓延。 前方几名渡劫修士的护体法力被孢子蹭到,嗤冒烟,但很快消散。 陈安顺下意识退了半步。 正想着该离这玩意儿远些,余光瞥见身旁的徐远义动了。 这位渡劫城主不退反进。 他从袖中摸出几个巴掌大的玉瓶,瓶口朝上,竟主动迎向那片飘来的灰绿雾气。 孢子像被吸引了似的,丝缕缕钻入瓶中,不到十息便装满三瓶。 徐远义旋紧瓶塞,面上挂着满足的笑,活像在集市上捡了漏的老赌棍。 陈安顺盯着那三瓶灰绿色雾气,脸上写满问号。 “这可是珍贵的真仙瘟疫。”徐远义把玉瓶在手里颠了颠,见他表情,笑着解释,“若非只能存放三天,恐怕无数修士都会过来收集。” “其中妙处,” 他朝陈安顺挤了下眼。 “你可以想。” 陈安顺愣了半息。 脑子转过弯来的那一刻,后背微发凉。 对。 法力低于三成,当场身亡,无解。 若是有个合体境的敌人来犯,他正面打不过。但如果能把战斗拖入消耗战,等对方法力降到三成附近时,悄然捏碎瓶子…… 不需要自己动手。 真仙级别的瘟疫会替他收尸。 陈安顺竖起大拇指。 “高。” 徐远义哈哈一笑,拍了拍他肩:“学着点,前线混饭吃,脑子比拳头重要。” 陈安顺没再废话。 他从储物戒里翻出同款玉瓶,凑到孢子飘散最浓的区域,一口气灌满了六瓶。 动作熟练得跟灌酒似的。 装完最后一瓶,他假装整理衣袖,掌心微一翻,双生虚空桥无声启动。 三瓶传往泉府本体,两瓶送去清泉王宫的御兽分身。 留一瓶在身上,当场备用。 从头到尾没人注意。 大家都忙着扎营、分配哨位,谁会关心一个炼虚后期在干嘛? 瘟疫入袋。 这一趟,值了。 哪怕明天就死,这六瓶东西也够当六张保命符,合体境来了照杀。 当然,前提是对面法力得先掉到三成以下。 …… 前线第一天,出乎意料地平静。 墨玉真仙和黄泉古神在最前方落座,后头的合体、渡劫分批扎营,阵型拉开。 没有急攻,没有冲锋,所有人按部就班地布置防线,派遣修为较低的下属往前探路。 陈安顺被安排在后方第三圈,属于“不用你打,别死就行”的位置。 他乐得清闲。 白天在营帐里感悟五行法则,依旧是那种若有若无的牵引,进展极慢,但至少有感觉。 晚上出来转两圈,跟徐远义蹭点消息,了解前线动态。 第一日,无事。 夜里回到分给他的临时石室,落下禁制,盘膝打坐。 一切正常。 第二日夜。 陈安顺从入定中醒来,睁眼那一刻,鼻尖嗅到一缕极淡的陌生气息。 不是瘟疫孢子,不是营地里的灵气残留。 是人。 有人在石室外。 他没有动。 手掌缓缓覆上腰间的乾坤戒,指尖摸到一枚玉瓶的轮廓,装着真仙瘟疫那瓶。 石门无声滑开。 一道身影闪进来,动作极快。 陈安顺的瞳孔在黑暗中骤缩。 来人的面孔,是徐远义。 一模一样的方脸,一模一样的笑纹,甚至连走路时微外八的步伐都复刻了个十成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被杀,千亿补偿(第2/2页) 但气息不对。 徐远义是渡劫境,眼前这位,合体后期。 这不是徐远义。 是有人扮成他的模样来杀自己。 念头炸开的同一瞬,对方出手了。 一道凝实至极的掌印拍来,劲风压得他胸口发闷。 合体后期的全力一击,比他当初在戍风界面对的百名元婴加在一起还恐怖十倍。 挡不住。 逃不掉。 陈安顺根本没打算挡。 他嘴巴一张,声音炸响整片营地: “我乃泉古真仙第一管家!谁敢杀我!” 声浪夹杂法力扩散出去的瞬间,他把草木分身的生机全部引爆。 自曝。 轰! 石室炸成齑粉,方圆百丈的营帐被气浪掀飞。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在爆炸中彻底湮灭,连渣都没剩。 但他那一嗓子,已经传遍了整座营地。 泉府后花园。 陈安顺本体从蒲团上睁开眼,嘴角扯了扯。 草木分身的感知反馈在断裂前的最后一瞬传回来——两道真仙级别的气息几乎同时降临爆炸现场。 先到的是墨玉真仙。 一巴掌拍下去,那个假扮徐远义的合体后期连惨叫都没发出来,当场碎成血雾,死透了。 可惜还是分身。 对方也不是本体来的,只是一具合体后期的分身。 这帮人太狡猾了。 紧接着,黄泉古神的幽绿光芒浮现。 那股属于真仙的威压无声铺开,笼罩住整片区域。 墨玉真仙的声音传来,带着肉眼可见的尴尬和恼怒。 “此事是我御下无方。” 停顿了一息。 “放心,你这管家的分身,我自会十倍补偿。” 黄泉古神没吭声。 沉默本身就是施压。 墨玉真仙的尴尬又浓了三分。 …… 泉府。 当天傍晚,一个仆从将一枚乾坤戒送到陈安顺本体手上。 “城主大人吩咐转交,墨玉真仙的赔礼。” 陈安顺接过来,神识探入。 里头干净净,就一样东西。 灵石。 一千亿。 整齐齐码成一面灵石墙,光芒刺眼得像小型太阳。 陈安顺把乾坤戒搁在石桌上,盯着看了三息,忍不住笑出声。 “没想到。” 他端起茶盏,吹了口热气。 “死一具草木分身,讹了一千亿。这买卖……” 脑子里闪过一个荒唐的念头:要不然再派一具草木分身过去?就在营地里晃悠,尽量招摇? 哪个不长眼的再来一刀,又是一千亿到手。 念头转了半圈就灭了。 扯淡。 这次是墨玉真仙的人犯了事,理亏在先,赔钱天经地义。 真要拿这招当生意做?人家拍死他跟拍苍蝇没区别。 真仙的脸面,薅一次就够了,第二次就是找死。 但这一千亿…… 陈安顺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眼底的笑意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精打细算的认真。 性灵限制。 古神说过,本体在上界生活百年,性灵自会补足。 百年。 太慢了。 战场上一天一个变数,谁知道这百年里会出什么幺蛾子?万一下次来的不是合体后期,是合体巅峰呢?他连自爆喊话的机会都没有。 得加速。 “似乎,万兽战场就有一个加速性灵补全的机会。” 第388章 咱也有三祸 第388章咱也有三祸 陈安顺隐约想起, 泉府藏书阁有本游记曾说,“异兽之魂,可补性灵”。 当时只是随手翻到,没放在心上。 谁能想到有朝一日,自己真会被性灵这东西卡脖子? 万兽王庭。 一个能跟北辰天庭分庭抗衡的庞然大物,里头的异兽随便拎一只出来,兽魂品质都不是下界妖兽能比的。 对性灵缺失的他来说,那就是行走的大补丸。 但不急。 陈安顺闭上眼,手掌按在膝盖上,指节微微收拢。 苏元死了,古神进阶真仙。 头顶的天花板被掀掉了,整个黄泉体系正处于上升期,优势在我。 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冲动。 想明白了。 陈安顺掌心凝聚灵力,花了半个时辰重新炼化出一具草木分身。 分身睁眼的瞬间,他嘴角抽了一下。 又是你,上辈子欠了你的债。 草木分身施展虚空道标,一步踏出泉府,再现万兽前线。 …… “陈老弟!” 徐远义的声音隔着三丈远就飘过来了,人还没到,竖起的大拇指先到了。 “昨日那句‘我乃泉古真仙第一管家‘,绝了!整个营地都在传,说有个炼虚后期的管家,临死前一嗓子把两位真仙喊来了。” 渡劫城主凑到跟前,眉毛挤成两条蠕虫,挤眉弄眼的模样跟市井里打听八卦的胖大婶没两样。 “想必墨玉大人也给了不少赔礼吧?多少?” 陈安顺一口茶差点喷出来。 这人怎么比他还关心灵石? “咳咳,大人自是慷慨。” 他擦了擦嘴角,果断转移话题。 “只是那万兽王庭这么嚣张,派合体境分身潜进来暗杀,我们不反击一下吗?” 徐远义嘿嘿一笑,伸手在他肩上拍了一记。 “怎么可能不反击?” 城主压低嗓门,左右扫了一眼,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万兽王庭有三害,你昨天见识了一害。但我们北辰天庭,也有三祸。” “哦?” “相噬秘咒,分身肆虐,因果索迹。” 徐远义竖起第一根手指:“我们天庭有御兽真君,施展一种秘咒,能让低等级的异兽摆脱高等级异兽的精神奴役,进而反噬反杀。你想想,万兽大军全靠上位兽统领下位兽,一旦链条断了……” 他右手握拳,往左掌心一砸。 “自己人咬自己人。”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分身肆虐更是简单。我们人族修炼分身术门槛低,你看你自己,一口气能凝几具?但异兽不同,整个万兽王庭能修分身的族群屈指可数。打起来,咱们一人顶三四个上,他们一兽就是一兽,数量碾压。” 陈安顺微微颔首。 这一点他深有体会,光他自己就有三具分身同时运转,正面交锋确实是人族的先天优势。 第三根手指。 徐远义的笑意深了几分,语速却慢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咱也有三祸(第2/2页) “因果索迹。” “大部分异兽对因果手段难以防范。法则圆满的因果修士施展索迹术,几乎不会被它们发觉。渡劫异兽再强,只要被因果锁定了位置,咱们几个渡劫围上去,杀死的概率极大。” 因果索迹。 陈安顺的心跳快了半拍。 因果法则圆满。 他自己就是。 岂不是说,他天然就是万兽王庭的克星? 放在这片战场上,他这个炼虚后期的“弱鸡”,反而成了最稀缺的战略资源? 正想着,徐远义忽然凑近了些许。 眼底的光有些不一样。 “昨日,墨玉大人传音与我。” “说陈老弟乃是岁月、空间、因果,三法则圆满。” 陈安顺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光阴裁影诀。 他那套藏匿修为的仙术,瞒过渡劫境没问题,但在真仙面前跟透明的一样。 墨玉真仙昨晚出手救场时顺手一扫,底裤都给他看穿了。 “好你个陈老弟,”徐远义搓着手,“藏得这么深!三道圆满放在整个前线,你数数能有几个?” 陈安顺没接话,脑子在高速运转。 信息已经泄露,收不回来。那就顺水推舟,把劣势变成筹码。 果然,徐远义没让他等太久。 城主往前探了半个身子,声音压到只有两人能听见的程度。 “恰好。我联系了另外三个渡劫境同道,盯上了一头渡劫后期的异兽,赤鬃蛟王。那畜生占了一条矿脉,富得流油。我们四人围攻,把握不小,唯独缺一个能精准锁定它的因果修士。” 他拍了拍陈安顺的肩,力道恰到好处。 “届时,还请陈老弟出手。” 来了。 利益交换。 陈安顺心里门清。 什么“恰好联系了三个渡劫”,什么“昨日才听说三道圆满”,这老狐狸分明是昨晚拿到情报后连夜攒的局。 但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 渡劫异兽的兽魂。 补性灵的极品材料。 砸再多灵石都不一定买得到的稀缺资源。 如今有人主动送上门,还自带四个渡劫保镖? 脑子里的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一头渡劫异兽的兽魂,市面价至少两千亿灵石。 他提供因果索迹的功能,说白了就是当个雷达,风险可控,收益惊人。 陈安顺抬起下巴,目光平视着这位渡劫城主。 “我要兽魂。” 徐远义眉头动了动。 “另外,补差价一千亿灵石。” 沉默了两息。 徐远义的笑容重新绽放。 兽魂虽然珍贵,但有一千亿灵石补差价,也差不了多少。 况且因果圆满的修士在这片战场上有多稀缺,他比谁都清楚。 没有雷达,四个渡劫在万兽王庭的地盘上瞎摸,摸到的可能不是目标,而是陷阱。 “成交。” 第389章 因果索迹 第389章因果索迹 隔天,徐远义便找上门来。 手里捏着一撮暗红色的毛发,根根笔挺,指甲弹上去铮铮作响,跟铁丝没两样。 “赤鬃蛟王的鬃毛,从它巢穴附近捡的。”徐远义把毛发递过来,“有了这个,因果索迹应当不难。” 陈安顺接过去,闭眼。 因果法则铺开,意识顺着毛发往外延伸,试图捕捉那头渡劫异兽的气息踪迹。 三息。 什么都没有。 一片死寂的混沌,像拿手去摸一堵没有边际的棉花墙,软绵绵的,什么也抓不住。 陈安顺睁开眼,嘴角扯了一下。 尴尬。 “徐城主,因果不及强者。那异兽高我两个大境界,超出了感应范畴。” 话说出口的时候,脸上的笑有三分苦涩。 三道圆满又怎样?修为差距摆在那儿,因果法则再精妙,也不是万能的。就好比拿放大镜去看太阳,镜片先化了。 徐远义倒没露出失望的表情。 反而笑了。 “无妨。这个规则,也有漏洞。” 他抬手,掌心朝前,嘴里吐出一串陈安顺没听过的咒语。 “墨玉仙法,仙力移接,敕!” 一道浑厚至极的法力从徐远义掌心涌出,灌入陈安顺体内。 渡劫境的法力,经由徐远义这个媒介,临时嫁接到了他的因果感应上。 陈安顺浑身一震。 原本被棉花墙堵死的感知通道炸开了,视野暴涨百倍。 整片万兽前线的因果丝线在他识海中炸裂般浮现,密密麻麻,纵横交错,每一条都清晰得能数出纹路。 那撮暗红鬃毛上牵连着的那根因果线,粗壮、炽热,一路往北延伸。 “北方万里。” 陈安顺脱口而出。 画面在脑海中成形:一片灰扑扑的山谷,乱石嶙峋,谷底有一汪暗红色的熔岩湖。湖中央,一头体长数百丈的蛟龙盘踞其中,赤红鬃毛铺满半个湖面,正闭目假寐。 “灰色山谷,熔岩湖,它在睡觉。” 陈安顺将整个画面原封不动地传入徐远义神识。 徐远义接收完毕,眼底精光一闪。 “好。” 没有多余的废话。城主转身就走,身形一纵,化作一道流光消失在营地边缘。 陈安顺站在原地,目送那道流光远去,默默在心里念了一句:别死。 你们死了,我的兽魂就没了。 …… 等待是最磨人的。 第一天,没消息。正常。万里之遥,赶路就得花时间。 第三天,没消息。应该在布阵围堵了。 第五天,没消息。开打了? 第七天,前线传来一阵剧烈的灵力波动,远在后方第三圈的营帐都晃了两晃。陈安顺掀开帐帘往北望,天际线上隐约有赤光翻涌。 打得挺热闹。 他放下帐帘,继续盘膝参悟五行。 反正他也帮不上忙。炼虚后期跑去渡劫级别的战场,那叫送菜,不叫支援。 第十天。 陈安顺已经不抱希望了。 渡劫异兽哪有那么好杀?四个渡劫围一个,听着优势很大,但万兽王庭的地盘上变数太多。万一打到一半来了援兵呢?万一那蛟王有什么保命底牌呢? 他甚至开始盘算,如果徐远义全军覆没,自己该怎么重新物色下一个合作对象。 正盘算着,石室外传来脚步声。 沉重,拖沓,带着明显的气息紊乱。 门被推开。 徐远义的分身站在门口。 左臂齐肘断了,伤口处黑气缠绕,显然中了异兽的毒息,短时间内长不回来。右半边脸上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从额角划到下颌,皮肉外翻。 但这家伙在笑。 咧着嘴,露出一口沾血的牙。 “陈老弟。” 一枚乾坤戒抛过来。 “你的兽魂。” 陈安顺伸手接住,神识探入。 一团暗红色的光团悬浮在戒内空间正中,散发着狂暴而浑厚的气息。赤鬃蛟王的兽魂,完整无损,品相极佳。 渡劫后期的兽魂。 心脏猛跳了两下。 面上不动声色,手底下已经动了。 双生虚空桥无声启动,一枚早就备好的乾坤戒从泉府本体那边跨界传来,内装一千亿灵石,整整齐齐。与此同时,装着兽魂的乾坤戒从掌心消失,传回泉府。 前后不过两息。 陈安顺将灵石戒递给徐远义。 “辛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因果索迹(第2/2页) 徐远义单手接过,神识扫了一眼,满意地揣进袖中。独臂的渡劫城主往石壁上一靠,长出一口气。 “此番大战,万兽王庭折了一个渡劫境,估计会肉痛许久。按照经验,他们会把所有异兽往后收缩,咱们一时半会儿也不好再出手。” 陈安顺笑了笑:“不急不急,咱们北辰天庭,当以煌煌之势稳占上风。” 嘴上说着冠冕堂皇的话,注意力早飘回泉府了。 本体那边,石桌上已经摆满了献祭灵物。 玉磬、灵烛、九转沉香、万年灵液,一样不少,全是提前备好的。 赤鬃蛟王的兽魂被放出乾坤戒,悬浮在案台正中央,暗红光芒将整间静室染成血色。 陈安顺本体盘膝坐于案前,双手结印,低声吟诵。 “魂作天梯,天启降临……” 《万化补灵术》启动。 兽魂开始燃烧,是一种无色无温的消融。 暗红光团从边缘向内坍缩,每消融一分,便有一缕肉眼不可见的精纯之气渗入陈安顺的识海。 那种感觉很难形容。 像是一扇一直半掩着的门,被人从外面缓缓推开。门后的光照进来,把屋子里所有模糊的角落都映得纤毫毕现。 性灵在膨胀。 某种更底层的东西在发生变化。 像是天地之间原本只给他开了三条通道,现在第四条、第五条的轮廓正在从虚无中浮现。 兽魂燃尽。 最后一缕精气没入识海的那一刻,陈安顺全身上下每一个毛孔同时张开又合拢,像是完成了一次彻底的呼吸。 五行。 金木水火土。 不再是若有若无的琴音了。 五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天地间轰鸣,清晰得像有人在耳边敲锣。 金的锐利、木的生发、水的流转、火的暴烈、土的厚重,五种力量交织运转,构成天地最基础的骨架。 他以前看不见这副骨架。 现在看见了。 “原来,这才是性灵圆满。” 陈安顺吐出一口浊气,肩膀松下来。 脑子里飞快地算了一笔账。 日入四亿九千万,七阶悟道丹百亿一颗,二十天攒一颗。 配合法则宫殿日夜参悟,五行法则一年之内推到圆满,问题不大。 嘴角翘起来,带着点不自觉的得意。 “终于,又成了自己想象中的天才。” …… 接下来一年,波澜不惊。 万兽前线果然如徐远义所料,对方收缩兵力,大规模冲突骤减。 草木分身在营地里混日子,偶尔帮几个渡劫修士做因果索迹的活儿,赚点人情。 本体在泉府闭关。 悟道丹一颗接一颗往嘴里塞,法则宫殿里的参悟日夜不辍。 五行法则的进度条稳步攀升,三成,五成,七成,九成…… 圆满。 四道圆满。 岁月,空间,因果,五行。 陈安顺从蒲团上站起来的那一刻,浑身上下有一种说不出的充实感。 四道法则在体内交织运转,彼此呼应,像四根柱子撑起了一座殿堂的穹顶。 …… 本以为日子就这么舒服下去, 坐镇宗门的气运分身又传回一则消息。 古渚仙门,二十一峰,最近三个月,陆续失踪了十七名弟子。 筑基的、金丹的、甚至有一个元婴初期的内门长老。 人间蒸发。 没有打斗痕迹,没有求救信号,没有任何预兆。 前一天还在宗门里正常修炼,第二天铺盖卷都在,人没了。 王梓诺、太初真君、殷英,各峰峰主轮番排查,把二十一峰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都没查到。 连一丝残留的外来气息都没有。 就好像那些弟子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消息层层上报,最终递到了宗主殿。 坐镇此处的气运分身翻开名册,十七个名字排列整齐,旁边标注着失踪日期。 最早的在三个月前,最近的就在昨天。 频率在加快。 气运分身将名册合上,靠进椅背。 嘴角勾起一丝弧度,眼底却没有半分笑意。 “哦?” “我倒想看看,是谁在搞鬼?” 话音落下的同一瞬,他掌心翻转,因果法则无声铺开:十七条断裂的因果丝线从名册中浮现,每一条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宗门地底。 万丈之下。 第390章 万年前的敌人 第390章万年前的敌人 十七条因果丝线汇聚于同一个点,宗门地底,万丈之下。 气运分身掌心翻覆,因果法则的感应持续往下延伸。 那里有一团微弱的灵力波动,不是活人的气息,更接近……鬼物。 化神期。 陈安顺嘴角微动。 一个化神期的鬼修,藏在古渚仙门正下方的地底深处,像蛀虫一样啃食他的弟子。 三个月,十七个人,不声不响。 简直是侮辱。 气运分身右手探出,空间法则铺展。 万丈地底的虚空被他一把撕开。掌心穿过扭曲的空间裂隙,精准地摸到了那团鬼气的核心位置,五指一收,像从水缸里捞鱼似的,连鬼带人往上一提。 轰。 宗主殿地面震了一下。 一道黄光裹挟着腐臭气息砸在殿中央,摔得灰头土脸。 陈安顺的气运分身坐在宗主椅上,白发垂肩,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地上那团东西。 是个人形。 准确说,是半透明的鬼修人形。面目尚算清晰,瘦长脸,颧骨极高,一双眼珠泛着幽黄的光。 身上的灵力波动忽明忽暗,在化神初期和化神中期之间摇摆,像一盏快耗尽灯油的鬼灯。 鬼修周身还缠着十几缕残破的银色禁制丝线,断断续续地闪烁,一看就是某种封印术的遗痕。 封印弱化,自行挣脱。 陈安顺目光下移,落在鬼修身旁散落的几个筑基弟子身上。 三男两女,昏迷不醒,面色发青,元神气息极弱。 被搜魂了,但没死。 再往深处感应,那个失踪的元婴初期长老,因果线彻底断裂。 死了,被吞了。 陈安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手掌却抬了起来,法力凝聚成一只虚化的巨掌,缓缓往下压。 鬼修司牧从地上爬起来的过程里,视线扫过了整座宗主殿。 金丝楠木的主椅。 两侧悬挂的宗主令牌和十八峰印信。正中央坐着的那个白发虚影,和他从筑基弟子脑海里搜到的画面一模一样。 炼虚境。 白发宗主。 他刚从那些弟子的记忆里翻出了古渚仙门的全部家底。 四代祖师虬龙子,炼虚境。 宗主陈安顺,炼虚境。 元婴修士一抓一大把,金丹弟子遍布二十一峰。 整个仙门的战力,放在他当年的时代,足以横扫整个黄泉界。 而他,不过是一个封印万年、元气大伤的化神期鬼修。 苦也。 真是苦也。 那只法力巨掌已经压到了他头顶三尺的位置。 风压把他的鬼体吹得边缘模糊,几缕黄光从躯体上被剥离,飘散在空气中。 再近一寸,他就散了。 “小子司牧,拜见陈大人!” 鬼修扑通一声跪下去,额头砸在地砖上,磕出一个凹痕。声音又尖又急,带着鬼修特有的回音。 “请大人看在我和李长庚的交情上,放过我一马!未来,我必然效犬马之劳!” 李长庚。 御兽峰二代祖师。 陈安顺的手掌停住了。 这鬼东西还和自家祖师有交情? 殿门在这时被推开。 虬龙子大步走进来。 四代祖师这段时间一直在宗门闭关,弟子失踪的事他也参与了排查,今日收到气运分身的传讯,立刻赶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万年前的敌人(第2/2页) 进门第一眼就看见了地上跪着的黄光鬼影。 虬龙子脚步顿了一拍。 “原来是你,司牧!” 四代祖师的声音里带着一股古怪的熟稔感。 他绕着鬼修转了半圈,上下打量,语气从惊讶转为嘲弄。 “你别给自己贴金了。当初门内都传遍了,是你抱着李长庚前辈的大腿,苦苦哀求,才逃过一劫。只是受封印万年。若非你鬼修的寿命更长,早就耗尽寿元死去了。” 司牧的脸皮抽了两下,但跪得更低了。 “如今还想存活?” 虬龙子冷哼一声,扭头看向陈安顺,“宗主,这东西当年在容英界祸害一方,被李长庚前辈镇压在宗门地底。封印本该管一万两千年,没想到提前弱化了。” 陈安顺没接话,目光落在那几个昏迷的筑基弟子身上。 搜魂不杀。 只在第一天吞了一个元婴补充能量。 之后全是抓小鱼搜情报。 谨慎。 在暗无天日的地底待了一万年还没疯,出来第一件事不是大开杀戒,而是摸底。 这鬼东西的脑子,比他见过的大多数修士都好使。 聪明的敌人才值得留。蠢的,杀了就是。 但聪明的也最危险。 法力巨掌没有收回,继续往下压了半寸。 司牧的鬼体被压得更扁了,黄光开始剧烈闪烁,像随时会碎裂的灯笼。 “大人!活吃生人是鬼修的本能,我也没办法完全控制啊!” 求饶的话术换了一套,从攀交情变成了卖惨。 陈安顺不为所动。巨掌又压了半寸。 那个被吞掉的元婴长老叫周方正,灵植峰的,负责照料三号灵田。 每年春分他都会往宗主殿送一筐新摘的灵果,笑呵呵的,话不多。 死了就是死了。 因果线断得干净,连魂魄残片都没剩下。 巨掌继续下压。 司牧的鬼体开始崩解,边缘化成飞灰,他终于喊出了真正的底牌。 “大人,别!别拍死我!我有价值!” 声音都变了调,尖利得刺耳。 “我知晓你们仙门最近在寻找他界探险,恰好,我拥有一个其他界的空间坐标!” 陈安顺的手掌停了。 不是被打动了,是给他三息时间把话说完。 兴趣不大。 若是那些上限筑基金丹的小界,现在已经不入他的法眼了。 三十三重天全境、苍山界、戍风界,手里攥着的地盘足够大,不缺一个野鸡小世界。 巨掌继续缓缓落下。 “哪一界?” 语气随意得像在问今天吃什么。 司牧瞳孔里的黄光爆亮,用尽全身力气吼出四个字。 “阴司鬼界!” 巨掌停了。 这次是真停了。 “大人,正是掌管死人的阴司鬼界!” 殿内安静了整两息。 虬龙子的表情从嘲弄变成了错愕,扭头看向陈安顺。 陈安顺的手掌悬在司牧头顶一寸的位置,纹丝不动。 阴司鬼界。 如果这鬼东西没说谎,那这四个字的分量,比他手里所有地盘加在一起都重。 他盯着司牧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鬼脸,掌心的法力一点点收敛回去。 “说清楚。” 第391章 阴司鬼界 第391章阴司鬼界 “小子司牧,万年前正是来自阴司鬼界。” 鬼修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地砖,声音带着鬼物特有的尖细回音,却一字一字说得极清晰。 陈安顺没动。 法力巨掌悬在对方头顶一寸,随时能落。 虬龙子率先开口,语气里三分好奇七分怀疑:“果真?你且说来,阴司鬼界真是掌管死人的地盘?” 司牧抬起脸,黄幽的眼珠转了转,确认那只巨掌暂时没有拍下来的意思,才喘了口气。 “确实如此。阴司鬼界,实际上是整个阳间的另一面。无论是上界还是小界,死后都会魂归阴司鬼界。” 陈安顺眉毛动了一下。 整个阳间的另一面。 这个说法的信息量有点大。 意味着那不是某个偏远小界,而是跟整个已知世界等量齐观的存在。 司牧继续道:“阴司鬼界与阳间所在的时空不同。阳间一日,阴司鬼界早已过去一年。” 一日一年。 陈安顺脑子里的算盘珠子啪响了两下。 这个时间流速差,放在修炼上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阴司鬼界里的生灵有远超阳间的积累时间。 一万年的阳间历史,对应阴司那头就是三百六十五万年。 那得出多少怪物? 果然,司牧的下一句话印证了他的推算。 “也因此,阴司鬼界的鬼物十分强大。哪怕是堪比金仙的鬼帝,也有十几人。” 虬龙子的呼吸顿了一拍。 十几个金仙级鬼帝。 整个北辰天庭、云枢仙盟、万兽王庭的金仙加起来,恐怕也就这个数。 陈安顺面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却挂了一丝笑,不咸不淡地开口: “阴司鬼界既然如此强大,为何你司牧还要偷渡阳间?” 这才是关键。 一个化神期的鬼修,放着金仙遍地的鬼界不待,跑来阳间一个小界窝着。 要么是犯了事被通缉,要么是在那头混不下去了。 不管哪种,都说明这东西的话得打折听。 司牧的鬼脸上浮出一层赧色。 “阴司鬼界太过残酷,鬼物厮杀,可比阳间凶狠多了。许多鬼修其实都想偷渡人间,一是想尝尝活血,二是也能轻松一番,混个好日子。” 鬼修也要过日子? 陈安顺差点笑出声。 一万年前的化神期鬼修,跑到阳间来躲清闲,结果被李长庚前辈摁在地底下镇了一万年。 这叫什么?从一个牢笼跑进另一个牢笼。 司牧像是看出他眼底的嘲意,急忙往下说: “当年我和另一位化神境鬼修争夺宝物,无意间撞见冥寂司命阎罗施法。一道白光突破阴阳之隔,从阴司鬼界通往阳间。于是我当机立断,厚着脸皮跟在白光后面,果然来到容英小界。” “我说自己和御兽峰二代祖师李长庚有交情,此话其实算不上假。” 司牧顿了顿,声音压低了半度。 “当年的李长庚,实际上正是阴司鬼界冥寂司命阎罗的神念转世。” 殿内安静了一息。 虬龙子的眉毛拧成了麻花。 李长庚,御兽峰二代祖师。 仙门传承里赫赫有名的前辈,镇压司牧的人,居然是鬼界阎罗的神念转世? 陈安顺没有表露惊讶,脑子在飞速运转。 难道古诸仙门,还有什么自己不知晓的跟脚? “另外,阴司鬼界之中,其实还有我的一具小鬼分身游荡。” “通过鬼晶神念,我还可感知到它还存活。” 司牧苍白着鬼脸,双手结印,额心处逸出一缕幽黄光芒,凝聚成一枚指甲盖大小的晶体。 “此鬼晶神念,大人可鉴别一番。” 晶体悬浮在半空,内里有一道极细的光线明灭不定,遥指向某个深远到不可名状的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阴司鬼界(第2/2页) 像一根系在风筝尾巴上的线,另一端消失在无穷无尽的虚空里。 陈安顺伸手,将鬼晶神念摄入掌心。 空间法则铺开,因果法则同时运转。 两道圆满法则叠加感应的那一刻,他的识海中浮现出一幅模糊的画面。 远,某种维度上的远。 像隔着一面无限厚的镜子,镜子另一面有东西在动。 灰暗、庞大、拥挤,数不清的气息在那头蠕动,其中有几道浑厚到令人心悸的威压,只是略略扫过感知边缘,就让他头皮发麻。 鬼晶神念里那根线,确实实连着那个地方。 真的。 阴司鬼界不是编造出来的。 陈安顺收回感知,手掌合拢,将鬼晶神念收入乾坤戒。 然后看了看司牧。 这鬼东西跪在那儿,满脸写着“我有用别杀我”六个大字,卑微得像条被踩了尾巴的狗。 但有用归有用,信任是另一回事。 法力巨掌没有收回。 掌心翻转,虚空裂开一道口子。 司牧还没反应过来,整个鬼体已经被吸入那道裂隙,跌进了陈安顺的体内世界。 巨掌消散,殿内恢复安静。 虬龙子憋了半天,凑过来,两眼放光,声音压得极低:“好徒孙,这阴司鬼界,你果真能感应到?” “感应到了。” “那要是真能进入其中,说不得又是一桩机缘!”四代祖师搓着手,活像看见了灵石堆成的山。“鬼帝级的宝物,万年以上的天材地宝,光是时间流速差这一条……” “祖师。” 陈安顺打断他。 “刚只是稍微感应一下,便有毛骨悚然的殒身之感。” 话说出口的时候,后背确实还泛着凉意。那几道从鬼界边缘扫过来的威压,随便哪一道拿出来,都不是他现在能扛的。 “怕是得进了合体、渡劫之后,才能安全进出。” 虬龙子脸上的兴奋凝固了一瞬,旋即垮了下来。 合体,渡劫。 他自己才炼虚,距离合体还隔着十万八千里。 “如此就罢了。” 四代祖师悻悻摆手,嘴上虽然泄气,眼珠子却还在转。 “我还是寻些小界,让分身去夺些机缘好了。到时若是能进入,徒孙可别忘了我的份。” “一定。” 虬龙子哼了一声,转身出了宗主殿,脚步带风,显然又去琢磨他那些“大冒险”去了。 殿门合拢。 陈安顺靠回宗主椅,指尖无意识地敲着扶手。 阴司鬼界,阳间的另一面,死后魂归之处。 金仙级鬼帝十余人,时间流速一日一年,鬼物厮杀比阳间更烈。 这地方,是机缘,也是绝地。 不到合体、渡劫,进去就是送死。 但, 指尖停了。 他现在缺的第五道法则,还没选定方向。 岁月、空间、因果、五行,四道圆满。 第五道选什么? 如果第五道选鬼道,法则圆满之后,是否可以借此安全进入阴司鬼界? 甚至……利用鬼道法则,在那个一日等于一年的世界里修炼? 陈安顺的手指重新敲了起来,节奏比方才快了一倍。 体内世界深处,被囚禁的司牧正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而他识海中那枚鬼晶神念里的细线,正无声无息地跳动着,指向镜子另一面那个灰暗、庞大、危险至极的世界。 扶手上的敲击声骤停。 陈安顺抬手,将鬼晶神念从戒中取出,托在掌心。 幽黄光芒映着他半张脸,明灭不定。 “鬼道……” 第392章 第五道,鬼道 第392章第五道,鬼道 鬼道。 陈安顺将鬼晶神念收回掌心,幽黄光芒在指缝间一明一灭。 东胜洲少有人修这东西。 泉府藏书阁里翻遍了,相关功法不超过五本,还都是些入门级的糟粕,连金丹都不够看。 但北俱洲不一样。 那片地盘上游荡着亿万邪灵,死后恶念残留,修的就是鬼道功法。大部分邪灵能从筑基苟到金丹,全靠鬼道吃饭。 想到这里,陈安顺没有犹豫。 气运分身坐在宗主殿里,意念一动,信息穿过虚空桥,精准落入清泉王宫那具御兽分身的识海。 御兽分身睁眼。 炼虚期的气息从王宫深处升腾而起,搅动了半座城池上空的云层。 一步踏出。 虚空碎裂又合拢,御兽分身的身影消失在清泉王宫,再出现时,已是北俱洲的灰暗天穹之下。 他没有掩饰。 炼虚境的灵压如潮水般铺开,方圆千里的邪灵同时噤声。 那些在荒原上游荡的低阶鬼物,感知到这股威压后,像被烫了似的,拼命往地底钻。 陈安顺负手站在半空,等着。 不用等太久。 三十息后,一道青色虚影从北方极速飞来,在他身前百丈处稳稳停住。 青衫长袍,手捧玉简,少年模样。 方寸生,北俱洲邪灵之王。 陈安顺扫了他一眼,眉头微挑。 化神初期。 上次来的时候借着黄泉古神的威势收编此地,压根没细看这家伙的修为。 没想到一个邪灵,居然能修到化神。 方寸生那边也在打量他。 少年模样的邪灵之王,眼底的情绪翻了好几层。 震惊、忌惮、不甘,最后全部压下去,沉淀为一层恭顺。 几十年。 当初那个仗着古神撑腰、颐指气使的金丹小修,如今一身气息浩荡得令他后脊发寒。 而且方寸生的直觉告诉他,眼前这位的真实战力,远比表面上的炼虚修士更恐怖。 不能惹。 方寸生收起所有多余的表情,躬身一礼,姿态放到了最低。 “拜见渡引使大人。” 没有当初那份高修的矜持,没有试探性的寒暄,也没有哪怕一丝暗含的桀骜。 干脆利落,一步到位。 陈安顺暗点头。 聪明。 邪灵能活到化神期的,没一个蠢货。 方寸生尤其是其中翘楚,审时度势的本事比许多人族老怪都强。 “免礼。”陈安顺抬了抬手,直接切入正题。 拐弯抹角? 没必要。 对聪明人说话,越直接效率越高。 “我欲兼修鬼道。” 六个字砸下来,方寸生的瞳孔缩了一瞬。 炼虚境的强者要修鬼道? 脑子里瞬间闪过十几种可能,但方寸生一个都没问出口。 他是属下,不是谋士。 渡引使想修什么,那是渡引使的事。 他只需要做好一件事:有用。 让自己有用。 “烦请方道友给予传承,”陈安顺继续道,“要多少灵石,开个价。” 方寸生的身子弯得更低了。 “渡引使客气了。” 邪灵之王的声音不疾不徐,态度恰到好处地诚恳。 “大人的事情,自然是我第一等大事。给我三日,北俱洲最顶尖的几种鬼道传承,我必然搜罗齐全,呈递大人查看。” 没提灵石。 一个字都没提。 陈安顺嘴角翘了翘。 这态度,翻译成人话就是:我不要钱,我要的是人情。 精明。 一枚传承换一个炼虚境的人情,这笔账谁都会算。 “嗯,你先去办。” 方寸生再鞠一躬,青影倒退三步,转身化为一道流光消失在北方天际。 …… 三日。 准时。 方寸生再次现身时,手里多了三枚古朴玉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第五道,鬼道(第2/2页) 简身泛着幽暗的灰光,边角磨损严重,一看就是不知传了多少代的老物件。 “大人,这三部功法,是北俱洲鬼道传承中的上之选。” 他将玉简双手呈上,一枚一枚介绍。 “《七魄吞天诀》,吞噬他人魂魄,补全自身根基,走的是以杀证道的路子。修此功法者,每杀一人便壮大一分,无有上限。缺点是杀业太重,容易引来天劫反噬。” 陈安顺接过第一枚玉简,神识扫了一遍。 杀人夺魂,简单粗暴。 适合那种不在乎因果业力的亡命之徒,跟他的路子不搭。 放下。 “《骨灵寒渊祭》,以大量骨骼为祭品,炼化白骨仆从。修炼越深,白骨仆从越强,极致可达化神期。” 骨头兵。 有点意思,但本质上是御兽流的变种。他手底下不缺打手,缺的是法则层面的突破。 放下。 “《九幽往生渡》。” 方寸生停了一拍,语气里多了一丝郑重。 “此功法传闻源自一名鬼界的古老鬼差,流入阳间后辗转数千年,被北俱洲一位已陨落的鬼王级邪灵收藏。我花了些手段才从其遗府中取出。” 陈安顺接过第三枚玉简,神识探入。 信息如潮水般涌来。 不杀生,不夺魂,不献祭。 修炼核心只有一个:见证死亡。 修行者凝聚一本虚化的生死簿,每当亲眼见证一次死亡,或亲手为亡者送葬,便能从死者身上截取一缕“往生之气”。 往生之气积攒到一定程度,可兑换大量幽冥之力,在修行者体内形成一副仿若鬼物的“鬼道形体”。 而拥有鬼道形体之后,修行者便能短暂通过一个名为“鬼门关”的节点。 鬼门关。 陈安顺的手指在玉简上停了两息。 功法里没有详细解释鬼门关通往何处,只说“过此关者,可窥阴司一角”。 但陈安顺知道。 他掌心里那枚鬼晶神念,连接的方向,与功法中描述的“鬼门关”方位,几乎重合。 大约是一条路。 如果修成《九幽往生渡》,凝聚出鬼道形体,再配合空间法则撕裂维度壁障,以鬼晶神念为坐标锚点…… 不是“有可能”。 是“大概率能做到”。 陈安顺合上玉简,掌心攥紧。 面上波澜不惊,心跳却快了两拍。 阴司鬼界,一日等于阳间一年的修炼圣地。 他大约能提前进入。 陈安顺抬头,看向恭敬候立的方寸生。 这邪灵之王的脊背微弓,姿态谦卑,但那双眼睛里精光未散,分明在等他的评价。 “你做得不错。” 这句话落下来,方寸生的肩膀松了一线。 陈安顺把前两枚玉简抛回去,只留下《九幽往生渡》。 “往后若是有什么麻烦,可至清泉王宫传讯于我。” 一句承诺。 从一个炼虚境强者嘴里说出来,分量比千亿灵石还重。 方寸生的呼吸明显急促了半拍,邪灵的鬼脸上浮出一层掩饰不住的喜色。 “多谢大人!多谢大人!” 连鞠了三躬,腰弯得跟虾米似的。 陈安顺轻笑一声,转身踏入虚空。 清泉王宫。 御兽分身落回静室,将《九幽往生渡》的玉简摊开,逐字逐句地细读第二遍。 越读越觉得妙。 这功法最精巧的设计在于:它不挑修为。 金丹能修,元婴能修,炼虚能修。 区别只在于见证死亡的层次不同,截取的往生之气品质不同。 以他目前的修为和战场经历,往生之气的积攒速度不会慢。 万兽前线每天都在死人。 陈安顺嘴角勾了勾,将玉简收入识海,闭目开始按照功法运转灵力。 体内深处,一本虚化的册子正在缓缓成形。 书页空白,尚无一字。 等着他去填。 第393章 道友,请走好 第393章道友,请走好 万兽前线最近传开了一个笑话。 说是有个青袍修士,逢死必到。 不管是己方阵亡的渡劫期老怪,还是被斩杀的合体境异兽,只要断了气,那青袍修士必定出现在尸体旁边。 双手合十,面容慈悲,嘴里念一句: “道友,请走好。” 然后转身就走。 干净利落,绝不多留。 头几次还有人以为是哪个佛修在积功德。 后来见得多了,渐渐觉出不对味。 这人既不诵经,也不画符,更不烧纸,就干巴巴一句话,跟路边随口打招呼似的。 而且他来的时机太精准了。 每次都是人刚咽气、兽刚断息的那一瞬。 不早不晚,卡得死的。 前线修士私底下给他取了个绰号:走好哥。 …… 雾气弥漫的山谷。 徐远义收回右掌,掌心还残留着一丝灼热的余温。 脚下,一头合体境的赤甲巨犀轰然倒地,头骨碎裂,脑浆溅了满地碎石。 渡劫境打合体境,一巴掌的事。 尸体才落地三息。 青袍人影已经飘到了巨犀残骸旁边。 白发垂肩,双手合十,表情庄严肃穆,活像庙里供的泥菩萨。嘴唇一张一合。 “道友,请走好。” 徐远义的眼皮跳了一下。 一缕极淡的灰白之气从巨犀尸身上升腾而起,肉眼几乎不可见,却被陈安顺体表的虚化簿册精准吸纳。 这已经是今天第七次了。 “陈老弟。”徐远义抹了把溅在脸上的血渍,语气复杂。“你好歹念经,装样子也好。怎么翻来覆去就这么一句话?” 陈安顺把合十的手放下来,表情从慈悲切换回正常,速度之快令人叹为观止。 “够用了。” “够用?”徐远义翻了个白眼。“你这也叫超度?狗叫都比你有仪式感。” 陈安顺挠了挠后脑勺,表情微妙。 他总不能跟人解释,自己纯粹是为了收割那一丝往生之气吧。 经文什么的,又不影响收益。 念不念都一样。 但徐远义那嫌弃的眼神实在太直白了。 陈安顺清了清嗓子。 三道法则圆满的脑子转了两息,因果法则铺开,死亡的余韵还在空气中震荡。 他顺着那股韵味,张嘴就来。 “咳。魂归来兮!魂兮……去也!” 徐远义:“……” “阴阳两隔,莫要流连。” 陈安顺的语调拔高了半度,还配合着手势,右掌朝天一挥,袖袍翻飞,颇有几分高人风范。 “你已不是此间人,莫占此间地。速离去,莫要回头!” 山谷里回荡着他中气十足的声音。 徐远义听完,脸上的表情从期待变成空白,从空白变成一言难尽。 “就这?” “怎么了?” “我头一次觉得,因果法则圆满,也不过尔。” 陈安顺脸皮厚,不接这茬。 低头看了一眼体内的虚化簿册,新增了一缕往生之气,灰白色的光芒在页面上凝聚成一个模糊的赤甲巨犀轮廓。 有了。 管他经文编得好不好听,能收到东西才是正经事。 …… 从那天起,陈安顺的“超度经文”越编越长。 也越编越离谱。 有时候是“生亦何欢死亦何苦”,有时候是“黄泉路远多珍重,奈何桥窄慢行”,偶尔兴致来了还能蹦出一句“前方阴曹地府,道友自求多福”。 万兽前线的修士们每次听到都想笑,又碍于他真仙管家的身份不敢笑出声,只能憋得内伤。 但陈安顺浑不在意。 求的就是个心安理得。 心安了,往生之气反而积累得更快。 每一次开口,体内那本虚化簿册便多吞一缕灰白之气,簿页上的图案越来越密集,越来越清晰。 化神的、炼虚的、合体的,不挑。 合体境异兽的往生之气最浓,一头抵得上百头低阶修士。 陈安顺跟着徐远义混在前线,蹭了整一年的死亡。 一年。 那本虚化的生死簿已经被填满了。 每一页都画着合体境异兽与修士的模糊轮廓,往生之气充盈其中,灰白色的光芒从簿册缝隙间溢出,像一盏快要撑爆的灯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3章道友,请走好(第2/2页) 陈安顺闭目感知。 够了。 “兑换。” 轻声一句话落下的瞬间,簿册炸开。 大量幽冥之力如潮水般灌入四肢百骸。 骨骼在颤鸣,血肉在重塑。 他的形体开始变化。 皮肤褪去血色,变得苍白近乎透明。 瞳孔从黑转灰,最后凝成一抹幽蓝。 周身的灵力波动也变了质地,从修士特有的灵气运转,转为阴寒刺骨的幽冥之力。 鬼道形体,成了。 陈安顺低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双手,嘴角扯了一下。 活人修成了鬼相。 他飘在万兽战场上空,和那些刚死不久、尚未散去的恶念邪灵擦肩而过。 那些邪灵不但不攻击他,反而主动避让,像是在闪避同类中更高阶的存在。 幽冥之力对活物有一种天然的渴望。 那股饥饿感从骨子里渗出来,是灵魂层面的空缺。 陈安顺压下那股冲动。 难怪鬼修杀人吃魂停不下来。 这玩意儿自带成瘾性。创造这功法的鬼差,当真是逆转阴阳的鬼才。 一日后。 体内深处,一道虚幻的门户缓缓凝聚成形。 两扇灰黑色的石门,高不见顶,门楣上刻着三个模糊大字。 鬼门关。 陈安顺的神识探入门缝,往里窥了一眼。 门后是一条河。 浑浊的黄水无声流淌,河面上飘着一叶扁舟。 舟上坐着个驼背老嬷嬷,手里搅着一口黑漆漆的大锅,锅里咕嘟冒着泡。 老嬷嬷抬起头。 一双浑浊的眼珠隔着门缝对上了陈安顺的视线。 陈安顺后背汗毛炸立。 他看不透这老嬷嬷的修为。 看不透,意味着至少比他高出两个大境界。 渡劫?天仙?真仙? 那双浑浊老眼里带着笑意,像在说:来呀,进来呀。 锅里的汤水翻了个泡。 孟婆汤? 陈安顺猛地收回神识,门户在体内重新闭合。 后脊沁出冷汗,正规渠道走不通。 这是官方入口,走进去怕不是得被那老嬷嬷按住灌汤,把前世今生的记忆洗得干净净。 他可不想变成个什么都不记得的婴儿鬼。 “幸好。” 陈安顺轻笑一声,从乾坤戒中取出那枚鬼晶神念。 幽黄光芒在掌心跳动,那根极细的光线明灭不定,遥指向某个深远的方向。 偷渡用的坐标。 陈安顺向黄泉古神传音,将阴司鬼界之行的计划简要禀报。 古神只回了两个字:小心。 足够了。 草木分身从体内世界中分化而出,炼虚初期的气息稳固。 陈安顺将鬼晶神念嵌入分身掌心,鬼道形体的力量同步灌注。 分身睁眼。 幽蓝瞳孔中映出那根光线的方向。 空间法则铺开。 鬼晶神念中的坐标在虚空中放大、锁定。两道法则叠加的那一刻,维度壁障的薄弱处暴露无遗。 草木分身抬手,一指点出。 虚空裂开一条缝。 缝隙背后不是混沌,不是虚空,而是一片灰蒙蒙的、无边无际的暗色天穹。 冰凉的阴风从裂缝中灌出,夹杂着亿万魂魄的哀嚎与低语。 草木分身一步踏入。 裂缝合拢。 阴司鬼界。 陈安顺睁开眼的第一件事,是往下看。 脚下是一片望不到尽头的灰色荒原。 枯骨遍地,鬼火明灭,远处有一座黑色城池的轮廓矗立在地平线上。 城头上飘着一面旗。 旗上绣着一个“崔”字。 而城池前方的荒原上,密密麻麻的鬼物正在厮杀。 成千上万,规模堪比万兽前线的正面战场。 其中有几道气息,重得他头皮发麻。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悬浮在半空,幻化成鬼道形体,幽蓝瞳孔缓缓扫过这片死人的世界。 东边,一道远超合体境的恐怖威压正在缓缓转向他。 第394章 再抱一条大腿 第394章再抱一条大腿 那道威压来得极快。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幽蓝瞳孔中映出一团金光,从东方荒原尽头撕裂灰暗天穹,眨眼间便悬停在他身前十丈。 “哦?偷渡鬼?” 一个带着笑意的稚嫩声音。 金光散去,露出一个十二三岁模样的男孩。 乌黑长发束在脑后,五官精致得不像鬼物,一身金色锦衣纹着暗纹,袖口绣着一个小小的“崔”字。 渡劫境。 陈安顺的后脊僵了一瞬。 这股灵压的厚度,比徐远义还沉三分。 一个看上去跟街口卖糖葫芦的孩子差不多大的家伙,修为碾压了他见过的绝大多数强者。 而且,这稚气未消的面相,到底是天生长不大,还是真就这么年轻? 脑子转了两息,身体已经先一步做出了最正确的反应。 腰弯下去,幅度恰到好处,不卑不亢中又透着十二分的恭敬。 “见过前辈,我正是从外界而来的陈安顺。” 男孩歪了歪脑袋。 那双黑曜石般的眼珠子上下打量着陈安顺半透明的鬼道形体,像在审视一件新奇的玩具。 警惕?没有。杀意?更没有。 只有好奇。 纯粹的、孩子式的好奇。 而当“前辈”两个字落入耳朵时,男孩的表情肉眼可见地松快了。 嘴角翘起来,胸膛挺了挺,小手拍了拍锦衣前襟,故意压低嗓音装出几分老成。 “我是十大神族之一,崔氏神族的少族长,崔光隐,今年也就八千岁,确实是你的前辈。” 八千岁。 渡劫境。 陈安顺的脑子里只过了半息,下一句话已经滑出嘴边,语调里裹着恰到好处的惊叹。 “没想到前辈八千岁就修到渡劫,真是天纵英才。” 崔光隐的眼睛亮了一下。 陈安顺趁热打铁,叹了口气,面露惭色: “在我们原先那小界,八万年炼虚的比比皆是,连合体境都没有,根本不及前辈的万分之一。” 男孩的脊背又挺直了两分。 嘴角的弧度压不住,却偏要装出一副“你说得对但我很谦虚”的表情。 稚嫩的脸上,浮现出那种被挠到痒处又不好意思笑出声的微妙神态。 陈安顺看得分明。 这小少爷,平日里大约是被人捧惯了但又没被人真心捧过。 身边的仆从怕是话还没出口,就被他那严厉的家长调走了。 所以才这么好哄。 陈安顺的心思往深处沉了沉。 他在黄泉界抱住了古神的腿,从金丹一路走到炼虚。 那条大腿给了他丹药、秘法、地盘、庇护。 现在他刚踏入阴司鬼界不到一刻钟,面前就站着十大神族少族长。 渡劫境的少族长。 一脸稚气的少族长。 运道加成?还是纯粹撞了狗屎运? 管它呢。 腿都伸到面前了,不抱白不抱。 崔光隐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脸上浮出一丝得意又狡黠的笑。 他往陈安顺身边飘了两步,压低声音: “老头,你一个外界偷渡鬼,就炼虚初期,在这地盘可混不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4章再抱一条大腿(第2/2页) “不如来我崔氏,找个活干干。” 双手叉腰,下巴微抬。 “嘿,有我崔光隐罩着,没人敢动你。” 陈安顺差点笑出来。 这小崽子的逻辑链条清晰得可怕:捡到一个会拍马屁的老头→家里不让有马屁精→那就私藏→给个身份掩护→完美。 八千岁的脑子,干的是八岁孩子偷养流浪猫的事。 但对陈安顺来说,这是最好的结果。 他不需要权力,不需要地位。 他只需要一个安全的落脚点,一个能让他在这一日等于一年的世界里安心修炼的庇护所。 崔氏神族。 完美。 陈安顺收起所有多余的心思,顺理成章地点头,姿态放得极低。 “多谢少族长收留,老朽感激不尽。” 崔光隐满意得不行,大手一挥,示意陈安顺跟在身后,脚下金光一闪,往那插着“崔”字旗帜的黑色城池方向飞去。 两人掠过荒原上空,脚下的鬼物厮杀还在继续,但没有任何一只敢往上看哪怕一眼。 崔光隐的气息笼罩方圆数里,那些鬼物连逃跑的方向都是背对他的。 快到城墙时,崔光隐突然放慢速度,侧过身来,压低声音。 “陈老头,你有啥本事不?” “我家管得严,带个人进去,父母爷爷都要过问。我得给你编个头衔。” 陈安顺装作思索了片刻。 能说什么?五道法则圆满?日进六亿灵石?这些东西但凡透露一个字,眼前这好糊弄的小少爷恐怕就不会把他当“可爱的马屁老头”了。 示弱。 永远示弱。 “我会喂马,还会一手好刀法。” 崔光隐的表情变了。 不是失望,是惊喜。 “喂马?喂马好啊!”男孩搓了搓手,语速快了一倍,“刀法老师我们家多得是,喂马的倒是少见!” 陈安顺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崔光隐想了想,瞥见远处城头上守卫投来的目光,赶紧又压低声音,一脸“我很聪明对不对”的表情。 “你就说你是我找来的御兽指导,专门教导我各种异兽的知识。嗯,就这么说。” 御兽指导。 陈安顺颔首。 御兽峰的底子还在,气运分身随时能跟峰内长老请教,撑起一个“指导”的架子绰绰有余。 二人落到城门前。 青黑色的城砖垒得比北辰天庭任何一座仙城都高,门楣上雕刻的图腾散发着淡金色的光辉。 两排守卫甲胄森严,气息最低的都是合体境。 陈安顺垂下眼帘,将存在感压到最低。 脚步声从门洞内响起。 一个身穿金色铠甲的中年修士大步迈出,五官与崔光隐有三分相似,面容刚毅,一双眼睛里透着不怒自威的锐利。 气息雄浑,起码天仙境。 中年修士的目光先落在崔光隐身上,眉头拧起,再移到陈安顺半透明的鬼道形体上时,眉间的褶皱又深了三分。 “隐儿,你又去哪玩了?” 语气平淡,却压着一股不容狡辩的威严。 “还抓来一个外界来的鬼物?” 第395章 金仙家的马夫 第395章金仙家的马夫 “父亲,这是我找来的御兽指导,给我辅导御兽功课的。” 崔光隐的声音不大不小,语调却拿捏得极稳。 腰板挺直,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中年修士扫了陈安顺一眼,瞳中精光一闪。 那种审视不是随意的打量,而是天仙级神识轻掠过全身的冰凉感。 陈安顺浑身汗毛竖了半寸,鬼道形体表面泛起一层微光,像是本能的防御反应。 他赶紧压下去。 示弱,继续示弱。 中年修士的嘴唇动了动,显然不满意这个解释。 一个外界偷渡的炼虚期鬼物,给自家渡劫境的儿子当什么御兽指导? 正要开口。 “崔神将!东边支援一下!” 远处城墙方向,一道传音裹着急促的灵力波动冲过来。 中年修士眉头一皱,回头望了一眼东方天际升腾的黑色烟柱。 再看崔光隐时,目光里多了一层“回来再算账”的意味。 金光一闪,人已不在。 崔光隐绷了半天的肩膀瞬间塌下来,整个人跟被抽了骨头似的往前一歪,差点栽倒。 “走,趁他没回来。” 男孩一把拽住陈安顺的袖子,脚下金光再起,拉着人就往城池深处钻。 速度之快,活像偷了糖怕被抓的小贼。 两人掠过重楼阁、黑石广场、演武场,最后落在一片青山环绕的院落群中。 山不高,水不深,但幽冥之力浓郁得令人舒适。 对鬼道修士而言,这地方就是天然的修炼圣地。 崔光隐七拐八拐,把陈安顺带到了一处偏僻的马厩前。 马厩用黑骨搭建,顶棚垂着暗红色的苔藓,里头传来沉闷的嘶鸣。 陈安顺探头一望,十几匹通体漆黑、四蹄燃着暗红烈焰的骏马正在槽边踱步,鬼气森然,每一匹都散发着化神后期的气息。 鬼焰马。 崔光隐凑过来,小声道:“我特意给你挑的这个位置。鬼焰马是我们族里最好喂的坐骑,投递鬼晶就行,不闹脾气也不挑食。” 顿了顿,又补了一句:“旁边那间空屋就是你住的地方,虽然小了点,但没人来打扰。” 说完,一脸期待地盯着陈安顺。 那表情翻译过来就是:我对你好吧?你夸我。 陈安顺配合得天衣无缝,拱手弯腰,语气真诚得不能再真诚: “还是前辈仗义!您放心,我陈安顺不是忘恩负义的人,绝不让前辈丢脸。” 崔光隐的脊背又挺起来了,下巴抬了两分,嘴角的弧度快要翘到耳根。 八千年人生,只管上课习武修炼,身边全是恭敬却冷淡的仆从。 谁这么热情地捧过他? 陈安顺趁热打铁,话锋一转:“只是在下初来阴司鬼界,两眼一抹黑。不知前辈可否指点一二?” 崔光隐歪头想了想,从乾坤戒里掏出一枚灰扑扑的玉简,往陈安顺手里一塞。 “《阴司鬼界综述》,入门读物,你先看着。” 金色锦衣的少年拍了拍手,像完成了一桩大事。 “这几天我有空就找你玩。” 话说到一半,眼珠一转,语气突然泄了气。 “等下我得去上刀法课了……” 不等陈安顺回应,崔光隐已经化作一道金光飞向院落群另一端,速度比刚才逃跑时还快。 陈安顺望着那道金光消失的方向,嘴角抽了抽。 课间溜出去捡了只流浪猫,课间结束赶紧跑回去上课。 怪不得明八千岁,却一身十二三的孩子气。 这种精确到刻的日程表,怕是从记事起就没断过。 说是修炼天才,不如说是被压榨出来的天才。 “不过,崔前辈人还是不错的。” 陈安顺收回目光,在马厩旁的干草堆上盘腿坐下,展开手中玉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5章金仙家的马夫(第2/2页) 神识探入。 信息量极大。 半日后。 陈安顺睁眼,将玉简收入袖中。 脑子里的信息已经梳理完毕,一幅清晰的版图在识海中铺展开来。 忘川河。 整个阴司鬼界的骨架。 一条贯穿始终的主河道,加上无数分支与衍生平原,构成了这片死者之地的基本地理。 鬼门关是阴阳交界的关卡,孟婆虚影是看门人。 而这片浩瀚地域上的“居民”,并非传统意义上的亡魂。 人死后,一点神光落入忘川河,经阴司大道规则催化,转生为各种形态的鬼物。 人形、兽形、虫形,什么都有。 亿年的厮杀淘汰,最终存活下来的顶级势力,便是十大神族。 崔氏,排名第九。 族内坐镇两位金仙级鬼帝。 两位。 陈安顺的眼睛眯了一线。 整个北辰天庭加上云枢仙盟,真仙都没几个。 而崔氏一族,就有两位金仙。 这条大腿,比黄泉古神还粗。 当然,他现在只是一个马厩里喂马的“御兽指导”。 距离抱上金仙的大腿,中间还隔着渡劫境的少族长、天仙级的崔神将,以及不知多少层级。 但无所谓。 路得一步一步走。先把崔光隐哄舒服了,站稳脚跟,再图后面的事。 眼下最重要的是, 陈安顺瞟向身旁的鬼焰马群。 十几匹黑马正用警惕的目光盯着他,鼻息间喷出暗红火星。 陌生人靠近马厩,按理说早该暴躁了。 陈安顺站起身。 体内鬼道法则运转,幽冥之力顺着经脉涌入掌心。 空气中弥漫的阴寒气息被他牵引、压缩、凝聚。 数息之间,掌心浮现出上百枚指甲盖大小的灰白晶体。 鬼晶。 在阴司鬼界,这玩意相当于阳间的灵石,硬通货。 崔光隐说投递鬼晶就能喂饱这些马,但那是普通人的喂法。 陈安顺另一只手翻转,御兽峰的一道秘法无声展开。幽冥之力化作一层柔和的薄膜包裹住鬼晶,同时释放出一股亲和气息。 这是御兽术里最基础的“亲和引导”,让灵兽放下戒备,主动靠近。 效果立竿见影。 领头的那匹鬼焰马率先打了个响鼻,四蹄下的暗红火焰收敛了三分。 它迈步走近,硕大的脑袋凑到陈安顺掌心前,嗅了嗅,然后张嘴。 “嘎巴,嘎巴。” 嚼得嘎嘣脆,像在吃糖豆。 其余几匹见状,也纷纷围了上来,争先恐后地把脑袋往陈安顺手边凑。 陈安顺左手凝晶,右手施术,一群化神后期的鬼焰马在他手下乖得跟猫似的。 他不知道的是。 三百丈外的一处暗阁顶楼。 那名金甲中年修士,崔神将,不知何时已从东边战场返回。 他负手站在窗后,目光穿透层建筑,落在马厩方向。 天仙级的神识将那一幕看得清清楚楚。 鬼道法则运转时的波动,凝聚鬼晶的手法,以及那道驾轻就熟的御兽秘法。 崔神将的眉头舒展开来,取代之前的不悦。 “哦?鬼道法则圆满?” 声音里多了几分兴味。 “还真是一名御兽师?” 他的目光在陈安顺身上多停了三息,随即转身走向内室,没有再过问。 马厩里,陈安顺抬手揉了揉领头鬼焰马的鬃毛,嘴角挂着笑。 阴司鬼界,一年才等于阳间一日。 他有的是时间。 第396章 兽食诱惑 第396章兽食诱惑 半年。 阴司鬼界的半年,换算成阳间不过六个时辰。 马厩里十几匹鬼焰马见他比见崔光隐还亲,领头那匹甚至学会了在他靠近时主动低头蹭掌心。 而他的身份,也从最初那个“少族长捡来的怪老头”,变成了所有人嘴里的“那个老跟班”。 崔氏的天仙长辈们聚在一处议事时偶尔提起,语气随意: “隐儿那老跟班呢?” “哦,在马厩喂马吧。” 没人在意他叫什么。 一个炼虚期的外界偷渡鬼,在遍地渡劫、金仙坐镇的崔氏神族里,确实不值得记名字。 但陈安顺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存在感越低,自由度越高。 这半年他可没闲着。 鬼道法则圆满之后,第六道的方向他早就想好了,御兽道。 御兽峰的底子本就扎实,气运分身坐镇古渚仙门,随时能从峰内长老处调阅秘法古籍。 再加上体内世界里收着的法则宫殿,参悟速度远超常人。 半年下来,御兽一道的法则领悟已至两成。 不算快。 但御兽法则很是罕见,市面上并没有悟道丹售卖。 能凭借纯粹的感悟推到两成,已经相当不错了。 更重要的是,他顺其自然地觉醒了一项天赋神通。 兽食诱惑。 看到任何异兽,他能在一息之内感知到对方心念念的美食是什么,然后以法则之力凭空凝聚。 听起来不像什么杀招。 但对御兽师而言,这玩意比十道束缚锁链都好使。 “陈老头!” 一道金光从院落上方坠下来,精准砸在马厩门口。 崔光隐落地时衣袍还在翻飞,脸上写满了兴奋。 “快跟我走,城头有好戏看!” 陈安顺手里的鬼晶停在半空,不紧不慢地收入袖中。 “少族长,什么事这么急?” 崔光隐凑过来,压低嗓门,但语调根本压不住。 “我父亲他们从东线擒拿了一批品质出众的鬼马!听说还有合体境的,渡劫境的也有!” 陈安顺喂鬼焰马的手顿住了。 合体境,渡劫境。 鬼马。 这半年他跟那群化神后期的鬼焰马朝夕相处,御兽秘法练得炉火纯青,但始终缺一个验证高阶御兽手段的机会。 化神期的马太乖了,根本用不着什么花活就能搞定。 渡劫境的鬼马,那才是真正的试金石。 陈安顺擦了擦手,站起身。 “走。” …… 城头。 黑石城墙宽逾百丈,此刻已经站满了崔氏族人。 消息传得快。 崔氏神将出征归来,携带野生高阶鬼马,这在族内算得上大事。 按照历来的规矩,神将们会在城头放出一匹鬼马,任其自择主人。 谁能降服,归谁。 所以城头上的年轻一辈,个个摩拳擦掌。 陈安顺跟在崔光隐身后,站在城墙靠外的位置。 他刻意压低气息,鬼道形体半透明的轮廓在人群里很不起眼。 但他的目光已经投向了远方。 七八道光芒从东方天际线逼近。 领头的那道最亮,金中带赤,气息浩荡。 后方几道稍弱,但最低的也有天仙境。 每一位神将手中都以法力锁链牵着数匹体型庞大的鬼马。 那些马通体漆黑,筋骨铮铮,每一匹身上都缠绕着浓郁的幽冥之力。 最前方两匹体型尤其巨大,肩高七丈有余,四蹄踏在虚空中溅出暗紫色的火花。 渡劫境的气息从那两匹马身上铺开,压得城头不少合体境的年轻族人面色微变。 崔光隐的眼睛都快黏在那两匹马上了。 “看到没,那匹角上带弯钩的!” 他扯了扯陈安顺的袖子。 “漂亮吧?” 陈安顺没接话。 他的心神凝聚,发动“兽食诱惑”。 天赋神通自动运转的瞬间,那两匹渡劫境鬼马的“心头好”已经清楚楚地浮现在他脑海里。 角上带弯钩的那匹,想吃一种名为“幽渊苦胆”的矿物结晶。 另一匹鬃毛带紫的,想的居然是……咸鸭蛋。 不,准确说是一种外形酷似咸鸭蛋的东西,名为“盐卤魂珀”。 阴司鬼界特有的一种天然结晶,混合了忘川河的盐卤与低阶鬼物的残魂凝聚而成。 对渡劫境鬼马而言,这玩意大约等同于人族孩童眼里的糖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兽食诱惑(第2/2页) 能用法则凝聚。 陈安顺的嘴角微不可察地翘了一下。 神将们落到城墙上方百丈处,法力锁链收紧。 数十匹鬼马在半空中嘶鸣挣扎,声浪震得城头砖石嗡嗡作响。 领头的那名真仙,满头橙发,面容英俊得不像鬼物,嘴角天生带着三分笑意,一眼就瞧见了城墙上跃跃欲试的崔光隐。 他偏过头,看向身侧的崔平。 “平弟,那不是你家麒麟儿么?” 崔平面色微赧,抱拳道:“是,让族兄见笑了。” 橙发真仙哈哈一笑,目光在崔光隐脸上停了一息。 这位对崔光隐向来疼爱。 一抬手,法力锁链松开一环,那匹紫鬃渡劫境鬼马被他单手捞住后脖颈,朝城墙方向一抛。 “接着!” 数百丈的距离,渡劫境鬼马在半空中翻滚嘶鸣,裹着紫黑色的幽冥风暴砸落。 崔光隐眼睛一亮,身形刚要腾空。 一道比他更快的身影已经冲天而起。 金色锦甲,体型魁梧,气息沉稳。渡劫后期。 那人单臂探出,法力凝聚成巨掌,直朝坠落的紫鬃鬼马抓去。 崔光隐的脸一沉。 他认出来了。 崔玄朗,族内同辈中排行第三的天才。渡劫后期,比他大两千岁,跟他没什么交情,但辈分上算是族兄。 崔光隐的脚步顿在原地,拳头攥紧又松开。 论修为,他渡劫初期,对方渡劫后期。 论辈分,对方是兄长。 论脸面,当着全族的面跟族兄抢马,传出去不好听。 但那匹紫鬃鬼马,明显是大伯扔给他的。 崔玄朗横插一脚,欺负谁呢? 崔光隐的牙咬得咯吱响,却憋着没吭声。 陈安顺把这一切看在眼里。 崔玄朗的手快要碰到鬼马的瞬间。 “少族长。” 陈安顺的声音不大,但恰好落进崔光隐耳朵里。 “就让老朽替你拿回此马。” 崔光隐一愣,扭头看他。 陈安顺没给他反应的时间。 深吸一口气,中气十足地朝半空喊了一嗓子。 “鬼马兽食,独此一家!” 声音不算大,但在场的全是修士,耳力惊人,一字不落地听了个清楚。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这老头在嚷什么,陈安顺右手翻转,御兽法则与幽冥之力同时运转。 掌心浮现一枚椭圆形的灰白结晶。 拳头大小,外壳粗糙,内里隐隐透出一层琥珀色的光泽。 盐卤魂珀。 气味在一息之内扩散开来。 半空中,崔玄朗的法力巨掌距离紫鬃鬼马只剩三尺。 鬼马的瞳孔猛地放大。 渡劫境异兽的智慧不低于人族修士,但面对心念念了不知多少年的美食,再高的智慧也得给本能让路。 紫鬃鬼马浑身肌肉一绷,四蹄在虚空中猛蹬,硬生生从崔玄朗的法力巨掌缝隙间滑了出去。 崔玄朗五指合拢,抓了个空。 他愣住了。 鬼马根本不给他第二次机会。紫黑色的庞大身躯在半空划出一道弧线,直朝城墙方向俯冲。 准确说,朝陈安顺掌心那枚盐卤魂珀俯冲。 城头上的崔氏族人纷纷后退。渡劫境异兽全速冲锋的威压不是闹着玩的。 唯独陈安顺纹丝不动。 鬼马落在崔光隐身前三步,硕大的脑袋凑到陈安顺掌心。 温热的鼻息喷在他手背上。 嘎巴。 一口吞了。 嚼了两下,紫鬃鬼马发出一声满足的低鸣,脑袋在陈安顺手臂上蹭了蹭,然后乖乖站定。 安静得跟只大号猫似的。 城头死寂了两息。 崔玄朗悬在半空,法力巨掌还维持着抓取的姿势,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被一个炼虚期的老头抢了马。 不,连“抢”都算不上。马自己跑过去的。 它宁愿去吃那老头手里的破蛋,也不愿被他抓住。 周围几百号崔氏族人你看我我看你,表情精彩纷呈。 一个合体境的年轻族人小声嘀咕:“这什么路子?喂食驯马?” 旁边的同伴戳了戳他:“你行你也喂啊,你知道渡劫鬼马爱吃什么?” 半空中,橙发真仙看着这一幕,眉头先是挑起,随后放声大笑。 “有意思!平弟,你家隐儿那老跟班,还真有点东西!” 第397章 阴司万古如长夜 第397章阴司万古如长夜 崔光隐的反应比所有人都快。 他瞅了一眼悬在半空、脸色铁青的崔玄朗,双手叉腰,胸膛挺得跟打了气似的,仰天哈哈大笑。 “无需我出手,鬼马自会知晓谁才是天之骄子!” 声音洪亮,中气十足,传遍半座城墙。 城头上数百号崔氏族人齐刷刷翻了个白眼。 你天赋异禀不假,但这鬼马是冲那老头手里的吃食去的,跟你有半毛钱关系? 崔玄朗的脸色从青转白,再从白转黑。 渡劫后期的威压收敛了一瞬,旋即冷哼一声,拂袖化光而去。 背影僵硬得像被人在脊梁骨上抽了一鞭子。 崔光隐全然不在乎。 得意劲儿还没过,黑曜石般的眼珠一转,凑到紫鬃鬼马耳边,压低嗓门。 “兄弟,给个面子,让我摸两下。” 渡劫境异兽的瞳孔微缩,鼻息间喷出一团紫黑色的冷焰,明显不买账。 崔光隐赶紧加码:“后面我让陈老头再给你弄好吃的,管够。” 紫鬃鬼马的耳朵动了动。 智慧不低于人族,听得懂承诺,也算得清买卖。 它偏过头,看了一眼三步外的陈安顺。 陈安顺对它点了点头。 鬼马的肌肉松弛了三分。 崔光隐的手试探着伸过去,触到那冰凉的鬃毛。 鬼马没动。 他胆子立刻肥了,整只手掌按上去,揉了两把,随后翻身一跃,骑了上去。 紫鬃鬼马浑身一僵。 渡劫境异兽的脊背上骤然多了一百多斤,那种被冒犯的怒意从骨子里升腾。 四蹄一错,就要暴起。 陈安顺右手翻转,又一枚盐卤魂珀凝聚成形。 鬼马的注意力被瞬间拽走。 嘎巴。 一口吞了。 嚼着嚼着,它暂时忘了背上那个碍事的家伙。 崔光隐稳住身形,环视左右,脸上的笑容快要裂到后脑勺。 “天不生我崔光隐,阴司万古如长夜!” 城头上一片死寂。 随后,金色锦衣的少年暗中催动遁法,法力托着鬼马的四蹄,从外面看去,活像是他以渡劫初期的修为驾驭住了渡劫境异兽。 紫鬃鬼马踏空而行,载着崔光隐在数百族人注视下飘然飞向族地深处。 姿态潇洒,风度翩翩。 就是底下那头马的表情不太对,像在忍耐什么。 橙发真仙又笑了一声,摇着头收回目光。 …… 马厩。 崔光隐前脚落地,后脚就撤了遁法。 紫鬃鬼马如梦初醒,背上的重量突然变得刺眼,一声暴躁的嘶鸣就要炸开。 崔光隐身法极快,蹭地从马背上弹开,三个翻滚落在干草堆上。 鬼马打了个响鼻,甩了甩鬃毛,自顾自走向马槽,再不看他一眼。 崔光隐拍掉身上的草屑,非但不恼,反而三步并两蹿到陈安顺面前,一巴掌拍上他的肩膀。 力道不小。 渡劫初期的肉身,拍得陈安顺的鬼道形体晃了一晃。 “爽!太爽了!” 男孩的声音拔高了半度,脸上的兴奋根本掩饰不住。 “陈老头,你就是我的福将!” 陈安顺揉着被拍疼的肩膀,没接话。 崔光隐绕着他转了半圈,语速越来越快: “我承认,我小看了你的御兽之道。原本只是交个朋友打个幌子,没想到你真有两把刷子!” 八千岁的少族长搓着手,眼里的光比马厩外的鬼火还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阴司万古如长夜(第2/2页) 这么多年,被一群同辈压在头上的日子过了不知多少。 今天当着全族的面长脸,还是用最戏剧化的方式把崔玄朗的面子踩在脚底碾。 这种快感,修炼一千年都换不来。 “放心!”崔光隐拍着胸口,语调郑重得像在宣誓,“我这就去找父亲,要两门最好的御兽功法给你修炼!” 陈安顺张了张嘴。 话还没出口,金光一闪,人已经没影了。 马厩里只剩下十几匹鬼焰马的低鸣,和那头还在记仇的紫鬃鬼马偶尔甩尾的声响。 陈安顺收回目光,在老位置坐下。 半年。 阴司鬼界的半年,阳间才过了半日。御兽法则从零推到两成,速度远超预期。 这得益于三个东西。 一是五道法则圆满之后的触类旁通,万法之间总有相通之处,悟透了岁月与空间,再看御兽一道的底层逻辑,许多关窍一点就透。 二是御兽峰上万卷珍贵典藏的通读,气运分身坐镇仙门,随时能调阅最核心的秘法理论。 三是这群化神后期的鬼焰马,实打实的活靶子,让他每日都有验证手段的机会。 两成御兽法则,加上“兽食诱惑”天赋,已经足够在这阴司鬼界站稳脚跟。 崔光隐能弄来功法最好,不能也无妨。 只要安稳地呆在这崔氏族地,自能凭借时间流速差,快速领悟第六道、第七道。 …… 半日后。 一道鬼祟的金光从院墙外翻了进来。 崔光隐落地时左右张望了三次,确认没人跟踪,才猫着腰溜到陈安顺面前。 “陈老头!” 他从怀里掏出一页巴掌大的残页,金光流转,材质比寻常玉简贵重百倍不止。 一把塞进陈安顺怀里。 “这是阴司鬼界最珍贵的金书残页,你抓紧看,看完晚上我还要还回去。” 陈安顺低头。 怀里那页残缺的金纸薄如蝉翼,边缘焦黑,像是从什么古老典籍上硬撕下来的。 上面没有文字。 或者说,没有他认识的文字。 但当神识触及纸面的一刹那,一股浩瀚信息如洪流般灌入识海。 不是语言,不是图像。 是大道本身。 混沌未开时便已存在的规则,以一种超越文字的形式,直接烙印在他的元神深处。 陈安顺的身体瞬间僵直。 瞳孔骤缩。 六个字在识海中轰然成形。 “阴司融血合契。” 他见过很多秘法。 从《九幽往生渡》到《太虚恒沙界典》,每一部都称得上顶尖。 但没有任何一部,给过他这种感觉。 像是某种无法言传的至高功法。 可拔高自己契约兽的血脉上限,将不同异兽的血脉融合进去。 天赋,寿元,修为,都能通过此法,嫁接到自己的契约兽上。 御兽一道的终极形态,似乎就刻在这页残纸上。 陈安顺抬起头,看着崔光隐那张写满“快夸我”的稚气面孔。 “少族长。” 他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半分。 “这东西……你从哪弄来的?” 崔光隐的表情变了。 得意还在,但多了一丝心虚,嘴唇抿了抿,压低声音到极致。 “我爷爷的书房。” 陈安顺的手指捏着金书残页的边缘,指尖微微泛白。 金仙的书房。 这小崽子从金仙的书房里偷出来的。 第398章 二牛的机缘 第398章二牛的机缘 金仙的书房。 陈安顺捏着金书残页的手指微微发白。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要是被发现了,崔氏金仙随手一巴掌,自己连渣都剩不下。 崔光隐显然看出他的顾虑,扯了扯他的袖子,压低嗓门。 “没事,爷爷是何等存在?书房怎么可能随便进得去?” 少年的语气里带着一股子笃定,黑曜石般的眼珠转了转。 “既然进去了,自然是他默许的。只是不合规矩,不好出面罢了。” 陈安顺怔了一息。 这话的逻辑……竟然无懈可击。 金仙级的存在,书房里的东西若真不让人碰,别说一个渡劫初期的孙子,十个合体境的贼都摸不进去。 能拿到手,本身就说明了一切。 他重新打量崔光隐。 这小子懂得还挺多? 崔光隐嘿一笑,挠了挠后脑勺:“大伯教我的。所以我没事就去爷爷书房溜达,只要拿得到的东西,就是给我的。” 好家伙。 崔氏教育理念还挺独特。 既然如此,陈安顺不再犹豫。 他将心头那点忌惮彻底压下去,抱拳弯腰,姿态真诚。 “多谢前辈!我会竭尽全力,帮前辈驯服那只紫鬃鬼马。” 三步外,紫鬃鬼马竖起耳朵,歪头瞥了崔光隐一眼。 那眼神里的不屑清楚楚:就这小子?凭什么驯服我? 崔光隐倒不在意。 他今天出够了风头,一只鬼马的态度根本不放在心上。 大手往陈安顺肩膀上一拍。 “你先练着,我还要去上遁法课。晚上再来把金书残页偷放回去。” 金光一闪,人没影了。 马厩重归安静。 陈安顺盘腿坐在干草堆上,将全部心神沉入那页薄如蝉翼的金纸。 神识触及纸面的刹那,浩瀚信息再次涌来。 大道本身在他元神深处一遍遍烙印、一层剥开。 “阴司融血合契”六个字悬在识海正中,每一笔每一划都蕴含着御兽大道的终极奥义。 但这不是一道死板的神通。 更像一把钥匙。 每个人透过它看到的风景不同。 而陈安顺看到的,是一条让契约兽无限进化的通天之路。 心神凝聚,御兽法则开始攀升。 两成一分。 两成三分。 两成五分。 三成。 …… 金书残页上的金性加持如同催化剂,将他半年的积累瞬间引爆。 法则的壁垒一层碎裂,底层逻辑在识海中飞速重组。 日头偏西时,四成。 陈安顺睁眼,长出一口气。一个下午,从两成直推四成。 这速度,比在法则宫殿里还快三倍。 入夜。 崔光隐准时出现,将金书残页揣回怀里,又是一阵风似的消失。 陈安顺独坐马厩,仰头望着阴司鬼界永恒的灰暗夜空。 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阴司融血合契》的核心:将不同异兽的血脉、天赋、寿元,通过此法嫁接到契约兽身上。 二牛。 御兽峰主虞少微当年赐给他的青牛,也是他第一只契约兽。 跟脚普通,潜力到顶也就炼虚。 之前他总担心二牛的未来。 但现在不一样了。 有这门至高神通在手,二牛的上限将被彻底打破。 甚至……比自己还先踏入合体、渡劫,都不是没可能。 念头一动,心神转移。 …… 清泉王宫,静室。 御兽分身睁开眼。 这具身体本就是二牛的肉身,以他如今四成御兽法则的修为,将自身神念从中剥离出去,不过一念之间的事。 他早有准备。 万兽战场上收服的那批炼虚异兽,一直养在体内世界。其中一只大鹏鸟,血脉纯正,最适合承载神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二牛的机缘(第2/2页) “神念分离,分身转移。” 御兽法则运转。 一道无形的神念从牛躯中抽出,穿透虚空,强行没入那只炼虚大鹏体内。 大鹏双翅一颤,瞳孔中闪过短暂的挣扎,随即平静下来。 骨骼咔咔作响,羽翅内收,身形缩小,重新幻化为御兽分身的人形。 而原本的肉身, 毛发蔓生,骨架膨胀,一头青色大牛出现在静室之中。 二牛甩了尾巴,凑过来用脸贴着陈安顺新的手掌,哞了一声。 亲昵得很。 陈安顺揉了揉它硕大的牛头,嘴角微扬。 “二牛,今天给你一场天大的造化。” 右手翻转。 体内世界的通道打开。 三道身影被拽了出来。 一只炼虚大龟,龟壳漆黑,气息沉稳。、 一只炼虚单脚羊,独角尖锐,周身缠绕风雷。 一只炼虚巨狮,鬃毛如火,杀意凛然。 三只异兽落地,本能地对视一眼,警惕地后退了半步。 二牛站在陈安顺身侧,浑然不知接下来要发生什么。 陈安顺双手结印。 御兽法则涌入经脉,幽冥之力自丹田奔涌而出,在体表凝聚成一层暗金色的符文。 金书残页上领悟的至高奥义化作具象的力量,笼罩整间静室。 “阴司融血合契!” “敕!” 嘭。 嘭。 嘭。 三声闷响几乎同时炸开。 大龟、单脚羊、巨狮三具肉身在一息之内崩解,化作三团翻涌的血色光影。 血影中蕴含着它们毕生修炼的精华,法力、血脉、天赋、体魄,全部被打散重组,化作三道洪流,朝二牛疯狂灌注。 二牛浑身一僵。 四蹄撑地,牛眼瞪圆,喉咙里发出痛苦的低吼。 体表的青色皮毛下,经脉暴涨,肌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 骨骼在体内咔嚓作响,像是被一双无形的大手反复碾碎又重塑。 气息节节攀升。 炼虚初期。 炼虚中期。 炼虚后期! 仅仅半天。 三只同阶异兽的全部底蕴,被这门至高神通强行嫁接到二牛体内。 它的修为从原本的炼虚初期,一口气跃升至炼虚后期。 陈安顺看着这一幕,瞳孔微缩。 太霸道了。 但还没完。 二牛的气息在炼虚后期稳住了片刻,周身翻涌的血光开始内敛。 它的牛眼从痛苦中恢复清明,四蹄重新站稳。 然后, 它的背后,虚空扭曲。 一团黑雾从二牛脊背正中升腾而起,在半空中急速膨胀、凝聚,化作一个十丈高的漆黑虚影。 虚影的轮廓逐渐清晰。 两根牛角硕大如柱,顶端弯曲如钩。 面目狰狞,三只竖瞳在黑雾中燃烧着暗紫色的火焰。四肢粗壮,每一寸肌理都刻着远古图腾般的纹路。 虚影张开血盆大口,朝天咆哮。 无声的。 但那股威压穿透静室墙壁,穿透清泉王宫的层叠禁制,在方圆百里的天空中激起一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陈安顺后退了半步。 内心震撼。 这个虚影散发出来的气息,已经不是炼虚后期能解释的了。 那是某种远古血脉被激活后的本能投影,来自二牛体内不知沉睡了多少万年的祖先之力。 二牛本身的跟脚普通? 不。 是从来没有人用正确的方式唤醒过它。 虚影的三只竖瞳缓缓垂下,落在陈安顺身上。 陈安顺与那三只竖瞳对视了整整三息,有些好奇。 二牛觉醒的这个天赋神通, 到底是什么? 第399章 镇世神兽 第399章镇世神兽 三只竖瞳与陈安顺对视了三息。 虚影周身的暗紫火焰收敛了几分,那张本该狰狞的面孔竟浮现出一丝……讨好? 陈安顺盯着那虚影,无语道: “二牛,别装了,你这神通叫什么?” 虚影一愣。 三只竖瞳同时眨了一下,远古蛮牛始祖的凶悍气势瞬间垮了下来。 开口时,嗓音低沉浑厚,但语调依旧憨厚: “主人,叫蛮荒凝滞。” 陈安顺挑了下眉,等它继续。 虚影搓了搓两只前蹄,如果十丈高的远古蛮牛虚影也能用“搓”来形容的话。 “这个神通源自远古牛魔始祖。三目所及之处,局部重力可提升数百倍乃至数万倍。” 虚影的声音拔高了一分,带上了几分得意。 “被我盯住的人,体内法力流转会被压得跟泥浆一样慢,遁法身形也会被钉死在原地。” 陈安顺手指在膝上轻叩。 控制型神通。 对上同阶甚至高一境的对手,配合他的岁月法则、空间法则,一个高重力,一个定时间、压空间,叠加在一起,谁顶得住? “还有呢?” 虚影的三只竖瞳转了一圈: “要是对手直视我的眼睛,会听见远古蛮牛的哞叫。” 顿了顿,声音压得更低。 “精神空白,大约一到两息。修为越低,空白越久。” 一到两息。 对普通修士来说不算什么。 但对陈安顺这种能在一息内斩出三百刀的人来说,两息的空白等于把脑袋送上砧板。 “挺实用的控制手段。” 陈安顺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 虚影的三只竖瞳弯成三道月牙。 暗紫火焰呼地一收,十丈高的蛮牛虚影化作一缕青烟缩回二牛体内。 再看眼前,还是那头毫不起眼的青牛,甩着尾巴,用脸蹭陈安顺的掌心。 “嗯哞。” 声音软得跟撒娇似的。 陈安顺揉了揉它硕大的牛头,笑意爬上嘴角。 越是年岁渐长,越觉得修行路漫。 若有一牛相伴,也是仙生惬意。 更何况,御兽分身不再寄托在二牛身上,这具大鹏分身死了也不过是损失一只炼虚异兽,回头再炼一具便是。 三大分身,从此行动再无忌惮。 “二牛。” 陈安顺盘腿坐下,语调随意。 “你如今也是黄泉界为数不多的炼虚大能了。往后可有想在哪开宗立派?” 不是玩笑话。 炼虚后期的修为,加上蛮荒凝滞这等远古神通,放在三十三重天任何一处,都是一方霸主的底子。 二牛的牛头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主人开玩笑了。” 它的声音从喉咙深处闷出来,带着与生俱来的懒散。 “清泉王宫的后花园挺好的,有草有水有太阳。主人这具分身一直在王宫,我也能常相伴左右。” 说完,它歪了脑袋,牛眼转了一圈。 “我听门口那文官经常念叨,说大国往有神兽镇世。” 二牛的尾巴甩了一下,语气里多了几分正经味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9章镇世神兽(第2/2页) “我这炼虚后期、潜力无穷的躯体,做古渚国的镇世神兽,刚好合适。” 陈安顺看了它一眼。 这头牛,懒归懒,脑子不笨。 镇世神兽。 一国之尊,万民敬仰。 说白了就是挂个名头,吃喝不愁,还不用干活。 这买卖简直是为二牛量身定做的。 但仔细想想,好处不止于此。 若设图腾修炼之法,将二牛的蛮荒之力与古渚国军队绑定。 战时大臣武将高呼一声“请神牛附体”,二牛法力灌注其中,瞬间暴涨数倍战力, 这画面真叫好看。 陈安顺轻笑一声:“那便如你所愿。” 二牛的四蹄在地上蹬了两下,尾巴甩得欢快。 当日。 御兽分身从清泉王宫发出一道国主令。 全文极短: “古渚国国主令:神牛二牛,自今日起,受封为古渚国镇世神兽。一国之民,当敬之如国器。” 国主令传遍三十三重天,不少人一头雾水。 什么二牛?哪来的神牛?国主怎么突然封了头牛? 倒是清泉府城的老修士们心里门清。 茶楼里,一名金丹老修用筷子敲了敲桌沿,对几个外地来的散修道: “当初国主尚是筑基境的时候,就有一头青牛相伴。一人一牛镇守整个清泉。如今人成了仙门宗主、一国之主,牛自然也得道了。” 旁边有人接话:“镇世神兽是什么品阶?” 老修士捋着胡须,面色肃然:“宫内之人说了,是炼虚后期。” 满桌沉默了两息。 随即几个散修不约而同倒吸一口冷气。 炼虚后期?一头牛? …… 阴司鬼界。 陈安顺的鬼道形体盘坐在马厩的干草堆上,意识从体内世界中抽回。 安顿好二牛的事情不过花了半日阳间时间,换算成阴司鬼界,也就一百多天。 他利用这段时间继续参悟御兽法则,如今已推至五成,进展平稳。 马厩外,一道金光从高空坠下。 落点不稳,差点砸在一匹鬼焰马背上,吓得那马嘶了一声弹开。 崔光隐。 但今天的崔光隐跟往常不一样。 少年落地时脚步踉跄了一下,脸上的笑容消失得干干净净。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满脸的紧张。 “走,陈老头。” 崔光隐的声音压得极低,语速比平时快了一倍。 “跟我走。” 陈安顺从干草堆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上的草屑。 “怎么了?” 崔光隐咽了口唾沫,黑曜石般的瞳孔里闪过一丝不安。 “我父亲突然要召见你。” 马厩里十几匹鬼焰马齐刷刷竖起耳朵,像是嗅到了什么危险的气息。 陈安顺脸上一滞。 崔神将,天仙境,想要见他干什么? 难不成见他儿子整天趁着课间休息、来这偏僻马厩玩耍,想要把他赶走? 第400章 崔氏客卿 第400章崔氏客卿 崔平的议事殿比想象中小。 没有金仙级的大阵护持,没有森严的仪仗,甚至连侍卫都只在门外站了两个。 殿内只有一张石案,案后坐着一名面容刚毅的中年修士。 天仙境。 陈安顺踏入殿门的瞬间,浑身汗毛竖了起来。 那种如渊如海的底蕴,光是安静坐在那里,就让人本能地绷紧神经。 崔光隐倒是大大咧咧,三步并两步蹿到石案前,嘿嘿笑着。 “父亲,人带来了。” 崔平的目光越过儿子,落在三步外躬身行礼的陈安顺身上。 打量了两息。 “抬起头。” 陈安顺依言抬头,目光坦然。 “你就是隐儿那位御兽指导。”崔平的语气随意。 “回禀神将大人,在下正是。” 崔平从石案上拿起一样东西,随手一抛。 铜牌划出一道弧线,落入陈安顺掌心。 巴掌大小,黄铜质地,分量沉甸甸的。 正面两个大字,崔氏。翻过来,背面同样两个字,御兽。 陈安顺怔了一息。 “从今日起,你便是崔氏的客卿,隐儿的御兽指导。”崔平温和说道。“族内走动出入,持此牌通行。” 转正了。 陈安顺攥着铜牌的手指微收紧。 心底那根绷了一路的弦,无声地松开了。 崔光隐更是乐得快蹦起来,嘴咧到耳根子后面。 他就说嘛,父亲不会为难自己人。 “多谢神将大人。”陈安顺抱拳,语调沉稳。 崔平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目光在陈安顺身上又停了片刻,像在确认什么。 随即开口,语调比方才多了一分温度。 “我看隐儿颇听你的话。” 崔光隐的表情僵了一瞬。 什么叫“颇听”?他堂堂少族长,不过是偶尔参考一下陈老头的意见而已。 崔平没理他,继续道:“又听闻你是从外界而来,闯荡诸界,想必有许多生存经验。” 陈安顺心念一转。 来了。 果然,崔平话锋不转,直入正题。 “三年后,隐儿将代表我大房一脉,参加族内大比。” 他的目光直视陈安顺,平静中带着一丝不容忽视的郑重。 “还请陈客卿,多指点。” 原来是这个事。 陈安顺心底最后一块石头落了地。 给崔光隐做指导,比被赶走好上一万倍。 “我必竭尽全力,帮助少族长取得优良成绩。” 崔平满意地点了点头。 他当然不是心血来潮。 自家这个麒麟儿,天赋卓绝,修为拔尖,但性子太天真了些。 几千年前在外头被人用三颗假灵石骗走一件法宝的事他还记着。有这么个老成持重的外界修士在旁看着,多少能长点心眼。 至于这个陈安顺本身…… 崔平收回目光,端起茶盏。 五道法则圆满,第六道御兽正在飞速攀升。 还有一道神妙非凡的岁月功法遮掩着。 若非前几日面见父亲时,父亲指点了一下,他到现在都不知晓这马夫的厉害。 “去吧。”崔平放下茶盏。 崔光隐拽着陈安顺的袖子就往外走,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出了议事殿,走过两条长廊,确认周围没有旁人,崔光隐才长出一口气,拍着胸口道:“吓死我了,还以为父亲要把你赶走呢!” 陈安顺瞥了他一眼。 “我比你还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崔氏客卿(第2/2页) 崔光隐嘿嘿一笑,搓了搓手,话题一转,叽叽喳喳地说起三年后的族内大比。 “我们崔氏神族,族内各个修为高深,繁衍不易,但经过许多年的积累,也有十二房了。” “十二房里,哪一房最强,就是大房。我爷爷是金仙,自然最强大,我就顺理成章是少族长。” “不过少族长也不能输太多次。” 崔光隐的语调微微一顿,难得正经了半分。 “要是在族内大比表现太差,同辈不服,联合起来要求换少族长,也是个麻烦事。” 陈安顺听得明白了。 说是族内大比,实质上是各房势力的博弈。 崔光隐背靠金仙爷爷,地位看似稳固,但年轻一代的武力排名才是真正的话语权。 排名掉得太狠,金仙爷爷也保不住面子。 “万岁以内的年轻一代参加,”崔光隐竖起一根手指,“论修为,我在同辈里算中等。目标就是保住前五,不丢人就行。” 中等。 渡劫初期在崔氏年轻一代里只算中等。 陈安顺默默记下这个信息。 阴司鬼界的底蕴,当真深不可测。 “像之前想抢鬼马的那个崔玄朗,”崔光隐提到这个名字时,眉头不自觉地皱了一下,“三房的代表。我们这一代排名第三。” 渡劫后期,比崔光隐高了一筹。 陈安顺心里迅速过了一遍。 崔光隐要保前五,最大的威胁不是第一第二那种够不着的天才,而是排名三四五的人压着他往下掉。 崔玄朗就是其中之一。 从城墙上抢马那件事来看,三房对大房的少族长之位,怕是早有觊觎。 “族内大比的规则,”陈安顺开口,“能否用契约兽?” 崔光隐的脚步停了。 他歪头看了陈安顺一眼,反应极快:“当然可以,不过最多只能有一只出战。你的意思是,” 黑曜石般的眼珠一亮。 “驯服那只紫鬃鬼马,当我的契约兽?” 陈安顺点头。 崔光隐的呼吸粗重了半分。 紫鬃鬼马,渡劫后期的异兽! 当初在城头轻松从崔玄朗法力巨掌下滑脱,那身手、那速度,绝非等闲。 有这匹马在,自己何止前五? “不错。”陈安顺胸有成竹。“若有紫鬃鬼马相助,再练些人兽配合的秘法,或许能越阶而战。” 越阶而战。 这四个字砸进崔光隐耳朵里,炸出满天花火。 他的脑海里已经浮现出画面:自己骑在紫鬃鬼马上,一人一兽所向披靡,崔玄朗那张铁青的脸被踩在蹄子底下。 帅,太帅了。 “走!” 崔光隐一把扯住陈安顺的衣袖,脚下催动遁法就要往马厩方向飞。 “带我去把紫鬃鬼马驯服!” 陈安顺被他拽得踉跄了一步,哭笑不得。 “急什么,三年时间呢。” “兵贵神速你不懂?” “……你从哪学的兵法?” “我大伯教的!” 陈安顺无话可说。 两道身影一前一后落在马厩院子里。 紫鬃鬼马正趴在角落打盹,硕大的脑袋枕在前蹄上,一只耳朵懒洋洋地耷拉着。 听见动静,竖瞳微睁,瞥了一眼来人。 看到陈安顺,耳朵动了动,算是打了个招呼。 看到崔光隐,鼻子里喷出一股冷气,把脑袋转向了另一边。 崔光隐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它……好像不太待见我。” 第401章 不知己强 第401章不知己强 “它……好像不太待见我。” 崔光隐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委屈。 陈安顺没急着接话。 他盘腿坐下,右手搭在膝上,五成御兽法则无声运转。 一种极为柔和的情绪引导,像涓流汇入湖面,不起波澜却能悄然改变水温。 他将几条信息缓缓传递进紫鬃鬼马的意识里。 崔光隐,崔氏神族少族长。背后站着两位金仙。跟着他,不愁资源,不缺机缘。 更重要的是,那个能凝聚盐卤魂珀的老头,是他的人。 紫鬃鬼马的耳朵微微转动。 它是渡劫境异兽,智慧不低于人族,甚至在某些方面更为敏锐。 御兽法则的引导并非欺骗,而是将客观事实以一种它能理解的方式呈现出来。 利弊摆在眼前,它自己会算账。 几息后,紫鬃鬼马的竖瞳重新落到崔光隐身上。 态度没有一百八十度反转,但那股明显的排斥和不屑,淡了三分。 崔光隐察觉到了变化,眼睛一亮,刚要凑上去。 “别急。”陈安顺抬手拦住他,建议道,“前辈,先让它见识一下你的实力。” 崔光隐歪头:“见识?” “展示你的刀法。” 陈安顺看着紫鬃鬼马的竖瞳。 “异兽择主,终归看重两样东西。一是利益,二是强大。前者我已替你铺好,后者得你自己来。” 崔光隐的表情变了。 那种孩子气的嬉闹在一瞬间收敛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陈安顺此前从未在他脸上见过的东西。 锋芒。 少年反手探向背后。 陈安顺这才注意到,崔光隐的背上一直斜挎着一柄窄刀。 刀鞘漆黑,毫不起眼,混在金色锦衣里几乎看不出来。 “嚓。” 刀出鞘。 刀身通体墨绿,薄如蝉翼,刃口处有暗红色的纹路蜿蜒游走,像干涸的河道。 崔光隐握刀在手,整个人的气质骤变。 嘴角的笑意还在,但瞳孔深处多了一层令人心悸的幽光。 “陈老头,我跟你讲。” 他把刀横在胸前,头发飞扬,意气风发。 “我有一刀,可错乱忘川河。” 陈安顺瞳孔微缩。 还没来得及反应,刀已经劈下。 没有华丽的刀光,没有磅礴的法力波动。 甚至连出刀的动作都极简,只是从上往下,一划。 但下一刻,陈安顺的五脏六腑像是被人搅了一把。 心跳的节奏乱了。 法力在经脉中不再顺畅流转,而是一段一段地乱窜,左冲右突,像被切割成无数碎片的溪流各自为政。 身体四分五裂的错觉从骨髓深处升起。 不是痛,是错乱。 所有运转规则在这一刀下被打散重组,五脏、经脉、法力、神识,各行其道,互不相认。 陈安顺只来得及扫了一眼马厩。 两匹化神后期的鬼焰马栽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声息。 仅是一丝刀气泄漏,化神境的异兽当场毙命。 紫鬃鬼马仰天嘶吼,四蹄死钉在地面,周身紫黑色冷焰疯狂翻涌,勉强将体内的错乱压住。 陈安顺没犹豫。 岁月法则圆满之威倾泻而出。 “状态回溯。” 体表金光一闪。 时间在他身上独立逆转,肉身、经脉、法力运行轨迹,一切回归到一刻钟前的正常状态。 错乱感如潮水般退去,五脏归位,法力重归平稳。 崔光隐收刀入鞘。 两人对视。 “前辈,好刀法。”陈安顺的声音比平时沉了半分。 崔光隐眨了眨眼,脸上的锋芒已经散去,取而代之的又是那副没心没肺的表情。 但他看陈安顺的眼神不一样了。 “陈老头,好神通。” 少年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好奇。 “你那是什么?岁月法则?把身体倒回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不知己强(第2/2页) 陈安顺点头,没有多解释。 脑子里翻涌的是另一件事。 这一刀的本质,不是伤害,是秩序崩解。它让目标体内一切运转规则陷入错乱,法力、气血、经脉各自为政。化神境连一丝余波都扛不住,渡劫境的紫鬃鬼马也只是勉强压制。 若正面对敌,一刀落下,对手体内法力运转全乱,遁法废了,防御废了,反击更不可能。 这是什么级别的杀招? 渡劫初期? 不。 这一刀的威势,放在阳间,足以让渡劫后期的强者吃瘪。 陈安顺的目光重新落在崔光隐身上。 这小子说自己在同辈里只算中等,目标是保前五。 呵。 这要放在北辰天庭,墨玉玄渊的渡劫城主徐远义碰上这一刀,恐怕当场就得吃亏。换自己分身的那个庄周鹤,未必接得住第二刀。 崔光隐不是弱。 是不知道自己有多强。 紫鬃鬼马的态度变化比陈安顺预想得更快。 它平复了体内余波后,竖瞳死锁在崔光隐身上,眸底的不屑荡然无存。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兽对强者本能的认可。 它犹豫了片刻,四蹄踏着地面,一步走到崔光隐面前。 “咴,咴。” 两声短促的嘶鸣。 崔光隐听不懂,下意识看向陈安顺。 陈安顺以御兽法则感应了两息,翻译道:“它说,若前辈能接它一蹄子,往后就当前辈的契约兽。” 崔光隐的眼珠子瞬间亮了。 他把墨绿窄刀重新背好,双手搓了搓,从怀里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金色圈环。 圈环表面符文流转,显然是一件极品防御法宝。 “好,来!” 少年往前迈了一步,双脚分开,身形微蹲,圈环横在身前。 紫鬃鬼马的竖瞳骤然竖起。 它后蹄一蹬,前半身高扬起,右前蹄裹挟着一层紫黑色的风雷之力,狠狠朝崔光隐踏下。 陈安顺的身体比意识更快。 岁月法则和空间法则同时运转,他的身影在原地消失,百丈之外才重新凝聚。 轰。 马厩的地面碎了半边。 崔光隐纹丝未动。 他手中的金色圈环在身前膨胀成数十层叠加的金色护罩,每一层都承受住冲击后碎裂,又由下一层顶上。 紫鬃鬼马的蹄力被层卸去,最终在第三十二层护罩上彻底消弭。 崔光隐的脚在地面蹭出两道浅痕,仅此而已。 他甩了甩手腕,咧嘴一笑。 紫鬃鬼马收回前蹄,竖瞳中闪过一丝讶异,随即低下头,鼻息喷在崔光隐的掌心上。 认了。 崔光隐欢呼一声,一套早已准备好的契约术法倾泻而出,金色符文将一人一马笼罩其中。 陈安顺站在百丈之外,看着这一幕。 脑子里反复回放的不是契约成功的画面,而是方才那个细节。 三十二层金色护罩。 渡劫境异兽全力一蹄,风雷加持,换成寻常渡劫初期的修士,骨断筋折都是轻的。 崔光隐拿一件法宝硬接,连后退都只蹭了两步。 这法宝的品阶姑且不论,能驱动它承受这等冲击的法力储备和操控精度,绝非普通渡劫初期能做到的。 金仙之孙,果然底蕴深不可测。 或许是自幼身边高手如云,见惯了天仙、真仙满地走的场面,以至于对自己的实力缺乏准确认知。 又或许,是请来的老师都太强,衬得他显不出来。 但放到同辈…… 契约金光散去。 崔光隐已经骑上了紫鬃鬼马的背,这回马没甩他,只是不太情愿地甩了甩尾巴。 “陈老头!” 崔光隐在马背上朝他挥手,满脸红光。 “成了!” 陈安顺走回来,仰头看着马背上春风得意的少年,正色道: “前辈,签订契约兽之外,我还有一法,可让你突飞猛进。” 第402章 三年磨砺 第402章三年磨砺 “什么方法?” 崔光隐从马背上探下身子,黑曜石般的眼珠盯着陈安顺,好奇心写满整张脸。 在他的认知里,陈老头最大的本事就是驯马。 能凝聚盐卤魂珀那招确实绝了,但要说让他“突飞猛进”,这话未免吹得太大。 陈安顺没有卖关子。 “战。” 一个字砸下来,崔光隐的表情从好奇变成困惑。 陈安顺抬头看着马背上的少年,语调平静: “前辈方才那一刀,威势惊人,但出刀前多了半息犹豫。若对手是同境强者,半息足够他反应三次。” 崔光隐张了张嘴,想反驳,又说不出口。 “临战之时,是游走寻机刺杀,还是直接生劈死对方,都需要根据对方的特点制定策略。” 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 “这种经验,哪怕说一万遍也没有战斗一遍领悟得深。” 崔光隐从马上翻下来,脚落地的时候没了先前的雀跃。 他的表情变了。 不是被说服后的豁然开朗,而是一种……痛苦追忆。 “我之前也不是没找过父亲。” 崔光隐的声音低了下去,目光飘向马厩外灰暗的天穹。 “让他当我陪练。” 顿了两息。 “可惜,我幻化的分身,三下就被他拍散了。” “后面三千年我都没敢再提这事。” 陈安顺沉默了片刻。 崔神将这教育方式,属实是把“打击式教育”贯彻到了天仙境。 难怪这孩子明明一刀能让渡劫后期吃瘪,却觉得自己只是“中等”。 “所以我说,不找你父亲。” 陈安顺话锋一转。 “前辈可以幻化分身,隐藏姓名,到其他九神族上门挑战。” 崔光隐抬起头。 “反正前辈家底丰厚,渡劫分身哪怕被打散了,也能很快凝聚一具。”陈安顺摊手,“而且声势浩大地上门挑战,对面也不会以大欺小,派个天仙境的欺负你。同是渡劫境对打,岂不正好增加对战经验?” 崔光隐的瞳孔一点点亮起来。 那种被父亲一巴掌扇出的阴影,像是被什么东西戳破了一个洞,光从洞里透进来。 “对啊!” 他一拍大腿,声音骤然拔高。 “我怎么没想到!” 紫鬃鬼马被他吓得耳朵一竖,不满地甩了下尾巴。 崔光隐浑然不觉,原地转了两圈,越想越兴奋。 上蹿下跳了半天,突然停住脚步,面朝陈安顺,表情庄重得像在宣布什么大事。 “我想好了。” “蒙面分身就叫,” 他双手在胸前一划,像是描摹一块匾额。 “‘无敌刀客‘。” 陈安顺无语捂脸。 算了。 反正蒙着脸,丢人也不会找到自己头上。 …… 半月后。 崔氏城西十万里之外,排名第七的厉氏神族领地。 厉氏城门前,一道黑衣蒙面的身影凭空落下。 渡劫初期的气息毫不遮掩地铺散开来,引得城头守卫纷纷探头。 黑衣人双手叉腰,扯着嗓子喊:“我乃无敌刀客!特来挑战厉氏同辈!” 城头安静了三息。 一名值守长老面无表情地传音进城。 两刻钟后,厉氏一名渡劫中期的年轻修士飞出城门,脸上带着漫不经心的笑。 “哪来的散修,自称无敌?” “无敌刀客”拔刀出鞘,墨绿刀身寒光一闪。 “我要出招了!你接好!” 话没说完。 对面一道符箓拍在他胸口上,炸开的力量将他整个人掀飞出三百丈。 “无敌刀客”的分身在半空中碎成金色光点,消散于虚空。 厉氏城头,值守长老嗤了一声。 “哪来的傻子。” 陈安顺在马厩里收到消息时,崔光隐已经回来了。 少年蹲在干草堆上,抱着膝盖,一脸郁闷。 “他放暗箭。” 陈安顺没接话。 崔光隐又嘟囔了一声:“我都说了要出招了,他怎么不等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三年磨砺(第2/2页) “前辈。”陈安顺叹了口气。“战场上没人等你。” 崔光隐沉默了很久。 第二天,新的分身凝聚完毕,“无敌刀客”再次出发。 这回去的是排名第九的宁氏。 这回他没喊“我要出招了”。 但刀法还是老三样:起手横斩,接竖劈,再横斩。 对手挡住第一刀后就摸透了规律,第三刀落下前一记重拳砸穿他的护体鬼焰。 分身再碎。 一个月后。 “无敌刀客”终于不再教条式出刀了。 他开始学会观察。 对手握刀偏左,他就往右切入;对手防御厚重,他就游走消耗。 错乱刀的时机不再固定,而是穿插在对攻间隙中忽然爆发。 第一场胜利来得很突然。 对手是宁氏一名渡劫初期的盾修。 “无敌刀客”佯攻三刀引他举盾格挡,第四刀变向绕后,错乱之力从脊背灌入。 盾修体内法力瞬间紊乱,膝盖一软跪倒在地。 “无敌刀客”收刀入鞘,深呼吸了一下,然后做了一件极其中二的事。 他朝对手竖起大拇指,用变声后沙哑的嗓音说:“承让。” 然后转身就跑。 宁氏围观的几名长老面相觑。 “这人……到底哪来的?” 半年。 “无敌刀客”的名号在九大神族年轻一代里传开了。 不是因为他有多强,而是因为他足够烦。 隔三差五上门,输了就跑,赢了也跑。 分身碎了隔天就来,像块狗皮膏药撕不掉。 一年。 开始有渡劫中期的年轻修士主动请缨,想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蒙面人。 第一个渡劫中期倒在“无敌刀客”刀下时,九族哗然。 两年。 渡劫中期已经拦不住他了。 他的刀越来越诡,越来越快,错乱之力的施展时机刁钻到令人发指。 有时明是一刀正面劈砍,对手全力格挡时才发现那是虚招,真正的错乱力从脚底的地面传来。 渡劫后期的年轻强者开始出手。 “无敌刀客”输了。 输得很惨。 但他回来得更快了。 三天后,新分身,新策略。 再输。 再来。 陈安顺坐在马厩里,通过崔光隐每次回来时的复盘,默默记录着每一场败局的关键节点。 他不再需要多说什么。 崔光隐自己会分析,自己会调整。 三千年前被父亲的巴掌扇出的恐惧,在一次分身碎裂和重塑中逐渐稀释。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真实的、来自于胜利的自信。 第三年。 “无敌刀客”在厉氏城门前,一刀劈碎了对方排名第二的年轻天才的护体法宝。 渡劫后期。 厉氏值守的那位长老站在城头,脸色难看至极。 他依稀记得三年前那个喊着“我要出招了”被一张符箓炸飞的傻子。 同一个人? 崔光隐收刀回鞘,蒙面之下的嘴角翘起。 他没有再喊“承让”。 只是站在原地,第一次认真地审视了自己手中这柄墨绿窄刀。 原来,我已经很强了。 马厩。 崔光隐落地时步伐轻快,冲陈安顺竖起三根手指。 “三连胜,全是渡劫后期。” 陈安顺从干草堆上站起来,拍了拍裤腿。 “恭喜前辈。” 崔光隐嘿嘿一笑,随即笑容收敛,换上一种少见的正经神色。 “族内大比,下月初三。” 他把墨绿窄刀从背上解下来,平举在胸前,刀身映出两人的倒影。 “崔玄朗,渡劫后期巅峰。” 崔光隐的黑曜石瞳孔里跳动着跃跃欲试的光。 “陈老头,你觉得我现在能赢他吗?” 陈安顺没有立刻回答。 他想起三年前城墙上那一幕:崔玄朗法力巨掌裹挟着鬼马,居高临下,眼底是对崔光隐毫不掩饰的轻蔑。 “能赢。”陈安顺轻声道。 第403章 崔氏大比 第403章崔氏大比 “能赢。”陈安顺轻声道。 崔光隐的眼底有光一闪而逝,随即咧嘴,把墨绿窄刀重新背好。 一个月后。 崔氏族地中央,一座浮空擂台悬于千丈高空,方圆数十里的虚空被禁制锁死。 擂台以顶级鬼玉铺就,表面流转着暗金色纹路,承受得住渡劫境的全力轰击。 陈安顺跟在崔光隐身后落到擂台边缘的观战区。 人山人海。 崔氏十二房的男女老少,从练气的稚童到白发天仙,层层叠叠挤满了四周的看台。 法力波动此起彼伏,像一锅煮沸的水,热气腾腾。 “光隐哥!” 崔光隐脚刚落地,大房的几个年轻人就围了过来。 打头的是个清秀小姑娘,扎着双髻,修为不过金丹,怯生生扯了扯崔光隐的衣角。 “光隐哥,可有把握?” 崔光隐哈哈大笑,一巴掌拍在自己胸口,声音洪亮: “放心,你光隐哥今天让他们见识见识什么叫大房气象!” 话虽说得豪气,但配上那张稚嫩少年脸,实在缺了几分说服力。 小姑娘的表情没松弛多少。 旁边一个胖墩男孩双手抱胸,老气横秋地哼了一声: “没事,光隐哥打不赢,就等我几千年成长起来,再打回去。我大房的门面,还有我崔大霸撑着。” 陈安顺瞥了那胖墩一眼。 筑基中期,年纪不过百来岁,口气倒是不小。 又一个略瘦的少年接话,语气诚恳得近乎残忍: “没错,光隐哥不用勉强。崔生海、崔仁峰、崔玄朗都是渡劫后期,其他八人也都是渡劫境。光隐哥不过渡劫初期,真可能一个都打不过。” 崔光隐的笑容僵了半瞬。 他嘴角抽了一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三年磨砺给了他底气,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吹牛皮,万一待会翻车…… 算了。 崔光隐双手抱胸,下巴微扬,换上一副高深莫测的表情,一言不发。 胖墩崔大霸凑到陈安顺耳边,压低嗓音:“陈老头,光隐哥真没问题?” 陈安顺淡淡扫了他一眼:“看着便知。” “咚!” 一声沉闷的钟响从擂台正上方落下,震得所有人的闲话戛然而止。 一名须发皆白、面容枯瘦的老者凭空现身于擂台中央。 天仙境的威压不露声色地铺展开,整个浮空广场的喧嚣在三息内安静如坟。 族老。 “崔氏大比,十二房代表就位。” 老者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灌入每一个人耳中。 十二道身影先后落上擂台。 陈安顺的目光第一时间锁定了其中三个人。 崔玄朗。三房代表,渡劫后期。 城墙抢马那天的铁青脸还历历在目。此刻他站在擂台最左侧,双臂环抱,面无表情,像一柄收入鞘中的利剑。 崔生海,二房,身形魁梧如铁塔,渡劫后期。 崔仁峰,五房,剑眉星目,渡劫后期。 其余九人皆是渡劫初期到中期不等。 崔光隐站在十二人中,身量最矮,修为最低。 大房看台上,几个年轻人面色微沉。 族老宣布规则:十二进六,抽签对决;六进三,抽签对决;最终三人混战,角逐第一。 第一轮抽签结果出来时,大房众人松了口气。 崔光隐的对手是九房代表,渡劫中期。 “还行,不是那三个。”胖墩崔大霸小声嘀咕。 陈安顺没说话,目光平静地落在擂台上。 开始了。 九房那名修士是个用鞭的,身形灵活,法力鬼焰缠绕鞭身,抽出的每一鞭都带着腐蚀性的暗紫色弧光。 崔光隐拔刀。 墨绿刀身出鞘的一刹,他整个人的气质变了。 锋利,敏锐。 第一鞭抽来,崔光隐侧身避开,脚步不退反进。 第二鞭尚未收回,他已经欺到三丈之内。 刀落。 一划。 九房代表的身体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他手中的长鞭失去法力牵引,软塌塌垂下,整个人双膝一弯,跪倒在地。 体内法力错乱,经脉各行其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3章崔氏大比(第2/2页) 全场安静了两息。 “一……一招?” 大房看台上,清秀小姑娘的嘴张成了圆形。 胖墩崔大霸手里的零食掉在地上,浑然不觉。 “这不可能!”瘦少年瞪大了眼,“光隐哥什么时候……” 九房代表被救下擂台时,双腿还在打颤。 族老宣布崔光隐胜,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讶异。 第二轮。 崔光隐的对手换成了七房,渡劫中期巅峰。 这位显然比九房谨慎得多,上来就拉开距离,以远程符箓轰击。 崔光隐没有硬冲。 他游走、试探、佯攻,节奏精准得像被人计算过。 三年里被打碎上百次分身换来的东西,此刻尽数展现。 七房代表以为自己占了便宜,符箓消耗大半后选择近身收割。 错误的决定。 崔光隐等的就是这一刻。 错乱刀从一次看似失误的侧移中暴起,刀锋贴着对方护体鬼焰的间隙切入。 七房代表整个人僵在原地,面色煞白。 又是一招。 “六房崔元正对三房崔玄朗。” 族老的声音把陈安顺的注意力从崔光隐身上拉回来。 崔玄朗上场了。 六房那修士挺倒霉,法力催动到极致也不过撑了二十息。 崔玄朗一掌拍碎他的护体法宝,第二掌将人轰出擂台边缘。 干净利落。 但陈安顺注意到一个细节:崔玄朗收手时,目光横扫向崔光隐所在的方向。 那眼神里没有轻蔑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重新审视的冷意。 六进三的抽签,崔光隐抽到崔仁峰,渡劫后期。 大房看台再次紧张起来。 陈安顺却没有继续看。 不是不关心,是不需要担心。 崔光隐的刀在三年里斩碎过太多渡劫后期的分身,崔仁峰不会是例外。 他的思绪飘远了。 三年。 这具草木分身在崔氏族地蹭吃蹭喝,修为突破到炼虚中期,御兽法则已推至九成九分,趋近圆满。 甚至衍生出第二道神通,“兽力加持”。 契约兽的战力,可以叠加到自身。 哪怕是这具炼虚中期的草木分身,有二牛的蛮荒之力灌注,也能硬抗渡劫境。 六道法则。 岁月、空间、因果、五行、鬼道、御兽。 前五道圆满,第六道即将圆满。 然后呢? 第七道,选什么? 擂台上传来一声闷响。 崔仁峰的身体倒飞出去,在半空翻了三圈才稳住,面色铁青。 “光隐哥赢了!!”胖墩崔大霸蹦了起来。 周围崔氏族人的议论声像潮水一样涌来。 “大房那个小子什么时候变这么强的?!” “那一刀是什么?法力全乱了?” “五房的崔仁峰可是渡劫后期啊!” 陈安顺嘴角微翘,随即收回表情。 最终三人混战:崔光隐、崔玄朗、崔生海。 但他的注意力已经不在擂台上了。 方才六进三的另一场里,二房崔生海对阵十一房时,那名十一房的年轻修士做了一件事。 他站在擂台中央,随手一挥,百来支阵旗从袖中飞出,落点精准,在三息之内连成七座嵌套阵法。 攻防一体,层层叠叠,把修为高出自己一个小境界的崔生海硬生生拖了五十息。 虽然最终还是输了,但那套阵法的构架思路…… 陈安顺的眼底亮了一瞬。 阵道。 万法归宗,阵法本质是对规则的编排与重组。 他已有六道圆满的根基,若以阵道为第七法则,将已有的岁月、空间、因果、五行、御兽尽数融入阵中…… 擂台上,崔光隐与崔玄朗终于正面相对。 两人之间的空气像是凝成了固体。 崔玄朗的目光沉如死水,右手已经搭上腰间的鬼骨刀柄。 崔光隐咧嘴一笑,墨绿窄刀横在胸前,刀身映出对面那张冷脸。 “崔玄朗。”少年的声音不高,却清清楚楚传遍全场。 “三年前你想要抢我的马,今天我连本带利一起收。” 第404章 收获阵经 第404章收获阵经 “三年前你想抢我的马,今天连本带利一起收。” 话音未落,崔光隐右手探入乾坤戒,紫黑色寒焰如瀑布般倾泻而出。 紫鬃鬼马凭空降临。 嘶鸣炸开,渡劫后期的兽威碾压全场。 崔光隐翻身跃上马背,人兽气息相连的刹那,那柄墨绿窄刀出鞘。 崔玄朗瞳孔一缩。 他还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崔生海先动了。 这位二房代表身形贴近,显然想抢得先手。 崔光隐没给他这个机会。 紫鬃鬼马一蹄踏碎虚空,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没留下,直扑崔玄朗。 崔玄朗拔刀格挡。 “铛!” 鬼骨刀与墨绿窄刀相撞,崔玄朗的虎口当场崩裂。 他整个人被震退数十丈,脚底在鬼玉擂台上犁出两道深沟。 “快!” 崔生海面色骤变,抓住这个间隙从侧面包抄。 铁塔般的身形携带千钧之力,一拳轰向崔光隐的后背。 紫鬃鬼马甩尾。 紫黑色风雷裹挟着尾鞭横扫,崔生海双臂交叉硬挡,整个人倒飞出去。 一人一马,同时应对两个渡劫后期,毫不吃力。 大房看台上,胖墩崔大霸手里的零食又掉了。 这回他连弯腰捡的念头都没有。 崔光隐没有停。 三年里被打碎的上百具分身,换来的不只是刀法精进,更是一种近乎本能的战斗直觉。 他的刀不再等待机会,而是创造机会。 横斩、竖劈、虚晃,三刀之间节奏毫无规律。 崔玄朗刚稳住身形就被迫再次格挡,鬼骨刀上的符文在连续撞击下暗淡了半层。 “崔光隐!”崔玄朗怒喝,体内法力鬼焰暴涨。 渡劫后期巅峰的底蕴全部催发,他的身形膨胀了一圈,鬼骨刀的刀气暴涨三倍,朝崔光隐当头斩下。 正面比拼法力,修为差了一个大境界,崔光隐必输。 但他没接。 紫鬃鬼马四蹄一错,以不可思议的角度横移半丈。 崔玄朗一刀劈空。 墨绿窄刀在这个间隙里递出。 极轻、极快、极简。 像三年前在马厩里对陈安顺展示的那一刀,从上往下,一划。 错乱之力灌入崔玄朗体内。 他的法力鬼焰在一瞬间失控了。 经脉里的力量不再听从指挥,左冲右突,像被切碎的河流。 正在运转的鬼骨刀顿时失去牵引,刀气溃散。 崔玄朗面色惨变。 他想后退,但双腿在法力紊乱的状态下根本使不上力。 紫鬃鬼马一蹄踏来,将他整个人轰出擂台。 “崔玄朗,出界。” 族老的声音不带感情,但看向崔光隐的目光里,惊异再也藏不住了。 看台上死寂了两息,随即爆发出嗡嗡议论。 “一刻钟不到……” “崔玄朗可是渡劫后期巅峰!” 崔生海的手在发抖。 他看见了。 崔玄朗最后那一刻的状态,法力全乱,大道感应近乎中断。 那不是修为碾压,是道的层面的降维打击。 而自己,和崔玄朗一样,年轻时贪图进境,以两道法则就强行突破了渡劫境。 根基上的差距,此刻被那柄墨绿窄刀照得无处遁形。 崔光隐调转马头,竖瞳般锐利的目光落在崔生海身上。 “你要认输,还是接我一刀?” 崔生海咬了咬牙。 二房的脸面,不能扔。 “来!” 他错了。 紫鬃鬼马如紫电横空,崔光隐的刀比闪电更快。 三招试探,五招佯攻,第八刀时崔生海终于露出破绽。 错乱之力再次倾泻而入。 崔生海膝盖一弯,单膝跪倒在擂台上,满脸不甘。 他拼命想调动法力反击,但经脉里的力量像一群失控的野马,撞得五脏六腑阵阵闷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4章收获阵经(第2/2页) 崔光隐收刀入鞘。 白发族老沉默了三息,目光在崔光隐身上来回扫了两遍,像是在确认什么。 随即他的声音响彻全场:“此次大比第一名,大房代表,崔光隐。” 欢呼声如海啸。 大房看台上,清秀小姑娘跳了起来,胖墩崔大霸扯着嗓子嚎叫,瘦少年的嘴合不拢,一脸“我之前说什么来着”的表情。浑然忘了他之前说的是“光隐哥一个都打不过”。 崔光隐骑在紫鬃鬼马上,少年的脸上有一种从未有过的光。 是笃定的确认。 原来我真的很强。 陈安顺跟在他身后,沉默着,嘴角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弧度。 热闹还在继续,但一道传音落进崔光隐耳中。 他收敛笑意,带着陈安顺悄然离开看台,穿过两条回廊,停在一间布置简素的静室前。 崔平已在案后坐定。 崔光隐刚迈进门就被那股天仙威压压得收了嬉笑,规规矩矩站好。 陈安顺在他身侧躬身行礼。 “陈客卿。”崔平开口。 他看着陈安顺的目光和三年前大不相同。 “我本以为以隐儿的能耐,进前五便算交差。没想到拿了第一。” 顿了一息。 “你的教导之能,着实惊人。” 崔光隐挺了挺胸,想说点什么,又在父亲的余光下老实闭嘴。 “不知你想要何等奖赏?” 崔平语调平淡,但陈安顺听出了言外之意,这位天仙不打算敷衍了事。 三年前那卷金书残页帮他的御兽法则突飞猛进。 崔氏的家底,每一样都是外面找不到的珍品。 “若崔神将能赐下一卷阵经,小子不胜感激。” 崔平挑了下眉,似乎意外,但没多问。 他抬手一招,一卷竹黄色古卷从虚空中飞来,轻轻落在石案上。 “《元枢策》。我崔氏收藏多年的精品,直通阵法大道,好生研习。” 陈安顺双手接过,指尖触及卷面的瞬间,一股玄妙的韵律从材质中渗出。 好东西。 崔平勉励了崔光隐几句,便摆手让二人退下。 崔光隐自去上课,陈安顺一路快步回到那间偏僻马厩。 门一关。 他迫不及待地翻开《元枢策》。 “混沌未凿,道隐无名。圣贤观象,乃立元枢……” 越读越是心惊。 这卷阵经的层次之高,几乎逼近当初那金书残页。 它没有直接拔高他的阵法境界,却像站在万丈高空俯瞰大地一般,将阵道的全貌尽数铺陈在眼前。 架构、脉络、底层逻辑,一清二楚。 不过。 “复杂。” 陈安顺翻到第三卷时停了下来。 相比岁月、空间那些偏向感悟的自然大道,阵道更像他前世接触过的理工学科。 基础阵纹就是公式,连接之法就是定理,常用阵法就是经典模型。 先背公式,再推定理,然后才有资格谈创新和大道。 跳不过去。 一步步来。 陈安顺翻回第一页,开始逐个记忆基础阵纹。 阴司鬼界的时间流速是他最大的优势。 外面一天,这里便是一年。 一年光阴转瞬即逝。 当陈安顺放下《元枢策》时,脑海中已装满了三千六百种基础阵纹及其全部变体,书中记载的一百零八座常用阵法也尽数掌握。 阵法第一道门槛,过了。 接下来就是模块分解与重组创新,然后才会触碰到阵法大道本身。 御兽分身那边,传音忽至。 黄泉古神的声音带着一丝难掩的得意。 “你那分身走一趟万兽战场。我昨日与墨玉真仙合斩了一只天仙异兽,分配的事,还要你来谈。” 第405章 谈判作弊 第405章谈判作弊 “合斩天仙异兽?真够疯狂的。” 陈安顺的御兽分身施展虚空道标,身形在原地碎裂重组,下一瞬已落在万兽战场的空间锚点上。 脚下还没站稳,喧嚣就涌了上来。 营帐连绵数千里,人来人往,修士们三五成群凑在一起高声谈笑,法力波动此起彼伏。 有人在斗酒,有人在比划招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久违的松弛。 像凡人过年。 陈安顺扫了一眼远方。 万兽王庭的方向死气沉沉,连异兽的嘶吼声都少了大半,整条防线后退万里。 也难怪。 万年了,北辰天庭这边第一次斩获天仙异兽。 天仙级的异兽,哪怕是真仙出手,对方动辄遁入虚空、钻进混沌,追都追不上。 这次两尊真仙联手才堪堪拿下一只,可见难度。 他没多耽搁,顺着黄泉古神的指引穿过层层营帐,径直来到阵营正中。 一座黑色大帐矗立,帐前站着两排渡劫境护卫。 陈安顺亮出身份令牌,护卫让开,他掀帘而入。 帐内只有一人。 徐远义坐在案后,正翻看一卷玉简。 听见脚步声抬头,看清来人的瞬间,这位渡劫境城主的眉头可见地皱了一下。 “……怎么是你。” 陈安顺拱手,笑容灿烂:“徐城主,别来无恙。” 徐远义放下玉简,面色复杂。 他和陈安顺打了不止一次交道。 每一次,这位看着随和好说话的年轻人,最后都能从他手里多扣走一些好处。 上次那千亿灵石的赤鬃蛟王交易,他到现在还觉得亏了。 “坐吧。” 徐远义端正姿态,进入正题。 “按照两位真仙所言,此次斩获的天仙异兽名为天睚。” “天睚死后,最有价值的部位分别是,”他竖起手指,逐一数来,“混沌天瞳、逆鳞之心、脊骨大龙筋、胁下风雷翼、紫金天睚角、浑天皮甲、五脏六腑、血肉骨骼。” 陈安顺点头,没插嘴。 徐远义沉了口气,开出方案: “混沌天瞳,各得一只。逆鳞之心、胁下风雷翼归墨玉真仙,脊骨大龙筋、紫金天睚角归泉古真仙。浑天皮甲、五脏六腑、血肉骨骼,平分。” 很公道。 核心部位两边各拿两样,边角料对半劈。 陈安顺正要接话,耳畔传来黄泉古神的声音: “混沌天瞳的价值最高,对我帮助也最大。我只要这双混沌天瞳,多出来的其他部分,可以给你。” 陈安顺的表情没变,心里却如翻江倒海。 只要天瞳? 谈出来的其他部分,归他? 五脏六腑,血肉骨骼。 天仙异兽的血肉! 《阴司融血合契》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 如果能搞到足够的天仙异兽血肉,灌给二牛…… 陈安顺不动声色地咽了口唾沫。 面上却露出为难之色,看向徐远义,右手不经意探入袖中。 “徐城主稍等,容我想想。” 说着话,他假装揉了揉鼻子,打了个喷嚏。 动作遮掩之下,数枚微型阵旗从指缝弹出,没入帐篷四角的阴影中。 窥心阵,成。 阴司鬼界学来的小玩意,专克心防不严的对手。 徐远义的心声顿时灌入他的感知。 “……墨玉真仙最想要的,其实是脊骨大龙筋、逆鳞之心、胁下风雷翼。等下陈老弟大概率会反驳,然后我就顺势让步,把紫金天睚角也给他,换回大龙筋……” 够了。 陈安顺收回感知,嘴角的弧度差点压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5章谈判作弊(第2/2页) 原来墨玉那边的底线是三样,逆鳞之心、胁下风雷翼、脊骨大龙筋。 混沌天瞳反倒不是刚需。 那就好办了。 他正要开口,对面的徐远义猛地一怔。 渡劫境的神识何等敏锐,方才那一瞬间的窥探虽轻如鸿毛,但帐内就两个人,稍一回神便察觉了异样。 徐远义法力一扫,四角的微型阵旗应声碎裂。 他的脸黑了。 “陈老弟!”徐远义拍案而起,“你什么时候学的阵道?!” 陈安顺摆手,笑得人畜无害: “不值一提,不值一提。雕虫小技,让徐城主见笑了。” 徐远义深吸一口气,把那股恼意硬压下去。 跟这人生气没用,还不如把精力放在谈判上。 陈安顺适时收起笑容,正色道: “既然墨玉真仙想要逆鳞之心、胁下风雷翼和脊骨大龙筋,我自当成人之美。” 徐远义的表情微变,他怎么知道的? 随后恍然。 窥心阵,该死! 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条件很简单。将分配给我方的那只混沌天瞳也拿出来,凑成一双归泉古真仙。其余核心部位三样尽归墨玉。紫金天睚角归我方,剩下的按原方案平分。” 徐远义眉头拧紧。 两只混沌天瞳是整头天睚最值钱的东西,价值顶得上其余所有部位加起来。 他侧耳,墨玉真仙的传音落下。 片刻后,徐远义开口:“混沌天瞳价值太高,这样换我方吃亏。紫金天睚角、全部浑天皮甲须归墨玉真仙,方能找平。” 这在陈安顺的预期之内。 古神只要天瞳,其余他不在乎。 而自己要的是血肉。 紫金天睚角、浑天皮甲虽好,但对《阴司融血合契》的用处不大。 “可以。”陈安顺一口答应,语气豪爽,“些许异兽,岂能坏了两家交情。” 徐远义怔了两息。 这么痛快? 以他对陈安顺的了解,这种爽快只说明一件事:对方已经拿到了最想要的东西。 但他看不出是什么。 罢了。 墨玉真仙那边传来满意的传音,交易已成,再纠缠反而显得小气。 “成交。” 两人立契为凭,各自画押。 半个时辰后,天睚的尸身被两方拆解干净。 陈安顺的乾坤戒里多了厚厚一摞东西:半数五脏六腑、半数血肉骨骼。 全是天仙异兽的血肉精华。 他与徐远义客套两句便告辞,出帐后脚步不停,直奔锚点。 虚空道标激活,身形碎裂重组,回到清泉王宫。 本体闭关的静室外,一头青牛正懒洋洋地趴在地上嚼草。 “二牛。” 青牛耳朵一竖,眼睛半睁,尾巴不情不愿地甩了一下。 陈安顺从乾坤戒中取出一块拳头大的暗金色肉块,天仙异兽的血肉精华。 气息一散开,二牛的眼睛齐刷刷瞪圆了。 它的鼻息粗重起来,四蹄不自觉地刨着地面,眼中映出那块肉的倒影,瞳孔里涌动着某种源自血脉深处的渴望。 陈安顺把肉块在手里颠了颠,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 “二牛,你的造化又来了。” 他抬起另一只手,掌心浮现出《阴司融血合契》的神通光芒,暗金色光芒与掌中肉块的气息交相呼应。 二牛吞了口唾沫,眼睛死盯着那块肉,尾巴甩得像螺旋桨。 “天仙异兽天睚的血脉。” 陈安顺的声音压低了半分,右手光芒愈发明亮。 “融进去之后,你可真就一步登天了。” 第406章 虬龙子的盘算 第406章虬龙子的盘算 《阴司融血合契》的暗金光芒在掌心绽开,陈安顺五指张开,将乾坤戒中剩余的天睚血肉骨骼、五脏六腑尽数倾倒而出。 数十块暗金色的肉块在半空中被光芒裹挟,翻涌、熔炼、重组,化作一道粗壮的血色洪流,朝二牛灌注而去。 二牛浑身一震。 牛蹄深深陷入地面,四肢的肌肉隆起暴突,青色毛发下的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泛起金色纹路。 天仙异兽的血脉本源强行冲刷着它的经脉,每一寸骨骼都在重塑。 痛。 但二牛没叫。 它经历过一次了。 上回三只炼虚异兽的血脉灌入时,疼得差点把牙咬碎。 这回的强度翻了十倍不止,天仙级血脉的本源之力如滚油浇身。 二牛的牛眼睁得通红,四蹄死死撑地,粗重的喘息从鼻腔喷出,热气蒸腾。 汗珠从牛身上渗出,一颗颗滚落,砸在地面发出“啪嗒”声。 陈安顺双手维持着法诀,神识紧盯着二牛体内的血脉融合进度。 天睚血脉太过霸道,像一条咆哮的金色巨蟒在二牛经脉中横冲直撞,试图将原有的血脉格局撕碎重建。 一个时辰,两个时辰。 二牛的牛腿开始打颤。 它的眼神逐渐涣散,呼吸从粗重变成急促的短喘,像一头被赶了万里路的老牛。 体表的金色纹路明灭不定,几次险些断裂。 陈安顺眉头拧了一下,将御兽法则催至极致,一缕缕温和的法则之力渗入二牛体内,像无形的手在帮它疏导那些暴走的天仙血脉。 半日。 就在二牛的牛眼快要翻白时,体内最后一丝天睚血脉终于被彻底炼化。 轰! 一股气势冲天而起。 清泉王宫的屋瓦震颤,花园中的灵草被压得伏倒一片。 那股气息先是越过炼虚后期的壁垒,紧接着势如破竹,连破数重关隘,直冲合体境。 方圆万里的修士同时感到胸口一闷,像被人按了一下。 二牛的身形暴涨三圈,牛角上浮现出金色雷纹,三只竖瞳中多了一丝耀眼的金芒。那是天睚的混沌血脉留下的印记。 “哞!” 一声长鸣,响彻三十三重天。 …… 上方云宫。 虬龙子正盘腿打坐,体内空间法则的丝线缓慢游走。 进度?约莫五分。 以他的悟性,圆满遥遥无期。 那股合体境的气息冲上来时,他以为自己走火入魔产生了幻觉。 睁眼,神识下探。 清泉王宫后花园里,一头青牛浑身金纹流转,气息稳稳落在合体初期。 虬龙子愣了三息。 “不对吧?” 他记得清清楚楚,这头牛前阵子还是炼虚初期。 陈安顺把御兽分身收回后,二牛本体恢复,后来被灌了三只炼虚异兽的血脉,到了炼虚后期。 那是多久前的事?满打满算也就几天。 几天,从炼虚后期到合体初期? 虬龙子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他突破炼虚花了多少年来着?靠着大道令、靠着古神恩赐、靠着上前线唱赞歌,前前后后折腾了许久。 唉。 人和人之间不能比,和牛也不能。 “……这徒孙的手段,一次比一次离谱。” 虬龙子的语气里没有嫉妒,反倒是一种商人嗅到利润的兴奋。 他站起身,在云宫里来回踱步。 脑子转得飞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6章虬龙子的盘算(第2/2页) 当初在外面流浪六千年,修为卡在化神中期动弹不得。 后来呢?跟着陈安顺进界云宫,化神后期到手;跟着陈安顺上前线唱颂词,大道令到手,炼虚境到手。 每一次跟着这徒孙做事,收益都是成百上千倍。 反观自己单干呢? 仙门大冒险搞了两三个残破小界,加起来十亿灵石出头,买两粒六阶丹药都要精打细算。 格局小了。 “如今三十三重天已经平定,下界再无大事。” 虬龙子手指轻叩桌面,目光闪烁。 “徒孙的本体已经去了上界泉府,那边才是真正的舞台。” 他从方才二牛的突破中嗅到一个信号:陈安顺必然在上界搞到许多好处。 甚至能让契约兽一步登天。 虬龙子的呼吸重了半分。 自己这炼虚初期的空间法则,在下界磨个一万年也未必圆满。 但如果到了上界……性灵充沛,大道清晰,加上黄泉古神、陈安顺那边源源不断的资源和机缘…… “合体境,未必是做梦。” 这个念头一旦生根,就再也压不住了。 虬龙子拿定主意。 他从体内世界翻出一把灵草,以五行法则烘焙调配。 这是他多年的独门手艺,专门给灵兽制作的口粮,用了上好的灵材,味道极香。 当年在外流浪时,就靠这手艺跟各路修士换过不少人情。 草烘好了,香气四溢。 虬龙子掐诀,一步踏出,身形落入清泉后花园。 二牛正甩着尾巴,浑身还冒着热气,三只竖瞳中的金芒尚未完全收敛。 陈安顺站在旁边,伸手在二牛头顶摸了一把,正准备检查它新觉醒的天赋。 “恭贺镇世神兽二牛步入合体境!” 虬龙子的大嗓门先到,人后到。 他笑呵呵地凑上前,将那把散发着五行灵韵的特制干草递到二牛嘴边。 二牛鼻孔翕动,眼睛顿时亮了。 “哞哞!” 两声欢叫,大嘴一张,将干草嚼得咯吱作响,牛尾甩得比突破时还欢快。 虬龙子趁机凑近陈安顺,压低声音,嘿嘿一笑。 “徒孙啊。” 陈安顺侧头看他。这老家伙每次用这种语气开口,后面必定跟着一个需要他出力的请求。 果不其然。 “你说我到泉府帮忙,做个二管家,合不合格?” 陈安顺没急着回答,上下打量了虬龙子一眼。 炼虚初期,空间法则一成半,战力在上界撑死算个看门的。 但这位祖师爷有个别人比不了的优势:脸皮厚,嘴皮利,关键时刻够果断。 当初在前线对着万千修士嚎叫赞颂黄泉古神、痛骂苏元大帝的壮举,至今无人能出其右。 泉府确实缺人手。 自己身为大管家,总不能事事躬亲。 “自然是合格的。”陈安顺笑道。 “行。” 虬龙子眼里精光大盛,攥着拳头,努力维持着淡定的表情。 二牛“哞”了一声,歪头看着这一老一小,嘴里还嚼着最后一根干草。 陈安顺转身回看二牛,方才被虬龙子打断的事还没办完。 “二牛,天睚血脉融合后,你新觉醒了什么?” 二牛咽下干草,牛眼眨了眨。 三只竖瞳同时亮起金芒。 金芒照耀之下,陈安顺和虬龙子感觉浑身的秘密无所遁形。 第407章 洞彻法眼 第407章洞彻法眼 “洞彻法眼。” 二牛憨厚的声音响起。 “能看透别人伪装的境界、面容、功法,以及百艺、技法的许多破绽。” 金芒从三只竖瞳中射出,笼罩方圆十丈。 陈安顺只觉得浑身上下被一层无形的目光扫过,连法力运转的路径都无所遁形。 二牛眨了眨眼睛,扭头看向虬龙子,露出一丝笑容: “像虬龙子祖师就是五行圆满,空间……五分。” 虬龙子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他下意识后退半步,嘴角抽了一下。 谁家修第二道法则不藏着掖着?空间之力是他留的底牌,除了陈安顺之外从没对第二个人提起。 结果被一头牛,当面念出来了。 “咳。”虬龙子干咳一声,表情复杂得像吃了坨未炼化的灵丹。 二牛没注意到祖师的窘态,它转头看向自己的主人。 金芒落在陈安顺身上的那一刻,二牛的三只竖瞳骤然睁大。 岁月、空间、因果、五行、鬼道、御兽。 六道法则如同六条星河在主人体内缓缓轮转,每一道都散发着圆满的光辉。 那种厚重感,像一座深不见底的渊。 二牛的尾巴停了。 它的牛嘴微微张开,刚突破合体境的底气在这一刻被碾成了渣。 哪怕自己再进一步……不,再进十步,恐怕也打不过主人。 虬龙子余光扫到二牛那副见了鬼的表情,心里一动。 他活了六千多年,察言观色是刻在骨子里的本事。 二牛看自己时只是轻松一笑,看陈安顺时却愣住了,这说明什么? 说明徒孙的底子,比他想象中还要离谱。 具体多离谱?虬龙子不敢问。 有些事知道得太清楚,反而睡不着觉。 陈安顺轻咳两声,打断了这短暂的沉默。 “二牛的神通果然实用,往后必然能大放异彩。” 这话不是客套。 兽力加持。 他的御兽神通不仅能叠加契约兽的法力,连神通也能借用。 蛮荒凝滞加上洞彻法眼,前者控场,后者识破。 等于凭空多了两张王牌。 “哞哞!”二牛被夸得开心,大脑袋在陈安顺掌下蹭了蹭,尾巴又甩起来。 虬龙子收拾好表情,凑上前去,搓着手笑得谄媚:“徒孙啊,方才的事……” “祖师放心,二牛看到的东西不会外传。” 陈安顺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随即话锋一转。 “祖师,既然你想当泉府的二管家,有些事情得提前了解。” 虬龙子精神一振,竖起耳朵。 陈安顺背手踱了两步,语速不快,但每句话的信息量都不小。 “本体去上界之后,需要百年补全性灵,才能继续参悟第四道的法则,祖师只是领悟二道,倒是无妨。黄泉古神和我分身目前在万兽战场,跟万兽王庭对砍。” 虬龙子心中一震,这言下之意,徒孙已经至少三道圆满了? “前段时间,黄泉古神晋升真仙。” “和天河元帅联手,杀了苏元。” 虬龙子的嘴合不拢了。 苏元。 那个压在他们头顶的阴影,那个逼得整个三十三重天喘不过气的存在,死了? 陈安顺没给他消化的时间,继续道:“北辰天庭因此看重古神,昨日传旨,将最靠近万兽王庭的一座北方城池赏给古神作为封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7章洞彻法眼(第2/2页) “泉府近期要从墨玉玄渊搬迁过去。百废待兴,正缺人手。” 虬龙子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北辰天庭赏赐的城池,真仙的封地,百废待兴。 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从零搭建一套体系。采购、人事、防务、情报,桩桩件件都是油水。 不对,是桩桩件件都是兢兢业业为古神服务的机会。 “那城池叫什么?”虬龙子压住声音里的颤抖。 “朔风银阙。” 四个字落地,虬龙子的眼底烧起了火。 北方城池,靠近万兽王庭,战区。 战区意味着物资流转快、灵石消耗大、人员进出频繁。 管后勤的人,就是站在银河边上拿桶舀水。 他深吸一口气,拱手,态度诚恳得不像装的:“徒孙,我虬龙子确信,这差事,我办得来。”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 不过,泉府确实缺人。 事事亲力亲为,他分身再多也不够用。 “走吧。”陈安顺收回目光,“先去见古神。” 虬龙子一愣:“现在?” “现在。” …… 咸马神界。 黄泉古神的本体端坐于宫殿之中,真仙气息收敛,像一潭不见底的死水。 虬龙子跪得利索。 六千年的修行生涯教会他一件事:在真正的大人物面前,膝盖弯得越快,腰杆直得越早。 “古神大人!”虬龙子以额触地,声音洪亮,“晚辈虬龙子,愿为古神驱驰犬马,赴汤蹈火,万死不……” “够了。” 黄泉古神的声音平淡。 虬龙子的长篇颂词被拦腰斩断,他识趣地闭嘴,额头贴着冰冷地面,大气不敢出。 古神的目光落在陈安顺身上,意思很明确:这人你带来的,你说。 “此人是弟子的四代祖师,能说会道,办事利落。”陈安顺一句带过,“泉府搬迁事务繁杂,弟子分身不够用,想让他替弟子分担。” 黄泉古神沉默了几息。 那双没有温度的眼睛扫过虬龙子,像在掂量一块石头够不够格铺路。 虬龙子趴在地上,后背发凉,额角渗出一层细汗。 真仙的审视不带任何情绪,反而比震怒更令人不安。 “你便是当初在阵前为本座颂词之人。” “后来还在此处参悟五行道果,突破炼虚境。” 虬龙子心中一喜,古神记得他! “正是晚辈!”他果断抬头,表情切换为慷慨激昂,“当日于万军之前高颂古神威名,弟子至今引以为荣!” “嗯。” 一个字。 但虬龙子听出来了,这是认可。 黄泉古神微微抬手,一枚漆黑令牌从虚空中凝聚而出,落在虬龙子面前。 “即日起,你持我真仙令,往朔风银阙而去。” 古神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新府邸营造、城池运转、人员调配,一切俗事,由你操办。” 虬龙子双手接过令牌,指尖触到那冰冷表面的瞬间,一股真仙法力的印记烙入他的神识。 沉甸甸的。 比他想象中更沉。 “遵命!” 第408章 地头蛇的威胁 第408章地头蛇的威胁 虬龙子揣着真仙令,脚步生风。 从咸马神界通道出来,穿过墨玉玄渊的泉府,一路往北。 沿途城镇越来越荒凉,灵气里掺杂着一股腥膻味,像是异兽才有的体味。 越往北走,这股味越浓。 朔风银阙出现在视野尽头时,虬龙子停了脚步。 城墙由一种银灰色的兽骨砌成,高逾万丈,表面布满爪痕与牙印。 城门洞开,没有守卫,只有两只趴在门楼上打盹的巨鹰,气息稳稳压在炼虚后期。 城内更夸张。 虬龙子刚踏入主街,一头通体漆黑的角蟒从头顶掠过,合体初期的兽威毫不遮掩地碾压下来,街边摊贩连头都没抬。 习以为常了。 再走百步,右侧巷口传来低沉的嘶吼。两只合体中期的玄甲犀正顶角较劲,地面被震得龟裂,碎石飞溅。路人绕道而行,表情麻木。 虬龙子咽了口唾沫。 六千年修行生涯,头一回觉得自己这炼虚初期的修为,跟废纸似的。 城主府在主街尽头,规模不大,门前冷清。虬龙子推门进去,里面只有三个穿青衫的文吏在整理文册。 “何人……” 虬龙子将真仙令往案上一拍。 漆黑令牌散出的真仙法力波动瞬间充满整间屋子。 三个文吏的脸色齐刷刷变了,膝盖一软就要跪。 “免了。”虬龙子一抬手,语气端得四平八稳,“泉古真仙遣本座前来,主持新府邸营建一事。城中舆图、地脉分布册、灵矿产出表,统统备好。” 文吏手忙脚乱地翻找,虬龙子背手踱步,审视着四壁挂的地图。 朔风银阙不算大,方圆三千里,比起天咫玄都差了十倍。 但位置特殊,紧邻万兽王庭边境,战略价值极高。 府邸选址,得兼顾灵脉走向与防御纵深。 不能离城墙太近,否则开战时首当其冲;也不能太偏,否则镇不住四方。 虬龙子正盘算着,身后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真仙管家!真仙管家!” 他回头。 一个满脸横肉的大胖子挤进门来,圆滚滚的身子卡在门框里晃了两下才挤过去,脸上堆着笑,拱手作揖的姿态倒是标准。 “鄙人林苍,来自朔风银阙本土家族林氏,见过真仙管家。” 合体后期。 虬龙子神识一扫就锁定了对方修为。 比自己高了一个大境界,但此刻在他面前弯腰赔笑,姿态放得很低。 真仙令的威力。 虬龙子面不改色,微微颔首,没接话。 林苍等了几息没等到回应,也不尴尬,手一翻,一枚乾坤戒递了过来: “道友辛苦了,小小礼物,不成敬意。” 虬龙子的神识“不小心”扫了一眼。 十亿灵石。 整整齐齐码在乾坤戒里,像一座小山。 他的手指抽了一下。 六千年来攒的家底加一块,也就比这个数多点。上界的出手,当真阔绰到这种地步? 但虬龙子没伸手。 混迹这么多年,他最清楚一件事:天上掉的馅饼,十个里有九个是陷阱,剩下一个是毒饼。 “林道友这是何意?” 林苍左右扫了一眼文吏,凑近两步,压低嗓门:“借一步说话。” 两人来到偏厅角落。林苍收起笑容,眼里透出精明。 “道友有所不知,真仙府邸坐落何处,何处便是城池的中心。周边地盘的价值,何止翻了百倍千倍。” 虬龙子明白了。 上界的规矩跟下界一样,真仙道场等于最高地标,周围寸土寸金。林氏想让府邸落在自家地盘旁边,空手套白狼。 “我自然希望道友能将真仙府邸放在我林氏族地附近。”林苍笑道,“十亿灵石,不过是先期诚意。事成之后,还有重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地头蛇的威胁(第2/2页) 虬龙子脑子转得飞快。 十亿灵石,够他买两粒六阶悟道丹,空间法则说不定能推到两成。 但, 这是古神的道场。 道场选址关乎修行根基,关乎气运流转,关乎千万年的根本。 他虬龙子再贪财,也不至于拿领导的命脉去换银子。 那不是贪,那是找死。 “此事休提。”虬龙子将乾坤戒扔回去,“绝无可能。” 林苍的笑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 他没接乾坤戒,反而又从袖中取出一枚更大的,叠在一起推了过来。 “五十亿。” 虬龙子的眼皮跳了一下。 五十亿灵石。 他活了六千年,连见都没见过这个数。 “道友,五十亿灵石总够了吧?”林苍的笑容里多了一丝不耐,“做人不要太贪心,否则原本能拿到的灵石,可就鸡飞蛋打了。” 这是威胁。 虬龙子深吸一口气,把视线从那两枚乾坤戒上挪开。 “府邸选取是真仙最关注之事。坏在我手里,多少灵石都保不住我的性命。” 林苍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他收回乾坤戒,往后退了一步,居高临下地打量虬龙子。 