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国术大师重生后,血洗樱都》 第一章 血樱花 第一章血樱花 第一章血樱花 雨是黑的。 一九四五年,苍龙山。泥土被血水和冷雨搅成浑浊的泥浆。 陈烈背靠半块被炮弹炸碎的石碑,左手无力耷拉下来,破碎的皮肉下,惨白的骨茬刺破皮肤,暴露在冰凉雨里。右手死死攥紧一卷羊皮,指节绷得泛白,几乎要把羊皮捏碎。 羊皮纸上,记着三十七个名字,三十七个沾满鲜血的畜生。 “陈馆主,何必如此。” 十步之外,高木一郎拄着长刀站在雨里,雨水顺着军帽帽檐不断滴落。樱岛陆军特高课高级顾问换下军装,一身玄色和服,像一条刚刚褪下旧皮的毒蛇。 “帝国明日,便要宣布无条件投降。”高木一郎扯动嘴角,露出镶金的门牙,带着嘲弄,“你死守这份名单,是想让天皇难堪?还是想让八极门余下那几个弟子,死得更快?” 冰冷雨水灌进陈烈裂开的嘴角,他缓缓扯出一个笑,腥热的血顺着牙缝往外淌。 他是燕州八极门的掌门,化劲宗师。七年前战火烧进燕州城,他亲手烧了武馆的黑漆匾额,领着门下三十七名弟子投身游击队。七年浴血,三十七个活生生的小伙子,尽数埋骨荒山野岭。到如今,只剩他一人苟延残喘。 “高木。”陈烈嗓子沙哑得如同破旧风箱,雨水顺着脖颈往衣襟里面淌,“三年前燕州城,宪兵队,你抓过我徒弟赵铁柱,还记得吗?” 高木一郎眉梢微微一挑。 “你把他绑在宪兵队大门口,严刑拷打三天三夜,逼他吐出游击队暗桩。”陈烈一点点挺直身子,断骨的左手随着动作轻轻晃荡,剧痛钻心,他却浑然不顾,把怀里的羊皮卷往胸口又按紧几分,“铁柱那孩子,到死半个字没吐,临死一口唾沫,直接啐在你脸上。” “那又如何?” “所以今日。”雨夜之中,陈烈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眼底烧着不灭的恨,“我也要啐你们一身。” 他骤然发难。 这是化劲宗师燃烧性命换来的最后一击。身形破开雨幕,八极拳立地通天炮轰然打出,拳劲激荡,逼得漫天雨珠向两旁崩散。 高木一郎脸色骤变,长刀轰然出鞘,冷光划破雨夜。 噗嗤—— 锋刃穿透血肉,径直洞穿陈烈右胸。 他没有退避,任由长刀钉进自己躯体,浑身残存的全部劲力尽数灌注右拳,重重砸在高木一郎胸口。骨骼碎裂的脆响闷声炸开,高木一郎胸骨向内塌陷一大块,整个人向后飞摔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的松树,军帽滚落在泥泞之中。 “八嘎!” 周遭的樱岛士兵蜂拥而上,刺刀的寒芒在雨幕里层层叠叠。 陈烈低头看向胸口贯穿的长刀,忽而低声笑起来。温热的血顺着刀槽喷涌而出,浸透衣襟。他颤抖着手掏出怀里那卷羊皮,沾血的指尖,在末尾空白处,重重写下第三十八个名字:高木一郎。 写完,他奋力把羊皮塞进石碑裂开的缝隙,用自己的身躯死死挡住。 视线渐渐模糊,他遥遥望向燕州城的方向,脑海闪过苏婉清的面容。 “若有来世……” 密密麻麻的刺刀,接二连三扎进躯体。 陈烈双目圆睁,再也没了声息。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章血樱花(第2/2页) “先生?” “林先生!” 尖锐的女声像细针,狠狠刺破无边黑暗。 陈烈猛地睁开眼。 入目是一片刺目的惨白。白墙,白天花板,惨白的灯光。消毒水混杂福尔马林的气味呛进鼻腔,寒意顺着金属台面浸进骨头缝。 他下意识想要抬胳膊,可这具躯体沉重无比,如同灌满铅块,稍一挪动,脑袋阵阵发晕。 “诈、诈尸了!” 穿粉色护士服的女人吓得踉跄后退,慌慌张张冲出门外,拖鞋踩踏地面,在空旷走廊响起一串杂乱脚步声。 陈烈静静躺着,感受这一副完全陌生的躯壳。 太过年轻。皮肤细腻,手指修长干净,没有经年练拳磨出来的厚茧,没有大大小小交错的伤疤。这不是属于陈烈的身体。他的躯体,该布满三十七道长短刀伤,左臂还有弹片撕出来狰狞的旧疤。 无数记忆碎片汹涌涌进脑海,两股人生在脑海冲撞翻涌。 林渊,二十二岁。从齐鲁省山村走出来的学子,在樱都大学攻读东亚史硕士,专攻战争责任相关课题。 三天之前,地铁新樱站。他正在追查一桩旧案,被人猛地推下站台。监控记录判定意外失足,警方草草结案。 濒死瞬间,耳边还回荡着那人冰冷的低语:“高木议员让我带句话,有些历史,不该深究。” 高木。 这两个字像火星,瞬间点燃心底积压数十年的仇火。 陈烈撑着身体,挣扎坐起,身下金属解剖台摩擦发出刺耳锐响。躯体虚弱得厉害,肌肉单薄,气血虚耗,长年熬夜读书掏空了底子,但万幸根骨不差。 他低头看向自己微微发抖的双手。指尖震颤,不是畏惧,是深埋骨血里的恨意终于再度有了宣泄的机会。 林渊。 他在心底默念这个名字。你的冤屈,我的血海深仇,往后,一并来算。 他赤脚踏上冰凉地面,从旁边的推车上扯下一块白布裹住身子。推车上摆放着死者遗物:沾染暗褐色血迹的外套,碎裂的眼镜,还有一本大半被血水浸透的黑色硬壳笔记本。 陈烈拿起本子,指尖抚过被血浸得发潮的纸页,缓缓翻开。 林渊的字迹工整清隽。目光扫过一行行记录:高木正雄,樱岛国会议员。其祖父正是当年特高课的高木一郎,参与苍龙山相关实验。战后高木家族依靠战争掠夺的财富构建商业版图,借樱华财团洗白掠夺而来的战争资产……纸页角落,标注着一张老照片的线索,那是昭和十四年,高木一郎与部队同僚,在苍龙山基地的合影。 陈烈指尖停留在这几行字迹上。 他抬起头,望向停尸房角落的镜子。 镜面映照出一张苍白年轻的面孔,眉眼间还残留着书生的文气,可那双瞳孔深处,藏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凛冽杀意。 窗外,樱都的夜幕铺展开漫天霓虹,都市灯火璀璨,一派歌舞升平。 陈烈望着镜中的自己,嘴角,缓缓向上勾起。 “高木正雄。” 低沉的声音,在空旷冰冷的停尸房轻轻回荡。 “你祖父欠下的血债。” 老子来连本带利——“ “一一清算。” 第二章 两世为人 第二章两世为人 第二章两世为人 停尸房的冷气开得太足,陈烈裹着那块染血的白布,仍能感觉到这具身体的虚弱在一点点啃噬意志。 前世他是化劲宗师,气血如汞,寒暑不侵。如今这具身体却像个漏了气的皮球,站久了都头晕,走两步眼前发黑。 “得先离开这。“ 陈烈扫视四周。停尸房不大,三张金属床,一台冰柜,墙角有监控摄像头——红灯没亮,大概是被刚才那护士吓忘了开,或者根本没开。 他走到门边,侧耳听。 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还有那个女护士带着哭腔的喊声:“……真的动了!我亲眼看见他坐起来的!“ “佐藤医生,是不是心脏骤停后的假死现象……“ “先拿镇静剂!“ 陈烈眼神一冷。他现在的身份是“死者“,一旦被按住做检查,身份暴露是小事,惹上警方麻烦就大了。林渊的仇还没报,他不能被困在警局里做笔录。 他回头看了眼窗户。三楼,窗外是医院后巷,堆着医疗垃圾箱。 陈烈深吸一口气,推开窗户。夜风灌进来,带着樱都特有的海腥味。他探头往下看,约莫十米高,墙壁光滑,没借力点。 换作前世,十米而已,他能在墙上连踏三步,燕子穿云般飘下去。 现在? 陈烈咬咬牙,扯下白布拧成绳,绑在窗框金属栏杆上,另一端缠在腰上。他翻过窗户,双手抓着布绳,一点一点往下滑。 粗糙的布料磨得掌心发烫。这双手太嫩了,才滑到一半,掌心已经磨出了血泡。血泡磨破,脓血渗出来,黏在布绳上,每往下一寸都像在刀子上蹭。 “嘶——“ 陈烈闷哼一声,在距离地面还有三米时直接松手,落地瞬间顺势一滚,卸去冲击力。尽管如此,脚踝还是传来一阵剧痛,这具身体的韧带根本经不起折腾,像有根筋被人从骨头缝里抽出来。 他踉跄着站起来,扯掉腰间的布绳,快步走进黑暗的小巷。 十分钟后,陈烈在医院的洗衣房外偷了一套晾着的病号服穿上。蓝白条纹,背后印着“樱都中央病院“的字样。 他凭着林渊的记忆,在迷宫般的巷子里穿行。二零二四年的樱都,霓虹比前世的探照灯还刺眼,空气中没有硝烟味,只有烤肉和香水的味道,腻得慌。街边电子屏幕里,穿着暴露的少女正在唱跳;便利店自动门叮咚作响,走出个醉醺醺的上班族。 太平盛世。 陈烈站在一个自动贩卖机前,看着玻璃上自己的倒影。 年轻,苍白,戴着一副从洗衣房顺来的黑框眼镜,像个人畜无害的书呆子。 谁能想到,这副皮囊里装着一个从地狱爬回来的复仇者? “咕噜——“ 肚子发出抗议。这具身体已经三天没进食了——林渊死前在地铁站蹲守了整整一天,只吃了个饭团。 陈烈摸了摸口袋,摸出几枚硬币,在贩卖机前犹豫了一瞬。林渊的记忆告诉他该怎么用,但他前世哪见过这种铁盒子会吐饮料? “叮——“ 一罐黑咖啡掉了出来。 陈烈拉开拉环,灌了一口。苦涩的液体滑入喉咙,***刺激着神经,这具身体的疲惫感稍褪。他抹了抹嘴,骂了句:“什么鸟玩意儿,比婉清熬的槐花茶差远了。“ 他靠着贩卖机,翻开那本黑色笔记本。 林渊的字迹很工整,但越往后越潦草,显然死前精神高度紧张。 “三月十五日,接触木下教授。教授透露,高木家族在战后通过''樱华财团''洗白战争资产,涉及金额超过三万亿樱岛元。木下教授建议我停止调查,他说''水太深''。“ “四月二日,发现关键线索。高木正雄的私人秘书定期前往樱都港区的''红枫会馆'',与一名叫''黑田''的极道人物会面。红枫会馆表面是高级料亭,实际是樱岛右翼势力的秘密集会地点。“ “四月七日,我在红枫会馆外拍照时被发现了。有人跟踪我回公寓。我不确定是不是错觉……“ “四月九日,今天在新樱站,我看到了那个人。推我的人是白石健太,我的同学,他一直在接近我,原来是为了监视我。他凑在我耳边说,高木议员让我带句话……“ 字迹到这里戛然而止。 陈烈的手指捏紧了笔记本。 白石健太。林渊的同班同学,樱岛本地人,平日里对林渊嘘寒问暖,借笔记、请吃饭、介绍兼职。林渊还曾感动地跟国内的朋友说,“樱岛也有好人“。 原来,是条毒蛇。 陈烈往后翻,笔记本最后一页夹着一张泛黄的老照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章两世为人(第2/2页) 照片上是七名穿着樱岛军装的军官,站在一座灰白色的建筑前。建筑门口挂着一块牌子,上面是昭和十四年的日期。照片背面,有一行钢笔字: “苍龙山实验基地核心成员合影,共计三十七人。“ 陈烈的血,瞬间冻住了。 三十七人。 八十年前,苍龙山血战,围杀他的特高课与黑龙会高手,正是三十七人! 而照片里站在最中间、笑得最狰狞的那个年轻军官——赫然就是高木一郎! “原来是你……“陈烈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血腥气,“原来……你们早就勾连在一起了……“ 他缓缓抬头,看向夜空。樱都的光污染太严重,看不见星星。但他知道,燕州的方向在北方。 “婉清,“他在心里说,“你看,这世道变了。洋人的枪炮变成了洋人的钱,高木一郎的军刀变成了高木正雄的西装。可有些东西没变——豺狼,还是豺狼。“ 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这具身体虽然弱,但年轻,可塑性强。八极拳讲究“拳不离手“,哪怕只剩一口气,架子不能散。 陈烈走到巷子的阴影里,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缓缓沉下一口气。 “哼!“ 一声低喝,右拳如箭般打出,正是八极拳基础桩功“两仪顶“。 “咔嚓——“ 肩膀传来脱臼般的剧痛。陈烈闷哼一声,额头上瞬间渗出冷汗。这具身体的肩关节太僵硬了,肌肉募集能力几乎为零,强行发劲差点把自己胳膊废了。 “废物……“他咬牙骂了一声,不知道是在骂这具身体,还是在骂死去的林渊。 但他没有停。 脱臼的肩膀被他左手一托一拧,咔吧一声复位。陈烈再次站好桩架,这一次,他放慢了速度,不再追求爆发力,而是感受气血在经脉里的流动。 一遍。 两遍。 三遍。 当练到第七遍时,陈烈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这具身体虽然虚弱,但经脉通畅度竟出奇的好,像是……像是天生就该练武的胚子。林渊常年读书,气血淤堵在肩颈,但下肢根基意外地稳。 “好根骨。“陈烈眼睛一亮。 前世他四十岁才入化劲,已是百年难遇的奇才。如果这具身体从小打熬,配上他前世的经验…… 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陈烈吓了一跳。林渊的记忆告诉他,这是手机,现代人离不开的器官。 他从病号服口袋里摸出林渊的手机——屏幕碎了,但还能亮。来电显示:白石健太。 陈烈盯着那个名字,看了三秒,按下接听键。 “喂……“他模仿着林渊记忆中那种虚弱、怯懦的语气。 “林!天啊,你终于接电话了!“电话那头,白石健太的声音充满“惊喜“,“我听医院的朋友说,你……你好像出了医疗事故?我急坏了,你现在在哪?“ 陈烈嘴角扯出一丝冷笑。 医疗事故?他明明在停尸房,白石健太却说是“医疗事故“。要么这人在试探,要么……医院里有他们的人,把“尸体失踪“压成了“医疗事故“。 “我……我不知道……“陈烈咳嗽两声,声音发抖,“我醒来就在巷子里,头好痛……“ “别怕!告诉我位置,我去接你!“ “我在……“陈烈看了眼街角的路牌,“红枫寺附近的小巷。“ “红枫寺?“白石健太的声音顿了半秒,随即恢复热情,“好,你待在那别动,我十五分钟到!“ 电话挂断。 陈烈将手机握在掌心,缓缓收紧。塑料外壳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十五分钟。“他轻声说,“够我热身了。“ 他转身走进巷子深处,将病号服撕成布条,一圈圈缠在手掌上。八极拳靠拳头吃饭,这双手现在太嫩,得先护住。 缠到第三圈时,陈烈忽然停住。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想起前世苏婉清给他缠绑腿时的样子。那时候在游击队的草棚里,油灯昏黄,婉清低着头,手指灵巧地在他小腿上翻飞。 “烈哥,打完这仗,咱们回燕州成亲吧。“ “好。“ “你答应得这么快,是不是敷衍我?“ “不是。是因为我也想。“ 陈烈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八十年了。婉清,铁柱,武馆的师兄弟,游击队的战友……他们都化作了苍龙山的泥土。而他,带着两世的记忆,两世的仇恨,两世的遗憾,回到了人间。 “这一回,“他将布条狠狠勒紧,指节发白,“我陈烈发誓——“ “黑夜不洗干净,老子就不见太阳。“ 第三章初啼 第三章初啼 第三章初啼 白石健太来得比预计的快。 十二分钟。一辆黑色的雷克萨斯停在巷口,车灯在雨后的地面上切出两道惨白的光。车门打开,白石健太撑着一把黑伞走下来,身后还跟着一个穿灰色西装的男人。 陈烈站在巷子的阴影里,静静地看着。 林渊的记忆中,白石健太总是一身休闲装,笑容阳光,像个没心机的富家公子。但此刻,他穿着黑色风衣,金丝眼镜后的眼睛在夜色里显得格外冷。 “林?“白石健太试探着喊了一声,“你在里面吗?“ 陈烈没有立刻回答。他在观察。 前世四十年江湖经验,让他对人的气息极度敏感。白石健太走路时重心在前脚掌,这是练过柔道或空手道的特征;他撑伞的右手虎口有茧,那是常年握刀留下的;而他身后那个灰西装男人,呼吸绵长,眼神如鹰,是个真正的高手。 “我……我在这里……“陈烈从阴影里走出来,佝偻着背,脸色苍白,一副惊魂未定的模样。 “天啊!“白石健太快步上前,一把扶住陈烈的胳膊,手劲极大,“你吓死我了!医院说你失踪了,我还以为你被人绑架了!“ 他的手指搭在陈烈的脉门上,似乎在探心跳。 陈烈心里冷笑。这手“搭脉“的动作,表面是关心,实则是在确认他是不是真的“死而复生“。如果脉搏异常平稳有力,说明他在装;如果脉搏紊乱虚弱,才符合“事故幸存者“的特征。 陈烈暗中运转八极门的“闭气诀“,让心跳变得急促紊乱,呼吸也带上颤音。 “我……我不知道怎么回事……“他眼神涣散,“我醒来就在垃圾堆旁边,好冷……“ 白石健太盯着他的眼睛看了几秒,笑容重新变得温和:“没事了,我带你去医院做检查。这位是黑田先生,我的私人医生。“ 灰西装男人微微鞠躬,眼神却像x光一样扫视着陈烈全身。 “不……不用了……“陈烈往后缩,“我想回公寓……“ “那怎么行?你刚出了这么大的事,必须全面检查!“白石健太的语气不容拒绝,手上却暗暗加力,指甲几乎要嵌进陈烈的肉里。 他在试探。试探这具身体的反应。 如果是真正的林渊,此刻应该疼得叫出来。 陈烈叫了出来。他叫得很惨,身体发抖,像个受惊的兔子。但在惨叫的同时,他的脚尖微微内扣,重心下沉——这是八极拳“猛虎硬爬山“的起手式。如果白石健太再进一步,他能在一秒内拧断对方的手腕。 “好了好了,别怕。“白石健太似乎满意了,松开手,拍了拍陈烈的背,“我们先上车,去我住的地方,那里有私人医疗设备。“ 陈烈“怯生生“地点头,跟着他们往巷口走。 经过雷克萨斯车时,陈烈“不经意“地瞥了眼车牌。林渊的记忆告诉他,这是樱都的私家车牌照,但数字很特殊——港区牌照,而且是连号。 高木家族的狗,连车牌都透着权势的味道。 上车后,白石健太坐在副驾驶,陈烈和黑田坐在后排。车内空间狭小,陈烈能清晰地闻到黑田身上淡淡的硝烟味——不是枪,是火药。这人最近开过枪,或者经常接触枪械。 “林,你昏迷这几天,学校那边我帮你请假了。“白石健太从后视镜里看着陈烈,“不过……你那个笔记本,怎么没带着?“ 来了。 陈烈心里一凛。笔记本里记着高木家族的核心罪证,他们果然是为这个来的。 “什么……笔记本?“陈烈茫然地眨眼。 “就是你总带着的那个黑色本子啊。“白石健太笑得人畜无害,“你忘了?上次你还给我看过,里面记了些历史资料。“ “我……我不记得了……“陈烈抱住头,痛苦地**,“我的头好痛……好多事想不起来……“ “失忆?“黑田突然开口,声音像砂纸摩擦。 “可能是撞击后遗症。“白石健太叹了口气,“真可怜。林,那个本子很重要的,你要是想起放在哪了,一定要告诉我。里面有些资料……对你不安全。“ 陈烈在“痛苦“的掩护下,眯起眼睛。 不安全?是怕那些资料曝光后,高木家族不安全吧。 车子没有开往港区,而是驶向樱都北部的工业区。窗外的高楼越来越少,废弃的厂房越来越多。路灯坏了大半,只剩下车灯照亮前方坑洼的路面。 这不是去白石健太“住处“的路。 陈烈的手指悄悄摸向车门把手。锁着的。儿童安全锁也开了,从里面打不开。 “白石……这是去哪?“陈烈颤声问。 白石健太从后视镜里看着他,那层温和的伪装终于撕掉了。他的嘴角勾起一个冰冷的弧度:“去一个安静的地方,林。你既然想不起来笔记本在哪,我们就帮你……好好想想。“ 黑田从腰间抽出一把消音手枪,轻轻放在腿上。 陈烈的脸色“唰“地白了,身体剧烈颤抖:“你……你们……“ “别怪我们。“白石健太转回头,语气轻松得像在讨论天气,“要怪就怪你查得太深了。高木议员本来只想让你''意外''死掉,一了百了。谁知道你命这么大,居然从停尸房爬出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初啼(第2/2页) 他顿了顿,轻笑一声:“不过这样也好。在地铁站推你,太仓促了,没问出笔记本的下落。这次,我们有的是时间。“ 车子在一座废弃的化工厂前停下。 黑田先下车,手枪指着陈烈的脑袋:“下来。“ 陈烈“瘫软“着被拖下车。夜风呼啸,化工厂的铁架在月光下像巨兽的肋骨。远处传来野狗的吠声。 “最后问一次,“白石健太走到陈烈面前,从靴子里抽出一把匕首,抵在陈烈的喉咙上,“笔记本,在哪?“ 陈烈低着头,肩膀还在抖。 “我……我真的不记得了……“ “可惜。“白石健太耸耸肩,对黑田使了个眼色,“打断他的腿,让他长长记性。别打头,打头容易死。“ 黑田收起枪,从怀里掏出一根伸缩警棍,咔啦一声甩开。 他走到陈烈左侧,警棍高高举起,带着风声砸向陈烈的膝盖! 这一下要是砸实了,膝盖骨必碎。 就在警棍距离膝盖还有三寸时,陈烈“抖“着的肩膀,突然停了。 他的头猛地抬起。 那双眼睛里没有恐惧,没有茫然,只有一片冰冷的、仿佛从尸山血海里捞出来的……杀意。 黑田瞳孔骤缩。他见过这种眼神。在樱岛自卫队服役时,他在海外战场上见过一个身经百战的佣兵,临死前就是这种眼神。 但已经晚了。 陈烈的左脚如钉子般钉在地上,右腿却像鞭子一样抽出,精准地踢在黑田持棍的手腕上。八极拳,弹腿! “咔嚓!“ 腕骨断裂的声音在夜色里格外清脆。 黑田闷哼一声,警棍脱手。他毕竟是受过专业训练的,左手立刻摸向腰间的枪。但他的手刚碰到枪柄,一只手掌已经按在了他的胸口。 不是打,是按。 八极拳杀招——“猛虎硬爬山“! “砰!“ 黑田一百八十斤的身体像破麻袋一样飞出去,撞在雷克萨斯的车门上,整辆车都剧烈震颤。他胸口塌陷,口鼻喷血,眼珠子凸出,当场昏死过去。 从陈烈抬腿到黑田飞出去,总共不到一秒。 白石健太的匕首还举在半空,人已经傻了。 陈烈缓缓直起身,活动了一下脖子。咔吧,咔吧。两声脆响,像是某种猛兽在舒展筋骨。他脸上那种怯懦、苍白的表情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骨髓发寒的平静。 “你……你不是林渊……“白石健太的声音在发抖,“你到底是谁?“ 陈烈没有回答。他弯腰捡起那根伸缩警棍,在掌心掂了掂,然后一步步走向白石健太。 每一步,都像踩在白石健太的心脏上。 “八十年前,“陈烈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完全不是林渊的声线,“你祖爷爷高木一郎,也是这么拿刀指着我的。“ 白石健太脸色惨白,匕首胡乱挥舞:“别过来!我警告你,高木家族不会放过你的!整个樱岛都没有你的容身之地!“ “樱岛?“陈烈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老子八十年前就没打算活着离开樱岛的包围圈。现在?“ 他忽然加速,身影在月光下拉出一道残影。白石健太只觉手腕一麻,匕首已经到了陈烈手里。下一秒,陈烈掐住他的脖子,将他整个人提起来,狠狠掼在化工厂锈迹斑斑的铁门上。 “轰!“ 铁门凹陷,白石健太感觉五脏六腑都移了位。 陈烈凑近他,匕首的锋刃轻轻拍打着他的脸颊,声音轻得像在耳边说情话:“现在,老子是鬼。鬼需要容身之地吗?“ “你……你想怎样……“白石健太裤裆里已经湿了,骚臭味弥漫开来。 “不怎样。“陈烈松开手,任由他滑落在地,“回去告诉高木正雄——“ 他转身,走到昏迷的黑田身边,用匕首割破对方的手指,在雷克萨斯的车门上画了一朵歪歪扭扭的樱花。 血樱花。 “八十年前的债,“陈烈背对着白石健太,声音随风飘散,“该还了。“ 说完,他随手将匕首钉在白石健太耳边的铁门上,刀柄嗡嗡震颤。 白石健太两眼一翻,彻底昏死过去。 陈烈没有回头。他整了整那件破烂的病号服,迈步走进夜色深处。 走出三步,他忽然扶住墙,哇地吐出一口酸水。 这具身体太他妈弱了。刚才那一套八极拳,搁前世连热身都算不上,现在却累得他眼前发黑,膝盖打颤,肩膀的旧伤火辣辣地疼,像是被人重新撕开。掌心的血泡全磨破了,黏在裤腿上,撕下来时带起一层皮。 他靠着墙喘了半分钟,抬手抹了抹嘴角的秽物,骂了句娘。 “废物。“ 他拖着步子,一步一步走进黑暗。 化工厂外,樱都的霓虹依旧璀璨。这座城市的繁华背后,有多少像林渊一样的人,被悄无声息地碾碎在历史的齿轮里? 陈烈不知道。他只知道,从今夜起,这座城市的黑夜,将不再只属于罪恶。 他摸了摸内袋里的笔记本,抬头看向北方。 “第一滴血。“ “高木正雄,洗干净脖子。“ “我陈烈——来了。“ 第四章旧巢 第四章旧巢 第四章旧巢 血是黏的。 陈烈靠在化工厂后巷的墙根下,用匕首割开裤腿。小腿肚上被黑田的警棍擦出一道三寸长的口子,皮肉翻卷,血顺着脚踝流进袜子里,每走一步都像踩在烂泥里。 他撕下半截病号服,把伤口勒紧,打了个死结。 “废物。“ 他骂的是这具身体。前世这种伤,他连眉头都不会皱。现在却头晕眼花,低血糖加上失血,视野边缘一阵阵发黑。 陈烈摸出从白石健太车上顺来的打火机,点了根烟——也是从黑田口袋里摸的。尼古丁冲进肺里,这具没抽过烟的身体呛得他直咳嗽,咳出一口带血丝的黏痰。 “林渊啊林渊,“他看着打火机上的樱花图案,声音哑得像破风箱,“你活得……真他妈干净。“ 烟抽到一半,他掐灭,起身。 还有件事没办。林渊的公寓。 …… 林渊租住的公寓在樱都北区,一栋六层的白色小楼,藏在密密麻麻的都市丛林里。凌晨四点,整栋楼只有楼道灯还亮着,像只半闭的眼。 陈烈没走正门。 他绕到楼后,踩着排水管,双手抠住二楼防盗窗,腰腹一拧翻了上去。这个动作耗尽了最后一点体力,落地时眼前一黑,差点跪倒。 “根骨是好根骨,“他扶着墙喘了半分钟,“就是……漏了气的皮球。“ 三楼的窗户没锁——林渊有个坏习惯,总忘了关卫生间的气窗。陈烈的手指抠住窗沿,像片叶子般飘了进去。 房间里一片漆黑。 血腥味。 不是新鲜的,是几个小时前留下的。陈烈的鼻子抽了抽,顺着气味走到客厅。门虚掩着,里面像被台风刮过。 书架倾倒,纸张撒了一地。笔记本电脑被砸成两截,硬盘不翼而飞。床垫被划开,羽毛飞得到处都是。衣柜门大开,衣服被扔了一地。 他们在找笔记本。 陈烈蹲下身,手指探进书桌底部的裂缝,轻轻一按。一块活动的木板弹开,里面藏着个防水袋。 他拿出来——一枚u盘,两千樱岛元现金,一本护照。 以及一张照片。 照片上是三口人。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系着围裙的朴素女人,中间站着戴黑框眼镜、笑得腼腆的少年。背后是东陆国青河省的麦田,金黄一片。 陈烈的手指抚过照片。 “爸,妈,等我毕业,接你们来樱都看看樱花。“ 林渊的记忆涌上来。那是去年春节,少年在视频通话里对父母的承诺。母亲说“太贵了不去“,父亲说“好好读书别省钱“,少年笑着说“等我拿奖学金“。 陈烈闭上眼睛。 他想起前世,想起燕州城破那日,他托人往乡下捎信,让苏婉清快跑。信使回来说,婉清不肯走,她说要等他回去成亲。 他没回去。 “林渊,“陈烈在心里说,“你的爹娘,以后就是我陈烈的爹娘。你的债,我讨;你的恩,我还。“ 他将照片贴身收好,u盘和现金塞进鞋垫下面。 刚准备离开,玄关处传来钥匙插入锁孔的声响。 陈烈身形一闪,缩进书房的阴影里。门开了,脚步声很轻,但不止一个。 “硬盘已经拿走了,电脑砸烂,剩下的就是确认有没有备份。“一个粗哑的声音说,“上头说了,那小子要是没死透,就补一刀。“ “白石少爷那边联系不上,黑田先生的电话也打不通……“ “别管他们,先办事。“ 两个人。一个进了卧室,一个朝书房走来。 陈烈贴着门后的墙壁,呼吸降至最低。八极门的“龟息术“能让心跳降到每分钟三十下,血液流动减缓,体温下降,在黑暗中如同死人。 书房的门被推开。 进来的男人穿着工装,手里握着一把加装了***的手枪。他扫视一圈,目光落在被划开的床垫上,骂了一句:“操,已经有人来过。“ 他转身,准备用对讲机汇报。 就是现在! 陈烈从门后暴起,左手捂住对方的嘴,右手掌根狠狠砸在他耳后。八极拳杀招“劈山掌“,掌风如刀。那人哼都没哼一声,眼球上翻,软倒在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章旧巢(第2/2页) 但陈烈的动作太大了。卧室里的人听到动静,大吼:“谁!“ 枪口从门框探出来的瞬间,陈烈已经抓起地上的台灯砸了过去。砰!消音枪响,台灯炸成碎片。陈烈借着碎片飞溅的掩护,矮身前冲,一记“搓提“顶在对方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 腕骨断裂,手枪飞出去。那人也是悍勇,左手从腰间抽出匕首,反刺陈烈肋下。陈烈不躲不闪,右手如铁钳般扣住对方咽喉,五指收拢—— “咯……“ 那人的脸涨成猪肝色,匕首当啷落地。 陈烈盯着他的眼睛,声音轻得像鬼:“回去告诉高木正雄——“ “血债,血偿。“ 他手刀切在对方颈动脉上,那人瘫软下去。 陈烈捡起手枪,卸下弹夹,将枪扔进马桶,弹夹揣进兜里。他最后环顾这个一片狼藉的“家“,从衣柜里翻出一件黑色连帽衫和一条运动裤换上,拉低帽檐,从卫生间的气窗翻了出去。 十分钟后,他站在了樱都中华街的牌坊下。 凌晨五点的中华街,大部分店铺已经打烊,只有几家居酒屋还亮着昏黄的灯。空气中飘着叉烧和味噌混合的古怪味道。 陈烈走进一条小巷,想找个避风的角落眯一会儿。 巷子里有人在哭。 “……老东西,交不交保护费?“ “我交过了……上周才交过……“ “那是上周的,这周涨价了。“ 陈烈靠在巷口,看见三个染着黄毛的混混正围着一个中年男人拳打脚踢。那男人约莫五十岁,身材魁梧,但右腿似乎有伤,动作迟缓,只能用手臂护住头脸。 “不交?那就砸了你的破武馆!“ 一个黄毛抄起路边的空酒瓶,朝着中年男人的脑袋砸下去! 风声呼啸。 酒瓶没有落下。 一只缠着布条的手,稳稳握住了瓶身。 黄毛愣了一下,抬头看见一个穿着黑色连帽衫的年轻人,脸色苍白,眼神却黑得吓人。 “滚。“陈烈说。 “你他妈谁啊?找死——“ 黄毛的话卡在喉咙里。因为陈烈已经动了。他松开酒瓶,右手如毒蛇般探出,扣住黄毛的手腕向下一拧,左肘顺势上抬,狠狠撞在对方的下巴上。 八极拳,“顶心肘“! 砰! 黄毛的后脑勺撞在墙壁上,白眼一翻,倒地不起。 另外两个黄毛对视一眼,从腰间抽出短棍,一左一右包夹上来。 陈烈深吸一口气。这具身体在颤抖,不是怕,是兴奋。前世在燕州城头,他一人一刀守过垛口;在太行山里,他徒手格毙过樱岛宪兵。如今虽然换了躯壳,但那股从骨髓里渗出来的战意,从未熄灭。 左边黄毛的短棍扫向他的腰眼,右边的直捅他面门。 陈烈不退反进,左脚踩进中门,右肩如攻城锤般撞进左侧黄毛的胸口。八极拳,“铁山靠“!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音清脆悦耳。那人像被卡车撞中,倒飞出去,在墙上留下一个人形的凹陷。 右侧黄毛的短棍已到眼前。陈烈头一偏,棍风擦着鼻尖掠过,他顺势抓住对方手腕,拇指按在麻筋上,一捏一送,短棍易主。陈烈反手一棍抽在对方膝盖外侧,那人惨叫着跪倒,陈烈补了一脚,踹在他太阳穴上。 三秒。 三个黄毛全部倒地。 陈烈喘着粗气,掌心刚结痂的伤口又崩开了,血顺着指缝滴落。他转过身,朝那个中年男人伸出手:“没事吧?“ 中年男人呆呆地看着他,又看看地上的三个人,忽然瞪大眼睛:“你……你是林渊?那个在樱都大学读历史的小林?“ 陈烈皱眉。林渊的记忆里有这个人——老周,中华街“振武馆“的馆主,前东陆国特警,因伤退役后在樱都开武馆教拳。林渊去年曾来采访过老周,关于“樱岛侵华时期对华人武术界的迫害“课题。 “周师傅。“陈烈点点头,声音沙哑,“借个地方,歇脚。“ 老周看着他染血的双手,看着他眼底那团化不开的浓墨,沉默片刻,重重地点了点头。 “跟我来。“ 第五章磨刀 第五章磨刀 第五章磨刀 振武馆藏在中华街的最深处,夹在一家福建面馆与一间旧书店中间,门脸狭窄,堪堪容一人侧身通行。招牌红漆剥蚀大半,“振武”二字残了半边。 陈烈跟着老周钻过狭长昏暗的过道,踏进后院。院里立着一棵老槐树,树下散落石锁、沙袋与木人桩,墙角斜靠着几杆红缨枪,枪头锈得发暗。 “地方简陋,胜在清静。”老周推开正屋木门,“后头有热水,左边厢房空着,你自己收拾。” 陈烈扫过整座院子。熟悉感猛地撞上来,恍惚间竟看见前世燕州武馆的影子。同样一棵老槐,同样满地兵器,同样冷冷清清。只是那时候院里满是人,天刚亮,师兄弟们的喝喊声此起彼伏。 “周师傅。”陈烈忽然开口,“你这条腿,枪伤留下的?” 老周倒茶的手猛地顿住。他右边裤管空荡荡,走动时拖在地面,蹭出沙沙的摩擦声。 “嗯。十二年前边境缉毒,挨了一枪,神经彻底毁了。”老周把一杯茶推过来,茶汤浑浊,是放久的陈茶,“退下来之后跑到樱都,想教这边华侨子弟练练拳脚。只是……” 后半截话,他没有再说。 陈烈心里清楚结局。樱岛武道圈子早已被空手道、柔道、剑道把持,华人武馆本就夹缝求生,再加上老周身有残疾,生源日渐稀少。林渊残存的记忆里,这家振武馆早就撑得摇摇欲坠。 “我想在你这儿借住一阵。”陈烈抬眼直视老周,“条件是,我帮你把武馆重新做起来。” 老周扯起一抹苦笑:“小林,你是读书出身,拳脚上面……” 话音戛然而止。 陈烈起身,走到院中那根枣木木人桩跟前。脚下摆开不丁不八的步架,双手虚拢于胸前,缓缓沉落一口气。腹腔内收,浑身筋骨往下松沉。 下一瞬,他动了。 右拳直出,一记朴实无华的两仪顶,重重撞在木人桩胸口。 砰! 木人桩剧烈震颤,经年累积的灰尘簌簌往下掉。老周瞳孔骤然收缩。这根枣木桩质地极硬,就算是他全盛时期全力出手,也不过这般威势。可眼前这个,看着身形单薄的年轻人。 陈烈收回拳头,轻轻甩动手腕。指节已经磨破红肿,血丝顺着指缝渗出来。这具肉身底子太差,就算继承前世的技艺,全力出手,先伤到的反而是自己。 “这是……八极拳?”老周声音微微发颤。 “是。” “你跟谁学的?” “梦里。”陈烈嘴角扯了下,“一个旧人,教了我七年。” 老周沉默许久,端起冷透的茶水一口饮尽。弯腰挪到床沿,从床底拖出一只积满灰尘的木箱。箱盖掀开,里面摆着成套银针,还有几罐泡好的药酒。 “把上衣脱了。” 陈烈依言照做,褪下连帽衫。上身苍白瘦削,根根肋骨清晰可见,肩胛骨向外凸起,看着一副孱弱模样。老周目光落到他后背,呼吸骤然一滞。 背上横着一道狰狞烫伤疤,是林渊年少时被开水烫出来的。可比起伤疤,更让老周心惊的是那道脊背。挺得笔直,不见半分佝偻,仿佛淬过风霜刀剑,像是从死人堆里熬出来的人。 “你真的变了,小林。”老周低声道,“上回见你,腰弯着,头垂着,跟人说话都不敢抬眼。现在完全不一样。” “想通透了。”陈烈趴到床板上,声音闷闷埋在枕头里,“一味忍让换不来安生。碰上不讲理的,讲道理没用,那就只能讲拳头。” 银针接连刺入穴位,酸麻胀痛顺着经络四下窜开。陈烈牙关咬紧,一声不吭硬扛。 老周手上不停,一边行针一边问话:“你在外头惹上麻烦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章磨刀(第2/2页) “高木家族。” 老周手一抖,针尖险些扎偏。他重重吸一口气:“樱都地下的土皇帝。小林你知不知道……” “我清楚。”陈烈偏过头,昏黄灯光衬得他双眼亮得吓人,“所以我必须变强。强到足够掀翻他们。” 这一夜,陈烈没有上床歇息。 拔完银针之后,他独自待在院子里,沐浴月色站桩。两仪顶、猛虎硬爬山、搓提、阎王三点手。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 汗水浸透衣裤,滴落在青石板,晕开一片片深色湿痕。肌肉持续撕裂发酸,骨头隐隐作痛,周身经脉叫嚣着疲惫,他却不肯停下。 脑海里碎片般的画面不断翻涌。 苍龙山连绵不断的冷雨。油灯之下,苏婉清低头缝补军装,细密针脚一针一线,轻声跟他说,打完仗就回燕州,回武馆过日子。 赵铁柱把仅剩的馍塞到他手里,咧嘴笑得憨厚,说八极拳是守家卫国的本事,不是街头斗殴的手段。 还有那刺骨的寒意,高木一郎的长刀狠狠捅进胸膛的瞬间。 “呃啊——!” 陈烈一拳狠狠砸在老槐树树干上。树皮崩裂,树汁渗出来,他拳头血肉磨得模糊。额头抵着粗糙树皮,肩膀不受控制地发抖。月光拉长他的身影,静静铺在地上。 他对着空荡荡的夜色低声呢喃:“等着。等我把这些债了结,再来给你们磕头。” 往后半个月,陈烈近乎折磨自己一般疯狂打磨身体。 天刚蒙蒙亮五点出头就出门,一路从中华街跑到樱都湾,再折返回来,全程十公里。刚开始根本跑不完,肺部火烧火燎如同破风箱,双腿发软,好几次直接跪倒在地干呕。喘两口气,再撑着爬起来继续往前。 白日大半时间耗在院子。一站桩就是两个时辰,双腿抖得几乎支撑不住体重,汗水顺着裤脚往地上淌。老周寻来一套老旧杠铃,重量一点点往上加,卧推、深蹲、硬拉轮番来。沉睡的肌肉记忆一点点苏醒,进步速度,看得老周满心震惊。 入夜就对着沙袋死练。从最初打上几拳就力竭,到后来一拳过去,沉重沙袋高高扬起,斜斜荡开很大的弧度。 第十天深夜,站桩之时,一股奇异的感受突然笼罩住他。温热气血自丹田升起,顺着脊背往上走,过命门,穿夹脊,直冲头顶百会。前世化劲境界的感悟轰然涌上脑海。他双眼猛睁,一拳轰出。 嘭! 沙袋直接崩开,黄沙哗哗倾泻满地。 老周捧着茶杯站在廊下,整个人僵在原地。 “暗劲……”他喃喃自语,声调都变了,“居然真打出暗劲了。” 陈烈低头看着自己的拳头,五指缓缓攥紧。这具肉身,总算勉强跟上灵魂的层次。 他转头望向廊下的老周,眼底带着灼热:“周师傅,樱都哪里能打黑拳?” 老周脸色骤然沉下来:“你想去修罗场?那地方吃人,上个月还有个泰拳手死在台上。” “我要钱。”陈烈打断他,“更需要见血。” 老周久久凝视他,良久长长叹了口气。从内兜摸出一张黑色卡片,表面印着一朵血红曼珠沙华。 “周三凌晨,港区废弃三井船坞。凭这张卡进去。” 陈烈伸手接过,指尖摩挲卡片上血色花纹。 “多谢。” “小林。”老周出声叫住他,声音压得很低,“我不知道你到底经历过什么。看得出来,你肩上压着千斤重担。别被这份重量压垮自己。” 陈烈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压不垮。” 短暂停顿,夜色里传来他沉沉的声音。 “我是来移山的。” 第六章燕归 第六章燕归 第六章燕归 周三凌晨,樱都港区的海风卷过来,咸腥刺骨,混杂铁锈与腐烂海藻的臭味。 陈烈站在废弃三井船坞外头,抬眼望向这片庞大的钢铁废墟。这里在上世纪七十年代曾经是樱岛造船业的重地,如今只剩下锈透的龙门吊歪歪斜斜立着,码头一部分泡在海水里,到处是锈蚀断裂的钢架。 他套上老周给的黑色运动服,兜帽压得很低,半张脸隐在阴影里,手里捏着那张黑色卡片。 入口守着两个接近两米的壮汉,西装被浑身肌肉撑得紧绷。扫过卡片之后,金属探测器在陈烈周身来回划过。 “身上没带家伙?”左边的人嗤笑一声,“小子,里面可不是大学里的柔道社团玩闹。现在反悔,还来得及走。” 陈烈没有搭话,径直往里走。 穿过百米长废弃管道,视野骤然放开。 船坞底层被改造成一座地下拳场。场地中央围出五米见方铁笼,笼丝上结着大片深褐色旧渍。四周阶梯看台挤得满满当当,和服的极道、西装商人、浓妆的女人,各色面孔混杂在一起,各种语言的喧闹此起彼伏。酒精、雪茄、汗味混着淡淡的血腥味压在空气里,厚重得让人喘不过气。 陈烈走到报名台。一个独眼老头坐在桌子后,慢悠悠剔着指甲。 “报号。” “燕归。” “哪里人。” “东陆。” 独眼老头抬起来,仅剩的一只眼睛把他从上到下打量一遍:“体重。” “六十二公斤。” “头一场对上‘铁炮’川口,七十五公斤,空手道黑带三段,十七胜两负。”老头咧开嘴,露出镶金的门牙,“赔率一赔五。要不要押自己?” 陈烈把老周借他的五万樱岛元拍在桌面上。 “全部押上。” 老头愣了一瞬,跟着放声大笑:“够狠。去c区候场,十分钟之后上场。” 铁笼里上一场刚结束。一名黑人拳手踩住对手头颅,仰头嘶吼,暗红液体顺着笼网缝隙往下滴,落到前排观众身上,引爆一阵疯狂的叫喊。 陈烈坐到c区塑料椅上,闭目调息。 “喂,新来的?”旁边凑过来个绿毛瘦子,是华人面孔,“你脑子发热了?川口上个月直接把一个柔道冠军打成脑震荡,就你这身板……” 陈烈没有睁眼:“你叫什么。” “阿龙。这是我弟阿虎。”绿毛抬下巴点了点身侧体格壮实的平头青年,“我们中华街过来看热闹的。你真是上台打拳,不是过来送命?” 陈烈缓缓起身,脖颈转动,关节发出一串咔咔脆响。 “等着看吧。”他淡淡开口,“往后中华街,不必再交保护费。” 阿龙听得一怔,还没来得及追问。 扩音器爆出一阵刺啦刺啦的杂音,嘈杂的声响压过看台喧闹:“下一场!铁炮川口,对战——燕归!” 陈烈迈步踏入铁笼。 川口已经在笼中等候。一米八五的个头,寸头,脖颈粗实,双臂青筋盘绕,一遍遍挥拳砸向笼壁,砰砰闷响不断。看见陈烈进来,他扯出狰狞的笑,磕磕绊绊吐出东陆语。 “小雏鸡,我会慢慢碾碎你。” 当裁判的胖男人套着花衬衫,扫过两人,吹响哨子。 “无规则!倒地十秒读秒,或者认输即判定落败。开始!” 川口像一辆全速冲撞的战车扑了上来。空手道直线突进,右拳直扑陈烈面门,拳风掀得前排观众发丝向后扬起。 看台上哄起一片起哄声,所有人都觉得这会是一场速杀。 拳头还差三寸碰到鼻尖,陈烈左脚斜踏,身形横移半步。不后退,反倒抢向对方中门。 川口一拳打空,重心往前扑,来不及回收架势。陈烈肩膀重重撞在他胸口。 沉闷巨响撞在船坞四壁。 川口一百五十多斤的身躯双脚离地,整个人向后飞撞在铁笼上。铁丝网被撞得大幅度向外鼓出,发出金属扭曲的咯吱声响。 看台瞬间静了下来。 川口死死捂住胸口,脸色涨成紫酱色,一口鲜血喷吐在地。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陈烈已经走到他跟前,居高临下俯视。 “你……”川口眼球暴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章燕归(第2/2页) 陈烈没有追加打击,转头朝裁判抬了抬下巴。 看台轰然炸开。 阿龙身子猛地弹起来,手里瓜子撒了满腿,一把攥住阿虎胳膊,指节用力发白:“我操……就一招?铁炮川口直接垮了?” 阿虎也看得呆在原地:“哥,这人到底什么来路。” 报名台那边,独眼老头猛地站起身,独眼里闪动着亢奋的光。五万押一赔五,转眼就是二十五万。更重要的是,这个年轻人身上,带着一种能点燃全场、疯狂搅动赌局的气息。 老头一把抓过麦克风,嗓音沙哑撕裂:“下一场!燕归,对战‘鬼影’小田!” 小田是黑木家族手下的打手,擅长诡谲步伐与地面缠斗。战绩二十三胜一负,唯一败绩并非被击败,是他把对手打成植物人,比赛被判无效。 一身黑色紧身衣,脸上涂满暗色油彩,他直接从笼顶翻落,落地几乎听不到半点声响。 “川口就是太大意。”小田歪了歪脑袋,两手各套一枚指虎,“我不会犯同样的错。” 哨声再起。 小田没有猛冲,绕着陈烈不断游走,脚步飘忽,不断试探,寻找出手空隙。 陈烈原地站稳,架子沉住,双手松松垂在身侧。 三秒、五秒、十秒。 小田骤然发难,矮身扫向陈烈脚踝,同一时刻指虎直捅肋下,上下两路同时袭来,招招阴毒。 扫腿只是虚晃。陈烈抬膝格挡的瞬间,锋利指虎擦过肋骨,撕开一道很深的口子。温热鲜血立刻涌出来。 看台上尖叫四起。 “受伤了!燕归挂彩了!” 陈烈眉头都没有颤动一下。低头扫了眼不断渗血的伤口,重新看向小田,嘴角甚至浮起一点笑意。 “速度不错。力道还差得远。” 小田瞳孔骤然收缩。他见过不怕疼的拳手,却少见人淌着血还能笑得出来。 轮到陈烈主动向前。脚步踏下,脚下地面仿佛都跟着一震。他大步抢入中门,速度快得惊人。 小田指虎直刺咽喉要害。陈烈不闪不避,左手铁钳一般死死扣住他手腕,右手扣住对方肩胛骨,猛地向外一拧。 骨骼错位的脆响刺耳响起。 小田痛得厉声惨叫,腾出左手,指虎直划陈烈双眼。陈烈偏头躲开,额头狠狠磕砸在他鼻梁。鲜血喷涌而出,陈烈顺势近身,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腹腔,攥住那只脱臼的胳膊借力,整个人贴身爆发。 肘砸咽喉,膝撞丹田,脚猛踹胸口。 三声撞击几乎叠在一处。小田如同断线的重物,整个人飞出铁笼范围,重重摔进看台人群,压倒一大片赌客。 短暂死寂过后,浪潮般的呼喊席卷全场。 “燕归!燕归!” 铁笼中央,陈烈肋下伤口不停往外流血,血顺着腰腹流到笼板,积出一滩暗色。他抬眼望向二楼vip包厢。 包厢内,一名身着和服的中年男人端着酒杯,面色阴沉。黑木家现任家主,黑木一郎。 陈烈抬手,蘸了一把肋下淌出的鲜血,在面前笼网上面,缓慢抹出一道残缺的花形。 做完,他抬手指向包厢里的黑木一郎,拇指横向划过自己脖颈。 全场彻底沸腾。 独眼老头急冲冲冲进铁笼,一把抓住陈烈手臂,情绪激动:“燕归先生!还打不打?下一场赔率开到一赔十!对手任凭你来挑!” 陈烈抽回胳膊,从老头手里取过属于自己的二十五万现金。 “不打了。” “为什么!”老头急得拔高声调。 陈烈分出一叠钞票塞到阿龙怀中,拍了拍他肩膀。 “拿回去,把中华街被收走的保护费,退还给各家。” 而后他转头看向独眼老头,眼神冷硬锋利。 “下周。我要级别更高的对局。” “转告黑木一郎,我等他。” 说完,陈烈拉开铁笼闸门,在满场敬畏、恐惧、狂热交织的目光注视下,一步步走入外头沉沉夜色。 笼网上那道用血抹出来的印记慢慢凝固发黑。海风从船坞破口灌进来,看台的喧嚣,还在身后不断翻涌。 陈烈没有回头。今夜只是磨刀,真正的局,才刚刚开始。 第七章血樱花之名 第七章血樱花之名 第七章血樱花之名 陈烈回到振武馆时,天边已经透出蒙蒙鱼肚白。 老周坐在槐树下藤椅上,手里端着一碗冷透的茶。听见脚步声抬眼,先扫过他肋间还在渗血的伤口,再落到他怀里鼓鼓囊囊的钱袋,最后定定看向陈烈的双眼。 “沾血了。”老周开口。 “嗯。”陈烈把二十五万樱岛元搁在石桌上,扬声朝巷口喊,“阿龙,阿虎,进来。” 巷口探出两个脑袋,阿龙和阿虎互相推搡着跨进院子,手上拎着几只油纸包,是中华街早市刚蒸好的叉烧包与虾饺。二人神色复杂,眼底藏着敬畏,还有抑制不住的激动。 “林哥。”阿龙搓着手掌,语气还有些拘谨,“钱我们已经分头退还给街坊了。刘婶、张叔,还有开面馆的老李头,都在打听您来路。我们没多说,只讲是振武馆新来的教习。” 陈烈拿起一只叉烧包咬下一口。甜软的面皮混着油润肉馅,暖意落进空空荡荡的胃里。他慢慢嚼着,抬眼看向二人。 “你们原先跟着谁混。” “以前跟疤脸强。”阿虎挠了挠后脑勺,“就是前几天跟我们起冲突那伙黄毛的头目。不过上个月疤脸强投靠黑木家了,专门在中华街收保护费,抽成七成,我们底下人捞不到半点好处。” “黑木家。”陈烈又咬下一口包子。 “明面上十几个打手看场子。”阿龙压低声音,神色凝重,“暗处还有黑木家的影杀队,据说个个练忍术,来无影去无踪。昨晚你在修罗场折了川口、小田,还做了那个手势,他们绝不会就此罢休。” 陈烈没有接话。吃完包子,把油纸折整齐放在石边,走到院角水缸旁,舀起一瓢冷水兜头浇下。 冷水冲刷掉身上的尘土血污,血水混着汗水顺着脖颈往下淌,浸透衣衫。身体微微发抖,不是疲惫,是气血翻涌带来的躁动。暗劲已成,浑身筋骨像磨砺完毕的兵刃,隐隐渴求交锋。 “老周。”水声之中传出陈烈的声音。 藤椅发出吱呀的轻响:“后院三间厢房,挤一挤,安置十几个人没问题。” 陈烈转过身,水珠顺着苍白脸颊不断滴落。 “中华街,像你们一样走投无路的年轻人,还有多少。” “少说二三十个。”阿龙眼睛骤然亮起来,话到嘴边又顿住,“林哥,您这是打算……?” “今晚起,振武馆开门收徒。”陈烈拿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水,“不收学费,管一顿晚饭。只有一条,凡事听我调度。” 阿龙和阿虎对视一眼,“噗通”两声,双双跪倒在青石板地上。 “林哥!往后我们就跟你了!” 陈烈没有伸手去扶。他望向院墙外面,槐树的枝桠探过墙头,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前世燕州的武馆,也是这般。不收银两,只重本心。可当年那三十七个跟着他练拳的弟子,尽数埋骨苍龙山。 “不必跪我。”陈烈的声音压得很低,“要跪,就跪墙角那几杆枪。别忘了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章血樱花之名(第2/2页) 说完,他转身走进厢房。晨雾笼罩院子,留下两个年轻人跪在原地,鼻尖发酸。 …… 樱都周刊编辑部坐落在港区一栋玻璃大厦的十七层。 浅野樱伏在堆满卷宗的工位前,指尖捏着一张画质粗糙的偷拍照片,是线人从地下拳场传出来的。铁笼网面上,一道用血抹出来的花形印记歪歪扭扭,刺人眼球。 “燕归。”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号。 干调查记者这些年,她总盯着别人不愿碰的历史议题,在编辑部里外都不受待见。主编已经旁敲侧击三次,劝她转去做娱乐新闻,少惹麻烦。 目光从照片移开,落到桌面刚打印出来的国会简报。 高木正雄,现任国会议员,下周要在港区红枫会馆举办私人宴会。对外宣称学术交流,实则是为推动历史修正法案拉拢各方势力。法案一旦落地,樱岛的教科书,就会抹除细菌战、强制劳工的全部记载。 耳边又浮现出那一句低语,是林渊出事前,那个把他推下站台的人留下的警告:有些历史,不该查。 林渊,是为数不多愿意深挖高木家族黑料的学者。三天前意外坠轨,警方结案快得异乎寻常,很多疑点直接被一笔带过。 浅野樱拉开抽屉,取出一只牛皮纸信封,倒出里面一枚锈蚀的子弹壳,用红绳串着。这是祖父浅野正雄留给家里唯一的遗物。一九四四年,祖父公开反对战争,被特高课逮捕处决,遗体丢进海湾,尸骨至今没能寻回。 母亲曾经和她说起,祖父在牢房墙壁画过一朵花。 她攥紧子弹壳,深吸一口气,抓起相机与外套快步冲出办公室。 …… 暮色降临,中华街处处飘起饭菜的烟火气。 浅野樱站在振武馆那道斑驳的门坊前,望着窄小的入口。院墙之内,一阵阵练拳的呼喝不断传出来,沉实有力。 她抬手推开门。 院子里十多个半大青年扎着马步,汗水浸湿衣衫。陈烈背着手在人群中间走动,伸手摆正一人歪斜的肩膀,抬脚轻踢另一人的胯部,纠正桩架。一身洗旧的黑色短打,明明才二十出头,周身却裹着一层化不开的沉郁。 浅野樱心头一跳。 视线扫过院角石桌,上面随意放着一张黑卡,印着血红曼珠沙华,正是修罗场的入场凭证。 “你找谁。” 陈烈停下脚步,没有回头,声音冷硬。 “我是樱都周刊的记者,浅野樱。”她稳住呼吸,“我想和你聊聊,有关林渊君生前的研究。” 陈烈缓缓转过身。 落日斜斜照进院子,把他的身形衬在光晕之中。他打量着面前的女人,眉头微微蹙起。 从对方的眼神里,他读出很多东西:悲痛、执拗,还有一股同样不肯屈服的韧劲。 “进来,把门关上。” 第八章 红枫帖 第八章红枫帖 第八章红枫帖 浅野樱坐在老槐树下,捧着一杯刚倒好的陈茶,指尖微微发紧。 并非惧怕,而是陈烈的眼神带给她的压迫感。她做记者八年,见过极道头目,也采访过国会政客,却从未遇上这样一双眼睛。没有年轻人那种外露的怒火,只余下一层厚重的沉敛,仿佛背负过无数旁人想象不到的重量。 “林渊君。”浅野樱放下茶杯,从挎包里拿出一只牛皮纸信封,“我查过你的底细。东陆留学生,樱都大学东亚史研究科,师从木下教授。三天前木下教授坠楼身亡,两天前,你在新樱站失足跌落轨道。警方卷宗,全部定性为意外,把这一切归为巧合。” 陈烈没有去接信封。他垂着眼,指尖捻着地上一点干土。 “那你怎么看。” 浅野樱侧过脸盯住他的轮廓:“有人在挨个清除追查高木家族的人。你本该是第三个。” 手里干土被指尖碾成粉末。 陈烈慢慢抬眼:“你盯着高木,多久了。” “三年。”浅野樱的声音压得很低,“收到过三封匿名恐吓信,车窗被人砸过两次。主编警告我,如果继续碰这个选题,就调我去娱乐板块跑明星新闻。” “既然代价这么大,为什么还要查。” 浅野樱伸手,从衣领扯出那枚挂在红绳上的子弹壳,锈蚀金属在暮色下泛出暗红光晕。 “为我祖父,浅野正雄。一九四四年,他因为公开反对战争,被特高课逮捕处决。他在牢房墙壁,画过一朵花。”她顿了顿,“和你在修罗场笼网上留下的那道印记,很像。” 陈烈瞳孔微微一缩。 一些零碎画面在脑海闪过。几十年前燕州的地下交通站,确实来过一名身份特殊的樱岛军官,冒着风险向外输送情报,最后惨死在宪兵队。那个人,就是浅野正雄。 他向前半步,目光落在那枚旧子弹壳上,沉默许久,嗓音沙哑。 “你祖父,是条硬骨头。” 一句话落,浅野樱鼻尖骤然发酸,连忙偏过头压下翻涌的情绪。她从信封抽出一份烫金请柬复印件,塞到陈烈手中。 “下周三晚上八点,港区红枫会馆。高木正雄举办私人宴会,对外说是学术交流,实际是樱花会核心人员的秘密集会。历史修正法案的最终文本,就要在这场宴会上敲定。” “把这个给我,目的是什么。” “我没有资格进去。”浅野樱抬眼,目光坚定,“但你可以。你是樱都大学在读硕士生,拥有学术身份。另外——”她咬了咬下唇,“我知道你的另一重身份,修罗场的燕归。你需要靠近高木的机会,而我,需要有人把他们藏住的罪证带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章红枫帖(第2/2页) 陈烈捏着那张薄薄的复印件,指尖微微用力。恍惚间,又想起油灯下缝补军装的苏婉清,那句打完仗就回燕州的叮嘱,还像是昨天才听过。 “浅野樱。”他完整叫出她的名字,“你清楚踏进这场宴会,要承担什么。” “我清楚,再也没有退路。”晚风拂动她风衣衣角,“我祖父当年没有退,你也没有。那我同样不会。” 陈烈安静几秒,把请柬复印件折好收进内侧衣袋。 “周三夜里,会馆外面,你等我。” “你答应了?” “我答应你。”陈烈转身走向厢房,声音散在晚风之中,“高木正雄手里的罪证,我会全部拿出来,交到你手上。” 浅野樱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嘴角轻轻扬起,眼泪终于落下来,滴在青石板,晕开小小的湿痕。 …… 周三的前一天,陈烈重回樱都大学校园。 他以林渊的身份递交休学申请,理由写车祸后遗症,身体不适需要长期休养。辅导员十分同情,拍了拍他肩膀,承诺会替他保留学籍。不少相熟的留学生围上来嘘寒问暖。 陈烈一边应付众人,视线不动声色扫过人群。 林渊残存的记忆提醒他,班里埋伏着樱花会的两个外围眼线:一个总坐在教室后排的金发男生,还有一名经常在图书馆刻意偶遇他的短发女生佐藤。 陈烈迈步走到佐藤面前,脸上浮起属于林渊那种略带腼腆的神态。 “佐藤同学,能不能借我上周课堂笔记?住院落下不少课程。” 佐藤微微一怔,很快露出热情的笑容,低头翻找包内本子。 “当然没问题!林君一定要好好养身体。说起来,你出事那晚就在新樱站对吧,夜里那边真的很黑。” 陈烈接过笔记本,指腹轻轻抚过封面,指尖已经察觉到本子夹层里细微的异物凸起。 “是啊,夜里很黑。”他微微垂头,镜片遮挡住眼底的冷光,“只不过黑暗的地方,也适合下饵。” 佐藤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陈烈装作没有察觉,把笔记本收好,转身离开教学楼。走到无人的街角,直接把本子丢进街边垃圾桶。夹层之中,藏着三枚微型追踪器。 他望着远处校园楼宇,低声自语。 “想布网抓我,就得掂量掂量自己的绳够不够结实。” 第九章 血樱初绽 第九章血樱初绽 第九章血樱初绽 红枫会馆嵌在港区半山腰,是一座传统和式宅院,四周被大片红枫林环住。眼下夏末,枫叶仍是深绿,唯有会馆内透出的灯火,把叶丛染成一片刺目的暗红。 陈烈身上套着侍应生制服,是浅野樱托线人弄来的。他手托托盘,垂着头沿回廊缓步穿行。耳边飘来丝竹软响,夹杂宾客低声说笑,空气里混着清酒的醇烈,还有浓得发腻的高级香水味。 “高木议员,那项法案,文部省那边已经松口。” “很好。等教科书改定,再过二十年,世间还有谁记得苍龙山?” “近来有个叫‘燕归’的东陆人一直在暗中搅局……” “跳梁小丑罢了。黑木已经安排了‘鬼切’,今晚就能让他彻底闭嘴。” 托着托盘的手,指节青筋一点点绷起。 陈烈停在一间和室门外,纸门内传来高木正雄的笑声,油腻又傲慢,像是爬虫在泥沼里翻滚摩擦。 他沉下一口气,正要伸手推门—— “别动。” 冰凉坚硬的枪口,死死抵住他后腰。 “林渊君,或者,我该叫你燕归?”身后人声带着戏谑,“黑木先生等你很久了。” 陈烈没有回头。视线透过半透的纸门,看见高木正雄搂着一名艺伎,肥厚的脸上堆着虚伪笑意。 “带路。”陈烈声音平静。 “识相。” 那人押着他往后院走。后院是一片枯山水庭园,白沙铺地,黑石堆叠成假山。月光落下来,一道黑衣男人背身而立,正握着剪刀,细细修剪一盆盆栽。 “燕归先生。”男人没有转身,语调平淡,仿佛闲谈,“你画的血樱花,我看过。只是樱花本是樱岛之物,以血作画,是对花的亵渎。” 陈烈扯了扯嘴角:“拿你们这群畜生的血去浇灌,算不算施肥?” 男人缓缓转身。 四十岁上下,面容清瘦,架着一副金丝眼镜,看着像大学教授,半点没有极道大佬的戾气。可陈烈嗅到了那股味道——浸在尸山血海中洗练出的腥气,和八十年前的黑木龙二,一模一样。 黑木一郎。 “有点意思。”黑木一郎放下剪刀,从和服袖管抽出一柄短刀,“我祖父黑木龙二,当年是黑龙会剑术教习。1945年战死在苍龙山,传闻……死于八极拳,喉咙被人一拳打碎。” 他微微偏头,镜片后的眼缝收窄:“那个人,名叫陈烈。” 陈烈牙关猛地一紧。 “我一直在找八极门的传人。”黑木一郎将短刀抛向陈烈,自身也拔刀出鞘,“来,让我瞧瞧,八十年之后,陈烈留下的传人,还有没有当年那副硬骨头。” “赢了。”他张开双臂,语气轻佻,“这座红枫会馆,归你。” “若是输了。”他笑容骤然变得灿烂狠戾,“我亲手把你削成人彘,泡进福尔马林,做成标本。” 陈烈抬手接住短刀,掂了掂分量。 月光之下,两道人影遥遥相对。 远处突然传来浅野樱一声惊呼:“林渊——!” 可陈烈已经听不真切。 周身血液,像是烧得滚烫。 八十年前的刀,再度现世。 八十年前的仇,延到今朝。 “黑木一郎。”陈烈横刀在胸前,脚下悄然扎稳八极架子,稳如渊岳,“你祖父当年,也说过类似的狠话。” 抬眼时,目光锐利如锋:“最后,死了。” 刀光骤然迸发。 黑木一郎的刀极快,不是街头斗殴的野路子,是正统古流居合术。一刀斩落,气流撕裂,发出尖锐呼啸。 陈烈没有硬接。 脚下踏开八极闯步,身形微侧半尺,刀锋擦着鼻尖掠过,削断几根发丝。刀身裹挟浓重铁腥,这把刀,浸染过无数人命。 “躲?”黑木一郎收刀,笑意不改,“八极拳讲究硬打硬进无遮拦,怎么,陈烈的后人,只会逃避?” 陈烈缄默不语,默默感受躯体的极限。 体内暗劲初成,根基不稳。黑木一郎三十年剑术功底,招招奔着要害而去,没有半分多余动作。以自己这具才锤炼半月的躯体硬拼,撑不过十招。 必须近身。 八极拳的杀招,只在一步之内。一步,便是生死界线。 “再来。”黑木一郎横刀,脚步轻挪,如同蓄势待猎的蜘蛛。 陈烈深吸一口气,双脚摆成不丁不八的桩步,双手虚抱。视线避开刀刃,牢牢锁死对方肩膀——剑术发力起于肩,传于腰,显在腕。 黑木一郎动了! 一连三刀连环劈出,刀刀夺命。首刀劈顶,次刀横斩腰腹,第三刀直刺心口。月光下,刀光织成一张银网,封死陈烈所有退路。 陈烈不退反进! 第一刀落下,侧身避让,刀锋擦过锁骨,带起一串血珠;第二刀横扫,他猛地矮身,刀风割断数根黑发;第三刀刺来,左手如铁钳拍开刀身,右肩攒足全力,狠狠撞向黑木一郎胸口。 “铁山靠!” 砰! 黑木一郎双脚离地,整个人倒飞出去,后背重重砸在枯山水黑石上。石块崩裂,白沙四下飞溅。 陈烈脸色骤变。 左肩伤口很深,鲜血不断涌出。更麻烦的是,方才那一记硬撞,肩胛骨传来撕裂般剧痛,这副身躯的骨骼,扛不住化劲全力一击。 “好!”黑木一郎从碎石堆里爬起,嘴角淌着血,神情愈发疯狂,“这才像样!” 他一把扯掉和服上衣,露出精瘦躯干。胸口刺着黑龙缠樱的纹身,正是黑龙会标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章血樱初绽(第2/2页) “八十年前,我祖父围剿陈烈,动用三十七人。”黑木一郎舔去嘴角血渍,“今日,我黑木一郎一人,取你性命。” 双手握刀高举过顶,刀锋在月光下泛着刺骨寒芒。 “秘剑燕返!” 刀光如掠空飞燕,划出三道交错弧线,彻底封死陈烈所有闪避空间。 陈烈心头一沉,这一刀躲不开。 那就不躲。 他重重踏下地面,力量尽数灌注左臂,抬臂以小臂硬接刀锋。 噗嗤! 刀刃扎进皮肉,鲜血喷涌而出,卡在臂骨之间。 黑木一郎微微一怔,万万没想到对方会直接用骨骼挡刀。 就趁这转瞬间隙! 陈烈右手猛地探出,扣死黑木一郎握刀手腕,顺势猛拧。剧痛之下,对方刀柄脱手。陈烈顺着力道拔出嵌在臂骨的短刀,血箭飞溅,反手横刀,刃口死死抵在黑木一郎咽喉。 庭院瞬间死寂。 外围围满黑木家打手,十几支枪械对准陈烈,却没人敢扣下扳机。 黑木一郎盯着颈间寒刃,镜片后的眼神终于生出波澜:“你……不是林渊。” “我是陈烈。”声音压得很低,只够两人听见,“八十年前,你祖父没能杀我。八十年后,我来清算你们一族。” 黑木一郎瞳孔骤缩。 陈烈没有立刻割断他喉咙,缓缓转头望向庭院入口。浅野樱被两名保镖架住,脸色惨白,浑身止不住发抖。 “浅野小姐。”陈烈的声音穿透夜色,“你祖父浅野正雄,死在牢房里画下的花,是不是这样?” 