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蓄意上位》 第1章 你不是有男友吗 第1章你不是有男友吗 “你做一次要多久?” 咖啡馆内,宋泠伊搅着手中咖啡腼腆一笑,语出惊人。 空气仿佛都沉默了一瞬,她却满意地看见对面男人动作一顿,那双半垂的墨色眸子终于望向她。 男人五官俊朗帅气,黑色西装衬得他宽肩窄腰,气质冷峻。 是她的菜。 可惜了,生不逢时。 宋泠伊心中啧了声,面上依旧恬雅柔和。 “不方便说吗?可我们是相亲,提前了解一下对彼此都好。你要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咱别耽误彼此时间。” 正常男人听到她这样说,要么气得扭头就走,要么怒骂出声。 晏斯年却重又端起手中黑咖啡,抿了一口后慢条斯理地反问一句。 “宋小姐问得这么直接,看来很有经验了。” 宋泠伊:“……” 啧。 她耳根瞬间烫了一下。 好在这五年在国外听多了荤话,她眨眨眼,飞快接道,“没有啊,所以才要提前问清楚嘛,我不接受无性婚姻的。” 这话说得坦荡又无辜,晏斯年看了她半晌,目光深深,意味深长。 “宋小姐还真是考虑得不少。” 宋泠伊尴尬附和一笑,心下却松了口气。 毕竟她就是故意问这种炸裂的问题的。 圈子里谁不知道,她这个宋家大小姐五年前和一个小镇做题家私奔到国外,五年后又被出轨灰溜溜地跑了回来。 她的渣爹视她为污点,半个月内安排了整整二十个相亲。 她打从心底不想来,可偏偏母亲的遗物和股份全捏在渣爹手上,她要是敢不听话,那边说断就能断。 况且宋氏集团这些年早被渣爹渗透了个干净,她要夺权,只能忍。 “行了,今天就到这里吧。” 相亲一结束,宋泠伊便拎包起身,真心实意地冲晏斯年笑了下。 “晏先生,你是我见过最帅的相亲对象。只是可惜了,我们不合适。” 她转身要走,晏斯年却忽然低低地吐出一句。 “宋泠伊,你还是这样……” 他说得又快又低,宋泠伊只听到了自己的名字,有些疑惑的回头。 “什么?” 晏斯年依旧坐着,只微微仰头看她。 日光从他身后的大落地窗铺进来,给他冷硬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他没说话,只看了眼她左前桌。 宋泠伊顺着视线看去,一个肥头大耳的秃顶男人正对着手机那头骂骂咧咧。 注意到二人目光,那秃顶男人先是瞪了晏斯年一眼,随即贪婪看向宋泠伊,咧出一嘴黄牙。 “美女,一个人啊?” 宋泠伊被恶心个够呛,匆匆转身就跑了。 也因此没注意到身后那道隐晦的目光,和男人低哑的声音。 “下次,可别再认错人了。” …… 五天后。 徽州,某非遗文化产业园。 宋泠伊来这边给一个省级非遗项目做妆造顾问,本来一切顺利,结果到了晚上饭局,那位副会长喝了几杯马尿就开始不老实。 他一手搭在她椅背上,说话时凑得特别近,气息喷在她耳侧,酒气熏天。 “小宋老师,你这个妆造理念真不错。回头我单独请你,咱们深入交流一下……” 宋泠伊一开始碍于情面,假装不懂打了几个哈哈就过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你不是有男友吗(第2/2页) 没想到这副会长把她的隐忍当成了退让,饭局刚结束,就拉着她的手嘴里不干不净。 “别急着走啊,小宋老师。谁不知道你在国外进修了五年,学了什么和我交流交流。” 宋泠伊脸上的笑都挂不住了,“怎么你被干过这么有经验,痒了就拿电蚊拍拍拍,别在这发春!” 副会长气得脸色铁青,正要发作,一行人恰好走到了门口。 为首的男人穿着一件简单的黑色衬衫,袖子随意挽到小臂,露出一截结实流畅的线条。 宋泠伊的视线落在他身上,张口就喊。 “老公救我!” 晏斯年脚下一顿,黑眸望过来时,宋泠伊心中止不住的紧张。 万一他不帮自己,那她就完了。 好在晏斯年没拆她的台。 脚下一转,就将她有些疲软的身子拉到身前。 “你怎么在这。” 宋泠伊情绪激动下,竟踉跄了下跌进他怀中。 西装面料冰凉,底下肌肤却滚烫,隔着衬衫都能感觉到温度。 她今晚喝了不少,这会儿头晕得厉害,唯一的念头是这男人来得太是时候了。 晏斯年眸色一深,握着她胳膊的手悄然滑到腰间。 那副会长一见来人,酒疯也不撒了,脸上的酒色都褪了一半。 而晏斯年身后的那群人,则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表情微妙,十分震惊。 谁不知道晏斯年从上学那会就是高岭之花,别说谈对象,身边连只母蚊子都没有。 现在这是开窍了? 晏斯年没理会他们,低头看着怀里的宋泠伊。 “我送你回去。” 他的车停在饭店门口,半抱半拉的将宋泠伊带上车后刚要关门,她忽然伸手拽住他领带,把他整个人扯得弯下腰来,二人距离骤然拉近。 “谢谢你,晏斯年。” 她打小在南方长大,醉了酒的腔调越发绵软呢喃。 白皙面庞泛上浅红薄晕,眼波流转,尽是妩媚多情。 晏斯年喉结滚动,低低应了声。 “嗯。” 他声音低哑,在咫尺距离内听得心底酥麻。 不知是酒劲上头,还是见色起意,她忽然鬼使神差的问了句。 “其实我们也算相亲成功吧,要不要试试?” 晏斯年撑在车门上的手指骤然紧缩,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声音却带上莫名嘲意。 “你不是有男友吗。” 宋泠伊唇角弧度一顿。 那个烂人,一想到他就恶心。 她有些厌烦地皱眉,语调含糊。 “不提他。” 兴致被搅,她指尖一松。 恰在此时夜风刚好吹过,她后知后觉察觉到一丝阴冷。 “咔哒。” 车门关上,宋泠伊抬眸才发现,晏斯年不知何时进了车,和她靠得很近。 “宋泠伊。” 他忽然叫她的全名,声音沙哑,“我是谁?” 她被他突如其来的逼近搞得心跳失控,酒精混着他身上冷冽的气味一起涌入鼻腔,脑子有点转不动。 盯着他近在咫尺的嘴唇,她舔了舔唇,不知为何,脑海中一个词莫名浮现。 “学、长?——唔!” 吻来得又凶又急,宋泠伊呜咽轻喘,在摇晃的星空顶下彻底沉沦。 第2章 不用你负责 第2章不用你负责 真正纠缠到一起,宋泠伊才发现,这个男人明面上看着冷言冷情,实则骨子里比谁都闷骚。 就因为第一次他三分钟就交代了,她没忍住喘着气嘲笑了一声,这就不行了? 他便低笑着将她翻来覆去折腾了个遍。 她记不清具体几次了,只记得后来她腿软得站不住,被他捞起来抵在落地窗上。 冰凉的玻璃贴着滚烫的背,窗外是徽州古城星星点点的灯火。 而他在她身后,手掌扣着她的腰,节奏慢下来,一寸寸碾过她最受不了的地方。 偏偏这人还恶劣的在她耳边问。 “这就受不住了?” 她贝齿咬着唇,瞪向他的漂亮眸中雾蒙蒙一片,那句滚在舌尖转了几圈,怎么都说不出来。 一直到天光破晓,这场荒唐的情事才结束。 等宋泠伊悠悠转醒时,耳边传来哗哗水声。 她下意识动了动腿,酸软和胀痛让她眉宇微蹙。 勉强撑着胳膊坐起身,丝绸被滑落,那些紫红色的痕迹明晃晃地铺在晨光里,从锁骨一路蔓延到大腿内侧,甚至脚背。 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她知道自己脚型完美,踝骨纤细,脚背弧度流畅。于是昨晚他捉在手里翻来覆去地看,然后留下一个又一个暧昧的痕迹。 想到昨夜,宋泠伊眼眸微闪,心中轻嗤一声。 狗东西。 她轻啧一声要起身时,一截银链从她脚踝处滑出来,被晨光照得闪了一下。 宋泠伊一愣。 那是条老式银链,上面串了几颗很小的绿松石和银铃铛,是她从大学起就一直戴着的。 她记得这脚链是她大三那年生日别人送的礼物。 可是是谁呢? 脑子里的画面模糊了一瞬。 她恍惚间回忆起拆礼物时旁边有室友在起哄,说哪个学长这么有心啊,知道你是学民族舞的,脚踝最漂亮…… 她皱着眉头想了半天,越想太阳穴越疼,后脑勺一阵钝痛涌上来。 她闷哼一声按住额角,不再逼自己回忆。 五年前她和傅书珩私奔出国时恰好遇到当地黑帮枪战,为了保护傅书珩,她替她挡了一枪,撞到了后脑勺,再醒来时,有些记忆就记不起了。 想到那五年,她眉眼一冷,清冷眸底闪过一丝嘲意。 便是在这时,磨砂浴门被推开,湿热的水汽裹着沐浴露清淡的木质香涌出来。 宋泠伊抬眸,便见晏斯年只围了条浴巾就出来了。 那条浴巾实在小得可怜,堪堪挂在腰胯最窄的那一截。水珠顺着紧实的腹肌往下滚,没入浴巾边缘那条隐约可见的人鱼线。 头发没完全吹干,几缕碎发垂在额前,把他平日里那股禁欲感冲淡了不少,多了种别样的性感。 宋泠伊没忍住多看了两眼,直到他走近,她才忽然发现,在他左边小腹靠近腰侧的位置,赫然几道新鲜的红痕。 原来她那么用力啊。 宋泠伊漫不经心的想着,视线便和走过来的晏斯年对上了。 他倒是没什么表情,唯独眼底带着点刚洗完澡的湿润潮气,整个人比昨晚那副冷冰冰的样子松弛了不少。 他走到床边,弯腰去捞床头柜上的手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不用你负责(第2/2页) 这个动作让他的肩背肌肉全部绷起展开,从后颈到腰窝的线条流畅得过分,宋泠伊看见他后背也有好几道指甲痕,纵横交错地横亘在漂亮的背阔肌上。 她脸上难得有些热意,别开眼坦然道。 “昨晚的事……大家都是成年人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会吃药的。” 一夜情这种事,责任也不全在晏斯年身上,最起码她要是没点见色起意的成份在,这个男人连靠近她都不可能。 晏斯年扣表带的动作一顿,声音莫名带上一丝咬牙切齿。 “你说你不接受无性婚姻。” 宋泠伊:? “我以为我们这算相亲成功了。” 宋泠伊:…… 哎呀,忘了这一茬了。 她有些心虚的眨眼,开口的腔调有些飘忽。 “我随口一说,你怎么还当真了。” 晏斯年差点气笑了。 他黑着脸看着眼前这个小女人,哪能不知道,自己这是白白给人睡了。 他眼眸一眯,眸子沉沉落在她身上,声音听不出起伏。 “你勾着我不让我走的时候,可没这样说。” 啧。 只是睡了一觉,没必要这样吧? 宋泠伊有些烦躁的暗啧一声,心一横,索性坦白。 “晏先生,我坦白跟你说了吧。我上个月刚分手,前男友劈腿,我现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进入任何一段关系。昨天是我喝多了,我承认我有问题,对不起,行了吧?” 话音落下,晏斯年看着她,好一会儿没说话。 空气凝滞了一瞬。 就在宋泠伊以为他会恼羞成怒的离开时,却听晏斯年轻呵一声,语气莫名有些傲。 “巧了,我也一样。” 宋泠伊眨眨眼,还没来得及回答,他便从床头柜里摸出一张黑色烫金名片扔到她手边,声音轻飘飘的。 “你放心,万一有什么问题,我会负责到底。毕竟……” 他一顿,盯着她一字一顿。 “我的体检报告还没来得及给你看过。” 宋泠伊:…… 这人真是心眼比针还小。 在咖啡馆她用性能力刁难他,今天他就拿体检报告来堵她。 她心头一堵,有些不爽。 可昨晚的确是她主动在先,无理取闹不是她的作风。 她轻哼一声,白嫩的脚尖赌气般勾过被角将自己缩成一团。 晏斯年不留痕迹的扫过,眸色深深,脸色却更臭了些。 他没在说什么,穿好衣服便准备离开。 到门口时,他顿了顿,声音矜贵冷清。 “有什么问题,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门开了又关,屋内终于恢复安静。 宋泠伊这才慢吞吞的从床上爬起来,无语的翻了个白眼。 死闷骚。 骂归骂,这人服务意识倒是不错。 宋泠伊醒来时就感到身上清清爽爽,想来是在她睡着的时候就帮她清理过了。 换上衣服准备出门时,她放在床头柜上的手机忽然响了。 她拿来一看,屏幕上跳出周周二字。 第3章 走通这条路 第3章走通这条路 “宝贝你也太棒了吧!六个大单,全是冲着你的妆造来的。洛可可那个项目你知道吧,甲方爸爸点名要你做主理人!” 刚划开手机,周漾的尖叫声就传了过来。 宋泠伊眉眼带笑,眸中闪过的全是自傲。 “那当然,以后我就不出国了,你安心当我的大管家就行。” “啊——!” 周漾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尖叫,宋泠伊早有预料地把手机拿远。 “宝贝你终于想通了!你知不知道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多久!” “好啦,我下午就过去。” 宋泠伊挂了电话,把外套穿好才走到落地窗前拉开窗帘。 晨光铺进来,远处的黛瓦白墙,层层叠叠,像一幅被水洇开的水墨画。 她愉悦的眯起眼,眸中闪过感慨。 那家工作室是她在大学毕业后就注册的,名字叫泠然,主打非遗民族妆造+古风摄影。 她当年走的时候几乎是被赶出家门的,宋家断了她全部经济来源,那五年她全靠这个刚起步的账号和散单在国外活下来。 没想到五年下来,她反而把这条路走通了。 至于周漾则和她早在高中那会就形影不离,在她出国之后更是主动当了她在国内的代言人,接手了线下实体运营。 可以说正因为有周漾在,这个账号才会如此顺利的爆火。 …… 泠然工作室开在老城区一栋民国洋房里,闹中取静。 宋泠伊推门进去的时候,周漾正趴在前台那张雕花木桌上对着一沓合同发愁,听见门铃响猛地抬头。 “宝贝!” 周漾是个圆脸甜妹,看似人畜无害,实则是个怪力少女。 她一下窜出来抱住宋泠伊,力道大得她差点没站稳。 “我正愁找不到你呢!你那个敦煌飞天系列最近某书上爆了,有个国风大秀想请你做妆造总监,合同都发过来就等你看了。” 宋泠伊摸摸周漾脑袋,眉眼温柔。 “我知道,片方联系过我了,等我看看合同就签。” 周漾连连点头,拉着她坐下后,装作不经意地问了句。 “对了,那个傅书珩,你真打算和他断干净了?” 宋泠伊脸上笑意一淡,眸中闪过冷意。 “我亲眼看见他和一个女的滚在一张床上。周周,你知道的,贞洁才是男人最好的嫁妆。” 当年她那么信誓旦旦,坚信傅书珩是她的真命天子。没想到啪啪打脸。 伤害不高,侮辱性极强。 周漾心疼得脸都皱起来,伸手搂住她肩膀往怀里带。 “操,傅书珩那个王八蛋!我就知道穷男人信不得!” 宋泠伊被她搂着没挣扎,沉默了几秒才开口,声音闷闷的。 “其实我现在回想起来,宋朝伟那个老畜生至少在一件事上没说错。” “什么?” “他当初死活不同意我跟傅书珩走,信誓旦旦的说他不行。” 宋泠伊嗤笑一声,“我当时觉得他嫌贫爱富,现在想想,这或许是他这辈子唯一的人话。” 周漾不信,“那个凤凰男还能有这眼光?” “狗屎运吧。” 宋泠伊摆摆手,正要继续说什么,前厅的铜铃铛响了一下。 “欢迎光临泠然——” 宋泠伊抬头,后半句便咽了回去。 门口站了两个人。 左边是个一身奶白色香奈儿套装的年轻女孩,妆容精致,明媚张扬,正仰着头一脸幸福的说话。 右边的男人一身灰色西装矜贵冷漠,气场全开。 二人一高大一瘦小,如果不是知道两个小时前这个男人才和自己上过床,宋泠伊也要磕他俩了。 许是她的停顿吸引了晏斯年的注意,他抬眸看过来,漆黑眸子和宋泠伊恰巧对视。 不知为何,宋泠伊忽然有些腿软。 可他的目光只停了一瞬就移开了,脸色平淡疏离。 宋泠伊笑容一顿。 装不认识? 她有些不爽,声音也冷了下来。 “有预约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走通这条路(第2/2页) 那女孩这时才从晏斯年脸上收回视线,目光落到宋泠伊身上的时候,先是愣了一下,然后表情变得极其精彩。 “原来你就是泠然?真晦气!” 宋泠伊呵呵,“比不得你。” 她亲爱的妹妹。 宋茉微被她的态度刺激得脸色扭曲了一瞬,但马上又笑了起来。她松开晏斯年的胳膊走到前台前,手指敲着台面,故意放大了声音。 “姐姐你这话说的,我是你妹妹啊,来你店里看看还要预约?再说了……” 她往工作室里扫了一圈,目光在几个正在化妆的客人身上停了一下,然后凑近宋泠伊,压低声音,恶意满满。 “他们要是知道,网上冰清玉洁的泠然实则是个被人玩烂了又扔掉的舔狗,还会不会约……” “啪——!” 话还没说完,宋茉微便捂着脸踉跄一步,满眼不敢置信。 这个贱人居然敢打她?! 宋泠伊甩了甩发麻的手掌,然后转头看向旁边从头到尾没动的晏斯年,嘴角挑了一下,语气又轻又冷。 “管好你的人。” 晏斯年站在不远处冷眼看着,闻言只道。 “只是碰巧路过。” 宋茉微听出他话语里的冷淡,眼泪汪汪却不敢造次。 她好不容易才把人约出来,没想到却遇到了宋泠伊这个贱人。 她回去一定要和爸爸说,她是绝对不会让这个贱人好过的! 她拽了一下晏斯年的袖子,委屈得声音发颤。 “斯年哥,我们走吧,这家店晦气死了。” 晏斯年收回目光,任她拽着离开。 工作室重新安静下来,周漾确认客人还在低头玩手机没人注意这边,才蹿到宋泠伊身边义愤填膺。 “这宋茉微是真有病,小三的女儿还不知道夹着尾巴做人,一天到晚过来挑衅你。还有那个男的,能看上宋茉微也是神了。” 她正愤愤,宋泠伊忽然幽幽开口。 “我跟那个男的一夜情过。” 周漾的声音戛然而止。 宋泠伊看着周漾那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忽然就笑了。 她往后一仰倒在椅子上,抬起一只手遮住眼睛,语气懒懒的,带着点自嘲。 “而且,他知道我是处女。“ 周漾目瞪口呆。 “啊?不是,这……?” 宋泠伊把手从眼睛上拿下来,偏头苦涩一笑。 多可笑,她和傅书珩同居五年,所有人都以为她早被吃干抹净了。 可事实上,她和他连牵手都没有过几次。 不是她想柏拉图,而是因为她实在受不了傅书珩身上的味道。 身为体育生,傅书珩经常打完球回来不洗澡就往床上躺。 汗味脚臭混着燥热的空气,几乎将她逼疯。 她不止一次和傅书珩说过这个问题,可是他根本不在意,甚至觉得是她小题大做。 为了这件事,他们吵过无数次,每次都不得而终。 甚至因为这个问题,他们连爱都没做过。 所以后面傅书珩出轨,她非但不震惊,心里甚至生出一丝庆幸。 看着这样的宋泠伊,周漾默了几秒,然后大步走过来,一把把她搂进怀里。 “没事的宝贝,三条腿的蛤蟆不好找,两条腿的男人还找不到?他傅书珩又不是什么宝贝疙瘩,踹了他这个没眼光的才好呢。” 周漾的怀抱很暖,带着洗衣液的柑橘味,宋泠伊把脸埋在她肩窝里,闭了闭眼。 又心疼的摸了摸好闺蜜,周漾忽然提到了晏斯年。 “对了宝贝,刚刚那个男的你有没有觉得他很眼熟?” 宋泠伊想了想,从口袋里掏出那张烫金名片丢到桌上,不是很在意。 “毕竟是精英律师,经常上电视吧。” 周漾拿起来一看,整张脸从迷茫变成震惊。 “卧槽!晏斯年?!我没记错的话,他可是京圈太子爷!宝贝你赚大了你知道吗!” 看到她这样宋泠伊连忙把名片抽回来,有些无奈的笑了笑。 什么京圈沪圈的,她才不在意呢。 第4章 猫牌 第4章猫牌 处理好一切到家时,已经是晚上。 宋泠伊刚打开门,一团毛茸茸就扑过来撞在她小腿上。 “喵——” 布偶猫仰着小圆脸喵呜直叫,声音又细又委屈,尾巴绕在她腿上,小脑袋一个劲的拱着。 宋泠伊心一下子就软了,连忙弯腰把它抱在怀中,用鼻尖蹭了蹭。 “岁岁宝宝,爸爸又饿着你了是不是?” 话出口她就沉默了。 空旷的公寓里没有第二个人回应她。 她抱着猫站在玄关,目光扫过这间她离开五年后又重新住进来的房子,忽然觉得喘不上气。 她和傅书珩是大一那年在一起的。 刚在一起时,傅书珩还是个穷得叮当响的体育特长生。 但他长得好看,阳光帅气又带点小腼腆,对所有人都不假辞色唯独在她面前羞红了脸。 于是在大四实习那段时间,她带他住进了母亲去世前留给她的小公寓。 那时傅书珩对她真的很好。 他会主动把房子收拾得一尘不染,茶几上永远都会有一束带着露水的鲜花。 有一回他俩在路边捡了只被雨淋透的小奶猫,傅书珩嘴上说着麻烦,背地里却拿第一份工资买了个黄金猫牌。 正面刻着岁岁的名字和出生日期,反面则刻了两行小字。 父亲:傅书珩。 母亲:宋泠伊。 这个猫牌一直到现在都还在岁岁脖子上挂着。 宋泠伊低头,金色的小牌在灯下闪了一下,刺痛了她的眼。 她一直都相信他当初对她的爱是真的。 可真心总是瞬息万变。 只有她在这场闹剧里面遍体鳞伤。 她手指一收一扬,猫牌便飞进了一旁的垃圾桶里。 将岁岁放在沙发上,宋泠伊系上围裙准备煎个蛋当晚饭。 刚把平底锅架上灶,手机便震了起来。 屏幕上跳出一串陌生的号码,归属地是国外。 宋泠伊眸中轻嘲,根本没理。 电话一连打了好几个,见她始终不接,那边沉默了一会,紧接着进来一条短信。 她做完晚饭才有空看了眼。 【我下周回国,你等我见一面好不好?那天的事我可以解释,是她主动的,我喝多了……泠伊,我爱的人永远都是你。】 宋泠伊面无表情,直接拉黑删除,然后抽出了sim卡丢进燃气中。 …… 一夜难眠。 许是睡前又想到了曾经,宋泠伊做了一晚上的回忆梦。 梦里全是傅书珩对她的点点滴滴。 会在她熬夜赶妆造方案的时候端一碗热姜茶放在她手边,在她生理期痛得蜷成一团的时候骑车二十分钟去巷口买红糖糍粑,甚至记得她所有口红牌子的色号。 她越是爱他,也越是恨他。 一直到门铃声响起时,她才被惊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猫牌(第2/2页) 看看时间才早上九点,她疲惫的抓抓头发。本以为是周漾有什么事,结果门一打开,却是一个根本没料到的人。 “爸?” 宋泠伊红唇微张,有些惊诧。 自她回国以来,宋朝伟都是用手机和她联系,这还是回国一个多月以来父女二人的第一次见面。 宋朝伟应了声,视线在她不修边幅的身上扫过,眸底闪过嫌弃和审视。 “电话怎么打不通?” 宋泠伊打了个哈欠,根本没在意他的目光,靠在门框上懒懒开口。 “手机进水了,还没买新的。” 宋朝伟眉头皱了一下,声音越发淡漠。 “上次约你吃饭的王总最近聊的怎么样了。” 什么王总,上次那个不是晏斯年吗? 宋泠伊眨眼,几乎瞬间就意识到自己是走错了桌。 恍然的同时,心底又生出一丝意料之中的感慨。 怪不得,她就说按照这老不死的德行,怎么可能准备个像晏斯年这种一看就知道家世人品都不错的老公给她。 她前面二十个相亲对象,要么是离异二婚带三娃,要么就是秃顶家暴精神病。 还以为是她开出保底了,原来是弄错了。 知道自己闹了个乌龙,宋泠伊也没吭声。 宋朝伟早就习惯了她这样,也没想等她回答,又冷冷吩咐。 “行了,跟我回家一趟吃个饭,好好商量商量你的婚事。” 怕不是鸿门宴吧。 宋泠伊勾唇轻硒,却乖乖的上了车,跟着回了宋家。 …… 宋家老宅坐落半山腰,依山傍水,完全的中式园林庭院设计。 看着眼前熟悉的地方,宋泠伊眸底闪过恍惚。 在她很小很小母亲还未病逝的时候,这里其实并不姓宋,而是跟着她母亲姓许。 那时外婆和外公身体都还康健,宋朝伟也装得人模人样,所以哪怕母亲身体不好不能陪她到处疯跑,她的童年记忆都是很美好的。 而整个老宅承载了她最多记忆的,便是院子里的那棵梨花树。 据母亲说,那棵梨花树是从她外婆那辈传下来的,树龄快一百年了。 每年春天开一树的雪白,风一吹花瓣满地。 而她小时候最喜欢的就是在树下铺一张凉席躺着睡觉,母亲便坐在旁边安安静静的看着她。 甚至当年母亲走的那个春天,最后一张照片也是在树下拍的。 母亲穿着月白色旗袍,冲镜头笑得温柔又病弱。 想到母亲,宋泠伊眸中痛意闪过。 还不等她往里走,耳边却忽然传来一阵巨大的电锯的轰鸣声。 宋泠伊大脑空白一瞬,推开门往里冲去,却没想到看到了令她呼吸骤停的一幕。 她的继母苏晴,正指挥工人准备抡斧子砍树! 第5章 飙车 第5章飙车 “停下,谁让你们砍得!” 宋泠伊脸色骤变,甚至想伸手去拦,被苏晴带着浅笑拦下。 “梨花不吉利,砍了也好。” 宋泠伊咬牙,美眸含怒。 “滚!这是我母亲的东西,轮不到你来处理!” 苏晴脸上笑容一僵,随即又柔和一笑。 然后她弯下腰,从地上捡起一片被震落的梨花花瓣,捏在指尖捻了捻,慢悠悠开口。 “泠伊啊,这可不是苏姨一个人的主意。你爸同意的。” “爸?” 宋泠伊不敢置信回头。 明明他清楚,这棵梨树是母亲留给她为数不多的遗物。 宋朝伟只淡淡看着她,“家里的情况你知道,股东那边压得紧,你必须尽快把婚事定下来。” 宋泠伊咬牙,“那宋茉微呢。” 宋朝伟冷漠抬眼,“当初你外公定下的那门亲事,本来是你的。你非要跟着那个穷小子出国,人家那边等不及,自然只能让微微顶上。” 宋泠伊的指甲掐进了掌心。 她的好父亲,如今连偏心都懒得遮掩了。 她深吸一口气,咽下喉中颤抖。 “我要见外公。” 再抬眼,却见宋朝伟嘴角牵了一下,似怜悯又似不耐。 “你外公前段时间摔了一跤,住院了。他对你挺失望的,应当不会想见你。有什么话和爸爸说一样的,毕竟现在公司只靠爸爸做主了。” 宋泠伊似是被事实惊到,沉默良久。 “你也别闹了。” 宋朝伟想像慈父般拍她的肩膀,被她侧身避开。 他也不恼,收回手插进裤袋里,声音温厚柔和。 “你现在回来,家里的事还是有你一份的。听话,好好相亲,该嫁就嫁,爸爸不会亏待你。” 宋泠伊低着头没说话。 她真的是,太蠢了。 她强行逼着自己,看那些工人将梨树在眼前连根砍断。 百年大树轰然倒下,宋泠伊也恍然大悟。 怪不得当年她离开时,宋朝伟除了断了她的钱就只是口头说说。 只怕他巴不得自己早早就离开,而她也如愿离开五年,再回来所有的话语权便全部被架空。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的时候,所有翻涌的情绪都被压进眼底深处。 “我知道了。” …… 宋泠伊出了老宅,便钻进自己的越野。 点火,挂挡,油门一脚到底。 盘山公路弯多车少,她把车速拉到一百四,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吹得她头发四散飞舞。 前方拐弯处,几个骑着摩托的小青年正停在路边抽烟。 听见引擎声一回头,一辆黑色车影贴着弯道内侧漂移过来,车尾几乎擦着护栏扫过,然后直直地冲向下一个弯道,尾灯在薄暮里拉出两道红影。 小青年惊得嘴里的烟掉了。 “卧槽,这人疯了吧,在盘山公路飙车,真不怕死,牛逼!” 吐槽隐隐约约传来,宋泠伊扯着嘴角,车速却慢了下来。 她靠边熄火,额头抵在方向盘上,手指却攥到发白。 山顶的风从车窗灌进来,凉得她后颈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也让她彻底清醒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飙车(第2/2页) 在听到宋朝伟那番话时,她的确想狠狠报复。 可冷静下来脑子清楚后,她才意识到自己的想法有多不切实际。 外公住院,公司的实权全被宋朝伟捏在手里,甚至连母亲的遗物和股份也全被卡着,她现在跟他们闹翻就是在找死。 现在唯一的出路是先低头,假装顺从,同意相亲,等稳住局面见到外公后,再一脚把宋朝伟和苏晴踹出局。 她一边想着一边掏出手机,恰好一条短信跳了出来。 “宋小姐,上次很遗憾未能见面,不知道周末方不方便出来吃个饭?” 宋泠伊红唇轻扬,似笑非笑。 肥猪也好,秃头也罢,她现在也没得挑了,不是吗。 她回了声好。 时间一晃就是一周。 泠然工作室里,宋泠伊坐在妆造台前面,给面前约了敦煌写真的客妹描眉心花钿。 她今天穿了一身藕荷色改良宋制,长发用一根白玉簪松松挽着,耳畔垂了两缕发丝,整个人清丽得像从宋代仕女图里拓下来的。 客妹是个二十出头的女孩,盯着镜子里的她看了半天,眼睛亮亮的。 “老师你平时就好看,今天这个状态绝了,是不是晚上有约会?” “算是吧。” 宋泠伊扯了下嘴角,心里想的是今晚要怎么跟那人谈谈协议结婚的事。 不过这种事,一般男的都不会同意吧。 她心中有些烦躁,只得将注意力放在手上的细狼毫上。 这客妹是个写网文的小作者,话多且密,根本没在意宋泠伊有没有理她,只喋喋不休地聊她的新书大纲。 “老师我跟你说,我最近写了个霸总追妻火葬场,男女主一夜情然后怀孕了,但女主自己不知道——” 宋泠伊一顿。 那晚过后,她吃药了吗? 她记得第一次在车上就没戴,后来在酒店又做了好几轮。再后来她晕头转向,完全把事后药这件事抛到了脑后。 那天到现在得有二十多天快一个月了吧?她的这个月的月经好像还没来。 宋泠伊没来由的后背发凉。 但很快她又安慰自己。 她经期本来就不准,从大学就开始乱,有时候三个月才来一次,医生说过她这种体质不容易受孕。怎么可能一次就中。 绝不可能。 客妹还在喋喋不休的说着,可宋泠伊已经没心思听下去了。 她强迫自己把注意力放在妆面上,深呼吸了好几次后,刚准备落笔,客妹的外卖到了。 周漾从前台拎进来一个塑料袋,掀开盖子的时候一股浓郁的香油拌猪肝的味道飘出来。 客妹哇了一声。 “好香!老师我跟你说,这家的香油拌猪肝绝了,超级无敌美味。老师你不介意的话可以尝尝。” 她说着便拿起筷子夹了一块递来,几乎瞬间,一股荤腥气夹杂着油腥味直直冲进宋泠伊的鼻腔。 她猛地偏过头,手撑着妆台边缘,喉咙不受控制地抽动了一下,发出一声压抑的干呕。 “呕——” 客妹先是一愣,随即想到什么大惊。 “天呐老师,你该不会是怀孕了吧!” 第6章 不是你的种 第6章不是你的种 客妹的声音像根针扎进耳膜,宋泠伊捂着嘴缓了几秒,才放下手,抽了张纸巾擦嘴角。 “没有,就是最近胃不好。” 她说得平静,心里却在骂自己。 不可能的。她那种体质,医生都说过受孕概率极低。况且她经期本来就不准,三个月不来都是常事。 可那股猪肝的腥味还在鼻腔里转,胃又翻了一下。 她把那盒外卖推远了些,声音照常温和。“你先吃,我去洗个手。” 关上洗手间的门,宋泠伊对着镜子深呼吸了三次。 镜中的人面色正常,眼底没什么血丝,唯独嘴唇白了点。她把手伸到水龙头下冲了冲,凉水刺过指尖,脑子总算清醒了。 掏出手机翻了翻日历。 上次月经是……四十三天前。 操。 她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闭了闭眼。 不行,得去查一下。哪怕只是为了排除。 当天下午收了工,宋泠伊没跟周漾说,自己开车去了京北医院。 挂号的时候她特意选了妇科普通门诊,戴了口罩和棒球帽,排队叫号的时候缩在角落玩手机。 诊室门开了又关,前面的人一个接一个进去。 她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某书后台数据,余光忽然扫到一个熟悉的身影从走廊尽头拐过来。 黑色大衣,身形修长,步伐不紧不慢。 宋泠伊整个人僵了一瞬。 怎么哪儿都能碰上? 她下意识把帽檐往下拉了拉,可惜动作太大,反而引起了对方注意。 晏斯年脚步一顿,目光隔着半条走廊精准落在她脸上。 完了。 宋泠伊认命地摘下口罩,冲他扯了个笑。 他走过来,站在她面前,目光扫了一眼她身后的科室门牌,又落回她脸。 什么表情都没有,但那双眼睛分明在审她。 “来看病?” 宋泠伊心虚得要命,面上却一派坦然。“例行检查。” “妇科的例行检查。”他语气平淡,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宋泠伊:“……嗯。” 她观察着他的反应。这个男人脸上依旧什么都读不出来,可她发现他垂在身侧的右手食指轻轻弹了一下大衣扣。 一个极细微的动作,如果不是她做妆造多年练出来的观察力,根本注意不到。 他在紧张。 一个荒谬的念头快速掠过——他不会以为她怀了吧? 宋泠伊差点笑出声。 “晏先生,你别多想。”她直接开门见山,“我就是月经不调,来查个激素。跟你没关系。” 这话说得够直白了。 可晏斯年闻言只是看了她一眼,没接话,也没走。 倒是旁边一个抱着孕检报告的大姐多看了两人几眼,眼神意味深长。 宋泠伊脸热了一瞬,压低声音。“你到底来干嘛的?” “探病。” “谁病了?” “我爷爷。”他顿了下,“住院部十二楼。” 哦,那就不是跟踪她。 宋泠伊松了口气,正要说那你忙吧,护士已经在喊她的号了。 “236号,宋泠伊。” 她赶紧起身,冲晏斯年潦草点了下头就往诊室走。推门的时候她回头瞥了一眼,发现这人居然还站在原地,大衣口袋里的手似乎攥了一下。 她没再管,进去了。 抽血、b超、验尿,一套流程走完,医生让她在外面等结果。 宋泠伊坐在等候区的塑料椅上,腿并拢,手机放在膝盖上,指甲一下一下点着屏幕边框。 她其实怕得要命。 不是怕怀孕本身——如果真怀了,打掉就是。可她怕的是这件事一旦传出去,落到宋朝伟耳朵里,就是一把现成的刀。 未婚先孕,还是跟不知道什么关系的男人。那个老东西能拿这件事把她钉死。 她正想着,一杯温热的豆浆递到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不是你的种(第2/2页) 宋泠伊抬头,晏斯年已经坐在了她旁边。 大衣脱了搭在臂弯,只穿里面一件深灰色高领毛衣,衬得他下颌线利落得过分。 “你怎么还没走。” “顺路。” 顺哪门子的路。妇科在三楼,住院部在十二楼。 宋泠伊接过豆浆,没揭穿他。喝了一口,是温的,甜度刚好。 “谢了。” 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开口。走廊里来来往往都是人,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暖气混合的干燥味道。 护士从窗口探出头。“236号?结果出来了。” 宋泠伊几乎是弹起来的。 接过报告单的时候她先翻到hcg那一栏——阴性。 她整个人呼出一口长气,骨头都松了。 再往下看,雌激素偏低,孕酮不足,b超显示卵巢有轻微多囊倾向。 医生隔着窗口淡淡说了句。“不是怀孕,就是太累了。作息不规律,内分泌紊乱。年轻人别不当回事,回去好好调理。” 宋泠伊乖巧点头,“好的医生,谢谢。” 她把报告单往包里塞的时候被晏斯年截了一下,修长的手指捏住纸角。 “能看吗。” 宋泠伊犹豫了半秒。他目光沉沉盯着那张纸,敏锐地感觉到他之前那股若有似无的紧绷感还没散。 她索性大方松手。“看吧。随便看。” 反正不是他的种。 晏斯年快速扫完报告,目光在hcg阴性那一行停了两秒,然后把纸递回来。 他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开口。“以后别熬夜。” 说完就站起来,拿上大衣,径直往电梯方向走了。 宋泠伊盯着他的背影,总觉得这人刚才那一瞬间的表情不太对。 说不上是松了口气,还是……失望。 她摇摇头,把报告塞进包里,转身出了医院大门。 管他呢。 —— 晏斯年走进住院部1206病房的时候,老爷子正靠在床头看报纸,老花镜架在鼻尖上,精神头倒是比前几天好了不少。 “小年来了。” 旁边的护工识趣地退出去,顺手带上了门。 晏斯年在床边坐下,把买来的水果放在柜子上。“腿怎么样了。” “死不了。”老爷子翻了一页报纸,头也不抬,“倒是你,三十二了,连个对象都没有,我这条老腿断不断的有什么要紧。” ”……“ ”上次你妈给你介绍那个外交官家的姑娘,你见了没有?“ ”没空。“ 老爷子把报纸一拍,老花镜差点甩出去。”你哪回有空过!我告诉你晏斯年,你再这样下去,我死都不闭眼!“ 晏斯年靠在椅背上,神色淡淡,习以为常。 老爷子瞪了他半天没瞪出个所以然,气得把报纸揉成一团扔过去。 ”你是不是有什么毛病?“ 晏斯年伸手接住那团报纸,眉峰微动。 ”要是我说在谈了呢。“ 病房安静了三秒。 老爷子把老花镜摘了又戴上,上下打量他。”谁?“ ”还没定。“ ”那你跟我说什么!“老爷子又要拍床。 晏斯年起身帮他掖了掖被角,声音平静。”快了。“ 老爷子嘴里骂骂咧咧,但明显没刚才那么炸了,半信半疑地打量着自己这个孙子。 ”我就一个要求。“他指着晏斯年的鼻子,”人品好的,别找那些冲着咱家钱来的。“ 晏斯年没回话,只看了眼窗外,天色已经暗了。 他想到三楼走廊里那个戴着棒球帽缩在角落、嘴上说没事眼底却写满了慌的女人。 还有她塞进包里那张报告单。 hcg阴性。 他垂下眼,指节在膝盖上轻叩了两下。 —— 第7章 除非请到晏斯年 第7章除非请到晏斯年 宋泠伊到家时天已经黑透了。 岁岁窝在猫爬架顶上睡着了,听见开门声耳朵转了转,哼唧一声,没下来。 她刚换好拖鞋,客厅的灯忽然亮了。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苏晴穿了件米色羊绒裙,妆容精致,笑意盈盈地端着一杯茶。她旁边,宋朝伟翘着二郎腿,手指夹着根没点的雪茄,面前的茶几上摆着一沓文件。 宋泠伊站在玄关没动。 这间公寓是她妈留给她的,门锁密码两周前才换过。 她看了眼门锁,没有撬过的痕迹。 ”你怎么进来的。“ 苏晴笑吟吟开口。”物业给开的门,我说女儿把钥匙忘家里了,人家一听宋太太,二话没说就——“ ”你不是我妈。“ 苏晴的笑僵了一瞬,随即若无其事地端起茶杯抿了一口。 宋朝伟倒是直接。”别磨叽了,坐下,跟你商量个事。“ 宋泠伊没坐。她站在玄关和客厅的交界线上,靠着墙,双臂环胸。 ”说。“ 宋朝伟把茶几上的文件推过来。”坤达集团的陈总,你应该听过。他儿子今年三十五,海归,正经人家。你们见一面。“ 宋泠伊没碰那沓文件。”坤达做什么的我比你清楚。采矿起家,三年前因为环保问题差点被吊销执照,陈家那个儿子两段婚姻全是家暴收场。你让我嫁这种人?“ 宋朝伟脸色沉了沉。”那是人家的家事。陈总愿意拿坤达百分之五的股权做聘礼,加上他在宋氏的投资份额,你嫁过去,对宋氏只有好处。“ ”对宋氏有好处。“宋泠伊重复了一遍,笑了。 苏晴适时插进来。”泠伊,你爸也是为你好。你这个年纪了再拖下去,外面那些话可就不好听了。“ 宋泠伊没理她,盯着宋朝伟。 ”到底怎么回事。“ 她看着宋朝伟的脸色,看着他手指间那根雪茄捏得微微变形。五年不见,她父亲老了不少,可那双精明的眼睛在回避她的目光。 一个宋朝伟,不至于为了坤达那点股权就低三下四把亲女儿往火坑里推。 除非他有把柄在人家手里。 宋泠伊等了几秒。 宋朝伟沉默良久,终于把雪茄往茶几上一摔。 ”去年签了一笔合同,对方做了阴阳合同,我被套进去了。现在账上有三千万的窟窿,对方拿着那份合同随时能告我。“ 客厅里安静得只剩空调出风的嗡响。 宋泠伊盯着她父亲那张疲惫的脸,心底涌上的不是心疼,是一种冰凉的、意料之中的荒诞感。 果然。 这个男人找她、逼她嫁人,从来不是因为什么父女之情,不过是需要她这块肉去堵他自己捅出来的窟窿。 ”请律师。“她开口。 ”请了。三家律所都看过,说合同条款咬得死,很难翻。除非……“宋朝伟顿了顿。 ”除非什么。“ ”除非请到晏斯年。“ 那个名字落进耳朵的一瞬间,宋泠伊整个人定住了。 她的脑子飞速转了三秒。 ”他是商事诉讼第一人,阴阳合同这种案子对他来说不算难。“宋朝伟紧着说,”可晏家那个门槛,不是谁想进就能进的。我托了几层关系,人家连面都不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除非请到晏斯年(第2/2页) 他说到这里看了宋泠伊一眼,目光里带着试探。 宋泠伊却忽然笑了。 她在玄关弯腰换了双室内拖鞋,慢悠悠走到沙发对面坐下,翘起腿,从茶几上拿起那沓文件随手翻了翻。 ”律师费谁出?“ 宋朝伟一愣。”你认识晏斯年?“ 宋泠伊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把文件放下,靠进沙发里,声音不咸不淡。 ”条件。母亲留下的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过户到我名下。梨花树的事你给我一个交代。还有——“她目光从苏晴脸上扫过,”换我的门锁密码这种事,别再有下次。“ 宋朝伟脸色铁青。 苏晴的嘴唇动了动,被宋泠伊一个眼神钉在沙发上。 ”你让我想想。“宋朝伟最终挤出这句话。 ”我给你三天。“ 宋泠伊把文件往茶几上一丢,起身。 送走两人锁好门后,她靠在玄关墙上,掏出手机翻到一张黑色烫金名片的照片。 那天晏斯年留下的号码,她拍了照存着,名片本身早扔了。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 找晏斯年打官司——这是她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合理接触方式。而如果能借这个机会把股份拿回来,这步棋就没白走。 可代价是什么? 欠晏斯年一个人情,还是别的什么。 她想起医院走廊里他递过来那杯温度刚好的豆浆,想起他看完报告单后那个说不清道不明的眼神。 拇指悬在拨号键上方,停了两秒。 按下去了。 嘟——嘟—— 第三声响的时候,那边接了。 没有开口,只有一片安静的等待。 宋泠伊深吸一口气。 ”晏律师,我想约你谈个案子。方便吗?“ 对面沉默了一拍,那个低沉的声音才响起来。 ”明天下午三点,衡远律所。“ 干脆利落,不多一个字。 宋泠伊挂了电话,把手机反扣在胸口,心跳比她预想的快了不少。 岁岁不知什么时候跳下了猫爬架,蹭着她的小腿呼噜。 她低头看了看猫,又看了看手机屏幕上通话时长——四十七秒。 ”岁岁。“她蹲下来揉猫脑袋,声音轻轻的。 ”你妈我好像要做一个很蠢的决定。“ 岁岁歪着头看她,打了个哈欠。 衡远律所在京市金融街最高的那栋写字楼里,整层四十七楼。 宋泠伊穿了件黑色西装裙配细跟短靴,头发放下来只别了一只珍珠耳钉,看起来利落但不张扬。 前台小姑娘扫了眼预约系统,客气地把她引到一间会客室。 全透落地玻璃,能看见大半个京市的天际线。灰色真皮沙发,桌上摆了瓶矿泉水和一杯现磨咖啡,还冒着热气。 他怎么知道她喝美式。 她正想着,门被推开了。 晏斯年今天穿了件藏蓝色三件套,马甲收腰,把本就挺拔的身形勒得更加分明。手里夹着个文件夹,腕上那块百达翡丽低调地闪了一下。 第8章 专属条款 第8章专属条款 ”坐。“ 没有寒暄,直接开审。 宋泠伊把u盘和文件袋放在桌上。”阴阳合同的复印件,还有过去一年宋氏与对方的往来账目。原件在我父亲手里,这些是我翻他书房拍下来连夜打印的。“ 晏斯年拿起文件翻了几页,速度很快,但每一页都停留了精确的三到五秒。 宋泠伊坐在对面,安静等着。她不是第一次见律师看材料,但晏斯年翻文件的样子和别人不一样。 不皱眉,不点头,不发出任何表示理解或困惑的声音。像一台精准运行的机器在做数据录入。 五分钟后,他合上文件夹。 ”合同瑕疵不少,对方在第七条和第十二条的条款设计上有明显的欺诈意图。阴阳合同的内合同未经备案,外合同金额与实际交付严重不符。如果走诉讼途径,胜算在七成以上。“ 宋泠伊心头一松。 七成已经比之前三家律所给出的结论高了一倍不止。 ”不过。“晏斯年靠回椅背,目光落在她脸上,”你父亲为什么不亲自来。“ 宋泠伊没回避。”因为你不见他。“ ”所以他派你来。“ ”不是。“她纠正,”是我自己要来的。他什么都不知道。“ 晏斯年看了她几秒。 宋泠伊在他的审视下坐得端正,脊背挺直,没有任何心虚的表现。 不是为父亲来求情的女儿,是来谈生意的甲方。 ”律师费多少。“ ”我的案子不按小时收费。“晏斯年的食指在文件夹封面上慢慢划了一下,声音很平。”我只接我感兴趣的。“ 宋泠伊的心往下沉了半寸。 她知道晏斯年这个级别的律师不缺案源,更不缺钱。衡远律所的合伙人名单上,晏斯年的名字排在第二位,第一位是已经退休的创始人。 换句话说,他现在就是这家律所的实际掌舵人。 要打动这种人,不能靠钱,得靠别的。 ”那你对什么感兴趣?“ 话出口的一瞬间她就后悔了。这句话配上两人之间那层暧昧不清的关系,怎么听怎么像在撩。 果不其然,晏斯年的嘴角动了一下。 幅度极小,但宋泠伊捕捉到了。 ”宋小姐,上次在医院你说跟我没关系。“他忽然换了话题,语速不紧不慢。 宋泠伊心里咯噔一声。”本来就跟你没关系。“ ”但你现在坐在这里。“ 她嘴唇抿了抿。”这是两码事。“ ”是吗。“他把文件夹推回桌面中央,身体微微前倾,声音降了半度。”你需要我帮你打官司,拿回股份,解除你父亲给你安排的联姻。而我的条件——“ 他一顿。 宋泠伊的手指在膝盖上收紧了。 ”跟我结婚。“ 会客室里的空调嗡嗡响着,窗外京市的天际线在午后的灰霾中模糊成一条浅白的边。 宋泠伊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晏斯年没重复。他那双黑眸盯着她,神色认真得不像在开玩笑。 宋泠伊张了张嘴,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可能性。 他在试探她?不像,晏斯年不是会拿婚姻开玩笑的人。 趁火打劫?也不对,以他的身家地位,犯不着用这种方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专属条款(第2/2页) 那就只剩一个解释了。 ”你爷爷催婚。“她说。 晏斯年没否认。 宋泠伊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笑出声。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帮你挡催婚,你帮我打官司。各取所需,两不相欠?“ ”你可以这么理解。“ 她低头想了想,手指无意识地绕着那颗珍珠耳钉。 条件其实不差。甚至从利益角度来看,对她极其有利。晏斯年的律师费她本来就负担不起,而一个晏家的儿媳妇身份,足够让宋朝伟和苏晴忌惮几分。 更重要的是——有了这层关系,她才有正当理由拒绝所有相亲和联姻。 可她还是不太明白。 ”为什么是我?“ 晏斯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开了。 ”因为你不会爱上我。“ 这话说得笃定又冷淡,像在陈述一个事实。 宋泠伊愣了一下,随即笑了,笑容里带着点自嘲。 ”你倒是很了解我。“ ”你自己说的。“他语调平淡。”你说你的状态不适合进入任何一段关系。“ 那是那天早上在酒店她拒绝他时说的话。 一字不差。 这个男人的记忆力好得让人发毛。 宋泠伊沉默了几秒,撑着扶手站起来,走到落地窗前。 四十七楼的高度,整个京市匍匐在脚下,车流像血管里的细胞在缓缓移动。 她想到了宋朝伟那张写满算计的脸,想到砍断的梨花树,想到苏晴坐在她母亲的公寓里笑得端庄得体的样子。 想到陈家那个两度家暴的”海归精英”。 想到她拼了命维护的工作室,和被卡在宋朝伟手里的那百分之十五。 回过头,晏斯年依旧坐在原处,目光越过文件夹落在她身上,耐心地等着她的答案。 会客室的光线从他身后斜切过来,把他半边脸罩在阴影里,只露出一双漆黑的眼和一截棱角分明的下颌。 “协议呢?”宋泠伊开口。 晏斯年从文件夹底下抽出两份装订好的文件,推到桌面上。 宋泠伊走回来拿起一份,眉梢挑了一下。“你连协议都准备好了?” 他没回答。 她翻开第一页。婚前财产各自独立,婚后各自账户不合并,双方有各自的社交自由,任何一方提出离婚即可解除…… 条款清楚、干净,没有一条多余的废话。标准的晏斯年风格。 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她的目光停住了。 补充条款第三条:乙方(宋泠伊)的脚踝链为婚内个人物品,甲方(晏斯年)有权在双方知情且同意的前提下接触。 宋泠伊反复确认了三遍,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她把协议放下,抬起头。 晏斯年脸上依旧是那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但她注意到他拿笔的那只手指节有些泛白。 宋泠伊嘴角抽了一下。 “晏律师。” “嗯。” “你这条款,是不是该写进另一种合同里。” 他没说话,但耳根出现了一层极浅的红。 宋泠伊深吸一口气,把笔拿起来。 好家伙。禁欲冷淡的京圈太子爷,在结婚协议里给脚踝链写了专属条款。 第9章 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 第9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 她在签名栏落下自己的名字,笔尖抬起的一刻,忽然想到什么。 “结婚证什么时候去领。” “明天上午十点,朝阳区民政局。” 宋泠伊手一抖。“明天?” 晏斯年拿过她签好的那份协议,仔细对齐,放进文件夹里。 抬眼看她的时候,那双黑眸里终于有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我预约了一个月了。” 朝阳区民政局门口,早上九点五十。 宋泠伊站在台阶下面,穿了件奶白色的小香风外套配浅驼色阔腿裤,头发编了个松散的低马尾,唯一的装饰是耳朵上那对细细的金色耳线。 她觉得自己像来交作业的。 准时十点,一辆黑色迈巴赫停在路边。晏斯年从后座下来,换了身比昨天稍微休闲一点的深蓝色夹克,里面一件白色高领打底,手里拎着个牛皮纸袋。 他走过来,把纸袋递给她。 宋泠伊低头看了一眼——里面是一对素圈戒指,铂金的,没有任何花纹装饰。 “你连戒指都准备了。” “形式需要。” 宋泠伊捏着那枚小一号的戒指,放在阳光下转了转。做工很好,内壁光滑,刻了一行极细的编号。 “没刻名字?” “不需要。”晏斯年看了她一眼,“领完证就戴,不想戴就收着。” 语气跟说“记得带身份证”一个调性。 宋泠伊把戒指收进口袋。“走吧,赶早不赶晚。” 民政局里面倒是没什么人。工作日的上午,领证的只有两对,前面那对小情侣搂搂抱抱亲了三回,旁边的大爷都看不下去了。 轮到他们的时候,工作人员看了看两人的证件,又看了看他俩,表情有些微妙。 也难怪。一个比一个冷淡,之间隔了半米的距离,别说拉手了,连肩膀都没碰过。 拍结婚证照片的时候,摄影师让他们靠近一点。 宋泠伊没动。 晏斯年侧了半步,肩膀贴上来,他衣服上冷冽的木质香淡淡涌过来。 摄影师举着相机比划了几下。“先生笑一下?” 晏斯年的嘴角往上抬了一个几乎看不出来的弧度。 宋泠伊斜眼瞟了一下,心想这要是叫笑,那蒙娜丽莎就是在狂笑。 “咔嚓。” 十五分钟后,两个红本本摆在桌上。 宋泠伊拿起属于自己的那本翻开看了一眼。照片上的两个人,一个面无表情,一个嘴角带着似笑非笑的弧度。 看着倒也般配。 她把结婚证合上塞进包里,和晏斯年并肩走出民政局大门。 秋天的阳光薄而清亮,梧桐树影筛在台阶上。 “接下来怎么办。”她问。 晏斯年正低头把自己那份收进夹克内袋,闻言抬眼。 “下午去一趟宋家。” 宋泠伊脚步一顿。“这么快?” “拖下去对你没好处。你父亲那个案子越早介入越好,晚了对方把证据链做实,翻盘的成本会成倍上升。”他停了一下,声音平淡得像在做案情分析。“而且你嫁了人,宋朝伟就没有理由再拿婚事拿捏你。” 他说的每一句都是对的。 从法律角度、从利益角度、从博弈角度,全是对的。 可宋泠伊心里某个角落还是被刺了一下。 嫁了人。 多滑稽。她二十七年的人生,恋爱谈了一段,私奔跑了一次,最后领证居然是在和一个认识不到两个月的男人签完合同的第二天。 她妈要是还在,大概会气得从照片里蹦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公(第2/2页) “你后悔的话,现在还能撤。” 晏斯年的声音从身侧传来,宋泠伊回头愣了一下。 他站在她右后方半步的位置,逆着光,表情看不真切。但语气里有一种很淡的、她不太熟悉的东西。 说不上是体贴,更像是给她留退路。 宋泠伊握了握包带,低头轻笑一声。 “晏律师。” “嗯。” “你是不是提前一个月就预约好了民政局。” 窗外一片梧桐叶旋着落下来,正好擦过晏斯年的肩膀。 他没回答。 宋泠伊从包里摸出那枚铂金戒指,低头戴在左手无名指上。 圈口刚好,不紧不松,像量过的。 “那就别问我后不后悔了。”她抬起手在阳光下晃了晃,戒指反了一线光进她眼底。“你都不后悔,我有什么好后悔的。” 晏斯年的目光落在她手指上,停了一秒。 然后他伸手,从她手里把车钥匙拿走——动作很自然,手指掠过她掌心的时候,指腹微凉。 “上车吧,晏太太。” 宋泠伊心跳漏了一拍。 手被碰到的地方还残留着那点凉意。她攥了一下又松开,快步跟上去拉开副驾的门。 车门关上的一瞬间,她用余光瞥见晏斯年发动引擎时嘴角的弧度。 比拍结婚照的时候大了一点。 只有一点。 但这次是真的在笑。 车刚拐上通往宋家老宅的盘山路,宋泠伊的手机就震了。 宋朝伟的短信,三个字——“回来吃饭。” 她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膝盖上。 “紧张?”晏斯年的声音从左边传来。 “你见过杀猪的猪紧张吗。” 晏斯年沉默了一拍,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宋泠伊没心思看他,脑子在飞速盘算。宋朝伟给了她三天考虑期限,今天是第二天。他不知道她已经领了证,更不知道对象是晏斯年。 这场戏的主动权,目前还在她手里。 她偏头看了眼驾驶座上的男人。换了件浅灰色休闲西装,没打领带,领口松着一颗扣子。明明是去见丈人,穿得跟去打高尔夫似的。 “你等下进去,少说话。”她交代。 晏斯年单手扶着方向盘,语气散漫。“我像话多的人吗。” “你像在法庭上把人说死的人。” 他没否认。 车拐过最后一个弯,宋家老宅的飞檐在树影里露出来。宋泠伊的目光掠过院墙,条件反射般找了一眼那棵梨树的位置。 空的。只剩一截伐过的树桩矗在原地,断面已经发黑。 她收回视线,推开车门。 进了正厅,场面比她预想的热闹。 宋朝伟坐在主位,苏晴在旁边布菜,一家人齐齐整整。宋茉微也在,换了条鹅黄色的连衣裙,正低头玩手机,见她进来才抬眼扫了一下。 目光扫到她身后跟进来的人时,手机差点脱手。 “你——”宋茉微的声音拔高了半个调。 宋朝伟也抬起头。 视线在晏斯年身上钉了一秒,又转回宋泠伊脸上,眉头拧了起来。“这是谁?” 宋泠伊走到餐桌边拉开椅子坐下,动作自然得像回自己家。 从技术角度来说,这本来就是她家。 “爸,不是让我相亲吗。”她拿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声音不咸不淡,“给你介绍一下,我老公,晏斯年。” 第10章 我领证了 第10章我领证了 茶杯磕桌面的声音格外清脆。 宋朝伟的脸从困惑变成空白,又从空白变成青黑,整个过程不超过三秒。 苏晴手里的公筷悬在半空,布菜的动作定格住了。 宋茉微直接站了起来,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刺耳的声响。“你说什么?!” 宋泠伊从包里掏出那个红色小本,轻飘飘往桌上一放。翻开的那页正好露出两张证件照,一个面无表情,一个似笑非笑。 “前天领的。” 空气死了大概有五秒。 宋朝伟的呼吸变粗了,太阳穴的青筋一跳一跳。他伸手把结婚证拿过去,翻来覆去看了两遍,目光落在钢印和编号上——是真的。 他合上本子,“啪”地拍在桌面上。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 宋泠伊端着茶杯没放下,语调平稳。“我二十七了,法定年龄够了,不需要家长签字。” “我是你爸!你结婚连个招呼都不打?” “你给我安排的那个陈家儿子打过两任老婆,这个招呼你也没提前跟我打。” 宋朝伟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脸上的肌肉绷得发硬。他压着火看向站在门边一言不发的晏斯年,上下打量。 年轻,高,穿得体面,长了张嚣张的脸。 宋朝伟记性不差。这张脸他有印象——之前相亲名单上见过照片。但那是宋茉微那边的人选,不是给宋泠伊安排的。 “你到底是谁。”他的声音沉下来。 晏斯年走到宋泠伊旁边的空位前,没坐,只一手搭在椅背上,姿态闲适。 “衡远律所,晏斯年。” 他报完名字就没再说了。 五个字,像一枚深水炸弹,扔下去之后安安静静等着响。 宋朝伟的表情变化是分层的。 先是“衡远”两个字让他眉头松了一度——京市最大的商事律所,他求了三层关系都见不到人的那家。 然后是“晏斯年”三个字让他整个人僵住。 没人比他更清楚这个名字的分量。三千万的窟窿,三家律所都搞不定,全指着这个人翻盘。 他花了大半个月托关系递材料,连前台都没摸到。 结果这人站在他客厅里,管他女儿叫老婆? 苏晴显然也反应过来了。她轻轻放下公筷,脸上那副端庄太太的表情终于裂了一条缝。她看了宋朝伟一眼,又看了看宋泠伊,嘴唇抿了抿,什么都没说出来。 宋茉微还没转过弯。“斯年哥,你怎么……你不是——” 她话说到一半被苏晴在桌子底下一扯手腕,吞了回去。 可宋泠伊听见了。 斯年哥。 她记得上次在工作室,宋茉微挽着晏斯年的胳膊叫得也是这个称呼。 当着她妹妹追的男人领了证,这件事本身就够狗血了。但宋泠伊此刻的注意力全不在这上面。 她在看宋朝伟。 她的好父亲正在做一件她从小看到大的事——算账。 那双精明的眼里闪过的不是愤怒,是利弊权衡。嘴角铷紧,手指在桌面下无意识搓动,这是他思考时的习惯动作。 宋泠伊太了解他了。 他在想,晏斯年能不能帮他擦屁股。 果然,不到十秒,宋朝伟脸上那股怒气就收了。不是消了,是被他生吞活咽地压回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我领证了(第2/2页) 他站起身,绕过桌子,朝晏斯年走了两步,脸上甚至挤出一个笑来。 “哎呀,你看这孩子,这么大的事也不提前说一声。来来来,快坐,斯年——我没叫错吧?” 宋泠伊把茶杯放在桌上,嘴角的弧度凉薄到了极点。 五分钟前:你翅膀硬了。 五分钟后:来来来,快坐。 这个男人在知道晏斯年是谁之后,连暴怒的资格都舍不得浪费。 到头来,他这当爹的,从来不是心疼她不打招呼就嫁人,而是怕她嫁了个没用的。 宋朝伟已经在让苏晴加菜了,嘴里说着“年轻人的事我们做父母的别管太多”,态度翻转得比翻煎饼还利索。苏晴应着声去了厨房,路过宋泠伊时的表情管理到位得无可挑剔,只有眼底那道阴翳转瞬即逝。 宋茉微坐在原位,嘴唇咬得发白,盯着自己的手指甲尖,像被人从喉咙里掏走了声音。 宋朝伟还在说话,声线切换成了那套做生意时拉关系的腔调,问晏斯年是哪一年的,住哪边的,要不要喝点茶—— “宋先生。”晏斯年开口打断他,声音不重。 宋朝伟的笑卡了一下。 晏斯年把椅子拉开,在宋泠伊旁边坐了下来。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他那条修长的手臂搭在她椅背上——和那天副会长搭她椅背完全不同的感觉。 自然,松弛,像坐在自己家里一样。 “她母亲留的那百分之十五的股份。”晏斯年看着宋朝伟,语气平静,像在庭上陈述事实,“过户手续需要几天?” 宋朝伟脸上的笑终于挂不住了。嘴角拉扯了一下,发出一声轻咳。 “这个……不急,我跟泠伊回头——” “三天够吗。” 不是商量,是在确认工期。 宋泠伊低头喝茶,藏住了嘴角。 宋朝伟攥着扶手的指节泛了白。他看了一眼宋泠伊,又看看晏斯年,喉结动了动。 该说什么? 说不行?他还指望这人帮他打那场三千万的官司。 说行?十五个点的股份吐出去,他在宋氏的话语权就矮了一截。 整张饭桌上没人动筷子。苏晴端着加好的菜站在厨房门口不敢进来,宋茉微把头埋得更低了。 最后开口的是宋朝伟,声音涩得像砂纸磨过喉咙。 “……够。” 晏斯年没再说什么,安静地拿起筷子,给宋泠伊碗里夹了块鱼腹上最嫩的肉。 手法极其自然,自然到像做了一百遍。 宋泠伊扭头看他。 他垂着眼往自己碗里拨了口饭,那截干净的侧颜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多讽刺。 她在这个家里活了二十多年,从来没有一个人替她开过口、挡过事。 如今替她撑腰的人,认识不到两个月,结婚不到两小时。 她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赶紧低头扒了口饭压回去。 筷子碰到碗底的时候,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素圈戒指磕在瓷面,发出一声细微的脆响。 对面宋茉微的视线正好扫过来,死死钉在那枚戒指上。 第11章 笑着把人往死路上逼 第11章笑着把人往死路上逼 宋茉微的目光钉在那枚戒指上,像被烫了一下,又移不开。 她的嘴唇张了张,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宋泠伊懒得看她,低头慢条斯理吃着碗里那块鱼腹肉。嫩,刺少,他挑的位置很准。 这个认知让她筷子顿了一拍,随即若无其事地继续吃。 饭桌上的气氛诡异到了极点。宋朝伟在努力维持场面,苏晴在厨房磨蹭着不出来,宋茉微像一尊上了漆的木偶杵在原地。 晏斯年全程没再开口,安静得像来蹭饭的。 一顿饭吃了不到二十分钟,宋泠伊放下筷子擦嘴,站起来。 “爸,我们先走了,改天再来。” 宋朝伟脸上的肌肉抽了一下,到底没拦。 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瓷器碎裂的脆响,紧跟着是宋茉微压抑的哭腔和苏晴慌忙安抚的声音。 宋泠伊头都没回。 上了车,她靠进副驾的真皮座椅里,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像泄了气的皮球。 晏斯年发动引擎,没急着开。 “股份的事,三天之内他会办。” “你怎么这么确定?” “他现在比你更需要我。” 宋泠伊偏头看他。车内光线暗,只有仪表盘的蓝光映在他侧脸上,把那条下颌线切得更加分明。 她忽然觉得这个男人有点可怕。 不是那种张牙舞爪的可怕,是那种把所有人的底牌都看透了,却面不改色给你夹菜的可怕。 “晏律师。” “嗯。” “你在法庭上也这样?” “哪样。” “笑着把人往死路上逼。” 晏斯年瞥了她一眼,嘴角弧度不明。 “我没笑。” “那更可怕了。” 车驶下盘山路,并入主干道的车流。路灯光一截一截划过车窗,明明灭灭。 宋泠伊闭着眼靠在头枕上,脑子里还在复盘刚才饭桌上的局面。股份三天内过户,宋朝伟的案子晏斯年接手,她暂时不用再应付那些乱七八糟的相亲。 目前为止,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内。 唯一不在计划内的,是接下来的事。 “住哪。”晏斯年的声音打断她的思绪。 宋泠伊睁开眼。“什么?” “结了婚,分开住不合适。宋朝伟不是傻子,迟早会查。” 她沉默了两秒,承认他说得对。 协议婚姻最怕的就是露馅。分居是最大的漏洞,尤其对方还是宋朝伟这种疑心病重的人。 “你的意思是同居?” “你可以搬到我那边,也可以我搬过来。” 他说得稀松平常,像在讨论搬个文件柜。 宋泠伊想了想自己那间小公寓——一室一厅,猫毛满天飞,冰箱里常年只有速冻水饺和过期酸奶。 让京圈太子爷住那种地方,不是虐待是什么。 “我搬过去吧。”她说,“但是我有猫。” “知道。” 宋泠伊微愣。“你怎么知道。” 晏斯年没回答,只是把方向盘打了个弯,车子拐向了另一条路。 她盯着他看了几秒,总觉得这人知道的东西比他表现出来的多得多。 但她现在没精力深究。 太累了。身体上的,心理上的,全部叠在一起,压得她只想闭眼。 迷迷糊糊间她好像睡着了一小会儿,再睁眼时车已经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笑着把人往死路上逼(第2/2页) 面前是一栋灰白色调的低层公寓楼,不算张扬,但一看位置和绿化就知道价格不菲。 晏斯年已经下了车绕到她这边,拉开车门。 宋泠伊揉着眼睛下来,冷风一吹清醒了大半。 “今晚先看看,不习惯再说。”他走在前面刷门禁,语气和商量案子时一模一样。 宋泠伊跟在后面进了电梯,靠着轿厢壁打了个哈欠。 门一开,她愣了一下。 三室两厅,装修风格极简,灰白主调,没有多余的装饰。客厅很大,落地窗外是半个城区的夜景。 干净得不像有人住。 唯独茶几上摆了一盆文竹,绿得精神,显然有人在打理。 “客房在左手边,衣柜是空的,你随便用。”他把钥匙放在玄关柜上,“浴室用品明天补。” 宋泠伊打量了一圈,走到客房门口往里看了看——一张一米八的大床,床品是冷灰色,叠得整整齐齐。 标准的酒店配置,挑不出毛病。 也挑不出一丝温度。 她转过身。晏斯年站在走廊尽头,正解西装外套挂在衣帽架上,露出里面那件白色打底。腰线被马甲勒着,肩背撑得很开。 她的视线不知为什么在他后腰上停了一下,随即移开。 那晚的事不许想。 “可以养猫吗?”她问。 “可以。” “掉毛。” “无所谓。” “它半夜会叫。” 晏斯年回过头看她。“你在找理由不搬?” 宋泠伊被戳穿,嘴角抿了抿。 不是不想搬。只是太近了。住在同一个屋檐下,和在酒店睡一晚、在民政局盖个章,是完全不同的概念。 酒店可以走,民政局可以当没去过。 但日复一日看着一个人的生活习惯、听他洗澡的水声、闻他衣服上的味道—— 会产生幻觉。 会以为这是真的。 “我后天搬。”她说,声调恢复了正常的松弛。“东西不多,一趟就够。” 晏斯年点了下头,没再多说什么。 …… 三天后。 宋泠伊带着岁岁、两个行李箱和一袋猫粮正式入住了晏斯年的公寓。 头两天还算规矩。两个人的作息几乎没有交集——他七点出门,她九点才起。等她晚上从工作室回来,他有时在书房看卷宗,有时干脆不在家。 最大的交流基本发生在冰箱门上。 第一天她打开冰箱拿酸奶,发现里面多了一排玻璃瓶装的鲜牛奶和一盒草莓,旁边贴了张便签——“牛奶每天一瓶,别空腹喝酸奶。” 字很好看,笔锋硬朗但收笔干脆。 宋泠伊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天,最后把便签撕下来贴在了自己房间的梳妆镜上。 ——不是因为感动。 纯粹觉得字好看,当装饰。 她这样告诉自己。 第四天晚上,她做完一整套敦煌飞天的试妆方案,回到公寓已经十一点。 本以为他睡了,结果客厅灯还亮着。 晏斯年坐在沙发上翻文件,岁岁居然趴在他大腿上呼呼大睡,肚皮翻着,四只爪子摊开,毫无防备。 宋泠伊站在玄关,一时间不知道该看猫还是看人。 岁岁这只猫认生得厉害,当年连傅书珩都不让摸。 结果住进来不到四天,直接投敌了。 第12章 第十一章国风大秀 第12章第十一章国风大秀 “它自己跳上来的。”晏斯年像是感应到她的目光,头没抬,先替自己撇清。 宋泠伊换了拖鞋走过去,在他对面的单人沙发坐下来,抱着膝盖看他。 客厅只开了一盏落地灯,暖黄的光打在他身上,把平时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感削去大半。他低着头看文件的样子很专注,眉心微微拢着,睫毛在镜片下投了一小片阴影。 等等,他戴眼镜了。 她上下打量了一圈,确认自己没有看错。 黑色细框,是那种斯文到有些禁欲的款式,架在他高挺的鼻梁上,把整个人的气质从冷硬拉向了另一种—— 她脑子里蹦出一个词——sexy。 然后飞速摁灭。 商业联姻。 商业联姻。 “看什么。”他翻了一页纸,声音闲闲的。 “看猫。”她面不改色。 晏斯年的视线从文件上方抬起来,隔着镜片看她。那双黑眸被镜框框住,显得更深了一层。 “猫在我腿上。你看的方向偏了。” 宋泠伊耳根发烫,站起来往厨房走。 “我去倒杯水。” “热水在保温壶里。”他的声音从身后不紧不慢地跟过来,“第二层柜子,马克杯,灰色那个是你的。” 她拉开柜门。 一排整齐的杯子里多了一只灰色的马克杯,款式和他那只黑色的一模一样,只是颜色浅了一号。 她端着杯子站在厨房,听着客厅里翻纸页的沙沙声和岁岁的呼噜声,忽然就觉得胸口有什么东西在膨胀。 很轻,很软,像一团棉花被慢慢塞进肋骨缝里。 不疼。但涨得慌。 她灌了一大口热水,烫得舌尖发麻。 清醒了。 这不是她的家,这是合同里的临时住所。那只杯子不是他为她准备的定情信物,是房东给租客的标配。冰箱里的牛奶和草莓不是宠爱,是合伙人之间的基本礼貌。 宋泠伊。 你清醒一点。 她端着水回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掏出手机刷某书后台评论,一条一条认真回复。 两个人隔着一张茶几,各干各的,谁也没再说话。 安静了大概二十分钟,岁岁翻了个身,爪子勾住晏斯年的手指咬了一口。 他没躲,只是低头看了看猫,然后伸出另一只手,轻轻揉了揉它的耳朵。 动作很轻。 和那晚他托着她脚踝时一样轻。 宋泠伊的拇指停在屏幕上,心跳忽然乱了半拍。 她猛地把手机翻过去扣在腿上,对自己说了第三遍—— 商业联姻。 然后她听见晏斯年开口了,声音被夜色和灯光磨得有些哑。 “宋泠伊。” “嗯?” “你脚上那条链子……”他的视线越过猫背,落在她盘腿时露出来的脚踝上,“从大学就开始戴了?” 她的手指一缩,习惯性地去摸那串小银铃。 “对。别人送的,忘了是谁了。” 晏斯年垂下眼,嘴角那道弧度浅到几乎不存在。 “忘了也好。” 他合上文件夹。 灯光里,那枚银铃发出极细的一声响。 那声银铃响过之后,两个人都没再说话。 宋泠伊回房间的时候特意把门关严了,靠在门板上缓了好一阵,才把那条脚链从踝骨上捋正。 忘了就忘了,有什么好纠结的。 她翻了个身把自己埋进被子,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周漾发来的消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第十一章国风大秀(第2/2页) “宝贝!!国风大秀那边定了,后天进组,给姜以宁做敦煌飞天的全妆!甲方要求你本人到场,不能找替!” 后面跟了十八个感叹号和一串烟花表情。 宋泠伊盯着“姜以宁”三个字看了两秒。 顶流。去年凭一部仙侠剧拿了最佳女主角,掐指一算,商业价值榜前五。这次国风大秀是央视牵头的非遗专场,姜以宁是唯一的明星嘉宾。 泠然能接到这个活儿,等于直接从小众圈子被捞进了主流视野。 她回了个“收到”,闭上眼之前脑子里最后闪过的念头,不是姜以宁,而是客厅那只叛变的猫。 —— 进组当天,宋泠伊带了两箱工具。 鹿角胶、螺钿片、矿物颜料、手工簪花、真金箔——全是她和周漾大半年打磨出来的非遗材料。光那套敦煌飞天的额饰就做了三版,最终定稿的一版用的是失传了半个世纪的掐丝工艺,她跑了三趟甘肃才找到会做的老师傅。 化妆间设在摄影棚后面的一间隔间,灯光架得足,镜子够大。 宋泠伊到的时候姜以宁还没来,倒是她的助理先到了,一个染着脏橘色头发的小姑娘,进门先拿手机拍了圈化妆台,嘴里念叨着“给姐姐看看条件”。 宋泠伊没搭理,低头调颜料。 矿物颜料的色泽和水粉完全不同,得用蛋清和阿拉伯树胶手工调配比例,差一滴就是两个色号。她左手端着玛瑙碟,右手拿竹签一点点搅,动作快而精确。 助理从手机上抬头瞥了一眼,“嚯”了声。 “老师你这是现场调色啊?” “嗯,矿物颜料放不住,得现用现调。” “那要是姐姐皮肤过敏怎么办?” 宋泠伊手没停,“我提前拿了她的肤质检测报告,所有材料都做过敏原筛查,没问题。” 助理噢了声,没再问了。 四十分钟后,姜以宁到了。 裹着一件黑色羽绒服,脸上素颜只贴了两片面膜,但底子确实好——骨相优越,额头饱满,眉弓高挺,是非常适合做古妆的脸。 她推门进来时正在打电话,声音不大,语速很快,说的好像是下一个代言的报价。 宋泠伊站起来朝她点了下头,“姜老师好,我是泠然工作室的宋泠伊,今天负责你的敦煌飞天全妆。” 姜以宁捂着话筒扫了她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只停了零点几秒,然后对着电话那头继续说数字。 没打招呼,没点头,连个“嗯”都没给。 宋泠伊在心里记了一笔。 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圈内的大牌艺人十个里有八个不把妆造师当回事。她早就习惯了,面上客客气气,手下该怎么干怎么干。 等姜以宁挂了电话坐到化妆椅上,宋泠伊递过去一张色卡。 “今天的妆面是反弹琵琶飞天造型,重点在额心花钿和眉形。颜料用的是矿物质手工调的,可能比你平时用的稍微厚一点,但卸妆不伤皮肤。过程大概两个半小时,中间需要你保持——” “两个半小时?”姜以宁皱眉打断她,靠进椅背里翻了个眼,“我下午三点还有通告,你抓紧一点。” 宋泠伊手里的竹签顿了半拍。 飞天全妆光额饰上色就要四十分钟,掐丝花钿的贴合需要一层一层固定,少一步就容易在灯光下反光不均匀。两个半小时已经是她压缩过的极限。 “我尽量。” 这是她说的唯一一句退让。 然后她拿起了笔。 —— 第13章 律所不做我来做! 第13章律所不做我来做! 两个小时十七分钟。 宋泠伊放下最后一支细狼毫的时候,化妆间的人全围过来了。 镜子里的姜以宁几乎变了一个人。 额心一朵金箔莲花钿,花瓣边缘用掐丝银线勾了轮廓,在灯光下每转一个角度就折出不同的光泽。眉形是宋泠伊独创的“远山黛”——不画完整的眉尾,用矿物青黛在眉梢处自然晕散,像水墨洇开的山影。 最绝的是那条从眼尾延伸到太阳穴的飞天彩带纹。 用了三层叠色,底层朱砂、中层石绿、最上面一层用真金粉混蛋清提亮,颜色过渡流畅到看不出笔触,像长在皮肤上的。 姜以宁的助理举着手机拍了一圈,嘴都合不上了。 “发出去绝对能上热搜。” 连姜以宁自己都在镜子前转了好几圈,用手小心翼翼地摸了摸额心花钿的边缘。 “这个……能防水吗?” “防。”宋泠伊收着工具头也没抬,“下水游泳都不会花,但是卸妆要用我配的专用卸妆油,别用你自己的,会搓泥。” 姜以宁嗯了声,态度比刚来时好了那么一丁点。 拍摄进行了整整五个小时。灯光组把场景打成了莫高窟藻井的效果,姜以宁穿着飞天长裙在高台上做反弹琵琶的定格造型时,整个摄影棚安静了三秒。 连见惯了大场面的导演组都回头多看了好几眼。 “这个妆,谁做的?” “泠然工作室,宋泠伊。” 当天晚上,甲方那边直接给周漾打了电话——追加三套非遗联名妆造的合作方案,预算翻倍。 周漾激动得在工作室原地转了八圈。 而某书上,一组路透图已经开始疯传。画面里姜以宁的飞天妆在自然光下的效果比棚拍还惊艳,评论区清一色在问妆造师是谁。 宋泠伊刷了几条,关掉手机,安心睡了一觉。 —— 三天后,她被周漾一通电话吵醒。 “宝贝你快看微博!姜以宁出事了!” 宋泠伊迷迷糊糊摸过手机,打开热搜第一条。 #姜以宁片场耍大牌辱骂工作人员# 一段两分半的视频,拍摄角度明显是现场有人偷录的。 画面里姜以宁对着场务指着鼻子骂,嗓门大得收音都爆了。“就这点破事叫我等半小时?你们整个剧组加起来值我一分钟的通告费吗?” 然后摔了杯子,水溅了场务一脸。 评论区已经炸了。 宋泠伊往下刷,那段视频后面紧跟着被放出来的是拍摄当天的更多物料——有人扒出姜以宁迟到四十分钟不道歉、全程打电话不看妆造方案、要求把两个半小时的妆压缩到一小时。 而且评论里有人把这些细节安到了她头上。 “听说妆造师被要求压缩时间,结果人家还是做了两个多小时,姜以宁全程黑脸。” “关键人家妆造师做出来的效果是真的神,结果姜以宁团队现在说效果不好要换人?” 宋泠伊的手指停住了。 换人? 她翻到姜以宁工作室的官方号,一条十五分钟前发布的声明赫然在目。 “……拍摄当日因妆造团队沟通不畅导致整体进度严重滞后,妆造成品与最初方案存在较大偏差,给姜以宁老师造成了不良的拍摄体验。鉴于此,我方已与甲方协商更换妆造团队,后续将另行安排合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律所不做我来做!(第2/2页) 声明最后一句话把宋泠伊的血直接激到了脑门。 “对于网传视频中的争议内容,系因妆造进度问题引发的正常工作沟通,并非网传的‘耍大牌’行为。” 正常工作沟通。 好一个正常工作沟通。 她当场就看明白了。 姜以宁的团队在甩锅——把耍大牌的舆论往妆造师身上引,暗示拍摄延误是她的问题,姜以宁只是在“正当维权”。 而“泠然工作室”四个字虽然没被点名,但那天片场负责妆造的只有她一个人。 只要有人查,一秒就能查到。 周漾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过来,又急又气。 “宝贝那些混蛋在拿你当挡箭牌!评论区已经有人扒泠然的号了,好几个营销号都在带节奏说你‘耽误拍摄进度’——” 宋泠伊盯着那条声明,拇指缓缓划过屏幕。 客厅方向传来一声钥匙转动的响,接着是皮鞋踩过地板的声音。 晏斯年难得回来得早。他还穿着出庭的那身黑色三件套,走到客厅时大概扫了一眼她的脸色,脚步微顿。 “怎么了。” 宋泠伊抬起头,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在她脸上,声音出奇地平。 “晏律师,名誉侵权这种案子,你们所接吗?” 他没接话,走过来拿起她手机,站着把那条声明从头到尾看完。屏幕光映在镜片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翻页的拇指越来越慢。 宋泠伊靠在沙发上等他,听见周漾在电话那头急得快哭了:“已经有营销号在扒咱们工作室地址了,还有人截了你某书主页的头像,说‘就是这个妆造师拖了全组进度’——” “漾儿,先别回应,什么都不要发。” “可是——” “等我消息。” 宋泠伊挂了电话。 晏斯年把手机还给她,顺手扯松了领带。 “视频是当天拍的?” “对。” “你在场?” “全程。她迟到四十分钟,我提前半小时到的,两个半小时的妆我做了两小时十七分钟,没超时。” “有没有留现场的时间记录?” “进场签到表、化妆间的监控都有,甲方那边也有一份完整的拍摄日志。” 晏斯年把领带抽出来搭在椅背上。 “那条声明里说‘妆造成品与最初方案存在较大偏差’——成品效果谁验收的?” “导演组和甲方当场确认的,导演原话是‘比方案还好’,现场有至少二十个人听见了。而且甲方拍完当晚就追加了三套联名合作。” 她说这话时语速不快,条理清楚,像提前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证据链。 晏斯年看了她一眼。 不是那种安慰性质的眼神,是律师审视当事人时惯有的打量——在判断她能不能扛得住后续程序。 “名誉侵权的案子,我们所不做。” 宋泠伊的睫毛动了一下。 “但我做。” 第14章 不额外计费 第14章不额外计费 他说完转身去了书房,留下宋泠伊对着他的背影愣了两秒。 三分钟后他拿了个深棕色的文件夹出来,在她对面坐下,翻开一页空白的律师工作记录纸,从胸袋里抽出笔。 “从头说。几号进组、几点到场、和姜以宁团队的对接人是谁、全程有没有录音。” “你认真的?” “我什么时候不认真。” 他抬眼看她,那副黑框眼镜还没摘,镜片后面的目光冷而稳。 “你刚才说的那些如果都有证据支撑,对方的声明构成对你和泠然工作室的商业信誉贬损。名誉权纠纷,胜诉率不低。” “但你是商事律师。” “名誉权侵权走民事诉讼,我有执业资格,不影响。”晏斯年笔尖点了点纸面,“况且姜以宁团队用的公关手法本质上是商业竞争中的信誉攻击,这个我比侵权律师更熟。” 宋泠伊盯着他在纸上写下的第一行字——“泠然工作室v。姜以宁工作室名誉权纠纷”——字迹硬朗,一笔一画压得很重。 她忽然想笑。 这人连写字都像在发律师函。 “那你的律师费——” “协议第六条,婚姻存续期间双方互相提供力所能及的协助,不额外计费。” 他连条款编号都记得。 宋泠伊张了张嘴,把到嘴边那句“谢谢”咽回去,换成了另一句。 “你把整本协议都背下来了?” “二十三页,不长。” 他面不改色地翻了一页律师记录纸。 “说正事。” —— 接下来四十分钟,宋泠伊把进组当天的全部经过从头复述了一遍。 晏斯年听的时候几乎没打断过,只在几个关键节点追问细节:监控覆盖了化妆间哪些角度、甲方追加合作的邮件是否保留、导演组确认成品时在场人员名单。 问完之后他合上文件夹,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证据链很完整。对方声明发布不到二十四小时,现在取证时效最好。明天我让助理去调拍摄现场的监控存档和甲方确认记录,你回去把某书后台的数据波动截图留好——粉丝流失量、负面评论激增时间线,这些都是损害认定的依据。” “还有一件事。”宋泠伊说,“姜以宁的经纪公司是星耀传媒。” 晏斯年的动作没什么变化,但宋泠伊注意到他合笔盖的力道稍微重了一点。 星耀传媒,京圈娱乐板块的头部公司,背后站着的是陆家。陆家和晏家在商圈里虽然没有正面冲突,但也算不上交好。 “对方的体量不影响诉讼结果。”晏斯年把笔别回胸袋,语气很平,“名誉权案件看的是事实,不是谁的公司更大。” —— 第二天一早,宋泠伊还没起床就收到了晏斯年助理的微信。 一个叫“林秘书”的人,措辞极其规整,请她提供泠然工作室的营业执照副本、与甲方的合作合同原件、以及所有与姜以宁团队沟通的聊天记录。 效率快得像是晏斯年昨晚就交代好了的。 宋泠伊穿着睡衣坐在床上翻手机,岁岁从被子里钻出来踩了她一脚,跳下床往门口跑。 门外传来开关冰箱的声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不额外计费(第2/2页) 他居然还没走? 她套上外套出去,看见晏斯年已经换好了衬衫西裤,正往保温袋里装东西。灶台上煮着粥,电饭锅旁边压着一张便签—— “粥在锅里,八宝的。我八点出门,你把甲方合同拍照发给林秘书。” 字迹和昨晚文件夹上的一样,沉稳,没有多余的笔画。 宋泠伊盯着便签上“八宝的”三个字看了几秒。 她前天随口跟周漾打电话时提过一句“好久没喝八宝粥了”。他在场吗?他听见了? 别猜了。 可能是巧合。可能冰箱里正好有材料。 她把便签揭下来,折了两折塞进睡衣口袋里。 —— 律师函是三天后发出去的。 盖着晏斯年个人律所章的正式函件——措辞精准到每一个逗号都像刀刃。函件发出当天,宋泠伊在工作室给一个汉服品牌做联名拍摄的妆面,周漾冲进来的时候差点撞翻颜料盘。 “完了完了完了。” 宋泠伊手没停,“什么完了。” “你看热搜!” 周漾把手机杵到她眼前。 #姜以宁工作室被发律师函# 热搜第四。 宋泠伊放下笔,接过手机往下刷。 有娱乐博主已经扒出了律师函的落款——“晏斯年”。 评论区瞬间变了风向。 “等等等等,晏斯年?那个晏斯年??去年代理陆氏收购案的那位??” “一个妆造工作室请得动晏斯年发律师函??这什么神仙人脉??” “姜以宁团队不会真觉得欺负一个小工作室没人管吧哈哈哈哈。” “科普一下晏斯年有多猛——他经手的商誉案件胜诉率97%,‘京城第一刀’不是白叫的,对面律师看到他名字直接想撤诉那种。” 周漾的下巴已经快掉到地上了。 “宝贝你到底怎么认识晏斯年的。” 宋泠伊把手机还给她,重新拿起笔。 “我老公。” 周漾的表情定格了三秒。 “你……什么?” “嗯,领了证那种。” 周漾一个踉跄坐到了旁边的凳子上,脸上写满了“我闺蜜瞒着我结了婚而且嫁的是京圈太子爷”的震惊、茫然和一丝控制不住的兴奋。 “你什么时候——” “之后再说。先别传出去,协议……”宋泠伊在心里把那个词换了一下,“情况比较复杂,回头跟你细聊。” 周漾张了几次嘴,最终只憋出四个字:“你牛逼。” —— 律师函发出后的第四十八小时,姜以宁工作室没有任何公开回应。 但宋泠伊从晏斯年那里得到了一个消息:对方的法务已经私下联系了晏斯年的助理,试探和解的可能。 “开的条件?”宋泠伊晚上回到公寓,把外套挂在玄关。 晏斯年坐在餐桌前翻一份新的文件,头也没抬。 “删除声明,公开道歉,赔偿泠然工作室因声明造成的商誉损失。” “赔多少?” “他们开的是十五万。” “你怎么回的?” 第15章 跟你没关系了 第15章跟你没关系了 她看了傅书珩两秒。又看了看岁岁。 “你怎么进来的?” 傅书珩从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银白色,匙柄上拴着一个塑料小熊挂件,熊的耳朵缺了一只。 那是她两年前配给他的备用钥匙。分手的时候她忘了要回来。 “你的钥匙,”宋泠伊说,声音很平,“我记得让你寄回来过。” “我没寄。”傅书珩把钥匙攥在手心里,指节收紧又松开,“泠伊,我知道你拉黑了我所有的联系方式。我打不通你电话,你的微信不回,工作室周漾也不让我进。我只有这把钥匙了。” 宋泠伊盯着那只缺了耳朵的塑料小熊。 她记得买那个挂件的场景。海市五角场的一家杂货铺,傅书珩陪她逛了一下午,她挑了两只一模一样的小熊,一只拴在自己钥匙上,一只给他。那天出门的时候下了雨,他们合撑一把伞走到地铁口,她的右肩湿了一大片,他没注意到。 现在想想,那把伞其实一直偏着。 岁岁从傅书珩膝盖上翻了个身,伸了个懒腰,睁眼看见宋泠伊,喵呜一声跳下沙发,踩着碎步跑过来蹭她的脚踝。 宋泠伊弯腰抱起猫。 “傅书珩。” 她喊全名,没有多余的情绪。 “你从我家走的时候,我说过什么,你还记不记得?” 傅书珩的喉结滚了一下。“你说——别来找你。” “那你听到了吗?” “我听到了。”他把泡面桶推到一边,身体往前倾,两只手撑在膝盖上,“但我做不到。泠伊,这半年我每天都在想——” “停。” 宋泠伊把岁岁搂在怀里,猫柔软的身体贴着她的胸口。 她的声音不冷也不硬,甚至带着一点奇怪的平静,像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 “你进我家门用的是一把你本该还回来的钥匙。你坐在我的沙发上吃泡面,把汤洒在我的茶几上。你拿我的猫来做筹码,在我客厅等我回家,然后说你做不到。” 她把岁岁的下巴托起来,低头亲了一下猫额头。 “傅书珩,你觉得这叫什么?” 傅书珩的嘴唇动了一下。没发出声音。 走廊尽头的钟摆晃了一个来回。 宋泠伊把猫放在脚边,走到茶几前,伸手。 “钥匙给我。” 傅书珩看着她摊开的手掌。那只手的无名指上什么都没戴,指甲修得圆润整齐,干干净净的。 他的目光钉在她的无名指上停了很久。 然后他低头,把钥匙连同那只缺耳朵的小熊一起,放进她的掌心。 金属碰触皮肤的触感冰凉。 “现在,”宋泠伊的手指在钥匙上合拢,“出去。” 傅书珩站起来。卫衣的下摆皱成一团,他没有整理。他走到玄关,弯腰换鞋的时候,背脊弯出一个弧度,脊椎骨一节一节地从薄薄的棉布底下凸出来。 他拉开门,又站住了。 “泠伊。” 宋泠伊靠着客厅的门框,怀里抱着岁岁,没应声。 “你现在——有别人了吗?” 客厅里安静了一息。落地灯的暖光在宋泠伊脸上投了一层薄薄的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跟你没关系了(第2/2页) 她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猫,又抬起头,看着门口那个消瘦的背影。 “有没有,”她把钥匙丢进玄关柜的抽屉里,金属在木板上弹了一下,“跟你没关系了。” 门在傅书珩身后关上。 宋泠伊在原地站了一会儿。她把岁岁放在猫爬架上,走到茶几前,把那桶吃了一半的泡面连筷子一起拎起来,扔进了垃圾桶。 桶底剩的汤还是热的,溅了一点在她手背上。 她去洗手间冲了冲手,对着镜子看自己的脸。 镜子里的那张脸面无表情。 她擦干手,掏出手机。晏斯年的对话框还停留在今天中午,他发的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地址——东三环的房子,让她方便的时候去拿门禁卡。 宋泠伊的拇指悬在键盘上方。 她想了想,打了一行字,又删掉了。又打了一行,又删了。 最后发出去的只有六个字。 “门禁卡,明天取。” 对面的已读回执亮起来,隔了十几秒,弹回一条: “我去接你。” 宋泠伊盯着这四个字,把手机扣在洗手台上,抬头看镜子里的自己。 镜子里的人嘴角翘了一下。 她伸手把灯关了。 宋泠伊五点半被岁岁踩醒。 猫从枕头旁蹦到她胸口,两只前爪精准踩在锁骨上,湿凉的鼻头拱她下巴。她闭着眼把猫拨开,翻了个身,手摸到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亮起来。晏斯年的对话框挂在最上面,最后一条消息还是昨晚那句“我去接你”。 她盯了两秒,起床洗漱。 拖出行李箱的时候,东西比想象中多。岁岁的猫粮、猫砂、冻干零食、挂号本、打疫苗的记录册,装了满满一个纸袋。她自己的换洗衣服倒没几件,拣了三天的量塞进箱子。 把昨晚从傅书珩手里收回的备用钥匙从玄关柜里翻出来时,她在手心捏了捏。那只缺了耳朵的塑料小熊硌着掌纹。 她把小熊解下来,钥匙扔进垃圾桶。 小熊拿在手里看了一会儿,也扔了。 七点十分,她正蹲在地上封纸箱子,门铃响了。 不是礼貌的“叮咚”一声。连续三下,急促的,像什么事等不及。 宋泠伊站起来,走到玄关看猫眼。 傅书珩。 换了件深蓝色夹克,下巴冒出一层青色胡茬,眼底发乌,像一夜没睡。 宋泠伊没开门。 “泠伊,”门外的声音隔着防盗门传进来,闷沉沉的,“求你开一下门。就最后一次。” 她把猫眼挡片拨回去。 “傅书珩,昨晚的话你没听明白?” “我听明白了。”他的声音贴着门板,“但我不接受。” 宋泠伊的手搭在门把上。 “你不接受——”她重复了一遍这两个字,觉得既好笑又疲倦。 岁岁跑过来,对着大门喵了一嗓子。猫记得这个声音,记得那个让它在膝头趴了五年的人。 门外听到猫叫,停了一拍。 “岁岁也——” “条件反射。”宋泠伊蹲下来抱起猫,“跟你一样,习惯不代表感情。” 第16章 一次都没有 第16章一次都没有 沉默了很久。久到她以为他走了。 然后门把手被从外面拧了一下。 锁是反锁的,拧不开。但金属转动的声响让宋泠伊眉头皱起来。 “你——” “我加配过一把。” 宋泠伊把岁岁放下,站直了。太阳穴突突地跳。 昨晚他从口袋里掏出来还给她的那把——她确实收了,扔了。没想到他另外配过。同居五年,他有无数次机会去街边的配钥匙摊多配一把。她没防过这个。 门外又传来金属碰撞,他在试钥匙。锁芯咔嗒转了半圈,被反锁的门闩挡住了。 “傅书珩。”宋泠伊的声音冷下来,冷到连岁岁都竖起耳朵。“你现在的行为叫非法侵入住宅。” 金属声停了。 “我不是——我只想跟你说清楚——” “你劈腿,我分手,逻辑闭环。你现在拿着一把私下配的钥匙在我家门口撬锁,我报警的话,朝阳分局出警要几分钟?” 门外彻底安静了。 宋泠伊等了十秒,正准备转身,门外传来一句—— “你包里的红本。” 她拧螺丝的念头断了。 “昨晚你回来的时候,拉链没拉上。我在沙发上就看见了。”他的声音开始发碎,像一张揉皱的纸展开了、褶子还在,但上面的字已经能辨认,“泠伊,你结婚了?” 宋泠伊垂眼看了一眼鞋柜上的挎包——拉链确实没拉严,露出一截红色的本子棱角。昨晚她回来时他坐在沙发上,那个角度刚好能看到。 她没回答。不是犹豫,是在掂量这个解释值不值得给。 “跟谁?”门外的声音紧追上来,带着一种她从没在傅书珩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不是温吞,不是退让,是咬着后槽牙的劲儿。“是不是你在徽州——” “傅书珩。” 宋泠伊走到玄关柜前,打开抽屉,翻出一把十字螺丝刀。不大不小,平时拧猫爬架用的。 “你站远一点。” 她打开反锁,拉门。 傅书珩站在走廊里,脸色灰白,目光死死粘在她手里的螺丝刀上——不,越过螺丝刀,粘在身后鞋柜上那只没拉拢的挎包上。 宋泠伊没给他进门的机会。侧身挡在门框里,弯腰,拧门锁面板的螺丝。 “你干什么?” “换锁。” “泠伊——” “你给我配了几把钥匙我不知道。一把两把十把,没法确认。”第一颗螺丝拧下来,攥在手心,“所以我换锁芯。” 螺丝刀在金属面板上刮出一道细长的声响。宋泠伊干得专注,手稳,力道均匀,像在工作室调整妆造架上的角度。 傅书珩站在一步之外看着她,喉结滚了两轮,嘴唇翕动好几次,最后说出口的是—— “是晏斯年,对不对。” 宋泠伊拧螺丝的手停了一拍。 没抬头,没回答,继续拧第三颗。 “你跟他认识不超过两个月。”傅书珩压低声音,像怕隔壁邻居听见,又像说给自己听,“你跟我在一起五年,连让我碰你都——” “所以呢?” 她拆下外面板,露出锁芯,终于抬头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没有嫌恶,甚至没有怜悯——只有一种干燥的、已经风化的疲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一次都没有(第2/2页) “你想说什么?说我跟你装了五年,骨子里其实是个随便的人?还是说我对你不公平,跟别人两个月能做到的事,跟你五年都没做?” 傅书珩的脸抽了一下。 “我没有——” “你有。你问这句话的时候,想表达的就是这个意思。”宋泠伊把旧锁芯握在手里,站起来。“傅书珩,最后一次。” 她看着他,目光一寸一寸碾过他灰白的脸。 “我跟你在一起五年不愿意跟你上床,不是因为保守,不是因为心理障碍。是因为你从来没让我有过那种——想要的念头。” 她停了一下。走廊的声控灯闪了一下,照亮他的脸又暗下去。 “一次都没有。” 走廊安静得能听见通风管道的底噪。 傅书珩整个人像被从脊椎里抽走了一根骨头,肩膀塌下去。嘴唇发白,挂着一个不知道算什么的弧度——想笑笑不出来,想质问没有底气。 宋泠伊不想看他这副模样。不是心软,是没意义。 她退回门里,“啪”一声关上门。 关门的一刻,走廊里传来一声极轻的撞击——他的额头抵在了门板上。 “泠伊。” 她没应。 “不管你跟谁结的婚,如果他对你不好——” “够了。” 声音穿过防盗门,不重,但干脆。 “你操心这个不如操心你自己的签证和工作。走。” 走廊沉默了很长一段时间。然后是脚步声,缓慢的,一步一步远了。电梯“叮”的一声。 门合上了。 宋泠伊背靠门板站了大概两分钟。岁岁绕到她脚边,毛茸茸的脑袋蹭她脚踝。她蹲下来,把脸埋进猫的后颈,闻了闻——猫粮味儿,和一点洗衣液的残留。 没哭。眼眶干得很。 蹲了一会儿,站起来的时候膝盖酸。 旧锁芯扔进垃圾袋,她翻出手机下单了新锁芯,平台显示两小时内上门安装。 收完最后一个纸箱,她坐在玄关的换鞋凳上,打开晏斯年的对话框。 上一条还是昨晚的“我去接你”。 她正要打字,消息先弹过来了。 “九点半到你楼下,车牌尾号277。” 隔了三秒,又来一条。 “衣柜右边三格留给你了。猫砂盆放阳台,靠东边那扇窗,通风好。” 宋泠伊盯着“猫砂盆放阳台”这六个字。 他记得她有猫。他知道猫砂盆要通风。他连放哪扇窗都想好了。 鼻腔忽然涌上来一股酸。 不是想哭的那种,是深吸一口凉气之后鼻粘膜受刺激的那种——至少她自己是这么定义的。 她用力眨了两下眼,打了两行字发过去。 “行。东西不多,一个箱子加一袋猫粮。” 发完想了想,又补了一句。 “谢谢。” 已读回执亮了。没有回复。 过了二十秒,蹦出来一个字。 “嗯。” 宋泠伊盯着这个“嗯”看了好一会儿。 一个字,什么情绪都读不出来。但她觉得这个“嗯”里头装了挺多东西的。说不清。 第17章 就是手欠 第17章就是手欠 岁岁跳上她的膝盖,踩了两脚,卧下来。她把手机扣在猫背上,仰头靠墙,看着玄关灯的光晕发呆。 九点差十分,手机又响。 “到了。” 宋泠伊低头看了看自己——昨晚睡衣还没换,头发没梳,嘴角一道枕头印。 三分钟。换衣服洗脸扎头发。拎起箱子和猫包,出门时在门口贴了张便签——“等师傅来换锁,费用微信转,密码箱在门垫下”。 电梯到一楼。大堂玻璃门外停着一辆深色的车。 车窗摇下来半截。 晏斯年坐在驾驶座,一只手搭着方向盘,偏头看她。白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露出一截手腕。 宋泠伊拉开后座门,先放猫包,岁岁在里头挠网纱。她绕到副驾坐进去,安全带还没拉上,余光扫到后视镜——右边耳垂一个红印子,刚才扎头发时发卡刮的。 “走吧。”她扣上安全带。 晏斯年挂挡之前,从中控储物格里拿出一张门禁卡,搁在扶手箱上。 白色卡片,角上贴了一小条标签纸,写着门牌号。 字很好看。每一笔收得干脆,和他这个人一样。 她把卡收进口袋。车子汇入早高峰的车流,后座的猫包里岁岁终于消停,缩成一团趴在垫子上。 车开了一段,宋泠伊靠着椅背,眼睛看着前方,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家有猫毛过敏的东西吗?” “没有。”晏斯年的目光在前挡和右后视镜之间切换,“提前让人做过深度清洁了。” 宋泠伊别过头看了他一眼。侧脸被车窗透进来的光切出一道干净的轮廓,眉骨到鼻梁到下颌,一笔画下来的。 她收回视线,往窗外看。 嘴角那条不听话的弧线又翘起来了。 她没管它。 她没管那条弧线,一直到车子拐进东三环,才意识到方向不对。 “不走四环?” “修路。绕一下。” 晏斯年单手打方向盘,车子驶入一条她没走过的小路。两侧法桐遮天蔽日,树影从挡风玻璃上掠过去,光斑碎了一车。 后座猫包里岁岁又开始挠网纱,爪子刮出窸窸窣窣的动静。 宋泠伊偏头瞥了一眼后视镜,猫的眼睛圆溜溜的,竖瞳里映着车窗外晃动的树影。 “它晕车吗?”晏斯年问。 “不晕。就是手欠。” 话音刚落,岁岁配合地“喵”了一声,爪子又勾了一下网纱。 车开了大概二十分钟。拐过最后一道弯,法桐没了,路面变宽,两侧换成了铁艺围栏和修剪整齐的冬青。 车子停在一扇灰色石墙的门前。电动门识别车牌,无声滑开。 宋泠伊是从车窗往外看的时候才反应过来——这不是公寓,不是小区,是一栋独栋的房子。 灰砖白缝,四层,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银杏。十一月了,叶子落得差不多,枝丫光秃秃的,下面铺了一层金黄。 车停进车库。晏斯年先下车,绕到后座把猫包拎出来。动作自然得像干过很多次。 宋泠伊拉着行李箱跟在后面,踩上车库连通室内的台阶,推开那扇门的瞬间—— 她站住了。 一楼客厅的挑高目测超过五米。整面落地窗从地板直通天花板,窗外就是那棵银杏。光透过光秃秃的枝杈筛进来,在浅灰色地板上画了满地的影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就是手欠(第2/2页) 宋泠伊在京市长大,不算没见过世面。但她对“有钱”的理解,到今天为止,被刷新了一道。 这不是“有钱”能概括的。 是老钱。是那种不需要任何logo和外显标识,光靠空间比例和材质质感就把阶层写在墙上的老钱。 “二楼。”晏斯年把猫包放在玄关地上,拉开拉链。岁岁探出脑袋,犹豫了两秒,一个箭步蹿了出去。 灰白色的猫在偌大的客厅里撒着欢地跑,爪子踩在地板上发出细碎的嗒嗒声。从沙发底下钻过去,绕过餐桌腿,一溜烟窜上了楼梯。 宋泠伊看着自家猫的背影,心情复杂。 她拖着箱子上二楼,晏斯年走在前面,推开走廊尽头的一扇门。 南面。两扇窗。采光好到不像话,十一月的太阳从窗户涌进来,连空气里的浮尘都被照得透亮。 床是新换的,床品还带着未拆封的折痕。床头柜上放了一盏可调光的阅读灯,旁边压着wi-fi密码的纸条。 宋泠伊拉开衣帽间的推拉门,愣了一下。 右边三格空着,衣架间距均匀,挂杆上还贴了分类标签——“外套”“连衣裙”“针织”。 标签的字迹她认识,就是门禁卡上那种笔画干脆的字。 她站在衣帽间里环顾了一圈。这个空间比她建外soho公寓的整个客厅都大。 “阳台在主卧那边,猫砂盆已经放好了。”晏斯年靠在门框上,“我在三楼,书房也在三楼。四楼是储物和客房,你随意用。” 宋泠伊回头看了他一眼:“你一个人住四层?” “以前爷爷也住这儿,去年搬到护理公寓去了。” “所以你一个人。” “嗯。” 宋泠伊的目光从衣帽间的分类标签,到床头柜上手写的wi-fi密码,到窗台上那盆不知道什么品种但活得很好的绿植。 一个人住四层楼的独栋,还把每个细节安排到这个程度。 要么是有很强的生活管理意识,要么是有很深的孤独要填。 她没问是哪个。 “你的猫上三楼了。”晏斯年说完转身上楼。 宋泠伊没急着追猫,先把箱子打开。 衣服不多,够穿就行。工具箱倒是带了两个——妆造用的家伙事儿比衣服金贵。她把工具箱码在衣帽间最下层的隔板上,把岁岁的罐头和零食归进卧室角落的柜子里。 收拾了大半个小时,她上三楼找猫。 三楼有两间房。一间关着门,应该是主卧。另一间门半敞,是书房。 书房不大,但塞满了东西。一整面墙的书架,法律类居多,从《合同法精解》到几套外文的casw合集。靠窗一张深色木桌,桌面上除了笔记本电脑和一盏台灯,什么都没有。 岁岁窝在桌后面那张真皮办公椅上,缩成一团,尾巴盖着鼻尖,耳朵一动一动,半睡不睡。 宋泠伊伸手去抱。岁岁哼唧一声,把脑袋往椅背缝里拱了拱,不肯动。 “它选了这把椅子。”身后传来声音。 晏斯年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上来了,手里端着两杯水。 “真皮的比布面的暖和。猫喜欢。”他把其中一杯放在书桌边缘。 第18章 你的猫,半夜三点扒我的门 第18章你的猫,半夜三点扒我的门 宋泠伊放弃抱猫,接过水杯。视线无意间扫过书桌侧面的小抽屉——半开着,里头文具码得整整齐齐,黑色签字笔朝同一个方向排列,笔帽全部朝左。 她端着水退出书房,路过走廊时注意到鞋柜。 这个鞋柜在一楼玄关的侧面,她进来的时候没留意。现在正对着看—— 皮鞋按色系从深到浅排列,黑色、深棕、浅棕,每双之间的间距肉眼可见的一致。运动鞋只有两双,放在最底层,鞋头统一朝外。 宋泠伊又去了厨房。 冰箱是双开门的,打开之后,食材分了三层。最上面一层是这周到期的,中间是还有余量的,最下面冷冻区分了格,每格贴了小标签写着日期。 她关上冰箱门,走到洗手间探头看了一眼——牙刷、牙杯、洗面奶,全部朝向一致。毛巾叠成统一大小的方块,边角对齐。 宋泠伊退出洗手间,心里默默盖了个章。 强迫症。晚期。没救了。 但不讨厌。甚至有点安心。和一个生活习惯极度可控的人住在同一个屋檐下,至少不会在厕所地上踩到湿袜子,不会在冰箱里发现已经长毛的外卖盒。 比她的前任强了不止一个物种。 她在一楼沙发上坐下来,给周漾发消息。 “搬完了。” 周漾秒回:“房子怎么样?” “四层独栋,带庭院,落地窗六米高。” 那边沉默了五秒,然后连发三条: “你是不是打错字了四层?” “独栋???” “宋泠伊你合同结婚结了个什么物种???” 宋泠伊打字:“你冷静。” “我冷静个鬼。”周漾语音发过来,声音拔高八度,“独栋别墅?东三环?宋泠伊你知不知道那一片的均价——算了你不用知道,你知道了今晚也睡不着。” “我今晚睡得很好。南卧,采光佳,床品是新的。” ”……你怎么说得跟验收交房似的。“ ”差不多。“ 周漾在那头咬牙切齿:“你能不能有点正常的情绪反应?你住进一个长得像雕塑的男人家里,四层楼就你俩,你一点都不——” ”不。“宋泠伊打断她,”协议写得很清楚。分房不同住。他三楼,我二楼。隔着整整一层。“ 周漾安静了几秒:“那你的猫呢?” ”我的猫现在赖在他书房的椅子上不肯走。“ ”……“ ”你闺女都投敌了,你还能坐得住。“周漾说完挂了电话。 宋泠伊收起手机,靠在沙发上。客厅安静得能听见墙面时钟走针的声音。 窗外那棵银杏的枝影投在地板上,风吹过去,影子晃了晃。 她闭上眼。 从建外soho的四十平到这里的四层楼,从挤在同居男友和猫之间的旧沙发到整面落地窗前的空沙发。 客观来讲,升级了。 本质上,还是寄人篱下。 这个念头在脑子里转了一圈,她按灭它。寄人篱下也分寄在谁那里。晏斯年给她的条件写在纸面上,白纸黑字,双方签名。她不欠他人情,欠的是协议里的条款——而那些条款,她也在用自己的筹码交换。 不亏。 晚饭是各吃各的。宋泠伊在二楼吃了份外卖,岁岁在她脚边蹲着啃猫粮。八点多她洗完澡回到卧室,仔细检查了一遍门锁——有反锁,锁好了。 躺下之后,她盯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房间隔音不错。但不是完全没有声音。很安静的时候,能听到头顶有极轻极轻的动静——翻页。一下,又一下,节奏很慢很均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你的猫,半夜三点扒我的门(第2/2页) 他在看书。 十一月的夜,暖气烧得足。被子是新的,带着一股没被人用过的棉织物的气味。远处有翻页声,近处有猫呼噜。 宋泠伊闭上眼。 睡着的速度比她预想的快得多。 —— 凌晨不知道几点,她翻了个身,手摸到一片空的床面。 猫不在。 枕头边、被子角、床尾——都摸了,没有毛茸茸的手感。 她迷迷糊糊地没当回事,又睡过去了。 早上七点十分,闹钟响。 宋泠伊睁开眼,第一个反应是看枕边。空的。又看了眼床尾。也空的。 岁岁不见了。 她披了件外套下楼找猫,一楼客厅没有,厨房没有,阳台猫砂盆旁边也没有。 上三楼。 主卧门关着。书房门虚掩——和昨天下午一样。 她放轻脚步推开门。 晨光从百叶窗的缝隙里漏进来,一道一道打在书房的地面上。 晏斯年半躺在书桌对面那张单人沙发上,长腿搭着沙发扶手,脑袋偏向一侧,眼睛闭着。膝盖上摊着一本翻开的书,书脊朝上,压着一只灰白色的猫。 岁岁趴在他大腿上。尾巴搭着他的手背,脑袋枕着书脊,呼噜声细细的,打得很均匀。 而他的右手搭在猫背上,五指微微蜷着,像是睡着之前在顺毛。 窗外银杏的影子透过百叶窗,碎成一片一片地铺在他身上。 宋泠伊站在门口,手还扶在门把上,没动。 她承认这个画面确实有杀伤力。 不是那种刻意摆拍的好看,是那种——一个活得极度自律的人在睡着之后才会露出的、没有防备的松弛。 她正打算退出去。 鞋底蹭了一下地板。 晏斯年的眼睛睁开了。 一瞬间的茫然,瞳孔对上光线,收缩,聚焦,定在她脸上。 嗓音沙得像砂纸刮过木头。 ”你的猫,半夜三点扒我的门。” 宋泠伊看了一眼他膝盖上那团灰白色的毛球,岁岁打着呼噜,连耳朵都没抖一下,一副“我已经选了新主人你别打扰”的架势。 “……抱歉。”她走过去把猫捞起来,岁岁不情不愿地“嗷”了一声,爪子扒着晏斯年的裤腿不松,抻出一条长长的线头。 晏斯年低头看那条线头,没说什么。 宋泠伊把猫夹在胳膊底下,腾出一只手把线头从爪子里摘出来,指甲盖大小的一撮羊绒纤维粘在猫掌心。她捏下来,搁在书桌角上。 “今晚我把她关房间里。” “不用。”晏斯年从沙发上站起来,书从膝盖上滑下去,他弯腰拾起来,翻到被压皱的页码,用手指把折痕捋平。“门没装猫洞,她想进就扒,扒一晚上更吵。” 宋泠伊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他已经拿着书走到书架前,按编号插回原位,书脊和两侧齐平,严丝合缝。 她抱着猫退出书房,走到楼梯口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一声—— “六点半我出门,厨房灶台左边第二个柜子里有挂耳咖啡,热水壶设了定时,六点二十烧开。” 宋泠伊回头看了他一眼。 他已经进了主卧,门合上了。 她抱着猫下楼,走了几级台阶,低头看岁岁。岁岁的竖瞳映着楼梯间的感应灯,眨了眨,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腕。 “你倒是适应得快。”宋泠伊小声说。 猫没回应。 —— 第19章 不回来就扔掉你妈遗物 第19章不回来就扔掉你妈遗物 搬进来第一周的节奏是这样的: 早上六点二十,二楼卧室隔着一层楼板能听到三楼的水声——他在洗漱。六点半前门关门声,车库传来发动机启动的闷响。 宋泠伊七点起。下楼的时候灶台上热水壶的灯还亮着,保温模式。她给自己冲一杯挂耳咖啡,顺便煎两个蛋,烤两片吐司。 刚开始她只做自己那份。 第三天早上她下楼,发现水槽里泡着一只用过的马克杯。杯底有咖啡渍,黑咖啡,没加奶。 他走之前喝过咖啡但没来得及洗杯子。 这在他的行为模式里极其反常。她在这儿住了三天,这个人连拖鞋都正反面统一朝向,不可能忘记洗杯子。 宋泠伊把杯子洗了,顺手擦干倒扣在沥水架上。 第四天,水槽里出现了同一只杯子。这次杯底还剩了两口没喝完的咖啡。 她又洗了。 第五天,杯子旁边多了一只碟子,上面放着咬了两口的吐司边。 宋泠伊端着咖啡站在水槽前想了五秒钟,把吐司边扔进垃圾桶,碟子和杯子一起洗了。然后打开冰箱,从鸡蛋盒里多拿了两颗。 四片吐司,四个煎蛋,两杯挂耳。他的那杯用保鲜膜封了口,搁在灶台上。 晚上她在二楼加班改方案,台灯开着,门虚掩。十一点多合上电脑,推门出去才发现走廊的灯亮着——从她的卧室门口一直亮到楼梯口。 她上过三楼。三楼走廊是暗的,书房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 他给她留了二楼的走廊灯。 这件事他没提过。她也没问。 日子就这么过着。不远不近,不冷不热。两个人的活动范围错开得刚好——她用厨房和客厅,他用书房和三楼阳台。偶尔在楼梯错身,点个头,连“早”和“晚安”都省了,直接略过。 唯一的公共领域冲突来自岁岁。 这只猫白天赖在二楼宋泠伊的卧室晒太阳,一到晚上就蹿上三楼扒晏斯年的书房门。第二天早上固定出现在那张真皮办公椅上,窝成一坨,尾巴盖着鼻尖。 宋泠伊第三次上去捞猫的时候,发现办公椅的坐垫上多了一块灰色的法兰绒垫子。 是新的,边角还有未剪的线头。 她把猫抱起来的时候瞥了一眼垫子的尺寸——刚好比椅面小一圈,四边留出了统一宽度的皮面边缘。 量过的。 给一只每天非法入侵书房的猫量了坐垫尺寸。 宋泠伊抱着猫下楼,嘴角那条不听话的弧线又翘了。她用力抿了一下,没抿平。 —— 周五下午,工作室收工早。宋泠伊窝在客厅沙发上给周漾打电话,岁岁在她脚边啃一根冻干鸡胸条。 “怎么样?跟你那位合租先生。”周漾在电话那头嗑瓜子,磕得嘎嘣脆。 “挺好的。互不打扰。” “具体说说。” “各吃各的饭,各做各的事。我在二楼,他在三楼。走廊碰见了点头,不碰见当对方不存在。”宋泠伊把脚缩上沙发,“比合租室友还省事,至少他不会把袜子泡在洗手池里忘记拧。” 周漾嗑瓜子的动作顿了一下。“合租室友不会半夜给你热牛奶放床头柜上。” 宋泠伊拿手机的手停了。 “什么牛奶?” “你上次不是跟我说,每天早上醒来床头柜上都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热牛奶?你还说你以为是智能家居的定时功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不回来就扔掉你妈遗物(第2/2页) 宋泠伊沉默了两秒。 她确实每天早上睁眼都能看到那杯牛奶。马克杯,白色的,和厨房柜子里那套是同款。温度不烫不凉,入口正好。 她以为是热水壶的保温功能加上某种她没研究过的智能杯垫。这房子什么都是智能的——灯、窗帘、地暖,多个定时热牛奶不算离谱。 可她仔细回想了一下,杯垫是普通的软木杯垫。上面印着一个不知道什么牌子的logo,没有插电口,没有控温芯片。 就是一块普通的软木垫子。 那牛奶是谁热的? 她坐直了。 周漾在那头还在说:“你傻不傻,什么智能家居有这功能?你要定时热牛奶,得有个带app的养生壶或者恒温杯垫,你描述的那个杯子就是普通马克杯。能在你睡着之后把牛奶热好放你床头,温度还控制到‘刚好’的,全世界只有两种东西——一个是你亲妈,一个是那个住你楼上的男人。你自己选。” 宋泠伊攥着手机没出声。 她想起有几次半夜迷迷糊糊翻身,恍惚间觉得卧室门被推开过,非常轻,轻到她分不清是风还是人。 那时候她以为是岁岁撞的门。 “你还在吗?”周漾问。 “……在。” “宝贝,我再问你一遍,你确定你签的是合租协议不是卖身契?” “协议。白纸黑字的协议。” “白纸黑字写了半夜给你送牛奶?” 宋泠伊张嘴想反驳什么,手机屏幕上弹出一个来电提醒,号码存着“宋朝伟”。 她看了那个名字两秒。“周周我先挂了,我爸打过来了。” 周漾“啧”了一声:“你那个爹每次来电话都没好事,录音开着。” 宋泠伊切过去,没开免提。 “泠伊,周日回家吃饭。”宋朝伟的语气是通知,不是商量。 “这周末我有工作。” “什么工作比回家吃顿饭重要?你外公还在医院躺着,你都不来看看?王庆霖王总也来,大家坐一起聊聊。” 宋泠伊靠在沙发背上,眼睛盯着天花板。“我跟王庆霖没什么好聊的。” “你这孩子——” “爸,我说了周末有事。”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宋朝伟的声音压下来,比刚才低了半度,那种特有的、把威胁包在家常语气里的腔调。 “你妈留给你的那批老绣片,一直放在老宅阁楼。上周苏晴收拾屋子说那些东西占地方,我说等你来了再商量。你要是周日不回来——那些东西我就让人处理了。” 宋泠伊从沙发上坐起来。 那批老绣片。 她妈花了二十年从贵州、云南、湘西各地收来的苗族古绣精品,每一片都是清末到民国年间的老件。破缕锦、锡绣、堆绫——市面上已经找不到的工艺,每一片都是孤品。 她做非遗妆造的底子,一半来自科班训练,另一半来自从小摸着那些绣片长大的审美直觉。那是她母亲留给她最重要的东西。 比股份重要。比钱重要。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没变大,但某根弦已经绷上了。 “我说你要是不回来,我就让人清了。你苏阿姨要装佛堂,阁楼得腾出来。我压了好几天了,你不能让我夹在中间为难。” 宋泠伊握着手机,指腹陷进手机壳的边缝里。 她不能不去。 第20章 那我尽量做一张好牌 第20章那我尽量做一张好牌 “……行。周日几点。” “中午十二点,早点到。”宋朝伟的语气松快下来,挂了电话。 宋泠伊把手机扣在膝盖上,仰头靠着沙发闭了一会儿眼。岁岁跳上沙发蹭她的胳膊,被她一把捏住后颈提起来放回地上。 猫委屈地蹲在地板上,看着她。 她在沙发上坐了很久。窗外银杏的枝影在地板上拉得很长,天色暗下来,客厅没开灯,影子一点一点淹进暮色里。 三楼传来书房门打开的声响,然后是脚步声下楼梯。晏斯年走进厨房,拧开水龙头接水,水流声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分明。 他倒了杯水出来,走到客厅边上,目光扫过沙发上的宋泠伊。 她没开灯,一个人坐在黑乎乎的客厅里盯着手机屏幕发亮,脸上的表情被屏幕的冷光照得很硬。 他没问怎么了。端着水站了一会儿,喝了一口,转身要回楼上。 “晏斯年。” 他站住。 宋泠伊从沙发上转过头,脸上的神情不太好归类——不是示弱,也不是求助。更接近一个人在谈判之前先确认手里有没有牌。 “协议里那条‘出席必要的家庭场合’——”她顿了一下,把措辞在嘴里转了个弯,“现在能用吗?” 晏斯年杯子端在手里,半侧着身。厨房的灯光从他背后透过来,把他的轮廓勾出一道亮边,正面的表情看不真切。 他没立刻回答。 空气里安静了几秒。然后他把水杯搁在楼梯扶手的转角平台上,走进客厅,伸手按了壁灯的开关。 柔光亮起来,照出宋泠伊的脸——眼底一片干燥的倦。 “你要带我见家长?”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调很平,连个弯都没拐。但宋泠伊看到他空出来的那只手,拇指蹭了蹭食指的指节。 一个很小、很快的动作。 她认识这个动作。在律所签协议那天,她提“分房不同住”的时候,他的手做过同样的事。 “周日中午。”宋泠伊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宋朝伟拿我妈留的绣片威胁我回去吃饭。王庆霖也会在。” 晏斯年走到沙发对面的单人椅坐下来。 “你妈的绣片,你之前没提过。” “没来得及。”宋泠伊的声音干巴巴的,“一批苗绣古件,清末到民国的老物件,孤品。我妈收了二十年。” 她说“我妈”两个字的时候眼皮垂了一下,很快抬起来。 晏斯年没追问绣片的细节。他把两条长腿交叠,靠进椅背里,手指搭在扶手上。 “王庆霖在场的话,宋朝伟想让你跟他单独接触——你一个人去,没有挡箭牌。” “所以你来不来?” 他看了她两秒。 “周日中午。你几点出门,我开车。” 宋泠伊呼出一口气,后背靠回沙发。 “十点半。路上一个小时够了。” 晏斯年从椅子上起身,拿起楼梯扶手上的水杯,往三楼走。上了两级台阶,停了一下。 “你爸知道你结婚了吗?” “不知道。” 他没再说什么,继续上楼。脚步声均匀地消失在三楼走廊尽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那我尽量做一张好牌(第2/2页) 宋泠伊坐在壁灯底下,把手机翻过来。屏幕上还停着周漾没来得及说完的最后一条消息—— “那个牛奶的事你到底想不想搞清楚?”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退出对话框,打开和晏斯年的聊天记录。 从头到尾翻了一遍。 全是事务性的内容。门禁卡、搬家时间、猫砂盆位置、wi-fi密码。没有一句多余的话,没有一个多余的字。 但她每天早上醒来床头都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 宋泠伊把手机锁屏,起身去厨房。打开橱柜——第二层,牛奶放在最右边,一整排利乐包装,日期最近的被摆在最前面。 旁边立着一只不锈钢奶锅。很小,单柄,底部有一圈用过的痕迹。 她伸手摸了一下锅底。 凉的。但洗得很干净。 她把奶锅放回原位,关上橱柜门。 手指尖残留着锅底那层干净的凉意。宋泠伊在厨房站了大概十秒,拧开水龙头洗了手,擦干,出来。 路过客厅的时候她朝楼梯方向看了一眼。三楼走廊是暗的,书房门缝底下那条光还亮着。 她没上去。 回到二楼卧室锁了门,把手机扔在床头柜上——旁边那只白色马克杯还放着,空的,杯壁上挂着一层薄薄的奶渍。 宋泠伊拿起杯子端详了两秒,搁回去,关灯,把自己摔进被子里。 岁岁跳上床,拿脑袋拱她胳膊。她把猫捞过来搂着,闭上眼睛。 什么都没想。 —— 周日早上十点十五,宋泠伊从二楼下来的时候,晏斯年已经在玄关换好了鞋。 深灰色羊绒大衣,里面是件深蓝毛衫,领口收得服帖。没打领带,没戴任何配饰。但站在那儿就是两个字——贵气。那种浸到骨头里的、用钱堆不出来的东西。 宋泠伊扫了他一眼,自己低头拉鞋帮。 “吃过了吗?”他问。 “喝了杯牛奶。” 这句话说完她自己顿了一下。 晏斯年没接茬,侧过身把车钥匙从鞋柜上的托盘里拿起来,拉开门。 上车之后两个人都没怎么说话。导航显示宋家老宅在西四环外,到了四环入口开始堵,车速慢下来。 走走停停到第十五分钟,宋泠伊打破沉默。 “到了之后,少说话。” 晏斯年眼睛没离开路面。“你定调子。” “宋朝伟这个人吃软不吃硬,你越强他越反弹。今天我的目的就两个——把那批绣片拿到手,把王庆霖的事挡掉。婚的事我会自己说。” “需要我做什么?” 宋泠伊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线条安静得像刀裁出来的,一只手搭在方向盘上,另一只搁在档把旁边,姿态闲散。 “坐在旁边就行。”她说,“我不需要白马骑士,我需要一张能镇场的牌。” 晏斯年嘴角动了动,没笑出来。 “那我尽量像张好牌。” 宋泠伊没再说话,转头看窗外。路边银杏全秃了,灰扑扑的枝丫在风里干抖。 她在包里摸了摸结婚证,红色硬壳,搁在夹层里,边角还是新的。 第21章 这是我先生 第21章这是我先生 十一点出头,车停在宋家老宅巷口。法桐的叶子掉了大半,枝桠灰扑扑地戳在天上。 宋泠伊解安全带的时候,晏斯年从中控台抽出一张卡递给她。 ”车库遥控。万一需要先走,车停在巷尾第三个车位。“ 她接过去,捏了两秒,塞进大衣口袋。 推车门之前她说:“十五分钟。” 晏斯年点头。 —— 宋家老宅是栋三层小洋楼,八十年代建的,外墙刷过两次漆,门前两棵石榴树秃着枝。宋泠伊摁了门铃,管家来开的门。 进了饭厅,人齐了。 圆桌上八菜一汤,流水席的规格。主位空着——那是宋朝伟的位子。他坐在主位右手边,正拆一只大闸蟹,动作慢条斯理。 王庆霖坐在宋朝伟左手边。深藏蓝的西装,袖口短了一截,露出一截腕骨。他看见宋泠伊,站起来拉椅子,嘴里热络地喊”泠伊来了”,目光从她脸上滑到领口,再滑到腰线。审视的路径赤裸裸的,连伪装都懒得做。 苏晴坐王庆霖旁边,一身米色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笑容标准,像个称职的女主人。宋茉微挨着苏晴,穿了条酒红色的丝绒裙子,妆化得浓,下颌线的高光打得发亮。宋泠伊进来的时候宋茉微正侧身和王庆霖咬耳朵,手搭在他椅背上,指尖点着他的肩膀,笑得很放。 那亲昵的姿态,不像是第一次见的相亲对象和相亲对象的妹妹。 宋泠伊把这一幕收进眼底,面上没带出来。 “迟了,路上堵。”她拉开椅子坐下。 宋朝伟放下蟹钳,擦了擦手。“叫你十点半到,快十一点半了。都等你半天了。” 王庆霖摆摆手,脸上堆着笑:“不急不急,泠伊忙嘛,年轻人事业心强是好事。”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还挂在宋泠伊身上,像是在估价。 宋泠伊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时蔬,没搭腔。 苏晴打圆场:“泠伊,你王叔叔特意从城东赶过来的,今天难得人齐,一家人好好吃顿饭。” 一家人。 宋泠伊嚼着菜,没抬头。 饭吃了二十分钟,宋朝伟放了筷子,用餐巾擦嘴角,那个动作是信号——要谈正事了。 “泠伊,爸跟你说个事。”他的语气是那种经过预演的随意,“王总在城南有个地产项目,规模不小,未来几年的前景非常好。你们年轻人如果走到一起,两家资源整合一下——” “爸。”宋泠伊把筷子横搁在碗沿上。 宋朝伟的话被截断,眉头皱起来。 饭厅里几个人的视线全落过来。王庆霖端杯子的手悬在半空,苏晴的笑容僵了个边角,宋茉微下意识往王庆霖那侧挪了半寸。 宋泠伊的声音不大,速度不快,但每个字都落地有坑。 “我已经结婚了。” 安静。 整个饭厅的声音像被谁一把攥住,掐灭了。 宋朝伟盯着她看了三秒。那三秒里他的表情经历了一个完整的过程——先是不信,然后是确认她不像在开玩笑,最后是血涌上来之前的那种铁灰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这是我先生(第2/2页) “你说什么?” “结婚了。证领了。”宋泠伊的手搁在桌上,指尖稳得很。“上周的事。” 苏晴杯子里的茶晃了一下,茶水洇上桌面。她没顾上擦。 宋茉微的嘴张了张,又闭上,眼珠在宋泠伊和王庆霖之间快速转了一个来回。 王庆霖最先反应过来,把杯子放下,脸上的笑勉强挂着,但嘴角的弧度已经不对了。他看向宋朝伟,那个眼神是在问:你什么意思?把我叫来耍着玩? “你——”宋朝伟的手按在桌面上,指节用力到发白,声音硬压了一层才没破音。“跟谁?什么时候的事?你结婚连你爸都不通知?宋泠伊你——” 门铃响了。 饭厅里的空气本来就悬在爆破的边缘,这一声门铃像针扎进气球。 管家去开门。 玄关方向传来脚步声,然后是一个低沉的声音,音量不高,吐字干净,像落在石板上的硬币。 “不好意思,来晚了。” 晏斯年出现在饭厅门口。 羊绒大衣没脱,领口露出一线黑色高领的边缘。他的目光不急不慢地扫过圆桌——苏晴,宋茉微,王庆霖,宋朝伟。每个人脸上的表情他都看了,但没在任何一张脸上多停。 最后,他看向宋泠伊。 那道视线落定的方式很具体:不是扫到她,是找到她。 他穿过饭厅,走到宋泠伊身侧,拉开她旁边的空椅子坐下来。动作自然得像走进自己家的餐厅。 宋朝伟看着这张脸,瞳孔缩了一个尺寸。 他认识这个人。 准确地说,京市做生意的没有不认识晏斯年的——盛恒律所的招牌,二十九岁的高级合伙人,晏庭松的孙子。圈子里流传着一句话:合同上但凡盖了盛恒的章,对面律师最好先看看主办人是不是姓晏,是的话,调解方案直接往上加两个零。 宋朝伟的嘴张了一下,合上,又张开。 宋泠伊转头看了晏斯年一眼,他在椅子上坐得端正,一只手搭在桌沿,手指自然地舒展着。 没有任何宣示性的动作,不搂肩,不握手,不做任何亲密的暗示。但他坐在那个位置本身,就是一句完整的声明。 “这位是——”苏晴最先找回声音,眼睛在晏斯年脸上转了一圈,礼数还撑着,笑容底下是飞速运转的计算。 宋泠伊拿起横搁在碗沿上的筷子,夹了块鱼腩放进旁边新添的空碗里,推到晏斯年面前。 “我先生。”她说,“晏斯年。” 王庆霖搁在桌下的手,慢慢攥成了拳头。 而宋朝伟的目光,钉在晏斯年左手无名指上那枚看不见的东西——什么都没戴。干干净净的一截手指。 他正要开口,晏斯年先说话了。 “宋叔叔。”他的声音平稳,不卑不亢也不客气,像在会议室里对甲方做开场陈述。“婚事仓促,没来得及正式登门,是我的疏忽。” 他把“我的疏忽”四个字说得很轻,但宋朝伟听出了底下那层意思—— 疏忽归疏忽,人已经娶了。 第22章 她以后的事,我来操心 第22章她以后的事,我来操心 疏忽归疏忽,人已经娶了。 这句话的余音还没散干净,饭厅里连呼吸声都静了。 宋朝伟的手按在餐桌上,蟹壳旁边那块餐巾被他攥出了褶子。他嘴巴张了一下,合上,眼珠在晏斯年脸上来回扫——从眉骨到下颌,从领口那线黑色高领的边缘到搭在桌沿上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每一寸都在跟记忆里的信息做比对。 晏庭松的孙子。盛恒律所最年轻的高级合伙人。去年经手的跨境并购案标的四十七亿,对面律师团十一个人,他一个人把合同条款逼退了三轮。 这些东西在宋朝伟脑子里翻了一圈,只翻出一个结论——他女儿嫁进了晏家。 “晏……晏律师。“宋朝伟的调门矮了一截,椅子腿在地砖上刮出一声刺响,人已经站起来了,“久仰,久仰。泠伊这孩子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不跟家里提前——“ 他说“这孩子“时的语气是慈父式的嗔怪。跟十分钟前拍桌子质问的那个人,不像是同一个人。 宋泠伊把筷子搁回碗沿。 晏斯年端起她先前推过来的那碗鱼腩,拿勺子翻了翻,挑掉一根细刺,放回去。动作顺手得像做过很多次。 “确实仓促了。“他的声音不高不低,刚好盖过窗外的风声,“泠伊忙工作室的事,我律所年底结案也密,就先把手续办了。正式的家宴改天安排。“ “应该的应该的。“宋朝伟绕过桌角往晏斯年身边凑,脸上那层铁灰退了个干净,换上一片红润的殷切,“小晏——我能这么叫吧?泠伊从小就主意大,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这么多年……“ “宋叔叔。“晏斯年抬头看他。 那个抬头的角度刚刚好——不仰视,不俯就。 “泠伊的事,以后我来操心。您放心。“ 八个字,宋朝伟嘴边排好队的话全被截住了。他愣了不到一秒,笑容堆得更厚:“那当然,那当然。有你照顾泠伊,做父亲的就放一百个心了。“ 桌对面,王庆霖的手搁在杯子上,端也不是放也不是。 他不是不认识晏斯年。他名下那家还在苟活的壳公司,去年有一桩供应商追索案差点落到盛恒手里,他托了三层关系才把案子转到别的所,就是怕碰上姓晏的。 现在这个人坐在对面,是他相亲对象的丈夫。 王庆霖把杯子放回桌面,朝宋朝伟递了个眼色——你搞什么名堂?叫我来耍着玩? 宋朝伟根本没看他。 苏晴最先开始收拾场面。她用纸巾擦掉先前洒出来的茶渍,给晏斯年面前的杯子续了水,笑容维持在不失礼的七分上。 “小晏,喝茶。家宴没怎么准备,菜也简单了些,别见外。“ “阿姨客气了。“晏斯年接过茶杯,没喝。 苏晴被这声“阿姨“叫得眼皮一颤。论辈分没毛病。可从晏斯年嘴里出来,她被框进了一个很死的位置——做长辈,可不是同一个量级的长辈。 宋茉微从晏斯年进门到现在,一个字没吐。 她搭在王庆霖椅背上的指尖已经收回去了。她盯着晏斯年的侧脸——那天在泠然工作室门口,她挽着这个人的手臂走进去挑衅宋泠伊,走的时候脸上挨了一巴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她以后的事,我来操心(第2/2页) 那天他是她带去的人,她说的是“我男朋友“。 现在他坐在宋泠伊旁边,被叫“我先生“。 宋茉微的腮帮子绷紧了,嘴唇动了一下,想说什么。 “茉微。“苏晴叫了一声,声音不大,刚好够截住她。 宋茉微闭了嘴,端起面前的汤碗。汤已经凉了,入口没有任何味道。 剩下的二十来分钟,宋朝伟几乎没再动筷子。他的全部精力都对准了晏斯年——问律所的事,问老爷子身体,问在城里住哪个方向。每一个问题都精心绕过敏感地带,不碰家产不碰背景,只问那些看上去最安全的日常。 晏斯年每个问题都回了,用词得体,尺寸精到。给出的全是信息,没有一个字是多余的善意。 宋泠伊坐在旁边,吃了半碗饭。筷子一直在动,夹菜、放下、喝汤,节奏匀称。 什么味道都没吃出来。 她看到自己父亲跟晏斯年说话时脊背微微弓着——不到弯腰的程度,但椎骨的弧度跟先前判若两人。 这个男人对她说过“你妈走了是她命“。说过“嫁个好人家比开什么破工作室强一万倍“。说过“你要是不听话,你妈那些东西一件都别想带走“。 拍过桌,摔过杯,用三千万债务压着她的脖子逼她认命。 现在他坐在晏斯年对面,笑得比过年还熨帖。 因为对面的人姓晏。 跟她是他女儿这件事,没有半点关系。 从来都没有。 —— 十二点四十分,宋泠伊搁下筷子。 “爸,先走了。下午有工作。“ 宋朝伟张嘴想拦——绣片还没谈。但晏斯年在同一秒起身,椅子推回桌沿,动作不快不慢,自然得像是他俩排练过退场的节拍。 “宋叔叔,阿姨,改天再聚。“ 宋朝伟到了嘴边的话咽回去,换上一句“好好好,路上慢点“。 苏晴跟着起身送人,笑容比开席时周全了三分。王庆霖站是站了,脚没离开桌边半步,两手揣进裤袋里,脸上挂着一个不知该收还是该撑的表情。 宋泠伊在玄关蹲下身拉鞋后跟时,身后的脚步追过来。 “泠伊——“ “绣片的事。“她没回头。“下周给我一个时间,我来拿。“ 宋朝伟被噎了一下,视线越过她肩膀落在晏斯年身上,像是在掂量什么,又像是在重新做一道风险评估的题目。 “行……爸让人给你收拾好。“ 宋泠伊站起来拉开门。 外头什么时候下的雨,灰蒙蒙的一层,不大,细细地把巷口那排法桐淋得发亮。 脚步声跟到门廊。宋朝伟不知从哪里拎了一把伞出来,撑开了,步子往晏斯年的方向递。 “路滑,你们——“ 晏斯年没接。 他把大衣领子翻起来,侧了半步让宋泠伊走里侧,自己挡在淋雨那半边。两个人往巷尾并排走,谁也没回头。 第23章 谢谢你今天来 第23章谢谢你今天来 走出十几米,宋泠伊听见身后伞收起来的声音,附带伞骨归拢时金属扣碰撞的一声脆响。 巷尾第三个车位,晏斯年摁了钥匙,车灯亮了两下。 宋泠伊拉开副驾坐进去,安全带扣上,整个人陷进椅背。她的大衣肩膀上湿了一小片,冷意从那片濡湿的布料往骨头里渗。 晏斯年上了驾驶座,没马上打火。他伸手调了空调,出风口的角度往副驾偏了偏。 暖风出来的那一刻,宋泠伊的肩膀抖了一下。不是因为冷。 后视镜的画面在她余光里晃过去——宋家老宅门廊底下,宋朝伟还站着,手里的伞合着,脸上的笑隔了这么远都看得见,殷勤得像在送什么贵客。 胃里翻了一下。 不是恶心,比恶心更闷。像吞了一块凉掉的东西,横在那里,上不去也下不来。 她转回头,看着前挡风玻璃上的雨痕。 “走吧。“ 晏斯年挂挡倒车。车驶出窄巷的时候,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够到中控旁边的旋钮,拧了一下。 暖风的温度升了一格。 宋泠伊垂着眼,不知道在看膝盖上那只搁着手机的手,还是在看别的什么。 车子拐上主路,雨刷刮过风挡,刮掉一层水雾,又积起来一层。 她忽然开口:“我爸刚才那个笑——你看到了吗?“ 晏斯年没偏头。“哪个?“ “送我们出门那个。“ 她的声音很平,像在描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 “他这辈子没用那种表情对我笑过。“ 车内安静了几秒。雨刷又刮了一轮。 晏斯年没有接话。他没说“以后会好的“,没说“别往心里去“,没说任何一种安慰的套话。 他只是把暖风又调高了一度。 宋泠伊看了他一眼。 很短的一眼。 然后她把脸转向车窗,看雨里灰扑扑的京城。沿街银杏掉光了叶子,拿光秃秃的枝丫戳着天,每一棵都湿漉漉的,风一吹,抖出些碎水珠来。 她的手机在膝盖上亮了一下。 周漾的消息:回了吗?情况怎么样? 宋泠伊打了两个字——挡住了。 发完把手机翻过去,屏幕朝下扣在腿上。 车往东四环开,雨渐渐大了一些。挡风玻璃上的水痕变密,雨刷的频率自动跳了一挡。宋泠伊的右手搭在车门扶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表面的皮料纹路。 晏斯年的手机在中控台上震了一下。他扫了一眼来电显示,没接。 屏幕上闪过的名字是“爷爷“。 宋泠伊在余光里瞥到了那两个字。 她没问。 晏斯年也没解释。 车子汇入四环主路,融进绵密的车流里。雨在车顶上敲,不重不轻,像有人在用指节一下一下叩着铁皮。 宋泠伊的包搁在脚边,拉链没合,露出一角红色硬壳的边。 结婚证。 今天没用上。 她伸脚把包往座椅底下蹭了蹭,那角红色被遮住了。 手机又亮了一下。还是周漾:“宋茉微什么反应?“ 宋泠伊这回没回。她把手机拿起来,犹豫了一秒,打开了和晏斯年的聊天记录看了一眼。 最后一条消息还是她发的,昨晚九点:“明天十点半出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谢谢你今天来(第2/2页) 他的回复只有一个字:“好。“ 再往上翻,全是门禁卡、搬家、猫砂、wi-fi。 宋泠伊锁了屏,把手机塞回大衣口袋。 雨势收了一些,雨刷还在摆,频率比之前慢了半拍。 宋泠伊的手从口袋里抽出来,搁在膝盖上,指甲剪得短,指腹上有一道绣针戳出的浅痕,已经结了薄痂。 快到小区了。导航提示还有一点四公里,她盯着前挡风玻璃上一道水线汇进另一道,拐了个弯,没了。 “谢谢你今天来。” 声音不大,刚好盖住空调的底噪。 晏斯年换了个车道,方向盘回正,语气比导航还平:“协议里写了的。” 宋泠伊没吭声。 协议里写的原话她记得——“出席必要的家庭场合”。九个字,她当初亲手在草稿上画过圈确认。 可协议里没写进门时要把手搁在她腰后。 隔着大衣和毛衣两层布料,掌心的热度还是透过来了,压在她后腰一小块地方。力道不轻不重,像引路,又像挡着什么。她坐下的时候那只手才收回去,指尖在她椅背上蹭了一下。 协议里也没写要替她挑鱼刺。 蟹壳堆了半碟,清蒸鱼腩端上来的时候苏晴在跟宋朝伟递眼色,王庆霖在看手机,宋茉微在喝凉掉的汤——没有人管那盘鱼。 晏斯年把碗端过来,翻了一面,用勺子背抵住鱼肉,筷子顺着脊骨一拨,刺剔得干净,连碎的都没留,放回离宋泠伊更近的位置。 他甚至没看她一眼。 更没有写,宋朝伟在餐桌上拿“泠伊从小就主意大,她妈走得早,我一个人拉扯”这种话来铺垫的时候,他要不动声色地截住话头。 “泠伊的事,以后我来操心。您放心。” 比合同条款还短,比合同条款管用一百倍。 这些细节太顺了。顺到她父亲信了,苏晴信了,连宋茉微那种专门挑破绽的人都没找到缝隙—— 宋泠伊的目光从风挡玻璃移到右手边的车窗。雨里的路灯拉出一道一道的黄,从前往后掠过去。 顺到她自己差点信。 车拐进小区地库,灯光从惨白的地下车位照进来,雨的声音全没了,耳朵里一下子空出来。晏斯年把车停进固定车位,熄火,安全带解扣的声音在安静里很脆。 宋泠伊拎起脚边的包,拉链还是没合,她摁了一下,把那角红色硬壳盖严实,推门下车。 两个人一前一后进电梯,上楼,各回各房。 走廊里的脚步声分岔的那一瞬间,宋泠伊回了一下头。 晏斯年的背影消失在三楼楼梯拐角。衬衫后摆塞在裤腰里,背脊挺直,走路没声音——跟在宋家吃饭时一模一样的姿态,一丝没松。 她进房间,关门。 岁岁从猫爬架顶层探出脑袋看了她一眼,打了个哈欠,缩回去继续睡。 宋泠伊换了家居服,进浴室拧开花洒。热水浇在肩膀上,那片被雨淋湿过又被暖风烘干的地方,皮肤上什么痕迹都没留下。 她洗了二十分钟出来,头发半湿,用毛巾揉着坐到床上。 手机从包里翻出来,十一条未读。 周漾的消息排在最上面,最新一条带了个语音条,三十七秒。宋泠伊没点开,先往下划—— 第24章 谁放出来的 第24章谁放出来的 泠然工作室后台的订阅号推送:三条新的预约申请,两条品牌合作咨询,一条备注了“国风大秀”标签的商务邮件。 