合体后期的气息无声无息地释放出来,压得虬龙子肩膀一沉。 “朔风银阙建城不过万年,又没有什么灵眼之说。府邸放哪里,不过一张嘴的事情。” 虬龙子摇头。 林苍冷笑出声。 “我林氏背后也有真仙相识,你再考虑三天。” 他转身,走到门口时停了一下,侧头丢过来最后一句话。 “否则就算我林氏暗下杀手,你这小小管家,恐怕也不会让泉古真仙为你报仇。” 脚步声远去。 虬龙子站在原地,后背已经湿透了。 合体后期。在他面前释放气息,就像大人掐小孩脖子一样轻松。这要是真动手,他连逃的机会都没有。 而且对方说的也不是没道理,他一个炼虚初期的管家,真被灭了口,古神会为他跟另一位真仙翻脸? 未必。 虬龙子在偏厅里来回踱了十七步,最终掏出传讯玉简。 不丢人。 找徒孙商量而已。 …… 清泉王宫。 陈安顺接到传讯时正在给二牛梳毛。 合体初期的青牛趴在地上哼哼,三只竖瞳眯成缝,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 听完虬龙子的描述,陈安顺笑了。 他随手一挥,北辰天庭的势力图谱从双生虚空桥另一端飞出。 泉府搜集的资料,朔风银阙、林氏、相关人脉都在其上显示。 翻了半盏茶的功夫,他把情况摸清了。 林氏,朔风银阙本土家族,盘踞三千年。 族内最强战力一人,渡劫初期。与墨玉真仙有些商贸往来,但远谈不上交情。 所谓“背后有真仙相识”,多半是狐假虎威。 就算真有,一个渡劫初期,加一群合体期,就敢威胁真仙的管家? 欺生欺到咱家头上来了。 陈安顺收起光幕,拍了拍二牛的脑袋。 “走。” 二牛耳朵一竖,三只竖瞳睁开,金芒流转。 “哞?” “去朔风银阙,见见世面。” 陈安顺起身,一步踏入虚空,来到咸马神界的通道入口,二牛晃悠悠跟在身后。 穿过通道,入北辰天庭,直奔北方。 朔风银阙的银灰色城墙出现在视野中时,陈安顺的嘴角勾了一下。 六道圆满,炼虚巅峰,比大部分合体境都强。 再加上传承自天仙血脉的二牛神通, 他倒想看看,那渡劫初期的修士能扛得住几刀。 第409章 这他娘的是炼虚? 第409章这他娘的是炼虚? 二牛的蹄子踩在银灰色的兽骨街面上,发出沉闷的“咚咚”声。 陈安顺盘腿坐在牛背上,一只手搭在刀柄,另一只手揉着二牛的牛角。 城主府就在前方百丈,虬龙子站在门口张望,脸色还没缓过来。 不急。 陈安顺闭上眼,神识无声铺开。 整座朔风银阙,三千里疆域,尽收眼底。 城东,林氏族地深处,一道渡劫初期的气息沉稳如潭。 按势力图谱来看,那就是所谓的林氏老祖了。 城西, 陈安顺眉头微挑。 又一个渡劫修士。 气息偏阴寒,与林氏无关,应该是另一个本土家族。 城南,第三个。 三个渡劫境,窝在一座边境小城里。 上界的底蕴,当真不是下界能比的。 不过,也就这样了。 三个渡劫初期,搁在以前是顶天的存在,但如今他六道合一,未必不能一战。 陈安顺睁开眼,嘴角一翘。 他没往城主府走,而是就着牛背上的姿势,抬起下巴,朝城东方向看了一眼。 传音,出。 不是针对某一人的密语,而是覆盖全城三千里的广域传音。 “泉古真仙座下大管家,陈安顺在此。” 声音平平淡淡,像在念一封请帖。 “听闻贵族中人来我城主府寻衅,威逼管事。本座今日到此,给尔等一个机会。过来一战,看看你们林氏的拳头,有没有嘴硬。” 全城寂静了一瞬。 紧接着,议论声如沸水炸开。 街上的散修、商贩、过路的修士,全部停下脚步,神识齐刷刷望向城主府方向。 真仙管家?公开叫阵林氏? 好家伙,热闹来了。 …… 城东,林氏族地。 林苍正端着茶盏,盘算着三天后再去城主府施压。 那小管家不过炼虚初期,吓唬两次就该服软了。 传音落入耳中的瞬间,茶盏从指间滑落,碎了一地。 全城都听到了。 所有人都知道林氏威逼真仙管家的事了。 林苍的脸先白后绿,嘴唇哆嗦了两下,一屁股跌坐回椅子上。 完了。 不管这仗打不打,林氏的脸已经丢干净了。 真仙管家亲自下场叫阵,他林苍难道还能当着全城人的面,把他杀了不成? 可要是去……对方敢这么喊,必然有底气。 他不敢去。 族地深处的密室里,一个声音冷冷传来。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废物。” 林苍浑身一颤。 那是老祖的声音。 …… 一盏茶的功夫。 城主府前的空地上,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修士,远远站着,不敢靠太近。 虬龙子站在陈安顺身后,表面镇定,实际偷偷松了口气。 徒孙来了,天塌不下来。 一道绿光从城东方向掠来,速度不快不慢,像是在散步。 落地时,陈安顺看清了来人。 枯瘦,极瘦。 一张脸上只剩皮包骨,颧骨高耸,眼窝深陷。 最显眼的是那一头绿发,从发根到发梢都泛着幽幽绿光,像是浸了鬼火。 渡劫初期的气息外放,但收敛得很克制。 鬼修。 陈安顺的眼神亮了一下。 身上那股阴气,跟自己修炼的九幽往生渡同源不同流。 有意思。 绿发老者落地,目光扫过陈安顺,又扫过二牛,最后在那把大刀上停了半息。 随即堆起笑容,拱手就要说话。 “来得倒是迅速。” 陈安顺没让他把场面话说完。 刀出鞘。 “且接我一刀!” 没有废话,没有铺垫。 刀光在日头下一闪,陈安顺整个人从牛背上腾起,大刀横斩而出。 岁月法则催动,刀锋所过之处,时间骤然加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这他娘的是炼虚?(第2/2页) 空气中的尘埃在一息之间走完了百年的衰朽,化作齑粉。 空间法则叠加,刀锋与老者之间的距离被强行压缩,十丈化作三尺。 因果法则屏蔽,斩断了对方提前感应危机的所有因果线索。 三道圆满法则同时发力,一刀劈下。 绿发老者脸上的笑容凝固了。 不对劲。 这他娘的不是炼虚该有的攻击! 他的瞳孔在那一刻急剧收缩,身体比脑子快。 渡劫境千年积累的战斗本能在生死之间被彻底激活。 “道果护身!” 一道绿幽幽的鬼影从他体内暴涨而出,像一只巨大的手掌,将他整个人攥住,猛地往虚空中一拽。 鬼影闪烁间,绿发老者的身形从原地消失。 刀光劈落,斩在空地上,留下一道三丈长的裂痕。 裂痕两侧的地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风化、碎裂、老朽,像被千年岁月碾过。 围观众人齐齐后退三步。 虬龙子的眉毛抽了一下。 还好不是劈在自己身上。 陈安顺收刀,面色平静。 他没追。 鬼道遁术,跟空间法则异曲同工,强追反而容易中埋伏。 三息后,空气中某处泛起一圈绿色涟漪。 绿发老者的身形从中踏出,重新站在十丈之外。 他的笑容还在,但比方才多了三分真诚、七分忌惮。 “贫道鬼卞,正是林氏老祖。” 他拱手,腰弯得比方才低了一些。 “我那晚辈无知,得罪了真仙管家,实在该死。我愿将其交出,任由阁下处置,如何?” 陈安顺把刀搁回肩上,歪头打量他。 一刀试出深浅就能瞬间调整策略,卖人保身,果决得很。 渡劫修士的生存智慧,比那无脑的林苍强了何止百倍。 但这不够。 打了他泉府管家的脸,交一个林苍就想了事? “道友反应倒快。” 陈安顺笑了笑,竖起三根手指。 “接我三刀,三刀之后人还站着,便按你说的办。” 鬼卞眼珠一转,松了口气。 眼前这人气息不过炼虚中期,虽然方才那一刀的手段诡异,但终归是炼虚修士的法力量级。 自己是渡劫境,道果护身之下,再诡异的招式也破不了他的防御。 三刀,就是给双方一个台阶。 这管家挺懂事。 “好。”鬼卞双手背后,摆出一个从容的架势,“请。” 陈安顺没动。 他低头看了二牛一眼。 二牛的三只竖瞳中金芒流转,读懂了主人的意思。 牛尾一甩,精神抖擞。 “兽力加持。” 话音落地,二牛体内合体初期的法力如潮水般涌入陈安顺体内,与他自身的修为叠加共振。 气息暴涨。 从炼虚中期,到炼虚后期,到炼虚巅峰。 围观修士的呼吸声粗重起来。 鬼卞的眉头第一次皱了。 还没等他反应,二牛三只竖瞳齐齐睁圆,身后浮现出一尊漆黑牛角虚影。 “哞!” 蛮荒凝滞,发动。 空间重力骤升百倍。 鬼卞的膝盖猛地一弯,身形下沉半尺,脚下的兽骨地面炸裂出蛛网般的裂纹。 他的脸色终于变了。 这股压制,不仅针对肉身,还直接作用于法力与神魂! 而就在他被压制的这一瞬。 陈安顺出刀了。 岁月、空间、因果、五行。 四道圆满法则同时灌注刀身,刀光之中时间扭曲、空间折叠、因果锁定、五行碾压,一刀横斩而来,带着远超合体境的恐怖威压。 鬼卞的瞳孔中映出那道刀光,脸上所有的从容与算计,在这一刻全部碎裂。 这他娘的还是炼虚? 比合体境都强! 第410章 三刀尽兴 第410章三刀尽兴 鬼卞的道果已经来不及完整释放了。 渡劫境修士的反应不可谓不快,千年积累的战斗本能在一息之内将全身鬼道之力调动起来,汇聚成一面幽绿色的光幕护于身前。 四道法则碾压而至。 刀光劈中鬼道光幕的那一瞬,整座广场的兽骨地面同时龟裂。 光幕扭曲、塌缩,像烈火中的蜡壁。 但没碎。 鬼卞脚下陷入三尺,额头青筋暴突,双臂撑在身前,硬生生将这一刀扛了下来。 渡劫境的道果底蕴,终究不是浪得虚名。 “不错。”鬼卞吐出一口浊气,嘴角挂着笑,“阁下手段确实出众,但法力终究,” 话没说完。 因为第二刀已经到了。 这一刀无声无息。 刀锋没有横斩,没有劈落,而是像一尾游鱼般滑入他的道果光幕之中。 不对。 鬼卞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刀光进入他的鬼道道果后,居然没有受到任何排斥。 没有反噬,没有碰撞,就像……回家了一样。 燕雀归巢。 鬼卞的脸色在这一刻彻底变了。 他活了上万年,见过无数诡异的手段,但从未见过有人的攻击能融入他的道果而不被吞噬。 除非…… 除非对方的鬼道造诣,不在他之下! 不可能! 一个炼虚修士,怎么可能鬼道法则圆满? 可那柄大刀已经在他道果内部绽开刀芒,直奔他的肉身。 鬼卞来不及多想了。 “出!” 一声暴喝,右手翻转,袖中飞出一把漆黑古伞。 伞骨由幽冥寒铁铸成,伞面上描绘着百鬼夜行图,每一只鬼物都栩栩如生。 九阶法宝,幽冥遮罗伞。 伞面撑开的刹那,百鬼齐鸣。 数十道鬼影从伞面中扑出,争先恐后地扑向那柄大刀,以身相挡。 轰! 鬼影一只接一只碎裂,化作幽绿色的光点消散。 陈安顺这一刀的余威在吞噬了十三只鬼影后终于耗尽,刀锋停在距离鬼卞面门半寸处,被最后一缕伞力荡开。 鬼卞后退七步,面色铁青,手中紧握伞柄,指节泛白。 十三只。 压箱底的九阶法宝,第一次拿出来就被吃掉十三只替死鬼。 广场上一片死寂。 “不是……” 人群中终于有人开口了,声音里满是不可置信。 一个满脸络腮胡的散修往地上啐了一口。 “堂堂渡劫老祖,被一个炼虚修士逼得祭出九阶法宝?这也太弱了吧?” 旁边一个干瘦老者摇头,声音压得很低: “不是鬼卞太弱,是那真仙大管家太强。我至少看出四道法则圆满。” 更远处,一个盘坐在酒楼屋顶的白须老修睁开半只眼,嘴角含笑:“不是四道,是六道。” 两人同时扭头看他。 白须老修伸出手指,逐一数来: “方才那一刀融入鬼道道果而不被反噬,唯有鬼道法则圆满才做得到。瞬间从炼虚中期拔擢到巅峰的手法,那是御兽道的兽力加持。加上先前的岁月、空间、因果、五行……六道。” 六道圆满。 这四个字像石子投入死水,在人群中荡开一圈又一圈涟漪。 “嘶!六道圆满的炼虚?这是金仙世家才会培养的天骄!” “他居然甘心做管家?那泉古真仙究竟是什么来头?” 鬼卞也听到了。 他的眼神彻底变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0章三刀尽兴(第2/2页) 不再有轻视,不再有算计,甚至连试探都收了起来。 右手一翻,袖中又飞出一件法宝。 五只森寒鬼爪串联成一套指环,每只爪尖都泛着幽蓝光泽。 又是九阶。 攻击性的九阶法宝。 他要认真了。 陈安顺看着对方双宝齐出的架势,非但不惧,胸中反而涌起一股酣畅之意。 六道法则虽然施展了,却还没尽兴。 “刀域来!” 大喝之下,万丈刀域铺展而开。 六道法则同时灌注其中,初时有几分混乱,像六条不同源的河流强行汇入一个河道。 但下一刻,阵道。 那些日子在阴司鬼界参悟的《元枢策》,三千六百种基础阵纹的排布之理,此刻无声无息地浮上心头。 六道法则在阵理的统合下,忽然有了秩序。 一个若有若无的透明结界,从刀域中凝聚成型。 不是刀域了。 是刀界雏形。 陈安顺浑身一震。 在这刀界雏形之中,他的感知骤然清晰了十倍。 每一缕灵气的流动,每一丝法则的波纹,尽在掌握。 而对方的气息,被压制了至少三成。 阵道若成,刀界便能正式定型。 陈安顺哈哈大笑,刀指鬼卞:“再来!” 同样角度,同样姿态,又是一刀。 鬼卞的脸色却截然不同了。 三成加持,三成压制,一来一去就是六成的差距。 方才勉强能扛的攻击,此刻变得无比沉重。 幽冥遮罗伞在身侧疯转,鬼影消耗太快,他不敢再用。 “也罢!” 鬼卞咬牙欺身而上,五指鬼爪法宝骤然亮起。 一股庞大到令人窒息的幽冥之力从鬼门关方向涌来,灌入鬼爪之中。 爪尖张开。 一颗硕大的鬼头从虚空中浮现。 面目狰狞,獠牙外翻,双眼空洞如深渊。 鬼头张开大嘴,朝陈安顺的刀光咬去。 城西,一道紫色身影凌空而立。 那紫发修士双臂抱胸,原本只是随意看个热闹,此刻却身体前倾,满脸震惊。 “阿修罗噬天爪?” 他声音发紧。 万年来,死在这一招之下的合体修士,少说百八十人。 而逼出这一招的,不过一个炼虚! 刀光撞上鬼头。 轰隆巨响中,陈安顺的刀界与鬼头缠斗在一起。 鬼头的獠牙咬住刀锋,陈安顺的六道法则同时绞杀鬼头的幽冥之力。 一刀,两刀,三刀。 刀界雏形在实战中越来越稳固,六道法则的流转越来越顺畅,像齿轮终于找到了啮合的角度。 够了。 刀界雏形稳了。 陈安顺纵身后掠百丈,收刀入鞘,呼吸略重,但嘴角带笑。 “也罢,既然战平,就按鬼卞道友的建议吧。” 鬼卞收起鬼爪,幽冥遮罗伞归袖。 他盯着陈安顺看了三息,眼里没有一丝不甘,只有叹服和认可。 “如此最好,如此最好。” 广场上的修士们像被抽走了魂魄,一个个面色木然。 有人喃喃出声:“一个管家就这么强……那泉古真仙本人,究竟是什么怪物?难道还能越阶打金仙不成?” 没人接话。 因为此刻所有人心中都升起了同一个念头:这座朔风银阙的天,怕是真的要变了。 第411章 前线崩了? 第411章前线崩了? 不虚此行。 陈安顺收刀之后,胸腔里那股酣畅淋漓的意味还没散尽。 刀界雏形在体内缓缓收束,六道法则的流转路径比战前清晰了不止一个层次。 阵道,果然是那把钥匙。 他早就猜到六道圆满之后缺的不是量,而是一个将它们统合起来的框架。 今日一战,框架有了。 只要继续参悟阵道,刀界便能从雏形走向真正的定型。 到时候,这鬼卞哪怕再祭出两件九阶法宝,恐怕也拿自己没有办法。 陈安顺嘴角微翘,目光扫过广场上那些窃窃私语的修士。 畏惧。 敬服。 还有不少人在偷偷打量二牛,眼神里满是忌惮。 很好。 泉古真仙的名号,从今天起,在朔风银阙算是彻底立住了。 以后不管哪个本土家族想动歪心思,都得先掂量掂量:管家尚且如此,主人又该多强? 他本来就没把林氏放在眼里。 祖师虬龙子初来乍到,不清楚上界真仙的权柄意味着什么,处事保守些情有可原。 但陈安顺在北辰天庭待了数年,看得太明白了。 真仙,就是一方天地的诸侯。 哪怕他只是个炼虚期的管家,只要背后站着真仙,这朔风银阙里除了另一位真仙亲自下场,没人动得了他。 更何况,他如今也不弱。 六道圆满,刀界雏形初成,加上二牛的兽力加持与蛮荒凝滞,放在这座刚抢过来的新城里,战力稳居前五。 一个林氏家族,还不够他认真的。 直接当众立威,啪啪打脸,比什么都管用。 “走。” 陈安顺拍了拍二牛的脑袋,冲还杵在城主府门口的虬龙子扬了扬下巴。 虬龙子两条腿跟灌了铅似的,脸上的表情半是震撼半是恍惚,被陈安顺拽着袖子才跟上步伐。 进了城主府偏厅,门一关。 虬龙子终于缓过劲来,一屁股坐在椅子上,双手捂脸,从指缝里发出一声悠长的叹息。 “……才多久?” 他放下手,盯着陈安顺的背影,语气复杂得像打翻了五味瓶。 “我记得你突破炼虚不过几年光景,如今已经能和渡劫大能战平了。我仙门……祖师坟是真冒青烟了。” 陈安顺笑了笑,没多解释。 他有草木分身在阴司鬼界崔氏之中,那边时间流速远超阳间,每日都在突飞猛进。 今天展露的不过是冰山一角,倒不需要遮掩太多。 真正让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鬼晶神念。 当初司牧献上坐标时,陈安顺只当是走运。 可随着他在阴司鬼界越待越久,一个念头反复浮现:阴司鬼界那般凶险之地,对外来者的排斥本该极其强烈。他一个阳间修士,凭什么靠一颗鬼晶神念就能安然无恙地潜入? 规则没有发动。 或者说,有什么东西替他挡住了规则。 是误打误撞?还是某位大人物的棋盘上,早就给他留了一个位置? 陈安顺眸光微沉,指尖无意识地摩挲刀柄。 不管是哪种。 自己的实力在涨,法则在进,这才是实打实的东西。就算真被人当了棋子,棋子走到了对面底线,照样能翻盘升变。 怕什么? 他收回思绪,面上不动声色,转头看向虬龙子。 “祖师如今可是真仙的二管家,身份今非昔比。除了天庭高官、金仙世家、真仙嫡系,其余的都不必放在心上。” 虬龙子下意识点头。 陈安顺又道:“若再有人威压于你,大呼一声,全城皆知。难道他还能当着满城人的面灭你口?真仙管家被杀,那是打泉古真仙的脸,谁敢担这个后果?” 虬龙子老脸一红,拱手:“受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1章前线崩了?(第2/2页) 他承认,方才确实怂了。 合体后期的气息一压,六千年的老骨头差点当场跪下。 但现在想想,对方真敢动手?杀了真仙管家,等于向泉古真仙宣战,林氏全族加一起都不够塞牙缝的。 道理很简单,只是当局者迷。 不过…… 虬龙子眼珠子转了转,搓着手凑上来,声音压得极低:“徒孙,有个事我琢磨了一路。” “说。” “咱们选完府邸位置之后,是不是可以先不公布?”虬龙子眼里精光闪烁,“等旁边的本土家族坐不住了主动上门,让他们出点建府费用……” 陈安顺看着祖师那副财迷心窍的嘴脸,差点笑出声。 六千年修行,悟性一般,贪财倒是一流。 不过话说回来,若自己没有命格加持,恐怕也得整天为灵石奔波。 谁嫌钱多? “可以。”他点了点头,“小事,祖师自己把握分寸。” 虬龙子大喜,正要拍胸脯保证,被陈安顺一句话堵了回去。 “拿了好处,记得把实力提上来。” 虬龙子一愣。 陈安顺背手踱了两步,语气随意,但每个字都戳在点上: “在真仙眼里,手下贪些不是问题,能用就行。但祖师如今不过炼虚初期,若始终原地踏步,难以大用。这才是古神真正会顾虑的事。” 虬龙子的笑容收了。 他活了六千年,听得懂潜台词:你可以捞钱,但你得值那个钱。 “有一种空间法则的七阶悟道丹,叫宇合玄丹。” 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 “百亿灵石一粒,贵得离谱。但配合法则宫殿的加持,足以提升两成感悟。祖师捞的油水,多买这个。” 两成! 虬龙子浑身一震。 他空间法则目前五分,若能推到两成五,那可就是质变! “放心!”他腾地站起来,拍着胸脯,“我必然把这朔风银阙管得铁桶一般,给古神挑不出半点毛病!” 这回不是客套话。 虬龙子看明白了。 徒孙名义上是大管家,实际是大天骄,平日里修炼才是正经事。 让他来当二管家,就是要他把俗务全揽过去。 背靠真仙,手握真仙令,满城合体境都得给面子。 这活儿,美得很。 陈安顺点了点头,不再多言。 朔风银阙的事暂时交给虬龙子打理,他还有正事。 “二牛,走。” 青牛晃悠悠从院子里爬起来,三只竖瞳眯缝着,尾巴甩了两下。陈安顺翻身上牛背,拍了拍牛角。 二牛蹄子一蹬,破空而去,朝北方万兽战场的方向飞掠。 风从耳边灌过。 越往北走,空气中的腥膻味越重,灵气里掺杂着狂暴躁动的异兽气息,像是千万头猛兽在远处嘶吼。 还没到营帐。 陈安顺的神识率先铺开, 然后他整个人僵了。 大地在颤抖。 数以万计的异兽气息如潮水般涌来,合体境的兽威遍地都是,渡劫境的气息穿插其间如利刃割裂天幕。 更远处,两道天仙级的波动正在疯狂碰撞,而它们身后,那一层若有若无的、令虚空都为之凝滞的恐怖压迫。 真仙。 不止一个。 陈安顺吞了口唾沫,勒住二牛。 漫天的兽潮正朝己方阵线席卷而来,天地间充斥着疯狂的嘶鸣与法力爆破的轰鸣。 “这是什么……万兽王庭反攻了?” 话音未落,一道急促的传音刺入他的神识。 是徐远义的声音,罕见地带着颤抖。 “陈老弟!万兽王庭三位真仙联手,全面反攻,前线已经崩了!” 第412章 战时统筹 第412章战时统筹 “陈老弟!万兽王庭三位真仙联手,全面反攻,前线已经崩了!” 徐远义的传音里掺着明显的颤意,这位渡劫城主向来沉稳,能让他失态的局面,绝不是小打小闹。 陈安顺心头一紧,正要回话,第二道传音劈入脑中。 黄泉古神的声音,冷硬如铁。 “迅速撤离,到朔风银阙等我。” 简单一句话,没有解释,没有多余废话。 够了。 古神让他撤,说明局势已经烂到连天仙都需要且战且退。 这种场面,他一个炼虚往里冲,纯粹是送人头。 “走!” 陈安顺猛拍二牛脑袋,青牛三瞳一亮,蹄子一蹬,掉头就跑。 身后的轰鸣声越来越远,天穹上那几道天仙级的法力冲撞却越来越剧烈,余波扫到百里之外仍令虚空龟裂。 陈安顺趴在牛背上,目不斜视,闷头狂奔。 命是自己的,英雄主义留给真仙大能去耍。 一炷香后,银灰色城墙映入视线。 朔风银阙。 陈安顺没有直接回城主府,而是在城墙上空悬停,神识铺开,将整座城池的阵法节点尽收眼底。 他上次来时就扫过一遍。 城墙由万年兽骨砌成,本身便是天然的灵力导体,骨缝之间刻满了上古阵纹,那是建城时就留下的底子。 九阶阵法“霜天隐月”的枢纽藏在四座角楼之下,万年未启,积灰比城砖还厚。 但阵法本身完好无损。 陈安顺落入城主府,真仙令往中枢法阵上一拍。 令牌中蕴含的真仙法力如水银泄地,顺着阵脉灌入四方角楼。 “轰!” 城墙根部亮了。 银白色的符文像苏醒的蛇群,沿着兽骨缝隙蔓延攀升,转眼覆满整面城墙。 方圆百里内,气温骤降,细密的雪粒从晴空中飘落,不沾地面,不化为水,悬在半空如千万面碎镜。 六面月镜从虚空浮现,每一面丈余见方,镜面泛着冷冽银光,缓缓旋转。 所有隐匿之术、幻象之法,在月镜的扫视下无所遁形。 东西南北四座角楼同时拔地而起,楼顶光柱冲天,在高空中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杀伐大网。 整座朔风银阙,在半盏茶的功夫内,从一座散漫的边境城池变成了一头张开獠牙的铁兽。 全城哗然。 “阵法……万年没开过的阵法?” “谁启动的?” “真仙管家!刚才那个六道圆满的管家!” 林氏族地。 鬼卞正调息疗伤,感应到阵法波动的一瞬,脸色铁青,腾地站起。 九阶阵法的威压笼罩全城,杀伐之气无差别覆盖。 他的道果本能地运转起来,幽绿鬼影在体表明灭不定。 “说好三刀了结,转头就用阵法围杀?” 鬼卞咬紧后槽牙,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你不想让我活,我就……” 传音炸响。 陈安顺的声音覆盖全城,不疾不徐,每个字都砸在所有人的神识里。 “即刻起,朔风银阙进入战时警戒阶段。” 鬼卞的动作僵住了。 “北方万兽战场前线已崩,前线修士会陆续到来,兽潮也会不断冲击。” 战时?前线崩了? 鬼卞的手从法宝上松开,眉头拧成一团。 不是冲他来的? 陈安顺的声音还在继续。 “值此之际,既是危机,也是机缘。万年安宁,又怎知谁是英雄?唯持我手中刀,斩遍异兽取其宝。” 城中各处,反应不一。 酒肆里,一个面色灰败的老修士将酒碗往桌上一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2章战时统筹(第2/2页) “死了死了!前线真仙都有两位,渡劫合体无数,都拦不住万兽王庭。凭咱这破城,据守?笑话!” 旁边一人反驳: “两位真仙大人不可能这么容易陨落。只要真仙在,九阶阵法辅助,未必守不住。” 城北兽骨擂台上,一个袒胸露腹的壮汉仰天大笑: “一群庸才!无数合体、渡劫级异兽送上门来!兽骨、兽血、兽丹,哪样不是天材地宝?度过此劫,老子直接突破!” 议论还没散开,第二道命令来了。 陈安顺的声音冷了三分。 “受泉古真仙之令,即刻起,全城炼虚以上修士无偿征召。违背者,斩。” 全城静了一瞬。 “征召者分为两个团队。第一,前线拼杀,上阵一月休一月。第二,后勤供应,需自证有炼丹、炼器、布阵等百艺,全年无休。” “所有炼虚以上修士,半日之内,到城主府登记。” 停顿了一息。 “违背者,斩!” 城主府上空,虬龙子将真仙令高高祭出。 漆黑令牌散发的真仙法力如实质般碾压下来,方圆千里内每一个修士都感受到了那股来自天仙的威严。 没人敢再出声质疑。 半日之内,城主府门前排起了长龙。 炼虚初期的散修、合体境的老怪、乃至渡劫初期的鬼卞,都老老实实地站在队伍中登记造册。 虬龙子坐在案后,手持名册,一一录入。 鬼卞经过时,两人对视一眼。 虬龙子嘴角微微一翘,没说话。 鬼卞面无表情,报完修为转身就走。 但并非所有人都识时务。 半日期限一过,陈安顺闭上眼。 因果法则铺开。 银色丝线在神识中交织成网,每一个试图藏匿的气息都如黑暗中的火把般醒目。 城西地下密室,三人。城南废弃矿洞,七人。城郊空间裂缝中,十二人…… 总计四十三人。 陈安顺睁眼,翻身上牛背。 一个时辰后,四十三颗头颅挂在城门楼上,鲜血顺着万年兽骨往下淌,被霜天隐月的寒气冻成红色冰柱。 全城噤声。 从这一刻起,朔风银阙三千里内,再无一人敢将陈安顺的命令当作耳旁风。 而就在城池秩序初定之时,北方天际线上,数十道狼狈的遁光急速接近。 为首两道,一黑一金,气息虽强却明显不稳。 黄泉古神与墨玉真仙,且战且退,终于撤到了朔风银阙。 身后跟着的渡劫、合体修士更是狼狈,不少人身上带伤,法力波动紊乱。 但阵法内的接引通道已经打开,城头上有条不紊地分流伤员、引导降落。 墨玉真仙落在城墙上,环视一圈。 银白符文流转,月镜巡视不息,角楼杀阵待命。 城内修士各司其职,有的在搬运灵石补充阵法,有的在架设临时丹炉,井然有序。 他侧头,看向身旁沉默的黄泉古神,笑着赞道: “泉古手下还真是人才辈出,短短半日,就已经统筹全城,做好防御准备。” 黄泉古神面色沉凝,目光越过城墙,望向北方那片越来越浓的兽潮黑线。 没接话。 但嘴角的弧度,肉眼可见地往上抬了半分。 城墙下方,陈安顺抬头望向两位真仙的背影,心中飞速盘算。 两位真仙退回来了,说明短期内能稳住。 但万兽王庭三位真仙联手反攻,这不是守一天两天的事。 朔风银阙,要变成真正的前线了。 他的视线越过城头,落在北方天际。 黑压压的兽潮,已经能用肉眼看见了。 第413章 直接攻击长相 第413章直接攻击长相 黑压压的兽潮还未完全抵达,天穹中先裂开三道刺目光芒。 “泉古,墨玉,你们就像个软蛋一样,龟缩在这弹丸小城之内,不敢出来了是吧?” 声音如雷,震得城中修士耳膜嗡鸣。 一条银白巨龙从云层中破出,身躯横亘数百丈,鳞片反射的光芒将半边天空映成银色。 龙威倾泻,城头阵法的银白符文肉眼可见地黯淡了三分。 真仙异兽。 城中修士的脸色瞬间煞白。 紧随其后,一只白毛灵猿踏空而至,身形比银龙小了不少,但周身灵气翻涌如海。 它蹲在半空,毛发根根直立,阴阳怪气道: “你们俩也只会偷偷摸摸、以大欺小,居然以真仙之躯偷袭我们的天仙异兽天睚,实在是真仙之耻!” 最后一个到的是金纹玄龟。龟壳上金纹流转,四只粗壮短腿踩在虚空中,脑袋一伸一缩,附和道: “就是!但凡有点志气,就不要缩在那城里,出来和我龙哥一战!” 三位真仙级异兽齐至,兽威叠加之下,城中低阶修士双腿发软,连站都站不稳。 城墙上,黄泉古神面色铁青,双手负于身后,袖中的青筋一根根暴起。 墨玉真仙也沉默不语,表情冷硬。 两位真仙都不是多话的人。 越不说话,对面叫嚣得越欢,气势上就越被压一头。 陈安顺站在城墙内侧,眼珠一转。 骂战这种事,靠的不是修为,是脸皮。 黄泉古神性子冷,墨玉真仙端着架子。 让他俩对骂?不如指望二牛开口说人话。 但有一个人,天生就是干这个的。 陈安顺侧头,看向身后的虬龙子。 虬龙子正缩在人群后面,脖子恨不得缩进肩胛骨里。 三道真仙兽威压下来,他两条腿都在打摆子。 陈安顺的眼神递过去。 鼓励、期待。 虬龙子浑身一僵,嘴唇哆嗦了两下,指着自己的鼻子,无声地比了个口型:“我?” 陈安顺微微点头,嘴角一勾。 虬龙子的脸先白后绿,最后咬了咬牙。 六千年的老骨头,要么怂一辈子,要么赌一把。 方才在城主府里徒孙说过的话又响在耳边,“真仙管家被杀,等于打泉古真仙的脸,谁敢担这个后果?” 对。 自己骂完人,黄泉古神不得保自己?不保就是丢脸! 虬龙子深吸一口气,法力一催,整个人从城墙后方窜起,直冲高空,稳稳悬在银龙正下方。 红鼻头朝天,三角眼半眯,右手食指伸进鼻孔里抠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弹掉指尖的东西。 全场目光汇聚。 银龙低头,两颗铜铃大的龙瞳盯住了这个突然蹦出来的小修士,眼里满是不屑。 一个炼虚初期?也配站到它面前? 虬龙子清了清嗓子,三角眼斜了银龙一眼。 “哪来的无知银龙。” 他的声音不大,但法力裹着传遍全城。 “你当空一横,我还以为是根发霉的银簪子。” 银龙的竖瞳猛地一缩。 虬龙子已经将目光移向金纹玄龟,嘴角往下一撇: “哟,这还有一只金纹玄龟?你这缩头缩脑的模样,金纹都快皱成铜锈了。” 金纹玄龟的脑袋刚伸出来,又缩回去了半截。 虬龙子最后望向白毛灵猿,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一脸嫌弃: “至于你这白毛灵猿……抓耳挠腮的样子,是昨天没洗澡吗?一股骚味!” 全场死寂。 城头上,数千名修士像被人掐住了喉咙,连呼吸都忘了。 鬼卞藏在人群中间,绿发下面那张脸抽搐了一下。 好家伙,好家伙! 这就是自家那无脑孙子招惹的泉古二管家? 对着三位真仙异兽指鼻子骂街,连修辞都不要,直接攻击长相? 真是好胆识。 自家那无脑孙子也是真没眼光,惹谁不好惹这号人。 城墙上有修士小声嘀咕:“这……这怎么敢的?这可是真仙啊……” “他疯了吧?真仙追杀他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3章直接攻击长相(第2/2页) 陈安顺靠在墙垛后面,嘴角几乎咧到耳根。 祖师这辈子最大的本事就两样:贪财和嘴贱。 今天终于把后者用对了地方。 高空中,白毛灵猿最先回过神。 它没发火。 它低下头,鼻子凑近自己的腋下,悄悄嗅了一下。 随即脸色古怪地皱了皱眉。 ……难道真有味道?明明出门时刚洗过。 金纹玄龟倒是无所谓,龟壳一缩,两只小眼睛眨了眨,显然没把一个炼虚的蚂蚁放在心上。 但银龙炸了。 数百丈的龙躯猛地一拱,龙鳞根根竖起,一只硕大的龙爪带着撕裂虚空的劲风拍向虬龙子方才站立的位置。 空的。 黄泉古神动了。 在龙爪落下前的半息,古神的手已经捏住虬龙子的后领,像拎小鸡一样把人往回一甩。 虬龙子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倒飞回去,跨过空间裂缝,直接被扔回三十三重天。 耳边响起古神带着笑意的传音: “二管家,干得不错。往后千年,你本体留在三十三重天,分身到朔风银阙干活即可。” 言下之意:真仙异兽的咒杀手段花样百出,本体留在上界,太危险。 虬龙子晕乎乎地摔回虬龙云宫,在地上滚了三圈,脸上却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成了!又在古神心里加了分! 自己修为才炼虚第二道,本体在三十三重天待着本就没影响。 关键是这波出头,够漂亮! 朔风银阙上空。 银龙一爪拍空,龙吼震天:“银簪?哪有这么硕大的银簪?简直不知龙威,睁眼说瞎话!” 它气急败坏地左右扫视,想找那个红鼻头算账,却连个影子都寻不到。 陈安顺趁着这一阵混乱,手指在中枢法阵上轻点三下,将全城阵法的主控权限移交至黄泉古神的真仙印记之下。 古神接收的一瞬,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 随即,古神踏前一步。 不再沉默。 “玄冥同息!” 四字一出,整座城墙轰隆隆作响。 万年兽骨中沉睡的远古阵纹骤然苏醒,亿万道霜纹从城根爬上城头,从城头蔓延至全城每一块砖石。 城中所有修士同时闷哼了一声。 他们的灵力被抽走了大半! 不分境界,所有登记在册的修士,法力如潮水般汇聚向城墙中央。 一具冰雪巨人从城墙正中拔地而起。 百丈,千丈,万丈。 巨人越长越高,通体由玄冰凝聚,面目模糊,但周身散发的气息,已然是……天仙境。 围观修士的恐惧稍减。天仙级战力,至少能挡一挡。 但银龙嗤笑了一声。 “就凭一个天仙级的冰人……” 话没说完。 黄泉古神的第二声暴喝响彻天地。 “黄泉同契!渡厄之身!” 冰雪巨人的表面骤然染上一层幽绿光芒。 那光芒不是附着,而是渗透,从巨人的每一条冰纹中涌出,像血液灌注入一具空壳。 气息暴涨。 天仙巅峰。 天仙之上。 真仙。 那具冰雪巨人的眼窝中亮起两团幽绿鬼火,抬起头,与银龙平视。 全场皆惊。 银龙的嗤笑凝固在龙吻上。 白毛灵猿不再嗅自己的毛了,蹲在虚空中浑身僵硬。 金纹玄龟的脑袋彻底缩进了壳里。 城中修士更是呆若木鸡。 一具由全城修士灵力凝聚的冰雪巨人,竟然被生生拔到了真仙境?这是什么手段? 鬼卞的瞳孔剧烈震动,喃喃出声:“以一城之力,铸真仙之躯……这是什么……这是什么道……” 唯有陈安顺,嘴角微翘,毫无意外。 黄泉古神。 跟他一样,拥有命格的天选之人。 命格的力量,从来不讲常理。 冰雪巨人缓缓抬起拳头,幽绿鬼火在指缝间流淌,朝银龙的方向,一拳轰下。 第414章 灵犀启天赋玄阵 第414章灵犀启天赋玄阵 冰雪巨人的拳头砸在银龙身上,虚空炸裂,余波将方圆十里的地面削去一层。 银龙猝不及防,被轰退数百丈,但它没有退走,反而大怒之下,继续上前酣战。 三天三夜。 三只真仙异兽轮番冲击朔风银阙,银龙主攻,白毛灵猿游击骚扰,金纹玄龟则充当肉盾掩护兽潮推进。 城墙上的霜天隐月阵法在三道真仙级攻击下摇摇欲坠,全城修士的灵力被反复抽干又恢复,不少炼虚修士直接昏厥在岗位上。 陈安顺三天没合眼。 他不需要亲自上阵,那是两位真仙和冰雪巨人的战场。 但中枢法阵的维护、灵石的调配、伤员的轮换、角楼杀阵的瞄准方位,全压在他身上。 第三天夜里,银龙退了。 龙身上的裂纹比来时多了上百道,金色血液凝成痂壳,看上去狼狈至极。 它悬停在百里之外,冲城墙方向甩了甩尾巴,龙吼震天。 “下次再来,把你们连城带人一起吞了!” 白毛灵猿蹲在龙背上,嘴里骂骂咧咧: “那个红鼻头!下次让他出来!老子要把他的鼻子拧下来!” 金纹玄龟的脑袋从壳里探出半截,附和了一声,又缩回去了。 兽潮如退潮般涌回北方,百里之外原地扎营。 城内修士的欢呼声像是压抑了三天终于爆发,震得城墙嗡嗡响。 陈安顺没跟着欢呼。 他靠在城主府的柱子上,闭了会儿眼,脑子里把这三天的消耗过了一遍。 冰雪巨人抽调的是修士灵力,这几天凭借后勤炼出的丹药补充,才勉强维持住,但如果对方再来第二轮…… “进来。” 黄泉古神的声音从内室传出。 陈安顺收敛心神,推门而入。 古神负手站在窗前,背对着他。 窗外是北方天际那片黑压压的兽潮营地,火光如星辰密布。 “朔风银阙虽小,却是天高皇帝远的边陲之地。” 古神没有回头,却有些语重心长。 “一旦万兽王庭内部有变,此城便是桥头堡,方便攻杀进去,抢占地盘。你和虬龙子,要好好经营。” 陈安顺眉头一挑。 万兽王庭内部有变? 那可是盘踞北方不知多少万年的庞然大物,不止一位金仙坐镇,底蕴深厚得离谱。 哪来的变故? 但他没问。 黄泉古神不是随口说说的人。 这话既然放出来,背后必然有他不知晓的棋局。 或许是某个隐藏势力,正在万兽王庭内部搅动风雨。 “是。” 一个字,干脆利落。 古神侧过半张脸,幽绿色的瞳孔扫了他一眼,没再多言。 陈安顺退出内室,径直回到自家住所。 虬龙子已经在里面等着了,案上摊满了名册和灵石账目。 “战时奖励制度,我拟了个草案。” 虬龙子搓着手,把一叠玉简推过来。 “上阵一月休一月的轮换制度好说,关键是奖励怎么给。给多了咱们亏,给少了没人肯拼命。” 陈安顺扫了一眼,提笔改了几处。 “阵亡者家属补贴,一次性发放五十年修炼资源。重伤者全额供养至痊愈。立功者按斩杀异兽品阶计酬,合体境异兽一具换一百亿灵石。” 虬龙子倒吸一口凉气:“一百亿?” “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陈安顺把笔一搁。 “命都是保险的,死了能复活,但疼是真疼。不下血本,谁给你卖命?” 虬龙子想了想,点头。 两人一个杀伐果断、一个察言观色,搭配起来效率极高。 半天功夫,战时奖惩制度、物资调配方案、巡防轮换表、伤亡抚恤流程,全部定下来,通过真仙令颁布全城。 没人反对。 四十三颗脑袋还挂在城门楼上,寒风一吹晃晃悠悠的。 战事暂歇,城池秩序井然。 陈安顺终于有了喘息的空间。 他坐在住所内室,闭目感知体内世界,嘴角忽然翘了起来。 四天。 从带虬龙子上北辰天庭、镇压鬼卞、应急统筹朔风银阙,到真仙大战结束、战后安排,前前后后一共过了四天。 四天,对阳间而言不过弹指。 但阴司鬼界的时间流速,是阳间的三百六十五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4章灵犀启天赋玄阵(第2/2页) 四天等于四年。 草木分身在崔氏马厩里,已经安安稳稳地修行了整整四年。 他闭上眼,意识顺着双生虚空桥的联系,触及远在阴司的那具分身。 信息回传。 阵法一道,三成。 四年前他通过虚空桥塞过去一颗七阶悟道丹,配合崔氏赐下的《元枢策》和日复一日的刻苦参悟,草木分身的阵道造诣终于跨过了一个新台阶。 三千六百种基础阵纹烂熟于胸,常见六阶阵法信手拈来,甚至已经开始尝试自创小型复合阵。 六道圆满法则在阵道框架下的融合也越发流畅。 上次对鬼卞一战中那个若有若无的刀界雏形,如今已经有了更清晰的轮廓。 够了。 这个速度,比他预期还快半年。 阴司鬼界。 崔氏城池,西偏角马厩。 草木分身的陈安顺正蹲在地上,手里攥着一把干草,往鬼焰马的食槽里添料。 动作不急不缓,像个干了一辈子的老马夫。 四年下来,他在崔氏的存在感极低。 不争不抢,不攀附权贵,每天就是喂马、修行、偶尔指点崔光隐两句。 这种佛系到近乎透明的生活方式,反而让越来越多的崔氏族人对他生出好感。 尤其是大房一脉的人。 崔光隐在族内大比中夺魁的消息早已传遍全族,有心人稍一打听,就知道那位麒麟子的飞速进步,和这个貌不惊人的老马夫脱不了干系。 于是,各房各脉的后辈开始轮番拜访马厩,明里暗里想从他嘴里掏出点好处。 陈安顺一概装聋作哑。 他可不想当什么“戒指老爷爷”。 指点崔光隐是交情加利益交换,再多收几个徒弟?那是嫌自己不够引人注目。 大多数少年少女来了几次,讨不到便宜,也就散了。 唯独两个,四年如一日地赖着不走。 “老头!老头!我和九妹又来了!” 一个肉乎乎的男孩从墙头翻进来,落地时地面都震了一下。 身后跟着个扎双髻的清秀女孩,轻巧地从侧门溜入,手里还端着一碟糕点。 崔厚安,大房三爷的嫡孙,筑基后期,五十岁。 崔婉翎,大房九小姐,金丹后期,三百岁。 年岁在阳间已是不小了,在阴司鬼界就只是个小鬼头。 陈安顺头也不抬,继续往食槽里塞草料。 崔厚安大大咧咧往旁边的木桩上一坐,从怀里摸出个橘子,三两下剥了皮,往陈安顺手边一扔。 “老头,你就别装了。四年了,我和九妹哪天没来?你不教我们,我们就再缠你一万年。” 崔婉翎把糕点放在干净的石板上,抿着嘴笑,眼睛亮晶晶地看着陈安顺。 陈安顺瞥了一眼橘子。 四年。 这两个孩子确实从没断过。 不管刮风下雨、族中大事,雷打不动地往马厩跑。崔厚安嘴上没个正经,但每次来都带吃的;崔婉翎不多话,却会默默帮他打扫马厩。 说不上感动,但确实有点……烦不起来了。 陈安顺直起身,拍了拍手上的草屑。 “罢了。” 两个字一出口,崔厚安和崔婉翎同时瞪大了眼。 “今日就给你们露一手。” 崔厚安从木桩上弹起来,胖脸上的兴奋几乎要溢出来:“真的?!” 崔婉翎也站直了身子,双手不自觉地攥紧裙摆。 陈安顺没有多解释。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六道圆满法则同时运转。 岁月、空间、因果、五行、鬼道、御兽,六股截然不同的力量在经脉中翻涌,若是放在从前,这六道力量混合在一起只会互相冲突。 但现在不同了。 阵道如骨架,将六道法则纳入统一的结构之中。 三千六百种基础阵纹在他识海中高速排列组合,为每一缕法则力量找到精确的位置与通路。 银色光芒从他脚下蔓延开来。 阵纹一圈一圈地铺展,快得几乎看不清轨迹。六种不同色泽的光点在阵纹节点上依次亮起,像是六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湖泊。 马厩中的鬼焰马齐齐跪伏,连大气都不敢喘。 陈安顺抬手,食指中指并拢,朝两人虚空一点。 “灵犀启天赋玄阵,敕。” 第415章 两桩机缘 第415章两桩机缘 银光淹没了两个孩子的身影。 崔厚安和崔婉翎同时僵住,眼神空洞,瞳孔中映出六道法则交织的微光。 阵纹以马厩为圆心铺展开来,方圆三丈之内,时间仿佛凝滞。 陈安顺收回手指,在木桩上坐下。 灵犀启天赋玄阵。 四年心血。 原理并不复杂:以阵道为骨架,驱动六道圆满法则编织出无数条虚拟时光长河。 落入其中之人,会在神魂层面经历数百上千段浓缩人生,踏遍不同道途。 哪条路走得最远、活得最久,便是天赋所在。 受制于炼虚修为,模拟的精度有限,大约只能覆盖七八成道途。 但对筑基、金丹这种低阶修士而言,够了。 省去他们几百年的弯路。 陈安顺从怀中掏出一只橘子,方才崔厚安扔过来的那只,慢悠悠剥了,一瓣一瓣地往嘴里送。 半日光景。 两人始终维持着原地站立的姿态,偶尔眼皮跳动,面部肌肉抽搐,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鬼焰马们早已趴在角落里打起了盹。 直到日头偏斜,崔厚安率先“回来”了。 胖墩男孩猛吸一口气,身体晃了两下,眼神从空洞逐渐聚焦。 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和半日前截然不同。 少了浮躁,多了沉淀。 像是真活过了几辈子。 “原来我最擅长的……竟然是阴影、刺客一道?” 崔厚安喃喃出声,语调里残存着恍惚,但更多的是难以置信的兴奋。 他低头看着自己肉乎乎的手掌,五指虚虚一握,像是还能感受到虚拟人生中那一刺的触感。 “我那一刺,连真仙都难以躲避……” 他抬起头,目光落在陈安顺身上。 没有往日的嬉皮笑脸。 肉乎乎的脸绷直了,腰板也挺起来,抱拳,躬身,动作一气呵成。 “多谢先生指点。” 陈安顺嚼着橘子,点了点头。 没多说什么。 这孩子在虚拟时光里经历了太多次生死,心性已被快速打磨,不需要他再多废话。 又过了半盏茶。 崔婉翎睫毛一颤,缓缓睁眼。 和崔厚安的激动不同,她醒来后异常安静。 周身气质像被一层薄冰覆盖,眼底那股灵动的少女气息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冷冽的沉着。 崔厚安凑过去:“九妹,你的天赋是什么?” 崔婉翎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陈安顺。 轻吐两字:“冰雪。” 多一个字都没有。 陈安顺不置可否。 冰雪一道在阴司鬼界算不上稀罕,但天赋这东西,关键看上限。 她在虚拟时光中能走到哪一步,他方才通过阵法反馈看得一清二楚。 不差。 他从袖中摸出两枚四阶养魂丹,随手抛过去。 “吃了。你们修为太低,时光模拟消耗了太多神魂之力,得及时补。” 两人接过丹药,没有客套,直接服下。 崔厚安冲陈安顺咧嘴一笑,眼里没了从前那种“缠着老头讨便宜”的轻浮劲儿,换成了实打实的敬重。 崔婉翎微微欠身,转身便走,脚步轻盈无声。 出了马厩,两道身影消失在青灰色的巷道尽头。 陈安顺把橘子皮随手扔进鬼焰马的食槽里,靠着木桩闭上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5章两桩机缘(第2/2页) 阵法好使。 念头一转,自然而然地落到另一个人身上。 陈苟圣。 他唯一的孙子,古渚国的东宫太子,如今筑基九层。 资源不缺,保护不缺,按部就班修行,不出意外的话,未来道途光明。 但真能不出意外么? 陈安顺缓缓睁眼,目光落在马厩顶部那片灰蒙蒙的天空上。 岁月命格。 时晏窟里,北辰星君时晏的残存意识亲口说过:他此前拥有的只是三分之二。那另外三分之一,在苍山界深渊里等了不知多少万年,恰好被他撞上。 恰好? 一个阳间修士,凭一颗鬼晶神念偷渡阴司鬼界,规则没有发动。 “阴司鬼界,金仙可来往,余者皆抹杀”——他本体这些日子在北辰天庭暗中探查,翻遍典籍,白纸黑字写得清清楚楚。 可他的草木分身活了四年,好端端的。 谁在挡规则? 更早之前呢? 命格降临、苍山界出现法则宫殿、时晏窟的坐标被因果罗盘指出……一环扣一环,每一步都像是被安排好的棋路。 棋子。 这两个字从脑海里冒出来的时候,陈安顺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刀柄。 不怕当棋子。 怕的是棋局收官时,棋子被弃。 而陈苟圣,血脉至亲,会不会也被编入这盘棋? 想不通。 想不通就不想。 诸般算计,归根结底只有一个解法:实力。 棋子走到底线,一样能翻盘升变。 但孙子等不起。 筑基修士,在金仙的棋盘上连灰尘都算不上。 得给他加码。 陈安顺的心神沉入气运分身的视野。 三十三重天,古渚仙门,清泉王宫。 气运分身从蒲团上睁开眼,一步迈出静室,穿过长廊,落入正殿。 传音出去,不过两句话:“苟圣,来王宫。” 一刻钟后。 殿门被推开,一个十七八岁模样的少年快步走入。 身着太子冕服,相比较数年前,多了几分文气。 筑基九层的气息稳固扎实,根基打得不错。 陈苟圣行礼:“爷爷。” 陈安顺坐在主位上,打量了他两息,开口。 “修行如何?” “回爷爷,照您留下的资源按部就班,预计三年内可冲金丹。” 陈苟圣答得规矩,语速不急不缓。 陈安顺点了点头。 三年结丹,放在寻常宗门算天才。 但放在他的视野上,太慢了。 “我给你两桩机缘。” 陈苟圣眼神一亮,旋即压下情绪,拱手:“孙儿洗耳恭听。” 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 “第一桩。” 他掌心翻转,一道银色阵纹从指尖蔓延开来,六种色泽的光点在阵纹节点上依次浮现,正是灵犀启天赋玄阵的雏形。 “此阵能测你天赋所在,省去数百年弯路。” 陈苟圣呼吸微促,盯着那道阵纹,喉结滚动了一下。 陈安顺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桩。” “待你突破金丹后,炼就一具御兽分身,我带你去万兽战场。凭着你的灵犀道体,说不准能忽悠几只炼虚异兽。” 第416章 做猿留一线 第416章做猿留一线 灵犀启天赋玄阵收拢时,陈苟圣的瞳孔还在微微震颤。 比崔厚安和崔婉翎更快。 不到两个时辰,那些虚拟时光中的千百段人生已经走完。 陈安顺看着孙子脸上残留的恍惚,心里有了数。 御兽。 阵法反馈清清楚楚:陈苟圣在数百条道途中,唯有御兽一道走得最远、活得最久。 灵犀道体天生能感应异兽情绪,与万兽共鸣,这条路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爷爷……”陈苟圣回过神,眼底的浮躁褪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经历过无数次生死后才有的沉稳。 不一样了。 哪怕只是神魂层面的模拟人生,那种反复死亡、反复重来的体验,也足以把人的心性打磨出棱角。 陈安顺满意地点头。 这小子以前看着精明,骨子里还是太嫩。现在这双眼睛,有点他当年的影子了。 “天赋在御兽。”陈安顺没废话,袖子一翻,五枚丹药悬浮在两人之间。 三枚金红色,淬炼肉身;一枚银白色,凝练神魂;最后一枚通体墨绿,纯粹补充法力。 全是五阶。 随便一枚扔到外面,都够散修打破头。 陈苟圣眼睛一亮,但没急着伸手。 经历了灵犀阵的洗礼,他学会了等。 “你根基不弱,金丹誓言也早立下了。”陈安顺抬手将丹药推过去,“用丹药巩固即可,待全身圆满之时,直接破入金丹。” 陈苟圣深吸一口气,双手接过五枚丹药,规规矩矩行了个大礼。 “孙儿谢过爷爷!” 嗓音里压不住的激动。 五阶丹药,五枚。放在从前,他连想都不敢想。 陈安顺摆手:“去吧。” 陈苟圣抱着丹药退出正殿,脚步比来时快了三分。 殿门合上的一瞬,陈安顺靠回椅背,吐出一口浊气。 轻松了。 只要这小子突破金丹,以万兽战场那数以万计的异兽种群,他那“为天地新增万种灵兽”的金丹誓言根本不算什么难关。 搞不好比自己当年破元婴还快。 更何况, 陈苟圣修炼的可是御兽峰二代祖师李长庚创下的《万兽归元诀》。那位鬼界阎罗转世的手笔,筑基九层就能复制九种异兽神通,保命能力极为在线。 再过几年,没有渡劫天仙亲自出手,想拍死这小子?难。 陈安顺收回心神,继续参悟阵道。 三日后。 清泉王宫内,一道极其平淡的金丹气息悄然绽放,旋即收敛。 陈苟圣结丹了。 没有异象,没有天降祥瑞。 古渚国的弟子们甚至没几个注意到,茶余饭后聊的都是三十三重天的局势,偶尔扯两句北辰天庭的八卦。 自家宗门的金丹突破?太平常了。 陈安顺倒不在意这些排场。 结丹当天,他的气运分身便找上了陈苟圣。 “御兽分身凝出来了?” 陈苟圣点头,掌心一翻,一道半透明的虚影从体内飘出,轮廓与本人一模一样,气息却带着浓烈的兽性。 金丹初期的御兽分身。 陈安顺满意地拎起这具分身,带着它穿过咸马神界的通道,直奔北辰天庭泉府。 几番辗转。 朔风银阙,城头。 陈苟圣的御兽分身落在城墙上,第一次感受到北方那片浩瀚兽潮的气息。 渡劫级的威压如潮水般从远处涌来,夹杂着真仙异兽时不时泄露的余韵,压得他心口发闷,但更多的……是兴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6章做猿留一线(第2/2页) 灵犀道体对异兽的感应被无限放大。 数百里外的兽群情绪如同万道溪流汇入他的感知,有愤怒、有饥饿、有恐惧、有好奇。 太多了。 太丰富了。 值守城头的军士斜眼瞅了他一下,嗤笑出声: “这是哪家的小娃娃?吃了豹子胆不成?刚破金丹就敢来万兽战场?” 话音未落,一道沉稳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我家的崽。” 军士回头,看清来人面孔的一瞬间,脸上的不屑凝固了。 真仙大管家。 泉古真仙座下第一人。 六道圆满、单挑渡劫、指挥全城的那位。 军士膝盖一软,差点跪下去:“小的嘴欠,还请大管家恕罪!” 陈安顺的御兽分身冷哼一声,没搭理他,拎着陈苟圣进了城。 走出几十步,陈苟圣才从方才的窘迫中回神,偷偷看了眼爷爷的侧脸。 原来爷爷在上界这么大面子。 “无需顾虑太多。”陈安顺头也不回,“你是灵犀道体,天生吃这碗饭,又只是分身在此,放开了去做就是。” 陈苟圣用力点头,一双眼睛已经亮得像两颗星子。 第二天。 陈安顺坐在城主府批阅前线战报,忽然感应到陈苟圣的分身离开了城池范围。 他没拦。 年轻人嘛,哪有猎犬闻着腥味不追的道理。 只是在因果法则中挂了一根丝线在孙子身上,万一出事,一息之内就能感知到。 半天过去。 那根因果丝线平稳如初,甚至……带着一丝古怪的欢腾。 黄昏时分。 陈苟圣的分身从北门大摇大摆地走了回来,身后跟着一只白毛灵猿。 不是普通的灵猿。 渡劫境。 陈安顺放下手中玉简,目光从灵猿身上扫过,瞳孔微缩。 这只灵猿的毛色、体态、灵气波动,和那位在城头对黄泉古神阴阳怪气的真仙白毛灵猿,有七成相似。 陈苟圣站在院中,满脸憨笑。 陈安顺慢慢站起来。 “你是怎么弄来的?” 陈苟圣搓了搓手:“孙儿用变化之道化作一只小灵猿,混进了北边的兽群里……” “然后?” “然后这位灵猿道友觉得我挺有意思,就跟来了。” 陈安顺沉默了三息。 那只渡劫境白毛灵猿蹲在院中石台上,毛发蓬松,一双金色瞳孔好奇地打量着周围环境。 它看起来年纪不大,按灵猿寿数来算,最多算个少年。 以陈安顺如今的道行,隐约感知到这可能是真仙灵猿的后裔。 陈安顺额角的青筋跳了一下。 这小子是真敢啊。 要是被那位真仙灵猿发现自家崽子被人拐了,一巴掌拍过来,这分身上界一日估计就得灰飞烟灭。 但转念一想,真仙灵猿不可能没发现吧? 既然任由这小灵猿过来,难道有什么想法?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目光转向那只蹲在石台上的白毛灵猿。 语气尽量平和。 “这位灵猿道友,不知你跟着我孙子,又是什么想法呢?” 白毛灵猿歪了歪脑袋,金色瞳孔眨了两下,忽然咧嘴一笑,露出两排尖牙。 “我爷爷让我跟着这小子。它说,做猿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第417章 给点家底好跑路? 第417章给点家底好跑路? “我爷爷让我跟着这小子。它说,做猿留一线,日后好相见。” 陈安顺的笑容僵了僵。 日后好相见。 这五个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地滚了两遍。 一只真仙异兽,主动把孙子送过来,嘴上说“留一线”,实际是什么意思? 黄泉古神的声音从记忆深处浮上来:“一旦万兽王庭内部有变,此城便是桥头堡。” 内部有变。 真仙灵猿提前把血脉送出来寄养。 两件事一串,答案呼之欲出:万兽王庭,可能真要乱了。 而这白毛灵猿,已经在给自己留退路。 陈安顺心头一跳,面上却半分不露。 他按下翻涌的揣测,眼珠子转了转,笑道:“这一线之缘,难道是用嘴说的?” 小灵猿歪着脑袋,没听懂。 陈安顺叹了口气,语调里带着恰到好处的为难: “道友有所不知,我接纳你在城内,也要遭许多非议。你是万兽王庭的血脉,我是泉古真仙的管家,万一有人说我被策反了呢?”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院中值守的军士方向,压低声音: “真仙怀疑起来,可不会听解释的。被清算的滋味,道友怕是想象不到。” 小灵猿的金色瞳孔眨了两下。 它确实只知道眼前这老头是“真仙大管家”,至于具体有多少权柄、在城中说话算不算数,一概模糊。 被这么一唬,白毛微微炸起,露出一丝紧张。 “那……你想怎样?” 陈安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叹气摇头,面露难色: “我也不求别的,只求道友给个安身的保障。万一将来被牵连,我好歹有点家底跑路。” 小灵猿想了想,倒也干脆,从腰间摸出一只乾坤戒递过来: “这些灵石,够买个安身之处吧?” 陈安顺神识一探。 千亿灵石。 好家伙。 随手就是千亿。真仙之孙,兜里的零花钱比多少渡劫老怪一辈子的积蓄都多。 他面不改色地收入袖中,点头道:“如此甚好。我这孙子,就拜托道友照顾了。” 说完冲陈苟圣使了个眼色。 陈苟圣还没从“真仙灵猿之孙跟我回来了”的恍惚中完全清醒,又被爷爷递过来一只储物袋。 神识一探。 一百亿灵石。 陈苟圣的手抖了一下。 他是古渚国东宫太子不假,可三十三重天的灵石收入再多,落到他头上的也有限。 筑基修士用得了多少?平日里手头最阔绰的时候,也不过几千万灵石。 一百亿。 上界第一天。出门逛了一圈,认识了一只猴子,回来就多了一百亿。 陈苟圣嘴巴张了张,又合上。 抬头看向爷爷,眼神里写满了震撼。 这上界的灵石……这么好赚的吗? 陈安顺懒得解释,挥手道: “带你的灵猿朋友下去歇着,城东有几间空置的院落,随便挑。” 小灵猿已经蹲回陈苟圣肩头,金色眼珠好奇地左顾右盼。 陈苟圣揣着一百亿灵石走出院子,脚步都是飘的。 院中安静下来。 陈安顺收起笑容,靠在石台边,目光投向北方那片黑压压的兽潮营地。 火光连绵,远看如地上的星河。 压城之势,汹涌如故。 但现在看来,不过是演给万兽王庭看的戏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7章给点家底好跑路?(第2/2页) 白毛灵猿不想真打,银龙和金纹玄龟大概也是。 三只真仙异兽联手围城,说白了是找个由头赖在外面,避开王庭内部即将爆发的风暴。 这么一想,当日虬龙子那番指着鼻子骂街的壮举,反倒帮了它们大忙。 有了“被羞辱”这个名头,它们更有理由在此“鏖战”不退。 真是好算计。 陈安顺轻哼一声。 算了,多想无用。 他低头看着袖中那只乾坤戒,里面还剩九百亿灵石。 九百亿,够买九枚七阶悟道丹,绰绰有余。 念头一动,御兽分身将乾坤戒通过虚空桥传回泉府本体。 本体片刻不耽搁,直接联络渡寰通阁,以市价置换了九枚七阶悟道丹。 丹药到手,再经虚空桥转入阴司鬼界的草木分身。 阳间两日,鬼界两年。 够了。 …… 阴司鬼界,崔氏城池,西偏角马厩。 两年。 三枚七阶悟道丹化作纯粹的悟性之力灌入识海,配合《元枢策》中数万种高阶阵纹的拆解与重组,陈安顺的阵道感悟如同被捅破了最后一层窗纸。 六道圆满法则在阵道框架中各归其位,不再有丝毫冲突与滞涩。 三千六百种基础阵纹烂熟于胸是早就做到的事。 但此刻不同,他闭着眼,随手一挥,任意阵纹都能在识海中自行排列组合,衍生出从未见过的全新阵法。 一阶到七阶,所有阵法,完美掌握。 八阶、九阶的阵理他也通透,唯一卡住的只是修为不够,布不出那么高阶的阵旗。 阵道,圆满。 七道法则,尽数圆满。 陈安顺缓缓睁眼,瞳孔中有无数银色阵纹流转,片刻后归于平静。 马厩里,十几匹鬼焰马正趴在角落里打盹,黑紫色的火焰在鬃毛间若有若无地跳动。 陈安顺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的草屑,嘴角微翘。 既然阵道圆满,总得试试手。 他袖子一抖,七杆阵旗依次射出,没入马厩四角与中枢位置。 银色阵纹从旗底蔓延开来,七种色泽的光点在节点上次第亮起,形成一座精密繁复的立体阵法。 七阶,“幽冥七曜固元阵”。 阵法运转的一瞬,浓郁的幽冥之力化作温和的气流,源源不断地涌向每一匹鬼焰马。 马群齐齐打了个响鼻,原本趴着的身体舒展开来,浑身毛孔张开,贪婪地吞吐着那些滋养气流。 陈安顺神识扫过,清晰地感知到这些鬼焰马体内深处的根基正在被一点点夯实。 速度不快,但胜在稳固。 他满意地点头,喃喃道:“不错。百年之后,这帮家伙也能迈过化神了。” 顿了顿,又自嘲般笑了笑:“既然是马夫,本职工作总得做好。” 阵道圆满的好处,比他预想的还大。 这玩意就像万金油。 御兽需要辅助?布个增益阵。 修炼需要聚灵?布个聚灵阵。 打架需要控场?布个困锁阵。 什么问题都能找到对应的解法。 百艺之首,名不虚传。 正当他盘算着接下来该修炼哪一道时,一道威严的神识传音落入脑海。 崔平的声音。 “陈客卿,来议事殿一叙。” “我们族长,有事找你相商。” 第418章 豪横崔氏 第418章豪横崔氏 陈安顺拍了拍屁股上沾着的干草,从马厩里站起身。 崔平那道传音来得突然,但语气不急。 他走出马厩,顺手扯下袖口挂着的一根枯草,抖了抖袍子。 议事殿在崔氏城池的中央位置,从这里过去得穿过三条街。 陈安顺没飞。 步行。 路上遇到几个崔氏族人,见了他都客客气气地点头。 这四年下来,他这个“大房客卿”的名头算是立住了。 不攀附、不多嘴、不惹事,偶尔指点几句还真能让人茅塞顿开。 这种人,谁不愿意给个面子? 议事殿的大门敞开着。 陈安顺踏进去,抬眼就看见正中坐着一个圆滚滚的胖子。 崔氏族长。 真仙境。 那张脸胖得眼睛都成了一条缝,但气度不俗,坐在那儿就像一尊笑面佛。 族长瞅见陈安顺,目光落在他屁股后头那几根还没抖干净的干草上,失笑道:“陈客卿日日在马厩,辛勤至极,请坐请坐。” 陈安顺恭恭敬敬地拱了拱手,在侧席坐下。 心里却在琢磨。 族长亲自召见,还这么客气,八成不是小事。 “崔光隐那孩子,自从大比夺冠之后,重拾天骄信心,主动上了更多课程,获得许多教导的称赞。” 族长端起茶碗,慢悠悠地说。 陈安顺点头。 崔光隐那小子确实有底子,就是缺个推一把的人。 “还有崔厚安、崔婉翎。” 族长喝了口茶,笑得眼睛都快看不见了。 “厚安偷偷学了一门刺客之术,竟然一日千里,连他父亲有时候一不注意,都会被他偷溜着出门玩耍。婉翎初学冰雪之道,便能以金丹修为领悟三分法则,震惊族内同龄人。” 族长放下茶碗,目光扫过来。 “崔光隐也就罢了,本来底子就厚,缺的只是一时点拨。但厚安、婉翎却不是什么骄子,我听闻正是在你的指点下,找到适合自己的大道,实在令人叹为观止。” 话音落下,议事殿里安静了两息。 陈安顺沉默了一会儿。 该死的、隐藏不住的才能。 哪怕在这阴司鬼界,都能这么快被发现。 让他想偷闲修炼都不行。 族长显然不需要他回应,继续说道:“依我看,你陈安顺仅仅在马厩照顾马匹,未免有些浪费人才。不如到学堂担任教导,除了教人御兽以外,也能指点道途。” 陈安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两下。 教导。 听起来不错,但这一当上,那可就是明面上的人了。 他在崔氏这四年,就是靠着“马夫”这个低调身份,才能安安稳稳地修炼。 一旦成了教导,事情必然多起来。 时间就不够用了。 他抬头,正要开口婉拒。 族长却摆了摆手,脸上笑意更深。 “你啊,虽然来我崔氏几年了,还是没了解到我崔氏强大的核心。这学堂,就是其中一个原因,外界可是人人趋之若鹜,你倒是一副被强迫的模样。” 陈安顺一愣。 人人趋之若鹜? 他在崔氏这几年,确实听说过学堂的名头,但也就是“培养族人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8章豪横崔氏(第2/2页) 哪有什么特殊的? 他试探性地问道:“小子见识浅薄,不知崔氏学堂,究竟有何讲究?” 族长早就等着这句话。 他把茶碗往桌上一搁,胖乎乎的手掌往扶手上一拍,得意洋洋地说道: “崔氏学堂,本身就是一大半的金仙命格,以育人、反哺为主要能力。” 陈安顺的瞳孔微微一缩。 金仙命格? 族长没注意到他的异样,继续说道: “简单来讲,只要你入选学堂教导,绑定了崔氏学堂,但凡你的学生有所进步,你就能反哺得到其进步幅度的一定百分比。” 陈安顺的呼吸顿了一拍。 反哺。 学生进步,自己也能跟着进步。 这…… 族长竖起三根手指。 “如果你是三级教导,反哺百分比达到百分之十;如果你是二级指导,反哺百分比达到百分之三十;如果你是最高的一级指导,反哺百分比达到百分之五十。” 他又补充道:“当然仅限于渡劫境以下,但也足够推进你的修为了。” 陈安顺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金仙命格。 他对命格的认知,比在场任何人都清楚。 那玩意儿有多逆天,他太知道了。 他自己的岁月命格,就能让手下修士每天自动献祭灵石。 而崔氏这个“育人反哺”的命格,简直是为教导量身定制的外挂。 教一个学生,学生突破了,自己也能分到三成的进步。 教十个呢? 教一百个呢? 这不是在教学生,这是在薅羊毛! 陈安顺的手指在膝盖上敲得更快了。 脑子里飞快地算着账。 崔氏学堂里的学生,少说也有几百个。 如果他成了二级教导,负责指导其中一部分,那这些学生每天的修炼进步,他都能分到三成。 这比他自己闭关修炼,效率不知道高到哪里去了。 更何况,他还有灵犀启天赋玄阵这种作弊器。 能精准找到每个学生的天赋所在。 指导起来事半功倍。 这一算下来,简直是躺着升级。 正想着,崔氏族长摆了摆手。 “你若同意此事,我可将你的权限提为二级教导。” 话音刚落。 陈安顺站起身,拱手道:“我愿意。” 声音干脆利落。 犹豫一秒算我输! 族长一愣,随即哈哈大笑。 “好!痛快!”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牌,抛向陈安顺。 “这是学堂令牌,拿着它去学堂报到,三日后正式上岗。” 陈安顺接过令牌,掌心微微一热。 一股玄妙的联系从令牌中蔓延开来,仿佛有无形的丝线,将他与某个庞大的命格本源连接在了一起。 他神识探入令牌,瞬间看清了里面的信息。 【二级教导,陈安顺。】 【权限范围:金丹至化神境学生三百二十七人。】 【反哺比例:百分之三十。】 【生效时间:三日后。】 第419章 惨淡生源 第419章惨淡生源 三日后,陈安顺踏进崔氏学堂的大门。 红砖白墙,占地百亩。 正中是一片开阔的演武场,左右两侧各有数十间静室。 远处传来朗朗诵经声,夹杂着法力波动的轰鸣。 “崔玄朗,你这一掌的火候还差三分!” “再来!” 一名身着灰袍的老者站在演武场边缘,对着一个金丹初期的年轻修士厉声呵斥。 年轻修士满头大汗,掌心凝聚火焰,一掌拍出。 火光四散。 老者摇头,眼神失望。 陈安顺神识一扫。 这老者是合体后期修为,身上挂着“二级教导”的令牌,正是那九名资深教导之一。 他收回神识,往东边走。 学堂的布局很清晰。 西边是三级教导区域,负责筑基到金丹的低阶学生。 东边是二级教导区域,负责金丹到化神的中阶学生。 北边是一级教导区域,那里只有三名天仙境的教导,专门指点炼虚到渡劫境的天骄。 陈安顺一路走过去,神识扫过东边区域。 九名二级教导。 合体境五人,渡劫境四人。 每个人身边都围着一群学生,少则十几个,多则三四十个。 学生们的眼神里写满崇拜和依赖。 陈安顺皱了皱眉。 按照令牌感应,二级教导区域总共有三百二十七个金丹至化神境的学生。 但每个学生只能绑定一名教导。 也就是说,这三百二十七个学生,得靠十个教导去竞争。 他扫了一圈,粗略估算。 九名资深教导手里已经有至少三百五十个学生。 剩下的二十多个,大多是刚入学堂的新生,还在观望九名教导的授课之法与自己是否契合。 这就是他的生源池。 陈安顺的嘴角抽了一下。 虽然他不想恶性竞争,但这情况也太惨了点。 正想着,一道清冷的声音从侧面响起。 “先生。” 陈安顺转头。 崔婉翎站在三步之外,身后跟着两个姑娘。 一个娇小玲珑,眼神灵动,金丹中期修为。 另一个身材修长,面容冷淡,金丹后期修为。 崔婉翎拱手:“我听长辈说,今天你会到学堂上任二级教导,在此已等候多时。” 陈安顺看着她,又看了看身后那两个姑娘。 心里微微一暖。 这丫头外冷内暖,倒是记得他的恩情。 他笑了笑:“就你们仨吗?我这个二级教导这么寒酸?” 崔婉翎一边给他带路,一边开口。 “先生有所不知,其他九名二级教导都是合体境、渡劫境的存在,在崔氏家族最少的都执教一万年了,是众多家长的首选。” 她顿了顿,语气依旧平静。 “我们崔氏虽然资源众多,但黄金的修行时间刚好就在金丹到化神这段时间。若是没能找到合适的道,迟迟领悟不了、突破不了相应的法则,也可能会因为寿元限制死去。” “因此,众多家长哪怕听闻先生的不凡,也不敢冒险,让自己的孩子上先生的课。” 崔婉翎指了指身后那两个姑娘。 “我这两个伙伴,崔晚晴和崔青栀,也是因为在其他九名教导那边迟迟找不到适合自己的,才来先生这里碰运气。”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 这丫头说话够直接的。 不过心里倒是松了口气。 既然其他九名教导都是合体、渡劫境的存在,那相互之间应该不会那么仇视。 到了合体之后,想要领悟他道,已是千难万难。 哪怕有崔氏学堂的辅助,也只能将返还的道行积累沉淀,化作冲击更高境界的资粮。 和他想利用返还的各种法则感悟,一次性入门多种大道的想法,根本不同。 陈安顺的脚步停在一间静室门口。 门上挂着他的名牌。 “陈安顺,二级教导。” 他推门进去。 静室不大,方圆十丈。 正中摆着一个蒲团,四周有几个矮凳。 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中有仙鹤翱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9章惨淡生源(第2/2页) 陈安顺走到蒲团前坐下,抬眼看向门口那三个姑娘。 崔婉翎已经进来了,站在左侧。 崔晚晴和崔青栀还在门口张望,眼神里带着几分好奇和忐忑。 陈安顺招了招手:“进来吧。”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跨进门槛。 崔晚晴先开口,声音轻快:“先生好,我叫崔晚晴,金丹中期。之前跟过三位教导,都说我天赋不行,让我回去多修炼几年再来。” 她说话的时候,手指不自觉地绞着衣角。 崔青栀则沉默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陈安顺神识扫过两人。 崔晚晴的气息活泼,但根基有些虚浮,像是嗑药嗑上来的。 崔青栀的气息沉稳,根基扎实,但眼神里透着一股死气。 他收回神识,笑了笑。 “来,你们先测一下天赋。” 说完,他抬起右手。 掌心浮现六道圆满法则的微光。 岁月、空间、因果、五行、鬼道、御兽。 六种色泽交织缠绕,化作一道繁复的银色阵纹。 阵纹从他指尖蔓延开来,迅速铺满整个静室的地面。 方圆三丈之内,时间仿佛凝滞。 灵犀启天赋玄阵。 崔婉翎瞳孔一缩。 她见过这阵法。 两年前,就是这阵法让她找到了自己的天赋所在。 崔晚晴和崔青栀则睁大眼睛,盯着脚下那些不断流转的银色光点。 “这是什么?”崔晚晴小声问。 陈安顺没回答,只是抬手一指。 “站进去。” 两个姑娘对视一眼,依次走入阵法中心。 银光瞬间淹没了她们的身影。 两人同时僵住,眼神空洞,瞳孔中映出六道法则交织的微光。 静室里安静下来。 陈安顺靠在蒲团上,闭目养神。 这阵法的原理,他已经烂熟于心。 以阵道为骨架,驱动六道圆满法则编织出无数条虚拟时光长河。 落入其中之人,会在神魂层面经历数百上千段浓缩人生,踏遍不同道途。 哪条路走得最远、活得最久,便是天赋所在。 受制于炼虚修为,模拟的精度只能覆盖七八成道途。 但对金丹、化神这种低阶修士而言,够了。 省去他们几百年的弯路。 时间一点点流逝。 静室外,传来其他教导呵斥学生的声音。 “你这一剑的剑意还差火候!” “再来!” 陈安顺没睁眼。 他的神识始终关注着阵法内部的反馈。 崔晚晴在虚拟时光中走得最远的道途,是音律一道。 崔青栀在虚拟时光中走得最远的道途,是剑道。 至于崔婉翎,她早就测过了,冰雪一道。 三个姑娘,三条不同的路。 陈安顺的嘴角微微上扬。 虽然生源少,但质量不差。 又过了半盏茶。 崔晚晴率先“回来”了。 她猛吸一口气,身体晃了两下,眼神从空洞逐渐聚焦。 然后,眼泪“啪嗒”一声掉了下来。 “我……我竟然……” 她的声音哽咽,说不出完整的话。 陈安顺睁开眼,看了她一眼。 “音律。” 崔晚晴用力点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我在虚拟时光里,活了八百年,一直在弹琴。最后……最后我的琴声能引动天地共鸣,连真仙都愿意停下脚步听我弹奏。” 她抬起头,眼神里写满难以置信的兴奋。 “我以为我这辈子只能当个废物,没想到……没想到我还有这样的天赋。” 话音刚落,崔青栀也醒了。 她没有崔晚晴那么激动,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抬起头,看向陈安顺。 “剑道。” 声音很轻,但透着一股前所未有的坚定。 陈安顺点了点头。 “嗯。”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走到三个姑娘面前。 第420章 质疑 第420章质疑 “道在脚下,旁人教导,终究不能完全契合自己。” “既然明晰自身天赋所在,便各自动用家里资源,转修也好,兼修也罢,尽快入道。” “每隔一年,你们可来我这静室之中,请教诸多疑问。” 陈安顺语气平和,却出乎三个姑娘的预料。 按照这位新晋二级教导的意思,接下来一年,她们可以不用来学堂了? 直接野蛮成长,一年后再来请教他? 尽管刚刚洞悉了自己的天赋所在,这三个姑娘也不禁有些犹豫,先生会不会对她们的天赋太过自信了? 三个姑娘站在静室门口,没挪步。 崔晚晴咬着下唇,手指又绞上了衣角。 崔青栀低着头,眼神在地面的青砖上游移。 就连一向冷静的崔婉翎,眉头也微微蹙起。 陈安顺看出了她们的犹豫。 这三个丫头,心里怕是在打鼓。 刚刚被测出天赋所在,正是需要指点的时候,结果自己这个新上任的二级教导,直接让她们回去自己琢磨? 换谁都得犯嘀咕。 陈安顺也不急,靠在蒲团上,慢悠悠地开口:“你们是不是觉得,老夫这教法有些儿戏?” 崔晚晴猛地抬头,眼神里写满了“被看穿了”的慌乱。 崔青栀依旧沉默,但肩膀微微紧绷。 崔婉翎犹豫了两息,还是问出了口:“先生,我们……确实不太明白。” 陈安顺笑了。 这丫头倒是实诚。 他站起身,走到三人面前,负手而立。 “老夫八十岁开始修仙。” 静室里安静了一瞬。 三个姑娘齐齐一愣。 八十岁? 那不是半只脚都踏进棺材了? 陈安顺没理会她们的震惊,继续说道:“一年筑基。随后三十余年,一路晋级金丹、元婴、化神、炼虚。” 崔晚晴的嘴巴张成了一个圆形。 崔青栀的瞳孔剧烈收缩。 崔婉翎的呼吸都停了一拍。 三十余年,从筑基到炼虚? 这他娘的是什么妖孽速度? 就算是崔氏那些被誉为千年一遇的天骄,从筑基到炼虚,最快的也要两百年! 而且那还是有无数资源堆砌、有真仙长辈亲自指点的情况下。 这位先生,八十岁才开始修仙,三十余年就到了炼虚? 崔晚晴忍不住问:“先生,您……您有师父吗?” 陈安顺摇头。 “从无师父,只受过前辈聊聊几句点拨。” 三个姑娘的脑子都有点转不过来了。 没师父? 那些复杂的功法怎么学的? 那些危险的瓶颈怎么过的? 那些致命的错误怎么避开的? 陈安顺看着她们呆滞的表情,心里暗笑。 小丫头片子,还嫩着呢。 他语气平和,却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笃定: “你们既然知晓自己的天赋所在,相当于一地百年难遇之天才。最重要的便是坚定道心,投入此道,而非乞求他人来指点。” 他顿了顿,声音提高了几分。 “这才是天骄之道!” 简单一句话,掷地有声。 崔晚晴浑身一震。 崔青栀猛地抬起头,眼神里第一次出现了明显的波动。 崔婉翎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受教了。” 陈安顺满意地点头。 这才对嘛。 他摆了摆手:“去吧,各自回家修炼。记住,道在脚下,旁人教导,终究不能完全契合自己。” 三个姑娘对视一眼,齐齐行礼,退出了静室。 门合上的一瞬,陈安顺松了口气。 总算把她们打发走了。 他盘腿坐下,神识沉入体内。 岁月、空间、因果、五行、鬼道、御兽、阵道。 七道圆满。 但冰雪、音律、剑道,他连门都没入。 现在这三个丫头回去修炼,只要入门了,崔氏学堂的命格就会开始反哺。 到时候,他拿着那三成的反哺进度,再配合剩下的六枚七阶悟道丹,用不了多久就能在这三道上超过她们。 等到明年她们来请教的时候,自己早就是这三道的行家了。 “这就叫,鸡生蛋,蛋生鸡。” 陈安顺越想越得意,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 静室外。 崔婉翎、崔晚晴、崔青栀三人走出学堂大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0章质疑(第2/2页) 崔晚晴还有些恍惚:“我们……就这么走了?” 崔婉翎点头:“先生既然这么说,自然有他的道理。” 崔青栀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信他。” 声音很轻,但透着坚定。 三人走远了。 学堂演武场边缘,十几个还没绑定教导的学生聚在一起,窃窃私语。 “怎么这么快就出来了?” “对啊,第一节课就这样结束了?” “该不会是那马夫根本教不了什么吧?” “我早就说了,他能有什么本事?不过是大房的关系户罢了。” 一个金丹中期的瘦高个修士冷笑出声:“你们看,接下来几天,她们肯定不会再进那静室了。” 话音刚落,另一个圆脸姑娘接道:“那不就是逃课吗?” “啧啧,第一节课就把学生教跑了,这位陈教导,怕是要创崔氏学堂的记录了。” 众人哄笑出声。 三天后。 果然,崔婉翎三人都没再踏进陈安顺的静室。 围观的学生们更加笃定了自己的判断。 “看吧,我就说那马夫不行。” “传言果然是假的,什么世外高人,根本就是徒有虚名。” “大房这次真是昏了头,竟然让这种人当二级教导。”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生摇头叹气:“崔氏的未来,恐怕要在这些老朽的人情世故中走向黑暗了。” “就是,我爷爷也是真仙,我一定要向他禀报举报!” 一个金丹后期的胖子拍着胸脯,义愤填膺。 他身边几个人连忙附和。 “对,必须举报!” “不能让这种人继续误人子弟!” “我回去就跟家里长辈说!” 演武场上,议论声越来越大。 有几个资深教导听到了动静,皱着眉头扫了一眼陈安顺的静室方向。 一个合体后期的灰袍老者摇了摇头,没说话。 另一个渡劫初期的中年女修冷哼一声:“年轻人,还是太浮躁了。” 静室里。 陈安顺对外界的议论一无所知。 他正沉浸在修炼中。 体内,崔氏学堂的命格之力,携带着反哺之力,缓缓注入他的体内。 很微弱。 但确实存在。 陈安顺睁开眼,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开始了。 崔婉翎她们已经开始修炼了。 虽然进度还很慢,但只要持续下去,反哺的量会越来越多。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七阶悟道丹,直接吞下。 丹药化开的瞬间,识海中涌起无数玄妙的感悟。 冰雪之道的雏形,在脑海中缓缓浮现。 陈安顺闭上眼,全力参悟。 外界的风波,与他无关。 七天后。 崔氏族长的议事殿。 那个金丹后期的胖子,跪在大殿中央,满脸愤慨。 “族长,那陈安顺根本不配当二级教导!他第一节课就把学生教跑了,这是对崔氏学堂的侮辱!” 站在一旁的几个年轻修士纷纷附和。 “对,我们都看到了,那三个学生上了一次课就再也没去过!” “这分明是逃课!” “马夫就是马夫,怎么能当教导?” 族长坐在正中,圆滚滚的身体靠在椅背上,眯着眼听完。 半晌,他才慢悠悠地开口:“你们,去问过那三个学生吗?” 胖子一愣。 “啊?” 族长笑了:“没问过,就来举报?” 胖子的脸涨得通红,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族长挥了挥手:“下去吧。” 几个年轻修士面面相觑,灰溜溜地退出了大殿。 等他们走远,族长的笑容收敛。 他抬手,掌心浮现一道玉简。 正是崔氏学堂命格的核心控制权。 玉简上,一行行名字闪烁着微光。 族长的目光,落在最下方的三个名字上。 崔婉翎、崔晚晴、崔青栀。 这三人的名字后面,各有一条细细的金线,连向一个新出现的名字,陈安顺。 金线的颜色,正在缓缓加深。 族长眯起眼,喃喃道:“有意思。” “八十修仙,三十年炼虚……” “我们崔氏的马厩,竟然藏了这么条潜龙?” 第421章 族长私生子? 第421章族长私生子? 陈安顺不知道族长在背后嘀咕什么。 他只知道,接下来这一整年,学堂里再没人找他麻烦。 不是没人举报。 举报的折子,据崔光隐说,都快堆满族长书房的角落了。 内容五花八门。 “马夫陈安顺尸位素餐,一年未授一课!” “陈客卿占着学堂静室,却从不教导学生,浪费族中资源!” “强烈要求撤销其二级教导资格,还学堂以清明!” 每一份都写得义正辞严,慷慨激昂。 族长的处理方式也很统一。 已阅,不批。 四个字,糊过去了。 这下好了。 学堂里的学子们不但没消停,反而传出了更离谱的猜测。 “你们说,这马夫凭什么能一直赖在学堂?” “族长明摆着偏袒他嘛。” “偏袒到这种程度?连真仙长辈的面子都不给?除非……” 说话的是个金丹后期的瘦高个,他压低声音,左右扫了一圈,挤出三个字: “私生子。” 周围瞬间炸锅。 “不会吧?族长那么胖,这马夫瘦得跟竹竿似的……” “这就是欲盖弥彰!”另一个圆脸学子拍着大腿,一脸恍然大悟,“故意从外貌上撇清关系,才没人往那方面想!” “难怪!大房出身的族长,偏袒大房找来的马夫,线索全对上了!” “唉,尸位素餐!我崔氏一族,应该改天换日了!” 最后这句话飘到了隔壁院子里。 说话那小子的老爹正巧在院中品茶,茶碗“啪”地搁在桌上,三步并作两步冲出来,揪着儿子的耳朵就往回拖。 皮鞭抽了十几下。 “族长也是你能议论的?真仙也是你能非议的?” “长大了是不是?翅膀硬了?” “再让我听到一次,腿给你打折!” 类似的场景,在好几户人家同时上演。 被抽的学子们捂着屁股回到学堂,非但没有反省,反而对陈安顺更加不待见。 凭什么? 凭什么一个马夫,能让他们挨家法? 陈安顺对这些一无所知。 他盘坐在静室里,体内崔氏命格的反哺之力日渐浓郁。 冰雪、音律、剑道,三条金线的色泽一天比一天深。 配合七阶悟道丹,他的冰雪之道已入门一成,音律和剑道也各有五分。 大概比他那三个徒弟的法则领悟要强了。 一切按计划进行。 直到第十一个月。 演武场上。 三个金丹后期的男修围住了一个银发姑娘。 崔婉翎。 “婉翎妹妹,听说你拜了那马夫为师?”领头的壮汉笑嘻嘻地挡在前方,“不如让我们几个见识见识,马夫到底教了你什么高招?” 崔婉翎脚步不停。 壮汉伸手拦住去路。 “别走啊,交流交流嘛……” 话没说完。 一股寒流从崔婉翎掌心蔓延开来。 冰雪法则。 五分。 演武场地面“咔嚓”一声,以她为圆心,三丈之内覆上了一层霜白色的坚冰。 三个金丹后期的男修齐齐打了个寒噤,脚底一滑,法力运转竟迟钝了几分。 崔婉翎右掌前推。 冰芒如刃,无声切过。 壮汉还没来得及祭出护体法力,便被一股寒劲掀飞出去,后背撞上演武场的石柱,“咚”的一声闷响。 另外两人同时出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1章族长私生子?(第2/2页) 一记火拳,一道风刃。 崔婉翎连看都没看,周身冰雪法则自行运转,两道攻击还没触及她三尺之内,便化作两团冰渣碎裂坠地。 三息。 三个金丹后期,全趴在地上。 演武场周围一片寂静。 十几个正在窃窃私语的学子全僵住了。 冰雪法则五分。 金丹中期。 以下犯上,一打三。 “……难道,那马夫真有点东西?” 有人喃喃出声。 立刻被旁边的瘦高个怼回去: “狗屁!没拜那马夫之前,崔婉翎就入了冰雪之道的门!马夫能收她,纯粹是大房给族长私生子站台!” “对啊,族长也是大房出身。原来如此!” 有人跟着附和,偏见更深了一层。 但也有几双眼珠子转了转,没有吭声。 三天后。 崔晚晴家附近的茶摊。 一个金丹后期的胖子“不经意”地撞了崔晚晴的肩膀,嬉皮笑脸道: “哟,崔妹妹,好久不见,听说你换了教导?现在修炼得怎么样啊?” 崔晚晴后退两步。 胖子步步紧逼,法力暗涌,摆明了是试探。 崔晚晴没说话。 她抬手。 十指拨动虚空,无形的音波从指尖炸裂而出。 裂空罡音。 胖子只觉脑子里“嗡”的一声巨响,双耳鲜血直流,双膝一软跪倒在地,护体法力被震得支离破碎。 金丹中期。 音律大道入门。 越阶。 消息在半天之内传遍了学堂。 一个是巧合,两个呢? 二十多个学子再坐不住了。 他们浩浩荡荡地涌向崔青栀家,要“切磋交流”。 崔青栀是支脉出身,父母元婴修为,崔氏最底层的存在。 一群金丹学子堵在门口,有人搬出真仙爷爷的名头,有人嚷嚷着“友好交流”。 崔青栀的父亲踩在门槛上,挡得严严实实。 矮墩墩的身板,元婴初期的修为,面对二十多个金丹,眼皮都没抬一下。 “你们这些混蛋,别来烦我家青栀。” “真要进来,就请你那真仙爷爷,一掌把我拍死。” 他冷哼一声。 “否则,我绝不可能让你们这些混蛋,打扰我宝贝女儿的修炼。” 学子们面面相觑。 动手?打一个元婴长辈?那是嫌命长。 有人凑到同伴耳边嘀咕: “要不然……我牺牲一下,假装上门求亲,混进去?” 周围几人差点把今天来的目的给忘了。 “你他妈清醒点!” “不是,这主意也太……” 话没说完,院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道修长的身影提着三尺青锋走出来。 崔青栀。 面容冷淡,目光如刃。 她脚下踏出的每一步,都有一层极淡的灰色雾气弥散开来。 死亡法则。 剑道。 二十多个金丹学子的笑声戛然而止,喉咙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掐住,连退后的动作都僵硬了。 剑势压身。 全场寂灭。 崔青栀冷声开口:“我崔青栀在此,你们哪个人想要和我一战?” 那想要假装求亲的学子嘴唇哆嗦了两下,憋出一句喃喃自语: “如此英姿……假戏真做,也不是不可以啊……” 第422章 陈师,我有个天仙姑姑! 第422章陈师,我有个天仙姑姑! 那学子话音未落。 崔青栀眼皮都没抬,手腕一翻。 三尺青锋出鞘半寸。 灰色的死亡雾气顺着剑刃轰然炸开,化作一道半月形的剑芒,直挺挺劈向那二十多个金丹学子。 没有花哨的招式。 只有纯粹的死寂。 冲在最前面的几个学子连法宝都没来得及祭出,护体罡气就像纸糊的一样碎裂。 灰雾入体。 他们感觉自己的寿元在这一刻被生生抽走了一截,手脚冰凉,连惊呼都卡在喉咙里。 砰砰砰! 一连串的闷响。 二十多个人像滚地葫芦一样被掀飞出去,砸在院墙上、地面上,摔得七荤八素。 崔青栀收剑入鞘。 雾气散去。 她连看都没看地上那些鼻青脸肿的家伙,转身回院,重重关上了门。 院外死一般的寂静。 二十多个金丹学子躺在地上,捂着发青的眼眶和肿起的腮帮子,脑子里全是一片空白。 死亡法则! 而且是融入了剑道的死亡法则! 这怎么可能? 崔青栀以前是什么水平,他们太清楚了。 那就是个扔在人堆里都找不出来的普通支脉。 现在呢? 一剑,秒了他们二十多个同阶! “那马夫……”那个想假戏真做的学子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声音都在发颤,“那马夫到底教了她什么?” 旁边那个叫崔石奇的胖子艰难地爬起来,摸了摸肿成猪头的脸,倒抽冷气。 “还叫马夫?” 胖子咬着牙,一瘸一拐地往外走,“那他娘的是绝世高人!快走!” “去哪?” “去排队!晚了连洗脚的资格都没了!” 次日清晨。 崔氏学堂,东区。 陈安顺的静室门外,安安静静地站着两排人。 二十四个。 一个不少。 只是这画面怎么看怎么诡异。 二十四个人,个个顶着五颜六色的脸,有的眼眶乌青,有的脸颊高高肿起,还有的吊着胳膊。 但他们站得笔直。 连呼吸都压得很轻。 隔壁几个资深教导的学生路过,全都像看傻子一样看着他们。 “这不是昨天要去举报马夫的那帮人吗?” “怎么全成这副鬼样子了?” “不知道,怕是被谁套麻袋打了吧。站在这干嘛?负荆请罪?” 议论声飘过来。 那二十四个人充耳不闻,眼神死死盯着那扇紧闭的静室木门。 日上三竿。 木门终于被推开。 陈安顺打了个哈欠,跨出门槛。 他刚准备伸个懒腰,动作就僵住了。 眼前黑压压一片猪头,二十四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陈安顺退了半步。 这什么阵仗? 还没等他开口,最前面的胖子崔石奇扑通一声跪了下去。 这一跪就像是发了信号。 扑通扑通! 二十四个人齐刷刷跪倒在地。 崔石奇连滚带爬地冲上来,一把抱住陈安顺的大腿,眼泪鼻涕瞬间糊了一脸。 “前辈!我们错了!” 崔石奇嚎得撕心裂肺。 “我们一直误以为前辈靠的大房关系当的教导,没想到您是有眼不识泰山……不对,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 “我们痛改前非!求前辈收下我们,让我们绑定教导关系!” 后面那二十三个人跟着疯狂磕头。 “对对对!我们痛改前非!” “我崔石奇发誓!”胖子举起三根手指,指天画地,“入了陈门之后,一定好好修炼,绝对不给教导您丢脸!” 旁边一个瘦高个不甘示弱,挤开崔石奇,抱住陈安顺另一条腿。 “还有我!我保证将教导服侍得舒舒服服!” 瘦高个扯着嗓子喊。 “每日还能给三个师姐免费洗脚!端茶倒水!绝无怨言!” 陈安顺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免费洗脚? 崔婉翎她们要是听到这话,非得用冰雪法则把这帮小兔崽子冻成冰雕不可。 不过,陈安顺脑子转得飞快。 二十四个人。 全是金丹中后期。 要是全收下,加上之前的三个,那就是二十七个羊毛机。 崔氏命格的反哺比例是百分之三十。 这二十七个人哪怕每天只进步一点点,汇聚到他身上,也是一笔极其可观的法则感悟。 送上门的买卖,不要白不要。 陈安顺踢了踢腿,没踢开。 “行了,都起来。” 他板起脸,语气平淡,“既然想入我门下,那就把规矩守好。去把身份玉简拿来,绑定吧。” 二十四人如蒙大赦。 一个个连滚带爬地跑去登记绑定。 不到半个时辰,陈安顺腰间的教导令牌连闪了二十四下。 绑定完成。 正午时分。 静室里挤得满满当当。 崔婉翎、崔晚晴、崔青栀三人坐在最前面。 那二十四个新收的猪头学子,老老实实地盘腿坐在后面,大气都不敢喘。 今天是陈安顺承诺的一年之期。 解答疑惑的日子。 陈安顺坐在蒲团上,看了崔婉翎一眼。 “冰雪法则五分,进度尚可。但你出招时,寒气外溢过多。” 陈安顺抬起手,指尖凝聚出一粒冰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陈师,我有个天仙姑姑!(第2/2页) “冰雪之道,不在于冻结万物,而在于剥夺生机。你将寒气散于体外,看似声势浩大,实则浪费法力。” 他屈指一弹。 冰晶轻飘飘地落在地面。 没有寒气爆发,没有冰霜蔓延。 但那块青砖,却在一息之间,化作了一堆灰白色的粉末。 连内部的灵气结构都被彻底冻死崩解。 崔婉翎呼吸一滞。 她站起身,恭敬一拜:“多谢先生指点!学生明白了,要将法则内敛于一点!” 后面那二十四个学子看傻了。 他们去听过其他二级教导的课。 那些合体境、渡劫境的教导,讲课都是云山雾罩。 “你要用心去感受冰雪的寒冷。” “你要将自己的道行与天地相融。” 全他娘的是废话! 哪有像陈安顺这样,直接把法则的本质拆开了揉碎了喂到嘴里的? 陈安顺目光转向崔晚晴。 “音律之道,你入门了。但你的琴音,太重杀伐。” 陈安顺手指在虚空中拨动了一下。 铮! 一声极轻的鸣响。 没有杀伤力,但在场所有人的心跳,却随着这一声鸣响,漏了一拍。 “音律,是拨动规则的弦。你一味追求杀伤,只会让琴音变得僵硬。试着去配合对手的呼吸,在他们换气的瞬间,拨断那根弦。” 崔晚晴若有所思,随即满眼狂热地点头。 最后,陈安顺看向崔青栀。 “死亡与剑道。你融合得不错。” 陈安顺没演示,只说了一句,“但你怕死。” 崔青栀浑身一震。 “你不怕敌人的剑,但你怕死亡法则反噬自身。你出剑时,留了三分力护住心脉。” 陈安顺靠在蒲团上,语气随意。 “死亡法则,向死而生。你连自己都不敢杀,怎么杀别人?” 崔青栀呆立当场。 半晌,她深深一揖到底:“学生受教。” 静室里鸦雀无声。 后面那二十四个学子,背上的冷汗都下来了。 深不可测! 这才是真正的深不可测! 三言两语,直指大道核心。 这哪里是二级教导能有的水平?这就算是一级教导,也未必能讲得这么透彻! 陈师真乃神人也! 崔石奇在心里疯狂咆哮。 他现在恨不得抽自己两个大嘴巴,这一年时间,他到底错过了多少机缘? 陈安顺没理会这帮人的震惊。 他抬起手。 六道圆满法则交织,银色的阵纹铺满整个静室。 灵犀启天赋玄阵。 “站进去。” 陈安顺扫了那二十四个人一眼。 有了前车之鉴,这二十四个人没有任何犹豫,争先恐后地挤进阵法中心。 银光淹没。 半个时辰后。 静室里响起了此起彼伏的抽泣声。 “我……我竟然是炼器天才?”一个吊着胳膊的学子看着自己的双手,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阵法!我的天赋在阵法!我爹非逼我练剑,耽误了我三十年啊!” “呜呜呜……我终于知道我为什么总是突破不了了……” 二十四个人,二十四个不同的天赋。 他们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齐刷刷地朝着陈安顺磕头。 如果说之前抱大腿是因为被打怕了。 那现在,就是发自内心的狂热崇拜。 改变命运! 这位陈师,凭一己之力,硬生生扭转了他们必将平庸的道途! “行了,别嚎了。” 陈安顺摆了摆手,“知道了天赋,就滚回去修炼。一年后来见我。” “是!陈师!” 众人整齐划一地大吼,声震屋瓦。 然后恭恭敬敬地退了出去。 静室很快空了。 只剩下陈安顺一个人。 他揉了揉眉心,正准备继续修炼。 门框边探出一个圆润的脑袋。 崔石奇。 这胖子去而复返,贼眉鼠眼地往里看了看,确定没人,这才蹑手蹑脚地溜进来。 “还有事?”陈安顺瞥了他一眼。 崔石奇搓着手,凑到陈安顺旁边,压低了声音,脸上堆起一个极其谄媚的笑。 “陈师……” 胖子那双被挤成一条缝的眼睛里闪烁着精光。 “学生刚才在阵法里,看到了自己的炼体天赋。学生对陈师的敬仰,犹如冥河之水滔滔不绝!” 陈安顺没接茬,端起旁边的茶碗。 崔石奇赶紧上前一步,凑得更近了。 “陈师,以您的惊世之才,只当个二级教导太屈才了!我崔石奇虽然不才,但在族里还是有点人脉的。” 胖子咽了口唾沫,声音压得更低,透着一股神秘兮兮的劲儿。 “我爷爷是真仙,这您知道吧?” 陈安顺喝了口茶,没搭理他。 崔石奇也不尴尬,继续说道:“我那爷爷最疼我。更关键的是,我有个姑姑!” 胖子两眼放光,双手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夸张的曲线。 “陈师,听我说。” 崔石奇斩钉截铁地拍了拍胸脯,“以您的才能,绝对足以娶我那天仙境的姑姑!我那姑姑,貌美至极,身材窈窕,放眼整个阴司鬼界,那也是无人能比!” 胖子凑到陈安顺耳边,语气极其笃定。 “只要您点个头,今晚我就去给您做媒!包您人财两得,一步登天!” 第423章 她答应了! 第423章她答应了! “只要您点个头,今晚我就去给您做媒!包您人财两得,一步登天!” 陈安顺端着茶碗的手停在半空。 这胖子脑子进水了? 天仙? 阴司鬼界的天仙,哪一个不是活了数万年的老怪物? 高高在上,俯视众生。 他一个炼虚期,跑去娶天仙? 嫌命长了? 他刚准备开口赶人,脑子里忽然闪过几个零碎的画面。 “幸运觉醒”的耄耋逆鳞命格。 “巧遇”苍山界沉睡的金仙。 无视鬼界规则的分身入界。 这一桩桩一件件,背后都牵扯着无法窥探的因果丝线。 布局的人,至少是金仙,甚至可能是大罗金仙。 他现在就像棋盘上的一颗过河卒,每走一步都在别人的算计之中。 随时可能被一只看不见的大手捏碎,连渣都不剩。 但如果…… 陈安顺目光垂下,看着茶水里自己那张苍老的脸倒影。 如果能跟崔氏深度绑定呢? 崔氏可是有两位金仙坐镇的神族。 在整个阴司鬼界也是排得上号的庞然大物。 要是自己成了崔氏天仙的道侣,真仙的孙女婿。 那层算计自己的因果,崔氏的金仙能不能帮忙扛一扛? 天塌下来,有个子高的顶着。 这念头一冒出来,就像野草遇了春风,疯长不止。 他把茶碗放下,语气放缓,不露声色。 “你姑姑固然是好的。”陈安顺看着崔石奇,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嘲,“只是她看得上我?你要知道,她是天仙,我才炼虚。” 他伸出两根手指,在胖子面前晃了晃。 “而且,她不知修炼了几万年。老夫满打满算,活了一百多岁。” 这差距,比巨龙和蝼蚁都大。 崔石奇一听这话,非但没退缩,反而一拍大腿,两眼放光。 “陈师,您这就不懂了!” 胖子凑得更近,唾沫星子乱飞。 “我那真仙爷爷,为了我姑姑的婚事,已经催了十万年了!” “十万年啊!一开始,标准卡在真仙境,还得是神族嫡系,长相俊朗。后来降到天仙境,只要身家清白就行。再后来降到渡劫境。” 崔石奇竖起一根大拇指,重重一点: “现在已经降到炼虚境了!只要是个男的,活的,能喘气的,不缺胳膊少腿,我爷爷都能捏着鼻子认!” 陈安顺眼角抽动两下。 这天仙姑姑,到底是多愁嫁?性格得恶劣到什么地步,才能把标准降到这步田地? “再说了。” 崔石奇上下打量陈安顺,像在打量一件稀世珍宝。 “陈师,您虽然外貌看着苍老,但骨龄小啊!一百多岁,在我们阴司鬼界,那些老家伙睡一觉的时间都不止这点。那就是个刚断奶的娃娃!” “外老内嫩,这可是无比强大的优势!” “再加上您这手点石成金的教导本事,我真仙爷爷怎么可能瞧不上您?” 胖子越说越激动,手舞足蹈,满脸涨红。 “至于我那天仙姑姑,天底下的男人她基本都不放在眼里。多您一个不多,少您一个不少。只要爷爷点头,这事儿就成了!” 陈安顺听乐了。 这胖子为了报答知遇之恩,连亲姑姑都敢拿出来卖。 不过,这事儿听着就像天方夜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她答应了!(第2/2页) 一个活了几百万年的天仙,眼高于顶,会因为自家老爹催婚,就随便下嫁给一个来历不明的炼虚期马夫? 绝无可能。 陈安顺哈哈一笑,摆了摆手,懒得再争辩。 “行吧,我不反对。” 他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语气随意至极。 “你去撮合吧。成固可喜,败也无妨。” 权当逗这胖子玩了。 反正那天仙姑姑拒绝了那么多天骄,拒绝他一个马夫,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崔石奇见陈安顺松口,激动得满脸肥肉直颤,扑通一声跪下。 “陈师您就瞧好吧!” 胖子重重磕了个头,爬起来转身就往外跑,像个肉球一样滚出了静室,带起一阵狂风。 陈安顺看着胖子消失的背影,摇头失笑。 在阴司鬼界结婚? 这算什么?冥婚? 他被自己这个想法逗乐了。 把茶水一饮而尽,起身走出静室。 今天的事儿够多了,回去喂马。 穿过几条长廊,回到偏僻的鬼焰马厩。 空气里弥漫着干草的香味。 旁边的鬼焰马低着头,有一下没一下地嚼着草料,显得百无聊赖。 陈安顺盘腿坐在马槽边。 心念转动。 崔氏学堂的命格反哺,正顺着无形的线,源源不断地涌入体内。 二十七个学生。 二十七条不同的道。 虽然大部分人都才刚刚入门,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 陈安顺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冰雪法则进度条正在缓慢推移。 崔婉翎那丫头确实刻苦,连带着他这边的感悟也水涨船高。 音律、剑道、阵法、炼器……各种驳杂的法则感悟,像涓涓细流,在识海中汇聚。 他闭上眼,将这些感悟分门别类地吸收。 这日子,舒坦。 不用打生打死,坐着就能收割法则进度。 至于崔石奇说的提亲。 他早抛到九霄云外去了。 陈安顺安安心心在马厩里待了一天,连门都没出。 第二天傍晚。 阴司鬼界的红月刚刚升起,给整个崔氏城池蒙上了一层血色的纱。 陈安顺正拿着刷子,给鬼焰马顺毛。 马厩外突然传来一阵地动山摇的脚步声。 砰! 破旧的木门被一股巨力撞开,木屑横飞。 崔石奇像头疯狂的野猪一样冲了进来,满头大汗,脸上的肥肉因为极度兴奋而扭曲,整个人都在发抖。 鬼焰马发出一声嘶鸣,前蹄高高扬起,浑身鬼焰闪烁。 陈安顺按住马背,法力一吐,将异兽安抚下来,转头看向崔石奇。 “慌什么?鬼门关塌了?” 崔石奇冲到陈安顺面前,一把抓住他的袖子,喘得像个破风箱,嘴巴张了半天没发出声音。 “陈……陈师!” 胖子咽了口唾沫,眼珠子瞪得溜圆。 “搞定了!” 陈安顺一愣,手里的刷子停住。 “什么搞定了?” “我姑姑啊!” 崔石奇扯着嗓子嚎了一句,声音在马厩里来回回荡,震得屋顶的灰尘簌簌往下掉。 “她答应了!她答应嫁给您当老婆了!” 第424章 我见过你数面 第424章我见过你数面 “她答应嫁给您当老婆了!” 陈安顺手里的刷子停在半空。 他盯着崔石奇那张肥肉乱颤的脸,脑子里转过十七八个念头。 这胖子疯了? 还是天仙疯了? “你姑姑嘴瓢了?”陈安顺把刷子砸进马槽,“你没听错吧,她真答应了?” 崔石奇喘着粗气,连连摆手,脸上的肥肉跟着甩动。 “还是说,你爷爷把她镇压了,逼着她嫁人?”陈安顺追问。 “怎么可能!”崔石奇把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我姑姑可是天仙境,谁能逼她做事?我绝不可能听错,你看这个!” 胖子手忙脚乱在怀里掏摸。 一块粉红色的手绢被扯了出来,递到陈安顺面前。 陈安顺低头。 丝滑的材质,透着一股极淡的清香。 上面用娟秀的字迹写着两行字。 “心光透纱窥君目,情若春潮淹晨昏。” 陈安顺眼皮狂跳。 啥玩意? 这词写得也太直白了。 甚至透着一股迫不及待的急切。 他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颊。 满是皱纹,皮肉松弛,活脱脱一个行将就木的老头。 崔氏第一美女,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仙,看上他这副皮囊? 图什么?图他老?图他不洗澡? 这背后绝对有坑。 陈安顺脑海里的沙盘疯狂推演。 难道是自己七道圆满的底细暴露了? 不对,就算是七道圆满,在天仙眼里也不过是稍微大一点的蚂蚁。 唯一的解释,还是跟自己身上的因果线有关。 有人在下棋。 他就是棋盘上那颗过河卒。 他伸出两根手指,夹住那块粉红手绢,揣进袖子里。 “既然如此。”陈安顺看着崔石奇,“你们崔氏对婚约有什么要求不?” 胖子愣住。 “什么要求?” “比如,让我做上门女婿?”陈安顺语气平淡,“或者要我改姓崔,入你们崔氏族谱?” 真要是这种条件,这婚不结也罢。 他陈安顺可以借势,绝不可能把自己卖给别人当狗。 崔石奇反应过来,头摇得更欢了。 “陈师不必担忧!”胖子拍着胸脯打包票,“天仙也沾了个仙字,哪会用凡俗那些庸俗规矩来约束?如何相处,全凭你们两人说了算。族内绝不插手,也没有任何硬性要求!” 陈安顺信了三分。 天仙行事,确实随心所欲。 他隔着袖子捏了捏那方手绢,还是觉得不踏实。 “此事还是太草率了。”陈安顺开口,“起码先见一面才是。盲婚哑嫁,我这把老骨头可受不起惊吓。” 崔石奇一听,肥脸笑成了一朵花。 成了! 困扰真仙爷爷十万年的世纪难题,居然被他崔石奇几句话给解决了。 以后在崔氏,他横着走! “包在我身上!”胖子把胸脯拍得震天响,“我姑姑最近一直在族内没出门。我这就回去给你们攒个局!” 说完,胖子转过身,肉球滚下山坡一般冲出了马厩。 马厩里恢复安静。 陈安顺靠在木柱上,看着鬼焰马嚼草料。 活了一百多岁。 从凡人到修仙者,从下界杀到上界,再偷渡到这阴司鬼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4章我见过你数面(第2/2页) 刀山火海闯了不知多少。 现在居然要相亲。 对方还是个天仙。 陈安顺抬手揉了揉眉心。 这种完全脱离掌控的失重感,让他很不舒服。 他催动体内的因果法则。 识海中,代表他自身的那根金色因果线,向外延伸出无数分支。 其中一条极粗的线,直指崔氏内城。 他试图顺着这条线摸过去。 视线尽头,白茫茫一片。 什么都看不清。 什么都算不出。 陈安顺收回神识,切断了法则连接。 看不透,那就只能去走一遭。 隔了半日,崔石奇派人送来口信。 明日晚上戌时,城外东溪。 天仙姑姑在那边等他。 一天时间。 陈安顺硬是没静下心来修炼。 他把马厩打扫了三遍,又把鬼焰马的毛刷得锃亮。 直到第二天傍晚,红月升空。 陈安顺换了身干净的灰袍,推门而出。 城外东溪。 这地方偏僻,平时连个鬼影都见不着。 溪水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陈安顺踩着枯草,走到溪边。 前方十丈外,站着一个人。 一个女人。 背对着他。 长发及腰,没有挽髻,就那么随意地披散着。 一身素白长裙,在这阴森的鬼界里显得格格不入。 气质极其宁静。 宁静到周遭的阴风刮到她身侧三尺,便自动消散于无形。 陈安顺停下脚步。 隔着十丈距离,他打量着这个女人的背影。 很奇怪。 明明是第一次见面。 陈安顺脑子里却不受控制地冒出一股强烈的熟悉感。 这背影,他见过。 不止一次。 脑海里的记忆翻江倒海。 左青青? 那个在他赵府时就对他特殊照顾的女修,后来不见人影。 玄珠真人? 那个沧海界的绝美女修,曾经出手救他数次, 这两个身影,在这个女人的背影上完美重合。 陈安顺眼皮狂跳。 他悄无声息地催动因果法则。 一条金色的因果线从他指尖探出,像一条游蛇,贴着暗红色的溪水,悄悄向那女人的脚踝缠去。 他想看清这背后的因果。 结果,线刚触及那女人周身三尺。 散了。 就像一头撞进了无边无际的浓雾里,雾里看花,所有的感知都被绞得粉碎,什么都看不真切。 反倒是对面的女人,似有所感。 她转过身。 一张清丽脱俗的脸。没有那种高高在上的压迫感,反而透着一股让人心安的静谧。 她看着陈安顺,嘴角泛起一丝极淡的笑意。 “崔氏崔沐然,见过道友。” 声音如清泉流石。 没等陈安顺开口试探,她直接抛出了一颗炸雷。 “左青青、玄珠,皆是我的神念转世。” 崔沐然目光平和地看着他:“算起来,我与道友,其实早已见过数面了。” 什么?! 陈安顺脚下不可遏制地后撤了半寸。 第425章 绝世好盾 第425章绝世好盾 “什么?!”陈安顺脚下不可遏制地后撤了半寸。 “崔前辈,你在监视我?”陈安顺脱口而出。 右手拇指已经死死扣在了储物袋的边缘。 七道圆满法则在体内疯狂运转,随时准备结阵。 脑子里的沙盘推演快要冒烟了。 左青青,黄泉界那个对他特殊照顾的女修。 玄珠真,那个在沧海秘境之内,主动妥协让他带走,甚至容貌和左青青七八分相似的金丹修士。 这两人,竟然都是眼前这个天仙的神念转世? 从下界到上界,再跨越阴阳来到这阴司鬼界。这女人到底跟了他多久?她到底想干什么? 崔沐然摇了摇头。 素白的长裙在暗红色的溪水边划过一道弧线。 她没有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反而抛出了另一个看似毫不相干的话题。 “你可知晓,当初你们古渚仙门的二代祖师李长庚,其实是冥寂司命阎罗的神念转世?” 陈安顺扣着储物袋的手指一僵。 李长庚?阎罗? 那个万年前被镇压在宗门地底的化神期鬼修司牧。 为了活命,司牧抛出了阴司鬼界的坐标,同时也爆出了李长庚是阎罗转世的惊天大瓜。 这事儿,除了他和虬龙子,根本没人知道。 这女人连这都一清二楚? “略有耳闻。”陈安顺点点头,没打算硬装糊涂。 他甚至将那鬼修司牧、鬼晶神念的事情一并说出。 崔沐然往前走了一步,水声轻响。 “那个鬼修司牧给你的鬼晶神念,不过是区区化神境的东西。” 崔沐然语气很轻,却字字砸在陈安顺耳膜上。 “化神境的神念,不可能让你跨越阴阳来到此间。阴司鬼界的壁垒,就算是真仙也撕不开。” 她目光灼灼地盯着陈安顺。 “必然有大能出手了。” 陈安顺没接茬。 他早猜到自己是棋子。 从那个“幸运觉醒”的耄耋逆鳞命格开始,到后来苍山界沉睡的金仙时晏把剩下的命格送给他。 一步一步,严丝合缝。 只是现在被一个天仙当面把遮羞布扯下来,滋味并不好受。 崔沐然似乎也不需要他回答。 她看着陈安顺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嘴角泛起笑意。 “我和冥寂司命阎罗的目的其实一样。” “都是为了寻找岁月命格。” “他去得早,转世身死了都没遇到。我去得倒是正好,可惜没能拿到。” 崔沐然停在陈安顺面前三尺。 这个距离,天仙的威压虽然收敛,但那股天然的上位者气息,依然压得陈安顺骨头发酸。 “但现在,我确定,命格就在你身上。” 底牌被彻底掀翻。 陈安顺反倒平静下来了。 逃是逃不掉的。打也打不过。天仙想捏死他,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前辈大费周章,甚至不惜神念转世下界。”陈安顺迎着她的目光,反问,“难道现在想要杀人夺宝?” 崔沐然没忍住,噗嗤笑出声。 这一笑,犹如春风拂过冥河,连周围阴冷的鬼气都散了几分。 她又往前迈了半步。 极淡的清香扑面而来。 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伸出,直接挑起了陈安顺满是褶皱的下巴。 “不。” 她直勾勾地看着陈安顺的眼睛。 “我想让你当我的夫君。” 陈安顺脑子彻底宕机了。 绕了这么大一圈,连岁月命格这种金仙级的东西都点出来了,最后这天仙居然想要他的身子? 他低头瞥了一眼自己干瘪的胳膊。 难道自己这副皮囊,还能香过金仙命格? 崔石奇那胖子在阵法里测出来的炼体天赋,还没来得及开发啊。自己教了那帮学生一年,也没反哺收获什么肉体上的增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5章绝世好盾(第2/2页) 这天仙图什么?图他老当益壮? “为什么?”陈安顺不懂就问。 他绝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 在修仙界,尤其是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仙眼里,感情是最廉价的东西。 只有利益,才是永恒的纽带。 崔沐然收回手。 她转身沿着溪边往前走,素白的长裙拖在暗红色的水面上,滴水不沾。 “跟上。” 陈安顺只能跟在后面。 晚风吹过溪边的枯柳,几只不知名的鬼鸟在枝头叫唤,声音凄厉。 “金仙命格的因果太大。” 崔沐然边走边说,声音在风里散开。 “你想必是哪个大能布的棋子。我听你说司牧之事,就知此事不是我能碰的。” 陈安顺明白。 怕死。 天仙也怕死。遇到金仙级别的算计,谁碰谁死。 去抢岁月命格?那就是在摸大能的逆鳞。 “然而。”崔沐然话语一转,语气里透出几分精明,“身为命格之妻,却不沾太多因果。” “以我崔氏的实力,足以庇护我安稳修行。” 陈安顺悟了。 这女人打的一手好算盘。 想获利,又不想担风险,纯蹭。 只要成了“命格之妻”,就能顺理成章地分享岁月命格带来的气运。 陈安顺以后要是飞黄腾达了,她跟着沾光。 陈安顺要是被背后的布局者当弃子宰了,她作为妻子,因为没有直接抢夺命格,沾染的因果极少。 再加上崔氏有两位金仙坐镇,背后的布局者大概率不会为难一个没多少威胁的寡妇。 进可攻,退可守。 在两股庞大因果的夹缝里,白嫖好处。 “命格之妻?”陈安顺追上去两步,并排走着,“除了蹭点气运,对前辈还有什么具体的好处?” 能让一个天仙拉下脸来,倒贴一个炼虚期马夫。 甚至连崔石奇那种离谱的提亲都一口答应。 绝不可能只是为了虚无缥缈的气运。 肯定有更直接、更迫切的需求。 崔沐然停下脚步。 溪水在她脚边打了个旋,卷起几片枯黄的柳叶。 她转过头,看着陈安顺。 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浮现出极度凝重的情绪。 “以命格之位格,若真成了你的妻子,可以让我躲过金仙层面的窥视。” 她把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见。 “而我,刚好有一个金仙死敌。” 陈安顺脚底板窜起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金仙死敌。 这四个字,像四把重锤,狠狠砸在陈安顺的神经上。 他脑子里的沙盘瞬间推翻重来。 这哪里是天上掉馅饼。 这他娘的是天上掉下来一座刀山。 娶了她,等于直接对上一个金仙。 他一个炼虚期,在金仙眼里,连一粒灰尘都算不上。对方吹口气,他连轮回都进不去。 难怪。 难怪这女人十万年来,把择偶标准从天仙一路降到炼虚。 根本不是因为她愁嫁。 而是因为,整个阴司鬼界,稍微有点背景、有点实力的男人,谁敢娶一个被金仙盯上的女人? 娶她,就是找死。 只有他陈安顺。 一个外来的偷渡客。 一个身上背着另一位金仙(甚至更高层次大能)因果的棋子。 只有他身上的岁月命格,能屏蔽那位金仙死敌的窥视。 也只有他背后的那层因果,能让那位金仙死敌投鼠忌器。 这女人,是把他当成了挡箭牌。 绝世好盾。 第426章 成婚 第426章成婚 “那个男人,是谁?” 陈安顺盯着崔沐然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溪水在两人脚边流淌,发出细碎的声响。 既然要拿他当挡箭牌,总得知道对面的箭有多利。 崔沐然想要借他命格屏蔽窥视,他并没有什么损失。 甚至还能借崔氏金仙之力,把那个在背后算计自己的大能棋局搅个天翻地覆。 但这盯上自家媳妇……虽然还不是,也不远矣的金仙,绝对是自己的一大隐患。 继魔帝苏元之后的另一强敌。 必须问清楚。 崔沐然转过头,看着暗红色的溪水。眼里闪过复杂之色。 她没有顺着陈安顺的话头去讲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过往。 只是走到小溪边的一棵枯树下,靠着树干歇息。 等陈安顺慢慢把这些信息消化完。 她才转过身,回答道: “阴司鬼界,重明阎罗,陆衍之。” 陆衍之,重明阎罗。 陈安顺把这个名字在舌尖滚了一遍。 阎罗,阴司鬼界的顶级存在,金仙。 魔帝苏元刚死,这又来一个更恐怖的。 陈安顺在心里盘算。 陆衍之盯上崔沐然,肯定不是图色。 到了金仙这个层次,只看重道途和利益。 崔沐然身上,绝对有陆衍之必须要得到的东西。 而自己,就是崔沐然找来的那把锁。 用岁月命格锁住陆衍之的窥探。 “做我的道侣,如何?” 崔沐然看着他,单刀直入。 风吹过枯枝,发出呜咽的声响。 陈安顺看不到的角度,崔沐然藏在背后的双手,十根手指死死绞成一团,骨节泛白。 她在赌。 赌这个满身秘密的炼虚期修士,敢不敢接下这份泼天的因果。 如果陈安顺拒绝,她就只能回内城,再想其他法子。 陈安顺沉默了三息。 脑子里的沙盘疯狂推演。 得罪一个金仙,风险极大。 但有崔氏的两位金仙顶在前面,加上自己身上的岁月命格屏蔽,这风险被压缩到了可控范围内。 最关键的是,他需要崔氏这棵大树。 他需要崔氏学堂的反哺,需要崔氏的资源,更需要一个能挡住大能算计的底牌。 “可以。”陈安顺点头。 崔沐然紧绷的肩膀明显塌了下来,背后的手指也松开了。 “但你也知晓,我之所以同意,也是想借崔氏金仙之力。” 陈安顺往前走了一步,直视她的眼睛。 “我希望若有大能算计我时,崔氏金仙能替我挡一挡。这买卖才算公平。” 崔沐然白了他一眼,笑脸嫣然。 “放心,大婚之后,我自会向族内前辈禀报此事。” 大婚之后? 陈安顺眼皮跳了一下。 还得把事情办了,生米煮成熟饭,再去要庇护? 这天仙怎么做事像个凡俗界骗婚的媒婆。 但他没得选,只能点头接受。 一个月后。 崔氏内城彻底炸了。 崔石奇这胖子的嘴巴,比最快的传音符还要管用。 族内第一美女、十万年没嫁出去的天仙崔沐然,即将与二级教导陈安顺成婚。 这消息像一阵飓风,把整个崔氏刮得人仰马翻。 内城深处,一座灵气氤氲的洞府内。 崔石奇的真仙爷爷端坐在蒲团上,手里捏着半截玉简。 “你说什么?”老头子盯着下面跪着的管事,胡子都在哆嗦。 “小姐……小姐要出嫁了。”管事趴在地上,头都不敢抬,“姑爷是……是学堂那个炼虚期的马夫。” 啪! 玉简碎成粉末。 老头子愣在原地。 他催婚催了十万年,标准从天仙降到真仙,又降到渡劫,最后捏着鼻子认了炼虚。 结果,他那大胖孙子,真给他找了个炼虚期的马夫回来! 这难题,居然被崔石奇解决了? 老头子一时间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去!去查查那小子的底细!”老头子一拍大腿,“别是个骗子!” 管事连滚带爬地跑了。 学堂那边更是闹翻了天。 几个资深教导凑在角落里,咬牙切齿。 “前段时间不是传闻此人是族长私生子么?我看确实大有可能!” “若是如此,族内通婚,可是违背了我族族规!应该严厉处置!必须上报长老会!” 一个长着三角眼的教导冷哼一声。 “族长私生子又如何?规矩就是规矩。我这就去敲登闻鼓,请长老会裁决!” 话音刚落,一个圆滚滚的肉球从旁边滚了过来。 崔石奇双手叉腰,大肚子挺得老高。 “放你娘的屁!”胖子指着那几个教导的鼻子骂,“什么私生子!我陈师清清白白,那是靠真本事征服了我姑姑!” “真本事?一个炼虚期的马夫?”三角眼教导冷笑,“靠扫马粪的本事?” “瞎了你们的狗眼!”崔石奇唾沫星子乱飞,“我陈师七道法则圆满!点石成金的教导天赋!我姑姑嫁给他,那叫天作之合!” 周围看热闹的学子全倒吸了一口凉气。 “七道圆满?” “按我们族史记载,这种人物大概率能成真仙,倒也勉强补了这修为差距。” “难怪能把崔青栀她们教成那个怪物样子……” 议论声风向全变了。 原本的嘲讽和嫉妒,变成了不可思议的震惊。 七道圆满的炼虚,这在阴司鬼界也是极其罕见的妖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成婚(第2/2页) 勉强配个天仙,好像……也说得过去? 人群外围,崔青栀抱着剑,冷冷地看着那些议论的教导。 “陈师要成婚了?”崔婉翎有些错愕,“跟沐然姑姑?” “这辈分怎么算?”崔晚晴拨弄了一下琴弦,有些发愁。 崔青栀冷哼一声:“管他怎么算,谁敢非议陈师,我就劈了谁。” 三角眼教导脸色铁青,指着崔石奇。 “你……你胡说八道!他一个马夫怎么可能七道圆满!” “不信?”崔石奇翻了个白眼,“有种你去擂台上挑战我陈师。看看他一刀能不能把你劈成两半!” 三角眼教导闭嘴了。 他只是个合体初期,真要对上七道圆满的炼虚,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灰溜溜地散了。 陈安顺对这些风言风语充耳不闻。 他被崔石奇和那二十几个学生按在马厩里,强行扒下灰袍,换上了一身大红色的喜服。 “陈师,您这身板,绝了!”崔石奇竖起大拇指。 陈安顺看着铜镜里自己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配上这身大红喜服,怎么看怎么滑稽。 稀里糊涂地,他就被推上了迎亲的花车。 坐在花车上,看着街道两旁涌动的人群,陈安顺心里却在复盘这一个月的变化。 崔沐然的动作太快了。 快到根本没给他反悔的机会。 这一个月里,他连崔沐然的面都没见着。 所有的流程,全是由崔石奇这个胖子一手包办。 他甚至怀疑,崔沐然是不是怕他跑了。 没有凡俗界那么繁琐的敲锣打鼓。 但排场大得吓人。 两头渡劫期的异兽拉车,十八个合体期修士开道。 一路畅通无阻,直接进了内城最深处的喜堂。 高堂之上,坐着两个模糊的身影。 看不清面容,连神识扫过去都会被直接吞噬。 金仙。 陈安顺低下头,老老实实地走流程。 拜天地。 那两道极具压迫感的视线落在他身上。 落下的那刻,陈安顺感觉周身的空气都被抽干了。 七道圆满法则在体内疯狂运转,试图抵抗这股威压。 但根本没用。 金仙的视线,直接穿透了法则防御,直逼他的识海。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隐藏在识海深处的岁月命格,发出一阵轻微的嗡鸣。 一层灰色的光幕无声无息地撑开。 将那两道视线硬生生挡在了识海之外。 高堂上的两道模糊身影,察觉到了什么,微微前倾。 “咦?” 一声轻咦在喜堂内回荡。 所有人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崔石奇更是吓得直接跪在了地上,浑身肥肉乱颤。 陈安顺咬着牙,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这金仙在试探。 如果岁月命格挡不住,他今天绝对走不出这间喜堂。 好在,岁月命格足够强悍。 那两道视线在灰色光幕上停留了片刻,没有强行突破的意思,缓缓收回。 “好。” 高堂上,传来一声极轻的赞许。 礼成。 没有刁难,没有试探。 顺利得让人心里发毛。 夜深。 喧闹声被隔绝在阵法之外。 陈安顺被推入洞房。 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 屋内红烛摇曳。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清香,和那天在东溪边闻到的一模一样。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 视线越过红木圆桌,落在床榻上。 崔沐然穿着一身凤冠霞帔,端端正正地坐在床沿。头上盖着红盖头。 一动不动。 陈安顺没有立刻去掀盖头,而是走到桌边,倒了两杯合卺酒。 “崔前辈。”陈安顺端着酒杯,开口。 红盖头下传来一声轻笑。 “还叫前辈?” “规矩就是规矩。”陈安顺把酒杯放在床沿的案几上,“这酒,喝了就算是礼成了。但有些话,还是得说在前面。” “你说。” “我陈安顺是个惜命的人。帮你挡陆衍之可以,但我若是扛不住了,我会跑。”陈安顺看着红盖头,语气平静。 崔沐然伸出白皙的手,摸索着端起酒杯。 “你跑不掉的。”她轻声说,“命格相连,因果已定。你若跑了,陆衍之第一个杀的就是你。” 陈安顺眉头跳了一下。 这女人,果然是把他绑在战车上了。 “既然如此,那就希望崔氏的金仙,能靠得住。” 陈安顺拿起另一杯酒,一饮而尽。 随后,他拿起那根绑着红绸的秤杆。 这算是他两辈子加起来,第一次成婚。 还是跟一个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天仙。 红烛的光打在盖头上,泛着柔和的光晕。 陈安顺用秤杆挑住盖头边缘,往上一掀。 红布滑落。 崔沐然抬起头。 那张清丽脱俗的脸上,没有了天仙的高冷,反而透着一抹极淡的红晕。 那双清澈的眼睛定定地看着他。 烛火在她的瞳孔里跳跃。 她朱唇轻启。 “夫君。” 陈安顺拿着秤杆的手僵在半空。 崔沐然没等他反应,白皙的手指已经搭上了红色的喜服系带。 “夜深了。” 红绸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第427章 鏖战三宿 第427章鏖战三宿 红绸滑落,露出大片雪白的肌肤。 陈安顺一巴掌抓了过去。 老迈的躯壳下,蕴藏最炙热的激情。 方寸之间,榻上交锋直接拉开帷幕。 首战天仙,陈安顺毫不畏惧。 身躯似乎蕴藏七种道则,飘忽不定,历久弥新。 这种异处,惹得崔沐然脸色泛红,却也不含糊。 百万年积累的绵绵法力倾泻而出。 如同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将陈安顺死死罩住。 任凭陈安顺的刀法如何刁钻,法则如何玄妙,撞上这百万年沉淀的天仙法力,全如泥牛入海,翻不起半点浪花。 鏖战三宿。 整整三天三夜。 两人竟都不觉疲乏。 陈安顺收拢法则,抽身后退,一巴掌拍在崔沐然光洁的后背上。 “爱妻。”陈安顺披上灰袍,语气平缓,“大敌在前,时间紧迫,我要去修行了。” 崔沐然扯过锦被遮住风光,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滚去修你的行。”她冷哼。 陈安顺推门而出,迎着阴司鬼界暗红色的月光,大步走回偏僻的鬼焰马厩。 干草味扑鼻而来,旁边的鬼焰马打了个响鼻。 陈安顺盘腿坐在草堆上,闭目调息。 体内经脉中,还残留着属于天仙的强悍气机。 他脑海里的沙盘疯狂运转,复盘这三天的交锋细节。 自己七道法则圆满,配合阵法、刀域,底牌尽出。崔沐然却只用了最基础的法力流转,就将他的攻势化解于无形。 这就是天仙。 百万年的岁月沉淀,根本不是靠天赋和顿悟就能轻易抹平的鸿沟。哪怕他再天骄,也挡不住这漫长岁月累积的绝对力量。 连崔沐然都如此恐怖。 那个把她逼得不得不找人假结婚的金仙陆衍之,又该是何等可怕的存在? “重明阎罗,陆衍之。” 陈安顺咀嚼着这个名字。 他眼底燃起熊熊烈火。 魔帝苏元死了,这个修为已至金仙境的大能,恰好够格成为下一个必须跨越的高山。 要跨过这座山,得有实力。 以陈安顺现在的底蕴,合体、渡劫,轻而易举。 只要他想,一年之内,足以将七道法则与肉体彻底相合,凝聚道果,连破两境,直达渡劫期。 但他压下了这个诱人的念头。 不够,底子还不够厚。 他现在有崔氏学堂这个外挂。只要教导学生,就能获得命格反哺,白嫖各种大道的感悟进度。 冰雪、音律、剑道、炼器……二十多种大道,全在学堂里嗷嗷待哺。 如果现在就突破,这二十多种大道的根基就会被彻底锁死。必须在炼虚境内,把这些大道全部推到圆满,然后再招收新的学生,最好把千道万道都修了,再一举破境。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感。 陈安顺靠在木柱上,仔细琢磨。 阳间古渚国、戍风界,每天入账六亿一千万灵石。抛开维持运转、购买物资的开销,净赚四亿九千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7章鏖战三宿(第2/2页) 听起来富可敌国。 算上时间流速差,就成了要命的烂账。 阳间过一天,阴司鬼界已经过了一年。 在阴司苦修一年,阳间的灵石收益才四亿九千万。 连一枚七阶悟道丹的零头都不够! 同修二十多种大道,光靠学堂反哺太慢。必须辅以海量的七阶悟道丹。 就算每种大道一年只吃一枚悟道丹,二十多种,一年也得耗费两千多亿灵石。 折算到阳间,等于一天得赚两千多亿! 把古渚国卖了都凑不够这笔钱。 “没想到修为越高,越发现灵石更不够用。”陈安顺自嘲发笑。 灵石缺口极大,怎么填? 陈安顺脑子转得飞快。 去万兽战场杀异兽?太慢,还容易被大能盯上。 去阴司鬼界抢劫?这里随便拉出个神族都有金仙坐镇,纯属找死。 他睁开眼,看向内城深处的喜堂方向。 为什么要自己苦哈哈赚? 和过往单打独斗不同,如今他可是有天仙妻子的人! 崔氏神族的嫡系。 这软饭,不吃白不吃。 为了加快夫君的修行进度,为了早日拥有对抗金仙陆衍之的实力,天仙妻子每年资助个两千亿灵石。 过分吗? 合情合理! 陈安顺拍拍屁股站起身,迈着轻快的步伐,走出马厩。 原路折返,推开喜堂的门。 崔沐然正坐在梳妆台前,长发披散,手里拿着一把玉梳。 听见动静,她转过头,秀眉微蹙。 “你不是去修行了?” 陈安顺走上前,拉过一张圆凳坐下,双手拢在袖子里。 “修行遇上点瓶颈。”陈安顺直截了当。 “什么瓶颈?” “缺灵石。” 崔沐然动作一滞。 “我算了一笔账。”陈安顺掰着指头,“我要同修二十多种大道。一年下来,最少需要两千亿灵石买悟道丹。你看……” 崔沐然眼睛瞪圆,玉梳啪地掉在桌上。 “什么?你是吞金兽么?” 崔沐然娇美的面容难以理解。 寻常天仙境的资源消耗,一年也就这个数! 一个炼虚期,张嘴就要两千亿? 陈安顺搓了搓手,脸上浮现出理所当然的贱笑。 “为了对付陆衍之,这点投资算什么。” 崔沐然看着这张满是皱纹的老脸,气血直冲天灵盖。 她抬起一条雪白的长腿。 百万年天仙法力灌注脚尖。 砰! 一脚结结实实踹在陈安顺胸口。 陈安顺连人带凳子倒飞而出,撞破雕花木门,直直飞向院外。 半空中,一个乾坤戒砸在他的鼻梁上。 “给你一万亿灵石!” 崔沐然冷若冰霜的声音从屋内传出,房门轰然闭紧。 “十年内,别来烦我!” 第428章 三十道圆满 第428章三十道圆满 陈安顺抓着砸在鼻梁上的乾坤戒,从地上拍打两下屁股站直身子。 “果然,人一旦成了婚,有了妻室,就有了最大的倚靠。” 他摇头晃脑。 神识往戒指里探去。 一万亿灵石堆成的山脉,差点闪瞎他的老眼。 百万年天仙的家底,厚极了。 这结婚赚大了。 崔沐然嘴上骂得狠,出手却阔绰。 这笔巨款足以填平他同修二十多种大道的资源窟窿。 陈安顺把灰袍拢紧,大步走回马厩。 干草堆旁,鬼焰马打了个响鼻,喷出两团幽火,亲昵蹭着他的裤腿。 陈安顺盘腿坐下,体内空间法则运转。 双生虚空桥无声架起。 乾坤戒顺着虚空通道,直接跨越阴阳两界,落入阳间北辰天庭泉府的本体手中。 本体拿着戒指,直奔渡寰通阁。 阁主本在后堂闭目养神,见陈安顺抛出乾坤戒,神识一探,整个人从太师椅上弹起。 一万亿现款。 整个朔风银阙,除却真仙,谁能一口气掏出这么多灵石? 阁主连茶水都顾不上倒,亲自跑去宝库,清点出整整一百枚七阶悟道丹,恭恭敬敬双手奉上。 丹药到手。 陈安顺底气足了。 十年之约,足够他把那二十多种大道全部推到圆满。 阳间,朔风银阙战场。 城墙外,兽潮蔽日。 陈安顺的分身坐在城头主将椅上,手里端着紫砂壶,慢条斯理品着灵茶。 前方阵线上,古渚国的修士正与万兽王庭的异兽激烈交锋。 雷声大,雨点小。 陈安顺暗中以岁月法则笼罩战场,将双方的攻击节奏拉扯至极慢。 一头合体期的赤炎狂狮咆哮冲锋,血盆大口张开,烈焰喷吐。 落在守城修士眼里,这狂狮凶悍无匹。 但在岁月法则的干预下,狂狮的冲锋轨迹被无限拉长。 守城修士的飞剑慢吞吞斩过去,刚好擦着狂狮的头皮飞过,削落几根红毛。 狂狮的烈焰砸在城墙护阵上,只激起几圈微弱光晕。 两边心照不宣,每天准时开打,准时收兵,磨洋工磨出了默契。 城内修士看不破岁月法则的玄机,只当城主运筹帷幄,防线固若金汤。 “城主真乃神人也!” 一名元婴期统领抹去额头热汗,满脸崇拜。 “万兽王庭攻势如此猛烈,我军竟零伤亡扛了十年!” 陈安顺吹去茶沫,浅尝一口。 “全军听令,稳扎稳打,不可贪功冒进。” 他传音全场。 城墙上欢呼雷动,士气高昂。 阴司鬼界,马厩里。 陈安顺把七阶悟道丹当糖豆吃。 药力入腹,化作滚滚道韵直冲识海。 苍山界法则宫殿里,另一具分身全盘接收二十七个学子反哺回来的大道感悟。 冰雪法则凝结成霜,冻住他的经脉。 陈安顺浑身结满冰碴,连呼吸都吐出白气。 下一刻,音律法则化作无形利刃,切割他的神魂。 脑海中万钟齐鸣,震耳欲聋。 剑道法则凌厉无匹,要在他的五脏六腑里劈开天地。 二十多种大道,在海量资源和外挂反哺的堆砌下,一路狂飙。 常人修一道,需耗费毕生精力。 陈安顺借学堂命格,白嫖二十七个绝世天才的修行成果。 体内世界剧烈扩张。 近亿亩的疆域,被各种法则力量撕扯、重塑。 山川拔地而起,江河奔腾不息。 冰川与火山并存,剑冢与乐坊同现。 十年光阴,转眼即过。 外界对陈安顺的认知,依旧处在“七道法则圆满”的妖孽天才上。 无人知晓,这马厩里的老头,生生把三十条大道推到圆满境地。 你说为何是三十道? 二十七个学子,有四个修的恰好是他原本就圆满的法则,重合了。 三十道法则在体内盘根错节。 冰雪与烈火互冲,生死与岁月纠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8章三十道圆满(第2/2页) 稍有不慎,便会爆体而亡。 陈安顺以圆满阵道为骨架,把这三十股力量统筹至严丝合缝。 三十道法则化作三十六个阵眼,在体内世界布下一座夺天地造化的绝世大阵。 气息内敛至极。 除非真仙、金仙当面一寸寸搜魂,谁也摸不清他这具老迈躯壳下藏着多恐怖的底子。 内城深处,喜堂旧址。 崔沐然正在闭目打坐。 她忽有所感,睁开清澈双眸,望向马厩方向。 那里平平无奇,毫无波澜。 但她天仙境的直觉,却捕捉到一丝令她心悸的恐怖潜流。 “这老东西,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她低声自语,重新闭上眼睛。 马厩外的木栅栏被人一脚踹开。 崔光隐大步跨进来,满脸红光。 “陈老头,恭喜啊!” 这小子如今稳坐大房年轻一代魁首交椅,气息浑厚,离天仙境只差临门一脚。 陈安顺眼皮未抬,继续给鬼焰马添草料。 “跟你绑定的二十七个学子,全拿了甲上评价!” 崔光隐声音拔高八度,震落马棚上的灰尘。 “长老会那帮老家伙脸都绿了!” 陈安顺把草料抖匀。 “大惊小怪。” 他语气平淡。 意料之中。 那二十七个人,在金丹期就领悟了法则。 后来相继突破元婴,哪怕放在古渚仙门,也堪比一峰之主。 这种降维打击的资质,拿个甲上算何等新鲜事。 崔光隐见他这副风轻云淡的模样,心里更是佩服得五体投地。 “你是不在场,未曾看见其他教导的脸色。” 崔光隐拉过一条板凳坐下,眉飞色舞。 “他们花了几千年调教出来的核心弟子,被你教出来的崔青栀一剑扫下擂台。” “那丫头连剑都未拔,光靠死亡剑意,压得对方三十个回合喘不过气,最后直接跪地认输。” “还有那个崔石奇,胖得跟球一样,居然靠肉身硬扛了三道天雷,把考官都看傻了!” “二十七个人,包揽了这次族内大比的前二十七名!” “之前骂你是私生子的那个三角眼教导,当场气得吐血昏迷。” “族长亲自发话,要把你的教导等级提为一级,资源配给翻十倍!” 陈安顺把木桶放下。 一级教导?资源翻十倍? 对现在的他来说,这点蚊子腿肉已经塞牙缝都不够了。 他现在坐拥三十道圆满,缺的是更巨量的灵资。 陈安顺正准备开口自吹两句。 神魂深处重重一震。 阳间,北辰天庭,泉府。 陈安顺本体站在庭院里,正与黄泉古神商议朔风银阙的防务。 泉府上空,风云突变。 九霄之上,雷霆轰鸣。 一股远超真仙境的浩瀚威压,如天河倒灌,重重砸下。 墨玉玄渊城内,数百万修士齐刷刷跪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合体期、渡劫期的大能,皆是满脸骇然,苦苦支撑。 头顶上方虚空毫无征兆裂开。 一道金灿灿的黄绢穿透护城大阵,直直坠落。 黄泉古神正坐在石桌旁喝茶,见状直接跳了起来,连退十丈。 真仙境的护体罡气不受控制爆发,将石桌碾成齑粉。 “天庭法旨?!” 黄泉古神失声惊呼。 黄绢不偏不倚,悬停在陈安顺本体面前。 陈安顺顶着威压,伸手接住。 黄绢展开。 上面并无长篇大论,只有四个龙飞凤舞的字。 “尽快突破。” 字迹压下一股不容违逆的浩荡威压。 黄泉古神凑上前,看清这四个字后,眼角狂跳。 他双眼直勾勾盯着陈安顺。 “这天庭旨意,是发给你的?” 黄泉古神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飘。 “你什么时候跟天庭中枢搭上线了?” 第429章 黑手终现 第429章黑手终现 “你什么时候跟天庭中枢搭上线了?” 黄泉古神压着嗓子,声音都在发飘。 陈安顺捏着那片黄绢,突然想起当初时晏金仙的话。 “天帝祈灵,金仙增补,命格今已下发。” 破案了。 那个把岁月命格塞进他身体里,一路推着他往前走的幕后黑手,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金仙。 是这北辰天庭的主宰,天帝。 可这老怪物急什么? 陈安顺在心里飞快盘算。 自己如今卡在炼虚期,三十道法则圆满,底座打得比百万年的王八还厚实。 只要他不突破,这三十道法则就永远在炼虚境里熬着。 难道天帝的计划,不容许他把根基打得这么变态?还是说,天帝需要的是一个速成的、能迅速填补某种空缺的金仙祭品? 自己拖延境界的做法,踩了天帝的底线。 “或许……” 陈安顺抬起头,把黄绢攥在掌心,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赐予我命格的那位,急了。” 黄泉古神脸上的错愕,变成了惊悚。 他活了不知多少万年,脑子转得极快。只这一句话,他就把前因后果猜了个七七八八。 大能算计低阶修士,能有什么好事? 养猪罢了。 猪长得太慢,或者长歪了,杀猪匠自然要敲打。 黄泉古神的目光从黄绢移到陈安顺那张满是皱纹的老脸上,极度的同情。 但同情之后,是深深的忌惮。 真仙?在天帝那种传闻超越金仙的存在眼里,真仙连个大点的蚂蚱都算不上。 沾上这种因果,墨玉玄渊明天就能被天雷夷为平地。 黄泉古神不由地往后退了半步。 抬起手,悬在半空停了片刻,最后只是落在陈安顺肩头,拍了两下。 “亿万年来,天帝高居此位,稳若金汤。” 黄泉古神语气干涩,有一种无能为力的感觉。 “传闻他老人家,更有金仙之上的威能。你啊……自己好好想想吧。” 随后转身离去。 泉府莫名风大,吹得灰袍猎猎作响。 陈安顺重新坐回那张太师椅上。紫砂壶里的茶水已经凉透了。 他摊开手掌,看着那片黄绢。 “尽快突破”四个字,金光流转,透着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 像是在使唤一条狗。 陈安顺这辈子,当过马夫,做过孙子,一步步爬到古渚国主的位置。 他可以弯腰,可以磕头,但他骨子里,最恨别人拿绳子拴他的脖子。 三十道圆满。 他花了十年,耗费万亿灵石,硬生生砸出来的无上根基。 凭什么你一句话,老子就得乖乖合体破境,一路金仙,去当你的祭品? “艹你老母!” 陈安顺站起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石桌残骸。 他抬起脚,踩在那片黄绢上,脚底板狠狠碾压。 “老子想拖就拖,关你屁事!” 刺啦。 黄绢被他一脚踩得粉碎,化作点点金光。 痛快了。 憋在胸口的那口恶气,随着这一脚宣泄出来。 下一秒,陈安顺的头皮炸开了。 地上的金色光点没有消散,反而逆流而上,在半空中汇聚成一只巨大的金色眼眸。 那眼眸毫无感情,冷漠地注视着陈安顺。 一股比之前庞大百倍的威压,直接将陈安顺压得双膝一软,重重砸在泉府的青石板上,膝盖骨碎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无知小儿,不知天高地厚!” 宏大的声音在陈安顺识海中炸响。 “今令鬼界规则再生,荡灭分身!” 陈安顺喉咙一甜,一大口鲜血喷在地上。 他引以为傲的三十道圆满法则,在这股声音面前,像纸糊的一样脆弱,连运转都做不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9章黑手终现(第2/2页) 阴司鬼界。 内城,崔氏学堂。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正站在讲台上,手里拿着一卷阵法图,给崔青栀等二十七个学子讲解阵纹变阵。 毫无征兆地。 学堂上方的天空,裂开了。 不是空间裂缝,而是整个阴司鬼界的规则,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强行拨动。 暗红色的天空褪去颜色,化作纯粹的刺目金光。 金光化作一根细若游丝的锁链,无视了崔氏内城那号称能挡住金仙一击的护族大阵,直接穿透屋顶,落在了草木分身的头顶。 没有爆炸,没有法力波动。 只有纯粹的抹除。 草木分身手里的阵法图化作飞灰。 紧接着,是从指尖开始,血肉、骨骼、经脉,一寸寸崩解成虚无。 “陈师!”崔青栀拔出长剑,死亡法则爆发,试图去斩那根金色锁链。 剑气还没靠近,就自行溃散。 崔石奇一屁股坐在地上,浑身肥肉哆嗦,连话都说不出来。 草木分身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他能感觉到,这股力量,凌驾于他所认知的任何法则之上。 分身崩解到胸口时,学堂的门被粗暴地撞开。 崔沐然穿着一身素白长裙,连鞋都没穿,赤着脚冲了进来。 她那天仙境的法力毫无保留地释放,试图护住陈安顺。 没用。 天仙法力触碰到金光的瞬间,就像雪花落入沸水,蒸发得干干净净。 崔沐然清澈的眼睛里,第一次出现了极度的恐惧和骇然。 虚空中,两道模糊的身影浮现。 崔氏的两位金仙老祖。 他们站在云端,俯视着学堂。 平时高高在上的金仙,此刻却像两尊泥塑木雕,死死收敛着自身气息,连神识都不敢外放。 他们认出了那金光的来历。 那是来自阴司鬼界的至高规则,原本不过被某种手段蒙蔽了,如今幡然醒悟,极为暴烈。 草木分身的视线开始模糊。 他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崔沐然煞白的脸,以及云端上那两位崔氏金仙躲避瘟神般的愕然眼神。 砰。 草木分身彻底化作虚无,连一粒尘埃都没留下。 阳间,泉府之内。 陈安顺本体趴在地上,大口大口喘着粗气。 草木分身被灭的瞬间,他的神魂遭到重创。识海里那座由三十道法则构筑的阵法,差点当场崩溃。 他抬起头,看着半空中那只渐渐消散的金色眼眸。 警告。 这是明晃晃的警告。 天帝在告诉他:我能跨界捏死你的分身,就能随时褫夺你的命格,让你本体也灰飞烟灭。你的一切,都在我的监视之下。 陈安顺咬着牙,双手撑着满是裂纹的青石板,一点点爬了起来。 碎裂的膝盖骨在法力的滋养下快速愈合,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他没有再骂。 也没有再表现出任何愤怒。 他把脊背挺得笔直,然后转身离去。 金色眼眸彻底散去,那股压在整个朔风银阙上空的恐怖威压,也随之烟消云散。 城内的修士们陆陆续续爬起来,面面相觑,根本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陈安顺径直走向了偏僻的地下静室。 厚重的石门落下,隔绝了外界的一切探查。 静室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 陈安顺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闭上眼睛,神识内视。 三十道法则在体内世界静静流淌。 虽然受了震荡,但根基未损。 分身没了,可以再炼。 面子丢了,可以再挣。 但这命,这修为,必须死死攥在自己手里。 “且等着。” “老子能从一介马夫逆袭成国主,有朝一日,也能将你这天帝拉下马来!” 第430章 掀桌子,出逃 第430章掀桌子,出逃 “且等着。老子能从一介马夫逆袭成国主,有朝一日,也能将你这天帝拉下马来!” 地下静室中,陈安顺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 暴躁的情绪被强行压平。 他靠在冰冷的石壁上,脑海里的沙盘疯狂运转。 天帝为何急切? 这老怪物赐下岁月命格,绝非做慈善。 阴司鬼界过去十年,阳间仅过十日。 十日之内,自己跨越二十三道法则,全数推至圆满。 这种膨胀速度,触碰了上位者的红线。 天帝要的,是一个速成的金仙容器,绝非一个根基雄厚到能掀桌子的变数。 容器若是太硬,到时候收割起来便会硌牙。 三十道圆满的炼虚,一旦跨入合体,底蕴将成倍暴涨。 天帝等不及,也怕失控。 降下法旨,跨界抹杀草木分身,就是在收紧狗脖子上的绳套。 摆在面前的路只剩两条。 其一,顺从。乖乖引动天劫,踏入合体期,一路高歌猛进直至金仙。 一旦踏入那个境界,生死便彻底交由天帝拿捏。 其二,逃。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北辰天庭疆域辽阔,能藏去哪? 陈安顺脑中闪过一个名字。 云枢仙盟。 魔帝苏元当年被天庭追剿,偏偏能在云枢仙盟苟活许久,甚至暗中积蓄力量。 那里是天庭手伸不长的地方,其盟主更是与天帝一个境界的存在。 去云枢仙盟。 定下目标,陈安顺盘腿坐正。 从领悟不屈刀意开始,他这辈子就未曾给谁真正弯过膝盖。 今日天帝踩上门,这笔账迟早要连本带利讨回来。 出逃前,得留下足够的诱饵,拖延天庭追杀的步伐。 三十道法则在体内嗡鸣。 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三十道圆满后,陈安顺触碰到了一些超脱常规的神通。 命格剥离。 天帝能赐予岁月命格,便能随时收回。 带着完整的命格逃亡,等同于在黑夜中举着火把,天帝随时能定位他的坐标。 必须舍弃一部分,用来混淆视听。 陈安顺闭上眼。 识海中,一柄暗红色的大刀虚影凝聚成型。 刀锋对准了那团灰蒙蒙的岁月命格。 这是他安身立命的根本,也是催命的符咒。 斩。 暗红大刀轰然劈下,切入命格本源。 深入骨髓的剧痛袭来。 神魂被生生撕开一条口子。 陈安顺咬破嘴唇,硬生生把惨叫咽回肚里。 额头青筋暴起,汗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滑落。 每一分命格的剥离,都伴随着修为的震荡与寿元的流失。 灰光闪烁,三分之一的岁月命格被强行切割,从他眉心溢出,悬浮于半空。 这团灰光散发着诱人的道韵,足以让任何渡劫修士陷入疯狂。 本体保留三分之二,稳住根基,掩盖气息。 陈安顺抬手,一截翠绿的藤蔓从袖口钻出。 木系法则流转,藤蔓在半空盘旋交织,须臾间化作一具崭新的草木分身。 屈指一弹。 那三分之一的岁月命格没入草木分身眉心。 分身睁眼,眸中透着与本体同源的决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0章掀桌子,出逃(第2/2页) “去吧。”陈安顺挥手。 草木分身撞破静室穹顶,直冲泉府上空。 在分身离去的刹那,陈安顺本体立刻掐诀。 因果法则流转,将静室内残留的气息尽数抹平。 空间法则发动,双生虚空桥无声架起,桥的另一端,直指北辰天庭疆域之外的云枢仙盟。 外界,墨玉玄渊的修士们还未从方才的威压中缓过神。 街巷间一片狼藉,不少低阶修士依旧瘫软在地,瑟瑟发抖。 一道青色长虹拔地而起,立于九霄。 草木分身声若洪钟,传遍整座仙城。 “今日,我欲合体!” 声音滚滚如雷,震散了城头上空的阴云。 城中修士纷纷抬头。 徐远义正指挥下人修缮被威压震塌的院墙,闻声骇然望天。 “陈老弟这是受了什么刺激?方才那等天地异象刚过,怎的突然就要破境?”徐远义捏碎了手中的砖石,满脸不可思议。 黄泉古神刚走回府邸,正端起一杯安神茶,听见这声暴喝,茶杯直接捏得粉碎。 “这小子疯了?刚被打压就强行突破?他是破罐子破摔了?” 苍穹之上,原本散去的金光再次汇聚。 云层被撕裂,那只巨大的金色眼眸重新投射而下。 眼眸中透着高高在上的审视,以及少许满意。 在天帝看来,这蝼蚁终于认命,准备乖乖晋升,履行命格容器的职责。 高空中,草木分身迎着金色眼眸的注视,嘴角扯出一抹讥讽的冷笑。 体内三十道法则之力疯狂逆转。 排斥,毁灭。 冰雪法则将方圆十里的空气冻结成绝对的零度。 五行法则紧随其后,将冰晶气化,引发连环的音爆。 岁月法则扰乱了爆炸区域的时间流速,让那团毁灭的白光在空中呈现出诡异的停滞。 空间法则将这股力量无限压缩,直至临界点。 三十股圆满级别的法则之力,在分身气海中轰然撞击。 一轮刺目的白光在墨玉玄渊上空炸开。 草木分身,自爆。 狂暴的能量潮汐席卷四方,护城大阵剧烈摇晃,阵纹寸寸崩裂。 白光中心,那三分之一的岁月命格在自爆的冲击下,化作十块不规则的碎片,宛若流星般朝着四面八方激射而去。 天际的金色眼眸中,闪过极其罕见的错愕,紧接着化作滔天怒火。 “大胆狂徒!” 宏大的怒斥声震碎了漫天云层。墨玉玄渊内数百万修士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双耳嗡鸣。 一只遮天蔽日的金色巨手从虚空探出。 这只手掌表面布满玄奥的金仙道纹,掌心流转着生灭的气息。 五指箕张,朝着那飞散的十块命格碎片狠狠捞去。 巨手所过之处,空间如镜面般碎裂,露出深邃的虚空乱流。 五指合拢,将十块碎片尽数攥入掌心。 碎片入手,天帝立刻察觉到了分量不对。 只有三分之一。 被耍了。 拿到碎片的刹那,金色眼眸骤然调转视线,犹如实质的目光直接击穿地层,死死锁定泉府下方的地下静室。 静室的石门完好无损。 石榻上,唯留一个空荡荡的蒲团。 第431章 失去命格又如何? 第431章失去命格又如何? 静室石门完好,石榻唯留空荡蒲团。 金色巨手悬停泉府上空。 五指张开,十块残破灰色晶体于掌心跳跃。 九霄之上,金色眼眸眯起。 “好手段,好决断。” 宏大音节于虚空激荡。 天帝视线穿透层层界域,无视沿途无数星辰与虚空乱流,直指云枢仙盟最南端边境。 这蝼蚁狂妄,断尾求生之举,倒真有几分能耐。 舍弃三分之一本源,伪造自爆假象,借此拖延半息时间。 这半息,足够虚空桥将本体传送至天庭疆域之外。 多少万年了,北辰天庭疆域之内,还从未有人敢如此戏耍于他。墨玉玄渊,群修跪伏,噤若寒蝉,无人敢直视苍穹上这双震怒眼眸。 天帝居高临下俯瞰,眼底掠过一抹冷厉。 这枚棋子,硬度超出预期。 三十道法则圆满之底蕴,若任其成长,必成心腹大患。 “既如此,命格便收回罢。” 一声叹息于云端散开,金色眼眸闭合。 规则之链在极高处重新编织。天庭之主之意志,顺着冥冥中之因果线,悍然降临。 哪怕到了云枢仙盟的地盘,依旧未停。 虚空桥无声溃散,空间法则之反噬之力彻底爆发,四周空间布满蛛网状裂痕。 陈安顺本体自半空跌落,双足犁开地面,拉出一条百丈长沟壑。岩石崩碎,尘土飞扬。 他刚站稳,胸腔气血翻涌,张嘴喷出一大口紫黑淤血。 识海深处,本已稳固之根基剧烈震荡。 剩余三分之二岁月命格,全不受他控制,宛若活物疯狂挣扎。 一股完全超越规则、凌驾于法则之上之高维伟力,直接降临其头顶。 剥离。 皮肉完好,神魂却遭生生撕下一大块。 这种痛楚,远超凌迟。三十道圆满法则构筑之阵法,自发运转,试图抵挡这股伟力。 冰雪冻结经脉,五行稳固气海,阵道锁死灵台。 三十股力量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之巨网,牢牢拽住岁月命格。 可高维伟力蛮横无理,直接切断因果,碾碎抵抗。 灰蒙蒙之岁月命格自他眉心钻出。 曾助他逆天改命、白嫖无数资源之逆天外挂,此刻化作一道冷酷流光。 命格于半空盘旋半圈,直冲北方天际。 陈安顺仰头,后背早叫冷汗浸透。 天帝跨空杀来? 他双手扣住储物戒,三十道圆满法则于气海内压缩至极限,暗红长刀虚影于掌心吞吐。 倘若天帝真身降临,他纵是死,也要在对方身上咬下一块肉。 他紧盯北方苍穹,气机锁定方圆百里。 半炷香过去。 周遭风平浪静。 极高处苍穹,隐隐传来两股力量碰撞。 一股金光璀璨,透着唯我独尊之霸道,化作一只通天彻地之巨手,欲要越过边界拿人。 巨手掌纹清晰可见,每一道皆蕴含毁灭一界之恐怖威能。 另一股云雾缭绕,绵柔中藏着无尽杀机,于虚空化作一片无垠云海,将金光生生托住。 云海翻腾,幻化出万千兵刃,与巨手激烈交锋。 两股气息一触即分。 金光遭云雾生生挡在天咫玄都以北。 岁月命格彻底消失于天际。 陈安顺立于荒野,抬手用手背蹭去下巴血迹。 云枢仙盟盟主出手。天庭之手,伸不进这片异域之地。 他赢了。 丢了命格,舍了分身,换来这条命之绝对自由。 “哈哈哈哈!” 陈安顺指着头顶暗月,放声狂笑。 笑声震落周遭树冠枯叶。 一百四十岁,三十道法则圆满。 天下之大,何处去不成? 天帝收走命格又怎样? 他自一介马夫起步,一路摸爬滚打。 岁月命格固然助他良多,可到了今时,已绝非不能脱离之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1章失去命格又如何?(第2/2页) 去了催命枷锁,他才真正乃潜龙入海。 从今往后,他陈安顺,只为自己而活。 古渚国,清泉王宫。 御兽分身正盘腿坐于玉榻推演阵法。二牛卧于殿外,百无聊赖咀嚼干草。 头顶虚空破碎,一只手掌探出,隔空一按。 砰。 炼虚期的御兽分身,连哼都不曾哼一声,直接炸成一团血雾。 殿外二牛惊骇起身,三只竖瞳金芒大盛,却在触及虚空身影时,哀鸣一声,匍匐于地。 黄泉古神脚踏虚空,立于王宫正上方。 真仙境威压如海啸席卷三十三界。 他俯瞰下方血雾,眼神分外复杂。 天帝法旨降临,命他清理门户。 他别无选择。 若抗旨,黄泉三十三界顷刻化作飞灰。 可陈安顺这小子,潜力太恐怖。三十道法则圆满,今日逃出生天,来日必成大器。 此时结死仇,殊为不智。 须得寻个折中之法。 “今陈安顺叛逃北辰天庭!” 古神之声传遍九州四海,震荡群山。 “本座受天帝之命,击杀其分身,以儆效尤。” 声音冷酷,全无人情味。 “古渚国不可一日无主,今由太子陈苟圣即位。昭告天下!” 云宫内,虬龙子听闻此言,手中茶盏跌落,摔成粉碎。 “徒孙……叛逃了?”虬龙子脸色煞白,随即反应过来,古神留了陈苟圣,便是留了几分情面。 三十三界彻底沸腾。 清泉府城街头,修士三五成群,交头接耳。 “国主叛逃?这唱的哪一出?” 一名金丹剑修满脸骇然,连手中飞剑掉落都不曾察觉。 “开罪天帝,还能全须全尾逃掉?国主区区炼虚修为,何时这般手眼通天?” 旁侧老道直揪胡子,满眼不可思议。 酒楼靠窗位置,一个摇折扇之书生捏着嗓门。 “诸位且细品。陈苟圣乃国主亲孙,国主叛逃,古神非但不株连,反将他孙子推上大宝。这当中玄机,还看不透?” 众人恍然。 古神念旧。 杀个分身交差,保全陈家血脉。来日若陈安顺强势归来,双方也留着转圜余地。 “好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书生轻摇折扇,“古神大人此举,当真滴水不漏。” 古渚仙门,云宫深处。 陈安顺最后一具气运分身盘膝静坐。 外界喧嚣全叫护山大阵隔绝。 一道神念穿透重重阵法,落入分身识海。 “你把这宗主位置放弃。”黄泉古神之声透着几分疲惫,“这具分身莫要再出来露面,此事就算过去。” 陈安顺睁开眼。 这古神,把天帝可能迁怒的隐患全替他扫平。 杀御兽分身,是给天庭交代。扶陈苟圣上位,是稳住古渚国基本盘。让他气运分身隐匿,是保他最后一点底牌。 陈安顺站起身,整理衣袍。 他面朝虚空,深深弯下腰,鞠了一躬。 “多谢大人庇护。” 虚空静默良久。 “无妨。”黄泉古神叹息于云宫内回荡,“或许,我也是天帝盯住的另一人。偏偏你未曾屈服,我选了隐忍。” 同为棋子,悲喜并不相通。 古神活了无数岁月,早失了掀桌子的血性。面对高高在上的天帝,他只能伏低做小,苟延残喘。 而陈安顺,宁可舍弃通天坦途,也要拔刀劈开一条生路。 这等心性,令古神汗颜,也令其佩服。 陈安顺直起身。 不再言语。 …… 云枢仙盟边境。 陈安顺本体扯下破烂灰袍,换上一袭崭新青衫。 他迈开腿,朝着云雾深处连绵仙城走去。 前方关隘耸立,界碑用古篆刻着“天咫玄都”四字。 第432章 开铺子,反哺依旧 第432章开铺子,反哺依旧 天咫玄都。 上一次在这城池外面,身后跟着毗卢古寺四个合体境的追兵,命悬一线,哪有闲心赏景。 陈安顺只记得满城幽绿尸气,浓郁得呛鼻,比黄泉古神还像黄泉古神。 如今再来,城还是那座城,尸气还是那股尸气。 但人不一样了。 陈安顺负手穿过城门,守城修士扫了一眼他炼虚后期的气息,连个正眼都没给。 无所谓。 三十道法则圆满,他乐得被人忽略。 进城之后,陈安顺找了个茶摊坐下,掏出一枚灵石丢给摊主,一边喝茶一边往乾坤戒里扫了一眼。 两百一十三亿灵石。 之前崔沐然给的万亿灵石,全砸进了悟道丹,一颗不剩。 这点家底,放在下界是天文数字,搁上界内城,也就够活两年。 “得找个营生。” 陈安顺吹去茶沫,脑子已经转起来了。 不能太招摇,不能暴露底细,还得有稳定收入。 三十道法则里,阵道最适合拿来做生意。 卖阵旗、布阵法、收定金。 哪个城池都缺好阵师。 茶摊对面,两个渡劫修士正谈论城内店铺涨价的事。 陈安顺竖起耳朵听了几句,放下茶碗起身。 天咫玄都分内外两城。 外城以合体、炼虚修士为主,租金便宜,但客源低端。 内城渡劫期时有出没,偶尔还能看见天仙过境,是真正的核心地段。 他迈步走入内城。 一路上,不少渡劫期修士的气息从酒楼茶肆中传出。 陈安顺面色平静。 三十道圆满的道行底蕴摆在那里,真动起手来,这些渡劫初期大多不是他的对手。 中央商街,人流如织。 陈安顺在一家租赁行门前停下脚步,目光扫过门口挂着的灵玉牌匾。 “中央区,一年三百亿。” 掌柜是个面相精明的合体老妇,见他盯着牌匾看,笑得满脸褶子。 “客官,这已经是最低价了,位置好,人流大……” 陈安顺转身就走。 三百亿一年,两百亿家底,租半年就得关门大吉。 他又不是来做慈善的。 沿着内城一路往偏僻处走,越走越冷清。 三十五区,森寒大道。 道路两侧店铺稀疏,行人零星。 大多数门面挂着“待租”的木牌,空气中尸气比别处更浓几分。 八号铺面。 两百平,前店后院,门口长了一层薄薄的灰绿苔藓。 租金:一百亿灵石一年。 陈安顺推开门,里面积了半寸灰。 “就这儿了。” 当天下午,他利落签契,付了一年租金。 乾坤戒瞬间瘪了一半,只剩一百一十三亿。 心疼归心疼,该花的钱省不得。 安顿下来后,陈安顺把这些年在阴司鬼界和万兽战场上随手炼制的阵旗一一摆出。 七阶防御阵旗、六阶攻击阵旗、各色功能性阵纹符箓。 这些东西在他手里不过练手之作,放在外面足够让合体修士眼馋。 铺面不大,但胜在东西硬。 陈安顺往门口挂了块木牌:“阵旗、阵纹、定制阵法。概不赊账。” 干完这些,他盘腿坐在柜台后面,闭目养神。 没有了宗门事务的牵绊,没有了天帝的催命,也没有了命格的枷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开铺子,反哺依旧(第2/2页) 九万九千多年寿元,全是自己的。 这辈子头一回,觉得日子松快。 翌日清晨。 陈安顺照常盘坐店中,体内三十道法则缓缓流转,维持着日常的温养。 一股微弱却熟悉的暖流,毫无征兆地涌入识海。 他猛地睁开眼。 这股反哺之力,他太熟了。 崔石奇,那个胖成球、一身横肉扛天雷的憨货。 紧接着,第二股、第三股……二十七道细如游丝的金色丝线,跨越阴阳两界,源源不断地向他涌来。 崔氏学堂的绑定,居然还在。 草木分身被天帝一指碾成虚无,连渣都没剩。按理说,崔氏一族不会保留他的二级教导身份。 可这金线,此刻分明还在运作。 陈安顺眉头拧起。 他短期内回不了阴司鬼界,这些学子留着绑定,对崔氏来说似乎没有意义?只会便宜了他? 金仙做事,从无多余之举。 “他们在试探。” 陈安顺摩挲着柜台上的阵旗,脑中浮现出崔沐然那张清冷的脸。 不解绑,是因为金线能传递一个最基本的信息,即绑定对象是死是活。 “崔氏金仙想确认,崔沐然是不是成了寡妇。” 陈安顺嗤笑一声。 合情合理。 天仙嫁了个炼虚,炼虚被疑似天帝级别的存在一巴掌拍碎,换谁都觉得这人死透了。 可金线还在反哺。 说明他还活着。 …… 阴司鬼界,崔氏内城。 议事殿深处,族长盘坐主位,手中捏着一枚玉简。 玉简上,二十七条金色丝线清晰可见,每一条都在微微颤动,源源不断地向远方输送着什么。 方向,阳间。 族长将玉简放下,转头看向殿侧立着的白裙女子。 “你那道侣没死。” 崔沐然垂着眼帘,面色无波。 听见这话,她睫毛轻颤了一下,随后抬起下巴,转身向殿外走去。 族长没有多言。 出了议事殿,崔沐然沿着长廊独行。 赤足踩在冰冷的黑石地砖上,裙摆拖曳出细微的窸窣声。 走到廊尽,四下无人。 嘴角翘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不愧是我看中的男人。” 她抬眸望向阴司那片永恒暗红的天穹,声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连那等存在的毁灭一击,都没能杀死你。” 风从城墙方向灌来,卷起她的长发。 “活着吧。” 崔沐然收回视线,转身往回走。 “往后阴司鬼界,还有一番劫难等着你呢。” 她停了一步,偏头,唇角那抹弧度又深了几分。 “我的男人。” …… 天咫玄都,森寒大道八号。 陈安顺正把玩着手中阵旗,忽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了揉鼻子,抬头看向店门口。 一个身着黑袍的合体后期修士,正站在门槛外,盯着他挂出的七阶阵旗,眼珠子快瞪出来了。 “这位道友。”黑袍人压着嗓子,“这七阶阵旗……当真是你炼制的?” 陈安顺翘起二郎腿,往椅背上一靠。 “不然呢,捡的?” 第433章 阵旗,佛国 第433章阵旗,佛国 黑袍人被呛了一嘴,却不恼,反而嘿嘿一笑,凑上前来。 “道友,这阵旗看着玄妙非凡,能否介绍一二?” 哦? 陈安顺眼皮抬了抬。 开张一天半,总算来了个真买主,而非只摸不掏钱的。 他打起精神,一巴掌拍在柜台上,把那面阵旗展开。 “道友听好了。” 嗓门一亮,滔滔不绝。 “此阵名为极道五行虚空冰封阵,融合了五行、空间、冰雪三种大道法则,当中有七处阵眼、七重镜面世界。” 黑袍人的眼珠子随着阵旗上流转的光纹移动,喉结上下滚了一圈。 陈安顺见状,嘴角一勾,加大火力。 “一旦敌人踏入其中,大阵会将对方切割成七个战场,各自困杀。其中弥漫极寒冰雾,没有炼体功法的合体境修士,肉身根本扛不住。” “哪怕能抵御极寒,大阵也能攫取附近五行之力,可形成万道五行法剑,也可凝聚成堪比合体巅峰的五行巨灵之掌。” “七重镜面世界,步步杀机。” 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在黑袍人眼前晃了晃。 “小店刚开,优惠特价。如此精品七阶复合阵旗,只需两百亿灵石。” 价格一出,黑袍人瞳孔微缩。 这么便宜? 七阶复合阵旗,在天咫玄都内城的正规阵法行,起步价两百五十亿往上走。还不一定有这等三法则融合的路数。 黑袍人喃喃:“两百亿灵石?确实不贵……我们阴风岭有这阵旗,对付南边那些秃驴,倒是容易许多。” 秃驴。 陈安顺手指一顿。 脑中闪过盘云山那四道合体期气息追在屁股后面跑的画面,因果罗盘疯狂转动,亡命奔逃。 毗卢古寺。 那帮秃驴差点把他的草木分身追得魂飞魄散。 “道友所言秃驴……”陈安顺身子微微前倾,语气漫不经心,“莫非是毗卢古寺?” 黑袍人一听这名字,脸都拧了。 “正是!” 他重重一拳砸在柜台边沿,连声恨骂: “这天咫玄都中,恐怕十有六七,都与这帮秃驴有仇!他们仗着更南边的佛国撑腰,肆无忌惮,抢夺资源,简直可恶至极!” 佛国? 陈安顺眉头一挑。 他在天咫玄都待过两回,头一回忙着捞黄泉碎片,二回被追杀着跑路,压根没来得及摸清这片地界的势力版图。 “南边还有个佛国?” 黑袍人一屁股坐在柜台对面的木椅上,全然没了客人架势,倒像来串门唠嗑的街坊。 “道友看着面生,新来的?” 陈安顺翘着二郎腿,点了点头。 黑袍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天咫玄都是云枢仙盟最南端的仙城,再往南去,就是须弥光佛国的地盘。那佛国有金仙之上的存在坐镇,佛法昌盛,麾下三千六百座佛寺,毗卢古寺只是其中之一。” 三千六百座佛寺。 每座寺庙但凡有一两个渡劫境老和尚,加起来就是几千号渡劫期大能。 难怪毗卢古寺行事如此嚣张跋扈,背后站着这么大一尊佛。 陈安顺把这条消息默默记下。 黑袍人叹了口气,声音低了几分: “我阴风岭,就在天咫玄都城南不远,平日也就炼炼尸,与那帮秃驴井水不犯河水。谁知他们嫌我们尸气玷污了佛光,成天想将我们连根拔起。” “岭主拉不下面子来求人,只让我进城买些阵法回去,看能否抵挡得住。” 他说这话时,眼里既有恨,也有无奈。 陈安顺心中门清。 阴风岭大概率是一帮合体境的散修尸修凑成的小势力,论单打独斗打不过毗卢古寺,只能拿阵法充门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3章阵旗,佛国(第2/2页) 精准的客户画像。 陈安顺把阵旗往前一推,拍了拍黑袍人的肩。 “道友,缘分。” “我这极道五行虚空冰封阵,专克群攻,三五个合体境秃驴进去,保管有来无回。两百亿,一口价,概不还价。” 黑袍人犹豫了三息。 然后从储物戒中摸出一枚储物袋,啪地拍在柜台上。 “成交。” 陈安顺当面验货,两百亿灵石,一颗不少。 他将阵旗打包妥当,双手递过去时,笑容格外真诚。 “道友慢走,用得好了,给我介绍介绍。” 黑袍人抱着阵旗出了门,脚步都轻快了三分。 陈安顺目送他离去,转身坐回椅子,翘起脚,开始算账。 两百亿到手。 阵旗材料是阴司鬼界随手攒的,成本撑死八十亿,加上租金均摊,净利润往少了算,也有一百亿。 一单一百亿。 陈安顺无声笑了。 想当初在古渚国坐拥六亿修士、三十三重天,岁月命格“杖朝鳞税”日入六亿多,看着唬人,但被黄泉补贴、宗门开销、购买资源一扣,能留在手里的也就是四亿多。 归根结底,修为太低,地盘太小,命格潜力远没喂饱。 现在没了命格,他开始自力更生。 突然发现,自己的能力已经成长到这种地步。 三十道法则圆满的底蕴摆在这里,随手炼一面阵旗,渡劫期阵师都未必做得出来。 这才是真正属于他自己的本事,天帝抢不走。 “还是阵法师赚钱。” 陈安顺把灵石收入乾坤戒,戒中数字跳回三百一十三亿。 舒坦。 …… 然后,一个月过去了。 三十天,没有第二单。 森寒大道实在太偏,路过的散修十有八九是合体初期,兜里揣着几十亿灵石就觉得自己是大户,看见两百亿的标价扭头就走。 陈安顺也不急。 每日盘坐店中,体内三十道法则缓缓运转,再加上崔氏学堂二十七道反哺金线源源不断灌入,修行从未中断。 即便圆满了,这些反哺也能化作道行积累,形成新的神通与法术。 他已经开始琢磨第三十一道法则的方向。 直到第三十一天傍晚。 店门被一脚踹开。 不是一个人。 是一群。 七八个修士乌泱泱挤进门框,为首一个赤膊大汉修为合体后期,满脸通红,像是跑了几百里路没歇气。 “道友!”赤膊大汉双手撑在柜台上,喘得跟拉风箱似的,“阴风岭那个阵法,我也要买!” 陈安顺刚睁开眼,还没开口。 后面挤进来的人七嘴八舌炸开了锅。 “五个合体境秃驴围攻阴风岭,结果被三个人开阵硬挡住了,还反杀一个!一个合体中期的和尚,当场被五行法剑绞成碎片!” “就是那个阵法!极道五行什么阵!我亲眼看见的,秃驴进去之后被切成七块战场,连法力都冻住了!” “阴风岭才三个合体初期,打出了合体巅峰的战力!” 陈安顺慢悠悠站起身,拍了拍袍子上不存在的灰。 他扫了一眼门口,店外还有十几个人在张望,嘴里念叨着“极道五行”几个字。 嘴角一扯。 一百亿成本的阵旗,帮人反杀了一个合体中期的毗卢古寺和尚。 这是活招牌。 陈安顺伸出一根手指。 “涨价了。” 赤膊大汉一愣:“多少?” “三百亿。” 第434章 盟主大气 第434章盟主大气 “三百亿?!” 赤膊大汉一拳捶在柜台上,青筋暴起,“你这无良商人!一个月前才卖两百亿灵石,我问过阴风岭的道友了!” 陈安顺翘着二郎腿没动,手指敲着扶手。 “那你可问过那位道友,当初我说了什么?” 赤膊大汉一噎。 陈安顺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新店刚开,优惠特价。这话我说得明明白白。一个月过去了,恢复市场价,天经地义。” 他往椅背上一靠,语气懒洋洋的。 “内城中央那些阵器阁,非复合的同阶阵旗起步两百五。我这复合阵旗卖三百亿,已经是给诸位面子。再便宜?人家告我恶意竞争,这买卖还做不做?” 赤膊大汉嘴唇翕动了两下,硬是没吐出半个字。 人穷志短。 他重重哼了一声,拨开人群,大步跨出门槛。 陈安顺目光越过他的背影,落在还挤在店里的十几号人身上。 有人咬牙,有人掰手指算账,有人面露纠结。 三息后,一个身着灰甲的合体巅峰修士抬手,啪地将储物袋拍在柜台上。 “三百亿,我要一套。”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三人。 九百亿灵石。 陈安顺面上波澜不惊地收下定金,一一登记,约定两月交货。 等人群散尽,他关上店门,背靠门板,无声地咧开嘴。 九百亿。扣掉材料三百亿成本,净赚六百亿。 比当年坐拥三十三重天、六亿修士供养的日子还痛快。 陈安顺哼着不成调的小曲,翻出材料,盘腿坐进后院。 咱老陈家,流浪在外,也是顶呱呱的存在。 …… 两个月闭关,三套阵旗炼成交付。 买家验货时那副如获至宝的嘴脸,让陈安顺心情格外舒畅。 他甚至破天荒多送了每人一枚六阶辅助阵纹,权当售后服务。 口碑这东西,得慢慢攒。 交完货的第三天午后,陈安顺正在后院晒太阳,体内三十道法则缓缓温养,崔氏学堂的二十七道反哺金线源源灌入。 日子松快得不像话。 店门被叩响。 三下,不急不缓,带着官府特有的节奏。 陈安顺睁眼。 一名身着玄铁甲胄的军士立于门外,腰悬城主府令牌,气息合体中期。 “陈道友,城主有请,移步府中一叙。” 客气,但不容拒绝。 陈安顺眼皮跳了一下。 城主府。 他脑中闪过数日前那一幕——云枢仙盟盟主化作无垠云海,生生挡住天帝金光巨手的画面。 天帝的手伸不进来,但盟主的眼睛一直盯着。 救了他一命的人,不可能不要回报。 意料之中。 陈安顺整了整衣袍,跟着军士出了门。 …… 城主府,正殿。 殿内弥漫的尸气比外头浓了十倍不止,阴寒入骨,连空气都泛着幽绿光泽。 主位上坐着一个枯瘦老者,面色灰败,眼窝深陷,浑身上下裹着浓郁到几乎凝为实质的尸气。 天仙境。 气息浑厚,不比晋升真仙之前的黄泉古神差。 老者见陈安顺进殿,站起身,竟主动迎了两步,笑容里带着三分热络七分打量。 “贫道阴墟散人。若非盟主传旨,还真不知天咫玄都来了陈道友这等天骄。” 陈安顺拱手行礼,心里飞速转着。 盟主传旨。 果然。 “前辈谬赞。” 阴墟散人摆了摆手,示意他落座,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4章盟主大气(第2/2页) “盟主有令。任命道友为天咫玄都副城主,每年三千亿灵石俸禄。” 陈安顺端茶的手一僵。 三千亿? 他刚才闭关两个月拼死拼活炼阵旗,净赚六百亿还美得冒泡。人家一张嘴,年俸三千亿。 这是招揽还是砸钱? “唯一的要求。”阴墟散人竖起一根手指,“辅助老夫,抵御南边佛国入侵。” 陈安顺没接话,端着茶盏不动。 阴墟散人看出他的疑虑,也不催促,反而往椅背上一靠,摸了摸下巴。 “道友是在想,盟主对你知之甚少,何以如此重用?” 正中要害。 陈安顺没否认。 阴墟散人轻笑一声:“道友可知,云枢仙盟最初靠什么起家?” 陈安顺摇头。 “不拘一格降人才。” 老者说这话时,语气里带着几分唏嘘。 “北辰天庭、须弥光佛国,都骂我们是藏污纳垢之地。可若不是这般做派,云枢仙盟早被天帝与佛主踏平了。” 他压低嗓音,身子前倾了几分。 “不瞒老弟。当年老夫,也是从北辰天庭叛逃出来的。” 陈安顺瞳孔微缩。 “彼时盟主给我的条件,跟今日给你的一模一样。”阴墟散人伸出三根手指,“三千亿年俸,作为二把手,守一座城。” 陈安顺盯着这个浑身尸气的天仙老者,重新审视了一遍。 同为天庭叛逃者。 同样被盟主捡回来,安排在最南端这座仙城当看门狗。 区别只在于,他是正城主,自己是副城主。 换个角度想,盟主的逻辑很清晰:天庭叛逃者,不可能再回头,天然跟天庭对立,忠诚度有保障。再给足待遇,不怕人不卖命。 精明。 也大气。 陈安顺放下茶盏,拱手。 “陈某,领命。” 阴墟散人大笑,从袖中摸出一枚暗金色令牌,双手递来。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天咫玄都副城主”七个古篆,背面则是云枢仙盟的徽记。 “好!”老者拍了拍他肩头,力道极重,“往后你我联手,定叫那帮秃驴有来无回!” 陈安顺将令牌收入袖中,嘴角微勾。 三千亿年俸,加上卖阵旗的收入。 资源问题,算是彻底解决了。 他正要告辞,阴墟散人忽然又开口。 “对了,差点忘了。” 老者转身从案上取过一卷金色玉简,递了过来。 “这是天咫玄都的南境防线布防图。佛国那边最近动作频繁,你先看看,三日后来府里议事。” 陈安顺接过玉简,神识探入。 密密麻麻的阵法节点、兵力分布、巡逻路线涌入脑海。 最南端的防线,距须弥光佛国边境不过三万里。 三千六百座佛寺。 其中光毗卢古寺一家,就有四个合体期的秃驴追过他。 整个佛国的战力储备,恐怕深不见底。 陈安顺合上玉简,抬眼看向阴墟散人。 “前辈,佛国那边最强的……是什么境界?” 阴墟散人的笑容收敛了。 他沉默片刻,声音压得极低。 “佛主本人,与盟主同阶。其下四大菩萨,皆为金仙。” 四尊金仙。 陈安顺指尖微微收紧。 阴墟散人看着他的表情,又补了一句。 “上个月,南边第三座哨城被拔了。带队的,是四大菩萨座下的一位天仙弟子。” 他顿了顿。 “那天仙弟子,法号普渡。一人一钵,屠城三十万修士,无人生还。” 第435章 副城主,陈安顺 第435章副城主,陈安顺 “普渡天仙带队那伙人,还有天仙境修士吗?” 陈安顺旋即问道。 阴墟散人愣了愣,没料到他的关注点在这里。 一人一钵屠灭三十万修士的恐怖事迹刚说完,搁一般人,脸色早该变了。 这小子,反应有点不对。 “未曾听闻。”阴墟散人如实答道,“普渡之下,皆为渡劫修士,约莫七八位。” 陈安顺端着茶盏的手松了。 没有第二个天仙。 那事情就有操作空间。 天仙他打不过,但天仙以下,三十道法则圆满,刀界在手,他自忖无论是谁,都可一战。 这副城主的活儿,能接。 陈安顺起身,将暗金令牌与玉简一并收入袖中,朝阴墟散人拱了拱手。 “三日后,准时赴约。” 阴墟散人点头,目送他出了正殿。 脚步声远去。,殿门合拢。 “师父。” 殿侧帷幕掀开,一个紫发男子闪身而出。 修为渡劫中期,剑眉星目,但此刻满脸写着不服。 “这陈安顺行吗?”紫发男子双臂抱胸,嗤了一声,“不过一个炼虚后期,盟主居然任命他当副城主。” 按资历、按修为,这个位置理应是他的。 他在天咫玄都驻守六千年,剿杀佛寺探子不下百人,换来的却是眼睁睁看一个外来户空降。 “啪!” 一巴掌呼在后脑勺上。 紫发男子踉跄两步,还没回过神,第二下又来了。 阴墟散人抡圆了胳膊,又是三拳砸在肩头,打得紫发男子骨头嘎嘣响。 “逆徒!敢质疑盟主的决定?” 紫发男子缩着脖子不敢躲。 师父动真格的时候,躲了挨得更狠。 阴墟散人收了手,冷哼一声。 “你可知晓,盟主直接任命的副城主,含金量比一般的城主还要高?” 紫发男子挨完打,疼劲过去了,好奇心反而冒了上来。 他揉着后脑勺,凑近了几分。 “师父,这话怎么说?” 阴墟散人转身走回主位坐下,枯瘦手指叩着扶手,目光落在殿门方向,像在回忆什么。 “当年老夫也是从北辰天庭叛逃。” 他的声音低了下去。 “渡劫境修为,连杀五个同境追兵,才获得盟主一枚副城主令。” 紫发男子瞳孔微微放大。 五个同境。 渡劫杀渡劫,还是五个。 师父当年居然这等凶悍。 阴墟散人继续道:“我翻过云枢仙盟万万年的典籍记载。这么多年来,获得盟主亲自任命副城主的,总共不超过一百二十人。” 一根手指竖起来。 “无一例外,全是巅峰渡劫战力。” 他偏过头,看向紫发男子。 “其中有几位,修为只在合体境。” 紫发男子“嘶”地倒抽一口凉气。 合体境,巅峰渡劫战力。 他脑中浮现出方才那个青衫男子的背影。 负手而行,气息内敛,面对天仙问话时不卑不亢,甚至在听完普渡屠城三十万的消息后,只问了一句“还有没有第二个天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5章副城主,陈安顺(第2/2页) 这哪是一般炼虚修士该有的反应? “师父,你是说……”紫发男子声音发干,“这陈安顺也有渡劫巅峰的战力?” 阴墟散人没有正面回答。 他摸了摸下巴,语气里是说不清的感慨。 “刚才那小子站在我跟前,我仔细感知了三遍。” “三遍。”他重复了一下这个数字。 “气息浑然天成,法力波动精准地卡在炼虚后期,连识海深度都对得上。如果不是盟主提前打了招呼,我会真的以为他就是个普通炼虚。” 紫发男子喉结滚了滚。 “如此高明的遮掩手段,”阴墟散人目光锐利起来,“没有远超本身修为的道行底蕴,绝不可能瞒得过我一个天仙的全力探查。” 殿内安静了几息。 紫发男子张了张嘴,喃喃道:“不可能吧……炼虚修士,凭什么媲美渡劫巅峰?” 阴墟散人没搭理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目光透过殿门,望向城北的方向。 “盟主从不做亏本买卖。三千亿年俸砸下去,必有其道理。”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你小子少惹他。真打起来,你撑不过三刀。” 紫发男子脸色一白,彻底老实了。 …… 森寒大道,八号铺面。 陈安顺推开店门,反手落了栓。 令牌和玉简往柜台上一搁,他盘腿坐下,闭目运转法力。 脑子里转的不是阵法,是局势。 须弥光佛国。 四大菩萨,金仙境。 普渡天仙,一人屠城三十万。 上个月拔了第三座哨城,眼下动向不明。 问题来了,佛国为什么要在这个时间动手? 拔哨城不是打仗,是试探。 试探云枢仙盟的反应速度、增援力度、决策链条。 如果只是想扩张地盘,以佛国的体量,直接碾过来就行了。犯不着一座一座哨城慢慢啃。 除非, 他们暗地里在筹划什么。 或者说,已经在云枢仙盟不知晓的情况下,获得了某种利益。 陈安顺眉心微皱。 信息太少。 光凭一张布防图和阴墟散人的只言片语,推不出完整的脉络。 得有人去前面看看。 他盘坐的姿势没变,体内法力一分为二。 草木之力从丹田涌出,在身前三尺处凝聚成形。 片刻之后,一道身着灰袍的身影从光芒中踏出,面容与他一模一样,气息稳稳压在炼虚后期。 草木分身。 从天帝手下逃出来后,他还没重新凝聚过分身。 此刻法力充沛,三十道法则圆满,炼制一具同修为的草木分身不过半炷香功夫。 “你去南边的哨城。”陈安顺睁开眼,看着面前的自己。 “勘探一番,看那普渡天仙,究竟想干什么。” “是,本体。” 第436章 黑昙舍利子 第436章黑昙舍利子 草木分身出了铺面,脚尖一点,化作流光没入夜色。 天咫玄都城南,越走越荒。 修士的气息从密集变得稀疏,到最后,连散修搭建的临时洞府都看不见了。 陈安顺在云层中掠行,神识笼罩四野。 约莫半个时辰后,他停住了。 前方的天穹之下,一道肉眼可见的金色光幕横亘天地之间,从东面山脉一直延伸到西侧大海,严丝合缝地将南北隔绝。 佛光。 浓郁得近乎实质的佛光,每一缕都蕴含着天仙境的法力波动,交织成密不透风的屏障。 哨城就在光幕之后。 陈安顺浮在半空,眉头拧起。阴墟散人说哨城被拔了,他以为是打下来占着。 现在看来,不是占,是封。 把整片区域用天仙级佛光笼罩,外人连里面什么样都看不见。 如果目的是扩张地盘,这种遮蔽手段毫无必要。 打下来插旗就行了,何必多此一举? 除非里面有东西。 值得一个天仙大动干戈去藏的东西。 陈安顺舔了舔嘴唇。 三千亿年俸拿着,副城主的位子坐着,本就该做点什么。 但眼下这情况,明显超出了“侦察”的范畴。 一个天仙布下的封锁领域,闯进去被发现,草木分身再炸一次。 可要是不进去…… 陈安顺盯着那片金光,脑中飞速盘算。 三十道法则圆满。 其中阴影法则、光线法则、空间法则三者配合,他琢磨出过一种隐匿神通。 原理不复杂:将自身化作棱镜体,让所有触及身体的光线发生折射,绕过肉身继续原路前行。 旁观者的眼中,那个位置空无一物。 这招对同阶修士几乎无解。对高出三境的天仙,只要对方不动用神识寸寸扫描,也能骗过去。 关键在于,天仙有没有理由对一片空气动用神识? 陈安顺垂下眼帘,三息后抬头。 “照幽不彰。” 低喝出口的刹那,他浑身法力运转,三道法则同时催动。 身体表面泛起一层极薄的透明波纹,像水面上的涟漪般扩散又收敛,随后整个人消失了。 不是遁入虚空,而是还在原地。 只是所有光线经过他所在的位置时,自动发生偏折,绕了个弯,继续向前。 佛光也是光。 陈安顺迈出第一步,踏入金色光幕之中。 佛光撞在他身上,被棱镜体切割成数道细流,从两侧绕过,在身后重新汇合。 没有涟漪,没有波动。 他放慢脚步。 每一步都极轻极缓,生怕折射过程中产生哪怕一丝不协调的光纹。 穿过光幕,视野骤然开阔。 哨城就在眼前。 城墙残破,门楼半塌,街道上散落着焦黑的法器碎片和干涸的血迹。 三十万修士被屠的痕迹,经过一个多月的风吹日晒,只剩下这些无声的印记。 但城中空无一人。 没有巡逻的僧兵,没有驻守的佛修,连一面佛幡都没插。 陈安顺在断壁残垣间穿行,神识压到最低,只敢覆盖周身三丈。 打下来不占,封起来不用。 越来越怪了。 他没有在哨城逗留,继续往南。 又行了百余里,终于捕捉到了人气。 远处的旷野上,密密麻麻的袈裟身影扎堆聚集。 粗略一扫,少说上千人。修为参差不齐,从金丹到合体都有,大多数集中在元婴和化神之间。 陈安顺脚步一顿。 上千个和尚,聚在这片被天仙佛光封锁的区域内。 他压下心头的震动,目光在人群中扫了一圈,锁定了外围一个落单的年轻僧人。 十八九岁,眉清目秀,正蹲在一块石头旁边跟一个老僧嘀嘀咕咕。 周围没有其他人注意他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6章黑昙舍利子(第2/2页) 陈安顺无声接近。 待到近前,他手捏法咒,将棱镜体进一步压缩变形,整个人如水银泻地般融入那年轻僧人脚下的阴影之中。 阴影法则,藏形匿迹。 年轻僧人打了个哆嗦,下意识看了眼脚下,没发现异样,缩了缩脖子继续跟老僧抱怨。 “师父,寺内找我们这么多人过来干嘛?我那本《金刚三昧经》才参到第七品,正是紧要关头,这一打岔,回去又得从头来过。” 老僧双手拢在袖中,眉头也皱着。 “不像是打仗。要打仗,必然往北推进。可普渡罗汉却让我们在此地等候,连个前进的命令都没有。” 年轻僧人松了口气,“不打仗就好。” 他压低声音。 “师父你看看周围,佛国北边千座佛寺,起码抽调了三分之一的人过来。这阵仗,我还以为要跟云枢仙盟全面开战呢。” 阴影中的陈安顺瞳孔骤缩。 三分之一。 千座佛寺,每座少则几十、多则上百人。三分之一,那就是…… 上万僧人。 他此前的估算还是太保守了。 光这一片旷野上的千余人,不过是冰山一角。 老僧叹了口气,“上面的事,咱们管不着。老实等着便是。” 年轻僧人撇撇嘴,不再多言,盘腿坐下开始诵经。 陈安顺藏在阴影中一动不动。 等。 他得搞清楚,普渡天仙把这么多人聚在这里,到底要干什么。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约莫两炷香后,天空中佛光一震。 所有僧人同时抬头。 一道黑色身影破开金光从北方飞来,黑色袈裟猎猎作响,面容凶厉,颧骨高耸,一双眯缝眼里满是不耐。 普渡。 天仙境的气息如山岳般碾压而下,旷野上千余僧人齐齐合十躬身。 “见过普渡罗汉!” 普渡天仙落在半空,没有降落的意思,居高临下扫了一眼众人。 令陈安顺意外的是,他开口时语气并不凶横,反而带着几分郑重。 “诸位辛苦。” 上千僧人面面相觑。 这位以暴戾闻名的罗汉,什么时候跟下面的人客气过? 普渡天仙也不废话,直入正题。 “此处外围已全部封闭,可以开始搜寻了。” 他抬起一只手,掌心浮现出一枚拳头大的金色佛珠虚影,通体流转着深不见底的佛光。 “按照佛主感应,” 普渡的声音拔高了三分,带着压抑不住的狂热。 “上一个时代最杰出的黑昙菩萨,其一身道行凝聚而成的舍利子,就在此地附近。” 全场死寂。 紧接着,嗡地一声,千余僧人同时倒抽凉气。 年轻僧人直接从蒲团上弹了起来,满脸通红,嘴唇发颤: “舍、舍利子?菩萨的舍利子?!” 老僧也站了起来,双手合十,指尖都在发抖。 菩萨,堪比金仙的存在。 其舍利子,是一身道行的结晶。 对任何修佛之人而言,那都是梦寐以求的至宝。哪怕只是靠近感悟,都能受益无穷。 普渡天仙抬手压下喧哗。 “请各位诵经感应,用最虔诚的佛心将其寻找出来。搜寻范围以此地为中心,方圆三万里。找到者,记首功,佛主亲赐机缘。” 此言一出,所有僧人眼中都燃起了火。 佛主亲赐机缘。 那可是金仙之上的存在,随手一赐,都够他们受用万年。 人群开始涌动,僧人们三五成群散开,各自选定方向,盘坐诵经,金色佛光从体表绽放,向大地深处渗透。 年轻僧人也手忙脚乱地跑了出去,他脚下的阴影被拉长又缩短,跟着他跑了几步后,无声脱离,融入路旁一块山石的暗面。 陈安顺蛰伏在石头阴影里,一动不动。 第437章 玄黄道则真解 第437章玄黄道则真解 黑昙舍利子。 凝聚菩萨一身道行的舍利子。 陈安顺藏在阴影里,嘴角抽了抽。 菩萨,堪比金仙。 那这东西岂不是佛国版的命格? 上一个岁月命格,让他从天帝手里刮了一层皮,最后命格被强行剥走,差点连命都搭进去。 好不容易跑到云枢仙盟,安安稳稳当了副城主,结果这又冒出来一个。 不碰。 这念头几乎是本能反应。 前脚刚脱离天帝视线,后脚再去招惹佛主?脑子被驴踢了? 旷野上的僧人们还在四散开去,金色佛光一片一片从他们体表绽开,向大地深处渗透。 普渡天仙已经飞走了,只留下一道黑点消失在南方天际。 陈安顺在阴影中又等了半炷香,确认没有第二波动静后,悄然脱离那块山石,一路潜行回到佛光光幕边缘。 原路返回。 穿出光幕的瞬间,他长舒一口气。 “不过,既然查清了普渡血洗哨城的原因,也算交差了。” 草木分身没有多留,原路折返天咫玄都。 …… 森寒大道,八号铺面。 陈安顺本体从盘坐中睁眼。 分身传回的画面与信息逐帧涌入脑海:千余僧人、黑昙舍利子、佛主感应、方圆三万里搜寻。 金仙级的宝物。 搁以前的他,八成会想尽办法捞一把。 现在?算了吧。 三十道法则圆满,有阵旗收入,有年俸三千亿,前途光明,何必再去趟那浑水。 他翘起二郎腿,等三日之期。 …… 第三日,城主府。 正殿内尸气弥漫,阴墟散人坐在主位,端着茶盏有一口没一口地抿着,见陈安顺进来,随意招了招手。 “如何?这三日可有收获?” 语气随意,像是不抱什么希望。 毕竟天仙带队屠城,哪是一个炼虚修士三天能摸清楚的。 “查出来了。” 阴墟散人端茶的手一顿。 陈安顺在客座上坐下,拿起桌上的茶壶自斟了一杯,慢悠悠开口。 “对面占了三座哨城,是为了封锁地界,寻找黑昙舍利子。” “什么?” 茶盏往桌上一磕,茶水溅出来都没顾上。 阴墟散人整个人从椅背上弹起来,枯瘦的脸上满是难以置信。 “舍利子?哪个舍利子?” “黑昙菩萨。”陈安顺吹了吹茶面上的浮沫。 “据那普渡天仙说,是佛主亲自感应到的。上一个时代最杰出的菩萨,一身道行凝聚而成。就埋在那三座哨城附近,方圆三万里内。” 阴墟散人的呼吸粗重了起来。 他是天仙。 在天仙这个层次待了不知多少万年,头顶的真仙门槛像一座看不见顶的山,拦了他一辈子。 菩萨的舍利子,那是金仙级别的道行结晶。 若能得到,哪怕只是参悟一二,他突破真仙的可能性都会暴增数倍。 “你是怎么……” 阴墟散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燥热,重新审视对面这个“炼虚后期”的年轻人。 “普渡天仙亲自布下佛光封锁,你是怎么摸进去的?” “藏匿之术罢了。”陈安顺摆了摆手,“那块地界方圆三万里,只要小心一些,也不难混进去。” 阴墟散人嘴角抽了一下。 三万里,对天仙而言不过弹丸之地。 神识一扫,连只苍蝇都藏不住。 这小子轻描淡写一句“不难”,实际上是在天仙眼皮底下来去自如。 盟主没看走眼。 “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7章玄黄道则真解(第2/2页) 阴墟散人按住桌案站起身,来回踱了两步,眼中精光闪烁。 片刻后,他停住脚步,语气果决。 “此事非我一人能处置。菩萨舍利子,佛国那边必然倾尽全力来抢,光靠天咫玄都挡不住。” “我即刻上报盟主,请真仙坐镇,共同夺宝。” 陈安顺端着茶盏点了点头。 正合他意。 盟主派真仙来抢,跟他这个副城主没什么关系。 他只需要安安稳稳修炼,领俸禄,卖阵旗,逍遥自在。 “对了城主。” 陈安顺放下茶盏,笑容真诚得令人牙酸。 “我那三千亿灵石年俸,不知可否提前支取?” 阴墟散人愣了一瞬。 刚说完金仙级宝物,转头就要预支工资。 这小子的心态,属实有点东西。 不过无所谓,三千亿灵石对天咫玄都城主府来说不算什么。 他挥了挥手,从袖中摸出一枚乾坤戒递过去。 “早就备好了。” 陈安顺接过乾坤戒,神识一探,三千亿灵石整整齐齐码在里头,一颗不差。 美。 加上之前卖阵旗攒的,手头已经有三千六百多亿。 按每枚七阶悟道丹一百亿的价格算,能买三十六枚。 够他推演好几年了。 陈安顺将乾坤戒收入袖中,正要起身告辞,阴墟散人却没有让他走的意思。 老者转身走向身后的密室,郑重取出一卷金色道经。 经卷古朴,表面流转着淡金色的光纹,仅仅是拿在手中,殿内的天地灵气便不自觉地朝其汇聚。 陈安顺瞳孔微微一缩。 这道经上的气息……神秘莫测,不同凡响。 “陈道友。” 阴墟散人转身,双手将道经递来,神色郑重了三分。 “盟主十分看重道友的天赋。除了那三千亿灵石以外,今日特赐《玄黄道则真解》。” 陈安顺接过道经的手没动。 他看着阴墟散人的表情,看出了几分不同寻常的慎重。 “此乃上界十大道经之一。” 阴墟散人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被盟主收藏多年。这是许多年来,首次赏赐给副城主。” 十大道经之一。 陈安顺指尖触到经卷表面的刹那,一道温润的力量从封面渗入识海。 三十道圆满法则同时轻颤了一下。 陈安顺手指收紧,将道经握实。 三千亿灵石是钱。 这卷道经,是路。 他抬头看向阴墟散人,拱手一礼,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替我谢过盟主。” 阴墟散人摆了摆手,“用不着谢,你只需记住一件事。” “万般赏赐,都是因果。” “无论是天庭还是佛国,若是大战发生,你不能逃脱。” “作为一城之副城主,若是逃离,因果反噬,便是自断前程。” 陈安顺将道经收入袖中,笑了一声。 “城主放心,我也修过因果法则,明白此事。” 阴墟散人没接话,只是打量他的眼神多了一层意味。 陈安顺告辞出了正殿,步履轻快。 回到铺面,落栓关门,他盘腿坐在后院,将那卷《玄黄道则真解》平放在膝头。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翻开第一页。 入目的不是文字,也不是图画。 是一片混沌。 黄色与黑色交织翻涌,天地未分,阴阳未判。 他的神识被卷入其中,三十道法则同时嗡鸣共振,像是找到了某种源头。 “道则三千,独取则弱。合则生变,化炁通神。” 第438章 种瓜得瓜 第438章种瓜得瓜 “道则三千,独取则弱。合则生变,化炁通神。” 十六个字砸入识海,三十道法则齐齐震颤。 陈安顺整个人僵在原地,心神沉浸其中。 整整三天三夜,他再没挪过屁股。 道经一页一页翻过去,每一页都不是文字,而是法则与法则之间碰撞、交融、蜕变的实景推演。 第三日清晨,陈安顺合上最后一页,指尖发颤。 不是恐惧,是兴奋。 这本道经,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 按经中所述: 十道法则复合,可凝“清炁”,越一阶而战。 二十五道复合,凝“灵炁”,越二阶。 五十道复合,凝“玄炁”,越三阶。 百道复合,凝聚“始炁”,一步迈入天仙之巅。 陈安顺盘坐在后院,把这几个数字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三遍。 他现在三十道圆满。 按道经推算,他凝炁之后,甚至比大部分的渡劫修士还要强。 难怪盟主直接开出三千亿年俸。 这条路,走对了。 可真正让他心头一跳的,是道经末尾那段批注。 字迹与正文不同,潦草随性,像是谁在翻阅时信手加的一笔。 “多道并修,本是至强天骄之路。曾有金仙后裔孔氏,炼虚苦修十万载,凝聚百道法则,一朝踏入天仙之巅。又万年,入真仙。百万年之后,已是金仙之属。时至今日,孔氏已成天庭之主,道行深不可测。” 陈安顺盯着这行字,后背发凉。 孔氏。 天庭之主。 天帝。 他脑中轰地一响,无数碎片拼成了一幅完整的画面。 天帝之所以选中他当容器,不是因为他修了岁月命格,而是因为他在走同一条路。 天帝自己,就是靠百道并修登上至高之位的。 “难怪……” 陈安顺攥紧拳头,牙关咬得咯吱响。 难怪天帝在他修成三十道的瞬间就彻底撕破脸。 十日三十道,阴司鬼界的时间流速配合崔氏学堂的反哺,这速度快得离谱。 天帝炼虚期修了十万年。 他呢?算上阴阳两界的时间差,满打满算不到两百年。 换谁坐在那个位子上,也得慌。 再让他在阴司鬼界多待两个月,五十道、六十道、七十道……根基超过天帝,只是时间问题。 所以天帝不惜暴露身份,强行下旨“尽快突破”。 逼他打断根基。 “老东西。”陈安顺低骂了一声。 怒意过后,反而冷静下来。 天帝走了百道,他目前三十道。差距摆在那儿,急不得。 但道经给了他一个明确的短期目标:五十道。 五十道凝聚玄炁,越三阶而战。他是炼虚后期,越三阶,那就是…… 天仙。 普渡天仙,一人屠城三十万。 若他能凑齐五十道,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想到这儿,陈安顺深吸一口气,将道经收好。 方向有了,问题也有了。 他盘坐运转法力,尝试感悟一条从未接触的新道,风之法则。 三十道圆满的法则同时运转,浩如烟海的道韵在识海中交织翻滚。 他的神识刚触及“风”的边缘,岁月法则便自发生出共鸣,将那一丝风意扯碎;空间法则紧随其后,把碎片卷入虚空。 半个时辰过去,毫无进展。 跟之前一样。 三十道圆满法则在识海里形成了一道铜墙铁壁,任何新的法则种子,还没来得及扎根就被排斥殆尽。 这便是多道并修最大的瓶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8章种瓜得瓜(第2/2页) 道越多,新道越难入门。 悟道丹能加速已有法则的感悟进度,却无法帮他跨过“入门”这道坎。 陈安顺睁开眼,手指无意识地敲着膝盖。 崔氏学堂。 二十七名学生。 他们每日修炼产生的法则领悟,通过命格绑定反哺给他,这是已有的路子。 但学堂命格绑定的都是他已教过的大道,反哺的也是已有法则的精进,帮不了他入门新道。 除非, 他换个思路。 借鉴学堂命格, 推演出一种弱化版的神通。 陈安顺眼中光芒一闪。 因果法则、岁月法则、空间法则,三十道圆满交织。 他在脑中推演了足足一炷香,将崔氏学堂命格的运作原理拆解到最小单位,再以自身三十道为基石,重新编织。 一个粗糙但可行的框架浮现出来。 他暂且将其命名为“种瓜得瓜”。 原理不复杂:以因果法则为媒介,在他与目标修士之间建立一条单向的法则共鸣丝线。 一旦对方在绑定之后产生任何法则上的新领悟,哪怕只是刚入门的一丝感悟,都会有十分之一通过丝线回流到他的识海。 关键在于“新领悟”三个字。 对方悟的道,必须是他尚未圆满的。 如此,那一丝回流便能充当“种子”,帮他跨过入门门槛。 门槛一过,剩下的就交给悟道丹。 完美。 但代价也摆在那儿。 陈安顺掐指一算,脸色微微发苦。 建立一条因果丝线的法力消耗,折合灵石约一百亿。 一百亿绑一个人。 而且,受限于丝线承载力,对方修为不能超过金丹境。 超过金丹,法则反馈的波动太剧烈,丝线会崩断。 一百亿一个人,只能绑金丹。 想凑齐二十条新道的入门种子,少说得绑几十上百人。 几十上百个金丹修士,还得是有天赋、能领悟法则的那种。 这玩意儿上哪找去? 陈安顺翘着二郎腿,目光望向北方。 古渚仙门,二十一峰。 法则宫殿坐镇其中,金丹弟子越来越多,还个个在法则宫殿的加持下悟性飞涨。 现成的。 问题是,他现在是“叛逃者”,不可能大摇大摆回去。 但…… 他不需要回去。 陈安顺嘴角勾起一个弧度。 他有气运分身,藏在古渚仙门内,谁都不知道。 若是暗中显圣,人为制造一个“机缘秘境”呢? 二十一峰的天骄们,还不得削尖了脑袋往里钻? 到时候,他在秘境深处布下“种瓜得瓜”的法阵,凡是进来的金丹修士,只要踏入阵中,因果丝线便自动绑定。 那些天骄在秘境里拼命参悟法则,产出的感悟通过丝线源源不断地流入他体内。 他们以为自己在夺机缘。 实际上,他们本身就是机缘。 是他陈安顺的机缘。 互惠互利。 陈安顺将道经拍在膝头,仰头望着后院那片灰蒙蒙的天。 三千亿年俸到账,道经指明了方向,破局之法也有了雏形。 剩下的,就是执行。 他闭上眼,神识一沉,精准地触碰到了那缕几乎隐于无形的气运分身。 远在古渚仙门的某座山巅,一道透明的虚影睁开了眼睛。 陈安顺的声音在分身识海中响起。 “去,查一查古渚仙门周围,有没有合适的无主秘境。” “最好是那种,看起来刚从地底浮出来的。” 第439章 地宫,筛选 第439章地宫,筛选 气运分身用了三天。 古渚仙门西南方向,群山褶皱深处,一条早已干涸的地下暗河,河道蜿蜒向下三百余丈,尽头是一片天然溶洞。 陈安顺用了三天时间,以三十道圆满法则为骨,在溶洞中生生造出一座地宫。 入口设了九重关卡。每一重都考核不同的法则悟性,看着严丝合缝、古朴庄严,实则全是他一手捏出来的花架子。 真正的核心,藏在第九重深处。 一座由因果法则编织而成的透明法阵,肉眼不可见,神识探不着,唯有踏入其中的金丹修士,才会被无声无息地搭上一根因果丝线。 搭上了,就是他的人。 对方每领悟一丝新的法则,便有十分之一回流到他识海里。 不痛不痒,无知无觉。 种瓜得瓜。 布置妥当后,陈安顺没有急着开张。 他先让气运分身去找了虬龙子。 四代祖师今年在泉府混得风生水起,陈安顺走后,他顺势扶正。 薪水油水更多了,宇合玄丹买了两颗,修为已悄然摸到炼虚中期的门槛。 收到传讯时,虬龙子本体正在云宫嗑着瓜子算账,一听说徒孙有事找,腾地站了起来。 半个时辰后,两人终于相见。 “祖师,想让你帮我办件事。” “你说。” 陈安顺将地宫坐标丢给他,附带一份详尽的“发现流程”。 “三日后,你以虬龙子的身份‘偶然‘路过那片山脉。感应到地底异动,下去探查,发现是一处上古先辈遗留的传承地宫。随后向仙门公告,开放给金丹以上弟子进入历练。” 虬龙子接过玉简扫了一遍,眼珠子转了几圈。 “徒孙,这地宫……” “我造的。” 虬龙子嘴角一抽。 “那里头的关卡考核……” “也是我造的。” “那奖励呢?” “我出。” 虬龙子深吸一口气,将玉简攥在手里,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 跟着这位徒孙混了这么多年,什么离谱事没见过。 “行,包在我身上。” 他顿了顿,试探着问:“徒孙你这回……图什么?” 陈安顺笑了笑,没答。 虬龙子也识趣,不再追问,拱手告辞。 …… 几十年大发展, 古渚仙门,早已不是当年那个衰落的宗门了。 二十一峰,筑基弟子遍地走,金丹长老多达数百。 没有元婴修为,连峰主的边都摸不着。 仙门大冒险与仙门投资计划双管齐下,资源如流水般涌入,弟子们的修为像是坐了火箭。 一处山脚酒肆。 大热天,蝉鸣聒噪。 五个筑基弟子占了一张靠窗的桌子,皮酒囊举得老高,咕噜咕噜灌了几口,脸上红扑扑的。 “哎,你们说,” 一个方脸青年抹了嘴,压低嗓门。 “陈宗主当年给咱仙门带来多少好处?法则宫殿、仙门大冒险、黄泉神国登记……哪一样不是他搞出来的?” “可不是嘛。” 旁边瘦高个儿附和。 “那天帝算个什么东西,硬把人逼走了。我师父私底下说,这事陈宗主没一点错,是那天帝下了套,被他老人家识破了。” “啧,上界的水就是脏。” 第三个弟子撇嘴。 “咱仙门上下风气多正,高修给低修下套这种事,几千年没听过了。” 方脸青年酒劲上来,嗓门拔高:“要我说,等有一天咱仙门真能话事了,” 他一拍桌子。 “总得跟那劳什子天帝讨个公道!” “嘘嘘嘘。”瘦高个儿赶紧按住他胳膊,左右张望了一眼,“小声点,这话也能在外头嚷嚷?” 方脸青年不以为意地嘿嘿一笑,又灌了一大口酒。 几人正闲聊着,酒肆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炸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9章地宫,筛选(第2/2页) “兄弟们!别喝了!” 一个满脸通红的年轻弟子连滚带爬冲进来,上气不接下气。 “三百里外……出了一处地宫!有人在里面得了百亿灵石的奖励!” 方脸青年酒囊往桌上一摔:“不会是有人钓鱼吧?” “绝对不是!虬龙子祖师亲自出面确认了,说是上古先辈留下的传承空间,这次奖励程度比之前都要大!” 五人对视一眼。 “走!” 酒囊一丢,灵石往桌上一拍,五道遁光冲天而起。 三百里外那座“传承地宫”的消息,迅速传播开来。 第一批进去的金丹弟子,有人悟了一丝剑道法则,有人窥见冰雪大道的门径,更有人展现天赋,虽没拿到传承却获得百亿灵石的“天骄奖赏”。 一传十,十传百。 二十一峰的金丹弟子削尖脑袋往里钻,竞争之激烈,堪比外界的秘境争夺。 没人知道,那些“被淘汰但获得巨额安慰奖”的天骄们,身上早已多了一根看不见的线。 …… 地宫深处,第九重。 陈安顺的气运分身负手而立,身侧是一脸震撼的虬龙子。 虬龙子的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又一圈,忍不住倒吸凉气。 穹顶之上,数百种法则符文流转交错,光华明灭,构成一幅浩瀚星图。 关卡之间衔接天衣无缝,考核机制环环相扣,连他这个炼虚修士都挑不出破绽。 “徒孙你这几个月不见,阵法又精进了。” 虬龙子由衷感叹。 第九重的法则构架十分复杂,连他都看不出其中的具体原理。 “祖师也不差。”陈安顺瞥了他一眼,“空间法则至少又多了两成。” 虬龙子干笑一声,没接话。 接替他当大管家、薪水大涨的事不好细说。 他将目光投向不远处正在通过第七重考核的弟子们,顺手指了指人群中一道鹤立鸡群的红色身影。 “那个穿红衣裳的女子,你注意过没?据说半年前得了一颗渡劫修士的道果,修毒道,进步极快。” 陈安顺目光移过去。 红衣女子看着二十出头,面容冷艳,周身隐有一层极淡的青紫雾气缭绕。 因果法则轻轻一探,信息回流入识海。 金丹后期,毒道法则……两分。 有意思。 修毒道的人不多。这条路偏门,却是他三十道圆满之外、尚未涉足的领域。 陈安顺袖袍一挥,第七重关卡忽然亮起金光。 红衣女子脚下的地砖震动,一道柔和的力量将她托起,送入第九重侧方的等候区。 与此同时,一行金字浮现在她面前, “大道已定,不合吾道。天骄之资,赐灵石百亿。” 红衣女子先是一愣,随即脸色沉了下去。 被淘汰了。 在第七重就被淘汰,意味着她连核心传承的边都没摸到。 但……百亿灵石? 她低头看着凭空出现在掌心的储物戒,神识一扫,整齐码放的灵石堆得满满当当。 沮丧的表情裂开一道缝,嘴角不自觉翘了翘。 百亿灵石啊。她修毒道十年,全部身家加起来不到三亿。 “虽然没得到传承,但这趟……值了。” 她不知道的是,就在那道“天骄之资”的金光将她托起的瞬间,一根比发丝还细的因果丝线,已经无声无息地搭在了她的识海深处。 从今往后,她每参悟一分毒道,便有十分之一的感悟顺着丝线流入千里之外的陈安顺体内。 陈安顺收回目光,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才一个月,前后九批弟子入地宫历练,他已绑定了二十七人。加上今日这位,二十八。 剩下两个名额,不急。 虬龙子在旁边终于看出些端倪,大概知晓是一种投资返还的因果神通。 他喃喃自语,有些怀疑道: “难道所谓的传承之地,都是这么来的?” 第440章 放心,祖师很安全 第440章放心,祖师很安全 “难道所谓的传承之地,都是这么来的?” 虬龙子这一句,声音不大,却把自己说愣了。 他站在第九重法阵的边缘,目光空洞地望着穹顶那些流转的法则符文,脑子里哗啦啦翻起无数陈年旧事。 当年他还是个筑基小修士的时候,也曾削尖脑袋钻过一处“上古传承秘境”。 里面关卡层层递进,考核严苛,他拼尽全力才走到第五重就被弹了出来。 但弹出来的时候,他得了一枚品质极高的金丹丹方,还有一亿灵石的“安慰奖”。 他记得自己当时跪在秘境入口磕了三个头,心中满是对“上古前辈”的感恩。 如今站在这里,看着他那徒孙大手一挥,批量生产“机缘”,批量发放“安慰奖”,批量绑定因果丝线…… 虬龙子嘴角抽了又抽。 那个上古前辈,该不会也是个跟陈安顺一样的货色? 难不成自己身上,也有因果丝线? 虬龙子脑里满是问号。 “祖师想什么呢?”陈安顺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语气随意。 虬龙子转过身,干笑一声:“徒孙你帮我瞅瞅,我身上有没有绑定像你这样的因果丝线?” 哦? 陈安顺定睛一看,圆满的因果法则感应,发现这位祖师虽然活了也有七千年,因果丝线乱如麻,除了黄泉古神以外,倒没有什么粗大的存在。 这意味着,没人愿意和这位祖师结下因果……换句话说,没人看得上他。 “放心,祖师很安全。” 陈安顺低声笑道,也让虬龙子悬着的心落了下来。 …… 又过两日,第三十个名额落定。 陈安顺扫了一眼剩余的候选者,视线在人群中转了一圈,最终停在一道方脸的身影上。 那青年修为筑基九层,法则悟性中上,胜在心性纯正,而且…… 陈安顺因果法则轻轻一探,这小子对古渚仙门忠心耿耿,还私底下骂过天帝。 就他了。 既然声称是“传承之地”,总该有个结局。 金光大作,整座地宫轰然震颤。 方脸青年被一道柔光托举至第九重中央,眼前浮现出一行烫金大字: “汝为有缘人,得吾衣钵。” 紧接着,一枚乾坤戒凭空出现在他掌心。 方脸青年浑身发麻,神识哆哆嗦嗦探进去。 三部从金丹到炼虚的功法秘籍,一套筑基至炼虚的突破丹药,外加一百亿灵石的“修行启动资金”。 他整个人呆在原地,像根木桩子。 半晌,方脸青年扑通跪下,对着头顶那片正在消散的金光磕了三个响头,额头都磕红了。 “前辈大恩!弟子此生绝不辜负!” 金光散尽,地宫开始坍塌。 方脸青年被光芒送出洞口,站在山巅回望时,那条通往地底的暗河入口已经彻底合拢,不留痕迹。 他攥着乾坤戒,浑身还在打颤。 而在他看不见的地方,陈安顺的气运分身负手立于虚空,看了一眼方脸青年远去的遁光,微微一笑,随即身形淡去。 …… 天咫玄都,森寒大道八号铺面。 陈安顺本体盘坐后院,端着茶盏,眯着眼算账。 三千亿灵石,一次性砸出去了。 绑定三十个金丹,平均每人一百亿。 穷了。 但值。 三十条因果丝线已在识海深处编织成网,隐隐有法则波动顺着网络回流。极其微弱,像溪流中最细的支流。 没有阴司鬼界的时间加速,这些金丹弟子多少年才能给他攒出新道种子,还是个未知数。 急不得,先稳住。 陈安顺抿了口热茶,正盘算着下一步该买几枚悟道丹巩固现有法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0章放心,祖师很安全(第2/2页) “陈道友,过来城主府一趟。” 阴墟散人的传音突兀地砸入识海。 “雷鸣天将来了。” 陈安顺端茶的手僵住。 雷鸣。 那个名字在脑中炸开,记忆碎片如潮水涌来。 当年他草木分身初到上界,不知天高地厚硬闯天南边境,被那银甲天将一锤轰碎,连渣都没剩。 真仙。 来这里干什么?黑昙舍利子的事? 陈安顺放下茶盏,整了整衣袍,踏出铺面。 …… 城主府,会客殿。 陈安顺迈入殿门的刹那,一股浩如汪洋的气机扑面而来。 殿中主位上坐着阴墟散人,客位上则是一尊银色战神。 通体银甲,雷纹流转,一柄黑铁雷锤随意搁在膝侧,那锤头上凝聚的雷光比殿内所有照明法器加起来都亮。 雷鸣天将。 真仙境。 比阴墟散人还高出一整个大境界的存在。 陈安顺走到近前,拱手行礼。 雷鸣抬眼看他,微微偏了偏头,眯缝的双目中闪过一丝回忆。 “哦?是你这小子,我有些印象。” 陈安顺笑得十分恳切:“当年不知天高地厚,硬闯天南边境,真是有眼不识泰山。” 这话说得漂亮。 认怂认到位,姿态放得低,却不卑不亢。 雷鸣摆了摆手,上下打量他几眼,语气里带了几分真切的感慨: “这才多久,当年见你那分身,不过元婴境,本体也就化神修为吧?如今竟然已是多道并修的炼虚天骄了。” 一旁的阴墟散人端着茶,嘴角勾了一下。 雷鸣天将这话看似夸赞,实则是在亮底牌:我知道你的底细,盟主跟我说过了。 陈安顺听得分明,面上不动声色。 被盟主看重是好事。 起码说明他在仙盟不是一颗随时可弃的棋子。 寒暄三两句,雷鸣天将显然不是坐得住的人,话锋直转正事。 “黑昙舍利子,盟主很重视。”他一巴掌拍在扶手上,银甲碰撞发出一声脆响。“派我来,就是处理这档子事。” 陈安顺竖起耳朵。 “我的计划很简单。” 雷鸣天将往椅背上一靠。 “占住道理,正面交涉。” “宝贝归谁,另说。但占我三座哨城、屠我仙盟三十万修士,必须有个交代。” 他抬起一根手指,在空中随意画了个圈。 “否则我也会以大欺小,灭他几座佛寺,看看谁先扛不住。” 语气平静至极。 杀意却冷得像淬了冰。 阴墟散人无声无息地抿了口茶,仿佛对这番话毫不意外。 陈安顺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圈。 正面施压,以暴制暴,逼对方坐到谈判桌前。 不玩阴谋,不搞暗杀,堂堂正正占据道义制高点。 这路子简单粗暴,却异乎寻常的稳健。 陈安顺拱手,语气里多了三分真心:“此乃正道。” 雷鸣天将瞥了他一眼,嘴角咧开,露出一排白牙。 “小子有眼光。”他伸手捞起膝旁的雷锤,锤柄在掌中转了一圈,随意往肩头一搁。 “不过光我一个人去叫阵太无趣。” 他的目光落在陈安顺身上,带着点兴味。 “阴墟散人说你潜入过佛光封锁,还摸清了对面的底。” “我需要一个向导。” 雷鸣天将站起身,银甲哗啦作响,那柄雷锤上的电弧噼啪跳动,照亮了半个大殿。 “陈副城主,跟我走一趟?” 第441章 普渡,跪下 第441章普渡,跪下 “自无不可。” 陈安顺笑着应下,从体内世界催动草木分身踏出,紧跟在雷鸣天将身后。 出城的阵仗比他预想的大了十倍不止。 千名银甲天兵自虚空中列阵而出,雷光交织成方阵,将雷鸣天将与陈安顺包裹在正中央。 阵型严丝合缝,行进间无一人错步,杀气如铁幕般压向四面八方。 陈安顺神识一扫,浑身汗毛炸了一瞬。 合体期。 清一色的合体期。 前排几列甲士身上的法力波动更为深沉,那是渡劫境才有的气象。 他脑子里飞速换算:黄泉古神经营了多少年?麾下最强的战力也不过是六阶古尸,堪比炼虚而已。六阶古尸还是靠吞噬碎片、建立神国之后才攒出来的家底。 眼前这位,随随便便带出来的亲兵,最弱的都是合体。 差距大得离谱。 陈安顺压低声音,凑近雷鸣天将:“天将大人,这么多天兵天将,全是您的追随者?” 雷鸣天将连头都没回,语气里透着理所当然。 “正是。我坐镇天南边境万万年,每隔一段时间就有傻子想偷渡,被我一锤子轰过去,侥幸没死的,便成了我的追随者。” 陈安顺嘴角一僵。 侥幸没死的。 追随者。 不追随还能怎么办?被一锤子打成半残,不跪下叫爹难道等着挨第二锤? 他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 当初他那具草木分身闯天南边境,被这位大爷一锤轰成齑粉,连渣都没捡回来一颗。 幸亏用的是分身。 要是本体去的…… 陈安顺看了一眼身边那些沉默肃穆的银甲天兵,后脊发凉。 他八成也得站在这方阵里头,顶着一脸“多谢天将不杀之恩”的表情,给人家当马前卒。 还好,还好。 一路无话,千人方阵如一柄银色利刃,朝城南直插而去。 半个时辰后,一道金色光幕横亘天际。 佛光结界。 陈安顺上次潜入时绕了九曲十八弯,靠着三十道法则叠加的隐匿术才勉强混了进去。 这东西是天仙级的手笔,寻常真仙想要正面破开都得费些功夫。 雷鸣天将没停步。 黑铁雷锤从肩头掼下,漫不经心地朝前一挥。 轰! 佛光结界像被人一拳砸碎的琉璃窗,金色碎片哗啦啦四散崩飞,方圆百里的光幕瞬间撕裂出一道巨口。 余波荡开,地面龟裂出蛛网状的深壑,连陈安顺都被气浪推得退了半步。 一锤。 就一锤。 天仙级结界,跟纸糊的一样。 雷鸣天将的嗓门比雷锤还响,声音炸开在方圆千里: “普渡出来跪下!杀我三十万修士,当真以为我仙盟无人!” 这句话砸进苍穹,余音如雷滚动,连天边的云层都被震得碎了一圈。 陈安顺站在方阵中央,嘴角不自觉地勾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1章普渡,跪下(第2/2页) 够霸道。 两息。 仅仅两息。 一道黑色佛光自南方撕裂虚空,凝聚成一尊身着黑袈裟的僧人身影。 普渡天仙。 面目凶厉,颧骨高耸,一双眯缝眼里精光闪烁。 但此刻那张凶脸隐隐发青。 陈安顺读得懂那种表情:咽不下这口气,又不得不忍。 天仙对真仙,整整差了一个大境界,跟蚂蚁仰望大象没什么区别。 普渡天仙双手合十,身形微微低了三分。 “奉佛主之令,清扫南方异修。道友若有不满,我可赔偿十万亿灵石。” 声音压得极低,像含着沙子。 十万亿。 陈安顺心头一跳。这数字对他来说是天文数字,够他买一千枚悟道丹,推演好几十条新道。 但雷鸣天将显然不这么看。 “荒唐!” 雷锤脱手而出,一道黑色闪电轰然落在普渡天仙身侧三尺处。 大地炸开一个十丈深坑,碎石飞溅砸在普渡的袈裟上,发出啪啪脆响。 普渡右眼猛跳了一下,双手合十的姿势差点散架。 “三十万修士!”雷鸣天将一步迈前,银甲上的雷纹疯狂跳动,“哪怕都只是元婴境,又岂是十万亿灵石能够抹去的?” 普渡天仙嘴唇动了动,没敢吭声。 陈安顺站在后方,将普渡的表情变化尽收眼底。 后悔。 这和尚在后悔。 因果法则微微一探,零星信息回流入识海,急躁、失误、搜寻未果、压力。 拼凑起来不难理解。 普渡当初为了尽快封锁地界找舍利子,顺手屠了哨城三十万人。在他看来不过是扫清障碍的小事,没想到被仙盟拿住了把柄。 更要命的是,舍利子到现在还没找到。 若雷鸣天将在这儿捣乱,搜寻工作只会更加艰难。 普渡正在权衡利弊,雷鸣天将没给他权衡的时间。 雷锤召回掌中,一步踏出,真仙法力如山倾海倒般碾压而下。 轰! 金色佛光在普渡体表炸裂成漫天碎屑,整个人倒飞出去,千米外才稳住身形,袈裟碎了半边,嘴角溢出一缕金血。 雷鸣天将收锤在肩,冷声开口: “你这小小天仙,还不够格和我说话。” 普渡的脸色彻底黑了。 “回去。”雷鸣天将拿锤尖指着他,像指着一条丧家犬。“将能做主的找来。三日之内,倘若没有一个让我满意的交代,” 他咧嘴一笑,白牙森然。 “我就开始屠寺。” “我倒想看看,你们佛国敢不敢开战。” 普渡天仙胸膛剧烈起伏了三次。 金血顺着下巴滴落,砸在脚下焦土上,滋滋冒烟。 他盯了雷鸣天将整整五息。 然后,合掌。 转身。 黑色佛光裹住残破的身形,朝南方急速退去,片刻便消失在天际。 第442章 敲竹杠 第442章敲竹杠 看着普渡天仙离去的背影,雷鸣天将转身。 银甲上的雷弧还在噼啪作响,那张满是横肉的脸上却已换了副精明算计的神色。 “你来带路,去他们搜寻舍利子的地方。” 雷锤往肩上一搁,语气轻描淡写。 “先把那地占了。” 陈安顺脚步一顿。 刚才不是说正面交涉、占据道义制高点?不是说给三天期限等人来谈? 雷鸣天将回头瞥了他一眼,咧嘴一笑,白牙森森。 “谈判之前,占了舍利子的隐藏之地,才能拿到最大的筹码。” 他抬起一根粗壮的食指,朝普渡消失的方向晃了晃。 “我可没说这两天啥都不做,干等着他普渡去搬靠山。他小小一个天仙,还没这么大面子让我候着。” 陈安顺嘴角抽了一下。 好家伙。 嘴上说着堂堂正正,手底下阴得跟耗子似的。 占完便宜再讲道理,讲完道理接着占便宜。 果然一个个都是老狐狸。 “天将大人请随我来。” 陈安顺拱手一礼,遁光展开,带着雷鸣天将直奔城南。 半个时辰后,千人银甲方阵降临在那片陈安顺曾潜伏过的荒原之上。 当初那年轻僧人所在的位置,如今已经扩展成了一片巨大的营地。 近万名僧人散布在往南延伸的千里范围内,三五成群盘坐诵经,金色佛光在大地上织成密密麻麻的感应网络。 对低修来说,千里之地是要跑上小半天的广阔区域。 对雷鸣天将来说,弹丸之地。 雷锤随手一抛。 轰隆一声,雷光自锤头炸开,如潮水般向四面八方席卷而去。 方圆千里之内,金色佛光被银色雷芒一寸寸吞噬、取代,不到十息,整片区域已被一道雷光领域笼罩。 千名银甲天兵无声散开,三人一组、五人一伍,将那些还在诵经的僧人团团围住。 不动手。 不叫喊。 甚至不开口。 就那么站着,银甲反射的雷光映在僧人脸上,冷冰冰的。 近万名僧人从入定中骤然惊醒,面面相觑,有人起身想要遁走,刚催动法力便被一道无形的雷威压得膝盖发软,又跌坐回去。 陈安顺站在高处,双手抄在袖中,一脸观摩学习的表情。 这手段。 不伤一人,不费一言,却把一万人拿捏得死死的。 比他当年在朔风银阙挂人头示众优雅多了。 …… 千里之外,正在全速南遁的普渡天仙忽然身形一滞。 他猛地回头。 佛光感应网络断了。 整片搜寻区域的反馈,像被人一刀剪断的风筝线,全部归于死寂。 取而代之的,是一股浩瀚的雷霆气息。 普渡的瞳孔缩成针尖。 “狗日的!” 他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疼得龇牙咧嘴。 占了!那真仙畜生趁他去搬救兵,直接把地盘给端了! 说好的三天期限呢?说好的堂堂正正呢? 普渡双手捂住脸,脑子里飞速运转。 佛主命他搜寻黑昙舍利子,至今一无所获。 如今搜寻区域被人端了,近万僧人被困,他若回去禀报佛主…… 普渡打了个寒颤。 别的都能解释,唯独“丢了搜寻阵地”这条,佛主绝不会轻饶。 不能去找佛主。 得找自家师父。 普渡咬了咬牙,调转遁光方向,朝南方佛国深处疾驰而去。 …… 两日后。 朝阳初升,雷光领域内一切如常。 被围了两天两夜的僧人们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木然。 没人打他们,没人审他们,甚至有天兵每隔六个时辰扔一堆辟谷丹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2章敲竹杠(第2/2页) 跟养猪似的。 陈安顺蹲在一块巨石上嗑着瓜子,正琢磨着这佛国怎么还没来人,天穹忽然一暗。 不是乌云遮日。 是一道佛光。 纯粹、浩瀚、亘古如一。 那光芒并不刺眼,却给人一种错觉:它从开天辟地就在那里了,只是今天才让凡人看见。 陈安顺手里的瓜子壳掉了一地,没顾上捡。 金仙气息。 虽然只是神念投影,但那股无形的威压如山如岳,压得他骨头缝都在嘎吱作响。 一尊身披白色袈裟的虚影凝聚在半空,面容慈和,眉心一点佛印流光溢彩。 雷鸣天将收起了翘在膝上的二郎腿,站起身来。 那张大大咧咧的脸上,嬉皮笑脸的表情收了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介于恭敬和警惕之间的凝重。 “原来是寒刹玄音菩萨当面。” 雷鸣天将拱了拱手,嗓门比刚才小了三倍不止。 “区区天仙犯境一事,居然惊动了阁下?” 陈安顺在后方竖起耳朵。 寒刹玄音菩萨。 佛国四尊金仙级菩萨之一,这可不是普渡那种小角色。 白袈裟虚影叹了口气,声音温润如玉。 “本脉势微,普渡已算是不错的后辈了。事情做差了,我这做祖师的总得出来兜底。” 说着,虚影抬手,一枚乾坤戒凭空浮出。 “十万亿灵石自然是少了。百万亿灵石,够你雷鸣交差吧?” 百万亿。 陈安顺在后头差点咬断舌头。 百万亿灵石,相当于他三百多年俸禄了。 人家菩萨果然豪气。 雷鸣天将眼珠子转了两圈,伸手没接。 “如此,三十万修士被屠,看在菩萨的面子上便作罢。” 顿了顿,话锋一折。 “只是,这三座哨城还得重归我仙盟。按照原先的边境互不干涉才是。” 菩萨虚影的慈和面容微微凝滞。 陈安顺在后面看得分明。 此中关键,明摆着,黑昙舍利子极可能藏在哨城附近。 赔灵石可以,但要是连舍利子都被仙盟顺手摸走…… 那普渡这一通折腾,等于给仙盟做了嫁衣。 菩萨不说话了。 沉默在两尊大佬之间蔓延,压得空气都黏稠了三分。 就在这时,雷鸣天将的眼角余光扫了过来。 极细微的一个眼色。 陈安顺浑身一激灵。 他读懂了。 两步踏出,从雷鸣天将身侧闪到前方,朝那白袈裟虚影恭恭敬敬一揖到底。 “菩萨佛法高深,心境通透,本是吾辈修行的楷模。” 陈安顺直起腰,脸上挂着三分诚恳、三分仰慕、四分真心实意。 “虽然身处两国,我也是听闻许久,十分倾慕。” 菩萨虚影看了他一眼,没吭声。 一个炼虚期的小修士,在金仙面前开口,怎么看都不像是自作主张。 陈安顺接着说:“哪怕哨城等地归还仙盟,若有些许薪酬,” “薪酬”二字,他咬得极重,像钉子钉在木板上。 “吾等也愿代为寻宝。” 话音落地。 菩萨虚影那双慈和的眼睛眯了起来,目光越过陈安顺,落在身后那尊银甲真仙身上。 雷鸣天将抱着雷锤,面无表情,像是什么都没听见。 菩萨又看向陈安顺。 这小兔崽子,炼虚境,在两尊真仙和一尊金仙面前张嘴就敲竹杠。 雷鸣那厮借一个炼虚修士的嘴来抬价,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沉默了三息。 白袈裟虚影忽然笑了。 “些许薪酬?” 菩萨的声音轻飘飘的。 “你且说说,你觉得多少算‘些许‘?” 第443章 金仙威压 第443章金仙威压 “你且说说,你觉得多少算‘些许‘?” 话音落下,陈安顺手心沁出一层薄汗。 他提前预演过这一刻。 跟雷鸣天将配合唱双簧,他开口要价,雷鸣收网。剧本很完美。 但剧本里没写那股威压。 寒刹玄音菩萨明明什么神通都没催动,连法力波动都没有,就那么站在半空,白袈裟随风微拂。 可陈安顺胸口像压了一座看不见的佛山,骨头缝里嘎吱作响,舌根发僵,嗓子眼像被人掐住了。 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这是金仙命格的威压。 往常有岁月命格兜底,他在天帝面前都撑得住面子。 如今命格被剥,全凭自身道行硬扛,金仙之威如天倾地覆,毫无遮拦。 菩萨虚影垂眸看着他,嘴角那抹笑意愈发浓了。 一个炼虚期的蝼蚁,在他面前连话都说不完整,还想开口谈价钱? 旁边的雷鸣天将眉头微皱,右手不动声色地握紧了雷锤。 这小子不会话都说不出来吧? 陈安顺牙关紧咬。 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退?不能退。 雷鸣天将递了眼色让他上的,这时候缩回去,不光丢脸,更丢了在仙盟的价值。 命格没了,但法则还在。 三十道圆满法则中,岁月一道虽不再有命格加持,感悟却刻在骨子里,一丝不少。 “光阴裁影,过去之我。” 无声默念,识海深处岁月法则轰然运转。 时间线在他体内逆流。 一道虚影自识海中浮出,与本体重叠。 那是数月前的自己,拥有完整岁月命格、位格圆满、连天帝威压都可正面抵御的自己。 虚影融入肉身的刹那,佛山崩塌。 胸口的窒息感如退潮般消散,骨骼不再嘎吱作响,舌根恢复知觉,气息重归平稳。 陈安顺挺直了腰。 “哦?” 白袈裟虚影的慈和面容出现了一丝裂痕。 那双佛目微睁,第一次正视面前这个炼虚小修士。 命格位格的波动,他感知得清清楚楚。 这小子身上那层屏障,虽然只维持了一瞬,却是货真价实的命格之力。 难道是被仙盟盟主选中的骄子? 雷鸣天将也侧了侧头,眼底掠过一抹意外。 他知道陈安顺底子厚,但没想到厚成这样。金仙威压说破就破,这可不是寻常炼虚修士能办到的事。 难怪盟主看重此人。 陈安顺没给两尊大佬反应的时间,深吸一口气,嗓门拔起来: “菩萨法力无边,财富无穷!只需随手扔出千万亿灵石,自有无数修士掘地三尺,找出黑昙舍利子!” 千万亿。 三个字砸在虚空中,连空气都凝固了半拍。 雷鸣天将嘴角抽了一下。 千万亿灵石?? 这小子……胃口也忒大了。 黑昙舍利子的价值确实在千万亿之上,但那东西在不在仙盟境内还两说。 张嘴就要千万亿,是觉得菩萨的钱是大风刮来的? 他打量了陈安顺一眼,心底浮出四个字:胆大包天。 不过,嗯,开价嘛,往高了喊总没错。 寒刹玄音菩萨的笑意彻底消失了。 白袈裟虚影周身佛光明灭不定,那层慈和的面具碎了个干净,露出底下冷厉的神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3章金仙威压(第2/2页) 一尊金仙,被一个炼虚修士当面狮子大开口,搁哪个菩萨都得动杀心。 但他忍住了。 雷鸣那厮就站在后头,雷锤上电弧跳得正欢。这也就罢了,更北边一处,似有金仙气息浮现。 真动手拍死这小子,仙盟怕是求之不得有个开战的由头。 “三百万亿。” 菩萨的声音冷得像从地底刮上来的阴风。 “成就成,不成就开打。” 雷鸣天将的手已经搭上了陈安顺的肩膀,力道极大,直接把他往后拽了半步。 “成交!成交!” 雷鸣笑得合不拢嘴,那张横肉脸上的褶子都舒展开了。 三百万亿,减去给盟主上缴的那部分,剩下的够他养兵好几个纪元。 白袈裟虚影袖袍一甩,一枚乾坤戒凌空飞出,砸向雷鸣天将。 雷鸣一把接住,捏在掌心掂了掂,满意地点头。 右手背到身后,朝陈安顺竖起大拇指。 陈安顺看见了那根拇指,心跳才真正慢下来。 成了。 终于成了。 菩萨转身欲走。 “且慢。” 陈安顺又开口了。 寒刹玄音菩萨的虚影顿住,缓缓回头,眼神像看一只不知死活的蟑螂。 雷鸣天将捏着乾坤戒的手僵了一瞬,心里骂了句娘:这小子还没完? 陈安顺面不改色,拱手道: “菩萨自是知晓,舍利子需用虔诚佛心感应。我看这万名僧人干得挺好,就继续做下去好了。我等自会提供饭食。” 刚收完三百万亿,转头还要白嫖人家的僧人? 雷鸣天将额角青筋跳了两下,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没拦。 倒要看看这菩萨什么反应。 寒刹玄音菩萨盯了陈安顺三息。 然后,笑了。 不是慈和的笑,是那种“行,你小子有种”的冷笑。 “随便你们。” 四个字扔下,白袈裟虚影化作一道佛光没入天际,转瞬消失。 金仙气息退去,天地间的压迫感如潮水般褪尽。 陈安顺后背的衣衫已经湿透了,冷风一吹,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好小子。” 雷鸣天将转过身,脸上的笑意收了三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 “能扛住金仙威压不说,还敢追加条件。你这胆子,是天生的还是练出来的?” 陈安顺咧嘴一笑:“穷怕了。” 雷鸣天将哈哈大笑,银甲上的雷纹都跟着震动。 笑完之后,他从腰间摸出一枚乾坤戒,随手朝陈安顺扔了过去。 “给,这是你的那份。配合得好,不亏你。” 陈安顺接住乾坤戒,神识探入。 整整齐齐码放的灵石,堆成一座小山。 一万亿。 他的手指捏着乾坤戒,指节发白。 一万亿灵石,够他买一百枚七阶悟道丹。一百枚悟道丹,足以将好几条新道从入门推到圆满。 “天将大人出手阔绰。”陈安顺将乾坤戒收入袖中,声音平稳,但攥着戒指的那只手始终没松开。 雷鸣天将摆了摆手,雷锤往肩上一搁,已经迈步朝前走去。 “别急着高兴。” 他头也不回,嗓门敞亮。 “舍利子还没找着呢。那一万名和尚归你管,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算完事。” 第444章 发展眼线 第444章发展眼线 “舍利子还没找着呢。那一万名和尚归你管,什么时候找到,什么时候算完事。” 雷鸣天将的背影已化作一道银光没入北方天际,那柄雷锤带起的电弧在云层中炸出几朵乌花,轰隆隆余音不绝。 陈安顺攥着乾坤戒,站在荒原上没动。 一万名僧人。 归他管。 这句话在脑子里翻来覆去滚了三圈,滚出了一个跟寻宝毫不相干的念头。 他是天咫玄都的副城主。 佛国虎视眈眈,有佛主和四尊金仙菩萨做靠山,这片边境往后几万年都不会太平。 既然如此, 这一万名僧人,是不是能变成一万双眼睛? 陈安顺舔了舔嘴唇,目光落向远处那些仍在盘坐诵经的僧人。 一万人里头,总有几个混得不如意的、修为上不去的、被排挤到边缘的。 这种人,最好拉拢。 不急,先把“寻宝”这面旗子立起来。 …… 第二天,荒原中央多了一座简陋的木屋。 门口挂了块木牌,歪歪扭扭三个字:寻宝司。 陈安顺大马金刀坐在木屋正中,面前摆了张桌案,桌上放着一壶热茶、两只杯子。 第一名僧人被银甲天兵带了进来。 四十来岁模样,元婴修为,穿着洗得发白的灰色僧袍。 进门时缩着脖子,眼珠子乱转,明显紧张得不行。 陈安顺笑眯眯给他倒了杯茶。 “师父坐,随便聊聊。” 僧人哆哆嗦嗦坐下,双手合十:“阿弥陀佛,施主有何吩咐?” “没什么大事。” 陈安顺端着茶杯,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家常。 “就是想问问,你们这万把人的搜寻进展如何?舍利子有没有眉目?佛光感应的覆盖范围到了哪里?” 该问的不该问的,一股脑全问了。 僧人警惕地抿了抿嘴。 陈安顺也不恼,放下茶杯,从袖中掏出一枚传讯玉简搁在桌面上。 “我也不难为你。今天聊完你就回去继续诵经,什么都不影响。这枚玉简你收好,往后若是有什么重要消息,比如佛国那边有异动、有高手过境、或者你们内部出了什么事,随手传个讯给我。” 顿了顿。 “每条有效消息,十亿灵石。” 僧人瞳孔微微一缩。 十亿。 对一个元婴境的普通僧人来说,相当于百年清修的全部积蓄。 “施主,贫僧……” “不急着答复。”陈安顺笑着把玉简往他那边推了推,“收着就行。用不用,随你。” 僧人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将玉简收入袖中,起身告退。 第二个、第三个…… 陈安顺每天召见三十人,不急不躁,像个坐堂问诊的老大夫。 有人一口回绝,他便客客气气送走,绝不纠缠。 有人面露犹豫,他也只是笑笑,不多施压。 他太清楚了。 这种事不能用神通去迷惑、去操控。这帮人传承不凡,回到佛国,真仙天仙一扫便知端倪。 所以他选了最笨、也最稳的法子:明码标价,你情我愿。 甚至在个别僧人面前,他还动用因果法则,当场立下因果誓约,确保信息绝不外泄。 因果丝线一旦成形,那股子沉甸甸的约束力,连修为高出三个大境界的人都能感知到。 这比什么花言巧语都管用。 …… 半个月过去。 陈安顺面前的名册上,打了勾的名字有六十七个。 不多,但够用了。 这六十七人都是些年轻僧人,修为在化神到元婴之间,在各自的佛寺属于底层跑腿的角色。 他们有个共同特征:修了几千年,突破无望,灵石短缺,日子过得紧巴巴。 陈安顺给他们的不光是传讯玉简。 每人预付了一亿灵石的“诚意金”。 一亿砸下去,那些年轻僧人的眼神立刻就不一样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4章发展眼线(第2/2页) 一个月后,数字翻了三倍,两百零三人。 两个月后,三百八十九人。 第三个月, 四百五十一。 陈安顺坐在寻宝司里,翻着名册,嘴角微微上翘。 四百五十一双眼睛,散布在佛国各处的中低层寺院里。 他们不是间谍,也不必做任何出格的事。只需要在关键时刻传一条消息。 这笔投资,比买悟道丹都划算。 …… 三个月零六天。 黄昏时分,荒原以南忽然爆发出一道黑色灵光,笔直冲天,像一柄漆黑的利剑捅破了暮色。 所有正在诵经的僧人同时睁开眼,面露狂喜。 黑昙舍利子! 陈安顺从木屋里走出来,抬头望着那道黑光。 三息之后,一道黑色遁光自南方撕裂虚空,速度快得连残影都没留。 普渡天仙。 黑袈裟翻飞,凶厉的面孔上写满了迫切。 他一把攥住那道黑光,金色佛力裹挟而上,将一颗拳头大小、通体漆黑的舍利子牢牢锁入掌心。 得手的瞬间,普渡整个人松了口气,紧绷了三个月的肩膀终于塌了下来。 陈安顺迎上去,脸上堆着恰到好处的遗憾。 “哎呀,恭喜普渡大师。” 普渡斜了他一眼,嘴角下撇,明显没心情跟一个炼虚蝼蚁寒暄。 陈安顺不以为意,继续凑上前: “作为菩萨钦定的寻宝负责人,在下这三个月可是尽心竭力配合诸位僧人……” 普渡冷哼一声,右手大袖一甩。 万道佛光自袖中涌出,将方圆数里内的万名僧人尽数卷起,收入体内佛界。 干净利落,连声招呼都没打。 转身,遁光裹体,朝南方绝尘而去。 陈安顺站在原地,看着对方消失的方向,嘟囔了一句: “一点礼貌都没有。” 其实无所谓了。 人走了,玉简还在。 四百五十一枚传讯玉简,此刻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些年轻僧人的储物袋里。 够了。 再多几个月当然更好,但贪心不足蛇吞象,见好就收。 陈安顺收起寻宝司的木牌,草木分身化作一缕青烟,朝北方天咫玄都飞去。 …… 城主府那边,陈安顺交代好黑昙舍利子办妥的事情,自有阴墟散人向上汇报。 随后,他便回到家中。 天咫玄都,森寒大道8号,后院静室。 陈安顺盘膝坐下,闭目内观。 三十条因果丝线编织的网络在识海深处微微震颤,极其轻柔,像蛛网上沾了露珠后的颤动。 那是来自古渚仙门三十名天骄的反哺。 三个月前这些丝线还几乎感知不到,如今, 陈安顺凝神细查。 三十条丝线中,有二十二条明显粗了一圈。法则波动沿着丝线回流,携带着各色斑斓的光点,汇入他的识海。 二十二人。 三个月就有二十二人形成了有效反哺。 这速度比他预想的快了一倍不止。 他挑了最粗的一条丝线,神识顺着探过去。 那头连着的是那名修毒道的红衣女子。她的毒道领悟已从入门跃升至两成,每一丝感悟的回流都在陈安顺识海中种下新芽。 毒道。 第三十一条大道的种子,已经破土了。 陈安顺继续探查。 魅道,阳明峰的一个女弟子,天赋惊人,法则感悟回流充沛,种子扎根极深。 大衍道,一名醉心推算的书生修士,对天机之道有着常人难及的敏锐。 还有星辰、雷霆…… 二十二条丝线,意味着二十二种他从未涉足的大道法则。 陈安顺睁开眼,指尖微微发颤。 一颗又一颗的七阶悟道丹吞服。 闭关,推进法则感悟。 转眼,十年过去。 第445章 西海一座城 第445章西海一座城 十年后。 四十道圆满法则的伟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如四十条深不见底的暗河汇入同一片识海。 陈安顺睁开眼,嘴角微勾。 从未中断的七阶悟道丹,每年五颗、悟透一道,节奏平稳得像钟摆。 加上古渚仙门三十条因果丝线的反哺,两股力量叠加之下,连他自己都没料到推进速度能这么快。 《玄黄道则真解》凝聚的灵炁在丹田深处旋转,深邃如渊。 陈安顺屈指弹了弹桌面。 当初墨玉玄渊的渡劫境城主徐远义,放在十年前,他还得掂量几分。 如今? 不够看了。 他随手拾起桌角的传讯玉简,指尖一抹,密密麻麻的文字浮现在玉简表面。 四百五十一双眼睛,十年前借寻宝布下的网,十年来从未断过。 有些线断了,有些人升迁不再回信,但活跃的仍有三百余人。 足够了。 第一条消息跳入眼帘。 “黑昙舍利子被佛主赐予一名叫慧觉的年轻僧人。此人原为金丹境,获舍利子后两年破一境,如今已是炼虚修为。寺内传言佛主对其极为看重,有意收为亲传。” 陈安顺指尖顿住。 两年一境。 金丹到炼虚,少说也得几千年水磨功夫。这和尚靠一颗金仙级舍利子,愣是走出了火箭似的曲线。 跟他当初拿着岁月命格往上蹿的路子,一模一样。 第二条。 “须弥光佛国、云枢仙盟、北辰天庭以西的汪洋大海,近年法则紊乱日甚。多名合体期修士在海域边缘感应到大道秩序被人为搅动,疑似有超出真仙级的力量在深处活动。” 第三条。 “有渡劫僧人在巡海时亲眼目睹:九首黑蛇搅动海面,身长逾万丈;赤色神龙自海底腾空,鳞片上铭刻古老兽纹。寺内老僧怀疑,此乃亿万年前自万兽王庭分裂的另一支脉回归。” 第四条。 “佛主昨日于大雄宝殿当众告诫:修持己身,勿要招惹海上妖兽。” 陈安顺将玉简搁下,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佛主都开口警告了。 也就是说连须弥光佛国,都没把握应对西海那边的东西。 九首黑蛇,赤色神龙,万兽王庭的分裂支脉。 脑子里的碎片开始拼凑。 北辰天庭那边,天帝急着造金仙棋子,连他这个炼虚期的蝼蚁都不放过,硬要催熟。 万兽王庭内乱将起,三只真仙异兽围攻朔风银阙那会儿,就有迹象表明王庭高层在争权夺利。 难道都是因为西海妖兽的缘故? 陈安顺吐出一口长气。 佛国急着培养慧觉,跟天帝当初急着催他突破,性质一样。都是在囤金仙级战力。 这么想的话,天帝当年未必真想把他炼成丹药。 更可能的剧本是:让他尽快晋升金仙,成为天庭应对乱局的一把好刀。 只不过他非要赖在炼虚期里死磕多道并修,天帝等不及了,才起了换人的念头。 陈安顺把传讯玉简收进袖中,靠在椅背上仰了仰头。 后悔? 鬼才后悔。 如今偏居一方,无人催促,无人裹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5章西海一座城(第2/2页) 四十道圆满法则在体内横贯经脉,这份底蕴放眼整个上界,同境之中无人能出其右。 逍遥自在,比当金仙的狗强一万倍。 但西海的事不能不管。 天咫玄都是云枢仙盟的西南门户,距离西海不过十万里。对金仙来说,十万里跟家门口没区别。 万一那支古老势力真的大举东进,首当其冲的就是他这片地盘。 陈安顺起身,双手负后,在静室中踱了两步。 识海深处灵炁涌动,一缕青色生机自体内世界涌出,在身前凝聚、成形。 草木分身。 炼虚后期的气息在分身体内稳稳运转,四十道圆满法则一道不少。 “西海距此十万里,不算近。”陈安顺看着分身,语速不快。“你去一趟。” “第一,沿途布下虚空道标。出了事,我通过道标瞬息可至。” “第二,摸清西海妖兽的底细。规模多大,领头的是什么修为,有没有金仙级甚至金仙之上的存在,对东面四方势力是什么态度。” “第三,别暴露。能不动手就不动手,被发现了就跑。” 草木分身点了点头,没多话。 青色遁光裹体,推开静室禁制,朝西方掠去。 陈安顺站在原地目送分身离开,片刻后重新坐回蒲团。 手指再次点开传讯玉简,翻到关于慧觉的那条消息。 反复看了三遍。 两年破一境。 按这个速度,再给慧觉一百年,合体、渡劫、天仙……直至金仙。 在西海的威胁爆发之前,慧觉或许能成长到金仙。 跟他当初被天帝催促的戏码如出一辙。 区别在于,慧觉甘心当那颗棋子。 “又一个我。”陈安顺合上玉简,声音极轻。 …… 三天后。 草木分身与本体同步消息。 “已行两万里,布下第一枚虚空道标。沿途法则秩序正常,未见异样。” 第七天。 “五万里,第三枚道标。开始感觉到空间法则有轻微紊乱,像是有极强的力量在远处持续撕扯虚空经脉。” 第十一天。 “八万里,第四枚道标。法则紊乱加剧,五行之道和空间之道尤为明显。目测源头在正西偏南方向,距此约三万里。另,途中遇到七具合体期修士的残骸,死因不明,体表无外伤,但体内法力被抽空殆尽。” 陈安顺眉头拧了起来。 法力被抽空。 不是打斗致死,是被活活吸干了。 什么手段? 第十四天。 “九万八千里,已接近西海边缘。” 消息到这里断了。 陈安顺等了一天,没有下文。 又等了一天。 第十六天黄昏,一道极其微弱的神念传回,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力量干扰了传输。 “……海面……看到了……” “不是九头蛇……不是赤龙……” “是……城。” “海上有一座城。” “城门口有一座人形雕像……披着黑袍……它在看我……” 神念断了。 陈安顺猛然起身。 第446章 祈灵授格 第446章祈灵授格 陈安顺猛然起身。 神念传回的画面在识海中炸开:灰蒙蒙的海面,一座漆黑城池的轮廓,城门口那尊黑袍雕像…… 然后,什么都没了。 草木分身的气息,断了个干净。 彻底消散。 四十道圆满法则凝聚的炼虚后期分身,连半息都没撑住。 陈安顺站在静室中央,后背寒毛竖起。 修行有成的自得消散一空。 分身的视野里只有那尊黑袍雕像“看“了过来,下一瞬,感应就断了。连痛觉都没来得及回传。 “一眼。“ 陈安顺攥了攥拳头,指节泛白。 一尊雕像,看了一眼。 他引以为傲的四十道圆满法则,在对方面前跟纸糊的一样。 不对。纸糊的好歹还能烧出个火星子,他那分身连渣都没剩。 静室里安静了三息。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脑子飞速运转。 西海距此十万里。对金仙来说,跟隔壁邻居串门差不多。万一那黑袍雕像不只是“防御性“的…… 不能赌。 他迈步推开禁制,出了后院。 脚步很快,朝城主府方向掠去。 探不出的东西就不探了。 云枢仙盟经营此地许多年,不可能对西海一无所知。 …… 城主府,正殿。 阴墟散人坐在主位上,手里端着一盏灵茶,看见陈安顺进来时挑了挑眉。 “来得巧。“ 陈安顺拱了拱手,没兜圈子:“城主可知西海上那座城?“ 阴墟散人放下茶盏,打量了他两眼。 “没想到你来天咫玄都不久,耳目倒挺广。“ “不过就算你没来,我也正想找你说此事。“ 阴墟散人抬手一引,示意他坐。 陈安顺落座,竖起耳朵。 “仙盟探得,西海上确实有两个势力。“ 阴墟散人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一个是亿万年前逃离万兽王庭的古老妖兽。另一个,是城门口伫立人形雕像的城池。“ 两个势力,果然不止妖兽。 “数年前,佛主和盟主曾联手一探。“ 陈安顺眼皮跳了一下。 佛主和盟主?两尊金仙之上的大能? 阴墟散人继续道:“古老妖兽之中,已诞生了一只五彩神龙。修为……媲美两位大能。“ 金仙之上的妖兽。 陈安顺脊背微僵,面上不动声色。 “另外,“阴墟散人抬起一根手指,“西海岸伫立人形雕像的城池,不止一座。“ “多少?“ “一百零八座。“ 陈安顺嘴角抽了一下。 一百零八座?每座都有他分身挡不住一眼的恐怖实力? “这些雕像与五彩神龙达成了协议。“阴墟散人的声音平淡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只接纳西海妖兽歇脚,其他势力无论是谁,靠近就灭。“ 陈安顺脑子里飞速拼凑。 一百零八座城池,每座至少金仙之威。 五彩神龙,媲美佛主盟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6章祈灵授格(第2/2页) 这两股力量联手…… “佛主和盟主那次探查,结果如何?“ 阴墟散人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 “被撵走了。“ 四个字,轻飘飘的。 陈安顺沉默了。 两尊金仙之上的大能联手,被撵走了。 他忽然觉得自己那具分身死得不冤。 本来就是拿鸡蛋碰石头,只不过石头比想象中大了亿倍。 “那这些雕像,到底是什么来头?“ 阴墟散人摇了摇头: “查不出。盟主亲自推演过因果,一片空白。佛主以大神通窥探本源,同样无果。只知道那些雕像上的气息极其古老,比万兽王庭的历史还要久远。“ 比万兽王庭还古老。 那可是亿万年前的势力。 又听阴墟散人叮嘱道: “这些时日,仙盟中人也与西海势力有过接触。大抵上,只要不主动招惹,那些妖兽和雕像不会来找我们。“ “真正危险的是万兽王庭。“ 陈安顺眼神微动。 “王庭内部,已有数位真仙妖兽暗中站队五彩神龙,与王庭高层形成对立。“阴墟散人的声音压低了半分,“恐怕不久之后,五彩神龙将率海上妖兽,入侵万兽王庭。“ 入侵万兽王庭。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脑子里的拼图终于合上了最后一块。 难怪,当初白毛灵猿要将他孙子放在北辰天庭这边。 咦,不对。 好像哪里不对。 如果五彩神龙只是要打万兽王庭,那是妖兽之间的内战。 北辰天庭隔着十万八千里,须弥光佛国也与王庭没有深度绑定。 凭什么这两家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 天帝催他突破金仙。 佛主把黑昙舍利子塞给慧觉,两年一境地拼命催熟。 如果只是“邻居家打架“,犯得着这么着急? 除非……还有什么隐秘…… 陈安顺顺着阴墟散人的话问道: “那对于南边的北辰天庭、云枢仙盟、须弥光佛国来说,难道这一切都无关紧要?” 阴墟散人迟疑了片刻,似乎在犹豫要不要将隐秘说出。 良久,还是随手挥出一片透明结界,低声透露道: “盟主怀疑,人形雕像紊乱法则,可能影响北辰天帝和须弥光佛主的祈灵授格。” “你听听就好,传闻北辰天庭、须弥光佛国传承亘古,占有此方天地的正统道承,能通过祈灵,要求金仙命格重新下发。” “也正是因此原因,哪怕亿万年来,两方大势力遭遇了多次危机,依旧凭借不断‘再生’的金仙稳住局面。而一旦法则紊乱,祈灵授格临时丧失,一切就变了。” “没了祈灵授格的能力,无论是佛国还是天庭,恐怕再没有不败的底气了。若是五彩神龙作乱,甚至有某位金仙突破造反,这两大势力之内,也有覆灭的可能性。” 竟是如此?! 陈安顺倒吸一口冷气,恍然大悟。 随后又眨巴着眼睛,好奇问道: “城主,那我们云枢仙盟,没有祈灵授格的能力,又是如何兴起的?” 第447章 万兽王庭之乱 第447章万兽王庭之乱 “我们盟主,就是当初趁着一段法则紊乱的时机,突破金仙之上,带着一帮人脱离北辰天庭,成立云枢仙盟的。” 阴墟散人端着茶盏,将一桩陈年旧事缓缓说来。 陈安顺愣了半拍。 脱离北辰天庭。 这几个字扔出来,份量可比方才那一百零八座城池的消息更重。 天帝的地盘上,硬生生撕下一块肉,自立门户,真是牛叉。 而且盟主掀完桌子还站住了,一站就是亿万年。 陈安顺心底给盟主竖了根大拇指。 凡是对那逼天帝动过刀子的人,他一律高看三分。 阴墟散人既把话头扯开,索性一次性兜了个底。 “当初那段法则紊乱只持续了十年。十年,就多出了一个云枢仙盟。” 他搁下茶盏,看了陈安顺一眼。 “你想想,若是人形雕像能够持续紊乱大道法则,渗透入陆地之上,北辰天庭一个控制不好,又多出几个‘云枢仙盟‘出来。” 顿了顿。 “他天帝脸上估计都绿了。” “哈哈哈!” 陈安顺拍着扶手大笑,笑得毫不掩饰。 这画面太美了。 天帝坐在天庭龙椅上,看着治下一个接一个冒出反骨仔,祈灵授格又失了灵,金仙补不上来,底下修士排着队往外跑…… 光是想想就舒坦。 “城主此话真是令人拍手称快!” 阴墟散人嘴角微动,不置可否。 “至于我云枢仙盟,对于这等事情倒不排斥。” 他将杯盖扣上,声音透露着自信。 “毕竟我仙盟,本就是趁乱崛起的。盟内修士,也都是乱中取胜的好手。” 那双浑浊的老眼从茶盏后面投过来,含着一层极深的意味。 “甚至于,唯恐天下不乱。” 陈安顺接住了那道目光。 同为北辰天庭的叛将,有些话不必挑明。 阴墟散人这番掏底,一半是出于信任,另一半是在递刀子。 你陈安顺不是恨天帝吗?仙盟跟你站在同一条线上,放心大胆地干。 陈安顺又寒暄了几句,起身告辞。 出了城主府大门,夜风灌进领口,他脑子里已经在飞速盘算。 …… 森寒大道8号,后院静室。 陈安顺盘腿坐下,摸着下巴细细捋了一遍方才的消息。 按他的修行进度,十年内五十道法则圆满,以玄炁之能催动,足以跟天仙正面掰手腕。 再往后拖个六十年,百道也成了。 天仙之巅,并非不可触及。 但问题是,他等得起,局势等不起。 五彩神龙要打万兽王庭。 万兽王庭一旦崩盘,下一个挨刀的就是南边三家。 到那时候,仙盟夹在中间,不知前景。 陈安顺手指无意识地在膝盖上敲了三下。 等人家打到家门口再筹划,太蠢。 不如趁着万兽王庭还没被灭,派具分身进去化名站队。 五彩神龙率海上妖兽南下,王庭内部必定分裂。 有投降派,就有抵抗派;有主战的,就有想跑路的。 不管哪一边,都需要盟友。 陈安顺最擅长的就是在别人的牌桌上加塞。 化名潜入,低调经营,等到局势明朗再亮牌。 想罢,陈安顺从蒲团上站起来。 法力运转,体内四十道圆满法则同时震荡。一缕青色生机自丹田涌出,在身前凝聚、拉扯、成形。 草木分身。 与上一具不同,这回他花了更多功夫。 面容被捏成了一副少年模样,十六七岁,眉眼清秀但带着几分痞气。 一头黄毛乱蓬蓬竖着,像是刚从草丛里滚出来的野小子。 身上的气息被四十道法则交叉遮掩,反复折叠了七层。 外人探过来,只能看到一个炼虚后期的天骄少年,连渡劫境的高手都别想窥破。 陈安顺绕着分身转了一圈,端详半晌,满意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7章万兽王庭之乱(第2/2页) “此去万兽王庭,顺势而为。” 他压低了声音,语速不紧不慢。 “先摸底。五彩神龙那边渗透了多少真仙异兽,王庭高层态度如何,内部裂到了什么程度。” “再站队。但不急着表态,先找个小势力混进去,往上爬。谁急着拉拢外援,就往谁跟前凑。” “最后囤兽魂。王庭大乱一起,遍地死的都是好东西。真仙级兽魂能捡就捡,捡不到合体期的也行,回头给二牛加餐。” “记住,别死。” 草木分身拱了拱手,那张少年面孔上浮出一抹跟本体如出一辙的笑。 “定完成本体所托。” 陈安顺又继续说道: “沿途布好虚空道标。出了事,我通过道标过去接应。上次西海那具分身怎么没的,你心里有数。万兽王庭虽然没有一百零八座雕像那么邪门,但天仙遍地走,合体不如狗,别搞英雄主义。” 分身将道标收入怀中,青色遁光裹体,推开静室禁制,朝北方夜空掠去。 陈安顺目送那道遁光消失在天际线上,收回视线。 静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安顺闭上眼。 识海中,三十条来自古渚仙门天骄的因果丝线仍在持续反哺。 第四十一道的种子正在萌芽。 …… 不久后, 草木分身传回第一条消息。 “已入万兽王庭外围,第一枚道标布妥。化名‘黄栩‘,以散修身份混入边境集镇。” “王庭比想象中乱。集镇上到处都是逃难的低阶妖修,有化神的、有元婴的,甚至还有筑基的小妖仔,拖家带口往东跑。市集上粮价翻了三倍,兽丹的收购价反而腰斩,有人在大量倾销。” “打听到一个消息:王庭西境三座妖城已被五彩神龙的先锋军拿下,守城的两位真仙妖将一死一降。” 一死一降。 陈安顺感应着分身传来的影像,眼皮跳了一下。 五彩神龙还没亲自动手,光是先锋军就灭了两个真仙。 这速度,比他预估的快了至少二十年。 指尖在桌面上急促敲了几下。 第八天,第二条消息。 “第二枚道标布妥。继续深入,已抵达王庭中部‘狻猊关‘。此地驻扎重兵,关口由一位渡劫后期的豹妖统领。” “关内气氛诡异。表面上军纪严整,但我用因果法则暗中感应,关内至少三成将领与五彩神龙一方有因果牵连。丝线极细,像是刻意遮掩过的。” 三成。 陈安顺吐出一口气。 还没开打,人心就散了三成。这仗怎么赢? 第十天。 第三条消息进来时,陈安顺刚吞下一枚悟道丹。 “黄栩已在狻猊关站稳脚跟,以阵法师身份被豹妖统领暂时收留。关内缺人手,尤其缺懂阵法的,那些阵修要么跑了,要么被五彩神龙那边挖走了。” “另,关外西北方向有大规模兽潮异动,斥候报告至少有十万头高阶异兽在集结。预计七日内抵达狻猊关。” “豹妖统领昨夜秘密召集心腹商议。我藏了一枚八阶窃听阵符在议事厅梁上。” “听到一句话,‘王上已派了三位天仙赶来增援。但西境的消息你们也听到了,天仙都不一定扛得住。这一关若是守不住,往后就是平原,再无险可据。‘” 陈安顺捏着太阳穴揉了揉。 这妖兽内乱,来得比想象中快得多。 但王庭越乱,他的机会越大。 陈安顺重新盘膝坐下,闭目运功,将新道法则的种子继续往深处推。 识海深处,第四十一道法则的轮廓在缓缓成形。 第十一天的消息迟了半日才到。 “兽潮提前了。今早破晓,狻猊关西门外出现一头浑身覆满五彩鳞甲的蛟龙,体长万丈,天仙修为。它没有攻城。” “它落在关前三十里处,开口说了一句话。” “‘愿降者,出关受印。不降者,明日城破,鸡犬不留。‘” “豹妖统领此刻正在关内大殿召集所有将领。” “我也在。” 第448章 黄毛人类,你来接洽 第448章黄毛人类,你来接洽 “我也在。” 这三个字从分身传回本体时,陈安顺正掐着一枚悟道丹准备吞服。 手一顿,丹药搁回了玉瓶。 狻猊关大殿的画面清晰地映入识海。 殿内站了二十多头妖兽,大的如山丘,小的如猫犬,形态各异,唯一的共同点是脸上那股子六神无主的慌。 豹妖统领端坐主位,一身玄铁战甲沾满干涸的血迹,显然是刚从城墙上下来。 它环视了一圈底下兽心各异的属下,粗粝的嗓子里挤出一声长叹。 “说说吧,你们怎么看。是等三位天仙支援,还是直接降了。” 这句话落地,大殿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一头金毛狮子率先耷拉下脑袋,鬃毛都蔫了: “天仙蛟龙就趴在关外三十里,我们这群兽最高修为只有渡劫,不降能咋办?依我看,人家肯开口招降,已经够给面子了。” “放屁。” 角落里一头硕大的青色蜻蜓扑棱着翅膀飞到半空,复眼里透着焦灼: “不是说三位天仙正在赶过来么?要是今天降了,过几日天仙到了,那蛟龙能不能以一挡三?若是不能,我们这会儿降了,到时候两头不是人,被清算起来更惨。” 金毛狮子反驳:“万一天仙来不了呢?西境三座城都丢了,谁知道路上有没有伏兵。” “来不了也得等!” 一头灰色巨龟从壳里探出脑袋,老迈的声音中满是愤慨。 “不能降!我们王上是金仙之上的存在,统治这片土地亿万年!对面区区一头天仙蛟龙,仗着几分血脉就敢叫嚣。凭什么让我们抛弃荣耀、选择投降?” “荣耀能挡得住天仙一爪子?”金毛狮子冷笑。 灰龟脖子一梗:“死也不降!” “你死可以,别拉上大伙。” 大殿里顿时吵成一锅粥。 投降派跟主战派互喷口水,骑墙的缩在角落装死。 豹妖统领揉着太阳穴,眉头拧成了麻花。 陈安顺的分身,那个一头黄毛、痞里痞气的少年“黄栩”,一直靠在殿门边的柱子上没吭声。 他扫了一圈殿内众妖,脑子里飞速盘算。 局面很清楚:降也不是,不降也不是,关键在于信息不对称。 这帮妖兽只知道门口蹲了一头天仙蛟龙,却不知道蛟龙背后站着什么。 而他知道。 信息差就是筹码。 谁在关键时刻抛出关键情报,谁就掌握话语权。 陈安顺等众妖吵得差不多了,才不紧不慢地开了口。 “诸位。” 二十多头妖兽的目光刷地扫过来。 一个黄毛人类,炼虚后期,前几天被豹妖统领收留的阵法师。 金毛狮子不耐烦地甩了甩鬃毛:“你一个人类,这里有你说话的份?” 陈安顺没搭理它,目光越过众妖,直接看向豹妖统领。 “诸位可知晓,即将面对的究竟是什么存在?” 金毛狮子嗤了一声:“废话,天仙蛟龙,谁不知。” “区区一头天仙蛟龙,”陈安顺不疾不徐地打断,“又如何能将西境三座妖城拿下,守城两位真仙一死一降?” 这句话砸下去,大殿安静了一瞬。 确实。 光一头天仙蛟龙,灭不了三座有真仙坐镇的妖城。 这问题他们不是没想过,只是没人有答案。 豹妖统领身子微微前倾,竖瞳中精光一闪。 “你且说来听听。对面,到底是什么存在?” 陈安顺双手抱胸,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掷地有声。 “按照我们人类大能探得的消息,蛟龙背后,是一头五彩神龙。亿万年前争夺王位失利的那位。如今归来,修为已至金仙之上。” 殿内死寂。 “诸位都是本土妖兽,自然比我这外来人类更清楚王庭的历史。那位当年为何出走,又为何在此时回来……”他话锋一转,“应当不需要我多说了吧?” 一片沉默中,灰色巨龟最先反应过来。 它的老眼剧烈颤动了一下,龟壳都在轻轻发抖。 “司马德容……” 这个名字从巨龟嘴里挤出来时,殿内好几头年长的妖兽同时变了脸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8章黄毛人类,你来接洽(第2/2页) “原来是那位。” 灰龟的声音发涩,先前的硬气消了大半. “听闻那神龙血脉高贵,向来大方。当初只是一招败北,仓促退走。如今卷土重来……确有可能。” 一招败北。 也就是说,这头五彩神龙当年就差一线就能当上兽王,如今修为更进一步. 金毛狮子的鬃毛炸了起来,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 众妖看向黄毛小子的眼神彻底变了。 这人类并非妖兽,没有详实的王庭内部情报,不可能凭空编出“司马德容”这个名字。 能说得这么准,背后必定有真正的大能指点。 陈安顺感受到那些目光中的分量变化,搁心里记了一笔。 火候差不多了,继续加码。 “另外,五彩神龙之下,还有九首黑蛇、赤色神龙等金仙妖兽辅佐。” 殿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西海之上,还有媲美金仙的一百零八座神秘城池为其提供歇脚之所。” 他竖起一根手指,语气平淡得跟报菜名一样。 “这些城池门前各有一座人形雕像。只一眼瞪住,渡劫境的修士便化作齑粉,渣都不剩。” 这回,就连豹妖统领的瞳孔都缩了。 一百零八座媲美金仙的城池? 金毛狮子第一个跳出来:“太扯了吧?哪来的一百零八个金仙?你小子莫不是编故事吓唬我们?!” “我见过。” 声音从半空传来。 众妖齐齐仰头。 那只硕大的青色蜻蜓悬在殿顶,复眼中映着殿内众生相,语调讷讷的。 “战争还没打起来之前,我到西海边上玩。隔着很远瞅了一眼,城池是真的,黑漆漆的,一座连一座。我当时还纳闷,谁在海上建这么多城……” 蜻蜓以爱玩和诚实著称,在关内从不说谎。 此话一出,殿内大半妖兽信了。 剩下那几个还在犹豫的,对视一眼,也说不出反驳的话。 灰龟缩回了壳里,闷声不响。 先前那句“死也不降”,像是从来没说过。 豹妖统领撑着扶手缓缓站起来,环视了一圈。 殿内二十多头妖兽,没有一个再开口主战。 它叹了口气,那声叹息比方才更长、更沉。 “既然如此。” 四个字像是从牙缝里一颗一颗挤出来的。 “降吧。” 投降二字说出口的瞬间,豹妖统领整个身子矮了半寸。亿万年的王庭荣耀,被彻底压碎。 但它没给自己留太多伤感的时间,竖瞳一转,落在了陈安顺身上。 “道友是人类。” 陈安顺挑了挑眉。 豹妖统领的声音诚恳了三分:“出去跟那蛟龙打交道,你不会有什么……抛弃荣耀的屈辱感。不如麻烦道友替我们走一遭?” 底下众妖纷纷附和。 “对对对,黄老弟去最合适!” “人类嘛,比我们灵活。” “万一谈崩了……跑也跑得快。” 最后这句谁说的陈安顺没听清,但不重要。 他脸上堆出一副受宠若惊的表情,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心里却几乎要笑出声。 由他来代表狻猊关接洽五彩神龙一方? 求之不得。 谁出面谈判,谁就是双方之间的桥梁,往后的操作空间比在这殿里干站着大了何止十倍。 情报过手、人情往来、向上攀附……每一个环节都能好生琢磨。 原本他打算在狻猊关慢慢经营,等局势再明朗些再往上凑。 结果豹妖统领一句话,直接把他送到了最好的位置上。 陈安顺抱拳转身,大步朝殿门走去。 身后众妖注视着那个黄毛少年的背影,心情复杂。 说到底,一关存亡系于一个炼虚期人类之手,怎么想怎么魔幻。 但没人拦他。 此刻的狻猊关,没有比他更合适的人选了。 第449章 向上社交 第449章向上社交 关门大开。 陈安顺孤身一人走出狻猊关,迎着正午的烈日,朝三十里外那头盘踞的五彩蛟龙行去。 身后,豹妖统领带着二十余名骨干立在关墙上,远远观望。 金毛狮子趴在墙垛后面,只露出一双眼睛,鬃毛贴得死平: “他……真一个人去了?” 灰色巨龟从壳里探出半个脑袋,老迈的声音透着心虚: “方才是谁说让他去的来着?” “你也附和了。”蜻蜓在空中翅膀扇得飞快。 三十里路,对炼虚期修士而言不过几个呼吸。 五彩蛟龙盘在一座被压平的山丘上,身躯覆满斑斓鳞甲,每片鳞上流转着不同色泽的光。 万丈长躯绕山三圈有余,龙首高昂,一双竖瞳懒洋洋地半阖着。 天仙级的威压不加收敛,空气都被压得嗡嗡发颤。 陈安顺在五里外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刚好,既表示恭敬,又不至于被一口气吹飞。 他拱手朗声道:“小子黄栩,代表狻猊关,向五彩神龙大人投降。” 嗓门拔得极高,声传数十里,连关墙上的妖兽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特意咬重了“五彩神龙大人”六个字。 话音刚落,身后关墙上此起彼伏地响起附和。 “没错!我等不是向你这蛟龙投降,而是向拥有尊贵血统的五彩神龙大人投降!”金毛狮子的大嗓门冲在最前。 “这人类修士脑子果然好用,让他来接洽果然没错。”灰龟不知何时又把脖子伸了出来。 蜻蜓翅膀哗哗响:“就是,头一次看黄毛这么顺眼。” 陈安顺嘴角抽了抽。 什么乱七八糟的。 难道妖兽之内也不待见黄毛?早知道捏分身的时候换个发色了。 蛟龙的竖瞳完全睁开了。 那张硕大的龙首微微低下,打量着五里外这个头发金黄的人类小子,嘴角明显翘了翘。 “你们说的五彩神龙大人,就是我的爷爷。” 声音轰隆隆滚过天际,振得地面碎石乱跳。 “你们懂得向我爷爷投降,果然好眼光、好见识。” 蛟龙语气舒畅。 “行了,我接受了,让我进去吧。” 陈安顺侧身让路,右手虚引,姿态恭敬得恰到好处。 蛟龙收拢万丈身躯,化为一个身披五彩锦袍、面容英俊的青年模样,大步朝关门行去。 豹妖统领已经敞开了关门,带着金毛狮子、蜻蜓、灰龟等一干骨干分列两侧,低着头,一言不发。 气氛沉得快要凝固。 投降这件事,说出口容易,真到了面对面的时候,每一息都是煎熬。 尤其是这些在王庭长大的妖兽,亿万年来骨子里刻着的荣耀感和自尊心,此刻被碾成了齑粉。 豹妖统领的爪子在身侧攥得死紧,金毛狮子的尾巴夹在两腿之间,灰龟干脆把头又缩了回去。 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眼见场面僵在这儿了,陈安顺眼珠子转了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9章向上社交(第2/2页) 他三步并两步蹿到蛟龙前面,脸上堆起一副热情洋溢的笑,打了个哈哈: “前辈这边请!我等道友早已备好美食和歌舞,庆祝这改天换日的一刻!” 身后,金毛狮子的耳朵竖了起来。 美食?歌舞? 它疑惑地扭头看了一眼蜻蜓,蜻蜓的复眼里也全是问号。 灰龟从壳缝里偷偷看向豹妖统领。 豹妖统领挠了挠后脑勺,完全不记得自己下过这种安排。 但没人拆台。 陈安顺呵呵一笑,这帮榆木脑袋的妖兽,当然想不出这种礼数。 唯有他,向上社交经验丰富,早在出关之前就提前吩咐了手下的几个低阶人类修士去筹备。 虽然俗套,却果然有了大用。 此刻的狻猊关,首领仿佛不是那位渡劫后期的豹妖统领,而是这个炼虚期的黄毛小子。 众人来到大殿。 果然,各族美女已经就位,容貌各异,有狐、有鸾、有蝶,皆以人形示人。 一盘盘当地特产的灵兽佳肴流水似地送上来,摆满长案,香气四溢。 天仙蛟龙的眼睛亮了。 龙嘛,天性好色好食。 这是写在血脉里的东西,连金仙都改不了。 他兴致勃勃地扫了一圈美女阵容,大手一指,挑了十个。 又拈起一块烤得焦香的灵兽排骨,咬了一大口,汁水顺着指缝淌下来。 “黄栩是吧?”蛟龙拍了拍陈安顺的肩膀,力道大得他膝盖一弯差点跪下去,“干得不错。” 陈安顺赶紧稳住身形,脸上笑容不变。 蛟龙接过一名狐女递来的酒盏,仰头灌下,又伸手揽住身侧两名鸾族美女的腰,十分享受。 “往后你就跟着我吧。” 他扔出这句话时,语气随意,却让旁边一众妖兽羡慕不已。 陈安顺拱手弯腰,姿态恭敬到了极点。 “黄栩,谢前辈赏识!” 心里已经乐开了花。 区区一亿灵石。 几桌菜、十个美女、半天的筹备功夫,换来了跟随天仙蛟龙的资格。 这可是金仙之上的五彩神龙的嫡亲孙子。 比当年阴司鬼界崔光隐的身份还要高贵。 陈安顺退到殿柱旁站着,表情恭谨,双手拢在袖中。 余光扫过殿内。 豹妖统领坐在末席,端着酒不喝。 金毛狮子倒是适应得快,已经开始跟蛟龙的随从套近乎了。 灰龟整个缩在角落,一动不动,跟块石头似的。 蜻蜓落在梁上,复眼盯着陈安顺。 它的目光里有审视,有好奇,还有一点说不清的忌惮。 从头到尾,这个黄毛人类把所有人都安排得明明白白。 谈判、措辞、后勤、氛围、甚至在场每一个角色该扮演什么,全在他的掌控之中。 一个炼虚期的人类,把一关妖兽和一头天仙蛟龙全拿捏住了。 这到底是什么来路? 第450章 首席谋士 第450章首席谋士 蜻蜓的凝视,陈安顺当然注意到了。 但他只是微微一笑,收回目光,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大乱之世,什么牛马鬼神都冒出来了,不差他这么一个“神秘的人类修士”。 越是乱,越没人有闲心去追究一个炼虚期小人物的来历。 蜻蜓盯了他几息,最终翅膀一收,落回梁上,不再多看。 陈安顺搁下酒盏,余光瞥向殿中。 天仙蛟龙,不,该叫纳兰公子了,此刻正半躺在主位上,左搂一个蝶族美人,右揽一个鸾族少女,吃得满嘴油光,笑声震得殿顶灰尘簌簌往下掉。 一个天仙,活成了这副德行。 但陈安顺非但不嫌弃,反而觉得舒坦。 越好色好食的上司,越好伺候。 需求明确、情绪外露、容易讨好。 比天帝那种阴沉到骨子里的货色,强了一万倍。 …… 三天。 蛟龙吃了三天,喝了三天,玩了三天三夜。 狻猊关外那十万头高阶异兽的兽潮也安安静静蹲了三天,既不进攻,也不撤走,就跟等主人散步回来的狗似的。 天仙的排场,陈安顺长了见识。 第四天清晨。 豹妖统领终于坐不住了。 它推开殿门时,蛟龙正枕着一只狐女的腿打盹。 豹妖统领在门口犹豫了三息,终究还是一咬牙,上前拱手。 “大人。” 蛟龙翻了个身,没睁眼。 豹妖统领硬着头皮继续说:“前不久,王庭声称会派来三位天仙,不日即将抵达。可要做些准备?” 蛟龙的眼睛睁开了。 竖瞳里的慵懒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层薄薄的凝重。 三位天仙。 哪怕他是五彩神龙的嫡孙,血脉传承顶尖,以一敌三也够呛。 更何况,爷爷的主力正在西境推进,短时间内不可能分兵过来增援。 蛟龙坐起身,难得正经了一回。 殿内气氛骤然下沉。 金毛狮子的尾巴又夹回了两腿之间,灰龟的脑袋缩进壳里只露出两只眼珠,蜻蜓在梁上扑棱了两下翅膀,复眼里全是焦虑。 才降了三天,就要被打回去? 投降容易,反复横跳可就没命了。 豹妖统领的爪子攥得死紧。 它太清楚了,狻猊关一旦被王庭夺回,它这个带头投降的将领,必定被大卸八块挂在城门楼子上示众。 正当殿内的气压低到快要凝固时,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柱子边传来。 “大人,大势所趋,区区天仙,何以阻挡我们?” 所有目光刷地扫向那个靠在柱子上的黄毛少年。 豹妖统领当场瞪圆了竖瞳,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 “黄栩!那可是三位天仙!不是什么阿猫阿狗!” 它快被这黄毛小子气死了。 前几天出去谈判的时候觉得这人有两把刷子,可嘴皮子利索不代表脑子也利索。 三个天仙堵门,你一个炼虚期的在这大放厥词? 万一忽悠瘸了蛟龙大人,真的不重视这三名天仙,那就完了。 陈安顺对豹妖统领的怒目视若无睹。 蛟龙倒是来了兴致,拨开身边的狐女,撑着膝盖打量他。 “你这小子可是有什么法子?” 陈安顺从柱子上直起身,拱了拱手,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 “托大人的福,这三天来,我让分身联系了周边的势力。如今已有两位天仙妖兽,同意加入我们狻猊关,成为大人的部将。” 殿内一静。 蛟龙愣了。 豹妖统领愣了。 金毛狮子的嘴张着合不上,口水差点滴到地上。 三天。 这黄毛小子和他们一起喝酒吃肉看美女,没落下一顿饭,没缺席一场歌舞,居然同时在外面拉拢天仙? 蛟龙的表情很复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0章首席谋士(第2/2页) 半信半疑占了六成,另外四成是纯粹的不可思议。 “果真?”他的声音压低了半分。 陈安顺收起笑容,面色一正。 “愿立军令状,担保此事。明日,两位天仙就会到达狻猊关。” 军令状,这三个字的分量谁都掂得出来。 殿内安静了三息。 豹妖统领回过神来,那双竖瞳中的怒意消失了,取代的是一种更深层的东西。 它在桌案下面,悄悄朝陈安顺竖了根豹拇指。 蛟龙盯着陈安顺看了好一会儿,忽然仰头大笑。 “好!若是真的,你便是我司马昀的第一功臣!” 陈安顺再次拱手,姿态恭敬。 退到柱子边,重新靠好。 脸上波澜不惊,脑子里的盘算却转得飞快。 他当然不会告诉任何人,在狻猊关开门投降的那一刻,他就已经通过气运分身,联系上了远在古渚国的陈苟圣。 陈苟圣有具分身在朔风银阙,他通过小灵猿向真仙灵猿传话,内容很简单: 我家爷爷已经投靠了五彩神龙的嫡孙,你老人家是否有意“加大投注”? 真仙灵猿的反应比他预想中积极得多。 这头老猴子假模假样地围在朔风银阙,早已听闻五彩神龙和一百零八座神秘城池的消息。 它一直想接触对方,苦于没有门路。 而陈安顺的递话,简直正中下怀。 出于谨慎,灵猿没有亲自出面,而是派了族内两名天仙后辈前来探路,先看看这个“五彩神龙之孙”到底是不是真货。 …… 第二天,午后。 两道遁光从东北方向破空而至,落在狻猊关外。 是两头灵猿。 一公一母,皆为天仙初期,周身灵光流转,气息深沉内敛。 化为人形后,公猿是个精瘦的中年男子,母猿是个面容清冷的高挑女子。 陈安顺亲自出关迎接,领着两头灵猿进了大殿。 蛟龙已经换上了那身五彩锦袍,正襟危坐在主位上,身边的美女全被清退了,连桌上的酒壶都撤了个干净。 装得有模有样。 两头灵猿进殿,目光扫过蛟龙周身流转的五彩鳞光,神色微变。 是真的。 五彩血脉做不了假,那股子源自远古神龙的威压,天仙境的妖兽一眼就能辨出真伪。 公猿率先抱拳:“灵猿一族,愿为五彩神龙大人效力。从今日起,唯大人马首是瞻。” 母猿跟着行礼,措辞更干脆:“我族长辈久仰神龙威名,特遣我二人前来听候差遣。” 蛟龙的嘴角快要咧到耳根了,但强行绷住。 “好。”他压着嗓子,尽量让自己听起来沉稳,“灵猿一族识大体,日后本公子定不亏待。” 两头灵猿对视一眼,齐齐颔首。 殿内气氛一下子活了过来。 金毛狮子的尾巴终于从两腿之间甩了出来,蜻蜓在梁上兴奋地绕了两圈,灰龟堂堂正正把脑袋伸出了壳外,似乎觉得终于不用死了。 连豹妖统领都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铁甲下的肩膀松了下来。 三位天仙在手,狻猊关就不再是砧板上的肉了。 而所有人看向那个黄毛少年的目光,已经和昨天完全不一样了。 这小子说到做到。 军令状都没来得及写,人就到了。 蛟龙在两头灵猿落座后,朝陈安顺招了招手。 “黄栩。” “在。” 蛟龙从怀中摸出一枚流光溢彩的令牌,随手扔了过去。 “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首席谋士。关内一应事务,先过你的手,再报我。” 陈安顺双手接住令牌,低头一看,令牌背面刻着一条五爪蛟龙,正面两个篆字:谋士。 他将令牌贴身收好,深深一礼。 “黄栩,领命。” 第451章 绝不能等靠要! 第451章绝不能等靠要! 有灵猿一族坐镇,狻猊关三位天仙联手,将九阶防御阵法重新激活,关内气象焕然一新。 王庭的三位天仙增援在第四天傍晚抵达。 陈安顺站在关墙上远远瞧见三道遁光划破暮色,心头一紧。 但旋即镇定下来。 他在第一时间将消息通报给了两位灵猿天仙和蛟龙司马昀,三位天仙各据一方城楼,气息外放,与对面遥遥对峙。 王庭天仙试探性地攻了两次。 第一次,一头鹰首虎身的异兽从高空俯冲,被母猿一掌拍偏方向,撞进了关外的乱石滩,砸出一个百丈深坑。 第二次,三位天仙同时出手,轰在九阶阵法的光幕上。 光幕晃了晃,没碎。 公猿从关墙上伸出脑袋,朝外面喊了一句:“再来啊。” 没再来。 第六天清晨,斥候回报:三道遁光连夜往西去了。 狻猊关内欢声一片。 金毛狮子在关墙上打了八个滚,灰龟破天荒地把四条腿全伸了出来晒太阳,蜻蜓在空中拉出一串翻滚,翅膀嗡嗡响得整条街都听见了。 豹妖统领没有笑。 它站在城楼上,竖瞳望着西方,沉默了很久。 往西去了,意味着王庭把兵力全押在了西境,不再管中部这根刺。 也意味着,狻猊关将被切断,孤立无援,只能靠自己。 陈安顺看了豹妖统领一眼,什么都没说。 该说的话,留到会议上说。 …… 第七天,大殿。 司马昀终于正经地召开了他在狻猊关的第一次正式军议。 美女撤了,酒撤了,连那盘他最爱的灵兽排骨都没端上来。 锦袍换成了暗金甲胄,五彩鳞光在甲缝间若隐若现,总算有了几分天仙蛟龙该有的气势。 殿内站了三十多头妖兽,加上两位灵猿天仙与陈安顺,阵容比投降那天壮了不少。 司马昀扫了一圈,目光最后落在陈安顺身上,微微点了点头。 “诸位。” 蛟龙的声音沉了两度,明显是提前练过的。 “这位黄栩,从今日起,是本公子的首席谋士。关内诸事,先过他的手,再报我。谁有异议,现在提。” 殿内安静了两息。 金毛狮子的尾巴甩了甩,没吭声。 灰龟把脖子缩了半截,更不会说话。 蜻蜓在梁上落稳了,复眼扫了一圈,同样沉默。 没人有异议。 守关之战和招揽灵猿这两件事摆在那儿,比任何头衔都有说服力。 陈安顺在殿柱旁微微欠身,不多不少,恰到好处。 司马昀满意地收回目光,开始说正事。 “我爷爷从海上率主力,自西境攻入,目标是直捣黄龙,拿下王庭中枢。” 他伸手在身前虚空一划,一幅简陋的地形光影浮现出来。 “至于我们狻猊关,地处中部,只需牢牢守住,便是王庭腹地的一根刺。他们不敢把太多天仙和真仙抽调去前线,否则后方不稳。” 道理简单明了。 殿内妖兽纷纷点头。 守关嘛,轻车熟路,三位天仙坐镇,九阶阵法兜底,真仙来了都未必攻得破。 至于金仙,那是五彩神龙该操心的事。 金毛狮子甚至小声嘀咕了一句:“就这?还以为要反攻呢。” 豹妖统领在旁边踹了它一脚。 司马昀说完,没急着收场,反而往左侧看了一眼。 “首席谋士,你也说几句。” 陈安顺从柱子边走出来,站到殿中。 三十多双眼睛盯着他那头扎眼的黄毛,目光里敬畏、好奇、嫉妒掺杂,什么味都有。 他清了清嗓子。 “大人说的守关目标,我们务必百分百完成。” 一句废话打底,众妖兽随意点头。 “怎么完成?绝对不能等、靠、要!” 金毛狮子的耳朵动了动,有点懵。 陈安顺环视一周,声音拔高半寸: “如果大家认为,安排好每日值班,就是守关,那就大错特错!” 豹妖统领的竖瞳微微睁大。 蜻蜓的复眼转了转。 灰龟从壳里探出脑袋。 