他抬起淌血的手,在黑木一郎昂贵的和服布料上,勾勒出一朵血樱。线条歪扭,触目惊心。 浅野樱泪水瞬间决堤。 “是……”她哽咽,“一模一样……” 陈烈淡淡一笑,视线落回黑木一郎,刀锋微微加压,在脖颈压出一道血痕:“听见了?死在你们手里的人,一直记着。” “现在,” “该还债了。” “等等!”黑木一郎突然嘶吼出声,“你不能杀我!杀了我,永远找不到樱花会的名单!高木正雄只是傀儡,真正幕后之人是……” 砰! 枪响骤然炸开。 黑木一郎额头炸开血洞,红白之物向后飞溅。身躯僵住片刻,直直栽倒在地。 陈烈猛地转头。 庭院围墙上站着一名白衣男人,手里握着还冒着硝烟的银色手枪。月光衬得他面容英俊,却带着一股邪异感,嘴角挂着玩味笑意。 “真是一场动人的重逢。”男人吹了吹枪口硝烟,“可惜黑木知道太多,不能留着让他开口。” 陈烈死死盯住他,左臂伤口还在不停流血,目光比刀刃更冷:“你是谁?” “我?”男人纵身跳下围墙,白色西装一尘不染,“佐藤秀一。佐藤家嫡长子,同时也是——” 他凑近陈烈,声音轻得如同情人低语: “樱花会,执掌屠刀之人。” 陈烈手中短刀仍在,却没有贸然出手。至少五枚狙击红点,分别锁在他眉心、心脏、咽喉。 “陈烈先生,或是林渊,名字已经不重要。”佐藤秀一后退两步,摊开双手,“我对你很感兴趣。一个死而复生的幽灵,一柄留存八十年的旧刀。” “我给你三个月时间。这三个月,你可以放手去做,随便动手。警方那边我会压住,樱花会底层爪牙,任凭你清算。” 他转身朝着庭院外缓步走去,声音随风飘来: “三个月后,到樱花塔找我。赢我,名单、所有真相,还有你想要的公道,全部给你。” “若是输了。”他侧过头,露出森冷笑容,“浅野樱会死。你武馆那位老先生会死。所有你在意的人,一个个死在你眼前。” “就像八十年前,你亲眼看着未婚妻倒下那样。” 陈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地面。 佐藤秀一的身影消失在夜色,留下一阵刺耳笑声,如同玻璃相互摩擦。 庭院之中,黑木一郎的尸体渐渐冷却。 陈烈站在血泊里,短刀脱手,哐当砸落在白沙上。抬眼望向夜空,樱都灯火太盛,遮蔽星辰,可他清楚,苍龙山在北方。 “三个月。”他低声自语。 “足够。” 他迈步走向浅野樱。押着她的保镖早已吓得瘫软在地。陈烈解开捆住她手腕的绳索,女孩皮肤冰凉,不住颤抖。 “为什么……”浅野樱望着他血肉模糊的左臂,泪水不停滚落,“不该来的……你会死在这里……” 陈烈抬起右手,想要擦去她脸上泪水,看见掌心沾满鲜血,动作顿住。 “浅野小姐。”他嗓音沙哑粗糙,“你祖父临走前,有没有留下什么话?” 浅野樱一怔,颤抖着从衣领扯出一枚吊坠。一枚生锈子弹壳,用红绳系着。 “有的……”她哽咽,“他说……樱花会再度盛开之时,总得有人去摘。” 陈烈凝视那枚尚留她体温的弹壳,缓缓勾起唇角。 伸手轻轻托住弹壳,目光越过庭院红枫,望向远方连片的摩天灯火。 “那就摘。” “一朵,两朵,三十七朵。” “尽数摘干净。” 夜风卷动白沙,落在黑木一郎尸体上的血樱,慢慢干涸。 陈烈心里清楚,今夜之后,这场跨越八十年的恩怨厮杀,才算真正拉开序幕。 第十章 伤与誓 第十章伤与誓 第十章伤与誓 血尚带着体温,淌得久了,寒意才顺着骨头缝往外钻。 陈烈坐在振武馆后院的石凳上,不动,任由老周捏着烧红的匕首,压在左臂翻裂的伤口上。皮肉灼烧的滋滋声响撕开夜里的寂静,阿龙、阿虎立在三米开外,脸色泛白,指尖攥得发白,硬是钉在原地没有挪步。 “撑住。”老周额头上渗满冷汗,另一只手攥着半瓶烧酒,瓶口敞着,“没有麻药,也没有消炎药。一旦化脓,这条胳膊只能锯。” 陈烈没应声。目光落向院角老槐树,月光投下的树影虬结扭曲,像一头蛰伏的野兽。八十年前太行山,弹片撕掉他肩头一大块肉,也是这般用火烫封口。那时苏婉清蹲在一旁包扎,眼泪砸在他伤口边,他嘴上笑着说不疼,骨子里的剧痛几乎逼得他发狂。 “好了。”老周收回匕首,拿绷带一层层裹紧伤口,“三天之内不能动手硬拼,再拉扯,这条胳膊直接废了。” “三天太久。”陈烈轻轻活动手指,伤口下的神经一阵阵抽跳着疼,“佐藤秀一只给三个月,今天才头一天。” “有期限,也得留条命去做事。”老周把烧酒瓶子重重墩在石桌上,“林渊,我晓得你心里烧着一团火,可火势太猛,最先烧尽的是你自己。” 陈烈没有接话。起身走到水缸边,舀起一瓢冷水兜头浇下。血水混着汗水淌进眼眶,涩得他眯起眼。抬手擦脸的间隙,前院传来敲门声,三长两短,是阿龙定下的暗记。 “是浅野小姐。”阿龙快步过去开门,不多时领了一道身影进来。 浅野樱换了深灰色的训练服,马尾束得紧绷,褪去做记者时那股锋芒逼人的锐气,只剩浓重的疲惫。她拎着一只医药箱,抬眼看见陈烈赤裸上身、左臂厚厚缠着绷带的模样,脚步猛地一顿。 “你……” “死不了。”陈烈随手捞过外套披上,扣扣子的动作牵动伤口,眉头极轻地蹙了一下,“带了什么消息?” 浅野樱深吸一口气,自怀中取出折好的报纸与一叠照片。《樱都财经日报》的头版,黑木一郎的遗照赫然在目,标题写着《黑龙会会长突发心脏病离世》。照片里,黑木躺在白布之下,脖颈处隐约浮着一道细血痕——那是陈烈的刀留下的痕迹,报道里半个字都不曾提及。 “樱花会压死了所有风声。”浅野樱嗓音发紧,“警方最终定性为自然死亡,现场查不出外人闯入的痕迹。红枫会馆所有监控,全部报故障。” 陈烈扯出一抹冷笑:“佐藤秀一的手笔。” “还有更棘手的。”浅野樱抽出另一张相片,相片上是个穿白大褂的中年男人,“佐藤秀一的弟弟,佐藤秀树,樱都大学医学部教授,也是樱华生命的首席研究员。我查到他们在秘密推进一项基因实验,实验样本……” 她顿住,声音压得很低,几乎要融进夜色里。 “样本来自东陆国,苍龙山。” 陈烈瞳孔猛地一缩。 苍龙山。细菌战。人体实验。 当年他拼死护送出去的那份名单,记录的正是苍龙山细菌实验的罪证。八十年光阴流转,佐藤一族居然还在沿用当年的数据继续实验。 “实验地点在哪?”陈烈的字句,像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位置还没能查实。但三天后,樱华生命会在港区办一场私人酒会,对外宣称新药发布会,实际上……”浅野樱咬了咬下唇,“是给樱花会核心成员展示实验成果。” 陈烈沉默片刻,转身走向院子里的木人桩。 “林渊!你不能动!”浅野樱急步上前半步,目光钉在他包扎的左臂,“你的伤口!” “我清楚自己胳膊的状况。”陈烈站定在木人桩前,脚下扎稳不丁不八的桩步,右手虚拢。他侧过头,“老周,带孩子们练两仪桩。阿龙盯着,谁偷懒,罚五十个俯卧撑。” 老周长叹一声,拄着拐杖走到一众少年面前:“都听见了,站好!” 十几个少年迅速分列两排,扎稳马步。阿龙、阿虎来回巡场,看见姿势歪斜,便用脚尖轻点提醒。 陈烈没有立刻出拳。闭目调息,绷带下的伤口一阵阵灼烧般抽痛,像一团闷火埋在皮肉里。他必须动一动,感受气血流转,确认这具躯体尚能扛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章伤与誓(第2/2页) 下一瞬,他动了。 右拳如炮,重重撞在木人桩胸口。只用三分力道,桩身依旧震出沉闷嗡响。收拳再击,左臂不敢大幅度抡动,全靠腰胯拧转,将力量自脚底层层递送到拳面。 砰。砰。砰。 每一拳都带起微弱风声,像困兽在黑暗里低声嘶吼。 浅野樱立在廊下,抱着医药箱静静看着。月光拉长陈烈的影子,投在院墙上,轮廓晃动,时而像人,时而像一头自远古蛰伏而出的凶兽。 她忽然想起祖父。 浅野正雄离世前三个月,偷偷回家里见过母亲一面。那是她唯一一次见到祖父。老人穿着破旧外套,一道长疤从眉角划至下颌。他抱着三岁的浅野樱,在院子站了整整一夜,反反复复只念一句话:樱花会再开的时候,要有人去摘。 次日天未亮,祖父便走了,再也没有回来。 “你祖父,是什么样的人?”陈烈收拳,忽然开口。 浅野樱一怔,半晌才反应过来他在问话。她走到石桌边坐下,声音轻飘飘的:“我只见过那一次。他眉骨有一道疤。母亲跟我说,那道疤是年轻时候在东陆国落下的,为救一个东陆的女人。” 陈烈缓缓放下拳头。 “那女人后来呢。” “死在了苍龙山。”浅野樱垂着头,指尖无意识摩挲医药箱边缘,“祖父想把她救出来,没能成功。回来之后,他疯了一样追查樱花会,没过多久,就被特高课带走。” 夜风扫过槐树,叶子沙沙摩擦。 陈烈走到她身前,屈膝半蹲。月光下他眼底漆黑,褪去方才搏杀的戾气,只剩一层厚重疲惫。 “浅野樱。”这是他第一次唤她全名,“你恨樱岛吗?” 浅野樱抬起头,眼尾泛红:“我恨的是作恶的畜生,不是这片土地。我生在樱都,家就在东陆隔壁的渔村,祖父最后埋在东陆燕州。你告诉我,我该去恨哪一方?” 陈烈静静看了她很久。 然后伸出手,不是握刀的那只手,轻轻覆在她攥紧药箱的手背上。手掌粗糙,布满厚茧与干涸血渍,掌心却带着温热。 “那就一同去摘。”他低声道,“那些樱花,一朵一朵,连根拔。” 眼泪终于砸落,滴在陈烈手背上,滚烫。 后半夜,陈烈毫无睡意。 他翻上屋顶,躺在瓦片上,望着樱都灰蒙蒙的夜空。左臂伤口持续抽痛,这份疼痛他早已习惯。痛感能让人清醒,时刻记清自己是谁,为何踏上这条路。 瓦片传来轻响。 陈烈没有回头:“老周,我说不必守夜。” “是我。”浅野樱的声音传来。 她拎着小型药箱,小心挨着他坐下,取出纱布与药膏:“刚才练拳扯到伤口,绷带松了,该换药。” 陈烈坐直身子,任由她拆开绷带。月光下,狰狞伤口翻着红肉,浅野樱倒抽一口冷气,手上动作却放得更轻。 “你到底是谁?”上药的时候,她低声发问,“我查过林渊的资料,那个人连鸡都不敢杀。可你斩杀黑木一郎的时候,眼神没有半分动摇。” 陈烈望向远处夜色:“我说我本是八十年前,死在苍龙山的人,你信吗?” 浅野樱手上动作顿住。 “我信。”她安静开口,“祖父临终前,也说过类似的话。他说在东陆见过一个鬼,那鬼不害普通人,只杀恶人。他唤那人……燕归。” “燕归。”陈烈接下这两个字。 两人一同沉默。 远处野猫嘶鸣,听着像孩童啼哭。陈烈忽然侧耳,目光锐利扫向巷口。 “怎么了?”浅野樱心头一紧。 “有人。”陈烈声音骤然变冷,“三个,趴在对面屋顶,已经潜伏十分钟。” 浅野樱脸色一变:“樱花会的人?” “不像。呼吸压得太匀,是受过专业训练的。”陈烈起身,肌肉绷紧,伤口又渗出血丝,他却恍若未觉,“老周!叫醒孩子们!” 话音刚落,巷口飘来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 是***,子弹上膛。 第十一章 夜袭 第十一章夜袭 第十一章夜袭 瓦片碎裂的声响,先于枪响炸开。 陈烈猛地将浅野樱狠狠按倒,两人顺着屋顶斜坡滚坠,重重摔落在院中大槐树下。下一瞬,子弹钉进方才躺卧的瓦片,轰出一处破洞,碎瓷片四下飞溅。 “趴下!”陈烈低吼一声。 老周从厢房撞出来,手里攥着那把锯短枪管的老猎枪,是早年在边境留下来的旧物。阿龙、阿虎衣衫凌乱,抄起木棍奔出门,身后十几个少年跟在后面,还有人睡眼惺忪,揉着眼来不及完全清醒。 “三点钟方向,屋顶!”老周抬枪对准对面屋檐,枪口爆起火光。一声闷响,一道黑影吃痛,直直从檐上栽落。 可更多黑影从四面涌进来。 一身深灰夜行衣,身形轻巧如猿,翻围墙、踏屋顶,甚至从下水道井盖里钻出来。没有人呐喊,只有短刀出鞘那一丝细微的金属摩擦声,像一群沉默合围的狼。 “护住浅野小姐!” 陈烈跨步冲到兵器架,抽起一杆红缨枪。枪头锈迹厚重,白蜡木枪杆摸上去坚硬扎实,韧性还在。他随手掂了掂,尚可一用。 “阿龙,带五个人守东墙。阿虎守西墙。老周,守住制高点!” 话音未落,人已经冲了出去。 左脚蹬踏青砖,身形骤然前扑,直撞向最靠前的黑衣人。没有花哨套路,枪尖直刺,如蛇信突吐,精准扎进对方咽喉。那人捂着脖颈轰然倒地,陈烈顺势抽枪,枪杆横扫,重重砸在第二人的太阳穴。 砰。 敌人接连倒地。可对手源源不断,十几个,二十几个,还在不断从院墙缺口涌入。振武馆这群少年只练了半月桩功,哪里见过这种生死搏杀。一个黄毛少年腿肚子发软,僵在原地,黑衣人短刀径直刺向他心口。 “稳住!两仪顶!”陈烈一声暴喝。 少年猛地回神,脚下扎根,双手向上虚抬,凭着半熟的八极架子堪堪隔开刀锋。巨大的冲击力震得他连连后退,虎口裂开渗血,好歹捡回一条性命。 “不错!”陈烈一枪挑翻身侧敌人,粗哑的声音穿透混乱,“恐惧救不了你,敢站着,才有活路!” 浅野樱缩在廊柱阴影后,掌心攥紧陈烈先前塞给她的匕首,心跳撞得胸腔发疼。她望着人群里冲杀的身影,左臂绷带早已浸透暗红血迹,可他丝毫不见疲态,长枪起落便有人倒下,出手即是重创。 这便是八极。 是八十年前,血肉堆出来的搏杀法子。 “小林!左边!”屋顶传来老周的呼喊。 陈烈侧身闪避,一把飞刀擦过肋骨划开皮肉,带出一道血痕。他看都不看伤口,单手将长枪猛掷出去,直接把偷袭者钉在墙面。再回头,枪杆已经在缠斗中断裂。 他弃枪,赤手迎上同时扑来的三名黑衣人。 “来。” 右脚重重踏落,青砖开裂。整个人重重撞向左侧敌人,一记铁山靠,对方胸骨塌陷,倒飞出去撞翻同伴。陈烈反手扣住右侧敌人握刀的手腕,拧转送劲,一声轻响,肩关节当场脱臼,短刀落入他掌中。 刀光在月光下掠出冷冽弧线。 他没有系统学过刀法,只懂杀人的法子。苍龙山那一战,他把大刀片砍到卷刃,后来便靠拳头、石块,甚至牙齿求生。此刻短刀在手,只有最原始、最直接的招式——抹喉,刺心,挑断筋脉。 鲜血泼洒在青石板上,慢慢汇作一滩滩暗色水迹。 “首领在墙外!”阿虎忽然嘶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一章夜袭(第2/2页) 院墙之外立着一道高大身影。没有蒙面,一道长刀疤横过脸面,从左眼一直划到嘴角,手中握着一柄狭长野太刀,刀身映着月色,泛出幽蓝冷光。 “燕归。”刀疤男人嗓音沙哑,如同破锣,“佐藤先生托我带话。三个月太久,他没耐心等。” 陈烈甩去刀面的血珠,一脚踢开断成两截的枪杆。 “那就不必等。” 刀疤男纵身跃下院墙,落地时地面微微一颤。双手握刀,摆出架势,左脚前踏,刀尖斜垂贴向地面,重心压得极低。 “我流,断水。”刀疤男扯出狞笑,露出一颗镶金门牙,“请指教。” 没有多余铺垫,刀光一闪,人已经鬼魅般冲到近前。这一刀快而狠,斜撩而上,目标直指陈烈那道受伤的左臂。 陈烈没有避让。 任由刀锋割开绷带,鲜血飞溅的刹那,右手骤然探出,铁钳一般扣死男人握刀的手腕,缠丝劲爆发。 “什么?!”刀疤男瞳孔骤缩。手中长刀如同焊死,半点挪动不得。 陈烈抬眼,脸上溅满血点,眼底亮得骇人。 “八十年前,你祖上也是这么砍我。就在苍龙山。也是这路刀。”他缓缓收紧五指,骨头挤压碎裂的脆响清晰响起,“只可惜,你们的刀,还是太慢。” 猛力向后一扯,刀疤男重心失控向前扑,陈烈膝盖早已抬起,狠狠撞上他面门。 砰! 鼻骨碎裂,眼球充血外凸。陈烈一把揪住对方头发向下按,右肘如同重锤,狠狠砸在后脑。 咔嚓。 颈骨断裂。 刀疤男轰然倒地,野太刀哐当砸在石板上。 院子里瞬间死寂。 剩下的黑衣人望着地上首领尸体,再看向血泊里的陈烈,士气彻底崩了。不知是谁嘶吼一声“撤”,一群人潮水般退走,接连翻过围墙,消失在夜色深处。 陈烈站在满地血污之中,左臂伤口彻底崩开,血顺着指尖不停滴落。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喘息,像一台超负荷硬撑的老旧机器。 “林哥!”阿龙快步上前想要搀扶。 “别碰我左臂。”陈烈轻轻推开他,嗓音干涩,“清点伤势。” 结局比预想幸运。少年大多只是皮肉划伤,阿虎肩膀挨了一刀,老周从屋顶跌落,崴伤脚踝。无人殒命,入侵者只留下三具尸体。 浅野樱脸色惨白,快步从书房跑出来,手里捧着空空如也的铁盒。 “u盘……不见了。” 陈烈目光骤然冷下去。 铁盒里存放着林渊生前收集的全部调查资料,还有黑木一郎临死前交给他的微型存储卡,里面记载樱花会核心成员的资金流水。 “他们的目标不是屠馆杀人。”陈烈咬紧牙,血腥味在口腔蔓延,“是偷这份东西。” “佐藤秀一……”浅野樱攥紧空铁盒,指节泛白,“他根本没打算守那三个月,从头到尾,都在戏耍我们。” 陈烈沉默不语,弯腰拾起地上那柄野太刀。刀身刻着一朵雕琢精细的樱花,花瓣内侧,刻着两个小字:渡边。 “渡边家。”他低声念出名字,“樱花会五大家族之一,专营文物走私,掌控几间拍卖行。” 抬眼望向墙外,天边已经浮起淡淡的鱼肚白。 “好。既然他们等不及——” “那便先摘渡边家这朵樱花。” 第十二章 暗桩 第十二章暗桩 第十二章暗桩 渡边家族的樱华拍卖行盘踞在樱都银座最热闹的街区,一栋七层巴洛克老建筑。白日里,这里是名流云集的艺术殿堂;入夜之后,高墙之内,便流转着不能见光的地下交易。 陈烈站在街侧巷口,抬眼望向灯火铺满天的大楼。 身上这套黑西装是老周年轻时的旧物,版型偏宽大,勉强撑得起身形。左臂伤口经浅野樱重新包扎,外面裹一件风衣掩住绷带。鼻梁架一副平光镜,头发梳理整齐,远远看去,就是一名来参加晚宴的普通文职学者。 “确定单独进去?”耳机里传来浅野樱压低的声音。她待在三个街区之外的车里,笔记本屏幕分割成十几路监控画面,是阿龙辗转托人拿到的拍卖行内部录像。 “人多容易暴露。”陈烈抬手微调耳麦,“u盘最后捕捉到的信号坐标在哪。” “地下二层,保险库外围。那块是独立内网,我没法黑进去调取画面。” “足够了。” 陈烈理了理领带,走出阴影。 拍卖行正门立着两名黑衣保安,腰间鼓鼓,藏着武器。陈烈递出请柬,是浅野樱托线人伪造的仿件,做工精细,足以蒙过初步核验。 “先生,请出示身份证件。”保安伸手拦了一步。 陈烈从钱包抽出名片,印着:东陆青河省文物鉴定中心,林渊。这是林渊真实的学术身份,樱都大学数据库留有备案。 保安对着对讲机低声核实片刻,侧身放行。“请。今晚主拍卖场在三楼,地下一层为预展区。保险库区域严禁通行。” 陈烈微微颔首,踏入旋转门。 大厅富丽堂皇,水晶吊灯把光线拆成细碎光斑,落在厚厚的地毯上。宾客一身正装,手持香槟,低声寒暄。陈烈从侍者托盘取一杯气泡水,目光缓缓扫过人群。 几张面孔落在眼底,都是林渊笔记里留存照片的熟面孔。 山本财团执行董事,佐藤家族医药板块的代表,还有一名身着和服的老妇人——渡边家现任家主,渡边美雪。七十岁的年纪,指间捏一柄象牙折扇,正俯身对着一幅浮世绘低声点评。 画作右下角一方小小的印章,攥住了陈烈视线。那是东陆前朝皇室的收藏印。一九四五年渡边先祖攻破燕州,掠走十二箱文物,这幅画便在其中。 “先生对这幅作品感兴趣?” 一名别着拍卖师铭牌、穿燕尾服的男人缓步靠近。 “略有兴趣。”陈烈推了推眼镜,脸上浮起学者那种近乎痴迷的神色,“这装裱是东陆宫廷苏裱工艺。不知渡边家从何处得手?” 拍卖师神色微滞,很快换回职业化的浅笑:“藏品来源不便透露。不过,地下一层今晚有特别专场,或许能见到更为……珍稀的物件。” 他压低嗓音:“需要专属邀请函,我可以帮您安排。入场费,这个数。”他伸出五根手指。 “五十万?” “五百万樱岛元。” 陈烈淡淡一笑,取出一张黑卡。是那晚斩杀渡边首领后,从尸体身上搜出,渡边家给核心客户的专用消费卡,卡内仍余八百万余额。 “带路。” 地下一层和楼上精致高雅的氛围截然两样。光线压得昏暗,走廊两侧隔出一间间独立密室,断续飘出低语,偶尔夹杂竞价呼喊。拍卖师引着陈烈走到走廊最深处,一扇铁门,门板刻着渡边家纹——樱花与交叉槌。 “室内禁止拍照、录音。请。” 铁门向内拉开,一股陈年霉腐气息扑面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二章暗桩(第2/2页) 陈烈踏入密室,心头猛地一沉。 房间不大,约莫五十平。四周陈列柜满满当当,全是东陆古物:青铜重器、玉器、泛黄的敦煌经卷,还有一尊半人高金佛。底座刻小字:燕州白马寺,天圣十年。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记忆翻涌。当年燕州城破,白马寺方丈抱着这尊金佛死守,被刺刀连捅十七刀,鲜血淌满佛身,断气前口中仍反复诵着佛号。 “诸位,今晚压轴藏品。” 密室前端的小高台上,渡边美雪亲自登台,象牙折扇轻点身后。两名壮汉抬上来一个蒙红布的玻璃展柜,红布一掀,柜内静静躺着一卷泛黄羊皮纸。 “苍龙山细菌战原始实验报告,原件。起拍价,一亿樱岛元。”渡边美雪的嗓音干涩粗糙,如同砂纸摩擦木头。 陈烈浑身血液瞬间发冷。 这不是他当年拼死护送出去的那份受害者名单,可它更为可怖。纸上记录每一名实验对象的姓名、籍贯、年龄,一字一句,写尽他们惨死的全过程。 “两亿。”角落,一名白西装男人缓缓举牌。 陈烈猛地转头。 佐藤秀一。 他倚在阴影之中,脸上挂着一贯戏谑的笑意,像是早料到陈烈会来。察觉到目光,他抬手举了举香槟杯,隔着人群遥遥致意,唇瓣无声开合。 燕归先生。又见面了。 怒火直冲头顶,但陈烈硬生生压下一瞬。他左臂伤口还在隐隐渗血,贸然动手等于自投罗网。可羊皮纸摆在那里,那些名字像针一样扎进眼底。隐忍只维持片刻,终于崩断。 他抬手狠狠扫翻身前陈列柜。玻璃轰然炸裂。陈烈俯身,如猛虎一般朝着佐藤秀一直冲过去。 “拦住他!” 枪声骤然炸响。 陈烈脚下踏出八极闯步,在流弹之间辗转腾挪。子弹擦过耳畔,打在金佛表面,迸出细碎火星。他俯身捞起地上青铜鼎,借着腰劲奋力抛出。鼎身沉重,带起风声,砸倒一排持枪保镖。 佐藤秀一不急不缓向后退半步,按下墙面按钮。厚重防弹玻璃骤然落下,将他隔进独立观察室。 “陈烈先生,你还是太急躁。”扩音器传出他平淡的声音,“这份报告,我势在必得。至于你——”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密室地面板块骤然向下陷落。陈烈脚下一空,身体坠进无边黑暗。 失重感持续两秒,他重重砸落在缓冲软垫上。就地翻滚卸力,迅速起身。这是一间密闭小钢板室,头顶入口已经锁死,唯一出路是一扇电子门禁。 门前立着一道身影。 白大褂,金丝眼镜,手里握着一支注射器,管内液体是淡蓝色。 “林渊君,或者,我该称呼你,燕归?”男人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我是佐藤秀树,秀一的弟弟。你除掉我兄长手下渡边,他很恼火。” 他轻轻晃了晃注射器。 “这是新研制的神经毒素,苍龙山留下的研究样本改良而来。我很想看一看,八十年前从死人堆爬出来的人,能不能扛住八十年后的药剂。” 陈烈盯住那支针管,忽然扯起一抹冷笑。 扯掉领带,敞开风衣,绷带缠绕的左臂暴露出来,眼底烧着压不住的烈火。 “来。” 他抬手,朝佐藤秀树招了一招。姿势,和当年燕州城头,直面入侵者时一模一样。 “我倒想瞧瞧。” “你们这群畜生。” “八十年,到底长进了多少。” 第十三章 困兽 第十三章困兽 第十三章困兽 密室浸在一片惨淡的蓝光里。 不是晴空那种蓝,是医院深处老旧日光灯管渗出来的冷调,打在合金钢板墙面上,来回反射,把空间映得愈发逼仄。陈烈站在房间正中,脚下防滑橡胶垫软乎乎的,踩上去,触感像踩在某种湿滑的活物黏膜上。 佐藤秀树立在三米开外,白大褂一尘不染,金丝镜片后的眼睛弯着,带着一种研究者独有的玩味。 “这间舱室,”他轻轻晃动手里的注射器,淡蓝色药液在针管内缓缓流动,“整块合金钢板焊接而成,墙厚十五厘米,隔音、防震,普通爆破根本打不开。通风口直径只有十厘米,你钻不进去。” 他微微歪头,如同观察培养皿里的实验鼠:“我看过你的战斗录像。八极短打,近身暴烈,一步之内便能制敌。但这里只有五米见方。你赖以突进的闯步,根本施展不开。” 陈烈没有应声。 注意力全落在左臂的伤口上。绷带底下伤口一阵阵抽跳,像有虫豸在皮肉底下钻动。方才坠落那一下狠狠磕碰了伤处,血正慢慢渗出来,黏糊糊地贴在皮肤上。 “你知道苍龙山实验最残忍的是什么吗?”佐藤秀树往前挪了半步,语调裹着一种近乎病态的虔诚,“不是数据报告,是人体的耐受极限。我们把伤寒活菌注入活体,记录他们能撑多久。当年最强壮的一名东陆士兵,硬扛了十一天。弥留之际,他嘴里反复念着一个名字——” 他盯住陈烈双眼,一字一顿,缓慢吐出:“婉、清。” 陈烈瞳孔猛地一缩。 “有意思,不是吗?”佐藤秀树轻笑,“濒死时呼唤牵挂之人,是灵长类的本能。我很好奇,燕归先生,轮到你的时候,你会喊谁?” “喊你妈。” 陈烈骤然发难。 五米距离,一步便抵至身前。右拳如炮弹轰出,气流压得佐藤秀树的白大褂紧紧贴在胸口。这一拳不留余力,暗劲蓄在拳尖,破空带出短促尖啸。 可佐藤秀树没有后撤。 身子轻巧一侧,完全不像伏案的学者。袖管滑出一柄薄手术刀,不刺,只横削,落点精准对准陈烈右腕桡动脉——纯粹解剖学角度的致命一刀,这一下落地,右手筋脉直接废掉。 陈烈临时变招。半空强行收拳下压,化拳为掌,一记劈山掌砸向对方持刀的手腕。 啪。 掌刃相撞,手术刀脱手飞出,钉在顶板上,嗡嗡震颤不止。 佐藤秀树借着冲击力向后滑开半步,左手已经捏好另一支注射器,针尖在冷蓝光下泛着寒光。他舔了舔干燥的嘴唇:“出手反应0.3秒。是常人三倍,只是比影杀队的忍者慢一截。” 他按下白大褂口袋中的遥控器。 嗤—— 天花板四角,淡黄色雾气缓缓释放出来。 陈烈立刻闭住呼吸。可雾气飘过来,一沾到左臂破损的伤口,剧痛瞬间顺着脊椎炸开。这不是普通麻醉剂,专门顺着开放性创口侵入神经。 “呃……” 陈烈闷哼,单膝重重跪倒。绷带迅速被新涌出的血浸透,手臂肌肉不受控地持续抽搐。 “樱花三号。”佐藤秀树在薄雾里缓步走动,像向病患讲解病情,“它会放大痛觉神经的信号。你此刻感受到的疼痛,大约是正常状态十倍。” 他走到陈烈身前,居高临下俯视,注射器慢慢抬起:“别挣扎了。这一针下去不会致死,只会让你安静下来,成为我的新样本。秀一哥哥交代,要活口。” 针尖刺破陈烈颈侧皮肤。 就在针尖刺入的刹那,陈烈猛地抬眼。 眼底没有痛苦哀嚎,只有自尸山血海沉淀下来,不带任何情绪的凛冽杀意。 “你错了。” 陈烈的嗓音沙哑干涩,仿佛从地底爬上来。 右手闪电般扣死佐藤秀树握针的手腕,不向外格挡,反倒向内猛拽!同时脖颈主动迎着针尖送上去—— 噗嗤! 注射器深深扎进颈侧。佐藤秀树被这股拉力带得身体前倾,胸口彻底露出空门。 陈烈额头狠狠撞上他鼻梁。 砰! 密闭舱室里,鼻骨碎裂的声响格外清晰。佐藤秀树惨叫一声,眼镜飞脱,鼻血汹涌涌出。他想要后退,陈烈的手却像铁箍锁死他手腕,分毫挪不动。 “你说得没错。”陈烈慢慢撑着身子站起,针头还留在颈间,淡蓝色药液已经推进去一半,“五米空间太小,闯步施展不开。” 右腿抬起,膝盖如同攻城重锤,狠狠撞在佐藤秀树腹部。 “但八极拳,本就不靠奔跑。” 砰! 佐藤秀树身子猛地弓成一团,白大褂上印下清晰的膝击印记。陈烈顺势拧腰,右肘如战斧劈落,砸在后颈。八极杀招,劈挂肘。 咔嚓。 颈椎错位的脆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三章困兽(第2/2页) 佐藤秀树软塌塌倒在橡胶垫上,瞳孔涣散,嘴角涌出带泡沫的血沫。 陈烈一把拔下颈侧注射器扔在地上。剩余半管淡蓝色药液淌开,在垫子上晕开一朵诡异的花。视野开始发虚,毒素顺着血管扩散。他必须撑住,不能倒下。 “小林?小林!听见回话吗?” 耳机传来浅野樱焦急的呼喊,混着电流杂音。 “……在。”陈烈咬紧牙关,一字一字挤出来,“没死。” “吓死我了!我听见里面传出惨叫,我还以为——” “先别说这个。”陈烈踉跄扶向冰冷钢板,“佐藤秀树解决了。帮我找这间舱室出口,电子门,要密码或者门禁卡。” “我正在尝试破解,是独立内网,需要时间!” 陈烈没原地死等。 目光落在地上佐藤秀树的尸体,注意到他右手无名指一枚黑色戒指,表面布满细小凸起。蹲下身掰开僵直手指摘下戒指,贴向电子门感应区。 嘀—— 红灯亮起,拒绝访问。 “该死。” 陈烈一拳砸在钢板墙面。厚重合金闷声轰鸣,震得自己指骨发麻。暗劲再强,血肉之躯也破不开十五厘米钢板。 毒素沿着血管游走,像一条冰凉毒蛇。呼吸越来越沉,视野边缘不断冒出黑斑。视线扫过尸体,瞥见白大褂内袋鼓鼓囊囊。 他撕开衣襟,里面躺着一台卫星电话,还有一张黑色磁卡,卡面刻印渡边家家纹。 陈烈把磁卡插进读卡器。 嘀——身份确认,渡边家高级顾问,佐藤秀树。门禁解除。 厚重电子门缓缓向侧面滑开。 门外是狭长走廊,两侧排布着一间间独立密室。部分门缝漏出微光,断断续续飘来微弱、压抑的**。陈烈扶着墙壁缓慢前行,脚步虚浮,如同踩在棉花上。毒素持续侵蚀神经,左腿已经开始发麻,控制力一点点流失。 走到走廊尽头,面前是电梯门。 电梯按键旁附带指纹识别模块。 陈烈折返回去,半拖半架拽着佐藤秀树尸体,捏起他大拇指按在识别器上。 叮。 电梯门滑开。 轿厢里站着两名黑衣保镖,正低头看着手机。听见开门动静抬头,撞进视线的,是浑身血污、身后拖着尸体的男人,还有他那双沉如寒潭的眼睛。 “晚上好。”陈烈低声开口。 随即扑入轿厢。 电梯内部狭小,不足两平米。这种逼仄空间,正是八极拳最擅长的战场。 左侧保镖刚伸手摸向腰间配枪,陈烈肩头已经狠狠撞上去。一记铁山靠!那人后背重重砸在金属轿厢壁,钢板向内凹陷一块,鲜血从他口中喷溅,糊在监控镜头上。 右侧保镖仓促拔枪,陈烈速度更快,抬手托住对方持枪手腕向上猛掀。 砰! 子弹击穿轿厢顶板,溅起火星。陈烈紧跟着一记顶心肘,狠狠砸在对方心口。保镖眼球外凸,顺着轿厢壁缓缓滑落在地。 电梯开始向上爬升。 陈烈靠在轿厢角落大口喘息。毒素造成视觉重影,两具尸体在视线里叠成重重影子。他用力咬破舌尖,尖锐痛感暂时拽回快要涣散的意识。 电梯停在地下一层。 门一开,外面是拍卖行后巷,堆着废弃医疗耗材与破损展柜。夜风灌进来,裹挟淡淡的海腥气。 陈烈拖着步子踏出轿厢,没走几步,膝盖一软跪倒在地。粗糙碎石嵌进掌心,尖锐的痛感勉强维持神志。 “小林!你出来了!我在后巷,灰色轿车!”耳机里传来浅野樱带着哭腔的声音。 陈烈抬眼,巷口一辆灰色丰田车灯闪了两下。他咬牙撑起身,跌跌撞撞冲过去。 车门拉开,浅野樱立刻冲下来搀扶。指尖触到温热黏腻的血,眼泪瞬间崩落:“好多血……你流了好多血……” “开车。”陈烈轻轻推开她,自己爬进后座,“回振武馆,快点。” “可是你的伤,还有毒素——” “开车!” 浅野樱抹掉泪水,坐进驾驶位猛踩油门。轿车冲出后巷,汇入樱都凌晨稀疏车流。 陈烈躺在后座,盯着车顶昏黄的灯光。毒素在血管里灼烧,仿佛岩浆往颅腔里涌。意识开始飘忽,前世今生的碎片不受控地交错闪现。 槐花树下,苏婉清笑着对他说,烈哥,我等你回来。 宪兵队门口,赵铁柱满身伤痕,依旧嘶哑地怒骂入侵者。 青河麦田,林渊父母弯腰收割,尚不知儿子早已殒命。 “不能死……”陈烈指尖死死攥紧座椅皮革,低声呢喃,“现在还不能……” 浅野樱透过后视镜看向后座的人,泪水模糊视线。她猛打方向盘,轿车在凌晨空旷街道疾驰,像一只拼命挣破囚笼的飞鸟。 第十四章 毒与骨 第十四章毒与骨 第十四章毒与骨 振武馆的老槐树在夜风里摇晃,枝桠影子落在窗纸上,如同无数只挣扎蜷缩的手。 陈烈被抬进厢房的时候,意识早已涣散。脸色不是单纯的惨白,而是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灰,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浅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杂音。左臂绷带早已被血水浸透,脖颈针孔周围隆起大片紫黑淤痕,像一朵在皮肉上绽开的毒花。 “神经毒素。”老周捏起银针,轻轻探向陈烈颈动脉,针尖没过片刻便发黑。“佐藤家樱花系列,专攻中枢神经。再拖两个钟头,就算保住性命,人也大概率醒不过来,变成植物人。” 浅野樱跪在床边,攥着陈烈冰凉的手。指尖僵硬,硬得像一块浸过水的石头。 “还有办法吗?”她声音发颤,克制着不让声音崩裂。 老周沉默良久,弯腰从床底拖出一只老旧木箱。掀开盖板,箱底藏着一处暗格,里面躺着密封玻璃瓶,琥珀色药液静静盛在瓶内,灯光下泛着一层温润光泽。 “早年在边境缉私,拿物件跟一位苗医换来的金蚕酒。”老周声音压得很低,“号称能以毒攻毒,但药性烈到极致,九死一生。他现在这副残破身子,能不能扛得住,不好说。” “给他灌。”浅野樱抬起头,眼眶通红,语气却没有半分动摇,“他要是撑不住,我不会独自活下去。” 老周深深看她一眼,不再争辩。旋开瓶盖,浓烈草药苦香混着醇厚酒香瞬间填满整间厢房。他小心托住陈烈下颌,把琥珀色药液缓缓喂入,大半顺着喉咙咽下去,剩下的顺着嘴角溢出,濡湿枕巾,留下深色渍迹。 接下来,只剩下漫长煎熬的等待。 没过多久,陈烈躯体猛地开始抽搐。 先是指尖不受控蜷缩,顺着小臂蔓延开来,片刻之后整个人绷成一张紧绷的弓,从床面猛地弹起,重重砸回落回褥子上。喉咙里滚出低沉嘶哑、不似人声的闷吼,脖颈、额头青筋暴起,像无数条蚯蚓在皮下蠕动。 “按住他!”老周厉声大喊。 阿龙、阿虎立刻扑上来,一左一右压住陈烈肩膀。可陈烈爆发的蛮力惊人,两个年轻壮汉都被震得手臂发麻,几乎按不住。 “烈哥!撑住!”阿龙嘶吼。 陈烈什么都听不清。 意识沉进一片滚烫赤红的混沌里,没有边界,没有方向,只有灼烧般的热浪包裹神经。无数模糊的人影从血海深处伸手拉扯他——苍龙山死去的受难者,死在他刀下的入侵者,苏婉清,赵铁柱,还有林渊。画面碎片杂乱地重叠,声音互相交织,分不清远近。 “陈烈……过来吧,这里不苦了。”苏婉清的声音飘忽,混在嘈杂的低语里。 “兄弟,到了底下,咱们还能并肩。”赵铁柱满身血污的影子在远处晃动。 他心底生出一股倦怠。八十年辗转,血海漂泊,太累了,想顺着这股拉力沉下去。 这时另一个哭声硬生生刺破这片赤红混沌。 “林渊!别睡!你答应过要毁掉樱花会的!不许就这么走!” 是浅野樱。哭声嘶哑破碎,夹杂着断断续续的哽咽。 陈烈的手指极轻微地颤了一下。 血海之中,苏婉清静静望着他,轻轻叹了口气。伸出的手没有向下拖拽,反而轻轻推了他一把。 “走吧。我等不到你,但还有人在等你了结这件事。” 赵铁柱咧嘴一笑,缺了门牙的面孔在血雾里模糊不清:“替我们,多宰几个畜生。” 猛地,陈烈双眼骤然睁开。 “嗬——!” 他像脱水的鱼猛地挺身,一口黑血喷在墙面,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黑血落在木板上,滋滋轻响,腾起淡淡的白烟,带着微弱腐蚀性。 “醒了!人醒了!”阿虎失声喊道。 浅野樱扑上前,伸手环住他脖颈,滚烫泪水砸落在他胸口。陈烈身体僵硬片刻,缓缓抬起右手,指尖无力地轻轻拍一拍她后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四章毒与骨(第2/2页) “……哭什么。”嗓音沙哑破碎,如同破旧风箱,“还没死。” 老周伸手搭住他腕脉,凝神片刻,长长呼出一口气:“命够硬。金蚕酒以毒攻毒,把樱花三号毒素逼出来了。只是这条命,实打实从阎王手里抢回来的。毒素伤了神经,后续会持续体虚、耳鸣,短时间没法全力发力。” 陈烈靠在床头,接过阿龙递来温水,小口漱口。低头看向自己手掌,还沾着干涸黑血印记,指尖依旧微微发颤。 “佐藤秀树……临死前漏了半句。”陈烈慢慢开口,声音虚弱,“苍龙山原始实验报告,不在拍卖行。真正存放地点,樱华生命地下实验室,b-7区。” 浅野樱松开手,擦去脸上泪水:“你怎么确定这个信息可靠?” “缠斗的时候,他下意识提过b-7。”陈烈抬手按了按太阳穴,脑袋依旧一阵阵发沉,“加上他随身门禁卡、实验室出入记录,能对上。” 老周眉头紧锁:“樱华生命总部在樱都湾,是佐藤家族根基所在,安保比拍卖行严密数倍不止。” “我清楚。”陈烈掀开被子想要下地,双腿发软,膝盖一弯险些跪倒,阿龙赶紧上前扶住。 “你疯了?”浅野樱快步上前拦住他,“你现在连站稳都费力,硬闯那地方等于自投罗网。” 陈烈扶着阿龙肩膀,勉强站直身子,垂眼看向她。看着她凌乱的发丝,通红的眼眶,固执挡在身前的模样。 “浅野樱,你知道当年我为什么能从苍龙山死人堆爬出来?” 浅野樱一怔。 “不是单单命硬。”陈烈声音很轻,却沉稳有力,“那些畜生认定,只要把人打倒,就再也站不起来。” 他抬手,轻轻拨开她额前散乱碎发,指尖粗糙,动作放得很轻。 “他们错了。” “八十年前,他们就错了。” 他抬眼,目光穿过窗棂,望向远处樱都零星灯火。 “八十年后的今天,依旧错。” 厢房里静了下来。少年们挤在门口,神色凝重;老周拄着拐杖静静伫立,阿龙阿虎垂着手。所有人望向那个身形摇摇欲坠,脊梁却不肯弯下的男人。 “给我三天休养。”陈烈缓缓开口,“三天,把身体调理到能动手的状态。之后。” 他侧头看向浅野樱,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淡笑。 “我们去b-7。” “把佐藤家这根毒根,连根刨掉。” 浅野樱静静注视他许久,缓缓点头,从口袋掏出折叠的图纸,在床沿摊开。 “这三天我不会闲着。”纸上是樱华生命b区建筑蓝图,“托人从一名离职工程师手里买来的。b-7藏在地下三层,只有一条货运电梯直达。但通风管道——” 她指尖点在图上一道红色细线:“这条支路,可以接入实验室的废气处理室。是一条险路。” 陈烈接过图纸,目光缓慢扫过线条。指尖点了点废气处理室,再移到b-7主实验室位置。 “是条死路。”陈烈低声说,“你疯,我也一样。” “那就一起疯。”浅野樱掌心向上伸到他面前。 陈烈看向这只手,纤细白皙,指节因为长期操作电脑,生了一层薄茧。脑海一闪而过苏婉清的影子,同样纤细的手,能握枪,能缝补伤口,在漫漫长夜点灯等候。只是这念头一晃而过,没有过多沉溺。 他伸手,握住浅野樱的手掌。 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一只布满血痂伤痕,一只微微发颤,却握得牢固。 “一起疯。” 窗外天边慢慢浮起鱼肚白。樱都清晨大雾翻涌,如同一张铺展在城市上空的巨网。 困兽舔舐着伤口,安静蛰伏,等待下一次搏杀。 第十五章 淬火 第十五章淬火 第十五章淬火 晨雾还没散尽,振武馆后院已经传来拳头撞击沙袋沉闷的嘭嘭声。 陈烈赤裸上身,站在老周用了十年的旧沙袋前。沙袋外皮早已开裂,锯末碎布从缝隙鼓出来,每一拳砸上去,细碎尘土在晨光里飞扬,看着像漂浮的金粉。 左臂依旧缠着透气纱布。金蚕酒压下樱花三号毒素,可毒火像烧过一遍经脉,留下大片损伤。每一次挥拳,骨头缝里都泛起钻心的痒痛,仿佛无数蚂蚁在皮肉底下啃噬。 “停手!” 老周拄拐杖从廊下走出来,脸色沉得厉害:“左臂肌肉还没修复,再硬打,这条胳膊直接废了。” 陈烈没有停下。右拳,左拳,交替砸向沙袋。纱布慢慢渗出血迹,在布料上晕开暗褐色的印子。 “废不了。”他的声音从胸腔挤出来,带着一丝不稳,“八十年前,我右胸中弹,照样斩了高木一郎。这点伤……” “现在不是当年!”老周一拐杖敲在他小腿,“你现在是林渊的身子,二十二岁,一米七八,六十二公斤。不是当年那个身经百战的化劲武人,血肉之躯扛不住这么造。” 陈烈这才收拳。 垂头看向自己双手。这双手,皮肤比前世白净,指节也更纤细,但一层新的厚茧正慢慢从掌心长出来,像是野草,执意要穿透皮肉。 “就三天。”他攥紧拳头,骨节咔咔轻响,“三天之后,我要潜入b-7。” “要恢复,靠的不是死练蛮力。”老周从怀里摸出一张泛黄的手绘纸,摊开,是人体经络草图,“早年在边境,跟着藏医学过一套洗髓桩功。你的经脉被毒素灼伤,强行发劲只会撕裂脉络。寅时站两仪桩,引气走足少阳胆经,从瞳子髎循环至足窍阴,九转为止。午时只练八大招的前四招,只摆架子,不催暗劲。酉时用药酒擦拭周身,静待气血自行修复。” 陈烈接过图纸,指尖轻轻摩挲粗糙纸面。 “老周,当年在边境,你手上沾过人命吗?” 老周微微一怔,片刻后扯出苦涩的笑。“杀过,十七个毒贩。最后一个,是个十六岁孩子,被头目拿枪抵着逼他冲上来。我只能开枪。”他抬手拍了拍右腿,“他临死那一枪打穿我膝盖,落下这条瘸腿。” “后悔?” “后悔没能更早遏制住整件事。”老周慢慢转身往屋内走,声音散在晨雾里,“对畜生心软,就是辜负无辜的人。这个道理,你比我清楚。” 陈烈静静立在原地,望着老周佝偻的背影,恍惚间,眼前人影和燕州武馆那个瘸腿老管家重叠在一起。那人也是嘴硬心软,最后替他扛下一枚手榴弹,尸骨四分五裂。眩晕一闪而过,他轻轻闭了闭眼,压下翻涌的记忆。 “烈哥!” 阿龙、阿虎从巷口跑来,身后跟着十几个少年。半个月的桩功与清苦饮食,磨掉了这群街头少年身上的浮躁,落脚扎实,眼神也清亮许多。 “今天练什么?”阿龙跃跃欲试。 陈烈折好经络图揣进裤兜,走到院子正中。双脚分开,膝盖微屈,双手缓缓自胸前下压,如同按住水中浮球。 “八极拳八大招。” “第一式,猛虎硬爬山。” 身形骤然一动,右脚踏地,青砖微微开裂,整个人如猛虎前扑,右肩朝着木人桩撞去。就在即将撞上的一瞬,硬生生收住全部力道,肩膀离木桩只剩三寸,劲风扫落桩上积灰。 “这一式核心在崩劲。脚、膝、胯、肩、肘、手,六节一齐迸发,如同炮膛炸裂。” 他收势转头看向少年们:“但现阶段,所有人禁止催发劲力。只临摹架子,感受气血自脚底向上传导。动作走形,我会罚你们扎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五章淬火(第2/2页) 少年们立刻列队,依样模仿招式。 陈烈背着手,在队伍间缓步巡视。目光落在少年小野身上。他桩架最稳,呼吸绵长,眉头却紧紧锁着,像是心底压着很重的心事。 “在想什么?”陈烈停在他面前。 小野低下头,声音很小:“林哥……我们要对付的是樱岛那边的人,我本身也是樱岛出身。” 院子气氛瞬间凝滞。阿龙阿虎对视一眼,其余少年也停下动作,静静看着两人。 陈烈蹲下身,与小野平视,看清少年眼底不是敌意,只是迷茫与恐惧。 “小野,你父亲呢?” “不知道是谁。我母亲做陪酒谋生,我没有父亲。” “那你为什么来振武馆?” “我想变强。”小野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强到没人欺负我,欺负我妈。” 陈烈沉默片刻,手掌轻轻按在小野胸口,掌心的温度透过薄t恤传过去。 “八十年前,有个叫浅野正雄的樱岛人,反对那场战争,最后被自己同胞处决。牺牲前,他画过一朵樱花。”陈烈压低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樱花会残害的从来不是樱岛这片土地,是藏在里面的畜生。东陆有恶人,樱岛同样有恶人。我们要对抗的是作恶的人,不是出身。” 他起身,拍了拍小野肩膀:“继续练。学好本事,护好你母亲。” 小野眼眶发红,重重点头,可眉头依旧微蹙,心底的纠结并没有一瞬间彻底消散。 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三声轻叩。 不是事先约定的暗号,是礼貌、缓慢的敲门声。 陈烈眼神骤然收紧。朝阿龙递一个眼色,阿龙迅速带着少年退入厢房。老周从门内探出头,手悄悄按在猎枪上。 陈烈走到大门,拔开门栓。 门外站着一个女人。 不是浅野樱。四十多岁年纪,一件洗褪色的白大褂,头发花白,眼镜一条镜腿断了,用胶带缠牢。双手紧紧攥着帆布包,指节泛白,身子不停发抖,不只是害怕,更是长期透支睡眠带来的虚脱。 “你……你是燕归?”她声音沙哑干涩,“浅野记者联系过我。我是樱华生命从前的研究员,我清楚b-7藏着什么。” 陈烈没有立刻放行,目光扫过空旷巷子,又落在她不停颤动的膝盖上。 “名字。” “山田惠子。” “为什么要叛逃出来?” 泪水猛地涌上山田惠子眼眶,她死死咬住嘴唇,忍住哭出声。她从帆布包里捧出一块移动硬盘,双手托着,仿佛捧着一块烧红的炭。 “为我女儿。”她的声音破碎断续,“三年前,她报名樱华生命的志愿者,想赚大学学费。进去之后,再也没能出来。” “上周,我核对b-7废料处置记录,看见了她的编号。” 陈烈看向那块硬盘,再望向女人布满血丝的双眼。 侧身,让出通道。 “进来吧。” 山田惠子踉跄走进院内,阳光拉长她的影子。陈烈合上大门,落上门栓,余光不动声色扫向巷口那棵老槐树。 树影深处,有微光一闪。 是镜片反光。 陈烈面上不动,嘴角勾起一丝冷意。 他头也不回,低声对阿龙吩咐:“通知老周,今晚多备些酒菜。” “有不请自来的客人,快要上门了。” 第十六章 潜龙 第十六章潜龙 第十六章潜龙 凌晨两点十七分。樱都湾的海风裹着厚重咸腥潮气,狠狠撞在樱华生命大厦的玻璃幕墙上。 四十二层的大楼像一柄竖插在地面的银色尖刃,顶层航空警示红灯缓慢闪烁。地下三层,b-7区,就算是大厦内部大部分正式员工,都从未听过这个编号。 陈烈趴在对面楼宇天台,夜视镜锁定b区外侧通风排气口,淡白色废气缓缓向外飘散。身上是老周托人借来的黑色弹力作战服,带基础防火涂层。左臂伤口重新包扎,外层套上硅胶护具,勉强不影响动作,但一旦发力过猛,伤口就会再次渗血。 “山田惠子留下的密码,只能打开废气处理室外门。”耳机里传来浅野樱的声音,她在三条街之外的面包车里,三台笔记本屏幕亮着冷光,“b-7主实验室必须活体虹膜核验,我这边没法直接破解。” “收到。”陈烈微调耳麦,“阿龙,阿虎,就位。” “就位。”两道压低的应答从耳机传来。 阿龙、阿虎带着四名少年伪装成大厦保洁,负责在外围制造电路短路。只是一次小型故障,触发b区备用电源切换,监控会有三十秒短暂断档——这就是陈烈唯一的潜入窗口。 “还有三十秒。”浅野樱的声音绷得很紧,“小林,废气处理室守卫每十五分钟一轮巡逻,下一趟两点三十三分到。留给你的时间,最多十六分钟。” “足够。” 陈烈把安全绳牢牢锁在天台钢架,深吸一口气,纵身跃出天台边缘。 夜风在耳边呼啸。他像一道黑色影子顺着幕墙下滑,绳索摩擦掌心,烫得发麻。这具身体没有前世燕子穿云的轻身本事,全靠现代索降装备支撑。 “十秒。” 陈烈双脚蹬在十八楼窗框借力一荡,身体扑向b区侧面通风维护通道。预先剪断的铁栅栏轻轻向外掀开,他蜷起身子,滑进管道。 “已进入管道。” 通风通道狭窄,内径不足八十厘米,只能匍匐爬行。头灯调到微光模式,金属管壁反射出刺目的冷光。向前爬二十米,前方横置一道格栅,格栅下方就是废气处理室。 他透过格栅向下观察。 两名防化服守卫正坐在桌前打牌,手边放一台便携监控终端。房间大约五十平米,中央矗立巨大废气洗涤塔,管道纵横交错,如同密密麻麻的蛛网。 陈烈没有立刻下去。静静等候一分钟,等到其中一人起身走向角落饮水机接水,后背完全对准格栅的瞬间,他才出手。 格栅无声拆下,陈烈轻轻落下。改良过的猫落地,在这具身体上施展起来生涩,好在落地没有发出半点响动。 接水的守卫刚转头,一只手掌死死捂住他口鼻,另一只手手刀精准劈击颈动脉。一记劈掌。 那人闷哼一声,身体软倒。 另一名守卫听见动静,伸手去摸腰间配枪,陈烈随手抓起桌上不锈钢水杯甩出。杯体重重砸在对方太阳穴,鲜血顺着额角淌下,守卫晃了两下,直挺挺栽倒。 “两点二十三分。”浅野樱报时,“比预估快。b-7主实验室在废气处理室下层,货运电梯锁死虹膜。山田惠子提过,维修通道有一条货运滑梯,直接连通b-7标本储藏室。” 陈烈在房间东南角找到入口:直径一米的圆形管道,厚重铅板封住洞口。输入密码,铅板缓缓侧向滑开,幽深黑暗扑面而来。 一股刺骨寒意涌上来。不是普通地下室的凉,是低温冷冻舱独有的冷,混杂消毒水,还裹着一层难以形容的腥甜。 陈烈滑进管道。 滑梯四十五度向下延伸,纵深约三十米。下落末尾,他手脚撑住管壁,卸掉下坠冲击力,轻轻落地。 四周一片漆黑。头灯亮起。 陈烈的呼吸猛地一滞。 眼前是一座巨大地下空间,大小抵得上两个篮球场。一排排金属陈列架层层铺开,架子上不是货物,是透明玻璃舱。舱内浸泡着人,男人、女人、老人,还有孩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六章潜龙(第2/2页) 淡绿色营养液裹住躯体,无数细管刺入皮肤,维持生命体征,同时持续采集身体数据。他们双目闭合,神态安静,仿佛沉睡。但陈烈清楚,这不是睡眠,是被禁锢的活体样本。 “这……”浅野樱依靠陈烈胸前微型摄像头看见画面,声音发颤,“他们,还活着?” 陈烈缓步走到最近的舱体前。里面是个十岁左右的东陆女孩,睫毛凝着一层薄霜。舱底标签:实验体x-7742,来源东陆青河省,植入日期2023年11月。 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苍龙山的记忆轰然翻涌。当年日军把抓来的同胞关进铁皮屋,注射病菌,观察生命衰败。那时受难者还会嘶吼挣扎。如今依托技术,折磨变得隐蔽,受害者连呼喊的机会都没有,安静陈列,如同展品。 “佐藤秀树……”陈烈的字句从牙缝挤出来,满是压抑的怒火。 继续往前走,玻璃舱接连不断。有些舱位已经清空,管壁残留浑浊残液与暗褐色污渍——是样本被“处理”之后留下的痕迹。 储藏室最深处,一个舱体格外不同。 不是普通玻璃,是高强度透明合金,体积更大,舱内液体呈淡金色。舱中漂浮一名老者,身上是破旧的东陆国军装,胸口留存一处陈旧弹孔,肤色惨白。 而舱前铭牌,让陈烈瞳孔骤然收缩。 浅野正雄。反战同盟成员。1944年处决。标本提取:1945年3月。 “祖父……”耳机里浅野樱的声音骤然变形,像被扼住喉咙,“那是我祖父。” 陈烈手掌贴在冰冷合金舱外壁。八十年前,浅野正雄为救人殒命苍龙山。八十年之后,遗体被佐藤家族封存浸泡,当成私藏标本。 “佐藤秀一!” 陈烈一拳狠狠砸在舱壁。巨响在空旷地下空间回荡。左臂旧伤崩开,温热血液顺着肘部滴落在地面。 “我杀了你!” “稳住!小林,热源信号!东侧通道有人过来!”浅野樱急促提醒。 陈烈猛地转身。 东侧金属大门无声滑开,刺眼白光倾泻而入。佐藤秀一身着白色西装,双手插兜缓步走入,身后跟着四名人形身影。 称之为人形,只是外形相似。身高接近两米,肌肉膨胀撑破紧身黑衣,眼球浑浊发黄,没有清晰瞳孔,嘴角不断淌下涎水。 “陈烈先生。”佐藤秀一面带浅笑,仿佛在参观私人展馆,“欢迎来参观樱花遗产。这些,都是我的作品。你眼前这四名,是最新成果,鬼兵。依托苍龙山旧数据叠加现代基因编辑改造。无痛觉,无恐惧,只服从指令。” 他微微歪头。 “我弟弟秀树眼光狭隘,一心只想把你做成标本。我不一样,我欣赏强者。我给你一个选择。” “归顺樱花会,鬼兵交由你指挥。或者,” 笑容陡然冷下去。 “变成下一件陈列品。” 陈烈没有回话。弯腰从靴筒抽出那把缴获的野太刀,刀身映着头灯冷光,轻轻嗡鸣。 “佐藤秀一。”陈烈横刀在胸前,双脚站成八极桩,左臂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流淌,“你可知八极二字含义?” “哦?愿闻其详。” “拳向八方,劲达四极。”陈烈抬眼,眼底怒火灼烧,失血让他头微微发晕,声音带着粗重喘息,“今日,我让你亲身领教。” 他压低重心,蓄势。 “天!地!无!极!” 身形骤然爆发。 如同惊雷落地,火山破壳,像八十年前苍龙山上那一场死战—— 搏杀,开启。 第十七章 鬼兵战 第十七章鬼兵战 第十七章鬼兵战 第一个鬼兵扑上来的瞬间,陈烈便清楚,眼前的东西早已脱离人的范畴。 两米高的躯体压低身子,像一头蓄势的豹子猛冲,拳头掀起的风压直接掀动他额前碎发向后飞掠。陈烈横起野太刀硬接这一击,铛的一声金属爆响,刀身被砸出剧烈弯折,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双脚在合金地面摩擦,划出两道灼热火星,一连退出去七步。虎口瞬间撕裂,温热的血顺着刀柄源源不断往下淌。 “没有痛觉,骨骼密度三倍于常人,肌肉经过强制增生改造。”佐藤秀一斜靠在金属门边,指尖慢悠悠捻着一枚遥控器,像在旁观一场无关紧要的球赛,“陈烈先生,我劝你放弃这把刀。鬼兵的拳头,硬度不输合金。” 陈烈没有应声。 他甩了甩发麻的右手,将野太刀塞回靴筒。刀是好刀,但对付这种怪物,长兵器发挥不出优势。必须贴上去,走短打,把劲力透进它头颅深处。 剩下四只鬼兵呈扇形缓缓包抄。沉重的脚步踏在合金地面,每落下一步,都会压出浅浅凹痕。浑浊泛黄的眼球里没有任何情绪,只剩下刻印在神经里的杀戮指令。 “左侧那只,肋下有缝合疤痕。”耳机里传来浅野樱的声音,夹杂断断续续的电流杂音,“山田惠子记录,那里是神经控制器植入位置,是弱点!” 陈烈目光一凝。 左侧鬼兵已经冲到近前,重拳如同炮弹直轰他胸口。陈烈不硬接,矮身几乎贴住地面滑铲,从对方腋下掠过时,右掌凝劲,狠狠切向那道缝合伤口! 噗嗤一声,手掌破开皮肉。可鬼兵仅仅微微一顿,粗壮左臂骤然横扫,重重抽在陈烈身上。巨大的力量直接将他掼飞,后背狠狠撞在玻璃标本舱上。舱体轰然炸裂,淡绿色营养液倾泻而下,浇透他全身。舱里浸泡的躯体顺着破碎的玻璃滑落在地,发出湿漉漉沉闷的声响。 “不行!控制器埋得太深,从体外很难破坏!”浅野樱的声音带着恐慌。 陈烈猛咳一口血,挣扎着撑地起身。刚才这一击,至少两根肋骨断裂,每一次吸气,胸腔都像被钝刀反复刮割。他抬手抹掉脸上黏腻的营养液,望着再度围拢过来的怪物,嘴角扯出一抹惨淡的笑。 “浅野。”他压低嗓音,气息不稳。 “怎么了?” “找些声响出来。随便什么。”陈烈扎稳桩架,双手虚抱,丹田暗劲缓缓翻涌,不断牵动身上新旧伤口,“八十年前在苍龙山,我伴着风雪厮杀。现在,我需要一点动静。” 耳机那头短暂沉默,随即响起键盘快速敲击的响动。下一刻,b-7地下储藏室的广播喇叭骤然炸开轰鸣的摇滚乐,厚重鼓点与尖锐吉他音在密闭空间里来回震荡。 鬼兵的动作迟滞了一瞬。 它们的听觉神经虽经过改造,但原生神经对突如其来的高分贝噪音依旧存在短暂的应激卡顿。就这片刻空隙,足够了。 陈烈猛地突进,化作一道黑影直扑正面的鬼兵。怪物挥拳砸向他右肩,他没有闪避,任由拳头撞上躯体,骨头错位的闷响淹没在乐曲之中。左手如铁箍扣死鬼兵手腕,沉肩全力撞向对方胸腔。 沉重撞击轰然炸开。 这一记肩撞灌注全部暗劲,透骨而入。两米高的鬼兵双脚离地,向后倒飞,狠狠撞在合金墙壁,整个地下空间都跟着微微震颤。陈烈紧随而上,不等鬼兵落地,一拳狠狠轰在它下颌。 骨骼碎裂声响起。 鬼兵脑袋以诡异角度向后弯折,却依旧没有倒下,手臂还在胡乱挥扫。陈烈纵身跃起,双膝压住它胸口,拳头接连砸在同一处位置——眉心。 砰。 砰。 砰。 三记重击,合金地面一点点向内凹陷,鬼兵颅骨彻底塌陷,黑红色的浆液混着脑组织溅出,喷了陈烈一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七章鬼兵战(第2/2页) 第一只,倒地不动。 余下三只已经合围。 左侧鬼兵从身后锁死陈烈,粗壮臂膀收紧,力量堪比液压压机。肋骨被挤压得吱呀作响,内脏仿佛要被挤碎。陈烈咬紧牙关,后脑勺狠狠撞向鬼兵面门,右脚后跟用力跺向对方脚背。 剧痛席卷全身,陈烈闷哼出声。方才硬接那一拳,右肩已经脱臼。可刺骨的疼痛反而让他神智愈发清明,脑海闪过苍龙山漫天风雪,闪过苏婉清冻得冰凉的指尖,闪过战友临死塞给他的半块干馍。 他胸腔里爆出一声低吼,残存的暗劲轰然爆发。双臂向外奋力挣开,硬生生掰扯鬼兵的手臂,关节传来刺耳的咯吱声响。他顺势拧腰,手肘重重顶在鬼兵心口,暗劲穿透躯体,直接震停心脏。 第二只,轰然栽倒。 第三、第四只鬼兵同步夹击。 一记重拳狠狠砸在陈烈后背,冲击力如同被高速列车撞上,他重重扑倒在地。第四只鬼兵抬脚向下劈砸,陈烈就地翻滚躲开,厚重脚掌砸落,合金地板当场陷下一个深坑。他刚想要撑起身子,第三只鬼兵一把攥住他脚踝,倒提起来,朝着墙面猛掼。 “小林!”浅野樱的呼喊混在摇滚噪音里传来。 身体腾空的瞬间,陈烈强行扭转腰身,后背撞上墙壁刹那,双脚蹬住墙面借力反弹。他攥紧鬼兵的手腕,身体旋动,双腿交错绞住对方脖颈,猛一发力。 颈骨断裂的脆响,被嘈杂音乐掩盖。 陈烈重重落地,单膝撑在地面,大口咳出一团黑血。视线开始一阵阵发花,右肩脱臼悬在身侧,左臂旧伤彻底崩裂,断裂的肋骨随着呼吸不断拉扯皮肉,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血沫。 最后一只鬼兵伫立在他面前,居高临下,拳头缓缓抬起。 不远处,佐藤秀一脸上挂着从容笑意,按下遥控器上一枚按键:“到此为止吧,陈烈先生。好好沉睡。” 鬼兵的拳头裹挟劲风,轰然砸落! 陈烈没有抬头,指尖在地面摸索,触碰到一块尖锐的玻璃舱碎片。 “结束?” 他猛地抬眼,眼底不见绝望,只剩烧尽一切的戾气。气息破碎,字句断断续续。 “八十年前……三十七个人。” “也没能,让我闭着眼认输。” 他迎着砸落的重拳向前猛冲。玻璃碎片精准刺入鬼兵眼眶,深深没入。鬼兵挥出的拳头停在陈烈头顶三寸,身躯剧烈震颤。陈烈攥紧碎片,手腕狠狠一转。 噗嗤。 黑红色浆液顺着眼窝喷涌而出。 鬼兵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 摇滚乐依旧在储藏室内嘶吼回荡。陈烈站在四具鬼兵尸体之间,浑身浸透鲜血,鬼兵漆黑的血、自己温热的红血,还有从浅野正雄舱内溢出的淡金色液体,糊满全身。 他缓缓转身,目光投向佐藤秀一。 佐藤秀一脸上的从容笑意终于彻底消失。他望着浑身浴血的陈烈,像是看见了从久远地狱里爬回来的怪物,不自觉向后退了半步。 “你……” 陈烈拖着沉重的步子,一步一步朝他走去。每踏出一步,合金地面都会留下一个清晰的血色脚印。伤势拖慢了他的速度,动作微微歪斜,却没有半分退缩。 “佐藤秀一。”他声音嘶哑干涩,如同破旧风箱,“原本计划三个月。” “我等不了。” 弯腰捡起靴边滚落的野太刀,刀尖抬起,直指佐藤秀一咽喉。 “今日。” “要么你死。” “要么,同归于尽。” 第十八章 骨与灰 第十八章骨与灰 第十八章骨与灰 佐藤秀一跑了。 就在陈烈迈步扑上前的刹那,他狠狠按下遥控器上的红色按键。厚重合金门轰然落下,金属撞击的巨响将两人彻底隔绝在b-7储藏室两侧。尖锐的警报立刻撕裂地下空间,红色警示灯一圈圈疯狂旋转。 “自毁程序启动,倒计时十分钟。”冰冷的机械女声,在管道间来回回荡。 “小林!东侧维修通道!应急门我强行破开了!”耳机里是浅野樱撕裂的尖叫,背景里混杂着键盘急促敲击声。 陈烈没有立刻冲向通道。 他缓缓转身,穿过满地尸体与碎玻璃,走到浅野正雄的标本舱前。老人面容平静,如同沉睡,胸口那道旧弹孔被缝合线缝起,疤痕蜷曲,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浅野,”陈烈声音很低,带着血沫,“你祖父,我得带走。” 他脱下身上染血的黑色作战服,一层层裹住玻璃舱,伸手将它从金属支架上抱起来。舱体重量远超预估,沉甸甸压在胸口,断骨处传来钻心的剧痛,每一次挪动,肋骨都像要互相戳穿。他咬紧牙关,稳住重心,一步一步朝着东侧通道挪动。 “你疯了!这舱体太重,会拖死你!”耳机里传来浅野樱的哭声。 “别吵。”陈烈气息不稳,“帮我盯着前路,有没有落物。” 东侧应急门敞开,里面露出陡峭的金属维修梯。陈烈怀里抱着舱体,腾出手脚向上攀爬。下方接连传来爆炸闷响,滚烫气浪顺着井道往上翻,热风灼烧着他的后背。舱体边缘不断磕碰梯阶,原本就裂开的缝隙渗出淡金色液体,顺着他的衣襟往下淌。 “还有六分钟!” 陈烈没有应答。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金属梯面上,一级一个暗红印记。怀里的玻璃舱微微晃动,液体持续从裂缝渗漏,浸透他前胸的皮肉。 “三分钟!出口就在头顶!” 上方井口透出一片天光。陈烈耗尽残存力气,先奋力把玻璃舱推送到地面,随即浑身脱力,跟着翻滚爬出井口。 他仰面躺倒在樱都湾的沙滩上。夜空悬着稀疏星子,海风卷走一部分硝烟。远处樱华生命大厦地下不断传出低沉轰鸣,地面微微震颤。佐藤秀一不敢引爆整栋大楼,自毁范围被锁死在b-7地下层,地表建筑完好无损。 “小林!” 浅野樱从面包车里冲出来,踉跄踩过沙砾奔向他。她看见陈烈半躺在沙地上,怀里护着那件裹在黑衣里的舱体,仿佛抱着一件倾尽性命才夺回的东西。 她跪倒在沙里,颤抖伸手碰了碰他的脸颊。 “还活着吗?”她的声音不停发颤。 陈烈缓缓睁眼,瞳孔涣散片刻,才勉强聚焦。他看向浅野樱,海风吹乱她的头发,泪水混着细沙沾在她脸上。 “活着。”他费力扯了扯嘴角,“你祖父……也带出来了。” 浅野樱的视线落向他怀中。陈烈调动尚能活动的右手,慢慢掀开染血作战服。淡金色的浸泡液在月光下缓缓流动,浅野正雄面色惨白,神情安静。这个只存在于长辈口述里的祖父,此刻就躺在她眼前。 “爷爷……”浅野樱捂住嘴,泪水从指缝奔涌而出。 她没有放声痛哭,只是跪在沙上,肩膀不停抽动,像狂风里撑不住的枯叶。