她点进去。 邮件是横店那边的制片组发的,主题行写着“《簪花引》妆造方案合同确认函”。正文很干脆,合同条款双方已经敲定,下周三到横店片场驻组,为主演和群演做整体古风妆造设计。周期二十一天,首期款已打。 宋泠伊把邮件从头看到尾,看到“首期款到账”那行的时候,指尖在屏幕上停了两秒。 这个项目她跟了两个月。从初审方案被打回、改到第四版过审、再到跟制片人一条一条磨合面料和颜料的环保检测报告,心气磨掉大半,又一点一点攒回来。 她退出邮箱,打开后台依次处理完三条预约——两条排到下下周,一条跟周漾的档期撞了,标记待定。做完这些她才回到微信,点开周漾的语音。 “宝贝你给我回消息!宋茉微到底什么反应?那个王庆霖呢?晏斯年在场他俩什么脸色?你倒是说话啊——” 三十七秒,周漾一口气没换。 宋泠伊打字:宋茉微全程没说话。王庆霖比她还安静,像根柱子杵在那儿。 周漾秒回:爽了爽了爽了!那你爸呢?什么态度? 宋泠伊的手指悬着,过了几秒才继续打:他送我们出门,跟晏斯年笑得比过年还热闹。 周漾:……行。我懂了。 宋泠伊知道她懂什么。 又一条消息弹出来:横店那边定了? 宋泠伊:定了。下周三进组。 周漾:好!我提前把京市这边的单子排好。你放心去,家里的事有我盯着。 宋泠伊回了个“嗯”,锁屏。 浴室的湿气散了一半,窗外的雨又大了。风吹得窗框嗡嗡地抖,不算吵,但裹着一层闷。 她拿吹风机吹头发,吹到一半听见走廊里有极轻的脚步声经过她房门——是从三楼下来的方向,停了不到半秒,又往楼下去了。 厨房的柜门开合了一声。 宋泠伊关掉吹风机,头发还有些潮。她没动,坐在床沿看着房门的方向。 过了五六分钟,脚步声原路返回,上楼,三楼书房的门关上了。 宋泠伊下楼倒水的时候,看到厨房操作台上多了一只马克杯,里面是热牛奶,杯壁上还挂着薄薄一层奶皮。 杯子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晏斯年的字很小,笔画硬,横平竖直带着法律文书的刻板劲儿: “明天降温。窗别开太大。” 简单的叮嘱和一杯不在协议条款里的牛奶。 宋泠伊把便签揭下来,折了一折,夹进手机壳背面。端起杯子上楼,奶温刚好入口。 她喝完把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准备关灯睡觉。 手机屏幕又亮了。 不是微信。是微博的热搜推送。 宋泠伊本来没在意——她微博半个月没登过,推送攒了一堆没清。但这条弹窗的关键词让她的手指顿在了锁屏键上。 #宋氏集团三千万诈骗案# 她点进去。 词条挂在热搜第四十位,阅读量一千六百万,还在涨。话题页置顶的是一条匿名投稿,发布时间是今晚八点四十三分,正文很长,附了四张图。 宋泠伊往下滑。 第一段讲的是某京市中型企业涉嫌系统性合同欺诈,利用境外文旅投资架构,在关联合同中预设违约陷阱。 第二段直接甩出了条款截图——第七条第三款。 宋泠伊的呼吸停了一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谁放出来的(第2/2页) 她见过这一条。在晏斯年的律所,他拿铅笔尖指着“履约限期90天”和“对方配合期120天”那两个数字,告诉她这是一个必定触发违约的时间差圈套。 但爆料帖里写的不止这些。 第三段提到了阴阳合同——一份对外公示的投资协议条款干净,另一份内部版本附加了隐蔽的连带担保责任,签约人“可能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绑定为担保方”。帖子用的措辞很谨慎,“可能”“疑似”“据内部人士透露”,但框架搭得极其完整,每一处指向都经过了法律术语的精确校准。 宋泠伊翻到最后一张图。 是一份企业信用公示截图,上面红框标出的被执行人名称——鑫汇集团有限公司。 而关联方信息那一栏里,法务总监的名字赫然在列:林启正。 宋泠伊把手机放下,又拿起来。 她盯着那个名字看了十秒钟。 这条爆料帖里的信息量远超她手上掌握的全部材料——合同复印件、笔迹疑点、卡其律所注销。她和晏斯年一共见了三次面才拼出来的东西,这个匿名账号用一条帖子就全摊开了。 不只摊开了。还多出来一整块她根本不知道的部分——阴阳合同。 宋泠伊退出微博,打开和晏斯年的对话框。光标在输入栏里闪了几下。 她最终打了一行字:微博热搜,#宋氏集团三千万诈骗案#,你看到了吗? 消息发出去之后,对话框底部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又消失了。 三楼书房的灯还亮着。岁岁从猫爬架上跳下来,轻手轻脚地踩过地板,蹲在她房门前,对着门缝的方向竖起耳朵。 楼上传来一声椅子滑轮滚动的轻响。 宋泠伊的手机屏幕还亮着,对话框空空荡荡,晏斯年始终没有回复。 岁岁蹲在门缝前竖着耳朵,尾巴尖轻轻拍了两下地板。 宋泠伊盯了三十秒空白的对话框,把手机塞进睡衣口袋,趿拉着拖鞋出了房间。上楼的脚步声没刻意放轻,也没刻意踩重。三楼书房的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一条窄窄的光。 她推门进去。 晏斯年坐在办公桌后面,屏幕的蓝光映在他脸上,把本来就冷的五官削得更薄。他穿着居家的深灰色长袖,领口松开一颗扣,手边搁着一杯没动过的水。 屏幕上是那条爆料帖。全文展开,评论区拉到底部。他在看,看得很仔细。 “你没回我消息。”宋泠伊站在门口说。 晏斯年的视线从屏幕上移过来,落在她身上停了一息。“在看原文。” 宋泠伊走到桌边,弯腰凑近屏幕。 帖子比她在手机上刷到的要长。匿名投稿人的措辞极度克制,每一处信息披露都卡在法律边缘——既不构成诽谤,也没给当事人留下反咬的牙印。但搭建的信息框架像一座等比缩放的沙盘,所有关键节点都标了坐标。 她往下拖。 第四段。 她看到了自己母亲的名字。 “……受害方许瑶女士,系宋氏集团已故联合创始人。据知情人透露,该笔投资协议的签署时间段恰值许瑶女士罹患重病住院期间,其本人是否具有完全知情权与实际签署能力存疑。更有内部消息指出,许瑶女士在协议中的签名可能并非本人所签——” 宋泠伊的手指停在触控板上。 签名伪造的事,她只跟晏斯年讨论过。只在律所那间隔音很好的会议室里。 她抬头看晏斯年。 “谁放出来的?” 第25章 你好,我是晏斯年 第25章你好,我是晏斯年 晏斯年靠进椅背,两手交叉搁在腹前。“不确定。但写帖子的人——或者说,帖子背后出主意的人,受过法律训练。” “怎么讲?” “你看第三段关于阴阳合同的表述。”他伸手把页面拖回去,指尖点在屏幕上一行字的位置。“‘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绑定为担保方’——这个说法在合同法语境里有特定含义,不是外行能随口编的。再看引用的企业信用公示截图,红框标注的位置刚好落在被执行人信息和关联方法务总监上,裁切角度非常精确,把无关信息全剔了。” 他顿了一下。 “干净,高效,每一刀都切在要害上。” 宋泠伊盯着那段文字,后背一阵凉。 “晏斯年,帖子里提到的阴阳合同——一份对外公示的干净版,一份附带隐蔽连带担保的内部版——我手上没有这些。你手上有吗?” “没有。” “那这个人手里有原件?” “要么有原件,要么见过原件,至少掌握过原件的核心条款内容。” 客厅的挂钟在楼下闷闷地走了一圈。宋泠伊把手机掏出来,重新刷了一遍评论区。 评论已经过千了。 置顶的那条热评三千多赞:“所以这位许瑶女士是被自己丈夫的公司坑死的?好家伙,杀妻骗保算什么,这是杀妻骗股啊。” 第二条:“楼上说得不全对,合同对手方是鑫汇集团,宋氏是被告。但宋氏的实际控制人宋朝伟在他老婆病重期间到底扮演了什么角色?他不知道合同有问题?” 第三条:“我去扒了一下宋朝伟,续弦的老婆姓苏,带了个拖油瓶,后来又生了个儿子。原配的女儿好像是做什么化妆的?有人知道吗?” 宋泠伊把手机锁了。 “有人开始扒我了。” 晏斯年没接这句。他把椅子转过来,面对她。灯光从侧面打过来,在他颧骨下方留了一小块阴影。 “泠伊,这条帖子被放出来的时间点——你今天刚去宋家亮了婚姻关系,晚上热搜就炸了。巧合的概率有多大?” 宋泠伊靠在书架边上,胳膊抱在胸前。 “你觉得是我爸?” “他是可能的选项之一。另一个可能是鑫汇那边。” “目的呢?” “如果是你父亲——他今天在饭桌上已经意识到控不住你了。你嫁了晏家,背后有律师撑腰,绣片和股份的谈判筹码全变了。他拿不准我会帮你做到什么程度,所以先把事情捅到舆论场上,把水搅浑。” 宋泠伊眉头拧了一下。 “搅浑对他有什么好处?” “你想想看。舆论一旦发酵,你母亲的案子就不再只是一桩合同纠纷——它变成公共事件。如果你之后正式起诉,对方律师第一条抗辩就是:原告方通过网络舆论向司法施压,案件已失去公正审理的基础环境。” 他说得不快,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你手上最值钱的牌是什么?笔迹鉴定、合同陷阱条款、时效冲突——全是法律层面的硬证据。打官司赢面不小。但一旦被舆论裹进去,对方就有了搅局的空间。他们不需要证明自己没错,只需要证明你在‘利用同情心炒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你好,我是晏斯年(第2/2页) 宋泠伊安静了几秒。 她听懂了。这条帖子不管谁放的,对她都不是好事。 “还有另一种可能。”她开口。 “嗯?” “宋茉微。” 晏斯年的目光微动。 “今天在宋家,她从头到尾没开口。苏晴喊了她一声,她就闭嘴了。但你进门之前,她跟王庆霖坐的距离不超过一只手臂的位置,我看到王庆霖走的时候给了她一个眼色。” 宋泠伊的手指摩挲着手机壳背面夹的那张便签纸的边角。 “她不蠢。她知道我嫁了你之后,她在宋家的位置会被挤压。如果她提前拿到了什么东西——比方说从苏晴或者我爸的书房里——提前放出来,把案子搞乱,她就有时间重新布局。” 晏斯年没有否认,也没有肯定。 “不管是谁。”他把屏幕合上,书房暗了半截。“眼下最关键的一步是拿到合同原件。复印件做不了笔迹鉴定的呈堂证据,爆料帖说的阴阳合同如果真的存在,更需要找到实物。” 宋泠伊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 陌生号码。010开头,尾号带个8。 她看了一眼晏斯年,接了。 “宋小姐?”那头的声音中年男性,腔调压得很平,客套里嵌着一种不加掩饰的施压节奏。“打扰了,这么晚给您打电话。我姓赵,恒信集团法务部的。” 宋泠伊没出声,手指捏紧了手机。 “贵公司那笔三千万的违约金追溯案——想必您也关注到今晚网上的一些信息了。我们这边原本还想再等等,但既然事情已经在公共层面有了讨论度,我们也不好继续拖。” 赵律师停了一拍,呼吸声从话筒里传过来,带着一种算计好了停顿长度的从容。 “我们打算下周正式提起诉讼。今天先跟您通个气,也算给个体面。当然,如果宋小姐愿意在庭前协商——” 他的话没说完。 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修长的指节扣住手机边框,不大的力道,却很稳。 宋泠伊的手被轻轻拨开。 晏斯年将手机贴到耳边,声线压得很低,尾音带着一层极薄的、不带任何情绪温度的弧度—— “你好。” “我是她的代理律师,晏斯年。盛恒律师事务所。” 话筒那头的呼吸声断了。 十秒。 整整十秒,对面没有任何声音。 晏斯年的拇指搭在手机侧边,指腹不动。他等着,背脊靠在办公桌边缘,姿态松弛得像在翻一份不太紧急的合同附件。 第十一秒。赵律师的声音重新出现,干涩了一个调:“……晏律师?” “有什么事,跟我说。” 电话那头的沉默拖了足足十一秒,宋泠伊数得清清楚楚。一个法务部的人,在听到“盛恒”两个字之后,连嗓子都不敢清一下。 赵律师重新开口的时候,语调矮了一截,措辞也换了套模板:“晏律师,是这样……我们这边也是例行沟通,您看什么时候方便,双方坐下来——” 第26章 全权负责 第26章全权负责 “你们要诉就诉。”晏斯年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像在念一段不需要标点的条文。“正式文书送到盛恒,我办公室收。” 对方又顿了一拍。 “诉前如果需要协商——” “不需要。” 晏斯年按掉了电话。 屏幕灭下去的一瞬,书房里暗了半秒,台灯的光又把两个人的轮廓捞回来。 他把手机搁回桌上,推到宋泠伊面前。 “赵宏远,恒信集团法务二部副总。跟鑫汇不是一个系统的,但早年在卡其律所干过三年。” 宋泠伊盯着手机屏幕上残留的来电记录。“卡其律所。” “林启正在那边做合伙人的时候,赵宏远是他手底下的初级律师。” 宋泠伊没接话,但指关节蜷了一下。 晏斯年把她的手机递过来,手指没碰到她的。 “明天上午来律所,把你手上所有材料带过来——合同复印件、你母亲的旧档案、还有今晚这个帖子的截图全部存好。” “你要整理案卷?” “对方既然放话要诉,时间线就不能再拖了。”他拉开抽屉,抽出一只深蓝色的文件夹,拇指把夹子弹开。空的,扣好,放在桌角。“所有证据链,明天必须重新梳理一遍。” 宋泠伊看着那只空文件夹,忽然觉得这个人处理事情的方式有一种近乎偏——有一种让人安心的死板。每个动作都严丝合缝,像他写字、挑鱼刺、贴便签、给猫铺坐垫。 “几点?” “九点半。你能到?” “能。” 宋泠伊抱着岁岁下了楼。猫窝在她怀里打呼噜,下巴搁在她手腕内侧,毛茸茸的尾巴垂着晃。 她洗了杯子,关掉厨房的灯,路过玄关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楼梯——三楼的光还亮着。 她进房间把门带上,放下岁岁,把手机翻过来扣在床头柜上,闭眼之前想的最后一件事是—— 赵宏远。卡其律所。林启正。 这条线从她母亲病重那年开始,牵到了鑫汇,牵到了宋朝伟推来的相亲对象,现在又冒出一个恒信集团的法务。 九年。一张织了九年的网。 —— 次日。 盛恒律师事务所,十七楼。 宋泠伊坐在晏斯年办公室的沙发上,面前的茶几被文件铺满了。合同复印件、许瑶当年的出入院记录、股权变更登记表、卡其律所的注销公告——她花了一整个早上,把这些东西按时间顺序排成了一条线。 沙发对面,晏斯年在打电话。 她抬头看了一眼。 不一样。整个人都不一样。 在家里的晏斯年穿居家的长袖t恤,领口松着,给猫铺毯子的时候膝盖跪在地上也无所谓,煮牛奶会在便签纸上写“窗别开太大”这种话。 坐在这张办公桌后面的晏斯年穿黑色三件套,袖扣银的,领带压在马甲下面,连皮带扣的金属光泽都收得很干净。他半侧着身对着电话说话,语速比平时快了将近一倍,每个逻辑链条卡着上一句的尾巴,不给对方喘息的空隙。 “第七条第三款的时效冲突你重新核一遍——不是‘大致吻合’,是要精确到日期。境外仲裁条款和境内管辖的适用法打架的地方,我标了三处,你先出一份意见,今天下班前给我。” 他说“今天下班前”的时候没有加重语气,但那头的人回了句什么,挂电话前的声调明显高了半个调——赶工的那种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全权负责(第2/2页) 电话一挂,他拨了下一个。 “恒信集团2016年到2019年之间的所有关联交易备案,重点查涉及鑫汇的部分,有没有走代持……不,我不需要摘要,原始数据全部拉出来。” 宋泠伊低下头继续翻文件。 她在啃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的附件,条款又长又绕,好几处用了嵌套从句的结构,读第三遍才把主语找到。 一页翻过去,下一页。 她的手停住了。 这页纸不是她带来的。混在材料堆里,a4白纸,没有抬头,没有盖章,是一份手写的会面备忘。 字迹她不认识。页面顶部有一行潦草的日期:2016年3月17日。 下面写着: “与宋(朝伟)于京市东三环xx酒店会面。宋方提出,许瑶目前在协和住院治疗,签字事宜可由其全权——” 她的眼珠在“全权”两个字上钉了两秒。 手从侧面伸过来——修长,指节分明,中指第一关节外侧有一小块磨出来的茧。 晏斯年把那页纸从她手底下抽走了。 宋泠伊抬头。 “这页别看。” 他把纸折了一折,夹进他桌上另一个棕色文件夹里。动作不快不慢,但文件夹合上的时候指腹在封面压了一下,压得很实。 “为什么?” 晏斯年没有马上回答。他把棕色文件夹推到桌角靠墙的位置,又拿了本不相干的案卷摞在上面,盖住了。 “你先把合同复印件和出入院记录的时间线对完。” “晏斯年。” “嗯。” “那页纸上写了什么?” 他看着她。 办公室的百叶窗把下午两点的光切成一条一条的,横在他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多余的东西,不是在隐瞒,更像是在做一道取舍题——现在给她看,还是晚一步给她看。 宋泠伊站起来。 “我看到了日期。2016年3月。” 她的声音稳得出乎自己意料。 “我妈是2016年4月走的。3月的时候她在协和住院,做第四个疗程的化疗。我去病房看她的时候,她头发全掉光了,脸上浮肿,手背上全是扎针的淤青。她跟我说——” 她停了一下。不是哽咽,是那个画面需要几秒钟才能从记忆里调取完整。 “她说,‘泠泠别怕,妈妈只是瘦了一点。’” 晏斯年的手搁在文件夹上,没动。 “那页纸上,是不是写了我爸在我妈住院的时候,私下去见了鑫汇的人?”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没有否认。 不否认就是答案。 宋泠伊重新坐下来。她慢慢地——很慢——把茶几上散开的文件一张一张码齐,合同归合同,病历归病历,公示截图放最底下。她的手指在做这些事的时候非常稳。 “阴阳合同。”她开口,声音比刚才轻了半个调。“合同里那个连带担保的内部版本,是我爸参与起草的?” “还不能完全确认。”晏斯年坐回桌后面的椅子上。“但从时间线推算,2016年3月你母亲已经无法处理公司事务。那份合同的签署日期是3月22号。如果你母亲的签名确实是伪造的——” “代签。”宋泠伊接住他的话。“所谓‘全权代理签字事宜’。我爸根本没打算经过我妈同意,他直接代签了。” 第27章 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 第27章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 晏斯年的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两秒。 宋泠伊没看他。她把码好的文件推到茶几边缘,拿过包,拉链拉开。 “你手上那份备忘,原件还是复印件?” “复印件。原件在对方手里。” “对方?” “还在查。” 宋泠伊背着包站起来。 “我要回家一趟。” “回哪个家?” “我妈的旧公寓。”她把包带挂上肩膀。“我搬来你那儿之前收拾行李的时候,有一只箱子没带——我妈的遗物箱。靠窗的那排柜子里,最底下那层。” 晏斯年合上面前的案卷,椅子往后推了半步,像是要跟着站起来。 “不用。”宋泠伊按住包带。“我自己去。” 他的动作顿了一拍,没坚持,但从桌上推了一样东西过来——他的车钥匙。 “地库b2,左手第三个车位。” “我打车——” “堵车。开过去二十分钟,打车四十分钟起。” 宋泠伊看了看钥匙,又看了看他。她没客气,拿了。 —— 四十分钟后。 宋泠伊蹲在旧公寓靠窗的柜子前。底层那只老旧的皮箱被她拖出来,箱面蒙了一层薄灰。 她把箱子搬到客厅地上,打开。 箱子里是母亲的遗物。一条绞丝银手镯。一把雕花木梳,梳齿断了两根。几封信,信封泛黄,邮戳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的。一只布袋,里面装着一小卷苗绣布片的边角料,颜色还是鲜的。 在箱子最底层,压在信封和一沓老照片下面—— 一本日记本。 牛皮封面,a5大小,四角磨出了毛边。封面上没有字,只有一个小小的铜扣锁,锁芯生了锈,但还扣着。 宋泠伊把日记本拿出来,翻了翻——翻不动,锁着的。 她试着拿指甲抠铜扣,纹丝不动。 她捏着这本日记本坐到地板上,背靠着柜子。日记本的皮面被她妈摸得发亮,四个角全是圆的,那种长年累月被翻开合上磨出来的圆润。 她妈锁了这本日记本。 她妈生前从来不锁东西。柜子不锁,抽屉不锁,连设计手稿的文件夹都大敞着放在工作台上。 唯独这本日记本,上了锁。 宋泠伊把日记本翻过来,底面的皮革上有一道浅浅的压痕,像是长期被另一样东西压着。她凑近看——压痕是一行字的形状,很小,是笔尖用力留下的。 她认出了母亲的字迹。 只有三个字,写在皮面上,几乎被磨平了—— “给泠泠”。 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 晏斯年的消息:钥匙放哪了? 她盯着那三个字,过了五六秒,才把手从日记本上挪开,低头回了条消息。 回你那。 手指在屏幕上悬了两秒。她删掉“回你那”,重新打: 回家。 发送键按下去的时候,她盯着“回家”两个字看了几秒。 不是客气,也不是矫情。从旧公寓出发来这里之前,那个词在嘴边滚了一圈就自己跑出来了。 宋泠伊把手机塞回口袋,重新低头看那个铜扣锁。 锈得厉害,指甲抠了两回只在表面刮出一道白印。她翻包找了圈,没有螺丝刀,钥匙太粗插不进去。最后从遗物箱底部那只布袋的侧兜里摸到一根银质发簪——梳子配套的,尖端细长,刚好能探进锁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第2/2页) 簪尖进去的时候手抖了一下。 不是紧张,是那根簪子她认识。小时候她妈扎头发用的,翠竹纹,簪头有一粒小小的绿松石。她妈说是她外婆传下来的。 拧。 铜扣没动。 再拧,往反方向用力,锁芯里有什么锈蚀的碎屑脱落了,发出干涩的“咔”一声。 扣弹开了。 宋泠伊没急着翻。 她把簪子放回布袋,擦了擦手指上的锈粉,深呼吸两次,然后打开了日记本的第一页。 母亲的字迹。 清隽,笔画瘦,横画往右微微上扬,是练过的硬笔行楷。宋泠伊小时候描红帖,许瑶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笔教,她到现在写撇的时候还是会不自觉地收得很快,那是许瑶的习惯。 第一页没有日期,只写了一行字: “这本本子是泠泠五岁生日那天买的。她说要给妈妈一个礼物,自己选了很久,选了这本棕色的,说像巧克力。” 宋泠伊的眼睛干的。看文字的时候干的,连喉咙也是干的,干到有点疼。 她往后翻。 前面十几页记的全是日常。许瑶的笔调松快,有时候甚至带点小得意: “今天跟泠泠学插花,她把月季和麦穗插在一起,说这叫‘丰收快乐’。审美得练,但创意是好的。” “绣了一幅小件,双面异绣的蝴蝶纹,左右翅膀用了两组线。泠泠在旁边看了半小时没走,说妈妈你手指会变魔术。” “早上给泠泠扎了双丫髻,缠了银丝线,她照镜子照了八遍。” 翻到大约三分之一的位置,字迹开始变。 不是潦草,是抖。笔画的抖法跟赶时间不同,那种抖是手指控制不住力道——化疗的副作用,宋泠伊太熟悉了。她妈最后一年端碗都要用两只手,写字更不可能稳。 日期也开始跳。上一页还是二月,翻过来直接到了四月,中间空了两个月,页面上只有几个没写完的字头就断了。 宋泠伊一页一页翻过去,翻得越来越慢。 翻到后半部分某一处,纸面上有水渍的痕迹,字被洇开了几个。那不是水,是泪。风干之后留下的盐渍把纸面弄皱了,字吃进了纤维里,歪歪斜斜: “朝伟今天又带那个女人回来了,他以为我不知道。医生说我最多还有一年,我不在乎他做什么,只在乎泠伊以后怎么办。” 宋泠伊盯着“那个女人”四个字。 苏晴。 她妈住院化疗的时候,苏晴已经进了这个家的门。她爸甚至没等她妈走就把人领回来了。 她把日记本平放在膝盖上,两手搁在两侧,没合上也没继续翻。客厅没开灯,窗外已经暗了大半,路灯的光从纱帘缝里透一条进来,刚好照到日记本的纸面上。 数了八个呼吸。她翻到下一页。 后面好几页写的是公司的事,断断续续的,有些条目只有几个关键词:“合同”“宋朝伟”“百分之二十三”“不能给他”。 直到翻到某一页—— 这页的字迹反而变稳了。不是手不抖了,是写的人豁出去了那种稳,一笔一画按着格子来,工工整整: “我已经将名下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通过家族信托转至泠伊名下。执行人写的是爸爸。文件我给了爸爸一份,保险柜里一份。朝伟不知道。不能让他知道。” 宋泠伊把这段话读了三遍。 百分之二十三。 家族信托。 执行人——许老爷子。 第28章 日记夹层 第28章日记夹层 如果这份文件真实存在,如果外公手里确实持有信托原件,那宋朝伟这五年用她妈的名义霸着的那百分之十五股份,连同后来他挪用转让的份额——全部是非法处置。 她闭了一下眼。 脑子里第一个念头不是愤怒,是她外公。 许老爷子住院,宋朝伟用各种理由拦着她不让探病。理由从“老人需要静养”到“你去了他反而激动”,花样翻了一遍又一遍。她之前以为那只是宋朝伟控制她的惯用手段——现在看来不止。 他是怕她跟外公碰面。 怕老人家把这件事告诉她。 宋泠伊把日记本合上,手心覆在封皮上。皮面被她妈的手摩挲了无数遍,触感又软又滑,像婴儿穿旧了的棉布。 她重新翻开最后几页,逐页检查有没有遗漏。写满字的页已经翻尽了,后面是空白页。她用拇指一页一页拨过去。 拨到最后一页的时候,指腹碰到了后封皮的夹层。 皮面和内衬之间有一点点鼓起来的弧度。 宋泠伊把日记本翻过来,封底朝上。皮革内衬的一角没有缝死,留了一条不到两厘米的开口,像是有意留的。她把小指伸进去,勾了一下。 一张薄纸。 折了两折,对半再对半,压得极平,拿出来才纸片大小。展开之后是半张a5的白纸,上面只有两样东西—— 一行地址。 一串数字。 地址写的是:“京市西城区宣武门外大街xx号xx大厦0903室”。 数字一共八位:47-15-82-06。 保险柜密码。 宋泠伊盯着这两行字,拇指在纸面上摁了一下,纸很薄,能感觉到下面膝盖骨的硬度。 她妈把全部的退路缝在了一本日记的夹层里。 一份信托文件,一个保险柜,一串密码——这条线只要连完,宋朝伟手里那张牌就废了。 手机又震了一下。 晏斯年:到了吗? 她抬手看时间,出来已经快两个小时了。宋泠伊把那张纸原样折好塞进自己钱包的夹层里,日记本装回皮箱,连同银手镯、信封和那只布袋一起,全部装进她随身带的帆布袋内。遗物箱太大带不走,暂时留在原地。 她把柜门关上。 起身的时候腿有些麻,蹲太久了。她扶着窗台站了一会儿,余光扫到窗外——楼下的路灯亮着,她的旧公寓楼对面就是那条她走了二十几年的巷子。小时候许瑶牵着她走,后来她一个人走。 宋泠伊拎着帆布袋出了门,反锁。 电梯里她掏出手机回消息:在收东西,马上走。 打了两个字又删掉,重新编辑:找到一些我妈的东西。回去跟你说。 她按下发送。电梯到一楼,门开了。 帆布袋里日记本的一角硌着她的小臂。那个地址她已经记住了——宣武门外大街,0903。 明天去。 她推开单元门往外走,夜风灌进来,三月底的京城还冷,她拢了拢领口。手机在口袋里再次震动。 是晏斯年,只回了两个字: 等你。 宋泠伊握着手机站在路灯底下,低头看着那两个字,忽然想起一件事——她妈的日记里,那段关于信托的记录写的是“执行人写的是爸爸”。 执行人是外公。 而外公现在住在医院,她连病房号都不知道。 但有一个人知道。 上次她在医院取化验单被广播叫号的那天,走廊尽头516病房住着的那位老人——晏庭松,晏斯年的爷爷——就在同一层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日记夹层(第2/2页) 同一家医院。 同一栋住院楼。 她外公的病房,晏斯年知不知道? 宋泠伊攥着手机站在原地,帆布袋的带子勒着右肩,夜风把她的头发吹过来糊了半边脸。 她没有马上上车。 她在想另一件事。 晏斯年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份合同有问题,知道卡其律所的底细,知道林启正和赵宏远的关系,连那份会面备忘的复印件都不知道从哪里拿到的——他掌握的信息量远比他表现出来的多。 那他是否也知道,她外公手里有一份信托文件? 地库入口的灯管闪了一下。宋泠伊拉开车门坐进驾驶座,把帆布袋放在副驾,系好安全带,发动引擎。 方向盘握住的瞬间,她低头看了一眼副驾座上鼓鼓囊囊的帆布袋。 日记本的棕色封皮露出半截。 她妈写的最后一行有字的那一页,她记得最后一句话: “泠泠,妈妈能留给你的不多了,但这些够你护住自己。” 宋泠伊挂上倒挡,车缓缓驶出地库。 手机屏幕亮在副驾的帆布袋旁边,晏斯年那条“等你”还停在对话框最上方。 她开上主路,导航显示到家还有十八分钟。 到家。 这个词她今天用了两次,两次指向的都是同一个地方。 导航的女声报了最后一个路口,宋泠伊把车停进地库,熄了火。 帆布袋从副驾拎下来的时候,日记本的铜扣磕了一下车门框。她低头看了看——扣没坏,皮面上多了一道淡白的擦痕。 三楼书房的灯亮着。 宋泠伊上楼的时候没敲门,门本来就没关严。晏斯年坐在书桌后面,面前摊着一份打印出来的住院信息查询授权书模板,笔搁在旁边,墨水笔帽拧开了还没盖回去。 她把帆布袋放在沙发上,拉开拉链,把日记本拿出来搁在茶几上。 晏斯年的目光落在棕色封皮上,没动。 “我妈的日记。”宋泠伊在沙发扶手上坐下来,手掌压着日记本的封面。“里面有一段关于股份的记录。” 她把日记本翻到那一页——工工整整的字迹,一笔一画按着格子写,像是在病床上拼了全部力气留下的。 晏斯年走过来,站在茶几旁边看。 他没有拿起日记本,只是弯腰,视线贴着纸面把那段话读完。 “百分之二十三。家族信托。执行人是你外公。”他直起腰,右手食指在裤缝处点了两下。“日记里有没有提到信托公司名称?” “没有。只写了文件给了我外公一份,保险柜一份。” 宋泠伊从钱包夹层里抽出那张对折了两次的薄纸,展开,推到他面前。 晏斯年看了一眼地址和那串八位数字。 他没碰那张纸。退后一步,两手插进裤兜,整个人的重心微微后移——这是他消化关键信息时的习惯动作,宋泠伊这一周已经见过好几回了。 “如果这份信托文件是真的,”他开口,语速比平时慢了小半拍,“整个案子的性质就变了。” “怎么变?” “从商业合同纠纷,变成家族内部的股权侵占。你母亲生前已经通过信托把百分之二十三的股份锁定给你,执行人是你外公。宋朝伟这几年以遗产管理人的名义处置那些股份——不管是转让、质押还是拿去做担保——全部没有法律效力。” 第29章 不让你和你外公搭上话 第29章不让你和你外公搭上话 宋泠伊没接话。这个结论她在旧公寓的地板上坐着的时候已经自己推出来了,但从晏斯年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分量不同。 他是在用律师的方式给她确认:你妈留的东西,管用。 “赢面多大?” “取决于两件事。”晏斯年转身走回书桌,从笔筒里抽出一支红笔,在桌上一张白纸的空白处写了两行字。字很快,但笔画照样规整。 他把纸推过来。 第一行:确认信托文件的真实性与法律效力。 第二行:见到许正行本人。 许正行。她外公的名字。 “信托文件如果是通过正规信托公司设立的,会有备案记录。这个我可以查。”晏斯年把红笔搁下,笔帽对准笔身按了一下,“咔”一声扣好。“但备案只能证明文件存在,要做证据使用,还需要原件。你妈日记里说保险柜里一份,你外公手里一份——两条路都需要你本人在场。” “保险柜我可以自己去。” “地址和密码都有,最快明天就能去。但你外公那边——”晏斯年停了一拍。“你有多久没见过他了?” 宋泠伊攥着那张薄纸的边角。 “四个月。上次见是春节前,在宋家老宅吃饭。当时他精神还不错,饭桌上还跟我说,开春了陪他去潘家园转转。后来正月十五过完他摔了腿住院,宋朝伟就再没让我去看过。” “什么医院?” “朝阳的和平医院。具体哪个科哪个病房,没告诉我。” “你外公今年多大?” “八十一。” 晏斯年的眉头没有皱,但他拇指指腹在桌面上磨了一下。这个动作宋泠伊也见过——他在权衡怎么开口。 “一个八十一岁的老人,摔了腿住院,住了将近两个月,家属不让亲外孙女探视。这件事你不觉得有问题?” “我当然觉得有问题。”宋泠伊的声音平。“但我没有证据证明他是被故意隔离的。如果我贸然跑去医院闹,宋朝伟正好有理由说我不懂事、给老人添乱。” “所以你一直忍着。” 不是问句,是陈述。 宋泠伊没反驳。 晏斯年从抽屉里拿出那份打印好的授权书模板,放到她面前。 “这份住院信息查询的授权委托书,我下午让助理准备的。你以直系亲属的身份签字,我这边通过律所的渠道正式去调取你外公的住院记录——入院时间、主治医生、护理等级、探视权限。” 宋泠伊拿过那张a4纸,扫了两遍。格式很规范,抬头、委托人信息、被查询人信息、授权范围、律所公章位置,全部留好了空。 “你下午就准备了这个?” 晏斯年没回答这个问题。他又从桌角那摞文件里抽出一份,只有薄薄两页,订书钉钉着,上面是一串他手写的时间节点。 “许正行先生——你外公——住院期间,恰好有两个时间点值得注意。第一,外公住院后第三周,宋朝伟向鑫汇集团出具了那份以你母亲股份做担保的授权书。第二,外公住院第六周,宋朝伟开始催你相亲。” 他把两页纸推到宋泠伊面前。 “这两件事放在一起看——他不是怕你去医院给老人添乱。他是怕你跟你外公说上话。” 宋泠伊盯着那两个时间节点,手指尖发凉。 不是冷,是一种从脊柱底部往上爬的感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不让你和你外公搭上话(第2/2页) 她妈在病床上拼着最后的力气把股份藏进信托,把密码缝进日记本的夹层——而她爸,花了好几年的时间,一层一层地把所有可能暴露这件事的人和路全部堵死。 外公住院,不让她探视。 逼她相亲,捆住她的注意力。 扣住股份,让她以为自己没有筹码。 甚至那棵百年梨树—— 宋泠伊忽然想起苏晴砍掉那棵树的那天。宋朝伟站在旁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那棵树是她妈亲手种的。苏晴说要建佛堂。 但如果她妈在某个地方——比如树下——藏过什么东西呢? “你在想什么?”晏斯年的声音把她拉回来。 “没什么。”宋泠伊把授权书折好,收进包里。“这段时间我不会去找宋朝伟。” “嗯。” “保险柜我明天去。” “我陪你。” 宋泠伊抬头。 “不用。地址在宣武门,白天去开个柜子几分钟的事。” 晏斯年看了她一眼,没坚持。但他从桌上又推了一样东西过来——一只u盘。 “今天下午律所查到的恒信和鑫汇之间2016到2019年的关联交易记录。初筛结果。你回你房间以后可以翻翻。” 宋泠伊接过u盘,放进包的内袋。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又麻了一下,在旧公寓蹲了太久,到现在膝盖还有点酸。 “晏斯年。” “嗯?” “谢了。” 他摇头。没说“不用”也没说“分内的事”,只是把红笔放回笔筒,按习惯把笔尖朝下插好。 —— 晚上十点。 宋泠伊洗完澡没有回房间。 她穿着家居服坐在二楼通往后院的小阳台上,拖鞋踩在台阶边缘,膝盖弯着,岁岁窝在她大腿上,尾巴搭着她的手背。 三月底的夜风还是凉的,但她没有回去拿外套。阳台外面的院子里只有一盏矮灯,光照不到高处,天上的星看得反而比城里清楚一些。 身后的推拉门被人拨开了。 脚步声很轻。 一只杯子出现在她右手边的台阶上——白瓷杯,里面是热可可,表面飘着一层薄薄的奶泡,温度刚好不烫手。 晏斯年在她旁边的台阶上坐下来。 两个人之间隔了一个拳头的距离,不远不近。 岁岁抬了一下头,认出来人,又把脑袋搁回去了。 宋泠伊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可可是用现磨的粉煮的,不是冲泡的那种,她之前在厨房的储物柜里见过那罐粉——法芙娜,没拆封。 今晚是新拆的。 她没有马上说话。他也没有。 阳台外面的风把院子角落的一棵玉兰吹得叶子响。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三分钟,也可能五分钟——宋泠伊抱着猫开口了。 “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为什么要帮我?”她的声音散在夜风里,不重,但清楚。“协议上写的是你代理合同纠纷,换我配合你应付你爷爷的催婚——就算把所有附加条款都算上,查许家的信托、帮我调外公的住院记录、追恒信和鑫汇的关联交易,这些对你来说根本不划算。” 第30章 台下,等了六年 第30章台下,等了六年 她偏了一下头看他。 “盛恒的案源排着队,你什么案子接不了。” 晏斯年双手搁在膝盖上,指尖松松地交叉着。他望着院子里那棵玉兰,风停了,叶子不响了。 他没有急着接话。 安静了大概有七八秒。月光照在他侧脸上,轮廓线很干净,没什么多余的表情——但不是冷,是在选怎么说。 或者在选说到哪里为止。 “大三那年的元旦晚会。” 他的声音放得很低,比平时的音量矮了半截。 宋泠伊端杯子的手顿住。 “你跳了一支飞天舞。”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 不是震惊,是真的空白——那段记忆完全是灰的。大三的元旦晚会,她参加过吗?演出过吗?跳过飞天? 她在那一刻搜遍了自己所有关于大学时期的记忆碎片,什么都没捞到。那场车祸造成的局部失忆在这一刻第一次让她觉得像被人从身体里挖走了什么。 她转过头,盯着晏斯年的侧脸。 他没有看她,下颌线绷着一条安静的弧度,目光还停在院子里那棵玉兰上。 膝盖上岁岁翻了个身。 热可可的温度从杯壁传到掌心。 宋泠伊张了嘴,声音卡在嗓子眼里出不来——她想问的太多了,但第一个问题是最要紧的那个: “你怎么会在台下?” 晏斯年收回视线,侧过头,终于看向她。 月色底下他的眼睛颜色很浅,瞳仁里映着矮灯的一点光。 他没有回答。 他站起来,拍了一下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低头看了她一眼。 “可可凉了就不好喝了。” 转身进了门,推拉门的门框在轨道上滑过去,嵌回原位,“嗒”的一声响。 阳台上只剩宋泠伊一个人,和怀里的猫。 她握着那杯可可坐在台阶上,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同一句话——大三那年的元旦晚会,你跳了一支飞天舞。 三楼的灯灭了。 宋泠伊没有动。可可已经凉透了,杯壁上一层薄薄的奶膜凝住,她攥着杯子坐在台阶上,膝盖上的岁岁打着小呼噜。 大三那年的元旦晚会,你跳了一支飞天舞。 这句话在脑子里转了第四遍的时候,她终于把杯子搁到一边,掏出手机,打开相册最底部那个压了六年没动过的文件夹——“大学”。 里面的照片不多。车祸之后她清理过一次手机,删掉了大量和傅书珩的合照,剩下的多数是妆造作品的记录图、社团活动的现场抓拍,以及几张课堂笔记的翻拍。 她一张张往下滑。 元旦晚会。飞天舞。她确实记得有这回事——甚至记得自己为了那支舞编了整整三个月,从舞蹈动作到妆面造型全部亲手设计。那是她第一次把敦煌壁画里的反弹琵琶融进现代舞台妆造,用的是纯矿物色粉手调的眼影,光是额心那枚花钿就画了四十分钟。 她记得后台的镜子,记得系裙带的时候手指在抖,记得音乐起来那一瞬间的灯光。 但台下坐了谁,她翻遍脑子,一片灰。 滑到第三十几张时,一张社团联谊的大合照跳出来。拍摄地点是学校的图书馆前,三排人,前两排蹲着笑,后排站着。她放大后排右侧——角落里有一个穿白衬衫的男生,身高比旁边的人高出小半个头,侧着脸在看别处,五官被像素压得模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台下,等了六年(第2/2页) 但那个肩宽。那个站姿。 手背微收、重心稍偏左脚的习惯。 她和晏斯年共处了快两周,每天早上在厨房遇见他倒咖啡,每天晚上在楼梯口错身回房,这个人站着的样子她不可能不熟。 宋泠伊把照片截了图,存到新建的文件夹里。 岁岁翻了个身,爪子挠了一下她的手腕。她低头摸了一把猫,站起来端着凉掉的可可回了屋。 洗完杯子,她没有睡,坐在床上打开了学校的校友信息平台。 这个平台她毕业后只登录过一次,密码还是学号后六位加生日。搜索栏输入“晏斯年”三个字,弹出来的资料很简短:法学院,和傅书珩同届同系。入学年份比她大一届——也就是说,她大三的时候,他大四。 宋泠伊盯着屏幕上那行字看了很久。 同校。同系。大她一级。而傅书珩是他的——同届。 室友?同班?还是仅仅同系? 她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傅书珩当年提过的室友名字。他说话习惯含糊,偶尔提起“我们宿舍老大”或者“隔壁床那哥们”,从没说过全名。而她那时候全副心思扑在妆造课题和工作室筹备上,对傅书珩的社交圈几乎不上心。 这会儿想来,这份“不上心”本身就很说明问题。 她关掉校友平台,把手机扣在床头柜上,闭眼。 黑暗里,那句话又冒出来了——大三那年的元旦晚会,你跳了一支飞天舞。 他到底是路过看了一眼,还是坐在台下从头看到尾? 更要紧的问题是:如果他跟傅书珩同届同系,甚至同宿舍,那他早就知道她是傅书珩的女朋友。 从一开始就知道。 徽州那晚。咖啡馆那次。甚至协议签字的时候。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岁岁跳上床,踩着她的后背走了两圈,最后蜷在她肩窝旁边。 —— 一连三天,宋泠伊没有再提那晚阳台上的对话。 晏斯年也没提。 两个人的相处方式和之前一样:早上她下楼时厨房台面上有一杯温度刚好的牛奶,旁边压着一张简短的便签——周一写的是“冰箱里有新到的草莓”,周二写的是“你的快递放在玄关柜上”,周三什么都没写,但牛奶杯子旁边多了一小碟她前两天说想吃的桂花糕。 她没问桂花糕哪儿买的。他也没解释。 宋泠伊把该做的事一件件往前推。 周二上午她去了宣武门的银行保险柜,拿到了母亲留下的信托文件原件,整份文件用防潮袋封着,扉页上“许瑶”两个字是母亲亲手写的——她太熟悉那个笔迹了,横画收尾带微微上挑的弧度,是小时候教她写毛笔字的那只手。 文件当天由晏斯年安排助理做了全套公证备份,原件存入盛恒律所的保险柜,副本一份留在宋泠伊手里。 信托确认成立。23%的股份,执行人许正行。 这条路通了。 剩下就差见到外公本人。 第31章 姐姐把你画封神 第31章姐姐把你画封神 晏斯年递交的住院信息查询委托也有了回音——和平医院的护理部回函确认,许正行住在骨科vip病区,护理等级为二级,探视权限栏备注了一行字:仅限直系亲属,需经家属宋朝伟先生签字同意。 宋泠伊看到“宋朝伟签字同意”这六个字的时候手指掐着纸页的边角,指甲嵌进去,纸面上留了一道白印。 她外公姓许,是她妈的亲爹。凭什么探视签字权在宋朝伟手上。 晏斯年把那份回函收走的时候说了一句:“急不得。走法律程序申请探视权变更,最快也要十个工作日。” 今天是周三。十个工作日之后,下下周一。 她等得起。 —— 周四下午,《簪花引》剧组的制片助理打来电话,确认了进组时间——下周一到横店,先做三天的妆造测试,通过后正式签约跟组。 这个项目宋泠伊盯了两个多月。《簪花引》是今年投资最大的一部古装剧,题材讲的是唐代宫廷乐舞,妆造要求极高,剧方在全国范围内选妆造师,宋泠伊凭一套敦煌复原妆的作品集拿到了面试邀请,上个月视频过了两轮,这是最后一关。 如果能拿下这个项目,“泠然”在行业里的位置就彻底立住了。 她把消息同步给周漾,周漾秒回了一串感叹号和一句“我的天你终于等到了”。 宋泠伊打了两个字——“稳住”,周漾又回了一个捂嘴的表情。 晚上她在客厅整理进组要带的工具箱,把所有笔刷按型号排好,矿物色粉、金箔、银粉、螺钿片,一样样检查库存。晏斯年从三楼下来倒水,路过客厅时扫了一眼铺了满桌的东西,没问。 走到楼梯口才停了一下。 “横店几天?” “先三天,测试过了再续。” “助理的电话存了?” “存了。” 他上楼了。 过了大约十分钟,她手机震了一下——晏斯年的消息:横店气温比京市低四五度,多带一件外套。 宋泠伊盯着那行字看了三秒,回了一个“好”。 她收拾完工具箱,把工作室的排期和周漾交接清楚,又给几个合作客户发了进组通知。忙到半夜一点,路过厨房时看见灶台上的煮奶锅已经洗干净了,倒扣在沥水架上,旁边放着一盒没拆封的新鲜牛奶。 她没有去碰那盒牛奶。 回房间之前在楼梯拐角站了一会儿,抬头看了看三楼——书房的门缝底下透出一线光,隐约能听见翻页的声音。 这个人真的不睡觉的吗。 —— 周一清早,剧组的商务车准时到楼下接人。 宋泠伊背着双肩包、拖着工具箱出门。晏斯年那天走得更早,客厅茶几上只有一杯温牛奶和一张便签——“到了说一声。” 她把牛奶喝完,便签折好塞进外套口袋,出门。 抵达横店已经是下午两点。三月底的横店刮着湿冷的风,剧组安排住在影视城旁边的酒店,房间不大但干净。放下行李后宋泠伊直接去了片场的妆造间报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姐姐把你画封神(第2/2页) 妆造间在摄影棚后面的一排板房里,推开门,里面已经有三四个化妆师在忙。助理带她熟悉了工位、灯光和剧组提供的基础耗材,交代了明天妆造测试的流程:给女一号做一套完整的唐代宫廷舞妆,从底妆到发髻到配饰,限时两个半小时。 “女一号是谁?”宋泠伊一边检查镜前灯的色温一边问。 助理翻了一下通告单:“沈知意,沈老师。” 宋泠伊手上的动作停了一拍。 沈知意。今年最红的流量花旦,去年一部仙侠剧播了六十亿,代言拿到手软。圈内对她的评价两极分化:粉丝说她是天选古装脸,合作过的工作人员私下说四个字——没法伺候。 宋泠伊和周漾之前就聊过这个名字。周漾原话是:“上一个给她做妆造的老师被她当场骂哭,原因是眼线画粗了零点五毫米。” 宋泠伊“嗯”了一声没多说,继续摆自己带来的工具。 —— 第二天上午九点,沈知意踩着十公分的高跟鞋进了妆造间。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短款皮衣,墨镜推在头顶,右手端着一杯外送的燕麦拿铁,左手搭在助理胳膊上。整个妆造间的空气在她推门的那一秒集体安静了大概两三拍。 宋泠伊站在自己的工位旁边,手里拿着一把还没拆封的貂毛散粉刷。 沈知意的视线扫了一圈,定在她身上。 从头到脚,大约三秒钟。 “哦,就你?”沈知意把拿铁递给身后的助理,摘下墨镜,眯着眼上下打量了一遍,嘴角微撇,“看着也不比我好看嘛。” 妆造间里另外几个化妆师的手齐刷刷顿了一下。 宋泠伊拆封散粉刷的动作没停。包装膜扯下来,她把刷头在手背上弹了两下试触感,抬起眼,看了沈知意两秒。 “沈老师好。”她笑了一下,语气松弛得像在跟隔壁邻居打招呼,“好不好看的不重要,重要的是——坐上我这把椅子的人,出去都比进来好看。” 她侧身,一只手拉开妆造椅,掌心朝上—— “请坐?” 沈知意端着下巴没动,目光钉在宋泠伊脸上,嘴角那点轻慢还挂着。 身后的助理小声凑过来:“沈姐,制片那边说今天测妆的时间卡得很紧……” 沈知意抬手挡了助理的嘴,视线始终没离开宋泠伊。 “你之前给谁做过妆?” “作品集剧组应该发过您。”宋泠伊握着刷子的手垂在身侧,站得很稳,“看过了就坐,没看过我现在可以再发一份。” 妆造间里的温度降了两度。 沈知意把墨镜重新戴上,又摘下来,这个动作做了两遍——然后她走过来,在妆造椅上坐了下去。 椅背刚靠上去,她偏过头看着镜子里的宋泠伊,嘴唇抿成一条线。 “丑了,你自己走。” 宋泠伊已经打开了工具箱,手指拈起第一支底妆刷,刷头抵上沈知意的颧骨。 “走不走的回头再说。”她的声音轻而平,气息熨在沈知意耳侧,“现在——麻烦您闭眼。” 第32章 导演当场改口了 第32章导演当场改口了 沈知意闭了眼。 不是因为配合,是因为她这个人惯性使然——谁的手靠近她脸,她第一反应是后仰。 但宋泠伊那支底妆刷落在颧骨上的力道刚好卡在一个临界点:不重不轻,不冷不热,比空调出风口柔,比自己手指准。 沈知意的睫毛颤了一下,没再躲。 宋泠伊左手挡在沈知意额头前方,右手换了一支更窄的刷子,蘸了自己调的底色——不是剧组提供的粉底液,是她自己背来的那套矿物散粉。 三种色号现场手调,比例是她根据沈知意的肤色在脑子里过了十秒钟算出来的。 旁边工位的化妆师偷偷看了一眼,没出声。 底妆铺到下颌线的时候,沈知意忽然开口:“你刚才说什么来着,坐你椅子的人出去都比进来好看?” “嗯。” “那你觉得我进来的时候好不好看?” 宋泠伊手上没停,眼睛盯着沈知意下颌骨转角处的一小块色差区域。 “沈老师,化妆师都不如演员好看,那才叫合理。”她拿棉签修了一下耳前的粉痕,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这个工位能听见,“要不然谁看你呢。” 话不软不硬。 沈知意的嘴张了半秒没合上。 旁边她经纪人赶紧递了杯水过来打圆场:“沈姐喝口水,今天测妆时间紧,咱抓紧。” 沈知意接过水,没喝,杯子搁在扶手上,从鼻子里哼了一声——但眼睛没再睁开,身体也没再绷着,肩膀比刚坐下来的时候松了两寸。 这就够了。 宋泠伊把全部注意力收回到手上。 底妆收完,她没有按常规流程走眉毛。她翻开工具箱第二层,取出一只扁平的铜盒,揭盖—— 里面是一排小格子,每格装着不同颜色的矿物色粉,赭石、石青、朱砂、雌黄、铅白,全部是传统国画级的研磨原料。 这套色粉她从大学时期用到现在,来源是她妈留下的配方。 许瑶做苗绣的时候,配色用的就是这一路矿物原料,宋泠伊后来把它挪到了妆面上,这是“泠然”区别于市面上所有古风妆造的核心壁垒。 她拿小号貂毛笔蘸了石青与铅白的混合色,在自己虎口皮肤上试了一笔——偏冷,再加一点点赭石拉暖。调到满意了,笔尖抵上沈知意的眼尾。 这一笔她画得很慢。 弧度参考的是敦煌320窟《飞天散花图》里供养人像的眼线走向—— 不是现代妆容里那种往太阳穴方向飞出去的尖角,而是沿着眼骨弧度微微上挑后自然收住,末端有一个极细的回勾。 唐代仕女画的精髓在这个回勾里。收得太早显得拘谨,收得太晚变成戏曲脸谱。 宋泠伊这一笔的收尾位置卡在沈知意眉尾下方约三毫米处,角度二十七度——不是量出来的,是手感。 画完两只眼睛,她退后半步,歪了一下头看整体。 旁边那个偷看的化妆师这回没忍住,凑近了两步看沈知意的眼妆,嘴巴微张。 宋泠伊没理,继续往下走。 额心花钿是整套妆面的重心。 她打开工具箱底层的一个小号密封罐,用镊子夹出一片预先裁好的真金箔——不是市面上的仿金纸,是足金箔,厚度千分之一毫米。 金箔搁在沈知意额心的位置,她用一支极细的水彩笔蘸了特制的植物胶,沿边缘一点点固定。 箔片太薄,呼吸重一点都会飘,宋泠伊做这步的时候连换气的频率都控制了——吸气的时候手动,呼气的时候手停。 花钿贴完,她在上面用朱砂粉勾了两道弧纹,是莲瓣的简化形。 然后是额黄。 她用的不是膏状的打底,而是最老派的干粉扑法:把雌黄粉拍在一块丝绵上,轻轻按压在眉骨到发际线之间的区域,一层一层叠,每层之间用干刷扫匀。 这个手法已经没几个人会了。 宋泠伊当年翻了三个月的文献和出土实物图才复原出来,试了至少二十几种材料配比,最后定下来的方案光笔记就写了大半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导演当场改口了(第2/2页) 四十分钟。 宋泠伊把最后一支笔放回工具箱,退后两步。 “好了,睁眼吧。” 沈知意睁开眼——准确说是先睁了左眼试探了一下,然后两只眼睛一起打开,视线对上镜子。 妆造间安静了大约有四五秒。 镜子里的人,额心金箔花钿在灯下折着光,眉骨到发际线一片薄薄的鹅黄晕染,眼尾那条石青色的弧线像工笔画里勾出来的。 整张脸被这套色彩托得又艳又沉,是敦煌壁画上飞天乐伎活过来的那种质感。 沈知意盯着镜子,嘴唇动了两下。 半天蹦出一句:“发型呢?” “接着做。” 宋泠伊拉开工具箱侧面的暗格,里面是一排发簪、步摇和她手工缠的绢花。 这些配饰全是她自己做的,簪头用的是银丝和淡水珠,步摇的流苏用的铜丝加琉璃珠,绢花是绞缬工艺的真丝。 发髻做了二十分钟。高髻,双刀半翻,额前留了两缕碎发沿着颧骨垂下来,刚好框住脸型。步摇插在髻侧偏后方,走路的时候流苏会贴着耳垂晃。 全套完工。 沈知意对着镜子看了很久。 她没说好看,也没说不好看。她拿起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换了三个角度自拍,然后把手机翻转过来看了一遍。 “制片呢?”她扭头问经纪人。 “在棚里。” “让他过来看。” 制片过来的时候带了导演。 导演是个留短寸的中年男人,穿着件起球的灰色卫衣,进门先闻到了矿物粉的味道,皱了一下鼻子,然后看见沈知意的脸。 他站在原地没走,眼睛从花钿看到额黄,从眼线看到发髻,手里的保温杯悬在半空。 “谁做的?” 沈知意扬了下下巴,朝宋泠伊的方向点了一下。 导演转头看宋泠伊,上上下下扫了一遍——看的不是人,是她工位上摊开的工具箱、那排矿物色粉小罐子和散落在台面上的金箔碎片。 “试妆照先拍一组,发剧组群。”导演跟制片说完,走到宋泠伊面前:“你这套配饰是自带的?” “对,手做的。” “量产能跟上吗?如果所有主要角色的妆造都交给你。” 宋泠伊手里正在归置散粉刷。她抬头看了导演一眼:“多少个角色?” “六个主要,十二个重要配角。” “我需要带自己的助理进组,材料费另算,档期锁定不能临时砍。” 导演点头:“制片跟你对接。” 试妆照十分钟后发到了剧组的工作大群。 群里先是安静了三十秒,然后消息开始往上刷——美术指导发了一条“这个额黄是怎么做到的”。 服装组负责人发了一串省略号后面跟了一个“绝”字,副导演直接@了导演说“这个质感我在别的剧组没见过”。 沈知意的经纪人在群里发了沈知意的自拍——角度比工作照更好,光打在花钿上,金箔边缘有一圈极细的光晕。 群消息滚了两屏都没停。 沈知意全程坐在妆造椅上没起来,翘着腿刷手机看群里的反馈。看完之后她把手机扣在腿上,偏过头。 “微信号多少?” 宋泠伊在收拾工具箱。她报了一串号码。 沈知意的好友申请两秒后弹过来,验证消息写了四个字——“以后麻烦你”。 宋泠伊通过了,没多聊。 当天下午合同确认,宋泠伊正式签约跟组。周漾接到消息后语音打过来,在电话那头叫了两声,被宋泠伊按了免提又切回听筒。 “小点声,我在片场。” “你知道你有多牛吗你!” 第33章 证据会自己说话 第33章证据会自己说话 “收了。回头细说。” 从那天起,宋泠伊带着周漾临时招来的一个助理驻扎在横店。 每天早上五点半到妆造间,给当天有戏的演员做妆面,收工经常到晚上十一二点,高强度连轴转。 沈知意那边磨合了三四天之后彻底顺了。 这人脾气确实大,但有一个好处——对真正有本事的人,她认。 试妆那天之后她再没挑过宋泠伊的毛病,偶尔还会在化妆的时候跟她聊两句闲天。 进组第十天,宋泠伊设计的那套飞天舞妆造正式上镜拍摄。 沈知意穿全套戏服从幕布后面走出来的时候,现场几个场务同时抬头看了一眼。 拍完那场戏当晚,宋泠伊回酒店洗了澡,坐在床上整理第二天的妆面方案。 手机亮了一下——晏斯年的消息:探视权变更申请已经受理,预计本周出结果。 她回了一个“好”。 隔了几秒,又来一条:横店还冷吗? 她打字:还行,没你说的那么夸张。 对话框沉默了十几秒,没有新消息。宋泠伊把手机放下继续工作,过了五分钟再看——他发了一张图片。 图片是一截手机天气预报的截屏,横店未来三天的气温,最低6度。 下面跟了一句:穿厚点。 宋泠伊盯着屏幕看了两秒,打了三个字“知道了”,发送。 日子就这么一天天过。 杀青前一天晚上,收工比平时早。宋泠伊把最后一套妆具消完毒,锁好工具箱,回酒店点了份外卖,靠在床头有一搭没一搭地翻手机。 九点四十六分,周漾的电话打进来。 宋泠伊接起来的时候还在嚼一口酸辣粉,含含糊糊说了句“干嘛”。 电话那头没有惯常的嬉笑。 周漾的声音绷着,像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 “宝贝,出事了。” 宋泠伊咀嚼的动作停了。 “网上有人在骂你,说你抄袭沈知意团队的原创设计。”周漾的气息不稳,话说得又急又碎,“沈知意本人转发了,热搜已经挂上去了——你现在打开微博看一眼。” 宋泠伊把筷子搁下来,擦了一下手。 她打开微博。 热搜第十七位,词条赫然挂着六个字:“宋泠伊抄袭争议”。 她点进去,拇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转发量最高的那条博文来自一个带着蓝v认证的账号,id写着“沈知意工作室”。 配图是两张妆面对比图,左边标注“沈知意团队原创飞天概念设计稿”,右边是宋泠伊在片场做的成妆实拍照。 两张图的构图角度几乎一致,额心花钿位置重合,眼尾线条走向相同。 底下的文案只有一句:“原创不易,抄袭可耻。” 评论区已经炸了。 宋泠伊的拇指停在屏幕中央,指腹压着那张对比图没动。 酒店房间的空调嗡嗡响着,外卖的酸辣味飘在鼻尖。手机听筒里周漾还在说话,声音变成一片模糊的背景噪音。 她盯着左边那张所谓的“原创设计稿”——配色、额黄的晕染范围、花钿的莲瓣弧纹——每一处细节都踩在她的方案上,精准得不像巧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证据会自己说话(第2/2页) 手机屏幕上,热搜排名从第十七跳到了第十四。 过了没多久,热搜排名从第十四跳到了第十一。 宋泠伊把手机屏幕放大,拇指按在那张左侧标注“沈知意团队原创飞天概念设计稿”的图上,两根指头撑开——图片拉到最大像素,左下角露出一截被裁掉大半的浅灰色logo。 泠然手作。 她自己账号的水印。 宋泠伊盯着那截残留的字迹,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的笑,不算好听。 “宝贝,你还在吗?”周漾的声音从听筒里钻出来,带着明显的鼻音,“我刚看了底下的评论,太难听了,你别看——” “我在。”宋泠伊把手机切到免提,扔在床上,人翻身下床拉开工具箱的拉杆,从底层翻出一个黑色帆布袋,里面装着她所有的手稿本。 “你干吗呢?” “找东西。” 帆布袋拉链拉开,六本不同厚度的速写本散在被子上。 宋泠伊翻开最上面那本,封面用马克笔写着“飞天系列/敦煌复原”,打开第一页——右上角贴着一张打印的时间戳标签,2021年9月14日。 三年前。 她一页页往后翻。320窟供养人像的眼线走向分析、额黄的矿物配比试色条、花钿莲瓣纹的弧度演算…… 每一页右上角都有日期,每一张手绘底稿的空白处都写满了批注,字迹有些是圆珠笔,有些是铅笔,还有几处用红笔划了圈标了“废弃”两个字。 这些东西跟着她从大学毕业一路带到现在,搬了四次家都没丢,工具箱可以换,手稿本不能。 “周周,你帮我查一下我账号上2021年发的那组敦煌复原妆的教学视频,看看还在不在。” “在的在的,我记得——等下,我去翻。”周漾那边传来急促的翻找声。 宋泠伊把六本手稿按时间顺序排好,又从工具箱侧袋里掏出u盘——里面存着过去四年所有妆面方案的电子版和创作过程的屏幕录像。 习惯使然。做非遗复原这行,每一套方案从文献查阅到配色实验到上脸实测,她全程录屏存档,最早是为了做教学素材,后来变成了工作惯例。 “找到了!”周漾的声音拔高了两个调,“2021年10月那组视频,总共四条,播放量加起来差不多八万——宝贝,我截图了。 对方那张所谓原创设计稿里的第三张,就是你第二条视频19分23秒的画面截图,连你画到一半停下来换笔的那个角度都一模一样!” 宋泠伊“嗯”了一声。 “还有第五张,就是你发过的那张额黄试色的九宫格,对方裁掉了你的水印但是没裁干净——左下角还露着半个‘泠’字!” “截图都存好,视频原件也备份一份到网盘。” “已经在弄了。”周漾的声音颤得厉害,不知道是气的还是急的,“这帮人真是不要脸到家了,拿你的原创反过来告你抄袭——你等着,我现在就发微博锤回去。” “别发。” 第34章 晏律师护妻函 第34章晏律师护妻函 “啊?” “先别发。”宋泠伊从床头柜抽了张酒店的便签纸,把目前手里的证据分条列了出来:手稿原件六本、电子存档含创作录屏、账号历史视频含时间戳、对方设计稿中的水印残留。 列完她看了一遍,笔尖在便签纸底部顿了一下。 证据链是齐的。 时间线也站得住。但对方显然不是冲着打赢官司来的——沈知意的经纪公司是行业头部,他们要的是舆论先行,把“抄袭”这顶帽子先扣上去,等发酵个三五天,甲方和剧组自然会有压力。 到那时候就算她拿出证据翻盘,流量已经过去了,印象已经落下了,圈子里传话只需要半句——“就是那个被沈知意团队锤过抄袭的化妆师”。 后半句没人关心是真是假。 宋泠伊把笔搁下,拿起手机。周漾还在电话那头说着什么,她没听清。 微博评论区刷得飞快。 她往下翻了两屏,在密密麻麻的谩骂里挑着有信息量的内容看——沈知意的粉丝组织在控评,话术高度统一,一看就是有人提前写好的模板。 转发里夹着几个营销号的推波助澜,文案写得整整齐齐,发布时间集中在一个小时以内。 有组织的。 泠然工作室那边也被围了。周漾在电话里急得直喘气,说账号私信已经爆了,有人在近期作品的评论区挨条刷脏话。 宋泠伊正要说话,口袋里另一部手机震了一下。 她掏出来——是晏斯年的号码。 不是微信消息。是来电。 她跟周漾说了句“等我一下”,切掉免提,接起另一部手机。 “看到了?”她开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平稳得不像晚上十点接到紧急事件的人:“看到了。你手稿在身边?” “在。” “电子存档有没有?” “有。创作录屏也有,从文献整理到上脸的全过程。” “好。全部发给我,手稿拍高清照,每一页的时间戳要拍清楚。录屏文件太大的话用网盘链接。” 宋泠伊把手机夹在耳朵和肩膀之间,腾出手来翻手稿拍照。“你要干什么?” “出律师函。” 她拍照的手没停,嘴上说:“我本来打算自己先发条声明——” “别自己发。” “为什么?” “你现在发声明,对方的公关团队等的就是你先开口。个人声明在舆论场里没有法律文书的威慑力,他们会逐条拆你的话术,把节奏重新带回去。 律师函不一样,这张纸走的是法律程序,对方的法务和经纪公司管理层都要正式接收、正式回应,拖不了也赖不掉。” 宋泠伊拍完第一本手稿的前六页,抬头换了个角度继续拍。“律师函拟好到发出最快多久?” “你材料齐的话,半小时。” 她翻到下一页。“这个时间你确定?” “盛恒的抬头不是白印的。” 宋泠伊没再多问,把六本手稿每一页都拍了高清照片,录屏文件打包传了网盘链接,账号历史视频的截图和发布时间一并整理好,全部发了过去。 发完最后一条消息,她看了眼时间——十点十八分。 晏斯年那边没有秒回。安静了大约三四分钟,她听见电话那头纸页翻动的声响,中间夹着几声键盘的敲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晏律师护妻函(第2/2页) “水印残留那张放大了。”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语气没什么波动,像在办公室日常处理一份合同,“对方的图片编辑痕迹exif信息还在,文件创建时间是今天下午四点——比你那条原始视频晚了整整三年。” “这条也写进去?” “已经写了。” 又过了十几分钟,宋泠伊把手稿本重新收好放回帆布袋,手机贴着耳朵。周漾那边的电话她挂了,发了条消息让她先别操作等通知。 十点四十一分。 晏斯年的声音重新出来:“函拟好了。你看一下,我发你微信。” 微信弹出一份pdf。 宋泠伊打开——盛恒律师事务所的正式抬头,下面是晏斯年的签章。函件措辞她每个字都看了一遍,用词精准到找不出第二种表述的可能。没有废话,不留周旋余地。 最后一段直接写着:若贵方不在收函后二十四小时内删除上述侵权内容并公开道歉,本所将代表我方委托人正式提起名誉侵权及不正当竞争诉讼,并保留追诉一切法律责任的权利。 落款日期是今天。 宋泠伊滑到底部,退出文件。 “可以。”她说。 “那我发了。同步抄送沈知意经纪公司的法务邮箱和其官方注册主体的工商登记地址,纸质版明早ems。” “好。” 她以为他会挂电话。但听筒那头的呼吸声还在,匀而浅。 “还有一件事。”晏斯年的声调没变,那种公事公办的平实语气——但下一句话的用词不太一样。 “这种事以后不用自己扛。” 宋泠伊手里捏着便签纸的手指松了一下。 “我既然签了那张纸,就不只是你律师。”他的话顿了顿,像在斟酌一个什么东西该不该说出口,最后还是说了——“你丈夫该做的事,让我来做。” 酒店房间的空调还在嗡嗡地响。外卖的酸辣粉凉透了,汤面结了一层薄膜。 宋泠伊握着手机坐在床沿,拇指搭在屏幕边缘,一个字没说。她嘴巴张开又合上。 耳朵根有点热。 “……函发了就行。”她的声音比刚才轻了一截,不太像她平时说话的调子,“晚了,你也早点——” “你那边几度?” “什么?” “横店,现在几度?” 她愣了两秒,低头看了一眼空调面板的显示数。“房间里二十三。” “外套带了?” “带了。” “那就好。” 电话挂了。 宋泠伊把手机扣在膝盖上,坐着没动。便签纸攥在左手里,指尖的褶痕印了一道。酒店的墙壁隔音差,隔壁房间的电视声闷闷地透过来,放的是什么综艺节目,笑声一阵阵的。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攥皱的便签——上面列的那些证据条目,字迹工整得跟是别人写的一样。 你丈夫该做的事。 宋泠伊把便签折了两折,塞进手稿本的夹层里。 她拿起手机,给周漾发了条消息:律师函已经在走了,你那边先不要动,等通知。 周漾秒回:谁的律师函??? 宋泠伊打了两个字,删掉,重新打了三个字,又删掉。最后发出去一个字—— “晏。” 第35章 晏总半夜护妻撩 第35章晏总半夜护妻撩 周漾那边沉默了整整十二秒。然后连发三条消息,第一条是一串问号,第二条是“半夜十一点他给你出律师函??”,第三条只有两个字—— “完了。” 宋泠伊没回。 她把手机放在枕头旁边,关了灯,躺在酒店并不算柔软的床上,天花板是一片灰白色的暗。 闭上眼之前她又看了一遍微信——晏斯年的对话框最底下,那封pdf律师函的发送时间,十点四十一分。 从她发完材料到函件拟好,总共二十三分钟。 盖着盛恒抬头的二十三分钟。 窗外横店三月底的风刮得呜呜响,气温预报说明天最低五度。她把被子拽上来裹紧,脚趾缩在被窝里。 手机又亮了一下。 晏斯年的微信,弹了一条新消息。她偏过头看—— 是一张截图。律师函的送达回执,显示对方法务邮箱已签收。 底下跟了五个字: “已送达。睡吧。” 宋泠伊盯着那个“睡吧”,拇指悬在屏幕上方,打了个“好”字,发送。 然后她把手机翻过去扣在床头柜上,脸埋进枕头里。 耳朵还是热的。 手机屏幕的光灭了,酒店房间陷进一片黑。 宋泠伊翻了个身,把脸从枕头里拔出来,盯着天花板。风刮窗户的声响密密麻麻,像谁拿指甲在玻璃上划。 她没睡着。 不是因为抄袭的事,是因为那句话。 “你丈夫该做的事,让我来做。” 这句话搁在脑子里转了三圈都没转出去。宋泠伊用被角蹭了蹭耳朵——还烫。她骂了自己一句矫情,把被子蒙上头,强制闭眼。 —— 第二天早上六点,宋泠伊的闹钟响的时候,事情已经走出去一大半了。 她洗漱的间隙拿手机刷了一眼微博,热搜词条“宋泠伊抄袭争议”还挂在第九位,但底下的风向跟昨晚截然不同。 凌晨两点十七分,一个id叫“敦煌美学研究所”的账号发了一条长帖,逐帧截取了宋泠伊2021年发布的飞天复原妆教学视频,和沈知意工作室那张“原创概念稿”做了像素级对比。 结论只有一句:概念稿第三张画面与教学视频第19分23秒截帧完全吻合,包括画面中化妆师换笔时手指遮挡镜头的角度。 这条帖子底下有人跟了一张放大图——对方那张概念稿左下角被裁剩的半个“泠”字水印,p都没p干净。 转发量四千多,还在涨。 知乎那边也有人动了。一篇题为《从矿物色粉到额黄技法:聊聊非遗妆造的门槛到底有多高》的回答被推上了热榜。 作者引用的参考文献里有三篇和宋泠伊手稿本上标注的出处一模一样——320窟供养人像、莫高窟彩塑颜料分析报告、唐代仕女妆容复原学术论文。 这些东西不是一夜之间凭空冒出来的。 非遗圈子小,做这个方向的人彼此认识,宋泠伊三年前发那组视频的时候在圈内就有过讨论,只是当时没出圈。现在被人翻出来,时间线一摆,谁先谁后一目了然。 宋泠伊把手机搁下,拧开水龙头洗了把脸。 冷水糊上来的时候脑子清醒了一截。她擦干脸,打开微信——周漾凌晨四点还在发消息,一连串截图,全是各平台上替她说话的帖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晏总半夜护妻撩(第2/2页) 最后一条写着:“我没忍住转发了一条,就一条,你别骂我。” 宋泠伊回了句“行了,睡吧”。 七点半她到妆造间的时候,棚里的气氛不太对。 几个场务站在门口抽烟,看见她进来,眼神闪了一下,烟头掐灭了,散了。 妆造间里另外两个化妆师已经到了,在各自的工位上摆工具,动作比平时轻,偷偷往她这边瞟。 宋泠伊没搭理,照常铺台面、消毒刷具、调色。 八点十分,制片的助理推门进来,脸色怪,欲言又止站了好一会儿,开口说:“宋老师,沈老师那边……她今天的妆可能要换人做。” 宋泠伊手指夹着一支眼线笔,抬头看了助理一眼。 “谁说的?” “沈老师经纪人刚打的电话,说——”助理舔了一下嘴唇,“说沈老师不太方便让你继续上手。” 宋泠伊把眼线笔搁回笔筒里,擦了擦手。 “行。” 她的语气平得像说今天天气不错,转头继续给另一个配角演员备妆面。助理杵在原地没走,张了张嘴,最后低头出去了。 九点沈知意没来妆造间。 十点也没来。 十点四十分,片场那边传来消息:沈知意被经纪人堵在酒店房间里,两个人吵了一个多小时。 事情的经过宋泠伊是后来从剧组八卦链条里拼出来的—— 律师函凌晨送达沈知意经纪公司法务邮箱的时候,法务总监正准备下班。 看完函件他当场给公司老板打了电话,通话时长十一分钟。沈知意的经纪公司叫盛煊传媒,老板姓黄,做商业地产起家,三年前有一个旧改项目的法律顾问就是盛恒律所。 黄老板在电话里听到“晏斯年”三个字的时候沉默了五秒。 “撤。”他说了一个字就挂了。 法务总监连夜给沈知意的经纪人发了邮件,要求立即删除所有相关微博内容、撤回转发、准备道歉声明。邮件抄送了公司法务部全组。 但沈知意不配合。 她半夜一点还在刷手机,看到有人在评论区替宋泠伊说话,气得又发了一条微博——文案写着“有些人心虚才会请律师,真金不怕火炼”,配了一个翻白眼的表情包。 这条微博存活了四十七分钟。 经纪人在酒店走廊里给她打了六个电话没接,第七个电话打给了前台要备用房卡。拿着房卡冲进去的时候沈知意正靠在床头喝养生粥,手机丢在被子上,微博界面还亮着。 “你知不知道对面是谁的律师?” “管他谁,我——” “盛恒的晏斯年。黄总亲口说的,撤。你再发一条试试。” 沈知意还想说什么,经纪人已经拿过她手机把那条微博删了。 删完经纪人翻了一下评论区的最新动向——风已经变了。 那些之前统一口径控评的粉丝号底下,被人贴满了水印对比图和视频截帧的链接,评论区翻了页,骂宋泠伊的声音被“反转了”“把水印放大看看”“人家三年前就发过视频”淹下去了。 沈知意的微博超话里,有粉丝开始慌了,发帖问“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工作室那边能不能出来解释一下”。 第36章 姐姐差点被钓了 第36章姐姐差点被钓了 没人解释。盛煊传媒的官方账号在律师函送达后再没发过任何内容。 到中午十二点,热搜词条变了——“宋泠伊抄袭争议”后面多了一个“反转”的小标签,排名掉到了第二十几位。新的词条顶上来,写着“非遗妆造原创维权”,热度在涨。 宋泠伊中午在妆造间吃盒饭,一边吃一边用手机翻了一遍最新的舆论走势。盒饭里的宫保鸡丁偏甜,她把花生米挑出来吃了,鸡丁没怎么动。 下午两点半,沈知意的经纪人亲自来了妆造间。 三十多岁的女人,穿着黑色西装外套,脸上带着职业性的笑,走到宋泠伊工位前站住。 “宋老师,这两天的事给您添麻烦了。” 宋泠伊在洗刷子,水龙头开着,刷毛在指尖搓出细密的泡沫。她侧头看了经纪人一眼,没关水。 “沈老师那边现在情绪稳定多了。”经纪人的笑维持得很稳,“今天下午的戏份还是需要您来做妆面——导演点名要您的方案。” “早上不是说换人做?” 经纪人脸上的笑僵了不到半秒:“早上是沟通上出了点误会,我来就是专门跟您说清楚的。” 宋泠伊把刷子冲干净,甩了两下水,插回刷筒。 “道歉声明发了吗?” ”……正在走内部审批流程。“ ”没发之前我不上手。“ 经纪人的嘴角抽了一下。她往前靠了半步,压低了声音:“宋老师,公对公的事情有律师在谈,这边片场的工作——” ”这不是公对公的事。“宋泠伊拿毛巾擦手,动作不急不慢,”你们拿我的原创作品反咬我抄袭,热搜挂了一整夜,我工作室的账号被你们粉丝刷了几百条脏话。这个不是沟通误会,这叫有组织的名誉侵害。“ 她把毛巾叠好搁回台面,看着经纪人的眼睛。 ”声明发出来,我继续做。发不出来,你们找别人。“ 经纪人站了几秒,嘴唇抿了一条缝,转身出去了。 四十分钟后,沈知意工作室的官方微博发了一条声明,措辞简短——”经核实,此前发布的相关内容存在事实性错误,已删除。对宋泠伊老师造成的影响深表歉意。“ 不是道歉,是”深表歉意”。 措辞上的分寸拿捏得刚好卡在法律不追究的边线上。 宋泠伊看完声明,截了个图发给晏斯年。没打字,就一张截图。 晏斯年两分钟后回了一条:“措辞不够,但够用了。后续的索赔我来跟。” 她回了个“嗯”。 下午的妆做得很顺。沈知意坐上妆造椅的时候全程没说话,眼睛闭着,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老实。宋泠伊给她贴花钿的时候,沈知意的睫毛抖了两下,嘴唇动了动,最后什么也没说出口。 收工的时候宋泠伊在整理工具箱,沈知意裹着戏服站在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经纪人在旁边拽她胳膊催着走,她甩开,走回来两步。 “那个事不是我让人干的。” 宋泠伊手上没停,把一排色粉罐依次拧紧盖子。 “概念稿不是我让人画的,水印也不是我让人裁的。”沈知意的声音比平时低,带着点不服气但又说不出口的别扭,“是我团队里有人自作主张——但微博是我自己转的,这个我认。” 宋泠伊把最后一罐朱砂粉放回格子里,合上工具箱,拎起来。 “认了就行。” 她路过沈知意身边时停了一步,没看她,视线朝前:“下次转发之前先看看图片左下角。裁水印裁不干净这种活儿,挺丢人的。” 沈知意的脸涨了一层薄红,嘴巴张合了两下,被经纪人按着后背推出了门。 晚上回酒店,宋泠伊洗完澡靠在床头整理第二天的妆面方案。手机上的消息比白天密了不少,合作的几个品牌客户发来问候,有两个新的商务合作邀约,还有三家媒体的采访约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姐姐差点被钓了(第2/2页) 她一条条回完,最后翻到微信消息的底部。 工作室的公众号后台有一条新私信,时间戳显示二十一点零三分。 “姐姐,沈知意背后出主意让她咬你的人,你可能想不到是谁。我手上有聊天记录截图。你要吗?” 宋泠伊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 她点开了发送者的头像——没有头像,默认灰色小人。id是一串数字,账号注册时间不到两个月,关注列表只有一个人。 宋泠伊点进那个唯一的关注账号。 页面加载了一秒。 头像是一张侧脸自拍,滤镜磨得看不出毛孔,嘴唇涂了正红色,耳朵上挂着一只亮闪闪的流苏耳环。 宋茉微。 宋泠伊拿着手机的手没动,眼睛盯着那个头像看了五秒。酒店的空调吹出干燥的热风,额头上还挂着洗完头没擦干的水珠,顺着鬓角往下滑。 她没有回复那条私信。 她截了图,连同那个小号的主页截图一起,发给了晏斯年。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把手机扣在床上,去吹头发。吹风机的噪音盖住了一切,热风把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三分钟后她关掉吹风机,拿起手机。 晏斯年回了一条消息,只有六个字: “别接触。我来查。” 六个字,宋泠伊看了两遍,没回复。 她把手机锁屏扣在床头柜上,起身去卫生间把没吹干的头发重新打理了一遍。镜子里的脸没什么表情,眼底下面有一层薄薄的青,连着赶了十几天的工,底子再好也扛不住。 宋茉微。 这个名字搁在脑子里翻了一圈,没翻出多大的情绪波动。不是不在意,是不意外。 她回到床上,打开工作室公众号后台,把那条私信又看了一遍——“姐姐,沈知意背后出主意让她咬你的人,你可能想不到是谁。我手上有聊天记录截图。你要吗?” 私信下面还挂着四张图片缩略图,灰蒙蒙的一片,没点开过。 宋泠伊没打开那些截图。 她截了整条私信记录的完整页面,连带那个小号的主页信息、唯一关注的账号截图、注册时间,一共五张图,按顺序发给了晏斯年。 消息发出去不到一分钟,晏斯年回了。 “截图里的链接和附件都别点。不排除是钓鱼,先不要回复。我让助理核实这个账号。” 宋泠伊打了个“好”,放下手机睡了。 横店最后一天的戏份收得干净,杀青宴宋泠伊没参加,跟制片打了声招呼就走了。她的工具箱比来的时候重了三公斤——多出来的重量是这半个月攒的新手稿和试色样片。 高铁上她靠着窗户补觉,手机调了静音。到京市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出站口周漾举着一杯热美式在等她,头发扎了个丸子,脸上还带着没卸干净的口红印子,一看就是从工作室直接赶过来的。 “你瘦了。”周漾接过她的行李箱,上下扫了一眼。 “横店盒饭不好吃。” “我给你带了粥,车上喝。” 上车之后宋泠伊靠在副驾驶座上喝粥,周漾开车,嘴没闲着。 “那个小号的事,晏律师那边有结果了吗?” “还没。” “你说会不会是宋茉微自己发的?她那个脑子——” “不可能。”宋泠伊拿勺子搅了搅粥,“宋茉微不会主动把自己的把柄送到我手上。她干坏事可以,但她没蠢到帮我收集证据。” 周漾想了想,点头:“那就是有人在背后推她。” “嗯。” “谁?” 第37章 刀刀都逼她嫁人 第37章刀刀都逼她嫁人 宋泠伊没回答,喝了一口粥。粥是皮蛋瘦肉的,温度刚好。 回到工作室已经快十点。宋泠伊放好工具箱,洗了手,坐在工作台前翻了一遍这半个月积压的订单和消息。周漾在旁边的电脑上整理账目,两个人各忙各的,屋子里只有键盘声和翻纸声。 十点二十三分,晏斯年的消息进来了。 不是微信,是邮件。 标题写着“账号核实结果”,正文只有三行: “该账号确系宋茉微名下注册设备登录记录。附件中四张聊天截图经技术比对,未发现编辑痕迹,exif信息与原始聊天软件的生成格式一致,初步判断非伪造。详细报告见附件二。” 下面跟了一句手打的补充:“截图内容你需要看。建议找个没人的地方看。” 宋泠伊盯着最后那句话停了两秒。 她抬头看了一眼周漾——周漾正对着电脑屏幕核对流水,腮帮子鼓着,嘴里还含着一颗话梅。 “周周,过来。” 周漾叼着话梅凑过来,脑袋贴上来看她手机屏幕。 宋泠伊打开了附件里的四张截图。 第一张:一个微信群的聊天记录,群名叫“沈知意全球后援会3群”。宋茉微的头像混在里面,id用的是“微微安”,头像换了一张看不出脸的侧影照。时间跨度从一个半月前开始,消息密度不低。她在群里的发言节奏很有讲究——不是一上来就带节奏,而是先混了两个星期,聊沈知意的综艺片段、转发沈知意的活动图,偶尔发几个表情包,把自己伪装成一个活跃的普通粉丝。 第二张:时间推到一个月前。宋茉微开始在群里“无意间”提起泠然工作室,口吻是好奇的语气——“你们有没有看过一个叫泠然手作的账号?她那个敦煌妆跟咱们沈姐的风格好像啊。”底下有粉丝跟着回复“在哪在哪”,她顺势贴了宋泠伊2021年发的视频截图,跟沈知意后来某套活动造型放在一起,引导性地问“这也太像了吧?” 第三张截图更关键。宋茉微在群里贴出了整理好的“对比图”——就是后来沈知意工作室发的那套。图片排版整齐、标注清晰,四组对比从眼线到花钿到额黄,每一组都配了文字说明。这不是随手截的图,是有人花了时间做的“素材包”。而群里有一个马赛克打了一半的id回复了她一句“这个可以给公司那边看看”,宋茉微秒回了一个“好姐姐”的表情。 宋泠伊的拇指在第四张截图上停住了。 这张截图不是群聊,是宋茉微跟一个备注为“妈”的联系人之间的私聊。 宋茉微发了一段语音过去,对方回了一段语音——截图里语音条旁边有文字转写,不知道是发信息的人自己打开的转写功能还是截图的人后期加的。 苏晴的声音转写成文字,白纸黑字贴在屏幕上: “别做得太明显,让她在圈子里臭掉就行,做不了这行了她自然就老实嫁人了。” 工作室里安静了好几秒。 周漾嘴里的话梅核“咔”一声咬碎了。 “我操。”她把话梅核吐在纸巾里,声音劈了,“这是她亲妈给她出的主意?苏晴那个——” “別。”宋泠伊把手机屏幕按灭了。 “你别让我别!”周漾的手拍在桌子上,茶杯跳了一下,“她们母女俩合伙整你,还拿沈知意当枪使,这叫什么?这叫蓄意谋害!我现在就——” “你现在就坐下来。” 周漾的屁股离椅子还有三公分,硬生生刹住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刀刀都逼她嫁人(第2/2页) 宋泠伊的声音不高,语速比平时还慢了半拍。周漾认识她这么多年,知道她越平静越说明脑子在高速运转,这时候打断她等于自找没趣。 “把这四张截图存三份。原始文件一份、截图一份、打印一份。邮件里附件二那份技术报告也一样,三份。” 周漾咽了口唾沫,坐回椅子上,照做了。 宋泠伊重新打开手机,翻回工作室公众号后台那条私信——那个灰色头像的小号,消息还挂在那里,没有新的追加内容。 她盯着那行字看了几秒。 “姐姐,沈知意背后出主意让她咬你的人,你可能想不到是谁。” 不是宋茉微本人发的。晏斯年的核实结果说这个号是宋茉微注册的设备登录的——但这不代表是宋茉微自己在操作。能接触到宋茉微手机、知道宋茉微做过这些事、还愿意把证据打包送到她面前的人,数来数去就那么几个。 宋泠伊切回微信,给那个小号发了一条消息。 打字的时候她的表情称得上松弛,甚至嘴角还带了点弧度——不是高兴,是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谢谢你,妹妹。改天请你喝咖啡。” 发完她把手机递给周漾看。 周漾看完那条回复,脸上写满了困惑:“你这是什么意思?你谢她干什么?” “试探。” “试探什么?” “如果对面确实是宋茉微在操作,她看到我这句话会慌。因为她发那些截图的目的不可能是帮我——她跟我之间没有任何利益共同点,她帮我就等于卖了苏晴。而如果不是宋茉微本人,背后那个人看到‘妹妹’两个字,就知道我已经看穿了这个号的关联人,他的下一步动作会暴露更多。” 周漾盯着她:“……你的脑子是怎么长的?” 宋泠伊没接这话。她靠回椅背上,盯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地搓着桌面上一支干掉的毛笔。 苏晴那段话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让她在圈子里臭掉就行,做不了这行了她自然就老实嫁人了。” 思路清晰,目标明确,手段隐蔽。 苏晴不是冲着她这一次来的,是冲着她整条路来的——毁掉她在行业里的口碑,断掉她独立谋生的根基,让她没有退路,只能回到宋家的牌桌上当一张可以被随意出掉的牌。 而宋朝伟呢?他知不知道这件事? 宋泠伊闭了一下眼。 知不知道不重要。 苏晴不可能在宋朝伟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动这么大的手笔。就算他没直接参与,默许本身就是一种立场。 手机屏幕又亮了。 晏斯年的微信。 “那条回复我看到了。” 宋泠伊愣了一秒——她没有把自己回复宋茉微小号的内容发给他。 她低头看了一眼公众号后台的消息页面,又切到微信。 “你怎么看到的?” “账号监控。你授权过我助理接入公众号后台查日志,刚才你发出去的消息系统有记录。” 宋泠伊想了想,确实,昨天发材料的时候顺手给了后台权限。 “你为什么回复了?我说过先不要接触。” 宋泠伊打字:“不是接触,是投石问路。” 对面沉默了十几秒。 “……以后投石之前先跟我说一声。万一对方不是石头是雷呢。” 第38章 外公被转院 第38章外公被转院 宋泠伊盯着这句话,嘴角抽了一下。 她回了一句:“知道了,晏律师。下次拆弹前先报备。” 对话框跳出一个句号。 没有别的了。 周漾在旁边探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视线从对话内容上扫过,缩回去的时候嘴巴抿成一条线,像在忍什么。 “你笑什么?” “我没笑。”周漾脸转向电脑屏幕,肩膀在抖。 宋泠伊扔了支笔过去,没扔中。 她把手机放下,拉过工作台上的便签纸,开始写——不是妆面方案,是一份时间线。 从苏晴那段语音的大致时间倒推,到宋茉微渗透进粉丝群的日期,再到沈知意工作室发布所谓“原创概念稿”的节点,最后到律师函送达和道歉声明。 这条线画到最后,笔尖落在一个还没填上内容的空格里。 那个小号背后的人,到底要什么? 把宋茉微的把柄送到她手上,是帮她?还是在用她? 便签纸上的空格还空着。宋泠伊把笔搁下,折起那张纸,夹进手稿本里——和昨晚那张攥皱的便签对在了一起。 她关了工作台的灯,窗外京市夜里的车流声闷闷地压过来。 手机最后亮了一下。 不是晏斯年,是那个灰色头像的小号——状态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三秒,消失了。 没有新消息发出来。 宋泠伊没回答,是因为答案还缺一块拼图。 那个灰色头像的小号沉了三天,没有再发任何消息。“对方正在输入”跳了一次就消失了,像一颗丢进深水里的石子,涟都没起一个。 晏斯年那边也没催。邮件里那句“截图内容你需要看”之后,他只在第二天上午发了一条工作进度——“探视权变更已批复,你外公的探视时间调整为每周三、六下午两点至四点,地点以实际住院机构为准。” 宋泠伊当时正在收拾横店最后一天的工具箱。“以实际住院机构为准”这八个字她看了两遍,觉得措辞有点怪,但没多想。 盛煊传媒的道歉声明在律师函最后期限前六小时上了线。措辞比之前那版卑下得多——承认“内部审核不严”,承认对泠然妆造工作室造成了“不实指控”,连“深表歉意”都改成了“诚挚致歉”。 沈知意本人没出面,但删了所有相关微博,关了评论区。 事情收尾的速度比宋泠伊预想得快。行业头部经纪公司认怂认到这个份上,盛恒那张抬头纸的分量可见一斑。 后续的连锁反应来得也快。泠然工作室的账号在这波反转里净涨三十万粉,国风大秀片方追加了宣传合作——把“非遗妆造师维权”的过程做成纪录片物料,预算单已经发到了周漾邮箱。 “钱给得还行。”周漾在电话里念数字,声音飘着,“比你在横店累死累活赚的多两倍——啊不对,三倍。宝贝你以后多被人诬陷几次吧,涨粉效率太高了。” “你这嘴欠的程度再精进一下可以直接去说脱口秀。” “我认真的,这次的传播数据——” “行了。”宋泠伊拉上工具箱的拉链,“我下午的高铁,到京市大概七点。” “我去接你。” “不用,有人接。” 话说出口她自己顿了一下。周漾那边也沉了半拍。 “谁?” 宋泠伊没回答这个问题。她挂了电话,打开微信——晏斯年上午发的那条消息下面,她回了个“好”字。几分钟后他追问了一句到站时间,她报了车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外公被转院(第2/2页) 他回了一个“收到”。 高铁上宋泠伊睡了一路。到京市南站出闸机的时候天色擦黑,三月底的风灌进出站口,她拢了一下外套领口,拖着行李箱往接站口走。 人群里她一眼看到了他。 不难找。晏斯年穿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最边上,没低头看手机,视线直接落在出口方向。周围接站的人多多少少都带着翘首盼望的表情,就他一个人站得笔直,像来签合同的。 宋泠伊走过去,他把她手里的行李箱接了。 没有多余的寒暄。两个人走到停车场,他打开后备箱放行李,宋泠伊绕到副驾拉开车门,余光扫到后座放着一个盒子。 包装不花哨,深棕色的牛皮纸盒,上面贴着一张日文标签。 她坐进去系安全带的时候偏头看了一眼。 晏斯年发动车子,语气像在说路上堵不堵车:“顺路买的,不算礼物。” 宋泠伊回头把盒子拿到前面,拆了包装。 盒子里面嵌着一对弧形的东西,象牙白的材质,内侧衬着一层薄海绵,外侧印着品牌logo。日本进口的化妆师专用腕托,用来长时间握笔作业时分散手腕受力的。 宋泠伊把腕托翻过来看了看背面的型号,是偏小号的女性款。 她的右手腕有旧伤。大学的时候做毕业大秀的妆造,连续赶了四十几个小时的手工活,落下了个腱鞘炎的尾巴,每次长时间握笔就发作,严重的时候手抖得画不了线。 这事她几乎没跟外人提过。在片场赶活的时候偶尔会甩手腕缓解,但不会主动说。 “我没跟你说过手腕的事。”她把腕托放回盒子里。 晏斯年换了个车道,眼睛看着前方。 “你在横店发给我的手稿照片,拍到了第三本,第47页右下角你写了一行批注——‘今天手又抖了,右腕旧伤,明天买护腕’。日期是今年二月二十六号。” 宋泠伊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她翻手稿拍照的时候根本没注意页脚批注会被拍进去。那些手稿本对她来说是工作笔记,写得密密麻麻,很多自言自语式的随笔夹在里面——她自己都不一定记得写过什么。 他倒是看得仔细。 车窗外京市入夜的灯光掠过去,路灯一盏盏地闪。宋泠伊把盒子盖好,放在膝盖上。 “谢了。” “不用。” 到家之后宋泠伊把行李搬回房间,洗了手出来。客厅灯亮着,晏斯年坐在沙发上翻一份文件,茶几上放着两杯水,一杯凉白开一杯温的。 凉的那杯靠近他,温的那杯搁在她常坐的那一侧。 宋泠伊端起温水喝了两口,在沙发另一头坐下来。 “你不在这段时间,有件事要跟你说。”晏斯年把文件合上,搁在茶几上。 宋泠伊放下水杯:“什么事?” “你外公的事。”他声音不高,节奏放得很慢,像是在给她留消化的时间,“探视权审批下来之后,我让助理去确认许老爷子的住院地址——你父亲给你的那家医院,是京市第三人民医院老年科,vip病房1206。” “对,我之前去看过他,就在那儿。” “现在不在了。” 第39章 儿媳代签 第39章儿媳代签 宋泠伊端水的手停住。 “你外公三周前被转院了。”晏斯年从茶几上拿过那份文件,翻到夹着红色书签的那一页,递过来。 宋泠伊接过来。 是一份医院的转院记录复印件。上面写着许正行的名字、原住院科室、转入机构名称——一个她没听过的地方,叫“怡年堂康养中心”,地址在京市西郊近百公里外的一个镇上。 她的视线往下移,落在“转院签字人”那一栏。 苏晴。 签字后面还附了一行注释:家属(儿媳)代签。 宋泠伊把那页纸翻过去,背面是怡年堂的工商登记信息截图。成立时间不到两年,注册资本五十万,法人是个查不到其他企业关联的自然人。 晏斯年在旁边补了一句:“怡年堂不在医保定点机构名录里。那个地方我派人去看过,硬件条件跟三院的vip病房差了不是一个档次。” 宋泠伊把文件放下,拇指按在苏晴那三个字上面。 “我爸知道这件事吗?” “转院同意书上没有你父亲的签字。但以宋朝伟对家里事务的把控程度,他至少清楚你外公不在原来的医院了。” 宋泠伊把文件合上。 苏晴签的字。签字理由写的是“家属代签”——但苏晴跟她外公之间没有任何法律意义上的亲属关系。苏晴是宋朝伟的续弦,跟许家没有一滴血缘。她凭什么签转院同意书? 除非有人在中间打了招呼。 宋泠伊抬头看晏斯年。 “怡年堂那边,我外公现在身体什么情况?” 晏斯年没有直接回答。他从文件底下抽出一张照片——手机拍的,画质一般,拍的是一间病房的全貌。 床铺干净但陈旧,窗帘拉着,桌上摆了个保温杯和一袋没拆封的尿不湿。角落里有张折叠椅,上面搭着一件看不出颜色的旧外套。 没有鲜花,没有水果,没有任何人探视的痕迹。 宋泠伊把照片拿在手里看了很久。 她认出了那件旧外套。藏蓝色棉布面料,左胸口有个油渍洗不掉留下的浅印——外公穿了七八年的那件家常棉袄。 客厅的壁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一高一矮,中间隔了半个沙发的距离。 宋泠伊把照片放回文件夹里。 “你能帮我做一件事吗?”她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但稳得住。 “说。” “查一下苏晴签这个转院同意书的法律效力。如果她没有合法代签资格——” “已经查了。”晏斯年翻到文件最后一页,上面是他手写的法律分析备忘录,字迹规整,条理清楚,“她没有。许正行的法定监护人和近亲属里没有苏晴。这份转院同意书存在签字主体瑕疵,如果你外公本人没有书面授权——” 他的话停在那里。 宋泠伊把那页备忘录接过去,一行行看下去,看到最后一条—— “建议尽快实地探视,确认许正行本人意愿及目前真实健康状况。如确系非自愿转院,可依法申请撤销转院行为并追究相关人责任。” 她把文件合上,抱在膝盖上。 “这周三,你陪我去一趟。” 晏斯年端起茶几上那杯已经凉了的白开水,喝了一口。 “周三下午我有一个开庭。”他放下杯子,“上午可以。” 宋泠伊点了下头。 她站起来要回房间,走了两步又停住,回头看着沙发上的晏斯年。他还维持着刚才的坐姿,一只手搭在文件夹边缘,没抬头。 “晏斯年。” “嗯。” “腕托很好用。”她说完转身进了房间,门带上的声音很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儿媳代签(第2/2页) 客厅里安静下来。晏斯年坐在沙发上,手指摩挲着文件夹封面的边角,过了好一会儿,嘴角往旁边偏了一点。 他把那杯早就凉透的水喝完,起身关灯。经过她房门口的时候脚步放得极慢,门缝底下透出一线暖黄色的光。 里面传来行李箱拉链的声响——她在收拾东西。 晏斯年把脚步收回来,走进自己房间,桌上还亮着的电脑屏幕里,一个名叫“怡年堂康养中心”的调查报告文档停在第三页。 光标闪烁的位置,是一行他还没来得及给她看的内容—— “怡年堂康养中心自然人法人刘彦芝,经查证系苏晴母亲刘桂兰的外甥女。” …… 宋泠伊第二天早上下楼的时候,茶几上温水的位置换成了一杯蜂蜜柠檬,旁边压着一张打印纸。 她拿起来看了一眼,纸上只有一行字,是晏斯年的字迹——“怡年堂法人刘彦芝,系苏晴母亲刘桂兰的外甥女。工商关系链附后。” 附件是一份企业关联图,用红笔圈出了两个名字之间的指向线。关系清楚得不需要任何解释。 宋泠伊把纸放下,端起蜂蜜水喝了一口。甜味在舌尖化开的时候,她脑子里已经把整件事的逻辑串完了。 苏晴把外公从三院转到自家亲戚开的疗养院,签字用的是“儿媳代签”。一个跟许家没有半点血缘关系的女人,拿着一个不存在的身份,把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搬到了离京市中心近百公里的镇上。 目的只有一个——彻底切断她和外公之间的联系。信托文件的执行人是外公,只要她见不到外公,那23%的股份就永远停在纸面上。 岁岁从楼上跑下来,在她脚边蹭了一圈,跳上沙发蜷成一团。 楼梯上传来脚步声。晏斯年穿着件灰色家居长袖,头发没打理,看着比平时年轻了几岁。他下楼后先看了一眼茶几上那张纸的位置——确认她已经看过了。 “我现在就去怡年堂。”宋泠伊说。 晏斯年去厨房倒了杯水,站在吧台边上没动。 “去了之后呢?” “把我外公接出来。” “接出来放哪儿?三院的床位已经注销了,重新办住院至少要走三天流程。你把一个八十二岁骨折未愈的老人从镇上拉回来,中间这三天他住哪儿?” 宋泠伊没接话。 晏斯年把杯子放下,靠着吧台看她。 “苏晴转院这件事不是临时起意。她用自家亲戚的机构接手,说明她至少提前一个月就在布局。你现在冲过去,她只需要一个电话,怡年堂可以拒绝你探视——你既不是在册家属,也不是许正行的法定监护人。” “那我申请变更监护——” “已经在做了。”晏斯年的语速没变,“但变更监护需要法院审批,最快也要七到十个工作日。在这之前你贸然出现,只会让苏晴提前转移你外公,甚至把他送到你根本查不到的地方。” 宋泠伊握着杯子的手收紧了。 蜂蜜水的甜腻气味忽然变得让人发闷。她把杯子搁回茶几上,站起来。 “那你要我怎么做?坐在这里等?” 晏斯年走过来,把那张打印纸翻过去,背面是一份手写的工作清单,列了六条,标了优先级。 “不是等。”他指着第一条,“律所调查团队今天去怡年堂实地摸底,以第三方健康评估的名义进去,不暴露跟你的关系。第二,我以代理律师身份向法院申请了对宋氏集团财务记录的调查令,重点查苏晴个人账户与怡年堂之间的资金往来。第三——” 他的手指移到第三条。 “周三上午,我陪你去。但不是今天。” 第40章 你还录音? 第40章你还录音? 宋泠伊盯着那份清单看了很久。六条,每一条后面都附了预估时间和负责人,字迹工整得像印刷出来的。 她闭了一下眼。 “行。” 只说了一个字,转身上了楼。 房门关上的声音很轻,但晏斯年听得清楚。他站在客厅里没动,视线落在茶几上那杯只喝了一口的蜂蜜水上。 楼上有细微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碰了桌面。然后是一段长久的安静。 晏斯年在沙发上坐下来,把那份关联图折好放进文件夹。岁岁从沙发另一头爬过来,拿脑袋拱他的手背。他伸手摸了摸猫的耳朵,没说话。 一个小时。 整整一个小时,楼上没有传出任何声响。 宋泠伊下来的时候换了件衣服,脸洗过了,眼眶周围有一圈很浅的红,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她径直走到茶几前,把那杯蜂蜜水端起来喝了。凉了,但她没在意。 晏斯年从书房走出来,手里端着一杯新的温水,放在她面前,把凉的那杯收走。 整个过程没有多余的话。 宋泠伊坐在沙发上,打开手机处理了几条工作消息,给周漾回了一个语音,声音已经完全恢复正常。周漾在那头问她怎么了,她说没事,在准备材料。 下午她把母亲的日记本重新拿出来,逐页核对信托相关的记录,用便签纸标注了关键日期。晏斯年在书房处理律所的事,两个人中间隔着一道走廊,各忙各的,偶尔岁岁来回跑一圈串个场。 傍晚的时候晏斯年叫了外卖,两个人在餐桌上吃饭。宋泠伊吃了大半碗米饭,比平时多。 晏斯年没评价,把她够不着的那碟青菜往她那边推了一下。 饭后宋泠伊收拾碗筷,晏斯年去接了个电话——是律所调查团队的初步反馈。他挂了电话回到客厅,宋泠伊正好从厨房出来。 “怡年堂那边有消息了?” “护工说你外公目前意识清醒,能正常交流,但右腿骨折恢复得比预期慢,原因是那边没有配备专业的骨科康复设备。日常照护只有一个护工轮班,伙食和三院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宋泠伊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她把毛巾挂回厨房,走出来的时候脸上没什么多余表情。 “周三。”她只说了这两个字。 晏斯年点头。 夜里十一点多,宋泠伊洗完澡坐在客厅沙发上,把母亲的日记本摊在膝盖上。她在核对一个日期——2016年4月的某一天,母亲记了一笔“朝伟说签好了,不用我操心”。这句话和会面备忘录上宋朝伟提出“全权代签”的时间对上了。 她正用手机拍照存档,大门外忽然响起一阵砸门声。 不是敲,是砸。力道很大,带着一股不管不顾的蛮劲。 宋泠伊把日记本合上。 楼上书房的灯亮着,晏斯年的脚步声已经往楼梯方向走了。 砸门声又响了三下,间隔很短。 宋泠伊走到玄关,从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门外站着两个人。 前面那个满身酒气,大衣皱巴巴的,领口松着,头发乱得像被人揪过——傅书珩。 后面半步远的位置,站着宋朝伟。深夜十一点,西装革履,领带都没松,脸上的表情却跟他一贯的体面完全不搭——阴沉,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怒意。 宋泠伊的手搁在门把上,没有立刻开。 晏斯年下了楼,走到她旁边,低头看了一眼猫眼。他的表情没变化,只是伸手把玄关的灯打开了。 宋泠伊拧开门锁。 门一打开,酒气先涌进来。傅书珩站在门口,眼睛通红,看到宋泠伊的第一反应是往里面看——看到她身后的晏斯年,整个人晃了一下。 宋朝伟从傅书珩身后走上前一步,视线扫过玄关的鞋柜、墙上的挂钩、两双并排放着的拖鞋,最后落在晏斯年身上。 “宋泠伊。”宋朝伟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邻居听到,但每个字都带着劲,“你嫁给晏斯年的事,是他先告诉我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你还录音?(第2/2页) 他说“他”的时候,下巴朝傅书珩的方向偏了一下。 宋泠伊的目光移向傅书珩。 傅书珩没躲,红着眼直直看着她。嘴唇动了两下,嗓子里滚出的第一句话是:“你连结婚都不打算告诉我。” 宋泠伊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 “你觉得我有义务告诉你?” “五年,”傅书珩的声音在发抖,不全是因为酒,“泠伊,五年——” “五年是五年的事。”宋泠伊打断他,没有提高音量,“我们分手这件事你之前好像已经听懂了。锁也换过了。” 宋朝伟从旁边插进来:“你少给我扯别的。我问你——嫁给晏斯年,你为什么不跟家里商量?他是什么条件是什么背景我们都清楚,你偷偷摸摸领个证算怎么回事?你把宋家的脸往哪儿搁?” 宋泠伊扭头看他。 “你今天是来替傅书珩出头,还是来替你自己出头?” 宋朝伟的脸抽了一下。 “我是你爸!” “你是我爸,所以半夜十一点带着我前男友来我老公家门口闹事?”宋泠伊的声音很平,平到让门口的酒气都变得多余,“你到底是觉得我嫁得不好,还是觉得你的王总没着落了?” 这句话戳到了点子上。宋朝伟的嘴角肌肉跳了一下,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他的视线往宋泠伊身后偏了偏。晏斯年站在玄关靠里的位置,一只手揣在裤兜里,没说话,也没有要开口的意思。他只是站在那里,站得很安静,但存在感大得让宋朝伟不敢当着他的面把话说太难听。 傅书珩的酒劲在夜风里醒了几分。他盯着宋泠伊和晏斯年之间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喉结滚了一下。 “你去过我宿舍。”傅书珩忽然说,声音哑得走调,“大学那会儿你来找我,他就住我隔壁床。你知不知道他那时候——” “够了。” 开口的是晏斯年。 声音不重,两个字而已,但傅书珩的话硬生生卡在了嗓子里。 晏斯年往前走了一步,站到宋泠伊侧面半步的位置,不挡她,但离她足够近。他看着傅书珩,语气和站姿一样松。 “书珩,你喝多了。” 傅书珩的身体绷起来,嘴唇抖了一下,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打转。 “我喝多了?”他往前迈了半步,声音拔高了,“晏斯年,你——你到底什么时候开始的?大学的时候你就——” “傅书珩。”宋泠伊的声音把他截住了。她没看晏斯年,直直盯着傅书珩的脸。 “你是怎么知道我结婚的?又是怎么找到我爸的?” 这个问题让傅书珩的动作僵在了半步之内。 门廊的灯照下来,照出他脸上酒气褪去后藏不住的心虚。 宋朝伟站在他身后,眼神闪了一下。 宋泠伊把这个反应收进眼里。 她没有继续追问,而是回头看了晏斯年一眼。晏斯年的视线正好也落在宋朝伟脸上,两个人目光交汇的瞬间,什么都没说,但什么都对上了。 傅书珩带着结婚的消息主动找上宋朝伟——这件事本身,就不对。 宋泠伊把目光收回来,手搭上门把。 “你们俩今晚来这趟,到底谁攒的局?” 门廊里没人接话。傅书珩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裤缝上蹭了一下。宋朝伟的嘴抿成一条线,眼珠在晏斯年和宋泠伊之间移了一个来回。 晏斯年这时候从裤兜里把手抽出来,拿起玄关台面上的手机,按亮了屏幕。 “宋先生,”他看着宋朝伟,声音客气得挑不出毛病,“深夜来访不太方便。您要是有什么事需要跟泠伊谈,可以联系我助理约时间——工作日白天,盛恒律所四楼会客室。” 他把手机翻过来,屏幕朝着宋朝伟的方向,上面亮着一个正在录制的页面。 录音笔图标,计时器跑了四分十七秒。 宋朝伟的脸色变了。 第41章 他上大学就喜欢你 第41章他上大学就喜欢你 宋朝伟的嘴抿了一下,又松开。 他盯着那个录音界面看了三秒,视线转向晏斯年的脸。 晏斯年的表情没给他留任何可以发作的缝隙——客气、礼貌、甚至带了一点恰到好处的微笑,像在接待一个预约了时间却走错楼层的来访者。 “你录音?”宋朝伟的声音压得更低了。 “习惯。”晏斯年把手机收回来,“律师的职业病,您见谅。” 这句话里的“您”字咬得分量很足。不是尊敬,是划界——你是外人,这里是我家,你的每一句话都在被记录。 宋朝伟的喉结动了一下。 他是商场上混了二十多年的人,知道什么场面该硬什么场面该收。盛恒律所四个字摆在那里,晏斯年的姓摆在那里,他就算再想发火,也不会蠢到在有录音的情况下说出更难听的话。 “泠伊,”宋朝伟把语气往回拉了拉,试图绕开晏斯年直接跟她说,“爸不是来跟你吵架的。你结婚这么大的事不跟家里说一声——” “说了你会同意吗?” 宋泠伊的反问干脆利落。 宋朝伟噎了一下。 “你给我介绍王庆霖的时候有没有跟我商量?把我外公从三院转走的时候有没有跟我商量?”宋泠伊靠在门框上,手臂交叉,“你什么时候开始在乎商量这两个字了?” 宋朝伟的表情变了。 不是因为她的语气,是因为“把外公从三院转走”这句话。 他没料到她已经知道了。 这个反应被宋泠伊看得清清楚楚。她没有继续追问——不是不想,是时机不对。晏斯年那份清单上写得明白,打草惊蛇的事不能干。 傅书珩站在宋朝伟旁边,夜风吹过来,他打了个酒嗝,整个人的精气神散了大半。但他的眼睛始终没离开宋泠伊。 “泠伊。” “你叫我宋泠伊就行。” 傅书珩的手缩了回去。 他看了一眼晏斯年,又看了一眼宋泠伊,嘴唇翕动了好几下,最后挤出来一句完整的话:“我回国了。我在博思做高级顾问,年薪——” “傅书珩,”宋泠伊打断他,“你是不是觉得你现在条件好了,我就该回头看你一眼?” 傅书珩没说话。 “你出国那年跟我说,等你站稳了就回来娶我。后来你站稳了,娶的是别人的欣赏、别人的认可、别人的身体。现在你拿着你的mba和年薪来找我——你到底是后悔当初的选择,还是后悔现在我嫁的人比你有钱?” 这话说得不算狠,但精准。 傅书珩的脸扭了一下。酒精烧过的情绪在夜风里翻了个跟头,从冲动变成了难堪。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撞上门廊的柱子。 宋朝伟在旁边的表情也不好看。他带傅书珩来,打的算盘本来很清楚——用旧情搅乱宋泠伊和晏斯年的关系,最好能闹出裂痕。只要这段婚姻出了问题,宋泠伊就还是他棋盘上的棋子。 但他低估了两件事。 第一,宋泠伊不是五年前那个会为了一段感情把自己搭进去的姑娘了。 第二,晏斯年在场。光是站在那里,就已经把整个局面的主动权钉死了。 “宋先生,”晏斯年又开口了,语调没什么起伏,“有一件事我可以提前告知——泠伊母亲名下那23%的信托股份,委托执行事宜的法律代理已经由盛恒接手。后续所有涉及信托文件、探视权、股权处置的法律程序,请通过律所正式渠道对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他上大学就喜欢你(第2/2页) 这句话不是说给傅书珩听的。 是说给宋朝伟听的。 宋朝伟的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攥了一下。盛恒接手——这四个字的意思他比谁都听得懂。这不是找个律师打官司那么简单,这是晏家在这件事上亮了态度。 信托股份是宋朝伟手里最后一张拿捏宋泠伊的牌。一旦盛恒介入,他在那23%上动的所有手脚就全部暴露在法律程序的放大镜下。 “晏律师,”宋朝伟的嘴角扯了一下,“这是家事。” “您女儿是我妻子。”晏斯年的回答短得不留余地,“她的家事就是我的家事。” 门廊的灯打在四个人身上,把影子拉得长短不一。别的灯灭了,走廊里只剩下他们这一处还亮着。 宋朝伟盯着晏斯年看了五六秒,最终没再说什么。他转身的动作带着一股压着火的僵硬,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宋泠伊一眼。 那个眼神很复杂。有怒气,有算计,还有一丝——不是愧疚,更接近于一个赌徒发现对手底牌比自己大时的那种不服。 “走了。”他对傅书珩说。 傅书珩没动。 他站在门廊柱子旁边,眼睛红得像在门口站了一整夜。酒劲走了大半,剩下的东西比酒劲更难消化。 “泠伊,”他的声音沙哑,“你去过我宿舍。” 宋泠伊没接话。 “大学那会儿你来找我,他就住我隔壁床。”傅书珩偏了一下头,看向晏斯年,“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晏斯年的手从裤兜里抽出来了。 不是因为紧张。是因为傅书珩接下来要说的话,他大概已经猜到了。 “你大学的时候就喜欢她。” 傅书珩一个字一个字地吐出来,像是把压了很多年的东西终于从喉咙里拽了出来。 “你每次她来宿舍,你就出去。不是恰好有事,是躲。你桌上有一个文件夹,里面夹着她帮我整理的课堂笔记复印件——你自己的笔记比她的好十倍,你留着那些复印件干什么?” 门廊里安静下来。 宋泠伊的身体没动,但眼皮跳了一下。 她转头看晏斯年。 晏斯年的侧脸在灯光下没什么表情,下颌线绷直了,喉结的位置微微起伏了一次。他没否认,也没承认,只是站在那里,目光落在傅书珩脸上,像在等他把话说完。 “还有毕业那年,”傅书珩的声音开始发抖,“学院晚会,她做的那套妆面,你坐在最后一排看了整场。散场的时候所有人都走了,你还坐着没动。我回去拿外套的时候正好撞见——你在看她发在朋友圈的返图,一张一张地看。” “傅书珩。”宋泠伊的声音很轻。 “你知道我最恨的是什么吗?”傅书珩没理她,盯着晏斯年,眼眶里那层东西终于滑下来了,“最恨的是你从来没越过那条线。你要是越了,我起码可以恨你。但你没有。你什么都没做,干干净净地退开了——所以这么多年我连恨你的资格都没有。” 他用手背擦了一把脸,笑了一下,笑得比哭还难看。 “结果呢。你到底还是没放过。” 第42章 为什么你当时不说 第42章为什么你当时不说 宋朝伟在前面的楼梯拐角站着,回头喊了一声:“傅书珩!” 傅书珩深吸了一口夜里的冷风,把身体从柱子上撑起来。他最后看了宋泠伊一眼,没再说话,转身朝楼梯走去。脚步踉跄了一下,扶了一把栏杆,没回头。 两组脚步声顺着台阶往下走,越来越远,最后大门合上的闷响传过来,整栋楼重新安静了。 宋泠伊站在门口没动。 晏斯年转身进屋,把玄关的鞋柜上那部手机拿起来,关掉了录音。四分十七秒变成了十二分零三秒。 她从门口走进来,关了门,反锁。 两个人面对面站在玄关那块不大的空间里,头顶的灯白得有点晃眼。 宋泠伊看着他。 “他说的那些,是真的?” 晏斯年把手机放回台面上,手指碰了一下屏幕边框。 “哪些?” “课堂笔记。晚会最后一排。朋友圈返图。” 客厅里岁岁从沙发上跳下来,跑到玄关蹭了一圈他的脚踝,又跑走了。 晏斯年没回答她的问题。 他伸手够过鞋柜旁边挂着的一件外套——是她的,刚才开门的时候冷风灌进来,她身上只穿了件薄卫衣。他把外套递过去。 宋泠伊没接。 “晏斯年。” “嗯。” “你看着我说。” 他抬起头。 玄关的灯打在两个人中间,距离不到一臂。他的眼睛里有东西,不是躲闪,不是心虚,是一种被人掀开了盖子之后无处安放的坦荡—— 像一本翻开了很久但从来没人读过的书,突然被人捡起来翻到了扉页。 “笔记的事是真的。”他说,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晚会也是。” 宋泠伊站在原地,手垂在身侧。 厨房里的冰箱压缩机“嗡”地启动了,打破了客厅里持续压下来的那段沉默。 她低头看了一眼他手里还举着的那件外套,伸手拿了过去,没穿,搭在胳膊上。 然后她转身进了客厅,走到沙发前面,没有坐下。 “那你当时为什么不说?” 这个问题从客厅飘到玄关,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楚。 晏斯年站在鞋柜跟前,一只手撑在台面上,背对着她。 他的肩胛骨在家居服下面收了一下,又松开。 “因为你是他女朋友。” 干净利落,没有修饰,没有辩解。 宋泠伊把外套搭在沙发扶手上。岁岁蹿上来踩了两脚,在外套上卧了下去。 她站在沙发旁边,看着猫把脑袋埋进袖子里,忽然笑了一下。 不是苦笑,也不是客气的笑。是一种从鼻子里逸出来的、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气声。 “晏斯年,你可真能忍。” 玄关那边没有回应。 她回头,他已经走到了楼梯口——一只脚踩在第一级台阶上,手搭在扶手上,姿势像要上楼。 但他停着没走。 “泠伊。” 她等着。 他没转身。灯光打在他后背上,把家居服的褶皱照得一清二楚。 “我能忍很多事。”他说。声音不高,从楼梯的方向传过来,被墙壁挡了一下,到她耳朵里的时候闷闷的。 “但不包括一直忍下去。” 脚步声往楼上走了。 三楼的房门开了又关,声音很轻。 客厅里只剩宋泠伊一个人。她站在沙发旁边,手指无意识地摸着岁岁的耳朵,猫在她掌心底下发出咕噜咕噜的震动。 她抬头看了一眼楼梯的方向。三楼走廊的灯还亮着,他房间门缝底下那道光,比平时宽了一点。 门没关严。 门缝底下那道光比平时宽了一点。 宋泠伊没有上楼。 她在沙发扶手旁站了一会儿,手指还搭在岁岁的背上,猫的呼噜声一阵一阵地震着她的指尖。客厅灯没关,茶几上的蜂蜜水杯搁在那里,旁边她外套的袖子被岁岁压出一个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为什么你当时不说(第2/2页) 视线从楼梯方向收回来,落在玄关附近的地面上。 有一摊水。 玄关矮柜上原先放着半杯凉白开,傅书珩砸门的时候震下来的。瓷杯倒扣在踢脚线边上,水洇了一小片,沿着瓷砖接缝往外淌了几厘米。 宋泠伊走过去蹲下来,把杯子翻过来。灰色的,杯口多了一道很浅的磕痕,杯底烧着一行小字。她认出来——晏斯年惯用的那只,每天早上倒第一杯水的。 她拿着杯子进厨房,打开水龙头冲了一下。 水流声在安静的房子里放得很大。杯子搁上沥水架,又抽了两张厨房纸巾回去擦地。蹲在玄关擦水渍的时候,脑子里那些被傅书珩撕开口子的东西开始往外淌。 不是傅书珩的眼泪。不是他说的那些话。 是更早的事。 大学。海市。四年。 傅书珩的宿舍在男生楼五层,走廊尽头倒数第二间。她去过很多次——送饭,送笔记,等他下课一起去图书馆。每次推门进去,屋里有时候三个人在,有时候两个。 有一个人经常不在。 那个人的床在傅书珩隔壁,靠窗的位置。桌面永远收得整齐,书摞成一列,笔筒里的笔按颜色分了类。她去那间宿舍二十几次,那个人在场的次数不超过五次。 白衬衫。 记忆里只剩碎片:操场围栏旁边一个侧影,衬衫袖子卷到小臂中段,手里拿着本什么书。逆光,脸是糊的。她那时候满眼都是傅书珩,路过的时候扫了一眼就走了。 还有一次。元旦晚会后台。她给傅书珩做完造型从后台出来,走廊里跟一个人擦肩。对方递了一瓶水过来。 “给你的。” 三个字。声音很低。她接了,拧开喝了两口,回头想说谢谢的时候人已经拐了弯。巴黎水,玻璃瓶的。宿舍走廊自动售货机里没有那个牌子。 她当时没在意。 厨房纸巾吸干了水渍。宋泠伊把纸团攥在手里,蹲在玄关地上没起来。 脚踝。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右脚踝。那条银链子早就不戴了——大三那年傅书珩送的,细细一条,坠了个铃铛,洗澡都不摘。分手的时候塞进行李箱最底层,回国搬家再没找到。 但她忽然想起另一件事。 链子到手的第二天,她穿凉鞋去傅书珩宿舍。进门的时候脚踝上的铃铛响了一下。傅书珩打游戏,头都没抬。 隔壁床那个人从书桌前转过来—— 视线往下扫了一下。 就那一下。很快。快到她当时完全没觉出什么,甚至没留下清晰的画面——只是一个模糊的方向,一个角度,一个她直到今天晚上才翻出来的细节。 宋泠伊靠着玄关的墙,慢慢站起来。 太阳穴跳了一下。不是疼,是回忆的密度撑过了容量。她按了按额角,把纸团扔进垃圾桶,去厨房洗手。 水龙头还在滴。她刚才没拧紧。 伸手去关的时候,楼梯上有了动静。 脚步不重,但在凌晨前的这栋房子里,每一响都交代得干干净净。 晏斯年下了楼。 没换鞋,光脚踩在楼梯上。走到厨房门口停住。宋泠伊站在水槽前面,手指还搭在龙头上。两个人隔了三步。 “玄关的水擦了。你杯子磕了个口,没碎。”她说,声调跟汇报工作差不多。 晏斯年应了一声。绕过她走到冰箱前,拉开门拿了一瓶矿泉水。拧盖子,喝了两口,瓶子放在料理台上。 厨房的感应灯因为他进来,自动调亮了一档。 宋泠伊关好水龙头,转身背靠水槽边沿,看着他。 “大学的时候,”她开口,声音不算正式,但也不是闲聊的调子,“你是不是递过我一瓶水。元旦晚会,后台走廊。” 第43章 指尖烫 第43章指尖烫 晏斯年拿着瓶子的手没停,又抿了一口。 “巴黎水。玻璃瓶的。走廊自动售货机里没有那牌子。”她补了一句。 他把瓶盖拧上了。动作很慢,拧了两圈才卡到位。 “校门口便利店买的。”他说。声音比平时矮了半度。“晚会前出去拿东西,顺路。” “顺路。”宋泠伊重复了这两个字。 嘴角拧了一下,不是讽刺,是一种迟到太久的、来不及消化的恍然。 厨房灯打在他侧面。他的下颌线绷着,不是紧张,是常年的习惯——把所有松动的部分收进骨骼和肌肉的纹路里,不让人读出多余的东西。 她往前走了一步。 他没动。 她伸手,指尖捏住了他左手的袖口。 家居服的布料软,被她拽着往下坠了一点。没用多大力气,就是捏着——像是在确认这个人是实在的,不是她脑子里翻出来的某个大学走廊上的灰色侧影。 他的手臂收了一下。 不在关节,是整条手臂的肌肉同时绷紧又放开。那瓶矿泉水被另一只手握着,塑料瓶身发出一声细碎的轻响。 宋泠伊没说话。 她就杵在那儿,拽着他的袖口,不说话。 厨房里安静到冰箱的运转声变成了主角。感应灯因为两个人都没有大幅移动,过了一会儿暗了一档。 她不知道这样站了多久。三十秒,或者一分钟,或者更长。 然后她松手。 指尖从袖口布料上滑走的时候,指甲擦过他手腕内侧的皮肤。不是故意的。但那一下触感太具体了,具体到两个人都没再动弹。 “上楼了。”她说。转身往外走。 经过厨房门口的时候步子正常。上楼梯的时候也正常。到二楼拐角的地方,她停了一下——回头往下看了一眼。 厨房的感应灯又亮了一档。他还站在料理台前。矿泉水放回了台面上,手空着,撑在边沿。水龙头不再滴了。 她收回视线,进了房间,关门。 床头灯打开。没去洗漱,直接躺下,被子只拉到腰。天花板在灯光下有一圈暖黄的光晕。 闭上眼睛。 翻来覆去的不是傅书珩在门廊下面掉的那些眼泪,不是他那句“你到底还是没放过”,不是宋朝伟走之前那个复杂的回头。 是刚才。 他背对着她站在水槽前面。家居服领口后面露出后颈一段线条,从发根一直延进衣领里,绷得很直。 她拽住他袖口的时候,那条线没松。 到凌晨两点四十几分她还醒着。手机屏幕亮过三次——两条工作群消息,一条周漾发的语音。都没点开。 三点过几分的时候,走廊里有一声极轻的响动。 宋泠伊偏过头看向门。 门缝下面透进来的光变了一下——有人从门前经过。脚步只有两下,然后停了。 停了四五秒。 重新响起,走远。楼上的门开了又关,声音压得极轻极轻。 宋泠伊把被子拉到肩膀,翻了个身面向墙壁。右手蜷在枕头旁边,手腕空着——腕托还在行李箱里,没拆出来。 她想,明天得把那个腕托拆出来用了。 闭眼之前最后剩下的画面不算完整:一瓶巴黎水,玻璃瓶身冰凉,递到她手里的时候,对方的指尖缩得很快。 大学四年,她从来没认出那双手的主人。 现在认出来了。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指尖烫(第2/2页) 宋泠伊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下楼。 冰箱里翻出半袋吐司、两片芝士、一个番茄和几根生菜叶。砧板拖出来的时候蹭了一下案台边缘,声音不大,但楼上有个窸窣的响动——翻身,或者醒了。 她没管。番茄切片,芝士对半,生菜过了一遍凉水甩干。两份三明治码得整齐,一份多夹了半片芝士,另一份多放了两片番茄。咖啡机按下去的时候,楼梯上有了脚步。 晏斯年下来了。头发理过了,换了件藏青长袖,袖口往上推了两截。 他走到餐桌前站了两秒。视线扫过那两份三明治——一份搁在日常用的白瓷盘里,另一份搁在他惯用的灰瓷盘里。 没问。拉开椅子坐下。 宋泠伊把咖啡端过来,在他对面坐下。两个人吃早饭,中间隔了一排调味瓶和一个插着纸巾的竹筒。岁岁蹲在餐桌脚底下舔爪子,尾巴扫来扫去。 吃到一半,晏斯年把盐罐往她的方向推。她伸手去接。 指尖碰了一下。 不是擦过,是碰到了。他的食指指腹抵在盐罐侧面,她的中指搭上去的时候正好压在他的指甲盖上。 两个人的手都没动。 三秒。 宋泠伊先收回来。拿着盐罐往三明治上撒了一点,不多不少。 晏斯年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杯沿挡住了半张脸。 整顿饭吃完,谁也没提昨晚的事。不提傅书珩,不提门廊底下那些话,不提厨房里袖口被拽住的那几十秒。 盘子收进洗碗机的时候,宋泠伊的手机响了。 周漾的消息:你昨晚怎么了?语音没回。还活着吗? 她打了两个字:活着。 又补了一条:在忙,晚点说。 把手机揣回兜里,走到客厅坐下,翻开昨晚没看完的那本日记。 晏斯年进了书房。两扇门都开着,走廊把两个人连在一条视线里,但谁也没往那边看。 上午十点出头,晏斯年的手机在书房响了。 宋泠伊的注意力从日记上抬起来。书房那边的声音压得低,她只听见几个词——“护工”“手机”“空壳”。 通话持续了大概四分钟。挂断之后又是两分钟的安静。 然后书房的椅子往后推了一下。晏斯年拿着平板走出来,把屏幕搁在茶几上,朝她的方向转了个角度。 “调查团队的二次反馈。” 屏幕上是一份加密文档,标题写着“怡年堂康养中心——第二阶段调查摘要”。 宋泠伊往下滑。 第一条:许正行住院费用的支付渠道,不是苏晴个人银行账户,是一家注册在海淀区的小型贸易公司——“盈和商贸有限公司”,法人叫陈志勇。但这家公司的实际控制人经股权穿透后指向苏晴。注册资金十万,成立不到八个月,没有任何正常业务流水,唯一的支出就是按月打给怡年堂的护理费。 空壳。 第二条更让人看不下去。护工私下透露,苏晴大概每隔十天来一次,每次待不超过半小时。来的时候不进病房,在护士站跟值班员交代几句就走。交代的内容固定:不准给老人用手机,不准接待任何来访者,如果有人自称家属要求探视,先打电话给她确认。 老人的手机在转院第二天就被收走了。理由是“怕影响休息”。 宋泠伊的拇指按住了屏幕。 第三条。护工还说了一件事:老人清醒的时候会反复问一句话——“泠泠来过没有?” 第44章 不走门,走后门 第44章不走门,走后门 护工说没有。 老人就不再问了,在床上面朝窗户那边躺着,一躺就是半天。 宋泠伊把平板放回茶几上。 她的指甲掐在掌心的肉里,掐得很用力。手背上的青筋鼓了一条出来。 晏斯年站在沙发侧面,没坐下。 “监护权变更的申请已经递上去了,法院那边接了材料。最快下周一能出结果。在这之前——” “我知道。不去。” 她的声音很短,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晏斯年没接话。他走到吧台旁边倒了杯温水,放在她手边。她没碰。 过了一会儿,她自己端起来喝了。水温刚好。 下午。 宋泠伊在餐桌上铺开母亲的日记、信托文件复印件、和晏斯年之前整理的法律备忘录,逐条比对。她用红笔在日记本的边缘做了记号,每标一处就在备忘录对应的位置写一个编号。 做到第七个编号的时候,晏斯年从书房走出来。 他手里拿着手机,屏幕朝下扣在手心里,人已经站到餐桌边了,但没出声。 宋泠伊抬头看他。 “怎么了?” “刚收到消息。”他把手机翻过来,递给她。 是一条律所同事转发的截图——宋氏集团内部oa系统上的一份董事会紧急议案通知。 宋泠伊接过去。 议案标题:《关于对许瑶女士名下遗产进行补充清算的动议》。 发起人:宋朝伟。 议案摘要只有三段,但每个字都踩在她的命脉上——“鉴于近期审计过程中发现许瑶女士生前存在未披露的个人债务凭证,经初步核实涉及金额较大,董事会拟启动对许瑶名下全部遗产的重新清算程序。” “清算”两个字像一把尺子抽在桌面上。 如果这个议案在董事会通过,那就意味着——哪怕她拿到了信托文件、找到了外公、拿回了那23%的股份执行权,也没用。因为“债务优先清偿”可以合法地把遗产池里的资产先行冻结、先行划转,信托文件在清偿完毕之前根本没有启动的余地。 宋朝伟不是在跟她打感情牌了。他在走制度。 宋泠伊把手机放下,搁在日记本旁边。 “这份债务凭证是真的?” “不知道。但真假不重要。”晏斯年坐到她对面,手指点在议案截图上那行“涉及金额较大”六个字上,“他只需要把议案推上董事会表决,哪怕最终清算结果显示债务不成立,流程走完也要三到六个月。在这期间,信托股份被锁死在清算程序里,你动不了。” “三到六个月。” “他买的就是这个时间。” 宋泠伊靠在椅背上。日记本摊开的那一页,母亲的字迹停在2016年4月某天——“朝伟说签好了,不用我操心。” 她的视线从那行字上慢慢抬起来,移到晏斯年脸上。 “董事会表决需要多少票?” “宋氏集团章程里写的是出席董事过半数通过。现在董事会七个席位,宋朝伟自己占两席,苏晴的直系关联方占一席,加上他长期拉拢的那个独立董事,四票。过半了。” “那我母亲名下的席位呢?” “许瑶去世后,她名下的董事席位一直由宋朝伟以‘遗产管理人’身份代行。这也是他这几年能控盘的根本原因。你外公虽然是信托执行人,但他既不是股东也不是董事,在公司治理层面没有投票权。” 宋泠伊把红笔放下。 笔身滚了两圈,被日记本的封面挡住。 “他什么时候表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不走门,走后门(第2/2页) “通知上写的是本周五。” 今天周一。 四天。 宋泠伊把椅子往后推了一下,站起来。走到窗边站了十几秒,窗外那棵银杏的影子打在玻璃上一片一片的轮廓。她转过来。 “有没有办法在表决之前阻止这个议案?” 晏斯年没有马上回答。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两下——食指,中指,节奏很慢。 “有一种可能。” “说。” “你母亲的那个董事席位,宋朝伟代行了快八年。但代行的前提是‘遗产尚未分配完毕’。如果我们能在周五之前向法院提交证据,证明遗产分配的法定程序实际上已经被人为阻断——比如信托文件的存在就是许瑶生前对股份分配做出的安排,那这个‘遗产未分配’的前提本身就不成立。宋朝伟代行董事权的法律基础就有瑕疵。” 他抬头看她。 “但这需要一样东西。” “信托文件原件。”宋泠伊把他没说完的话接上了。 “对。复印件不够。法院要的是原件,而且需要执行人——你外公的当面确认。” 又绕回来了。绕回到那个被关在镇上、手机被没收、连外孙女来没来都不知道的八十二岁老人身上。 宋泠伊站在窗边,窗户的金属边框映着她半边侧脸。手插在卫衣口袋里,拇指在里面攥着布料来回搓。 “那就不等下周一了。” 晏斯年的手指停在桌面上。 “监护权变更的批复还没下来。你现在去,他们可以拒——” “我不走正门。” 这句话让晏斯年的动作定了一拍。 宋泠伊转过来,背靠着窗框。 “你的调查团队去过怡年堂,摸过地形。后面有没有别的出入口?” 晏斯年没有直接回答。他看了她三秒,然后拉过平板,调出一张俯瞰图——怡年堂的卫星地图截图,边缘用蓝色标注了建筑轮廓和周边道路。 “后院有个消防通道,通向东边一条村道。白天有人,晚上没人看管。” 宋泠伊走过来,俯身看那张图。她的头发垂下来扫过桌面,离晏斯年搁在平板旁边的手背只剩两厘米。 “明天晚上。”她说。 晏斯年抬眼看她。两个人的距离被餐桌对角线和她俯身的角度压缩到不足一尺。 “我陪你去。” 不是问句。 宋泠伊直起身,把垂下来的头发拢到耳后。 “你不是周三下午有开庭?” “周三下午的事,不影响周二晚上。” 她看着他,嘴角往旁边拧了一下。不是笑,是某种说不上来的东西在嘴角那个位置松了一秒又收回去。 “那你把怡年堂的平面图也调出来。护工换班的时间、值班室的位置,都要。” 晏斯年低头在平板上划了两下,打开另一个文档。 “已经有了。” 他把平板推过来的时候,指尖擦过桌面,从她手背旁边堪堪掠过去。 这次谁都没收手。 宋泠伊低头看图。平面图上标注得很细——值班室在一楼正门右侧,护工换班时间是晚八点和早六点,后院消防通道的锁是老式挂锁,没有电子监控。 她拿起红笔,在消防通道的位置画了个圈。 窗外银杏叶子的影子打在她手背上,一片一片的,风吹过来晃了几下。 餐桌那头,晏斯年已经拿起手机开始发消息——发给律所调查团队的,只有一行字: “明晚行动。备车,两人。” 第45章 需要后手 第45章需要后手 消息发出去不到二十秒,晏斯年的手机震了一下。调查团队回了三个字:收到,备。 宋泠伊还盯着平板上的平面图,红笔在消防通道那个圈旁边又加了一道短杠。 “护工晚八点换班之后,下一次巡房是几点?” “九点半。中间有一个半小时的空窗。” 她把笔帽盖上,抬头看他。“一个半小时够了。进去、见到人、拿到原件或者授权,出来。” 晏斯年没接话。他把平板拿回来,把俯瞰图和平面图并排放,手指在两张图之间比了个距离。消防通道到许正行的病房,穿过一个天井、一条走廊,步行大概三分钟。理论上是够的。 但他在想另一件事。 那份董事会议案,周五表决。今天周一。 明天晚上去怡年堂,拿到信托文件原件或者外公的书面授权,周三一早递交法院——时间刚刚卡在周五之前。每一个环节都掐着脖子走,中间但凡出一个岔子,满盘落空。 “如果明天晚上见不到人呢?”他把这个可能性摆在桌面上。 宋泠伊的红笔停在半空。 “护工那边可能临时加班、换岗。苏晴也有可能提前得到消息加派人手。万一明天进不去,你还有多少回旋余地?” “没有。”她的回答干脆,“周五就是死线。”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备案。” “什么备案?” “如果明天晚上走消防通道的方案失败,周三一早直接走正门。带律师函,带法院受理通知,带调查报告里护工的证词——我提前公证过的。强制要求探视。” 宋泠伊把笔放下了。 “你刚才还说不走正门。” “不走正门是最优方案。但最优方案需要后手。” 她听出他话里的意思了。 “你是不是觉得明天晚上的方案不靠谱?” 晏斯年没有正面回答。他站起来走到吧台边上,拧开一瓶矿泉水,喝了一口。 “靠不靠谱取决于执行细节。消防通道的挂锁、护工换班后的空窗时间、你外公的病房有没有装监控——这些我的团队到明天下午才能全部确认。在确认之前,任何环节都可能翻车。” 宋泠伊的嘴抿了一下。 她在想。晏斯年说的每一句都有道理。从法律和操作层面来看,他是对的——稳妥、周全、不留把柄。 但她在想的不是操作层面。 她在想一个八十二岁的老人躺在床上,面朝窗户,问护工“泠泠来过没有”。 问了没有人回答。 沉默持续了几秒。然后宋泠伊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玄关,伸手去够挂在挂钩上的外套。 晏斯年放下水瓶。 “你干什么?” “我现在就去。” 客厅的空气卡了一下。 “泠伊。”他的声音压平了,不高不低,“你现在去,三更半夜,一没有法律文件二没有提前踩点,你怎么进?翻墙?” “我不翻墙。我敲门。” “敲门?你名字不在探视名单上,值班护工第一个电话就打给苏晴。你前脚进去,后脚她的律师就能拿你擅闯私人医疗机构做文章。你知不知道这正好是宋朝伟想要的——你越冲动,他手里的牌就越多。” 宋泠伊拽着外套袖子的手没松。 “那你告诉我怎么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需要后手(第2/2页) “等。” “等什么?等到明天晚上你的团队摸清楚所有细节?等到周三法院批了探视令?万一周三还批不下来呢?万一苏晴提前转人呢?她把我外公从三院转到那种地方只用了一天——” “所以我们才需要每一步都站在法律框架内,不给她转人的借口。” “法律框架。”宋泠伊把外套攥在手里,声音没有拔高,但她的下巴绷起来了,每个字都砸在牙齿上过了一遍才放出来。“我外公在那个地方连手机都被收走了。他骨折了,没有专业康复设备,护工只有一个人轮班,吃的东西比三院差了几个档。他每天最大的盼头就是问一句‘泠泠来过没有’——” 她顿了一下。 不是说不下去了,是嗓子拧住了。 晏斯年站在吧台旁边,手撑着台面边沿,没动。 “两个月了。”她把外套扔回沙发扶手上——力气用多了,滑下去掉在地上,她没去捡。“他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被关在那种地方两个月了,你让我等?” 客厅里安静了。 岁岁从沙发底下钻出来,脑袋歪着看了看掉在地上的外套,又看了看宋泠伊,尾巴缩在肚子底下,蹲着没敢动。 晏斯年的手指在台面上抠了一下。 他看着她。 她的眼眶是红的。不是那种哭过的红,是憋着东西但死活不肯让它掉下来的红——整张脸绷着,下颌角的肌肉跳了两下。 他见过她对付宋朝伟的样子。冷,稳,每句话都有节奏。他见过她处理傅书珩深夜上门的场面。压着火,一个多余的字都没有。 但这一次不一样。 这一次她控制不住了。 也不想控制。 晏斯年从吧台那边绕出来。宋泠伊以为他要继续讲道理——法律程序、风险评估、后果预判,那些他张口就能说半小时的东西。 他没有。 他走过沙发,弯腰把她掉在地上的外套捡起来,拍了拍。 然后走到玄关,从鞋柜旁边的挂钩上摘下了车钥匙。 宋泠伊愣在原地。 他已经站到入户门跟前了,一只手拉开门,凌晨的冷风从门缝挤进来一条线。 回过头。 “上车。我陪你去。” 四个字。 比他之前讲的所有法律框架和风险预判加起来都短。但宋泠伊听完之后,眼眶里那层东西差点没兜住。 她用手背按了一把眼角,什么都没说。拿起外套,蹬上玄关的鞋,从他身边走过去,出了门。 