难道大人不是这个意思? 司马昀也挠了挠后脑勺。 其实他就是这个意思。 不过他没有打断,歪着头,看这个黄毛小子打算唱哪出。 陈安顺迎着满殿疑惑的目光,不慌不忙。 “我们人类有句话:取法乎上,仅得其中;取法乎中,仅得其下。” 金毛狮子的脸色明确告诉所有人,它没听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1章绝不能等靠要!(第2/2页) 陈安顺懒得等它消化,直接翻译: “目标定高了,结果可能中等。目标定中等,结果往往垫底。” 这下连灰龟都听明白了。 “我们把目标钉死在‘守关’二字上,不做任何额外动作,等局势一有变化,比如王庭孤注一掷调来金仙打我们,比如西境主力推进受阻腾不出手增援,守关这个底线,未必守得住。” 殿内的空气凉了一截。 妖兽们面面相觑。 方才还觉得轻松惬意的气氛,被两句话捅了个对穿。 司马昀的笑容也收了。 他的脑子虽然不如爷爷灵光,但危机意识还是有的。 黄栩说得对。 爷爷的主力远在西境,中间隔着大半个王庭。 真出了事,远水救不了近火。 “因此。”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为了确保守关目标能够完成,我们必须制定更高远的计划。” 蜻蜓最先反应过来,从梁上飞下半截,复眼盯着陈安顺。 “首席说得有道理,但具体下来,又要做什么?总不能空喊口号吧?” 其余妖兽跟着点头。 人类嘴上那一套它们领教过了,关键得落地。 陈安顺等的就是这句。 “具体就是,我们不仅要做王庭腹地的一根刺,还要发展壮大,成为媲美西境主力的第二军。” 殿内倒吸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第二军?”金毛狮子的鬃毛炸了起来,“就凭咱们这三十来号?” 陈安顺不理它,继续说: “除灵猿一族外,我们还要继续招揽其他族群。” 他的目光从豹妖统领开始,依次扫过蜻蜓、金毛狮子、灰龟。 “诸位久在王庭,背后都有母族吧?何不修书一封,阐明利害,请他们来狻猊关?” 四头妖兽的脸色同时僵住了。 豹妖统领的爪子攥了攥,没开口。 蜻蜓的翅膀顿了一拍。 金毛狮子的尾巴停在半空,不甩了。 灰龟把脑袋又缩回去了半截。 陈安顺看得分明,每一个细微反应都收入眼底。 它们的顾虑他一清二楚:自己投降是被天仙蛟龙堵在关门口、刀架脖子上的被迫之举。可母族远在王庭各地,形势未明,谁肯放弃经营了亿万年的根基,千里迢迢跑来这座孤关? 况且万一五彩神龙输了呢? 这个念头没人说出口,但写在了每一张脸上。 陈安顺微微一笑。 “难不成,你们其实并不看好五彩神龙大人?” 一句话,殿内温度骤降。 四头妖兽几乎同时抬头,目光惊恐地扫向主位上的蛟龙司马昀。 司马昀的脸没什么表情,但那双竖瞳正一眨不眨地盯着它们。 金毛狮子第一个绷不住,大声嚷嚷:“谁不看好了!我最看好!我母族那帮亲戚早就想投奔了,我这就写信!” 灰龟紧跟着把脖子伸了出来:“老朽的龟族虽然跑得慢,但忠心不二。这就联络族中长辈。” 蜻蜓翅膀一振,声音又快又急:“蜻蜓一族散布王庭各地,消息灵通,最适合做斥候。我今晚就发族令。” 豹妖统领沉默了三息,最后重重一点头。 阳谋。 所有妖兽都知道这是阳谋。 但蛟龙就坐在上面看着,你敢说一个“不”字? 陈安顺在心底暗自发笑。 只要这些妖兽的母族来了一批,狻猊关的兵力就不再是三十来号的草台班子。 到时候他这个首席谋士能调动的资源,也跟着翻几番。 司马昀的嘴角翘了翘,朝陈安顺投去一个赞赏的眼神。 这小子的嘴,比他爷爷的爪子还好使。 陈安顺接住那道目光,拱了拱手,顺势往下推。 “招揽母族,发展壮大,这只是第一步。” 他伸出两根手指。 “接下来,则更为关键。” 殿内三十多双眼睛齐刷刷盯住了他竖起的第二根手指。 陈安顺不急着说。 他停了三息,扫了一圈众妖,然后转向司马昀,压低了声音。 “大人,第二步涉及机密,需屏退多余人等。” 司马昀的竖瞳缩了缩,旋即一挥手。 “除豹妖统领与两位灵猿天仙,其余人退下。” 金毛狮子张了张嘴,被蜻蜓一翅膀扇出了殿门。灰龟主动缩进壳里,滑溜地滑了出去。 殿门合拢。 四道目光汇聚在陈安顺身上。 陈安顺环顾四周,确认隔音阵法已经启动,这才缓缓开口。 “第二步,策反王庭金仙。” 第452章 策反金仙 第452章策反金仙 “策反王庭金仙?” 豹妖统领的声音拔高了半截,竖瞳瞪得溜圆。 “黄首席,你是不是想太多了?” 它那张铁甲覆面下的脸写满了荒谬。 金仙是什么概念? 亿万年修行、一念碎星辰的存在。 它豹头在狻猊关蹲了上万年,连金仙的影子都没摸到过,这黄毛小子张嘴就要策反? 两位灵猿天仙对视一眼,没吭声,但眉间的褶子已经说明了一切。 殿内沉默了两息。 陈安顺没急着反驳。 豹妖统领的反应在意料之中。 对绝大多数修士而言,金仙是高悬于头顶的日月,仰望一辈子都够不着,遑论揣度心思。 但他不一样。 从时晏到崔氏两位金仙,从北辰天帝到仙盟盟主。 一路走来,他亲眼见过金仙发怒,见过金仙算计,见过金仙护短,也见过金仙之上的天帝像个输红了眼的赌徒一样掀桌子。 这些存在有七情六欲,有利益诉求,有软肋,有执念。 跟炼虚期的修士没什么本质区别。 无非是拳头更大,活得更久,脸皮更厚。 简而言之,祛魅了。 “首席,我不是泼冷水。” 豹妖统领尽量把语气放缓,像在哄一个异想天开的晚辈。 “金仙何等人物,我等穷极一生怕也难以接触,何谈策反?” 陈安顺没搭理它,目光转向主位。 司马昀倒是没跟着泼冷水。 这条蛟龙从小在五彩神龙身边长大,见惯了金仙吃饭、打盹、骂人、抢东西。 在他眼里,金仙跟天仙真仙没什么两样,该馋嘴的馋嘴,该好色的好色。 “只是。” 司马昀揉了揉下巴,五彩锦袍的袖口滑下来,露出一截结实的手腕。 “要策反王庭金仙,恐怕不易。” 他叹了口气。 “金仙不是无欲之辈,但要让他们动心,得拿出他们想要的东西。咱们狻猊关这几个歪瓜裂枣……” 目光扫了一圈殿内,意思不言自明。 陈安顺心头一动。 司马昀这话里有话。 他从小跟在五彩神龙身边,对王庭金仙的脾性、喜恶,多少知道一些。这层信息,比什么都值钱。 “大人。” 陈安顺躬身,姿态恭敬到了十二分。 “您可知这些金仙,最想要什么?” 司马昀歪着脑袋想了一阵,五彩竖瞳里闪过几丝认真的光。 “如果一定要说条件,也只能是通往金仙之上的希望了。” 金仙之上。 这四个字砸在殿内,连两位灵猿天仙都不由得屏住了呼吸。 陈安顺心底有些失望。 白期待了,说了等于没说。 “那是否有私人恩怨。”他语速放慢,一字一顿,“能够让原本被王庭兽王压制的金仙,生出反叛之心呢?” 殿内的空气凝了一瞬。 豹妖统领的竖瞳猛地一缩。 两位灵猿天仙几乎同时扭过头来,盯住了陈安顺。 原来他指的是这种。 不是空口白牙去劝一个陌生金仙倒戈,而是找到那根早就埋在王庭内部的裂缝,顺着裂缝撬开。 陈安顺没给他们消化的时间,直接往下推。 “往常,这些与兽王不和的金仙,被压着脑袋做事,自然无法反叛。但如今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2章策反金仙(第2/2页) 他竖起一根手指。 “五彩神龙大人同样是金仙之上的存在,已经能够拖住兽王。兽王自顾不暇,哪还有余力去镇压内部?” 司马昀的竖瞳亮了。 陈安顺趁热打铁: “或许这些金仙也想接触五彩神龙大人,只是缺一个渠道,少一个中间人。” 他停了一拍,转身,朝豹妖统领拱手。 “豹头道友,你久在狻猊关坐镇,可曾听闻,王庭兽王与哪一位金仙不睦?” 豹妖统领的嘴比脑子快。 “灭古天王,玄檀!” 这句话脱口而出,连它自己都愣了一下,随即索性摊开了说。 “玄檀大人不是万兽王庭的原住民。传闻他是上一个文明的生灵执念凝聚而成的存在,一心只想找到上一个文明的遗民,并不想替兽王做事。” 旁边的公猿接过话头,精瘦的脸上浮出几分唏嘘: “没错。族中长辈也提过此事。兽王仗着修为更高,总逼着玄檀大人忙东忙西。玄檀大人怨气越积越重,最后勉强在南边的银滩深渊驻守,算是对北辰天庭方向的遥遥支援。” 母猿补了一句:“说是驻守,不如说是流放。” 殿内安静了三息。 陈安顺将这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上一个文明的执念体,不想给兽王卖命,被强行按在南边坐冷板凳,怨气深重。 这种存在,最缺的不是实力,不是资源,而是一个选择。 一个“除了忍”之外的选项。 而五彩神龙的出现,恰好给了这个选项存在的可能。 缺的,只是有人把这句话递到玄檀面前。 陈安顺挺直腰板,转向司马昀,双手抱拳,声音沉稳。 “大人,我说的正是此位金仙。这策反之事,便落在玄檀身上。” 他停了一息。 “我愿出关,亲赴银滩深渊,说服玄檀来投。” 殿内炸了。 豹妖统领第一个跳出来,声音都劈了: “你疯了?银滩深渊在王庭腹地南端,中间隔着大半个王庭!你一个炼虚期,怎么过去?” 公猿皱眉:“且不说路上的危险。玄檀大人若是不愿听你说话,一个念头便能将你碾成齑粉。” 母猿更直接:“去了就是送死。” 三道反对砸过来,陈安顺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 他在等一个人说话。 司马昀靠在椅背上,五彩竖瞳半阖着,打量了陈安顺好一会儿。 殿内的争论声渐渐小了下去。所有目光汇聚到蛟龙身上。 “你有几成把握?” 陈安顺拱手:“三成。” 豹妖统领的脸都绿了。 三成?就三成你还敢去? 司马昀却笑了。 他从小在爷爷身边长大,见过无数谋臣幕僚。那些拍胸脯说“十拿九稳”的,十个里面九个是在吹牛。 反倒是敢说三成的人,心里往往藏着七成。 “你需要什么?” 陈安顺等的就是这句。 “一件事。” 他伸出一根手指。 “我需要大人的一封亲笔信,以五彩神龙嫡孙的名义,邀请玄檀大人共商大业。信中不必提细节,只需一句话。” “西海之上,有上一个文明的踪迹。” 第453章 星陨神朝 第453章星陨神朝 “好,我答应你。” 司马昀从怀中摸出一张五彩鳞纸,指尖划过,龙气凝墨,一行字浮现其上。 写完后,他把信递给陈安顺,竖瞳里掠过一丝犹豫,但很快压了下去。 信的内容很短,就一句话。 “西海之上,有上一个文明的踪迹。” 陈安顺接过信,贴身收好。 司马昀补了一句:“一百零八座城池确实古怪,我爷爷至今没弄明白来历。你拿这句话去诈玄檀,真假各半,别怨我没提醒你。” 陈安顺拱手。 “大人放心,诈不诈得成,都是我自己的命。” 司马昀盯了他两息,哼了一声,没再多说。 这条蛟龙的心思,陈安顺门儿清。 亲笔信写了,面子给了,但赌注压得极小。 赢了,白捡一个金仙;输了,不过折一个炼虚期的黄毛谋士。 对大局无碍,对心情有碍。 仅此而已。 陈安顺不介意被当成廉价筹码。 他当了许多年棋子,早就习惯在别人的棋盘上找自己的活路。 …… 出关之前,他花了半天安排善后。 各妖兽母族的接洽流程写成玉简,交给豹妖统领。 灵猿天仙的排班值守,与蜻蜓敲定。 军需粮草的调配,扔给了灰龟,这老东西缩头缩脑,管账倒是一把好手。 金毛狮子被安排了巡逻任务,当场尾巴就耷拉了。 “凭啥我去巡逻?” “因为你嗓门大。”陈安顺头也不回。 金毛狮子张了张嘴,竟然觉得有道理,悻悻闭嘴了。 一切妥当,陈安顺化为一道黄光,遁出狻猊关。 万兽王庭腹地,战火绵延。 从中部到南端的银滩深渊,直线距离横跨大半个王庭。 中间虽然是兽王的地盘,如今五彩神龙压境,各地却很是混乱。 一些打家劫舍的妖兽频繁出现,和城里的正牌军混战。 天仙交手的余波动辄撕裂千里虚空,渡劫以下的修士和妖兽被当成蝼蚁碾过去,死伤无算。 换个正经炼虚期来走这条路,十条命都不够。 但陈安顺不是正经炼虚期。 四十道法则圆满,空间、阴影、光线三法则叠加的隐匿之术,连天仙都未必察觉得了。 沿途遇到的几处天仙战场,他绕着边缘贴地飞行,比泥鳅还滑。 偶尔碰上几头渡劫期的妖兽拦路,二话不说,岁月法则一催,对方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掠过去了百里开外。 追不上就对了。 四十道法则加持下的遁速,压过渡劫巅峰绰绰有余。 七天。 他穿越了大半个王庭,比预估的快了三天。 银滩深渊到了。 站在深渊边缘,陈安顺第一反应是:这地方不像流放,更像坟场。 灰白色的沙滩绵延至天际尽头,没有一棵草,没有一滴水。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异的腐朽气息,像是一整个世界的残骸在发霉。 深渊中央,灰雾翻涌,什么都看不清。 陈安顺的神识探进去不到百丈就被弹了回来,里面的法则紊乱到了离谱的程度。 没有一个生灵。 方圆万里之内,连一只虫子都没有。 这位灭古天王玄檀,就独自待在这种地方? 难怪怨气冲天。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随即挺直腰板,朝虚空大声开口。 “玄檀大人!小子受五彩神龙司马德容之孙的命令,前来送书信一封!” 右手一扬,那张五彩鳞纸裹着法力,朝深渊深处飞去。 信没入灰雾,消失不见。 三息。 五息。 十息。 没有回应。 陈安顺站在原地没动,表情平静,心里已经开始盘算退路了。 如果玄檀不搭理他,他就原路返回,给司马昀交差说“金仙闭关了”,不丢人。 如果玄檀想杀他灭口,草木分身碎了就碎了,又不是第一次。 正盘算着,一个声音凭空响起。 苍老,沙哑,像石头碾过干裂的河床。 “哦?” 就一个字,却让整片银滩都震了一震。 “小子,你身上的味道真是繁杂。” 陈安顺的汗毛竖了起来。 什么“味道”? 他身上难道有什么脏东西? “北辰天帝、仙盟盟主、寒刹玄音那小子,还有阴司鬼界的崔氏金仙……都在你身上做了标记。” 苍老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好奇,几分玩味。 “你居然还敢到处乱窜?” 陈安顺心底一沉。 他知道自己身上因果线多、标记杂,但没想到被一眼读出来这么多。 转念一想,也不意外。 自己的虚空道标满世界乱放,人家大能在棋子身上插个旗子,太正常了。 好在,这说明玄檀没有敌意。 有敌意的不会聊天,而是直接碾死。 陈安顺拱手,声音恭敬但不卑怯。 “多谢前辈关心。小子道途虽有劫难,却也顺畅。今日上门,是想告知前辈:西海剧变,五彩神龙大人重返王庭,上一个文明浮现。” 最后几个字,他故意咬得极重。 灰雾里的气氛骤变。 方才还懒洋洋的苍老声音,一下子拔高了。 “上一个文明出现了?在哪里?你快说!” 一股磅礴到令人窒息的力量从深渊中暴涌而出。 陈安顺还没来得及反应,一只巨大的利爪已经从灰雾中探出,一不小心将他打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3章星陨神朝(第2/2页) 草木分身在那一瞬间炸成碎末。 法力碎片飘散,旋即重新凝聚,陈安顺的身形在原地三丈外重新浮现,后背已经湿透了。 好在玄檀不是要杀他。 陈安顺吞了口唾沫,声音比方才快了两拍。 “大人明鉴!西海之上,突然出现一百零八座神秘城池,每座城池前面有一座人形雕像,都有媲美金仙的威能,或许与上一个文明相关。” 灰雾剧烈翻涌。 “一百零八座?” 玄檀的声音变了,有些困惑。 “不对。我记得,之前是三百六十座。” 陈安顺一愣。 三百六十座? 他不知道这个数字。阴墟散人也只提过一百零八座。 难道有两百多座城池在漫长的岁月里被摧毁了? “被打灭了?” 玄檀喃喃自语,声音飘忽,像是在跟自己说话。 “然后那人形雕像又是怎么回事……三百六十座变成一百零八座……中间隔了多少个纪元……” 陈安顺一个字都不敢插。 这位金仙正处于极度亢奋的状态,思维发散得厉害,任何打扰都可能招来第二爪。 灰雾翻了足足半炷香的工夫,才渐渐平息下来。 一个身影从雾中走出。 龟蛇同体。 巨龟的壳上长满了青苔和珊瑚,蛇首从龟壳前端探出,通体漆黑,眼瞳却是一种极淡的灰白色,像是褪了色的星辰。 整个身躯比狻猊关的城墙还高。 但气息内敛到了极致。 明明站在面前,陈安顺的神识却探不出任何波动,像是面前立着一座空山。 这才是金仙。 玄檀低头看着他,目光从玩味变成了审视。 “小子,你替那蛟龙送信,目的不止是告知消息吧?” 陈安顺没有否认。 在金仙面前耍心眼,和在菜市场偷秤砣一样蠢。 “不瞒前辈。”他拱手。“司马昀大人的本意,是邀请前辈加入我方阵营。” 玄檀的蛇首微微摆动,像是在摇头。 “绝无可能。” 语气平淡,却斩钉截铁。 “我玄檀永生永世是星陨神朝的一员。不会再投靠任何一个王朝,哪怕是那王庭兽王,也只是以修为逼我做事,不可能让我投靠。” 星陨神朝。 陈安顺把这四个字记在了心底。上一个文明的名字? “前辈高义。” 他没有纠缠投靠一事,顺势换了个说法。 “既然如此,不知可否看在上一代文明的份上,暂时庇佑我狻猊关?” “如今神秘城池一方,已与五彩神龙联盟。我奉司马昀大人之命与前辈洽谈,不求效忠,只求一份善缘。” 玄檀的灰白瞳孔盯了他三息。 蛇首缓缓前探,停在陈安顺面前丈许处,呼出的气把他的黄毛吹得往后飘。 “小子,这才是你的目的吧?” 龟蛇同体的巨兽嘴角微微上翘。 “投靠是假,庇佑才是真。” 陈安顺没接话。 被看穿了就是被看穿了,狡辩只会拉低印象分。 玄檀没等他解释,巨大的身躯转向西方,灰白色的瞳孔望着那个方向,目光穿越了万里虚空。 浑身的气息突然变了。 那股内敛到近乎虚无的力量像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牵动,缓缓释放出来。 像是呼唤。 像是共鸣。 陈安顺感觉到自己体内四十道法则同时产生了轻微的震颤,就好像有一种远超他认知的力量正从西海方向回应过来。 天空裂开一道白光。 横亘东西,贯穿苍穹,持续了整整七息才消散。 陈安顺看着那道白光,脊背发凉。 这不是法术,不是神通,甚至不是金仙层面的手段。 这是什么? 玄檀收回目光。 巨大的身躯上,那些覆盖了青苔与珊瑚的龟甲忽然亮了一亮,仿佛一层尘封万年的锈迹被刷掉了一丝。 蛇首的灰白瞳孔里,有极淡的光泽浮现。 整个存在,通透了几分。 像枯木逢春。 玄檀低头看向陈安顺。 这一次,目光里没了审视,没了玩味,只剩下一种陈安顺从未见过的东西。 柔和。 一位独守荒渊不知多少纪元的金仙,此刻看他的眼神带着温度。 “神朝应允了。” 玄檀的声音很轻,轻到像是怕惊动什么。 “走吧。” 万丈身躯缩小,化为一个佝偻老者的模样,灰袍,白发,脊背微驼。唯有那双灰白色的眼瞳没变,淡淡地亮着。 “带我去狻猊关。” 陈安顺愣在原地,一时没反应过来。 就这么成了? 他预想过十几种谈判策略,准备了三套退路,甚至连被一掌拍死后如何善后都想好了。 结果金仙往西边看了一眼,天上裂了道缝,回来就点头了? 神朝应允了,是什么意思? 那一百零八座城池里,到底有什么? 无数疑问在脑中翻涌,但陈安顺一个都没问出口。 有些东西不该问,问了反而掉价。金仙愿意走就行了,理由留给金仙自己。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的震荡,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前辈,这边走。” 佝偻老者迈出一步,银滩深渊的灰雾自动向两侧退开。 陈安顺跟在半步之后,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 豹头看到他带着一位金仙回关的时候,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第454章 回关 第454章回关 又是七天时间,陈安顺身后跟着佝偻老者,无惊无险地回到了狻猊关。 远远地,看见了趴在关墙上的金毛狮子。 “首席,别灰心,啥任务失败了都不要紧!” 金毛狮子一双铜铃眼盯着那个黄毛人类,对其身后的佝偻老者似乎完全看不见。 “就是这巡逻的活儿,你得再安排个人跟我换换班。成天蹲城头,连只苍蝇都看不着,枯燥得我鬃毛都快掉光了。” 陈安顺抬头笑了笑:“过几天让豹头统领来换你。” 金毛狮子的眼珠子骨碌一转,尾巴刷地竖了起来,朝他比了个大狮指: “首席果然敞亮!我早说了,豹头整天在殿里晃来晃去,干站着有什么用?就该拉出来干活!” 陈安顺随口应了一声,余光扫向身后三丈处的虚空。 什么都看不见。 但他的四十道法则正在微微震颤,那股内敛到近乎虚无的气息始终跟在背后,像一座隐形的山。 玄檀不想声张,那就不声张。 他没再多话,朝金毛狮子摆了摆手,径直入了关门。 …… 大殿。 司马昀换了一身暗金甲胄,歪坐在主位上,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啃完的灵兽排骨。 豹妖统领立在左侧,两位灵猿天仙分坐两旁。 四道目光齐刷刷落过来。 司马昀率先咧嘴,语气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预料之中的笃定:“我就说嘛,玄檀金仙没那么容易……” 话到一半,嘴巴还张着,排骨悬在空中没落下去。 他的五彩竖瞳骤然定住,越过陈安顺的肩膀,死死钉在身后那片空无一物的虚空上。 金毛狮子没察觉任何异常。 豹头统领也没有。 豹妖统领见司马昀停了话头,以为他在感慨,顺势接过了嘴: “当初我说什么来着?人家金仙高高在上,怎么可能搭理一个炼虚修士?” 它甩了甩尾巴,嗤了一声。 “首席,你别看司马大人赏识你,一跃成了狻猊关的谋士之首。放在玄檀金仙眼里,也就那……” “住嘴!” 司马昀猛地拍碎了手里的排骨。 骨渣飞溅,豹妖统领的话被噎了回去,铁甲覆面下的竖瞳满是茫然。 “豹头!” 司马昀的声音拔高了整整一个调。 “我看你是吃了你自己的豹子胆,敢当着前辈的面说这话!” 前辈? 哪个前辈? 豹妖统领的脑子嗡了一下。 左瞧右瞧,殿里就这么几号,两个灵猿天仙还没开口呢。 前辈在哪儿? 下一刻,陈安顺身后的虚空轻轻涟漪了一下。 一个佝偻老者的轮廓从空气里浮现出来。 灰袍,白发,脊背微驼,双手背在身后,像个在集市上闲逛的糟老头子。 没有法力波动。 没有威压释放。 他只是站在那里。 但殿内四头妖兽的血脉同时发出了尖叫。 那是一种植根于基因深处的本能,面对食物链绝对顶端的存在时,身体先于意识做出的反应。 豹妖统领的四肢剧烈颤抖起来。 它终于明白“前辈”是谁了。 方才那些话,一字不落,全进了人家耳朵。 金仙。 我刚才当着一位金仙的面,妄自揣测金仙的想法? 豹妖统领的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字:完。 司马昀已经起身了。 他是五彩神龙的孙子,从小在金仙堆里长大,反应比在座所有妖兽都快。 排骨渣子还没落地,他已经拱手躬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4章回关(第2/2页) “拜见玄檀前辈。” 声音恭敬,姿态拿捏得不卑不亢,天仙蛟龙该有的体面不多不少。 两位灵猿天仙也跟着站了起来,齐声道了一句拜见,尾巴悄悄藏到了身后。 唯有豹妖统领还杵在原地。 冷汗从铁甲覆面的缝隙里沁出来,顺着下巴往地上淌。 一滴,两滴,啪嗒啪嗒,在安静的大殿里分外清晰。 陈安顺扭头看了它一眼。 这张豹子脸此时有点绿。 他憋了两息,没忍住,嘴角翘了一下。 “豹头。” 陈安顺清了清嗓子,打算放他一马。 “金仙前辈在此,岂可无礼?还不去城头找金毛狮子换班,加强巡逻?” 豹妖统领的竖瞳倏地亮了。 台阶。 这是台阶。 “是是是!属下这就去!” 它一个字都不敢多说,转身就走,爪子在地板上刨出几道深痕,速度比逃命还快。 殿门哐当一声合上,大殿里一下子清静了。 玄檀自始至终没看豹妖统领一眼。 佝偻老者负手踱了两步,灰白色的眼瞳扫过殿内陈设,语气平淡。 “我隶属星陨神朝。既然神朝与你爷爷联手了,我便代他照拂一下你,来此关坐镇。” 他停了一拍。 “但不要声张,引起兽王的注意。” 司马昀拱手:“前辈放心,此事只有在场之人知晓,绝不外传。” 玄檀微微颔首,便不再开口了。 那双灰白瞳孔半阖着,整个人像是从殿内的空气里抽离了出去,虽然站在三丈之内,存在感却迅速稀薄到几乎为零。 殿内无人再敢出声。 司马昀的目光越过老者,落在陈安顺身上,五彩竖瞳里涌着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惊叹? 赞赏? 难以置信? 大概都有。 一个炼虚期的黄毛人类,单枪匹马穿越大半个王庭,走进一位金仙独守亿万年的坟场,把人带回来了。 三成把握。 这就是当初他说的三成把握? 陈安顺躬身朝玄檀行了一礼,又朝司马昀拱了拱手。 “大人,前辈旅途劳顿,属下先去安排住处。” 司马昀挥了挥手,示意他去。 陈安顺退出大殿,踩着碎步往关内西侧走。 脑子里飞速盘算着住处的规格。 司马昀的主殿隔壁有一间空着的偏殿,朝西,安静,灵脉走向正好从底下穿过,适合金仙打坐。门口的阵法他也能顺手加固一层。 饮食方面,玄檀是龟蛇同体,上古异兽的口味他不太摸得准,得找个机会旁敲侧击问一问。问不出来就每样都备齐,总有一样对胃口。 衣物不必操心,灰袍不换就不换。 但洗浴的灵泉得安排上,银滩深渊那鬼地方连水都没有,这位前辈怕是憋了不知多少年没泡过澡。 陈安顺越想越细致,脚步越走越快。 这还是他第一次有机会和一位金仙长期相处。 黄泉古神虽强,到底只是真仙。 崔氏两位金仙高高在上,从不与他直接交流。 北辰天帝?那位是掀桌子要他命的仇人。 仙盟盟主?见都没见过。 玄檀不一样。 这位存在就在他眼前,更重要的是,似乎因为他找到了上一代文明,对他有些照顾。 从今往后,玄檀金仙的衣食住行,就是他除了修行之外的头等大事。 有金仙庇护,他陈安顺的仙途又要扬帆起航了! 第455章 五十道圆满 第455章五十道圆满 偏殿收拾得体面,灵泉引入浴池,阵法加了三道。 陈安顺亲自将饭菜端到门口,轻敲两下。 “前辈,这是今日的灵兽煲。” 门没开,菜没了。 他低头看了看空荡荡的手,嘴角抽了一下。 吃倒是挺快,面都不露。 第二天换了道清蒸鬼焰马髓。端过去,敲两下,菜又凭空消失。 第三天试了把金蝉脱壳蟹。 还是一样。 一连七天,陈安顺把能想到的菜式轮了一遍。 玄檀一句话没说过,但每道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到了第八天,陈安顺端着一碗黑芝麻龟苓膏过去敲门。 这次门开了一条缝。 佝偻老者灰白色的眼瞳从门缝里露出来,盯着他手上的碗。 “……龟苓膏?” 声音说不上愠怒,但那条缝窄了半分。 陈安顺的笑容僵了一瞬。 龟蛇同体,给人端龟苓膏。 这不是上坟烧报纸——糊弄鬼嘛。 “前辈!这是芝麻糊!黑芝麻糊!” 他飞速改口,脸不红心不跳。 “小子命名失误,跟龟没有任何关系!” 门缝又宽了半寸。 碗消失了。 陈安顺擦了把额头的汗,转身往回走,在心里把“一切带龟字的菜名”拉了个黑名单。 …… 日子就这么过下去。 玄檀金仙入关之后不到两个月,灰龟、金毛狮子、蜻蜓几族的母族陆续赶来,兵力翻了三倍有余。 两头灵猿天仙各自拉来一批旁系族人,渡劫境的好手多了七八位。 狻猊关的防线从一条薄皮变成了铁桶。 陈安顺站在关墙上,扫了一眼下方乌压压的妖兽军阵,心底算了笔账。 守关?稳了。 十多位渡劫境,三位天仙,外加一个不声不响蹲在偏殿里的金仙。 除非兽王亲自来,或者几个金仙联手打过来,否则这座关就是根钉子,谁来都得崩牙。 真要到了那一步…… 他回头看了一眼偏殿方向,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那也认了,该跑的时候绝不含糊。 但在跑路之前,能做的事不少。 往后的日子,陈安顺这具草木分身只干一件事,琢磨菜。 不是他突然转了性要当厨子,而是他发现了一个规律。 玄檀不爱说话。 但吃到合口味的东西时,偏殿里的法则波动会平缓几分。 这几分平缓,就是情谊。 一位独守银滩深渊不知多少纪元的金仙,不会被花言巧语打动,不会因跑腿卖命感恩,更不可能被一个炼虚期的黄毛人类收买。 但一碗热汤端到门口,日复一日,风雨无阻,这种事做一天两天是讨好,做一年两年就是交情。 陈安顺深谙此道。 …… 另一边。 天咫玄都,森寒大道八号铺面。 陈安顺的本体盘坐在地下室,身前三十枚七阶悟道丹整齐排列。 按部就班,每隔数月吞服一枚,推进新法则的领悟。 被他绑了“种瓜得瓜”因果线的三十名天骄持续反哺,但真正能帮他打开新法则大门的,只有二十个。 剩余十人至今卡在法则入门,早已放弃金丹领悟法则,转而想着结婴去了。 这也正常。 天赋这东西,强求不来。 十年光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万兽王庭的战争还在继续,五彩神龙与兽王的对峙已经从局部冲突演变成了全面拉锯,谁也奈何不了谁。 狻猊关安安稳稳蹲着,没人来打,陈安顺的分身也乐得清闲。 而他的本体,在这十年里,将领悟的法则总数持续提升。 四十一道,四十二道,四十三道…… 直至五十道。 最后一道法则圆满的瞬间,陈安顺体内发生了一场巨变。 五十道圆满法则在丹田中交汇、碰撞、融合,原本雄浑的灵炁被搅得粉碎,又在法则的牵引下重新凝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5章五十道圆满(第2/2页) 新生的炁体从他口中呼出。 玄色,沉甸甸的,比此前的灵炁浓郁了十倍不止。落在地面上,地砖直接龟裂。 玄炁。 《玄黄道则真解》中记载的重要蜕变。 当修士将大道法则修至五十道圆满,灵炁便会质变为玄炁。 玄炁加持之下,炼虚期修士的战力可跨越三个大阶。 三个大阶。 也就是说,他这个炼虚后期,打出来的东西够得上天仙。 陈安顺搓了搓手指,指尖的玄色炁体将空气烧出一个黑点。 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参照物。 天咫玄都城主阴墟散人,狻猊关那两位灵猿天仙,应该都有得一打。 至于司马昀,五彩神龙嫡孙,九阶法宝一堆,天赋神通随便甩。 估计还是打不过。 但够用了。 炼虚期打天仙。 放在上界任何一个地方说出去,都是疯话。 陈安顺收敛玄炁,顺手瞟了一眼乾坤戒。 六万亿灵石。 二十年副城主年俸,三千亿一年,雷打不动。 刨去最初驱逐普渡那阵子花了些功夫,后面二十年太平无事,白拿。 阵法铺的收入另算,这些年零零碎碎也攒了不少,但那部分全砸进悟道丹里了。 六万亿,纯存款。 陈安顺心里美滋滋的。 有钱有实力有靠山,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舒坦的处境吗? 正想着,容英界的气运分身突然来了一个久违的访客。 …… 容英界,古渚仙门。 气运分身隐匿的那座山峰,被随手布下的七阶阵法裹得严严实实,外人绝难察觉。 陈安顺当初退位让贤,将宗主之位交还,这具分身便缩在此处不问世事,坐镇此地,随时支援宗内,同时也能与黄泉古神、孙子陈苟圣时时联系。 而今日。 一个声音从山脚传来。 年轻,恭谨,却带着一股子不容忽视的笃定。 “陈前辈,我知晓你有具分身在此坐镇,还请一见,小子有要事相商。” 气运分身的神识穿透阵法往下扫了一眼。 灰袍,面容清隽,元婴后期的修为,眉宇间隐隐有一股不属于这个年纪的沉稳。 王梓诺。 司辰峰峰主,前世云枢仙盟的司辰真仙。 二十多年不见,这小子已经元婴后期了。 进度快得惊人,但考虑到真仙转世这一身份,倒是情理之中。 气运分身退位避世,本意是为了不让天帝的怒火殃及古渚仙门。只要他不跳出来搞事情,天帝犯不着跟一群蝼蚁计较。 但不让天帝知道,和不能见人,是两回事。 王梓诺发过大道誓言效忠古渚仙门,这条线是安全的。 “进来。” 传音出去,七阶阵法在王梓诺面前裂开一道缝隙。 通道出现的一瞬间,这位前世真仙的眼角跳了一下。 他的神识扫过阵法边缘,瞳孔微缩。 七阶。 不是常规的七阶防御阵,而是至少融合了十几种法则的复合阵法,阵纹交错之间的衔接精密到令人发指。 他前世在云枢仙盟见过顶尖阵法师的手笔,能做到这个程度的,一个巴掌数得完。 这位前任宗主,如今到底是什么境界? 王梓诺压下心中惊骇,整了整灰袍,踏入通道。 山峰之巅的宫殿不大。 气运分身盘坐在蒲团上,和二十多年前一样,依旧是八十岁老翁的模样。 王梓诺在三丈外站定,拱手。 “前辈。” 陈安顺的气运分身抬了抬眼皮,上下扫了他一眼。 表情寡淡,语气更寡淡。 “说。” 王梓诺直起身,没有寒暄。 他前世活了万万年,最清楚什么人不喜欢废话。这位就是。 “前辈,小子斗胆发问。” 他的目光对上陈安顺的眼睛,声音压低了半分。 “……不知您如今,是否在云枢仙盟之内?” 第456章 真仙转世,来投! 第456章真仙转世,来投! “……不知您如今,是否在云枢仙盟之内?” 王梓诺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调稳当,没有试探的迟疑,倒像是早已确认了答案,只是走个过场。 陈安顺扫了他一眼。 “没错,在云枢仙盟。” 坦坦荡荡,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这事没什么好遮掩的。 王梓诺前世是云枢仙盟的司辰真仙,哪怕转世之后在下界窝着,只要跟上界的老关系搭上线,打听一个炼虚期副城主的落脚点,轻而易举。 要说好笑的是,当年他亲手逼王梓诺发大道誓言背弃云枢仙盟、效忠古渚仙门,结果自己转头就跑进了仙盟当差。 这因果,真他娘的荒唐。 王梓诺的表情没有意外之色,果然是早就知道了。 “前辈,实话实说。” 他拱了拱手,语速不快不慢。 “我前世在仙盟之内留有暗线,知晓前辈如今担任了天咫玄都的副城主。” 陈安顺眼皮抬了半分。 都这么多年了,还有暗线? 这王梓诺有点东西。 “说来是想提醒前辈。” 王梓诺的神色认真了几分。 “那仙盟盟主看似豪爽大气,实则口蜜腹剑。平时相处甚好,一旦危急之时,转身舍弃道友,都是寻常之事。” 陈安顺的表情没什么变化。 就这? 一个松散联盟的盟主,在危急关头当然不会拼命保你。 这叫事吗? 自古以来,修士的联盟不都是这么一回事。 大难临头各自飞,哪朝哪代不是这规矩? 真要遇上金仙打过来,他陈安顺也不会傻等着盟主来捞人,两条腿长在自己身上,跑得比谁都快。 “然后呢?” 他的语气有些寡淡。 “要是话仅于此,你可以退下了。” 王梓诺脸上尴尬,随即裂开一丝苦笑。 搭话失败。 他也不遮掩了,尴尬只在眉眼间一闪而过,紧接着嗓音沉了半度,把真正的底牌摊了出来。 “前辈,我在云枢仙盟有些暗线,知晓如今局势诡谲,变动颇大。却又苦于修为尚低,或许运气不好便死于大能相争的余波之中。” 他停了一拍。 “因此,我愿以云枢仙盟的暗线相送,投靠在前辈麾下。” 陈安顺的手指在膝盖上轻叩了一下。 投靠? 这个词从一个转世真仙嘴里蹦出来,分量不轻。 他远遁北辰天庭之后,在云枢仙盟混了二十年,副城主当着,灵石赚着,表面上风光,实际上身边连个跑腿的心腹都没有。 虬龙子在上界帮黄泉古神打理朔风银阙,气运分身缩在古渚仙门装死,唯一一个能说上话的陈苟圣还是个金丹期的孙子。 单打独斗惯了,冷不丁蹦出个人要认主,第一反应不是高兴。 是警惕。 陈安顺五十道法则同时运转,感知朝王梓诺身上扫过去。 下一刻,他的眉头微微拧了起来。 元婴后期。 岁月法则,八成。 因果法则,七成。 两道同修,而且都是最难入门的上等法则,在元婴境就推到了这种程度。 真仙转世的底蕴,果然不是开玩笑。 换句话说,这家伙要是再给个几百年,渡劫都不稀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6章真仙转世,来投!(第2/2页) 这种人来投靠自己,到底图什么? “说说理由。” 陈安顺的目光锋利了三分。 “黄泉古神如今已是真仙,你为何舍近求远,跑来投靠我一个炼虚期?” 王梓诺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眼底浮起一层毫不掩饰的光亮,不是谄媚,是一种近乎笃定的锐气。 “前辈或许不知,我前世也接触过北辰天帝。”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 “我清楚那是什么样的存在。” “能让天帝忌惮的天骄并不常见。脱离天帝掌控的,更是凤毛麟角。” 王梓诺的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陈安顺。 “最后无不成为一代金仙。” 陈安顺的表情没动,但叩击膝盖的手指停了一拍。 “更何况,” 王梓诺往前微倾。 “我以因果法则感应,这些年越来越感知到前辈的强大。那种突飞猛进的速度,哪怕是黄泉古神,都没有给过我同样的感觉。” 他的目光扫过四周的阵法,嘴角弧度加深。 “直到我感应到这座山峰,观察到此处阵法暗藏的数十道法则……” 王梓诺的语速慢了下来,一字一字地说。 “我才知道,前辈走的竟是与天帝一般的多道并修古道。” 气运分身坐在蒲团上,面皮纹丝不动。 但心底确实有些吃惊。 多道并修这件事,他只在云枢仙盟的真仙层面透露过一鳞半爪。 阴墟散人知道一些,雷鸣天将知道一些,但都不清楚具体数目。 这个元婴后期的转世真仙,仅靠前世的见识和因果法则的感应,就把他的修行路数判断了个八九不离十。 眼光是真毒。 “在我心里,前辈就是下一个北辰天帝。” 王梓诺的声音有些狂热。 “哪怕不如,进入金仙之位也是手拿把掐。” 陈安顺沉默了两息。 这番话要是换个人说,他只会当成拍马屁。 但从一个见过天帝、活过万万年的转世真仙嘴里说出来,就不是恭维了。 是估值。 一个有资格估值的人,给出了最高档的评价。 陈安顺将王梓诺从头到脚又审视了一遍。 年轻面孔下藏着万年阅历,元婴修为里裹着两道顶尖法则。 最关键的是,这人的眼光,确实毒辣。 乱世将至,小鱼要么找大鱼抱团,要么被浪拍死。 王梓诺选择在陈安顺还没起势的时候押注,这份眼力和赌性,比他见过的大多数渡劫期修士都强。 如今他确实需要人手。 一个转世真仙愿意当跑腿的,手里还有暗线网络,这笔买卖怎么算都不亏。 “行吧。” 陈安顺点了点头。 “我答应你了。” 王梓诺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嘴角压不住地往上翘。 抱大腿这件事,时机比技巧重要一万倍。 眼前这位未来必然是一尊大能,能在这时候投入麾下,必然赚翻了。 “你有哪些暗线,都说一下。” 王梓诺压下翻涌的喜意,低声说道: “长垣天京、无何有乡的副城主,是我前世安插的人。” “有什么事,大人可以随时吩咐。” 第457章 提前筹划 第457章提前筹划 长垣天京。 这几个字落进耳朵的一瞬间,陈安顺的手指停了。 他盯着王梓诺,脑子里飞速翻出一段旧账。 当年替黄泉古神抢夺戍风界,那方小界便挂在长垣天京底下。 为了这事,他还差点被长垣真仙追杀。 若非天河元帅出手,自己便是功败垂成。 没想到绕了一圈,王梓诺的暗线居然就在长垣天京。 缘分这东西,妙不可言。 “你让他们搜集一下情报。”陈安顺收回万千思绪,“看看仙盟最近有没有特别的举动。” 这个问题他憋了好一阵子。 北辰天帝在催熟金仙,须弥光佛主也在催熟金仙,两家都急得跟火烧屁股似的。 唯独云枢仙盟,一直按兵不动。 盟主到底在打什么算盘? 放任不管? 不可能,能坐到盟主位置上的人,绝不会在大势面前装瞎子。 除非他另有后手。 “属下明白。”王梓诺拱手应下,干脆利落。 陈安顺多看了他一眼。 这人好用。 不废话,不追问理由,吩咐什么干什么。 转世真仙当跑腿的,这待遇放在上界,怕是独此一号。 不过,他倒没急着让人走。 一个念头冒上来,蹿得很快。 “当初我替古神做事时,他许多时候能够传播黄泉道,加速修行、持续变强。” 陈安顺靠在蒲团上,又问到另一个核心问题。 “前世你为真仙时,也是如此修行么?” 这才是他真正想问的。 五十道法则圆满之后,往上怎么走,他心里只有《玄黄道则真解》里那模模糊糊的几段记载。 一百道极致,融合为始炁,一步天仙。 但天仙之后呢? 王梓诺的表情一正,耐心答道: “前辈,合体融合体内世界,渡劫凝聚一枚道果,天仙洗练凡体、获得仙力仙躯。” “到了真仙,聚众力以养道,直至金性生成,烙印大道,踏入金仙。” 聚众力以养道。 陈安顺把这几个字在舌尖滚了一遍。 黄泉古神到处抢地盘、建城池、收信众传播黄泉大道,墨玉真仙也是到处征战、扩充地盘……原来不是贪心,是修行的硬性需求。 真仙想进金仙,就得养道。 养道就得有人。 有人就得有地盘。 一环扣一环,从真仙到金仙的路,根子上是一场抢地盘的游戏。 陈安顺越想眼睛越亮。 那他自己呢? 按照《玄黄道则真解》的路数,百道圆满融合始炁,一步踏入天仙之巅。 之后的路径,应当跟传统修士殊途同归,还是要传道、养道、凝金性。 “若是如此,倒是可以提前筹划占据地盘的事情。” 他心里开始琢磨。 五十道圆满,按此前的速度,再有五十年便是百道圆满。 五十年听着久,其实也不过一次闭关,弹指之间的事情。 等到那时候再临时抱佛脚找地盘?黄花菜都凉了。 按照上界现在的局势,抢地盘的机缘或许落在, 万兽王庭。 如今王庭因为五彩神龙与兽王的内战,打得稀巴烂。 各城池的归属变得模糊,原先占据城池的天仙真仙,死的死、逃的逃、投降的投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7章提前筹划(第2/2页) 乱世出机会。 狻猊关那边,他已经有了玄檀金仙坐镇,司马昀这条线也经营得不错。 若是借着神龙一脉的支持,占一座城池并不难。 先占城,再接引小界,发展信众,传播己道。 等百道圆满一步成天仙巅峰,直接起步就是真仙养道的阶段。 省去中间所有弯路。 这一套连招,陈安顺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越过越觉得可行。 王梓诺站在原处,看着陈安顺忽明忽暗的眼神,识趣地没有出声打断。 片刻之后,陈安顺回过神来。 他随手一挥,气运分身分出一缕法力,五十道圆满法则在掌心微微震荡,法力在指间凝成一柄寸许长的玉如意。 通体温润,内里藏着五十道法则流转的暗纹。 玉如意飘向王梓诺,稳稳落在他掌中。 “既然你来投我,我也不会亏待你。” 陈安顺微微一笑。 “这方玉如意你且拿着,以后若有急事,激活此物,我便会破开虚空降临支援。” 王梓诺低头盯着掌心的玉如意,瞳孔微缩。 他的因果法则下意识扫过去。 那一缕暗纹里裹着的法则之力,浓郁得不像是一个炼虚期修士能凝出来的东西。 这既是一个可以跨界而来的空间道标,同样也是一个堪比七阶法宝的一次性法器。 这种手段,真仙也未必就有。 “多谢前辈!” 王梓诺将玉如意收入袖中,语气里压不住的心喜。 他知道这东西意味着什么:一张保命符,一个承诺,一份信任。 从今往后,他王梓诺就是陈安顺的人了。 陈安顺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王梓诺拱手告辞,转身踏入阵法通道,身影被阵纹吞没。 山峰重归安静。 陈安顺的气运分身搓了搓手指,嘴角挂着一点笑意。 一个转世真仙,手里攥着仙盟两座重镇的副城主暗线,前世的情报网还没烂透。 这种人不收下,天理不容。 笑意收起来,眉头慢慢拧上去。 他闭上眼,感知流向自身的“种瓜得瓜”反哺之力。 三十条因果线仍在运转,但涌来的法则感悟已经稀薄得像初冬的雾气。 原因很简单。 那三十名天骄里,其中有二十名反哺的大道法则,已经被他修炼到圆满。 其他十名,则因迟迟领悟不到法则门槛而放弃,转而寻求迅速结婴。 而他需要的,是另外五十种新的大道法则。 老种子不行了,就得换新的。 二十年前绑定的第一批人,使命已尽。 他需要第二批金丹天骄。 “得去找找祖师虬龙子。” 陈安顺喃喃了一句,神识穿透虚空,循着曾经布下的虚空道标,往上界探去。 二十年前,古渚仙门内部的金丹天骄已经被他薅得差不多了。 短时间内,不太可能再诞生五十个天骄。 不如到上界搞搞。 虬龙子如今在朔风银阙替黄泉古神管事,日子过得滋润,权柄不小。 更妙的是,朔风银阙接纳了不少从万兽王庭迁移过来的各族修士,鱼龙混杂,什么修为的都有。 从中挑出一批金丹天骄,再故技重施造个秘境地宫筛选绑定。 轻车熟路。 第458章 分我一座城 第458章分我一座城 朔风银阙以南三百里,一座无名荒山被连夜掏空了内脏。 九重地宫,上窄下宽,阵纹密密匝匝嵌在石壁里,每一层的杀阵、幻阵、考核阵各不相同。 最底层的核心处,一座复合法阵安静地铺展开来,阵眼内五十道法则暗纹流转不息。 跟二十年前在古渚仙门搞的那套如出一辙。 唯一的区别,是这回陈安顺连伪装的功夫都懒得费了。 上次还编了个“上古传承地宫”的幌子,这次直接让虬龙子以黄泉古神麾下管家的名义对外放话:朔风银阙选拔天骄,入地宫者可得百亿灵石资助,淘汰者亦有补偿。 简单粗暴。 效果也简单粗暴。 消息放出去不到半个月,从万兽前线退下来的各族散修、朔风银阙本地的世家子弟,乌泱泱涌了过来。 战乱年代,百亿灵石就是一条命。 陈安顺新凝聚的御兽分身站在地宫入口上方的山崖边,双手负后,俯瞰着底下排成长龙的金丹修士。 身旁是虬龙子。 两人看着一批又一批的金丹修士被阵法筛选、淘汰、或者顺利通关落入复合法阵的绑定范围,就跟看流水线分拣货物似的。 “第三十七个,剥夺法则,三分。”虬龙子低声报数。 “收。” “第三十八个,剑意……不对,这小子连法则门槛都没摸到,纯粹是先辈灌输的。” “不收,给他点东西打发走。” “第三十九个,嗯?蚀骨道?这倒是少见。” “收。” 一个收字,因果法阵便无声无息地在对方体内种下一缕丝线。 那金丹修士只觉得通关之后浑身舒泰,还以为是地宫传承的好处,喜滋滋地领了灵石出去。 全程无痛。 陈安顺满意地勾了勾嘴角。 二十年前第一次搞这套的时候,他还有点手忙脚乱。 如今?熟练工。 一个月下来,五十个名额填满。 陈安顺挑的全是自己从未涉猎的法则方向:梦道、蚀骨、剥夺……越偏门越好。 前面的五十道基本都是常见大道,剩下五十道,得从犄角旮旯里刨。 最后一个名额落定,陈安顺收回法力。 他随手掏出一个塞满灵石的乾坤戒,往虬龙子手里一塞。 “祖师辛苦了,五百亿灵石,不成敬意。” 虬龙子神识一扫乾坤戒,手哆嗦了一下,又抬头看了看陈安顺,老脸上的皱纹全拧成了花。 “这是……” “恭喜祖师突飞猛进。” 陈安顺笑了笑。 “空间法则圆满了,不容易。” 虬龙子的嘴角直接咧到了耳根。 二十年。 一年两枚七阶宇合玄丹,一枚就是百亿起步。 前前后后砸进去的灵石,够买下一座小界了。 这种氪金速度,金仙家族嫡系也不过如此。 虬龙子把乾坤戒揣进怀里,揣得严严实实,然后才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表情不那么得意。 没努力成功。 “徒孙,不是我吹嘘。”他下巴微抬,“放眼朔风银阙、墨玉玄渊,有我这进度的炼虚修士,除了你之外我再没看到第二人。” “你祖师我啊,如今也是一代天骄了!” 陈安顺没去戳破这话里的水分。 一代天骄是靠丹药堆出来的,跟天赋没半文钱关系。 但这种事说破了没意思,打击士气。 “有个伟人说过,不管黑猫白猫,抓到老鼠就是好猫。” 他拍了拍虬龙子的肩膀。 “修炼嘛,只要不违天理,道行能长就是硬道理。” 虬龙子被夸得飘飘然。 陈安顺话锋顺势一带:“倒是没想到,祖师攒灵石的速度也快了不少。” 这句话是试探。 果然,虬龙子的表情微妙地变了变。 他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嗓门:“灵石多,是因为古神赏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8章分我一座城(第2/2页) “最近天帝给了古神大量奖赏,又把朔风银阙旁边两座城池划归给他,像是想让古神加快修行。” 陈安顺的手指停在虬龙子肩上,没收回来。 天帝给黄泉古神加码? 脑子里飞速翻过一串推演。 天帝当初逼他突破,是想让他速成金仙。如今转头又给黄泉古神堆资源,是不是同一个路数? 跑了一个,再养一个? “我作为古神麾下第一管家,”虬龙子继续嘟囔,“古神手指缝里漏一点,我也吃得满嘴是油。只是啊……” 他搓了搓手指,眉头拧起来。 “天上真会掉馅饼?我怕天帝此举,另有筹划。” 陈安顺沉默了几息。 黄泉古神对他有恩。 当年天帝震怒清理门户,古神只杀了他一具御兽分身,暗中保全陈苟圣和气运分身,这份人情他记着。 但凭他现在的身份,没法插手天庭的事。 “或许天帝只是想催生一个金仙出来,好挡西边的压力。” 他把手收回来,安慰道。 “最好如此吧。”虬龙子低声嘟囔。 这话说完,两人都没再接。 有些事想不明白,硬想只会自乱阵脚。 陈安顺将目光重新投向地宫方向。 五十条新的因果丝线已经牢牢绑定,足够支撑他推进剩余五十道法则。 前后花了五千亿灵石。 肉疼,但值。 “祖师,我先走了。” 虬龙子应了一声,目送陈安顺的御兽分身化作一道流光掠向天咫玄都方向。 流光去远,虬龙子还站在原地。 他盯着那道消失在天际的光点,眉头越皱越深。 “也不知徒孙到底多强了。”他喃喃自语,“怎么还停在炼虚境?” 这话他问过黄泉古神,后者只是回了句“此乃天骄之道”。 但有一点他越来越确定,方才陈安顺拍他肩膀那一下,法力的厚重感、压迫感,比渡劫后期的徐远义还要浓上几分。 “……反正徒孙越牛叉越好。” 虬龙子摇了摇头,揣着五百亿灵石转身下山。 …… 万兽王庭,狻猊关。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端着一盘蒜蓉绯红马腿排,在偏殿门前停下。 两下轻叩。 盘子凭空消失。 十年了,一日三餐,风雨无阻。 玄檀金仙从来不开门,但每道菜都吃得干干净净。 陈安顺收回空荡荡的手,嘴角弯了一下,转身往正殿走。 正殿内,天仙蛟龙司马昀刚从后殿出来,脸色红润,衣襟上还沾着半缕香粉。 陈安顺装作没看见,在殿门口站定。 司马昀冲他招了招手。 “进。怎么,又来找我喝酒?” 陈安顺走进去,从乾坤戒里摸出两坛陈年鬼酒搁在案上,笑道: “大人总是好兴致。” “废话少说。” 司马昀拎起一坛,牙齿咬开封泥,灌了一口。 “每次你笑成这样就没好事。说吧,什么事?” 陈安顺也拎了一坛,不急不慢地喝了口。 “不瞒大人,酒自然是要喝的。” 他放下酒坛,抬起眼。 “还有一事,请大人应允。” 司马昀挑了挑眉:“什么事?” 陈安顺压低声音,一字一句: “不知这王庭占下后,能否分我一方城池?” 酒坛悬在司马昀嘴边,没送进去。 殿内安静了两息。 司马昀的目光从漫不经心变成了审视,上上下下在陈安顺身上扫了一遍。 “你一个炼虚期的人类,” 他把酒坛搁回案上,声音有些疑惑。 “要一座城池做什么?” 第459章 摊牌,结拜 第459章摊牌,结拜 “你一个炼虚期的人类,要一座城池做什么?” 这话问得直白。 司马昀的性子就这样,直来直往,拥有强烈的好奇心。 陈安顺没急着接话,先灌了一口酒,把坛子搁回案面。 酒液顺着喉管滑下去,辛辣里带着一股阴司特有的冰凉劲。 “实不相瞒,大人,这黄毛模样,只是我的一具分身。” 话音落地,殿内安静了一瞬。 然后司马昀发出一声“嘶~”。 拖得老长。 他竟然站了起来,绕着陈安顺转了一整圈,上上下下打量,脸上是那种夸张到离谱的惊讶。 “哦?这是一具分身?如此惟妙惟肖,模样逼真?” 话还没说完,酒劲上头了,他一个响指叫来一个蝶女,搂着人家腰笑得见牙不见眼: “你们看不出来吧?我这首席谋士,居然只是一具分身!” 蝶女显然不知道该怎么接茬,挤出一个讨好的笑。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 十年。 整整十年,他每天给这位爷端茶送饭、出谋划策、鞍前马后。 十年相处下来,终于摸清了司马昀这条蛟龙的最大毛病。 并非好色、贪杯。 而是恶趣味。 捉弄旁人,是这位天仙大人排在吃喝嫖赌前面的第一爱好。 你越认真,他越来劲;你越急,他越不接招。 蝶女被他挥退之后,司马昀又灌了半坛子酒,不知从哪儿摸出一面鼓,拿手掌拍着鼓面晃了好一阵子,拍得满殿都是咚咚声。 陈安顺坐在原处,一动不动。 催?不存在的。 催一下,这鸟人能再耍你半个时辰。 果然,鼓声停了。 司马昀眯着眼看过来,嘴角歪着,像是终于想起了正事。 “对了,你刚说自己只是一具分身。然后呢?” 他打了个酒嗝。 “难道你真以为,我们看不出来?哈哈哈!” 陈安顺一脸黑线。 看不出来? 豹头统领、金毛狮子那帮憨货或许看不出来,但你司马昀连金仙踪迹都能窥出一二,草木分身这点道行还能瞒你? 无非是毫不在意罢了。 一具炼虚的分身,在天仙眼里就是蝼蚁换了个壳。说不说有什么区别? 得加码了。 陈安顺端起酒坛又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目光平视过去。 “大人,如果我说,我是五十道并修的天骄之辈呢?” 声音不大。 但殿内的空气在这一刹好像被谁掐住了。 司马昀手里的酒坛悬在半空,没送到嘴边。 那双总是带着几分醉意的龙眸,在一瞬间变得极其锐利。 下一刻,这位天仙蛟龙不知何时从座上消失,再出现已经到了陈安顺面前三尺。 带起的罡风把案上两坛酒吹得晃了晃。 “果真?!” 两个字,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陈安顺没有退。 既然话说到了这份上,再藏着掖着反而落了下乘。 他掐动法诀,体内五十道圆满法则同时运转,阵道为骨架,其余四十九道为血肉。 一座阵法无声铺开,将他与司马昀笼罩其中。 五十道法则的道轨在阵法内缓缓流转,每一道都圆满自洽,彼此咬合,像一台运行了万年的精密仪器。 司马昀的脸色变了。 嬉皮笑脸全没了。 他站在阵法中央,目光逐一扫过那些曼妙的法则道轨。 空间、因果、五行、岁月、鬼道、御兽、阵道……光是他能辨认出来的,就远超二十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9章摊牌,结拜(第2/2页) 还有些偏门到他听都没听过。 “十年下来,我知晓你的不凡。” 司马昀的语速慢了三拍,声音里透着一种压着激动的克制。 “却没想到竟然如此不凡。” 他抬起头,盯着陈安顺的眼睛。 “黄栩。不对,你的真名叫什么?” “陈安顺。” 陈安顺微微一礼。 “见过大人。” 司马昀伸手挡了。 他绕着阵法又走了一圈,这回不是作弄人的那种转法,是真在看。 脚步每走一格,神色就激动一分。 最后他停下来,呼出一口浊气。 “我神龙一族有古卷记载。” 他的语气前所未有地正经。 “五十道修成,已经媲美天仙战力。你既然有如此能耐,便无需再叫我大人。” 他歪了歪头,嘴角忽然又翘起来。 “嗯,叫什么呢?” 陈安顺心里咯噔一下。这鸟人换脸比翻书还快。 “对了,叫我大哥!” 司马昀一拍手,酒劲跟正经劲混在一起,整个人亢奋得像即将出笼的蛟龙。 他一把搂住陈安顺的肩膀。 “我的首席谋士,如果今日你愿意与我殿内结拜,当着玄檀前辈的面,我便以神龙一族的名义起誓,十年后允你一座仙城!” 结拜? 陈安顺整个人愣住了。 他原本准备了一套详细的利益分析、战略蓝图、合作框架,还打了三遍腹稿,预设了四种被拒绝的应对方案。 没想到对方直接跳过了谈判环节。 说结拜就结拜? 一座仙城就这么许出去了? 他盯着司马昀的表情,想分辨是不是又在作弄人。 但那双龙眸里没有恶趣味,只有一种很纯粹的东西。 十年朝夕,日复一日的喝酒聚会,一次次的出谋划策,替他安排关内杂事,替他请来金仙玄檀,替他拉来两头天仙灵猿…… 或许在司马昀心里,这个结拜不是突然的。 是积攒了十年的。 “既如此。” 陈安顺拱手。 “见过大哥。” “好!这才是我的好弟弟!” 司马昀兴奋得像条刚开苞的蛟龙,也不知从哪儿翻出案台、灵果和灵食,三下五除二地摆了一桌。 他拽着一脸无奈的陈安顺,面朝殿外天幕,跪了下去。 磕头。 陈安顺跟着磕。 殿内没有第三个人。 或者说,本来没有。 一道灰袍身影不知何时出现在殿门处。 玄檀金仙。 老者面容苍古,嘴角挂着一丝温和的弧度。 他站在那里不知站了多久,也没人知道他看了多少。 “今我玄檀见证。” 苍老的声音在殿中回荡。 “司马昀与陈安顺结为兄弟,互为倚靠。往后当同心协力,共渡仙途。” 话音落下的刹那。 狻猊关上空,七彩祥云翻涌而出,犹如锦缎铺天。 祥云深处,一道庞大的龙影若隐若现,鳞甲上流转着五色光华。 马厩里的鬼焰马虚影齐齐嘶鸣,发出一声悠长的嘶吼。 城头上,正在值守的豹头统领手里的酒壶滑落在地,砸出一声脆响。 他仰着脑袋,看着满天异象,嘴巴张了合、合了张。 “今天是有什么喜事?” 他挠了挠后脑勺,忽然一拍大腿。 “我那十八姨太今日生产,难道是个麒麟儿?!” 第460章 对酒当歌 第460章对酒当歌 金毛狮子刚好踩着点过来换班,迎面撞上豹头统领那张满是褶子的笑脸。 “刚才那异象你看见没?” 豹头统领拍着胸脯。 “我那十八姨太今日生产,怕是个麒麟儿!” 金毛狮子耳朵抖了抖,嗤笑出声。 “你豹头的种,还能变成麒麟?莫非你那十八姨太还是一只麒麟?” 豹头统领不以为意,歪着脑袋上下打量金毛狮子,戏谑道: “总好过你孑然一身,女人是啥滋味都没尝过。” 说完大笑三声,也不等金毛狮子炸毛,转身颠颠儿地往家里跑了。 留下金毛狮子一脸怒意。 那鬃毛根根竖起来又慢慢伏下去,最后化成一声闷哼,闷在喉咙里吞回去了。 大殿内。 祥云散去,玄檀金仙的身影也已不见踪迹。 案上的灵果吃了大半,酒坛子倒了三个,陈安顺靠在椅背上,脑子里还没从这荒诞的结拜仪式里回过神。 “大哥。”他开口了。 司马昀正拿帕子擦嘴角的酒渍,闻声抬眼。 “你之前为何说,结拜完要十年之后才能分我一座城池?” 司马昀擦嘴的手顿了一下,帕子往案上一丢,翻了个白眼。 那表情活像陈安顺问了句“为何不给我摘月亮”。 “你以为上界的城池那么廉价?” 他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二郎腿,手指点着桌面。 “我跟你说,光城池本身,就不是灵石能够衡量的。” 陈安顺没接话,等着下文。 “每一座城池,实际上都是一个真仙的基本盘。” 司马昀的语气从嬉皮笑脸切换到正经,过渡无比自然。 “你别看有些城主是渡劫境,其实背后都有一个真仙境。为什么?因为在上层看来,这座城池就是默认给真仙传播己道的,那渡劫城主,不过是替真仙打理城池罢了。” “要是有城主是天仙境,那倒有可能潜力巨大,提前锁定一个真仙名额,因而获得这座城池的管理权。” 陈安顺手指搭在膝盖上,脑子飞转。 墨玉玄渊。城主是渡劫境的徐远义,执掌者是墨玉真仙。 朔风银阙。原本拟定的城主是他,背后执掌者是晋升真仙的黄泉古神。 天咫玄都。城主阴墟散人是天仙境,背后没挂真仙的名号。 按这个逻辑,阴墟散人在盟主心中已经锁定真仙名额了。 难怪提前给他三千亿年俸都不眨眼,本身就是实力天仙,被当成潜力股在养。 对上了,全对上了。 司马昀站起身来,也不知从哪招来一个丰满的白毛猿女,搂着人家腰坐回去,杯子往嘴边一送,边喝边说。 “至于你嘛,既然是我二弟,又是五十道并修的天骄,获得城池的排序还在天仙之前。” 陈安顺略微欣喜。 “但还是得等那些真仙挑完,剩下的才轮到你。” 司马昀瞥了他一眼,补了一句: “但凡能够成就真仙的,无不是经历许多磨难成就,论成就金仙的可能,也未必在你之下。” 这话说得有理。 真仙能走到真仙,哪个不是九死一生? 人家论资排辈也正常,一百道圆满一步天仙巅峰又怎样? 没突破就是没突破,画的饼再大也不能当饭吃。 陈安顺在心里盘了一遍,所谓十年,其实就是在排队。 跟前世买房一个道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0章对酒当歌(第2/2页) 叫号、选房、签约,一套流程走下来,轮到自己的时候,好位置早被人挑光了。 不过话说回来,有得挑就不错了。 多少天仙连排队的资格都没有。 他点了点头,举杯笑道:“还请大哥上上心,小弟能不能当上城主,就要靠大哥了。” 司马昀啧啧两声,手掌在白毛猿女腰间拍了一下,作怪道: “好弟弟,你这功利心未免太强,刚刚结拜就要让哥哥办事?” 龙眸一斜。 “还不自罚三十杯!” 陈安顺无奈地端起酒坛。 喝就喝吧。 五十道并修的体魄,灌一坛跟喝水差不多。 第一坛,他还客气地用杯。 第五坛,杯子扔了,直接对瓶吹。 第十坛,司马昀把白毛猿女赶走了,自己亲自上场跟他对灌。 天仙的酒量确实离谱。 陈安顺灌了十五坛才觉得后脑勺开始发热,司马昀灌了三十坛脸色都没怎么变,倒是嘴越来越碎。 “我跟你说啊二弟,我爷爷那老龙,你没见过,那个脾气,比我大十万倍!上回我偷吃他一颗丹药,他追着我打了三个月,三个月!我堂堂天仙蛟龙,被追得跟条泥鳅似的满王庭钻……” 陈安顺一边灌酒一边点头,脸上挂着醉意,脑子在后台飞速运转。 五彩神龙司马德容。 金仙之上的存在。对万兽王庭的布局显然不止是收编几个关城那么简单。 而司马昀这个嫡孙,被扔到狻猊关来打前站,说明老龙对这边的重视程度不低。 自己挂在这条线上,等于间接搭上了金仙之上的靠山。 崔氏那边有自家娇妻,背后站着两位金仙。 加上自己本体在云枢仙盟副城主的位置,三方势力如果能同时运转起来…… 酒意把这串算计冲得七零八落。 算了,今天不想这些。 狻猊关独有的发光石在殿内亮得柔和,把两个人醉醺醺的脸照得一明一暗。 陈安顺不知哪根筋搭错了,站起来踉跄了两步,张口就唱。 “金仙狩,兽王吼,关外风急千军走。” 嗓子破锣似的。 “关内酒暖夜如昼,只道人间得意,正此时,” 他举起空酒坛。 “一醉方休!” 坛子摔在地上,碎了。 司马昀拍着大腿,龙尾都从人形里露出一截来,左右乱甩。 “好词!好词!” 他又灌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追问: “再来一首!这个什么金仙狩我喜欢!” 陈安顺张了张嘴,正要再编。 一个声音凭空落下来。 不大。 但殿内所有的酒意在这一瞬间被碾碎了。 “哦?” 苍老、威严,像一块万年沉石砸进湖底。 “你俩兔崽子倒是过得舒服。” 司马昀的龙尾“啪”地缩回人形里。 他脸上的醉意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整个人从瘫在椅子上的姿态弹直了腰板。 陈安顺是第一次见司马昀露出这种表情。 像是那种小孩被家长逮到翘课时才有的、发自骨子里的心虚。 “爷……”司马昀的嗓子哑了一下。 殿门外,空无一人。 但那道声音的余韵还在大殿里回荡,每一个字都裹着神秘幽深的法则压迫。 第461章 初见神龙 第461章初见神龙 声音凝实。 大殿正中,一个国字脸的中年男子凭空浮现,身穿暗纹黄袍,腰系玄铁蟠龙扣,双手背在身后,站得四平八稳。 五官谈不上英俊,甚至有几分粗犷。但那双眼睛里流转的光,让殿内所有法则都安静了。 陈安顺脊背上的汗毛在同一时刻竖了起来。 五十道圆满法则的感知告诉他,这个人站在那里,就是一座不可丈量的深渊。 “爷爷!” 司马昀的声音夹了。 前一秒还跟他对瓶吹酒、拍大腿唱词的天仙蛟龙,这会儿活脱脱一条被拎着尾巴的泥鳅,龙尾都不敢伸出来了。 陈安顺没功夫看他的窘态,弯下腰。 “参见神龙大人。” 司马德容。 万兽王庭的噩梦,北辰天庭的心腹大患,须弥光佛国和云枢仙盟共同忌惮的存在。 五彩神龙。 就这么站在一座破关城的大殿里,跟串门似的。 司马德容的目光落在陈安顺身上,停了两息。 那两息里,陈安顺觉得自己体内五十道法则全被翻了个底朝天,跟被人掀开盖子检查了一遍库房。 “好词。” 开口第一句,夸的是刚才那首破锣嗓子唱的《金仙狩》。 “好潜力。” 第二句,才是正题。 司马德容的语气很随意。 “昀儿难得没有胡闹。” 他侧头瞥了一眼缩着脖子的司马昀,嘴角微弯。 “居然还能这么果断,认你为结拜兄弟。” 说完,伸手。 一只看上去普普通通的手掌,捏住了天仙蛟龙司马昀的后领,像拎小鸡崽子。 “爷爷我……” “回去再说。” 话音没落,两个人的身影同时从殿内消失。 陈安顺维持着弯腰的姿势又停了三息,才慢慢直起身。 殿内空荡荡的,案上的酒坛倒了一地,碎瓷和酒渍混在一起。 发光石的柔光照着满地狼藉,跟刚才那首荒腔走板的《金仙狩》互为呼应。 没有追上去。 人家神龙要教训自家孙子,他一个当弟弟的凑什么热闹?帮忙挨打? 司马昀临消失前那个求救的眼神,他选择性失明了。 大哥,对不住了。这种忙帮不了,帮了反而添乱。 他蹲下身,把地上没碎的两个酒坛捡起来,搁回案上摆正。 然后找了块帕子,把桌面上的酒渍擦了擦。 …… 整整三天三夜,司马昀没有回来。 陈安顺照常给玄檀金仙的偏殿送菜。 蒜蓉绯红马腿排、清蒸阴火鱼、碎骨汤。 一日三餐,风雨无阻。 盘子照样凭空消失,照样吃得干干净净。 第三天入夜,大殿方向传来一阵极轻的脚步声。 陈安顺抬起头。 司马昀站在殿门口。 脸肿得跟馒头一样,左眼眯成一条缝,嘴角破了一块儿,衣袍上还沾着不知道什么液体的污渍。 堂堂天仙蛟龙,此刻的模样狼狈无比。 陈安顺嘴角抽了一下。 司马昀没看他。 径直走进大殿,抬起一只肿成猪蹄的手,朝殿内那些伺候的蝶女、猿女、蛇妖挥了挥。 “全走。” 妖女们噤声退下。 司马昀坐回那把椅子上,没有翘二郎腿,没有搂美人,没有摸酒坛。 他盘腿坐定,闭上了那只没肿住的右眼。 开始修行。 陈安顺倚在门框上看了一阵。 入定之前,司马昀的嘴唇动了一下,传音落进他耳朵里。 “跟爷爷说了。放心,十年之后,西境占领的城池,自会分配一座给你。” 就这一句,没有多余的废话。 陈安顺拱了拱手,哪怕对方已经闭上了眼看不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1章初见神龙(第2/2页) 大哥靠谱。 被亲爷爷揍成猪头还没忘记兄弟的事,这种品性,比北辰天帝那种货色强出十条街。 既有了承诺,他也不再多想。 注意力回到本体。 …… 天咫玄都,森寒大道8号铺面。 陈安顺盘膝坐在里屋,神识沉入识海。 五十条新绑定的因果丝线亮起来了。 第二批天骄的反哺,比预想的还快。 朔风银阙那边大战刚歇不久,各族天骄修行如饥似渴,突破速度惊人。新法则的种子沿着因果丝线源源不断地流入体内。 梦道、蚀骨、剥夺、腐朽、感知…… 有几种法则的触感,他前所未见。 陈安顺取出一枚七阶悟道丹含入口中,锁上铺面的门,沉入修行。 这种日子对他来说已经驾轻就熟。 两个月后,黄泉界那边,气运分身那边收到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前辈。” 王梓诺。 元婴后期的气息沉稳了许多,看得出这几年没闲着。 气运分身睁开眼,神识落在眼前恭恭敬敬行礼的转世真仙身上。 “说。” 王梓诺没寒暄,直奔主题。 “前辈交代的差事,两位暗线已有回音。” 他压低嗓门,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据长垣天京那位透露,仙盟近年确实没什么动静,似乎胸有成竹。” 陈安顺手指在膝上叩了两下。 “无何有乡那位的说法更值得玩味。” 王梓诺又道: “传闻,仅仅是传闻,盟主有意与五彩神龙联手。” 说完,他退了半步。 “当然,仅仅只是传闻,不知真假。前辈还需自行判断。” 王梓诺自保的意识一如既往地强。 这种滚烫的情报抛出来之前,先把免责声明念一遍。 陈安顺没怪他。 能把这条线索送过来,本身就够意思了。 要是哪天这小子什么都不加前缀、拍着胸脯保真,他反而要起疑了。 仙盟与五彩神龙联手。 这件事倒是极有可能…… 陈安顺在脑子里飞速拉出一张势力图。 明面上,万兽王庭是五彩神龙的仇敌,北辰天庭、须弥光佛国则抱着浓烈的提防状态。 五彩神龙那边,有自己打下来的万兽王庭西境,也有一百零八座星陨神朝城池的帮衬。 但以一敌三,也不可能扛住。 除非,再拉一个盟友。 云枢仙盟。 独立于天庭体系之外,本身就跟天帝有旧怨。 南边是佛国,北边是天庭,两家都不是朋友。 如果盟主选择跟五彩神龙搭伙…… 二对三,看似还是少一方。 但算上星陨神朝神秘莫测的能力,与兽庭、天庭、佛国一方有得一拼。 均势。 陈安顺挥了挥手,让王梓诺退下。 接下来几年,他没有急于行动,而是安静地观察。 局势的走向,和他推演的几乎一致。 万兽王庭的旧势力被彻底赶出西境,退守东方苟延残喘。 五彩神龙在西境站稳脚跟,北辰天庭、须弥光佛国联合残余兽王势力组成同盟,双方剑拔弩张地对峙了两年,最终谁也没动手。 因为云枢仙盟的态度暧昧到了极点。 没有公开宣布结盟,但每当佛国、天庭有意增援时,又总会闹出些事情,让二者难以对万兽王庭有实质性的支援。 到了第三年,五彩神龙正式建制,“神龙王朝”的名号传遍上界。 战火熄灭。 而在狻猊关里闷头修行了三年的司马昀终于再度开口,给陈安顺传了一道消息。 消息只有两行。 “西境肃清完毕,城池分配开始。” “蚀骨荒城,归你。” 第462章 蚀骨荒城,镇压 第462章蚀骨荒城,镇压 “蚀骨荒城,归你。” 陈安顺盯着这行字看了足足十息。 反复确认没有看错之后,他把传讯玉简往怀里一揣,整个人仰面朝天,发出一声极其不体面的大笑。 上界正式城池,属于他陈安顺的城池。 有了城,就有了传播己道的根基。 哪怕是踏入天仙之境,未来仙途也是一路通畅。 陈安顺当即往关内正殿而去。 如此喜事,得和大哥痛饮。 司马昀刚刚出关,看到他倒是毫不意外。 “来了?” “大哥!” 陈安顺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把酒坛往桌上一墩。 “今晚你说了算,喝到天亮!” 司马昀眼睛一亮。 盘着的腿往下一放,翘起二郎腿,恢复了那副惯常的吊儿郎当模样。 “哟,这么高兴?” 陈安顺不答,拍开坛口,给他满上。 两人碰了一下,灌了第一口。 “说实话,”司马昀擦了下嘴角,“蚀骨荒城不算好位置。西境最边上,原来是万兽王庭一个偏支的地盘。” “城池破败?” “何止破败。” 司马昀竖起手指头。 “那座城是蚀道修士经营了几万年的老巢,城里到处是蚀骨法则的残留,寻常修士住进去都得掉一层皮。” 陈安顺乐了。 “蚀骨法则?” “大哥放心,此道我已悟得圆满。” 司马昀听完愣了愣,倒是忘记这个二弟多道并修,连这么偏门的法则都有领悟。 “那就好,蚀骨荒城虽然偏,但胜在自由度高,没几个人盯着。正适合你这种喜欢闷声发大财的。” 两人你一坛我一坛灌到天蒙蒙亮。 司马昀最后拎着空坛子,往椅背上一靠,语气忽然正经了半分。 “二弟,爷爷私底下跟我说了一句话。” 陈安顺抬眼。 “他说,陈安顺啊,潜力无穷。” 殿内安静了一瞬。 司马昀歪了歪脑袋,嘴角慢慢翘起来。 “我活了这么久,第一次听爷爷这么评价一个人类。” 他拿手指点了点陈安顺的方向。 “二弟,我倒想看看,你未来能走到多远。” 陈安顺把最后一口酒灌进喉咙,搁下坛子起身,拱手。 “大哥,未来你自会见到,我先走了。” “去吧。” 陈安顺转身出殿。 出了狻猊关,一路朝西南遁去。 六十道圆满法则在体内流转,玄炁厚实如海。 过去数年,本体在天咫玄都又修成了十道法则,加上之前的五十道法则,凑齐了整整六十道。 天仙战力。 而且哪怕放在天仙之内,战力也能算中等。 沿途零零散散撞上几拨落单的兽匪,合体的、渡劫初期的,乱七八糟什么修为都有。 战后余波没褪干净,到处是趁火打劫的散修和流窜的残兵。 陈安顺懒得绕路。 六十道法则随便拎一道出来碾压,快得连神通都不用施展。 一刀过去玄炁裹着阵道铺开,对面还没反应过来就被压趴在地。 就这么顺顺利利地走了七日。 蚀骨荒城出现在视野尽头。 说是城池,不如说是一座被啃过的骨架。 城墙残缺不全,灰白色的石料表面布满坑洼,像被什么东西一口一口咬出来的。 城门歪在一边,门楣上四个大字缺了两个。 街道上的石板路凹凸不平,路面到处是蜂窝状的蚀痕。 连城中央那座高塔都是歪的。 陈安顺在城门口站了片刻,深深吸了口气。 感受到了。 蚀骨法则的残留确实厚重,空气里飘着一股隐约的腐蚀感,像极细的砂纸在轻轻打磨神识。 不过对他来说,蚀骨道也是他领悟的法则之一,可以算得上主场。 他迈步进城,直奔城主府。 城主府倒是整座城里保存最好的建筑。 门楼没塌,院墙完整,台阶上铺的灵石还泛着微光。 两名身着铠甲的修士守在门前。 气息沉厚,都是渡劫境。 陈安顺脚步一顿,眉梢微挑。 蚀骨荒城这种偏僻地方,门口站两个渡劫境看门?排场不小。 他打量了两人一眼,其中一人头发发红,法力外溢带着五行流转的纹路;另一人矮壮敦实,气息阴沉,像是修的阴影一道。 红发修士先开了口,下巴抬得老高。 “区区炼虚,还想要分杯羹?” 语气不屑至极。 陈安顺眼珠子一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2章蚀骨荒城,镇压(第2/2页) 这就不对了。 神龙王朝接管西境已经传遍各关,正经留守人员不可能不知道新城主即将到位。 这两位的态度,不像是迎接的,倒像是……占山为王的。 万兽王庭残留势力?还是趁乱割据的散修? 他挂上笑脸,拱手道: “二位别误会,神龙王朝新任城主即将上任,在下便是他的管家,先行来打点府邸。” 话音刚落,两名渡劫修士对视一眼。 红发修士脸色骤变。 没有半句废话,五行法则凝聚的遮天大掌已经拍了下来,带着轰隆隆的法力余波,要将陈安顺一掌拍成肉泥。 有问题。 陈安顺眼底的笑意收干净了。 一听到“神龙王朝”就动手,还是往死里打,这是铁了心要跟王朝对着干。 “王朝神威,岂是尔等能够抗拒。” 他甚至没出刀。 六十道法则同时运转,阵道为骨架,其余五十九道化作雄浑玄炁倾泻而出。 不做任何神通施展,纯粹以力镇压。 天地规则在这一刻扭曲。 红发修士那只遮天大掌僵在半空,掌纹里的五行流转骤然停滞,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生生攥住。 他整个人被钉在原地,体内法力如同凝固的泥浆,连一丝都调不动。 矮壮修士的阴影遁术刚起了个头就被碾碎了。 他双脚下沉,膝盖不受控制地弯下去,脊椎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这是炼虚?!” 红发修士的声音变了调,眼珠子瞪得快要掉出来。 炼虚期压渡劫境?压得对方连遁术都施展不了? 这老头平平无奇的模样底下,到底藏着什么?! 陈安顺不予理会。 玄炁轻轻一绞。 两具残躯倒在台阶上,两枚道果从中滚落。 他弯腰捡起来。一枚五行,一枚阴影。 抛了抛,揣入怀中。 添头。 他拍了拍袖子上并不存在的灰,迈步跨过门槛。 城主府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院落层层叠叠。 前厅、花厅、议事堂、兵甲库、灵植园……格局一看就是几万年经营的底子。 然而刚走过第二进院落,一阵叮叮当当的响动从后堂方向传来。 伴随着一个年轻的嗓音。 “这件山岳天罡印可是仙宝,价值万亿,可不能落在神龙王朝手里!” 陈安顺脚步一停。 “还有这斩仙台案,当初父亲花了两万亿灵石制造,抬走抬走!” 声音越来越近。 “对了,后花园的九阶灵植也全部收走,不能给新来的城主占了便宜!” 陈安顺嘴角翘了起来。 他绕过回廊,正好看见一位锦衣公子正指挥着七八个仆从,把一件件法宝往储物袋里塞。 那公子哥修为不低,渡劫中期,手上戴着三枚乾坤戒指,每一枚都塞得鼓鼓囊囊。 嘴里还在念叨:“书房里那套万年灵墨也别忘了,那可是爷爷留下的……” 他转身的瞬间,正好对上陈安顺含笑的脸。 公子哥愣住了。 “你谁?” 陈安顺没回答。 一巴掌拍在他天灵盖上,渡劫中期的护体法力像纸糊的一样碎开。 公子哥两眼一翻,软倒在地。 七八个仆从吓得魂飞魄散,撒腿就跑。 陈安顺没管他们,低头看了眼昏迷的公子哥,又抬头环顾四周。 满地法宝、灵植和各类珍材散落一地,还有些没来得及搬走的,摆在架子上明晃晃地闪着宝光。 他深吸一口气。 美滋滋。 接下来整整两个时辰,陈安顺把这座万万年历史的府邸从前院逛到后院,从库房翻到地窖。 每翻出一件好东西,嘴角就往上翘一分。 九阶灵植园里种了七十二株极品灵药。 兵甲库里摆着三件仙品兵器。 地窖深处还封着一坛不知酿了多少年的灵酒,闻一下就让法力运转快了三分。 两个时辰后,他心满意足地把公子哥拖到前堂,往椅子上一丢。 手指轻弹,一道法力注入对方眉心。 公子哥悠悠醒转,第一眼看到的就是陈安顺坐在他对面的主位上,翘着腿,手里捏着一只成色极好的玉杯,正在品那坛地窖灵酒。 他的灵酒。 他家的玉杯。 他爹的椅子。 公子哥的嘴唇抖了两下。 陈安顺放下杯子,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介绍一下。本座神龙王朝蚀骨荒城城主,陈安顺。” 他往椅背上一靠。 “你是哪位?” 第463章 接手荒城 第463章接手荒城 “城,城主?” 公子哥的脸从惨白转成煞白,又从煞白变成讨好的粉红。 整个人像根被抽了骨头的面条,耷拉在椅子里。 刚才在后堂搬家时趾高气扬的劲儿,半点不剩。 “我是原来蚀骨荒城蚀骨真仙的后代,叫朱大方。老祖东撤弃城,我惦记着城主府老祖的许多宝贝,就过来收拾。” “哦?” 陈安顺放下玉杯,手指在扶手上点了两下。 “你再说一遍,是谁的宝贝?” 朱大方浑身一震,像被电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在三息之内完成了从惊恐到谄媚的全套切换。 “如今自然是您的宝贝,陈大人。” 这小子倒是机灵。 陈安顺心情不错。 门口那两个渡劫期护卫出手果断、法宝品阶不低,说明这朱大方在家里不是什么旁支庶出。 再看他手腕上三枚乾坤戒指的材质,以及刚才嘴里随口蹦出的“两万亿灵石”。 蚀骨真仙的核心嫡系,八九不离十。 “你写封信。” 朱大方眼珠子一瞪:“信?” “让人带回你家,拿十万亿灵石来换你。” 朱大方嘴巴张开,合上,又张开。 十万亿。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好几圈,最后他咽了口唾沫,脸上竟然浮起一种劫后余生的庆幸。 能花钱买命,就不算最坏的结果。 “写,这就写!” 他抖着手从乾坤戒指里掏出玉简,刻了一通传讯。 几个缩在院墙后面的随从被他招回来,一个个噤若寒蝉地捧着玉简,不等主人再吩咐第二句,撒腿就往东境跑。 跑得比兔子还快。 陈安顺满意地拍了拍手,法力一卷,朱大方连惊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被收入体内世界。 关起来慢慢养着。 十万亿到手之前,这就是个活的存钱罐。 处理完杂事,陈安顺从太师椅上站起身。 六十道圆满法则同时催动,玄炁汇成一道威严的声浪,裹着阵道的扩散纹路轰隆隆传向蚀骨荒城每一个角落。 “我,神龙王朝新任城主,清泉散人,今日正式接管此城。” 城中沸腾了。 街巷、骨楼、地窟、矿坑,那些蛰伏在蚀骨荒城角角落落的妖兽、修士全冒了出来。 化神的、合体的,甚至还有几个渡劫初期的,都在朝城主府方向探头探脑。 “清泉散人?没听说过啊。” “修为才炼虚期……可这法则压迫怎么回事?我法力都调不动了!” “别管他谁,神龙王朝的人,惹不起。” 陈安顺对城中的骚动充耳不闻。 自号清泉散人,一则避北辰天庭耳目,二则省去云枢仙盟那边的盘问。 他如今身兼三方势力的暗线,哪个身份都不宜暴露。 神识从城主府铺展开去。 方圆万里。 城池规模比他预想的大出一倍。 骨质建筑鳞次栉比,从低矮的兽骨民居到三十丈高的脊椎塔楼,层层叠叠。 蚀骨法则的残留像一层灰白色的雾气浸润在每寸砖石里,大风穿过骨隙时发出鬼哭狼嚎的呜咽。 活像一座魔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3章接手荒城(第2/2页) 但陈安顺越看越满意。 地盘大,能容纳的修士就多。 修士多,他日传播己道时,“聚众力以养道”才有根基。 唯一的问题。 “缺一个管家。” 他从太师椅上翘起的腿放下来,手指叩了两下扶手。 脑海里第一个蹦出来的名字,王梓诺。 转世真仙,前世执掌一方的人物,情报网铺得极广,手底下还有两个渡劫期暗线。 论打理城务的能力,比他这个甩手掌柜强出百倍。 当即,注意力切向气运分身。 传讯。 三天后,王梓诺的分身站在了城主府正堂。 元婴后期的气息比上次见面时又稳固了几分。 他打量着满地的蚀骨痕迹和歪斜的建筑,眼底非但没有嫌弃,反而精光直冒。 “大人是要属下……” “蚀骨荒城城主府管家,你来当。” 王梓诺膝盖弯了半寸,又硬生生直了回来。 嘴角的弧度压了又压,到底没能完全压住。 “属下领命。” 痛快。 陈安顺欣赏他这点。 不矫情,不推辞,该拿的机会绝不手软。这种人用起来省心。 不过王梓诺显然不只是来领任务的。 他在堂中站定,目光扫了一圈空旷的府邸,开口时语气已经从恭敬切换到了谋划。 “大人,古渚仙门对您还是很尊敬的。若涉及荒城管事的具体事务,倒是可以从中提拔一二。” 陈安顺挑了下眉。 “他们修为低下,可没你的前世道行积累,难以服众。” 一城之地,管事的最起码要合体境才镇得住场子。 像虬龙子那种情况,都算罕见。 古渚仙门二十一峰峰主虽有能力,但大多困在元婴、化神,连炼虚的门槛都没摸到。 王梓诺早有准备,嘴角微弯。 “大人若能塑造二十一个合体之身,令古渚仙门二十一峰峰主各剥离一缕神念投入其中,便多了二十一位得力助手。” 陈安顺手指停住了。 对于六十道圆满的他来说,捏造合体期的空壳身躯不费吹灰之力。 而对那些峰主而言,上界历练,开阔眼界,借合体之身积累道行,哪怕只是在荒城当个管事,也是下界求都求不来的机缘。 双赢。 陈安顺往椅背上一靠,看着王梓诺那张不动声色的脸,忽然觉得当初收下这小子,确实是笔划算买卖。 “妙哉。” 他站起身,当下吩咐道: “回去传话,让二十一峰峰主各自准备,七日后来接收合体之身。” 王梓诺自然应下。 躬身退了两步,看着那道背影消失在回廊转角,直到脚步声彻底听不见了,才把弯了许久的腰直起来。 他抬手擦了擦额角,手心全是汗。 内心却很火热。 一个拥有六十道圆满法则、坐拥上界城池的炼虚期修士,在这乱世里,就是一支还没亮出獠牙的潜龙。 而他王梓诺,是第一个选择投靠过来的人。 正堂空了。 风从残破的窗棂灌进来,卷着蚀骨荒城特有的灰白粉尘。 第464章 二十一个NPC 第464章二十一个npc 二十一具合体分身一字排开,摆在城主府正堂。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围着它们转了三圈,左瞧右看,像个瓷器商人在检查自家出窑的精品。 每一具分身的法力根基都不同。 千雷峰那具,体内雷霆法则流转,指尖偶尔噼啪闪过电弧。 厚土峰那具,骨骼沉如山岳,双脚踩下去地砖都微微凹陷。 御兽峰那具更有意思,身上散着一股令异兽亲近的气息。 六十道圆满法则,古渚仙门二十一峰的主攻方向全在覆盖范围内。 陈安顺花了整整五天精雕细琢。 不是单纯捏个空壳塞进去了事,而是将对应的圆满法则织进每具分身的经脉骨血里。 峰主们注入神念的那一刻,就能感受到法则运转的完整路径。 等于是把答案直接写在考卷上。 这是见面礼。 让人替你卖命之前,总得先让对方尝到甜头。 第七日。 陈安顺草木分身抬手一挥,二十一具分身化作流光,穿过他铺设的传送法阵,落入容英界气运分身手中。 片刻之后,二十一道神念注入完毕,分身们被原路传送回来。 正堂白光一闪。 二十一个人凭空出现。 空荡荡的大殿瞬间挤得满满当当。 “真是不可思议的手段!” 率先开口的是厚土峰峰主岳承宗。 这位膀大腰圆的汉子攥了攥拳头,感受到体内土行法则圆满无瑕的运转,当场咋舌。 “这具分身里的法则……比我参悟了六百年的还要精纯?” 旁边太初真君摸着胡须,啧啧有声: “没想到,我们能以这种方式踏入上界。” 鱼玄机伸了个懒腰,合体境的肉身让他舒坦得眯起眼: “宗主您神通广大,提前让我们感受法则圆满、肉身合一的滋味。” 谷若虚拍了拍胸膛:“宗主尽管吩咐!” 无涯老人更是拍着大腿,嗓门震得屋顶灰尘簌簌往下掉: “放心,哪怕天帝在前,我也喷他一嘴唾沫!” 陈安顺嘴角抽了一下。 老人家,收着点,别给我招祸。 阳明峰峰主、现任宗主顾玄初站在人群里,丝毫没有被架空的不适,乐呵呵地翻转手掌感受法力流转。 他本就不是爱揽权的性子。 当初接宗主之位是赶鸭子上架,如今陈安顺在上界站稳脚跟,他只觉得仙门有了真正的靠山。 御兽峰虞少微的表情要复杂得多。 他看着正堂主位上那道身影,五味杂陈。 当年的十三长老,总是前往万灵峰薅他羊毛的年轻人。如今坐在上界城池的城主之位上,手里攥着六十道圆满法则,随手捏出的分身就是合体境。 古渚仙门有史以来最强大的修士。 虞少微垂了垂眼,默不作声。 姬吕宗一如既往沉默寡言,但握着分身中那柄长枪的手微微收紧,战意从眉宇间泄出来。 殷英倒是最自在的那个。 这位继承了魅惑之道的俊美峰主,原地转了个圈,捏了捏自己分身棱角分明的下颌线,满意地点头,随即拍着陈安顺的肩膀笑嘻嘻道: “陈老哥,咋说,送了我们这大机缘,有啥要帮忙的?” 声音爽利,半点不拐弯抹角。 陈安顺把目光从众人脸上收回来。 万千感慨。 这些人里,有当年一直庇护他的,有和他一起征战杨恨天的,也有从头到尾没打过交道的。但此刻站在蚀骨荒城的正堂里,他们都是他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4章二十一个npc(第2/2页) 良久,他开口。 “我接任蚀骨荒城城主之位,手中无亲信把控要职,城内诸事难以运转,因此需要麻烦各位,通过此分身完成诸般庶务。” 殿内安静下来,二十一双眼睛齐齐看过来。 “分摊下来,也不复杂。四人在东、西、南、北四个城门担任守城将,监督手下天兵。两人在城主府站岗,充当门面、传讯等事。” 他竖起手指头一项项数。 “另有阵法守护、医馆祭酒、坊市总管、农桑司牧、营造首座、执法长官等要职,各自分配即可。” “总而言之,无需各位赴汤蹈火,只是维持此城的日常运转、各岗位的正常执行,便算完成任务了。” 殷英第一个举手:“我站岗!府门口那种,威风。” 姬吕宗沉声道:“我也站岗。”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各占一边。 其余峰主纷纷挑选职位,倒像是在分摊家务活儿,气氛轻松得不像在经营一座上界城池。 也难怪。 对他们来说,本体还在下界修行,这具分身就是一场前所未有的历练。 合体境的肉身、圆满法则的加持、上界的见闻,换谁来都得乐疯。 陈安顺等众人各归其位,又提了一句。 “此城可直接绑定下界空间。以后若仙门之中有人寻到品质较好的小界,也可卖给我,价格必然溢价数成。” 一众峰主连连点头,各自忙活去了。 正堂空了大半。 殷英没走,姬吕宗也没动。 两人领的都是站岗的差事,但殷英显然另有话说。 他凑上前两步,压低了嗓门。 “陈老哥,有个事儿得跟你透个底。” 陈安顺挑了下眉。 “近些年我更帅了,分身在外闯荡,居然被一个魔女盯上,想要我当她的炉鼎。” 殷英说这话的时候,表情相当微妙。 三分苦恼,三分得意,还有四分心虚。 “我估摸着她修为得有渡劫境。要是被她知晓我在这里……” 他顿了顿,目光里是实打实的忌惮。 “不知你挡不挡得住?” 陈安顺没忍住,笑出了声。 魅惑之道修到家了确实招桃花,但招来一个渡劫期魔女追着要当炉鼎,也算是古渚仙门开宗以来头一桩。 殷英被他笑得脸上挂不住:“老哥你别笑啊,那魔女是真狠,上次差点把我分身的魂魄都抽了……” 陈安顺抬手止住他的叨叨。 大手一挥,六十道圆满法则的气息从体内弥漫开来,正堂的空气沉了一瞬。 “让她来。” “进了我这蚀骨荒城,镇压一个渡劫魔女,” 殷英和姬吕宗同时看过来。 陈安顺往太师椅背上一靠,语气随意得像在喂马。 “不在话下。” 殷英肩膀松下来,嘴角咧开,正要道谢,门外突然传来王梓诺的声音。 “大人,城南方向来了一队修士,为首的自称蚀骨真仙的使者。” 他的语速比平时快了一截。 “那使者有天仙修为,说是来接朱大方回去的。赎金的事……他们一个字没提。” 陈安顺的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朱大方,体内世界里关着的那个活存钱罐。 蚀骨真仙的人不提赎金,却带个天仙境过来“接人”。 他站起身,一脸淡定地走了出去。 殷英的笑脸还没收回去,姬吕宗已经握上了枪身。 城主府大门外,一道浑厚的法力波动正在逼近。 第465章 翻手惊天仙 第465章翻手惊天仙 城主府大门外,一道浑厚的法力波动正在逼近。 陈安顺脚步不停,带着王梓诺、殷英、姬吕宗三人径直往城南赶。 拐过两条骨街,远远便听见一个粗犷嗓门在城门口炸响。 “哪来的蚀骨真仙使者?没听说过!” 岳承宗两条粗壮的胳膊叉在胸前,堵在城门正中,把身后半丈宽的门洞遮了个严严实实。 他本体不过元婴境的道行,装进合体境的分身里,骨架撑得虎背熊腰,活脱脱一座挡路的肉山。 对面站着十来号修士,为首一人络腮胡子,气息雄浑如渊,天仙威压毫不收敛地碾过来,城门口的骨砖都在往下陷。 换个寻常合体境,膝盖早软了。 岳承宗两条腿打着抖,脊背上的汗把衣衫洇透一片。 但他嘴皮子比腿硬,脖子梗得跟铁桩子似的。 “要进城?行!遣一个修为低下的信使,到城主府开个条子,再拿到我这边放行!” 络腮胡子脸上的横肉挤成一团。 他来之前打听过,蚀骨荒城新城主是个不知名的散修,除此人之外,城中最强不过渡劫。 却没想到一个看门的合体,敢拿官腔卡天仙的脾气。 “你是觉得,本座会跟你一个看门的讲规矩?” 岳承宗腮帮子鼓了鼓,硬是把那口气咽回去,语调反倒更横了几分: “不讲规矩,就从我身上踏过去。” 陈安顺在街角停了脚,没急着现身。 殷英侧过头来,表情古怪:“这是厚土峰的岳峰主?” “风头正盛呢。” 陈安顺看着岳承宗被天仙威压压得膝盖打颤、嘴上还在呛人的架势,心里生出几分赞赏。 老岳刚接了城南守城将的差事,拿鸡毛当令箭,把自己代入得倒挺快。 姬吕宗手已经搭上枪杆。 陈安顺摇头,自己先走了出去。 络腮胡子天仙正对岳承宗失去耐心,法力在掌心凝成一团。 余光扫到侧方有人走近,转头一看:黄毛、少年相貌、炼虚修为。 他的眼神从不耐转为鄙夷。 “哪来的炼虚娃娃,来这里凑什么热闹?滚回去找你妈妈喂奶!” 陈安顺脚步一顿。 他的草木分身先前坐镇城主府时还挂着本体那副老脸,此刻已经变回了黄栩的模样。 本体挂着云枢仙盟副城主的身份,要是再用本来面目在蚀骨荒城晃,两个身份撞到一块,够他喝一壶。 黄栩这张脸,足够陌生,也足够安全。 就是看着嫩了点。 陈安顺先扫了岳承宗一眼,微微颔首。 岳承宗虎目一亮,从其身后的王梓诺、殷英、姬吕宗辨认出这是陈安顺,浑身打颤的架势倏地收了三分。 城主来了,腰杆子都硬了一截。 陈安顺这才把目光移回络腮胡子身上,声调不紧不慢。 “本座正是蚀骨荒城新任城主,清泉散人。” 络腮胡子的表情僵了一拍。 “你们来赎人,可带了赎金?” 天仙级的神识刺过来,把陈安顺的气息里里外外翻了一遍。 炼虚,货真价实的炼虚。 络腮胡子的眉头拧成麻花。 一个炼虚期当城主?神龙王朝是没人了? 他下意识往城门里张望。 陈安顺看出他在想什么:这黄毛少年只是出来挡枪的幌子,真正的城主藏在后面,等他发怒动手,好顺势拿下他讹更多赎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5章翻手惊天仙(第2/2页) 套路。 络腮胡子咂了咂嘴,强压下火气,语调骤然缓和: “这个小娃,我看你身后也有三个合体境护卫,出身不似凡人。且不要和我开玩笑。” 他朝城内抬了抬下巴。 “回去转告你们城主,我们今天,确实是带着诚意来的。” 殷英双手抱在胸前,挑着眉看戏。姬吕宗面无表情,手没离枪。王梓诺退了半步,留出空间。 陈安顺眉梢一扬。 络腮胡子把他当跑腿的。 这倒也不怪人家。 换谁来看,一个黄毛炼虚娃娃说自己是城主,正常人都不会信。 陈安顺也懒得再解释。 解释从来不如展示。 六十道圆满法则在体内同时运转。 六十道法则以阵道为骨架,空间与岁月为经纬,因果、五行、鬼道、蚀骨、御兽……五十九道玄炁交织汇聚,凝成一道新悟的神通。 “六十方隅·大千镇灭。” 声音不大,但落在在场每个人耳朵里,都跟炸雷没有分别。 天地变了。 城门口的空间被整个翻转,头顶的灰暗天穹化作龟裂的焦土,脚下的骨砖路变成悬浮的碎石。 末世。 每一个人都被钉在原地,法力冻结,神识封锁。 岳承宗瞪大眼珠子,一口气卡在嗓子眼。殷英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姬吕宗握枪的手指一根都动不了。 王梓诺瞳孔紧缩。 他前世是真仙,见过天仙斗法,见过真仙论道。但从未见过一个炼虚境的修士,能凭借神通将天仙困在笼中。 络腮胡子周身浮起一座闪烁末世气息的囚笼。 笼壁由六十种法则的碎片交替编织,每一面都在释放不同属性的攻击。 五行碾压从左侧轰来,空间割裂自上方坠下,鬼道腐蚀从脚底渗入,蚀骨法则啃噬着他的护体仙力。 一道接一道,没有间隙。 络腮胡子脸色从不信变成震惊,从震惊变成凝重。 他是天仙。仙力充沛,仙躯坚韧,挡住前三波攻击不费吹灰之力。 但第四波、第五波、第六波……攻击的种类不断变化,每一道都是圆满法则的全力轰击,他的仙力消耗速度远超预计。 最要命的是因果和岁月。 因果丝线锁住了他的退路,岁月法则在消磨他仙躯的修复速度。 胸前的仙甲裂开一条缝。 络腮胡子瞳孔剧震,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这他娘的真是炼虚?! 又一波蚀骨法则凝成的灰白毒刃贯穿囚笼,直刺胸口。他仙躯侧转,仙力凝盾勉强挡下,但毒刃从盾上滑过,在他左臂撕开一道三寸长的伤口。 仙血溅出来。 络腮胡子心头发寒。 再打下去,他这具天仙之躯怕是真要被洞穿。 那群跟来的手下已经全部瘫倒在地,合体的渡劫的一个比一个惨,连求饶的力气都没有。 面子算什么?命要紧。 “城主请手下留情!” 络腮胡子仙力护着伤口,声音又急又快:“今日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但我们蚀骨真仙,确实带着诚意到来!” 陈安顺抬手。 末世消散。 天地恢复原貌,城门口的骨砖路重新铺展,灰暗的天穹也回到头顶。 只有地面上那些龟裂的痕迹和散落的碎石,证明刚才发生的一切并非幻觉。 第466章 真仙的结交 第466章真仙的结交 络腮胡子的嘴唇微微颤了颤,终于咽下了那口还没骂出来的脏话。 他低头看了看左臂上那道还在渗仙血的伤口。 三寸长,骨头依稀可见。 陈安顺负手而立,目光平静地扫过瘫了一地的合体、渡劫修士,最后落回络腮胡子脸上。 “到城主府聊吧。” 络腮胡子的喉结滚了滚。 他抬手一挥,法力将地上那群半死不活的手下卷起来,姿态恭敬地跟在陈安顺身后。 走了。 岳承宗两条腿还在打颤,看着几人远去的背影,脑子里只剩一个念头:城主那一招,到底是什么鬼? 殷英凑过来,拍了拍他肩膀:“老岳,刚才你堵门那一下挺猛。” 岳承宗转过头,嘴唇哆嗦着挤出一句:“我差点尿了。” …… 城主府正堂。 陈安顺坐回太师椅,右手搭在扶手上,左手端着王梓诺递来的灵茶,姿态闲适。 络腮胡子站在堂下,伤口已经处理过,但左臂还垂着没敢抬。 他身后那群手下缩在门外,连呼吸都放轻了三分。 “说吧。”陈安顺抿了口茶。“你们蚀骨真仙,究竟带了什么诚意?” 络腮胡子深吸一口气,拱手道:“回道友,真仙有言,蚀骨荒城城南蚀神庙,香台之后通往一处下界,名为阴风洞。他愿将此界送上,与您结交。” 陈安顺端茶的手顿住了。 一处绑定的下界? 他把茶杯放下来,动作比刚才慢了半拍。 这个份量,太重了。 上界城池绑定的下界,每一个都是真仙级人物精挑细选的资源产地。 黄泉古神当年得到戍风界,哪怕是修为上限最低的那种,都实打实加速了修行。 阴风洞若有同等规模,价值远非几十万亿灵石可衡量。 但正因为太重,才更可疑。 “蚀骨真仙用意何在?” 陈安顺的语调没有起伏,眼神却锐利起来。 “为何不将阴风洞牵引而去?此界有什么隐患?” 络腮胡子连连摇头,摆手幅度大得像在赶苍蝇: “并非如此!蚀骨真仙有手谕在此,我却不敢妄自揣测。” 他从袖中取出一块黄绢,法力托着送了过来。 黄绢在半空展开。 两个字。 “结盟。” 陈安顺盯着那两个字看了三息。 脑子里的齿轮已经转了十几圈。 神龙王朝势头正猛。 五彩神龙司马德容横扫万兽王庭西境,建朝立国,声威赫赫。 反观王庭那边,靠着北辰天庭和须弥光佛国的零星支援勉强稳住阵脚,颓势已现。 蚀骨真仙是个聪明人。 东撤弃城的时候就说明他不想跟王庭陪葬,如今主动送上绑定小界,不是良心发现,是押注。 在胜负未分的时候,拿一个下界换一份情分。 万一日后王朝做大,这份情分就是护身符。 狐假虎威。 陈安顺嘴角微弯。 自己如今坐在这把椅子上,背后站着的是司马昀,是五彩神龙,是整个神龙王朝。 蚀骨真仙送的不是给“清泉散人”的面子,是给王朝的投名状。 而他陈安顺,恰好是那个能接住投名状的人。 赚了。 他朝身侧的王梓诺微微偏头,以传音道:“你去城南核查一下,看是否有此小界。” 王梓诺颔首,转身出了正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6章真仙的结交(第2/2页) 堂中安静下来。 络腮胡子站在原地,手都不知道往哪儿放,额头上细汗密布。 他是天仙。 可此刻站在这个炼虚期少年面前,浑身的不自在跟当年初见蚀骨真仙时一模一样。 不,比那时候还离谱。 蚀骨真仙好歹修为碾压他。这黄毛少年明明才炼虚,偏偏一身道行比他见过的大多数天仙都要高深。 这种人,不能得罪。 连蚀骨真仙都不想得罪。 一盏茶的工夫,王梓诺回来了,在陈安顺耳边低声复命: “确有此事。蚀神庙香台后方有空间裂隙,通往一处阴寒小界,灵气浓度约为上界的三成,修为上限……至少合体。” 至少合体。 陈安顺眼底掠过一抹精光。 这比戍风界的规格高出一大截。 若将此界利用起来,不论是作为弟子历练场,还是种植灵药、豢养异兽,都是一座取之不尽的金矿。 而且,“聚众力以养道”。 日后传道需要人,人需要地方修炼,阴风洞恰好能装下一批种子选手。 天上掉馅饼。 不对,是蚀骨真仙亲手递过来的馅饼。 陈安顺站起身,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冲络腮胡子拱了拱手。 “回去告诉蚀骨真仙,他这个朋友,我交定了。” 络腮胡子肩膀一松,紧绷的表情终于裂开一道如释重负的缝。 陈安顺随手一翻掌,体内世界的入口闪过一道微光,一个人影被抛了出来,砸在正堂地板上。 朱大方。 公子哥在地上滚了两圈,灰头土脸地爬起来,四处张望。 视线触及络腮胡子的瞬间,他整个人像断了线的木偶,双膝一软就要往前扑。 “阿叔救我!黄毛害我!” 眼泪哗哗的,嗓门拔得老高。 络腮胡子脸色骤变,一把将朱大方捞到身后,厉声呵斥: “噤声!” 转过头来,满脸堆笑,朝陈安顺拱手躬身,腰弯得比方才还低三分: “这小子年少不懂事,还请道友谅解。” 朱大方被呵斥得一愣,嘴巴张着合不上,委屈的泪还挂在脸上。 陈安顺摆了摆手,表情淡然。 络腮胡子如蒙大赦,拽着朱大方退出正堂,带着一众手下头也不回地出了城主府大门。 脚步声渐远。 殷英从廊柱后面探出头来,啧啧有声:“那小子哭得挺惨,难道你没给他吃的?” “忘了。” 陈安顺往太师椅上一坐,望着正堂大门外渐渐散去的人影,嘴角微翘。 王梓诺站在一旁,目光沉静。他前世执掌一方城池,太清楚这种局面意味着什么。 一个炼虚期散修,坐拥上界城池,背靠神龙王朝,手握六十道圆满法则。 如今连弃城而去的真仙都主动送礼结交。 这条潜龙,鳞甲已成。 “不知不觉。” 陈安顺的声音从前方传来,语调里带着几分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感慨。 “真仙也要拿下界跟我交好了。” 王梓诺垂下眼,嘴角弯了一瞬,又迅速压平。 当初在古渚仙门跪下投靠的那一刻,押的就是这个结果。 陈安顺起身,拍了拍袍角的灰。 二十一个npc各司其职,城务井井有条,战事又趋于平稳。 接下来该做的事只有一件。 修炼。 第467章 仙盟底细 第467章仙盟底细 太阳东升西落,又是十年。 天咫玄都森寒大道8号阵法铺,后院静室。 陈安顺盘坐在地上,身上的法则气息越加玄妙深奥,复杂的道纹将整个静室装点得满墙生花。 良久,他吐出一口浊白气。 七十道圆满法则融为玄炁,雄浑古朴的气势一闪而过,压得静室四壁嗡嗡作响,随即被他主动收敛。 “很好,一切顺利。” 陈安顺睁眼,伸了个懒腰,肩胛骨嘎吱作响。 倒是白拿了四十年年俸。 这念头冒出来的时候,他自己都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当了天咫玄都四十年副城主,三千亿一年,前后拢共拿了十二万亿灵石。 干了什么?配合雷鸣天将,获得黑昙舍利子,剩下的时间全窝在铺子里闭关。 搁哪个组织都该被开除了。 可阴墟散人从头到尾不催不问,年俸照发,连个绩效考核都没有。 反观神龙王朝那边,城归你,随意发展,一颗灵石都不拨。 陈安顺撑着膝盖站起来,拍了拍袍角。 差距。 仙盟的富裕程度,放在诸国之中都属于顶级。 他在蚀骨荒城那边经营了这些年,自掏腰包搞建设,回头一看,还不及仙盟随手发的年俸零头。 这钱从哪儿来的? 一个收留了满编天庭叛将、边境线上常年吃紧的割据势力,凭什么比坐拥整个北方的天庭还阔绰? 以前他没空想这事儿。 如今七十道圆满,可以松一口气,脑子终于腾出来了。 陈安顺注意力转到蚀骨荒城那边,传音把管家王梓诺招来。 片刻后,王梓诺的分身推门进入城主府书房。 “梓诺,你前世是司辰真仙,和仙盟盟主有过交集。”陈安顺开门见山,“仙盟为何会这般富有?” 王梓诺没急着回话,先是朝四周扫了一圈。 确认书房阵法齐备后,他才压低声音。 “大人,仙盟盟主的崛起,并不简单。” “当初北辰天庭法则紊乱,有人怀疑是人为造成的。随后原本默默无闻的季青临,也就是后来的仙盟盟主,突然崛起。先是展露金仙修为,随后短短一年,一跃成为金仙之上,带领天庭南部自成一国。” 陈安顺手指在桌上叩了一下。 一年之内,从金仙跨入更高境界。 这种速度,就算他见惯了大场面,也觉得荒唐。 “有人怀疑,” 王梓诺继续道。 “季青临得到了东边混乱群山的帮助。甚至所谓的云枢仙盟,就是混乱群山诸势力的白手套。因此明明收留了许多天庭叛将,也不善经营,却总有高额灵石奖赏。” 陈安顺的手指停了。 白手套。 三个字砸进脑子里,把他原先那套对仙盟的认知框架击了个粉碎。 他在天咫玄都待了四十年。 这四十年里,仙盟的行事风格始终给他一种说不上来的违和感,钱多,人松,管理粗放,雷鸣天将那种硬茬子镇场面的时候杀伐果断,平日里却又佛系得令人费解。 一个正常的大势力,不该是这副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7章仙盟底细(第2/2页) 但如果仙盟本身只是个壳,背后站着整座混乱群山的资源和意志, 那一切就说得通了。 东部群山,表面上几十个大小势力互相厮杀,蛮荒混乱,没有统一的秩序。 但万一那些厮杀本身就是障眼法呢? 暗地里早已捏成一股绳,推出季青临做台前的门面,仙盟不过是群山向外伸出的一只手。 以群山的矿藏之丰、地域之广,给仙盟输送灵石,不过是大水库往小渠里放水。 陈安顺靠上椅背。 十二万亿灵石,他拿得心安理得,人家可能根本没当一回事。 格局打开了。 “我记得无何有乡,”陈安顺的目光落在王梓诺脸上,“就是仙盟东部靠近群山位置的城池?” 王梓诺点头。 “正是。无何有乡副城主赵玄机,是我前世布下的暗线。” “让他留意一下,看混乱群山近些年是什么情况。” 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 “不要打草惊蛇。只看,不碰。” “属下明白。” 王梓诺应声退下。 陈安顺盯着书房门合上的缝隙,脑子里的沙盘还在转。 混乱群山若真是仙盟的后台,那季青临的实际可调配战力,远比外界看到的要恐怖。 北辰天庭和须弥光佛国之所以不敢对仙盟动手,未必只是忌惮季青临本人。 陈安顺正要继续推演群山情报的后续部署,书房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城主府大门方向,一道清亮的女声炸开。 “好你个殷英,真会躲藏!” “你那本体所在地界有真仙镇守,我还真进不去。幸好姑奶奶聪明,略施神通,就找到你这具分身。” 那声音越说越近,语调里揉着三分嬉笑、七分凶狠。 “看你今日往哪跑!” 书房的门被从外面拍开。 殷英连滚带爬冲了进来,俊脸煞白,那具合体境的分身浑身散着一层魅道余波,显然是被人家的术法追踪标记过。 他扑到陈安顺面前,双手撑着桌案,气喘吁吁蹦出一句。 “老哥!就是她!渡劫魔女!追了数个地界找到这儿来了!” 陈安顺还没接话,大门方向的法力波动已经逼到了院子里。 姬吕宗的枪已经横在走廊拐角,但对面那道气息的深度,让这位沉默枪客的动作明显迟缓了一拍。 陈安顺站起身,往门口走了两步。 院中花圃被一股紫黑色的魅力压塌了半边。 一个身着暗紫长裙的女子踏碎石板,提着一面滴血铜镜,朱唇微翘,目光越过姬吕宗的枪尖,径直落在殷英身上。 “小美男儿,躲了十年,躲够了没?” 殷英躲在陈安顺身后,声音发颤:“没够。” 紫裙女子的视线终于挪到陈安顺脸上,上下打量了一圈。 渡劫后期的神识碾过来,试图翻阅他的底细。 碰上七十道圆满法则凝成的壁垒,弹了回去。 紫裙女子的笑容凝住了。 第468章 紫裙魔女 第468章紫裙魔女 “什么!竟然是多道并修的绝世天骄?!” 紫裙女子脱口而出,声音变得惊恐无比。 陈安顺的表情比她还意外。 以他如今七十道圆满法则凝成的遮掩,哪怕天仙当面,绝大多数也只会认为这是个强一些的炼虚修士。 络腮胡子来的时候神识翻了个底朝天,只以为他是个黄毛娃娃。 凭什么一个渡劫后期的魔女,能一眼看穿? 他目光落在紫裙女子手中的滴血铜镜上。 那面镜子不对劲。 七十道法则之中,他修有一种破妄道,能洞穿宝光、阵法、神通等一切遮掩。 此刻破妄道运转,紫裙女子在他眼中的模样陡然一变。 宝光。 铺天盖地的宝光。 那暗紫长裙之下,至少藏着数十种九阶法宝,近十种功用不一的仙宝。 每一件都散发着刺目的辉光,层层叠叠裹在她身上,活脱脱一座行走的天庭宝库。 “咦?” 陈安顺声音里带出真切的惊讶。 “你身上居然这么多宝贝?” 这句话出口的瞬间,紫裙女子的脸色刷地变了。 以为他要抢宝。 没有任何多余的试探。 她右手翻掌,一枚黄色印章凭空浮现。 印章入手的刹那,一股浩荡的群山之势从印章中轰然涌出。重峦叠嶂,万峰倾压,整座城主府的院落在这股势头下寸寸龟裂。 陈安顺眉头一皱。 仙宝,而且品阶不低。 但真正让他面色微变的,是下一瞬。 一道神秘的黄光从铜镜深处闪烁而出,好似有什么不可名状的力量在暗中加持。 群山之势猛地暴涨数倍,连空气都被压成了实质。 殷英的合体分身首当其冲,嗓子眼里涌出一口鲜血,整个人被拍得倒飞出去。 姬吕宗双手握枪撑地,枪杆弯成弧形,膝盖砸进石板,一口血雾喷在枪头上。 两个合体境,一招之下毫无还手之力。 那道黄光的源头,不是紫裙女子本人的法力。是铜镜里封存的某种外力加持,层级远超渡劫。 金仙? 念头闪过,陈安顺已经动了。 “放肆。” 两个字冷冷落下。 七十道圆满法则同时在体内翻涌运转,以阵道为骨架,空间与岁月为经纬,因果、五行、鬼道、蚀骨、御兽、破妄……大神通“大千镇灭”再度轰出。 七十道。 比上次对付络腮胡子多了整整十道。 末世天幕降临。 城主府上空的灰色苍穹化作焦土,脚下的碎裂石板悬浮四散。 末世囚笼将黄色印章释放的群山之势兜头罩下,七十种法则碎片交替编织而成的牢笼,一层一层剥蚀那重峦叠嶂的虚影。 群山之势撑了三息。 崩了。 黄色印章的光芒被末世囚笼碾碎,残余的群山虚影溃散如烟。 但陈安顺的瞳孔骤缩。 紫裙女子不见了。 末世笼罩的范围之内,她的气息凭空消失。连那价值连城的黄色印章都悬在半空,无人操控。 因果法则瞬间运转。 一条越来越细的因果线从印章上延伸出去,穿破末世天幕,直指万里之外。 一息。 一息的时间,从末世囚笼中脱身,遁出万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8章紫裙魔女(第2/2页) 她打那一招根本不是为了伤人,是为了拖住注意力,以便用某种空间仙宝遁逃。 “倒是好决断。” 陈安顺收了末世天幕,由衷赞了一句。 殷英从废墟里爬出来,抹了把嘴角的血,一脸劫后余生: “她走了?跑了?真跑了?” 陈安顺没理他。 目光落在半空中缓缓下坠的黄色印章上。 破妄道洞穿宝光,印章的底细一览无余,群岳镇天印,仙宝,能召唤群山之势镇压万物。 她宁可把这件仙宝丢在原地,也不肯多停留半息。 陈安顺伸手,将群岳镇天印握在掌中。 七十道法则运转,轻而易举洗去原本的神识烙印。印章表面的宝光挣扎了两下,老老实实臣服。 他翻手一收,将这件仙宝放入体内世界。 殷英朝城外望了一眼,确认那股渡劫后期的气息确实远去之后,整个人肉眼可见地松下来。 “老哥你可得给我做主,这魔女追我十年了,我这分身走到哪她跟到哪……” 陈安顺没接这茬。 他的注意力还留在因果线上。 那条线越拉越细,方向朝东。 东边是什么?混乱群山。 一个渡劫后期的女子,身上带着数十件九阶法宝、近十件仙宝,还有一个神秘铜镜。 这种配置,不是一般的魔道散修能攒出来的。 王梓诺刚才那番话还在耳朵里转。 “仙盟是混乱群山的白手套。” 陈安顺若有所思。 …… 万里之外。 紫裙女子踉跄着掠过一片焦黑荒原,神识受创,嘴角渗出一缕血丝。 末世囚笼最后那一波攻击还是蹭到了她。 若非铜镜里婆婆出手支援,她今天怕是要把半条命交代在蚀骨荒城。 “没想到……” 她捂着胸口,又惊又怒。 “这多道并修的天骄,居然这么强?!” 一个炼虚。 货真价实的炼虚期修士,打出来的神通挡住了她仙宝全力一击,还反过来把她拍得神识受创。 这种人,她活了八万年,从未见过。 手中的铜镜泛起一圈暗光,一个苍老的声音幽幽传出。 “你啊,还是别迷恋男色了,抓紧时间修炼吧。” 紫裙女子一个激灵,蛮横劲头瞬间收得干干净净,语气乖巧得判若两人。 “是,婆婆。” 戒中沉默了一瞬,苍老的声音继续道: “如今神龙入局,王庭、天庭、佛国、仙盟互相牵制,局势诡谲。这是咱们混乱群山亿万年一遇的窗口。你身为下一任群山之主的候选人,心思不该放在追男人上。” 紫裙女子垂下眼,没有反驳。 她回头望向蚀骨荒城的方向,夜色苍茫,什么也看不见。 冷哼一声。 “且等着,蚀骨荒城的城主。” 她攥了攥空空的右掌。 群岳镇天印没了,心疼得直抽抽。 但牙一咬,硬生生把那股肉痛压下去。 “等我继承群山之主的位置,抵达金仙之上,” 她的目光从蚀骨荒城挪开,落向更远的西方,殷英那张令她魂牵梦萦的脸浮上脑海。 “殷英美男子,注定是属于我的。” 镜中的苍老声音叹了口气,没再多说。 第469章 迈入天仙之巅 第469章迈入天仙之巅 紫裙女子的因果线越拉越细,最终彻底消散在东方天际。 陈安顺收回感知,将群岳镇天印在手中翻了翻。 仙宝入手,心情不差。但那面铜镜里射出的黄光,始终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那股黄光的层级,最低也是金仙。 一个渡劫后期的魔女,背后站着金仙级别的老怪物。 还满身仙宝,跑得比兔子还快。 这种配置,散修攒不出来。 陈安顺回到书房坐下,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混乱群山。 王梓诺说仙盟是混乱群山的白手套。 紫裙女子遁逃的方向也是东边。一个渡劫后期的女修,带着金仙庇护和一堆仙宝,八成不是什么野路子。 他给王梓诺传了一道神念,让无何有乡的暗线盯紧东边动向。 做完这一手,陈安顺便不再多想。 七十道法则还不够。在金仙面前,他的末世囚笼还差得远。 修炼。 还是修炼。 …… 数月后,蚀骨荒城城主府书房。 王梓诺推门而入,手里捏着一枚玉简,表情比平时多了几分慎重。 “大人,混乱群山确实不再混乱了。” 陈安顺放下手中茶杯,抬眼看他。 王梓诺将玉简搁在桌面上,声音压得很低: “数十个混战的势力,如今虽然名号还在,却已经归入漱玉崖、抱月流、白虎煞三个大势力。” 陈安顺接过玉简,神识扫了一遍。 三足鼎立。 数十个势力的乱炖,最终煮成了三锅菜。表面上还挂着各自的招牌,实际上灶火早就合并了。 “其中,抱月流是家族制。”王梓诺顿了顿,“姓氏便为季。” 陈安顺手指停在玉简上。 季。 仙盟盟主季青临。 脑子里的拼图终于对上了。 “至于先前那紫裙女子,”王梓诺补了一句,“疑似漱玉崖的继承人。” 陈安顺啧了一声。 殷英那张脸是真能惹事。 追他十年的魔女,居然是混乱群山三巨头之一的继任者。 当个门卫都能勾搭上这等人物,也算一种本事。 不过这些都是枝节。 他的注意力始终钉在“季”这个字上。 抱月流,季家。 仙盟盟主季青临若出自此家,很多事情都能讲得通。 仙盟的灵石为何挥金如土? 因为背后站着整座群山的矿脉。 季青临当初如何趁天庭法则紊乱一飞冲天? 因为有金仙级别的家底撑腰。 仙盟为何上下弥漫一股草莽匪气、管理粗放到近乎放养? 因为这本就不是什么正经仙门。 是一群山匪推出来的门面。 陈安顺将玉简放下,靠上椅背。 “既然我都能查得到,想来北辰天庭、须弥光佛国自然一清二楚。” 他眯起眼。 “难怪他们这么忌惮仙盟。不是怕季青临一个人,是怕被东边整座群山趁乱夹击。” 敌人所忧虑的,就是自己所依仗的。 北辰天帝既然忌惮混乱群山,那未来他陈安顺就可以拿群山当一张牌。 筹码又多了一枚。 陈安顺挥了挥手:“退下吧,继续盯着,别打草惊蛇。” 王梓诺应声而退。 书房门合拢。 陈安顺闭上眼,将注意力拉回体内七十道翻涌的法则洪流之中。 外面的局再大,都得靠拳头硬才玩得转。 …… 时间一晃,又是十年。 蚀骨荒城的变化肉眼可见。 二十一峰峰主各领一摊,城防、税赋、市集、巡查、灵田,分工明确,运转流畅。 当初被战乱打烂的街市重新铺了石板,沿街商铺挂出崭新的旗幡,南来北往的修士和妖兽在城中拱手交易,热闹程度比之战前只强不弱。 殷英守城门守出了心得,把城费从一进一结改成月卡制,还搞了个年卡九折优惠,被陈安顺骂了一顿又默许了。 岳承宗在北城头练出了一支五百人的巡防队,个个炼虚以上,见了渡劫修士也敢盘。 王梓诺更不用说,里里外外打理得滴水不漏,把他前世管理一方城池的本事用了个十成十。 陈安顺乐得清闲。 二十年。 三十年。 天咫玄都森寒大道8号阵法铺,后院静室。 陈安顺的本体已经在此枯坐了三十年。 从七十道到八十道,从八十道到九十道。 每一条新法则的圆满都像是在体内劈开一条新的河道,百川汇流,愈合愈壮。 朔风银阙绑定的天骄正值壮年,法则感悟正盛。 第九十七道。 第九十八道。 第九十九道。 一百道圆满法则在体内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法力的质地发生了根本性的蜕变。 不再是玄炁。 比玄炁更深沉、更古朴、更接近天地开辟时的原始模样。 像是亿万年前有人点燃了第一缕火种,所有的道都从这一点生发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9章迈入天仙之巅(第2/2页) 陈安顺睁眼。 静室四壁上的阵纹全部亮了。 他深吸一口气,把沸腾的法力压回丹田。 不行。 不能在这里突破。 天咫玄都是仙盟的地盘,若在此地暴露异常,百道法则齐齐绽放引发天象,阴墟散人第一个冲过来看热闹,有些东西难以解释。 去荒城。 蚀骨荒城,自己的地盘。 陈安顺起身,拍了拍袍角。左手翻出一枚虚空道标,法力灌入。 空间撕裂。 一脚踏出,人已经站在蚀骨荒城城主府的正堂中央。 草木分身正坐在太师椅上批阅文卷,抬头看见本体降临,手中笔一顿。 两人对视一瞬。 不需要言语。 草木分身站起来,法力散去伪装,现出一丛翠绿灵木的原型,一步迈入陈安顺体内,融为一体。 轰。 体内法力暴涨一截。 陈安顺闭了闭眼,适应了片刻,随即目光投向万里之外的容英界方向。 神念穿越虚空,落在古渚仙门深山中的一座隐秘洞府内。 气运分身盘坐在幽暗石室中,周身笼着一层淡金色的气运光华。 接到本体的讯号后,他利落收功,催动早已布好的传送阵法。 白光闪过。 气运分身出现在城主府正堂,与陈安顺四目相对,随即大步走来,一头扎入他体内。 三身合一。 正堂的地板嗡嗡震颤。 一百道法则光华在体内同时炸开。 那种感觉难以形容。 一百条独立的江河突然找到了同一个入海口,所有的水流都在一瞬间汇成同一片汪洋。 法力的质地不再能用“玄炁”来定义。 更接近天地未分时混沌中孕育的那一缕元初之气。 始炁。 百道归始。 陈安顺微微睁眼。 始炁在经脉中运行一个大周天,冲刷过每一处穴窍、每一条法则脉络。 天穹之上,万里云海被一道无声的力量劈开一条缝隙。 裂缝深处,传来一声古老的钟鸣。 嗡! 钟声不响在耳畔,响在神魂深处。 那是天地的门槛在回应一个修士的叩问。 天仙。 不,不止天仙。 一百道法则圆满的修士在踏入天仙境的刹那,起步便是巅峰。 因为百道归始本身就是一种资格,一道只有走完全部道路的人才能听到的钟声。 “原来如此。” 陈安顺吐出一口浊气。 那口气化成一朵九色莲花,在正堂半空中徐徐绽开,花瓣层层舒展,每一瓣上都流转着不同法则的纹理。 五行生灭、岁月流转、因果纠缠、空间折叠、鬼道轮回、阵纹交织……一百种大道的光华在莲花上交相辉映,灿若星河。 城主府外,蚀骨荒城的修士们纷纷抬头。 云海裂缝中透下的金光洒满全城。 刚才还浑浊的天色被洗成了琉璃一般的澄澈,法则波动像潮汐一样一圈圈扩散出去,连城外数百里的灵草都在这股波动中拔高了寸许。 有人认出了那股气息的源头。 “城主突破了?!” 岳承宗手里的巡防令牌差点掉地上,仰头望着城主府方向,那份威压让他这个合体修士的膝盖发软。 殷英从城门洞里探出头,看见那朵悬在天际的九色莲花,咧嘴笑了一声。 王梓诺站在偏院廊下,袍袖在法则余波中猎猎作响。 他前世身为真仙,太清楚这种异象意味着什么。 百道归始的钟声。 传说中只在绝世天骄突破时才会响起的钟声。 他当年押注押对了。 正堂之中,陈安顺踏出一步,身形化为一道流光,直上九霄。 云海裂缝之上,他负手而立。 始炁在周身形成一个淡金色的光圈,百种法则之光在光圈中流淌不息。 脚下,蚀骨荒城渺小如棋盘。 城中数十万修士与妖兽仰头而望,只能看到一个被金光裹住的身影悬于天际,那股气势让每个人的呼吸都慢了半拍。 陈安顺大笑一声。 “万法朝宗归一炉,清灵玄尽化鸿芜。今日始炁叩天地,我即天仙第一主!” 声音不大,法则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却清晰无比。 城头上,岳承宗率先单膝跪地,声嘶力竭:“恭喜城主迈入天仙之境!” 殷英拱手朝天空抱了个拳,笑得满脸灿烂:“好家伙。” 王梓诺在廊下长揖不起。 二十一峰峰主的分身从城中各处赶至城主府门前,齐齐抱拳仰望。 满城修士跟着行礼,嗡嗡声汇成一片潮水。 陈安顺收敛光华,从九霄落回正堂。 脚尖点在地板上的那一刻,他忽然感知到一条陌生的因果线正从南方极远之处延伸而来,带着属于天帝的冰冷威压。 那条线的末端缠着两个字。 “很好。” 第470章 西海异动 第470章西海异动 “很好。” 两个字顺着因果线传来,居高临下,像是一个棋手在棋盘外头发出一声迟来的评价。 陈安顺的笑意收了。 北辰天帝。 隔着不知多少万里,竟然感知到他的突破。 那条因果线虽细,却像一根扎在脊梁骨上的银针,提醒他有个存在始终盯着他。 但也仅此而已了。 金仙之上互相掣肘。 天咫玄都有仙盟盟主季青临挡着,蚀骨荒城有五彩神龙司马德容挡着。 天帝再不爽,也不能跨空将他一巴掌拍死。 陈安顺呼出一口气,肩膀松下来。 只是,天帝突然有动静,怕是会惊动神龙大人。 念头还没落地,正堂的空间无声裂开一条缝。 一个身穿黄袍、国字脸的中年男子凭空走出来,步子不快,却一步跨过了不知多少万里虚空。 五彩神龙司马德容的真身化形,周身没有半点法力外泄,但陈安顺的百道法则在他面前自发地安静了下来,像是百川遇见了大海。 司马德容打量了他两眼,恍然大悟。 “我说孔白怎么突然有动静了。” “原来是你小子突破了。” 目光在陈安顺身上转了一圈,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看上去,才有几分城主的模样。” 陈安顺抱拳行礼还没说出口,司马德容已经转身往来时的裂缝里迈。 走了两步,又回过头,丢下一句。 “小子,继续加油吧。天仙,不过是上界修行的开始。” 裂缝合拢。 正堂恢复安静。 陈安顺的礼抱了个寂寞,手臂僵在半空,好一会儿才放下来。 果然,在蚀骨荒城突破是对的。 五彩神龙对他颇为欣赏,但这种欣赏更像长辈路过瞥了一眼晚辈的成绩单,点个头就走了。 不催促,不过问,不关心过程。 倒是刚才那句“孔白”,让陈安顺愣了一下。 天帝的名字。 孔白。 “两个字,够简单的。” 他在心里吐槽了一句,随即收起杂念。 云海裂缝已经愈合,九色莲花的余韵还挂在城主府上空。 城内修士仰着脖子看了半天,此刻终于确认异象源头就在城主府。 岳承宗单膝跪在城头,声嘶力竭的恭贺声远远传来。 陈安顺踏出正堂大门,站在台阶上往下望。 蚀骨荒城的主街被围得水泄不通。修士、妖兽、行商、散修,黑压压一片人头,全仰着脸看他。 气氛到了这个份上,不表示表示说不过去。 陈安顺右手一翻,一万亿灵石化作漫天光雨从指缝间倾泻而出,洋洋洒洒覆盖全城。 “今日大喜,诸位也当努力修行,共赏仙途风光。” 满城安静了一息。 然后炸了。 灵石光雨落在每个修士掌心,数目不等,但最少的也有上百万。 城西一个筑基散修捧着灵石,手哆嗦着数了三遍,嗓门拔到劈裂。 “城主万岁!!” 城东的妖兽族群没见过这阵仗,一只化神期的黑熊妖蹲在地上,用舌头舔了舔手里的灵石,确认是真的之后,当场往城主府方向磕了三个响头。 殷英从城门洞里探出半个身子,朝天竖了个大拇指。 人群里,议论声像开了锅。 “城主之大方,举世未闻!难怪被神龙王朝委以重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0章西海异动(第2/2页) “就是!原先我还以为城主走了神龙大人的后门,如今看来,是我想错了,城主纯粹就是自身太过优秀!” “没错没错,我愿称今日为撒币日!那些还在府内静修、不想来恭贺城主的老家伙,恐怕都后悔死了!” 陈安顺嘴角微扬,转身回了正堂。 一万亿灵石,搁在以前心疼得睡不着觉。 如今手里攥着从仙盟白拿的二十一万亿,再加上蚀骨真仙送的阴风洞产出、荒城本身逐渐增多的收入,区区一万亿,洒了就洒了。 格局这东西,确实跟兜里的灵石成正比。 王梓诺已经在正堂候着了。 那具合体境的分身恭恭敬敬立在一旁,但眼底的激动藏不住。 陈安顺在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是凉的,他也没在意。 “梓诺,前世你晋升天仙,可有什么礼尚往来的讲究?” 王梓诺恭声答道:“大人,仙盟之中并不讲究此事。倒是北辰天庭,有昭告天下、讲道三日的习俗,既是给后辈提供福利,也是一种交友的时机。” 陈安顺点了点头。 讲道三日。 当初瑶池大会之前,黄泉古神与昭明天仙那次见面他记得清楚。两个不善言辞的天仙大眼瞪小眼,最后靠他和林熹晨这两个“嘴替”才把场面撑起来。 那时候他还是个小人物,给天仙端茶倒水都得小心翼翼。 如今自己也踏入天仙,回头再看,恍如隔世。 “算了。”陈安顺摇了摇头。“如今战事未彻底消停,还是低调一些。” 昭告天下太招摇。 他刚从天帝手上跑出来没多少年,树大招风,能免则免。 但有一个人,必须通知。 “倒是黄泉古神那边,可以告知一二。” 陈安顺手指在桌面上轻叩。 想当初,天帝降怒,要清理门户,黄泉古神奉命而动,却只杀了御兽分身做个交代,暗中扶持陈苟圣继承皇位,还传音让气运分身隐匿。 那份情,他一直记着。 如今自己踏入天仙巅峰,百道归始,若不去知会一声,说不过去。 陈安顺右手抬起,法力在掌心凝聚。 始炁运转之下,一具崭新的气运分身在正堂中央成形。 分身睁眼,与本体对视一瞬,心意相通。 “去吧。”陈安顺说。“替我看看老前辈,别空手去,带上一份像样的见面礼。” 气运分身领命,手中翻出一枚虚空道标,天仙级的法力灌入。 空间撕开一条裂缝。 分身一脚迈出,穿过道标标定的坐标,直往黄泉界清泉府城而去。 裂缝合拢的一瞬,王梓诺忽然开口。 “大人,有件事属下一直未找到合适的时机禀报。” 陈安顺目光移过来。 王梓诺的表情变了。 先前那种押注成功的激动已经褪干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异常谨慎的凝重。 “我在无何有乡的暗线传回消息。混乱群山三巨头之一的抱月流,近日向漱玉崖和白虎煞同时发出了会盟邀约。” 陈安顺放下茶杯。 三巨头会盟。 混乱群山数十个势力暗中整合为三足鼎立,彼此之间明争暗斗了不知多少万年。 如今三家同时坐到一张桌上。 “会盟的理由呢?” 王梓诺压着声音,一字一字往外吐。 “西海异动。一百零八座神秘城池……开始移动了。” 第471章 玄檀告别 第471章玄檀告别 “一百零八座城池移动了?往哪里移动?上岸了?” 陈安顺一连三问,眉头拧成疙瘩。 这可不是什么小打小闹。 一百零八座城池,背后是星陨神朝,是五彩神龙的盟友。 这些玩意儿往哪挪一步,整片大陆的格局都得跟着晃三晃。 王梓诺摇头。 “不不不,大人,这些城池非但没有西进,反而远离了大陆海岸线,像是……要往西海深处而去。” 陈安顺愣了一下。 往西海深处? 当初这一百零八座城池就是从西海深处浮出来的,连带着五彩神龙一族杀回大陆,搅得万兽王庭天翻地覆。 如今尘埃未定,它们又要缩回去? 什么道理? 陈安顺盯着王梓诺,后者摊手,表情写满了“属下也不懂”。 指望一个前世仙盟真仙搞明白星陨神朝的行事逻辑,确实勉为其难。 陈安顺的手指在太师椅扶手上敲了两下,忽然笑了。 “有一个人肯定知晓答案。” 话音未落,仙力在体内翻涌,一具崭新的天仙级草木分身在正堂凝形而出。 分身与本体对视,心念相通。 “今日我成天仙,你去一趟狻猊关。” 陈安顺朝分身扬了扬下巴, “跟大哥说一声。顺便拜访玄檀金仙,感谢他此前的庇护。”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 “最要紧的事,问问他,星陨神朝的城池往西海迁移,究竟是咋回事。” 分身应承下来,翻手取出一枚虚空道标,天仙法力灌入,空间撕开一道裂缝,一步踏入,消失不见。 王梓诺在旁看得眼皮跳了跳。 天仙级的分身说造就造,仙力运转之间浑然天成,连凝形的过程都看不出半点滞涩。 百道圆满的天仙。 他前世在仙盟见过不少天仙,没一个有这种手段。 …… 狻猊关。 草木分身落地的一瞬,身形一变,又化回那副黄毛小子的模样。 熟悉的关墙,熟悉的气味。 还没走近三十丈,关墙上一颗金灿灿的大脑袋就探了出来。 “首席大人!” 金毛狮子的嗓门跟打雷一样,热情得令人头皮发麻。 “听闻你去蚀骨荒城当城主了,今日怎么又回来了?想我们了?”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 “看看老友不行么?” 金毛狮子嘿嘿一笑,伸出蒲扇大的爪子朝关内比划: “大人请进大人请进,要不要我给您备桌酒菜?” “不用。” 陈安顺摆摆手,脚步不停,穿过关门直往大殿方向走。 路上碰见几个熟面孔,有的拱手,有的抱拳,都是当年在这关里混出来的交情。 陈安顺一一点头回应,步子却没慢。 到了大殿门口,他神识一扫。 司马昀的气息在后殿深处,沉稳厚重,又在闭关。 这家伙自从被五彩神龙一顿揍之后,修炼是真拼了命了。 陈安顺没去打搅他,转了个弯,直奔偏殿。 偏殿的门紧闭着。 没有阵法封锁,没有禁制布设。 玄檀金仙从来不屑用这些东西。他本身的存在就是最好的禁制。 陈安顺在门前站定,拱手一礼。 “拜见玄檀大人。今日小子已成功突破天仙,感谢大人过往庇护,特来相告。” 殿内安静了两息。 然后一声嗤笑。 “小子,你向来是无事不登三宝殿。突破天仙是你自己的事情,又为何来找我?” 老头的声音不紧不慢,洞穿人心的那种笃定。 “说吧,什么事?” 陈安顺脸上的恭敬没掉,嘴角却悄悄翘了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1章玄檀告别(第2/2页) 跟聪明人打交道就是省事。 “大人明鉴。”他收起笑,语气正了三分,“小子确实有一事不解。西海那一百零八座城池,近日开始移动,方向却不是东进上岸,反而是往西海深处退去。” 殿内沉默了片刻。 陈安顺等着。 玄檀金仙的声音再度响起时,语调变了。 没了先前的嗤笑,多了一层说不清的沉重。 “小子,你可知,西海深处是什么?” 陈安顺摇头:“请大人赐教。” “五彩神龙当初为何能在此地纠结一帮妖兽,打杀回来?” 陈安顺再度摇头。 他一直以为司马德容就是单纯的实力强横,带着族群从西海杀出一条血路。 但听玄檀这问法,显然没那么简单。 殿门无声敞开了一条缝。 玄檀金仙的声音从缝隙中传出,每一个字都带着郑重。 “西海深处,有大危机,也有大机缘。那里是文明交锋的中心,是更高境界的求道地。” 文明交锋。 更高境界。 这两个词砸在陈安顺脑子里,炸出一片空白。 所谓金仙之上,便是这方天地已知的顶点。 天帝孔白、佛主、五彩神龙司马德容,这些站在最高处的存在,难道还有更往上走的路? 而那条路的入口,就在西海深处? 他正想追问,玄檀金仙的下一句话堵住了他所有的问题。 “神朝有令,让我共赴西海深处。” “小子,今日你来了,刚好也算告别。” 殿门彻底打开。 玄檀金仙的面容从阴影中显露出来,龟蛇同体的威压收敛得干干净净,只剩一个灰袍老者的模样。 老头看着他,目光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温和。 陈安顺心头一紧。 这个金仙大佬,平日里嘴上不饶人,却在狻猊关暗中坐镇多年。 当初他那副草木分身每天三顿饭送到偏殿,日复一日,年复一年。 他以为自己在讨好金仙,可此刻看着玄檀的眼神,才忽然意识到, 人家也记着呢。 玄檀从怀里掏出一样东西,扔了过来。 陈安顺接住。 一块古朴的木牌,正面刻着四个字,“星陨神朝”。 笔画深邃,每一道刻痕都泛着幽光,像是承载着某个无比久远的文明印记。 “你日后突破真仙,若前途难觅,可到西海深处。” 玄檀金仙的声音平静。 “有此木牌,若遇见一百零八座城池,都可随意入内歇脚。” 陈安顺握着木牌,嘴巴张了张。 一肚子的话堵在嗓子眼,却一句都说不出口。 他想问西海深处到底有什么,想问星陨神朝的来历,想问文明交锋是什么意思,想问更高境界究竟高到什么地步。 但玄檀金仙没给他开口的机会。 老头的身形已经开始变淡。 灰袍在风中飘散,龟蛇同体的虚影一闪而逝,偌大的偏殿在一息之间空空荡荡。 连那张他亲手铺设的灵泉榻都冷了下去。 走了。 说走就走。 金仙的告别就是这么干脆利落,不等回话,不留余地,不给你组织语言的时间。 陈安顺攥着木牌站在空殿里,呆呆地望着玄檀消失的方向。 “……多谢大人。” 这句话说给空气听。 偏殿外的风灌进来,吹得灰袍残影彻底散尽。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将木牌收入体内世界。 正出神间,后殿方向忽然传来一道惊喜交加的声音,中气十足,震得偏殿的门框嗡嗡响。 “咦?二弟你回来了?还突破天仙了?” 司马昀的脚步声从后殿由远及近。 第472章 出谋划策 第472章出谋划策 “咦?二弟你回来了?还突破天仙了?” 司马昀的声音跟炸雷似的,从后殿方向一路滚过来。 脚步声由远至近,带着风。 陈安顺还没来得及转身,一只蒲扇大的手已经拍上他的肩膀。 司马昀站在面前,一身玄色长袍,眉宇间的英气比几十年前更深了几分,但两颊的肉明显少了一圈,颧骨的线条硬朗得像刀削。 陈安顺打量了两眼,笑了。 “大哥瘦了。” 司马昀不在意地摆摆手,一把拽住他的胳膊就往后殿拖。 “走,今日不醉不归。” 后殿是司马昀的私人地盘。 推门的工夫,扑面而来的是灵酒的香气,混着灵果的清甜。 长案上已经摆了三排酒坛,灵食码得满满当当,看这架势,倒像随时准备着今朝有酒今朝醉。 两名狐族侍女从屏风后转出来,一左一右贴到司马昀身边。 司马昀左手揽一个,右手搂一个,大马金刀往主位上一坐,朝陈安顺扬了扬下巴。 “坐。” 陈安顺在对面落座。 酒坛开封,灵酒入碗。 司马昀仰头一口闷了,抹了把嘴,眼底全是久别重逢的痛快。 “二弟,你小子当了城主之后就不来了,害我一个人在这关里枯坐苦修,闷得要发霉。” 陈安顺端起酒碗抿了一口,打量着大哥左拥右抱的架势。 闷得发霉? 分明是逮着机会就纵乐。 不过他不拆台。 司马昀被五彩神龙揍了一顿之后,确实拼命了。 天仙中期的根基扎得极稳,法力运转之间浑厚绵密,比当年强了不止一个档次。 苦修了几十年,好不容易逮着个故人来访,放松一下也是应当。 两碗酒下肚,司马昀的话匣子打开了。 王庭西境的战事、神龙王朝初立时的种种波折、各族妖兽归附后的明争暗斗……一桩桩一件件,说得眉飞色舞。 陈安顺听着,时不时插一句,气氛热络。 第五坛酒空了。 司马昀正拿狐族侍女递来的灵果擦嘴,忽然发现对面的二弟没在笑了。 陈安顺放下酒碗,望着碗底残酒荡出的涟漪,叹了口气。 “大哥,天要变了。” 后殿安静下来。 司马昀搂着侍女的手松开了,慢慢坐直身子。 他盯着陈安顺看了好几息,目光从随意变得认真。 “不愧是我狻猊关的首席谋士。”他声音沉下来,“你竟然这么敏锐。” 陈安顺没接话,等着。 司马昀挥了挥手,两名狐族侍女识趣退下,屏风后再无气息。 酒坛还摆着,灵食还冒着热气。但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变了味。 司马昀将手中最后一碗酒一饮而尽,酒碗搁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 “星陨神朝远离大陆。”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 “咱们这神龙王朝,一下子失去了最大的盟友,处境确实堪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2章出谋划策(第2/2页) 陈安顺是头一回见司马昀脸上挂着这种表情。 有一种认清现实之后的沉重。 五彩神龙司马德容再强,终归只有一个。 东边是万兽王庭的残余势力,南边是北辰天庭虎视眈眈,还有须弥光佛国随时可能北扑。 敌人太多,最大的盟友还撤了。 换谁都得头疼。 不过下一刻,司马昀的眉头又松了几分。 “幸好。” 他食指点了点桌面。 “神朝临走之前,帮爷爷重创了兽王。” 陈安顺手里的酒碗顿住。 兽王被重创了? 这个消息滚进脑子里,霎时间牵出一整串连锁反应。 当初大帝苏元被天河元帅重创之后,蛰伏了多少年?那段时间里,彼时还只是天仙境的黄泉古神都压不住场面,古渚国上下暗流汹涌。 万兽王庭的体量比古渚国大了何止百倍。 兽王一旦受创退隐,底下那些金仙级的妖兽老祖,哪个不是心思活络的主? 脑子里浮现出东境那片广袤的疆域。 金仙妖兽们蛰伏在各自的老巢里,表面恭顺,实则各怀鬼胎。 兽王在的时候,铁腕压着,谁也不敢吭声。兽王不在了,或者说兽王自顾不暇了,那些压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野心,还按得住? 他又想到了另一件事。 北辰天庭对万兽王庭底盘的渴望,从来就没掩饰过。 黄泉古神和墨玉真仙联手北伐就是铁证。 时至今日,朔风银阙北面还驻着银白巨龙、金纹玄龟两名真仙妖兽,日夜防范天庭偷袭。 天庭想吞王庭的地盘。 王庭内部金仙蠢蠢欲动。 两股力一内一外。 如果有人在中间添把柴…… 陈安顺放下酒碗,身子微微前倾。 “大哥,若我们挑起北辰天庭与万兽王庭之间的矛盾,神龙王朝的困局,或许不攻自破。” 司马昀的眼睛亮了。 陈安顺竖起两根手指。 “神龙王朝不惧任何一家,怕的是联手。只要天庭跟王庭打起来,咱们往后许多年都能安安稳稳坐在西境看戏。” 司马昀越琢磨越对味,蒲扇大的手拍在大腿上。 “没错!正是此理!” 然后他注意到陈安顺的表情。 “你已经有主意了。”司马昀太了解他了。 陈安顺拎起酒坛,给大哥斟满一碗。 “大哥,若我们如此如此,这般这般,何愁此事不成。” 