陈烈想抬手安抚她,可右臂沉重得灌了铅,抬到半途便无力垂落。 “山田惠子……硬盘。”他喘息着低声开口。 “在这里。”山田惠子紧跟着从车里跑过来,双手死死抱紧帆布包,指尖因为用力泛白,情绪还陷在巨大的后怕里,声音发飘,“b7所有资料全部拷贝好了,实验记录、资金流水、参与人员名单,一件没漏。” 陈烈闭着眼,轻轻点了下头。 阿龙、阿虎带着几个少年从面包车阴影里快步跑来,小心托住陈烈,合力把他抬上车。浅野樱抱着祖父的舱体坐在他身侧,泪水无声滑落,滴在陈烈手背上,滚烫。 汽车引擎启动,车灯划破夜色,渐渐消失在樱都湾海岸。 …… 振武馆的老槐树在晨风里轻轻摇晃,树影落在窗纸上,枝桠交错,像无数只缓缓舒展的手。 陈烈趴在厢房木床上,上身赤裸,后背密密麻麻扎满银针。老周捏着最后一根针,一边落针一边低声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八章骨与灰(第2/2页) “三根肋骨断裂,右肩脱臼,左臂肌肉大面积撕裂,还有内脏出血。你是不是真觉得自己是铁打的?” “算是。”陈烈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闷的。 “算个屁。”老周一针扎在命门穴,刺痛让陈烈猛地抽了口气,龇牙吸气,“当年我全盛之时,对上那四只鬼兵都要谨慎周旋。你能活着回来靠的是运气,不是本事。” 陈烈没有争辩。 他心里清楚。鬼兵的力量、速度,远超这具躯体的极限。能活下来,全靠一股不要命的狠劲,靠着八十年前刻进骨头里的杀意,还有噪音给的那短短一瞬机会。 “佐藤秀一跑了。”陈烈缓缓开口,气息虚弱,“他不会就此收手。” “前提是你得先活下去。”老周收好银针,端起一碗黑褐色药汤递到他嘴边,“喝下去,睡觉。三天不准下床。” 陈烈皱起眉:“三天太久——” “三天!”老周拐杖重重敲在床沿,药汤晃出大半洒在碗沿,“再这么不计后果玩命,用不着佐藤秀一动手,你自己就能把这条命耗干净。” 门帘被轻轻掀开,浅野樱端着一盆热水走进来。眼尾依旧红肿,但眼泪已经收住,换上一身素净白衣。 “老周,交给我吧。”她接过药碗,坐到床边。 老周看了眼两人,长长叹一口气,拄拐杖出门,顺手把木门带上。 屋内安静下来。晨光从窗缝渗进来,在地板拉出一道细长金线。陈烈试着微微撑起上身,立刻被浅野樱轻轻按住肩膀。 “别动。”她声音很轻,语气却不容商量,“张嘴。” 陈烈依言张开嘴。 药汤入口,苦味铺天盖地,像是把苍龙山的泥土连同黄连一同熬煮。他皱眉咽下去,喉结缓慢滚动。浅野樱拿毛巾,仔细擦干净他嘴角残留的药渍,动作轻缓,如同擦拭一件一碰就碎的器物。 “祖父……”她轻声开口,“我把他安葬在后院槐树下。老周说,槐树底下安稳,可以安息。” 陈烈沉默片刻,费力出声:“抱歉,没能让你好好和他道别。” “你把他带出来了。”浅野樱垂着头,手指无意识捻着毛巾边角,“八十年前,他为护住一位东陆女子,死在特高课手里。八十年之后,有个东陆男人,把他从那群畜生手里抢了回来。” 她抬起头,望向陈烈的双眼。眼底悲伤与疲惫交织,还藏着一点微弱、不肯熄灭的光,如同冬夜里残存的炭火。 “陈烈。”这是她第一次不再称呼他林渊,“你到底是谁?真是八十年前的人吗?” 陈烈静静看着她,许久没有说话。 窗外槐叶沙沙响动,像有人低声絮语。他想起前世苏婉清的模样,想起她信里写下的字句:烈哥,若你活下来,替我看一看太平盛世。 “我是陈烈。”他一字一顿,时不时停顿喘息,“燕州八极门,三十七代掌门。四五年,战死苍龙山。2024年,借了林渊的身子,从底下爬回来。”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手,轻轻握住浅野樱的手腕,掌心粗糙,带着一点余温。 “回来,一是讨债。二来……” 他顿住,目光越过她,望向窗外那棵老槐树。 “看一看这人间盛世。” 泪水再次漫上浅野樱眼眶,这次她没有抬手去擦。泪珠滚落,滴在陈烈手背上。她微微俯身,额头轻轻抵在他完好的一侧肩膀。 “那你一定要好好活着。”她声音闷闷的,带着浓重鼻音,“好好看。” “我陪着你。” 陈烈身体微微一僵。 他慢慢抬起右手,悬在半空停顿几秒,最后轻轻落在她后背。触感单薄而温热,仿佛一片雪花落在烧红的炭火上,泛起细微的滋滋暖意。 门外,阿龙、阿虎带着少年们站桩的呼喝声断断续续飘进来。混着老周的咳嗽,山田惠子压抑的低声啜泣,还有晨风吹动槐树叶的沙沙声响,杂乱地揉在一起。 陈烈闭上双眼。 一晃八十年。他终于再次听见,属于人间的烟火声响。 第十九章 铁鲸 第十九章铁鲸 第十九章铁鲸 山田惠子对着键盘,熬了整整三天三夜。 厢房里,陈烈趴在木床上,后背扎满银针,细针随着他起伏的呼吸微微颤动。窗外暮色漫上来,老槐树的影子被夕阳拉得极长,沉沉伏在地上,如同蛰伏的巨兽。浅野樱坐在床边,捏着棉签蘸好药水,小心擦拭他左臂裂开的伤口。 “别动。”她放轻声音。 陈烈静静躺着,目光落向房门。脚步声踉跄,山田惠子抱着笔记本电脑冲进来,眼下是浓重的青黑,眼底布满血丝,整个人几乎快要脱力。 “解开了……b-7的加密库,我破译出来了。”她嗓音干涩沙哑。 老周拄着拐杖从廊下缓步走来,阿龙、阿虎带着院里少年围拢过来,连小野也探着脑袋,远远站在院子角落。 山田惠子把电脑搁在石桌上,屏幕滚动密密麻麻的数据流。她点开命名为「铁鲸」的文件夹,弹出一张卫星海图,海面之上,一座岛屿轮廓酷似一头沉在海中的巨鲸,位置就在樱都以北的远海。 “山本家族。”山田惠子指尖控制不住发抖,“他们在铁鲸岛搭建了秘密实验室,挪用b-7全部实验数据,开发新一代生化制剂,代号‘樱花雨’。它会识别特定基因片段……” 她抬起头,看向床上的陈烈,声音压得发颤:“靶点,专门针对东陆国人的基因。” 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冻住。 陈烈慢慢撑起上半身,后背银针随肌肉绷紧轻轻晃动。方才还满身疲惫的气息瞬间敛去,那双眼睛变了,像沉睡许久的凶兽缓缓睁开眼。 “继续说。” “已经进入人体活体试验。”山田惠子点开一段录像。白色封闭实验室,几名穿防化服的人,往囚笼里的东陆同胞体内注射淡红色药液。药液入体片刻,受试者剧烈抽搐,皮肤之下,黑色血管如同蛛网般蔓延铺开。 浅野樱猛地偏过头,不敢再看画面。 陈烈指甲深深掐进床沿木板,木屑嵌进肉里。 “还有多少信息。” “一个月后的樱花祭。”山田惠子的声音低得几乎被晚风吞没,“山本家族计划在樱都上空释放樱花雨。一旦释放,樱都所有东陆来的人,都会沦为活体实验样本。” “他们打算,把整座樱都,变成第二个苍龙山。” 陈烈撑着床沿,缓缓站起。 “小林!”老周拐杖重重杵在地面,发出闷响,“你现在站都不稳,还想直接闯铁鲸岛去送命?” “不是现在动身。”陈烈一步步走入院中,夕阳将他的影子拖长,像一根折断又勉强接起的长枪,“但我必须尽快恢复,从现在开始。” 他走到院内木人桩前,扎稳两仪桩,双手虚抱在身前。左臂伤口还在持续渗血,右肩刚复位不久,每一次吸气,断裂肋骨相互摩擦,撕扯着内脏。 气血自丹田缓缓升起,沿着经络上行。可经脉旧伤处处,当年樱花三号毒素残留未清,金蚕酒灼伤的经脉还滞涩不通,气血流转起来,如同在泥浆里艰难穿行,一路如同钝刀刮骨。 陈烈咬牙,强行催动身内暗劲。 噗。 一口黑血喷落在泥土里。 “别再硬撑了!”浅野樱快步上前扶住他,眼眶瞬间红了。“你会把命耗光的!” “死不了。”陈烈轻轻推开她,重新站稳桩架,“八十年前,我身中三枪,依旧斩了高木一郎。这点伤……” “那不是现在!”浅野樱突然拔高声音,呐喊划破黄昏的宁静。 满院人瞬间僵住。 她站在落日余晖里,浑身止不住发抖,积攒许久的泪水终于决堤。 “你早就死过一回了!如今这具身子是林渊,只有二十二岁。你不是无坚不摧的古人,你会痛,会流血,会死!如果你没了……” 话卡在喉咙,她说不下去,身子一沉,蹲落在地上,肩膀剧烈起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十九章铁鲸(第2/2页) 陈烈静静望着蜷缩在夕阳下的她。脑海闪过前世的苏婉清,当年燕州城门前,她送他出征,也是这般红着眼眶,叮嘱他一定要活着回来。 他回来了,跨越八十年。 陈烈缓步走到浅野樱面前,慢慢蹲下身。每弯一分腰,肋骨便传来一阵刺痛。他抬手,指尖轻轻抬起她的下巴,擦去脸上的泪水。 “浅野樱,看着我。” 浅野樱抬起泪眼望向他。 “我答应你,不会送掉这条性命。”陈烈声音不高,沉稳厚重,“但我必须变强。强到踏平铁鲸岛,让山本家那些畜生,跪在苍龙山的遇难者坟前赔罪。” 他起身,再次走到木人桩前。 这一回,他不再强行冲击淤塞的经脉。双目闭合,去感受晚风,听槐树叶子沙沙颤动,感受脚下泥土传递上来的微弱震动。八极拳讲究六合,心与意合,意与气合,气与力合,力与脊合,脊与胯合,胯与足合。 他耐心引导滞涩的气血,不再猛冲硬闯,如同春雨渗入干土,一点点顺着经脉流转。 一遍。 两遍。 三遍。 待到第七遍桩功,一种奇异的感知漫上全身。不靠耳朵,而是凭借皮肤、毛孔、血肉去感知周遭。他能感知木人桩内部木材纤维绷紧的应力,能捕捉三米外阿龙急促跳动的心跳,能听见浅野樱压抑不住的抽噎。 暗劲之上,听劲。 他骤然睁眼,右拳如炮,狠狠撞在木人桩。 砰—— 不是沉闷撞击,是内里炸开的爆响。木人桩自内部崩裂,细碎木屑四下飞溅,一粒粒砸在院墙上,留下密密麻麻浅白坑点。 老周瞳孔猛地收缩,低声惊呼:“化劲……不对,是半步化劲!” 陈烈收拳,站在漫天飘落的木屑之间。脸色惨白,嘴角沾着一丝血沫,却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还差很远。但足够用了。” 就在此刻,前院墙外传来一声极轻的猫叫。 三长一短,暗号。 阿龙脸色骤变,贴紧门缝侧耳倾听。“林哥,不是咱们约定的信号!” 陈烈眼底暖意瞬间褪去,寒意漫上来。 “山本家的人。”他拿过浅野樱手里的毛巾,擦干净嘴角血渍,“来得真快。” “外面多少人?” “不少。”阿龙贴着门缝,声音紧绷,“至少二十个,全都带刀,还有……还有枪。” 陈烈轻轻活动脖颈,关节咔咔作响。弯腰从碎裂的木人桩残骸里,拣出一根最粗壮的木棍,握在手中掂了掂重量。 “阿龙,带着孩子们从后院密道撤离。老周,护住惠子和硬盘资料。浅野——” 他转头看向她,目光柔和一瞬:“你跟着一起走。” “我不走。”浅野樱站起身,自腰间抽出一把小巧手枪,“我祖父是浅野正雄,他的血,也在我身上。” 陈烈静静注视她几秒。 “那就跟紧我。尽量别开枪,巨大枪响容易引来巡逻警力。必要时用枪柄,重击后脑。” 他走到院门,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木门。 门外月色铺洒在巷子里,二十名黑衣人静立如石像。为首男子一身黑色剑道服,腰间长刀出鞘半寸,刀鞘雕刻着山本家纹:铁锚缠绕樱花。 男人缓缓抬头,那张面孔,和陈烈尘封八十年记忆里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燕归。我是山本龙二,山本武的曾孙。” “今日特来取你首级,祭奠黑木与佐藤。” 陈烈横木棍挡在身前,双脚扎稳八极桩。 “山本武。”字句从齿间缓缓挤出,“一九四三年燕州大屠杀,三千平民死于他手。” “今天,我送他的曾孙下去。” “让他好好听听,什么叫报应。” 第二十章 断水 第二十章断水 第二十章断水 山本龙二没有半句多余的话。 手掌搭上刀柄,拇指挑开刀镡,一线寒芒从鞘口滑出。月光淌落在刀面,凝成一条冰冷流动的河。 “上。” 二十名黑衣人同时发难。巷子狭窄,长刀无从施展,众人弃了长刀,抽出短棍与锁链从两侧合围。这种逼仄巷道,短兵器挥舞起来,便是绞杀的牢笼。 陈烈不退反进,迎身直上。木棍在掌心旋半圈,由持枪式转为短棍架。八极器械之中,大枪为尊,棍才是根基。枪是棍头,棍是枪尾,一根齐眉棍在手,便能在窄巷里硬抗群敌。 砰! 最先扑上来的黑衣人被一棍狠狠抽在膝外侧,小腿反向弯折,惨叫着跪倒在地。陈烈顺势跨步上前,棍尖如毒蛇吐信,点中对方咽喉,那人白眼一翻,直直栽倒。 左侧锁链呼啸扫来,陈烈猛地矮身,铁索擦着头皮砸在墙面,砖石碎屑飞溅。他不后撤,反倒闯入敌人怀中,木棍横挥,肘撞、膝顶,三声闷响几乎叠在一处,那人如同破麻袋一般倒飞出去,撞翻身后两名同伴。 右侧三道人影同时压上。 锁链缠住陈烈手中木棍,对方猛力向后拉扯。陈烈干脆松棍弃械,借着拉力向前猛冲,沉肩撞进敌人怀里。一记铁山靠撞塌对方胸骨,那人向后倒飞,砸倒身后同伙。 山本龙二立在战圈外围,冷眼旁观。 他已经看穿陈烈身上的破绽:左臂不敢全力舒展,右肩动作僵硬,断裂的肋骨让他每一次深吸气都在承受剧痛,但凡发力,嘴角便会不断渗出血沫。 “也就这点本事。”山本龙二低声冷笑,右手缓缓握紧刀柄。 陈烈捕捉到了。不靠耳朵,靠听劲。他感知到山本龙二心跳骤然加快,刀鞘与刀身摩擦的细微震颤,对方重心前移,拔刀斩蓄势待发。 他猛地俯身压低身形! 一道寒光擦着头顶掠过,削落几缕发丝。山本龙二的居合斩快到极致,刀光如银练,在月光下划开一道夺命弧线。 “居合燕返?” “不是。”山本龙二收刀,刀尖斜点地面,“我流,断水。” 陈烈瞳孔微缩。黑木一郎也曾使出断水,但山本龙二这一刀更快,杀意更沉,刀势带着一种潜藏的韵律,如同蛰伏深水的巨鳄。 “燕归。”山本龙二缓缓向前迈步,刀尖蹭着青石板,擦出细碎火星,“你斩杀黑木、重创佐藤,可你的极限,已经暴露。以你此刻的伤势,接不下我三刀。” “试试看。”陈烈弯腰捡起地上掉落的短刀,横在胸前。 山本龙二骤然启动。 第一刀横斩,直扑咽喉。陈烈侧身躲闪,刀锋擦过颈侧,割开一道浅口,血珠顺着脖颈滚落。第二刀斜劈,自肩斜划至肋下,陈烈抬短刀格挡。铛的一声爆响,短刀脱手飞出去,虎口瞬间撕裂,鲜血顺着指缝流淌。 第三刀,直刺心口。 陈烈没有再躲闪。 他刻意让刀锋扎进左肩旧伤。这片肌肉早经重创,痛感已经麻木。趁着刀锋入体的刹那,右手如铁箍扣死山本龙二握刀的手腕,五指用力收紧,指骨挤压,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响起。 “你——!”山本龙二瞳孔骤缩。 “三刀。”陈烈抬眼,脸上沾满血污,眼神凶狠,“我接住了。” 他猛力一拽,山本龙二重心失控向前扑倒。陈烈额头狠狠撞上他鼻梁,鲜血喷涌而出,紧跟着搓提发力,膝盖重重顶在对方腹部,双手锁死对方持刀的手腕,身形腾空。 肘撞咽喉,膝击丹田,脚踹胸口。 三声闷响接连炸开,山本龙二像断线的风筝撞在巷尾墙壁,墙面砖石崩裂,他顺着墙根软软滑落在地。 巷内骤然死寂。 剩下的黑衣人看着少主重伤倒地,心神彻底崩碎。不知是谁嘶吼一声“撤”,十数人转身狂奔,消失在夜色街巷深处,没人回头掩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章断水(第2/2页) 陈烈静静立在原地,长刀还插在左肩,血顺着刀槽持续流淌,在青石板上积出一滩暗色血泊。他大口喘息,胸膛剧烈起伏,如同超负荷运转的老旧机器。 “小林!” 浅野樱从院门后冲出来,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双手不停发抖,泪水在眼眶打转,死死咬着唇没有落下。 “拔刀。”陈烈气息不稳。 “什么?” “拔出来,越快越好。” 浅野樱深吸一口气,攥紧刀柄,猛地向外一抽! 噗嗤。 血箭喷射而出,溅上她脸颊。陈烈闷哼一声,膝盖不受控制往下弯,浅野樱立刻用肩膀撑住他。 “你怎么敢……”她声音发颤,“你是故意让他刺中你的。” “不这样,近不了他身。”陈烈咳出一口血沫,“他出刀太快,远战没有机会。” 他抬眼望向巷尾。山本龙二还活着,背靠断墙艰难喘息。鼻梁塌碎,满脸血污,眼睛却依旧圆睁,死死盯住陈烈。 “燕归……”山本龙二的嗓音沙哑破碎,“你以为……你赢了?” 他颤巍巍从怀中摸出手机,屏幕上还维持着通话界面。他费力将手机举高,对准陈烈,嘴角扯出一道沾满血的冷笑。 “佐藤先生……我带话给你……” 听筒里传来佐藤秀一的声音,语调平和,仿佛只是闲谈。“陈烈先生,一场精彩的厮杀。不过,铁鲸岛的实验,已经推进到收尾阶段。三个月太久,我改了计划。” “一个月后的樱花祭。樱都所有东陆国人,将会迎来一场美丽的雨。” “至于你。”佐藤秀一的笑声顺着听筒传来,“想要阻止我,就单独来铁鲸岛。” “敢带任何人一同前来,我会先清洗振武馆,馆内所有人,一个不留。” 通话切断。 山本龙二手臂脱力,手机摔落在石板,屏幕碎裂。 陈烈盯着那台破碎手机,左肩伤口一阵阵抽痛。脸上没有多余情绪,缓缓站直身子,接过浅野樱递来的绷带,一圈圈紧紧缠裹伤口。 “一个月。”他低声开口。 “足够。” 浅野樱抬眼望着他,望着这个满身血污依旧挺直脊背的男人。月光自他身后倾泻,为轮廓镀上一层冷银色的边。她抬手,伸手握住他正在缠绕绷带的手。 陈烈微微一怔,转头看向她。 “这一个月,我跟你一起。”浅野樱声音很轻,字字带着决绝,“铁鲸岛,我陪你。樱花祭,我陪你。” “你活,我便活。若是你……” 她顿住,喉间哽咽片刻,抬眼直视陈烈双眼。 “我便同你一道。” 夜风穿过巷子,槐树叶子沙沙响动。 陈烈看着她紧紧攥住自己的手,纤细,却无比用力。脑海浮起当年苏婉清递给他玉佩时的模样,那句“烈哥,我等你回来”,跨越八十年在耳边回响。 他反手,牢牢握住她的手。 “不行。” “你要活下去。” “看我,杀光他们。” 远处警笛声由远及近,越来越清晰。阿龙从巷口探头张望,急声呼喊:“林哥,警察过来了!咱们得赶紧走!” 陈烈最后扫了一眼墙下奄奄一息的山本龙二,转身朝着振武馆方向迈步。脚步沉重,每一步都在青石板留下血色脚印,但脊背始终挺得笔直,如枪,如刀。 浅野樱跟在他身侧半步,紧随其后。 月光拉长两道影子,在青石板上交叠,两人快步走入振武馆的院门,消失在院墙阴影之中。 第二十一章 破茧 第二十一章破茧 第二十一章破茧 凌晨四点,樱都依旧沉在墨色的夜里。 陈烈立在振武馆后院老槐树下,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成球。身上只着一条黑色短裤,左肩缠着浸透草药的绷带,山本龙二刺穿的伤口,隔着布料仍隐隐作痛。深秋晨露凝在眉骨,结出一层薄白的水汽,他睫毛一动不动,稳如生根。 两仪桩。 一站便是两个时辰。 老周拄着拐杖从厢房走出,手里拎一根桐油浸泡过的白蜡长棍。他缓步走到陈烈身侧,棍梢轻点陈烈大腿外侧。 “胯松了,往下沉。” 陈烈胸腹间的呼吸微微一调,胯骨沉坠,整个人仿佛再往泥土里钉深几分。老周绕着他缓步转圈,棍尖时不时轻点脊背、腰眼、膝窝。每一次触碰,陈烈肌肉都不受控地痉挛,逼着体内暗劲往筋骨深处钻。 “你如今的暗劲,还浮在皮肉表层。”老周嗓音粗哑,如同砂纸摩擦生铁,“想闯铁鲸岛,撕碎佐藤的实验室,就得把劲沉进骨髓。暗劲贯通,才能隔空发力,一拳打碎那些鬼兵的头颅。” “我明白。”陈烈的声音自胸腔闷闷滚出来。 “明白个屁。”老周忽然挥棍,啪的一声抽在陈烈左臂。“你左臂经脉被旧毒灼烧淤堵,气血走到这里就卡壳。这条关过不去,上岛就是送命!” 棍风落上肌肉,脆响在寂静后院炸开。 陈烈眉头未动分毫。他想起太行山的冬日,当年赵铁柱也是拿树枝抽打他,比这更狠。物资匮乏的寒夜里,师兄弟互相抽打活血,借着皮肉的灼痛维持体温,熬过零下二十度的暴雪。 思绪飘到苏婉清。 一九三九年春,燕州城外槐花盛放,漫山一片雪白。苏婉清坐在武馆门槛上,就着天光缝补军装。银针在布上来回穿梭,她低声哼着一支小调,曲调婉转,像溪水绕着山石。 “烈哥,我爹说八极拳,宁练筋长一寸,不练肉厚三分。”她抬眼,眼底比满树槐花还要亮,“别把身子练废,我还等着你打完仗回来娶我。” 陈烈还记得当时自己的回答。 “放心。我的拳头只打鬼子,不糟蹋自己。” 可他终究没能回去。 “走神!” 老周一棍狠狠砸在后腰。陈烈身形猛地一晃,桩架散了一瞬。气血骤然逆流,喉头涌上腥甜,几乎呕出血。他强行稳住重心沉肩坠肘,可方才一瞬失神,经脉里奔涌的气血乱作一团,左肩伤口直接崩开,温热的血顺着绷带,一路淌落到手肘。 “停手!”浅野樱从廊下快步冲出来,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声音发紧,“你们都疯了?他伤口还没长好!” “没疯。”陈烈没有睁眼。“只剩二十九天。时间不够。” “什么不够?” “练劲的时间。”陈烈缓缓收桩站直,晨光从背后漫上来,勾勒出他的轮廓,“二十九天,我要把暗劲沉进骨髓。否则踏上铁鲸岛,护不住任何人。” 浅野樱咬紧下唇,把药碗递到他面前。“喝。” 药汤浓黑如墨,腥苦之气扑面而来。陈烈仰头一饮而尽,喉结滚动。浅野樱伸手,打算拆开绷带重新处理左肩伤口,被陈烈抬手按住。 “山田惠子整理的资料,看过了?” “看过。”浅野樱指尖微微发颤,“b-7实验记录写,鬼兵骨骼密度是常人三倍,肌肉纤维经过改造……” “我清楚。”陈烈打断她,“所以我的速度、劲力,都要压他们三倍。” 他转身走向院角兵器架,拖出一只老周亲手缝制的铁砂沙袋,旧轮胎外皮,足有八十斤。绑牢在腰上,小腿再各捆一块二十斤的铅坠。 “小林!” “别拦。”陈烈回到木人桩前站定,“今日桩功结束,打满三千拳。打不完,不吃东西。” 晨雾慢慢散开,日光一点点爬高。 陈烈在桩前一拳接一拳轰出。两仪顶、猛虎硬爬山、搓提、阎王三点手。腰悬沙袋、腿挂铅块,每一拳,都逼气血自足底升向拳尖。 一千拳。汗水浸透地面,混着左肩渗出来的血,汇成淡红水痕。 两千拳。双腿开始不受控地抖动,右肩旧伤持续传来刺痛,断裂肋骨每一次发力都像被利刃刮擦。视野边缘泛起黑斑,是体力透支的征兆。 两千五百拳。 脑海浮现林渊。那个瘦弱、戴着黑框眼镜的留学生,在地铁站被推落轨道,连挣扎的余地都没有。那孩子最后一刻,是否还在想念青河省的麦田,想念远方的父母,疑惑为何世道从不善待普通人。 “啊——!” 陈烈一声暴喝,最后一拳重重砸向木人桩。 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一章破茧(第2/2页) 木人桩剧烈震颤,桩身留下半寸深的拳印。但陈烈心里清楚,还差一截。这一拳靠蛮力硬推,暗劲依旧浮于体表,并未真正透入骨髓。 他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双手撑住青石板,汗水一滴一滴砸落,嗒嗒作响。 浅野樱没有上前搀扶,只是在一旁石凳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薄纸。 “我母亲留下的遗物。”她轻声开口,“她临终交代,若是遇到值得的人,再唱这支歌。” 她清了清嗓子,声音轻得如同风穿过竹林。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 陈烈浑身一僵。 这曲调。婉转柔和,带着江南水乡独有的韵味,和八十年前,苏婉清在槐花树下哼的调子一模一样。 浅野樱的东陆国语带着樱岛口音,个别字眼咬得生硬,可旋律像一把锈钥匙,撬开了陈烈心底尘封多年的记忆。 “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看花的人儿骂……” 苏婉清的模样浮现在眼前,蓝布短褂,槐花落在她发间。她抬眼含笑:烈哥,这歌是我娘教的,她是江南人。等赶走鬼子,我带你去江南,看满田茉莉花。 烈哥。 烈哥。 两个声音跨越漫长岁月,重叠在一起。 丹田之中,一团火焰骤然升腾。不是凡火,是八十年未曾熄灭的执念,爱恨与血海深仇顺着经脉奔涌,直直冲向左臂那一处被毒灼烧淤塞的关卡。 轰。 左肩伤口猛地崩裂,一股发黑的毒血喷涌而出,溅落在木人桩上,带着淡淡的腐蚀气息,是长久沉积在经脉里的余毒。 “不好!气血逆冲!要走火!”老周慌忙冲上前,脸色大变,“快,按住他!” 浅野樱伸手拦住老周,肩膀微微发抖,眼神却异常坚定。 “别碰。他在冲关。” 陈烈浑身剧烈震颤,细密血珠从所有毛孔渗出来,整个人像刚从血水中捞起。意识坠入混沌,前世今生的碎片在脑海里杂乱翻涌,不再是整齐的片段,碎片互相重叠、交错。 苍龙山刺眼的白雪。苏婉清朝他伸手,指尖冰凉,轻声唤他。 赵铁柱被绑在宪兵队门前,满身血污,依旧放声大笑,说先去底下占位置。 青河麦田,林渊父母弯腰收割,抬头对着镜头,叮嘱远在异国的儿子好好吃饭。 “啊——!!!” 陈烈猛地睁眼,双拳同步向前轰出。 拳头没有触碰木人桩,只是对着虚空。 砰——! 一声爆鸣炸开,如同轮胎爆裂。三米开外的木人桩猛地震颤,自内部崩裂,木屑四下飞溅,砸在院墙留下密密麻麻的浅坑。 暗劲外放,隔空透劲! 老周手里拐杖哐当砸落在青石板上。独眼里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撼:“化劲……半步化劲!暗劲终于贯通骨髓,可以隔空发力!” 陈烈缓缓收拳,站在纷飞木屑之间。 他低头看向双手,粗糙掌面覆满老茧血痂。此刻他能感知风的流动,听见槐树叶脉里汁水缓缓游走,捕捉浅野樱胸腔里急促跳动的心跳。 他转身望向石凳上的浅野樱。 朝阳落在她身上,镀一层暖金边。泪痕还挂在脸颊,她扬起一抹笑,亮得像当年燕州城外漫山的槐花。 “多谢。”陈烈开口。 声音不高,却带着穿透感,似远似近。 浅野樱正要答话,前院传来阿龙慌乱的脚步声。 “林哥!林哥!”阿龙撞开院门,面色惨白,“前院有人送东西过来!” 陈烈随手拿过旁边毛巾擦去脸上血污,大步朝前院走。 石台上摆着一只雕花檀木盒,盒面刻金丝缠绕的樱花纹样。陈烈上前,直接掀开盒盖。 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 盒底静静躺着一截断指,指骨粗壮,戴着那枚山本家族的铁锚樱花戒指。断指下方压着一张卫星海图照片,樱都北侧海域,鲸鱼轮廓的岛屿被红笔重重圈住,旁边两个用血写下的字: 铁鲸。 照片背面一行钢笔字迹,笔触优雅,平静得近乎残酷: “二十九天。只身前来。迟到一日,我便杀掉振武馆一人。——佐藤秀一” 陈烈盯着这行字迹,沉默许久。 咔哒一声,他合上木盒盖子。 “阿龙。” “在!” “转告老周,今晚起,加练八大招实战对拆。”陈烈语气平静,像一潭深水。 “通知所有人。” “二十九天足够。” “我把他们,尽数沉进海里。” 第二十二章 夺舟 第二十二章夺舟 第二十二章夺舟 三日后,凌晨一点,樱都港区第七码头。 这里曾是樱岛造船业鼎盛时期的重地,如今只剩锈蚀斑驳的龙门吊,半截混凝土栈桥泡在涨起的海水里。海风裹着咸腥潮气,反复拍打废弃集装箱,空洞的闷响阵阵传来,如同巨兽低沉的鼾息。 陈烈伏在码头边缘钢架之上,一身黑色潜水服,后背捆着防水装备包。身后跟着阿龙、阿虎,外加五名从振武馆挑选出来的少年精锐。半个月不间断的桩功与实战对拆,磨掉了这群少年身上街头混子的浮躁。此刻他们静静贴在钢架上,呼吸压得极轻,如同蛰伏待猎的狼群。 “目标确认。”耳机传来浅野樱的声音,夹杂微弱电流杂音,“白鲸号,三千吨货轮,归属山本家族。今夜运载实验体与设备驶往铁鲸岛。船上守卫十二人:甲板四名,船舱六名,驾驶舱两名。小心,其中两名是山本的海鬼护卫,随身带刀。” 陈烈微调耳麦,目光锁定五十米外那艘惨白货轮。船体漆色惨淡,浮在月光下,像一具静静漂在海面的棺椁。 “登船。” 他率先滑入海中,入水几乎不起波澜。踏入半步化劲之后,他对肉身的控制已经入微,肌肉收放随心,每一个动作都精准克制。 海水刺骨寒凉。陈烈水下潜游三十米,伸手扣住船锚锁链,像壁虎一样向上无声攀爬。阿龙阿虎等人紧随其后,七道黑影分头从船舷两侧翻上甲板。 甲板上两名守卫靠着栏杆抽烟,烟头在暗夜里明暗闪烁。 陈烈落地轻如落叶,悄无声息欺身上前,左手捂住一人口鼻,右掌横切颈动脉。那人闷哼一声,身体软倒。几乎同一瞬,阿龙从后方锁死另一名守卫脖颈,阿虎跟上一记手刀,干脆利落。 “甲板清完。”阿龙压低嗓音。 陈烈抬手打出手势,七人分成两组。阿龙带三人进入船舱搜寻航海日志与存储硬盘;陈烈携阿虎与余下两人,直扑驾驶舱。 刚走到舱门口,舱门自内猛地拉开。 一道两米高的巨汉堵在门口。上身赤裸,肌肉虬结隆起如岩石,胸口刺着山本家铁锚樱花纹。手中握着一柄链锤,锤头是缩小船锚造型,锚尖泛出幽蓝冷光,淬了毒。 “燕归。”巨汉咧开嘴,露出镶金的门牙,“佐藤先生料到你会来。我等很久了。” 陈烈瞳孔微缩。 这人气息和鬼兵不同,是活人,但气血强盛异常,心率压得极低,是长年横练外加药浴催生出来的肉身。 “海鬼岩田?”陈烈沉声问。 “还算有眼光。”岩田随手甩动链锤,铁链哗啦啦震颤,“山本家养我二十年,生食、药泡,就等这一天。佐藤说了,你的人头,值这一整艘船。” 话音未落,链锤裹挟破空尖啸,直砸陈烈面门! 这一击力量狂暴,陈烈不硬接,侧身躲闪。锤头擦鼻尖掠过,狠狠砸在钢舱壁上。 轰! 舱壁向内凹陷,砸出脸盆大小的深坑,油漆成片剥落,钢板扭曲变形。 “力气不错。”陈烈冷声道。 岩田一击落空,链锤顺势横扫,铁链如毒蛇缠向陈烈腰腹,封死大半闪避空间。 陈烈不退反进,猛地沉身下蹲,双脚钉死甲板。右拳蓄劲轰向岩田暴露的肋下。 “两仪顶!” 砰! 拳头重重撞在肋骨,闷雷般的响声炸开。岩田只是微微一晃,咧嘴狞笑:“跟挠痒一样。” 肌肉瞬间绷紧硬化,一层硬壳一般,直接将明劲拳力弹开。 陈烈心神一凛。不是普通金钟罩,是药物辅助淬炼的铁布衫。这种横练硬功,不怕表层重拳,唯独畏惧透体暗劲。 岩田再度挥锤,自头顶劈落,势如泰山压顶! 陈烈深吸一口气,丹田暗劲奔涌向右拳。他没有躲闪,反倒向前迎上。在锤头离头顶仅剩三寸之际,身形骤然侧转,让链锤擦着肩膀砸落甲板。 轰! 甲板钢板崩裂,碎片飞溅。 而陈烈的右拳,已经刺入岩田腹间。不是蛮力撞击,拳面触肤一刻,暗劲化作细针,直接穿透外层硬化肌肉,向内冲击脏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二章夺舟(第2/2页) 噗。 岩田庞大身躯骤然僵住。他低头看向抵在肚子上的拳头,脸上笑意瞬间凝固。 “你……”一口鲜血喷出来,混着内脏碎末。 “铁布衫,挡得住明劲,挡不住透骨化劲。”陈烈缓缓收拳,声音冰冷。 岩田膝盖重重磕在甲板,链锤脱手砸出巨响。他捂着腹腔,想要开口,喉咙里只有不断涌出的血沫。 陈烈从他身侧走过,头也不回:“阿虎,捆住,留活口,还有用处。” “明白!” 驾驶舱内两名船员刚伸手去按警报器,陈烈已经破门而入。双手如鹰爪扣住二人手腕反向一拧,两声骨骼脆响,两人痛呼跪倒在地。 “航海日志,硬盘。交出来,活命。” 其中一人颤抖指向墙角保险箱。阿虎拿岩田身上搜出的钥匙开箱,皮质航海日志,一块黑色硬盘静静躺在里面。 “林哥,找到了!” 陈烈掂了掂硬盘,正要传令撤离,耳机里传来浅野樱急促变调的声音。 “小林,不对劲!热成像看到大量热源正在合围!至少三十人,还有两辆装甲车,是佐藤的黑樱部队!” 陈烈眼神瞬间沉冷。他走到船舷,望向码头。集装箱后方亮起密密麻麻红点,是***的激光瞄准线。数盏大功率探照灯同时亮起,强光倾泻,把白鲸号照得亮如白昼。 龙门吊高处站着一身白西装的佐藤秀一,手中端红酒杯,夜风掀动他的衣摆。 他举杯遥遥示意,扩音器的声音穿透夜色,传遍整片港区。 “陈烈先生,恭喜你踏入化劲。这一杯,敬你的胆量。” 他微微倾斜酒杯,猩红酒液顺着杯口滴落在脚下。 “只是胆量,”他笑意不变,“在绝对的火力面前,不值一提。” 佐藤打了个响指。 轰! 一枚***拖着尾焰,自装甲车方向呼啸飞来,狠狠撞在白鲸号船舷! 陈烈瞳孔骤缩,半步化劲催动,身形疾冲,一把将身旁阿虎狠狠撞开。 “卧倒!” 爆炸火光吞噬半片甲板,狂暴气浪狠狠撞在陈烈身上,整个人被掀飞,重重撞在船舱钢板墙。后背被飞溅的弹片割开数道深长伤口,左肩旧伤再度崩裂,鲜血浸透潜水服。 巨大冲击震得他耳鸣轰鸣,眼前阵阵发黑。他撑着钢板缓缓起身,没有倒下。扯下已经损坏的耳麦,从靴筒抽出那柄缴获的野太刀,刀面倒映跳动火光,像沸腾的血。 他抬眼望向龙门吊上的佐藤,望向码头上三十名黑樱队员,望向装甲车冰冷的炮口。 然后,他笑了。 狰狞而悍然,如同八十年前苍龙山雪地,被数十敌围杀,至死不肯屈膝的那个宗师。 “佐藤秀一。”爆炸声还在耳边嗡鸣,他抬高声音,带着胸腔震动的沙哑,清晰传过去,“你以为凭这些铁家伙,就能逼我低头?” 横刀抱在胸前,双脚扎稳桩架,刀锋斜挑向夜空。 “来。” “试试看。” 海风卷过硝烟,吹乱额前碎发,眼底燃着不灭怒火。 阿龙、阿虎从甲板废墟里挣扎爬起,脸上淌着血,咬牙站到陈烈身后。五个少年陆续起身,有人手臂划伤,止不住发抖,却依旧握紧夺来的短棍与匕首,没有一个人转身逃窜,只是有人肩膀控制不住地轻颤,藏不住心底恐惧。 浅野樱在三条街外的面包车里,盯着监控屏幕上浴血的身影,视线被泪水模糊。她攥紧手枪,推开车门,朝着码头方向快步冲过去。 “等着我。” “我过来。” 月光被硝烟遮蔽。白鲸号残破的甲板上,八道身影静静立着,脊背绷直。 龙门吊上,佐藤脸上的笑意彻底敛去。他放下酒杯,冷沉着抬手。 “杀。” 第二十三章 焚舟 第二十三章焚舟 第二十三章焚舟 ***炸开的焰光,残留在视网膜上,久久不散。 陈烈从震颤的甲板上撑起身,耳膜嗡嗡轰鸣,鼻腔灌满硝烟混着铁锈的腥甜。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温热黏腻,大半都是血——不是他的,是阿虎的。方才***炸碎左舷护栏,弹片如雨倾泻,阿虎舍身扑过来将他撞开,自己后背硬生生嵌进三块指甲盖大小的碎铁,血浸透深色潜水服,顺着甲板缝隙缓缓下渗。 “阿虎!”阿龙嘶吼着扑爬过去,声音发颤。 “闭嘴。”陈烈扯下后背的装备包,重重按在阿虎的伤口上,用力压实止血,“按住,别松。” 三十名黑樱部队队员呈扇形稳步合围,清一色黑色战术服、夜视仪覆盖眉眼,手中突击步枪枪口暗沉无光。他们没有贸然开火,纪律森严,静静等候着上方的指令。 “陈烈先生,我给你最后一次机会。跪地下跪,宣誓效忠樱花会,我保你性命无忧,黑木家的全部地盘,尽数归你执掌。如若不然——” “焚舟。” 他垂眸看向刀身倒影,里面映出的双眼,没有慌,没有怯,只有沉淀八十年的滔天杀意。 他抬眼,声音不高,穿透轰鸣海风,字字清晰,“你猜猜,他最后是什么下场?” 他不冲人海,反扑向甲板粗壮缆桩。半步化劲尽数爆发,脚掌蹬在坚硬桩体上,借力腾空,身形如离弦黑箭,硬生生跃至三米高的集装箱吊臂之上。 枪声骤然炸响,子弹密集如暴雨倾泻而来。 一颗子弹擦过肋下,撕裂皮肉,带出一溜滚烫血线。 最后一颗子弹直刺眉心,凶险至极。陈烈猛地低头,弹头擦着后脑勺掠过,削断几缕碎发。他借势凌空翻转,如猎鹰俯冲,直直扎入黑樱部队的合围阵型中央。 黑樱队员反应极快,瞬间弃枪拔短刀,三十道寒芒交错亮起,在月光下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刀网。 陈烈落地瞬间,野太刀横扫而出。无花哨劈砍,只有一记沉猛横斩,暗劲灌入刀身,钢材震颤发出低沉嗡鸣,似远古兽吼。 最前排三人咽喉同时裂开血口,双手捂喉,连惨叫都发不出,直直栽倒在地。眼底只剩极致骇然,至死都没看清刀路轨迹。 砰! 咔嚓! 短短十秒,十人倒地,再无起身可能。 “废物!”龙门吊上的佐藤秀一厉声暴喝,“装甲车,开火!” 陈烈瞳孔骤缩,生死一线间,他反手拽过身旁一具尸体挡在身前,身躯顺势全力侧扑倒地。 机关炮轰鸣震彻港区,三十毫米炮弹接连炸开,钢板撕裂、火光冲天,碎屑与弹片四下狂飙。狂暴气浪狠狠掀飞陈烈,他后背重重砸在船舱钢板上,胸腔剧烈震荡,喉头一甜,一口热血喷涌而出。旧伤尽数崩裂,浑身骨头像被重锤碾碎,酸痛麻木席卷全身。 陈烈半跪在地,将野太刀狠狠插进甲板缝隙,勉强支撑摇摇欲坠的身体。他抬眼望向那两辆狰狞的装甲车,炮口余烟未散,火光映着佐藤秀一扭曲的冷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三章焚舟(第2/2页) 就在这时,码头入口骤然传来刺耳的轮胎摩擦声。 “小林!趴下!所有人快趴下!” 浅野樱拇指重重按下红色按钮。 一圈无形电磁脉冲以箱体为中心环形炸开,瞬间覆盖整片码头。两辆装甲车引擎骤然卡顿、熄火,电子火控系统噼啪冒起青烟,屏幕彻底黑屏瘫痪,所有电子设备尽数作废。 “有!”面包车后座,山田惠子探出身,手中握着改装平板,语速极快,“佐藤秀树死前,把核心密钥藏进了陈烈的耳麦!我耗时三天,彻底破解解锁!” 陈烈撑着甲板猛地起身,野太刀直指龙门吊顶端,眼底杀意沸腾:“你的铁疙瘩废了!现在——轮到我了!” 他低头扫了一眼腕表,嘴角重新勾起一抹冰冷弧度,带着掌控全局的阴狠:“精彩至极。但陈烈,你以为我只备了一手后手?” 陈烈低头,只见船舷缝隙、甲板角落、船舱入口,无数红点次第亮起,闪烁着致命的红光。 “船底预装五百公斤高爆炸药。”佐藤秀一的声音透过备用扩音器传来,冰冷刺骨,“倒计时五分钟。陈烈,你是选择追我报仇,还是选择救你身后这些兄弟?” 佐藤秀一抬手抓住绳梯,最后俯瞰甲板上的陈烈,语气平淡却字字诛心:“铁鲸岛,我等你。别迟到。” 滴答,滴答。 陈烈转头,看向受伤的阿虎、惊魂未定的少年们,看向码头边全力奔来的浅野樱与山田惠子。 “林哥!那你呢?!”阿龙红着眼嘶吼,死死不肯挪动。 他转身全力冲向驾驶舱,撞开舱门,一眼锁定角落的保险箱。伸手抓起硬盘与航海日志,塞进防水袋牢牢绑在腰间。转身撤离之际,目光扫过角落——被铁链捆缚的岩田,满脸惊恐地盯着他。 陈烈盯着他半秒,没有多余迟疑,一刀斩断束缚铁链,单手将两百斤的巨汉像麻袋一般扛上肩头。重伤的躯体负荷骤增,伤口撕裂般剧痛,他却脚步未乱。 他冲出驾驶舱,倾斜的甲板愈发陡峭,海水不断漫上船面。陈烈踏浪疾行,如履平地。 陈烈纵身一跃,腾空而起。 轰——!!! 黑暗瞬间笼罩,刺骨海水裹挟全身。 下一秒,双脚猛然蹬泥,身形如黑鱼破浪,朝着海面那一点微弱月光全力游去。 他破水而出,大口喘息,咸涩海水呛入肺腑。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瞬间攥住他的手腕,浅野樱趴在船舷,满脸泪痕,咬着牙拼尽全力将他往上拖拽。阿龙阿虎连忙上前搭手,几人合力,终于将脱力的陈烈拉上快艇。 快艇引擎轰鸣,劈开漆黑海面,全速逃离港区。 陈烈仰面躺倒,望着漫天繁星,浑身酸痛无力。浅野樱跪在他身侧,用干净毛巾按压他渗血的伤口,温热的泪珠不断滴落,砸在他胸口。 陈烈抬手,指尖粗糙,轻轻擦去她脸颊的泪痕,气息微弱却笃定。 快艇在漆黑海面颠簸漂泊了六个小时,直至天边破开鱼肚白,才悄悄驶入樱都以南的废弃渔港。 第二十四章 鲸骨 第二十四章鲸骨 第二十四章鲸骨 这里是偏远小渔村,房屋破败斑驳,年轻人早已外出谋生,只剩几位年迈老人守着近海,日日修补渔网。陈烈一行人寻了一处靠海废弃仓库,暂且落脚,作为临时据点。 阿虎趴在破旧草席上,后背伤口的弹片,被山田惠子用手术刀逐一取出。全程无麻药,他死死咬着木棍,额上冷汗层层浸透衣衫,浑身肌肉紧绷颤抖,自始至终没吭一声。最后一块弹片落地,他吐掉早已咬变形的木棍,咧嘴一笑:“林哥,我算立功了吧?“ “算。”陈烈蹲在他身侧,递上一碗温热鱼汤,眼神沉缓,“好好养伤,伤好之后,我教你八大招后四式。” 阿虎眼睛一亮,随即又龇牙咧嘴地趴回去,“那可得快点……我得赶在杀上铁鲸岛之前学会……“ 五个少年里,唯独十六岁的少年石头,没能回来。 陈烈站在仓库门口,望着海平面初升的朝阳,掌心紧紧攥着半块用油纸包裹的发霉饭团。这是石头出发前舍不得吃的干粮,说要留着夜里当夜宵。油纸早已潮湿发软,饭团发硬变质,却沉甸甸压在掌心。 “林哥……“阿龙红着眼眶走过来,“石头他……“ “我知道。”陈烈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疲惫,“回去之后,在振武馆后院给他立个牌位。旁边种一棵槐树。” 阿龙的眼泪终于砸落,重重点头,喉头哽咽难言。 仓库深处,岩田被绑在一根铁柱上,身上缠着拇指粗的铁链。这个两米高的巨汉此刻垂头丧气,像头被拔了牙的老虎。 陈烈走过去,递过一碗清水。 岩田抬头,浑浊的眼底满是复杂情绪:“你不杀我?” “你说过,你知道铁鲸岛的暗礁航道。“陈烈的声音没有感情,“说完,我让你死得痛快。“ 岩田沉默良久,忽然低低笑了一声,笑意里满是自嘲与解脱。 他垂眸,声音压得极低,缓缓道出深埋的秘密。 岩田眼底浮出真切的恐惧,声音微微发颤:“他们埋了一台地质诱发装置,代号‘樱花零号’。” 浅野樱手中茶杯骤然脱手,啪的一声摔得粉碎,清脆碎裂声在死寂的仓库里格外刺耳。山田惠子捂住嘴巴,瞳孔骤缩,满脸骇然。阿龙阿虎僵在原地,连呼吸都下意识屏住。 陈烈指节死死掐进掌心,尖锐的刺痛拉回他的思绪。 “樱花零号的核心控制室,在鲸腹最底层。”岩田继续交代,“需要两把密钥同时解锁,缺一不可。一把世袭传承,握在佐藤秀一手里。另一把——” 浅野樱浑身一震,猛地抬头,满眼难以置信。 浅野樱指尖颤抖,缓缓从怀中掏出那枚红绳系着的子弹壳吊坠。指尖用力一拧,弹壳底部旋开,一枚半圆形碧绿玉佩滚落掌心,玉佩纹路精致,边缘带着规整榫卯,上面刻着半朵残缺樱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四章鲸骨(第2/2页) 陈烈俯身捡起玉佩,玉质温润微凉,榫卯接口严丝合缝,显然本是一体两半。 “我找到了!”山田惠子立刻扑到电脑前,调出三维建模结构图,“b-7数据库有完整备份!鲸腹分三层:外层实验区、中层居住区、底层火山控制室。核心区域,必须同时验证虹膜、指纹、浅野家密钥,三重验证才能进入。” “我闭关三日,稳固化劲,夯实境界。” “三日后,登铁鲸岛。” “毁樱花零号。” 陈烈盘膝落座,将半枚玉佩贴在胸口,闭目收心。抛开铁鲸岛的杀机、海啸的危机、八十年的血海深仇,尽数杂念清空。 两仪桩,一站便是六个时辰。 三日转瞬而过。 油灯火苗静静悬停,纹丝不动,无半分摇晃。他眼底深处,隐隐有雷光蛰伏,沉静却极具威慑。 噗。 坚硬青砖被指尖洞穿,三寸深的指孔平整光滑,如刀具精心切割。暗劲外放、透骨打穴,化劲境界,彻底圆满。 门外月光如水,洒满庭院。 “三天没进食。”她递过面碗,语气温柔,“我亲手做的,味道一般,必须吃完。” “好吃。”他认真开口。 “我查过潮汐。”她轻声说道,“明日阴历十五,大潮凌晨两点,铁鲸岛外围暗礁尽数浮出水面,是整月唯一的安全航道。错过,再无机会。” “岛上布了死局。”浅野樱声音微沉,“山本、渡边、藤田、高木四家精锐齐聚,还有最新一批改造鬼兵,数量不明,杀机遍布全岛。” 浅野樱转头看向他,月光勾勒出他棱角分明的侧脸,如历经风浪、千年不朽的礁石。她第一次放下所有顾忌,坦然唤他全名。 “你不会死。”陈烈直接打断,语气笃定,没有任何余地。 “没有如果。”陈烈放下空碗,转头与她对视,双眼漆黑深邃,底藏烈火,字字铿锵。 他抬手,掌心温热粗糙,稳稳握住她微凉的手。 “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你就必须活着。” “活着看我,洗净这满地污浊。” “好。”她轻轻应声,字字坚定,“我活着,看你杀光他们。” 陈烈起身立于海边,海风猎猎掀动他的衣角,寒意刺骨。抬眼望向北方海平面,沉沉夜色中,一道黑色轮廓静静蛰伏,如一头蛰伏深海、静待噬人的巨鲸。 陈烈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凌厉的弧度。 风声裹挟着他的低语,飘向遥远的北海。 “带着八十年未熄的血火,来焚尽你这罪恶樱花。” 第二十五章 潜渊 第二十五章潜渊 第二十五章潜渊 渔船在墨色海面里颠簸摇晃,像一片被风浪反复揉搓的枯叶。 陈烈立在船头,双脚牢牢扣住甲板,任凭浪头把船身狠狠抛起、又重重砸落。夜色漫过视野,前方那道沉沉黑影渐渐从海雾里浮出来——铁鲸岛。远远望去如同蛰伏海中的巨兽,山脊缓缓飘出淡硫磺烟气,在月光下缓缓流转,仿佛巨兽吞吐的呼吸。 “左满舵,三十度!”岩田捆在桅杆旁,嗓子磨得沙哑,像锈蚀破锣,“前头是鬼齿礁,暗礁埋在水下半米,船底蹭上直接撕烂!” 阿龙猛转舵,渔船木架发出不堪负重的吱呀**,船身猛地斜倾将近四十五度,堪堪从两道如獠牙般的礁石夹缝擦过。浪头狠狠撞在礁石,炸起一片白沫,咸水混着火山特有的刺鼻硫磺味,泼了陈烈一脸。 咸,涩,呛得人鼻腔发紧。 “还有多远?”浅野樱从船舱钻出来,一身黑色潜水服,马尾紧紧束在脑后,腰间贴身收着那半枚玉佩。 “三海里。”岩田粗重喘着气,“再往前水道收窄,大船根本过不去,只能换单人皮艇,稍不留神就触礁。” 陈烈沉默颔首,转身折回船舱,再出来时手里拎着四只黑色充气皮艇。阿龙、阿虎连同几名少年立刻上前,压缩气瓶嘶嘶排气,快速给皮艇充气。 “阿龙,你带三个少年走东侧悬崖。”陈烈压着嗓音,风浪也没能盖过他的声音,“阿虎,你带剩下两人,绕去岛后方废弃码头。一旦听见主堡方向起爆,立刻点火制造混乱。” “林哥,那你呢?”阿虎低声问。 “我带浅野、山田惠子,还有岩田,走正面水道。”陈烈把短匕首卡进靴筒,动作干脆,“佐藤秀一等的就是我。我正面硬闯,你们才有机会摸到鲸腹底层。” 阿龙牙关咬紧:“正面防线全是岗哨,太险了!” “正因为险,才得我去。”陈烈抬手拍了拍他肩膀,掌心粗糙温热,“记住,你们的首要目标不是厮杀,找到备用发电机,炸掉它。全岛断电三十秒,就是我突进核心控制室唯一的窗口。” 他目光缓缓扫过每一张年轻面孔:“都活着回来。振武馆那棵槐树底下,我备好酒等诸位庆功。” 少年们喉头滚动,有人攥紧手里的武器,有人抿紧嘴唇,没有整齐划一的热泪,只是一个个沉沉点头。 皮艇轻轻滑入海中,四道黑影如同黑鱼,悄无声息融进夜色。 陈烈握桨的手臂稳如磐石,每一桨都探入浪谷,避开浪峰,几乎不溅起水花。八十年前在太行山的冰河潜伏,他熬过两个时辰的冰水浸泡,这点风浪不足以撼动他。可浅野樱撑不住,面罩下呼吸越来越急促,攥着密钥玉佩的手指微微发颤。 “怕了?”陈烈没有回头,依旧划桨。 “怕。”浅野樱的声音隔着面罩闷乎乎传出来,“但不能退。我祖父一辈子都在等,等着有人连根掀翻樱花会。” 陈烈静默片刻,海风撕碎他的话音,断断续续飘过去。 “你祖父临终画的那朵花,不是樱花。” 浅野樱一怔。 “是茉莉。东陆的花。”陈烈慢慢说道,“你母亲哼唱的那支曲子,他当年常和战友一起哼。他说,仗打完,要回江南,亲眼看看成片茉莉花开。” 面罩之内,浅野樱眼底漫上水雾。她低头,指尖死死攥紧玉佩。 “那今日,我们替他亲眼去看。” 最后一桨落下,皮艇轻轻蹭上黑砾沙滩。四人弃艇登岸。 这里没有细沙,遍地是火山砾石,落脚便发出细碎咯吱声响,踩上去,如同碾在枯骨之上。陈烈走在最前方,脚步压到最轻。忽然,他猛地抬手,示意所有人原地伏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五章潜渊(第2/2页) 前方三十米,一块巨型火山岩后方,传来极轻的金属磕碰声。 陈烈打出手势,让浅野樱和山田惠子贴紧地面藏好,自己身形一沉,贴着岩石阴影滑过去。转过岩块,两名身着黑色防护服的守卫正靠在石边抽烟,突击步枪横在腿上,枪口加装了榴弹发射器,是暗哨。 陈烈不再等待,像掠食的豹子自阴影扑出。左手死死捂住左侧那人口鼻,右掌切向颈动脉。那人闷哼一声,身体瞬间软塌。另一名守卫刚抬枪,陈烈已经俯身捡起石块,手腕发力狠狠掷出。 噗。 石块重重砸进对方眉心,颅骨凹陷。守卫直直栽倒,烟头还夹在指间,坠落在火山砾上,溅出一点火星。 “清完了。”陈烈压低声音。 变故陡生。身侧传来一声痛哼。陈烈骤然回头,岩田捂着腹部缓缓蜷倒,指缝不断渗出乌黑色的血。他踩中了地底藏的绊索,索线上淬了毒。 “岩田!”浅野樱低声惊呼,想要上前。 “别过来!”岩田跪倒在地,脸色飞快蒙上一层青紫色,气息紊乱破碎,“樱花七号……见血封喉。” 他颤抖着,从贴身内衬里摸出一张揉皱的图纸,费力塞到陈烈手里。 “通风管道图……鲸腹底层……我偷偷画的……佐藤秀一不知情……” 陈烈接住图纸,半蹲下身:“为什么要这么做。” 岩田扯起一个惨淡的笑,月光映出他嘴里黯淡的金牙,说话断断续续,力气一点点抽离。 “你……给我一口清水。山本家养我二十年,从来没把我当人。” 他瞳孔慢慢散焦,一字一顿,气息微弱:“我的祖上……也是东陆劳工,被卖到樱岛,被迫改姓。” “今天……算是……回家了。” 头颅重重垂落,气息断绝。 陈烈伸手,轻轻合上他的双眼,将那张图纸仔细揣进怀里。起身,望向火山口边缘矗立的黑色堡垒,目光冷锐如刀。 “走。别让他白白送命。” 几人越过暗哨点位,顺着岩田图纸标记的排水沟,摸到主堡外墙。堡垒以火山岩和钢筋混凝土浇筑,墙面上爬满枯藤,藤蔓缝隙间嵌着巨大浮雕:樱花缠绕铁锚,底下刻着一行冰冷铭文。 樱花不灭,帝国永存。 陈烈盯着这行字,沉腰发力,一拳轰向浮雕。 轰隆! 化劲透体而出,混凝土崩裂,大片樱花浮雕轰然塌陷,碎石碎屑飞溅。陈烈的声音混着尘土,冷得刺骨。 “今日,老子让它彻底熄灭。” 主堡厚重金属大门,毫无预兆地向两侧滑开。 门内灯火通明,红地毯一路铺向深处,两排和服女子静立两侧,手捧清酒与点心,像等候贵宾赴宴。红毯尽头,一面巨型液晶屏幕亮起,佐藤秀一身着白色西装,手持红酒杯,脸上带着温和笑意。 “欢迎你,陈烈先生。我等候许久。”他的声音从四周音响同步响起,回荡在空旷门廊,“为表诚意,我准备了一份礼物。” 他轻轻晃动杯中的红酒。 “请看。” 屏幕画面切换。一间囚室入目,铁链捆着浑身伤痕的阿龙。 “你派去东侧悬崖的那几个孩子,”佐藤秀一笑意不变,眼底却藏着寒意,“已经请到我这里做客。你另外一队,埋伏在岛后码头的人,也尽数落网。” 陈烈瞳孔骤然收缩,周身肌肉瞬间绷紧。 佐藤秀一微微前倾身体,笑容变得森冷:“放下武器,独自走进来。不然,每过一分钟,我便处决一人。” 第二十六章 鲸腹 第二十六章鲸腹 第二十六章鲸腹 陈烈独自踏入主堡。 他没有放下兵器,野太刀斜背在身后,刀柄的缠绳浸透干涸的旧血。脚步稳稳踩在红毯正中,红得刺目,像踩在一座早已备好的祭坛上。 临分开前,浅野樱攥住他的手腕,指甲深深掐进皮肉。 “我跟你进去。” “不行。”陈烈侧头看她,神色平静,“你一旦踏入,佐藤秀一直接启动樱花零号。你留在排水沟的暗处。三十分钟,如果我没能出来——” 他把遥控器塞进她掌心,是山田惠子改装的全域电磁脉冲炸弹。 “引爆,把整座岛沉下去。” 浅野樱眼眶滚烫,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憋住泪水。指尖缓缓松开,望着陈烈的背影走进主堡厚重的门,像目送一柄孤身扎进无边黑暗的刀。 …… 主堡内部远比肉眼看上去更加空旷。 陈烈沿着漫长走廊向前走,两侧是通体透明的玻璃舱。舱内泡着人,大多是东陆人的面孔,双目紧闭,身上插满密密麻麻的管线。不少舱体已经空置,只剩淡绿色残液缓缓流淌,管壁凝着暗褐色干涸血渍。 这里是规模远超b-7的地下人体实验室。 走廊尽头立着一扇厚重合金门,门板蚀刻着鲸鱼骨骼浮雕。门向内滑开,里面是直径近五十米的圆形竞技场,地面铺着粗糙的黑色火山岩。四周阶梯看台坐满宾客,山本、渡边、藤田、高木四家残余骨干,连同樱花会所有核心成员,一身华服,手持酒杯,静静俯视场中,如同观赏一场角斗献祭。 竞技场中央凸起一方石台,佐藤秀一站在台上。他身后矗立巨大合金门,门板留有一处凹槽,轮廓和浅野樱那半枚玉佩严丝合缝。 “陈烈先生。”佐藤秀一缓缓张开双臂,“欢迎来到鲸腹。” “在场都是樱花会的核心。他们很想亲眼看看,传说里的‘燕归’,究竟有几分本事。” 他轻轻打了个响指。 竞技场四周暗门齐齐滑开,八个身影缓步走出。 并非寻常鬼兵。这些造物身高将近两米五,体表覆着黑色合金装甲,关节缝隙裸露着猩红搏动的肌肉纤维。头部是透明面罩,底下没有人脸,只有一团缓缓蠕动、泛着黄光的脑组织。 “鬼兵改。”佐藤秀一唇角噙着淡笑,“依托b-7的实验数据,借火山地热培育出的终极兵器。无痛觉,无恐惧,骨骼为钛合金,肌肉是基因强化纤维。” “陈烈先生,请开始你的表演。” 八具鬼兵同时发难! 速度快得惊人,沉重脚掌踏在火山岩上,地面崩出蛛网般的裂纹。没有多余招式,八只合金巨拳从八个方位一齐轰出,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陈烈不退反进。 猛地沉身下蹲,身躯如一张拉满的硬弓,右拳蓄足暗劲,直砸正面鬼兵的膝盖装甲——这是整套护甲最薄弱的地方。 砰! 暗劲穿透金属,合金外壳发出扭曲刺耳的哀鸣,鬼兵膝盖向内折出诡异角度。可它没有倒地,完好的另一条腿如战斧横扫而来。陈烈急忙侧身,肩头依旧被扫中,巨大冲击力将他狠狠掼飞,身体在火山岩地面拖出两道长长的血痕。 “林哥!” 看台方向骤然响起一声嘶哑嘶吼。陈烈抬眼,看见阿龙被铁链捆在东侧石柱上,浑身遍布伤口,右腿以畸形的角度垂落。 “阿龙……”陈烈的声音从咬紧的牙缝里挤出来。 第二具鬼兵已经扑至身前,合金利爪直刺咽喉。陈烈就地翻滚,利爪擦着脖颈劈落,在黑石地面犁出五道深邃沟壑。他顺势抓起一块火山碎石,暗劲灌注手腕,猛地掷出。 噗! 碎石卡进面罩缝隙,内部黄光骤然爆闪。鬼兵僵在原地,机身滋滋冒起电火花。 余下六具迅速合围,结成密不透风的铁桶阵。 陈烈半跪在地,粗重喘息。左肩旧伤彻底崩开,温热的血顺着小臂不断淌落,滴在黑色火山岩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血花。视野边缘泛起黑斑,体力透支的眩晕一阵阵往上涌。 “到这里就结束了?”佐藤秀一的声音带着几分遗憾,“可惜,我本以为你能带给我更多乐趣。” 陈烈慢慢抬起头。 目光扫过石柱上受尽折磨的阿龙,扫过看台上举杯谈笑的这群畜生,最后落在佐藤秀一身后的合金大门。门后就是樱花零号,那足以摧毁半个东陆沿海的灾祸。 苍龙山的画面翻涌上来。 苏婉清冻得冰凉的手,赵铁塞给他的半块干馍,麦田里林渊父母挥手告别的模样。 “乐趣?” 陈烈低低笑出声,一把扯下破烂外衣。布满全身的伤疤暴露出来,纵横交错,像一张镌刻了八十年风霜的地图。 “佐藤秀一,你知道八极拳的顶峰,旁人叫它什么?” 佐藤秀一微微挑眉。 “旁人说,立地成佛。”陈烈双脚扎稳,双手虚抱成球,声音不高,却震得在场每个人耳膜发颤,“但老子今天,不成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六章鲸腹(第2/2页) “要成魔。” 他重重踏向地面! 轰! 整座竞技场剧烈震颤,以他落脚处为圆心,火山岩炸开细密裂痕。身影骤然消失,下一瞬已经撞入一具鬼兵怀中。 “铁山靠!” 轰然巨响! 两米五的庞大躯体离地倒飞,狠狠撞上竞技场合金墙壁,墙面向内凹陷变形。装甲从内部崩裂,猩红肌肉纤维不受控制地抽搐。 砰! 陈烈没有片刻停顿,化作一道黑影在剩余鬼兵之间穿梭。每一拳落下都带着闷雷巨响,每一次落脚都碾碎合金外壳。暗劲如锥,钻透钛合金防护,直毁内里的生物组织。 咔嚓! 轰! 噗嗤! 短短数息,三具鬼兵轰然倒地。 看台上终于乱了。酒杯脱手摔碎,清脆声响在竞技场回荡。山本家几人慌忙起身,惊惧向后退避。佐藤秀一脸上的从容笑意彻底消失,死死盯着场中的陈烈,像是看见一头自远古挣脱枷锁的怪物。 “不可能……化劲,绝不可能击穿钛合金……”他喃喃自语。 “不是单纯的化劲。” 陈烈站在一具鬼兵残破的躯体之上,满身血污,混杂敌人乌黑的体液与自己鲜红的血。拳头不停发抖,指骨已经裂开,露出惨白骨茬,剧痛一阵阵冲上头顶,可他仿佛浑然不觉。 “是八十年的煎熬。” “八十年压不灭的怒火。” “八十年放不下的仇。” 他一步一步走向高台,血色脚印烙在火山岩上。剩下两具鬼兵冲上阻拦,陈烈抬手两拳,直接击碎它们的头部面罩。 “佐藤秀一。”陈烈的嗓音沙哑沉重,“拿钥匙。” 佐藤秀一慌忙后退,从怀中摸出另一半玉佩,恰好能和陈烈手里那半严丝合缝。他忽然癫狂大笑。 “想要?自己来取!” 他猛地将玉佩按进门板凹槽,同时按下手中遥控器。 “樱花零号,启动!” “倒计时,十分钟!” 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门后竟是火山空腔。赤红岩浆在深处翻涌,滚滚热浪扑面而来。空腔中央矗立银色塔状装置,塔顶缓缓喷出淡金色雾气,正是承载樱花雨的气溶胶。 佐藤秀一站在石台边缘,张开双臂狂笑不止。 “陈烈!你输了!就算杀了我,装置也无法停下!十分钟之后,樱花雨随火山喷发,席卷整个东陆沿海!” “你谁都救不了!就像当年,你救不下苍龙山上所有人!” 陈烈望向翻滚的岩浆,望向那台即将释放浩劫的装置。没有半分迟疑,径直猛冲上去。 佐藤秀一自袖间抽出一柄淬毒短刀,刀刃泛着幽蓝冷光——樱花三号毒素。他迎着陈烈扑来,刀尖直刺心口。 两人在高台边缘相撞。 刀锋刺入血肉的闷响,被岩浆翻滚的轰鸣盖过。 短刀贯穿陈烈左胸。但他右手已经探出,铁钳一般扣死佐藤秀一握刀的手腕。五指猛地收紧,腕骨碎裂,佐藤秀一惨叫着松开刀柄。 陈烈咬牙拔刀,血箭喷涌而出。反手将短刀刺入佐藤秀一肩膀,把他钉死在平台金属栏杆上。 “你……你疯了!你一样会死在这里!”佐藤秀一瞪圆双眼。 陈烈没有理会。他转头看向凹槽里的半枚玉佩,再看向自己掌心浅野樱托付的另一半。 浅野正雄的遗物。 他想起老人留在资料里安静的面容,想起浅野樱哼唱的那首茉莉花,想起她之前那句愿同生共死的低语。 “不。”陈烈低声自语,“你活下去。” 他将两半玉佩一同压入凹槽旁一处隐蔽的紧急制动接口——这是山田惠子解析b-7档案,找到的隐藏权限机关,唯有浅野家密钥才能触发。 嘀—— “身份核验。浅野正雄。反战同盟。最高权限。” “樱花零号,强制关停。” “倒计时终止。” 装置发出沉重的机械制动声响,淡金色雾气停止喷射,缓缓沉降消散。 佐藤秀一瞳孔骤缩,满眼难以置信:“不可能……浅野正雄的权限,早就该被清除了!” “没有清除。” 一道声音自平台入口响起。 浅野樱站在那里,手里持枪,脸上泪痕纵横,嘴角却浮起浅浅笑意,像多年前山野里盛放的槐花。她没有死守在外,方才听见竞技场爆发巨响,再也按捺不住,冒险穿过实验室赶了过来。 “他活在我的念想里。” “活在这片土地上。” “活在所有不愿遗忘过往的人心里。” 她稳住手臂,扣下扳机。 子弹击穿佐藤秀一眉心,一朵血花在脑后炸开。 肆虐数十年的樱花会,就此凋零。 第二十七章 焚天 第二十七章焚天 第二十七章焚天 佐藤秀一的尸体仍在微微抽搐。 血顺着眉心弹孔慢慢淌开,在合金平台上蔓延。下方火山不断升腾的热浪烘烤着血迹,散出一股浓重腥甜。浅野樱握枪的手止不住发抖,枪口飘着一缕淡青烟,她脸色惨白,嘴唇死死抿紧。 “走……” 陈烈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破旧风箱。他半跪在地,左手死死按住胸口伤口,指缝源源不断渗出血,滴落在滚烫合金面上,滋滋地蒸起细小血雾。佐藤秀一那一刀扎得极深,贴着心脏擦过肺叶,每一次吸气,喉咙里都滚着血沫。 “平台撑不住了!”耳机里传来山田惠子惊慌的喊声,带着杂音,“岩浆往上涌,主承重结构开裂,最多剩四分钟!” 话音刚落,火山空腔内部响起一阵刺耳、让人牙根发酸的金属摩擦声。头顶合金穹顶撕开一道巨大裂口,赤红岩浆顺着缝隙奔涌而下,像一条狂暴火龙,转瞬吞噬东侧看台。 惨叫声短促炸开,随即湮灭在岩浆翻涌的轰鸣里。来不及逃离的樱花会骨干瞬间被火海吞没。空气温度骤然飙升,吸入肺中的每一口气,都在灼烧气管。 “阿龙!”陈烈用力嘶吼。 “在!”阿龙被阿虎半架着,一瘸一拐从东侧通道冲出来。右腿扭曲变形,脸上糊满血污,眼神却依旧亮着,“林哥,我撑得住!” “撤,走正面水道!” 陈烈试着撑地起身,膝盖一软险些栽倒。浅野樱快步上前,伸手架住他胳膊,将他半边重量扛在自己肩头。她肩膀单薄,脊背却绷得笔直,像狂风里不肯弯折的青竹。 “撑住。”她牙关打颤,“别倒下,你答应过我们的。” 陈烈扯了扯嘴角,血水顺着齿缝溢出:“不会死……” 轰隆——! 身后爆发出震天巨响。火山口中央银色樱花零号装置被岩浆吞没,合金外壳遇高温缓缓熔融,淡金色气溶胶遇火燃起幽蓝火焰。狂暴冲击波席卷而来,猛地将几人掀翻在地。 陈烈腾空瞬间强行拧转身体,把浅野樱护在身下。他后背狠狠撞上通道石壁,本就遍布伤痕的脊背再次重创。