他在身后锁门。钥匙转了两圈的声音在空走廊里回了一下。 地下车库。 晏斯年的车是灰蓝色的沃尔沃,停在b2角落。遥控解锁的灯闪了两下,宋泠伊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安全带扣上的时候手滑了一下——手心出汗了。 晏斯年坐进驾驶位。没发动。 他先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吴峥,方案提前。现在出发,怡年堂后院消防通道汇合。带公证过的护工证词原件、法院受理通知复印件、便携录音设备。走高速,一个半小时到。” 挂了。 又发了一条消息。宋泠伊偏头看了一眼——发给律所另一个号码,内容只有一行:“许正行探视,紧急备案启动。周三开庭我不到的话,让陈哲顶。” 第46章 没预约 第46章没预约 周三的庭他让别人顶了。 宋泠伊把头靠在座椅靠背上,眼睛盯着车顶的阅读灯。 晏斯年把手机放进中控的卡槽里,挂倒挡,车子无声地倒出车位。 地下车库的卷帘门升起来,凌晨的空气裹着一股潮湿的凉意涌进来。 出了小区,上环路,并入高速匝道。 路上几乎没有车。道路两旁的灯杆每隔三十米一根,橘黄色的光一段一段地掠过挡风玻璃,落在车里两个人的脸上。明一下,暗一下。 导航显示全程一百二十七公里,预计一小时四十分钟。 宋泠伊没说话。她的手搁在膝盖上,外套披在肩膀上,手指在袖口里面掐着内衬的线头来回捻。 窗外的路灯和远处隐约的山影往后退。 偶尔有一辆货车从对向车道过去,灯光扫过来又消失。 晏斯年开得又快又稳。右手搭在方向盘上方,左手垂在扶手箱边沿,手表的表盘在仪表灯里闪了一下。 她偏头看他。 路灯的光从他的额头滑到颧骨,再滑到下巴,节奏匀得像是有人用尺子量过。他的侧脸在明暗交替里变换着轮廓——有那么一瞬跟她记忆里某个模糊的影子重叠了。操场围栏旁边的逆光侧影。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 那时候她不认识他。 现在认识了。 车载空调的出风口吹着微温的风,声音很小。导航偶尔冒出一句“前方两公里无收费站”,冷冰冰的机械女声在车厢里转一圈就散了。 “你的团队来得及吗?”她开口了。嗓子还有点紧,但声调已经压回来了。 “吴峥住城东,比我们近二十分钟。” “到了之后怎么进?” “挂锁的事好办,吴峥车上有工具。进去之后你直接去你外公房间,我在走廊盯着值班室方向。录音设备全程开着——不管见面谈了什么、拿到什么,所有过程都要有记录。” “万一被发现呢?” “被发现就切换正式方案。律师函、法院受理通知、护工证词,这三样东西摆出来,他们不敢拦你。” 宋泠伊把外套从肩膀上拽下来搭在腿上。 “你把周三的庭都让出去了。” 晏斯年没应这句。他的视线扫了一下后视镜,变了个道,右手在方向盘上挪了个位置。 “上次替别人顶庭是什么时候?”她又问。 “没有过。” 她转过头看窗外。高速两旁的隔音墙在黑暗里连成一道灰色的线,看不到尽头。远处有零星的灯光,可能是某个镇子或者服务区。 她忽然在想一件事。 从领证到现在,他做的每一件事——调查团队、信托文件梳理、关联图、法律备忘录、清单上那六条对策——全部都在协议的框架之内。帮她处理原生家庭的法律纠纷,保障她的资产权益,这是他们婚前谈好的条件,白纸黑字写得清楚。 但有些事不在协议里。 凌晨四点开车上高速不在协议里。把周三的开庭让出去不在协议里。深夜十一点站在她身后面对宋朝伟和傅书珩不在协议里。 蜂蜜水凉了重新倒一杯不在协议里。 她够不着的青菜往她那边推一下不在协议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没预约(第2/2页) 凌晨三点从她房门前经过、停了四五秒、又走开——更不在协议里。 车速稳在一百二。前方的路面被远光灯劈开一道白色的锥形光带,两边是黑的,只有中间那一条是亮的。 宋泠伊把腿上的外套拉了拉,手指碰到口袋里的手机。她没拿出来。 “晏斯年。” “嗯。” 她张了嘴,又合上。 手指在外套口袋里攥了一下手机,松开。 车窗外的路灯一根接一根地过,光打在他的手背上,打在方向盘的缝皮上,打在他无名指的位置——空的,什么都没戴。 她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的路。 很长。天还没亮。 导航提示,距离目的地还有七十三公里。 七十三公里走了五十多分钟。 最后一段路是县道,没有路灯,远光劈开两壁的杂草和低矮灌木,偶尔有个路牌跳出来又闪过去。导航的声音越来越频繁——左转、右转、前方到达目的地。 车拐进一条窄路的时候,宋泠伊的手机亮了。吴峥发的定位,附带一行字:到了,后院东侧,挂锁没换。 晏斯年把车停在距离怡年堂大门三百米外的一处土坡边。熄了火,车灯灭掉,四周的黑暗一下子涌上来。远处半山腰上一栋三层小楼的轮廓在天际线底下浮着,零星亮着两三盏灯。 宋泠伊推开车门。 山里的夜风比城里冷得多,带着草木和泥土混在一起的潮气。她把外套拉链拉到顶,回头看了一眼驾驶座。 晏斯年已经下车了,绕到后备箱拿了个黑色的公文包,拉链没拉开,夹在臂弯里。 “吴峥在后面等。走消防通道还是走正门?” “走正门。” 她的回答和之前商量的不一样。 晏斯年的脚步顿了一下。 “消防通道是夜里的方案。”宋泠伊把手机揣进兜里,往山坡上走了两步,“现在快七点了,天马上亮。护工六点换过班,值班室有人。我从后门翻进去被逮住,性质比正面要求探视难看得多。” 她转头。天边已经翻出了一层灰白色的光,打在她脸上,把昨晚到现在没睡过的疲惫照得一清二楚。但她的眼睛是清醒的。 “你不是带了东西吗?” 晏斯年看了她两秒。 把公文包换到另一只手上,拿出手机给吴峥发了条消息:方案变更,正门。你在后院待命,有情况接应。 两个人沿着土路往上走。 怡年堂的正门朝南,一扇铁栅栏大门,旁边挂着块褪色的铜牌。门卫室亮着灯,里面一个穿藏蓝制服的中年男人正低头看手机。 宋泠伊走到门口,敲了敲门卫室的玻璃窗。 男人抬头,打量了他们一眼。 “探视的?” “对。许正行老人的家属。” “有预约吗?” “没有。” 男人把手机放下,从窗口那个小洞递出一本来访登记簿。“没预约不行,我们这边探视要提前一天跟管理处报备。你打电话约了再来。” 宋泠伊没接登记簿。 “我是许正行的外孙女,宋泠伊。” 第47章 外公,我来接你 第47章外公,我来接你 门卫的手停在半空。他重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晏斯年。 “你等一下。” 他缩回窗口,拿起桌上的座机拨了个内线。声音压得很低,但隔着玻璃还是漏出来几个字——“有个姑娘”“说是老爷子的”“外孙女”。 电话挂了。门卫坐回椅子上,既没开门也没轰人,就那么等着。 三分钟后,主楼方向走过来一个四十出头的女人,短发,深灰色套装,胸口别着一个工牌——管理部,姓郑。 她走到门口,隔着栅栏打量宋泠伊。 “宋女士?” “是。” “不好意思,许老的入住合同签约方是苏晴女士,合同里注明了探视须经签约方授权。我们这边没有收到苏女士的探视授权通知,所以暂时没办法安排。” 这套话背得很顺。 宋泠伊的指甲掐进掌心。 她还没开口,晏斯年已经走上前一步,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个透明文件夹。 “您好。我是盛恒律师事务所的律师晏斯年。” 他把律师执业证亮了一下,随即递出文件夹里的第一份材料。 “这份是以直系亲属身份依法主张知情权和探视权的法律声明。宋泠伊女士系许正行先生的直系血亲亲属,依据《民法典》第一千零四十三条和《老年人权益保障法》相关规定,直系亲属探视不以第三方授权为前提。” 姓郑的女人接过文件,翻了一页。眉头拧起来。 晏斯年没给她消化的时间,第二份材料已经递到了手边。 “这份是人民法院对许正行先生监护权变更申请的受理回执。案号在上面。法院已经立案审查苏晴女士作为实际监护人的履职情况。在此期间,任何妨碍直系亲属正当探视的行为,都可能被法院视为对被监护人权益的进一步侵害。” 郑姓女人翻到受理回执那一页,眼神变了。 不是害怕,是那种底下人遇到上面没交代过的情况时惯有的犹豫——往上报怕惹事,不往上报又怕担责。 “第三份。”晏斯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开庭做证据质证,“护工证词,经公证处公证。涉及许正行老人入住期间通讯设备被扣押、探视权被单方限制等事实。” 他没把第三份递出去。就捏在手里,让对方看到封面上那个红色的公证章。 “我想郑女士应该也清楚,如果这些证词最终进入法院审理程序,贵机构作为实际管理方,在知情且配合限制探视的情况下,可能需要承担的法律责任是什么。” 天亮了。 山坳里的光一层一层地铺开来,把铁栅栏的影子拉在地面上,一条一条的。 郑姓女人站在门内侧,手里攥着那两份文件,低头看了最后一遍受理回执上的案号。 沉默了大概能有半分钟。 她把文件合上,扭头对门卫说了句:“开门。” 铁栅栏从内侧拉开,锁链碰着金属杆发出一阵脆响。 宋泠伊跨过门槛的时候,腿是软的。不是怕,是从凌晨到现在绷了太久,身体比意识先卸了力。 郑姓女人在前面带路,穿过主楼的门厅,拐进右手边的走廊。走廊很长,地面铺着深绿色的防滑地胶,两侧的房门都关着,门上贴着号牌。空气里有消毒水掺着陈旧织物的味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外公,我来接你(第2/2页) 走到尽头倒数第三间。 “106。”郑姓女人停在门前,“探视时间建议控制在半小时内。老人身体不太好,不建议过度刺激情绪。” 说完她退开了两步,但没走远。 宋泠伊的手搭在门把上。 晏斯年站在走廊里,背靠对面的墙壁,公文包搁在脚边。他没有要进去的意思——朝她点了下头。 门推开了。 房间不大,一张医用护理床靠墙,旁边一个老式床头柜和一把折叠椅。窗户开着一条缝,纱帘被风吹得轻轻拱着。 许正行坐在一张轮椅上,面朝窗户。 后脑勺上的白发稀稀拉拉的,脖子上围着一条灰色的围巾,瘦得肩胛骨把病号服顶出两个尖角。左腿上打着固定支具,搁在轮椅的搁脚板上。 听到门响,轮椅动了一下。 老人费力地扭过身来。那双布满老年斑的手撑着扶手,整个上半身歪了一个角度——眼睛浑浊,焦距花了几秒才落到门口的人身上。 然后那双眼睛变了。 浑浊还在,但里面忽然多出了别的东西。 “伊伊?” 宋泠伊几步走过去,蹲在轮椅前面。 她的膝盖磕在地胶上,疼了一下,没管。两只手握住老人的手——瘦,凉,骨节硌着她的掌心,指甲剪得参差不齐,有一个指头上缠着创可贴。 眼泪直接就掉了。 不是憋着、不是逼到临界点才崩的那种。是手碰到手的那一下,什么防线都没来得及撑起来就垮了。 她的额头抵在外公的膝盖上。 “外公。” 许正行的手抖着,摸到她的头顶。摸了两下,粗糙的指腹蹭过她的发丝。 掌心按在她的脸颊上。 老人的嘴唇哆嗦了好一会,发出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蹭着木板。 “瘦了。” 宋泠伊用手背抹了一把脸,抬起头。老人的眼角湿了,顺着皱纹淌下来一道痕。但他没哭出声,只是反复看着她,那个表情像是怕看少了一眼她就又不见了。 “外公,我来接你。” 许正行的手忽然收紧了。 不是抓着她的手不放那种——是整个人的状态变了。浑浊的眼睛里有个东西一下子凝起来,像灯芯被拨亮了。 他压低声音。 嘴唇凑近她的耳边,气息断断续续的,但每个字都咬得清楚。 “柜子。第二个抽屉。有个信封。” 宋泠伊的身体僵了一瞬。 “你妈走之前让我替你收着的。快拿走,别让他们知道。” 她的瞳孔缩了一下。回头看向门口。 门开着。走廊里晏斯年还靠着对面的墙站着,目光朝这边,但一只手已经从口袋里抽了出来——他在看走廊另一头的方向。 宋泠伊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 走廊尽头,郑姓女人背对着这边,手机贴在耳朵上。嘴里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走廊的回声把两个字掀了出来—— “苏女士——” 宋泠伊的手还握着外公的。 床头柜就在一臂之外。第二个抽屉的拉手生了点锈,在晨光里泛着暗哑的铜色。 第48章 她会高兴 第48章她会高兴 宋泠伊的手已经搭上了床头柜第二个抽屉的拉手。 锈迹硌着指腹,她往外拉了一下,抽屉卡住了。木头膨胀过,轨道涩得很。她换了个角度,手指扣进拉手底部,往上抬了一点再往外带——抽屉吱地响了一声,开了。 里面东西不多。一副老花镜,镜腿用胶布缠过。一小包纸巾。一本翻卷了边的万年历。 没有信封。 她的手在抽屉底部摸了一圈,指尖碰到一块不平整的地方——抽屉底板的边缘翘了一条缝,不是坏的,是被人故意撬开过。 宋泠伊把万年历和纸巾拨到一边,指甲抠进那条缝里,底板薄薄的一层三合板往上掀了起来。 一个牛皮纸信封,对折过一次,贴在抽屉夹层里。 信封上没有字。但封口处贴了一小条透明胶带,胶带已经发黄,边缘微微翘起。她捏住信封的一角抽出来,捏在手里的那一刻手指头是抖的。 “快。”许正行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沙哑,急促,“别让他们看见。” 宋泠伊把信封翻过来。透过牛皮纸的薄处隐约能看到里面的纸张——不止一页,有手写的墨迹透上来。 她没拆开看。直接把信封折了一下,塞进卫衣内侧的口袋里,拉链拉到顶。 “外公,这个东西——” “你妈临走前那年给我的。”许正行的手撑着轮椅扶手,整个人往前倾,声音压得几乎是气声,“她说如果有一天她不在了,这个东西只能交给你。谁来要都不给。” 他的眼睛浑浊,但说这几句话的时候,眼球上那层混沌的水雾散了一点。 “苏晴三个礼拜前来过。翻了我床铺,翻了柜子,翻了枕头底下。她那个眼神——”老人咳了两声,肩膀一耸一耸的,“跟找贼赃似的。” 宋泠伊蹲在轮椅前面,一只手扶着外公的膝盖。卫衣口袋里的信封硬硬地硌着她的肋骨。 “没找到?” “没找到。”许正行的嘴角往下撇了一下,那是一种老人特有的、倔强和得意混在一起的表情,“小陈帮我藏的。就是值夜班那个小伙子,人心眼好,苏晴给他塞过红包他没收。他趁没人把抽屉底板撬了,信封搁进去,外头摆上乱七八糟的东西挡着。” 走廊那头,郑姓女人的声音忽然拔高了半度。 宋泠伊偏头看向门口。 晏斯年已经不靠在对面墙上了。他站到了走廊中段,正好挡在106病房和郑姓女人之间的视线通路上。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像是在看什么东西,但他的脚尖朝着郑姓女人的方向,整个人横在走廊里,姿态松弛,位置精准。 郑姓女人挂了电话,脸上带着一种复杂的表情往回走。经过晏斯年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嘴张了张。 晏斯年先开口了。声音不高,但走廊的回声把每个字送得很清楚:“郑女士,有件事我需要当面跟您确认。” 他没给对方回到病房门口的机会。 宋泠伊收回视线。她的手按了按卫衣口袋,信封还在,纸张的边角隔着布料扎着她的掌心。 “外公,我带你走。” 许正行的手从扶手上抬起来,落在她的手背上。老人的掌心干燥、粗糙,骨节一个一个地凸着,但握的力气比她以为的大。 “泠泠。” “嗯。” “你妈要是看见你现在这样,她会高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她会高兴(第2/2页) 宋泠伊的鼻子酸了一下。她用力眨了两次眼,把那股劲压回去了。 “走,咱们先出去。” 她站起来,绕到轮椅后面握住推把。推的时候轮子在地胶上发出吱吱的声响,左边那个轮子有点歪,走起来往一侧偏。 推到门口的时候,走廊里的局面已经变了。 晏斯年站在护士站的台面旁边,手里多了一张纸。郑姓女人站在他对面,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阻拦的意思。 他看到宋泠伊推着轮椅出来,朝她走了两步,把那张纸递到她视线范围内——不用她接,就是让她看一眼。 纸上是一份打印好的紧急转院声明,抬头写着许正行的名字。转院事由一栏填了八个字:护理条件不达标,危及生命安全。 声明底部有两行签字栏。一行是家属签字,空着。另一行是律师见证签字,已经签好了——晏斯年的名字,笔画利落。 “120已经在楼下了。”他说。 宋泠伊看了他一眼。 凌晨四点从家里出发到现在,他的衬衫领口还是整齐的,袖口推上去的两截没有移位。但他的眼底有一层很薄的灰,不是黑眼圈,是连续三十多个小时没合眼之后、身体从疲惫里硬撑出来的那种灰色质感。 她没多说,低头在家属签字栏签了名。 笔是晏斯年递过来的,笔帽已经拧开了。 她签完把笔还回去,指尖碰到他的手指,凉的。他一直在走廊里站着,这栋楼的走廊没有暖气。 “推下去。电梯在左手边。”晏斯年把转院声明收进公文包,转身带路。 郑姓女人跟了两步,嘴唇抿着,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只冒出一句:“苏女士那边——” “苏女士不是监护人,不是签约家属的直系亲属,也不是法定代理人。”晏斯年的脚步没停,声音从前方传回来,“她那边的事,建议贵机构自行做好合规记录。” 郑姓女人的脚步停住了。 电梯门开的时候,宋泠伊把轮椅推进去。空间不大,她侧身站在轮椅旁边,晏斯年站在另一侧,手按着开门键等轮椅完全进去才松开。 许正行坐在轮椅里,仰头看了看电梯顶上的灯,又低下头看了看面前这两个年轻人。 老人的目光在晏斯年脸上停了两秒,转到宋泠伊脸上,又转回去。 什么都没问。 一楼大门外面,一辆白色的救护车停在坡道边上,后门敞着。两个穿深蓝制服的急救人员已经把担架推了出来。 宋泠伊把轮椅推到担架旁边。急救人员上前帮忙转移,托着老人的背和腿,动作很轻。许正行的左腿支具碰到担架边沿磕了一下,老人的眉头皱了皱,没出声。 她伸手把支具往里推了推,手指擦过外公小腿上的病号裤。布料洗得发硬,起了毛球,薄得能摸到底下皮包骨的胫骨。 担架升起来,往车厢里送。 就在这个时候,坡道下方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和关车门的闷响。 一辆黑色的轿车歪着停在路边,车门还没关严就有人下来了——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嗒嗒嗒嗒,节奏又快又碎。 苏晴。 妆化得整齐,头发扎着,米色风衣,手里攥着手机。从车那边一路走过来的时候,高跟鞋踩到地上一块不平的砖面,身子歪了一下,她扶了扶墙,步子没慢。 第49章 转院需要我的同意 第49章转院需要我的同意 “你们在干什么?” 她的声音尖,劈开了早晨刚亮的空气。 宋泠伊转过身。 苏晴已经走到了救护车后门前面三米的位置。她的眼睛扫了一圈——担架、车厢里还没固定好的许正行、宋泠伊、站在车厢侧面打电话的晏斯年。 “谁让你们转院的?这里的入住合同是我签的,转院需要我的同意——” “不需要。” 晏斯年挂了电话走过来,声音平平的,语速比苏晴慢一倍。 “直系亲属签署的紧急转院声明,法律效力优先于您的入住合同。许正行先生的外孙女已经签字,律师见证,流程合规。” 苏晴的脸僵了一瞬。她的视线从晏斯年身上移到宋泠伊身上,嘴角往下拉了一下。 “宋泠伊,你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你爸——” “我在接我外公。” 宋泠伊站在救护车后门旁边,一只手搭在车门框上。早晨的光打在她身上,卫衣上还带着病房里消毒水的味道,眼睛下面两团青灰色——但她站得很直。 “他是我亲外公。你一个没有血缘关系的人,凭什么替他做主?” 这句话不重、不快、不冷。 简简单单的,就是事实,干干净净摆在那儿。 苏晴的脚步往前迈了半步,又收回去了。 她的眼角余光扫到了楼门口上方的一个黑色半球——监控摄像头,红色指示灯亮着。走廊拐角处也有一个,镜头正对着坡道和救护车停靠的位置。 苏晴的手指攥着手机壳,指节发白。 她什么都没做。 急救人员把担架固定好,关上了后门。车厢里许正行躺在担架上,偏过头,透过后窗的玻璃往外看。他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是苏晴站在原地没动,风衣的下摆被山风吹着贴在腿上,高跟鞋踩在水泥地上,整个人像一根立在路边的桩子。 宋泠伊坐进了救护车的随行座位。晏斯年在另一侧坐下,把公文包搁在膝盖上,拿出手机接着安排——协调接收医院的床位、加密转发信托相关文件、跟律所助理确认转院后的护理团队。 车子发动了。 颠了两下,拐上那条来时的窄路。 宋泠伊坐在担架旁边,一只手握着外公的手。老人闭着眼,呼吸浅浅的,嘴唇干裂,但握着她手指的那只手一直没松。 车厢里闷,发动机和路面的噪声混在一起。 她偏头看向另一侧。 晏斯年靠在车厢壁上,手机还举着,但打字的速度明显比上车前慢了。他的头往后仰了一个很小的角度,眼皮沉了一下,又撑开。 三十多个小时。从昨天凌晨到现在。中间没有睡过。 车子压过一个坑,整个车厢晃了一下。他的手机差点从手里滑出去,指尖捞了一把才稳住。 宋泠伊松开外公的手,伸过去,握住了晏斯年的手腕。 不是擦过,不是碰到。是五根手指收拢,扣在他腕骨上方的位置,拇指按着脉搏跳动的那个点。 他的手停住了。打到一半的消息悬在屏幕上。 “谢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转院需要我的同意(第2/2页) 她说了两个字。嗓子还是紧的,声音闷在喉咙里。 晏斯年没有抽开手腕。 他低头看了一眼她的手——指节瘦,力气不大,但扣得实在。然后他把手机切到另一只手上,用拇指单手把那条没打完的消息发了出去。 手腕始终没动。 窗外的天已经完全亮了。县道两旁的树影往后退,阳光从车窗上沿切进来,照在两个人交叠的手上。 救护车拐上高速匝道的时候,宋泠伊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她没看。 卫衣内侧的口袋里,那个牛皮纸信封贴着她的肋骨,纸张的硬角随着车身的颠簸轻轻磨着皮肤。 远处,怡年堂门口的坡道上,苏晴看着救护车消失在弯道尽头,站了很久。 然后她拨出一个电话。 等了三声。接通。 她把手机贴到耳边,声音收得很紧,恭敬里裹着一层怨毒: “信,可能也落到她手里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苏晴握着手机的手在发抖。 …… 救护车在京和私立医院的急诊通道停稳的时候,许正行已经睡着了。 老人的呼吸浅而均匀,左手搭在担架边沿,手背上青筋和老年斑交错着,指尖还微微蜷着——睡前最后一个动作是握着宋泠伊的手,松开的时候她都没感觉到。 接诊团队四个人,推着移动病床在通道口等。领头的主任姓方,五十出头,看到晏斯年的时候点了下头,没寒暄,直接看病历和转院文件。 “左股骨颈骨折,保守治疗?”方主任翻了一页,眉头动了一下,“怡年堂那边做的固定?这个支具型号不对,压迫腓总神经的风险很高。” 宋泠伊站在担架旁边,听到这句话,指甲掐进掌心。 两个月。那个地方连支具型号都能弄错。 “先安排全面检查。骨科、心内科、营养科联合会诊,今天之内出方案。”方主任把病历夹在臂弯里,朝护士抬了下下巴,移动病床推进了电梯。 宋泠伊跟了两步,晏斯年从后面拦了她一下。 “你在外面等。检查至少一个半小时,进去也是干坐着。” 她张嘴想说什么,他已经把手里的咖啡递过来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纸杯还烫手。 “先喝。我去跟方主任交代护理方案。” 他转身往电梯方向走的时候,白天的光从通道顶上的天窗照下来,打在他背上。衬衫后背靠近腰的地方有一道压出来的褶痕,是在救护车的车厢壁上靠了一个多小时蹭的。 三十多个小时没睡,他走路的步子还是直的。 宋泠伊捧着咖啡在走廊的长椅上坐了下来。椅背硬,屁股底下的皮面凉。她喝了一口,太苦了,嘴里发涩,但胃里翻上来一股热。 掏出手机。 十七条未读消息,周漾发的占了十一条。 最早一条是凌晨两点—— “你人呢?怎么不回消息?” 中间几条语音没听,最后一条是文字,三分钟前发的:“宋泠伊你再不回我电话我就报警了。” 第50章 先让他爽,高潮绝杀 第50章先让他爽,高潮绝杀 她按住语音键,嗓子哑得像含着砂纸。 “周周,我没事。外公接出来了,在京和医院。” 发出去不到十秒,电话打过来了。 “你疯了吗半夜去接人也不叫我?!”周漾的声音劈头盖脸的,中间夹着一声鼻子吸气的声响,像是刚哭完又压回去的那种。 “来不及。” “你一个人去的?” “晏斯年陪我去的。”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 “……行吧。”周漾的语气忽然拐了个弯,“他人还在?” “在,去跟主任谈护理方案了。” 又安静了一秒。 “他还挺靠谱。”周漾说完这句,停顿了一下,声音放轻了,“伊伊,外公怎么样?” 宋泠伊的喉咙堵了一下。 “瘦了很多。腿上的支具型号都是错的。”她把咖啡杯搁在膝盖上,手指摁着杯壁。“他认出我了。第一眼就认出来了。” 周漾没再说话,那头传来一阵窸窣声,像是在找纸巾。 “我下午去看他。你先在那盯着,有什么事随时打我。” 挂了电话,宋泠伊往椅背上靠了靠。走廊里有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轮子在地板上滚动的声音均匀地敲着节奏。她把手伸进卫衣内侧的口袋,指尖碰到那个牛皮纸信封的边角。 还在。 她没有拿出来看。不是不想,是现在不是时候。这里是医院走廊,头顶有摄像头,身边随时有人经过。那个信封里装的东西——她妈临走前留给外公的——不管是什么,都不能在这种地方打开。 下午三点,晏斯年的车停在盛恒律师事务所地下车库。 宋泠伊在副驾上睡了一觉——从医院出来之后就靠在座椅上闭了眼,醒过来的时候车已经熄火了,晏斯年不在驾驶座上,中控台上放着一杯新的咖啡和一个三明治,旁边压着一张便签纸:二十三楼,会议室a。 她拿着三明治进电梯,咬了一口——火腿芝士的,面包边烤得酥脆,不是便利店的货,是楼下那家手工烘焙的。 会议室的门没关严。她推开门的时候,里面的长桌上已经铺开了。 晏斯年站在桌子一端,衬衫袖口推上去,露出小臂。他换过衣服了——不是凌晨那件,领口没有褶痕,但眼底那层灰还在。身边坐着吴峥和另一个她没见过的男人,三十来岁,金丝眼镜,面前摊着一台笔记本电脑。 桌面上的材料从左到右排成一条线。 信托文件原件——就是她从外公抽屉夹层里拿出来的那个牛皮纸信封,已经拆开了,里面的文件用透明文件袋分装好,标了编号。旁边是公证处的备份副本,骑缝章齐全。再往右,外公在病房里录的一段视频证词,平板屏幕上定格在老人面对镜头的画面。最右边,一份蓝色封皮的鉴定报告——笔迹鉴定。 宋泠伊走到桌边,目光落在信托文件上。 牛皮纸信封里一共三样东西。一份是她妈许瑶亲笔签署的家族信托补充协议,落款日期是她妈去世前八个月。一份是许瑶手写的信,两页半,字迹工整,每一笔都压得很重——她认得那个字体,小时候妈妈给她写生日卡片用的就是这种字。第三样是一张银行开具的信托资产明细单,盖着骑缝章。 信托补充协议上写得清楚:许瑶名下全部信托份额,在其身故后由女儿宋泠伊作为唯一受益人继承,任何第三方不得代持、转让或处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先让他爽,高潮绝杀(第2/2页) 这份协议的存在,直接掐断了宋朝伟和苏晴用“代管”名义操控许瑶遗产的法律基础。 宋泠伊把手写信拿起来看了一遍。第一页是交代信托安排的细节。第二页开始,语气变了。 “泠泠,妈妈不知道还能陪你多久。” 她的手指收紧了。 没有继续往下看。把信放回文件袋里,拉上封口。 晏斯年没看她。他在跟金丝眼镜的男人说笔迹鉴定报告的细节——比对样本来自许瑶生前在银行和公证处留存的签名,鉴定结论是高度一致,排除伪造可能。 “周五董事会的议案内容确认了吗?”宋泠伊拉开椅子坐下。 “确认了。”吴峥把一份打印件推过来,“宋朝伟提交的议案是重新表决许瑶遗留股份的代管权归属。理由是‘原受益人长期缺位,信托条款不明确,需要董事会决议明确代管人选’。” “代管人选当然是他自己。” “或者苏晴。”晏斯年开口了,声音平得像在念案卷,“议案里给了两个选项,他本人或者苏晴。中立董事选谁都一样,股份最终都落在他们手里。” 宋泠伊盯着那份议案,拇指摁在纸面上,指甲留下一道白印。 “那我们提前发律师函,阻止这个议案上会。信托补充协议白纸黑字写着受益人是我,他的议案根本不成立。” 晏斯年没接话。 他从桌上拿起一支笔,笔帽在指尖转了一圈,嘴角往一侧偏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有意思”的表情。 “不拦。” 宋泠伊抬头。 “你说什么?” “周五的董事会,不拦。让他开。” 她以为自己听错了。 晏斯年把笔放下,手掌撑在桌面上,身体往前倾了一点。 “泠伊,你想想。宋朝伟为什么急着在周五表决?因为他手里没有信托原件,也没有许瑶的补充协议。他赌的是这些东西已经不存在了——被许正行弄丢了,或者根本没有过。所以他要趁着证据缺位的窗口期,用董事会决议把生米煮成熟饭。” 宋泠伊听懂了他的前半段。 “但我们现在有原件了。” “对。我们有原件,他不知道。”晏斯年的食指在桌面上点了一下,“这就是他最大的盲区。如果我们现在发律师函阻止议案,他会知道原件在我们手里,他会立刻调整策略——撤议案、换方向、毁灭其他证据、给苏晴那边通风报信。我们打草惊蛇,把自己最大的底牌提前亮了。” 吴峥在旁边把笔记本电脑转过来,屏幕上是一张时间轴图表。 “但如果我们不拦——”晏斯年的声音降了半度,像是法庭上做最后陈述的节奏。 “让他准备,让他拉票,让他在周五的董事会上当着所有人的面,正式提出重新表决许瑶股份的代管权。等他把话讲完,等中立董事举完手,等议案结果出来——不管通过没通过,他都已经把‘我在操控亡妻遗产’这件事摆在了台面上,白纸黑字写进会议记录。” 他停了一下。 “然后我们拿出信托原件、补充协议、笔迹鉴定、外公的证词录像。当场递交。” 第51章 绿茶网上狂喷水 第51章绿茶网上狂喷水 宋泠伊的后背靠上了椅背。 “坑是他自己挖的,我们只管最后填土。”晏斯年把桌上的材料往她方向推了推,“他的议案本身就是证据——证明他在明知受益人存在的情况下,仍然试图通过公司治理程序侵吞亡妻遗产。这个东西进了法院,比我们单方面递交的任何材料都好用。”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填着沉默。 宋泠伊把椅子往桌边拉了一点。“周五之前,宋朝伟那边不会安分。” “当然不会。”晏斯年的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判断,是已经看到了下一步。 他拿过吴峥的笔记本,调出一个加密文件夹。 “调查团队今天上午截获了一条线索。”他点开一份银行流水的扫描件,转屏让她看。“苏晴名下有一家空壳公司,叫晴远贸易。这家公司三年前注册,没有实际业务,没有员工,没有营收。但三个月前——” 他的手指点在流水的某一行上。 一笔五十万美金的境外汇款。 收款方是晴远贸易在香港开的离岸账户。汇款来源经过了至少两层中转,原始出账方的信息被专业手段抹掉了,只留下开户行系统里一个残缺的字头。 “gu”。 宋泠伊盯着那两个字母。 “什么意思?” 晏斯年没回答。 他的目光停在屏幕上那个“gu”字头的位置,手指悬在触控板上方,没有动。 宋泠伊看着他的侧脸。 这个人从凌晨到现在,不管面对什么情况——消防通道、门卫、郑姓女人、苏晴、急救转院、法律文件——他的表情没有超出过“平静”和“冷”这两个区间。 但现在他的眼神变了。不是紧张,不是愤怒。 是一种辨认。 像是在一堆乱码里忽然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你知道这个‘gu’是什么。”她的声音不是问句。 晏斯年把笔记本合上了。动作不快,但那个“啪”的声响在安静的会议室里格外清脆。 他转过头看着她,眼底的东西收得很深。 “还不确定。确认之前不能说。” 宋泠伊的嘴抿了一下。她认得这个表情——他在权衡,在掂量哪些话能讲、哪些不能。 不是不信任她,是这件事的走向一旦说出口,就不能收回来。 “多久能确认?” “最快明天。” 她把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在桌面上那排齐整的证据材料上。信托原件、公证副本、视频证词、笔迹鉴定——每一样都是实打实的硬牌。 但那个“gu”,像一根从牌桌底下伸出来的线,连着的东西还在暗处。 晏斯年站起来,把公文包拉链拉上,朝吴峥说了句什么,声音压得她没听清。 吴峥点头,合上电脑,收拾东西出去了。 会议室里剩下两个人。 她抬头看他。他站在窗边,逆光。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调查团队发来的一条新消息,她看不清内容,只看到他的拇指悬在屏幕上方,停了很久,没有回复。 窗外的阳光穿过百叶帘,把他的影子切成一条一条的,落在地毯上。 他的目光穿过百叶帘的缝隙,像是在看楼下的街道,又像是在看更远的地方。 手机屏幕暗下去。他把它翻扣在窗台上。 第51章 周漾到医院的时候,许正行刚做完第一轮检查。 她拎着两大袋东西进病房——小米粥、蒸蛋、切好的水果,还有一条蓝灰格子的羊绒毯子。看到床上躺着的老人,她嘴唇动了一下,什么都没说,把毯子打开盖在许正行腿上,轻手轻脚地把被子边角掖好。 宋泠伊站在病房门口看着这一幕,鼻子又酸了一下。 “方主任说骨折恢复期至少三个月,之前那个支具确实型号不对,今天下午换新的。营养跟不上,白蛋白偏低,需要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绿茶网上狂喷水(第2/2页) 周漾把粥放在床头柜上,转身拉着她走到走廊。 “你脸色比你外公还差。” “没睡。” “我知道你没睡,我问你打算什么时候睡。” 宋泠伊没回答这个问题。她靠在走廊墙上,把手机拿出来翻了一圈。 十四条未接来电。 三条宋朝伟的,时间集中在上午九点到十点之间。两条未知号码。剩下九条,全是同一个号码——苏晴的。 她一条都没回。 “伊伊。”周漾的声音压低了,眼神往走廊两头扫了一下,确认没人。“网上有东西在传。” 宋泠伊的拇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 周漾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某社交平台的本地生活超话里,一条帖子被顶在前排。标题很扎眼——“京市非遗妆造博主宋泠伊遭爆料:将八旬外公软禁疗养院,亲属探视被拒。” 帖子的内容写得很“讲究”。没有直接点名骂,但每一句都在引导方向:某知情人士透露,某博主与家中长辈关系紧张,老人被安置在偏远疗养机构长达数月,家属多次要求探视均被拒绝。配了两张模糊的照片——一张是怡年堂的外景,角度刁钻,拍得像废弃建筑。另一张是某个老人的背影坐在轮椅上面朝窗户的图,看不清脸,但构图明显是摆拍。 评论区已经炸了。 “不孝就是不孝,包装得再好有什么用。” “做非遗博主赚的钱不够给外公看病的?” “有人爆她跟家里闹翻了,她妈死了之后就不管娘家人了。” 宋泠伊的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两下,没有继续往下翻。 宋茉微的手笔。 不用看ip,不用查发帖账号。这种又阴又碎、每一刀都捅在情绪最软的地方、但偏偏不留把柄的操作方式,除了她继妹没有第二个人。苏晴出主意,宋茉微执行。 她把手机还给周漾。 “别理它。” “你确定?评论区那些人——” “让他们说。周五之后这些东西自然会反转,现在回应反而是给她添柴。” 周漾的嘴抿成一条线。她认识宋泠伊十几年,知道她说“别理”的时候不是不在乎,是在忍。 但现在确实不是回击的时机。 宋泠伊的手机又震了。这次是晏斯年发来的消息。 “苏晴派人去你原来住的公寓了。门锁三个月前换过,他们进不去。你那边还有没有落在旧地方的东西需要提前处理?” 她回了两个字:“没有。” 发完之后又加了一句:“网上的帖子你看了?” “看了。”秒回。紧跟着第二条:“先不动。留着当证据。截图时间戳保全我让吴峥在做了。” 宋泠伊把手机揣进口袋。 苏晴去她旧公寓摸底这件事,她不意外。信封落到她手里、外公被转走,苏晴现在是慌了。一个慌了的人会做两件事:第一,补救,能捞回来的赶紧捞。第二,搅浑水,让对手也没法安稳。 网上那些帖子就是搅浑水。旧公寓摸底就是补救。 但这两样都是小动作。真正让宋泠伊在意的,是苏晴在怡年堂门口打的那通电话。 “信,可能也落到她手里了。” 她说“信”,不是说“信封”,不是说“文件”。 是“信”。 这意味着苏晴知道那个牛皮纸信封里具体装了什么。不只是信托文件——还有许瑶的亲笔信。 苏晴为什么会知道? 宋朝伟知不知道? 外公说苏晴三个礼拜前去翻过他的东西,翻了床铺、柜子、枕头底下。一个人不会无缘无故翻一个八十二岁老人的房间,除非她确切地知道那里有她要找的东西。 那她的信息来源是谁? 第52章 爷爷催他带回家 第52章爷爷催他带回家 宋泠伊的脑子里转了两圈,在某个节点上卡住了。 她妈许瑶——去世前八个月——签了信托补充协议——把信和文件托给外公——苏晴知道这件事。 链条里差了一环。谁把消息透给苏晴的?许瑶本人不可能。外公不可能。经办的律师?公证人员?还是别的什么人? 手机又震了。 不是晏斯年。是宋朝伟。 第四通电话。她看着屏幕上“父亲”两个字跳了三下,没接。 第五秒,电话自己断了。紧接着一条短信进来: “泠泠,爸爸听说你去看外公了,这是好事。周五公司有个重要的会,你也过来吧。有些事当面说清楚,对你对家里都好。” 语气温和。措辞体贴。每个字都在扮演一个慈父的形象。 要是搁在半年前,她可能还真会犹豫一下。 现在不会了。 她把短信截了图,发给晏斯年。没有附加任何文字。 三十秒后收到回复:“意料之中。他在试探你知不知道议案的内容,同时确认你周五到不到场。” 又过了十秒,第二条消息:“周五你去。” 宋泠伊挑了下眉。 “你不是说让他演?” “让他演,不代表你不能去看戏。你到场,他会以为你是来谈条件的,心态会更放松。越放松,上台表演得越投入。”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 嘴角只歪了一点,谈不上开心,更像是在某种疲惫和压力的间隙里,觉得眼前这个人确实——挺有意思。 把人家当猴耍,还要买前排的票。 傍晚六点,盛恒律所的办公区只剩下几盏灯。 晏斯年关上会议室的门。桌面上的材料已经全部收进保险柜,密码锁的指示灯闪着绿光。吴峥和金丝眼镜的同事都走了,整层楼安静得能听到中央空调管道里的气流声。 他坐在桌边,打开笔记本电脑,调出那份银行流水。 光标停在“gu”上面。 两个字母。一个残缺的字头。经过至少两层离岸账户中转,原始信息被专业手段擦除,只留下这么一个碎片。 普通人看到这两个字母不会想到任何东西。 但晏斯年不是普通人。 他在盛恒处理过的跨境资产案子超过四十件,经手的离岸架构涉及开曼、bvi、新加坡、香港。某些家族的资金流转方式他闭着眼睛都能画出路径图。 “gu”。 这个字头对应的开户行编码前缀,他三年前在另一个案子里见过。 那个案子涉及的家族姓顾。 他没有动鼠标。屏幕的蓝光照着他的脸,把下颌线的阴影切得很锐。 顾家。如果是顾家的钱,为什么会流到苏晴名下的空壳公司?苏晴跟顾家有什么关系?宋朝伟知不知道? 如果宋朝伟不知道——那苏晴在这盘棋里的角色,可能比所有人以为的都复杂得多。她不只是一个依附丈夫的继室,不只是一个贪图宋家资产的女人。 她后面可能还站着人。 晏斯年把流水截图发给调查团队的加密频道,附了一行字:“优先查gu字头关联的所有境外开户主体。四十八小时内要结果。” 发完消息,他把电脑合上。 办公室暗下来。窗外的城市灯火一层层地铺开,远处高架上的车灯连成一条流动的光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爷爷催他带回家(第2/2页) 他拿起手机,翻到和宋泠伊的对话框。最后一条是她发来的宋朝伟短信截图。他回复的那两条消息下面,对话框空着,光标闪了两下。 他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屏幕暗下去。 他把手机扣在桌面上,转椅往后仰了一点,闭上眼。 脑子里转的不是案子,不是证据链,不是周五的董事会。 是救护车上她的手扣在他腕骨上方的触感。五根手指,瘦的,力气不大,但扣得很实。拇指按着脉搏那个位置,她说了两个字。 谢谢。 眼底那层灰在暗下来的办公室里变深了一度。 手机屏幕重新亮起来——调查团队回了一个字:“收。” 他睁开眼,拿起手机,站起来。拿外套,关灯,锁门。 电梯到负一层的时候,他的手机又响了。 不是调查团队。不是吴峥。 来电显示:爷爷。 晏斯年看着那两个字,拇指悬在接听键上方,停了三秒。 接了。 “斯年。”晏庭松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沉稳,慢,每个字都带着老人特有的分量。 “爷爷。” “听说你把周三的庭让出去了。” 他没否认。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为了那个姑娘?” 晏斯年走出电梯,车钥匙在指尖转了一圈,遥控解锁的灯在黑暗的车库里闪了两下。 “为了她外公。” 晏庭松没再追问。老人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了一句听不太出情绪的话。 “该带回来见见了。” 电话挂了。 晏斯年拉开车门坐进去,手搭在方向盘上,没发动。 车库的灯管发出细微的嗡嗡声。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通话记录最上面两行——一行是调查团队,一行是“爷爷”。 他的目光从屏幕上移开,落在方向盘正中央的沃尔沃标志上,灯光在金属面上折出一小块亮斑。 手指在方向盘缝线上摁了两下。 发动机启动。车子倒出车位,沿着车库的坡道往上开。出口的卷帘门升起来,傍晚最后一点天光涌进来,打在挡风玻璃上。 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宋泠伊发来的消息,一张照片:病房里新换的护理床铺好了干净的被褥,许正行靠在摇起来的床头上,面前的折叠桌上放着一碗小米粥,老人端着碗的手不太稳,但嘴角有一个很浅的弧度。 照片下面一行字:“他说粥比那边的好喝。” 晏斯年的拇指在屏幕上停了一秒。 打了三个字发出去。 “那就好。” 车子拐出地库入口,汇入晚高峰的车流。前方的红灯亮着,一排尾灯连成绵密的红色光带。 他的左手搭在方向盘顶端,右手垂在扶手箱边沿。无名指的位置空着,什么都没戴。 红灯跳绿。车子起步。 手机屏幕暗下去之前,对话框底部跳出一行新消息——不是宋泠伊发的。 是调查团队。 “gu字头初步匹配结果出来了。老板,你可能要亲自看一下。” …… 第53章 晏总又轻又欲 第53章晏总又轻又欲 书房的台灯不知道什么时候调到了最暗那一挡。 宋泠伊的脸埋在手臂里,眼镜歪在鼻梁上,右手还搭在摊开的资产明细单边缘,指尖蹭到了一行“许瑶——宋氏集团联合创始人——持股23%”的字迹上。笔记本电脑进入休眠,屏幕黑着,散热口往外推着温热的气流,吹得旁边一张便利贴的角翘了起来。 沙发扶手上堆着三沓文件,信托原件的公证副本用回形针别在最上面,下面压着晏斯年列的董事会应对流程——打印稿,红笔标注了七处,字迹工整得像印上去的。 她是趴着睡着的。本来想等他回来确认最后一版时间线,结果摘下眼镜揉了两下眼睛,再撑起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已经歪在沙发上了。 玄关的门响了一下。 声音很轻,是刻意控制过的。鞋柜开合的声音也压得几乎没有,只有衣架碰到挂钩时轻轻“嗒”了一下。 脚步声上楼,过了二楼没停,继续往三楼走。 书房的门本来就虚掩着。 门缝扩大了一点。 晏斯年站在门口,目光先落在台灯上,再落在沙发上那个蜷成一团的人身上。 她的外套搭在椅背上没穿,只穿着一件白色长袖,袖口捋到小臂中间,露出右手腕上那道浅色的旧疤。笔记本电脑搁在膝盖旁边,差两厘米就要滑下去。桌面上的水杯见了底,杯壁挂着冷透了的水渍。 他进去了。 先把笔记本电脑合上推到茶几中央。再拿起滑到沙发边缘的文件夹,理齐了摞回扶手的另一头。 茶几底下折叠着一条深灰色的薄毯——上周宋泠伊嫌书房空调冷,他让人多备了一条,一直搁在那儿。 他把毯子抖开,单手展平,盖在她身上。 动作很慢。布料落下去的时候几乎没带风。 毯子的边角压在她肩膀后面,他的手指在那个位置顿了不到一秒,收回去。 然后是眼镜。 她的眼镜歪在鼻梁右侧,一只镜腿快掉下来了。他弯下身,两根手指捏住镜架的中梁,慢慢往外抽。镜腿经过耳廓的时候刮了一下她的头发,几根碎发跟着镜架一起被带起来。 他把眼镜折好,放在茶几最靠近她的位置。 桌上那杯冷水被他端走了。 厨房里有极轻的水声——龙头开了半拧,水流打在杯壁上的动静小得可以忽略。半分钟后他端着同一只杯子回来,里面换成了温水,搁在茶几原来的位置。 他最后看了一眼沙发上的人。 台灯的暖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在眼下投了一小片影子。额前的碎发有几缕贴在脸颊上,随呼吸轻微地起伏。 他的手抬起来,停在半空。 指尖碰了一下她额前那几缕头发,动作比刚才抽眼镜的时候还轻,把贴在脸颊上的发丝拨到耳后。 指腹在发丝上停了一瞬。 宋泠伊动了一下。 她没睁眼。脸往毯子里蹭了蹭,吸了一口气,鼻腔里进来一股很淡的雪松味,像书房那瓶扩香——但比扩香暖,带着衬衫纤维上残留的体温。 有什么东西碰了她的头发。触感很轻,轻到她分不清是真的还是做梦。 她含混地嘟囔了一个字,听不清楚。翻了个身,把毯子裹紧了一点,下巴埋进沙发靠枕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晏总又轻又欲(第2/2页) 呼吸重新变得均匀。 晏斯年的手收回去。 他在沙发边站了三秒,转身出了书房,把门带上,门锁舌嵌进去的声音被他用掌心捂住了。 走廊的灯没开。只有楼梯拐角的夜灯亮着一点暖黄,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投在三楼卧室的门上。 他的手机又亮了一下。 调查团队的消息还挂在通知栏最顶上:“gu字头初步匹配结果出来了。老板,你可能要亲自看一下。” 他站在自己卧室门口,拇指在屏幕上划了一下,点进去了。 页面加载了两秒。 他的手指在屏幕边缘捏紧了一下。 然后他把手机锁屏,推门进去,关灯。 楼下书房里,宋泠伊裹着毯子翻了个身,嘴角贴着靠枕的棉布面,呼吸平稳。 茶几上那杯温水冒着一缕极细的热气,在台灯光里几乎看不见。 清晨五点四十分,宋泠伊被自己的手臂压麻了。 她迷迷糊糊地抽出胳膊,感觉到身上盖着一条不属于自己的毯子。 雪松味已经很淡了,但还没散干净。 她坐起来,看见茶几上自己的眼镜整整齐齐折在一旁,旁边是一杯水——摸了一下杯壁,凉透了,但不是昨晚那杯冷水的温度。有人换过。 文件被理好了。电脑合上了。台灯还亮着,但亮度被调回了中挡。 她拿起眼镜戴上,视线落在桌面上。 文件夹旁边多了一个白色的早餐袋,纸袋口折了两道整齐的边,底下压着一张便签。 晏斯年的字。 六个字加一个句号。 “材料已复核完毕。” 她把便签翻过来,背面还有一行,字比正面小了一号。 “今天会赢。” 宋泠伊拿着那张纸看了几秒。 放下了。 拿起早餐袋,拆开。里面是温的——牛角包,煎蛋三明治,一小盒切好的草莓,和一杯已经盖了保温盖的燕麦拿铁。 她咬了一口三明治。 咀嚼到一半,手又伸过去,把那张便签拿起来了。 指腹蹭过“今天会赢”那四个字。笔压很重,最后一笔的收尾带了一个极小的钩,像是写完之后停了一下才收笔。 她把便签放回去。 吃了两口草莓。 又拿起来了。 第三次了。宋泠伊盯着自己捏着便签的手指,心跳漏了一拍——不是因为那四个字,是因为自己拿了三次。 她把便签塞进口袋里,端着咖啡杯站起来,上楼洗漱。 路过三楼晏斯年卧室的时候,门关着,没有声音。 卫生间镜子里她的脸色其实不算差,昨晚睡了将近六个小时,虽然是在沙发上,但比前几天强。 刷完牙,她站在镜子前,拧开了妆箱。 今天要去打仗。 她用的底妆比平时厚半个色号,遮掉了眼下的倦色。眉毛画得比日常锋利,眉峰提了两毫米。眼线拉长,尾端微微上挑。唇色选了正红,是她妆箱里最少用的那一支——平时嫌太正、太凶。 但今天要的就是凶。 第54章 前戏要做足 第54章前戏要做足 她对着镜子抿了一下嘴唇,把唇线修干净。 衣帽间里那套黑色西装是上周晏斯年让人熨好挂上去的,外套内衬别着一个很小的暗扣,是为了收腰。她试过一次,版型利落,肩线踩在恰好不过分的那条线上。 白色衬衫,最上面一颗扣子没系。 西装裤,及踝。 高跟鞋。七厘米。 她踩着鞋子在镜子前转了一下,鞋跟在地板上磕了两声。 可以了。 下楼的时候,晏斯年已经站在玄关了。 深灰色西装,白衬衫,领带是她没见过的——深蓝色,暗纹,质地很沉。公文包拎在手里,另一只手在翻手机。 听到鞋跟声,他抬头看了一眼。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 没说话。把手机收进口袋,侧了半步,让她先过去换鞋。 宋泠伊弯腰提鞋的时候,他走到她旁边。 “领子。” 她直起身,他的手已经伸过来了。两根手指把她衬衫领口的翻折理平,西装领子下面有一小截衬衫的尖角翘出来了。他的指节碰到她锁骨上方的皮肤,温度偏凉。 动作两秒,收回去。 “准备好了?” 宋泠伊看着他。 晏斯年的表情和平时没有什么区别,但眼底有一种很安静的东西,像打了一场很长的仗之前最后检查一遍弹药的人——不兴奋,不紧张,只是确认一切就位。 “准备好了。” 他拉开门,侧身让她走在前面。 经过她身边的时候,声音压得很低。 “准备好,看他楼塌了。” 语气和说“今天天气不错”没有任何区别。 车子从东三环的独栋别墅开出去的时候,院子里那棵银杏树的叶子还没完全落干净,有几片跟着关门的气流飘进了车库的入口处。 宋泠伊坐在副驾驶,公文包搁在膝盖上。里面装着信托原件的公证副本、许正行的视频证词u盘、笔迹鉴定报告,以及晏斯年整理的那份完整时间线。 每一样她昨晚都核对过了。 “到了之后我先进去。”她说。 “可以。我和吴峥在走廊等,你发信号再进。” “什么信号?” “你觉得他演得差不多了的时候。” 宋泠伊偏头看了他一眼。他的侧脸被早晨的光照着,下颌线上有一层很浅的青色,大概是今早时间紧没刮干净。 她把视线收回来,看向前方。 车子拐上三环主路,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手机震了一下。 周漾的消息:“到了吗?外公今早的早餐全吃完了,护理阿姨说精神不错。我在医院守着,你放心打。” 宋泠伊回了一个“好”。 又过了三十秒,第二条消息:“今天替阿姨好好收拾那个老东西。” 宋泠伊嘴角动了一下,把手机扣在腿上。 九点二十五分。 宋氏集团总部,十二楼。 会议室的门开着,长桌两侧坐了七个人。三名独立董事,两名外部股东代表,法务赵宏远,以及空着的两把椅子——一把在长桌主位,一把在主位右手边。 桌上每个人面前都放着一份装订好的议案文件,封面印着“宋氏集团第三十七次临时董事会”的字样,日期是今天。 赵宏远坐在法务专席的位置上,手边放着一叠补充材料,最上面那页的标题是“关于提请对已故联合创始人许瑶名下股权启动紧急清算及代管程序的议案”。 九点二十八分。 走廊尽头传来两个人的脚步声。 宋朝伟走在前面,灰色西装,头发往后梳得一丝不苟,脸上挂着一种久违的从容——像是在自己家里宴请客人的主人,提前知道每一道菜的上菜顺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前戏要做足(第2/2页) 他身后半步跟着秘书,手里抱着一个加厚的文件夹。 宋朝伟进了会议室,环视了一圈在座的人。 目光掠过每张脸,最后落在右手边那把空着的椅子上,停了一秒。 嘴角往上提了提。 他坐下来,把面前的议案文件翻开第一页,清了清嗓子。 “各位董事,各位股东代表,感谢大家百忙之中出席今天的临时董事会。” 声音平稳,气定神闲。 “第一项议题——关于已故联合创始人许瑶女士名下23%股权的紧急清算动议。” 赵宏远低头翻开自己的文件,签字笔已经拧开了盖子。 宋朝伟的手指按在议案首页上,往下滑了一行,念出了第一段“提案理由”。 会议室的门在这个时候被推开了。 宋泠伊站在门口。 红唇,黑西装,高跟鞋踩在门槛的金属条上,发出一声很清脆的响。 宋朝伟念到一半的声音断了。 他抬头,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宋泠伊走进来,拉开那把空着的椅子,坐下了。公文包搁在桌面上,两手交叠在文件上方。 她看着宋朝伟,语气平平的。 “继续啊,爸。我来听听。” 宋朝伟的手指还按在议案那一行字上。 他的嘴角维持着那个弧度,但眼睛眨了两下。 走廊尽头的电梯“叮”了一声。 电梯门开了又合上,宋泠伊没回头。 宋朝伟的目光从她脸上划过,停了不到一秒就收回去了。嘴角的弧度没有变。 “泠泠来了,好。” 他对秘书抬了下下巴。秘书立刻抽出一份议案文件,绕过半张桌子,放到宋泠伊面前。 “正好一起听,省得回头有人传走了样。” 声音温温的,像在自家饭桌上给女儿添一碗汤。坐在对面的独立董事刘兴国往宋泠伊这边瞟了一眼,又低下头翻材料,没什么表情。 宋泠伊拿起那份文件,翻开,一个字没说。 宋朝伟等了两秒,不再看她。眼神扫过在座每个人,清了一下嗓子,声调往下沉了半度——该上正菜了。 “各位,许瑶女士作为宋氏集团联合创始人,在世时为公司做出的贡献,毋庸置疑。但有一个问题,拖了五年,今天不得不摆到台面上讲了。” 他翻到议案的第三页,手指点在一个加粗标黑的数字上。 “许瑶女士在世期间,以个人名义为集团城南旧改项目提供连带担保,涉及金额三千万。项目烂尾后,担保责任转移到她名下股权对应的权益池中。也就是说——” 他抬起头,目光缓缓扫过左手边三个独立董事。 “她留下了一个三千万的债务窟窿。这笔钱,现在挂在公司的或有负债科目里,随时可能被债权方追索。而她名下那23%的股权,至今没有合法的表决权行使人,也没有人出面处理这笔担保。” 会议室里安静了三秒。 左手边第二个位置上坐着的外部股东代表老陈先开了口,语气里带着预演过的配合感:“宋总,这个担保的事我之前也听说过,一直以为内部处理了?” “没有处理。”宋朝伟摇头,表情里恰到好处地露出一丝为难,“许瑶过世后,这笔担保的连带责任一直悬着,因为股权受益人不明确,谁都没有权限动那23%的资产去覆盖风险敞口。” 宋泠伊翻到议案第三页,看到了那个三千万的数字。 旁边标注着项目编号、担保合同签署日期、以及一行小字——“担保人:许瑶(个人)”。 她的拇指按在那行小字上,指甲陷进纸面。 假的。 第55章 别急着叫,后面还有更硬的 第55章别急着叫,后面还有更硬的 她不需要看原件就知道这是假的。许瑶在世的时候,宋泠伊还在上大学,但她妈妈跟她说过一句话:“我名下的股权,你爸动不了,我设了信托。”那个时候她不懂什么是信托,只记住了妈妈说这话时的语气——平静,笃定,像是早就想好了所有退路。 一个设了信托保护股权的人,会用个人名义去给公司项目做三千万的连带担保? 但她什么都没说。 宋朝伟还在讲。 “我的提案很简单——鉴于许瑶女士名下股权长期无人行使表决权,且存在重大担保风险,提请董事会决议:第一,冻结该23%股份的全部表决权;第二,由董事会指定代管人,全权处理相关债务及股权事宜。” 赵宏远在法务专席上翻开那份补充材料,签字笔在手里转了一下,表情端得很正,像是在走一个早就对好了流程的过场。 “法务意见认为,根据公司章程第十七条第三款,当股东权益存在重大风险且受益人长期缺位时,董事会有权启动紧急代管程序。” 配合得天衣无缝。一个唱黑脸挖坟,一个唱白脸贴章程,台上台下的戏份都分好了。 左手边最角落的刘兴国放下文件,推了一下眼镜框:“宋总,这个代管人选,议案里怎么安排的?” “我和苏晴女士都可以作为候选人。”宋朝伟的语气轻描淡写,“具体由在座各位投票决定。” 宋泠伊看向三个独立董事。 刘兴国的表情是犹豫——不是装的,是真犹豫。他和许瑶生前有过合作,对宋朝伟这套说辞不完全买账,但三千万担保的数字砸下来,他没有反驳的底气。 另外两个独立董事低头看材料,没表态。沉默本身就是一种倾斜。 “如果没有其他意见——”宋朝伟翻到议案最后一页,目光从每个人脸上扫过去,“我们进入表决程序。” 赵宏远的签字笔盖子拧开了。 老陈已经在点头。 “我反对。” 宋泠伊的声音不高,但会议室的空间不大,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宋朝伟的手停在议案页面上。他抬头看过来,眉心拢了一下,嘴角那个温和的弧度终于有了第一道裂纹。 “泠泠——” “宋泠伊,许瑶女士之女,许瑶名下23%股权的唯一法定受益人。”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文件,搁在桌面上,用指尖往前推了三十公分。 “这是授权委托书,授权盛恒律师事务所晏斯年律师作为我的全权代理人,代表我在本次董事会上行使一切法律权利。” “授权委托书”五个字刚落地,会议室的空气密度就变了。 但真正让空气冻住的,是后面那三个字。 晏斯年。 刘兴国放下眼镜布的手顿在半空。他抬头看了宋泠伊一眼,又往她身后的会议室门口看了一眼。 赵宏远的签字笔“咔嗒”一声,笔帽扣回去了。 老陈的点头动作定在那儿,脖子僵了一下,像被人从后面按住了一样。 门被推开了。 晏斯年走进来。深灰色西装,白衬衫,步子不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他手里拎着公文包,身后跟着吴峥,吴峥怀里抱着一台投影设备和一个文件箱。 他走到长桌的另一端,把公文包放在桌面上,拉开拉链。 没有跟任何人打招呼。 刘兴国的手缩回去了。坐在他旁边的独立董事张维民往椅背上靠了靠,像是在拉开一点安全距离——不是跟晏斯年拉,是跟刚才差点举手赞同宋朝伟的那个自己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别急着叫,后面还有更硬的(第2/2页) 赵宏远的脸色变了。 他认识晏斯年。盛恒律师事务所,京城商事诉讼领域排名前三的精品所。晏斯年经手的案子,对手律师的胜诉率长期维持在个位数。去年鑫汇集团的股权纠纷,对方请了两个红圈所的合伙人团队,晏斯年一个人把对面拆得连上诉的机会都没捞到。 这种人出现在一个家族企业的临时董事会上,像拿着狙击枪去打地鼠。 “请主持人暂缓表决。” 晏斯年开口了,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他把授权委托书递给坐在主持人位置上的张维民,张维民接过去的时候手指抖了一下。 “我当事人作为受益人本人,对议案内容有异议,且持有与议案核心事实直接矛盾的原始证据,依据公司法第二十二条,表决程序应当中止至异议审查完毕。” 张维民看了一眼授权书上的盛恒律所公章和晏斯年的执业证号,把文件放到面前,点了下头。 “中止表决,先听异议。” 宋朝伟的手从议案上移开了。他靠向椅背,两手交叠放在桌面上,脸上的表情切换成了另一种——沉稳、不动声色、胸有成竹。 但宋泠伊看到了。 他右手的食指在左手手背上敲了一下,节奏不均匀。 这个动作她小时候见过太多次。每次苏晴在电话里跟他吵完架,他挂了电话坐在书房里就是这个动作。 不是从容,是在压。 吴峥把投影设备架好了,连上笔记本电脑。白色光束打在会议室正面的幕布上,画面加载了两秒。 第一份文件出现在屏幕上。 a4纸的扫描件,抬头是“家族信托确认函”,右上角盖着某信托机构的骑缝章。正文区域的关键信息被投影放大—— 委托人:许瑶。 信托资产:宋氏集团23%股权及其对应全部权益。 受益人:宋泠伊。 执行人/监护人:许正行。 签署日期比许瑶去世早了两年。公证处备案编号、信托机构登记号、许瑶的亲笔签名,每一项都齐全,每一个骑缝章的位置都对得上。 会议室里没有人说话。 刘兴国的目光在屏幕上那个“受益人:宋泠伊”的位置上停了五秒。他把面前宋朝伟发的那份议案文件翻到第三页——“受益人长期缺位”。 缺位?人坐在这儿呢。 他把议案合上了。 宋朝伟盯着屏幕。 他的后背离开了椅背。两手还交叠着,但右手食指的敲击停了——整只手收紧,指节间的缝隙消失了。 “不可能。” 两个字从他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不大,但会议室太安静了,每个人都听到了。 他扭头看向宋泠伊,瞳孔里的东西不再是温和,也不是愤怒。是一种被抽掉底牌的人才有的失控前兆——他不知道对面手里还有什么。 晏斯年没有看他。 他站在投影仪旁边,右手的食指在触控板上点了一下,屏幕翻到第二页。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宋朝伟。 嘴角往一侧偏了一个极小的弧度。 “别急,宋总。”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提醒一个插队的人退回去。 “后面还有三份。” 赵宏远的签字笔从手里滑了出去,滚过桌面,掉在地毯上,没发出声响。 没有人弯腰去捡。 第56章 女婿搂着小姨子 第56章女婿搂着小姨子 屏幕上的光打在晏斯年的半张脸上,他的拇指在触控板上轻点了一下。 投影切换了。 这次不是扫描件,是视频。 画面从黑暗里亮起来,出现的是一张病床。 白色床单,金属床栏,输液架立在床头,塑料管子垂下来,针头扎在一只布满老年斑的手背上。 镜头往上移。 许正行坐在摇起来的床头,脸色蜡黄,颧骨突出,两颊凹陷得厉害。他穿着病号服,领口松垮地挂在锁骨上,整个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 但他的眼睛是清醒的。 镜头里传出一个年轻女声,语气很轻:“许老先生,您现在身体怎么样?” 许正行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沙哑,像是很久没说过话的人:“能说话了。” “您之前在怡年堂疗养院的时候,是什么情况?” 老人的手指在被子上攥紧了一下。 “我被关了两个月。” 会议室里的空气凝固了。 刘兴国的后背离开了椅背。 张维民放下手里的文件,抬头盯着屏幕。 老陈的脸色变了。 许正行还在说。 “苏晴三个礼拜前来过一次,翻我房间,翻床铺、柜子、枕头底下。她在找东西。我藏在床垫夹层里的信封被她找到了,她拿走了。” 他停了一下,喘了两口气。 “第二天,她换了我的药。我吃完那药之后,人就迷糊了,话说不清楚,手脚也不听使唤。护工说我是病情加重,要转到疗养院后面那栋楼,那边没有探视,也不让打电话。” 镜头里的护工推着轮椅经过走廊,许正行坐在轮椅上,头歪向一侧,眼神涣散。 画面切回病床。 许正行的眼眶红了,但他没掉眼泪。 “我清醒的时候听到苏晴在走廊上打电话,她说‘信可能也落到她手里了’。我当时就知道,我外孙女找上门了。” 视频到这里结束了。 黑屏。 会议室安静得能听到空调出风口的嗡嗡声。 宋朝伟的脸色从灰白变成青紫。 他的手撑在桌面上,指节发白。 “这不可能——” 他的声音卡在喉咙里,下半句没说出来。 晏斯年没看他,手指又点了一下触控板。 第三份文件。 笔迹鉴定报告。 抬头是京市公安局物证鉴定中心的红头文件,骑缝章盖在每一页的边缘。 报告正文区域,关键结论被投影放大—— “送检材料:宋氏集团城南旧改项目担保合同,签名人标注为‘许瑶’。比对样本:许瑶女士生前签署的十二份法律文件原件。鉴定结论:送检签名与样本签名在笔压、运笔轨迹、起笔收笔习惯上存在显著差异,排除为同一人书写。疑似他人模仿所致。” 最后一行加粗标黑—— “本案已于2024年11月18日移交经侦支队立案侦查。” 赵宏远的脸色彻底垮了。 他坐在法务专席上,两只手死死扣住膝盖,手背上青筋暴起。 刘兴国把面前宋朝伟发的议案文件推开了,推得远远的,像是碰到了什么脏东西。 张维民摘下眼镜,用力捏了一下鼻梁,然后把眼镜扔在桌上。 老陈低着头,一句话都不敢说。 宋朝伟瘫在椅子上。 他的后背贴着椅背,两条胳膊垂在扶手两侧,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他盯着屏幕,眼睛一眨不眨,瞳孔里的光涣散了,像是看不见眼前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女婿搂着小姨子(第2/2页) 晏斯年合上笔记本电脑。 投影熄灭了。 会议室的灯重新亮起来,白炽灯管刺得人眼睛疼。 他把三份文件的纸质版从公文包里拿出来,一份一份放在桌面上,推到张维民面前。 “信托确认函、视频证词、笔迹鉴定报告,原件和公证副本都在这里。董事会可以核验。” 张维民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看了两行,又翻到骑缝章的位置,仔细核对了编号。 他抬头看向宋朝伟。 “宋总,你还有什么要补充的?” 宋朝伟的嘴唇动了一下。 没有声音。 他的喉结上下滚动,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卡着一口气,怎么都吐不出来。 宋泠伊站起来了。 她从公文包里抽出一张照片,走到宋朝伟面前,弯腰把照片放在他摊开的议案文件上。 照片里,王庆霖搂着宋茉微的腰,两个人站在某个酒店的露台上,宋茉微的头靠在王庆霖肩膀上,笑得很甜。 背景里能看到酒店的标志牌——京华大酒店,拍摄日期显示在照片右下角,是上个月。 宋泠伊直起身,声音很平。 “父亲,你给我找的良配,好像更喜欢你另一个女儿。” 宋朝伟的手抖了一下。 他抓起照片,盯着上面的两张脸,眼睛瞪得通红。 “王庆霖这个——” 他后面那个字没骂出来,被自己咽了回去。 因为他忽然想起来,这个王庆霖是他亲自介绍给宋泠伊的。 是他亲口说“王总条件不错,你可以考虑一下”。 是他在饭桌上当着王庆霖的面夸宋泠伊“我这个女儿懂事,嫁过去不会给你添麻烦”。 现在王庆霖搂着他另一个女儿,照片拍得清清楚楚。 他成了全天下最大的笑话。 刘兴国咳了一声。 “我提议,表决程序继续。” 张维民点头,拿起面前的议案文件,翻到最后一页。 “现在对宋朝伟先生提出的紧急清算动议进行表决。同意的请举手。” 没有人动。 会议室里安静了五秒。 张维民把议案文件合上了。 “动议未获通过。宋泠伊女士作为许瑶女士名下23%股权的唯一法定受益人,其权益受法律保护,任何人无权侵占或代持。” 他看向宋朝伟,语气里多了一层东西——不是同情,是划清界限。 “宋总,如果你对笔迹鉴定结论有异议,可以走法律程序。但在此之前,董事会不会再受理任何与许瑶女士股权相关的动议。” 宋朝伟没说话。 他低着头,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塌了下去。 宋泠伊拿起自己的公文包,转身往门口走。 经过晏斯年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走吧。” 晏斯年拎起公文包,跟在她身后。 吴峥把投影设备收好,抱在怀里,最后一个出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了。 走廊里只剩下三个人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会议室里,宋朝伟还坐在那张椅子上。 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摸到了那张照片,慢慢攥紧,纸张在掌心里被揉成一团。 赵宏远站起来,拎起公文包,头也不回地走了。 刘兴国和张维民对视了一眼,也起身离开。 老陈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宋朝伟还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具被抽空的躯壳。 …… 第57章 被拉黑了 第57章被拉黑了 晚上九点,宋家老宅。 宋朝伟推开客厅的门,脸色灰败。 客厅的灯开着,苏晴坐在沙发上,手里端着一杯茶,姿态闲适。 她看到宋朝伟进来,嘴角勾了一下。 “回来了?” 宋朝伟没说话,把公文包扔在茶几上,整个人瘫进沙发里。 苏晴喝了一口茶,慢慢放下杯子。 “看你这样子,是输了?” 宋朝伟的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嗯。” 苏晴笑了。 不是嘲讽,不是愤怒,是一种很平静的笑,像是早就知道会是这个结果。 她把茶杯搁在茶几上,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翘起腿。 “我早说过,靠你成不了事。” 宋朝伟猛地抬头,眼睛里全是血丝。 “你什么意思?” 苏晴端起茶杯,吹了吹浮在水面上的茶叶,慢条斯理地抿了一口。 “字面意思。” 宋朝伟腾地站起来,公文包被他一把扫到地上,文件散了一地。 “你早知道会输?那你他妈当初为什么不拦着我!三千万的担保合同是你找人伪造的,许正行的药是你换的,现在出了事你倒是撇得一干二净?” 苏晴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她的表情平静得过分,眼底没有慌乱,也没有愧疚,只有一种看透棋局的冷漠。 “我是让你试试水,没让你把底牌全亮出来。”她往沙发靠背上一靠,翘起腿,“董事会上那三份文件,你事先查过吗?信托确认函的骑缝章编号你核对过吗?许正行转院的时间点你确认过吗?什么都没做,就敢提动议,不是废物是什么?” 宋朝伟的拳头攥紧了,青筋暴起。 “你——” “我什么我。”苏晴打断他,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失败不可怕,可怕的是输得这么难看。宋泠伊拿回了23%的股权,晏斯年还当场给你递了律师函,要求归还许瑶名下那15%的代持股份和全部遗物。董事会记录都签字画押了,你现在连翻盘的余地都没有。” 宋朝伟的脸色更难看了。 他想起会议室散场前的那一幕。 晏斯年合上笔记本电脑后,没有立刻离开。 他从公文包里抽出一份装订好的法律文件,推到张维民面前。 “还有一件事。” 张维民接过文件,翻开第一页,标题是《关于要求归还代持股份及遗物的律师函》。 他的手顿了一下。 晏斯年站在会议桌旁,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天气预报。 “根据我当事人提供的信托文件,许瑶女士生前将名下全部股权设立了家族信托,受益人为宋泠伊。但宋氏集团工商登记显示,许瑶女士名下原有38%股权,目前仅登记23%。剩余15%股权登记在宋朝伟先生名下,备注为‘代持’。” 他顿了一下,目光扫过在座每个人。 “现要求宋朝伟先生在十五个工作日内,将代持的15%股份全部归还至信托账户,并返还许瑶女士生前遗留的全部个人物品,包括但不限于:办公室物品、私人文件、纪念物品。逾期未归还,我方将向法院申请强制执行。” 会议室里静得能听到空调的嗡嗡声。 刘兴国放下手里的文件,看了宋朝伟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被拉黑了(第2/2页) 宋朝伟瘫在椅子上,连反驳的力气都没有了。 张维民翻到律师函最后一页,看到了附件清单——许瑶生前办公室物品登记表、代持协议原件、工商变更记录,每一份都盖了章。 他抬头看向晏斯年。 “这份律师函,董事会会备案。” 晏斯年点了下头,拎起公文包,转身走了。 宋泠伊跟在他身后,经过宋朝伟身边的时候,她停了一下。 “15%的股份,还有我妈办公室里的东西,一样都不能少。” 她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刀子。 宋朝伟没说话。 他低着头,两只手撑在桌面上,肩膀塌了下去。 会议室的门关上后,刘兴国站起来,走到宋朝伟身边。 “宋总,有件事我得提前跟你说一声。” 宋朝伟抬头看他。 刘兴国的表情很客气,但语气里多了一层距离感。 “下个月的年度审计,我可能要回避。许瑶女士在世的时候,我们合作过几个项目,现在她女儿回来了,我得避嫌。” 宋朝伟的喉咙里滚出一个字:“好。” 刘兴国点了下头,转身离开。 张维民也站起来了,他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宋总,律师函的事你尽快处理,别拖到法院那一步。” 宋朝伟没回答。 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墙上的钟指向十点半。 走廊里传来窃窃私语的声音,是几个秘书路过。 “听说宋总在董事会上输得很惨?” “可不是,晏律师把证据往桌上一摆,宋总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那个三千万的担保合同是假的,笔迹鉴定报告都出来了。” “天哪,这不是诈骗吗?” “嘘,小声点……” 脚步声渐行渐远。 宋朝伟坐在椅子上,听着那些声音,脸色青白交加。 他成了宋氏的笑柄。 …… 与此同时,京华豪庭某公寓。 宋茉微躺在床上刷手机,指尖滑过朋友圈的时候,屏幕突然卡了一下。 一张照片推送了过来。 她点开放大。 照片里,她穿着一条黑色吊带裙,头靠在王庆霖肩膀上,笑得很甜。背景是京华大酒店的露台,拍摄日期显示在右下角——上个月。 她的手抖了一下。 紧接着,手机震个不停。 微信群里炸了。 “卧槽,宋茉微这是被包了?” “那个男的是王庆霖吧?鑫汇集团的老板,四十多了,还有老婆孩子。” “我记得王庆霖之前不是跟宋泠伊相亲吗?怎么搂着宋茉微了?” “这姐妹俩可真够乱的。” 宋茉微的脸色刷地白了。 她立刻给王庆霖打电话。 “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她又打了一遍。 还是关机。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飞快地戳着,翻出王庆霖的微信。 聊天记录还在,但头像变灰了——对方已经把她删了。 第58章 下面功夫有点强 第58章下面功夫有点强 宋茉微深吸一口气,切换到朋友圈,飞快地敲了一段文字。 “最近遇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有些人利用工作之便频繁骚扰,已经严重影响到我的正常生活。希望大家不要被有心人利用,我会用法律手段保护自己。” 发送。 她盯着那段文字看了几秒,又补了一条。 “感谢大家关心,我很好,只是有些累了。” 配图是一张自拍,她穿着米色睡衣,脸上没什么表情,眼圈微红,像是刚哭过。 评论很快涌了进来。 “微微别怕,我们支持你!” “是谁这么过分?要不要报警?” “姐妹保护好自己,渣男都该死!” 宋茉微看着那些评论,嘴角勾了一下。 她把手机扣在床上,闭上眼睛。 照片的事,甩给王庆霖就行了。 反正现在他也联系不上她了。 …… 老宅客厅里,宋朝伟把苏晴刚才那番话重新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他猛地转过身,盯着苏晴。 “你说晏斯年要我归还15%的股份和遗物?” “对。” “那些东西现在在哪儿?” 苏晴放下茶杯,抬眼看他。 “该在哪儿在哪儿。办公室的东西我早就让人收起来了,放在仓库。股份的事你自己看着办,反正拖不过十五个工作日。” 宋朝伟的脸色更难看了。 “你——” “我什么我。”苏晴站起来,拍了拍裙子上不存在的灰尘,“你要是还有点脑子,就赶紧把东西交出去,别让晏斯年告到法院。宋氏现在经不起再闹一场官司。” 她说完,转身上楼。 宋朝伟站在客厅里,看着她的背影,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想吼,想砸东西,想把苏晴拖回来质问清楚。 但他没有力气了。 他瘫回沙发里,两手捂住脸。 楼上传来关门的声音。 客厅的灯还亮着,茶几上那杯茶冒着一缕细细的热气。 …… 已经深夜十一点半。 苏晴站在主卧的阳台上,手里拿着一部手机。 并不是她平时用的那部。 屏幕亮起了,通讯录里只有一个号码,备注是“g”。 她按下拨号键。 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那头传来一个男声,语调很平,但带着一种天然的压迫感。 “结果怎么样。” 不是疑问句。 苏晴靠在阳台的栏杆上,声音很轻。 “第一步失败了。宋朝伟在董事会上输得很彻底,23%的股权确认归宋泠伊所有。晏斯年还递了律师函,要求归还代持的15%股份和许瑶的全部遗物。”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遗物?” “对。”苏晴的嘴角勾了一下,“宋泠伊把东西全拿回去了,包括那个墨砚台。” 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顿了一下。 “确定?” “确定。晏斯年的律师函上写得很清楚,许瑶生前办公室的所有物品都要归还。我让人把东西收在仓库里,宋朝伟那个废物估计明天就得乖乖交出去。”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笑。 “好。” 那个男声说,“东西到手才是目的。让他们再得意几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下面功夫有点强(第2/2页) 苏晴的眼睛眯了一下。 “第二套方案什么时候启动?” “等她把东西拿回去之后。” 那个男声顿了一下。 “你确定那个砚台就是我们要的?” “八成把握。”苏晴说,“许瑶生前最看重的东西就是那个砚台,她走之前把它锁在办公室保险柜里,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我找人撬开过一次,但没敢动,怕留下痕迹。” “八成不够。” “那就等宋泠伊自己确认。”苏晴的声音很平,“她拿回去之后肯定会仔细检查,到时候你那边的人盯紧点。” 电话那头没说话。 过了几秒,男声才开口。 “苏晴,你最好确保没有纰漏。” “放心。”苏晴说,“宋朝伟现在自顾不暇,宋泠伊只会觉得她赢了。没人会怀疑遗物里有问题。” 电话那头“嗯”了一声。 “那就等消息。” 挂断。 苏晴盯着手机屏幕,屏幕暗了下去。 她把手机关机,抽出电话卡,折成两段,扔进阳台角落的花盆里。 夜风吹过来,她的头发被吹得有些乱。 她抬头看了一眼远处的夜景,嘴角勾起一个很淡的弧度。 楼下客厅的灯还亮着。 宋朝伟还瘫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苏晴转身回了卧室,关上了门。 …… 宋泠伊推开门的时候,闻到了葱油的味道。 玄关灯亮着,厨房也亮着。她在门口站了两秒,把高跟鞋踢掉,赤脚踩在地板上,脚趾终于从那七厘米里解放出来。 厨房有水烧开的声音。 她走过去,靠在门框上。 晏斯年站在灶台前,换了一件灰色棉质t恤,袖子推到肘弯。锅里煮着面,案板上切好了葱花和荷包蛋,旁边搁着一罐她没见过的辣酱。 他听到动静,偏了一下头。 “回来了。” 不是问句。 十个小时前这个人还穿着深灰色西装,在会议桌旁边把宋朝伟拆得连话都说不出来。现在他在煮面。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比你早半小时。吴峥把设备送回所里,我先走了。” 他把面捞出来,过了一遍凉水,浇上葱油,荷包蛋搁在最上面,端到餐桌上。 筷子摆了两双。 宋泠伊坐下来。面条粗细均匀,葱花切得整整齐齐,荷包蛋的蛋黄没流,边缘煎得焦脆。 她夹了一口,咸淡刚好。 “你在家经常做饭?” “不经常。”他坐到对面,拧开一瓶水推到她跟前。 巴黎水。气泡的那种,玻璃瓶,瓶身印着法文。 她接过来喝了一口,凉的,气泡在舌尖上炸开。 “这水你从哪儿买的?超市没见过这个包装。” “网上订的,一箱二十四瓶,每月送一次。” 宋泠伊放下瓶子。 这人连喝水都是订阅制的。 “你是不是什么都按计划来?” 晏斯年夹面的动作停了一下。“什么意思?” “你衣帽间的西装按颜色排,鞋子按季节分区,冰箱里的东西贴了标签,连巴黎水都定时配送。”她用筷子点了点碗边,“大学也这样?” 第59章 绝对没动心,只是馋那碗面 第59章绝对没动心,只是馋那碗面 他没有马上接话。 吃了两口面,才开口:“大学更夸张。” “怎么个夸张法?” “宿舍四个人,我的书架是唯一按字母排序的。室友的书堆在我床底下,我半夜爬起来按类目重新码好。” 宋泠伊差点呛到。 “你半夜给室友整理书?” “只有一次。后来他们把书锁柜子里了。” 说这话的时候他表情没什么变化,语气很平,像在讲和自己无关的事。但他耳廓边缘泛了一层浅红。 宋泠伊看见了。 没说破。 “那你大学都干什么?除了半夜整理书和当校草。” 最后三个字是试探着扔出去的。 晏斯年抬头看了她一眼。“谁跟你说我是校草?” “猜的。” 她没猜。上周翻到过一个帖子,海市大学论坛的旧帖,有人发过一张模糊的侧脸照,底下一百多条回复,全在问法学院那个学长叫什么。 他低下头继续吃面,耳尖的红没退。 “没什么特别的。上课,去律所实习,偶尔打球。” “什么球?” “网球。” “一个人打?” “和室友。” 他说“室友”的时候语速没变,筷子的节奏也没变。宋泠伊觉得这两个字在他嘴里有一种很轻的分量——不是不在意,是在意过了,选择轻拿轻放。 她没追问室友是谁。 碗快见底了。厨房灯管的光从他身后照过来,t恤领口的线条洗得有些旧。他坐在那里,吃相很干净,嘴唇上没有油渍。 宋泠伊收回视线,喝了口巴黎水。 气泡已经不多了。 手机响了。 屏幕上周漾的名字,旁边一个小猫表情——她自己设的备注。 接起来。 “周周——” “宝贝你老实说。” 周漾的声音从听筒里蹦出来,一个多余的铺垫都没有。 “你是不是对晏斯年动心了?” 宋泠伊的手指在玻璃瓶上滑了一下。 “没有。” 太快了。快到她自己都觉得这个“没有”像排练过的。 “哦?”周漾的语调往上拐了个弯,“那你今天打完董事会,第一个想跟谁吃饭?” ”……“ ”你看你不说话了吧。“ ”我回家吃的,他顺便——“ ”顺便煮了面,顺便摆了两副碗筷,顺便等你回来。你自己听听,你说的这个‘顺便’它顺吗?“ 晏斯年就坐在对面,两人隔着一张餐桌和两只空碗。他在看手机,没往她这边看,但距离太近了,她不确定听筒里的声音能不能漏过去。 她站起来,端着手机往客厅走了几步。 ”你想多了。合作关系,他帮我打官司,我——“ ”你什么你?你给他工资了吗?“ ”合同里约定了律师费。“ ”京圈顶流金牌律师亲自下厨给你煮面,这律师费按小时计费得多少钱一碗?“ 宋泠伊靠在沙发扶手上,声音压得更低。”你别闹,他能听到。“ ”听到怎么了?让他听。“那边传来嗑瓜子的声音,”我跟你讲,你要真一点感觉没有,干嘛压低声音?心里没鬼你坐那儿大大方方聊啊。“ 她张了张嘴,没找到反驳的角度。 ”行了,挂了。明天有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绝对没动心,只是馋那碗面(第2/2页) ”什么事?“ ”去老宅取我妈的东西。律师函写了十五个工作日,该去了。“ 周漾那边安静了一秒。”要不要我陪你?“ ”不用,我搞得定。“ ”那你当心苏晴。“ ”嗯。“ 挂了电话,她在沙发扶手上坐了几秒。厨房那边传来水流声,晏斯年在洗碗。 没有动心。 只是习惯了。习惯有人帮她打仗,习惯回来有热面吃,习惯巴黎水永远在冰箱右边第二层。 这些加在一起不叫动心。叫什么呢。 她没想出来。 第二天下午,老宅。 苏晴的态度好得反常。 从仓库搬出来七个箱子,逐一打开。办公室的文件、相框、几支旧钢笔、一个墨砚台,还有一叠绣片——许瑶生前做的苏绣底稿,叠得整齐,用防潮纸包着。 苏晴站在一旁,双手交叠在身前,姿态端正,像个尽职尽责的管家在移交物资。 ”东西都在这儿了,你点数。“ 宋泠伊蹲在箱子旁边,一件件翻。 绣片颜色还在,丝线没断裂,防潮纸上有轻微霉斑,绣面本身保存完好。她的指尖在那朵绣了一半的芙蓉花上停了两秒。 妈妈没绣完的。 她把绣片放回防潮纸里,继续往下翻。钢笔、相框、记事本、一盒没拆的印泥、墨砚台——砚台很沉,青石材质,底部刻着一行小字,她没细看。 ”对清单。“她从包里抽出律师函附件的物品登记表,一项项核对。 苏晴在旁边等着,不催也不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配合。 太顺了。 这念头从脑子里划过去,宋泠伊没让它上脸。 清点完毕,签字,让人把箱子搬上车。苏晴送到院门口,说了句”慢走”,语气和“欢迎下次再来”差不多。 车子拐出老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 是那个私信平台。 同一个头像,同一个没有签名的小号。 “姐姐,小心周围的人。有些关心不是免费的。” 她盯着这行字。 上次那条私信说“查查你爸身边的人”,查了,查出了苏晴换药、伪造担保的事。指向明确,信息精准。 这次呢? “周围的人”——谁? 苏晴刚才那份配合?还是别的什么人? 她截了图,打开晏斯年的对话框,把截图发了过去。 右下角显示“已读”。 然后是空白。 十秒。二十秒。三十秒。 车停在路边没动。后视镜里老宅的院墙越来越小,苏晴早就关了门。 手机亮了。 晏斯年的回复五个字—— “收到,我会查。” 宋泠伊把手机放回腿上。 五个字之前,他沉了半分钟。 一条私信而已,截图发过去,“收到”两个字够了。他在那半分钟里想什么? “有些关心不是免费的。” 这句话如果不是指苏晴呢。 她把这个念头摁下去了。 但那半分钟的空白像一根很细的刺,扎在某个她说不出位置的地方。不疼,就是拔不掉。 她挂挡踩油门,后座七个箱子晃了一下。 里面什么东西撞到了箱壁,发出一声闷响。 …… 第60章 他惦记你好多年 第60章他惦记你好多年 宋茉微是在凌晨一点的酒吧角落撞见傅书珩的。 卡座灯暗得刚好遮住她肿了一圈的眼皮。朋友圈炸了一整天,王庆霖删了她微信,圈子里那张露台照传得到处都是,她连老宅的门都不敢回——苏晴知道了会怎么处理她,不用猜。 三杯龙舌兰下肚,对面坐下一个人。 傅书珩。 皱衬衫敞着领口,下巴上冒了青茬,威士忌没加冰,端在手里半天没喝。宋泠伊的前男友,海市大学法学院出来的,小镇做题家,出国镀了层金,回来之后一直追着宋泠伊跑,追不上。 “你也被踢出局了?”宋茉微端着杯子,语气懒洋洋的。 傅书珩没搭理。 宋茉微不在意。失意人识失意人,不需要互报家门。她一眼就能看出这男人身上那股劲——不是普通的丧,是被什么人碾过了自尊心之后特有的那种闷。 “晏斯年,”她把这三个字扔出去,像划了根火柴往汽油上丢。“你认识吧?” 傅书珩端杯子的手停了。 宋茉微看见了那个反应,嘴角弯了一下。 “宋泠伊现在跟他绑一块儿了。律师也好,合伙也好,反正寸步不离。你一个小镇来的,当年拼死拼活考上海市大学,到头来还不是被人拿背景碾过去?” “你到底想说什么?”傅书珩哑着嗓子开口,第一句话给了她。 “有件事你可能不知道。”宋茉微放下杯子,指甲在杯壁上划了一圈。“你大学申请的那个海外交换名额,排名是够的,最后被人顶掉了。我妈那边有消息渠道,查过。” 她没说是谁顶的。 但她拿起包站起来的时候,随口补了半句:“晏斯年家里在海市校董会有关系,你应该知道。” 傅书珩整个人钉在卡座里没动。 “信不信随你。”宋茉微拎着包走了,高跟鞋踩在地上的声音被低音炮盖住了。她回头瞥了一眼——傅书珩握着杯子的手指攥了又松、松了又攥,脸上的肌肉在跳。 够了。火已经点着了。 —— 第二天下午两点。泠然工作室。 宋泠伊蹲在工作台前,把从老宅搬回来的箱子逐一清理。绣片用防潮纸重新包好,放进恒温柜;钢笔和记事本锁进抽屉;相框里的照片一张张取出来看——妈妈在苏州拍的、在工厂车间拍的、有一张是抱着两三岁的她站在银杏树下。 照片背面一行小字,许瑶的笔迹:泠泠三岁,秋。 她把这张搁在最上面。 墨砚台从最后一个箱子里抬出来,青石材质,沉得硌手,底部刻着两个字——“瑶书”。她放在工作台角落,指腹在石面上蹭了一下,凉的。 周漾买了两杯奶茶回来,推门差点被地上的空箱绊倒。“你工作室跟拆迁现场似的。” “马上收。” 周漾把奶茶搁到她手边,蹲下来帮忙叠纸箱。“苏晴没耍花样?” “没有。配合得很到位。”宋泠伊擦了擦最后一个相框,“太到位了。” “太到位了”四个字刚出嘴。 工作室的玻璃门被撞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他惦记你好多年(第2/2页) 门框砸在墙上,头顶的风铃甩出一连串乱响。门外等着做妆造的两个客人吓了一跳,往后退了两步。 傅书珩站在门口。 昨天那件皱衬衫还套在身上,头发没打理,眼底挂着青黑,身上有隔夜的酒味。他的目光越过周漾,直直落在宋泠伊脸上。 “你跟晏斯年到底什么关系?” 周漾挡到前面:“你谁啊?有病吧闯人家店里——” 宋泠伊站起来,把周漾拨开半步。“傅书珩,你喝多了,出去说。” “我没醉。”他往里走了两步,鞋底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响,手肘扫过工作台,防潮纸掉了一摞,绣片散到了地上。 周漾弯腰去捡,嘴里骂了句。 门口两个客人互相看了一眼,掏出手机在偷拍。 傅书珩没管这些。他盯着宋泠伊,嗓子哑得像含着沙子。 “你知不知道晏斯年是谁?盛恒律所的晏斯年——海市大学法学院的晏斯年——” 他顿了一拍。 “他是我室友。我们住同一间宿舍,四年。” 宋泠伊的手指在奶茶杯上收紧了。 室友。 海市大学法学院。同一间宿舍。 昨晚餐桌上那个说“和室友打网球”的人,那个说“半夜给室友整理书架”的人——口中的室友是傅书珩。 他没亲口说过。一次都没有。 “他没告诉你吧。”傅书珩嘴角扯了一下,不是笑。“当然不会告诉你。他什么都不说的。” 他又逼近一步,酒气和烟味混在一起。 “大三秋天,你急性肠胃炎,半夜被送校医院——你记得吧?” 宋泠伊记得。疼到在床上缩成一团,室友叫的120。傅书珩说他在图书馆赶论文,没看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挂上了第二瓶水。 “你在医院等了我一下午,我没去。”傅书珩的声带像被酒泡胀了,每个字都带着一层粗糙的颗粒感。“但有个人去了。他拿着我的课堂笔记,说帮我送学习资料。在医院陪了你一整个下午。你输液睡着之后,他坐在床边三个小时,没挪地方。” 工作室安静了。 风铃被撞歪了,挂在门框上,最后晃了一下,不响了。 大三秋天。校医院。那次她烧到三十九度,挂完水昏睡了大半天,醒来的时候病房里只有自己。床头柜上放着一袋面包、一瓶矿泉水,旁边压着一页纸,上面抄了法学课的几个重点,字迹很工整。 她一直以为那是傅书珩留的。 那个学期结束的时候她还拿出来说过——“你那天去医院给我送笔记,我记得。” 傅书珩当时什么反应来着? 她想不起来了。 “他从来没跟你提过这件事,对不对?”傅书珩的眼眶泛红,不是伤心的红,是被羞辱之后烧上来的。“你现在跟他住在一起、当他的委托人、让他帮你打官司——你有没有想过,一个从大学就在你身边的人,帮你送东西,替你守着病房,知道你所有的事——他图什么?” 第61章 不是暗恋,是代班 第61章不是暗恋,是代班 “够了。” 声音从门口来的。 宋泠伊和傅书珩同时转头。 晏斯年站在门口。深蓝西装,领带打得规整,公文包提在手里,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挂。他的视线从地上散落的绣片上扫过去,扫过缩在角落的周漾,最后落在傅书珩身上。 “工作时间,工作场所,你在骚扰我的当事人。” 傅书珩转过身面对他。两个人隔着三米远,中间横着一张工作台和来不及收的东西。 “你的当事人?”傅书珩笑了一声,笑里全是苦。“她大三躺在校医院的时候,你也管她叫当事人?” 晏斯年的下颌线绷了一下。 “你的状态不适合出现在公共场合。离开。” “你没回答我。” “我没有义务回答你任何问题。” 傅书珩盯着他,两只手垂在身侧,指节发白。嘴唇张了两次,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你当年要是有胆子,就不该躲在我后面。” 晏斯年没接。 但宋泠伊注意到他拎公文包的那只手,手背上的筋跳了一下。 “离开。”他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音量没变,但每个音节碾得很实。“下一次你收到的不是警告。” 傅书珩站了五秒。然后他转头,看了宋泠伊最后一眼。 那一眼很复杂。不是愤怒,不是挽留,是一个被甩在身后很远的人终于承认自己追不动了。 他走了。门没带上,风铃最后响了一声。 门口偷拍的两个客人早就跑了。 工作室剩下三个人。周漾嘴里的话嚼了一圈吞回去了,识趣地抱着绣片躲进了里间。 宋泠伊站在原地。奶茶杯壁上的水珠淌到她手指上。她看着晏斯年——领口规整,呼吸平稳,和十分钟前傅书珩描述的那个在病床边坐了三个小时的人,是同一个人。 “大三秋天的事,是真的?” 晏斯年的视线在她脸上停了一秒。 移开了。 “这儿人来人往,不方便。走吧。” 他没有回答。 他转身往外走。脚步匀速,皮鞋踩在走廊地砖上。背脊挺得笔直。 宋泠伊盯着那个背影。 那页笔记。工整的字迹。一袋面包。一瓶水。她在三十九度的混沌里把这些记了一整个学期,后来分手的时候拿出来当证据——“你当年去医院那次我记得的,我不是忘恩负义的人。” 傅书珩当时没纠正。 一个冒了名,一个没认领。 而那个真正在床边坐了三个小时的人,回到宿舍之后什么都没说。连一句“她还好吗”都没提过。 她把奶茶杯丢进垃圾桶,跟了出去。 走廊尽头,晏斯年在等电梯。听到脚步声,没回头。 电梯门开了,他侧身让她先进去。 两个人站在里面,隔着一尺。 楼层数字从五跳到四。 “你还瞒了我多少?” 从四跳到三。 晏斯年的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停住了。 从三跳到二。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他没动。 她也没动。 门又关上了。 宋泠伊站在原地没动,指尖抵在电梯壁上,指节微微泛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不是暗恋,是代班(第2/2页) 晏斯年转过身,他的喉结滚了一下,公文包提手的缝线被他捏出一道深痕。 “你想知道什么。” 不是问句。 宋泠伊盯着他的侧脸,领口的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西装外套的袖口折线笔直,像是刚从裁缝店拿出来的——他永远都是这样,收拾得很干净,把所有东西藏得很深。 “大三秋天那次,你为什么不告诉我是你去的医院。” 晏斯年的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停住了。 “没必要。” “什么叫没必要?” “你当时是傅书珩的女朋友。”他的声音很平,平得像在复述一份案件材料,“我去送笔记,代他尽了男朋友的义务,仅此而已。” 宋泠伊的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你为什么坐在病床边三个小时?” 晏斯年没接话。 电梯里的灯光打在他脸上,他的眼底有一层薄薄的阴影,像是很久没睡好觉的人才会有的那种疲惫。 “你回答我。”宋泠伊往前走了一步,“你如果只是帮室友送个笔记,为什么要坐在那里守着我?” “因为你烧到三十九度。”晏斯年转过头,终于看向她,“校医院只有一个值班护士,她去处理别的病人了,病房里没人。我走不开。” “那你为什么不叫醒我?” “你睡着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傅书珩?” 晏斯年的下颌线绷紧了。 他没说话。 电梯里安静得能听见通风口的嗡嗡声。 宋泠伊盯着他,突然明白过来。 他不是不想说,是不能说。 因为他那时候喜欢她。 喜欢到不敢让室友知道,不敢让她知道,甚至不敢在她醒着的时候多看她一眼——他只能在她睡着的时候,在没人看见的时候,守在病床边坐三个小时,然后什么都不留地走掉。 她的喉咙发紧。 “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 晏斯年的手指松开了公文包提手。 他抬起头,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掉了,又很快被他压了回去。 “不重要。” “重要。”宋泠伊的声音哑了,“你如果从大学就喜欢我,为什么不说?你如果早说了——” “早说了又怎么样?”晏斯年打断她,声音还是很平,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你当时跟傅书珩在一起,我是他室友。我说了,你们分手,他恨我一辈子,你也会觉得我不是东西。我不说,你们继续在一起,至少你会幸福。” 宋泠伊的眼眶一热。 “可我后来没有幸福。” 晏斯年的呼吸停了一拍。 “我跟着他出国五年,他出轨了,我狼狈回来,你知道吗?”宋泠伊的指甲抠进掌心里,“你如果当年说了,我可能根本不会跟他出国,可能根本不会浪费那五年。” 晏斯年盯着她,喉结滚了好几下。 “对不起。” 宋泠伊愣住了。 她以为他会辩解,会解释,会说“我当时不知道他会出轨”,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道歉。 电梯门突然打开了。 第62章 他自己不知道啊 第62章他自己不知道啊 一楼大堂。 门外是物业大叔,手里提着垃圾袋,看到电梯里站着两个人,愣了一下,讪笑着往后退了两步。 “你们先用。” 晏斯年侧身走出电梯,脚步很快,像是在躲什么东西。 宋泠伊跟了出去。 大堂的灯很亮,晏斯年走到门口,停下来,背对着她。 “还有什么想问的?” 宋泠伊站在他身后两米远的地方。 “神秘小号的事,你查到了吗?” 晏斯年转过身,他的表情恢复了平静,像是刚才电梯里的对话从来没发生过。 “还没有。但我会查。” 宋泠伊盯着他。 他又把自己藏起来了。 “晏斯年。” 他抬眼看她。 “我没有怪你的意思。”宋泠伊的声音很轻,“我只是想知道,你现在帮我,是因为契约,还是因为别的?” 晏斯年的手指在公文包提手上收紧了。 他没有马上回答。 门外有车经过,灯光扫过他的脸,他的眼底有一层很淡的红。 “因为我欠你的。” 他说完,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夜风灌进来,宋泠伊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停车场。 她的手机震了一下。 微信。 周漾发来的。 “宝贝你在哪儿?工作室刚才那一出吓死我了,傅书珩那个疯子到底想干什么?” 宋泠伊盯着屏幕,打了几个字又删掉了。 她不知道该怎么回。 因为她现在脑子里全是晏斯年刚才那句话——“因为我欠你的”。 他欠她什么? 欠她一个大学时期的表白? 还是欠她一个没有被傅书珩背叛的人生? 她把手机揣进口袋,转身回了楼上。 工作室里的灯还亮着,周漾蹲在地上收拾散落的绣片,看到她进来,松了口气。 “你总算回来了。”周漾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晏斯年走了?” “嗯。” “你俩没事吧?” 宋泠伊摇头。 周漾盯着她看了两秒,没再追问,把绣片叠好,锁进恒温柜。 “傅书珩那些话你信吗?” 宋泠伊没说话。 周漾叹了口气,走到她身边,拍了拍她的肩膀。 “你要是不知道该怎么办,就先别想。反正晏斯年这人,除了嘴硬点,别的都挺靠谱。” 宋泠伊抬头看她。 “你怎么突然帮他说话了?” “因为我看出来了。”周漾往沙发上一坐,翘起腿,“他对你不是普通的上心。契约婚姻哪有人会上赶着煮面、送牛奶、陪你打官司还不收钱的?他要是图你钱,早就明码标价了;他要是图你人,早就动手了。他什么都没图,就守在你身边,这不是喜欢是什么?” 宋泠伊坐到她旁边,把头靠在沙发靠背上。 “他刚才说,他帮我是因为欠我的。” “欠你的?”周漾愣了一下,“欠你什么?” “他没说。” 周漾沉默了几秒,突然拍了一下大腿。 “我懂了。他肯定是觉得,当年没拦住你跟傅书珩出国,是他的错。” 宋泠伊转头看她。 周漾的眼睛亮了。 “你想啊,他大学就喜欢你,眼睁睁看着你跟室友在一起,还跟着室友出国,最后被渣男背叛。他现在重逢你,发现你过得这么惨,肯定觉得自己有责任。所以他才会这么拼命地帮你,想补偿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他自己不知道啊(第2/2页) 宋泠伊的心跳漏了一拍。 “可他没有责任。” “你知道没有,他自己不知道啊。”周漾摊手,“这种男人就是这样,把所有事都往自己身上揽,恨不得把全世界的锅都背了。” 宋泠伊没说话。 她想起晏斯年刚才说“对不起”的时候,眼底那层碎掉的东西。 他真的觉得是他的错。 手机又震了。 不是微信。 是那个神秘小号。 “姐姐,苏晴已经动手了。小心你拿回去的东西。” 宋泠伊的手指一紧。 拿回去的东西——老宅搬回来的那七个箱子。 她站起来,快步走到工作台前,把最后一个箱子翻了出来。 墨砚台还搁在角落,青石材质,沉得硌手。 她把砚台翻过来,底部刻着两个字——“瑶书”。 没有异常。 但神秘小号的消息从来没有错过。 她拿起砚台,对着灯光仔细看。 石面光滑,纹路自然,没有被动过的痕迹。 她的指尖在砚台边缘划过,突然摸到一处不平整的地方。 很细微,像是被什么东西撬过留下的划痕。 她的心跳加快了。 “周周。” 周漾走过来。 “怎么了?” 宋泠伊把砚台递给她。 “这个砚台,有没有办法拆开看看里面?” 周漾接过砚台,翻来覆去看了几遍。 “这是整块青石雕的,除非暴力拆解,不然拆不开。” 宋泠伊盯着砚台,突然想起什么。 “我妈生前,有没有说过这个砚台的来历?” 周漾摇头。 “没听她提过。不过你妈当年挺宝贝这个砚台的,一直锁在保险柜里,密码只有她自己知道。” 保险柜。 密码只有妈妈知道。 宋泠伊的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苏晴真的对这个砚台动了手脚,那她为什么要把它还回来? 她完全可以藏起来,或者毁掉。 除非—— 她需要这个砚台回到自己手里,然后做点什么。 宋泠伊的后背窜起一层冷意。 “周周,帮我找个人。” “谁?” “能给古董做无损检测的。” 周漾愣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你怀疑砚台里有东西?” 宋泠伊点头。 “怀疑。” 周漾没再多问,掏出手机开始找人。 宋泠伊站在工作台前,盯着那个墨砚台,指尖在石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妈妈,你到底在这个砚台里藏了什么? 窗外夜色浓重,远处的灯火一点点暗下去。 手机又震了一下。 晏斯年发来的消息。 “交换名额的档案我发你邮箱了。还有,今晚的事,抱歉。” 宋泠伊盯着那两个字——“抱歉”。 她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很久,最后只打了两个字。 “谢谢。” 发送。 屏幕暗下去。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全是晏斯年说“对不起”时的表情。 他不欠她。 真的不欠。 可他自己不信。 第63章 证据挺全 第63章证据挺全 宋泠伊到家的时候快十一点了。 院里那棵银杏树在路灯下拖着一片影子,三楼书房亮着灯。 她没往上看,推门进去,换鞋,上二楼。 洗了把脸,坐到书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登录邮箱。 晏斯年发来的邮件标题很简洁——“海市大学2016级法学院交换项目存档”。 附件三份。 第一份:海市大学法学院2016—2017学年度国际交换生遴选结果公示。 第二份:法学院学术委员会会议纪要,内部文件。 第三份:校医院门禁刷卡记录,调取件。 她先打开第一份。 公示表格上,傅书珩的名字在初选名单里排第四,综合评分82.6,达到了交换资格线。但最终入选名单上没有他。 替补栏备注写着:原第四位候选人因学术委员会复核不通过,取消推荐资格。 她往下翻。 第二份文件是学术委员会的会议纪要,日期是当年十一月。议题第三项:关于傅书珩同学学术论文涉嫌重复引用一事的审议。 措辞很公文,核心信息只有两条—— 一,傅书珩提交的推荐论文被查出大段引用未标注来源,构成学术不端。 二,学术委员会投票决定取消其当年度国际交换推荐资格。 投票结果:七票赞成,一票反对,一票弃权。 审议主持人签名:法学院副院长兼学术委员会主任。 宋泠伊的手指在触控板上顿了一下。 学术不端。论文重复引用。导师签字,委员会投票,全套程序走完的。 跟晏斯年没有半点关系。 宋茉微在酒吧里扔出去的那句话在她脑子里过了一遍——“晏斯年家里在海市校董会有关系,你应该知道。” 校董会和学术委员会是两个完全独立的机构。一个管学校战略拨款,一个管学术评审纪律。就算晏家在校董会挂了名,也伸不进学术委员会的投票箱里。 宋茉微说的是“交换名额被人顶掉了”。 档案里写的是“学术不端被取消资格”。 两回事。 一个是被人算计,另一个是自己栽了跟头。 宋茉微只是把这两件事拆碎了重新拼,在中间加了一句“校董会有关系”,拼出了一个看起来合理的故事。 她不需要撒一个完整的谎。她只需要挑动一个本来就不服气的人。 傅书珩信了。 宋泠伊打开第三份文件。 校医院门禁刷卡记录,时间筛选范围是那年秋天她住院的那天。 14:07,晏斯年,法学院2016级,刷卡进入。 14:49,晏斯年,法学院2016级,刷卡离开。 四十二分钟。 15:03,傅书珩,法学院2016级,刷卡进入。 三行记录,白纸黑字。 晏斯年两点零七分进,两点四十九分走。傅书珩三点零三分到。 中间隔了十四分钟。 傅书珩昨天在工作室说的是什么来着——“他坐在床边三个小时,没挪地方”。 三个小时。 刷卡记录写着四十二分钟。 差了两个多小时。 傅书珩要么在撒谎,要么记忆出了偏差。带着隔夜的酒精、五年没消化掉的不甘和宋茉微刚点着的火,记忆会自己往最疼的方向长。 而晏斯年在电梯里说的每一句——“校医院只有一个值班护士,她去处理别的病人了,病房里没人,我走不开”——和四十二分钟的窗口对得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证据挺全(第2/2页) 他确实去了。确实守了一阵。但傅书珩快到的时候,他就离开了。 他连多待一分钟让傅书珩撞见都没有。 宋泠伊合上笔记本电脑,屏幕暗下去。 房间里只剩台灯那点光。窗帘上映着银杏树的影子,三楼书房的灯还亮着。 她坐在床边,两只手搁在膝盖上,盯着自己的脚趾。 今天在电梯里她追问了那么多——“你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你为什么不说”“你如果早说了”——他一句都没替自己澄清。 连“交换名额跟我没关系”这种一秒就能说清楚的话,他都没说。 他说的是“对不起”。 一个和他无关的过错,他道了歉。 一个不是他造成的遗憾,他认了账。 而宋茉微只用了半句没头没尾的暗示,就把傅书珩变成了一把刀,直直捅进她工作室的门。 她站起来,赤脚踩在地板上,走出房间。 楼梯从二楼通往三楼,拐角处有一盏壁灯,光线偏暖。 三楼走廊尽头,书房的门虚掩着,里面传来键盘敲击的声音,节奏很均匀。 她走过去,抬手敲了两下。 键盘声停了。 “进来。” 她推门。 书房不大,左边一面墙全是书架,右边靠窗,窗帘没拉。晏斯年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一份装订好的文件,电脑屏幕上开着法律数据库的检索页面。 他穿着一件灰色棉质t恤,右手还搁在键盘上。领口的缝线颜色比昨晚煮面那件深一点——不是同一件。 他看了她一眼,视线回到屏幕上。 “档案都看了?” “看了。” 宋泠伊靠在门框上,两条胳膊交叉在身前。 “交换名额是导师以学术不端为由取消的,学术委员会七票赞成,跟你没关系。校医院你待了四十二分钟,不是三个小时。傅书珩三点零三分到,你两点四十九分就走了。” 晏斯年的手指在键盘边缘点了一下,没开口。 “宋茉微把校董会和学术委员会拼到一起说,傅书珩喝了一宿酒,信了。” 她顿了一拍。 “你为什么不早解释?” 晏斯年的目光还在屏幕上,手指从键盘上移开,搁到桌面。 “你没问之前,我解释就是心虚。你问了之后,我给你看证据就够了。” 声音很平,和他拟律师函的语气一个模子。精确,克制,不多一个字。 宋泠伊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说完那句话之后没有转头,视线重新落回屏幕,右手放回键盘上。敲字声又响起来,节奏和刚才一样匀。 背脊挺得笔直,t恤领口服帖地贴着后颈。 他没有等她说“我信你了”。没有等她说“对不起我误会你了”。甚至没有抬头确认她的表情。 因为在他的逻辑里,证据已经给了,结论由她自己下,他这边的流程结束了。 不需要确认。不需要回馈。不需要她给他任何情绪上的交代。 和他衣帽间的西装按色号排列一样。和巴黎水每月定时配送一样。 所有事情做到位,然后关上门,继续下一项。 宋泠伊胸口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东西。她在脑子里翻了一圈——心疼、愧疚、感动——没有一个词能准确卡上。 酸的。涩的。 像是你在一条路上走了很远,突然回头,发现有个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站了很久,替你挡过风,然后在你转身之前就走开了。 第64章 别让我猜 第64章别让我猜 “我看完了。”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差点被键盘声盖过去。 晏斯年敲字的手顿了一下。 手指悬在键盘上方,停了不到一秒,又落下去了。 他没有回头。 宋泠伊转身出了书房,把门轻轻带上。 走廊很安静,壁灯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走到楼梯拐角的时候她停了下来。 抬手,按住胸口。 心跳比平时快了一点。不多,就快那么一点。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轻轻撞了一下墙壁,不疼,但她能感觉到。 周漾说的那些话又浮上来了——“契约婚姻哪有人会上赶着煮面、送牛奶、陪你打官司还不收钱的?” 她在楼梯拐角站了十几秒,听着三楼键盘声透过门板传下来,很均匀,没有断过。 然后她放下手,下楼,回了二楼的房间,关门。 …… 次日早晨七点十分。 晏斯年下楼的时候,餐桌上只有他那只白色马克杯,牛奶已经倒好了,温的。 杯子不在平时固定的位置——往左偏了两厘米。 杯底压着一张纸条。 他把杯子拿起来。 纸条从便签本上撕下来的,边缘不整齐,上面一行字,字迹偏小,收笔干脆,最后一个句号按得很重,纸面上留了一个小坑。 “谢谢你的坦诚。以后有事直接说,别让我猜。” 他拿着那张纸条看了几秒。 拇指在纸条边缘蹭了一下。 二楼没有动静,她还没起。 厨房的咖啡机嗡嗡响着,窗外银杏叶被早晨的风吹得晃了晃,光斑碎在餐桌上。 晏斯年把纸条折好,放进裤兜里。 端起牛奶喝了一口。 温度刚好。 他的拇指在裤兜外侧按了一下,纸条的折痕隔着布料硌着指腹。 二楼传来水龙头打开的声音。 她醒了。 水流声在二楼浴室响了两分钟停住。 宋泠伊换了件宽松的米白色卫衣走下楼梯,脚上踩着棉拖鞋,鞋底在木质台阶上发出极轻的擦碰声。 餐桌上的白色马克杯已经空了,底下的纸条不见了踪影。 晏斯年坐在岛台侧面的高脚凳上,笔记本电脑平铺在黑色大理石台面上,屏幕散发着冷白的光晕。 他穿了件熨帖的墨灰色衬衫,袖口往上挽了两道,露出线条干净的小臂。听到拖鞋的声音,他抬起视线,从电脑屏幕上方看向宋泠伊。 “冰箱里有温好的三明治,咖啡在壶里。” 宋泠伊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手肘撑在台面上,手指搭在下巴处:“昨晚那三份档案,多谢。” “那只是澄清事实。” 晏斯年把笔记本电脑往她的方向转了半圈,屏幕正对着她。页面上停留着一张股权穿透图,密密麻麻的树状结构交织在一起,红色的箭头最终汇集在一处红色的方框内。 “晴远贸易那笔两千万的境外资金流动,查出头绪了。” 宋泠伊直起身子,视线落在屏幕顶端那个用英文字母拼写的企业全称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别让我猜(第2/2页) “注册地在英属维京群岛。” 晏斯年调出另一份涉外商业调查报告,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动,“这是典型的离岸避税与资产隐匿架构。层层代持穿透之后,资金池真正的控制方,指向港城一个姓顾的家族信托基金。” “顾家?” 宋泠伊念出这两个字,眉峰微微聚拢。 她在记忆里飞速搜寻母亲许瑶生前留下的关系网。 “我妈当年创立宋氏服饰和刺绣工坊的时候,最早的一批外销渠道就是走南方的港口,确实借过顾家船运的牌照。但我十岁之后,两家就断了往来。” “没有断干净。” 晏斯年换了一份文档,调出近半年的海关与银行清算记录。 “近半年时间里,苏晴名下这家叫‘晴远贸易’的空壳公司,频繁发生进出口账目往来。但他们经手的根本没有实体货物,也没有大宗现金,全是以‘文物艺术品委托代购’和‘古董修复评估’作为名目挂账。” 宋泠伊的呼吸沉了一拍,目光盯死在那些长串的代码上。 “她在借空壳公司的名义,替顾家在内地洗艺术品?” “恰恰相反。” 晏斯年合上半边电脑盖子,语气没有半分起伏,平铺直叙地切中要害:“顾家的信托基金在往外倒贴钱。这笔两千万是预付款,苏晴负责在内地供货。她在宋朝伟耳边吹风,逼你拿老宅和股份抵债,只是用来掩人耳目的烟雾弹。她的最终诉求,从来不在宋氏那点已经见底的资产。” 宋泠伊的指尖无意识地在石英石台面上抠了一下。 脑海深处的某些碎片突然串联了起来。 三年前,许瑶刚去世不满半年,苏晴嫁进宋家老宅。进门第一周,苏晴就找借口说后院那棵长了三十年的老梨树招阴,不顾宋泠伊的阻拦,强行叫来挖掘机连根拔起,把泥土翻掘了三米深。 第二年春天,苏晴又借口祈福,在宋家老宅西侧的厢房里大兴土木建佛堂,光是砸碎地砖、重做地下防潮层就折腾了整整两个月。 甚至在宋泠伊去老宅搬遗物的那天深夜,苏晴还假惺惺地打来电话,话里话外都在套那方不起眼的墨砚台究竟放在哪个箱子里。 “她在找东西。” 宋泠伊抬起头,迎上晏斯年的视线,声线冷了下来,“她进宋家门的第一天开始,就在老宅掘地三尺地找我妈留下的某样旧物。树下没有,地基里没有,所以她把目标锁定在妈妈留下的这批遗物里。” “而且她急了。” 晏斯年接上她的话,掌心在手机屏幕上点亮了一张催款函截图,“顾家信托基金给苏晴划定的交付期限,就在这个月月底。如果苏晴交不出东西,那笔两千万的定金不仅要原路退回,空壳公司还会面临巨额违约金追偿。王庆霖那边婚事告吹,资金链崩盘,苏晴现在没有任何退路。” 宋泠伊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在地砖上划出一道刺耳的摩擦声。 “那七个箱子。” 她没有丝毫耽搁,抓起岛台上的车钥匙,快步朝玄关走去。 第65章 砚台的断层 第65章砚台的断层 晏斯年收起笔记本电脑,迈着长腿跟在后面,顺手从衣帽架上取下外套搭在臂弯。 “工作室?” “对,东西昨晚全挪到工作室恒温库了。” 二十分钟后。 早晨八点整的商业街冷冷清清,泠然工作室的百叶窗紧闭,隔绝了外头清晨的微光。 宋泠伊推门而入,反手将门反锁,挂上“暂停营业”的木牌。 内间的储物房里,从宋家老宅搬出来的七个加厚纸箱整齐码放在墙边。 周漾昨晚收拾了一半,地上还散落着几卷气泡膜和封箱胶带。 宋泠伊蹲在地上,一把撕开第一个箱子顶部的胶带。 晏斯年脱下西装外套挂在门后的衣架上,挽起衬衫衣袖,蹲在她身侧,伸手帮她稳住纸箱边缘。 “找体积小、易封存、质地坚硬的器物。” 晏斯年一边帮她将箱子里的绣品、线轴与装裱画轴整齐挪出,一边给出专业的排除意见,“能让海外买家盯上数年,绝不可能是普通的苏绣布料。这类委托通常集中在珠宝、印章、孤本古籍,或者微缩雕刻品。” 宋泠伊没有回话,双手动作极快。 刺绣底稿翻过,没有夹层。 老旧的红木首饰盒敲击过,夹板是实木实心的,没有空洞声。 外公许正行当年寄给母亲的家书整齐装在防潮袋里,纸张薄如蝉翼,藏不住任何硬物。 箱子一个接一个被清空,工作台上摆满了从老宅清理出来的旧物,却毫无异样。 直到最后一个最小的牛皮纸箱被拖到面前。 宋泠伊伸手探进去,指尖触碰到那层冰凉坚硬的石质触感。 是昨晚傅书珩闯进来时摔翻防潮纸、险些滚落到地上的那方青石墨砚。 砚台取出来,沉甸甸地压在掌心里。 这方砚台通体呈暗青色,石质细腻润滑,侧面雕着几缕极浅的祥云暗纹,底部端端正正刻着“瑶书”两个楷体小字。 那是许瑶生前最常用的一方端砚,当年她绘制刺绣大件草图时,案头总摆着它。 “昨晚我就觉得重量不对。” 宋泠伊将砚台平放在工作台正中央的橡胶垫上,拉过一旁的大功率无影冷光台灯,将光源垂直对准砚台底部。 强光打在暗青色的青石表面,折射出一层淡淡的油脂光泽。 晏斯年从抽屉里取出一柄精密的工业放大镜,俯身凑近。 他的视线从“瑶书”两个刻字的凹槽一点点往外围平移。 当放大镜的边缘移动到砚台底部左侧距离边缘约三毫米的位置时,他的动作停住了。 “看这里。” 宋泠伊立刻凑上前,侧脸几乎贴到了晏斯年的下颌。 放大镜下,原本天然一体的石质纹理,在距离底边缘极近的地方,出现了一道头发丝粗细的分割断层。 那道断层被一层极其隐秘的石粉与深色树脂严密地填平抹匀,甚至特意模仿了原石的天然风化包浆。 但树脂老化的收缩率和天然青石完全不同。 历经多年的干燥与空气氧化,树脂边缘微微下陷,浮现出一道极细微的接缝。 这方看似纯天然整块打磨的古旧端砚,底部竟然是被人用极其高超的榫卯结合二次填缝封闭过的。 里面是空的。 “苏晴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面。” 宋泠伊的指腹贴上那道微不可见的接缝,目光定定地看着那道暗痕。 晏斯年伸出右手,指尖从工具盒里抽出一柄极其锋利的美工刀片。 他没有直接切割,而是将极薄的刀尖卡在了那道细微的缝隙边缘,抬眼看向宋泠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砚台的断层(第2/2页) “开吗?” 宋泠伊屏住呼吸,手指按住砚台边缘,点了下头。 刀尖顺着那道隐秘的接缝切了进去。 晏斯年手腕极稳,薄刃贴着缝隙边缘平推,老化发脆的树脂粉末簌簌往下掉,落在黑色橡胶垫上,泛出一股淡淡的松香与陈年蜂蜡的混合气味。 随着极轻的咔哒声,底盖松动了。 宋泠伊找来平头镊子,沿着翘起的缝隙边缘轻轻一别,整块厚度不足五毫米的青石底板被完整起出。 砚台底部赫然现出一个巴掌大的凹槽。 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铺着一层发暗的防潮油纸。 宋泠伊屏住呼吸,用镊子夹住油纸一角,将折叠得四四方方的物件夹了出来。 油纸剥开,里面是一张泛黄的薄宣纸。 纸张只有半个巴掌大小,边缘参差不齐,明显是从某幅更大的立轴上裁切下来的局部残片。 晏斯年将无影灯的支架往下压了半寸。 冷白光线垂直倾泻在纸面上。 残片上是一截回廊与假山,工笔线条细如发丝,人物衣褶用的是铁线描,设色富丽典雅,即便是残损的局部,也能看出极其精湛的院体画功底。 更显眼的是残片右下角,盖着一枚小指甲盖大小的朱文私印。 印文笔画繁复,是典型的九叠篆。 “能看出来是谁的章吗?” 晏斯年侧过头问她。 宋泠伊俯身看着那枚印鉴,指尖悬在半空,没敢直接触碰脆弱的纸面。 “字体是清代中早期的流派,但我专攻的是服饰刺绣和妆容纹样,对宫廷书画印鉴的鉴别不如我师叔。”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拉近焦距,调出微距模式,将残片正反面、纸张纤维暗纹以及那枚朱文印鉴连续拍了六张高清图。 微信界面划开,她找到了通讯录里的“裴老”。 这位长辈是京市文保所退下来的书画修复专家,早年跟许瑶有过多次业务合作,在非遗古籍修复这一行里算得上帝师级别的人物。 照片刚发过去不到三十秒,手机屏幕突然剧烈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正是裴老。 宋泠伊划开接听键,顺手开了免提。 “丫头,这东西你从哪儿翻出来的?” 电话那头连寒暄都省了,老人的声音带着极少见的急促,甚至有些变调。 “我妈留下的老砚台夹层里。”宋泠伊握紧手机,“裴叔,这残片有什么讲究?” “讲究大了!” 裴老在电话那端拍了桌子,呼吸粗重地穿透扬声器。 “那是冷枚的私印!‘金门画史’四个字,篆法和故宫藏的避暑山庄图上一模一样!你看那假山皴法,用的是典型的焦墨苔点,设色用的是原矿石青石绿,两百多年都不见灰暗!” 宋泠伊的后背直立起来。 冷枚,清代康熙、雍正时期的内廷画院台柱子,传世真迹本就少得可怜,每一幅在拍卖场上都是天价。 “裴叔,这只是个残角。” “残角怎么了?你知不知道当年八国联军进京,圆明园散了多少宫廷大件?冷枚有几幅纪实性长卷一直只有内务府账册记载,实物下落不明!” 裴老的声音越说越高,隔着听筒都能感受到那股扑面而来的灼热。 “如果是完整原作的一角,单是这一片残页,国际私洽市场上叫价就能到八位数!要是能顺着残片定位到整幅失踪画作的底稿或者下落,市场估值起码过亿!” 第66章 演了十年的戏 第66章演了十年的戏 过亿。 这两个字砸在安静的工作室里,分量重得让人呼吸发滞。 宋泠伊的手指在桌沿按出一道浅印。 “裴叔,这件事除了您,我没跟任何人提过。” “千万别漏风!”裴老当机立断,“你现在在哪儿?这东西纸性质地太脆,普通空气湿度放三天就会起皮断裂。你立刻封进专业无酸袋,我明天亲自飞过去看实物!” “好,听您的。” 宋泠伊挂断电话,工作室里再次陷入寂静。 她站在工作台前,目光落在无影灯下的残片上,许久没有动弹。 所有的疑团在这一刻全部咬合上了。 为什么苏晴嫁进宋家老宅的第一周,就要找借口把后院几十年的老梨树连根拔起? 因为她怀疑许瑶把东西埋在了树根底下。 为什么后来又大兴土木建什么佛堂,砸碎地砖翻掘地下防潮层? 因为地表找不到,她开始怀疑地基里有夹层暗格。 甚至后来,苏晴暗中插手外公许正行的疗养院,借着“静养”的名义将老人近乎软禁,限制外人探视。 不是为了防止老人争夺宋氏股份,是苏晴怕许正行神志清醒的时候,把许瑶遗物的真正藏匿点告诉宋泠伊。 苏晴进宋家的门,根本不是贪图宋朝伟那点日薄西山的烂摊子,她从一开始就是冲着许瑶手里的这张残片来的。 “她不是买家。” 宋泠伊抬起眼,看向身旁的晏斯年。 “她只是个跑腿的线人。” 晏斯年将那份离岸公司的调查报告拉到最顶端,指尖在触控板上重重一点。 屏幕上出现了一份十年前的港城法院民事调解档案。 “我刚才让律所涉外团队调取了顾氏家族信托的诉讼历史。” 晏斯年将屏幕转到宋泠伊面前,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冷静得像一台高速运转的精密仪器。 “十年前,顾家在港城针对一批随船南下的许氏家族旧物提请过确权之诉。主张标的物里,就包含两件前清宫廷书画。当时的应诉人,是你母亲许瑶。” 宋泠伊快步走过去,视线死死盯在原告委托代理人那一栏。 “判决结果呢?” “撤诉。”晏斯年调出卷宗末页,“你母亲拿出了完整的继承公证书和民国时期的流转凭证,顾家在法理上完全占不到便宜,强行开庭只会败诉,所以他们在开庭前撤回了起诉。” 宋泠伊盯着那个日期。 撤诉日期是当年的十一月。 而苏晴第一次出现在宋朝伟身边,以宋氏服饰外聘公关顾问的身份进出宋家,是在次年的一月。 中间只隔了两个月。 那一年,宋泠伊还在读高中,只记得母亲许瑶那段时间经常独自去南方出差,回来后身体便每况愈下,不久后病故。 母亲病重期间,苏晴已经堂而皇之地以“照顾宋总家庭”为由,搬进了宋家老宅的外厢房。 “整整十年。” 宋泠伊低声吐出这四个字,指尖发凉。 苏晴不是偶然闯入宋家的小三,她是带着明确的任务,被顾家精准投放到宋朝伟身边的棋子。 宋朝伟自以为老树发芽迎娶了年轻漂亮的娇妻,实则不过是别人用来合法翻找宋家老宅的通行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演了十年的戏(第2/2页) “现在残片露面了。” 晏斯年抽回思绪,目光落回工作台上那张薄如蝉翼的宣纸。 “苏晴月底就要向顾家交差,她手里没有东西,两千万的违约金足以让她名下的空壳公司瞬间破产。一旦断了资金链,她在宋家演了十年的戏就会彻底崩盘。” 宋泠伊拿起无酸袋,用镊子极稳地将残片送入袋中,封好密封条。 “她会狗急跳墙。” “她已经跳了。”晏斯年看了一眼腕表,“既然她敢让傅书珩去挑拨关系,说明她手里的牌已经打光了。这张残片放在你工作室,一秒钟都不安全。” “银行保险柜?” “普通银行保险柜不行。”晏斯年拿过外套穿上,动作利落干脆,“盛恒总所有专门存放高标的诉讼保全证据的恒温恒湿防爆库,具备国家二级安防资质。现在就送过去,同时向文保部门递交预登记申请。” 宋泠伊抬眼看着他:“一旦递交文物预登记,顾家就再也不可能通过走私渠道把东西带出国境。” “不仅带不走。”晏斯年替她拉开工作室的玻璃门,嘴角掠过一丝极淡的冷意,“只要他们敢伸手认领这笔海外预付款,这起跨境非法交易文物的证据链就算闭环了。” 商业街外的早晨开始喧闹起来,阳光照在街道的地砖上。 宋泠伊将装有残片的特制箱子抱在怀里,跟着晏斯年下楼。 商业街路口停着晏斯年那辆黑色越野车。 宋泠伊将装有残片的铝合金密封箱放在膝头,两手搭在箱扣上,坐进副驾驶座。 车门关上,车厢里升起一层暖风,把外头深秋早晨的寒意全挡在了玻璃窗外。 晏斯年挂上d挡,车轮碾过柏油路面,平稳驶入早高峰的车流。 “我妈去世前那半年,身体垮得极快。”宋泠伊看着挡风玻璃前缓慢挪动的红色尾灯,嗓音有些发干,“那阵子她整夜失眠,老是坐在案台前发呆,把那方端砚洗了又磨,磨了又洗。” 当时她念高二,只当母亲是画稿画得心力交瘁。 现在回想起来,那是许瑶在替她铺退路。 顾家在港城针对许家旧物的确权诉讼失败,转头就派了苏晴潜入宋家。 苏晴以公关顾问的名义接近宋朝伟,不过两个月就爬上了宋家的餐桌。 许瑶太清楚宋朝伟是个什么货色。自私、贪婪、耳根子软,只要外面的女人吹两句枕边风,连亲生女儿的骨血都能拿去换筹码。 所以许瑶把最值钱的一页真迹剖开,塞进最常用的青石砚台,再把砚台锁进老宅保险柜,写进公证遗嘱。 她防住了宋朝伟,甚至防住了苏晴在老宅里掘地三尺。 但许瑶没料到,自己撒手人寰之后,苏晴会用软禁的手段把许正行隔绝在疗养院,更没料到宋朝伟能把亲生骨肉逼到替人联姻抵债的地步。 整整十年。 宋泠伊只觉得胸口像堵着一块被冷水浸透的棉花,沉重得透不过气来。 十年来她遭过的白眼、被宋茉微抢走的资源、被宋朝伟辱骂的不孝,全系在这张巴掌大的宣纸残片上。 第67章 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第67章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她的指骨扣在金属箱的边缘,骨节凸起,泛着青白。 前面的红灯亮起。 车子停在斑马线前。 晏斯年踩下刹车,右手离开排挡杆,覆在她冰凉的手背上。 他的掌心干燥温热,力道沉稳,将她死扣在金属箱上的手指一根根剥开,拢在掌心里。 “现在证据在你手上,主动权在你这边。”晏斯年的语气和平日分析案情一样冷静,每一个音节都咬得极准,“苏晴和她背后的人并不知道你已经拿到了残片。” 手背上传来的温度很厚实。 宋泠伊吐出一口气,胸口那团发闷的冷意被压了下去。 “不能打草惊蛇。”她反手握了一下晏斯年的掌心,随即松开,“顾家既然敢开两千万的预付款,在南边的关系网绝对盘根错节。如果我们现在公开掀桌子,他们大可以推苏晴出来顶罪,自己抽身退得干干净净。” “你想怎么做?” “去盛恒,锁进二级防爆库。”宋泠伊眼底恢复了平素的清亮,“以非遗传承人和合法继承人的身份,直接向国家文保局和海关总署递交海外流失文物回流预登记。” 只要登记公文下达,这件东西在国内就有了独立备案的文保档案。 顾家走合法的拍卖渠道买不走,走非法的走私渠道运不出。 他们想拿走这幅画,就必须亲自跳进盛恒和文保部门布好的合规网里。 “正合我意。”晏斯年挂挡起步,“盛恒的涉外团队已经把顾氏信托在内地的所有关联账户列入监测名单,他们只要动一笔钱,就留下一道凭证。” 车子开过跨江大桥,江面上的薄雾正在散去。 宋泠伊搁在中控台上的手机突然剧烈震动了两声。 微信图标右上角冒出一个刺眼的红点。 还是那个没有头像、没有昵称的空白账号。 宋泠伊解开锁屏。 屏幕正中央弹出一行字: “砚台里的东西,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 宋泠伊的指尖停在屏幕上方。 车厢里只剩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 她将手机拿起来,转到晏斯年眼前。 晏斯年的余光扫过屏幕,方向盘打正,车速放慢了一些。 “第三次了。”宋泠伊盯着那行字,“第一次是老宅搬东西,他提醒我苏晴动了手脚;第二次是在工作室,他提醒我小心带回去的物件;现在我们刚把残片撬出来不到一个小时,他又发了这条。” 对方不仅清楚老宅的动静,甚至清楚那方端砚里藏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不是宋茉微。”宋泠伊靠在椅背上,一条条拆解,“宋茉微昨晚在酒吧喝得烂醉,今早还在跟傅书珩扯皮,她没这脑子,更不会好心提醒我。” 更重要的是,宋茉微每次跟她说话,字里行间全是要咬下一块肉的刻薄,绝不可能用这种带有戒备却又隐隐偏向她的口吻。 “也不是宋天宝。”晏斯年接了一句,“苏晴那个儿子今年才八岁,整天被保姆围着转,连字都认不全。” 宋家老宅里常住的就那么几个人。 宋朝伟、苏晴、宋茉微、宋天宝,外加两个做饭打扫的住家阿姨。 “称呼是‘姐姐’。”宋泠伊划着聊天界面,“能叫我姐姐的,在宋家的户口簿上,除了宋茉微,就只有宋天宝。” 但发消息的人思维逻辑极其缜密,对危险的嗅觉甚至超过普通成年人。 “我让技术科查过了。”晏斯年抬手按了一下耳边的蓝牙耳机,拨通内线,“周工,那个虚拟号的基站回溯有结果了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千万别让第三个人知道(第2/2页) 耳机那头传出噼里啪啦的敲键盘声。 盛恒律所技术调查组的主管声音透了出来:“晏所,对方用了三套境外跳板,但最后一次发消息的时候,物理基站没有完全遮蔽。信号源接入的是京西梧桐路三号的蜂窝基站,覆盖范围就在宋家老宅半径八百米以内。” 确实在老宅。 宋泠伊看着对话框,指尖在虚拟键盘上停顿了片刻。 她没有追问对方的身份。 面对这种常年潜伏在暗处的人,任何关于身份的追问都会立刻触发防卫机制,导致账号彻底注销。 宋泠伊按动输入法,敲下一行字发了过去: “我已经找到了。你是不是也想离开那个家?” 消息发送成功,状态显示已送达。 对面的头像灰暗着,没有任何动静。 车子拐进盛恒律师事务所所在的双子座大厦,直接下潜至地下三层vip专属停车库。 这里不对外开放,进出全凭高权限加密门禁卡。 晏斯年解开安全带,推门下车,绕到副驾驶替宋泠伊拉开车门,顺手将她膝头的合金密码箱接了过去。 两人穿过专用安检闸机,直奔地下一层的恒温恒湿诉讼保全库。 金属大门足有半米厚,双人生物虹膜识别加上两套独立动态密码。 库管主管戴着白手套迎出来,连客套都没有,直接将箱子接进真空过渡舱。 “晏所,国家文物局民间收藏文物推进中心的预登记申请表我已经打印出来了,涉外合规声明也同步上传了海关预警系统。”主管递过一份红头文件。 宋泠伊接过签字笔,在申请人栏签下自己的名字,盖下手印。 红色的印油压在雪白的特种纸上,清晰规整。 随着气压阀排气的沉闷响声,防爆库的主门缓缓合拢,将那枚清代宫廷画残片彻底隔绝在重重合金与电子防线之内。 只要出了这道门,任何人都别想在没有宋泠伊本人授权的情况下挪动分毫。 宋泠伊从保全库走出来,掏出手机看了一眼。 距离她发出那条试探消息,已经过去了整整十五分钟。 界面上多了一条新回复。 没有长篇大论,没有情绪宣泄,简简单单只有一个字: “是。” 宋泠伊的心脏被扯动了一下。 对方承认了。 这个人就身处宋家老宅那座令人窒息的泥潭深处,冷眼旁观着苏晴和宋朝伟的算计,却在暗中撕开了一道缝隙。 脚步声由远及近。 