他凑到司马昀耳边,声音低到连后殿角落的灰尘都听不见。 司马昀越听脸上的表情越精彩。 从沉重到惊讶,从惊讶到兴奋,最后化作一声压抑不住的大笑。 他一掌拍在案上,震得酒坛跳了起来。 “二弟!此事就交给你了,务必办得漂亮!” 陈安顺放下酒碗,站起身掸了掸袍角。 “大哥,且看我的手段。” 第473章 帮我写封信 第473章帮我写封信 陈安顺走出后殿,脚步没朝关门走。 拐了个弯,顺着狻猊关西侧的石径往山谷方向去。 山谷入口被两棵百丈古榕遮了大半,枝叶交错间漏下些碎光。 陈安顺抬脚迈入,入目便是漫山遍野的翠色。 草木茂盛得过分。 灵气浓郁到连空气都黏稠了几分,像是有什么存在刻意将此地养成了一座天然灵境。 在枝丫间跳跃攀援的白色身影不下数百,毛色雪亮,灵目有神。 灵猿一族的族地。 当初两名天仙灵猿入了狻猊关没多久,上头那位真仙老祖便弃了万兽王庭,整族整支地拖家带口投了神龙王朝。 如今便在此处落了脚。 陈安顺刚踏进谷口五十丈,一道神识扫过来,比刀子还利。 紧跟着,一个中气十足的嗓门从半空炸开。 “怎么可能,这才多久,你小子就天仙了?!” 话音还在山谷里打转,一道白影已经从最高处的古木上坠落下来,速度快到连残影都拖出了七八道。 白毛灵猿。 身量不算高大,比起渡劫级的后辈反而矮了半头,但周身法力收敛得干干净净,一丝不漏。 真仙。 灵猿落在陈安顺面前三丈处,毛茸茸的脸上满是错愕,一双金瞳上下打量他,像是在看一件不该存在的东西。 下一瞬,毛掌呼啸而来。 没有杀意,试探居多。 掌风裹着真仙级的法力波动,不轻不重,恰好在天仙能接住的下限边缘。 陈安顺侧身,百道法则同时微微一震,身形像水一样从掌风间滑过去,连袍角都没被蹭到。 白毛灵猿收了掌,盯着自己的手心看了好几息。 “果然,货真价实的天仙。”那语气依旧满是难以置信,“而且比一般的天仙还要强。” 能在真仙试探掌下如此轻描淡写地躲过去,这份从容本身就是实力的注脚。 灵猿在万兽王庭混了多少万年,天仙见过不知凡几,没一个新晋天仙能在它面前这般闲庭信步。 陈安顺拱了拱手,笑意温和。 “前辈,我有事找您,我们入屋聊聊?” 白毛灵猿愣了一下,反应过来后点了点头。 “我叫方无角。”灵猿的语气不知不觉松了下来,“你也不用叫前辈了,以道友相称便是。” 这称呼转得倒快。 陈安顺心里明镜似的。 百道圆满的天仙,距离真仙只差一层窗户纸。 方无角大概是想,与其现在端着前辈架子,等几年后陈安顺踏入真仙再尴尬改口,不如趁早摆平姿态。 聪明猿。 陈安顺从善如流,跟着方无角穿过一片灵竹林,来到半山腰一处六角凉亭。 凉亭下两张石桌石椅,旁边一泓清泉汩汩流淌,灵气氤氲。 方无角在石椅上盘腿坐下,长尾巴在身后甩了两甩,示意陈安顺坐对面。 陈安顺也不客气,坐定之后开门见山。 “方道友,此次前来,是想问一桩旧事。” 方无角耳朵动了动,等着。 “当年,你曾透露于我,那银白蛟龙,也有投靠神龙王朝的心思。此事是否为真?” 凉亭安静了两息。 方无角脸上的谨慎一闪而过,旋即被了然取代。 “原来是为了这事。” 灵猿连忙点头,声音不自觉压低了三分。 “自然为真。银白蛟龙,就是我大哥。金纹玄龟,是我三弟。” 方无角掰着手指,如数家珍。 “当年我投靠过来,也有大哥的默许。否则以万兽王庭的规矩,我怎么可能轻易脱离战场?” 果然。 陈安顺脑子里那张拼图又清晰了几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3章帮我写封信(第2/2页) 银白蛟龙和金纹玄龟驻守在朔风银阙北面,名义上是替万兽王庭防范天庭,实际上两头真仙妖兽早就心不在焉。 方无角是它们放出来的探路石。 “方道友。”陈安顺身子微微前倾,声音低到只够两人听清,“如今形势变了。” 方无角毛茸茸的眉头一拧。 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 “星陨神朝,撤了。一百零八座城池已往西海深处退去。” 方无角的瞳孔骤缩。 第二根手指竖起来。 “兽王被重创。神朝走之前帮五彩神龙大人干了一票大的,王庭兽王已经重创。” 灵猿的尾巴不甩了,整只猴子僵在石椅上。 陈安顺不等它消化,第三根手指竖起。 “我打算略施小计,让北辰天庭和万兽王庭打起来。” 这…… 方无角的表情从错愕到震惊再到茫然。 它张了张嘴。 “打起来?” “打起来。”陈安顺重复了一遍,语气笃定。 “而你大哥,” 他顿了一顿,目光直直盯住方无角的眼睛。 “甚至有望凭此机缘,窥得一丝金仙之机。” 凉亭里安静得连清泉的水声都放大了。 方无角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金瞳里的光被“金仙”两个字点燃了。 真仙到金仙。 这道坎挡住了多少万年的天骄、多少世代的传承? 方无角自己是真仙,太清楚那道门槛有多高。 大哥的实力在真仙里算不得顶尖,能在万兽王庭站住脚,靠的是三兄弟抱团和足够圆滑的处世之道。 金仙之机? 大哥做梦都不敢这么想。 可眼前这个人,方无角看着陈安顺那张黄毛少年的脸。 这个人不到百年修成天仙,百道法则圆满,结拜了五彩神龙的嫡孙,请动过星陨神朝的金仙坐镇,连北辰天帝都被他耍得跳脚。 他说有金仙之机,你敢不信? 方无角使劲咽了口唾沫,一拍石桌。 “你说!怎么做!” 陈安顺嘴角翘了翘。 上钩了。 他往方无角那边凑了凑,声音压得更低。 “简单。你书信一封,让大哥和三弟佯装投靠北辰天庭。” 方无角的眼珠子差点瞪出眶。 陈安顺抬手,阻住它的追问,继续往下说。 “投靠之后,与泉古真仙、墨玉真仙一道,出兵攻打万兽王庭城池。不用多,连下六七座便够。” 方无角张着嘴,脑子在飞速运转。 “六七座城一丢,兽王即便在闭关疗伤,也不可能坐视不理,他必须有所回应。而天庭那边呢?新收了两个真仙妖兽,又拿下了几座城池,吃进嘴里的肉还能吐出来?” 陈安顺手指在石桌上画了一道线。 “两边一旦交上手,万兽王庭的金仙要动,天庭也得派金仙压阵。一打就停不下来。” 方无角听明白了。 阳谋。 堂堂正正的阳谋。 用两个假投靠的真仙当导火索,把两头巨兽的尾巴绑在一起,然后点一把火。 烧起来之后,神龙王朝在西境看戏,不打仗、不流血、不冒险,坐收渔利。 “好计策……”方无角的声音发干,“你小子是真够阴的。” 话说完自己又挠了挠头,面露疑色。 “可是,我大哥的金仙之机,从何而来?” 它盯着陈安顺,尾巴无意识地在石椅上抽了一下。 “大哥跟着天庭去打王庭,打完了再反水回来?这跟金仙有什么关系?” 第474章 聪明猿 第474章聪明猿 “金仙之机,从何而来?” 方无角的金瞳盯着他,尾巴在石椅上不安地抽了一下。 陈安顺没急着回答,端起石桌上的清泉水喝了一口。 放下水杯,他双手抱胸往后一靠,语气不紧不慢。 “方道友,我听玄檀前辈说过,金仙之路,是聚众力以养道,直至金性生成,烙印天地之间。其中关键,在于‘众力’的多寡。” 实际上这话是王梓诺告诉他的。 但拿玄檀金仙来贴金,分量全然不同。 果然,方无角毫无怀疑地点了头。 它跟玄檀金仙在狻猊关共处多年,亲眼见过陈安顺每天三顿饭端到偏殿的殷勤劲儿,玄檀肯透露些金仙秘辛,再合理不过。 陈安顺心底暗笑,面上却一派正经。 “亿万年来,能够成就金仙的,除开玄檀大人这等上一代文明活至今日的特殊存在,几乎都有十座城池做基本盘,才有足够多的修士日日颂扬,金性自生。” 十座城池。 方无角的表情变了。 它在万兽王庭待了不知多少万年,真仙做了几千个纪元也没窥到过金仙的门径,只觉得那道坎高不可攀。 此刻被陈安顺用一个具体的数字一量化,反而生出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 十座城池,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问题是哪来的城池。 陈安顺看出它在想什么。 这才是玄檀金仙当初告知他的真正秘闻,不是金仙的修行之法,而是这个“十座城池”的门槛。 今日果然派上用场了。 “你想想,” 陈安顺往前探了探身子,竖起手指头掰算。 “一旦你大哥攻占那么多城池,即便和泉古真仙、墨玉真仙分配,起码也能和你三弟联手占到半数吧?如此一来,至少就有三座城池。” 方无角眉头皱起,嘴唇翕动,正要说“三座离十座差得远”。 陈安顺不给它开口的机会,紧接着说道: “而神龙王朝之孙,也就是咱们狻猊关的司马昀,答应下来,若此计成功,待你大哥归来神龙王朝之时,还可再奖赏两座城池。” 方无角的嘴合上了。 “如此一来,你大哥岂非已经占据五座城池了?” 陈安顺摊手,语气充满蛊惑。 “一旦战局有变,无论是万兽王庭的溃败,还是北辰天庭的战乱,都有可能更进一步,占据更多地盘,成为一方诸侯。” 此话说完,凉亭里的空气似乎都更香了。 方无角整个猿脑开始疯狂转动。 五座城池,半数基本盘,若再有变局…… 可它脑子还算灵光,在“一方诸侯”的巨大饼后面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北辰天庭战乱?” 灵猿狐疑地看了陈安顺一眼。 “你哪来的消息?” 陈安顺笑了笑,不答。 有些牌不能全亮。 天帝孔白跟他之间的因果纠葛,星陨神朝撤走后各方势力重新洗牌的暗流,还有仙盟背后抱月流季家的布局。 这些碎片他拼了几十年,才拼出一个“天庭不太平”的模糊轮廓。 但轮廓够用了。 方无角等了几息,没等到下文,也没再追问。 灵猿抓了抓脑袋,沉吟了大约十息。 然后右手一挥,一道银光射出凉亭,没入后殿方向。 陈安顺挑了下眉。 去找司马昀求证了。 聪明猿。 自己说出来的话再好听,不如让司马昀亲口背书。 更何况涉及到两座城池的许诺,方无角不可能只听一面之词就替大哥拍板。 陈安顺端起清泉水又喝了一口,耐心等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4章聪明猿(第2/2页) 山谷里的灵猿照旧在枝丫间蹦跶,不知道自家老祖正在跟人谈一桩足以改写族人命运的大买卖。 约莫一炷香的工夫,银光回转。 司马昀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来,中气十足,带着几分大哥拍板的爽利。 “此事属实。若你大哥能够让万兽王庭、北辰天庭互相仇视,归来之时可得两座城池。你无需担心,我爷爷也已经知晓此事,并亲口同意了。” 最后一句是重锤。 五彩神龙亲口同意。 方无角握着银光的手微微发抖,充满兴奋。 金仙之机,真真切切摆在面前。 但它毕竟是三兄弟里最聪明的那个。 兴奋劲儿过了三息,理性回笼,眉头又拧了起来。 “此事涉及金仙层面的算计,万一走漏风声……” 它没说完,但意思很明白。 大哥和三弟佯装投靠天庭,一旦被识破,天帝那一巴掌拍下来,两个真仙扛不住。 方无角再度挥手,又一道银光射向后殿。 这回的请求更直接:讨要一个五彩神龙的护身符。万一事有不谐,还能得到神龙庇护,瞬息脱离险境,回归王朝避难。 这个要求就不是司马昀能拍板的了。 陈安顺靠在石椅上,望着山谷里嬉闹的灵猿幼崽,心里有数。 方无角的谨慎在情理之中。 它不是在替自己要保命符,是在替两个兄弟要退路。 能在万兽王庭活几千个纪元的真仙,哪个不是把后路想得死死的? 等吧。 这一等就是一天一夜。 凉亭里的清泉流了又停,停了又流。 方无角坐立不安,抓耳挠腮,尾巴在石椅上抽得啪啪响。 直到第二天拂晓,那道银光终于回转。 方无角一把攥住,银光散尽,掌心里多出一枚拇指大小的五彩鳞片,散发着金仙之上的巍然气息。 神龙护身符。 方无角捧着那枚鳞片,紧绷了一天一夜的肩膀终于松了下来。 它将鳞片收好,又瞥了陈安顺一眼。 然后它磨磨蹭蹭地从怀里摸出一张兽皮纸,又摸出一根灵墨笔,伏在石桌上开始写信。 笔尖落在兽皮上的声音细微却清晰。 陈安顺没凑过去看,但感知到方无角在封印处留下了一缕极为隐秘的法力烙印,估计是三兄弟间独有的印记方式,旁人无法仿冒,也无法拆阅。 信写了小半个时辰。 方无角将兽皮纸叠好,犹豫了一息,递了过来。 陈安顺伸手去接。 方无角没松手。 灵猿的金瞳直直盯着他,声音沉下来,褪尽了先前的纠结与犹疑,只剩一股认真到近乎笨拙的恳切。 “不管成功与失败,定要让我大哥三弟平安归来。” 陈安顺哭笑不得。 他一个天仙巅峰,拿头去保两个真仙? 银白蛟龙单只爪子都能把他按在地上摩擦。 但他看着方无角的眼睛,看着那双金瞳里不加遮掩的担忧。 三兄弟在万兽王庭相依为命多少万年,战场上互相护着后背,才活到今天,如今一封信就要把大哥三弟推进虎穴。 方无角嘴上答应了,心里的不安谁都能看出来。 陈安顺收起笑,认认真真点了下头。 方无角这才松了手。 陈安顺将书信与神龙护身符一并收入体内世界,站起身拍了拍袍角。 “方道友,回见。” 他转身往谷口走去,步子轻快。 身后传来方无角的声音,闷闷的,像是说给自己听。 “也不知我的决定是对是错……” 第475章 两个漏洞 第475章两个漏洞 “也不知我的决定是对是错……” 方无角的声音被山风搅散。 陈安顺没回头。脚步穿过谷口,穿过那两棵百丈古榕,回到关墙之下。 他在金毛狮子的热情嚎叫中抬手告别,翻入虚空裂缝,一步跨出千万里。 朔风银阙。 这座城他来过,留有虚空道标。 天仙法力灌入道标的一瞬,空间折叠,人已到了。 脚下是城北荒原。 灵气浓稠得发腻,裹着一股压人的龙威,从北面那片黑压压的妖兽聚集地碾过来,连地面的碎石都在微微颤动。 陈安顺目光扫过去。 聚集地占了城北小半片天,兽巢密密麻麻,足有数万妖兽盘踞其间。 最中央的位置,一座由巨型龙骨搭建的宫殿拔地而起,银白色的龙威从殿内辐射开来,好似一口倒扣的锅,把方圆百里都罩在威压之下。 银白蛟龙。 真仙级的大妖。 与泉古真仙、墨玉真仙对峙了几十年的老对手。 陈安顺低喝一声。 “照幽不彰。” 百道法则中的阴影、光线、空间三道同时运转,身形从空气里抹掉,连气息都沉入虚无。 一个天仙巅峰以百道法则凝成的隐匿,别说妖兽哨兵,在场的合体期、渡劫期统统无知无觉。 陈安顺一路穿过兽巢群落,没惊动一只蚊子。 龙骨宫殿在面前放大。两扇三十丈高的骨门紧闭,门缝间溢出的龙威足以让渡劫期修士膝盖发软。 陈安顺站定在殿前,翻手施展。 音律法则隔绝声波,空间法则封锁方圆五十丈。 两道圆满法则交织成一层透明的壁壳,把这片区域从整个聚集地剥离开来。 外面听不见里面,里面也传不出去。 做完这一切,他才开口,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神龙王朝清泉散人,受方无角道友委托,特来送信。” 殿内沉寂了一息。 然后是龙息骤乱的声响,闷雷一般在骨壁间翻滚。一头真仙级的妖兽被人摸到卧榻之前才察觉,搁谁都得炸毛。 骨门从内推开。 走出来的是一个英俊的中年男人。 剑眉入鬓,银发齐肩,周身龙威收敛了七八成,只剩眸底那一抹银白竖瞳暴露了他的本相。 银白蛟龙的目光在陈安顺身上扫了一个来回,半信半疑。 还有一股莫名的熟悉感。 “清泉散人?” “怎么没听过神龙王朝有阁下这么一号天仙?” 陈安顺没解释,只是将手中的兽皮书信递过去。 “你二弟让我把书信交给你,你先看看吧。” 银白蛟龙盯着那封信。 当指尖触到封印处的法力烙印时,蛟龙绷紧的肩线才松了下来。那是三兄弟独有的印记,旁人仿冒不来。 神识一破,一扫。 殿前陷入安静。 陈安顺双手负后,等着。 他能感知到面前这位真仙的气息在起伏,从戒备、到震惊,再到某种复杂的情绪翻涌。 方无角那封信写了小半个时辰,内容不会少。 从狻猊关的局势到神龙王朝的格局,从五彩神龙的首肯到星陨神朝的退去,以及,最核心的那条计谋。 “哦?” 银白蛟龙将书信收起,重新打量陈安顺的眼神完全变了。 “你竟然是当初那个骂我三人的小家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5章两个漏洞(第2/2页) 果然想起来了。 银白蛟龙的竖瞳里满是不可思议。 一个炼虚期的小辈,短短数十年就站到了天仙之巅。这种速度放眼整片大陆也找不出第二个。 他往后退了一步,侧身让路。 “进来聊吧。” 骨门合拢。 宫殿内的陈设比想象中简朴,一张石案、两把石椅、墙上挂着几幅大陆舆图,显然是个务实的主。 两人落座。 蛟龙倒了两碗灵泉,推了一碗过来,然后也不兜圈子,直入正题。 “我叫敖渊澈,道友的意思我已经明白了。” 他端起碗喝了一口,竖瞳的光敛了三分。 “只是其中有些关节,却不知如何解决。” 陈安顺没动碗,看着他。 “比如,” 敖渊澈淡淡说道: “若我投天庭。不论是假投还是真投,必然要签下大道协议。协议一成,天帝便有了钳制手段,到时又如何摆脱天庭掌控?” “假投天庭之后,墨玉、泉古二人又如何肯听从我的意见,攻打万兽王庭?” 敖渊澈的声音压低了几分。 “要知道,北辰天庭和万兽王庭正是蜜月期。没有天帝本人的调度,这等大事他们不可能自作主张。” 两个漏洞,一前一后。 陈安顺暗呼厉害。 敖渊澈不愧是三只真仙妖兽的大哥,他一眼看穿了整个计谋的结构性漏洞。 大道协议的约束力,这是他的退路问题。 天庭二仙的自主意愿,这是他的执行路径问题。 两个问题缺一则全盘崩塌。 陈安顺收起笑,身子往前探了两寸。 “确实如此。但若无需签订大道协议呢?若他们就是要自作主张呢?” 敖渊澈的竖瞳猛一收缩。 “怎么可能?!” 他的声音骤然拔高。 手中的灵泉碗往石案上一搁,发出咔嗒声响。 “我和泉古、墨玉二人在此地对峙几十年,可知晓他们并不傻?!” 泉古真仙稳重,墨玉真仙鬼精。 这两位是天庭派来的北线柱石,做了几十年北方防线的总管,大大小小的仗打过无数,怎么可能在没有天帝调令的情况下擅自开战? 真仙不是热血上头的金丹弟子,一步走错就是万劫不复。 敖渊澈的质疑十分合理。 陈安顺微微一笑。 “道友稍等片刻,容我细思。” 说完他微闭双眼。 敖渊澈皱着眉看他,闭眼?这种时候闭眼想事情? 但他不知道的是,陈安顺此刻的注意力已经不在这间龙骨宫殿里了。 意识沉入识海深处,画面一转。 咸马神界,黄泉古神的大殿。 气运分身正坐在客位上,对面是黄泉古神。 此行本是来告知突破天仙之事。 气运分身抵达时,古神正在闭关,听闻他突破天仙,亲自出关相见,面上罕见地露出几分欣慰。 当年那个被他从黄泉界一路庇护到上界的炼虚小辈,终于走到了天仙。 叙旧的话说完了。 茶喝了三碗。 古神面上的欣慰还没褪干净,陈安顺的气运分身忽然放下茶碗,凑近了些,换上一副贼兮兮的笑脸。 “大人,要不要搞一笔大的?” 第476章 且随我来 第476章且随我来 “什么大的?” 黄泉古神端着茶碗,眉头半挑,语气倒是松弛。 陈安顺的气运分身正襟危坐,换上了他少有的严肃神情。 “我愿助大人,获三座上界城池,夺得一丝金仙之机。” 三座城池,金仙之机。 这两个词说出来,大殿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可黄泉古神的反应出乎意料。 他端着的茶碗放回案上,往椅背一靠,摆了摆手。 “没兴趣。” 陈安顺一愣。 不按套路来?三座城池加金仙之机,这种条件搁谁面前不得坐直了身子? 然后他看见古神嘴角微微翘了一下。 好啊,戏耍他。 陈安顺也不尴尬,脸皮厚是他吃饭的本事。 他自顾自地往下说。 “大人,天帝位高权重,把底下的人当棋子摆弄,这事您心里比谁都清楚。” 古神的手指在椅把上停了。 “如今有一个时机,让您抢得几座城池,有了金仙根基,往后天帝再想拿捏您,也得掂量掂量。” 大殿安静了三息。 黄泉古神没说话,但手指攥成拳头。 陈安顺太了解这位古神。 从黄泉界到、三十三重天再到上界天庭,黄泉古神跟大帝苏元斗了亿万年,好不容易斗死了老对手,一抬头发现脑袋上又多了个天帝。 换谁都窝火。 尤其是亲眼看着天帝收走陈安顺体内的命格,更让同样拥有命格的黄泉古神倍感威胁。 古神没有出走,不代表心思没往这方面想。 “说来听听。” 四个字从古神嘴里吐出来。 陈安顺心里那块石头落了地。 “我已探得一则消息。” 他往前凑了凑。 “万兽王庭的兽王,被五彩神龙联合一百零八座神秘城池一举重创,眼下正闭关疗伤。王庭上下分崩离析,狼多肉少。此时北上抢城,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黄泉古神的瞳孔缩了一下。 兽王被重创? 这个消息的分量太重了。 兽王是万兽王庭的天,天塌了,底下的金仙真仙再多也是散沙。 可古神毕竟是古神,震惊只持续了两息便压下去,紧跟着就是冷静的思考。 他伸出一根手指,点着陈安顺。 “你啊,想得太简单了。” “兽王重创,底下就没人了?哪一座城池背后没有真仙镇守?” 他又叹了口气。 “就说最实际的,要北上偷城,先得过银白蛟龙和金纹玄龟那一关。这两只妖兽赖在北面,不攻城也不走,盯得比谁都紧。怎么绕?” 这话搁旁人面前,足够把人堵回去。 陈安顺没被堵。 他等的就是这一问。 “大人,若我说,” 他停顿片刻,声音压低了三分。 “我能以三寸不烂之舌,说服银白蛟龙和金纹玄龟不但放行,还愿与大人联手,一起北上攻城呢?” 大殿里安静得能听见灵烛的燃烧声。 黄泉古神盯着他,目光十分震惊。 “你是认真的?” 陈安顺郑重点头。 古神没有立刻接话。 他站了起来,在大殿中来回踱了几步,长袍拖在地上,沙沙作响。 北上攻城不是小事,一旦动手,等于跟万兽王庭撕破脸。 若只是小打小闹还好,抢下几座城池,惹来的是王庭真仙的报复。 但若兽王当真重创…… 报复的力度就有限了。 古神踱到第七步时,脚步顿住了。 “天帝如今一意同万兽王庭交好。” 他没回头,声音沉沉的。 “此事若做了,便是抗旨。” 陈安顺的嘴角动了一下。 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6章且随我来(第2/2页) 古神不是在犹豫要不要做,而是在犹豫做了之后怎么收场。 抗旨这件事,对黄泉古神来说不算新鲜。 他在下界的时候就跟大帝苏元对着干了亿万年。 但下界和上界不同。 下界他是一方霸主,苏元拿他没辙。 上界头顶有天帝,随时有可能降临灭顶之灾。 “大人。”陈安顺的声音很轻。“天帝当初从我体内收走命格那一日,您在旁边看着。” 古神的背影僵了一瞬。 “今日是我,明日是谁,大人心里有数。” 这话不重,但扎得准。 黄泉古神缓缓转过身。 他对上陈安顺的目光,沉默了约莫三息。 然后笑了。 笑意里有苦涩,有自嘲,更多的是一股被点燃的东西。 “你这小子。满嘴歪理,偏偏句句戳到人心窝里。” 陈安顺知道,成了。 古神重新落座,这回不靠椅背了,身子前探,两手撑在膝上,姿态全然变了。 “说具体的。” “只有一桩难处。”陈安顺竖起一根手指。“墨玉真仙,是天帝的死忠。此事若通知她,必然走漏风声。” 黄泉古神冷哼一声。 “那便不通知他。” 这回答来得干脆利落。 陈安顺眉头一挑。 他本以为还需要再费些唇舌说服古神绕开墨玉,没想到古神比他更果断。 “我一人,加蛟龙、玄龟,三个真仙北上。” 古神屈指扣了一下椅把,语调平静。 “打完了抢到手,城池在我手里,天帝来问时,我便说战机宝贵,疏忽即逝,来不及请示。” 先斩后奏。 黄泉古神骨子里就不是安分的主。 被压了这些年,一旦看到机会,比谁都敢往里钻。 陈安顺笑了。 “大人既已决断,请分一丝神念,随我去见银白蛟龙。” 古神掌心翻转,一缕幽碧色的神念凝出,悬在指尖,细如发丝却蕴含着真仙级的法力波动。 陈安顺将那缕神念收入体内世界,拱手一礼。 “大人且候佳音。” …… 龙骨宫殿。 敖渊澈还保持着方才的姿势。 一碗灵泉端在面前没动,银白竖瞳盯着对面闭目的陈安顺,心里的疑虑越攒越多。 两个漏洞,他已经摆出来了。 大道协议的钳制,天庭二仙的自主意愿。 这两座大山不搬开,再好的计谋都是纸上谈兵。 正想再开口催促,对面那双眼睛忽然睁开了。 陈安顺笑了。 “敖道友,泉古真仙同意了。” 敖渊澈的灵泉碗差点掉地上。 什么? 同意了? 他方才提出质疑到陈安顺闭眼,满打满算不过半柱香的工夫。 就这么点时间,一桩涉及三位真仙联手攻城、足以撼动整片大陆格局的大事,谈妥了? 蛟龙的竖瞳里写满了难以置信。 “不过,墨玉真仙那边不好沟通。” 陈安顺语气轻描淡写。 “仅你们三位真仙北上,也足够了。” “你不需要提归顺天庭的事情。” 他补了一句。 “只说愿发下誓言,与金纹玄龟一同,伙同泉古真仙北上攻城伐寨,便够了。” 敖渊澈放下灵泉碗,盯着面前这张黄毛少年的脸,觉得自己几万年来识人的本事全白瞎了。 面前这个天仙巅峰的小辈,手段当真了得。 敖渊澈深深看了陈安顺一眼,应了下来。 陈安顺神念一动,召唤出通往体内世界的空间门户。 他笑意从容,掸了掸衣袍。 “敖道友,且随我来,会一会泉古真仙。” 第477章 动手,连攻六城! 第477章动手,连攻六城! 空间门户在体内世界里敞开,陈安顺侧身让路。 敖渊澈迈入的一瞬,目光便锁住了对面那道幽碧身影。 黄泉古神。 北辰天庭北线真仙柱石之一,就站在十丈之外,负手而立,面容冷峻。 两道真仙气息碰撞,体内世界的空间嗡嗡作响。 敖渊澈的银白竖瞳与古神的幽碧双目对视。 没人先开口。 陈安顺抱着胳膊退到一旁,一副看戏的姿态。 三息。 黄泉古神先动了。 手腕一翻,一缕真仙灵力裹着信息玉简抛过来,没有任何多余的寒暄。 敖渊澈接住玉简,神识一扫。 里面是兽王重创的详细情报,再附上了几座目标城池的兵力部署。 信息量之大,远超方无角信中所述。 蛟龙的瞳孔微变。 这不是陈安顺能搞到的东西。 黄泉古神在北线镇守数十年,对北面几座城池的家底摸得一清二楚。 他给出这份情报,就等于狙击枪上了膛。 敖渊澈抬起头,龙背微凉。 “泉古真仙的意思是?” 蛟龙收起玉简,语气松了三分。 黄泉古神面无表情:“废话少说。你我联手,各取三城。” 敖渊澈没立刻接话。 “我有一个条件。” “此番北上攻城,须以北辰天庭的名义。” 体内世界安静了一瞬。 陈安顺嘴角翘了一下。 这就对了。 以天庭名义出兵,打下的城池挂在天庭旗号之下。 万兽王庭要报复,第一个找的是天庭,不是蛟龙。 天庭要追责,已经先斩后奏了,追不追都改不了既成事实。 更妙的是,天庭白捡了几座城,天帝就算恼怒,也不好直接吐出来。 吃进嘴里再吐,那是打自己的脸。 黄泉古神显然也算到了这一层。 沉默不过一息。 “可以。” 两个字干脆利落。 敖渊澈的肩膀肉眼可见地松了下来。 他点了点头,手掌拍上石案。 “既如此,你我发下大道誓言,互为盟友,此番共进退。” 大道誓言在体内世界中成形,两道真仙法力绞缠升腾,烙印天地法则。 金色的誓约光纹在两人掌心各浮现一枚,随后隐没入识海。 陈安顺看着那两道光纹消失,眼底的笑意更深了。 成了。 黄泉古神收回手掌,幽碧目光扫向敖渊澈。 “兵贵神速。”他吐出四个字。 敖渊澈的银白竖瞳亮了。 “你我想到一处去了。今日便出发,抢占先机。” 两位真仙对视一眼,各自转身。 没有多余的话,没有客套的告辞,连拱手都省了。 陈安顺将二人分别送出体内世界,站在虚空中目送两道流光分别往南往北射去。 好戏,开锣了。 …… 龙骨宫殿。 敖渊澈落地的一瞬,殿外已有一头金色巨龟候着。 金纹玄龟,三弟,真仙级。 “大哥?”巨龟瓮声瓮气,“你身上怎么沾了古神的气息?” 敖渊澈没解释,只说了八个字。 “整军北上,即刻出发。” 金纹玄龟愣了两息。 然后它那张老实巴交的龟脸上露出一个咧到耳根的笑。 “听大哥的。” …… 朔风银阙。 黄泉古神的身影在城主府一闪而没。 虬龙子正窝在太师椅上算账,忽然脊背一紧,抬头便对上古神那双幽碧眸子。 “大人?” “守住朔风银阙,不得有失。” 虬龙子嘴巴张了一下,一肚子的问题还没问出口,古神已经化作一道幽碧流光破空北去。 虬龙子捏着算盘,手指头僵在珠子上。 他慢慢扭头看向窗外,只见北天尽头,一道银白、一道金色、一道幽碧,三道流光遥遥汇聚,裹挟着三股撕裂天穹的真仙威压,轰然北去。 虬龙子的算盘啪嗒掉在桌上。 “我的天……” …… 变故来得太快。 距朔风银阙三千里外的哨所,墨玉真仙正在品茶。 三股真仙气息从南方碾过来,裹着杀意和兴奋,朝着万兽王庭的方向狂飙突进。 墨玉真仙的茶碗炸了。 他猛然起身,神识铺开方圆万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7章动手,连攻六城!(第2/2页) 银白蛟龙,金纹玄龟。 这两个死对头怎么跟泉古搅在一起了? 再一细看,三道流光上空,隐隐浮动的竟是北辰天庭的旗号。 墨玉真仙的表情从震惊转为茫然,又从茫然转为惶恐。 “泉古老匹夫疯了不成?他要投靠万兽王庭?不……那旗号分明是天庭的……” 他一把抓起传讯玉简,灵力灌入,试图联系黄泉古神。 无人回应。 再灌。 依然无人回应。 墨玉真仙的手在发抖。 “什么情况?难道天帝密令泉古北上攻城?为何没通知我?” 一个更可怕的念头冒出来。 “难道……天帝已经不信任我了?” 茶水从碎碗里淌了一地,他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 当日。 三位真仙联手,高举北辰天庭大旗,如刀切腐肉。 断戟荒丘,破。驻守真仙出逃,城池易主。 朱明炎城,破。火焰妖兽统领被黄泉古神一掌拍碎护城大阵,率残部遁入荒野。 白骨京观,破。 裂谷陷城,破。 浮玉流波,破。 溟涬水渊,破。 六座城池,一天之内,尽数沦陷。 四位万兽王庭真仙被三人合力驱逐,丢盔弃甲,狼狈至极。 消息像一把烧红的刀子,从北线捅进了整片大陆。 天下大惊。 各方金仙、真仙的目光齐齐投向那片战场,脑子转不过弯来。 北辰天庭跟万兽王庭不是蜜月期吗?怎么突然翻脸动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三个真仙联合攻城?这是吞并王庭的先锋军? 消息传到墨玉真仙耳中时,他已经站了整整一天。 六座城池易主,天庭旗号,泉古亲自出手。 他终于缓缓坐了回去。 “所以……天帝当真没有通知我。” 这个认知比六座城池沦陷更让他心寒。 …… 而与此同时,狻猊关。 司马昀站在关楼之上,手中的情报玉简碎了一地。 他面朝北方,仰天长啸。 “哈哈哈哈!” 天仙级的笑声震得关墙上的石粉簌簌直落,底下巡逻的妖兽吓得全趴在地上。 “二弟果然是我的首席谋士!计成矣!接下来,且看我的手段!” 他甩掉碎渣,大踏步走下关楼,回到后殿。 半天,仅仅半天。 “兽王重创,天帝欲北上吞并万兽王庭”的谣言便铺天盖地。 与此同时。 万兽王庭腹地,数个真仙异兽同时暴起。 它们打着“维护王庭尊严,反击北辰天庭”的旗号,挥师南下。 这些是神龙王朝埋在王庭里多年的暗子。 此刻被司马昀一声令下,精准引爆。 南下途中,截杀两名天庭真仙。 刀刀致命,不留活口。 而这两名真仙的身份,一个是天庭天璇星君的嫡孙,一个是天枢星君最得意的弟子。 麒麟子。 星君,也就是金仙家族的命脉。 消息传回天庭的那一刻,整个北辰天庭炸了锅。 天璇星君、天枢星君疯了。 “万兽王庭杀我子嗣?” “必须血偿!” 两尊金仙的咆哮穿透了大半个天庭。 天帝高坐九重宫阙,面沉如水。 他当然看得出这里面有人做局。 可问题是,人死了,血流了,仇结了。金仙家族要报仇,你拦得住? 更要命的是,六座城池已经打下来了。 全天下都在看着。 天庭的旗号插在王庭城头上,万兽王庭的真仙已经在喊着要反击天庭了。 不是屎也是屎了。 在兽王不出面的情况下,北辰天庭已绝无北上支援的余地。 甚至,天庭留在北方的真仙,此刻正遭受王庭妖兽的敌视与围堵。 局势彻底糊成一锅粥。 …… 狻猊关。 春风和煦,关墙上旌旗猎猎。 陈安顺的草木分身穿过后殿走廊,衣袍上还沾着路上蹭到的花瓣。 司马昀早已备好了酒,两坛百年灵酿摆在石案上,封泥都揭了。 蛟龙看见他进来,一拍石案,龙吟般的笑声再次炸开。 “二弟!” 他抄起酒坛,直接往陈安顺怀里塞了一坛。 “今日我们不醉不归!” 第478章 大衍真灵诞生法 第478章大衍真灵诞生法 陈安顺接过酒坛,也不用碗,仰头灌了一大口。 灵酿入喉,烈得烧心。 司马昀一巴掌拍在他肩上,龙吟笑声震得石案上的碗碟哐啷作响。 “六座城池!泉古那老匹夫打起仗来居然这么猛!我原本只敢想三座!” 陈安顺抹了嘴,也跟着笑。 笑归笑,却没完全放松。 六座城池打下来了,后面的反应才是正戏。 天帝会怎么处理?兽王会不会出关?万兽王庭那些金仙又会作何反应? “喝!” 司马昀又塞过来一坛,两人碰坛,酒花四溅。 这一喝,就是三天三夜。 期间情报不断送进来。 第一天。 天璇星君、天枢星君暴怒,两尊金仙联袂南下,在万兽王庭北境连斩两只真仙异兽,血洗了一座妖兽聚落,算是给死去的子嗣讨了血债。 万兽王庭怒了。 什么双方蜜月期?你天庭先打我六座城池,又杀我两个真仙,还特么是金仙出手? 第二天。 王庭残余势力集结反扑,试图夺回六城。 黄泉古神和敖渊澈死守不退,金纹玄龟堵在裂谷陷城的隘口,龟壳上扛了四位真仙异兽的围攻愣是没挪半步。 两边打得不可开交。 第三天,真正的变数来了。 兽王出关了。 重伤未愈的兽王强行镇压了场面,一声怒吼撕裂方圆万里云层,逼退了天璇星君的金仙分身。 战事暂歇。 但梁子结死了。 两个金仙家族的嫡系死在万兽王庭的地盘上,兽王拿不出凶手,天庭咽不下这口气。 至于那六座城池,兽王拿回去了三座,另外三座被黄泉古神咬死不放,挂着天庭旗号,兽王要抢就等于跟天帝撕破脸。 谁都清楚,万兽王庭和北辰天庭的蜜月期,彻底完了。 陈安顺放下手中的酒坛,靠着石柱,望向对面喝得满脸通红的司马昀。 酒劲上头,但该办的正事不能再拖。 “大哥。” 司马昀打了个酒嗝,龙眼迷蒙地看过来。 “我如今天仙巅峰,可对怎么迈入真仙,一点眉目都摸不着。” 陈安顺攥着酒坛,语气比方才认真了三分。 “能否指点一二?” 司马昀的醉态肉眼可见地收了收。 他晃着手里的空坛子,嘴角勾起来,笑里带着三分得意七分倨傲。 “二弟。” 他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 “你要问别人,十有八九得不到答案。问我嘛,” 他拍了拍胸口。 “正好。” 陈安顺没吭声,等着。 司马昀难得正经一回,搁下酒坛。 两手撑在膝上,语调压低了,像是在讲一桩了不得的秘密。 “真仙者,凝一点真我,诞生真灵。” 他伸出手掌,法力在掌心汇聚成一颗拳头大的光团,五颜六色的法则光丝在其中交织纠缠。 “到了真仙之后,你不再只是使用初始大道。真灵一成,便能统合你所修的诸多法则,融出一种独属于你的真灵大道。” 融合诸多法则。 陈安顺的手指攥紧了酒坛。 这不就是他一直在做的事? 百道并修,始炁凝练。 那股融合了一百种圆满法则的力量,本质上不就是在往“融合”二字上走? 司马昀像是看穿了他在想什么,抬了抬下巴。 “没错,你想到了。” 他呷了口残酒。 “到了真仙境,无论你之前修一道还是五道还是十道,都得过法则融合这一关。你走的多道并修,” 蛟龙顿了顿,那股得意劲儿褪了,换成了一种复杂的语气。 “说白了,那就是真仙的修行,提前了四个大境界搬到炼虚期来做。此路叫天骄之路,没几个人走得通,不是因为难,而是因为太苦太慢太烧钱。正常人谁会在炼虚期就去啃真仙才需要操心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8章大衍真灵诞生法(第2/2页) 陈安顺嘴角扯了一下。 太苦太慢太烧钱。 这三条他全占了。 从崔沐然那儿骗了万亿灵石,从小灵猿手里坑了千亿灵石,从仙盟拿了十二万亿年俸,这些年他像个无底洞一样往法则里填钱,原来是在替真仙境打地基。 “所以,”司马昀直勾勾地盯着他,“你体内那股百道合一的始炁,其实就是真仙大道的种子。” 种子。 陈安顺心里一震。 也就说,已经融合好了。 始炁本身,就是真灵大道的雏形。 他只要弄明白始炁的本质,参透其中法则交织的规律,就有可能直接破也就是说入真仙? “你啊。” 司马昀放下酒坛,拿手指头点着他。 “身在福中不知福。旁人拼了命想走到你这一步,你倒好,坐在金山上问路在哪儿。” 陈安顺没反驳,他脑子里翻江倒海。 始炁是种子,那怎么让种子发芽?缺什么?缺的是“真我”。 司马昀方才的原话,“凝一点真我,诞生真灵”。 他刚要追问,对面的蛟龙忽然安静了。 司马昀垂着眼,手伸进乾坤戒里摸了半天,表情纠结。 最终掏出一枚古朴玉简。 玉简不大,巴掌长短,通体暗青色,表面布满了细密的龙纹。 有种古老到发沉的气息从玉简中渗出来,跟始炁隐隐产生了一丝若有若无的共振。 陈安顺盯着那枚玉简。 “这是我爷爷传给我的。” 司马昀把玉简拍在石案上,手掌压着没松。 “叫《大衍真灵诞生法》。” 陈安顺的呼吸停了一瞬。 他体内的始炁像是感知到了什么,无端地躁动起来,一百种圆满法则同时嗡鸣,震得识海都在发颤。 “诞生真灵的秘法?”陈安顺的声音哑了。 “就这一份。我爷爷和我说过,不准传给外人。” “拿去。” 蛟龙扭过头,灌了口酒,像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你又不是外人。” 他闷声补了一句。 陈安顺伸手将玉简握在掌心。 “大哥。” “少啰嗦。”司马昀摆手,背对着他。“看完了记心里,别抄,别传。被我爷爷知道了,他扒你的皮我都拦不住。” 陈安顺把玉简揣进怀里,站了起来。 再多待下去倒显得矫情。 “我先走了。” “滚。” 司马昀头也没回,冲他摆了摆酒坛。 陈安顺转身出了后殿,步子轻快。 穿过关墙,一步踏入虚空裂缝。 蚀骨荒城。 城主府后院的静室早就备好了。 陈安顺落座蒲团,手掌翻转,那枚古朴玉简浮在身前。 深吸一口气,神识没入。 龙纹绽开,信息如潮水涌来。 画面、感悟、法理,混杂着五彩神龙本人的气息烙印,一帧一帧地灌入识海。 陈安顺闭着眼,逐字逐句地“看”。 起初是总纲。 寥寥数语,却每个字都重若千钧。 “散我执为十方尘劫,历万般世相磨砺本心。” 他的始炁在体内猛然一震。 “待执念尽碎、天心独露时,” 一百种法则同时发出低鸣,像是在回应某种远古的召唤。 “于寂灭余烬中拈出一缕不昧灵光,是为真我。” 陈安顺睁开了眼。 石室里安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第479章 飞来的绿帽? 第479章飞来的绿帽? 十方尘劫。 散我执为十方尘劫,历万般世相磨砺本心。 这句话在识海里反复回荡。 陈安顺忽然想起了一个人。 崔沐然。 当初在古渚国,她化身左青青、玄珠真人,以天仙之尊投射神念转世,在下界以凡人之躯行走。 他那时候只当她是为了寻找岁月命格才费这番周折,如今看来,恐怕不止。 一个天仙,放着好好的修行不做,跑到下界当凡人。 不是闲得慌,是在历劫。 十方尘劫,历万般世相。把自我打碎,扔进红尘里去磨,磨到执念碎尽、天心独露,才能从余烬中拈出那一缕真我。 崔沐然走的就是这条路。 她在阴司鬼界有崔氏金仙庇护,转世投胎的渠道自然畅通无阻。 可自己呢? 陈安顺在蒲团上坐了片刻,脑子里的沙盘已经推演了三遍。 始炁是种子,真我是土壤。没有土壤,种子再饱满也发不了芽。 而真我的获取方式,《大衍真灵诞生法》写得明明白白:神念转世,历劫淬炼。 既然如此。 “我也分出神念,投入轮回。” 念头一定,下一刻就卡住了。 神念转世?怎么转? 他在阳间。 阳间没有轮回道,死了就是死了。 要投胎转世,得去阴司鬼界。 崔沐然能做到,是因为她本就在阴司鬼界,又有崔氏金仙开路。 那阳间这些天仙、真仙想历劫,难不成一个个跑去阴司鬼界排队投胎? 不对。 司马昀是天仙,他肯定知道这条路怎么走。 陈安顺没多犹豫,催动虚空道标,身形一晃,再出现时已在狻猊关上空。 后殿里还残留着前几日的酒气,石案上的空坛子摆了一排。 司马昀盘腿坐在蒲团上,正闭目调息,银发披散,面色酡红,显然宿醉还没缓过来。 感知到来人,蛟龙睁了一只眼。 “又回来了?玉简看完了?” “看完了,有一事忘了问。” 陈安顺在对面坐下。 “阳间的天仙要历十方尘劫,神念怎么投入轮回?” 司马昀两只眼全睁开了,一拍脑门。 “哎,我把这茬给忘了。” 他搓了搓脸,酒劲散了三分,从蒲团上站起来在殿内晃了两圈,才把话理顺。 “阳间的神念转世,需通过通幽台。” “通幽台?” “金仙修为才能建造的东西。” 司马昀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本质上是在阴阳两界之间凿一条通道,把天仙的神念送入阴司鬼界的轮回道中,授予转世的权柄。” 他抬了抬下巴,语调里带着几分自矜。 “我们神龙王朝,自然是有的。” 陈安顺眉头一松。 “最近的一处在哪?” “西边,九头深渊。” 司马昀手掌翻转,一枚刻着龙纹的令牌浮出,丢过来。 “拿着通行凭证,直接去,不用通报。” 陈安顺接住令牌,拱了拱手。 “多谢大哥。” “行了行了,滚吧。” 司马昀挥手赶人,重新闭眼,嘴里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骂他不让人安生。 陈安顺转身出殿,一步踏入虚空。 九头深渊。 这座城池嵌在大陆西缘的一道裂谷边上,城郭依崖而建,灰黑色的石壁间刻满了龙纹禁制。 城中妖兽居多,偶有几个人族修士夹杂其间,行色匆匆。 陈安顺亮出通行凭证,一路畅通无阻。 守台的是一头独角灰蟒,渡劫后期,见了龙纹令牌二话不说就放行了。 通幽台建在城北最深处的崖洞之中。 一座三丈见方的石台,周围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台面正中有一方圆形凹槽,幽暗的光从凹槽里渗上来,时明时灭。 阴森的鬼气从台面弥散开来,裹着一股来自阴司鬼界的幽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9章飞来的绿帽?(第2/2页) 换作旁人,怕是要打个寒颤。 陈安顺只觉得亲切。 他在阴司鬼界待了多少年? 崔氏马厩里修行阵道,崔氏学堂里教导弟子,那股阴寒幽冷的气息早就刻进了骨子里。 他走上石台,站定。 十缕神念从识海中剥离而出,每一缕都裹着一丝始炁的种子。 十方尘劫。 十缕神念,十场轮回,十种世相。 陈安顺掌心翻转,十道光丝旋入通幽台的凹槽之中,符文亮起,古老的通道开启,连接另一个世界的轮回。 光芒一闪即逝。 十缕神念尽数投入。 做完这一切,陈安顺吐出一口气。 接下来就是等。 十场轮回,短则数年,长则数十年数百年,急不来。 他从石台上走下来,准备循原路离去。 通幽台忽然又亮了。 陈安顺脚步一顿。 一枚传讯玉简从台面凹槽中射出。 玉简通体幽蓝,表面缠绕着几缕极细的因果丝线,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一个声音从玉简中溢出来,带着调笑,又带着几分恼意。 “死鬼,咋到阴司鬼界一声不吭?” 崔沐然。 陈安顺愣了整整两息,随即大喜。 他一把攥住玉简,灵力灌入。 “你不过是天仙境,居然能借通幽台破开阴阳隔断,传讯于我?” 玉简里冷哼一声,声音清冽,语调上扬。 “我崔氏好歹也是阴司鬼界十大神族,这点面子还是有的。” 陈安顺恍然。 不是崔沐然本事大到能跨界传讯,而是阴司鬼界管这块通道的势力,看在崔氏面子上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十大神族的脸面,果然大得惊人。 玉简里的声音急了三分,像是这条通道维持不了太久。 “别说废话了,夫君。” 崔沐然的语气骤然变了。 调笑褪尽,剩下的全是压着火气的焦躁。 “你的命格,是不是被拿走了?” 陈安顺没吭声。 “原本帮我屏蔽窥探的效果,如今也不在了。” 崔沐然的语速越来越快。 “我那死敌,重明阎罗陆衍之,又开始疯狂找我麻烦了。” 陆衍之。 当初崔沐然嫁给他,本质上就是为了借岁月命格的位格屏蔽这个金仙死敌的窥探。 如今命格被天帝收走,屏蔽效果自然跟着没了。 等于盾碎了。 崔沐然没给他消化的时间,声音又压低了一层。 “甚至,他最近向崔氏族内提亲了。” 陈安顺的手攥紧了玉简。 “说不嫌弃我寡妇的身份,愿意娶我为妻,和我崔氏强强联手。” 寡妇? 陈安顺嘴角抽了一下。 合着在阴司鬼界那边的消息,他已经死了? 也是。 当初他本体逃离天庭管辖时,留在阴司鬼界的草木分身被天帝跨界抹杀。 崔沐然虽然后来通过学堂反哺确认他活着,但在崔氏族人眼里,她的“夫君”确实已经没了。 活寡妇。 一个金仙级的死敌上门提亲,还打着“不嫌弃寡妇身份”的旗号。 这是求亲?这是明抢。 “我这族内,有些人风言风语。” 崔沐然的声音里多了一丝苦涩。 “都劝我答应下来。毕竟……重明阎罗的实力摆在那里,崔氏有些长辈觉得,与其硬扛不如联姻省事。” 陈安顺的太阳穴突突跳了两下。 金仙家族的联姻从来不是你情我愿的事,是利益交换。 “你啊,还是早点来阴司鬼界接我。” 玉简里的声音忽然又带上了几分笑意,但笑里裹着刀。 “否则我怕你戴绿帽了。” 绿帽。 这两个字像一巴掌扇在陈安顺脸上。 百万年的天仙小娇妻,要被人横刀夺爱? 第480章 昏昏沉沉的三百年 第480章昏昏沉沉的三百年 百万年的天仙小娇妻,要被人横刀夺爱? 陈安顺攥着玉简,呼吸停滞。 脑子里翻滚了三息,硬生生把那股上头的冲劲压回去。 冷静。 通道里的灵力波动还在衰减,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 “你那死敌窥探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他把话抛出去,字字清晰。 之前他不过炼虚境,崔沐然要藏着掖着,他没法追问。 但如今百道法则在身,一脚踩在真仙门槛上,有些事不能再糊弄过去了。 玉简里安静了几息。 崔沐然没接话。 灵力波动又弱了一层。 “一个准入凭证……” 说了一半。 然后声音断了。 玉简表面的幽蓝光泽急剧黯淡,因果丝线被拉到极限后无声崩断,跨界通道彻底关闭。 崔氏的面子,也就撑了这么几十息。 陈安顺握着熄灭的玉简,站在通幽台前一动不动。 准入凭证。 什么准入凭证? 一处上古秘境的钥匙?某个隐世势力的通行令?还是更玄乎的东西? 他在脑子里翻来覆去嚼了七八遍,每一种猜测都有道理,每一种又都差了点什么。 信息太少,推不动。 罢了。 他吐出一口浊气,迈下石台。 想不通的事先放着。 他从来不是靠想通一切才往前走的人。 只要自己够强,答案会主动送上门来。 从古渚国那个老马夫一路走到今天,哪次不是这样? 走出崖洞的那一刻,脑后忽然涌来一阵沉重的眩晕感。 不是灵力的问题。 是识海。 十缕神念剥离后,灵魂像被抽走了一块夹层,运转的空间骤然缩窄。 那些投入轮回的神念正在某个遥远的世界里经历各自的人生,而它们的一切感知,模模糊糊地占据着他灵魂运转的带宽。 像脑子里同时开了十个窗口,每个窗口都在播放不同的画面,声音混在一起,吵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 陈安顺扶着崖壁缓了口气。 不要说悟道了,连正常思考都费劲。 这副状态,短时间内别指望再有什么修行突破。 好在大势已成。 北辰天庭和万兽王庭互相看不顺眼,六座城池的血债摆在那儿,不是一朝一夕能消化的。 两方的仇已经结死了,短期内不可能再联手。 也就是说,神龙王朝失去了星陨神朝的庇护,却不用担心被夹击。 至少安全牌打出去了。 陈安顺揉了揉额角,开始安排后路。 本体去狻猊关。 大哥司马昀就在隔壁,五彩神龙之孙的威慑力足够罩住他。 草木分身回天咫玄都,森寒大道八号阵法铺偶尔开门露个面,让阴墟散人和雷鸣天将知道副城主还在,人设不能塌。 御兽分身坐镇蚀骨荒城。 二十一个npc管着城务,有王梓诺盯着,出不了大乱子。 气运分身留在容英界古渚仙门,看家。 四具身体各安其位,像棋盘上落定的四枚子,把能护的地盘都护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0章昏昏沉沉的三百年(第2/2页) 接下来,就是熬。 …… 这一熬,就是三百年。 陈安顺从来没经历过这么漫长的“无所事事”。 昏昏沉沉的日子一天挨着一天,脑子里总是雾蒙蒙的。 十缕神念的感知碎片像潮水一样一阵阵涌来,有时是荒漠,有时是雨声,有时是婴儿的啼哭,有时是刀剑碰撞的闷响。 他分不清哪段是真实的,哪段是幻觉。 唯一清醒的时候,是处理蚀骨荒城的事务。 城里的二十一个npc,进步快得吓人。 殷英的合体分身将大道法则的领悟持续灌回本体,这三百年里,他在下界的本体一路突破到化神后期,距炼虚只差临门一脚。 姬吕宗化神中期。扎实,稳当,跟他那日复一日的武道枪法一样。 王梓诺化神中期。这个转世真仙的底蕴原本就深,合体分身等于给他配了一副望远镜,大道上的瓶颈看得比谁都透。 剩下十八位峰主,最差的也到了元婴中期。 合体分身带来的法则领悟,就像是一条直通顶峰的高速公路。 下界再怎么修行资源匮乏,有这层外挂兜底,想不进步都难。 蚀骨荒城的运转也稳如磐石。 三百年间,周边有过几次小摩擦,都被王梓诺和殷英联手处理干净了。 陈安顺的御兽分身只需要每隔几年露一次面,放出天仙法力波动镇一镇场子就够了。 至于天咫玄都那边,草木分身挂着副城主的名头,阵法铺的买卖倒是越做越大。 三百年下来,攒了不少老主顾,灵石入账也可观。 阴墟散人偶尔传音问候,也只是没什么营养的上级关怀。 上界的局势变化不算大。 北辰天庭和万兽王庭维持着冷战,谁也不肯先低头。 六座城池被黄泉古神死咬了三座,天帝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城池在手总比没有强。 神龙王朝趁着两大势力互相牵制,闷头发展西境,五彩神龙司马德容的统治日渐稳固。 佛国那边也消停了。寒刹玄音菩萨拿到黑昙舍利子之后缩进须弥光佛国深处,短时间内没有南侵的迹象。 总之,天下太平。 太平得让陈安顺觉得自己三百年前的那番布局,简直是给上界买了一张超长保险。 可他自己,像一条搁浅的鱼。 动弹不得,只能等潮水回来。 三百年。 对天仙而言不算长,但对一个习惯了日日精进的修行者来说,每一天都是煎熬。 直到第三百零一年的某一天。 狻猊关,偏殿。 陈安顺靠在榻上,双目无神地盯着房顶的横梁。隔壁司马昀在闭关修炼,偶尔传出的龙吟震得墙皮簌簌掉渣。 忽然, 一个激灵。 从灵魂深处炸开的那种。 三百年的昏沉在这一瞬间像被一刀劈开,浑浊褪尽,识海通透得不可思议。 然后,洪水来了。 十段人生。 十道鲜活的记忆,裹挟着各自的喜怒哀乐、生死离别,汹涌地灌入他的脑海。 第481章 我是真仙! 第481章我是真仙! 十段人生。 十道鲜活的记忆,裹挟着各自的喜怒哀乐、生死离别,汹涌地灌入他的脑海。 第一段。 黄沙漫天。 他是边关一个不识字的老卒,扛了四十年槊,跟胡人打了二十七仗。 左眼瞎了,右腿断过一回,用木板绑着又站起来继续杀。 打完最后一仗,他坐在城墙豁口上看夕阳,血从铠甲缝里往下淌,想起家乡的杏花,可家乡早被洪水冲没了。 他就那么坐着,坐到天黑,坐到身体凉透。 死前最后一个念头是,这辈子没白活。 第二段。 教书匠。 穷乡僻壤的私塾先生,一辈子教了三百多个学生,有两个考上了进士,还有一个当了知府。 知府回乡那天摆了十桌酒,请他坐上座,他端着酒杯手抖得厉害,不是激动,是风湿。 他活了七十三岁,死在批改课业的桌案上,手里还攥着朱笔。 第三段。 种田的。 日出而作,日落而息,娶了个圆脸婆娘,生了五个孩子。 旱年饿死了两个,剩下三个长大成人。 孙子满地跑的时候他坐在田埂上抽旱烟,觉得这辈子不好不坏,能吃饱饭就行。 第四段。 女人。 这一世他是女人。 渔村里的哑巴寡妇,嫁过三回,第一任丈夫出海没回来,第二任喝醉打她她失手推下了崖,第三任对她很好,死在瘟疫里。 她没哭。 三十年来哭干了,再大的事也只是发愣。 最后她在海边替人补渔网补到老,手指头全是茧,死的那天海上风平浪静。 第五段。 练武的。 十二岁拜入宗门,练了一套枪法练到五十岁,走火入魔废了修为。 后半辈子守着一座破庙扫地,有人问他后不后悔,他说后悔。 又问后悔什么,他说后悔练枪练得太少。 第六段。 乞丐。 这段记忆最短,活了九年就死在冬天的街头,冻死前在嚼一块树皮。 第七段。 皇帝。 十六岁登基,勤政三十年。 杀了两个反叛的兄弟、三个结党的丞相,赈了五次灾,打了两场仗。 天下太平了,他却开始睡不着觉。 驾崩那夜他对太监说:朕这辈子,没一天是为自己活的。 第八段。 铁匠。 打了一辈子刀。 好刀、坏刀、杀人的刀、切菜的刀,全从他炉子里出来。 有人问他最满意哪把,他指着墙角一把生锈的柴刀,说四十年前给婆娘打的那把。 第九段。 修仙者。 散修,资质平庸,修了两百年才到金丹,最后死在一次宗门围剿里。 被七个筑基联手杀的,抢他的一颗劣质灵丹。 死前一剑劈开了两个,剩下五个逃了。 他倒在血泊里笑,这一剑,他参悟了两百年。 第十段。 盲人。 什么都看不见,却是十世里活得最通透的一个。 他坐在街角听了一辈子风声、雨声、人声,临死前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话。 “世间万般滋味,无非顺逆二字。顺时不骄,逆时不馁,便是活明白了。” …… 十段人生从脑海里退去。 陈安顺睁开眼,发觉自己满脸都是泪。 三百年的昏沉荡然无存。 识海澄澈到了极致,一百种圆满法则的光丝不再各自为政,而是安安静静地悬浮在那里,等着什么东西把它们串起来。 十世轮回,十种活法。 将军、教书匠、农夫、寡妇、武者、乞丐、皇帝、铁匠、散修、盲人。 没有一世是相同的。 可有一样东西,贯穿了每一世。 陈安顺闭上眼,往识海深处沉下去。 那些记忆里的“自己”正在一层一层地剥落。 将军的刚烈剥落了,教书匠的执拗剥落了,寡妇的隐忍剥落了,皇帝的孤独剥落了。 一层又一层,像剥洋葱。 剥到最里面。 一点光。 微弱、透明、玲珑剔透,却怎么都灭不掉。 十世轮回没能灭掉它。 九年就冻死的乞丐没能灭掉它,两百年苦修被人劈死的散修没能灭掉它,三十年殚精竭虑的皇帝没能灭掉它。 因为它不是执念。 执念在十世里早碎净了。 剩下的这一点,是“执念碎尽之后还在的东西”。 真我。 那一缕不昧灵光在识海正中静静亮着。 陈安顺伸出意识去触碰它的一瞬,体内一百种圆满法则骤然共振。 始炁沸腾了。 是某种深层的、像百川归海式的汇聚。 一百种法则,岁月、因果、空间、生死、冰雪、音律、剑道、毒道、阵道、破妄……一条一条缠绕上真我的光点,融进去,化开,再凝实。 从一百,变成一。 陈安顺的身体浮了起来。 偏殿的石砖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压出蛛网状裂纹,墙壁上的灰尘被震落,连房顶的横梁都在嘎吱作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1章我是真仙!(第2/2页) 始炁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全新的、自成体系的大道。 它源于百道,却已不是百道中的任何一道。 陈安顺悬浮在偏殿正中,闭着眼。 半晌。 他开口了,声音很轻。 “五百年修行,今日方知……吾道名为,顺遂。” 顺遂道。 万法归一之后,凝练出的一个最朴素的字,顺。 十世轮回里,老卒顺着本心杀敌到死,教书匠顺着志向批课到死,农夫顺着天时种田一生,寡妇顺着命运不曾折断,皇帝顺着天下苦撑三十年。 顺,不是逆来顺受。是知道自己要什么,然后一条路走到黑。 遂,是道遂人愿。 百种法则融在一起,给出的最终回馈。 念头通透的一刻,真仙大道成了。 玄妙且复杂的力量在体内完成最后的蜕变,一股从未有过的感知从识海中涌出:他能绑定一处空间,开辟一方神国。 不需要多大,一城足矣。 那是真仙的权柄,也是真仙传道的根基。 陈安顺没有犹豫。 意念一动,随手从虚空中拈出一块无主的空间碎片,大道灌注。 空间碎片膨胀、成形、稳固。 顺遂神国,立。 他沉下心神去感知这方新生的神国。 淡金色的光泽笼罩着巴掌大的一方天地,里面空空荡荡,什么都没有。 但有一种东西弥漫其中。 说不清道不明,如果非要形容: 平安顺遂。 凡是修炼了顺遂道的修士,便会得到一种祝福:运势微增,因果趋吉,修行中那些本该碰上的霉运会被不动声色地拨偏一些。 听起来很虚? 其实不然。 这是百种圆满法则统合之后产生的集体作用。 岁月法则拉长机遇窗口,因果法则拨动因果走向,空间法则微调修士与危险的相对位置……百道协作,不改天命,只是把“差一点”变成“刚刚好”。 够用了。 陈安顺收回神识,缓缓落回地面。 积攒了五百年的家底,在此刻消耗殆尽。 往后的路,跟以前不一样了。 以前他是天骄,碾压同阶。 真仙以后,天骄这个词不存在了。 每一个真仙,都融合了无数初始大道,都有自己独到的真灵大道。 真仙们瓜分地盘,传播己道,养金性,冲金仙。 这条路上挤满了活了几万年、几十万年的老怪物。 五百年的天骄履历,到这里翻篇了。 石砖碎裂的动静显然瞒不过一墙之隔的人。 陈安顺推开偏殿的门,正殿方向的走廊上,一道银发长影正在来回踱步,步子急得都快把青砖踩出坑了。 司马昀。 蛟龙看见他从门里出来的一瞬,脚步钉死。 那股气息…… 司马昀的龙瞳骤缩。 “二弟,你真成了?!” 声音里的震惊比三百年前算计得逞时更甚。 那次成功是他预料之中,这次不是。 三百年,才三百年。 他结拜的这个兄弟,从天仙巅峰直接跨进了真仙? “大哥。”陈安顺拱了拱手,笑容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松快。 “我成了。” 没有《大衍真灵诞生法》,自己不可能这么快参透真我的凝聚之法。 这份情,他记着。 “哈哈哈哈!” 司马昀仰天大笑,龙吟之声穿透殿顶。 蛟龙笑得眼睛都眯成了缝,一巴掌拍上陈安顺的肩。 “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司马昀脸上的兴奋比自己突破时还夸张。 不怪他。 神龙王朝真仙一抓一大把,可同辈之中,跟他年纪差不多的这批天仙里,率先迈入真仙的,只有眼前这一个。 他的结拜兄弟。 “今晚不醉不归!” 司马昀不由分说地拖着陈安顺就往正殿走,路上顺手掀翻了两个挡路的酒坛架子。 正殿石案上很快摆满了灵酿。 两人碰坛,酒花溅了一桌。 陈安顺喝着酒,嘴上应着大哥,意识却已经悄然切换到了万里之外。 蚀骨荒城。 御兽分身从城主府后院的静室中起身,整了整衣襟,步子不紧不慢地穿过回廊,走进正堂。 王梓诺正伏在案上翻看城务简报,听到脚步声抬头,习惯性地起身行礼。 “大人。” 陈安顺在主位上坐下来,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放下。 “往后,此城最重要的任务。” “是传播我的真仙大道。” 王梓诺的手还保持着递简报的姿势。 “顺遂道。” 茶盏里的水面还没平静。 王梓诺的瞳孔却已经彻底凝固了。 真仙大道? 顺遂道? 他张了张嘴,发出的第一声是沙哑的。 “大人……您已是真仙了?” 第482章 平安顺遂 第482章平安顺遂 “今日方成。” 陈安顺端着茶盏,语气跟说“今天天不错”似的。 王梓诺的手僵在半空,简报从指缝间滑落,啪地拍在案面上。 真仙。 他前世修到真仙,用了多久? 三千万年。 一路磕磕绊绊、几度身死道消,才堪堪摸到真仙的门槛。三千万年的忍耐与蛰伏,才换来那一缕真我的凝聚。 而坐在他面前的这个人,五百年。 五百年前还是个炼虚期的修士。 王梓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回。 当初在古渚仙门的山峰见到陈安顺时,他凭因果法则看出此人走的是多道并修的古道,断定其未来必成金仙,所以果断押注投靠。 那时候他觉得自己押得够早、够准、够有魄力。 现在看来,他的想象力太贫乏了。 “恭喜大人!” 王梓诺躬身到底,姿态比以往任何一次都低。 陈安顺摆了摆手,一副不当回事的样子。 百道并修成就真仙,放眼上界也不过天帝孔白一人走通过。 他能走到这一步,靠的是岁月命格、阴阳两隔的时间流速差、大把资源的堆叠。 侥幸成分不少。 真仙之后才是硬仗。 聚众力以养道,养金性,冲金仙。 这条路上挤满了活了万万年、亿万年的老东西,他那五百年的天骄履历,到这里一文不值。 他从袖中摸出一枚玉简,搁在案上推过去。 “我的真仙大道,名为顺遂道。” 王梓诺接过玉简,指尖微颤。 “这是修行道经。你负责传下去,蚀骨荒城的修士,全员兼修。” 王梓诺神识探入玉简,粗略扫了一遍道经纲要,瞳孔一缩。 平安顺遂。 四个字拆开来看,平平无奇,跟凡间老百姓过年贴的门联没什么两样。 可落在修仙界…… 王梓诺的呼吸粗了。 上界的修士,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上来的?能飞升的,十有八九是各自下界的天骄人物。 资质不缺,悟性不差,阻碍他们走到更高处的,从来不是天赋。 是横死。 宗门争斗、秘境夺宝、势力倾轧、大劫降临……修仙界十个天骄里,能安安稳稳活到寿元自然耗尽的,不超过两个。剩下八个,全折在半路上。 若是顺遂道真能拨偏那一点霉运,让“差一点”变成“刚刚好”。 不需要多。 哪怕只是让修士在关键时刻多挡一道杀招、多抓一次突破窗口、多躲一场无妄之灾,那就是续命的神通。 续命。 这两个字才是修仙界最硬的通货。 “大人,放心。”王梓诺攥着玉简,声音压不住地发抖。“只要无人阻拦,此道没有人不愿兼修。” 他停了半拍,又补了一句。 “不愧是百道合一的真仙大道。” 陈安顺的指尖在茶盏边缘敲了一下。 是了。 真仙之后人人都融合初始大道,催生出独属于自己的真灵大道,但功用千差万别。 有的适合传播,有的只适合自己用。 他的顺遂道,百道协作,岁月拉长机遇、因果拨动走向、空间微调位置……本质上是一百种圆满法则的集体作用,给兼修者上一层“运势微调”的被动祝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2章平安顺遂(第2/2页) 不改天命,只是润物无声地推一把。 这种东西一旦传开,不愁没人修。 再看黄泉古神的黄泉道,能够烙印神国、死后重生,同样是能吸引大批追随者的强势大道。 至于墨玉真仙的墨玉道…… 陈安顺想了想那位只会炼石头的真仙,嘴角动了动。 垫底。 “去办吧。”他端起茶盏。 王梓诺领命退出正堂,步子比进来时快了三倍。 门合上的一瞬,陈安顺放下茶盏,闭了眼。 意识切过去了。 亿万里之外,容英界,古渚仙门某处隐藏山峰。 气运分身睁开眼。 他走到窗前推开雕花木窗,山风灌进来,裹着不远方隐约的法力波动。 古渚仙门变了。 三百年前他闭关时,整座仙门不过是刚刚兴起的势力,除去虬龙子祖师、陈倾天老祖,最强的峰主也就元婴期。 如今放眼望去,灵气浓郁了不止一个档次。 二十一座峰头的禁制焕然一新,峰顶传功殿里透出来的法力波动厚重,那是合体分身的法则领悟持续灌注回本体的结果。 二十一个峰主,化神境的已经有六位,剩下的最差也到了元婴中期。 三百年,翻天覆地。 陈安顺收回目光,转身看向殿内。 五个人站在殿中。 最前面的是赵有道,他身后半步是方球和赵四并肩而立,再往后是陈平安,最末尾站着一个面生的青年。 不,不算面生。 那轮廓,那鼻梁的弧度,跟当年的徐良有七八分相似。 徐彬,徐良之孙。 五个人齐齐朝他行礼。 陈安顺有些感慨。 几百年来,气运分身坐镇仙门,并非毫无动作。 起码眼前这几人,都得到了他的庇护。 徐良、左光那两个老家伙,也凭借他给的七阶丹药,一步迈入金丹,省去数百年苦修。 只是捷径也有副作用,相应的道行需要他们自己苦修弥补。 如今本体坐在家中,分身则到处闯荡,赫然是“仙门大冒险”的最热衷者。 按照徐良的说法,“这几百年寿元都是白白得到的,此时不浪,哪有泼天的仙缘富贵?” 左光深以为然,就跟着徐良一起出发。 算是修仙版的“光良组合”了。 而眼前这五人,赵有道、陈平安本就是前途光明的仙门弟子,如今已是金丹后期的修为。 胖子方球得到古神和他的庇护,在黄泉三十三重天混得开,也到了金丹后期的境界。 赵四一刀一盾,苦修数十载,破先天、入练气,以先天意境重塑己身,赶在寿元耗尽之前入了筑基。随后百年,他在徐良的提示下,找到陈安顺,获得大量资助,如今已经站稳金丹境的修为。 至于徐彬,则是徐良当初那个练武有些天分的孙子。按照徐良的规划,按部就班,现在也是金丹初期的修为。 陈安顺右手一挥,五份道经玉简射到五人手里。 “诸位,吾道已成,名为顺遂。今赐尔等为顺遂接引使,至诸界传播吾道。” “是,大人!” 第483章 五人筹划 第483章五人筹划 陈安顺赐下五枚玉简,转身往静室走,似乎并不担心他们的能力。 五人对视。 殿里安静了几息。 赵四第一个动了。 他从嘴角拽下那根嚼了半天的草茎,往地上一甩,声音在殿内撞了个来回。 “大家有什么好的主意?几百年了,大人第一次颁布任务,可得把这事办好!” 方球、赵有道、陈平安、徐彬齐齐点头。 这一点不用多说。 修行讲因果,受恩不偿,心境便难圆满。 金丹到元婴那道天劫心魔关,卡死过多少天骄?亏欠越重,心魔越凶。 能替大人把事办漂亮,既是还人情债,也是给自己修行铺路。 赵有道在清泉府城当了几百年府尹,脑子里第一个蹦出来的永远是自己地盘。 “黄泉三十三重天数亿修士,名义上都是古渚国的麾下,何不在此处传播?” 话音刚落,方球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一样。 “不妥不妥!” 胖子连连摆手,圆脸上的肥肉跟着晃。 “此地是黄泉古神地界,古神也是真仙,有自己的黄泉道。咱们在人家碗里抢饭吃,岂不坏了两位大人的交情?” 赵有道愣了一下,随即面露窘色。 他光顾着想地盘大、人口多、传播方便,忘了古神也是真仙这一层。 真仙传道争的就是信众,你跑到别人家里去撒传单,这跟到人家门口挖墙脚有什么区别? “最多在仙门内部传播,也就罢了。”方球补了一句。 赵有道喃喃推演了一遍,脸色不太好看。 “既如此,只能到外界?可外界皆凶险。我们五个金丹修士……” 他没把“恐怕力有不逮”这几个字说出口,但殿里每个人都听懂了。 金丹期。 搁在容英界算个人物,搁在上界连给人提鞋都不配。 天咫玄都随便拎个散修出来都是合体起步,他们五个跑去北辰天庭、须弥光佛国传道? 跟送菜没区别。 殿内气氛有些沉。 陈平安一直没吭声,他低着头翻看手里的道经玉简,神识浸入其中,越看眉头越松。 旁边的徐彬也在看,年轻人的表情变化比陈平安直白得多:先是疑惑,然后是诧异,最后嘴巴微张,半天合不拢。 “几位。”陈平安抬起头,声音不高,语气却笃定,“你们可能还没仔细看这顺遂道。” 方球和赵有道、赵四齐齐一怔。 陈平安把玉简举了举。 “此道拥有罕见的‘平安顺遂’之能。兼修者运势微增,因果趋吉,修行中本该碰上的劫难会被不动声色地拨偏一些。” 他停了半拍,看着三人的脸。 “恐怕我们只需要将此玉简复制多份,流传在外,自有修士尝试修行。” 方球愣了一息,赶紧把神识灌入玉简。 赵有道和赵四几乎同时动作。 殿里安静了十几息。 然后方球猛抬头,一张胖脸涨红到耳根。 “平安顺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3章五人筹划(第2/2页) 他的声音都劈了,“这……这东西一旦传开,谁不愿意修?修仙界十个天骄八个横死,你告诉他有门功法能让他多挡一道杀招、多躲一场无妄之灾,他修不修?” 赵四嘴咧开了,露出一口白牙。 “不愧是大人。这平安顺遂不是神通胜似神通,根本无需强行传播。” 他把道理想明白了。 上界的修士哪个不是从尸山血海里爬上来的?能闯出来的都是各自下界的天骄人物,资质悟性不缺,拦住他们的从来不是天赋,而是横死。 宗门争斗死了,秘境夺宝死了,势力倾轧死了,大劫降临死了。 你现在告诉他们,有一门大道,兼修之后能让你的运气好那么一点点。 不多,就一点点。 关键时刻多挡一道杀招。 关键时刻多抓一个突破窗口。 关键时刻多躲一个无妄之灾。 抢不抢着修? 方球连连拍掌,胖脸上的褶子都笑开了。 “这事简单!我们只要派出分身,在各个大界、小界分发玉简,自会形成规模。” 他掰着手指算,越算越兴奋,“也就是说,此道传播的速度,实际上等于玉简的分发速度?” 五个人的眼睛同时亮了。 金丹期在外面搏杀拼命是找死,但如果只是分发玉简呢? 找个偏僻的集市丢一批,找个下界的宗门门口摆一堆,找个坊市的角落放几份,风险小了不止一个档次。 说白了,不用打架,只需要跑腿。 陈平安率先开口,声音温和但条理分明。 “仙门之内,大冒险之后俘获的小界已有上百个,其中修士大约七八亿。这些地界我最熟,我来负责。” 他说得不急不缓,显然胸有成竹。 五人心里都清楚,七八亿修士,光是吃下这一块,反哺回大人的顺遂道信众就是一个骇人的数字。 方球第一个跳出来。 “那我去万兽王庭。” 他拍了拍肚子,语气里带着股子莫名的自信,“我在黄泉三十三重天跟妖兽打交道惯了,万兽王庭那些妖修的脾气我摸得准。” 赵有道紧跟其后。 “北辰天庭。”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做府尹惯了,跟官僚体系打交道,这一套我在行。” 徐彬年纪最轻,犹豫了一瞬,看了看剩下两个选项,果断道:“须弥光佛国。” 赵四嘴里又叼上了一根新草茎,懒洋洋地吐出两个字。 “仙盟。” 分完了。 五个人各占一方,恰好把上界几大势力的地盘覆盖了个七七八八。 陈平安率先拱手,什么多余的话都没说,转身出了殿门。 他的分身化作一道青虹,掠向仙门后山方向,那里连着上百个小界的入口。 方球、赵有道、徐彬、赵四依次离开。 四道虹光在天际分向四方,各自暗藏较劲。 谁先铺开局面,谁就是大人麾下头号干将。 这笔账,他们心里算得门儿清。 第484章 牛魔酒馆 第484章牛魔酒馆 蚀骨荒城。 城主府后院静室。 陈安顺盘膝坐于蒲团上,真仙之力在体内流转。容英界五人的动静,全在他的感知之内。 这五人分头行动,去各大界域撒网传道。 想法不错。 陈平安去小界。 仙门大冒险俘获的小界号称上百,其实全是残破废墟,价值极低。 修士数量虽有几亿,可境界太差。 对真仙而言,这些底层信众提供的反哺,聊胜于无。 另外四个去上界四大势力。 北辰天庭。 天帝孔白手段狠辣,对麾下疆域掌控极严。外来大道敢进去抢人,天庭雷部绝不会袖手旁观。 须弥光佛国。 秃驴最擅长洗脑度化。佛门金仙的信仰壁垒坚不可摧,外道极难渗透。 万兽王庭。 妖修茹毛饮血,排外情绪极重。非妖族大道,很难让它们买账。 云枢仙盟。 盟主垄断一切资源,任何可能威胁其统治的变数,都会被提前扼杀。 四大地界水太深。 金仙坐镇,真仙扎堆,狼多肉少。 真仙传道争夺信众,本属虎口夺食。顺遂道一旦散播开来,必然触碰当地势力的逆鳞,遭到严密封杀。 这五个人,撑死了充当发传单的差事。 指望他们短时间内把顺遂道铺开,不切实际。 全当成个长期任务挂着,成与不成,随缘。 真正靠谱的基本盘,还在自己手里这方上界城池。 蚀骨荒城。 陈安顺站起身,推开静室房门。 城主府外,街道宽阔敞亮。 百辆马车并排狂奔,车轱辘绝碰不着边。 地广人稀。 这座城的面积,足以媲美黄泉界整个东胜洲。 上界修士修为高深,缩地成寸不过寻常手段,赶路极快。久居此地,早习以为常。 陈安顺沿着主街往前走。 两侧建筑全由灰白骨头垒砌而成,此乃蚀骨荒城的特色。 不同修为的修士,府邸用料大有讲究。 化神期修士的院墙,多用下界蛟龙脊骨拼凑。炼虚期大能的门楼,往往悬挂上界巨兽的完整头颅。 每一座骨楼府邸,占地皆在数百亩以上。 森白骨架交错,透着股蛮荒凶悍的做派。 管家王梓诺交过底细账册。 常居此城的修士,化神、炼虚两境占去半壁江山。筑基、金丹、元婴凑足三成。合体、渡劫占两成。刚出生的练气期幼童,凤毛麟角。 人妖混居。 几十万户人家,各自盘踞一方。 单拎出一户,扔到下界,全是一界之主的做派。 这群人,骨子里全是杀伐劫掠的本性。 陈安顺走过三个街口。 前方出现一座绯红色的高大骨楼。 门口挂着副巨大牛角。 牛魔酒馆。 陈安顺迈步跨入门槛。 酒馆内部空间辽阔。 上千名修士散坐各处,喝酒吃肉,喧闹声鼎沸。 大堂东南角,围着一圈人。 被围在中间的,是个熟面孔。 万象峰峰主,如今领了坊市总管一职的太初真君。 这老头混成风生水起之势。凭着坊市总管的身份,身边簇拥几个炼虚、合体期修士,正端着酒杯互换情报。 陈安顺挑了个偏僻角落坐下,给太初真君递了个眼色。 老头会意,闭嘴不言,权当未曾看见。 陈安顺倒了杯劣质灵酒,听邻桌几人闲扯。 一个生着铜铃大眼、脖子上挂着粗大金链子的青年修士,重重放下酒碗。 “这三百年来,咱们周边硬是打不起来一仗。”金链子青年连连叹气,“全无战乱,少了太多发横财的机会。” 旁边一个干瘦老者跟着附和,干枯手指敲击桌面。 “此言极是。其他城池,有靠种灵田度日的,有靠炼丹画符手艺吃饭的。偏偏咱们蚀骨荒城,修的全是蚀骨一道。” 老者端起酒碗猛灌一口。酒水顺着下巴流进衣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4章牛魔酒馆(第2/2页) “杀人放火起家的行当,缺了死人骨头,这道行硬是生生卡住,寸步难行。” 陈安顺听罢啼笑皆非。 敢情这满城修士,全指望捡死人骨头修炼? 太初真君赶紧插话,打断两人的抱怨。 “二位,也不非要在上界惹是生非。去界外找找机缘未尝不可。反正你们都有分身在外,死个分身又伤不到根本。” 老者连连摇头,把酒碗磕在桌上。 “总管有所不知。上界虚空极为稳固,蚀骨荒城周边,统共仅有几处空间薄弱点。” 老者伸出三根手指比划。 “每次一有界外缝隙开启,一大帮人全挤在原处。真要碰上什么宝贝,还未看清长相,自己人先打出脑浆子。” 老者越说越气,胸膛剧烈起伏。 “最后宝贝捞不着,分身倒赔进去一具。攒个百八十年家底,全搭进去了,真是亏本买卖。” 金链子青年深以为然,连连点头。 “去界外寻宝,纯属给虚空风暴送口粮。谁去谁傻。” 太初真君正等此话。 老头从袖管里摸出几枚玉简,往桌上一推。 “诸位,看看此物。咱们城主新晋真仙,传下一条真仙大道,名为顺遂道。几位掌掌眼,包管叫绝。” 金链子青年和干瘦老者狐疑接过玉简。 神识探入。 两人动作齐齐定住。 “平安顺遂?微调运势?” 金链子青年失声叫出来。 嗓音劈岔,惹来邻桌几人纷纷侧目。 老者反应更快,一把将玉简塞进怀里,连酒钱都顾不上结,抱拳拱手。 “多谢总管赐法!老朽这就回去闭关!” 金链子青年也不慢,抓起另一枚玉简,拔腿往外跑。 同桌几个修士见状,眼放绿光,齐齐扑向桌上剩下的玉简。 “总管,给我也来一份!” “别抢!这枚归我!” 几息功夫,桌上玉简被哄抢一空。 陈安顺端着酒杯,走到太初真君这桌坐下。 “太初,我这顺遂道,果真这般好推销?” 太初真君赶忙起身行礼,被陈安顺按回座位。 “大人明鉴。”太初真君放缓嗓音,喜上眉梢,“属下每日只需在这酒馆里坐上几个时辰,扯两句闲篇,随随便便散出去百十枚玉简。” 老头凑近些许。 “不止属下。城南守将岳承宗手段更狠。凡是从南门路过的商队,他挨个塞玉简。不要都不行。” 陈安顺嘴角扬起。 这帮老油条,办事确实利索。 顺遂道这种被动加运气的功法,只要是个在刀尖上舔血的修士,绝不拒绝。 陈安顺手指摩挲酒杯边缘。 干瘦老者刚才的抱怨,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 虚空稳固,出界艰难。空间薄弱点少,人多肉少,内卷严重。 若是把此问题解决掉。 陈安顺脑海中浮现出一个巨型沙盘。 蚀骨荒城几十万户高阶修士。 一旦界外通道稳定开启,这群悍匪会作何反应? 他们会如蝗虫过境,席卷无数小界,疯狂掠夺资源、死人骨头。 若能借用这股人心,暴力传道。 或许更有成功的可能。 陈安顺看向太初真君。 “太初。” “属下在。” “若我能划破这上界虚空,打通前往界外的稳定通道……” 陈安顺停顿半拍,把酒杯放在桌上。 “昔日古渚仙门大冒险的筹划,能否在这蚀骨荒城,照搬复刻?” 太初真君倒吸一口冷气。 老头眼睛瞪圆,胡须直颤。 仙门大冒险。 若是把这套玩法放到蚀骨荒城…… 几十万户合体、渡劫、炼虚期的大能修士。 这群杀人放火起家的悍匪,一旦放归诸天万界,会掀起何等滔天巨浪? “大人……” 太初真君喉结滚动,声音发涩。 “若真能成事,这蚀骨荒城,必将化作诸天万界的噩梦。” 第485章 南堇仙界 第485章南堇仙界 “若真能成事,这蚀骨荒城,必将化作诸天万界的噩梦。” 太初真君的话还在耳边回响。 陈安顺点了点头,没再多说,起身离开了牛魔酒馆。 沿骨楼街道走回城主府,正堂无人。 他在主位坐下,倒了杯凉茶。 太初真君说得没错。 蚀骨荒城几十万户悍匪,一旦放出去,确实能掀翻天。 问题是,怎么放。 他是真仙,真灵诞生,顺遂大道已成,要出界,随时都能撕开虚空跨出去。 可城里这些修士不行。 化神、炼虚占了半壁江山,合体、渡劫加起来两成。 这些人的修为在上界算不错,可上界虚空极度稳固,没有真仙之力,连缝都撬不开。 当然,分身与本体之间的传送,倒是有不少人会。 陈安顺放下茶盏。 不对。 他有一样东西,天然就是中转站。 顺遂神国。 念头一起,身形恍惚了一瞬,意识已经落入那方神国之中。 脚下踩着淡金色的地面,头顶是一片没有日月的柔光穹顶。 一条短短的街道从脚下延伸出去,不过一里来长,两侧各有八个空地,齐齐整整,像是刚平好的宅基地。 渺小。 跟蚀骨荒城比,这地方连个牲口棚都塞不下。 但够用了。 真仙神国,不靠面积吃饭。 靠的是“权柄”二字。 这方空间里,他说了算。 陈安顺站在街道正中,凝神感知了一会儿。 自从顺遂道传播开来,诸界已有三千修士兼修此道。 三千人的信众之力汇聚进来,神国的地基比初建时稳了不少,淡金色光泽也浓了一分。 他抬手往左边第一块空地一指。 意念灌注。 地面隆起,灰白色的石砖从虚空中凝出,一块一块拼合,柱、梁、壁、顶,十息之间,一座三丈高的殿堂拔地而起。 殿门上方,三个字浮现。 赐福殿。 陈安顺又看向右边第一块空地。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速度。 又一座殿堂成形,规制与赐福殿一模一样,只是殿门上方换了三个字。 出界殿。 赐福殿的功用明摆着,信众进去,受领“平安顺遂”的祝福。 至于祝福能维持多久、强度几何,取决于信众对顺遂道的修行深度。 修得越深,祝福越厚,拨偏霉运的力道越大。 好理解。 出界殿才是重头。 陈安顺走进出界殿,殿内空旷,正中是一座三尺见方的石台。 他伸手按上石台,将真仙之力灌入。 石台嗡鸣了一声,表面浮现出一圈光纹。 这便是传送的核心阵基。信众踏上石台,便可借由神国的空间通道,从蚀骨荒城直接投射到界外。 回来也是同理。 等于在蚀骨荒城和外界之间,硬生生凿了一扇门。 不过门有了,门外是什么,他不清楚。 上界虚空之外,究竟有多少个世界?哪些有修士文明?哪些是荒星死地? 一无所知。 这就好比你给一群悍匪修了条高速公路,路倒是修好了,可路通往哪儿?出去之后是繁华大都还是万丈深渊? 总不能让人蒙着眼睛往外跳。 陈安顺退出神国,睁开眼,茶盏里的水已经凉透了。 得找个知道底细的人问问。 大哥司马昀,必然知晓此事。 陈安顺施展虚空道标,一步跨到狻猊关。 正殿大门敞着。 远远就闻到酒香。 陈安顺迈进门槛,就看见司马昀半靠在龙骨大椅上,左手搂着一个兔耳朵的妖女,右手端着酒盏。 蛟龙的银发披散,衣襟大开,一副没正形的模样。 桌上摆着四五碟精致灵果,旁边还躺着两只空坛子。 大中午的,就喝成这样。 陈安顺嘴角抽了一下。 这位义兄自从他突破真仙之后,日子过得愈发放飞自我了。 也不怪他。 据说陈安顺成就真仙的消息传回神龙王朝核心,五彩神龙的几个儿子、孙辈全都侧目。 司马昀顶着个“慧眼识珠”的帽子,在家族里的话语权直线上涨。 以前他搂美人喝酒,长辈们恨铁不成钢连骂带踹。 现在呢? “这是伯乐的独特鉴赏方式。” 连五彩神龙都懒得管他了。 司马昀瞧见陈安顺,眼睛一亮,一巴掌把兔女郎拍开,嗖地坐直了。 “二弟!” 他顺手抄起一只新酒坛,砰地拍在桌上,往杯里倒满,推过去。 “咋说,真仙修的还顺利不?” 陈安顺在对面坐下,看了看那杯酒,又看了看司马昀红扑扑的脸,心里多少有些羡慕。 大哥一出生就含着金钥匙。 五彩神龙嫡孙,神龙王朝核心血脉。哪怕整天喝酒搂兔子不干正事,也有一尊超越金仙的老祖罩着。 哪像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5章南堇仙界(第2/2页) 每一步都走在刀尖上,每一次筹划都用尽全力,稍有不慎就是万劫不复。 五百年修到真仙,听着风光。 可这五百年里脱了几层皮,只有他自己清楚。 陈安顺端起酒盏抿了一口。 “修行尚可。今日来,是有事请教。” “说!”司马昀大手一拍桌面。 “我那蚀骨荒城的修士,想出界外闯荡。我打算在神国里设一个出界殿,当中转站用。” 陈安顺放下酒盏。 “但出了此界之后,周边界域是什么情况,我一概不知。” 司马昀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咧开,露出一种“你算是问对人了”的表情。 他竖起一根手指,左右摇了摇。 “这又是一个秘密了。” 蛟龙往椅背上一靠,银发垂在椅子两侧。 “二弟,你可知咱们这处上界,叫什么?” 陈安顺摇头。 在他的认知里,上界就是上界。 北辰天庭也好,须弥光佛国也罢,云枢仙盟、万兽王庭……全在一块大陆上挤着。 从来没人告诉他这块大陆叫什么名字。 司马昀乐了。 “南堇仙界。” 四个字从蛟龙嘴里蹦出来,带着股子炫耀的味道。 “咱们脚底下这片大陆,只是南堇仙界的一部分。论位置,应该算是海东仙洲。” “海东仙洲?” 陈安顺咀嚼着这几个字。 “没错。” 司马昀又灌了口酒。 “在外人眼里,南堇仙界的中心,是咱们常说的西海深处,一块名叫南堇仙洲的地方。” 陈安顺默默盘算。 海东仙洲是边缘,南堇仙洲才是中心。天庭、佛国、仙盟、神龙王朝……全在边缘地带厮杀。 格局一下子撑开了。 “那我说的破虚空出界探索呢?” “那就多了。” 司马昀比划了一下。 “你把南堇仙界想成一条银河里的一个光点。周边光斑闪闪,每一个光斑都是一个大千世界。” “只是世界与世界之间,距离极远。没有金仙以上的修为,根本横渡不了。你那些化神、炼虚的手下,撑死了在一些虚空荒星上捡捡碎骨头。” 陈安顺眉头微动。 荒星。 对蚀骨荒城那群嗷嗷待哺的骨道修士来说,“荒星上捡碎骨头”这几个字,已经足够让他们打破脑袋往外冲了。 三百年没仗打,城里那些悍匪憋得发疯。 给他们一条出路,哪怕出路通向荒凉之地,也够他们折腾了。 司马昀大手一挥,一枚玉简从袖中飞出,稳稳落在陈安顺面前。 “《南堇仙界星空图》,神龙王朝内部用的,拿去。” 动作潇洒随意。 陈安顺接过玉简,指腹摩挲了一下。 这东西,放在神龙王朝内部,也是绝密资料,司马昀随手就扔过来了。 胸怀。 也是信任。 陈安顺把玉简收进袖中,举起酒盏。 “大哥,今晚不醉不归。” 司马昀难得见二弟主动提喝酒。 蛟龙眼放精光,一拍桌子把那几碟灵果震得弹起来。 “好!” 兔女郎识趣地退了出去。 两人对坐,从午后喝到深夜,又从深夜喝到天明。 司马昀喝嗨了,扯着嗓子唱了三首妖兽战歌,每首都跑调跑到九霄云外。 陈安顺被他吼得耳朵疼,干脆用法则屏蔽了听觉,闷头猛灌。 一直喝了三天。 第三天傍晚,陈安顺率先以仙力逼出酒气,神识瞬间清明。 司马昀趴在桌上,银发散了一桌子,打着如雷的鼾。 陈安顺摇了摇头,替他把滑落的酒坛扶正,转身离开了狻猊关。 回到蚀骨荒城。 城主府静室。 陈安顺神识灌入那枚星空图玉简。 浩瀚的星域图景在脑海中铺展开来。 南堇仙界居中,呈不规则的椭圆状光团。 海东仙洲的位置被标注在光团东南边缘,只占整个仙界的一小角。 往外看。 虚空幽暗,零星散布着大大小小的光点。 每一个光点旁都有简短的标注:有的写着“荒星,无灵脉”,有的标着“残界,法则紊乱”,还有少数几个标着“疑似文明痕迹,未探明”。 陈安顺快速扫了一遍。 南堇仙界周边万里之内,标注了四十七个光点。 其中三十九个是荒星或残界,六个标着“未探明”。 剩下两个,标注是一个巨大的问号,旁边写着“危险,禁入”。 文明寥寥。 像是黑暗中的一个孤星。 陈安顺收回神识,闭了眼。 片刻后,他重新踏入顺遂神国。 出界殿内,三尺石台安静矗立。 他按上石台,将星空图的坐标数据灌入阵基。 光纹流转,阵基嗡了一声,接收完毕。 传送参数设定:南堇仙界虚空外,六个“未探明”的荒星。 第486章 悍匪出笼 第486章悍匪出笼 传送参数锁定完毕,六个“未探明”光点的坐标嵌入阵基。 陈安顺退出神国,回到城主府正堂,提笔在纸上写下一行字: “凡兼修顺遂道者,可入顺遂神国。神国设赐福殿、出界殿。赐福殿领祝福,出界殿通星域。入殿需签因果协议:若于界外俘获一处小界,须在该界传播顺遂道。违者,逐出神国,永不再入。” 他把纸递给王梓诺。 “贴到城里每个骨楼坊市的布告栏上。” 王梓诺接过,扫了一眼,没废话,转身出去了。 消息传开,满城哗然。 多数修士将信将疑。 出界殿? 凭一座真仙神国就能跨越上界虚空投送? 这话说出去,莫说那些炼虚老怪不信,连化神期的毛头小子都得撇嘴。 但总有胆大的。 牛魔酒馆,金链子青年第一个坐不住。 他叫栾丰,炼虚后期,蚀骨道修到瓶颈三百年没挪窝,穷得连下一枚悟道丹都买不起。 之前那顿牢骚他还记得,当时可劲抱怨,没仗打,没死人骨头捡,蚀骨道越修越穷。 后来城主传下顺遂道,他是头一批兼修的。 不为别的,就冲“平安顺遂”四个字。 他命硬,但不代表运气好。 上回挤空间裂缝出界,差点被虚空风暴绞成渣,分身报废了一具,心疼了半年。 顺遂道修了这几个月,说不上什么翻天覆地的变化,但确实有股子不太一样的意思。 走路不绊脚了,炼丹不炸炉了,连跟隔壁老秦赌灵石都能赢个六七成。 玄乎。 栾丰按布告上说的法子,以顺遂法力为引,意识一沉,眼前场景骤变。 淡金色的地面,没有日月的穹顶,一条短街往前延伸。 左边第一座殿堂,匾额写着“赐福殿”。 右边第一座,“出界殿”。 栾丰先进了赐福殿。殿内空旷,正中悬着一团柔光。 他按直觉走过去,柔光没入体内,一股温热的力量沿经脉流淌了一圈。 舒服。 浑身毛孔张开又合拢,说不清道不明的顺畅感。 好东西。 栾丰转身出去,随意跨进出界殿。 殿内更简单,就一座三尺石台,上头光纹流转。 石台前方悬着一面光幕,上面浮着六个光点,每个光点旁边标着四个字:未探明。 栾丰咽了口唾沫。 光幕底部还有一行小字:“签订协议方可传送。俘获之界,须传顺遂道。”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三息。 传道? 他一个蚀骨道的炼虚修士,又不是真仙,传什么道不是传?反正他距离真仙还隔着十万八千里,自家大道八字没一撇,帮城主传传顺遂道算什么事? 不亏。 “顺遂道本身就在兼修,传出去还能拉几个人一起修,没准自己的祝福效果还能更厚。” 栾丰拍了拍脖子上的粗金链子,咧嘴一笑。 因果协议凝成一道光契,他大拇指往上一摁。 协议生效。 石台上的六个光点亮了。 栾丰伸手戳了最近的一个。 光芒涌来,他的意识被拽进一条虚空甬道。 甬道尽头,一片荒凉的灰色大地铺展开来。 他的一具炼虚分身稳稳落在碎石地面上。 抬头。 天是红的,没有太阳,地平线上横着一道巨大的裂痕。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腥锈味,脚下的石头表面布满密密麻麻的细小骨纹。 栾丰蹲下,捡起一块碎石,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 眼珠子瞪圆了。 “骨晶矿脉?!” 他的声音劈了。 蚀骨道修士梦寐以求的天材地宝,骨晶矿脉,满地都是。 栾丰原地蹦了三下,金链子哗哗响。 他顾不上探索更远的地方,当即掏出储物袋疯狂往里扒拉碎石,边扒拉边笑得见牙不见眼。 “发了发了发了!” 这是第一个通过出界殿外出冒险的蚀骨荒城修士。 消息瞒不住。 栾丰连夜从神国传送回来,背了一储物袋的骨晶矿石冲进牛魔酒馆,往桌上哗啦一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6章悍匪出笼(第2/2页) 满桌子白花花的骨晶,灵光流转,刺得周围修士眼睛发酸。 酒馆炸了。 “哪来的?” “出界殿!城主的出界殿!” 当晚,一百三十七名修士涌入顺遂神国,签下协议,分身踏入传送阵。 十天后,这个数字翻了四倍。 一个月后,蚀骨荒城里但凡兼修了顺遂道的,几乎人人都往出界殿跑过一趟。 原因很简单, 太方便了。 不用排队挤空间裂缝,不用跟自己人打出脑浆子,不用担心虚空风暴把分身撕碎。 你站上石台,选个坐标,嗖一下就过去了。 落点精准,直接扔到目标区域,连路都不用赶。 往返还有赐福殿兜底。 出发前领一层顺遂祝福,运气好上那么一丝半丝,关键时候说不定就是一条命。 太初真君在牛魔酒馆喝酒时跟几个炼虚期老友闲聊,老友们的评价高度一致: “这出界殿,比空间裂缝好用一万倍。” “城主这脑子,当真不是凡人。” “协议?传顺遂道?那不是天经地义的事么,城主要是什么都不要,我反倒睡不踏实。” 太初真君笑而不语,端着酒杯抿了一口。 其实,这群人都不知道。 精准定点投送到“未探明”区域的能力,放眼整个南堇仙界,亿万年来能做到此事的,一只手数得过来。 北辰天帝算一个。 须弥光佛主算一个。 如今加上陈安顺。 百道并修凝成的顺遂大道,涵盖空间、因果、岁月等一百种圆满法则。 这些法则在真仙境融为一体后,催生出的神国权柄远超寻常真仙。 别的真仙开神国,顶多是个避难所、修炼室,再加点特殊功能。 陈安顺的神国,是跨界枢纽。 蚀骨荒城就这么进入了星域大冒险阶段。 几十万户悍匪,每日分身进进出出,往星域各处荒星残界涌去。 骨晶矿石、残破法器、远古尸骸……各式各样的战利品源源不断运回城中。 蚀骨道的集体瓶颈,一朝打破。 与此同时,那些被俘获的荒星小界里,顺遂道的玉简开始生根发芽。 修士们履行协议,随手往界内散播几份道经,久而久之,兼修顺遂道的信众如滚雪球般膨胀。 神国内,赐福殿的柔光一日比一日浓郁。 陈安顺坐在城主府,什么都没做。 他只是开了一扇门。 门后的利益驱动着所有人自行奔跑。 十年。 蚀骨荒城的触角已经延伸到星域四十七个光点中的三十一个。 六个“未探明”区域全部踏足,其中两个发现了残存的低阶修士文明,被荒城悍匪轻松收编。 信众突破二十亿。 神国面积扩了三倍,街道从一里延伸到三里,两侧空地上又多了几座功能各异的殿堂。 陈安顺从各方汇总的情报中,慢慢拼凑出一幅更广阔的图景。 四十七个光点之外,更远的虚空深处,有一片被星空图标注为巨大问号的禁区。 “危险,禁入。” 这几个字,反而让陈安顺上了心。 他派出去的几具草木分身,有三具在接近那片区域时相继失联。 但失联前传回的最后一丝信息,拼在一起,勉强凑成了几个模糊的字: “武……域……” 陈安顺把这两个字翻来覆去看了三天。 直到第四天,一具侥幸存活的分身从那片区域边缘挣扎着传回一段完整情报。 “此地名‘八荒武域’。无灵脉,无法力,修士入内,一身修为尽数封禁。域内文明以肉身淬体为根基,修炼之法名为‘武道’。” 陈安顺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停了很久。 无灵脉,无法力,修为封禁。 肉身淬体……武道传承? 茶盏搁回桌面,发出一声轻响。 陈安顺抬起头,目光穿过窗棂射向西方那片深邃的虚空。 嘴唇动了动。 “有意思。” 第487章 牵引两界 第487章牵引两界 “有意思。” 陈安顺收回视线。 八荒武域。 无法力,无灵脉,修武道。 这地方简直是为体修量身定做的坟场。 他派去的那三具天仙分身,刚沾上那片星域的边,体内的法则就被抽干了,像泄了气的皮球一样瘪下去。 最后那具分身拼死传回消息,也是靠着草木本源硬扛。能把法则剥夺得如此干净,这绝不是真仙能布下的局。 金仙?或者是五彩神龙那个层面的存在? 陈安顺手指敲了敲桌面。 去碰这种硬茬,纯属嫌命长。 他才刚成真仙十年,二十亿信众看着多,放在整个南堇仙界,连个水花都算不上。 神国的地基还没彻底夯实,犯不着为了一个未知的武域去冒险。 先把手里的盘子稳住再说。 门外传来脚步声,管家王梓诺停在门槛外。 “大人,朱雨方、丰贵七求见。” 陈安顺脑子里浮现出两份卷宗。 这十年,荒城大冒险搞得如火如荼。 几十万户悍匪像蝗虫一样扑向星域。 绝大多数人都在捡破烂,挖点骨晶矿,抢几件残破法器。 唯独这俩人,眼光毒,下手狠。 一个渡劫初期的剑修,一个渡劫中期的商贾。两人组队,硬生生把两个边缘的低阶修士文明给端了。 坠星原,蜉蝣泽。 按荒城的规矩,谁打下来算谁的私产。 城主府一分不抽,只要顺遂道的传播权。 这俩人靠着这两个小界的资源,十年间赚得盆满钵满,成了蚀骨荒城里新晋的土财主。 “让他们进来。” 两道人影跨过门槛。 左边那人,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衫,身形笔挺。朱雨方。 他整个人就像一把刚开过刃的剑,锋芒全敛在骨头缝里,但谁靠近都能感觉到那股扎人的锐气。 右边那人,穿着一身金钱纹的锦袍,肚子挺得老高。丰贵七。 这胖子脸上的肥肉挤在一起,一双小眼睛滴溜溜乱转,活脱脱一个下界富家翁的做派。 “拜见大人。”两人齐刷刷弯腰,头压得很低。 这十年的收益,让他们对座上这位年轻真仙敬畏到了骨子里。 没有眼前这位真仙开的出界殿,他们连虚空风暴那关都过不去,更别提独占一界。 “何事?”陈安顺端起桌上的凉茶,尝了一口。 朱雨方没吭声,拿手肘碰了一下旁边的胖子。 丰贵七赶紧往前凑了半步,脸上的笑堆得更满了。 “城主大人。我们这些年,侥幸得了坠星原和蜉蝣泽。” 胖子搓着手,语气透着小心。 “那两处地界,油水是足。可离咱们荒城,实在太远了些。” 丰贵七咽了口唾沫。 “虽说有大人的出界殿撑着,往返方便。可这星域里的事,谁说得准呢?万一哪天出了岔子,通道断了……”胖子拍了拍大腿,“那咱们这煮熟的鸭子,可就真飞了。” 胖子抬起头,眼巴巴地看着主位。 “所以,想求大人出个手,帮个忙。看能不能施展真仙法力,把那两处地界直接牵引过来,绑在咱们各自的府邸后院里?” 陈安顺没接话。 牵引一界。 这手笔不小。不是画个传送阵那么简单,这是要跨越星域,硬生生把一块大陆拖拽到蚀骨荒城的空间壁垒上。 他脑子里过了一遍南堇仙界的规矩。 其他真仙城池底下,多半也绑着不少小界。 那些小界,估计也是这么来的。在外面打下来,用真仙法力拖回来,钉在城池底下。 唯一的区别是,别城的小界,全归城主府所有。蚀骨荒城这俩,是私人的。 正堂里没声音,安静得能听见呼吸。 丰贵七额头上的汗珠子滚了下来。 他知道这要求过分了,真仙凭什么给你干这种脏活? 朱雨方站直了身子。 剑修脾气直,受不了这种钝刀子割肉的试探。 他往前走了一步。 “大人。”朱雨方手腕一翻,掌心多了一枚泛黄的玉简。 玉简表面布满裂纹,透着一股古老的沧桑气。 “我并非不劳而获。” 朱雨方双手托着玉简,举过头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7章牵引两界(第2/2页) “这是我祖辈遗留下来的一部《南堇道论》。里面详细描述了真仙往上,诸多境界的阻碍与关卡,是我朱家第一高论。今日,愿献给大人。” 陈安顺目光落在那枚玉简上。 这东西,正是他现在最缺的。 真仙之后,除了传播己道以外,有什么关卡?前路怎么走?他需要知道金仙的门槛到底是什么。这本《南堇道论》,倒是瞌睡送枕头。 丰贵七看朱雨方掏出这种绝版货,脸都绿了。 他家底薄,哪有这种祖传的功法秘籍。 胖子急得直跺脚,咬了咬牙,摸出一个储物袋。 “大人!我家没这等底蕴。但我愿意献出一万亿灵石!” 一万亿灵石。对真仙来说,这数目不算大。但丰贵七不过渡劫境,也算是出了小半家底了。 “可。”陈安顺点头。 玉简和储物袋化作两道流光,落入陈安顺袖中。 他没急着查看那本《南堇道论》,而是坐在椅子上,微闭双眼。 意识一沉,落入顺遂神国。 出界殿内,两具天仙级别的草木分身踏上石台。 坐标锁定:坠星原、蜉蝣泽。 光纹大作。 遥远的星域边缘。 坠星原上空。 原本灰蒙蒙的天际,突然被撕开一条万丈长的裂缝。 一尊庞大无比的草木法相从裂缝中挤出,真仙级别的威压,毫无保留地倾泻而下。 大地龟裂,山川震颤。 坠星原上的数千万修士,无论修为高低,在这一刻全部被死死压在地上,动弹不得。 他们惊恐地望着天空中那尊看不清面容的法相,脑子里只有两个字:天罚。 同一时间,蜉蝣泽上空也上演着同样的画面。 水汽蒸腾,整个大泽的湖水被硬生生压下去了三尺。无数水族妖兽翻着白肚皮浮出水面,连反抗的念头都生不出来。 “地界归来,入吾城池!” 两尊法相同时开口,声音穿透虚空,如雷霆般在两界炸响。 法相伸出巨手。 真仙法力化作无数条粗壮的光链,深深扎入坠星原和蜉蝣泽的地脉之中。 起! 两座小界的地壳发出令人牙酸的撕裂声。 空间壁垒被强行打碎,两座小界在光链的拖拽下,化作两团巨大的光球,被硬生生扯入虚空甬道。 蚀骨荒城。 城主府正堂,陈安顺依旧闭着眼。 但整座荒城,却在这一刻沸腾了。 地下传来两声沉闷的巨响。整座城晃了三下,街道上的骨楼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 牛魔酒馆里,正在喝酒的金链子青年手一抖,酒碗砸在地上。 “怎么回事?敌袭?” 他猛地站起身,看向城主府的方向。 太初真君站在坊市门口,感受着地底传来的空间波动,倒吸了一口冷气。 “这是……牵引小界?城主在强行绑定界域?” 老头胡须直颤。 这种手段,他只在古籍里见过。 那是真仙才有的通天法力,硬拽两座世界填进荒城,这得多恐怖的底蕴? 正堂内,陈安顺睁开眼。 朱雨方和丰贵七猛地转头,看向自家府邸的方向。 两人神识疯狂探出。 朱家后院,原本是一片空置的演武场。 此刻,虚空扭曲,一道稳定的空间裂缝凭空出现。 裂缝背后,透出坠星原那熟悉的星辰气息。 丰家后院,假山旁同样多了一道裂缝,水汽从里面弥漫出来。 成了。 这两座小界,彻底成了他们两家的后花园。 从此以后,再也不用担心出界通道断裂。 只要蚀骨荒城不灭,这两座小界就永远绑在他们身上。 朱雨方双膝一软,直接跪在青石板上。丰贵七更是激动得浑身肥肉直哆嗦,跟着跪了下去,头磕在地上砰砰作响。 “大人神威!当真法力无穷!”朱雨方声音发颤。 丰贵七抬起头,满脸通红,眼眶里竟然憋出了泪花。 “有大人当这蚀骨荒城之主,实在是吾等的荣幸!” 陈安顺坐在主位上,手指摩挲着袖中那枚泛黄的玉简,目光越过跪在地上的两人,看向门外灰白色的骨楼穹顶。 第488章 真仙三境 第488章真仙三境 陈安顺手指摩挲着袖中那枚泛黄的玉简,目光越过跪在青石板上的两人,看向门外灰白色的骨楼穹顶。 他没起身。 法力顺着喉管往外吐,声音如滚地雷,碾过整座蚀骨荒城。 “今朱雨方、丰贵七以秘法一份、万亿灵石为代价,与我城主府达成交易。” “两界已迁至其府邸后院。” “往后城内诸位,若有此等界域,可效仿此事,至城主府商谈。” 雷音滚滚,震得满城骨楼咯吱作响。 朱雨方和丰贵七趴在地上,大气不敢喘。 陈安顺摆了摆手。 两人拱手一礼,兴奋地走了出去。 牛魔酒馆。 酒碗砸在地上的脆响连成一片。 几百号炼虚、合体期修士全站了起来,椅子翻倒一地。 栾丰扯着脖子上的粗金链子,眼珠子快瞪掉出来。 “绑在私家后院?还能这么操作?” 旁边干瘦老头一拍大腿,把桌上的残酒震得四溅。 “肯定是丰贵七那死胖子的主意!太毒了!如此一来,那方地界就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跑都跑不掉!” 老头急得直搓手,枯树皮一样的脸皮直哆嗦。 “真仙大人手笔太大。我在海东仙洲混了八百年,头回听说上界城池绑小界,能绑给私人的!” 一个刀疤脸修士狂灌一口劣酒,眼冒绿光。 “万亿灵石算个屁!丰贵七那蜉蝣泽全是水系灵物,连渡劫境的水妖都有几头。” 刀疤脸掰着指头算账,唾沫星子横飞。 “随便圈养起来卖,少说值五十万亿灵石!这胖子拿一万亿换五十万亿的安稳,赚麻了!” 栾丰急眼了,一脚踹飞挡路的条凳。 “别废话!老子要去出界殿!” 他指着门外,脖子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十年了,老子把后边的星域都快走遍了,咋就没碰上这种好事!” 刀疤脸嗤笑出声,把酒碗往桌上一砸。 “吹牛吧你。十年就走遍了?当星域是你家府邸后花园?” 栾丰懒得理他,撞开人群往外冲。 酒馆里呼啦啦空了一大半。 全城各处坊市,类似的场景同时上演。 真仙法力牵引界域,这招直接戳中了悍匪们的软肋。谁不想有个独属于自己的资源库? 出界殿的石台前,排起了长龙。 城主府正堂清静下来。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取出那枚《南堇道论》。 神识探入。 古老的文字在脑海中铺开,带着一股陈腐的法则气息。 “自炼气入体,筑基固本,金丹凝曜,元婴驭神,炼虚合道,渡劫证真。” “及至天仙登庭,真仙明性。” “金仙历劫不磨,大罗一念亘古。” 陈安顺手指敲击桌面。 大罗。 头回见这个称呼。金仙之上,是大罗。 历劫不磨? 他想起那个死在下界的时晏金仙。连命格都被天帝收了,死得连渣都不剩。真要不磨,能落得那般下场? 多半是朱家祖辈臆想的虚词。 至于一念亘古,听着更玄乎,离他太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8章真仙三境(第2/2页) 视线往下挪,翻到真仙篇。 “真仙修行,首在传道。分道声、道脉、道种三境。” “大道初传,信众百亿,则有道音回响,天地感应。继而有万念共鸣、道音屏障、一语成谶等威能。此为道声。” 信众百亿。 陈安顺算了一笔账。 蚀骨荒城这帮悍匪折腾十年,跟蝗虫一样扫荡星域,顺遂道的信众才堪堪突破二十亿。 离百亿的门槛,还差了八十亿。 这还是在荒城修士不遗余力推销的前提下。 他继续往下扫。 “信众更甚,已有佼佼者代代相传,延绵不绝,则道脉方成。” “可借身行走,汲取反哺,一陨则众生伤。此为道脉。” 借身行走。 陈安顺眯起眼睛。这意思是,只要信众里出了拔尖的人物,真仙就能直接降临其身? 这保命手段够硬。 “及至道种之境,其道已遍布诸界,修士日用而不知,如种子入土、生根发芽。” “有诸界主场、道中重生、易天改则等威能。” 全看完了。 陈安顺把玉简收回袖中,端起桌上凉透的茶水喝了一口。 搞半天,自己连第一境“道声”都没摸到。 充其量算个真仙初入境。 他笑了笑。 不急不急,咱还年轻。 五百年修到这步田地,有整座蚀骨荒城当基本盘,百亿信众不过是时间问题。 只要星域探险不断,雪球总会越滚越大。 正盘算着。 识海深处传来一阵剧烈的拉扯。 顺遂神国边缘,一根极细的信仰因果线疯狂闪烁,红得滴血。 那是方球的因果线。 万兽王庭。 当年派去四大势力的五个接引使,方球去了最排外的妖修地界。 这十年,方球那边一直没什么动静,传回来的信众数量寥寥无几。 陈安顺本就没指望他们能在四大势力里掀起风浪,全当闲棋冷子挂着。 现在这根线,快断了。 陈安顺坐直身子。 意识顺着因果线,强行穿透虚空壁垒,扎进万兽王庭的疆域。 视线穿过重重迷雾,落在一处昏暗的地牢里。 血腥味扑面而来。 方球的一具金丹期分身,被两根手腕粗的锁骨钉死死钉在石墙上。 胸口破了个大洞,血流了一地。 一只布满青色鳞片的利爪掐住方球的脖子,将他整个人往上提。 方球双脚悬空,脸憋得紫青,双手死死抠住那只鳞爪,指甲翻卷。 利爪的主人是个生着独角的妖修,体表流转着合体期的威压。 妖修另一只手里,捏着半枚刻着“顺遂”二字的玉简。 “传道?” 妖修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吼,爪子猛地收紧,骨骼摩擦的喀嚓声在牢房里回荡。 “跑到咱们万兽王庭的地盘来传这种不入流的破法门!” 妖修把那半枚玉简怼到方球脸上。 “把你这破玉简的源头供出来,老子留你全尸!” 第489章 赐予分身 第489章赐予分身 “大胆妖孽,敢欺我道渡引使!” 雷音穿透虚空壁垒,无视万兽王庭外围那层层叠叠的防御大阵,直直砸进阴暗牢房。 青鳞妖修连惨叫都未发出,合体期的强横肉身连同神魂,在真仙威压下齐刷刷化作一滩灰白齑粉。 穿骨铁钉当啷落地,砸出清脆声响。 方球的金丹分身重重摔在石板上。 他大口喘息,胸口血窟窿泊泊往外涌血,染红大片青砖。 一道虚影从虚空剥离,落在血泊前,化作陈安顺的轮廓。 “方胖子,怎如此不留神?” 方球吐出一口血沫,从储物袋摸出颗疗伤丹药塞进嘴里,满不在乎抹去下巴血污。 “这上界老怪修为太高,神识一扫无所遁形。我发个玉简,底细全被看穿。金丹期在外头走动,属实难熬。” 方球靠着墙壁,语气透出几分沮丧。 陈安顺负手立在原地,目光扫过牢房四周。 方球所言非虚。 海东仙洲高阶修士多如牛毛,区区金丹分身,连自保都成奢望,更遑论传道。 “无妨。” 陈安顺抬手一挥,真仙法力卷起方球。 “三百年前我曾以百道法则,捏造二十一具合体肉身,供仙门峰主神念入驻。后来众人修为突飞猛进。如今我已成真仙,自能解你分身孱弱之困。” 视线倒转,空间挪移。 方球再睁眼,已身处蚀骨荒城城主府正堂。 陈安顺落座主位,袖袍拂动,五团流光飞出,悬停半空。 八阶灵材。 玄黄母气、万载空青、星辰陨铁、九幽冥骨、太阳精金。 这些皆是蚀骨荒城修士这十年来在星域中拿命拼回来的绝顶宝物。平日里哪怕流出一指甲盖大小,都能引得炼虚修士抢破头。 五件至宝散发出令人心悸的灵力波动,整座城主府上空的云层全被搅碎。 顺遂神国中,百道法则齐鸣。 陈安顺指尖挑动,真仙之力如无形刻刀,削骨塑肉。 五具躯壳在流光中飞速成型。 玄黄母气化作血肉,星辰陨铁铸就骨骼,万载空青贯通经脉。因果法则缠绕其上,岁月法则锁住生机。 相较于三百年前那批,这五具肉身光泽内敛,肌理间隐隐流转着暗金纹路。 渡劫初期修士全力一击,也休想轻易将其磨灭。 城主府外。 坊市街道上,数十万修士齐刷刷抬头。 太初真君抚须的手停在半空,几根胡须被扯断也未察觉。 “这等威压……城主又在炼制何等神物?” 栾丰扯着脖子上的粗金链子,眼珠子险些瞪出眼眶。 “八阶灵材的气息!足足五份!城主好大的手笔!” 正堂内,陈安顺收拢法力。 五具合体期巅峰的分身静静矗立,宛若五尊杀神,散发出镇压一方的恐怖气息。 “分身赐予,敕!” 陈安顺屈指连弹。 五具分身化作五道流光,循着冥冥中的因果线,破开虚空壁垒。 须弥光佛国。 金光万丈的寺庙后巷。 徐彬被三名合体期罗汉堵在死角,退无可退。 “妖言惑众之徒,交出玉简源头,留你全尸。”领头罗汉手持降魔杵,步步紧逼。 徐彬咬牙,正欲自爆金丹。 头顶虚空裂开,一道暗金流光坠落,砸碎满地青砖。 一具散发着合体巅峰威压的肉身挡在徐彬身前。 “渡引使行走在外,危险重重,今赐分身一具,保佑己身,传播吾道。” 陈安顺的声音在徐彬识海回荡。 徐彬狂喜,神念脱壳,直接钻入这具崭新肉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9章赐予分身(第2/2页) 双目睁开,暗金光芒爆射。 徐彬抬手一拳轰出。 领头罗汉连人带杵被砸飞出百丈,撞穿三堵院墙,口吐鲜血昏死过去。 剩下两名罗汉骇然倒退,看鬼一样盯着徐彬,满脸不可置信。 这厮方才明明只是个蝼蚁般的金丹,怎会眨眼间换了具如此恐怖的躯壳? 北辰天庭。 赵有道在坊市被一队天兵盘查,身份玉牌即将暴露。 暗金流光降落,分身融合。 合体巅峰威压散开,整队天兵双膝一软,齐刷刷跪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 天兵小队长浑身骨骼作响,冷汗浸透甲胄,连求饶的话都说不出半句。 赵有道收起玉牌,大笑离去。 云枢仙盟。 赵四正被两名暗探追踪,险象环生。 分身降临,赵四神念入驻,反手两掌拍出,两名暗探化作血雾。 小界之中。 陈平安接收分身,万千信众顶礼膜拜,顺遂道信仰之力再度暴涨。 四人看着自己这具强横无匹的躯壳,内心翻江倒海。 大人总算想起咱们了! 昔日仙门二十一峰主那待遇,他们眼馋三百年。如今这具分身,底蕴更胜一筹,在外行走再无后顾之忧。 城主府正堂。 方球神念离体,钻入最后一具合体分身。 双目睁开,暗金光泽闪过。 他握拳,虚空被捏爆出刺耳音爆。 “多谢大人!” 方球嘴角扯开,活动着筋骨。 “这身子极硬!我这就回万兽王庭,非把这群带毛畜生全拉进顺遂道不可!” 陈安顺端起凉茶,浅尝一口。 “海东五国对真仙大道管束极严,你换了合体分身去,照样会被盯上。无论是金丹境还是合体境,在真仙眼里并无分别。” 方球停下动作。 “那我该去哪?” 陈安顺目光越过方球,投向正堂外的灰白穹顶,望向遥远东方。 “去东边的混乱群山瞅瞅,帮我查查那边究竟是何情况。” 方球眉头拧起,面露难色。 “大人,那混乱群山可是出了名的吃人不吐骨头。漱玉崖、白虎煞、抱月流三家巨头盘根错节,我一个外来户,贸然闯进去,怕是连渣都不剩。” 陈安顺放下茶盏,指节敲击桌面。 “不要硬来,你不妨加入其中一家,打探消息。昔日你加入李家,帮我摸清许多关键底细,今日轻车熟路,也可再行此事。” 方球脑海中闪过当年钻营的种种画面,心底盘算已定。 潜伏、钻营、打探情报,这本就是他的老本行。 “明白,我这就动身。” 方球拱手,化作一道遁光冲天而起,直奔东方。 正堂重归寂静。 陈安顺独坐主位,脑海中沙盘飞速推演。 海东仙洲的局势,看似稳固,实则暗流涌动。 北辰天庭、须弥光佛国、万兽王庭、云枢仙盟、神龙王朝,这五方势力互相牵制。 唯独东边那片混乱群山,始终游离于规则之外。 自己初入真仙之境,虽有蚀骨荒城作为基本盘,信众突破二十亿,距离道声之境的百亿门槛尚远。 欲破局,必先知己知彼。 三百年前,西海异动,星陨神朝一百零八座神秘城池远遁。 那三家巨头,漱玉崖、白虎煞、季家抱月流,急匆匆发起会盟。 自那以后,东边再无半点风声传出。 死水一潭,必有妖孽。 那三家巨头,究竟在筹划何事? 第490章 蚀骨之邀,凝练武身 第490章蚀骨之邀,凝练武身 方球化作遁光消失在天际。 陈安顺收回视线,指节在桌面敲击,发出沉闷的笃笃声。 八荒武域,混乱群山。 海东仙洲这盘棋,水面下藏着的东西远比明面上的多。 越是这种摸不到底的未知地界,越能藏着破局的变数。 修行到了真仙这一步,按部就班吸纳灵气早已无用,拼的就是对大道的理解和信息差。 谁能先一步摸清那些古老遗迹的底细,谁就能在群仙博弈里占住先手。 他派出去的悍匪大军在星域边缘捡破烂,虽然能滚雪球积攒信众,但终究触碰不到核心利益。 那八荒武域连天仙分身都能秒杀,里头的规则排斥一切法力,简直是个怪胎。 正想着,门外传来脚步声。 管家王梓诺跨过门槛,停在三步外,头压得很低。 “大人,蚀骨真仙那边派了来使,人在城外候着,说是奉命来商谈要事。” 陈安顺停下敲击桌面的手指。 蚀骨真仙?这老邻居安分了三百年,突然派人上门,也不知是什么事。 “让他进来。” 片刻后,一道魁梧的身影跟着王梓诺走进正堂。 来人穿着一身厚重的玄色仙甲,满脸钢针般的络腮胡子,正是三百年前曾来城主府索要朱大方的那位天仙使者。 络腮胡子刚迈过门槛,右脚就僵在半空。 正堂里没有点燃任何灵香,空气却粘稠得像水银。 一股凌驾于天地法则之上的威压,顺着青石板蔓延过来,顺着他的脚踝往上爬,死死卡住他的咽喉。 真仙威压。 络腮胡子喉结艰难滚动,强行把右脚踩下去,双膝却不受控制地弯曲,扑通一声跪倒在地。 仙甲的护膝砸在青石板上,砸出两道白痕。 他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顺着粗犷的脸颊往下淌,砸在地上。 三百年前,他带着诚意来这城主府赎人。 那时候,坐在主位上的这个年轻人,身上散发的还只是炼虚期的波动。 就算后来展露了百道同修的恐怖战力,撑死也就勉强匹敌天仙中期,自己当时还能在对方手里走上几招。 这才过去多久?三百年。 对上界修士来说,三百年不过是闭个死关打个盹的功夫。自己这三百年修为寸步未进,还在天仙初期打转。 这人竟然连跨四境,直接把天仙的门槛踩碎,硬生生挤进了真仙的行列! 这种修行速度,放眼整个南堇仙界的历史,连听都没听过。 络腮胡子双手撑着地,他努力控制着脸上的皮肉,不让自己显得太失态。他心里清楚,眼前这位要是想杀他,连手指头都不用动,一个念头就能让他形神俱灭。 “恭喜大人登临真仙之境。”络腮胡子声音发干,嗓子里像塞了把沙子。“小人此次前来,蚀骨大人并无口谕交代,只命我送来一件信物。” 他从袖中摸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黄绢,双手托举过头顶,连头都不敢抬。 黄绢上流转着属于蚀骨真仙的独有气息。 陈安顺坐在主位上,看着那块黄绢,有些哭笑不得。 这蚀骨真仙还真是个念旧的性子,堂堂真仙,放着跨界传音的神通不用,偏爱用这种下界跑腿送信的法子。 上回要人是这块破布,这回商谈要事还是这块破布。 陈安顺抬起手,隔空一抓。 黄绢飘然而起,落在掌心。 指尖刚触碰到绢面,黄绢无风自动,直接在半空中铺展开来。 一道略显阴柔的嗓音从绢帛中传出,回荡在正堂内。 “清泉道友,别来无恙。” 蚀骨真仙的声音不急不缓,透着一股子生活闲适的味道。 “我近日欲出界走一趟,寻了一处名为‘八荒武域’的天地。那地方有些门道,藏着不少好东西。只是彼界规则霸道,单枪匹马恐难成事,需邀几位同道搭把手。不知道友可有闲暇同行?” 陈安顺眉毛挑动。 八荒武域。 自己前脚刚从手下那里得到这地方的情报,后脚蚀骨真仙就找上门来组局。 这老家伙的消息倒是灵通。 而且对方偏偏挑中自己,多半是看中自己新晋真仙,根基尚浅,好拿捏。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对着那块黄绢开口。 “道友这邀请倒是来得巧,我前些日子也曾分出几具草木分身去那方星域探过路。结果刚沾上边,分身里的法则就被抽了个干净,直接断了联系。基本上都是有去无返。” 陈安顺端起茶盏,拨弄着茶沫。 “那地方排斥一切法力,道友莫非是打算真身闯进去?” 黄绢上的光芒闪烁了两下,蚀骨真仙的笑声传了出来。 “道友说笑了。真身入那种绝地,无异于自寻死路。那方天地的规则确实古怪,普通的分身自然不行,只认肉身,不认法力。” 阴柔的声音停顿了半息,接着说道。 “但若是能用绝顶灵材,硬生生堆出一具纯靠气血之力就能媲美天仙之力的肉身之躯,便足以在当中正常行走。我已邀了另外两家道友,皆在着手准备。” 原来如此。 陈安顺放下茶盏。 剥离法则,只留气血。 这等于是把真仙的手段废了九成,全靠肉搏。 不过,若真能弄出这么一具躯壳,去那八荒武域走一遭,倒也未尝不可。那地方既然能让几位真仙如此眼馋,里头藏着的机缘绝对小不了。 “这等强度的肉身,可得耗费许多时间,锻造起来也颇费功夫。”陈安顺看着黄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0章蚀骨之邀,凝练武身(第2/2页) “如果道友不急,十年之后再出发,如何?” “好说。”蚀骨真仙答得痛快。“十年后,你我带上肉身,在星域边界碰头。” “可。” 陈安顺应下。 黄绢上的光芒暗淡下去,化作一块普通的布帛,落在桌面上。 络腮胡子见正事办完,不敢多留,连连磕头告退,逃也似地退出了城主府。走出大门的那一刻,他后背的仙甲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陈安顺坐在空荡荡的正堂里,脑子里盘算开来。 纯靠肉身就能媲美天仙之力,这种肉身他也是首次捏造。 之前给方球他们捏造的五具合体期分身,用的是八阶灵材,辅以法则之力塑形。那种法子,在八荒武域行不通。法则一被抽干,八阶灵材拼凑的躯壳立刻就会散架。 要造一具纯靠物理结构和气血强度硬抗天仙的躯体,常规的材料根本不够看。 陈安顺站起身,一步迈出,直接跨过蚀骨荒城的空间壁垒,踏入界外星空。 星域浩瀚,陨石如河流般横亘在虚空中。 陈安顺化作一道流光,在星海中穿梭。他没有去那些已经探明的资源点,而是专门往荒芜死寂的深空钻。 三天后,他在一片死寂的星域边缘停下脚步。 前方悬浮着一颗庞大的荒星。 这颗星辰表面没有半点生机,通体呈现出暗红色的金属光泽。 星辰内部散发着极其恐怖的重力场,连周围的虚空乱流都被强行吸扯过去,绞成粉碎。 这是一颗纯粹由高密度星辰铁和重水凝结而成的死星,硬度远超寻常的八阶灵材。 “就你了。” 陈安顺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着那颗荒星遥遥一握。 百道法则在掌心汇聚,化作一只遮天蔽日的无形巨手,一把将那颗荒星攥在手里。 真仙法力倾泻而出,化作熊熊烈焰,将整颗荒星包裹。 星辰表面开始熔化,暗红色的铁水如同江河般奔腾。陈安顺盘膝坐在虚空中,双手不断结印,打出一道道压缩法诀。 这是一场漫长且枯燥的拉锯战。 要把一颗体积堪比小半个海东仙洲的星辰,硬生生压缩淬炼成一具常人大小的躯壳,消耗的法力是个天文数字。 好在陈安顺最不缺的就是底蕴。顺遂神国里二十亿信众日夜祈祷,信仰之力源源不断地跨界反哺,化作法力支撑着他的消耗。 一年,两年,五年。 荒星的体积在真仙之火的煅烧下疯狂缩小。 从星辰大小,缩减到山岳般高耸,再到房屋般巨大。 杂质被尽数剔除,留下的全是最核心的星辰本源。那些暗红色的溶液在重压下不断重组,密度达到了一个令人发指的地步。 第八年,那团暗红色的金属溶液开始在陈安顺的操控下塑形。 骨骼、经脉、脏腑、皮肉。 陈安顺没有在这具躯壳里注入任何一道法则,而是用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将星辰的重力场封印在每一寸肌肉纤维里,将星核的爆炸力压缩在心脏之中。 为了确保这具肉身能在八荒武域中自如行动,他甚至模拟了下界武道体系的气血运行路线,将星辰本源化作粘稠的血液,在经脉中奔腾。 第十年。 虚空中的真仙之火逐渐熄灭。 一具身无寸缕的躯体静静悬浮在星海中。 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小麦色,肌肉线条分明,并不夸张,却透着一股能把虚空撞碎的力量感。 陈安顺看着这具躯体的面容。 剑眉星目,轮廓硬朗,看着很年轻。 正是他当初在下界,刚拜入弘阳武馆时的模样。 那个只凭一双拳头,在街巷里摸爬滚打,不知修仙为何物的年轻武夫。 陈安顺分出一缕神念,斩断与本体的法则联系,只保留最纯粹的意识和记忆,投入那具躯壳之中。 双眼睁开。 没有法力流转的光芒,只有深不见底的沉静。 陈安顺的本体看着眼前的年轻人,轻声说道:“往后,你便为我的武身。” 年轻的武身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他抬起双手,握成拳头,在身前虚挥了两下。 指节摩擦,发出如同两座铁山相撞的轰鸣声。 周围的虚空被这单纯的挥拳动作挤压出肉眼可见的裂纹,狂暴的气流向四周倒卷。 武身扭了扭脖子,脊椎骨发出一连串爆竹般的炸响。 没有法力,没有法则。 只有拳拳到肉的绝对暴力。 感觉数百年前那个拳拳到肉的感觉又回来了。这种久违的踏实感,让武身的嘴角微微上扬。 就在此时,一根极细的因果线穿透虚空,连接到陈安顺本体的识海中。 蚀骨真仙的声音顺着因果线传音而至。 “道友,该出发了。” 陈安顺本体回了一句:“已在路上。” 本体后退半步,隐入虚空,返回蚀骨荒城坐镇。 留在原地的武身抬起头,辨认了一下汇合地点的方位。 双腿微曲,脚底踩在虚空上。 没有施展任何遁法。 仅仅是肉身发力,双腿猛地蹬直。 砰! 方圆百里的空间壁垒被这一脚直接踩得粉碎,化作漫天空间碎片。 武身如同出膛的炮弹,冲天而起,拉出一道长达万丈的气浪白痕,朝着星域深处狂飙而去。 第491章 咱们是域外天魔 第491章咱们是域外天魔 星域边界是一片灰蒙蒙的虚空带,星辰光芒在此断裂,连最微弱的灵力波动都被某种力量吞噬殆尽。 陈安顺的武身踩碎最后一片空间壁垒,身形从气浪白痕中掠出,落在一块漂浮的陨石碎片上。 三道身影已经站在百丈外。 居中那人身量极高,肩宽背厚,腰间束着一条兽皮带子,大臂上的肌肉鼓出一个个瘤子,一看就是拿蛮力开山劈石的主。 这人冲陈安顺咧嘴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是蚀骨。” 那笑容和他真身那阴柔嗓音完全不搭,活脱脱一个山匪头子。 高大汉子偏了偏身子,伸手指向左右二人。 “这两位,长青、泉古。” 陈安顺目光先扫向左边那个。 中年文士面孔,眉宇间挂着几分老学究的清高。 长青真仙,来自云枢仙盟。 陈安顺在仙盟领的是副城主俸禄,论起来算他同僚。 不过他在那边挂的名号是本名,修为也从没暴露过真仙境,对方自然认不出他。 视线再往右挪。 泉古。 一个看着不过二十出头的精瘦青年,短发根根竖起,眼窝深陷,颧骨微突。 看着陌生,那气息可太熟悉了。 黄泉古神。 老熟人了。 陈安顺心里冒出一个念头:蚀骨真仙这老家伙人脉够广,居然能把王庭对立面的黄泉古神也请到。 不过脸上半点没露,拱手一礼。 “在下清泉,见过诸位。” 长青真仙客气地还了一礼,姿态疏淡得体。 黄泉古神的武身抱着胳膊,歪头打量了陈安顺两息,嘴角往上扯了扯,没说话。 那个表情分明是在说:真没想到,你也在。 陈安顺没搭理他这无声的寒暄,转头看向蚀骨。 蚀骨拍了拍手,指向身后那片灰蒙蒙的虚空带。 “人齐了,走。” 他率先跳下陨石,武身踩在虚空上,每一步都踏出一声闷响,朝那片灰色地带走去。 四人鱼贯而入。 踏入虚空带的瞬间,陈安顺就感觉到了异样。 他这具武身本就没有注入法则,纯粹的星辰铁与重力场构造。但那道无形的力量依旧扫过他周身上下,像海关查验一样,把他从头到脚翻了个遍。 确认无法力残留后,那股压迫感才缓缓退去。 前方的蚀骨停下脚步,扭头看了看三人的反应,笑了一声。 “第一次进来这感觉不好受,过了这层就好了。” 长青真仙活动了两下手指,眉头拧着。 “法力这东西,跟了我上万年。突然一丝都不剩,浑身发痒。” 蚀骨没接话,继续往前走。灰色虚空带渐渐散去,前方露出一片澄澈星空。 和南堇仙界的星空全然不同。 没有灵脉光带,没有法阵星网,全是最原始的星辰排列。密密麻麻的星辰挂在穹顶,光芒冷硬,像无数只不眨眼的瞳。 蚀骨翻身坐在一块浮石上,招呼三人落座。 “先说说规矩,免得进去了抓瞎。” 他从腰间兽皮袋里掏出一壶酒,拔开塞子灌了一口,然后递给旁边的长青。 长青接过,犹豫了一下,喝了一口,脸色变了变。 “什么酿的?辣得烧嗓子。” “荒星上刮的野果子,拿体温焐了半年。”蚀骨浑不在意地说,“别挑了,这地方没灵酒喝。” 他清了清嗓子,开门见山。 “八荒武域跟咱们南堇仙界的修行体系完全不同。无灵气,无法力,全凭肉身气血修行。” “实力划分也简单。天仙战力在这边叫武尊,真仙叫武圣,金仙叫武帝,大罗就是至圣武帝。” 陈安顺接过酒壶,喝了一口。 辣是辣,但武身的味蕾反馈比法体鲜明得多,那股子粗粝的火烧感从喉头直灌到胃里,烫得人精神一振。 蚀骨竖起一根手指。 “我们进去后,会被当成域外天魔。” 长青眉头皱起来。 “天魔?过境就杀?” “差不多。”蚀骨耸肩,“他们对域外来客……怎么说呢,跟咱们看妖邪的眼神一样,沾上就往死里打。” 他顿了顿,咬了一口干硬的肉脯。 “好在他们有个规矩,以战练武。同级别的敌人,不管多少,都只派同级别的战力来围剿。不会出动高阶的来碾你。” 黄泉古神的武身一直没开口,这会儿冷不丁说了句:“多少人?” 嗓音干涩,跟他真身那股苍老浑厚截然不同。 蚀骨比了个数。 “武尊级别的,少说三四百个。” 长青手里的酒壶差点没拿稳。 四百个天仙级别的武修,哪怕是纯肉搏,也够喝一壶的。 蚀骨看出他的顾虑,拍了拍胸脯。 “放心,我进来过四次了。这些武尊质量参差不齐,真正棘手的也就前三十个。剩下的跟杂兵差不多,一拳一个。” 陈安顺把酒壶扔回去。 “我们要寻的宝呢?” 蚀骨接住酒壶,露出那种老猎手物色到猎场的笑。 “下界。八荒武域跟咱们一样,上面连着无数个下位面。那些小界里住着普通的武道修士,人口密集得很。” 他用手比划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1章咱们是域外天魔(第2/2页) “咱们只要突破武尊的包围圈,找准一个下界入口,把它牵引回咱们自己的城池……” 陈安顺接上话:“几十亿人口,全是现成的信众。” 蚀骨一拍大腿。 “清泉兄果然通透!” 长青真仙脸上的犹豫消退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精打细算的神色。信众就是真仙的命根子,这买卖值得拼。 黄泉古神始终保持着那副不咸不淡的表情,但他没提反对意见。 四人歇了半盏茶的工夫,蚀骨站起来,把酒壶揣回腰间。 “诸位,此处往前走半日,就进入八荒武域的外围地带。一旦踏入,就是硬仗。” 他扫了眼四人的武身,满意地点了点头。 “各位的躯壳都不差。你们能被我请来,实力自然过硬。” 他转身迈步,肩膀一扛一扛地走在最前面,背影像座移动的铁塔。 陈安顺跟在后边,和黄泉古神并肩走了几步。 黄泉古神侧过脸,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你倒是藏得深,蚀骨那老东西也能哄得住。” 陈安顺扯了扯嘴角:“彼此彼此。古神大人不也没告诉蚀骨,咱俩认识么?” 黄泉古神轻哼了一声,没再多说,加快脚步走到前头去了。 半日之后。 脚下的虚空开始变得浑浊,像踩在一层厚重的泥浆上。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 每走一步,武身的骨骼都在承受着数倍于虚空的引力。 陈安顺的武身反而适应得很快。 这具躯壳本就是用死星星核锻造,重力场封印在每一寸肌肉纤维里,对这种环境简直如鱼得水。 他甚至觉得筋骨在微微发热,像是被什么东西激活了。 蚀骨在前方停住。 “到了。” 前方的灰色浑浊空间豁然开朗。 一片广袤的大地铺展在眼前。赤红色的土壤,漆黑的山脉,天穹没有日月,只有一团巨大的暗金色光球悬挂在正中,将整片大地笼罩在一种昏黄的光晕里。 热浪扑面而来。 陈安顺的武身皮肤表面沁出细密的汗珠。 这片天地的气场正在主动排斥他们。 就像一块伤口在排异物。 蚀骨抬手擦了把汗,咧嘴笑了笑。 “来了。” 它们来了。 大地尽头,地平线上涌起一片黑潮。 是人。 数百道身影踏地而来,每一步都踩得赤红土壤往下凹陷三寸。 他们身穿各式各样的兽皮甲胄,体格从精瘦到魁梧不等,但无一例外,每个人身上都缠绕着肉眼可见的气血波动。 那种波动比法力更原始,更狂暴,带着一股子茹毛饮血的野性。 陈安顺粗略扫了一眼。 三百出头。 最前面领头的是个光头壮汉,身高足有丈许,赤裸着上半身,一身古铜色的肌肉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旧疤。 光头壮汉在百丈外站定,双脚一跺,脚下的土层直接炸开一个十丈宽的坑。 他仰起头,暴喝出声。 “域外天魔!” 声浪裹着气血之力,像实质化的拳头砸过来,震得四人耳膜嗡嗡作响。 “你们这些窃取下界的贼匪,竟然屡屡侵扰我八荒武域!” 光头壮汉拿手指点了点蚀骨,眼里全是杀意。 “你,我认得。上回你跑了,这次别想再走!” 蚀骨揉了揉被震得发麻的耳朵,回头冲三人挤了个无奈的笑。 “看吧,我说了,这帮人记仇。” 光头壮汉身后,三百多个武尊散开阵形,将四人围成一个巨大的半弧。 没有阵法,没有法术,纯粹是肉身组成的包围圈。 但这个包围圈里的每一个人,气血强度都不逊于一名天仙。 三百多个天仙等价的武修,围猎四个人。 陈安顺活动了一下手腕,星辰铁铸就的关节发出沉闷的咔嗒声。 没有法力,没有法则,没有神通。 只有拳头。 武身嘴角微扬。 光头壮汉抬起右臂,张开五指,对准四人的方向,猛地握拳。 “杀!” 三百道身影同时暴起,赤红大地被踩得崩裂出无数条裂纹,气血构成的冲击波连成一片,宛如海啸席卷而至。 蚀骨抡起蒲扇大的拳头,朝来犯者迎了上去,脚下土地直接塌陷。 长青真仙身形一闪,绕向侧翼,出手精准且凶狠。 黄泉古神面无表情踏出一步,一拳轰在最近那个武尊胸口,将人砸飞出去半里地,在赤红土壤上犁出一道深沟。 陈安顺盯着正面扑来的十几道身影,双腿微曲,心脏中封印的星核爆炸力在血管里奔腾。 第一个武尊冲到面前,一拳砸向他面门。 陈安顺侧头避过,右拳从腰间拧出,正正砸在对方肋骨上。 骨裂的脆响。 那武尊整个人横飞出去,撞翻了身后两个同伴,三人一起滚进了尘土里。 第二个、第三个紧随而至。 陈安顺没有后退,反而往前直冲。 星辰铁熔铸的拳骨与武尊的血肉之躯正面相撞,发出的声响像两座山峰对撞。 武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中,终于燃起一丝久违的、纯粹的兴奋。 第492章 还是方球路子野 第492章还是方球路子野 星辰铁铸就的拳骨砸在第三个武尊的肩胛上,骨碎声盖过了风吼。 那武尊整个人从半空中倒栽下去,在赤红土壤上砸出一个人形深坑。 陈安顺没停。 脚底蹬地,土层炸裂,武身如一头发了狂的蛮兽扎进人堆。 没有法力,没有法则。 域和界无法勾连。 但意和势还在。 这两样东西不依赖灵气运转,是武道最原始的根基,刻在骨子里的杀伐本能。 一拳砸出去,带着的不只是肌肉的爆发力,还有精神层面的碾压。 四个武尊合围过来,分别持刀、剑、枪、斧。 兵刃上没有灵光流转,全凭气血淬炼出的锋芒。那把长刀横劈而至,气浪在刀身两侧撕开两道白痕。 陈安顺没躲。 双拳交叠,心脏中封印的星核爆炸力猛然释放,从血管涌入每一根肌肉纤维。 “万古逆鳞!” 这招本是刀式,脱胎于当年在下界摸爬滚打时悟出的杀招。 如今以拳代刀,打出来的势更沉、更蛮,一拳挟裹着逆转万古的气魄,正面撞上那柄长刀。 轰! 空气被拳风挤碎,化作肉眼可见的白色冲击波向四周扩散。 持刀武尊虎口炸裂,长刀脱手飞出,人被拳势余波掀翻在地。 剑客双臂交叉格挡,也被震退三十丈,脚下犁出两道深沟。 枪手连人带枪滑出去半里地,单膝跪地才堪堪稳住身形。 斧头武尊最惨,正面硬扛了拳势的锋芒,胸甲炸碎,整个人倒飞出去撞断一座石柱。 四人退了。 这一退,陈安顺的气势反而往上拔了一截。 拳势叠拳势。 第二拳比第一拳重,第三拳比第二拳狠。 意在势前,势随拳走。每一拳都在前一拳的余韵上叠加,像滚雪球一样越滚越大。 持刀武尊刚爬起来,迎面又挨了一拳,颧骨开裂,半边脸塌进去,惨叫着翻滚出去。 剑客转身就跑。 枪手和斧头对视一眼,也撒丫子往后撤。 四个人跑得干脆利落,一点面子都不要了。 不过武尊数量太多。 这四个刚遁走,又有五个补了上来,把缺口堵得严严实实。 领头的是个矮个子,身高还不到陈安顺胸口,但一身肌肉鼓得像塞了铁球,脖子粗得跟大腿似的。 矮个子站在二十丈外,冷冷扫了一眼地上那几个被揍翻的同伴。 “杀!他势单力弱,只要鏖战几天,体力总会衰竭,到时候咱们围杀便是!” 打持久战。 这判断放在正常情况下没毛病。四个真仙级武身对三百多个天仙级武尊,体力消耗确实是致命短板。 陈安顺甩了甩拳头上沾的血渍,嘴角往上一扯。 “蝼蚁一个,竟然以井底之蛙的眼光来看天上大鹏。” 矮个子脸色一沉,还没来得及开口,陈安顺已经动了。 武身全部力量灌注双腿,脚下赤红土壤被踩成齑粉,整个人化作一道残影闪至矮个子身侧。 矮个子反应不慢,右臂格挡。 晚了。 陈安顺这一拳从下往上撩,正正砸在矮个子右臂肘关节。 整条右臂从肘部以下炸开,血肉横飞,化作一团猩红的血雾。 矮个子惨嚎出声,前扑了两步。 陈安顺深深吸了一口气。 那团血雾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顺着他的口鼻灌入腹中。 血雾入体的瞬间,武身的肌肉纤维微微膨胀,方才消耗的体力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回充。 嗜血。 过去十年锻造这具武身时,他以阵道之法在体内骨骼与经脉上刻录了百种道纹。 这些道纹不依赖法力驱动,纯靠肉身气血激发,每一种都是专为纯武道战斗设计的肉体神通。 嗜血,便是其中之一。 以战养战,吞噬敌人的气血补充自身。 矮个子捂着断臂残端,血从指缝里往外涌,脸白得像张纸。 “果然是域外天魔……竟然如此凶厉……” 周围四个武尊的脚步明显慢了半拍,出手试探性地刺了两下就缩回去,眼神全变了。 陈安顺没给他们喘息的机会。 拳势再起,叠加到第七层,一拳轰在最近那个武尊的护胸甲上,连人带甲砸进地里。 远处,蚀骨的武身抡着铁锤般的拳头,把七八个武尊打得满地找牙。 长青真仙身法飘逸,专挑落单的下手,打完就跑,绝不恋战。黄泉古神更直接,一拳一个,像拍苍蝇。 战场在赤红大地上蔓延开去,尘土遮天蔽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2章还是方球路子野(第2/2页) 这一战没有尽头。 一天,三天,七天。 武尊倒下一批,又换上一批。 伤了的退到后方恢复,恢复好的再冲上来。 轮换制。 矮个子说得没错,他们的确在打消耗战。 只是他没算到,陈安顺这具武身有嗜血道纹,越打越精神。 半个月后,陈安顺的武身已经适应了这种纯肉搏的节奏,出拳越来越快,落点越来越刁。 一个月后。 战场上的赤红土壤被翻了个底朝天,到处是深坑和裂谷。 四个真仙武身站在乱石堆上,浑身血污,但精气神依旧饱满。 围猎圈缩小了三分之一。 被打残退场的武尊已经超过八十个,其中十几个伤势严重到短期内无法归队。 光头壮汉站在远处的高坡上,脸色铁青,一言不发地盯着战场。 这帮域外天魔比他预想的难缠得多。 …… 蚀骨荒城,城主府正堂。 陈安顺本体靠在椅背上,指尖搭在扶手雕花上,漫不经心地叩着。 武身那边的战况断断续续传回来,不过打了一个月,场面已经稳住了,不需要他分神盯着。 门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夹着一阵粗重的喘气声。 方球的合体分身推开正堂大门,大步流星闯了进来。 这胖子一点没有风尘仆仆的疲态,满脸通红,眼睛放光,整个人像刚从赌坊抱了一箱灵石出来。 “陈老哥!” 方球拱手一礼,还没站稳就迫不及待地开了口。 “我在混乱群山的漱玉崖旁边蹲守十日,发现里面一名少女思春,到旁边的小溪发呆。” “于是我便让两具炼虚尸体扮成恶魔,在那小溪底下缓缓浮出。” “你可不知,受惊之下,那尖叫声直插云霄,简直刺破我的耳膜。” 方球舔了舔嘴唇,续道:“之后嘛,英雄救美,挺身而出,随手灭了那两具炼虚古尸。如今已成了她的护法随从,可以自由出入漱玉崖了。” 正堂安静了两息。 陈安顺放下茶盏,盯着方球那张圆滚滚的肥脸看了半晌。 先派古尸制造危险,再亲自出手解围。自导自演,一条龙服务。 果然还是你方球路子野。 “人没受伤吧?”陈安顺问。 方球拍胸脯:“放心,那两具古尸都是我亲手调教的,分寸拿捏得死死的。只吓不伤,保证那丫头连根头发丝都没少。” 陈安顺点了点头,没再追究。 方球的人品放一边不谈,办事能力是真的没话说。 当年在下界,这胖子就是靠钻营混进李家,给自己摸回了一堆关键情报。混乱群山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硬闯是找死,只有这种歪门邪道才走得通。 “说正事,漱玉崖什么情况?” 方球在对面坐下,从储物袋里摸出一壶酒灌了两口润嗓子,才开始汇报。 “漱玉崖和抱月流不一样。抱月流是季家一族独大,家族制,血脉传承。漱玉崖这边大多是老一辈在外头捡来的女孤儿,从小修炼一种叫《漱玉仙法》的功法。” 他打了个酒嗝。 “所以崖上九成以上都是坤修。从普通弟子到长老,清一色娘子军。男的只有少数几个外聘的客卿和杂役,地位都不高。” 陈安顺手指在桌面画了个圈。 “势力如何?” “很强。崖主是金仙,听说还有一个金仙太上长老,真仙近十个,天仙更是多得数不过来。”方球掰着指头。“在混乱群山三巨头里,漱玉崖排第二,比抱月流差一截,比白虎煞强一线。” 陈安顺消化了一下这些信息。 漱玉崖,女修势力,金仙崖主。 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三百年前,蚀骨荒城城主府。 紫色裙摆翻飞,一面铜镜凌空悬浮,金仙外力裹挟仙宝群岳镇天印砸下来,殷英和姬吕宗当场重伤。 那个紫裙女子。 事后他猜测,此人来自混乱群山。 陈安顺抬起手,指尖凝聚气血,在半空中勾勒出一个人形轮廓。 