他闷哼一声,喉头翻涌,一口鲜血喷在浅野樱的衣领上。 “陈烈!” “……没事。”他扶着墙壁勉强站起,视野一阵阵发黑,“快跑。” 浓烟灌满整条通道,浓重硫磺味呛得人不停咳嗽。阿龙、阿虎带着少年在前开路,耳机里持续传来山田惠子急促的指引:“往左!三十米外应急出口,出去就是海滩礁石区!” 可出口阴影里,立着最后三名黑樱部队士兵。 防毒面具遮住他们的脸,突击步枪接连开火,子弹撞击墙面溅起碎石与火星。阿虎闷哼一声,肩膀中弹,滚烫血花炸开。 “趴下!” 陈烈推开浅野樱,踉跄着向前猛冲。失血让他脚步虚浮,一路留下断断续续的血印,可扑击的速度依旧骇人。子弹擦过耳畔,一枚弹头卡进右侧肋部,另一颗贯穿大腿外侧,撕裂皮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七章焚天(第2/2页) 剧痛翻涌上来。他脑子里只闪过苍龙山漫天风雪,比这枪子刺骨得多。 三米距离,纵身突进。陈烈如同濒死猛虎撞进敌群,左手扣住一人咽喉,五指发力,喉骨碎裂的闷响淹没在枪声之中。他夺下步枪,枪托狠狠砸向第二人的面门,对方鼻梁塌陷,防毒面具崩碎,捂着脸痛苦倒地。 第三人急忙调转枪口,陈烈已经贴身抵至他身前。 额头重重相撞。 沉闷撞击声响起,那人眼球猛地外凸,直挺挺栽倒。 “快出去!” 陈烈一脚踹开应急铁门,带着咸腥味的海风扑面而来。门外是悬崖下的暗礁滩,一艘快艇停在礁石缝隙之间,马达持续轰鸣,山田惠子趴在驾驶位上,拼命挥手。 “快上来!” 阿龙、阿虎和幸存少年依次跃上船。浅野樱搀扶着陈烈,一步步挪到悬崖边缘。陈烈腿上伤口不断淌血,在黑色岩石拖出长长的暗红色痕迹。 “跳!”浅野樱大喊。 两人一同纵身跃下。 下落瞬间,陈烈奋力翻转身体,把浅野樱护在上方。他后背重重砸落在快艇甲板,一声沉闷撞击响。眼前黑潮翻涌,意识几乎溃散,他死死咬紧牙关,指甲抠进甲板木板缝隙,硬是没有彻底昏过去。 “开船!” 山田惠子一把推满油门,快艇破开浪涛冲出暗滩。 身后,铁鲸岛开始崩塌。 火山口喷射冲天火柱,赤红岩浆顺着山体倾泻而下,吞噬主堡、地下实验室,连同培养舱里那些沉睡的躯体一并掩埋。紧随其后,樱花零号熔融残骸触发连锁爆炸,整座岛屿从根基向内崩裂。 巨大冲击波追上快艇。 山田惠子双手死死攥住方向盘,快艇被巨浪抛起数米,再狠狠砸落。陈烈顺着甲板滑向船舷,浅野樱飞扑过来死死箍住他腰腹,两人一同撞上护栏。陈烈后背血肉模糊,浅野樱的泪水混着咸海水,一滴滴落在他脸上。 “别闭眼……求你,别睡。”她声音哽咽。 陈烈想抬手擦去她脸上泪水,手臂重得如同灌铅。他费力扯出一点笑意,血不断从嘴角渗出。 “没闭……” 他艰难转头,望向铁鲸岛的方向。 岛屿在滔天火海之中缓缓下沉,岩浆遇上海水,升腾起遮天蔽日的白茫茫浓雾。樱花会的堡垒、鬼兵培育车间、佐藤秀一的高台,尽数葬入烈火。 “烧干净了。”陈烈的声音轻得像一声喘息,断断续续,“苍龙山的债……先收回一笔。” 话音落下,他脑袋一歪,彻底失去意识,倒在浅野樱怀里。 第二十八章 余烬 第二十八章余烬 第二十八章余烬 陈烈在无边黑暗里漂浮,分不清是梦还是濒死的幻觉。 画面不是有序依次出现,而是碎片般来回穿插。忽而看见燕州城外漫山槐花,白茫茫铺满地,苏婉清坐在树下,蓝布褂子随风微动,抬眼朝他笑。他伸手去碰,人影像薄雾一样化开。下一秒画面跳转,赵铁柱浑身伤口,缺了半颗门牙,咧着嘴朝他喊话,声音忽远忽近。 “烈哥,这边位置留好了。” “再等等。”陈烈低声自语。 “等啥?” “还有些畜生,没清算完。” 赵铁柱的幻影跟着消散。黑暗远处透出一点微光,他朝着光往前走,耳边混杂着哭声、呼喊,还有银针刺入皮肉的刺痛感。 “第七针扎命门!” “血压持续往下掉!” “陈烈!醒醒!别睡!” 是浅野樱的声音。 陈烈猛地睁开眼。 入眼是振武馆后院厢房熟悉的木梁。晨光透过窗缝钻进来,在地面拉出一道细长金线。他微微动了动手指,察觉到床边有人,一只手紧紧攥着他缠着绷带的手掌。 浅野樱趴在床沿睡着了。侧脸压在手臂上,睫毛沾着未干泪痕,头发凌乱散乱,像一只淋过暴雨的小鸟。就算沉睡,她的手指也没有松开。 陈烈想抬手,刚一动,胸口伤口便扯起撕裂般剧痛,他倒吸一口冷气。 “你醒了?!” 浅野猛的惊醒,猛地抬头,双眼红肿。看见陈烈睁眼,泪水瞬间涌上来,她死死咬住下唇,没有放声大哭,眼泪却大颗砸落在被褥上。 “……别哭。”陈烈嗓音粗糙干涩。 “你昏迷五天。”浅野樱说话断断续续,不停深呼吸平复情绪,“老周说,要是今天还醒不过来……” 后半句她说不出口,俯身把脸轻轻贴在陈烈掌心,脸颊滚烫,泪水浸透绷带。 “佐藤秀一呢?”陈烈缓缓问道。 “死了。铁鲸岛整个沉进海里。樱花零号,彻底销毁。”浅野樱抬起头,一点点慢慢讲,“山田惠子把b-7、铁鲸岛所有实验资料全部公之于众,现在各处都在报道樱花会的罪证。高木正雄已经被暂停职务,正在接受调查。” 陈烈缓缓闭上眼,长长吐出一口气。气息带着淡淡的血腥味,心底积压数十年的沉重,终于松了一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八章余烬(第2/2页) “阿龙、阿虎怎么样?” “阿龙右腿粉碎性骨折,阿虎肩膀中弹,都保住性命。那五个少年……”浅野樱顿了顿,喉头一紧,“石头没能回来,剩下四个活着回来了。” 陈烈安静沉默片刻。 “石头的牌位,安置好了?” “安置在槐树底下,岩田的牌位就在一旁。” 陈烈不再言语。目光落在房梁,落在那道金色晨光里,一股巨大疲惫漫上来。不是皮肉伤痛,是灵魂深处的倦怠。八十年,苍龙山一战之后,他换身份,藏踪迹,不停厮杀,从未有片刻停歇。 “歇会儿吧。”浅野樱轻轻按住他肩膀,动作放得极轻,“我守在这里。” 陈烈侧头看向她。晨光落在她脸上,柔和,却藏着不肯退让的坚韧。 “浅野樱,”他慢慢开口,“你祖父,会为你骄傲。” 浅野樱指尖轻轻一颤。她低下头,眼泪滴在陈烈手背上,嘴角慢慢扬起微弱弧度。 “我知道。”她抬眼看向陈烈,目光坚定,“但事情还没完。高木正雄还在,山本家还有残余势力。我祖父的仇,你的,苍龙山所有人的……还没全部了结。” 陈烈静静望着她,许久。 他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掌心粗糙,布满厚茧,温度沉稳有力。 “给我三天。” “三天之后,” “我们去摘掉最后一朵花。” 浅野樱反手扣紧他的手,十指紧紧相扣。 “我陪你一起。” 门外传来老周一阵咳嗽,接着是阿龙压低声音和阿虎交谈,还有少年们站桩吐纳的低沉呼喝。晨光越来越亮,铺满整个振武馆院落。 陈烈闭上眼睛。这一回,不再有战火与鲜血。 零碎的幻象浮上来,是一片茉莉花田,白茫茫一片,香气清淡。田埂上,苏婉清、赵铁柱、从前的林渊、石头、岩田,都静静站着,朝他微笑。 声音轻飘飘的,断断续续。 “烈哥,别急,慢慢走。” “我们在这里等你。” “等你,把这片天,彻底洗干净。” 第二十九章 暗流 第二十九章暗流 第二十九章暗流 高木正雄立在落地窗前,手中捏着一杯威士忌,琥珀色酒液轻轻晃动,映着窗外樱都连片霓虹。这座城市的繁华底下,埋着祖辈自东陆劫掠而来的黄金与文物,砖石缝隙里,浸着八十年前洗不掉的血。如今,有人要连根掀翻这一切。 “佐藤秀一死了。”身后秘书的声音发颤,“铁鲸岛沉入海底,樱花零号彻底损毁。山田惠子把全部实验卷宗交给境外媒体,现在全世界都在报道……” “住口。” 高木正雄没有回头。声音轻,落下去像雪花砸在冰面,秘书当即闭紧嘴,脸色惨白,后背沁出冷汗。 他缓缓转身。七十岁年纪,发丝梳得一丝不苟,定制西装贴合身形,金丝镜片后的眸子浑浊,藏着阴鸷。他走到办公桌旁,按下一处隐蔽按键,墙面缓缓滑开,露出内里一座神龛。 龛中没有佛像,只横放一柄旧军刀。刀身锈迹斑驳,刃口布满缺口,刀鞘刻着“高木”二字,是祖父高木一郎的遗物,当年自苍龙山带回的战利品。 高木正雄俯身,指尖抚过刀鞘。低语声压得很低,不是向外宣告野心,更像独自跟旧物诉说。 “祖父,当年您没能斩草除根。这残局,孙儿来收拾。” 他猛地攥住刀柄,出鞘寸许,寒光映得他面皮扭曲。 “联络影杀队剩下的人,再联系那位大人。我答应他的条件,只要除掉燕归,高木财团,分他一半。” 秘书倒吸一口凉气:“高木先生,黑木老先生那边,代价可是……” “我清楚。”高木正雄慢慢将刀归鞘,镜片后的眼眯起一道细缝,“余下资产足够买下半个樱都,推动历史修正法案。只要这件事成,很多东西,都能改写。” …… 振武馆的清晨,由老槐树上的鸟鸣唤醒。 陈烈坐在门槛,捧着一碗小米粥,热气朦胧了他苍白的面颊。上身赤裸,胸口层层绷带缠绕,左肩结痂裂开一道暗红,像蜈蚣趴在皮肉上。 阿龙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在院中走桩。右腿打满石膏,便专练上肢,双手虚抱沉肩,一招两仪顶,一遍遍反复打磨。阿虎肩膀悬吊绷带,只用左手持木棍,一下下戳向木人桩,汗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腰飘了。”陈烈抿了一口粥,嗓音沙哑,“阿龙,胯再沉三分。阿虎,左手不是硬捅,缠丝劲要拧进去。” “是!”二人应声,不敢松懈。 浅野樱提着一袋药材从巷口走来,长发束起,露出光洁额头。看见陈烈坐在风口,眉头一拧,快步上前,把一件外衣披到他肩头。 “伤口没长牢,别吹风受凉。” “没那么娇气。”陈烈扯了扯嘴角,依旧抬手拢紧外套。 浅野樱挨着他坐下,从怀中取出一张泛黄旧照片。相片里两个年轻***在老式武馆门前,一人身着东陆长衫,另一人身着樱岛陆军制服,肩膀相靠,笑得爽朗。 “整理祖父遗物翻出来的。”她声音放轻,“背面留有字迹。” 陈烈接过相片,指尖摩挲纸面,翻转过来。墨迹褪色大半,勉强能够辨认。 “昭和十七年,燕州八极门,与烈兄合影。愿东亚和平,永不再战。——浅野正雄。” 照片里长衫青年眉目锐利,一身锐气,正是八十年前的他。身侧军装男子,便是年轻时的浅野正雄。 陈烈喉结滚动。 “当年燕州城外检查站,是他救了我。当众用日语骂我,一脚把我踹进沟里,帮我躲开宪兵搜捕。”他低声道,“那时候我便明白,樱岛这片土地上,有恶徒,也有心存良知的人。” 浅野樱轻轻靠在他肩头,泪水无声滚落,滴落在他手背上,滚烫。 “陈烈,等所有事情了结,你打算去哪?” 陈烈望向院中老槐树,看阿龙阿虎挥汗,看厢房探头张望的少年。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碎成斑驳光点。 “回燕州,看一看八极门旧址。”他顿了顿,侧头看向浅野樱,目光温软,“之后,去江南,亲眼见见那片茉莉花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十九章暗流(第2/2页) 浅野樱泪落得更急,嘴角却扬起来,光亮胜过日光:“我跟你一起。” 就在这时,老周拄拐杖快步走来,脚步急促。 “小林!”老周从门廊转出,独眼中凝着沉郁,“暗桩传回来消息,高木正雄动手了。他联系上黑木天龙,黑木家的老祖宗,当年黑龙会残存的人,今年九十八,修了一门邪异内劲。 三天后,高木正雄要在樱花塔召开发布会,强行推进历史修正法案。黑木天龙亲自坐镇,影杀队残余三十人,还有十具鬼兵终式,威力比铁鲸岛那一批更强。” 陈烈缓缓起身。 喝尽碗中残粥,瓷碗轻搁在门槛,脆响一声。 “三天,足够。” 他转身走到兵器架,抽出一根白蜡长棍。棍身笔直,桐油浸透,纹理细密。握在手里掂了掂,猛地向前刺出。 嗡—— 棍风破空,震得空气低鸣。 “阿龙,阿虎。”陈烈声音不高,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从今日起,我传你们八极拳杀招,八大式。练好,随我去往樱花塔,了结这最后一桩仇。” 少年们齐声应答,声浪震得槐叶簌簌摇晃。 …… 夜色渐深。 陈烈在厢房草席盘膝调息,暗劲顺着经脉缓缓流转,一点点修补受损脏腑。半步化劲的根基愈发稳固,八十年生死厮杀沉淀的阅历,在这副躯体里慢慢相融,隐隐触到下一重门槛。 窗外飘来一声猫叫。 不是振武馆约定的暗号。 陈烈睁眼,瞳孔在黑暗缩成针尖。他悄无声息起身,从床底拎起白蜡棍,赤足走到窗边。 乌云掩去月色,院内漆黑。 但他能感知:屋顶七道绵长压抑的呼吸;墙根三道沉稳心跳;老槐树上还伏两人,血流缓慢,修习龟息的好手。一共十二人,影杀队。 分组看着规整,却是刻意布下的合围埋伏。高木正雄不愿等三日,今夜就要踏平振武馆。 “来送死。” 他不惊动院内众人,轻轻推开木窗,身形像落叶般飘然落地,悄无声息。贴着墙根缓步移动,走到槐树下,骤然抬臂,长棍如毒龙直刺树上那人咽喉。 噗。 闷响一声。那人捂住喉咙自树上坠落,喉咙咯咯作响,发不出呼喊。陈烈伸手稳稳托住躯体,轻轻平放地面,没有制造大的动静。 可血腥味,依旧被其余伏兵捕捉。 “有敌——” 墙根那人话音才起,陈烈已经扑至身前。长棍横扫,狠狠砸在太阳穴,颅骨下陷,后半句话永久卡在喉间。 “敌袭!” 屋顶七人齐齐跃落,刀光连绵,在黑暗织成一张夺命大网。 陈烈不退反进,化作一道黑影卷入刀光。白蜡棍在手中活转,劈、戳、扫、挑,招招锁定关节要害。八极六合棍,棍即是枪,长兵之威,在狭小院落施展开来,如临千军。 咔嚓! 砰! 噗嗤! 三声闷响,三人倒地。 余下四人迅速结成四象杀阵,刀招互补,进退协同,是影杀队赖以成名的合围之术,曾经斩杀无数高手。 但陈烈自尸山血海杀出,寻常阵法困不住他。 脚下猛踏,青砖碎裂,身形如炮弹撞入阵心。长棍脱手飞出,像标枪穿透一人胸膛,将他钉死墙面。陈烈顺势夺下对手长刀,寒光一闪,两颗头颅滚落。 最后一人转身欲逃。 陈烈甩手掷刀,长刀如流星穿透他后背,钉在院门,刀柄不住震颤。 十二具尸体横卧院中。 陈烈拄着捡来的短棍微微喘息,左肩旧伤再次崩裂,鲜血顺着小臂淌落,痛感一阵阵冲击神经,可他恍若未觉。 抬眼望向院墙之外,樱都樱花塔的方向。夜风卷走他低沉的话音。 “高木正雄,这么急?” “也好。明日,我提前去找你。” 第三十章 樱花塔 第三十章樱花塔 第三十章樱花塔 樱花塔,樱都地标,一百零八层,外形像一柄直指天穹的武士刀。钢化玻璃搭配合金骨架,日光之下泛着冰冷刺目的反光。本该游人往来的周日,整座塔楼全面戒严。高木正雄包下全塔,对外宣称闭门会议,实则在这里搭建他最后的堡垒。 陈烈站在三百米外街角,仰头凝望这头钢铁巨兽。 身上换上老周早年的黑色立领中山装,略微宽大,稍加剪裁勉强合身。左肩伤口重新包扎,外罩风衣遮挡。手中长刀以布条缠绕,掩住锋芒。 “林哥。”耳机传来阿龙的声音,背景带着细微的设备杂音,“我们就位。东侧地下配电室,阿虎带三个兄弟守着,随时可以切断全塔电源。” “西侧消防通道,我带四人,监控已经处理完毕。” “浅野小姐在对面酒店顶楼,狙击位锁定八十八层会议厅高木正雄。” “知道。”陈烈攥紧刀柄布条,“我独自入塔。无论里面发生什么,所有人不得跟进。” “小林——” “这是命令。” 陈烈切断通讯,迈步走向樱花塔入口。 门口两排黑衣保安,腰间藏着武器,耳麦红光闪烁。远处阴影停着数辆装甲车,机枪口盖着帆布。一名保安上前伸手阻拦。 “先生,今日不对外开放,请您……” 陈烈抬眼看向他。保安话头猛地卡住,浑身汗毛倒竖,舌根发僵,下意识往后缩。那双眼睛沉静,却裹着历经无尽厮杀的寒意,让人灵魂发颤。 “高木正雄邀我前来。”陈烈声音不高,穿透街边喧嚣。他掀开风衣,露出刀柄布条,布面上用血绘着残缺樱花印记。 保安脸色瞬间惨白。 “燕……燕归。” “让开。” 保安连滚带爬退向两侧。 陈烈穿过旋转门。大堂挑高三十米,水晶吊灯自穹顶垂下,如同倒置星海。此刻大堂之内,遍布伏兵。 二十名残存影杀队员,黑衣裹身,刀出鞘半寸,杀气凝在空气里。另有三具鬼兵终式静静伫立。 它们体型超过三米,比铁鲸岛的造物更高。哑光黑合金装甲覆盖全身,关节不再裸露肌肉,而是暗红色如同血管一般搏动的活体组织。头部是光滑金属圆球,没有五官,只留一道狭长红色裂隙,像一道闭合独眼。 “燕归。”影杀队首领嗓音沙哑,“黑木大人有言,能闯至顶层,他亲自接你。若是半路倒下,你的躯体,会用来供养鬼兵。” 陈烈扯掉刀身布条,野太刀出鞘,刀身映着灯光,嗡鸣低响,如同远古凶兽低吼。 “一起上。别耽误时间。” 影杀队众人齐齐发难。二十道刀光一同席卷而来,配合严密,每一刀锁死闪避空间,直指要害。 陈烈身形骤然矮下,脊背如拉满硬弓,一拳轰向首领胸口。弃刀用拳,化劲奔涌! 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章樱花塔(第2/2页) 首领胸膛向内塌陷,后背顶出清晰拳印,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钢化玻璃,自三十米高空坠落。 轰! 陈烈不停留,黑色身影在人群里穿梭,拳、肘、膝、刀交替出击。每一记攻击都带起血花,骨裂声接连响起。八极拳爆烈之势尽数铺开,动如绷弓,发若炸雷。 短短十息,十名影杀队员倒地。 三具鬼兵终式同步启动。速度、力量,远超先前铁鲸岛的鬼兵。一具自侧面猛扑,合金巨拳掀起狂风,将陈烈风衣吹得猎猎作响。陈烈横刀硬挡,铛的巨响,火星四溅。巨大冲击力推着他连连后退七步,虎口崩裂,血顺着刀柄流淌。 好大蛮力。 另一具自头顶跃落,双腿如战斧劈砸地面。陈烈侧身躲开,合金腿砸在大理石上,砸出脸盆大小深坑。第三具趁机从背后突袭,合金利爪直刺后心。 陈烈猛地拧腰反手出刀,刀锋精准扎入关节缝隙,那处活体组织是装甲弱点。 噗嗤! 暗红液体喷涌,鬼兵发出非人尖啸,头部红色裂隙骤然爆亮红光,内部传来滋滋电流嗡鸣。 “自爆!”陈烈瞳孔一缩。 立刻抽刀,化劲全力爆发,身形向后暴窜。 轰!!! 火光吞噬半座大堂,狂暴气浪狠狠掀飞陈烈。后背重重撞上承重立柱,他咳出一口鲜血,视野发黑。余下两具鬼兵已经再度扑至。 铛! 陈烈举刀格挡,震得单膝跪倒。另一具鬼兵拳头砸向他头顶,他低头闪避,重拳砸在立柱,混凝土崩裂,钢筋外露。 “开——!” 陈烈咬紧牙关,暗劲尽数汇入双臂,弃刀,双手扣住鬼兵合金臂膀,猛地发力。 咔嚓! 合金骨骼在化劲之下,硬生生被扭断。 他暴喝一声,抡起这具鬼兵躯体,如同风车横扫,狠狠砸向另外一具。 轰! 两具鬼兵相撞,装甲凹陷,体内组织爆裂。陈烈俯身拾起野太刀,刀锋连刺两下,精准扎进两具鬼兵关节薄弱之处。 噗嗤!噗嗤! 暗红体液喷涌而出,鬼兵躯体剧烈抽搐,独眼红光缓缓熄灭,轰然倒地。 大堂陷入死寂。 陈烈拄刀站在残骸之间,满身血污。左肩伤势彻底崩开,手臂无力垂落,右手数根指骨开裂,野太刀刃口翻卷,锯齿一般。但他依旧稳稳立着,没有跪倒。 抬眼望向电梯口。电梯门缓缓敞开,黑衣人挤满轿厢,枪口全部对准他。 陈烈淡淡扯出一抹笑意,转身走向楼梯间。 一步,两步。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洁白大理石台阶,拖出绵长暗红痕迹。 他脑子里闪过苍龙山上那条浸透鲜血的山路。 “高木正雄。”声音在空旷楼梯间来回回荡,“老子来了。“ “就算爬,我也要到你面前。” 第三十一章 血梯 第三十一章血梯 第三十一章血梯 血滴落在台阶上,嗒,嗒,一声接着一声,轻得几乎被楼梯间的风声盖过。 陈烈扶着冰凉的金属扶手,一步一步向上挪动。野太刀斜卡在下方台阶的缝隙里,刀柄微微震颤,像他快要崩断的脉搏——跳得急促紊乱,却死死不肯停歇。 一楼到二十层,他放倒十四人。 二十到四十层,合金闸门被蛮力劈开,刀锋斜斜划开他左腹,皮肉翻卷,肠膜险些脱出。他弯腰,用腰带死死勒紧伤口,指尖抖着打了个死结,每一次呼吸都牵扯腹腔,疼得浑身发寒。 四十至六十层,他徒手折断两具鬼兵终式的合金颈骨。暗劲几乎耗尽,右手三根指骨开裂,左手腕脱臼。他咬着牙,把胳膊抵在墙面猛一发力,咔吧一声,关节强行归位,剧痛瞬间撞进脑海,眼前一阵阵发黑,许久才勉强稳住身形。 此刻,他停在七十层的缓步平台。 窗外是樱都连绵的霓虹,车流汇成光河,繁华铺展如一场永不落幕的假面盛会。而他站在阴影里,满身血污,像一位不请自来的访客,踏碎这片虚假的喧嚣。 耳麦里忽然传来浅野樱的声音,混着电流沙沙杂音,带着压抑不住的哭腔:“陈烈……你骗我。你说会保持通讯,结果直接踩碎耳麦。” 陈烈一怔。他上楼前确实碾碎了耳麦,想来是浅野樱攻破塔楼内部频段,强行接入了骨传导接收器。 “吵。”他大口喘着,嗓音干涩残破,气息断断续续,“别说话。” “我不!”浅野樱的声音在震颤,却异常坚定,“你听我说,高木正雄在八十八层,黑木天龙守在顶层一百零八。阿龙已经切断八十层以下供电,但往上剩余十八层,有黑龙八众驻守。他们是黑木天龙养了四十年的死士,每一个,都亲手搏杀过化劲宗师。” 陈烈靠着防火门,低头看向自己发抖的双手。失血过多,指尖泛白发凉,掌心旧茧在廊灯下泛着铁灰。 “浅野樱。”他低声开口,气息不稳,“你可知八十年前,苍龙山围我的有多少人?” “三十七个。” “没错。三十七个,带刀,带枪,还有毒气。”陈烈缓缓挺直脊背,俯身抽出卡在台阶缝隙的野太刀,刀身摩擦水泥,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响,“那时候我伤得比现在重得多。三枪,一刀,身上嵌十七块弹片。” “照样斩了高木一郎。” 他抬手,推开七十层厚重的防火门。 门后一条狭长走廊,铺满猩红地毯,走廊尽头立着八道身影。 清一色黑色和服,腰间一长一短两柄武士刀。面容苍老,最年轻的也年过半百,最老者脊背佝偻,枯瘦如柴。八人的呼吸交织缠绕,起伏同步,如同一台缓慢运转的老旧风箱。 “燕归。”为首老者开口,声音粗粝,如同砂纸摩擦生铁,“黑龙八众,在此等候。” 陈烈拖着刀缓步向前。地毯吸纳滴落的鲜血,每一步落下,脚底都传来黏腻湿滑的触感。 老者抬手拔刀。 八柄长刀几乎同时出鞘,却并非完全整齐,有人手腕微颤,出刀慢了一瞬。刀光连成一片,在狭长廊道织成封锁一切的刀网,是黑龙会秘传八门金锁阵,八人协同,互为攻守,锁死进退生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一章血梯(第2/2页) 陈烈不退,骤然加速,身形如炮弹撞进刀网。第一刀横斩而来,他矮身躲闪,刀锋擦过头皮,削落数缕黑发。第二刀自头顶劈落,他举刀硬挡,铛的巨响,火星迸溅,野太刀不堪重压,从中断裂。 第三、四、五刀接踵而至,直指咽喉、心口、丹田三处要害。 就是此刻。 陈烈弃掉断刀,双手如鹰爪探出,扣住前方两人持刀的手腕猛地向后拉扯。霸王硬折缰!两声骨响,两人手腕脱臼,失控的刀锋反刺入身旁同伴胸膛。 噗嗤,鲜血喷涌。陈烈顺势撞入一人怀中,肩头蓄力狠狠撞出,铁山靠。那人胸骨向内塌陷,身体倒飞,砸倒身后两名同伴。陈烈顺手夺下落地长刀,手腕翻转,寒光一闪,两颗头颅滚落在地毯上。 剩余三人临危不乱,迅速变阵,三刀成品字形,分别袭向他上中下三路,刀锋划破空气,尖啸刺耳。 陈烈深吸一口气。丹田残存药力翻涌,暗劲燃烧,如同一点残火,顺着经脉奔涌至右拳。皮肤下血管高高鼓起,扭曲如蚯蚓。 “立地——” “通天炮!” 右拳轰然砸向迎面斩来的刀刃。不是格挡,是以血肉硬撼利刃!化劲奔涌,拳风炸裂。 铛——! 长刀崩碎,碎片飞溅刺入老者面门。老者惨叫着捂面倒地。陈烈跟上一记搓提,膝盖狠狠顶在第二人下颌,颅骨碎裂的闷响混着第三人的惊呼。他捡起对方掉落的断刀,反手刺入那人的心口。 黑龙八众,尽数倒地。 陈烈站在尸体之间,手中攥着半截断刀,浑身淌血。右拳皮肉撕裂,数根断骨刺破皮肤,惨白骨茬外露。失血带来的眩晕一阵阵袭来,视野边缘发黑,可他依旧稳稳立住。 抬眼望向走廊尽头的楼梯,还有十八层要爬。 “浅野樱。”他喘息着,话音微弱。 “我在。”耳机那头立刻回应。 “……唱首歌。”他脑子昏沉,恍惚间想起那曲调,声音含糊。 “什么?” “茉莉花。”他拖着脚步迈向楼梯,脚步虚浮,“想听。” 耳机安静片刻。 随即,浅野樱的声音轻轻响起,裹着压抑的哭腔,温柔漫过嘈杂的电流声: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满园花开,香也香不过它……” 陈烈一步一步向上攀登。 一步,两步,三步。 鲜血滴落在台阶,绽开一朵朵暗红残花。 “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看花的人儿骂……” 第八十层,他劈开合金封闭门。 第八十八层,防火门前,他停下脚步。 门缝透出暖金色灯光,夹杂着高木正雄那虚伪优雅的笑声。 “浅野樱,”陈烈低声,气息微弱,“谢了。” 他抬脚,狠狠踹开大门。 第三十二章 樱花落尽 第三十二章樱花落尽 第三十二章樱花落尽 会议厅宽阔,近乎一个篮球场。四面巨大落地窗外,樱都万家灯火倾泻,像星河倒扣大地。厅中央横放一张红木长桌,精致和食与清酒整齐陈列,布置得如同一场体面晚宴,全然看不出即将迎来死斗。 高木正雄坐在主位,手中捏着清酒酒杯,金丝镜片后的眼睛眯起。四名黑衣保镖立在他身后,腰间武器轮廓凸起。 可陈烈的目光没有落在保镖身上。 他望向窗边。 那里站着一名老者。苍老到如同风干的木乃伊,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上,泛着不正常的青灰,眼窝深陷,唯有一对瞳孔漆黑发亮,像浸在油里的黑曜石。一身黑色剑道服,腰间悬一柄无刀镡短刀,刀身漆黑,吞噬所有光线。 黑木天龙。 九十八岁,黑龙会创立者,当年苍龙山围杀陈烈的主谋。 “陈烈。”老者的声音不是自喉咙发出,仿佛从腹腔深处挤出来,带着金属摩擦般干涩质感,“一晃八十年。你的拳,依旧这么粗野。” 陈烈拖着步子走入大厅,断刀垂在身侧,血顺着刀尖不断滴落,在昂贵波斯地毯上晕开深色渍迹。 “黑木天龙,”他嗓音沙哑,“你居然还活着。” “拜你所赐。”黑木天龙缓缓抬起干枯如鸡爪的手,指甲漆黑,“当年苍龙山,是我亲手挖出你胸口那颗子弹。我本以为你死透了,没想到……你倒成了不死的恶鬼。” 他微微偏头,眼窝中掠过贪婪:“今日,我再杀你一次。我要剥下你的皮,做成标本,挂在黑龙会堂内。” 黑木天龙缓缓拔刀,黑刀无光,像一道凝固暗影。 陈烈转头看向高木正雄。这个男人端着酒杯,自以为一切尽在掌握。 “高木正雄。”陈烈开口,“你祖父高木一郎临死前,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知道他最后是什么下场?” 高木正雄脸色骤然煞白。他猛地将酒杯砸在桌面,声音尖利:“黑木大人!杀了他!” 黑木天龙骤然动身。 九十八岁的躯体,速度却违背常理,如一道黑色闪电,短刀直刺陈烈咽喉。招式没有花哨变化,唯快而已,刀锋破空,压缩出尖锐哨音。 陈烈举断刀格挡。 铛! 断刀撞上黑刀,火星炸开。一股阴冷诡异劲力顺着刀身窜入经脉,无数寒意钻进血肉,啃噬他体内暗劲,正是枯骨劲。 陈烈闷哼一声,连退五步,嘴角渗出一缕发黑的血。 “所谓化劲,”黑木天龙扯起嘴角,露出漆黑牙床,“在我的枯骨劲面前,不值一提。” 他再度扑杀,黑刀翻涌,暗影笼罩全场。陈烈左支右绌,断刀不断与黑刀碰撞,每一次相交,阴冷内劲便侵入一分。他动作渐渐迟缓,脚步沉重,左肩旧伤彻底崩裂,半边衣衫浸透鲜血。 砰! 黑木天龙一记鞭腿抽在陈烈肋部。肋骨断裂的声响清晰响起。陈烈整个人横飞出去,狠狠撞上落地玻璃。钢化蛛网般碎裂,夜风狂灌而入,他身形摇晃,脚下就是八十八层高空,坠落便是粉身碎骨。 “到此为止。”黑木天龙缓步走近,黑刀高高举起,“八十年前你没能活下来,今日,依旧——” 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二章樱花落尽(第2/2页) 枪响。 黑木天龙肩头炸开一团血花。他猛地转头望向窗外。 对面高楼顶楼,浅野樱伏在***后,枪口余烟未散。泪水模糊视线,但她手指稳稳压住扳机。 “陈烈!抓住机会!” 这一瞬的分神,便是陈烈等候的契机。 他蹬住碎裂玻璃,身体如离弦之箭向前猛扑,不退反进。弃掉断刀,双拳蓄力轰向黑木天龙胸口。 “八极——” “双撞掌!” 轰! 黑木天龙仓促横刀防御,陈烈双拳触刀瞬间变招,化拳为爪扣住对方手腕猛拧。咔嚓一声,腕骨崩断,黑刀脱手落地。 陈烈顺势撞入老者怀中,右膝如同重锤,狠狠顶在黑木天龙丹田。 噗! 黑木天龙喷出一口黑血,身体向后飞撞,撞翻红木长桌,在地毯滑出数米,重重抵在墙壁。他挣扎着想撑起身子,陈烈已经走到他面前。 “八十年前。”陈烈的声音低沉沙哑,混杂喘息,“你从我胸口挖出一颗子弹。” “今日,我来了结这笔账。” 他抬脚,狠狠踏下。 砰! 黑木天龙头颅碎裂,红白之物溅在落地窗上。 大厅死寂无声。 高木正雄瘫在座椅,尿液浸透西裤,酒杯摔落地面碎成几片。他望着浑身浴血的陈烈,如同看见从地狱爬出的魔神。 “别……别杀我。”他浑身发抖,语无伦次,“钱,我全都给你。高木财团,全都可以归你……” 陈烈走到他面前,满身血污。他俯身,双手撑住椅子扶手,目光与高木正雄对视。那双眼里没有复仇的狂喜,只剩深入骨髓的疲惫,冷得像寒冰。 “高木正雄。”陈烈缓缓开口,断断续续,“苍龙山上,三千七百六十二个冤魂。” “他们不要钱财。” “不要权势。” “只要你,下去磕头赔罪。” 陈烈直起身子,右拳慢慢抬起。高木正雄瞳孔骤缩,想要尖叫,喉咙只能挤出咯咯的闷响。 “这一拳,立地通天炮。” “送你上路。” 拳落下。 砰! 高木正雄脖颈弯折出诡异角度,颈椎断裂,当场毙命。 陈烈维持出拳姿势,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夜风穿过破碎落地窗,吹动他染血的衣衫。窗外樱都灯火依旧璀璨,像永不熄灭的星海。 “陈烈!” 浅野樱冲进会议厅,阿龙、阿虎和一众少年紧随其后。她扑到陈烈身前,看见他满身伤口,眼泪瞬间决堤。 “不要吓我……” 陈烈缓缓转头看向她,视线已经开始涣散,嘴角勉强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他抬手指向窗外,抬手的动作沉重迟缓。 “你看……”气息微弱,字句断断续续,“这世间……总算不负他们。” 手臂无力垂落。 浅野樱伸手抱住他倒下的躯体,跪倒在满是碎玻璃与血迹的地毯上,一声撕心裂肺的哀鸣,在空旷大厅回荡。 窗外,天边透出淡淡的鱼肚白。 樱都的清晨,终于来了。 第三十三章 归途 第三十三章归途 第三十三章归途 血是温热的,顺着指缝不停往外涌,怎么按压都止不住。 浅野樱跪在八十八层碎裂的钢化玻璃上,玻璃碴割破她的膝盖,渗出血来,她浑然不觉。双手死死捂住陈烈胸口那处贯穿伤,可鲜血依旧从指缝汩汩冒出来,像一口堵不住的泉眼。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阿龙拖着受伤的腿爬过来,脸上尘土、血污和泪水混在一处,声音撕裂,“烈哥!陈烈!你睁睁眼,别就这么睡过去!” “来不及等救护车。”山田惠子俯身,指尖搭在陈烈颈动脉上,指尖触到微弱到几乎消失的搏动,脸色瞬间惨白,“心率只剩三十,血压测不出,等急救车赶到,人早就没了。” “那我们现在能怎么办?!” “回振武馆。只有老周,才有办法试一试。” 浅野樱一把扯下身上外套,用力撕成长条布条,一层层紧紧缠裹住陈烈的胸口。她的手控制不住发抖,打结时指甲硬生生劈裂,鲜血渗进绷带,她却毫无知觉。 她俯下身,嘴唇贴在陈烈耳边,声音抖得如同风中摇曳的烛火:“陈烈,听我说。你要是敢闭上眼睛不回来,我就算追到黄泉底下,也把你硬拽回来。” 陈烈眼皮轻轻颤了颤,始终没能掀开。 面包车在凌晨空旷的街道上疾驰,接连闯过三处红灯,过弯时车身打滑,车尾堪堪擦过货车车厢。浅野樱坐在后座,让陈烈的头枕在自己腿上,一只手持续按住胸口伤口,另一只手攥紧他冰凉的手掌。那只手冷得刺骨,像是刚从深井里捞起的石头。 “再快一点!”她朝着驾驶座嘶吼。 阿虎把油门踩到极限。 振武馆后门被车子狠狠撞开。老周拄着拐杖立在老槐树下,身后石桌面铺着厚厚的塑料布,手术刀、止血钳、缝合针线整齐摆开,一盏黑市淘来的简易无影灯悬在上空。惨白灯光倾泻而下,院子里冷沉沉的,像一口密闭的棺椁。 “抬到石桌上!”老周拐杖重重顿在青石板上,“山田,过来搭手。阿龙,烧热水!阿虎守住大门,任何人不准靠近,一只苍蝇都不能放进来!” 浅野樱和阿龙合力将陈烈抬上去。温热的血很快浸透塑料布,顺着石桌边缘一滴滴落下,在石板上汇成蜿蜒暗红的细流。 老周撕开陈烈染血上衣,倒吸一口凉气。 胸口中刀直接贯穿肺叶,距离心脏只差不到两厘米;右侧肋骨断裂,断骨刺破膈肌,腹腔淤积大量积血。后背残留至少十七处旧弹片,最深的一块嵌在脊椎旁。最凶险的是黑木天龙留下的枯骨劲,阴冷劲力盘桓在经脉之中,如同无数毒蛇盘踞,死死锁着气血,伤口根本无法自行凝血。 “准备输血。”老周弯腰从床底拖出保温箱,里面预先备好o型血,是陈烈清醒时,他逼着提前验好留存的,“山田,按住伤口。浅野,你出去等着。” “我不走。”浅野樱站在桌边,脸上没有哭嚎,只有眼眶红得吓人。 “留在这里只会添乱!” “我不会。”浅野樱俯身,重新握住陈烈冰凉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他要是撑不住,我就陪着。我不打扰你动手,只管救他。” 老周抬眼瞥她一眼,独眼中掠过一丝复杂神色,不再多劝。他抓起手术刀,碘酒浇在血肉翻卷的创口上,刀锋落了下去。 皮肉被划开,鲜血猛地涌出来。 陈烈身子猛地一弹,喉咙溢出一声模糊沉闷的哼唧,意识依旧沉在黑暗里,没有苏醒。 浅野樱把脸颊贴在他手背上,眼泪无声滚落,滚烫。她一边掉泪,低声哼起曲子,调子颠三倒四,跑调跑得厉害,却一遍一遍重复着。 “好一朵茉莉花,好一朵茉莉花……” 陈烈走在一条漫无边际的血红色长路上。 四周白茫茫大雾包裹一切,脚步沉重,踩下去虚软,像踏在棉絮之上。胸口、肩膀所有伤口都不再疼,身体轻飘飘的,仿佛下一刻就要随风飘走。 前路浮着一团柔和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三章归途(第2/2页) 他一步步向着光走去,雾气缓缓散开,眼前铺开一片广阔田野,遍野茉莉花肆意盛放,白茫茫漫到天际,清甜香气漫过来。田埂上坐着几道熟悉身影,有人低头抽烟,有人啃着粗面馍,还有妇人低头缝补衣裳。 “烈哥!”赵铁柱最先起身,缺了门牙,笑得爽朗,“没想到你过来了。底下都传开了,你独自端掉樱花会老巢,够厉害。” 苏婉清坐在老槐树下,依旧穿着那件洗旧的蓝布褂,头发梳得整齐。她抬眼望向他,眼底带着一点嗔怪:“又把自己伤成这样。早跟你说,万事当心。” 陈烈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响。 “陈烈前辈。” 一道怯生生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陈烈转头,看见林渊。少年戴着黑框眼镜,身形单薄,身上那件格子衬衫洗得发白,站在茉莉花田边,对着他深深躬身。 “多谢您替我报仇。”林渊轻声道,“也谢谢您,护好了浅野姐。” 陈烈想开口回应,苏婉清已经起身走到他面前。 她伸出手,轻轻抚平他衣领上本不存在的褶皱。指尖冰凉,动作却温柔。 “回去吧。”她说,“这里有我们守着,足够了。” “可是……”陈烈终于挤出沙哑的声音,像砂纸摩擦木头。 “没有可是。”赵铁柱上前,一巴掌拍在他后背,力道厚重,“师父,八十年前你就欠我一顿酒,别想现在就来抵账。还没到时候。” 他抬手指向陈烈身后。 血色长路的尽头,飘来一缕微弱的光。断断续续的歌声从光里传过来,调子跑调,却执拗地反复响起。 “……我有心采一朵戴,又怕看花的人儿骂……” 是浅野樱。 苏婉清笑起来,笑容比田间茉莉还要干净明亮:“外面有人一直在等你。烈哥,你答应过,要亲眼看一看这太平盛世。” “盛世还没有看完,” “不能来见我们。” 她抬手,在陈烈胸口轻轻一推。 …… “心跳停了!”老周嘶吼出声。 “除颤!快准备除颤!” 山田惠子迅速把电极板压在陈烈湿漉漉的胸口,老周按下开关—— 砰! 陈烈的躯体猛地从石桌上弹起,重重回落。 心电监护仪屏幕上,只剩一条平直的绿线。 浅野樱停下哼唱。望着那条死寂直线,浑身力气瞬间抽空,顺着墙壁缓缓滑坐在地。她没有松开手,依旧死死攥住陈烈的手掌,指甲深深嵌进自己皮肉。 “再来一次。”她声音空洞沙哑,像一口干涸深井。 “浅野……” “我说,再来一次!” 老周咬紧牙关,设备充电完毕,再次按下。 砰! 监护仪上绿线猛地跳动一下,如同濒死挣扎的鱼。 一下,又是一下。 浅野樱把脸埋在陈烈手心,肩膀不停发抖,低声哀求:“回来……求你,回来。” 陈烈的指尖,极轻地动了一下。 微弱,像蝴蝶振翅,像落叶轻轻落在水面。 浅野樱瞬间抬头。她看见陈烈睫毛轻轻颤动,睫毛沾着细碎汗珠。嘴唇微微开合,一声几乎听不见的气音飘出来。 “……吵。” 浅野樱怔愣片刻。 而后她笑了,那笑容比哭泣还要难看,大颗泪珠砸落在陈烈手背上,滚烫。 “是你才吵。” 老周一屁股跌坐在石凳上,独眼里泛起水光。他抬手抹了一把脸,骂骂咧咧站起身:“这小子,命硬得离谱。山田,准备缝合,人保住了。” 晨光自东方穿透薄雾落进院子,洒在石桌,落在陈烈苍白的脸上,落在浅野樱沾满血污、带着泪痕的笑脸上。老槐树的枝叶在晨风里轻轻晃动,影子摇摆,像是无数只手,轻轻安抚。 第三十四章 晨光 第三十四章晨光 第三十四章晨光 陈烈睁开眼,最先入目的是晃动的光斑。 阳光穿过槐树叶缝隙,落在窗纸上,碎成一片片金色碎鳞。空气混杂着药草苦涩,混着槐花淡淡的甜香,还有炉子上小米粥持续咕嘟的细微声响,是踏实的人间烟火。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察觉自己的手被一双手稳稳握住,温热。 浅野樱趴在床边睡着了。 她换了一身素净白衣,长发散乱铺在肩头,脸上还残留没擦干净的陈旧血痕。即使沉睡,手指依旧攥紧他的手,眉头微微蹙起,像是困在噩梦之中。 陈烈没有动弹。 静静望着她,看了许久。阳光从她身后漫过来,给轮廓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他轻轻活动指尖。 浅野樱猛地惊醒。抬头,视线直直对上陈烈睁开的双眼。视线还有些浑浊,不复往日锐利,却确确实实看着她,目光沉缓柔和,像一汪深水。 两人安静对视数秒。 浅野樱没有扑过来痛哭,也没有高声呼喊,只是眼眶发红,声音轻缓:“你醒了。” “嗯。”陈烈嗓音干涩沙哑,“水。” 浅野樱起身倒温水,拿小勺一点点喂给他。指尖还残留细微抖动,但动作极轻,每一勺都稳稳送进嘴里,一滴水都没有洒漏。 “我睡了多久?”陈烈低声问。 “七天。”浅野樱放下碗,细心替他掖好被角,“老周原本预估至少要躺半个月,没想到你七天就醒了。” “他懂什么。”陈烈扯了扯嘴角,牵动胸口伤口,疼得他微微抽气。 门帘被一把掀开,阿龙拄着拐杖冲进来,阿虎一瘸一拐紧随其后。看见陈烈睁眼,阿龙嗷地一声扑到床边,又哭又笑,不敢用力碰他。 “烈哥!你快吓死我们了!” “小声点,吵。”陈烈轻轻皱眉,“石头那边……” “碑立好了!”阿虎抹掉脸上的泪水,“就在槐树旁边,挨着岩田。字是我亲手刻的,‘兄弟石头之墓’。等你养好伤,我们带酒过去祭拜。” 陈烈闭着眼,轻轻点头。 山田惠子推门走入,怀里抱着一叠报纸。比起七天前,她气色好了许多,眼底不再是长久的惊惧,透出一点光亮。 “外面的消息。”她将报纸放到床头,“高木正雄与黑木天龙之死,对外定性为黑帮内部火并。樱花会地下实验数据全部曝光,震动全球。本国向樱岛递交外交照会,要求彻查当年战争罪行,归还掠夺文物。樱岛三名内阁大臣引咎辞职,那份历史修正法案……” 她顿了顿,嘴角扬起浅浅笑意:“永久搁置。” 房间安静片刻。 陈烈静静望着天花板,没有出声。阳光顺着窗缝溜进来,在他脸上缓缓游走。脑海闪过苍龙山漫天风雪,燕州城外成片槐花,铁鲸岛上冲天火光。 “林渊的资料,我处理妥当了。”浅野樱开口,“学校那边报备,说你重伤需要休学一年。签证、档案全部理顺。” 陈烈转头看向她:“一年?” “一年。”浅野樱垂眸,手指无意识捻着衣角,“足够走很多地方。燕州,江南,青河省……” “你呢?” 浅野樱抬眼,迎上他的目光。眼底藏着一团不曾熄灭的火,执拗一如往昔。 “我陪你一起。”她说,“我已经辞职,请了长假。打算写一本书,写樱花会,写苍龙山,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四章晨光(第2/2页) 声音慢慢放轻:“写那个从八十年前死里逃生的人。” 陈烈静静看着她许久。 他缓缓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指腹布满老茧,还沾着干涸血痕。指尖轻轻擦去她嘴角沾到的一点粥渍,动作笨拙,却温柔。 “浅野樱。”他开口,“我不是鬼。” “我是人。” “活生生的人。” 浅野樱眼眶再次发热,笑着用力点头:“好。是人。是我的人。” 傍晚,老周拄拐杖进来,取下陈烈身上最后一组银针。一边收针,一边嘴硬地数落。 “下次再这样拼命,我绝不救你。直接钉上棺材板,免得白白糟蹋我的药材。” “不会再有下次。”陈烈回道。 “空话。你这种性子,天生就闲不住,迟早惹出事端。”老周收好银针,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回头补充,“振武馆现在收了一百多个学徒,有中华街本地人,也有专门从国内赶来学拳的。阿龙阿虎帮你打理龙门,如今是中华街最大的自保团体。不再收保护费,改成收学费,专门教拳。” 陈烈笑出声,胸腔震动牵扯伤口,疼得他倒抽冷气。 “还笑!”老周骂着,慢慢走出屋子。 夕阳下沉,浅野樱小心扶着陈烈,一步一步挪到院子里的老槐树下。藤椅还摆在原地,陈烈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 阿龙带着一众少年在院角练拳,呼喝声震得槐树叶簌簌飘落。阿虎肩膀伤势未愈,依旧站在一旁指点,挨了阿龙一脚,也不恼。 山田惠子坐在石桌前,打开笔记本电脑,整理铁鲸岛与b-7基地的全部资料,准备提交国际法庭。 浅野樱端来一碗面,卧着两个荷包蛋,撒上葱花,热气袅袅升起。 “吃吧。” 陈烈接过碗,慢慢吃起来。面条软烂,荷包蛋略老,他却吃得很香,连面汤都喝干净。 吃完,他慢慢起身走到院子中央。 双脚站成不丁不八的桩步,双手虚抱于身前,膝盖微屈,腰背挺直。两仪桩。 夕阳落在他身后,影子被拉得很长,铺在青石板上,像一杆静立的枪,一柄沉敛的刀。 浅野樱坐在藤椅上,抱着空碗安静望着他。 微风卷着槐花香气漫开,清甜。远处传来孩童嬉笑,街边小贩的叫卖声,混着少年练拳的呼喝,揉成一捧鲜活的人间烟火。 陈烈闭上眼睛。 他能听见,气血在经脉里缓缓流转;听见槐树叶脉里汁液流动;听见三米开外,浅野樱平稳轻柔的呼吸。 八十年前,苍龙山大雪里他闭上眼,以为再也听不到这般人间声响。 八十年后,他站在这里,满身伤痕,却活着。 “陈烈。”浅野樱轻声唤他。 “嗯?” “等你的伤养好,”她说,“我们去江南看茉莉花。” 陈烈缓缓收桩,转过身看向她。 晚霞把她脸颊染成暖金色,眼底盛满霞光,明亮耀眼。 “好。”陈烈答道。 “我陪你。” 远处,一只麻雀落在槐树枝桠,叽叽叫几声,扑扇翅膀飞向漫天暮色。 人间天光,安稳落下。 第三十五章 余烬未冷 第三十五章余烬未冷 第三十五章余烬未冷 伤势养到七成,陈烈开始频繁做梦。 算不上噩梦,可磨人得多。梦里没有刀光、枪响,只有漫无边际的茉莉田,苏婉清立在田埂,背对着他,长发被野风吹得凌乱。他抬脚去追,每次指尖快要碰到她肩头,人影便碎成漫天花瓣,随风消散。 猛然惊醒,胸腔里堵着一股沉闷的气,久久散不开。 “又做那个梦了?”浅野樱端着药碗走进屋。近来她常穿一身素色和服,说是守孝,为祖父,也为所有没能救下的人。 陈烈接过粗瓷碗,仰头一饮而尽。药汁苦寒,顺着舌尖一路沉到胃底,他眉头都没动一下。 “山田惠子在哪。” “西厢房。连着熬了三个通宵,她说加密壳还差最后一层,今天就能破开。”浅野樱伸手擦去他嘴角残留的药渍,指尖在他下颌轻轻顿了顿,“安分躺着别动。老周叮嘱过,肋骨才刚结痂,一旦再次断裂,你这条身子就废了。” 陈烈没有应声,掀开薄被,赤足踩在冰凉木地板上走到窗边。 黄昏落下来,整片振武馆的院落浸在暗红霞光里。阿龙带着十多名少年练拳,此起彼伏的呼喝撞在院墙之上,隐约有当年燕州旧武馆的模样。阿虎肩膀伤还没养好,拎着木棍站在一旁指点,嘴里不停骂着动作不到位的学徒。 “浅野樱,”陈烈忽然开口,“倘若有一天,我回燕州……你打算……” “我跟着。”浅野樱收拾药碗,头都没抬,“这话你已经问三遍。再问,我就把你捆在老槐树上,循环唱茉莉花,唱足三天三夜。” 陈烈嘴角刚扯出一点浅淡弧度,变故陡生。 西厢房炸起一声凄厉惨叫。 是山田惠子。 陈烈瞳孔骤缩,肩头发力撞开木窗,直接从二楼跃下。落地瞬间胸口猛地抽痛,新生的肋骨传来不堪负荷的**,他压下翻涌的血气,如一道黑影向西厢房疾冲。 浅野樱紧随其后,腰间手枪已经拔出。 西厢房房门虚掩,昏黄灯光从门缝淌出来,浓重血腥味扑面而来。山田惠子倒在血泊之中,胸口扎着一柄短刀,刀柄缠着黑布条,布上绣着残缺的黑色樱花,不同于陈烈那朵血樱,干涸暗沉,像凝固的旧血。 “山田!”浅野樱扑下身,指尖探向她颈动脉。 “还……活着。”山田惠子艰难掀开眼皮,嘴角不断溢出血沫,“数据……破开了。零号……零号档案,影……” 她颤抖抬手,指向桌面亮着的笔记本。屏幕上摊开一份档案,标题刺目: 《樱花会零号档案:影》 “影……不是一个人,是……” 话音卡在喉咙,她瞳孔骤然放大,喉咙发出咯咯的气音,脑袋一歪,陷入昏迷。 “山田!” 陈烈迅速扫过整间屋子。窗户大开,窗帘被夜风扯得狂甩,窗台上留着半截湿漉漉的脚印,只有前掌,像是野兽踮脚潜行。 “阿龙!阿虎!全员警戒!” 可已经晚了。 院子里接连响起几声闷哼,像是嘴巴被死死捂住,紧接着重物砸落地面的闷响,拖拽摩擦的动静,夹杂少年压抑短促的惊呼。 陈烈冲到窗边。 院内立着五道人影。一身黑色紧身衣,脸上扣着惨白无面面具,没有眉眼口鼻的轮廓。每人手持狭长黑刃,刀身吸光,不见半点反光,如同五道凝固暗影。 为首那人身形高出旁人一头,手中无刀,只握着一根细长竹杖,杖头悬一串铜铃。夜风掠过,铃铛却没有半分响动。 “燕归。”面具后的声音闷闷的,隔着一层厚布,像是沉在水下传来,“我家主人邀你,往断龙峡一叙。” 陈烈不答,翻身落进院中,双脚站成不丁不八的桩步,双手虚抱成球。左胸旧伤隐隐抽痛,肋骨底下像扎着细针,目光却冷得胜过刀锋。 “你们主人是谁。” “到地方,自然知晓。”面具人轻轻晃了晃竹杖,铜铃依旧死寂无声,“主人有言,你若不去,每过一夜,便杀掉一个你在意之人。今夜,先从那位老者开始。” 竹杖抬起来,指向廊下的老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五章余烬未冷(第2/2页) 老周拄着拐杖,独眼怒火翻涌,猎枪已经举平:“小崽子,老子当年在边境放倒的人,比你见过的都多!” 砰! 枪响。 子弹直扑面具人眉心,可在距离他三寸之处,竹杖轻轻一点。弹头撞上一层无形屏障,叮地弹落在青石板上。 化劲。 不对,远比寻常化劲诡异。 陈烈凝神,听劲铺开。竹杖触碰空气那一瞬,周遭空间泛起奇异震颤,并非外放的暗劲,是古老阴柔的劲力,如同长栖深潭的毒蛇,静静蛰伏。 “古流无想剑。”面具人缓缓抬杖,“燕归,你的八极拳,动静太大。” 话音未落,竹杖直刺陈烈眉心。 速度突破肉眼感知,破空无声,连风压都感受不到,仿佛自虚无里刺出的幽灵。 陈烈猛地偏头,竹杖擦过太阳穴,割出一线血珠。他顺势前冲,右拳如炮,轰向对方胸口。 砰! 拳头撞上,触感却像砸进厚厚的棉絮。对方胸膛诡异凹陷,尽数吞掉拳劲,下一刻劲力反向反弹。 噗—— 陈烈一口鲜血喷出来,身子向后倒飞,重重撞在院中大槐树。树干震颤,枯黄树叶如雨簌簌落下。 “烈哥!”阿龙从地面挣扎爬起,拖着伤腿猛冲上去,怒吼出声。 面具人看都未看。竹杖轻轻一点,阿龙浑身一僵,直挺挺倒地,胸口破开血洞,鲜血汩汩漫开。 “阿龙!” 陈烈目眦欲裂,借着树干支撑弹起身,全然不顾胸口撕裂般的疼,再次扑杀。十成暗劲奔涌于右拳,拳风挤压空气,发出尖锐啸响。 面具人横竹杖格挡。 铛—— 金铁交鸣震耳。 陈烈拳头像是砸在山岩之上,磅礴暗劲泥牛入海。面具人顺势引动竹杖,如毒蛇缠上他手臂,猛然绞拧。 咔嚓。 右臂脱臼。 陈烈闷哼,额头瞬间布满冷汗,踉跄后退。面具人如影随形,竹杖直指他咽喉。 “住手!” 枪声轰然炸开。 浅野樱立在窗边,双手稳握手枪,枪口青烟袅袅。子弹打穿面具人的肩膀,绽开一团血花,竹杖偏开三寸,贴着陈烈脖颈划开一道血痕。 面具人终于停下动作,缓缓转头望向窗口,面具后的眼缝微微眯起。 “浅野正雄的孙女。”语气带着一丝玩味,“主人交代,你若是开枪,便一并带你回去。” 他打了个响指。 余下四名面具杀手同时动身。目标不是陈烈,鬼魅般扑向浅野樱、老周、阿虎,还有厢房内昏迷的山田惠子。 “你敢!” 陈烈一声暴喝,左拳狠狠砸向最近一名杀手。对方横刀格挡,脆响过后刀刃崩碎,拳势不停,狠狠砸在面具人脸面。面具碎裂,底下不是天生无五官,整张脸被大火烧熔,只剩一片光滑扭曲的疤痕。 杀手惨叫着倒飞出去。 但另外三人已然得手。一记手刀劈在阿虎颈侧,人当即昏死。老周猎枪被竹杖挑飞,胸口挨上重重一脚,撞在墙壁上,不住咳血。山田惠子被人从西厢房拖出来,像沉重麻袋一般丢在院中。 “三日后,断龙峡。”为首面具人拎起山田惠子衣领扛在肩头,“只能你一人前来。多一人,她死。少一人,”目光扫向浅野樱,“便是你死。” 话音落,他化作一缕黑烟翻上墙头。 陈烈想要追,右臂脱臼加上胸口重伤,刚踏出一步便双膝跪地,咳出一大口乌黑的血。 “陈烈!”浅野樱快步奔过来扶住他。 槐树叶不停飘落,铺了满地,像一场姗姗来迟的冷雪。阿龙躺在血泊里,胸口微弱起伏。老周背靠墙壁,嘴角淌血,依旧咬牙低声咒骂:“这混账……跑得倒快……” 陈跪在落叶之中,死死盯着杀手消失的方向,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 “断龙峡。” 一字一顿,字句裹挟浓重血腥味,像是自齿缝硬生生挤出来。 “ 老子会来。” 第三十六章 断龙峡 第三十六章断龙峡 第三十六章断龙峡 断龙峡坐落于樱都以北深山,千万年瀑布冲刷凿出的峡谷。两侧悬崖斧劈刀削,中间仅一条三尺宽窄栈道,栈道之下激流翻涌,终年弥漫厚重白雾,像一条困在深渊里怒啸的巨龙。 陈烈独身赴约。 不带刀,不带枪,一身黑色劲装。左臂用布条悬吊胸前,是他自己强忍剧痛复位,接得粗糙,稍一动弹便钻心刺骨。胸口旧伤尚未收口,每一次呼吸,都像有碎刀在肺叶里反复刮磨。 可他还是来了。 清晨浓雾笼罩峡谷,视野不足十米。陈烈踏在覆满青苔的湿滑栈道,每一步踩得沉稳。耳力全开,听劲铺开,捕捉雾气里任何一丝异动震颤。 “你比预想中准时。” 声音自头顶悬崖传来。 陈烈抬头。栈道尽头的平台上,站着那名竹杖面具人。山田惠子躺在他脚边,双目紧闭,生死不明。平台正中摆一张石桌,两杯清酒静静放着,淡淡的热气缓缓升腾。 “上来。”面具人侧身,“主人等候多时。” 陈烈顺着栈道尽头的铁梯,一步一步攀上平台。 平台开阔,近似一个篮球场大小,常年被瀑布水汽冲刷,石面光滑如镜。面具人立在平台边缘,背对着他,慢慢往杯中斟酒,动作舒缓优雅,如同进行古老祭祀。 “山田惠子没死。”面具人头也不回,“主人要档案数据,不取她性命。那一刀刻意避开要害。” 陈烈目光越过他,投向平台深处凸起的巨石。石上坐着一人。 老者,一身洗旧灰长衫,花白头发,面容清瘦,膝头横放一柄无鞘长剑。听见脚步声,缓缓抬首,那张面孔,和陈烈八十年前记忆里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陈烈瞳孔猛地收缩。 “陈烈。”老者开口,语气温和平淡,仿佛闲谈家常,“一晃八十年。你老了,我亦是。” “你是……” “我是谁,无关紧要。”老者慢慢起身,长剑斜斜垂向地面,“重要的是,我是最后残存的一脉。樱花会五大家族,高木、黑木、佐藤、山本,尽数折在你手里。今日,” “我渡边玄,送你上路。” 陈烈微微一怔。 渡边玄?拍卖会上那个品评浮世绘、一身和服的老太太渡边美雪? 老者看穿他心底疑惑,抬手缓缓扯下脸上人皮面具。面具落下,底下是一张残破扭曲的脸,半面男相,半面女相,强酸灼烧与烈火留下的疤痕交错,皮肉像是强行拼凑而成。 “渡边美雪,是我妹妹。”声音忽高忽低,雌雄难辨,“我是渡边家长子,渡边玄。八十年前苍龙山一战,我亲眼看着你斩杀高木一郎。” 他抬手,轻轻抚过脸上狰狞疤痕。 “你一记立地通天炮,劲风扫中我。容貌尽毁,声带受损。我躺在尸堆里三天三夜,靠腐肉雨水苟活,才勉强爬出苍龙山。” 长剑缓缓抬起,刃面映着瀑布水雾,泛着森冷寒光:“这八十年,我日日都在筹谋,等着杀你的这一天。” 陈烈沉默片刻。 缓缓抬起尚能发力的左手,双脚站桩,摆出八极拳起手式。 “那就动手。” 渡边玄不再多言。 身形一动,气势骤然铺开。 长剑如虹,不是横斩,是直刺。剑尖在空中拉出繁复弧线,每一道轨迹,封死陈烈所有闪避空间。并非单纯樱岛古流居合,是渡边玄耗费八十年融合中原剑法打磨出的无想剑,不带半分人间烟火,快、狠、准。 陈烈不退。 迎着剑锋冲上前,左拳如炮轰向剑身。 铛! 拳剑相撞,金铁震鸣。陈烈左手皮肉瞬间撕裂,暗劲顺着剑身震荡。渡边玄微有错愕,随即变招,剑锋如毒蛇绕开拳头,直刺咽喉。 陈烈侧身躲闪,剑锋擦颈而过,带出一缕血珠。顺势贴身撞向渡边玄,沉肩发力。 铁山靠! 砰! 渡边玄身子诡异扭转,卸掉大半撞击劲力,同时剑柄狠狠砸在陈烈后背旧伤处。 噗—— 一口鲜血涌出,陈烈眼前阵阵发黑。踉跄向前,单膝跪倒,左手撑在光滑石面上,血顺着下颌滴落,在石面晕开暗红花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六章断龙峡(第2/2页) “化劲?”渡边玄冷笑一声,“仅此而已。八十年过去,你依旧只会硬碰硬。” 长剑高举,剑尖对准陈烈后心。 “这一剑名断魂。送你,去见苏婉清。” 剑光一闪,直刺而下。 “不要——!” 一声尖叫自栈道方向传来。 浅野樱。她终究还是追来了。手枪握在手中,距离太远,根本来不及开枪。眼见长剑刺向陈烈后背,她没有多想,不顾一切扑上前。 噗嗤。 利刃穿透皮肉的声响,清晰刺耳。 剑锋刺中的不是陈烈。 浅野樱挡在了他身后。长剑从右肩刺入,锁骨下方穿出,剑尖距离陈烈后背,只差一寸。 滚烫的鲜血溅在陈烈脖颈。 时间仿佛停滞。 陈烈缓缓转头。 他看见浅野樱苍白的脸,嘴角不断溢出细碎血沫,眼底那股执拗的光亮依旧不曾熄灭。嘴唇翕动,想要说话,只有血水不断涌上来。 “我说过……”她勉强扯出一丝微弱笑意,“陪你……一同赴死……” “浅野樱——!!!” 陈烈的嘶吼撕裂峡谷晨雾。那已经不似人声,是困兽,是蛰伏八十年的怨魂,所有压抑的怒火尽数炸开。 他伸手抱住倒下的浅野樱,温热血液浸透他的衣襟。像一团火,像八十年前苏婉清递到他手中那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渡边玄拔出长剑,溅起一蓬血珠。垂眸看着跪地抱人的陈烈,嘴角扬起残忍笑意:“愤怒?很好。被怒火裹挟的人,死得更快。” 长剑再度高举,狠狠斩落。 但剑锋在距离陈烈头顶三寸,猛地停住。 一只手攥住了锋利剑刃。 是陈烈那只方才脱臼的右手。不知何时强行复位,掌心被利刃割得皮肉翻卷,鲜血顺着剑槽流淌,可他死死攥紧,指节泛白,骨骼承压发出细微的**。 渡边玄瞳孔骤缩:“你……” 陈烈慢慢抬头。眼底没有泪水,甚至没有狂暴的怒意,只剩一片幽深死寂,像两口干涸深井。井中没有明火,却藏着灼烧八十年的杀意,冲破所有枷锁。 “渡边玄,”他声音很轻,轻得如同落叶落在水面,“你可知八极拳的最高境界,是什么?” 渡边玄拼命抽剑,剑身如同被铁钳焊死,分毫不动。 “并非立地通天炮。” 陈烈缓缓站起,左手小心托住昏迷的浅野樱,右手仍旧紧握长剑。鲜血顺着刃面淌到渡边玄手上,粘稠温热,如同诅咒。 “名为八极归一。” “归处,是生死。” 他动了。 没有繁复招式,仅仅一拳。右手自反常角度轰出,目标不是心口咽喉,直砸对方握剑的手腕。 咔嚓! 腕骨碎裂。长剑易主。 陈烈轻轻俯身,将浅野樱平稳放在石台上。长剑在掌心一转,剑锋映着他漆黑的眼眸。 “这一剑,名叫燕归。” 剑光如虹。 不斩头颅,接连四刺,刺肩、刺膝、刺肘、刺脚踝。四道伤口,废掉渡边玄四肢经脉。 “啊——!” 渡边玄惨叫着跪倒在地,瘫成一滩烂泥。 陈烈缓步走到他身前,长剑斜点地面,血珠顺着剑尖不断滴落。 “八十年前,苍龙山,三千七百六十二条性命。” “今日,” “由你偿其一。” 剑光一闪。 渡边玄的头颅腾空而起,划过一道弧线,坠入深渊激流,转瞬便被翻滚白浪吞没。 陈烈丢下长剑,回身弯腰抱起浅野樱。 她呼吸微弱,鲜血不停渗出来,嘴角却凝着浅浅笑意,像是沉睡,梦里开遍茉莉花。 “撑住。”陈烈声音控制不住发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栈道,“我带你回家。” “回振武馆。” “以后,回燕州。” “去看成片的茉莉花。” 晨风穿过峡谷,瀑布水雾打在脸上,冰凉,像泪,像雨,像苍龙山上终年不化的落雪。 天边,天光缓缓铺开,亮了。 第三十七章 回生 第三十七章回生 第三十七章回生 血是黑的。 陈烈抱着浅野樱冲进振武馆时,老周正在后院碾药。石碾碾过三七,细碎干脆的摩擦声响,被一阵沉重急促的脚步声硬生生切断。老周抬眼,就看见陈烈立在月亮门下,满身浸透暗红血渍。怀里面的浅野樱面色惨白如薄纸,右肩贯穿伤口不停涌出血水,紫黑粘稠,一滴滴砸落在青石板上。 “西厢房!快!”老周拐杖狠狠一敲,直接掀翻药碾,晒干的三七根茎撒得满地都是。 陈烈小心翼翼将浅野樱平放在石桌上。她血色褪尽,唇瓣泛着青灰,呼吸浅弱,几乎很难察觉到起伏。贯穿伤四周,皮肤底下爬开蛛网一般的黑线,顺着脖颈缓慢朝着心口蔓延。 老周三根手指搭上她腕脉,脸色瞬间沉到谷底:“剑上淬毒,断魂散,和樱花三号是同源毒剂,药性却烈上数倍。毒顺着经脉在窜,再耽搁一刻钟侵入心脉,就算神仙来,也救不回来。” “救她。”陈烈的嗓音粗糙,如同砂纸摩擦锈铁。 “拿什么救?”老周一拐杖扫向陈烈小腿,“金蚕酒上次给你疗伤已经用光!唯有化劲一丝一缕渡入经脉逼毒,可她底子弱,经脉本就纤细,强灌化劲,直接就会震碎!” “我来。”陈烈伸出尚且能动的左手,“我收着劲力,以游丝渡穴,轻重我能控。” “你是不要命了!”老周独眼猛地圆睁,“你断了三根肋骨,肺腑有伤,气血亏得站着都要晃。强行渡劲,极易经脉逆行,当场倒毙!” 陈烈没有躲闪。 他低头看向石桌上的浅野樱。她双目紧闭,睫毛落在苍白脸颊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像两片快要凋零的蝶翼。记忆猛地翻涌,八十年前燕州城外那间草棚,苏婉清也是这般模样,气息微弱,脸色毫无血色。他守在一旁,握着她的手,温度一点点变冷,从黄昏等到破晓,什么都没能留住。 “老周。” 陈烈屈膝跪倒。 膝盖重重磕在青石板,闷响在院落里荡开。两世浮沉,刀山血海闯过来,这是他第一次屈膝求人。 老周怔住,手里拐杖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求你。”陈烈声音很轻,“让我试一试。” 话音落下片刻,前院屋顶传来瓦片轻响。 声响极淡,像是野猫踏过瓦面。可陈烈听觉全开,瞬间捕捉异动。他猛地转头,瞳孔缩成针尖。三处方位,屋顶、墙根、房门之后,三道蛰伏的人影,呼吸压得极缓,心跳低至四十次不到。 影杀队余孽。渡边玄身死,他手下的爪牙还活着。 陈烈缓缓撑着地面站起身。 “老周,”他迈步走向门口,头也不回,“先帮她止血,给我三分钟。” “你只剩下半条命!”老周在后头嘶吼。 “半条,足够。”陈烈一把扯掉悬吊左臂的布条,肩头青紫肿胀,微微一动,骨骼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 院子里立着三个人。 面具已经摘下,脸上交错密布烧伤疤痕,皮肉扭曲粘连,像是融化后重新冷却的蜡像。