晏斯年的特助陈越拿着一叠刚装订好的户籍底册档案,快步从电梯间走过来,将文件夹递到晏斯年手中。 “晏所,您刚才交代调取的苏晴名下全家户籍底卡,托市局的朋友走涉外遗留资产核查通道调出来了。”陈越喘着粗气,神色极为凝重,“情况跟我们之前掌握的有很大出入。” 晏斯年翻开硬皮文件夹。 宋泠伊凑上前去。 第一页是苏晴的个人资料,籍贯显示为南粤某海滨小镇,二十岁南下港城打工,三年后带女归京。 第二页翻开,是宋茉微当年的随迁落户底卡。 泛黄的旧档案上,贴着宋茉微八岁时的一寸黑白照片,扎着双马尾,眉眼间带着掩饰不住的戾气。 而在姓名栏的下方,清晰印着一排机打小字。 曾用名那一栏,端端正正印着三个字—— “顾茉微”。 第68章 不是你的盟友 第68章不是你的盟友 宋泠伊的视线在那三个字上停滞了。 顾茉微。 港城顾氏家族信托,晴远贸易的两千万预付款,十年前南下撤回的诉讼。 苏晴带来的这个女儿,根本不是什么前夫遗孤。 她是港城顾家名正言顺的血脉。 晏斯年的手指压在档案页脚,修长的指节微微收拢,纸张发出一声轻微的脆响。 走廊里的中央空调送着冷风,四周安静得能听见日光灯管细微的电流蜂鸣。 宋泠伊抬起头,迎上晏斯年的视线。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相撞,谁都没有开口打破这一瞬间的死寂。 陈越递过来的档案袋在日光灯下泛着微黄,页码边缘微卷。 宋泠伊的指尖贴在“顾茉微”三个字上,指甲修剪得圆润干净,底下薄薄的复印纸被按得凹下去小半截。 “苏晴二十二岁进的港城顾家,当时是顾家老太爷房里的随行秘书。”陈越抹了把额角跑出来的薄汗,翻开底下一份泛黄的私生子女公证调解书副本,“后来跟顾家老二有过一段,怀上孩子没名没分,顾家大房在南洋势力大,老太爷病危分家产那年,苏晴连人带肚子被扫地出门。” 宋泠伊没接话,视线顺着调解书的条款往下扫。 顾家按月给了一笔信托生活费,条件是孩子成年之前不得以顾氏血脉自居,更不能踏进港城半步。 八年前这笔信托突然断了供。 恰好是宋朝伟把苏晴领进宋家门、把宋茉微改了姓落户京市的那一年。 “宋朝伟以为自己当了个救苦救难的情种。”宋泠伊把那张纸合上,嘴角牵起一个嘲讽的弧度,“他这辈子最得意的就是中年还能娶个年轻十岁、带个懂事女儿的娇妻,逢人就夸苏晴贤惠,夸宋茉微比我孝顺贴心。” 宋朝伟要是看到这页泛黄的档案,知道自己当了十年的挡箭牌,脸上的皮大概都得被撕掉一层。 “宋朝伟不是情种,是图苏晴手里那些零碎的海外关系。”晏斯年接过陈越手里的夹子,顺手递回给特助,“顾家前几年内斗消停,新掌权的那房想要当年散在内地的老物件,才重新把苏晴这根线搭起来。” 宋泠伊靠着冰凉的档案柜站直身子,手机在掌心里转了半圈。 那条只有一个字“是”的微信,还挂在对话框最底下。 “发短信的是宋茉微。”宋泠伊看着晏斯年,把手机屏幕按灭,“我原本以为她只是被苏晴惯坏了,蠢得只懂得在家里跟我抢衣服、抢首饰、在宋朝伟面前装乖卖惨。” “她不蠢,她是怕。”晏斯年轻扣了一下桌板,发出清脆的响声,“从小被苏晴当成随时可以扔出去交换筹码的工具养大,她比谁都清楚苏晴的底细。苏晴能为了两千万去偷许瑶的遗物,哪天逼急了,也能把她打包送给别的资方抵账。” 宋泠伊垂下眼睫。 记忆里那些尖酸刻薄的碎片忽然翻转过来。 宋茉微在宋家每一次冲她耀武扬威,眼底深处总有一层挥之不去的焦躁。 抢她的护肤品,抢她的定制旗袍,甚至在傅书珩面前故意露出楚楚可怜的模样去挑拨离间。 那不是赢家的姿态,是一只被拴在悬崖边上的野狗,死命想从别人碗里刨出一点安全感。 宋茉微既恨苏晴把她当棋子,又不敢正面反抗苏晴。 所以宋茉微偷偷建了这个空白小号。 宋茉微在老宅冷眼看着苏晴翻箱倒柜,看着苏晴把主意打到那方青石砚台上,然后把消息一条条漏给宋泠伊。 借宋泠伊的刀,去砍苏晴脖子上的绳套。 “她想自保,但她不是你的盟友。”晏斯年把车钥匙扔在手心接住,声音平静得听不出起伏,“她能背刺苏晴,明天苏晴给她一点甜头,或者顾家给她许诺个光明正大的身份,她能反手把你卖得干干净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不是你的盟友(第2/2页) 宋泠伊从包里摸出手机,重新滑开屏幕。 那个空白头像依然灰暗。 “我从没指望她能成什么盟友。”宋泠伊滑开输入法,指尖在玻璃屏上点得极快,“但狗咬狗的时候,骨头扔准一点,能省不少力气。” 她在对话框里敲下一行字。 “需要帮忙的时候,可以找我。” 发送键按下去,绿色气泡挂在右侧,显示已送达。 对面没有回复。 晏斯年看了眼宋泠伊的侧脸,长臂一伸,拿过她挂在椅子上的风衣外套,披在她肩头:“走吧,先回去。” 从盛恒律师事务所出来已经是下午。 黑色越野车穿过东三环的早冬车流,拐进安静的独栋别墅区。 院子里那棵巨大的银杏树落了大半的叶子,铺了满地金黄,风一吹,碎叶贴着台阶打卷。 宋泠伊推门进屋,踢掉脚上的高跟鞋,换上软底棉拖。 脚踝踩进平底鞋里的那一刻,整个人才松懈下来。 晏斯年脱下深色大衣挂在玄关,松了衬衫最顶上的两颗扣子,露出修长的脖颈。 “二楼有刚送来的药膏。”晏斯年扫过她微红的脚踝,从鞋柜上拿起车钥匙收进抽屉,“文保局那边的预登记明天上午出回执,今晚不用盯着手机。” “习惯了。”宋泠伊扶着楼梯扶手往二楼走,转头看他,“倒是晏大律师,盛恒接这么烫手的民事加涉外案子,不收律师费,真不怕砸了招牌?” 晏斯年站在楼梯下首,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身形挺拔。 “协议里写得明白。”他迎上她的目光,黑漆漆的眸子里映着暖光,“胜诉分成,输了全赔。宋老板要是觉得亏待我,明早的咖啡多加一份奶。” 宋泠伊抿了抿唇,嘴角漾出一抹极浅的笑意,转身迈上二楼。 脚步声停在二楼客卧门前,门合上,隔断了视线。 晏斯年收回目光,迈步上了三楼书房。 夜色沉下来的时候,整栋别墅安静得只剩窗外树叶扫过玻璃的沙沙声。 宋泠伊洗完澡换了套宽大的纯棉家居服,盘腿坐在地毯上。 茶几上放着周漾发来的工作室报表,还有外公疗养院这周的体检单。 外公的情况还算稳定,苏晴那边似乎还没顾得上动老人家。 手机屏幕突然亮了起来。 微信界面弹出一个红色提示。 那个没有头像的空白小号有了动静。 宋泠伊拿过手机,点进聊天框。 上一秒还挂着的聊天记录突然开始逐行消失。 从最初提醒她老宅防盗网被动过,到后来提醒砚台有诈,再到白天那句单字“是”,所有发送和接收的文本像被橡皮擦抹过一样,一整列一整列清空。 宋茉微在手动撤回并清空整个聊天库。 做贼心虚,又谨慎得近乎神经质。 宋泠伊没去截屏,只是安静地看着屏幕上的文字一行行化作空白。 等所有记录全部蒸发干净,聊天框的输入状态忽然变成了“对方正在输入……”。 这六个字断断续续闪烁了两分多钟。 宋泠伊指尖点在屏幕边缘,没有催促。 对话框里弹出了最后一行字。 字体很短,标点符号都没加,透着一股匆忙跳墙的气息。 “苏晴这周要见一个从国外回来的人在国贸的望京会所” 第69章 我没紧张 第69章我没紧张 宋泠伊将这行字截图保存,指尖在屏幕上方停驻。 屏幕上的对话框空空荡荡,宋茉微发完这句,账号便没了下文。 楼梯口传来拖鞋踩过木板的声音。 晏斯年换了件宽松的深灰羊绒衫,手里拿着一只白瓷平底小盅,步子停在二楼客卧门口。 他抬手在敞开的门板上敲了两记。 “把脚伸出来。” 宋泠伊侧过身,视线落在他手里那罐淡绿色的草本药膏上。 她往后缩了缩棉拖里的脚趾。 “没破皮,就是下午穿高跟鞋走急了点。” “盛恒打工伤官司按秒计费,你在我眼皮底下崴着,宋朝伟回头能讹走我半层写字楼。” 晏斯年轻踩地毯走过来,单膝蹲在她身前,修长干净的手指扣住她纤细的脚踝,不由分说往上抬了两寸。 掌心干燥,温度顺着薄薄的皮肉透进来。 宋泠伊背脊有些绷着,膝盖本能地往回缩。 男人的拇指按在她微红的踝骨侧面,力道不轻不重,指尖抹开冰凉的药膏,贴着皮肉匀开。 “宋茉微刚发了新消息。” 她移开视线,把手机屏幕转向他。 “苏晴这周要去国贸望京会所,见一个境外回来的人。” 晏斯年指腹揉开最后一团药膏,没立刻松手,掌心握着她的脚后跟,顺势将拖鞋替她套回去。 “望京会所是会员邀请制,进门要验两道资信。” 他抽过纸巾擦拭指腹,视线落在那条简短的信息上。 “苏晴名下那家晴远贸易连年亏损,按资信评级,她拿不到顶层的包厢卡。” “除非是对方开的包房。” 宋泠伊把手机收回掌心。 “顾家能掏两千万预付款买通苏晴,正主亲自露面,说明残片这件事他们不打算假手他人。” “跑一趟。” 晏斯年站起身,把药罐搁在茶几中央。 “去看看这位顾先生长什么模样。” …… 周三下午两点半,国贸商圈的冷风卷着枯叶扑向街角。 望京会所坐落在商业中心背侧的独栋洋楼里,青砖外墙挂着厚重的铜质门禁牌,前后两个闸口全配着黑西装的安保。 斜对面的精品咖啡厅里,暖气烧得很足,磨豆机发出细碎沉闷的声响。 临窗的卡座被两盆高大的龟背竹半掩着。 宋泠伊端起燕麦拿铁抿了一小口,目光穿过落地的双层玻璃,锁死在会所正门的旋转闸机前。 晏斯年坐在她身旁,身前搁着一台轻薄的黑色笔记本,无线耳机扣在右耳。 “吴峥,东南侧消防通道的盲区排查完了吗?” 耳机里传出低沉的回复:“晏所,外围四套长焦设备全架好了,会所前门、侧门、地库出口无死角覆盖。” “盯着苏晴的车牌。” 晏斯年关掉通话,偏过头看着宋泠伊。 她今天穿了件立领的羊绒软呢大衣,领口处隐约露出半截纤细白皙的颈项,几缕碎发散在颊侧。 她盯着窗外的频率太密,手里的咖啡杯半天没动一下。 晏斯年伸手,指节碰了碰她的手背。 “放松点,我们在暗处。” 宋泠伊转过脸,撞进他平静无澜的瞳孔里。 “我没紧张。” 她把咖啡杯放下,小声嘟囔:“我只是在算,如果把苏晴这桩买卖搅黄了,宋朝伟能吐出多少血。” 晏斯年嘴角动了动,没拆穿她发凉的手指。 他长臂微展,将自己的大衣外套往她腿上搭了半角,遮去窗缝透进来的微弱冷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我没紧张(第2/2页) 两点四十分。 一辆挂着京牌的黑色轿车在会所正门缓缓停稳。 车门推开,苏晴踩着细高跟走下来。 她穿了件深紫色的皮草披肩,手里攥着一只鳄鱼皮手包,神情紧绷,下车后先是环视了一圈四周的街道,才快步穿过旋转门。 “她很慌。” 宋泠伊盯着苏晴有些僵硬的后背。 “平时她最喜欢在老宅里晃荡她那身金贵行头,今天进门连步子都没踩稳。” “正主到了。” 晏斯年敲了两下空格键,笔记本屏幕立刻切出会所正前方的超清实时监控画面。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自地下车库环道缓缓驶出,停在迎宾阶梯正下方。 司机下车拉开后排车门。 一个身形挺拔、穿定制三件套深灰西装的中年男人迈步下车。 四十来岁,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无框眼镜,领口别着一枚极其低调的暗金领针。 整个人透着常年居于上位者的倨傲与考究。 “抓拍到了。” 耳麦里传来吴峥的声音。 “面部特征提取完毕,正在通过入境记录和涉外商业库进行多维比对。” 屏幕上迅速弹出人脸识别的红绿色网格。 进度条拉满的瞬间,一份全英文的履历报告直接覆盖了半张屏幕。 顾宗霖。 现年四十七岁,港城顾氏家族信托现任掌舵人,顾氏船运与海外艺术品基金会实控人,常年定居海外。 宋泠伊的呼吸沉了一拍。 顾家老太爷去世后,当年把苏晴连同肚子扫地出门的大房长子,正是这个顾宗霖。 苏晴伺候了一辈子的幕后买家,居然就是当年把她扫地出门的旧仇家。 “有意思。” 晏斯年轻叩桌面,骨节敲击实木发出笃笃的脆响。 “当年把她当垃圾一样扔出港城,现在又拿两千万的诱饵把她当狗使唤。” 咖啡厅里的音乐换了一首舒缓的爵士乐。 整整五十分钟。 会所顶层的落地玻璃被厚重的单反光窗帘遮蔽,看不清里面的具体动静。 直到下午三点三十五分,吴峥的声音再次从耳麦切入:“人出来了,二号门。” 笔记本屏幕瞬间切到二号侧门的实时画面。 长焦镜头将画面拉得极近,连两人脸上的细微肌肉走向都清晰可见。 顾宗霖走在前面,步履从容,甚至连余光都没往后扫一下。 苏晴紧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双手死死捏着手包边缘,指骨泛出异样的青白。 画面定格在顾宗霖转身登车的瞬间。 苏晴站在阶梯边缘,下颌微抬,嘴唇抿成一条极薄的直线。 那不是下属汇报工作时的恭顺与谄媚。 她的眼底翻滚着隐忍的怒火,甚至带着一股想要同归于尽的怨毒,但在顾宗霖回头扫视的那一秒,她迅速把头垂了下去,指甲几乎要嵌进真皮手包的夹层里。 迈巴赫扬长而去,尾气喷在初冬干燥的空气中。 苏晴一个人在台阶上站了足有两分钟,抬手狠狠抹了一把脸,才踩着高跟鞋钻回自己的车内。 “她恨顾宗霖。” 宋泠伊看着屏幕定格的特写画面,声音很轻。 “两千万不是给她的酬劳,是顾宗霖套在她脖子上的锁链。” “苏晴有把柄在他手里。” 第70章 圆明园分卷现世 第70章圆明园分卷现世 晏斯年合上半边电脑盖子,神色冷冽。 “这种控制关系比单纯的金钱雇佣更脆弱,稍微撬动一点外力,两边就会互相撕咬。” 他拿起手机,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快速拨出一个号码。 “赵主任,盛恒今天上午送过去的宣纸残片,加急提取纤维微量成分,今晚八点前我要拿到初步检测结论。” 电话那头的国家文物局专家应了一声。 晏斯年挂断通话,偏过头看着宋泠伊。 “回盛恒,等结果。” 宋泠伊点头,正要起身,搭在腿上的男士大衣滑落下去半截。 她下意识伸手去抓,晏斯年的手掌恰好同一时间伸过来,掌心精准地覆在她手背上。 空气凝滞了半秒。 他的手掌宽大而温热,指节修长,将她微凉的手完全包裹在其中。 宋泠伊的眼睫动了动,没抽回来。 “晏律师,你对每个当事人都这么体贴入微?” 她抬起眼,语气带着几分惯常的打趣。 晏斯年垂眸看着她,拇指在她手背上极轻地蹭了一下,眼底带着一丝深沉的暗色。 “普通当事人给钱就行。” 他将大衣拿起来,动作自然地披回她肩头。 “盛恒合伙人的合法妻子,享受最高保全待遇。” 宋泠伊抿了抿唇,胸口莫名漏跳了一拍,避开他的视线,快步朝咖啡厅门外走去。 …… 傍晚七点半,盛恒律师事务所顶层。 落地窗外,京市的霓虹灯连成了无边无际的火海。 技术调查组的主管吴峥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份刚打印出来的红头传真,神情严肃得有些不寻常。 “晏所,少夫人,加急背调和涉外旧案挖出大鱼了。” 吴峥把档案平铺在会议桌中央。 “顾宗霖十二年前在内地被海关缉私局秘密立案侦查过。” 宋泠伊快步走过去。 案卷复印件上盖着绝密的注销戳。 十二年前,顾宗霖涉嫌通过南方港口走私三件前清内廷大件出境,涉案金额高达上亿元。 但在立案调查的第七个月,案件因为关键出境提单丢失、物证链断裂,以证据不足撤案。 “当年给顾宗霖出具涉案艺术品属于‘普通民间旧物、无出口限制’法律意见书的承办律所……” 吴峥手指顺着案卷末页往下滑,重重停在一枚红色的椭圆印章上。 卡其律师事务所。 主承办律师签名那一栏,用钢笔写着三个字:林启正。 宋泠伊的目光盯死在那个名字上。 卡其律所。 林启正。 前几天宋朝伟逼她去相亲的鑫汇集团法务总监,那个曾是卡其律所最后一位合伙人的林启正。 所有的线索在这一瞬间被一根看不见的线狠狠串在了一起。 顾宗霖十二年前走私逃脱法网,靠的是林启正的伪证; 苏晴十年潜伏在宋家老宅寻找冷枚真迹,背后是顾宗霖的威逼利诱; 而王庆霖名下那个濒临崩盘的鑫汇集团,法务总监恰好就是当年替顾家擦屁股的林启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圆明园分卷现世(第2/2页) 宋朝伟自以为攀上了高枝,想拿亲生女儿去换鑫汇的过桥资金。 殊不知这群吃人不吐骨头的狼,从十二年前开始,就已经把宋家架在了火堆上。 “林启正当年能把走私大案办成无罪撤案,不可能单凭运气。” 晏斯年立在办公桌前,修长的手指翻过案卷末页,冷白的光线下,眼底翻涌着极具侵略性的冷光。 “苏晴这条线,可以收网了。” 宋泠伊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 办公室的内线电话突然急促地响了起来。 晏斯年按下免提。 文保局加急鉴定中心的赵主任声音穿透扬声器,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晏所!那张残片提取出了内廷专用的‘造办处松烟徽墨’成分!更关键的是,我们在残片宣纸的夹层纤维里,发现了极细微的清代内府朱砂暗记!” “这根本不是什么随手裁切的练习稿!” “这是当年圆明园被焚毁前,内廷总管亲自用朱砂封签的《圆明园四十景图》失踪分卷!” 免提电话里的盲音嘟嘟响了三声,断了。 会议桌上的红头文件被穿堂风掀起一角,发出轻微的扑棱声。 吴峥站在长桌对面,手里还捏着那半截没装订完的案卷夹,喉结上下动了动,半天没吐出一个字。 清代内府朱砂封签。 圆明园失踪分卷。 这已经不是几千万商业欺诈或者家族争产的范畴,这是能把人直接送进重刑犯监狱的国家级特大文物案。 宋泠伊立在长桌旁,掌心贴在冰凉的红木边缘。 冷气从掌纹一路渗进骨缝里。 十二年前,顾宗霖涉嫌走私三件前清内廷重器,是卡其律所的林启正出具伪证脱罪。 九年前,林启正转头替鑫汇集团操刀,在宋氏服饰的供应链采购里埋下阴阳合同,硬生生扣了一笔三千万的虚假承兑汇票在许瑶头上。 那时候宋泠伊还在念高中。 她记得母亲整夜整夜坐在书房里核对账目,头发大把大把地掉,宋朝伟在客厅里摔杯子砸碗,骂许瑶是个扫把星,把宋家拖进了万丈深渊。 那三千万像一座大山,把许瑶的脊梁骨彻底压垮。 为了保住外公创办的绣坊,保住宋氏不被查封,许瑶日夜赶工刺绣赶订单,熬到胃出血倒在工作台前。 而就在许瑶确诊胃癌晚期的第二个月,苏晴带着宋茉微进了宋家的门。 表面上是宋朝伟在外包养的女人登堂入室,实则是顾宗霖安插进来的暗桩。 顾家在港城打确权官司输了,正面要不走这卷古画,就用债务做局逼死许瑶,再派苏晴潜入宋家掘地三尺。 王庆霖名下那个烂透了的鑫汇集团,从头到尾就是顾宗霖在内地洗钱、转移资产的白手套。 宋泠伊的下颌线咬得极紧。 许瑶临终前洗了又洗的那方青石端砚,不是在缅怀什么夫妻旧情,是她哪怕被逼到绝境,也看穿了这群人的豺狼心肠。 她把最金贵的东西封死在石心里,留给女儿,也把这群贪得无厌的蛀虫活活吊了整整十年。 第71章 证据链闭合,可以动了 第71章证据链闭合,可以动了 宋泠伊低垂着眼睑,五指收拢,指甲重重掐进掌心的软肉里,按出一排泛白的深痕。 疼。 但这股疼不及母亲当年咽气时,宋朝伟和苏晴在门外商量分家产的万分之一。 一只干燥温热的手掌伸了过来。 晏斯年站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探入她合拢的拳头,没有用蛮力,顺着她的指关节,一根一根强硬地将她的手指剥开。 宋泠伊的手指有些僵硬,手背泛起一层细密的冷汗。 男人的指尖微凉,却带着极稳的力道,将她掐得发紫的掌心展平。 随后,一杯温度刚好的白开水被塞进了她的手掌里。 陶瓷杯壁的暖意顺着皮肤贴过来,驱散了骨头里的冷气。 晏斯年收回手,顺势抽了一张纸巾,擦掉她掌心里渗出的微小红痕。 他没有说一句空洞的“别难过”,声音沉得像大理石砸在地面上。 “证据链闭合了,可以动了。” 宋泠伊端着水杯,低头抿了一口温水,喉咙里干涩的刺痛稍稍缓解。 “动苏晴,还是动顾宗霖?” “两个一起动。”晏斯年拉开主位皮椅坐下,随手将那份涉外卷宗推到桌角,“但这次不只是宋家的家事。涉及国家一级流失文物犯罪,单靠盛恒发几张民事诉讼传票,治标不治本,得联动公安和海关缉私局。” 宋泠伊看着他清瘦锋利的侧脸。 “顾宗霖常年定居海外,他在国内的关系网盘根错节。如果只是普通报案,经侦那边立案侦查走流程,少则一个月,多则半年。他随时能坐私人飞机离境,苏晴也能找借口跑回南方。” “他走不了。” 晏斯年抬手,从公文包的最内层取出一个深蓝色的档案袋,解开上面的缠线扣。 啪的一声。 一份厚达四十多页的补充材料被推到宋泠伊面前。 宋泠伊放下杯子,垂眸扫向第一页。 《关于港城顾氏信托实控人顾宗霖涉嫌跨境走私国家珍贵文物案的实名控告与证据目录》。 承办代理人签名栏里,端端正正签着晏斯年的名字,盖着盛恒律所的主任印章。 宋泠伊的视线滑向右下角的呈送单位。 公安部五局、海关总署缉私局、国家文物局督察司。 三个红色的转收回执复印件钉在文末。 最显眼的,是文件最后的落款日期。 十一月十二日。 三天前。 宋泠伊的呼吸顿住。 三天前,她甚至还没从那方青石端砚里把残片彻底剥离出来,甚至还没拿到赵主任的成分检测报告。 那时候宋茉微刚发了第一条试探短信,苏晴还在老宅里逼着宋朝伟向她施压相亲。 可晏斯年早在三天前,就已经把这份能把顾家掀翻的重磅炸弹拟好了。 宋泠伊抬起眼,看向面前的男人。 会议室顶部的射灯落在他漆黑的发梢上,将他眼底的情绪衬得深不见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证据链闭合,可以动了(第2/2页) “你早就猜到了?” “我从不打无准备的仗。”晏斯年身子微微后仰,修长的十指交叉搭在腹前,“从查出卡其律所当年的合伙人是林启正开始,我就让盛恒涉外团队把顾宗霖近十年的出入境记录和报关单全部翻了一遍。” 他看着她,目光平静无波。 “苏晴背后站着顾家,王庆霖背后站着林启正。他们兜了这么大一个圈子,逼你嫁给王庆霖抵债,无非是想把许瑶当年的假债务坐实,顺理成章把老宅的产权连同遗物全部抵押给鑫汇。” 这样一来,那张残片即便现世,也是鑫汇的抵押物,顾宗霖可以用极低的价格通过破产资产处置直接买走,手续合规合法,洗得干干净净。 “他们算盘打得精,但忘了算一件事。”晏斯年倾身向前,手臂撑在桌面上,两人的距离拉近到咫尺之间。 宋泠伊能闻到他身上极淡的雪松冷香。 “他们忘了算,你是盛恒的女主人。”晏斯年眉梢微抬,语调慢条斯理,带着骨子里透出来的霸道与掌控欲,“想动我的当事人,得先从盛恒身上踩过去。” 宋泠伊心口微微跳快了半拍,抿着唇笑了一下,嘴角的冷意被冲淡了些许。 “晏大律师,你这是公权私用,借机夹带私货。” “你可以向司法局投诉我。”晏斯年眼底漾出一星极浅的笑意,转瞬即逝,“不过投诉信大概率也是递到我桌上。” 站在对面的吴峥假装低头看手机,脚尖默默往后退了半步,恨不得当场隐形。 宋泠伊收敛了神色,把那份控告材料合上。 “举报信递上去了,海关那边什么时候收网?” “收网的前提是抓现行。”晏斯年伸出食指,在桌面上点了点,“赵主任的鉴定报告今晚出来,明天一早,国家文物局就会将这卷《圆明园四十景图》残卷正式录入全国被盗流失文物数据库。” 他的语调极其冷静,每一步都像下在棋盘最致命的位置。 “只要残片在数据库锁定,苏晴和顾宗霖在望京会所完成的任何转账、质押协议,全部构成跨境非法买卖文物的既遂要件。” 宋泠伊接上他的话:“所以,得给他们一个交货的机会。” “聪明。”晏斯年看了一眼腕表,时针已经指向晚上八点半,“苏晴名下晴远贸易的两千万违约金月底到期,她比谁都急。后天周五,是王庆霖在北苑山庄办的私人答谢晚宴。” 宋朝伟前天在电话里气急败坏地命令宋泠伊,必须在周五晚宴上公开给王庆霖敬酒道歉,把联姻的事情定下来。 现在看来,那场晚宴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的商业答谢。 那是顾宗霖、王庆霖、林启正和苏晴四方合流的现场。 王庆霖要用宋氏的壳套现跑路,林启正要彻底销毁当年的假账凭证,苏晴要向顾宗霖交差换取解约,而顾宗霖,要在当晚把那张残片通过地下渠道带离京市。 “全凑齐了。”宋泠伊指尖点在桌面的文件夹上,发出轻快的扣响,“省得我一个一个找上门去算账。” 第72章 想怎么切,随你 第72章想怎么切,随你 “脚还疼么?”晏斯年忽然问了一句。 话题转得太快,宋泠伊微怔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软底皮鞋。 “涂了药,早就不疼了。” “后天晚宴要站两个小时。”晏斯年站起身,顺手将桌上的控告材料收进公文包,抓起车钥匙,“明天带你去挑一双合脚的平底礼服鞋。” 宋泠伊挑了挑眉,慢悠悠站起来:“晏律师,我那是去砸场子的,穿平底鞋气势上先输半截。” “盛恒的首席合伙人站在你身后,你光着脚去,都没人敢挑你的理。” 晏斯年走过她身边,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了一下她的腰侧,护着她往办公室门外走。 宋泠伊腰间隔着薄薄的羊绒衫感受到男人掌心的热度,脚步顿了半秒,随即跟上他的步伐,没有躲开。 电梯直降地下车库。 黑色的越野车缓缓驶出盛恒大厦的闸口,汇入东三环璀璨的车河。 车厢内开着舒缓的电台音乐,宋泠伊靠在副驾驶的椅背上,看着窗外倒退的霓虹。 手机震了一下。 不是微信,是一条发自境外的虚拟号码短信。 内容极短,只有一行字: “顾宗霖今晚包下了国贸希尔顿的总统套房,他带了一个随行鉴宝师。” 发送人依然是宋茉微那个被清空的小号。 宋泠伊看着屏幕,眼底浮起一丝冷意,指尖飞快地在屏幕上敲下一行字发过去: “知道了,后天北苑山庄,穿好看点。” 短信发送成功,宋泠伊直接将号码拉入免打扰,关掉了屏幕。 车子在十字路口停下等待红灯。 晏斯年挂上p挡,修长的手指搭在方向盘上,转过头看她。 “苏晴自以为十年隐忍能换来顾家的一张空头支票,宋朝伟自以为卖女求荣能保住宋氏基业。”宋泠伊转过头迎着他的目光,眼眸里倒映着路口的信号灯,清亮而锐利,“晏斯年,后天我要亲手把他们的遮羞布全撕下来。” 晏斯年唇角微微扬起一个极淡的弧度,眼底带着不加掩饰的纵容。 “刀磨好了。” 绿灯亮起,车子平稳起步,冲破初冬沉沉的夜色。 “想怎么切,随你。” 越野车穿过东三环的梧桐道,拐进独栋小院。 车库门合拢,发动机的声音歇了下去。 宋泠伊下车的时候,手里扣着盛恒那份深蓝色的控告材料,纸页在指缝里被掐出微小的弧度。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屋。 晏斯年把外套挂在玄关,扯开领口的领带,径直走去开放式书房,随手抽出一份涉外补充协议摊在红木长桌上,拔开钢笔帽准备批注。 宋泠伊跟着走进去,反手将那叠控告材料拍在他手边。 文件封面上的落款日期白纸黑字:十一月十二日。 三天前。 “你还有什么是替我做了决定,但没通知我的?” 她的调门不高,平静得像是在问明天几点吃早饭,可落下的字眼极沉。 晏斯年的钢笔尖停在半空,墨水在雪白的a4纸上洇开一个规整的圆点。 他握着笔,慢慢抬起头。 书房顶上的暖光落下来,照出他轮廓分明的下颌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想怎么切,随你(第2/2页) “顾氏信托这几年频繁在境内套现,名下晴远贸易的流水每个月都有一笔固定资金走卡其律所的代管账户。” 晏斯年将钢笔轻轻搁在笔架上,目光落在她脸上,“三天前我查到‘gu’字头的离岸账户,就已经顺藤摸瓜锁定了这条走私线。没有实证之前,我不想让你多扛一层心理负担。” “心理负担?” 宋泠伊轻笑了一声,双手撑在桌沿上,俯身平视着他。 两人相距不到一尺,空气里浮动着雪松的冷香与她发梢的柑橘味。 “晏斯年,我不是温室里碰一下就碎的花瓶,宋朝伟和苏晴在宋家磋磨了我整整十年,我什么时候垮过?” 她收起嘴角的笑意,目光清亮,“我不需要你替我承担情绪,我需要你把我当对等的人。” 书房里安静下来。 窗外风卷着银杏叶打在玻璃上,发出零星的脆响。 晏斯年坐在皮椅里,视线从她的眉骨移到她紧抿的唇角,喉结微动。 作为商事诉讼里胜率最高的那柄快刀,他习惯了掌控全局,习惯了把当事人放在自己构筑的安全防线后面,替对方扫清一切变数。 可站在他面前的宋泠伊不是普通的委托人。 她有自己的爪牙,有在泥沼里独自撕咬生长的韧劲。 晏斯年向后靠上椅背,神色罕见地松动了几分,眼底浮出一层真切的愧色。 他抬起手,指背轻轻碰了碰她的侧颊,动作克制而珍视。 “抱歉。”他认错认得干脆利落,“习惯了替委托人扫雷,忘了你是我的合伙人。以后不会了。” 这声道歉来得坦荡,没有半点大律师的高高在上。 宋泠伊原本绷紧的肩颈慢慢松弛下来,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背:“知道就好。下次再搞这种信息封锁,盛恒的律师费你一分钱也别想拿。” “行,赢了官司,我名下的收益全归你管。” 晏斯年反手握住她收回去的手腕,掌心带着干燥的暖意,顺势将她往自己身前带了半寸,“脚踝还泛红么?拿给我瞧瞧。” “早没事了。”宋泠伊抽回手腕,耳廓微热,退后半步转过身,“我回二楼喂猫。” 脚步声踩过木质楼梯,快速上了二楼。 晏斯年坐在长桌前,看着空荡荡的门框,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重新拾起那支钢笔。 二楼客卧连着一个宽敞的南向露台。 推开落地玻璃门,晚风带着入冬的凉气迎面扑来。 一只浑身雪白、额间带有一簇灰毛的加菲猫立刻从软垫上翻身爬起,迈着小短腿凑到宋泠伊的裤脚边,喉咙里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毛茸茸的脑袋拼命蹭着她的脚踝。 “岁岁,今晚饿坏了吧?” 宋泠伊蹲下身,揉了揉猫咪圆滚滚的脑袋,取过矮柜上的冻干和无谷猫粮,倒进陶瓷小碗里。 岁岁埋头大口嚼着猫粮,尾巴在半空中晃来晃去。 宋泠伊拉开露台的藤椅坐下,搭着毛毯,目光穿过院子里的银杏树冠,望向远处东三环璀璨的灯海。 母亲离开宋家那年,也是这样一个初冬。 那时候母亲坐在画案前,把那方青石端砚翻来覆去地抚摸,眼里全是不舍与决绝。 口袋里的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第73章 五千万买不走的国宝 第73章五千万买不走的国宝 嗡鸣声在安静的露台上显得格外清晰。 宋泠伊摸出手机,屏幕上跳动着一串熟悉的座机号码。 那是京郊西山疗养院的专线。 宋泠伊的指尖下意识收紧,立刻按下了接听键。 “外公?” 听筒那头先是传来一阵轻微的杂音,紧接着是一阵缓慢的呼吸声。 “泠泠啊……” 许正行的声音听起来虽然苍老,但比起前几天在病房里的混沌,明显清亮了许多,“吃晚饭了没有?” 宋泠伊鼻尖微微一酸,嗓音不自觉地软了下来:“吃过了,外公。您今晚感觉怎么样?护工说您今天下午多喝了半碗参汤。” “我好着呢,脑子清醒得很。” 许正行在电话那头笑了笑,随即停顿了一下,背景音里有窗帘拉动的窸窣声。 老人压低了声音,像是在避开值班巡视的护士。 “泠泠,外公问你个事。” “您说,我听着呢。” “你妈妈走之前,留给你的那个前清的松青石端砚……你现在搁在哪儿了?放稳当了没有?” 宋泠伊的手指陡然扣紧了椅子的扶手。 她抬起眼,看着夜色下随风晃动的树影。 “外公,砚台我收得好好的,在绝对安全的地方。”她缓了缓情绪,轻声问道,“您怎么突然问起这个了?” 电话那头的许正行喘了口气,语气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收好就行,千万别让你那个混账爹瞧见,更不能落到苏晴手里!” 老人咳嗽了两声,接着吐出一句重重砸在宋泠伊心口上的话: “当年你妈妈还没病倒的时候,南边就有人找上门,出了五千万想要买下那方砚台。” “你妈当时一眼就看出对方来路不正,当场把支票给撕了,一分钱没要,直接把人赶出了门!” 五千万。 十年前的五千万。 宋泠伊的心跳猛地漏了一拍。 十年前许氏绣坊遭遇资金链危机,宋氏服饰背着三千万的虚假债务,许瑶哪怕熬到吐血病重,也绝不肯把这方砚台变现分毫。 因为许瑶心里清楚得很,那根本不是买卖。 那是圆明园失落的国宝,是内廷朱砂封签的《圆明园四十景图》真迹。 “外公,您还记得当年那个出五千万的人,姓什么吗?” 宋泠伊的声音轻得几乎要被风吹散,指甲深深陷进毛毯的纹理中。 电话那头沉默了半晌,老人似乎在费力地从残存的记忆深处打捞那个被尘封的名字。 半分钟后,听筒里传出许正行沙哑却坚定的回应: “那人拿着港城的通行证,名片上印着信托基金的主理人,叫顾宗霖。” 夜风掠过露台的护栏。 楼梯口传来沉稳的脚步声,晏斯年端着一杯刚热好的燕麦奶,步子停在露台门边。 宋泠伊握着手机转过身,两人的目光在夜色中无声撞在一起。 露台上的夜风吹得竹帘轻响。 宋泠伊合拢手机屏幕,屏幕的光芒暗下去,周遭只剩下院里银杏叶落地的微响。 晏斯年走过来,把温热的白瓷杯搁在她手边的玻璃茶几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五千万买不走的国宝(第2/2页) “外公说什么?” 他拉开旁边的竹椅坐下,目光顺着宋泠伊垂在半空的脚踝扫过去。 初冬的夜里凉,她把拖鞋踢在了一边,细白的脚背踩在深灰色的厚毛毯边缘,脚趾蜷缩着。 宋泠伊端起燕麦奶抿了一口,温热的甜味在舌尖化开。 “十年前顾宗霖亲自来过京市,开价五千万要买那方松青石砚台。” 她把杯子捧在手心,感受着陶瓷壁传来的温度。 “我妈当时当着他的面撕了支票,把人撵了出去。” 晏斯年没接话。 他俯下身,伸出右手扣住她微凉的脚背。 男人的掌心宽厚,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擦过她足弓细嫩的皮肤。 宋泠伊缩了下腿,没挣开。 “缩什么。” 晏斯年扣住她的脚后跟,把那只冰凉的脚掌整个拢进掌心里,顺手扯过毛毯的一角,严严实实裹住她的脚踝,再把掉在旁边的棉拖踢到她脚边。 “嫌脚不疼了?” 他的声音很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指腹却在她的踝骨处慢慢焐着。 宋泠伊靠着椅背,任由他握着。 “我妈当年要是收了那笔钱,宋氏服饰就不会欠下那三千万假债,她也不会连夜赶工绣品累垮身体。”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指尖。 “可她宁愿病死,也没把东西交出去。” 晏斯年抬起眼,逆着客厅透出来的光线看她。 “那是她留给你的底气,不是换命的筹码。” 他收回手,替她把露台的移门拉拢了大半,隔开外头灌进来的冷气。 “明早文保局出鉴定结论,盛恒会直接把公文抄送经侦和海关。” 他站直身子,垂眸俯视着她。 “早点睡,明天有的忙。” …… 第二天上午九点半。 国家文物局民间收藏文物推进中心鉴定室内,厚重的遮光帘拉得密不透风。 三台高倍显微光谱仪并排摆放,屏幕上滚动着红外光栅扫描出来的分子层谱线。 赵主任戴着橡胶手套,用扁平竹镊压住载玻片上的纸张纤维。 “不是造办处的练习墨,是内府专用的青松烟。” 赵主任摘下老花镜,用绒布擦拭镜片,声音在大理石台面上回荡。 “残片左下角残存的半枚暗红色印泥,经比对是清代‘乾隆御览之宝’的朱砂印泥配方,画风用笔是典型的清代宫廷院体。” 他把一份盖着红色钢印的正式鉴定书推到长桌中央。 “画作全名为清代冷枚真迹《春闺倦读图》,属于早年散佚的宫廷原卷局部。” 宋泠伊站在长桌前,目光停留在鉴定书最底下的结论栏。 “具有极高的文物价值与学术价值,建议列为国家一级流失文物回流预备库。” “产权公证书调取完毕了。” 盛恒律所的助理陈越把另一份公证书递上前。 “根据许瑶女士生前办理的财产公证以及遗嘱执行条文,该件物证的合法持有人确认为宋泠伊女士。” 红底金字的备案证书压在鉴定书上方。 第74章 苏晴卷家产跑了 第74章苏晴卷家产跑了 宋泠伊伸手拿过证书,指腹摩挲着上面凹凸不平的烫金印纹。 整整十年。 苏晴在宋家老宅掘地三尺,顾宗霖隔岸观火操控全局,兜兜转转,这件东西还是回到了合法继承人的手里。 晏斯年站在她身侧,翻开公文包,将一份复印件整整齐齐装入涉外诉讼专用封套。 “陈越,把这套备案文件直接送去公安部文物犯罪侦查处,同时抄送海关总署缉私局。” 他的指尖在封套上压了一下。 “让他们核查顾宗霖名下所有通行证件和私人航线的报备记录。” 陈越接过封套,点头快步走了出去。 宋泠伊把证书装回背包,转头看着晏斯年:“我去一趟老城区的工作室,把外公存下来的老物料全部盘点一遍。” “让司机送你过去。” 晏斯年替她理好大衣的领口,手指从她后颈的发丝间擦过。 “下午四点,我去接你。” …… 老城区的非遗工坊藏在胡同深处。 两间打通的四合院厢房,里头摆满了高大的红木架子,空气里飘着干生丝与天然植物染料混合的草木香。 闺蜜周漾穿着沾满靛蓝染料的围裙,正指挥着两个工人把几个大红木箱子往库房里抬。 “慢点慢点!那箱子里全是你妈当年存下的古法缂丝老残片,磕破一点我都得心疼死!” 周漾抹了一把额头的薄汗,转头看见宋泠伊进门,快步迎上来。 “泠泠!你可算来了,宋家老宅那边搬出来的东西,我按你的要求全部登记造册了。” 宋泠伊把包放在条案上,卷起毛衣衣袖。 “辛苦了,周周。” “跟我客气什么。” 周漾递给她一把软毛刷和一盒防蛀樟脑丸。 “外公存在老库房的十七箱老绣品,苏晴当年想当破烂卖掉,全被老头子偷偷锁进了地窖,昨晚我让人连夜拉回来的。” 宋泠伊弯下腰,掀开最厚重的一个樟木箱盖。 箱子里铺着雪白的防潮宣纸,整齐码放着上百卷手工绣片。 有苏绣的双面打籽,有京绣的盘金绣,每一匹布料都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质感。 宋泠伊一件一件清点。 她拿起压在最底下的一本深蓝色硬皮线装册。 这是许瑶生前常用的手绘花样册。 翻开第一页,工笔勾勒的萱草图跃然纸上,线条流畅温婉。 宋泠伊顺着页码往后翻,翻到第七页时,一张泛黄的三寸黑白照片从夹层里滑了出来。 啪嗒一声,掉在木地板上。 宋泠伊蹲下身,把照片捡起来。 照片上,年轻温婉的女人穿着淡青色的斜襟旗袍,怀里抱着一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女孩。 女孩手里攥着一串糖葫芦,笑得眉眼弯弯。 那是许瑶和五岁时的宋泠伊。 翻到照片背面,一行工整绢秀的钢笔字清晰可见: “泠泠五岁,妈妈永远爱你。” 字迹有些褪色,末尾那一笔甚至有些发颤,像是书写时被水渍晕染过。 宋泠伊坐在红木箱边,指尖停在那个“爱”字上。 周围搬运箱子的杂音忽然远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苏晴卷家产跑了(第2/2页) 她想起许瑶最后躺在病床上瘦骨嶙峋的模样,想起宋朝伟站在病房门外摔打催缴单的嘴脸,想起苏晴带着宋茉微踏进宋家大门时得意的笑声。 那么多年,她在宋家咬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在傅书珩背叛时连一滴眼泪都没掉。 此刻看着那行泛黄的钢笔字,鼻腔猛地一酸。 视线渐渐被水汽遮蔽,眼眶里蓄着的泪水砸在手背上,滚烫得发疼。 门帘被掀开。 皮鞋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脚步声。 晏斯年推门走了进来。 他换了身深灰色的长款羊绒大衣,手里端着一杯刚从胡同口打包的滚烫美式咖啡。 看见缩在箱子边、低着头擦拭眼角的女人,他的脚步在半步开外停住了。 宋泠伊吸了吸鼻子,飞快把照片塞进大衣内侧口袋,别过头去看着窗台上的绿萝。 “你怎么提前来了。” 她嗓音发哑,带着浓重的鼻音。 晏斯年没说话。 他把手里的咖啡杯放在旁边的矮木凳上,拉过旁边的一张木椅,在她身侧坐了下来。 男人长腿微曲,单手撑在膝头,身形挺拔而安静。 他没有开口询问,也没有说那些苍白的宽慰话。 他只是坐在那里,任由屋外的初冬暖阳透过雕花木窗洒在两人肩头,替她挡住了穿堂而过的微风。 屋子里静悄悄的,只剩下远处胡同里偶尔传来的自行车铃声。 过了好一会儿,晏斯年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块干净整洁的深蓝色棉质手帕,递到她面前。 宋泠伊接过来,按了按眼角,把湿痕擦干净。 “看我笑话呢?” 她声音低低的,嘴上却不服软。 “盛恒高级合伙人的时间按小时计费,陪坐不收钱。” 晏斯年侧过脸看她,眼底带着平素少见的柔和。 他伸出手,动作自然地覆在她的手背上,指尖顺着她的掌纹收拢,将她微颤的手指包裹进温热的掌心里。 宋泠伊的指腹动了动,没有抽出来,任由他的体温顺着皮肤传过来。 就在空气里的沉默渐渐变得粘稠而安稳时,条案上的手机打破了这份沉寂。 刺耳的铃声接连不断地响着。 屏幕上疯狂闪烁着“宋朝伟”三个字。 宋泠伊吸了一口气,抽回手,滑开接听键。 电话刚接通,听筒那头就爆发出宋朝伟近乎破音的惨叫: “泠泠!你在哪儿?你快救救爸!你不能不管爸爸死活啊!” 宋朝伟的声音带着失控的恐慌,背景音里全是物品被砸烂的碎裂声。 宋泠伊眉心微动,语气冷淡:“又怎么了?” “苏晴……苏晴那个贱人跑了!” 宋朝伟在电话那头剧烈地喘着粗气,甚至带上了嚎哭的腔调: “她把家里保险柜全掏空了!公司账户上的流动资金、我私人的信托理财,全被她转走了!” “她连宋天宝都扔在家里不管了,她卷了所有的钱跑了!” 宋泠伊握着手机,转头迎上晏斯年的目光。 晏斯年坐在木椅上,眼帘半垂,修长的手指在膝头轻轻敲击了一下。 第75章 插翅难逃 第75章插翅难逃 宋朝伟在听筒那头扯着嗓子嚎哭,声音像是被砂纸狠狠磨过,尖利得刺耳。 “老宅里所有能变现的古董、字画,连你妈当年留在保险柜里的那套老坑翡翠,全空了!” “我账上那八百多万过桥流动款,今天早晨九点全被她拆成十几笔转去了境外地下钱庄!连天宝放学都没人接,保姆打电话过来说家里被翻得底朝天!” 宋朝伟喘着粗气,桌椅翻倒的撞击声顺着信号传过来,他显然已经濒临疯癫。 “我报了警!可派出所那帮人说什么?说这是婚内财产纠纷!属于夫妻共同财产自愿处置,只要没抓到诈骗现行就不能立案!他们让我去法院打民事确权!” “打官司要拖到猴年马月?下周鑫汇集团的过桥借款到期,拿不出钱我就要被列入失信被执行人名单,宋氏的厂房全得查封!” 宋朝伟的声音从最初的暴怒,转为了近乎无赖的哀求。 “泠泠,你现在人在哪儿?你赶紧回老宅一趟!你手里不是还有你妈留下的那个基金会吗?你先借爸爸五百万应应急,算爸求你了,不然宋家真的全完了!” 宋泠伊听着这阵凄厉的叫嚷,神情半点没变。 老城区工坊里飘着幽微的草木清香,窗外斜阳西坠,金黄的余晖斜斜切在青砖地上。 她垂眸看着自己的鞋尖,语调平得像是在听陌生人的八卦:“我回老宅能改变什么?替你擦屁股,还是替你养那个非婚生的小儿子?” “你这个孽障!我是你亲爹!”宋朝伟被刺中了痛处,又在电话那头跳脚咒骂,“没有我供你念书学那些破手艺,你能有今天?宋家垮了对你有什么好处?你现在立刻给我滚回来!” 宋泠伊压根没接他的撒泼。 她曲起手指,在粗糙的木质桌沿上叩了叩,打断了对方的咆哮:“我问你一件事,你老实回答。” 宋朝伟被她打断得猝不及防,粗声粗气地喘着:“什么事?都什么时候了你还问东问西!” “苏晴收拾东西跑路之前,有没有进过我妈生前用的那间东厢书房?” 电话那头陷入了一阵短暂的死寂。 过了好几秒,宋朝伟才结结巴巴地开口,语气里多了一丝被揭穿的慌乱:“她……她走之前确实在二楼东厢待了快两个小时,说要找以前的账本……我当时正忙着跟银行的人通电话,没顾得上管她……你怎么知道她去了书房?” 宋泠伊没再多废话,食指按下了红色的挂断键。 世界彻底清静下来。 站在一旁的周漾听得火冒三丈,手里的软毛刷狠狠拍在条案上,扬起一片细微的尘沫。 “真他妈是一出好戏!当年捧在手心里的白月光续弦,临了卷走八百万跑得干干净净,现在想起来找亲生女儿当救命稻草了?” 周漾啐了一口,叉着腰冷笑:“八百万现金,加上老宅搜刮走的那些古玩字画,够他喝一壶的!最好直接把宋朝伟逼上天台,省得整天琢磨着卖女儿抵债!” 宋泠伊把手机扣在桌面上,神色如常地拢了拢滑落的大衣下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插翅难逃(第2/2页) “宋朝伟死不了,他自私惯了,只要还有一口气,就会想方设法拉垫背的。”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过来,自然而然地覆在她微凉的手背上,将她有些泛红的指节拢进掌心。 晏斯年坐在长木椅上,神态闲适而沉静,黑眸落在她脸上:“在想什么?” 宋泠伊偏过头看着他:“苏晴在东厢书房翻了两个小时,发现青石端砚早就被我拿走了。她联系不上顾宗霖,又扛不住鑫汇集团即将暴雷的压力,才决定卷款走人。” “她不是联系不上顾宗霖,是顾宗霖给了她最后通牒。” 晏斯年收紧了指尖的力道,拇指指腹顺着她手背的筋络滑到手腕内侧,轻轻按了按她跳动的脉搏。 “晴远贸易那笔两千万的违约金压在她脖子上,顾宗霖是幕后债权人。她拿不出《圆明园四十景图》的残卷,留在京市只有替死鬼一条路可走。把宋朝伟的个人账户掏空,是她为了给自己留条退路做出的本能选择。” 宋泠伊任由他握着手,抬眼迎着他的视线:“她会出境吗?” “她出不去。” 晏斯年松开她的手腕,俯下身,修长的手指精准地握住宋泠伊露在裙摆外面的细白脚踝。 宋泠伊身子微僵,下意识想往回缩:“你干什么?周周还在呢。” 周漾极其识趣地抱起两捆老绣线,转身就往内室钻,嘴里还念叨着:“哎呀这批生丝得赶紧入库防潮,我什么都没看见,你们继续!” 厚重的棉门帘晃了晃,严严实实挡住了内室的视线。 晏斯年根本没松手,掌心贴着她细腻微凉的足弓,力道平稳而强硬。 他单膝半蹲在地板上,另一只手拿过旁边矮凳上的新鞋盒,拆开丝带,取出一双浅杏色的羊皮软底平底鞋。 “鞋买回来了,试试合不合脚。” 他的嗓音压得很平,指尖却极有耐心地握住她的脚跟,慢慢套进柔软的羊皮鞋履里。 鞋码分毫不差,内里垫了软糯的羊绒,极好地包裹住昨晚受过轻微扭伤的脚踝。 宋泠伊低头看着半跪在她身前的男人。 这个在京市律政圈翻云覆雨、出场费按分钟计价的金牌大律师,此刻低垂着眉眼,专注地替她整理着鞋带的系扣。 他的指腹偶尔擦过她细嫩的脚背皮肤,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感。 “晏斯年,你伺候人的业务这么熟练?”宋泠伊唇角扬起一抹戏谑,脚尖却没忍住轻轻踩了踩他的皮鞋鞋尖。 晏斯年直起身子,单手撑在她的椅背边缘,整个人欺身压近,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减到咫尺之内。 他垂眸盯着她含笑的眼眸,声音低沉而带着几分霸道:“只伺候合法的晏太太。别人想让我弯腰,得先掂量掂量自己买不买得起盛恒的股权。” 宋泠伊被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包裹,心跳失了半拍节奏,别开视线轻咳了一声:“说正事,苏晴到底去哪儿了?” 第76章 拆他们的台 第76章拆他们的台 晏斯年顺势握住她搭在膝头的手,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下,手机刚好在这时震动了一声。 一条来自公安文保大队队长的加密信息弹了出来。 晏斯年点开界面,将屏幕侧向宋泠伊。 “全国民航和高铁的身份核验系统一直挂着预警网。”晏斯年的长指在屏幕上划动,“今天下午两点十五分,苏晴使用了本人身份证件,登上了飞往云南的航班。” “云南?”宋泠伊眸色微动,“她想从边境走私通道潜逃去东南亚?” “走私通道早就被边防和海关缉私局封死了,她没那个胆子铤而走险。” 晏斯年指尖停留在屏幕下方弹出的一张实时监控截图上。 画面里,苏晴戴着墨镜和大沿渔夫帽,身穿一件不起眼的灰色风衣,步履匆忙地穿过昆城长水机场的到达大厅通道,手里只拖着一只随身登机箱。 “她去昆城,不是为了逃亡。”晏斯年的眼底划过一抹锐利的光芒,“她是去交差的。” 宋泠伊有些不解:“她两手空空,画卷还在文保局的恒温保管库里,她拿什么跟顾宗霖交差?” “她拿不到原件,但可以制造一件‘真迹’。” 晏斯年点开微信界面,调出了吴峥刚刚发过来的舆情监控报告。 “顾宗霖手底下养着一个顶级的高仿造假作坊,常年驻扎在滇西腾冲一带。他们擅长用明清老宣纸做旧拼接,专门用来应付海外私人藏家的暗盘交易。” 晏斯年的语调不疾不徐,逻辑链条严丝合缝地铺展开来。 “苏晴在宋家老宅潜伏十年,把那卷古画的每一个折痕、每一处墨迹甚至印章的残损位置摸得清清楚楚。她只要把这些细节数据交给造假作坊,七十二小时内就能赶出一幅高仿伪作。” 宋泠伊眉心蹙起:“顾宗霖会信一幅赶工出来的假画?” “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幅假画能成为顾宗霖洗白资金的道具。” 晏斯年侧过身,手臂极其自然地搭在宋泠伊身后的椅背上,像是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 “王庆霖名下的鑫汇集团后天就要宣告重组,顾宗霖需要在这场晚宴上拿出一件‘价值连城’的抵押物,把内地这笔烂账平掉,顺理成章将资本转移到境外。” 宋泠伊顺着他的思路推导下去:“所以苏晴必须在后天晚宴之前,把这件替代品带回京市,或者……直接在西南完成交割。” “她不需要亲自回京市。” 晏斯年修长的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退回到了微博主页。 他输入了一个账号,直接跳到了宋茉微的主页。 就在半个小时前,宋茉微更新了一条九宫格动态。 配图里是几张极具民族风情的扎染工坊与织锦展台,九张照片的正中央,宋茉微穿着一身精致的改良版少数民族服饰,笑容甜美地站在镜头前。 而微博的发布定位,清清楚楚地显示着四个字: 云南·昆城。 动态配文只有一行字:“非遗西南巡展筹备中,带着妈妈的期望出发。” 宋泠伊盯着那行字,眼底腾起一片冷意。 西南非遗文化巡展,那是许瑶生前最大的心愿,也是宋氏服饰当年差点申报成功的国家级非遗扶持项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拆他们的台(第2/2页) 宋泠伊回国后一直在整理母亲当年的绣稿,原本计划下个月正式递交巡展申请。 没想到宋茉微不仅抢先一步打着许氏绣坊的名头跑去了昆城,背后甚至还掩护着苏晴那见不得光的勾当! “这对母女算盘打得真够响的。”宋泠伊冷笑了一声,指腹划过屏幕上宋茉微那张精心修饰过的脸,“大的卷款转移阵地,小的借着非遗名头当掩护,明修栈道暗度陈仓。” “想截胡吗?”晏斯年忽然凑近她耳畔,薄唇微动,呼出的温热气息擦过她敏锐的耳廓。 宋泠伊转过头,两人的鼻尖几乎撞在一起。 她看着晏斯年那双深不见底的黑眸,唇角慢慢勾起一抹挑衅的弧度:“怎么截?晏大律师准备带我跨省抓人?” “抓人是经侦和缉私局的活儿。” 晏斯年轻笑了一声,伸手捏住她的下巴,指尖微微用力,迫使她迎上自己的目光。 “盛恒在昆城有一家合作的涉外仲裁院,今晚十一点有一班直飞昆城的私人公务机。” 他凝视着她清亮的瞳孔,语气霸道而笃定。 “既然她们想在西南唱大戏,我就陪你去把台子拆了。” 宋泠伊胸口微热,心底翻涌起一股极具进攻性的快意。 她反手扣住晏斯年的手腕,借力站起身,杏色的软底平底鞋稳稳踏在青砖地面上。 “回去收拾行李,飞昆城。” 天际擦黑,东三环的梧桐树影倒扣在挡风玻璃上,车厢里回荡着极低频的引擎声。 宋泠伊刚把安全带扣好,手背就覆上了一只温热的大手。 晏斯年修长的指节顺着她的手背一路滑过去,径直扣进她的指缝里,十指交叠。 “回别墅收拾两套换洗衣物,航线已经批复,十一点首都机场起飞。” 晏斯年的嗓音在封闭的车厢内显得格外平稳,单手掌着方向盘拐入辅道。 宋泠伊指尖微动,想把手抽回来,男人的掌心却收得更紧,甚至借着换挡的空隙,将她的手拉到自己大腿上方搁着。 “晏大律师开车习惯一只手?” 宋泠伊侧目瞧着他,唇角牵出几分笑意,“交规考了多少分,拿出来我瞧瞧。” “应付你,一只手够用。” 晏斯年目视前方,修剪整齐的短发在侧光下显出分明的轮廓,“回昆城是你自己的事,但我得把你完完整整带回来,少一根头发,盛恒的法务团队都不好向委托人交代。” “嘴贫。” 宋泠伊轻哼了一声,却没再把手抽回去。 掌心相贴的热度隔着布料传过来,驱散了刚才在老工坊里积压的烦闷。 二十分钟后,车子停在独栋院落。 宋泠伊上到二楼卧室,刚从衣帽间拎出一只银灰色的登机箱,身后就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晏斯年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站在门框边,身上已经换了一件质感松软的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着深色长风衣。 “别带裙子。” 第77章 反手敲诈 第77章反手敲诈 他走上前,自然而然地接过她手里的拉杆,目光落在她脚踝上,“昆城早晚温差大,山风硬,换双厚底软皮的短靴。” 宋泠伊回头看他:“我那是去盯梢,又不是去度假。” 晏斯年长臂一伸,扣住她的腰肢往身前带了半寸。 两人贴得很近,呼吸交织在狭窄的衣帽间过道里。 “正因为是去抓狐狸尾巴,才更要顾着身子。” 他垂眸看着她的唇,指腹在她后腰的软肉上揉捏了一下,“你要是半路走不动,我还得抱你,平白耽搁办正事的时间。” 宋泠伊耳根泛起微烫,伸手推了推他的胸膛,硬邦邦的肌肉隔着毛衣纹理分明。 “谁要你抱了,自作多情。” 晏斯年轻笑了一声,松开力道,顺手把她挑好的几件厚羊绒衫叠整齐放进箱子。 …… 夜里十点四十,首都机场公务机停机坪。 小型湾流客机在夜幕中滑入跑道,机舱内的暖黄氛围灯泛着柔和的光泽。 宋泠伊坐在宽大的真皮航空座椅里,晏斯年坐在她身侧,长腿几乎与她交叠在一起。 空乘送来两杯温水后识趣地退到了后舱,拉拢了隔断门。 机舱平飞后,晏斯年调低了阅读灯,拿过一条羊绒毯盖在宋泠伊膝头,顺手握住了她露在外面的脚腕。 “又凉。” 他眉头微动,掌心直接贴上她细瘦的足跟,不紧不慢地替她捂着。 宋泠伊把脸埋在大衣领口里,闭目养神,由着他摆弄。 这一天折腾下来,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才勉强松弛了些许。 就在飞机穿过云层平稳巡航的当口,隔着两千公里之外的昆城市区,一场暗流正撞上礁石。 …… 昆城老城区,穿金路上一家不起眼的三星级商务宾馆内。 走廊尽头的标间门缝里透出昏黄的灯光,屋子里泛着一股陈旧的潮霉味与浓重的女士香水气。 门锁突然被咔嗒拧开。 宋茉微戴着黑色鸭舌帽,裹着一件宽大的羽绒服闪身进来,顺手反锁了防盗链。 苏晴正坐在床边给行李箱装东西,听见动静吓了一跳,手里的金镯子啪嗒掉在羊毛毯上。 看清来人是宋茉微,苏晴拍着胸口松了口气,脸色随即垮了下来。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的?不是让你在酒店等着吗!” 苏晴弯腰捡起镯子,压着喉咙数落,“你知不知道现在到处都是眼睛!万一被宋朝伟的人或者警车咬上,咱们谁都走不成!” 宋茉微站在门后没动,帽檐压得很低,露出一双发红的眼睛。 她看着地上摊开的两个大皮箱,里面塞满了现金捆、金条,还有宋家老宅里那些值钱的旧玉器。 “你打算去哪儿?” 宋茉微的声音有些哑,语气平得反常,“连天宝你都扔下了,你准备一个人逃去哪儿?” 苏晴收拾箱子的动作僵了一下,眼神飘忽起来。 “我……我这是没办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反手敲诈(第2/2页) 苏晴把一叠钞票按进行李夹层,急匆匆地走过来拉宋茉微的胳膊,“微微,妈这都是为了你们姐弟俩!宋朝伟那条破船早就沉了,鑫汇集团下周清算,几十家债权人全在找他!留在京市,咱们母女俩迟早被他卖给那些老头子填窟窿!” 宋茉微后退了半步,躲开了苏晴伸过来的手。 她从羽绒服口袋里摸出一只备用手机,直接按亮了屏幕。 屏幕上是一串打印出来的聊天记录截图,以及几个境外账户的往来明细。 “这是你跟顾宗霖三年前开始的邮件记录,还有晴远贸易代管账户的转账截图。” 宋茉微抬起头,定定地看着自己的亲生母亲,“宋朝伟不知道,我可全清楚。十年前你就搭上了顾家,当年许阿姨病重退市,你暗中把许氏绣坊的几批老底子料子掉包送去港城,换了五十万安家费。” 苏晴脸上的血色唰地退了个干干净净。 她盯着宋茉微手里的屏幕,嘴唇动了动,声音尖利起来:“你疯了?你从哪儿弄来这些东西的!你偷看我的电脑?” “我不偷看,今天就得跟你一起陪葬!” 宋茉微往前走了一步,把手机屏幕顶到苏晴眼皮子底下,“给我五百万。你箱子里有宋朝伟卷出来的八百万现金,给我五百万,我今晚就坐火车去边境,换个身份出国,以后再也不回内地,这些证据我也全烂在肚子里。” 苏晴瞪大眼睛看着眼前的亲生女儿,胸口剧烈起伏。 “你在管我要钱?我是你妈!” 苏晴气得浑身发抖,伸手想去抢手机,“你个白眼狼!你从小到大吃我的穿我的,在宋家哪样不是我替你争回来的?现在大难临头,你拿着这种东西来敲诈我?” “争回来的?” 宋茉微冷笑出声,眼角渗出泪水,手却飞快缩回口袋,紧紧按住藏在外套内衬的录音键,“你在宋家争的是你的地位,是你儿子的前途!我算什么?我是个随母改嫁的拖油瓶!在学校被同学戳脊梁骨,在宋泠伊面前永远像个跳梁小丑!” 苏晴扑了个空,踉跄着退回床沿,整个人颓然坐下。 看着宋茉微决绝的神情,苏晴的表情变幻莫测,片刻之后,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她开始捂着脸呜咽,肩膀抽搐着,打起了惯用的感情牌。 “微微……你以为妈想这样吗?” 苏晴哭得气接不上气,伸手抹着眼泪,“顾宗霖是什么人你根本不知道,他就是吃人不吐骨头的魔鬼!当年我如果不照他说的做,咱们母女俩早就饿死在街头了!这次我也是被逼的,两千万的违约金压着,拿不出东西,顾家就要找人弄死我啊!” 宋茉微站在阴影里,冷眼看着她哭天抢地。 “别演了,钱呢?” “钱不能分!这钱是拿去腾冲换高仿古画的订金!” 苏晴一把抓住房门把手,哭嚎的嗓门没收住,彻底失了控,“你以为我想嫁给那个窝囊废?顾宗霖说了,只要拿到那张画,你弟弟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第78章 你高兴就行 第78章你高兴就行 这一句话吼出来,屋子里彻底陷入死一般的沉寂。 宋茉微的手指在口袋里猛地收紧。 “弟弟这辈子不用愁了……” 宋茉微喃喃重复了一句,眼底最后一抹期待彻底熄灭,“所以从头到尾,全是为了那个才八岁的儿子。我不过是你拿来讨好宋朝伟的道具,对吧?” 苏晴自知失言,脸色变了变,刚想伸手去拉宋茉微:“微微,妈不是那个意思……” 宋茉微猛地甩开她的手,退到门边,拉开了防盗链。 “不用解释了。” 她退后半步,拉下鸭舌帽遮住整张脸,“我拿不到钱,你也别想好过。” 说完,宋茉微拉开门,快步消失在幽暗潮湿的楼道里。 苏晴追到门边喊了两声,回应她的只有楼道声控灯啪嗒熄灭的脆响。 …… 凌晨两点,昆明长水机场。 私人公务机的舷梯降下,西南特有的冷风顺着衣领直灌进来。 宋泠伊裹紧黑色羊绒大衣走下悬梯,晏斯年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侧,长臂揽住她的肩膀,替她挡掉了迎面扑来的大半冷气。 专车已经在停机坪外等候。 两人坐进后座,车内的暖气烘烤上来。 宋泠伊解开手机飞行模式,屏幕中央的信号格瞬间跳满。 嗡—— 手机在掌心里短促地震动了一声。 不是微信,也不是未接来电,是一条来自完全陌生号段的短信。 发送时间是二十分钟前。 屏幕上只孤零零躺着一行字: “这是我能做的最后一件事了。对不起。” 短信下方附带了一条两分三十秒的音频附件。 宋泠伊指腹在屏幕上悬停了两秒,随即从包里抽出有线耳机,插上了接口。 晏斯年侧过脸,注意到了她的异样:“怎么了?” 宋泠伊没应声,分了一只耳机递给他。 晏斯年接过塞入耳中。 宋泠伊按下了播放键。 听筒里先是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杂音,接着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显然是手机藏在贴身衣物里暗中录制的,音质极其劣质,断断续续。 紧接着,是两个女人尖锐的争吵声。 虽然失真严重,但那两道声音宋泠伊再熟悉不过。 那是宋茉微与苏晴。 录音里充斥着砸门声、哭喊声和急促的喘息声,中间好几次被杂音吞没,直到快进到一分四十秒,音频里传出苏晴近乎破防的哭嚎: “……你以为我想嫁给那个窝囊废?顾宗霖说了,只要拿到那张画,你弟弟这辈子就不用愁了!” 音频在这一句歇斯底里的尖叫后戛然而止,只剩下最后几秒宋茉微沉重的抽泣,以及防盗门被重重甩上的闷响。 录音结束。 车厢内落针可闻。 宋泠伊靠在真皮椅背上,面色平静地扯下耳机线,屏幕的光映出她有些冷冽的瞳孔。 “窝囊废”指的是宋朝伟。 而那个让苏晴不惜冒着坐牢风险也要铺路的“弟弟”,正是苏晴嫁进宋家后生的、被宋朝伟视若珍宝的掌上明珠宋天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你高兴就行(第2/2页) 讽刺到了极点。 宋朝伟自诩精明半生,算计原配,压榨长女,把后妻和小儿子捧上天,临了却只是别人谋夺国宝的一块跳板。 一只干燥宽厚的手掌伸了过来,将宋泠伊微凉的手指整只裹住。 晏斯年摘下耳机扔在中控台,修长的手指捏了捏她的指节,沉黑的眸子里带着毫不掩饰的锋芒。 “录音虽然杂音多,但声音特质清晰,可以作为非法侵占与走私文物的补充线索。” 晏斯年拿起自己的手机,直接拨通了当地经侦副支队长的私人号码。 宋泠伊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高架桥灯光,忽然低声开口:“宋茉微跑去昆明跟她摊牌,说明这对母女已经咬起来了。” “狗咬狗,省了我们不少力气。” 晏斯年挂断刚接通的电话,侧过身,大拇指指腹轻轻抚过宋泠伊紧绷的下颌线,语气低沉而霸道,“腾冲那个造假作坊的位置,我的人半小时前已经摸到了。” 宋泠伊转头看向他。 车厢顶灯下,男人的眼神深沉如夜,掌心在她颈侧慢慢摩挲着。 “今晚先去酒店睡四个小时。” 晏斯年凝视着她的眼睛,唇角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明天天一亮,我陪你去把她们的窝给端了。” 宋泠伊迎着他的目光,反手扣住了他的皮带扣边缘,身子微微前倾,两人之间的距离缩短至寸许。 “晏斯年,如果明天场面太难看,你怕不怕盛恒的名声被我拖累?” 晏斯年没躲,顺势扣住她的后颈,将她拉到自己唇边,声音沙哑得要命: “盛恒的名声算什么,你高兴就行。” 黑色轿车穿破昆明湿冷的夜雾,径直驶向翠湖边的隐秘宅院。 翠湖边的隐秘宅院隐在湿漉漉的竹林后头。 车子刚在青石板天井前刹稳,晏斯年已经拔下手机里的加密数据卡,丢进随身携带的银色读卡器里。 宋泠伊推门下车,脚踝踏在潮湿的台阶上,夜风吹得大衣下摆轻轻晃荡。 穿过回廊进到偏厅,木质长桌上已经摆好了两台涉密专用的军工级笔记本。 盛恒律师事务所的技术主管隔着加密视频连线,屏幕上的声波图正在跳动。 “晏所,音频杂音过滤完毕,背景环境音提取到了穿金路三星宾馆对面的货运铁道鸣笛声,结合时间戳完全吻合。”技术人员敲击键盘的声音格外清脆,“两段关键人声的声纹匹配度超过百分之九十八点七,可以确认是苏晴和宋茉微本人。” 晏斯年拉开一把圈椅,伸手扣住宋泠伊的腕骨,将她带到自己身侧坐下。 男人的指尖微凉,覆在她手背上,屏幕蓝光照着他挺直的鼻梁。 “把第二段截出来。”晏斯年下巴微抬,神色沉静,“‘顾宗霖说了,只要拿到那张画,你弟弟这辈子就不用愁了’这一句,单独做一份司法鉴定比对报告,加盖盛恒独立取证章,直接转给专案组。” “明白。” 宋泠伊看着屏幕上起伏的声波纹,指尖在桌沿上划出一条浅浅的痕迹。 “苏晴这次算彻底把自己钉死了。”她声音有些发干。 “她不是把自己钉死,是她把顾宗霖也拖下了水。” 第79章 深夜强势咚 第79章深夜强势咚 晏斯年偏头看她,拇指在她手背的软肉上揉捏了两下,动作很轻,“原件一直在国家级恒温库,她想拿假画交差洗钱,构成非法侵占与欺诈;加上企图倒卖国宝级文物的口供,涉案金额过亿,性质就从民事经济纠纷直接变成了刑事重案。” 后半夜四点,昆明经侦支队与文物犯罪侦查大队联合出击。 腾冲那家藏在寨子深处的造假工坊被连锅端掉,当场缴获准备替换《圆明园四十景图》的做旧高仿画卷半成品,以及顾宗霖名下皮包公司开具的巨额定金汇款单据。 天色泛白时,公安部文物犯罪侦查处正式下达通报: 对顾宗霖涉嫌跨国倒卖珍贵文物、洗钱等违法犯罪行为正式立案侦查。 全网各大口岸、交通枢纽同步弹出苏晴的红色协查通报。 悬在宋泠伊头顶整整十年的阴云,以雷霆万向的势头,被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 回到京市时,天光大亮。 东三环的独栋小院里,金黄的银杏叶铺了满满一层青石路。 宋泠伊洗了个澡,换了身宽松的米白色棉麻家居服,头发用一根木簪松松垮垮地挽在脑后。 案件进入公诉审查程序,原本死咬着她不放的宋朝伟彻底成了没头苍蝇,甚至因为涉嫌提供虚假资产证明,被经侦传唤了三次。 而宋泠伊的角色,也从此前独自抵抗恶意的当事人,变成了官方认证的重要证人和受害者家属。 下午两点,专案组送来了整整三大箱需要补充的案卷复印件。 十年前许氏绣坊所有的往来合同、母亲许瑶生前名下被恶意转移的物料清单、老宅里丢失的祖传文玩底账,全需要她一一辨认签字。 书房设在二楼朝南的拐角,窗外就是那棵茂盛的银杏树。 宋泠伊盘腿坐在羊毛地毯上,把厚厚一叠泛黄的线装账本摊开在茶几上,手里握着红黑两色签字笔,逐页核对。 窗外的天色从浅金变成暗沉的灰蓝,又慢慢滑进浓稠的夜幕。 墙上的挂钟指针滴答作响,不知不觉转过了半夜十二点。 指针又慢慢爬过了数字两点。 宋泠伊揉了揉干涩的眼眶,伸手端起桌上的马克杯,送到唇边才发现里面的普洱茶早就凉透了。 她没去换水,重新抽出一份关于东厢房藏砚的说明材料,握着笔一笔一划地写下当年许正行留存古砚的具体经过。 因为长时间低头,后颈酸胀得像压了一块铅石。 视线渐渐变得有些重影,纸张上的黑色宋体字开始来回晃动,眼角生出细细密密的血丝。 门轴发出极轻微的转动声。 拖鞋踩在地毯上,声音沉闷。 晏斯年走进来,身上穿着一件墨灰色的丝质睡袍,腰带松松系着,胸前露出大片平整结实的皮肤。 他手里端着一只冒着热气的白瓷杯,杯沿腾起一股醇厚的奶香。 宋泠伊听见动静,手上的笔没停,头也没抬地咕哝了一句:“你先睡吧,我把这最后三份家属陈述理顺,明天早上专案组的同志要过来调取。” 瓷杯被重重搁在书桌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深夜强势咚(第2/2页) 几滴白色的温热奶沫溅在桌面上。 晏斯年的视线落在她布满红血丝的眼眶上,眉宇间沉得能拧出水来。 “睡觉。” 男人的声音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生硬与强制。 宋泠伊手腕一滞,笔尖在纸上划出了一条歪斜的墨痕。 她仰起头,有些疲倦地扯了扯嘴角:“我不困,真的。这些材料关系到顾宗霖能不能被定罪,我得在天亮前全部弄完,万一缺了哪条证据链……” 话还没说完,眼前的光线被大片阴影遮挡。 晏斯年直接俯下身来,修长的手臂横过桌面,啪的一声,干脆利落地把她亮着屏幕的笔记本电脑盖合拢。 力道又沉又稳,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宋泠伊愣了一下,火气刚要往上冒,整个人就被笼进了一股清冽浓郁的雪松气息里。 晏斯年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桌面上,高大的身躯逼近过来,将她牢牢锁在自己与书桌之间狭窄的方寸之地。 他垂着眼睫,视线死死锁住她发红的眼睛,喉结滚了滚,呼吸甚至直接扑打在她发烫的耳垂上。 “不许你一个人扛。” 晏斯年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里裹着不容置疑的霸道,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磨出来的。 “这句话我说第二遍了,不想说第三遍。” 宋泠伊的后背贴着坚硬的桌沿,退无可退。 男人的睫毛离她不过半寸,漆黑的瞳孔里倒映着她狼狈又错愕的脸。 他身上的体温隔着薄薄的布料熨烫过来,书房里原本干燥微凉的空气似乎在这一刻彻底被点燃,变得逼仄粘稠。 宋泠伊能清晰听见自己的心脏在胸腔里剧烈跳动,咚咚的撞击声大得让她耳膜发胀。 她曾经以为自己足够坚硬,五年前被背叛时能一个人打包行李离开,回国后被生父逼婚能笑着周旋算计。 可在这个男人强势又近乎蛮横的注视下,那些用冷漠筑起的围墙,轰然垮开了一道缺口。 她完全接不住他这样沉重又直接的压迫感。 宋泠伊下意识咬了咬下唇,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有些慌乱地抬手推了推他坚硬的胸膛。 掌心下的心跳比她的还要沉稳有力。 “知……知道了。” 她从喉咙里挤出极小的一声,声线有些发飘。 趁着晏斯年手臂微松的空隙,宋泠伊像受惊的野猫一样从他胳膊底下钻了出去,连拖鞋都差点踩掉,抓着大衣外套,头也不回地快步冲出了书房。 穿过走廊,她推开二楼卧室的房门,闪身进去,反手咔嗒一声把防盗锁死死扣上。 宋泠伊背靠着冰凉的实木门板,双腿有些发软,整个人慢慢滑坐在地板上。 房间里没开灯,月光透过白色纱帘洒进来。 她抬起微颤的手掌,死死按住自己狂跳不止的胸口,剧烈地喘着气。 完了。 彻底否认不了了。 那颗原本以为早就封死在冻土里的心,真真切切地为门外那个男人,乱了分寸。 …… 第80章 昨晚可不是这样 第80章昨晚可不是这样 门外的走廊上。 晏斯年单手插在睡袍口袋里,站在紧闭的卧室门前,低头看着地毯上落下的那一支黑色签字笔。 他弯腰捡起笔,在指尖转了一圈,唇角极其罕见地泛起一抹很浅的弧度。 随即,他转身走向书房,重新打开那台被他强行合上的笔记本电脑,拉开椅子坐下。 修长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敲击,属于晏大律师的涉案法务备忘录,在屏幕上一行行清晰展开。 门缝合拢发出的卡簧脆响,彻底将走廊隔绝在后。 宋泠伊背抵着微凉的门板,单手按在胸骨正中,掌心下是一阵撞得人生疼的律动。 那股冷杉杂糅着雪松的气味像是在皮肤上生了根,哪怕隔着实木房门,空气里依旧残存着逼仄的热度。 宋泠伊闭着眼缓了口气,抬脚踢掉拖鞋,赤足踩在厚绒地毯上,快步走到床头抓起保温杯灌了两大口冷水。 书房里那只沉甸甸的黑色签字笔还在晏斯年手里。 男人俯身压下来时,喉结上那颗细小的褐痣、松散睡袍领口下绷紧的锁骨线条,像走马灯一样在眼前晃。 宋泠伊拉开被子倒进床榻,将脸埋入枕头,胸腔里那股陌生的焦灼不仅没退,反倒烧得耳廓发烫。 她过去五年习惯了算计与防御,在傅书珩那里学会了克制期待,在宋朝伟面前练就了百毒不侵,偏偏碰上晏斯年这种蛮横又挑不出错漏的圈禁,所有的防线全成了摆设。 这一觉睡得极沉,连梦里都是密密麻麻的法务条款和男人指腹擦过耳后的温度。 翌日清晨八点整。 二楼走廊尽头准时响起极其轻微的叩门声,只响了两下,节奏稳重。 宋泠伊翻身坐起,抓了抓微卷的散发,踩着拖鞋走过去拉开门。 门外空无一人,只有门把手上挂着一个深灰色的防尘袋,里面装着熨烫平整的浅米色针织长裙。 楼梯拐角处摆着一只木质托盘,上面搁着白瓷宽口杯,杯壁凝着一层细密的白汽。 宋泠伊弯腰端起杯子。 入口温度正好是适口的五十度,温热微甜,没有任何腥膻杂味,显然是用恒温垫精准控温了半小时以上的脱脂奶。 她端着杯子靠在栏杆边,居高临下看向一楼挑空客厅。 长条餐桌旁,晏斯年已经换上了深灰色的定制西装,三件套扣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一副极薄的银边防蓝光眼镜。 他右手指尖夹着一支极细的电容笔,一边核对平板上的资产保全清单,一边在文件边缘划出批注。 每当看到条款争议点,男人的唇瓣会无意识地抿紧,银白色的笔帽在下唇边缘极轻地咬一下,齿尖磨过金属涂层,带出一点近乎刻板的执拗。 那是他进入极度专注状态时的小动作,寻常下属多半以为这位金牌大律师在酝酿雷霆手段,宋泠伊却看了出来,这人只有在遇上极难啃的骨头时才会咬笔帽。 似乎是察觉到了二楼落下来的视线,晏斯年手上的动作停了一瞬。 他抬手摘下眼镜,顺手将电容笔扣在平板边缘,侧目看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昨晚可不是这样(第2/2页) 宋泠伊端着牛奶的手指紧了紧,下意识往廊柱后避了半寸。 晏斯年没拆穿她的小动作,只是反手在木质扶手边缘敲了两下,声线微沉:“下来吃早餐,陈越二十分钟后送补充材料过来。” 宋泠伊抿了抿唇,从柱子后走出来,语调恢复了平日的从容:“晏大律师这是把法务部搬到家里了?” “案子快结了。” 晏斯年站起身,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另一只手拉开身侧的实木餐椅。 宋泠伊踩着软底鞋走下旋梯,在他拉开的椅子前站定。 晏斯年顺手递过来一份温热的蛋卷,在两人指尖即将相触的前半秒,他的手腕极自然地偏开两公分,托盘轻巧地滑进她面前的餐具垫上。 分毫不差,没碰到她半点皮肤。 昨晚在书房里的侵略性像是彻底被严整的西装封印起来,克制得挑不出任何逾矩的毛病。 宋泠伊捏着叉子,垂下眼帘,心里没由头地升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空落。 院门外的门铃在此时尖锐地响了起来。 周漾风风火火地推门进来,手里捧着两只厚重的牛皮纸封套,外头套着印满非遗工坊徽标的帆布包。 “泠泠!专案组那边把老工坊的查封解除了,海关那边说顾宗霖名下四家空壳公司的往来账目全部冻结!” 周漾一把将包砸在玄关柜上,几步跨进餐厅,额前还带着晨跑后的细汗。 看清餐桌前的晏斯年,周漾脚下的急刹踩得极响,脸上的兴奋瞬间收敛,干巴巴地扯出一个笑:“晏所早。” “早。”晏斯年神色自若地端起咖啡抿了一口,目光落在周漾手里的封套上,“坐下说,我去三楼开个涉外视频会。” 他起身扣好西装中扣,经过宋泠伊身侧时,顺手将她手边快凉掉的半杯牛奶端走,换上了一杯温热的红茶。 脚步声平稳地消失在三楼楼梯口。 周漾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直勾勾盯着宋泠伊,手里的封套被捏得变了形。 “怎么了?”宋泠伊端起红茶杯,指腹摩挲着温热的杯壁,“账目有什么问题?” “账目没问题,你有问题。” 周漾把手机屏幕点亮,倒计时界面清清楚楚停在十七分二十八秒上。 “你刚才从跟我讲他昨晚怎么强行合上你电脑开始,耳根子连着脖子红了整整十七分钟。”周漾单手托腮,身子往前倾,眼神像两把探照灯,“宋泠伊,你还敢跟我嘴硬说你没动心?” 宋泠伊喝茶的动作顿住。 茶水泛着温润的琥珀光,她低头看着水面上晃动的人影,没有反驳,也没有像平时那样油嘴滑舌地怼回去。 餐厅里只剩下中央空调运转的轻微嗡鸣。 良久,宋泠伊将茶杯轻轻搁在瓷碟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 “周周。” 宋泠伊垂下眼睫,指甲掐进掌心柔软的纹路里。 “我不是不敢承认。” 她声音很轻,像是在对自己剖白:“我是真不知道该拿他怎么办。” 第81章 律师费回家偿 第81章律师费回家偿 周漾收起了脸上的戏谑,神情认真起来。 “五年前在傅书珩身上栽的跟头,你也看到了。我以为自己够聪明,以为只要全心全意付出就能换来等价的尊重,结果呢?他在我眼皮底下跟别人算计我的作品,拿我的前途当他的垫脚石。” 宋泠伊自嘲地扯了扯唇角,抬眼看着周漾:“晏斯年不一样。他站得太高了,盛恒的大门往哪边开我都摸不透。他现在对我好,替我摆平苏晴,帮我保住外公的东西,把每一件小事做得滴水不漏。” “这不好吗?”周漾皱起眉头,“换成别的男人,早拿这些恩情逼你就范了,人家晏大律师可连碰都没随便碰你。” “这就是最吓人的地方。” 宋泠伊深吸了一口气,胸口微闷:“他对我太周全了,周全到我分不清这到底是协议婚姻里的履约责任,是他因为当年那场乌龙产生的愧疚补偿,还是……他真有那么一点喜欢我。” 人心太难猜。 习惯了在泥潭里徒手抢生路的人,突然被递上一把裹着丝绒的纯金雨伞,第一反应不是欢喜,而是恐惧伞骨里藏着暗箭。 周漾听得翻了个白眼,抬手在她脑门上轻敲了一下:“你平时在宋朝伟面前那副天王老子都不怕的劲头去哪儿了?分不清,那你直接去问他啊!” “问他?” 宋泠伊苦笑了一声,轻轻摇头。 问出口,就等于把最后的体面交到了别人手里。 如果是前者,协议到期她能干脆利落地拿钱走人;可要是问了,得到的答案只是大律师精准的“职业道德”,她甚至连继续留在这栋房子里的借口都没了。 她还没准备好去接那个可能会让她溃不成军的答案。 “你就是典型的被蛇咬怕了井绳。” 周漾撇了撇嘴,把手里的牛皮纸封套推过去:“先看正事吧。顾宗霖在昆明被扣了四十八小时,今早八点刚被保释出来,盛恒那边的法务助理把第一手消息送过来了。” 宋泠伊收敛心神,撕开封条。 里面是一张昆明当地私人医院的住院证明复印件,下方附着一张高清的长焦偷拍照片。 照片里,顾宗霖穿着黑色高领衫,单手拄着拐杖,面容阴鸷地站在私立医院的vip病房走廊外。 而在他面前跪着的女人,头发散乱,脸上泪痕交错,赫然是几天前卷走八百万跑路的苏晴。 “苏晴在昆明没能把做旧画卷带出来,腾冲那个作坊被连窝端,她去医院找顾宗霖讨救命钱,直接被顾宗霖的保镖从二楼楼梯推了下来,右腿骨折。” 周漾冷笑连连,眼底满是大仇得得报的痛快:“狗咬狗到了最后一步,苏晴现在名下账户全被法院封死,身上除了一张两千块的储蓄卡,连住院费都交不起。” 宋泠伊指腹划过照片上苏晴狼狈不堪的面孔。 当年这个女人踩着母亲许瑶的尊严跨进宋家大门,在客厅里指使保姆把许瑶留下的绣架扔进垃圾站时,也是这般居高临下。 十年轮回,报应落下来的时候,砸得比谁都狠。 “宋朝伟那边呢?”宋泠伊问。 “别提了,宋朝伟昨晚在老宅里喝得酩酊大醉,今天一大早被鑫汇集团的追债人堵在家里,听说连大门的铜把手都被卸下来抵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律师费回家偿(第2/2页) 周漾从包里摸出一份打印件递给她:“还有这个,宋茉微发在个人社交账号上的道歉声明草稿,今早她托人递到了工作室,想求你放她一马。” 宋泠伊连看都没看那张纸,直接扔进了旁边的碎纸机里。 滚刀转动,纸屑瞬间化作碎片。 “她去昆明敲诈亲妈的时候怎么没想过放我一马?”宋泠伊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把证据原件直接移交给经侦,该走公诉走公诉,我不是慈善机构。” 楼梯拐角处传来皮鞋踩在木质踏板上的沉稳声响。 晏斯年已经挂断了跨国连线,手里拿着一份刚刚打印出来的红头文件,迈着长腿走下楼梯。 男人周身带着上位者特有的冷冽威压,目光在扫过宋泠伊微紧的眉头时,眼底的寒意微敛。 “顾宗霖申请了境外就医,想利用港城身份走特殊通道离境。” 晏斯年将文件平铺在餐桌中央,修长的指尖在落款处的红色印章上轻叩了一下。 宋泠伊垂眸看去。 那是一份由最高人民检察院直接下达的限制出境执行令。 “他走不了了。”晏斯年侧过身,视线落在宋泠伊脸上,声音压得极平,“下午两点,市中院开庭审理许氏绣坊侵权及恶意转移资产案,你作为第一顺序法定继承人,需要出庭确认签字。” 宋泠伊抬起头,正好撞进他深不见底的黑眸里。 男人的眼神专注而沉静,像是无声的庇护所,替她将所有的风浪挡在门外。 宋泠伊心口微缩,那句悬在喉咙里一上午的疑问几乎就要破土而出。 她想问他,到底是以盛恒主任律师的身份接了这个案子,还是…… “晏斯年。” 宋泠伊叫了他的名字,指节在桌沿上微微发白。 晏斯年眉梢轻挑,安静地等着她的下半句。 周漾坐在对面,眼睛瞪得滚圆,屏住呼吸盯着两人。 宋泠伊喉头动了动,话到嘴边,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换了一句轻巧的敷衍:“出庭费,盛恒按什么标准算?” 晏斯年凝视着她那双微微闪烁的眼睛,似乎看穿了她仓皇撤回的试探。 他眼底泛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抬起右手,在宋泠伊微僵的注视下,动作极轻地替她抚平了耳边滑落的一缕碎发。 指尖擦过她发烫的耳垂,停留了半秒。 “晏太太的案子,不收费。”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胸腔共鸣的震颤,“要算账,回家慢慢算。” 门外,陈越的车鸣笛声划破了院落的清晨。 宋泠伊坐在原地,耳垂上的温热顺着经络一路烧进胸膛,再也无法忽视。 陈越的鸣笛声响过三声,门外的引擎声渐渐熄火。 晏斯年收回停在她耳侧的手,动作慢条斯理地扣好袖扣,转身往玄关走。 宋泠伊坐在餐椅上,端起那杯温热的红茶灌了一大口,滚烫的茶水顺着喉管滑下去,压住胸口翻腾的躁意。周漾在对面挤眉弄眼,嘴型夸张地比划着“晏太太”,被宋泠伊抬手扔过去的餐巾纸团砸了个正着。 第82章 诱妻见家长 第82章诱妻见家长 下午从市中院出来,天色阴沉得像要压下来。 庭审过程比预想中顺畅,顾宗霖涉嫌侵占转移的资产被全部冻结,许氏绣坊的老底子算是彻底保住了。宋泠伊刚坐进黑色轿车后座,正揉着酸胀的太阳穴,身侧的男人就递过来一份牛皮纸档案袋。 “许氏的产权变更申请表,签字盖章就能生效。” 晏斯年合上手里的平板电脑,侧过身看她,长腿交叠在狭窄的后座空间里,膝盖若有似无地挨着她的风衣布料。 宋泠伊接过文件,指腹划过封底的红印,语气轻快了些许:“晏大律师效率这么高,倒让我省了跑房管局的力气。” 晏斯年顺手拉过她的手腕,掌心贴着她泛凉的手背,不紧不慢地开口:“顺手办的。不过,周末空出一天。” 宋泠伊转头看他:“又有案子要核对?” “不是公事。”男人的视线落在她白净的侧脸上,嗓音沉缓,“老爷子发了话,周末老宅摆家宴,让你正式过去吃顿便饭。” 宋泠伊手上的动作停住,档案袋的纸角被她掐出一个小小的凹痕。 “晏庭松?”她舌尖抵了抵后槽牙,语气里藏不住防备,“我们当初领证的时候,协议里白纸黑字写得很明白,不公开,不参与宗族社交。盛恒的合伙人我都还没认全,直接去见晏家掌权人,超纲了吧?” 京圈顶层那些老牌世家的门槛有多高,她就算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 宋家在京市充其量算个暴发户,现在宋朝伟又背了一屁股烂债,苏晴刚被通报,她这个身份跨进晏家老宅的大门,无异于羊入虎口。更何况,协议婚姻一旦扯上老一辈的认可,往后抽身就难了。 车厢里的气压低了下来。 晏斯年大拇指在她腕骨突起的小骨头上摩挲着,力道带着点不容推脱的强势。 “老头子耳聪目明,经侦立案的动静瞒不过他。与其让他派人去查你那间小工作室,不如直接带你回去见一面。”他语气平淡,却句句踩在她的软肋上,“况且,你外公当年收的那方前清澄泥砚,当年就是从晏家老宅流出去的。老爷子手里有当年的出库底册,你不想去看看?” 宋泠伊闭了闭眼。 这男人太擅长抓人的七寸,每一次出招都让她找不到拒绝的借口。 “晏斯年,你算计得可真够周全的。”她抽回自己的手腕,别过头看向窗外倒退的街景。 男人低笑了一声,顺手替她拉高了大衣的领口,温热的指尖擦过她的下巴:“各取所需,晏太太。” …… 周六清晨,宋泠伊六点不到就爬了起来。 衣帽间的衣架被她推得哗哗作响。晏家是旧世家底子,穿得太招摇显得轻浮,穿得太寡淡又像上门打秋风。她在镜子前挑挑拣拣,换上了一条豆沙绿的改良旗袍长裙,外罩一件月白色的手工开衫,领口盘着精致的如意扣。 妆容上她特意下了功夫,抹掉了平日里利落的眼线,换成温婉柔和的秋月妆,乌发用一支雕着辛夷花的羊脂白玉簪挽在脑后,整个人透着江南水乡浸润出的书卷气。 至于礼物,她没买商场里昂贵却千篇一律的补品,而是挑了外公早年珍藏的一饼三十年易武正山古树茶,又亲手绣了一副寓意松鹤延年的双面异色绣帕配在锦盒里。 上午九点,晏斯年的车停在东三环小院门口。 宋泠伊拉开副驾车门坐进去,手里紧紧抱着锦盒,指尖捏着安全带反复确认。 车子一路向西,开进西山脚下一处曲径通幽的深宅大院。越过两道关卡,两扇厚重的黑漆铜钉大门缓缓向两侧退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诱妻见家长(第2/2页) 车停在青砖墁地的前院,宋泠伊深吸了一口气,抬手理了理开衫领口,又摸了摸发簪。 “领口歪没歪?”她侧头问。 晏斯年解开安全带,侧身靠过来。 宋泠伊身子本能地往后缩,后背紧贴着真皮座椅。男人高大的身躯覆过来,修长的手指伸向她的颈侧,宋泠伊呼吸微屏,却见他只是替她把耳边一缕散发掖到耳后。 “没歪,很好看。”晏斯年的指腹蹭过她发烫的耳垂,声音低沉温和,“不用绷得这么紧。老头子退下来多年,养花弄草,比你想象中好说话。” 宋泠伊撇了撇嘴:“最好是。” 穿过垂花门和游廊,偏厅里早已经摆好了紫檀木的圆桌。 红木太师椅上坐着一位穿深灰色中式对襟唐装的老人,满头银丝梳得一丝不苟,手里转着两枚油亮温润的核桃。听到脚步声,老人抬起头,那张布满岁月痕迹的脸上泛着和蔼的笑意,但那双陷在眼窝里的眸子却极具穿透力,光芒内敛。 “爷爷。”晏斯年先开了口,反手握住宋泠伊微凉的指尖,带着她走上前。 宋泠伊被他攥着手,掌心泛起一层薄汗。她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将手里的茶盒和绣件递给旁边的管家,微微躬身:“晏老先生好,我是宋泠伊。” 晏庭松放下核桃,目光在她身上打量了两个来回,视线落在她挽发的白玉簪和素雅的裙角上,笑得眼角堆起细纹:“叫什么老先生,既然跟斯年领了证,就该跟着他叫爷爷。坐吧,尝尝厨房今早刚炖的竹荪鸡汤。” 开席后,桌上的气氛看似寻常,暗地里却全是试探。 晏庭松喝了两口汤,状似无意地提起:“听说亲家公最近在张罗鑫汇集团重组的事?前两天的经侦通报闹得满城风雨,斯年这孩子也是,自家人出事,怎么也不提前跟家里打个招呼。” 宋泠伊握着瓷勺的手顿了顿,刚要开口解释,晏斯年已经在旁边夹了一块清蒸桂鱼放进她的白瓷碟里。 “宋朝伟做的事违纪违法,跟我没关系,跟泠伊更没关系。”晏斯年的语气平直冷淡,直接把话堵了回去,“盛恒接的是依法清算的案子,公事公办。” 晏庭松看了孙子一眼,嘴角笑意更深,转头吩咐管家:“去把地窖里那坛五十二度的陈年茅台起出来,今天高兴,斯年陪我喝两杯。” 宋泠伊抬眸扫过晏斯年微紧的下颌,想起他胃溃疡还没好利索,兜里还揣着奥美拉唑。 “爷爷,斯年下午还得去律所签涉外合同,胃也不太舒服,这烈酒喝下去恐怕伤身。”宋泠伊放下勺子,动作自然地将晏斯年面前的酒盅换成了温热的菊花茶,“要不我陪您喝两杯果酒?外公以前教过我辨酒,我酒量还凑合。” 晏庭松挑起眉毛,看着被换掉的酒盅,眼底闪过一丝精光。 晏斯年侧过头看着身侧的女人,薄唇抿成一条直线,长臂伸过去,顺手把她碟子里那块桂鱼夹回自己碗里,用筷子极仔细地剔干净两排细密的鱼刺,又重新夹回她碗中。 “吃你的鱼,别逞能。”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责备,却自然得挑不出任何表演的痕迹。 宋泠伊低头咬了一口无刺的鱼肉,唇齿间泛着鲜香。 主座上的晏庭松把两人这一来一往的小动作全收进眼底,乐呵呵地端起菊花茶抿了一口:“行,听孙媳妇的,今天不喝烈的。” 第83章 十指交缠不分房? 第83章十指交缠不分房? 这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 饭后,管家端来热毛巾净手,晏庭松站起身,冲宋泠伊招了招手:“丫头,跟我去后头的暖阁坐坐,尝尝你带来的古树茶。” 晏斯年跟着站起来:“我一起过去。” “你老实在这儿看你的涉外合同,我跟孙媳妇说两句贴心话,你还怕我吃了她不成?”晏庭松眼睛一横,拐杖在青石砖上敲了敲,半点面子没给。 宋泠伊给晏斯年递了个安心的眼神,跟着老人进了后院的暖阁。 暖阁里摆着一整套黄花梨茶海,红泥小火炉上正咕嘟咕嘟烧着山泉水。晏庭松没让管家插手,亲自烫壶洗茶,手法娴熟。 “坐吧。”老人倒了一杯金黄透亮的茶汤,推到宋泠伊面前。 宋泠伊双手接过茶盏,规规矩矩地坐在紫檀绣墩上,等着这位京圈泰斗抛出关于家世、丑闻或者退圈的敲打。 然而晏庭松只是笑眯眯地看着她,半句宋家的破事没提,甚至连那方澄泥砚的下落都没问。 “丫头,六年前海市大学百年校庆,那场非遗服饰秀上的飞天妆,是你画的吧?”晏庭松慢悠悠地吹了吹浮沫。 宋泠伊端着茶杯的手指猛地一滞。 那是她大二时接的第一个校外大单,当年为了给傅书珩凑出国的启动资金,她在后台连续熬了三个通宵。这件陈年旧事连周漾都快记不清了,怎么会从这位远在京市的老人口中说出来? “我那个孙子,从小性子就沉,像块又臭又硬的石头,想要什么从来不挂在嘴上。”晏庭松抬起眼皮,浑浊的眸子里透着阅尽沧桑的清明,“六年前校庆结束,他偷偷从海市带回来一张你站在后台穿针引线的工作照,在皮夹里夹了整整六年。那会儿他跟我说,人家姑娘身边有人,他只能守着。” 宋泠伊脑子里像是炸开了一道惊雷,握着茶盏的手指脱了力,剧烈地晃了一下。 温热的茶汤泼洒出来,直接浇在她手背细嫩的皮肉上。 滚烫的痛感传来,宋泠伊却像是被定在原地,甚至忘了把茶杯放下。 六年。 不是意外重逢,不是各取所需的契约,更不是什么所谓的愧疚补偿。 那个站在律政界顶端的男人,在她浑浑噩噩陪着傅书珩吃糠咽菜、在异国他乡颠沛流离的那些年月里,一直站在她看不见的阴影里,看着她。 晏庭松抽过两张棉纸,轻轻擦掉她手背上的茶渍,看着她被烫得泛红的皮肤,沉沉地叹了一口气。 “如果你们之间签了什么一年两年、到期解约的废纸……他嘴严没告诉我,但我吃过的盐比你们吃过的饭还多,猜也猜得出大半。” 老人将干净的帕子递进她掌心,目光直直地撞进她慌乱的眼底: “丫头,感情这回事,别拿协议当挡箭牌。” 暖阁外,穿堂风卷起庭院里的枯黄落叶,擦着雕花窗棂发出沙沙的轻响,满室茶香里,宋泠伊手背上那一片泛红的皮肤,烧得发烫。 手背上的红痕被冷水冲过,抹了薄薄一层清凉的烫伤膏。 回程的路上,黑色轿车平稳地穿行在西四环的高架桥上。 车厢里很静,没有开广播,只有发动机低沉的运转声。 宋泠伊靠在副驾驶的真皮座椅里,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行道树。 初冬的阳光透过贴了防爆膜的车窗落下来,在手背上覆了一层毫无温度的光斑。 药膏的薄荷味很冲,一阵阵往鼻腔里钻,却压不住胸腔里那股被掀翻的闷燥。 六年前,海市大学。 大二那年秋天,系里接了校庆非遗大秀的妆造任务,她为了给傅书珩省下考托福的报名费和出国机票,在后台连轴转了三天两夜。 最后一天大轴出场前,后台乱成一锅粥,主秀模特的披帛开线,她蹲在两米高的龙门架旁边,咬着针线徒手飞针补绣。 那是她最狼狈、最灰头土脸的时候,头发随便用铅笔盘着,眼底挂着青黑,身上套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工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十指交缠不分房?(第2/2页) 晏斯年那时候就已经站在暗处看着她了。 不仅看了,还拍了照,在皮夹里塞了整整六年。 宋泠伊搭在膝盖上的手指缩了一下。 身侧传来转向灯规律的咔嗒声。 晏斯年打了方向盘,车子拐进东三环的辅路。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被药膏覆盖的手背上,声音平稳:“手还疼不疼?” “早不疼了。”宋泠伊收回视线,看着正前方的挡风玻璃,“老先生的茶很好,是我自己没端稳。” 晏斯年握着方向盘的手指微紧,没接话。 黑色轿车拐进巷子,穿过铁艺大门,停在独栋小院的银杏树下。 地上的落叶堆了厚厚一层,车轮碾过去,发出干脆的碎裂声。 熄火,解开安全带。 按照平时的习惯,宋泠伊进门后会直接换鞋上二楼,躲进她那间摆满瓶瓶罐罐和绣绷的工作室。 但今天她没有。 她踩着平底软皮短靴,推开厚重的入户门,甚至没在玄关脱下风衣,径直踩着旋转楼梯往上走。 经过二楼,脚步没停。 木质台阶在鞋底发出笃笃的声响,一路蔓延到三楼。 那是晏斯年的私人领地。 整层楼打通成了开放式书房与主卧,通体是冷硬的深灰与胡桃木色调,书架上密密麻麻码满了民商法法典、最高法判例汇编,以及各类卷宗盒。 空气里弥漫着雪松香薰与旧纸张混杂的气息,整洁、严苛,不带半分多余的人情味。 宋泠伊推开书房的磨砂玻璃门,反手打开顶灯。 她走到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后,拉开那把符合人体工学的高背真皮办公椅,坐了下来。 桌面上摆着一台合拢的笔记本电脑,一只金属笔筒,还有几份待签的涉外仲裁文书。 宋泠伊拉开桌子右侧第一个抽屉。 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两份红色的结婚证,以及一份用牛皮纸袋装着的文件。 她把文件抽出来,倒出里面的a4纸。 那是两个月前,两人在民政局领完证回到这里时,晏斯年亲手拟定并打印出来的《婚后生活协同备忘录》。 楼梯口传来皮鞋踩踏的沉稳声响。 晏斯年跟了上来。 他走到书房门口,停住脚步,高大的身形倚在门框边缘,没有踏进门内半步。 男人脱掉了西装外套,只穿着白衬衫和深灰色的马甲,领带扯松了半寸,领口解开了一颗扣子。 他的目光落在坐在自己椅子上的女人身上,神色很静。 宋泠伊没有抬头,手指在纸张边缘快速翻动。 纸页摩擦发出哗啦的声响,在空旷的书房里显得格外清晰。 她直接翻到了第三页,指尖停在第七条第三款。 “双方基于互助合作之原则缔结婚姻,存续期间恪守社交界限,分房居住,互不干涉私人情感生活。” 条款的打印字体旁边,原本有一行极淡的铅笔字批注。 那行字写的是“暂定”,笔锋凌厉,尾端带着极具个人风格的下压弧度。 后来正式签署的时候,铅笔字被橡皮擦拭过,换成了黑色的水性笔,写着工工整整的两个字:“遵守”。 但那个“暂定”的凹痕还在。 在台灯强光的直射下,纸面上的压痕无所遁形。 宋泠伊曲起食指关节,在那处浅浅的凹痕上敲了两下,笃笃作响。 “晏大律师。” 宋泠伊抬起眼帘,目光直直撞向倚在门口的男人:“拟合同是盛恒的基本功,任何歧义条款都会被当场否决。你当初在这条分房协议后面,批注‘暂定’是什么意思?” 第84章 我不想再等了 第84章我不想再等了 书房里的空气沉了下来。 窗外的银杏树叶被风吹动,擦着双层真空玻璃,发出极其轻微的沙沙声。 晏斯年没有立刻回答。 他站直了身子,踩着木地板,一步一步走到办公桌前。 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不足半米。 他垂下眼帘,居高临下地看着宋泠伊,喉结上下滚了滚。 “你想听实话?”晏斯年的嗓音微哑,像是砂纸磨过粗糙的木料。 宋泠伊身子陷在宽大的椅背里,下巴微扬,迎着他的目光,点了下头。 “想听。”她说。 晏斯年单手撑在桌沿上,身子微微前倾。 他身上的温度和雪松气息铺天盖地压覆下来,将宋泠伊整个人困在桌案与胸膛之间狭窄的空间里。 男人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浅灰色的阴影,目光落在她抿紧的唇瓣上,最后移向她那双清亮得不掺杂质的眸子。 “签这份协议的时候,我就已经不客观了。” 晏斯年声音很低,每一个字都咬得极重:“从一开始,我就没打算跟你守什么分房协议。” 宋泠伊的呼吸窒了一下。 她看着眼前的男人。 那双向来冷静、克制、在法庭上以逻辑和条理将对手逼入绝境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毫不掩饰的情绪。 没有长辈口中运筹帷幄的从容,也没有平日里进退有度的伪装。 整整六年的隐忍、克制,以及那些在阴影里独自消化的岁月,全写在那双眼里。 没有变过分毫。 宋泠伊只觉得胸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混着滚烫的温度,顺着经络一路烧上来。 她张了张嘴,舌尖有些发僵:“那你当初为什么……” “因为你那时候刚从泥潭里爬出来。” 晏斯年打断了她的话,抬手,微凉的指尖碰了碰她泛红的手背边缘,动作极轻,避开了药膏覆盖的地方。 “你防备所有人,连宋朝伟递过来的一杯水都要先看有没有开封。如果我第一天就告诉你,我等了你六年,你会怎么做?” 宋泠伊哑口无言。 她太清楚自己的性子了。 如果两个月前晏斯年是以追求者的姿态出现,搬出那些陈年旧事,她只会觉得毛骨悚然,然后用最快的速度逃跑,把这个男人划进不可接触的危险名单里。 她习惯了利益交换,习惯了明码标价。 协议婚姻是她能接受的唯一安全壳。 而晏斯年,亲手把这个壳递到了她面前,甚至配合她演了两个月的客客气气。 宋泠伊心头像是堵了一团浸透水的棉花,沉得发慌。 她抬手,推了推男人的小臂,试图拉开一点距离。 衬衫下的肌肉绷得很紧,纹丝不动。 “所以,今天去老宅,也是你安排好的?”宋泠伊咬着牙问。 “不是。”晏斯年看着她,唇线绷紧,“老头子自作主张。但我没拦着。” “为什么不拦?” “因为我不想再等了。” 男人的指腹顺着她的手背往上,滑过纤细的腕骨,最后扣住了她的手掌。 力道有些重,掌心烫得惊人。 就在这个呼吸交错、气氛绷紧到极点的当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我不想再等了(第2/2页) 楼梯下忽然传来一阵凌乱的爪子挠地声。 紧接着,虚掩的书房大门被一股蛮力“哐当”一声撞得大开。 白底带黑斑的小猫像个炮弹一样冲了进来,嘴里叼着半片从院子里薅进来的枯银杏叶,四只爪子上沾满了潮湿的黑泥。 那是前阵子宋泠伊从老宅带回来的流浪猫,岁岁。 岁岁在大理石地板上刹不住车,后腿一蹬,敏捷地窜上了宽大的黑胡桃木办公桌。 啪嗒。 啪嗒。 带着湿泥的梅花爪印,精准无误地踩在了摊开的协议正中央。 黑色的泥水直接盖住了“遵守”那两个字,甚至还在晏斯年的手写签名上划拉了一道长长的泥痕。 宋泠伊愣了一下,下意识喊出声:“岁岁!别动!” 桌上还摆着两份涉外仲裁的原始卷宗。 晏斯年的神色变了,显然也想到了卷宗不能污损。 电光石火间,两人几乎是同一时间伸出手,朝着桌子中央那只胡乱踩踏的小猫捞了过去。 宋泠伊的手从左边伸出。 晏斯年的手从右边压下。 猫没捞着。 岁岁感觉到了危险,身子一扭,泥鳅一样从两人的指缝间钻了出去,轻巧地跃上旁边的书架顶端,居高临下地甩了甩尾巴。 办公桌正上方,两只手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起。 宋泠伊掌心贴上了晏斯年的手背,而晏斯年修长的五指下意识收拢,反客为主,直接穿过她的指缝,扣了个严严实实。 微凉的指尖,滚烫的掌心,严丝合缝地扣在印着泥梅花爪印的婚前协议正中央。 书房里安静得能听见书架上小猫喉咙里发出的咕噜声。 宋泠伊低头看着两人交缠在一起的手指,指节发白。 她动了动,没抽出来。 男人的力道大得像铁铸的锁,指腹擦过她指缝间细嫩的软肉,带着不容抗拒的执拗。 宋泠伊抬起头。 晏斯年的身子压得更低了,两人的呼吸几乎撞在一处。 “抓到了。”男人的嗓音沉得发紧,目光锁在她的唇上,一寸没移。 晏斯年的掌心贴着她的指背,虎口卡在她的腕口,骨节分明的手指收拢得严丝合缝。 办公桌上那张沾了湿泥的协议书,字迹全被猫爪踩烂了。 宋泠伊没有抽手,也没有避开他的视线。 书架顶上的岁岁甩动尾巴,碰倒了一册硬壳的判例汇编,书脊撞在隔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动。 屋里没人去管那只猫。 宋泠伊翻转手腕,改被动为主动,掌心贴上了晏斯年的手背。 男人平时敲击键盘、翻阅卷宗的手指,指节在极轻地发颤,皮肤底下透着灼热的温度。 这种颤动很微弱,像是一张绷紧到极限的弓弦,生怕力道松一分猎物就会溜走,又怕力道重一分会把弓弦直接拉断。 宋泠伊看着他眼底翻涌的克制,喉咙轻微滚动。 “我不是没想过动心这件事。” 宋泠伊开了口,声音平得听不出太多起伏,连她自己都意外于这份镇定。 晏斯年垂眸看着她,没有出声打断。 “但我害怕。” 第85章 不一样 第85章不一样 她坦白得甚至有些残忍,字字句句往现实最难堪的地方扎。 “上一段感情耗了五年,最后什么都没留下,只剩一身烂摊子和一身防备。傅书珩当年也是这副口吻,说他会一直守着,结果换来的是背叛和算计。” “这不一样。” 晏斯年截断了她的话。 他没有急着表白,也没有趁着眼下的距离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去亲她。 男人只是反手将她的掌心扣得更稳,长指穿过她的指尖,拇指顺着她的手腕内侧往上移了两寸,稳稳压在她跳动的腕脉上。 扑通,扑通。 脉搏跳得又急又乱。 晏斯年感受着那处微弱的搏动,目光落在她泛红的耳廓,嗓音沉得发哑:“我和他不一样,你心里其实比谁都明辨。” 书房里重归寂静。 桌角的加湿器吐着细白的冷雾,空气里雪松与薄荷药膏的味道搅合在一处。 宋泠伊低着头,看着两人交叠的手指。 晏斯年就这样站着,任由她度量,任由她审视,没有收紧逼迫,也没有退缩放手,只是用掌心的温度耐心地包裹着她微凉的手。 过了很久。 宋泠伊往前迈了一小步,脚尖碰到了办公桌的底座边缘。 她抬起头,身子倾过去,把额头轻轻抵在了晏斯年的左肩上。 羊毛马甲的质感偏硬,隔着单薄的衬衫,男人肩胛骨的轮廓清晰分明,带着他独有的温热体温,将初冬的寒气彻底挡在了外面。 一秒。 两秒。 三秒。 宋泠伊合上眼帘,整整三秒钟的时间里,她放任自己的重量落在他身上,放空了所有防线。 随后,她直起身子,往后退开了半步,拉开了两人的距离。 “给我点时间。” 宋泠伊抽回了自己的手,垂在身侧,指尖残留着男人掌心未散的热度。 晏斯年没有强留,掌心落空的那一刻,他顺从地垂下手,点了点头:“好。” 宋泠伊没有再看桌上那份被毁掉的协议,转身朝书房外走去。 鞋跟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笃笃的脆响。 就在她走到三楼楼梯口,手扶上冰凉的木雕栏杆时,身后传来了男人低沉的嗓音。 “无论多久。” 四个字,掷地有声,砸在空荡的楼道里,泛起层层回音。 宋泠伊的脚步停了一拍,没回头,快步顺着旋转楼梯下到了二楼。 推开卧室的门,反手扣死门锁。 后背抵着实木门板,宋泠伊终于松懈下来,胸口起伏不定,吐出一口郁结了一下午的闷气。 她抬起手,掌心覆在左胸口,心脏还在不讲道理地疯跳。 六年的暗恋,一张塞在皮夹里褪了色的旧照片,还有晏老先生那句字字诛心的“别拿协议当挡羊牌”。 这些东西像是一张细密的大网,把她重重围困。 过去她以为自己是在泥潭里徒手抢生路的恶犬,谁来咬谁;现在才发现,有人早在泥潭边上替她铺好了退路,甚至连退路上的碎石都一颗颗捡得干净。 宋泠伊甩了甩有些发懵的脑袋,踢掉鞋子,赤足走到床边,顺手脱下风衣随手扔在贵妃榻上。 她刚要把整个人砸进柔软的床垫里,视线却被枕头边的一样东西给黏住了。 那是床头柜靠内侧的阴影里,规规矩矩立着的一支玻璃瓶装饮料。 深绿色的玻璃瓶身,水滴状的圆弧设计,瓶盖是金属压盖,上面印着法文标识。 巴黎水。 原味的,青柠未切片,连包装规格都跟六年前海市大学西门那家进口超市卖的一模一样。 宋泠伊走过去,弯腰把玻璃瓶拿了起来。 瓶身上没有水汽,温度是常温的,显然不是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不一样(第2/2页) 她握着沉甸甸的瓶身,指腹摸过瓶盖边缘那圈封条。 这个牌子的气泡水在当年算是个小众昂贵的消遣,大二给校庆赶工的那几天,后台燥热难耐,她累得脱水,又舍不得买昂贵饮料,只能就着水龙头喝温吞的白开水。 后来某天清晨,她的化妆箱旁边就放着这么一瓶冰镇的巴黎水,瓶盖甚至已经被贴心地用开瓶器起开了一条缝,留了张便签写着“辛苦”。 她当年以为是学生会统筹后勤的同学随手放的,仰头喝了个精光,满嘴都是辛辣微酸的气泡感,救了她快要冒烟的嗓子。 宋泠伊握着瓶子在床边坐下,嘴角浮起一抹说不清是好笑还是酸涩的弧度。 她不知道这瓶水是晏斯年今天趁她不备放进来的,还是从领证搬进这栋别墅的第一天起,就一直静静躺在她的枕头旁。 包里的手机在此时震动起来。 宋泠伊拿过手机,屏幕上跳出周漾发来的微信。 周漾:【宝贝!大快人心!宋朝伟名下那套老洋房被法院贴封条了,宋茉微带着她那些高定包在院子门口撒泼,被追债的直接拿油漆泼了一身,全网都在传视频!】 紧接着,周漾甩过来一段十五秒的短视频。 画面里,宋茉微那张平日里精致高傲的脸上一片狼藉,红色的劣质油漆顺着头发往下滴,身上的香奈儿外套被扯烂了袖子,周围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和举着手机的自媒体博主。 曾经在宋家作威作福、肆意践踏她心血的继妹,如今像个落魄的小丑一样在泥里打滚。 周漾又发来一条:【还有傅书珩,刚才托关系把电话打到我这儿来了,哭哭啼啼说想见你一面,说当年的事全是他鬼迷心窍,求你让盛恒的高伙放过他们家那个涉案的分包项目。】 宋泠伊指尖在屏幕上敲击,回了几个字:【拉黑,别理。】 周漾:【得令!不过话说回来,晏大律师这手雷霆手腕真不是盖的,经侦那边的材料扎实得像铁桶,顾宗霖连取保候审的资格都被驳回了。你俩今晚在老宅怎么样?老爷子没刁难你吧?】 宋泠伊看着对话框,指尖顿了顿。 脑海里浮现出三楼书房里,男人发颤的指节,以及那句“无论多久”。 她打下一行字:【没刁难。】 犹豫片刻,她又把后面那句“他等了我六年”给一个字一个字删掉了。 有些秘密太沉重,沉重到她甚至没法立刻跟最好的闺蜜分享,只能独自咽回肚子里慢慢消化。 把手机扔在一旁,宋泠伊低头看着手里的玻璃瓶。 她伸手扳开金属瓶盖,“啵”的一声脆响,瓶口窜出一股细密清脆的白汽。 仰头灌了一口。 辛辣的气泡直冲喉头,刺激得鼻腔微酸,冰凉微涩的滋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跟六年前那个燥热秋日的清晨一模一样。 门外二楼的走廊里,传来极其轻缓的脚步声。 脚步在她的卧室门前停顿了片刻,随即响起一道极轻的瓷器搁置声。 宋泠伊放下玻璃瓶,起身拉开门。 门外的地毯上,放着一只小巧的木质托盘,托盘里摆着一盒崭新的医用无菌烫伤凝胶,旁边还压着一张便签条。 便签上是用黑色签字笔写的一行字,字迹挺拔锋利,尾笔微微下压: 【睡前薄涂,别沾水。】 宋泠伊弯腰端起托盘,视线越过长长的走廊,看向三楼的楼梯转角。 楼梯口空无一人,只有头顶的水晶吊灯垂下柔和的暖黄光芒,将长长的阴影一直拖曳到她的脚边。 她捏着那张便签纸,指尖抚过那行带着墨香的硬笔字,眼底的防备像潮水般悄然退去。 她退回房间合上门,走回床头,将那支喝了一半的巴黎水重新立在床头柜上。 绿色的玻璃瓶身上,倒映出她微红的眼尾。 第86章 他没得选 第86章他没得选 绿色玻璃瓶底在木质床头柜上压出一圈浅淡的水痕,薄荷与药草的气味在房间里散了整整一夜。 翌日上午,盛恒律师事务所顶层合伙人办公室。 厚重的隔音百叶窗半掩着,将深秋刺目的白光切成规整的明暗光栅。 办公桌上摊着厚厚三叠盖着红色公章的文件,全是宋氏文创的股权质押解除协议和法定代表人变更草案。 宋泠伊坐在宽大的真皮转椅里,右手握着一支黑色万宝龙钢笔,手背上还贴着一小块透气的医用无菌敷贴。 她正对着一条关于优先受偿权放弃的免责条款逐字核对,身侧忽然覆下一片阴影。 晏斯年刚冲了杯热红茶搁在她手边,长臂微曲,顺势撑在转椅扶手上方。 他身上换了一件铁灰色的定制衬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俯身看文件的姿势让两人肩头几乎贴在一处。 “第七页第二款,追加一条。” 晏斯年的嗓音擦着她的耳廓落下来,修长干净的食指在纸面上划过,指尖若有似无地掠过宋泠伊微蜷的手背:“鑫汇集团名下的所有连带担保责任,一律由宋朝伟以个人资产全额兜底,不涉及许氏绣坊的无形资产及衍生版权。” 男人手指上的薄茧擦过敷贴边缘,激起皮肤下一阵细微的酥麻。 宋泠伊握笔的力道加重,笔尖在纸上划出利落的墨迹。 她仰起脸,视线撞进男人专注的眉眼里。 离得太近了。 她甚至能数清他下颌处刮得极干净的青色胡茬,还有那股伴着雪松与苦橙叶的清冽冷香。 昨晚那句“无论多久”犹在耳侧,宋泠伊避开他过分直接的注视,舌尖顶了顶上颚:“晏主任公私分明,条款抠得这么狠,宋朝伟要是看了,怕是连签字的力气都没了。” “他没得选。” 晏斯年垂眸看着她耳垂上那颗极小的红痣,手掌顺着扶手移开,指腹极自然地在她发顶轻轻按了一下,顺手将茶杯往她手边推了半寸:“趁热喝,手还凉着。” 宋泠伊指尖碰了碰温热的骨瓷杯沿,喉咙有些发干,刚想端起来,桌上的内线保密电话突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晏斯年直起身,接通听筒。 电话那头是陈越的声音,语速极快,却压不住那股大局底定的干脆:“晏律,深圳口岸截住了。顾宗霖拄着拐杖走贵宾通道,随身箱子里搜出三件国家级非遗仿古青铜和一套做旧的宋锦手卷,底衬夹层里全是境外走私通道的离岸账户资料。人被缉私局当场扣押,苏晴的协查令刚刚转成公安部a级通缉对应的特急刑拘指令。” 办公室里很静,听筒里的声音清晰地撞进空荡的空气里。 晏斯年听完,神色没有太多起伏,只简单交代了两个字:“盯着。” 挂断电话,他侧过身看向转椅上的女人。 “顾宗霖跑不掉了,苏晴也走到了头。” 晏斯年的语调很平,仿佛只是在陈述一桩注定胜诉的寻常官司。 预想中大仇得报的痛快并没有在宋泠伊脸上出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他没得选(第2/2页) 她放下手里的钢笔,十指交叉搭在膝头,目光穿过百叶窗的缝隙,落在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上。 “她有个儿子。” 宋泠伊开口,声音轻得像是一片落进深潭里的枯叶:“才八岁。” 宋家那个由苏晴生下的小儿子,从小被宋朝伟和苏晴捧在手心里,要星星不给月亮,连走路都嫌地上的砖不平整。 如今母亲成了潜逃又被刑拘的诈骗犯,父亲背着一身还不清的高利贷,那个曾经被当成宋家独苗的孩子,往后的人生全被撕扯成了碎屑。 晏斯年看着她平静得近乎冷漠的侧脸,黑眸中翻涌着某种沉郁的情绪。 他走近半步,双腿抵着转椅的边缘,抬起手,用掌心牢牢覆住了她冰凉的手背。 “宋泠伊。” 男人叫她的名字,声音放得低柔,带着不容抗拒的厚重力道:“当年许瑶阿姨走的时候,你十五岁,在灵堂跪了三天三夜,宋朝伟连一口热水都没给你端过。苏晴带着她儿子住进主卧拆掉你母亲绣架的时候,没人考虑过你才十五岁。” 宋泠伊掌心被他捂得发烫,心口像是被一柄钝刀狠狠锉了一下,酸涩得发疼。 她吸了一口气,将胸腔里那股无名翻腾的情绪压下去,仰头看着他,唇角扯出一抹自嘲的弧度:“我知道。我不是心疼他们,我只是觉得荒唐。争来抢去,把别人踩进烂泥里,最后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晏斯年收紧五指,将她微颤的手完全裹在自己掌中,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腕间的经脉:“不用看他们。你只要拿回属于你的东西。” 男人的掌温顺着皮肉一路蔓延,像是一张密不透风的盾,替她挡住了回忆里那些刺骨的阴风。 宋泠伊垂下眼帘,看着两人交扣在一起的手,这次没有挣扎,任由他牵着。 …… 下午三点半,昆明盘龙区某招待所。 满身泥泞、右腿打着劣质石膏的苏晴被民警从阴暗潮湿的地下室里架了出来。 她的手机被当场扣押取证,经侦人员连轴突击提取数据,在微信隐藏相册和加密云盘里,翻出了上百条与顾宗霖直接对接的语音指令、赃款分流明细,以及伪造许氏绣坊授权委托书的全部原图。 铁证如山,连基本的辩解空间都没剩下。 消息传回京市时,宋泠伊正站在盛恒顶层的露天露台上吹风。 初冬的风带着干冷的刀子,刮在脸上生疼。 手机在风衣口袋里疯狂震动,屏幕上跳动着“宋朝伟”三个字。 宋泠伊任由它震了半分钟,才划开接听键,将手机贴在耳边。 听筒里没有往日那种高高在上的颐指气使,也没有歇斯底里的暴怒,只有粗重沙哑的喘气声。 宋朝伟的声音像是老了整整十岁,混着风声与浓烈的酒气,破碎不堪:“泠伊啊……老宅被查封了,他们把门锁全砸了……我连你爷爷留下的那对紫檀圈椅都没搬出来……” 第87章 一个也跑不掉 第87章一个也跑不掉 宋泠伊握着栏杆,指节泛白,脸上没有任何波澜:“那是法院的保全程序,合法合规。你找我也没用。” 电话那头死寂了片刻,随即传来玻璃杯被摔碎的刺耳声响。 宋朝伟在电话里呜咽着,喉咙里发出漏风般的嗬嗬声,像个溺水的人拼命想抓住一根烂稻草。 他反反复复地问,语调神经质地拔高又落下:“我就问你一句……苏晴在昆明被抓了,警察说她跟顾宗霖合伙转走了我账上最后三千万……她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不是真心嫁给我的?她给我生了儿子啊……她怎么可能从十年前就跟别人是一伙的?!” 苍老而绝望的质问在风里飘散。 一个为了利益抛妻弃女、机关算尽的男人,临到头来,最难以接受的竟然是枕边人十几年如一日的虚情假意。 宋泠伊觉得无比讽刺。 “真心?” 她握紧手机,声音冷得没有一丝起伏:“宋朝伟,你当初踩着我妈的嫁妆往上爬的时候,问过自己真心值几个钱吗?” 听筒那头猛地噎住,只剩下粗重的抽噎。 “别再打来了,我不当收尸人。” 宋泠伊干脆利落地按了挂断,直接将那个号码拉进了黑名单。 屏幕熄灭,世界瞬间清净下来。 一堵温热宽阔的胸膛从后方贴了上来。 晏斯年将一件宽大的羊绒大衣披在她肩头,抬手替她拢紧了领口,双臂环过来,不轻不重地将她整个人扣在自己怀里。 男人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呼出的热气吹散了她耳畔的寒意。 “风大,进去吧。” 宋泠伊没有回头,后背靠着他结实的胸膛,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声,整个人慢慢卸掉了紧绷的力气。 “晏斯年。” “嗯。” “宋氏完了。” “我知道。”男人的手臂微微收紧,将她抱得更牢了些,嗓音低沉笃定,“明天开始,只有许氏,和你。” …… 当晚八点,东三环别墅二楼客厅。 落地窗外树影摇曳,电视机里正播放着京市卫视的晚间法治新闻。 女主播字正腔圆的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 “……本台最新消息,由公安部督办的‘11·04特大跨国文物走私案’取得重大突破。涉案主犯顾某某已在深圳口岸落网,同案嫌疑人苏某在昆城归案。随着调查深入,涉嫌为该犯罪链条提供虚假资信证明与洗钱通道的某金融控股集团相关人员已被采取刑事强制措施……” 屏幕上的画面随之一转。 鑫汇集团那栋气派的甲级写字楼下停满了警车,警戒线拉了三道。 两名身穿制服的刑警正押解着一名戴着手铐的男子走出大厦旋转门。 闪光灯连成一片,晃得人眼花。 尽管镜头给嫌疑人的面部做了模糊处理,但那副标志性的金丝眼镜、微塌的肩膀以及考究的深蓝西装,无一不在昭示着对方的身份。 曾是卡其律师事务所合伙人、现任鑫汇集团法务总监的林启正,低垂着头,狼狈地被塞进了警车后座。 茶几旁的地毯上,岁岁正抱着一只毛线球滚来滚去。 宋泠伊坐在沙发里,手里端着一杯切了柠檬的气泡水,指腹摸过冰凉的玻璃杯壁。 晏斯年刚洗完澡,穿着深灰色的丝质睡袍从楼上走下来,手里拿着一管新的烫伤药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一个也跑不掉(第2/2页) 他在她身侧坐下,很自然地拉过她的右手,揭开早上的敷贴,指腹挑了点淡绿色的药膏,轻柔地涂抹在她泛红的皮肤上。 男人的指尖带着刚出浴的潮气和滚烫的体温,一圈一圈化开微凉的药膏。 宋泠伊偏过头,视线从电视屏幕挪到了男人专注的侧脸上。 他垂着眼,长睫毛在眼下打出阴影,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一份上百亿的涉外仲裁卷宗。 “林启正进去了,王庆霖脱不了干系。” 宋泠伊轻声开口,指尖在男人的睡袍袖口处勾了一下:“盛恒提前两个月就在查鑫汇的离岸流水,你早就知道会有今天?” 晏斯年手上动作未停,直到将药膏均匀推开,才抬起头。 那双深邃的黑眸直直撞进她的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占有欲与深沉。 他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微微加重,将她整个人往自己怀里带了半寸。 两人的呼吸再次缠绕在一起。 “我说过。” 晏斯年的嗓音哑得厉害,指腹划过她腕骨内侧跳动的血管,低头凑近她的唇瓣,停在不足一厘米的方寸之间:“伤害过你的人,一个都跑不掉。” 宋泠伊呼吸微促,手背上的药膏泛着凉意,而手腕上的皮肤却滚烫得几乎要烧起来。 电视里晚间新闻的片尾曲正在流淌,沙发上的男人身形微压,眼底的光芒浓烈得让人心惊。 茶几上的手机再次震动,屏幕亮起,跳出一条来自看守所法援律师的紧急会见通报弹窗。 晏斯年看都没看那块屏幕,修长的大手直接覆上她的后颈,将她往自己的方向重重压了下去。 晏斯年的掌心贴在她后颈的皮肉上,热度顺着脊梁骨往上蹿。 宋泠伊身子往后陷进真皮沙发里,鼻尖几乎蹭到他领口的暗纹。男人的呼吸带着刚沐浴后的雪松冷香,混着薄荷药膏的味道,压得她胸口发闷。 茶几上的手机屏幕持续亮着,蓝白色的弹窗在昏暗的客厅里格外刺眼。看守所法援律师的名字在最顶格跳动,下面跟着“嫌疑人林启正申请自首立功”的加急字样。 宋泠伊垂着眼,抬手按在他结实的小臂上,指尖用了点力道推开两寸:“晏主任,正事要紧。” 晏斯年动作停在半空。他垂眸看着她泛红的耳垂,眼底翻腾的情绪收拢回去,喉结滑动了一下,松开扣在她颈后的手。 “明天一早去律所。”男人直起身,顺手捞起茶几上的手机,语调恢复了平日的冷硬平稳。 翌日清晨,盛恒律师事务所顶层。 阳光透过百叶窗照在红木长桌上,分割成一条条刺目的光斑。 陈越把一份还带着油墨味的特快讯问笔录复印件拍在桌上,连领带歪了都没顾上整理,嘴唇干裂:“天亮前刚吐出来的。林启正为了捞个立功减刑,把九年前的老底掀了个底朝天。” 桌边围着的两名资深刑事合伙人拿起笔录,快速扫过前两页,脸上的肉抽动了两下。 “九年前许瑶女士签署的那份阴阳合同,根本是顾宗霖一手策划、宋朝伟暗中执行的局。”陈越指着第三页的核心供述,语速又快又沉,“所谓的向海外离岸空壳公司借贷三千万债务,纯属凭空捏造。许瑶女士当年的签名,是林启正躲在卡其律所暗室里,用透光台临摹了一百多遍才仿造出来的。” 第88章 彻头彻尾的脏局 第88章彻头彻尾的脏局 笔录上白纸黑字,甚至详细记录了仿造签名使用的墨水批次和那份阴阳合同的藏匿地点。 “更绝的是宋朝伟。”陈越冷笑一声,眼底满是鄙夷,“他当年为了让许瑶净身出户,主动把许氏绣坊的几件绝版古董底账交给了顾宗霖。林启正的口供坐得死死的,经侦支队清晨六点已经带着传唤令去了宋家老宅。” 宋朝伟被从封条围堵的废墟里拖出来时,还穿着前一天的脏睡衣,整个人像摊烂泥一样被塞进了警车。宋茉微追着警车跑了半条街,高跟鞋跑断了跟,最后坐在马路牙子上被要账的人围得水泄不通。 盛恒的几位律师低声议论着,言语里满是唏嘘与震撼。 “这案子办得太扎实了。” “九年的冤案,居然真能从一个离岸账户顺藤摸瓜全翻出来,宋朝伟这回涉嫌职务侵占和合同诈骗,数额特别巨大,十年起步没跑了。” 宋泠伊坐在长桌正中央。 她把那份印着红印章的笔录挪到面前,双手平放在光滑的桌面上,十指微曲,指甲盖泛着淡白。 屋里的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晏斯年站在长桌尽头,抬手朝门口示意了一下:“你们先出去,把门带上。” 合伙人和陈越对视一眼,没有多说,轻手轻脚地退了出去。厚重的实木隔音门合拢,落锁发出轻微的咔嗒声。 偌大的会议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空调风口吹着微弱的暖风,带起窗帘一角轻轻晃动。 晏斯年没有走到她身边,也没有出声打断。他在她正对面的椅子上坐下,隔着两米宽的长桌,就这么安静地坐着陪她。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墙上的挂钟指针走过了整整两格,二十分钟里,屋里除了两人的呼吸声,没有半点动静。 宋泠伊的视线始终落在那行“许瑶签名由林启正本人仿造”的黑体字上。 九年。 她背着母亲背负的污名、顶着外人指指点点的冷眼、看着宋朝伟和苏晴在母亲的心血上作威作福,熬光了最青涩的年华。她甚至无数次怀疑过,是不是母亲当年真的走错了某一步,才落得重病含恨而终的下场。 原来全是一场彻头彻尾的脏局。 宋泠伊的肩膀微不可察地塌陷了半寸,眼睑垂下来,遮住了眸底的微光。 “我妈活着的时候……”她终于开了口,嗓子干涩发紧,像是吞了一把沙子,“是不是特别害怕?” 那是她十五岁那年,亲眼看着母亲在病床上咳血,还要强撑着精神把她锁在房间里,一遍遍叮嘱她不要相信宋家的任何人。 晏斯年看着她单薄的身形,黑眸沉静如水。 “她留了信托基金、把许氏古籍残片缝在你的旧玩偶里、亲笔写了四本日记交代后事。”男人的声音平稳厚重,像是一块沉入水底的磐石,“她害怕,但她把能想到的所有退路,全留给了你。” 宋泠伊的下颌绷得很紧,喉咙里滚过一阵难以抑制的酸胀。 她抬起头,迎着窗外刺目的天光,闭了闭眼,将胸腔里那股翻滚的气血慢慢平复下去。 等她再次睁开眼时,眸底的脆弱已经退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水洗般的清亮。 “交割文件呢?”她问。 晏斯年拉开随身携带的黑色公文包,取出三份装订得严丝合缝的厚重文本,推到她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彻头彻尾的脏局(第2/2页) 这是由经侦部门出具产权确认书后、由公证处协同加急制定的股权交割终审协议。 “许瑶阿姨当年名下的百分之二十三,加上宋朝伟以非法手段侵占转让被依法撤销退回的百分之十五,合计百分之三十八。”晏斯年把万宝龙钢笔递到她手边,“签完字,宋氏集团的最大单一股东,更名为许氏文创,法定代表人是你。” 宋泠伊接过钢笔。 笔尖落在尾页的授权委托与产权确认栏上。 金色的笔尖划破纸面,墨水渗进纸张纤维。 宋泠伊。 三个字,笔画利落,收尾处压得极稳。 放下笔的那一刻,她整个人像卸掉了背负多年的沉重铁甲,骨头缝里都泛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松弛与空茫。争了这么多年,踩烂了那些脏人脏事,拿回来的这一刻,并没有想象中那种歇斯底里的快意,只有尘埃落定的平静。 宋泠伊揉了揉右手发酸的手腕,视线扫过对面男人的面容。 晏斯年正伸手去拿桌边的骨瓷水杯,打算给她添点温水。 宋泠伊单手撑着下巴,嘴角挑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冷不丁开了口:“晏主任,我们的结婚协议,原本签的是两年期限。现在苏晴落网,宋朝伟进去了,我妈的股权也全拿回来了。” 她顿了一下,目光直勾勾地盯着男人修长的手指。 “这案子结得比预想中快得多,你打算什么时候跟我提解约?” 晏斯年伸出的手指僵在杯柄旁。 骨瓷杯与玻璃桌面轻磕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脆响。 男人的视线猛地抬起,定在她似笑非笑的脸上,周遭的空气像是在这一秒彻底凝固住了。 骨瓷茶杯磕在平整的玻璃台面上,当啷一声轻响,在空阔的长桌上荡开。 晏斯年的手停在半空。 他的指腹还贴着杯壁,骨节因用力而微凸,皮肤底下的青色血管清晰浮起。 宋泠伊手肘支在真皮转椅的扶手上,指尖托着腮帮子,目光一寸没移,正迎着他的视线。 她眼尾挑着点弧度,像是在看一出早已写好结局的商业谈判,又像是在故意往那层薄冰上踩上一脚。 男人没有立即把茶杯端起来,喉结上下轻微滑过一下。 他眼底原本浮着的情绪像退潮的海水,被他用极快的速度压回了最深处,又变回了那个在最高院法庭上翻手为云的金牌刑辩律师。 “协议随时可以终止。” 晏斯年收回手,平整地把袖口往下拽了半寸,声音听不出起伏:“你要终止,我签字。” 宋泠伊的心尖莫名抽扯了一下。 她预想过他会用各种法言法语来挑刺,或者像昨晚在老宅书房那样直接扣住她的手腕耍赖,甚至搬出两家长辈来打太极。 但他什么都没做。 他甚至连一句“为什么”都没问。 晏斯年直起腰,拉过桌上属于盛恒的那份归档公文袋。 他修长的手指把散落的复印件整理齐整,纸边对齐,扣上缠线扣,随后拎起公文包。 “隔壁还有两份涉外资产的合规审查要看。” 第89章 重新立个协议吧 第89章重新立个协议吧 晏斯年拉开椅子,鞋底在地毯上擦出沉闷的轻响,“你整理好交割明细,直接让陈越送去法务部。” 话说完,他没有再往转椅的方向看,拉开厚重的隔音门,迈步走了出去。 门板在气压闭门器的作用下慢慢合拢,锁舌发出一声干脆的轻响。 偌大的会议室里再次空了下来。 宋泠伊保持着单手托腮的姿势,坐在原位一动没动。 桌面上还摊着那份刚签好的股权转让协议,尾页上她的名字墨迹已经彻底干透,黑沉沉的一片。 旁边那杯热红茶冒着细白的水汽,在阳光的切片里缓缓盘旋。 十分钟。 墙上的石英挂钟滴答走了整整六百下。 宋泠伊放下撑着下巴的手,手腕酸得发麻。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昨晚被烫伤的那处皮肤贴着医用敷贴,周围被药膏晕染得泛着淡淡的凉意。 “说想解约就签字。” 宋泠伊自言自语念了一句,嘴角扯了扯,却没笑出来。 真大度啊,晏大主任。 进退有度,尊重意愿,连一点越界的麻烦都不给她添,就像他两个月前把结婚协议递给她时一样,挑不出半点毛病。 宋泠伊摸出风衣口袋里的手机,屏幕解开,直接点进置顶的聊天框。 她敲下一行字,发给了周漾。 【他说我想解约他就签字。】 消息刚跳出去还不到两秒钟。 屏幕顶端直接炸出周漾的视频弹窗,宋泠伊眼疾手快按了拒绝,切回文字界面。 周漾的消息跟连珠炮一样轰了过来。 周漾:【你傻啊!】 周漾:【宋泠伊你平时跟宋朝伟和宋茉微斗法的时候脑子转得比电风扇还快,怎么一碰到晏斯年你就脑干缺失了?】 屏幕亮着刺眼的光,周漾的消息还在疯狂往上刷。 周漾:【他的意思是他不会主动提,但他不想绑你!他要是想放你走,早在苏晴被抓的时候就能把离婚协议甩你脸上了,还用等到你自己开口?】 周漾:【你要是也不提,这协议就永远不会终止!那男人等了你六年,好不容易把你圈进他的地盘,你现在跑去问他什么时候散伙?你是在拿刀子捅他心窝子!】 周漾:【宋泠伊你听我说,你现在立刻马上去找他,不是聊协议——聊你自己到底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最后那行加粗的感叹号像是一记闷棍,结结实实砸在宋泠伊的胸口。 她盯着屏幕,指尖有些发凉。 到底想不想跟他在一起。 这个问题从昨晚在书房发现那瓶巴黎水开始,就在她脑子里横冲直撞。 过去五年,她被傅书珩那套虚伪的深情套得遍体鳞伤,以为婚姻和感情不过是一场注定会亏本的买卖。 所以她拿协议当盾牌,拿明码标价当防线,以为只要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就永远不会再被人推进烂泥里。 可晏斯年从头到尾都没跟她算过账。 他替她收拾宋家,替她查九年前的伪造签名,替她把许氏绣坊从泥潭里拽出来,甚至在把所有底牌都塞进她手里之后,还把决定去留的刀柄递到了她手上。 宋泠伊扣下手机,屏幕黑掉,倒映出她抿紧的嘴角。 她站起身,推开转椅,抓起桌上那份属于自己的协议文本,拉开会议室大门。 盛恒顶层的长廊很静,脚下的厚地毯吸收了高跟鞋的声响。 隔壁是独立的高级合伙人办公室。 宋泠伊走到门前,没有敲门,掌心覆在黄铜把手上,直接向下压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重新立个协议吧(第2/2页) 门轴转动,带起微弱的风。 宽大的办公室里没有开主灯,窗帘被拉开了大半,初冬清冷的天光直铺进来。 晏斯年正背对着门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 他身上的铁灰色西装脱了下来,搭在旁边的衣帽架上,只穿着衬衫,背影挺拔得有些僵硬。 男人的右手垂在身侧,手指紧紧收拢着。 宋泠伊踩着地毯走进去两步,视线落在他垂着的手上。 那是一份协议的副本。 原本平整干净的a4纸,被他的手指捏得彻底变了形,纸页边缘揉搓出凌乱深陷的褶皱,几乎快要被他生生攥破。 他就这么背对着空荡的房间,站得像一尊随时会崩解的雕塑。 鞋跟在地毯边缘蹭出一道极其微小的摩擦声。 男人的背脊微不可察地绷直了,却没有回头,连呼吸都放得极轻,像是怕惊碎了什么。 宋泠伊停在他身后一步远的位置。 办公室里弥漫着雪松与冷茶的味道,混着窗缝里漏进来的干冷空气。 “晏斯年。” 她开了口,声音不高,平稳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 男人的肩膀轻动了一下,手指收得更紧,那张薄薄的纸页发出刺耳的挤压声。 宋泠伊看着他僵硬的后颈,下巴微微扬起:“如果我不提解约,你会一直不提吗?” 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落地窗外,远处东三环的高架桥上车流如织,无声无息地穿梭。 晏斯年慢慢转过身来。 逆着刺目的白光,他的面容有些模糊,但那双平日里波澜不惊的眸子,此刻眼眶微红。 眼底翻滚的情绪再也没有任何遮掩,带着六年隐忍积攒下来的酸涩与孤注一掷的偏执。 他低头看着眼前的女人,喉结上下滑动,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轻得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你舍得吗?” 四个字,砸在宋泠伊的耳膜上。 没有胜券在握的从容,也没有顶级律师的算计,全是剥离了所有体面后的卑微与试探。 宋泠伊心口最硬的那块地方,像是被这四个字直接凿开了一道裂缝,温热的血肉在里面发烫。 她往前迈了半步,鞋尖几乎抵上了男人的皮鞋。 迎着他发红的眼眶,宋泠伊抬起手。 她的动作很慢,手指直接伸向男人的掌心,指尖擦过他紧绷泛白的手背,一点一点,将那份被他揉得发烂的协议副本,从他僵硬的五指里抽了出来。 晏斯年的手掌空了。 他垂着眼,看着自己的掌心,唇线绷成一条没有温度的直线。 宋泠伊把那几张皱巴巴的纸摊平在两人之间,低头扫了一眼上面工工整整打印着的“分房协议”与“两年期限”。 她抬起头,迎上晏斯年近乎凝固的视线。 两只手捏住纸张的上沿。 刺啦—— 清脆而暴烈的撕裂声在安静的办公室里骤然炸响。 纸张被从中间整齐地扯开,白色的纸屑随之飘落。 宋泠伊没有停,手腕翻转,将叠在一起的两半再次对折。 刺啦! 坚韧的纸张被再次撕断,变成四截残片。 她当着晏斯年的面,松开手指。 零碎的白色纸片打着旋,轻飘飘地落在两人脚边的羊毛地毯上。 宋泠伊抬眼看着他,唇角微扬,声音清亮:“两年太短了,晏主任,重新拟一份吧。” 第90章 终身伴侣权责确认书 第90章终身伴侣权责确认书 地毯上的纸屑落定,白生生的一小摊,把原本规整的条框砸得粉碎。 晏斯年的视线从那些纸片上刮过去,最后定在宋泠伊扬起的下巴上。 他没接话,垂在身侧的手臂抬起来,绕过她的肩膀,直接反手推在厚重的办公室实木门上。 门板轰然合上。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扣住门内侧的金属旋钮,顺时针拧到底,落锁声在封闭的房间里格外清脆。 百叶窗外的光线被切得细碎,宋泠伊站在原地没动,后背已经感受到了男人逼近时带来的压迫感。 晏斯年脱了外套,只着一件铁灰色的衬衫,领口松开了两颗扣子,袖口卷到了小臂中间。 他没有给她留退路,长腿往前迈了半步,直接将两人之间的距离压缩到了极点。 宋泠伊脚跟往后挪,小腿肚径直撞上了真皮沙发的软包边缘,整个人重心失衡,顺势陷进了宽大的皮质座垫里。 还没等她撑着扶手坐稳,男人的身形已经沉沉地压了下来。 皮质沙发发出轻微的凹陷声,晏斯年的双膝抵在她的膝侧,修长的大手穿过她的长发,稳稳扣住了她的后颈。 宋泠伊抬起手掌抵在他的胸口,掌心底下是他失控的心跳,撞得她掌骨发麻。 “晏斯年,你……” 剩下的话没能说出口。 男人的唇带着烫人的温度,重重地碾了下来。 这个吻没有任何技巧,甚至算不上温柔,完全剥离了平日里顶级大律师的克制与从容。 他的舌尖强势地撬开她的齿关,攻城掠地般卷过她口腔里的每一寸空气,苦橙叶与雪松的冷香彻底混着她唇上的淡甜,烧得宋泠伊耳后发烫。 宋泠伊的手指原本抵在他胸膛前,指尖抓皱了他平整的衬衫布料。 抵抗不过两秒钟,她绷紧的肩膀就慢慢软了下来。 过去五年筑起来的铜墙铁壁,在这个近乎蛮横的吻里被撞得稀烂。 宋泠伊合上眼,仰起脖颈,顺从地迎合着他的力道,原本推拒的手指反扣住了他的后背,指甲隔着薄薄的布料陷进男人的肌理中。 