紫裙,高挑,眉眼凌厉,嘴角永远挂着几分倨傲。 “你可知,这位是否漱玉崖中人?” 方球抬头看了一眼那道虚影,酒壶差点没拿住。 他一拍大腿,声音拔高了八度:“陈老哥,这就是漱玉崖当今的圣女!谢紫菱!” 陈安顺眉毛动了一下。 方球越说越兴奋,整个人从椅子上弹起来。 “还是我救的那名少女的姐姐!” 第493章 激励,担保 第493章激励,担保 “还是我救的那名少女的姐姐!” 方球这句话砸进正堂里,余音都还在打转。 陈安顺盯着半空中那道紫裙虚影,指尖收了收,虚影消散。 漱玉崖圣女。 三百年前闯进蚀骨荒城,借铜镜里金仙外力催动群岳镇天印,一击重创殷英和姬吕宗的狠角色。 他原以为那只是混乱群山派出来的先锋卒,没想到身份这么高。 “她如今是什么修为?” 方球搓了搓手,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兴奋:“陈老哥,这谢紫菱当真不凡,年纪轻轻,已经跻身真仙之境了。” 陈安顺手里的茶盏顿在半空。 真仙。 三百年前他见过谢紫菱一面,渡劫后期的修为,绝不是百道并修的路子。那时候就算把她往高了估,也就是个资质尚可的天骄。 但她却和自己一样,三百年横跨数境,硬生生挤进了真仙的门槛。 论修行速度,跟他不相上下。 这不对。 正常修士从渡劫突破到真仙,需要塑仙躯、融数道、诞真灵。 谢紫菱走的并非数道并修的天骄路,居然也能这么快? 身上有天大的秘密。 陈安顺将茶盏搁下,缓了缓心神。 谢紫菱的事急不来,那女人三百年前就敢带着金仙外力硬闯他的城主府,性子烈得很,如今成了真仙,更不好惹。 先摸底再说。 “你可探得,三百年前漱玉崖、抱月流、白虎煞三家会盟,究竟为了什么事?” 方球往椅子里一靠,胖脸上的笑容荡漾开来,那副得意劲藏都藏不住。 “自然瞒不过我。” 他伸出三根肥手指,一根根往下掰。 “据说三家会盟,是为了选出群山之主,试图结束混乱群山各自为政的局面,一旦统一,便图谋西边五国的地盘。”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等着下文。 方球摊了摊手:“只可惜,最终三家谁也不服谁,闹了个不欢而散,倒是让西边五国松了一口气。” 不欢而散。 陈安顺嘴角牵了一下。 三家既然坐到一起谈会盟这种事,事前必定反复沟通试探过彼此底线。 真要谈不拢,门槛都不会迈进去。 哪有千辛万苦凑到一桌,到了正席突然掀桌子的道理? 要么中间出了变故,要么压根就是演给外人看的戏码。 后者的可能性更大。 三家表面上闹翻,西边五国放松警惕,实际暗地里早就分好了蛋糕。这种阳谋他自己都用过不止一次。 “这消息你从哪听来的?” 方球搓了搓鼻子:“那少女身边的侍女嘴碎,我请她喝了几壶果酒,什么都往外倒。当然,这种事侍女也只知道皮毛,真正的内幕还得往上挖。” 陈安顺点了点头。 “你且回去漱玉崖,继续盯着。谢紫菱那条线暂时别碰,先把她妹妹这边经营稳了。” 方球站起来,拱手一礼,乐呵呵地往东边遁去。 胖子的背影消失在天际尽头,正堂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安顺独坐片刻,手指在桌面画着圈。 混乱群山有西侵的影子。 三家会盟不管是真散还是假散,对西边五国的野心是实打实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3章激励,担保(第2/2页) 届时倒是有浑水摸鱼的机会。 不过眼下考虑此事还太早。 当务之急只有一件事。 修为。 真仙三境,道声、道脉、道种。他如今信众不过二十亿出头,离道声境的百亿门槛差着老远。 百亿信众说起来轻巧,做起来全靠蚀骨荒城这个基本盘往外辐射。 城里数十万修士出界探索,顺带传播顺遂道,滚雪球式地攒信众。 这条路子没问题,但速度还不够快。 方圆万里的蚀骨荒城,几十万高阶修士,打了这么久的星域,居然只有朱雨方和丰贵七两个人抢到了小界。 两个。 几十万人里出了两个。 说出去都丢人。 不是修士不卖力,是缺激励,缺保障,缺一个让他们放心豁出去的理由。 探索星域本身就是赌命的买卖。 找到小界容易,打下来难,打下来之后还得防着同行黑吃黑。单打独斗的散修根本扛不住,组队又怕队友反水。 这种互不信任的局面不打破,荒城的探索效率永远提不上去。 陈安顺往外叫了一声:“管家。” 王梓诺推门而入,在三步外站定。 “以城主府的名义,拟一道政令。” 陈安顺扣着桌面,边想边说。 “名字就叫《关于星域冒险的激励措施以及城内组队的诸多担保事宜》。” 王梓诺取出空白玉简,运笔记录。 “第一条,凡荒城修士在星域探索中发现新的小界,并在该界有效传播顺遂大道者,按传播规模给予奖励。信众过千万,赏灵石三千亿。过亿,赏五千亿。过十亿,赏一万亿。上不封顶。” 王梓诺记录的手微微一顿。 一万亿灵石。 这个数字放在哪座城池都是一笔天文巨款,足够一个渡劫境闭关修炼百年。 城主府拿这种价码来悬赏,等于把金山明晃晃地摆在所有修士面前。 “第二条。” 陈安顺竖起两根手指。 “城内修士有意组队探索,但担忧同伴临阵反水、背刺分赃者,可至城主府签订担保协议。协议内容由双方自拟,城主府只负责监督执行。” 他停了一下,补了句关键的。 “违约者,由我亲自动手惩治。” 王梓诺手里的笔锋划过玉简,最后一个字落定。 真仙亲自担保组队契约。 这句话的分量,比前面那一万亿灵石还重。 蚀骨荒城谁不知道,城主清泉散人是百道并修的真仙,一拳能把天仙打趴下。 有他做担保人,谁敢违约? 这等于给所有想组队又不敢组队的修士吃了一颗定心丸。 从此以后,组队探索不用再提心吊胆地防着队友。 安心打怪,安心抢地盘,安心传道。 王梓诺已经想到了这道政令颁布之后的景象。 牛魔酒馆里那些成天喝酒吹牛、抱怨无仗可打的散修,会像闻到血腥味的鲨鱼一样疯涌向出界殿。 朱雨方和丰贵七的成功案例摆在那里,一座小界牵引回来,等于坐拥一方天地,子孙万代的基业。 而城主府只需要坐在后方收信众。 高筑墙,广积粮。 一本万利。 第494章 百年,十武户 第494章百年,十武户 牛魔酒馆二楼。 靠窗的桌子上摆了六壶酒,五个合体境的修士挤在一起,嗓门一个比一个大。 “听说了么,城主府出了新政令,拿灵石砸人,鼓励咱们去星域冒险。” 一个尖下巴的修士把酒壶往桌上一墩,眼珠子都在放光。 旁边秃顶的老修士接过话: “自然知道,还有担保组队的功能,城主亲自背书,谁敢违约?这下再无后顾之忧。” “分身折损的风险也小了一大截,要是真搞到一个媲美蜉蝣泽的地界……” 话没说完,桌上五个人同时吸了口凉气。 都不用把话讲完,谁不知道蜉蝣泽是什么概念。 尖下巴的修士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嗓子: “坠星原也就罢了,那地界贫瘠,只能用来练剑。可蜉蝣泽,你们算算,丰贵七这几年卖出去多少只渡劫水系妖兽了?没有十只也有八只吧?” 秃顶老修士手里的酒壶差点没端住,满脸都是说不出口的羡慕: “几十万亿灵石到手了,那胖子怕是要不了几年,天仙的门槛就踩过去了。” “羡慕个屁,眼红不如动手。” 坐在角落里的黑脸壮汉一拍桌子站起来,把酒壶往腰间一别。 “走,去酒馆大厅转转,看看有没有人组队冒险!” “走!” 五个人推开凳子,脚步声急促地往楼下冲。 这种场面,牛魔酒馆里每天都在上演。 激励担保政令一出,整个蚀骨荒城像炸了锅。 消息传开的头三天,城主府的担保殿门前排起了长龙,从殿门口一直延伸到东城墙根。 管家王梓诺连轴转了七天七夜,嗓子哑得说不出话,手里的登记玉简换了十四块。 城中数十万修士红了眼。 朱雨方和丰贵七的例子太扎眼了。 一个渡劫初境,一个渡劫中期,各自拿下一座小界,牵引回自家后院,坐拥一方天地。 丰贵七那蜉蝣泽里水系灵兽泛滥成灾,随便捞几只渡劫级的妖兽出来,转手就是几万亿灵石。 这种暴富速度,闭关修炼一千年都赶不上。 眼红归眼红,以前不敢动,是因为组不了队。 星域冒险最忌讳的不是外敌,是队友。 打下小界之后分赃不匀、背刺黑吃黑,这种事在上界修士圈子里太常见了。 修为越高的修士越精明,越精明就越不信任别人,越不信任就越组不成队。 死循环。 如今城主府一纸政令,就没了这个担心。 真仙亲自担保,违约者由城主清泉散人亲手惩治。 百道并修的真仙,一拳锤爆天仙的狠人。 谁违约试试? 组队的门槛一降,修士们的凶性全被释放出来。 三人队、五人队、十人队,乃至三十人的大型远征队,一支接一支地从出界殿传送而出,撒进星域深处。 这帮修过顺遂道的悍匪比周边城池的修士凶了不止一个档次。 顺遂道兼修之后,运势微调,趋吉避凶。再加上激励政令下拿出的各种手段,战力比同阶高出一截。 五国之中其他城池的修士,接下来都发现了一件怪事。 蚀骨荒城出来的那帮人格外难缠。 合体境的修士结成十人小队,藏了一堆压箱底的手段,愣是能从渡劫境的散修手中硬抢小界。 渡劫境的组了五人队,直接横扫一片荒星域,把几个稍有规模的修士部落打得鸡飞狗跳。 打完仗还不走,掏出一叠顺遂道玉简,往当地修士手里一塞。 “兼修此道,保你平安顺遂。” 你不修也行,那就接着挨揍。 这种传道方式简单粗暴,但管用。 百年光阴一晃而过。 百年之后,蚀骨荒城的版图彻底变了样。 除了最早的坠星原、蜉蝣泽,又多了八座小界。 残星墟,断魂峡,听雨界,蝼蚁丘,寒蝉谷,枯荷湖,蛮人岭,百花界。 八座小界都是冒险队从星域深处抢回来的,每一座都有上亿修士或生灵。 修为上限有高有低,最高的残星墟里有渡劫级的土著宗门,最低的蝼蚁丘只到金丹,但那里面蚁人族繁衍,人口多得发指,传道上限最高。 冒险队长们拿出祖传家底、珍稀矿脉、各色奇物,供奉到城主府,换取陈安顺出手将小界牵引至各自府邸后院。 每一次牵引都是同样的操作。 天仙级草木分身降临目标界,施展真仙法力打碎空间壁垒,以法力光链跨越星域将整座小界拖拽回来。 光链横贯虚空的画面,每次都引得全城修士涌上城头围观。 第一次看见的新人会目瞪口呆,看过两三回的老人则端着酒壶叫好,像在看城主府的例行表演。 十座小界,十户人家。 城中修士私底下给这十家起了个称号:“荒城十武户”。 十武户的名头一传开,周边城池坐不住了。 十个人,最高不过渡劫境,有几个甚至只是合体期,自家后院就绑定了一个完整下界。 这种待遇放在别处,只有天仙才能享受。 合体境的修士拥有一方天地,子孙后代的修炼资源永远不愁,世世代代的基业一步到位。 消息传出去之后,蚀骨荒城的人口开始疯涨。 外来修士如同闻着血腥味的游鱼,从五国各地涌来。 有的是看中了冒险机会,有的是冲着顺遂道来的,还有的纯粹是觉得这座城有一位真仙城主坐镇,安全。 管家王梓诺做了一次不完全统计。 蚀骨荒城的常驻修士数量,从原先的数十万,暴涨至百万之多。 百万高阶修士聚居一城,搁在神龙王朝的诸城之中,已经排得进前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4章百年,十武户(第2/2页) 城主府正堂。 王梓诺将统计玉简恭恭敬敬地递上桌案。 “大人,最新的数字,城内登记在册的修士已有一百零三万。” 陈安顺坐在主位上翻了两下玉简,满心欢喜几乎从眼角溢出来。 百万修士。 十座小界。 顺遂道信众从百年前的二十亿出头,滚到如今已经突破九十八亿。 九十八亿。 离道声境的百亿门槛,只差临门一脚。 “信众增速比预想的快。”陈安顺把玉简搁下,手指在桌面叩了两下。 王梓诺站在三步外,微微欠身: “十武户中,百花界和蛮人岭的传道速度最快。百花界的女修天生亲善,接受顺遂道毫无抵触。蛮人岭的蛮族崇拜强者,城主出手牵引小界那一幕把他们的首领吓得直接跪了,全族上下一夜之间皈依。” 陈安顺嘴角牵了一下。 蛮人岭那帮人倒是实诚,跪得干脆。 “继续维持这个速度,不用额外催促。顺遂道不是硬塞的东西,修了有好处,自然有人替我们传。” 王梓诺应声退下。 正堂重新安静下来。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闭上眼。 近百亿信众的祈愿之力,日夜不断地汇入顺遂神国,化作无形的洪流冲刷着他的道基。 这种感觉很微妙。 没有修炼法则时的剧烈领悟,更像是一条大河在慢慢涨水,水位一寸寸往上抬,无声无息,却势不可挡。 接下来的日子,陈安顺没有再做任何大动作。 蚀骨荒城的悍匪们自发扩张,冒险队的数量还在增加,信众的雪球越滚越大。 他只需要坐在城主府里等。 等水位涨到那条线。 又过了数月。 某一天夜里,蚀骨荒城万籁俱寂。 城内百万修士各自闭关修炼,街巷上只有巡逻的守卫踩着石板走过。 陈安顺盘坐在城主府内室,意识沉入顺遂神国。 神国的边界在过去百年里扩张了数倍,从八个建筑扩张到一个小镇大小。 一百亿信众的信仰之力像丝线一样密密麻麻地从四面八方汇来,织成一张覆盖整个神国的大网。 突然之间,那张网开始震颤。 不是外力干扰。 是内部自发的共振。 一百亿条信仰丝线同时发出了同一个频率的震动,从神国的边缘一层层向中心传递,如同潮汐涌向岸边。 陈安顺的神念在神国正中央,被那股共振包裹住。 一种声音,从脚底升起来。 从骨头里、从血液里、从每一个细胞里渗透出来。 一百亿个声音汇成一条洪流,带着千差万别的口音、语调和情感,说的却是同一句话。 “平安顺遂。” 声音穿透神国,穿透星域,穿透蚀骨荒城的空间壁垒,在天地之间回荡。 陈安顺的身周浮现出一道七彩光晕。 光晕柔和温润,不刺眼,却照亮了整间内室的每一个角落。 陈安顺睁开眼。 道声境。 一百亿信众的共振频率契合了他的顺遂之道,形成了一次自发的“众生颂道”。 在同一个瞬间、以同一个声音、发自内心地颂出他的道。 这是百亿生灵对“平安顺遂”四个字的真心认同。 道声已成,真仙第一境突破。 陈安顺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是蚀骨荒城的夜色,没有月亮,只有远处几座灵塔散发的微光。 百万修士沉睡的城池,安静得像一块沉在深水里的石头。 七彩光晕笼罩着他的身体,光芒从窗户里溢出去,洒在院中的青石板上。 陈安顺看着那片被光晕照亮的院子,忽然间觉得,这座城的夜太黑了些。 他开口,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我说,要有光。” 七彩光晕从他的身上剥离,化作无数细碎的光点,像蒲公英的种子一样飘散出去。 光点穿墙过壁,飘过街巷,飘过酒馆、府邸、修炼洞府、城墙箭楼。 每一颗光点落在一个角落,就点亮那个角落。 从城主府开始,向外扩散,一圈一圈。 蚀骨荒城的夜,在一息之间,变成了白昼。 柔和的光芒覆盖了全城每一寸土地,没有热度,没有灼烧,却亮得让人睁不开眼。 巡逻守卫最先反应过来,手里的灵灯啪嗒掉在地上,仰头望着天穹,嘴巴张得合不拢。 天上没有出现太阳。 光是从空气里渗出来的,从大地里透上来的,从每一块砖石的缝隙里钻出来的。 整座城在发光。 闭关的修士被光芒惊醒,纷纷推门而出。 百万人站在各自的门前,抬头看着这片不属于任何天象的白昼,面面相觑。 牛魔酒馆二楼,那五个白天还在吹牛的修士趴在窗台上,酒壶从手里滑落,砸在楼下的石板路上,碎了一地。 尖下巴修士的嗓音发颤:“这他妈是……” 秃顶老修士跪了下去,膝盖砸在木板上。 他修行八千年,从没见过真仙以道声化光照彻一城。 城主府的方向,七彩光晕还在往外扩散,已经越过了城墙,朝着荒野蔓延。 陈安顺站在窗前,看着自己点亮的这座城。 光晕映在他脸上,照出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轮廓。 楼下院子里,管家王梓诺跌跌撞撞地跑出来,仰头望着二楼的窗户,双腿一软,跪倒在光里。 他的嘴唇在动,却发不出声音。 全城百万修士,在这一刻,听见了同一个声音从天地间回荡。 平安顺遂。 第495章 天帝的恶意 第495章天帝的恶意 蚀骨荒城的七彩光晕还没彻底散尽, 陈安顺的意识就切到了八荒武域那具武身上。 赤红大地被翻了七八遍,到处是碎裂的兽皮甲胄和倒伏不起的武尊。 一个多月的鏖战,三百多个武尊前赴后继地冲,如今还能站着的不足四十个。 光头壮汉半跪在远处高坡上,右臂骨头从肘部刺出皮肉,左手撑着地面,浑身上下找不到一块完好的皮。 他的眼珠子死死盯着战场中央那四道身影。 蚀骨的武身肩膀脱了臼,一只手抓住自己胳膊往回一掰,骨头归位的闷响传出老远。 他活动了两下,冲那四十来个残兵咧嘴一笑。 “还打?” 光头壮汉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膝盖抖了两抖,又跌回去。 他身后那些武尊没一个敢再往前迈半步,眼神从最初的狂热杀意,变成了此刻的畏惧。 蚀骨转过身,冲陈安顺三人招了招手。 “走,趁他们没缓过劲来,去下界。” 陈安顺的武身甩了甩拳头上干涸的血渍,跟着蚀骨大步往东面走。 长青真仙跟在侧翼,黄泉古神殿后,四人的步伐比来时快了一倍。 赤红大地的边缘,散落着十几处空间裂缝,每一道裂缝下方都透着不同色泽的光,那是八荒武域连通下位面的门户。 蚀骨在一处裂缝前停下,回头看了看三人。 “各找一个门户,进去之后别犹豫,看准了就动手。把下界从武域扯断,往南堇仙界的方向拖。” 他竖起一根手指。 “速度要快。武尊拦不住咱们,但武圣能。这帮武尊的求援信号早就发出去了,留给咱们的时间撑死半天。” 话落,蚀骨一脚踩碎裂缝边缘的岩壳,整个人坠了下去。 长青真仙没多废话,身形一闪,掠向百丈外另一处门户。 黄泉古神路过陈安顺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侧过脸,声音压得只有两人能听见。 “别贪大。” 三个字说完,纵身跃入右侧那道裂缝。 陈安顺没接话,目光扫过剩余的门户,锁定了正前方那道泛着靛蓝色光芒的裂缝。 靛蓝色。 灵气浓度的折射色阶里,偏蓝往往意味着世界上限不低。 武身纵身一跃,一头扎了进去。 坠落感持续了七息。 脚底踩上实地的那一刻,陈安顺的五感被铺天盖地的信息灌满。 山川,河流,城池。 远处有成群结队的武修在演练拳脚,气血波动从四面八方涌来,密密麻麻。 上限最高的那股气血接近渡劫后期的水准,换算成武域的体系,至少是准武尊。 完整世界,人口稠密,修行上限不低。 这一界若能拖回蚀骨荒城, 不想了。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心脏中封印的星核爆炸力全线引爆。 武身每一根肌肉纤维都在膨胀,骨骼拉长,肌腱绷紧。 十丈。 三十丈。 百丈。 武身化作一尊顶天立地的巨人,脑袋几乎戳进这方小世界的天穹。 脚下的大地被他的重量压得龟裂出蛛网纹路,方圆数十里的武修全部抬头,目瞪口呆地望着这尊从天而降的庞然大物。 陈安顺没有看他们。 双手探出,十指插入这方世界与八荒武域相连的空间壁垒当中。 壁垒像一层无形的膜,韧得惊人。 武身发力。 星辰铁铸就的指骨嵌入壁垒深处,血管在皮肤下方暴突,每一寸肌肉都在发出濒临断裂的嘎吱声。 壁垒开始变形。 那层无形的膜被他的蛮力一寸一寸地往外撕扯。 整方世界都在震颤,天摇地动,山川河流在脚下扭曲错位。 嗤! 第一道裂痕出现。 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裂痕蔓延开来,壁垒碎裂的声响像巨兽嘶吼,震得这方世界的天穹都在晃。 小世界与八荒武域的联系,在陈安顺的蛮力之下,一根根断开。 最后一根空间锚链崩断的瞬间,整方世界猛地往下一沉,脱离了八荒武域的引力场。 陈安顺双臂合拢,将这方世界兜在怀里,转身朝南堇仙界的方向迈步。 每一步踩在虚空中,都像踩在棉花上。 失去了八荒武域的坐标锚定,这方世界变成了一块漂浮的碎片,全凭他的武身蛮力拖着走。 沉。 比他预想的还沉。 一方完整世界的质量不是闹着玩的,哪怕武身媲美天仙,拖着走也吃力得很。速度远比他希望的慢。 身后,一股炽热的气血波动正在急速逼近。 武圣。 那股气血的强度远超方才那三百多个武尊,像一团烧红的铁球从背后碾过来,压迫感几乎将虚空都烤得扭曲。 陈安顺咬紧牙关,加快了脚步。 不够快。 那股气血越来越近,已经能感知到对方的呼吸节奏了。 武身的意识穿过星域,落回蚀骨荒城。 “本体速来相救。” 城主府内室,陈安顺本体睁开眼。 道声境突破后的余韵尚未散尽,浑身上下被一百亿信众的祈愿之力滋润得通透。 他站起身,一步迈出内室。 脚刚抬起,要踏出蚀骨荒城上空、穿越界壁进入星域的那一瞬, 一股恶意从极南方向压了过来。 无形无质,却比任何法力都沉重。 它只是在看。 但就是这一“看”,让陈安顺的脚定在了半空中,后背的汗毛根根竖起。 熟悉。 太熟悉了。 北辰天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5章天帝的恶意(第2/2页) 陈安顺的脚缩了回来。 大罗境的目光一直盯着他的本体?不知道盯了多久,但这一刻,那股力量的意思很明确:你敢踏出仙界,我就敢动手。 五彩神龙的庇护范围在南堇仙界之内,仙盟盟主的势力范围也在界内。一旦本体踏入星域虚空,就是无人护佑的空档。 大罗真修要杀一个真仙,连一个呼吸的时间都用不了。 陈安顺的脚落回地面,转身走回内室。 他没有犹豫太久。 本体出不去,分身可以。 意识沉入顺遂神国,两具天仙级草木分身从出界殿的传送阵中闪出,直接传送到武身所在的星域坐标。 八荒武域边缘。 两具草木分身落在武身两侧,三双手同时搭上那方世界的边缘,合力拖曳。 速度暴涨数成。 身后那股炽热的气血波动已经逼近到百里之内,陈安顺几乎能“看见”那个追赶者的轮廓:一团燃烧的光焰人形,气血强度与他的真仙本体不相上下。 武圣。 八荒武域的真仙等价。 五十里。 三十里。 十里。 南堇仙界的界壁出现在前方,那道熟悉的灵力薄膜在虚空中泛着微光。 武身与两具草木分身同时发力,将那方世界硬生生撞进界壁缺口。 界壁的修复力量立刻包裹上来,将缺口合拢。 那团光焰人形在界壁外停住了脚步。 他不敢追进来。南堇仙界里坐着金仙、坐着五彩神龙那种超出金仙的存在,他一个武圣闯进去是找死。 炽热的气血透过界壁渗进来,带着一个声音。 “无胆贼寇,你的气息我记住了。” 声音略显气恼。 陈安顺的武身站在界壁内侧,扭头看了一眼那团逐渐远去的光焰,嘴角往下撇了撇。 记就记呗。 这武圣充其量和他本体修为相仿,生死搏杀,大概率还是他赢面大。 光焰消失在虚空深处之后,陈安顺让两具草木分身拖着那方世界往蚀骨荒城的方向缓缓挪动,自己的武身则原地坐下,闭目恢复体力。 蚀骨荒城,城主府内室。 陈安顺本体坐在椅子上,手指搭在扶手雕花上,一下一下地叩。 武身那边的危机解了。 那方世界已经进入南堇仙界,剩下的事交给分身慢慢拖回来就行。 蚀骨、长青、黄泉古神那边也各自传来了消息:三人都得手了,都在往回赶。 按说该高兴。 但陈安顺高兴不起来。 天帝一直在盯着他的本体。 大罗真修的耐心是无限的。活了不知道多少万年的老怪物,等个十年二十年算什么?等个百年千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只要陈安顺的本体踏出南堇仙界一步,那双眼睛就会变成一只手。 陈安顺闭上眼,把后背靠进椅子里。 五彩神龙、仙盟盟主,这两尊大能的庇护是他此刻唯一的屏障。 没有他们,堂堂北辰天帝要掐死一个刚踏入真仙的蝼蚁,比踩死一只蚂蚁还轻松。 良久,他睁开眼,吐出一口浊气。 不管怎么说,武域下界拽回来了。一方完整世界,数十亿武道修士,全是现成的顺遂道信众。 道声境刚突破,信众底盘又要暴涨一截。 该高兴的事还是得高兴。 天帝也只是盯着而已,他暂时还奈何不了自己。 陈安顺站起来,推开内室的门,往正堂走去。 王梓诺还跪在院子里没起来,一脸恍惚地望着天上残留的七彩光点。 “起来。” 王梓诺打了个激灵,手忙脚乱地爬起来。 “准备接一方世界,是咱城主府的,比蜉蝣泽还要大。” 王梓诺张了张嘴,把到嗓子眼的震惊咽了回去,拱手领命,快步往外走。 陈安顺独自站在院中,仰头看了一眼夜空。 七彩光点在蚀骨荒城的上空缓缓飘散,百万修士还沉浸在方才道声化光的震撼中。 谁也不知道,就在这座城的主人点亮全城的同一刻,万里之外的极南深处,有一双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这里。 …… 北辰天庭。 中央神殿的穹顶之上,无数星辰排列成复杂的阵图,缓缓旋转。 一个身着玄色帝袍的身影负手立于大殿正中,目光从虚空中收回。 他的面容看不出年纪,既不年轻也不苍老,五官端正到了一种不近人情的地步,像是用尺子量着刻出来的。 天帝眉头拧了一下,声音很轻,像在跟自己说话。 “不愧是和我一样百道同修的天骄,这么快就步入真仙了。” 他停了一下,指尖摩挲着袖口的暗纹。 “当年,却是养虎为患了。” “还好及时纠正了。” 大殿深处的阴影中,三道身影一齐躬身。 三人的气息各不相同,却有一个共同点,每一个人身上都散发着货真价实的金仙威压。 三位金仙? 不。 三双眼睛里映着的,全是同一种东西:对面前帝袍身影的绝对崇拜与盲从,浓烈得像刻在骨子里的烙印。 天帝没有回头看他们。 他的目光重新投向北方,穿过重重虚空,穿过南堇仙界的界壁,落在那座还在散发七彩余光的荒城上。 手指从袖口的暗纹上移开,轻轻捏了一下。 身后三位金仙同时抬头,目光汇聚在天帝的背影上,等待指令。 大殿穹顶上的星阵转过一个弧度,光芒扫过三位金仙的面孔。 三张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 没有恐惧、臣服。 是信徒望着神明时的目光。 第496章 十方武界,仙门落户 第496章十方武界,仙门落户 两具天仙草木分身和星辰武身,拖着那方世界穿越星域,在蚀骨荒城对应的虚空锚点稳稳停住。 陈安顺从城主府正堂起身,穿过长廊,推开后院的门。 院子里青石板被七彩光晕照得还泛着淡光,角落的灵泉池冒着热气。 他没做停留,径直走向后院最深处那面空白的石壁。 轻车熟路。 真仙法力灌入双掌,十指在虚空中勾画阵纹,将星域坐标与后院空间节点一一对应。 他在蚀骨荒城干过这事不下十回了,朱雨方的坠星原、丰贵七的蜉蝣泽、后面八家武户的小界,全是这套手法。 法力光链从指尖射出,穿透院墙,穿透城池结界,穿透南堇仙界的大气层,精准咬合住虚空中那方世界的空间锚点。 一拽。 石壁上裂开一道缝,缝隙里透出靛蓝色的光芒,带着一股陌生的气血波动。 整方世界被他的法力拖拽着往荒城靠拢,空间壁垒在接触的瞬间发出闷响,像两块铁板焊在一起。 绑定完成。 石壁上多了一扇门户,靛蓝色光芒在门框内流转,气血味道从里面往外渗。 陈安顺收了法力,又想到城南的阴风洞。 蚀骨真仙当年送的那个下界,这些年一直挂在蚀神庙,离城主府隔着大半座城。 他早就想挪了,一直没腾出手。 今天正好顺手。 法力再度催动,空间锚链重新编织,将阴风洞的门户从城南拆下来,移植到后院东墙。 两次操作前后不到半炷香,后院石壁上便并排开了两扇门户,一蓝一灰,分别通向两方下界。 “这两个下界,以后就是咱城主府的私产。” 陈安顺甩了甩手上残余的法力波动,转头看向站在廊下的王梓诺。 王梓诺没有立刻接话。 他的一具分身早在半个时辰前就踏入了那方刚拖来的世界,此刻正在里面四处勘察。 本体站在廊下,眼珠子转得飞快,分身传回来的信息像流水一样灌进脑子。 片刻后,这位管家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大人,发了!” 王梓诺快走两步,拱手的姿势略微颤抖。 “这方下界叫十方武界,天地上限能够承载渡劫,也就是他们口中的准武尊级别,可以说是最顶级的下界!” 他咽了口唾沫,语速越来越快。 “里面人类武道昌盛,武修竟有百亿之巨!大人的真仙境界,或许可以凭此再进一步!” 百亿武修。 陈安顺在心里盘了一下账。 道声境刚破,信众堪堪过了百亿门槛。 道脉境的门槛他还没摸清具体数字,但绝不是百亿这个量级能够得着的。百亿武修听着多,折算成信众也就是百亿,不算太多。 但蚊子腿也是肉。 更重要的是,十方武界的武修们习惯了纯粹的肉身修行,和顺遂道这种趋吉避凶、微调运势的旁门辅助功法天然兼容。 推广起来几乎没有门槛。 你告诉他修了这玩意打架更顺手、受伤恢复更快,他二话不说就练了。 “往神国里又能多灌一股力。”陈安顺自言自语了一句,随即想到另一件事。 “若是如此,我们古渚仙门原先仙武同修的想法,倒是可以继续实施了。” 王梓诺眼前一亮。 仙武同修。 这个概念在古渚仙门内部提了很多年,但一直缺一个关键条件:完整的武道传承体系。 古渚仙门的底蕴在法修一脉,武道方面只有姬吕宗一个人在摸索,单打独斗,连个像样的功法都凑不齐。 十方武界不一样。 百亿武修、准武尊级别的天地上限,意味着这里有从入门到巅峰的完整武道传承链。 功法、心法、体魄淬炼术、武技秘法,应有尽有。 王梓诺的脑子转得比嘴快,一串念头闪过,嘴角往上牵了牵。 “如此一来,咱们城主府门外的这位姬峰主,或许能迎来真正的腾飞。” 陈安顺愣了一下。 对。 姬吕宗。 那个靠着纯粹的武学天赋硬生生悟出混元境的天才。 一日破筑基,三日破金丹,在早期力压自己一头。后来当了仙武峰峰主、到蚀骨荒城当城主府守卫,数百年下来也磨到了化神中期。 化神中期在蚀骨荒城不算什么,满大街都是。 但姬吕宗的化神中期和别人不一样,他的法修境界只是个壳子,真正撑起战力的是那副武道淬炼过的身体。 法修手段他也会用,但打起来还是喜欢抡拳头、拼枪法。 问题在于,他的武道修行一直没有系统传承。全凭自己瞎琢磨,从下界带上来的那点底子早就用尽了,后面每一步都是拿命去试。 如果给他一套十方武界的完整武道体系…… 陈安顺往院门方向传了一道声。 “姬峰主,还请进来。” 脚步声从廊道尽头传来,沉稳有力,每一步踩在石板上都带着一股子铁器碰撞的脆响。 姬吕宗推门进来。 铁甲覆体,手执长枪,枪尖朝下,枪尾搭在肩上。哪怕是在城主府后院这种自己人的地盘,他也是一副随时能打的架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6章十方武界,仙门落户(第2/2页) 数百年沉淀没有磨平他身上的棱角,反而把那股子蛮劲压得更实。 肩宽体阔,步态稳沉,目光扫过后院两扇新开的门户时,瞳孔微缩了一下,随即恢复平静。 王梓诺把十方武界的情况简要说了一遍。 姬吕宗没插嘴,一直听到“百亿武修”“准武尊级别”“完整武道传承”这几个词时,握枪的指节收紧了半分。 他没有说话。 沉默了几息,姬吕宗分出一缕神念,化作一道虚影,踏入靛蓝色门户。 后院安静下来,只有灵泉池里的水咕嘟咕嘟冒着泡。 陈安顺和王梓诺都没催他,各自端着茶,等着。 一盏茶的工夫。 姬吕宗的本体睁开眼,枪杆在石板上顿了一记,声音不大,却每个字都带着劲。 “得此武道传承,天仙之前,全无障碍矣。” 这句话,说得斩钉截铁。 陈安顺笑出了声。 “恭喜!恭喜!” 他是真心高兴。 真仙之后,靠的就是传道,需要一帮子天才给自己打拼。 像姬吕宗这样的人物,越多越好。只是原本被武道传承耽误,没了方向。 如今有了十方武界的完整传承,化神中期到天仙之间的路,对姬吕宗来说不再是盲人摸象。 他的天赋摆在那里,缺的从来不是悟性,而是方向。 “此方世界的教化、传道,就交给你们了。”陈安顺收了笑,看向王梓诺和姬吕宗。 王梓诺拱手:“是,大人。” 姬吕宗把长枪往肩上一扛,枪缨晃了两晃,也跟着拱了拱手。 这人从来话少,应下的事就不会拖。 陈安顺转身往静室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 “梓诺,跟姬峰主交代清楚,对十方武界里的武修无需手软。那帮人吃硬不吃软,先派分身进去比武,打服了再谈传道。” 他没回头,把门推开了。 “姬峰主最擅长这个。” 廊下,王梓诺看了一眼姬吕宗的侧脸。 姬吕宗嘴角撇了一下,不知道是笑还是不耐烦,扛着枪大步往靛蓝门户走去,铁甲叶片碰撞的脆响在后院里渐渐远去。 王梓诺在身后小跑两步跟上:“姬峰主,且慢,容我先交代几句传道的规矩……” 静室的门关上了。 陈安顺盘腿坐在蒲团上,道声境突破后的余韵还在体内流转,百亿信众的祈愿之力像一条暗河,无声无息地冲刷着顺遂神国的边界。 道声境之后,真仙第二境,道脉。 蚀骨那本《南堇道论》里对道脉境的描述很简略,只有一句话:道脉者,薪火相传,代代不绝。 司马昀当初也提过,真仙要往上走,光靠信众数量堆是不够的。道声境可以靠百亿信众的共振硬推上去,道脉境需要的不是数量,而是质量。 什么质量? 传承。 你的道能不能被人学会,学会之后能不能教给下一个人,下一个人能不能再往下传。 一代传一代,代代出佼佼者。 这条“脉”一旦形成,道的根基就不再依附于创道者本人,而是扎进了众生的血脉里,自行生长,自行繁衍。 到了那一步,哪怕创道者本人陨落,道也不会断。 陈安顺闭上眼,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这个概念。 信众可以靠蚀骨荒城的悍匪们去抢、去打、去铺。但传承这件事,悍匪干不了。 传承需要体系,需要师承,需要一代接一代地教、一代接一代地悟。 散修干不了这活,宗门能干。 古渚仙门。 他在心里把这个名字翻出来,放在道脉境的框架里重新审视。 去年古渚仙门全体迁入蚀骨荒城,二十一峰的总部就建在城内一座灵脉上,连容英界都被他搬了过来挂在山峰上空。 二十一峰、数百核心弟子、几十个精心培养的天骄。 如果把顺遂道作为仙门的根基功法,让每一代弟子从入门起就修习顺遂道,再由老一辈手把手往下教…… 师父教徒弟,徒弟再教徒弟的徒弟。 一代代传下去,顺遂道在仙门内部扎根、开枝、散叶。 年深日久,这条“脉”或许就成了。 陈安顺睁开眼,手指在膝盖上叩了两下。 “道之相传,还得落在仙门之上。” 念头落定的那一刻,顺遂神国深处传来一阵极细微的嗡鸣,像是什么东西在回应他的想法。 他没有急着去探究那个嗡鸣的来源。 站起来,走到窗前。 窗外的蚀骨荒城灯火通明,道声化光的余韵彻底散尽了,但城里的气氛还是和以往不同。大街上走动的修士比往常多了一倍,牛魔酒馆那个方向隐隐传来喧闹声。 百万修士,十座小界,百亿信众。 这座城已经不是当年他刚来时那个破破烂烂的蚀骨荒城了。 远处灵峰上,古渚仙门的山门牌坊在夜色中隐约可见,灵光流转。 第497章 仙门传道 第497章仙门传道 隔天一大清早。 陈安顺从城主府内室出来,没穿平日里的素袍,而是从储物戒里翻出一件压了不知多少年的古渚仙门白袍。 袍角绣着传统的纹路,是下界时的制式,放在蚀骨荒城满大街合体渡劫的修士堆里显得寒酸。 但他还是穿上了,把衣领理正,白发散在肩后,没束冠。 王梓诺在廊下候着,看见这身打扮愣了一瞬。 “大人今日这是……” “去仙门一趟。” 陈安顺丢下这句话,身形一纵,掠出城主府上空,往东南方向那座灵峰落去。 古渚仙门在蚀骨荒城的驻地不小,一座三千丈高的灵峰,二十一座附属山头错落环绕。 他没刻意隐匿气息。 百道圆满法则凝成的真仙威压从高空倾泻而下,像一座无形的山压在整片灵峰上方。 山门内,三万修士正在晨修。有的在演练功法,有的在打坐吐纳,有的刚从洞府出来端着早膳往嘴里塞。 威压落下的那一刻,所有人同时僵住。 端碗的手停在半空,打坐的人睁开眼,演练功法的一个踉跄差点摔进自己挖的坑里。 三万道目光齐齐仰头。 高空之中,白袍白发的身影负手而立,晨光从他身后透过来,勾出一圈金边。法则之力在他周身流转,百种不同属性的道韵交织成一片令人窒息的光幕。 寂静持续了三息。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太初真君。这老头站在万象峰的门口,二话不说双膝一弯,额头贴地,声音洪亮得像在喊军号: “拜见真仙老祖!” 这一嗓子像是打开了闸门。 三万修士齐刷刷跪倒,声浪从山脚一层层往上翻涌,汇成一道惊天动地的齐呼: “拜见真仙老祖!” 声音冲破灵峰结界,越过山脉,传遍方圆数十里。 蚀骨荒城东城区的街道上,正赶早集的修士们纷纷停下脚步,朝声音传来的方向望去。 一个提着药篓的炼虚散修侧着耳朵听了片刻,眉头挑起来:“那边是新搬来的古渚仙门?喊什么真仙老祖?” 旁边卖灵矿的摊主消息灵通,嘴一撇:“你还不知道?昨晚道声化光那位城主大人,就是从这仙门出来的。” 提药篓的修士瞪圆了眼:“城主出身这小门派?” “可不是。”摊主往那边努了努嘴,“城南守城将岳承宗,坊市总管太初,都是那仙门的峰主。” 旁边又凑过来几个好事的,你一言我一语。 “那仙门我路过看了,最高也就化神元婴,连个炼虚境都没有,怎么养出这么一条猛龙?” “弱小好啊!”一个精明模样的渡劫修士搓着手,“正是结交的好时候,等人家出了第二个真仙,咱们想跪都排不上号。” “有理有理……” 灵峰上方,陈安顺自然听不见城中这些碎嘴,他也没心思去管。 俯视着底下黑压压跪了一地的三万修士,心里没什么感慨万千的矫情念头,该办正事了。 真仙法力鼓荡,天地之间骤然响起一声道音。 这是百道法则共振产生的天地之音,嗡鸣入骨,让跪着的修士浑身一颤。 紧接着,异象纷呈。 一柄百丈狂刀虚影横亘天际,万千兽吼从虚空中轰鸣而出,时空法则将云层扭曲成漩涡,因果金线在半空织成密网。百种法则的异象此起彼伏,像一场无声的烟火,把半座灵峰的天空都占满了。 三万修士跪在地上,脖子仰得酸疼也舍不得低头,一双双眼睛映着漫天异象,有人激动得浑身发抖。 陈安顺开口了。 声音平稳,在真仙道音加持之下,每个字都清晰地落入三万人的耳中。 “昔年我在清泉县内,受御兽峰十三长老桑宇提携,入古渚仙门得诸多恩惠。” “今大道有成,特留一卷《顺遂道经》于仙门之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7章仙门传道(第2/2页) 陈安顺话锋一顿,抬手。 一道金灿灿的光芒从掌心绽出,化作一卷三尺长的道经虚影。 道经表面密密麻麻的文字流转,每一个字都散发着百道法则交融的韵味。 “内含根本功法一种、神通百种。” 他声音收了收,最后一句落得很轻: “望诸位好生修行,争渡仙途。” 话音落定,那卷金色道经虚影骤然炸开,化作二十一道流光,精准地射向二十一座山峰的藏经阁方向。 每一道流光没入藏经阁的那一刻,阁楼上的禁制都亮了一瞬,随即归于平静。 顾玄初的声音最先响起,从阳明峰方向传来,中气十足:“谢真仙赐道!” 虞少微紧随其后,清朗的声音从御兽峰响起:“谢真仙赐道!” 太初、岳承宗、殷英……二十一位峰主的声音此起彼伏,最后汇成一道齐声,和方才三万弟子的齐呼遥相呼应。 陈安顺点了点头,身形一闪,消失在高空。 来得干脆,走得利落。 他前脚刚走,后脚灵峰上就炸了锅。 三万修士从地上爬起来,有人腿都软了,互相搀扶着,嘴里的话像连珠炮往外蹦。 “真仙赐道!祖师爷把自己的道留给咱们了!” “顺遂道经!那可是城主大人修成真仙的根本功法!百种神通!” 一个身穿灰袍的年轻弟子兴奋得满脸通红,抓着旁边师兄的袖子摇: “咱们真是赶上好时候了,从下界迁到上界不说,还能修真仙亲创的道!” 旁边一个五大三粗的弟子挠了挠脑袋,嗓门粗得像铜锣: “可我听说顺遂道是保平安的路数,像祝福咒术似的,我就喜欢砍人爽快的……” “这位师弟!” 一个消息灵通的老弟子凑过来,拍了拍他的肩。 “什么叫平安顺遂?把敌人砍死就是平安顺遂!咱们祖师爷最擅长这一路,百道并修,一拳锤天仙,你觉得他像念祝福咒的?” 五大三粗的弟子眼睛亮了:“那道经里有打杀的神通?” “废话!百种神通,总有你想要的,赶紧去藏经阁!” “走走走!” 一群弟子呼啦啦往各峰藏经阁涌去。 御兽峰藏经阁。 虞少微比所有弟子都快一步。 他率先推开阁门时,很是好奇。 百道并修的真仙亲创道经,里面的御兽神通会是什么样? 金色道经安静地悬浮在阁中央,散发着柔和的光。 虞少微伸手触上去,神识探入。 功法总纲、顺遂道根本心法、百种神通分卷……他一目十行地翻阅,目光在第三十七卷停住了。 “顺遂融血合契。” 六个字映入神识,随之而来的是一整套完整的御兽秘术。能融合异兽血脉,令契约兽不断进化突破,打破血脉桎梏…… 虞少微的手从道经上缩回来,后背冒了一层薄汗。 这是他修行数百年从未见过的至高法门,精妙程度远超他能想象的极限。 陈安顺的御兽之道,已经走到了他穷尽一生都未必能触及的高度。 城主府静室。 陈安顺盘坐蒲团上,意识沉在顺遂神国里感应着仙门方向的动静。 当他看到虞少微触碰“顺遂融血合契”那一刻的震动时,嘴角牵了一下。 这门神通改自阴司鬼界崔光隐偷来的金书残页,他花了数百年将其融入顺遂道体系,威力比原版还胜三分。 虞少微是御兽峰峰主,论御兽天赋在仙门里无人能出其右。 这门神通落在他手里,算是物尽其用。 陈安顺收回感知,闭上眼。 道脉境需要的是传承。师父教徒弟,徒弟教徒弟的徒弟,一代代往下传。 今天这一步,只是开始。 第498章 联姻 第498章联姻 古渚仙门的三万修士还跪在灵峰上,陈安顺的身影已经回到城主府内室。 他没有立刻坐下。 站在窗前,目光落在远处那座灵峰的方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嚼着一个念头。 道脉。 《南堇道论》里那句话他记得清楚:道脉者,薪火相传,代代不绝。 仙门能传道,这个没错。 师父教徒弟,徒弟再教徒弟的徒弟,一代代往下传。 但也未必只有这条路。 陈安顺转过身,在内室里踱了两步。 “血脉。” 这个词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 北辰天庭的四大星君,阴司鬼界的崔氏,这些金仙背后都有庞大的家族。 金仙、真仙、天仙,一代传一代,血脉不断,道统不断。 用血脉来传道,比宗门快得多。 儿子、孙子、曾孙,一代接一代,血缘天然就是最牢固的纽带。 顺遂道若能在家族内部传承,根基会比仙门更稳。 他脚步停住,手指在袖口上摩挲了两下。 陈苟圣。 他的孙子,如今已经是元婴修为,一表人才,性格沉稳。 建立家族,从苟圣这一代开始。 念头落定的那一刻,陈安顺大手一抓,直接从清泉王宫中,把正在伏案处理政务的陈苟圣和守在旁边的二牛抓来。 数百年没见,二牛眼泪汪汪地看着主人。 一双牛眼湿漉漉的,鼻孔里喷着粗气,脑袋一个劲儿往陈安顺身上蹭。 陈安顺抬手拍了拍它的牛角。 “行了,别蹭了,你都合体后期了,还跟小牛犊似的。” 二牛委屈地哞了一声,退后两步,老老实实站在一旁。 陈苟圣站在二牛身后,腰板挺得笔直,拱手行礼:“爷爷。” “坐。” 陈安顺在主位坐下,陈苟圣坐在下首,二牛蹲在门口,尾巴甩来甩去。 “苟圣,你有成婚的打算吗?” 陈苟圣愣了一下,随即抬头,目光平静:“若爷爷有意撮合,我没意见。” 他顿了顿,接着说:“我听闻天仙、真仙甚至金仙,都有成立家族的惯例。族人修仙,互相扶持,或许比单打独斗更稳。” 陈安顺眉头挑了一下。 这孙子,比他想象的还懂事。 “你说得对。”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扶手上叩了两下。 “道脉传承,未必只能靠宗门。用血脉来传,更直接。” 陈苟圣听出了这话的分量,神色一凛,拱手道:“爷爷的意思是……” “建立陈家。” 陈安顺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砸在陈苟圣心里。 “从你这一代开始,往下传。顺遂道在陈家代代相传,子孙后代都修这一道。” 陈苟圣眼底精光一闪,随即点头:“是。” 他没有多问,也没有推辞。 陈安顺看着孙子的表情,心里满意。 这孙子,几百年国政打磨,已经称得上人中龙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8章联姻(第2/2页) “你的婚事,我来安排。” 陈安顺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我会以你的婚姻为纽带,与诸多真仙联姻。陈家要建,就得建得稳。” 陈苟圣起身,拱手:“孙儿听从爷爷安排。” 陈安顺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一眼陈苟圣,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二牛。 “你和二牛的本体都留在蚀骨荒城,古渚国那边派具分身处理政务就行。” 他没有多解释。 但陈苟圣听出了话里的意思。 大敌在前。 他想起当初天帝和爷爷之间的纠葛,心里已经猜出了几分真相。 “是,爷爷。” 陈安顺点了点头,转身走出正堂。 廊下,管家王梓诺候着。 “梓诺,安排苟圣的住处,给二牛搭个牛棚。” 王梓诺拱手:“是,大人。” 陈安顺走了两步,脚步停住。 “另外,放出风声。” 王梓诺抬头,目光落在陈安顺背影上。 “就说我有意替孙子纳妾,与其他真仙联姻。” 王梓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 “大人此举,是要拓展人脉?” “不止。” 陈安顺转过身,目光落在王梓诺脸上。 “我交好的真仙,一只手数得过来。消息不灵通,处处被动。苟圣的婚事,是个机会。” 王梓诺立刻明白了。 联姻,不只是拓展人脉,更是建立利益同盟。 真仙与真仙之间,若有姻亲关系,彼此之间的信任度会高很多。消息互通,资源共享,遇事也能互相照应。 “大人高明。” 王梓诺拱手,退下去安排。 三天后,蚀骨荒城东城区的牛魔酒馆里,一个消息炸开了锅。 “听说了吗?清泉真仙要给自己孙子纳妾,找真仙家族联姻!” “真的假的?清泉真仙那孙子多大了?” “元婴修为,一表人才。听说是从下界带上来的,根正苗红。” “元婴就能娶真仙家族的女儿?这也太……” “你懂什么!清泉真仙百道并修,一拳锤天仙,谁不想攀上这门亲?” 酒馆里议论纷纷,消息像长了翅膀一样,从东城区传到西城区,从蚀骨荒城传到周边城池。 半个月后,第一封传讯玉简送到城主府。 王梓诺拿着玉简进了正堂,拱手道:“大人,蚀骨真仙那边来讯,说他膝下有一孙女,渡劫初期修为,愿与陈公子结亲。” 陈安顺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眼。 蚀骨真仙的态度很客气,字里行间透着结交的意思。 “回讯,说我会考虑。” 王梓诺应声退下。 接下来的一个月里,传讯玉简如雪片般飞来。 神龙王朝的九头真仙、万兽王庭的象家、云枢仙盟的刘家,甚至远在混乱群山的某位真仙,都传来了消息。 陈安顺微微一笑,“全都要了。” 第499章 第六国 第499章第六国 三个月后,蚀骨荒城中心地带,新建的陈府张灯结彩。 说是联姻,其实比陈安顺预想的还顺利。 真仙之间谈婚论嫁和菜市场买卖没本质区别,谁家有个修为低些的孙女、侄女、旁系后辈,嫁出去攀个交情,比送一车灵石划算得多。 甚至不用陈安顺亲自挑人,各家主动把画像和修为信息送来,恨不得附赠三代族谱。 五位女子的修为从金丹到渡劫不等,容貌倒是都不差。真仙家族嘛,血脉里自带灵气滋养,长相再差也差不到哪去。 陈苟圣站在陈府正堂,身着大红礼袍,面色平静。 五位新妇依次入堂,凤冠霞帔,步伐各异。 有的端庄,有的带着几分好奇偷偷打量新郎官,有的面无表情像来完成任务。 确实就是来完成任务的。 夫妻对拜。 礼成。 过程简短得像走流程,没什么催泪环节,也没什么海誓山盟。宾客们该喝酒喝酒,该恭贺恭贺,气氛热闹但不煽情。 陈安顺没在堂下待着。 他在高空。 蚀骨荒城上方千丈处,五道身影临空而立,法力屏障将周遭声浪隔绝在外。 五位真仙,各据一方,俯视着下方陈府的喜庆场面。 蚀骨真仙站在陈安顺右手边,依旧是那副肩宽背厚的山匪模样。 他率先开了口。 “不久前,我才与清泉道友并肩作战,没想到今日却成了亲家。” 陈安顺拱了拱手,笑意不深不浅:“那段时间打得酣畅淋漓,还白得一处小界,倒是没来得及感谢道兄。” 蚀骨真仙摆了摆手,嘴角扬了起来。 左侧传来一声娇笑。 一位化作人形的女子款步上前,容貌妖冶,腰身以下隐约可见鳞片流光,尾端分作数股,是未完全收敛的蛇尾。 九头蛇九媚,神龙王朝的真仙。 “清泉道友可是我们神龙王朝司马太子的结拜兄弟,与你结为亲家,倒是我高攀了。” 这句话像一颗石子扔进池塘。 蚀骨真仙的眼珠子转了一下。 白象真仙原本在旁边乐呵呵看热闹,闻言笑容僵了半拍。 刘天风和白狩真仙对视一眼,各自收回了几分随意。 司马太子。 五彩神龙司马德容的嫡孙,神龙王朝未来的继承人。 这层关系的分量,在场每个人都掂得出来。 陈安顺没有多解释,也没有刻意谦虚,只是笑了笑:“都是真仙,岂有高攀低攀一说。” 四个字,都是真仙。 既是客套,也是提醒。你们来联姻,冲的是我本人的实力和前途,不是冲司马昀,别搞错了主次。 九媚眼波一转,没再多说。 她很聪明,这句话本来就是替陈安顺抬身价,点到即止。 白象真仙适时接上话茬。 这位万兽王庭的真仙本体是一头大白象,化作人形后依旧白白胖胖,圆脸圆肚,看着像个弥勒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9章第六国(第2/2页) 他双手合十,声音憨厚中透着圆滑。 “过往神龙王朝和万兽王庭虽然打得凶些,近年倒是和平了,往后不妨多多走动。” 陈安顺点头应下。 这话听着随意,实际上是在表态。 万兽王庭被神龙王朝打残了西境,兽王又被星陨神朝重创,如今元气大伤。白象真仙愿意来参加婚宴,本身就是在给自己找退路。 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真仙也一样。 刘天风站在最外围,身形瘦削,面容普通得丢进人堆里找不出来。 云枢仙盟的真仙,低调到了骨子里。 他没说什么客套话,只是冲陈安顺颔了颔首:“刘家小女修为尚浅,往后还望清泉道友多照拂。” 言简意赅,干净利落。 陈安顺暗暗记下这人。 仙盟背后是混乱群山的抱月流季家,刘天风能在仙盟里混到真仙,要么是季家的人,要么另有大机缘、大天赋。无论哪种,都值得留意。 最后一位,白狩真仙。 此人身着白裘,发丝银白,面容年轻得过分,像个二十出头的少年郎。但眼神老辣,往那一站,气场比谁都沉。 他从头到尾没怎么说话,只在众人寒暄时礼貌性地点了两下头。 陈安顺看了他一眼。 混乱群山白虎煞的人,三巨头之一。 五家里头,这位最让陈安顺好奇。 蚀骨真仙是近邻,九媚有司马昀的关系打底,白象和刘天风各有算盘,都好理解。 唯独白狩真仙,从混乱群山千里迢迢赶来,图什么? 陈安顺收起笑,转向白狩真仙,语气中充满好奇。 “白狩道友,我最想不到的是你。没想到远在群山之中,也愿意将后辈嫁给我这孙子。” 白狩真仙转过脸,看着陈安顺。 他没有接这个话。 目光越过陈安顺的肩膀,落在极远处的天际线上,不知道在看什么。 沉默了三息,他开口了,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 “诸位,混乱群山,或许要成立第六国了。” “我啊,也得走出来看看。” 高空安静下来。 风都像被掐住了脖子。 蚀骨真仙的笑容凝在脸上,僵在那里。九媚的蛇尾不自觉地收紧了一圈,缠在自己腰间。白象真仙不再憨笑,肥厚的眼皮往下一耷,遮住了眼底的精光。 唯有刘天风似乎早已知悉,无动于衷。 良久,陈安顺紧紧看着白狩真仙,问道: “第六国?此事当真?” 白狩真仙瞅了瞅刘天风,索性把话说开: “我们白虎煞得到消息,南堇仙洲观天阁宣布,十万年后南堇仙界将会有一个大罗余位,一方势力之主可竞争得之。” “想来我们群山的金仙们,是有意这个大罗余位的。” 第500章 消息卖人情 第500章消息卖人情 白狩真仙继续说:“群山立国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既然成国了,必然有对外交际的部门。不瞒各位,本人正是即将成立的玄圭司其中一员。” 他看了一眼底下的婚姻场景,笑了笑。 “我在狻猊关中也有旧友,知晓清泉道友与司马昀太子相交甚笃,自然愿意与清泉道友结交。” 陈安顺点了点头,原来如此,还是他大哥的影响力,让他获得诸般重视。 不过能和司马昀结交,本身也是他陈安顺的本领,他也不会因此郁闷。 他好奇问道:“不知群山成立第六国,名字又该如何称呼呢?” 白狩真仙缓缓道:“混乱山庭。” 高空安静下来。 几位真仙都在消化这条消息。 陈安顺没急着问,手指在袖口摩挲了一下。 混乱山庭。 三大巨头要建国,这消息他之前也有揣测,但直至如今,通过白狩真仙的嘴巴,才完全确认。 “玄圭司负责对外联络?“ 陈安顺开口了,随意问道。 白狩真仙转过脸,眼里闪过一丝意外。 此人反应够快。 “不止联络。“ 白狩真仙收回目光,往远处天际线看去。 “玄圭司管三件事。对外交涉、情报收集、利益交换。“ 他顿了顿,声音压低半分。 “说白了,就是替三位老祖跑腿的。“ 蚀骨真仙听到这里,忍不住插了一句。 “那白狩道友今日来此,是替三位金仙跑腿?“ 白狩真仙摇头。 “私事。“ 他看向陈安顺,眼神透着点审视。 “清泉道友百道圆满,五百年成真仙,又与神龙王朝司马太子结拜。这份前途,值得我远道而来,结交一二。“ 话说得直白。 九媚掩嘴笑了一声。 “白狩道友倒是坦诚。“ 白象真仙、蚀骨真仙也乐了。 “诸位道友看得起我,我陈安顺记下了。“ 陈安顺拱了拱手,语气诚恳。 “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客套话,但说出来就是态度。 五位真仙又聊了几句,无非是互相试探底细、交换点边角消息。 没多久,蚀骨真仙率先告辞。 “城中还有些俗务,先告退了。“ 其他几位也跟着起身。 九媚临走前冲陈安顺抛了个媚眼。 “清泉道友日后若去王朝做客,记得来九头蛇府坐坐。“ 白象真仙憨笑着摆摆手。 “后会有期。“ 刘天风没说话,只是颔首,转身化光而去。 白狩真仙走在最后,临走前扔下一句。 “玄圭司三个月后正式挂牌,到时我会再来拜访。“ 话音落下,人已经没了影。 陈安顺站在高空,目送五道流光散向不同方向。 婚宴还在继续,陈府里觥筹交错,热闹得很。 他没急着下去,在高空停了片刻,脑子里把刚才的信息过了一遍。 混乱山庭建国,十万年后争大罗余位。 这消息够重。 南堇仙洲观天阁的话,基本等于盖棺定论。 十万年后有个大罗余位空出来,意味着现有的某位大罗要么陨落,要么晋升,要么离开南堇仙界。 无论哪种,都是天大的变局。 陈安顺收回思绪,身形一闪,落回陈府正堂。 堂内宾客散了大半,陈苟圣正搂着两个新妇在偏厅说话。 一个是蚀骨真仙的孙女,渡劫初期修为,长得秀气,眉眼间带着点山野气息。 另一个是九媚的侄女,金丹后期,蛇族血脉,腰身软得像没骨头,笑起来眼角弯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0章消息卖人情(第2/2页) 陈苟圣脸上笑容灿烂,左拥右抱,嘴里说着些讨喜的话。 五个女子围着他,笑声不断。 陈安顺站在门口看了两眼,没进去打扰。 年轻人嘛,正是好色的年纪。 五个貌美修为不俗的女子,换谁都乐开花。 他转身出了陈府,回城主府去了。 正堂内, 陈安顺在主位坐下,右手一挥。 三枚传讯玉简破空而出,朝三个不同方向射去。 …… 朔风银阙,黄泉界。 黄泉古神正在泉府大殿批阅公文,管家虬龙子站在一旁伺候。 一枚传讯玉简破空而入,稳稳停在案前。 黄泉古神眉头一挑,神识探入。 片刻后,他轻笑出声。 “这小子倒是消息灵通。“ 虬龙子凑过来,小心翼翼问了一句。 “大人,出了何事?“ “混乱群山要建国了,国号混乱山庭。“ 黄泉古神把玉简扔给虬龙子。 “陈安顺提前告诉我,算是卖了个人情。“ 虬龙子神识扫过玉简,脸色微变。 “混乱群山三大巨头都是金仙,若是建国,怕是又多了一方大势力。“ 黄泉古神点点头,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去准备份厚礼,三个月后玄圭司挂牌,咱们得送份贺礼过去。“ 另一边,神龙王朝附近的某座城池。 银白蛟龙敖渊澈正在城头巡视,金纹玄龟站在旁边抱怨。 “陈安顺那小子就会说些没关紧要的,当初说好分我们三城,如今冒了这么大风险,我和敖兄却只能分得一城!“ 敖渊澈摆摆手,语气平静。 “世上之事,不如意者十之八九。筹划三座,能得一座,已是不易。“ 话音刚落,一枚传讯玉简破空而至。 敖渊澈接住,神识探入,脸色一凝。 “怎么了?“ 金纹玄龟凑过来。 敖渊澈没说话,把玉简递过去。 金纹玄龟看完,倒吸一口凉气。 “混乱山庭建国?“ 敖渊澈眼神闪烁,声音低沉。 “陈安顺这小子,还真是消息灵通。“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远方。 “玄龟老弟,咱们得小心了。新国初立,气势正盛,可别撞在他们手里。“ 云枢仙盟,天将府。 雷鸣天将正在演武场督促银甲天兵操练,一枚传讯玉简飞来。 他随手接住,神识探入。 脸色当场就变了。 “混乱山庭?陈安顺怎么知道这种消息?“ 旁边副将凑过来。 “天将大人,出了何事?“ 雷鸣天将没回答,直接拿着玉简问盟主去了。 半炷香后,盟主回讯。 “刘天风确认了,陈安顺已是真仙,化名清泉,担任神龙王朝蚀骨荒城城主。“ 雷鸣天将拿着玉简,站在大殿里愣了半晌。 真仙? 那个几百年前还是炼虚修为的小子,现在是真仙了? 他想起当年在云枢仙盟见到陈安顺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还觉得这小子天赋不错,但也就那样。 没想到这才过了几百年,对方已经成了真仙。 雷鸣天将站了片刻,转身往演武场去了。 “陈至!“ 一个身着银甲的百夫长跑过来。 “在!“ “你带一百名银甲天兵,即刻启程,前往蚀骨荒城。“ 雷鸣天将声音严肃。 “从今日起,你们归顺清泉真仙,听他安排。“ 陈至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单膝跪地。 “遵命!“ 第501章 天兵门面 第501章天兵门面 城主府正堂外,王梓诺的脚步声急促。 他推门进来,脸上掩不住的兴奋。 “大人,雷鸣天将派人送来一百位银甲天兵!” 陈安顺手上翻阅《南堇道论》的动作顿住,抬起眼。 雷鸣天将这么厚道? 他神识往外一扫,城主府外院果然站着一百个身着银甲的天兵,修为从炼虚到渡劫不等,队列整齐,气势不俗。 领头的是个渡劫初期的百夫长,腰板挺得笔直,双手捧着一枚玉简,恭恭敬敬立在门外。 陈安顺收回神识,嘴角勾了一下。 这是盟主的态度。 知道他成真仙了,不仅不忌惮,反而示好。 盟主根本不在意多一个真仙,或许觉得他翻不起什么浪花。 无论怎样,对他而言都是好事。 起码短期内,仙盟不会找他麻烦。 “让他们进来。” 王梓诺转身出去,片刻后领着那百夫长进了正堂。 百夫长单膝跪地,双手奉上玉简。 “清泉真仙,雷鸣天将令末将陈至率百名银甲天兵前来效命,往后听从真仙调遣。” 声音洪亮,透着军中特有的硬气。 陈安顺接过玉简,神识探入,扫了一眼。 玉简里是雷鸣天将的亲笔信,措辞客气,大意是恭贺他成就真仙,这一百天兵算是贺礼,日后若有用得着的地方尽管开口。 信写得滴水不漏,既示好又不卑不亢。 陈安顺把玉简收起来,看了看跪在地上的陈至。 渡劫初期修为,气血旺盛,眉眼间带着股煞气,一看就是沙场老兵。 “起来吧。” 陈至站起身,依旧绷着脸,目不斜视。 陈安顺没多说什么废话,直接吩咐王梓诺。 “把这一百天兵分散到四座城门,每门二十五人,归各城守城将统率。” 王梓诺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眼睛亮了。 “大人高明!” 他明白了。 城主府用不着这么多天兵撑场面,但四位守城将需要。 岳承宗、断念、无涯老人、影无咎,这四位都是古渚仙门峰主的合体分身,几百年来孤零零守在城门口,虽然尽职尽责,但到底脸上无光。 如今有了银甲天兵在手下撑腰,这四位守城将的气势立马不一样了。 更重要的是,这份体贴让四位峰主对城主府的归属感更强。 小恩小惠,但用得恰到好处。 陈至领命退下,王梓诺亲自带着他去四座城门分配人手。 陈安顺重新坐回主位,翻开《南堇道论》继续看。 半个时辰后,城南传来动静。 神识扫过去,岳承宗正站在城门楼上,身后站着二十五个银甲天兵,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笑得合不拢嘴。 “乖乖,咱这蚀骨荒城,也有一丝仙庭的景象了!” 他声音洪亮,冲着城下路过的修士喊。 城下几个炼虚散修抬头看了一眼,眼里闪过艳羡。 “岳将军这排场,可比以前气派多了。” “可不是,银甲天兵啊,至少是合体修为,放在城门口镇着,谁敢闹事?” 岳承宗听着这些恭维话,脸上笑容更盛。 城北、城东、城西,三座城门的动静也陆续传来。 剑峰峰主断念站在城门楼上,双手合十,身后二十五个银甲天兵肃立,煞气冲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1章天兵门面(第2/2页) 他脸上依旧是那副面瘫表情,但眼角眉梢藏不住的得意。 无涯老人站在东城门,手里拿着根烟杆,吧嗒吧嗒抽着,身后银甲天兵整齐列队,他嘴角勾着,冲路过的熟人点头示意。 影无咎在西城门更夸张,直接让二十五个天兵在城门口摆了个军阵,吓得几个想混进城的小毛贼当场跪了。 四座城门,气势陡然拔高一截。 城中修士议论纷纷。 “你们发现没,最近几天四位守城将心情都特别好。” “可不是,我今天路过东城门,无涯老人看我顺眼,还给我指点了两句修行上的瓶颈。” “我也是!断念峰主这两天脸上笑容比以前多了好几倍,前几天我犯了点小错,他都没罚我。” 牛魔酒馆里,几个古渚仙门的弟子凑在一起,压低声音议论。 一个瘦小子端着酒杯,啧啧称奇。 “我说咱峰主这两天怎么不臭脸了,原来收了一帮天兵小弟,心情上佳啊。” 旁边一个身材壮硕的弟子附和。 “没错,几百年来,就这两天断峰主的笑容最多。没想到城主都是真仙了,还这么会哄人,果然高明!” “厉害,厉害。” 瘦小子放下酒杯,站起身。 “走,咱再去品鉴他老人家的《顺遂道经》,上次我可领悟了一种无敌神通,能让仙女连连讨饶,溃不成军。” 壮硕弟子眼睛一亮。 “哦?原来真仙祖师也精通此道?” 两人勾肩搭背往外走,路过门口时撞见太初真君迎面走来。 太初真君瞥了两人一眼,冷哼一声。 “一天天不务正业,净琢磨些歪门邪道。” 瘦小子嘿嘿一笑。 “太初峰主,您这话可就冤枉人了,咱们这叫钻研祖师道经,怎么能算歪门邪道呢?” 太初真君懒得理他,径自进了酒馆。 城主府正堂,陈安顺收回神识,嘴角勾了一下。 四位守城将心情好,底下的弟子自然也跟着沾光。 这一百个银甲天兵放在城主府无用,倒不如放在四座城门,既给守城将撑了场面,又增加些许威慑力。 一举两得。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后院方向。 二牛蹲在牛棚里,正低头啃着一株万年灵草,吃得津津有味。 陈安顺神识扫过去,感应了一下二牛的修为。 合体后期,气血旺盛,三眼牛角上隐隐有道纹流转。 这头牛跟了他几千年,从最开始的炼气小牛,一路成长到如今的合体后期,也算是他麾下的老臣了。 陈安顺收回神识,转身回到案前坐下。 他从储物戒里取出一叠符纸,又取出几种灵墨,摆在案上。 仙门、家族、小界传道,初步框架已经搭起来了。 但这些都是他能直接掌控的范围。 想要把顺遂道的影响力扩散到其他势力的地盘,光靠这些还不够。 他需要一个更简单、更直接的传播方式。 平安顺遂符。 这个念头在他脑子里盘旋了很久。 符箓易携带,易传播,只要画得好,哪怕不懂顺遂道的修士也能用。 而且符箓这东西,用过一次就知道好坏。 只要效果确实,自然会有人主动传播。 陈安顺拿起一张符纸,指尖凝聚法力,在符纸上勾勒起来。 第502章 凡间撒网 第502章凡间撒网 城主府内室,陈安顺盘腿坐在蒲团上。 他面前悬浮着一张薄如蝉翼的竹纸,通体泛着淡青色,毫无灵光外泄。 指尖亮起一缕真仙法力,金色光丝在空中拧成细线,比发丝还细十倍。 这一缕法力被他强行切割,分成百亿份。 每一份都微弱到几乎不存在,但依然保留着真仙之力的本质。 陈安顺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这活儿比炼制任何法宝都费神。 法宝炼坏了可以重来,可真仙法力一旦分割失误,整条法力丝线都得报废。 他深吸一口气,指尖轻轻一弹。 百亿分之一的法力融入竹纸,纸面微微震了一下,随即归于平静。 陈安顺神识扫过,确认无误,这才将竹纸收入储物戒。 一张,两张,三张…… 时间一天天过去。 城主府后院的竹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王梓诺又从十方武界调来三座竹山,全部砍光。 整整一年。 陈安顺终于停下动作,甩了甩发酸的手腕。 储物戒里,一千亿张青色符纸整整齐齐码放着,每一张都蕴含着能让凡人心愿成真的微弱真仙之力。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目光落在远方。 五位渡引使在外奔波百年,成效寥寥。 上界的真仙天仙把各自地盘看得死死的,任何试图传播外来道统的行为都会被当场拍死。 陈安顺早就料到这一点。 硬碰硬没意义,得换条路。 凡人。 真仙们懒得管凡人,天仙们更不会把目光放在蝼蚁身上。 可凡人里,总有那么万分之一的天才,能从武道跨入仙道。 五位渡引使,其中有三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 赵有道、赵四、徐彬,都是从凡人一路爬到金丹的狠角色。 陈安顺要做的,就是在这些天才还是少年的时候,提前埋下因果线。 一张符纸,一次心愿达成,一份恩情记在心里。 等他们日后修成金丹,甚至更高境界,自然会记得少年时那张神奇的符纸来自哪里。 到时候,顺遂道不请自来。 陈安顺转身离开内室,神识一扫,将五位渡引使的因果线全部扯动。 几天后。 城主府正堂。 方球五人站成一排,神色各异。 赵有道眉头紧锁,显然还在为百年无功耿耿于怀。 陈平安倒是平静,他负责的小界传道还算顺利。 赵四和徐彬互相看了一眼,都有些不安。 方球圆滚滚的脑袋转来转去,眼珠子乱转,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安顺没废话,直接抬手。 五枚乾坤戒破空飞出,稳稳停在五人面前。 “里面各有两百亿张平安顺遂符,能让凡人的小愿望实现。” 陈安顺温和说道。 “你们去上界也好,下界也罢,把这些符纸散到凡人世界里去。” 方球眼睛一亮,第一个伸手接住乾坤戒。 神识探入,密密麻麻的青色符纸堆成小山。 他捏起一张仔细看,半天没看出什么门道。 赵四挠了挠头,小声问:“大人,这符纸真有用?” 陈安顺看了他一眼。 “凡人许的愿,无非是考试中举、买卖赚钱、治个小病、求个姻缘。这些小事,一缕真仙之力足够。” 赵有道皱着眉头接过乾坤戒,犹豫了一下。 “大人,此事容易,只是……真对您修行有帮助吗?”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我听说真仙需要在修士中传道,才能聚众力养道。可别为了照顾我们,降低了任务难度。” 其他几人也反应过来,纷纷点头。 陈安顺笑了。 “你们想多了。” 他走到主位坐下,指了指那些乾坤戒。 “我不是想直接收割凡人信众,而是想赌一赌那万分之一的概率。” 方球脑子转得快,圆脸上突然露出恍然之色。 “大人是想提前撒网,捞那些能从武道转修仙道的天才?” 陈安顺点头。 赵有道、赵四、徐彬四人愣了一下,随即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他们三个都是从凡人武者一路爬到金丹的。 这条路有多难,他们最清楚。 万人之中,或许只有一个能踏入武道。 武道之中,万人之中,或许只有一个能转修仙道。 可一旦转成了,那就是真正的天骄。 根基扎实,悟性惊人,意志坚韧。 赵有道猛地一拍大腿。 “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2章凡间撒网(第2/2页) 他声音洪亮。 “若是在这些天才少年时就施恩于他们,日后他们修成正果,必然会记得这份恩情!” 徐彬也反应过来,眼睛发亮。 “到时候他们自己就会主动传播顺遂道,根本不用我们再费力!” 赵四嘿嘿一笑。 “这可比在上界被真仙追杀强多了。” 陈平安没说话,只是握紧了手里的乾坤戒,目光坚定。 陈安顺站起身。 “去吧。记住,符纸要散得广,散得杂。别只盯着武道世界,普通凡人世界也要铺开。” 他顿了顿。 “万分之一的概率,靠的是基数够大。” 五人齐齐躬身。 “是!” 方球率先化光而去,直奔最近的一座下界凡人世界。 其他四人紧随其后,各自选了不同方向。 三天后。 某座下界,名为青岚界。 这是个纯粹的凡人世界,没有灵气,只有武道。 青岚界最繁华的城池叫长安城,城中有条最热闹的街叫朱雀街。 朱雀街街尾,方球伪装成白胡子老头,支了个摊子。 摊子上摆着一堆青色符纸,用麻绳捆成一沓一沓的。 老头坐在小马扎上,嗓门洪亮。 “平安顺遂符咧!保你心想事成,有求必应!” “一文钱一张,童叟无欺!” 路过的行人看了一眼,大多摇头走开。 一个提着菜篮子的妇人啐了一口。 “又是个骗子。” 旁边卖烧饼的小贩嘿嘿一笑。 “这年头骗子都懒得编新词了,什么有求必应,鬼才信。” 白胡子老头也不恼,继续扯着嗓子喊。 摊子前冷冷清清,整整一上午,一张符纸都没卖出去。 快到晌午时,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从街口走过来。 少年穿着打满补丁的粗布衣,脸色蜡黄,瘦得跟竹竿似的。 他路过摊子时,脚步停了一下。 白胡子老头眼睛一亮,立刻凑过来。 “小哥儿,买张符纸?一文钱,不贵!” 少年摸了摸怀里,掏出一枚铜板,犹豫了半天。 “真的有用?” 老头拍着胸脯保证。 “有用!绝对有用!” 少年咬了咬牙,把铜板递过去,接过一张符纸。 老头笑眯眯地收了钱,摆摆手。 “拿回去,心里想着愿望,把符纸烧了就行。” 少年点点头,攥着符纸转身就走。 他走出十几步,回头看了一眼。 白胡子老头已经收摊了,背着个大包袱,晃晃悠悠往城外走。 少年皱了皱眉,低头看着手里的符纸。 青色的纸面上,隐约能看到几个篆体字:平安顺遂。 他把符纸揣进怀里,快步往城东的贫民窟走去。 贫民窟最深处,一间破茅屋里。 少年推开门,屋里躺着个脸色惨白的中年妇人。 “娘。” 少年走到床边,声音发颤。 妇人费力地睁开眼,看到儿子,嘴角勉强牵出一丝笑。 “阿成,你回来了。” 少年从怀里掏出那张符纸,手抖得厉害。 “娘,我买了张符,说是能治病。” 妇人看了一眼,摇摇头。 “傻孩子,那都是骗人的。” 少年不说话,转身从灶台上找了个火折子。 他把符纸放在破碗里,点燃。 青色符纸瞬间燃起,火苗是淡金色的,没有半点烟气。 火光照在少年脸上,他闭着眼,心里拼命念着。 “让我娘的病好起来,让她好起来……” 符纸烧成灰烬,金色火光骤然一亮,化作一缕几乎看不见的细丝,钻进妇人体内。 妇人浑身一震。 她瞪大了眼睛,感觉胸口那股压了好几个月的闷痛瞬间消失。 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少年睁开眼,看到娘坐了起来。 他愣住了。 妇人抬起手,看着自己恢复红润的手背,眼泪啪嗒啪嗒往下掉。 “阿成,娘好了。” 她声音发抖。 “真的好了。” 少年扑过去,抱着娘,哭得浑身发抖。 屋外,白胡子老头站在破院墙外,看着这一幕。 他捋了捋胡子,嘴角勾起一丝笑。 转身离开时,他背后的大包袱里,还装着上百亿张符纸。 青岚界,只是第一站。 第503章 天才,苍暝古麟 第503章天才,苍暝古麟 五个人,散播千亿张符纸。 听起来简单,做起来也得花些心思。 方球在青岚界的朱雀街卖出第一张符纸那天,赵有道正蹲在另一座下界的乡间土路上,面前摆着个破竹筒,筒里插着三根草签。 “测字算命,一文钱一卦,送平安符一张。” 赵有道扯着嗓子喊了一上午,嗓子都哑了,才等来一个牵着黄牛的老农。 老农上下打量他,满脸狐疑。 “你这后生,面皮白净,不像跑江湖的。” 赵有道干咳一声,把声线压粗了两分。 “大爷,您别看我年轻,祖传手艺,童叟无欺。” 老农掏出一文钱拍在破桌上。 “给我算算今年收成。” 赵有道捏起一根草签,装模作样晃了三圈,一本正经开口:“秋粮丰收,但要防东边田埂漏水,年底前补一补。” 这话半真半假,他刚才用神识扫过方圆十里的田地,东边那块确实有条暗沟。 老农将信将疑,接过那张青色符纸揣进怀里,牵着牛走了。 赵有道看着老农的背影,低头又摆好竹筒。 一文钱一个,两百亿张,他得在这种旮旯地方蹲到猴年马月。 不过陈安顺说得对,万分之一的概率靠基数撑。没有基数,什么概率都是空话。 赵四比赵有道更野。 他连摊子都不支,直接把符纸塞进各个村庄的土地庙、山神庙、城隍庙里,一塞就是几千张,用灵力刻了四个字在庙墙上,“平安顺遂”。 凡人信这个。 进庙烧香的老百姓看到墙上多了四个字,再瞧见供桌上摞着一叠青色符纸,半信半疑拿一张回去。 用过的人发现小病好了,运气顺了,口口相传,不出三个月,方圆百里的土地庙里全供上了平安顺遂符。 赵四在一座山头上盘腿坐着,俯瞰底下炊烟袅袅的村落,嘴里嚼着根草茎。 “这法子好,省嗓子。” 陈平安最稳。 他在自己负责的百余座小界里,挨个找当地最大的书院、武馆、医馆,以游方道人的身份登门拜访,每到一处便赠符三五张,专挑掌事人或德高望重的老先生。 这些人在当地有威望,他们认了,底下的人自然跟着认。 一座小界少则百万人口,多则上亿。 陈平安每座界停留不超过十天,留下几百万张符纸,交代清楚用法,转身就走。 他做事从不拖泥带水。 徐彬走的是商人路线。 他爷爷徐良当年虽是水帮出身,后来开武馆、经营生意,让徐彬骨子里也流着做买卖的血。 进了须弥光佛国的下界之后,徐彬直接找到当地最大的商号,把平安顺遂符包装成“仙家赐福”,搭着商队的货物往各个城池铺货。 商号的掌柜起初不信,徐彬当面烧了一张,替掌柜治好了折磨他三年的腰疾。 掌柜当场拍桌。 “这东西多少钱?我全要了。” 徐彬摇头。 “不卖,白送。” 掌柜愣了半天,最后带着一车符纸出了门。 方球最夸张。 青岚界只是他的试水。 摸清了凡人世界的套路后,方球换了十七个身份,从白胡子老头到卖糖葫芦的小贩,从走街串巷的货郎到坐堂问诊的游医。 他那颗圆滚滚的脑袋里装满了鬼主意,撒符的效率比其他四人加起来还高。 最绝的一次,他混进某座凡人王朝的科举考场外,把符纸折成纸鹤,趁着天黑往考生住的客栈里撒了三万张。 第二天一早,三万名考生人手一张平安顺遂符,当天考试发挥超常的占了两成。 消息传开后,那座王朝的读书人疯了,到处打听这种青色符纸的来路。 方球站在城门楼上看热闹,拍了拍鼓囊囊的乾坤戒,嘿嘿一笑。 …… 百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五人散布在数以万计的凡人世界里,走遍了穷山恶水,也踏过了繁华都城。 千亿张平安顺遂符,一张一张从他们手中流出去,落进农夫的怀里,塞在孩童的衣兜里,摆上商贩的柜台,供进土地庙的香案。 陈安顺坐在蚀骨荒城的城主府内室,闭目感知着顺遂神国的变化。 每消耗一张符纸,就多一缕微弱的因果线牵回神国。 千亿条因果线,细如蛛丝,密如星河。 绝大多数因果线昙花一现,凡人用完符纸,得了好处,过几年就忘了。 但有些线,越来越亮。 那是进入武道的人。 百亿分之一的真仙法力虽然微弱,但对万中无一的武道天才而言,那是推开一扇门的力量。 少年时的一场大病被治愈,一次考试的超常发挥,一桩买卖的意外顺遂,这些机缘改变了他们的人生轨迹,让他们有机会走上武道。 五大渡引使虽然任务繁重,但发放符纸时并非不加挑选。 方球专挑眼神清亮、骨骼匀称的少年。 赵有道偏爱那些在逆境中咬牙不屈的穷苦人。 赵四看面相,哪个顺眼给哪个。 陈平安最严格,只给品行端正、心性坚韧之人。 徐彬则盯着那些天生体魄强健的孩子。 五人的标准不同,但目的一致:把符纸送到最有可能踏入武道的人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3章天才,苍暝古麟(第2/2页) 百年之后,千亿张符纸分发殆尽。 五大渡引使先后回到蚀骨荒城复命时,陈安顺注意到一件事。 他们的气息变了。 修为全都往上拱了一截。 方球、赵有道、陈平安突破元婴,徐彬、赵四则突破至金丹后期。 方球进门时眉飞色舞,拱手就嚷:“大人,弟子不辱使命,破了元婴壁障!” 陈安顺看了他一眼。 百年间奔波于万界凡俗,亲手将恩惠送到千亿凡人手中,这份经历本身就是一种修行。 五人对顺遂道的理解在日复一日的施符中不断加深,瓶颈自然而然地松动了。 “都突破了?” 五人齐齐点头。 陈安顺摆摆手,让他们坐下说。 真正的成果,不在五人身上,在那千亿条因果线的另一端。 百年间,近亿凡人从平安顺遂符中获益后踏入武道。 这个数字放在千亿基数里不算多,但每一个都是从凡俗世间杀出来的狠角色。 更让陈安顺在意的是另一个数字。 近亿武道修士当中,又有上千万人成功逆凡入仙,迈入修行之路。 上千万,全是以先天武道大宗师之躯逆天改命的天骄。 这种人根基扎实得令人发指。 筑基对他们而言毫无阻碍,一路狂飙突进,百年之内便在各个小界站稳了脚跟,掌握话语权。 陈安顺翻着神国反馈回来的信息,嘴角渐渐勾了起来。 千亿张符纸撒下去,换回上千万颗种子。这些种子正在各个小界生根发芽,总有一天会长成参天大树。 到那时候,顺遂道不请自来。 他正要合上神国感知,一条因果线忽然亮得刺眼。 这条线从万兽王庭方向延伸而来,震动的频率比其他所有因果线加在一起都强。 陈安顺眉头微动,神识顺着那条线探了过去。 镇岳兽阙,下界无眠界。 他看到了一个人。 青年身着粗布长衫,面容清瘦,眉目间透着一股不合时宜的锐气。此人身周法力流转如溪,化神境的气息稳固而浑厚。 化神。 仅凭一张平安顺遂符入道,百年间连破练气、筑基、金丹、元婴四关,如今已是化神之境。 陈安顺眯起眼。 这等天赋,放在上界任何一家真仙门下都是嫡传首席的料。 偏偏此人出身凡俗,靠一张符纸开窍,在万兽王庭的下界修到化神,一路全凭自己。 “有意思。” 他正要细看,无眠界的天色忽然变了。 紫黑色的暮光从天际压下来,整片天空像被人泼了一盆墨汁。 一道异兽虚影从暮光中浮现,左眼是灼烈的赤日,右眼是无底的深渊,鹿角高耸,狮身覆鳞,尾端挑着一盏幽冥灯火。 苍暝古麟。 镇岳兽阙背后的真仙妖兽。 虚影俯视着下方那个渺小的人类身影,声音裹着法力碾压而下。 “郑士昌,你违背王庭命令,偷学异神之道,还肆意传播,蛊惑人类反抗王庭统治,简直十恶不赦、有违天理,还不束手就擒!” 虚影顿了一息,语气里多了几分轻蔑。 “难不成,你真以为自己天纵奇才,能以化神反抗真仙不成?” 那青年,郑士昌,仰头直视万丈虚影,脊背挺得笔直。 “我顺遂一道,布施天下,救济庶民于水火之中,其浩瀚深意,岂是你一头妖兽能够了解?” 苍暝古麟的两只异瞳同时眯了一下。 治下出了这么个东西,嘴比骨头还硬。 “此乃兽王治下,讲究优胜劣汰,你竟然信那异神可笑的救助弱小言论?!” 话音未落,虚影尾上幽冥灯火一甩,化作一道漆黑尾鞭横扫过去。 郑士昌浑身法力鼓荡,却挡不住真仙一击。 衣袍炸裂,血雾从口鼻间喷出,整个人被拍飞数十里,砸在荒原上犁出一条深沟。 他挣扎着从碎石中爬起来,眼里没有惧意,只剩死意。 下一刻,一只大手从虚空中穿出。 五指合拢,将郑士昌整个人攥住,瞬间拖入万里之外。 苍暝古麟虚影猛地一震。 那股气息,道声境真仙的法力波动,从万里外清晰地传过来。 它认得这气息。 蚀骨荒城,清泉。 “清泉,是你?!” 苍暝古麟的声音炸开,震得无眠界地表龟裂。 “你不讲规矩,在我的地盘传播真仙之道,还敢跨界动手?!” 陈安顺的声音遥遥回荡,语调松弛,像是在聊家常。 “道友,万道争渡,世人选择什么,是他们的权力,为何要强加约束?” 话落的同时,天地间响起一声沉闷的道音。 道声境真仙开口,天地共鸣,百亿信众的信仰之力化作实质,仿佛下一刻就要更易此方下界的运行规则。 苍暝古麟的虚影僵在半空。 那张由紫黑暮光凝成的巨脸上,两只异瞳剧烈收缩又舒张,喉间滚过一声低沉的咆哮,最终化为一句喃喃。 “这才多久……居然已是道声境?” 第504章 三妖打上门 第504章三妖打上门 苍暝古麟的巨脸虚影僵在无眠界的高空。 真仙法力跨越万里,硬生生从它眼皮底下把人捞走。 天地道音响起, 清泉真仙,居然已经是道声境? 它收回虚影,本体在镇岳兽阙深处睁开异瞳。 太他娘的扯淡了。 妖兽得天独厚,肉身强横,寿元漫长。 但到了真仙境,想要聚众力养道,难度比人类高出百倍。 它沉淀了千万年,至今还在道声境的门槛外打转。 那个叫清泉的人类,几百年前才刚入真仙。 这就突破了? 苍暝古麟站起身,鳞片互相摩擦,发出刺耳的金属刮擦声。 不能等了。 再让清泉这么肆无忌惮地传道,过个千年,他若是踏入道脉境,这镇岳兽阙岂不是成了他的后花园?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它庞大的身躯化作一道紫黑长虹,直奔东方而去。 万兽王庭虽然式微,但真仙境的妖兽还有不少。 单打独斗没把握,它得找帮手。 半日后,紫黑长虹落在一座形如利剑的翠绿山峰上。 翡翠青鸾停在峰顶的神树枝桠间。 百丈长的翼展收拢,通体羽毛流转着翠绿光泽,尾羽末端点缀着点点星光。 “古麟,你不在镇岳兽阙待着,跑我这儿来做什么?” 苍暝古麟落在对面山头,直入正题。 “蚀骨荒城的清泉真仙,突破道声境了。” 翡翠青鸾梳理羽毛的动作停下,抬起头。 “几百年,道声境?你确定没感知错?” “他刚刚跨界出手,从我眼皮底下捞走了一个化神期的人类。” 苍暝古麟语气发沉。 “那人类靠他的顺遂道,百年化神。清泉在下界撒网传道,已经成了气候。” 翡翠青鸾眼底闪过警惕,羽毛微微炸开。 “难怪。” 它双翅一振,一团翠绿光晕在身前散开,化作一面水镜。 “我这几日也察觉下界有异,不少人类修士暗中结社,反抗王庭。我本以为是零星叛乱,随手镇压了几个。” 水镜中画面流转。 画面里是一个衣衫褴褛的凡人少年,正对着一张青色符纸磕头。 符纸燃尽,金光没入少年体内。 画面快进,少年踏入武道,逆转修仙,百年结丹。 “清泉狡诈。” 翡翠青鸾声音冷下来。 “我回溯因果才发现,这些成大器的修仙者,早年还是凡人的时候,就收过这种平安顺遂符。他们靠这符纸发迹,顺理成章成了顺遂道的信徒。” 苍暝古麟咬牙。 “好大的手笔。堂堂真仙,竟然把法力浪费在这么多的凡人身上?他就不怕被榨干?” “他确实手段了得。” 翡翠青鸾收起水镜。 “人类修士我们盯得紧,他便从凡人下手。这法子防不胜防,如今在下界凡俗已经根深蒂固,杀不干净了。” “不能让他继续坐大。”苍暝古麟甩动尾巴,“去找暴猿。咱们三个联手,去蚀骨荒城要个说法。” 翡翠青鸾点头。 两头真仙妖兽腾空而起,往更东边的裂岳山脉飞去。 裂岳山脉终年笼罩在暗红色的风暴中。 一座万丈高峰被硬生生削平,变成巨大的演武场。 裂岳暴猿站在场中央。 它身披暗金甲胄,四条粗壮的手臂正举着一座小山头,上下抛接。 听到苍暝古麟和翡翠青鸾的来意,裂岳暴猿将手里的小山头砸在地上,砸出个巨坑。 “清泉?” 它四只手同时捶打胸膛,发出擂鼓般的闷响。 “我管他什么道声境。老子在猿类传道几千万年,前些日子也迈过道声境的门槛。正愁没人练手!” 苍暝古麟和翡翠青鸾对视一眼,皆是大喜。 “猿兄突破了?” 裂岳暴猿咧开长满獠牙的大嘴,周身暗红气血冲天而起,在空中凝成一尊凝实的巨猿法相。 那法相周围,隐隐有无数猿猴诵经的道音回荡。 货真价实的道声境。 “走!”裂岳暴猿四臂一挥,“加上你们两个,咱们去会会那清泉。我倒要看看,他到底有多大能耐!” 三头真仙妖兽不再废话,架起滔天妖风,遮天蔽日地朝西边蚀骨荒城压去。 …… 蚀骨荒城,城主府后院正堂。 郑士昌跪在青石板上。 他身上的粗布长衫被撕裂大半,胸口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痕,那是苍暝古麟虚影留下的余威。 陈安顺坐在太师椅上,抬手弹出一缕青木法力。 法力没入郑士昌体内,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翻卷的血肉重新长好。 “起来吧。”陈安顺语气温和。 郑士昌站起身,双手抱拳,行了个大礼。 “多谢大人救命之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4章三妖打上门(第2/2页) 陈安顺打量着他。 清瘦,骨相奇佳,眉眼间有股不服输的倔劲。 “你天赋很好。”陈安顺端起茶盏,拨了拨浮叶,“单凭一张普通的平安顺遂符入道,没名师指点,没宗门资源,百年修到化神。这份资质,放在上界也是顶尖。” 站在一旁的管家王梓诺凑上前,连连点头。 “大人说得是,我当年在上界摸爬滚打,各种机缘堆着,修到化神后期也花了上万年。跟这小子一比,我简直是活到狗身上去了。” 郑士昌被夸得有些局促,挠了挠头。 “全靠大人的顺遂道玄妙,小的不算什么。” 他抬起头,眼里闪过狂热。 “大人,无眠界的人类修士已经被我联络得差不多了。各大武馆、宗门,都有咱们顺遂道的信徒。那些妖兽高高在上,把我们当口粮,当奴隶。只要大人一声令下,我们随时可以起事,一举拿下无眠界,推翻那些妖兽的统治!” 他越说越激动,往前跨了一步,牵扯到伤口,疼得呲牙,却硬是没吭声。 陈安顺看着他。 “起事?”陈安顺摇了摇头,“你觉得,靠你们这些化神、元婴,能挡得住真仙一击?” 郑士昌愣住,咬着牙不说话。 “顺遂道,不教人去送死。”陈安顺手指敲了敲桌面,“你们在下界扎根,缺的不是拼命的勇气,而是足够撑起局面的顶层战力。无眠界的事,不用你们去拿命填。” 王梓诺在旁边听得明白,立刻接话。 “大人的意思是,上面的事,上面解决。你们把底盘护好就行。” 郑士昌眼底亮起光。 他听懂了。 只要上面把妖兽老祖打服了,下面自然水到渠成。 话刚说了一半,城主府外的天空突然暗了下来。 光线似乎被什么东西强行遮蔽了。 三股恐怖的威压从东边滚滚而来,像三座倒塌的铁山,重重砸在蚀骨荒城的上空。 空气变得粘稠,城主府的护院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阵纹明灭不定。 郑士昌脸色大变,双腿一软,差点重新跪下去。 “妖兽打上门来了?”他声音发颤,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 王梓诺也变了脸色,飞快退到陈安顺身侧,手里扣住了一枚传讯玉符。 “大人,是万兽王庭的方向。三道真仙气息,来者不善。” 陈安顺坐在太师椅上,连姿势都没换。 他放下茶盏,瓷器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慌什么。” 他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来客了,去迎一迎。” 他迈步往外走。 看似走得慢,一步踏出,人已经到了城主府上空。再一步,直接出了内城,悬停在蚀骨荒城的正上方。 王梓诺和郑士昌赶紧跟上,站在城墙上仰头看着。 蚀骨荒城外。 紫黑、翠绿、暗红三色妖风遮蔽了半边天空。 苍暝古麟庞大的身躯在紫黑云层中若隐若现,异瞳死死盯着下方的陈安顺。 翡翠青鸾盘旋在高空,双翅扇动,洒下大片翠绿光雨,封锁了周围的空间,阻断了所有可能逃遁的路线。 裂岳暴猿站在最前方,四条手臂抱在胸前,暗金甲胄上流转着暴虐的血气。它身后的巨猿法相张开大嘴,发出无声的咆哮。 城中百万修士全被这动静惊动了。 大街小巷站满了人。 牛魔酒馆里,太初真君端着酒杯走到门口,看着天上的三头真仙妖兽,吹了个口哨。 “好家伙,万兽王庭这是把压箱底的老怪物都搬出来了。三打一,城主扛得住吗?” 旁边一个散修咽了口唾沫,腿肚子直打转。 “扛不住也得扛啊,城主要是败了,咱们这满城的人,全得给妖兽塞牙缝!” 东城门,无涯老人磕了磕烟斗里的灰,身后的二十五名银甲天兵齐刷刷拔出长刀。 西城门,影无咎的身影融入阴影,城门上的阵纹开始闪烁。 南城门,岳承宗大笑一声。 “兄弟们,来活了!让这帮披毛戴角的畜生看看,咱们蚀骨荒城不是泥捏的!” 陈安顺悬在半空,目光扫过三头妖兽,语气平和,传音全城。 “妖兽来袭,守城将听令,荒城阵法开启。” 话音落下,四座城门同时爆发出冲天光柱。 青龙、白虎、朱雀、玄武四象虚影在城池四角升腾,首尾相连,化作一个倒扣的半透明光罩,将整座蚀骨荒城护在其中。 光罩表面流转着顺遂道的金色道纹,坚不可摧。 苍暝古麟看着那层光罩,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狂笑。 笑声夹杂着真仙法力,震得光罩泛起层层波纹。 “清泉,你不是很强吗?你不是敢跨界捞人吗?” 它巨大的头颅从云层中探出,紫黑色的暮光在口中汇聚。 “缩在龟壳里算什么本事?这次,我看你往哪跑!” 第505章 力拒强敌 第505章力拒强敌 紫黑色的暮光在苍暝古麟口中汇聚到极致。 那是一团连光线都能吞噬的浓稠能量。 苍暝古麟那张巨脸在云层中扭曲,异瞳中满是残忍。 它张开大嘴,紫黑暮光如同一条倒悬的天河,倾泻而下。 所过之处,空间没有碎裂,也没有发出任何声响。 但陈安顺敏锐地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悬在半空,神识往前探出寸许,触碰到那道暮光的边缘。 一种极其诡异的规则之力顺着神识蔓延过来。 时间停滞。 被暮光笼罩的区域,风停了,灵气不流动了,连下方城池护罩上闪烁的阵纹都卡在了一个固定的频段。 陈安顺以真仙道行感应。 这暮光切断了目标的时间感知。 一旦被正面扫中,肉身或许不会损毁,但神识会被永远禁锢在那个静止的节点。 活生生变成一尊有意识却无法动弹的雕像。 万兽王庭的老怪物,果然有些门道。 但他没有退,甚至没有侧身躲避。 下方是蚀骨荒城,城里有百万修士,还有他刚建立的陈家。 退一步,这座城就没了。 陈安顺抬起手,指尖亮起一抹金光。 他嘴唇微动,吐出四个字。 “平安顺遂。” 声音很轻,却在真仙法力的加持下,响彻整片星空。 话音落下的半息。 他身后的虚空裂开一条缝隙。 顺遂神国的虚影在裂缝中显化。 七彩光芒从神国深处喷薄而出,直迎那道紫黑暮光。 光芒之中,伴随着震耳欲聋的诵经声。 那是整整三百亿信众跨越无尽虚空传来的共鸣。 过去百年间,十方武界的百亿武修早已将顺遂道视为正统,日夜修行,信仰之力如长江大河般汇入神国。 而五大渡引使散播出去的千亿张符纸,虽只换来千万凡人逆天改命,但这千万天骄在各自小界崛起后,又将顺遂道开枝散叶。 滚雪球般的传播,让他平白无故又多出了一百亿信众。 加上成就道声境之前的百亿信众,总计三百亿。 三百亿信徒的念力,加上百道圆满法则凝成的玄妙顺遂道,这便是陈安顺如今的底气。 七彩光芒与紫黑暮光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令人牙酸的消融声。 七彩光芒摧枯拉朽般切开暮光,那些停滞的时间规则在浩荡的信仰之力面前,如同烈日下的残雪,迅速瓦解。 苍暝古麟发出一声凄厉的闷哼。 它庞大的头颅往后仰去,口中喷出大口紫黑色的血液,洒在下方的云层上。 暮光被强行破除,大道反噬让它吃了个闷亏。 城主府后院。 郑士昌仰着头,盯着天空中那道七彩光芒。 他浑身发抖,十分激动。 他亲眼见过苍暝古麟的虚影有多恐怖,那是能把化神修士当虫子捏的真仙。 但在陈安顺面前,连一招都没走过。 这就是顺遂道的真正力量。 王梓诺站在旁边,长长吐出一口气,抹了把额头的冷汗。 “大人的底子,比我想象的还要厚。” 高空中。 翡翠青鸾盘旋在翠绿光雨中,双翅扇动的频率慢了半拍。 它那双如绿宝石般的眼眸中异光闪烁,死死盯着那还未完全散去的七彩光芒。 “信仰之力,竟然能凝练到这种地步。” 翡翠青鸾声音清冷,透着几分忌惮。 “两位,这清泉真仙的顺遂道,真是了得。他将百种大道与神国之力结合,已经在道声境走得极远。” 它转头看向裂岳暴猿,正要提议改变战术。 裂岳暴猿却不耐烦地打断了它。 “鸾妹,无须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 裂岳暴猿四只粗壮的手臂在胸前猛地一捶,发出战鼓般的轰鸣。 “区区一个刚破境的人类,也敢在咱们面前摆谱?让我来会一会他!” 它往前重重踏出一步。 虚空被这一脚踩出肉眼可见的裂纹。 裂岳暴猿身上那件暗金甲胄爆发出刺目的流光,气血之力如同沸腾的岩浆,在它周身翻滚。 它那四条手臂变长,肌肉虬结,宛如四根撑天之柱。 四只磨盘大的拳头同时举起。 四道玄妙非凡的拳印在拳锋上凝聚。 第一印,重力。 第二印,塌陷。 第三印,共振。 第四印,囚困。 四种截然不同的大道法则,在裂岳暴猿纯粹暴力的揉捏下,强行凝为一体。 同为道声境,裂岳暴猿有着绝对的自信。 妖兽的肉身底蕴加上它几千万年积累的裂岳之道,绝不会比一个取巧走信仰流的人类弱。 “给我碎!” 裂岳暴猿咆哮着,四道拳印携带着毁天灭地的威势,径直朝陈安顺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5章力拒强敌(第2/2页) 拳印尚未落下,恐怖的压迫感已经将半个蚀骨荒城笼罩。 城池上方的四象护罩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阵纹大面积崩碎。 城中百万修士只觉得胸口像是压了一座铁山,修为低的直接瘫倒在地,口鼻溢血。 陈安顺看着那迎面砸来的四道拳印,脸色严肃起来。 这头猴子,是个硬茬。 纯粹的暴力法则,没有任何花哨,就是用绝对的力量碾压。 他右手虚握。 真仙法力疯狂涌动,一柄千丈长的七彩光刀在掌心凝聚成形。 光刀表面,一百道圆满法则化作繁复的道纹,首尾相连,生生不息。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吐出真言。 “一愿城池顺遂。” 天地共鸣,道音回荡。 一道半透明的屏障在蚀骨荒城上方凭空出现,将整座城池护住。 裂岳暴猿的四道拳印砸在屏障上。 轰! 震耳欲聋的巨响传遍方圆万里。 屏障剧烈摇晃,表面泛起层层涟漪,却硬生生扛住了这毁天灭地的一击。 重力被抵消,塌陷被填平,共振被压制,囚困被撕裂。 裂岳暴猿引以为傲的四印合一,没能破开这层防御。 它愣了一瞬。 就在这一瞬。 陈安顺往前迈出一步,右手举起千丈光刀。 “二愿前路无敌。” 光刀往前一递。 没有任何花哨的招式,只是最简单的一劈。 但刀锋之上,百道法则齐齐闪耀。 因果锁定,空间禁锢,五行生克,阴阳逆转。 这一刀,避无可避。 光刀切碎了残余的拳印,如同切开一块豆腐,直奔裂岳暴猿的脖子而去。 裂岳暴猿浑身汗毛倒竖,一股前所未有的危机感直冲脑门。 它顾不上反击,四条手臂交叉护在身前。 狂暴的妖力在它身前凝成一面暗红色的道音屏障。 光刀劈在屏障上。 咔嚓。 一声脆响。 暗红色屏障只挡了半息,便被光刀劈得粉碎。 刀锋余威不减,在裂岳暴猿的胸前划出一道百丈长的血口。 暗金甲胄破裂,滚烫的妖血如同瀑布般洒下。 裂岳暴猿吃痛,发出一声惊怒交加的咆哮,借着反震之力,庞大的身躯接连后退。 一直退到翡翠青鸾和苍暝古麟身边,它才堪堪稳住阵脚。 它低下头,看着胸口那道深可见骨的伤痕,眼中的轻视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凝重。 “这小子,有点邪门。” 裂岳暴猿四条手臂垂在身侧,伤口处的血肉蠕动,试图愈合,却被残留的法则之力死死阻挡。 苍暝古麟擦去嘴角的血迹,异瞳中凶光毕露。 “他底蕴太厚,单打独斗,我们谁都占不到便宜。” 翡翠青鸾双翅展开,翠绿光雨将三头妖兽笼罩,替它们压制伤势。 “不要拖延。他刚突破不久,神国之力总有耗尽的时候。” 翡翠青鸾声音冰寒。 “并肩子上!” 三头真仙妖兽同时爆发出滔天妖气。 紫黑暮光、暗红血气、翠绿光雨在天空中交织,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能量汪洋,准备发动最后的围攻。 蚀骨荒城内,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太初真君握紧了手里的酒杯,指节发白。 三个打一个,这谁顶得住? 陈安顺悬在半空,握着光刀的手稳如磐石。 他脑海中快速盘算。 如果真拼尽神国之力,拼着受点伤,拉一个垫背不成问题。 但剩下两个,足以把蚀骨荒城夷为平地。 他正犹豫着,要不要暴露关系,把黄泉古神和敖渊澈叫过来。 东西两边的天际尽头,突然传来两道毫不掩饰的真仙气息。 这两道气息极快,前一秒还在万里之外,下一秒已经逼近了战场边缘。 “哎哟哟。” 一个娇媚入骨的声音在半空中荡开。 声音不大,却透着一股让人骨头发酥的魅惑之力,硬生生切断了三头妖兽正在酝酿的杀机。 “万兽王庭不是不行了么?西境都丢干净了,怎么今天又有如此雄风了?” 东边的天空中,九头蛇九媚显化出身形。 她依旧是那副半人半蛇的模样,腰身以下的蛇尾在虚空中缓缓摆动,鳞片折射出妖异的光泽。 她掩着嘴,笑得花枝乱颤,眼底却全是冷意。 西边的天空中,白象真仙也到了。 他那白白胖胖的圆脸上挂着招牌式的憨厚笑容,双手合十,声音像敲响的破锣。 “且慢!三位兄弟,卖我个面子,今日且别动手!” 白象真仙往前跨出几步,直接横在陈安顺和三头妖兽之间。 城主府后院。 王梓诺看着天上多出来的两道身影,长长松了口气。 “亲家来了。” 第506章 大鸟说鸟话,承宗侍寝 第506章大鸟说鸟话,承宗侍寝 “九媚?白象?” 裂岳暴猿四条手臂松了下来,胸口那道百丈长的血口还在往外渗血,它压根顾不上,满脸困惑地盯着半空中多出来的两道身影。 “你俩什么时候和清泉好上了?” 九媚蛇尾在虚空中慵懒一摆,没接话。白象真仙摸了摸自己白胖的下巴,笑得憨态可掬,也不吭声。 裂岳暴猿急了,四只手同时拍大腿:“问你俩话呢!” 九媚这才嗤笑一声,斜眼扫了过来,语气轻飘飘的: “清泉真仙乃我神龙王朝太子殿下的结拜兄弟,只需一声招呼,便有大把真仙救援,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话搬出了神龙王朝的招牌。 苍暝古麟的异瞳微微一缩。 它知道司马昀,更知道司马昀背后的五彩神龙。 当年那条老龙横扫万兽王庭西境的画面,它到现在都记得清清楚楚。 白象真仙挠了挠光头,嘿嘿笑着往前挪了半步,看似笨拙,声音却不轻不重地落在所有人耳朵里。 “三位道兄,兽王陛下闭关前可是嘱咐过,不要轻易开启战局。你们今日三位联袂而来,搞出这么大阵仗,可别坏了大局啊。” 这话站在了兽王的立场上。 苍暝古麟张了张嘴,喉间一团紫黑妖气翻滚了几下,愣是没吐出来。 兽王的话,它确实不敢不听。 裂岳暴猿胸口的伤疼得厉害,它本来就是打架的脾气,受了伤脾气更大,但白象把兽王搬出来压人,它总不能说“老子不管兽王说什么”。 场面僵了几息。 翡翠青鸾看在眼里。 苍暝古麟被劝住了,裂岳暴猿战意也在消散,胸口那道伤口吃了法则反噬,短时间内恢复不了,再打下去只会更难看。 它收拢双翅,从高空缓缓降下半个身位,脸上浮出一个得体的笑容。 “白象道兄说笑了。” 翡翠青鸾声音柔和了不少。 “今日我们仨不过是气不过清泉跨界传道,特来理论一番。真要撕开脸皮、拼个生死,倒也不至于。既然道兄出面调解,今日我们便放他一马。” 这“放他一马”四个字说得漫不经心,高高在上。 城南城门楼上,岳承宗抱着长刀往城垛上一靠,噗地笑出了声。 “也不知谁放谁一马。” 他嘴角一撇,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银甲天兵和城头修士听见。 “那青鸾大鸟果然是鸟兽,说的是鸟话,拉的估计也是鸟屎。” 旁边一个银甲天兵嘴唇抽了一下。 这些天兵跟了雷鸣天将万年,被训得跟铁棍似的,喜怒不形于色。但岳承宗这话实在太损,那天兵嘴角还是不争气地翘了一下。 底下城里的修士早就炸开锅了。 “就是就是!我家灵兽都比这鸟兽聪明!” “你没看三只大妖,就只有这只青鸾没出手么?人家那叫嘴遁神通,以言语之微妙,扰动我一城之人心。” 一个留着山羊胡的散修摇头晃脑,旁边的同伴一拍桌子接话: “还是道兄见识广博!不过你说说,咱们对顺遂道的忠诚之心,怎么被这鸟兽越说越巩固了呢?” “所以啊,不要被外表蒙骗了!人家虽然身在彼处之营,其实心在我顺遂一道啊!” “妙哉妙哉!今日得听道兄一席话,当浮一大白!” 两人说得一本正经,牛魔酒馆门口的太初真君端着酒碗差点喷出来。 半空中六位真仙听得一清二楚。 九媚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蛇尾甩了两下,乐得前仰后合。 翡翠青鸾的脸色青一阵红一阵,翠绿羽毛根根竖起,恨不得一头扎下去把那几个嘴欠的修士碾成粉。 苍暝古麟眼疾手快,尾巴一卷,把翡翠青鸾拦在身后,冲陈安顺冷哼了一声。 “清泉,越界传道之事,今日只是开始,不会结束。” 它紫黑异瞳中杀意未消,声音沉得像从地底滚出来。 “你越是猖狂,离取死之道就越近。” 说完,朝裂岳暴猿使了个眼色。 裂岳暴猿四条手臂捂着胸口的伤,骂骂咧咧地跟上。翡翠青鸾收翅在后,翠绿光雨一抖,三道身影裹着滔天妖风往东边去了。 压在蚀骨荒城上空的那股窒闷感瞬间散去。 阳光重新洒落,城中百万修士齐齐吐出一口浊气,紧接着欢呼声排山倒海。 白象真仙朝陈安顺拱了拱手,圆脸上的笑容里藏着几分得意。 今日赶这一趟,不仅让清泉真仙欠了个人情,还看了一出好戏,来得正是时候。 他冲陈安顺眨了眨眼,没多说什么,转身化作一道白光飘然离去。 九媚倒是不急着走。 她半人半蛇的身形在虚空中慵懒一转,目光越过陈安顺,落在城南门楼上那个抱刀靠墙的岳承宗身上。 “小家伙还挺有趣。” 她朝岳承宗抛了个媚眼,声音酥得能掐出水。 “今晚别睡太早,准备给姑奶奶暖被窝。” 岳承宗正在跟天兵吹牛,冷不丁被这一嗓子劈中,整个人愣在当场,长刀差点从手里滑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6章大鸟说鸟话,承宗侍寝(第2/2页) 底下的修士轰然大笑。 “守城将站了数百年城门,福气终于来了!” “九头蛇真仙啊!守城将这辈子值了!” 岳承宗脸涨得通红,嘴张了两下,愣是没憋出一个字。 陈安顺悬在半空,看着底下闹成一锅粥的场面,笑着摇了摇头。 修仙之人多率性,哪怕只是露水情缘,能跟女真仙攀上关系,对岳承宗来说也是一桩机缘。 他也没制止,反而真仙道音传遍全城,声音里带着笑意。 “今晚城南闭门,有事从其他三门出去。” 城中修士笑得更欢了,连守在东西北三门的将士都在偷笑。 九媚在半空中竖起一根手指,朝陈安顺晃了晃,媚眼如丝:“还是道友考虑周全。” 说完化作一道妖光,径直落向城南岳承宗的值守官舍。 岳承宗整个人都傻了,被左右两个天兵推搡着才回过神,红着脸踉跄往官舍方向跑。 城墙上的天兵们面面相觑,有人低声嘀咕: “守城将这算立功受赏还是以身殉职?” 陈安顺落回城主府。 王梓诺已经备好了茶,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大人,三头妖兽虽退,但那苍暝古麟临走那番话不像虚言。” 陈安顺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没急着答话。 今日一战,他摸到了自己的底。 百道圆满加三百亿信众,正面硬扛一个道声境真仙妖兽绰绰有余。但三个一起上,就有些吃力了。 九媚和白象来得及时,可下次未必有这种好运气。 根子上的问题没解决,他的信众还是不够多。 道声境百亿门槛是入门,三百亿也只是站稳了脚跟。真要跟万兽王庭这帮修行了千万年的老妖物掰手腕,三百亿远远不够。 道脉境的门槛是多少,他还没摸清。但有一点可以确定,信众的数量必须继续往上堆、顺遂道的代代传承要更加扎实。 蚀骨荒城这个基本盘已经运转良好,十方武界的百亿武修也在稳步兼修顺遂道。 接下来要做的,是把触角伸得更远、更深。 他放下茶盏,目光落在角落里缩成一团的郑士昌身上。 这年轻人从头到尾目睹了六位真仙在天上过招,腿软是正常的。 但他蹲在墙角,眼里没有恐惧,反而亮得吓人。 “大人。”郑士昌站起来,声音还在抖,但语气很稳,“今日之后,无眠界的兄弟们听说了这件事,愿意兼修顺遂道的人只会更多。” 陈安顺看了他一眼。 这小子倒是会抓重点。 “你本体留在荒城。”陈安顺摆了摆手,“随便凝聚个分身,继续到无眠界传道便是。” 郑士昌眼睛一亮,兴奋地应了下来。 “是,大人!” 城外的热闹散了,城内的热闹才刚开始。 牛魔酒馆里挤满了人,修士们七嘴八舌复盘刚才的大战,越说越兴奋。 有人学陈安顺举刀一劈的姿势,把桌上的酒坛子劈翻了三个。 有人模仿裂岳暴猿挨了一刀后抱胸后退的狼狈样,惹得满堂哄笑。 还有人凑在一起低声讨论:“你们发现没有,城主喊了两句话,‘一愿城池顺遂’、‘二愿前路无敌’,每喊一句,实力就涨一截。这顺遂道,当真这般玄妙?” “废话!你兼修了多久?” “三年。” “那你这三年里受过伤没有?” ”……还真没有,以前隔三差五就磕一下碰一下。“ ”这不就对了?平安顺遂,平安顺遂,道如其名。“ 酒馆角落里,太初真君放下酒碗,长长舒了口气。 今日这一场,不光是城主的威风。 是整座蚀骨荒城的底气。 百万修士亲眼看着自家城主一刀劈退道声境的妖兽,亲耳听着底下的人拿真仙开涮,真仙居然拿他们没辙。 这种”以下犯上“的痛快劲儿,比什么说教都管用。 太初真君扫了一眼酒馆里那些红光满面的修士。 他们嘴上在吹牛,手里却已经摸出了顺遂道的玉简,边喝边看。 不是被逼的,是打心眼里想修。 城南官舍的门紧紧关着。 东城门的无涯老人磕了磕烟斗,朝那个方向努了努嘴,对身旁的天兵说:“你说岳承宗那小子扛得住不?” 天兵面无表情:“人家是真仙。” 无涯老人吧嗒吧嗒抽了两口旱烟,点了点头:“那确实扛不住。” 数日后,有人在街头编了一曲词,先是在牛魔酒馆里哼了两遍,接着被人记下来抄在纸上,贴到了酒馆的柱子上。 当晚就有修士借着酒劲高声唱了出来,一人唱,满堂和。 第二天,这词传遍了全城。 那歌词是这样的: “暮光崩碎古麟嗟,青鸾收翅语偏斜。暴猿刀裂胸前血,怎敌城头一齿邪?蛇尾摆,笑声奢,侍寝官舍惹喧哗。顺遂道启千重障,百万欢声共晚霞。” 第507章 消息掮客,栾丰 第507章消息掮客,栾丰 岳承宗在城南官舍闭门三日,出来时走路都打飘,膝盖发软,脸上却挂着傻笑。 四座城门的守将私下传了一圈,谁也没敢当面问,但看岳承宗那副魂都丢了半截的模样,心里全有数了。 陈安顺没理会这些闲事。 他坐在城主府后院的静室里,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件事。 那日三妖联手的画面。 苍暝古麟的暮光,他一招破了,对方吐血后退。 裂岳暴猿的四印合一,他一刀劈开,伤口深可见骨。 翡翠青鸾全程没出手,只在嘴上占了两句便宜。 单挑,他不虚任何一个。 但要杀? 真仙的肉身韧性与逃遁手段,远超他此前的预估。苍暝古麟被七彩光芒打得吐血,转眼就稳住了伤势。裂岳暴猿胸口那道百丈血口虽深,骨肉蠕动间已有愈合之势。 道声境压制初入真仙,但打得赢,杀不死。 难怪上界真仙之间少有血拼,费半天劲,到头来两败俱伤,对方拍拍屁股跑了,仇还结了个死。 亏本买卖,没人愿意做。 陈安顺把茶盏搁回桌上。 既然真仙之间的博弈不在杀伐,那就在势。 谁的信众多,谁的盟友多,谁的底盘厚,谁说话就硬气。 蚀骨荒城这个根基,还得继续往深里扎。 真仙盟友,还得继续往广里交。 他闭上眼,神识往下界探去。 千亿张平安顺遂符散入诸天小界的凡人手中,仅仅百年,便收回了百亿信众。 这个效率,比让修士在上界争夺地盘也不遑多让。 更让他意外的是郑士昌。 一个凡人,靠一张最普通的顺遂符入道,没有师承,没有丹药,硬生生百年修到化神。 这种天赋,放到上界都是各大势力抢破头的苗子。 而这样的苗子,在千亿张符纸覆盖的凡人世界里,绝不会只有一个。 凡间那片土壤,比他最初预想的还要肥沃。 陈安顺睁开眼。 既然路子对了,那就加码。 他盘膝坐定,将体内真仙法力抽出一缕,像切豆腐一样,一刀一刀地往下分。 百亿分之一。 每一份法力灌入一张空白符纸,金色道纹在纸面上游走,最终凝成四个小字,平安顺遂。 这活计枯燥,却急不得。一千亿张符纸,他上次花了整整一年。 这次也不例外。 一年后。 静室的门推开。陈安顺伸了个懒腰,五张传音玉简从指尖飞出,分往五个方向。 “方球,有道,赵四,平安,徐彬,往后百年,继续散符。” 五道回音先后传来,都是简短一句话,“是,大人。” 陈安顺往窗外瞥了一眼。 院子里的老槐树下,一头青牛正趴在地上打盹,尾巴有一搭没一搭地甩着,驱赶并不存在的苍蝇。 合体后期的修为,愣是活出了练气期的散漫。 “二牛。” 牛耳一竖,硕大的脑袋抬起来,浑圆的牛眼里瞬间亮起光,四蹄蹬地跑了过来,鼻孔里喷出两道白气。 哞哞! 陈安顺拍了拍它宽厚的脊背,翻身坐了上去。 二牛的尾巴甩得跟螺旋桨似的,撒开蹄子便往城主府外跑。 这畜生跑起来没个正形,蹄子在青石板路上敲出一串脆响,险些撞翻一辆拉灵石矿的骨架马车。 车夫骂骂咧咧回头一看,认出牛背上的人,嘴巴立刻闭上了。 陈安顺没理他,两腿夹着牛肚子,沿主街慢悠悠地逛。 两百年前看到的那些骨楼还在,灰白色的蛟龙脊骨拼成的院墙依旧森冷。 但悬挂在门楼上的头颅换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7章消息掮客,栾丰(第2/2页) 以前是下界蛟龙、上界巨兽。现在不少府邸的门楣上,挂着星域荒兽的完整颅骨,有的比整座院门还大。 陈安顺目光扫过几座新建的骨楼,暗暗点头。 出界殿开放之后,这帮悍匪的猎场从荒城周边扩展到了整片星域。猎物越来越凶,他们也越来越强。 二牛晃着脑袋拐进东街,前方出现那座绯红色的高大骨楼。 牛魔酒馆。 门口挂着的那副巨大牛角还是老样子,只是酒馆扩建了两圈,占地比当年大了一倍不止。 陈安顺翻身下牛,手掌按在二牛头顶摸了两把。 二牛舒服得眯起眼,找了个墙角卧下,继续打盹。 他身形一晃,周身气息收敛压实,真仙法力被顺遂道纹层层裹住,只露出化神中期的修为波动。 面容也跟着变了,变成一个二十出头、相貌平平的瘦削青年。 迈步进了酒馆。 里头比两百年前还热闹。上千号修士挤在大堂里,划拳的,吹牛的,拍桌子骂娘的,吵得房梁上的灰都在簌簌往下掉。 陈安顺挑了个偏僻角落坐下,要了一壶最便宜的浊酒。 目光一扫,落在大堂正中央。 好家伙,老熟人。 栾丰。 两百年前在这酒馆里见过的金链子青年,那会儿还是炼虚后期,一脸草莽气,嚷嚷着没仗打、没财发。 如今坐在正中间那张最大的桌子旁,脖子上的金链子换成了更粗的一条,通体流转灵光,一看就不是凡品。 修为也涨了,合体初期,气息沉稳了许多。 身边簇拥着七八个修士,最低的都是炼虚期。 一个妖媚的狐女依偎在他右手边,给他斟酒。 “栾爷,您见多识广,给我们讲讲荒城的新鲜事呗。” “是啊栾爷,听说连十武户的丰贵七都夸您是第一个去出界殿的人。” “来来来,先把酒满上。” 栾丰靠在椅背上,铜铃大眼眯起来,嗅了嗅狐女鬓边的香气,一脸受用。 比起两百年前那个满嘴跑马的愣头青,现在这副做派,倒真有几分消息掮客的味道了。 陈安顺端着酒杯,竖起耳朵。 要说荒城八卦,他这个城主还真不如这些泡在酒馆里的老油条门儿清。 栾丰竖起两根手指,慢悠悠开口:“十武户?老黄历了。再过些日子,蚀骨荒城,十二武户。” 桌边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十二?又有两家拿下了完整下界?” “哪两家?栾爷您快说!” 栾丰没急着答,端起酒碗抿了一口,吊足了胃口才开腔。 “头一个,郑士昌。” 陈安顺指尖微顿。 “你们都听过的,三妖打上门那档子事,就是因为这人在无眠界传道,踩了苍暝古麟的尾巴。那苍暝古麟想弄死他,结果被咱们城主大人跨界捞了回来。” 提到城主,栾丰下意识把搂着狐女的手收了回来,腰板也直了几分。 桌边几人脸上的嬉笑也收了,换上敬畏神色。 “前几天,我碰着这郑士昌。”栾丰压低声音,“这小子一脸笑,偷偷跟我说,无眠界的事,他搞定了。” “搞定了?” 有人瞪大了眼,“苍暝古麟可是真仙妖兽!他一个化神期的人,怎么搞定的?” 栾丰摇头,“这我就不清楚了,有些事啊,咱们别刨根问底。” 他说这话时,眼珠子往某个方向飘了一下。 那个方向,是城主府。 在场的人都是人精,瞬间会意,没再追问。 化神期的郑士昌搞不定真仙妖兽,但城主搞得定。 “栾爷,那第二个呢?” 第508章 山贼,姜无丑 第508章山贼,姜无丑 “第二个嘛……” 栾丰伸手捏了捏狐女的下巴,那狐女咯咯笑着往他怀里缩了缩,他才慢悠悠往下说。 “近年来,混乱群山的山贼,往外跑了不少。” 桌边几人互相对视,脸上全是疑惑。 混乱群山三大势力盘踞,漱玉崖、白虎煞、抱月流,哪一个不是真仙坐镇的庞然大物?山贼在那三家的夹缝里讨生活,虽说日子不好过,但好歹有口饭吃,怎么突然往外逃了? 栾丰竖起一根手指晃了晃。 “你们消息太闭塞了。混乱群山要建国,叫什么混乱山庭,还成立了个玄圭司,专管清洗地盘上的散兵游勇。那些不愿归附三大势力的中小山头,要么跪下来认主,要么就只能跑。” 角落里,陈安顺端着浊酒的手顿了一下。 这消息他知道,当年白狩真仙站在陈府之上,与他们五人亲口说的。 如今过了百年,想来消息不再隐藏,连远在数十万里之外的荒城掮客,都听闻了此事。 栾丰搂着狐女的手往上挪了半寸,语气带上几分得意。 “跑出来的山贼里头,有一个叫姜无丑的,已经到了咱们蚀骨荒城。” “姜无丑?”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炼虚修士接话,“没听说过。” “你当然没听说过。” 栾丰瞥了他一眼。 “此人在混乱群山待了几十万年,跟丰贵七是老相识。修为嘛,渡劫后期。” 这四个字一出,桌边安静了两息。 渡劫后期,在蚀骨荒城已经是顶尖。更何况是从混乱群山那种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杀出来的渡劫后期,手上的人命怕是比在座所有人加起来都多。 “不光他自己。” 栾丰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手底下带着一帮合体、炼虚境的狠人,个个都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更要紧的是,” 他故意停顿,端起酒碗喝了一大口。 狐女很有眼色,拿袖子替他擦了擦嘴角的酒渍。 栾丰这才接着往下说:“据说,这姜无丑掌握着一方完整下界。” 满桌哗然。 完整下界,在蚀骨荒城意味着什么,在座的人心里全有数。 十武户之所以在城里横着走,就是因为每家手里攥着一座下界,源源不断地产出灵石、灵矿、修炼资源。 一个外来户,还没在城里站稳脚跟,就揣着一座下界上门? “他疯了?”尖嘴猴腮的炼虚修士脱口而出,“带着这么大一块肥肉进城,不怕被人盯上?” “所以人家找了丰贵七当引路人。” 栾丰翘起二郎腿,金链子在灵光下晃得人眼花。 “正准备上交宝物,请城主大人出手,把那方下界牵引到他府邸后院。” 陈安顺将浊酒一饮而尽,搁下杯子。 混乱群山要建第六国,为了整合内部势力、划清地盘,把不服管的中小山头清洗出去,这个逻辑说得通。 姜无丑从混乱群山跑出来,带着手底下一帮弟兄和一座下界投奔蚀骨荒城,也在情理之中。 毕竟整个海东仙洲,能让修士明面上拥有私人下界、还亲手帮你牵引到家门口的真仙城主,只此一家。 蚀骨荒城的名声,比他预想中传得更远。 旁边一个胖子搓着手,脸上的肥肉抖了两下,嘀咕道: “这还真是一条过江龙,如此一来,咱们荒城竞争又激烈了。也不知有没有我们合体炼虚的活路。” 栾丰的眉毛一竖。 他搂着狐女的手撤回来,啪地一拍桌子,指着那胖子鼻子就骂开了。 “你啊,有眼无珠!” 胖子被骂得一缩脖子。 栾丰站起身,铜铃大眼瞪得溜圆,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震得周围几桌的修士全扭过头来看。 “要我说,蚀骨荒城,往后千万年,都是海东仙洲发展最快的城池,没有之一!” 他一根手指戳在胖子胸口。 “你可听说过,哪一座城池的真仙,允许居民明面上拥有一座下界,甚至还亲手牵引至府邸?” 胖子张嘴想说话,被栾丰一巴掌扇回去。 “你又可曾听说,哪一个真仙,能通过神国之力,将修士信众定点传送到周边星域?让他们每年都能得到未知界域的消息,一年收获过往百年的灵石?” 旁边几桌的修士开始点头,有人小声附和:“确实没听过。” 栾丰越说越来劲,脖子上的金链子甩得哗哗响。 “你何曾听闻,如同顺遂道这般玄奇百搭的真仙大道?既有运气加持,还有百种战力神通,此道之深邃,仿佛没有尽头!” 他往桌上一拍,酒碗蹦起老高,酒水溅了胖子一脸。 “你们若是如此有眼无珠,不配为我栾丰之酒友!” 说完甩袖就往牛魔酒馆外走。 旁边七八个人慌忙拉住他。那胖子更是连灌三口酒,抬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了一巴掌,声音脆得隔壁桌都听见了,赔着笑凑上来。 “栾爷,这确实是小子眼光短浅了。如你所说,海东仙洲那么多城池,确实没有像蚀骨荒城这般存在了。” 栾丰冷哼了几声,这才被人半拉半劝地按回座位上。 狐女赶紧又斟了一碗酒递过去,他接过来灌了一口,脸色才缓和下来。 陈安顺差点没笑出声。 这栾丰,两百年前还是个满嘴跑马的愣头青,如今倒是学会了这套消息掮客的做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8章山贼,姜无丑(第2/2页) 先放消息吊胃口,再借题发挥抬自己身价,最后摆出一副“老子不伺候了”的架势,让人追着捧。 一套组合拳打下来,桌边那帮修士服服帖帖的。 不过抛开这些花架子,栾丰那几句话倒也没说错。 整个海东仙洲的城池,确实找不出第二个蚀骨荒城。 他放下空酒杯,起身往外走。 经过栾丰那桌时,余光扫了一眼这金链子青年。 栾丰正搂着狐女吹嘘自己当年第一个去出界殿探路的英勇事迹,根本没注意到角落里走出去的瘦削青年。 二牛还卧在墙角打盹,听见脚步声,牛耳一竖,圆滚滚的眼睛睁开,甩着尾巴凑过来。 陈安顺翻身上牛,拍了拍它脊背。 “走,回去。” 二牛撒开蹄子,哒哒哒沿着主街往城主府方向跑。 到了城主府,二牛在院子里打了个响鼻,找到那棵老槐树,四蹄一折又卧了下去。 陈安顺翻身下牛,散去化神期的伪装,恢复真仙气息,迈步走进正堂。 王梓诺已经候在廊下了。 “大人,丰贵七递了帖子,说有人要引荐。” 陈安顺坐进太师椅,端起桌上的热茶。 “姜无丑?” 王梓诺一愣,随即苦笑。 “大人什么都知道。” “牛魔酒馆里听来的。”陈安顺抿了口茶,“让他们过几日来便是。” 王梓诺应下,又从袖中取出一枚玉简。 “还有一事。郑士昌的本体今早从无眠界回来了,说事情办妥了。” 陈安顺放下茶盏。 无眠界。 那日他救下郑士昌之后,让其分身继续回无眠界传道,自己则趁着苍暝古麟尚未回返镇岳兽阙,以道声境的真仙法力跨越星域,直接将无眠界整个牵引而来。 等苍暝古麟赶回去的时候,地盘已经到了蚀骨荒城的家门口。 那头老兽留在镇岳兽阙的分身气得连连跳脚,却拿他没有半点办法。 不过无眠界的上限不高,灵脉稀薄,修为天花板也就化神后期的水平,价值比十方武界差了几个档次。 正因为如此,陈安顺大手一挥,把整座无眠界赐给了郑士昌。 对他来说是鸡肋,对郑士昌来说却是天大的恩赐。 一个百年前还在凡间挣扎求活的穷小子,如今坐拥一方下界,手下有上亿修士、千亿凡人。 换来的是什么? 郑士昌跪在城主府正堂,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誓此生效忠清泉真仙,万死不辞。 眼里的狂热不掺一丝假。 这笔账,划算。 “让郑士昌安心经营无眠界,不用急着来见我。” 陈安顺吩咐了一句。 王梓诺记下,转身退出正堂。 院子里安静下来。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三百亿信众,道声境站稳了脚跟。十二武户即将成型,荒城基本盘越来越厚。但道脉境的门槛摆在那里,信众数量和师承传续缺一不可。 蚀骨荒城是他的根,古渚仙门是他的苗。 苗要扎根,根要养苗。 这条路对了,就继续往深里走。 几日后。 丰贵七领着一个人走进城主府正堂。 来人四十岁上下的面相,短发如钉,颧骨高耸,嘴角有一道陈年旧疤,从嘴角一直拉到耳根,像是被人用刀豁开过,又草草接上的。 渡劫后期的修为气息半点不加遮掩,反而往外放了几分,像野兽进了新地盘,先亮亮爪子。 姜无丑。 丰贵七在前面半弓着腰,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真仙大人,这位是我的至交好友,来自混乱群山的姜无丑。往后打算在城内安居,特来拜见大人。” 姜无丑抱拳,不卑不亢。 “姜无丑,见过城主。” 语气有些生硬,带着混乱群山那种谁也不服谁的匪气。 陈安顺坐在太师椅上打量他。 刀疤,短发,站姿微微前倾,重心压在前脚掌,随时准备动手的架势。身上的杀气融入骨头里,是几十万年积攒下来的。 有意思。 “坐。” 陈安顺抬了抬下巴,示意旁边的椅子。 姜无丑扫了一眼那把椅子,没客气,大马金刀坐了下去。 丰贵七站在旁边搓手,笑得满脸褶子。 “大人,老姜这人实在,不太会说话,您别见怪。他这次来,是想请大人出手……” “让他自己说。” 丰贵七的话被截断,讪讪闭嘴。 姜无丑从怀里摸出一座巴掌大的黑色小塔,往桌上一搁。 塔身通体漆黑,九层檐角微翘,每一层都刻着密密麻麻的禁制纹路。陈安顺神识一扫,眉头微挑。 仙宝。 品阶不算顶尖,但胜在禁制精妙,专克邪魔外道,是件实打实的好东西。 “镇魔仙塔。”姜无丑开口,声音像砂纸磨铁,“混乱群山一个废弃洞府里刨出来的。” 他拍了拍桌面,手掌厚实粗糙,全是老茧。 “听老丰说,城主能把下界牵引到府邸后院。我手里有一方下界,愿意献上这座仙塔,请城主出手牵引。” 第509章 道德约束协议 第509章道德约束协议 “可。” 没有姜无丑设想中的盘问底细,也没有坐地起价的试探拉扯。 眼前这位近年名声鼎沸的清泉真仙,只说了一个字,便端起桌上的茶盏,抿了一口。 姜无丑愣了半息。 他在混乱群山厮混了几十万年,见过的真仙不少,每一个都把架子端得跟天一样高。 求人办事?先把脸皮撕下来铺地上,再送上几件压箱底的宝贝,人家才肯赏你一个白眼。 他做好了被刁难的准备,连退路都想过三套。 结果这位城主接过镇魔仙塔看了一眼,随手收了,然后问:“下界叫什么名字,在哪个方位?” 姜无丑回过神来,连忙报了坐标。 “掠天峡,在星域东南方向,距荒城约莫三万余里。” 陈安顺放下茶盏,右手朝虚空一点。 一缕真仙法力穿透城主府的穹顶,没入高空,化作一条肉眼看不见的法力光链,越过三十万里星域,精准锁住那座名为掠天峡的下界。 拖。 整座下界的空间锚链被真仙法力碾碎,数以万计的空间壁障像纸糊的一样被撕裂。 一炷香的工夫。 姜无丑的神识顺着城主府往外探出去,感应到自己宅邸后院的方位上,多了一团沉甸甸的世界气息,带着掠天峡独有的潮味灵气。 到了。 丰贵七站在旁边搓手,一脸与有荣焉的笑。 他当初也是这么被震过的,看着姜无丑此刻的表情,心里有种“你也有今天”的快意。 姜无丑嘴角那道刀疤微微牵动。 他这辈子在混乱群山最恨两种人,一种是做事拖泥带水的,另一种是收了钱还办不利索的。 眼前这位真仙城主,收仙塔,问坐标,牵下界,前后不超一刻钟。 干净,利索,跟剁排骨似的。 “城主大人,姜某……”他站起身要行礼。 陈安顺抬了抬手,制止了他。 “坐。” 姜无丑屁股刚离开椅面半寸,又被这个字摁了回去。 “茶还没喝完,急什么。” 陈安顺朝王梓诺使了个眼色,后者会意,又添了两盏热茶端上来。 姜无丑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滚烫的茶水从喉间滑下去,浑身的戒备松了三分。 丰贵七也不搓手了,规规矩矩坐在旁边,等着城主开口。 陈安顺靠在太师椅背上,目光在两人之间扫了一圈。 “如今荒城逐渐壮大,城内修士论修为,当以你们二人为首。” 丰贵七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连连摆手。姜无丑没什么反应,端着茶盏,等下文。 陈安顺看着姜无丑的手。 茧子厚得像一层老皮,指节粗大,中指第二节有一道白色的陈年骨裂痕。这双手,不知道拧断过多少人的脖子。 “你们一个看着像商人,其实也是荒城冒险队最不怕死的渡劫修士。” 陈安顺指了指丰贵七,又把手指转向姜无丑。 “另一个,在混乱群山割据一方的山贼头子。” 姜无丑的嘴角抽了一下,没否认。 “这城内秩序,不加管制,往后或许有些隐患。” 陈安顺的语气平和,说出来的话却让人两人内心一震。 “若是你们哪个下属在城内作乱,闹到我城主府里来,届时咱们四目相对,恐怕有些不美。” 姜无丑搁下茶盏,拇指摩挲着杯沿。 他在混乱群山待了几十万年,什么样的场面话没听过? 但凡真仙开口说“秩序”二字,后面跟着的要么是交保护费,要么是割肉纳投名状。 他做好了出血的准备。 “城主大人的意思?” 陈安顺没急着回答,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慢悠悠开口。 “不如就由你们去十武户中游说,发起号召,让城内百万修士一起签订一份《道德约束协议》。” 姜无丑愣住了。 丰贵七也愣住了。 “城内行为,须符合你们约定的道德标准。” 陈安顺把茶盏搁回桌上,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 “至于是什么标准,由你们自己定。” 不是交保护费。 不是割肉纳投名状。 是让他们自己去主导一份城内公约? 姜无丑的眉头拧了起来,刀疤跟着皱成一道弯钩。 这跟他在混乱群山见过的任何一种统治手段都不一样。 那些真仙要么铁腕镇压,要么利益捆绑,没有哪个会把制定规则的权力交给下面的人。 但他脑子转得快。 几十万年的山贼生涯教会他一件事:谁拥有规则的制定权,谁就拥有话语权。 城主把制定标准的活儿交给他和丰贵七去做,某种意义上说,他们定出来的规矩,第一个保护的就是他们自己。 姜无丑的目光落在城主府后院的方向。 那里停着他刚被牵引过来的掠天峡,里头有他几十万年攒下来的全部家底。 如果明天有几个渡劫境的狠人联手闯进他的宅子,趁他出门冒险时把掠天峡翻个底朝天,他找谁说理去? 找城主?城主再厉害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城里百万修士的一举一动。 找丰贵七?大家各扫门前雪,谁管得了谁? 但如果有一份所有人都签了名的公约,任何人在城内动手就是违约,就是跟全城百万修士、协议绑定的仙界大道为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9章道德约束协议(第2/2页) 这其实是个绝妙的注意! 丰贵七比他反应更快,已经拍着大腿站了起来。 “此事势在必行!” 丰贵七脸上的褶子挤到了一起,声音比平时高了八度。 “大人您不知道,我每回出门去星域冒险,心里都悬着一根弦。府里虽说留了本体和护卫,可那些灵矿、仙草、妖兽蛋……万一被人惦记上了,联手强闯,恐怕也真有危险。” 姜无丑也跟着站起来,脖子上的青筋跳了一下。 “没错。混乱群山那边估计还会有人过来,我太清楚那帮人是什么德行。有些修士杀人越货杀习惯了,到了新地方也收不住手。到时候被他们几个联手进来劫掠,倒霉的就是我们这些先来的。” 陈安顺端着茶盏,没吭声,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想了许久的事,不用他多费口舌,这两个人自己就把利害关系想通了。 “荒城悍匪”这称号叫得响亮,在外面打架是够疯。可这帮人回了城,如果依然不讲规矩,早晚要出事。 城里有二十一峰峰主的合体分身坐镇,过去还能勉强压住。 但往后渡劫境越来越多,府邸下界涌出的宝物灵石越来越扎眼,合体分身就不够看了。 以势压人容易,让人心服口难。 让他们自己定规矩、自己维护,才是长久之道。 “那就麻烦二位了。”陈安顺起身,算是送客的意思。 姜无丑抱拳,没有多余的客套话,转身就走。丰贵七跟在后面,已经开始扳着手指头算要先找哪几家十武户谈。 两人走出城主府的大门。 姜无丑忽然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那扇紧闭的府门。 “老丰。” “嗯?” “这位城主,是个做大事的人。” 丰贵七嘿嘿一笑,拍了拍姜无丑的肩膀。 “你才知道?” 两人的效率比陈安顺预想的还要快。 半个月内,十武户的家主被逐个约到牛魔酒馆里喝了一轮酒。 姜无丑那张布满刀疤的脸往桌前一摆,不用多说什么,在座的人都清楚这位从混乱群山杀出来的山贼头子手里沾过多少血。 丰贵七负责唱红脸,掰着手指头给每个人算账:你家后院那座下界一年产出多少灵石?你出门冒险的时候本体或者分身守不守得住?万一有人联手来抢,你打算怎么办? 话说得十分透彻,没人有任何的犹豫。 十武户一致通过,配合二十一峰峰主做好宣传,全城推行《蚀骨荒城居民道德约束协议》。 协议的内容不算复杂,核心条款就几条。 城内禁止无故斗法伤人。 私产不可侵犯,包括府邸、下界、灵矿及一切合法所得。 交易需自愿公平,强买强卖以抢劫论处。 违约者视情节轻重,轻则逐出荒城,重则由城主府处置。 姜无丑还加了一条:凡从外界新迁入荒城的修士,须在三十日内签署协议,否则不得享受出界殿、神国赐福等城池福利。 这一条堵死了“混乱群山老乡”进城搅浑水的口子,连丰贵七都冲他竖了个大拇指。 半年。 百万修士,无一例外,全部签署。 没有人闹事,没有人抵制。 原因很简单:住在蚀骨荒城的修士,个个都是既得利益者。 他们靠出界殿探索星域,靠神国赐福传道获利,靠城主牵引下界坐拥私产。 维护城内秩序,就是维护自己的饭碗。 城主府正堂。 王梓诺将最后一批签署名册整理完毕,码在案头。 “大人,百万居民已全部签署协议。自推行以来,城内斗法事件降了九成,连牛魔酒馆门口打架的都少了。” 陈安顺翻了两页名册,合上。 “让姜无丑和丰贵七各领一枚城主令牌,往后协议的日常监督和纠纷裁定,由他们牵头处理。” 王梓诺记下,躬身退出正堂。 院子里,二牛还趴在那棵老槐树下,四蹄蜷缩,尾巴搭在肚子上,打着响亮的鼾。 陈安顺走到廊下,靠着柱子站了一会儿。 荒城悍匪。 在外杀人如麻、掠夺诸天的悍匪。 在内签署公约、安居守法的良民。 这种反差,比什么说教都管用。 一座城池的根基,从来不是城墙有多厚、大阵有多强,而是住在里面的人愿不愿意留下来。 他抬头望了一眼天空。 三百亿信众,道声境站稳了脚跟。 十二武户成型,基本盘越来越厚。城内秩序理顺了,接下来可以腾出手来,继续往道脉境推进。 师承传续,代代繁衍。 这条路还长。 半年后。 城内,牛魔酒馆东边百里的坊市。 一个羽扇纶巾的中年道士游走在人群之中,一天都看不到械斗事件,不禁啧啧称奇。 “没想到,这蚀骨荒城竟然有如此秩序?” “按理下界十几个,流出无数的天材异宝,又是悍匪般的百万修士群居,鱼龙混杂,总该有些争端才是。” “要不然……”道士喃喃自语,“咱诸葛家也在此城定居算了?” 第510章 诸葛家,归顺! 第510章诸葛家,归顺! “大人,门口来了个道士。” 殷英站在正堂门槛外,抱拳禀报,语气里带着几分拿不准的意思。 “渡劫修为,穿得倒是讲究,摇着把羽扇,说想求见城主。” 陈安顺正翻着王梓诺送来的近月荒城出入名册,头也没抬。 “什么来路?” “没报来历,只说姓诸葛。”殷英顿了一下,补了一句,“气度挺正的,不像混乱群山跑出来的野路子。” 陈安顺把名册合上,搁到桌角。 “领进来。” 殷英应声退出。 不多时,廊下传来脚步声,不急不缓,落地很轻,像是丈量过步幅似的。 一个羽扇纶巾的中年道士走进正堂。 面相四十出头,眉目清朗,颧骨不高不低,下颌线条干净,整个人收拾得一丝不苟。 左手持一柄白羽折扇,扇面合拢,搭在掌心,没有刻意外放修为,但周身灵力流转如水,渡劫后期的底子藏不住。 进门后,他没有左顾右盼,目光平稳地落在太师椅上的陈安顺身上,躬身一礼,姿态周正。 “贫道诸葛琥,见过真仙大人。” 陈安顺打量了他两息。 姜无丑进门的时候,重心压在前脚掌,杀气融在骨头里,像一把没入鞘的刀。 眼前这位,站得松弛,呼吸均匀,折扇搭在掌心的角度甚至没变过,从头到尾没有一丝多余的紧张。 在真仙面前能做到这个程度的渡劫修士,要么见过大世面,要么心里有底牌。 陈安顺伸手拎起桌上的茶壶,倒了两盏,朝对面的椅子抬了抬下巴。 “坐,喝茶。” 诸葛琥道了声谢,撩袍坐下,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动作从容,没有姜无丑那种“先亮爪子再说话”的江湖做派。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手指搭着扶手。 “不知小友来自何方?” 诸葛琥放下茶盏,声音压低了半分。 “大人,我们诸葛家,是北辰天庭上一代天枢星君的后辈。” 陈安顺端茶的手停了一瞬。 上一代天枢星君。 此代天枢星君应九幽上位不过万年,也就是说,万年之前,诸葛家还是金仙家族。 金仙家族的后人,跑到蚀骨荒城来求见一个真仙城主? 他没急着接话,喝了口茶,等下文。 诸葛琥显然不是头一回讲这段往事,措辞简练,没有多余的铺垫。 “万年前,家祖陨落。天庭豺狼群起攻之,诸葛家的封地、矿脉、下界,一夜之间被瓜分殆尽。” 他说“豺狼”二字的时候,握着折扇的指节收紧了一下,很快又松开。 “偌大一个金仙家族,到如今只剩我这个渡劫修士撑门面,带着百来号族人四处躲藏。” 陈安顺没吭声,等他把话说完。 诸葛琥的语速没变,但下一句话里多了一层锋刃。 “即便如此,那些人还是穷追不舍,想要强夺我们诸葛家最后一点底蕴。为首的,便是此代天枢星君应九幽的后辈真仙,应天澜和应劫生。” 两个真仙分身追杀一个渡劫修士,追了万年。 陈安顺的指尖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天庭的吃相,一如既往地难看。不过一个渡劫修士能在两个真仙手里逃万年,本身就不寻常。 “你能跑万年,靠的是什么?” 诸葛琥没有遮掩,折扇在掌心转了半圈。 “我的渡劫道果,是天机道果。” 陈安顺的眼皮跳了一下。 天机道果。 他百道并修,从御兽到杀伐,从因果到时空,一百种法则走了个遍。唯独天机一道,从来没有涉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0章诸葛家,归顺!(第2/2页) 这东西很是神秘,当初无论是崔氏学堂绑定的学子,还是种瓜得瓜神通绑定的天骄,都并未领悟此道。 能测算天机、提前感知凶吉的渡劫修士,放在任何势力里都是压箱底的宝贝。难怪应九幽的后人追着不放,这是在抢一块香饽饽。 诸葛琥往下接道。 “每逢危急,我总能提前一步察觉杀机,带着族人遁逃。应天澜与应劫生的分身追了万年,始终差半步。” 他把折扇搁在膝上,双手交叠,腰背挺直。 “我想恳求大人庇护诸葛家。作为回报,我以诸葛家家主的名义立誓,诸葛家未来百万年,为大人效犬马之劳,否则大道无望,难成仙体。” 百万年。 大道誓约。 这不是嘴上说说的客套话。渡劫修士以道果立誓,一旦违背,修为崩溃、道果碎裂,比死还惨。 陈安顺端起茶盏。 两个真仙分身,换一个天机道果的渡劫修士和整个诸葛家族的效忠。 他从北辰天庭叛出来的时候就跟天庭撕破了脸,多两个真仙分身找上门跟少两个,区别不大。 何况天枢星君是金仙,金仙不敢踏入神龙王朝的地盘,能派来的充其量就是真仙后辈的分身。 虱多不怕痒。 “可。” 诸葛琥的折扇停住了。 他做了三套预案。 第一套,城主狮子大开口,要诸葛家交出祖传功法和剩余家底,他准备咬牙答应。 