每人手持一柄短刀,刀身漆黑,淬着和断龙峡长剑同源的剧毒。 没有半句交涉,直接出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七章回生(第2/2页) 左侧人影贴地突进,短刀直刺陈烈脚踝;右侧那人纵身跃起,双刀交错如剪,锁向咽喉;正中杀手最为沉稳,短刀藏在肘侧,静待陈烈露出破绽,一击索命。 陈烈站在西厢房门前,如同一尊守门石像。 左臂伤势沉重难以发力,右臂指骨裂了三根,攥拳都会剧痛。但他身怀化劲,听劲通透,还有八十年尸山血海里打磨出来的本能。 左侧刀锋将至,陈烈右脚斜踏,身形侧挪三寸,刀刃擦着裤腿划过。他顺势沉身,右肩如攻城重锤狠狠撞入对方胸膛。 “铁山靠!” 砰! 胸骨塌陷的闷响炸开。那人向后倒飞,狠狠撞在院墙,砖石簌簌脱落,身躯软软滑落在地。 右侧双刀已经劈至头顶。陈烈不闪不避,抬左臂硬接。刀刃劈入旧伤,鲜血瞬间喷涌。借着这一刀冲击的力道,他身体猛然旋拧,右肘如同战斧,狠狠劈砸对方太阳穴。 咔嚓。 颅骨碎裂。 正中杀手面露惊骇,短刀直刺陈烈心口。陈烈迎着刀锋上前,任由短刀扎入左胸,刀刃卡在肋骨缝隙,偏差三寸,没能刺穿脏腑。 “你……”杀手瞳孔骤缩。 陈烈贴近他,血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神情近乎恶鬼:“八十年前,三十七个人围杀,都没能让我闭眼。” 右手五指成爪,扣紧对方咽喉,缓缓收拢。 咔嚓。 尸体轰然倒地。 陈烈站在血泊之中,左肩、左胸各插着一把短刀,浑身沾满血,有敌人的,也有他自己的。他一步一步走回西厢房,每一步都在青石板留下暗红脚印,像一路次第绽开的暗色花朵。 “开始。”他坐到床边,伸手握住浅野樱冰凉的手。 老周红着眼,捏起银针依次刺入浅野樱周身穴位。陈烈合上双眼,丹田残存的暗劲化作纤细游丝,顺着交握的手掌,缓缓渡进她经脉。 那种感受,好似烧红铁丝浸入冰水。浅野樱身子剧烈颤抖,伤口不断涌出黑血,滴落在石桌上,发出细微的腐蚀嗤响。 陈烈脸色愈发惨白,大汗浸透衣衫。心跳急促轰鸣,仿佛一面快要崩裂的战鼓,胸腔肋骨持续传来不堪承压的刺痛。 “停手!再继续,你撑不住!”老周伸手想去拔针。 “还……不够……”陈烈咬紧牙关,血丝从嘴角渗出,“还差最后一丝。” 脑海里闪过浅野樱挡在他身前的模样,中剑时那抹安静的笑,还有往日她哼唱茉莉花,调子跑的不成样子,却执拗不肯停下。 暗劲再度推送而出。 这一回,淡淡的金光随劲力一同漫出。金蚕酒残留药力,和他自身生命本源相融,像春雨润物,渗入浅野樱四肢百骸。 噗—— 浅野樱猛地侧过身,喷出一大口腥臭黑血。她剧烈咳嗽,肩头伤口涌出鲜红血液——毒素终于逼出来了。 她的手指,在陈烈掌心轻轻颤动了一下。 陈烈扯出一丝笑意。 他缓缓俯身,额头抵在她冰凉手背上,一声微弱叹息:“活过来了……真好。” 脑袋一垂,彻底昏死过去。 第三十八章 归燕 第三十八章归燕 第三十八章归燕 一个月后,樱都港。清晨海雾漫过码头。 陈烈立在岸边,换上一身藏青色长衫,是浅野樱亲手改裁,袖口绣着一朵浅淡茉莉。左臂依旧吊着绷带,气色好转不少,苍白面容透出一点血色,像一尊历经岁月、重新补釉的古瓷。 浅野樱站在他身侧,右肩裹着素色羊绒围巾,掩住尚未完全长好的疤痕。手里拎着皮箱,箱内存放山田惠子整理完备的全部卷宗:苍龙山旧案、铁鲸岛、b-7实验记录,樱花会绵延八十年的罪证,将要送往东陆,存入国家档案馆。 阿龙、阿虎带着二十多名少年,跪在码头石板上,重重磕下三个响头。 “师父!” “我算不上你们师父。”陈烈递过去粗线装订的手抄册子,封面上写着《八极拳谱》,墨迹尚新,“从两仪桩到八大招,是我亲手誊写。振武馆和龙门,托付给你们守着。” 阿龙双手捧过拳谱,眼眶通红,泪珠砸在封皮,晕开一小块墨迹:“林哥,你……还会回来吗?” 陈烈望向海面。晨雾慢慢消散,阳光穿透云层,在海面铺开一条金色水带。他没有直接作答,抬手轻轻拍了拍阿龙肩膀,掌心粗糙,带着长久练拳磨出的厚茧,温度安稳。 山田惠子提着简易行李袋走过来,头发剪短,脸上褪去紧绷的阴郁,终于有了笑意。 “国际法庭传票我收到了。樱花会犯下的所有罪孽,会被钉死在历史耻辱柱上。高木家族留存的黑料,足以搅动樱都政坛,历史修正法案,永久搁置。” 她顿了顿,面向陈烈深深躬身:“多谢你。为我女儿,所有受害者,也为这片土地上,还没有彻底泯灭良知的人。” 陈烈微微颔首,转身踏上客船。 浅野樱跟在身后,走出几步,忽然回头看向跪在地上的少年们。 “练拳,首要练心。心若是歪了,拳法再狠,终究是野兽。守住本心,”风掀起围巾,露出那道狰狞却坚韧的伤疤,她扬起嘴角,“你的拳头,才称得上公道。” 汽笛长鸣,船体缓缓驶离码头。 陈烈站在船尾,望着樱都的轮廓在海雾之中一点点缩小,最后化作海平线上模糊的灰影。他按了按胸口,绷带之下,心跳沉稳有力,如同重新绷紧的战鼓。 “在想什么?”浅野樱走到他身旁,海风肆意吹乱她的长发。 “想燕州。”陈烈轻声说,“想槐花。” “眼下不是槐花盛放的时节。” “我知道。”陈烈转头看向她,目光柔和沉静,如一汪深水,“八十年前,有人和我约定,要一同去看槐花。这件事,我一直记着。” 浅野樱伸手,握住他的手掌。海风呼啸,围巾翻飞,她握得很紧,十指紧扣,像两把彼此支撑的刀,像一面屹立不倒的旗。 “我陪你。”她说,“看完槐花,再去看茉莉。等茉莉花期过了,” 她轻轻靠在他肩头,声音轻得像一场梦: “我们再好好看一看,这太平人间。” 船行七日,抵达东陆。 燕州城早已改换模样。高楼连绵,车流不息,街边霓虹连成一片星海。老城片区却保留了旧日风貌,青石板蜿蜒,灰砖老屋错落,早点铺飘出豆浆油条香气,混杂远处工地的轰鸣,新旧声响交织在一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八章归燕(第2/2页) 八极门旧址,就在老街尽头。 荒草遍地,断壁残垣。断墙之上,遗留当年的弹孔,历经数十年雨水冲刷,磨成圆润凹痕。演武场青砖开裂,缝隙里钻出顽强野草。院内那棵老槐树,半枝枯槁,另一半却抽出嫩绿色新芽,叶片在秋风里轻轻晃动。 陈烈站在废墟入口,久久静立。 松开浅野樱的手,一步步踏入荒草,脚下断砖咯吱作响,惊起数只麻雀,扑棱翅膀飞向灰蒙蒙的天际。 他走到演武场中央。 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成球,膝盖微沉,脊背挺直。 起势。 两仪顶。 猛虎硬爬山。 搓提。 阎王三点手。 立地通天炮。 八极归一。 拳风扫过野草,卷起枯叶,呜呜作响。仿佛无数亡魂低声应和,当年三十几位师兄弟,齐声喝拳的声响隐约回荡。陈烈动作放缓,不再外放暗劲,不带半分杀意,只剩下纯粹拳意,如同褪色古画,在日光下缓缓舒展。 收势。他缓缓屈膝跪倒,面向残破院墙,面向那棵半枯半荣的老槐树,重重磕下三个头。 “师父,各位师兄弟,”声音沙哑,被秋风吹散,“烈哥回来了。” 额头抵在冰凉青砖,泪水终于落下来,砸在积了八十年的尘土上,洇出深色湿痕。 浅野樱在废墟角落,发现半埋土里的石碑。她蹲下身,徒手拂去泥土青苔,斑驳字迹显露出来: 燕州八极门第三十七代掌门陈烈之墓。民国三十四年立。弟子赵铁柱、孙大勇、王小六等泣血敬立。 泪水瞬间漫上眼眶。她转头朝着陈烈呼喊:“陈烈!快过来看看!” 陈烈缓步走来,望着石碑,一个个熟悉名字映入眼底。赵铁柱名字旁边,刻着一个歪歪扭扭的笑脸,是铁柱生前,最爱随手画上的记号。 陈烈指尖颤抖,轻轻抚过凹陷刻痕,指腹摩挲着八十年前的血与火。 “铁柱……师父……我回家了。” 浅野樱跪在他身侧,对着石碑,恭恭敬敬磕了三个头。 “诸位前辈。”她开口,“晚辈浅野樱,浅野正雄的孙女。八十年前,祖父蒙受八极门恩情,一直未能偿还。今日,” 她侧头看向陈烈,眼底火光灼灼: “我替祖父,来还债。” 陈烈转头看向她。 夕阳越过断墙,将两人轮廓镀上一层暖金边。浅野樱侧脸柔和,骨子里却带着坚毅,眼角泪痕未干,嘴角扬起笑意,比当年燕州城外的槐花还要明亮。 “不是还债。”陈烈抬手,握住她的手,掌心粗糙温热,像一块历经千年锻打的铁。 他望向远方,燕州城内炊烟袅袅,与晚霞融在一处。老槐树枯枝间,麻雀叽叽喳喳振翅,朝着万家灯火飞去。 “是回家。” 第三十九章 燕州风起 第三十九章燕州风起 第三十九章燕州风起 燕州的清晨,是被老街豆浆铺的白雾慢慢泡醒的。 八极门断墙底下,风带着初秋的凉,卷着细碎尘土掠过荒草。浅野樱穿着燕州老裁缝连夜裁的月白练功服,袖口绣着极淡的茉莉暗纹,稳稳扎着两仪桩。 双脚不丁不八,膝微沉,双手虚抱,额角沁出一层薄汗,落在晨光里,碎得像零星金粉。只是呼吸起落间微微滞涩,小腹绷得太紧,桩架看着稳,内里还差着火候。 陈烈拎着一根细木棍走过去,轻轻点了点她耸起的肩胛骨。 “松。” 浅野樱咬着下唇,强行将双肩沉下三分,肩颈的紧绷感才稍稍散去。她视线定定锁着断墙上斑驳的旧弹孔,目光硬得像淬火的铁,带着一股不肯松懈的执拗。 陈烈看着她,恍惚一瞬。 八十年前,槐树下站桩的是苏婉清。她桩架松散,眼神软如春水,总偷偷扭头看他,被抓包就弯眼笑,满身都是松弛的烟火气。 但浅野樱不一样。 她是硬生生逼自己站稳、练硬、扛事的人。 “发什么呆?”浅野樱气息平稳,出声不乱。 陈烈收回木棍,轻声开口:“想起你祖父。当年他在燕州,总偷偷蹲在武馆墙外学八极桩,我抓过他三次,次次都说只是路过躲雨。” 浅野樱唇角轻轻勾起一点浅弧:“后来呢?” “第四次,他拎了一坛女儿红来赔罪。”陈烈声音放轻,“酒我喝了,他成了武馆唯一一个樱岛籍记名弟子。” 风卷枯叶沙沙作响,断墙的老砖被吹得微凉。 浅野樱缓缓收势,转头看他,目光清亮:“你后悔吗?收他入门。” 陈烈沉默许久,弯腰从砖缝里抠出一枚磨得圆润的生锈弹壳,是八十年前战火遗留的旧物。 “不后悔。”他把弹壳放进她掌心,“人分善恶,不分地域。浅野正雄心存善念,高木一郎满手血腥。我这辈子,杀的是恶,护的是普通人的安稳。” 他抬眼望向墙外林立的高楼,车流穿梭,烟火绵延。 “我护的,是这熬出来的太平人间。” 浅野樱攥紧弹壳,粗糙的锈迹硌得掌心生疼,刚要开口,巷口忽然传来两道迟疑的人声,带着试探的颤抖。 “小渊?……是小渊吗?” 陈烈浑身一僵。 巷口站着一对中年夫妇。男人脊背微驼,穿着洗得发白的蓝工装,手里拎着热乎的芝麻烧饼;女人花白着鬓发,系着旧碎花围裙,手里攥着一把新鲜青菜,脚步迟疑,眼神死死黏在他身上。 青河省的麦田、视频里朴素的叮嘱、离家时塞满行囊的腌菜,林渊的记忆轰然翻涌。 他们本该安稳待在老家,怎么会来燕州。 “爹……娘……”陈烈嗓音骤然沙哑。 林母手里的青菜啪地落在地上,菜叶滚了满地。她颤巍巍上前,手抬了又抬,不敢碰他的脸,怕一碰就是幻影,眼眶瞬间通红:“瘦太多了……看着也憔悴……是不是在外头受委屈了?” 林父嘴唇哆嗦半天,默默把温热的烧饼塞进他手里,笨拙又局促:“刚出炉的,你小时候最爱吃。” 油纸裹着的温度烫着手心,葱花芝麻的香气钻进鼻腔。陈烈捏着烧饼,喉间堵得发紧。 两世浮沉,八十年血海孤身,他从未有过这般手足无措的安稳。 “你们怎么来了?” “浅野姑娘打电话,说你在燕州养伤,不放心你。”林母再也忍不住,眼泪簌簌往下掉,“我们坐了一天一夜火车,就想看看你……” 前世,他守不住等他成亲的苏婉清,守不住武馆的师兄弟。 这一世,老天让他以另一个人的身份,捡回了最朴素的人间团圆。 “伯母。”浅野樱快步上前,轻轻扶住颤抖的林母,口音带着浅浅的异乡腔调,却字字恳切,“他没有受委屈,他是救人的英雄。” 林母抬眼打量她,浑浊的眼底藏着通透的温柔,没有追问来历,只是反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轻声道:“姑娘,辛苦你,一直陪着他。” 一句话,让强撑许久的浅野樱瞬间红了眼眶。 午后,陈烈在旧址旁租了一间老院。三间瓦房,一口老井,院角一棵半死的枣树,朴素又安稳。 林母手脚麻利收拾屋子,灶台烟火袅袅;林父蹲在门槛上抽烟,烟圈慢悠悠飘向檐角。寻常人家的烟火气,填满了两世空缺的荒芜。 陈烈坐在枣树下,慢慢教浅野樱两仪桩的呼吸法门。她学得认真,眼神却总不自觉飘向灶台,听着擀面杖笃笃的轻响,眼底满是温柔。 “你以后打算怎么办?”浅野樱轻声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十九章燕州风起(第2/2页) “替林渊尽孝,守着他们安稳度日。”陈烈看着院中烟火,语气平静,“不走了。” 他转头看向她:“你呢?” “我辞了樱岛的工作。”浅野樱垂眸捻着衣角,“山田惠子那边需要证人,我会去国际法庭作证。之后,我想写一本书。不写杀戮罪行,只写一个跨越八十年的人,如何一点点找回人心、学会活着。” 陈烈静静看她许久,风吹动枣树叶,光影摇晃温柔。 “等所有旧账清完,我带你去江南。” “看一季茉莉开遍山野。” “再陪你回青河,陪爹娘好好过日子。” 浅野樱的眼泪轻轻砸在衣襟上,用力点头。 傍晚的家常菜简单丰盛,红烧肉、糖醋排骨、清炒时蔬,一锅温热小米粥。林母不停给浅野樱夹菜,碗碟很快堆得满满当当。 小院烟火温柔,岁月静好。 直到陈烈忽然停下筷子。 太静了。 巷口的吆喝、邻里的闲谈、院外的虫鸣,尽数消失。空气里飘着一丝极淡、极其熟悉的腥甜,是樱花会特制的刀油味道。 是追杀。 “爹,娘,进屋锁门。”陈烈声音平静,带着不容置喙的稳妥,“不管外面听见什么,别出来。” 二老瞬间察觉不对,不敢多问,快步躲进里屋落锁。 浅野樱瞬间敛了温柔,指尖扣住腰间短刀,压低声音:“多少人?” “六个。”陈烈缓缓起身,脖颈骨骼脆响连连,“屋顶两个,正门一个,后门两个,还有一个——藏在枣树上。” 话音未落,枝叶间寒光骤闪! 三枚手里剑携着毒风,分取咽喉、心口、丹田三处死穴! 陈烈瞬间掀翻实木方桌,桌面格挡在前,笃笃笃三声闷响,暗器尽数钉入木中。 “守住房门!” 浅野樱立刻贴在门边戒备。陈烈抄起桌边竹筷,暗劲尽数灌注,抬手横扫! 漫天竹筷破空疾射,屋顶当即传来一声闷哼,瓦片碎裂,一道黑影带着满身血从屋顶破洞滚落,胸口插满竹筷,落地再无声息。 余下五人瞬间暴起! 正门被狠狠踹开,黑衣杀手持刀直扑面门,刀光凛冽。陈烈不闪不避,矮身贴地突进,沉肩聚力。 “铁山靠!” 砰的一声闷响,胸骨塌陷的刺耳声响炸开,杀手倒飞撞墙,砖石脱落,瘫地不起。 后门两道黑影同步包抄,双刀齐劈。陈烈侧身避开,任由刀锋劈在早已麻木的左肩旧伤处,借势旋身拧转,右肘如重斧,狠狠砸中一人太阳穴! 骨裂声刺耳,那人当场毙命。 剩余一人持刀猛刺,陈烈抓准空隙,抬手扣住对方臂腕,硬生生拧断骨节,夺刀反抹,一抹寒光了结性命。 屋顶最后一人见势不妙,转身欲逃。陈烈随手抓起地上碎砖,暗劲灌注,砖块如炮弹破空,精准砸穿其后心,黑影翻滚落地。 最后一人,倒挂枣树之上,忍刀淬毒,直指天灵。 “燕归,该上路了。”嘶哑的声音从树间落下。 黑影如蝙蝠俯冲而下! 陈烈不躲不避,任由忍刀刺入左肩旧伤创口,皮肉撕裂的剧痛炸开,他却浑然不觉。右手铁钳般锁死对方手腕,咔嚓拧断骨节,反手夺刀,利落封喉。 鲜血喷涌,染红树下泥土。 六具黑衣尸体横陈小院,血腥气瞬间冲散饭菜香气。 陈烈立在血泊中央,左肩插着忍刀,满身血污,胸膛微微起伏,旧伤撕裂的痛感层层席卷全身。 里屋房门轻轻打开。 林母脸色惨白,看着满地尸体,手脚微微发颤,却没有半分尖叫慌乱。她只是缓步上前,掏出干净手帕,踮脚轻轻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声音发抖却格外稳:“小渊,疼不疼?” 陈烈心口一软,喉间发涩:“娘,不疼。” 八十年前,也是这样一双温柔的手,替满身伤痕的他擦去风尘血污。 林母抹掉眼角泪水,捡起桌上剩下的烧饼塞进他手里:“吃点东西,吃饱了,就不怕坏人了。” 温热的面饼揣在掌心,滚烫的人间暖意压过满身血腥。 陈烈低头看着手里的烧饼,看着身前安稳的老人,看着身侧满眼坚定的浅野樱,又望向远处燕州万家灯火。 他抬眼,眼底最后一丝温柔褪去,只剩凛冽锋芒。 “浅野樱。” “我改主意了。” “不等尘埃落定。” “从今天开始。” “樱花会藏在东陆的所有余孽、所有走狗。” “一个个,全部挖干净。” 第四十章 龙门 第四十章龙门 第四十章龙门 燕州老城地下,藏着这座城市最晦暗的角落。 旧货市场地下三层,铁门锈迹斑斑,门上一道残缺的红漆龙纹,龙眼被刻意挖空,黑洞洞的,像蛰伏多年的凝望。 空气混杂着霉味、机油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压抑沉闷。 浅野樱微微蹙眉:“这里就是你说的地方?” “是。”陈烈伸手推开铁门。 巨大的地下空间豁然展开,堆满报废机械、破旧健身器材,中央几台沙袋缠满发黑的旧绷带,处处都是搏杀过的痕迹。二十多个年轻人或站或蹲,纹身、刀疤、青涩脸庞混杂,眼底都藏着普通人看不懂的戾气与伤痕。 看见陈烈,所有人瞬间站直身体,神色肃然。 “燕归哥!” 为首的寸头壮汉大步上前,左脸一道刀疤从眉骨划到嘴角,是疤脸刘。他语气滚烫,带着由衷的敬畏:“你在樱都端掉樱花会老巢的事,道上全传开了,没人不服!” 陈烈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沉静锐利,扫过每一张藏着故事的脸。 “我只问一句。”他声音不重,却压得住全场嘈杂,“在场的,谁的亲人、朋友,栽在了樱花会、远东文化、红枫会馆手里?” 场内瞬间死寂。 片刻后,角落里一个瘦小少年率先举手,声音发颤:“我哥去年被骗去樱岛打工,最后漂在港口,人没了。” 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 一只只手缓缓抬起,颤抖、倔强、藏着不甘与恨意。 二十三个人,十七个有血海深仇。 “放下吧。”陈烈看着他们,眼底没有杀伐,只有沉凝的郑重,“你们以前混江湖、打群架、讨生活,是没人给你们公道。” “从今天起,不用再瞎拼瞎闯。” 陈烈走到老旧沙袋前,暗劲凝于拳锋,一拳轰出! 砰—— 沙袋瞬间炸裂,黄沙漫天洒落。 “从今天起,你们是龙门的人。” “龙门三条规矩。” “一,不欺平民百姓。” “二,不碰人口黑业。” “三,樱花会余孽走狗,见之必清。” 刘疤咽了口唾沫,眼底又敬又怕:“燕归哥,那些人有武器、有后台,还有诡异的邪术,我们怕是……” “我教你们。” 陈烈抬手,掌心暗劲微涌,空气泛起细微嗡鸣。 “教你们桩功稳身、拳脚杀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章龙门(第2/2页) “教你们近身避刃、狭路逃生。” “教你们,护住身边普通人,做人间的一道墙。” 刘疤愣了两秒,猛然单膝跪地:“我刘疤这条命,以后归龙门、归你!” 砰砰砰! 二十三人尽数单膝跪地,地下空间只剩整齐沉凝的呼吸声。 浅野樱立在门口,眼底温热。她想起浅野正雄日记里的话:武从不是伤人的利器,是护人的屏障。 三日之后,**龙门安保咨询公司**正式挂牌成立。 明面是正规安保服务,地下三层是专属训练场。 凌晨四点,天未破晓,陈烈亲自带队站桩、练拳、拆解八极实战、传授避险搏杀技巧,从基础到绝杀,毫无保留。 浅野樱全权掌控情报网。 依托记者人脉、山田惠子的跨国加密数据,她在老城区租下一间阁楼,墙面贴满线索、照片、红线,织成一张密不透风的天网,专门追查樱花会遗留的灰色产业与走狗。 第七日深夜,阁楼灯火长明。 浅野樱指着墙上一张西装老人的照片,语气冷静利落:“目标,周世荣,六十二岁,远东文化交流公司董事长。” “其祖父周德海,抗战时期为樱岛特高课翻译,亲手签发三百张罪状良民证,双手沾满国人鲜血。战后靠着掠夺的黑金洗白起家。” “如今明面做留学中介,实则专门诱骗国内女学生,以高薪兼职为诱饵,贩卖至樱岛地下黑场。去年一年,十七人失踪。” “他女婿是本地警队副署长,所有举报全部被压下,无人能动。” 陈烈盯着照片上儒雅虚伪的老人,指节微微收紧,掌心掐出浅痕。 “证据齐全?” “齐全。”浅野樱推过文件夹,“只是正规渠道走不通。” “那就我们来。” 陈烈合上文件,眼底冷意森然。 “今晚,收第一笔旧账。” “我去。” 浅野樱立刻起身。 “你留下。”陈烈转头,目光温柔却坚决,“你守着情报网,守着阁楼,守着爹娘。这里,是我们的根。” 他转身出门,夜风扬起黑衣衣角。 刘疤带着二十名精锐暗处现身,手持改装弩箭:“燕归哥,全员待命!” “十人随我行动。”陈烈淡淡吩咐,“十人留守护院,寸步不离阁楼。” “护住他们。” 第四十一章 第一滴血 第四十一章第一滴血 第四十一章第一滴血 燕州城东半山别墅,院墙高耸,蔷薇满架,内里灯火璀璨,管弦乐与谈笑喧哗穿透夜色。 今晚是周世荣的六十大寿宴,城中权贵、公职人员齐聚,排场盛大。 陈烈带着十人潜伏在后山灌木丛,夜视镜锁定别墅二楼宴会厅。 “副署长亲自到场,带六名配枪保镖,安保严密。”刘疤压低声音汇报。 “分工。”陈烈目视前方,语气冷静,“你们封死所有出入口,只围不杀,护住无辜宾客佣人,截留所有证据。” “公职败类、涉事打手,交由我处理。” “只清恶人,不扰无辜。” “明白!” 十道黑影悄无声息散开,隐入夜色。 陈烈绕至西侧,百年老樟树的枝桠探向二楼露台。他足底借力,踏树腾空,身形如夜枭掠起,无声落在露台之上。 落地无声,玻璃门虚掩。 屋内传来周世荣油腻得意的笑声:“这批燕州的女学生品相最好,樱岛那边出价极高,稳赚不赔……” 陈烈推门而入。 轻微的脚步声刺破喧闹。 周世荣瞬间警觉,猛地回头,撞进一双寒彻刺骨的眼眸。笑意瞬间僵在脸上,酒杯哐当落地,红酒泼洒满地。 “你是谁?!” “燕归。” 两字落下,全场哗然,音乐骤停,宾客惊恐后退。 两名贴身保镖瞬间拔枪,动作刚起,陈烈已然近身。双手闪电探出,精准扣住两人手腕,咔嚓两声脆响,腕骨尽数断裂。 双撞掌轰然推出! 两名保镖如同破麻袋倒飞,撞碎古董摆件,重重砸落在地,当场失去声息。 全场死寂。 陈烈目光越过瘫软的周世荣,落在一脸惊惧的副署长身上。 “你包庇人口黑业,压下所有举报,枉穿一身警服。”陈烈声音冰冷,“两条路。” “自首认罪,尚可留命。” “负隅顽抗,我替律法收你。” 副署长脸色暴涨铁青,恼羞成怒,猛地拔枪:“你敢闯私宅、袭扰公职,老子毙了你!” 砰! 枪响未发,一道寒芒破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一章第一滴血(第2/2页) 一根竹筷精准贯穿其持枪手腕! 凄厉惨叫骤然响起,副署长捂着手腕跪地,手枪落地。 刘疤带人破门而入,弩箭齐齐上弦,对准所有保镖打手,全场瞬间被控。 周世荣彻底崩溃,瘫在座椅上,裤脚湿透,浑身发抖:“英雄!我给钱!多少都给!求你饶命!” 陈烈弯腰,将一沓失踪女孩的照片甩在他脸上。 照片上一张张明媚鲜活的笑脸,年轻干净,本该拥有大好人生。 “去年十七人失踪。”陈烈俯身,声音冷得像寒冬坚冰,“告诉我,人在哪。” 周世荣牙齿打颤,语无伦次:“樱都红枫会馆地下室……还有三个活着,剩下的……都没撑住……” 陈烈闭了闭眼。 八十年前城破的惨状、姑娘们的悲鸣、苏婉清的嘱托,尽数翻涌心头。 再睁眼,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你祖父周德海,当年在燕州,靠三百条国人命发家。” “八十年旧账,该计息了。” 他拿起桌上水果刀,出手利落,挑断周世荣手脚筋脉。 不杀,只废恶。让他余生瘫软在地,日日忏悔罪孽。 随后拿出红笔,在白墙上画下一朵工整的血樱。 这是樱花会余孽的标记,是清算的烙印。 “报警。”陈烈转身吩咐,“所有证据,全部移交正规督查组。” “是!” 陈烈走到露台,夜风凛冽,吹散满身血腥。 身后脚步声轻响,浅野樱站在楼梯口,手里拿着最新加密消息,眼底带着光亮。 “樱岛那边传来消息。”她声音微颤,却满是希望,“红枫会馆地下室,三个女孩活着。山田惠子已经对接国际刑警,即刻营救。” 陈烈望着满城灯火,望着沉沉夜色。 “第一个。”他轻声道。 浅野樱走到他身侧,伸手覆上他满是血痂的手背,十指紧扣。 “还有三十六个。”她看着他,眼神坚定,“我陪你。” “一笔一笔,血债血偿。” 夜风拂过,满院蔷薇簌簌飘落,像一场覆盖旧罪的落雪,也预示着新一轮风起。 第四十二章 暗医 第四十二章暗医 第四十二章暗医 燕州的秋雨说来就来,兜头泼下,冷得刺骨。 陈烈立在燕州医学院后巷的阴影里,黑色连帽衫的帽檐压得很低,大半张脸埋在阴影中。雨水顺着老屋檐角垂落,织成一道水帘,将他的轮廓浸成模糊的墨色。指尖捏着张皱巴巴的传单,上面印着免费体检、高额补助的字样,落款:燕州生物医学研究所。 “就是这里?”浅野樱从巷口快步闪进来,收拢雨伞抖落水珠。她换了件深灰风衣,长发扎成利落马尾,手里拎着文件袋,袋口边角已经被雨水浸得发潮。 “嗯。”陈烈把传单攥成团,随手丢进一旁的垃圾桶,“周世荣吐出来的名单,七个失踪志愿者,最后露面的地点,全是这家研究所。” 他抬眼望向巷尾那栋灰色楼房。五层苏式老建筑,外墙墙皮大块剥落,斑驳得像是皮肤病,所有窗户内侧都焊着粗铁栅栏。门口铜牌蒙着薄灰,刻着燕州生物医学研究所,旁边贴着老旧标语,字迹被风雨侵蚀,早已模糊不清。 “负责人孙德厚,六十五岁,燕州医学院终身教授。”浅野樱从文件袋抽出照片。照片里的老人一身白大褂,金丝眼镜架在鼻梁,笑容温和,看着就像邻里间和善的老者,“他祖父孙启明,1943年隶属樱岛‘荣’字部队,专门做活体解剖。战后改名换姓,摇身一变成受人追捧的爱国医学研究者。孙德厚接手了他那套东西,近十年借着免费体检的名头,在城郊流浪汉、外来务工者身上秘密开展人体实验。” 陈烈接过照片,静静盯着那张慈祥的脸。 他想起苍龙山旧事。当年那些樱岛军医,拿着针管面对俘虏时,也是这样一副温和笑意,嘴里说着这是营养针,打完就不会饿。可那些年轻士兵,最后只能在无尽惨叫里衰败溃烂。 “进去。”陈烈低声道。 研究所后门没有上锁,只有一道锈蚀的铁栅栏。陈烈单手撑住横杆,轻巧翻身落地,没有半点声响。浅野樱紧随其后跃进来,风衣下摆沾了雨水,沉甸甸贴在小腿。 走廊里,消毒水混杂福尔马林的味道扑面而来,刺鼻呛喉。墙面惨白,老旧日光灯管嗡嗡震颤,光线忽明忽暗,在地面投下晃动的光斑。两人贴着墙根缓步前行,陈烈凝神,不放过任何一丝细微动静。 “地下二层有动静。”陈烈压着嗓音,“很多心跳,全都弱得快要断掉。” 浅野樱攥紧微型摄像机,指节泛白。 通往地下二层的铁门需要门禁卡。陈烈从靴筒摸出细铁丝,探进锁孔轻轻捻动,片刻,咔哒一声轻响,门缝敞开。一股寒气涌出来,裹挟着甜腻的腥气,钻入鼻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二章暗医(第2/2页) 浅野樱瞳孔猛地一缩。 门后是宽阔的地下空间,约莫三百平米。四周密密麻麻排布着玻璃舱,舱内灌满淡绿色液体,一具具人影漂浮其中,男女老少都有,身上插满粗细不一的导管,闭着眼,看着如同熟睡。 最让人脊背发凉的,是房间正中的手术台。 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年轻人被束缚带固定在台上,胸腔被剖开,那颗鲜红的心脏还在胸腔里搏动。孙德厚站在台边,手持手术刀,侧头对着几名穿白大褂的学徒讲解,语气平淡:“仔细看,第三代药剂,让这颗心脏耐受度高出常人三成。” “畜生。”浅野樱牙关紧咬,齿间挤出两个字。 陈烈伸手按住她肩膀。掌心粗糙厚重的茧子硌得她皮肉发疼,滚烫的触感把翻涌上来的怒火强行拽回几分。 “拍。”陈烈声音压得极低,近乎气音,“全部录下来。” 浅野樱举起摄像机,指尖止不住发抖,但镜头稳稳对准场内。玻璃舱里一张张麻木的脸,手术台上血淋淋的场面,还有孙德厚那张藏着疯狂的慈祥面孔,全都被收入镜头。 就在这时,手术台上的青年缓缓掀开眼皮。瞳孔涣散无神,嘴唇艰难翕动,气息微弱:“救……救救我……” 孙德厚手中手术刀微微一顿,脸上笑意不变,刀尖缓缓刺入跳动的心脏。 “别害怕,很快就不痛了。” 噗嗤—— 鲜血溅落在无菌布上,晕开大片艳红。 浅野樱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捂住嘴,眼泪不受控制滚落。陈烈手臂横在她身前,浑身肌肉绷紧,能清晰感受到她浑身控制不住的颤抖,悲伤与愤怒从骨头缝里往外渗。 “走。”陈烈开口。 “不行。”浅野樱抬起头,眼眶通红,眼底燃着火,“我要杀了他。” “证据必须先送出去。”陈烈把摄像机取下,装进防水密封袋,“通风管道直通后院,阿虎在外接应。” “那你呢?” “我留下来断后。” 浅野樱还想争辩,陈烈已经转身走向铁门。惨白灯光落在他身上,背影挺拔,像一杆不曾弯折的枪。 “陈烈!”浅野樱压低声音唤他。 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活着出来。我等你。” 陈烈微微偏过头,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弧度:“放心。” “还没带你去江南。” 第四十三章 雨夜杀 第四十三章雨夜杀 第四十三章雨夜杀 浅野樱钻进通风管道的一瞬间,警报猝然响起。 不是研究所自带的警铃,是陈烈察觉到了异动。地下三层,传来规律的心跳,每分钟五十二次,像一台台调试完毕的器械。十二个人,分三路包抄,脚步放得极轻,踩在积水地面,几乎溅不起水花。 黑樱的余党,山本健一手下的死士。 陈烈不退反进,反手带上铁门。他从器械架抽出两把解剖短刀,手术刀太薄,这两把分量刚好。 第一道拐角闪出人影,那人戴着防毒面罩,手里握着加装消音的手枪。陈烈不给对方扣扳机的机会,手腕一抖,短刀脱手飞出,银光一闪,狠狠扎进对方咽喉。 噗嗤! 那人捂住喉咙轰然倒地,失控的枪口朝上天,噗噗噗三声闷响,子弹击穿天花板。灯管炸裂,碎片四散,地下空间瞬间沉入昏暗。 剩下十一人一同发难! 他们放弃枪械,拔出短刀扇形合围,刀光在黑暗里划出惨白弧线,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狼群。 陈烈迎面冲上去。 矮身避过迎面劈来的一刀,右肩狠狠撞进敌人怀里,铁山靠。骨骼闷响,那人胸骨塌陷,向后倒飞,狠狠砸在玻璃舱上。舱体碎裂,淡绿色液体倾泻满地,舱中人的躯体滑落在积水里,发出湿重闷响。 两柄短刀从左右同时斩向他。陈烈不闪不避,双手如铁钳扣住两人手腕猛地向中间一扯,硬生生扯脱对方肩关节。短刀脱手,落入他掌心,反手一抹,割断一人咽喉,抬脚踹向另一人膝盖,咔嚓一声,腿骨反向弯折。 又一刀自头顶劈落! 陈烈侧身避让,刀锋擦过锁骨,划出一道伤口,血珠顺着肩颈滚落。他顺势攥住对方手腕,发力搓提,膝盖重重顶在对方丹田。那人佝偻弯腰的刹那,陈烈手肘如同重斧,狠狠砸在后脑。 砰! 颅骨碎裂的闷响在空间回荡。 短短数息,四人倒地。 余下七人没有慌乱,迅速变换阵型。三人上前缠斗牵制,四人后撤,伸手从腰间取出东西——不是手雷,是***。 “糟了。”陈烈瞳孔骤缩。 砰! 刺目白光炸开,瞬间吞噬视野。陈烈闭眼,耳力全开,捕捉空气流动,分辨敌人动向。左侧刀锋破空,右侧脚步平移,正前方的呼吸最重,是主攻之人。 他猛地沉身,左腿横扫,咔嚓一声,左侧敌人脚踝碎裂。右拳裹挟暗劲轰向前方。 立地通天炮! 砰! 拳头狠狠砸在胸口,暗劲穿透躯体。那人后背拱起清晰拳印,撞在墙壁上,砖石簌簌剥落。 可右侧的刀已经近身。 来不及完全躲开,刀锋刺入右肋,剧痛顺着脊椎炸开。陈烈闷哼一声,左手探出锁住敌人咽喉,五指发力收紧。 咔嚓。 喉骨碎裂。 ***带来的强光后遗症还在,视野里浮动着黑斑。他抬手攥住肋间的刀,猛地拔出来,鲜血喷涌。陈烈撕下衣服下摆用力压住伤口,粗重喘息,抬眼看向仅剩的三人。 三人没有继续进攻,静静立在阴影之中。片刻,向两侧分开,让出通路。 走廊尽头,站着一名女子。 一身黑色紧身雨衣,雨水顺着帽檐不断滴落,手里握着一柄狭长打刀,刀身比常规武士刀短,厚度更足,很适合在狭窄地下空间劈砍。 “燕归。”女人嗓音沙哑粗糙,像砂纸摩擦铁锈,“山本健一托我带一句话。” “你在燕州闹得越凶,他在樱岛下手越狠。昨夜,又有三名东陆留学生,在樱都港意外溺亡。” 陈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女子缓缓抬刀,刀尖对准陈烈心口:“我叫雨村,山本家最后的鬼切。今日,取你首级,祭奠铁鲸岛。” 没有多余废话,她骤然冲出。 这一动,快如一道黑色闪电。一刀化作三重攻势,上段劈头、中段斩腰、下段削膝,三个角度同时压来。 陈烈举短刀格挡,铛铛铛三声金属碰撞,火星飞溅。雨村刀势又沉又快,古流剑术独有的崩劲顺着刀柄传过来,震得陈烈虎口发麻。肋下伤口崩开,鲜血浸透半边身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三章雨夜杀(第2/2页) “你的劲,散了。”雨村语调毫无起伏,“化劲宗师,也仅此而已。” 她再度扑杀,刀光连绵如雨。 陈烈左右招架,短刀不断与打刀相撞,每一次撞击,肋间伤口都扯动剧痛。脚步渐渐踉跄,视野黑斑越来越大,失血持续带走体力。 噗嗤! 刀刃划开左臂皮肉,深可见骨。 噗嗤! 刀锋擦过脖颈,带起一串血珠。 雨村攻势越来越密,刀网层层裹住陈烈。她踩在积水上,脚步悄无声息,如同游蛇。 “结束了。” 雨村高高跃起,打刀举过头顶,应急灯绿光映在刀身,像倾泻而下的死亡瀑布,直劈陈烈天灵。 陈烈半跪在地,短刀扎进积水里支撑身体。抬眼望着劈落的刀光,恍惚间想起苍龙山漫天飞雪。 想起苏婉清。 想起赵铁柱。 想起麦田里挥手的林渊父母。 “结束?” 他笑起来,狰狞而疯狂,是被逼至绝境,依旧选择反扑的狼。 “我的命,轮不到你来定。” 他猛地拔出扎在地面的短刀,不做格挡,径直投掷而出,刀光流星般射向雨村面门。 雨村偏头躲闪,刀锋擦过她脸颊,割出一道血口。就这一瞬的偏移,便是唯一机会。 陈烈猛地起身撞入她怀中,右肩全力冲击,铁山靠。 轰! 巨大冲击力将雨村狠狠撞飞,后背重重砸在玻璃舱上。舱体炸裂,淡绿色液体奔涌而出,她浑身浸透,狼狈滑落在满地积水之中。 陈烈不给喘息余地,拖着伤步上前,每一步踩过水洼,都漾开一圈血色涟漪。捡起雨村脱手的打刀,刀尖抵在她咽喉。 “山本健一,藏在樱都什么地方?”陈烈的声音从齿缝挤出来。 雨村咳出一口血,反而笑了,带着一种扭曲的解脱:“就算杀了我,你也找不到他。他在樱花塔废墟,已经重新建起……” “什么?” “樱花……零号……” 脑袋一歪,她昏死过去。 陈烈拄着长刀,站在狼藉遍地的地下舱室。浑身遍布伤口,右肋残存半截断刃,左臂皮肉外翻,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积水里开出暗红花朵。 轰隆一声,铁门被狠狠撞开。 浅野樱冲进来,手里攥着阿虎给她的手枪,脸上混杂雨水与泪痕。看清陈烈模样,瞳孔骤然收缩,手枪哐当砸落在积水地面。 “陈烈!” 她快步扑过去,扶住摇摇欲坠的他,双手不停发抖,滚烫眼泪砸在他手背上。 “我让你先走……”陈烈气息微弱。 “我送证据交给阿虎了!”浅野樱失声哭喊,“我回来接你!” 她一把撕下风衣下摆,慌忙裹住陈烈肋下伤口,布料瞬间被血水浸透。一边包扎一边哽咽斥责:“你这个疯子,不要命的疯子。” 陈烈抬手,想擦去她脸上泪水,手上全是血,越抹越脏。他作罢,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掌心粗糙,尚存暖意。 “浅野樱。”他低声开口,“山本健一,藏在樱花塔废墟。” “我听见了!别说话,省着力气!” “还有一件事。”陈烈声音越来越轻,脑袋慢慢靠在她肩头,“孙德厚……别让他死得太痛快。” “我知道,我知道。” 浅野樱半扶半抱着他,一步步挪向出口。陈烈的血浸透她风衣前襟,温热粘稠,像一道烙印,也是一句未曾说出口的誓约。 走到门口,陈烈忽然停住。 他转头望向地下空间深处,那些碎裂的玻璃舱,舱里一张张再也不会苏醒的面孔。 “三十六个。”他低声喃喃,“还剩三十五个。” 头猛地一垂,彻底失去意识。 浅野樱抱着他,跪倒在雨夜积水里,一声哀嚎撕裂地下室的死寂。 室外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天幕,短暂照亮燕州万家灯火,像一幅被硬生生撕裂的画卷。 第四十四章 骨缝 第四十四章骨缝 第四十四章骨缝 黑暗浓稠得化不开,不是纯粹的空无,像苍龙山寒冬冻凝的血,沉沉裹住周身。风从很远的地方钻过来,裹着火药残留的焦苦,混着一缕若有若无的槐花甜香。 陈烈看见槐树下立着一道背影,蓝布褂子被风扯得贴紧脊背,单薄的轮廓看得人心头发紧。是苏婉清,她没有回头,声音轻飘飘落过来:“烈哥,天亮了,该起了。” 陈烈下意识伸手去碰,掌心却攥住另一只手。小巧,带着薄茧,温热的触感不属于苏婉清,是林渊记忆里,麦田之中母亲牵住他的那只手。 “小渊,醒醒,娘给你熬粥了。” 两道声音叠在一起,搅成一团。陈烈猛地睁眼。 昏黄的光漫入视野。燕州小院的屋顶,老旧檩条悬着蛛网,被穿窗的风轻轻晃荡。他躺在硬板床上,身上盖着洗褪色的蓝布被,被角歪歪扭扭绣着茉莉,是林母亲手缝的。 “醒了!” 浅野樱的脸凑到眼前。眼眶深深陷下去,下颌尖削,头发草草扎在脑后,几缕汗湿碎发粘在额角。看见陈烈睁开眼,她嘴唇不住哆嗦,眼泪毫无预兆砸在他手背上,滚烫。 “你……你躺了三天,我以为……”她压着嗓子,不敢拔高音量,生怕惊扰什么,“你吓死我了。” 陈烈想开口,喉咙里像塞满粗砂纸,干涩刺痛。试着动了动手指,左手厚厚裹着绷带,右肋缠绕纱布,每一次吸气,都牵扯内脏,钝刀子似的来回刮磨。 “别乱动。”浅野樱伸手按住他肩膀,掌心冰凉,一直在抖,“老周连夜从樱都赶过来的。肋间那一刀再偏半寸,谁都留不住你,现在只能静养。” 门帘被撩开,林母端着瓷碗走进来。瞥见陈烈睁眼,老人手猛地一晃,粥碗险些脱手。她快步走到床边,把碗塞给浅野樱,粗糙的手掌抚上陈烈脸颊。 “小渊……我的小渊。”泪水顺着脸上沟壑滚落,滴在陈烈衣领,“可算醒了,娘快吓死了。” 陈烈望着她。这张脸和林渊记忆里一模一样,皱纹如同田垄,眼睛浑浊,却藏着一股庄稼人独有的执拗。他哑着嗓子,费力吐出两个字:“娘。” “哎,哎!”林母连声应着,拿围裙胡乱抹掉眼泪,又哭又笑,“醒过来就好。姑娘,你来喂他,粥温好了。” 浅野樱接过瓷勺,舀起一勺小米粥递到他唇边。粥熬得软糯,混着红枣淡淡的甜,温热滑入胃里,一点点化开四肢的僵冷。 林母坐在床沿,看着浅野樱一勺一勺喂粥,半晌轻轻叹口气:“姑娘,你三天没合眼了。去歇一阵,这里我看着。” “我没事,不困。” “去吧。”林母声音不重,但带着长年劳作磨出来的固执,“你垮了,往后谁陪着他。” 浅野樱愣了愣,垂下眼睫,轻轻点头。递还瓷碗,起身时腿麻发软,踉跄半步,扶着门框稳住身形。她回头望一眼床上的陈烈,目光沉沉,像是要把他此刻模样刻进骨子里,才掀帘退出去。 屋内只剩母子二人。 林母接过粥碗,慢慢喂他,时不时抬手擦眼角。陈烈看着她,才发觉老人的白发又多了大片,像落了一层寒霜。 “娘。”陈烈低声开口,“对不起。” 林母舀粥的手顿住。 她没有抬眼,勺子在碗里缓慢搅动,米粒磕碰瓷壁,细碎轻响在屋里回荡。许久,她才开口,声音像自言自语:“以前小渊,最怕疼。麦芒扎一下,都要红着眼哭好久。现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四章骨缝(第2/2页) 她抬起头,看向陈烈缠满绷带的手,看向他那双沉静锐利的眼:“现在你不怕疼了。你不是我的小渊,对不对?” 陈烈浑身一僵。窗外风卷进来,带着枣树青涩的苦味,一只麻雀落在窗台,叽叽叫两声,振翅飞走。 “娘,”陈烈语速很慢,字字沉重,“小渊已经不在了。他死在樱都地铁站,被人害死。我借了他这副身子,替他报仇,也替他尽孝。” 他做好了准备,等着老人崩溃大哭,等着质问,等着那句把儿子还给我。 可林母只是静静望着他,眼泪顺着皱纹缓缓淌,一滴一滴落在蓝布被面上,洇出深色小点。 “我早就知道。” 陈烈一怔。 “我生养的孩子,我怎么会分不清。”林母用围裙擦脸,嗓音沙哑,“小渊性子软,胆子小,连杀鸡都不敢看。你从樱都回来那天,我就察觉不对。走路的姿态,看人时的眼神,夜里在院子练的那些拳,全都不是我儿子。” 她伸出手,轻轻握住陈烈缠着绷带的手。手掌粗糙,布满厚茧,暖意稳稳传过来。 “但你是个好人。替小渊报了仇,护着那个姑娘,去收拾那些作恶的畜生。所以,你就是我儿子。” “小渊走了,你来了。算是老天爷留的念想,让我这把老骨头,到老还有个儿子送终。” 陈烈胸口一阵发烫。前世他是孤儿,自小被八极门老掌门捡回武馆,从未体会过被人唤作儿子是什么滋味。苍龙山大战之后,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听见这两个字。 他正要开口,门帘猛地被人一把掀开。 浅野樱站在门口,脸色惨白,手里攥着一张传真纸,指尖用力,纸边被捏得褶皱不堪。 “陈烈。”她声音发颤,“山田惠子从樱都传过来消息。山本健一在樱花塔废墟底下,挖出鲸腹项目的备用实验室。樱花零号……没有彻底销毁。” 陈烈眼底温度瞬间冷却。 “还有。”浅野樱往前走两步,把传真递到他面前。纸上是一张模糊的地下拍摄照片,巨大培养舱悬浮着一个女人,容貌和她有七分相似。“山本健一找到了浅野正雄的克隆样本,说是当年苍龙山实验留下来的备份。” “他打算重启樱花零号。”浅野樱的眼泪落在纸面,“我的dna,是启动最终程序的钥匙。山本健一送来通牒,七天后樱花祭,要我到樱花塔废墟前自裁献祭。不然,他就在樱都释放改良樱花雨。” “这一版病毒,目标是所有携带浅野血脉的人。”她抬眼,依次看向林母,再落回陈烈身上,声音轻飘飘的,“包括我。” 陈烈撑着身子,慢慢坐起来。绷带下的伤口撕扯着剧痛,肋骨下一阵阵刺痛,左臂骨缝持续传来酸麻。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像一杆压不弯的枪。 “七天。”他沉声说。 “足够。” 他看向浅野樱,女孩眼眶通红,死死咬着下唇不肯放声哭。 “我陪你回樱都。去樱花塔。” “山本健一想要献祭,那我们就把他的头颅,送过去。” 第四十五章 樱烬 第四十五章樱烬 第四十五章樱烬 雨夜,樱花塔废墟如一头遭雷击的巨兽,白骨般扭曲的钢筋刺向暗沉夜空。断裂混凝土堆成乱石丘,碎玻璃泡在积水里,反射远处霓虹,一地锋利碎片。 陈烈站在废墟外围阴影里,黑色防水风衣,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身后是刘疤和龙门挑选出来八名好手,每人备着改装弩与短刀。浅野樱立在他身侧,右肩搭一条素色围巾,掌心攥着半块浅野正雄留下的玉佩,指节泛白。 “东南角是地下入口。”耳机传来山田惠子的声音,夹杂电流杂音,“热成像扫到地下二层三十七个生命信号,状态不对劲。心率极低,每分钟不足二十下,像是……” “鬼兵。”陈烈低声接话。 他活动左肩,绷带包裹的旧伤隐隐抽痛,经脉里暗劲缓缓流转,一点点松开僵涩关节。燕州一战逼出半步化劲,虽未完全圆满,却比以往更加凝实厚重。 “刘疤,”陈烈压低声音,“带四个人守在地面。无论地下发生什么,绝不能让人靠近浅野樱。” “林哥,我跟你下去!” “守地面。”陈烈侧头看他,眼神沉冷,“这是命令。” 刘疤咬牙,重重点头。 陈烈带上浅野樱与另外三人,顺着东南角的裂缝滑入地下。通道里弥漫潮湿霉味,混着一股甜腻腥气,像是发酵很久的腐尸。一行人沿着倾斜管道向下爬二十余米落地,脚下踩着粘稠暗红液体,不是清水,是带着微弱体温的营养液。 滴答,滴答。 前方延伸出一条长长的廊道,两侧立着透明培养舱,舱内漂浮人影,男女皆有,身上插满密密麻麻的管路。陈烈目光一凝,落在廊道尽头巨型主舱之中。 舱里泡着一名女子,白色病号服,长发如水草散开,面容和浅野樱七分相像,肤色苍白,像在药剂里长久浸泡的茉莉。 “祖父的克隆体?”浅野樱声音发抖,“不对,是早年提取干细胞培育出来的……” “是浅野正雄基因延续,也是樱花零号最终程序的活体密钥。”阴影里走出一道声音。 廊道尽头合金门无声滑开,山本健一缓步走出。和山本龙二那种粗犷武夫不同,他身形瘦削苍白,一身白实验服,金丝镜片衬得像斯文学者,手中握着一柄狭长打刀,刀身缠绕暗红布条。 “说得更准确一点。只要浅野小姐自愿走进融合舱,与她完成融合,樱花零号就能正式启动。所有携带浅野血脉的人,都会变成樱花会掌控的……选民。” “是傀儡。”陈烈冷声道。 “是新世界的选民。旧世界的人健忘又肮脏,需要清洗。浅野正雄当年反对战争,可他的基因里藏着最完美的控制密码,何其讽刺。”山本健一摊开双臂。 浅野樱脸色惨白。 陈烈上前半步,将浅野樱护在身后,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 “山本健一。你祖父山本武,四三年在燕州屠杀三千平民。你父亲山本龙二,死在我拳下。今日,山本家到此为止。” 山本健一笑起来。 他打了个响指。 廊道两侧培养舱同时开启,暗红营养液哗哗倾泻。舱内走出十多具“东西”,勉强有人形,皮肤半透明,皮下血管内脏清晰蠕动,脸上没有五官,只剩一层光滑皮膜。 “鬼兵终式胎衣。”山本健一退到后方,语气带着近乎狂热的虔诚,依靠火山地热配合浅野基因培育的兵器。无痛觉,无恐惧,没有自我意识。燕归,我倒想看看,你的八极拳,能不能打碎神造之物。 十几具胎衣同时扑出! 速度远超铁鲸岛的鬼兵,力量更是狂暴。最先冲到的那一具挥拳,风压挤压空气,直砸陈烈面门。 陈烈不退反进,猛地矮身,右拳如炮,狠狠砸向胎衣膝关节。暗劲透体而入,胎衣只是微微一顿,关节以违背常理角度弯折,毫不断裂,反手一脚踹向陈烈肋下。 砰! 陈烈抬臂硬挡,整个人被冲击力撞得向后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培养舱壁上。玻璃轰然碎裂,暗红液体泼满全身,左肩旧伤瞬间崩开,血顺着手肘往下流淌。 “没用的。”山本健一的声音从后方传来,“胎衣骨骼是生物陶瓷复合碳纤维,肌肉经过多代强化,你的化劲,很难一次性摧毁。” 第二、第三具胎衣紧跟着合围上来。 狭窄廊道之中,陈烈踏出八极闯步,不断辗转躲闪。一记横移躲开迎面一拳,另一道攻击擦过腰侧,割开一道血口。他顺势贴身撞入胎衣怀中,铁山靠全力爆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五章樱烬(第2/2页) 轰! 胎衣被撞退三步,胸口向内凹陷,可皮下暗红色肌肉纤维如同活物蠕动,片刻便将损伤修复。 陈烈瞳孔骤缩。再生能力。只要核心没有瞬间摧毁,它们就能不断复原。 四具胎衣从四个方向同时压上,拳风织成密不透风的墙,无处可躲。 陈烈深吸一口气,闭上双眼。听劲铺开,捕捉胎衣肌肉收缩的震颤,关节转动的细微摩擦,还有胸腔里那颗非人心脏缓慢搏动——每分钟二十跳,每三次搏动,会有极短暂一瞬间供血停滞。 就是这个间隙。 陈烈骤然睁眼。胎衣拳头距离面门只剩三寸,他身形猛地拧转,从两道拳风缝隙里钻过,右掌尖刺般探入胎衣左胸第四肋间。 噗嗤。 手掌探入温热肌体,攥住那颗跳动的核心。陈烈五指猛地发力。 闷响炸开,胎衣动作瞬间僵住,皮膜下发出细碎破裂声响,随即瘫软在地,暗红体液喷涌而出,溅上陈烈脸颊。 “它们核心在左胸第四肋间,心脏位置!”陈烈一声暴喝。 他如同黑影穿梭在胎衣群之间,每一次出手都瞄准同一处要害,暗劲透入,捏碎核心。接连三具胎衣接连倒地。 剩余胎衣很快学会防御,交叉双臂护住胸口,攻势愈发狂暴。拳头砸在廊道墙壁,混凝土不断剥落,钢筋弯折断裂,碎石哗哗往下掉。 一块碎石砸在浅野樱额角,鲜血顺着眉骨淌下来。她咬着牙忍住痛,握紧玉佩,目光死死锁定廊道尽头的融合舱。 “陈烈!融合舱是中枢,控制所有胎衣!” 陈烈转头一瞥。 山本健一站在融合舱边,手里捏着遥控器,嘴角挂着冷笑:“看得很准。可惜太晚了。” 指尖按下按键。融合舱玻璃罩缓缓向上滑开,舱内那名女子缓缓睁开双眼,没有瞳孔,只剩一片惨白。她慢慢坐起身,口中溢出人耳难以捕捉的尖啸。 吱——! 所有胎衣猛地一顿,紧接着动作暴涨,速度直接翻倍。 “终极指令激活。她就是胎衣的女王。女王需要进食。”山本健一抬手,指向浅野樱,“第一份食粮,就是你。浅野正统血脉,能让女王彻底觉醒。” 两具胎衣炮弹一般扑向浅野樱! 陈烈目眦欲裂。 他脚下猛蹬地面,身形飞扑,在胎衣触到浅野樱的刹那,横身拦在中间。右拳重击一具胎衣头颅,左臂硬扛另一具胎衣伸出的利爪。 噗嗤! 利爪直接刺穿左掌,鲜血喷涌。陈烈忍着剧痛不撤手,右手顺势刺入胎衣肋间,一把捏碎核心。 但另一具胎衣的重拳狠狠砸在他后背。 咔嚓。 肋骨断裂的声响清晰响起。陈烈一口鲜血喷出来,向前扑倒,用身躯死死护住身下的浅野樱。 “陈烈!!”浅野樱失声尖叫。 陈烈撑着地面勉强抬头,血顺着下颌滴落,滴落在浅野樱苍白的脸上。他看向她,眼底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惨烈又温和,像八十年前苍龙山上,明知必死依旧护住情报的那个人。 “浅野樱。”他气息不稳,声音轻得近乎气音,“我说过,我护得住你。” 他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直面剩下七具胎衣,还有从融合舱走出来的女王。 山本健一举起打刀,刀锋反射舱体幽冷光芒:“燕归,到此为止。跪下,我给你一个痛快。” 陈烈没有下跪。 他撕下风衣下摆,草草缠绕住贯穿受伤的左手掌。抬起右手,五指慢慢收拢,指节咔咔作响。 暗劲在经脉疯狂奔涌,如同困兽出笼。胸口伤口跳动,断骨持续传来撕裂般剧痛,左掌鲜血不停渗出。他依旧站得笔直。 “山本健一。你知道八极拳,为什么叫八极?” “拳发八面,劲达四极?” “不是。”陈烈缓缓摇头,嘴角扯开一道沾血的笑,“是交手之时,四面八方,皆是死局。” 他动了。 这一击比之前更快,更凶,不带半分保留。如同惊雷落地,火山喷发,一头在黑暗里燃烧了八十年的凶兽,冲出禁锢。 不死不休。 第四十六章 八极归一 第四十六章八极归一 第四十六章八极归一 陈烈觉得血是烫的。 不是形容。暗劲催到极处,经脉里像灌了滚油,皮肉一寸寸发紧。左掌的贯穿伤还在冒血,后背断掉的肋骨随着呼吸磨着内脏,左胸旧伤更像有把钝刀慢慢割。疼到了头,反倒凝成一团火,从丹田烧到四肢,烧得他眼眶发红。 第一具胎衣扑到面前,拳风压得空气发闷。 陈烈没躲。 他矮身,整个人像一张绷到极限的弓,右拳从肋下钻出,不打头,不打胸,直轰它左胸第四肋间。刚才捏碎核心时他就“听”出来了,那里是碳纤维骨骼最薄的接缝。 拳锋陷进去,暗劲透体。 胎衣僵住,光滑皮膜下发出细碎的咯咯声,像机器断了电。陈烈膝顶它丹田,肘击咽喉,又踹在胸口。三下连成一气,胎衣倒飞出去,撞上走廊墙壁,左胸炸开一个碗口大的洞,暗红血液混着陶瓷碎片涌出来,抽了两下,不动了。 “还有六个。” 陈烈落地,血从下巴滴进积水里。 剩下六具胎衣没有退。它们扇形包抄,动作比刚才更整齐,像被同一根线牵着。走廊尽头,“女王”张着嘴,无声尖啸在空气里震荡,陈烈耳膜嗡嗡响,鼻腔里泛起腥甜。 “陈烈!左边!” 浅野樱的喊声从背后传来。 左边两具同时攻到,一上一下。陈烈脚尖一点,侧身抢进中门,八极拳的闯步不是后退,是撞进去。他贴进上方胎衣怀里,右肩一沉,铁山靠。 胸骨塌陷的声音很闷。 胎衣倒飞。下方扫腿已到,陈烈跃起,双腿绞住对方脖颈,半空一拧。颈骨断了,可胎衣没死,手还抓着陈烈脚踝,指甲刺进皮肉。陈烈腰腹发力,整个人像陀螺般转开,把它狠狠掼在地上,右拳砸下。 还是那处接缝。 核心碎裂。 陈烈翻身起来,剩下四具已经围到中央。拳风从四个方向压来,封死了闪避的角度。 他深吸一口气,丹田里的暗劲疯狂涌动,隐隐摸到了半步化劲之上的东西。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整个人忽然静下来。 他“听”到了。 四具胎衣心跳的间隙,肌肉纤维收缩的韵律,空气在拳锋前流动的轨迹。 然后他动了。 不再是八极拳的某一式。猛虎硬爬山的起势,搓提的拧腰,阎王三点手的连击,立地通天炮的终结,最后收在两仪顶的浑圆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六章八极归一(第2/2页) 右拳轰出。 正面胎衣的拳头迎上来,两股暗劲对撞,那条手臂从内部炸裂,血肉和陶瓷碎片四溅。陈烈拳势不减,直直轰进它左胸第四肋间,核心爆开。 同时,他左肘后撞,轰在左侧胎衣胸口;右腿如鞭抽出,踢碎右侧胎衣膝盖;最后拧腰,一记劈挂掌,把背后那具的天灵盖拍碎。 四声闷响几乎同时响起。 四具胎衣同时倒下。 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陈烈粗重的喘息,和血滴落进积水的嗒嗒声。 山本健一握着打刀的手在抖。金丝眼镜后面,他的眼睛缩了一下。 “不可能……”他低声说,“胎衣终式……是完美的……” “完美?”陈烈拖着脚步,一步步走向他,地上留下血色脚印,“山本健一,你见过什么叫完美吗?” 他抬手指向身后浅野樱的方向,又指向走廊尽头那个走出融合舱的“女王”,最后指向满地狼藉中唯一还亮着光的培养舱。 “她为了保护我,敢用胸口挡刀。” “我师兄弟三十七人,明知必死,没有一个后退。” 陈烈走到山本面前,血顺着下巴滴在对方白色实验服上。 “你这些不人不鬼的东西,也配叫完美?” 山本暴喝一声,打刀出鞘。 刀光如一道黑线,没有风声,没有预兆,直取陈烈咽喉。古流剑术“断水”的终极奥义,断魂。 陈烈没躲。 刀锋刺入左肩,正是旧伤的位置,肌肉早已麻木。他的右手扣住山本握刀的手腕,猛地一拧。 腕骨碎裂,打刀脱手。 陈烈撞进他怀中,额头狠狠砸在山本鼻梁上,鲜血狂喷。然后右拳如炮,轰在心口。 山本的后背凸出一个清晰拳印。他瞪大眼睛,嘴里涌出带泡沫的血,直挺挺倒了下去。 陈烈站在尸体旁,喘着粗气,浑身是血。 “结束了……” 走廊尽头却传来机械运转的轰鸣。 “女王”站在融合舱前,惨白的眼睛盯着浅野樱,嘴角扯出一个诡异的笑。她的手掌按在控制台红色按钮上,按钮缓缓下沉。 “樱花零号……最终程序……启动……” “倒计时……五分钟……” 浅野樱脸色惨白。她看了看陈烈,又看向控制台,忽然掏出那半枚玉佩,朝“女王”冲了过去。 第四十七章 归燕 第四十七章归燕 第四十七章归燕 “浅野樱!” 陈烈的嘶吼撕开走廊里的机械轰鸣。 他想追,双腿却像灌了铅。刚才那一拳抽干了他最后一丝力气,左肩刀伤喷血,断骨刺得肺腑生疼。他踉跄两步,单膝跪地,眼睁睁看着浅野樱冲向那个不人不鬼的“女王”。 “女王”转过头,惨白眼睛盯着她,嘴角那抹笑更深。她张嘴,发出人耳无法捕捉的尖啸。浅野樱脚步一顿,耳膜剧痛,鼻血瞬间流下来。 但她没停。 “祖父……”浅野樱哽咽着,把半枚玉佩举到胸前,“如果您还在……如果您还认得我……” 玉佩在培养舱幽光下泛着温润的碧绿。 “女王”僵住了。 她惨白的眼睛里像有什么东西在挣扎,那抹诡异笑容凝固在脸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淡的、近乎悲凉的茫然。她低头看浅野樱手里的玉佩,又看自己半透明的手掌,嘴唇翕动,发出一个沙哑的气音。 “……花……” 浅野樱泪如雨下。 她扑上去,不是攻击,而是抱住“女王”冰冷的身体,把玉佩塞进她手里。 “茉莉花……”浅野樱哭着说,“祖父,您说过,等打完仗,要回江南看茉莉花……” “女王”剧烈颤抖起来。 她低头看着掌心的玉佩,那半枚刻着残缺樱花的碧绿玉石,发出极淡的光。控制台上的红色按钮停止下沉,机械女声断断续续: “检测到……浅野家……正统血脉……” “密钥……冲突……” “程序……终止……” “女王”缓缓抬手,按在浅野樱头顶。那动作轻得像在摸一个失散多年的孙女。 然后她猛地转身,一掌拍在控制台自毁按钮上。 “不——!” 山本尸体旁,一个隐藏扩音器里传来残余党羽的尖叫。 “检测到……强制终止……自毁程序……启动……” “倒计时……三十秒……” “女王”的身体开始崩解。半透明皮肤下,血管一根根爆裂。她看着浅野樱,嘴角扯出一个温柔的、属于人类的笑容。 “……走……”她说,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传来,“……看花……” 陈烈不知哪来的力气,猛地扑过去,一把抱起浅野樱,朝走廊尽头狂奔。 身后,“女王”的身体化作一滩淡金色液体,渗入控制台。整个地下空间剧烈震颤,天花板裂开巨缝,混凝土块如雨砸落。 爆炸从底层向上蔓延,气浪把陈烈和浅野樱掀飞。陈烈在半空强行转身,将浅野樱护在怀里,自己后背重重撞上出口金属梯,又断了两根骨头。 “陈烈!” “……爬……”陈烈咬着牙,血从齿缝溢出,“往上爬……” 他半扶半抱着浅野樱,沿金属梯向上攀。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每次呼吸都带着血沫。身后热浪追着他们,金属梯被烤得滚烫,灼伤陈烈手掌。 “十秒!” 浅野樱哭着推他:“你先走!你先走啊!” “……闭嘴……”陈烈的声音轻得像叹息,“我说过……不死……”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把浅野樱推出井口,自己紧随其后跃出。 樱花塔的废墟在身后彻底崩塌。 烟尘冲天而起,遮蔽半个夜空。陈烈和浅野樱被气浪掀出去,在碎石地上滚了数圈,终于停下。 陈烈仰面躺着,看夜空。 星星出来了。樱都的夜空难得清澈,像一块洗过的墨玉,缀着碎钻。他想起八十年前苍龙山的夜,也是这样的星空。那时他在流血,在杀人,在护着一份沾血的名单。 现在他也在流血。 但身边,浅野樱还活着。 “……花……”他喃喃道,头一歪,昏死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七章归燕(第2/2页) 陈烈在槐花香气里醒来。 不是梦。真有花香从窗外飘进来,甜得发腻。他睁开眼,入目是洁白天花板,阳光从窗帘缝隙漏进来,在床单上画出一道金线。 “醒了?” 浅野樱的声音。 她趴在床边,头发乱糟糟的,眼睛肿着,嘴角却弯了一下。她的手紧紧握着陈烈的手,很凉,握得很紧。 “……几天?”陈烈声音沙哑。 “七天。”浅野樱的眼泪砸在他手背上,“你又睡了七天。老周说,你再不醒,他就把你绑在槐树上,让你听三天三夜茉莉花。” 陈烈扯了扯嘴角,牵动胸口伤,疼得龇牙。 门帘一掀,林母端着一碗粥进来。看见陈烈睁着眼,老人手一抖,粥碗差点翻在地上。她快步走到床边,把碗往浅野樱手里一塞,伸出粗糙的手去摸陈烈的脸。 “小渊……我的小渊……” 陈烈看着这张脸,看着这双手,看着老人眼角皱纹里藏着的泪和笑。 “娘,”他说,声音轻得像一片落叶,“我饿了。” 林母愣了一秒,然后笑得满脸是泪:“好!好!娘给你做!做你最爱吃的葱花饼!” 她转身往外走,差点被门槛绊倒。浅野樱连忙扶住她。林母摆摆手,抹着眼泪出去了,嘴里还念叨着“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浅野樱端着粥,一勺一勺喂陈烈。小米粥熬得软糯,带着红枣甜香。陈烈一口口咽下去,温热的食物滑进胃里,把冻僵的四肢慢慢化开。 “山本健一……”陈烈忽然开口。 “死了。樱花零号销毁了。”浅野樱声音很平静,像在说一件已经远到不能再远的事,“樱花会五大家族,高木、黑木、佐藤、山本、渡边,都没了。山田惠子把最后的数据交给国际法庭。樱岛内阁总辞职,历史修正法案废止。东陆国政府追认苍龙山遇难者为烈士。” 她顿了顿,低头看着碗里的粥。 “我祖父浅野正雄,也被追认为国际反法西斯战士。遗骸从樱都接回来了,葬在燕州八极门旧址旁。旁边有棵槐花树。” 陈烈闭上眼睛。 他想起八十年前,那个穿樱岛军装的年轻人在燕州城外检查站一脚把他踹进沟里,骂他蠢货东陆猪。那时他们都不知道,那一脚,踹出了八十年后的一场重逢。 “陈烈,”浅野樱放下碗,看着他,“以后你有什么打算?” 陈烈睁开眼,看着天花板上的光斑。那道光在慢慢移动,像时间的脚步,轻,却不可阻挡。 “养伤。”