晏斯年察觉到她的松动,手上的力道稍微放轻,却吻得更深,唇齿相依间发出低沉含混的吞咽声。 从额头,到鼻尖,再到被吮得嫣红的唇角,男人的呼吸粗重得厉害,下颌的青茬蹭过宋泠伊柔嫩的脸颊,激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过了许久,晏斯年才慢慢从她唇上退开半寸。 两人额头相抵,呼吸纠缠在一处,胸膛剧烈起伏。 宋泠伊眼角被逼出了一层薄红,唇瓣泛着水光,有些没好气地推了他一把:“发什么疯,盛恒的合伙人都还在外头。” “门锁了,隔音是特制的,没人敢进来。” 晏斯年的嗓音哑得像是被粗砂纸磨过,拇指指腹轻轻摩挲着她被吻得红肿的下唇。 他没有起身,依然保持着半跪在沙发上的姿势,单手从裤兜里掏出随身携带的扁平钥匙,反手拉开了茶几最底层的暗格抽屉。 咔哒一声,金属锁芯弹开。 晏斯年从里面拿出了一个用深棕色牛皮纸封存的档案袋。 袋子的边缘已经磨得泛白,封口的棉线缠绕得整整齐齐,显然已经被主人翻看过无数次。 他把档案袋递到宋泠伊手里。 宋泠伊有些疑惑地看了他一眼,指尖解开棉线,将里面的东西抽了出来。 不是公文,也不是商业合同,而是一份打印在海市大学专用信纸上的文书。 纸张顶端印着海市大学的烫金校徽,经过了六年的岁月,纸张边缘已经微微泛黄,但平整得连一个折角都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终身伴侣权责确认书(第2/2页) 最上方赫然印着一行大字——《终身伴侣权责确认书》。 宋泠伊的视线猛地凝固住了。 条款第一条:甲方向乙方让渡个人名下全部既有与未来财产的终身共有权与全权处置权,且该让渡不可撤销。 条款第二条:甲方自愿承担乙方全部无形资产、名誉权及人身安全的终身排他性代理职责,不设追诉时效。 条款第三条:本协议生效前提,仅以乙方意愿为唯一准则。若乙方单方提出解除,甲方无条件净身退出,但保留终身照拂乙方的单方义务。 在协议的最下方,落款日期是六年前的六月二十八日。 那是他们那一届大学毕业典礼的当天。 丙方签名处,晏斯年三个字写得力透纸背,墨迹沉实,在岁月里泛出深黑。 而乙方签名处,空空荡荡,静候了整整六年。 宋泠伊捏着信纸的指尖有些发木,喉咙像是被棉花死死堵住,连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六年前的六月二十八日,她正顶着三十八度的高温,在租住的小破屋里帮傅书珩收拾行李,手上磨满了胶带割破的口子,还在为了傅书珩一句“以后我养你”而感动得落泪。 而在同一个校园的另一角,这个男人顶着校草的光环,拿着法学院最优秀的毕业生聘书,坐在空无一人的自习室里,规规矩矩地拟好了这份荒唐又沉重的卖身契。 “毕业那天,傅书珩在礼堂门口搂着你拍照。” 晏斯年单手撑在沙发靠背上,目光落在她泛白的指关节上,语调低沉平静:“我站在礼堂三楼的露台上,看了一下午。” “我当时就想,他根本护不住你,他连多看一眼你脚后跟磨破的水泡都不愿意。” 男人的手指探过来,覆在她的手背上,带着不容置疑的热度:“我拟了这份东西,原本以为这辈子都用不上。宋泠伊,我认定了你六年,不是两年,不是协议婚姻,是终身。” 宋泠伊的胸口沉沉地陷下去,眼眶发涩,却硬撑着没让眼泪掉下来。 她自诩精明,在商场和家庭的烂摊子里杀进杀出,算尽了利益得失,却从没想过,这世上真有人拿着全部身家,在无人知晓的暗处守了她两千多个日夜。 “傻不傻啊你。” 宋泠伊吸了吸鼻子,嘴角勾起一抹带着鼻音的笑意,从风衣内袋里抽出了随身带的黑色签字笔。 她甚至没有再看那些严苛到近乎自虐的条款第二眼。 笔尖落在纸面上,刷刷两下。 宋泠伊。 三个字签得极其利落,尾笔重重地压在晏斯年的名字旁边。 两行字迹并排躺在泛黄的信纸上,跨越了六年的光阴,终于严丝合缝地贴在了一起。 宋泠伊把笔盖扣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她把纸塞回晏斯年怀里,仰起脸看着他:“字签了,晏主任,以后许氏的法务合同要是出了漏洞,我直接找你算账。” 晏斯年垂眸看着那两个紧挨着的名字,喉结动了动,将协议小心翼翼地折好,重新放回牛皮纸袋里。 他收好档案袋,重新转过身来,长臂一伸,直接揽住她的腰肢将她拉进怀里。 男人的唇擦过她的发丝,嗓音里带着尘埃落定的沙哑:“今晚回东三环。” “嗯?” “二楼你的客房可以锁了。”晏斯年掌心贴在她后腰上,力道微收,“搬回三楼的主卧,我的床分你一半。” 第91章 早有预谋吧 第91章早有预谋吧 宋泠伊身子僵了半秒,随即失笑,抬手在他腰侧掐了一把:“谁答应跟你睡一间了?” “协议上写了,终身伴侣履行同居义务。”晏斯年面不改色地胡扯,眼底却浮起这几天从未有过的温和光芒。 宋泠伊靠在他肩头,没有再反驳,任由他牢牢扣着自己。 十分钟后,两人整理好衣服走出合伙人办公室。 办公区里静悄悄的,几个年轻律师正低头做着尽调报告,陈越站在打印机旁装订卷宗,看见两人出来,连忙站直了身子。 “晏律,宋总,市局经侦支队那边刚送来确认函,宋朝伟所有的职务侵占事实全部核实完毕,涉案资产冻结程序已经移交法院。” 晏斯年恢复了往日那副冷峻矜贵的模样,微微颔首:“知道了。把手头的东西封箱,今天盛恒提前下班。” 陈越愣了一下,随即脸上露出心领神会的笑容:“好嘞,这就安排。” 晏斯年侧过头看向宋泠伊:“我下楼去地下车库把车开上来,你在大厅等我两分钟,顺便帮我把前台那个旧物箱拿出来,那是海市老宅寄过来的私人物品。” “好,你去吧。”宋泠伊点了点头。 目送晏斯年迈进高层专属电梯,宋泠伊转身走向律所的前台接待处。 前台的桌子底下放着一个未开封的黑色硬纸箱,上面贴着顺丰特快的水洗标,寄件地址赫然是海市某老洋房。 宋泠伊弯腰把箱子抱了起来。 箱子并不重,但底部似乎没有用胶带封严实,在她直起身的一瞬间,底部的纸壳往下一塌。 几样旧物件顺着缝隙滑落出来,啪嗒一声砸在大理石地面上。 那是几本厚重的法理学旧教材,还有两张泛黄的优秀学生奖状。 宋泠伊蹲下身去捡,视线却冷不丁被夹在教材缝隙里滑出来的一张彩色照片勾住了。 照片是洗印出来的五寸相纸,表面已经有些磨损,像是经常被人拿在手里摩挲。 画面极其凌乱血腥。 那是一场极其惨烈的车祸现场。 暴雨滂沱的高速路段,一辆黑色的奔驰轿车被侧翻的重型泥头车压扁了大半个车身,扭曲变形的钢铁框架里渗出刺目的鲜血,四周全是警灯闪烁的红蓝冷光。 而在照片的最右下角,泥泞的车轮旁边,赫然散落着一只沾满暗红血迹的编织手绳。 红绳编成了复杂的平安结,末端坠着一颗小巧圆润的青玉珠子。 宋泠伊的指尖猛地停在半空。 她的呼吸在这一刹那彻底停滞,浑身的血液像是逆流了一样直往头顶冲。 那条红绳编织的手法、珠子上细微的云纹磕痕,她甚至不需要拿放大镜去辨认。 那是她十九岁那年,在许氏绣坊的阁楼里,用母亲传下来的苏绣暗纹丝线,亲手编出来的第一件生辰礼。 怎么会出现在晏斯年的车祸旧照里? 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的笃笃声从大门外传来,晏斯年正推开玻璃门大步走进来。 宋泠伊蹲在地上,指尖颤抖着捏住那张泛黄的照片,视线死死锁在暴雨中的染血红绳上,后背泛起层层寒意。 宋泠伊捏着相纸的边缘,指尖压得泛白,纸面上的水渍印痕扎得皮肉生疼。 皮鞋踏在大理石地面上的声响由远及近。 她没有抬头,借着整理散落教材的动作,手腕顺势一翻,那张印着暴雨与残破车骸的相纸直接滑进了风衣内侧的暗袋里。 晏斯年走到她身前半步站定,单膝弯下,伸手接过她怀里沉甸甸的旧书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早有预谋吧(第2/2页) “怎么散了?” 男人的嗓音低沉,目光掠过地上那几本泛黄的法理学教材,顺手把散落的荣誉证书收拢叠好。 “箱底胶带老化,没兜住。”宋泠伊扶着膝盖站起来,神色如常地拍了拍风衣下摆的浮灰,眼尾挑起一抹轻浅的笑,“晏大律师当年的奖状还挺多,全塞在箱子底下压箱底,也不怕发霉。” 晏斯年把箱子重新合拢,站起身,长臂揽过她的腰,带着她朝大门走:“都是些没用的纸。车在外面,回东三环。” 宋泠伊顺从地跟着他的步子,手掌贴着大衣口袋,隔着薄薄的衬布,能摸到那张硬质相纸锋利的直角。 十九岁那年,她编了这条平安结红绳,本是想送给陪她在出租屋里熬夜画设计图的傅书珩。可那天海市下了特大暴雨,傅书珩通宵在实验室赶项目没回,红绳在第二天清晨莫名其妙不见了踪影。 怎么会碎在一场惨烈车祸的泥水里? 车子驶出盛恒大厦的地下匝道,初冬的暮色已经把整个京城笼进暗灰的阴影里。高架桥上的红白尾灯连成长龙,车厢里开着暖风,混着皮革特有的淡香。 宋泠伊偏头看着窗外倒退的街景,手指在膝头轻轻敲着节拍。 “想什么?”身侧的男人单手控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伸过来,掌心覆上她的手背,五指缓缓收拢,将她的手严严实实裹在手心里。 “想你刚才说的话。”宋泠伊收回视线,转头看他,语气半真半假,“把二楼客房退了,我那些瓶瓶罐罐往哪儿摆?三楼衣帽间可没给我留位置。” 晏斯年唇角浮起一点弧度,握着她的手紧了紧:“上周就让人把主卧旁边的偏厅拆了,改成了两面通顶的梳妆台,足够装下你工作室两倍的料子。” 宋泠伊轻哼了一声,嘴上不饶人:“行动力这么强,早有预谋吧,晏主任。” “是早有预谋。”男人供认不讳,声音坦然得甚至透着一股偏执的理直气壮,“从签完字开始,就没打算让你搬出去。” 车子拐进东三环的独栋小院。 院角那棵两人合抱粗的银杏树落了大半的叶子,金黄一片铺在青石板小径上。岁岁隔着一层落地玻璃窗,正立起两只前爪扒拉着窗框,嗓子里发出细软的呼噜声。 阿姨提前准备好了晚饭,餐桌上燃着两支细长的高脚银烛,冷色调的长条大理石桌面上铺着深灰的亚麻餐垫,旁边醒着一瓶年份正好的黑皮诺。 宋泠伊洗完手下楼,换了一件宽松的墨绿色真丝长睡裙,裙摆随着走动荡在小腿肚上,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晏斯年只穿了件深灰色的针织衫,少了几分在法庭上的凌厉,多出几分居家时的温沉。他拉开高背餐椅,把切好的雪花牛排递到她手边。 “尝尝,法厨按你平时的口味调的酱汁,没放迷迭香。” 宋泠伊握着叉子咬了一小块,肉质软嫩多汁,黑胡椒的香气刚刚好。她端起高脚杯抿了一小口红酒,酒液滑过喉咙,带着微涩的果香。 烛火在两人之间轻轻跳动,将男人的眉骨衬得越发深邃。 宋泠伊咬着杯沿,目光在他线条分明的腕骨上打了个转。那只价值不菲的百达翡丽表带下方,隐隐透出一道寸许长的淡粉色陈年疤痕。 那是车祸留下的伤。 “晏斯年。”她放下酒杯,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着冰凉的高脚杯底座。 “嗯?” “六年前海市那场特大连环车祸,你在车上?” 第92章 每一寸都是我的 第92章每一寸都是我的 江婉柔抽泣着,小声煽风点火:“母亲,长姐如今仗着药铺赚了银子,在外面抛头露面,连二皇子殿下的面子都不给。外头的人都在议论,说咱们侯府家风败坏,姑娘家为了几两碎银竟像市井泼妇一样抛头露面,连带着女儿在各家夫人面前都抬不起头了。” 正说着,门帘一挑,一个身形挺拔、面容俊朗的年轻男子迈步进屋。男子穿着一身墨色劲装,正是侯府嫡长子苏景明。只是他走路的姿势极别扭,右脚脚掌不敢着地,额头隐隐冒着虚汗,每踩一步,嘴角就扯紧一下。 “母亲,二妹,你们在争执什么?”苏景明扶着门框坐下,顺手揉着红肿发亮的右脚踝,疼得脸色煞白。 柳氏立刻换上一副心疼委屈的模样:“景明,你这白虎历节风又犯了?快坐下。还不是你那个大妹妹,拿着老夫人的陪嫁铺子在外面胡作非为,坏了侯府名声不说,如今赚了大钱,连主院的例钱都不交。我和婉柔劝她两句,她倒把我们当仇人。” 苏景明骨子里最看重侯府门楣,听闻此言,心头的怒火腾地烧了起来:“不知廉耻!侯府缺她那两口饭吃了?竟敢学贱商抛头露面!母亲放心,我这就去把她押回来,那间药铺的契纸,必须收回公中!” 苏景明强撑着剧痛的脚踝,带着四个健壮家丁,怒气冲冲地杀向城东。 长丰药铺内,江月沅正低头核算今天的药材入库单。 大门被砰的一声踹开,苏景明一瘸一拐地跨过门槛,抬手就把账台上的算盘掀翻在地,算盘珠子稀里哗啦滚了一地。 “江月沅,你给我滚回侯府去!”苏景明指着江月沅的鼻子,因为脚底剧痛,整张脸都扭曲变形,“把铺子的账册和地契交出来!侯府的姑娘,容不得你在这里丢人现眼!” 铺里的伙计想上前,被江月沅抬手止住。 江月沅连眉毛都没动一下,目光顺着苏景明的脸往下落,定格在他肿得像个发面馒头的右脚踝上。脚踝处皮肤薄亮,泛着紫红色的充血斑块,鞋帮都被撑得变了形。 “高尿酸血症诱发急性痛风关节炎。”江月沅在心里迅速做出诊断。痛风在古代被称为白虎历节风,被称为天下第一痛,往往是长期酗酒、过量摄入高嘌呤肉食所致。 “你说完了吗?”江月沅声音平淡。 苏景明被她这副漫不经心的态度激怒,上前一步想要扯她的衣领:“你耳聋了吗?跟我回祠堂领家法……” 他这一步迈得太急,右脚狠狠跺在青砖地上。 “呃啊——” 一声凄厉的闷哼从苏景明喉咙里挤出来。那种如同无数钢针狠狠扎进骨髓、又被重锤反复碾压的剧痛顺着脚踝直冲天灵盖。他膝盖一软,整个人脱力地向前扑倒,冷汗像水洗一样从额角渗出来,抱着右腿在地上翻滚,嘴唇青紫,连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家丁们吓得手足无措,想扶又不敢碰他的脚,苏景明痛得连碰一下裤脚都会惨嚎。 “公子!大公子您忍着点,小的这就去请王御医……” “等王御医来,他的关节腔滑膜就已经被尿酸结晶彻底破坏了,下辈子直接坐轮椅,正好跟我那个未婚夫凑一对。”江月沅转出柜台,语气听不出喜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每一寸都是我的(第2/2页) 苏景明趴在地上,浑身打颤,疼得直翻白眼,视线模糊地看着眼前的素白裙摆。 江月沅蹲下身,动作利索地从袖中取出一套银针,随后吩咐身侧的伙计:“去后院取一碗熬透的碱草清液,再把冰鉴里存的碎冰用厚棉布包两层拿过来。” 苏景明咬着牙,嘴唇颤抖:“你……你想干什么……别碰我……” 江月沅根本没理会他的抗拒,伸手按住他的膝盖骨。她的手指冰凉稳定,找准红肿关节边缘的三阴交与太冲穴,银针在烈酒里滚过,手法极快地刺入穴位。 随着银针捻转提插,关节周围紧绷充血的筋膜被迅速减压,紧接着,一包刺骨的碎冰被严严实实敷在了发烫的关节处。 低温迅速让扩张的毛细血管收缩,原本像烈火灼烧般的撕裂感,被一层冰凉的麻木感死死压了下去。 江月沅端过伙计递来的碱性药液,单手扣住苏景明的下巴,迫使他张开嘴,干脆利落地把那碗微咸苦涩的药水灌了进去。 “咳咳……咳……”苏景明呛得剧烈咳嗽,可咳嗽牵动全身时,他突然愣住了。 大堂内诡异地安静下来。 趴在地上的苏景明甚至不敢呼吸。 那股折磨了他整整三年、每次发作都恨不得拔刀剁掉右脚的恐怖剧痛,居然在短短半柱香的时间里,退潮般消散了下去。留在脚踝处的,只有碎冰带来的阵阵凉意,以及针刺后酸胀却轻松的松弛感。 他试着动了动脚趾。 不疼了。 虽然关节依旧有些发沉,但那种骨头被生生碾碎的钝痛,真的消失了! 在整个人均把这病当成绝症的大宁朝,连太医院院判都束手无策的白虎历节风,居然被这个在乡下长大的粗鄙妹妹,用几根银针和一包冰块,当场压了下去? 苏景明撑着地面试图站起来,家丁赶紧上前将他扶起。他的右脚终于能勉强踩在地上借力,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由白转红,又由红转白。 “药方拿回去,每日按时服用,少吃内脏与烈酒。”江月沅扯过一条白布擦干银针上的水汽,头也不抬地将一张写着配伍的单子拍在苏景明胸口,“铺子的账本都在这儿,大公子要是想查,自己搬回侯府慢慢看。” 苏景明捏着那张轻飘飘的药方,胸膛剧烈起伏。他看着低头整理账册的江月沅,眼前这个神情清冷、举止决断的女子,和柳氏、江婉柔口中那个粗鄙不堪、一心攀附权贵的村姑,根本没有半点重合的地方。 他过去到底听信了多少谗言?又对这个血脉相连的亲妹妹做过了多少混账事? 苏景明嘴唇动了动,想说句什么,喉咙里却像是堵了团棉花,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江月沅将算盘重新摆正,指尖拨动算珠,发出清脆的噼啪声,冷声开口:“大公子,铺子还要封吗?” 第93章 你以为许瑶真是病死的? 第93章你以为许瑶真是病死的? 宋泠伊实在困得厉害,连眼皮都快抬不起来,把脸往枕头里埋了埋,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知道了,晏大主任,赶紧去赚你的律师费去……” 晏斯年低笑了一声,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这才起身拿起西装外套,轻手轻脚地带上房门下楼。 庭院里传来汽车引擎发动的声响,随后渐渐远去。 卧房里恢复了一片静谧。 宋泠伊迷迷糊糊地又睡了过去,直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接连闪烁起来。 不是微信的提示音,而是加密企业邮箱的警报蜂鸣。 尖锐短促的震动声在地毯上回荡。 宋泠伊皱了皱眉,从被窝里伸出酸痛的手臂,抓过手机滑开屏幕。 屏幕中央赫然弹出一封没有发件人姓名的匿名邮件,发信ip经过了多层海外代理跳板,被系统自动标记为高危垃圾信息。 只有一行简短幽冷的宋体黑字,直勾勾地横在屏幕最顶端: 【你以为许瑶真是病死的?去查查远东资本。】 宋泠伊浑身的睡意在这一秒退得干干净净。 她撑着发酸的胳膊从床上猛地坐直,死死盯着那行字,指尖发凉。 窗外,枯黄的银杏叶被一阵冷风卷落,啪嗒一声拍在冰凉的玻璃窗上。 宋泠伊盯着屏幕上那行字,指腹在冰凉的玻璃表面压出白印。 远东资本。 母亲当年在病床上瘦脱了相,医生给出的诊断是重度肺栓塞引起的器官衰竭。可宋朝伟在母亲断气还不到三个月的时候,就领着挺着孕肚的苏晴进了门。 若许瑶的死另有隐情,那宋家这二十年的家业,到底沾了多少脏血。 宋泠伊掀开羽绒被,脚踩在地毯上,腰背处的酸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扶着床柱站稳,径直进了浴室。 水龙头哗哗流淌,凉水拍在颊侧,激得人皮肉发紧。她抬眼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眼尾还泛着昨夜留下的淡粉,脖颈下方青紫交错。 宋泠伊随手扎起长发,挑了一件高领的黑色修身羊绒衫,外搭利落的深烟灰西装裤,把那些荒唐的痕迹遮得严严实实。 她拿了车钥匙,没喝楼下温着的乌鸡汤,踩着平底靴径直出了门。 红色保时捷切入东三环的车流,直接开往城北的许氏文创产业园。 许氏文创原本是许瑶一手做大的家底,这几年被宋朝伟当成了掏空主业的提款机,里头盘根错节塞满了宋家的远房亲戚和旧部。 宋泠伊踩着台阶上楼,皮鞋叩击水磨石地面,发出清脆的击打声。 三楼多功能会议室的磨砂玻璃门紧闭着,里头隐隐传来砸水杯的声响。 宋泠伊手搭在镀铬把手上,下压,推门。 长条会议桌两侧坐了十来个人,烟雾缭绕。坐在最上首主位的男人五十出头,穿着夹克衫,肚子顶着桌沿,正是宋朝伟当年一手提拔起来的常务副总王建平。 门轴一响,王建平手里的火机啪嗒合上,吊着眼梢朝门口瞥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你以为许瑶真是病死的?(第2/2页) “哟,这不是宋大设计师吗?”王建平夹着烟,身子往后仰在皮椅里,脚尖晃荡着,“晏大律师没教过你规矩?高管层开晨会,你招呼都不打就往里闯。” 桌子下首坐着的几个部门经理跟着低笑,目光不怀好意地在宋泠伊身上打转。 宋泠伊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拉开离门口最近的椅子,把手里的一叠文件重重摔在桌面上。 纸页摩擦声格外扎耳。 “王副总记性不好。”宋泠伊拉开椅子坐下,手肘搭在扶手上,语调不高,“宋朝伟涉嫌职务侵占已经被批捕,法院的资产冻结通知书今天早上送达。我现在持有许氏文创百分之六十七的绝对控股权,这家公司现在姓许,不姓宋。” 王建平嗤笑一声,把抽了一半的烟头按在骨瓷烟灰缸里,用力碾灭。 “百分之六十七?”王建平两手撑着桌面,探出身子,面皮上的肉抖了抖,“小丫头片子,拿几张废纸就想来收摊子?你问问财务总监,公司账上还剩几个子儿!” 坐在对面的财务总监立刻会意,把三本厚重的装订账册摔在桌中央。 “宋小姐,上个月供应商的货款欠了四百二十万,东郊厂房的租金拖了三个季度,下周要是结不清,房东直接锁大门断电。”财务总监推了推金丝眼镜,语气硬邦邦的,“还有全厂两百号工人的工资,社保断缴两个月了。您要是拿不出这一千两百万填窟窿,今天就别想走出这个门!” 王建平靠回椅背,嘴角挂着得意的笑:“小宋,叔叔劝你一句,老老实实把股权抵押协议签了。我们几个老家伙联系了外头的资方,能注资两千万救活盘子。你要是非霸着位子不放,明天工人去市府门口拉横幅,你看晏大律师的名头能不能替你挡下牢狱之灾!” 周围几个高管开始交头接耳,话里话外全是指责。 “一个小姑娘家懂什么运营,非遗手作那套小打小闹能当饭吃?” “就是,宋董进去了,这摊子除了王总谁能扛?” “不签协议,咱们今天全体罢工,看她怎么收场!” 满屋子的噪音像苍蝇乱撞。 宋泠伊安静地坐着,甚至抬手拂了拂衣领上的碎发。她等所有人把唾沫星子喷得差不多了,才伸手拉开随身的公文包。 两份蓝皮的厚文件夹被推到桌子中央。 “账面亏空一千两百万,确实挺吓人的。”宋泠伊指尖点在蓝皮封面上,掀开第一页,“不过王副总是不是忘了,前年城南文创园那个道具采购项目,走的是‘宏达商贸’的账?” 王建平原本翘着的二郎腿突然落了地。 “宏达商贸,实际控制人是你老婆的亲弟弟。”宋泠伊语气平缓,手指翻过一页,“三年时间,许氏文创一共向宏达下发了三十七笔采购单,平均单价比市价高出三倍。这套皮包公司过桥洗钱的把戏,你跟宋朝伟分了七三开,你拿大头,总共套走了九百八十万。” 第94章 暗格里的残页 第94章暗格里的残页 王建平的脸色唰地变了,脖颈上的青筋暴起:“你放屁!少在这血口喷人拿伪造的东西炸我!” “是不是伪造的,问问经侦的大队长不就清楚了。” 宋泠伊话音落下的瞬间,会议室厚重的隔音门被从外面猛地推开。 几名身穿藏蓝制服的人员迈步走进来,领头的吴峥面容冷峻,手里抖开一张盖着鲜红印章的文书。 “王建平是吧?”吴峥的声音在大理石墙壁间回荡,“市公安局经侦支队。你涉嫌重大职务侵占、商业受贿及伪造增值税发票,请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王建平整个人僵在椅子上,嘴唇抽搐了两下,眼珠子几乎瞪裂:“吴队!误会!这都是宋家的私账……” 两名经侦警员根本没给他辩解的机会,大步上前,冰凉的银色手铐直接咔哒扣上了王建平的手腕。 清脆的落锁声震得满屋子高管脸色发白。 刚才还在帮腔的财务总监吓得浑身哆嗦,推着眼镜的手指抖得跟筛糠一样,缩在椅子里不敢抬头。 王建平被架着往外拖,皮鞋在地板上蹭出长长的划痕。他死死扭着脖子瞪向宋泠伊,嘶吼道:“宋泠伊!你别得意!当年弄死你妈的人不是宋朝伟!你动了我,背后的人不会放过你!” 宋泠伊目光没有躲闪,冷漠地迎上他的视线。 直到王建平的骂声消失在走廊尽头,会议室里彻底安静下来,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听得见。 几个高管面面相觑,冷汗顺着鬓角往下淌,大气都不敢喘。 宋泠伊合上手里的钢笔,笔帽扣合发出一声脆响。 “还有谁想罢工的?”她扫视一圈,目光落在那位冷汗津津的财务总监脸上,“现在提,我一起让经侦的同志帮你们办交接。” 财务总监扑通一声站起来,后背撞翻了椅子:“宋总!账目的事都是王建平逼我做的!我这有他签字的所有原始单据,我马上交出来戴罪立功!” 其他人纷纷站起身表态,刚才的嚣张气焰被碾得粉碎,争先恐后地向新掌舵人表忠心。 “把心收一收。”宋泠伊站起身,将风衣外套搭在臂弯,“以前宋朝伟搞的那套粗制滥造的走量模式全部作废。从今天起,公司业务重组,原定的网剧道具供应线全砍掉,所有资源向非遗妆造大ip‘簪花录’倾斜。” 她目光清亮,声调斩钉截铁:“周漾今天下午会带着运营团队入驻。谁能干,工资翻倍加股权激励;谁想混日子,王建平就是下场。散会。” 高管们连连点头称是,灰溜溜地退了出去。 诺大的会议室空了下来,宋泠伊吐出一口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她没在会议室多留,转身穿过走廊,用备用钥匙拧开了最尽头的那间董事长办公室。 这里以前是宋朝伟的私人领地。宋朝伟被带走后,房间里还维持着原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陈年雪茄和霉烂纸张的混杂气味。 宋泠伊反手把门锁死。 她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后,拉开抽屉逐一翻找。文件杂乱无章,多数是催缴单和诉讼材料。 宋泠伊的视线最终落在了办公桌背后的红木博古架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暗格里的残页(第2/2页) 按照她对宋朝伟自私多疑性格的了解,真正保命的东西绝不会放在明面上。她伸手敲了敲博古架背面的实木背板,最下方放着青花瓷瓶的那一格,声音听起来有些发空。 宋泠伊把瓷瓶挪开,指尖顺着木格边缘摸索,摸到了一处不起眼的倒扣暗榫。 用力下按。 咔哒一声轻响,一小块暗格弹了出来。 里头没有金条,也没有现金,只有一只金属保险盒,盒子甚至没有上锁。 宋泠伊拉开铁盒盖子,里面躺着几张被火燎过的纸页残片。 纸张边缘焦黑蜷曲,显然是当年有人想销毁它,却因故没烧干净,被宋朝伟偷偷藏了下来当保命底牌。 宋泠伊戴上手套,小心翼翼地把残页展开。 抬头处隐约能辨认出“股权质押与对赌协议”几个字,时间标注在十四年前。 条款内容大半化为了灰烬,但在残留的一角上,写着清清楚楚的约定:若许氏绣坊三年内未完成海市主板上市,许瑶持有的全部原始专利与品牌所有权,将无偿让渡。 而在甲方签章的最下方,残存的纸面上赫然盖着一枚鲜红的朱砂印章。 即便被烟熏火燎过,那四个字依然狰狞清晰—— 远东资本。 宋泠伊的指尖贴在那枚暗红的印章残迹上。 门外突然传来了脚步声,笃、笃、笃,皮鞋跟踩在地砖上,节奏沉稳而克制,停在了办公室门前。 把手轻轻转动了一下。 门锁转动的轴承发出干涩的磨合声。 宋泠伊合上铁盒,反手将那叠焦黑的残页塞进随身皮包的拉链夹层。 门板向内推开,高大的身影挡住了走廊灌进来的穿堂风。 晏斯年风衣搭在臂弯里,铁灰色衬衫的领口规矩地扣着,目光在杂乱的博古架上一扫,落到她略显苍白的脸上。 “让你在家躺着,你倒跑来抄宋朝伟的家底。” 男人的声音不高,迈进门后顺手把锁重新别上。 宋泠伊背靠着红木桌沿,抱起手臂看着他。 “盛恒的大律师不上庭,专门尾随当事人?” “陈越说你开着车直接上了北五环,连药都没吃。” 晏斯年走近前,掌心贴在她额头上探了探温,随后手指滑落,指腹擦过她领口遮掩不及的淡紫痕迹。 宋泠伊偏过头避开他的触碰,从包里抽出那张烧掉大半的协议残片,拍在他胸前。 “看看这个,认得出来么?” 晏斯年垂眸,修长的手指捏住那片焦黑的脆纸。 当视线扫过右下角那枚残存的朱砂印章时,男人的手指微不可察地收了收力道。 “远东资本。” 他吐出这四个字,眉头聚起极浅的褶皱。 “十四年前,我妈签的对赌协议。” 宋泠伊盯着他的眼睛,语气沉静。 “王建平被经侦带走前喊了一嗓子,说害死我妈的另有其人,今天一早我还收了封匿名邮件,指向这家机构。” 第95章 苏晴疯了 第95章苏晴疯了 晏斯年拉过办公桌前的靠背椅,将她按在椅子上坐好,自己则半倚在桌角,把残页举到光线下端详。 “这不是普通的商事投资机构,甚至算不上正规资方。” 晏斯年眼底结着一层霜。 “这是挂在开曼群岛的离岸洗钱池子,背后操盘的是境外几个走私财团,专门针对国内现金流断裂的实体企业放高利过桥贷。” 宋泠伊下颌线绷紧。 “许氏当年做的是非遗大绣坊,现金流一直很稳,我妈怎么可能找这种机构借钱对赌?” “借钱的不是许阿姨。” 晏斯年将残片递回她手里,指尖指了指协议缝隙里残留的一串抵押物登记编码。 “宋朝伟当年炒期货爆仓,亏空了三千万,他偷盖了许氏绣坊的公章和许阿姨的私印,把许氏祖传的二十四节气草木染配方和苏绣暗纹专利,作为不可撤销的实物资产全押了出去。” 屋里的空气冷了下来。 宋泠伊指甲陷进掌心的软肉里,咬肌微微鼓起。 “那后来呢?” “后来许阿姨病发,远东资本以未能完成海市主板上市为由,直接执行了这笔质押。” 晏斯年眼皮垂下来,遮住眼底翻滚的情绪。 “更巧的是,经侦那边刚查到苏晴转走的两个亿,通过地下钱庄洗了四层,最终注入的资金池,户名正是远东资本的关联壳公司。” 一环扣着一环。 宋朝伟自以为机关算尽,把原配的血肉啃干净换来荣华富贵,殊不知他自己也不过是那条庞大洗钱链条上被圈养的一条恶犬。 如今连苏晴这个自诩聪明的续弦,临跑路都成了对方套现的白手套。 宋泠伊靠在椅背上,浑身的骨节像被抽空了一样,隐隐作痛。 昨夜连轴转的消耗混着眼下的烂摊子,太阳穴突突地跳着。 她抬手捏着山根,自嘲地笑了一声。 “宋家这艘破船,底下烂得连骨头渣都不剩,我接过来,倒成了替他们擦屁股的冤大头。” 话没说完,一双有力的手臂直接穿过她的腋下,将她整个人从座椅里提了起来。 宋泠伊重心腾空,下意识伸手揪住了男人的衬衫前襟。 “你干什么,这是宋朝伟的办公室。” “带你回家。” 晏斯年不由分说,将她抱出办公室门,长腿一迈拐进专属电梯。 “王建平的口供吴峥在审,经侦的布控不用你操心。” 男人的胸膛硬邦邦的,隔着布料传来有节奏的震动。 “宋泠伊,你现在最该做的是闭上眼睡觉。” 车子一路向南,开回东三环的宅子。 初冬的午后没有日光,灰白的天空沉甸甸地压在屋檐上。 晏斯年一路把她抱上三楼的主卧,踢上房门,直接把人塞进了松软的羽绒被里。 宋泠伊撑着手臂要坐起来。 “周漾还在文创园等交接,非遗妆造的立项合同今天必须盖章……” 男人倾身压了下来,两只手掌按在她身体两侧的床垫上,将她圈在狭窄的空隙里。 “周漾那边陈越带了两个合伙人律师过去协助,少你半天,许氏塌不了。” 晏斯年低下头,薄唇碰了碰她的眼睫。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抗拒的稳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苏晴疯了(第2/2页) “听话,把眼睛闭上。” 宋泠伊抬眼看着他。 男人下巴上泛着一层极浅的青茬,衬衫袖口挽着,腕骨上那道陈年的疤痕在被单的映衬下显得有些刺眼。 她眼底的防备慢慢化开,长长的睫毛颤了两下,终于顺从地闭上眼。 晏斯年顺势躺在她身侧,长臂绕过她的后背,将她整个人揽在怀里。 “远东资本的事,我来处理。” 男人温热的呼吸落在她耳侧,掌心规律地轻拍着她的背脊。 “只要有我在,没人能动得了许氏。” 宋泠伊把脸埋进他颈窝里,鼻腔里满是他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 她没有应声,但在混沌的睡意卷上来之前,脑海里的轮廓却前所未有地清醒起来。 藏在阴沟里的臭虫,最怕的就是走到聚光灯底下。 单靠经侦查案,跨国洗钱的周期至少要拖上两三年,这期间远东资本随时能用各种下作手段把许氏文创拖垮。 唯一能自保的法子,就是加速让“簪花录”以最强势的姿态冲上海市主板。 把许氏打造成全行业瞩目的非遗文化标杆,每一笔资金、每一件专利都彻底公开在监管与公众的眼皮子底下。 当她筑起足够高的护城河,暗处的獠牙只要伸出来,就会被曝光碾得粉碎。 宋泠伊呼吸渐渐平稳,紧绷的身躯在男人的臂弯里彻底舒展开来。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的光线全暗了下去。 床头柜上放着的私人手机没有开震动,屏幕却在昏暗的光线里突兀地亮了起来。 荧光打在墙壁上。 晏斯年睁开眼,动作极轻地抽回手臂,拿过那只手机。 来电显示是市局经侦支队吴峥的私人号码。 晏斯年滑开接听,掀开被角下床,赤足走到落地窗前,声音放得极低。 “是我,她在睡。” 电话那头传来一阵混乱嘈杂的背景音,伴随着警笛和铁门撞击的刺耳动静。 吴峥的呼吸急促,语速快得像连珠炮。 “晏律!赶紧把宋总叫醒,带她来看守所一趟!” 晏斯年眼神沉了下去。 “出什么事了?” “苏晴疯了!” 吴峥扯着嗓门大喊,背景里隐约传来女人尖利凄惨的嚎叫声。 “刚才提审到一半,她突然抱着脑袋往审讯椅上死磕,额头撞得全是血!” “七八个女警都按不住她!” 电话听筒里,那道歇斯底里的女声穿透电波,带着深入骨髓的惊恐与癫狂。 “别杀我!协议不是我签的!” “他们进来了!他们来灭口了!别杀我啊啊啊——” 床上的宋泠伊倏然睁开了眼。 那双清亮的眸子里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茫,倒映着窗外沉寂的夜色,目光直直定在晏斯年握着手机的手背上。 电话里的杂音被夜色切成细碎的动静。 晏斯年挂断通话,把手机反扣在窗台上。 宋泠伊掀开被角下床,赤足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步子没停,径直走到他跟前。 “苏晴真撞了?” “额骨骨裂,人已经转运到武警总医院的重症监护病房。” 第96章 六年前定下的婚纱 第96章六年前定下的婚纱 晏斯年伸手握住她微凉的脚背,把她往身前的单人沙发上推了推。 “吴峥调了两个刑警分队过去轮流值守,病房门窗全部封死,一只苍蝇也飞不进去。” 宋泠伊顺着他的力道坐进软椅里,手肘支在扶手上,指甲在扶手皮面上划出一道浅痕。 “她不是吓破了胆,是真看明白了。” 宋泠伊嗓音微哑,眼底结着一层霜色。 “宋朝伟被批捕,资金链全被冻结,苏晴藏在海外的那两个亿就是远东资本唯一的提款机。她人在里面,远东拿不到提款密钥,最省事的办法就是让她变成一具不会说话的死尸。” “这根线断不了。” 晏斯年单膝蹲下来,掌心覆在她光洁的脚踝处,指尖贴着那道陈旧的细疤。 “经侦查封了苏晴所有的离岸信托,远东资本在国内的几家代理律所今天下午全收到了协查令,他们比你更急。” 宋泠伊垂下眼帘,看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 “急着咬人,往往就顾不上擦尾巴了。” 她抬手拍开男人的手背,站起身,动作利落。 “换衣服吧,晏大主任,今天吴峥那边既然不用我们去收尸,许氏文创那边还有一堆对赌协议等着我去撕。” 晏斯年跟着站直身子,抬臂挡住更衣室的门框。 “文创园的事周漾在盯,今天谁也别想加班。” 宋泠伊停下脚步,抬眼迎上他的视线:“还有比远东资本更要紧的事?” “有。” 男人语气很稳,指骨挑开衣柜的滑门,取出一套剪裁利落的深青色羊绒大衣。 “去试衣服。” …… 车子切过东二环的晚高峰,避开主干道,拐进了一条幽深狭窄的青砖胡同。 胡同尽头是一座三进式的老式合院,朱漆大门两侧挂着两盏不起眼的素面绢灯,铜把手上刻着繁复的盘金暗纹。 这是京城里极少数保留着百年手作传统的非遗织造坊,牌匾上只有简单的两个楷书:琢玉。 门环轻扣两声,穿着灰布长衫的年轻学徒拉开偏门,侧身引路。 “晏先生,宋小姐,梁师傅在后院暖阁候了半个时辰了。” 穿过游廊,暖阁的雕花木门被推开。 屋里弥漫着沉香木与天然植物染料混合的草木香,靠墙的博古架上摆满了各式纺锤与各色丝线。 一位头发花白、戴着单片金丝眼镜的老人正站在实木长案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红铜剪刀,正在修剪一片织物的边缘。 “梁叔。”晏斯年走上前,微微躬身打了个招呼。 梁师傅放下剪刀,目光越过晏斯年的肩头,落在宋泠伊身上。 老人的眼睛在宋泠伊的肩线和腰围上打了个转,褶皱里漾开笑意。 “这就是宋丫头吧?当年许瑶带你来我这儿挑丝线的时候,你才刚到案台高,现在这副身架子,倒真是天生穿缂丝的料。” 听到母亲的名字,宋泠伊指尖微微一顿。 “梁叔,您认识我母亲?” “何止认识。” 梁师傅转过身,抬手指了指暖阁正中央被防尘丝绒布完全笼罩的巨型立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六年前定下的婚纱(第2/2页) “当年海市绣坊最难的通经断纬技法,全是你母亲手把手教我这帮不争气的徒弟。后来许氏出了事,这手艺在市面上几乎断了代。” 老人的手掌扣住防尘布的一角,手腕发力,向下轻拽。 沉重的深蓝色丝绒哗啦滑落在地。 灯光落下的那一刻,宋泠伊的步子彻底僵在原地。 那不是一件普通的婚纱。 整件礼服采用了极正的宣纸白作为底色,外层完全由古法缂丝织就。 裙摆铺陈开来,上面没有堆叠任何廉价的碎钻与亮片,而是以极细的赤金丝线混着天然茜草染出的绯红蚕丝,织就了一整套层次分明的二十四节气云霞纹。 领口采用小立领对襟设计,边缘滚着极细的孔雀羽线,腰线收得极紧,向下垂落的裙幅宛如活水倾泻,随着光影流动,暗纹处隐约浮现出一只展翅欲飞的朱雀。 每一寸经纬之间,全是耗费数万工时的极致心血。 “这图样……”宋泠伊快步走上前,指腹甚至不敢用力去碰那层薄如蝉翼的丝织面料。 她认得这个云霞纹的走向。 这是她大二那年在海市美院的期末结课设计草图。 当年傅书珩嫌弃这套设计繁琐过时、根本没有商业变现的价值,随手将草图夹进了废弃旧书堆里。 怎么会变成一件实实在在的缂丝嫁衣立在这里? “图纸是六年前晏先生送过来的。” 梁师傅摘下眼镜,拿起绒布擦拭镜片,声音不疾不徐。 “当年送来的时候,只有几张被雨水泡烂的残页,上面的尺寸和线条全得重新推演。整整四年零八个月,我们三个老师傅轮流上织机,通经断纬,一天最多织出两寸。” 宋泠伊猛地转过身,视线死死锁在晏斯年的脸上。 男人面色沉静,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任由她看着。 “六年前?”宋泠伊的声音发紧,“六年前我根本不认识你。” “我认识你就够了。” 晏斯年迈开长腿,走到她身侧站定,垂眸看着那件华美得令人屏息的嫁衣。 “当年傅书珩把你的设计本随手扔在宿舍垃圾桶里,我捡回来的。” “这件衣服的尺寸,每年都在改。” 梁师傅在旁边笑着插话,语气里全是调侃。 “晏先生每年春分都要来一趟工坊,把你的肩宽、腰围和身长数据重新报一次。前年你瘦得厉害,我们拆了整整三片侧腰的经线重新织,光是工期就延误了半年。” 宋泠伊感觉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酸涩与滚烫交织着往上涌。 前年。 前年在国外,她通宵达旦地赶毕业设计和打工,兼顾着照顾傅书珩的生活起居,一度胃出血暴瘦到八十斤出头。 远在万里之外的京城,居然有人每年都在量着她身体的弧度,一寸一寸为她编织嫁衣。 “宋丫头,别光看着了。”梁师傅拍了拍手,两个女学徒立刻从屏风后走出,“进去试试吧,看看老头子我的眼力退步了没有。” 第97章 现在抢,也不算太晚 第97章现在抢,也不算太晚 宋泠伊被学徒拥簇着进了内侧的更衣室。 厚重的丝绒帘幕拉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换下常服,穿上层层叠叠的真丝内衬。 当整件沉重而柔软的缂丝嫁衣套上身躯、后背密密麻麻的盘扣被学徒一颗颗系紧时,布料严丝合缝地贴合着她的每一寸腰线与脊骨。 分毫不差。 穿衣镜前,帘幕缓缓拉开。 晏斯年原本靠在长案旁的站姿直了起来。 原本就生得清丽出尘的面容,在这套华美至极的云霞嫁衣衬托下,少了几分平日里的清冷防备,多出一种惊心动魄的古典韵致。 裙摆随着她的步子轻微荡漾,赤金丝线在灯光下泛着流转的微光。 宋泠伊踩着绣鞋走到他面前半步站定,长长的睫毛扇动了两下,眼尾挑起一抹故作轻松的笑意。 “晏主任,眼光倒挺毒,这腰线收得连吸口气都费劲。” 晏斯年没有接她的话茬。 男人的目光从她修长的天鹅颈一路滑过纤细的腰肢,最后定格在她微红的眼尾处。 他忽然伸手,大掌直接扣住宋泠伊的后脑,将她整个人往前一带。 宋泠伊重心不稳,身子前倾,鼻尖直接撞上了他坚硬的胸膛。 下一秒,男人的薄唇带着滚烫的侵略感,狠狠压了下来。 这个吻不似昨夜的宣泄,带着深入骨髓的克制与偏执,舌尖长驱直入,扫过她的齿列,掠夺着她口中所有的空气。 宋泠伊下意识伸手抵在他胸前,指尖揪紧了男人的西装翻领。 周围的学徒与梁师傅早就知趣地退出了暖阁,带上了两扇雕花木门。 空旷的屋子里只剩下两人交错凌乱的呼吸声。 晏斯年的手掌顺着她的脊柱线条缓缓下滑,最后停留在她后腰最纤细的凹陷处,用力收紧,恨不得将她整个人揉进自己的骨血里。 “宋泠伊。” 男人松开她的唇瓣,额头相抵,哑着嗓子开口,呼出的热气全喷在她发烫的耳垂上。 “六年前我就该把你从海市抢过来。” 宋泠伊仰着头,胸口起伏不定,眼底翻涌着细碎的水汽。 她抬起手,指腹轻轻抚过男人下颌线条,语气带笑,却又透着一股认命般的纵容。 “现在抢,也不算太晚。” 晏斯年唇角终于扯开一抹极浅的弧度。 他直起身子,从西装内侧的贴身口袋里摸出一个深蓝色的丝绒首饰盒。 搭扣弹开。 一颗通体清透、未经任何繁复切割的原石水滴粉钻静静躺在黑色天鹅绒中央,戒圈上缠绕着由极细铂金拉出的云纹,与她裙摆上的刺绣遥相呼应。 晏斯年执起她的右手,没有半分迟疑,将那枚沉甸甸的戒指缓缓推进了她的中指。 尺寸分毫不差。 “订金付了六年,尾款结清了。” 男人握着她戴上戒指的手,低头在她指节上印下一个极重的吻。 “宋泠伊,你没有反悔的退路了。” 宋泠伊垂眸看着指间折射出耀眼粉光的钻石,指尖微蜷,反手扣住了他的五指。 “谁说我要退了?” …… 半个小时后,两人换回常服,穿过合院的长廊走向大门。 初冬的夜风有些刺骨,吹散了身上的燥热。 学徒拉开沉重的朱漆大门,门外的青砖窄巷里空空荡荡,只有两排泛黄的街灯立在路侧。 晏斯年伸手替宋泠伊把羊绒大衣的领口往上拉了拉,挡住灌进来的冷风。 “先送你回东三环,市局那边吴峥还在等我碰远东资本的跨境资金流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现在抢,也不算太晚(第2/2页) “我也去。”宋泠伊脚步未停,“宏达商贸洗钱的原始票据还在我手里,吴峥手底下那帮新人看不懂非遗物料的虚报损耗率,我得亲自盯着。” 话音未落,巷口处忽然扫过来两道刺目的雪白车灯。 引擎的轰鸣声极其沉闷,打破了胡同里的死寂。 一辆黑色的迈巴赫轿车速度极慢地切入狭窄的单行道,黑洞洞的车头如同一只潜行在夜色里的巨兽,直直逼了过来。 晏斯年眼神微凛,长臂下意识一揽,将宋泠伊整个人严严实实护在身后,身形微侧,挡住了车灯的直射。 迈巴赫没有加速,而是沿着两人的身侧,以近乎挑衅的速度擦肩而过。 两车交错的瞬间。 迈巴赫后座贴着极深防窥膜的车窗,无声无息地向下落了一半。 昏暗的车厢内,后座端坐着一个身穿黑色中山装的男人。 男人鼻梁上架着一副宽边墨镜,下颌线紧绷,右侧嘴角下方有一道寸许长的斜向刀疤,皮肉翻卷。 隔着半降的车窗,那张藏在墨镜后面的阴鸷面孔微微侧转,视线如同一柄淬了毒的刮骨钢刀,毫无顾忌地黏在宋泠伊的侧脸上。 男人的唇角缓缓扯开,露出两颗白得森然的尖牙,无声地吐出了两个字。 车窗在下一秒迅速升起,严丝合缝。 迈巴赫尾灯划破夜色,骤然加速,拐出胡同口消失不见。 宋泠伊被晏斯年紧紧扣在怀里,后背的寒意瞬间炸开。 她看得清清楚楚。 那个刀疤男刚才对着她吐出的口型分明是—— “阿瑶”。 尾灯甩出的两道血红光弧晃过青砖墙面,迈巴赫拐出胡同口,排气管发出一声闷响,消失在马路车流里。 宋泠伊后背贴在晏斯年胸口,皮鞋鞋尖还停在路牙石边缘。 “看清车牌了?”晏斯年掌心扣着她的肩膀,指尖摸出手机,屏幕光映亮他下巴上的青茬。 “京a·f8890,挂在远东信托名下。”宋泠伊反手按住他的手腕,呼出一口白汽,“那张脸我在我妈以前的合影里见过,远东资本亚洲区执行总裁,霍霆。” 当年许瑶还没和宋朝伟闹翻前,这位霍总就频繁出入海市的许氏绣坊,宋朝伟在他面前弯腰递烟的姿态,比孙子还驯顺。 “先回去。”晏斯年拨通吴峥的内线,手臂收紧,带着她往胡同外走,“市局那边刚把远东两家皮包公司的账户封掉,他坐不住了。” …… 隔天上午九点半。 许氏文创园东区一号会议室。 长桌上摆着鲜花和印着“簪花录”概念宣发图的铜版纸折页,投影幕布上亮着签约仪式的倒计时。 这是许氏文创从宋朝伟手里剥离出来的第一仗。 只要今天和国内头部视频巨头“极光互娱”签下s+级独家妆造供应协议,三千万的首期制作费三天内就能打进公账,不仅能填平工厂工人的欠薪,还能一脚踹开主板上市的大门。 周漾穿着一身干练的藏青色女士西装,踩着高跟鞋在走廊里来回踱步,手里捏着烫金封皮的合同文本。 “宝贝,极光那边的法务总监半小时前发微信说堵在东四环,可我让前台查了路况,那边一路绿灯。”周漾推开会议室大门,把一沓材料搁在宋泠伊手边,神情有些焦躁。 宋泠伊坐在主位上,身上的黑色羊绒衫衬得脖颈修长,中指上的粉钻原石折射出细碎光芒。 她正拿着平板核对极光互娱发来的补充条款。 “他们不是堵车。”宋泠伊把平板反扣在桌面上,敲了敲钢笔帽,“他们是在等别的电话。” 第98章 全线反水 第98章全线反水 话音刚落,周漾兜里的手机尖锐地叫起来。 周漾划开接听,按了免提,极光互娱采购部副总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砸出来,背景里还混着键盘敲击的嘈杂动静。 “周总监,实在抱歉啊。”对面的语气听上去客气,却透着一股推脱的油滑,“总编室刚才临时开了个紧急风控会,鉴于贵司原实控人宋朝伟先生涉及重大职务侵占案件,极光合规部门评估认为,‘簪花录’项目存在严重的商誉暴雷风险。” 周漾的脸垮了下来,声音拔高:“陈总,我们上周就做过产权切割公证,许氏文创现在的控股权和宋朝伟没有任何关系,你们单方面撕毁框架意向书是要付违约金的!” “周总监您先别急嘛。”对方笑了一声,语调懒散,“框架协议里有兜底条款,非不可抗力但涉及刑事调查的,我方有权无责解约。违约金的事,您让法务发函来走流程吧,咱们按合同办。” 嘟嘟嘟—— 忙音直接切断了通话。 还没等周漾骂出声,行政小妹连门都忘了敲,慌里慌张地撞进会议室,险些被地毯绊倒。 “宋总!不好了!”小妹脸色煞白,举着手里的平板电脑递过来,“咱们定好下周进场的三家核心面料供应商,刚才全发了撤约函!还有原本谈好联名推广的两个国风大v,全在微博上单方面宣布暂停和许氏的合作!” 全线反水。 就像一张早就织好的大网,在同一个时间点,齐刷刷收拢了绳套。 周漾气得胸口起伏,抓起桌上的茶杯灌了一大口凉水:“这帮见风使舵的王八蛋!昨天还跟孙子一样求着咱们分物料配额,今天就敢联手毁约!摆明了是有人在后头做局掐咱们的脖子!” 宋泠伊安安静静地坐着,手指划过平板屏幕上那几封措辞雷同的解约邮件。 每一家违约的合作方,注册地全都在开曼群岛与国内自贸区交叉持股的壳公司名下。 “不用查了。”宋泠伊把平板递给周漾,合上公文包拉链,“债主上门了。” 嗒、嗒、嗒。 沉重而平稳的拐杖触地声,在空旷的水磨石走廊里回荡开来。 会议室的双开实木门被人从外侧推开。 四名穿着黑色防弹西装的保镖左右散开,把住门框两侧。 紧接着,一个身穿墨黑立领改良中山装的男人迈步走进来。 男人五十岁上下,花白短发梳得一丝不苟,右侧嘴角下方那道斜向疤痕在冷白灯光下显得格外扎眼。他手里拄着一柄包金蟒头文明杖,金丝边眼镜后头藏着一双狭长的单眼皮,目光在宋泠伊脸上停顿了三秒,眼角堆起几道细纹。 正是昨夜坐在迈巴赫后座的霍霆。 霍霆身后跟着两个提着公文箱的随从,大摇大摆地拉开长桌对面的主位椅子,稳稳当当坐了下来。 “宋小姐,久违了。”霍霆摘下皮质手套,随手丢在桌面上,声音有些发沙,“令堂去世那年你还在读美院,一转眼,出落得比当年海市第一绣娘还要标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全线反水(第2/2页) 周漾伸手护在宋泠伊身前,警惕地瞪着对方:“你谁啊?谁让你进来的!保安呢?” 霍霆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站在他身后的中年律师迅速上前一步,将一份盖有司法公证印章的债权转让文书甩在桌上。 “这位是远东资本亚洲区总裁霍霆先生。”律师神情傲慢,手指点在文件第一页,“十四年前,许氏绣坊向前身机构质押了全套专利与固定资产。鉴于宋朝伟先生未能按期履约,且苏晴女士的离岸账户已被公安部门冻结,我方已依法承接该笔不良资产的处置权。” 霍霆十指在蟒头拐杖上交叉,身子往前倾了倾,嘴角扯开一个极浅的弧度。 “宋小姐,极光互娱的撤资,还有那些面料厂的违约,不过是远东资本打个喷嚏的小动静。”霍霆语气慢条斯理,像在逗弄一只被堵在墙角的猫,“宋朝伟烂泥扶不上墙,苏晴又是个蠢货。你是个聪明孩子,应该算得清这笔账。” 宋泠伊靠在椅背上,两条修长笔直的腿交叠在一起,神情没有半分起伏。 “霍总费这么大阵仗,把全城的渠道商都敲打了一遍,总不会只是为了来我这儿讨一杯龙井茶喝吧?” 霍霆低笑了一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支钢笔,推到桌子正中。 “两个选择。”霍霆伸出两根手指,“第一,我今天让经侦那边以涉案资产处置为由,把许氏文创名下所有银行账户、厂房设备查封拍卖。工人上街讨薪,‘簪花录’彻底胎死腹中。” 他停顿了一下,指尖敲了敲那支钢笔。 “第二,许氏文创整体作价一千万,全资转让给远东资本。你继续挂名首席设计师,年薪五百万,远东会注资把‘簪花录’送上纳斯达克。” 一千万。 许氏文创光是东郊那块地皮和上百件苏绣非遗古方专利,市场估值至少在三个亿以上。 这是要把许瑶两代人的心血,以废品收购的价格强吞下肚。 周漾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解约函就要砸过去:“一千万买许氏?你做梦还没睡醒吧!当街抢劫都没你心黑!” 霍霆甚至没看周漾一眼,身后的保镖跨前一步,直接挡住了周漾的动作。 霍霆的视线始终黏在宋泠伊脸上,眼底闪过几分嘲弄:“宋小姐,骨气在资本面前,连半张草纸都买不来。宋家欠我们七个亿的本息,我给留一千万,已经是看在你母亲的情分上了。” “情分?”宋泠伊忽然笑出了声,笑意清冷,眼底没有半点温度。 她将桌上的钢笔拿起来,指尖一弹,钢笔骨碌碌滚下桌沿,啪嗒一声砸在霍霆的皮鞋边上。 “十四年前,你用高利过桥贷做套,逼得我母亲四处拆借。”宋泠伊声音平稳,语速不疾不徐,“七年前,宋朝伟偷盖公章抵押专利,你明知道那是侵占财产,依旧通过洗钱通道给他放款。现在苏晴被捕,远东海外资金池被吴峥盯死,你急着用许氏文创这个干净的实体壳公司转移黑钱,却好意思跑来跟我谈情分?” 第99章 母亲的老照片 第99章母亲的老照片 霍霆脸上的肌肉抽动了一下,嘴角那道疤痕随之扭曲,原本伪装出来的温和瞬间碎了个干净。 “宋泠伊,看来晏家那个乳臭未干的小子,没教过你怎么在京圈保命。”霍霆身子向后靠去,眼皮耷拉下来,“你以为许瑶真是病死的?” 宋泠伊搭在桌沿上的指腹骤然一紧。 霍霆抬手招了招。 身后的助理立刻从公文箱最底层抽出一只发黄的牛皮纸信封,小心翼翼地递到霍霆手中。 霍霆用两根手指夹出一张洗印的老旧彩色照片,反手拍在宋泠伊眼前。 照片表面有些划痕,背景是在一辆翻倒在泥水里的黑色轿车驾驶座。 暴雨滂沱的深夜,挡风玻璃碎成了蛛网状,鲜血顺着车窗缝隙往下淌。车内的女人脸色惨白如纸,脖颈被安全带死死勒住,头发被血水黏在颊侧,那双原本温婉清澈的眼眸里,盛满了难以言喻的巨大惊恐与绝望。 那是许瑶。 宋泠伊的呼吸在看清那张脸的瞬间彻底停滞。 胸腔里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血液全往天灵盖上涌,后脑深处的神经突突狂跳,炸开一阵剧烈尖锐的刺痛。 耳边隐约响起一阵尖锐刺耳的金属刮擦声,混杂着暴雨砸在铁皮上的轰鸣,以及玻璃炸裂飞溅的脆响。 “呃……”宋泠伊单手死死按住太阳穴,指甲几乎陷进头皮里,额头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整个人脱力般晃了一下。 那些被刻意尘封了五年的破碎片段,在脑海深处疯狂撕扯。 车灯、泥浆、漫天飞旋的玻璃碎片,还有母亲在耳边声嘶力竭的哭喊…… “头疼了?”霍霆隔着长桌倾过身来,那张带有狰狞刀疤的面孔在她模糊的视线里不断放大。 男人的声音极低,冷硬得像浸了冰水的锈铁,贴着宋泠伊的耳膜一字字吐出: “宋小姐,看着这张照片,你是不是该好好想一想,五年前那个雨夜,在西郊盘山公路的弯道上,你到底忘了什么?” 宋泠伊咬破了下唇,血腥味在唇齿间弥漫开来,她死死按住剧痛欲裂的头颅,视线直勾勾穿过散落的照片,定格在霍霆那双阴鸷的眼睛上。 门口突然传来一声金属锁扣崩裂的闷响。 紧接着,一名把门的黑衣保镖整个人横飞了进来,重重砸在实木会议桌的边缘,木屑四溅。 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裹着初冬的风衣寒气,大步迈入会议室。 晏斯年修长的手指慢条斯理地解开西装袖口的铂金扣,眼底覆着一层令人心悸的寒霜。 男人的皮鞋踩在碎木屑上,发出咔嚓脆响。 “霍总手伸得挺长。”晏斯年甚至没看地上的保镖一眼,径直走到宋泠伊身后,长臂伸出,掌心稳稳按在女人剧烈颤抖的肩头。 他垂眸扫过桌上那张血淋淋的照片,嘴角扯出一抹极薄的凉意。 “五年前的事她记不清,不如霍总先跟我解释解释,盛恒律所今天早上向最高检递交的跨国走私洗钱卷宗里,为什么第一页就是你霍霆的通缉令?” 霍霆手里那根蟒头文明杖的铜柄在地砖上重重一顿,嘴角那道寸许长的疤痕跟着扯开。 “晏主任年纪不大,口气倒是不小。” 霍霆身子往后仰,靠在椅背上,指尖在手杖上来回摩挲。 “盛恒律所接的是民商事仲裁,什么时候也管起经侦和最高检的案子了?拿一份没盖红章的废纸来诈我,你未免太看轻我霍某人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母亲的老照片(第2/2页) 宋泠伊后背贴在晏斯年胸口,鼻腔里全是男人身上熟悉的雪松香气,混着初冬室外的干燥冷气。 太阳穴深处的绞痛还在翻扯,像有把钝刀在神经末梢上来回刮蹭,耳鸣声一阵高过一阵。 晏斯年手掌扣在她发凉的侧颈上,大拇指沿着她耳后的筋膜缓慢推揉,动作很稳。 他掀起眼皮,扫向对面坐着的男人,神情平静得看不出任何波澜。 “霍总记性不太好。” 晏斯年空着的那只手伸向桌面,抄起那份盖着司法公证印章的债权转让文书。 纸张很厚,足足有十几页。 晏斯年两手搭在文书两侧,手腕翻动,没有半分犹豫。 刺耳的裂帛声在会议室里炸开。 整整齐齐的装订线被扯成两半,接着是横向对折,再度撕碎。 雪白的纸屑从他指间扬起,兜头砸在霍霆那张保养得宜的脸上,碎纸片顺着深黑色的中山装领口滚落一地。 霍霆身后那名提着公文箱的助理脸色铁青,抬脚就想往前冲,被霍霆抬起手杖横在半空拦住。 “远东资本在开曼群岛注册了九家离岸公司,通过东南亚地下钱庄,分四十七批次把黑钱洗进海市的文创产业园。” 晏斯年收回手,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面的男人。 “宋朝伟当年亏空的三千万,是你故意放给他的钓饵。苏晴前天往境外转移的两个亿,也是打进你名下设在苏黎世的私人资金池。” 晏斯年扯了扯唇角,笑意很薄。 “今天清晨六点,海关总署和经侦联合办案组已经查封了远东在境内的七处离岸对冲账户。霍总,你的私人飞机还在大兴机场趴着,你猜边控指令下达之后,塔台还会不会给你发离港许可?” 霍霆搭在手杖上的指骨瞬间泛起青白,原本挂在脸上的假笑彻底收敛干净。 他死死盯着晏斯年,喉结上下滑动了两下,呼吸粗重起来。 商业博弈里虚张声势很常见,可对方报出的九家离岸公司和四十七个对倒批次,连远东内部的高管都未必能全盘掌握。 晏斯年不是在虚张声势。 盛恒律所的刀已经架到了他的动脉上。 “好,很好。” 霍霆站起身,手杖在地面戳出沉闷的响动,转头看向缩在晏斯年怀里的宋泠伊。 “宋小姐,找了个好靠山。不过有些东西,忘了就是忘了,想强行想起来,是会要命的。” 霍霆扣紧西装扣子,转过身,连桌上的皮质手套都顾不上拿,带着保镖大步朝会议室大门走去。 脚步声很快消失在走廊尽头。 周漾抹了一把额头上的冷汗,脚底发软,扶着长桌边沿才勉强站稳。 “吓死我了,这老王八蛋气场太邪性,刚才那眼神真跟要杀人似的……” 话还没说完,宋泠伊膝盖猛地一软,整个人脱力般往下坠。 晏斯年长臂一紧,将她打横抱进怀里。 宋泠伊的额头上全是虚汗,几缕碎发黏在颊侧,双手攥紧男人的西服领口,呼吸凌乱急促,嘴唇没有一点血色。 “脑袋……很沉。” 第100章 陈旧性损伤 第100章陈旧性损伤 她从齿缝里挤出几个字,整个人缩在晏斯年大衣里发抖。 只要闭上眼睛,漫天的血色泥水、刺耳的刹车声、挡风玻璃碎裂的巨响,就会像决堤的潮水一样往天灵盖上撞。 可任凭她怎么用力抓取,就是抓不到那个雨夜的核心画面。 “别想了。” 晏斯年轻拍着她的后背,低头在她滚烫的额头上印下一吻,语气不容置疑。 “周漾,收拾东西,文创园今天放假。陈越在楼下车里,叫他带路,去协和国际部。” …… 半小时后,医院神经医学中心。 vip诊疗区全部清场,走廊两侧站着盛恒律所的安保人员,隔绝了所有闲杂人等。 核磁共振仪器的蜂鸣声响了整整四十分钟才停下。 宋泠伊被护士从扫描舱里推出来时,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一样,眼底泛着淡青色,神情倦怠到了极点。 晏斯年走上前,接过护士手里的毛毯,裹在她肩头,将人抱到休息室的轮椅上。 “喝点温水。” 晏斯年递过纸杯,动作放得很轻。 宋泠伊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水流滑过食道,总算把胃里那股翻江倒海的恶心感压下去一些。 “我没事。” 她抬起眼,看着男人眼底密布的红血丝,自嘲地笑了一声。 “就是被一张破照片吓住了,我平时没这么娇气。” 晏斯年没接话,只是握住她冰凉的手指,包裹在自己温热的掌心里,指腹轻轻揉捏着她中指上的粉钻戒圈。 休息室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神经外科主任沈教授拿着厚厚一叠胶片袋走进来,鼻梁上架着老花镜,脸色格外严肃。 “斯年,片子出来了。” 沈教授把三张高精度的脑部核磁横截面胶片插在发光灯板上,抬手指着左侧大脑深处的一小块阴影。 “宋小姐颅脑内部,确实存在陈旧性损伤。你看这里,海马体旁回靠近杏仁核的位置,有一块黄豆大小的纤维化硬结,这是典型的创伤后血肿吸收不完全留下的钙化灶。” 宋泠伊指尖微缩,抬头看着灯板上的白斑。 “沈叔叔,这块硬结,是车祸撞击导致的吗?” “撞击是诱因,但真正的问题不在这里。” 沈教授摘下老花镜,从公文袋里抽出一份长达十几页的脑电波动力学监测报告,递到晏斯年手里。 “我们在宋小姐的前额叶皮层与边缘系统之间,发现了极其罕见的神经元递质异常阻断。这种生理层面的回路阻隔,根本不符合人体自然愈合的规律。” 晏斯年翻看报告的手指停住,眼皮下压:“什么意思?” 沈教授叹了口气,目光落在宋泠伊脸上。 “宋小姐,你过去五年里,是不是长期服用过某种高纯度的神经镇静类药物,并且频繁接受过深度心理干预?” 宋泠伊愣在原地。 记忆深处那些原本被忽视的琐碎细节,突然像拼图一样迅速咬合在一起。 大四那年,刚到国外的第一个月。 她整夜整夜做噩梦,梦里全是血和撞击声,整个人暴瘦脱相。 傅书珩当时表现得极度心疼,特意托关系在当地找了一位顶级的华人心理医生,每周带她去做两次所谓的“创伤后应激舒缓治疗”。 每次治疗前,傅书珩都会亲手端来一杯温热的牛奶,看着她把两片白色的小药丸吞下去。 治疗室里总是点着浓烈微甜的熏香,那位医生用一柄银色的小锤规律敲击桌面,声音飘忽又遥远: “睡吧,忘掉那些不好的画面。” “你母亲是突发心梗病逝的,车祸只是你的幻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陈旧性损伤(第2/2页) “宋泠伊,好好睡觉,把那些碎片全部锁进箱子里……” 每一次催眠醒来,她的头都会像针扎一样疼,但关于雨夜的记忆确实越来越模糊。 直到最后,她甚至真的以为,母亲就是在医院里安静离世的,那场车祸不过是自己悲痛过度产生的心因性幻觉。 宋泠伊后背冒起一层刺骨的寒意,连手指都忍不住发颤。 “那是……深度催眠?” 她的声音有些发飘。 “不仅是催眠。” 沈教授面色凝重,指尖在病历上点了点。 “这是利用违禁的精神麻醉药物,强行在患者清醒状态下剥离特定记忆。催眠师在你的潜意识里植入了一道极其霸道的心理防御阀门。” 老教授抬起眼,神情严肃到了极点。 “一旦外界出现强烈的关联物刺激,比如今天霍霆拿出的车祸现场照片,阀门就会被强行冲撞,引发剧烈的神经绞痛与生理排斥。” “如果不是宋小姐本身的神经耐受度极高,今天在会议室里,那种程度的刺激足以诱发急性脑水肿,甚至导致不可逆的神经功能坏死。” 休息室里死一般的安静。 窗外初冬的风刮过玻璃,发出呜呜的声响。 宋泠伊坐在轮椅上,两手死死扣着毛毯的边缘,指节泛白。 整整五年。 她像个傻子一样,在异国他乡省吃俭用,打三份工供傅书珩读书、交房租、做课题。 她以为那个在异国出租屋里握着她的手、陪她看心理医生的男人,是她跌入深渊时唯一的救命稻草。 结果这根救命稻草,亲手往她脑子里钉进了一根锈迹斑斑的钢针。 傅书珩不是在救她。 他是在帮别人封死她的嘴。 “沈叔叔。” 晏斯年的声音打破了屋里的沉寂,低沉得像裹着碎冰。 “这道阀门,能解开吗?” 沈教授摇了摇头,神情很慎重。 “时间拖得太久了,神经纤维已经形成了代偿性记忆回路。如果用外力强行催眠逆转,风险太大,稍有不慎就会造成永久性的记忆缺失或者器质性脑损伤。” 老教授合上病历本。 “唯一安全的办法,是用真实的场景和确凿的旧物,配合温和的心理疏导,让她的大脑自己把那些被锁住的神经突触重新连接起来。” 沈教授交代完医嘱,带着助手离开了休息室。 门合上的那一刻,晏斯年单膝蹲在轮椅前,握住了宋泠伊冰冷的手腕。 男人的眼底泛着浓重得化不开的阴鸷,但看着宋泠伊时,动作却克制到了极点。 他抬起手,掌心贴在女人惨白的脸颊上,大拇指擦去她眼角不知不觉滑落的冷汗。 “五年前,傅书珩出国的全额奖学金,走的是远东资本名下的教育基金。” 晏斯年开口,声音平稳,却带着透骨的寒意。 “他那个所谓的海归心理学导师,中文名叫林耀东,是霍霆同母异父的亲弟弟。” 宋泠伊闭了闭眼。 那些曾被她视作救赎的过往,在这一刻彻底腐烂生蛆,散发出作呕的腥臭味。 “他们到底在怕什么?” 宋泠伊睁开眼,瞳孔里倒映着男人沉静的面容,原本的慌乱与眩晕退得一干二净,取而代之的是极度的冷冽。 “我妈当年不过是一个绣坊的老板,远东资本资产几百个亿,霍霆为什么要费尽心机,连洗脑这种下作手段都用在一个美院学生身上?” “因为你母亲手里,有能让他们所有人掉脑袋的东西。” 晏斯年站起身,将她从轮椅里抱起来,稳稳托在怀里。 第101章 线下独立的国风大秀 第101章线下独立的国风大秀 “许阿姨当年留下的东西,不仅有专利和配方。宋朝伟那间被封掉的老宅地窖里,还藏着一个暗格。” 晏斯年抱着她大步走出休息室,黑色的羊绒大衣将她整个人护在胸口。 “陈越已经在宋家老宅拆墙了。霍霆想让你做一辈子糊涂鬼,我偏要把当年的盖子彻底掀开。” 走廊尽头的电梯门缓缓开启。 宋泠伊把脸埋进男人颈窝,深吸了一口气,伸手圈住了他的脖子。 “晏斯年。” “嗯?” “不用等他们动手了。” 宋泠伊声音很平,却带着一股孤注一掷的决绝。 “通知市局吴峥,极光互娱撕毁的合同,我今天下午就要让他们原封不动地跪着送回来。” 电梯下行,金属反光板倒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外头凛冽的冬阳正破开云层,照得地面一片森白。 轿车滑出协和国际部的地库出口,挡风玻璃前晃过一片惨白的冬日余光。 陈越坐在副驾驶位上,拿着平板电脑回头:“晏所,极光互娱那边换了采购部一把手打电话过来,说是刚才那封撤约函是底下人合规审查操作失误,他们愿意提高一成首期款,合同随时能重签。” 宋泠伊靠在后座软枕上,指尖摩挲着手背上刚拔掉留置针留下的医用胶布。 “告诉他们,合同不用送了。” 宋泠伊把视线从车窗外掠过的枯树枝上收回来,唇角撇开一点弧度。 “前脚看着远东施压就递刀子,后脚见经侦查封账户又跑来装孙子。给别人当看门狗的平台,许氏文创伺候不起。” 晏斯年屈起手指,将她搭在膝头有些发凉的右手拢进掌心,指腹揉过她掌心的软肉。 “不跟极光签,‘簪花录’的线上分发渠道就得全部推倒。年前如果拿不出曝光量,宋朝伟抵押给供应商的货款窟窿堵不上,那些工人还会去工坊闹。” “谁说我要走线上平台的路子?” 宋泠伊反手扣住他的腕骨,眼尾扬起清透的光亮。 “网剧播出来,观众看的也是剧情和流量明星的脸,妆造做得再精细,滤镜一糊,全成了廉价背景板。霍霆想用资本链条勒死许氏,我就跳出他的盘子。” 她转过脸看着身侧的男人,语气轻快干脆。 “我要办一场线下独立的非遗国风大秀。不需要资方指手画脚,不用给流量明星让番位,许瑶留下的手艺,自己就能撑起整个场子。” 晏斯年眼皮微抬,视线落在她神采奕奕的眼角,喉咙里滚出一声低笑。 “京城年前能接下千人规模古风秀的场地,只有天工当代艺术中心主展馆。” 他拿出手机划开屏幕,调出一张场地排期表,递到宋泠伊眼皮底下。 “下周三原本是远东资本赞助的先锋艺术节。陈越,联系展馆资方,盛恒按违约金顶格赔付,把下周三到周五整整三天的主场馆全部清空,定给许氏文创。” 陈越在前面应了一声,敲击键盘的声音利索清脆。 宋泠伊侧头看他,睫毛眨了眨:“晏主任,公器私用这么熟练,不怕你们律所合伙人找你开批斗会?” “他们没这个胆子。” 晏斯年掌心微收,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半寸,声音沉稳。 “场地、安保、媒体通稿盛恒全包。你只要负责把你的手艺拿出来,给那帮玩脏钱的人看清楚,什么叫抬不起头的差距。” …… 三天后,天工艺术中心后台。 巨大的环形化妆间里弥漫着松烟墨和天然花汁沉淀后的清苦香气,十几台蒸汽挂烫机吞吐着白色雾气,把空旷的水泥房间蒸得发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线下独立的国风大秀(第2/2页) 几十个衣架上挂满了层层叠叠的暗花缎、妆花罗,上面全是用极细的金银线挑出的云纹与异兽。 周漾脚上踩着一双沾满粉尘的帆布鞋,嘴里咬着三枚特制发夹,手里捏着喷壶正在给一件明代对襟大袖衫喷定型水。 “周周,二号模特的点翠钿子冠松了,后面的固定银丝卡不进发髻!” 助理小妹带着哭腔从试衣间冲出来,手里捧着一顶八宝嵌珠的孔雀点翠冠,急得额头全是虚汗。 “慌什么。” 宋泠伊站在正中央的实木长案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手里捏着一把极其精细的牛角扁平镊子,指尖极其平稳,正将一片修剪成半粒米大小的翠鸟腹羽用天然骨胶黏在一朵通草茶花的边缘。 镊子尖端微动,分毫不差。 “拿过来。” 宋泠伊放下镊子,接过助理手里的发冠,指甲在后侧暗扣上一拨。 咔嗒一声轻响。 原本变形的纯银底托被她用掌骨巧劲往内侧一压,重新咬合进预设的凹槽里。 她随手从工具箱里抽出一根包了真丝的软铜丝,沿着发冠下沿飞快穿绕了三圈,打了个死结藏进绒布衬里。 “垫一层蚕丝棉,贴头皮戴,保准走完全场不晃荡。” 她把发冠塞回小妹怀里,顺手在对方脑门上敲了一下:“去盯第三组试妆,眼妆的胭脂膏用我调的红蓝花汁,别用那些化工粉,射灯一打反光发贼。” 小妹擦了把冷汗,连连点头跑开。 周漾吐掉嘴里的发夹,灌了一大口苦咖啡,整个人瘫坐在折叠椅上,眼眶底下挂着浓重的青黑。 “宝贝,团队连续通宵四十八小时了,二十八套主造型全部改完。刚刚前台发来签到名单,大半个时尚圈和文博圈的泰斗全到了,连故宫修文物的几个老专家都坐了第一排。” 周漾揉着发胀的后颈,神情带着点兴奋的紧绷。 “极光互娱那个撤资的陈总,托了三个熟人想要内场邀请函,被我直接拉黑。这次咱们要是打赢了,宋朝伟那张老脸怕是要被抽肿。” 宋泠伊走到最内侧的独立防尘罩前,拉开拉链。 展架上挂着整场大秀的压轴之作——“九霄云锦百鸟朝凤大礼服”。 这是许瑶生前留下的最后一幅手稿,由宋泠伊带着工坊老匠人一针一线复刻出来的缂丝重器。 通体采用赤金线盘金绣,裙摆处的凤凰羽翼随着光线流转变幻出色泽,每一根羽毛都由三色渐变孔雀羽线捻成,贵重得让人不敢大声呼吸。 宋泠伊伸出指腹,极其轻缓地抚平了袖口处的一道微小折痕。 “我妈当年没走完的路,我替她走。” 她转头看向周漾,眼底透出一股不容置喙的清醒。 “去叫安保把展厅外廊的防盗闸门落下来,离明早十点开场还有六个小时,所有人分批去隔壁休息室睡两个小时,我不希望明天台上有人打瞌睡。” 周漾应了一声,拍拍手招呼屋里累瘫的学徒们往外走。 两分钟后,厚重的防火门发出沉闷的落锁声,化妆间里重新归于寂静。 只有几盏节能壁灯散发着昏黄微弱的冷光,照亮挂在半空中的华服。 凌晨三点四十分。 展馆后勤通道的消防安全门被人从外侧极其缓慢地推开了一条缝隙。 穿堂风灌进走廊,地面的塑胶防尘膜发出窸窸窣窣的细响。 一个穿着保洁灰色连体工服的身影溜了进来。 第102章 火燎残绣 第102章火燎残绣 对方头上压着一顶宽檐帽,脸上戴着厚实的医用活性炭口罩,只露出一双布满血丝、透着慌乱的眼睛。 身影踩着软底布鞋,没有发出半点脚步声,轻车熟路地避开了走廊主干道的红外探头,径直摸到了独立化妆间的后窗处。 窗锁早就被人用铁丝撬开。 那人双手撑着窗台,有些笨拙地翻进屋内,落地时脚踝撞在铁皮垃圾桶上,发出一声闷响。 人影吓得在原地蹲了十几秒,确定外面没有巡逻人员后,才撑着膝盖爬起来。 她直奔正中央那件罩着防尘罩的“百鸟朝凤大礼服”。 口罩上方的那双眼睛里翻涌着浓烈扭曲的妒恨与快意。 “凭什么……你凭什么样样压我一头……” 粗重的喘息声从口罩缝隙里溢出,那人拉开工服侧面的深口袋,掏出一个没有标签的黑色塑料大容量喷壶。 旋钮拧开,一股刺鼻刺眼的工业酸腐臭味瞬间在空气中炸开。 没有丝毫由于,她抓起喷壶,对着整件大礼服的后摆和胸口,发疯一样猛烈按压喷头。 高浓度的强酸液体溅落在金丝云锦上。 原本流光溢彩的孔雀羽线和赤金盘线,在接触到液体的瞬间发出“滋滋”的刺耳焦灼声,迅速冒起白烟,焦黑的孔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四周腐蚀扩散。 连带着展架底部的实木底座都被烧出几个起泡的黑坑。 空气中弥漫着蛋白质被烧焦的焦臭味。 那人看着被毁得面目全非的华服,喉咙里溢出一声低沉的怪笑,把空喷壶往地上一扔,转过身手脚并用地翻出窗户。 她一路低着头,沿着没有监控的货运消防梯一路往下狂奔。 楼梯间里只有她自己凌乱急促的喘气声和脚步声。 跑到地下三层停车场时,她身上的工服已经被冷汗浸透,口罩被抓下来攥在手心里,露出一张因为极度亢奋而扭曲的尖下巴面孔。 正是宋茉微。 她抹了一把脸上的汗水,掏出手机,手指颤抖着拨通了一个境外号码。 “霍总!我办成了!宋泠伊那件压轴的镇馆之宝被我彻底泼废了!明天的秀她根本开不出来!” 宋茉微踩着高跟鞋在空旷的水泥车库里快步走着,语气里满是讨好与邀功。 “您答应我的那笔钱,还有送我出国避风头的护照……” 话音未落,车库拐角处的承重柱后突然晃出两道雪白刺眼的远光灯。 引擎爆发出沉闷的低吼。 一辆没有挂牌的灰色破旧金杯面包车从阴影里窜出,带着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横向漂移,直接截停在她面前半米处。 宋茉微被强光晃得睁不开眼,下意识抬手挡在额前,破口大骂:“不长眼的东西!怎么开车的!” 哗啦一声巨响。 面包车的侧滑门被从里面大力拉开。 三个身穿黑夹克、戴着黑色鸭舌帽的高大男人从车厢里跨了下来,动作快得像猎食的豺狼。 宋茉微心头猛地一跳,转身想往消防通道跑。 最前面的黑衣人跨前两步,铁钳一样的大手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拿着浸满乙醚的毛巾,狠狠捂死了她的口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火燎残绣(第2/2页) “呜——!呜呜!” 宋茉微拼命挣扎,高跟鞋在地面上划出两道刺耳的划痕。 手里的手机摔落在水泥地面上,屏幕四分五裂,那头传来霍霆沙哑阴冷的嗓音:“蠢货,办完事还留着你这张嘴,当霍某人是慈善家么?” 几秒钟后,宋茉微双眼翻白,四肢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黑衣人像拎麻袋一样,抓着她的肩膀和双腿,直接将人甩进了面包车的后座。 车门“砰”的一声合拢。 轮胎在地面擦出两道焦黑的胶印,面包车咆哮着冲出地库闸机,汇入凌晨四点黑沉沉的街头车流中。 地面上,只留下一只被踩断跟的白色高跟鞋,以及宋泠伊工作室后台警报器突兀响起的尖锐蜂鸣。 监控室的液晶大屏幕上。 画面定格在宋茉微被拖进车厢、鞋跟掉落滚动的最后一秒。 警报声尖利地刺破了整个地下层的死寂。 周漾风风火火撞进中控室,脚下的帆布鞋险些在光滑的地砖上滑倒,看着回放屏幕上那件焦黑冒烟的礼服,脸色比刷了大白粉的墙皮还要难看。 “宋茉微这个疯女人!”周漾抓着桌沿,手指用力按在塑胶台面上,“她到底从哪儿弄来的工业酸!九点半第一批外媒和评委就要进场验货,现在离大秀开场连四个小时都不到,压轴的百鸟朝凤被烧穿了后襟,拿什么撑场子?” 陈越从外头快步进来,把手里的平板扣在桌上:“晏所已经让外勤的人去追那辆金杯了。车牌是套牌,往西六环的废弃货场开,霍霆的人动作很干净,摆明了是打算灭口之后把锅全甩在宋茉微头上。” 宋泠伊没有接茬。 她反手推开更衣室半掩着的木门,脚下的平底软布鞋踩在烧焦的织物碎屑上,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屋里那股蛋白质混杂强酸的刺鼻气味还没散干净。原本流光溢彩的缂丝长袍被腐蚀出了七八个拳头大的焦洞,金线被烧断后蜷缩成一团团炭黑,孔雀羽毛更是化作焦脆的灰渣,只要轻轻碰一下就会簌簌往下掉。 周漾跟在后头,脚底发软,声音都在打颤:“宝贝……这要是用常规绣法,重排版至少要三个月。要不,把备选的那套墨色襦裙顶上去?” “墨色压不住百鸟朝凤的主题。”宋泠伊蹲下身,指尖小心避开残存的酸渍,捏起一片焦硬的炭化边缘碾了碾,“压轴款撤了,前排坐着的那些老专家一眼就能看出咱们在避战。霍霆要的就是这个效果。” “那还能怎么办?总不能让模特披着破布上去走台吧!”周漾急得团团转。 “谁说是破布。”宋泠伊直起身子,视线扫过凌乱的工具台,“去仓库把那箱明代金箔拿出来,再找两个酒精喷灯、一卷生宣,还有我上周熬的鹿角胶。” 周漾愣在原地,嘴巴半张着:“你要干嘛?” “火燎残绣。”宋泠伊挽起浅灰色的针织衫衣袖,露出一段雪白清瘦的手腕,“既然她要烧,我就索性烧得更彻底一点。” 第103章 浴火重生 第103章浴火重生 门轴轻响,晏斯年脱下身上的黑色羊绒大衣,随手搭在门后的挂钩上。 男人解开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挽起袖口,走到长案对面,将一整套细长的纯银镊子和羊毛刷整齐排开:“需要我做什么?” 宋泠伊抬眼看着他,唇角挑起一抹极淡的弧度:“手稳么,晏大律师?” “比你想象的稳。”晏斯年轻扣住长案边缘,目光落在她脸上,“说步骤。” “帮我按住布料四角,火苗扫过去的时候,只要有一丝拉扯,整匹罗缎就全散了。” 两人谁也没再多说半句废话。 蓝色焰火从喷灯口蹿出,宋泠伊握着喷枪的手腕极平,火焰贴着焦黑的创口边缘飞速掠过。受损的丝线在高温下再次收缩、卷曲,化作一层边缘硬朗、肌理独特的焦痕。 她换下喷枪,抓起小巧的牛角排笔,蘸了调好的温热鹿角胶,顺着烧灼出来的破洞走向快速勾勒。 “金箔。”宋泠伊头也没抬。 晏斯年用长镊夹起薄如蝉翼的熟金箔,动作分毫不差,稳稳覆在胶水未干的边缘。 宋泠伊手中的狼毫笔顺势按压,碎金在炭黑与焦褐之间迅速贴合,金线顺着破损处向外延伸,生生将原本丑陋的孔洞,勾勒成一道道自烈火中破壳而出的炽烈羽纹。 原本被酸液毁掉的后摆,在金箔与焦痕的层层晕染下,彻底褪去了柔美端庄的云锦底色,反而多了一股从灰烬里拔节而出的肃杀与壮烈。 周漾站在一旁,整个人看呆了,嘴里含着的薄荷糖差点滑进喉咙。 “这……这是残缺美?” “不是残缺。”宋泠伊擦去额角渗出的一层细汗,手里的镊子稳稳挑起最后一缕金箔,“这叫战火重华。凤凰不入火海,哪来的涅槃。” 清晨八点整。 天工艺术中心主展厅的大门向外敞开。 红木地板被擦得能倒映出人影,正前方的古法帷幔后,古琴与羯鼓的低沉合奏顺着环绕音响在展厅里荡开。台下原本坐着看热闹的各路时尚主编、拍卖行买家,以及故宫博物院的几位文保泰斗,此刻全都收起了手里的平板,目光死死盯在伸展台的起点。 极光互娱的陈总坐在第二排偏座,手里攥着半截没点燃的烟卷,眼神飘忽地往后台方向瞟,额头上的油光在射灯下一晃一晃。 他昨晚接到了远东资本那边的消息,宋茉微亲自下手毁了压轴款,许氏文创今天必定要在整个京圈同行面前丢尽颜面。 铜锣声骤然炸响。 第一批模特鱼贯而出,十二套复原款的魏晋与大唐礼服步履生风,暗纹在灯光下泛着沉静的哑光。 台下的窃窃私语声逐渐低了下去。 几位原本神色倨傲的外国买手,已经忍不住举起随身的高清相机,快门声密集得像雨点砸在玻璃上。 当压轴乐声由平缓转为金戈铁马的肃杀长调时,整座展馆的主光骤然熄灭,只留下一束聚光灯,垂直打在展台正中。 主模特身披深绛色长袍缓步走上台前。 后背转身的一瞬间,全场爆发出倒吸凉气的惊呼声。 那根本不是常规意义上富丽堂皇的锦绣,整件礼服的后摆布满了如同被烈火焚烧过的焦黑裂痕,可裂痕深处,赤金色的盘金绣与纯金箔撕扯交错,顺着伤口逆向狂卷,汇聚成一只双翼残破却昂首向天的金翎神鸟。 焦黑是骨,碎金是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浴火重生(第2/2页) “这……这是明代的‘焦骨金错’?不对,比古法还要大胆!”第一排中央白发苍苍的老专家猛地撑着扶手站了起来,老花镜后的眼眶通红,手指颤抖着指着那道拖尾,“谁说非遗只能墨守成规!这股骨气,千金不换!” 掌声起初只是零星几点,几秒钟后,像海潮一样席卷了整个展厅。 陈总瘫在皮质座椅上,手里的烟卷掉在裤腿上,烫了个洞都浑然不觉。 大秀还没结束,后台的商务联络机已经快被打爆。 “巴黎艺术双年展要定展位?”周漾抱着平板,眼泪混着睫毛膏在脸上冲出两道黑印,疯了似地冲进化妆间,“不仅是他们,海博馆发了采购函,还有六家海外顶级奢侈品买手店,给出了两千万的独家首发预付款!” 她一把抱住宋泠伊,哭得形象全无:“宝贝,咱们打赢了!霍霆那个老王八蛋的盘子彻底碎了!” 宋泠伊拍了拍周漾的后背,眼角眉梢挂着倦意,眼底却亮得惊人:“把订单合同初审发给盛恒,剩下的收尾你盯一下,我去更衣室卸妆。” 更衣室里没有开顶灯,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壁灯。 宋泠伊刚把脚上的绣花布鞋脱下来,整个人就脱力地陷进单人沙发里。连轴转了三天三夜,神经一旦松弛下来,浑身的骨头缝都在叫嚣着酸疼。 门轻叩了两下,晏斯年端着一个白瓷水杯和一小盒药膏走了进来。 宋泠伊连眼皮都懒得掀,声音沙哑:“晏大律师,现在是私人休息时间,不接任何法律咨询。” 晏斯年没理会她的嘴硬。 他走上前,半蹲在沙发前,伸出干燥温热的手掌,握住了她搭在地毯上微凉的脚踝。 宋泠伊脚趾下意识缩了缩,想要往回收:“你干嘛……” “别乱动。”男人掌心的力道收得很紧,根本不容她退缩。 晏斯年把她的脚托在自己西裤膝头,拇指沾了清凉的薄荷药膏,顺着她脚后跟被绣花鞋磨破皮的红肿处轻轻打圈揉开。 他的视线落在她白皙纤细的足弓上,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掌心滚烫的温度顺着皮肤一路往上烧。 “刚才在台上,很威风。”晏斯年的声音很低,手上的动作放得极轻。 “霍霆想踩死我,我还不能亮爪子了?”宋泠伊感受着脚掌传来的温热麻痒,耳根有些发热,嘴上却不服软,“今天借盛恒的人情,回头按小时费率折现给你,绝不占晏主任便宜。” 晏斯年手掌顺着她的足弓滑到脚趾,轻轻捏了一下,抬眸看她,眼底翻涌着深沉的情绪:“宋泠伊,你觉得盛恒出面,只是为了算小时费?” 空气里的温度仿佛一下子被拉高了。 宋泠伊心跳快了两拍,正要说话,脚跟却在沙发缝隙边缘蹭到了一个坚硬的金属硬块。 那东西骨碌一下滚落出来,在地毯上弹了两下。 是一个做工精致的镂空纯银香囊吊坠。 上面还残留着宋茉微惯用的廉价浓郁香水味,吊坠的搭扣被扯断了,显然是昨夜宋茉微慌乱动手时掉在地缝里的。 晏斯年视线微转,伸手捡起了吊坠。 按开银质的暗锁,里面没有香丸,而是卡着一张极小的黑色microsd内存卡。 卡片的背面,用红色油性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迹: “母亲给我的保命符。” 第104章 晏家老宅正厅的东南角 第104章晏家老宅正厅的东南角 晏斯年捏着那枚微型存储卡,拇指指腹在上头那行红字上蹭过。 他的手掌还没松开宋泠伊的脚踝,虎口卡在纤细的足跟骨节处,掌心的热度像烙铁一样贴着皮肉。 宋泠伊缩了缩脚趾,脚心发痒,往后抽了一下:“松手,看清楚是谁的字没?” “苏晴的。”晏斯年没放,反而扣住她的脚背,把人往沙发沿拉了小半寸,拇指把残余的薄荷药膏抹匀,“她写字右边偏旁习惯往下拉半截,这是宋朝伟娶她进门办股权变更时,签在协议书上的笔迹。” 宋泠伊弯腰凑近去看那枚银色香囊。 镂空的银壳边缘已经磨得发亮,内扣夹层里塞着一点干瘪的安息香残渣。 苏晴把这东西当传家宝一样给宋茉微挂在脖子上,对外只说是保平安的旧物。 宋茉微今早翻窗泼酸,衣服挂在窗框上扯烂了绳子,慌不择路才把这玩意儿落在了更衣室的夹缝里。 “宋茉微自以为给霍霆当枪使能拿大笔封口费,其实苏晴早就防着霍霆翻脸不认人。”宋泠伊抽回脚,踩在厚实的地毯上,指尖挑起那张黑色小卡片,“苏晴不是蠢人,她当年能从我妈手里把宋朝伟抢过去,手里不可能没捏着宋朝伟和远东资本的把柄。” 晏斯年起身从门后的风衣内袋里取出一枚银灰色的金属读卡器,顺手拉过靠墙的折叠办公桌,打开了随身携带的防追踪笔记本电脑。 更衣室的暖黄壁灯把两人的影子拉长,叠在深灰色的水泥墙面上。 宋泠伊没穿鞋,光着脚走到桌边,刚撑住桌沿,腰后就多了一只手臂。 晏斯年把她捞到自己身侧的实木转椅上,拿过旁边的羊绒毯垫在她膝头,动作利落:“地面凉,老实坐着。” 他把存储卡推进读卡插槽。 屏幕跳出解密进度条,盛恒的商用安全软件自动切断了外网连接。 存储卡容量只有四个g,里面没有照片,也没有账本,只有一个创建于五年前六月十七日的无损音频文件,格式很老,文件名是一串杂乱的数字编号。 宋泠伊的目光落在那串日期上,后颈的汗毛立了起来。 五年前六月十七日。 那是许瑶车祸去世的前三天。 “插耳机还是外放?”晏斯年手指搭在触控板上,侧头看她。 “外放。”宋泠伊喉咙有些干,声音却很平,“我受得住。” 晏斯年按下回车键。 音响里先是传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底噪,随后是风吹动百叶窗的摩擦声,夹杂着茶杯底落在硬木桌面上的磕碰响动。 “许女士,远东给的条件已经是行业顶格,三七开的比例,许氏绣坊什么都不用管,只要在出口申报单的技术指标上盖个公章,每年进账这个数。” 一个男人的声音传出来。 声音经过了老式变声器的处理,听上去扁平沙哑,像两块粗糙的砂纸在互相摩擦,完全分辨不出真实的音色和年龄。 紧接着,是许瑶温婉却极度坚决的声音:“你们借着非遗复原工艺品的名义,把从海昏侯墓和西汉古墓盗掘出土的金器拆件,嵌在仿古屏风里往境外运,海关查验只看非遗申报代码,根本不会拆解丝绸夹层。” 音频里传来纸张被拍在桌面上的脆响。 “许氏文创的三十二项非遗针法专利,是我一针一线从古籍里复原出来的,不是给你们洗钱走私当遮羞布的工具。”许瑶的声音很沉,字字咬得很硬,“宋朝伟欠你们的三千万赌债,我明天会去最高检和国家文物局自首,该坐牢坐牢,该抄家抄家。你们那批要在下个月出港的‘唐三彩佛首’,一件也别想运出去。” 短暂的死寂在录音里蔓延。 那个沙哑的男声再次开口,语气里多了一点黏腻的轻蔑:“自首?许瑶,你太天真了。你以为远东在京城能把生意铺这么大,靠的是霍霆那个在边境跑黑车起家的亡命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晏家老宅正厅的东南角(第2/2页) 桌上的宋泠伊指甲掐进了掌心。 录音里传来倒茶的水声,咕咚咕咚的动静在安静的更衣室里显得格外分明。 “宋朝伟早就把你的公章和印鉴卖给我了,就算没有你签字,下个月的报关单照样能走特殊通关通道。”男人的声音压得很低,带着胸有成竹的冷漠,“这杯金骏眉是南边特供的,你尝尝,尝完就该明白,有些规矩不是你一个绣娘能破的。” 接着是许瑶喝了一口水的声音。 不到两秒,音响里突然爆发出一阵剧烈而窒息的呛咳,随后是瓷杯砸在地面上摔得粉碎的炸裂声。 “你……茶里……放了什么……”许瑶的声音断断续续,喘不上气,像是胸腔被重物死死压住。 “慢性呼吸衰竭,医院只会诊断为心肌炎诱发的心肺衰竭。”男人推开椅子的吱呀声刺耳地响起,脚步声很稳,皮鞋后跟在木地板上踏出沉闷的节奏,“安心上路,等你在医院躺下,那份股权转让协议自然会有人替你签。”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只剩下刺啦刺啦的空白底噪。 宋泠伊坐在椅子上,整个人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胸腔里仿佛有一把钝刀在生生刮着骨头。 不是心梗,不是意外,甚至连那场惨烈的车祸都只是掩盖真相的补刀! 早在车子冲下盘山公路之前,母亲就已经被这群人生生灌下了致命的毒药! 五年了。 她被傅书珩骗去国外,按部就班地吃着抗抑郁药,日复一日地接受心理催眠,把母亲被害的真相在记忆里生生抹去,甚至把仇人递过来的毒药当成了救赎的蜜糖。 宋泠伊的下唇咬得泛白,却连半声呜咽都没发出来,只有搭在膝头的手指在极度克制地发着抖。 一只干燥微温的大手覆了上来。 晏斯年长臂伸过来,掌心包裹住她冰凉的手背,把她捏得泛白的手指一根根掰开,将自己的指节强行扣进她的指缝里,十指相扣,力道极大。 “呼吸。”晏斯年看着她,眉眼间压着一股罕见的暴戾,声音却放得很稳,“宋泠伊,看着我,呼吸。” 宋泠伊胸口剧烈起伏了两下,一口气才算顺过来。 “我没事。”她抬起眼,眼底像淬了冰,“我只是想知道,这个男的到底是谁。霍霆不过是条咬人的狗,宋朝伟是个软骨头,真正下毒布局的人,还在京城的大楼里坐着数钱。” 晏斯年没松开她的手。 他另一只手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切出专业音频分析软件,将录音最后两分钟的背景声单独抽离出来,把人声全部屏蔽,将微弱的环境音增益了二十四个分贝。 音响里传出一阵极其细微的杂音。 除了窗外的风声,在男人说出“特供金骏眉”的那一秒,背景里隐约飘过一声浑厚悠长的机械钟摆撞击声。 “咚——” “铛、铛、铛。” 那是一道老式的自鸣钟报时声,声调低沉雄浑,报完整点之后,跟着三下极其特别的短促回响,金属摩擦的尾音带着特殊的哑音。 晏斯年的手停在了触控板上。 他的脊背在这一瞬间绷得笔直,原本沉稳的呼吸出现了极不自然的停滞。 宋泠伊察觉到了男人的异常,转头看他:“你听出什么了?” 晏斯年没说话,只是把那段四秒钟的钟声截取出来,循环播放了整整三遍。 每听一遍,男人下颌线就绷紧一分,眼底的寒意重得像要结出冰渣。 “英国十九世纪定制的无轴齿轮落地自鸣钟,全亚洲只有三台。”晏斯年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齿缝里磨出来的,“一台在故宫钟表馆,一台在港城何家的私人收藏室。” 宋泠伊看着他:“第三台呢?” “第三台,在晏家老宅正厅的东墙角。” 第105章 第一个塌房的 第105章第一个塌房的 更衣室里霎时间落针可闻。 窗外的冬日寒风打在玻璃上,发出噗噗的闷响。 宋泠伊看着眼前的男人。 晏斯年是晏家的嫡孙,盛恒律所的实控人,京圈里地位最超然的红顶大状。 而那间能泡着特供金骏眉、堂而皇之摆着御赐自鸣钟、关起门来谋划走私杀人的屋子,就在养育了他近三十年的晏家老宅里。 录音里那个用变声器说话的幕后黑手,要么是晏家的人,要么就是坐在晏家老宅正座上的座上宾。 “你还要查吗?”宋泠伊抽了抽自己的手指,没能抽出来,她抬眼直视男人的眼睛,唇角挑起一抹凉薄的讽意,“盛恒的名誉,晏家百年的清白,要是查下去,第一个塌房的可能就是你们晏家的门楣。” 晏斯年扣着她的手指猛地收紧,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指骨捏碎。 男人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额头,那双素来深不见底的眸子里翻涌着浓烈至极的情绪。 “宋泠伊,你是不是觉得,我晏斯年今天能坐在这个位置,靠的是晏家的荫庇?” 他反手将笔记本电脑合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抓起桌上的金属读卡器塞进西裤口袋,整个人站得笔挺。 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陈越推门进来,神色有些慌张:“晏所,老宅那边来电话了,老爷子突然发话,叫您今晚务必带宋小姐回老宅吃家宴,说是有几位退下来的老叔伯要见见新孙媳妇。” 晏斯年面无表情地替宋泠伊把鞋子拿过来,单膝蹲下,亲手握住她的脚腕把软布鞋套了上去。 “回他们。”晏斯年站起身,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们准时到。” 陈越站在更衣室门框边,手里捏着不断震动的公用机,连换了两口气才稳住调子:“晏所,还有个急事。西城分局看守所转过来的紧急申请,宋朝伟在里头撞墙闹绝食,非要见宋小姐不可。” “宋茉微失联的消息漏进去了,宋朝伟在号子里发了疯,叫嚷着手里有许阿姨当年最要命的内情,见不到亲闺女他就咬舌自尽。” 宋泠伊刚穿好软布鞋,脚尖在地毯上轻轻点了两下。 脚后跟处被药膏涂抹过的地方泛着清爽的凉意,连带着皮肉被鞋子磨破的刺痛都被压下去不少。 晏斯年直起身子,手指顺着她的耳廓滑落下来,宽厚的手掌顺势压在她颈侧细软的碎发边缘,指腹擦过衣领边缘白皙的皮肉。 两人的影子在昏暗的壁灯下严丝合缝地贴在一处。 “怕不怕?”男人嗓音低哑,低头贴近她的额角,呼出的热气扫过她的唇瓣,整个人透着一股沉甸甸的压迫感。 宋泠伊偏了偏头,下巴无意间蹭过他的腕表硬壳,嘴角扯出一抹凉薄的笑意:“宋朝伟欠我妈一条命,该怕的人是他,不是我。” 晏斯年搭在她肩头的手掌收拢了半分,顺势将她往自己身前揽紧。 西装纽扣硌在她的软呢针织衫前襟,男人垂下视线,薄唇极轻地擦过她的嘴角,停留了两秒才松开:“换件厚衣服,我陪你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第一个塌房的(第2/2页) 半小时后,西城分局看守所会见室。 厚重的防弹亚克力板把房间生生劈成两半,空气里浮动着消毒水和潮湿发霉的混合味道。 铁门哐啷一声被推开。 宋朝伟戴着沉重的手铐脚镣被两名干警押了进来。 不过短短几天没见,他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血,头发白了大半,两颊深陷,额角还包扎着一块渗出暗红血印的医用纱布,身上蓝白条纹的囚服松松垮垮地挂在骨架上。 看到宋泠伊坐在玻璃窗对面的实木长凳上,宋朝伟干瘪浑浊的眼球猛地突起,疯了一样扑在操作台上。 铁手铐重重砸在木质台面上,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坐下!”身后的管教厉声喝止,一把将他按回焊死在地板上的铁椅子里。 宋朝伟哆嗦着抓起通话听筒,贴在耳边,喉咙里爆发出破风箱一样的抽泣声:“泠伊!泠伊你救救微微!霍霆的人要在城外弄死她!那是你妹妹啊!” 宋泠伊拿起面前的黑色听筒,神色没有半点起伏。 “那是苏晴的女儿,不是我妹妹。”她的嗓音极淡,平静得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她昨夜翻进天工艺术中心,提着工业酸往我妈留下的镇馆之宝上倒的时候,怎么没想过你也是她亲爹?” 宋朝伟涕泪横流,枯瘦的双手抓着铁栏杆拼命摇晃:“那是她被霍霆灌了迷魂汤!她不懂事!泠伊,宋家现在全完了,公司被查封,老宅被拆,我就剩你们这两个骨肉了啊!” “骨肉?”宋泠伊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轻轻笑出了声。 她将身子靠向椅背,指尖隔空点了点宋朝伟那张老泪纵横的脸:“五年前我被傅书珩丢在异国他乡,被催眠被关在阁楼里的时候,宋先生在给宋茉微办京城最豪华的成人礼吧?” “我妈当年车祸躺在太平间,遗体还没凉透,你就忙着把苏晴领进门,在股份转让协议上偷盖我妈的私章。” 宋泠伊的眼底覆着一层厚厚的霜雪:“你今天找我来,要是只为了哭丧,那你可以回去了。霍霆做事从来不留活口,宋茉微落在他手里,现在大概已经装进水泥桶沉进永定河了。” 宋朝伟浑身剧烈颤抖起来,眼泪把囚服前襟浸湿了一大片。 他看着宋泠伊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终于明白眼前的长女早就不是当年任由他摆布的面团。 恐惧与绝望像毒蛇一样咬穿了他最后一层防线。 “我说!我都招!”宋朝伟把脸狠狠贴在隔音玻璃上,神色癫狂地大喊,“当年不是我想对许瑶动手的!我没有那个胆子!” 宋泠伊搭在膝盖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当年是谁指使你的?”她问。 “是晏家二爷!晏宏伯!”宋朝伟的声音从听筒里尖叫着钻出来,“当年我在南边做外贸,是他设局引我去澳门的贵宾厅,三天三夜,我输了整整三个亿!” 第106章 抢下鸿门宴请帖 第106章抢下鸿门宴请帖 “我借了高利贷,还不上钱,晏宏伯就把借条拍在我脸上。他说只要我想办法逼许瑶把非遗专利交出来,把报关单的特殊通道让给远东走私,那三个亿的烂账就一笔勾销!” 宋泠伊呼吸微沉:“许瑶不肯低头,你就娶苏晴?” “是晏宏伯教我的!”宋朝伟痛哭着把头往台面上撞,“他说许瑶心高气傲,只要在家里弄个年轻女人恶心她,逼得她精神崩溃,她迟早会为了保全许家的声誉签字退场!” “可我没想到……我真的没想到许瑶那个硬骨头要去最高检自首!晏宏伯在晏家老宅给她倒了一杯特供金骏眉,茶里掺了慢毒,后来那场盘山公路的车祸,也是晏宏伯让霍霆安排的货车!” 宋朝伟抓着听筒,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泠伊,爸爸也是被逼的啊!晏家二房有权有势,他们手指缝里漏点渣子就能碾死宋家!爸爸要是不听话,五年前躺进棺材里的就是我啊!” 宋朝伟自以为倒出了惊天大案,拼命向宋泠伊伸着手:“我把当年晏宏伯签字的海外借款协议藏在老宅枯井的铁盒里了!密码是你妈妈的生日!你去拿!你去告倒晏家,救救微微……” 宋泠伊安静地听完所有的嘶吼。 她看着眼前这个自私、懦弱、把所有罪孽推给别人却毫无悔意的生父,胃里翻滚起一阵作呕的厌恶。 她缓缓将听筒拿开。 从随身的大衣口袋里,宋泠伊抽出了一份早就拟定好的解除抚养关系协议书和股权彻底清算确认函。 她将文件紧紧贴在防弹玻璃前,字迹清晰工整。 “宋朝伟,你在老宅藏的所有东西,盛恒的法务团队在一小时前已经全部翻出来了。” 宋泠伊重新拿起话筒,嗓音没有丝毫颤动:“枯井底下的铁盒,我已经让陈越亲手送去了市纪委和专案组。” 宋朝伟的哭声戛然而止,眼珠子像是要从眼眶里瞪裂出来。 “你……你说什么?” “你招不招供,其实没那么要紧,铁证早就全了。” 宋泠伊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铁窗里的男人:“你下半辈子就在这间铁屋子里慢慢熬着吧。好好活着,看着你处心积虑巴结的晏宏伯是怎么被扒掉皮扔进大牢的。” “至于宋茉微……”宋泠伊垂下眼帘,声音平静得近乎残忍,“自作孽,不可活。那是她自己选的路。” 说完,她直接将手中的黑色听筒扔在长凳上,任凭那头传来宋朝伟撕心裂肺的咒骂与哀嚎,头也不回地拉开铁门走了出去。 看守所冰冷的走廊里回荡着沉闷的关门声。 跨出大门的一刻,外头的冬日冷风迎面扑来,宋泠伊站在台阶上,眼底被干冷的空气刺得生疼,整个人却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一件宽大厚实的黑色羊绒大衣从身后披了上来。 大衣内衬还残留着晏斯年身上的雪松香和温热的体温,男人长臂一收,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裹进怀里。 晏斯年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长发别到耳后,干燥微热的掌心托住她的半边脸颊:“都听清楚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抢下鸿门宴请帖(第2/2页) “嗯。”宋泠伊仰起头,扯了下嘴角,“是你二叔。晏宏伯。” 晏斯年的神色没有半分意外,眼底黑沉沉的一片,像是吞噬了一切暗流的深渊。 正当此时,一辆通体漆黑的红旗轿车悄然滑停在看守所门前的路牙边。 车门打开,一个穿着深灰色立领中山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老管家撑着黑伞走了下来。 那是晏家老宅二房的贴身总管,常叔。 常叔踩着油亮的皮鞋走到两人面前,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封烫金滚边的硬质请柬。 请柬的封皮上,用金漆端端正正写着宋泠伊的名字。 “二爷让老奴亲自跑这一趟。” 常叔脸上挂着挑不出半点毛病的假笑,视线越过晏斯年的肩膀,径直落在宋泠伊脸上:“二爷说了,既然是斯年要娶进门的孙媳妇,婚事就得按世家的规矩办。” “今晚七点,二爷在城西观山别院备了薄酒,请宋小姐务必独自大驾光临。有些长辈的话,斯年不在场,咱们娘家人倒更好敞开聊聊。” 字字句句,都在逼她单刀赴会。 晏斯年眸光一冷,伸手就要去抢那封请帖,指节在空气中划出一道厉风。 然而宋泠伊的动作比他更快。 一只莹白纤细的手横插过来,抢在男人前面,稳稳抽走了那封烫金请帖。 宋泠伊将请帖在掌心里轻轻拍了两下,迎着常叔打量的目光,眉梢一扬,笑得清亮张扬:“回去转告二叔,晚辈宋泠伊,一定准时登门讨这杯喜酒。” 风卷起她的大衣下摆,老管家的笑容僵在嘴角,晏斯年扣在她腰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老管家的笑容僵在嘴角,晏斯年扣在她腰侧的手指骤然收紧。 常叔收回空落落的掌心,身子往下弯了半分:“宋小姐果然爽快,老奴在别院恭候大驾。” 车轮碾过地上的碎石,黑色轿车打了个方向,径直汇入外面的主路。 寒风贴着看守所外墙的铁丝网呼啸而过。 晏斯年拉开车门,掌心护在宋泠伊头顶,把人塞进后座。车内暖风开得很足,烘得人皮肉发烫。宋泠伊刚坐稳,手里的烫金请柬就被男人抽走,扔在中控台上。 车门合拢,后座隔板缓缓升起,将驾驶座的视线彻底切断。 “自己去送死,很有能耐?”晏斯年扯松领带,长腿屈在狭窄的空间里,整个人倾身压过来。 宋泠伊背脊贴着真皮椅背,退无可退。她抬手去推男人的肩膀,指尖却碰到男人坚硬的锁骨:“二叔指名道姓请我,盛恒的大律师要是半路拦着,岂不是显得我心虚?” 晏斯年没接这话。他俯身下去,干燥的大手握住宋泠伊的脚腕,动作强硬地把她的左脚抬起来,搁在自己西裤膝头。 宋泠伊缩了缩脚趾:“晏斯年,你撒手。” “别动。”男人的掌心很烫,指腹覆上她脚后跟被磨破的红痕,顺着白皙纤细的足弓往上摩挲。清凉的药膏早就干了,皮肉透着一点潮红,被他的粗粝指腹揉得发麻。 第107章 支票面额有点寒酸啊 第107章支票面额有点寒酸啊 宋泠伊喉头有些发干,耳尖泛起热意,嘴上却不服输:“请客的是你亲二叔,你在车里折腾我的脚算什么本事?” 晏斯年扣住她的足跟,拇指压在薄薄的脚背骨节上,力道很沉:“观山别院不是讲理的地方。晏宏伯设的是鸿门宴,他要在老宅发难之前,先把你的骨头敲碎。” “敲碎我的骨头?”宋泠伊收敛了笑意,目光落在中控台那张请柬上,“我妈当年被他一杯毒茶断了生路,宋家欠的账,我今晚连本带利都要讨回来。” 晏斯年目光落在她清亮的眸子里,手掌顺着她的小腿肚滑到膝弯,用力将人往身前带了半寸。两人呼吸撞在一处,男人下颌线绷得极紧:“今晚听我的,不准自己往前冲。” 宋泠伊直视着他:“腿长在我身上,晏大律师管得太宽了。” 晏斯年垂首贴近她的唇角,低沉的嗓音砸在车厢里:“宋泠伊,从你收下我戒指那天起,你整个人都在我的代理权限里。” 六点四十五分,城西观山别院。 青砖灰瓦的深宅被层层竹林包围,厚重的铜门两边站着四个身形魁梧的黑西装保镖。庭院里的石阶被扫得干干净净,穿过两道垂花门,正厅的雕花木门大敞着,里面摆着一张巨大的紫檀木圆桌。 晏宏伯坐在主位的高背圈椅里,手里转着两枚油亮的文玩核桃。他穿着深蓝色的暗纹绸缎唐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面皮红润,眉眼间带着世家上位者惯有的倨傲。 长桌两侧还坐着三位晏家旁支的族老,以及两位在京城律界颇有名望的老学究,显然是提前请来坐镇压阵的。 门帘挑开,脚步声由远及近。 看到并肩走进来的两人,晏宏伯手里的核桃微顿了一下。他扫过晏斯年扣在宋泠伊腰间的大手,面色沉了半分,随即笑呵呵地抬起手:“斯年,二叔请的是新侄媳妇,长辈有些娘家话要交代,你这寸步不离的,倒显得二叔要吃人似的。” 晏斯年拉开实木雕花椅,让宋泠伊坐下,自己则立在她身侧,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二叔摆这么大阵仗,我不过来端茶倒水,不合规矩。” 晏宏伯冷笑了一声,转动核桃的咔咔声在安静的厅内格外扎耳。 他转头看向宋泠伊,端起面前的青瓷茶盏抿了一口,语气温和却裹着暗刺:“宋小姐,宋家这两天闹得满城风雨,令尊在号子里绝食撞墙,令妹涉嫌蓄意毁坏文物被刑事拘留,这事你心里有数吧?” 席间两位族老互相交换了眼神,脸上露出鄙夷的神色。 宋泠伊端坐着,双手叠在膝头,面色平静:“外头的闲话传得快,劳二叔挂心。” “不是长辈多嘴。”晏宏伯放下茶杯,瓷底磕在硬木托盘上发出脆响,“晏家是百年清贵门第,斯年又是盛恒的招牌,他的另一半,身家清白是底线。你父亲背着三个亿的高利贷,你继母在外面招摇撞骗,如今连你妹妹都要吃牢饭。这种家庭背景,要是传出去,盛恒的客户和晏家的脸面往哪儿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支票面额有点寒酸啊(第2/2页) 宋泠伊挑起眉梢,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晏宏伯见她不作声,以为她被戳中了软肋,身子往椅背上靠了靠,示意身后的常叔递上一份厚厚的协议:“长辈也不为难你。这儿有一份自愿解除婚约声明,外加一张两千万的现金支票。宋小姐要是识大体,拿了钱,出国继续做你的古风小作坊。晏家体面,你也能保住宋朝伟的一条狗命,这对大家都好。” 两位族老在旁边轻咳了两声,帮腔道:“宋小姐,二爷这是替你着想。麻雀飞上枝头也成不了凤凰,做人得知道进退。” 厅内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几双眼睛齐刷刷盯在宋泠伊脸上,等着看她难堪落泪或者发疯失态。 宋泠伊却轻轻笑出了声。 那笑声清脆明亮,在压抑的厅堂里像一道利刃,直接把晏宏伯脸上的虚伪假面切开一道缝。 “二叔这张支票,面额开得有点寒酸了。”宋泠伊伸出两根葱白的手指,将那张支票推开,随手从大衣内袋里抽出一份烫着国徽印鉴的红头文件,啪地一声甩在转盘正中。 红底黑字,赫然是文化部与外事司联合批复的文件。 “这是国家对外文化交流中心与天工艺术中心联合签下的文创出海特批函。”宋泠伊腰背挺直,嗓音清脆平稳,“法方已经全额预订了明后两年的非遗高定大秀,六家欧洲顶奢集团联合注资,首期意向签约金额是一百二十亿。” 圆桌两侧的族老倒吸一口凉气,伸长了脖子去看那枚鲜红的钢印。 “不仅如此。”宋泠伊又甩出一份带有故宫博物院防伪标识的合作协议,字字清晰,“故宫文保基金会指定我的工作室,全权负责下半年非遗国礼的复原与研发。下个月初,这份名单就要递去国宾馆。” 她抬起头,迎着晏宏伯僵住的视线,嘴角扯出一抹嘲弄:“二叔,我在阳光底下赚的是国字号的真金白银,拿的是非遗出海的大功劳。您在南边倒腾那些从古墓里盗出来的脏金子,塞在仿古屏风里走私洗钱,一年折腾下来,扣除打点海关和养亡命徒的开销,手里能落几个子儿?” 走私两个字一出,晏宏伯手里的核桃当啷一声掉在紫檀木桌面上,骨碌碌滚到了边缘。 满座皆惊。 方才还出言讥讽的两位族老面色发白,手里的筷子险些掉在地上。 “你胡说八道什么!”晏宏伯猛地直起身,脸色铁青,眼底的狠戾再也藏不住,“这里是晏家!你一个破落户的女儿,拿着几张破纸就敢在这里妖言惑众血口喷人?来人!把她给我轰出去!” 门外的四个黑衣保镖立刻跨步进门,气势汹汹地冲上前来。 晏斯年往前迈出半步,高大的身躯严严实实挡在宋泠伊面前。 男人目光如刃,冷冷扫过那四个保镖,保镖脚下一滞,竟硬生生被他身上散发出的迫人气场逼停在两米开外。 “谁敢动她。”晏斯年的声音不高,却沉重如铁。 第108章 这辈子都别想解除协议 第108章这辈子都别想解除协议 晏宏伯气得胸膛起伏,指着晏斯年怒斥:“斯年!你被这个狐媚子灌了什么迷魂汤!为了一个外人,你要跟整个家族作对?盛恒是晏家给你的平台,你信不信我明天就开宗族大会,收回你手里所有的资源!” “收回?”晏斯年轻笑了一声,语气里满是不屑。 他从内袋里掏出一本厚厚的公证书和资产权属变更清单,重重拍在晏宏伯面前的桌案上。 “二叔老糊涂了,有些账还没算明白。”晏斯年伸手,五指强硬而温柔地扣进宋泠伊的指缝中,两人的掌心毫无缝隙地贴在一处。 男人抬起下颌,目光环视全场,宣布道:“三天前,我已经完成财产公证。我名下盛恒律师事务所百分之四十五的实控合伙人股权,以及个人名下位于东三环的独栋别墅、城西三处庄园和七处核心商业不动产,全部无条件转让至宋泠伊名下。” 晏宏伯的眼珠猛地凸起,死死盯着清单上那一串串惊人的资产代码。 “如今盛恒律所真正握有生杀大权的绝对大股东,不是晏家,是宋泠伊。”晏斯年扣紧宋泠伊的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脸色由青转紫的晏宏伯,“二叔名下那五家挂靠在盛恒法务库里的壳公司,今晚十二点前,只要宋董不签字,全部进入司法清算流程。” 晏宏伯身形剧烈晃动,一口气堵在嗓子眼里,指着晏斯年的手指不停发抖。 宋泠伊反握住晏斯年温热的大掌,转头看向几乎要背过气去的晏宏伯,笑得人畜无害:“二叔,这杯喜酒您要是喝不下,不如早点回老宅挑个舒服的院子,准备养老吧。” 满堂死寂,那枚文玩核桃从桌沿跌落,在地砖上砸出一声沉闷的裂响。 地砖上的裂响还在厅堂里荡着,碎成两半的文玩核桃滚在桌脚边。 晏宏伯手肘撑在扶手上,面皮抽动,喉咙里咕噜响了两声,愣是没能吐出一个整字。 席间那两位方才还满嘴宗族体面的老学究,这会儿连头都不敢抬,端着凉透的茶水直往肚子里咽,生怕被扯进这摊浑水里。 “二叔慢用。” 晏斯年没再看主位上一眼,单手扣紧宋泠伊的手腕,带着她迈出门槛。 穿过别院的回廊,冷风顺着竹林灌进衣领。 宋泠伊被男人扯得步子有些急,脚踝被鞋帮蹭了一下,轻微的刺痛让她不由自主抽了口气。 身侧的男人步子应声停住。 晏斯年回过身,视线落在她脚面上,手臂直接穿过她的腿弯,不由分说把人横抱起来。 “晏斯年,外面都是你的保镖,放我下来。” 宋泠伊手掌抵在他前胸,硬邦邦的肌肉隔着衬衫撞得她手心微麻。 “老宅的车在门外等着,不想再崴一次就闭嘴。” 男人脚步极稳,一路穿过垂花门,把她稳稳塞进红旗轿车的后座。 观山别院离晏家老宅不过二十分钟车程。 老宅正厅里,晏老爷子晏庭松早已坐在紫檀木太师椅上,手边搁着一盅温热的白水。 刚才在别院发生的事,显然已经一字不漏传了回来。 老爷子扫了两人交握的手掌,没提晏宏伯,也没提那份转让公证书,只叫阿姨盛了两碗鲜笋鸽子汤端上来。 “打小我就跟宏伯说过,手伸得太长,早晚叫门夹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这辈子都别想解除协议(第2/2页) 老爷子放下汤匙,推了一只温润通透的羊脂白玉镯到宋泠伊面前。 “宋家那个烂摊子,法理归法理,情分归情分。你在外头撑着非遗的大旗,做的是正经事,晏家不会拖你后腿。” 宋泠伊接过沉甸甸的玉镯,顺从地应了一声,面上挑不出半点差错。 这顿家宴吃得极快,老爷子年事已高,叮嘱了几句便由随行医护扶着回后院歇息。 穿过抄手游廊,晏斯年领着宋泠伊进了老宅东跨院的一处独立小楼。 “今晚太晚,回东三环路上结冰,住这儿。” 推开厚重的黄花梨木门,屋里带着一股经年沉淀的降真香与旧纸张的气味。 这里是晏斯年大学和刚进律所时住过的旧卧室。 房间极宽敞,陈设简单,一整面墙全是分门别类的法学典籍与卷宗盒。 宋泠伊脱下沾了寒气的大衣,刚在床沿坐下,晏斯年便单膝蹲在了她身前。 男人的手指捏住她的右脚脚跟,动作利落地脱去软布鞋,拇指直接抚上她脚背发红的皮肉。 屋里地暖烧得足,男人手心的热度透过薄皮肉渗进来,激得宋泠伊脚趾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别碰,痒。” 她抬脚想缩,却被男人反手握住足底,稳稳扣在掌心。 “刚才在晏宏伯面前不是挺能耐么,连几千万的支票都敢随手扔。” 晏斯年眼皮都没抬,指腹顺着她圆润的足踝内侧缓缓打转,顺势揉开白日里积攒的酸胀。 宋泠伊被他揉得腰眼泛软,背脊往后靠了靠,嘴上却半点不肯吃亏:“盛恒的大老板把半副身家都转给我了,我还差他那两千万?” 晏斯年手上力道加重了两分,换来她一声轻抽气。 “拿了我的身家,这辈子你都别想解除代理协议。” 男人抬起头,视线直勾勾锁住她的眼睛,嗓音低哑沉闷。 宋泠伊耳后发烫,别开脸去打量四周,试图转移话题。 目光越过多宝阁,她落在书架最底层的一个物件上。 那是一个深红色的紫檀木箱,约莫半米见方,包角镶嵌着厚重的黄铜,正中间挂着一把老式的滚轮密码锁。 样式古拙,上面甚至没有落半点灰尘,显见经常有人擦拭。 “那是你的秘密档案?” 宋泠伊脚尖在他膝头轻踢了一下,挑眉问道。 晏斯年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手上的动作停了半秒。 他松开宋泠伊的脚,站起身走到书架前,弯腰把那个沉甸甸的木箱抱了过来,放在红木圆桌上。 “想看就自己开。” 男人立在桌旁,垂下眼帘看她。 “我怎么知道密码。” 宋泠伊走过去,指尖碰了碰冰凉的黄铜滚轮。 晏斯年抬手,宽大的手掌直接覆在她手背上,带着她的手指拨动滚轮。 咔嗒、咔嗒、咔嗒。 八位数字依次归位。 那是宋泠伊的公历生年月日。 宋泠伊手指微顿,侧头看了他一眼。 晏斯年没解释,大拇指按住锁扣,用力往下一压。 铜锁弹开,沉重的箱盖被推了上去。 第109章 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 第109章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 没有金条,没有房本,也没有商业机密。 整整一箱子,全是一张张被透明胶带拼接、抚平的泛黄宣纸。 宋泠伊随手抽出一张,呼吸停滞了半拍。 纸上是用硬头毛笔勾勒的苗族花丝镶嵌发簪线稿,旁边密密麻麻批注着点翠与银丝的工艺难点。 右下角还用歪歪扭扭的红字写着一个大大的“零分”。 这是她大二那年熬了三个通宵做出来的非遗课设。 当时傅书珩嫌她成天弄这些没出路的破烂玩意儿,弄得屋里一股中药与胶水味,趁她出去兼职,顺手把一整本设计稿全撕碎倒进了公用垃圾桶。 她哭着跑遍整栋宿舍楼的垃圾箱,最后只找到几片残页。 眼前的宣纸上,细碎的纸屑被薄如蝉翼的宣纸托裱在底层,每一道裂口都严丝合缝地拼凑在一起。 整整三大叠,全都是她大学四年陆陆续续丢失、被毁、被扔掉的设计草图。 足足上千张。 “这东西……怎么会在你这儿?” 宋泠伊指腹抚过那些透明胶带硬结的边缘,指尖有些泛冷。 晏斯年站在桌边,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转头看向窗外摇晃的竹影。 “傅书珩当年在宿舍垃圾道扔过一次,找宿管阿姨拿了五百块钱买回来的。” 男人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件无关紧要的案卷:“后来他搬去校外公寓,你不在家的时候,他扔过四次。我让陈越去翻过两次,剩下两次是在废品回收站按斤称回来的。” 宋泠伊心口像是被一块浸了冷水的棉花重重堵住。 大学那几年,傅书珩总是在外人面前扮演温柔体贴的学长,关起门来却对她热爱的非遗手作嗤之以鼻,骂她是自寻死路的空想家。 她一直以为那些心血早就化作了纸浆。 却从不知道,在那个她根本没正眼瞧过的校草室友手里,被一张一张从烂泥里捡了回来,拼凑得规规整整。 “晏斯年,你是不是有病?” 宋泠伊鼻腔酸得发胀,转头去瞪他,眼尾泛起一抹薄红。 “嗯。” 晏斯年应得干脆,伸手替她把落下的发丝别到耳后:“病了快八年了。” 宋泠伊咬住下唇,手指无意识地往箱底探去。 在厚厚的设计稿最下层,还压着一个深蓝色的硬纸封套。 封套边缘已经发脆泛黄,表面印着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急诊红印。 她抽出里面的单据。 不是病历,而是一张五年前六月二十日的重症监护室门诊垫付收据,以及一份紧急输血知情同意书。 那一天,是宋泠伊收到母亲车祸身亡消息后,在盘山公路路口遭遇追尾车祸的日子。 那场车祸导致她失血性休克,脾脏破裂,在icu抢救了三天三夜。 等她醒来时,傅书珩红着眼圈握着她的手,说是一直在门外守着她,求医生救了她的命。 宋泠伊的目光落在那张输血单的末尾。 在“直系亲属/担保人签字”的那一栏里,赫然签着三个铁画银钩的钢笔字——晏斯年。 紧挨着名字下方的采血记录表上,清晰印着两枚鲜红的检验章: 受血者:宋泠伊,rh阴性ab型。 献血者:晏斯年,献血量:800ml。 八百毫升。 那是成年男子单次献血极限的两倍,足以让人产生严重的失血性休克。 单据的边缘,还隐约残留着一小块干涸发黑的血渍印痕。 宋泠伊捏着那张薄薄的纸,指甲几乎要将脆化的纸页掐破。 五年前那个暴雨倾盆的夏夜,她在重症监护室的混沌梦境里,隐约记得有一只极其冰凉却用力的大手,一直握着她满是针孔的指节,一遍遍在她耳边哑声喊着她的名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第2/2页) 她一直以为那是傅书珩。 原来从始至终,流在她骨血里的,是眼前这个男人的命。 宋泠伊站在原地,眼底的水汽终于翻涌上来,凝成水珠挂在睫毛上。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晏斯年从背后贴了上来,宽厚的胸膛严丝合缝地抵住她的后背,长臂穿过她的肋下,将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男人低下头,滚烫的嘴唇贴在她冰凉的耳垂上,嗓音低得几乎听不清。 “宋泠伊,你的命是我救回来的。” 男人的手指覆盖在她按着输血单的手背上,一根根收拢:“现在看清楚了,当年守在门外的人,到底是谁?” 纸张发脆的边角陷进掌心。 宋泠伊脊背绷得笔直,悬在睫毛上的水珠砸落在那张泛黄的单据上,迅速洇开那枚朱红色的检验章。 她转过身,伸手撑在男人的胸膛前。 衬衫底下的心跳沉稳有力,隔着薄布料撞着她的手心。 “当年海市第一人民医院的抢救室门外,到底发生了什么?” 宋泠伊眼皮泛红,指甲隔着布料掐进他的胸肌,声音轻得打颤。 “傅书珩在病床前跪了半宿,握着我的手哭得满脸是泪,说他在手术室外守了三天三夜,宋朝伟不肯签字,是他跪着求医生先动手术。” 她仰起脸,目光落进晏斯年的瞳孔里。 “晏斯年,如果救我的人是你,你为什么一句话都不说?” “你看着我被他骗了五年,看着我当牛做马供他出国,你就在旁边当看客?” 晏斯年胸膛重重起伏了一下。 他没有抽回手,只是反手扣住她抵在自己心口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怕她跑了。 “当年你接到许阿姨车祸的电话,整个人像丢了魂一样往外跑。” 男人的喉结上下滚动,眼底压着厚重的红血丝。 “傅书珩嫌你大半夜发疯,嫌你影响他第二天早上的奖学金答辩,他在租屋门口推了你一把,把防盗门反锁了。” 宋泠伊的手指僵住。 零碎的记忆被撕开一道口子。 那天下着暴雨,海市的弄堂里全是积水。 她在雨里拼命砸门,傅书珩在门里冲她吼,让她别去触宋家的霉头,别耽误他的前程。 后来她抹了把脸上的雨水,冒雨拦了一辆出租车,往盘山公路的方向开。 “我那晚本来是在律所通宵改卷宗。” 晏斯年声音沉哑,拇指擦过她泛湿的眼角。 “傅书珩发了条朋友圈抱怨你不可理喻,配图是他反锁的房门。我看到的时候,距离你离开公寓已经过了四十分钟。” 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烟,抽出一根咬在嘴里,却没点火。 “我开车顺着沿江公路追你,雨太大,能见度不到五米。” “等我追到盘山路口的时候,那辆满载渣土的重型货车已经撞翻了你的出租车。” 宋泠伊呼吸凝滞。 “出租车被顶进路边的排水沟,油箱被防撞护栏撕开,火苗顺着底盘往上蹿。” 晏斯年咬紧了嘴里的滤嘴,牙关咬得极紧。 “司机当场没气了,你被卡在变形的后座上,安全带卡扣被焊死。我徒手砸碎了后挡风玻璃,整条胳膊伸进去摸你的位置,碎玻璃把小臂割得深可见骨。” 他松开咬瘪的滤嘴,扔在桌角。 “把你从车里拖出来不到三十秒,整辆车就炸了。” 第110章 看着我同居,你不心疼吗? 第110章看着我同居,你不心疼吗? 宋泠伊的心脏被重重锤了一下,疼得喘不上气。 “既然救了我,为什么抹掉记录?” 她盯着男人的眼睛,追问得寸步不让。 “你在害怕什么?盛恒的晏大律师,难道还怕别人知道你见义勇为?” “那不是意外。” 晏斯年抬手,大掌覆住她的后颈,将她拉近到自己鼻尖前。 两人的呼吸撞在一起,带着滚烫的潮气。 “那辆泥头车撞完出租车之后,根本没有刹车,司机踩着油门试图倒车进行二次碾压。” “如果不是我开着越野车横在路口撞断了他的传动轴,你早就被压成一滩肉泥了。” 宋泠伊整个人僵在原地。 “海市是晏宏伯的老巢,南边的水运码头全在他手里。” 晏斯年眼眶通红,声音低哑得像是砂纸磨过地面。 “我把你送到急诊室,医生说血库的rh阴性血库存告急,需要从省血站调,最快也要四个小时。你的脾脏破裂,根本等不到四个小时。” “我让护士抽了我的血,八百毫升,抽到最后我的眼前全是黑斑。” 男人的手指顺着她的脖颈滑到下颌,指腹摩挲着她细软的皮肉。 “就在你脱离危险推进重症监护室的半小时后,晏宏伯的人就进了医院调取伤亡名单。” 宋泠伊脊背泛起一阵透骨的寒意。 她全明白了。 “你不能让人知道你救了我。” 她颤声开口,接下了他没说出口的话。 “你是晏家的嫡孙,盛恒的招牌。如果晏宏伯知道是你保下了许瑶的女儿,他会觉得你拿到了许瑶的非遗专利和走私证据。” “他不仅会在医院对我下死手,还会把矛头彻底对准你。” “对。” 晏斯年闭了闭眼,自嘲地笑了一声。 “我当时羽翼未丰,在晏家连说话的资格都没有。我只能让陈越找关系抹掉急诊室所有的交费和出诊记录,把监控硬盘拆走。” “傅书珩是在第二天早上接到交警电话才摸到医院的。他看到你脱离危险,看到医药费已经结清,立刻在宋朝伟面前演起了痴情种。” 晏斯年俯下身,鼻尖蹭过她的脸颊,滚烫的嘴唇贴上她泛凉的唇角。 “我知道他是个软骨头,是个只认钱的废物。” “可只有留在他身边,晏宏伯才会觉得你是个只会沉溺在情情爱爱里的蠢女人,才不会在暗地里给你打毒针、拔呼吸机。” 宋泠伊的眼泪大颗大颗砸在男人的手背上。 五年。 整整五年,她像个傻子一样把害死母亲的仇人当长辈,把冒领救命之恩的懦夫当救赎。 而真正把半条命输进她血管里的男人,却站在暗无天日的阴影里,看着她为了傅书珩洗手做羹汤,看着她为了几千块的兼职到处碰壁。 “晏斯年,你真能忍啊。” 宋泠伊哭着笑出声来,伸手勾住他的脖子,指尖狠狠扣进他的短发里。 “看着我跟傅书珩同居,看着我给他洗衣服做饭,你心里不疼吗?” 晏斯年手臂猛地收紧,几乎要把她揉碎进自己的骨血里。 “疼。” 男人嗓音沙哑,薄唇凶狠地压了上来,咬住她的下唇,吮吸着她唇齿间的咸涩眼泪。 “每多看一眼,我都想把傅书珩的骨头一根根拆了。” 宋泠伊没有躲。 她张开嘴,任由男人的气息侵占自己的口腔。 压抑了多年的委屈、痛楚与被蒙蔽的愤怒,在这一刻化作了唇齿间带血的纠缠。 男人的大掌扣着她的腰肢,用力将她往红木圆桌上提。 纸张散落的声音在寂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宋泠伊仰着头承受着他的索取,纷乱的思绪在缺氧的脑海里急速翻滚。 记忆的闸门像是被刚才那一番话彻底冲开。 火光。 暴雨。 刺鼻的汽油味和血腥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看着我同居,你不心疼吗?(第2/2页) 她被卡在驾驶座变形的铁皮里,视野被鲜血糊住,视线穿过破碎的挡风玻璃,看向那辆高高在上的红色重型卡车。 卡车的车窗降下一半。 雨水打在反光镜上。 驾驶室里的男人正歪着头,嘴里吧唧吧唧嚼着黑红色的槟榔渣。 那人咧着满口被烟油熏黄的牙齿,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起火的出租车,挂上了倒车挡。 雷电劈开夜空的瞬间,一道惨白的强光照亮了司机的脖子。 男人的左侧脖颈上,盘踞着一只张牙舞爪的黑色毒蝎。 蝎尾高高扬起,正好覆盖在一条斜切的陈旧刀疤上! 宋泠伊猛地推开晏斯年的肩膀。 “怎么了?” 晏斯年气息微喘,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情欲,伸手去托她的后脑。 宋泠伊抓着他的胳膊,指甲深深陷进他的衬衫袖口。 “那个货车司机,我见过他。” 宋泠伊的声音发紧,呼吸急促起来。 “他嘴里嚼着槟榔,脖子左边有一块斜着的刀疤,上面纹着一只黑色的蝎子。” 晏斯年原本迷离的目光骤然一敛,整个人如同拉满的强弓,瞬间绷紧。 “你确定?” “我绝对不会记错。” 宋泠伊反手按住自己的额角,那场车祸带来的脑震荡后遗症让她太阳穴突突跳着疼。 “倒车的时候,他探出头吐了一口槟榔血,正好吐在我的车窗上。” “那只蝎子的钳子,就纹在他的耳根下面。” 晏斯年缓缓直起身子,眼底翻涌的情欲被刺骨的森冷彻底取代。 “蝎子。” 男人吐出这两个字,声线平直得听不出喜怒。 “霍霆手底下的头号清道夫,专门替晏宏伯料理那些见不得光的人。” 他伸手替宋泠伊把凌乱的碎发别到耳后,指尖在她发烫的耳垂上捏了捏。 “原本以为当年那场车祸只是普通的雇凶杀人,没想到晏宏伯把自己的底牌都压上去了。” 宋泠伊抬起头,迎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唇角勾起一抹冰凉的弧度。 “宋茉微在霍霆手里,宋朝伟在看守所里招出了借款协议。” 她撑着桌沿站直身子,将那份泛黄的急诊单折叠整齐,重新放进大衣的内袋里。 “晏宏伯今晚在观山别院丢了面子,盛恒的资产清算明天一早就会启动。” 宋泠伊伸手整理好被揉乱的衣领,看向眼前的男人。 “他被逼急了,一定会找这个蝎子灭口。” 晏斯年垂眸看着她,长臂一伸,再次将她揽入怀中,低头在她额角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那就让他找。” 男人的声音极低,透着不容置疑的狠绝。 “天亮之前,城西所有通往津港的关卡都会封死。” 正当此时,晏斯年扔在桌上的私人手机骤然震动起来。 屏幕在昏暗的房间里发出刺目的白光。 来电显示上跳动着陈越的名字。 晏斯年按了免提,把手机递到耳边。 陈越急促的呼吸声瞬间从扬声器里炸开: “晏所,出大事了!” “城外废弃采石场发现了一具女尸,被灌了水泥沉在泥潭里,刚刚被刑警队打捞上来!” “死者身上穿着天工艺术中心被毁那天宋茉微穿的同款高定礼服,脖子上勒着一根钢丝!” 陈越咽了一口唾沫,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还有……法医在死者的指甲缝里,提取到了属于霍霆的皮肤组织!” 房间里瞬间陷入一片死寂。 宋泠伊转头看向窗外,老宅院子里的竹影在夜风中剧烈晃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晏斯年掐断了通话,单手扣紧了宋泠伊微凉的五指。 两人的目光在昏暗中撞在一处。 风暴,彻底压境了。 第111章 染血遗书 第111章染血遗书 “把采石场那边的法医初检报告直接调出来。” 晏斯年对着手机交代,声线沉稳,单手揽过宋泠伊的肩头,指腹顺势在她外衣领口拂过。 “还有,去查五年前盘山公路特大交通事故的卷宗,肇事司机徐彪,看他现在的服刑状态。” 电话那头的陈越呼吸粗重,键盘敲击的声音噼里啪啦传过来。 “查到了,晏所!徐彪半年前在第三监狱办了保外就医,后来转成假释。给他做担保签字的第三方劳务派遣公司,实控人正是霍霆手底下的堂弟!” 宋泠伊站在晏斯年身侧,指甲隔着羊绒大衣掐进掌心。 果然是徐彪。 当年那个嘴里嚼着槟榔、脖子上盘着黑蝎子的货车司机,如今正大光明走在太阳底下,继续给霍霆当清道夫。 “采石场那具女尸呢?”宋泠伊开了口,嗓子有些干哑,“验过dna了吗?是不是宋茉微?” 陈越在电话里回道:“面部被浓硫酸重度腐蚀,颅骨有钝器击打伤,指纹全毁了。身上那件高定礼服确实是宋茉微在艺术中心穿的那套,但dna比对结果最快也要明天下午才能出来。” “这不是宋茉微。”宋泠伊眼底划过一抹冷意,“宋茉微贪生怕死,为了活命什么都肯吐。霍霆要是真弄死了她,绝不会把衣服完整地留在尸体上,还故意留下指甲里的皮屑组织。” 这是打草惊蛇,更是金蝉脱壳。 霍霆在拿一具来路不明的尸体探路,顺便把水彻底搅浑。 晏斯年挂断电话,将手机随手扔在红木案几上。 屋里静悄悄的,老宅庭院里的风刮过窗棂,带动铜环轻晃。 “天快亮了,先回东三环。” 晏斯年牵起她的手往外走,长腿迈得极稳。 黑色轿车穿过泛着薄雾的街巷,一路开进东三环那处带院落的独栋别墅。 深冬的银杏树秃了枝桠,枯黄的残叶贴在青石砖路上,车轮压过去,发出嘎吱的碎响。 进了门,宋泠伊换下大衣,径直往二楼走。 还没踏上两级台阶,脚腕忽然被一只干燥的大手从后头牢牢握住。 晏斯年站在下方,手臂稍一用力,直接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大步踏上三楼的主卧。 “晏斯年,我住二楼。”宋泠伊挣了挣,后背抵上男人坚硬的胸口。 “闭嘴。” 男人把她放在床沿,单膝着地蹲了下来,伸手褪去她脚上的薄袜。 他掌心带着常年握笔和翻看卷宗的薄茧,顺着她白皙的脚背揉捏,一路滑到泛着淤青的足踝处。 药膏被他的掌心化开,浓重的草药清香泛开,粗粝的触感顺着脚踝皮肉漫延。 宋泠伊脚趾微缩,脚后跟抵在他坚硬的膝盖骨上,有些发烫。 “霍霆现在是惊弓之鸟,晏宏伯要断尾求生,第一个要杀的就是他。” 宋泠伊俯下身,两手撑在身侧的床单上,视线定在男人低垂的发顶。 “徐彪露了头,霍霆手里还扣着宋茉微。霍霆想活命,就必须找我要保命符。” 晏斯年手上的力道加重了两分,捏得她足心微麻。 “所以你想干什么?”男人抬起眼帘,黑漆漆的眸底不见波澜。 “我去当鱼饵。”宋泠伊说得极平淡,“当年车祸的直接凶手是徐彪,幕后是霍霆和晏宏伯。只要我一个人出现在他们面前,霍霆为了拿我跟晏宏伯谈判,一定会现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染血遗书(第2/2页) 话音刚落,晏斯年的手掌骤然上移,五指扣住她的小腿肚,猛地将她往身前一拽。 宋泠伊身子前倾,整个人几乎撞进他怀里,下巴被他两根修长的手指狠狠捏住。 “拿你当鱼饵?” 男人下颌线绷紧,嘴角扯出一抹极冷的嘲意:“宋泠伊,五年前我从火坑里把你的命抢回来,不是让你今天送上去给那帮亡命徒当靶子的。” “那是我妈的命,也是我的命。” 宋泠伊迎着他的目光,毫不退让,语气极硬:“我躲了五年,当了五年傻子。现在刀柄就在我手里,你让我往后退?” 两人呼吸交错,屋里的地暖烘得空气发燥。 晏斯年盯着她清亮的眼眸,喉结上下滑动,拇指擦过她泛红的下唇瓣,力道大得几乎将那层软肉磨破。 “除非我死了。” 男人丢下这五个字,松开她的腿,站起身径直走进书房,反手合上了红木门。 厚重的门板隔断了视线。 宋泠伊坐在床边,低头看着脚腕上被揉得发热的药痕,眸色变幻。 书房内,晏斯年拉下百叶窗,点开加密通讯软件。 “陈越。” “在,晏所。” “把盛恒保卫部的特勤组全部拉出来,带齐装备,换便装去西郊和南港的几个出入口蹲守。” 晏斯年靠在宽大的皮椅里,手指在桌面上轻扣两下:“联系市局刑侦支队老郑,把徐彪假释违规和涉嫌旧案二次犯罪的材料递过去。要联合天网监控,只要徐彪的脸出现在任何公共摄像头里,立刻锁死。” “那宋小姐那边……”陈越有些迟疑。 “二十四小时跟着她的定位,出了半点差错,盛恒的法务团队保不住你。” “明白!” 清晨八点整,冬日的阳光透过二楼卧室的落地窗洒进来。 宋泠伊洗漱完下楼,餐厅桌上摆着温热的燕麦粥和煎蛋,晏斯年已经不见踪影。 玄关处的置物台上,静静躺着一把全新的车钥匙和一张不限额的黑卡副卡。 宋泠伊没去碰车钥匙,端起粥喝了半碗。 口袋里的私人手机忽然震了一下。 不是电话,是一条匿名号码发来的彩信。 图片点开,是一张拍摄在地下室的照片。 宋茉微头发散乱,整个人被绑在一张铁椅子上,脸上满是干涸的血迹,嘴里塞着脏布,眼神惊恐地盯着镜头。 宋茉微胸前挂着一张泛黄的纸页,上面隐约能看到“许瑶”两个字的亲笔签名,以及最高人民检察院的抬头印记。 那是许瑶生前立下的遗嘱原件,也是当年指控晏宏伯洗钱的关键自白书。 紧接着,一条纯文字短消息弹了出来: 【宋小姐,九点半,南郊老砖厂。带上当年你母亲留下的冷枚《仿古仕女图》全卷真迹,换你妹妹的命,和你母亲真正的死因。】 【记住,一个人来。要是让我看到晏斯年的一辆车,这封原件和宋茉微的舌头,会准时出现在市纪委的大门口。】 第112章 让你死个明白 第112章让你死个明白 宋泠伊看着屏幕上的字,胸口微微起伏。 冷枚的画卷,当年母亲在病重前特意交给外公保管,画轴的夹层里藏着宋氏集团历年非遗专利出海的报关暗账。 霍霆果然走投无路了。 他不敢直接找晏宏伯要钱,想拿这份暗账去敲诈晏宏伯,换一张逃往境外的假护照和启动资金。 宋泠伊关掉手机,快步上楼换了一身利落的黑色运动装,长发挽成紧凑的马尾。 她拉开衣柜底层的暗格,取出一幅用青绸包裹的画轴,塞进长条形的画筒里,背在身后。 从后门穿过庭院,宋泠伊没有开晏斯年留下的车,而是拦了一辆路边的出租车。 “去南郊,老砖厂。” 出租车汇入早高峰的车流,一路往城南开去。 宋泠伊被出租车司机从后视镜里瞥了一眼。 “姑娘,那边早拆了,现在全是废料堆,你一个人去干啥?” 司机的语气透着几分不放心。 宋泠伊扫了眼手机屏幕上那张满是血污的照片,指尖在画筒上摩挲了两下,声音很平:“去见个人。” 司机没再多问,只加快了车速。 窗外的建筑从高楼林立逐渐变成低矮厂房,水泥路面坑坑洼洼,车轮碾过积水坑时发出闷响。 宋泠伊靠在车窗上,脑子里翻滚着那条彩信的内容。 许瑶的遗嘱原件,指控晏宏伯的自白书,还有冷枚画卷夹层里的暗账。 霍霆手里握着这么多筹码,如果只是想敲诈晏宏伯换条出路,根本没必要把宋茉微的照片发给她。 除非他还有别的目的。 出租车在砖厂外围停下。 宋泠伊推开车门,冷风刮得她眼睛发涩。 眼前是一大片废弃的工业区,红砖堆成小山,铁皮棚倒塌大半,地上到处是碎玻璃和生锈的钢筋。 远处有几栋摇摇欲坠的厂房,墙面爬满青苔,窗框早就烂空了。 宋泠伊背好画筒,踩着碎石路往里走。 脚下的石子被踩得咔咔响,她没刻意压低声音,反而走得不紧不慢。 穿过两栋废弃厂房,前方出现一座三层高的砖窑主体建筑。 一楼的卷帘门半开着,里面黑漆漆的,隐约能看到几个影子在晃动。 宋泠伊站在门口,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直直扫进去。 一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从阴影里走出来,左手夹着烟,右手插在兜里,脖子上那只黑色毒蝎在领口若隐若现。 