第二套,城主嫌麻烦不愿得罪天庭,他准备搬出天机道果的价值,再加码。 第三套,城主犹豫不决,他准备先展示一手推演能力,用事实说话。 三套方案一个都没用上。 就一个字,“可”。 跟他打听到的那些传言一模一样,这位清泉真仙做事果决,是枭雄之姿。 诸葛琥站起身,撩袍跪下,额头触地。 “诸葛琥代诸葛全族,叩谢大人收留之恩。” 话落,一缕渡劫道果的法则波动从他眉心涌出,化作一道金色光纹,没入虚空。 大道誓约,即刻生效。 陈安顺搁下茶盏,抬手虚托。 “起来,往后都是自己人,不必跪。” 诸葛琥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重新坐回椅子上。 他的呼吸比刚才深了一些,肩膀的线条也松了下来。万年逃亡,族人日渐凋零,到今天终于有了一个能喘口气的地方。 陈安顺给他续了杯茶。 “族人有多少?” “连老弱在内,一百一十七口。” 百来号人,安置不费事。 “让王梓诺给你们在城东划一座院子,城内万里,有的是荒地。” 陈安顺吩咐了一句,又看向诸葛琥。 “你那天机道果,平日里测算一次,代价多大?” 诸葛琥如实答道:“小事无碍,大事伤神。若涉及真仙层面的因果,每算一次,至少折损十年道行。” 陈安顺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好刀不能乱砍柴,这种人得用在刀刃上。 诸葛琥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忽而说道: “大人,我见蚀骨荒城锐意进取,以神国之力定位星域,鼓励城内修士外出冒险,甚至帮助诸人牵引下界,形成十武户的局面。” “传闻又与九媚、白象、蚀骨等真仙交好,不知大人是否有意征战四方,图谋海东天下?” 他看着陈安顺,眼睛越说越亮。 第511章 路在西海 第511章路在西海 陈安顺面色古怪地看了诸葛琥一眼。 这算什么,仙侠版隆中对? 他没接话,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借着茶水遮住嘴角那点笑意。 一个渡劫后期的落魄公子,逃亡万年,屁股还没坐热,就开始替他规划天下大势了。 胆子不小。 不过换个角度想,天机道果的持有者,看问题的视角确实跟普通修士不一样。 别人看到的是城池和地盘,他看到的是棋局和走势。 陈安顺搁下茶盏,语气随意。 “诸葛小友说笑了。但凡是个真仙,哪有不想己道传播四海的道理?若是能坐拥诸多城池、成就一方金仙,自然是想的。” 话说得敞亮,没有遮遮掩掩。 诸葛琥的折扇在掌心停了一瞬,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 城主没有否认野心,也没有急着表态,只是用一种“想归想,你倒说说怎么办”的口吻把球抛了回来。 这是在考他。 诸葛琥跳过了志向之问,直奔正题。 “大人若要开疆拓土,自是需要以一城为根基,徐徐图之。” 他折扇轻轻打开,扇面上画着一幅山水,笔触潦草,看不出是哪里的风景。 “待得到一百零八座城池,便可祭祀天地,成立仙朝,获得南堇仙界认可。” 一百零八。 陈安顺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一下。 北辰天庭,一百零八座城池。星陨神朝,同样是一百零八座城池。 他一直以为这只是巧合,或者某种约定俗成的规矩,没想到背后还有这层门道。 “这一百零八的数字,有什么讲究?” 诸葛琥压低声音,折扇半遮住嘴。 “大人有所不知,这一百零八城池成就仙朝之法,传自西海深处的南堇仙洲。咱们这海东仙洲几大势力,都是如此建立起来的。” 南堇仙洲。 又是这个名字。 陈安顺脑子里闪过一张图。 司马昀赠予的那份绝密《南堇仙界星空图》上,海东仙洲只是偏居一隅的一块大陆,真正的核心,在西海深处。 星陨神朝当年举族迁入西海,玄檀金仙临别时说“深处乃文明交锋与更高境界求道之地”。 如今诸葛琥又提到,仙朝之法源自南堇仙洲。 这些碎片拼在一起,指向同一个结论:海东仙洲这帮势力,在南堇仙洲眼里,充其量就是边陲小国。 他没把这层想法说出来,只是拿指节叩了两下桌面。 “一百零八座城池太远。你既然说到此事,恐怕不是为了给我画饼?” 诸葛琥把折扇合上,搁在膝头,双手交叠,腰杆挺得笔直。 逃了万年的落魄公子,说起天下大势的时候,浑身上下没有一丝狼狈。 “大人,我确实心有筹划,且听我慢慢道来。” 陈安顺靠回椅背,做了个“请”的手势。 诸葛琥站起身,走到正堂左侧的墙壁前。墙上挂着一幅海东仙洲的舆图,是王梓诺前些年从仙盟商队手里买来的。 他用折扇尖端点了点舆图东侧。 “当今海东仙洲,东有即将成立的混乱山庭。” 折扇向北划去。 “北有神龙、万兽两朝,中间夹着北辰天庭、云枢仙盟。” 折扇落在南方。 “往南则是须弥光佛国。诸多势力犬牙交错,正是乱中崛起的好时机。” 他转过身,折扇敲了敲舆图上蚀骨荒城的位置。 “蚀骨荒城看似偏僻,实则夹杂在神龙、万兽、北辰三大势力中间。” 这话一出,陈安顺的眼皮跳了一下。 枢纽? 他一直觉得荒城偏居一隅,远离核心。但诸葛琥这么一指,视角顿时不同了。 神龙王朝在西北,万兽王庭在东北,北辰天庭的势力范围从正北延伸到南边的天南关。三方势力的边缘地带,恰好在荒城周围交汇。 边缘地带意味着什么? 没有金仙驻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1章路在西海(第2/2页) 诸葛琥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声音压得更低。 “周边城池皆非三大势力的核心地段,也没有金仙坐镇。倘若有真仙无敌者诞生,鲸吞周边十城,趁机踏入金仙,当为可行之策。” 十城。 陈安顺咂摸着这个数字。 这是玄檀金仙昔年告诉他的,成就金仙的基本城池数。 诸葛琥的折扇在舆图上画了一个圈,把蚀骨荒城周边三万里范围内的十余座城池全部圈进去。 “这些城池,最强的守城真仙也不过道声境,多数只是初入真仙。若大人能突破至道种境,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瞬息拿下……”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够清楚了。 陈安顺没急着表态。他盯着舆图看了几息,开口问了一个关键的问题。 “吞下十城容易,守住十城难。你有什么想法,能挡住北辰天帝?” 他顿了顿,补了一句。 “五彩神龙庇护神龙王朝,顺带护着我。但我若鲸吞十城、踏入金仙,那就不是一个边陲散仙了,而是一方新生势力。神龙未必愿意继续替我挡刀。” 这话说得直白,也说得准。 司马昀是结拜兄弟不假,但五彩神龙是王朝之主,不是义气用事的江湖人。 一个金仙级的新势力崛起在家门口,对神龙王朝是助力还是威胁,那得看具体情况。 诸葛琥收起折扇,折身回到座位上,重新坐下。 他端起茶盏,喝了一口,才开口。 “大人,出路其实在海外。” 陈安顺的指尖停住了。 “我诸葛家亿万年传承,族史记载,昔年须弥光佛国初立之时,其国主也只是金仙。” 诸葛琥的语速慢了下来,每一个字都咬得清楚。 “金仙立国,头顶悬着大罗境的刀。北辰天帝若要灭他,翻手之间的事。” “然而佛国国主并没有死。” 陈安顺没吭声,等他说下去。 “因为他在南堇仙洲找到了一位大罗境的庇护者。那位大罗出面,替佛国挡了百万年。百万年后,佛国国主自己突破大罗,成了如今海东仙洲南方的庞然大物。”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陈安顺的脑子在飞速转。 须弥光佛国,海东仙洲南方最大的势力之一,金仙坐镇,疆域辽阔。 他一直以为佛国是从远古时代就存在的老牌势力,没想到当年也是从一个金仙起步,靠着外援撑过了最脆弱的阶段。 如果佛国能这么干,他为什么不能? 诸葛琥看着陈安顺的表情,把最后一句话递了上来。 “大人若能在南堇仙洲寻得一位大罗作为后盾,北辰天帝便投鼠忌器,不敢轻举妄动。届时大人便有充足的时间经营十城、壮大顺遂道、冲击金仙乃至更高境界。”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目光穿过正堂的门槛,落在院子里那棵老槐树上。 二牛还趴在树下打盹,尾巴搭在肚皮上,浑然不知它主人此刻在盘算多大的事。 南堇仙洲。 西海深处。 玄檀金仙离别时塞给他的那枚星陨神朝木牌,此刻就收在他的储物戒指里。 “日后成就真仙,若前路难觅,可持牌入城歇脚。” 当时他觉得这句话只是客气。 现在回过头来看,玄檀或许早就看出了他的路。 一个百道并修的天骄,在海东仙洲这一亩三分地上,迟早要碰到天花板。 北辰天帝是大罗。 大罗一日盯着,他在海东仙洲一日不得安宁。 而要对抗大罗,就必须找到另一个大罗。 海东仙洲内部天然有利益冲突,哪怕是交好的五彩神龙,也不会损害自己的利益去庇护他。 出路,只在海外。 陈安顺收回目光,看向诸葛琥。 这个逃了万年的落魄公子,折扇搁在膝头,腰背挺得笔直,眼睛里有光。 充满野心。 他在赌。 赌自己选对了主公,赌诸葛家能借这棵大树翻身。 第512章 顺遂仙塔 第512章顺遂仙塔 “此番种种,还需从长计议。” 陈安顺端起茶盏喝了最后一口,搁回桌上。 “往后,小友倒是可以经常过来一叙。” 诸葛琥知趣,折扇一合,躬身行礼,转身出了正堂。 脚步声渐远。 陈安顺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墙上那幅海东仙洲舆图上。 到西海寻求大罗庇护么? 说实话,这主意不赖。 须弥光佛国的先例摆在那里,金仙立国被天帝盯上,照样活了下来,靠的就是南堇仙洲一位大罗在背后撑腰。 百万年缓冲期,足够从金仙磨到大罗。 路子是对的,但他如今才道声境,距离鲸吞十城还隔着道脉境和道种境两道大关。目前最重要的,还是突破道脉境。 不过,谁说本体非得亲自去? 陈安顺闭上眼,意识探入体内世界。 那具星辰武身静静立在世界一角,周身无灵力波动,纯粹是肉身的气血之力在经脉中缓缓流转。 当初耗十年光阴熔炼一颗高密度金属死星铸就的身躯,剑眉星目,轮廓硬朗,是他年轻时的模样。 他一招手,武身睁开眼,踏出体内世界,落在正堂之中。 陈安顺从太师椅上起身,绕着武身转了一圈,指节敲了敲它的肩膀,金属撞击般的闷响传出来。 满意。 他灌入一缕媲美天仙的真仙法力,武身的经脉瞬间充盈,气血翻涌间,整座正堂的地砖都跟着颤了一下。 “你是当初十年炼成的星辰之体,肉身硬度不逊天仙,也能容纳这股法力。” 陈安顺从乾坤戒中取出一枚木牌,牌面刻着星陨神朝的纹徽,边角已经磨得发亮。 玄檀金仙临别时给的。 他把木牌搁在武身掌心里。 “此番你替我走一趟西海。路远,凶险不可预估。若在海上遇到星陨神朝那一百零八座城池,持这牌入城歇脚,他们会给面子。” 武身将木牌收入怀中,拱手道:“本体,兵器和脚力呢?” 陈安顺笑了一声,又从戒中摸出两件东西。 一把仙宝级大刀,刀身三尺七寸,通体玄铁色,刃口泛着冷光,是他前些年从一座荒星废墟里刨出来的,一直没用上。 一艘仙宝级飞舟,巴掌大,通体银白,往空中一抛便能化作三丈长的流线舟体,速度不逊真仙遁光。 武身接过大刀,顺手往背后一别,飞舟则收入袖中。 “够用了。” 陈安顺拍了拍他的肩膀。“去吧,别急,稳着走。” 武身点头,转身跨出正堂,几步到了院中,脚尖一点,人已拔地而起。 飞舟从袖中甩出,银光一闪化作三丈长舟,武身落在舟头,衣袍猎猎,朝西方驶去。 陈安顺站在廊下,看着那道银光越来越小,最终没入云层,消失不见。 二牛在老槐树下竖了竖耳朵,翻了个身,继续睡。 “路途遥远。”他收回目光,转身走进正堂,坐回太师椅上。 武身那头急不来,真正要紧的,还是眼前。 道脉境。 真仙第二境的门槛,他已经参悟过:一个是信众数量,一个是传承质量。 前者有底了。 城内百万修士外出冒险、牵引下界、在界内传道,五大渡引使散布千亿平安顺遂符铺到凡间,信众数还在涨。 三百亿打底,往上走只是时间问题。 后者才是短板。 顺遂道经交给了古渚仙门,陈家也在通过联姻往外铺。 可光靠宗门授课和血脉传承,效率太慢,质量也参差不齐。 收了一堆弟子,大部分资质平庸,修个几百年也就炼虚合体的天花板,在上界泯然众人,掀不起浪。 他需要天骄。 大量的、能在上界各大势力面前扬名立万的天骄。 郑士昌就是个活生生的例子。 一个凡间穷小子,烧了张平安顺遂符起家,百年修到化神,被苍暝古麟打得半死还爬了起来,如今坐拥无眠界,手底下千亿凡人、上亿修士,顺遂道在那一方天地传得风生水起。 一个郑士昌,撑起了一座下界的顺遂道根基。 如果有一百个、一千个? 这条道的薪火相传、人才辈出,道脉境的门槛自然就踩过去了。 可天骄不是地里长出来的庄稼,浇水施肥就能催熟。 得筛,得练,得给机会。 陈安顺的手指在扶手上敲了两下,脑子里翻出一个东西。 镇魔仙塔。 姜无丑那天搁在桌上的黑色九层小塔。仙宝品阶,禁制精妙,本是克制邪魔外道的法器。他当时顺手收了,一直扔在戒指里没动过。 如果把这座塔改一改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2章顺遂仙塔(第2/2页) 改变克邪魔的功能,转而用来磨人。 他从乾坤戒中取出镇魔仙塔,搁在桌面上。九层檐角微翘,塔身漆黑,掌心大小,禁制纹路密密麻麻,灵光在纹路间流转。 陈安顺伸手按住塔尖,真仙法力灌入,原有的禁制纹路在法力冲刷下一层层剥落,露出底层的空白阵基。 好比一座毛坯房,框架结实,内装全拆了重来。 他开始往里灌注顺遂道纹。 一层,练气境的磨炼。二层,筑基境的厮杀。三层,金丹境的对决。 每一层的幻境都取自他百年来收集的实战记忆,是真刀真枪打过来的战斗复刻。 筑基境对手是下界凡间修仙城池里厮杀出来的佼佼者,金丹境对手是古渚仙门选拔赛中的种子选手,到了元婴境以上,幻境里站着的已经是星域荒星上的悍匪。 九层塔,对应九个大境界。最高一层,天仙巅峰。 闯过一关,塔内会自动给予对应品阶的灵石、丹药、功法碎片作为奖赏。 表现超凡者,塔内还会凝出一道真仙虚影,他自己的虚影,针对闯关者的战斗弱点,给出一段贴合其神通特点的指点。 但光闯塔不行。 关门练出来的高手,跟野地里杀出来的悍匪是两回事。 陈安顺往禁制里又加了一条规则:每闯过十关,塔门自动关闭,闯关者必须到外界找当地势力的同境天骄打一场,赢了才能继续。 输了也没关系,来年再战。 但你得出去打。 打赢了,你扬了名,顺遂道跟着扬了名。 打输了,你知道差距在哪,回来磨,明年再去。 这条规则才是核心。 闯塔练内功,外战长见识、传我道。 陈安顺把最后一道禁制纹刻进塔基,抬手擦了擦额角。 整整三天,从头到尾没挪过窝。 桌上的茶早凉透了,二牛在窗外的老槐树下换了四个睡姿。 他拎起镇魔仙塔,不对,从今往后该叫顺遂仙塔了,在掌心掂了掂。 九层黑塔的表面,原本密密麻麻的邪魔禁制已经被顺遂道纹取代,灵光不再是阴冷的墨色,而是流淌着一层淡淡的暖金色泽。 陈安顺起身,一脚踏入顺遂神国。 神国之内,赐福殿与出界殿并排而立,中间隔着一片空旷的白玉广场。他走到出界殿旁边的空地上,将顺遂仙塔往地上一搁。 真仙法力灌入,塔身膨胀,从巴掌大到一人高,再到十丈、百丈,最终化作一座三百丈高的巨塔,九层檐角在神国的天穹下铺展开来,暖金色的道纹在塔身上缓缓流转,如同活物。 塔门大开,一股温和的顺遂道韵从门内涌出,弥漫整座神国。 规则设定完毕。 凡是兼修顺遂道的信徒,每年都能感应到仙塔的召唤,进入闯关一次。 不分境界,不分出身,不分种族。 练气的从第一层开始打,渡劫的直接从第八层起步。 陈安顺站在塔前,抬头望了一眼三百丈的塔尖,嘴角弯了弯。 下一瞬,波纹扩散。 蚀骨荒城百万修士最先察觉。 正在出界殿排队的冒险队伍齐齐抬头,望向神国上空凭空浮现的巨塔虚影;正在牛魔酒馆喝酒的栾丰手里的酒碗差点掉地上;十二武户府邸内,各家家主的神识同时被一股温和道韵牵引,循着源头望向城主府方向。 紧接着,感应像涟漪一样朝外扩散。 十二座下界里,数以百亿计的顺遂道信徒几乎同一时刻收到了讯息:一座仙塔,闯关得宝,真仙亲授,每年一次。 古渚仙门,御兽峰。 虞少微正在指导弟子修炼顺遂融血合契,掌中的法诀忽然一颤,一道暖金光柱从天而降,在他面前凝出一座微缩仙塔的虚影。 虚影转了三圈,化作一行金字:顺遂仙塔已立。凡顺遂道信徒,每岁一闯,破关得赏,真仙指路。 虞少微呆了两息,旋即霍然转身,冲着满山弟子吼了一嗓子: “都看到了吗?城主大人立了仙塔!给我练!谁要是连第一关都过不去,御兽峰的脸面就不要了!” 满山弟子炸了锅。 一名刚筑基三年的少年弟子站在练功场上,仰头望着天空中那座三百丈巨塔的虚影,攥紧了拳头。 “赞美真仙!能让我们免费得宝物?挑战外面的天骄是吧?” 他身旁的师兄拍了拍他的肩膀,眼睛发亮。 “我精修顺遂道神通百载,今日正该扬名!” 远处,一个面相老成的金丹弟子背着手,望着虚影中“每闯十关须外出挑战”的规则条文,嘴角慢慢咧开。 “我古渚仙门虽说底子薄,论同境战力,不输上界那帮精英。且看我闯过十关,到北辰天庭去耍一圈。” 第513章 恬不知耻的顺遂道暴徒 第513章恬不知耻的顺遂道暴徒 顺遂神国剧烈震荡。 三百丈仙塔刚刚立稳,塔门大开的刹那,三百亿顺遂道信众的神念如决堤洪水般涌入神国。 赐福殿、出界殿、白玉广场,每一寸空间都被密密麻麻的神念光点挤满,像是有人往一口缸里硬灌了三缸水。 陈安顺的脸色白了。 我艹! 三百亿信众同时涌入神国,每一缕神念都在调动他体内的顺遂道法力,如同三百亿根管子同时往外抽血。 神国的天穹出现裂纹,大地在颤抖,连仙塔的暖金色道纹都开始明灭不定。 “都给我出去!” 真仙法力倾泻而出。言出法随,一股无形的力量席卷神国,将两百亿信众的神念连根拔起,打包扔了出去。 神国安静了。 陈安顺扶着赐福殿的廊柱,喘了几口气,抬手抹了一把额角的汗。法力一口气被抽走近半,四肢发软,跟被人掏空了似的。 他抬手在虚空中划了一道禁制,金色文字浮现:每日闯关人数上限,百亿。 禁制落成,嵌入仙塔塔基。 剩下的百亿信众老老实实排起了队,塔门前的光点长龙蜿蜒数万里,秩序井然。 陈安顺在赐福殿台阶上坐了下来,双臂搭在膝盖上,盯着那座三百丈高的仙塔发了会儿呆。 道行不够深。 真要是到了道脉境、道种境,三百亿信众这点消耗根本不算什么。可如今才道声境,底子撑不住。 他从怀里摸出一枚仙丹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闭目运功恢复法力。 接下来三天,百亿信众分批闯塔。 陈安顺的神念挂在塔内,暗中观察每一个闯关者的表现。 三天看下来,门道摸清了。 表现最亮眼的,分三拨人。 第一拨,古渚仙门的嫡传弟子。 这帮人从练气起就泡在顺遂道经里,根本功法练得扎实,神通使得顺手,同境界之内鲜有敌手。缺点也明显,阅历浅,遇到野路子打法容易吃亏。 第二拨,郑士昌这类从凡间杀上来的天骄。一张平安顺遂符起家,在底层厮杀中磨出来的战斗本能,手段狠辣,韧性极强。同等修为下单论杀招,比仙门弟子还狠三分。 第三拨是那些已经修到渡劫、合体的老油条。这帮人兼修顺遂道纯粹是为了出界殿的传送便利,经验丰富、法宝多、路数野。 陈安顺把这些特征记在心里,琢磨着下一步怎么针对性地调整仙塔的关卡难度。 还没琢磨出结果,王梓诺来了。 走进正堂的时候,管家的脸色有点古怪,像是憋着什么话,嘴角在抖。 “大人,蚀骨真仙派了使者过来。” 陈安顺抬了抬眼皮。“说。” 王梓诺清了清嗓子:“使者说,蚀骨真仙的孙子朱大方,又被人打了。” “哦?跟我有啥关系?” “动手的,是个顺遂道信徒。” 陈安顺放下手里的茶盏。 朱大方虽说是一介纨绔,但身为蚀骨真仙的亲孙子,渡劫修为,身上挂着好几件仙宝, “咱家哪个狠人把他打了?” 王梓诺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咧了一下:“姜无丑。” 陈安顺的手停在半空。 “姜无丑刚成了十三武户之一,想在城里立威。他打听到朱大方以前得罪过城主府,平日又总吹嘘自己天纵奇才,正好符合仙塔‘挑战天骄’的标准。” 王梓诺的声音越说越低,眼神越飘越远。 “于是分身拎着一把流星锤,到蚀骨真仙坐镇的铁鬃雄关当众叫阵,朱大方不知厉害,还真接了。” “打了多久?” “七锤。” “……” “七锤把朱大方打爆了,差点一命呜呼。铁鬃雄关的天仙带人赶到的时候,朱大方已经趴在地上没了人形,姜无丑还在旁边活动手腕,说没打过瘾。” 陈安顺额头上又冒了层冷汗。 这姜无丑是真敢干。 在人家蚀骨真仙的地盘上,七锤把人家亲孙子锤成那样。要不是蚀骨真仙跟陈家是亲家,这山贼头子现在坟头草都该三尺高了。 至于“十三武户”,他倒是有所听闻。 除开原先的十武户以外,多出的三户分别是郑士昌、姜无丑和诸葛琥。 郑士昌拥有无眠界,以化神境的最低修为跻身十三武户之一。姜无丑手下有诸多炼虚合体山贼,府邸老巢还藏着一个掠天峡。 至于诸葛琥,毕竟万年前是金仙家族,家底殷实,掏了万亿灵石,前几天让他牵引一个叫八卦界的下界到新建族地之内,成为货真价实的荒城新贵。 “你找个治疗性的仙物,交给蚀骨那边的使者回去复命。” “还好朱大方没死,否则我真不知道怎么跟蚀骨道友交代。” “你再跟姜无丑带句话。” 陈安顺的语气有些无奈。 “蚀骨真仙现在是我陈家的亲家,叫他下回看清楚再打,别打错人了。” 王梓诺一脸憋笑地走出正堂,脚步声远去后,院子里安静了片刻,只剩二牛在老槐树下翻了个身,哼了一声,继续打鼾。 陈安顺坐回太师椅,揉了揉眉心。 姜无丑一腔好意,想替城主府出头立威,结果七锤砸下去,砸到自家亲戚脑袋上了。他得出点小血平事,不然蚀骨真仙那边面子上过不去。 罢了,小事。 接下来数天,仙塔闯关如火如荼。 陈安顺收到的信众反馈越来越多,顺遂道的传播速度明显加快,每天都有新的信徒加入。 又过了几天。 王梓诺又来了。 进门的时候,管家的表情比上回还古怪,嘴角的弧度比上回还大,整个人走路都带着一股压不住的劲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3章恬不知耻的顺遂道暴徒(第2/2页) “大人。” 陈安顺抬头看了他一眼,心里就知道又出事了。 “北辰天庭暗线传来消息。” 王梓诺站在案前,声音尽力维持着管家该有的稳重。 “说一群四五十岁的练气境修士,自称古渚仙门弟子、顺遂道信徒,横扫天庭好几个金仙家族的少年院,把人家的十八岁小孩打得嗷嗷哭。” 陈安顺手里的名册差点没拿稳。 “练气境?四五十岁?” “对。上界金仙家族的练气弟子,大多十几岁入门,以蕴养根基为主,许多人连法术都没正经练过。咱们仙门的老一辈弟子在下界摸爬滚打惯了,一身顺遂道法术练得纯熟,上去就是降维打击。” 王梓诺的嗓音压了又压,但“降维打击”四个字出来的时候,语尾还是翘了。 “据说一个叫周三旺的五十二岁练气弟子,从仙塔闯了十关出来,直奔天庭天枢星君家族的外门,挑了八个练气小辈,八战八胜,把人家长老气得追着他跑了三千里。” 陈安顺的眉头跳了一下。 “还有一个金丹境的老修士,六十多岁才入的门,此前在下界是个铁匠,修炼顺遂道之后突破得快。他从仙塔第四层出来,跑到天庭一个真仙家族门口,点名要打他们最得意的金丹天骄。打完了还留下一句话,” 王梓诺的嘴角终于绷不住了。 “他说:‘回去告诉你们家老祖,顺遂道,平安顺遂。’” 正堂里安静了两息。 陈安顺扶了下额头。 这帮仙门弟子,一个比一个能惹事。 练气的去打练气的也就算了,金丹的跑到真仙家族门口去叫阵,这是唯恐天下不知道顺遂道有多能打。 ”此事……“ 他想了想,话到嘴边拐了个弯。 “也是顺遂道扬名的法子,就不制止了。” 王梓诺眼睛一亮,躬身退了出去。 他不知道的是,这句“不制止”三个字,后来被证明是一道闸门。 闸门一开,洪水就收不住了。 古渚仙门的后辈弟子太清楚自家老祖跟北辰天帝的恩怨。 城主大人不拦着?那还等什么?趁着闯仙塔出关需要外战的规则,一波接一波地往天庭地盘上冲。 练气的打练气的,筑基的打筑基的,金丹对金丹,元婴对元婴。 打法都一样:先报名号,“古渚仙门某某峰弟子,顺遂道信徒,特来挑战”。然后二话不说,上手就干。赢了留一句“平安顺遂”,拍拍屁股走人。 天庭那边的练气小辈哪见过这阵仗? 他们从小在丹药和灵泉里泡大,修为涨得快,可实战经验约等于零。碰上这帮在下界野地里打惯了架的中年老登,三招之内就被摁在地上摩擦。 不到数年,“恬不知耻的顺遂道暴徒”这个称号传遍了北辰天庭全境。 天庭各大家族的长老们气得跳脚,联名向上面投诉,说有一群来路不明的低阶修士专门欺负自家晚辈,打完还嚷嚷什么“平安顺遂”,简直是对天庭威严的公然挑衅。 可投诉归投诉,打又打不过。 同境之内,那帮顺遂道修士的法术精妙程度和实战经验,确实碾压天庭的温室花朵。 陈安顺通过暗线收到消息的时候,正在城主府后院喝茶。 他翻着那些情报,看到“恬不知耻”四个字,嘴角弯了一下。 这帮仙门弟子也是鬼精,专挑天庭开刀,一来是替老祖出气,二来天庭地盘大、家族多,打不完的天骄够他们刷一整年的外战任务。 还别说,听着挺爽的。 他合上情报玉简,靠在廊柱上,望着院子里打盹的二牛,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点。 顺遂道的名声,就这么被一群四五十岁的老登给打出去了。 虽然方式粗暴了点,但效果立竿见影。至少现在北辰天庭上上下下,没有人不知道“顺遂道”三个字。 信众数还在涨。 仙塔闯关、外出挑战、扬名立万、吸引更多人兼修顺遂道,这套模式已经跑起来了。 而就在蚀骨荒城热火朝天的时候,数万里之外,西海深处。 星辰武身驾着银白飞舟,在茫茫海洋中已经飞了数年。 这一路并不太平。离开海东仙洲的范围之后,灵气浓度骤降,大片大片的绝灵地带横亘在航路上,飞舟的仙宝灵力时常被压制到极限。 他遭遇过三次海兽袭击。 第一次是一条百丈长的黑鳞蛟,从海底深处窜出来,张嘴就咬飞舟的船尾。武身拔刀斩了它半条尾巴,它才翻着肚子逃走。 第二次是一群拇指大的银色飞虫,数以亿计,铺天盖地裹过来,啃噬一切含有灵力的物质。飞舟的防护禁制被啃掉两层,武身靠纯粹的气血震荡才把虫群轰散。 第三次最凶险,一只体型硕大的玄色巨龟横在航路上,龟壳上长满了珊瑚和海藻,看起来像一座移动的岛屿。武身绕了三天三夜才从它的领地边缘溜过去。 如今,飞舟上的灵力储备已经用了七成。 武身站在舟头,衣袍在星风中猎猎作响,目光扫过前方那片混沌的灰雾。 雾气散开的一瞬间,他看到了。 一片岛屿。 长满了绿植、灵气充沛、隐约可见楼阁屋舍的活岛。 武身精神一振,法力灌入飞舟,加速朝那片岛屿靠近。 刚飞出百里,一道警惕的声音凭空响起,震得飞舟船身嗡嗡作响。 “来者何人?来我瀛洲仙岛何事?” 武身抬手按住刀柄,飞舟悬停在半空,目光循着声音来源望去。 雾气深处,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第514章 瀛洲仙岛,海云天仙 第514章瀛洲仙岛,海云天仙 雾气深处,一道身影若隐若现。 飞舟悬停在半空。陈安顺武身站在舟头,手掌压着刀柄,拇指已经将刀刃推开半寸。 灰雾翻滚,那道身影由虚转实,走入陈安顺的视线。 是个穿宽袖道袍的白胡子老头。老头手里攥着一把拂尘,脚下没踩飞剑也没驾云,就那么凭空踩在雾气上。 天仙境。 陈安顺的目光在老头身上飞速扫过。 这老头的仙体有些古怪,整个人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明彻感,呼吸之间,四周的灰雾和高空的云朵隐隐跟着起伏,像是肉身与这片海域的天象绑在了一起。 “贫道海云天仙。” 老头停在飞舟十丈外,没再往前靠,拂尘搭在臂弯里,目光上下打量陈安顺。 “道友是?” 海云天仙面上客气,心底却有些嘀咕。 眼前这个站在银白飞舟上的年轻人,体魄强横得离谱。 身上透着一股纯粹到极点的气血之力,连带着一身圆满的天仙法力,硬生生把周围的灰雾逼退了三尺。 这种狠角色,往常都是从西边南堇仙洲出来的,今天怎么从东边飞过来了? 陈安顺没急着松开刀柄,拱了拱手: “我乃海东仙洲陈安顺,听闻南堇仙洲乃仙界中心、文明交锋之地,特穿越西海,前来取道。” 海东仙洲? 海云天仙的白胡子抖了一下。 他在这瀛洲仙岛待了五千万年,见过无数过路神仙。 能穿越绝灵遍布的西海走到这里的,几乎都是金仙大能,天仙境敢横渡西海的,十个里有九个半死在了海兽肚子里。 更何况是从海东仙洲那种少有耳闻的边陲地带过来的。 这人能活蹦乱跳地站在这,不简单。 海云天仙没有立刻放行,左手藏在宽袖里,捏了个南堇仙洲传授的秘法法诀。 一抹无形的波动从他指尖弹射而出,悄无声息地掠过陈安顺的身体。 陈安顺察觉到了那股波动。 他没躲,也没用星辰武身的法则去挡,任由那股波动像水波一样扫过全身。 没有异常。 海云天仙袖子里的手松开了。 秘法反馈回来的信息很干净,没有半点虫魔之气的腥臭味,只有金属般冷硬的肉身之力和堂堂正正的天仙法力。 老头脸上的戒备褪去大半,拂尘一挥,笑呵呵地侧开身子。 “原来是海东来的道友,失敬。” 海云天仙抬手虚引。 “这西海风大浪急,道友一路辛苦,请进来一叙吧。最近虫魔一族十分猖狂,想要吞噬诸仙,催生一只媲美金仙的不朽金蜈,老夫也得机警一些,还望道友见谅。” 虫魔?不朽金蜈? 陈安顺将这两个词记在心里,面上不显,拇指一扣,刀刃落回鞘中发出一声轻响。 “道友谨慎是应该的,叨扰了。” 海云天仙转身带路,拂尘在半空划了个半圆。 前方的灰雾如同被一双无形的大手撕开,露出一座岛屿的轮廓。 陈安顺收起飞舟,脚踏虚空,跟在海云天仙身后飞入岛内。 穿过护岛大阵的光幕,外界的混沌灰雾被彻底隔绝。 迎面扑来的是浓郁纯粹的灵气,夹杂着草木清香。 陈安顺居高临下,目光快速丈量着这座瀛洲仙岛。 岛屿面积不大,比起蚀骨荒城的万里疆域,这里充其量只有十分之一大小。 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岛上灵脉纵横,山川走势暗合阵法要理。 最显眼的是散布在群山间的道观,粗略一扫,足有上百座之多。 每一座道观都香火鼎盛,里面有修士正在吐纳练剑,修为从筑基到合体不等。 这些修士的精气神很足,动作利落,没有下界宗门那种安逸的脂粉气,倒像是随时准备跟人拼命的兵卒。 传承有序,军阵严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4章瀛洲仙岛,海云天仙(第2/2页) 陈安顺在心里对海云天仙另眼相看。 这白胡子老头看着和气,实际上是个极善经营的狠角色。能在西海这种凶险之地占住一座岛,还养出这么一批徒子徒孙,底蕴不容小觑。 两人一路飞向岛屿正中央的主峰。 主峰名叫海云大观,峰顶悬浮着一座巨大的白玉亭台,四周云雾缭绕,名唤浮云亭。 海云天仙领着陈安顺落入亭中。 亭子宽敞,摆着玉案蒲团。 “道友请坐。” 海云天仙在一侧落座,拂尘搁在案头,抬手拍了两下巴掌。 清脆的掌声传出亭外。 几息之后,丝竹管弦之声从峰底悠悠飘上来。 紧接着,一群身披轻纱的女修踩着云彩,由远及近飞来。 这些女修个个面容姣好,修为全在元婴之上。 她们手里捧着白玉托盘,盘中装着色泽鲜亮的灵果,还有封着泥封的美酒。 女修们鱼贯飞入浮云亭,乖巧地在两人面前的玉案上摆满酒水灵果,随后退到亭子两侧,随着乐声翩翩起舞。轻纱飞舞间,暗香浮动。 陈安顺拿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盏,酒液呈琥珀色,灵气逼人。 他端起酒盏,目光扫过那些起舞的女修,又看向对面笑眯眯的海云天仙。 “瀛洲仙岛,倒是有仙家气象。” 陈安顺抿了一口酒,语气里透着恰到好处的赞赏。 这话一出,海云天仙脸上的褶子全舒展开了。 “是吧?” 老头摸着白胡子,神色颇为自得。 “道友有所不知,我海云破入天仙五千万年,结交道友无数,人人都说我瀛洲好玩乐,你确实眼光不俗。” 五千万年的天仙。 陈安顺心里盘算了一下。 活得够久,人脉够广。这种人战力未必顶尖,但情报网绝对一流。 他放下酒盏,顺着老头的话头往下接,语气平和且诚恳。 “我看这岛上道观无数,阵法森严,当中天骄纵横,可见道友也是善于经营之辈。加上此地周边海域资源丰富,又有诸多往来道友论道交流,想来万年之内,真仙可期啊。” 这番吉祥话算是挠到了海云天仙的痒处。 活了五千万年,谁不想再往上走一步?真仙这两个字,是所有天仙的执念。 海云天仙听得通体舒泰,仰头哈哈大笑起来。 他伸手揪下一颗紫莹莹的葡萄塞进嘴里,连皮带籽嚼了,含糊不清地摆手。 “哈哈,也就那样,不值一提,不值一提。” 话是这么说,老头眼角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端起酒盏跟陈安顺隔空碰了一下,仰头干了。 酒过三巡,乐声稍歇。 陈安顺见氛围已经烘托得差不多,将手里的酒盏搁回玉案,发出一声轻响。 目光直视对面的海云天仙,脸上的客套笑意收敛了几分,换上了一副认真请教的神色。 “海云道友,刚才在岛外,你提到了两件事,陈某初来乍到,心里有些困惑。” 海云天仙放下酒盏,拂尘重新拿回手里,坐直了身子:“道友但问无妨。” “不知道,这虫魔和不朽金蜈却是何物?” 陈安顺的手指在案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抛出最后一个问题。 “另外,此岛往西多远,才能真正到达南堇仙洲?” 玉案上的琥珀色酒液还在微微晃动。 海云天仙原本抚须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没有立刻回答,视线越过陈安顺的肩膀,望向亭外那片被阵法隔绝的灰雾,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深的忌惮。 两侧起舞的女修们察觉到老祖的情绪变化,纷纷收敛动作,屏住呼吸,连丝竹声都停了下来。 一阵海风穿过浮云亭,吹得海云天仙的宽袖猎猎作响。 他盯着陈安顺,压低了嗓音:“道友,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第515章 银蚀蜉,不朽金蜈 第515章银蚀蜉,不朽金蜈 “道友,你来的真不是时候。” 海云天仙的笑脸彻底收了,拂尘从臂弯里拿下来。 陈安顺没接话,端着酒盏,等他说下去。 舞姬们已经退到亭外,丝竹声断了,只剩海风从阵法缝隙里钻进来,吹得玉案上的灵果微微滚动。 “道友穿越西海之时,沿途可曾见到一种银白飞虫?” 陈安顺点了点头。 那玩意儿他记得清楚,数以亿计铺天盖地裹过来,啃掉飞舟两层禁制,纯靠武身气血震荡才轰散。 “那银白飞虫,叫银蚀蜉。” 海云天仙搁下酒盏,声音压得很低。 “虫魔文明异变期的产物。如今在南堇仙洲西边海域泛滥成灾,但凡弱一点的海岛,都被它们吞噬一空。” 陈安顺的手指在酒盏边缘停了一下。 虫魔文明。 这几个字从海云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语气跟说瘟疫差不多。 “你别小看这些飞虫。” 海云天仙的拂尘在桌面上敲了一下。 “单只看,合体、渡劫的实力,靠数量为非作歹,不算稀奇。”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了眼亭外的护岛大阵。 “但一旦吞噬够了资源,它们能晋升蜉蝣境。” “蜉蝣境?” “媲美真仙。” 海云天仙的声音又低了半分。 “成了蜉蝣境的银蚀蜉,就是一场行走的法则天灾。你只要靠近,它不跟你打,不跟你斗法,直接吞你的大道法则。一条条剥,一道道吃,把你的道行劫掠一空。” 陈安顺放下酒盏的动作停了下来。 吞噬大道法则。 他脑子里飞速翻了一遍。 天仙也好,真仙也罢,修行到了这个层次,法则就是命根子。 百道圆满是他安身立命的本钱,要是碰上这种东西,一条法则被啃掉,那就是少一条,补都补不回来。 同时另一个念头冒了出来,压都压不住。 要是能收服一群银蚀蜉,养在体内世界里,等需要的时候放出去…… 什么苍暝古麟,什么裂岳暴猿,一群飞虫扑上去,连法则带道行啃得干干净净,比他亲自出手还狠。 海云天仙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摇了摇头。 “别想着收服,之前许多人都打过这主意。” 老头的语气带着一种唏嘘。 “收罗培养,想当秘密杀器。结果养不了多久,全死了。” 陈安顺眉头动了一下。 “有大罗境大能直言,这是虫魔文明的大道抹杀。银蚀蜉一旦脱离文明群体,超过一定时限,就会纷纷死亡。” 海云天仙摊了摊手。 “这东西的命,跟整个虫魔文明绑在一起。你把它从族群里摘出来,就跟把鱼扔沙漠里一样。” 陈安顺把那点心思掐灭了。 大罗境大能都下了定论的事,他一个道声境真仙犯不着去撞南墙。 不过话说回来,初来乍到就听到这种东西,南堇仙洲的水,比他想象的深得多。 他往椅背上靠了靠,心里反倒生出几分兴奋。 海东仙洲那帮势力,天仙打来打去,金仙偶尔露个面就算大事件了。 这边倒好,满海域飘的飞虫都能吞真仙法则,大罗境的说话跟唠家常似的。 格局不一样。 “那不朽金蜈呢?”他把话题接回去。 海云天仙的脸色又沉了一分。 “银蚀蜉成了蜉蝣境之后,继续吞噬诸仙,一路往上吃。吃到最后的终极形态,就是不朽金蜈。” 老头竖起三根手指。 “如今虫魔文明已经有三只。每一只都是金仙级别往上的存在,几乎不死不灭。倘若再催生出第四只,这虫魔文明的势力还得再膨胀一截。” 三只不朽金蜈,每只金仙级以上。 陈安顺在心里换算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5章银蚀蜉,不朽金蜈(第2/2页) 北辰天庭拢共也就那么几位金仙,搁在南堇仙洲,一个虫魔文明就能拉出三个同级别的。 他自然地抛出了下一个问题:“南堇仙洲不是有不少大罗境么?这虫魔文明跟蝗灾似的,为啥没人去剿?” 海云天仙把嘴里的葡萄籽吐进掌心,搓了搓扔出亭外,摊手叹了口气。 “天知道呢。” 老头的语气里有一种认命的坦然。 “成就大罗之后,所思所想已经不是我们能揣测的了。或许在他们眼中,虫魔文明不过是南堇仙洲无数文明里强一点的,犯不着专门动手。” 无数文明。 陈安顺脑里揣摩,端起酒盏跟海云碰了一下,仰头干了,擦了擦嘴角,安慰道: “道友这瀛洲仙岛阵法精深,那虫魔文明想必也不敢贸然来犯。” 海云天仙被这句话哄得舒坦了些,胡子翘了翘:“那是自然,我这护岛大阵可是五千万年的心血。” 陈安顺笑了笑,心里已经在盘算别的事了。 瀛洲仙岛的位置太好了。 从海东仙洲出来,穿越西海,这里几乎是进入南堇仙洲势力范围前的最后一个落脚点。 海云天仙在此经营五千万年,人脉遍布过路神仙,其中价值不可估量。 更重要的是,这老头好哄。 给点好处,说几句顺耳话,什么都往外倒。 陈安顺从袖中摸出一枚仙符,搁在玉案上,推到海云天仙面前。 仙符通体暖金色,顺遂道纹在符面上流转,灵光柔和,品相一看就不是凡品。 海云天仙的目光落在仙符上,白胡子抖了抖。 他活了五千万年,好东西见过不少,一眼就看出这符里蕴含的法力纯度远超寻常。 “此番和道友相谈甚欢,这枚仙符权当薄礼。” 陈安顺的手指在符面上点了一下。 “日后若有危急之事,捏碎此符,我必竭力前来支援。” 海云天仙伸手拿起仙符,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指尖感受着符中流转的真仙法力,脸上的表情几经变化。 他抬头看了陈安顺一眼。 一个从海东仙洲那种边陲之地独身横渡西海的天仙,出手就是一枚真仙级仙符当见面礼。 这人的本体,恐怕比他表现出来的还要深不可测。 海云天仙没有推辞,把仙符妥帖地收入袖中,拍了拍。 “道友的心意,老夫收下了。” 他站起身,拂尘往臂弯里一搭,脸上重新堆起笑容,但笑意比之前真诚了几分。 “你要往南堇仙洲去,从这里出发,往西南方向飞,穿过三片绝灵带,大约还要走上数日光景。” 他顿了一下,补了一句。 “路上小心银蚀蜉,那东西最近活动范围越来越大了。” 陈安顺起身抱拳。 “多谢道友指路。” 他没有多留。 从浮云亭跃下,飞舟从袖中甩出,银光化作三丈长舟,落在舟头,衣袍猎猎,朝西南方向破雾而去。 海云天仙站在亭边,拂尘搭在臂弯,目送那道银光穿过护岛大阵,没入灰雾深处。 身后,一名元婴女修端着托盘走上来,低声问道: “老祖,此人可信么?” 海云天仙没回头,手伸进袖中,摸了摸那枚仙符的边角。 暖金色的道韵从指缝间溢出来,温热而绵长。 “此人极强,没必要骗我。” 灰雾深处,银白飞舟劈开层层迷雾,朝西南方向全速推进。 陈安顺的武身站在舟头,星辰铁铸就的手掌按在刀柄上,目光穿过前方翻涌的混沌灰雾,落在某个看不见的远方。 南堇仙洲。 虫魔文明、诸多大罗、文明交锋。 他的嘴角弯了弯。 飞舟加速,船尾拉出一道银色尾迹,消失在无尽的雾气当中。 第516章 离家出走的小丫头 第516章离家出走的小丫头 飞舟破开最后一层灰雾,视野豁然撕裂。 一片大陆。 绵延不绝的山脊从海平面拔起,苍翠的密林覆满山腰,灵气浓度比海东仙洲高出一个档次不止。 陈安顺站在舟头,星辰武身的双手不自觉攥了攥拳。 穿越西海这一路,绝灵带、海兽、银蚀蜉,飞舟灵力储备见了底。 眼前这片大陆就像荒漠里冒出来的绿洲,看着就舒坦。 他正要催动飞舟遁入大陆边缘的山脉,神识习惯性地往四周一扫。 手按在了刀柄上。 一里之外,海岸线的乱石滩上。 一团银白色的虫潮裹成球形,足有三丈方圆,密密麻麻的银蚀蜉叠了不知多少层,正在疯狂啃噬一层金色法罩。 法罩里头蜷着个小人影。 头梳双髻,背上斜挎一把比她半个身子还长的飞剑,一身月白色的衣裙已经被虫翅刮出好几道口子。 元婴修为。 陈安顺的眉头皱了起来。 元婴期的小丫头,跑到南堇仙洲海岸线附近晃悠,被银蚀蜉堵了个正着。 那层金色法罩倒是有意思,灵光浓郁,纹路精妙,品阶远超小丫头自身修为,至少是仙宝级的护体宝光。 可再好的仙宝也扛不住银蚀蜉无休止地啃。 法罩表面已经出现细密的裂纹,照这速度,顶多再撑半柱香。 小丫头的脸憋得通红,眼眶里转着泪花,嘴唇抿成一条线,拼命不让眼泪掉下来。 一只手死死捏着法罩的法诀,另一只手护着胸口一枚金色玉佩,像是那就是法罩的源头。 也罢。 陈安顺扫了一眼那枚金色玉佩的品阶。 仙宝级护身玉佩,随随便便就挂在一个元婴小丫头脖子上,这家底多半不简单。 哪个金仙家族的后辈跑出来撒野,被虫子堵住了。 救一把,结个善缘,不亏。 飞舟收入袖中,星辰武身一步跨出,脚踏虚空,百丈距离眨眼而过。 落地的一瞬间,他浑身气血暴涨,一股纯粹到极致的肉身之力裹挟着金属质感的震荡波,以他为中心轰然扩散。 银蚀蜉群没有惨叫,因为它们连叫的机会都没有。 三丈范围内的虫潮被气血震荡直接碾成齑粉,银白色的残渣像雪花一样纷纷扬扬飘落。 外围的虫群本能地四散逃窜,银光闪烁间消失在海岸线的礁石缝隙里。 前后不过一息。 金色法罩里的小丫头先是一愣,随即瞪圆了眼睛,望着面前凭空出现的高大身影,嘴巴张成了一个小小的圆。 陈安顺背对着她站着,衣袍在海风里猎猎作响。 那具由星核与星辰铁锻造的武身,剑眉星目,轮廓硬朗,看上去不过二十出头的模样。 小丫头手里的法诀一松,金色法罩消散,她踉跄着站起来,声音软糯,带着鼻音: “多谢大哥哥救我。” 说完赶紧拿袖子擦了擦眼角,又使劲眨了两下眼睛,试图把剩余的泪意逼回去。 陈安顺转过身,低头打量了她一眼。 个头矮,到他胸口的位置。 双髻扎得歪歪扭扭,背上那把飞剑倒是好东西,剑鞘上镶着的灵石品阶不低。 “小妹妹,你从哪来的?” 陈安顺声音温和。 “元婴期,敢往海岸线跑,胆子不小。” 小丫头的嘴唇动了动,垂下眼睛,两只小手在身前搅成一团。 她的表情写满了纠结,一方面觉得面前这个大哥哥救了自己的命,撒谎不太好;另一方面,又不想把自己离家出走的事抖出来。 陈安顺看得分明,也不逼迫。 小事一桩。 “不想说就不说。” 陈安顺收回目光,环顾了一圈四周的地形。 远处的山脉云雾缭绕,灵气充沛,山腰处隐约可见几处建筑的轮廓。这里已经是南堇仙洲的边缘地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6章离家出走的小丫头(第2/2页) 他初来乍到,对这片大陆一无所知。 目光重新落回小丫头身上。 “你叫什么?” “楚灵儿。” 小丫头的声音闷闷的,像是怕他追问,抢着补了一句。 “我不是坏人。” 陈安顺差点笑出来。 谁问你是不是坏人了? “我从海东仙洲来的,” 陈安顺拍了拍身上沾的银蚀蜉残渣。 “第一次到南堇仙洲,人生地不熟。你要是没地方去,不如给我当个导游?” 楚灵儿的脑袋猛地抬起来。 两只眼睛瞪得溜圆,里面还挂着没干透的泪痕,但已经被一股明显的兴奋盖过去了。 “海东仙洲?”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 “大哥哥你从西海那边飞过来的?” “嗯。” “哇!” 小丫头的眼睛亮得跟灯笼似的,刚才差点被银蚀蜉啃死的恐惧已经被抛到了脑后,双手叉腰,挺了挺胸脯。 “那你找对人了!我楚灵儿,对南堇仙洲可熟了。别看我小,我会的可多了!” 这语气,这架势,傲娇极了。 陈安顺忍住笑,点了点头:“那劳烦楚姑娘带路了。” “叫我灵儿就行!” 楚灵儿从地上蹦起来,拍了拍裙子上的灰,飞剑从背上“锵”地弹出半寸又被她摁回去,转身朝着内陆方向一指,语气无比笃定: “大哥哥,跟我来!我知道前面有一个超好吃的灵食酒楼,吃了包你直叫好!” 灵食酒楼。 陈安顺愣了一下。 他横渡西海,一路上跟海兽拼命、跟银蚀蜉死磕、在绝灵带里横闯,好不容易踏上南堇仙洲的土地,脑子里盘算的是打探势力分布、寻找大罗庇护的门路。 结果这小丫头给他推荐的第一站,是个饭馆。 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算了。 灵食酒楼就灵食酒楼吧。 他陈安顺想要从民生角度考察南堇仙洲的底蕴,吃食住行本就是最直观的窗口。 跟这小丫头的出身无关,跟她可不可爱更无关。 纯粹是战略考量。 “带路吧。” 楚灵儿应了一声,踩着飞剑腾空而起,剑光歪歪扭扭地朝山脉深处飞去。 陈安顺跟在后面,脚踏虚空,速度压着配合她。 从高处俯瞰,南堇仙洲边缘的山脉比海东仙洲任何一座灵山都要雄浑。 灵脉走势错综复杂,山间偶尔能看到规模不小的坊市和宗门建筑群,修士来往穿梭,热闹得很。 光是这一片边缘区域的修士密度,就已经超过了蚀骨荒城鼎盛时期。 陈安顺的目光从一座坊市上掠过,心里默默换算了一下规模。 果然不一样。 海东仙洲那边,一座城池百万修士已经算是顶配。 这边随便一个山间坊市,来往的修士就有好几万,而且修为普遍不低,炼虚合体遍地走,渡劫天仙都算不上稀罕。 楚灵儿在前面飞了大约半个时辰,剑光忽然往下一沉,朝着一座被云雾半遮的山腰建筑群扎了下去。 “到了到了!” 陈安顺跟着落下,脚踩在一条青石铺就的宽阔街道上。 街道两侧商铺林立,卖法器的、卖丹药的、卖灵材的,应有尽有。 修士们三三两两走在路上,偶尔有人朝他投来好奇的目光,多半是因为他这具星辰武身的气血太过浑厚,走在街上像一座移动的火炉。 楚灵儿轻车熟路地钻进一条小巷,拐了两个弯,在一座三层木楼前停住脚。 木楼的匾额上写着四个字:“百味灵厨”。 第517章 南堇不过一碗粥 第517章南堇不过一碗粥 “老板老板,给我两份云朵玉团糕,两份琥珀糖不甩,两颗九转玲珑果,两碗雪绵豆沙角,两碗翡翠桃花冻……” 楚灵儿踮着脚趴在柜台上,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戳着木牌菜单,语速快得跟连珠炮似的。 柜台后面的胖老板戴着一顶凡人厨师帽,白布帽子洗得发黄,帽檐歪了一点,他也不扶。 两只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圆脸上堆起笑,一嘴就喊出了名字。 “好嘞,灵儿。您请坐,窗边那里风光好,您和这位小哥不妨到那坐坐,等我一会儿,一会儿就做好。” 小丫头冲胖老板咧嘴一笑,眉眼弯成两道月牙,转身蹦蹦跳跳往窗边跑,差点被凳子腿绊一跤,扶住桌沿站稳了,朝陈安顺招手。 “大哥哥,过来,我给你讲讲南堇仙洲的情况。” 陈安顺扫了一眼酒楼内部。 三层木楼,客人不算多,零零散散坐了十几桌。 修为最高的一个是角落里独饮的中年人,渡劫初期,余下大多是合体、炼虚,搁在海东仙洲算得上中坚力量,在这边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木楼的灵材用得讲究,桌椅板凳里嵌着聚灵仙纹,连窗框上都刻着玄妙的净气阵。 一家灵食酒楼舍得花这个本钱,说明这座城的消费水平不低。 他走到窗边坐下。 楚灵儿已经把背上的飞剑解下来靠在桌腿旁,两只小手撑着下巴,一脸认真地盯着他。 “大哥哥你听好了啊,我就说一遍。” 她清了清嗓子,眉头拧起来,努力回忆着什么。 “我爹当初是怎么教我来着……对了,南堇不过一碗粥,观天阁掌勺,太虚神庭添薪,紫薇帝宫调性,玄黄圣殿……什么来着……”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眼珠子往上翻,嘴唇翕动了好几下,像是在脑子里拼命翻箱倒柜。 “啊啊啊,灵儿不记得了……” 两只手捂住了脸。 手指分开一条缝,一只眼睛从缝隙里偷偷瞄着陈安顺,耳朵尖红了一片。 陈安顺笑了。 真的被逗乐了。 这小丫头身上挂着仙宝级玉佩,背着仙宝级飞剑,张嘴就是“我爹教的”,家世摆明了不简单,可偏偏是个学渣,几句口诀都背不全。 “灵食来喽~” 胖老板端着托盘从后厨出来,脚步轻快,几盘灵食稳稳当当码在盘中,热气裹着甜香飘过来。 他把盘子一一摆上桌,动作利索,嘴上接过了楚灵儿没说完的话。 “这比喻却是恰到好处,说的正是咱们南堇仙洲十二大罗势力。” 陈安顺端菜的手顿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7章南堇不过一碗粥(第2/2页) 十二? 胖老板把最后一碗翡翠桃花冻搁在楚灵儿面前,围裙上擦了擦手,掰着指头数。 “除了观天阁、太虚神庭、紫薇帝宫、玄黄圣殿以外,还有混沌天阙、无极仙盟、造化灵墟、轮回古域、洪荒战庭、永恒星海、太上道宗、九霄云府。” 十二大罗势力。 随口报出来,跟报菜名一样自然。 陈安顺手里捏着筷子没动,海东仙洲有北辰天帝、须弥光佛主、仙盟盟主、五彩神龙、王庭兽王五尊大罗。 他原本以为这边作为玄檀金仙推崇的“文明交锋之地”,至少有几十个大罗,没想到才十二个。 兴许,每一个大罗势力之中,不止一位大罗?亦或是,自己低估了海东仙洲的大能们? “客官,请慢用。” 胖老板笑眯眯地退了。 楚灵儿已经等不及了,两只手抓起一块云朵玉团糕塞进嘴里,腮帮子鼓成圆球,含含糊糊地催他。 “大哥哥,快吃,放久了就不好吃了……” 陈安顺摇了摇头,拿起一块玉团糕咬了一口。 糕体入口即化,一股暖意从舌尖蔓延开来,裹着海水的清冽和阳光的温度,绵软得像踩在云端上。 灵气顺着喉咙往下走,温和地冲刷经脉,连武身里沉寂的气血都微微一振。 好东西。 楚灵儿三口两口吞完一块糕,满足地眯起眼,随即想起自己导游的职责,赶紧坐直了身子,小脸一板。 “大哥哥,你可别迷路了。这里叫百味灵厨,这城叫玄同天城,城主是个天天打坐的老道士。” 她伸出一根手指头,摇了摇。 “每个月的一号喜欢开坛讲道,拿着一把拂尘说一些听不懂的话,偏偏那些大人听得津津有味……” 开坛讲道。 陈安顺咬着糕点,心里有了些兴趣。 蚀骨荒城也有城主,就是他自己。 他治下百万修士,坐拥十三武户、十五方下界,顺遂道信众突破三百亿,刚迈入道声境不久。 玄同天城的城主能每月开坛讲道,估摸着也是为传道准备,大概率是个真仙。 道声境?道脉境?还是道种境? 不知自己这位蚀骨荒城城主,和玄同天城的城主,道行孰强孰弱? “灵儿~” 陈安顺叫了楚灵儿一声,让开始炫琥珀糖不甩的楚灵儿迷糊地抬起了头。 “嗯呢?” “过几天,等那老道士开坛讲道的时候,你带我去瞧瞧。” “好呀,大哥哥。” 第518章 千面众生相,顾千秋 第518章千面众生相,顾千秋 蚀骨荒城,城主府正堂。 陈安顺靠在紫檀大椅里,手里端着一盏灵茶。茶水冒着白气,他的视线透过水汽,似乎看着极远的地方。 星辰武身在南堇仙洲经历的一切,正化作一幅幅画面,在他的识海中飞速流转。 海云天仙的忌惮,银蚀蜉的凶悍,还有那个叫楚灵儿的小丫头。 “南堇不过一碗粥。”陈安顺把茶盏搁在手边的案几上,发出一声轻响。 他身子往后仰了仰,嘴角微微上扬。 “楚灵儿,玄同天城,有趣,有趣。” 坐在下首客座上的诸葛琥,手里那把常年摇晃的羽扇停在了半空。 他敏锐地捕捉到了这几个陌生的字眼。 南堇,玄同天城。 这些地名,海东仙洲的典籍里根本找不到,只有西海深处那片传说中的大陆才有。 诸葛琥身子往前探了半寸,屁股离开了椅子边缘,声音压得极低,透着掩不住的试探: “大人,您可是派分身到南堇仙洲了?” 陈安顺没说话,只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点头。 这一个动作,直接把诸葛琥钉在了原地。 诸葛琥倒吸一口凉气,手里的羽扇“啪”地一声合拢,直接站了起来。 几年前,他带着残存的族人逃到蚀骨荒城,为了在这位新晋真仙面前体现自己的价值,硬着头皮画了一张攻略天下的大饼。 他信誓旦旦地说“路在西海”,劝陈安顺去南堇仙洲寻找大罗庇护。 他自己心里清楚,那不过是谋士惯用的纵横之术,说白了就是画饼。 横渡西海有多难?海东仙洲八成的真仙连想都不敢想,绝灵带、海兽、其他文明的袭击,随便遇上一样就能要了天仙的命。 他本以为这位大人听听也就罢了,顶多在心里埋个种子。 谁能想到,这位主儿不仅真派分身去了,而且还成功登陆了! “大人果然英明果决!” 诸葛琥把那点文人脸面彻底扔到了九霄云外,扇子在掌心一拍,马屁如潮水般涌出来。 “这等魄力,这等手段,实乃海东仙洲难得的英雄人物。放眼天下,能有几人敢视西海如无物?大人此举,必将开创千古未有之霸业!” 陈安顺听着这番毫不掩饰的吹捧,心里挺舒坦。 千穿万穿,马屁不穿。 尤其是这种聪明人的马屁,拍得恰到好处。 但他没在这个话题上过多纠缠,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打断了诸葛琥的滔滔不绝。 “行了,接着说你刚才提的事。” 陈安顺收拢心神,目光落在诸葛琥脸上。 “你刚才说,天机道果感应到,镇岳兽阙可能有反扑的迹象?” 诸葛琥赶紧收起那副谄媚的嘴脸,重新坐回椅子上,神情变得十分认真。 “不错。” 他把羽扇搁在腿上,双手交叠。 “我诸葛家修的天机道果,有揣摩天机、蒙蔽推演的效用。当年北辰天庭的应天澜、应劫生两位真仙,满天下追杀我族,我能带着族人苟延残喘万年,靠的就是这道果的预警。” 诸葛琥指了指自己的胸口。 “只要对方对我产生恶意,哪怕相隔千万里,道果便能生出感应。这几日,我频繁察觉到来自镇岳兽阙方向的恶意,阴冷、暴虐,直指蚀骨荒城。” 陈安顺在心里琢磨了一下。 这天机道果确实有点门道。 修仙界的铁律,高两境不可测。渡劫去算真仙,纯属找死。但这道果却能绕过法则,直接捕捉恶意,这简直比因果法则还要好用。 也不知道诸葛家祖上是怎么搞出这种逆天传承的。 不过,诸葛琥的感应也有局限。他能察觉到苍暝古麟在憋坏水,却算不出对方具体要出什么招。 敌暗我明,这感觉不太好。 陈安顺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手底下的牌。 十三武户,百万修士,能打的不少,但能干脏活、探情报的,还得是专业的人来。 他定在一个名字上。 顾千秋。 这人是继丰贵七、朱雨方之后,第三个获得完整下界的渡劫修士。 手里攥着一方名为“残星墟”的下界,修的是千面众生相。这功法诡异得很,能改头换面,连神魂气息都能伪装得严丝合缝。 是个经验老到的刺客,更是个顶尖的情报头子。 陈安顺偏过头,冲着正堂门外喊了一声:“梓诺。” 管家王梓诺像个幽灵一样,准时出现在门口,躬身听命。 “去把顾千秋请来。” 王梓诺领命退下。 正堂里安静下来,陈安顺端起茶盏,慢条斯理地刮着茶沫。诸葛琥坐在下面,眼观鼻鼻观心,没再多嘴。 半个时辰后,院子里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8章千面众生相,顾千秋(第2/2页) 陈安顺抬起眼皮,朝门口看去。 一个白色的身影跨过门槛,走了进来。 陈安顺端茶的手在半空停住了。 进来的不是那个留着两撇胡子、眼神阴鸷的渡劫期悍匪,而是一个千娇万媚的女人。 这女人穿着一件白色的连衣短裙,裙摆极短,堪堪遮住大腿根,露出一双白葱般笔直的小腿。 脚上踩着一双水晶般的高跟鞋,走起路来腰肢款摆,风情万种。 脸上妆容精致,眼角点着一颗泪痣,眼波流转间,媚意横生。 要不是陈安顺以神国之力确定他正是自己的信徒之一,顾千秋,差点以为王梓诺去哪家青楼绑了个花魁回来。 陈安顺把茶盏搁回桌上,靠在椅背上,上下打量了他两眼。 “顾千秋,最近喜欢扮成女子了?” 顾千秋停在堂中,双手交叠放在小腹前,掩嘴轻笑。 那笑声清脆婉转,听得人骨头都要酥了。 “是呢,大人。” 他娇滴滴地答道,声音里没有半点男人的粗粝。 “这副皮囊好办事,那些个老爷们见了,戒备心先卸了一半。属下也是为了方便行事嘛。” 旁边坐着的诸葛琥实在没忍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他把羽扇竖起来挡在脸侧,身子往另一边倾了倾,满脸写着嫌弃。 文人骨子里的清高,让他对这种男扮女装、搔首弄姿的做派极其不齿。 陈安顺懒得管这帮手下的私人癖好,只要能把事办漂亮就行。 他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把话题拉回正事。 “诸葛先生刚才感应到,镇岳兽阙那边有动静。苍暝古麟上次吃了亏,多半没憋好屁。” 陈安顺看着顾千秋。 “你擅长千变万化,一般的天仙都捕捉不到你的底细。去镇岳兽阙走一趟,瞅瞅那头畜生在打什么主意。” 顾千秋收敛了脸上的媚笑,站直了身子,但那股子风尘味还是散不掉。 “大人放心,属下这千面众生相,就是专门干这个的。” 陈安顺点了点头,大方地许诺: “这趟差事凶险,相应的报酬,你尽管开口。要灵石,要仙宝,都行。” 顾千秋腰肢一扭,往前凑了两步,那张精致的脸庞上浮现出一抹娇嗔。 “大人这就见外啦~” 他娇声说道,尾音拉得老长。 “我们十三武户,现在可都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大家伙儿巴不得大人修为大进,开疆拓土,建立仙朝呢。” 陈安顺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住了。 建立仙朝? 顾千秋没察觉到陈安顺的异样,继续自顾自地往下说,语气里透着一股狂热的野心。 “只要大人登基称帝,好让我们十三武户也位列星君,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可比拿点灵石法宝强多了。往后大人有什么需求,尽管开口,我们绝不推辞,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正堂里安静了片刻。 陈安顺看着顾千秋那张千娇万媚的脸,脑子里转得飞快。 十三武户这帮人,以前是什么货色? 山贼、悍匪、散修、亡命徒。 这帮人聚在蚀骨荒城,最初不过是为了求个安稳,为了能去星域掠夺资源。他们是典型的利益动物,给骨头就摇尾巴,不给骨头就咬人。 现在,这帮鬣狗居然开始谈论“建立仙朝”、“位列星君”这种宏大的政治蓝图了? 格局拔高得太快,事出反常必有妖。 陈安顺眼角余光扫过坐在旁边的诸葛琥。 此人正端着茶盏,半挡着脸,嘴角挂着一抹高深莫测的笑意,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 陈安顺心里敞亮了。 这帮悍匪脑子里哪来那么多弯弯绕绕,绝对是这诸葛谋士在背后煽风点火,给他们灌了迷魂汤。 把个人利益跟蚀骨荒城的扩张死死绑在一起,用“星君”的位子吊着他们,硬生生把一群散沙捏成了有政治诉求的利益集团。 这手段,够黑,也够好用。 “既然如此,你便出发吧。”陈安顺没有点破,挥了挥手。 顾千秋乖巧地福了福身,踩着高跟鞋,扭着腰肢,风风火火地出了门。清脆的鞋跟声在院子里渐行渐远。 正堂里只剩下陈安顺和诸葛琥两人。 茶水已经有些凉了。 陈安顺端起茶盏,吹了吹上面漂浮的茶叶,没喝,又放了回去。 他偏过头,看着诸葛琥,随口说了一句。 “你们诸葛家,难道也有辅佐仙朝、成就金仙的法子?” 诸葛琥摇晃羽扇的手猛地一停。 他干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有些发涩。 “大人……知道了?” ??还真有?? 陈安顺愕然。 第519章 天幕云章,三个隐患 第519章天幕云章,三个隐患 “你且细细道来。” 诸葛琥把羽扇搁在膝盖上,指尖在扇骨上摩挲了两下,像是在掂量这番话该从哪里切入。 “我们诸葛家,确实流传下来几张金书残页,名为《安邦策》。” 金书残页。 陈安顺端茶的手悬在半空。 脑海里霎时翻出一幅画面:多年前,阴司崔氏马厩,他第一次触碰《阴司融血合契》时的感觉。 那并非文字、功法,是大道本身在金箔上烙下的痕迹,无法言传,无法复制,连看一眼都觉得自己的识海在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捏塑。 那种感觉,至今没有遇到过第二次。 诸葛家居然也有? 他把茶盏搁回案几上,压住内心的惊讶。 诸葛琥观察着他的反应,声音放得更低了一些: “每个人从《安邦策》中领悟出来的神通不同。我的天机道果与金书共鸣后,悟出一种能借大人开疆拓土增长气运的法门,名为《青囊经纬录》。” 他顿了一拍,把下半句话嚼了嚼才吐出来。 “若大人果真能建立一番仙朝,我或许有机会……登入金仙之位。” 金仙。 一个渡劫后期的修士,张嘴就是金仙。 搁在别人嘴里说,陈安顺会当笑话听。 但诸葛琥这人不一样,天机道果本身就是逆天传承,再叠上一层金书残页的领悟,这条路虽然离谱,却不是完全没影的事。 诸葛琥盯着他,目光比平时多了一份赤裸裸的渴望。 “大人若愿意赐予我首席谋士之位,我便能汲取更多气运,修炼更加迅速。” 他的手指在扇骨上敲了一下。 “若是大人有意,我愿意献出《安邦策》,交换首席谋士之位。” 正堂里安静了三息。 陈安顺在心里盘算了一圈。 首席谋士,说白了就是个头衔,不花灵石,不耗法力,不需要割让任何实质性的东西。 诸葛琥这些日子在十三武户之间穿针引线,把一群悍匪硬生生调教出了“建立仙朝”的政治野心,论智略,确实配得上这个位子。 拿一个空头衔,换一份金书残页。 这买卖,血赚。 “成。” 陈安顺抬了抬下巴,朝门外喊了一声:“梓诺。” 王梓诺无声无息地出现在门口。 “以城主府名义,拟一份首席谋士的任命文书,加盖我的真仙印鉴。” “是。”王梓诺领命退下,没多问一个字。 诸葛琥攥着羽扇的手微微发抖。 一会儿功夫, 他从蒲团上站起来,一股肉眼可见的气运光华从蚀骨荒城的各个角落汇聚而来,没入他的天灵盖。 整个人的气息陡然拔高了一截,原本停滞多年的渡劫后期修为,竟隐隐有了松动的迹象。 果然有效。 陈安顺看在眼里,心底对这金书残页的期待又高了几分。 诸葛琥深吸一口气平复住气息,从袖中取出一方古旧的玉匣,双手捧着,郑重递上。 “大人,《安邦策》在此。” 陈安顺接过玉匣,入手沉甸甸的,匣面上有细密的裂纹,像是经历过无数次岁月侵蚀。 他没有当场打开,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诸葛琥退下。 诸葛琥抱拳行礼,转身出门的步伐都比来时轻快了几分。 正堂的门合上。 陈安顺拎着玉匣起身,穿过回廊,拐入城主府后院的静室。 禁制落下,隔绝内外。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打开玉匣。 三张金箔静静躺在匣中,每一张不过巴掌大小,边角参差不齐,像是从一整幅更大的金卷上撕下来的碎片。 金箔表面没有文字,没有图案,甚至没有任何灵力波动。 但当陈安顺的神识触及金箔的瞬间,整个识海轰然一震。 来了。 就是这种感觉。 和当年在崔氏马厩里一模一样,像是大道本身在你的神魂上刻字。 信息不经过眼睛、不经过耳朵,直接灌入意识最深处,像一把钥匙插进了一把从未被打开过的锁。 只是这一次,他的道行早已今非昔比。 百道圆满,真仙道声境,顺遂神国加持。 当年那个在马厩里偷摸观摩金书的炼虚期小修士,如今已经能和金书残页正面共鸣了。 陈安顺心念一动,以道声境独有的天地之音为引,主动向金书残页输送共鸣。 “铛!” 第一声钟鸣在识海中炸响。 “铛!” 第二声。 “铛!” 第三声落下的时候,陈安顺的身体微微一晃。 海东仙洲的某个极深、极远、极玄妙的角落,像是有一扇沉睡了不知多少万年的门被敲响了。 源源不断的信息化作一股洪流,顺着那扇门涌入他的神魂。 像是有人把一整套完整的法门,直接烙进了他的脑子里。 陈安顺闭眼参悟。 时间在静室中失去了意义。 不知过了多久,他猛地睁开眼。 《天幕云章》。 四个字清晰地浮现在识海中,连同一整套完整的施法步骤和运转法理。 一个可以在领地范围内,任意传报消息的法门。 陈安顺坐在蒲团上,脑子里飞速运转。 北辰天庭的天幕。 他当年在北辰天庭待过,亲眼见过那玩意儿:高空之中金色大字凭空浮现,传递军令、通报敌情、发布政令,覆盖整个天庭辖区,所有修士抬头就能看见。 他一直以为那是天帝以大罗之力营建的手段。 现在看来,或许在很多年之前,那天幕的根基,正是诸葛家的某位金仙先祖用这《天幕云章》建起来的。 怪不得天枢星君的后人要满世界追杀诸葛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9章天幕云章,三个隐患(第2/2页) 这传承一旦落到敌人手里,等于把天庭的命脉双手奉上。 陈安顺嘴角一弯。 有了这天幕,蚀骨荒城的消息传递、敌情预警、城务调度,全部可以即时完成。再也不用靠传音玉简一个一个通知,再也不用担心消息延迟导致应对失策。 这比给他一件仙宝都值钱。 他一脚踏出静室,身影化作一道流光,直冲蚀骨荒城的高空。 万丈云层之上,陈安顺负手而立,俯瞰脚下这座繁华喧闹的百万人大城。 城东的坊市人流如织,城西的矿场灵光闪烁,城南的兽营传来阵阵妖兽嘶鸣,城北的码头上飞舟进进出出,一派盛世气象。 他的真仙神国之力如丝如缕地从体内弥散而出,像一张无形的大网,缓缓笼罩住整座蚀骨荒城。 这股力量渗入城池的每一条街巷、每一座建筑、每一寸空间,与城中的灵脉、阵法、禁制一一相融。 陈安顺双手结印,按照《天幕云章》的法理驱动神国之力,口中低喝。 “天幕既张,万方皆闻。” 一道无形的波纹以他为圆心向四面八方扩散。 蚀骨荒城的高空之中,一方巨大的天幕赫然凝形。 金色的光膜铺展开来,覆盖了整座城池的上空,上面隐约浮动着密密麻麻的道纹。 持续了三息。 天幕化作虚无,遁入不可见的空间深层,消失得干干净净。 城中百万修士抬头望了望天空,什么也没看见,以为是哪位大人物渡劫或突破引发的异象,便各自低头继续忙碌。 陈安顺没有急着声张。 他要先试试这天幕的功能到底有多强。 双手掐诀,调动天幕之能,以神识向整座城池发出第一道讯息。 高空中,金色大字凭空浮现,每个字足有百丈大小,悬在城池正上方,所有人抬头便能看得一清二楚。 “检测到蚀骨荒城城南,有天仙境强者徘徊,请守城将前往核查。” 金字悬了五息,缓缓消散。 城中修士还没来得及反应,第二行金字紧跟着浮现。 “检测到蚀骨荒城地底万里,有不明妖兽正在靠近,请尽快核查。” 第三行。 “城内潜藏三具天仙级傀儡,以顺风耳神通搜集城内信息,请尽快核查销毁。” 三条讯息接连砸下来,像三记闷锤。 陈安顺站在高空,脸上的笑容僵了又僵。 他本来只是想测试一下天幕的探查功能。 结果这一测,测出了三个他压根不知道的隐患。 城南来了天仙?他没收到任何通报。 地底万里有不明妖兽在靠近?城防巡逻没有任何预警。 城内还藏着三具天仙级傀儡在搜集情报? 这些东西,在天幕架设之前,他一个都不知道。 堂堂蚀骨荒城城主,道声境真仙,被人在眼皮子底下安了三只耳朵,浑然不觉。 陈安顺的手指攥了攥,又松开。 还好,还好。 如果不是诸葛琥献出《安邦策》,如果不是他从金书残页中悟出天幕,这些钉子还不知道要在城里埋多久,不知道已经把多少机密往外送了。 底下的百万修士已经炸了锅。 “天幕!那是北辰天庭的天幕!” “我们蚀骨荒城,现在也有了?” “传闻真仙大人最早就是从北辰天庭发家的,指不定当时就学到了这手段!” “先别惊讶了,那地底的妖兽和城里的傀儡不得先清除么?” “那么激动干嘛,真仙大人和十三武户,难道是吃干饭的?” “三具天仙级傀儡……这谁埋进来的?胆子也忒大了,在真仙眼皮底下搞间谍?” 街道上、酒楼中、坊市里,修士们三五成群地议论着,语气里既有震撼也有兴奋。 天幕这东西,在海东仙洲只有北辰天庭才有。 那是天帝的手段,是王朝级势力的象征。 蚀骨荒城一座边陲城池,居然也架起了天幕,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他们的城主,真的在往仙朝的方向走了。 十三武户的人反应最快。 姜无丑从府邸里冲出来,嘴里骂骂咧咧:“哪个妖兽敢在老子屁股下窥伺!” 一脚蹬出一个大坑,提着一把仙宝大锤,就往地底下钻。 丰贵七稍微稳重些,召集手下合体修士,分成三队,按照天幕给出的方位迅速展开搜索。 朱雨方直接飞到城南城门,与守城将岳承宗汇合,迎接那位不请自来的天仙。 整座城池像一台庞大的机器,在天幕的驱动下飞速运转起来。 陈安顺站在高空,将这一切收入眼底。 天幕的价值,远超他的预期。 它不只是一个传讯的工具。它是一双眼睛,一张网,一面能照出所有暗疮的镜子。 他偏过头,目光落在城东某处繁华街区的地底。 神识顺着天幕标定的坐标刺入地下,穿透层层土石与灵脉,在万里深处锁定了一个移动的气息。 庞大、浑浊、带着野兽特有的暴虐。 渡劫巅峰的修为,正在缓慢地朝蚀骨荒城的地基挖掘推进。 又把神识转向城内天幕标记的三个位置。 三具傀儡分别藏在城西一家灵材铺的地窖里、城北码头的一艘货运飞舟底舱中、以及牛魔酒馆后巷的一座废弃仓库内。 傀儡的材质与法力烙印各不相同,分属三家势力。 有人在他的城里下棋。 而且不止一个人。 陈安顺收回神识,低头看着脚下灯火通明的城池,声音不大,但在天幕的加持下,清清楚楚地传入了每一个蚀骨荒城修士的耳中。 “我倒想看看,谁敢在我蚀骨荒城之中捣乱。” 第520章 再收灵宠 第520章再收灵宠 高空之上,陈安顺俯瞰着脚下的蚀骨荒城。 天幕隐去,但那四个红色的光点依然在他的神识中闪烁。 “先解决这三只耳朵。” 他抬起右手,五指微微张开,朝着城池下方虚虚一按。 顺遂神国之力急速流转,在虚空中凝结出三只半透明的仙力巨手。 巨手表面流转着百道法则的光辉,带着不容抗拒的威压,直扑城中三个角落。 城西灵材铺地窖。 一具伪装成账房先生的傀儡正要激活传送阵逃离,头顶的土层直接被巨手掀飞。 仙力巨手一把捏住它的脖颈,将其硬生生拔了出去。 城北码头货运飞舟。 伪装成搬运工的傀儡试图混入人群,巨手穿透甲板,像抓小鸡一样将其拎起,周围的搬运工吓得瘫倒在地,连滚带爬地往外跑。 牛魔酒馆后巷废弃仓库。 第三具傀儡甚至没来得及做出反应,就被巨手攥在掌心,连同半个仓库的屋顶一起被扯上了半空。 三具天仙级傀儡,在真仙伟力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下方街巷里的修士们仰起头,看着半空中那三只巨大的仙力手掌,震撼得说不出话来。 “真仙大人出手了!” “那是谁?竟然藏在咱们城里?” “没听见天幕刚才的通报吗,那是天仙级的傀儡间谍!” 城中一片哗然。 陈安顺没有理会下方的骚动,神识扫过城东地底。 万里深处,那头渡劫巅峰的妖兽正疯狂刨土试图逃窜。 而在它身后,一道狂暴的气息正以更快的速度逼近。 姜无丑。 这悍匪手里提着那把仙宝大锤,在土层里横冲直撞,嘴里骂骂咧咧,活像个杀神。 陈安顺收回目光。 “就让他去抓吧,正好看看新晋武户的成色。” 他身形一闪,从高空消失,落在城主府正堂门前。 身后,三具天仙级傀儡被仙力化作的法绳捆得结结实实,像死狗一样砸在青石板上。 陈安顺跨过门槛,走到主位上坐下。 三具傀儡被法绳拖拽着,一路拖进正堂。 它们外表看起来和普通修士毫无二致,有血有肉,甚至有微弱的神魂波动。 若不是天幕的探查,单凭神识扫视,极容易将它们当成普通的炼虚合体修士。 陈安顺冷冷地盯着它们。 没有废话,也没有审问。 他抬起手,指尖亮起一抹玄奥的流光。 当年在元婴期领悟的神通,时光回溯。 那时只能回溯一年光阴,如今迈入真仙境,百道圆满,这门神通的威力早已不可同日而语。百年岁月,皆可重现。 “时光回溯。” 他低喝一声。 流光没入三具傀儡的眉心。 陈安顺的双眼泛起一层蒙蒙的白光,眼前的景象开始疯狂倒退。 一百年来的画面,如同走马灯般在他的视线中飞速掠过。 九十多年前。 这三具傀儡从南方而至,悄悄潜入蚀骨荒城。 它们伪装成初来乍到的散修,在城中安顿下来。 接下来的九十年里,它们的足迹遍布蚀骨荒城的每一个角落。 牛魔酒馆里,它们端着劣质灵酒,坐在角落里,竖着耳朵听那些醉酒的修士吹嘘在星域中的掠夺。 记录下了十三武户的名单、战力,以及每一次出界探索的收益。 骨楼擂台旁,它们挤在人群中,将《道德约束协议》的推行过程、城内私斗频率的下降,一五一十地记录在案。 哪怕是难以进入的神国出界殿,它们都会根据修士讨论的内容,评估着蚀骨荒城星域扩张的速度。 甚至连顺遂仙塔的闯关规则、陈安顺孙子陈苟圣联姻五大真仙势力的细节,都被它们刻录在核心阵法中。 每隔一段时间,它们就会通过一种极其隐秘的跨界传讯阵法,将这些情报发送出去。 陈安顺的神识顺着那传讯阵法的轨迹,一路追踪。 跨过海东仙洲的茫茫疆域。 越过无数山川河流。 最终,那条隐秘的信息流,没入了北方那片金光璀璨的宫殿群中。 北辰天庭。 陈安顺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又是天帝这狗贼。 他捏紧了拳头,骨节发出轻微的爆鸣声。 一股无名之火在胸腔里翻腾。 从当年在十方武界,天帝的大罗恶意隔空锁定,试图阻挠他获取信众;到如今派来三具天仙级傀儡,在蚀骨荒城潜伏近百年,日夜监视。 这老家伙,还真是有完没完。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脑子里飞速推演。 天帝远在千万里之外,却依然对他不怀好意。 显然,天帝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巨大潜力。一个百道同修的天骄,短短几百年就成就真仙,还在五彩神龙的地盘上混得风生水起。 天帝忌惮他。 但碍于五彩神龙司马德容的威慑,天帝不敢明目张胆地派大军攻打蚀骨荒城,只能用这种下作的手段,把他盯得死死的。 “估计连我已经达到道声境,正在准备冲击道脉境的事,他都摸得透透的了。” 陈安顺冷哼出声。 这三具傀儡潜伏了九十年,蚀骨荒城的发展轨迹,在天帝面前几乎是透明的。 他挥了挥手。 顺遂神国的门户在虚空中洞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0章再收灵宠(第2/2页) 仙力法绳一扯,将三具天仙级傀儡直接扔进了神国深处,镇压在顺遂仙塔的底层。 这些傀儡的材质极其罕见,留着以后拆了,还能炼制几件不错的仙宝。 正堂里安静下来。 陈安顺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灵茶,喝了一口。 没过多久,院子里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 “大人!抓回来了!” 姜无丑粗犷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紧接着,一个壮硕的身影大步跨进正堂。 姜无丑浑身沾满泥土,那件渡劫期的法袍被撕开了好几道口子,手里倒提着一把硕大的仙宝铁锤。 他的另一只手里,拎着一只体型如水牛般大小、长满灰色鳞片的妖兽。 那妖兽长得像个放大了无数倍的穿山甲,四肢短粗,爪子极其锋利,此刻却被姜无丑捏着后颈皮,像只死狗一样耷拉着脑袋。 “砰!” 姜无丑将穿山甲妖兽重重地砸在正堂的青石板上。 地面震了震。 “大人,这畜生可真能跑,硬是在地下钻了几千里,差点让它顺着一条废弃的灵脉溜了。” 姜无丑抹了一把脸上的泥,咧着嘴笑,语气里透着一股邀功的得意。 “不过还是没跑出老子的手心。” 陈安顺看着地上的穿山甲妖兽。 渡劫巅峰的修为,气息虽然有些萎靡,但那身鳞片的防御力绝对不低。 姜无丑不过是渡劫后期,竟然能越阶生擒一头擅长土遁的渡劫巅峰妖兽。 “小友果然神通非凡。” 陈安顺毫不吝啬地夸了一句。 姜无丑这个山贼头头,能在混乱群山生存下来,果然有一把刷子。越阶而战,确实也不算意外。 姜无丑被真仙夸赞,脸上的横肉都笑开了花,赶紧抱拳。 “全仰仗大人在城中立下的规矩,兄弟们现在有了奔头,这手底下的功夫自然不能落下。只要大人一声令下,别说渡劫巅峰,就是天仙妖兽,属下也敢去碰一碰!” 他踢了地上的穿山甲一脚。 “大人,刚才在地下,我已经拷问过这畜生了。” 姜无丑收起笑容,语气变得狠厉。 “它是镇岳兽阙那头苍暝古麟派来的。” 陈安顺神色未变。 诸葛琥的天机道果果然没算错,苍暝古麟确实在憋坏水。 “它来干什么?”陈安顺问。 “这畜生说,苍暝古麟让它潜入咱们蚀骨荒城的地底万里深处,悄悄捣毁城池的地基灵脉。” 姜无丑啐了一口唾沫。 “那老妖怪打算等它挖空了地基,让方圆万里的骨楼和坊市全部塌陷,给咱们来个釜底抽薪。” 陈安顺愣了一下。 捣毁地基?让骨楼塌陷? 他脑子里刚刚还在盘算北辰天帝那种深谋远虑、布局百年的阴险手段,冷不丁听到苍暝古麟这个计划,一时间竟觉得有些荒谬。 “就这?”陈安顺差点笑出声。 “就这。” 姜无丑点头,补充道:“苍暝古麟还许诺它,事成之后,给它一枚道源仙果。” 道源仙果。 陈安顺听过这东西,那是用来塑造仙体、突破天仙境界的顶级灵果。对于一头渡劫巅峰的妖兽来说,这确实是无法拒绝的诱惑。 他暗自感叹。 还是妖兽朴实无华。 哪有天帝那般阴沉暗算,潜伏百年收集情报。苍暝古麟被他打退之后,憋了这么久的坏,报复手段竟然只是派个土拨鼠来挖地基。 简单,粗暴,且愚蠢。 就算真让它挖塌了半座城,以蚀骨荒城现在百万修士的体量,几天就能重建起来,顶多恶心一下人罢了。 正当此时,地上那头一直装死的穿山甲妖兽剧烈地挣扎起来。 它不顾姜无丑的威压,突然抬起头,两只绿豆大小的眼睛里满是惊恐,扯着嗓子嚎叫。 “真仙大人!别杀我!别杀我!” 它的声音极其尖锐,带着浓浓的求生欲。 “小的不过是受苍暝那厮压迫,逼不得已才接了这个苦差事!” 穿山甲妖兽两只前爪趴在地上,拼命磕头。 “大人明鉴啊!小的实则一直在磨磨蹭蹭,三年都没挖足一千方土!” 姜无丑一脚踹在它的肚子上,骂道:“放屁!老子抓你的时候,你那爪子刨得比飞剑还快!” 穿山甲妖兽被踹得滚了一圈,又赶紧爬起来,顾不上疼,继续对着陈安顺哭诉。 “大人,那是小的逃命时的本能啊!平时挖地基的时候,小的是真没出力!” 它急得连尾巴都竖了起来。 “我早就听闻蚀骨荒城城主励精图治的美名,十三武户威震星域,顺遂大道更是造福苍生!小的一直希望拜入大人麾下,为大人效犬马之劳!” 它偷偷瞥了一眼陈安顺的脸色,见他没有立刻动手,赶紧加大筹码。 “只是小的被苍暝古麟用神国之力监控,身上留了法力烙印,难以凑近城主府拜访!只能在地底下慢慢磨蹭,寻找脱身之机!” 陈安顺看着这头满嘴跑火车的穿山甲。 三年没挖足一千方土。 这磨洋工的本事,倒是一流。 此兽虽然战力不显,也有渡劫巅峰的修为,而且精通遁术、头脑灵活,就这么灭杀确实有些可惜。 “也罢,你发下誓言,认我为主,此事便一笔勾销。” 第521章 镇岳兽阙的打算 第521章镇岳兽阙的打算 穿山甲妖兽趴在青石板上,一听陈安顺松口,那绿豆大小的眼睛迸出希冀的光。 它顾不上肚子上挨的踹,两只前爪高高举起,像模像样地掐了个古怪的法诀,扯着破锣嗓子喊出声。 “我,朵帕,今日在此立誓,愿意认真仙大人……咦?” 它喊到一半卡壳了,两只爪子停在半空,脑袋歪向一边,有些尴尬地看着坐在主位上的陈安顺。 “真仙大人,您叫什么名字来着?” 正堂里安静了一瞬。 姜无丑提着仙宝铁锤,瞪圆了眼,额头上的青筋一跳一跳,骂骂咧咧就想上去补一脚: “你个瞎了眼的畜生,来挖地基连城主的名字都不打听清楚?信不信老子一锤子把你这身鳞片敲碎!”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看着这头滑稽的妖兽,抬手拦住姜无丑,报了名字:“陈安顺。” 穿山甲赶紧把脑袋缩回去,重新举高爪子,一本正经地接上刚才的话头。 “好!我,朵帕,愿意认真仙大人陈安顺为主!从今往后,大人叫我往东,我绝不往西,大人叫我吃瓜,我绝不吃梨!若违此誓,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 陈安顺听得哭笑不得。 这妖兽在地下待久了,连发个大道誓言都带着十足的市井混混味。 好在誓言的内容虽然粗鄙,但效力不减。 冥冥之中,一股无形的法则波动降下,穿透了城主府的重重禁制,连接了陈安顺的识海与穿山甲的神魂。 他能清晰地感应到朵帕魂魄的所在,那是一团灰扑扑的光球,正瑟瑟发抖地蜷缩在识海角落。只要这畜生敢生出半点反叛的念头,自己意念微动,就能让它魂飞魄散。 既然誓言已成,陈安顺也懒得纠正它那套吃瓜吃梨的说辞。 他抬起手,朝窗外警惕盯着穿山甲的二牛招了下。 二牛四肢迈入正堂,“哞哞”叫了两声。 “带它下去安顿。”陈安顺吩咐。 二牛应了一声,示意穿山甲赶紧跟它滚蛋。 正堂里剩下陈安顺和姜无丑。 姜无丑把铁锤往地上一杵,砸出个浅坑,搓着手凑近两步,正准备开口邀功讨赏。 门外传来一串轻微的脚步声。 管家王梓诺跨过门槛,躬身行礼:“大人,顾千秋回来了。” 陈安顺点头,示意放人。 姜无丑回头看去。 顾千秋踩着水晶高跟鞋,扭着腰肢走进来。 那身白色连衣短裙衬得双腿笔直修长,精致的妆容下,眼角那颗泪痣显得分外娇媚。 姜无丑看着这副皮囊,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嫌弃地往旁边挪了半步。 “哟,丑八怪也在这里?” 顾千秋停在堂中,双手交叠在小腹前,掩嘴娇笑。 姜无丑脸上的横肉抖了两下,冷哼出声: “娘娘腔,有屁快放!别在大人面前卖弄你那身骚气!上次出界探索,你那残星墟抢的资源还没老子掠天峡一半多,现在跑回来装什么大尾巴狼?” “你懂什么,这叫风情。” 顾千秋白了他一眼,那眼神转得十分自然,完全看不出是个男人扮的。 “打打杀杀那是莽夫干的活,真要摸清敌人的底细,还得靠老娘这身皮囊。” 眼看这两个十三武户的悍匪要在正堂里吵起来,陈安顺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制止了这场闹剧。 “顾小友,镇岳兽阙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陈安顺把话题拉回正轨。 顾千秋收起脸上的媚笑,站直了身子,神情变得严肃,连那股刻意装出来的娇柔嗓音都收敛了几分。 “大人,诸葛先生的感应没错。” 顾千秋迎着陈安顺的视线,语气发沉。 “苍暝古麟那老妖怪,确实在筹划一场大动作。它打算发动兽潮。” 兽潮。 陈安顺手指摩挲着茶盏边缘,并不意外。 妖兽攻城,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兽潮。 “它想用大量渡劫、合体期的妖兽,直接冲击蚀骨荒城的防线。” 顾千秋继续汇集情报。 “至于苍暝古麟自己,则计划联合翡翠青鸾和裂岳暴猿,三头真仙妖兽联手,在城外牵制住大人您。” 陈安顺脑子里飞速推演。 三头真仙妖兽牵制自己,这招上次它们就用过,一个又一个上,结果被自己借神国之力打退,若是三妖同上,确实可以牵制住自己。 不过,这次它们卷土重来,核心显然不在那三个老家伙身上,而在那所谓的“大量妖兽”上。 只要兽潮能冲破蚀骨荒城的防线,把城里的骨楼、坊市、灵脉毁个七七八八,顺遂道的根基就会受到重创。 这招釜底抽薪,比派个穿山甲来挖地基要狠毒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1章镇岳兽阙的打算(第2/2页) “大量是多少?”陈安顺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顾千秋脸色发沉,提了口气,报出了一个数字。 “即便按照我的感知,镇岳兽阙城内,那些不加隐藏的渡劫期妖兽,就已经有七八十只。若是算上那些隐藏气息的,数量或许更多。” 七八十只? 姜无丑霍然抬头,手里的铁锤差点脱手砸在脚背上。 “你放什么屁!”他扯着嗓子吼出来,“仅仅只是一个镇岳兽阙,怎么可能会有这么多渡劫妖兽?!咱们蚀骨荒城十三武户加起来,渡劫期也才多少个?娘娘腔,你是不是被那真仙妖兽的障眼法给骗了?” 由不得姜无丑不信。 整个海东仙洲,高阶修士的比例一直很低。 蚀骨荒城因为陈安顺的牵引小界政策,吸引了大批悍匪散修,如今也才凑出二十来个渡劫期。 一个镇岳兽阙,竟然藏着七八十只渡劫妖兽,这股力量足以横扫周边十几座城池。 顾千秋被当面质疑,那张娇媚的脸上闪过一丝恼怒。 他抬起那条穿着高跟鞋的白葱小腿,毫不客气地朝着姜无丑的小腿肚子踢了一脚。 “丑八怪,滚一边去!” 顾千秋骂道。 “老娘……老子连续换用三种众生相,变换了三次身份潜入镇岳兽阙,每一次感知到的数量都对得上,决计错不了!” 姜无丑挨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却没还手,只是直勾勾盯着顾千秋,等他给个合理的解释。 顾千秋理了理裙摆,转头看向陈安顺,把打听到的秘辛托盘而出。 “大人,镇岳兽阙能聚起这么多渡劫妖兽,也是有历史原因的。” 他在堂中走了两步,条理清晰地复盘。 “数百年前,神龙王朝凭借五彩神龙等大罗、金仙层次的绝对战力优势,强行占据了西境大片疆域。当时司马太子带兵清剿,所到之处寸草不生,但神龙王朝并没有对那些盘踞在西境的渡劫、合体期妖兽赶尽杀绝,而是采取了驱逐的策略,把它们全部赶到了东境。” 顾千秋指了指东方。 “如今汇聚在镇岳兽阙的这七八十只渡劫妖兽,正是当初从西境各大城池逃窜过去的流亡者。它们失去了原本的领地,只能在镇岳兽阙这种三不管的边境城池苟延残喘。” 陈安顺听到这里,彻底了然。 原来如此。 镇岳兽阙毗邻神龙王朝的疆界,对于那些被驱逐的妖兽来说,这里是最好的驻足地。 它们不敢反攻神龙王朝,又不愿意深入万兽王庭的腹地受制于人,只能在这里抱团取暖。 苍暝古麟这头老狐狸,算盘打得真精。 它此番反扑,表面上看是为了报复自己抢夺无眠界、传播顺遂道,甚至派穿山甲来挖地基恶心人。 但实际上,它的真实目的,是想借着攻打蚀骨荒城的名义,把这七八十只一盘散沙的渡劫妖兽彻底整合起来,收服为自己的班底。 一旦让它成功,苍暝古麟手里就握着一支潜力无穷的恐怖大军。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 局势很明朗了。 苍暝古麟把蚀骨荒城当成了一块磨刀石,想用自己这块石头,磨快它手里的刀。 姜无丑听完顾千秋的解释,脸色变得极为难看。 他虽然是个悍匪,但不是傻子。 七八十只渡劫妖兽,加上数不清的合体期大妖,这股兽潮一旦成型,蚀骨荒城的护城大阵就算再坚固,也扛不住这种级别的消耗。 “大人……” 姜无丑握紧了铁锤的把手,声音有些发涩。 “这仗不好打。要不,咱们向神龙王朝借点兵?司马太子不是跟您结拜过吗?只要您开口,借个几十个渡劫期修士过来撑撑场面,那群畜生绝对不敢轻举妄动。” 顾千秋也咬了咬嘴唇,收起了平时的轻浮。 “大人,咱们十三武户虽然不怕死,但实力悬殊太大。真要硬碰硬,这百万修士怕是要填进去大半。要不先开启天幕,让全城进入战备状态?” 正堂里的气氛变得压抑。 陈安顺看着手下这两员大将,没有立刻回话。 他端起案几上的灵茶,喝了一口。 茶水已经凉透,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七八十只渡劫妖兽,确实是一股庞大的力量。 但那又如何? 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姜无丑和顾千秋,嘴角微微上扬。 “土鸡瓦狗罢了。” 陈安顺的声调不高,却透着强硬的底气。 姜无丑和顾千秋同时愣住。 “大人……” 陈安顺站起身,走到正堂门口,负手看着院子里那棵随风摇曳的灵树。 “两位,且看我略施手段,便叫它土崩瓦解。” 第522章 玉简化危机 第522章玉简化危机 姜无丑和顾千秋面面相觑。 两个人站在正堂里,大眼瞪小眼,一个满身泥、一个穿短裙,活像唱双簧的搭档突然忘了词。 良久,顾千秋小心翼翼开了口:“大人,是否需要安排我等行事?” 陈安顺点了点头,语气平和。 “你继续回镇岳兽阙,按兵不动,每日盯着那七八十只渡劫妖兽的动向。一旦有变,立刻回来。” 顾千秋拱手称是,转身出门时那双水晶高跟鞋在青石板上嗒嗒作响。 姜无丑也识趣地抱了抱拳,提着铁锤跟在后面出去了。 正堂的门合上。 陈安顺独自坐在主位上,手指有节奏地敲着扶手,脑子里已经在拆解战局。 七八十只渡劫妖兽,听起来吓人,拆开看就是一盘散沙。 这些妖兽是当年被神龙王朝从西境赶过来的流亡者,没有归属感,没有退路,苍暝古麟能拿捏它们,靠的是真仙威压和画饼。 那就把饼抢了。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传音玉简,指尖按上去,法力灌入。 “白象道友,许久不见,甚是想念。” 开场寒暄两句,随即切入正题。 “数年前,那苍暝古麟、翡翠青鸾、裂岳暴猿联手攻我荒城,道友与九媚联手助阵,三妖才退。此番恩情,在下铭记于心。” “只是近日得了消息,三妖卷土重来,正筹谋以镇岳兽阙盘踞的七八十只渡劫妖兽组建兽潮,意图冲击我蚀骨荒城。” 陈安顺顿了一拍,嘴角勾了一下。 “这些渡劫妖兽,说来也是可惜。当年被神龙王朝从西境驱逐,流落东境,在镇岳兽阙苟延残喘,如今又被苍暝古麟裹挟当枪使。我若出手镇杀,倒也不难,只是杀戮太过,未免有违道心。” 他在玉简里停了一息,像是在斟酌措辞,实际上每个字都是提前想好的。 “我听闻道友近年来一直在扩充势力根基,若是愿意放出风声,以道源仙果等灵物招募,想必有不少渡劫妖兽愿意弃暗投明。这些妖兽虽说落魄,到底是渡劫级别的底子,调教得当,便是一批上等战力。届时道友坐拥数十头渡劫大妖,日后海东大乱,也能稳稳站住脚跟。” 言尽于此,多说就显得刻意了。 陈安顺将玉简封好,唤来王梓诺,吩咐即刻派人送往白象真仙的领地。 王梓诺接过玉简,没问内容,躬身退下。 正堂重新安静下来。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两根手指夹着已经凉透的茶盏,盯着盏中浑浊的茶汤出神。 白象真仙不是傻子。 七八十只渡劫妖兽摆在眼前,它不可能不动心。 哪怕只挖走一半,苍暝古麟的兽潮计划就废了大半。 但光靠白象一家,还不够稳。 万一白象只挖走二三十只,剩下四五十只照样够蚀骨荒城喝一壶。 得两手抓。 陈安顺把茶盏搁下来,忽然想到一个人。 自家孙子,陈苟圣。 这小子是灵犀道体,天生亲和灵兽。 当年在万兽前线的时候,分身逛了一圈都能莫名其妙收回一只小白毛灵猿,陈安顺到现在都没搞明白他是怎么做到的。 灵犀道体的妙处就在这儿,不需要强行镇压,不需要威逼利诱,灵兽天然会对道体持有者产生亲近感。 那些流落镇岳兽阙的渡劫妖兽,本就是丧家之犬,缺的不是实力,是归属。 苍暝古麟给它们的是威压和空头承诺,白象真仙给它们的是利益。 他陈安顺,也可以给一些不一样的东西。 心念一动,一道传音飞出城主府,穿过蚀骨荒城的层层坊市,落入城东陈府的院落。 没过多久,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陈苟圣大步跨进正堂,单膝跪地行了一礼,起身后眼睛里带着按捺不住的兴奋。 经过一百多年的修行,这小子,已经是化神初期的修为。 五房妻室,近十个筑基期的后代,陈家的架子算是撑起来了。 “苟圣,你那御兽的底子,现在还在么?” 陈安顺语气温和,对这个不惹是非、还能给他传宗接代、在族内传授真仙大道的孙子,他是十分满意的。 陈苟圣拍了拍胸脯,咧嘴一笑。 “爷爷,我体内世界养着十只炼虚灵兽,还有一只合体境的玄龟跟着我。要说御兽,恐怕如今只有虞少微峰主能和我掰掰手腕。” 虞少微。 这三个字一蹦出来,陈安顺脑子里立刻回想起许多事情。 当年在清泉府城,他三天两头就去万灵峰,可薅了虞少微不少好处。 后来这位峰主以“为天地培育万种新生灵”为誓言,晋升金丹,又一路跟着宗门崛起,晋升元婴、化神,如今也是化神中期的修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2章玉简化危机(第2/2页) 同时,虞少微还是蚀骨荒城二十一个npc之一,主要协调妖兽居民与人类居民之间的矛盾。 职务名字嘛,就叫“人兽协调主管”。 不管怎么说,虞少微确实是御兽一道上最顶尖的人才。精通兽类沟通,对妖兽的心理拿捏得极准。 陈安顺又发出一道传音,穿过荒城直达城中古渚仙门的驻地。 一刻钟后,虞少微到了。 他依旧是白眉、丹凤眼的中年模样。 和陈苟圣站在一块,一个沉稳一个活泛,倒也般配。 陈安顺没绕弯子。 “如今镇岳兽阙盘踞着七八十只渡劫境妖兽。这些妖兽是当年被神龙王朝从西境驱逐过来的,没有根基,没有靠山,被苍暝古麟裹挟着准备攻打我蚀骨荒城。” 虞少微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 陈苟圣的眼睛却亮了。 陈安顺看在眼里,继续说下去。 “兽心各异。有死心塌地跟着苍暝古麟的,也有走投无路被迫从贼的。你们二人精通兽类沟通,若能以分身潜入镇岳兽阙,或许可以说服几头妖兽弃暗投明,加入我蚀骨荒城。” 陈苟圣第一个抱拳:“爷爷放心,孙儿定不辱命!” 虞少微迟了半拍,拱手却更显庄重:“峰主领命。” 陈安顺看得出来,这两个人嘴上应得干脆,心里盘算的却是另一笔账。 陈苟圣想的是:渡劫妖兽要是带着一窝子女后代归顺,那些合体、炼虚级别的小崽子全是现成的灵兽资源,陈家的底蕴能翻一番。 虞少微想的是:御兽峰要是能绑定一个渡劫妖兽家族,往后峰内弟子人手签订一只高一两个级别的灵兽,岂不威风? 各怀心思,但方向一致。 这就够了。 陈安顺扬了扬手,示意他们抓紧启程,别在这儿干站着。 两人前脚离开城主府,后脚陈安顺就把脑子里那根弦松了半分。 白象真仙那边挖人,陈苟圣和虞少微这边策反,两路并行。就算各自只成功一半,苍暝古麟手底下能剩多少? 三十只?二十只? 这个数字,蚀骨荒城的四象护城大阵加上十三武户,接得住。 剩下的,就是等消息。 日子一天天过去。 陈安顺没有催促任何人,每日照常在城主府处理城务,偶尔切换意识去南堇仙洲的星辰武身那边,看看他和楚灵儿的吃货日常。 天幕自架设以来运转稳定,城中修士已经习惯了抬头看天幕公告的日子。 从灵材价格波动到星域探索预警,事无巨细,百万修士的效率肉眼可见地拔高了一截。 第六天。 管家王梓诺领着顾千秋走进正堂。 顾千秋这回换了一身男装,大概是赶路赶得急,连妆都没来得及补,那张原本精致的脸素着,反而多了几分英气。 “大人!” 顾千秋嗓门拔高了半截,一进门就忍不住开口。 “有消息传来,镇岳兽阙的渡劫妖兽,已经有三十只离开,前往白象真仙的领地了!” 三十只。 这个数字比陈安顺预估的还要多出五六只。 白象真仙的手笔,看来不小。 道源仙果之类的灵物,怕是撒出去不少。 但对白象来说,这笔买卖血赚。 三十只渡劫妖兽的战力,放在整个万兽王庭的格局里都是一股不容忽视的力量。 顾千秋站在堂中,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陈安顺。 这位真仙大人貌似也没有任何动静,就坐在这大堂之中。 短短几天,危机就消除大半? “苍暝古麟那边什么反应?” 陈安顺端起新沏的茶,吹了吹。 顾千秋收敛住情绪,如实汇报: “暴跳如雷。但它不敢拦。白象真仙亲自派了两个渡劫后期的心腹去镇岳兽阙接人,苍暝古麟跟白象同属万兽王庭,对方又同是真仙,它总不能当面翻脸。” 陈安顺点了下头,把茶盏放回案几。 剩下大约四五十只。 以蚀骨荒城的阵法和十三武户的战力,硬抗四五十只渡劫妖兽,虽然吃力,但不至于崩盘。 况且这四五十只里头,未必全是铁了心跟着苍暝古麟的。白象挖走三十只的消息一传开,剩下那些妖兽心里也得掂量掂量。 军心已动,兽潮还没开始就散了三成。 陈安顺喝着茶,脑子里转着另一个问题。 “也不知苟圣和虞峰主,能劝降几只渡劫妖兽。” 第523章 三妖来投 第523章三妖来投 陈安顺把茶盏放回案几,指尖还留着些许凉意。 半个月了。 他抬眼望向正堂外的天色,夕阳西斜,橘红色的光线斜斜地打在院子里那棵灵树上。 脚步声从院外传来。 很急。 陈安顺神识扫过去,是管家王梓诺,身后还跟着几道气息。 其中三道,渡劫境。 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大人!” 王梓诺推开门,声音里压不住的兴奋,“陈公子和虞峰主回来了!” 陈安顺站起身,迈过门槛。 院子里,陈苟圣满脸笑容地站在最前面,虞少微在他身侧,白眉下那双丹凤眼难得露出几分轻松。 两人身后,站着三只妖兽。 一只幻影玄狐,化作淡蓝色长裙的温婉女子,手捏裙摆,腰微微弯下去,眼神清亮。 一只岩穴石螭,人形是个壮硕的中年汉子,皮肤灰褐,额头上还残留着几片细碎的鳞片。 一棵枯荣树妖,化作清瘦老者,双手交叠在身前,略显拘谨。 三道渡劫境的气息,在院子里收得很紧,但依然能让人感受到那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陈安顺扫了一眼,心里盘算了下。 镇岳兽阙原本七八十只渡劫妖兽,白象真仙带走三十只,这三只又归顺荒城,算下来苍暝古麟手里最多只剩四十来只。 四十只。 这个数字,荒城接得住。 “见过真仙大人。” 淡蓝色长裙的女子率先开口,嗓音温软,带着股子狐族特有的柔媚,但眼神却很清醒,“小妖狐媚娘,今后便在大人麾下效命。” 她话音刚落,身后两只妖兽也拱手行礼。 “见过真仙大人。” 岩穴石螭的声音闷闷的,像是从石头缝里挤出来的。 枯荣树妖更加拘谨,只敢低着头,连眼神都不敢乱抬。 陈安顺点了下头,目光落在孙子陈苟圣身上。 “苟圣,说说经过。” 陈苟圣挺了挺胸,脸上的笑容压都压不住。 “爷爷,我和虞峰主半个月前赶到镇岳兽阙,先是挨个儿找那些渡劫妖兽沟通。” 他说着,手在空中比划了两下,“有些妖兽直接把我们轰出来,说我们是神龙王朝的走狗,死也不会投靠。还有些倒是客气,但话里话外都在观望,不想放弃在万兽王庭的人脉。” 陈安顺听着,没打断。 “结果过了几天,白象真仙那边放出风声,说要用道源仙果招募渡劫妖兽。” 陈苟圣眼睛一亮,“这消息一传开,镇岳兽阙里的妖兽全炸了锅。三十只妖兽直接跟着白象真仙的人走了,剩下的那些也开始动摇。” “我和虞峰主趁着这股劲儿,又去找了几只之前态度还算缓和的妖兽。” 他侧头看了眼身后的三只妖兽,“最后狐前辈、螭前辈和树前辈愿意跟我们走。” 虞少微在旁边补充了一句。 “属下在沟通过程中发现,这些妖兽虽然修为高,但心思各异。有些是真心想跟着苍暝古麟搏一把,但更多的是被裹挟着、走投无路。” 他顿了顿,“白象真仙那边一挖走三十只,剩下的妖兽里,至少还有十几只在观望。若大人再施些手段,苍暝古麟的兽潮恐怕连发动的机会都没有。” 陈安顺听完,没急着表态,而是转头看向那只化作温婉女子的幻影玄狐。 “狐小友,你怎么看?” 狐媚娘眼中精光一闪,脸上笑容不变。 “大人,明人不说暗话。” 她往前走了半步,裙摆在地上扫过一道弧线。 “半个月前,我是决计不可能投奔蚀骨荒城的。” 陈安顺挑了下眉,没说话。 狐媚娘继续说下去。 “那时候镇岳兽阙坐拥三只真仙妖兽、七八十只渡劫妖兽,无论从哪个方面看,都能随便碾压蚀骨荒城。” 她说着,眼神扫过院子里的灵树,语气里多了几分感叹。 “可谁能想到,这么好的局面,就这么无声无息地瓦解了?” “先是白象真仙突然放出招募的风声,三十只妖兽直接被挖走。紧接着陈公子和虞峰主暗中游说,把剩下那些观望的妖兽全搅动起来。” 狐媚娘停了一拍,笑容里多了几分真诚。 “大人的手段,实在比苍暝古麟那三只蠢妖高明太多。” 陈安顺听到这里,嘴角微微扬了一下。 这只狐狸,脑子够清楚。 狐媚娘见他没反驳,继续往下说。 “我狐族最尊智者,跟谁混不重要,重要的是跟对人。” 她目光落在陈安顺身上,眼神里带着股子审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3章三妖来投(第2/2页) “大人不到千年便成就真仙道声境,一路崛起,据说连北辰天帝都奈何不得。这份潜力,比苍暝古麟那种只会靠威压压人的蠢货强太多了。” “如今镇岳兽阙的危机已经解了大半,大人就像蛟龙入海,往后正是大放异彩的时候。” 她说着,手指轻轻捏了下裙摆。 “我狐媚娘自恃聪明一世,自然要乘此东风,突破天仙之境。” 身后的岩穴石螭和枯荣树妖连连点头。 “狐前辈说得对。” 石螭闷声道,“我在镇岳兽阙待了三百年,苍暝古麟除了画饼就是威压,从没见过它真心为手下谋过什么。” 枯荣树妖也小声补充。 “属下也是这么想的……大人建立的蚀骨荒城,听说修士都能凭本事外出探索星域、牵引小界,这比镇岳兽阙强太多了。” 陈安顺听完,心里盘算了下。 这三只妖兽,尤其是那只狐狸,脑子够用。 不是那种被利益诱惑就昏头的蠢货,而是真正看清了局势、懂得审时度势的聪明人。 这种手下,留着有用。 “好。” 陈安顺点了下头,“既然三位愿意归顺我蚀骨荒城,我自然不会亏待。” 他抬手,朝院外的管家王梓诺招了下。 “王梓诺,在城东划三座府邸出来,好生安置三位小友。” 王梓诺躬身应是。 狐媚娘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再次行礼。 “多谢大人。” 陈安顺摆了摆手,示意她不必多礼,随后话锋一转。 “狐小友,你在镇岳兽阙待了这么久,可知苍暝古麟现在什么打算?” 狐媚娘略一沉吟。 “大人,属下离开时,镇岳兽阙里的气氛已经很微妙了。” 她抬起头,眼神里带着股子狡黠。 “白象真仙带走三十只妖兽后,苍暝古麟气得在城主府里砸了半天东西。但它不敢发作,毕竟白象真仙和它同属万兽王庭,又都是真仙,它总不能当面翻脸。” “翡翠青鸾和裂岳暴猿也都动摇了。” 她说到这里,声音压低了几分。 “那两只妖兽本来就是被苍暝古麟拉过来壮声势的,现在兽潮还没发动,就已经少了一半妖兽。它们怕这仗打不赢,反而把自己搭进去,所以都在打退堂鼓。” “属下离开前,听说翡翠青鸾已经在收拾东西,准备回自己的领地了。” 陈安顺听到这里,眼中精光一闪。 翡翠青鸾要撤? 那裂岳暴猿多半也待不住。 三只真仙妖兽,一旦散了,苍暝古麟手里就只剩下四十来只渡劫妖兽,根本成不了气候。 这场兽潮,还没开打就已经散了。 陈安顺心里盘算了一圈,面上却不动声色。 “好,我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虞少微和陈苟圣。 “你们两个这趟辛苦了,下去歇着吧。” 两人躬身退下。 狐媚娘带着另外两只妖兽也跟着王梓诺往城东去了。 院子里重新安静下来。 陈安顺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西边的天际线上。 夕阳已经快落下去了,天边只剩一抹橘红。 他抬起手,指尖微微一动。 一枚传音玉简从袖中飞出,悬停在掌心。 他法力灌入,在玉简里留下一段话。 “顾千秋,你继续在镇岳兽阙潜藏,盯紧翡翠青鸾和裂岳暴猿的动向。一旦它们离开,立刻回来汇报。” 玉简飞出院子,消失在暮色中。 陈安顺收回手,转身走回正堂。 王梓诺还没回来,堂里只有他一个人。 他在主位上坐下,端起案几上已经凉透的茶,慢慢喝了一口。 苦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 七八十只渡劫妖兽,就这么被他用两手策略拆得七零八落。 白象真仙挖走三十只。 陈苟圣和虞少微策反三只。 剩下四十来只,军心已散。 翡翠青鸾和裂岳暴猿一旦撤退,苍暝古麟就是个光杆司令。 陈安顺把茶盏放下,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等两只妖兽一撤,就是他反攻的时候了。 镇岳兽阙。 这座城,他要定了。 正堂外,夜色彻底落下来。 院子里的灵树在风中轻轻摇曳,树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陈安顺坐在主位上,眼神沉静,像是在等什么。 不远处,天幕的光芒在夜空中若隐若现。 第524章 结交请教 第524章结交请教 陈安顺正在城主府坐着谋划镇岳兽阙。 下一刻,心神不由一滞,被星辰武身那边的场景吸引。 原来,这天,却是已经到了那玄同城主公开讲道的时间。 高空悬着一座青铜色的巨型宫殿,宫殿前面一个拿着拂尘的老道士,浮空坐在一个黑白太极图上。 老道士眼皮抬起,手中拂尘轻轻一挥。 “道本无,无生有,有生一,一生二,二即阴阳,阴阳返一,复归无极,是曰太极……” 声音不高,却清晰地落在周边每一个修士的耳畔,连带着楚灵儿咀嚼糕点的声音都被压了下去。 陈安顺站在半空,听得头皮发麻。 这老道士讲的,是太极大道! 他百道兼修,融汇百种圆满法则创出顺遂道,自认在法则的广度上已经走到极致。 可这老道士的太极大道,立意竟然完全不在他的顺遂道之下,甚至隐隐有包容万象、吞吐天地的气魄。 更可怕的是随着讲道声传开,周遭的天地环境开始发生异变。 原本充斥在玄同天城上空的浓郁灵气,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尽数抽空,化作一片绝对的虚无。 陈安顺试着调动法力,却发现周围连一丁点灵气残渣都捞不到。 紧接着,虚无之中凭空生出一个黑点。 黑点迅速膨胀,分裂成一黑一白两股气流,互相缠绕、盘旋,形成一个笼罩整个广场的巨大太极虚影。 太极虚影转动,绝灵的天地间重新涌出灵气。 这些灵气在老道士的言辞中迅速分化。 金木水火土五行法则在东、南、西、北、中五个方位显化出各色光柱;因果法则化作肉眼可见的银色丝线,在半空中穿梭交织;生死法则化作黑白两色花瓣,纷纷扬扬洒落。 “易天改则。” 陈安顺在心底吐出这四个字。 这是真仙第三境,道种境的标志。 道声境真仙,靠的是信众同声诵念,引动大道共鸣,施展言出法随的威能。说到底,还是在借用天地间原有的法则。 道声境之后,是薪薪相传、道脉反哺的道脉境。之后,才是老道所在的道种境。 道种境,是将自身的大道种子深植于天地之间,强行扭转、改变局部天地的底层规则,让这方天地彻底按照自己的意志运转。 老道士现在做的,就是把玄同天城的规则,生生改写成了他的太极规则。 在这片太极规则之下,老道士就是绝对的主宰。 就算陈安顺把本体和三具分身全拉过来,百道齐出,在这片被改写的天地里,也掀不起半点风浪。 “南堇仙洲,果然藏龙卧虎。”陈安顺看着高空那个灰袍身影。 他至今未在海东仙洲碰到过道种境真仙,这里随便碰上一个城主,道行就远远超出他。 讲道持续了整整两个时辰。 老道士讲得深入浅出,从太极的衍生一路讲到法则的融合运用。 广场上的修士听得如痴如醉,不少卡在瓶颈期的元婴、化神修士当场顿悟,周身灵光连闪,接连突破境界。 楚灵儿早就吃光了零嘴,靠在陈安顺腿边打起了瞌睡,脑袋一点一点,口水差点蹭到他的衣角上。 高空中,老道士拂尘一收,黑白太极图连同漫天异象一同消散。 天地规则重新恢复原样。 “今日讲道,到此为止。尔等各自散去,好生参悟。” 老道士留下这句话,身形一晃,便要退回青铜宫殿。 广场上的修士如梦初醒,齐刷刷跪倒在地,高呼城主仁慈。 陈安顺拍了拍楚灵儿的脑袋,把小丫头叫醒。 “别睡了,跟我上去打个招呼。” 楚灵儿揉着眼睛,迷迷糊糊被他拉着,脚下一点,直接腾空而起,朝着那座青铜宫殿飞去。 广场上还没散去的修士看到这一幕,纷纷倒吸凉气。 “这人疯了?竟敢擅闯城主行宫!” “玄同天城禁空,这人怎么飞得起来?” 陈安顺没理会下面的动静。 他这具星辰武身纯靠气血之力御空,根本不受禁空阵法的法力限制。 几个呼吸间,他带着楚灵儿落在青铜宫殿前的白玉台阶上。 老道士正准备跨入殿门,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4章结交请教(第2/2页) 陈安顺松开楚灵儿,双手抱拳,行了个同辈之礼。 “在下海东仙洲陈安顺,见过道兄。” 老道士那双深藏在白眉下的眼睛上下打量了陈安顺一圈。 视线扫过星辰武身那致密到恐怖的金属质地,又在陈安顺眉心处停留了半拍。 “星核锻体,气血如龙,好霸道的肉身。” 老道士捋了捋胡须,脸上露出了然的笑意。 “原来是真仙同道的一具武身。老道玄寂子,添为这玄同天城城主。” 他一眼就看穿了陈安顺的底细。 陈安顺也不避讳,坦然接下对方的审视。 “初来南堇,听闻玄同城主讲道,特来见识一番。今日一见,道兄这太极大道易天改则的手段,实在令在下大开眼界。” 花花轿子人抬人。 陈安顺这番话既点出了对方的境界,又给足了面子。 玄寂子笑呵呵地摆了摆手,眼角的皱纹挤在一处。 “海东仙洲地处偏远,能出你这等人物,实属难得。相请不如偶遇,走,我们边喝酒边聊。” 老道士说着,拂尘一卷,殿门开启。 一股浓郁的酒香从殿内飘了出来,闻一口都觉得气血翻腾。 陈安顺正有结交之意,当即应承下来。 “道兄相邀,敢不从命。” 他迈步要往里走,衣角却被扯住了。 楚灵儿站在台阶上,小脸皱成一团,满脸写着抗拒。 “怎么这些大哥大爷们,凑到一块就只知道喝酒?” 她嘟囔着抱怨,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前面两人听见。 在楚灵儿看来,喝酒是最无趣的事。 又辣又呛,还不如百味灵厨的叫花灵鸡来得实在。 玄寂子听到这话,停下脚步,回头看了楚灵儿一眼。 老道士眼底闪过异色,视线在楚灵儿腰间那块玉佩上顿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那副笑呵呵的模样。 “小丫头懂什么。这酒,可是老道我用万年玉髓配着几十种仙药酿的,凡人闻一口都能延寿百年,你确定不尝尝?” 楚灵儿把头摇得像拨浪鼓。 “不喝不喝,我要吃肉。” 陈安顺一把按住她的脑袋,半拖半拽地把她拉进大殿。 “少废话,客随主便,进去再说。” 青铜宫殿内部别有洞天。 没有想象中的奢华装饰,只有几根粗壮的盘龙柱撑着穹顶。 大殿中央摆着一张温润的青玉案,案上放着两个白玉酒盏,一个红泥小火炉上正温着一壶酒。 玄寂子在案前盘腿坐下,指了指对面的蒲团。 “陈道友,请。” 陈安顺撩起衣摆,大马金刀地坐下。 楚灵儿也不客气,直接在陈安顺旁边找了个空地坐下,从储物袋里掏出一包没吃完的灵果,咔嚓咔嚓啃了起来。 玄寂子提起酒壶,给陈安顺斟满。 清亮的酒液落入玉盏,溅起几滴水珠。 一股精纯至极的灵气伴随着酒香扑面而来。 “请。”玄寂子举杯。 陈安顺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酒液入喉,化作一团烈火顺着食道滚落胃里,随后炸开,化作磅礴的气血之力洗刷着四肢百骸。 星辰武身的金属肌肉发出细微的嗡鸣声,连带着本体那边的识海都清明了几分。 好酒。 陈安顺放下酒盏,赞了一声。 两人推杯换盏,酒过三巡,气氛已经熟络了不少。 陈安顺姿态伏低,诚恳请教。 “道兄,实不相瞒,在下在海东仙洲立下道统,如今信众已满百亿,侥幸踏入道声境。” 玄寂子抚须点头,没插话,等着下文。 “只是这真仙第二境,道脉境,在海东仙洲传承珍稀,少有完整传承。在下摸着石头过河,卡在瓶颈许久,始终不得其门而入。” 陈安顺迎着老道士的视线,把压在心底许久的问题抛了出来。 “今日听道兄讲道,见识了易天改则的手段。在下斗胆请教,这真仙大道薪火相传,究竟要到何种地步,才能真正凝聚道脉,成就道脉境?” 第525章 以其道证十天仙 第525章以其道证十天仙 “这个嘛,道,不可轻传也。” 玄寂子收回斟酒的手,拂尘搭上肩头,眼皮半耷拉着,一脸高深模样。 陈安顺端着酒盏没动。 这老道士讲道时气吞天地,谈买卖时活像个集市上的老油子。 话都说到嘴边了,硬是咽回去,摆明了要讨价还价。 楚灵儿啃灵果的动作也停了,歪着脑袋看看陈安顺,又看看玄寂子,嘴角沾着果汁,一脸看热闹的表情。 陈安顺把酒盏搁下来,身体微微前倾。 “道兄要啥?” 四个字,干脆利落,没有半点遮掩。 玄寂子眼底闪过一丝满意。 这个海东来的真仙,脑子转得够快,省了他一通铺垫。 老道士正了正坐姿,拂尘从肩上滑落,搭在膝上,语气不急不缓。 “他日若你在海东仙洲建立一方势力,拥有十座以上的城池,当分配我一座城池,允许我传播太极大道。” 陈安顺眉头没动,手指却在膝盖上轻轻叩了两下。 一座城池。 这个价码不低。 放在海东仙洲,一座城池足以蕴养一位真仙,甚至让真仙突破道声境、道种境。 但这个要求也不算离谱。 玄寂子是道种境真仙,放眼整个海东仙洲都是顶尖战力。哪怕自己日后成就金仙,有这么一尊道种境的盟友坐镇一方,那就是多了一份踏实。 况且他说的是“十座以上”。 换句话说,只有自己真正做大了,这笔账才会兑现。做不大,一文钱都不用掏。 这买卖怎么看都不亏。 陈安顺抬起头,迎上玄寂子的目光,声音斩钉截铁。 “我应了。若届时占据十一座,这第十一座城池的城主,必然便是道兄。” 玄寂子脸上的皱纹舒开,笑容从眼角漫到嘴角,伸手提壶,给陈安顺满上一盏。 “痛快。” 陈安顺接过酒盏,抿了一口,心里却拐了个弯。 这老道士答应得太干脆了。 道种境的真仙,开口就要一座城池,语气里没有半分犹豫,像是练过无数遍的台词。 他把酒盏转了半圈,语气随意地丢出一句。 “道兄已然是道种境,为何如此看中海东仙洲的一座城池?” 玄寂子拂尘一甩,搭回肩上,那张老脸上的得意根本藏不住。 “这叫有枣没枣,先打一竿。” 他伸出一根手指,在青玉案上敲了敲。 “你可知,我在这玄同天城当了多年城主,也和如道友这般的外洲真仙打了许多次交道。每次,我都会提出这个要求。” 陈安顺端着酒盏的手顿了一下。 玄寂子竖起五根手指。 “数千万年来,还真有五人最后成就金仙,各给了我一座城池。” 陈安顺差点把嘴里的酒呛出来。 五个? “如今啊,我有五具分身在不同的城池任城主,加上玄同天城,便已经拥有了六座城池。” 玄寂子说完这话,端起酒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那副模样像极了棋盘边翘着二郎腿看别人拼命厮杀的闲人。 陈安顺愣了三息。 这老东西。 自己在海东仙洲费尽心机,搞联姻、挖墙脚、牵引小界、广撒符纸,累死累活才攒下一城十几下界的家底。 人家呢? 每个月讲一次道,喝喝酒,聊聊天,随口开个价。 百个里面成一个,一个给一座城。 千万年下来,稳稳当当坐拥六城。 陈安顺放下酒盏,正经拱了一手。 “高,实在是高。道友只是每月授道,便能收获诸多城池道场,真是不入棋局,却全盘皆赢。” 这句恭维发自肺腑,没掺水分。 玄寂子乐呵呵地摆手,白眉抖了抖,老脸上全是受用。 旁边的楚灵儿听得一愣一愣,灵果核攥在手里忘了扔,嘴巴微张,像是第一次发现这个整天笑眯眯的城主老头居然这么能算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5章以其道证十天仙(第2/2页) “行了,人情归人情,买卖归买卖。你既爽快,我也不藏着掖着。” 玄寂子拂尘在膝上拍了一下,身子往前凑了半寸,声音压低了几分。 “按照我太上道宗的传承,突破道脉境,有两种方法。” 陈安顺收起所有杂念,耳朵竖了起来。 “一种便是用时间磨。” 玄寂子伸出食指,在空中画了一个圆。 “反正真仙无寿元之限,你随手传道,静等花开。后辈经过数千万年代代钻研,总能在你当初传下的真仙大道上有所成就。” 他语速不快,每个字都带着过来人的笃定。 “时间,就是最好的帮手。只要你能确保传承不断,后辈经营有方,自会有道脉形成,反哺自身,成就道脉境。” 陈安顺点了点头。 这和他原先的设想一致。 古渚仙门已经开始教授顺遂道,陈氏家族的后辈也在兼修,三百亿信众里更有不少人把顺遂道当作辅修功法。 天长地久,总会形成道脉。 但时间是个问题。 海东仙洲现在是什么局面? 混乱山庭正要建国,北辰天帝虎视眈眈,万兽王庭蠢蠢欲动,十万年后还有大罗余位之争。 数千万年?等不起。 玄寂子看出他的心思,嘴角一勾。 “所以才有第二种。” 老道士竖起两根手指,语调拔高了半分。 “最快的方法,便是《太上混元道藏》所述,‘破脉境,以其道证天仙十人,可矣。’” 以其道证天仙十人。 这句话落进耳朵,陈安顺的呼吸停了半拍。 十个天仙。 十个以顺遂道为根本大道、正儿八经突破天仙的修士。 粗暴,直接。 但绝不简单。 他脑子里飞速盘算起来。 蚀骨荒城百万修士,修行顺遂道的大多是兼修,拿顺遂道当辅助功法,用来趋吉避凶、微调运势。 真正以顺遂道为根本道行的,掰着手指头数:古渚仙门的核心弟子算一批,陈家内部算一批,再加上郑士昌那种在外界靠顺遂道一路杀上来的散修。 这些人里头,修为最高的也就化神、元婴。 距离天仙,中间还隔着炼虚、合体、渡劫三道坎。 十个天仙,谈何容易。 陈安顺收回思绪,拱手向玄寂子行了一礼。 “道兄果然传承非凡,在下受教了。” 玄寂子端起酒盏,冲他遥遥一碰。 “客气。你的真仙大道我虽未细看,但今日一见你气象,百道融汇、自成体系,根基扎得极深。假以时日,未必不能真的成就金仙。” 这话里有勉励,也有试探。 陈安顺笑了笑,没接茬,转头给楚灵儿倒了杯果汁。 小丫头一直竖着耳朵偷听,见陈安顺看过来,赶紧把灵果核塞进储物袋,装出一副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 又饮了几盏,陈安顺起身告辞。 玄寂子送到殿门口,拂尘一挥,语气随和。 “陈道友,南堇仙洲地大物博,往深处走,有的是机缘。不过也有的是凶险。” 他顿了一拍,视线在楚灵儿腰间那块玉佩上掠过,随即收回。 “路上当心。” 陈安顺拱手作别,带着楚灵儿从白玉台阶上跃下,落入人群。 广场上的修士早就散了大半,残余的灵气在空气中弥漫,带着一股太极道韵的余味。 楚灵儿小跑跟在旁边,脸上全是兴奋。 “大哥哥,你真的要在海东仙洲占十座城池啊?” “是又如何?” ”……那个,能不能也分我一座当城主?“ 陈安顺没理她,脚步不停,心思已经飘回了千万里之外。 远在海东仙洲,蚀骨荒城,城主府静室。 陈安顺本体睁开眼。 星辰武身那边传回的信息,一字不差地印在识海里。 以其道证天仙十人,可矣。 第526章 万流归顺典 第526章万流归顺典 以其道证天仙十人,可矣。 这句话在识海里翻来覆去转了好几圈,陈安顺靠在椅背上,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敲着扶手。 十个天仙。 不能是兼修,需要以顺遂道为根本大道、从头到脚浸透了顺遂法则的天仙。 集中资源,自己培养,并非不行。 但这里头有个绕不过去的弯。 天仙,放在哪一方势力都是顶梁柱。 他砸下去的资源、传授的功法、铺好的路,万一养出来的人转身就走,那他就是给别人做嫁衣。 必须是自己人,十成十的自己人。 陈安顺闭上眼,脑子里过了一遍手底下的人。 五大渡引使,指定没问题。 跟他时间最久,从下界一路跟上来的,忠心、能力也验证过了。 陈安顺睁开眼,手掌在扶手上拍了一下。 先把这五个列进去。 但问题紧跟着就来了。 这五人道基早在金丹期就定了型,根本功法各不相同。 方球走的是土行厚积之道,赵有道修的是杀戮一道,赵四一刀一盾,陈平安是符篆一道,徐彬则修了五行大道。 顺遂道是他们后来兼修的,充其量算辅修。 要让他们以顺遂道证天仙,就得把原来的道基连根拔起,换成顺遂道的根基。 这活儿,他没干过。 但他有这个本钱。 顺遂道融汇百种圆满法则,本身就具备包容万象的特性。 理论上,只要有一本足够精妙的转化功法,把原有道基里的法则一点点剥离、替换、重塑,最终全部归入顺遂道的框架,并非不可能。 陈安顺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静室中央,盘腿坐下。 推演。 他沉下心神,识海中百种圆满法则的光芒同时亮起,交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大网。 他先抽出金行法则,试着用顺遂道的底层逻辑去解构它。 金行主肃杀、收敛、锋利,而顺遂道的核心是“顺势而为、遂心所愿”,两者看似相悖,但金行的“收敛”本身就是一种顺应天时的表现,秋收冬藏,万物肃杀,不正是天地运转的一环? 一条转化路径在识海中隐约成型。 陈安顺又抽出水行法则,拿同样的思路去拆。水行流转、随形就势,这与顺遂道的“顺”字天然契合,转化难度反而最低。 再是木行、火行、土行。 五行只是基础框架,因果、岁月、空间、杀戮等等,都在逐渐纳入这条转化路径之中。 十天过去。 陈安顺推翻了三个版本的转化路径,在第四版里找到了突破口。 关键不在于强行替换,而在于“归流”。 百川归海。 让原有的道基像溪流一样,自然而然地汇入顺遂道这条大河。 这个思路一通,后面的推演顺畅了许多。 一个月。 静室之内,百种法则的光芒反复明灭,每一次闪烁都伴随着细微的道韵波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6章万流归顺典(第2/2页) 到了最后三天,那些纷杂的光芒开始收束,一点一点凝成一道纯净至极的顺遂气息,温润、厚重,像一条无声流淌的大河。 陈安顺低声开口。 “凡我所见之道,皆是我道之影;凡我所修之法,皆是我法之根。” 一本道经虚影在面前一闪,随即没入体内。 《万流归顺典》。 成了。 陈安顺长长吐出一口气,感受着体内世界中那本道经虚影的运转,嘴角翘了一下。 按照他的推演,这本功法能将化神及以下修士的道基,平稳转化为顺遂道根基。 转化过程不算痛苦,但有代价:顺遂道百道融汇的深度远超寻常根本道行,原先的修为根基撑不住这个重量,转化完成后修为会掉两个小境界。 化神巅峰转完,掉到化神初期。 元婴后期转完,掉到元婴初期。 掉是掉,但根基换成了顺遂道之后,往上走的路反而宽了。 顺遂道百道融汇的底子,比单一法则不知道厚多少倍。只要给够时间和资源,修为回升只是早晚的事。 至于合体境以上,道基已经太过稳固,这本功法的力度不够,硬转会出问题。 五个渡引使目前都已经突破到元婴境。 正好卡在适用范围内。 陈安顺从地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坐了一个月有些僵硬的腿脚,走到书案前,拿起五枚传音玉简,法力分别灌入。 “方球,回荒城,三日后城主府正堂议事。” “赵有道,回荒城,三日后城主府正堂议事。” “赵四……” “陈平安……” “徐彬……” 五枚玉简飞出静室,消失在天际。 三日后。 城主府正堂。 五个人站成一排,面朝主位上的陈安顺。 方球站在最左边,一身灰袍,头发扎得利索,胖脸上带着他惯有的那种精明相。 在漱玉崖潜伏了许久,整个人比以前沉稳了些,但眼珠子还是一刻不停地转。 赵有道站在他旁边,规规矩矩,双手交叠在身前,跟在清泉府城时没什么两样。 赵四比赵有道矮半个头,站姿随意些,目光在堂内扫了一圈,没看出什么名堂,又收回来。 陈平安站在中间偏右的位置,面容沉稳,目光平和。五个人里他看起来最像个做大事的。 徐彬在最右边,身形偏瘦,眉宇间有股子倔劲儿,在各个真仙下界传道的经历让他整个人多了几分磨砺过的锐气。 五个人到齐,谁都没先开口。 被真仙急召回来,心里多少都在打鼓。 陈安顺端着茶盏,开门见山。 “各位,你们成天仙的机会来了。” 正堂里安静了一会儿。 方球反应最快。 他眼珠子转了两圈,嘴一咧,凑前半步,声音压低。 “陈老哥,难道天仙的仙体,也有夺舍的法子?” 第527章 集体转修 第527章集体转修 方球话音刚落,正堂里的空气都凝滞了。 陈安顺端着茶盏的手停在半空,视线越过升腾的热气,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左边那个胖子。 夺舍? “你脑子里一天到晚装的都是些什么歪门邪道。” 陈安顺没好气地骂了一句。 方球胖脸一僵,干笑两声,往后退了半步,果断闭上嘴不吭声了。 旁边的赵有道往前迈了半步,双手交叠在身前,身姿站得笔挺,声音沉稳。 “大人,莫不是让我们转变根基,将顺遂大道作为根本功法?” 陈安顺目光挪过去,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有道,你怎么猜出来的?” 赵有道规规矩矩地拱手回话,姿态放得很低。 “这些年,属下去了不少真仙的下界,散布平安顺遂符。走得多了,看的人杂了,便发现一个蹊跷事。” 他抬头看了陈安顺一眼,见陈安顺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往下说。 “但凡那些根基深厚、实力难以揣摩的老真仙,都要求自家嫡系子弟以自己的真仙大道作为修炼核心。一个两个是这样也就罢了,几乎绝大多数老真仙都是如此要求。” 赵有道语气笃定,条理清晰,显然是经过了深思熟虑。 “属下曾在北辰天庭的一处下界,见过一位金仙家族的旁支。那家族里,只要是核心子弟,修的功法必然与老祖同源。非嫡系或者外放的附庸,才允许修炼其他杂学。属下便琢磨,这其中或许藏着什么直通大道的秘密。” 陈安顺听完,赞赏地拍了下扶手。 “好啊,有道,你这眼光放得够长远。平时没少下功夫琢磨这些门道。” 他站起身,从袖中摸出五枚泛着温润光泽的玉简。 法力一托,玉简稳稳悬在五人面前,散发着一股玄之又玄的道韵。 “没错,这次找你们回来,就是希望你们修行这本《万流归顺典》,将自己的道基彻底转变。” 五人看着眼前的玉简,呼吸都重了几分。 天仙的机缘,就这么摆在眼前了。 陈安顺把丑话说在前面,不给他们画空头支票。 “这功法能将你们现在的道基融汇进顺遂道里。但顺遂道底子太厚,包容了百种圆满法则,你们原先的根基撑不住这个重量。转修之后,你们的境界会掉落两个小层次。” 方球眼皮猛地跳了一下,胖脸上的肉抖了抖。 赵四摸了摸腰间的刀柄,手指在刀鞘上摩挲了两下。 陈平安和徐彬对视一眼,彼此都看到了对方眼里的凝重,没说话。 掉境界,对修士来说是抽筋拔骨的大忌。 辛辛苦苦修来的修为,一朝打回原形,谁听了都得掂量掂量。 元婴期掉两个小境界,那得耗费多少年、多少资源才能补回来? 在外面,掉一个境界都可能被仇家追上门来砍死。 陈安顺没给他们犹豫的时间,直接抛出底牌。 “但只要你们同意转修,我会提供足够的灵丹妙药,让你们在最短时间内把境界修回来。缺什么,城主府补什么。” 他目光扫过五人,语气加重,带着不容置疑的底气。 “不仅如此,转修此道后,我必然会将通向天仙所需的灵资全盘匹配,保你们快速晋级天仙。” 正堂里安静得只剩下呼吸声,粗重且急促。 “至于护道之法,《顺遂道经》里蕴含百种神通,足够你们在天仙之前横着走。只要修炼到位,同境之内,鲜有敌手。” 资源包圆,直指天仙。 这条件砸下来,谁还管那掉落的两个小境界。 方球第一个伸手抓过玉简,胖脸笑得见牙不见眼,刚才的犹豫一扫而空。 “大人指的路,就算是悬崖我也往下跳。这顺遂道,我修了!” 赵四松开刀柄,一把拿过玉简,声音硬邦邦的。 “刀在人在,道在刀在。大人的道,就是我的刀。” 剩下三人也不含糊,齐刷刷拿过玉简,躬身应下。 “全凭大人安排。” 陈安顺看着五人,满意地点头。 这五个渡引使,到底是从下界就跟着自己摸爬滚打上来的,忠心和魄力都没得挑。 他朝门外喊了一声。 “王梓诺。” 门外候着的管家快步走进来,步伐稳健,躬身行礼。 “大人有何吩咐?” 陈安顺指了指方球五人。 “在城内划五块清净的荒地出来,建起五座渡引使府邸,规制按最高的来,方便他们五人本体在城内安稳闭关修行。” 王梓诺眼底闪过一丝惊讶,视线在五人手里的玉简上扫过,但很快掩去,低头应下。 “属下这就去办。” 说罢,带着五人退出了正堂。 陈安顺重新坐回椅子上,看着王梓诺跨出门槛的背影,手指在案几上敲了两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7章集体转修(第2/2页) 王梓诺办事利索,忠心也没得挑。蚀骨荒城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从不让他多操半分心。 按理说,这十个天仙名额,该有他一个。 但陈安顺盘算过,这管家是真仙转世,神魂里刻着前世的道痕。 这种人天生就适合走他前世的路子,硬逼着他转修顺遂道,不仅事倍功半,还可能毁了人家的根基。 前世的真仙大道和今生的顺遂道一旦起冲突,轻则走火入魔,重则身死道消。 强扭的瓜不甜,别耽误人家了。 陈安顺收回视线,从怀里又摸出两枚玉简,神识刻录完毕后,抬手一挥。 两枚玉简化作流光,冲出城主府,分别落向古渚仙门和陈家大宅。 他要把这功法传下去,给那些老一辈已经奠定道基的修士一个机会。 古渚仙门,御兽峰。 虞少微盘腿坐在静室里,面前悬着那枚刚送来的《万流归顺典》。 白眉下的丹凤眼盯着玉简上的功法口诀,看了足足半个时辰。 转修,掉境界。 他嘴里念叨着,手指在膝盖上无意识地画着圈。 他修的是御兽一道,讲究血脉压制和神魂契约。真要转修顺遂道,大半辈子的心血等于推倒重来。 但当他看到玉简后半段关于顺遂道包容万象的描述时,动作停住了。 顺遂,顺势而为,遂心所愿。 这法则若是融进御兽契约里,不仅不会削弱他对灵兽的掌控,反而能让灵兽在潜移默化中更加顺从,甚至能微调灵兽突破时的运势。 御兽效果,不降反升。 为了验证,虞少微招来一只刚驯服不久的青羽雀。这扁毛畜生野性难驯,平时关在笼子里还得用禁制压着,稍不留神就撞得头破血流。 他试着按玉简里的法门,将御兽道转化为一丝顺遂道韵,渡入契约之中。 那原本还有些烦躁、试图挣脱束缚的青羽雀,竟奇迹般地安静下来,主动蹭了蹭他的手背,气息也变得更加凝实,连羽毛的光泽都亮了几分。 虞少微猛地站起身,一把攥住玉简。 门外的童子听到动静,探头进来。 “峰主,怎么了?” 虞少微摆摆手,眼底透着一股子决绝。 “封山,闭关。没有天大的事,谁也不许来打扰我。” 同样的一幕,发生在古渚仙门的其他山峰上。 阳明峰的顾玄初坐在山巅,看着玉简,摸着下巴上的胡须,炉火映照着他那张脸,忽明忽暗。 他算得很清楚。 门中老祖是真仙,修他的道,往后遇到什么修炼上的坎,直接上门去问,他还能不管? 这可是直通真仙的捷径。阳明峰的传承再好,不成天仙,终究是一抔黄土。只要抱紧了老祖的大腿,还愁以后没有顶级的灵草灵药? 剑峰的岳承宗提着重剑在院子里转了两圈,最后把剑往地上一插。 奶奶的,拼了。 大树底下好乘凉,这大腿必须抱死。 不就是掉两个境界吗,自己有九媚这软饭吃,拿丹药堆也能堆回去。要是错过了这个村,以后再想上老祖的船可就难了。 城主府正堂里,陈安顺正闭着眼养神。 顺遂神国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因果线波动。 他神识一扫,愣住了。 古渚仙门二十一峰,二十一个峰主,居然全都不约而同地开始运转《万流归顺典》,着手剥离原有的道基。 陈安顺睁开眼,哑然失笑。 这帮老油条,真是一个比一个精明,这机会算是被他们死死咬住了。 他原本只打算在仙门和陈家挑几个好苗子。 陈家那边,孙子陈苟圣自然是要占去一个名额的,这是铁打的自家后辈,谁也抢不走。 剩下四个名额,本想着慢慢考察。 现在好了,二十一个峰主主动下场开卷。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扶手。 既然都想转修,那就一视同仁。 资源敞开了供应,谁能在这条路上走得最快、最稳,最先脱颖而出,这天仙的名额就给谁。 反正肉都烂在自家锅里,谁成天仙都是蚀骨荒城的底蕴。这帮人卷得越狠,顺遂道的根基就扎得越深。 正想着,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陈安顺抬眼看去。 顾千秋跨过门槛,走入正堂。 他今日还是女装,换了一身白色长裙,显得干练一些。 “大人。” 顾千秋抬起头,眼神亮得惊人。 “镇岳兽阙那边有动静了。” “翡翠青鸾和裂岳暴猿,就在昨日,带着各自的亲信离开了镇岳兽阙,直接回了他们自己的领地。” 机会来了! 陈安顺心中大喜,站到窗边,往东边的镇岳兽阙眺望。 第528章 联手方无角 第528章联手方无角 陈安顺站在窗边,往东边的镇岳兽阙眺望。 顾千秋站在几步外,白裙下摆连半点风都没带起。 “确定走远了?” 陈安顺收回视线,手指在窗棂上敲了两下。 “属下亲眼看着他们跨过界河。苍暝古麟亲自送了百里地,三真仙出行的威风,隔着十几里地都能听见。” 顾千秋垂着头,声音压在嗓子眼里。 陈安顺嘴角微微上扬。 青鸾和暴猿一走,苍暝古麟这头初入真仙的畜生,就不足为惧了。手底下那四十多只渡劫妖兽,看着咋唬,真打起来,也就那样。 “继续盯着,时刻关注此城消息。”陈安顺挥了挥手。 顾千秋行了个礼,退出正堂。 门槛外没了人影。 陈安顺拉过椅子坐下,掌心抵着下巴,识海里飞速盘算起来。 镇岳兽阙卡在蚀骨荒城东边,就像卡在喉咙里的一根刺。 不拔掉这根刺,蚀骨荒城就会时刻受到那畜生的虎视眈眈。更何况,那地方灵资丰沛,几十只渡劫妖兽盘踞,两三百万只稍低阶的妖兽在此出入。若是占据此地,相当于多了一个信众源。 打下来,必须打下来。 苍暝古麟不足为虑,自己如今是道声境,压着他打没悬念。 但对方有地利优势,结合镇岳兽阙的城池阵法,未必不能挡住自己。 况且,到了真仙这境界,皮糙肉厚,法则护体,一旦见势不妙拼死逃遁,极难拦截。 当年魔帝苏元不过初入真仙,也是天河元帅和黄泉古神联手,一正一奇,趁着对方重伤虚弱,才硬生生绞杀。 单靠自己和蚀骨荒城这点家底,吞不下镇岳兽阙。 得找个帮手。 找谁? 陈安顺脑子里过了一遍众多真仙的名号。 黄泉古神?这老前辈手段够深,但北辰天帝的眼睛死死盯着他,稍微有点大动作,天庭那边肯定有反应。 司马昀?大哥倒是仗义,神龙王朝也不缺真仙。 但真要把神龙王朝的兵马引过来,打下镇岳兽阙后,这城算谁的? 司马氏那些老家伙可不认结拜兄弟这层皮,鸠占鹊巢的事他们干得最顺手,请神容易送神难。 白象和蚀骨? 这俩货同属万兽王庭,平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就算了,让他们公然帮着外人去宰王庭的真仙,根本没戏。一旦事发,他们在王庭内部就彻底混不下去了。 玄寂子? 刚喝过一次酒,交情还停留在嘴皮子上。这老道士精于算计,没有十足的好处,绝不会跨洲过来蹚浑水。 白狩、刘天风? 心思一个比一个深,跟他们合作,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在背后捅刀子。 陈安顺手指在扶手上重重叩了一下。 剔除一圈,剩下能用且敢用的,就只有那几个当年一起搞事的“老朋友”了。 银白蛟龙敖渊澈,金纹玄龟。这俩兄弟如今在北辰天庭和万兽王庭的夹缝里占了两座城,算是一方诸侯,日子过得滋润,未必肯出来冒险。 