他说,“然后教你练完八极拳剩下的招式。” “再然后?” “去江南。”陈烈转头看她,眼里映着阳光,“看茉莉花。” 浅野樱的眼泪又涌出来,但她笑着,重重地点头。 “好。” “我陪你。” 窗外,燕州的春风拂过,带来远处八极门旧址的槐花香。那棵半枯半荣的老槐树,在八十年风雨后终于抽出满树新芽,嫩绿嫩绿的,在风里轻轻摇晃。 陈烈缓缓抬起还能动的右手,指腹粗糙,带着厚茧和干涸血迹。他轻轻擦去浅野樱嘴角的粥渍,动作笨拙,却温柔。 “浅野樱,”他说,“等伤好了,我教你唱那首歌。” “什么歌?” “茉莉花。” 浅野樱愣了一下,笑出声来,眼泪却掉得更凶。她把脸埋进陈烈掌心,肩膀微微颤抖。 “好。”她闷声说,“你教我。” “我学得很慢。” “不怕。”陈烈声音很轻,“我们慢慢来。” 窗外,槐花落了几瓣在窗台上。远处不知谁在哼歌,调子不成,断断续续的,听着倒有点像茉莉花。 第四十八章 旧痕 第四十八章旧痕 第四十八章旧痕 五月,燕州的槐花开了。 八极门旧址院里那棵老槐树半死半活熬了多年,今年忽然抽满新枝,一串串雪白花穗垂下来,风一吹,花瓣簌簌往下落,铺得满地都是,像一场化不掉的残雪。清甜花香漫满小院,勉强压下屋里飘出来淡淡的药味。 陈烈立在花树下,左臂绷带已经拆掉,肌肉发力时依旧带着滞涩的钝痛。他穿一件洗旧的藏青唐装,袖口挽到小臂,一道从肩头斜划到肘弯的长疤露在日光下,凹凸狰狞。阳光穿过交错花枝,落在他身上,碎光晃来晃去。 “肩再往下沉一点。” 浅野樱站在对面,一身素白练功服,马尾束得利落,额角挂着一层薄汗。她摆出猛虎硬爬山的架子,右脚在前屈膝稳住,双手抬在胸前,如虎爪蓄势。听见陈烈的话,她试着沉下肩胛骨,身子却绷得发紧,像拉过头快要崩断的弓。 “不对。” 陈烈缓步上前,右手轻轻搭在她右肩。掌心一层厚茧隔着布料传过来,带着他身上的温度。浅野樱肩头猛地一颤,呼吸瞬间乱了一拍。 “这里绷死了。”陈烈的声音放得平缓,不似说教,只是点出问题,“猛虎硬爬山,求的是松沉,不是硬撑。心里搁着事,肩永远沉不下去。” 浅野樱抿紧下唇,没有应声。 她心里压着一桩事。山田惠子三天前发来一封加密邮件,像一根细刺扎在心底,拔不掉。樱花会主力虽已覆灭,但黑市冒出一股来路不明的势力,代号蝮蛇,四处收购苍龙山细菌战的原始档案。出价极高,下手狠辣,两名不肯交出资料的老学者,接连出了“意外”,溺水身亡。 “在想蝮蛇?”陈烈收回手,走到石桌边,端起凉茶碗一饮而尽,茶水已经凉透。 浅野樱缓缓收了架子,轻轻点头:“惠子查到,两位老人,一位是战后专门调查旧案的历史学者,另一位就是燕州本地人,他祖父当年是苍龙山游击队的随军军医。” 陈烈指尖无意识摩挲着粗瓷碗沿,冰凉的瓷面蹭过指腹。 “还有这个。”浅野樱从怀中取出牛皮纸信封递过去,“今早放在院门口,没有邮戳,也没有署名。” 信封平平无奇,只是封口处压着一朵干枯发黑的樱花,像是烧过之后又浸了墨,凑近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腐闷气息。 陈烈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字条。毛笔字力道很足,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阴冷。 游戏才刚开始。 看到字迹的一瞬,陈烈指尖骤然收紧,纸张被捏得微微起皱。这笔迹他记了八十年。当年苍龙山,高木一郎的指挥部,那份特高课密电旁的批注,就是这种笔法。那时候他不认字,是苏婉清轻声念给他听,她说这笔迹看着像蛰伏的蛇,阴毒藏在笔画里。 “陈烈?”浅野樱看见他神色变化,伸手按住他的手腕。 陈烈回过神,把字条揉成团揣进衣兜。抬眼望向院墙外面,漫天槐花在日光里晃得刺眼,他微微眯起眼。 “没事。吃饭吧。” 林母端着木托盘从厨房走出来,碟子里是刚烙好的葱花饼,金黄酥脆,葱香往外飘,还冒着热气。林父跟在后面,拎着一壶温热豆浆,嘴里哼着跑调的小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八章旧痕(第2/2页) “快过来,趁热吃。”林母把碟子搁在石桌上,伸手拍了拍浅野樱后背,“练了一早上,肯定饿坏了,尝尝我烙的千层葱花饼。” 浅野樱鼻尖一酸,连忙低头拿起一块饼咬下去。外皮酥脆,内里松软,滚烫的麦香混着葱花在嘴里散开,烫得她不停哈气,眼眶却一点点发热。 “慢些吃,没人跟你抢。”林母笑着转头看向陈烈,“小渊,你也多吃点,伤刚好,得好好养。” 陈烈拿起饼掰下一小块放进嘴里。熟悉的味道,和记忆里两处碎片重叠在一起——八十年前,长辈在灶上烙的饼,还有林渊年少时吃过的味道。一口咽下,只觉得手里这块饼,沉得压手。 “娘。”陈烈低声开口,“今晚我出去一趟,不用给我留门。” 林母捏饼的手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淡了一瞬,很快又平复下来。她没有追问去向,也没有问会不会遇上危险,只是抬手,轻轻拂掉落在陈烈肩头的槐花瓣。 “晓得。锅里给你温着饼,回来还能吃。” 陈烈微微点头,不再多言。 浅野樱静静看着他,看着他垂首低眉咀嚼时,睫毛投下浅浅阴影。她心里想说,我跟你一起去,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陈烈说出不用留门,就是打算独自前去,不想带上她。 但她不会去硬拦。她会守在这里,等着,等他回来。 夜色慢慢沉下来。 槐花香气在月光下变得浓稠。陈烈独自站在院中,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却不是站桩练劲。 他在听。 伤愈之后,他的听劲越发敏锐。风穿过草木的震颤,瓦片昼夜温差收缩产生的细微响动,泥土里小虫翻动土层的微弱动静,全都落进耳中。 片刻之后,一丝异样捕捉到了。 东北角墙头。 极轻的脚步声,轻得如同猫踏落雪。绝非振武馆或是龙门手下的步伐,来人踩在瓦片上没有踩碎砖瓦,却带动瓦片下积灰,蹭出一丝几乎捕捉不到的摩擦声。 陈烈缓缓抬眼。 月光穿过槐树枝桠,几片花瓣缓缓飘落,飘到墙头时轨迹忽然偏斜。那里藏着一缕微弱的呼吸,带着一丝腥甜,像毒蛇吞吐信子。 他目光下移,落到墙根阴影处。青石板缝隙间,印着一枚新鲜脚印。尺寸不大,近似女子小脚,却硬生生压进坚硬石板半寸,石板四周裂开细密裂纹,像是被一股巨力硬生生踏出来。 不是寻常轻功,是内家暗劲贯足,踏罡步斗。 脚印一旁,刻下一个标记。 一条黑蛇盘绕枯樱,蛇眼点着朱砂,月光下泛着暗红,像干涸血痕。 陈烈俯身,指尖轻轻擦过脚印边缘。石板尚留一丝余温,人刚离开没多久。 “蝮蛇。” 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话音消散在晚风里。 墙头槐枝又晃了一下。 这一回,没有花瓣落下。 第四十九章 蛇吻 第四十九章蛇吻 第四十九章蛇吻 乌云掩住月色,天地一下子暗了大半。 陈烈循着空气中残留的淡淡腥甜气息追出去,穿过燕州老城的街巷。脚步落在青石板上轻而稳,像夜行的兽。那股气味如细线牵引,穿过三条窄巷,越过两座废弃砖窑,一路引到城郊。 眼前是一座废弃化工厂。 锈蚀管道交错林立,如同巨兽裸露的肋骨,刺破沉沉夜色。破碎玻璃窗空洞地对着夜空,风穿过空旷厂房,呜呜作响,像是有人在低声啜泣。 陈烈停在厂门口,没有贸然踏入。 凝神静听。厂区内一共七道呼吸。六道沉稳压抑,是练过武的人。剩下一道极轻极细,贴在空气里滑动,几乎和风声融为一体。 还有一股味道。不是残留多年的化工刺鼻味,是一种古怪腥香,混杂草药与蛇涎的恶臭。陈烈屏住呼吸,摸出林母缝在他衣角用来辟邪的铜钱,指尖一弹。 叮。 铜钱飞入黑暗,撞在铁管上,一声脆响回荡开来。 嗖! 一道黑影自管道后方猛窜而出,不是短刀,是一柄软剑!剑身抖动,划破空气,嘶嘶锐响直扑陈烈咽喉! 陈烈侧身躲闪,剑锋擦过颈侧,划出一道细口,几滴血珠顺着脖颈滑落。剑刃泛着一层幽蓝,淬了毒。 “燕归。” 黑暗里走出一道人影。女子一身黑色夜行劲装,身段纤细,脸上扣着一张惨白面具,面具雕刻蛇鳞纹路,在昏暗光线下冷得吓人。她单手握着软剑,剑尖点地,像蓄势待发的毒蛇。 “我等你很久了。”女子声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纸摩擦铁锈,“上头说了,取你的首级,赏半个南洋地盘。” 话音落下,她身后走出四名黑衣人,每人手中捧着竹筒,筒口对准陈烈。 “放。” 嗤—— 四道淡绿色烟气从竹筒喷涌,瞬间铺满整片厂区。腥甜气味骤然浓烈数倍。陈烈只吸入一小口,脑袋立刻发沉,四肢泛起发软的无力感。 是迷香,专门针对化劲武者调配,能顺着毛孔侵入,阻滞经脉流转。 陈烈立刻闭住呼吸,丹田暗劲急速运转,试图逼出侵入体内的毒素。可毒素蔓延极快,仿佛无数小蛇顺着血管游走,肌肉一阵阵发酸,劲力运转变得滞涩。 “八极拳刚猛,世人皆知。”戴蛇鳞面具的女人缓步上前,脚步贴地滑行,软剑在手中挽出剑花,“只是刚劲难持久。你的旧伤,还没完全长好吧?” 她骤然发难! 软剑如毒蛇吐信,从刁钻角度刺向陈烈肋下。剑身不停震颤,拉出数道虚影,真假难辨。 陈烈抬臂格挡,毒素拖慢了他的反应。软剑划开他小臂,伤口渗出乌黑血液,毒已经入血。 “怎么样?”面具女人微微偏头,软剑在指尖旋了一圈,“蝮蛇涎,取自南洋眼镜王蛇毒腺。就算是化劲宗师,沾上一点,劲力也要垮。” 她再度扑上,软剑连绵不断,一剑快过一剑。 陈烈在迷香与毒素双重侵扰之下,视线渐渐发虚。他勉强辗转躲闪,可软剑如附骨之疽,紧盯周身要害。肩头、大腿、腰侧接连被剑锋割破,深色血渍浸透身上唐装。 “到此为止。”女人纵身跃起,软剑高举,剑尖直指陈烈头顶,“拿你的头回去复命——” “你的剑,”陈烈开口,声音沙哑,却异常平静,“腕上发力,抖得不稳。” 面具女微微一怔。 就这片刻停顿,陈烈闭上双眼。 视觉已经不可靠,可他的听劲还在。极致的生死压力之下,感知再度铺开。 他听见剑锋切割空气卷起的微弱涡流,听见女人手腕肌肉绷紧收缩的节奏,听见她因为亢奋加快的心跳。就连软剑刺落前一瞬,金属剑身自带的那一丝僵硬滞涩,都清晰捕捉。 软剑再柔韧,终究是金属,有惯性,有筋骨。 陈烈猛地动了。 不躲,不退,迎着剑锋往前冲。剑尖离额头只剩一寸,右手鹰爪探出,不去抓剑,直扣她持剑的手腕;左臂顺势缠向软剑剑身。 “缠丝劲。” “什么?!”面具女人惊声低喝。 陈烈左臂肌肉骤然绷紧,暗劲如漩涡卷动,硬生生将软剑缠锁在手臂。剑锋割开皮肉,黑血顺着剑槽流淌,他仿佛感受不到剧痛,五指猛地收紧。 咔嚓。 腕骨断裂的脆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四十九章蛇吻(第2/2页) 软剑脱手。陈烈顺势夺剑,手腕一抖,软剑发出清越尖啸,剑尖反手刺入女人咽喉。 噗嗤。 血溅开来。 蛇鳞面具女捂住脖子向后踉跄,面具下双眼圆睁,满是难以置信。她想要说话,口中只能涌出黑血,直挺挺倒在地上。 余下四名放烟的黑衣人见状,转身就要逃窜。 陈烈不会给他们机会。 深吸一口气,丹田残存暗劲与体内毒素冲撞在一起,翻涌不息。他抬手将软剑掷出,剑光如流星,刺穿一人后心。脚下闯步踏出,瞬间拉近三米距离,右拳重重砸在第二名敌人后背。 立地通天炮。 砰! 脊椎崩断。 第三人刚伸手去摸腰间信号弹,陈烈已经贴至身后,一手扣住下颌,一手按住天灵,猛地旋拧。 咔嚓。 颈骨折断。 最后一人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双手高举:“别杀我!我说,我全都交代!” 陈烈站在他面前,浑身沾满血,有敌人的红,也有自己发黑的毒血。月光自云层缝隙漏下,落在他脸上,眼底泛红,像一头浴血困兽。 “说。” “首领……在南洋蛇岛。”那人浑身发抖,“樱花会的根基,根本没有断。还有‘影’,‘影’才是真正的幕后……” “影?”陈烈眉头一沉。 “樱花会潜藏的影子,比五大家族历史还要久远。”那人咽了口唾沫,“他们在重新研发樱花零号,需要化劲宗师的血当作药引,要用你的血。” 陈烈心头一冷。想起铁鲸岛佐藤秀一的遗言,樱花塔废墟里苏醒的克隆女人,还有那一张和浅野樱相似的面孔。原来所有一切,远没有画上句号。 “还有什么?” 那人瞳孔骤然放大,嘴角渗出黑血,身体剧烈抽搐。 陈烈伸手捏开他下颌,才看见他牙缝藏着毒囊,已经咬破。 那人抽搐着,嘴角扯出一抹扭曲的笑:“首领让我带话……燕归,你的女人……滋味不错……” 脑袋一歪,没了气息。 陈烈缓缓站直,把软剑插进泥土,撑住摇摇欲坠的身子。毒素还在血脉里窜动,像无数毒蛇啃噬血肉。低头看向手臂,皮下蛛网般的黑线已经蔓延到肩头。 他就地盘膝坐下,闭上眼睛。 暗劲缓缓流转,一点点包裹侵入体内的毒素,金蚕酒残留药力自经脉深处翻涌,以毒攻毒。皮肤之下,黑色毒线与淡淡的金色劲气交织,像诡异的纹路。 半个时辰之后,他猛地睁眼,一口黑血喷落在泥土上,腥臭刺鼻。 手臂上大半黑线褪去,仍有少许残毒留在经脉深处,挥之不去。 他拔出软剑,拄着剑身,一步一步,慢慢走回燕州城。 振武馆后院,灯火依旧亮着。 浅野樱坐在门槛上,怀里抱着陈烈一件旧外套,目光死死盯着院门。腿上放着半块葱花饼,早就凉透变硬。 木门吱呀一声推开。 陈烈站在门口,满身血污,脸色泛着青黑。脊背依旧挺直,手里拄着那柄染血软剑,剑尖不断滴落黑血。 浅野樱猛地起身,饼掉落在地。她快步上前扶住他,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你中毒了!” “没事。死不了。”陈烈嗓音沙哑。 “你又骗我!”浅野樱扶着他走进屋内,把他按在椅子上,手忙脚乱翻找药箱,“每次都这样,每次一身伤回来!” 陈烈看着她慌乱的背影,心底某处,忽然软了下来。 “浅野樱。” “怎么了?”她头也不回,声音带着哭腔。 “饼凉了。” 浅野樱一怔,回头看向地上沾了尘土的饼,再看向陈烈青黑脸上那一点浅淡笑意,再也绷不住,蹲下身抱着膝盖,失声痛哭。 陈烈挪步过去,蹲在她身前,用尚且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别哭。”他低声道,“等事情暂告一段落,我带你去江南。” “看完茉莉花。” “再去南洋。” “那条蝮蛇,” “我们连皮带骨,把它揪出来。” 浅野樱抬起头,脸上满是泪痕,用力重重点头。 窗外,天边慢慢透出鱼肚白。 新的一天,来了。 第五十章 渡海 第五十章渡海 第五十章渡海 燕州港的晨雾厚重,压在海面,潮汽裹着海风漫上来,沾在皮肤上,凉乎乎的。 陈烈立在码头边缘,一身玄色劲装,外头套一件洗得褪色的黑色风衣。海风钻透领口,裹挟咸腥的海水气息,他静立不动,脸上看不出半分神色。左臂袖管之下,皮肉里盘着蛛网般的黑线,是蝮蛇涎残留的毒素。毒素蛰伏在经脉深处,时不时窜动一阵,疼得他指节死死攥紧,泛出青白。 “小渊。” 身后传来林母的声音。陈烈回身,看见老人挎着蓝布包袱,穿过往来的人流快步走来。不过月余不见,她鬓间白发又多了不少,被海风扯得散乱。她手里紧紧护着油纸包,隔着一段距离,烙饼的香气依旧飘了过来。 “娘。”陈烈迎上前。 “刚烙好,还热着。”林母把油纸包塞进他怀里,随即解开肩上包袱,里面是一件崭新黑唐装,针脚细密,领口绣着浅浅的茉莉。“姑娘说南洋闷热,这件料子透气。我连夜赶出来的……” 陈烈托住包袱,布料带着皂角洗过的淡香。他喉咙发紧,像堵着浸了水的棉絮,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林父蹲在一旁的水泥墩上,没有靠近,只是闷头抽旱烟。一缕缕烟圈浮起,转瞬被海风撕碎。许久,他才站起身,走到陈烈面前,从怀里摸出一层一层红布包裹的物件。布掀开,一枚氧化发黑的银长命锁露出来,红绳早已褪成浅粉。 “你周岁那年,你娘跑去庙里求的。”林父嗓音粗哑,像风干老木摩擦,“戴上,能挡灾。” 他把长命锁放进陈烈掌心,转身便走,只抬手挥了挥。佝偻的背影在浓雾里微微颤动。 冰凉的银锁握在手心,陈烈忽然想起久远的过往。八十年前,他在燕州武馆长大,从未见过亲生父母。老掌门捡到他时,襁褓之中只有半块玉佩。他本以为,这辈子再也不会有人,在他奔赴险地前,递上一包热饼,一枚长命锁。 “爹,娘。”他朝着两道远去的背影开口,声音被海风揉得支离破碎,“等我回来。” 林母回头,抬手抹了把脸,脸上堆起褶皱的笑:“回来,娘给你烙十八层的饼。” 浅野樱站在舷梯边静静看着,眼底泛起一层湿意。她换上利落黑色劲装,长发束成高马尾,腰间横别短刀,手上只拎一只简易皮箱。箱内没有几件换洗衣物,全是山田惠子整理的情报,还有从蛇鳞女手中夺下的青铜面具残片。 “燕归哥。”刘疤带着十名龙门弟兄走上前来,每个人背着防水行囊,“兄弟们都到齐了。老周已经在船上等着。” 陈烈最后望了一眼燕州方向,转身踏上甲板。 这船外表锈迹斑驳,看着就是普通旧货轮,船舱内部却藏着成套通讯与急救设备。老周拄拐杖站在驾驶舱门口,独目光沉,看见陈烈登船,拐杖重重敲了敲甲板。 “小林,进来。” 舱房里混杂药味与机油的气息。老周铺开海图,枯瘦的手指点在红圈标记的海域。 “南洋蛇岛,古名蛟渊。那才是黑龙会真正的根。樱花会五大家族,不过是影摆在明面上的棋子。”老周顿了顿,指尖在海图上慢慢滑动,“早在明治之前,影就已经存在。当年细菌实验、掠夺黄金、私贩人口,背后操盘的,全是他们。” “蝮蛇?”陈烈低声问。 “影的护法之一,精通南洋毒术与古瑜伽。”老周的手指移向蛇岛外围,“更棘手的是岛上的万蛇窟,二战遗留的活体实验室。里面培育出来的东西,远比鬼兵凶险。” 陈烈盯着海图上猩红的圈,左臂皮下黑线猛地窜动,像是有虫在皮肉底下钻。 “是我身上这毒?” “解药只在蛇岛。万蛇窟最深处长着龙血藤,是蝮蛇涎的母株。可那是影的根基,想要取药,就得踏平他们祖庭。” 船笛长鸣,货轮缓缓离岸。 陈烈没有回舱,独自站在船尾。燕州的轮廓在晨雾中一点点淡去,最后化作海平线上一点模糊灰影。浅野樱走近,将外套搭在他肩头,指尖无意擦过他脖颈,触到皮下蔓延开的黑线,动作一顿。 “毒又往上走了。”她压着声音。 “嗯。” “还能撑多久?” 陈烈转头看向她。海风掀动她的长发,几缕发丝贴在唇角,她无心拂开。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苗,烧得他心口发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章渡海(第2/2页) “撑到除掉他们。” 浅野樱抬眼瞪他,眼眶发热。她没有出声,伸手覆上他攥着栏杆的手。一冷一热,两只手紧紧扣在一起,沉在呼啸的海风里。 …… 子夜,南海。 货轮驶入一片暗礁海域,浪持续撞击船舷,轰隆声不绝。陈烈盘膝坐在底舱,软剑横放在膝头,缓缓运转暗劲,试着把蝮蛇涎的毒素逼到左臂指尖。浅野樱坐在一旁,拿湿毛巾擦去他额角不断渗出的冷汗,忽然动作停住。 “你听。” 陈烈骤然睁眼,听劲铺开。船底传来细碎、有节奏的敲击,是***柄撞击船壳。不止一处,一共七处,从不同方位传来,像七条毒蛇,慢慢缠上这艘船。 “水下有人!” 陈烈抄起软剑冲出舱门。几乎同一时刻,甲板响起一声惨叫,放哨的龙门弟兄捂住喉咙倒地,鲜血从指缝喷涌而出。月光下,十数道黑影翻上船舷,身着黑色水靠,脸上覆着蛇鳞面具,手里钩爪、弯刀全都涂着毒。 为首一人接近两米高,赤裸上身,后背纹着九头毒蛇,刺青在月光下泛着青冷光泽。双手握着一对子午鸳鸯钺,刃面挂着乌黑黏液,带着剧毒。 “燕归。”巨汉咧嘴,露出镶金的牙,嗓音粗哑,“我师尊托我带句话,南海浪大,小心葬身海底。” 陈烈不多言语。 一个大浪撞上来,船身猛地倾斜十五度。陈烈双脚钉死在湿滑甲板,踩着八极闯步,如黑影直扑巨汉,软剑出鞘,灵蛇般直刺咽喉! “铛!” 双钺交叉格挡,火星迸开。陈烈顺势变招,剑锋斜削对方手腕。巨汉反应极快,右钺撩挡,左钺直刺陈烈肋下,双钺配合,封死所有躲闪空间。 陈烈侧身避让,发力瞬间,左臂黑线疯狂翻涌,剧痛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动作却没有半分迟缓。任由对方钩爪擦过皮肉,带起一串血珠,他沉肩,整个人撞向巨汉胸口。 “铁山靠!” 轰然一声闷响。 巨汉连退三步,双钺在甲板划出两道深痕,嘴角溢出黑血。他冷笑出声:“身中蝮蛇涎,还强行催动化劲。每运转一次内力,毒素就往经脉更深一分,你这是自取灭亡!” “自取灭亡?”陈烈拄着软剑喘息,左臂袖管已经被黑血浸透,“八十年前,我本就该死。” “往后多活的每一天,都是赚来的。” 他再度扑上。不再留力,丹田暗劲轰然爆发,尽数灌注软剑。剑身嗡鸣震颤,月光下泛出淡淡的血色。一剑刺出,残影叠生,虚实难辨! 噗嗤一声。 剑尖刺穿巨汉右肩,暗劲在体内炸开,整条手臂经脉尽数崩毁。巨汉惨叫,左钺脱手。陈烈顺势搓提,膝盖狠狠撞上他下颌。巨汉身子向后飞起,撞断护栏,坠入漆黑大海。 扑通,水花炸开。 余下杀手立刻抛出毒烟弹,想要遁走。刘疤带着弟兄们弩箭齐发,想要逃窜的人接连倒在甲板,惨叫声被海风撕碎。 陈烈单膝跪倒,软剑撑住地面。左臂的黑线又向上爬了一寸,蔓延到脖颈,织成一张狰狞蛛网。他咳出一口黑血,视线一阵阵发黑。 浅野樱快步冲过来扶住他,压抑许久的情绪终于绷不住:“你疯了!毒素没清,还强行催动化劲,你不要命了!” 陈烈抬头,脸色惨白,勉强扯出一点笑意,被海风冲淡。“没事。” “你永远都是这句话!”浅野樱声音发颤,抬手想用衣袖擦去他嘴角血迹,血却越擦越多,“每次都满身伤,每次都说没事。” 陈烈抬手,想拭去她脸上的泪水,掌心却沾满血。他停下动作,轻轻拍了拍她肩膀,掌心粗糙,尚存一丝温度。 “再坚持一阵。到南洋,就能拿到解药。” 话音落下,他身子一软,倒在浅野樱怀中,昏死过去。 货轮破开漆黑海面,继续向前航行。数十米深的海底,巨汉的躯体缓缓下沉。黑暗里伸出一只苍白的手,稳稳接住坠落的尸体。手的主人戴着青铜九头蛇面具,蛇眼镶嵌红宝石,在深海里泛着妖异红光。 他抬眼望向海面那道船影,声音穿透厚重海水,低沉沙哑。 “燕归。” “你终于来了。” 第五十一章 赤港 第五十一章赤港 第五十一章赤港 三日之后,赤港。 南洋的日光毒辣,晒得空气发烫,混杂着海水咸腥、橡胶与烂果子发酵后的甜腻气息。码头拥挤,舢板、渔船、货轮挤作一团,叫卖声、汽笛、人声搅在一起,喧嚣不休。 陈烈气色比三日之前更差。 脖颈之下,黑线顺着皮肤蔓延,衣领下隐约可见蛛网纹路。他换上灰色粗布短打,裤脚卷到膝盖,赤着双脚,看着和普通东陆苦力别无二致。浅野樱搀扶着他胳膊,能清晰感觉到他不停细微颤抖,不是恐惧,是毒素侵蚀神经带来的肌肉痉挛。 “蛇岛在赤港以东四十海里。”老周压低声音,拐杖戳在滚烫的水泥地上,“但出入蛇岛的船,全部被影掌控。我们得找本地蛇头。” 一行人走进码头旁的茶肆。头顶吊扇吱呀转动,扇叶积着一层厚灰,转起来像濒死的鸟。茶客操着各地方言高声闲谈,空气里飘着劣质烟草混着咖喱的辛辣味道。 陈烈刚落座,就察觉到几道视线落在身上,探究、戒备,还有毫不掩饰的贪婪。 “外地人?”一个花衬衫、挂金链子的中年男人走过来,手里盘着两颗核桃,满面油光,“打听蛇岛?那地方是死地。” 刘疤拿出一叠受潮的钞票,轻轻放在油腻桌面:“要船。” 男人没有去拿钱。目光扫过陈烈脖颈处隐约露出的黑线,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撞见什么可怖事物:“蝮蛇涎?你们招惹了蛇岛的人?” 陈烈抬眼看向他。目光沉静幽深,藏着一簇快要燃尽的火。男人手里核桃“啪”地滚落一颗,在水泥地面滚几圈,停下。 “带我们过去。”陈烈声音很轻,“不然,死。” 茶肆内的喧闹骤然消失。 花衬衫男人喉头滚动,额头渗出冷汗。他弯腰捡核桃,手不停发抖,刚要直起身—— 砰。 茶肆大门被猛地撞开。 三名黑衣短打汉子,腰间别着弯刀闯进来。为首光头扫过全场,目光锁定陈烈,嘴角勾起狞笑:“东陆来的化劲宗师?影坛主有请。” 话音未落,陈烈动了。 他顺手抓起桌上竹筷筒,手腕一抖,十余根竹筷破空飞出。暗劲裹在竹筷之上,三根精准钉进三人膝盖,其余几根擦着颈侧掠过,笃笃几声钉死在木门上,尾端嗡嗡震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一章赤港(第2/2页) 三人惨叫着跪倒在地,弯刀脱手,捂着膝盖痛呼。 茶肆死寂一片。 花衬衫腿一软,直接跪倒在地,望着陈烈,如同看见从传说里走出的凶神:“你……你究竟是谁?” “燕归。”陈烈站起身,发力之下,皮下黑线翻涌,痛感袭来,眉头微蹙,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插在地上的一杆长枪,“带我去蛇岛。现在。” “是!是!”男人浑身哆嗦,“但是影在赤港设有分坛,坛主毒龙,他……” “那就先去见他。” 陈烈走向门口,门外强光涌入,把他影子拉长,铺在满是油污的地面,像一道裂开的黑痕。他脚步顿了顿,没有回头,声音清晰传遍整间茶肆。 “挨个清算。” …… 赤港深处,一间阴暗地下室。 没有窗户,只点一盏油灯,灯芯时不时噼啪爆响。戴青铜九头蛇面具的人坐在太师椅上,指尖把玩一只碧绿蝎子,蝎子尾针高高竖起,泛幽蓝冷光。 花衬衫男人跪在他面前,浑身止不住发抖。 “他来了?” “来了……实力比预想更强。一招,就废掉影的三个探子。”男人颤声回话。 “很好。”面具人的声音如同金属摩擦,透着非人冷感,“传令万蛇窟,准备血祭。化劲宗师的血,再配上浅野家血脉,足够唤醒那位大人。” 他起身走到墙边,墙上挂着泛黄旧地图。地图中心便是蛇岛,岛心红圈里写着两个字:龙冢。 “八十年前,陈烈破坏我们苍龙山计划。”面具人指尖抚过红圈,停在龙冢二字之上,“八十年之后,用他的血,完成当年未竟之事。” 绿蝎子在他掌心猛然扬起尾刺,狠狠扎进他手腕。黑血缓缓渗出,他却毫无痛感,抬眼望向天花板,低声吐出一句,带着一丝诡异的愉悦。 “陈烈。” “我等你,等了八十年。” 第五十二章 毒龙 第五十二章毒龙 第五十二章毒龙 赤港地下,潮气沉甸甸裹在空气里,闷得人胸腔发紧。 陈烈跟着花衬衫男人穿过三道铁门,每一扇门隔开一方截然不同的天地。第一道门内是赌档,瓷碗摇晃骰子的脆响混着人体汗味,扑面而来;第二道门后是烟馆,甜腻烟气沉沉浮浮,压得人喘不过气;推开第三道门,一股浓烈腥臭涌来,像是腐烂的海鱼埋进湿泥。 “毒龙就在里面。”花衬衫男人停在黑色铁门前,声音不住发颤,“我只能送到这里,不敢再往前。” 陈烈没有应声,目光锁死铁门。左臂皮下黑线轻轻蠕动,仿佛无数小蛇在经脉里翻涌。门缝渗出的气味混杂着尸腐、南洋蛊草,还有一种活物黏液独有的甜腥。他眉头微敛。 “浅野,留在外面。”他头也不回。 “我不——” “留在外面。”陈烈的语调并不高昂,却带着一股沉劲,压断了浅野樱后半句话。他侧过头,昏暗甬道里,他双眼亮得刺人,“毒龙养的蛊虫,沾到皮肤便会溃烂。你进去,我得分心护你。” 浅野樱咬住下唇,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眼前的人比三日前更加消瘦,颧骨凸起,眼窝深陷,唯有眼底那股韧劲不曾熄灭,看得她心口一阵阵发疼。 “三分钟。”她低声说,“三分钟你不出来,我就闯进去。” “好。” 陈烈抬手推开铁门。 门内空间开阔,近似一座篮球场,层高却压得很低,站久了让人胸闷。四壁裸露着渗水土红泥土,墙角堆叠大量陶罐,罐口封着黄纸,朱砂绘着扭曲的符纹。陶罐缝隙飘出淡淡的绿雾,在空气里缓缓流动。 屋子正中摆一张竹榻,榻上斜倚一人。 这人枯瘦得吓人,像是一层薄皮裹着骨架,皮肤泛着死尸般的青灰。眼窝深陷,瞳孔缩成细竖缝,如同冷血爬虫。赤裸上身布满蛇形纹路,并非刺青——细看之下,是无数细如手指的活蛇,首尾相衔,钻进皮肉之下,缓缓蠕动游走。 “燕归。”毒龙开口,嗓音干涩摩擦,“我等你许久。影大人说,你的血,药效胜过龙血藤。” 陈烈不多言语,一步踏出,身形骤起,右拳直奔对方面门,是八极拳立地通天炮。 拳势刚到半途,他骤然收劲。 听劲铺开,身下红土之中有东西在涌动。不是寥寥数条,是密密麻麻一大片,跟着毒龙的心跳,在泥土下起伏,如同活过来的浪潮。 “已经晚了。”毒龙扯起嘴角,露出发黑的牙床。 轰然一声,地面炸开! 五彩毒蛇破土窜出,织成一张骤然收拢的大网,朝着陈烈兜头笼罩。赤红、碧绿、墨黑,全是筷子粗细的毒蛇,三角头颅昂起,毒牙挂着晶莹毒液。 陈烈急速后撤,双脚在湿软红土上连续踏动,闯步辗转,在蛇群缝隙里躲闪。一条红蛇擦过他裤脚,毒牙咬破布料,皮肤瞬间染开一片紫黑,毒性扩散极快。 “闭气,守住心脉!”陈烈低喝,丹田暗劲下沉,强行将毒素锁在伤口周边。他弯腰抄起墙角陶罐狠狠砸向蛇群。陶罐碎裂,一团黑乎乎不停蠕动的尸鳖滚落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二章毒龙(第2/2页) 尸鳖一落进蛇群,周遭毒蛇纷纷退缩,嘶嘶发出畏惧的吐信声。 “倒是有些本事。”毒龙从竹榻上缓缓坐起,皮下群蛇蠕动得愈发剧烈,“化劲宗师,竟能暂时压住我的赤练涎。只是不知,你还能撑多久。” 他一掌重重拍在竹榻之上。 榻底裂开缝隙,墨绿色毒雾喷涌而出,转瞬填满整间石室。陈烈屏住呼吸,可毒雾无需吸入,一触皮肤便顺着毛孔向内钻,接触之处,皮肉冒出细密燎泡,灼烧般剧痛。 “这是千蛇噬。”毒龙的声音在毒雾里飘忽不定,“不必吸入,沾皮便能侵骨。燕归,你的化劲,能护住身上几处地方?” 陈烈半跪在地。体内原本蛰伏的蝮蛇涎黑线,遇上外来毒雾刺激,骤然向上窜动,直逼心脉。他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视线一阵阵发花。 可他却笑了,带着一股被逼至绝境的狠劲。 “毒龙,”他粗重喘息,嘴角渗出血丝,“你可知八极拳,最不怕什么?” “哦?” “死。” 陈烈猛地蹬地发力。 不退反进,整个人如同攻城重锤撞进毒雾最浓的位置,任由毒雾灼烧皮肉,右肩携着千钧之力,直撞毒龙胸口。毒龙慌忙双臂交叉格挡,皮下活蛇尽数昂头,啃咬撕抓陈烈手臂。 “铁山靠!” 一声闷响轰然炸开。 暗劲透体而入,毒龙皮下寄居的群蛇在刚猛劲力冲击下接连爆裂,噗噗闷响连成一片,血雾从他后背炸开,在绿雾里散开一朵朵妖异血花。 “啊——!”毒龙惨叫着向后倒飞,撞翻一整排陶罐,尸鳖与毒虫四散滚落。 陈烈没有停顿。腿上蛇伤不断传来剧痛,他一步一步向前挪动,每一步踩在红土上,都留下浅浅血印。他伸手揪住毒龙衣领,将人从碎陶堆里提起,五指扣紧他咽喉。 “蛇岛暗道。”陈烈的声音混着血腥味,一字一字从齿间挤出,“说。” 毒龙咳出几口血,竖瞳里终于浮起惧意:“东……东边礁石群,水下有通道,直通万蛇窟。” “龙血藤在哪。” “万蛇窟底层,龙冢边上。”毒龙浑身发抖,“但蝮蛇大人,还有那位大人……他们一直在等你。” “等我做什么。” “等你的血,浇灌龙血藤。” 陈烈眼神一冷,手刀劈在毒龙颈侧,将人打晕。他转身走向铁门,脚步踉跄,体内两种毒素来回冲撞,如同无数钝刀反复刮磨筋骨。 铁门推开。 浅野樱立刻上前扶住他,目光扫过他皮肤上密密麻麻的燎泡,眼眶瞬间泛红。 “你身上全是伤。” “无妨。”陈烈勉强扯了扯嘴角,眼前一阵发黑,险些栽倒。他从毒龙怀中摸出一枚墨绿色药丸,直接塞进嘴里,只能暂时压制蛇毒。 “走。”他倚在浅野樱肩头,声音微弱,“东边礁石区。” “三分钟早过了。”浅野樱声音发颤。 陈烈咳出一口黑血,低声道:“下次,记着放宽时限。” 第五十三章 蛇海 第五十三章蛇海 第五十三章蛇海 子夜海面,漆黑沉郁。 陈烈坐在一艘破旧渔船上,船身随浪摇晃,木料持续发出嘎吱异响。他脱去上衣,脊背布满燎泡与新旧伤痕。老周捏着烧红的匕首,处理他腿上蛇咬伤,皮肉灼烧的滋滋声响混着咸腥海风,在夜色里格外清晰。 “龙血藤必须连根采,一旦断根,植株很快枯死。”老周一边包扎一边低声斥责,“就你现在这副身子,潜入万蛇窟底层,光是水压,就能压垮你的肺腑。” “不走深水潜泳。”陈烈望向远处海平面那道黑影,那是蛇岛,如同蛰伏海面的巨兽,轮廓狰狞,“走暗道。” 浅野樱坐在他身侧,拿着湿毛巾轻轻擦去他额头冷汗。她的手不停发抖,动作却放得极轻,生怕碰破他身上的水泡。陈烈忽然抬手,攥住她的手腕,掌心滚烫。 “浅野樱。”他直视她双眼,“到蛇岛之后,你跟着老周走陆上路线。暗道,我独自进去。” “你——” “听我一句。”陈烈嗓音沙哑,语气却不容动摇,“暗道大半浸在水下,你的闭气功底不足以支撑。而且,”他顿了顿,目光落向蛇岛方向,“影真正想要的,是浅野家血脉。你留在明处,他们不敢贸然引爆岛上机关。若是跟着进暗道,只会变成他们手里的人质。” 浅野樱嘴唇翕动,想要争辩,可看着他眼底疲惫却坚定的光,知道劝不动。她低下头,滚烫的泪珠滴落在陈烈手背上。 “那你答应我。”她哽咽着,“拿到龙血藤立刻出来,不要硬拼。” “好。” “拉钩。” 陈烈微微一怔,随即浮起一抹苍白笑意。伸出小指,勾住她纤细的手指。粗糙的指尖与微凉的指尖扣在一起,在颠簸摇晃的船舱里轻轻一碰。 “拉钩。” 船体猛地剧烈一震。 不是海浪冲击,像是撞上了什么硬物。船底传来持续的抓挠声,无数硬物摩擦木板。 “是水下的东西!”刘疤趴在船舷,脸色发白,“好多,在船底下!” 陈烈猛地起身,抓起软剑冲到甲板。 乌云遮住月光,海面漆黑。船头汽灯微弱的光线里,海水浮起一张张惨白人脸。是人形,却早已失去活人的生气。皮肤被海水泡得肿胀泛白,眼球浑浊发黄,指缝间长出半透明蹼膜,牙齿与指甲不停撕扯船底木板。 “蛇奴!”老周在舱内大喊,“影用药物与蛊术炼制的活尸,水下力量极强,木板根本挡不住!” 话音未落,船底轰然破开大洞。冰冷海水疯狂灌入,一具蛇奴从破口探出头,湿发糊住面孔,张嘴吐出来的不是舌头,是漆黑分叉的信子。 “嘶——!” 陈烈没有迟疑,软剑直刺蛇奴眉心。剑尖刺入,触感却像扎进厚橡胶,仅仅没入两寸便卡住。蛇奴发出尖啸,双手抓住船舷,巨大的力量拽得整艘船倾斜三十度。 “弃船,跳海!”陈烈高声喝道。 刘疤护着浅野樱、老周跃入海中。陈烈一时拔不出软剑,干脆弃剑,脚下蹬住船舷,整个人撞向蛇奴,右肩狠狠顶上去。 “铁山靠!” 一声闷响。 蛇奴胸膛向内塌陷,倒飞出去,在海面滑出数丈,撞中另外两具同类。更多蛇奴从四面八方涌来,惨白的手爪林立,直扑陈烈咽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三章蛇海(第2/2页) 陈烈深吸一口气,沉入海水。 海水刺骨寒凉,他运转暗劲勉强稳住体温。听劲铺开,水下一共三十七具蛇奴,心跳缓慢而统一。而在这群蛇奴后方,海底更深的地方,存在另一道更加厚重的搏动。 八跳一次。 古老、沉稳,像是一头沉睡巨兽的心跳。 陈烈没有上浮,如同一道黑影逆着蛇奴群向前游。蛇奴察觉到目标,纷纷围拢过来,信子疯狂吞吐。 第一具蛇奴扑至近前,利爪直刺他双眼。陈烈在水中拧身躲开,右手鹰爪扣住对方手腕,猛地发力,腕骨咔嚓断裂。蛇奴没有痛感,另一只手继续抓来。陈烈顺势把它拽近,额头狠狠撞向它面门。 一串串血泡从蛇奴口鼻涌出,浑浊眼球翻白,缓缓向海底沉落。 第二、第三具蛇奴同时合围。水中招式施展受限,但暗劲依旧可用。陈烈双掌向前推送,劲力透过水波传导,闷响传开,两具蛇奴胸腔被无形劲力重创,向内塌陷,暗红色血雾在海水里缓缓散开。 可蛇奴数量源源不断。 陈烈肺部灼烧感越来越重,闭气快要抵达极限。更凶险的是,冷水刺激之下,左臂蝮蛇涎毒素加速扩散,黑线顺着脖颈爬上脸颊,像一张狰狞蛛网。 这时他看见了。 礁石丛中,立着一具格外高大的蛇奴。皮肤不是惨白,而是青黑色,覆着一层细密鳞纹。手中握着三叉戟,戟尖挑着一颗还在搏动的人心。 蛇奴首领。 陈烈不退,猛地蹬水,如离弦之箭直冲首领。首领挥动三叉戟,戟尖划破水流,带着尖锐啸声刺向陈烈心口。 陈烈侧身闪避,戟尖擦过肋下,划开一道伤口,血水在海水中散开。他顺势撞进首领怀中,右拳轰向对方左胸。 “立地通天炮!” 暗劲在水下炸开,一圈冲击波在海水里清晰漾开。首领胸膛塌陷,却发出一声非人尖啸,大口张开,一条手臂粗细的黑蛇从喉咙窜出,直咬陈烈咽喉! 千钧一发,陈烈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向巨蛇。舌尖精血阳气浓烈,巨蛇受创,嘶嘶惨叫缩了回去。陈烈抓住机会,双手扣住首领头颅,猛然发力。 咔嚓。 颈骨断裂,首领躯体软下去。 陈烈从它腰间解下一个油布皮囊,来不及查验,蹬水向上冲刺。 哗啦—— 他破水而出,大口大口喘息,掌心紧紧攥着皮囊。浅野樱奋力游到他身边,一眼看见他脸上蔓延的黑线,声音瞬间崩溃。 “陈烈!” “没事。”陈烈把皮囊递给她,嗓音嘶哑破碎,“暗道地图,还有龙血藤的记载,都在这里。” 话音落下,他头一歪,昏死在浅野樱怀中。 浅野樱抱着他,在起伏浪涛里随波浮沉,压抑的哭声混着海浪回响。 远处海面,蛇岛轮廓在月光下愈发清晰。岛巅黑色石塔刺破云层,塔尖一点猩红微光,如同永不闭合的血瞳。 那便是龙冢。 也是影等候陈烈八十年的终局之地。 第五十四章 蛇窟 第五十四章蛇窟 第五十四章蛇窟 陈烈在黑暗里捕捉到水声。 不是海浪那种绵长起伏的响动,是狭小空间里,水珠自穹顶断续砸落,撞在岩石上,碎开一圈细碎单薄的回响。空气裹着厚重陈腐的腥甜,像是成千上万张蛇蜕堆在一处,经年累月闷在地下发酵。 他缓缓睁开眼。 岩壁嵌着的苔藓泛着幽弱的绿光,磷光淡淡的,勉强撑开这片地底的黑暗。他躺在一块凸起的岩台,身下垫着浅野樱的外衣,布料被他的体温烘得半干,还残留着淡淡的皂角气息。 “你醒了。” 浅野樱的声音从身侧岩壁凹陷处传来,沙哑干涩,像是哭到声带发肿。陈烈偏过头,看见她蜷缩在石窝里面,怀里攥着那柄从蛇奴首领手里夺来的三叉戟,戟刃上凝着一层干涸发黑的血渍。湿发贴在脸颊,眼泡红肿,可看见他睁眼的那一瞬,眼底骤然亮起一点微光,快要熄灭的火苗又挣着燃起来。 “多久。”陈烈试着撑起身子,皮下蔓延到下颌的黑线在磷光下蛛网般铺开,牵扯经脉,每动一下都带着钻心的麻痛。 “一天一夜。”浅野樱连忙挪过来扶住他肩膀,指尖碰到他皮肤时轻轻一颤,“你一直高热,断断续续说胡话。” “说了什么。” 浅野樱垂着头,声音轻得如同岩壁滴落的水珠。 “喊婉清,叫她别走。喊铁柱,让他把酒温上。还有……” 她抬眼看向陈烈,目光定定的。 “你反复说,浅野樱,活下去。” 陈烈沉默片刻,低头看向自己的手。磷光衬得肤色惨白,指节缠绕布条,是她咬断衣料亲手包扎的。八十年前苏婉清留下的信,字迹被泪水浸得模糊,那句替她看一看太平盛世,依旧刻在心底。 “暗道图。”他开口。 浅野樱从怀中取出那张兽皮,小心摊开在岩台。兽皮被海水泡得发胀发软,上面朱砂勾勒的路线依旧清晰。一条红线自海岸礁石蜿蜒,一路通向蛇岛腹地,终点画着暗红叉号,旁侧两个古篆——龙冢。 “龙血藤就在龙冢近处。”浅野樱指尖沿着红线滑动,停在一处圈记,“这里标注万蛇窟。老周当初提醒过。” “提醒什么。” “万蛇窟不是代号。是真的,有成千上万条蛇盘踞在此。”浅野樱的声音微微发颤。 陈烈慢慢起身。毒素还在颅腔盘旋,视线时不时发黑,脚下却稳如钉在岩石上。他活动脖颈,骨节发出沉闷的咔咔声响,伸手从岩壁缝隙抠下一块棱角锋利的碎石,掂了掂重量。 “走。” “你的毒还在——” “拿到龙血藤,再谈生死。”陈烈侧头,脸色惨白,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不然这一趟,就白白闯了。” 暗道比预想更狭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行。岩壁覆着一层滑腻的蛇涎,磷光下泛着黏糊糊的冷光。陈烈走在前头,脚步放得极轻,听劲铺开,捕捉岩层深处每一丝细微震动。 “嘶——” 前方传来微弱的吐信声。 陈烈抬手,示意浅野樱原地止步。他贴着石壁慢慢探头,暗道豁然拓宽,一座巨大溶洞铺展在眼前。穹顶高远,隐在黑暗之中,岩壁密密麻麻凿满洞窟,每一处洞口都盘踞着蛇。 绝非寻常野蛇。 碗口粗细,鳞片在幽绿磷光下泛出金属冷光,三角头颅昂起,信子吞吐,无数嘶嘶声汇作一片潮水般的嗡鸣。溶洞正中立着一座石台,一条巨蟒盘踞其上,身躯粗如水缸,头顶生独角,独角缠绕一丛血红色藤蔓,无叶,九节枝干晶莹,像是凝固的血。 龙血藤。 石台四周,立着四道人影。 黑袍裹身,脸上扣着青铜蛇纹面具,分别刻眼镜蛇、蝰蛇、响尾蛇、竹叶青纹样。每人手持一柄蛇形弯刀,刀身弯扭,泛着幽蓝冷光。 “四蛇卫,蝮蛇手下最贴身的护卫。”陈烈压低声线。 浅野樱握紧三叉戟:“怎么动手?” “我引开蛇群,你去摘藤。” “不行,太险。” “不是商量。”陈烈转头,眼底在磷光里沉得像深潭,“龙血藤要浅野血脉才能激活,只有你能碰它。” 浅野樱一怔。 “兽皮背面还有字迹。”陈烈声音压得很低,字字砸实,“我方才看见了。龙血藤认血脉,外人触碰,瞬间枯萎。当年浅野正雄留下这个后手,也是影执意要抓你的真正缘由。” 浅野樱翻转兽皮,背面一行褪色血字,正是祖父笔迹:吾血养藤,唯后人可取。 她攥紧兽皮,指甲掐进掌心,眼眶发酸:“那你呢?” “我?”陈烈眼神沉凝,如同准备扑猎的孤虎,“我去会会这四条看门的。” 不等浅野樱再开口劝阻,陈烈自岩壁后骤然冲出,一道黑影掠向溶洞中心。半空之中,他发力将碎石掷出,暗劲灌注,接连砸向溶洞四角的青铜灯盏。 砰!砰!砰!砰! 灯盏碎裂,磷火四散飞溅。突如其来的巨响与火光惊扰蛇群,无数毒蛇自洞窟窜出,汇成斑斓潮水,朝着陈烈席卷而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四章蛇窟(第2/2页) “敌袭!” 四蛇卫同时发难。 戴眼镜蛇面具的护卫弯刀最快,蓝亮刀弧直劈陈烈咽喉;蝰蛇卫的毒刀贴着地面游走,专攻下盘;响尾蛇卫双刀相撞,刺耳金属颤音扰乱心神;竹叶青卫身形隐入阴影,转瞬自头顶岩壁倒悬俯冲,刀锋直刺天灵。 陈烈不退反进。 他硬扛眼镜蛇卫刀锋,刀刃擦颈掠过,割开一道血口。肩头猛撞,一记铁山靠狠狠砸在对方胸口。 轰! 骨骼碎裂闷响,眼镜蛇卫倒飞出去,落进蛇群,转瞬被无数毒蛇缠裹,惨叫片刻便归于死寂。 蝰蛇卫的刀紧跟着刺到,陈烈纵身跃起,刀锋擦过鞋底。落地瞬间膝盖顶向对方面门,颅骨崩裂的闷响淹没在蛇群嘶鸣里。他反手扣住响尾蛇卫握刀的手腕,借势拧断臂骨,夺下弯刀,回身横斩,划开竹叶青卫咽喉。 噗嗤。 血喷涌而出。 转瞬之间,三名护卫倒地。仅剩断臂的响尾蛇卫踉跄后退,吹起一声尖锐哨音。石台上独角巨蟒猛地睁开双眼,金黄竖瞳在黑暗里亮起来。 巨蟒大口一张,墨绿色毒雾激射而出。毒雾掠过的岩石滋滋腐蚀,密密麻麻布满坑洞,毒性远胜蝮蛇涎。 陈烈猛地矮身,毒雾擦着头皮扫过,几缕头发瞬间化为飞灰。后颈汗毛全部竖起,这毒物的凶烈,远超预料。 巨蟒庞大身躯骤然扑出,笨重躯体在溶洞之中却异常灵动,巨口足以一口吞下人。 陈烈没有躲闪。迎着蟒身直冲,在即将被咬合的刹那矮身滑至蟒腹下方,右拳蓄力,狠狠砸在独角根部。 立地通天炮! 砰! 暗劲透入,独角根部裂开细纹。巨蟒发出震彻溶洞的嘶吼,碎石不断自穹顶掉落。粗壮尾鞭横扫而来,陈烈抬臂硬接。 咔嚓。 左臂骨骼传来不堪承受的脆响,巨大力量将他狠狠抽飞,重重撞在岩壁,碎石簌簌崩落。 “陈烈!” 浅野樱的呼喊从石台方向传来。她趁蛇群混乱攀上石台,龙血藤就在眼前。指尖刚触碰到藤蔓,肉眼难察的细刺立刻扎进皮肉,疯狂汲取她的血液。 剧痛顺着指尖窜遍全身,浅野樱脸色迅速惨白,却没有缩回手。祖父的字迹、陈烈身上蔓延的毒线、那句活下去的低语,在脑海翻涌。她咬紧牙关,任由藤蔓吸食血液,双手攥住藤蔓根部,奋力一拔。 嗤啦—— 龙血藤脱离石基的一刻,一声类似孩童啼哭的尖啸响起。藤蔓由血红转为金红,九节枝干依次亮起。 巨蟒瞬间狂暴,舍弃陈烈,调转庞大身躯扑向石台,直扑浅野樱。 “畜生!” 陈烈自岩壁弹起,浑身沾满血污,左臂无力垂落,骨头已经断了。他拖着伤躯冲刺,在巨蟒咬到浅野樱的前一瞬,撞向蟒身。 这一次,他没有出拳。 他张口,狠狠咬向巨蟒七寸。 噗嗤。 没有毒牙,可化劲藏于齿间,暗劲向内透入,硬生生撕开厚韧鳞甲,啃断蟒颈。墨绿色毒血喷涌而出,浇在陈烈头顶脸上,皮肉灼烧般刺痛,他死死咬住不肯松口。 巨蟒疯狂扭动,粗壮身躯紧紧缠绕陈烈,越收越紧。骨骼咯吱作响,肋骨一根根承压,内脏被挤压得剧痛难忍。陈烈眼底只剩悍然的狠劲,牙齿继续用力。 断! 咔嚓。 蟒颈彻底折断,庞大躯体重重瘫落,压在陈烈身上,慢慢失去动静。 溶洞归于死寂。 浅野樱捧着金红的龙血藤,跌跌撞撞爬下石台。冲到巨蟒尸体旁,挥动三叉戟不停戳刺蟒身,挖出一处缺口,拼尽全力把被蟒身压住、陷入昏迷的陈烈拖出来。 “陈烈……醒醒,陈烈。” 她哭着将龙血藤送入他口中。藤蔓一接触他的血液,化作金红流质,顺着喉咙缓缓淌入体内。 陈烈浑身剧烈震颤。 皮下蔓延的黑线如同遇沸雪,一路向后退散,从脖颈退至肩膀,顺着手臂收拢,最后聚在左手旧伤处,凝成一滴漆黑血珠,滴落在岩石上,腐蚀出一处浅坑。 陈烈缓缓睁眼。 视线里是浅野樱泪痕交错的脸,她手中只剩枯萎的藤蔓残渣。 “吵。”他声音沙哑干涩,费力扯了扯嘴角。 浅野樱愣了片刻,眼泪骤然决堤,拳头轻轻砸在他胸口,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爆发。 “你又吓我!你这个疯子,根本不顾自己死活!” 陈烈抬起尚能活动的右手,轻轻扣住她的拳头,掌心粗糙,带着一丝温度。 “浅野樱,你看。” 他抬手指向石台深处。 龙血藤拔起的位置,石台裂开一道缝隙,更深处的空间藏在底下。磷光照不到底,一股古老阴冷的气息从裂隙漫上来,骨髓发寒。 裂缝边缘刻着一行血字,是浅野正雄的笔迹: 龙冢之下,影之真身。慎入。 陈烈凝视字迹,眼神一点点冷下来。 “事情,还没完。” 第五十五章 影之真身 第五十五章影之真身 第五十五章影之真身 龙血藤的药力还残留在喉咙,暖意缓缓顺着经脉流淌。 陈烈盘膝坐在石台调息一个时辰。金红药力游走周身,蝮蛇涎残留毒素被尽数消解,身上旧伤大半修复。断掉的左臂在药力滋养下接续,尚且不能发力,但知觉已经回来。 浅野樱坐在一旁,用三叉戟尖端拨开石台裂缝,露出向下延伸的黑色石阶。石阶由黑石砌成,每一级都刻着扭曲蛇纹,石缝渗出暗红液体,看着像血,又带着一种古怪防腐气息。 “底下有多深?”浅野樱低声问。 “很深。”陈烈睁开双眼,眼底残留一层极淡金芒,药力尚未完全沉淀,“我听得到心跳,极慢,一分钟不足五下,不是活人的搏动。” 浅野樱手一抖,三叉戟磕在石壁,脆响在空洞回荡。 “是影的那位大人?” “不清楚。”陈烈起身,从巨蟒尸体撕下几片坚硬鳞甲,布条缠在右拳,“但无论是什么,今天总要见一见。” 他率先踏上石阶向下走。 阶梯盘旋向下,像一条钻入地底深处的肠道。空气越来越冷,腥甜气味不断加重,呼吸之间,粘稠感裹住胸腔。岩壁的磷光慢慢消失,取而代之岩石内部渗出来的暗红微光,整片石壁仿佛都在缓慢渗血。 向下走大约三百级,前方豁然开阔。 巨大地下空洞,空间堪比足球场。洞顶隐没在黑暗里,岩壁凿满密密麻麻佛龛,龛中供奉的不是佛像,是盘绕的蛇尸。无数干蛇维持着诡异姿态,在暗红微光下,如一幅地狱图景。 空洞正中,一座血池。 池径十丈,里面不是清水,是浓稠暗红血液,液面微微翻滚,浮着一层油亮薄膜。血池中央立着黑石高台,高台之上,盘坐着一道人影。 不是活人。 一具干尸。 身着旧时樱岛陆军大将制服,胸口勋章锈蚀发黑,皮肉紧贴颅骨,眼窝深陷,嘴唇干瘪。最骇人的是天灵,一株龙血藤母株从头顶扎入,远比方才摘取的那株粗壮,九条血红色藤蔓从眼窝、耳鼻、嘴角钻出,根系扎进下方血池。 干尸仿佛在呼吸。 一吸,血池翻涌,母株藤蔓光亮加重;一呼,干瘪胸膛微微起伏,皮下皮肉之下,似有虫豸蠕动。 “这是……”浅野樱捂住嘴,胃里翻涌。 “养尸之术。”陈烈声音冷硬,“以龙血藤为引,活人精血献祭,将濒死之人封在血池,吊着残息不死不生,充当影的容器。” 他目光落在干尸胸前锈蚀勋章:“高木正雄的祖父,高木正一。当年苍龙山细菌战的主事人。当年我师弟赵铁柱用炸药炸断他腿,没想到,他被藏在这里。” “没想到我还活着。” 声音自血池后方缓缓传来。 暗红微光之中,走出一人。 一身素白长衫,面容清瘦,看着不过四十多岁模样,眼神却苍老沉重,仿佛历经数百年岁月。没有面具,脸上没有伤疤,样貌普通,像一名教书先生。可陈烈看见他的一瞬,浑身汗毛骤然直立。 危险。极致的危险。 这人静静站在那里,仿佛与整片地下空洞融为一体。一呼一吸牵动血池起伏,眨眼之间,岩壁上蛇尸跟着微微震颤。他不属于化劲,不在已知武学境界之内。 “陈烈,你终于来了。”白衣人淡淡一笑,语气平和,如同闲谈,“我等你,整整八十年。” “你是谁。” “我?”白衣人抬手,血池之中血水凭空掀起一道浪,“我即是影。不是护法,不是首领,是影本身。八十年前,是我下令启动苍龙山樱花雨实验。也是我,把你、苏婉清、赵铁柱,连同三十七个师兄弟,引入太行山包围圈。” 陈烈瞳孔猛地收缩。 “你……” “很意外?”白衣人轻笑,袖中抽出一柄短刀,刀身漆黑,不反射半点光亮,“八十年前,苏婉清,是我亲手杀的。她断气前,还在念你的名字。” 一股压抑八十年的怒火自丹田炸开,混着龙血藤残存药力,化作滚烫洪流,奔涌四肢百骸。 “啊——!!!” 陈烈一声嘶吼,身形如炮弹直冲白衣人。裹着鳞甲的右拳蓄满暗劲,半空拖出淡淡的金红残影。 立地通天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五章影之真身(第2/2页) 白衣人只是轻轻抬手。 陈烈的拳头停在他三寸之外,撞上一层无形屏障,雄浑暗劲尽数消散,如同泥入大海。白衣人淡淡一笑,屈指一弹。 砰! 陈烈如同遭重锤轰击,向后倒飞,后背狠狠撞在岩壁,碎石飞溅,一口掺着金色药力的血喷落在地。 “化劲?”白衣人轻轻摇头,眼神带着一丝怜悯,“陈烈,你以为化劲便是尽头?” “以精神驾驭物质,凭意志扭曲现实,这一重,叫神变。我活三百年,饮龙血,吞蛇胆,你们毕生苦修的国术,在我眼中,只是孩童的拳脚把戏。” 他缓步向前,每一步落下,整个空洞都微微震颤。血池剧烈沸腾,龙血藤母株疯狂扭动,干尸高木正一的眼窝,缓缓淌出两行血泪。 “你的血,药力浑厚,刚好助我完成最后一步。”白衣人伸出五指,指尖如钩,抓向陈烈头顶,“我不会直接杀你。我要把你炼为影奴,让你亲眼看着,樱花雨,清洗这片大地。” 浅野樱一声尖叫,握紧三叉戟直刺白衣人后心。 白衣人头也不回,随手一挥。浅野樱像断线风筝般横飞出去,撞在岩壁滑落在地,三叉戟脱手,嘴角渗出血丝。 “浅野血脉,也有用处,稍后再处置你。” 他指尖触到陈烈头皮。 陈烈垂着头,满身血污,看上去像是失去反抗之力。 就在白衣人指尖发力的刹那,陈烈猛地抬头。 眼底没有狂暴怒火,只剩一片沉寂无底的黑暗。八十年生死轮回沉淀下来的杀意,凝作实质。 “你错了。”陈烈声音很轻,像落叶落地。 “化劲之上,” “并非神变。” “是归一。” 他动了。 没有呼啸风声,没有外放的磅礴气势,连暗劲外放的震动都收敛干净。仅仅缓缓抬起右手,食指中指并拢,如针如剑,刺向白衣人心口。 白衣人想要躲闪,身躯却僵在原地。不是被点穴锁筋,是被陈烈的意志、八十年生死磨出的势牢牢锁住,天地万物的重量压在他身上,动弹不得。 “八极——” “归一。” 噗嗤。 双指刺入胸膛,没有震天巨响,没有血肉四溅,就像尖针刺入软泥,轻得近乎诡异。 白衣人低头,看着胸口两处血洞,满眼难以置信。 “不可能……我已是神变,活了三百年……” “三百年,也到死的时候。”陈烈缓缓起身,血顺着下颌滴落。 他抽回手指,带出一颗跳动的心脏。心脏并非赤红,通体漆黑,仿佛长久浸泡在毒液之中。 白衣人张口想要再说什么,身躯如同沙土塑成,缓缓崩塌,化作一滩腥臭黑水,渗入下方血池。 血池剧烈翻滚! 干尸高木正一发出凄厉尖啸,龙血藤疯狂扭动,整片地下空洞开始崩塌。岩壁蛇尸接连坠落,巨大石块自穹顶砸落。 “走!” 陈烈一把抱起浅野樱,扛在肩头,朝着石阶全力狂奔。身后血池轰然爆发,暗红色血浪席卷而来,所过之处岩石消融,蛇尸化为灰烬。 轰!轰!轰! 身后石阶一节接一节崩碎。陈烈催动全部暗劲,在岩壁垮塌的间隙向前冲刺,逆着死亡洪流向上奔逃。 “前面有光!出口!”浅野樱抬手指向前方缝隙。 陈烈一声爆喝,纵身跃起,在通道彻底封死的一瞬,扑出裂隙。 轰!!! 蛇岛剧烈震颤,山体塌陷,漫天烟尘升腾,遮蔽南洋烈日。 陈烈和浅野樱滚落在海岸礁石上,浑身血污,气力耗尽。身后整座蛇岛缓缓沉入海中,血池黑水涌入大洋,近海海面被染成墨色。 陈烈仰面躺在礁石,望着天空。乌云散开,阳光穿透云层,落在脸上,带着温热。 “结束了……”浅野樱躺在一旁,气息微弱。 “没有。”陈烈慢慢转头,望向远方海平面。 海面上,一艘黑色潜艇缓缓浮出水面。艇身绘着一朵血红樱花,花芯处,刻着一个古朴汉字:影。 陈烈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滴落在粗糙礁石上。 “还没完。” 第五十六章 怒海 第五十六章怒海 第五十六章怒海 血顺着陈烈下颌坠下,砸在被日光烤得发烫的礁石上,滋的一声,腾起一缕极淡的白烟。 他仰面躺倒,胸口起伏得粗重,每一次吸气都扯动断裂的肋骨,钝痛像小刀,一下下刮擦肺叶。刚接好的左臂一阵阵抽痛,龙血藤的药力在血管里横冲直撞,热浪翻涌,视线时不时发黑。浅野樱蜷在他身侧,手里攥着那截干枯的龙血藤,指节攥得发白,指腹被藤刺扎破,渗着细小血珠。 海平面远处,那艘黑色潜艇正慢慢压着浪头靠近。 艇身没有涂装编号,通体哑光黑,连阳光都很难在上面留住反光。艇首的暗槽缓缓滑开,一朵血红樱花浮雕缓缓升起,花瓣中心,那个古篆“影”字,像一道经年不愈的旧刀疤。 咔哒。 潜艇指挥塔舱盖向上掀开。 一个男人缓步走出来,一身剪裁妥帖的白色海军制服,金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单片眼镜架在鼻梁,灰蓝色的瞳仁冷得像万年封冻的冰湖。他手里捧着一杯红茶,杯沿镶着细金边,热气慢悠悠往上飘,在这片狼藉血腥的海边,显得格格不入。 扩音器传出他的声音,语调平缓客气,仿佛只是邀约赴一场下午茶。 “燕归先生,影主邀您登艇一谈。” 陈烈没有动,目光牢牢锁住那双灰蓝色眼睛。那里面没有浓烈杀意,只有一种漠然,如同科研人员在观察培养皿里的试样。 “白衣人已经死了。”陈烈嗓音沙哑,砂纸摩擦锈铁一般,“你们影主,手下还有多少爪牙。” 男人轻轻抿了一口茶,唇角浮起浅淡的笑意:“白衣不过是影主的右手,只是安置在蛇岛的一枚弃子。您杀他,从来都不是终点。从八十年前,你站在燕州城头那一刻,影主就已经在等你。” 他放下茶杯,镜片反射刺眼日光。 “放快艇。” 咔咔的机械声响响起。潜艇两侧弹出四艘黑色橡皮艇,每艇四人,全员潜水服,头戴全封闭面罩,突击步枪加装***。没有喊话,没有警告,小艇呈扇形散开,压低速度包抄礁石,枪口齐齐抬起。 “陈烈……”浅野樱撑着身子坐起来,把三叉戟横在身前,声音微微发颤,“还能再战吗?” 陈烈慢慢撑着礁石站起身。破烂短打从肩头滑落,满身纵横交错的伤疤暴露在日光下,龙血藤残留的金红药力,在皮肤下浅浅流动。他弯腰拾起一块被海水侵蚀锋利的礁石碎片,掂了掂重量,嘴角扯出一抹带着血腥味的笑。 “能不能打,都得扛。” 砰砰砰! 枪声骤然响起。 子弹砸在礁石表面,炸出细碎白点,碎石碎屑四处飞溅。陈烈猛地侧身将浅野樱按进礁石缝隙,子弹擦着石壁呼啸而过,灼热的气流擦过耳侧。 “左三,右四,正面五人。”陈烈贴在她耳边,呼吸粗重,浓重的血腥味扑在她耳廓,“我吸引火力,你潜水,往三点钟方向暗礁游,那里有艘翻沉的旧渔船残骸,可以藏身。” “我不走。” “走!” 陈烈一声低喝,猛地从石缝里蹿出去。掌心蓄力,礁石碎片裹挟暗劲脱手飞出,撕裂空气,带着尖锐呼啸。 噗! 正面橡皮艇上正要扣扳机的黑衣人,碎片狠狠扎进面罩,血顺着防弹玻璃缝隙淌出来,人直直翻落海中。 可这一瞬的暴露,让其余三艘小艇的枪口全部锁定他。 哒哒哒—— 子弹织成密不透风的火力网。陈烈踩着八极闯步,在凹凸礁石间辗转腾挪。矮身避开横扫的子弹,就地翻滚躲开落点,纵身跃起的瞬间,一发子弹狠狠钉穿他右小腿,一股热血瞬间喷出来。 唔。 剧痛袭来,身形猛地一滞,第二颗子弹直奔心口。 铛! 三叉戟破空飞来,狠狠撞偏子弹轨迹!浅野樱没有按计划下水,从石缝冲了出来,手里攥着蛇奴遗留的短刀,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兽,扑向最近的橡皮艇。 “浅野樱!”陈烈心头一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六章怒海(第2/2页) 艇上黑衣人调转枪口,浅野樱已经钻入艇身阴影,短刀上挑,直接割破橡皮艇的充气阀。 嗤—— 橡皮艇快速瘪塌,四名黑衣人坠入海中。她顺势纵身跳上第二艘小艇,短刀直刺驾驶员咽喉。 潜艇甲板上的白制服男人轻轻摇头,抬手向下一压。 海底传来沉闷轰鸣。 不是鱼雷,是深水炸弹。爆炸的水柱在浅野樱身侧十米冲天而起,狂暴气浪直接将她掀飞,重重砸在礁石上。短刀脱手,她蜷缩在地,一口鲜血喷在岩石上。 “浅野樱——!!” 陈烈嘶吼出声,无视腿上枪伤、断裂肋骨带来的剧痛,像一道黑色的影子,纵身扑向橡皮艇。凌空之际,右拳裹挟全身残存劲力轰然砸落。 铁山靠! 轰! 橡皮艇直接被一拳砸裂,艇上四人如同破麻袋一般被震飞,重重撞在礁石上,骨骼碎裂声接连响起。 陈烈坠入海中,鲜血迅速在海面晕开。他忍着腿伤,奋力朝着浅野樱的方向游。 白制服男人放下茶杯,轻轻叹了口气,像是在看一场不够优雅的闹剧。他摘下单片眼镜,从口袋摸出遥控器。 “那就,请你沉入这片大海。” 按键按下。 潜艇前部鱼雷管缓缓打开,一枚漆黑鱼雷缓缓探出,锁定目标,像死神睁开的眼。 浅野樱趴在礁石上,望着袭来的鱼雷,眼底浸满绝望。 陈烈停在海水里,望着直冲而来的鱼雷,忽然笑了。惨烈,又带着一股悍不畏死的疯劲,像八十年前苍龙山,被数十人围杀,依旧屹立不倒的化劲宗师。 “想沉我?” 他缓缓抬起右手,五指张开,对准鱼雷。 “我偏不。” 就在此刻。 呜——!! 厚重的汽笛穿透海雾炸响。 一艘锈迹斑驳的改装渔船破开浪头冲出来,船头架设老式马克沁重机枪,枪管缠着褪色红布条。刘疤站在船头,脸上挂着血污,高举燃烧的火把,扯着嗓子大喊。 “林哥!趴下!!” 哒哒哒哒哒!! 重机枪轰鸣,12.7毫米子弹倾泻而出,狠狠砸在潜艇指挥塔,火花四溅,观察窗玻璃碎裂。白制服男人脸色骤变,狼狈扑倒在甲板,红茶杯摔碎在金属板上。 突如其来的冲击打乱鱼雷发射校准,弹道猛地偏移。 轰!!! 鱼雷在距离陈烈二十米海面炸开,巨大水柱冲天而起,巨浪把陈烈与浅野樱一同掀到半空,又重重拍落回海面。 “林哥!” 刘疤带着两名弟兄跃入海水,合力将二人拖向渔船。老周守在驾驶舱门口,独目布满血丝,拐杖重重敲击甲板。 “开船,全速撤离!准备深水炸弹!” “想跑?”白制服男人从甲板爬起,破碎的单片眼镜挂在耳边,优雅的伪装彻底撕碎。他抓起对讲机,声音嘶哑扭曲,“击沉他们!” 潜艇调转鱼雷管,准备再次发射。 老周脸上露出一抹狞笑,按下甲板红色按钮。 “送你一份见面礼!” 轰!轰!轰! 渔船尾部接连投下三颗自制深水炸弹。炸弹在潜艇下方十米接连起爆,巨浪狠狠掀动庞大艇身,金属壳体发出令人牙酸的扭曲闷响,艇身大幅侧倾。 白制服死死攥住栏杆,朝着远去渔船嘶吼。 “燕归!影主不会放过你!八重樱已然绽放,你们无处可逃!!” 渔船破浪疾驰,将潜艇与那道不甘的咆哮远远抛在身后。 陈烈躺在甲板上,浑身浸透海水与血,右手紧紧攥住浅野樱的手。他费力转头,望向越来越远的海面。 潜艇甲板上,白制服男人慢慢站直身体。他摘掉破碎的单片眼镜,缓缓抬头。 阳光落在他脸上。 陈烈瞳孔骤然收缩。 这张脸,和蛇岛血池里倒下的白衣人,一模一样。 第五十七章 暗网 第五十七章暗网 第五十七章暗网 渔船在海上漂泊了三天。 船舱里,陈烈持续高热不退。龙血藤药力混着枪伤、爆炸震伤在体内冲撞翻涌,每一寸经脉都像在被烈火炙烤。浅野樱三天几乎没有合眼,用干净海水擦拭他滚烫的躯体,借着微光,拿针线缝合他小腿的弹孔。没有麻药,陈烈三度昏死过去,每次苏醒,第一句依旧是沙哑的抱怨。 “……太吵。” 第四天清晨,烧终于退了。 