正是徐彪。 他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烟熏黄的牙:“宋小姐挺守时。” 宋泠伊没接话,目光越过他往里扫。 砖窑深处,宋茉微被绑在一把生锈的铁椅上,头发散乱,嘴里塞着破布,眼神惊恐地盯着她。 宋泠伊收回视线,把画筒从肩上卸下来,单手拎着,也没急着递出去:“霍霆呢?” 徐彪吐了口烟,扬了扬下巴:“里头等着呢。” 他侧身让开,做了个请的手势。 宋泠伊抬脚往里走,刚跨过门槛,背后忽然传来卷帘门哗啦落地的巨响。 铁门砸在地上,激起一片灰尘。 宋泠伊转过身,徐彪已经站在她身后,手里多了把消音手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她的脊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让你死个明白(第2/2页) “宋小姐,别乱动。” 徐彪嘴里的槟榔汁顺着嘴角流下来,他用舌头舔了舔,笑得更欢了。 “我家老板说了,你得先把东西交出来,我们验过货,才能让你见人。” 宋泠伊没回头,声音很稳:“你确定要在这儿验?冷枚的真迹,随便碰一下就掉价,霍霆要是不满意,你担得起?” 徐彪愣了愣,枪口往下压了压。 这时,砖窑深处传来脚步声。 霍霆从黑暗里走出来,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袖口挽到小臂,露出手腕上一串佛珠。 他脸色发青,眼窝深陷,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胡茬,整个人透着股亡命徒的疯劲。 “徐彪,枪收起来。” 霍霆走到宋泠伊面前,伸手去接画筒。 宋泠伊没松手,反而把画筒往胸前收了收:“我要先看到宋茉微活着。” 霍霆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笑了,眼底全是血丝:“宋小姐真孝顺,为了个同父异母的妹妹,连自己的命都不要了。” 宋泠伊没接话。 霍霆偏了偏头,身后走出两个壮汉,架着宋茉微走到近前。 宋茉微嘴里的破布被扯掉,她立刻哭着喊起来:“姐!姐你快救我!他们要杀我!” 宋泠伊扫了她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把画筒递了出去。 霍霆接过画筒,拧开盖子,小心翼翼抽出里面的青绸包裹。 他把绸布摊开,露出一幅泛黄的手卷,卷轴边缘用暗金色的丝线锁边,卷首隐约能看到“冷枚”二字的落款。 霍霆眼睛一亮,拿起手卷凑到鼻端闻了闻,又用指甲轻轻刮了刮纸面。 “是真的。” 他把手卷递给身旁一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 那人接过去,掏出放大镜仔仔细细看了一遍,点了点头:“纸张年份对得上,墨色也没问题。” 霍霆松了口气,把手卷重新卷好,塞回画筒里。 宋泠伊这才开口:“东西你验完了,该说的也该说了。” 霍霆把画筒夹在腋下,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点上,深吸了一口,烟雾喷在宋泠伊脸上。 “宋小姐想听什么?你妈是怎么死的?还是当年那场车祸是谁安排的?” 宋泠伊没躲,任由烟雾糊在脸上,眼睛眯了眯:“都说。” 霍霆笑了,笑得肩膀直抖。 “行,反正你今天也走不出这个砖窑,我就让你死个明白。” 他弹了弹烟灰,眼神飘向砖窑顶部漏风的窟窿。 “你妈许瑶,当年拿着宋氏集团的非遗专利出海,表面上是文化输出,实际上是帮晏宏伯洗钱。晏宏伯在津港有码头,许瑶的非遗工坊就是他的白手套。” 宋泠伊指甲陷进掌心,脸上没露出半点波澜。 霍霆继续说:“后来许瑶发现账目不对,想抽身,还威胁晏宏伯要去检察院自首。晏宏伯怕她真咬出来,就让我安排了一场车祸。” 他顿了顿,吐出一口浓烟。 “你妈那辆车的刹车油管被动过手脚,盘山公路那个弯道,她踩刹车的时候,油管直接爆了。” 第113章 渣爹哭坟 第113章渣爹哭坟 宋泠伊喉咙发紧,声音却很平:“所以五年前那场车祸,也是你安排的?” 霍霆笑得更开了:“对啊,晏宏伯说你这丫头继承了你妈的倔脾气,留着是祸害,让我顺手处理掉。” 他弹了弹烟灰,烟头的火星落在地上,烫出一个黑点。 “可惜徐彪那次没干利索,让你捡了条命。” 宋泠伊深吸了口气,压下胸口翻涌的怒意,盯着霍霆:“晏宏伯现在自身难保,你拿着这些东西去找他,他会放过你?” 霍霆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狠狠吸了口烟,烟头烧到滤嘴,烫得他手指一抖。 “老子不去找他,老子要跑!有了这幅画和你妈的遗嘱原件,我能在境外找买家,换一笔钱,下半辈子躲到东南亚,晏宏伯想找我都找不着!” 宋泠伊盯着他通红的眼睛,忽然笑了:“你觉得你走得了?” 霍霆愣了一下。 就在这时,砖窑外面传来汽车引擎的轰鸣声。 紧接着,刺耳的刹车声响起,轮胎在水泥地上摩擦出尖锐的啸叫。 徐彪脸色一变,端着枪冲到门口,掀开卷帘门的一角往外看。 外面停了三辆黑色越野车,车门打开,十几个穿黑色作训服的保镖鱼贯而出,手里都拎着甩棍和电击器。 领头的是陈越。 他穿着黑色冲锋衣,手里拿着对讲机,正对着里面喊话:“霍霆!你已经被包围了!放下武器,释放人质!” 霍霆脸色铁青,一把揪住宋泠伊的衣领,把她拽到身前当挡箭牌。 “宋泠伊!你他妈耍我!” 宋泠伊被他掐得喘不上气,脖子上青筋暴起,却还是笑了:“我说过,你走不了。” 霍霆眼睛通红,抬手就是一巴掌甩在她脸上。 清脆的耳光声在空旷的砖窑里回荡。 宋泠伊嘴角渗出血丝,脸颊迅速肿起来,她舔了舔嘴角的血,抬起眼皮看着霍霆:“打够了吗?” 霍霆喘着粗气,掐着她脖子的手收得更紧:“你以为晏斯年来了,你就能活着出去?老子今天就算死,也要拉着你垫背!” 他扭头冲徐彪吼:“开枪!先把这女人打死!” 徐彪端起枪,枪口对准宋泠伊的太阳穴。 千钧一发之际,砖窑顶部的钢梁上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紧接着,一道黑影从天而降。 晏斯年单手撑在钢梁上,身体在空中翻转一圈,稳稳落在霍霆身后。 他抬腿一记扫踢,直接踹断徐彪的手腕。 徐彪惨叫一声,手枪脱手飞出,砸在地上。 晏斯年反手扣住霍霆的后颈,五指收拢,霍霆整个人被他摁在地上,脸贴着满是灰尘的水泥地,动弹不得。 “敢动她,你今天走不出这个砖窑。” 晏斯年声音极冷,手上力道加重,霍霆的脸被压得变形,鼻血流了一地。 陈越带人破门而入,迅速控制住徐彪和其他几个打手。 宋泠伊揉着脖子,被晏斯年拉到身后。 男人的大手扣住她的后颈,拇指摁在她脉搏上,感受到她心跳平稳,这才松了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渣爹哭坟(第2/2页) “疼吗?” 晏斯年低头,指腹擦过她肿起的脸颊,眼底压着浓烈的杀意。 宋泠伊摇了摇头,抬手握住他的手腕:“我没事。” 晏斯年没说话,只是把她往怀里带了带,另一只手从腰后掏出一把消音手枪,枪口抵在霍霆的后脑勺上。 “说,许瑶墓地里藏了什么?” 水泥地面粗糙的砂砾磨着霍霆的颧骨,溢出的血混合着灰泥,糊了半张脸。 黑洞洞的枪管往前递了半寸,坚硬的金属压在皮肉上,陷出一个凹坑。 霍霆胸口贴着地皮剧烈起伏,喉管里挤出破风箱似的喘息。 “我说……我说!” 霍霆手指扣着地砖缝,指甲缝里渗出血泥:“在南山陵园……许瑶下葬那天,晏宏伯让我去盯着,我亲眼看见她生前的大律师把一个沉甸甸的黑盒子放进了墓坑隔层……当年晏宏伯派人挖过一次,但宋朝伟天天带人去哭坟做戏,公墓管得严,后来赶上公墓翻新加了红外监控,晏宏伯怕惊动检察院,才一直没敢硬砸!” 宋泠伊站在晏斯年身侧,垂在腿侧的手指轻轻收拢。 当年母亲刚走,宋朝伟在媒体镜头前哭得几次昏厥,借着悲情企业家的名头大肆揽权,甚至在陵园外雇了二十四小时的保镖立深情人设。 谁能想到,这层虚伪至极的作秀,反倒阴差阳错成了母亲墓穴最好的防盗锁。 “陈越。” 晏斯年开口,声线没有一丝波澜。 “在。” 陈越立刻上前,将手中拎着的尼龙扎带递给身后的保镖。 “把人和枪移交给市局老郑,就说抓到了五年前重大交通肇事案的脱逃主犯,以及非法拘禁的现行犯。” 晏斯年收起手枪,顺手塞回后腰枪套,抽出西装口袋里的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擦过手指上的灰尘。 “至于宋茉微,通知宋家来领人,医药费走盛恒的公益账目,账单寄给宋朝伟。” 瘫在铁椅上的宋茉微听到这话,哭喊声卡在嗓子眼里,整个人瑟瑟发抖,连抬头看一眼宋泠伊的胆量都没有。 晏斯年扔掉湿巾,长臂揽住宋泠伊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护进怀里。 “去南山。” 黑色越野车撕破清晨的薄雾,沿着环城高速一路往南郊疾驰。 车厢里只开着微弱的阅读灯。 晏斯年单手握着方向盘,另一只手从储物格里摸出一小盒消肿止痛的冷敷凝胶。 车子滑入南山脚下的盘山公路,车速放缓,他趁着红灯踩下刹车,侧过身去拉宋泠伊的手。 宋泠伊偏着头看窗外飞掠的枯树林,脸颊上霍霆扇出的红指印已经泛出青紫色,嘴角挂着干涸的暗红血线。 微凉的指尖忽然贴上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地将她的脸扳了过来。 晏斯年拧开药膏盖子,食指指腹挖了一块半透明的药膏,覆在她肿胀的侧脸上。 药膏带着刺鼻的薄荷脑味,贴上滚烫伤口时激得她缩了缩脖子。 “别动。” 第114章 杀母仇人 第114章杀母仇人 男人的嗓音低哑,手指顺着她的颧骨缓缓推开药膏,动作放得极轻,掌心带着干燥的高温。 宋泠伊抬起眼皮,落进他黑沉沉的瞳仁里。 车内的暖风吹拂着两人的发丝,她能闻到他衣领上淡淡的雪松香气,混杂着方才在破砖窑里沾染上的硝烟味。 “刚才徐彪拿枪指着你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晏斯年擦拭药膏的指腹滑到她的嘴角,指甲边缘轻轻蹭过破损的皮肉。 宋泠伊抿了抿嘴角,尝到一股铁锈般的腥甜:“在想怎么把那幅冷枚的画塞进他喉咙里。” 晏斯年手上的动作停了停,喉结轻轻滚动,眸色沉得化不开。 “疯子。” 他低骂了一声,指尖却顺着她的下颌线一路滑到颈侧,在大动脉跳动的位置用力按了按。 皮肉下的脉搏跳得平稳而有力,那是他五年前用八百毫升血换回来的跳动。 宋泠伊抬手覆上他的手背,反扣住他的五指:“晏斯年,如果当年死在车里的人是我,你会怎么样?” 晏斯年没有抽回手,只是任由她抓着,长指顺势穿进她的指缝,两手十指扣在一处,掌心的热度彼此传递。 “不会有这种可能。” 男人的声音极平,透着一股近乎偏执的笃定:“阎王爷收不走你,因为我不准。” 车子在公墓侧门的林荫道停下。 天色依旧阴沉,寒风吹得松柏树冠沙沙作响。 陈越安排的四名专业开掘技工已经等在侧门,手里提着工兵铲、水平仪与小型起重液压杆,身上穿着没有标识的深灰色工服。 几人踩着青石台阶上山。 许瑶的墓地在公墓半山腰的一处向阳台地上,黑色的大理石墓碑在清晨的寒露中泛着幽光,碑上刻着“慈母许瑶之墓”,落款只有宋泠伊一人的名字。 宋泠伊走上前,抬手抚过墓碑顶端冰凉的石料。 目光落在墓碑基座的一角时,她的呼吸停了半秒。 基座下方的特种密封水泥上,横着一道两指宽的崩口,边缘有被重型扁头撬棍刮擦过的白痕,水泥缝隙里甚至还塞着几根已经风化的黑色胶皮碎屑。 “霍霆没撒谎。” 晏斯年蹲下身,修长的手指摸过那道划痕:“确实有人动过这块底座,但这里的石棺用的是防盗销钉结构,没有液压千斤顶和原装吊具,生撬只会把里面的石室彻底震塌。” 他站起身,朝后方的技术工摆了下手:“开。” 两名技工迅速上前,用特制的无声液压杆顶住基座受力点,随着电机发出一阵沉闷的嗡鸣,厚重的大理石盖板被寸寸顶起,露出了下方干燥的暗室。 里面铺着一层厚厚的防潮炭包,正中央摆着许瑶的青白玉骨灰坛。 在骨灰坛正下方的凹槽里,并没有普通的石质垫板,而是平放着一个约莫公文包大小的哑光精钢密码箱。 箱体四角包着耐磨的硅胶条,表面没有任何商标,只有中间嵌着一块六位数的机械滚轮转盘。 技工小心翼翼地将骨灰坛移到一旁的黄绸布上,合力将那个足有三十公斤重的精钢箱子抬了出来,放在墓前的石阶上。 箱体在潮湿的空气里凝出一层细密的白雾。 宋泠伊单膝着地跪在石阶前,大衣下摆拖在泥土里,她却浑然不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杀母仇人(第2/2页) 她的手指覆上冰冷的机械滚轮,指尖由于用力而微微泛白。 “许阿姨生前最在意的数字是什么?”晏斯年站在她身侧,高大的阴影将她整个人笼罩在内,挡住了山道上灌过来的冷风。 “不是公历,我妈从不过公历。” 宋泠伊吐出一口气,脑海里闪过小时候母亲坐在梳妆台前,用毛笔在老黄历上画红圈的模样。 五月十三。 农历五月十三,是许瑶的生辰,也是宋朝伟从来记不住、甚至在这一天借口公司开会去陪苏晴的日子。 咔哒。 宋泠伊拨动滚轮,数字定格在【051300】。 没有反应。 她的心沉了半分,视线扫过箱体边缘细小的机械锁舌,忽然想起母亲临终前在病房里拉着她的手,反复念叨过的一句话:“泠泠,妈妈走后,你就是许家唯一的血脉了。” 宋泠伊咬住下唇,手指重新搭上滚轮,将后三位数字依次往上拨。 【051324】。 农历五月十三,加上她自己的出生年份尾数二十四。 咔哒! 一声清脆悦耳的机括弹开声在死寂的陵园里炸响。 精钢箱盖受弹簧驱动,缓缓向上掀开,露出了里面的防震气泡棉。 气泡棉下,整整齐齐地码放着厚达三寸的羊皮纸账册,纸张边缘虽然泛黄,但由于防潮措施极为周全,字迹没有半点晕染。 最上方放着一支已经干涸的万宝龙老款钢笔,笔杆上刻着小小的“瑶”字。 宋泠伊伸手抽出最上方的那本硬皮账册。 翻开第一页,抬头赫然印着一行法文字样:【远东资本离岸账户资金流转总览】。 从八年前开始,宋氏集团每一次以“传统工艺非遗出海”为名义申报的海外文化展,底下都跟着一笔数额惊人的境外资金往来。 几百万、上千万的美元从海市的老码头打出去,经过开曼群岛与瑞士的三道洗钱通道,最终全部换成干净的商业承兑汇票,流回了京城。 每一笔账目的经手人栏里,都有许瑶用铅笔画下的微小问号。 宋泠伊的手指顺着账本一页页往后翻,纸页划破空气,发出沙沙的声响。 直到翻到最后一页。 在【远东资本信托基金终极受益人确认书】那一栏的阴影处,赫然盖着两枚朱红色的私人印章。 左边的名字,是霍霆。 而右边那个用金粉描边、盖着家族信托专用钢印的名字,工工整整,苍劲有力—— 晏宏伯。 两枚印章下方,附带着一份股权代持协议的复印件,协议末尾赫然写着一行小字: 【若代持人许瑶发生意外身故,远东资本旗下所有离岸账户资产,自动划转入盛恒信托二号基金,由晏宏伯全权受托管理。】 原来如此。 所有的迷雾在这一刻被彻底撕扯得粉碎。 不是什么意外的车祸,也不是什么商业竞争的报复。 从一开始,晏宏伯就把许瑶当成洗钱的替罪羊,而在许瑶察觉异样试图退出的那一刻,她的命,就已经在晏宏伯的信托清算清单上了。 第115章 一键锁死三亿 第115章一键锁死三亿 厚达三寸的羊皮纸账册被合拢,发出啪的闷响。 宋泠伊将那份盖着晏宏伯印章的确认书塞回密码箱,铁扣咔嗒咬合。 她半跪在潮湿的泥地里,膝盖早就被渗上来的寒气浸透,指骨因为用力压着箱盖而泛出青白。 一双温热的大手穿过她的腋下,把她从冰凉的石阶上提了起来。 晏斯年没松开手,顺势将她的大衣拉链拉到最顶端,掌心盖住她被风吹得冰凉的后颈。 “把箱子装车。” 晏斯年扫向身后的陈越,声线平稳,听不出多余的情绪。 “通知盛恒本部商事组和刑辩组所有合伙人,取消未来四十八小时内全部休假,半小时内在二十八楼会议室集中。” 陈越接过箱子,快步走下石阶。 越野车内暖风开得很大。 宋泠伊靠在副驾驶座椅上,脸侧贴着皮质枕垫,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南山林木。 男人坐进驾驶座,没有立刻发动车子。 他倾身过来,拉过安全带替她扣上,扣舌卡进锁孔时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的手没有收回去,反而顺着她的腰线向上,扣住了她的后脑勺,迫使她转过脸来。 “看着我。” 宋泠伊迎着他的目光,眼底干涩,却没有掉眼泪。 “那是你大伯。”她动了动嘴唇,嘴角裂开的小口子渗出一丝暗红,“盛恒有三分之一的原始股挂在他名下,动了他,整个晏家在京城商圈的盘子会塌掉一半。” “那又如何?” 晏斯年指腹覆上她破损的下唇,粗粝的指茧轻轻按压着那一圈肿胀的软肉。 痛意顺着神经蔓延,宋泠伊缩了缩下巴,却被他按得更深。 “五年前他想让你死在出租车里的时候,没考虑过晏家的盘子。” 男人低下头,鼻尖抵上她的鼻梁,呼吸喷洒在她滚烫的脸颊上。 “他既然敢把手伸向许阿姨,就该明白骨头会被人一根根敲碎。” 两人的距离极近,宋泠伊能看清他眼底布满的血丝,还有下颌处冒出的青色胡茬。 她忽然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仰头咬住他的下唇。 带着血腥味的碰触让男人的呼吸骤然粗重。 晏斯年手臂收紧,长臂横过中控台,将她半个人拉到自己腿上,薄唇反客为主,凶狠地撬开她的齿关。 密闭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人交错的喘息声。 宋泠伊揪着他西装领口的衬衣布料,任由他的舌尖扫过口腔内壁,把那点微弱的寒意彻底驱散。 良久,晏斯年才松开她,额头抵着她的前额,大掌落在她单薄的后背上,一下又一下抚平她紧绷的肌肉。 “回律所。” 宋泠伊推开他的胸膛,坐回副驾驶位,抬手抹掉唇角的湿痕。 “我要亲眼看着诉状送进市高院。” 上午十点,盛恒律师事务所顶层。 百叶窗全被拉下,室内灯火通明。 长达十米的长条会议桌上铺满了从许瑶密码箱里复印出来的原始凭证,三十几个高年级律师和助理围在桌旁,键盘敲击声连成一片。 晏斯年脱了西装外套,白色衬衫的袖口挽至手肘,亲自握着红黑两色签字笔,在厚达百页的起诉意见书上逐条核对法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一键锁死三亿(第2/2页) “刑民交叉,双管齐下。” 晏斯年把一份改好的材料甩在桌上,目光扫过在座的几个刑辩合伙人。 “刑事部分,由市局老郑那边牵头,以故意杀人未遂、职务侵占、洗钱罪正式立案,通缉令直接走市局绿色通道。” “民事部分,申请对晏宏伯名下所有信托基金、离岸账户以及境内三十四处不动产进行诉前财产保全,十分钟内必须把保全裁定书递到市高院立案庭。” 几个合伙人面色凝重,迅速分工。 “晏所,晏老先生那边……”一个年长的合伙人犹豫着开口。 “老爷子在老宅喝茶,闭门谢客。” 晏斯年头也不抬地签下自己的名字,笔尖在纸面上划出利落的破空声。 “晏宏伯做这些事的时候瞒着祠堂,现在东窗事发,谁求情,谁就是共犯。” 宋泠伊坐在会议室角落的皮沙发上,膝盖上架着一台超薄笔记本电脑。 电脑屏幕上是一套泛着淡蓝色微光的后台管理界面——许氏文创早年在新加坡设立的海外版权清算总台。 这是许瑶当年留下的后手,整套系统的底层代码是许瑶托海外专家搭建的,拥有对所有挂靠在许氏非遗专利名下离岸子账户的一键锁死权限。 桌上的私人手机震动起来。 宋泠伊滑动接听,周漾焦急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泠泠!出事了!刚才海市外贸码头那边传消息,晏宏伯名下的两艘万吨级远洋货轮突然申请紧急出港,说是运送非遗仿古漆器,但船舱里装的全是他变卖产业换成的贵重金属和不记名债券!” 宋泠伊眼神微动,手指敲下回车键。 屏幕上的卫星地图瞬间亮起红点,锁定在海市三号码头。 “他跑不掉。” 宋泠伊切出主界面,调出许氏文创底层的反洗钱阻断协议。 屏幕中央弹出一串六十四位的十六进制动态密钥。 她将母亲的生辰与自己当年在海外工坊留存的指纹密码逐一输入。 系统进度条从百分之零迅速拉升至百分之百。 【警告:已触发离岸信托非法关联交易熔断机制。】 【远东资本及旗下七个二级离岸账户已全面冻结,资金出境通道已切断。】 晏宏伯想用非遗通关文牒蒙混过关、通过公海洗脱资产的路径,被彻彻底底钉死在国境线之内。 几乎在同一时刻,海市南港三号码头。 海风卷着咸腥的浪花拍打着锈迹斑斑的防波堤。 一辆黑色防弹迈巴赫停在泊位前,车轮边扔满了揉皱的报纸和掐灭的雪茄头。 晏宏伯裹着厚重的黑呢大衣,手里攥着卫星电话,对着听筒怒吼:“为什么转不出去?瑞士那边的中转行怎么会拒收?我账上有三个亿的欧元现汇!” 电话那头传来苏黎世私人银行客服毫无起伏的声音:“抱歉,晏先生。该账户的底层资产已被原所有人授权的紧急托管系统全额冻结,涉及国际刑事洗钱调查,系统已进入四十八小时观察期。” 第116章 最后的嘶吼 第116章最后的嘶吼 “放屁!” 晏宏伯狠狠把卫星电话砸在甲板的铁栏杆上,手机碎成数块落入翻滚的海浪中。 他转过身,快步往跳板方向走,冲身后的两名保镖吼道:“开船!不等海事局批复了,直接起锚,进公海!” 话音未落,远处的海平面上突然亮起数道刺眼的探照灯光。 刺耳的警笛声穿透薄雾,三艘挂着中国海警标志的巡逻艇成品字形破浪而来,巨大的喇叭在港区回荡: “港区内所有船只立刻停泊!关闭主机!接受检查!” 与此同时,码头入口处的铁栅栏被两辆黑色特警装甲车直接撞开,刺耳的警报响彻整个码头。 数十名全副武装的特警迅速分散,枪口齐齐对准了迈巴赫周围的几个人。 晏宏伯站在跳板中间,脚下是晃荡的海水。 警灯红蓝交替的光芒打在他松弛下垂的脸颊上,映得他脸色惨灰。 盛恒的法务团队动作太快了。 从密码箱开启到高院立案,再到海警越级布控,只用了不到三个小时。 每一步都踩在他的七寸上,连给他找替死鬼的时间都没留。 “晏宏伯,放弃抵抗,放下武器走下跳板!” 带队的警官举着扩音喇叭,一步步压上前。 晏宏伯站在冷风里,大衣下摆被吹得剧烈翻卷。 他看着黑洞洞的枪口,嘴角忽然扯出一个难看至极的弧度。 输了。 从他五年前没能在医院彻底掐死那个小崽子开始,这盘棋他就已经输得精光。 他颤巍巍地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摸出一枚指甲盖大小的银色扁平胶囊。 没有丝毫犹豫,他直接将胶囊塞进嘴里,后槽牙狠狠一咬。 剧烈的神经毒素在口腔内破开,剧痛迅速侵蚀神经,晏宏伯整个人抽搐着倒在满是铁锈的跳板上。 “救护员!快!” 特警迅速冲上跳板,按住他的肩膀。 一辆黑色越野车在警戒线外刹住,车门推开,晏斯年一身黑色风衣,护着宋泠伊大步穿过人群。 晏宏伯趴在地上,鼻孔和嘴角不断溢出黑红色的泡沫,四肢剧烈抽搐,双眼外凸,死死盯着走到面前的一男一女。 宋泠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眼神里没有痛快,只有一片死寂的冰冷。 “许瑶的血,你吐干净了吗?”她轻声开口。 晏宏伯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浊音,浑浊的眼球死死凸起,死命伸出一只沾满机油的手,指向晏斯年。 “你……你以为……查到了我……就算完了?” 毒素发作极快,他的面容已经扭曲变形,嘴角裂开,带着临死前恶毒的狞笑: “许瑶不是我……不是我一个人要杀的……” 晏斯年目光一凝,上前一步,黑色皮鞋踏在距离他手掌只有一寸的地方。 晏宏伯胸口猛地弓起,从烂成一团的喉咙里,挤出最后的嘶吼: “回祖宅……佛堂!佛堂的蒲团底下……有你们要的死因真相!晏斯年……那是你爹……是你亲爹留下的——” 噗的一声,一口黑血从他嘴里喷溅在甲板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最后的嘶吼(第2/2页) 晏宏伯的手臂重重砸落,双眼圆睁,彻底断了气。 寒风呼啸着卷过空旷的码头,探照灯的光柱在翻滚的浪涛间摇晃。 宋泠伊站在原地,耳边只剩下那句尚未散尽的嘶吼,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的晏斯年。 男人的侧脸在刺目的白光下绷得极紧,薄唇紧抿,垂在风衣侧边的手掌寸寸收紧,指骨透出惨白的青灰。 宋泠伊往前迈出半步,手指直接扣进晏斯年收紧的指缝里。 掌心贴着掌心,男人指尖泛着粗粝的冷硬,手背上青筋凸起,骨节处由于过分用力而泛出青白。 宋泠伊用了狠劲,指甲掐进他的手背肉里,迫使他松开那股几乎要把自己骨头捏碎的力道。 “陈越,留两个人配合海警做笔录。” 宋泠伊转头看向快步跑过来的助理,声线平静,把晏斯年没说出口的话接了过去,“剩下的封锁码头消息,在他咽气前说过的话,半个字都不准漏进市局的笔录单。” 陈越看了眼地上已经没了呼吸的晏宏伯,又看了看面色沉黑的晏斯年,弯腰应声:“明白,宋小姐,我亲自盯着。” 越野车掉转车头,重新驶入沿海大道。 车厢里没有开音乐,只有暖气口呼呼吐着热风。 晏斯年单手扶着方向盘,另一只手始终把宋泠伊的手按在中控台上方。 他掌心的温度烫得吓人,车轮压过减速带时,车身微晃,他的拇指顺着她的指骨一下一下摩挲,指茧刮过她手背上的软肉,带着不加掩饰的烦躁与戾气。 “疼么?”他突然开口,嗓音干涩发哑。 宋泠伊侧过脸看他,他的眼睑下方泛着熬夜留下的淡青,下颌线绷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被霍霆打的那巴掌早就麻了,现在不疼。”宋泠伊说。 晏斯年踩下刹车,车子稳稳停在红绿灯路口。 他侧过身,长臂一伸,掌心直接托住她的脚踝,将她整条右腿拉到了自己腿上。 宋泠伊穿的是利落的工装裤,裤脚被他单手卷上去半截,露出纤细白皙的脚腕。 刚才在老砖厂追逐时磕在石块上的青紫,此刻在白皙的皮肉上显得尤为扎眼。 男人的手指带着老茧,顺着她脚背滑到脚心,在足弓凹陷处稍稍用了些力气按压,惹得宋泠伊浑身轻颤,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脚背绷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别在车上发疯。”宋泠伊低声斥了一句,手掌按在他坚硬的肩膀上。 “我没疯。” 晏斯年的拇指顺着她脚踝的筋络缓慢推揉,目光定定落在她脸上,眼底翻涌着极深沉的暗潮,“晏宏伯临死前咬出来的那句话,你信?” “信不信,去老宅看一眼就知道了。” 宋泠伊收回腿,踩回脚垫上,指尖扯平裤脚,“你父亲走得早,二十年前盛恒甚至还没成立,如果他真掺和了许家的事,老爷子不可能坐视不管。” 绿灯亮起,晏斯年重新踩下油门。 越野车穿过城郊的林荫道,直接开进城西那座灰瓦朱门的老四合院。 第117章 泣血遗书 第117章泣血遗书 门口的两个石狮子被寒风吹得蒙了一层薄灰,平日里紧闭的朱红大门此刻敞开着,几名上了年纪的穿中山装的管事垂手立在影壁两侧,整个院落静得能听见树叶落地的细碎声响。 穿过三进院落,正厅的雕花木门大敞。 堂屋正中的黄花梨圈椅上,坐着一位身穿深灰色唐装的老人。 晏庭松手里握着一串泛着油光的紫檀佛珠,银白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眼皮耷拉着,听到门外的脚步声,浑浊却锐利的眼眸缓缓抬了起来。 “回来了。”老人的声音不高,带着岁月沉淀下来的厚重与沙哑。 “爷爷。”晏斯年走上前,微微欠身,脚步停在台阶下。 宋泠伊也跟着停下步子,规规矩矩喊了声:“晏老先生。” 晏庭松看了宋泠伊一眼,视线在她红肿未消的脸颊上停顿了两秒,随即拄着拐杖从椅子上站起身。 拐杖头点在青砖地面上,发出清脆的笃笃声。 “宏伯的事,海警那边已经给我通过气了。” 老人转过身,身形虽然有些佝偻,步伐却迈得极稳,“自己造的孽,自己拿命填,晏家不给他收尸,也不办丧事。你们跟我来。” 老人没有往平日待客的书房走,而是穿过抄手游廊,走向老宅后罩房最深处的一间偏院。 那是晏家禁闭了整整二十年的老佛堂。 厚重的铜锁上布满了绿色的铜锈,管事掏出一把造型古拙的黄铜钥匙,费了极大力气才把锁芯拧开。 吱呀一声,两扇黑漆木门被缓缓推开。 扑面而来的是经年累月的线香残味,混杂着陈旧木料的霉味。 屋子正中央供奉着一尊半人高的铜鎏金药师佛坐像,神情肃穆,佛像前方的蒲团早就积了一层灰,颜色褪成了暗沉的土黄。 晏庭松在佛像前站定,从香案上抽了三支线香点燃,插进铜炉里。 青烟袅袅升起,老人转过头,看着身后的两个年轻人。 “斯年,你父亲走的那年,你才八岁。” 晏庭松抬起拐杖,指向古佛座下的莲花须弥台,“宏伯以为你父亲当年是为了替我争家产,才跟许家那个丫头走得近。他心术不正,看什么都是脏的。” 宋泠伊心头微动,上前一步:“晏老先生,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 “自己看吧。” 晏庭松朝身侧的老管事摆了摆手。 管事立刻从怀里掏出一柄铜起子,蹲下身,手法熟练地撬开莲花座底部的第三片铜瓣。 机关弹开,露出一个寸许深的暗格。 暗格里放着的不是金银玉器,而是一方用油蜡纸严严实实包裹着的长条沉香木盒。 木盒四角用蜡封死,表面贴着一张早就风化的红纸条,上面隐约能辨认出两行娟秀挺拔的小楷:【许氏女瑶绝笔,托付晏承安先生代存】。 晏承安,正是晏斯年英年早逝的亲生父亲。 晏斯年眸色微变,伸手接过那个沉香木盒。 油蜡被指甲刮开,盒盖滑开的刹那,一股刺鼻的草药防腐味弥漫开来。 里面静静躺着一卷泛黄发脆的白绢,绢布边缘带着暗褐色的干涸痕迹,那是二十多年前用鲜血书写后留下的印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泣血遗书(第2/2页) 宋泠伊屏住呼吸,手指甚至有些发僵。 晏斯年将白绢轻轻展开,平铺在供桌之上。 绢布上的字迹极密,字字泣血,开篇第一行就彻底掀翻了宋泠伊这二十多年来的全部认知: 【吾女泠伊亲启:见字如面。当你启开此信,娘亲大抵已不在人世。莫要悲伤,亦莫要盲目寻仇。娘亲本名非许瑶,生于港城,乃顾氏家族第三代嫡长女顾清瑶。当年豪门内斗,奸人构陷,吾襁褓之中被忠仆带出港城,隐姓埋名寄养于海市许家。】 宋泠伊的指尖狠狠抠在供桌边缘,坚硬的木料几乎刺破指甲。 顾家。 那个雄踞港城半个世纪,掌控着东南亚数条远洋航线与百家上市公司的港城顶级财阀顾氏! 她母亲竟然不是普通的江南书香门第,而是顾家流落民间的真千金! 白绢中间的内容更是将当年的血腥内幕剥得一干二净: 【二十年前,晏宏伯与港城二房暗中勾结,妄图借我手中残留的顾氏信托密匙洗白不义之财,将顾氏海外资产蚕食殆尽。你父亲宋朝伟贪婪懦弱,为攀附权贵甘为走狗;唯有晏承安先生深明大义,暗中护我母女周全,帮我将致命铁证藏于公墓。然晏宏伯丧心病狂,我已知大限将至。】 血书的末尾,笔锋由之前的急促转为温婉,字迹却重重透过了绢布后背: 【娘将顾氏信物‘双凤玉佩’留于你满月项圈之中。泠伊,若你长大成人,心智健全,且有自保之力,务必持双凤玉佩前往港城顾氏祖祠!拿回属于娘亲、亦属于你的千亿家业,莫让恶人得逞,莫叫清白蒙尘。承安大恩,来世结草衔环以报。】 落款处,是一个暗红色的指印,旁边盖着一枚极小的凤纹印记。 佛堂里静得落针可闻,只有供桌上的香灰扑簌簌掉落在铜盘里。 晏斯年目光从白绢移到宋泠伊脸上。 宋泠伊站在那里,脸颊上的血痕还没褪干净,眼底却没有泪,只有翻江倒海般的冷冽与清醒。 她终于明白,为什么母亲临终前拼死也要把冷枚的画卷留给她,为什么母亲死后宋朝伟迫不及待地迎娶苏晴,甚至连许氏文创的一草一木都要据为己有。 原来他们不仅想要洗钱,他们更害怕有朝一日,自己会顺着藤蔓,摸到港城顾家那片通天的巨树上去! “双凤玉佩在哪?”晏斯年上前一步,长臂揽住她的腰肢,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揉碎在怀里,薄唇贴着她的耳侧低语。 宋泠伊从衣领内侧扯出一根红绳。 一块通体温润、雕刻着比翼双凤的羊脂白玉,静静垂落在她白皙的锁骨之间。 那是母亲留给她唯一的遗物,宋朝伟几次想借口“保管”收回去,都被她拿命护了下来。 晏庭松拄着拐杖缓缓走上前,目光落在那块玉佩上,长叹了一口气:“承安当年为了保住这份血书,在高速上被晏宏伯的人别车,落下了一身的病根,没撑过三十岁就撒手人寰。宏伯至死都以为承安把东西吞了,这才像疯狗一样咬了二十年。” 老人抬手拍了拍晏斯年的肩膀,声音沉重:“去港城吧。斯年,带着她去。顾家如今内斗更甚,既然当年承安没能护住清瑶丫头,今天,你必须替你老子把宋丫头完完整整护住。” 第118章 渣男跪地,晏总入怀 第118章渣男跪地,晏总入怀 晏斯年垂眸看着怀里的女人。 宋泠伊抬起头,两人的视线在青烟缭绕的佛堂里撞在一起。 男人的拇指擦过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牢牢扣住了她颈侧挂着玉佩的红绳。 “去港城。” 晏斯年的嗓音极低,透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偏执与决绝,“盛恒在港岛有独立分所,谁敢拦你的路,我就把谁的骨头拆了。” 宋泠伊握紧了掌心带着体温的双凤玉佩,嘴角勾起一抹冰冷至极的弧度: “千亿家业,本就是我妈的。” “他们欠许家的,欠顾家的,我要他们连本带利,跪着吐出来。” 供桌上的线香烧到了底,微弱的火星在铜炉中悄然湮灭,晏斯年的黑色风衣下摆在冷风中翻卷,将宋泠伊整个人遮挡得严严实实。 门外的天色已经大亮,冬日的暖阳撕破云层,照亮了老宅青石砖路上的积雪。 男人的大手牵住她的五指,大步跨过佛堂高高的门槛,朝着院外疾驰而来的黑色车队迎面走去。 车门合上的一刻,车窗外的寒风被彻底隔绝。 港岛那边的清算程序推进得比预想中更快。 依托顾承安当年留存的跨国资金链路,加上晏斯年在港岛分所整整六组涉外律师的连夜突袭,远东资本在维多利亚港设立的十七个壳公司在四十八小时内全被查封。 国际刑警组织与海关联合收网,远东资本盘踞在东南亚与境内的洗钱暗网被连根拔起。 霍霆在开曼群岛登机前被当场扣押,数罪并罚,一审直接领了死刑缓期执行;余下三十余名涉案骨干无一幸免,最轻的也落了个二十年重刑。 九年前那场被伪装成意外的仓库大火与车祸旧案,由最高检亲自挂牌督办,正式平反。 京城法院的通告贴出来那天,宋氏集团股票连续跌停,最终因严重财务造假和涉黑资产被强制清退除牌。 宋朝伟被带走调查前,在办公楼里把苏晴母女的箱子全砸了,昔日风光无限的豪门彻底沦为笑柄。 许氏文创从泥潭里剥离出来,不仅拿回了全部非遗专利与祖宅产权,更以东方传统美学核心代表的身份,正式并入全球非遗发展基金会。 消息公布当周,海外资本疯狂涌入,文创估值一路狂飙,直接冲破百亿大关。 京都的冬末,路面上的残雪已经化成泥水。 盛恒律师事务所一层大堂外,宋泠伊刚从基金会签字回来。 她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墨绿色大衣,长发随意挽在脑后,手里捏着一份刚生效的股权公证书,步伐不紧不慢。 刚走出旋转玻璃门,侧方花坛边猛地冲出来一道人影。 “泠伊!” 伴随着一声沙哑变调的呼喊,那人扑通一声跪倒在湿漉漉的地砖上,膝盖撞在水泥边缘,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宋泠伊停下脚步,向后退了半步,视线落在地上那人身上。 傅书珩瘦得脱了相。 原本那件总是熨烫得平整讲究的名牌风衣,如今领口磨损发黑,前襟处沾着不知哪里的污渍。 他额前碎发乱糟糟地贴着脑门,双颊凹陷,眼眶底下一圈青黑,哪里还有半点昔日高校精英、小镇贵公子的清高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渣男跪地,晏总入怀(第2/2页) “泠伊,我求你……你跟斯年说一句,让他放过我行不行?” 傅书珩仰着脸,双手想要去抓宋泠伊的风衣下摆,又在半空中硬生生缩了回去。 他的指甲缝里嵌着泥垢,嗓子像被砂纸打磨过一样干涩:“我的行医执照被吊销了,学术委员会直接除了我的名,现在整个圈子里没有一家机构敢要我……我连下个月的房租都交不起了。” 宋泠伊眉梢都没动一下,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无波:“那是行业监管委员会的通报,跟盛恒有什么关系?” “是晏斯年干的!一定是他!” 傅书珩扯着嗓子喊,唾沫星子喷在地上,“他在业内只手遮天,就因为我当年跟你在一起过,他就要赶尽杀绝!泠伊,五年,我们同居了五年啊!就算我有错,我也被宋茉微骗了,可我对你的心从来没变过!你以前生病,哪一次不是我整夜守在床边给你煮粥换毛巾?” 周围进出的白领和实习律师纷纷侧目,脚步放慢,目光在大堂门前的台阶上打转。 宋泠伊听得发笑。 她将文件换到左手,垂在身侧的右手插进大衣口袋。 “你守在床边?” 她声音不高,咬字却极其清脆,在空旷的大堂前格外分明。 “大二那年冬天我急性阑尾炎住院,你人是在病房,笔记本电脑里却在忙着把我的手稿扫描改版,署上你自己的名字拿去评优。傅书珩,拿别人的劳动成果当成自己的垫脚石,你这碗粥,我喝得真嫌恶心。” 傅书珩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 他嘴唇动了动,刚想再辩解几句,身后却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皮鞋踩在坚硬的大理石地面上,节奏平稳,带着一股难以忽视的压迫感。 晏斯年一身挺括的深灰色三件套西装,没穿大衣,领带系得严丝合缝,臂弯里搭着宋泠伊落在顶层办公室的羊绒围巾。 陈越和两名安保主管跟在三步开外,面容紧绷。 傅书珩听到动静,浑身哆嗦了一下,本能地回头。 晏斯年甚至没把目光往地上分半寸,直接迈过傅书珩身边,长臂一伸,自然而然地揽过宋泠伊的细腰。 他掌心带着滚烫的温度,贴着大衣面料将人往怀里收拢,另一只手把手里的围巾绕在宋泠伊的脖颈上。 动作熟练又放肆。 “外头零下三度,出来怎么不戴围巾?” 男人低头看着宋泠伊,嗓音醇厚微哑,旁若无人地替她把碎发别到耳后。 宋泠伊任由他摆弄,唇角微弯:“刚在车上闷,随手落下了。” 地上的傅书珩看着两人亲密无间的举止,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往脑门上涌。 那是他曾经弃如敝履、如今却高不可攀的女人。 而站在她身侧的,是他整个大学时代无论怎么拼命模仿、都永远无法企及的云端之人。 “斯年……斯年我们是大学室友啊!” 第119章 酸疯了 第119章酸疯了 傅书珩手脚并用地往前爬了半米,声音带着撕心裂肺的哭腔,“当年在宿舍,我什么都让着你,你为什么非要逼我到绝路?连最后一口饭都不给我留?” 晏斯年终于垂下眼睑。 他的瞳色很深,居高临下地看过去,目光像是在看一堆路边的腐败垃圾。 “大学室友?” 晏斯年轻笑了一声,笑意不达眼底,嘴角甚至扯出一抹薄凉的弧度。 “大三上学期,你把我电脑里的课题模型转手卖给竞争对手的法务组,换了你那台两万块的单反相机;大四那年,你借口给导师交差,抄袭了泠伊耗时半年的非遗论文框架,拿到了留校推荐名额。” 男人的声音极平,每一个字都精准地砸在傅书珩的脊梁骨上。 大堂周围聚集的员工越来越多,听到这些话,倒抽凉气的声音此起彼伏。 傅书珩的脸由青转白,彻底失去了血色。 “你……你怎么会知道……” “我不光知道这些。” 晏斯年往前跨出半步,高大的阴影完全将地上的男人笼罩,语气冷冽刺骨: “五年前她母亲病重,你为了讨好宋朝伟拿到宋氏的赞助基金,私下把她藏在海市的工坊地址卖给了苏晴,导致她连许阿姨最后一面都没见到。” 话音落下的瞬间,宋泠伊搭在晏斯年臂弯上的手指微微收紧。 这件事,她之前只查到了宋朝伟的人找上门,却始终不知道通风报信的源头到底是谁。 原来在这儿。 宋泠伊看向傅书珩,眼底最后一点温度也荡然无存。 那些年少时为了兼顾学业与照顾他所受的委屈,在这一瞬间化作了可笑的荒诞。 “傅书珩。” 宋泠伊轻声开口,字字如刀: “当年在出租屋里,你嫌我每天在调色盘前弄得一身松烟墨味,说我这辈子也就配当个摆不上台面的民间手艺人。” 她往前挪了一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倒在地的男人: “现在许氏文创并入全球非遗基金会,市值百亿。而你,连站在盛恒门前讨饭,都嫌弄脏了这里的地砖。” 傅书珩仰着头,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气力。 他张了张嘴,却连一句完整的反驳都发不出来,眼睁睁看着宋泠伊眼底的淡漠与疏离,那是一种看陌生死物般的眼神。 没有怨恨,甚至没有愤怒,只有彻底的无视。 晏斯年朝后方微微偏了下头。 “扔出去。” 男人的指令言简意赅。 四名早在一旁待命的高大安保立刻上前,一人扣住傅书珩的一条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从台阶上生生拖向马路边。 “泠伊!泠伊你听我解释!我是被逼的!当年是宋朝伟逼我的!” 凄厉的嘶喊声随着距离拉远逐渐模糊,最后被车流的轰鸣声彻底吞没。 围观的职员们在晏斯年扫过来的视线中迅速散去,各自回了工位。 晏斯年没有多说一句话,揽着宋泠伊的腰,径直走向停在地库出口处的黑色迈巴赫。 司机很有眼色地降下中控锁,随后迅速退开几米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酸疯了(第2/2页) 车门打开,宋泠伊刚坐进后排皮质座椅,高大的身躯便紧跟着覆了上来。 砰的一声闷响,车门被男人从外侧一把甩上。 车内空间瞬间逼仄起来,空气里弥漫着他身上冷冽的雪松香气,混杂着室外带进来的残存寒意。 晏斯年单手撑在宋泠伊耳侧的真皮靠背上,另一只手直接卡住她的下颌,迫使她仰起头。 安全带没有系,男人的西装前襟压着她的肩膀,呼吸沉沉地打在她锁骨处的皮肤上。 “他守在床边,给你煮粥?” 男人嗓音极低,沙哑得厉害,带着显而易见的酸意与戾气。 宋泠伊后背贴着柔软的靠背,抬手搭在他坚硬的小臂上,指尖轻轻捏了捏他的肌肉:“吃陈年老醋有意思么?晏大律师。” “没意思。” 晏斯年俯下身,薄唇不由分说地印了上去。 吻来得凶狠又带着惩罚性。 他撬开她的齿关,长驱直入,大掌顺着她的腰侧一路滑到后颈,五指插进她的发丝间,不容许她有丝毫的退缩。 狭小的车厢里只剩下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宋泠伊被他吻得眼尾发烫,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轻哼,仰起脖颈主动回应他的掠夺。 感觉到怀里女人的顺从,男人的动作才逐渐放缓,却依旧霸道地贴着她的唇瓣辗转厮磨,鼻尖抵着她的鼻尖。 “大二那年。” 晏斯年微微喘息,漆黑的眸子死死锁着她的视线,指腹用力磨蹭着她湿润嫣红的唇角: “他追了你三个月,送了九十九天不重样的早餐,整个法学院都在传。” 宋泠伊失笑,微喘着偏过头:“你连这个都查?” 男人再次咬上她的耳垂,力道不轻,惹得宋泠伊浑身轻颤,脚尖在脚垫上下意识蜷缩起来。 他在她耳边低语,带着偏执的占有欲,一字一句地逼问: “晏太太,当年到底是谁先追的谁?” 宋泠伊被他压得动弹不得,耳边全是他滚烫的气息与剧烈的心跳声,她抬起眼,迎上他眼底翻涌的情愫,嘴角轻轻挑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宋泠伊指尖顺着男人挺括的西装驳领一路往上,滑过他线条分明的下颌,最终停在那颗上下滑动的凸起处。 “真想知道?” 她身子往前倾了半寸,整个人几乎贴进他怀里,呼出的热气尽数喷洒在他脖颈的敏感处。 晏斯年扣在她腰侧的指节猛然缩紧,喉结不可自控地重重滚了一下。 不等他开口,宋泠伊仰起下颌,软韧的唇瓣径直贴上了他脖颈正中的凸起,齿尖甚至恶作剧般轻轻磨了磨那层薄薄的皮肤。 狭窄逼仄的车厢里,男人的粗重喘息声陡然炸裂。 残存的理智防线在这一刻被击得粉碎。 晏斯年扣住她的后颈,将人往怀里凶狠地按压,另一只手扯下领带扔在脚垫上,低头覆上她的唇,把所有的探询全数堵了回去。 唇齿相撞,舌尖攻城略地,带着不讲道理的侵占欲。 第120章 原来是天定良缘 第120章原来是天定良缘 宋泠伊被亲得呼吸紊乱,后背抵在硬质的车门扶手上,细白的十指顺势插进他修剪整齐的发丝间,反客为主地收紧力道。 车外的夜风卷过挡风玻璃,车窗内侧却升腾起一层白蒙蒙的雾气。 男人喘着粗气移开唇,额头抵着她的锁骨,嗓音暗哑得不成样子:“回东三环。” 司机早已避得远远的,晏斯年亲自推开车门,将宋泠伊打横抱起塞进副驾驶,锁死安全带。 迈巴赫撕开夜色,一路疾驰。 京都东三环的那处独栋四层小楼隐藏在青竹环抱的深处。 院角那棵百年的老银杏在冬末只剩下遒劲光秃的枝桠,残雪堆积在石桌边缘,透着肃静。 玄关的大门甚至没来得及关严,沉重的撞锁声在空旷的一楼客厅回荡。 晏斯年扯开大衣,将宋泠伊压在二楼转角处的实木扶手上。 羊绒披肩滑落在楼梯踏板上,男人的吻从唇角一路蜿蜒至锁骨,带着酒后微醺的灼烫,烧得人皮肤发烫。 “当年他送你九十九天早餐,你就心软了?” 晏斯年单膝挤进她双膝之间,掌心托起她纤细的足踝,粗粝的指腹摩挲着那一截泛着浅粉的脚背。 宋泠伊吃痛,脚趾收紧蜷起,咬着下唇低哼:“那是九十九顿免费早饭……法学院的奖学金再多,我也得省钱买矿物颜料……” 话还没说完,整个人便被腾空抱起,大步跨进了三楼的主卧。 厚重的鹅绒被深陷下去,屋里地暖烘得满室如春。 男人覆身而下,修长的指节穿过她的指缝,十指死死扣在松软的枕芯里。 所有的酸意、迟来的占有、压抑了数年的隐秘心绪,尽数化在床笫间的翻云覆雨中。 窗外寒风阵阵,屋内细碎的求饶与沉重的呼吸交叠缠绕,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才渐渐归于平静。 翌日清晨,二楼卧室的落地窗前洒进大片淡金色的阳光。 宋泠伊浑身酸软地翻了个身,酸胀的四肢像是被拆开重组过一样。 腰间横着一条结实的小臂,男人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呼吸均匀绵长。 楼下忽然传来青砖地面被拐杖敲击的沉闷笃笃声。 宋泠伊瞬间清醒,推了推身侧的男人。 晏斯年睁开眼,眼底没有半分初醒的迷茫,手臂收力将她往怀里按了按,嗓音沙哑:“老头子来了。” 二十分钟后,两人穿戴整齐下楼。 晏庭松端坐在客厅正中的黄花梨圈椅上,一身深青色暗纹缎面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油润透亮的核桃。 管事垂手立在门外,客厅中央的茶几上摆着两个雕工古朴的紫檀木匣。 “爷爷。”晏斯年拉着宋泠伊在对面的长沙发坐下。 宋泠伊脸颊上的潮红尚未褪尽,规矩地打了招呼。 晏庭松掀起眼皮打量着两人,目光落在宋泠伊脖颈处那一抹没遮严实的红痕上,嘴角难得牵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老人没多废话,将左侧那个长条木匣推到宋泠伊面前。 “打开看看。” 宋泠伊伸手扣开黄铜锁扣。 匣子里垫着明黄色的贡缎,正中央躺着一只通体碧绿、水头极足的满绿翡翠手镯。 玉质通透澄澈,没有任何杂质,在晨光下泛着沉静温润的光晕,明眼人一看便知是传了百年的重器。 “这是晏家老祖宗传给长媳的信物,斯年他母亲走得早,这东西在我这儿压了三十年,今天算是物归原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原来是天定良缘(第2/2页) 晏庭松喝了一口热茶,声音低沉平缓。 宋泠伊指尖触到冰凉滑腻的玉身,心头微微发紧:“晏老先生,这太贵重了……” “贵重?” 晏庭松放下茶盅,枯瘦的手掌按在另一个四方木匣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宋丫头,你再看看这个,看它配不配得上你。” 四方木匣的盖子被推开。 深红色的锦绒上,赫然放着半块白玉佩。 宋泠伊胸口那块双凤玉佩随之贴着皮肉发烫。 她怔在原地,立刻从衣领内侧掏出自己的玉佩,两块玉佩悬空靠近,边缘精巧繁复的云雷纹毫无阻碍地咬合在一起,拼成了一副完整的“鸾凤和鸣”双凤翔天图! 断口严丝合缝,连一丝错位都没有。 “这……”宋泠伊抬起头,满脸错愕。 “当年清瑶怀着你的时候,人还在海市待产。” 晏庭松看着那块合二为一的玉佩,目光悠远,“承安带她去苏城避风头,两家人在太湖边的小院里吃过一顿年夜饭。” “那时候承安就拿出了顾家这块双凤信物,当着我的面摔成两半,一人留了一截。” 老人抬眼看向晏斯年,神色肃穆:“当年两家祖辈亲自定下的指腹为婚,不是晏家跟宋家,而是晏承安的长子,迎娶顾清瑶的长女!” “你们两个手腕上的红线,二十六年前就系死了,宋朝伟那个趋炎附势的小人,根本连碰这门亲事的资格都没有。” 指腹为婚。 命中注定。 宋泠伊手指颤动着抚摸着两半合拢的羊脂白玉,胸腔内翻涌起复杂的情绪。 她原以为自己与晏斯年只是一场阴差阳错的契约捆绑,是一场互相借力各取所需的成年人游戏。 却没料到,兜兜转转二十多年,踩过背叛与阴谋,撞破豪门世家的血雨腥风,最终站在自己身侧抵挡一切风刀霜剑的人,本就该是他。 晏斯年坐在她身旁,长臂伸展,修长的大手直接覆上她的手背,将两半玉佩连同她微凉的五指一同包裹进温热的掌心里。 “婚事不能委屈了。” 晏庭松站起身,拐杖在地面上重重一顿,“下个月初八是好日子,盛恒的法务团队去敲定产权,老宅这边开始发请帖。晏家的长孙大婚,排场必须给足。” 消息不胫而走。 盛恒律所太子爷迎娶非遗传承主理人、港城顾氏千亿嫡脉真千金的喜讯,在京城商圈与文化圈掀起了轩然大波。 更让各大媒体争相报道的,是这场大婚的定制标准。 宋泠伊拒绝了所有西方高定婚纱品牌的赞助,全权委托许氏文创联合全国非遗保护协会,开启了一场声势浩大的“东方非遗凤冠霞帔”定制。 半个月内,全国顶尖的非遗大师纷纷动身进京。 苏绣大师封针三年后重出江湖,亲自带领三十位顶尖绣娘,以真丝特级红缎为底,用罕见的极细双面绣技法赶制大红喜服; 南京云锦研究所调出了封存数十年、专供古法宫廷织造的金线缂丝机; 花丝镶嵌的国宝级传人更是联合了数位老首饰匠人,耗用千克足金与百颗极品东珠,纯手工掐丝点翠,要为宋泠伊打造一顶绝无仅有的九凤朝阳冠。 一件喜服,半部东方美学史。 工坊里金线穿梭,图纸堆了半个屋子。 第121章 杀机再起 第121章杀机再起 宋泠伊坐在许氏文创顶层的独立设计室里,正在比对霞帔边缘的水波江崖纹样。 办公室的红木门忽然被猛地推开。 陈越脸色极为严肃,手里捏着一份加急密封的文件袋,快步走到桌前。 “晏所,宋小姐。” 陈越看了眼坐在窗边翻阅合同的晏斯年,又看向宋泠伊,语速极快: “京郊女子监狱那边刚转过来的紧急专线。” “宋茉微在狱里割腕自残,抢救过来后死活不肯签字服刑,指名道姓要见宋小姐最后一面。” 宋泠伊笔尖一停,朱砂红墨在宣纸上晕开一个小圆点:“她见我干什么?嫌刑期不够长?” “她说她手里有宋朝伟没来得及销毁的海外加密硬盘。” 陈越神色紧绷,压低声音道: “硬盘里存着二十年前买凶制造车祸的暗杀名单,不仅有晏宏伯的指使记录,还记录了港城顾家二房早年雇佣的跨国刺客资料。” “宋茉微放话,那些潜伏的刺客,目标不只是当年死里逃生的顾清瑶,还包括如今重掌大权的——顾家唯一继承人。” 房间里的空气瞬间凝滞下来。 晏斯年合上手里的卷宗,黑色西装下摆掠过桌角,迈步走到宋泠伊身侧。 他掌心覆上她的肩膀,眼底划过一片刺骨的阴霾。 窗外阳光正好,照在宣纸上那抹刺目的朱红印记上,泛着血一样的浓艳。 “走。” 男人拿起大衣,神色冷峻如铁,“去听听她想用这颗雷换什么。” 车门合拢,车窗外的寒气被隔绝在外。 京郊女子监狱的会见室里,隔着一层防爆玻璃,宋茉微穿着灰蓝色的囚服坐在铁椅上。 她的两只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白纱布,透出几分干涸的暗色。 过去的卷发被剪成了齐耳短发,颧骨凸出,脸上连一点血色都找不出来,整个人缩在宽大的囚服里,像是一具被抽空了骨血的空壳。 电话听筒被宋茉微用颤抖的右手拿起来,铁链撞在桌沿上,发出当啷的响动。 宋泠伊坐进对面的硬椅,顺手拿起听筒,贴在耳边,没有先开口。 “姐……” 宋茉微的声音粗粝哑滞,像两块粗糙的石头在互相磨蹭。 宋泠伊眉心微动,语气平常:“换个称呼吧,听着别扭。” 玻璃对面的女人眼皮垂下去,两滴浊泪顺着脸颊滚进衣领里。 “我知道你恨我,换做是我,我也恨。” 宋茉微吸了吸鼻子,用缠着纱布的手背蹭了下嘴角,“我以前总觉得,只要把你踩下去,爸就能多看我一眼,苏晴也能在那个家里挺直腰杆。可直到宋家垮了,我妈带着弟弟卷钱跑路,把我一个人扔出来顶包,我才明白自己有多蠢。” 宋泠伊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木桌边缘敲了敲:“不用跟我演苦情戏,陈越说你手里有东西。” “有。” 宋茉微急忙直起身子,胸口起伏着,“就在海市老宅院子里的那棵枯槐树底下。树根往南挖三尺,埋着一个防水铁盒。里面是宋朝伟私藏的加密硬盘,密码是我出生那天的农历日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杀机再起(第2/2页) 她贴近玻璃,眼底满是仓皇与急迫:“姐,里面不仅有晏宏伯当年买凶的账目,还有港城顾家二房这些年在境内外雇佣亡命徒的档案。他们当年没弄死大姨,现在更容不下你。我把这个交出来,不求你放我出去,我只求你别再追加宋氏那些陈年烂账的起诉,让我在里面好好改造……” 宋泠伊看着她。 曾几何时,这个继妹在宋家客厅里趾高气扬地抢走母亲留给她的旗袍,如今却蜷缩在四四方方的铁窗里,把曾经用来构陷别人的底牌,当成苟活的救命稻草。 “名单我会派人去取。” 宋泠伊握着听筒,声音不高,字句却落得清晰,“如果是真的,法务部不会对你提起民事连带顶格索赔。宋茉微,你欠许家的、欠我的,今天在这里扯平了。往后你是死是活,跟宋家、跟我,没有半点干系。” 说完,宋泠伊挂断听筒,起身离开。 玻璃对面的宋茉微脱力般伏在桌面上,肩膀剧烈耸动,泣不成声。 走出监狱厚重的电动铁门,正午的冬阳破开云层,暖洋洋地倾泻下来,晃得人眼眶微热。 宋泠伊抬手遮了遮额前,长长呼出一口气,积压在胸口多年的沉重污浊,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 一件带着体温的羊绒大衣落在大臂上。 晏斯年从身后揽住她的腰,将人严严实实裹进怀里,下巴抵着她的发顶:“看完了?” “看完了。” 宋泠伊偏过头,迎着男人的视线,“拿到了东西,心里反而空了一块。” “那是脏东西倒干净了,该装点新的。” 晏斯年揽着她走向黑色迈巴赫,吩咐陈越:“带人去海市取货,两个小时内我要看到解码数据。” 车子一路开回东三环的独栋小楼。 宋泠伊刚脱下大衣坐在客厅沙发上,就被晏斯年整个人打横抱起来,径直抱上了二楼卧室。 男人单膝压在床沿,握住她纤细的脚踝,动作熟练地褪掉她的皮靴。 修长的指腹贴着她脚底柔嫩的足弓缓缓摩挲,顺着足背一路攀到脚踝内侧突起的细骨上。 宋泠伊冷不防打了个激灵,脚趾蜷起来抵住男人的西装前襟:“晏斯年,大白天的你干什么?” “给你暖暖。” 男人的掌心滚烫,覆在她微凉的脚背上,偏执地收拢五指,低头在她脚背白皙的皮肤上印下一个滚烫的吻。 宋泠伊被他亲得浑身发麻,抬脚想踹,却被男人反手扣住小腿,顺势拉进怀里。 晏斯年俯身压下来,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她耳侧,薄唇擦过她的唇角,嗓音沙哑微沉:“宋太太,海市那边的人已经把硬盘文件传过来了。” “上面写了什么?”宋泠伊偏过头去躲他的吻,却被他捏住下巴吻了个结实。 唇舌交缠片刻,男人才放开她,额头相抵,眼底浮起几分凛冽的沉意:“港城顾氏的几个旁系长老,昨天以商贸考察的名义进了京,住进了金融街的威斯汀。” 第122章 全球直播,下场打脸 第122章全球直播,下场打脸 宋泠伊目光微凝:“顾天成那帮人?” “对。” 晏斯年坐起身,修长的手指划开平板电脑屏幕,递到她面前,“他们知道硬抢争不过顾清瑶当年的信托协议,打算在婚礼前用舆论把你按死。” 宋泠伊接过平板,屏幕上赫然是几家境外不良媒体刚放出来的爆料软文。 文章通篇都在暗示,当年许瑶逃出港城后私生活混乱,宋泠伊根本不是顾氏嫡系的血脉,不过是个来路不明的私生女,手中所谓的双凤信物更是伪造,妄图以此阻断她对顾氏千亿家族基金的接管。 更可笑的是,顾天成还在威斯汀酒店包下了整层宴会厅,公然宣称要联合京城法务界,召开宗族打假发布会。 宋泠伊翻看着那些颠倒黑白的通稿,气极反笑,顺手把平板扔在被褥上。 “既然他们这么喜欢开记者会,那就挑在同一天好了。” 宋泠伊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踩在厚重的羊毛地毯上,转头看向晏斯年,眉梢挂着几分讥诮:“我手里的东西,也该见见光了。” 翌日上午十点,金融街国际会议中心。 原本顾家旁系选定的媒体会场门可罗雀,反倒是对面由盛恒律所与许氏文创联合包下的一号大厅,长枪短炮挤得水泄不通。 不仅境内主流官方媒体全数到场,路透社、法新社等十数家海外顶尖媒体也被盛恒的涉外法务组以实名存证的方式请到了现场。 闪光灯连成一片银白的光瀑。 宋泠伊一身干练的月白色新中式改良西装,长发挽成利落的低髻,缓步走上主发布台。 她的脖颈上,那枚由两块白玉咬合而成的双凤玉佩悬挂在前襟,莹润透亮。 正当台下记者准备举手提问时,大厅厚重的隔音门被一把推开。 以顾天成为首的三名港城顾氏旁系长老,在一群黑衣保镖的簇拥下大步迈进会场。 “宋小姐,做人要有自知之明!” 顾天成拄着龙头拐杖,站在通道中央扬声叫嚷,声音在音响的回音中格外刺耳,“你母亲当年背叛宗族私奔内地,你连顾氏的族谱都没上过,凭什么拿着一枚假玉佩招摇撞骗,妄图染指顾氏千亿信托?” 全场媒体的镜头哗啦一声全转向了顾天成。 台上的宋泠伊甚至连眼神都没晃一下。 她从容地侧过身,朝身后的工作人员微一扬手。 两名身穿白手套的专业文保人员小心翼翼地抬上一方两米长的恒温防震展柜。 厚重的防弹玻璃缓缓升起,展柜内平铺着一幅设色清丽、笔意古拙的绢本长卷。 正是清代宫廷画师冷枚的传世真迹。 “顾先生,认识这幅画么?” 宋泠伊手握话筒,清越的嗓音穿透整个大厅,“二十年前,我母亲离开港城时,带走的不是顾氏的一分钱,而是外祖父临终前亲手托付的这卷冷枚残图。画卷夹层里,藏着顾氏海外信托的唯一防伪密匙。” 她抬起手,大屏幕上瞬间切出两份盖着朱红印章的官方红头文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全球直播,下场打脸(第2/2页) “这是国家文物局出具的一级甲等流失文物归国认证编号,以及许氏文创联合故宫博物院联合修复的专家鉴定书。” 宋泠伊目光扫向台下脸色惨白的顾天成,字句铿锵:“画是我母亲留下的,玉佩是我母亲传下的,经由国际权威机构dna比对,我与顾氏第二代家主顾显荣先生的直系血缘关系概率为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九。” “反倒是顾先生你,”宋泠伊眼尾挑起一抹冷意,“三年前伪造信托理事会决议,侵吞顾氏在东南亚的三处航运港口,涉案金额高达四十亿。盛恒律所的引渡起诉书,半小时前已经递交给了港岛高等法院。” 顾天成脚下一个踉跄,身后的保镖急忙伸手去扶。 “你……你胡说八道!你一个弄戏子行当的民间丫头,凭什么定宗族长老的罪!” 顾天成恼羞成怒,拐杖重重砸在地毯上。 会场后方突然传来一阵沉稳有力的皮鞋声。 十几名身穿黑色中山装的警卫人员迅速排开人群,护送着一位身穿深灰毛呢大衣的老人走上台阶。 全场媒体看清来人的面容,倒抽冷气的声音此起彼伏,摄像师们疯狂按下快门。 国家文物局一把手沈老先生,竟然亲自到了现场! 沈老走上发布台,甚至没看顾天成一眼,径直走向宋泠伊,脸上带着温和厚重的笑意。 随行的警卫捧上一个覆盖着红绸的檀木托盘。 托盘中央,一枚纯金打造、镶嵌着五星与云纹的国宾级荣誉勋章在聚光灯下熠熠生辉。 “宋泠伊同志。” 沈老亲自拿起勋章,庄重地别在宋泠伊胸前的驳领上,握住她的手用力晃了晃: “感谢你代表许氏文创,无偿将这卷流失海外近百年的冷枚绝笔捐赠给国家历史博物馆。同时,经文旅部与非遗司一致评定,正式授予你‘国家级传统服饰妆造非遗代表性传承人’称号。” 老人的声音通过中央麦克风传遍每一个角落:“国宝归正,非遗有继。你是国家文脉的功臣,谁敢质疑你的风骨,就是在质疑我们文保系统的百年公信力!” 台下的顾天成双腿发软,整个人瘫倒在保镖怀里,面如死灰。 大厅侧方的阴影里,晏斯年迈步走上主台。 挺拔的身躯在宋泠伊身侧站定,男人抬手,当着全球数百家媒体的面,霸道地将宋泠伊的手指牢牢扣进自己的掌心里。 闪光灯将主台照得如同白昼,快门声连成一片嘈杂的浪潮。 顾天成被保镖架着从侧门狼狈退场,连掉在地上的拐杖都没顾得上捡。台下的媒体记者争先恐后地往前挤,话筒几乎要戳到安保人员的胸口。 晏斯年扣着宋泠伊的手指没有松开半分,掌心温热干燥,稳稳挡在她身前,护着她穿过vip通道,径直进了后台休息室。 隔绝了外面的喧嚣,宋泠伊脱下外套,在沙发上坐下来。 第123章 新娘孕吐了 第123章新娘孕吐了 “顾天成这一跤摔得不轻。”她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嗓子,“港岛那边的信托理事会,今天估计要把电话打爆了。” 晏斯年解开西装扣子,顺手接过她喝剩下的半杯水饮尽,语气平缓:“盛恒港岛分所已经递交了财产保全申请,顾天成名下所有境内外的离岸账户,今天之内全部冻结,他跑不掉。” 发布会的效果比预想中还要轰动。 国家文物局沈老亲自站台、授勋定调,加上冷枚传世真迹的无偿捐赠,让许氏文创在文博界和商业圈的声誉彻底登顶。不到二十四小时,各大跨国奢侈品巨头闻风而动,驻华大中华区的负责人排着队往许氏文创的顶层递送合作邀约。 第二天下午,许氏文创会客室的红木门就没关严过。 开云集团的高级副总裁亲自带队,奉上顶级珠宝联名的合作意向书,分成比例给到了业内罕见的高位。 晏斯年直接坐在宋泠伊右手边的单人沙发上,架着长腿,膝盖上摊开那份足有六十页的外文合作协议,手里的万宝龙钢笔在纸页间飞快划动。 “第七条知识产权衍生部分删掉。” 男人的声音不高,带着毋庸置疑的专业压迫感,“所有非遗纹样的二次创作权归许氏独家持有,海外展出的复刻品必须由宋泠伊团队指定匠人监督,违约赔偿金上浮百分之三百。” 外方谈判代表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连连点头附和:“晏首席说得对,我们完全接受修改意见。” 送走第三拨跨国资方,会客室里总算清静下来。 宋泠伊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整个人陷进软椅里,偏头看着对面的男人笑:“晏大律师,你按小时计费的时薪那么贵,这几天天天耗在我这里当免费法务,盛恒的合伙人们没意见?” 晏斯年合上钢笔笔帽,清脆的咔嗒声在大理石桌面上格外清晰。 他起身绕过长桌,双手撑在宋泠伊座椅两侧的扶手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眸底翻卷着深浓的情绪。 “给盛恒打工是工作,伺候晏太太是主业。” 男人俯下身,鼻尖蹭过她敏感的耳垂,呼吸温热:“合同全审完了,宋老板打算怎么结算律师费?” 宋泠伊抬起手臂圈住他的脖颈,仰头迎上他的视线,眼尾轻挑:“许氏文创刚拿到百亿估值,晏律师想要多少钱?” “我不要钱。” 晏斯年的手掌探入她的膝窝,顺势将她的双腿捞起来搭在自己大腿上,长指褪去她的浅口单鞋,握住她那一截纤细雪白的脚踝。 他粗粝的指腹顺着柔嫩的足弓缓缓摩挲,一路滑到泛着浅粉的脚趾边缘,惹得宋泠伊浑身轻颤,下意识想要往后缩。 “别乱动。” 男人嗓音发哑,掌心滚烫,将她微凉的双脚整个包裹起来揉捏,低头在她足背突起的细骨上落下一个滚烫的吻。 “天天穿着高跟鞋到处跑,脚踝都肿了一圈,真当自己是铁打的?” 宋泠伊被他揉得浑身酥软,脚趾蜷缩起来,抵在他坚硬的腹肌上,轻哼了一声:“这不是赶着把婚前的事情处理干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新娘孕吐了(第2/2页) “后天就是婚礼,剩下的事交给陈越。” 晏斯年顺势握住她的脚腕往自己怀里一带,薄唇印上她的唇瓣,凶狠地吮咬辗转,把她所有未尽的抗议全数吞入腹中。 两人在宽大的办公室里吻得气喘吁吁,直到周漾在外面敲门送婚礼首饰,晏斯年才意犹未尽地松开她,替她穿好鞋袜,整理好凌乱的衣襟。 婚礼倒计时三天。 东三环独栋别墅的二楼衣帽间里,十几个特制的大红锦盒整齐码放在长台上。 由全国数十位顶尖老匠人合力打造的东方非遗大婚嫁衣已经运抵。 正中央的紫檀架上,端正供奉着那一顶用足金抽丝、密镶东珠的九凤朝阳冠。整顶凤冠用了八百克古法纯金,九只金凤口衔极品珍珠,凤尾点翠如翠鸟展翅,工整华美到了极点。 “快戴上看看!” 周漾站在旁边,满脸兴奋地搓着手,“这可是花丝镶嵌国宝级大师的封山之作,听说光是点翠的羽毛就挑了三个月,戴上绝对艳压全京城!” 两名资深妆造师小心翼翼地捧起沉甸甸的凤冠,轻巧地落在宋泠伊盘好的发髻上,用纯金发簪固定住插梳。 凤冠落下的瞬间,沉甸甸的压迫感从头顶漫开。 宋泠伊看着全身镜里的自己,正打算抬手调整一下耳侧的流苏步摇,胃里毫无征兆地翻腾起来。 一股浓烈的恶心感从喉间直往上冲。 宋泠伊脸色一变,抬手推开身侧的妆造师,弯腰抓过旁边的垃圾桶,剧烈地干呕起来。 “怎么了这是?” 周漾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扶住她的胳膊,顺手帮她把头顶沉重的凤冠取下来,“低血糖犯了?还是这几天连轴转累着了?” 宋泠伊伏在桌边,干呕了半天却什么也没吐出来,只觉得胸口发闷,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 “不知道……闻到刚才那盒定型发膏的味道,胃里突然顶得难受。” 宋泠伊接过周漾递来的温水漱了漱口,脸色有些泛黄。 周漾拿纸巾替她擦汗,目光扫过她略显单薄的腰肢,突然停顿了一下:“宝贝,你上个月例假是什么时候来的?” 宋泠伊脑子里嗡了一下。 她平时经期一向准时,但这几个月忙着非遗基金会重组、对付顾家和宋家,加上准备婚礼,整个人忙得脚不沾地,根本没把这事放在心上。 仔细算下来,距离上一次例假,已经推迟了将近两周。 周漾的神色瞬间严肃起来,抓起宋泠伊的手腕,转头对屋里的妆造团队吩咐:“你们先把喜服收拾好,我和泠伊去楼下喝点安神茶,半小时后再试。” 等闲杂人员退出去,周漾反手锁上衣帽间的门,声音压得极低:“晏斯年平时做安全措施么?” 宋泠伊耳根泛红,眼神有些飘忽:“有时候……在车里或者书房,他急起来就……” 第124章 还以为是仇家上门 第124章还以为是仇家上门 “别废话了,走!” 周漾动作极其迅速,直接从衣柜里扯了件宽松的黑色风衣裹在宋泠伊身上,又翻出墨镜和口罩给她扣上,“晏斯年去京郊马场看婚礼巡游路线了,陈越不在,我们从地下车库后门走,去私立妇产科做个加急化验。” 宋泠伊心脏扑通扑通狂跳起来,掌心满是冷汗,顺从地跟着周漾钻进了地库的一辆不起眼的小越野车里。 半小时后,京城东区一家极具私密性的外资妇产医院。 周漾动用了家里的vip通道,挂了加急号。 验血、采尿、彩超排队,宋泠伊坐在冰凉的检查床上,整个人紧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弓弦。 冰凉的耦合剂涂在小腹上,探头缓缓滑动。 女医生看着屏幕上的灰白影像,推了推眼镜,脸上露出一抹柔和的笑意:“恭喜啊,宫内早孕,孕囊大小一点二厘米,位置很好,发育很健康,差不多四周左右。” 宋泠伊脑海里瞬间炸开一片空白。 她抬起手,有些颤抖地接过医生打印出来的b超单。 黑白相间的影像正中央,一个小小的圆形孕囊清晰可见,像一颗刚刚破土的幼芽,安安静静地蜷缩在她身体的最深处。 那是她和晏斯年的骨肉。 走出诊室,坐在回廊的长椅上,宋泠伊看着手里的检查单,手指按在平坦的小腹上,眼底泛起一层薄薄的水汽。 她曾经以为自己这辈子都要背负着上一代的仇恨和算计活下去,从未敢奢望过能拥有一个完完整整属于自己的家。 可现在,这个小生命就这么毫无预兆地降临了。 “天呐,我真的要当干妈了!” 周漾坐在旁边,激动得差点跳起来,抬手揉了揉宋泠伊的头发,“赶快给晏斯年打电话!那家伙要是知道自己要当爹了,估计得当场疯掉!” 宋泠伊看着单子上那个小小的黑点,唇角溢出一抹极温柔的弧度,却伸手按住了周漾拿手机的动作。 “先别告诉他。” 周漾一愣:“为什么?这么大的好事,你还打算瞒着他?” “后天就是大婚。” 宋泠伊将检查报告折叠整齐,放进贴身的皮夹里,眼底闪烁着狡黠的光芒,“他这半年来替我挡了那么多风雨,步步为营算计了所有人,从来没失控过。我想在婚礼当晚,当着所有人的面,把这个给他当新婚礼物。” 周漾看着她眉眼间流转的生动神采,忍不住笑出声:“行,还是你懂怎么拿捏晏大律师,这惊喜要是砸下去,他那张万年冰山脸估计得碎成渣。” 两人悄悄回到东三环的独栋别墅时,太阳已经快要落山。 宋泠伊脱掉大衣,轻手轻脚地上了二楼,拉开梳妆台最底层的暗格,将那张折得工工整整的b超单塞进了放着顾氏玉佩的首饰盒夹层里。 楼梯口传来沉稳有力的脚步声。 晏斯年一身黑色修身大衣,裹着外面的清冷寒意走上二楼。 他手里拿着一份修改好的婚礼安保名单,刚走进主卧,目光便落在了正站在梳妆台前发呆的宋泠伊身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还以为是仇家上门(第2/2页) 女人的脸色依旧透着几分倦意,唇色比平日里淡了些,右手正下意识地按在腹部的位置,听到动静猛地转过身,神色里掠过一丝极难察觉的慌乱。 “回来了?”宋泠伊收回手,若无其事地朝他笑了笑。 晏斯年眉峰压低,几步走到她面前,抬手探了探她的额头,掌心触感微凉。 “下午去哪儿了?” 男人的视线扫过玄关处她随意换下的短靴,上面带着未干的水渍,又落回她有些发白的面容上,语气沉了几分:“陈越说二楼衣帽间试衣服试到一半就停了,你身体不舒服?” 宋泠伊心头微跳,抬手拉下他的大手,顺势靠进他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大衣驳领:“没有,就是那顶九凤冠太重了,压得我脖子酸,刚才周周陪我出去喝了杯热饮透透气。” 晏斯年没有说话,手臂却骤然收紧,将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扣进怀里。 宋泠伊的体温偏凉,整个人靠在他怀里显得格外温顺,甚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恋。 可男人眼底的情绪却愈发阴沉。 他敏锐地察觉到了她的遮掩。 宋泠伊从小要强,哪怕当年在海市被宋朝伟逼到绝境,也从未露出过这种心虚躲闪的神态。 如今婚礼在即,她却面色憔悴、神神秘秘地瞒着自己外出,甚至下意识护着腹部…… 难道是港城顾家逃脱的余党找上了门?还是宋朝伟在里面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脚,给她递了什么威胁恐吓? 晏斯年胸口泛起一股刺骨的戾气,面上却丝毫不显,只是低下头,极其克制地在她发顶吻了吻,大掌顺着她的后背一下又一下轻抚。 “累了就早点睡,后天一切有我,你只需要盛装出场。” 男人的嗓音低沉温柔,带着安定人心的力量。 安抚好宋泠伊躺下睡着后,晏斯年放轻脚步走出卧室,反手带上了房门。 走廊尽头的阴影里,男人拔出手机,拨通了陈越的专线,嗓音冷得像淬了冰碴: “把婚礼现场的安保名单重新筛一遍。” 电话那头的陈越立刻应声:“晏所,已经是最高级别了。” “不够。” 晏斯年站在落地窗前,俯视着院子里那棵巨大的老银杏树,眼底翻涌着嗜血的寒芒,“调盛恒在港岛合作的防暴安保进京,婚礼现场所有的餐饮、礼宾、媒体人员,全部做三代背景穿透背调。一只苍蝇飞进来,我都要查清楚它的翅膀上有没有毒。” 挂断电话,男人收起手机,推门走回卧室。 床上的女人睡得正熟,纤细的身子蜷缩在被褥里,一只手安安静静地搭在小腹处,唇角还挂着一抹极浅的弧度。 晏斯年站在床边,借着微弱的壁灯光线凝视着她恬静的睡颜,缓缓俯身,修长的大手隔着被角覆上她搭在腹部的手背,十指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第125章 野种去死 第125章野种去死 掌心覆过来的温热触感让宋泠伊在睡梦里轻微蜷了下指尖。 翌日天刚蒙蒙亮,晏庭松派来的老管家就带着四位全福太太敲开了门。 按照京中传了百年的世家规矩,大婚前一日,新人王不见王,宋泠伊得搬去晏家祖宅的东厢绣楼静心待嫁,图个圆满顺遂的彩头。 晏斯年站在门廊前,修长的身形挡着半扇雕花门,看着周漾指挥保镖把几个衣箱搬上红旗车,眉骨压得极低,显然对老头子这套繁文缛节极不耐烦。 “就隔着两条街,明早八点我就去接你。” 男人走上前,替她拢了拢羊绒斗篷的立领,长指蹭过她温热的面颊,嗓音发哑。 宋泠伊借着整理衣襟的动作避开他的打量,笑盈盈推了他一把:“晏大律师,二十四小时都等不及?规矩是爷爷定的,你省点力气明早来踢轿门吧。” 她坐进车里,透过后视镜看他依旧立在老银杏树下,身影笔挺得像尊煞神,心头那点恶心反胃又被甜意压了下去。 肚子里揣着个天大的秘密,倒让她整整一天都过得心神不定。 夜色深沉,晏家老宅后院的竹林被风吹得沙沙作响。 二楼绣楼的雕花木窗半掩着,宋泠伊换了件月白色的真丝寝衣,刚把孕检单和两半合一的玉佩放进喜盒,露台外面的瓦片上突然传来极轻的嘎吱声。 她后背一紧,抄起桌上的黄铜镇纸就朝窗边摸去。 木格窗扇被两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外面挑开,一道矫健的黑影利落地翻过半人高的白石护栏,挟着院外的微凉露水稳稳落在地板上。 “谁……” 宋泠伊低呼还没出口,就被一只滚烫的大手捂住嘴唇,整个人被拉进熟悉的坚实怀抱里。 男人身上的雪松冷香混着夜风,熟悉得让人心颤。 “是我。” 晏斯年反手将窗扇扣严,低哑的嗓音贴着她的耳廓落下来。 宋泠伊松开手里的镇纸,仰起头瞪他:“晏斯年!你疯了?这是祖宅二楼,外头还有晏家几十个巡夜的保镖!” “巡夜的换岗路线是我亲自排的。” 男人低笑,长臂揽住她的腰肢往上一托,将她轻巧地抱坐在临窗的花梨木罗汉榻上。 他单膝跪在脚踏上,修长的手指径直捉住她露在裙摆外的一截细足。 屋内地龙烧得旺,宋泠伊光着脚踩在凉榻上,足尖泛着浅粉。 晏斯年的掌心滚烫,粗粝的指腹覆上她柔嫩的足弓,不轻不重地捏揉着,一路抚上踝骨,低头在白皙的脚背上落下一吻。 “白天看不见你,盛恒那些并购合同我一个字都审不进去。” 宋泠伊被他亲得脚背发麻,脚趾蜷起来抵在他黑色毛衣的前襟上:“堂堂盛恒一把手,大半夜跟做贼一样翻墙,传出去京城法务界都要笑掉大牙。” “随他们笑。” 晏斯年从大衣内侧口袋里掏出一个沉甸甸的牛皮纸信封,放在两人的膝头。 信封边缘已经泛起明显的磨损毛边,纸面泛黄,透出岁月的沉淀。 “这是什么?”宋泠伊收回脚,有些好奇地按住信封。 “当年写了没寄出去的废纸。” 男人抬手解开缠绕在牛皮纸上的棉线,厚厚一叠信纸滑落出来,字迹刚劲挺拔,满是年轻气盛时的风骨,每一页的落款日期都横跨了整整六年。 晏斯年抽出最上面的一张,借着床头昏黄的灯光,低声念起来: “法学楼三层的阶梯教室,下午四点会有阳光落在大理石台阶上。你今天穿了湖绿色的裙子,手里捧着一盒赭石矿物颜料,在看窗外的梧桐树。” 宋泠伊怔住了。 那是她大二那年,第一次在海市的法学院蹭公共课。 “你说你想把敦煌壁画里的飞天妆复刻出来,给全中国的人看。台下所有人都在笑你异想天开,但我知道,你眼里的光比他们所有人都要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野种去死(第2/2页) 男人的声音低沉清冽,不疾不徐地在空旷的卧房里回荡。 “海市的梅雨天太长,你总是不带伞,在便利店屋檐下躲雨。我买了五把黑伞,却连递过去借口的资格都没有,因为你身边站着傅书珩。” 宋泠伊心口发紧,呼吸不由自主地滞住。 晏斯年修长的指尖翻过一张又一张信纸,那些被她彻底遗忘的大学旧事,在这个男人的笔下,竟然一笔一划、事无巨细地记录了整整两千多个日夜。 信纸翻到最后一页。 一枚小巧的珍珠翡翠耳坠从夹层里滚落出来,落在宋泠伊摊开的掌心。 那是她大三迎新晚会上弄丢的单只耳坠,当年是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她为此在后台哭红了眼,找了整整三天都杳无音讯。 原来早在那个时候,就已经落在了他的口袋里。 “两千一百三十八天。” 晏斯年将耳坠合进她的掌心里,俯身贴住她的额头,鼻尖亲昵地蹭过她的脸颊,“宋泠伊,这场重逢,我等了六年。” 宋泠伊眼眶热得厉害,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 她一直以为两人的结合始于一场荒唐的意外与算计,却从来不知道,早在她深陷泥潭苦苦挣扎的岁月里,始终有一双眼睛在阴影中默默注视着她,护着她,爱了她这么多年。 “笨蛋。” 她仰起头,双手扣住男人的后颈,主动将唇瓣印在他滚烫的薄唇上。 晏斯年反客为主,大掌托住她的后脑,加深了这个满载相思与执念的深吻。 两人在窗边月色下紧紧相拥,直到远处的晨钟敲响第一声,晏斯年才依依不舍地松开她,替她理好凌乱的寝衣,翻窗消失在渐白的天色中。 上午九点,百年皇家园林畅春阁。 占地百亩的中式水榭被大红绸缎与宫灯妆点得气势磅礴,红毡从正门一直铺到湖心主台。 全国非遗保护协会、故宫博物院、国家文物局的代表与京港两地的世家名流尽数到场,上百台高清摄像机架在两侧,全网数千万网友涌入官方直播间。 礼乐齐鸣,编钟与古琴声悠扬荡开。 八十位身着汉服的少女手执孔雀翎扇排成两列,百鸟朝凤大阵徐徐拉开帷幕。 宋泠伊踏上红毡的那一刻,全场吸气声连成一片。 她身披真丝双面绣织金缂丝嫁衣,裙摆拖曳三米,金线勾勒的鸾凤在日光下栩栩如生;头上顶着八百克古法足金打造的九凤朝阳冠,东珠摇曳,点翠如青云展翅。 面若敷粉,朱唇微点,那张本就清丽绝伦的淡颜在古法宫廷妆造的衬托下,美得惊心动魄,自带一股风华绝代的端庄与贵气。 网络弹幕瞬间刷爆屏幕,服务器几度陷入瘫痪。 主台中央,晏斯年一身绛红暗纹锦衣喜服,身姿挺拔如松。 看着缓缓朝自己走来的姑娘,这位在法庭上杀伐果断、喜怒不形于色的金牌律师,眼尾竟泛起了一层浓重的红意,喉结上下滚动,几乎无法自持。 宋泠伊走到他面前,隔着珠帘朝他狡黠地眨了眨眼。 晏斯年大步上前,甚至没等司仪念完祝词,便一把将她柔软微凉的手掌紧紧包裹在自己掌中。 “一拜天地——”司仪高亢的唱礼声响彻云霄。 两人并肩转身,肃穆叩首。 “二拜高堂——” 晏庭松坐在主位上,笑得合不拢嘴,眼眶微润。 “夫妻对拜——” 宋泠伊转过身,与晏斯年相对而立。 就在两人弯腰对拜的一瞬间,台下靠近媒体区的一名黑衣工作人员突然暴起,打翻身前的防护栏,反手从宽大的袖袍里拔出一柄雪亮的弧形匕首! “顾家的千亿家产,轮不到你这个野种来继承!” 男人面容扭曲,眼神狠戾,踩着矮凳借力一跃,握着淬毒的匕首直冲礼台上的宋泠伊心口刺去! 第126章 我们有孩子了 第126章我们有孩子了 台下顿时响起刺耳的尖叫,宾客慌乱后退,闪光灯疯狂闪烁。 暴徒前冲的速度极快,靴底蹬碎了礼台边缘的木栅栏。 那把短刃泛着暗沉的蓝芒,直指宋泠伊的胸骨。 宋泠伊脚下微退半步,身上几十斤重的嫁衣和九凤冠拖住了步调,让她没法迅速撤身。 身前光线骤然被遮住。 晏斯年甚至没让那名刺客踏上正殿的第二级汉白玉台阶。 男人左臂横揽,将宋泠伊整个人护在怀里,右臂顺势探出,抓起供案上重达十余斤的鎏金双鱼铜烛台。 沉重的铜器裹着风声,迎头砸了下去。 铜角精准磕在刺客的颅侧骨上,发出一声闷响。 刺客的动作当场被打偏,短刃脱手飞出,斜插在铺地的朱红毡毯边缘。 他嘴里喷出血沫,身子打横栽向地面。 “按住。” 晏斯年的嗓音沉静得听不出半分慌乱。 埋伏在媒体席后侧的六名黑衣保镖如铁钳般扑上,当场将瘫软在地的男人反剪双臂,死死压在地砖上。 刺客的脸被砸在地面,满嘴是血,仍在嘶声咒骂:“顾天成倒了,你们也别想安生!港岛的信托轮不到野种拿!” 全场宾客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 陈越带着两队防暴安保快步跨上石阶,动作利落地将凶器封入证物袋。 “晏所,人清干净了。”陈越面色发紧。 “通知市局重案组,按故意杀人未遂顶格移交。” 晏斯年立在原地,身上的绛红锦衣连一丝褶皱都没乱,右手随意拂去袖口溅落的香灰,“顺着他的账户,把港岛那几只漏网之鱼连根拔了。” 他说得轻描淡写,却让在场不少世家宾客后颈生寒。 盛恒这位首席合伙人平日里看着端方雅正,动起真格来,手段狠戾得叫人咂舌。 镜头前的无数网友更是疯狂刷屏: 【我靠!晏大律师徒手轮铜烛台?!】 【太帅了!单手护妻另一手砸人,小说照进现实!】 【那可是十多斤的实心铜器,这一击直接把人干趴了!】 宋泠伊被他紧紧扣在身侧,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气混着一丝极淡的铁锈味。 她抬起手,指腹碰了碰他的手背:“手伤着没?” 晏斯年垂眸,掌心反握住她微凉的手指,语气放软:“没事,碰都没碰到。” 司仪擦着脑门上的冷汗,小心翼翼地凑过来请示:“晏老,晏所,这吉时……” 坐在上首的晏庭松重重将茶盏搁在案上,花白眉毛倒竖:“慌什么!跳梁小丑而已,继续办!晏家的重孙媳妇,谁也冲撞不得!” 老太爷发话,现场的乐师迅速换了喜庆的礼乐,吹打声再次盖过骚动。 宋泠伊看着面前挺拔的男人。 他面上看着平静,可掌心渗出的细汗,暴露了他刚才那一瞬的后怕。 这男人替她挡了风雨,连婚礼都要替她摆平所有隐患。 也是时候给他一个交代了。 “礼成之前,我还有一件回礼没给你。” 宋泠伊从宽大的云锦广袖里抽出一个扁平的烫金织锦缎盒,迎着他探究的视线,轻轻推到他面前。 晏斯年眉尾轻动:“什么?” “自己看。” 宋泠伊唇角抿着一抹笑意,仰起头看他。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挑开织锦缎盒的象牙扣。 盒子里没有贵重的玉器,也没有两家交换的婚书,只有一张折叠整齐的白色纸单。 晏斯年展开那张纸。 当那行黑色加粗的铅印字样跳入视线时,向来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的金牌律师,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超声检查报告单:宫内早孕,孕囊大小1.2cm,约4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我们有孩子了(第2/2页) 右下角赫然盖着东区私立妇产医院的红章。 时间是前天下午。 晏斯年的目光死死钉在那个小小的灰白光点上,像是看不懂那些最基础的汉字。 他捏着纸张边缘的手指开始发颤。 极轻微的颤抖顺着腕骨蔓延,连带着呼吸都停滞了半拍。 “这是……” 男人的嗓音干哑得不像话,喉结重重滚了一下,眼底迅速聚拢起一片浓烈的水光,“前天下午,你去了医院?” “嗯。”宋泠伊眼底含笑,语气促狭,“某些人那天晚上还跟防贼一样在老宅翻窗户,查现场安保,以为是仇家找上门。” 晏斯年的眼眶瞬间红透。 他平日在法庭上巧舌如簧,此刻嘴唇动了两下,竟是一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突然扔了手里的喜绸,伸出双臂,不顾全场上百台高清摄像机与数百位名流的注视,一把将宋泠伊整个揽进怀里。 “小心点,别压着……”宋泠伊低呼。 晏斯年哪里还顾得上规矩。 他收紧手臂,将她凌空抱起,在铺满红毡的礼台正中央连转了三圈。 宽大的红鸾凤袍在日光下飞扬开来,珠翠叮咚作响。 “我要当爸爸了?” 男人停下步子,眼尾滑下一滴滚烫的泪水,顺着凌厉的下颌线滴落在她的喜服驳领上。 他抵着她的额头,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宋泠伊,我们有孩子了。” 台下的媒体区瞬间沸腾。 快门声响成一片连绵的惊雷。 前排的周漾激动地拍着大腿:“我就知道!你看晏斯年那张脸,直接崩盘了!” 坐在主位上的晏庭松扶着太师椅站起身,老花镜差点滑下来,指着台上连声追问:“怎么了?什么好事?!” 陈越赶紧凑到老太爷耳边低语了一句。 晏庭松愣了足足两秒,随即放声大笑,声震屋瓦:“赏!全场所有人,红包加十倍!盛恒所有人多发三个月奖金!” 整个水榭大厅爆发出雷鸣般的喝彩与掌声。 直播间里的弹幕彻底炸裂,服务器当场被刷爆,画面卡死在男人眼角含泪、拥吻新娘的唯美瞬间。 当晚,东三环独栋别墅。 喧嚣散尽,主卧的地暖烧得温热。 宋泠伊卸下了沉重的九凤冠与沉重的锦衣嫁衣,换了一身素净轻软的真丝吊带睡裙。 她坐在梳妆台前,拿着热毛巾擦拭脸上的油彩。 身后传来沉稳的脚步声。 晏斯年刚冲完澡出来,腰间系着深灰色的浴巾,宽肩窄腰,身上的水汽还没散尽。 他走上前,从她手里接过毛巾,动作放得极轻,一点点擦过她的耳后与颈项。 宋泠伊从镜子里看着他。 男人的眸底翻涌着深暗的暗火,视线顺着她细白的脖颈一路往下,落在她那截纤细平坦的小腹上。 “看什么呢?”宋泠伊偏过头,眼角眉梢带着初为人妇的妩媚,“才一个月,什么都看不出来。” 晏斯年喉结上下滚动,呼吸明显沉重起来。 他扔开毛巾,打横将她抱起,轻手轻脚地放在宽大的红木大床上。 宋泠伊被他的动作逗笑,抬手揽住他的后颈:“晏大律师,今晚可是洞房花烛夜。” 晏斯年覆身压下,却在鼻尖贴上她锁骨的一刹那生生刹住。 他双臂撑在她身侧两侧,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青筋在修长的小臂上暴起。 “医生怎么说的?”男人咬着后槽牙问,嗓音哑得吓人。 “医生说……”宋泠伊眨了眨眼,指尖顺着他紧绷的腹肌滑过,恶作剧般轻点了一下,“前三个月胎气未稳,严禁同房。” 晏斯年的呼吸骤然一窒。 第127章 求人当家主,回来走偏门? 第127章求人当家主,回来走偏门? 他闭了闭眼,额头的汗水顺着眉骨滴落在洁白的床单上。 怀里的女人娇艳得像刚摘下的牡丹,偏偏肚子里揣着他们的骨肉,碰不得,更碰不起。 男人翻身平躺在一侧,拉过丝被将宋泠伊严严实实裹住,只露出一张含笑的小脸。 他抬手抹了一把满头的热汗,胸膛剧烈起伏着,咬牙吐出两个字: “睡觉。” 宋泠伊从被窝里伸出一只光洁雪白的小脚,足尖不老实地蹭了蹭他紧绷的小腿,吃吃地笑出声。 晏斯年一把扣住那只作乱的脚踝,恶狠狠地把她拖进怀里,低头咬了一口她的耳垂:“宋泠伊,你给我记着,等生完看我怎么收拾你。” 被窝里的热气烘得人发软。 宋泠伊被他攥着脚踝,不仅没收敛,脚趾反而顺着他硬邦邦的小腿骨往上蹭了半寸。 她把下巴缩在软被边沿,眉眼弯弯地看他受罪。 “晏大律师,你刚才签字画押的时候,可没写着婚后还要体罚家属。” 晏斯年额角的汗还没退干净,喉间溢出一声极沉的轻叹。 他长臂一捞,隔着薄被把人整个端到怀里,下巴抵住她的颈窝,惩罚似的咬了咬她软嫩的耳骨。 “仗着肚子里揣着尚方宝剑,天天骑到我头上作威作福。” 男人嘴上放着狠话,落下的吻却轻得像落雪。 他避开了她微隆的胸口,滚烫的薄唇沿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往上,细细吻过她的唇角、鼻梁,最后停在眼皮上。 宋泠伊被他亲得有些发痒,伸手勾住他的后脖颈,顺从地仰起头任他碰触。 屋里地暖烘得恰到好处,主卧朝南的大落地窗外,东三环的夜空里炸开一片细密的红黄礼花。 那是晏氏旗下的文旅商厦在放庆典烟花,映得深色窗纱上光影斑驳。 两人并肩靠在宽大的红木床头,晏斯年展臂圈着她的肩膀,大掌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掌心热意透过真丝睡袍渗进去。 “等翻过年,城南那块地皮的手续全办妥,许氏文创的古法传习学堂就能破土动工。” 宋泠伊低头看着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指尖在他指甲盖上画圈。 “沈老那边答应了,到时候把京城几个非遗工坊的老把式都请过去坐镇,只教点翠、花丝镶嵌和草木染。” 她顿了顿,语气里添了些憧憬,“学堂二楼留一间朝南的阳光房,给这小家伙做画室。” 晏斯年垂眼注视着她眼底倒映的火花,掌心顺着她腰线收紧,语气低缓沉稳。 “建筑设计院那边我已经打过招呼,整栋主楼全用榫卯结构,环保标准按最高级别批。” 他低下头,唇瓣碰了碰她的发顶。 “至于婴儿房,三楼东侧那间主客房下周开始拆除重装,甲醛检测做满半年再进家具。” 宋泠伊偏过头笑他:“这才四周,晏大所长连十八岁成人礼的信托都要拟好了吧?” “有备无患是律师的职业操守。” 晏斯年握住她微凉的手指,塞进自己掌心里焐着。 窗外的烟火声渐歇,夜色彻底沉了下来。 翌日清晨,初冬的晨光刚穿透老银杏树的枝桠,东三环别墅楼下就传来了急促的门铃声。 宋泠伊刚换好一身宽松的米白羊绒针织裙下楼,陈越已经站在客厅大理石玄关前,手里托着一个特制的银色保险公文箱。 晏斯年穿着一身铁灰色的居家衬衫,端着温好的红枣燕窝从厨房走出来。 “晏所,少夫人。” 陈越神色肃然,利落地打开保险箱的机械密码锁,取出一份加盖了紫荆花火漆印的烫金公函。 “港岛顾氏宗族委员会派了专机,今天清晨五点直接送达盛恒总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求人当家主,回来走偏门?(第2/2页) 宋泠伊脚步微顿,伸手接过了那份沉甸甸的羊皮纸文书。 封面上用繁体正楷印着顾氏宗族的族徽,内页盖满了宗族长房、二房、三房各房管事人的私章,以及港岛高等法院律政司的公证红印。 顾天成因为涉嫌跨国洗钱和多起谋杀未遂,资产被彻底冻结,彻底失去了宗族继承权。 由于宋泠伊母亲许瑶是顾家老太爷生前唯一定立的跨代信托唯一正统受托人,宗族内部经过数轮恶斗与清算,最终在信托委员会的强制裁决下,全票通过了委任决议。 公函末尾白纸黑字写得明白: 全票推举宋泠伊为顾氏家族全球总掌舵人,执掌跨国信托与宗族两千亿实业资产,邀其即刻南下归宗,进太庙受戒掌印。 宋泠伊粗略翻看了一遍,眼底没多少波澜,顺手把公函扔在茶几上。 “前两天还买通亡命徒在婚礼上想要我的命,今天就全票推举我南下了?” 她端起燕窝喝了一小口,语气冷淡,“这帮老狐狸变脸比翻书还快。” 晏斯年坐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捡起那份公函扫了两眼,冷哼一声。 “顾天成名下的海外离岸账户被盛恒卡死,顾氏在欧洲的几个大宗能源项目今天早盘面临爆仓清算,他们现在缺的不是掌舵人,是能调动许氏文创百亿授信、替他们填窟窿的印钞机。” 他抬眸看向陈越,声线平直沉稳。 “让机组准备,申请两小时后的直飞航线,盛恒港岛分所的诉讼团队在机场候命。” 宋泠伊转头看他:“你打算陪我去?” “老头子们设的鸿门宴,我怎么可能让你一个人去赴。” 晏斯年取过纸巾,动作细致地擦去她嘴角蹭到的一点燕窝汁水。 “顾天成倒了,剩下的几个旁系长辈掌管宗族祠堂多年,习惯了吸信托基金的血,冷不丁要交出财政大权,绝不会轻易低头。” 下午三点,港岛国际机场。 两辆加长防弹劳斯莱斯破开湿润的海风,平稳驶入浅水湾环海公路。 港岛的天气比京城温热不少,天阴沉沉的,飘着一层细密的雨雾。 车队穿过层叠的半山密林,在一座依山傍海的巨型岭南风格古建筑前停下。 青砖绿瓦,飞檐斗拱,大门正上方悬挂着御赐的金字牌匾——顾氏宗祠。 祠堂门前铺着长达百米的青石板阶,平日里开门迎客的正门此刻却紧紧闭合,两扇厚重的铜钉铁木大门关得密不透风。 整条石阶两侧,站着几十名身着黑色立领唐装的保镖,面无表情地挡在通往正门的通道前。 车门打开。 晏斯年先一步撑伞下车,修长的身形裹在笔挺的深色西装里,随后俯身将宋泠伊从车内牵了出来。 宋泠伊一袭墨绿色的改良苏绣长旗袍,肩上披着一件同色系的软缎披肩,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挽在脑后,身姿高挑,神色清冷。 她踩着平底软底羊皮鞋踏上青石板,抬头看了一眼紧闭的大门。 一名身穿藏青色长衫的老管家慢吞吞走下几级台阶,手里盘着两枚油亮的文玩核桃,隔着几米远停下脚步,微微拱了拱手。 “宋小姐,老朽是宗祠的大管事。” 老管家声音沙哑,说话带着浓重的港岛本地腔调,眼皮耷拉着,连正眼都没看宋泠伊一下。 “各位族公和叔伯正在内堂焚香祭祖,诵念家规。” 他语气不咸不淡,带着一股居高临下的敲打意味。 “宗族有百年的老规矩,凡是流落在外的女眷归宗,必须先在门外石阶前静心候着,等内堂的祖宗香燃尽三炷,褪去外面的浮躁俗气,方可由偏门递名帖求见。” 第128章 拿地摊货供祖宗? 第128章拿地摊货供祖宗? 站在后方的周漾听到这话,气得立刻就要上前理论,被陈越伸手拦了回去。 宋泠伊站在黑伞之下,面色平静,甚至连眉梢都没动一下。 她扫了一眼那扇紧闭的铜钉大门,嘴角勾起极浅的讽刺弧度。 下马威。 这帮在港岛呼风唤雨了一辈子的老古董,既想要她手里的百亿现金流救命,又舍不得放下宗族大家长的架子,企图用百年前压榨女眷的陈规陋习先把她的脊梁骨折断。 “老规矩?” 宋泠伊轻笑一声,将披肩往上拉了拉,眼皮轻抬看向石阶上的老管事,“顾家老宅的账目窟窿快把屋顶掀了,规矩倒是一条没落下。” 老管事手里转动核桃的手指停住,眉心聚起几道深沟,刚要开口斥责,一把纯黑的大伞已经遮在了宋泠伊头顶上方。 晏斯年迈步上前,身形将宋泠伊遮挡得严实。 他甚至没抬眼看那管事,只是抬手打了个响指。 后方随行的四辆黑色防弹商务车车门齐刷刷滑开。 十余位身穿深色高定西装、手提公文箱的男女快步走下,领头的中年男人正是盛恒港岛分所的首席合伙人梁律,胸前挂着港岛高等法院出庭律师的金色徽章。 “依据国际信托法第三十七条及顾氏开基信托章程原案,”晏斯年声线沉缓,透着让人无法反驳的威慑力,“顾老先生生前签署的排他性特别继承函已经正式生效,宋泠伊女士是该信托唯一法定指令权人。” 陈越从公文箱中抽出一叠装订严密的文件,直接递到老管事鼻尖前。 梁律师语气严谨干脆:“我们已经正式向港岛高等法院申请财产保全令。自此刻起,顾氏宗族基金旗下所有账户、动产、不动产全部实施审计封账。没有宋女士亲笔签署的指令书,顾氏账面上一分钱也划不出去。” 老管事身子晃了晃,手里把玩的两枚文玩核桃啪嗒一声砸在石阶上,一路骨碌碌滚进雨水洼里。 “你……你们这是大逆不道!宗祠重地,岂容外姓律师查封!” “外姓?” 宋泠伊从晏斯年后侧绕出来,指间扣着那枚严丝合缝的双凤合璧玉佩,红绳自青白指节垂落。 青翠温润的古玉在阴雨天里透着幽深的光晕。 石阶两侧那些面无表情的唐装保镖看清玉佩的刹那,呼吸齐齐一滞,脚下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 那是顾氏历代家主传承百年的宗族信物,老太爷临终前将其一分为二,半块给了许瑶,半块藏于京城。如今双凤合璧,按顾氏族规,见玉如见宗长亲临。 “开门。” 宋泠伊两个字咬得干脆利落。 老管事面色灰败,嘴唇哆嗦了两下,终究没敢再拦,颤巍巍侧过身朝上方挥了挥手。 沉重的铜钉木门发出酸涩沉闷的嘎吱声,缓缓朝两侧洞开。 祠堂内堂光线昏暗,数十根红烛摇曳。 几十位顾氏族老身着正统长衫,围坐在楠木八仙桌旁,正中间坐着的就是如今顾家资历最老的三叔公顾秉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拿地摊货供祖宗?(第2/2页) 听到门响,顾秉德重重将茶盏摔在桌面上,吹胡子瞪眼道:“没规矩的丫头片子,谁准你带生人闯祠堂的!” 宋泠伊压根没搭理他那套倚老卖老的威风。 她目光越过众人,径直投向正殿神龛前供奉的那一排青铜器与瓷器祭器。 “三叔公既然讲究祖宗规矩,怎么连供案上的器物都让人偷梁换柱了?” 宋泠伊迈步走上汉白玉供台,指尖擦过正中央那尊乾隆斗彩缠枝莲纹双耳扁瓶的瓶口,语气平淡,“斗彩讲究填彩工整、釉下青花发色沉稳。这只瓶子底足露胎处胎质发生,接胎痕迹甚至用了现代环氧树脂填补,内壁还有做旧酸洗留下的微孔。” 她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满堂面面相觑的族老。 “还有右手边那尊宣德炉,压手感虚浮,皮壳是火烧浸茶水做出来的假包浆,里头掺了锌。拿两件现代潘家园地摊货摆在祖宗牌位前吃了三年冷香,顾家的体面,原来全在这儿了。” 满堂哗然。 坐在下首的几位族老当场坐不住了,这批祭器是三年前宗祠重修时拨了八千万专款采买的,经手人正是三房的长孙。 “你……你休要信口雌黄!”三房长孙顾子豪拍案而起,面色涨红,“你一个京城搞戏子化妆的,懂什么古玩字画!” “我母亲是故宫博物院特聘的非遗修复顾问许瑶。” 宋泠伊冷眼睨着他,声音不大,字字如锤,“我四岁跟着我母亲拿羊毫笔补古画,八岁辨宣纸生熟,十二岁能盲摸认金石器物。你贪了家族八千万修缮款去填澳门的赌债,买假货欺瞒祖宗,真当没人懂行?” 顾子豪双腿一软,扑通跌坐回酸枝木交椅上。 晏斯年站在堂下,目光落在宋泠伊从容笃定的面庞上,眼底泛起浅淡的温色。 他抬了抬手,盛恒的法务审计组立刻走上前,数十个铁质文件箱直接搬上了神龛两侧的案桌,翻阅账册与核验资产的动作迅速铺开。 满堂族老被这一套组合拳打得哑口无言,顾秉德更是瘫在主位上,胸口起伏不定,愣是一句硬气话都挤不出来。 趁着审计团队当场封存账册的空当,宋泠伊由祠堂执事引着,走进了西侧配殿的遗物库房。 许瑶出嫁前留存在港岛的旧物件全收纳在此处。 一个沉甸甸的紫檀木妆匣摆在红木长案上,锁扣已经生了绿锈。 宋泠伊拔出发间那枚银簪,顺着暗扣轻巧一拨,锁簧应声弹开。 匣子里整齐码放着几卷已经泛脆的古法妆粉配方手稿,底层暗格里,躺着一把造型奇特的精钢钥匙。 钥匙柄上刻着瑞士联合银行的十二位专属保险箱编码,背面用行楷细细刻着一行极小的字迹: “许瑶二十年前未竟之物。” 宋泠伊指腹摩挲着冰凉的金属凹槽,眉心微微拢起。 母亲当年离开港岛时决绝仓促,到底留下了什么东西,需要老太爷用这种密级藏在瑞士银行? 第129章 一尸两命 第129章一尸两命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 晏斯年走入配殿,顺手解开西装外套的扣子,长臂自身后探出,动作极轻地圈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抵在她的肩头。 “累了?”男人嗓音低沉,带着长途飞行的微哑。 宋泠伊将身子往后靠了靠,依偎进他宽阔温热的胸膛,指尖将那枚钥匙递给他看:“老太爷留的。” 晏斯年垂眸扫过钥匙上的编码,神色收敛:“这组编号归属苏黎世总行的绝密金库,需要两位具有顾家直系血统且持有有效信托凭证的人共同到场才能解密。” 他大掌滑落,小心翼翼地覆在她平坦的小腹上,掌心的热度透过墨绿色的旗袍软缎渗进来,带着抚慰人心的力量。 “等这里的事情收网,我陪你去一趟苏黎世。” 宋泠伊转过身,伸手替他理正有些歪斜的领带,故意挑眉打趣他:“晏大律师,现在可是查账夺权的关键期,你当着外面那些长辈的面搂搂抱抱,盛恒的威严往哪儿放?” 晏斯年俯身,鼻尖轻轻蹭过她白皙的颈侧,落下一个温热而克制的轻吻。 “他们算什么长辈,不过是一群吸血的蛀虫。” 他收紧手臂,将她更深地压向自己,呼吸拂过她的耳畔,“医生嘱咐了,你不能久站,更不能动气。刚才在正殿威风完了,现在老老实实让我抱着歇会儿。” 宋泠伊唇角抿着笑意,索性将重量全卸给他,任由男人宽厚的大衣将自己牢牢包裹。 傍晚七点,顾氏宗祠后院的水榭花厅。 由于白天的雷霆手段,晚间的接风宴气氛极度诡异压抑。 长条红木餐桌上摆满了名贵的岭南珍馐,数十名族老正襟危坐,连筷子都不敢大声磕碰。 顾秉德坐在客位上,脸上挤出勉强的笑容,亲自招手唤来一名端着紫砂盅的年轻侍者。 “泠伊啊,白天是子豪不懂事,叔公替他给你赔个不是。” 顾秉德端起茶杯,眼皮下的视线闪烁不定,“你怀着晏家的骨肉,又是顾家未来的掌舵人,身子金贵。这是后厨用深海花胶和雪蛤炖了六个钟头的安胎清补汤,你趁热喝了,去去身上的寒气。” 紫砂盅被侍者轻手轻脚地摆在宋泠伊面前,汤汁浓白,散发着一股甜腻的药香。 宋泠伊刚拿起白瓷汤匙,身旁的晏斯年却伸出一只修长的大手,稳稳扣住了她的手腕。 男人连眼皮都没抬,另一只手端起那盅汤,递到鼻尖轻嗅了一下。 浓郁的甜香之下,混着一缕微不可察的苦杏仁涩味。 晏斯年的手骤然停在半空。 他没有把汤放下,而是转动手腕,将滚烫的汤汁顺着桌沿,直接泼在了刚才端汤上来的年轻侍者裤脚上! 热汤浇透布料,侍者发出一声惊呼,整个人不受控制地抖如筛糠。 “晏先生!你这是什么意思?!”顾秉德拍案站起,眼角肌肉抽搐,“老夫好心让厨房炖补品,你平白无故折辱我三房的人?!” “折辱?” 晏斯年缓缓抽出一张湿巾擦拭指节,声调低冷得叫人脊背发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一尸两命(第2/2页) “藏红花浸汁,佐以重剂量的川牛膝和附子,表面用川贝雪梨的浓香掩盖。顾老先生,你们三房的安胎方子,向来是奔着一尸两命去的?” 满桌长辈手里的汤勺纷纷落地,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陈越。”晏斯年甚至没看顾秉德一眼。 “在。” 后方立着的陈越立刻上前,将一部连着后厨监控平板的手机摔在餐桌正中央。 屏幕上清晰地播放着半小时前的画面:三房的心腹管家在后厨配料间,亲手将一小包暗褐色粉末倒进了给宋泠伊特制的紫砂盅里,而顾秉德的长孙顾子豪就站在门外放哨。 铁证如山。 “你……你们……”顾秉德整张脸涨成了猪肝色,指着平板的手指剧烈颤抖。 晏斯年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瘫在椅子上的老头,浑身翻涌的戾气让人不敢直视。 他一把揪住顾秉德长衫的领口,单臂发力,直接将这个年过七旬的老头从主位上硬生生拖了下来! 刺耳的木椅摩擦声响彻大厅。 顾秉德像条死狗一样被掼在青砖地面上,狼狈不堪地喘着粗气。 “报警。” 晏斯年居高临下地睨着地上的老人,眼底没有丝毫温度,“以故意伤害及谋杀未遂,连同这名侍者和后厨主谋,全部移交港岛西九龙重案组。盛恒的刑事诉讼团队全程跟进,顶格起诉。” 大厅里静得能听见灯芯爆裂的轻响,其余房头的长辈吓得面无人色,甚至不敢出声求情。 宋泠伊缓缓站起身。 墨绿色的旗袍勾勒出她挺拔的身段,她垂眸看着地上的顾秉德,从容抽出一份公文,直接扔在了他的脸上。 “依据顾氏信托章程第七款第二条,宗族成员犯严重刑事罪行、危害信托继承人生命安全者,立即剥夺其分支全额信托收益权与宗族表决权。” 宋泠伊目光扫向全场,声线平直,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三房的所有宗族信托分红,即刻清零。名下挂靠顾氏实业的十二家子公司,明早八点前全部交割印信。谁赞成,谁反对?” 长条桌两侧,各大房头的长辈面面相觑,随后齐刷刷低下了头,无人敢发一言。 港岛两千亿顾氏的实业与信托大权,在此刻彻底被她收拢回掌心。 半小时后,西九龙警署的警车呼啸着将顾秉德与顾子豪一并押走。 内堂偏厅里,陈越将一份刚从三房机要室搜出的纸质加密流水单递给了晏斯年。 “晏所,查封三房名下的离岸信托壳公司时,顺藤摸瓜截获了这份特别流水。” 晏斯年修长的指尖翻开账本。 账页最后几排,赫然记录着过去三年内,三房通过地下钱庄,定期向一个代号为“影子先生”的澳门离岸账户汇入巨款,总金额高达数亿之巨。 流水单折痕泛着陈旧的灰白,那个代号“影子先生”的账户开户行在澳门,尾款结算却直连苏世。 第130章 反诉三亿! 第130章反诉三亿! 晏斯年合拢账页,将文件递给陈越封存:“派人盯死澳门的资金流向,这根线放长点。” 宋泠伊换了身松泛的米白针织长裙,坐在红木圈椅上翻看手里的名册。 港岛顾氏的两千亿实业和跨国信托大权平稳交接,那些被三房把持的海外文旅和画廊资源,终于名正言顺归拢到她名下。 “在琢磨什么?”晏斯年走过来,大掌覆上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 “顾氏在欧洲散着七家私人画廊,全在巴利核心区。” 宋泠伊将名册合上,仰头看向他,鼻尖微翘:“许氏文创在国内的根基扎稳了,我想借顾氏这些海外渠道,把古法妆造推出去。就定‘海上丝路·东方妆造’全球巡展,第一站放在巴利香榭丽舍大道的展厅。” 她眸色明润,整个人透着一股蓬勃的韧劲。 晏斯年俯身凑近,下巴蹭过她柔顺的鬓发:“肚子里还揣着一个,能吃得消?” “前三个月虽然得仔细,但也不是纸糊的。”宋泠伊伸出手指戳了戳他的胸口,“再说了,盛恒的大律师不是天天在我身边当保镖吗?” 男人眼底掠过一丝无奈,掌心下滑,隔着针织布料贴住她温热平坦的小腹。 “随你折腾,我让法务团和航司全程跟着。” 他嗓音低哑,低头在她的唇珠上轻啄了一下,顺势把人打横抱起,“现在回酒店,先睡个饱觉。” 三个月后,初春。 巴利第八区,香榭丽舍大街七号。 顾氏旗下的“云容”海外画廊被重新翻修,深红色的中式格栅与现代冷光玻璃相融。 展厅主位上,九套全手工打造的明清古法妆容配以云锦华服,东珠点翠、草木染丝、矿物胭脂,引得大批欧洲时尚界名流和媒体驻足惊叹。 宋泠伊穿了一身改良墨色旗袍,腹部微微隆起,显出四个月身孕的柔和弧度。 她手里拿着一支紫毫细笔,正给法兰国非遗学会的一位策展人演示松烟黛墨的调和手法。 正门处忽然传来一阵尖锐的高跟鞋踏地声。 几名身穿黑色定制西装、胸口别着白金猎鹰徽章的人穿过外围记者群,直奔中央展厅。 领头的中年男人留着修整齐整的髭须,神色倨傲,胸前的名牌赫然写着:圣罗兰德法务总监,皮埃尔。 “宋女士,很抱歉打扰你的东方表演。” 皮埃尔操着生硬的中文,手里的烫金律师函直接甩在展台中央的玻璃罩上,“法兰国圣罗兰德集团正式通知你,你们主展台的这套‘云鹤朝阳’云锦织物纹样,涉嫌恶意侵犯我集团在全球注册的专利外观。” 展厅里原本轻柔的古筝背景音乐戛然而止。 周围数家欧洲主流媒体的摄像机镜头齐刷刷调转方向。 周漾正捧着一套备用的花丝凤钗从内室走出来,听到这话当场炸毛:“什么侵权?这是我们南京云锦研究所按照几百年前的老图样一针一线织出来的!你们那个牌子才创办多少年,也配叫专利?!” 皮埃尔嘴角撇开一抹傲慢的弧度,推了推金丝眼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反诉三亿!(第2/2页) “女士,情绪改变不了法律事实。圣罗兰德在三年前就已经在欧盟知识产权局注册了该系列几何纹样。按法兰国法律,你们必须立刻撤除所有涉案展品,封存物料,并在七十二小时内向我司公开致歉,赔偿预估侵权损失两千万欧元。” 他居高临下地打量着宋泠伊隆起的腹部,语气带了几分轻蔑:“否则,巴利商业法庭的传票会在明早送达。宋女士怀着身孕,想必也不愿意在法庭上看拘捕令吧?” 周围的外国记者按动快门的声响连成一片。 宋泠伊慢条斯理地将手里的紫毫笔搁在白瓷笔山上,抽出湿巾擦净指腹上的淡青色墨汁。 她甚至没低头看那份耀武扬威的律师函,只是平静地抬起视线。 “圣罗兰德创办于一八八九年,主做皮具起家。云鹤朝阳纹在大明永乐年间就被织进了帝后常服,怎么,你们品牌的创始人是坐时光机回六百年前抢注的?” 皮埃尔脸色微滞,随即冷笑:“法庭只认证据和注册公证书,不听神话故事。” “你要看证据,盛恒给你准备了七个箱子。” 一道沉冷平稳的男声自后方大理石长廊传来。 晏斯年迈着长腿步入展厅,深灰色高定三件套西装裹着挺拔的身形,风衣下摆随着步调扬起微小的弧度。 他身后跟着整整十二位西装革履的男女,领头的是法兰国前宪法委员会顾问、国际知识产权大状让·保罗。 陈越带着助理将四个沉重的金属保险箱当场重重砸在主桌上,发出震耳的撞击声。 皮埃尔看到让·保罗的那一刻,瞳孔微震,脸上的倨傲垮了半边:“让·保罗律师?你怎么会……” “晏先生是我的老朋友,盛恒是这起跨国侵权诉讼的首席委托所。” 让·保罗用法语干脆利落地回应,顺手将一份巴利商业法庭的受理回执递了过去,“十分钟前,我们已经以反向恶意诉讼、商业诋毁及敲诈勒索,向法兰国最高民事法院递交了反诉状,索赔金额三亿欧元。” 晏斯年走至宋泠伊身侧,长臂极为自然地揽住她的软腰,大掌稳稳托在她的后腰处替她卸力。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皮埃尔,眸色平淡得不起微澜。 “回去转告你们董事长,盛恒跨国诉讼天团在巴利租了六个月的办公室。这场硬仗,我们奉陪到底。” 皮埃尔胸膛起伏,咬了咬牙,带着随行人员灰溜溜地挤出人群。 风波暂时平息,展厅内重新恢复秩序。 二楼的私密休息室里,壁炉生着柔和的暖火。 宋泠伊脱去外头的羊绒斗篷,陷在柔软的真皮沙发里,眉头紧紧拧在一起。 晏斯年轻手轻脚地在她面前蹲下,修长的指尖握住她的脚踝,替她换上一双平底的羊绒拖鞋。 孕中期的浮肿让她的踝骨有些泛红,男人掌心滚烫,动作娴熟地替她捏揉着紧绷的经络。 “气着了?”他仰头看她,黑眸里浮起温色。 “我不是气他们敲诈,我是觉得不对劲。” 第131章 当庭撕碎伪专利 第131章当庭撕碎伪专利 宋泠伊从包里翻出圣罗兰德那份公开的专利图样复印件,指尖划过那道特殊的云鹤飞舞线条。 “云锦的传统云纹大多是如意云或者卷云,讲究左右对称、圆润饱满。但圣罗兰德这套所谓的现代几何云,边缘带有三道逆锋折角,那是清代宫廷造办处‘如意馆’特有的勾线习惯。” 她呼吸微紧,拿过平板电脑,调出母亲许瑶生前整理的清宫遗珍电子档案。 晏斯年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屏幕上是一份被列为国家一级流失文物的档案卡: 《圆明园西洋楼画造秘册》,内附清乾隆年间宫廷仕女全套仿古妆容手绘图谱与专用云锦花样,一八六零年英法联军劫掠后遗失,下落不明。 档案配图上的残卷白描,与圣罗兰德宣称的“原创专利图”,严丝合缝。 宋泠伊心口重重一跳,指尖死死按住屏幕边缘。 这帮西方巨头抢掠而去的国宝,不仅没有归还,竟然在百年后被他们贴上现代专利标签,反过来指控正统传承者侵权! 晏斯年握住她微凉的手指,目光落在档案末尾的备注行上: “最后一次公开露面记录:一九三二年巴利德鲁奥拍卖行,买家代号:圣罗兰德家族基金会。” 男人修长的指骨扣紧了她的手,眸底沉下一片凛冽的暗光。 “既然他们把枪口递到了手里,那就连本带利,把当年欠的账全清了。” 晏斯年掌心的温度顺着她的手背一路烫到心底,指节收得极紧,连带着西装袖扣上的银质纹样都硌在她掌心。 宋泠伊回过神,胸口忽地泛起一阵酸涩的恶心,胃里直往上翻涌。 她反手捂住嘴,身子猛地往前倾,干呕了两声,眼角渗出点点水汽。 晏斯年迅速从桌上抽过保温杯,拧开盖子递到她唇边,另一只手揽过她的后颈,大掌顺着她的脊背缓慢往下顺抚。 “难受?”男人的声线又沉又稳,胸膛紧紧贴着她的肩胛骨,替她挡去窗缝里渗进来的凉风。 宋泠伊就着他的手喝了小半口温热的陈皮水,压下喉间的泛呕感,靠进他怀里歇气:“这小东西平时不闹腾,一碰上要紧事,倒在肚子里摆起谱来了。” 晏斯年将空杯搁在一旁,弯腰把她整个人抱回软椅上。 他单膝点地蹲在她腿边,指腹捏住她雪白纤细的足踝,轻轻揉按着她因为久站而略微浮肿的脚背。 男人的力道拿捏得很准,指根骨节分明,粗粝的掌纹滑过她细腻的皮肤,带起一阵细密的痒。 “明天的仲裁听证会改在港岛国际仲裁中心举行,两地有三个小时的时差。”晏斯年仰着脸瞧她,黑漆漆的眸子里倒映着她的影子,“今晚的专机回港,你要是撑不住,法务团队能全权代理,不用你亲自出庭受累。” “那怎么行。” 宋泠伊将脚尖从他大掌里抽出来,不轻不重地踩了踩男人的膝盖,“跨国大牌跑来抢老祖宗留下的饭碗,还想拿伪造的专利骑在我们头上拉屎。我不去,他们还真以为咱们这代人连老手艺的根在哪儿都认不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当庭撕碎伪专利(第2/2页) 晏斯年顺势握住那只不安分的小脚,拇指摩挲着她圆润的足趾,眼底浮起一点无可奈何的纵容。 “行,听家主的。”他凑上去,温热的唇瓣印在她隆起的腹部布料上,“谁敢在庭上给你找不痛快,盛恒就把他们的法务团队剥干净扔出去。” 翌日下午两点,港岛国际仲裁中心第一听证厅。 维港上空笼着层薄雾,窗外阴云低垂,室内冷气开得极足。 长条形的黑胡桃木审判台后,五位来自英、法、瑞典及港岛的仲裁员正襟危坐。 右侧辩护席上,圣罗兰德集团的七名外籍法务顾问与首席设计总监让·马克围坐一团。 几份盖着欧盟外观专利认证的大部头文件被重重拍在桌案上,皮埃尔昂着下巴,语气傲慢:“按照《伯尔尼公约》及国际版权属地优先原则,圣罗兰德在三年前就合法取得了该几何纹样的全球排他性权利。许氏文创没有任何国际在先登记凭证,你们所谓的古法复原,在法理层面上就是赤裸裸的侵权摹仿。” 厅内数架摄像机闪着红光,旁听席上一众外媒记者飞快敲击键盘。 左侧辩护席前,宋泠伊安静坐着。 她换下宽松常服,身着一袭亲手剪裁的雨过天青色宋锦旗袍,腹部的凸起在立挺的面料下并不显眼。 长发整整齐齐盘在脑后,一支素雅的骨簪固定发髻,整个人散发着宁静而肃穆的冷冽。 胃里又开始隐隐抽搐,恶心感直往上顶。 宋泠伊面色平静地合了合眼,指尖在桌下扣了扣晏斯年的掌心。 坐在旁边的晏斯年立刻反手握牢她冰凉的手指,将一杯冒着热气的姜茶推到她手边,转头朝助手陈越递去一个冷硬的眼色。 “皮埃尔先生既然要谈法理,不如先看看这个。” 宋泠伊将姜茶推开,扶着桌沿稳稳站起身。 她拿起一支激光笔,抬手按亮了正前方的工业级超高清投影幕布。 画面亮起的刹那,现场所有人的视线齐齐被吸了过去。 屏幕上放大的不是图纸,而是高倍电子显微镜下的织物微观结构。 “圣罗兰德主张的这套现代专利纹样,核心特征是折角处的非连续性断线,你们称之为解构主义几何美学。” 宋泠伊声调不高,吐字却清晰干脆,直接切入要害。 “但只要稍微懂一点织造原理的人都明白,这根本不是什么几何设计,而是中国明代织造局为了解决多色金线断裂,特意留下的‘通经断纬’技法残痕。” 她换了下一张幻灯片,两千年前出土于湖南长沙马王堆汉墓的织金锦残片以八千倍高清微距铺满全屏。 经纬交错的每一道丝线、甚至蚕丝表面的天然蛋白质凹凸都展现得淋漓尽致。 “你们所谓的原创专利,折角逆锋三点二毫米,与明代内务府造办处如意馆所录的勾线手法分毫不差。” 第132章 官司是假的,钓你才是真的 第132章官司是假的,钓你才是真的 宋泠伊抬手直指让·马克,眸光沉静如水:“你们临摹的时候,抄了形,却没懂织机上的工艺逻辑。织工为了在经线上锁住金箔线,每过三寸必须反向挽结,你们的电脑制图软件把挽结形成的凸起点,直接当成了几何圆点来申请专利。” 让·马克的脸色变了,整个人猛地往前倾,死死盯着屏幕上的经纬走向。 “更荒谬的是年份。” 宋泠伊顺势调出一卷泛黄的绢帛扫描件,上面鲜红的乾隆御览之宝朱印格外扎眼。 “这是故宫博物院藏《清宫织染局则例》与圆明园档案残卷。两千年前我们祖先用来裹尸护灵的织造技艺,到了你们嘴里,成了三年前巴利写字楼里的专利新发明?” 她关掉激光笔,双手平稳地搭在讲台边缘,目光扫过审判台上的五位仲裁员。 “偷了别人的家传手艺,连上面的补丁痕迹都照单全收,现在拿着强盗抢走的图纸反告原主侵权。欧洲老牌奢侈品的体面,难道全靠把赃物洗成专利来维持?” 整个听证厅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几位外籍仲裁员面面相觑,迅速低头翻阅盛恒团队提交的厚重历史文献公证件。 皮埃尔额头渗出大颗冷汗,还试图挣扎:“这……这只是学术推测!你们没有任何证据证明圣罗兰德的设计图源自圆明园流失手卷!” “证据在你们自己的设计底稿里。” 晏斯年从容站起身,单手系上西装扣,长腿迈出辩护席。 他将一份带有绝密水印的司法鉴定报告直接扔在皮埃尔面前的桌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响。 “根据法兰国最高法院的证据开示指令,盛恒对你们提交的原始手稿进行了高光谱无损检测。” 晏斯年的嗓音没有温度,字字如刀:“底稿透光扫描层下,有一枚被化学药剂擦拭过的印章残迹,经比对,属于一九三二年巴利德鲁奥拍卖行‘清宫遗珍’专场的第一百零四号拍品标鉴。” 他双手撑在桌沿,居高临下地睨着面如死灰的皮埃尔。 “反向恶意侵权、伪造证据、跨国敲诈。皮埃尔律师,巴利检察院的立案调查函,现在应该已经送到你们董事长的办公桌上了。” 听证席后排瞬间炸开了锅,快门声疯狂响起,闪光灯连成一片耀眼的白幕。 首席仲裁员敲下木槌,洪亮的声音透过麦克风响彻大厅: “经仲裁庭合议评定,圣罗兰德集团申请的外观专利缺乏绝对新颖性,存在重大欺瞒行为。本庭裁决:驳回圣罗兰德的全部仲裁主张,即日起解除对许氏文创的一切保全限制,圣罗兰德须承担本次仲裁的全部费用及两千万港元商誉赔偿。” 尘埃落定。 旁听席上的外媒记者蜂拥冲向前台,试图堵截面色惨败的圣罗兰德一行人。 宋泠伊长长吐出一口郁气,胃里那股翻腾的痉挛感卷土重来。 她脚下微微晃了晃,眼前有些发黑,刚想抬手去扶桌角,一双沉稳有力的大臂已经从侧面稳稳揽住了她的腰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官司是假的,钓你才是真的(第2/2页) 晏斯年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西装外套直接罩在她头上,隔绝了外头刺眼的闪光灯。 “陈越,清场。”男人冷声吩咐,大步流星走向vip通道。 休息室内,宋泠伊缩在宽大的皮质沙发里,小口小口吞着温热的酸梅汤,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 晏斯年坐在她身侧,修长的手指替她理了理散落的鬓发,掌心贴在她平坦的肚子上轻轻打圈。 “刚才在台上威风凛凛的,下来就腿软?”男人低笑一声,唇角勾出宠溺的弧度。 “还不是被你儿子折腾的。”宋泠伊没好气地睨了他一眼,身子软绵绵往他怀里靠,“要是闺女,肯定心疼妈妈,绝不会挑这个时候闹腾。” “那就等生出来,若是儿子,我替你揍他。”晏斯年低下头,薄唇碰了碰她的额头,眼底全是化不开的心疼。 门外忽地响起一阵犹豫的敲门声。 陈越推开门,神情透着几分古怪:“晏所,少夫人,圣罗兰德的设计总监让·马克一个人过来了,说有极重要的私事要见少夫人。” 晏斯年眉峰压低,刚要拒绝,宋泠伊却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让他进来。” 门开,让·马克独自走入室内。 这位平日里高傲的法兰国顶级设计师脱去了昂贵的风衣,神色颓丧至极,眼眶陷着一圈青黑。 他站在离沙发三步远的地方,双手局促地插在裤袋里,看了一眼宋泠伊,用生硬的英语开了口: “宋女士,今天的对决我输得心服口服。但我必须纠正你一件事。” 宋泠伊挑眉,没有接话。 让·马克从内袋里掏出一张折叠整齐的暗金色便签纸,放在了茶几的玻璃面上。 “那册《圆明园西洋楼画造秘册》,根本不是我们家族基金会的私藏。” 让·马克的喉结上下滑动了一下,声音压得极低,“半年前,一个来自澳门的神秘藏家找到集团董事会,以零租金借给我们临摹,甚至主动提供资金鼓动法务团队发起这次全球诉讼。” 宋泠伊坐直了身子,与身侧的晏斯年对视一眼。 “免费借展,还倒贴诉讼费?”宋泠伊指尖摩挲着青瓷杯壁,嗓音微沉,“天底下没有赔本赚吆喝的买卖,那个藏家为什么要这么做?” 让·马克深吸了一口气,神色复杂:“集团高层当时也被巨额利益冲昏了头,起初以为他是想借圣罗兰德的名气给藏品洗白抬价,但后来我发现根本不是这样。” “继续说。”晏斯年揽紧宋泠伊的肩,黑眸透出森冷的压迫感,“他真正的目标是什么?” 让·马克苦笑了一声,眼神里带着后怕:“他只要一个条件,让圣罗兰德把事情闹大,把许氏文创拖进国际官司,逼你亲自带着古法技艺到港岛或者欧洲来辩白。” 他指了指那张便签纸:“借展协议上留的联络人代号,叫‘影子先生’。那个东方男人在协议最后写了一句话——他说,这册古本不是武器,只是把许瑶的女儿钓出京城的诱饵。” 第133章 怕就更不能分开 第133章怕就更不能分开 便签纸被茶几上的冷风吹得翻了个边,背面用黑色水笔画着一枚极小的双凤盘绕印记。 宋泠伊拾起那张纸,指尖按在暗金色的纸质纹路上。 这个代号她才在顾家三房的秘密账册里见过,三叔公每年挪用数亿宗族信托,打往澳门的无记名洗钱账户,收款人也是“影子先生”。 “把让·马克送回酒店,找两个便衣看着。” 晏斯年吩咐完陈越,弯腰将宋泠伊从沙发上抱起来,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先回京城,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 宋泠伊靠着他的脖颈,鼻腔里钻进男人身上沉稳的松木香,那股压在胸口的恶心感才稍稍散了些。 她伸手抚上他的下颌线,声音轻软:“晏大律师,这案子没完。” “我知道。”晏斯年薄唇擦过她的发顶,脚下步子未停,“先把身体养好,天塌不下来。” 专机落地京城已是深夜。 东三环的独栋别墅里,院里的银杏树落了大半的叶子,在夜风里发出细碎的沙沙响。 宋泠伊在二楼卧房里洗过澡,换了宽松的纯棉睡裙,胃里空的难受,下楼找水喝。 三楼的书房门缝下漏出一线暖光。 她踩着软底拖鞋走上三楼,正要敲门,里头传出男人压得很低的通话声。 “明早八点飞澳门的航线批下来没有?” 晏斯年站在落地窗前,单手撑着窗框,领带扯得散乱,“不用带盛恒的随行律师,通知澳门分所的安保主管,从珠海调两个硬茬子过去。影子先生名下的葡京地下赌厅和货仓,明晚之前全部摸清底细。” 电话那头的下属似乎在提醒什么风险,晏斯年冷笑了一声。 “他敢拿许瑶的遗物做局钓人,就得做好在濠江翻船的准备。这趟过去是清账,瞒着太太,她怀着孕经不起折腾。” 门外的宋泠伊推门的手停在半空。 她推开厚重的胡桃木门,门轴转动的轻响在安静的走廊里格外清晰。 晏斯年猛地挂断手机,转过身来,眼底的狠厉还没收干净,在对上她视线时化成了掩饰不住的慌乱。 “怎么醒了?鞋也没穿好。” 他步子迈得很大,走过来伸手就要揽她的腰。 宋泠伊侧身避开他的掌心,抬手按在书桌边缘,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飞澳门的专机,我也去。” 晏斯年手停在半空,眉头拧紧:“不行。你刚才在港岛吐成那样,医生说孕早期胚胎还不稳,不能连续高强度奔波。” “那你打算一个人去涉险?” 宋泠伊唇角抿直,声音带着少见的冷硬,“影子先生布局三年,先吃顾氏三房的信托,再借圣罗兰德的专利把我引去欧洲。他在暗处布了这么大一张网,你一个人单枪匹马杀去澳门,是去查账还是去送死?” “盛恒在港澳有足够的法务和安保资源。” 晏斯年上前半步,长臂收紧,强硬地将她圈进怀里,大掌牢牢扣住她的后背,“这是男人的事。商场和地下的黑产博弈,我来清理,你安心在京城管你的非遗工坊。” “男人的事?” 宋泠伊挣扎着推开他的胸膛,退后两步,胸口起伏不定,“晏斯年,当初我们签协议结婚,图的是互相借力、并肩站稳脚跟。我不是养在东三环金丝笼里的雀鸟,更不是你晏大律师用来彰显保护欲的瓷娃娃!” 她深吸一口气,指着桌上摊开的澳门地下钱庄架构图,字字铿锵。 “那本《圆明园画造秘册》是我母亲生前的心血,影子先生要引的人是我!三叔公的账目、瑞士银行的保险箱钥匙、还有当年远东资本在亚太埋下的暗线,哪一样能绕开我手里的顾氏信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怕就更不能分开(第2/2页) 她眼眶微热,却半点没露怯意,挺直脊背看着他:“你要是想找个听话顺从、遇事躲在男人背后哭的太太,当初就不该来招惹我。” 书房陷入死寂。 窗外的冷风撞击着玻璃,发出沉闷的低吼。 晏斯年站在暖黄的壁灯下,黑眸翻滚着复杂的情绪,有被反驳的恼火,更有对她安危近乎失控的偏执。 他看着宋泠伊微红的眼尾和紧抿的唇角,良久,身上的戾气终于一点点消散。 男人走上前,没有再强行搂抱,而是单膝缓缓落在了羊毛地毯上。 他伸出大掌,握住宋泠伊微凉的手腕,把她的手掌贴在自己滚烫的侧脸上。 “我怕。” 晏斯年哑着嗓子吐出两个字,呼吸喷洒在她细腻的指腹间,“泠伊,我打了十几年商事官司,见过太多下三滥的手段。你现在肚子里怀着孩子,要是澳门那边出一点差错,我承受不起。” 宋泠伊心头那团火,被他这一声低哑的服软浇熄了大半。 她垂眸看着眼前这个在法庭上叱咤风云、此刻却甘愿半跪在她脚边的男人,指尖轻轻蹭过他泛青的下巴。 “怕就更不能分开。” 宋泠伊弯腰,把另一只手也覆在他发顶,语气软了下来,态度依旧坚决,“他在暗,我们在明。既然他是冲着许瑶的女儿来的,我就是最好的饵。双轨并行,我以顾氏家主和许氏掌门人的身份,公开去澳门参加非遗文博展,把所有聚光灯和媒体镜头拉到明面上;你在暗处带着盛恒和警方收网。他想在澳门动手,也得看看濠江的镁光灯答不答应。” 晏斯年仰头看着她清亮坚韧的眼眸,明白自己终究拗不过她。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长臂伸展,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来,走向书房的真皮软榻。 “依你。” 他低头咬住她的耳垂,力道不轻不重地磨了磨,惹得怀里的人轻颤,“但行程全程听我的,安保团队寸步不离。稍微有一点不舒服,立刻终止计划。” “成交,晏大律师。” 宋泠伊勾住他的脖颈,鼻尖蹭了蹭他的颈窝,带着得逞后的小得意。 翌日上午,许氏文创工作室。 宋泠伊刚踏进展厅,周漾就急匆匆从里间迎了出来,手里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顺丰加急包裹。 “祖宗,你可算回来了!” 周漾把包裹搁在工作台上,神色凝重,“今天一早同城闪送送过来的,寄件人电话是空号,收件人指名道姓要你亲启。我们用金属探测器扫过了,没有危险品,但里面的东西……透着邪气。” 宋泠伊挑了挑眉,接过裁纸刀划开厚重的防震泡沫。 拆开层层黑布包裹,一个泛着岁月沉香的紫檀木妆匣露了出来。 匣盖上雕刻着极精细的“暗八仙”流云纹,包角包边全用的是纯银鎏金錾刻工艺,右下角隐蔽处,刻着一个小小的“瑶”字。 这是许瑶生前最钟爱、二十年前离奇失踪的随身妆匣。 宋泠伊呼吸微顿,指尖顺着妆匣的暗锁轻轻一按,伴随着机关弹开的脆响,匣盖缓缓翻开。 里面没有金银细软,只静静躺着半张泛黄的古法妆粉配方残页,以及一枚用鲜红朱砂拓印的邀请函。 函件抬头赫然写着: “敬邀顾氏新主宋泠伊女士,赴澳门新葡京‘重光之夜’,取回许瑶未竟之局。” 落款处,端端正正签着四个行楷墨字——影子先生。 第134章 长着一张母亲的脸 第134章长着一张母亲的脸 宋泠伊盯着那张邀请函上的落款,指腹蹭过未干透的朱砂印。 “周周,把工作室的监控录像截取保存,尤其是闪送员交接的片区。” 她将残页按原样放回妆匣内,转头看向周漾,“我们出去一趟,这几天工作室对外只接预约单,其余一概推掉。” 周漾伸手拉住她的胳膊,语气焦急:“那人明摆着冲你来的,连阿姨二十年前丢的东西都能摸出来,你真要送上门去?” “人家把饵料拌得这么香,不去岂不是浪费了。” 宋泠伊将妆匣锁扣扣死,语气平稳,“我和晏斯年一起去,不会有事。” 周漾朝外瞧了眼停在路边的黑色迈巴赫,这才松开手:“行,有什么不对劲立刻给我打电话,我随时带人过去。” 宋泠伊抱着沉甸甸的木匣走出工作室,拉开车门坐进副驾。 车内冷气开得克制,后座搁着一只厚实的羊绒毯。 晏斯年倾身过来,伸手替她系上安全带,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托了托她微鼓的后背,帮她垫上一只软枕。 “东西我看了。” 男人的视线落在她怀里的紫檀木匣上,眸色沉静,“新葡京地下三层的‘重光之夜’,表面是老牌藏家的私洽酒会,实则是濠江最大的暗盘交易所。明晚进场不查请柬查筹码,起步验资八位数。” “八位数?”宋泠伊挑眉,指尖在匣盖的“瑶”字上敲了敲,“顾家那些被冻结的海外信托,解封手续还没走完,我手头可没那么多现款给他验。” “盛恒在澳门汇丰有离岸授信。” 晏斯年扣住她的指节,掌心干燥温热,“今晚到珠海换身份,明早坐轮渡过关。” 夜色漫过伶仃洋。 次日傍晚,澳门半岛,新葡京酒店地下三层。 厚重的暗金防爆门将外界的喧嚣彻底隔绝,走廊两侧立着数名佩戴耳麦的黑西装安保,荷枪实弹,盘查极严。 宋泠伊换了身暗纹玄色苏绣长袍,长发用一根素银簪子松松挽起,脸上遮着半副镂空黑纱面罩。 她身形本就纤瘦,外披一件宽大的墨绿丝绒斗篷,微显的孕肚被遮掩得严严实实。 晏斯年一身剪裁利落的墨灰定制西装,鼻梁上架着副无框平光眼镜,将平日里法庭上的锋芒掩了大半,多了几分深不可测的世家矜贵。 他大掌自然地揽在她腰后,掌心微收,虚虚护着她的腹部,替她挡开两旁穿梭的侍者。 两人递交了信托资信证明,侍者恭敬地弯腰引路,推开红木雕花大门。 大厅内光线昏暗,几盏水晶吊灯洒下暖黄微光。 数十张丝绒软椅错落排开,前排还设了半封闭式的独立包厢。 台下坐着的名流大亨皆佩戴着面具或墨镜,低声交谈间全用化名,空气中浮动着昂贵雪茄与冷冽香槟的混杂气味。 宋泠伊在偏后排的软椅坐下,胃里因游艇颠簸留下的酸胀感又泛了上来。 她抿了抿唇,抬手按住腹部。 晏斯年顺势从侍者托盘里取了一杯温水,试过温度后递到她唇边:“受得住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长着一张母亲的脸(第2/2页) “没事。”宋泠伊就着他的手啜了一小口,压下喉间的涩意,“台上有东西出来了。” 展台上,戴着白手套的拍卖师揭开第一块红绸。 一件件流失海外的明清官窑瓷器、翡翠扳指接连登场,现场叫价声此起彼伏,动辄数千万出手。 宋泠伊扫过那些展品,眉心微蹙:“全是前些年从内地流出去的生坑货,在这里洗白倒是方便。” “暗盘不问出处,只认钱。” 晏斯年侧过头,压低声线,薄唇几乎贴上她的耳廓,“澳门警方和经侦已经在外围布控,只要核心物证落槌,暗桩就会动。” 正说着,展台中央的光线骤然收紧,两名精壮的安保合力抬上一方恒温玻璃展柜。 拍卖师清了清嗓子,声音透着蛊惑:“诸位贵客,今晚的压轴珍宝,乃是清代宫廷画师冷枚的真迹残卷——《十美图》后半部原件。不仅如此,底纸夹层经特殊工艺显影,据传拓印着一处海外不记名资产的核心密钥。” 全场呼吸明显一滞,私语声戛然而止。 宋泠伊身子微微前倾,指尖隔着黑纱攥紧了斗篷边缘。 她借着展柜上方的聚光灯,目光落在那半幅泛黄的绢本上。 仕女发髻微偏,鬓角勾勒的松烟墨线带着极其特别的三折收笔,正是许瑶当年握着她的手、在宣纸上一笔一画教过的“如意馆”古法画意。 连画轴边缘那道极细微的焦墨飞白,都与她手中妆匣里的残页严丝合缝。 这是母亲当年用命保下来的残卷! “起拍价,八千万港币。”拍卖师高高举起木槌。 台下数名大亨跃跃欲试,正要举牌。 二楼正前方的vip一号包厢,单向透光玻璃的垂帘忽然被一只戴着黑皮手套的手挑开。 那人没有按号码牌,只是缓缓将手中的号牌探出栏杆。 “一亿五千万。”一道沙哑、听不出具体年纪的嗓音自包厢内传来,透着金属般的冷硬。 一口价直接翻倍,台下顿时陷入一片死寂,几个原本蠢蠢欲动的买家面面相觑,识趣地收了牌子。 宋泠伊呼吸微滞,目光直直射向二楼包厢。 借着吊灯晃过的光晕,身披黑色风衣的男人缓缓转过头,朝楼下展台扫了一眼。 那是一张清瘦苍白的侧脸,眉骨微突,眼尾下压处生着一颗暗红小痣。 那鼻梁与唇形的弧度,竟与宋泠伊记忆深处母亲许瑶的面容有七八分重合! 宋泠伊指尖瞬间失了温度,整个人僵在椅背上。 包厢里的男人视线并未在展品上多留,反而顺着台阶往下,穿过昏暗的人群,径直定格在宋泠伊的脸上。 那人嘴角微动,隔着层层黑纱,朝她极轻地扯起半边没有温度的笑。 木槌在展台上悬停,拍卖师高声读秒。 男人隔空举着号牌,另一只手轻轻搭在栏杆上,指节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铜制花纹。 第135章 目标本来不是你那幅画 第135章目标本来不是你那幅画 敲击声在空旷的大厅上方回荡,像是一柄锈钝的铁锯拉在骨头上。 宋泠伊的指尖彻底凉透,指甲陷进掌心的嫩肉里。二楼包厢里那半张清瘦侧脸在昏暗的光晕里晃动,眉骨挑起的弧度,连同眼尾那颗暗红的小痣,像一把生锈的刻刀,把尘封了十几年的记忆生生凿开。那不是相似,那是她母亲许瑶在老照片里分毫不差的轮廓。 身侧的大掌忽然横移过来,指节强硬地挤入她的指缝,手背贴着手心合拢。晏斯年掌心的温度滚烫,粗粝的指腹压住她发僵的脉搏,沉稳的跳动顺着皮肤传过来,把她心口的冷意冲散了大半。 男人没有转头看她,左手已经抬至耳际,指尖在平光眼镜的金属镜腿上极轻地叩了两下。 藏在镜架内侧的微型骨传导麦克风微弱地震颤,他的声调平直得近乎刻板:“目标露头,锁定一号包厢。公海巡逻艇前推三海里,切断外围水道。通知珠海经侦和澳门司警,按三号预案压上去。” 耳机那头传来陈越极短促的一声回应。 “一亿五千万第一次。”拍卖师站在强光灯下,嗓音发干,额角的冷汗沿着鬓角滑进衬衫领口。 