唯独剩下那个老二。 白毛灵猿,方无角。 这老猿当年被自己忽悠,写了封信把两个兄弟送上通向金仙的快车道,自己却因为生性谨慎,至今还窝在狻猊关西侧那个破山谷里,当个不上不下的山大王。 郁郁不得志,有野心,缺机会。 最关键的是,有合作基础。 陈安顺站起身,理了理袖口。 就他了。 陈安顺一步迈出,虚空道标在脚下亮起。 周围的空间扭曲折叠。 再出现时,已经到了百万里之外。 狻猊关,西侧山谷。 两棵百丈高的古榕树像两尊门神,枝蔓交错,遮天蔽日。 山谷里灵气氤氲,隐约能听到猿猴的啼叫声。 这里的景色数百年没变过,透着一股与世无争的养老气息。 陈安顺没收敛气息,就这么大马金刀地悬在半空。 底下林子里骚动起来,树叶哗啦啦作响。 一道白影从古榕树冠里纵跳而出,带起一阵狂风,稳稳落在半空的云头上。 方无角一身白毛油光水滑,手里还捏着半个啃过的灵桃,正要开口骂娘,视线在陈安顺身上一扫,整只猴僵住了。 他手松开,半个灵桃掉下去,砸进树林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8章联手方无角(第2/2页) “你……” 方无角抬起毛茸茸的手指,指着陈安顺,嘴巴张得能塞进个拳头。 陈安顺负着手,没吭声,任由他打量。 方无角不信邪,放出一缕真仙法则,试图去探陈安顺的底。 他本想给陈安顺一个下马威,探探这真仙是不是用邪门歪道强行堆上去的虚架子。 结果那缕法则刚碰触到陈安顺周身三尺,就像是泥牛入海,顷刻间被一股庞杂却又秩序井然的力量化解。 紧接着,一股反震之力顺着法则连接处撞了回来。 方无角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一柄重锤闷了一下,连退了半步才稳住身形。 “你这家伙,吃啥仙丹了?!” 方无角中气十足地吼了一嗓子,声音震得底下几只小猴子捂着耳朵乱窜。 他围着陈安顺转了两圈,眼珠子瞪得溜圆。 “每次见你,你都要往上蹦一截。上次见你,你才刚破天仙。这才过了多久?几百年?你这就真仙了?” 方无角停在陈安顺正前方,抓耳挠腮,脸上的表情比吞了只苍蝇还难受。 “难不成,下次见面,你要变金仙了?” 陈安顺摇了摇头,苦笑一声,把姿态放得极低。 “道友说笑了。我现在连突破道脉境都头疼得很,卡在瓶颈里寸步难行。至于金仙,那真不知是猴年马月的事了。” 方无角敏锐地捕捉到了话里的字眼。 他那双金色的眸子缩成针尖大小。 “你要突破道脉境?!” 老猴子一蹦三尺高,指着陈安顺的鼻子,声音都劈叉了。 “靠!你居然已经道声境了?!” 他这才仔仔细细地放出神识去感知。 果不其然,陈安顺周身流转的那股言出法随的道韵,分明就是信众同声诵念、大道共鸣的道声境标志。 和自己这个突破上千万年的老牌真仙,平起平坐! 方无角狠狠搓了两把脸,把满脸的挫败感搓下去,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大老远跑过来,就是为了在我面前炫耀一波?” 陈安顺收起笑意,干咳两声,视线扫过底下越聚越多的猿子猿孙。 “道友,好事上门了。今日来找你,是有一桩大买卖共议。” 他放轻声音,语气透着几分神秘。 “能助你再进一步。” 方无角眼皮跳了两下。 “再进一步?”他半信半疑地打量着陈安顺。 当年这小子就是用这种语气,硬生生把天庭和王庭搅得天翻地覆,还真让他两个哥哥占了些便宜。 老猴子心里痒痒,面上却绷着。 他挥了挥手,把底下探头探脑的猴崽子们赶走。 “走,进去说。” 方无角转身,带着陈安顺穿过那片熟悉的灵竹林。 竹叶沙沙作响。 半山腰上,一座六角凉亭孤零零地立着。 这地方陈安顺熟。当年他就是坐在这里,请方无角写下那封带法力烙印的密信,劝说银白蛟龙假意投奔北辰天庭、实则攻占万兽王庭的地盘。 旧地重游,两人心境大不相同。 方无角在石凳上坐下,手肘撑着石桌,身子往前探。 “说吧,什么大买卖?”他抓了抓腮帮子,满眼好奇。 陈安顺没急着坐,站在凉亭边缘,看着山谷外翻滚的云海。 “道友在这狻猊关,待了多少年了?” 他背对着方无角,语气平缓。 方无角愣了一下,没好气地回道: “关你屁事。老子乐意在这儿待着。” “你两个哥哥,如今在外面呼风唤雨,坐拥城池,积攒底蕴,直指金仙。” 陈安顺转过身,直视方无角的眼睛。 “你甘心就在这破山谷里,当一辈子山大王?” 方无角被戳中痛处,脸色一沉,一巴掌拍在石桌上。 “你少来这套。当年老子要不是为了求稳,现在也有一座城。你有话快放,别绕弯子。” 陈安顺走到石桌对面,拉开凳子坐下。 “北辰天庭和万兽王庭现在互相咬得死紧,谁也腾不出手来管下面。我那蚀骨荒城周边,现在就是个三不管的真空区。” 陈安顺十指交叉,搭在桌面上,盯着方无角。 “我想和道友联手,攻占镇岳兽阙。” 第529章 你图什么? 第529章你图什么? “我想和道友联手,攻占镇岳兽阙。” 此话一出,凉亭里的风停了又停。 方无角抓着腮帮子的手僵在半空。 他那双金色的眼珠子转了两圈,视线在陈安顺脸上扫来扫去,想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没找到。 陈安顺那张脸十分平静,眼神没躲没闪。 老猴子收回手,一巴掌拍在石桌上,震得茶盏直跳。 茶水溅出来,落在青石板上。 “你疯了?” 方无角压着嗓子,身子往前倾,脸上的白毛都快竖起来了。 “镇岳兽阙?那可是苍暝古麟的地盘。那老小子虽然刚成真仙不久,但好歹也是万兽王庭挂了号的。你真当万兽王庭那些老怪物是吃素的?” 陈安顺坐在对面,身子往后靠,手指在石桌边缘轻轻敲击。 “万兽王庭现在自顾不暇,兽王闭关,东边的混乱山庭立国,又和南边的北辰天庭交恶,丢了一座城池,也不敢大动干戈。” 方无角站起身,在凉亭里来回踱步。 他脑子里已经开始飞速转动。 苍暝古麟,初入真仙境。 仗着一身暮光大道,脾气臭得很,在王庭也只有翡翠青鸾和裂岳暴猿和他相亲。 自己,真仙道声境。 在这条道上摸爬滚打了数千万年,底子不是那苍暝古麟能比的。 陈安顺,也是道声境,而且修的还是那种邪门得要命的百道融汇,战力估摸着也不弱。 二打一,还是境界压制。这仗怎么打都不会输。 就算那畜生拼死反扑,顶多受点伤,绝不至于丢了性命。 方无角越走越快,脚底下的石板被踩得咔咔响。 他眼底的光越来越亮,那是压抑了千万年的野心在往外冒。 窝在这破山谷里当个山大王,听着两个哥哥在外面呼风唤雨,他心里能痛快? 当年为了求稳,把占据城池的机会让给了大哥二哥。现在两个哥哥各自坐拥一座城池,底蕴一天比一天厚。 自己呢?还是个光杆司令。 这口气,他憋了太久。 但他生性多疑,绝不会凭着一腔热血就往里冲。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双手撑着石桌,死死盯住陈安顺。 “事后,咋分?” 简单一句话,直接切入核心。 陈安顺笑了。 这老猴子果然聪明。合作打城池,最怕的就是打完之后分赃不均,搞得反目成仇。丑话必须说在前面。 陈安顺手指停止敲击,双手交叉搁在桌面上,迎上方无角的视线。 “你我都是道声境,图的是什么?无非是信众,是传道。” 方无角点点头。 真仙到了这个境界,灵石法宝都是虚的,传道才是根本。 “镇岳兽阙里,盘踞着两三百万妖兽。那些妖兽各个强大,几乎都是不同妖兽部落的老祖,牵连着上百亿的底层妖兽,不正是最适合修炼你的妖道的苗子?” 陈安顺抛出筹码。 方无角喉结滚了一下。 上百亿妖兽。 这可不是个小数目。 要是全收编了,他的灵猿妖道信众能翻上一番。 那些妖兽每天诵念妖道经文,汇聚起来的念力,足够让他的道基再往上拔高一截。 “那你图啥?” 方无角不傻,天上掉馅饼的事他从来不信。 这老头精得跟鬼一样,能白白把一座城送人? 陈安顺竖起两根手指。 “第一,打下镇岳兽阙后,城主你来当。但城里的人类修士,以及绑定的那些下界,得允许我传顺遂大道。你不能拦。” 方无角摸了摸下巴。 这要求不过分。 顺遂道包容万象,主打趋吉避凶,和他的灵猿妖道不冲突。 各传各的道,互不干涉。 “第二。” 陈安顺收起一根手指,语气加重了几分。 “事成之后,你欠我一个人情。以后我要是去打其他城池,你得出兵帮我。” 方无角眯起眼睛,重新打量起陈安顺。 城主让出来,只要传道权和一个承诺? 这买卖,怎么算都是自己占了大便宜。 老猴子抓耳挠腮,想不通陈安顺在图什么。 陈安顺端起茶盏,吹了吹浮沫,低头喝茶,没去解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9章你图什么?(第2/2页) 他心里有自己的账。 镇岳兽阙是块肥肉,但他现在吞不下。 哪怕打下来了,也守不住。 蚀骨荒城加上十几个明面传播的下界、几十个暗自传播的其他真仙下界,城内百万修士,外面三百亿信众,而且还在不断增多。 这地盘已经足够他消化很长一段时间,足够他一路推到道种境。 现在最缺的不是地盘,而是信众数量,以及更长的时间。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自己一个新晋真仙,要是连吞两座城池,无论是北辰天帝还是五彩神龙,必然都会有所忌惮。 万兽王庭那些老怪物也会坐不住,随便派个金仙下来,自己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到时候,大军压境,自己拿什么挡?靠那几个刚转修的渡引使?还是靠城里那些渡劫境的武户? 广积粮,缓称王。这是老祖宗传下来的铁律。 把镇岳兽阙让给方无角,让他去顶在前面,当个挡箭牌。 万兽王庭要找麻烦,也是先找方无角这个妖族内鬼。方无角作为神龙王朝的妖兽真仙,自己抢占一座城,五彩神龙反而会拍掌叫好、施以庇护。 自己躲在后面,安安稳稳地传道,白嫖城内和下界的人类信众。 更重要的是,用一座城池,换来一个道声境真仙的近邻支援。 等到自己真到了某个关卡,需要大量城池破关之时,这便是一大助力。 这笔买卖,还是赚的。 方无角在凉亭里又转了两圈。 他左思右想,把前前后后的因果全捋了一遍,实在找不出什么坑。 最差的结果,就是没拦住苍暝古麟,让那畜生跑了。 跑就跑了,那畜生不过初入真仙,还能来找他的麻烦不成? 方无角停在陈安顺面前,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 “干了!” 老猴子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眼里的凶光藏都藏不住。 “不过咱得把话说在前面,口说无凭,得立大道协议。”方无角还是改不了谨慎的性子。 陈安顺放下茶盏,站起身。 “理当如此。” 两人走到凉亭外。 陈安顺抬手一挥,指尖逼出一滴金色的真仙精血,在半空中画出一道繁复的符文。 顺遂大道的法则气息在符文中流转。百种法则交织在一起,透着一股不容违逆的厚重感。 方无角也不含糊,咬破指尖,逼出精血,融入符文之中。 灵猿妖道的狂野气息和顺遂道的平和气息撞在一起,发出细微的雷鸣声。 “大道为证。今日我方无角与陈安顺联手攻打镇岳兽阙。事成之后,城主归我,传道权共享。他日陈安顺若有征伐,我必全力相助。” 方无角大声念出誓词。 陈安顺跟着念了一遍。 半空中的血色符文光芒大盛,随后一分为二,分别钻入两人的眉心。 大道协议,成。 有了这层约束,谁敢反悔,大道反噬的滋味能让真仙脱层皮。 方无角摸了摸眉心,心里的最后一点疑虑彻底打消。 他转头冲着山谷深处吼了一嗓子。 “小的们,看好家门。老祖我出去办趟差,回来给你们带好果子吃!” 山谷里群猴呼啸,叽叽喳喳响成一片。几百只小猴子在树枝上跳来跳去,冲着半空呲牙咧嘴。 陈安顺没理会这些猴崽子,脚下一步踏出,虚空道标在脚底亮起。 “走吧,别让那畜生等急了。” 方无角大笑两声,纵身跃入虚空。 百万里之遥,对真仙来说不过是几步路的功夫。 空间在两人周身折叠、扭曲。 不到半个时辰,前方的虚空壁垒变得稀薄。 一股浓郁的妖气扑面而来。 陈安顺停下脚步,挥手拨开眼前的云层。 下方,是一座建立在连绵山脉上的巨大城池。 黑色的城墙高达千丈,像一条巨蟒盘踞在群山之间。城墙表面布满了暗红色的血迹,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惨烈的厮杀。 城墙上,密密麻麻的妖兽在巡逻,各种兽吼声此起彼伏。 几头体型庞大的渡劫期妖兽趴在城门楼上打盹,鼻孔里喷出的白气把周围的空气都灼烧得扭曲起来。 镇岳兽阙。 第530章 攻伐神国 第530章攻伐神国 镇岳兽阙。 万丈高空之上,罡风如刀。 陈安顺和方无角并肩踩在云端,两人的气息被一层无形的法则屏障死死扣住,连半点法力波动都没漏出去。 下方那座庞大的城池在云层缝隙里若隐若现。 “那头畜生就在下面。” 方无角挠了挠下巴上的白毛,视线穿透罡风,落在城主府那座最高的大殿上。 陈安顺没接话,手指在袖口里轻轻摩挲。 绞杀真仙,这事儿容不得半点马虎。 别看苍暝古麟只是个初入真仙境的后辈,真要让他反应过来,吼上一嗓子,隔壁那翡翠青鸾和裂岳暴猿说不定就会撕裂虚空赶来。 哪怕那两头妖兽已经撤走,真仙拼死反扑的动静也绝对小不了。 一旦动静闹大,万兽王庭那边的高手察觉,他们俩今天就得吃不了兜着走。 方无角收回视线,转头看向陈安顺,压着嗓子开口。 “昔年我也和同道围杀过真仙。真仙要死,得先找到他的神国之处,瞬息破灭。” 老猴子比划了一个往下砸的手势。 “对方不死也得大残。否则咱们俩就算把这镇岳兽阙拆了,也伤不到他的根本。” 陈安顺点点头。 “此话在理。方道友果然经验丰富。” 真仙的根本就在神国。 神国不破,真仙不灭。 这苍暝古麟虽然是初入真仙,但神国肯定已经凝聚成型,藏在这镇岳兽阙的某处虚空夹缝里。 方无角搓了搓手,干咳两声,表情有些尴尬。 “神国之地本来就藏得极深。我那灵猿大道暴烈有余,神通不足。要我砸门行,让我去找那虚无缥缈的神国坐标,恐怕难以找到。” 他这话说得直白。 妖族修真仙,多半走的是肉身成圣、力破万法的路子。 找空间夹缝这种精细活,确实不是方无角的强项。 陈安顺笑了笑,语气平稳。 “此事,交予我便是。” 他转过身,直视方无角那双金色的眼瞳。 “只是,这破灭神国之事,道友可有把握?” 找神国他能办到,但破开神国壁垒,需要绝对的暴力。 方无角一听这话,腰杆挺直,从耳朵里掏出一根金光闪闪的玄黑仙棍。 仙棍迎风见长,落在他手里,棍身上流转着古朴晦涩的妖纹,压得周围的罡风都停滞了。 “放心。” 方无角单手拎着棍子,在掌心掂了两下。 “我的擎天撼岳棍,哪怕是道脉境的大哥,也完全吃不消。” 他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杀气四溢。 “更何况这初入真仙、只靠暮光一道的苍暝古麟?” 陈安顺看着那根玄黑仙棍,心底盘算了一下这兵器的威力。 这老猴子藏得挺深,这仙棍上的法则气息,绝对是件顶级的真仙重宝。 有这东西开路,破开苍暝古麟的神国壁垒绰绰有余。 陈安顺这才放下心来。 他往前迈出半步,微闭双眼,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0章攻伐神国(第2/2页) 顺遂神国之力在他体内轰然运转。 百种圆满法则交织成一张无形的大网,顺着他的神识,悄无声息地往下方的镇岳兽阙罩去。 整个城池的因果线、空间节点、灵气流向,在陈安顺的识海中纤毫毕现。 找神国,对别的真仙来说或许难如登天,但对修了顺遂道的陈安顺来说,只是时间问题。 顺遂道包容万象,其中就包含了完整的空间法则和因果法则。 只要苍暝古麟还在吸收城中妖兽的信众念力,就必然会留下因果牵扯的痕迹。 一刻钟过去。 罡风依旧在两人耳边呼啸。 方无角拎着棍子,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陈安顺,连呼吸都放缓了。 他能感觉到,陈安顺周身散发出的那股道韵,杂糅了无数种力量,却又诡异地融为一体。 这小子的底蕴,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厚。 陈安顺睁开眼睛。 眼底划过一道七彩的法则流光。 “找到了。” 他右手微张,五指虚扣。 七彩的顺遂之力顺着他的指尖流淌而出,在虚空中勾勒出一条隐秘的通道,直指镇岳兽阙城主府后方的一处枯井。 那地方表面上看毫无出奇之处,甚至连灵气都稀薄得可怜。 但在陈安顺的因果视界里,那里却汇聚了成百上千万条细密的念力丝线,正源源不断地涌入虚空深处。 “顺遂指引,迷雾消散。” 陈安顺低喝出声。 他指尖的七彩流光大盛,化作一柄无形的利刃,直直刺入那处虚空。 原本平整的空间壁垒,在这股力量的侵蚀下,开始泛起水波般的褶皱。 紧接着,一层遮掩气息的暮光迷雾被硬生生撕开了一条裂缝。 裂缝背后,露出一块不过一里大小的陆地碎片。 碎片上,暮光流转,隐约能看到一头体型庞大的古麟异兽正盘踞在中央,吞吐着那些汇聚而来的念力。 那就是苍暝古麟的神国碎片。 方无角眼睛大亮,金色的瞳孔里燃起熊熊战意。 “好手段!” 老猴子大笑一声,身形一晃。 原本干瘦的躯体在半空中急剧膨胀,眨眼间化作一头百丈高的巨型白毛大猿。 狂暴的妖气冲天而起,压得下方镇岳兽阙的护城阵法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城中那些渡劫期妖兽纷纷惊醒,抬头看向天空,满眼惊骇。 方无角根本不管底下的动静。 他双手握住那根同样暴涨至百丈长的擎天撼岳棍,粗壮的双腿在云层上重重一蹬。 虚空被他这一脚踩得粉碎。 巨猿借着反冲之力,宛如一颗坠落的白色流星,顺着陈安顺撕开的那条裂缝,轰然撞入苍暝古麟的神国碎片。 他高高举起玄黑仙棍,浑身肌肉虬结,灵猿大道的法则之力在棍端疯狂汇聚,化作一团毁天灭地的黑光。 “看我的擎天撼地棍!” 第531章 镇岳兽阙,拿下! 第531章镇岳兽阙,拿下! 巨猿借着反冲之力,宛如一颗坠落的白色流星,顺着陈安顺撕开的那条裂缝,直直撞入苍暝古麟的神国碎片。 他高高举起玄黑仙棍,浑身肌肉虬结,灵猿大道的法则之力在棍端疯狂汇聚,化作一团毁天灭地的黑光。 “看我的擎天撼地棍!” 玄黑仙棍砸碎层层迷雾,带着尖锐的音爆。 “清泉!方老猿!” 苍暝古麟盘踞在神国碎片中央,刚吞下半口念力,头顶天幕直接塌了一大块。 这头初入真仙的异兽惊骇欲绝,连骂人的功夫都省了。 它清楚真要在神国里硬接,家底全得砸烂,庞大的本体化作一道紫光,硬生生从神国碎片里拔地而起。 紫黑色的鳞片迎风暴涨,它用肉身顶向那根砸落的仙棍。 “可笑!” 方无角人在半空,咧开毛茸茸的嘴,笑声震得虚空乱颤。 “连道音屏障都没修出来的废物,也想空手接老子的棍子?” 巨猿在空中硬生生扭转腰身。 玄黑仙棍擦着苍暝古麟的鳞片滑过,带起一长串刺目的火星。 方无角根本没打算打它本体,棍势一沉,越过那庞大的身躯,结结实实砸在下方那块一里大小的陆地碎片上。 咔嚓。 脆响顺着虚空传出百里。 神国碎片从中间裂开一条巨大缝隙,边缘的暮光法则大片剥落。 苍暝古麟如遭雷击,庞大的身躯在半空剧烈抽搐,张嘴喷出一大口紫黑色的真仙之血。 老巢被砸,神识动荡。 它顾不上擦拭嘴角的血迹,满眼怨毒地盯着那头白毛巨猿。 退无可退。 苍暝古麟喉咙里发出破风箱般的嘶吼,张开巨口,暮光大道在喉咙深处疯狂压缩。 紫黑色的暮光化作一条倒悬的天河,粘稠、死气沉沉,朝着方无角倾泻而下。 这是时间法则的变种。 暮光所过之处,飞溅的碎石悬在半空,连风都停了。 方无角挥棍的动作变得极度迟缓,像是陷入了厚重的泥沼。 他那双金色的眼瞳拼命转动,身上的白毛一根根竖起,灵猿大道的光芒在体表左冲右突,却始终慢了半拍。 道声境妖兽,也被这法则硬生生绊住了手脚。 “好霸道的真仙大道!” 方无角咬着牙,脖子上的青筋根根凸起,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清泉!还不赶紧出手?!” 陈安顺站在虚空裂缝外,双手拢在袖子里,盯住前方的乱局,轻笑出声。 他等的就是苍暝古麟底牌尽出的这一刻。 顺遂大道在体内流转,百种圆满法则感应天地。 陈安顺抬起右手,并指如刀。 七彩光芒在指尖跳跃,迅速拉长,化作一柄十丈长的光刀。 光刀表面,因果、空间、五行等法则交织缠绕,毫无排斥。 他盯着那块已经裂开的神国碎片,嘴唇微动。 “平安顺遂,破灭神国。” 道音落下。 言出法随。 七彩光刀脱手而出,无视了虚空距离,直接出现在神国碎片正上方,当头劈下。 没有任何阻碍。 本就布满裂痕的神国,在这蕴含百道法则的一刀面前,脆弱得像一块豆腐。 巨响在虚空深处炸开。 神国当场碎成上百块更小的残渣,顺着虚空乱流,朝着四面八方疯狂遁去。 真仙根基,彻底崩塌。 苍暝古麟身上的气息肉眼可见地萎靡下去。 那条倾泻而下的紫黑色暮光天河,失去了源头支撑,光芒迅速暗淡,时间停滞的法则之力溃散。 方无角只觉浑身一轻,压在身上的泥沼感消失得无影无踪。 老猴子憋了一肚子火,眼底凶光大盛。 “去死!” 他双手握紧擎天撼地棍,身形化作一道白电,顷刻欺近苍暝古麟身侧。 仙棍带着划破虚空的劲风,劈头盖脸地砸下。 第一棍,砸碎了苍暝古麟背部的护体紫光。 第二棍,打断了它右侧的翅骨。 第三棍,直奔它那颗硕大的头颅。 苍暝古麟眼中闪过绝望与无奈。 打不过,根本打不过。 神国被碎,本体重伤,再挨这一棍,几千万年的修为就得交代在这里。 它仰起头,不再防御,任由那根仙棍砸向自己的天灵盖。 紫黑色的暮光在它体内疯狂逆流,极速弥散到万里之外。 “永暮不存……” 苍暝古麟的声音透着一股破釜沉舟的死气。 “我苍暝古麟,于此刻终结过往之身。” 奇异的景象发生了。 玄黑仙棍砸中苍暝古麟头颅的刹那,那庞大的身躯变成了一道半透明的虚影。 棍子毫无阻碍地穿透了过去,砸在下方的虚空中,砸出一个巨大的黑洞。 陈安顺眉头微动,七彩光刀在半空折返,拦腰斩向那道虚影。 同样穿透而过。 这头异兽,就像是被硬生生从这方天地里抹除了存在痕迹。 方无角不信邪,抡起棍子在虚影里一顿乱搅,灵猿法则四下激荡,却连半根鳞片都没碰到。 “这是什么邪门法术?” 老猴子停下手,气得直喘粗气。 陈安顺收回光刀,目光扫向万里之外那片弥散的暮光。 “它把现在的自己‘杀’了,借着暮光法则,将本体转移到了未来的某个时间点。” 陈安顺语气平缓,看穿了这门神通的底细。 “代价极大,境界肯定保不住了。” 一息,两息。 七息之后。 万里之外,紫黑色暮光的最远端,虚空一阵扭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1章镇岳兽阙,拿下!(第2/2页) 苍暝古麟残破不堪的本体从里面弹了出来。 它浑身是血,气息跌落到了极点,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拖着断裂的翅膀,头也不回地朝着东边疯狂逃窜。 逃跑的途中,一道尖锐的传音顺着妖族特有的秘法,穿透云层,传向远方。 它在向翡翠青鸾和裂岳暴猿求援。 方无角拎着棍子就要追。 “别追了。”陈安顺出声叫住他。 老猴子转过头,满脸不甘。 “就差一点!追上去补一棍,这畜生就死透了!” 陈安顺指了指下方乱作一团的镇岳兽阙。 “穷寇莫追。它神国碎了,境界跌落,哪怕活下来,几百万年内也翻不起浪。现在最要紧的,是把这城占下来。等那两头真仙妖兽赶过来,要是城还没拿稳,咱们就被动了。” 方无角一拍大腿,反应过来。 杀苍暝古麟只是附带,抢地盘才是正事。 两人不再管逃跑的苍暝古麟,身形下坠,直奔镇岳兽阙的城主府。 城主府外,几十头渡劫期妖兽正像没头苍蝇一样乱转。 看到两个真仙杀气腾腾地降临,这帮妖兽连抵抗的念头都没生出来,齐刷刷趴在地上,瑟瑟发抖。 方无角一脚踹开城主府的大门,大步流星走进去。 大殿中央,悬浮着一颗暗红色的阵法核心。 老猴子逼出一滴精血,屈指弹在核心上。 灵猿大道的法则气息强行抹去了苍暝古麟留下的印记,将这护城大阵彻底掌控。 他走出大殿,百丈高的白毛巨猿法相再次拔地而起,高悬在镇岳兽阙上空。 金色的眼瞳俯瞰着城中数百万妖兽。 “今日!” 方无角的声音夹杂着道声境的威压,滚滚传开。 “我方无角,正式接管镇岳兽阙!” “将此城,并入神龙王朝之中!” 话音刚落,镇岳兽阙的护城大阵发出一阵轰鸣,原本暗红色的阵法光罩,迅速转变为白茫茫的光芒,将整座城池死死护在其中。 就在大阵转换完成的半刻钟后。 东边的天际线,两道恐怖的气息席卷而来。 一头通体燃烧着青色火焰的巨大飞鸟,和一头浑身长满岩石倒刺的暴猿,冲破云层,停在镇岳兽阙百里之外。 翡翠青鸾,裂岳暴猿。 两头真仙妖兽看着大阵全开的城池,又看了看悬在高空、气息处于巅峰的方无角法相,眼中满是忌惮。 它们在路上就接应到了重伤垂死的苍暝古麟。 神国破碎,大道根基毁了一半,苍暝古麟已经废了。 为了一个废掉的同伴,去和两个全盛状态的道声境真仙死磕?还要硬攻有大阵保护的城池? 不划算。 翡翠青鸾发出一声尖锐的啼鸣,双翅一振,卷起漫天青火,带着裂岳暴猿和苍暝古麟,果断转身离去。 来得快,退得也干脆。 看着三妖消失在天边,陈安顺拢着袖子,走到方无角身边。 “恭喜道友。” 陈安顺脸上挂着笑,语气真诚。 “如今也成了一方城主。这镇岳兽阙底蕴深厚,道友的灵猿大道,很快就能再上一个台阶。” 方无角收起法相,恢复成常人大小,喜上眉梢。 “同喜,同喜。” 他搓着手,笑得合不拢嘴。 “要不是你那破灭神国的一手,今天还真让那畜生跑利索了。” 老猴子是个急性子,刚接管城池,立刻就在城主府后院架设起空间传送阵。 阵法光芒闪烁。 没过多久,狻猊关西侧山谷里的那帮猴子猴孙,叽叽喳喳地从传送阵里涌了出来。 看着这宽敞气派的城主府,猴崽子们上蹿下跳,兴奋得不行。 方无角忙着安顿手下,清点城中的库房。 陈安顺没有插手,只是安静地坐在大殿外的石阶上等候。 他放出神识,时刻关注着万兽王庭方向的动静。 一天过去。 两天过去。 万兽王庭那边安静得诡异。 兽王没有出关,也没有其他金仙下场干预。 丢了一座城,折了一个新晋真仙,王庭看来默认了这个结果。 毕竟,方无角打的是神龙王朝的旗号。 王庭现在内忧外患,实在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再和神龙王朝彻底开战。 确认万兽王庭确实没有组织反扑的意思,陈安顺这才彻底放下心来。 这步棋,走稳了。 镇岳兽阙归了方无角,蚀骨荒城东边的威胁彻底解除。 更重要的是,按照两人的协议,这座拥有数百万妖兽、连通着上百个下界的庞大城池,将成为顺遂大道新的传道基本盘。 妖族修肉身,少有人修运势。 平安顺遂符一旦在这里铺开,那些每天在生死边缘搏杀的底层妖兽,绝对会成为最狂热的信徒。 陈安顺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方无角正拿着一本账册走出来,见他要走,连忙招呼。 “清泉,不留下来喝杯庆功酒?” “不了。” 陈安顺摆摆手,身形腾空而起。 “城里还有一堆烂摊子等我回去收拾。这镇岳兽阙的传道之事,还得劳烦道友多开方便之门。” “放心,老子说话算话!”方无角拍着胸脯保证。 陈安顺点点头,一步迈出,脚底亮起虚空道标。 今日之后,顺遂道的信众,又要迎来一次井喷式的暴涨。 十天仙的筹谋,可以加快进度了。 陈安顺踏入虚空道标,身形消失在镇岳兽阙上空。 第532章 神国建道场 第532章神国建道场 陈安顺踏入虚空道标,身形在镇岳兽阙上空隐去。 再出现时,已经踩在城主府正堂的青石砖上。 他走到太师椅前坐下,长出一口气。 视线越过窗户,落在庭院里那株枝繁叶茂的灵树下。 二牛正蹲在地上,手里拿着一根不知从哪捡来的骨头,百无聊赖地敲着地面。 那头刚收服不久的穿山甲大妖朵帕,正缩成一团,像个灰扑扑的石碾子,任由二牛怎么敲打就是不探头。 陈安顺收回视线,手指在椅背上轻轻叩击。 局势稳了。 东边,方无角占了镇岳兽阙,铁鬃雄关有蚀骨真仙顶着。 这两位算是把万兽王庭那边的口子堵死了。 西边是神龙王朝,自己和司马昀是结拜兄弟,这层皮够厚。 唯一可能出岔子的,只有南边的北辰天庭。 只要天帝不发疯直接派金仙下界,这蚀骨荒城现在就是个铁桶。 “地盘够大,信众也在涨,接下来,就得集中精力,想想怎么凑齐那十个顺遂道天仙了。” 陈安顺自言自语了一句。 他自己是百道同修,从炼虚巅峰直接跨入天仙之巅,这路子太野,根本没法复制。 手底下那帮人,方球他们几个刚转修了万流归顺典,底子在,但要真跨过天仙那道坎,光靠资源堆不行。 陈安顺抬手一抹储物袋,十几枚样式古旧的玉简和几本泛黄的古籍落在桌面上。 这些都是他这些年从各界搜罗来的破境心得。 他拿起最上面的一卷《天仙独证经》,神识探入其中。 “天仙之路,独证独成。师能授法,不能授悟;丹能降形,不能驻神;天能降劫,不能代心;众能奉愿,不能代果……” 陈安顺手指搓着玉简边缘。 这话的意思很直白。 教法术行,教悟道不行;给丹药强身行,稳固神魂不行。 说到底,天仙就是个把自身大道刻进这方天地的过程,外人帮不上忙。 他放下玉简,又拿起一本兽皮卷《九劫真诠》。 “九劫之中,雷、火、风、水可避,心、界、人、因果、道不可避。何也?雷火风水,外劫也;心界人因果道,内劫也……” 陈安顺靠在椅背上,揉了揉眉心。 外劫好办,自己现在是道声境真仙,大不了亲自出手,替他们把雷火风水全扛了。 但内劫怎么搞?心魔、因果、大道之争,这都是修士自己脑子里的仗,外人怎么插手? 他叹了口气,继续往下翻。 桌上的典籍被翻得七七八八,大多都是车轱辘话,强调天仙难成。 直到他翻开一本垫在最底下的残破竹简。 《道场授道经》。 陈安顺扫过前几行,目光定住了。 “以师之真道为种,以天地之灵机为水,以众生之愿力为土,以劫数为火。道韵所至,弟子自感、自问、自悟。师不告以答,而使其自得;不代其悟,而使其自明。” 陈安顺反复咀嚼着这几句话。 不告以答,使其自得。 他脑子里浮现出玄同城那位玄寂子老道士。 每月初一开坛讲道,城里修士挤破头去听。那老道士就是在用自己的太极大道,去潜移默化地引导底下的人。 “授道引导,道场说法。” 陈安顺手指在桌面上重重敲了一下。 这法子管用。 自己虽然不能替他们渡劫,但可以用顺遂道韵去浸染他们,给他们铺一层底色。 等他们自己去悟的时候,这层底色就能帮他们稳住道心。 打定主意,陈安顺站起身,一步跨出。 周围的空间折叠,他直接踏入了自己的顺遂神国。 神国比之前扩张了数倍。 随着蚀骨荒城十五小界的信众新增,加上偷摸在外传播平安顺遂符引来的外界信众,庞大的念力每天都在拓宽神国的边界。 大片大片的空地显露出来,边缘处还翻涌着混沌的气息。 陈安顺停在神国中央,抬起右手。 百道法则在他掌心交织,化作一团七彩光芒。 他将光芒往下一按。 “起。” 言出法随。 前方的空地上,泥土翻滚,岩石重组。 一座占地极广的七彩道场拔地而起。道场没有穹顶,上方是一片流转着顺遂道韵的光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2章神国建道场(第2/2页) 中央是一座三丈高的白玉高台,台下整整齐齐摆放着上百个蒲团。 每一个蒲团上,都萦绕着微弱的法则气息。 陈安顺落在白玉高台上,盘腿坐下,感受了一下四周的灵机流动,满意地点点头。 他闭上眼,神识顺着冥冥中的因果线,朝着四面八方蔓延出去。 “往后,每月初一,顺遂道场开放。五位渡引使、古渚仙门二十一位峰主,陈苟圣,可至道场之内听道。” 陈安顺的声音夹杂着真仙道韵,顺着因果线,直接在这些人耳边炸响。 青岚界,一处喧闹的坊市。 方球正裹着一件破道袍,蹲在街角,手里捏着一张平安顺遂符,唾沫横飞地跟一个散修吹嘘。 “我跟你讲,这符可是真仙老爷开过光的。你买回去,保你逢凶化吉,结丹跟喝水一样简单……” 话没说完,方球脑子里嗡的一声。 陈安顺那平缓却带着莫大威压的声音,直接灌进他耳朵里。 方球手一抖,那张符纸差点掉进泥水里。 他顾不上那个满脸狐疑的散修,一骨碌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灰,两眼放光。 “初一?道场听道?” 他掰着指头算了算,今天已经是月尾了。 “陈老哥开小灶了!” 方球咧开嘴,笑得见牙不见眼。 他把那张符往散修怀里一塞,连灵石都没要,化作一道遁光就往城外跑。 转修了万流归顺典后,他境界掉到了元婴初期,正愁怎么往上爬。 这讲道的机会,比什么天材地宝都实在。 蚀骨荒城,城主府东侧。 陈家大院里。 陈苟圣正坐在一堆账本后面,手里拿着朱砂笔,核对着各方势力送来的贺礼。 他娶了五家真仙后辈,这阵子光是走人情往来,就把他累得够呛。 脑海中突然响起爷爷的声音。 陈苟圣手上的笔一停,朱砂滴在账本上,晕开一大片红。 他抬起头,看着窗外城主府的方向,胸口起伏了两下。 “道场听道……” 陈苟圣把笔一扔,站起身,理了理衣摆。 他那几个正妻妾室听到动静,从里屋走出来,刚想问话。 “这几天家里的大事小情,你们先顶着。初一之前,谁也别来打扰我。我要闭关静心,准备去听老祖讲道。” 陈苟圣丢下一句话,大步流星走向后院密室。 古渚仙门,御兽峰。 虞少微站在一头刚驯服的六阶妖虎背上,手里握着一条泛着雷光的鞭子。底下几十个弟子正眼巴巴地看着他演示顺遂融血合契的法门。 陈安顺的传音落下。 虞少微手腕一抖,雷鞭抽在空处,炸出一团火花。 他从虎背上跃下,白眉之下隐藏一丝狂热。 “老祖亲自授道。”虞少微攥着鞭柄,“我的机缘来了。” 神国内,陈安顺坐在白玉台上,切断了传音。 他能感觉到那些因果线上传来的剧烈情绪波动。 兴奋、狂热、期待。 这就对了。 天仙之路得自己走,但自己这个当老祖的,总得在前面给他们点个灯。 陈安顺站起身,走下高台。 他没急着出去,而是在这神国里转了一圈。 随着信众突破三百亿,神国里已经衍生出了一些山川河流的虚影。虽然还很虚幻,但已经有了几分真实世界的底子。 “等那十个天仙出来,把他们的大道烙印在这神国里,这地方就能彻底稳固,成为真正的道脉根基。” 陈安顺盘算着。 他走到神国边缘,看着外面灰蒙蒙的虚空乱流。 现在万事俱备。 地盘有了,信众有了,培养天仙的架子也搭起来了。接下来,就看这帮人争不争气了。 陈安顺一步退出神国,重新回到城主府正堂。 窗外,二牛终于把那根骨头敲断了。 穿山甲朵帕探出半个脑袋,贼眉鼠眼地往四周看了看,发现陈安顺正盯着它,立刻把脑袋缩了回去,继续装石头。 陈安顺端起桌上已经凉透的茶水,一饮而尽。 万事开头难,但这头,总算是开好了。 他放下茶盏,手指搭在冰凉的瓷壁上,目光越过庭院的高墙,看向西边南堇仙洲的方向。 第533章 千年栽培 第533章千年栽培 陈安顺放下茶盏,手指搭在冰凉的瓷壁上,目光越过庭院的高墙,看向西边南堇仙洲的方向。 视线仿佛跨越了无尽的西海。 南堇仙洲,玄同天城。 星辰武身走在繁华的坊市街道上,耳边充斥着各种叫卖声。 前方,楚灵儿手里举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灵果,蹦蹦跳跳,像只出笼的雀儿。 陈安顺双手拢在袖子里,步子迈得不紧不慢,刚好和她保持着三步的距离。 这段时间,他没少去城主行宫和玄寂子论道。 那老道士喝了酒,嘴上没个把门的,闲聊间隐晦地提了一嘴。 楚灵儿身上挂着的那块护身玉佩,带有极强的紫薇星力。 南堇仙洲十二大罗势力,修紫薇星力的只有一家。 紫薇帝宫。 陈安顺当时表面上不动声色,甚至还给玄寂子倒了杯酒,心里却把这四个字掂量了好几遍。 大罗势力。 他大老远跨越西海跑来南堇仙洲,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找个大罗当靠山,好挡住北辰天帝日后的算计。 这丫头满身仙宝,行事作风又完全是个没经受过修仙界毒打的雏儿。 离家出走的大小姐,这身份八九不离十。 陈安顺看着楚灵儿的背影,嘴角扯了一下。 要是把这位姑奶奶哄高兴了,日后搭上帝宫那条线,大罗庇护的事说不定就成了。 “大哥哥!” 楚灵儿转过头,马尾辫在半空甩出一个弧度。 她伸手指着城外灰雾的方向,两眼放光,小脸红扑扑的。 “我们去找那些银色虫子报仇好不好?” 陈安顺眼皮都没抬一下,随口应答。 “好啊好啊。” 楚灵儿没听出敷衍,转头又盯上旁边一家飘着异香的灵食铺子。 “大哥哥,我们先去那家店吃一吃好不好?” “好啊好啊。” 楚灵儿停下脚步,双手叉腰。 她歪着脑袋,乌溜溜的眼珠子转了两圈,突然拔高了音调。 “大哥哥,我们点一份猪粪吃,你觉得怎么样?” 陈安顺连想都没想,顺嘴接话。 “好啊好啊。” 街道上路过的几个散修停下脚步,眼神古怪地看了过来。 楚灵儿气鼓鼓地跺了跺脚,指着陈安顺的鼻子。 “哼!大哥哥,你就只会说好啊好啊,究竟有没有听我在说什么?!” 陈安顺这才回过神,迎上小丫头冒火的目光。 他也不恼,伸手从袖子里摸出一枚高阶灵石,扔给旁边卖灵食的伙计。 “两份招牌,打包。” 伙计麻利地包好灵食递过来,连连点头哈腰。 陈安顺把纸包塞进楚灵儿手里。 “吃你的,少说话。” 楚灵儿闻着香味,肚子咕噜叫了一声,火气消了一半。 她抓起一块灵糕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着什么,继续往前走。 陈安顺跟在后面,心思早已不在街道上。 海东仙洲,蚀骨荒城。 城主府正堂。 陈安顺本体收回目光,莞尔一笑。 任由星辰武身在南堇仙洲陪那小丫头闲逛。 他闭上眼,心神沉入顺遂神国。 初一到了。 神国中央,七彩光幕流转,浓郁的法则气息在空气中震荡。 顺遂道场内,二十七个蒲团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白玉高台下方。 古渚仙门二十一位峰主。 方球等五名渡引使。 外加陈家家主陈苟圣。 二十七人,一个不落,早早就端坐在蒲团上。 每个人身上散发着化神初期、或是元婴初期的气息。 转修《万流归顺典》,让他们跌落了境界,但也洗去了原本杂乱的道基。 陈安顺的身形在白玉高台上显化。 他盘腿坐下,扫视了一圈下方的众人。 没有废话,直接开讲。 “混沌未分,道法无名……” 陈安顺的声音夹杂着真仙道韵,在道场内回荡,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众人的识海里。 “此经之旨,一曰平安,二曰顺遂。” “平安者,己身不堕劫数。” “顺遂者,所行皆合己心。” 下方二十七人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真仙亲自授道,每一句话都直指大道本源。 陈安顺抬起手,指尖流转出七彩的光芒,在大殿半空勾勒出繁复的法则纹路。 “是故,悟岁月者,可游过去未来,令光阴为我所驻。” “证空间者,能纳须弥芥子,令山河为我所缩。” “明因果者,可转祸为福,令宿命为我所易。” “通御兽者,能使百兽率舞,令万灵为我所驱。” “彻鬼道者,能度幽冥众生,令邪祟为我所伏。” 顺遂道,包容万象。 无论他们之前修的是什么,都能在这条道里找到属于自己的分支。 讲道持续了一天一夜。 陈安顺没有停歇,将顺遂道的真意一点点掰碎了,喂给这些人。 声音终于停下。 白玉台下,一片安静。 太初真君、虞少微、顾玄初等几个道行原本就高深的老家伙,双眼紧闭。 他们周身萦绕着一层玄之又玄的道韵,已经进入了顿悟状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3章千年栽培(第2/2页) 陈安顺坐在台上,没有出声打扰,只是静静地看着。 良久。 太初真君第一个睁开眼。 他那张老脸上满是沧桑,眼底却透着一股明悟的光。 “万象者,末也;顺遂者,本也。” 太初真君喃喃自语,声音很轻。 “万象纷纭,皆从心起。” “心若顺遂,万象皆顺;心若平安,万象皆安。” 话音刚落。 他周身的灵气疯狂涌动,周围的空气都被排挤开来。 原本停留在化神初期的境界,像冲破了某种桎梏。 化神中期。 化神后期。 气息一路攀升,稳稳停在化神后期巅峰,距离炼虚只差临门一脚。 陈安顺微微颔首。 太初这老家伙,悟性确实不差。 紧接着,御兽峰峰主虞少微也睁开了眼。 他白眉抖动,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御兽法印。 “昔日以力伏兽,兽虽伏而怨。” 虞少微的声音透着一股通透,再无往日的强硬。 “今日以顺遂应兽,兽不伏而自归。” “虎狼顺其性,则山林自王;龙蛇顺其道,则深渊自安。” 他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半空。 “一切万灵,但以顺遂之心应之,则不御而自驯,不驱而自随。” 吼! 道场上空,一头头虚幻的万兽虚影一闪而过。 这些虚影没有暴戾,只有臣服。 虞少微的境界也跟着水涨船高。 化神中期,化神后期。 同样稳稳停住。 坐在另一边的顾玄初不甘示弱。 这位当代古渚仙门宗主,阳明峰峰主,嘴角勾起一丝笑意。 “日出月落,顺其序则昼夜自明。” “寒来暑往,顺其时则四时自正。” 顾玄初双手摊开,左手掌心浮现出一轮烈日,右手掌心托着一弯清月。 “一切两仪,但以顺遂之心应之,则不判而自别,不制而自和。” 阴阳两仪的光芒从他身上凸显出来。 顺遂道韵将这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完美融合,没有半点排斥。 他的境界也毫不意外地恢复到了化神后期。 接连三个人当场突破。 剩下的二十四个人看得又惊又羡。 方球坐在最后排,抓耳挠腮,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毫无动静的元婴初期修为,撇了撇嘴。 “这帮老东西,一个个藏得真够深的。” 方球在心里疯狂吐槽。 “转修个顺遂道都能搞出这么大动静,牛逼轰轰的,这让我以后还咋混!” 他原本以为大家都在同一起跑线,现在看来,姜还是老的辣。 陈安顺坐在高台上,摸着下巴笑了笑。 这三人的表现,在他意料之中。 太初修心,虞少微修灵,顾玄初修法。 三人各有侧重,但都摸到了顺遂道的门槛。 往后这二十七人里,这三个应该是最有希望率先成就天仙的。 “今日讲道至此。” 陈安顺站起身,丢下一句话。 “尔等好生参悟。下月初一,道场再开。” 身形一闪,他直接退出了神国。 接下来的日子,蚀骨荒城陷入了难得的平静。 陈安顺本体坐镇城主府,每月初一雷打不动地在神国开坛讲道。 剩余的时间,他便炼制平安顺遂符,交由手下散往各方下界。 顺遂道的信众数量,每天都在以一个恐怖的速度攀升。 南堇仙洲那边。 星辰武身依旧扮演着一个尽职尽责的跟班。 陪着楚灵儿吃喝玩乐,顺带从各路散修和小势力口中,拼凑着南堇仙洲的情报。 玄寂子老道士偶尔也会找他喝酒,两人互相试探,各取所需。 镇岳兽阙那边。 方无角彻底稳固了城主之位,灵猿大道的信众翻了一番。 这老猴子倒也信守承诺,对顺遂道在城中的传播大开绿灯。 北辰天庭和万兽王庭都默契地选择了无视蚀骨荒城这个偏僻角落的变故。 一切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 修仙无岁月。 对于真仙来说,时间更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春去秋来。 花开花落。 蚀骨荒城的城墙被风沙打磨得更加光滑。 城中的修士换了一茬又一茬。 唯有城主府后院的那株灵树,枝叶愈发繁茂,遮蔽了半个庭院。 悠悠岁月。 转眼已过千年。 千年后的某个月初。 顺遂神国内。 陈安顺像往常一样坐在白玉高台上讲道。 下方二十七个蒲团上,坐着的人已经大变了模样。 千年时间,在陈安顺毫无保留的资源倾斜和每月一次的讲道灌输下。 这二十七人,全部跨过了化神、炼虚,踏入合体境。 甚至有几人,已经摸到了渡劫期的门槛。 太初真君、虞少微、顾玄初三人,更是遥遥领先。 陈安顺停下讲道,目光落在太初真君身上。 老道士周身的灵气波动极度不稳定,隐隐有雷音在体内轰鸣。 第534章 太初破境,出使山庭 第534章太初破境,出使山庭 老道士周身的灵气波动极度不稳定,隐隐有雷音在体内轰鸣。 神国高空,原本流转的七彩光幕被一层厚重的乌云取代。雷蛇在云层中翻滚,电光将白玉高台照得惨绿。 十九道粗壮的劫雷在云端成型,锁定了下方的太初真君。 雷声炸响。 整个神国的空气都被这股天威压得沉甸甸的。 十九道雷柱齐刷刷劈下,直奔太初真君的天灵盖。 雷光刺眼,夹杂着毁灭一切的狂暴气息。 太初真君没有躲。 他盘腿坐在蒲团上,睁开眼睛,仰头看着砸下来的雷柱。 老道士那张满是皱纹的脸上,没有半点恐惧,反而放声大笑。 “渡劫者,渡己也!” 太初真君的声音盖过了雷音,在神国里回荡。 “劫非外来,乃吾心万象未顺之投影!” 他双手在身前结出一个太极法印,顺遂道韵从他体内喷涌而出。 百种法则在他指尖交织,迎向那十九道劫雷。 “吾以顺遂应之,则劫自顺遂;吾以万象应之,则劫自万象!” 奇特的景象发生了。 那十九道狂暴的劫雷,在接触到顺遂道韵的刹那,停在了半空。 雷柱表面一阵扭曲,电光交织间,竟然化作了十九张和太初真君一模一样的笑脸。 笑脸在半空停留了两息,随风散去。 雷云退散。 七彩光幕重新笼罩神国。 太初真君身上的气息彻底稳固,跨过了那道门槛。 渡劫初期。 坐在旁边的虞少微扯了扯胡子,盯着太初真君,嘴里嘟囔出声。 “还是给这太初牛鼻子抢了先,成为顺遂道第一位渡劫修士。” 顾玄初捏着手里的法诀,摇了摇头。 “太初师兄修心,这顺遂道本就重在心境,他走在前面理所当然。咱们也得抓紧了,别被落下太多。” 方球坐在最后排,抓着头发,满脸羡慕,心底暗自发狠回去要多看几卷道经。 太初真君站起身,理了理有些发皱的道袍,转身面向高台上的陈安顺,恭恭敬敬地拱手一拜。 “多谢真仙护持。” 陈安顺坐在白玉台上,满意地点了点头。 仅仅千年时间。 哪怕有充沛的资源堆积,加上他每月一次的道场讲道,能连破三境晋升渡劫,这老道士的资质确实不凡。 陈安顺刚想开口勉励两句,神识微动。 城主府正堂方向,传来管家王梓诺的传音。 “大人,混乱山庭遣使相邀,前往立国盛典。” 陈安顺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 一千多年了,这混乱山庭终于要正式立国了。 白狩真仙之前就说过,混乱群山三大势力协商好,合力筹备建立第六国。现在看来,架子是彻底搭起来了。 这帮家伙憋了这么久,肯定所图甚大。 陈安顺收回思绪,传音回了一句。 “知道了,把请帖收下。” 他目光重新落在太初真君身上,嘴角上扬。 “今日恰好混乱山庭立国相邀。你既然已成就渡劫,不如代我蚀骨荒城走一趟,献上薄礼相贺。” 太初真君精神一振,再次拱手。 “是,大人。” 他在其他二十六人羡慕的目光中,飘然退出了神国。 陈安顺坐在高台上,略一思索。 混乱山庭立国,各方势力肯定都会派人去。这可是个探听虚实、摸清海东仙洲局势的大好机会。 他分出一缕神念,悄然落在了太初真君的道袍袖口里。 太初真君刚走出城主府后院,脚步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他察觉到了袖口里的异样,但没有理睬,全当没发现。老道士心里清楚,真仙老祖跟着,自己这趟差事等于上了双重保险。 王梓诺等在正堂门外,手里捧着一个长条形的玉盒。 “太初前辈,这是大人吩咐备下的贺礼。” 太初真君接过玉盒,掀开一条缝扫了一眼。 里面躺着一柄流转着真仙法则的飞剑。 剑身上雕刻着繁复的符文,散发着骇人的锋芒。 老道士合上盖子,把玉盒塞进储物袋,化作一道遁光,直奔东边而去。 半个月的时间。 太初真君一路小心谨慎。 他穿过万兽王庭的边境地带,避开了几波妖族巡逻队。 那些妖族领地里,随处可见巨大的兽骨和冲天的妖气。 太初真君没有多做停留,日夜兼程,终于抵达了混乱山庭的国都。 裂冕山都。 这座城池建在几座被削平的山峰之上,规模比蚀骨荒城大了十倍不止。 城墙由暗红色的巨石砌成,表面刻满了防御阵法。 太初真君按落遁光,落在城门外。 他抬头看去。 天空中不时有流光划过,每一道流光都代表着一位高阶修士。 北辰天庭的星君、云枢仙盟的执事、万兽王庭的大妖、神龙王朝的武将,还有须弥光佛国的和尚。 几乎所有真仙、金仙势力,要么派了分身前来,要么派了渡劫、天仙级别的属下来此相贺。 太初真君走在入城的青石板路上,左右看去。 十里一个渡劫,百里一个天仙。 那些平日里难得一见的大人物,此刻就像集市上的商贩一样,成群结队地往城里走。 他原本在二十七人中率先突破的那点得意劲,像被泼了一盆冷水,直接浇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4章太初破境,出使山庭(第2/2页) “这海东仙洲的水,深得很啊。” 太初真君把腰板挺直了一些,免得丢了蚀骨荒城的脸面。 城门处,玄圭司的修士正在核对请帖。 混乱山庭准备得非常充分,玄圭司组织了近千人,一对一迎接各方使者。 太初真君递上请帖。 一名穿着玄色长袍的渡劫境修士查验无误后,客气地引着他往城中心走。 两人穿过繁华的街道,来到一座悬浮在半空的大殿前。 大殿内已经坐满了人。 太初真君被引到一个靠后的位置坐下。 他刚把装有飞剑的玉盒交给旁边负责收礼的玄圭司修士。 大殿最前方的白玉主座上,空间荡起一圈波纹。 一个人影凭空出现在主座上。 那是一个穿着红袍的青年修士,长得极为邪魅。 一头张扬的红发披散在肩头,双眼是诡异的赤红色。 他大马金刀地坐在那里,目光扫过全场,嘴角挂着笑。 “我乃抱月流季长生,为山庭第一任山主,见过各位。” 大殿内安静下来。 太初真君坐在角落里,眼观鼻鼻观心。 藏在他袖口里的陈安顺神念,却在这一刻剧烈波动了一下。 山主,姓季? 陈安顺脑子里飞速盘算。 云枢仙盟的盟主季青临,也来自抱月流季家。 现在这混乱山庭的第一任山主,又是季家的人。 这意味着,季家一门双杰,分别坐拥了两大超级势力。 这季家,已经一跃成为整个海东仙洲最大的家族了。此后海东仙洲的局势如何,还得看这季家的态度。 坐在太初真君旁边的一个渡劫修士,显然也想到了这一层,倒吸了一口凉气,压着嗓音跟同伴嘀咕。 “季家这是要翻天啊,两大势力都在他们手里,以后这海东仙洲横着走都可以啊。” 主座上的季长生没有理会底下的议论。 他依旧侃侃而谈,声音传遍大殿。 “我混乱山庭立国,不惧强敌,也不想外扩。” 季长生双手搭在座椅扶手上,赤红色的眼眸里闪过些许精光。 “希望各位回去之后,能转告自家主事之人,大家井水不犯河水,各自安好。” 说完,他直接靠在椅背上,不再言语。 态度嚣张,却又透着绝对的底气。 太初真君端起桌上的灵茶抿了一口,开始和旁边的修士搭话,打听这裂冕山都的风土人情。 一炷香后。 大殿里的气氛逐渐活络起来。 太初真君正听着旁边的散修吹嘘某位天仙的八卦。 一道紫色的身影径直穿过人群,停在了太初真君的桌前。 周围的温度降了下来。 太初真君放下茶盏,抬起头。 来人是个穿着紫裙的女修,容貌极美,但眉眼间透着一股煞气。 真仙境的威压毫不客气地压在太初真君身上。 太初真君稳住心神,没有退缩。 “你这牛鼻子,就是蚀骨荒城的使者?” 谢紫菱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里满是嘲弄。 她就是漱玉崖的当今圣女。 一千多年前,她曾为了将殷英绑回去做压寨老公,大闹过蚀骨荒城的城主府,结果被陈安顺惊退。 这口恶气她一直憋在心里。 后来突破到真仙境,又因为漱玉崖琐事繁多,一直没抽出空去找场子。 这次立国盛典,她问过玄圭司的友人,知晓这太初真君就是蚀骨荒城的使者,正好趁机发难。 “那白发城主呢?怎么不敢来?” 谢紫菱嗤笑一声,音量不高,却清清楚楚地传到了周围几个修士的耳朵里。 那几个修士立刻闭上嘴,往旁边挪了挪,生怕被殃及池鱼。 太初真君站起身,不卑不亢地看着对方。 “这位大人,不知你和我家城主有什么瓜葛?” 谢紫菱没有回答。 她的目光在太初真君身上扫了两圈。 真仙的神识敏锐无比。 她当即发现了端倪。 太初真君的道袍袖口处,藏着一股隐晦却极为强悍的法则气息。 “呵呵。” 谢紫菱往前半步,紫裙无风自动。 “堂堂一介城主,也是百道兼修的强者,怎么藏头露尾的?” 她盯着太初真君的袖口,声音拔高了几分。 “是想对我山庭不利吗?” 话音刚落。 太初真君袖口里飘出一缕七彩流光。 流光在半空中迅速汇聚,化作一个白发老人的虚影。 陈安顺背着手,站在谢紫菱面前。 他抬起手,拱了拱,脸上挂着笑。 “许久不见,谢道友。” 就在他开口的一刹那。 一股独属于真仙第一境的威压,以他为中心,向着四周扩散开来。 大殿内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爆鸣声。 天地道音在虚空中回响,仿佛有数百亿人同时在诵念“平安顺遂”。 这股力量,远超初入真仙的层次。 谢紫菱被这股威压逼得往后退了半步。 她瞪大眼睛,直勾勾盯着眼前的白发老人,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骇然。 “你,你居然已经道声境了?” 第535章 玄圭司的新情报 第535章玄圭司的新情报 “你,你居然已经道声境了?” 谢紫菱死撑着不肯再退,紫裙上的阵纹亮起刺目的光。 她咬着牙,眼底满是不甘。 自己苦修一千多年,在漱玉崖被奉为绝顶天才,耗费了无数天材地宝才堪堪稳住真仙境界。 到头来,连这看着快入土的老头一半威势都比不上? 陈安顺收拢袖口,七彩流光在指尖盘旋,压着大殿里的空气嗡嗡作响。 他没答话,只是平静地看着眼前这个女修。 真仙道声境的威压,像一座无形的山岳,精准地压在谢紫菱一个人的肩头。 谢紫菱气结,手腕翻转,一柄秋水剑落在掌心。剑锋轻颤,直指陈安顺的眉心。 “休得无礼,紫菱!” 一道平缓却带着不容反驳之意的声音,从大殿最前方的白玉主座上传来。 红发金仙季长生靠在椅背上,赤红色的眼眸越过重重人群,落在陈安顺身上。 他抬了抬手指,一股无形的力量隔空压下,直接将谢紫菱剑锋上的煞气强行驱散。 金仙巅峰的威压只泄露了分毫,整个大殿的修士便觉得胸口被重锤砸了一下,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谢紫菱握着剑,胸口剧烈起伏,满脸憋闷。 她转头看向主座,嘴唇动了动想争辩两句。 但触及季长生那看似平静实则暗藏警告的视线,她只能硬生生咽下这口气。 她冷哼一声,收起长剑,不情不愿地退回了自己的席位。 季长生没再管谢紫菱。 他金仙巅峰的道行感应天地,神识隐蔽地在陈安顺那具白发苍苍的躯壳上扫过。 骨龄不到三千岁。 这个发现让季长生眼底闪过诧异。 海东仙洲什么时候出了这等人物? 三千岁不到的道声境真仙,体内还流转着浑厚到令人发指的百道法则。这等天赋,放眼整个天下也找不出几个。 季长生脑子里飞速推演。 混乱山庭刚刚立国,正需要拉拢各方强者。 这老头潜力无穷,若能交好,日后必是一大助力。 他心底生出强烈的结交之意。 季长生站起身,大红色的长袍拖在白玉台阶上,身形一闪,直接出现在陈安顺身侧。 “清泉小友,这角落偏僻,不如来我身边就座畅谈?” 季长生挂着笑,语气熟络,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老友。 大殿内的空气似乎凝滞了片刻。 周围那些伸长脖子看热闹的渡劫、真仙修士,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山主的左手侧,那是整个大殿最尊贵的位置。 连云枢仙盟派来的特使,也只配坐在右侧下首。 这个不知从哪冒出来的白发老头,凭什么? “这老头谁啊?山主居然让他坐主位?” 一个须弥光佛国的和尚压着嗓子问旁边的散修。 “不认识,看着面生。不过能把谢紫菱逼退,肯定不简单。” 那散修摇了摇头,满脸忌惮。 陈安顺脑子里飞速转动。 季长生这态度转变得太快,显然是看穿了自己的骨龄底细。 他没有推辞,拱手一礼,顺势答话。 “恭敬不如从命。” 在数百道各色目光的注视下,陈安顺迈着步子,坦然走到白玉主座的左手侧,撩起衣摆坐下。 太初真君作为随从,沾了光,被玄圭司的侍卫引到了后方靠前的位置。 季长生落座,端起桌上的灵酒,朝着陈安顺举了举杯。 “我数千年闭关,没想到海东仙洲,居然出现了小友这般天之骄子。” 季长生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遍全场。 “这等天资,几可媲美天庭的孔白了。” 孔白。 这两个字一出,大殿内先是死一般的寂静,紧接着爆发出压抑不住的低声惊呼。 孔白是谁?当今北辰天庭的天帝! 那个百道兼修、横压一世,把整个海东仙洲压得喘不过气来的恐怖存在。 山主居然拿这个白发老头和天帝相比? 无数道神识悄悄探过来,试图看清陈安顺的虚实,又在触及他体表那一层七彩道韵时,被尽数弹开。 陈安顺端着酒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放下酒杯,拱手一笑,语气不卑不亢。 “前辈谬赞了。和天帝相比,晚辈还有诸多不如。” 话音刚落,大殿左侧的人群中挤出一个人影。 “山主,这位清泉道友确实不凡。” 白狩真仙穿着一身白袍,手里摇着折扇,笑眯眯地凑了过来。 他看了陈安顺一眼,自顾自地插上了话。 “一千多年前,北辰天庭那位想要用岁月命格制造一位金仙,获取金仙躯壳。谁料到被清泉道友果断放弃命格,仅仅在炼虚巅峰之境,就能躲过天帝一击,全须全尾地逃到了云枢仙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5章玄圭司的新情报(第2/2页) 白狩真仙合拢折扇,敲了敲掌心,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话一出,大殿里响起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 炼虚期躲过天帝一击?这怎么听都像是天方夜谭。 白狩真仙没理会众人的反应,继续往下抛猛料。 “后来,清泉道友又与神龙王朝的司马昀太子结拜,讨要了一座蚀骨荒城。这才几百年光景,就踏入了真仙之境。” 这番话像一块巨石砸进死水里,大殿彻底炸开了锅。 先投仙盟,后入神龙,还和太子结拜? 几百年从炼虚跨入真仙? 每一条单拎出来,都够这些修士吹嘘一辈子。 现在全集中在一个人身上,简直荒谬得像个笑话。 陈安顺坐在椅子上,表面不动声色,心里却开始盘算。 白狩这老狐狸,把他查了个底朝天。 这事肯定和云枢仙盟的刘天风脱不了干系。 他倒是不在意身份曝光,毕竟现在的实力已经不需要像以前那样藏头露尾。 不过,天帝制造金仙躯壳这事,白狩是怎么知晓的? 大殿下方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角落里,一个眼睛狭长的真仙分身撇了撇嘴,压着嗓子跟旁边的同伴吐槽。 “说得好听。这不就是三姓家奴么?跑了北辰,投了仙盟,又攀上神龙。这老头看着年老,肯定是阅历丰富,最善于阿谀奉承那一套,不然司马昀太子凭什么跟他结拜?” 这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在场的哪个不是耳聪目明之辈。 陈安顺偏过头,视线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那个狭长眼睛的修士身上。 七彩道韵在眼底一闪而过。 顺遂大道的威压顺着因果线,直接砸在那修士的识海里。 那修士只觉得被一头荒古凶兽盯上,浑身汗毛倒竖。 他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卡在喉咙里,双腿一软,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冷汗顺着额头往下淌,连头都不敢抬。 陈安顺记下了这人的样貌和气息,收回视线,重新看向白狩真仙。 “不知白狩道友的消息是否为真?” 陈安顺语气沉稳,直奔核心。 “那北辰天帝,真的是拿命格培养金仙躯壳?” 白狩真仙收起脸上的笑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他没有当众说出接下来的话,而是改用神识传音,将声音直接送入季长生和陈安顺的脑海。 “我玄圭司刚刚收到消息,还没来得及向山主汇报。北辰天帝修炼了一种奇异功法,似乎能以数个金仙躯壳为基,炼出第二个大罗分身。” 大罗分身。 这四个字一出,季长生脸上的闲散彻底消失。 他豁然坐直身子,赤红色的眼眸里翻涌起骇人的风暴。 混乱山庭筹备这么久才立国,最大的底气就是云枢仙盟对北辰天庭的牵制。 双方势力都只有一个大罗金仙,互相制衡,谁也奈何不了谁。 可如果北辰天庭出了第二具大罗分身,哪怕只是分身,那也是大罗之境。大罗之下皆蝼蚁,碾压金仙跟捏死虫子没什么区别。 到时候,这海东仙洲的平衡就会被彻底打破。 混乱山庭、云枢仙盟,甚至神龙王朝,都得在天帝的淫威下苟延残喘。 季长生手指在座椅扶手上无意识地敲击。 西边北辰天庭传来的压力,像一座大山压在他心头。 陈安顺端起桌上的酒杯,轻轻晃了晃。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北辰天帝越强,这些大势力就越会抱团取暖。 自己正好可以借这个机会,把蚀骨荒城绑在这辆战车上,彻底绝了天帝暗算自己的念头。 他放下酒杯,转头看向季长生,嘴角微微上扬。 “北辰天帝恶事做尽,逆道而行。” 陈安顺声音平缓,却十分笃定。 “想必不管是司马大人,还是仙盟盟主,都不会放任不管。山主何必多虑。” 这句话的信息量极大。 陈安顺刻意点出了“司马大人”和“仙盟盟主”。 言下之意很明白:你混乱山庭和云枢仙盟本来就同出一源,现在再加上我背后的神龙王朝,三家联手,还怕他一个没炼成的大罗分身? 季长生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了。 他偏过头,死死盯着陈安顺。 这个不到三千岁的白发老头,不仅天赋惊人,对局势的把控更是老辣到了极点。 季长生心里盘算了一番。 如果真能促成三方联盟,混乱山庭的压力将大减。 他脸上重新挂起那副邪魅的笑意,身子微微前倾,看着陈安顺。 “不知清泉小友。” 季长生压着嗓子,语气里透着几分热切。 “可否助我联络司马前辈?” 第536章 联盟,承诺 第536章联盟,承诺 季长生身子前倾,红发垂落,语气里透着不加掩饰的期盼。 陈安顺手指摩挲着酒杯边缘,迎上季长生的视线。 他脑子里算盘打得飞快。 北辰天庭若是成了众矢之的,甚至在围攻下覆灭,蚀骨荒城就能率军南下。 借着这股乱局,他能夺取大量城池,收获海量信众。 到那时候,天帝孔白自顾不暇,哪还有心思来盯他这个小人物。 自己目前最大的危险源,就是那无时不刻盯着自己的天帝孔白。 如果三大势力真的打起来,天帝孔白自顾不暇,指定没时间管自己,到时自可以南下鲸吞天庭城池。 “能促成双方联盟,是在下的荣幸。” 陈安顺答应得很痛快,直接拱手应下。 季长生哈哈大笑,连声叫好。 他也不避讳旁人,当即让人取来特制的空白玉简。并指如飞,将结盟的意向与条件刻入其中。 随后,他从袖中摸出一枚黄色的方印,在玉简末尾盖了下去。 玄圭司的印章,代表着混乱山庭的最高意志。 玉简被一团红光托着,稳稳落入陈安顺手里。 “既如此,那就麻烦清泉小友走一趟,帮我将此书信呈递给神龙王朝的司马前辈。” 季长生靠回椅背,端起酒杯遥遥一敬。 “是,前辈。”陈安顺收妥玉简,起身回礼。 大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周围那些真仙、渡劫修士连大气都不敢出。 他们亲眼看着这个白发老头,三言两语就敲定了一场足以撼动整个海东仙洲格局的结盟。 那些原本对陈安顺坐在主位左侧心存不满的人,此刻全都换上了一副敬畏的神色。 能让金仙巅峰的季长生如此客气,甚至主动递交结盟书信,这已经不是普通的真仙能有的待遇了。 那个之前嘲讽陈安顺是三姓家奴的狭长眼修士,此刻整个人缩在椅子里,脸色发青。 他恨不得把自己塞进地缝里,连看都不敢往这边看。 他心里清楚,要是这位清泉道友记仇,只需一句话,自己今天这具分身,休想活着走出裂冕山都。 陈安顺没理会这些人的反应。 他转身走下白玉台阶,朝着太初真君招了招手。 太初真君赶紧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陈安顺身后。老道士连腰板都比来时挺得更直了。 他原本以为自己突破渡劫,在这裂冕山都怎么也算个人物,结果差点被人一剑削了面子。要不是老祖暗中跟随,今天这脸就丢尽了。 现在看着那些真仙大能对自家老祖毕恭毕敬的样子,太初真君心里那叫一个痛快。 他暗自庆幸自己当初转修顺遂道的决定。 跟着这样的大腿,别说渡劫,将来成就天仙也不是不可能。 两人走出大殿。 陈安顺抬头望向裂冕山都上空繁复的阵纹。 他没有多做停留,抬手在身前虚空一划。 顺遂大道的法则之力涌动,一个空间裂缝凭空出现。 “走吧。”陈安顺一步迈入其中。 太初真君紧随其后。 虚空乱流在两侧飞速倒退。 再出现时,两人已经站在了狻猊关外。 高耸入云的关隘横亘在两座巨峰之间,城墙上布满了刀劈斧砍的痕迹。这是神龙王朝抵御万兽王庭的前线,常年驻扎着重兵。 陈安顺对这里熟门熟路。 过去这一千年里,他没少来找司马昀喝酒。 他打发太初真君先回蚀骨荒城,自己则穿过城门,直奔中央大殿。 守关的将士早就认熟了这张脸,谁也不敢阻拦。 “大哥,大哥,我来找你喝酒了!” 陈安顺还没进殿,声音就先传了进去。 大殿深处传出响动。 司马昀穿着一件宽松的长袍,敞着胸膛,从内殿走了出来。 他原本盘腿坐在蒲团上打坐,被陈安顺这一嗓子喊得有些烦躁。 其实他自己也不想修炼,这种枯燥的打坐对他来说简直是折磨,正好借着这个台阶下。 “你小子,来得倒是时候。” 司马昀大笑着迎上来,一把拍在陈安顺肩膀上. “敢情好,我这狻猊关,最近可是来了不少身姿曼妙的蛇女,刚好给二弟掌掌眼。” 陈安顺翻了个白眼。 这千年时间,他算是彻底摸透了这位结拜大哥的脾性。 在玩乐这一块,司马昀绝对是天赋异禀,每次都能捣鼓出新奇的花样。 “那我可得好好见识见识。” 陈安顺也不客气,跟着司马昀往里走。 内殿里铺着厚厚的兽皮地毯。 几个穿着清凉、腰肢软得像没有骨头一样的蛇女正在倒酒。 酒是最烈的烧刀子,闻一口都觉得辣嗓子。 司马昀大大咧咧地坐下,顺手揽过一个蛇女,端起酒杯灌了一口。 陈安顺也盘腿坐下,接过蛇女递来的酒杯。 两人推杯换盏,喝了半个时辰,陈安顺才把话题引到正事上。 “大哥,我刚从混乱山庭的立国盛典回来。” 陈安顺放下酒杯,把大殿里的事情大致说了一遍。 “那山主季长生想要和神龙王朝结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6章联盟,承诺(第2/2页) 陈安顺看着司马昀。 “北辰天帝那边,很可能在弄一具大罗分身。季长生想联合三家之力,一起对抗天庭。你看能不能和司马前辈说一说。” 说完,他手腕一翻,将那枚盖着黄色印章的玉简递了过去。 司马昀停下喝酒的动作。 他推开怀里的蛇女,坐直了身子,伸手接过玉简。 神识探入其中,快速扫了一遍。 “你小子,交友够广的啊。”司马昀把玉简放在桌上,上下打量着陈安顺,“连混乱山庭的山主都能搭上线。” 相交一千多年,司马昀太了解眼前这个二弟了。 这小子看着白发苍苍,实则野心勃勃,天赋高得吓人,偏偏行事又十分谨慎。 蚀骨荒城那个位置,卡在神龙王朝、万兽王庭和北辰天庭的交界处,是个名副其实的四战之地。 当初将这城池划拨给他,只是出于此城偏僻遥远,没想到在陈安顺手里阙化腐朽为神奇,如今隐约成了王朝南边的第一大城。 司马昀手指在桌面上敲击了两下。 “二弟。” 司马昀挥了挥手,示意那几个蛇女退下。 等内殿只剩下他们两人,司马昀才压着嗓子开口。 “我们相交这么多年,也不说虚的。” 他盯着陈安顺的眼睛,语气里少了几分平日的散漫,多了几分皇室子弟的威严。 “你老实告诉大哥,你是不是想要借神龙王朝和混乱山庭之力,帮你顶住北辰天庭的压力?” 陈安顺没接话,只是看着面前的空酒杯。 司马昀身子前倾,语气加重了几分。 “甚至,你后面还有可能趁乱出兵,私自抢占城池、自立一方,成就金仙乃至大罗?” 这话问得很直白,像一把刀子直接捅破了窗户纸。 陈安顺心里一震。 他没想到司马昀平时看着没个正形,心思却这么敏锐,直接看穿了他的底牌。 他脑子里闪过好几个念头。 可以编出一百套说辞来糊弄,可以说自己只是为了自保,可以说自己对权力没有兴趣。 但对着这位真把他当兄弟的大哥,那些谎话卡在喉咙里,怎么也说不出口。 陈安顺沉默下来。 他不说话,就算是默认了。 内殿里安静得只能听到火盆里木炭燃烧的噼啪声。 司马昀看着陈安顺,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二弟啊。”司马昀抓起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我爷爷那个人,脾气很硬。他眼里容不得沙子。”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你若是真在边境线上独立建国,他绝对会出兵平叛。神龙王朝的威严,不允许任何人在眼皮子底下割据。” 司马昀把酒杯重重砸在桌上,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安顺。 “到时候,我夹在中间,只能从中斡旋,至多做到不对你动手。” 陈安顺抬起头,诧异地看着司马昀。 他原本以为,自己这点野心一旦暴露,两人这兄弟情分就算走到头了。 没想到司马昀在明知道他要自立的情况下,还能给出这么重的承诺。 这等于是在神龙王朝和结拜兄弟之间,硬生生劈开了一条缝。 陈安顺张了张嘴,喉咙发涩。 “大哥,我……”他想说点什么,却觉得说什么都显得苍白。 司马昀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我可以去见爷爷,推动神龙王朝和混乱山庭的联盟。” 司马昀盯着陈安顺。 “但你得答应我一件事。” “大哥请讲。”陈安顺神色郑重。 “若你往后真的自立一国。”司马昀盯着他,“绝不能对我神龙王朝动手。” 这是一个底线,也是司马昀能为神龙王朝做的最后保障。 陈安顺站起身。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并拢两指,指天起誓。 顺遂大道的法则之力在他周身环绕,百种道韵在指尖交织。 “往后若我自立一国。”陈安顺声音铿锵有力,“神龙王朝若无害我之意,我绝不对其动手。否则大道崩碎,仙途无望。” 话音刚落。 九天之上,传出奇异的嗡鸣。 天地道音回响,无形的因果线从虚空中垂落,将这句誓言牢牢刻印在陈安顺的道基之上。 真仙立誓,必受天地约束。 若有违背,心魔反噬,万劫不复。 司马昀仰头看着大殿上空,听着那若有若无的道音,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他点了点头,脸上重新挂起那副玩世不恭的笑意。 “行了。” 司马昀抓起酒壶,给陈安顺满上一杯,又给自己倒满。 他冲着内殿门外喊了一嗓子,把那几个蛇女又叫了进来。 “正事办好了。” 司马昀揽过一个蛇女,举起酒杯,和陈安顺碰了一下。 “来,喝酒。” 陈安顺端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烧得胸腔滚烫。 他放下空杯,迎上司马昀递过来的第二杯酒,两人在蛇女的娇笑声中重重碰杯,酒液溅在兽皮地毯上。 第537章 帝宫护卫 第537章帝宫护卫 酒液溅在兽皮地毯上,晕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陈安顺放下空杯,感受着烈酒在喉咙里烧出的那股热意。 司马昀又给他倒满,两人就这么喝到了深夜。 等陈安顺从狻猊关出来的时候,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 他撕开虚空,一步跨回蚀骨荒城。 …… 一个月后。 裂冕山都张灯结彩,红色的灵光冲天而起。 神龙王朝的使团和混乱山庭的高层在城中央的白玉广场上签订了盟约。 两大势力正式结盟。 消息传出去的当天,整个海东仙洲都炸了锅。 北辰天庭的边境线上,守关的将领连夜调兵遣将,生怕神龙王朝趁机发难。 云枢仙盟那边也松了口气。 有神龙王朝和混乱山庭牵制,北辰天庭就算有第二具大罗分身,也不敢轻举妄动。 万兽王庭倒是安静,既没有表态支持,也没有落井下石。 那群妖兽老老实实缩在自己的地盘里,等着看热闹。 蚀骨荒城。 陈安顺坐在城主府正堂,听着王梓诺汇报各方反应,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 局势稳了。 起码短时间内,北辰天庭不会再盯着他这个小虾米不放。 他可以安安心心窝在荒城里,继续培养那十个天仙。 陈安顺闭上眼,心神沉入顺遂神国。 道场内,二十七个蒲团上坐着的人,修为都在稳步提升。 太初真君已经步入渡劫。 虞少微和顾玄初也摸到了渡劫初期的门槛。 剩下的人,快的到了合体后期,慢的也有合体中期。 陈安顺满意地点点头。 按照这个进度,再有个四五千年,凑齐十个天仙不成问题。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窗外的天空。 不过,还有一件事。 他意识转到星辰武身那边。 南堇仙洲,玄同天城。 楚灵儿手里举着一串晶莹剔透的灵果,蹦蹦跳跳地走在前面。 陈安顺跟在她身后,双手拢在袖子里,步子迈得不紧不慢。 这小丫头陪了他整整一千年。 从元婴初期,一路修到化神初期。 期间陈安顺没少给她喂丹药,顺带指点修行。 楚灵儿修为涨得飞快,性子倒是没什么变化,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 “大哥哥。” 楚灵儿突然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陈安顺。 她捏着裙摆,垂着头,小声说:“我准备回家了。” 陈安顺挑了挑眉。 “哦?你家在哪里?” 楚灵儿抬起头,用那双乌溜溜的眼睛盯着他。 “其实……” 她深吸一口气,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 “我爹是紫薇帝宫的紫薇大帝,我在家里排第七,大家都叫我小七。” 陈安顺脸上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早就从玄寂子那里套出了这丫头的底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7章帝宫护卫(第2/2页) 紫薇帝宫,南堇仙洲十二大罗势力之一。 大帝紫薇星君,大罗金仙巅峰。 这小丫头,是正儿八经的帝宫公主。 楚灵儿见他没说话,以为他被吓到了,赶紧摆手解释。 “大哥哥你别怕,我爹人很好的,不会为难你。” 她说着说着,声音又小了下去。 “就是我离家出走这么久,爹娘肯定会生气……” 陈安顺看着她那副忐忑不安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 “所以呢?” 楚灵儿咬了咬嘴唇,抬起头,眼睛里闪着亮晶晶的光。 “大哥哥,你愿意做我的护卫吗?” 她抓着陈安顺的袖子,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 “我是帝宫公主,是可以招募护卫的。到时你就可以继续陪我玩了。” 帝宫护卫。 陈安顺脑子里飞快转了一圈。 这可是个机会。 他大老远跨越西海跑来南堇仙洲,图什么? 不就是为了找个大罗当靠山,好挡住北辰天帝日后的算计。 现在机会送到眼前了。 只要答应下来,就能打入紫薇帝宫内部。 就算只是个护卫,那也是大罗势力的人。 日后万一被逼入绝境,本体遁至紫薇帝宫,也能得到庇护。 陈安顺看着楚灵儿那双期待的眼睛,温声笑道:“好啊,我就做灵儿的护卫好了。” 楚灵儿高兴得跳了起来,拍着手欢呼。 “太好了太好了!” 她拉着陈安顺的袖子,兴冲冲地往城外跑。 “大哥哥,我们现在就回家!” 两人出了玄同天城,一路往西飞去。 楚灵儿御剑飞在前面,陈安顺跟在后面。 沿途经过的城池越来越繁华,灵气浓度也越来越高。 飞了大概半个月,楚灵儿突然停下来,指着前方。 “大哥哥你看,那边就是帝宫的星域了。” 陈安顺抬头望去。 前方的天空,星光璀璨。 一颗颗巨大的星辰悬浮在半空,每一颗都散发着浓郁的紫薇星力。 星辰之间有无数条光带连接,像是一张巨大的网,笼罩着整片区域。 这些星辰不是虚幻的投影,而是真真正正的星球。 每一颗星辰上都有城池、宫殿、灵田。 无数修士在星辰之间来来往往,驾驭着各色遁光。 楚灵儿拉着陈安顺继续往前飞。 又过了半个月,两人终于穿过了星域的外围,来到了核心区域。 前方,一座悬浮在虚空中的巨大宫殿群映入眼帘。 宫殿通体由紫色的灵玉筑成,散发着柔和的星光。 宫殿群的上方,一条巨大的星河横贯虚空,无数星辰在其中沉浮。 星河的尽头,一座高耸入云的主殿矗立在那里。 主殿的匾额上,写着三个大字。 紫薇宫。 第538章 雪莉 第538章雪莉 楚灵儿拉着陈安顺的袖子,迈过那道刻着繁复星纹的白玉门槛。 陈安顺跨过门槛,脚底踩实。 周遭的灵气浓度陡然拔高,压得他呼吸微微一滞。 这灵气中掺杂着极其精纯的星辰之力,比蚀骨荒城的顺遂神国还要浓郁数倍。 大殿宽阔,十二根粗壮的柱子上盘绕着紫色的星云。 迎面走来几个穿着星袍的修士。 领头的一个,身上流转着道声境的法则波动。 陈安顺扫了一眼,脚步放慢半拍。 那修士看了楚灵儿一眼,停下脚步,拱手行礼:“七公主。” 楚灵儿挥挥手,拉着陈安顺继续往里走。 陈安顺跟在后面,视线在殿内扫过。 一路走来,真仙、天仙随处可见。 甚至在几个偏殿的入口处,他捕捉到了几股隐晦却比自己还要强悍的法则气息。 道脉境。 陈安顺收回视线,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搓动。 这紫薇帝宫的底蕴,厚得吓人。 他脑子里飞快盘算。 若是能在这里站稳脚跟,和这些高阶同僚搭上线,日后自己遇到啥难题,也可以请教一番。 这趟跨海之行,算是来对了。 又穿过两道长廊。 陈安顺注意到,这里的修士走路极轻,极少有人交头接耳。 每个人身上的星袍制式大同小异,但袖口和领口的暗纹却标示着不同的品级。 他暗自记下这些细节。 初来乍到,认清人头比什么都重要。 楚灵儿轻车熟路,七拐八绕,把陈安顺带到大殿深处的一个角落。 这里摆着一张紫木长案。 一个白发苍苍的老者靠在椅背上,手里捧着一卷竹简,正打着瞌睡。 “蒙爷爷!”楚灵儿凑过去,一巴掌拍在长案上。 老者眼皮一抬,浑浊的目光落在楚灵儿脸上。 原本松垮的脸皮立刻挤出笑意。 “哎哟,小七回来了。”老者放下竹简,上下打量着楚灵儿。 “灵儿千年不见,还是没长大啊。”他捋了捋胡须,语气宠溺。 楚灵儿翻了个白眼,撇着嘴。 “蒙爷爷又不是不知道,我天生长得矮,好几千年都长不高。” 她指了指身后的陈安顺。 “这个是我小七宫的护卫,叫陈安顺,麻烦蒙爷爷帮我登记一下。” 老者的目光越过楚灵儿,落在陈安顺身上。 这一眼看过来,陈安顺只觉得周身的空气沉了下去。 没有威压,没有法则波动。 但就是有一种被扒光了底细的错觉。 这老头,绝对是个深藏不露的狠角色。 陈安顺面色如常,拱手行了个晚辈礼。 “晚辈陈安顺,见过前辈。” 老者浑浊的眼珠转了转,视线在陈安顺的星辰武身上停顿了半息。 他没问陈安顺的来历,也没问修为。 “七公主招的人,自然没问题。” 老者拉开抽屉,摸出一块巴掌大的金牌。 他指尖在金牌上敲了两下。 “取一缕气息来。” 陈安顺逼出一缕本源气息,屈指一弹。 气息融入金牌,原本空白的牌面上浮现出“小七宫·陈安顺”几个小字。 老者随手把金牌抛了过来。 陈安顺稳稳接住。 “这位道友。”老者重新靠回椅背,端起桌上的茶盏,“帝宫护卫是闲职,大多也是各位皇子公主的朋友担任。” 他吹了吹浮沫,抿了一口。 “因此既没有俸禄,也没有任务。你可随意在小七宫周边自建云宫,住下来便是。” 陈安顺捏着金牌,心头一松。 没有任务,不受约束。 这正合他意。 “多谢前辈指点。”陈安顺收起金牌,再次拱手。 事情办妥,楚灵儿兴致极高。 她拉着陈安顺出了主殿,御剑朝着星河深处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8章雪莉(第2/2页) 不多时,两人落在一处悬浮的陨石岛屿上。 岛屿中央,建着一座粉红色的宫殿,牌匾上写着“小七宫”。 “大哥哥,你自己挑个地方建云宫吧。”楚灵儿指了指周围的空地。 “我离家太久,得赶紧去拜见爹娘,免得挨骂。” 说完,她火急火燎地化作遁光,朝着主殿后方掠去。 陈安顺看着她消失的方向,摇了摇头。 他转过身,打量着小七宫周边的环境。 这是一片独立的星空区域。 脚下的陨石岛屿极大,足以容纳数十座宫殿。 小七宫左侧,已经悬浮着两座样式各异的云宫。 一座通体由冰蓝色的玉石砌成,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另一座则是用暗红色的水晶打造,表面流转着隐晦的火相法则。 陈安顺没去凑热闹,走到右侧的一片空地上。 他抬起右手,顺遂大道的法则之力在掌心汇聚。 他没有弄出太大的动静,只是抽取周遭的星辰之力,结合自身的道韵,快速构筑框架。 石柱拔地而起,玉瓦层层叠叠。 半个时辰后,一座古朴、低调的三层青石云宫成型。 陈安顺并拢两指,在门头的牌匾上刻下“安顺云宫”四个大字。 他推门走进去,在各处阵眼埋下几枚极品灵石,布置了几个简单的隔音和警戒阵法。 做完这一切,陈安顺走出云宫。 他的目光再次落在左侧那两座云宫上。 初来乍到,摸清邻居的底细是第一要务。 既然大家都是小七宫的护卫,提前打个招呼,探探口风,总没坏处。 陈安顺捏出两张传音符,注入法力。 “在下陈安顺,新任小七宫护卫,初来乍到,特来拜访邻居。” 两道流光飞出,分别没入那两座云宫的阵法屏障中。 陈安顺站在原地,负手而立。 过了半炷香的时间。 最左边那座冰蓝色的云宫毫无动静,连阵法屏障都没有泛起半点波纹。 陈安顺也不恼。 高阶修士闭关个几百上千年是常事,不回讯息很正常。 中间那座红水晶筑成的云宫,阵法屏障泛起一圈圈涟漪。 大门向两侧滑开。 一阵带着甜腻香气的风吹了出来。 陈安顺抬眼看去。 一个女人从门内走了出来。 陈安顺的目光在她身上停顿了一瞬。 这女人的打扮,在这满是星袍、道服的紫薇帝宫里,显得格格不入。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黑色吊带,露出大片白皙的肩膀和锁骨。 下半身是一条短得几乎遮不住大腿根的皮裙。 身材火辣到了极点,偏偏长着一张清纯无害的脸。 女人靠在门框上,上下打量着陈安顺。 视线在他刚毅年轻的星辰武身面庞上转了两圈,眼底闪过一抹诧异。 “道友也是小七的护卫?”女人开了口,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慵懒。 她站直身子,往前走了两步。 “咋没听说,她还招了一个男性护卫?” 陈安顺收拢视线,压下心底的意外。 这女人身上没有任何法则波动外泄,但能在帝宫当护卫,绝对不是省油的灯。 “在下陈安顺。”陈安顺拱了拱手,语气平稳,“正是小七近千年游历认识的朋友,确实是新护卫。” 女人盯着他看了几秒。 突然,她嘴角挑起一个弧度,笑得十分妩媚。 “我叫雪莉。” 雪莉朝陈安顺勾了勾手指。 “进来吧,我们好生聊聊。” 她转过身,腰肢扭动,婀娜多姿地走回云宫。 陈安顺看着她的背影,手指在袖子里轻轻敲击了两下。 这女人,有意思。 他迈开步子,跟了进去。 第539章 挂靠? 第539章挂靠? 陈安顺迈过红水晶门槛。 一股甜腻的脂粉香扑面打来。 云宫内部的陈设和外面那层低调的阵法截然不同。 地上铺着厚厚的白色兽毛地毯,踩上去软绵绵的。 大厅中央没有蒲团,没有香炉,只有一张巨大的半圆形软榻,上面堆满了各种颜色的丝绸靠枕。 这哪里是真仙的洞府,倒像是凡间某个富贵人家的销金窟。 陈安顺视线扫过墙角那几颗拳头大小的夜明珠,心里有了计较。 这紫薇帝宫,安逸得有些过头了。 “这紫薇帝宫,太过安逸,我都有数万年没出去了。” 雪莉走在前面,皮裙下摆随着腰肢扭动左右摇摆。 她走到软榻旁的白玉桌前,拿起一个透明的水晶瓶。瓶子里装着紫红色的粘稠液体。 “来,这位陈道友。” 雪莉倒了两杯酒,玻璃杯壁上挂着紫色的酒液。 她转过身,递给陈安顺一杯。 “我们同是小七宫的护卫,往后还得多多往来便是。” 陈安顺接过高脚玻璃杯。 杯子入手冰凉,他看着雪莉那双勾人的桃花眼,嘴角微微上扬。 这女人明明是真仙境界,举手投足间却没有半点仙家做派。 “好啊,雪道友。” 陈安顺举起杯子,抿了一口。果酒入喉,带着一股奇异的燥热,顺着经脉往下钻。 雪莉靠着桌沿,白皙的肩膀晃了晃。 她白了陈安顺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娇嗔。 “叫什么雪道友,就叫雪莉。” 陈安顺愣了一下,随即失笑。 “雪莉。”他放下杯子,手指在杯沿上摩挲。“我刚来这紫薇帝宫,也不知这帝宫对我们的修行,有无助益?” 他来这里可不是为了喝酒消遣。 找靠山,拿资源,突破道脉境,这才是正事。 雪莉仰起头,把杯子里的紫酒一饮而尽。一滴酒液顺着嘴角滑落,流过锁骨,钻进黑色的吊带里。 她把空杯子往桌上一磕,发出清脆的响声。 “无趣的男人。” 雪莉撇了撇嘴,看陈安顺的眼神多了几分嫌弃。 “就知道修炼。修炼有什么好的,都成仙了,不享受享受生活?” 陈安顺被这话噎了一下。 真仙寿元无尽,只要没有外劫,确实可以一直活下去。 海东仙洲那些真仙,哪个不是为了争夺资源、抵御天劫拼死拼活。到了这南堇仙洲,真仙反而开始享受生活了? 陈安顺脑子里闪过北辰天庭那张遮天蔽日的脸。 他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也非我不愿。” 陈安顺看着手里的半杯酒,语气沉了下去。 “实在是仇家太强,盯得又紧。不强一点,天天担惊受怕。” 他这话说得半真半假。孔白确实是个悬在头顶的刀,但他自己想成就大罗的野心,才是最大的驱动力。 雪莉原本正在倒第二杯酒,听到这话,手上的动作停了。 她转过头,上下打量着陈安顺。 一个能让真仙担惊受怕的仇家,实力绝对不弱。 “说来听听。”雪莉来了兴致。 她端着酒杯,走到陈安顺跟前,半个身子贴了上来。 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陈安顺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一点距离。 这女人像条毒蛇,看着艳丽,谁知道肚子里装的什么药。 陈安顺斟酌了一下措辞。 “海东仙洲,北辰天庭,天帝孔白。” 陈安顺盯着雪莉的眼睛,语速放慢。 “他将岁月命格赐予旁人,实则是为了凝练金仙躯壳,想要炼出第二具大罗分身。” 雪莉贴过来的身子僵住了。 她脸上的媚笑一点点收敛。 那双桃花眼里的迷离褪去,取而代之的是真仙该有的清明和锐气。 她往后退开两步,转过身,走到白玉桌前,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这次她没有一口喝干,而是端着杯子,看着紫色的酒液发呆。 “孔白啊。” 雪莉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自言自语。 “我有听说过。这人确实强,哪怕放在南堇仙洲,也是排名靠前的存在。” 陈安顺心里一动。 这女人居然知道孔白。看来南堇仙洲的大势力,对海东仙洲的局势并非一无所知。 雪莉转过身,看着陈安顺,眼神里多了几分同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9章挂靠?(第2/2页) “你啊,惹上这等祸端,确实是惨。” 她摇了摇头。 “这等存在捏死你,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陈安顺没接话。 他抛出这个信息,就是为了试探紫薇帝宫的底线,看看这大罗势力能不能兜得住孔白。 雪莉端着酒杯在原地踱了两步。 高跟鞋踩在兽毛地毯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她停下脚步,抬起头,看着陈安顺。 “确实有个法子。” 雪莉语气正经起来。 “可以让你得到紫薇帝宫的支持,让那孔白也有所忌惮。” 陈安顺眼皮一跳。 他跨越西海,费尽心思混进小七宫,等的就是这句话。 “什么法子?”陈安顺往前走了一步,直视雪莉。 雪莉没有马上回答。 她看着陈安顺那张刚毅年轻的脸,嘴角又挑起那种媚骨天成的笑。 她把手里的酒杯放在桌上,伸出一根手指,勾住陈安顺的衣领。 “法子是有。” 雪莉凑到陈安顺耳边,吐气如兰。 “不过,这可是个天大的秘密。陈道友打算拿什么来换?” 陈安顺垂下眼,看着近在咫尺的白皙脖颈。 这女人在拿捏他。 他脑子里飞快推演。雪莉既然开口,就说明这法子有戏。 但她想要什么?法宝?丹药?还是别的? 雪莉的手指顺着陈安顺的衣领往下滑,点在他的胸口。 “这大厅里说话不方便。” 雪莉转过身,朝着大厅深处那扇暗红色的门走去。 “进我闺房详谈吧。” 她走到门前,回过头,朝陈安顺抛了个媚眼。 陈安顺站在原地,手指在袖子里搓动了两下。 这女人的心思,昭然若揭。 在海东仙洲,他身边不缺女人。 无论是九媚还是那些妖族女修,都曾向他示好。但他一心扑在顺遂道和势力扩张上,从不沾惹这些。 但现在,情况不同。 这里是南堇仙洲,是紫薇帝宫。 他需要一个切入点,一个能让他快速了解帝宫规则、获取资源的渠道。 雪莉是个不错的突破口。 陈安顺迈开步子,跟着雪莉走进了那扇暗红色的门。 门在身后合上。 闺房里的布置比外面还要奢靡。整张床都是用万年暖玉雕琢而成,上面铺着火红色的狐裘。墙壁上挂着几件轻薄的轻纱法衣。 雪莉没有废话,直接踢掉脚上的鞋子,倒在暖玉床上。 她拍了拍身边的狐裘,看着陈安顺。 陈安顺走过去,解下系在腰间的乾坤戒,放在床头的玉几上。 几个时辰后。 暖玉床上的狐裘凌乱不堪。 雪莉靠在床头,手里夹着一根细长的灵烟。 烟雾缭绕,遮住了她那张清纯的脸。 她吐出一口青烟,神色慵懒到了极点。 “你这人,看着古板,倒是有几分力气。”雪莉夹着烟的手指在陈安顺胸口画了个圈。 陈安顺靠在另一边,手里把玩着一块玉简。 “现在可以说了吧。” 陈安顺语气平稳,就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那个能让孔白忌惮的法子。” 雪莉掐灭灵烟,坐直了身子。 她拉过滑落的轻纱,盖住肩膀。 “紫薇帝宫有个规矩。” 雪莉看着陈安顺,眼神恢复了清明。 “帝宫支持皇子公主外出开疆拓土。只要是皇子公主名下的势力,帝宫都会提供庇护。” 陈安顺捏着玉简的手指停住了。 他转过头,盯着雪莉。 “你的意思是……”陈安顺脑子里闪过一道亮光。 “小七虽然贪玩,但她也是正儿八经的帝宫公主。” 雪莉拢了拢头发。 “若你将你在海东仙洲的势力,挂在小七公主的名下,那就等同于是紫薇帝宫的下属势力。” 雪莉冷哼了一声。 “孔白再狂,他敢动紫薇大帝的势力吗?除非他那具大罗分身已经炼成,并且有把握抗衡紫薇大帝。否则,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越过西海,来找帝宫的麻烦。” 挂靠。 陈安顺心里狠狠震了一下。 这确实是个绝妙的法子。 第540章 织命蛛后 第540章织命蛛后 远在千万里之外。 海东仙洲,蚀骨荒城。 陈安顺坐在城主府正堂的太师椅上,端起手边的凉茶抿了一口。 挂靠紫薇帝宫,这步棋走对了。 孔白现在正忙着凝练第二具分身,绝不愿意在这个节骨眼上招惹紫薇大帝。 只要蚀骨荒城成了小七宫的产业,孔白就得掂量掂量动手的后果。 问题在于,怎么让楚灵儿心甘情愿收下这份大礼。 陈安顺放下茶盏,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 楚灵儿心思单纯,配上玄同天城那家百味灵厨的几盒顶级灵食,这事十拿九稳。 许她一个“大城主”的名义,自己退居幕后当个二城主。 里子自己拿,面子给她撑足,楚灵儿绝对拒绝不了。 把这层关系理顺,陈安顺闭上眼,心神顺着冥冥中的因果线,直接沉入顺遂神国。 眼前的景象让他颇为满意。 千年讲道,加上五位渡引使在下界疯狂撒网,千亿张平安顺遂符发酵出来的效果堪称恐怖。 如今,顺遂道的信众已经突破五百亿大关。 五百亿凡人和低阶修士,每天祈祷产生的念力汇聚成长河,源源不断地冲刷着神国的壁垒。 神国疆域,从最初逼仄的一里地,硬生生向外拓展到了三十里。 陈安顺的意识体悬浮在半空。 神国中央,赐福殿、出界殿、顺遂道场这几座核心建筑错落有致。 道场内,二十七个蒲团整齐排列。 太初真君、虞少微、顾玄初等人的虚影盘膝而坐,周身道韵流转。 太初真君头顶雷音轰鸣,显然在渡劫境的路上又往前迈了一大步。 陈安顺收回视线,看向中央建筑群之外的区域。 外面一圈全是新拓展出来的荒地。 灰褐色的泥土,没有植被,没有生机,空荡荡的。 他降落在荒地上,踩了踩,脚感很实。 陈安顺蹲下身,抓起一把泥土。 泥土从指缝间漏下。 他察觉到,这三十里荒地并非完全平坦。 随着他道声境的修为加深,法则之力在神国底部涌动。 有的地方泥土开始隆起,形成一个个小土包;有的地方则下陷,化作浅坑。 陈安顺拍掉手上的土渣。 他明白了。 神国是一个雏形世界。道声境只是搭了个框架,等到自己培养出十个天仙,借他们的道韵冲破瓶颈,成就道脉境时,这神国就会迎来质变。 法则化作山脉水系。 这些隆起的土包会长成巍峨高山,那些下陷的浅坑会汇聚成江河湖泊。 缺的是时间,还有底蕴。 同一时间。 在蚀骨荒城东部十万里之外,一座形如利剑的翠绿山峰拔地而起。 这里是翡翠青鸾的领地,常年被青色的罡风环绕。 山腰处,一个隐蔽的洞府内。 苍暝古麟趴在石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它庞大的身躯上,原本残破不堪的青色鳞片,终于在今天长齐。新生的鳞片颜色稍浅,透着一股脆弱感。 整整一千年。 千年前那一战,它的神国被陈安顺一刀劈碎,本源重创。 如果不是翡翠青鸾看在同为万兽王庭真仙的份上收留了它,它早就被仇家生吞活剥了。 这一千年,它躲在这暗无天日的洞子里,日夜忍受着道基撕裂的剧痛,一点点把神国碎片拼凑回来。 苍暝古麟撑起前腿,站了起来。 它扭头看了一眼新生的尾巴,暗黄色的竖瞳里透着怨毒。 “清泉……” 苍暝古麟咬着牙,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咆哮。 它脑子里反反复复回放着千年前的画面。 那个白发老头气定神闲地站在半空,一刀斩破它的暮光法则。还有那个白毛猴子方无角,趁火打劫,一棍子砸碎了它的城主府。 狗日的清泉真仙,竟然敢联合方无角,硬生生抢了它的镇岳兽阙。 苍暝古麟前爪拍在地上。 坚硬的石板被拍出几道裂缝,碎石飞溅。 咽不下这口气。 那是它经营了数万年的心血,城里的几万头高阶妖兽,全成了别人的嫁衣。 苍暝古麟走出洞府,站在悬崖边,任由青色罡风刮在鳞片上。 它想杀回去。 但理智告诉它,这不现实。 清泉老头不仅是道声境,手里还捏着护城大阵。现在又加上方无角那只疯猴子。 就算自己拉下脸,去求翡翠青鸾和裂岳暴猿联手,三打二,也未必能攻下那座城。 真仙的命都很金贵,没人愿意为了它去拼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0章织命蛛后(第2/2页) 苍暝古麟在悬崖边来回踱步,粗壮的尾巴抽打着岩石。 夺不回镇岳兽阙,它在万兽王庭就成了一个笑话。 它停下脚步,转头看向极东的方向。 既然自己打不过,那就找能打得过的人。 在往东走,盘丝洞,织命蛛后。 那是万兽王庭里赫赫有名的金仙大能。 这女人极少露面,但手段残忍,最擅长在暗中谋算布局。 要是能请动她老人家出手,别说一个清泉真仙,就算加上神龙王朝的援兵,也得死无葬身之地。 苍暝古麟打定主意。 它仰起头,发出一声震动山野的长啸,算是跟翡翠青鸾道别。 随后,它四爪踏碎虚空,化作一道青色流光,直奔东边而去。 这一飞,就是半个多月。 越往东,天色越暗。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腥甜味,吸一口都觉得肺腑发麻。 苍暝古麟放慢了遁光。 前方出现了一片连绵数万里的黑色山脉。 整片山脉像是一具巨大的干尸,表面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漆黑洞口。 洞口之间,横七竖八地拉扯着粗如手臂的白色蛛丝。 蛛丝交织成网,把半边天空都遮蔽了。 这就是织命蛛后的地盘,一个由无数盘丝洞组成的世界。 苍暝古麟落在山脚下,收敛起全身的法则气息。 刚一落地,周围那些漆黑的洞口里就传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无数只脸盆大小的黑色蜘蛛从洞里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发出叫声,只是用那几排猩红的复眼,盯着苍暝古麟。 苍暝古麟堂堂一个真仙,被这些连灵智都没有的虫子盯着,觉得后颈发凉。 它不敢外放威压,低着头,顺着山路往上走。 沿途的蛛丝越来越多,有些垂在路中间。 苍暝古麟宁愿绕路,也不敢碰断一根。 终于,它来到了山顶。 一座通体由暗金色矿石打造的庞大宫殿矗立在眼前。 这就是蛛后金殿。 苍暝古麟走到金殿大门外,停下脚步。 它前腿弯曲,整个庞大的身躯伏在地上,摆出最谦卑的姿态。 “蛛后前辈。” 苍暝古麟运转法则,把声音束成一线,送进大殿。 “我乃原镇岳兽阙城主苍暝古麟,今日前来投靠,任由驱使。” 声音传进去后,如泥牛入海,没有半点回音。 苍暝古麟趴在地上,连大气都不敢出。周围那些蜘蛛也停止了爬动,山顶安静得吓人。 过了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金殿深处,传来一阵清脆的脚步声。 大门向两侧滑开。 一个美艳到了极点的成熟女人,从幽暗的大殿里走了出来。 她穿着一件紧身的暗紫色长裙,裙摆开叉极高,露出修长白皙的双腿。 水蜜桃般丰腴的身材,随着她走路的动作一摇一摇,风情万种。 织命蛛后。 她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一根晶莹剔透的蛛丝。那双妖异的眼眸在苍暝古麟身上扫了两圈,嘴角挑起一个嘲弄的弧度。 “哦?” 蛛后声音娇媚,透着一股慵懒。 “小麟麟,你这几万年在外面逍遥快活,连王庭的号召都不怎么理会。怎么今日反倒跑来我这穷乡僻壤,自甘下属,由我驱使了?” 苍暝古麟把头埋得更低,下巴贴着冰冷的地砖。 它知道蛛后在敲打它。 “前辈。”苍暝古麟抬起头,竖瞳里满是红血丝,“我只有一个请求。” 它前爪在地上抠出十道深深的抓痕。 “希望蛛后帮我报仇,将那蚀骨荒城的城主清泉杀死!” 苍暝古麟面露怨毒之色。 “为此,我可以发下大道誓言,任由蛛后驱使千万年,毫无怨言!” 金殿门外安静下来。 织命蛛后手里把玩的蛛丝停住了。 她直起身子,脸上的慵懒褪去,眼神多了几分审视。 驱使千万年。 这可不是闹着玩的。 一个真仙心甘情愿当千万年的奴隶,代价不可谓不大。 哪怕她是金仙,手底下也不嫌多一个指哪打哪的高级打手。 这笔买卖,听起来很划算。 蛛后看了一眼那苍暝古麟,轻笑了一声。 她转过身,腰肢款摆,往大殿深处走去。 “进来说说吧。” 蛛后的声音从大殿深处飘出来,带着一丝满意的黏腻。 “我听听,那个叫清泉的,究竟是怎么把你逼到这份上的。” 第541章 大道示警 第541章大道示警 苍暝古麟低着头,拖着庞大的身躯,小心翼翼地迈过金殿那道高高的门槛。 殿内没有点灯。四周石壁上爬满了暗红色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 织命蛛后斜靠在正中央的黑玉王座上,两条白皙的长腿交叠。 她指尖挑着一根透明的蛛丝,漫不经心地缠绕,拉扯。 “说吧。”蛛后连眼皮都没抬,“那个清泉,怎么把你打成这副德行的?” 苍暝古麟趴在玉阶下,下巴贴着冰凉的地砖。 “千年之前,蚀骨荒城的真仙清泉,为了传播他的顺遂道,无所不用其极。” 苍暝古麟喉咙里发出粗重的喘息,声音里透着咬牙切齿的恨意、 “他发明了一种在凡间散播的平安顺遂符。不知不觉间,就把我的无眠界,变成了他的信众聚集地。” 蛛后缠绕蛛丝的动作停了半拍。 “下界传道?” 她轻嗤了一声。 “这种费力不讨好的事,他也干得出来。” “不仅如此。” 苍暝古麟抬起头,竖瞳里布满红血丝。 “我不忿之下,联合青鸾、暴猿攻打蚀骨荒城。本来十拿九稳,没料到白象和九媚那两个贱货跑过来解围,硬生生逼停了战局。” 它前爪在玉阶上划出几道白痕。 “再后来,清泉居然联手方无角那个老猴子,偷袭我的镇岳兽阙。我寡不敌众,神国被他一刀劈碎,差点把命交代在那里。” 蛛后终于抬起眼皮。 她那双妖异的眸子盯着苍暝古麟,像在打量一件残次品。 “清泉。” 蛛后红唇微启,念出这个名字。 她脑子里浮现出一些情报。 万兽王庭西境的事,她平时懒得管,不过一些大动静还是有所耳闻。 “这清泉,我倒是听过。” 蛛后换了个坐姿,长裙开叉处露出一大片雪白。 “当年玄檀背弃兽王,听说背后就是此人的谋划。后来这小子又不知用了什么手段,跟司马昀结成了异姓兄弟。” 她把玩着指甲。 “在我的印象里,此人是个善于阿谀奉承、四处结交的滑头,靠着嘴皮子和人脉在夹缝里求生。” 蛛后看着苍暝古麟。 “没想到,硬实力也不弱。能把你打得神国破碎,有点意思。” 苍暝古麟咽了口唾沫,喉咙滚动。 “虽然我恨他入骨,不得不承认,此人实力确实邪门。” 苍暝古麟回忆起千年前那一战,鳞片下甚至有些发寒。 “他的顺遂大道,隐隐蕴含了上百种法则,神妙非凡。我引以为傲的暮光法则,被他强行破除反噬。” 它停了半息,继续补充。 “若非他那诡异的法则能顺着因果线锁定位置,单凭方无角那只只知道动用蛮力的老猴子,绝不可能悄无声息找到我隐藏的神国坐标。” 蛛后没说话。 她靠在王座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 哒,哒,哒。 清脆的声音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 她在权衡。 清泉真仙,道声境。手段诡异,人脉极广,背后有神龙王朝的影子,甚至可能还跟万兽王庭的某些真仙有联系。 换作一般的真仙,绝对不敢去碰这个马蜂窝。 她不一样。 她是金仙。 大罗不出,金仙就是海东仙洲的天花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1章大道示警(第2/2页) 清泉再怎么能折腾,法则再怎么融合,道声境和金仙之间,隔着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 在绝对的实力面前,那些花里胡哨的谋算和人脉,就像这最低级的蛛丝一样,一扯就断。 更何况,收下苍暝古麟这个真仙级别的打手,稳赚不赔。 王庭里多的是脏活累活,有个真仙供自己驱使千万年,这买卖划算得很。 蛛后敲击扶手的手指停住。 她居高临下地看着苍暝古麟,嘴角挑起一个美艳却残忍的弧度。 “可以。” 蛛后声音娇媚,透着一股不容反驳的压迫感。 “若你愿意发下大道誓言,为我效力千万年。我承诺,以金仙之力,为你出手三次。” 出手三次! 苍暝古麟庞大的身躯一抖。 它原本只奢求蛛后能出手一次,直接抹杀清泉。 现在蛛后居然承诺三次。 它绝不相信,那个道声境的清泉老头,能挡得住金仙大能的三次袭击。 别说三次,一次就能让他神魂俱灭。 “好!”苍暝古麟毫不犹豫地答应下来。 它当即逼出一滴本源精血,悬在半空。 “我,苍暝古麟,今日以大道立誓。愿奉织命蛛后为主,效力千万年,若违此誓,道基崩塌,神魂俱灭!” 精血化作一道红光,没入大殿上方的虚空之中。 誓言成。 蛛后满意地笑了笑。 她抬起手,一缕金色的法则之力从指尖溢出,轻飘飘地落在苍暝古麟身上。 原本还隐隐作痛的道基裂痕,在这股金仙法则的滋养下,开始快速愈合。 “去后山找个洞府养伤。” 蛛后挥了挥手,像赶苍蝇一样。 “等我处理完手头的事,自然会去走一趟蚀骨荒城。我倒要看看,那个蕴含百种法则的顺遂道,究竟是个什么成色。” 苍暝古麟连连磕头,倒退着退出金殿。 西边百万里之外。 蚀骨荒城,顺遂神国。 陈安顺盘膝坐在道场最前方的高台上。 他闭着眼,正在梳理刚刚从下界信众那里汇聚过来的念力。 陈安顺心脏毫无征兆地疯狂猛跳。 没有肉体上的反应,神魂深处传来剧烈悸动。 整个顺遂神国跟着晃动了一下。 道场上空,原本平稳流转的七彩道韵,像被什么利器凭空割断了一截,发出刺耳的嗡鸣。 陈安顺睁开眼。 他抬起手,看着自己的掌心。 顺遂大道的法则正在不安地跳跃,疯狂示警。 大凶之兆。 陈安顺眉头压平,脸色沉了下来。 他没有立刻起身,放出神识,顺着大道的因果线向外探查。 线头很乱,迷雾重重。 对方的境界极高,有专门蒙蔽天机的手段,硬生生掐断了他探查的路径。 他一步踏出神国。 身影凭空出现,来到城主府正堂,稳稳落在太师椅旁。 门外,管家王梓诺正拿着一本厚厚的玉简,核对城内这个月的资源配给。 听到动静,王梓诺转过身,拱手行礼。 “城主。” 陈安顺摆一摆手,吩咐道: “把诸葛琥叫来。” 第542章 测算反噬 第542章测算反噬 王梓诺合上玉简,拱手领命,快步退了出去。 陈安顺坐在太师椅上,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茶盏边缘。 茶水已经凉透,他却没有喝的心思。 顺遂大道的示警还在神魂深处隐隐作痛,那是一种被高阶存在锁定的压迫感。 不多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诸葛琥跨过门槛,依旧是那副羽扇纶巾的道士装扮。 他步履从容,走到堂前拱手行礼:“城主,您找我。” 陈安顺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他提起茶壶,给诸葛琥斟了一杯茶。 淡绿色的茶汤在杯子里打着旋。 “坐。”陈安顺放下茶壶,声音疑惑,“我刚刚感应到一股凶兆,却找不出来自哪里。你帮我算算,究竟是谁,想要害我。” 诸葛琥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 他看了陈安顺一眼,放下杯子,点了点头。 用天机道果测算,反噬是必然的。 通常推演真仙因果,会损失十年道行。 对他这个渡劫后期来说,十年道行换取城主的信任,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诸葛琥站起身,走到大堂中央。 他将羽扇插在后腰,双手快速结印。一股晦涩的法则波动从他体内弥漫开来。 “天机在我,运筹帷幄。”诸葛琥低声念诵。 他头顶上方,一颗虚幻的灰色果实若隐若现。 那便是天机道果,果实表面剥离出一丝灰气,顺着冥冥中的因果线,向外探去。 陈安顺坐在椅子上,安静地看着。 灰气刚刚探出不到三尺,异变突生。 那丝灰气像是撞上了一堵无形的铁墙,瞬间崩碎。 紧接着,一股狂暴到极点的反噬之力,顺着断裂的因果线,狠狠砸在诸葛琥身上。 诸葛琥双眼外凸,眼球布满血丝。 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七窍同时喷出鲜血。 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直挺挺地向后倒去,重重砸在青石地板上。 天机道果的虚影剧烈闪烁,缩回他体内。 诸葛琥躺在血泊中,气息微弱到了极点,彻底陷入昏迷。 陈安顺眼皮一跳。 他一步跨出,身形出现在诸葛琥身侧。 这反噬来得太快,太猛。 能把一个拥有天机道果的渡劫后期反噬成这样,对方的实力绝对超出了真仙的范畴。 陈安顺抬起右手,顺遂大道的七彩光芒在掌心亮起。 他一掌拍在诸葛琥胸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2章测算反噬(第2/2页) 赐福恢复神通发动。 七彩光芒化作千丝万缕,钻进诸葛琥破损的经脉和神魂中。肉眼可见的,诸葛琥脸上的惨白褪去几分,流血的七窍也止住了。 足足过了十几息。 诸葛琥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他缓缓睁开眼,视线还有些涣散。 看清眼前的陈安顺后,他撑着地,艰难地坐了起来。 “大人……”诸葛琥咳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苦笑了一声,“这次我可亏大了。算到金仙头上,平白损失千年道行。” 陈安顺收回手,眼里闪过一丝诧异。 算到金仙头上,居然只损失千年道行? 他原本以为,跨越两个大境界去窥探金仙,诸葛琥这条命就算不交代,也得废掉半条。 这诸葛家的天机道果传承,确实有点东西。 陈安顺大手一挥,语气坚决: “没事。等下跟梓诺说一声,让他去库房支取一件采自十方武界的紫府玉窍养神果。那东西能帮你恢复八百年道行。剩余的伤势,你自己慢慢养。” 诸葛琥原本灰败的脸色,终于有了一丝血色。 八百年道行补回来,这波亏得不算太惨。 他心里一定,深吸了一口气,压低声音说道: “大人,刚刚我感应到的,是万兽王庭的三大金仙之一,织命蛛后。” 陈安顺拉过一张椅子,坐了下来。 “继续说。” 诸葛琥擦掉下巴上的血迹。 “因果线很模糊,但我隐约看到,是苍暝古麟投靠了这位大能。它付出了极大的代价,换取织命蛛后向您出手。” 苍暝古麟,金仙出手。 陈安顺眉头压平,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击。 这头畜生,命还挺硬。 镇岳兽阙被抢,神国被碎,居然还能跑到万兽王庭深处,搬出金仙来当救兵。 陈安顺脑子里飞快推演局势。 如果是万兽王庭的兽王亲自下场,神龙王朝那边,五彩神龙必然会出面干预。毕竟两大势力的平衡不能轻易打破。 但现在,出手的是织命蛛后。 一个金仙级别的区域霸主,为了手下的私人恩怨,随手一击。 这种程度的摩擦,五彩神龙未必会那么敏感,甚至可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任由他自生自灭。 司马昀那边指望不上。 结拜大哥是太子,手里有兵权,但他调动不了能抗衡金仙的资源。 “看来,还得寻些保命的法子。” 陈安顺在心里盘算。 第543章 三种法子 第543章三种法子 “看来,还得寻些保命的法子。”陈安顺在心里盘算。 他端起手边那杯早已经凉透的残茶,仰起脖子一饮而尽。 苦涩的茶汤顺着喉管一路滑进胃里,激得他脑子清醒了不少。 放下茶盏,陈安顺抬起眼皮,视线落在对面椅子上的诸葛琥身上。 诸葛琥刚才吞了那颗紫府玉窍养神果,脸上总算有了点人色,不再像个刚从坟圈子里爬出来的死人。 但他那宽大的道袍下,身体还在轻微打摆子,显然金仙反噬的余威还没彻底散干净。 陈安顺屈起食指,在坚硬的黄花梨木桌面上敲了两下。 哒,哒。 “你们诸葛家,当年也是名震一方的金仙世家。” 陈安顺身体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直视诸葛琥的眼睛。 “我问你,在你们家老祖大发神威的时候,可有真仙级别的修士,从他手里成功逃脱过?” 诸葛琥正闭着眼调息,听到这话,眼皮掀开。 他是个聪明人,脑子转得极快。 陈安顺这没头没尾的一句问话,立刻让他明白了城主在琢磨什么。 这是在找越阶对抗金仙的参考案例。 诸葛琥坐直了身子,伸手理了理有些凌乱的衣襟。 “大人。” 诸葛琥拱了拱手,嗓音还有些沙哑。 “金仙凝聚命格,确实是高居云端的天地高位。但这绝不意味着,他们就能对所有真仙为所欲为。” 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 “据我族中秘典记载,当年,确实曾有三名真仙,用截然不同的方式,从我家老祖手中全身而退。” 陈安顺眉毛一挑,来了兴致。 三个? 这数量可比他预想的要多,看来金仙也不是真就无敌到毫无破绽。 “细说。” 陈安顺靠回太师椅背上,摆出一个洗耳恭听的姿势。 诸葛琥竖起一根干枯的手指。 “第一位,是来自西海深处,南堇仙洲玄黄圣殿的真仙。” 诸葛琥说到这个名字,语气里不由自主地带上了几分敬畏。 “此人底蕴厚得不讲道理。面对我家老祖的杀招,他没有躲,也没有逃。而是以一身雄浑到极点的玄黄道气,强行撑开了一片法则领域。” 诸葛琥咽了口唾沫,继续讲述。 “随后,他施展了一门名为‘玄黄镇天承岳掌’的无上神通。这一掌,硬生生抗住了我家老祖的金仙攻击,甚至连余波都没能伤到他分毫。打完之后,此人从容离去,老祖也没再追击。” 陈安顺听得直搓牙花子。 玄黄圣殿。 十二大罗势力之一。 这帮从顶级道统出来的人,底牌就是硬。 真仙道种境,居然能正面硬抗金仙? 陈安顺转念一想,察觉到不对劲。 跨越一个大境界,哪怕神通再精妙,法则压制也是实打实的,除非…… 陈安顺目光直勾勾地盯着诸葛琥。 “你们家老祖,该不会是个水货吧?” 陈安顺撇了撇嘴,语气直白。 “难不成,这诸葛金仙在金仙圈子里,属于战力垫底的那一拨?” 诸葛琥被这句直白的话噎得够呛。 他老脸一红,连连咳嗽,视线尴尬地飘向屋顶的大梁。 “大人明鉴。” 诸葛琥搓着手,语气极其尴尬。 “我家老祖主修的是天机大道,日常里精于筹算、推演因果。这正面厮杀、摧城拔寨的战力,确实……确实略有欠缺。” 陈安顺没说话,手指继续敲着桌面,等他往下编。 诸葛琥赶紧把话题往回拉,生怕陈安顺看扁了诸葛家的传承。 “不过大人,那织命蛛后听闻也是如此!” 诸葛琥语速加快,极力证明自己的推断。 “她主修命理与因果,最擅长的是暗中布局、编织陷阱。真要论起正面强攻的破坏力,想来与我家老祖大差不差,绝非那种以力破法的杀伐金仙。” 陈安顺点了点头。 这倒说得通,如果织命蛛后不擅长正面爆破,那操作的空间就大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3章三种法子(第2/2页) “行吧,算你说的有理。” 陈安顺提起茶壶,给自己又倒了一杯热茶。 “说第二个。” 诸葛琥如释重负,赶紧竖起第二根手指。 “第二位,是个无门无派的散修。” 诸葛琥压低了声音,像是在说一桩什么见不得人的秘闻。 “此人机缘逆天,随身带着一个金仙级别的残魂。我家老祖将他逼入绝境时,那金仙残魂突然苏醒,舍身相救。那残魂拼着魂力大损、差点消散的代价,强行撕开虚空,护着那名真仙遁走逃命。” 古法老爷爷? 陈安顺端着茶杯的手停在半空,直接摇了摇头。 这种挂逼路子,自己是走不通了。 时间紧迫,他上哪去弄个金仙残魂装在身上。就算真有这种东西,以他多疑的性格,也绝不敢把命交在一个残魂手里。 “这个不现实。” 陈安顺喝了口茶,把杯子重重搁在桌上。 “我没这种好东西。直接说第三个。” 诸葛琥放下手,神色变得异常郑重。 “这第三位,神通亦是不凡。” 诸葛琥目光灼灼地看着陈安顺。 “此人手中掌握着五百亿信众。他耗费了整整百年岁月,将这些信众的念力,一点一滴凝聚成极其纯粹的神国之力。” 诸葛琥回想起族中典籍里那段惊心动魄的记载,语气里带着几分惊叹。 “我家老祖降下杀招时,他没有硬抗,也没有法宝护身。他直接将这股凝聚了百年的神国之力,当空引爆!” 陈安顺眼皮一跳。 引爆神国之力? “五百亿信众的百年念力,一朝炸开。那股狂暴的能量,硬生生在金仙法则中撕开了一道口子,挡住了我家老祖的致命一击。” 诸葛琥双手比划了一个炸裂的动作。 “那人借着爆炸产生的反冲力,瞬间遁出千万里,逃入了一位与他交好的金仙地盘,寻得了庇护,最终活了下来。” 陈安顺站起身。 太师椅被他撞得往后滑出半尺,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在大堂里来回踱步,脑子里飞快进行沙盘推演。 这条路,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制的。 交好的金仙? 玄檀金仙虽然已经离开海东仙洲,但狻猊关有司马昀。 司马昀是神龙王朝的太子,狻猊关作为重镇,必然有五彩神龙的神力庇护。 只要提前跟大哥通个气,自己扛过第一波攻击,顺势遁入狻猊关。 织命蛛后再怎么猖狂,也绝对不敢越界冲进神龙王朝的核心地盘放肆。 至于那损耗的神国之力? 陈安顺停下脚步,嘴角咧开一个肆意的弧度。 他现在手里捏着十几个下界,五百亿信众不过是个打底的数字。 千年积累下来,神国之力已经雄厚到夸张。 按照诸葛琥描述的这种自爆当量,他就算连着炸十次,顺遂神国的根基都不会动摇半分。 “好法子。” 陈安顺一拍巴掌,直接定下计策。 他转身走向大堂的书案,从袖子里摸出一枚传音玉简。 指尖逼出一丝顺遂法则,注入玉简之中。 玉简表面立刻亮起一层七彩微光。 “大哥。” 陈安顺对着玉简开口。 “小弟遇到点麻烦。万兽王庭的织命蛛后盯上我了,不日便会出手。” 他停顿了一下,斟酌着措辞。 “若是遭遇此獠,小弟准备硬抗她一击,随后遁入狻猊关避难,到时还请大哥庇护。” 说完,他屈指一弹。 玉简划破虚空,化作一道流光,直奔狻猊关方向而去。 安排好退路,陈安顺转过身,看向还坐在椅子上的诸葛琥。 “你干得不错,安心养伤。” 陈安顺随口交代了一句,大步迈出正堂,径直走向后院的静室。 时间紧迫,织命蛛后随时可能杀过来。 他必须在最短的时间内,把这门“神国自爆”的神通给研究透彻。 第544章 蛛后一击 第544章蛛后一击 陈安顺迈入后院静室。 厚重的青铜门板合拢,将外界的喧闹彻底隔绝。 他盘膝坐在蒲团上,脑子里反复推演诸葛琥所说的“神国自爆”之法。 顺遂大道蕴含百种法则,拆解重组本就是他的拿手好戏。 他闭上眼,意识沉入顺遂神国。 五百亿信众每天祈祷产生的念力,化作一条奔腾的七彩长河。 他抬起手,十指连弹,指尖挑出一缕缕空间法则、五行法则、雷霆法则,强行探入念力长河之中。 要把这些温顺的念力变成杀人的利器,并不容易。 他需要构建一个极度不稳定的能量池。 第一个月,他在识海中推演了上万次。 每次法则冲突产生的反噬,都震得他气血翻涌。 空间法则试图撕裂念力,五行法则试图将其同化,时间法则则在不断加速这种崩溃。 他咳出几口淤血,擦干嘴角,强行用顺遂大道的包容性,把这些狂暴的法则捏合在一起。 终于,在第三十天的夜里,他在神国边缘成功压缩出一个拳头大小的七彩光球。 光球内部,百种法则疯狂绞杀,爆发出令人心悸的毁灭气息。 他给这门新开发的神通取了个简单粗暴的名字:神力自爆术。 神通成型,退路也早早跟司马昀打过招呼。 王三顺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 理智告诉他,现在最稳妥的做法,是直接收拾家当,开启传送阵去狻猊关待着。 只要躲在神龙王朝的核心地盘里,织命蛛后绝对不敢跨界杀人。 他走到门边,手按在青铜门环上,停住了动作。 脑子里浮现出苍暝古麟那张布满青色鳞片的脸。 那头畜生还活着,而且恨他入骨。自己前脚刚走,那畜生后脚绝对会带着妖兽大军卷土重来,把蚀骨荒城屠个干干净净。 这座城是他传道的根基,城里的修士和下界的信众,是他冲击道脉境的底蕴。 城没了,他就算活下来,也成了光杆司令。 那些刚刚转修万流归顺典的属下,全都会死于非命。 陈安顺松开门环,转过身,重新走回蒲团坐下。 两个月后。 清晨的蚀骨荒城,透着一股初醒的忙碌。 前院的偏厅里,王梓诺拿着一本厚厚的账册,正在核对这个月的灵石开销,算盘打得噼啪作响。 库房那边,殷英带着几个手下,清点着刚从下界运上来的供奉,指挥着力士搬运矿石。府门之外,姬吕宗披着重型铠甲,领着一队守卫例行巡视,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周边的一切。 多位峰主的分身,各自忙碌着,维持着城池的正常运转。 后院静室。 陈安顺闭着眼,呼吸平稳。 没有风,没有杀气,连任何法则波动都没有。 一根细长的白色蛛丝,无视了蚀骨荒城外围那座融合了顺遂道纹的四象护城大阵,直接穿透虚空,出现在陈安顺眉心前方三寸的地方。 太快了。 因果线被完全蒙蔽,连顺遂大道都算不到这一击的轨迹。 陈安顺连躲避的念头都没来得及生出,身体本能先于意识做出了反应。 他睁开眼,掌心向上翻转。 神力自爆术,开。 压抑了整整两个月的狂暴神国之力,以他为中心,毫无保留地炸开。 七彩光芒吞没了一切。 坚固的城主府正堂连一息都没撑住,直接化作漫天齑粉。狂暴的气浪向外翻滚,把周围十条街道的建筑全部推平。 前院的王梓诺连头都没来得及抬,身体就在白光中气化。 库房里的殷英和满屋子的灵石,被高温熔成了一滩汁水。府门外的姬吕宗,连同他身边的守卫,被冲击波撕成了碎片。 三具分身,当场报废。 城东划拉给诸葛家的地盘里,诸葛琥正端着茶碗喝水。 感受到城主府方向传来的毁灭波动,他手一抖,茶碗摔碎在地。 爆炸产生的巨大反冲力,硬生生在那根白色蛛丝上撞开偏角。蛛丝擦着陈安顺的头皮飞过,削掉了一大块带血的头皮。 陈安顺强忍着剧痛,借着这股推力,激活早就在体内刻画好的虚空道标。他身形扭曲,直接撞碎了身后的空间壁垒,消失在原地。 万兽王庭,盘丝洞。 暗金色的宫殿深处,织命蛛后斜靠在黑玉王座上。 她涂着丹蔻的手指尖,原本缠绕着一根晶莹剔透的蛛丝。 吧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4章蛛后一击(第2/2页) 蛛丝断了一截,飘落在地砖上。 织命蛛后坐直了身子,交叠的双腿放了下来。 她那双妖异的眼眸里,闪过错愕。 站在玉阶下方的苍暝古麟,察觉到气氛不对,大着胆子抬起头。 “神国之力自爆?” 织命蛛后红唇微启,声音里透着几分不可思议。 “这么果决吗?” 一个真仙,面对金仙的袭击,居然第一时间把自己的神国之力当炸弹引爆。 这等同于自毁根基,稍有不慎就是身死道消的下场。 错愕很快转为恼怒。 堂堂金仙亲自出手,居然让一个真仙全须全尾地跑了。 这要是传出去,她织命蛛后的脸往哪搁? 她站起身,暗紫色的长裙曳地。 一股恐怖的金仙威压在大殿内弥漫开来,压得苍暝古麟趴在地上连气都喘不过来。 “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织命蛛后冷笑出声。 她抬起手,指尖在身前的虚空中用力一划。 空间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直通千万里之外的蚀骨荒城。 她准备直接真身降临,把那座城连同里面的几十万修士,全部碾成肉泥。 苍暝古麟趴在地上,眼里满是狂热。 只要蛛后降临,蚀骨荒城就是它的囊中之物。 就在她准备跨入裂缝的瞬间。 蚀骨荒城上空的废墟中,一片巴掌大小的五彩龙鳞凭空浮现。 龙鳞迎风暴涨,散发出耀眼的五彩霞光。 霞光交织,化作一条万丈长的五彩神龙虚影,盘踞在荒城上方。浩荡的龙威如瀑布般垂落,将整座城池死死护在下方。 司马昀早有准备,直接祭出了自家爷爷赐予的保命底牌。 织命蛛后停下脚步,悬在半空的手指收了回来。 五彩神龙的本命龙鳞。 她咬了咬牙,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为了一个真仙,去跟五彩神龙硬碰硬,这买卖亏到姥姥家了。 “真是个善于阿谀奉承的家伙,居然能让神龙太子动用他的保命龙鳞!” 织命蛛后骂了一句,挥手散去了虚空裂缝。 她重新坐回王座,看了一眼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苍暝古麟,语气森寒: “算他命大。等这龙鳞的力量耗尽,我看谁还能保他。” 狻猊关,中央正殿。 虚空裂开一道口子,陈安顺从里面跌落出来,单膝跪在青石板上。 他捂着流血的头顶,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半条命差点交代在刚才那一击里。 不远处,司马昀坐在石桌旁,手里把玩着一个青铜酒樽。 看着狼狈不堪的陈安顺,他叹了口气。 陈安顺撑着膝盖站起身,扯下半截袖子,胡乱包扎了一下头顶的伤口。他走到石桌前,拱手行了个大礼。 “大哥,此次多亏你的庇护。若没有那片龙鳞,我那蚀骨荒城怕是已经变成平地了。” 司马昀摇了摇头,把手里的酒樽放在石桌上,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二弟啊。” 司马昀看着他,语气里透着几分无奈。 “这次我用了爷爷给的龙鳞,算是把压箱底的保命物件拿出来了。” 他指了指东边神龙王朝都城的方向。 “族内那些老家伙,眼睛都盯着我呢。我为了保你一个外人,动用王族底蕴,他们已经开始在背后说闲话了。参我的折子,这会儿估计都堆满我父王的案头了。” 陈安顺没接茬,安静听着。 他知道,司马昀这是在交底,也是在划线。 司马昀站起身,走到陈安顺面前,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以后遇到麻烦,还是可以来狻猊关寻我庇护。只要你在这关内,我保你一条命没问题。” 司马昀话音一转,语气变得沉重起来。 “但你麾下的那些人和妖兽,要是蛛后咽不下这口气,迁怒之下挥手消灭他们,我也再难动用这龙鳞,去保住他们了。” 陈安顺感觉心头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明白司马昀的难处。 神龙王朝不是司马昀一个人的,太子也得受制于族群的利益平衡。 能做到这一步,司马昀已经算是仁至义尽了。 靠人不如靠己。 陈安顺垂下眼帘,脑子里浮现出南堇仙洲紫薇帝宫,那个懵懵懂懂的七公主,楚灵儿。 不能再拖了。 “看来,还得抱抱灵儿的大腿,早点挂靠在她名下才是。” 第545章 大罗玉符 第545章大罗玉符 看来,还得抱抱灵儿的大腿,早点挂靠在她名下才是。 陈安顺收回思绪,将注意力彻底沉入西海深处的紫薇帝宫。 星辰武身躺在红水晶云宫的暖玉床上,长长吐出一口热气。 这具用星核搓出来的肉身,坚韧程度远超寻常法宝,偏偏雪莉对此着迷到了极点。 这几天两人没羞没躁地厮混,雪莉日日把玩,半点不觉得腻味。 陈安顺抬起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后腰。 他偏过头,看着身旁那具白花花的身子,声音压得很低。 “刚刚我本体在海东仙洲,挨了金仙一击。” 雪莉正用指甲在陈安顺胸口画圈,听到这话,手指停住。 她翻了个身,半趴在陈安顺胸膛上,那双妩媚的桃花眼上下打量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金仙一击?” 雪莉红唇微张,语气里透着掩饰不住的诧异。 “你一个道声境,挨了金仙一击还没死?” 陈安顺没接话,只是把手搭在她的光洁的脊背上,顺势往下捋了捋。 “运气好,借了朋友的底牌挡了一劫。” 陈安顺声音发沉。 “但我那朋友也交了底,他只能保我这条命。下一次那金仙要是再发疯,我麾下那几十万人马,连同整座蚀骨荒城,怕是一个都保不全。” 雪莉听完,眼里的诧异散去,换上了一副笑吟吟的模样。 她掀开薄被,赤着脚走下暖玉床,走到屋角的玉案前。 玉壶倾倒,两杯淡紫色的果酒被推到床边。 “看来,我还能享受你这具身子一段时间。” 雪莉端起一杯酒,递到陈安顺嘴边。 陈安顺就着她的手喝了一口,眉头压平:“你这是什么意思?小七公主那边,你有把握能说动?” 雪莉自己抿了一口酒,笑得花枝乱颤。 “你以为我是谁?” 雪莉伸出一根手指,戳了戳陈安顺的脑门。 “我是紫薇大帝看着长大的,小七那丫头,也是我看着长大的。就她那贪玩的性子,只要我出面敲敲边鼓,这事十拿九稳。” 她把酒杯搁在床头,顺势跨坐到陈安顺腿上。 “至于帝宫那边,你更不用担心。皇室子弟开疆拓土,本就是帝宫默许甚至鼓励的。只要小七去开这个口,没人会制止。” 陈安顺脑子里飞快盘算。 这女人居然有这么硬的背景?紫薇大帝看着长大的?难怪她敢在帝宫里活得这么肆意张扬。 他一把揽住雪莉的腰,用力亲在那两片红唇上。 “若这事成了,我这具星辰武身,随你折腾。” 雪莉被亲得媚意横生,眼波流转间,整个人又软倒在陈安顺怀里。 红水晶云宫内,温度再次攀升。 接下来的数日,陈安顺过得极其煎熬。 本体那边,蚀骨荒城的情况糟透了。 城主府被彻底抹平,几十万修士人心惶惶。 陈安顺没敢乱跑,强行稳住心神,指挥着幸存的武户清理废墟,重新布置护城大阵。 四象阵法全开,顺遂大道的七彩光芒日夜不息地笼罩着城池。 但陈安顺心里清楚,这些防御在金仙面前,跟纸糊的没两样。 织命蛛后随时可能撕开虚空,再补上一记杀招。 他每天都像踩在刀尖上,神经绷到了极限。 星辰武身这边,则一直待在红水晶云宫,等着楚灵儿回宫。 他旁敲侧击地试探了雪莉几次,确认这女人没说大话。 周边其他云宫的护卫,见到雪莉时都规规矩矩,甚至带着几分敬畏。 这根线,算是搭对了。 第七天黄昏,小七宫方向传来一阵清脆的铃铛声。 楚灵儿回来了。 陈安顺没耽搁,立刻拉着雪莉,前去拜见。 小七宫的正殿里,楚灵儿正指挥着几个侍女,把她在外面搜刮来的小玩意往多宝阁上摆。 看到陈安顺和雪莉并肩走进来,楚灵儿眨了眨眼,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扫了两圈。 “大哥哥,雪莉姐姐,你们怎么凑一块去了?” 楚灵儿手里拿着个拨浪鼓,歪着脑袋问。 雪莉走上前,极其自然地挽住楚灵儿的胳膊,笑眯眯地开口: “小七,你这护卫可不简单。他在海东仙洲,可是个实打实的一城之主,手底下管着百万人呢。” 楚灵儿得意地笑了笑,手里的拨浪鼓停住。 “雪莉姐姐,我早就知道了。” 陈安顺上前一步,拱手行了个礼。 “公主殿下。” 陈安顺语气诚恳,拿捏着分寸。 “属下在海东仙洲,确实有一座名为蚀骨荒城的基业。只是属下如今既然成了公主的护卫,这基业,理应归入公主名下。” 他停顿了一下,观察楚灵儿的表情。 小丫头显然没听懂这背后的弯弯绕绕,只是觉得新奇。 雪莉适时地凑到楚灵儿耳边,压低声音添了把火: “小七,你想想。其他几个皇子公主,手底下都有自己的城池和势力。你天天往外跑,连个落脚的行宫都没有。要是收了这蚀骨荒城,以后去海东仙洲玩,不就有了自己的地盘?” 楚灵儿眼睛越来越亮。 “对哦!” 楚灵儿一拍手,手里的拨浪鼓发出清脆的响声。 “哥哥姐姐他们老笑话我光杆司令,这回我也有一座城池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5章大罗玉符(第2/2页) 她兴奋地在原地转了两圈,裙摆飞扬。 陈安顺心里悬着的石头落下一半。 “不过,这事得去跟父王母后说一声。” 楚灵儿停下脚步,把拨浪鼓往侍女怀里一塞。 “你们等着,我现在就去!” 说完,她像一阵风似的跑出了正殿。 陈安顺看着楚灵儿消失的背影,手心已经攥出了一层细汗。 最关键的一步来了。 紫薇大帝,那是真正的大罗金仙,站在诸天万界顶端的存在。 这种级别的老怪物,会看不穿他这点借势保命的小心思? 陈安顺转头看向雪莉。 雪莉走到一旁的太师椅上坐下,端起茶碗吹了吹浮沫,头也没抬。 “把心放肚子里。” 雪莉喝了口茶,慢悠悠地说。 “大罗的眼界,跟你不一样。你那座城,在他们眼里连个芝麻都算不上。只要小七高兴,他们才懒得管你惹了什么麻烦。” 陈安顺没说话,只是找了张椅子坐下,安静等待。 时间一点一滴过去。 半个时辰后,殿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楚灵儿蹦蹦跳跳地跨进门槛,脸上满是得意的笑。 “成了成了!”楚灵儿跑到陈安顺面前,献宝似的伸出手。 她白嫩的手心里,静静躺着一块巴掌大小的玉符。 玉符通体呈深紫色,非金非玉,表面流转着一层隐晦的光泽。 正中央,用上古神纹刻着四个大字:紫薇帝宫。 陈安顺呼吸一滞。 他死死盯着那块玉符,能感觉到里面蕴含着一股浩瀚无垠、仿佛能压塌诸天的恐怖气息。 哪怕只是一丝气息外泄,也震得他这具星辰武身气血翻涌。 “大哥哥,拿着。” 楚灵儿把玉符塞进陈安顺手里,认真地交代道。 “父王说了,你既然把城池献给我,那就是我的人了。这块牌子你拿回去,把它贴到城主府的大门上。” 楚灵儿扬起下巴,语气里透着几分小骄傲。 “它会散出一丝大罗气息。只要贴上,海东仙洲那些大罗、金仙,全都会感受到。他们要是敢动我的城,就是打紫薇帝宫的脸!” 陈安顺握着那块冰凉的玉符,手指不受控制地发颤。 成了。 真的成了。 困扰他、几乎要将他逼入绝境的金仙死局,就这么轻飘飘地被一块牌子化解了。 他原以为要费尽心机,甚至要大出血才能换来庇护。 结果,全靠雪莉几句话,加上这个小丫头的一时兴起。 大罗势力的底蕴和行事风格,完全超出了他以往的认知。 “多谢公主殿下。” 陈安顺单膝跪地,行了个极其标准的大礼。 楚灵儿摆摆手,满不在乎地跑到一旁继续摆弄她的玩具。 陈安顺站起身,视线越过楚灵儿,看向坐在椅子上的雪莉。 雪莉冲他挑了挑下巴,红唇勾起一个弧度,那眼神仿佛在说“我没骗你吧”。 陈安顺深吸一口气,将玉符贴身收好。 他的意识迅速抽离,跨越无尽星空,降临在海东仙洲的本体上。 蚀骨荒城。 残破的城主府废墟前,陈安顺本体睁开眼。 他胸口的衣襟内,一块紫色的玉符凭空浮现。 这是星辰武身通过顺遂大道的法则牵引,直接传送过来的。 陈安顺把玉符拿在手里。 周围正在指挥城主府重建的姜无丑、顾千秋等人,察觉到这边的动静,纷纷停下手里的活计,围了过来。 “城主,这是何物?”姜无丑扛着一根断裂的梁木,满脸疑惑。 陈安顺没解释。 他走到临时搭起的一座高大石门前。 这是为了维持城主府门面,刚刚用巨石垒起来的临时大门。 陈安顺抬起手,将紫薇帝宫的玉符,端端正正地按在石门正中央。 嗡。 玉符贴上石门的瞬间。 一股无法用言语描述的恐怖威压,以石门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扩散。 这股威压没有杀伤力,却带着一种高高在上、俯瞰众生的大道意志。 姜无丑手里的梁木砸在地上,整个人直接被压得双膝跪地。 顾千秋脸色煞白,连连后退,体内的灵力彻底停滞。 全城百万修士,在这一刻,无论是在闭关还是在厮杀,全都感受到了一股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七彩的顺遂护城大阵外,那股大罗气息冲天而起,化作一道紫色的光柱,直刺云霄。 远在千万里之外。 万兽王庭,盘丝洞。 正斜靠在黑玉王座上,盘算着等五彩龙鳞力量耗尽就去屠城的织命蛛后,猛地坐直了身子。 她那双妖异的眼眸死死盯着东方的天空。 一股属于大罗金仙的警告气息,跨越千万里,精准地落在她的感知里。 紫薇帝宫。 织命蛛后涂着丹蔻的手指用力收紧,硬生生捏碎了黑玉王座的扶手。 “这奸猾小子,居然搭上了西海的大罗!” 织命蛛后咬着牙,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透着深深的忌惮。 蚀骨荒城内。 陈安顺站在石门前,仰头看着那块散发着微光的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