陈烈缓缓睁开眼,看见浅野樱伏在船舱板边睡着了。头发乱糟糟黏在脸颊,脸上残留干涸血痕,怀里紧紧抱着一个防水硬盘——是刘疤在混乱之中,从弃置橡皮艇上捡回来的。 察觉到动静,浅野樱猛地惊醒,眼下乌青浓重,看见他睁眼,疲惫的眼底瞬间亮起微光。她抹了把脸上的尘土,将硬盘连上一台老旧笔记本。 “山田惠子远程帮我破解了。里面的东西,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烈撑着舱壁坐起身,后背靠着冰冷木板。 硬盘内只有一串乱码命名的文件夹。解压之后,一份长长的名单,还有一段加密视频。 名单足足数百人,划分十二个区域,标注着不同代号:樱都、燕州、港城、南洋、西洋、新陆。每一个名字后面附带海外账户信息,还有一长串基因编码。 “八重樱,不是樱花会,也不单是影。这是一张铺遍全球的暗网。”浅野樱指尖划过屏幕,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抑制不住的颤抖,“樱花会只是它扎根在东陆和樱岛的分支,所谓五大家族,仅仅是十二片花瓣里的两片。” 陈烈目光落在名单上,指节深深掐进掌心。高木正雄、黑木一郎、佐藤秀一这些熟悉的名字赫然在列,更多陌生名字散落世界各地,政客、富商、学者,甚至隐世武道家尽数囊括。 “他们依靠战争劫掠的文物与黄金,搭建起这个影子帝国。”浅野樱点开视频文件。 画面晃动,像是在地下实验室偷拍的。 一排排透明培养舱浸泡在液体里,舱中悬浮着人影,男女皆有,面貌各不相同,但所有人左肩,都印着同一块樱花形状的红色胎记。 “影种,类似克隆载体。”浅野樱的声音微微发颤,“他们用当年苍龙山实验留存的基因样本,搭配龙血藤提取物培育容器。影主的意识,可以夺舍占据这些躯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七章暗网(第2/2页) 陈烈脑海闪过蛇岛死去的白衣人,还有潜艇甲板上那张一模一样的面孔。 “白衣人不是第一个容器。”他缓缓开口,低沉如闷雷,“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 视频末尾,画面定格在一张泛黄老照片。 1945年,苍龙山洞口。高木正一站在洞口,身侧立着一名穿白长衫的男人。那人背对镜头,看不清面容,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扇面绘着八朵环绕的樱花。 照片角落一行小字: 八重樱开,万世一系。影主永存。 陈烈死死盯住那个背影,瞳孔收缩。 这柄折扇,他见过。 八十年前燕州城破前夜,有个陌生掮客登门八极门,扬言要买走武馆匾额当柴烧。老掌门震怒,带人将人打出山门。那人转身离去的瞬间,陈烈瞥见他手中,正是这柄绘着八重樱的折扇。 原来早在那时,影就已经布下长线。 “陈烈,”浅野樱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却十分坚定,“八重樱根系遍布全球,我们人手单薄,只有十几个人,接下来该怎么做?” 陈烈没有立刻答话。 他慢慢起身,走到船舱出口。海风灌入舱内,裹挟咸腥气息。远处,燕州的轮廓在薄雾里慢慢浮现,灰蒙蒙横卧在地平线上,如同沉睡巨兽。 “十几个人,足够。” 他转头看向船舱内众人,浅野樱,刘疤,老周,还有一众满身伤痕、目光依旧亮着的弟兄。声音沉稳,如同铁锤敲打烧红的铁坯。 “八十年前,我三十七个师兄弟,死守苍龙山三日。” “这一次,” “我要筑起一座山。” “一座八重樱,永远越不过去的山。” 渔船破浪向前,船头破开朝阳洒下的金光,像一柄刺入无边黑暗的长刀。 而燕州,八极门旧址。 槐花早已落尽,地面铺满惨白残瓣,像一场不会消融的残雪。 一名十七八岁的少女站在槐树下,梳两条乌黑长辫,手里捏着半块温润玉佩。她抬眼望着斑驳树影,轻声开口。 “烈哥。” “我等你。” “一等,便是八十年。” 风卷动地上残花,漫天纷飞,如同无数白蝶起舞。 第五十八章 槐下影 第五十八章槐下影 第五十八章槐下影 燕州的槐花落尽了。 一场急雨砸下来,满树白花被拍烂在青石板上,花瓣糊在路面,车轮碾过,便和泥水搅在一处,看着像一地烧过的纸钱。陈烈踩着残花走进八极门旧址,左臂经脉里那道蛛网般的黑线,已经退到手腕。龙血藤的药力还残留在血肉里,温热,像快要燃尽的炭火。 按原定打算,他该先回振武馆换药。 可刚拐进巷口,脚步顿住。 心跳无端快了半拍。不是毒素牵动,也不是旧伤作祟,是一种本能的警觉,像一根细索,从八十年前苍龙山的寒雪里一路牵过来,落在这片狼藉的花树下。 有人在等他。 陈烈敛住气息,听劲铺开。他能捕捉到槐树底下的一道呼吸,绵长又微弱,每分钟不到三十次。不是武者刻意龟息,是天生就慢,如同蛰伏过冬的野兽。 还有另一道心跳。 这频率,他刻在骨血里。熟悉到指尖发麻,恍惚间,仿佛苍龙山那场大雪从未停过。 陈烈慢慢往前走。靴底碾过枯碎花瓣,细碎的咯吱声响,轻得像踩碎骨头。树底下的人影缓缓转过身。 是个少女,十七八岁模样,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两条粗黑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红头绳,红得扎眼。肤色极白,不是病后的惨白,长久不见日光,近乎通透,皮下淡青色血管清晰可见。 眉眼轮廓,鼻尖那颗浅痣,和苏婉清一模一样。 “烈哥。”她开口,声音单薄,如同风穿过老旧木窗,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陈旧温柔,“你来晚了。” “八十年,零三个月,七天。” 陈烈脚步猛地钉死在原地。 一阵眩晕砸在头顶,龙血藤药力骤然翻涌,烧得眼眶发烫。他张了张嘴,喉咙堵着一团浸了水的棉絮,沉重得发不出半点声响。 少女抬手,掌心向上。 躺着半块羊脂玉佩,雕着并蒂莲,断口粗糙,像是硬生生掰断的。陈烈下意识伸手按向胸口——贴身藏着另一半,八十年前临别,他交给苏婉清,许诺打完仗,回来合玉成婚。 “你……”陈烈的声音不住发颤。 “很多事情我记不清了。”少女往前踏出一步,赤足踩进混着花瓣的泥水,寒意好像根本触不到她,“但我记得你。记得燕州城外的槐花,记得你教我站两仪桩,记得你说……” 她微微偏头,目光澄澈如山间融雪,吐出的话却像一把钝刀,慢慢剖开陈烈的胸膛。 “你说,婉清,等天下太平,我带你去江南看茉莉。” 巷口传来浅野樱的脚步声。 她拎着药包,一眼看见树下的景象,整个人僵在原地。药包脱手砸落,当归、三七滚了一地。她望着少女的侧脸,望着陈烈微微颤抖的背影,嘴唇抿成一道苍白的线。 “陈烈。”她出声,声音紧绷。 少女转头看向浅野樱。 两道目光相撞,没有激烈的对峙,只剩一层沉重悲凉的静默。少女视线落在浅野樱腰间,那里别着浅野正雄遗留的半块碧玉佩。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少女轻声道,唇角浮起一点浅淡笑意,“也好,有人陪着你,我不用那么害怕。” 话音未落,陈烈骤然抬头。 听劲疯狂预警! 屋顶、墙根、地下,七道呼吸同时屏息。仅仅一瞬,所有人的心跳骤然飙升,是出手前的蓄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八章槐下影(第2/2页) “趴下!” 陈烈一声暴喝,身形如黑影扑出,一把将少女护在怀中就地翻滚。 砰砰砰! 三枚弩箭狠狠钉在方才落脚的地面,箭尾缠绕黑钢丝,表层泛着幽蓝毒光。瓦片接连炸裂,七道黑影如同乌鸦从各处跃下,手中蛇形弯钩直指少女后心。 “带回x-07。其余目标,格杀。” 陈烈把少女推向浅野樱:“带她走!” “我不走——” “走!” 陈烈转身直面七名杀手。赤手空拳,体内化劲奔涌,可龙血藤药力尚未完全稳住,每一次发力,肺腑都传来撕裂般的痛感。第一道弯钩直奔面门,陈烈侧身躲闪,钩尖划开肋骨,皮肉瞬间裂开一道血口。他顺势扣住对方手腕,霸王硬折缰,臂骨断裂的闷响,被第二名敌人的攻势掩盖。 铛! 陈烈夺下弯钩,横挡格挡劈来的利刃,火星溅在脸上,灼出红痕。第三人从背后偷袭,弯钩直刺肾脏,陈烈凭听劲感知,猛拧腰,一记铁山靠狠狠撞进对手怀里。那人倒飞撞在槐树,碗口粗树干应声断裂。 第四、第五人同时夹击。 弯钩仿如毒蛇獠牙,一攻咽喉,一锁脚踝。陈烈纵身跃起,钩尖擦着鞋底掠过,半空强行拧腰,右拳重重轰向对方面门。 “立地通天炮!” 砰! 头骨塌陷。 陈烈落地,旧日枪伤猛地崩开,鲜血顺着裤管淌落。他半跪在地,大口喘息,眼前阵阵发黑。剩下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甩出弯钩,钢丝在空中交织成网,朝着陈烈头顶罩落。 “烈哥!” 少女忽然挣脱浅野樱,冲了出来。 她的速度异于常人,蓝布衣衫随风猎猎,长辫甩动。脚下不丁不八,双手虚抱,右拳自肋下轰出,正是两仪顶,一拳撞在钢丝网的节点之上。 嗡—— 钢丝剧烈震颤,整张网偏移三寸。 陈烈瞳孔骤缩。招式,发力角度,和当年苏婉清偷学的一式,分毫不差。 可少女没有浑厚暗劲,钢丝传来的反震力直接将她震飞,一口鲜血喷在空中,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红梅。 “婉清——!!!” 陈烈目眦欲裂。 一股蛮力自体内炸开,他从地面猛冲而起,撞进两名黑衣人身侧。不再讲究拳架招式,牙咬、头撞、手抓。 咔嚓! 噗嗤! 砰! 三声闷响接连响起。两名黑衣人接连倒地,一人喉骨碎裂,一人太阳穴被头槌撞塌,还有一人心口扎着半截槐树枝,鲜血不断涌出。 陈烈跪在满地残花与血泊之中,身上沾满敌我混杂的鲜血。他转头看向躺在落花里的少女。 少女仰面躺着,蓝布衣裳浸透血迹,嘴角却带着浅浅笑意。她费力抬手,朝着陈烈伸出,指尖微微颤抖,像想要抓住八十年前那场没能留住的落雪。 “烈哥……这一次,我没有逃。” 脑袋一歪,失去意识。 陈烈爬过去,将她抱入怀中。她身子很轻,皮肤冰凉,像随时会消融的雪。浅野樱站在几步之外,眼泪无声滑落,没有上前。 有些跨越八十年的恩怨执念,她无法插手。 第五十九章 双生 第五十九章双生 第五十九章双生 振武馆后院,浓重药气漫在空气里。 老周三根手指搭在少女腕脉上,许久才缓缓起身,独眼瞪圆,拐杖重重敲在青石地面。 “古怪,实在古怪。” “脉象杂乱,算不上活人常态。心跳二十八次每分,体温只有三十一度,血液偏凉,但经脉通畅,筋骨强横,气血底子远超常人。”老周掀开少女眼皮,灯光下瞳孔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芒,“我早年在边境见过类似改造人,药物强行激发潜能,大多活不到三十。可她不一样,更像是……” “像什么?” “提取一个人的完整基因,复刻出来,装进新躯体。” 陈烈立在窗边,背对着众人。掌心托着两半玉佩,断口相合,并蒂莲纹路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分开。阳光穿过窗缝落在玉上,温润光泽缓缓流转。 “她醒了!”厢房里传来阿虎的喊声。 陈烈快步冲入屋内。少女已经换下染血的蓝布衫,穿上林母准备的粗布素衣。她缓缓睁眼,金色瞳色褪去,变成深褐。 “烈哥。”看见陈烈,她弯起嘴角,“我做了个梦,槐花开着,你站在树下,跟我说……” “说什么。” “婉清,我回来了。” 陈烈喉结滚动,在床边坐下,伸手想去碰她,又迟疑收回,怕自己粗糙手掌弄伤她。 “把你记得的事,全部讲给我。” 少女眼神恍惚,目光飘向远方。 “白色的房间,灯亮得刺眼。不断打针,蓝色的药液,冰凉。还有很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呆呆站着,眼里没有神采……” “有个苍老温和的声音,像一位老者。他告诉我,我是苏婉清,等了你八十年,要找到你,拿出玉佩。” “我逃了出来,一路走了很远很远。” 眼泪忽然滚落,止不住。 “我分不清真假。苍龙山的雪,针管的寒意,你的模样,还有无数个和我一样的‘我’,我不知道哪些记忆是我的。” 陈烈心口猛地一紧。 八重樱,影种,克隆,记忆植入。 他们当年从苍龙山遗骸或是城破时留存的血样,提取苏婉清基因,批量培育容器,再把记忆录入大脑,取名轮回。x-07,苏婉清序列,唯一一个记忆融合度超过九成的个体。 这是陷阱,是刺向他心脏的刀。 可方才,她为什么舍身挡下钢丝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五十九章双生(第2/2页) “陈烈。”浅野樱走到门口,声音尽量平稳,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山田惠子破开硬盘第二层加密,过来看看。” 堂屋笔记本屏幕泛着冷白光。 视频那头是山田惠子,身处樱都一处地下安全屋,身后堆满服务器。 “八重樱‘花冢计划’,全球十二个据点,都在培育影种。他们收集旧时代大量受害者与加害者基因,制造躯体容器,尝试数字化记忆移植,命名为轮回。x-07,苏婉清序列,记忆融合度最高。” 她顿了顿,推了推眼镜。 “她发自内心认定自己就是苏婉清。甚至,部分记忆,未必全部是人为植入。” “基因深处残留的印记。”浅野樱低声说。 陈烈沉默,低头看着掌心相合的玉佩。八十年前,苏婉清的眼泪滴落在玉面上。 厢房飘来少女梦呓般的声音:“苍龙山的雪,是甜的。” 陈烈浑身一僵。 这句话,只有真正的苏婉清知晓。1939年太行山,物资匮乏,她偷偷拿出仅剩的冰糖塞给他,舔着指尖糖渣笑着说雪是甜的。陈烈当时打趣,是她手指甜。 这段往事,连老周都不知情。 “陈烈。”浅野樱走到他身侧,轻轻握住他的手,十指扣紧,“不管她究竟是谁,眼下她需要保护。我们同样需要你。八重樱想用她扰乱你的心神,我们不能如他们所愿。” “搭建龙门。不止燕州这一处,要做遍布全球的龙门。十二个花冢据点,逐一拔除。” 陈烈缓缓抬头。 目光扫过院里半枯的老槐树,练拳的阿龙阿虎,拄拐的老周,屏幕里眼神坚定的山田惠子,最后落在浅野樱眼中跳动的火光。 “好。” 声音不高,却如同重锤砸在烧红的铁坯上,整个振武馆的空气都跟着震颤。 “传令下去,龙门总坛,定在燕州。” “设立十二楼,一一对应八重樱十二处花冢。” “从今往后,不等他们找上门。” “我们主动上门,逐个清算。” 夕阳落到燕州屋脊之后,最后一缕金光掠过槐树梢,落在厢房窗纸。少女熟睡,唇角带着浅浅笑意,像当年偷藏冰糖的姑娘。 陈烈心里清楚,从这一刻起,他手中刀,不再只为一己复仇。 为所有,在黑暗里苦等数十年的亡魂。 第六十章 十二楼 第六十章十二楼 第六十章十二楼 燕州的秋雨停了,云层压得很低,整片天空灰蒙蒙的,闷得人胸口发紧。 陈烈站在八极门旧址残破的断墙之下,面前跪了三十六个人。老少不一,年纪最小的刚满十六,最年长的已经五十三。有人是原先龙门散落的旧部,有人是八重樱的受害者,家破人亡走投无路,也有远渡南洋、西洋赶来的武者,只为讨一个公道。 陈烈缓缓扫过众人。 没人敢抬头。不是惧怕,而是他身上沉淀的重量压得人抬不起脊背,那是数十年厮杀沉淀下来的沉敛气息,沉甸甸落在每个人肩头。 “自今日起,龙门十二楼,正式立。”陈烈开口,声音不高,却一字一句,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 他抬手指向身后断墙。阿虎架着梯子,正拿着红漆,一笔一笔在斑驳的墙面上写下十二个地支大字: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一字对应八重樱遍布全球的一处花冢。 “子楼,掌情报。山田惠子远程统筹,浅野樱在燕州代管。”陈烈指向第一个字。 “丑楼,管暗器、毒理、医伤救治,老周执掌。” “寅楼,正面攻坚,刘疤,归你。” 刘疤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咚的一声闷响,尘土微微扬起。 陈烈继续点名,一路往下,直到“午楼”,话音顿住。 午楼,专做潜伏、刺探、暗杀、易容,是十二楼里最见不得光的一楼,干的都是游走阴影里的活,需要足够冷的心性。 他目光移向人群边缘。 少女立在那里,一身素色学生装,两条粗黑辫子垂在胸前,辫梢的红头绳已经褪得发白。她微微垂着头,看不清脸上神情。陈烈的听劲铺开,捕捉到她平稳的心跳,二十八次每分钟,轻如猫步,稳得如同磐石。 x-07,所有人口中那个复刻的苏婉清。 “午楼,由她执掌。” 人群里泛起一阵细碎骚动。刘疤猛地抬头,想要开口争辩,阿虎伸手按住他肩膀,轻轻摇头,把话按了回去。 浅野樱站在断墙投下的阴影里,手里捏着刚翻译完的电报。她没有看向陈烈,目光落在少女单薄的背影上,唇线抿得发白。 “散。”陈烈抬手。 众人陆续起身退走,各自奔赴分派下去的差事。断墙之下,只剩下陈烈、浅野樱,还有依旧跪在地上的少女。风卷着残留的槐花瓣,在三人之间打着旋掠过。 “你心里怨我?”陈烈看向浅野樱。 浅野樱抬起头,眼底泛着红,眼神却还算清明,像大雨过后沉淀的井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章十二楼(第2/2页) “怨什么?怨你把午楼交到她手上?这是她自己找我的。今早她过来,跟我说,她脑子里装着无数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那些记忆告诉她,你需要一把藏在影子里的刀。” 陈烈喉结滚动。 “我不恨你。”浅野樱往前半步,肩膀几乎挨上他,又硬生生停住,“我只是害怕。” “怕什么。” “怕她真的是苏婉清。怕我穷尽所有,也争不过一个埋在八十年前风雪里的人。” 陈烈侧过头,看向她的侧脸。云缝漏下一缕薄光,落在她鼻尖。他抬手,没有去握她的手,只是轻轻拂掉她肩头沾着的枯叶。 “八十年前,我护不住婉清。八十年后,我护住了你。” “不是取舍,是世事本就如此。” 一滴眼泪砸落在青石板,洇开小小的湿痕。 这时子楼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灰短打青年狂奔过来,手里攥着火漆封缄的信件。 “燕归哥!港城急报!花冢一有动静!” 陈烈拆开信封。里面只有一张照片,外加一行手写字迹。 照片拍的是维多利亚港夜景,一栋摩天大楼顶端,红色激光投射出一朵巨大樱花,花芯处站着一名白衣男人,金发,单片眼镜,正是南洋潜艇上遇见的影之右手。 照片背面钢笔字迹流畅,看着从容优雅: 子楼立,花冢开。燕归,第一局,港城见。——白鸦。 陈烈盯着这个名字,瞳孔微微收缩。 浅野樱凑近看,声音绷紧:“白鸦,八重樱十二花冢的引路人。每一处花冢开启前,他都会送出邀约。以往收到信的人,没有一个活着走出花冢。” “那我们就做第一个。”陈烈把照片揉成团揣进怀里,“备船。寅楼、午楼随我前往港城。其余各楼原地待命,等候我的信号。” 他转身走向院门,玄色长衫被风掀起。走到门口,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浅野樱。” “嗯?” “倘若我没能回来,十二楼交给你。” 浅野樱指尖攥紧,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她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你要是回不来,我就把十二楼改成棺材铺,专门按你的尺寸打棺。” 陈烈嘴角扯出一丝浅淡弧度,迈步走入巷道阴影。 少女x-07从断墙后走出来,望着陈烈远去的背影,又看向浅野樱掌心渗出来的血,轻轻叹了口气。气息轻得如同落叶飘落,带着跨越岁月的沉味。 “浅野姐,他这人,从来不吃任何胁迫。” 第六十一章 花冢一血港 第六十一章花冢一血港 第六十一章花冢一血港 港城的夜色混杂着霓虹脂粉味,底下藏着洗不掉的腥气。 陈烈站在天星码头废弃货仓的屋顶,海风灌入衣领,裹挟咸腥、柴油,还有一种腐烂果子般甜腻的怪味。脚下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游人往来,一派纸醉金迷。 可陈烈铺开听劲,能察觉到,这片繁华地表之下,藏着另一座牢笼,用血肉与基因构筑而成。 “燕归哥。”刘疤从阴影里摸上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平面图纸,“查清了,那栋樱花大厦,明面上是跨国药企亚太总部,地下五层全部是实验室。寅楼两个弟兄潜进去探查,至今没有消息。” 陈烈接过图纸,并未细看。目光锁定大厦顶层,激光樱花已经熄灭,落地窗内,一道白色身影端着酒杯,遥遥朝他举了举杯。 白鸦。 “午楼的人就位了?”陈烈低声问。 “全都埋伏妥当。通风管道、配电室、消防通道,全部布下人手。”刘疤舔了舔干裂嘴唇,“只是这个白鸦不对劲。弟兄回报,他好像能察觉到暗处潜伏的人,两个隐匿最好的兄弟,隔着一面墙,就被他点破位置。” 陈烈眼神冷下去。 “不是看见,是听劲。和我一路。” 刘疤倒抽一口冷气:“化劲?” “比普通化劲更棘手。”陈烈折好图纸塞进靴筒,“他在引我过去。花冢一不是据点,是他摆下的棋盘,等着和我对局。” “那还要进去?” “要。不去,摸不透他的路数。”陈烈活动脖颈,骨骼发出细碎咔咔声响。 子时,樱花大厦。 陈烈不走正门,从隔壁楼宇消防梯翻上三层,沿着外墙空调外机向上攀爬,像夜行壁虎。海风强劲,吹动风衣下摆,脚下车流霓虹汇成发光长河。 攀至二十层窗台,他停下。 听劲捕捉到通风管道里的动静,一道极轻的呼吸,细弱,像蛇蜕皮。陈烈没有抬头,继续稳步向上,猛地推窗翻身跃入走廊。 走廊铺着厚波斯地毯,落脚无声。走廊尽头是双开红木门,门板雕刻层层叠叠的八重樱,花瓣扭曲,看着诡异。门虚掩着。 陈烈上前,一脚踹开木门。 大厅极为宽阔,近乎半个足球场大小,穹顶是整块玻璃,能望见港城夜空霓虹。厅堂正中摆着一方巨大白玉棋盘,棋盘上的棋子,不是玉石,是人。 一个个活人固定在棋盘凹槽之中,身着黑白囚服,眼神空洞麻木,如同被抽走魂魄的木偶。 棋盘对面,白鸦坐在高背椅上,手中端着红酒杯。金发在灯光下柔和发亮,看见陈烈,抬杯示意。 “燕归先生,来得准时,请坐。” 陈烈没有落座,目光落在棋盘上的人,瞳孔收紧。听劲扫过去,这些人心跳只有二十次每分钟,和x-07、蛇岛影种一模一样。 “影种?”陈烈声音冰冷。 “算不上。”白鸦轻轻摇头,“叫棋奴。品级低于影种,却更有意思。活着唯一用途,便是充当棋子。黑子吞白子,白子吞黑子。被吃掉的棋子……” 他打了个响指。两名黑西装保镖上前,从凹槽拖出一名十五六岁少年,少年眼神空洞,涎水顺着嘴角流淌。保镖掏出消音手枪,抵住少年太阳穴。 砰。 少年软软倒地,鲜血漫开在白玉棋盘,像一朵红梅。 “这便是规则。”白鸦笑意不变,“燕归先生执黑。赢一局,我释放十名棋奴。输一局,”他抬手指向陈烈身后暗门,“我杀你带来的一人。” 暗门缓缓滑开,寅楼弟兄被绑在两侧,浑身带伤,口中塞着破布,满眼惶恐。 “你在找死。”陈烈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只是寻个乐子。”白鸦放下酒杯,起身,从棋盘下方抽出一柄狭长长刀,“当然,你可以直接动手杀我。但一旦我死,这三十六人,连同地下五层三百棋奴,一分钟之内就会被毒气吞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一章花冢一血港(第2/2页) 他微微歪头,单片镜后的灰蓝色眼眸眯起:“所以,燕归先生,请落子。” 陈烈静静盯着他许久,缓步走到棋盘前,伸手拈起一枚黑子。玉质棋子冰凉,掌心能听见棋子内部细微机械响动,连着棋奴体内微型炸弹。 “第一局,我让你三子。”白鸦笑道。 陈烈忽然淡淡一笑。指尖暗劲迸发—— 咔嚓。 玉棋子在掌心碎裂,碎片如同暴雨射向白鸦面门。陈烈身形一闪,越过棋盘直扑白鸦咽喉。 “你想跟我下棋?” “我只懂一种棋,生死棋!” 白鸦脸色骤变,身体猛地向后仰,玉碎片擦过脸颊,划出三道血痕。长刀出鞘,刀光横斩,直劈陈烈腰侧。 铛! 陈烈随手抓起数枚白子,灌注暗劲甩出,玉子撞击刀身,火星四溅。白鸦被震得连退三步,高背椅翻倒,红酒杯摔碎在地。 “你不守规矩!”白鸦撕下优雅伪装,面目扭曲。 “规矩?”陈烈踩碎两枚玉棋,脚下暗劲顺着白玉棋盘传导,“我这辈子,最厌恶拿人命充当棋子。” 轰隆! 白玉棋盘从中炸裂,凹槽内机关尽数损毁,棋奴身上炸弹引线寸寸崩断。陈烈捡起一块尖锐玉片握在手中,径直扑向白鸦。 铛铛铛! 刀光拳影交织,昂贵地毯被割得破烂。两人交手速度快到肉眼难辨。 “你以为震断引线就赢了?”白鸦狞笑,从怀中摸出遥控器,“地下五百棋奴,我按一下——” 陈烈不给他说完机会,矮身避开刀锋,右拳轰向他握遥控器的手腕。 “立地通天炮!” 咔嚓!腕骨碎裂,遥控器脱手,撞上穹顶玻璃,零件四散飞溅。 白鸦惨叫一声,左手袖中短匕刺向陈烈心口。陈烈侧身躲开,匕首擦过肋骨,带出血珠。顺势扣住他左臂,霸王硬折缰,臂骨应声断裂。 白鸦跪倒在地,满脸血污,优雅面具彻底破碎。 陈烈拾起落地长刀,刀尖抵住他咽喉。 “第一局,我赢了。地下五层的钥匙,交出来。” 白鸦咳着血,疯狂大笑:“燕归……你以为花冢一,就这点东西?”他抬眼望向穹顶。 陈烈顺着视线抬头。 玻璃穹顶之外,不知何时盘旋着数架黑色直升机。舱门敞开,一个个白衣囚服的人站在舱口,胸口绑着炸药,眼神空洞。 三百棋奴,不在地下,悬在半空。 “地下的你能救,天上的,你救得了吗?”白鸦声音像毒蛇嘶鸣。 陈烈瞳孔猛地收缩。 就在此刻,听劲捕捉到一道极轻的心跳,来自穹顶通风管道,二十八次每分钟。 x-07。 少女的声音透过扩音器传来,冷静沉稳,带着岁月沉淀的决绝。 “烈哥,闭眼。” 陈烈闭上双眼。 轰!!! 穹顶强化玻璃轰然炸开。不是炸药,是强酸腐蚀弹。玻璃被熔出巨大破洞,狂风灌进大厅,直升机被气流剧烈撕扯,舱边棋奴失衡坠落。 同一时间,大厦地下传来沉闷爆炸,是刘疤带人攻破地下实验室。 白鸦面如死灰。 陈烈睁眼,看见少女顺着绳索从穹顶破洞垂落。一身黑色夜行衣,辫子束在脑后,手里握着改装弩枪,弩口还飘着淡淡硝烟。 她看向陈烈,唇角浮起浅淡笑意。 “烈哥,这一局,我陪你下。” 陈烈望着她,望着那双和苏婉清别无二致的眼眸,心口轻轻一颤。他转头,刀尖微微下压,白鸦脖颈渗出一线血。 “第一花冢,破。” “传令十二楼,下一站,新陆。” 第六十二章 骨种 第六十二章骨种 第六十二章骨种 港城的夜风穿过穹顶破开的大洞,裹挟碎玻璃簌簌坠落,落下来砸在地面,噼啪作响,像一场迟来的冰雹。 陈烈半跪在地,刀尖抵在白鸦喉结,血珠顺着刀刃的血槽缓缓淌下,滴落在碎裂的白玉棋盘上,汇成细细一滩暗红。白鸦仰面躺着,金发被血糊在额角,单片眼镜碎掉一半,灰蓝色眼底依旧挂着那股恼人的笑意,仿佛抵在咽喉的不是杀人的刀,只是一枚硌着脖子的领带夹。 “这一局,你赢了,燕归。”白鸦嗓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碎玻璃,“但棋局远没有结束。你以为花冢只是据点?那是根。港城这一根被你斩断,新陆、西洋、冰原余下十一处花冢,只会汲取更多血肉。” 陈烈没有应声,手腕微微下压。 锋利刀刃割开白鸦喉间一层薄血线,血沫顺着嘴角溢出来,他反倒笑得更放肆:“动手?尽管杀我。我体内埋着骨种,我断气的瞬间,港城地下三百棋奴脑中的芯片一并引爆。你救得了天,救不了他们脑子里那粒小小的芯片。” 陈烈持刀的手猛地顿住。 “骨种”二字像两根冰锥狠狠扎进太阳穴。他想起蛇岛那具被龙血藤贯穿的干尸,想起潜艇上白鸦那张和白衣人重合的脸。八重樱这群人,向来习惯把性命拆分藏匿,毁掉一重,还有另一重后手。 “芯片在哪。”陈烈的声音干涩,满是铁锈摩擦的粗粝感。 “你猜。”白鸦偏过头,视线越过陈烈,望向穹顶破口。 窟窿边缘,x-07倒挂在绳索上,一身黑色夜行衣紧贴单薄的身躯。手中握着弩枪,辫梢系着的红头绳被夜风扯得不停晃动,像两点微弱跳动的火星。 “在她身上。”白鸦忽然开口。 陈烈瞳孔一缩。 悬在半空的x-07动作骤然僵住。 “你以为影种仅仅是容器?”白鸦剧烈咳嗽,胸腔震动,笑声里掺着血沫,“不是。她们既是钥匙,也是锁。每一名影种,第三节脊椎内都植入一枚生物芯片。花冢能源供给、棋奴的精神控制,甚至龙血藤的培育,全都离不开影种骨髓里的汁液。苏婉清的基因太过完美,八重樱舍不得让她彻底消亡。x-07,你每流出一滴血,都是在为下一座花冢施肥。” x-07脸色瞬间褪尽血色。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后颈,那道淡得几乎看不见的疤痕藏在发髻之下,从前她只当是培养舱留下的针孔。 陈烈握刀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畏惧,是怒火从丹田翻涌而上,烧得眼眶发烫,指节死死攥紧,骨头发出压抑的咯咯声响。 “取出来。”他一字一顿。 “取不出来。”白鸦缓缓合上眼,好似享受晚风,“芯片和脊髓神经长在一起,强行剥离,她会变成植物人。燕归,你来选。留她性命,剩下十一座花冢里的棋奴陪葬;杀了她,等于由你亲手,再杀一次苏婉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二章骨种(第2/2页) 风骤然停了。 陈烈心口猛地一揪,真实的痛感蔓延开来,呼吸里漫开淡淡的铁腥。苍龙山的大雪、苏婉清冻得冰凉的手、她塞给自己半块玉佩时的模样,一幕幕撞进脑海。 “烈哥。” x-07的声音从头顶落下。她松开垂降绳索,轻轻落在满是碎玉的地面,赤足踩过混着血迹的白玉碎片,脚步却轻得像踏在春日草地。她走到陈烈身侧,没有看向白鸦,目光落在他握刀的手上。 “我不怕变成植物人。”她的声音很轻,却带着八十年前那份执拗,“我只是不想让你为难。” 她顿了顿,抬眼看向陈烈,那双和苏婉清别无二致的眼睛没有泪水,只剩沉静又悲壮的温柔。 “我更不愿,你再背负这样一条人命,煎熬八十年。” 陈烈手上的震颤更重。 “让她活。” 第三道声音自暗门传来。 浅野樱走出来,手里攥着刚从地下实验室打印的文件,脸颊沾着一层硝烟黑灰。她绕过x-07,径直蹲到白鸦身前,将文件拍在他染血的胸口。 “山田惠子刚刚攻破地下五层主机。”浅野樱语调冰冷,“骨种并非唯一控制终端,你体内的只是子端。母端,在——” 她俯身凑近白鸦耳边,低声报出一个名字。 白鸦脸上那副游刃有余的笑意瞬间崩碎,眼底涌出真切的惊惶:“你怎么会知道那位大人……” “我掌握的情报,远比你预想得多。”浅野樱站起身,从腰间抽出一柄小巧手术刀,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冷光,“两个选择。说出母端的位置,我给你一个痛快。” 她转头望向陈烈,二人目光相撞,无声交换想法。 “第二个,我让陈烈,把你的骨头一根根捏成粉笔灰。” 白鸦来回扫视陈烈、浅野樱,最后看向身侧安静伫立如同幽魂的x-07。片刻之后,他忽然放声大笑,那笑声不带伪装,是近乎疯狂的解脱。 “好!浅野正雄的孙女,果然有胆!母端藏在新陆死亡谷,在夏之使手里!” “但你们来不及了!”他嘶吼着,眼球凸起,“七天!七天之后十二花冢一同绽放,万魂归一,影主借三百影种躯体降临!到时候,你们面对的不再是我,是神!” 陈烈手起刀落。 白鸦的头颅滚出两三步远,灰蓝色双眼依旧圆睁,倒映着港城彻夜不息的霓虹。 “神?”陈烈甩去刀刃上的血,声音从齿缝挤出,“八十年前,我就不信什么神。” “我只信拳头。” 他转过身,看向浅野樱,再看向x-07。两名女子站在血泊与碎玉之间,月光从穹顶破洞淌下,将两道影子拉得悠长。 “回燕州。”陈烈开口。 “备船,动身去新陆。” 第六十三章 沙海 第六十三章沙海 第六十三章沙海 新陆的风粗硬干燥,不像东陆的寒风,浸满水汽钻透骨缝。这里的风裹着黄沙,刮在脸上,像砂纸反复摩擦皮肉。陈烈站在吉普车引擎盖上,眺望一望无际的金色荒漠,连绵沙丘铺向铅灰色云层的交界,如同一头沉睡的无边巨兽。 “死亡谷在腹地深处。”刘疤朝沙土里吐了口唾沫,唾沫砸在滚烫沙面,转瞬蒸发,“当地土著叫噬魂坑,但凡进去的人,少有活着出来。卫星测绘显示,那里有一处废弃油田,八重樱把二号花冢,建在了地下油库里面。” 陈烈没有答话。 他低头看向自己手掌,港城一战添了三道新伤口,虎口被白鸦兵刃震裂,绷带渗出暗红。龙血藤药力还残留在血管,只是这片荒漠太过干燥,体内那股温润药力正在快速消散。 八极拳属土,厚土载德,可这片大地被烈日烤得焦枯,拳意施展处处受限。 “燕归哥。”阿虎从另一辆车上跳下来,举着热成像仪,“前方三公里检测到热源,不是普通人。体温四十二度,心率一百八十次每分钟。” “夏之使饲养的异兽。”陈烈纵身从引擎盖跃下,落地扬起一片黄沙,“通知寅楼、午楼散开阵型。不要正面硬接,找到油库通风口,等我信号。” “收到!” 车队分散隐入沙丘后方,如同一把铁砂撒进黄沙。 浅野樱从副驾下车,换上沙色战术服,头发盘进帽子,只露出被日光晒得泛红的脸颊。她递过来一个水壶,壶身被暴晒得烫手。 “x-07在哪?” “在前边。”陈烈拧开壶盖,喝了一口,水里混着橡胶的怪味,烫得舌尖发麻,“她说她能感知芯片气息。母端就在死亡谷,她脊椎里的芯片会产生感应。” 浅野樱沉默片刻,缓缓开口:“她昨夜来找过我。” 陈烈拧水壶的动作一顿。 “她说,”浅野樱垂眸看着靴面沾满的黄沙,“如果她体内的芯片是万魂归一的启动钥匙,最后一刻,她愿意把自己烧成灰烬。” “她托我……”浅野樱声音压低,几乎被风沙吞没,“好好照看你。” 陈烈攥紧水壶,塑料外壳被捏得咯吱作响。 “你怎么回她的?” “我说,”浅野樱抬眼,眼眶泛红,眼神却坚硬如同风沙打磨后的燧石,“照看你这件事,轮不到她托付。她要是敢赴死,就算只剩骨灰,我也要挖出来再拦她一次。” 陈烈静静看着她,看了很久。 沙漠长风撩开浅野樱额前碎发,露出眉骨那道新疤痕,是港城大厦碎玻璃划出来的。他抬手,没有去握她的手,只是轻轻拂掉她肩头积着的黄沙。 “浅野樱,”他低声道,“等这件事了结,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江南。”风声断断续续,裹挟着他的话音,“不是去看茉莉。去拜我师父的坟,看望赵铁柱的碑。” 他望向远方吞噬一切的茫茫黄沙。 “之后,我教你完整的八极拳。” “从两仪桩,一路练到八极归一。” 浅野樱的泪水瞬间涌上来,她死死咬住下唇,不让眼泪滚落,重重点头,帽檐被风吹得下压,遮住泛红的双眼。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前方沙丘轰然炸开。 不是地雷爆炸,是巨大生物自沙底破土而出,轰鸣震得大地轻颤。黄沙倾泻滚落,一道庞大黑影从沙海中腾空而起,遮蔽日光。 那是沙虫。 又不止是虫。血肉与机械拼接而成,身长十丈有余,体表覆盖暗金色合金鳞甲,缝隙不断渗出暗红黏液。头部没有双眼,只有圆形大口,布满层层螺旋利齿,口器正中,站着一名身着红袍的女人。 “龙门,燕归。”女人的声音通过扩音器传出,带着金属摩擦的刺耳杂音,“夏之使,炎罗。恭候多时。” 她张开双臂,红袍在热风里猎猎翻卷,像一面染血大旗。 “欢迎来到,花冢二熔炉。” 沙虫发出震耳嘶吼,口器螺旋齿飞速旋转,卷起漫天黄沙,拧成巨大沙暴龙卷,朝着车队碾压而来! 陈烈立刻将浅野樱推向车后掩体。 “散开!找掩护!” 他自己迎着沙暴直冲上前。 沙虫口器如同巨型绞肉机,旋转齿刃卷起狂风,砂石抽打在陈烈脸上,像无数细小刀刃。他矮身踏出闯步,沙地松软,每一步都陷进脚踝,却没有半分停顿。 “寅楼!瞄准关节位置,火力压制!” 刘疤带人从沙丘后探出身子,弩箭与改装***如雨射向鳞甲缝隙。可弹药打在合金外壳上,只迸出零星火星,连一道深痕都留不下。 “没用的,燕归。”炎罗立于虫首,红袍飞扬,“这头地龙,以龙血藤汁液喂养三十年,鳞甲硬度胜过坦克装甲。单凭你的拳头,破得开吗?” 陈烈没有答话。 深吸一口气,丹田暗劲全力流转。沙漠土气焦枯,内力运转滞涩三分,可他顾不上这些。老周当年的话浮上心头:八极借大地之力,大地若是焦枯,便以自身鲜血,当作浇灌的雨水。 他咬破舌尖,一口热血喷在右拳。 滚烫的血落在拳面,周遭空气微微扭曲。 “八极——” 陈烈双脚猛蹬沙地,整个人如同炮弹弹射升空,目标不是口器,而是地龙下颌——那块鳞甲颜色略浅,是换气口所在。 “铁山靠!” 轰隆一声巨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三章沙海(第2/2页) 这一靠倾尽十成劲力,叠加下坠势能,右肩如攻城重锤狠狠撞在浅色鳞甲之上。暗劲穿透金属表层! 咔嚓—— 鳞甲碎裂的声响,在呼啸沙暴里清晰刺耳。 地龙发出痛苦嘶吼,庞大身躯疯狂扭动,沙暴龙卷瞬间偏移,将一侧沙丘绞为平地。陈烈被巨大力道甩飞,半空拧腰卸力,落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沙地上踩出深坑。 “有点本事。”炎罗神色凝重,抬手五指如钩,狠狠刺入地龙头顶。 嗡—— 地龙口器齿刃转速暴涨,暗红黏液顺着鳞甲缝隙涌出,滴落在沙地,腐蚀出滋滋冒烟的坑洞。 “小心!是龙血酸!”掩体后的浅野樱高声警示。 陈烈就地翻滚,腐蚀性黏液擦过后背,战术服瞬间熔出破洞,皮肤传来灼烧般剧痛。 他半跪沙地上,大口喘息。地龙再次扑来,巨口张开,仿佛要吞下整片荒漠。陈烈闭上双眼。 听劲全开。 燥热黄沙之中,他捕捉到地龙体内规律的搏动——巨兽心脏藏在第七节脊椎下方,每分钟仅十二跳,沉稳如古老铜钟。 还有另一道更轻的搏动,来自虫首顶端。 是炎罗的心跳。六十次每分钟,每当地龙心脏收缩,她的心跳便会短暂停顿半拍。 她在和地龙共鸣共生。 “原来是这样。”陈烈低声自语。 睁眼,看向不远处沙丘后的x-07。少女趴在沙堆后方,弩枪对准地龙,脸色惨白,后颈旧疤在烈日下泛出不正常的红。 “x-07!”陈烈放声大喊,“取你的血,涂在弩箭上!” x-07短暂一怔,随即领会。 她抽出腰间短匕,在手腕划开一道伤口,暗红血液涌出。血液里裹挟龙血藤药力、浅野正雄的基因,和八重樱芯片气息同源。她将血抹在箭杆,扣动扳机。 嗖—— 弩箭破空,精准钉入地龙头顶,正是方才炎罗手掌刺入的位置! 吱——!!! 地龙发出凄厉至极的哀嚎,庞大躯体剧烈翻滚,直接把头顶的炎罗甩落。鳞甲缝隙里的暗红黏液反向倒流,口器螺旋齿卡死,传出刺耳金属摩擦声。 “就是现在!”陈烈暴然起身。 他像一道黑影,踏着地龙扭动的脊背狂奔,落脚踩在鳞甲缝隙,暗劲灌入足底,压得合金外壳凹陷。越过巨兽脊背、卡死的口器,直扑半空坠落的炎罗。 炎罗脸上终于浮现惊恐。 她想要结印,重新掌控地龙,陈烈不会给她机会。 “八极——” “双撞掌!” 轰然巨响! 双掌携雷霆之力轰在炎罗胸口,暗劲透体。红袍瞬间炸裂,露出底下遍布烧伤疤痕的躯体。她像断线风筝向后倒飞,重重砸进沙地,砸出丈许深的土坑。 陈烈落地,一脚踏住她咽喉,居高临下俯视。 “母端在哪。” 炎罗咳着血,却笑出声,带着疯狂的释然:“在地龙心脏里面……杀了我,地龙彻底暴走,你们所有人都要陪葬。” 陈烈眼神变冷,脚下正要发力。 “等等!”浅野樱快步跑来,手里举着从吉普拆下的通讯器,“山田惠子破译完成!母端不是芯片,炎罗本人就是!她的脊椎,和x-07一样!” 陈烈心头一震。 他低头看向坑底的炎罗,破碎红袍之下,后颈一道陈旧狰狞疤痕,像蜈蚣趴在皮肤上,和x-07的伤痕如出一辙。 “又是一名影种?”陈烈声音发紧。 “不是。”炎罗血泪混在一起淌下,笑容苦涩,“我是失败品,x-07之前,第零六号。所有影种序列里,唯一一个生出自我意识的废物。” 她望向陈烈,眼神骤然清明,像回光返照:“燕归,杀了我。但记住,万魂归一不是影主的目标,这只是复活的手段。三百影种、十二座花冢,全部用来承载一个人的意识……” “那个人……” 她的话没能说完。 一支黑色长箭自远处沙丘顶端破空飞来,径直贯穿她咽喉。 噗嗤! 炎罗双眼猛地凸起,双手死死捂住喉咙,鲜血从指缝喷涌。她挣扎望向箭矢来向,嘴唇不停翕动,只剩血水不断涌出。 陈烈猛地转头。 沙丘顶端,立着一名身披黑色风衣的男人。手中握着巨大复合弓,弓弦还在震颤。兜帽遮住大半脸庞,只露出苍白下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燕归。”男人的声音借扩音设备飘来,飘渺如同鬼语,“你追查母端的速度,比我预想更快。” “可惜。” “炎罗体内的芯片,已经启动。” 他抬手,指向天空。 陈烈顺着他的目光抬头。铅灰云层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间没有日光,只有一团暗红色脉动光晕,悬浮在高空,像一颗巨大跳动的心脏。 “第三花冢。” “第四花冢。” “第五……” 男人的声音回荡在荒漠上空,带着近乎神谕的肃穆。 “十二花冢,提前绽放。” “影主,即将苏醒。” 陈烈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血滴落在滚烫沙面,滋的一声,转瞬蒸发。 他仰望着天上暗红裂隙,目光比沙漠烈日更加灼烈。 “那老子,” “就把这天,” “捅个窟窿。” 第六十四章 天裂 第六十四章天裂 第六十四章天裂 新陆的黄沙停了。 取而代之的是压顶的死寂。 头顶铅灰云层硬生生被撕开一道长缝,暗红血色从缝隙里渗下来,不照大地,只压在每个人心头。那不是霞光,是一种缓慢、粘稠的能量搏动,云层深处有东西在蠕动,隐隐触须浮动,每一次收缩,地面都轻轻抖一下。 陈烈立在沙丘顶端,风沙停在衣领外,浑身伤口被气压扯得发疼。 听劲开到极致。 耳边不再是风声,是密密麻麻、整齐划一的心跳。 三百声。 同步、冰冷、没有情绪。 像三百口棺材同时在地下跳动。 “燕归哥!” 刘疤从吉普残骸后爬出来,半边脸擦烂,手里攥着冒烟的卫星电话,声音发颤。 “惠子急电!全球十二花冢全部异常!同频共振!地下能量在集体抬升!全部在激活!” 陈烈抬眼望着天穹裂缝。 “不是激活。”他声音很低,沙哑干涩,“是燃烧。” “影主等不及我们逐一拆点,他把所有影种、所有花冢,一次性当柴烧。” 他转身。 浅野樱正蹲在沙地上,给x-07包扎手腕的伤口。少女失血过多,脸色惨白,被风吹得摇摇欲坠,唯独辫梢那截红头绳,死死绷着。 察觉到目光,她抬头,勉强扯出一点笑意。 “烈哥,我没事。” 陈烈蹲下去。 没说话,直接从胸口摸出那两半并蒂莲玉佩,玉体温热,是他贴身焐了八十年的温度。他不由分说,塞进少女掌心。 x-07指尖一颤。 “这是……” “是她的。”陈烈嗓音很轻,带着一点压不住的疲惫,“从今往后,也是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四章天裂(第2/2页) 他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 “你不叫x-07。你叫苏晚晴。婉清的婉,晴天的晴。” 浅野樱包扎的手猛地一顿。 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热了。 她没说话。不用说话。 这一刻的承认,比任何安抚都重。 陈烈站起身,长衫被残余热风掀动。 “十二花冢齐开,是逼我们决战。” “分散,就是死。” “集中,才有破局。” 阿虎捂着断臂,脸色煞白:“可我们人手太少了。” 陈烈抬手指向天隙最红的那道光柱,东方海平线尽头,一根暗红血柱直通云层,像钉死天地的一根钉子。 “所有花冢都是枝丫。” “根在归墟。” “第七花冢。” 浅野樱骤然抬头:“归墟?那是樱岛以东海眼,无岛无岸,只有深海漩涡——” “还有八十年前真正的细菌战遗址。”陈烈打断她,眼底冷得彻底,“苍龙山是幌子,所有傀儡、所有后手,真正的根,一直在归墟。” “影主在那里。” 苏晚晴缓缓起身,掌心死死攥着玉佩,温润玉面抵着掌心伤口,疼得清醒。 “我跟你去。” 浅野樱抹掉脸上沙尘,短刀出鞘,寒光一凛。 “我也去。你别想再一个人扛。” 陈烈看着她们。 一个承载八十年执念重生,一个一路死咬着不肯退后。 他紧绷的嘴角,极浅的松了一丝。 “好。” “一起去归墟。” “把藏在深海棺材里的东西——” “彻底揪出来。” 第六十五章 归墟潮 第六十五章归墟潮 第六十五章归墟潮 归墟无岸,亦无岛。 整片海域是死水般的墨黑,海面死寂,不起一丝波澜。浪涛在这里消失,风也在这里沉没。水下暗礁林立,不是岩石,是层层叠叠的白骨残骸,被深海冲刷得惨白发亮,像无数亘古沉尸,静静托着这片死地。 一艘破旧渔船泊在海中央。 船身被临时刷上粗糙的“龙门”二字,在黑水之上,渺小得可笑。 浅野樱掌舵,指尖死死扣着舵盘,海面压抑的重力让船体几乎动弹不得。 苏晚晴独坐船尾,双目轻阖,掌心玉佩贴着脉搏。 她在感知。 用自己脊髓里那枚芯片,和整片归墟的脉络共振。 片刻,她睁眼,眼底浮起一层极淡的金芒。 “水下有呼吸。” “很大。比地龙更沉、更古老。” 陈烈脱了长衫。 上身纵横交错新旧伤疤,龙血藤药力在皮下隐隐游走,细细金纹贴着血脉流动。他活动脖颈,骨节脆响沉闷,没有半分多余动作。 “浅野樱。”他头也不回。 “待会停船,你留守。” 浅野樱咬牙:“我不——” “你在船上远程掩护。”陈烈转头,眼神软了一瞬,却不容辩驳,“他要的是晚晴的基因。你下水,只会多一个筹码。” 浅野樱死死掐着掌心,最终只能哽着脖子点头。 船行海眼正中。 天地瞬间死寂。 风声、浪声、机器声,全部被吞尽。 黑色海面平整如镜,倒映血色天穹,整艘船像被封在一枚巨大的黑色瞳孔里。 “来了。”苏晚晴站起身。 海面从正中央缓缓分开。 黑水向两侧剥离,一座庞大的白骨金字塔,自深海缓缓上浮。骨体惨白、古老、带着腐朽的腥气,层层堆叠,直通海面。 塔顶,立着一道白袍人影。 长发垂腰,面容俊美无瑕,如玉塑神像,双目轻闭,双手托着一颗跳动的暗金色心脏。 心脏每搏动一次,天穹裂隙便跟着收缩、震颤。 可当陈烈看清那张脸时,浑身血液骤然一滞。 那张脸—— 和他一模一样。 不是现世林渊的脸,是八十年前,那个未经沧桑、不带伤痕、干净凌厉的八极门陈烈。 复刻得完美无缺,像一面反向的镜子。 下一瞬,声音直接砸进脑海,颅内轰鸣,不是听见,是颅骨深处被震颤。 “你终于到了,陈烈。” 白袍人缓缓睁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五章归墟潮(第2/2页) 无瞳,只有一片流动的暗金光泽,压得人神魂发僵。 “我等了你八十年。” “从你战死苍龙山那一刻,我就在等。” “你以为你是重生?” “不。” “你是我埋下的果。” “八十年前,我取你武道基因,造了你这具完美容器。林渊,只是我给你铺垫的皮囊。” 陈烈浑身僵住。 心底某种一直支撑他的东西,轰然裂开一道缝。 过往所有巧合、所有复仇、所有相遇、所有绝境。 原来不是天意。 全部是被人一步步编排、推着走的局。 白袍人望着他,神情悲悯,却冷漠得像看蝼蚁。 “你恨的人、你杀的傀儡、你救的人、你闯的每一局——都是我给你安排的路。” “不然,你怎么会心甘情愿,一路走到我面前?” “现在。” 他掌心暗金心脏暴涨光芒。 “把你的武道、你的化劲、你的八十年执念。” “全部归我。” “我即成神。” 整片黑海瞬间沸腾。 无数骨藤交织的粗大触手,从金字塔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水缸粗细,顶端裂成齿瓣,森森利齿张开,死死锁向渔船! 弩箭连发! 浅野樱疯了一般扣动扳机,精钢箭雨砸在触手上,只溅起零星火星,连伤痕都留不下。 绝望瞬间压满整船。 这时,苏晚晴动了。 掌心玉佩骤然滚烫,烫得她指尖发红。 她抬头看向陈烈,眼底一片清明。 所有混沌、所有记忆碎片、所有植入的虚假、所有八十年尘封的真相—— 尽数归位。 她笑了。 那一笑,和当年雪地里揣着冰糖的苏婉清,毫无二致。 “烈哥。” “我全都记起来了。” 话音落。 她不退、不躲,纵身一跃,直直坠入漆黑深海。 “晚晴!” 白袍人影神色骤变,千年不变的平稳彻底碎裂! 掌心暗金心脏剧烈震颤,像是遭到极强反噬! “你——你解锁了全部基因锁?!” 深海之下,少女的身体炸开金色微光。 那不是影种的力量。 是八十年前,浅野正雄、一众反战武者、樱岛良知研究者,拼死藏在基因最深处的后手。 **逆种程序。** 不为存活。 只为今日,弑神。 第六十六章 逆种 第六十六章逆种 第六十六章逆种 归墟的黑海翻涌不止。 不是浪在动,是海水在发烫。 苏晚晴悬浮在深海漩涡中心,周身炸开细碎的金芒,像整片黑暗被硬生生撕开无数细缝。原本贴身的学生装早已碎裂,白皙肌肤下,无数金色符咒纹路从后颈旧疤蔓延全身,密密麻麻,贴着骨血发光。 影主掌心的暗金心脏剧烈抽搐起来。 “逆种……浅野正雄那个叛徒!”影主俊美如神祇的面容第一次扭曲,暗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裂痕,“他竟敢在我的影种基因里,埋下这种反噬程序!” 他心神大乱。 就是这一瞬空隙。 陈烈脚下发力,踩着震颤摇摆的白骨触手凌空飞掠,满身旧伤被劲力扯得撕裂剧痛,血顺着躯干往下淌。他全然不顾,借着触手摆动的势能陡然下坠,肩骨蓄满八极暗劲。 “浅野樱!打屏障缝隙!” 甲板上狂风乱作,浅野樱单膝压稳身形,弩箭上弦,指尖稳得纹丝不动。海风吹乱她所有发丝,眼底只剩淬钢般的冷静。箭头抹满蛇岛龙血藤原液,金红火光一闪而逝。 破空声刺耳至极。 “铛!” 暗金屏障骤然亮起,硬生生抵住弩箭,箭矢寸寸崩碎。 影主冷笑出声,眼底尽是轻蔑:“区区蝼蚁,也配——” 话音卡死。 陈烈已经砸到金字塔基座。 他不攻人,不攻心脏,专攻根基。双拳沉坠,尽数灌入白骨岩层。 “八极撼山!” 轰然巨响震彻归墟! 整座白骨金字塔剧烈摇晃,蛛网裂痕瞬间爬满整座塔体。影主脚下一偏,护身屏障在剧烈震荡下,崩开一丝微不可查的缝隙。 海面之下,苏晚晴抬眼。 金色瞳孔里映着那个拼死搏杀的背影,八十年的碎片尽数归位。 那些植入的编码、虚假的记忆、人为的宿命,全部褪去。 剩下的,只有燕州槐花树下,那个等过人的小姑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六章逆种(第2/2页) 她轻轻笑了,笑得很轻,却彻底挣脱了所有枷锁。 “烈哥。” 风声海浪声里,她的声音清晰通透。 “八十年,换你护我一次次。” “这一次,我护你。” 她双手猛地扣在自己心口,逆种程序彻底解禁。 “归尘。” 金光骤然爆盛! 少女身躯寸寸化作金色光粒,逆流冲天,穿透暗金屏障,像千万道烧红的针,尽数扎进影主掌心的金色心脏。 “噗——!” 暗金心脏瞬间千疮百孔,暗金血喷涌而出。影主浑身剧烈抽搐,皮下黑纹疯狂扭曲,那张和陈烈一模一样的脸,彻底狰狞变形。 “啊——!!!” 陈烈近身,不带半分停顿。 趁着对方劲力崩散、意识紊乱,他贴身撞入怀中,右膝顶死丹田空位。 第一拳,轰碎胸腔劲力! 风声炸裂,血色浸透拳骨。 “苍龙山三千七百六十二条命,今天讨回来。” 立地通天炮! 影主被打得腾空飞起,肩胛贯穿三根白骨尖刺,死死钉在塔尖,金色血液顺着白骨不断滴落。 陈烈踏浪追身,脚下海面泛起零星金光——是苏晚晴散尽后,最后残留在天地间的逆种余力。 第二拳,肩骨贯力,硬碰硬撞! “讨婉清的八十年委屈。” 铁山靠! 巨响震海,影主整个人砸进骨壁,深坑崩裂,骨骼作响。 陈烈立在塔顶,浑身浴血,视线早已泛红。八极拳意压满全身,化劲与逆种余温彻底交融,掌缘凝出一道锋利金芒。 他望着坑洞里那张复刻自己的脸,没有怒啸,只剩死寂。 “第三拳。” “讨所有被你操控、被你当作棋子的活人。” “八极归一——斩神。” 第六十七章 潮落 第六十七章潮落 第六十七章潮落 金色刀光劈落。 不斩头颅,直劈那颗暗金核心心脏。 噗嗤一声,整颗心脏从中裂开。内里没有血肉,只有无数纠缠的暗红藤蔓与微型芯片,拧成一颗跳动的诡异核体。 核体暴露的瞬间,整座归墟发出婴儿啼哭般的刺耳尖啸。天穹残存的血色裂隙剧烈收缩,天地震颤。 影主半躺碎骨坑中,半边躯体塌陷,露出底下机械与血肉交织的诡异构造。他还没死,残破的脸上扯出铁片摩擦般的怪笑。 “你毁的只是躯壳……我是网络……是神识……” “龙血藤不灭,我就不灭……” “三百影种,十二花冢……我永远有下一具容器……” 陈烈单膝跪地,体力彻底透支,浑身伤口全部崩裂,血水顺着手臂不断滴落。他呼吸粗重,胸口起伏剧痛,却死死按住跳动的核体。 “我知道。” 他声音沙哑、低沉,没有半分波澜。 “所以我不毁躯壳,我毁你的根。” 他抬头看向海面。 “浅野樱!” “在!” 浅野樱早已不顾风浪,死死抱着从底舱拖出的金属机箱,指尖按在开关上,掌心被线路烫得通红。 “惠子的焚神病毒,已就位!” 这是全网破译后,唯一能抹除龙血藤网络意识的杀招。 不是武力杀敌,是**彻底抹除寄生神识**。 陈烈掌心扣死核体,凌空伸手。 “丢过来!” 金属机箱破空飞来,陈烈单手接住,任由滚烫的机身灼烧掌心,狠狠将生物硬盘插进跳动的核体正中! 影主瞳孔骤缩,第一次露出真正的恐惧。 “你怎么会——!” “你玩了八十年棋局。”陈烈打断他,眼神死寂冰冷,“真当所有人都是你的棋?” “你寄生龙血藤网络。” “但网络协议,早被十二楼扒干净了。” “焚神,启动。” 轰——! 没有烈焰滔天,只有无声的湮灭。 金色数据流顺着藤蔓网络疯狂蔓延,瞬间覆盖全球十二花冢。 各地躁动的影种、跳动的芯片、蠕动的藤蔓,齐齐停止。 那些被操控的意识、被绑定的宿命、被喂养的恶,层层消融。 影主的躯体从脚尖开始,化作细碎飞灰。 他残存的意识疯狂挣扎,声音怨毒撕裂海风:“陈烈……那位大人——” “闭嘴。” 陈烈抬脚,踩碎最后一点残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七章潮落(第2/2页) “三百年前叛逃的巫蛊叛徒,也配称大人?” “你装神弄鬼一辈子,今天,到此为止。” 最后一缕暗金烟尘,随风消散。 天穹裂隙缓缓愈合,漫天血色褪去,久违的星光落回海面。 白骨金字塔失去意识支撑,缓缓下沉,一点点沉入漆黑归墟深海。 陈烈浑身脱力,任由身体跟着塔身一同下坠。 化劲空了,逆种之力散了,浑身筋骨像被拆碎重组,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海水漫过脚踝、腰腹、胸口,冰凉刺骨,裹挟着他不断下沉。 八十年负重,一朝卸尽。 太累了。 远处海面传来破风的水声。 浅野樱跳船了。 她根本不会水,在汹涌黑海里拼命扑腾,呛得满口咸涩,却疯了一样朝他下沉的方向冲来,声音嘶哑破碎。 “陈烈!你答应过我!!” “江南!你答应带我去江南——!!” 陈烈意识渐渐模糊,心底却扯出一点微弱的笑意。 是啊。 答应过的。 八十年前,他欠人的,没还完。 八十年后,他许诺人的,不能再欠。 就在海水即将吞没他头顶的一刻,海底升起一缕温柔的金光。 很轻、很暖,像槐花落在肩头。 是苏晚晴最后残留的一缕意识。 她没有实体,没有归途,只剩一点执念,轻轻托住他下坠的身体,稳稳推向浅野樱的方向。 黑暗里,她成全了所有人。 海面之上,浅野樱终于抱住他。 她死死搂紧湿透的人,哭得浑身发抖,拳头一下下轻砸在他胸口,舍不得用力,又止不住恐惧。 “混蛋……你别死……你敢食言……” 陈烈艰难咳出几口海水,指尖颤抖,笨拙地擦掉她脸上的泪。 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没食言……” “江南……还去。” 浅野樱埋在他肩头,哭得撕心裂肺,滚烫的泪水浸透衣衫。 海平线尽头,朝阳缓缓破开黑暗。 金红晨光铺满归墟海面,把死寂黑海,照得温柔透亮。 风起,潮落。 八十年风雪终停。 旧的债,尽数了结。 新的日出,刚好赶来。 陈烈靠在浅野樱怀里,望着那轮新生的朝阳,眼底终于卸下所有血色与寒霜。 八十年前的雪太冷。 这一朝的日出,很暖。 第六十八章 病骨 第六十八章病骨 第六十八章病骨 燕州的雪落得很轻。 不是呼啸的风雪,是细碎的干雪,静静飘落在八极门旧址的老槐枝上,压得枯枝微微发颤。 陈烈坐在冰凉的石凳上,身披一件洗得发旧的玄色大氅。手里端着一碗汤药,墨黑药汁沉在碗底,映着落雪,像凝住的夜色。 他喉间一阵发痒,低低闷咳了两声。 不敢用力。 可胸腔里翻涌的腥甜压不住,一丝暗红血丝从指缝渗出,点点落在脚前的雪面上,晕开几朵细碎的血梅。 归墟一战后,他一直瞒着。 “又咳血了?” 浅野樱的声音从月洞门传来。 她拎着铜药壶,壶口冒着细细白汽,一身月白家常衣衫,长发松松挽起,几缕碎发被雪打湿,贴在苍白脸颊上。 她快步走近,蹲下身,二话不说抽走他手里的药碗。指尖一碰碗壁,冰凉刺骨。 眉头瞬间死死拧起。 “凉透了。我说过多少次,药要趁热喝。你次次都偷偷放凉,次次都瞒着我扛。” 陈烈想扯出一点笑意安抚她。 可刚牵动嘴角,又是一阵闷咳,胸口经脉扯得剧痛,浑身虚软无力。 浅野樱盯着雪地上那点血痕,静了很久。 久到铜壶的白汽慢慢散尽,四周只剩落雪的沙沙声。 她没再说话,起身倒掉残药,转身就走。 “浅野。”陈烈出声叫她,嗓音发虚。 她脚步未停。 “浅野樱。” 陈烈撑着石凳想起身,双腿沉得灌了铅,刚抬起半寸,身子一软,重重跌坐回去,石凳发出一声沉闷的异响。 这一声,终于拽住了她。 浅野樱猛地回头。 眼眶通红,唇色惨白,牙关死死咬着,手里攥着空药碗,指节勒得泛青,压着颤抖的嗓音: “你到底要瞒我到什么时候?” “归墟那一战,你硬吃了影主三道神念反噬。龙血藤药力彻底耗空,最后那记逆种斩神,烧的是你自己的本命精元。” “老周早就说了,你的经脉像被烈火彻底燎过的田地。看着完好,内里全焦了。” 她往前走两步,雪落在两人中间,像一层薄薄的冰帘。 “你现在的化劲,还剩几成?” “三成?还是两成?” 陈烈垂着手,掌心伤口狰狞,白骨骨刺穿透的疤痕历历在目。他沉默良久,声音轻得像风雪里的残息: “五成。够用。” “够用?” 浅野樱情绪瞬间崩了,手一松。 瓷碗砸在青石地上,裂成数瓣,清脆碎裂声刺破寂静的院落。 “够用给谁看?够用让你下次再去拼命送死吗?” 她红着眼,声音哽咽,再也压不住积攒多日的恐惧与委屈: “我不求你带我去江南,不求你教我完整八极拳。我只求你一件事——活着。” “像个普通人一样活着。会累、会疼、会怕,能吃饭、能睡觉、能晒太阳。哪怕你从此再也打不了拳,再也护不住任何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八章病骨(第2/2页) 泪珠砸落,砸在雪地里,融出小小的湿坑。 “你答应过我的。” 陈烈抬眼望着她。 望着这个在归墟黑海不顾一切跳船找他、一次次陪他死局的女人。 雪落在她睫毛上,凝成细碎冰粒,像极了八十年前苍龙山最冷的霜。 他缓缓撑着石凳站起来。 这一次,稳稳站住。 他伸手,轻轻握住她冰凉的手腕,力道很轻,带着久病后的虚浮。 “我答应你的是——不死。” “没答应过,好好活着。” 浅野樱浑身一震。 陈烈低头,额头几乎抵着她的额角,呼吸交缠,药苦混着雪凉。 “影主是灭了。但山田惠子扫尾焚神病毒时,在北境古节点,截到一段极老的残留信号。” “不是八重樱。” “代号,守陵人。” 浅野樱瞳孔骤然一缩。 她下意识抬手摸向后颈——归墟战后,那里无声无息多了一枚淡金色印记,像细碎龙鳞,又像残缺樱纹。她从未对任何人提起。 “而且……”陈烈嗓音低沉沙哑,带着连日失眠的疲惫,“我这几日夜夜咳血、夜夜做同一个梦。” “什么梦?” “一个黑袍老人,站在一片无碑荒坟前,对我说——” “陈烈,归墟不是终局,只是道门槛。你斩影主、破花冢、血染龙脉。如今,该还债了。” 话音未落,院门外风雪骤急。 木门被人猛地撞开。 阿虎拖着未愈的伤腿,满身风雪冲进来,眼底压着极致的急色。 “燕归哥!北境急报!丑楼弟兄在雪鬼市挖出了东西!” 他双手捧着一只古朴檀木盒,快步上前。 木盒无锁,盒盖刻着一朵扭曲古朴的樱纹,和八重樱的纹样截然不同,带着一种远古荒寂的诡异感。 