这个数目已经完全脱离了这幅残卷本身的艺术估价,坐在第一排的几位东南亚橡胶大亨相互递着眼色,手里的号牌悬在膝头,迟迟没敢再抬。暗盘里的规矩,越是这种不要命的叫法,背后咬着的越是见不得光的血债。 斜后方隔间里忽然亮起一道红灯,一个操着浓重潮汕口音的男人粗声打破了僵局:“一亿六千万!老子管你是哪路神仙,到了濠江的地界,总得讲个先来后到。” 那是澳门老牌走私集团的洗钱套路,借着暗盘把黑金换成古董带出境。 宋泠伊胸口微伏,转头看向晏斯年。 男人的侧颜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显得棱角分明,没有半分犹疑,修长的指节翻过桌案上的黑色号码牌,直接竖立在台前。 “两亿。” 晏斯年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全场的嘈杂。 前排几个戴着墨镜的客人齐刷刷扭过头来,目光落在这个面生的年轻人身上。两亿港币,即便是港岛四大家族的嫡系子弟,没有董事会授权,也绝不可能在暗盘里拿现款这么砸。 “这位先生出价两亿!盛恒离岸信托授信!”拍卖师的声音抖得厉害,木槌在半空晃了晃。 二楼一号包厢的垂帘被风带起小幅度的摆动。 风衣男子的手指停下了对栏杆的叩击,身子稍稍后撤,隐入暗处。但他没有加价,只是端起桌上一支细长的高脚杯,猩红的酒液在水晶壁上晃出一道弧线。 潮汕口音的男人骂了一句脏话,号牌啪的一声拍在茶几上:“两亿两千万!扑街,跟我比现金流?” “两亿五千万。” 晏斯年眼皮都没抬一下,另一只手在宋泠伊的后腰处缓慢地揉抚着,替她卸去久坐带来的酸困,语气漫不经心地像是去菜市场挑一捆青菜,“顾氏海外家族信托全额担保,外加盛恒法务连带责任。阁下若是还想跟,盛恒在苏黎世的备用金随时可以进场。” 全场鸦雀无声。 顾氏。那个刚刚完成千亿资产平稳交接、横跨港澳与欧洲的庞大商业帝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目标本来不是你那幅画(第2/2页) 潮汕男人的脸颊肌肉抽动了两下,恶狠狠地啐了一口,终于将牌子反扣在桌面上,不再言语。 整个大厅里只剩下空调出风口细微的嗡鸣。 “两亿五千万第二次。”拍卖师咽了口唾沫,目光不由自主地往二楼一号包厢瞟。 包厢里的男人动了。 他没有再去摸身旁的竞价器,而是站起身,端着那杯猩红的酒走到玻璃窗前。 他的目光穿过台下密集的人头,穿过斑驳昏暗的光线,笔直地钉在宋泠伊脸上。那双眼睛深陷在眼窝里,灰败得没有半点生气,却又翻涌着让人骨缝发凉的执念。 男人抬起酒杯,隔空朝宋泠伊微微示意,嘴唇张合,无声地吐出几个字: “真像她。” 宋泠伊浑身紧绷,下意识想要站起身,却被晏斯年沉稳的大手按住了肩头。 “别慌。”晏斯年贴在她耳畔,温热的气息抚平了她耳廓的凉意,“他在故意激你露出破绽。外面全是警力,他走不掉。” 展台上的拍卖师高高举起木槌:“两亿五千万第三次,成——” 话音未落,头顶的水晶大吊灯忽然发出噼啪一声刺耳的脆响。 一团火花从吊顶深处的变压器里猛烈炸开,刺鼻的焦糊味瞬间充斥了整个空间。整座新葡京地下三层的照明系统在同一时间彻底熄灭,原本被暖黄光芒笼罩的大厅被无边无际的黑暗吞没。 人群爆发出一阵惊恐的叫喊,椅子被撞翻的声响、玻璃杯落地的碎裂声乱成一团。 “趴下!” 晏斯年的反应快得惊人。在黑暗降临的半秒之内,他的长臂已经将宋泠伊整个人搂进怀里,用自己的后背和肩胛骨构筑成一道屏障,将她牢牢按在沙发内侧的死角处。 混乱中有人推搡过来,重重撞在晏斯年的脊背上。男人闷哼了一声,双臂却没有松开分毫,大掌始终护在她的肚子前,替她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冲击。 宋泠伊把脸埋在他的颈窝,鼻腔里满是他身上沉静的松木香气。小腹里的孩子像是察觉到了外界的动荡,轻轻动弹了一下,有些发酸,但并不剧烈。 “伤到没有?”黑暗中,男人的声音有些发哑,滚烫的嘴唇碰了碰她的耳垂,掌心急切地探进她的斗篷,抚平她微凸的小腹。 “我没事,孩子也乖。”宋泠伊贴着他的锁骨低语,反手扣住他的小臂,“他在借停电脱身,展台上的东西!” “陈越带人守在展台前,展品有防爆锁,他拿不走。”晏斯年的呼吸沉重,耳麦里传出刺耳的电流杂音,“他在声东击西,目标本来就不是那幅画。” 混乱的黑暗中,一阵极细微的气流忽然擦过宋泠伊的耳畔。 那是一股混杂着旧纸霉味与冷杉香气的阴冷风声,速度极快,带着长袍衣料划过空气的沙沙声。宋泠伊敏锐地察觉到身侧的手包被人动了一下,金属锁扣发出一声轻不可闻的卡壳声。 “谁!” 晏斯年长腿横扫,皮鞋重重踢在前方的木质立柱上,发出一声巨响,但落脚处空无一物。 第136章 去送死? 第136章去送死? 几秒钟后,刺耳的备用发电机轰鸣声从地下管廊传来。 惨红色的应急壁灯一盏接一盏亮起,将大厅映照得光怪陆离。 安保人员端着防暴器械从几个通道口涌入,大声维持着秩序。展台中央,厚达五厘米的防弹玻璃罩已经升起,那卷清代冷枚的《十美图》残卷完好无损地躺在天鹅绒衬底上,只是四周被拉上了警戒线。 二楼的一号包厢大门敞开着,原本立在窗前的黑风衣男子早已不见了踪影。桌上只留下一只喝空的香槟杯,杯沿上沾着一点暗红色的污渍。 陈越带着两名身穿便衣的安保快步跑下楼梯,脸色极差地停在晏斯年身侧:“晏所,对方撬开了二号排风管道,下面通往酒店后厨的垃圾清运通道。我们在海关系统里查了他的假身份,登记的名字叫许敬言,三十年前就注销了户籍。” 许敬言。 宋泠伊心头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 那是她从未谋面的亲舅舅,许家当年最具天赋的天才画师,二十岁时因为偷盗家族秘传手卷被外公逐出家门,三十年前就传出在南洋病逝的弃子。 他竟然活着,还顶着“影子先生”的名号,把整个顾氏、圣罗兰德和许家老字号玩弄于股掌之间。 晏斯年挥了挥手让陈越退开,转过身蹲在宋泠伊面前。 他伸手替她理好散落的鬓发,指节划过她微凉的脸颊,眼底全是未散的凝重:“肚子疼不疼?先去医院做个b超。” “我真没事。”宋泠伊深吸了一口气,手掌下意识地摸向自己身侧的手包。 黑色的丝绒手包链条有些松动,暗袋的拉链不知何时被拉开了一道缝隙。 她把手伸进去,指尖触碰到了一张略显粗糙、边缘带有微小毛刺的宣纸。 宋泠伊的动作停住了。 她没有立刻拿出来,而是垂下眼眸,指腹轻轻摩挲着那张纸的质感。那是安徽泾县在八十年代生产的特种净皮宣,早已经停产,那是许瑶生前唯一习惯用来临摹和记账的专用纸张。 晏斯年察觉到了她的停滞,顺着她的动作看去:“怎么了?” 宋泠伊抿直唇线,从包里缓缓抽出那张被叠成工整三角的宣纸,在惨红色的应急灯光下一层层揭开。 泛黄的纸面上,是用极细的狼毫勾勒出的秀丽瘦金体,笔锋收尾处的折角带着熟悉的古法韵味,墨色微淡,正是许瑶的手笔: “想要真迹和解药,今夜独自上海王星号邮轮。” 字条右下角,没有印章,只用鲜红的朱砂画了一滴形态诡异的泪痕。 那滴朱砂泪痕在应急灯下红得扎眼。 宋泠伊把字条攥在手心,折角尖锐,戳着软肉发疼。 她没吭声,把纸条塞回丝绒手包最内层,拉链拉得严丝合缝。 陈越还在跟司警低声核对垃圾通道的出口,晏斯年侧过身去接珠海经侦的加密内线。 趁着男人背对她吩咐调取港口监控的当口,宋泠伊转过身,顺着杂乱的人流往外挪。 她走得很稳,斗篷宽大,遮住了小腹,也遮住了她微快的步伐。 解药两个字悬在心口。 外公在京城重症监护室靠呼吸机吊着命,医生说是慢性心肌萎缩,可如果是毒呢? 当年母亲暴毙前,也是一模一样的症状。 许敬言敢写这两个字,手里就一定捏着能要命的东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去送死?(第2/2页) 避开前厅的封锁线,宋泠伊从消防步道下到地面,拦了辆挂着两地牌照的丰田埃尔法。 “去外港客运码头,海王星号接驳浮桥。” 车轮碾过葡京门前的碎石路,夜里的海风带着咸湿的腥气灌进车窗。 宋泠伊掌心贴着平坦的腹部,小家伙倒是乖巧,没折腾,只是胃里空荡荡的犯酸。 她低头看手机,屏幕亮起,跳出晏斯年的未接来电。 一下,两下。 她没接,直接按了静音,把手机倒扣在膝头。 码头夜航的探照灯在海面上扫来扫去,海王星号庞大的白色船体停在三海里外的公海边缘,只有一艘艘亮着黄灯的快艇在接驳浮桥边晃荡。 宋泠伊付了车费,拢紧斗篷踏上跳板。 脚底刚踩上湿滑的木板,手腕就被一只带着薄茧的手掌死死扣住。 力道极大,拽得她整个人往后退了半步,撞进一堵坚硬的胸膛。 熟悉的冷冽松木香兜头罩下来。 晏斯年没穿大衣,身上的墨灰西装外套沾着外港夜雾的潮气,领带被风扯得歪向一侧。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镜片后的黑眸烧着两团骇人的火。 “去哪儿?” 晏斯年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这两个字,反手将她整个人打横锁进怀里,大步走下跳板,一路拖进码头防波堤后方的阴影里。 “放开我。”宋泠伊挣了挣,手腕被他捏得生疼。 “放开你让你一个人去送死?” 晏斯年猛地将她抵在冰冷的花岗岩石壁上,大掌死死扣住她的后脑勺,另一只手扯下她的丝绒手包,哗啦一声将拉链扯开。 泛黄的净皮宣纸飘了出来,落在他指间。 晏斯年展开扫了一眼,眼底的阴鸷翻涌得吓人。 “许敬言一条丧家之犬扔出来的烂骨头,你就迫不及待咬上去?” 男人眼眶通红,额角青筋暴起,平日里在法庭上运筹帷幄的体面荡然无存。 他低头逼视着她,字字带着压抑的怒意:“宋泠伊,你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什么?你肚子里的孩子才两个月!海王星号是什么地方你懂不懂?那是公海上的三不管赌船,杀人抛尸连浪花都翻不起来!” 宋泠伊后背贴着粗糙的石墙,冷气透过布料渗进来。 她迎着他的视线,没躲,声音比海风还凉:“我外公快死了,我妈的死因到现在是一团烂账。许敬言手里有解药,我必须去。” “你必须去?” 晏斯年怒极反笑,大掌掐上她微颤的下巴,力道重得让她发疼,“盛恒三十个海事律师、珠海两艘缉私艇在后面压阵,我让你在京城安稳待着,我替你把许敬言剥皮抽筋把东西拿回来,你听过一句没有?” “听你的?” 宋泠伊一把拍开他的手,眼眶也跟着红了一圈,像只炸了毛的猫,“听你的把我关在东三环的别墅里当金丝雀?每天喝着补汤等你的捷报?晏斯年,许敬言要的是许家的血,你去了他只会把残卷沉进伶仃洋!到时候我外公怎么办?我妈当年的公道谁来还?” 她胸口剧烈起伏,鼻尖泛酸,推着他的肩膀:“你护着我,到底是因为我是你名正言顺的太太,还是因为你那点该死的掌控欲?我不是你的案卷,不是你赢了官司就能随手锁进保险柜的战利品!” 第137章 苏绣传人?你怎么有枪茧? 第137章苏绣传人?你怎么有枪茧? 话音未落,男人的呼吸骤然粗重。 晏斯年没再说话,只是死死盯着她通红的眼角和倔强的唇。 四下一片死寂,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轰鸣。 良久,男人原本紧绷的肩线垮了下去。 他眼眶里布满血丝,喉结上下滑动,方才那股狠厉的怒火像被水泼灭的炭,化成了近乎狼狈的仓皇。 晏斯年抬手,指尖微颤着碰了碰她被捏红的下巴,随后猛地倾身,薄唇重重堵上了她的唇瓣。 不是温柔的试探,带着惩罚性的啃噬与绝望的索取。 他撬开她的齿关,攻城略地,舌尖尝到了她唇上的凉意,又迅速用滚烫的温度将她包裹。 大掌托着她的后脑,另一只手小心翼翼地护在她的小腹上,隔着斗篷不敢用半分力气。 宋泠伊呜咽了一声,拍打他后背的手慢慢卸了劲,最终化成了揪紧他衬衫布料的褶皱。 男人的吻渐渐软了下来,唇瓣贴着她的嘴角辗转,呼吸灼热得烫人。 “别跟我赌气,泠伊。” 晏斯年额头抵着她的额头,微喘着气,声音低哑得不成样子,“我经不起你出事,明白么?哪怕掉一根头发,我都受不了。” 宋泠伊别过头,眼角的泪顺着面颊滑下来,被男人修长的指腹温柔抹去。 “字条指明了要我一个人去。”她吸了吸鼻子,嗓音有些哑,“你带大队人马登船,船舱底下安了雷管,大家一起沉海。” 晏斯年轻轻抚摸着她的后颈,平复着心跳。 他从内袋里掏出一副黑色战术护目镜和一顶鸭舌帽,顺手扯掉了脖子上的高定真丝领带。 “我伪装成你的随行保镖。” 晏斯年眼底的戾气尽数敛去,换上了绝对冷静的肃杀,“陈越会在两海里外带快艇策应。他在公海翻不起浪,但你想单独去,门都没有。” 十分钟后,一艘低调的黑色冲锋艇破开白浪,驶向海王星号。 晏斯年换了一身不起眼的黑色战术冲锋衣,鸭舌帽压得很低,面容掩在阴影里。 他寸步不离地跟在宋泠伊身后半步的位置,单手插在口袋里,指节始终扣着内袋里精巧的微型电击器。 宋泠伊踩着金属舷梯登上邮轮甲板。 两名身穿暗红西装的白俄侍者迎上来,面无表情地搜了宋泠伊的手包,用手持探测器扫过两人周身。 晏斯年顺从地举起双手,任由对方搜查,目光却像鹰隼般在侍者腰间的对讲机和走廊隐蔽摄像头上掠过。 “宋女士,影子先生在vip‘沧海阁’等您。” 侍者做了个请的手势,转身在前面带路。 甲板下的长廊铺着吸音的厚重红毯,隔绝了外面的风浪声,四周静得诡异。 宋泠伊跟着侍者穿过一段狭长幽暗的回廊。 刚拐过转角,头顶惨白的射灯打下来,宋泠伊的脚步猛地顿住。 走廊两侧原本悬挂西洋油画的墙壁上,此刻密密麻麻挂满了实木相框。 全是照片。 左手第一张,是她七岁那年在许家老宅院子里荡秋千,扎着羊角辫,膝盖上还贴着创可贴; 第二张,是她十二岁在北京少年宫参加全国国画比赛,站在领奖台上抱着奖杯擦眼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苏绣传人?你怎么有枪茧?(第2/2页) 再往前,十七岁高中放学路上啃冰棍、大二在海市梧桐树下临摹唐代壁画、甚至五年前在巴利街头拖着行李箱淋雨…… 每一张,都是极度隐蔽的偷拍角度。 冰冷的镜头跨越了整整二十年,像一条无声的毒蛇,在暗处死死缠绕着她成长的每一个瞬间。 宋泠伊的指尖彻底僵住,后背升起一股彻骨的寒意。 身后的“保镖”上前一步,宽阔坚硬的肩膀无声地贴在她身侧,晏斯年的大手在风衣下摆的遮掩下,精准而用力地扣紧了她发凉的手指。 走廊尽头,那扇雕着双凤盘绕的实木大门,无声地滑开了一条缝隙。 门轴滑动发出沉闷的低响,门后飘出一股带着沉香气味的凉气。 宋泠伊迈进门槛,鞋跟踩在柔软的羊毛地毯上,没漏出一点声响。 她身侧的晏斯年压低帽檐,步子迈得很稳,右手虚扣在外套内侧,手臂紧贴着她的腰侧,隔着布料将温度递过来。 宽阔的包厢里没开大灯,只有临海的落地窗前亮着两盏暗黄的铜台灯。 一个穿着灰白改良唐装的男人坐在紫檀木太师椅里,手里转着两枚沉香手串。 听见脚步声,男人转过身来。 借着窗外海面上反射的浮光,那张脸清晰地映在宋泠伊眼里。 狭长的丹凤眼,薄唇,连右眼角下那颗红痣的位置,都跟老照片里的许瑶别无二致。 若不是亲眼看着母亲下葬,宋泠伊甚至会觉得母亲活生生坐在自己面前。 “泠伊,长这么大了。” 男人嗓音略显沙哑,抬手示意她坐下,“算起来,你该喊我一声小舅舅。我是许淮安。” 宋泠伊没有坐,脚下像生了根,指甲掐进掌心:“许家宗谱上,没你这号人。” “许家那些老古董,眼里除了长房嫡系,何曾看得起偏房庶出。” 男人轻笑,指节拨动沉香木珠,发出清脆的碰撞声,“当年你母亲争家主位子,把我逼去南洋,伪造我病死的假信,霸占了原本属于我们二房的海外信托。我这次回来,只拿属于我的东西。” 他身子前倾,目光落在宋泠伊微拢的斗篷上,语调慢了下来:“还有,提防你身边这位京圈太子爷。当年晏家在港澳打第一场官司,吃的就是许家外流的暗账。他们晏家每走一步,踩的都是你许家的血骨头。” 站在半步后的晏斯年忽然动了。 他跨前半步,将宋泠伊整个挡在身后,抬手摘掉头顶的鸭舌帽,随手扔在茶几上。 无框眼镜下的眸子平静无波,晏斯年在距离茶几两步远的地方停住,居高临下看着座椅里的男人。 “许淮安三岁起跟着许老先生学苏绣,七岁能用劈丝分出十六股,十二岁拿下宫廷缂丝秘技。” 晏斯年的声音平稳,没有半分情绪波动,“苏绣传人为了捏针稳,右手虎口处会有一层特制的细茧,连洗澡都褪不掉。” 他抬起修长的食指,指向男人握着念珠的手:“阁下的右手虎口平整无痕,掌根却覆着一层握惯了枪柄的厚硬死皮。一个三十年前就死在南洋的落魄少爷,什么时候转行去做了拿人钱财的雇佣兵?” 第138章 硬抗千斤坠灯 第138章硬抗千斤坠灯 太师椅上的男人动作停住了。 那双原本带着长辈慈爱的丹凤眼里,温和的神色迅速退去,嘴角扯平,露出一股掩不住的凶意。 “晏大律师名不虚传。” 假冒者喉底挤出一声狞笑,右手突然抓起茶几上的纯铜香薰炉,朝着晏斯年的面门砸了过来。 晏斯年侧身抬臂,小臂结结实实格挡开飞来的铜炉。 “砰”的一声闷响。 铜炉砸在地毯上,滚烫的炭火翻滚而出,几枚深紫色的香丸被炭火引燃,冒出浓郁而刺鼻的甜腻烟气。 宋泠伊闻到这股气味的刹那,喉头猛地抽搐,泛起剧烈的反胃感。 那是夹杂着曼陀罗与麝香的特殊甜香。 八年前母亲在老宅咳血昏迷的那个雨夜,卧房的紫铜香炉里,烧的也是这种味道。 “是慢性引魂香!”宋泠伊咬住下唇,从牙缝里吐出字来。 “答对了,可惜晚了。” 假冒者翻身跃起,一脚踢开屏风,身后的暗门同时被大力撞开。 六名腰间别着短棍和匕首的黑衣打手鱼贯而入,动作极其利落,直接堵死了通往舱门的走道。 “抓活的,那个女的肚子里有顾氏的继承权,别伤了。”假冒者退向暗门后方,冷声下令。 打手没有多余废话,最前方的两人挥着短棍直接扑向宋泠伊。 晏斯年抬手扯下衬衫领口的两颗扣子,单手褪下腕上的定制手表,将冲锋衣的袖口往上推了两折。 他左脚向前踏出半步,重心下沉,右手精准地钳住打手砸落的腕骨,借力反拧。 骨骼错位的脆响在包厢里炸开。 晏斯年顺势夺下橡胶短棍,横臂重重扫在另一名打手的下颚上,将人硬生生抽翻在地。 他的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多余的招式,全是用力道和格斗技巧压制。 可余下的四名打手显然受过专业训练,眼见同伴倒地,立刻改变策略,一人缠住晏斯年,另外三人呈半包围向后方的宋泠伊逼近。 宋泠伊后背贴紧冰冷的防爆窗,胃里的酸水翻涌,但她头脑极其清醒。 她不能拖后腿。 她假意扶着肚子弯腰干呕,右手顺势滑进丝绒手包深处,握住了那根纯银制成的非遗点翠发簪。 那是外公生前专门替她打造的防身物件,簪头藏着三寸淬火精钢针。 领头的刀疤打手跨步上前,伸手就要抓她的衣领:“宋小姐,识相点……” 宋泠伊抬头的瞬间,目光没有半点惊慌。 她借着直起身的惯性,右手握簪,借助巧劲猛地刺进男人锁骨下方的缺盆穴。 这是古医书里记载的麻穴,针深三分,半边身子瞬间失力。 “呃啊!” 刀疤男整条右臂剧烈抽搐,手里的匕首脱手落地。 宋泠伊抬脚踢向地上的匕首,匕首划过光滑的木地板,滑到晏斯年脚下。 晏斯年挑起匕首,反手将缠斗的打手逼退数步,退回到宋泠伊身前,将她牢牢护在臂弯里。 “还能走么?” 男人的呼吸有些急促,胸膛起伏着,垂在身侧的右手虎口擦破了皮,渗出殷红的血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硬抗千斤坠灯(第2/2页) “能,迷香闻多了恶心,先出去。” 宋泠伊反手拉住他的衣角,掌心全是冷汗。 走廊里警报声大作,刺耳的蜂鸣回荡在整层甲板,头顶的备用红灯不停闪烁。 假冒者眼见落了下风,已经从暗道溜走。 晏斯年揽着宋泠伊的腰,带着她大步冲出包厢。 长廊两侧的通风口开始喷吐白色灭火干粉,视线变得模糊不清。 “往应急甲板走,陈越在三号救生梯下面接应。” 晏斯年一边留意四周的动静,一边配合着她的步伐,尽量放慢步子避免颠簸到她的小腹。 正跑到长廊中段,头顶忽然传来金属断裂的刺耳呻吟。 海王星号巨大的船体被公海的巨浪推得猛烈倾斜,天花板上一盏数米宽的重型水晶吊灯螺栓崩断,连带着断裂的电线,裹挟着水泥碎块向下坠落。 落点正对着宋泠伊站立的位置。 “小心!” 宋泠伊脚下被地毯褶皱绊了一下,惊呼出声。 晏斯年几乎没有任何迟疑,整个人猛地扑了上来,双臂像铁箍般环住她的头颈,将她紧紧按进自己的胸膛。 男人屈膝半跪,用整个宽阔厚实的后背充当了盾牌。 沉重的金属灯架和碎裂的水晶球带着万钧之势砸在他的脊背上。 一声闷到极致的撞击声。 晏斯年的身躯剧烈震颤了一下,喉咙里滚出一声压抑至极的痛哼。 温热的液体顺着他的后颈滑落,滴在宋泠伊苍白的脸颊上。 “斯年!” 宋泠伊眼角发涩,伸手想去推他身上的残骸。 “别动……” 晏斯年哑着嗓子,额角的青筋因剧痛暴起,但扣在她腰间的手掌依然没有松动半分。 他咬紧牙关,硬生生借着腿部力量撑起上半身,将压在背上的半截铁架顶开。 “伤到肚子没有?脚崴了没?” 男人甚至顾不上擦去唇边的血沫,掌心慌乱地探向她平坦的腹部,确认没有撞击后,才抚过她的脚踝。 “我没伤着,你流血了……”宋泠伊声音发颤。 “小伤,死不了。” 晏斯年强行扯出一个安抚的弧度,弯腰将她打横抱起,脚下没有半点迟疑,踩着满地的水晶碎片,大步冲向通往甲板的逃生门。 海风夹着暴雨瞬间扑面而来。 下方两米处的黑水里,陈越驾驶的黑色大马力快艇正随着浪头起伏。 “晏所!跳!”陈越大喊。 晏斯年抱着宋泠伊,踩上跳板,看准浪头涌起的最高点,纵身跃下。 两人稳稳落进快艇后座厚实的缓冲垫上。 陈越猛推油门,快艇爆发出低沉的咆哮,撕开翻滚的浪花,调头向着珠海方向全速疾驰。 宋泠伊靠在驾驶座后方,冰冷的海水打在脸上。 她转头望向越来越远的海王星号。 巨大的白色邮轮顶层甲板上,雨幕朦胧。 一个坐着轮椅的身影停在栏杆后,手中举着夜视望远镜,面容隐在宽大的兜帽之下,正无声地注视着这艘破浪而去的快艇。 第139章 看不到你,伤口更疼 第139章看不到你,伤口更疼 快艇撞上九洲港的浮动码头,橡胶防擦条发出沉闷的钝响。 车子一路疾驰回澳门半岛的行政套房,厚重的双层隔音门合拢,把外头湿冷的雨声挡得干干净净。 宋泠伊连斗篷都来不及摘,伸手去脱晏斯年身上的战术冲锋衣。 布料浸透了海水和雨水,后背位置被吊灯尖锐的铁架划开三道大口子,黑色的粗纺纤维粘在皮肉上,混着干涸发暗的血迹。 宋泠伊揭开破布的时候,指端有些发颤。 男人的整个后背几乎没有好肉,从肩胛骨斜向下到后腰,覆着大片发紫的挫伤,中间两道血槽翻卷着,还在往外渗淡红的组织液。 宋泠伊喉头像是被粗砂纸磨过,酸涩得发堵。 泪珠子不受控地砸下来,正好落在他微凉的肩头。 晏斯年背对着她坐在床沿,感觉后颈落了一滴滚烫的潮意,脊背微动,想侧身回头。 “别动。” 宋泠伊声音发哑,抬手用手背狠狠擦了一把眼角,“你是不是疯了?那么重的水晶吊灯往下砸,你用骨头去硬抗?盛恒的金牌律师要是落个半身不遂,你看外头那些同行放不放鞭炮庆祝。” 她一边骂,一边从医疗箱里翻出碘伏和无菌纱布。 明明嘴硬得厉害,棉签沾了药水碰上去的时候,手腕却悬得很轻,生怕碰重了半分。 晏斯年低哼了一声,下颌绷得很紧,原本搭在膝头的手指扣紧了裤料。 “疼?” 宋泠伊动作骤停,身子往前凑了凑,对着伤口吹了口气,“忍着点,先清创才能上云南白药。” “疼。” 男人嗓音沉哑,带着几分平日里绝不可能出现的虚弱。 他侧过头,眼睫垂着,目光落在她沾着冷汗的脸颊上:“后背像被车碾过一样,骨头疼,肉也疼。” 宋泠伊心口被他这一声哼得狠狠揪住,自责像潮水一样翻涌上来。 要不是自己非要逞强跑来澳门,要不是自己执意要上海王星号,他根本不会受这份罪。 “对不起……” 她吸了吸鼻子,棉签换了新的,眼泪又有点止不住,“我刚才在码头不该跟你吵,我不该一个人乱跑。” 晏斯年眼底掠过细微的波澜。 他反手扣住宋泠伊拿着药瓶的指腕,掌心滚烫,用力不重,却顺着她的动作轻轻一扯。 “站着擦手酸,坐过来。” 宋泠伊怕扯到他后背的伤,没敢挣扎,顺着力道往前迈了半步。 男人单臂环过她的腰腹,避开她微鼓的腹部,借着巧劲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让她跨坐在自己精壮的大腿上。 两人骤然贴紧,宋泠伊整个人僵了一下,膝盖抵着他的腰侧。 “晏斯年,你干什么,你背上全是伤!” “坐这里擦顺手。” 晏斯年把下巴搁在她的肩窝上,温热的呼吸喷在她敏感的颈侧皮肤,“你离得太远,我看不到你,伤口更疼。” 宋泠伊咬住下唇,瞪了他一眼,却没舍得挪动分毫。 她近距离环着男人的脖颈,小心避开他伤重的区域,一手按着棉球,轻柔地替他清理血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看不到你,伤口更疼(第2/2页) 药水带着刺痛感,晏斯年每吸一口冷气,胸膛就跟着起伏,擦过宋泠伊柔软的衣襟。 屋里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声。 随着伤口逐渐清理完毕,宋泠伊低头撕开医用胶布,鬓边的碎发垂落下来,扫过男人的鼻梁。 晏斯年的手掌原本虚按在她的后腰,此刻掌心缓缓上移,扣住了她修长单薄的后颈。 男人的指腹带着薄茧,掐在皮肉上的力道逐渐加深。 宋泠伊手上的胶布还没贴平整,下巴就被一股不容抗拒的力道抬了起来。 晏斯年仰着头,眸底翻滚着近乎偏执的暗色,薄唇毫无预兆地覆了上来。 这个吻带着消毒水的涩味和男人身上特有的松木香。 起初只是轻轻碰了碰她的唇瓣,随即男人的大掌收紧,舌尖带着灼热的温度强势撬开她的齿列,横冲直撞地扫过每一寸黏膜。 他吻得很深,带着宣泄般的占有欲,呼吸沉重得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吞下去。 宋泠伊手里的棉签掉在地毯上。 她没有推拒,反而伸出手臂,轻轻揽住他的后颈,顺着他的力道贴上去,极尽温柔地回应着他的索取。 唇齿相依间,先前的惊恐、怒火与猜忌,全被这股滚烫的温度融得干干净净。 直到宋泠伊呼吸微促,喉咙里溢出一声发颤的低吟,晏斯年才恋恋不舍地松开她,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微喘。 “下回再敢丢下我自己跑,我真的会把你的工作室锁了。” 他声音哑得厉害,大掌在她微凸的小腹上小心贴了贴,语气又软下来,“宝宝刚才闹没闹?” “没闹,乖得很。” 宋泠伊平复着心跳,抬手抹掉他唇角沾着的淡红色药水,“就是被你吓得不轻。” 门铃恰在此时响了两声短促的清响。 吴峥在门外隔着门板汇报:“晏所,公文包解开了,有些东西需要宋小姐过目。” 晏斯年神色恢复如常,松开手放宋泠伊下地。 他随手捞起一件宽大的深灰丝质睡袍披在身上,遮住背后的纱布,扣好腰带后坐回沙发。 宋泠伊理了理裙摆,过去开门。 吴峥拿着一台银色加密笔记本电脑快步走进来,脸色透着凝重。 “从那个假冒者随身带的军用手机里,恢复出了一段音频。” 吴峥把电脑放在茶几上,插上降噪耳机,又接通了外放音箱,“另外,公文包底层的夹层里,找到了假护照和几张三十年前的旧机票底联,航线是京城飞旧金山。” 晏斯年抬眼:“音频内容是什么?” “是许正行老先生年轻时的录音。”吴峥按了播放键。 音箱里先是一阵刺耳的磁带杂音,随后传出一道中气十足、但略显疲惫的男声。 “……那孩子既然送出去了,就抹掉族谱上的痕迹,别让瑶瑶知道她还有个孪生妹妹。当年那场火灾查不清底细,保住一个,总好过两个都折在京城……” 录音很短,只有不到半分钟,伴随着窗外呼啸的风声,戛然而止。 第140章 病危书的上血手印 第140章病危书的上血手印 宋泠伊僵在原地,耳朵里轰鸣作响。 那是外公的声音,虽然年轻了许多,但咬字的习惯和京城老派宣南腔调,绝不可能有假。 “京城的声纹专家刚刚出了比对报告。” 吴峥递过一张传真纸,“音频真实度百分之九十八,录制时间大概在三十一年前的冬天。” 两个女儿。 母亲许瑶……竟然还有一个双胞胎妹妹? 宋泠伊脑海中闪过海王星号包厢里那个男人的脸。 那张与母亲许瑶近乎九成相似的轮廓,眼角同样的朱砂泪痣,原本以为是伪装或者易容,难道对方根本不是假冒舅舅,而是母亲那个从未被提及的妹妹生下的后代? 或者,海王星号顶层甲板上那个坐着轮椅的身影……才是本尊? 腹中忽然泛起一阵剧烈的痉挛感。 宋泠伊捂着胃部,脸色有些发白,弯下腰剧烈干呕起来。 孕早期的生理反应加上突如其来的身世谜团,像是一块沉重的巨石,压得她胸口喘不上气。 晏斯年猛地站起身,快步走过去将她揽进怀里,手掌在她背心顺着气。 他转头朝吴峥挥手:“东西放下,你先出去。通知经侦那边,海王星号的线索按原计划深挖,先别动声色。” “是。”吴峥收起电脑,快步退了出去,带上房门。 宋泠伊在沙发上蜷缩成一团,胃里空空如也,吐出来的只有酸水。 她整个人陷在一种巨大的虚无感里。 从小到大,她以为母亲是病死的,以为许家的落败是因为父亲宋朝伟的算计,可如今扯出的陈年旧案,却像一张巨大的黑网,把两代人都裹了进去。 “别想了。” 晏斯年蹲在她身侧,握住她冰凉的手指,“三十年前的事,无论藏着什么,我都会查个水落石出。你现在的任务是把胃养好。” 宋泠伊闭着眼,摇了摇头:“吃不下,闻到油味就恶心。” 晏斯年没再劝,起身上了楼。 片刻后,主卧的浴室传来水声,接着男人换了一身宽松的纯棉长裤和灰t恤走下来。 背上的伤显然还在作痛,他走路的步子迈得有些慢,但身形依旧挺拔。 他系上一条米色围裙,径直进了套房自带的开放式厨房。 宋泠伊有些诧异地睁开眼,撑着身子坐起来:“你要干什么?” “给你做点能咽下去的东西。” 晏斯年从冰箱里拿出几样食材,动作利落地戴上一次性手套。 他推掉了下午两场至关重要的跨国视频并购会议,手机在料理台上震动个不停,他连看都没看一眼,直接扣了静音。 案板上发出细碎整齐的切菜声。 新鲜的山楂去核切片,配上嫩生姜丝和洗净的砂仁,砂锅里文火慢炖着清鸡汤。 这是以前外公许正行写在旧信笺里的土方子,专门用来治孕妇苦夏厌食。 宋泠伊当年翻看母亲遗物时见过那张字条,没想到晏斯年竟然默默记了下来。 半小时后,一小碗冒着热气的清亮酸汤端到了茶几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病危书的上血手印(第2/2页) 汤水澄澈,漂着两叶碧绿的荆芥,没有半点油星,反倒透着一股山楂的果酸与姜丝的清香。 晏斯年端着白瓷勺,在唇边吹了吹,试了温度,才递到她唇边。 “就喝一口,要是还难受就不喝了。” 男人语气极尽耐心,半跪在地毯上,把勺子往前送了送。 宋泠伊看着他眼底布满的血丝,心中微软,顺从地张开嘴啜了一小口。 微酸带甘的温热液体滑过食道,竟然没有引来反胃,反而把胃里那股燥热压下去不少。 “好喝么?” “嗯。”宋泠伊点了点头,喉咙微哽。 晏斯年眼里露出些许放松的笑意,就这么一勺接一勺,耐心地喂她喝了大半碗,直到她轻轻摇头表示饱了,才抽了纸巾替她擦去嘴角的水渍。 喝了热汤,宋泠伊身上渐渐有了力气,精神也平复下来。 见晏斯年把空碗收回厨房洗刷,她起身走到玄关衣架前,打算把晏斯年换下来的西装外套理一理。 外套搭在椅背上,表面沾着泥水污迹。 宋泠伊伸手去掏内袋,准备把里面的私人物品清空送洗。 指尖探入西装左侧内袋时,触碰到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硬质卡纸。 她顺手抽了出来。 展开纸页,最上方印着鲜红的医院抬头——京城协和医院妇产科。 宋泠伊的视线往下移,正中央赫然印着一行加粗的黑体字: 【高危妊娠及母体并发症风险告知书】 下方密密麻麻罗列着一连串由于既往创伤导致的宫腔环境异常、早产与大出血风险评估,每一条数据都被红笔圈了出来。 而在最底部的家属签字确认栏上。 晏斯年那熟悉至极、笔锋苍劲有力的签名,早已稳稳落在了日期旁边。 签名下方的指印,殷红刺目。 纸页边缘被捏出一道褶皱,宋泠伊站在穿衣镜前,手背上的青筋一点点绷起来。 厨房的水流声停了。 晏斯年用棉质方巾擦干掌心,迈着步子走出来,睡袍领口微敞着,后颈还贴着雪白的医用纱布。 看到宋泠伊手里捏着的东西,男人的脚步硬生生顿在原地,原本放松的眉宇寸寸压平。 “你早就回京城查过我的病历?”宋泠伊抬起眼皮,指尖把那张纸翻转过来,正对着他,“什么时候签的字?在我还不知道肚子里多了个活物的时候,你就替我把风险全扛下来了?” 晏斯年站在茶几旁,没有上前夺那张纸,身形挺拔得像一株静立的冷松。 “协和妇产科的主任是我大学校友的导师。”他把擦手的方巾扔进纸篓,声线平得没有起伏,“你怀上第三周做孕酮筛查,血液指标关联到你五年前在巴利圣多明各医院的急救档案。系统自动弹了红标,必须家属当面签字。” “所以呢?” 宋泠伊往前迈了两步,纸页几乎要戳到他的衬衫前襟上,“五年前的车祸,我腰椎l4骨折打过四根钢钉,骨盆有闭合性骨裂。这些我自己身上长着的骨头,我比谁都清楚。但你凭什么瞒着我?” 第141章 要你的命,我宁可引产 第141章要你的命,我宁可引产 她指甲掐进告知书的夹层,胸口剧烈起伏,肚子里的小家伙像是感知到了母亲的激动,隐隐发紧。 “高危妊娠,随着胎儿入盆,脊柱重力线前移,骨盆负荷超过极限,有很大几率压迫坐骨神经导致下肢瘫痪,严重者术中急性大出血。” 宋泠伊念着上面的黑体字,字句像刀子一样从牙关磨出来,“晏斯年,这是我的身子,也是我的孩子。你签这封告知书的时候,脑子里算计的是什么?是不是觉得只要把我蒙在鼓里,每天像喂金丝雀一样喂两碗酸汤,等月份大了直接送进私立医院拉一刀,你就功德圆满了?” 晏斯年喉结滑动了一下,镜片后的黑眸暗得像深潭。 他垂在身侧的手指收拢,指节泛白,避开了她的视线,语气硬邦邦的:“告诉你有什么用?让你整天提心吊胆,每天量着骨盆尺寸过日子?还是让你在工作室画图的时候,每坐半小时就担惊受怕自己会不会变成瘸子?” “那是我的知情权!” 宋泠伊拔高了音调,眼眶泛起一圈干涩的潮红,“我是个活生生的人,我有权利决定这个孩子要不要冒着瘫痪的风险生下来!你算我的什么人?哪怕咱们领了证,你也没资格剥夺我对自己身体的处置权!” 这句话像一把重锤,结结实实砸在男人的逆鳞上。 晏斯年跨步上前,宽大的手掌扣住她的双肩,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的肩胛捏碎,但又在触及她身躯的刹那卸掉了大半蛮力。 “我算你的什么人?” 男人压抑了整夜的情绪终于破开了一道口子,额角的青筋因用力而跳动,低沉的嗓音回荡在空旷的套房里,“我是你丈夫!是肚子里这个小混蛋的亲爹!宋泠伊,你知不知道五年前我接到巴利急救中心的跨国传真时,我是什么心情?” 他的胸膛起伏着,伤口渗出的血迹染红了深灰睡袍的后背。 “你躺在重症监护室里浑身插满管子,傅书珩那个废物在隔壁街区跟赞助商千金喝香槟!我坐了十四个小时的红眼航班赶过去,只能隔着玻璃看你心跳降到四十!” 晏斯年眼眶通红,咬着牙,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你问我为什么瞒着你?因为我承担不起!如果留下这个孩子会要你的命,或者让你下半辈子坐在轮椅上,我宁可在它三个月之前按规程引产!我签字是为了找全国顶尖的骨科专家给你会诊定制减压支架,不是为了看你在这里拿知情权跟我划清界限!” 这一番话说得又急又沉,客厅里只剩下粗重的喘息声。 宋泠伊僵在原地,被他眼里翻涌的狂乱与后怕震得说不出话来。 五年前那场几乎要了她命的车祸,一直以为是傅书珩借了留学生互助会的基金帮她垫付的手术费,回国后她省吃俭用把钱全还给了傅家。 她从来不知道,十四个小时的红眼航班,隔着重症监护室玻璃守着她心电图的人,竟然是晏斯年。 可即便如此,被剥夺选择权的愤怒与失控感,依然像一团乱麻,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 “既然你把一切都安排得这么周全,那我在你眼里算什么?” 宋泠伊缓缓拂开他的手,步子往后退了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一个需要你精准操控的案子?一个无论遇上什么事,都只能乖乖坐在你划好的安全线里的木偶?” 晏斯年掌心空了下来,悬在半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要你的命,我宁可引产(第2/2页) 他看着她冷下来的脸,薄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直线,没再分辩半个字。 两人隔着两米宽的波斯地毯站着,空气冷得凝固。 宋泠伊没再看他,把那张皱巴巴的告知书折好,塞进自己的手包里。 她转过身,大步走进主卧,在衣柜里扯出一床薄被,又弯腰抱起枕头,径直走向走廊尽头的次卧。 “泠伊。”男人的声音在身后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发颤。 宋泠伊没有停步,踩着棉拖鞋迈进次卧,反手将实木门重重甩上。 咔哒一声脆响。 反锁的机械锁舌咬合进门框,彻底切断了两个空间。 门外没了动静。 宋泠伊背靠着冰凉的门板滑坐在地毯上,双手环住屈起的膝盖,脸颊埋在棉被间。 肚子隐隐有些泛酸,小家伙似乎也感觉到了母亲的情绪,轻轻翻滚了一下。 她吸了吸鼻子,把眼角渗出的泪水蹭在被套上。 门外始终没有离开的脚步声。 透过门缝底下的微光,能看到一道模糊的高大阴影,在门外的地毯上投下一团沉重的暗色。 男人就坐在离门板不到一尺的地毯上。 窗外的暴雨不知何时停了,海浪击打防波堤的沉闷声响透过隔音玻璃隐约传来。 长夜漫漫。 次卧里的壁灯亮了又灭,宋泠伊辗转反侧,直到后半夜才迷迷糊糊睡过去。 清晨六点半,晨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毯上切出斑驳的亮条。 宋泠伊从床上坐起来,宿醉般的头疼让她按了按眉心。 她掀开被子下床,踩着拖鞋走到门边,拧开了锁舌。 房门拉开一条缝隙。 门外空空如也,走廊上的红毯留着一片深凹的压痕,旁边的红木矮柜上放着一只烧瓷杯,里面的温开水早就凉透了。 屋子里静得连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晏斯年不在。 宋泠伊环视了一圈空荡荡的客厅,主卧的门虚掩着,里面整洁如初,没有睡过的痕迹。 玄关的衣架上,男人的冲锋衣和公文包已经消失不见。 走了? 宋泠伊抿起嘴角,心口空落落的,泛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烦闷。 她转回次卧准备洗漱,目光忽然在床头柜上定住了。 米白色的牛皮纸封面上,工工整整放着一本皮质笔记本。 那是晏斯年平时用来记大案要案的随身本子。 宋泠伊走过去,指尖翻开扉页。 入目是男人极为苍劲挺拔的钢笔字迹,但不同于法庭文书的严谨冷硬,里面的内容密密麻麻,全是用红蓝双色墨水标注的日常护理方案: 【孕12周:每日脊柱减压操,动作幅度不超过15度,需由专业理疗师托护后颈……】 【孕16周:定制软性骨盆支撑带,避免骨裂旧伤处受力,材质需选医用级透气蚕丝,防止腹壁过敏……】 【孕24周后:绝对卧床期预案,京城协和与积水潭骨科联合值班表(附联系方式)……】 每一周的负荷评估,每一次翻身的受力角度,甚至连她夜里腿抽筋时该按压哪个穴位,都配了极细致的手绘解剖示意图。 第142章 顶级大状系鞋带 第142章顶级大状系鞋带 翻到最后一页,墨迹明显有些发乱。 右下角的位置,有两处干涸的圆形水渍,把原本深蓝色的墨水晕染成了浅灰色的毛边,连纸质纤维都有些发脆。 那是男人坐了一整夜,滴落在纸面上的汗,或者眼泪。 宋泠伊捏着笔记本的手指收紧,纸页在掌心里发出细微的轻响。 合上皮质笔记本,掌心微麻。快步折回玄关换下拖鞋,套上一件厚实的米色羊绒开衫,拎起挎包就往门外走。 澳门清晨的空气里带着咸湿的海腥味,天色阴沉,地面还没干透。 套房楼下是连着老街的一处静谧回廊,拐过去就是当年何家大宅改建的私家花园。 宋泠伊踩着平底软底鞋拐过青石拱门,隐约听见灌木丛后传来低沉平缓的问答声。 “老先生,按压环跳穴的时候,力道要往骨缝里走,还是顺着坐骨神经向下推?” “往里走三分就够,她是旧伤引起的骨盆倾斜,手劲太重反而激惹滑膜。” 隔着修剪整齐的冬青树篱,晏斯年正半蹲在汉白玉石凳旁。 他身上只穿着一件单薄的黑长袖,宽阔的后背微弓着,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 坐在石凳上的老中医头发花白,手里捏着一根寸半长的银针,正抓着晏斯年的手指往自己手臂的穴位上带。 “记住这个酸胀感,指腹吃力,掌心要空。” 晏斯年眼底全是熬夜熬出来的青黑血丝,嘴唇干裂起皮,但神色极为专注。 他照着老人的指点反复调整着指关节的弧度,甚至自己拿大拇指在膝盖侧面狠狠按下去,试着找那种酸麻的深浅。 背后的灰布衣料隐隐渗出一点淡红印子,那是昨晚被吊灯砸伤后未愈合的皮肉被牵扯裂开了。 宋泠伊鼻尖一酸,原本堵在心口的那些憋闷突然散得无影无踪。 她轻手轻脚绕过石径,走上前去,伸出双臂从身后环住了男人的窄腰。 女人的身躯贴上来的瞬间,晏斯年背脊猛地僵硬,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泠伊?” 男人喉咙干涩得像吞了沙子,转过头时目光带着慌乱,似乎怕她又是来算账的。 宋泠伊把脸颊贴在他微凉的后颈旁,环着他腰身的手臂收得更紧,避开他背上的挫伤。 “笔记本我看了。” 宋泠伊声音很轻,呼出的热气落在他耳廓,“字写得挺工整,就是解剖图画得太丑,小脑画得像个包子。” 晏斯年喉结上下滚动,搭在膝盖上的大掌反扣住她的手腕,力道微重:“你不生我的气了?” “生气,气你把我当傻子瞒着。” 宋泠伊下巴抵在他肩头,闷闷地哼了一声,“但我没那么不讲理。孩子在我肚子里,也是你骨血,既然有风险,那就两个人一起抗。协和的会诊我听你的,但以后再有任何事,你敢背着我签字,我就真回娘家把门反锁上。” 坐在石凳上的老中医捋了捋胡子,把银针收进木匣,乐呵呵地摆了摆手:“小夫妻床头吵床尾和,这手法练得差不多了,回去多热敷。” 老人家拎着药箱乐呵呵地踱步离开。 晏斯年转过身来,单膝点地撑着重心,伸手将宋泠伊揽进怀里。 他埋头在她颈间,深吸了一口她身上熟悉的淡香,手臂越收越紧,恨不得将她揉进胸膛:“对不起,是我太独断了。” 宋泠伊拍了拍他坚硬的脊背,心尖软得一塌糊涂:“起来,地上凉,老街那边的早茶快收档了。” 半小时后,澳门大三巴牌坊后侧的关前老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顶级大状系鞋带(第2/2页) 为了不让闲杂人等冲撞到孕妇,陈越早就带着安保把整条石板古巷清了场。 青石板路两侧是带着葡萄牙彩瓷的老旧骑楼,晨光照下来,将两旁挂满的老式招牌镀上一层暖黄。 晏斯年换了一件浅卡其色的休闲风衣,脸色虽有些憔悴,但看向宋泠伊的眼神柔得能滴出水来。 他一手撑着一把黑伞替她遮阳,一手牢牢牵着她的手,掌心干燥温热。 一家有着百年历史的手工银器铺子敞着雕花木门。 柜台后摆满了老师傅亲手錾刻的非遗银饰。 宋泠伊站在红木柜台前,目光落在红丝绒托盘里的一只长命锁上。 那锁面錾着古法麒麟送子图,四周滚着细密的绞丝云纹,做工精巧绝伦。 “喜欢这个?”晏斯年侧头看她。 “喜欢底下的虎头帽。” 宋泠伊指着旁边架子上的一顶大红色织锦缎小帽,虎额上用金线绣着个“王”字,两只耳朵缀着软和的兔毛,“你看这针脚,是苏绣里的打籽绣,现在京城很少能买到这么纯正的手工件了。” 晏斯年冲掌柜略微颔首:“两样都要了,连同托盘里那对实心银手镯,一起包起来。” “买这么多干什么,月份还早呢。”宋泠伊嗔怪了一句,嘴角却止不住地上翘。 “有备无患。” 晏斯年掏出黑卡递过去,唇角挑起淡淡的弧度,“等宝宝生下来,要是长得像你,戴红帽子好看。” 掌柜笑着把锦盒扎上红绸带递过来:“先生太太福气好,这料子是老库房翻出来的,辟邪保平安。” 走出银器铺,宋泠伊提着沉甸甸的锦盒,心情松快了不少。 刚迈下门前三级青石台阶,她脚下忽然一顿。 刚才走得急,右脚软底鞋的鞋带在石缝边缘蹭开了,长长的鞋带拖在湿漉漉的石板上。 她正打算弯腰去系,肚子里微紧,手还没碰到鞋面,身旁的男人已经快步上前。 晏斯年毫无预兆地在老街斑驳的石阶前屈膝,右膝实打实跪在略显冰凉的石板上。 他将手里的黑伞靠在廊柱边,修长骨感的手指拾起脏湿的鞋带。 “别弯腰,肚子受压。” 男人的声音很稳,动作极细致地把鞋带上的泥水擦掉,然后穿过鞋孔,打了一个严严实实的双层蝴蝶结。 街口守着的几个便衣保镖看直了眼。 盛恒律所那位在法庭上一言九鼎、身价按分钟计费的顶级大状,此刻就这么坦然地跪在老巷青石板上,在大庭广众之下,专注得像是在处理一份千亿级别的股权代持合同。 宋泠伊居高临下看着他头顶的发旋,心头像是被什么毛茸茸的东西蹭了一下。 她抬手摸了摸男人的短发:“系好了没啊,晏大律师?再跪着,别人以为你当街求婚呢。” “求过了,名正言顺。” 晏斯年拍了拍裤膝上的浮灰站起身,顺势握住她的手放进自己风衣口袋里取暖。 两人提着锦盒回到下榻的半岛酒店套房。 宋泠伊刚把虎头帽从盒子里拿出来比划,放在茶几上的手机骤然尖锐地响了起来。 屏幕上跳动着许氏文创京城总部的专线号码。 宋泠伊按了免提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技术主管急促而变调的声音:“宋总!出大事了!咱们提交给文旅部、准备直送联合国的‘传统古法金箔妆造技艺’申报数据库,刚才被海外ip集中爆破了!” 第143章 底本全毁?她默写古谱 第143章底本全毁?她默写古谱 宋泠伊拿着虎头帽的手一僵:“备份呢?内网物理隔离没有?” “对方用了极专业的底层篡改代码,根本不是冲着毁掉数据来的!” 主管喘着粗气,敲击键盘的声音啪啪作响,“他们把老许总三十年前留下的那份‘古金错彩’独家传承谱系图的核心源文件给覆写了,把持有人名字改成了海外一家不知名的离岸基金会!文旅部的终审系统五分钟后自动拉取数据,要是封存了篡改版,咱们许氏三十年的非遗资质不仅全废,还会被倒打一耙涉嫌学术造假!” 晏斯年眼眸微沉,大步跨到茶几前,伸手直接拿过手机。 “我是晏斯年。” 男人的声线冷硬如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慑力,“立刻切断总部的外网光缆,把被篡改的代码节点封包。通知盛恒在京城的网络安全团队,带公证处人员进驻机房,封存服务器镜像。” 电话那头猛地安静了一秒,随后立刻应声:“是,晏所!” 挂断电话,宋泠伊站在原地,脸色微微发青。 那份谱系图是母亲生前用楷书亲手手抄的原本,里面甚至有外公许正行盖下的朱砂私印。 前脚海王星号上的假冒者刚逃脱,后脚京城总部的命脉数据库就被精准篡改。 这是一套连环杀招。 对方不光想要宋泠伊腹中的继承权,还要彻底把许氏两代人在非遗文化上的根基连根拔起。 晏斯年反手握住她发凉的掌心,掏出另一部加密卫星电话,迅速拨通了一个号码。 “陈越,备机。” 晏斯年神色恢复了法庭上那种令人胆寒的肃杀,眼底寒光毕露。 “让私人航线申请最近的起飞航路,两小时内,我和宋总要落地京城大兴机场。” 湾流公务机的机翼划破夜幕,舷窗外是翻涌的厚重云层。 机舱内部光线调成了温和的暖橙色。 宋泠伊靠在真皮航空座椅里,手掌虚虚贴在小腹处,另一只手里捏着平板电脑,屏幕上满是密密麻麻的技术代码报警记录。 胃里泛着轻微的酸胀,但她连喝口水的工夫都不肯耽搁。 晏斯年挂断与网安专家的高频加密通话,屈膝半蹲在她身侧,伸手抽走她指间的平板,顺手搁在小桌板上。 “飞机还有四十分钟落地大兴,闭眼歇会儿。” 男人的声线透着宿夜未眠的粗粝,大掌探进羊绒毛毯,握住她单薄的脚踝。 宋泠伊穿的是平底皮鞋,脚背微凉。 晏斯年指腹带着薄茧,顺着她纤细的足弓往上揉捏,避开痛穴,稳稳托住脚后跟,力道恰到好处地替她活血消肿。 他做这些事的时候神情极其自然,仿佛在处理千亿标的庭审证据链一般专注。 “我睡不着。” 宋泠伊缩了缩脚趾,想把脚抽回来,却被他掌心的温度牢牢箍着,耳根微微热起来,“那份谱系图是母亲一笔一划手抄的,连纸张都是当年外公从徽州老作坊特批的开化榜纸。要是真被他们倒打一耙按上学术造假的帽子,许氏这辈子都别想在文旅部抬起头。” “有我在,扣不上。” 晏斯年抬头看她,眼底满是纵横的红血丝,后颈的医用敷料还隐隐渗着淡褐色的药水痕迹。 他俯身贴近,额头在她发顶轻轻蹭了蹭,气息落在她颈侧:“陈越已经带盛恒的涉外诉讼组在机场等着了。你只管把谱牒重新默出来,外头砸过来的黑锅,我一个一个给他们敲碎了塞回去。” 宋泠伊心口被他蹭得软成一片,伸手拍了拍他宽阔的肩膀:“少跟我打包票,到了京城你先去医院换药,背上的伤口要是感染了,我可不伺候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底本全毁?她默写古谱(第2/2页) “换药的事回头说,先伺候你把肚子填饱。” 晏斯年拉过毛毯将她严严实实裹住,薄唇落在她光洁的额头上,克制地碰了碰。 凌晨三点,飞机破开京城的浓雾,稳稳降落在大兴国际机场停机坪。 舱门开启,湿冷的秋风卷了进来。 宋泠伊拢紧风衣,踩着舷梯快步走下,直接钻进等候在跑道旁边的黑色商务车。 半小时后,车子急刹在许氏文创京城总部的研发大楼前。 顶楼的古籍修复室灯火通明,几个老技师和助理急得满头大汗,周漾更是抓着头发在走廊来回踱步,一见宋泠伊推门进来,眼泪差点掉下来。 “泠伊!文旅部的申报通道还有四十八小时彻底封库,终审专家组刚发了红头函件,要求我们提交原始文献纸质底本验真,否则直接取消非遗名录评审资格!” 周漾喉咙发哑,指着屋里空空如也的防潮柜,“原本被锁在保险柜里,可今天凌晨巡检才发现,那柜子早被人动了手脚,里面的宋版宣纸全被浓硫酸雾化喷淋,烂成了一摊黑泥!” 屋里的几个老师傅面如死灰。 那可是数万字的唐宋古妆法原典,涵盖了金箔锻打、松烟制墨、胭脂浸润等七十多道非遗工艺的独家配方,常人看一遍都要晕头转向,怎么可能凭空变出一本? 宋泠伊解下风衣搭在椅背上,面色平静得没有半点慌乱。 “哭什么,天塌不下来。” 她挽起衬衫衣袖,露出纤细修长的小臂,转头吩咐助理:“去库房把三年前封存的古法冷金笺取出来,用生豆浆水刷两遍晾透。周漾,研磨徽州李廷珪的特制松烟墨,加三钱冰片、两滴牛胆汁。” 周漾擦了把脸:“你……你要手写复原?” “我外公教我背这本谱牒的时候,我才七岁,抄了整整八百遍。” 宋泠伊挽起长发,用一根檀木簪子随手挽在脑后,眼底透着一股逼人的韧劲,“字句全刻在骨头里,毁了纸,毁不掉活人的脑子。” 工作台前瞬间忙碌起来。 宋泠伊悬腕提笔,饱蘸浓墨的紫毫笔尖在泛黄的冷金笺上落笔如游龙。 起笔是秀丽挺拔的簪花小楷,落款则是遒劲有力的宣南派楷法。 时间一分一秒滑过去。 研发室里的时钟滴答作响,废纸篓里堆满了擦拭汗水的棉柔巾。 宋泠伊整整在桌前站了六个小时,腰椎骨裂的旧伤隐隐作痛,后腰酸沉得像灌了铅水。 门外传来稳健的皮鞋声。 晏斯年推门而入,身上换了一套剪裁合度的深黑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架在鼻梁上,整个人冷峻得像一把出鞘的淬火钢刀。 他径直走到桌前,伸手按住宋泠伊悬空的右腕。 “坐下歇十分钟。” 男人不由分说,长臂一捞将她抱进旁边的真皮软椅里,顺手从食盒里端出一碗温热的人参乌鸡汤。 宋泠伊揉了揉发酸的手指,嘴唇有些干裂:“还差两卷《错彩篇》,我赶时间。” “差这一刻钟天塌不了。” 晏斯年舀起一勺热汤递到她嘴边,语气沉得让人无法拒绝,“苏黎世那边的跳板服务器已经被端了。瑞士联邦警署和盛恒当地的执业律师拿到了镜像日志,黑客受雇于开曼群岛一家名叫‘晨曦’的信托基金,穿透到底,实际受益人挂在宋朝伟和宋茉微名下的空壳公司。” 第144章 天塌了,晏家给你顶着 第144章天塌了,晏家给你顶着 宋泠伊喝汤的动作猛地一顿,瓷勺磕在碗沿发出脆响。 “宋茉微?” 她冷嗤一声,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我那位好父亲,为了给继女铺路,真是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尽了。勾结境外资本毁自家根基,他就不怕折寿。” “他没机会再蹦跶了。” 晏斯年轻轻替她擦去唇角汤渍,黑眸里掠过狠意,“刑事立案通知书已经送到经侦总队,妨害国家非物质文化遗产申报、非法侵入计算机信息系统罪,两罪并罚,够他们父女俩在里面蹲上十五年。” 男人的胸膛宽厚温热,宋泠伊靠在他怀里缓了片刻,腰间的酸胀被他掌心的揉按缓解了大半。 她借着力道直起身:“继续,把最后几页补齐。” 整整四十八小时,不眠不休。 当最后一笔朱砂批注落在泛黄的卷轴上,清晨的阳光正好刺破百叶窗。 古法妆容谱牒全卷复原完毕,三十六页错彩图谱,金箔流光,墨香扑鼻。 老技师颤巍巍端来一盆用中药白矾、黄柏、青矾熬制而成的固色药水,按照传统工艺,复原古籍必须通体浸润一遍药水以防虫蛀。 泛黄的纸页被缓缓放入浅盆中。 药水浸润过最后一页的空白宣纸,原本光洁的夹层纤维忽然发生氧化反应,一道极细微的朱砂暗纹顺着水流逐渐显露出来。 周漾屏住呼吸凑上前:“泠伊,你看这底下有字!” 宋泠伊快步过去,捏着镊子挑起宣纸一角。 只见透光的纤维层里,赫然浮现出一行清瘦苍劲的墨迹: “冷枚原本,藏于塞纳河畔。” 冷枚是清代宫廷御用仕女画泰斗,相传许氏古法妆造的真正鼻祖真迹,早在百年前就遗失海外。 所有人都以为这只是家族传说,没想到竟然借着这次药水浸润,露出了母亲当年留下的夹层暗记。 门外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震惊。 文化和旅游部非遗司司长带着三位国家级文保专家推门而入,身后跟着京城公证处的两名公证员。 “宋总,终审系统即将关停,请提交……” 领头的老专家话未说完,目光就被案台上浸润透亮的古卷吸了过去。 老专家摘下老花镜,颤抖着手戴上白手套,拿着放大镜贴在纸面寸寸审视。 足足过了五分钟,老先生猛地拍向大腿:“神乎其技!这墨色沉淀、这宣纸断代工艺,连错彩金箔的厚度都与三十年前故宫博物院留存的样片分毫不差!谁造谣说许氏造假?这分明是国家级国宝手卷!” 半小时后,文旅部官方网站头条滚动推送特急公告: 【许氏文创“传统古法金箔妆造技艺”通过国家终审,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代表作名录,并由国家文保总局下达特级保护批复!】 消息一出,金融市场即刻震动。 许氏文创概念股开盘即封死一字涨停板,连带着市值瞬间飙升数十亿。 下午三点,东三环独栋四层别墅。 院里的老银杏树落了一地碎金,秋风吹过,沙沙作响。 宋泠伊连轴转了两天两夜,回到二楼卧室刚洗漱完换上一套米白色的真丝睡袍,楼下就传来沉稳有力的拐杖点地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天塌了,晏家给你顶着(第2/2页) 晏斯年推开房门,伸手将她揽进臂弯:“爷爷来了。” 宋泠伊微微一愣,随着他步下旋转楼梯。 一楼宽敞明亮的挑高客厅里,端坐着一位身穿深灰中山装的白发老人。 正是晏家说一不二的老太爷——晏庭松。 老人身形清瘦挺拔,面容威严,手边放着一柄紫檀木龙头拐杖,身旁还立着晏家的私人律师团和几位面色尴尬的晏家旁系长辈。 见到宋泠伊下楼,晏庭松肃穆的脸上骤然化开温和的笑意,亲自抬手示意身旁的管家上前搀扶。 “丫头,快坐下,身子重,别讲那些虚礼。” 宋泠伊依言坐在单人沙发上,语气恭敬:“爷爷,您怎么亲自过来了?” “我不来,有些不长眼的旁门左道,还以为我晏家的长孙媳妇好欺负!” 晏庭松龙头拐杖往羊毛地毯上重重一顿,冷冽的目光扫过站在后排的几个旁系子弟,吓得那几人缩着脖子不敢吭声。 老人转过身,将一本厚重暗红的丝绢线装族谱推到茶几正中。 族谱旁边,还整整齐齐码放着三份盖满火漆印章的信托公证书。 “斯年在澳门受了伤,你肚子里怀着晏家的重孙,还在前线把老祖宗的非遗手艺给国家挣了脸面。” 晏庭松声音洪亮,回荡在空旷的客厅里,“我们晏家立世百年,最重风骨与规矩。今天当着族谱的面,我老头子把话撂在这。” 老人伸手翻开文件最后一页,指着上面晏氏核心商业地产与海外离岸信托的资产清单。 “晏家核心私产的三成份额,永久过户到宋泠伊个人名下,不设附加条款,不论日后如何,属于她的,谁也动不了一分一毫!” 客厅里陷入了一片倒吸凉气的死寂。 后排的旁系二叔脸色憋成了猪肝色,张了张嘴想反驳:“大伯,三成私产……那可是上百亿的盘子,全划给她一个外姓人……” “外姓人?” 晏斯年慢条斯理地摘下金丝眼镜,用方巾擦了擦镜片,语气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二叔如果觉得不公,盛恒法务部很乐意重新审计一下您名下那三家挂靠在晏氏旗下的商贸公司,看看上个月走私的那批高岭土,够判几年。” 二叔吓得脸色发青,立刻闭紧了嘴。 宋泠伊垂眸看着红木茶几上的沉重文书,心头像是被什么滚烫的东西狠狠烫了一下。 从小到大,她在宋家听得最多的是“你是姐姐要让着妹妹”、“宋家的产业迟早是你弟弟的”、“赔钱货不配拿股份”。 她步步为营、拼死反抗,习惯了在刀尖上给自己争一口气。 可如今,这个高门大院的顶级世家,却将毫无保留的偏爱与尊严,沉甸甸地托到了她手心里。 宋泠伊鼻尖发酸,下唇微微咬紧。 晏斯年走过来,宽大的手掌从身后按住她的发顶,将她轻轻揽入怀中,大掌顺势握住她冰凉的手指。 “丫头,签字吧。” 晏庭松将紫毫毛笔递到她面前,满是皱纹的手稳稳托着印泥盒子,“从今往后,你背后站着整个晏家,天塌下来,晏家给你顶着。” 第145章 一碗面你也醋? 第145章一碗面你也醋? 宋泠伊抬起头,迎上老人慈爱的目光,又侧目看向身侧眼神坚定的男人。 她执起毛笔,笔尖蘸满朱砂,稳稳落在了族谱与资产受让书的最末端。 朱砂印泥干透的时候,茶几上的信托文书由法务团队装进密码箱带走。 院子里的宾客陆续散去,几辆黑色迈巴赫无声滑过雕花铁门,驶入主干道。 初冬的暮色压下来,天边泛着铅灰色的冷光。 宋泠伊拢着风衣领口,刚跟着晏斯年走到院门前的石阶下,路旁茂密的冬青灌木丛里猛然窜出一道踉跄的人影。 刺耳的刹车声刮擦着地面,那人像疯了一样直直撞向车头。 晏斯年的手掌扣住宋泠伊的后脑勺,把她整个人严严实实按进怀里,修长的身躯侧转半圈,挡住了外头所有的视线。 两名黑衣安保动作快得像猎犬,反剪那人的手臂往地面狠狠一掼,膝盖直接顶在对方后背上。 “泠伊!泠伊你看看我!别走!” 趴在地上的男人发丝凌乱,身上的灰格子西装皱得不像样,领口撕破了半截,露出干瘦的锁骨。 傅书珩脸上沾着泥水与草屑,整个人瘦得脱了形,颧骨高高凸起。 他被安保压得骨头喀嚓作响,右手却高高扬起,指缝里捏着一只泛黄发脆的牛皮纸信封,嗓音撕裂得不像人声:“我找到当年的东西了!是你妈留给你的!苏晴藏在海市老房子地板缝里的贺信!” 宋泠伊贴在晏斯年胸膛前的耳朵动了动,心口像是被针尖扎了一下。 她从男人怀里仰起头。 晏斯年的手掌依旧稳稳扣在她的肩头,低头看她,眉宇间沉得能滴出水。 宋泠伊轻拍了一下他的手背:“让他说。” 晏斯年薄唇抿成一条平直的线,冲安保偏了偏下颌。 安保卸去半分力道,把傅书珩从湿冷的泥地里扯起来。 傅书珩涕泪横流,双手捧着那封皱巴巴的信纸递过来,膝盖一软就跪在石板上。 “泠伊,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他眼皮浮肿,鼻涕蹭在袖口上,语无伦次地嚎叫着,“我去海市搬旧家具,撬开杂物间的实木地板,才发现这个夹层!这是当年你考上海大那天,许阿姨寄给你的信!苏晴那个毒妇故意扣下来,骗你说你妈根本不在乎你学艺术!” 宋泠伊指节微缩,视线落在那张信纸上。 上面的字迹娟秀挺秀,的确是母亲许瑶惯用的紫墨水手笔,邮戳日期清晰可辨,正是她拿到录取通知书后的第三天。 信纸一角已经被水渍泡软,但抬头那句“吾女泠伊展信佳”,扎得她眼眶生疼。 当年高考出分,宋朝伟逼她报财会,苏晴冷嘲热讽说她妈生前最讨厌她画画,让她自生自灭。 她一个人在地下室里啃着干面包,哭到胃痉挛,以为自己彻底被全世界抛弃。 原来那份被藏匿了七年的爱意,一直静静躺在阴暗潮湿的地板夹层里。 晏斯年伸出长臂,从傅书珩手中抽走了信封。 他修长的指尖翻开信纸封口,借着廊下的路灯审视了数秒,确认没有任何机关与危险残留,才重新叠好递给宋泠伊。 “东西交了,滚。” 晏斯年的嗓音不重,每个音节都像裹着碎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一碗面你也醋?(第2/2页) 傅书珩膝行半步,还想去抓宋泠伊的裤脚:“泠伊!我们重新开始好不好?当年在海市租房,我们吃一碗阳春面都能笑一下午,你忘了吗?你不能因为钱就跟这种豪门公子绑在一起,他根本不懂你画画的苦!” 宋泠伊握紧那封泛黄的信纸,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那张涕泗横流的脸。 她甚至没感到多少怨恨,只觉得荒唐与厌烦。 “傅书珩,我妈的信,我很谢谢你挖出来。” 宋泠伊声音平直,不掺杂多余的波澜,“但当年你在法兰国为了十几万赞助,跟别人在酒店喝香槟的时候,也没见你心疼过我吃阳春面。现在的你,连让我多看一眼的资格都没有。” 晏斯年侧过脸,对身旁的安保吐出三个字:“拖出去。” 两名壮汉架起傅书珩的胳膊,像拖死狗一样把他往小区外拽。 傅书珩凄厉的喊叫声顺着秋风传远,最终消失在拐角处的警笛声里。 院门缓缓阖上,四周恢复了死寂。 回到四层别墅,老管家接过两人的大衣,识趣地退了出去。 宋泠伊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后腰,怀里揣着那封母亲的遗信,径直上了三楼书房。 她将信纸铺平在紫檀木书案上,指腹摩挲着母亲留下的字迹,心绪翻腾。 脚步声停在身后。 晏斯年反手阖上实木雕花门,咔哒一声,门锁落下的脆响格外清晰。 男人脱了西装马甲,只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领口的温莎结被他扯松了两颗扣子,露出凸起的喉结。 他没有走近,站在书架投下的暗影里,目光落在宋泠伊手边的信纸上。 “海市的阳春面,很好吃?” 晏斯年开口,声音低沉,藏着一股紧绷的涩味。 宋泠伊愣了一下,抬起头看他。 男人双手插在西裤口袋里,背脊挺得笔直,平日里在法庭上言辞犀利的金牌大状,此刻眼尾压着一抹阴郁的郁结。 “你吃这哪门子飞醋?” 宋泠伊忍不住勾了勾唇角,有些好笑地看着他,“十年前的一碗挂面,你也值得记在账上?” “值得。” 晏斯年迈开长腿,步步逼近书案,高大的身形将宋泠伊笼罩在阴影之下。 他撑在红木桌沿两侧,俯身将她圈禁在方寸之间,目光灼灼地盯住她的眼睛:“他在海市陪了你五年,每天给你煮面,接你下晚自习。你当年为了跟他去巴利,跟你爸断绝关系,甚至连许家的股份都可以不要。” 男人的呼吸有些乱,胸膛起伏着,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挤出来的:“宋泠伊,如果五年前他没有在巴利出轨,你是不是就真打算跟他过一辈子?” 宋泠伊看着他眼底翻涌的患得患失。 这个男人在商界叱咤风云,在法庭上杀伐决断,能为了护她把百亿私产砸到她手里,却偏偏在过去的一段破烂旧事面前,像个怕被抢走糖果的小孩。 偏执、占有欲爆棚,又别扭得要命。 宋泠伊心头像是被毛刷轻轻扫过,又软又热。 她没有后退,迎着他压迫感十足的目光,腰肢往前送了半寸。 下一刻,她踮起脚尖,伸出双臂环住男人的脖颈,仰头在他线条紧绷的下巴上狠狠咬了一口。 第146章 双胎心跳 第146章双胎心跳 齿尖陷进皮肉,留下浅浅的红印。 晏斯年身形一僵,搭在桌沿上的手背青筋凸起,喉结滚动了一下:“你干什么……” 未尽的话语被彻底截断在唇齿间。 宋泠伊直接仰头吻了上去。 柔软的唇瓣贴上他干涩微凉的薄唇,没有闪躲,没有矜持,直白又热烈地撬开他的防线。 晏斯年的呼吸骤然停滞,原本撑在桌面的大掌抬起,想要推开她怕伤到她肚子里的小家伙,却在触及她腰肢的刹那卸掉了所有抗拒,顺势将她紧紧扣在身前。 宋泠伊微微偏过头,温热的气息拂过他泛红的耳垂。 “晏斯年,你脑子聪明了一辈子,怎么在感情上蠢成这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轻喘,手指穿过他利落的发丝,“当年我在海市,无依无靠,他给我煮一碗面,我就以为那是救命稻草。那不是爱,那是寄人篱下的依赖,是习惯,是怕一个人被冻死的本能反应。” 男人的胸膛剧烈起伏,撑在她腰侧的大掌微微发颤。 宋泠伊将脸埋在他的颈窝,鼻尖蹭着他凸起的喉结,感受着他皮下疯狂搏动的脉搏。 “只有面对你的时候,我才明白什么叫心跳失控,什么叫棋逢对手。” 她抬起眼眸,眸光清亮,唇角噙着一抹狡黠的笑意,“我怀着你的孩子,签着你们晏家的族谱,你现在抓着一个连我正眼都看不上的窝囊废跟我翻陈年旧账,晏大律师,你是在侮辱我的眼光,还是在贬低你自己?” 这一番话轻巧又锋利,瞬间击溃了男人心头筑了整夜的壁垒。 晏斯年的黑眸暗沉得像翻卷的夜潮。 他不再克制,单手扣紧她的腰肢,另一手揽住她的膝弯,动作轻柔却带着不可忤逆的力道,将她整个人稳稳抱起,放在厚重的紫檀木书桌上。 桌面的卷宗与信纸被拂到一旁,发出窸窣的响动。 宋泠伊的后背微微后仰,手肘撑在光洁的木质台面上。 男人高大的身躯覆压而下,带着逼人的热意与雪松冷香,将她完全圈禁在自己的阴影中。 “宋泠伊,这可是你自找的。” 男人的声线暗哑得近乎砂纸摩擦,滚烫的吻顺着她的下颌线一路向下,霸道地烙印在她的唇瓣与颈窝处,卷走了她所有的喘息与轻笑。 窗外秋风拍打着百叶窗,书房里只剩下两道纠缠在一起的凌乱呼吸。 晏斯年的手掌垫在她腰后,隔着单薄的真丝料子,掌心的滚烫几乎要透过布料灼伤皮肉。 宋泠伊被他吻得呼吸错乱,仰起头去躲,后背却抵在硬邦邦的书桌边缘,退无可退。 “别闹……” 她喘着气推他的胸膛,手掌触到他紧绷的肌肉线条,嗓音软下来,“明天一早还要去协和建档,你真当自己铁打的?” 男人停下动作,下颌抵在她肩窝,喘息沉重。 过了好一会儿,晏斯年才直起身,抬手把她散在颊边的碎发别到耳后,指腹在她微肿的唇上蹭了蹭。 “去洗澡,早点睡。”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眼底翻涌的暗潮勉强压制下去,弯腰将她打横抱起,稳步送回二楼卧室。 次日清晨,京城初冬的天空飘着薄薄的阴霾。 协和国际医疗部的特需门诊走廊格外安静,消毒水的气味混着暖气的干燥感扑面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双胎心跳(第2/2页) 宋泠伊坐在检查床边,挽起毛衣下摆,露出尚且平坦的小腹。 探头涂上冰凉的耦合剂,贴在皮肤上的那一刻,她不受控制地缩了一下。 晏斯年站在病床左侧,大衣随意搭在臂弯,右手紧紧握着她的指尖,修长的指骨绷出明显的青筋。 老主任戴着花镜,握着探头在腹部缓慢滑动,目光盯着显示屏。 屏幕里是一片灰白交错的光影。 “放轻松,孕囊发育得很好。” 老主任按下一组快捷键,仪器的扩音器里传出急促的声响。 “咚咚咚、咚咚咚——” 那声音沉闷而富有节奏,像是一列小火车在轨道上全速飞驰。 宋泠伊愣住了,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 晏斯年原本挺拔的脊背在这一刻僵直,整个人立在床边,视线死死锁在跳动的声波图上。 “听到了吗?” 老主任笑着转了转旋钮,声音被放得更大,两道频率接近却各有起伏的律动交叠在一起,“这是两个小家伙的心跳,双绒双羊,非常强劲。” 双胞胎。 这三个字砸在空旷的诊室里,让晏斯年搭在床沿上的手指猛地一颤。 一向在法庭上言辞如刀、喜怒不形于色的晏大律师,此刻眼眶毫无预兆地泛起一圈薄红。 他喉结剧烈滚动,单膝蹲下身,动作小心地把额头贴在宋泠伊的小腹上。 温热的呼吸穿透针织衫,熨帖着皮肉。 “斯年?”宋泠伊抬手摸了摸他的短发,触到他耳廓滚烫的温度。 男人没有立刻起身,只是把脸颊深深埋在她腹部,肩膀微微耸动了一下,声音闷在布料里:“他们很健康。” “嗯,两个都很能闹腾。” 宋泠伊弯起唇角,眼角也有些湿润,故意用脚尖轻轻踢了踢他的皮鞋,“起来,大状,主任还看着呢,丢不丢人。” 晏斯年这才直起腰,抬手擦过眼角,神色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唯独握着宋泠伊的手怎么也不肯松开。 老主任撕下热敏纸打印报告,笑着递过来:“小夫妻感情好是好事,回去注意休息,前三个月避免剧烈运动。” 走出诊室,晏斯年把报告折叠得整整齐齐,小心塞进西装内侧的口袋,另一手牢牢揽着宋泠伊的腰,走得极慢,仿佛脚下踩着的不是瓷砖而是薄冰。 “我没那么脆弱,才七周。”宋泠伊无奈地看着他紧绷的侧脸。 “医生说了要静养。”晏斯年语气严肃,脚下的步子半点没加快。 刚穿过门诊大厅的玻璃旋转门,迎面扑来一阵刺骨的冷风。 大厅外人流如织,几辆出租车在落客区排队。 一个身穿米色风衣、戴着宽檐遮阳帽的高挑女人快步从侧前方走来。 女人踩着低跟短靴,步伐极快,擦肩而过的瞬间,她的手肘看似无意地撞了宋泠伊一下。 晏斯年反应极快,长臂一揽将宋泠伊护进怀里,眼神凌厉地扫向来人:“站住。” 然而那女人动作更快,借着旋转门的人流遮挡,一个闪身便隐入了大门外的车阵中,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 宋泠伊站稳脚跟,忽然感觉到风衣右侧口袋一沉。 她伸手探入口袋,指尖触到一枚冰凉坚硬的金属硬币。 第147章 你想去抢,我给你递刀 第147章你想去抢,我给你递刀 “怎么了?”晏斯年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头看她。 宋泠伊将口袋里的东西摸了出来,摊开手掌。 那是一枚巴塞尔风格的旧铜币,边缘有些磨损,正中央錾刻着精细的瑞士联邦银行早期徽章,背面则是一道繁复的双蛇缠杖纹样。 铜币沉甸甸的,手感不对劲,内部明显是中空的。 晏斯年的神色冷了下来,从她掌心里捏起铜币,拇指在侧面轻微的缝隙处按压了一下。 咔哒一声轻响。 铜币的夹层弹开半毫米,露出一块极其微小的黑色集成芯片。 “陈越。”晏斯年拿出手机,直接拨通内线。 “晏所,我在地下车库。” “调取国际部一楼大厅十分钟内的监控,面部识别一个穿米色风衣、戴黑色遮阳帽的混血女性,顺便带便携解密终端上来。” 十分钟后,黑色迈巴赫平稳地行驶在机场高速上。 车厢后座内,陈越将一台防监听笔记本架在小桌板上,数据读取接口正连着那枚微型芯片。 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代码流,几秒后,一张高清的侧脸抓拍图被调了出来。 深目高鼻,眉弓处有一道细小的疤痕。 陈越敲击键盘比对数据库,倒抽了一口凉气:“晏所,查到了,这人叫伊莲娜,法籍华裔,国际非政府文物追索组织‘追光者’的东亚区联络员。” 宋泠伊靠在真皮座椅上,目光凝视着屏幕:“追光者?他们找我干什么?” “芯片里的加密文件解析完成了。” 陈越将屏幕转向两人,“是一份法文的私人沙龙邀请函。” 宋泠伊目光扫过屏幕上的文字。 【致许氏传人:塞纳河畔的迷雾即将散去。下月十五日,巴利圣日耳曼大道十七号,冷枚《汉宫春晓图》余卷将公开试拍。】 邀请函的最下方,附带着一张泛黄的残卷扫描件。 画中仕女的眉眼妆容,金箔嵌在发髻与衣领处,正是许氏妆造谱牒最后一页所注明的“古金错彩”独家技法。 宋泠伊的心跳漏了半拍,手指扣紧了安全带。 昨天在谱牒夹层里显露的那行字——“冷枚原本,藏于塞纳河畔”。 竟然不是空穴来风。 那卷失落海外近百年的冷枚真迹,真的在巴利现身了。 “对方不是敌人,是线人。” 晏斯年合上笔记本电脑,神色肃穆,长臂探过来,握住宋泠伊微凉的手,“但这个时间点抛出来,对方很清楚宋茉微和海外信托基金的动向。” 宋泠伊侧头看他,眼里闪过明亮的光彩:“如果能拿到这幅原本,不仅许氏非遗的源流彻底补齐,宋朝伟和境外资本用来卡我脖子的最后一张底牌,也会变成废纸。” “你想去巴利?”晏斯年问,视线落在她平坦的小腹上。 “双胞胎刚满七周,协和的医生说了,只要指标正常,适当出行没有问题。” 宋泠伊迎着他的目光,语气坚定,不留半点退缩的余地,“晏大律师,你敢不敢陪我去塞纳河畔,把属于许家的东西连本带利抢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你想去抢,我给你递刀(第2/2页) 晏斯年看着她眼底那股熟悉的韧劲,喉结上下动了动,反手将她的掌心扣进自己怀里。 “巴利是盛恒欧洲总部的地盘。” 男人薄唇勾起一抹极淡的弧度,声线低沉而稳妥,“你想去抢,我给你递刀。” 迈巴赫切入内环匝道,车窗外的冬雨淅淅沥沥落了下来,模糊了远处繁华的街景。 宋泠伊靠在他肩头,手掌按在口袋里那枚重新扣合的铜币上。 冷硬的金属边缘抵着指腹,发出无声的信号。 车子滑入别墅地库,电子闸门在身后缓缓阖上,彻底切断了外界的窥探。 地库的电子闸门彻底闭合,机械锁落下的沉闷声响在空旷的地下回荡。 晏斯年刚替宋泠伊解开安全带,中控台上的车载屏幕便疯狂震动起来,周漾带着哭腔的焦灼喊声直接从扬声器里冲出:“泠伊!工坊出大事了!刚运进甲级库房的那批百年矿物胭脂原石……全毁了!” 宋泠伊搭在门把手上的指尖顿住,偏头看向屏幕:“说清楚,怎么毁的?” “二十分钟前巡库,不知哪个天杀的把整整三大桶工业浓氢氧化钠泼进了防潮箱!” 周漾的声音抖得厉害,背景音里满是工人们慌乱的嘈杂,“那批红朱砂、赤铁矿还有老坑雄黄遇了强碱,现在全被烧成了一摊发黑的烂泥!下周就是国际非遗博览会,这是咱们向文旅部和外商亮底牌的核心展料,一旦交不出复原的汉代金错胭脂,许氏不仅要赔偿八千万违约金,在非遗协会那边的名声就彻底烂了!” 车厢里的空气凝滞下来。 宋泠伊推门就要下车,腰间却忽然环上一条结实的手臂。 晏斯年将她拉回真皮座椅上,俯身拉好她风衣敞开的拉链,温热的掌心穿过裙摆,握住她单薄微凉的脚踝,力道沉稳地揉捏了两下。 “先穿袜子,别受凉。” 男人的声线听不出慌乱,替她套上羊绒软袜,深沉的眸光定在她脸上,“车直接开去工坊,有我在,天塌不下来。” 半小时后,城北许氏文创非遗工坊三号车间。 浓烈刺鼻的化学碱味弥漫在空气里,十几个老师傅围在特制恒温箱前,个个脸色灰败。 地上的防潮箱内,原本泛着温润血玉光泽的珍稀矿石,此刻被烧蚀成灰黑色的胶状物,散发着恶臭。 周漾红着眼眶迎上来,手里捏着半截被烧坏的标签:“这批料子是外公生前托人在滇南老坑里刨出来的孤品,世面上根本买不到第二批,现在全完了……” 宋泠伊踩着平底靴走上前,蹲下身用镊子夹起一块焦黑的残渣,指尖捻了捻。 “哭解决不了问题。” 她将镊子扔进托盘,站直身子,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矿物原石毁了,植物草本还在。古法妆造里,矿物不过是骨架,真正能浸润出活色的,历来是草木精魄。” 领头的王师傅叹了口气:“宋总,红花、苏木虽然好找,但不用矿物压底,草木颜色极易氧化泛黄,根本撑不过博览会三天的强光照射啊!” 第148章 直飞巴利反杀 第148章直飞巴利反杀 “外公当年传过一套‘九蒸九晒、矾水沉淀’的土法子,你们忘了?” 宋泠伊挽起袖子,露出瓷白的小臂,目光扫向车间里的老师傅们,“调空库房所有的阴干红花、茜草、紫草,架起紫砂锅,去接后山未染杂质的活水泉。三天三夜,我亲自带你们煮色熬膏。” 众人面面相觑,原本涣散的人心在她的平静注视下慢慢拢聚起来。 王师傅咬了咬牙,大声应道:“听宋总的!开锅!” 车间深处的炉火通红升起。 浸泡、捣碎、煎熬、沉淀、滤汁,每一道工序繁琐至极。 宋泠伊系着粗布围裙,站在蒸腾的热汽前,用竹板翻动着陶锅里翻滚的红花汁,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渗进长发里。 她怀孕刚满七周,站久了腰骨隐隐发酸,腹部泛起若有若无的坠胀感。 晏斯年自始至终没有离开工坊半步。 他在车间外间的木椅上架着笔记本电脑处理盛恒的涉外文书,每隔半个时辰便起身进屋,将一杯温度正好的温牛奶递到她唇边,逼她咽下几口。 深夜两点,车间里只剩下砂锅咕嘟作响的沸腾声。 宋泠伊靠在长木案旁歇息,小腿有些浮肿。 晏斯年跨步走过来,挽起西装袖口,半蹲在她面前,伸手脱掉了她的布鞋。 男人的手指宽大温热,指腹覆着厚茧,顺着她的足底穴位缓缓推按,帮她舒缓僵硬的筋络。 “再撑十二个时辰。” 宋泠伊垂眸看着他专注的眉眼,指尖轻轻蹭过他高挺的鼻梁,“等博览会结束,我随你怎么管。” 晏斯年抬头瞧她,薄唇微抿,大掌在她脚背上惩罚般轻捏了一下:“你肚子里揣着两个,宋泠伊,你是在赌我的耐性。” 话虽严厉,他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极软,甚至将她微凉的脚心贴在自己温热的腹肌上捂着。 宋泠伊心头一颤,俯下身,温热的唇瓣在他削薄的唇峰上印了一下:“晏大律师,我这是在给你挣家底。” 男人眼底翻涌的紧绷被这一吻化开,掌心托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混杂着红花苦香的吻。 整整七十二小时,车间未曾熄火。 当最后一滴古法青矾水滴入萃取沉淀的紫草浆中,红如朝霞、润如脂玉的仿古胭脂膏终于凝固成型。 王师傅颤巍巍用金匙挑起一抹膏体,抹在试色绢帛上。 阳光穿透窗棂落在那一抹绯红上,颜色不仅没有衰褪,反而泛出如同晚霞映雪般的瑰丽流光,比起矿石研磨的原浆更加灵动生动。 “成了……竟然真的成了!” 周漾激动得跳了起来,眼泪止不住地往外涌,“比原来的矿石胭脂还要透亮十倍!” 车间里爆发出压抑已久的欢呼。 宋泠伊松开手中的木杵,身形微晃了一下,落入一个宽阔结实的怀抱中。 晏斯年直接将她横抱而起,大步走出车间,语气平缓却带着不容反抗的威严:“你的仗打完了,剩下的归我。” 工坊地下的安保监控室里,气氛冷凝如铁。 盛恒的四名黑衣安保分列两侧,中央的铁椅上,绑着一个浑身发抖的中年男人——工坊的主管库管老刘。 陈越将一份厚重的银行流水砸在铁桌上,发出脆响。 “事发前十二小时,你的海外不记名账户里收到了两百万瑞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直飞巴利反杀(第2/2页) 晏斯年将宋泠伊安置在软椅上,随手替她拢紧大衣,这才转过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的男人,“强碱桶上的指纹,更衣柜夹层里的浓碱残留,还需要我一条条念给你听吗?” 老刘脸色惨白,汗水糊了满脸:“晏所!晏总!饶命啊!是三叔公……是晏家三房的助理找到我,说只要毁了这批展料,许氏文创就要赔死,事成之后送我全家去国外!” “三叔公?” 晏斯年单手插在西裤口袋里,金丝眼镜后的视线像解剖刀一样刮过老刘的皮肉,“三房在上周已经被我停了全部家族信托,他们自顾不暇,账上划不出两百万瑞郎的现汇。” 他迈前半步,皮鞋踩在地砖上的声音清脆刺耳。 “老刘,做伪证在刑法上够你多坐三年。谁给你的钱?谁教你用工业氢氧化钠定向破坏矿物结构的?” 老刘浑身筛糠般剧烈颤抖,牙齿上下打架:“我……我没撒谎!接头的人确实说是三房的亲戚,但我去拿钱的时候……在海淀那家地下钱庄后巷里……” 宋泠伊坐直了身子,目光锐利地盯住他:“看到什么了?” 老刘咽了口唾沫,眼神惊恐得像是想起了什么极为可怕的画面:“那个人个子很高,穿深灰色长风衣,戴着黑皮手套。我把得手的照片发给他看的时候,他正拿着卫星电话通话。” “他说的根本不是粤语,也不是普通话!” 老刘扯着嗓子大喊,青筋在脖颈上暴起,“那是一种叽里呱啦、舌头打卷的语言,听着黏糊糊的……后来我儿子在网上查了,那绝对是地道的法语!” 法语。 宋泠伊放在大衣口袋里的右手骤然握紧。 口袋深处,那枚在协和医院大厅被神秘女人塞进来的中空铜币,正贴着她的掌心。 铜币里藏着的信息,指向巴利圣日耳曼大道十七号。 海王星号的刺客、文旅部数据库的底层篡改、如今工坊里被毁的胭脂原石,千丝万缕的线索,竟然全部汇聚向同一个源头——塞纳河畔。 晏斯年眸色彻底暗沉下来,转头冲陈越挥了挥手。 “送去经侦,按商业间谍罪和破坏生产经营罪直接批捕。” 两名安保架起瘫软如泥的老刘拖出地下室,铁门哐当一声合上。 室内恢复了平静。 宋泠伊将那枚旧铜币从口袋里摸了出来,搁在金属桌面上。 铜币在白炽灯下泛着幽冷的光泽,正面的瑞士银行徽章与背面的双蛇杖纹样清晰毕现。 “看来,有人比我们想象的更着急。” 宋泠伊看向身侧的男人,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弧度,“不仅想毁了许氏在非遗博览会上的风头,还急着用这种下作手段逼我乱了阵脚,好让我乖乖留在京城,放弃去巴利抢回冷枚的画卷。” “这些人,算盘打的不错。” 晏斯年走上前,伸出修长的食指,将那枚铜币按在掌心下,缓缓推回到她面前。 男人的黑眸沉如深潭,低沉的声线里裹着令人心惊的杀意。 “陈越,通知法务部,向巴利商业法庭递交财产保全申请。” 晏斯年微微俯身,灼热的气息落在宋泠伊的耳畔,“既然塞纳河的人这么想见我们,那就把机票提前。” 第149章 孕妻失联了 第149章孕妻失联了 机票提前的消息刚落定,盛恒的涉外法务团队便全线动了起来。 国内工坊的危机被反手化解,老刘招供的口供连夜移送经侦,几家暗中做局的空壳皮包公司全被冻结了账户。 原定的半个月筹备期,被强行压缩到短短数日。 宋泠伊的小腹渐渐隆起,算起来整整有了四个月的身孕。 宽大的毛衣罩在身上,遮去了不少腰线,可只要贴近了看,那圈柔和的弧度便怎么也藏不住。 出发前两天的清晨,协和的特需复查室里,老主任推了推金丝边老花镜,指着显示屏上的超声波图,语调沉缓:“宫颈长度在临界值,双胎负担重,绝对不能耐受长途飞行的高空机舱气压,十几个小时的颠簸,极可能引发早期宫缩。” 晏斯年就立在床侧,大衣搭在小臂上,面容绷得没有半分笑意。 他没等宋泠伊开口反驳,直接对主任颔首:“我们听医嘱。” 宋泠伊从检查床上坐起来,伸手扯了扯男人的袖口:“塞纳河那边的试拍会,只有许氏传人的印信才能拿到优先举牌权,那是外公和母亲的心血,我必须去。” “你哪儿都不能去。” 晏斯年弯腰替她整理好裙边,顺手将她垂落在颈侧的长发拨开,语气不重,却把路彻底堵死,“巴黎那边,我带盛恒的国际商事组过去,你的印章和授权书我已经让法务拟好了双语公证,我替你出征。” 宋泠伊咬了咬下唇,抬眼撞进他漆黑深邃的眼底。 那双平日里杀伐决断的眸子里,映着她有些苍白的面颊,藏着不加掩饰的执拗。 她明白,在这件事上,这男人绝不会退让半寸。 出发前夜,东三环独栋别墅内格外安静。 院里的老银杏叶子落尽了大半,枯枝在夜风里拍打着二楼的露台栏杆。 卧房里的暖气开得很足。 蒸汽挂烫机喷吐着细密的白雾,发出嘶嘶的轻响。 宋泠伊穿着宽松的羊绒针织长裙,手里握着熨斗的手柄,沿着深灰色西装的驳领缓慢推移。 面料上的折痕被滚烫的湿气抚平,散开淡淡的雪松熏香。 她做得极慢,指尖偶尔划过硬挺的羊毛面料,心绪跟着悬在半空。 自打两人领证同居以来,这是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分别,且一跨就是大半个地球。 腰间忽然缠上一条结实修长的手臂。 晏斯年不知何时洗漱完从浴室走了出来,身上带着沐浴后的清爽水汽,从身后将她圈入怀中。 男人的胸膛宽厚温热,严丝合缝地贴着她的后背。 大掌绕过她的腰肢,极为小心地覆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指腹缓慢摩挲着针织面料下的轮廓。 “别忙了,陈越会准备备用衣物。” 他的下颌抵在她单薄的肩窝,声音沉哑,呼吸落在她敏感的耳垂边,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宋泠伊关掉挂烫机的电源开关,将熨斗归位。 她转过身,身子陷进他怀里,抬手替他整理浴袍松垮的领口。 “法国那边气候比京城还湿冷,你胃不好,落地别空腹喝黑咖啡。” 她一边抚平他的领口,一边低声念叨,“圣日耳曼大道那家私人画廊水很深,宋茉微背后那个境外信托基金,摆明了是冲着许氏传承断代去的,别跟他们硬碰,一切走法国商业法的破产追索程序。” 晏斯年静静看着她开合的唇瓣,眼底的暗色浓得化不开。 他没有答话,只是收紧了环在她腰侧的双臂,将人往怀里揉了揉。 “你在教金牌律师打跨国官司?” 男人唇角微挑,喉结滑动了一下,俯身直接封住了她的唇。 不同于平日里的霸道侵略,这个吻轻缓又克制。 薄唇辗转研磨着她的唇瓣,小心翼翼地试探,舌尖撬开齿关,汲取着独属于她的清甜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孕妻失联了(第2/2页) 宋泠伊仰着头,指节扣进他后颈利落的短发里,主动迎合上去。 落地窗外泛着京城初冬浓重的夜色,玻璃上映出两人交叠相拥的身影。 吻渐渐乱了章法。 晏斯年的呼吸变得粗重,大掌顺着她的脊背线条一路下滑,托住她的后腰,将她整个人提起来贴向自己。 两人的心跳隔着薄薄的衣料撞在一起,急促又杂乱。 “唔……轻点……” 宋泠伊被他吻得双腿发软,手掌撑在男人紧绷的胸膛上,喘息间溢出一声轻哼。 晏斯年猛地停住动作。 他克制地偏过头,额头抵着她的额角,滚烫的气息全洒在她的面颊上。 “小没良心的。” 男人嗓音哑得厉害,眼尾泛着隐忍的猩红,大掌却安抚性地拍了拍她紧绷的后背,“怀着两个,还敢这么招我。” 宋泠伊弯了弯唇角,将发烫的脸埋进他的颈窝,听着他胸腔内疯狂搏动的声响,心头那股因为分别而生出的不安,被这片滚烫的体温尽数熨平。 “早点回来。” 她轻声开口,指腹蹭过他凸起的喉结,“我和他们,在家里等你。” 晏斯年手臂寸寸收紧,像是要将她揉碎嵌进自己的骨血里。 “三天。” 他在她发顶印下一吻,低沉的承诺掷地有声,“三天内,我把冷枚的真迹带回你手上。” 翌日清晨,黑色商务车队在薄雾中破开清晨的宁静,驶向首都国际机场。 宋泠伊站在二楼露台上,裹着厚厚的羊绒披风,看着那辆熟悉的黑色迈巴赫滑出雕花铁门,直到尾灯彻底消失在拐角处。 别墅四周,盛恒安保部派来的精锐人手已经全面接管防务。 四组特级保镖分立在庭院四周的暗哨处,对讲机的电波声极低地维持着戒备网络。 十二个小时的高空飞行。 巴黎当地时间傍晚,天际线被铅灰色的阴云笼罩,细密的冷雨笼罩着戴高乐机场的跑道。 湾流公务机滑行平稳,停靠在远机位。 机舱门缓缓开启,潮湿阴冷的寒气扑面而来。 晏斯年身着黑色双排扣风衣,身形挺拔颀长,金丝眼镜后的面容冷峻如霜,踩着舷梯大步走下。 盛恒欧洲总部的两辆防弹礼宾车已经打着双闪等候在停机坪边缘。 陈越快步跟在他身后,手里拎着装满核心保全公证书的密码箱。 刚踏上地面的那一瞬间,晏斯年风衣内袋里的特制加密手机突然剧烈蜂鸣起来。 那不是普通的电话铃声,而是盛恒内网最高级别的紧急越级警报。 尖锐刺耳的蜂鸣声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划开一道口子。 晏斯年脚步骤顿,指骨绷得发青,瞬间将手机抽了出来。 屏幕上跳出猩红的警示弹窗。 京城东三环别墅的平面安防系统被完全投射在屏幕上,原本代表四个方位警戒点、闪烁着绿光的信号源,在同一个毫秒级的时间截点内,突兀地暗了下去。 红色的物理熔断提示疯狂闪烁: 【警告:a组、b组、c组、d组特级保镖生命体征及定位信标已完全离线。】 【底层信号中继器遭遇高能电磁脉冲物理切断,无法重连。】 四组保镖,那是晏家底蕴深厚的特勤护卫,每一个都佩戴着直接连通卫星的神经脉搏监测芯片。 同时被物理切断,意味着京城的大本营在数秒之内,遭到了专业级战术小队的精准瓦解。 陈越脸色煞白,手里的密码箱险些脱手:“晏所!夫人的独立卫星定位……也中断了!” 巴黎机场的风雨倾盆而下,狠狠砸在防弹车顶上。 晏斯年死死盯着漆黑一片的监控界面,金丝眼镜下的黑眸泛起令人胆寒的戾气。 第150章 公海截杀 第150章公海截杀 巴黎初冬的冷雨夹杂着冰粒,打在防弹车玻璃上劈啪作响。 “掉头,申请航线返航。” 晏斯年挂断未接通的卫星专线,喉结上下滑动,每个字都带着血腥气。 陈越被他眼底翻涌的狠劲吓得后背发凉:“晏所,戴高乐机场现在处于雷暴黄色预警,塔台已经封锁了滑行道,强行起飞会被空管部门吊销执照……” “我说返航,听不懂?” 男人伸手扯开风衣领口的两颗铜扣,眼眶泛着异样的红,步步逼近陈越,语气沉得吓人,“所有违规罚款和法律责任由我个人承担,调动盛恒在戴高乐的全部法务资源,十分钟内我要拿到离港许可。” 他不敢赌。 四个月的身孕,双胎,七天前才在协和查出宫颈机能脆弱。 如果那是针对许氏传承的报复,她一个人在四层别墅里,根本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机坪上的地勤人员开始挥动荧光棒阻止他们登机。 晏斯年的手掌按在机舱舱门的把手上,指骨因为用力过度泛着青白色。 刺耳的盲音在耳麦里回响了整整三分钟。 就在陈越拿着卫星电话准备强行联系法国民航局时,车载中控台的红色报警灯忽然熄灭,原本灰败的电子平面图上,四道代表保镖生命体征的绿色光点相继亮起。 屏幕正中央跳出一行系统自动排查日志: 【暴雨预警:京城朝阳区局部降水量超过120毫米,朝阳公园分局基站光缆遭遇雷击物理熔断,五分钟前已切换至地下备用微波信标,全域安防重启完毕。】 雷击导致的虚惊一场。 晏斯年的身形在湿冷的机舱风口处晃了一下,高大的脊背靠着金属舱壁慢慢滑了半寸。 他抬起手掌捂住自己的脸,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着粗气。 整整十年,在最高院的终审辩论席上,面对数千亿涉案标的都不曾失态分毫的晏大律师,头一次在下属面前露出了近乎脱力的狼狈。 他没有耽搁哪怕一秒钟,直接滑开加密手机的视频通话。 铃声只响了半声,屏幕上便映出熟悉的画面。 东三环别墅的起居室内,暖黄色的壁灯亮着。 宋泠伊整个人陷在宽大的软沙发里,身上裹着一条米白色的羊绒毯,双手捧着一只青瓷马克杯,正小口抿着冒热气的温牛奶。 她额前的碎发有些散乱,脸色虽然有些倦怠,但整个人完好无损。 “怎么刚落地就查岗?” 宋泠伊看着屏幕那头男人额前被雨水打湿的黑发,唇角扬起一抹促狭的笑意,“晏大律师,你头发乱了,领带也歪了,这可不符合你精英合伙人的体面。” 晏斯年的视线隔着屏幕,仔仔细细把她从头到脚扫了一遍,最后落在她平坦松软的毯子上。 “刚才为什么失联?” 他的嗓音哑得厉害,带着砂纸摩擦般的颗粒感。 “外面下暴雨呢,雷声大得吓人,院子里的老银杏树都被刮断了一根大枝,刚才电闸跳了五分钟,保镖去地库手动合闸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公海截杀(第2/2页) 宋泠伊放下杯子,身子往前凑了凑,将脸贴近前置摄像头。 她一眼看穿了男人强作镇定下的后怕。 “斯年,你听我说,我和宝宝都很好。” 她的声音软下来,隔着冰凉的玻璃屏幕,指尖虚虚抚过他紧锁的眉头,“我就在家里,哪儿都不去,你好好打你的仗,别自己吓自己。” 晏斯年喉结上下滚了滚,抬手隔着屏幕贴了贴她瓷白的面颊,眼底的阴鸷终于一点点退去。 “按时吃叶酸,晚上睡觉不准踢被子。” 男人直起身,重新恢复了平日里的冷峻克制,“我拿完余卷,立刻回国。” 挂断视频通话,手机屏幕暗下去。 宋泠伊脸上的笑意在屏幕熄灭的瞬间敛了个干净。 窗外的骤雨没有半分减弱的迹象,雷声轰隆隆地滚过京城上空。 她掀开羊绒毯,踩着软底拖鞋站起身,径直走向通往后花园的落地窗边。 借着院子里昏暗的地灯,她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 湿润泥泞的草坪上,从后院铁栅栏的暗角处,蜿蜒延伸出一串暗红色的脚印。 那脚印极小,深浅不一,步履凌乱,一路拖拽着穿过冬青灌木丛,最后消失在别墅一楼工具房的侧门下。 空气里,除了泥土的腥气,还混着一股刺鼻的血腥味。 宋泠伊垂下眼睑,手掌护在隆起不多的小腹上,神色未变。 她没有惊动刚刚恢复通讯的外围保镖,而是反手按下内线,拨通了后院值班室的座机。 “周周,拿上医药箱,带王医生去一楼西侧的杂物地窖。” 宋泠伊的语调平稳得像是在交代晚饭的菜单,“别开主灯,走暗道。” 五分钟后,别墅潮湿的负一层储物间内。 应急手电筒的光束打在水泥地面上,周漾捂着嘴,险些尖叫出声。 蜷缩在木箱夹缝里的女人浑身湿透,米色风衣被撕扯得不成样子,右侧肋下有一道深可见骨的撕裂伤,暗红色的血水顺着衣角滴落在防潮垫上。 正是数日前在协和医院大厅,塞给宋泠伊铜币的伊莲娜。 王医生提着医疗箱上前,剪开浸透血水的衣料,手脚麻利地进行局麻清创。 “失血过多,伴有重度失温,伤口是特制的三棱刮刀造成的,再晚送来半个小时,人就救不回来了。” 王医生擦了一把额角的汗,将止血钳扔进金属托盘,发出刺耳的撞击声。 宋泠伊搬了张实木折叠椅坐在三步开外,身上披着厚毛毯,手里捏着那一枚中空的旧铜币,静静注视着地上的女人。 “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宋泠伊开口,声音很轻,却在狭窄的地窖里格外清晰。 昏迷中的女人睫毛颤动了几下,艰难地睁开充血的眼皮。 伊莲娜看清面前坐着的人,干裂的嘴唇动了动,从喉咙里挤出一声虚弱的喘息:“塞纳河……是个陷阱……宋茉微根本没有拿到全卷,他们把晏先生引去巴黎,是要……是要在公海截杀他……” 第151章 什么时候毫无保留信我一次? 第151章什么时候毫无保留信我一次? 周漾手里的双氧水瓶子险些打翻:“你说什么?截杀晏所?他们疯了吗?!” “闭嘴,听她说。”宋泠伊侧目制止了周漾,目光如刀刃般锁在伊莲娜脸上,“你怎么知道这些?” 伊莲娜艰难地抬起手臂,右手死死按着自己的内衬衣兜。 她的指甲缝里全是用力抓挠留下的泥垢与干涸血迹,从贴身处扯出一卷用防潮油布严密包裹的牛皮纸册子。 油布被鲜血染成了暗褐色,散发着浓郁的铁锈味。 “追光者在巴黎的分部……三天前被血洗了。” 伊莲娜剧烈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缕暗红的血沫,她将那卷册子拼命推向宋泠伊的方向,“我父亲死前……让我必须把这个送到你手上……你母亲当年留下的绝密档……” 宋泠伊伸出手,接过那卷沉甸甸、带着体温与血腥味的册子。 指腹挑开油布的封口,里面是一叠泛黄发脆的民国手工皮纸。 扉页上,没有许氏妆造谱牒的繁复花纹,而是一枚鲜红刺目的绝密印章——【西南联运指挥部·特别护送序列】。 更让宋泠伊指尖发颤的,是印章下方那张黑白单人免冠照。 照片上的年轻女子穿着一袭合体的深色军统防风大衣,长发束在脑后,眉眼清冷如霜,右颊处那颗细小的朱砂痣,与宋泠伊镜中的自己如出一辙。 那是她早逝的母亲,许瑶。 但在照片下方的职衔栏里,赫然写着两行冷硬的黑体印刷字: 【代号:海棠】 【最高保密级别:特级特勤。一九四二年受命潜伏海外,负责冷枚《汉宫春晓图》及前清三十六箱核心宫廷妆金谱牒的秘密外运与就地封存。】 宋泠伊的大脑空白了半拍,耳膜嗡嗡作响。 在宋朝伟和苏晴嘴里,她母亲不过是一个软弱可欺、沉迷画画最终郁郁而终的旧式大家闺秀。 她隐忍半生,被小三上位逼死,留给女儿的只有无尽的冷眼与被夺走的股份。 可这份泛黄的机密档案,用铁一般的事实,将宋家这二十年来的所有谎言撕得粉碎。 她的母亲从来不是什么攀附男人的菟丝花。 她是执掌民国顶级文物外运脉络、在战火硝烟里独自守住国宝传承的特种谍报人员! “海棠当年……为了保住真迹,把原本一分为二。” 伊莲娜气若游丝,半睁着眼看着宋泠伊,“一半留在京城许家,另一半……封存在海外安全屋,二十年过去,当年追杀她的人换成了现在的跨国洗钱信托……他们要晏先生的命,也要这卷密码……” 宋泠伊指骨收紧,将手稿翻到了最后一页。 泛黄的纸张末尾,用娟秀挺秀的紫墨水,手绘了一幅极其精密的经纬度坐标图与建筑结构草图。 墨迹的最下方,标注着一行用法语写就的私密地址: 【巴黎十六区,凡尔赛大道七十二号,圣克卢庄园副楼地下藏金室。】 宋泠伊盯着那个熟悉的法文地名,后背泛起一阵阵冰冷的寒意。 凡尔赛大道七十二号。 就在两天前,晏斯年出发去机场前,亲手把盛恒在欧洲购置的所有不动产产权证明交到了她手里。 盛恒欧洲法务总部的常驻代表处,以及晏斯年在巴黎唯一的一处私人避税庄园,门牌号清清楚楚写着: 巴黎十六区,凡尔赛大道七十一号。 安全屋,就在他家隔壁。 油布包裹的档案摊在膝头,字迹在昏黄的应急灯光下发暗。 宋泠伊合上档案册子,将它塞进宽松毛衣内侧贴肉放好。 “王医生,给她打抗生素和破伤风,换下来的带血衣物全部拿去锅炉房烧了。” 她撑着扶手站起身,小腹隐隐发沉,步伐走得很慢,“周周,把地窖锁死,除了你和王医生,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周漾擦掉额头上的冷汗,连忙应声:“明白,我今晚就在值班室守着监控。” 宋泠伊顺着地窖的狭窄石阶走回二楼卧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什么时候毫无保留信我一次?(第2/2页) 整整四十八小时,她像往常一样按时喝安胎药、吃饭、给院子里的残荷剪枝。 每天下午四点整,是巴黎清晨九点,她准时接听晏斯年的越洋加密视频。 “今天胎动频繁吗?” 视频那头,晏斯年身后的背景是盛恒欧洲分所的高层落地窗,窗外飘着巴黎的薄雾。 “才四个月不到,哪有那么快明显胎动。” 宋泠伊捧着热牛奶,对着镜头笑得眉眼弯弯,“今天王医生过来复查,说我各项指标都升上去了,协和开的保胎药停了两样,你别整天当监工。” “周漾在工坊?” “她在盯着新批次的红花膏出缸呢,这会儿忙得脚不沾地。” 男人的金丝眼镜反了下光,视线在她微垂的眼睫上停留了两秒。 “京城降温厉害,别光着脚踩地板。” “穿了羊毛袜的,你啰嗦死了。” 宋泠伊笑着嗔他,随后便借口困倦挂断了通话。 挂掉画面的那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完全收敛,指节因为用力而泛出青白。 她不能在电话里露馅。 圣克卢庄园周围埋伏着跨国洗钱集团的人,对方既然敢血洗追光者巴黎分部,就敢对晏斯年动手,一旦晏斯年因为京城的风吹草动提前乱了阵脚,就是给对手递刀子。 深夜十一点半,狂风卷着干枯的银杏叶拍打着二楼的露台玻璃。 宋泠伊坐在床边的厚羊绒地毯上,面前铺开三张从许家老宅翻出来的民国老旧防区测绘图,旁边还压着几份刚让周漾暗中打印的凡尔赛大道市政管网排布图。 她拿铅笔在图纸上飞快勾画,将七十一号与七十二号之间的共用地窖管线连在一起。 门锁忽然传出极其轻微的金属簧片弹动声。 宋泠伊神经猛地绷起,反手抓住地毯边缘的裁纸刀,刚要起身,卧房厚重的实木门被直接推开。 走廊昏暗的光影里,立着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 男人身上的黑色长款呢大衣裹着刺骨的霜气,额前黑发凌乱微湿,下颌泛着一层淡青色的胡茬,风尘仆仆的模样像是刚从风雪交加的荒原里杀回来。 宋泠伊握着裁纸刀的手僵在半空,怔怔看着他:“斯年?你不是应该在布鲁塞尔开听证会……” 晏斯年反手将房门甩上,锁扣咔哒一声扣死。 他大步跨过散落一地的纸张,没有给宋泠伊任何起身的空隙,弯腰掐住她的腰肢,一把将整个人从地毯上捞了起来。 视线相撞,他眼底翻滚着骇人的血丝。 宋泠伊被扔在柔软的被褥深处,还未来得及抽气,男人的阴影已经劈头盖脸压了下来。 带着京城初冬雨雪的寒意与未散的烟草气,粗暴地撬开她的齿关。 这根本算不上温存,更像是一场带着怒意与后怕的惩罚。 他的唇舌横冲直撞,重重研磨着她的唇瓣,舌尖抵着她的上颚反复搜刮,力道大得几乎要把她整个人拆吃入腹。 “唔……放开……” 宋泠伊手掌抵在他硬邦邦的胸肌上,推拒的动作软绵无力,口腔里全是他急促滚烫的喘息。 晏斯年大掌扣住她的后颈,另一只手按在她纤细的手腕上,将她双手举过头顶压进枕头。 吻顺着唇角一路向下啃噬,狠狠咬在她修长脆弱的脖颈上。 疼痛混着酥麻感蔓延开来,宋泠伊仰起头,眼角逼出细碎的水汽。 男人停在她的锁骨处,滚烫的吐息全喷洒在她薄薄的皮肤上,胸口起伏剧烈。 “四点钟打视频,你眼神往右下方瞟了三次。” 晏斯年埋头在她颈窝,喉管里挤出的声线粗粝暗哑,带着近乎失控的颤音,“你说周漾在工坊,但工坊的配方系统两点半就提交了停工封炉日志;你说你穿了羊毛袜,刚才在地毯上,你光着两只脚。” 他猛地抬起头,金丝眼镜早已不知道被甩到了哪张桌角,黑眸泛着渗人的厉色。 “宋泠伊,究竟什么时候你才能学会毫无保留地依赖我一次?” 第152章 假死亲大伯 第152章假死亲大伯 男人撑在她身侧的手背青筋凸起,语气凶狠,整个人却绷得像拉满的弓弦,生怕力道重一点伤到她分毫。 宋泠伊看着他眼底布满的红血丝,心口泛起酸涩的钝痛。 “戴高乐机场还在雷暴预警,你怎么飞回来的?” “借了瑞士空管的特批领空,私人湾流绕行北极航线,顶着颠簸飞了十一个小时。” 晏斯年咬牙切齿地盯着她,指腹重重擦过她被吻得红肿的唇珠,“我要是再晚回来半天,你是不是准备挺着肚子,买张红眼航班直接杀去巴黎七十二号?!” 宋泠伊眼眶泛起一圈潮红。 她挣脱开被钳制的手腕,没有反驳,而是拉起晏斯年微凉宽厚的大掌,顺着宽松的毛衣下摆探了进去。 掌心穿过温热的衣料,直接贴在她微微隆起的小腹上。 那里隔着一层薄薄的皮肉,温热,柔软,正孕育着两个微小的心跳。 晏斯年的手掌骤然僵住,浑身的怒气与戾气被这抹温软彻底打散,连指尖都有些不敢用力。 “斯年,我不是不想依赖你。” 宋泠伊仰面看着他,眼底的水汽终于落了下来,划过鬓角,“我从小到大,见过我妈是怎么死的。” 她的声线很轻,却带着无法磨灭的阴影。 “宋朝伟当年靠着许家的家底发迹,我妈为了护住他,替他扛下了所有的外债和商业追查,退回内宅当个不问世事的软弱贵妇。换来的结果呢?是被他当成没用的累赘一脚踢开,被小三挺着肚子指着鼻子羞辱,最后活活病死在阁楼上。” 宋泠伊吸了吸泛酸的鼻子,掌心紧紧按着他覆在自己腹部的手背。 “塞纳河是个杀局,对方想在公海要你的命。我怀着孕,跑不快也打不过,我怕我一开口,你就要分心护我;我怕我成了你的软肋和累赘,让你在外面行差踏错半步。” 晏斯年心头震颤,胸腔里翻涌起蚀骨的疼惜。 这个平日里嘴硬要强、敢徒手撕烂对家合同的女人,骨子里刻着被原生家庭撕碎的恐惧。 他俯下身,将宋泠伊整个人搂进怀里,下巴死死抵住她的发顶,臂弯收得极紧。 “宋朝伟那个下三滥配跟我比?” 男人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字字掷地有声,“宋泠伊你给我记清楚,你不是任何人的挂件,我也不是宋朝伟那种背信弃义的畜生。我们是同生共死的战友,是领了红本的合法夫妻。” 他大掌轻缓地揉抚着她隆起的小腹,感受着手心下的温热。 “你和他们,永远都不会是我的累赘。” 晏斯年偏过头,在她湿润的眼角印下一枚极其珍重轻柔的吻,“天塌下来,我先顶着,顶不住了还有盛恒万亿的家底给你垫背。懂了吗?” 宋泠伊眼角的泪珠被吻去,埋在他结实的肩窝里用力点了点头。 多日来悬在胸口的那块巨石,终于在这个宽阔温暖的怀抱里化成了齑粉。 “伊莲娜在下面。” 情绪平复下来,宋泠伊推了推他的肩膀,“就在负一层地窖,伤口处理过了,身上带着我妈当年的特级特勤档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假死亲大伯(第2/2页) 晏斯年黑眸微凛,拍了拍她的后背,翻身下床替她找来厚羊绒长裤和保暖袜。 他半跪在地毯上,握住宋泠伊微凉小巧的脚踝,熟练地替她穿上袜子套上软底拖鞋,又披了一件长款羊绒大衣把她裹得严严实实。 “换我来问,你坐着听。” 凌晨一点,地下负一层储物间。 铁门被推开,昏暗的白炽灯投下冰冷的光晕。 伊莲娜半靠在防潮垫上,肋下的纱布渗出淡红的组织液,看见晏斯年进来的那一刻,浑浊的眼球动了动。 陈越已经把防监听终端架在桌上,将油布里的绝密卷宗全部扫描投屏。 晏斯年拉过一把实木靠椅,将宋泠伊揽在身侧坐好,随手倒了杯温水塞进她掌心里捂着,这才转头看向地上的女人。 “追光者巴黎分部的袭击者,用的是什么火力?” 晏斯年开口,声线恢复了法庭上的冷酷平稳。 伊莲娜喘了口粗气,喉咙里发出干瘪的杂音:“fn五七手枪,配特种穿甲弹,清一色东欧前特种雇佣兵路数……但领头指挥的,是个坐轮椅的华人老头。” 宋泠伊握着水杯的手指骤然收紧。 “坐轮椅?” “对,六十岁上下,左腿从膝盖处截肢,戴着一双墨镜,手背上有大面积火烧留下的增生疤痕。” 伊莲娜剧烈喘息着,指着屏幕上的解密图纸,“当年负责护送冷枚余卷外运的,除了海棠,还有原西南联运指挥部的后勤参谋长。那老头进屋的时候,嘴里一直在念叨许瑶的名字,说她背叛了当年的盟约。” 陈越在笔记本电脑上十指翻飞,调出京城档案馆三十年前的绝密火灾卷宗。 “晏所,查到了。” 陈越将屏幕切出两张泛黄的黑白通缉令与户籍销户表,语气沉重,“一九九二年,京城顾家老宅发生特大火灾,顾家长子、原顾氏药业继承人顾天成葬身火海,现场提取到一具烧焦的残骸,随后顾家宣布其死亡销户。” 屏幕上跳出顾天成当年的证件照,五官轮廓在眉骨和鼻梁处,与宋朝伟竟有七分相似。 “顾家当年跟宋家是旁系表亲,火灾发生前半年,顾天成因为涉及境外文物走私被文保局秘密立案调查。” 陈越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宋泠伊脸上,“如果这个人当年是假死脱籍逃往欧洲,按辈分推算,他是宋总生父宋朝伟同母异父的亲哥哥,也就是宋总……真正的大伯。” 储物间内死一般寂静,只有排气扇发出沉闷的转动声。 宋泠伊盯着屏幕上那张年轻的面孔,脑海中所有碎片在这一刻疯狂咬合。 为什么宋朝伟对许氏传承如此贪婪却始终只敢用阴招,为什么境外信托基金对许氏妆造谱牒志在必得,为什么海王星号上的杀手熟悉军统密码。 那个在背后操控一切、隐匿了三十年的影子先生,从来不是外人。 他是三十年前就该烧死在火海里的顾家长子,是吸干了许家两代人骨血的亲大伯。 第153章 想杀我? 第153章想杀我? 屏幕上那张黑白一寸照里的男人,眉骨深凹,薄唇微抿。 宋泠伊盯着档案末尾那一行鲜红的“火化销户”批条,掌心里的茶杯晃出半圈水痕。 “顾天成当年假死,把全家老小当成替死鬼,自己卷走大半家底藏到欧洲,宋朝伟这些年在京城耀武扬威,搞了半天,不过是他留在前台洗钱的一条看门狗。” 宋泠伊将水杯搁在铁桌上,语调平平,没有多余的起伏。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男人,反问道:“戴高乐机场和公海的局,你打算怎么破?” 晏斯年屈起指节,在金属扶手上轻扣了两下。 “他想要冷枚全卷,想要把当年散出去的账本和谱牒彻底洗白,才会这么着急把我引出境。” 晏斯年侧过身,大掌贴上她后腰泛酸的骨头,轻缓揉捏着,“他在暗处躲了三十年,最怕的就是光。既然他摆出杀局等我钻,我何必去他的地盘任由他挑地方?” “你的意思,逼他回京?” “不是逼,是请。” 宋泠伊迎着他的目光,眼底泛起一层明澈的亮光:“他伪造死亡逃脱法网,最在意的无非两样东西,一是冷枚那半卷古画的归属,二是他苦心经营三十年的海外身份。既然两样他都想要,我们就把饵挂在最高处。” 她撑着椅把站起身,小腹沉甸甸的,脚步放得极稳。 “陈越,明早以许氏文创和顾氏家族名下遗留信托的名义,向国家文保总局递交联合报告。” 宋泠伊看向屏幕上那张焦黑的火灾废墟旧照,唇角抿平,“半个月后,借故宫和中国文保总局的名头,在京城举办‘圆明园流失国宝回归联合大展’。我以海棠唯一合法继承人的身份,公开对外展出冷枚真迹的前半卷。” 陈越敲击键盘的动作停下,抬头看向晏斯年。 把压箱底的保命国宝摆在聚光灯下,等于昭告天下真迹就在京城。 晏斯年面上没有半点意外,反而站起身替她抚平风衣后背的褶皱:“听她的。盛恒出具全套涉外免扣押司法担保函,把驻法使馆和国际刑警的观察员全部列进邀请名单。他要在公海杀我,我就把战场挪到长安街。” 凌晨两点,主卧内室。 地窖里的伤员由王医生和周漾接手照看,排除了所有监听与外围威胁,整栋四层独栋重新归于安宁。 宋泠伊靠在床头,双腿笔直伸在羊绒软被上。 怀孕接近四个月,双胎的负荷让她的脚踝到了后半夜总是泛起一层浮肿,按下去便凹陷出一个浅浅的小坑。 浴室门被推开,晏斯年穿着宽松的深灰棉质睡裤,上身搭着条毛巾走出来。 水汽蒸腾中,他身上的肌肉线条硬朗分明,肩胛骨处还留着方才在床上宋泠伊慌乱中抓出的几道红痕。 男人走回床沿,掀开被角,很自然地将她的两只小巧赤足握进掌心里。 大掌温热,指腹布满老茧,沿着她白皙纤细的脚掌和小腿肚慢慢向上推揉。 “嘶……酸。” 宋泠伊缩了一下脚指头,脚背绷成一抹柔润的弧度。 晏斯年不许她躲,掌心收紧,顺着承山穴按了下去,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协和的老大夫交代过,双胎压迫腔静脉,睡前不把下肢循环推开,夜里指不定抽筋疼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想杀我?(第2/2页) 他的视线落在她莹润泛粉的脚趾上,指腹惩罚性地刮过她的足弓内侧。 那阵细密的麻痒顺着脚心一路蹿上后颈,宋泠伊咬住下唇,耳根发烫:“晏大律师,你按就按,别乱摸。” 晏斯年抬眼瞧她,额前的黑发还带着潮气,眼底敛去了方才在地下的戾气,只余下一片深邃的温沉。 他把她的双脚托在自己紧实温热的腹肌上捂着,整个人倾身靠了过去,手臂撑在她身侧两侧。 “今天我闯进来的时候,你在想什么?” 男人的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脸颊,声音低沉平稳,带着睡前特有的沙哑。 宋泠伊侧了侧头,避开他滚烫的呼吸:“想你怎么不声不响就杀回来了,像个查岗的管家公。” 晏斯年低笑了一声,胸膛震动,震得她贴在他腹部的脚底微微发麻。 “宋泠伊,别跟我嘴硬。” 他俯下身,滚烫的嘴唇轻柔地印在她微微凸起的锁骨上,一下一下,极有耐心地吻着,“飞机在西伯利亚上空遇到强气流颠簸的时候,我满脑子都是你在地毯上光着脚的样子。” 他的吻顺着修长的脖颈往上爬,最终停留在她微张的唇瓣上。 没有地窖里那种近乎发疯的侵略,这个吻缱绻又克制,舌尖探入,极尽温柔地勾着她的呼吸。 宋泠伊伸手环住他宽厚的肩膀,指尖陷进他背部的肌肉线条里,被动地承受着他所有的珍视与讨好。 不知过了多久,晏斯年才喘着气退开半分,额头抵着她的额头。 他宽厚的大掌顺着她的衣摆探进去,小心翼翼地覆盖在微隆的小腹上,隔着薄薄的皮肉,感受着微弱的脉动。 “他们今天闹你没有?” “才多大点,连拳头都没长齐,闹什么。” 宋泠伊失笑,拉过被子将两人盖住,整个人陷进他宽阔的怀抱里,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多日紧绷的神识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翌日清晨,京城文保界掀起惊涛骇浪。 许氏文创联手国家文保总局、故宫博物院联合召开新闻通气会。 发布会现场座无虚席,宋泠伊一身黑色立领中式旗袍,长发挽起,腹部微隆却身姿挺拔,亲自在聚光灯下揭开了红绸—— 冷枚《汉宫春晓图》前卷残页,历经数十年颠沛,首度在京公开亮相。 盛恒律师事务所当场出具全套跨国物权归属公证书,宣告许氏传人宋泠伊为该批文物的唯一合法所有人,并明确指出: 余卷藏匿于海外非法走私网络,文保部门已通过国际法庭启动全球追索程序。 各大官媒与海外艺术专刊头条瞬间引爆。 地下黑市那张原本遮遮掩掩的网,被宋泠伊借着国家机器的力量,当众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七天过去,暗潮汹涌。 盛恒律所顶层的涉外事务会议室内,百叶窗拉得严实。 陈越将一份盖着红色保密火漆的越洋航空快件推进屋内,脸色异常肃穆。 “晏所,宋总,巴黎那边动了。” 第154章 双胎不稳 第154章双胎不稳 信封由瑞士苏黎世的一家离岸家族信托律所转递,拆开后,里面是一封用传统法文花体字打印的正式公函。 信函的措辞极其考究,自称代表“一位不愿具名的华裔收藏大家”。 信中明确表示,藏家手中持有冷枚画卷的后半卷真迹,深感国宝流散之痛,愿意以“学术交流与合璧捐赠”为前提,于三天后亲自抵京,与许氏传人进行闭门商业洽谈。 宋泠伊将信件抽了出来,冷笑一声:“三十年没敢踩进国境线一步的老鼠,终究还是被逼得坐不住了。” 她将公函翻到最后一页。 意向书的骑缝处,除了对方境外信托的公章,还在右下角用朱砂红泥印着一枚不起眼的阴刻私章附图。 那枚私章雕成极罕见的双虎卧云纹,中央篆刻着两行极细微的八字古印文: 【受命于危,海棠同归。】 宋泠伊指尖抚过那行古篆,眉头微动,偏头看向身侧:“这是顾家的印章?我以前在许家老账本里从未见过这种虎符底纹。” 站在桌旁的晏斯年身形骤然定住。 他没有应声,只是金丝眼镜后的瞳孔微微收紧,视线死死锁在那枚双虎卧云的印纹上。 男人抬起右手,骨节分明的手指伸进衬衫领口,从贴身处扯出了一根黑色的天蚕丝绳。 丝绳末端,挂着一枚被体温浸润得温热细腻的墨玉护身符。 那是一枚晏斯年从小戴到大、从未离身半刻的传家物。 晏斯年将那枚墨玉反扣在桌面的公函附图旁。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切下来,两枚印记在白纸上重叠。 玉质底部的阴刻纹样、云雷的折角、虎脊上那道细小的磨损刻痕,与信函右下角的朱砂印记分毫不差。 晏斯年闭了闭眼,声音沉哑得听不出喜怒: “这不是顾家的私章。” 他抬起头,看向同样怔住的宋泠伊,喉结上下滚了滚。 “这是我爷爷当年在华北前线特勤护送队时的指挥官私印。” “三十年前受命护送‘海棠’撤离海外的总负责人,是晏庭松。” 办公室里只剩下中央空调低沉的嗡鸣。 宋泠伊的指尖落在两枚完全重叠的印痕上,那抹朱砂印记像是一滴未干的血,灼得她指腹生疼。 她抬眼看向晏斯年,男人平日里挺拔冷峻的肩膀,此刻竟绷成一道紧窄僵直的弧线。 那些年少时说不清道不明的交集,大学时期刻意保持的距离,还有重逢后不容退缩的步步逼近,所有曾被她当成巧合与占有欲的细节,在这一刻全都有了出处。 晏家从来不是什么局外人。 从三十年前海棠孤身赴欧开始,晏家就已经是许家押在局里最后的一张底牌。 “爷爷当年没能把海棠活着接回国。” 晏斯年将那枚墨玉护身符重新收回掌心,温热的玉石贴着皮肉,却暖不透他掌心的冷意,“他退下来后立下死规矩,晏家男丁只要活在这世上一天,就得替海棠的后人把这条命护周全。” 宋泠伊鼻尖泛酸,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 她忽然伸出手,拉住了晏斯年冰凉的袖口,手指顺着他的手腕钻进去,与他修长的指节扣在一处。 “先去老宅见爷爷。” 两个小时后,西山脚下的晏家老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双胎不稳(第2/2页) 初冬的枯枝在青砖瓦当上方横斜,祠堂内没有开主灯,只有神龛前两排粗壮的白烛静静燃烧。 晏庭松穿着一身洗得发灰的旧式中山装,花白的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干枯的手掌拄着一根黄花梨拐杖,站在许许多多的牌位前。 供桌正中央,供奉的不是晏家先祖,而是一方盖着厚重红绸的紫檀木匣。 晏老转过身,浑浊的双眼扫过并肩而立的两人,视线最终停在宋泠伊微隆的腹部,长长吐出一口积压了数十年的闷气。 “你们到底还是查到了这一步。” 老人的嗓音低沉发哑,手里的拐杖在方砖地面上笃笃敲了两下,“天成当年是我的副手,是我看走了眼,放任一条白眼狼啃噬了联运部的心血。许瑶当年为了保全原本,在塞纳河边亲手引爆了运送车,给真迹换出了一条活路。” 宋泠伊心口像是被钝器重击了一下,嘴唇抿得泛白:“所以顾天成当年根本没有烧死,那场大火,是他为了抹掉通缉档案自导自演的脱壳计。” “不仅如此。” 晏庭松抬起枯瘦的手,一把掀开了紫檀匣上的红绸。 匣子里静静躺着半卷盖着绝密红印的信托原件,纸页边角已经泛黄破损,右下角的联名签署人,赫然写着“晏庭松”与“许瑶”两人的名字。 “海外三十六箱核心底本,必须两份印信合璧才能合法提取。” 老人浑浊的眼眶里泛起微光,字字苍劲,“当年海棠把命交给了我,今天,顾家那个孽障既然敢踏进京城的地界,就别想再活着离开。” 老少三代人站在幽暗的烛光里,没有半句废话,迅速将后续的每一步收紧成一张滴水不漏的铁网。 以冷枚画卷的前卷为诱饵,定在三日后的京城国际会展中心闭门展厅,由国家特勤人员与国际刑警联合布控,只等顾天成落网。 敲定好所有细节回到东三环的别墅,夜色已经深得像墨。 宋泠伊刚踏上二楼卧室的台阶,小腹深处猛然泛起一阵沉闷下坠的绞痛。 那痛意来得又急又凶,像是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拉扯着脏腑。 她下意识停住脚步,整个人晃了晃,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虚汗,反手抓住了身侧的雕花扶手。 “泠伊?!” 跟在身后的晏斯年一步跨上前,长臂稳稳托住她下滑的身子,手臂穿过她的膝弯,将人整个抱了起来。 “周漾!叫王医生立刻滚上来!” 男人的声线彻底乱了章法,步子迈得极大,甚至在转角处撞歪了立柜上的青瓷花瓶,发出刺耳的摇晃声。 宋泠伊被轻放在大床上,整个人蜷缩成一团,双手死死按着腹部,脸色难看得吓人,牙关咬得咯咯作响。 王医生提着便携胎心监护仪冲进房间,连鞋都没顾上换,迅速将耦合剂涂抹在宋泠伊隆起的小腹上。 探头贴上去的刹那,仪器里传出的胎心音杂乱短促。 原本平稳的一百四十次心率,其中一个光点骤降到九十,随后又是一阵极其不规则的剧烈波动。 王医生的手停在操作板上,额头上满是冷汗,转头看向站在床边面容铁青的晏斯年:“晏所,情况很危险。双胎之一出现严重的宫内窘迫与胎心波动,伴有先兆流产指征,必须马上安排救护车转送协和特需病房,绝对卧床保胎,半步都不能动了!” 第155章 老子没退路 第155章老子没退路 晏斯年垂在身侧的手背青筋凸起,眼底的血丝疯狂蔓延。 他俯下身,颤抖着手掌覆在宋泠伊被冷汗浸透的额头上,声音粗粝得不成样子:“取消行动。陈越,通知特勤局和会展中心,原定计划无限期推迟,展品全部撤回避难地库。” “不能撤!” 微弱却坚决的声音从床上传来。 宋泠伊费力地掀开眼皮,汗水顺着鬓角滑落,浸湿了身下的枕巾。 她伸手扯住晏斯年的领带,五指用力收拢,阻止了他向外吩咐的动作。 王医生端过来的高浓度黄体酮药剂和口服保胎丸还冒着苦味,宋泠伊甚至没有等温水送服,直接将药片塞进嘴里,就着嘴里的苦水生生咽了下去。 粗粝的药片擦过食道,呛得她剧烈咳嗽,眼角逼出细碎的泪光。 “宋泠伊,你疯了吗?!” 晏斯年猛地扣住她的手腕,喉管里挤出一声压抑至极的怒吼,“这是两条命!你还要去管那些烂摊子?!” “晏斯年,你听我说。” 宋泠伊借着他的力道微微撑起上半身,目光死死盯进男人的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顾天成疑心极重,展会一旦取消,他立刻就会察觉到异常再次潜逃。三十年了,我们只有这一次机会把他按死在京城!” 她抓着男人的衣襟,一字一句咬得格外清晰,“我妈在塞纳河边引爆车子的时候,年纪跟我现在一样大。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有全京城最好的医生守着,我死不了,孩子也掉不了。” 宋泠伊解开颈间挂着的细红绳,取下了那枚自幼随身佩戴的祖传白玉凤纹佩,重重拍进晏斯年的掌心。 玉佩上还带着她滚烫的体温与冷汗。 “你去。” 她看着他,眼底没有泪,只有一片如磐石般的刚烈,“替我去收回原本,替我妈,替晏爷爷,把这场跨越三十年的仗打完。晏斯年,我相信你。” 男人的呼吸彻底粗重起来,指骨收紧,那枚玉佩深凹的棱角几乎嵌进他的掌心皮肉里。 他在床沿单膝跪下,双手扣住她的后颈,俯身重重吻上了她泛白干裂的嘴唇。 这个吻带着铁锈般的血腥气,带着绝望与倾尽所有的承诺,唇齿剧烈厮磨,仿佛要将彼此的骨血都融在一起。 “等我回来。” 晏斯年松开她,起身大步跨出卧房,再没有回头看一眼,黑色的风衣带起一阵决绝的冷风。 翌日清晨,京城国际会展中心。 闭门展厅内安静得落针可闻,中央恒温防弹展柜里,泛黄的《汉宫春晓图》前卷静静陈列在柔和的射灯下。 展厅入口的防爆门被推开。 两名身形高大的黑衣保镖推着一辆定制的轮椅缓步走入。 轮椅上的老人戴着墨镜,右脸布满了当年烈火烧蚀留下的增生疤痕,残缺的左腿裤管空荡荡地垂在踏板上方。 顾天成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混浊却贪婪至极的眼睛,目光死死钉在展柜内的古卷上。 “三十年了……” 老人的笑声干瘪沙哑,如同两块砂纸在摩擦,“许瑶那个蠢货守到最后,这东西还不是要落在我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老子没退路(第2/2页) 他抬头看向独自站在展柜旁的晏斯年,冷笑一声:“姓晏的,你的好侄女呢?怎么,怀着野种不敢来见长辈?把后卷的密码拿出来,盛恒在欧洲的离岸账户我或许可以考虑放一马,否则……” 啪。 晏斯年将手中的那枚双虎卧云墨玉私章与凤纹玉佩并排扣在展柜的玻璃顶面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否则如何?” 晏斯年缓缓抬眸,金丝眼镜后的视线冷得像是数九寒冬的冰凌,“顾天成,三十年前你在塞纳河边设局杀害特勤人员,三十年后利用境外信托洗钱逾千亿,你真以为今天这场局,是留给你分赃的?” 话音未落,展厅四周的暗门轰然被强行破开! 刺耳的红色蜂鸣警报响彻整座大楼! 数十名身穿特种战术背心、荷枪实弹的特警与国际刑警如同钢铁洪流般瞬间涌入,黑洞洞的枪口呈环形死死锁定了轮椅上的老人与周围的保镖。 “放下武器!立刻举起双手!” 密不透风的包围网瞬间成型,顾天成身侧的保镖甚至来不及拔枪,就被红外瞄准光点压得动弹不得。 轮椅上的顾天成脸色骤然扭曲,但随即,他嘴角竟咧开一抹极度癫狂的笑纹。 他枯瘦的右手悄然从毛毯下方摸出一只微型遥控终端,拇指死死按在正中央的红色暗掣边缘。 “晏斯年,你真以为你赢了?” 顾天成嘶哑地大笑起来,脖颈上的青筋暴突,“你以为我不知道宋泠伊昨晚突发宫缩进了协和?老子既然敢来,就没打算留退路!” 男人的脸色在这一瞬间骤变。 还没等晏斯年开口,挂在他右耳上的微型隐形通讯耳麦里,猛地爆出一声刺耳的电流炸响! 那是医院特护病房外的特许安防频道。 耳麦里刺耳的电流炸裂声混着短促的盲音,直接切断了通讯。 “特护区遭遇电磁屏蔽!七层通风系统检测到高浓度乙醚挥发物,外围防线有人强行破锁——” 最后半句呼叫还没落稳,那头便只剩下令人毛骨悚然的沙沙白噪音。 展厅中央,顾天成坐在轮椅上,喉管里挤出野兽般低哑的怪笑,枯瘦的指头还扣在遥控板的边缘,眼里全是同归于尽的疯狂。 “晏斯年,去收尸吧。” 老人的右脸在警灯红蓝交错的眩光下扭曲如恶鬼,“当年海棠逃不掉,今天她的种照样得死在京城!” 晏斯年甚至没有多看他半秒。 在特警队全员扣动扳机将轮椅上的残躯死死压制在地的同一瞬间,黑色长风衣已经卷起一道狠厉的寒风,大步从防爆侧门疾掠而出! “陈越,调两台近卫切断协和南门交通,所有阻拦车辆直接撞开!” 男人扯掉耳麦砸在地上,靴底碾碎塑胶外壳,坐进防弹迈巴赫的驾驶座。 油门踩到底,发动机发出狂暴的轰鸣,车轮在会展中心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拉出四道刺鼻的焦黑胎印,如同一柄出膛的玄铁重剑,迎着京城正午的车流逆向狂飙! 第156章 宋泠伊,你要了我的命 第156章宋泠伊,你要了我的命 连闯五个红灯,车身在车流间以厘米级的间距擦过护栏。 晏斯年的手掌死死扣住方向盘,指关节凸起得近乎变形,眼底的血色疯狂翻涌。 他不能去想。 只要脑子里闪过宋泠伊昨晚蜷缩在被褥里咬牙咽下苦药的苍白侧脸,胸膛里那颗跳动的心脏就像是被钝刀生生剜掉了一块。 协和医院,特护住院部七楼。 原本通明的走廊顶灯在两分钟前全灭,应急绿光将幽暗的过道切得惨绿。 病房内,排气扇的格栅孔正往里悄无声息地灌入一股带着甜腻杏仁味的薄雾。 床头原本连着的电子胎监仪屏幕闪烁两下,彻底黑屏。 躺在病床上的宋泠伊腹部还隐隐泛着坠胀,但那股甜腻的味道刚钻进鼻腔,她便睁开了眼,眼底没有半点昏睡的混沌。 “周周,闭气!” 宋泠伊掀开薄被翻身下床,动作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她抬手一把扯掉手背上的留置针,血珠顺着纤细的指尖滑落,滴在纯白的床单上,她连眉头都没动一下。 陪护椅上的周漾吓得弹起来,鼻腔刚吸进半口甜气就觉得脑仁发沉。 “水……有毒气?!” “是乙醚混合剂,来要命的。” 宋泠伊光着脚踩在冰凉的水磨石地面上,随手抄起床头柜上未开封的两大袋五百毫升生理盐水。 她咬住牙关,用床头的止血剪狠狠扎穿塑胶袋,将冰凉的盐水哗啦啦全部浇透在两条纯棉毛巾上。 “一条捂死口鼻,另一条塞进排气孔!” 宋泠伊将湿毛巾甩给周漾,自己踩着床头柜,仰头将另一条吸饱盐水的湿毛巾死死塞进正往下渗白烟的通风百叶窗里。 小腹深处猛然抽痛了一下。 她单手撑住墙壁,额角渗出一层冷汗,在心底极低地骂了一句脏话:小崽子,给老娘撑住。 还没等她跳下柜子,厚重的特护病房木门突然传出一声闷响! 门锁被外力暴力拧动,紧接着是液压钳剪断锁舌的嘎吱脆响。 周漾抓起旁边的热水瓶,嗓音发颤:“他们把外面的保镖放倒了?!” “放不倒,晏斯年在走廊夹层留了暗卫,这是漏进来的死士。” 宋泠伊落地时脚踝晃了半寸,目光冷冽地扫向门后。 病房门被一脚踹开! 进来的男人穿着协和护工的蓝布大褂,脸上扣着防毒面罩,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消音器的黑色格洛克,进门的第一时间,枪口直接平移指向隆起被褥的病床! “噗噗!” 两发微声子弹瞬间将羽绒被撕出两团白绒。 歹徒察觉落空,猛地转头—— 迎面而来的,是一尊沉重结实的四脚不锈钢输液架! 宋泠伊双手紧握架身的中段,借助腰腹拧转的全身力道,将挂着四个实心铁钩的顶端,如同投枪般狠狠凿向男人的面门! “咔嚓!” 面罩的有机玻璃应声碎裂! 铁钩刮烂了歹徒的皮肉,带出一蓬滚烫的鲜血,剧痛让男人发出一声短促的嚎叫,手里的手枪下意识往上抬。 宋泠伊根本没退,甚至往前压了半步,借着惯性用铁架底盘死死卡住男人的膝盖骨,顺势往下一别! “周周,砸他的手!” 周漾闭着眼尖叫一声,手里滚烫的热水瓶照着男人持枪的右手手腕狠狠掼了下去! 嘭的一声爆响! 沸水与碎玻璃四溅,歹徒右手皮开肉绽,枪支脱手砸在地板上,滑进床底。 那名壮汉凶性大发,左手成爪,带着一股浓烈的血腥气直接掐向宋泠伊微隆的腹部! 这一下要是抓实了,腹中双胎绝无幸理! 就在那只戴着防滑手套的骨节即将碰到衣料的刹那,整扇实木病房门连带着门框轰然碎裂! 一道高大如同煞神般的黑色身影撞破木屑,凌空一记狠绝的高位侧踹,军靴硬底挟着骨骼碎裂的闷响,直接踹断了歹徒的整条左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宋泠伊,你要了我的命(第2/2页) “咔嚓!” 那名两百斤重的壮汉像个破麻袋一样横飞出去,重重撞在窗台的钢构横梁上,喷出一大口混着内脏碎块的黑血,软软瘫倒在地。 门外,盛恒的暗卫与特勤局的人终于彻底肃清了整层楼的残余力量。 走廊的备用发电机轰鸣启动,惨白的白炽灯瞬间照亮了狼藉一片的房间。 满地都是碎玻璃、鲜血、泼洒的沸水与撕烂的棉絮。 晏斯年站在门框的残骸里。 他身上的黑色风衣被冷汗与冬雨浸透,领带扯得歪斜,额前的黑发凌乱地贴在苍白的面颊上,胸口起伏剧烈得像是一台濒临过载的风箱。 男人平日里运筹帷幄、冷静矜贵的金牌律师皮囊,在此刻荡然无存。 他的视线穿过地上的血泊,落在那抹单薄的身影上。 宋泠伊背靠着墙壁,宽松的病号服下摆沾着几星血点,双手还死死横握着那根染血的铁输液架,指节发白。 两只白皙小巧的赤足踩在散落着冰凉水渍的地板上,脚背上隐隐能看到几道被飞溅碎瓷划出的细红印子。 四目相对。 宋泠伊握着铁架的手指松了松,长长舒了一口气,唇角扯出一抹极浅的弧度:“来得挺快啊,晏大律师。” 哐当。 不锈钢输液架脱手砸在地上。 晏斯年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甚至连迈出一步的力气都没有,高大的身躯猛然向前倾塌,双膝直直跪倒在她身前的湿冷地板上。 “泠伊……” 他的喉管里溢出一声近乎碎裂的呜咽。 男人伸出那双在法庭上翻手为云、执掌千亿资金的大掌,浑身颤抖得不成样子,小心翼翼地穿过她的膝弯与腰肢,将赤着脚的女人一把拽进怀里。 黑色的大衣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裹住,生怕沾到半点空气中的寒气。 晏斯年把头深埋进她温热柔软的颈窝,高大的背脊弓起,剧烈抽搐。 滚烫的泪水毫无预兆地砸穿了宋泠伊单薄的衣领,烫得她心尖发颤。 这个在京圈杀伐果断、哪怕面对跨国洗钱集团的枪口都没眨过半下眼的男人,在此刻抖得像个弄丢了全世界的孩子。 “宋泠伊……你差点要了我的命。” 他的声音粗粝嘶哑,带着极度后怕的哽咽,大掌覆在她隆起的小腹上,五指颤抖着不敢用力,整张脸埋进她的掌心里,任由泪水将她的指缝全部泡透。 宋泠伊指尖微蜷,反手扣住他满是冷汗的后颈,任由他把浑身的重量压在自己肩上。 “我在呢。” 她轻拍着男人的后背,语调松弛,鼻腔却酸得发胀,“我和他们,都在呢。” 三分钟后,全副武装的特护医疗组冲了进来。 王医生带着两名妇产科主任推着轮椅与移动急救监护台,神色紧绷到了极点。 宋泠伊被晏斯年打横抱起,轻放在换好的推车床上。 耦合剂涂抹在腹部,冰凉的探头压上去的瞬间,整间病房的气息再度凝固。 晏斯年单膝跪在床侧,手掌始终紧扣着宋泠伊汗湿的手心,黑眸死死钉在监护屏幕上,连呼吸都停了。 “咚……咚……咚……” 短促、强健、如同战鼓般有力的跳动声,终于从扩音喇叭里清晰地撞了出来! 一百三十八,一百四十! 两个独立的胎心点在屏幕上交替闪烁,稳健如磐石。 “胎心恢复了!宫缩指数正在下降,双胎都很坚强!” 妇产科主任长舒一口气,擦去满脸的虚汗。 晏斯年将额头重重抵在两人交扣的掌心里,眼角滚落的泪水渗进宋泠伊指缝间未干的血迹里。 窗外,京城的初雪终于落了下来,一片片砸在被枪火洗礼过的窗台上。 宋泠伊垂眸看着跪在床沿、眼眶通红的男人,指腹极轻地划过他高挺的鼻梁与干涩的嘴唇,低声笑骂: “哭什么,晏所长,咱们的仗……打赢了。” 第157章 品行端方,可托终身 第157章品行端方,可托终身 “打赢了也不准乱动。” 晏斯年哑着嗓子,温热的大手覆在她被窝外露出的手腕上,力道收得紧,生怕眼前的人再有个好歹。 协和特需病房的医护人员重新清理了狼藉,换上消过毒的纯棉床品。 主任医师下了死命令:宫缩虽然压下去了,但双胎孕早期的胎盘底蜕膜刚才有轻微剥离,必须严格平躺四十八小时,连翻身都得人托着腰。 盛恒律所的越洋电话响了七八次,涉外引渡事务组和国际刑警联络处的急件堆成小山。 晏斯年当着特勤局专员的面,连看都没看一眼那些盖着红印的文件,随手将私人手机直接关机扔进抽屉。 “所有移交手续陈越全权代理,我现在没空。” 男人脱下那件沾着寒气与硝烟的定制风衣,换上病房里备着的灰棉衬衫,挽起袖口,转身进了套房内设的家属小厨房。 宋泠伊仰面躺在摇起的床头半寸处,鼻尖能嗅到从厨房门缝溢出的药膳香气。 她偏过头,顺着磨砂玻璃望过去。 平日里在最高法庭上翻手为云、字字千金的晏大律师,身上居然套着一条特护病房阿姨留下的红碎花粗布围裙。 砂锅里的老母鸡汤正咕嘟咕嘟冒着热气,砂锅盖子被蒸汽顶得轻微跳动。 晏斯年站在料理台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银质餐叉,正将煮得软烂的鸡胸肉顺着纹理一点点剔出来。 他低着头,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处理跨国并购合同的底层条款,指尖被烫红了一小块也浑不在意,极有耐心地把鸡肉撕成细若发丝的碎缕,再用木勺拌进熬得稠糯的粳米粥里。 宋泠伊看乐了,喉咙微动,嗓音还有些缺水的微哑:“晏所长,您这一小时咨询费八万块的手,用来剔鸡丝是不是太暴殄天物了?” 晏斯年端着青瓷小碗走出来,围裙绳在劲瘦的腰后打了个笨拙的结。 他在床沿的软凳坐下,拿白瓷勺舀起半勺稠粥,吹到温热才递到她唇边。 “老实张嘴。” 男人面色平静,眼底的红血丝却还没完全褪去,“吃完这碗,还有两副安胎的苦药汤。” 宋泠伊抿了抿唇,就着他的手将温软的鸡丝粥咽下肚。 米香顺着喉管滑进胃里,驱散了骨子里残留的虚冷。 她嘴上不服软,眼尾却弯出细碎的笑意:“给京圈太子爷当祖宗供着,这待遇我能记一辈子。” 晏斯年没接她的调侃,舀粥的动作稳稳当当,直到大半碗见底,他才抽出一张温热的湿毛巾,轻柔擦拭掉她唇角的米渍。 放下空碗,男人弯下腰,从床尾端来一盆兑好温水的搪瓷小盆。 盆里浸着一块柔软的细绒毛巾,水温腾着薄雾。 宋泠伊缩了缩搭在被子边上的脚踝:“你干什么?” “地上凉,刚才赤脚踩了那么久的水,寒气顺着脚底涌泉穴往上走,对胎气不好。” 晏斯年掀开厚被的一角,大手穿过她的脚踝,将她小巧发凉的双足捧进手掌心里。 他的动作有些生疏,手指甚至碰翻了床头柜上的棉签盒,但他没有停下,宽厚的掌心托着那截白皙微肿的脚弓,用拧干的温热毛巾,细致地从脚跟一路擦到圆润微粉的指缝。 温热的触感顺着脚心散开,宋泠伊耳根有些发热,脚趾下意识蜷缩了一下。 “嘶……别碰那儿,痒。” 晏斯年抬眸瞥了她一眼,指腹不轻不重地顺着她的足底涌泉按揉开来,语调慢条斯理:“现在知道痒了?刚才拎着铁架子砸人的时候,怎么不知道疼?” 他嘴里训着,手上的力道却放得极轻,掌心的老茧摩挲过她细嫩的皮肉,温热得像一团化不开的暖阳。 宋泠伊脚背贴着他温热的胸膛,看着男人低垂的眉眼,心里那块长久以来竖着防御硬壳的角落,塌陷得一塌糊涂。 病房门锁轻响,周漾提着两套换洗的棉布睡衣和保暖用品探头进来。 刚迈进门槛,闺蜜的眼珠子险些瞪出眶。 平素里站在法庭上连多余表情都欠奉的晏大所长,此刻正挽着裤腿坐在小矮凳上,手里拿着毛巾,极其自然地在给床上的人擦脚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品行端方,可托终身(第2/2页) “咳……我是不是进来的时间不太对?” 周漾提着袋子站在门廊处,戏谑地吹了个无声的口哨,“哎哟喂,盛恒顶层的大老板,这会儿改行兼职金牌月嫂了?这手法挺熟练啊,一天多少工钱?” 宋泠伊蹬了晏斯年一把,男人顺势松开手,把她的双足塞回厚实柔软的羽绒被底下,塞严了被角。 晏斯年神色自若地站起身,解下身上的红碎花围裙搭在椅背上,转头扫了周漾一眼,声线冷清平直:“单身人士不懂的家庭情趣,不用强行理解。” 周漾被噎得直翻白眼,将带来的东西往茶几上一撂:“得,算我多嘴,白担心你们俩了。” 她转头看向宋泠伊,脸上的玩笑敛去,透出几分郑重,“刚刚陈越在楼下传话,顾天成名下涉外的三百多条空壳公司和离岸账户全部被国际刑警查封,资金链断裂得一干二净。另外,冷枚的那半卷原本,文保总局的特勤车队已经护送回国博特藏库,就等两卷正式拼接了。” 宋泠伊靠着软枕,心头悬了许久的一记重锤终于彻底落了地。 三十年的血债与颠沛流离,至此尘埃落定。 “还有这个。” 周漾从随身的手包里取出一只紫檀木雕花小匣子,递到床头,“你昨晚走得急,落在老宅梳妆台上的许阿姨遗物,我顺路给你捎过来了。” 宋泠伊接过那个有些年岁的小木盒。 盒面漆皮剥落了几处,锁扣是旧式的黄铜暗簧。 周漾识趣地带上门退了出去,病房内重新归于静谧。 晏斯年绕回床侧,重新坐下,大手很自然地顺着被沿探进去,覆在她微微凸起的小腹上。 掌心下的皮肉软热,两个小生命在里面安静平稳地跳动着。 宋泠伊垂着长睫,指尖按下紫檀盒的黄铜暗扣。 “咔哒”一声脆响。 盒盖弹开,里面没有贵重金银,只有两支泛黄的白玉簪子,以及几枚母亲当年在工艺美院教书时戴过的老式顶针。 宋泠伊抚摸着底部的丝绒衬布,指尖忽然触到盒底内壁有一处轻微的凸起。 她怔了怔,用指甲顺着紫檀木匣边缘的接缝处轻轻一挑。 底部薄木板应声翻起,露出一层隐蔽极深的暗格夹层。 暗格里没有珠宝,只静静躺着一张硬质卡纸。 那是一张早就绝版了的、京城第一实验中学图书馆的纸质借书卡。 纸面泛着时光沉淀出的陈旧淡黄,右上角端端正正印着二零一二年的红印公章。 而在借阅人那一栏,用极具风骨的瘦金体钢笔字,工整写着一个名字——高三(1)班,晏斯年。 宋泠伊呼吸微顿,捏着卡片的手指停在半空。 她下意识翻过借书卡的背面。 泛黄的卡纸背部,横斜着两行清隽温雅的铅笔小楷。 那是她母亲许瑶熟悉的笔迹,笔锋柔和,字迹微微泛浅,却力透纸背: 【斯年品性端方,可托终身。】 窗外的冬雪悄无声息地落在大理石窗台上,病房里的空气凝固了片刻。 宋泠伊举着那张小小的卡片,指尖微微有些颤抖。 高三那年。 她还在海市读预科,甚至连晏斯年是谁都未曾知晓。 而病床边这个男人,早就被她母亲郑重其事地写进了随身带入棺木的遗物里。 宋泠伊抬起头,定定看向身侧坐着的男人。 晏斯年金丝镜框后的黑眸深如深潭,视线落在那张借书卡上的八个字上,向来波澜不惊的唇角抿紧,眼底泛起一层难以言喻的情绪。 她喉咙有些发紧,捏紧了手中的硬卡纸:“晏斯年,你高三那年,到底瞒着我见过了我妈几次?” 男人的大手移到她的后颈处,指腹压着她细嫩的皮肉,身子向前倾轧过来,视线与她寸步不让地锁在一起。 病房里的仪器发出一声极其平稳规律的轻响,定格在这一寸微烫的空气里。 第158章 视线没离开你半秒 第158章视线没离开你半秒 “一次。” 晏斯年握着宋泠伊手腕的掌心没有挪开,拇指在她突起的腕骨处蹭了蹭,声音平实得听不出多余起伏,“高三那年联考放榜,许阿姨到北京办画展,顺道来校门口看过我一回。” 宋泠伊垂眼看着泛黄的卡片,指尖捻着那道铅笔痕迹:“她跟你说了什么?” “她说,她女儿脾气倔,认死理,往后要是栽了跟头,让我别干看着。” 晏斯年把借书卡从她指间抽走,放回紫檀木盒里扣紧,顺带拉高了被面遮严她的肩膀,“闭眼睡会儿,各项指标合格了,明早接你回家。” 宋泠伊靠在枕头上,小腹处暖烘烘的,脑子里的千头万绪被这句轻描淡写的话抚平。 母亲当年瞒着所有人在暗处留下的后手,跨越了整整十年,兜兜转转,最终还是把她推回了这个男人的怀里。 翌日下午,东三环独栋别墅。 院里的银杏树落了大半黄叶,推开雕花大门,宋泠伊脚下踩着的不是往日光滑的大理石地面。 从玄关一直延伸到二楼卧房,甚至连三楼的走廊,全部铺满了一整层足有三指厚的雪白纯羊毛地毯。 踩上去软绵绵的,连鞋跟磕碰的动静都被吞得一干二净。 不仅如此,楼梯两侧的实木扶手、拐角处的罗马柱棱角,甚至连鞋柜拉手上,全都严严实实贴着一圈厚实的透明硅胶防撞条。 “你这是把家改成防空洞了?” 宋泠伊换了棉拖鞋,踩在地毯上晃悠了两步,有些好笑地转头看他。 晏斯年弯腰把她的羽绒服挂上衣架,换上一身居家的灰毛衣,神色自若:“协和大夫说了,三个月内属于绝对观察期,任何磕碰都要杜绝。” 他揽着她的肩膀往二楼走,手掌贴在她后腰处虚虚托着,“次卧改成了双人婴儿房,里面的油漆是全进口生物基材料,没有味道,床还没拼好,你先回房歇着。” 宋泠伊刚被按在床头坐下,玄关门铃便响了起来。 陈越抱着一叠加急公文快步上楼,在主卧门外刹住脚,递过来一个厚重的牛皮纸封袋。 “晏所,这是法务部下午截下来的通稿底样,是从海市那边一家营销号公司流出来的,对方收了三十万定金,原计划今晚八点全网推送。” 晏斯年随手抽开密封条,脸色在看清首页标题时沉了下来。 宋泠伊歪了歪头,从他胳膊底下探出半张脸,看清了那张彩印截图。 那是傅书珩的私人社交账号主页。 配图是一枚边缘磨损发黑的赛璐珞吉他拨片,旁边摆着半张多年前在海大操场边拍下的拍立得残角。 图下方附了一段千字长文,字里行间全是在回忆当年同甘共苦的旧情,痛陈自己在海外受人挑拨才走错路,末尾还酸气冲天地写着一句“若是回头,我仍在原地等你”。 “三十万买通稿立深情人设,企图把出轨洗成身不由己的苦衷。” 陈越推了推眼镜,语气鄙夷,“要不要让法务发函,告他侵犯名誉权?” 晏斯年把那叠纸重重摔回陈越怀里,面色冷肃:“直接封号,顺便通知海市那家律所,傅书珩名下所有的离职背调报告如实出具,不用留半分情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视线没离开你半秒(第2/2页) 陈越点头应下,悄声退出了房间。 主卧里重新安静下来。 晏斯年一言不发地转身进了隔壁婴儿房。 宋泠伊从床上爬起来,踩着软厚的地毯挪到门口,斜倚着门框看他。 屋子里堆着几个未拆封的原木大箱子,地上散落着组装说明书和螺丝配件。 晏斯年单膝跪在地毯上,手里握着一把电动螺丝刀,修长的指节卡在榫卯接口处,正用力把一根床栏插进底座。 “滋滋——” 螺丝刀飞速旋转,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宋泠伊捏了一颗洗干净的车厘子塞进嘴里,嚼出甜汁:“晏大律师,你跟木头有仇?” 晏斯年手里的动作停了一下,头也没抬,声调冷淡得像数九寒冬里的冻水:“有些人的定力,连这块合成木板都不如。” 宋泠伊挑眉:“说谁呢?” “说我自己。” 男人换了一颗加长螺栓,用扳手狠狠拧死,咔的一声轻响,“某些人为了前男友出国吃苦五年,到头来人家拿个破拨片发小作文,倒显得我这个合法的像个横刀夺爱的恶人。” 宋泠伊靠着门框,忍不住低声笑出来。 平日里高高在上、在法庭上把对方辩友驳得哑口无言的男人,此刻挽着毛衣袖子,额角挂着一层薄汗,嘴里冒出来的酸气能把整间屋子的木漆都熏透了。 “吃醋了?” 她慢悠悠走上前,在地毯上盘腿坐下,撑着下巴瞅他。 晏斯年把扳手往工具箱里随手一扔,发出哐啷一声闷响。 “我吃什么醋?” 他侧过脸,金丝眼镜后的眸子黑沉沉的,“当年海大校乐团巡演,宋小姐天天去排练厅送热水,满操场都是你们郎才女貌的传闻。我不过是个按规矩办事的合法丈夫,哪敢跟你们五年的青春比。” 这人阴阳怪气的本事真是无师自通。 宋泠伊眨了眨眼,忽然伸手捉住了他握着螺丝刀的右手。 男人的指尖微凉,掌心里还沾着一点木屑灰尘。 “晏斯年,你记性这么好,怎么不记得大二那年的全国高校法学辩论赛?” 晏斯年眉骨轻抬,视线落在她被车厘子汁水染得微红的唇瓣上。 “那场比赛在政法大学礼堂,海大对阵政法,辩题是正义的程序价值。” 宋泠伊手指顺着他的手背滑上去,扣进他的指缝里,语气很平,像是在讲一件藏了多年的旧事,“全场八个辩手,就你穿着一身不合身的旧西装,连领带都是借室友的。你在台上立论了四分半钟,一句废话没有,直接把反方一辩驳得哑口无言。” 晏斯年身形顿了顿,目光聚焦在她脸上。 “那天礼堂没有开空调,闷得像蒸笼,我坐在第三排靠走道的位置,听了你整整两个小时。” 宋泠伊轻轻哼了一声,指尖在他掌心里挠了一下,“傅书珩那天发烧在宿舍躺着,是我自己买票跑去看的。我从头到尾,视线就没从你身上挪开过半秒。” 晏斯年的喉结上下滑了滑,握着她的手指不自觉收紧:“你当时……认出我了?” 第159章 叫声老公 第159章叫声老公 “没认出。” 宋泠伊直球得坦坦荡荡,“我只觉得台上那个穿旧西装的男生,长得比弹吉他的小白脸顺眼多了,腰挺得笔直,整个人都在发光。后来回了宿舍,我还跟周漾念叨了好几天,说你们法学院那个姓晏的一辩,瞧着冷冰冰的,像尊捂不热的玉佛。” 晏斯年整个人僵在原地,甚至连呼吸都滞涩了半截。 那些在海大林荫道上自卑克制的过往,那些只能远远看着她给室友递奶茶的压抑午后,在这一刻全被撕裂开来,漏出了一抹迟到了数年的暖意。 宋泠伊挪了挪身子,膝行两步绕到他身后。 她伸出双臂,软软地从背后环住了男人的劲瘦腰身,将下巴轻搁在他宽阔的肩膀上,温热的呼吸拂过他发烫的耳垂。 “当年我瞎了眼,认错了引路人。可晏大律师,这兜兜转转的一大圈走下来,最后抱住你的,不还是我吗?” 她的声音又软又轻,带着一点撒娇的鼻音,直接撞进了男人的心尖最深处。 晏斯年浑身的肌肉一点点放松下来。 他扔开手里捏着的木榫,反手扣住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腕,侧过身,一把将身后的人带进了怀里。 宋泠伊被他带得身子一歪,整个人跌坐在加厚的纯羊毛地毯上。 地毯极其柔软,陷进去大半寸,没有半点不适。 男人的高大身影立刻倾轧过来,双臂撑在她身体两侧,黑眸深邃如墨,近距离盯着她微张的唇。 他的耳尖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面上却偏偏还要端着那副清冷矜贵的气派,只是微乱的气息彻底出卖了他的兵荒马乱。 “当年看辩论赛,怎么不来后台找我?” 他的声音低哑得厉害,目光沉沉压下来。 宋泠伊仰着头看他,故意逗他:“某人当时下了场就黑着脸走了,谁敢搭话啊。” 晏斯年俯身,鼻尖几乎蹭过她的鼻尖,滚烫的吐息全喷洒在她唇角。 “我那天急着赶去城西发传单挣学费,要是知道你在台下看我……” 他顿住,喉骨剧烈动了一下,眼底翻涌出近乎偏执的暗火,“我何至于熬到三十岁。” 宋泠伊心口一软,抬手勾住他的脖颈,仰起下巴在他微凉的薄唇上印了一下。 蜻蜓点水的一吻,刚要退开,后脑勺却被一只滚烫的大掌死死扣住。 晏斯年收紧手臂,将她牢牢锁在自己与厚实地毯之间,薄唇重新覆了上去,吻得深沉而克制,避开了她微隆的小腹,却把所有的占有欲都宣泄在这个缱绻的缠绵里。 直到宋泠伊呼吸微促,推了他肩膀一把,男人才喘着气退开半寸。 他额头抵着她的额角,灼热的呼吸擦过她的颊边,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笨拙又强势的诱哄: “宋泠伊,叫声老公,我就不吃醋了。” “想得美。” 宋泠伊轻哼着偏过头,额头故意撞了撞他的下巴,“叫老公得加钱,盛恒大律所的咨询费不是挺贵吗?折现打我卡里再说。” 晏斯年低哑地笑了声,胸膛微震,手掌护在她后脑,没再继续逼她,只是慢慢把人抱起来放回主卧的大床上。 “先欠着。”他拉过薄被盖在她身上。 第二天一早,宋泠伊醒来,身边人已经起床了。 收拾停当,走出门外,就看到车停在跟前。 车门推开,晏斯年一身利落的深灰三件套西装,没系领带,领口微敞两颗扣子,金丝眼镜在秋阳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叫声老公(第2/2页) 男人迈开长腿走上台阶,手里捧着一只刚从车载保温杯里倒出来的纸杯。 金黄浓郁的热玉米汁腾起一阵清甜的香气。 晏斯年伸手将热饮塞进她有些泛凉的手心,另一只大掌顺势包裹住她微凉的手背,指腹若有似无地在她左手无名指的婚戒上转了一圈。 宋泠伊喝了一大口热玉米汁,甜意顺着喉管淌进胃里,浑身都暖了起来。 她眯起眼睛,仰头看着眼前的男人:“有你真好。” 晏斯年牵着她的手往台阶下走,拉开后座车门,小心翼翼护着她的头顶让她坐进去,随后自己长腿一迈跟着坐下。 车门沉沉合上,将外界的嘈杂彻底隔绝。 晏斯年抬手拉下后座两侧的深色遮阳帘,车内光线暗下来,空气里只剩下淡淡的乌木香气与玉米甜香。 他侧过身,极其自然地伸手覆上她微凸的小腹,温热的大手缓缓摩挲两下,眉梢轻挑: “宋总,现在……是不是该陪你先生去趟菜市场了?” 宋泠伊挑眉:“堂堂盛恒大老板,去菜市场干嘛?” 晏斯年面不改色地从西装内袋掏出一张打印得整整齐齐的孕期食谱: “王医生说了,孕中期要多吃深海鳕鱼和有机西蓝花,我不放心别人挑。” 他倾身凑近,鼻尖蹭了蹭她的耳垂,声音低得发痒:“顺便……给某人昨天的承诺,兑现点定金。” 窗外的风掠过树梢,车内暖意融融。 宋泠伊刚想笑着推开他,男人的薄唇已经不由分说地覆了下来,温热的掌心穿过她的发丝,将后座狭小的空间彻底染透了甜意。 唇瓣相贴的那几秒,宋泠伊喉咙里溢出一声含糊的抗议,抬手推了推男人的肩窝。 晏斯年顺势松开力道,手指蹭了蹭她泛红的下巴,眼底压着没散尽的暗火:“定金收了,去干正事。” 十分钟后,黑色迈巴赫拐进东三环背街的一条老巷子。 车停在路边划线的泊位里,晏斯年脱了那身剪裁严谨的定制西装,换上一件墨绿色连帽卫衣与黑色工装长裤,脚下踩着低帮板鞋,额前的碎发垂下几缕,遮住了平日里那股逼人的锋芒。 即便穿得随性,那副一米八八的宽肩窄腰骨架配着金丝眼镜,站在满是积水与烂菜叶的便民菜市场入口,还是扎眼得像从高定秀场误入凡尘的异类。 他左手提着个绿白相间的无纺布环保袋,右手很自然地将宋泠伊微凉的指尖揣进自己宽大的卫衣兜里。 “老城区这种地摊菜场,地面湿滑,细菌也多。” 晏斯年步子迈得小,身体半侧着,把宋泠伊严严实实挡在里侧,避开来往推着小板车的大爷大妈,“非要来这儿?” “生鲜超市里的鳕鱼都是解冻两遍的死肉,西蓝花也是冷库囤货,懂不懂什么叫现摘现捞的活气?” 宋泠伊踩着软底平底鞋,鼻尖嗅着空气里混杂的泥土腥气与熟食摊的卤香,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在宋家那些年,但凡她踏进厨房半步,苏晴就要阴阳怪气地念叨千金小姐别沾穷酸油烟;后来陪傅书珩出国,为了省钱,她更是天不亮就去异国早市抢打折的临期烂叶子。 如今带着盛恒律所身价过亿的大老板逛菜摊,心境竟是前所未有的舒展。 第160章 阎王护妻 第160章阎王护妻 “瞧见没,那边的青背大闸蟹,吐水泡密实、眼珠子转得贼溜的才够肥。” 宋泠伊停在海鲜摊前,伸手点了点玻璃水箱,“晏律师,拿出你当年在政法礼堂挑对方逻辑漏洞的劲头来,挑两只肚脐泛白、捏着发硬的公蟹。” 晏斯年真就站在摊位前,低头挽起卫衣袖口,露出结实利落的小臂。 他戴上摊主递过来的透明塑料手套,伸手捞起一只张牙舞爪的活蟹,手指捏了捏蟹腹,神情肃穆得像在翻阅某桩涉案百亿的重组审计报告。 “壳背青灰,螯足绒毛密实,肚脐三角区紧绷。” 男人转头看向她,神态极其认真,“符合你的采买标准。” 宋泠伊噗嗤乐出声来:“晏大所长,您老人家买个菜,倒真像在做笔录。” 摊位老板娘笑得合不拢嘴,利索地抓过草绳捆扎,嘴里连连夸赞:“小姑娘有福气哟,现在肯陪媳妇钻菜市场、长得这么俊的后生,打着灯笼都难找!” 晏斯年接过系好的草绳口袋放进环保袋,神色平静,耳廓却悄悄染了红。 转到蔬菜摊前,他又听话地挑了三把还带着水珠的新鲜有机西蓝花,袋口露出一截青翠的粗大葱,拎在他修长干净的手里,透出一种怪异的反差萌。 宋泠伊正蹲在菌菇摊前挑羊肚菌,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尖细刺耳的高跟鞋踏地声。 “哎哟,我当是谁呢,瞧着背影眼熟得很。” 一道阴阳怪气的嗓音直接扎破了菜摊周遭的吆喝声。 宋泠伊指尖顿住,慢条斯理地将挑好的菌菇递给摊主上秤,站起身回头。 迎面站着个五十出头的贵妇打扮女人,貂皮坎肩裹着发福的身躯,手里挎着某奢侈品牌的鳄鱼皮包,脸上扑了厚厚一层粉,眼角吊得老高。 是苏晴的同胞表姐,宋茉微平日里嘴甜叫着小姨的苏曼华。 苏曼华手里拎着两盒进口空运的水果礼盒,视线在宋泠伊洗得干净朴素的棉麻风衣上打了个转,又落在她略显丰腴的腰身与平底鞋上,嘴角撇得老高: “这不是咱们宋家那位心高气傲的大小姐吗?听说前阵子为了个吃软饭的小白脸闹翻天,如今被人家甩了回京城,宋董连家门都不让你进,你怎么还有闲心跑这种下水沟一样的烂菜场转悠?” 她伸出做满碎钻美甲的食指,捂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嗓门扯得半个过道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伙儿瞧瞧,顶着个没名没分的肚子,连双高跟鞋都不敢穿,怕不是在海市让人搞大了肚子不敢认,灰溜溜跑回来当单亲妈妈吧?宋家的脸面,全被你这一房丢到垃圾堆里去了!” 周围挑菜的大爷大妈顿时停下手里的动作,探头探脑地望过来。 宋泠伊连眉尖都没抬一下,接过摊主找回的零钱揣进兜里,语调温和得像是在跟老街坊唠家常: “表姨出门前是不是忘了吃降压药?舌头伸这么长,也不怕闪了腰。” 苏曼华脸色一横:“你个没教养的死丫头,说谁呢!” “说你呢。” 宋泠伊双手揣在大衣口袋里,下巴微扬,视线越过她的肩头落在那只鳄鱼皮包上,唇角挂着凉意,“上个月朝阳法院执行局公布的失信被执行人名单上,表姨父开的那家空壳建材贸易公司,还挂着八百多万的执行款没清呢。您背着假货商场七百块淘来的仿款包包,跑这儿替苏晴当恶犬,宋朝伟能替你家还一分钱利息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阎王护妻(第2/2页) 苏曼华手里的礼盒险些脱手砸在地上,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嗓音拔尖变调:“你胡说八道什么!看我不撕烂你这张小贱人的嘴!” 她恼羞成怒地扬起手掌,尖锐的美甲直直冲着宋泠伊的面颊抓了过来! 还没等她的爪子探到半空,一道高大挺拔的身影已然越过宋泠伊,沉稳地横插在两人之间。 晏斯年右臂抬起,修长结实的手指扣住了苏曼华挥来的手腕关节处。 “咔”的一声脆响,腕骨被反向别住,苏曼华痛得当场杀猪般惨嚎起来。 晏斯年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金丝眼镜后的眸光阴冷得像寒潭里的玄铁,浑身散发出的戾气压得周围几个看热闹的闲汉下意识往后退了三步。 “公共场合寻衅滋事,侮辱孕妇,故意伤害未遂。” 男人的声音平稳低沉,没有半分温度,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青石板上,“苏女士名下关联的三家皮包公司,涉嫌虚开增值税专用发票的案卷,盛恒刑事合规部昨天刚整理完报送经侦。” 他五指稍稍收力,疼得苏曼华双膝发软直打晃。 “你要是嫌拘留所的伙食不够好,我不介意今天就让经侦大队请你过去喝茶。” “盛……盛恒?!” 苏曼华看清男人那张在财经政法专访里频繁露面的清冷面孔,再瞄到他腕上那块价值几百万的低调百达翡丽,冷汗刷地从额角淌下来。 眼前这位,哪是什么穷酸赘婿,分明是京圈里手眼通天的晏家独子、盛恒律所那位杀人不见血的活阎王! “滚。” 晏斯年嫌恶地甩开手,抽出一张消毒湿巾,慢条斯理地将碰过对方的手指擦拭干净,扔进旁边的垃圾桶。 苏曼华连滚带爬地抓起掉在地上的假包,连水果盒都顾不上捡,踩着崴脚的高跟鞋灰溜溜钻进人群跑没了影。 宋泠伊靠在菜摊柱子旁,眉眼弯弯地看着他:“晏大律师,这算不算公器私用,以权压人啊?” 晏斯年把装满鲜货的环保袋换到左手,右手重新裹住她的手掌,迈步往菜场外走:“正当防卫,合规合法。” 回到东三环的四层独栋别墅,已是黄昏时分。 院里的银杏树落了一地碎金,秋风卷着微凉的泥土香穿堂而过。 一楼宽敞的开放式西厨里,灯光暖黄明亮。 宋泠伊半倚在大理石中岛台边上,手里握着半杯温蜂蜜水,看着晏斯年脱下外套,动作熟练地把深海鳕鱼改花刀,下锅轻煎。 锅里腾起滋滋的白气,黄油与鱼肉的香气在空气里漫开。 男人腰间围着那条深灰色的棉质围裙,后背的细绳有些松垮,随着他翻炒西兰花的动作晃悠。 宋泠伊放下水杯,放轻脚步绕到他身后。 她伸出双手,指尖捏住两根围裙带子,环过他劲瘦结实的腰线,利落地挽了个漂亮的蝴蝶结。 第161章 沸水浇手 第161章沸水浇手 刚系好,晏斯年忽然关了火,侧身反握住她的皓腕,顺力将人往料理台前轻轻一带。 宋泠伊背脊抵在温热的台边,还没来得及说话,男人的身形已然俯压下来。 他的唇擦过她的唇角,带着一点柠檬与香草的清甘,偷了个结结实实的温软。 “给大厨的报酬。” 晏斯年退开半寸,黑眸里荡着化不开的笑意,“宋总验验货,甜不甜?” 宋泠伊耳尖发烫,抬手虚推了他一把:“油烟味重,做你的饭去。” 饭后,夜色渐深。 院落里的地灯柔和地亮着,初冬的凉风被周遭厚实的竹篱挡下大半。 晏斯年给她裹上一件长及脚踝的厚羊绒披肩,牵着她在草坪铺就的石板小径上慢悠悠地散步消食。 行至银杏树下,宋泠伊脚步忽然停住了。 她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右手下意识抬起,按在微凸的小腹偏右侧。 晏斯年神经瞬间绷紧,立刻握住她的肩膀:“怎么了?腹痛?还是刚才吹了风?” “不是……” 宋泠伊眨了眨眼,眼底露出一抹难以置信的惊奇,反手抓着他的掌心,拉着他覆在自己的毛衣下摆处,“刚才……好像有小鱼在吐泡泡。” 晏斯年高大的身形猛地一顿,整个人像被施了定身咒般僵在原地。 他喉结上下动了动,没敢呼吸,慢慢屈膝,双膝直直跪在松软微凉的草坪上。 男人摘下了金丝眼镜随手放在草叶上,把整张侧脸小心翼翼地贴在她平软的腹部。 秋风吹过树梢,沙沙作响。 掌心下的软肉深处,很轻、很微弱地往外顶了一下,随后又是极轻缓的“咕噜”一声。 那是生命最原始的呼应,隔着薄薄的皮肉,直击他的掌心。 晏斯年覆在腹部的大手剧烈颤抖起来。 他在法庭上辩论过万千生死大案,执掌过无数人的命运沉浮,却从未有一刻,像现在这般手足无措。 男人久久没有抬头,脸颊死死贴在她的毛衣上,喉管里挤出一声压抑至极的抽气声,滚烫的湿意透过针织面料,一点点渗进宋泠伊的肌肤。 宋泠伊垂眸,指尖插进他柔软凌乱的黑发里,轻抚着他的后颈。 晏斯年终于抬起头来。 那个向来冷清孤傲的京圈太子爷,此刻双目通红,眼底泛着汹涌的泪光,嘴唇颤抖着,仰头痴痴看着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把她的双手捧进掌心里,贴在自己温热滚烫的脸侧,反复地蹭着。 掌心传来的热度隔着毛衣浸在皮肉上,跳动声平复下去,初冬夜里的凉风打着旋儿卷走地上的枯叶。 宋泠伊反手扣住男人的腕骨,稍稍使劲将他从草坪上拉起来。 “地上潮气重,晏大律师膝盖不想要了?” 她声音里带着笑,指腹擦过他下颌未刮干净的胡茬,“明天泠然工坊复工,王医生准了我半天假,你少拿这种眼神看我,工坊那边堆了半个月的订货单,耽误不得。” 晏斯年顺着她的力道起身,拾起草叶上的金丝眼镜架回鼻梁,长臂一伸将厚羊绒披肩裹牢她的肩颈,嗓音低沉平稳:“明早我送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沸水浇手(第2/2页) 次日清晨,朝阳区草场地艺术园区。 挂着“泠然非遗美学”铜牌的双层青砖小楼外,两辆黑色的奔驰商务车横插在院门口,车牌挂着外企常驻牌照。 宋泠伊推门下车,手里拎着温热的枸杞红枣茶保温杯,脚踩一双平底鹿皮软靴,外罩深杏色阔腿风衣,腹部微隆的弧度被宽松剪裁掩得严严实实。 工坊正厅里弥漫着一股浓重刺鼻的男士古龙水味。 几名身着藏青色双排扣西装的男女坐在实木长案前,为首的法籍华裔中年男人翘着二郎腿,指间转着一支万宝龙钢笔,神情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周漾正抱着几本账册挡在里侧博古架前,脸色难看。 “周周,怎么回事?” 宋泠伊踩着木地板走进去,步履轻缓平稳,径直拉开主位圈椅坐下。 “宋小姐,久仰。” 中年男人收回钢笔,操着一口夹杂洋腔的普通话,将一份加厚蓝皮合同推到茶盘前,“我是法国赫曼集团大中华区执行董事赵明远。贵工坊上个月在国际文博会上展出的那套明代草木冷萃胭脂配方,赫曼总部很有兴趣。两千万买断全套非遗专利及衍生衍生品权,另外聘请你为亚洲区高级调色顾问,年薪税后八十万。” 他扬了扬下巴,眼神落在宋泠伊素净的面容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施舍:“两千万对你们这种私人作坊而言,已经是天花板级别的溢价了。” 周漾在一旁没忍住,冷哧一声:“抢劫还嫌给的冥币多,两千万买断我们祖传三代的古法配方?你们旗下一款烂脸粉底液一年在国内割的韭菜都不止两个亿!” 赵明远脸色未变,甚至懒得看周漾,只盯着宋泠伊:“宋小姐是聪明人。非遗古方受限于产能与防腐技术,根本上不了大型流水线。现代生物化学技术迭代太快,你们守着几个坛坛罐罐,迟早被市场淘汰,不如趁着现在还有点噱头,变现离场。” 宋泠伊没接那份合同,伸手揭开紫砂茶壶的盖子,慢条斯理地往建盏里注了七分滚水。 水气蒸腾,清苦的铁观音香气压过了屋里的香水味。 她将一杯茶推到赵明远面前,另一只手拉开案头的红木屉子,取出一只指甲盖大小的掐丝珐琅扁盒。 “赵总既然做美妆产业,想必知道什么叫皮脂附着。” 宋泠伊挑开盒盖,指尖挑起绿豆大的一抹赤红膏泥,在自己手背内侧横划了一道。 那道红痕艳而不妖,带着山野草木特有的冷调朱砂色,遇肤即化,平整如丝缎。 她端起手边的热水,毫不在意地直接从手背上浇了下去! “哗啦。” 水顺着手背滑落,滴在木桌上,宋泠伊抽出棉柔巾,使足力气在红痕上重重擦拭了三记。 棉巾掀开,皮肉发红,而那道冷萃胭脂却分毫未淡,如同嵌进皮肉里一般,甚至在水汽润泽下越发温润透亮。 “这是用秦岭野生红花配紫草、牛角油脂经百道冷萃出的‘冷枚红’。” 第162章 焦黑婚照竟是他 第162章焦黑婚照竟是他 宋泠伊随手将废纸巾揉成团扔进纸篓,下巴微扬,语调温和平缓,“不用人工防腐剂,常温封存三年不败;不需要硅油成膜,靠天然脂类与角质层契合。赵总手里的实验室要是真能用合成化学做出这种成色,今天也不会带着律师堵在我门口。” 赵明远眼皮抖了抖,伸手摸了摸那道未褪的红痕,指腹传来细腻的滑润感。 跟在赵明远身后的法务总监立刻从公文包里抽出另一份补充协议,语气生硬地插话:“宋小姐,我们来之前查过,贵工坊上个月因宋氏集团资金冻结受过波及,资金链并不充裕。如果拒绝全资收购,根据我们集团拥有的七项植物提取跨国专利交叉覆盖,后续赫曼提起知识产权侵权诉讼,泠然哪怕只是应诉,每年的诉讼保全金都能把你们拖垮。” 赤裸裸的行业霸凌。 屋里的几个工坊学徒气得脸色涨红,周漾更是挽起了袖管。 “谁给你的底气,拿几项涉嫌专利丛林抢注的过期条款,跑来北京的地界搞恶意诉讼?” 一道清冷如击玉的嗓音从回廊处插了进来。 木门被推开。 晏斯年迈步跨过门槛,身上穿了件极低调的深灰细羊毛呢大衣,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的同色马甲,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在日光下泛着凉意。 他手里提着两杯热饮和一包刚出炉的板栗,神情平淡得像只是个顺路来送午饭的普通家属。 赵明远转头看他,眉头皱起:“这位先生是哪位?商业谈判重地,无关闲杂人等请出去。” 晏斯年走上前,将热板栗放在宋泠伊手边,顺势抬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动作自然至极。 他在旁侧的空椅上坐下,修长的指节翻开桌上那份加厚的蓝皮收购合同。 “我是泠然工坊的常年法律顾问。” 男人声线平直,指腹在合同第三十二页的排他性条款上敲了敲,“赫曼集团在开曼群岛注册的离岸壳公司,用虚假出资规避商务部外资准入审查;第三十四条约定的管辖法院设在日内瓦仲裁院,却在不可抗力免责里故意剔除了中方法律规制。” 他抬头,镜片后的黑眸冷冽得如同一汪寒潭,视线直接定在对方首席法务的脸上。 “另外,赫曼二零一九年在欧盟知识产权局申请的红花萃取pct专利,早在去年七月就因与中国明代《天工开物》公开配方冲突,被中国国家知识产权局全案驳回无效。” 晏斯年从大衣内袋掏出一张纯黑烫金名片,两指压着,轻飘飘推到了对方法务总监面前。 “盛恒律所,晏斯年。你们想打知识产权反垄断官司,我随时奉陪。” 法务总监低头扫过那张名片,脸色骤然变了,冷汗刷地从额角渗了出来。 盛恒晏斯年,最高法涉外商事仲裁委员会委员,上个月刚把跨国洗钱走私案办成铁案的杀神。 这样的人物,居然在这么一间不到两百平米的传统手工作坊里当“小法务顾问”? 法务总监的手指有些颤抖,凑到赵明远耳边低语了几句。 赵明远脸上的傲慢瞬间裂开,嘴角抽搐两下,强行挤出一个僵硬的笑容:“原来是晏主任……误会,都是法务部草拟合同时不够严谨。” 他赶紧扯过合同,翻到中方草拟的联名合作框架页,拿出钢笔飞速签下名字盖章:“联名方案完全按照宋小姐提的要求办,原料采购由泠然全权把控,海外销售利润五五分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焦黑婚照竟是他(第2/2页) 五分钟后,赫曼集团的团队几乎是夹着尾巴落荒而逃。 工坊大厅里沉寂了三秒,随即爆发出学徒们震天的欢呼。 “宋姐牛逼!” “晏律师太帅了!三句话把那群洋鬼子吓得屁滚尿流!” 周漾在旁边拍着手起哄,宋泠伊端着茶盏,眼尾带笑地斜斜扫了男人一眼,语调里藏着调侃:“晏顾问出场费挺贵啊,我这小工坊可按小时结不起盛恒的账。” 晏斯年神色不动,弯腰提起案头两盒刚配制好的天然胭脂膏原液:“工坊隔间有几款成色样本,宋老板陪我进去挑挑,抵扣顾问费。” 他不由分说地牵住宋泠伊的手腕,将人带进了走廊尽头的原料隔间。 木门合上的瞬间,门锁发出轻微的“咔嗒”落锁声。 逼仄安静的隔间里,光线透过竹帘斑驳地落下来,空气里满是干燥花草与蜂蜡的幽香。 宋泠伊刚转过身想取货架上的瓷罐,后腰便撞上了一具温热结实的胸膛。 晏斯年将她困在门板与自己双臂之间,高大的身形倾覆下来,摘了眼镜,黑眸里翻涌着未散的暗潮。 “抵扣顾问费。” 男人声音沙哑,滚烫的吐息直接扑在她耳后敏感的皮肉上,“晏太太,当着外人的面,叫我顾问?” 宋泠伊背靠着门板,双手抵在他西装马甲硬挺的衣料上,仰着脸笑得眉眼弯弯:“在商言商,晏所长刚才那副公事公办的样子,瞧着威严得很,怎么私底下还找雇主讨债?” “公事办完了。” 晏斯年低头,薄唇擦过她泛红的耳垂,一路向下,细碎而霸道地落在她的脸颊上,最后重重含住她柔软温润的唇瓣。 他的吻带着浓烈的占有意味,大掌小心翼翼避开她微隆的小腹,虚虚扣在她纤细的后腰,将人严丝合缝地揉进怀里。 宋泠伊被他吻得呼吸发促,手掌无力地揪紧了他马甲的下摆,任由男人的气息彻底将自己侵吞。 良久,晏斯年才退开半寸,额头抵着她的额角,平复着微乱的气息,指尖蹭去她唇角潋滟的水色。 “今天表现不错。”他低笑着夸奖,嗓音沙哑微哑。 宋泠伊嗔他一眼,抬手理了理自己微乱的发丝,刚要拉开门,门外忽然传来了周漾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重重的拍门声。 “泠伊!你在里面吗?快开门!” 周漾的声音透着前所未有的惊惶与颤音。 宋泠伊心头一跳,伸手拧开门锁。 周漾站在门外,手里抱着一个从库房杂物堆里刨出来的旧牛皮硬箱,箱盖上的铜搭扣已经被暴力撬开,满地掉落着发黄的老画稿与法文剪报。 周漾的指甲陷进皮肉里,脸色发灰,将一本用细铁丝锁住的墨绿色硬皮法文日记本递到宋泠伊面前。 日记本的书脊已经脱线,扉页夹缝里,滑出了半张被火燎焦了边缘的黑白婚纱照。 照片上的女人正是年轻时的许瑶,巧笑倩兮。 而依偎在她身侧的新郎,面容被火焰烧成了空洞,唯独露出的右臂小臂内侧,清晰地凸起着一块巴掌大、如同恶鬼撕咬般的狰狞增生烧伤疤痕! 那疤痕的褶皱、边缘凸起的肉芽走向,与昨天会展中心里轮椅上被捕的顾天成右脸及手臂上的旧伤,分毫不差! 宋泠伊盯着那半张残破的相片,指尖骤然冰凉。 第163章 暗恋曝光 第163章暗恋曝光 宋泠伊的指尖几乎要陷进粗糙的硬皮纸壳里。 残片上那块扭曲可怖的烧伤痕迹,像烙铁一样印在她眼底,连边缘突起的增生肉芽都与顾天成身上的分毫不差。 “从哪儿翻出来的?” 晏斯年一步走上前,伸手覆上她的手背,掌心的温热瞬间驱散了她皮肉上泛起的凉意。 周漾抹了把鼻尖上的灰尘,声音发哑:“老库房最底层的防潮夹层,底下全压着许阿姨当年的画卷。我本来只想找几匹老织锦,没想到踢到了暗格。” 晏斯年将那半张烧焦的照片抽出来,翻看背面。 背面用极淡的铅笔写着一串法文字母与断续的数字编号,笔画偏细,带着明显的急促感。 “这不是普通的随笔,是带有编码规则的联络志。” 晏斯年合上日记硬壳,抬手拿过宋泠伊的大衣给她披严实,转头吩咐周漾,“工坊提前闭门,这两天你回周叔家住,进出让小赵开车接送。” 周漾重重点头,知道事情牵扯深广,不敢多耽搁,抓起钥匙就往外走。 半小时后,黑色迈巴赫穿过逐渐合拢的暮霭,驶进西山脚下的老宅院落。 西山别墅深处的私密书房里,红砖壁炉被炭火烧得劈啪作响,橘红的火光映在深色胡桃木地板上,将屋外的寒意彻底阻隔。 宋泠伊脱了鞋,盘腿坐在厚实的地毯上,背靠着沙发边缘。 茶几上铺开了一排解密工具,放大镜、老式法汉大字典,以及几张密密麻麻画满逻辑导图的草稿纸。 晏斯年解开领口的衬衫扣子,挽起衣袖,单膝撑在地毯上。 金丝眼镜架在挺拔的鼻梁上,他修长的手指捏着铅笔,在日记复印件的字里行间迅速勾画。 “法文日记通篇用的是双层置换密码。” 晏斯年的嗓音低沉平稳,铅笔在纸页上划过沙沙的轻响,“表面记录的是巴黎美术学院的日常花销,实际每一段第三行第七个单词的首字母,拼出来是另一套坐标系。” 宋泠伊倾身凑近,温热的呼吸拂过男人的侧颈:“母亲懂法文,但她平时习惯用苏州评弹的工尺谱来记密账,这里会不会掺了方言读音?” 晏斯年停住笔尖,侧目看她。 两人视线在暖黄的火光中相撞。 男人唇角微动,顺着她的思路调换了两个字母的排序。 原本晦涩不通的句子,在稿纸上瞬间拼凑出一行清晰的中文短句—— 【天成诱琳入局,盗印私章,抵押许氏质权。】 宋泠伊呼吸微促,捏住草稿纸边缘的手指逐渐收紧。 “许琳……我母亲的孪生妹妹?” 关于这位小姨,宋家上下从来讳莫如深,宋朝伟早年更是严禁任何人在家里提起这个名字,只说人早就病死在南方。 晏斯年翻开日记后半截泛黄的折页,指腹在一段被墨水晕染过的地方摩挲片刻。 “不是病死。” 他声音沉了下去,指着那行译出的法文,“当年顾天成用假身份接近许琳,骗走全部核心资产抵押给境外空壳公司。暴雷前夕,许琳怀了身孕被软禁,你母亲为了保住妹妹和家族血脉,孤身赴法顶替许琳的身份周旋,甚至背上卷款潜逃的骂名。” 宋泠伊只觉得胸口闷得发疼。 母亲当年背负着所有人的误解和非议,在最风华正茂的年纪仓促嫁给宋朝伟,甚至郁郁而终,原来全是在替亲生妹妹收拾这摊深不见底的烂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暗恋曝光(第2/2页) “那顾天成脸上的烧伤……” “日记最后记着一次港口仓库失火。” 晏斯年取下眼镜,捏了捏眉心,眸底沉黑如夜,“当年境外特勤收网,顾天成穷途末路点燃了汽油桶,想拉着许琳同归于尽。负责掩护中方科研人员和特勤小组安全撤离的最高指挥官……” 男人顿了顿,从书桌最底层的保险柜暗格里取出一只沉甸甸的红木雕花匣子。 匣子掀开,明黄色的丝绒底衬上,端端正正躺着一枚边缘磨损严重的旧式红星功勋章,旁边压着一张边角泛黄的黑白军装合照。 “指挥官是我的祖父,晏秉勋。” 宋泠伊怔怔看着那枚勋章,脑子里嗡的一声响。 她一直以为自己与晏斯年的交集,不过是始于海大林荫道上的遥遥相望,陷于成年后的契约婚约。 却不知在父辈甚至祖辈的血火里,两家的命运早就严丝合缝地扣在了一起。 “晏家祖辈撤离那晚,把你母亲从火场边缘抢了出来。” 晏斯年看着她,长臂一展,将身体微僵的女人揽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许阿姨回国前,给我爷爷寄了一封信,信里托付了许家所有的后路,也提到了你。” 宋泠伊靠在他坚实温热的胸膛上,听着男人沉稳的心跳,喉咙酸涩得发紧。 “所以高三那年,她去校门口看你……” “不是顺道。” 晏斯年低低笑了一声,胸腔微震,带着点叹息与认命,“那天放榜,我本该去政法院系报到,许阿姨把我叫到吉普车里,给我看了你十七岁的单人照。她说,宋泠伊看着聪敏,心软起来没边,往后要是被狼叼走了,让我无论如何得给抢回来。” 他从红木匣的夹层里,抽出一张被塑封得极好的老照片。 照片上的少女扎着高马尾,穿着洗得发白的蓝白校服,坐在海边石阶上咬着冰棍,眉眼飞扬,带着未经世事的明朗。 照片背面,用黑色钢笔端端正正写着一行少年的字迹:二零一二年九月,见于海大南门。 字迹苍劲有力,隐隐透着骨子里的狠劲与克制。 宋泠伊眼眶彻底红了,滚烫的泪水顺着颊边滑落,砸在冰凉的塑封膜上。 “晏斯年,你十八岁就藏着我的照片?” 她吸了吸鼻子,带着浓重的鼻音,伸手揪住他的衬衫衣领,“那你看着我和傅书珩在一起五年,你怎么忍得住的?” 这男人平日里端得清心寡语,像尊高不可攀的玉佛,背地里却把暗恋的网织了整整十一年。 “忍不住也得忍。” 晏斯年抬手,粗粝的指腹轻轻揩去她眼角的泪水,动作轻得像对待易碎的瓷器,“当年盛恒刚起步,我手里握着的筹码不够护住你周全,宋家那摊浑水深不见底。我若冒失上前,只会把你逼进更危险的死角。” 他垂眼,目光落在她泛红的唇瓣上,声音哑得不成样子:“傅书珩出国那年,我就知道他扛不住外面的诱惑。我一直在等,等他露出马脚,等我足够强大,强大到能名正言顺把你圈在我的领地里。” 隐忍、偏执、步步为营。 这个在法庭上以冷静狠绝著称的男人,把最深沉的疯劲全耗在了她一个人身上。 宋泠伊心口被撞得发酸发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怎么也止不住。 她没说话,忽地直起身子,双手环住男人的脖颈,仰起头,重重吻上了他凸起的喉结。 第164章 戴兔耳念法典 第164章戴兔耳念法典 男人浑身肌肉骤然绷紧,喉结在她柔软的唇瓣下狠狠滑动了一下。 “宋泠伊……”他嗓音沉哑,带着压抑的喘息。 “晏斯年。” 宋泠伊伏在他颈窝处,鼻尖蹭着他温热的皮肉,泪水浸湿了他的衬衫领口,“不管是十年前还是往后,我都认栽了。狂风暴雨我都陪你扛,你别想甩开我。” 晏斯年眼底最后一丝克制被彻底击溃。 他扣住她的后脑,反客为主地吻了上去,攻势深沉而炽烈,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将所有的思念与后怕尽数宣泄在唇齿之间。 壁炉里的柴火噼啪作响,火光跳跃着映照在两人交缠的身影上。 就在呼吸渐促、室内温度节节攀升的当口,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突然发出一声清脆尖锐的蜂鸣警报。 屏幕瞬间被一层惨绿色的代码网格覆盖。 紧接着,一个猩红的追踪对话框弹了出来,自动跳过三重防火墙,锁定了一条隐藏在极深底层的加密链路。 晏斯年猛地松开唇,将宋泠伊按在自己怀里护住,右手飞速覆上触控板。 屏幕上的卫星坐标一圈圈扩散,最终定格在北纬四十八度的一处旧工业园区。 宋泠伊探头看过去,神色微怔:“这加密链路的代码前缀……” 晏斯年的神色骤然转冷,镜片后的黑眸凝固成冰霜。 那串极其特殊的十六进制跳板协议,与三年前他在巴黎私自动用私人安保卫星、在高速公路火海里强行截停救护车救下车祸重伤的宋泠伊时,所动用的加密通道完全一模一样! 宋泠伊的指尖按在发烫的键盘触控板上,盯着屏幕上跳动的旧工业园区坐标。 晏斯年俯身合上笔记本,阻隔了那道惨绿色的光亮,伸手握住她有些发凉的五指,音调平稳:“三年前巴黎车祸的救援日志,我动用了私人资源,抹掉了痕迹。既然这个接口重新被激活,说明境外那条线正在顺藤摸瓜找突破口,今晚先不管它,案子有经侦顶着。” 他将人从地毯上拉起来,顺势打横抱进怀里。 “孕妇不能熬夜,回房歇息。” 宋泠伊顺从地圈住他的脖颈,把脸埋在他肩窝,鼻息间是他身上淡淡的雪松香。 随着宋朝伟与苏晴涉嫌职务侵占和巨额税务诈骗正式移交检察机关,宋茉微早已变卖名下仅剩的珠宝连夜逃往境外,京城那些曾经压得人喘不过气的纷扰,终于被彻底清理干净。 周遭安静下来,唯有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正以惊人的速度生长。 孕二十周整。 协和国际部特需诊室里,恒温空调送着微风,空气中弥漫着清淡的消毒水味。 宋泠伊躺在检查床上,棉麻衬衫卷到胸下,露出圆滚滚泛着玉白光泽的腹部。 探头涂抹着微凉的耦合剂压在皮肉上,医生滑动探头,彩超屏幕上随即跳出高对比度的灰白影像。 “两个孩子发育很好,看这里,小手搭在彼此肩膀上呢。” 医生笑着转动屏幕朝向家属位,指尖轻点荧光屏,“左边这个翻了个身,右边这个正在吮吸大拇指。脊柱连续性好,四肢骨骼完整,心脏四腔心切面清晰,大排畸顺利过关。” 坐在一旁的晏斯年猛地直起身,金丝眼镜后的睫毛轻颤。 这位在法庭上击溃过无数对手的顶级大律师,此刻掌心全扣在椅把上,指骨节微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戴兔耳念法典(第2/2页) 他凑到屏幕前,视线定定落在两个小家伙缩成一团的微弱光影上,喉结上下滑动,眼角漫上一层极浅的赤色。 从诊室出来,晏斯年手里捏着那几张刚打印出来的四维热敏胶片。 回到东三环的四层独栋别墅,他连外衣都没顾上换,径直走进书房,从抽屉里翻出一台小型便携塑封机。 机器加热发出低微的嗡鸣,透明热缩膜将几张黑白检查单平整封存。 宋泠伊换了身宽松的浅粉色居家纯棉裙,倚在书房门框上,手里捏着一颗洗干净的草莓咬了半口:“晏大所长,不知道的还以为你在封存最高院的终审判决书呢。” 晏斯年用切纸刀修剪去塑封膜多余的边角,动作细致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他拉开西装内袋,取出一只磨砂黑皮质钱包,将两张修剪妥当的宝宝照片严丝合缝地塞进最显眼的透明卡槽,与宋泠伊十七岁那张旧合照贴在一起。 “这比判决书重要。” 他收好钱包,顺手从红木书架顶层抽出一本厚重的红皮精装书,大步走向二楼卧房,“王医生嘱咐过,二十周后胎儿听觉神经迅速发育,需要规律胎教。” 宋泠伊咬着草莓跟在他身后进屋,好奇地探头去瞅封皮。 烫金的大字赫然映入眼帘——《中华人民共和国民法典(实用释义版)》。 “第一千零四十三条,家庭应当树立优良家风,弘扬中华民族家庭美德……” 男人正襟危坐于床沿,神情严肃,翻开书页就要开嗓。 宋泠伊险些被嘴里的草莓呛到,扑上去一把将法典夺了过来,反手塞进床头柜抽屉,“啪”的一声合上锁死。 “停停停,打住!” 她居高临下地睨着他,嘴角憋着笑,“晏斯年,你这是胎教还是打算让他们出生就考司法考试?我孩子以后要是张口先背法条,闭口找我要诉讼保全,我天天找你算账。” 晏斯年看着空荡荡的掌心,神情有些无辜:“早期建立法治思维……” “建什么法治思维。” 宋泠伊弯腰从床尾的杂物筐里翻出一个毛绒绒的粉色兔耳朵发箍,不由分说地往男人精心打理的短发上一卡。 那对粉白相间的毛绒长耳朵软趴趴地支棱在京圈太子爷头顶,配上他鼻梁上那副清冷严肃的金丝眼镜,反差强烈得滑稽。 宋泠伊顺手塞给他一本彩绘硬皮《小王子》:“念这个,不念完三章不准摘发箍。” 晏斯年僵坐着,伸手想摘,被宋泠伊一巴掌拍开手背。 男人无奈地叹了口气,长臂一伸将她揽入怀中,让她舒舒服服靠在自己胸前,低沉清朗的嗓音随之在静谧的卧室里漫开: “狐狸说:对我来说,你只是一只小男孩,就像其他成千上万个小男孩一样……” 宋泠伊听着听着,忍不住抬头瞄一眼头顶晃动的粉兔子耳朵,再配上他那副念国际仲裁案卷般不苟言笑的面瘫脸,终于没憋住,“噗嗤”笑倒在鹅绒被里。 “笑什么?” 男人合上书,垂眼看她,眸光深敛。 “晏律师,你现在的咨询费一小时能值五位数,戴着兔耳朵念童话,盛恒的合伙人们要是瞧见,非得连夜撤资不可。” 第165章 拆老宅门槛 第165章拆老宅门槛 宋泠伊笑得眼尾漾出薄红,身子直打颤。 晏斯年顺势压低身形,反手扣住她的手腕按在枕侧,两人在宽大的双人床上滚作一团。 他的鼻尖轻蹭着她的脸颊,呼吸逐渐温热滚烫:“撤资就由晏太太全资收购,反正我现在人是你的,工坊的法务终身免费。” 室内闹腾了好一阵,初冬的夜色渐渐将窗棂吞没。 凌晨三点,东三环的街面彻底陷入沉寂。 原本熟睡中的宋泠伊忽然闷哼一声,整个人猛地缩成一团,右手死死攥住身下的床单,冷汗刷地从额角渗了出来。 右小腿肚的肌肉像被硬生生扭成了一股麻绳,痉挛的痛楚让她几乎喘不上气。 身侧原本处于深度睡眠的晏斯年几乎在同一秒弹坐而起。 他甚至没顾上去摸眼镜,长臂一捞按开床头暗弱的暖光壁灯,掀开被角握住她紧绷的小腿:“抽筋了?” “疼……转不动……”宋泠伊咬着下唇,指节捏得发白。 晏斯年迅速翻身下床,利落地拧开床头常备的马鞭草按摩精油,倒了半掌心,双手用力合搓至滚烫。 他跨坐回床边,小心翼翼地将宋泠伊那只微凉泛白的小脚托起,稳稳搁在自己结实温暖的大腿上。 男人掌心滚烫,覆上她坚硬如铁的小腿肌群,长指顺着筋络自下而上稳健地推揉,力道拿捏得极准,既化解了痉挛,又避开了穴位的尖锐痛感。 “放松,别用力对抗它,呼气。” 他嗓音低沉柔和,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脚掌,缓慢向上扳动脚背,帮她拉伸挛缩的跟腱。 屋里只有墙上挂钟滴答的轻响,以及精油推开时散发的草本微苦香气。 晏斯年额角也沁出了一层薄汗,动作却未停,掌心的温度一遍遍覆过她冰凉的脚背与脚踝,手指耐心揉捏着僵硬的肌肉纤维。 足足推拿了二十来分钟,宋泠伊紧绷的身子才彻底软下来,蹙起的眉头渐渐舒展,小腿肚上的硬结终于彻底消散。 晏斯年抽过温热的湿毛巾,把她脚底多余的精油擦拭干净,顺手将她垂落在腮边的碎发别回耳后。 他将被角拉至她锁骨处严实掖好,这才翻身上床,顺着被窝重新滑入她身侧。 宋泠伊身子微侧,后腰酸软得厉害,下意识往身后的热源靠了靠。 晏斯年长臂一伸,掌心顺势贴上她酸痛的后腰,隔着薄薄的棉布衣料,沉稳有力地替她缓慢揉按起来。 男人的胸膛贴覆着她的后背,温热的气息尽数扑打在她敏感微凉的耳垂上。 黑暗中,宋泠伊原本有些迷蒙的睡意被他掌心升起的燥热驱散了大半。 晏斯年的薄唇凑近,轻轻咬住她小巧的耳垂,舌尖带起一阵细密的颤栗,嗓音沙哑微哑: “还不困的话,我讨点利息?” 他的大掌停在后腰微顿,随即沿着衣摆缓缓探了进去,指腹的薄茧抚过她发烫的皮肉。 窗外的银杏枯枝在夜风中轻晃,宋泠伊耳根滚烫,还没来得及开口,男人的掌心已经熟稔地顺着她的腰线扣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拆老宅门槛(第2/2页) 男人的掌心滚烫,顺着薄毛衣的下摆一路游移,指节分明的手掌严丝合缝贴在她后腰凹陷处。 宋泠伊被他揉得发酥,抬腿轻轻踹了他小腿一记,嗓音软得像浸了蜜水:“晏斯年,医生说了前三个月胎气才稳,你少动歪心思。” “不动你。” 晏斯年呼吸沉沉地落在她脖颈旁,将人往怀里收得更紧,下巴抵着她的发旋,“只是收点利息,抱紧点睡。” 屋里的壁灯调至最暗,两人相拥着熬过半宿,晨光破晓时,东三环的庭院里落了一层薄薄的白霜。 周六上午十点,西山晏家老宅门前车水马龙。 平日里戒备森严的铁艺雕花大门大敞着,挂着各地特殊号牌的豪车顺着林荫道排开,旁系各支的亲眷穿戴考究,三五成群往正厅走。 迈巴赫刚在青石坪停稳,管家陈伯已经快步迎了上来。 宋泠伊搭着晏斯年的手下车,踩上地面的瞬间,脚下传来的不是硬邦邦的石阶触感,而是一层厚实绵软的织锦驼绒毯。 抬眼看去,从垂花门一路延伸到正堂正厅的几十道清代青冈木高门槛,竟然全被卸掉了,接口处用打磨平整的金丝楠木条垫平,齐齐铺满了防滑软垫。 “少夫人慢点走。” 陈伯笑呵呵地在侧前方引路,“老太爷昨儿个特意交代工程队连夜弄的,说少夫人怀着双生子,身子金贵,老宅子那些老规矩门槛又高又硬,别绊着您的小牛皮鞋。” 宋泠伊心口一热,侧头瞧了瞧身侧的男人。 晏斯年替她把驼色羊绒大衣的领口拢好,唇边泛起平缓的弧度:“爷爷向来说一不二,拆了也好,往后孩子在院子里跑跑跳跳也省心。” 老宅正堂里茶香四溢,几十位晏家族人分坐两侧,正厅上首端坐着年逾八十的老太爷晏庭松。 老人穿着一身暗红盘扣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油润透亮的核桃,瞧见宋泠伊跨进门,手里的动作停了,眉眼间全是温和的笑意:“丫头,快坐到我身侧来。” 堂内原本嘈杂的谈笑声低了下去。 宋泠伊从容上前,大大方方走到主位旁的红木圈椅前,微微欠身行礼:“爷爷,给您带了工坊新配的沉香温灸贴,天冷敷膝盖最舒服。” “好好好,还是姑娘心细,斯年那臭小子一年到头也想不起我这老寒腿。” 晏庭松大笑两声,拉着宋泠伊的手拍了两下,随即朝旁边的副官招了招手。 副官捧上一只紫檀木螺钿长方匣,搭扣揭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满绿老坑玻璃种的“百鸟朝凤”翡翠佩,水头极足,在堂内吊灯下泛着柔润的清光。 坐在下首第二排的中年妇人脸色微变,手里的紫砂茶盖碰在杯沿上,发出一声脆响。 那是晏斯年的二婶刘桂芝,母家在晋省做能源买卖,向来盯着晏家主宅的掌事权。 “爸,这枚百鸟朝凤佩……当年可是老太太临走前留给主母的掌家物。” 第166章 原来那么早,你就在爱我 第166章原来那么早,你就在爱我 刘桂芝捏着帕子压了压嘴角,皮笑肉不笑地开口,“按晏家的祖训,宗族主母得经得起四方查考。泠伊这孩子模样性格挑不出毛病,可宋家前些日子出的那些事儿……圈子里传得沸沸扬扬。宋朝伟和苏晴涉嫌巨额经济犯罪,人现在还在看守所押着呢,连那个小的都跑去国外避难了。这么大的家丑压在头上,顶着罪犯家属的名头接掌家佩,往后出去同各家长辈应酬,怕是要被人在后背指指点点。” 旁系几房的几个妯娌互相对视,窃窃私语声散开。 “可不是嘛,亲爹进了局子,宋家那点底子全烂透了。” “晏家门风何等清白,娶个背景干净的清流闺秀也就罢了,偏偏沾了这种案子。” 宋泠伊神色未动,背脊挺得笔直,指尖搭在圈椅扶手上,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 她抬眼看向刘桂芝,语调平缓清亮:“二婶这话听着像是在替晏家的门面担忧,可您怕是忘了最基础的法律常识。” 宋泠伊笑了笑,声音不疾不徐,“我国刑法向来罪责自负,现代文明社会,早就不兴封建株连那一套。宋朝伟侵占的是我生母许瑶当年的原始资产,苏晴涉嫌伪造票证逃税,是我亲自带着法务与审计团队向经侦实名举报的。协助国家机关扫除蠹虫、拿回属于许家的合法财产,在二婶嘴里,倒成了见不得人的家丑?” 刘桂芝被她堵得一噎,嘴唇动了动,刚想反驳,身侧的晏斯年已经放下了手里的瓷杯。 杯底重重磕在黄花梨茶几上,“啪”的一声闷响,让偏厅的碎语戛然而止。 晏斯年金丝眼镜后的眸光冷沉,目光落向刘桂芝身旁的中年男人:“二叔分管的西北能源分公司,上季度有三笔大额预付账款流向了境外的离岸信托,涉嫌违规转移集团资产。审计署下周一进场,二婶要是精力充沛,不如早点帮二叔把账目平了,省得开庭时连保释金都凑不齐。” 中年男人额角冷汗直流,扯了扯刘桂芝的衣袖,低声呵斥:“闭嘴,少说两句!” 主位上的晏老太爷冷哼一声,将两枚核桃往桌上一搁,声如洪钟:“我还没死呢,晏家的规矩轮不到你们指手画脚!泠伊行得正坐得端,手里非遗工坊扬名海外,骨头比你们这些整天惦记家族分红的囊虫硬得多!这枚玉佩今天我给了她,她就是晏家堂堂正正的当家主母!” 老太爷亲手拿起那枚沉甸甸的翡翠佩,挂在宋泠伊修长白皙的颈项间,碧绿的玉色衬着她雪白的肌肤,贵气浑然天成。 堂内雀静无声,再无一人敢多嘴。 家宴用过半巡,晏斯年便借着孕妇疲乏的由头,带着宋泠伊离了喧闹的席面。 两人穿过老宅后花园的长廊,踏着石板小道拾级而上,一路行至半山腰的旧藏书阁。 这栋两层的纯木质小楼是晏斯年少年时期读书的地方,周围环着郁郁葱葱的松柏,窗外正对着西山的晚霞。 晏斯年推开阁楼顶层的双扇门,屋内散发着松木与老宣纸混合的陈旧香气。 宋泠伊步入室内,目光掠过两壁整齐的书架,最终定格在正中央落地窗前的画架上。 那上面罩着一层防尘白布。 晏斯年走上前,抬手将白布掀开。 宋泠伊的脚步顿住了。 画架上是一幅保存完好的大幅油画,画布上的笔触细腻厚重,暖金色的阳光斜斜洒在斑驳的红砖墙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原来那么早,你就在爱我(第2/2页) 一个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坐在石阶上,穿着洗得微旧的白衬衫,手执画笔,侧颜明亮柔润,唇角抿着浅笑。 那是大二那年的宋泠伊,在海大美院老礼堂后的银杏树下赶画稿的模样。 画布右下角的落款处,用黑色颜料工工整整写着一行小字: 二零一四年初冬,赠吾爱。唯愿汝安宁。署名:晏斯年。 七年前。 整整七年。 那个时候,她满心满眼都在帮傅书珩准备出国留学的材料,为了省下两千块的雅思辅导费,在寒风里给外面的画廊画了整整一个月的插画。 她根本不知道,在那个她自以为孤立无援的清冷午后,不远处的林荫道上,站着一个沉默克制的少年,用最笨拙、最炽烈的心思,将她的模样一笔一划刻进了油彩里。 黄昏的暮色透过雕花窗棂照进来,给整幅画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色光晕。 晏斯年走到她身后,长臂轻柔地环过她的腰腹,将人完全包裹进自己宽阔结实的胸膛里。 他低下头,鼻尖抵着她的额角,下巴蹭着她柔软的发丝,温热的呼吸混着黄昏的凉意,一下下拂过她的侧颈。 宋泠伊缓缓抬手,指尖微颤,极轻地抚摸过那行早已干涸的字迹。 “唯愿汝安宁……” 她喉咙发紧,眼底迅速聚起一层水雾,视线渐渐模糊。 积压了十一年的执念,跨越了背叛、欺瞒与家族风雨,原来在这个男人心里,从始至终只有这最简单的五个字。 宋泠伊倏然转过身,一头撞进男人的怀里,手臂死死环住他结实的窄腰,温热的眼泪砸穿了他单薄的衬衫面料。 “晏斯年……” 她声音哑得不成样子,脸颊埋在他心口处,听着那一下下沉稳有力的心跳,“原来从那么早开始,你就在爱我。” 男人收拢双臂,将她托抱在怀中,低头吻去她眼角的泪痕。 窗外西山连绵的暮色渐深,整座喧嚣的京城在脚下铺展,而藏书阁顶层的昏黄光影里,两人的呼吸重叠在一处,静默无声。 “轻点,晏大律师,你手劲再大两分,我这脚踝骨头都要被你捏碎了。” 宋泠伊半瘫在西山别墅二楼阳台的丝绒软榻上,孕三十二周的肚子高高隆起,像怀揣着一颗圆滚滚的小西瓜,连翻个身都费劲。 羊毛地毯上,晏斯年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色棉麻衬衫,袖管齐整地挽至手肘,单膝着地。 他掌心浸着温热的马鞭草舒缓精油,修长的指骨卡在她浮肿了一圈的脚踝处,不轻不重地顺着足弓往上推,动作细致得挑不出毛病。 “医生说孕晚期下肢回流受阻,每天必须按够半小时,否则夜里又要疼醒。” 晏斯年没抬眼,大拇指指腹准确地揉过她脚心凹陷的穴道,力道沉稳,“忍着点,很快就好。” 宋泠伊被他按得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脚背绷成一道好看的弧线。 这男人的隐秘癖好藏得极深,平日里西装革履道貌岸然,可每回碰着她的脚,总能借着消肿的名义慢条斯理地摆弄大半天,连脚趾缝都要拿热毛巾细细擦拭干净。 第167章 来替你儿子顶罪? 第167章来替你儿子顶罪? “故宫首展的文创礼盒上午全部售罄了。” 宋泠伊拿起矮几上的酸梅汤抿了一口,酸甜的凉意压下胃里的燥热,“周周刚才来电话,说线上的非遗预售排到了明年秋天。这下族里那些碎嘴的长辈,该闭嘴了吧?” 晏斯年握着她微凉的脚掌,塞进自己膝头搭着的厚毛毯里。 “他们嘴上不敢说,私底下族群里早就炸了锅。” 男人抬手扯过湿巾擦了擦手,嗓音清清冷冷,“老爷子直接把百鸟朝凤佩记在宗族总账里,等于把家族信托基金的最终签字权交到了你手里。老宅偏房那些靠着分红过日子的吸血鬼,现在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话音刚落,楼梯口便传来了管家陈伯略带犹豫的脚步声。 “先生,少夫人,二叔公过来了,车刚停在院门外,说是带了些长白山的老山参给少夫人安胎。” 宋泠伊眉梢微动,与晏斯年对视了一眼。 晏成峰,晏家旁系资历最老的长辈,六十八岁,任着家族信托理事会的副理事长,平日里最讲究宗法长幼,把持着家族边缘产业的油水。 “请上来吧,大老远跑一趟,总不能让人家把参再提回去。” 宋泠伊扶着后腰慢悠悠坐直身子,顺手拉过毯子盖住微肿的小腿。 两分钟后,木质楼梯发出沉闷的脚步声。 晏成峰穿着一身改良的暗纹深灰中式对襟唐装,左手里盘着两枚油润发亮的核桃,咔哒咔哒转得极有节奏。 他身后跟着两个年轻随从,手里提着沉甸甸的朱漆礼盒,臂弯里还夹着厚厚一沓烫金文件夹。 “泠伊身子沉,快坐着,别动弹。” 晏成峰一进门就挂着慈祥的笑,金丝老花镜后的眼角堆起几道笑纹,“老头子我托人在关外寻了支百年野山参,补气最好,特意给你送来。” “二叔公费心了,陈伯,沏茶。” 宋泠伊弯起唇角,客客气气地应着,指尖却漫不经心地拂过旗袍领口的暗扣。 晏斯年在旁边的单人沙发上坐下,神色淡漠地端起青瓷果盘,拿起银刀利落地剥着一枚饱满的山竹,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晏成峰在对面坐定,手里的核桃转得飞快。 他抿了一口热茶,目光在宋泠伊隆起的小腹上转了一圈,叹了口气:“看着你这肚子,我就想起斯年他母亲当年怀他的时候,也是这般受罪。女人家生儿育女是鬼门关里走一遭,精力实在有限。” 宋泠伊没接话,只是安静地听着。 晏成峰放下茶杯,朝身后的随从招了招手,随从立刻将那叠烫金文件夹轻轻放在茶几上。 “泠伊啊,故宫的展览办得漂亮,给晏家挣了脸面,老太爷高兴,把掌家玉佩给了你,我们做长辈的自然没二话。” 老人语重心长,推了推鼻梁上的老花镜,“可这玉佩连着家族基金会的最终裁决章。宋家前阵子那桩案子刚结,宋朝伟进了去,你在外头还要操持手工作坊,如今又怀着双生子,这千头万绪的家事政务,哪能让你一个快临盆的丫头片子硬扛?” 铺垫了这么大一通,狐狸尾巴终于露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来替你儿子顶罪?(第2/2页) 这是嫌她出身宋家那个烂摊子,又觉得她年轻好拿捏,想趁着她孕期把财政大权架空。 “二叔公的意思是?” 宋泠伊眼皮微抬,笑意不达眼底。 “理事会商量过了,也是替你分忧。” 晏成峰拍了拍手边的文件,语气透着不容置疑的施舍,“在你生产坐月子这大半年里,基金会的审批权暂时交由理事会代管。这里头是理事会遴选出来的几位旁系青年才俊的名册,个个都是常青藤名校毕业的金融骨干,让他们帮着你打理,你只管安心养胎,岂不两全其美?” 茶室里静得只能听见核桃转动的摩擦声。 晏斯年手里的银刀停在果壳边缘,眉眼间聚起一片寒意,刚要开口,脚背却被毛毯下一只温软的小脚轻轻踩了一下。 宋泠伊朝他递了个安抚的眼神,随后转头看向门外。 “陈越,进来吧。” 原本候在走廊外的盛恒首席助理陈越推门而入,手里抱着一台正在运作的轻薄笔记本电脑,面无表情地走到宋泠伊身侧。 “二叔公替我着想,我本该领情。” 宋泠伊靠回软枕上,神态闲适得像在聊今天的天气,“不过接手玉佩那天,爷爷就把理事会过去五年的总账和离岸审计底稿移交给我了。我这人闲不住,前两天抽空翻了翻,正好有几笔账想向二叔公请教。” 晏成峰转核桃的手指蓦地一顿。 陈越将电脑屏幕转向晏成峰,指尖在触控板上滑开一份标红的资金流向穿透图。 “过去三年,理事会通过开曼群岛的四家贸易空壳,以‘海外艺术品基金孵化’为名,陆续注资了八千两百万。” 宋泠伊端着温水,语调极慢极稳,“巧的是,这四家壳公司的最终实际受益人,全是指向二叔公您在温哥华定居的小儿子晏绍礼。而上个月中旬,这笔款项被全额质押给了一家濒临破产的境外矿业公司,如今账户清零,连渣都不剩。” 晏成峰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了下去,握着核桃的枯瘦手掌猛地收紧。 “你……你从哪弄来的这些东西?这是商业机密,你休要胡乱栽赃!” 老人的声音陡然拔高,平日里端着的长者威严碎了一地。 “栽赃?” 宋泠伊轻笑一声,眼神透出几分凌厉,“经侦前天刚把宋朝伟案子的海外洗钱链路理清,顺带把这几家皮包公司的资金流水一并打包抄送给了盛恒。二叔公,理事会把家族血汗钱当成您自家小儿子的提款机,八千万的窟窿还没填平,您现在带着这帮‘青年才俊’的名册上门,是打算让我签字平账,还是打算替您儿子顶罪?” 句句如刀,精准剖开了晏家最深的一块脓疮。 晏斯年适时将剥得晶莹剔透的山竹果肉递到宋泠伊唇边,顺势抬眸扫了晏成峰一眼,语气冷若寒冰:“涉案金额超过五千万,够判无期了。二叔公要是觉得理事会监察没问题,我明天一早可以亲自去一趟最高检,帮绍礼堂弟提交投案自首材料。” 第168章 好久不见! 第168章好久不见! 晏成峰胸口剧烈起伏,原本红润的面皮涨成了猪肝色。 他死死盯着宋泠伊,怎么也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小辈,手段比法庭上的晏斯年还要狠辣果决,一出手就扼住了他的死穴。 “好……好得很!” 晏成峰颤巍巍地站起身,手里的核桃险些掉在地上,连那盒百年野山参都顾不上拿,指着宋泠伊咬牙道,“斯年,你娶了个好媳妇!我们晏家的门楣,早晚被你们折腾垮!” “二叔公慢走,参我就收下了,正好给工坊里熬胶的老师傅们补身子。” 宋泠伊咬下那块清甜的山竹,连头都没回。 晏成峰气得脚下踉跄,带着随从灰头土脸地摔门而去。 楼下的大门合上,室内重归寂静。 宋泠伊长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晏斯年怀里,扯着他的衬衫领口哼哼唧唧:“累死了,演大女主真是个体力活,肚子里的两个小家伙刚才踢了我好几脚。” 晏斯年低笑出声,胸膛震颤,顺势将人牢牢揽进怀里。 他俯下身,略带惩罚性地在她秀挺的鼻尖上轻咬了一口。 “晏太太刚才好威风,治家如断案,连盛恒的合伙人都没你这么利落。” 男人的吻顺着她的鼻梁滑落到唇角,辗转吮吸,带着浓重的占有欲。 宋泠伊被他亲得有些缺氧,推了推他的胸膛:“少来这套,我这是替你肃清门户,你不给我发律师提成就算了,还咬人。” 晏斯年退开些许,黑眸微眯,镜片后的视线落在那本被遗落在矮几上的青年才俊名册上。 “刚才二叔公翻开册子的时候,第三页那个穿白西装的男人,你盯着看了足足三秒。” 男人长臂一伸,修长的两指挑起她的下巴,声线低沉发酸,“怎么,常青藤的金融才俊,比我好看?” 宋泠伊愣了一下,随即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肚子都在颤。 “晏大律师,你连这种飞醋都吃?” 她伸手揉乱了他梳理整齐的黑发,眼波流转,“我那是看他长得像傅书珩养的那只哈士奇,傻里傻气的,哪有我们晏所长秀色可餐?” 晏斯年眸色一深,大掌顺着她的腰线扣紧,翻身将人困在沙发一角,薄唇覆了上去:“油嘴滑舌,今晚加罚半小时胎教。” 西山别墅外的林荫道上。 黑色红旗轿车疾驰而过,后座的晏成峰脸色铁青,胸口的怒气几乎要将肺管子撑爆。 他颤抖着摸出手机,狠狠滑开屏幕,拨通了一个境外的加密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温润清润却透着疏离的年轻男声:“二叔公。” “清晏,你立刻回国。” 晏成峰咬着后槽牙,眼里闪烁着狠厉的光芒,“故宫古建修缮二期的大项目批下来了,指名要许氏的非遗彩绘工艺。晏斯年那个媳妇狂得没边,你回来,就以特聘专家的身份,去和那位许氏传人‘深度对接’。” 电话那头陷入了短暂的沉默,随即传来一声极轻的低笑:“宋泠伊么?好,我明天动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好久不见!(第2/2页) 窗外的倒影一闪而过,晏成峰挂断电话,干瘪的嘴角勾起一抹阴鸷的冷笑。 黑色红旗轿车滑入车流,后视镜里晏成峰那张阴鸷的面孔逐渐缩成一个模糊的小点。 三天后,文博院偏门外的青砖夹道前,一辆加长版黑色迈巴赫稳稳刹停。 车门刚推开半扇,四个穿黑西装的高大保镖分列两侧,警惕地扫视着四下往来的参会人员。 宋泠伊扶着后腰下车,宽松的米白羊绒大衣遮住了已有微隆迹象的小腹,脚下是一双平底软羊皮短靴。 清晨出门前,晏斯年正站在穿衣镜前系温莎结,涉外仲裁庭的加急传票催得紧,男人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肃杀。 他临走时把宋泠伊压在玄关柜前,低头吻平她翘起的发梢,手指在她后颈温存地捏揉,嗓音低哑交代:“文华殿二期修缮案的水很深,老宅那边手伸不进去,难保不会借旁人的刀。那四个特卫是从瑞士安保公司退下来的,寸步不离跟着你,散会我直接过去接你。” 宋泠伊当时抬手抚平他西装翻领的褶皱,半开玩笑地推他:“晏大律师,我是去参加学术论证会,不是去打擂台,带这么多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把最高检的特警借出来了。” 可真踩上文华殿外这片青砖地,看着红墙琉璃瓦下往来的古建专家和院方领导,宋泠伊才发觉今天的阵仗确实不同寻常。 文华殿古建与非遗展厅修缮方案研讨会,集齐了北方古建派系最具分量的几位元老。 许氏工坊作为受邀的民间非遗代表,负责的是西配殿清代沥粉贴金彩画与宫廷御容妆造的复原论证。 宋泠伊顺着汉白玉栏杆往东配殿回廊走,手里的牛皮纸公文包沉甸甸的,装着她熬了三个通宵整理出来的矿物颜料成分比对表。 刚拐过红墙夹角的抄手游廊,迎面走来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对方穿着件质地极佳的米白色高领羊绒针织衫,外搭一件剪裁考究的深棕色羊毛风衣,鼻梁上架着一副极薄的银丝眼镜。 男人身形清瘦,手里握着一卷摊开的图纸,在看清宋泠伊的面容时,脚步停了下来。 宋泠伊脚步跟着一滞,身后的两名特卫立刻戒备地上前半步,被她抬手轻轻止住。 “泠伊,好久不见。” 男人的声音极温和,像浸了温水的玉石,带着记忆里熟悉的清润。 宋泠伊打量了他两秒,眉梢微扬:“沈学长?” 沈清晏,京圈顶级名门沈家的独子,当年海大建筑系的传奇学长,后来远赴英国专攻古建筑遗址保护,算起来,两人已经有四年未曾碰面。 沈清晏唇角扬起一抹柔和的弧度,目光从她的脸庞滑落到她微隆的腹部,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波澜,很快又被镜片后的温和遮掩过去。 他从风衣内袋抽出一张折叠整齐的宣纸,递到宋泠伊面前:“刚才在签到处看到许氏工坊的名册,我还以为是同名,没想到真是你。你看这个,还认得吗?” 第169章 内子体弱 第169章内子体弱 宋泠伊接过来,指尖触碰到泛黄的宣纸边缘。 纸上是用极细的工笔重彩勾勒的藻井彩画线稿,笔法虽然略带青涩,但线条极为凝练,右下角还歪歪扭扭盖着她大二时刻的一枚闲章。 “当年你在建筑系蹭选修课,画完这张稿子落在阶梯教室,我替你收了起来,本来想找机会还你,后来我直接去了伦敦,这一耽搁就是这么多年。” 沈清晏侧身与她并肩往正殿方向走,步伐刻意放慢,配合着她的节奏,“听说你把许阿姨当年的手艺全捡起来了,故宫前几天文创展的掐丝珐琅妆奁,我看过高清图录,线条和开脸手法,依然有你当年这幅稿子的灵气。” 宋泠伊把宣纸重新叠好,递还回去,语气客气而有分寸:“陈年旧作,让沈学长见笑了。听说这次文博院特聘了海外专家团队,牵头的就是沈先生,没想到兜兜转转,成了甲乙方的合作关系。” 沈清晏没有接那张纸,只是垂眸笑了笑:“留着吧,物归原主。至于合作,我更希望是故友重逢的携手。” 进了文华殿偏厅的会议室,长条红木会议桌两侧已经坐满了人。 文博院的副院长居中,左右坐着几位年过花甲的文保界泰斗,空气里浮动着浓郁的普洱茶香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 宋泠伊在末席落座,刚把笔记本和采样标本摆好,对面一位穿灰布中山装的白发老者便清了清嗓子。 那是北方古建学会的理事赵崇安,晏成峰当年的同窗旧友。 “修缮二期工程涉及文华殿后殿的三清阁,那是国家级重点保护单元,彩绘脱落严重,尤其是沥粉贴金层下的胶结材料,稍有不慎就会造成不可逆的剥落。” 赵崇安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目光越过半个长桌,落在宋泠伊身上,语气不咸不淡,“许氏工坊在民间的名气是不小,但这种大型国家级文保项目,讲究的是严密的数据推演和长期扎根工地的体力。宋小姐……怀着双身子吧?这工地上粉尘大、脚手架高,娇滴滴的年轻姑娘,精力跟得上吗?别到时候方案做一半,人先进了产房,耽误工期谁来负这个责?” 话音落下,席间几个老专家交头接耳,目光纷纷投向宋泠伊,带着审视与质疑。 宋泠伊面色沉静,反手翻开桌上的检测报告,刚要开口,坐在主宾位的沈清晏却先屈指叩了叩桌面。 笃、笃两声脆响,打断了席间的议论。 “赵老这话有失公允。” 沈清晏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翻开手边的幻灯片遥控器,投影幕上立刻跳出两组高倍显微结构图,“传统沥粉贴金的胶合配比,宋女士在提交的第一版预案里就已经写得很透彻。她采用的是明代《髹饰录》记载的牛胶加鹿角霜工艺,抗老化与耐湿热性能比现代合成环氧树脂高出两倍以上,这是实验室用仪器测出来的数据,不是靠在工地上爬脚手架熬出来的。” 沈清晏转头看向赵崇安,神情温文尔雅,言辞却寸步不让:“文物修缮看重的是技术与匠心,不是拼体力。宋女士作为这项传统工艺的代表性传承人,坐镇技术指导完全绰绰有余。文博院请的是专家,不是重体力劳工,不知赵老以为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内子体弱(第2/2页) 赵崇安被噎得脸色发青,嘴唇动了动,到底碍于沈清晏背后沈家的声势和他在学术界的权威,哼了一声不再言语。 宋泠伊转头看向沈清晏,微微颔首致谢,随即便将注意力全部拉回方案论证本身,有条不紊地展开自己的技术阐述。 整场会议持续了近三个小时,结束时已过正午。 专家们陆续散场,宋泠伊收好资料,扶着后腰慢慢走出偏殿。 刚到殿外的庭院,初冬的寒风卷着枯黄的银杏叶铺落一地,气温比室内低了许多,宋泠伊冷得缩了缩脖子。 “起风了,外头凉。” 沈清晏迈着长腿跟了上来,手里拿着一件男士围巾,目光落在她泛白的脸颊上,“我车里有热姜茶,送你一段?” “不用了沈学长,我先生马上来接。” 宋泠伊客气地侧身避开半步,拉开两人之间的距离。 恰在此时,头顶枯树枝被风吹得一晃,一根断裂的细小枯枝顺着风势直直朝着宋泠伊的发顶坠落。 沈清晏眸光微凝,下意识抬起手臂,修长的五指伸向她的额前,想要替她挡开掉落的树枝。 然而他的手掌还未靠近宋泠伊三寸,一道沉猛的力道横空切入,指骨精准地扣住沈清晏的手腕,顺势往外一推。 下一秒,宋泠伊腰间一紧。 整个人落进了一个带着浓烈雪松香气和室外寒凉的怀抱中。 宽大厚重的黑色羊绒风衣自后方兜头裹来,严丝合缝地将她隆起的孕肚和单薄的肩膀全部笼罩在内,严密得连一丝冷风都漏不进去。 晏斯年一身挺括的深黑定制三件套西装,金丝眼镜后的眸子淬着寒意,薄唇紧抿成一条锋利的直线。 他甚至连呼吸都带着一路疾驰而来的微促,但按在宋泠伊腰侧的大掌却沉稳有力,带着不容撼动的霸道与占有。 “晏斯年?” 宋泠伊仰起头,鼻尖蹭到他冰凉的下颌。 晏斯年低头扫了她一眼,确认她安然无恙,手臂反而将人搂得更紧,随后抬眸看向对面的男人。 两个男人的视线在半空中撞在一起。 沈清晏收回被震得微麻的手腕,慢条斯理地整了整风衣袖口,目光越过晏斯年的肩头,落在被他护得严严实实的女人身上。 “斯年,好久不见。” 沈清晏神情自若,唇角依旧挂着温雅的弧度。 晏斯年面无表情,手臂扣紧怀里的宋泠伊,嗓音平直而冰冷:“沈顾问,内子体弱畏寒,该回家了。” 言毕,男人不再看沈清晏一眼,半拥半抱地护着宋泠伊,转身踏着青石板路大步朝门外的迈巴赫走去,四个黑西装特卫迅速跟上,将两人护在正中。 庭院里的冷风卷起地上的残叶。 沈清晏站在原地,单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手指摩挲着那枚冰凉的机械表盘,视线定定落在两人依偎离去的背影上。 他极轻地挑了下眉梢,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低声自语: “斯年,名分能抢,可骨子里的审美默契,你抢得走吗?” 第170章 闹够了没有! 第170章闹够了没有! 迈巴赫在暮色笼罩的环山公路上疾驰。 车厢内落针可闻,挡板早早升起,将前后座彻底隔绝成两个世界。 晏斯年靠在真皮座椅里,单手扯松了领带,骨节分明的手指搭在膝头,平稳规律地轻叩着布料,沿途路灯的光斑飞速从他镜片上掠过,照出一片凉薄的阴影。 宋泠伊歪头靠在软枕上,余光瞥了他好几回。 换做往常,这男人早在上车的第一时间就该去探她的手心凉不凉,或者把她微肿的小腿捞过去放在膝盖上揉捏。 今天倒好,从文博院偏门出来到现在,整整二十分钟,硬是一个字都没吐出来。 车子滑进西山私宅的前院。 管家陈伯迎上来拉开车门,晏斯年先一步跨下车,随手脱下自己的羊绒风衣,转过身将刚钻出车门的宋泠伊裹了个严实。 男人的动作依然妥帖熟练,手臂环过她的腰侧将人半抱下来,脚跟沾地时还特意用鞋尖替她挡了挡台阶边缘的冷风。 “先进屋,地上有霜。” 嗓音平平整整,没有半点起伏,甚至连尾音都收得干脆利落。 宋泠伊踩着软羊皮短靴进了玄关,刚弯下腰想去解鞋带,晏斯年已经单膝着地半跪在她面前。 他伸手扣住她的脚踝,指腹隔着薄袜揉了揉浮肿的骨节,力道沉得发紧,三两下剥掉短靴,换上烘得温热的厚绒拖鞋。 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只是全程垂着眼帘,连视线都没往上挪过半寸。 餐厅的长条餐桌上已经摆好了四菜一汤。 砂锅盖子揭开,老鸭汤炖得色泽金黄,浓郁的陈皮与药膳香气在暖色吊灯下升腾。 宋泠伊在主位旁坐定,晏斯年洗了手走过来,顺手挽起衬衫袖管,拿起白瓷汤勺,极有耐心地把汤面浮着的薄薄一层油花全数撇进废弃碟里。 清亮澄澈的鸭汤盛了小半碗,推到宋泠伊手边。 男人在对面拉开椅子坐下,执起象牙筷夹了一块剔掉骨头的清蒸鲈鱼放进她碟中,语调听起来漫不经心:“沈家那位独子,以前在海大建筑系就很喜欢对旁人的事情指手画脚?” 宋泠伊咬着瓷勺的动作一顿。 她咽下温热鲜香的汤水,抬眼看着对面端坐的男人。 晏斯年鼻梁上的金丝眼镜已经摘下搁在手边,深黑的瞳孔迎着光,手里的竹筷停在白瓷碟边沿,连挑鱼刺的动作都比平时慢了半拍。 这是憋了一路,终于憋不住了。 宋泠伊心底泛起一阵细密的笑意,面上却装得若无其事,抽了张纸巾按了按唇角:“沈学长当年在海大可是风云人物,正经的双学位学霸,手里的古建测绘图年年拿国家级大奖。他在空间美学和结构复原上的造诣极深,今天在会议室里,赵崇安拿资历压人,全靠他那两组显微数据把场子镇住的。” 晏斯年手中的银勺碰在瓷碗内壁上,发出一声清脆的细响。 “是么。” 男人唇角扯平,眼底的温度退得干干净净,“显微镜测出来的数据,盛恒法务部实习三个月的助理也能做成演示文稿。非遗彩绘靠的是手上真功夫,他一个常年待在英格兰画图纸的,懂多少沥粉贴金的火候。” “人家好歹是文博院重金请回来的总顾问,审美眼光确实挑不出毛病。” 宋泠伊故意把话往深了递,单手托着下巴,眼波流转,“而且沈学长脾气好,说话慢条斯理的,不像某些大律师,整天板着一张公事公办的脸,活像别人欠了他几千万代理费。” 晏斯年没再接话。 他放下筷子,端起手边的温水抿了一口,只吃了小半碗米饭便推开餐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闹够了没有!(第2/2页) “吃完让陈伯把安胎药热了。” 男人推开椅子站起身,抬手理平衬衫下摆的折痕,“涉外案子还有几份英文仲裁协议要签,晚上不用等我。” 高大挺拔的身影径直穿过客厅,踏上木质楼梯,随后书房沉重的双扇橡木门“咔哒”一声合拢。 宋泠伊靠在椅背上,看着那道关严的门缝,终于忍不住笑出声来,肩膀轻轻发颤。 西山别墅的二楼书房里,暖气烧得很足,空气却透着干涩的沉闷。 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悬臂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 晏斯年靠在黑色高背椅上,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三颗,袖管胡乱推至手肘上方,露出一截线条紧实的小臂。 桌面上散落着几份跨国并购的卷宗,他却连翻都没翻过一页。 高分辨率的液晶显示器亮着冷白的光。 屏幕上密密麻麻排布着十几张全英文的网页窗口,从伦敦大学巴特莱特建筑学院的优秀毕业生名册,到国际古迹遗址理事会的特聘学者论文库,最底下的一个加密窗口里,甚至详尽列着京城沈家名下七家文化基金会的持股架构图。 男人的视线落在沈清晏那张穿着学士服的毕业照上,眉头越收越紧,搭在真皮扶手上的长指无意识地收拢。 书房门被悄无声息地推开了一条缝。 宋泠伊端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纯牛奶,脚下踩着厚实的羊毛拖鞋,轻手轻脚地挪进室内。 书桌前的男人背对着门口,指骨在鼠标滚轮上缓慢滑动,神情专注得像是在审查涉及几十亿标的额的跨国诉讼,连身后传来的细微动静都没察觉。 宋泠伊凑近了几步,借着屏幕的荧光看清了那些密密麻麻的学术期刊履历。 “晏大所长这是打算跨界进军古建文保行业,还是准备把沈家的底细扒出来送去仲裁庭?” 清脆带笑的嗓音突然在空旷的室内响起。 晏斯年身形微僵,手腕一转,下意识想去关掉浏览器页面。 宋泠伊动作更快,瓷杯往红木桌角稳稳一搁,整个人已经绕到了高背椅后方。 她柔软的双臂顺势环过男人的脖颈,两只温热的手掌贴上他紧绷的侧颈,微凉的脸颊直接蹭上了他泛着冷意的耳廓。 “查得这么细致,连人家八年前在英国发的那篇核心期刊都要翻出来研读,晏律师收费按小时算,沈顾问这得付你多少咨询费啊?” 晏斯年闭了闭眼,抬手按住额角,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长臂一捞,大掌稳稳扣住女人的细腰,微微使力,直接将人从背后抱到了身前。 宋泠伊惊呼半声,人已经稳稳落坐在他结实坚硬的大腿上。 男人的大掌小心翼翼地垫在她微隆的小腹下方,避开了腰腹处的压迫,另一只手臂将她严实地圈在怀里,下巴埋进她带着山茶花香气的颈窝。 “闹够了没有?” 男人的声音极哑,温热的气息扑打在她薄薄的皮肤上,带着些微咬牙切齿的味道。 “到底是谁在闹?” 宋泠伊指尖穿过他乌黑的发丝,轻轻拽了拽,“从出了文博院就拉着一张阎王脸,饭也不好好吃,躲在书房里跟人家的履历较劲,晏斯年,你今年几岁了?” 晏斯年身子微沉,手臂收紧了几分,把脸完全埋在她的肩颈间,半晌没有出声。 屋里静得只能听见主机箱风扇极轻的微鸣。 过了足足半分钟,男人的嗓音才从她锁骨处闷闷地传出来,带着深埋已久的郁气:“大二那年冬天,海大老礼堂后面的银杏树下。” 第171章 交智商税呢? 第171章交智商税呢? 宋泠伊微怔:“什么?” “你坐在台阶上画水彩,赶着给外面的画廊交差。” 晏斯年抬起头,黑眸定定凝视着她的眼睛,眼底翻涌着浓烈得化不开的占有欲,“沈清晏拿着两罐热咖啡走过去,在你的画夹里塞了一封厚厚的信封,牛皮纸的,封口盖着沈家的火漆印。” 宋泠伊整个人僵在原地,脑海里的记忆飞速倒退。 大二那年……那是她为了给傅书珩省留学考试费用拼命接私活的时候,画完稿子人累得几乎虚脱,抱起画具就往公交站跑。 “那天风很大,你赶着去兼职,根本没打开画夹。” 晏斯年指腹摩挲着她柔软的唇角,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了整整八年的沉重,“那封信从画夹缝隙里滑出来,掉在落叶堆里。沈清晏站在台阶上看着你的背影走远,那封信后来被保洁扫进了垃圾桶。” 宋泠伊的心尖猛地颤了一下,呼吸停滞了半拍。 她根本不知道还有这么一出。 “你当时……全看见了?” “看见了。” 晏斯年将额头贴在她的额头上,鼻尖相抵,呼吸纠缠在一处,“我站在老礼堂三楼的窗户后面,看了整整四十分钟。” 柔软的羽绒被翻卷着盖过肩头,晏斯年的掌心贴着宋泠伊后腰的弧度滑下去,克制地停在被沿外侧。 男人的鼻尖蹭过她泛红的耳垂,呼吸粗重滚烫,落在枕巾上的嗓音哑得不像话,却在掌心触碰到她微凸的小腹时收敛了全部蛮劲。 “早点睡,不闹你了。” 他抬手将她散在颊侧的碎发拨到耳后,下颌抵着她的发旋,长腿将人牢牢锁在怀里,直到怀中人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翌日清晨,初冬的薄光穿透东三环独栋别墅二层的纱帘。 宋泠伊刚洗漱完下楼,陈伯便端着托盘快步迎上前,盘中搁着一封暗金压花的硬质请柬。 “少夫人,老宅那边送来的,说是梁曼舒小姐亲自打发助理送到了门房。” 请柬上散发着若有若无的高级小众香水味,内页用工整的小楷写着京圈顶层名媛慈善春茗会的邀约,落款端正地印着梁曼舒的名字。 手机在茶几上震了两下,周漾发来一条长语音,语速飞快:“宝贝,我听圈里的造型师说,梁曼舒这次把四大家族旁支那些眼高于顶的贵妇全请去了,专门给你下了帖子。晏成峰前几天在你这儿栽了大跟头,他这宝贝外孙女绝对憋着坏水想给你立规矩,你可千万别去遭这份闲气。” 宋泠伊指尖摩挲着请柬边缘凹凸不平的烫金纹理,随手端起温热的豆浆抿了一口。 “晏成峰自己把手伸进信托基金被我剁了爪子,小的坐不住想来找补,我要是不去,倒显得我这个掌家的晏太太心虚。” 宋泠伊放下杯子,回复得干脆利落,“正好,在家里闷了几天,出去活动活动筋骨。” 她挑了一身烟青色改良新中式羊绒套裙,领口压着暗纹银丝滚边,腰身剪裁宽松得体,将三个月微隆的孕肚遮得妥妥帖帖。 午后两点,后海深处的私人会所隐在青砖灰瓦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交智商税呢?(第2/2页) 穿过挂着明清古画的穿堂,临水的暖阁内茶香四溢,七八位穿戴考究的贵妇名媛正围坐在紫檀木长案前低声谈笑。 梁曼舒坐在主宾位,穿着一身极简风格的纯黑高定套裙,胸前没有任何繁复点缀,唯独耳垂上悬着一对硕大的异形巴洛克珍珠,随着侧头的动作轻轻晃动。 见宋泠伊跨进门槛,梁曼舒放下青花茶盅,眼皮半抬不抬地笑了笑:“泠伊姐可算来了,怀着身子动作就是慢些。大家方才还在聊,斯年哥平日里在律所忙得脚不沾地,家里突然多了位做手艺活儿的当家主母,族里的日常用度与应酬开销,也不知你核算起来习不习惯。” 话音刚落,旁边一位戴着满绿翡翠镯子的贵妇掩唇轻笑:“曼舒你多虑了,宋小姐在外面开工坊,天天跟那些瓶瓶罐罐、描眉画鬓的杂活打交道,算细账肯定比咱们这些只懂喝茶看展的人利索。” 明里暗里,都在把她往伺候人的下九流匠户堆里踩。 宋泠伊步伐平缓地走过去,在空出的紫檀木椅上坐定,顺手将手包搁在案几一角。 “算账确实不难,只要账目干干净净,三岁孩童也看得明白。” 宋泠伊眉眼疏阔,语气平淡得听不出喜怒,“最怕的是有些人打着艺术和慈善的旗号,做着见不得光的假账,到头来连自家的裤脚都擦不干净。” 梁曼舒搭在裙摆上的手指微缩,面上的浅笑僵了半寸。 晏成峰被审计底稿卡住命脉的事情老宅秘而不宣,可梁曼舒作为贴心外孙女,自然知道家里刚折了八千多万的窟窿。 她咬了咬牙,拍了拍手掌,侍者立刻小心翼翼地捧上一只紫檀木长条锦盒。 “泠伊姐嘴皮子利索,但晏家是百年望族,门面功夫终究看的是底蕴。” 梁曼舒扬起下巴,示意侍者将锦盒内的卷轴在绒布上徐徐展开,“这是我前些日子托人在伦敦苏富比私洽拍回的宋代赵昌《花鸟图》残卷,花了整整一千二百万。听说许家世代传承古法妆造与矿物设色,对古画深有研究,泠伊姐不妨掌掌眼,也让大家开开眼界。” 画卷展开半米,泛黄的绢本上绘着两只羽翼斑驳的寒雀,设色古朴,右下方盖着几方模糊的朱红鉴藏印。 围坐的贵妇们纷纷倾身赞叹,奉承声此起彼伏。 “不愧是海外名校专修艺术策展的,曼舒这眼光在年轻一辈里挑不出第二个。” “这种博物馆级的珍品,寻常人哪有机会摸到,能见上一面都是造化。” 宋泠伊连身子都没往前探,只是端起服务生新斟上的白瓷茶杯,低头抿了一口温热的清茶。 她甚至没戴手套,目光在残卷上扫过不过三秒,便将茶杯稳稳落回桌案。 “一千二百万买块化纤混纺的现代废布,梁小姐在海外学策展,学费看来全交了智商税。” 室内奉承的谈笑声戛然而止。 梁曼舒面色骤变,拍案而起:“宋泠伊,你看不懂就别在这信口雌黄!这幅残卷有苏富比出具的权威年代测定证书,你一个做民间泥瓦彩绘的,懂什么宋代花鸟?” 第172章 他们只认你这个爸爸 第172章他们只认你这个爸爸 “宋代双丝绢,经线每厘米四十八根,纬线采用单丝平纹,织造时张力不均,年深日久必然呈现自然的柳条纹断裂。” 宋泠伊慢条斯理地挽起羊绒袖口,露出一段皓白的手腕,指尖凌空虚点在画卷中段,“而你这幅卷子,经纬密度完全均等,边缘泛起的毛边断面平整,分明是用现代无梭织机仿造的混纺生绢。” 她顿了顿,目光掠过画卷上的禽鸟羽翼:“至于上面的矿物颜料就更拙劣了。宋代所用石青是由纯天然蓝铜矿研磨漂洗分级,色泽层层下沉沉稳如铁。你这画上的雀鸟尾羽,在顶光下泛着极淡的紫红荧光,这是十九世纪中叶德国人发明的群青化学合成色。为了做出开片老化的效果,造假的人甚至用了现代工业激光热蚀,表面那层灰黄的包浆,闻着有一股洗不干净的高锰酸钾酸腐气。” 清脆利落的声音响彻暖阁,字字切中要害。 几个原本凑得很近的贵妇神色微变,悄悄掩住口鼻,身子不由自主地往后缩了缩。 梁曼舒指骨泛白,整张脸由红转青:“你胡说八道!证书白纸黑字盖着公章,你凭什么空口断真伪?” “凭什么?” 宋泠伊轻笑一声,靠回椅背,语气清冷得如同敲击寒玉,“就凭前年经侦查封宋朝伟海外洗钱账户时,有一批从荷兰鹿特丹港发往京港的仿古做旧艺术品清单,供货方正是梁小姐名下注册在英属维尔京群岛的空壳艺术顾问公司。按海关申报货值,这样一张激光合成的假画残卷报关价不到五千元,转手在海外拍卖行自买自卖兜一圈,就成了一千二百万的合规艺术投资。” 宋泠伊微微抬眼,目光直刺梁曼舒慌乱的瞳孔:“二叔公在温哥华的账目还没理清楚,梁小姐又急着用假古董在名媛会里转手套现,是嫌晏家的法务团队不够忙,还是觉得最高检的经侦支队查不到你的私人账户?” 在座的豪门贵妇们彻底变了脸色。 涉嫌洗钱和经侦调查,在京圈顶层是绝对不能沾染的毒药,谁家背后没有庞大的实业资产,万一被牵连进去就是抄家灭顶的祸事。 方才还出言帮腔的翡翠镯贵妇立刻借口家中有事,抓起披肩匆匆离席,其余几人也面面相觑,神色惊恐地挪动脚步,生怕惹火烧身。 梁曼舒浑身发颤,耳垂上的巴洛克珍珠剧烈摇晃,指着宋泠伊咬牙尖叫:“宋泠伊,你别血口喷人!我是晏家的正经外孙女,你不过是个靠奉子成婚上位的外姓人,族里的长幼规矩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晏家的规矩是立给守法知礼之人看的,不是给你擦洗钱屁股的遮羞布。” 清润温雅的声音从暖阁雕花木门外传了进来。 门帘微动,沈清晏迈着沉稳的步子走入室内。 他依旧穿着那件剪裁利落的深棕色羊毛风衣,鼻梁上的银丝眼镜折射着窗外天光,修长白皙的手里正拿着一份装订整齐的检测报告。 沈清晏连看都没看瘫软在椅子上的梁曼舒一眼,径直走到长案旁,将报告轻轻放在残卷上方。 “文博院今天上午刚收到市局缉私科转送的协查函,这幅所谓赵昌的花鸟残卷,正是涉案批次里的三号标的物。” 沈清晏推了推镜架,语气不疾不徐,却透着学者的绝对权威,“国家文物鉴定委员会的拉曼光谱无损检测报告在此,结论与宋女士方才所言分毫不差。合成群青颜料,现代人造纤维基底,确凿无疑的低劣仿品。” 最后一道防线被击得粉碎。 梁曼舒瘫坐在紫檀椅上,面色如土,连站起来的力气都没有,周围仅剩的两名名媛也退到了门边,看她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避之不及的瘟神。 满室沉寂中,沈清晏转过身,微屈长指端起侍者刚送来的一盏温热茶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他们只认你这个爸爸(第2/2页) 白瓷盖碗里漾着清澈透亮的琥珀色液体,散发着草本的微甜。 沈清晏将那盏降火的罗汉果茶轻轻推到宋泠伊面前,唇角浮起一抹极为罕见的柔和笑意,低沉的嗓音在空旷的暖阁里分外清晰: “跟这种不入流的东西费神,不值当。喝点罗汉果润润喉,泠伊,你永远是对的。” 宋泠伊指尖微顿,抬眼看向他,正欲开口拒绝这份过于熟稔的照拂。 暖阁虚掩的厚重实木大门忽然传来轻微的机括合扣声。 门轴无声滑开。 门外的过道阴影处,晏斯年正长身玉立在穿堂风口。 男人一身深黑色的定制双排扣大衣,领口微敞,金丝眼镜后的深黑瞳孔没有半点起伏,目光正穿过半敞的门扇,精准地落在沈清晏递茶的手腕与宋泠伊微抬的侧脸上。 冬日刺骨的风顺着门缝灌进暖阁,卷动了案几上的残卷边角,也吹散了满室温热的茶香。 那个时候,她是傅书珩的女友,身边围着名门望族的追求者。 而他只是一个顶着家族规训、连靠近她都要克制隐忍的同校校友,只能像个阴暗的窥探者一样,站在冰冷的玻璃窗后,看着旁人明目张胆地走向她。 那封沉入垃圾桶的情书,宋泠伊连看都没看过一眼。 可晏斯年却暗中记了整整八年。 宋泠伊心口最柔软的地方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撞了一下,酸涩与滚烫交织着泛滥开来。 她看着眼前这个素来高傲冷冽、在律政界杀伐果决的男人,此刻眼底竟全是患得患失的执拗与不安。 “傻子。” 宋泠伊轻骂了一声,眼眶微热。 她抬起双手捧住男人的脸颊,指尖抚过他微凉的薄唇,仰起头,主动印了上去。 女人的唇瓣温软甜润,带着淡淡的奶香,细致地辗转吮吻着他紧抿的唇角,一点点撬开他的齿关,安抚着他骨子里积压多年的偏执。 晏斯年的身形僵了半秒,随即反客为主。 他的掌心扣住她的后颈,加深了这个吻,近乎凶狠地攻城略地,温热的舌尖卷过每一寸柔软,呼吸逐渐滚烫沉重。 宋泠伊被他亲得浑身发软,双手无力地攀着他的肩头,破碎的轻哼溢出唇齿。 腹部忽然极其微弱地动了一下。 那是孕早期极罕见的一次细微胎动,轻得像小鱼吐了个泡泡,却恰好撞在男人紧贴在她小腹的大掌掌心里。 晏斯年动作猛地一顿,迅速退开半寸,薄唇泛着湿润的红意。 他的大掌僵在原地,指节甚至有些发颤,惊疑不定地按着那处微微隆起的皮肉:“刚才……” 宋泠伊喘息着伏在他肩上,眼尾泛着潋滟的水光,捉住他的大手贴在肚皮上,噗嗤笑出了声:“宝宝在替我作证呢,他们只认你这个爸爸。” 晏斯年眼底的戾气彻底散尽,化作一滩化不开的浓稠深情。 他低下头,略带惩罚性地在她被吻得红肿的下唇上咬了一口,牙尖磨过娇嫩的皮肉,嗓音沙哑危险: “他在国外待多久都无所谓,只要敢越界半步,我有一百种合规的办法让他滚出文博界。” 宋泠伊攀着他的脖颈,在他下颌咬出两道浅浅的齿印,气息微乱地附在他耳边:“晏大律师,非法干预文保工程招投标,可是要吊销执业证书的。” 晏斯年轻笑了一声,大掌稳稳托着她的腰身将人从椅子上抱起,迈开长腿径直往内室的大床走去。 “为了晏太太,吊销执照也值了。” 第173章 不劳外人惦记 第173章不劳外人惦记 梁曼舒踩着歪斜的高跟鞋,抓着被戳穿的假画狼狈逃出会所大门,连车童递过来的大衣都顾不上拿,撞开旋转门跌跌撞撞扎进冷风里。 宋泠伊连半记余光都懒得施舍,将手包挂回手腕,步履平稳地转下地库专用电梯。 刚迈出负一层轿厢,空旷潮湿的地下车库迎面扑来一阵阴凉,头顶昏黄的防爆灯在水泥地面投下一道道狭长的阴影。 “泠伊。” 身后传来鞋底扣在环氧地坪上的平稳脚步声。 沈清晏迈着长腿跟了上来,手里捏着一个深蓝色的硬壳文件夹,在离她两步远的地方停住脚步。 宋泠伊回过身,礼貌地后退半寸,拉开社交界限:“今天多谢沈学长拿出检测报告解围,不过文博院那边手续严谨,私自调阅协查标的物出来,没给你添麻烦吧?” “公事公办而已,打假是文保组的分内事。” 沈清晏推了推鼻梁上的银丝眼镜,将那份深蓝色文件夹递到她跟前,语调温润和缓,“主要是这个,我专程带给你的。” 宋泠伊眉梢微动,视线落在那厚厚一叠泛黄的蓝图边缘:“这是?” “许氏老宅在姑苏城南的‘江南秘阁’修缮原稿。” 沈清晏翻开硬壳封皮,露出里面细密的轴测测绘线图与老墨批注,“当年许老先生为了避难,把整栋藏书小楼的榫卯榫眼全数封死在夹壁墙里,连官方档案都没留存。这是我托导师从大英博物馆东方分馆的私人捐赠底档里翻印出来的,全套结构受力图、承重排架比例,连防潮药泥的古方都有。” 宋泠伊心头微动,手指隔着空气虚悬在图纸上方。 外公住院前反复念叨过城南那座秘阁,那是母亲许瑶少女时代生活过的地方,也是许氏彩绘古法孤本的真正藏匿处。 只是当年战乱拆迁,外公手里的原图早被烧毁,她查了整整三年都没找到半点蛛丝马迹。 “学长费心了。” 宋泠伊收回手,语气保持着克制的清醒,“大英博物馆的归档向来不公开借阅,这份资料的调阅门槛不低,沈学长想要许氏拿什么交换?” 沈清晏垂眸看着她戒备的模样,唇边勾起一抹清浅的无奈。 “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半点人情都不愿欠。” 他将图纸往前递了半寸,声音放得很低,“秘阁的实地修缮项目文博院已经立项,下个月由我带队进驻姑苏。图纸是技术支撑,你是唯一的工艺传承人。泠伊,我只是希望我们在项目上能有更多的交流,回到以前单纯讨论古建榫卯的时候。” 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汽油味与地下室特有的潮气。 宋泠伊刚要开口回绝,一道刺破幽暗的惨白远光灯由远及近,撕裂了地库的昏暗。 低沉沉闷的引擎轰鸣声在地下空腔里轰鸣震荡,一辆黑色的加长版迈巴赫带着逼人的威压,稳稳刹停在两人身侧不足一米处。 车门推开,冷风倒灌。 晏斯年迈下车门,一身冷黑色的高定三件套西装没有一丝褶皱,大衣搭在小臂上,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折射着冷白的光斑。 男人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肃杀,周身气压低得令人窒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不劳外人惦记(第2/2页) 他看都没看沈清晏一眼,径直迈步走到宋泠伊身前,单手抖开那件沾染着雪松冷香的厚重羊绒大衣,动作妥帖轻柔地裹在宋泠伊单薄的肩头,指尖顺势穿过她散落的碎发,掌心贴着她后颈揉按了两下。 “地库潮气重,身子弱还在这吹风。” 晏斯年嗓音平直低沉,语气听不出喜怒,却在将人扣进怀里的瞬间,长臂自然地横在她腰间。 做完这一切,晏斯年才侧过身,修长的手指从沈清晏悬空的手里抽走了那份深蓝色文件夹。 哗啦几声脆响。 男人骨节分明的手指漫不经心地翻过两页泛黄的蓝图,视线在末页的捐赠盖章处停顿了两秒,随即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哂。 “伦敦大学亚非学院东方文献室,二零一七年归档,捐赠人编号sh-09。” 晏斯年合上文件夹,眼皮掀起,金丝眼镜后的深黑瞳孔泛着刺骨的凉意,“沈顾问拿着盛恒旗下恒善公益基金会五年前全资买断回国、寄存在海外学术库共享的文献影印本,借花献佛,跑来找我的太太做私下联络,不觉得手段太粗糙了些么?” 沈清晏面色微僵,插在风衣口袋里的手猛地攥紧。 他确实没想到,当年资助英国民间文保团体从海外古董商手里抢救这批古建图纸的幕后资方,竟然挂在盛恒律师事务所名下的慈善信托里。 “斯年真是好手段,买断了文献,连学术共享的用途都要设防。” 沈清晏很快收拾好神情,推了推银丝镜框,言辞间带着文人特有的清高与讥诮,“古建修缮讲求的是文脉灵犀与匠心共鸣,不是法务合同里的违约责任。晏大律师平日里习惯了在商事诉讼里称斤算两,满身铜臭算计,只怕连这图纸上的沥粉金线到底该勾几分深浅都看不明白。强行把非遗技艺绑在资本的战车上,未免玷污了许氏的名头。” 两个身形高挑挺拔的男人在昏暗的地库里对峙,空气中的火药味几乎一触即发。 晏斯年连眉心都没动一下,随手将那份沉甸甸的图纸递给身侧的特卫,漫不经心地抬起手,替宋泠伊理好大衣翻领的褶皱。 “沈顾问多虑了。” 晏斯年迎上沈清晏审视的目光,语调没有半点起伏,平静得像是在宣读一份板上钉钉的终审判决,“她是我的妻子,肚子里怀着我的骨肉。许氏的传承自有盛恒倾尽资产全盘兜底,文华殿的修缮也好,姑苏秘阁的复建也罢,晏家给得起最好的场地与全产业链支持。至于匠心共鸣……” 男人唇角扯平,眼神冷厉如刀:“那是我们夫妻关起门来商量的事,不劳外人惦记。” 沈清晏的唇线绷得极紧,风衣下摆在穿堂风里微微摆动,镜片后的温和终于裂开了一道难堪的缝隙。 站在两人中间的宋泠伊呼出一团白雾。 她没有迟疑,顺从地将微凉的右手塞进晏斯年温热干燥的大掌中,十指相扣,转头看向沈清晏,神色疏离而分明。 “沈学长,图纸既然是盛恒名下基金会支持的项目,回头工坊会走正常的公函对接审批流程。” 第174章 交出印信 第174章交出印信 宋泠伊微微颔首,拉开公事公办的距离,“天色不早了,我先生赶着接我回家喝安胎药,先走一步。” 沈清晏看着那只被晏斯年紧紧扣在掌心的素白小手,眼底掠过一丝深沉的落寞与涩意。 他站在原地,双脚像被水泥钉死,动弹不得,只能勉强牵动唇角:“好,公事公办。” 晏斯年扣着宋泠伊的腰肢,半抱半护着将人送进迈巴赫后座,车门砰的一声沉闷合上。 黑色的车身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车尾灯在昏暗的地库里拉出两道刺目的猩红,呼啸着冲向地面出口。 沈清晏独自站在冰冷空旷的车道中央,低头看着空空如也的双手,风衣口袋里的那枚老式机械表滴答作响,冷得彻骨。 车厢内,隐私挡板早已无声升至顶端。 外头昏黄的路灯被隔绝在外,逼仄的后座空间里只剩下引擎低沉的运转声。 宋泠伊刚想伸手去解大衣领口的牛角扣,手腕却被一只铁铸般的大掌精准扣住。 天旋地转间,她整个人被一股蛮横的力道直接按倒在宽大的真皮座椅内。 晏斯年高大的身躯覆压而下,带着外头未散的冷冽与浓重的雪松气息,将她所有的退路全部封死在座椅与他坚硬的胸膛之间。 男人的大手死死垫在她隆起的后腰下方,动作极有分寸地避开了腹部的压迫,但那张平日里禁欲严谨的面孔此刻却覆着一层浓得化不开的阴翳。 “晏斯年,你……” 宋泠伊惊呼出声,话音还未落定,男人的薄唇已经凶狠地压了下来。 没有平日里的温存与克制,这个吻带着近乎惩罚的狂躁与霸道,长驱直入地撬开她的贝齿,发了疯似的掠夺着她口中的每一寸清甜与空气。 宋泠伊被他吻得呼吸凝滞,双手推拒着他紧绷的肩膀,却根本撼动不了男人分毫。 尖锐的刺痛突然从唇瓣上传来。 晏斯年发狠地咬破了她的下唇,血珠瞬间渗了出来,带着淡淡的铁锈腥甜在两人口齿间蔓延开来。 宋泠伊吃痛地呜咽了一声,眼角逼出两点生理性的泪花,下意识抬手揪住了他胸前平整的领带。 晏斯年这才稍稍退开半寸。 昏暗的车光从车窗缝隙漏进来,照亮了男人眼底翻涌的戾气与失控。 他粗重的呼吸喷洒在宋泠伊染血的红唇上,长指按着她破皮的唇瓣,力道沉得发颤,哑着嗓子咬牙道: “江南秘阁……他倒是算得清楚,连你母亲的老宅都成了他接近你的跳板?” 宋泠伊胸口剧烈起伏,看着眼前这个几乎要被醋意烧疯的男人,舌尖舔过唇角渗出的血珠,眼底不仅没有恼意,反而泛起一抹狡黠的笑意。 她抬起腿,穿着厚绒软袜的脚尖隔着西裤布料,极轻地踢了踢男人的小腿胫骨。 “晏斯年,你属狗的?” 女人的声音软绵绵的,带着被吻过后的沙哑,“图纸明明是你基金会买下的,你早知道老宅的底细,藏了这么多年不告诉我,现在反倒倒打一耙来咬我?” 晏斯年眸色一沉,大掌猛地顺着她的大腿一路滑下,骨节分明的手指精准扣住她纤细的脚踝,稍一用力,将那只小脚直接攥进了滚烫的掌心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交出印信(第2/2页) 男人的拇指在她单薄的足弓处危险地摩挲着,压低了嗓音,每个字都像从齿缝里磨出来的: “图纸是给你准备的结婚周年礼,本想下个月带你回姑苏亲手拆封。宋泠伊,你今天当着他的面冲他笑,这笔账,我们回去在床上慢慢算。” 车子猛然拐过一个弯道,车厢内陷入一片更深的黑暗,只有两人纠缠不休的滚烫呼吸在皮革缝隙间无声蔓延。 迈巴赫在青石板尽头停稳。 车门推开,西山老宗祠那股混杂着陈年线香与湿冷泥土的气息顺着门缝灌进来。 初春的料峭寒风吹得旗杆猎猎作响。 宋泠伊搭着晏斯年的小臂迈下踏板,脚底踩在有些潮湿的青砖上,鞋底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 她身上穿着一袭正统藏青色刺绣对襟长袍,衣料厚重垂坠,金银丝线盘成的祥云暗纹从领口一路延展到宽大的袖缘。 即便剪裁极为讲究,那隆起得格外显眼的孕肚依旧将衣料撑得圆滚。 三十四周的双胎沉得像坠着两个小铅球,压得她后腰隐隐酸胀,每走一步都要耗费不少力气。 晏斯年一身玄色暗纹中山装,领扣扣得严丝合缝,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平日里那种商事大状的凌厉收敛成深不见底的肃穆。 他的长臂环在女人腰后,半托半护,掌心温热的力道稳稳托住她酸软的腰骨。 “累了就靠着我。” 男人声音压在喉间,平稳得听不出起伏,视线扫过前方正殿外黑压压站着的两百多号晏家族人。 今日是三年一次的晏氏春季祭祖大典。 按晏家传了百年的老规矩,主母要在宗祠正殿随同家主登上最高的三层祭坛,手执沉香,敬告天地先祖。 宋泠伊还没跨上正殿前的汉白玉台阶,斜刺里就传来两枚核桃碰撞时清脆的骨碌声。 “站住。” 晏成峰穿着一件改良暗纹深灰对襟唐装,手里盘着两枚油光发亮的铁核桃,在四名年过古稀的族老簇拥下,横跨一步,堵死了登殿的石阶通道。 周遭窃窃私语的旁系子弟立刻闭了嘴,两百多道视线齐刷刷扎在宋泠伊那圆滚滚的腹部上。 “二叔公有何指教?” 晏斯年停下脚步,金丝镜片掠过一道冷光,揽在宋泠伊腰间的大掌没有挪开半分。 晏成峰眼皮都没抬,手里核桃转得飞快,视线直接越过晏斯年,落定在宋泠伊身上:“指教谈不上。只是宗祠重地,讲的是祖宗阴德与宗法纲常。你一个外姓妇人,月份这样大了,肚子里还揣着双生胎。古礼有训,双胎见血光之兆极重,产期将近的妇人煞气未退,若是踏进正殿,难免冲撞宗祠地气,扰了列祖列宗清净。” 站在他身后的一位白发族老立刻清了清嗓子,端起架子附和:“成峰说得在理。主母奉香本是祈求家族兴旺,不能坏了百年的风水规矩。泠伊啊,你且在偏厢歇着,把晏家主母的翡翠印信交出来,今日的大礼,暂由族中长房老太太代劳代奉。” 第175章 想除名的站上来 第175章想除名的站上来 这是看着她快生了,身子沉重折腾不起,打算当着全族人的面,把主母的实权强行夺回去。 宋泠伊喉咙里泛出一阵低低的轻嗤。 老东西算盘珠子拨得啪啪响,无非是前阵子梁曼舒被抓去协查、海外洗钱空壳公司被端,连带着他在信托基金里动的手脚也被盛恒查得底朝天,今天狗急跳墙,想拿老规矩来压人。 她扶着后腰,脊背挺得笔直,没有半点退缩的意思。 “冲撞地气?” 宋泠伊启唇,清脆利落的嗓音在回廊下荡开,“敢问二叔公,看的是大清律例,还是前朝残卷?” 晏成峰脸色微变,转核桃的动作一顿:“放肆!这是晏氏族规!” “晏家族规开篇第三条,祖训唯德,庇佑子嗣。” 宋泠伊慢条斯理地从宽袖中抽出一卷金丝锦缎装裱的折子,展开在众人眼前,“老太爷亲笔签署的宗法特批文书在此,白纸黑字盖着晏氏私印。老太爷早有明谕,我腹中所怀乃晏家嫡系血脉,双生祥瑞,正殿祭礼缺我不可。” 红艳艳的朱砂大印在天光下分外分明,在场的几位族老面面相觑,脚下不由自主退了半寸。 晏成峰面颊抽搐了一下,依旧嘴硬:“就算有老太爷的字条,你许家不过是民间画匠出身,论底蕴论门楣,哪点配得上在晏家列祖列宗面前掌印?” “许家配不配,二叔公不如回去翻翻光绪年间晏氏修造北海别苑的宗族账目。” 宋泠伊眼皮微掀,目光如刃刺向晏成峰:“当年八国联军入京,晏家祖宅遭劫,是许家先祖冒死用独门防潮药泥把晏氏十二箱宗谱与御赐牌匾封在夹壁墙里,整整护了三年零六个月!若无许家,晏家宗脉早就断在那场大火里,你今日又算哪门子的族老?” 她向前踏出一步,青色裙摆微扬,声量拔高,在大殿前字字铿锵: “建国初期国家抢救古建,许家将前清内务府营造秘本无偿捐献,国务院亲授嘉奖令。我宋泠伊承的是国家级非遗技艺,护的是晏家骨肉至亲,二叔公口口声声讲规矩,到底是遵祖训,还是因为你在海外洗钱被查封的八千万窟窿填不上,想借老规矩行私欲,夺走主母信物去抵债?” 这番话撕破了最后一层遮羞布,广场上顿时炸开了锅。 “八千万?二叔公亏了这么多?” “难怪前阵子听说盛恒的审计组天天往老宅跑……” “原来许家和咱们祖上还有这份救命的恩情啊。” 几位原本跟着帮腔的旁系长辈立刻低下了头,悄悄挪开步子,生怕引火烧身。 晏成峰气得浑身哆嗦,指着宋泠伊的鼻尖:“你……你这个不知尊卑的小辈!” 铿的一声锐响! 一道青白剑芒骤然划破空气。 晏斯年长臂一展,反手自供案旁的仪仗架上抽出一柄沉重的宗祠古剑,重重拍在正殿前那张紫檀木香案上! 剑身砸在案几上,震得上面的铜香炉嗡嗡作响。 男人长身玉立,目光扫过台阶下的人群,语气冷得像初春化不开的积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想除名的站上来(第2/2页) “盛恒联合最高检的调查函今早已送达宗族理事会。” 晏斯年抬手,身侧的助理立刻将厚厚一叠带有司法公章的法律文书扬起,“晏成峰一脉涉嫌职务侵占、利用家族信托掩盖海外非法资产转移。自此刻起,依照宗法第七条与信托管理法,晏成峰及其直系亲属在晏氏基金中的全部收益分红依法永久冻结。” 他转过身,深邃黑眸直逼晏成峰那张涨成猪肝色的老脸:“谁若对晏太太有异议,便是对盛恒与晏氏家主之位有异议。想一起除名的,现在大可站上来。” 全场落针可闻。 方才还气势汹汹的族老们个个噤若寒蝉,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晏成峰手里的铁核桃啪嗒一声摔在地上,咕噜噜滚下台阶,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瘫软着往后倒去,全靠身后的晚辈手忙脚乱地架住。 “哈哈哈哈哈——!” 一阵苍劲有力的大笑声忽然自正殿内堂传了出来。 九十岁高龄的晏老太爷身着暗红寿字对襟衫,拄着一根紫藤木拐杖,精神矍铄地跨过正殿门槛。 老太爷看都没看瘫软的晏成峰一眼,径直走下三级台阶,伸出一双布满老茧却格外温暖的大手,稳稳扶住了宋泠伊的小臂。 “好孩子,说得好!” 老太爷满脸赞许,花白胡须随着笑声抖动,“许家的姑娘,骨头从来都是硬的!晏家要是连这点恩情与胆识都容不下,百年家业迟早败光!” 老太爷拉着宋泠伊的手,转过身,对着台阶下两百多位族人沉声高喝: “晏家主母在此,起香——!” 悠长浑厚的钟声在西山谷底轰然撞响。 宋泠伊在晏老太爷与晏斯年一左一右的护持下,一步步稳稳踏上正殿最高的九级石阶,执起三炷沉香,在无数道敬畏复杂的注视中,端端正正插进巨大的铜香炉里。 …… 半个时辰后,祭拜礼成。 别院卧房内,地暖烧得极热,窗外的喧嚣被彻底隔绝开来。 宋泠伊刚踏进卧房的门槛,整个人卸下那股紧绷的劲头,只觉得两腿发软,后腰沉重得几乎要断裂开来。 “脱了袍子,先躺下。” 晏斯年将那件繁复厚重的藏青色外袍解下来搭在衣架上,转过身,长臂一捞,正想将她打横抱起送到软榻上。 宋泠伊的呼吸突然一窒。 下腹部猛地缩紧,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住,坚硬得如同一块石头。 尖锐的下坠感从盆骨深处炸开,细密的冷汗顷刻间顺着她的额角淌了下来。 宋泠伊脚下一软,两只手死死揪住了晏斯年胸前的衬衫衣料,指节泛出青白,整个人痛苦地蜷缩起来。 “斯年……” 她蹙紧眉头,呼吸微弱而急促,声音带着止不住的发颤: “我肚子……发紧,疼……” 男人高大的身形猛地一僵,托在她腰侧的手掌摸到那坚硬如铁的腹壁,脸色骤然沉了下去。 第176章 不可一世的他吓哭了 第176章不可一世的他吓哭了 晏斯年手掌探到那团坚实发紧的肚腹,指腹触碰到的皮肉绷得像一块青石砖。 “别怕,吸气,慢慢吐出来。” 男人掌心紧贴着宋泠伊单薄的脊骨,反手将横在几案上的古剑扫落在地。 精钢剑鞘砸在厚重的水曲柳木地板上,当啷两声闷响,他连看都未看一眼,长臂收紧,稳稳托住宋泠伊的双腿弯和后背,将人横抱而起。 宋泠伊疼得额角泛出细密的汗珠,整张脸埋在晏斯年的颈窝,鼻腔里满是湿冷的沉香味。 她手指揪着男人中山装前襟的金丝纽扣,指骨扣得生疼,腹腔深处像是被无数根细铁丝扎紧拉扯,坠得发酸。 卧房实木雕花门被晏斯年一脚踹开。 正厅里尚未散去的族人见状纷纷噤声避让,方才还瘫在地上的晏成峰被晚辈架着,眼皮撩起,眼神里闪过几分算计的亮光。 “叫特需组把车直接开进后山侧门,通知协和妇产科全员备勤。” 晏斯年脚下步子极快,双臂收得极紧,平日里平整冷峻的下颌线崩成一道直线,连说话的调子都失了平素的沉稳,“吴峥,清道。” “是!” 候在廊檐下的特卫队长立刻抓起对讲机低吼,警报声撕裂了西山别院沉寂的古刹钟鸣。 老太爷拄着紫藤拐杖迈出偏厅,看清宋泠伊贴在晏斯年胸口虚弱的模样,拐杖重重顿在地砖上:“备车!老头子亲自去协和坐镇,我看谁敢在后头嚼舌根!” 山道盘旋,特需医疗保姆车内充斥着浓重的医用消毒水味。 车厢中央的加宽担架床上,宋泠伊被护士套上了胎心监护绑带,两枚圆形探头紧贴着高高隆起的腹部,仪器屏幕上绿色的曲线剧烈上下跳跃。 “砰砰、砰砰、砰砰——” 双胎的心跳声如同密集的小马蹄,在狭小的车厢里撞击回荡。 晏斯年单膝跪在狭窄的过道地毯上,西裤裤腿沾了泥水也浑然不觉,大掌包住宋泠伊被冷汗浸透的右手,指骨收紧,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凸显出来。 “宫缩间隔四分半钟,腹壁张力很高。” 随车的主任医师戴着无菌手套,仔细按压着宋泠伊的下腹部,脸色凝重,“三十四周双胎,负荷太重,加上刚才受了情绪刺激和长时间站立,诱发了强烈假性宫缩。必须马上给硫酸镁静滴抑制宫缩,车速放平,不能颠簸。” 粗长的静脉留置针扎进手背,刺痛让宋泠伊睫毛颤动了两下。 硫酸镁顺着塑料软管推入血管,一股烧灼般的燥热顺着手臂迅速蔓延到全身,烧得她喉咙干哑,忍不住溢出一声压抑的轻哼。 “很难受?” 晏斯年俯下身,另一只手抽出纸巾,小心擦去她额头上的冷汗,掌心竟然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 宋泠伊费力地睁开眼,视线有些涣散地落在他泛青的眼眶上。 这个在法庭上用最刁钻的法条将对手逼入绝境的男人,此刻眼底布满了猩红的血丝,整张脸褪去了血色,显得有些狼狈。 “没……没破水,见红也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不可一世的他吓哭了(第2/2页) 宋泠伊唇瓣微动,嗓音虚得像被风吹散的烟,反倒用指尖在他虎口处挠了一下,“晏大律师,你手抖得比我还厉害。” “闭嘴,省着力气。” 晏斯年咬牙低斥,嗓音沉哑干涩,却把她的手贴得更紧,薄唇印在她冰凉的指节上,半晌没有抬起来。 协和医院国际医疗部顶层的红灯亮了一整夜。 直到凌晨一点半,病房监护仪上的宫缩曲线终于平缓拉直,化作微小的起伏波纹,腹部那股硬如铁石的坠胀感才一点点松解下来。 宋泠伊疲惫至极地陷入深睡,呼吸平缓悠长。 主治专家合上病历夹,轻声走到套房外间:“晏先生,胎心恢复到140次,宫颈管长度保持在安全范围,没有早产迹象。但双胎三十四周已经到了临界期,腹壁张力过大,经不起任何折腾,接下来的一个月必须绝对卧床,连洗头下床都得严格限制。” “我知道了。” 晏斯年立在长廊明晃晃的白炽灯下,大衣早已不知扔在了何处,衬衫领口扯开了两颗纽扣,眼底一片青黑。 病房内,厚重的遮光窗帘将外头的雪夜隔绝。 晏斯年挥退了护士与特卫,放轻脚步走回床侧,在单人扶手椅上坐下。 病床上的宋泠伊陷在洁白的羽绒枕里,巴掌大的小脸毫无血色,唇角被他白日里咬破的小口子结了一层暗红的细痂。 晏斯年喉结上下滚动,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她微隆的脸颊,顺着下颌线条一路滑到颈侧。 如果今天他没有带她去宗祠…… 如果他早一点把晏成峰那群烂人彻底踩死在泥里…… 一股浓烈的悔意与后怕顺着骨髓攀爬而上,像钝刀子在心口反复刮磨。 他俯下身,将额头轻轻贴在宋泠伊微凉的手背上,肩线剧烈起伏了一下。 一滴滚烫的液体无声砸在被单上,迅速晕开一朵硬币大小的深色湿痕。 “斯年……” 轻微沙哑的女声在寂静的卧房里响起。 宋泠伊不知何时醒了过来,长睫毛颤动着,费力地转动脖颈看向他。 看着男人埋在自己手边的发旋,宋泠伊心尖发软,指尖动了动,吃力地抬起手,穿过他微乱的黑发,摸到了他冒出青色胡茬的下巴。 “哭什么啊,晏斯年。” 她弯起唇角,声音软得像融化的糯米糍,“宝宝刚才在肚子里踢我呢,很有劲儿,他们坚强得很,随我。” 晏斯年抬起头,双眼通红,长指扣住她在自己下巴上作乱的手,哑声发誓:“不会再有下次。等孩子生下来,晏家那些破烂规矩和宗族破事,你一个字都不用再听。” “好,全听晏大律师的。” 宋泠伊眨了眨眼,后腰又泛起一阵熟悉的酸沉,眉头下意识拧起。 男人立刻察觉,脱掉鞋子侧身斜靠在床沿,长臂绕过她的身侧,宽厚温热的大掌伸进被褥,精准贴在她后腰最酸胀的骨缝处。 第177章 不多,八百万而已 第177章不多,八百万而已 他掌心带着适宜的温度,顺着经络缓慢打圈揉按,每隔二十分钟便换个角度,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 宋泠伊在他平稳规律的安抚下,眼皮逐渐发沉,再次陷入了沉睡。 凌晨三点十分。 病房内的呼吸声重新变得绵长。 晏斯年替她掖好被角,动作极轻地抽回发麻的手臂,披上一件深灰色的羊绒大衣,推门走了出去。 外间走廊上,吴峥已经带着两名法务特助肃立多时。 寒夜里的风从走廊尽头的通风窗灌进来,吹得男人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晏斯年摘下金丝眼镜,用绒布慢条斯理地擦拭着镜片,再次戴上时,眼底所有的温存与脆弱荡然无存,只剩下一片森冷刺骨的死寂。 “二叔公在开曼群岛和卢森堡的那三家离岸信托壳公司,资料理齐了吗?” 男人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冷得像冰锥落地。 “全部锁定。” 吴峥递上一份密封的文件袋,低声道,“盛恒跨国金融组联络了国际清算银行,随时可以申请境外资产强制保全。” 晏斯年将文件袋扔回吴峥怀里,整理了一下平整的袖口。 “天亮之前,启动联合穿透审计,让那三家公司全部进入破产清算。” 男人侧头看了一眼紧闭的病房门,唇角掀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 “通知法务部,向经侦大队提交第二批职务侵占补充证据。老人家既然喜欢倚老卖老,就让他在看守所里慢慢盘他的铁核桃。” 天刚蒙蒙亮,协和医院特需病房外的走廊就已经被皮鞋与高跟鞋踏得轻响不断。 经侦大队清晨六点查封晏成峰名下三家离岸公司的消息,像一道闷雷炸翻了京圈半个宗族。 谁也没料到晏斯年动手会这么快,甚至连晏老太爷都默认了这场雷霆清算。 平日里倚仗二叔公分红过活的旁系各房,一夜之间成了惊弓之鸟。 梁曼舒连夜退掉了去巴黎看秀的头等舱机票,躲在公寓里连电话都不敢接。 七点整,病房外的会客区已经堆满了各类锦盒与补品。 百年野山参、极品花胶、南洋天然珍珠粉,流水似的往护士站送,平日里鼻孔朝天的旁系夫人们个个收敛了傲气,规规矩矩排在门外候着。 宋泠伊换了一件柔软宽大的米白棉麻病服,半倚在加宽的升降病床上,身后垫着两只厚软的羽绒靠枕。 昨夜打过的硫酸镁药效退去,腹腔那股要命的紧绷彻底松解,整个人透着大病初愈的慵懒。 周漾坐在床边的小板凳上,拿小银叉切着车厘子,嘴里咬着果核嘟囔:“这群见风使舵的亲戚,昨天在宗祠还恨不得把你生吞活剥,今天全成孝子贤孙了。” 宋泠伊咽下一块清甜的果肉,声音轻软:“门打开,放她们进来。” 周漾抬起眼皮看她:“医生交代要绝对卧床,你搭理她们干嘛?不见,让她们在外头干站着受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不多,八百万而已(第2/2页) “送上门来的银子,哪有往外推的道理。” 宋泠伊将搭在膝盖上的羊绒毯往上拉了拉,遮住隆起的下腹,指尖点点床头的平板电脑,“给她们点面子,她们才好把真金白银掏出来。” 房门滑开。 以三房的赵夫人和五房的钱太太为首,四五位穿戴考究的中年贵妇鱼贯而入,个个面色紧绷,进门时连鞋套都踩得格外小心。 “泠伊啊,身子好些没?” 赵夫人率先凑上前,将一盒用红丝绒包裹的极品血燕搁在床头柜上,言语里满是殷勤,“昨儿在宗祠,二叔公真是糊涂透顶!我们当时就想上去劝,可宗族规矩压着,硬是插不上嘴。这不,天不亮我就催着老三去同仁堂库房把存了十年的老山参调出来给你补身子。” 身后的钱太太也忙不迭搭腔:“可不是嘛!主母怀着晏家的双生贵子,那是天大的福气!二叔公自作自受,经侦查得好,咱们晏家可容不得那些中饱私囊的蛀虫!” 昨天跟着晏成峰冷嘲热讽的,恰恰也是这两位。 宋泠伊神色平和,唇角噙着一抹恰到好处的笑意,既不热络,也不显生疏。 “三婶、五婶费心了。” 她抬手示意周漾给几人倒茶,语气徐缓,“昨儿确实凶险,医生说双胎月份大,受不得惊扰。原本斯年气得要把宗族信托所有支脉的年金全停了,重新做背景审查,是我好说歹说才劝住。” 这话一出,几位夫人的后背齐齐一凉。 信托年金要是停发,她们每房每月几百万的开销立刻就得断顿,名下的豪宅游艇连物业费都交不起。 赵夫人手包带子攥得发紧,干笑着探底:“泠伊深明大义,斯年向来最听你的。只是不知……斯年那边后续到底是个什么章程?” “斯年的脾气各位长辈清楚,眼里不揉沙子,经侦查案是公事,谁也插不上手。” 宋泠伊靠着软枕,指尖划过平板屏幕,调出一份红头文件投影在墙上的液晶屏上。 “不过老太爷今早给了话,晏家百年基业,声誉不能毁在几桩经济案上。国家文旅部正巧牵头成立‘非遗古籍修复专项基金’,盛恒认捐了一半,剩下的一半,老太爷希望能从晏氏族人的善款里筹集,一来为晏家祈福积德,二来也在有关部门面前表个态,证明晏家行得端坐得正。” 屏幕上,公募基金的认缴细则和官方盖章清清楚楚。 宋泠伊抬起头,目光温和地落在赵夫人脸上:“三婶方才说要给孩子补身子,与其买这些吃不完的燕窝参茸,不如以三房的名义认领两卷宋代善本的修复款。不多,八百万而已,修复完成后,文博院会在国家级展馆刻上三房的名字,老太爷看在眼里,心里自然明镜似的。” 赵夫人的笑容僵在嘴角。 八百万!这几乎是要割掉三房小半年的流动资金! 可若是拒绝,昨晚晏斯年冻结账户的手段历历在目,谁敢保证下一个进去的不是自家人? 第178章 怎么补偿我? 第178章怎么补偿我? “八百万……应该的,应该的!” 赵夫人咬了咬后槽牙,强撑着面子点头,“能给主母和孩子祈福,还能支持国家文物保护,三房认捐!” 旁边钱太太见势不妙,生怕落了后尘被晏斯年清算,赶紧上前一步表态:“五房也出!我们出六百万,修那个明代的织锦图谱!” 其余两位旁系女眷面面相觑,谁也不敢掉队,纷纷出声认领。 不过一炷香的工夫,三千二百万的修复专项资金就这么顺理成章地落了袋。 周漾站在一旁,手里的小银叉都快捏变形了,硬是憋着没笑出声。 不仅把敲诈来的赃款变成了国家非遗基金,还逼得这帮平时嚼舌根的长辈亲自去给晏家撑门面,这手段,比直接砸钱打脸高明了不知多少倍。 病房门再度被敲响。 一名身穿文博院制服的工作人员捧着一个沉香木匣走进来,神态恭敬:“宋老师,沈清晏顾问托我送样东西过来。” 屋内的窃窃私语声戛然而止。 沈清晏的名字在京圈同样分量极重,沈家独子、故宫古建修缮顾问,更是文保界年轻一辈的翘楚。 木匣打开,里面整齐摆放着两册泛黄的古籍,封皮上墨笔题着四个字——《济阴胎产古方》。 “沈顾问说,这是明代内府手抄的孤本安胎药录,里面记载了几种对双胎极有益处的食疗方子。”工作人员递上一份调阅证明,“沈顾问说,知晓您身子不适,特意托人从私人藏馆寻来的。” 病房内的空气仿佛在刹那间冷了几分。 门外不知道什么时候立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 晏斯年刚从盛恒总所开完跨国清算会议赶过来,身上依旧是那套冷黑色的高定西装,外面披着深灰羊绒大衣,金丝眼镜后的眸光落在那两册古籍上,神情淡漠得辨不出喜怒。 几位旁系夫人见晏斯年到了,吓得脖子一缩,连招呼都打得战战兢兢。 宋泠伊掀起眼皮,扫了晏斯年一眼,视线又落回那两册价值连城的古籍上。 她没有伸手去碰书页,只对着文博院的人平稳开口:“替我谢谢沈学长。不过这等珍稀孤本,放在私人手里未免暴殄天物,容易因温湿度不当损毁。既然送来了,周漾,你给市古籍修复档案馆的陈馆长去个电话,以许氏工坊和文博院联合项目的名义,把这两册古方以公共文献档案入库保存,供所有妇产科研组调阅参考。” 一番话说得滴水不漏。 既收下了东西,没当众拂了文博院的面子,又转手把私相授受的情谊直接拔高到了公共科研的层面,断得干干净净,没有留下半点私人纠缠的余地。 工作人员愣了愣,随即点头应下:“宋老师大义,我这就去办交接手续。” 赵夫人等人见状,十分识趣地抓起手包告辞。 片刻后,原本拥挤的病房被清理一空,周漾也极为机灵地拽着特助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厚重的隔音门。 咔哒一声轻响。 门锁反转,直接扣死。 晏斯年脱下沾染着外头寒意的大衣随手搭在单人沙发上,单手扯松了领带。 他折身走到病房的小厨房,端出一盅用小火慢煨了两个小时的冰糖官燕,步履平缓地走回床边坐下。 白瓷勺在盅壁上磕出一声脆响。 “三千两百万。” 晏斯年舀起一勺燕窝,吹散了热气,递到宋泠伊唇边,语调听不出喜怒,“晏太太好手段,躺在病床上不动声色,就把晏家旁系的私房钱掏了个干净,还顺手给你的非遗基金添了砖瓦。” 宋泠伊就着他的手喝下燕窝,温度刚好,甜而不腻。 她靠在软枕上,抬手勾住男人挺括的衬衫领口,指尖故意蹭过他滚动的喉结,轻声笑道:“那还不是借了晏大律师的威风。要是没有你昨晚把二叔公的壳公司全端了,她们今天能这么听话把钱吐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怎么补偿我?(第2/2页) 晏斯年由着她抓着自己的领口,手腕一转,将空瓷勺放回碗里。 他摘下鼻梁上的金丝眼镜,随手搁在床头柜上。 没了镜片的遮挡,男人眼底未褪的红血丝与毫不掩饰的占有欲暴露无遗。 晏斯年倾身覆上来,高大的身躯在床榻上投下一道极具压迫感的阴影,两只大掌撑在她身侧的被褥上,将女人牢牢圈禁在自己怀中。 “《济阴胎产古方》?” 男人嗓音沉哑,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脸颊,呼吸里全是清冽的雪松气息,“沈清晏对你的身体倒是关心得无微不至,连明代宫廷的药录都能翻出来。” 宋泠伊被他身上的热气蒸得有些耳根发烫,唇角却扬了起来:“晏斯年,我都直接充公捐给档案馆了,你还在这吃飞醋?” “充公是公事。” 晏斯年眸色幽暗,大掌顺着羊绒毯滑了进去,避开高耸的腹部,精准探到了她被棉被捂得温热软滑的小腿。 男人的掌心覆着一层薄茧,温度高得吓人,顺着她单薄纤细的脚踝一路向下,握住了那只小巧莹润的脚掌。 他的拇指落在她足弓柔软的凹陷处,不轻不重地揉按了一下。 宋泠伊身子微微一颤,脚趾下意识蜷缩起来,脚背绷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她伸手去推男人的肩膀,声音不自觉软了几分:“晏斯年……我肚子怀着双胎呢,医生说不能胡闹。” “医生说的是卧床休息,没说不能给合法丈夫一点福利。” 晏斯年将那只微凉的玉足拢在滚烫的大掌里,低头在她敏感的脚踝内侧印下一个滚烫的吻,薄唇贴着她发颤的皮肤,哑声追问: “收了沈清晏送上门的书,打算怎么补偿我?” 宋泠伊脚背贴着微凉的玻璃台面,指尖轻轻把最后一张彩画复原图推向对面。 孕三十六周的双胎沉重得宛如挂了两个秤砣,她整个人陷在特制的加宽人体工学椅里,后背垫着厚实乳胶垫,呼吸比平日略促了些。 在协和保胎卧床整整两周后,各项指标终于平稳达标,晏斯年才特批将她接回西山这处独栋小院做最后待产。 “梁架上的沥粉贴金层厚度,我按明代内府的标准重新标注过了。” 宋泠伊把手虚虚搭在隆起的肚子上,抬眼看向坐在对面的男人,“沈顾问过目,没问题的话,文博院那边就可以直接归档盖章。” 阳光房外头春光明媚,院子里的老银杏抽出了嫩绿的细芽。 沈清晏穿着一件浅灰色薄羊绒衫,鼻梁上架着银丝眼镜,修长的手指翻过硬质图纸。 他的视线在图纸右下角的联合署名处停留了两秒,随后抬起头,目光落在宋泠伊那张略显圆润却依旧清艳的面庞上。 女人眼底带着将为人母的宁静与松弛,不见半分从前的戒备。 阳光房四周的转角全包了防撞软胶,地面铺着防滑厚地毯,连桌角都削成了圆弧形。 茶几一侧整整齐齐码着十本厚度惊人的硬壳文件夹,封皮上是笔锋凌厉的钢笔字——《双胎待产不同周数应急预案》、《突发破水转运路线图》、《京城三甲妇产急救联络簿》。 每一本的字迹都出自晏斯年之手,连可能遭遇早晚高峰堵车时的直升机航线申请批复件都夹在其中。 沈清晏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涩意,但很快散开,化作一片释然的坦荡。 他合上图纸,从小牛皮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巴掌大的黑丝绒盒子,推到宋泠伊手边。 “这是当年在海市,你在老建筑前随手画的那张速写底片。” 沈清晏嗓音很平,没有了往日的试探与争执,“我留着其实没多大用处,物归原主最合适。” 宋泠伊扫了眼那个盒子,没接,反倒笑了笑:“学长留着当个纪念也无妨,大学时候的作业而已,笔法糙得很。” 第179章 羊水破了 第179章羊水破了 “不必了。” 沈清晏摇头,指尖在桌沿轻轻敲了半下,语气透着公事公办的利落:“下周一,我会带队进驻敦煌研究院,参与为期三年的莫高窟壁画数字化保护项目。三年内,大概很少回京。” 宋泠伊微怔,随即由衷地扬起唇角:“国家级的大项目,恭喜学长。大漠风沙大,多保重。” “借你吉言。” 沈清晏站起身,将公文包收好,居高临下看着她,目光温和包容:“宋泠伊,祝你顺遂平安,两个孩子也是。” 这是他第一次如此坦然地喊她的全名,不带任何私欲与执念。 宋泠伊扶着扶手想站起来送客,沈清晏却摆手制止了她:“身子沉,别动了,我自己出去。” 男人拉开阳光房的玻璃滑门,迈步走入玄关长廊。 正巧大门处传来密码锁开启的轻响。 晏斯年一身挺括的深灰色西装,刚从盛恒律所赶回来,风尘仆仆,臂弯里挂着薄风衣。 他看见迎面走来的沈清晏,脚步微顿,金丝眼镜后的视线平直迎上去。 没有剑拔弩张的火药味,走廊里只有穿堂风拂过纱帘的沙沙声。 沈清晏停在晏斯年身前一步的距离,主动伸出了右手。 “图纸审完了,手续交接完毕。” 沈清晏神色从容,嗓音沉稳,“我下周启程去莫高窟,三年内不回京。” 晏斯年眉梢轻挑,伸手与他稳稳相握。 两个身形相仿、同样站在各自领域顶峰的男人,手掌在半空中交汇,力道沉稳有力。 沈清晏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眼底毫不遮掩的疲惫与警觉,低声道:“照顾好她。” 晏斯年收紧掌心,语气不咸不淡,却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她是我的命,无需旁人叮嘱。” 沈清晏松开手,淡淡一笑,没再多言一句,侧身绕过他,径直迈出大门。 黑色轿车的引擎声渐行渐远,院门缓缓合上。 晏斯年反手带上房门,把大衣扔在鞋柜上,快步穿过走廊走进阳光房。 宋泠伊正费劲地探着身子去够茶几上的水杯,冷不防腰后贴上一只温热宽厚的大掌,稳稳将她托了回去。 “渴了怎么不叫阿姨?” 男人顺手把温水递到她嘴边,眉峰微拧,语气有些严肃。 宋泠伊就着他的手小口抿水,咽下后横了他一眼:“我又没残废,端个杯子还要打报告?” 晏斯年视线扫过桌上那个黑丝绒盒子,眼底暗沉了几分,但没伸手去碰。 他屈膝单腿蹲在椅子旁,大手覆在她紧绷鼓胀的肚皮上,掌心热度隔着薄薄的棉质长裙透进去。 腹中的小家伙像是感应到了父亲的气息,突然在左侧鼓起一个小小的包,顶得宋泠伊倒吸了一口凉气。 “又闹你了?” 晏斯年手掌贴着那个小包轻轻打圈安抚,语气放软,“两个小混蛋,出来再收拾他们。” “你敢动他们一下试试。” 宋泠伊没好气地拍开他的手背,眼角眉梢却漾着笑意,“今天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经侦那边把晏成峰名下最后两笔烂账查清了,下午签字结案,盛恒的法务组全部撤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羊水破了(第2/2页) 晏斯年低下头,薄唇碰了碰她微肿的手背骨节,低声道:“接下来的一个月,我休年假,在家全职陪产。” 宋泠伊心口微微一烫。 堂堂盛恒合伙人、京圈按小时计费的大律师,放着几千万的标的不管,跑回家来伺候孕妇,这话说出去怕是没人信。 她弯起唇角,指尖戳了戳他冒出些许硬茬的下巴:“晏大律师,你这陪产费用,我可付不起。” “肉偿。” 男人回答得干脆利落,抬手刮了下她的鼻尖,起身将她打横抱进怀里,“别在这吹风,上楼洗漱。” …… 夜色渐深,主卧浴室里漫着氤氲的水汽。 宋泠伊坐在加了软垫的矮木凳上,后背靠着宽大的恒温浴缸边缘,脖颈后方垫着干爽的厚毛巾。 由于月份太大,腹部压迫导致血液循环不畅,她连低头弯腰都变得极其困难。 晏斯年挽起衬衫袖子,露出线条硬朗的小臂,正半跪在她身后,修长的手指沾着温热的无硅油洗发水,耐心地揉搓着她乌黑的发丝。 温水顺着莲蓬头轻柔冲刷而下,男人的力道拿捏得恰到好处,指腹贴着头皮缓慢打圈按压,手法熟练得堪比专业理疗师。 “晏师傅手艺见长啊。” 宋泠伊闭着眼,舒服得哼哼了两声,鼻尖全是他掌心散开的雪松木香与柑橘香气。 晏斯年把莲蓬头的水温调得更温润些,嗓音低沉:“在医院跟产科护士学了三天,不及格不给结业。” “堂堂晏大律师,为了洗个头还去进修,传出去盛恒的牌子都要被你丢光了。” “给你洗,不丢人。” 晏斯年关掉花洒,拿过吸水大浴巾裹住她的湿发,指节穿梭在她柔顺的长发间轻柔吸水。 宋泠伊仰起头,看着他被水汽熏得有些微湿的额发,心底泛起一阵柔软。 她刚想抬手去擦他脸颊上的水珠,腹腔深处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声极为轻微的“啵”。 那动静很小,小得如同春蚕咬破了一层薄薄的绢布。 紧接着,一股温热汹涌的水流不受控制地顺着大腿内侧滑落下来,瞬间在浅色的地砖上洇开一大片水痕。 宋泠伊身子骤然僵住,伸在半空的手停滞不前。 晏斯年擦头发的动作猛地顿住,黑眸顺着那道水流下移,视线触及地砖上的水渍时,整个人像被定格在原地。 浴室里只剩下排气扇嗡嗡的运转声。 “斯年……” 宋泠伊攥紧了浴缸边缘的防滑扶手,声音有些发颤:“我……好像破水了。” 男人手里的毛巾啪嗒一声落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那一贯运筹帷幄、临危不乱的晏大律师,瞳孔骤然放大,整张脸瞬间褪去了全部血色。 他猛地扯过一旁干爽的羊绒大浴巾,迅速将宋泠伊整个人打横包裹抱起,长腿迈出浴室的同时,喉咙里爆出一声失控的低吼: “吴峥!通知特需车队,立刻平车进院!现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