陈烈抬手掀开盒盖。 盒中静静躺着一枚羊脂白玉珏。 玉质温润通透,雕纹是并蒂莲,和苏晚晴那对半块玉佩**纹路完全同源**。 唯独不同—— 这是**完整的一枚**。 玉珏背面,刻着一行苍老遒劲的小字,笔力沉滞,带着临死前的决绝: **吾烈儿亲启——师尊绝笔。** 陈烈指尖骤然收紧,指节泛白。 八十年前,燕州城破。 八极门覆灭,师尊葬身炮火废墟。他徒手刨土三日三夜,只刨出半块残破门牌。 世人皆以为,师尊尸骨无存、遗物尽毁。 没人知道,师尊贴身携带的毕生玉珏,竟完好留存至今。 风雪穿院而过,彻骨寒凉。 陈烈的声音从齿缝挤出,裹着血色与寒意,字字沉重。 “守陵人……” “你们挖了我师父的坟。” 第六十九章 绝笔 第六十九章绝笔 第六十九章绝笔 玉珏搁在掌心,沉得像一块从心口剜下来的骨头。 陈烈立在老槐树下,落雪沾在眉骨,凝住不化。他垂眸盯着那枚羊脂白玉,雪光淌过并蒂莲的纹路,温润得刺眼。背面一行小字,“吾烈儿亲启——师尊绝笔”,像一根埋了八十年的旧刺,此刻狠狠扎进眼底。 “老东西……”陈烈的嗓音哑得几乎听不清。 记忆撞上来。燕州城破那天,炮火将八极门匾额炸成两半。师父陈玄极把他死命推进地道,反手塞来半块染血的门牌。老人三根肋骨断了,白胡子糊着血,却还扯着嘴角笑:“烈儿,活下去。八极的种,不能绝。” 地道紧跟着塌了。他被埋在泥土里三天三夜,爬出来时,武馆只剩一片焦土。师父埋在废墟之下,无棺,无碑,连一句遗言都没能留下。 “小林。” 老周拄着拐杖快步从月洞门走来,独眼里精光骤然绷紧,“拿来我看。” 陈烈抬手递过玉珏。指尖刚一相触,老周浑身猛地一颤。他颤巍巍摸出一根银针,针尖贴着并蒂莲纹路慢慢游走,在莲蕊处轻轻一挑。 咔。 一声极细微的轻响,玉珏裂开一道细缝,里面竟是夹层。 廊下的浅野樱还攥着那只碎药碗,锋利瓷片割进掌心,血顺着指缝滴落在雪上。她盯着陈烈,看着这个自归墟一战后总在暗地里咳血的男人,嘴唇反复翕动,那句“别去”卡在喉咙,最后出口只剩一句:“我跟你一起。” 陈烈没有回头。“北境雪鬼市,不是你该踏进去的地方。” “那我就不是需要被护着的女人。”浅野樱把碎瓷扔在雪地,快步走到他面前。眼眶还泛着红,目光却淬了铁,“我是龙门子楼代管,是你的搭档。你死了,收尸的活儿得我来,太麻烦。” 陈烈看着她,扯出一点极淡的笑,像风雪里漏出的一线天光。他抬手想去擦她脸颊沾的雪沫,手腕抬到半空,被她一把攥住。她的手冰凉,掌心内里却发烫,后颈那道金色印记隐隐跳动,烫得指尖发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六十九章绝笔(第2/2页) “陈烈,”她压着声音,只有两人听得见,“我后颈,长了个东西。” 陈烈眼神骤然一凝。 浅野樱转过身子,抬手撩开长发。雪光下,白皙后颈,金色纹路顺着第三节脊椎蔓延铺开,似龙鳞,又像半朵舒展的樱花。和苏婉清、苏晚晴身上的纹路,一模一样。 “归墟打完之后才出现的。”浅野樱放下头发,语气平静,像在说一件寻常小事,“一开始只是发痒,现在……它会跳。和我的心跳不是一个节奏。” 陈烈指尖轻轻碰上去。 浅野樱浑身一颤,不是疼,是灵魂被轻轻拨动的异样震颤。陈烈的听劲顺着指尖探过去,清晰捕捉到纹路之下沉埋的搏动。每分钟二十八下,和苏婉清完全相同。 “不是病症。”陈烈收回手,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像一口深不见底的寒井,“是‘种’。” “什么意思?” “师父从前提过,八极门最古老的传承,从来不是拳术,是守龙种。我从前只当是老人久病后的疯话。”陈烈攥紧玉珏,指节泛白,“如今才知道,是我看浅了。” 一旁老周低低“咦”了一声。 玉珏夹层彻底挑开,里面摊开一张薄如蝉翼的丝帛,朱砂绘着地图,还有几行潦草狂草: 烈儿如晤:为师守龙脉四十载,终知八重樱之根不在樱岛,在吾东陆龙脊。彼欲以战抽血,以血养花,以花噬龙。今以吾骨为碑,镇龙脉之隙。汝若见此信,速来北境归龙岭,迟则龙脉断,国运倾。守陵人非敌非友,慎之。玄极绝笔。 雪骤然变大。鹅毛雪片漫天翻涌,丝帛上朱砂红得如同未干的血。陈烈捧着师父迟来八十年的绝笔,僵立在槐树下,像一尊冻住的石像。 “三日后,北上。”他开口,声音粗糙,如同铁器刮擦冰面,“雪鬼市。” 第七十章 雪鬼 第七十章雪鬼 第七十章雪鬼 北境的风带着牙,刮在人脸上生疼。 火车在茫茫雪原里缓慢爬行,车窗结着厚厚的冰花。陈烈缩在硬座角落,裹一件磨破领口的旧军大衣,闭着眼,看似昏睡,每隔片刻,胸腔便滚出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咳,他死死咬住牙关,不让声响放大。 浅野樱坐在对面,膝头横放一把裹着兽皮御寒的改装弩枪。她没有合眼,视线一直落在陈烈苍白的脸上,每当他蹙眉强忍咳嗽,她手指便无意识摩挲弩机。 “别盯着看了。”陈烈没睁眼,低声开口,“再看,我也回不到归墟之前。” “谁看你。”浅野樱偏过头,耳尖悄悄泛红,“我是在看你这副半死的模样。” 车厢另一端,刘疤和阿虎低头擦拭兵器。刘疤手里是斩马刀,阿虎握着短匕,两人压低声音闲谈。阿龙从餐车回来,拎着几袋热烧饼,烧饼夹腌肉,油脂浸透纸袋,在冷空气里凝出淡淡的白雾。 “林哥。”阿龙递过烧饼,“前面就是雪鬼市。丑楼弟兄传消息,守陵人近期在那边活动频繁,像是在挖掘什么重物。还有一桩事……” 他声音压得更低:“樱岛那边来人了,樱花会残余势力,已经和守陵人接上。” 陈烈缓缓睁眼。昏暗车厢里,那双眼睛亮得慑人,如同雪原深处蛰伏的狼。他接过烧饼,没有入口,只用掌心温度焐着:“领头是谁?” “身份不明。”阿龙摇头,“弟兄只听见代号,雪女。高木家族远亲,战后隐身在北境,专门替十二重楼处理这边的脏活。” “雪女。”陈烈默念这两个字,旧日记忆翻涌而上。1944年冬,太行山粮荒,樱岛宪兵队有个穿白大褂的女军医,拿俘虏做冻伤活体实验。战士私下叫她雪女,雪天挑人,被选中的人拖进帐篷,再也没有出来。 “高木家的根,全是毒蛇。”陈烈咬下一口烧饼,语气冷得像雪原寒风。 傍晚时分,列车抵达雪鬼市。 这里没有正规站台,只有大半被积雪掩埋的废弃货场。龙门丑楼的人早已等候在此,汉子满脸冻疮,名叫马烈,身材矮壮,像滚圆的酒坛。他领着众人穿过三条暗巷,停在一间挂着白事铺木牌的屋前。 “燕归哥,雪鬼市规矩,活人走后门,死人从前门抬出去。”马烈咧开嘴,露出两颗金牙,“铺子底下有地道,直通守陵人据点,归龙岭脚下的骨庙。” 陈烈点头,刚抬步,脚步猛地顿住。 听劲铺开,在雪夜里织成一张无形大网。屋顶三道绵长轻缓的呼吸,绝非普通人。还有一道气息,更冷,更静,像蛇贴着积雪滑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章雪鬼(第2/2页) “埋伏。”陈烈低声提醒。 话音未落,屋顶轰然炸裂! 三道黑影如同乌鸦俯冲而下,人手一柄骨白色弯刀,不见金属光泽,以巨兽骨骼打磨而成,雪光下泛着诡异青芒。为首之人戴着骨面具,刻扭曲龙纹,喉咙滚出非人般的嘶吼:“守陵人办事,闲杂人退!” 刘疤暴喝一声,斩马刀横劈,刀刃撞上骨刀,火星迸溅!骨刀质地坚硬,斩马刀直接崩开缺口,巨大震力震得刘疤连退三步,虎口撕裂渗血。 “不是普通兽骨,龙血藤养出来的骨兵!”刘疤咬牙。 陈烈一把将浅野樱推到身后,迎向第二名黑影。骨刀直劈面门,刀风裹挟刺骨寒毒。陈烈侧身闪避,刀锋划开军大衣,撕开尺长裂口。 他正要提劲反击,丹田猛地一抽,体内化劲骤然滞涩半息。 “糟!”陈烈闷哼,肋下旧伤门户大开。黑影拳头如重锤,径直轰向他肋下——归墟一战被影主骨刺贯穿的旧伤! “陈烈!” 浅野樱的惊呼撕破雪夜。 她几乎没有思考,整个人猛扑上前,挡在陈烈身前。拳头狠狠砸在她后心,一口鲜血从浅野樱口中喷出来,染红陈烈衣襟。 就在鲜血触碰到陈烈皮肤的一瞬,浅野樱后颈金色印记骤然爆亮。金光顺着脊背蔓延全身,像一张瞬间点燃的网。她瞳孔转为纯粹的金色,缓缓转身,看向愣住的黑影,抬手,一字轻吐: “滚。” 一声落下,金色气浪以她为中心轰然炸开。黑影来不及惨叫,直接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白事铺砖墙,骨面具碎裂,露出底下一张惨白、覆着细碎鳞片的怪脸。 “龙种……觉醒了……”怪人喃喃一句,随即昏死倒地。 陈烈伸手抱住软倒的浅野樱,望着她身上缓缓褪去的金光,看着她嘴角血迹,心脏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紧。 “浅野。” “别晃我……”浅野樱费力掀开眼皮,金色渐渐褪去,眼底还残留一丝淡金微光,“我没事……就是有点困。” 脑袋一歪,她在陈烈怀里昏死过去。 陈烈抬眼望向雪原深处。归龙岭方向,骨庙顶端亮起一盏幽绿灯火,风雪里摇曳不定,如同一只独眼,冷冷盯着众人。 “马烈。”陈烈声音比北境寒风更冷,“带路。去骨庙。我要看看这群装神弄鬼的东西,把我师父的遗骨,供在哪一座祭坛。” 第七十一章 骨庙 第七十一章骨庙 第七十一章骨庙 骨庙算不上庙宇。 是无数巨兽骸骨搭配千年冻木交错搭建的巢穴,藏在归龙岭最深裂谷。裂谷上空常年盘旋黑鸦,鸦粪将白骨染成灰绿。风穿过骨缝,呜呜作响,像无数亡魂低声哭嚎。 陈烈背着浅野樱走在最前面。 浅野樱依旧昏睡,呼吸微弱。后颈金色印记时不时亮起,如同接触不良的灯,每一次发光,她体温都会升高几分。陈烈不敢将她放下,北境冻风,会抽干她仅剩的热气。 刘疤、阿龙、阿虎呈扇形护在两侧,手里拿着从俘虏身上缴获的骨刀。马烈断后,提着防风马灯,灯光在骨壁投下扭曲晃动的影子,那些影子仿佛随时会扑上来撕咬。 “燕归哥,前面就是祭骨殿。守陵人的大祭司,就在里面。”马烈声音发颤。 陈烈停下脚步。 骨庙会压制听劲,感知如同蒙了一层厚布。但他依旧捕捉到了,大殿深处一道心跳,缓慢沉重,每分钟不足十下,像古井深处的暗流。还有一道苍老呼吸,裹着八十年沉淀的腐朽气息。 还有一股熟悉到让他鼻头发酸的气息。 是师父。不是活人,是遗骨残留的血脉与拳意。 陈烈把浅野樱托付给阿虎,独自大步走向两根巨兽肋骨架起的殿门。他没有推门,沉腰发力,一拳砸在骨门上。 “八极——开!” 轰隆! 骨门轰然崩碎,碎骨如箭射入殿内。陈烈踏着满地碎骨走入,玄色大氅在阴风里猎猎翻飞。 殿内没有灯火。四壁镶嵌幽绿色矿石,冷光铺满大殿,鬼气森森。大殿正中,一座整块冻玉雕成的祭坛。祭坛上盘膝坐着一具骸骨,风化武道服残破,脊椎依旧挺直,双手交叠放在丹田,指骨维持结印姿态,头骨微微低垂。玉案上,摆着另一半并蒂莲玉珏。 陈烈膝盖重重磕在冻玉地面。 “师父。” 一声呼喊,跨过八十年岁月。旧日回忆汹涌冲来。想起师父教他两仪顶,拿烟袋锅敲他后脑勺:“腰马合一,气沉丹田,练拳不是绣花。”想起城破前夜,老人独自坐在武馆门槛喝酒,背对他缓缓开口:“烈儿,八极拳创于宋,盛于明,衰于清。不是拳不行,是练拳的人忘了拳用来干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一章骨庙(第2/2页) “拳不是擂台争输赢的。” “拳守龙脉,护家国。八极,八方极远,拳锋所至,便是国门。” 陈烈跪在地上,额头抵着冰凉冻玉,肩膀剧烈颤抖。身后刘疤一行人默默下跪,横刀于身前。 “弟子陈烈,回来看您。”陈烈声音在大殿回荡,像负伤野兽的低吼,“弟子不孝,让您在这鬼地方,躺了八十年。” 他缓缓抬头,看向玉案上另一半玉珏。 大殿阴影里,一声悠长叹息响起。 “你终究来了,陈烈。” 黑袍老人自骸骨后方缓步走出,拄一根龙骨拐杖,脸上布满褐色寿斑,双眼却亮得惊人,如同嵌在皱纹里的黑曜石。他望向陈烈,没有浓烈敌意,只剩厚重悲悯。 “守陵人大祭司,骨龙。”老人微微躬身,“陈玄极老英雄的遗骨,是我从燕州焦土之下移出。我以守陵人之名立誓,这八十年,无人敢亵渎。” 陈烈站起身,眼神冰冷:“为何要掘坟?” “不是掘坟,是移骨。”骨龙长叹,“八十年前燕州炮火,龙脉节点松动。你师父遗骨埋在节点之下,反而成了堵死龙脉的桩。我们将他迁至此地,是为龙脉通气。也是为了等双生龙种归位。” 他目光扫过陈烈,再看向殿门外阿虎背上的浅野樱,神色复杂:“你师父守龙脉。你守人间。而这位姑娘,守龙脉与人间之间的那道门。” 陈烈瞳孔猛地收缩。 殿外骤然响起尖锐警报。马烈连滚带爬冲进大殿,满脸血污:“燕归哥!骨庙被围!樱岛的人,还有一批黑西装,手里拿的不是枪械,是发光针筒!” 骨龙脸色剧变:“葬龙阁!他们怎么找到这里!” 陈烈不多问话,转身望向殿外。风雪灌入大殿,裹挟浓重杀气。他活动脖颈,骨头咔咔作响,弯腰从师父骸骨身侧,拿起另一半玉珏。 两块玉珏贴合,完整的并蒂莲,在幽绿矿石光线下严丝合缝。 “师父。”陈烈低声道,“弟子今日,再为您打一趟八极。打完,我带您回家。” 第七十二章 双生花 第七十二章双生花 第七十二章双生花 殿外风雪变成黑色。 不是落雪,是狂风卷起腥臭粉末,落在皮肤上滋滋作响,像无数虫蚁啃噬血肉。龙门众人连忙后退,捂住口鼻,裸露手背迅速红肿溃烂。 “龙噬粉!”骨龙快步上前,黑袍里摸出褐色药丸,“含舌下,暂挡毒性!” 陈烈没有接药。 他站在殿门口,两块合一的玉珏贴在胸口,温润气流自玉珏涌出,体表浮起一层淡金色光晕。龙噬粉落在光晕上,如同落进沸水,瞬间消融。 他回头看向浅野樱。阿虎把她平放殿角兽皮垫上,人依旧昏睡,后颈金色印记亮得刺眼,光芒和陈烈身上光晕遥遥呼应,像两根丝线牵住的针,在空中共振。 陈烈走过去,单膝跪在她身侧,握住她的手。 浅野樱指尖冰凉,被他触碰一瞬,后颈印记剧烈跳动。陈烈的听劲被一股力量强行拉扯,坠入一片泛着金光的虚无幻境。 眼前铺开一片槐花海。 不是实景,是记忆编织的幻象。白色槐花纷飞,落在两个女人肩头。蓝布学生装的苏晚晴,两条长辫垂在胸前,辫梢系红头绳。另一个浅野樱,长发松挽,手里攥着半块碧绿玉佩。 两人背对背,同时转头看向陈烈。 “烈哥。”苏晚晴笑,眉眼和苏婉清如出一辙,带着释然,“我要走了,这次是真的。”她抬手,掌心托着一粒金色光种,“这是浅野身上那道‘门’,是我能留给你们最后的东西。” 浅野樱沉默望着陈烈,眼眶发红,嘴角轻轻扬起。她伸手,和苏晚晴手掌相触,两粒光种相融,化作一朵金色并蒂莲,缓缓飘向陈烈。 “陈烈。”浅野樱声音带着幻境回响,“我不和她争。八十年前她先遇见你,八十年后她先救你。我争不过,也不想争。” “但下一世,”泪珠坠下,在空中碎成金色光点,“你要先看见我。拉钩。” 陈烈想抬手回应,幻境骤然崩塌。 他猛地回神,依旧跪在浅野樱身旁,攥着她的手。浅野樱已经睁开双眼,瞳孔澄澈,褪去金色,心底沉淀着一种安宁。 “醒了?”陈烈嗓音紧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二章双生花(第2/2页) “嗯。”浅野樱坐起身,后颈印记不再刺眼,化作温润的金色纹路,如同天生的纹身。她抬手,一缕金色气流凭空浮起,像小龙,在指尖游走。 “我听见龙脉的声音了。”她轻声说,“它在哭。” 沉重脚步声自殿外传来。不是一人,是成群的人,踩积雪咯吱作响,如同巨型爬虫缓缓逼近。 陈烈起身,将浅野樱护在身后。 风雪向两侧分开,一名女子缓步走入。一身纯白和服,外罩狐裘大氅,赤足踩在积雪,全然不惧严寒。脸色惨白,像水泡久的宣纸,嘴唇红得妖异。手里提着白灯笼,灯笼内不是烛火,是一团蠕动的幽蓝液体。 “燕归,或者,陈烈?”女子开口,声音冰棱碰撞般清寒。她微微歪头,狐裘下脖颈露出一片黑鳞,和浅野樱金色印记形成凶险对照。 “我是雪女,十二重楼地字楼引路人,高木正雄的小姨。”她缓缓笑起来,“我等了八十年。等龙种觉醒,守陵老骨头齐聚,等两块龙钥合一。” 目光钉在陈烈胸口玉珏上,瞳孔骤缩。 “把玉珏交出来,我让你们死得痛快些。” 风雪之中,无数黑西装身影涌出,每人手持发光针筒,筒内暗金色液体——浓缩龙血藤萃取物。 陈烈低头看了看胸口玉珏,侧头看向身旁的浅野樱。 浅野樱站起身,与他并肩而立。掌心金色小龙游弋速度加快,低低龙吟嗡鸣响起。 “陈烈,我听见龙脉传一句话。” “什么话?” “八极拳,不是这么打的。” 陈烈一怔,随即放声大笑。笑声震得骨庙四壁微微震颤。他解下大氅,玉珏贴身捆在腰际,双脚在冻玉地面扎出不丁不八的桩步。 “说得好。” 他深吸一口气,胸腔滞涩的气劲,在玉珏温润之力下缓缓流转。经脉虽焦枯,化劲只剩五成,但拳意前所未有的通透。 师父在看着他,婉清在看着他,身边这个女人,与他并肩。 “浅野樱,看好。”陈烈侧过头,声音低沉如擂鼓,“这一趟拳,名叫归燕。” 第七十三章 守陵人 第七十三章守陵人 第七十三章守陵人 雪女没有动。 身后葬龙阁杀手也静静伫立,黑色人潮围住骨庙,针筒里暗金色液体咕嘟翻滚,如同毒蛇蓄势待发。 陈烈站在殿门正中,双脚扎根冻玉,双手虚抱如球。 “两仪顶。” 低声念出三字,话音落地,骨壁震颤。镶嵌四壁的幽绿矿石光芒一变,转为淡金。 雪女脸色终于变了。 “动手!” 她厉声喝喊,白灯笼狠狠掷出。灯笼半空炸裂,幽蓝液体化作万千细针倾泻而下,每一根都淬着龙血藤逆种毒,触之即腐。 “来得好!” 陈烈暴喝,双拳砸向地面,并非迎击针雨。 “八极——撼地!” 轰隆! 化劲透地,冻玉地面如同波浪起伏。毒针被劲力震得反向弹飞,扎进黑衣人群。惨叫撕裂风雪,前排十几人被毒针贯穿,皮肤快速溃烂,在雪地疯狂翻滚。 “杀他!”雪女尖啸。 黑衣人丢掉针筒,从西装内抽出骨刀,潮水般扑上来。 刘疤怒吼,斩马刀横斩,斩断迎面一人。阿龙阿虎背靠背,短刀匕首交织银光,招招锁喉。马烈抡起青铜长明灯,狠狠砸爆一名黑衣人的头颅。 敌人数量太多。他们没有痛觉,断肢依旧前扑,胸膛被刺穿还死死抱紧刀刃。尸体倒地后迅速干瘪,暗红色藤蔓自伤口钻出,像触手缠向活人。 “尸藤!”骨龙在殿内嘶吼,“别让尸体近身,死后会爆种!” 陈烈眼神一凛。矮身躲过交叉劈来的两把骨刀,右肩如攻城锤撞进一人怀里,暗劲震碎对方心脏。尸体将要倒地,陈烈扣住他后颈,抡起尸体当盾牌砸向人群。 砰砰砰! 三具尸体如同风车横扫,撞碎冲来敌人骨骼。更多尸藤从尸体钻出,缠向陈烈脚踝。陈烈纵身跃起,空中拧腰,一记搓提踢在敌人下颌,黑影倒飞撞倒一片。 “陈烈!” 浅野樱的喊声从侧面传来。 陈烈转头,雪女已经绕至身侧,手中凝结一柄冰晶长刺,直刺他腰眼。冰刺覆黑色龙鳞纹路,寒气冻得空气凝起白霜。 陈烈想闪避,丹田骤然锁死,旧伤爆发,身形迟滞半息。 噗嗤。 冰刺刺入血肉,鲜血瞬间冻成红色冰晶。刺骨寒毒顺着伤口往血脉钻,经脉如同刀割。陈烈反手一肘砸在雪女肩头,雪女倒飞出去,在雪地滑出三丈,狐裘被血浸透,却笑得愈发疯狂。 “中了我的黑龙刺,你的化劲会被封死!”雪女咳血,慢慢撑着雪地起身,“陈烈,你现在拳头连豆腐都砸不烂。” 黑衣人围拢上来。 刘疤想要驰援,被三名敌人死死缠住,斩马刀缺口密布。阿虎腿被尸藤缠住,被拖向一具膨胀的尸体。 “林哥!”阿龙嘶吼,带着绝望。 雪女一步步走向陈烈,赤足踩过染血积雪,留下一串漆黑脚印。她俯身,冰凉手指捏住陈烈下巴,强迫他抬头。 “八十年前,你师父陈玄极,也是这样跪在我姐姐面前。他哀求放过燕州百姓,我姐姐假意应下,随后把他埋进龙脉缝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三章守陵人(第2/2页) “现在。”雪女凑到他耳边,声音像蛇吐信,“轮到你。” 她伸手去抓陈烈腰间玉珏。 指尖即将碰到玉珏那一瞬,一只金色手掌扣住她手腕。 浅野樱。 她站在陈烈身侧,后颈金色印记亮如小太阳。瞳孔尽数化为纯金,没有眼白,神性的平静覆在脸上。她看向雪女,淡淡开口: “滚。” 一声落下,清越龙吟响彻骨庙。掌心金色光丝暴涨,化作丈长金鞭狠狠抽在雪女身上。雪女惨叫着腾空,撞在骨庙墙体,三根巨兽肋骨直接崩碎。 “龙脉具现……”雪女瘫在碎骨堆里,血糊满脸,疯狂褪去,只剩恐惧,“你竟然能调动龙脉之力。” 浅野樱没有追击。她缓缓跪倒在陈烈身旁,掌心金光按在他肋下冰伤。暖流涌入伤口,黑色冰层消融,冻僵的丹田重新复苏,暗劲缓缓流转。 “浅野……”陈烈艰难开口。 “别说话。”浅野樱声音疲惫,金色从瞳孔褪去,“我只能撑三息。剩下的,交给你。” 脑袋一歪,她再次昏死。 陈烈抱着她缓缓站起。 环顾四周,黑衣人剩下二十余人,迟疑不敢上前。刘疤浑身浴血,尚能喘息。阿龙阿虎互相搀扶,眼底燃着不屈火光。骨龙守在师父骸骨前,龙骨拐杖横在身前。 陈烈把浅野樱轻轻安置在殿内兽皮垫上,转身踏入风雪。 解下腰间玉珏握在左掌。玉珏温润,像师父当年落在他头顶的手掌。 “八极拳,创于宋,盛于明。”他低声开口,声音顺着风雪传远,“不是擂台争胜的东西。” 抬眼看向黑衣人,看向雪女,看向这片被龙血浸染的雪原。 “是用来守国门,护龙脉,斩恶贼的。” 他动了。 步法不再是闯步,是归燕。自创步法,典籍无载。身形如掠燕贴地疾行,每一步踩在敌人攻势破绽。 第一名黑衣人挥刀,刀锋落空,陈烈已经撞入怀中,顶心肘轰碎心脏。 第二名敌人放出尸藤,藤蔓翻飞,陈烈侧身掠过,玉珏划过藤身,金光扫过,尸藤灼烧枯萎。 第三名、第四名、第五名…… 陈烈身影在人群穿梭,如同黑色闪电,人影接连倒飞,骨骼碎裂,鲜血在雪地拉出长线,直抵雪女身前。 雪女挣扎着想爬起,脊椎已经被金鞭打断。她瘫在冻土,望着走近的陈烈,恐惧尖叫:“不要杀我!我知道十二重楼秘密!天字楼的位置我清楚!我可以全部交代!” 陈烈抬脚。 “你知道得太多了。” 砰。 雪女头颅被踩进冻土。 风雪骤然停歇。 陈烈站在尸堆中央,浑身沾满血,敌人的,自己的。他缓缓转身,望向殿内师父骸骨,昏睡的浅野樱,还有幸存、满身伤痕的弟兄。 他举起玉珏,抬首望向雪原上空。 “师父。”他粗重喘息,声音沙哑清晰,“这一趟拳,打完了。” 第七十四章 龙脉 第七十四章龙脉 第七十四章龙脉 大战落定,骨庙静得吓人。 那些泛着幽绿的矿石不知何时尽数熄灭,只剩角落几盏马灯摇曳,将众人的影子拉扯得又细又长,沉沉贴在冻玉地面上。陈烈坐在师父遗骨跟前,掌心捧着那两块拼合在一起的玉珏,已经静坐许久。 浅野樱还在昏睡,呼吸平稳。她后颈那道金色印记褪去强光,化作一层温润暗金,不再闪烁,如同与生俱来的古老刺青,静静融在肌肤之上。老周若是在场,定会说,这是龙种认主。 骨龙拄着拐杖缓步走来,挨着陈烈坐下。老人黑袍破了数道裂口,露出底下枯瘦的身躯,唯独一双眼睛,依旧亮得慑人。 “陈烈,”骨龙开口,嗓音粗糙,像是老树皮相互摩擦,“你师父的遗骨,打算怎么安置?” “带回燕州。”陈烈没有抬头,指尖摩挲玉珏上的并蒂莲纹路,“寻一处地方入土,立碑。” “碑文写什么?” “八极门第三十六代掌门,陈玄极之墓。”陈烈顿了顿,低声补上一行小字,“拳在,龙在,国门在。” 骨龙沉默片刻,一声轻叹落在空旷殿内。“那龙脉呢。” 陈烈这才抬眼。 “龙脉出了变故?” 骨龙自怀中取出一张兽皮地图,平铺在冰冷的冻玉上。图上勾勒着东陆山川脉络,十二条主脉的节点,全都标记着黑色樱花。标记的位置,恰好对应十二花冢,像十二枚铁钉,死死钉在龙脉要害。 “十二重楼,不是八重樱的附庸,源头反倒在它之上。”骨龙的手指缓缓划过兽皮,“三百年前,东陆一名赢姓方士,在南洋寻得龙血藤。他发现此物能抽取地脉生气,培育承载非凡力量的容器,便创立十二重楼,妄图造出所谓的‘神’。 八十年前樱岛入侵,不只是一场战争。是十二重楼和樱岛战犯家族达成交易,他们献出龙脉力量,换取对方在东陆开展屠戮与人体实验。苍龙山的细菌战,归墟的影种,目的全是掠夺龙脉生气。” 陈烈五指收紧,玉珏被攥得微微发硌。 “影主仅仅是地字楼楼主,雪女不过引路之人。在他们之上,还有玄、黄、宇、宙、洪、荒、天七楼。天字楼……” 骨龙指尖停在地图正中,燕州,八极门旧址所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四章龙脉(第2/2页) “天字楼,就在燕州。就在你师父当年镇守的那条龙脉裂隙底下。” 一股寒意顺着脚底往上窜,直抵头顶。陈烈猛地想起师父书信里那句遗言:今以吾骨为碑,镇龙脉之隙。 师父并非死于炮火。是他自愿坐化在龙脉节点,耗尽一身化劲修为,硬生生封住十二重楼抽取地脉的通道。 “八十年前,是你师父锁死了这道门。”骨龙侧头看向他,神色复杂,“如今封印松动。一来师父遗骨被移出,二来影主虽死,焚神病毒侵蚀,击穿了龙脉屏障。 眼下,”骨龙压低声音,如同阴风穿过墓穴,“天字楼的人,正在燕州地下,重启万龙归一。” 陈烈缓缓起身。 他走到师父骸骨面前,双膝跪地,重重磕下三个响头。额头撞在冻玉地面,沉闷声响在大殿回荡。 “师父。”陈烈的声音在空旷骨庙中震荡,“弟子无能,让您独自在此镇守八十年。” “这就带您回家。” 他抬起头,额角沾着冻玉碎末,眼底翻涌着压抑了八十年的怒火。 “等安顿好您,弟子便去燕州。天字楼这群人,藏在龙脉里,我会把他们,一个个连根拔起。” 陈烈站起身,取来玄色大氅,小心翼翼裹好师父遗骨,背在身后。骸骨分量极轻,像一捆干透的柴禾,可陈烈背得稳稳当当,仿佛肩头扛着一座大山。 兽皮垫上,浅野樱指尖轻轻一动,慢慢睁开双眼。 她望见陈烈背着骸骨立在殿门口,风雪顺着门洞灌入,吹得大氅猎猎翻飞。这一刻,他的背影,和八十年前独自走进燕州地道的年轻人重合。身形孤挺,如枪如刀,屹立不倒。 “陈烈……”她轻声唤他。 陈烈回头,淡淡扯出一点笑意:“醒了,那就起身。” “回家。” 浅野樱撑着地面坐起,后颈印记微微发烫。她望着眼前满身伤痕,却独自扛起千钧重担的男人,眼眶一热,泪水涌上来,抬手快速拭去。 “好,回家。” 她走到他身侧,伸手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十指紧扣。 “之后,一同去燕州。我们一起,把那道门重新关上。” 第七十五章 归燕 第七十五章归燕 第七十五章归燕 重返燕州,槐花如期盛放。 不是风雨摧落的凄清模样,一树树雪白繁花肆意舒展,像是要把整个春日的生机尽数燃尽。八极门旧址那棵老槐树,陈烈离开的这段日子里抽生出满枝新芽,花开得比往年更为繁盛。 陈烈背着师父遗骨,站在槐树下,仰头望着漫天白花。阳光穿过枝桠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斑驳光影。记忆翻涌,八十年前,师父常坐在这棵树下,一边饮酒一边看他练拳。 师父曾问他,知不知道槐字的由来。 “木中有鬼,谓之槐。” “鬼并不可怕。可怕的是人,心中无鬼,却专行鬼祟之事。” “八极拳,便是要把人心藏着的鬼魅打出来,曝在日光之下。” 陈烈将师父遗骨安葬在槐树东侧。阿龙带着弟兄掘土立碑,碑面刻下他在骨庙想好的文字。浅野樱在坟前摆上一碗烧刀子,是师父生前最爱的酒。 老周拄着拐杖,颤巍巍跪倒,磕了三个头。边境缉毒半生,生死早已见惯,此刻独眼中却泛起水光。“陈老掌门,晚辈老周,替陈烈,给您磕头。您安心,燕州、八极门,有我们守着。” 陈烈立在墓碑前,一身玄色长衫,腰间系着那枚合璧玉珏。他静静望着石碑,许久,才缓缓转身。 身后站着三十六人。龙门十二楼的核心,从樱都、港城、新陆、北境千里奔赴而来。不少人身上缠着绷带,拄着拐杖,脸上带着新鲜疤痕,但所有人目光灼灼,像三十六簇火种,燃在燕州大地。 “今日起,”陈烈开口,声音不高,却清晰传到每个人耳中,“龙门改旗。” “不再叫龙门。” 阿龙一怔:“林哥,那咱们叫什么?” 陈烈抬眼望向繁花满枝的老槐树,看向师父的墓碑,又看向身侧静静凝望他的浅野樱。 “归燕。” “归燕堂。” “十二楼建制保留,但不再是只为复仇挥出的利刃。往后,我们是守龙脉、护家国的拳。” 人群短暂安静,刘疤率先单膝跪地,紧接着三十六人一同伏身,呼声震彻四周。 “愿为归燕效死!” 陈烈轻轻摇头。 “不必效死。” “我要诸位好好活着,亲眼见到下一个八十年。” 他转身走向浅野樱。槐花的阴影落在她颈间,后颈金色印记若隐若现。浅野樱抬眸迎上他的目光,嘴角扬起笑意,取出手帕,替他拭去额上尘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五章归燕(第2/2页) “陈烈,你答应过我的。” “嗯?” “教我八极拳。” 陈烈愣了一瞬,随即放声大笑。笑声震得槐花瓣簌簌飘落,如同漫天迟来白雪。 “好。” 他牵起她的手,引到身前,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 “第一课,两仪桩。” “双脚分开,与肩同宽,膝盖微屈,如同骑乘木马。” “气沉丹田,如燕归巢。” 浅野樱依样站定,重心不稳,身子轻轻晃动。陈烈伸手扶在她腰侧,掌心温热透过衣衫传来,她耳根瞬间发烫。 “腰马合一,”陈烈低声在她耳边说道,气息扫过耳廓,“记住这份沉住的感觉。” “往后打出的每一拳,根基都要从这里起。” 浅野樱用力点头,阳光落进她金色瞳孔,盛着融融暖意。 就在这时,阿虎匆匆从巷口奔来,手里捏着一封火漆封缄的信件。 “林哥!齐鲁送来急件!送信人自称是赵铁柱后人!” 陈烈动作一顿。 他拆开信封,里面是一张泛黄老照片,附带一行字迹。照片上是麦田里的中年汉子,浓眉大眼,手提红缨枪,眉眼和八十年前的赵铁柱有七分相像。 照片背面,字迹粗犷有力: “陈师叔,侄儿赵山河。我在齐鲁苍龙山旧址,挖出一些旧物。事关八十年前细菌战真相,也藏着十二重楼天字楼的入口线索。盼您尽快前来。” 风骤然变大。 槐花瓣被狂风卷起,漫天飞舞,像无数白蝶向着远方飞去。 陈烈捏紧照片,望向北方。春日薄雾之中,苍龙山轮廓隐约浮现,仿佛一头沉睡巨兽,正缓缓睁开沉寂八十年的双眼。 “浅野,”陈烈轻声道,“江南之行,只能往后推了。” 浅野樱紧紧扣住他的手,掌心温度相融:“去哪里都无妨,只要和你一道。” 陈烈颔首,将照片贴身收好,玄色长衫在春风里猎猎扬起。 “备车。” “去苍龙山。” 他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 “去会一会,我那位,八十年前的旧敌。” 第七十六章 苍龙吟 第七十六章苍龙吟 第七十六章苍龙吟 借来的旧越野底盘很高,坑洼坟地也能碾过去。陈烈靠在副驾,车窗落下半截,风卷着齐鲁平原的麦秸气息涌进来,混着泥土潮湿的腥气。浅野樱握着方向盘,一身黑色劲装,长发扎成利落马尾,后颈那片暗金龙纹静静伏在皮肤之下。 “还有三十里。”浅野樱瞥了眼导航,声音被山风扯得有些散。 陈烈没应声,指尖反复摩挲兜里那张照片。八十年光阴一晃而过,赵铁柱的后人,眉眼竟复刻得这般相像。两道浓墨似的粗眉,握枪时指节微微隆起,和当年卢沟桥边教他使红缨枪的青年,几乎一模一样。 山路渐渐收窄,最后被荒草彻底封死。众人弃车徒步。 阿龙、阿虎、刘疤,连同浅野樱五人排成纵队,穿行在苍龙山起伏的褶皱之间。这里并非景区,野灌木横生,断崖隐在草木深处。陈烈走在最前头,听劲铺开,化作一张无形大网,细细捕捉山林里每一丝异动。 “前面。”陈烈抬手,众人当即停步。 山坳间立着半塌的石屋。屋前站着个四十来岁的男人,皮肤晒得黝黑,一身洗褪的迷彩服,手中拎一杆红缨枪。枪头新锻,枪上的红缨却老旧,山风吹过,猎猎抖动,像一团凝固的残火。 男人望见陈烈,先是一怔,快步迎上来。落脚时膝盖微沉,重心稳如磐石,是常年扎马步才养出来的步法。 “您便是燕归?”赵山河嗓音粗糙,如同砂纸磨过树皮。目光扫过陈烈的脸,又落向腰间那枚玉珏,神色骤然复杂,“像……实在太像。” “像谁?”陈烈开口。 “像爷爷珍藏老照片里的那个人。”赵山河喉结滚动,“爷爷临走抓着我的手交代,山河,日后若是遇见腰间佩戴并蒂莲玉佩之人,便是你师叔祖。必要时,拿命去护。” 陈烈指尖猛地攥紧。尘封的记忆翻涌而上。1943年冬,太行山落满大雪,赵铁柱把半壶烧刀子塞到他手里,缺了半颗门牙的嘴咧开一笑:“师父,媳妇来信,生了个小子,取名山河。等打跑外敌,您一定要教他八极拳。” “铁柱……”陈烈声音压得极低,几不可闻。 赵山河单膝跪地,红缨枪横搁身侧,重重叩首:“赵家后人赵山河,拜见陈师叔祖!” 一声落地,林间飞鸟惊起,扑棱着翅膀四散飞逃。 陈烈弯腰将他扶起。两人视线相撞,赵山河眼眶泛红,陈烈眼底也烧起一团压抑许久的火。 “带路。” 赵山河点头,转身走向石屋后的密林。穿过丛生荆棘,眼前豁然开朗。 一面山壁被藤蔓层层裹住,石壁正中裂开一道缝隙,早年用水泥封堵,如今表层剥落,露出黑漆漆的洞口。石壁上刻着三个风化模糊的字:燕子洞。 陈烈浑身一僵。 燕子洞。八十年前,他曾在此掩护伤员撤退。也是在这里,苏婉清最后和他道别。灰布军装,辫梢系一截红头绳,她回头望他:“烈哥,我把名单送出去,等我回来。” 她再也没有回来。 “三天前巡山,我发现了这里。”赵山河声音发紧,“当年樱岛人封死洞口,只是洞里面……一直有动静。” “什么动静?”浅野樱问道。 “像是很多人在哭。”赵山河脸色发白。 陈烈深吸一口气,抬脚走向洞口。就在这一刻,听劲捕捉到一缕极淡的气息,并非来自洞内,而是头顶树冠。三道呼吸轻如落叶,裹挟着刺骨杀意。 “趴下!” 陈烈一声暴喝,右拳裹挟暗劲,狠狠轰向头顶! 轰隆一声,树冠炸开,木屑纷飞。三道黑影顺势坠下,每人手中握着一柄骨白色短刺,刺尖泛着幽蓝毒光。 “十二重楼,荒字楼!”赵山河怒吼,红缨枪如蛟龙出鞘,直刺领头人的咽喉。 陈烈矮身避开刺击,左肘重重撞向第二人的肋下。八极顶心肘,沉闷撞击声响起,那人肋骨断裂,倒飞撞在石壁上,短刺脱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六章苍龙吟(第2/2页) 剩下那名刺客十分狡诈,落地不攻陈烈,陡然调转方向,直扑浅野樱,短刺奔着她后颈龙纹而去! “找死。” 浅野樱瞳孔金光一闪,侧身避让,右手骤然探出,精准扣住对方手腕。后颈龙纹微微发烫,一股狂暴劲力顺着掌心灌入对手骨骼。 咔嚓。 腕骨碎裂。 刺客惨叫还未散尽,刘疤的斩马刀横斩而至,头颅滚落,鲜血溅在山石之上。 “进洞!他们在拖延时间!”陈烈高声喝道。 赵山河一枪挑开残余刺客,红缨枪划过地面:“师叔祖,我来开路!” 他点燃火把,纵身跃入洞口。陈烈紧随其后。 洞内阴冷刺骨,空气中弥漫陈腐气息,混杂着泥土与福尔马林的味道。通道狭窄,仅容单人通行,岩壁是人工开凿的痕迹,暗红色水渍顺着石壁缓缓渗下,如同干涸的血痕。 往前走约莫百步,通道骤然拓宽。 众人驻足。 眼前是一座巨大地下洞窟,空旷得近乎骇人。洞窟中央,数十口透明培养舱整齐排列,舱内灌满暗金色液体,液体里漂浮着残肢、脏器,是人为培育出来,尚未成型的躯体。每口舱体贴着泛黄标签,标注编号与日期,最早的记录,竟追溯到八十年前。 浅野樱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涌。 陈烈的目光落向洞窟深处高台。 石台上盘膝坐着一具骸骨,身着旧樱岛陆军制服,头颅低垂,双手捧着一卷泛黄羊皮纸。骸骨脚下,直直插着一杆长枪。 枪身锈迹斑驳,枪杆却依旧挺立。 陈烈一步一步走上高台,脚步声在空旷洞窟回荡,像八十年前不曾停歇的战鼓。他俯身看向枪身,上面刻着两个小字:铁柱。 这是赵铁柱的枪。 记忆里卢沟桥一战,赵铁柱一人一枪死守桥头掩护游击队撤退,身中三十七刀力竭战死,枪本该随他沉入永定河。为何会出现在此地? 陈烈伸手握住枪杆。冰凉触感传来的刹那,无数破碎画面猛地砸进脑海,太阳穴一阵剧痛,视线撕裂。 漫天血色。 赵铁柱站在卢沟桥桥头,浑身浴血,手中紧握这杆红缨枪。黑压压的敌军逼至身前,身后伤员正在转移。他回头望向远处,咧嘴一笑,缺了半颗门牙:“师父,山河就拜托您了。” 话音落,他转身冲入敌阵。 画面破碎,再一闪,是苍龙山燕子洞。 苏婉清背着羊皮名单,在枪林弹雨中奔跑,辫梢红头绳崩断,长发散乱。她跑到洞口,忽然停下,回头望来。隔着八十年光阴,目光直直撞进陈烈眼底。 “烈哥,别等我了。”她笑着,泪水不停滑落,“好好活着。” 幻象消散。 陈烈猛地回神,脸上早已淌满泪水。他低头看着手中长枪,喉咙里溢出压抑到极致的嘶吼,声响在洞窟反复震荡,培养舱里暗金色液体随之剧烈晃动。 洞窟四壁,幽绿光芒缓缓亮起。 “不好,是机关!”赵山河大喊。 地面震颤,培养舱舱盖弹开,暗金色液体倾泻一地。浸泡在液体里的残肢开始蠕动,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一块块拼接,化作人形怪物。 怪物没有皮肤,裸露肌肉虬结,血管在体表蠕动起伏,眼眶内嵌着暗金色芯片。它们张开嘴,没有嘶吼,只有冰冷机械的诵读声层层叠叠响起。 “万魂归一……影主永生……” 浅野樱后颈龙纹骤然滚烫。 陈烈握紧红缨枪,枪尖在幽绿光线下抖出寒芒。他望向那些从培养液爬出的怪物,再看向洞窟深处新开启的石门,眼神冷得堪比隆冬积雪。 “铁柱,师兄带你回家。” 停顿片刻,一字一顿。 “然后,杀光他们。” 第七十七章 铁柱枪 第七十七章铁柱枪 第七十七章铁柱枪 暗金色液体顺着怪物裸露的肌肉淌落,在幽绿微光下蜿蜒滑动。没有眼球的空洞眼眶里,芯片明暗交替,机械吟诵声持续在洞窟回荡。 “万魂归一……影主永生……” 阿虎脸色发白,握着短刀的手微微发颤:“林哥,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尸傀。”骨龙的声音从洞口传来。老人拄着龙骨拐杖,一路追赶至此,气息不稳。“荒字楼的造物,收集战死者残肢,混合龙血藤培养液拼凑而成。无痛觉,没有自主意识,只听从芯片指令。” 他抬眼看向陈烈,独目光芒闪动:“尸傀体内还封存着死者碎片记忆。方才你触碰铁柱的枪,激活洞窟主控芯片,这些东西,已经锁定你为目标。” “目标是我。”陈烈平静开口,像只是陈述一件寻常事。 他掂了掂手中红缨枪。枪杆锈蚀,枪头依旧锋利。前世赵铁柱所用白蜡杆长枪,重十二斤,如今这杆只剩七八斤,木质早已腐朽。但足够杀敌。 “刘疤、阿龙,护住骨龙和浅野。”陈烈横枪在胸前,双脚在潮湿地面扎下不丁不八的桩,“赵山河,你退后。” “师叔祖!”赵山河攥紧自己的新枪,眉头紧锁,“赵家没有临阵退缩的人!” “那就跟上。”陈烈唇角扯出一抹淡笑,“保住自己性命。” 尸傀动了。 它们奔袭速度极快,不像常人奔跑,如同弹射而出的野兽。三具尸傀呈品字形合围,最前面那具下颌裂开四瓣,密布螺旋利齿,直扑陈烈咽喉。 陈烈没有避让。枪杆骤然一抖,红缨翻飞,枪尖如毒蛇窜出,狠狠刺入尸傀眉心。 暗金色液体喷涌而出。 尸傀并未倒下,铁钳般双手死死攥住枪杆,另外两具从左右包抄,利爪直刺陈烈两肋。 “撒手!” 陈烈暴喝,浑身肌肉绷紧,暗劲顺着手臂灌入枪身,猛地旋拧。 咔嚓一声,暗劲在尸傀颅内炸开,头颅从内部崩碎,芯片混杂浆液飞溅。陈烈顺势抽枪,枪尾横扫,重重砸在左侧尸傀膝盖。 骨骼反向弯折,尸傀扑倒在地。陈烈一脚踩住它后颈,枪尖向下,刺穿芯片所在位置。 “第三具!”赵山河的喊声自侧面传来。 他没有后撤,持枪从侧翼突入,枪锋直刺尸傀腰眼。尸傀身形诡异扭转,避开攻击,利爪反手抓向赵山河面门。 “山河!”陈烈瞳孔骤缩。 其余四具尸傀同时围拢,封死他救援的路线。这些怪物仿佛能预判招式,每一次枪尖刺出,它们总能扭曲身躯避开要害。 “它们在学习!”骨龙高声提醒,“所有尸傀芯片联网,你每一招,都会同步传给所有怪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七章铁柱枪(第2/2页) 陈烈眼神一沉。 既然招式会被预判,那就舍弃招式。 他松手弃枪,红缨枪哐当落地。陈烈身子压低,像一张拉满的硬弓,贴着地面疾冲,扎进尸傀群里。不再固守拳架,只剩下最原始凶悍的搏杀。 利爪袭来,便以肩硬撞;利齿咬来,便抬额相抗。膝顶,肘砸,头槌,指掏。每一击都灌注暗劲,目标直指眼眶内的芯片。 暗金色浆液溅满全身,左肩被撕开一道深口,皮肉外翻,他却浑然不觉,出手愈发迅猛。 “这便是八极拳……”骨龙低声喃喃,声音颤抖,“硬打硬进,无遮无拦。” 浅野樱后颈龙纹灼热到极点。她一把挣开刘疤的阻拦,冲入战圈。金色光晕覆上双臂,如同实体龙鳞。她徒手扣住一具尸傀脖颈,五指用力收紧。 咔嚓。 颈椎碎裂,芯片弹出,被金芒灼成青烟。 “陈烈!左边,三息!”浅野樱高声提醒。 陈烈不加思索,就地向左翻滚。他方才立足之处轰然塌陷,密密麻麻的骨刺从地底翻出,是早已布下的陷阱,尸傀刻意引诱他踏入死地。 “头顶!” 陈烈抬眼,一具尸傀从洞顶俯冲而下,裂口大张。 他不退反进,纵身向上跃起,双手扣住洞顶石笋,腰腹发力,身体如钟摆荡开,双腿重重劈落。 “八极——劈山!” 轰然巨响。 尸傀自头顶被劈成两半,暗金色液体如雨洒落。陈烈落地,单膝撑地,粗重喘息。 洞窟之内,剩下几具尸傀陆续停止蠕动。 死寂笼罩全场,唯有液体滴落地面,滴答、滴答,像是古老计时器不停跳动。 陈烈缓缓起身,走向丢弃的红缨枪,弯腰拾起,用衣袖擦净枪杆上的暗金浆液,动作轻柔,如同安抚故人。 “铁柱,师兄带你回家。” 他转身望向洞窟深处那道石门。石门之后,向下延伸的阶梯隐入黑暗。阶梯两侧石壁,密密麻麻刻满人名。 陈烈举着火把走近,火光摇曳,看清那些名字。 第一个,苏婉清。 第二个,赵铁柱。 之后一个个,全是八十年前苍龙山游击队牺牲的战士。名单末尾,一行新刻字迹,石粉尚且洁白: 陈烈,第八十一个。待补。 浅野樱走到他身侧,静静握住他的手。 陈烈久久凝视这行字。片刻之后,抬手,指尖磨掉“待补”二字,在石壁上新刻下一行。 “陈烈,活着。” “来讨债了。” 第七十八章 细菌洞 第七十八章细菌洞 第七十八章细菌洞 阶梯一路向下,幽深仿佛通往地底深处。空气厚重黏腻,贴在皮肤上,顺着毛孔往里钻。陈烈走在最前方,一手拎着赵铁柱的红缨枪,一手捏着从尸傀体内取出的暗金色芯片。芯片微微发烫,和浅野樱后颈龙纹遥遥共鸣,像两颗相隔许久的心脏,慢慢对齐跳动频率。 “底下有风。”赵山河压低声音,火把把他的脸映得明暗交错,“要么是出口,要么空间更大。” 陈烈没有回话。这里的地层干扰极强,听劲被压缩到周身三尺范围。但气味不会骗人,福尔马林、消毒水,混着一股腐烂的甜腥。八十年前,他在苍龙山腹地,闻到过一模一样的味道。 阶梯尽头,一扇厚重锈蚀铁门横在眼前。门缝渗出暗红水渍,像一道凝固的伤疤。门上圆形观察窗,厚玻璃蒙着褐色污垢。 陈烈抬手,擦去窗面脏污。 看清门内景象的瞬间,他浑身僵住。 门后是一座巨大地下实验室。不是现代改建,保留着八十年前的原貌。铸铁手术台,老式显微镜,一排排玻璃培养皿,墙壁挂钩悬着风干人皮,层层叠叠,如同扭曲藏品。 实验室正中,巨型玻璃池盛满暗金色液体,液体里漂浮一道人影。 灰布军装,辫梢系一截褪色红头绳。 陈烈双眼瞬间赤红。 “婉清……” 声音从骨头缝挤出来,像一头心脏被刺穿的野兽,低声呜咽。 浅野樱急忙拽住他手臂:“陈烈!冷静,那不是她!苏婉清早就……” 陈烈身躯剧烈颤抖。他心里清楚,眼前只是仿造躯体。眉眼、鼻尖那颗小痣,蹙眉的神态,全部复刻苏婉清,是十二重楼耗费八十年,用她基因培育出来的克隆样本。 咔哒。 铁门内部,机关缓缓转动。 “退后!”赵山河横枪戒备。 铁门向内缓缓敞开。门内站着一个男人,一身白大褂,圆框眼镜,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手里捧着皮质笔记本。看着三十出头,眼底却苍老枯寂,如同干涸百年的深井。 “欢迎,陈烈先生。”男人微笑,语气平和,像迎接来访的旧友,“或者,我该称您陈掌门。” 他翻开笔记本,里面贴着一张泛黄照片。照片上是八十年前的陈烈,一身八极武道服,立在燕州城头,战旗在身后猎猎飞扬。 “我是荒字楼守墓人,这座实验室第三代管理员。你可以叫我白医生。”白医生微微躬身。 陈烈握枪的手不住震颤,不是恐惧,是滔天怒火。 “你们把她,做成了什么?”陈烈嗓音粗糙,如同锈铁摩擦。 “艺术品。”白医生推了推眼镜,目光望向玻璃池里的躯体,眼神带着病态痴迷,“苏婉清的基因十分特殊,属于罕见龙血亲和体。她的骨髓,是培育龙血藤最好的催化剂。八十年前我们提取她的基因序列,一直培育至今。” 他顿了顿,笑意更深:“你眼前是第三百七十二号样本,最接近完美的一具。脑电波留存部分记忆碎片。若是你愿意,我可以唤醒她,和你对话。” “*********祖宗!” 赵山河怒火爆发,红缨枪猛刺白医生咽喉。 白医生没有躲闪。无形屏障横在身前,枪尖距咽喉三寸,猛地被弹开。赵山河连退数步,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下。 “不必急躁,赵先生。”白医生轻叹一声,像劝解任性孩童,“在这里,武力解决不了任何事。你看。”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实验室四壁的紫外线灯齐齐亮起。灯光之下,挂钩上的人皮缓缓蠕动,如同苏醒的蛇,从墙面滑落,在地面扭曲重组,化作一具具人形。 它们没有五官,面部平滑如同面团,左胸嵌着暗金色芯片,刻着编号。 “这是皮傀。”白医生淡淡开口,“比上层尸傀更强。无骨骼,依靠肌肉神经活动,身体柔韧远超常人三十倍。而且——” 镜片后的眼睛微微眯起:“它们的目标,只有一个。你猜猜是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八章细菌洞(第2/2页) 所有皮傀齐齐转头。没有眼睛,可陈烈能清晰感受到,无数道冰冷视线锁死自己。 “杀了他。”白医生轻声下令,“尸体完整带回,我要完好的脑组织。” 皮傀启动。 不像尸傀那样猛扑,它们如同液态一般流动,贴着地面、墙壁、天花板从四面八方合围。躯体随意翻转扭曲,所有直线攻击都能轻易避开。 “小心,它们会绕后!”刘疤挥斩马刀横劈,刀锋径直穿过皮傀躯体,如同砍进一团棉絮。 皮傀顺势缠上刀身,顺着刀柄爬向刘疤手臂。 “撒手!”陈烈大喊。 刘疤立刻弃刀,但为时已晚。皮傀指尖如钢针,刺入小臂,暗金色毒液顺着伤口钻进体内,皮肤下藤蔓状纹路朝着心脏蔓延。 “啊!”剧痛袭来,刘疤惨叫出声,整条手臂迅速麻木。 陈烈纵身扑上,一掌切在他肩颈,暗劲透入,暂时压住毒素扩散。可另一具皮傀已经缠上他后背,指尖扣向颈动脉。 “陈烈!” 浅野樱一声惊呼,化作一道金色流光冲过来。她单手攥住皮傀手臂,掌心金芒灼烧,发出滋滋声响。 皮傀发出尖啸,类似婴儿啼哭。它松开陈烈,转而缠向浅野樱腰腹,不断收紧,骨骼传来咯咯承压之声。 “找死!” 陈烈目眦欲裂。他丢掉长枪,双手成爪扣住皮傀面团般的头部。不用拳掌,使出八极门阴狠的摘星手。 噗嗤一声,五指刺入躯体。暗金色浆液喷涌,陈烈双臂发力,暗劲在指尖炸开。 “裂!” 刺啦一声,皮傀自头顶被生生撕成两半。 浆液淋满陈烈全身,他浑然不顾,转身扑向缠住浅野樱的另一具皮傀。张口咬在它脖颈,牙齿穿透肌肉,暗劲自齿间迸发,将内部芯片震碎。 皮傀软软滑落。 浅野樱跌进他怀中,腰侧青紫一片,嘴角渗出血丝。 “浅野。”陈烈声音发抖。 “没事。”浅野樱费力抬手,擦去他脸上的暗金液体,“还死不了。” 白医生站在实验室中央,脸上的笑容终于消散。他看着满地皮傀残骸,望着浑身浴血、煞气逼人的陈烈,不自觉后退一步。 “你……不是化劲。”白医生声音第一次颤抖,“你是半步丹劲。” 陈烈没有应答。他横抱起浅野樱,将她轻轻靠在墙边,弯腰拾起红缨枪,一步一步走向白医生。每一步落下,地面留下带着暗金浆液的脚印。 “白医生,”陈烈声音很轻,像对着死人问话,“你方才说,可以唤醒婉清?” 白医生面色惨白,连连后退:“是!只要饶我性命,我启动唤醒程序。三百七十二号带着记忆,能说话,能思考,甚至——” “甚至什么?” “甚至可以像活人一样,爱你。” 陈烈脚步顿住。枪尖抵住白医生咽喉,目光越过他,望向玻璃池里那具躯体。 那具躯体的睫毛,轻轻颤了一下。 陈烈闭上眼。八十年前燕子洞口,苏婉清回眸一笑的模样,和池中苍白面孔重叠在一起。 “婉清,对不起。”他心底默念。 睁眼,枪尖向前狠狠刺出。 噗嗤。 枪尖贯穿咽喉。白医生瞪大双眼,双手徒劳抓着枪杆,喉咙发出咯咯的气音。 陈烈看着他,一字一顿。 “她不必像活人一样爱我。” “因为她本就是活人。” “而你们,只配做鬼。” 抽枪,白医生轰然倒地。 实验室紫外线灯开始闪烁,刺耳警报响彻空间。玻璃池内液体翻滚沸腾,那具躯体睫毛颤动得愈发频繁,仿佛下一刻就要睁眼。 陈烈转身,弯腰横抱起浅野樱。 “走。” “这里要塌了。” 第七十九章 双生魂 第七十九章双生魂 第七十九章双生魂 身后阶梯轰然崩碎。 不是石块零散垮塌,而是整套铸铁台阶顺着自毁程序,一寸寸断裂,坠向无底黑暗。陈烈横抱着浅野樱,在震颤的通道里全力狂奔。赵山河肩头扛着骨龙,刘疤、阿龙、阿虎彼此搀扶,一群人跌撞奔逃,满身尘土,如同刚从地狱夹缝爬出来。 “前头有光!”赵山河嘶吼一声。 陈烈抬眼望去。通道尽头立着一扇圆形石门,惨白微光顺着门缝渗出来。他抬脚狠狠踹在石门上,门板应声向外敞开,刺骨冷风扑面而来。门外竟是山腹另一侧,一片冰封的地下湖,冰层厚达数尺,头顶岩缝漏下细碎天光,在冰面映出冷白反光。 众人踉跄冲上冰层。 身后通道彻底塌陷,烟尘滚滚喷涌,地下湖的寒气快速压下漫天粉尘。 陈烈跪倒冰面,轻轻将浅野樱平放。她腰侧淤青已经蔓延到肋下,皮肤底下暗金色纹路缓缓游走,像蛰伏的蛇。她陷入昏迷,眉头紧锁,嘴唇褪成一片惨白,时不时溢出细碎的**。 “龙血藤毒素侵入血脉了。”骨龙挣扎着挪过来,从怀中摸出褐色药丸,“守陵人的镇龙丹,只能暂时压住毒性。想要彻底拔除……” “要什么?”陈烈声音紧绷。 “同源之血。”骨龙目光来回落在陈烈与浅野樱后颈印记上,“她身上的龙种,和你玉珏同源,也和苏婉清的基因一脉相承。方才在实验室,你是不是触碰到那具克隆躯体了?” 陈烈点头。 “你的血里,已经混入克隆体携带的龙血藤精华。”骨龙声音压得很低,“以你的血为引,借龙纹搭建桥梁,能把毒素引出来。但这个过程……” “我会闯入她的记忆。”陈烈打断他。 骨龙沉默片刻,缓缓颔首:“龙种相连,记忆互通。你会看见她心底最深的执念,那些她不愿展露于人前的片段。” 陈烈没有半分迟疑。 拔出腰间匕首,刀刃一划,掌心裂开伤口。涌出来的血并非纯粹赤红,红底裹挟暗金,如同缓缓流淌的熔铜。 他将掌心贴在浅野樱后颈那道印记上。 嗡。 一声低沉震颤。 金色光华自印记迸发,织成一张薄网,将两人一同笼罩。一股巨大力量猛地拽走陈烈的意识,坠入一片泛着暖金的虚无之中。 视野铺开,是漫山槐花。 白色花瓣漫天飘落,落在两个女人肩头。 苏婉清站在花海中央,一身蓝布学生装,两条长辫垂在胸前,辫梢系着那根红头绳。她背对着陈烈,肩膀微微发颤,像是在压抑哭声。 浅野樱立在她身侧,月白长衫,松松挽起长发,手中攥着半块碧绿玉佩。她面向陈烈,眼眶泛红,嘴角却轻轻扬着。 “你来了。”浅野樱开口。 “烈哥。”苏婉清缓缓转身。 两张面容在花海中重叠,又慢慢分开,如同水银在镜面流动。陈烈想抬步,身子却像被钉死在此地,只能旁观,只能聆听,无法触碰,无力更改分毫。 “八十年前,我死在这里。”苏婉清抬手,指向花海尽头的断崖,云雾在崖底翻涌,“名单我送出去了,退路却被追兵封死。燕子洞走投无路,我跳了崖。” 她浅浅一笑,山涧流水般干净:“并不疼,只是很冷。烈哥,后来你找到我的尸骨了吗?” 陈烈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七十九章双生魂(第2/2页) 他记得,当年他在崖底寻了三天三夜,只找到半块浸透血迹的玉佩,还有一截断裂的红头绳。他把两样东西埋在槐树下,没有立碑,只覆了一捧黄土。 “我知道你没有找到。”苏婉清垂着头,红头绳随风轻晃,“所以我的魂,困在此地苦等。槐花开了又落,整整八十年。” 她抬眼望向浅野樱:“后来,她来了。” 浅野樱静静上前,与苏婉清面对面站定,如同并蒂而生的花。 “我不是苏婉清。”浅野樱声音很轻,带着执拗,“我是浅野樱。祖父是浅野正雄,母亲是东陆劳工后人。我生在樱岛,厌恶那里的风雪、樱花,厌恶那片土地上的人……可我爱上了你。” 她看向陈烈,泪水滚落,在金光里碎成点点光斑:“陈烈,我不想做任何人的替身。” 苏婉清笑了,伸手握住浅野樱的手。一温一凉,两只纤细的手紧紧交叠。 “我明白。”苏婉清轻声道,“所以我把‘门’托付给你。” “门?”浅野樱一怔。 “龙种不是力量,是一道门户。”苏婉清转头看向陈烈,眼神温柔,一如当年油灯下替他缝补军装的模样,“当年我坠崖那一刻,龙脉裂开缝隙。我的血渗进地层,魂魄没有消散,被龙脉吸纳,成了守门人。” “八十年,我死死抵住这道门,不让十二重楼彻底掌控龙脉。可我撑不住了,门快要失守。我需要一个人,接替我守下去。” 她看向浅野樱,目光里藏着歉意,也藏着感激:“浅野姑娘,你的血脉、你的执念,和我全然不同。但你愿意为他舍命,这一点,我们是一样的。” “我将门户传于你。” 苏婉清的身影一点点变得透明,如同被日光穿透的薄雾。 “从今往后,你便是新的守门人。” 她最后望向陈烈,嘴角勾起那个带着浅窝的笑。 “烈哥,我终于可以走了。轮回转世,下一世,做一朵不必苦等八十年的槐花。” “好好活着。善待她。要比待我,更好一些。” 身影彻底消散,化作漫天白色花瓣,缓缓飘向天际。 浅野樱跪倒在花海之中,后颈印记金光刺目,光芒慢慢敛去,归于温润。她抬眼望向陈烈,脸上还挂着泪水,却笑了。 “陈烈……她走了。” “她把门交给我,连同你,一并交付于我。” 猛地,意识被一股力量扯回现实。 陈烈依旧跪在冰面,掌心贴在浅野樱后颈。她腰侧淤青褪去,皮肉下游走的暗金纹路彻底消失。浅野樱睁开眼望着他,瞳孔澄澈,褪去金色,只剩深沉滚烫的温柔。 “我看见了。”陈烈嗓音沙哑。 “看见什么?” “看见你心底那团不肯熄灭的火。” 陈烈俯身,额头抵上她的额头。两人呼吸交融,在冰寒空气里凝成薄薄白雾。 “浅野樱,你从来不是谁的替代品。” “你是我陈烈,今生,要拼死护住的人。” 浅野樱闭上眼,泪水顺着眼角滑进鬓发,唇角扬起甜软笑意。 冰面之下,地下湖水轻轻震荡,像是远古生灵一声悠长叹息。 岩缝顶端,一只黑鸦静静伫立,血红眸子望着冰上相拥的两人,振翅起飞,向着燕州方向远去。 归燕堂,天字楼的大门,仍在静静等候。 第八十章 天字楼 第八十章天字楼 第八十章天字楼 燕州槐花落尽之时,归燕堂收到战书。 送来的不是信函,是一把刀。 黑刃短刀,深深扎在老槐树根部。刀身刻着八重樱纹样,花瓣浸着暗金,日光下泛出血色微光。刀柄缠着褪色红绳,是东陆古老的死结,结上之日,不死不休。 陈烈站在槐树下,静静看着这柄刀。 身后站着归燕堂一众核心。刘疤伤臂仍吊着绷带,阿龙阿虎眼底乌青浓重,赵山河反复擦拭红缨枪,枪身锃亮。骨龙拄着拐杖,独目敛着锋芒。浅野樱站在陈烈身侧,衣领掩住后颈印记,眼神亮得像两簇烧破迷雾的火。 “天字楼。”骨龙的声音粗糙干涩,“十二重楼最神秘的一楼。传言楼主并非活人,是龙脉孕育出的意识。八十年前,你师父陈玄极以身立碑,镇死天字楼入口。如今师父遗骨归土,碑已不复存在,门开了。” “碑没了,门自然敞开。”陈烈指尖抚过刀身樱花纹路,“所以他们迫不及待,找上门来。” “燕归堂主。”陌生声音自巷口传来。 众人转头。 巷口立着一道人影。轮廓是人,却又不尽然。七尺身形,玄色长袍,袍角绣金龙。面部光滑如玉,没有眉眼口鼻,皮肤之下暗金色液体缓缓流动,如同一幅活着的地图。 “我是天字楼引路之人,你可以称我龙侍。”无面人微微躬身,姿态优雅。 “楼主托我带话:三日后子时,燕州龙脉之眼。你若赴约,便以拳、血、魂魄,补上这空缺八十年的碑。若是不来——” 龙侍抬手,视线落向浅野樱。 “便取守门人的血,献祭大门。” 空气瞬间凝固。 刘疤斩马刀出鞘半寸,赵山河手中长枪嗡鸣震颤,阿龙阿虎短刀在掌心翻转,寒光乍现。 陈烈却笑了。 弯腰拔出槐树下的黑短刀,刀尖泛出幽蓝毒光。他掂了掂刀身,反手奋力一掷。 嗖—— 短刀化作一道黑芒,直刺龙侍面门。 龙侍没有躲闪。 刀尖在距它面庞三寸之处撞上无形屏障,被弹飞,狠狠钉入砖墙,整把刀没入大半。 “好劲力。”龙侍语调毫无起伏,“三日后,静候大驾。” 它转身,玄袍随风铺开,如同流动夜色。走出三步,身躯化作一滩黑水,渗入砖缝,消失无踪。 “什么鬼玩意儿!”刘疤啐了一口。 “龙脉浊气凝出的实体。”骨龙面色凝重,“天字楼已经失控。龙侍现身,代表龙脉之眼正在开裂。再不镇压,整片燕州,乃至东陆龙脉,都会被十二重楼抽干。” 陈烈走到墙边,拔下那柄黑刀。指尖暗劲探入刀身,无数凄厉哀嚎从刀内传来,千百冤魂被封在刀鞘之中。 “浅野。”陈烈开口,“三日后,你留在归燕堂。” “我不——” “你是守门人。”陈烈转头看向她,语气温柔,却不容反驳,“龙脉之眼一旦开启,唯有你能从内部闭合门户。你若不在,我去了,也是徒劳。” 浅野樱咬住下唇,指甲掐进掌心,最后重重点头。 心底藏着一句话,没有说出口。 苏婉清留给她的记忆碎片里,她看见了龙脉之眼的真相。那不是一道门,是一张巨口。想要将门闭合,守门人,要被它吞噬。 三日后,子时。 燕州城外龙脉之眼,是干涸古河道。河床遍地龟裂,像一张干涸许久的大嘴。河道中央立着石碑,碑上古老符文一片片剥落,底下黑石隐隐蠕动,仿佛活物。 陈烈独自站在河床之上。 一身玄色武道服,腰间并合的玉珏贴身悬挂,手中提着赵铁柱留下的红缨枪。夜风卷起砂砾打在脸上,细碎如小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章天字楼(第2/2页) 他没有带任何人。 这是他和师父的约定,和龙脉的约定,和八十年葬身苍龙山弟兄的约定。 “来了。” 龙侍的声音自黑暗飘来。 它站在石碑顶端,玄袍在夜风里纹丝不动,无面之躯俯视陈烈,如同远古神像。 “楼主等候多时。” 石碑轰然裂开,从中向两侧分开,如同巨门缓缓敞开。门后是暗金色虚空,无数粗大血管状管道悬浮其间,管道里暗金液体缓缓搏动,每一次跳动,大地便跟着轻轻震颤。 虚空正中,盘膝坐着一个女人。 白衣长袍,长发垂落腰际,发梢系一截褪色红头绳。 陈烈瞳孔骤然收缩。 那背影,和苏婉清一模一样。 “很意外?”龙侍语气带着戏谑,“天字楼主,是龙脉孕育的母种。借用苏婉清的基因与记忆,是完美的守门人,也是完美的开门人。” 女人缓缓转身。 面容确实是苏婉清,比记忆里更年轻、近乎完美,却没有活人的神采。双眼纯粹鎏金,不分瞳孔眼白,只有流动的暗金。 “陈烈。”女人开口,千百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你终于来了。我等了你八十年。” 陈烈握紧长枪,枪杆在掌心发出咯吱承压声响。 “你不是她。” “我知道。”女人微笑,温柔如同当年槐花盛开时节,却带着非人俯瞰众生的悲悯,“但你可以把我当成她。留下来,与我一同镇守龙脉,直至永恒。这样,你再也不会体会失去的滋味。” 她抬手,掌心向上。 “过来。” 陈烈望着那只手。白皙纤细,指尖带着薄茧,和当年替他缝补军装的手别无二致。 他缓缓抬脚,一步,两步,朝着她走去。红缨枪拖在地面,枪尖在干裂河床划出深长沟壑。 龙侍仿佛生出一丝笑意。 就在距离女人三步远时,陈烈骤然停住。 抬眼望向那双金色眼眸,嘴角勾起冰冷弧度。 “你说等了八十年。” “可婉清,从来不会让我等。” 话音落下,他骤然爆发。 红缨枪化作一道黑色惊雷,刺向女人身下大地——那里,是连通所有管道的主脉! “八极——断龙!” 轰然巨响! 枪尖刺入土层,暗金色液体如同喷泉喷涌而出。女人发出尖锐嘶吼,身躯从脚下开始寸寸崩解,化为飞灰。 “你……你怎么找到主脉……”龙侍声音第一次透出惊恐。 陈烈拔枪,任由暗金色液体泼洒满身。回头看向龙侍,眼神比夜色更寒。 “八十年前,师父教我的。” “八极拳,打的从来不是人。” “是龙脉。” 河床剧烈震颤,石碑彻底崩塌,暗金色虚空如同镜面碎裂。龙侍躯体跟着崩解,不甘咆哮响彻旷野:“你会后悔!龙脉断裂,东陆国运倾覆,你守护的一切都会化为乌有!” 陈烈站在崩塌的虚空之中,满身血污,放声长笑。 “国运不在龙脉之中。” “在人心。” 他转身,踏上归途。 身后天字楼持续崩塌,龙脉开始重塑。暗金色浆液流入干涸河床,化作清澈泉水汩汩流淌。 燕州城内,浅野樱站在归燕堂槐树下,后颈印记骤然亮起,光华缓缓平复。 她抬眼望向龙脉之眼的方向,轻声低语。 “笨蛋。活着回来。” 第八十一章 国运 第八十一章国运 第八十一章国运 清泉涌入古河道当夜,燕州下起一场雨。 并非寻常雨水,雨丝裹着极淡的暗金光泽。雨点落在槐树上,枯槁枝桠抽出嫩芽;落在麦田,蔫黄麦苗一夜返青;落在百姓身上,经年沉疴都减轻几分。 百姓跪在街头朝着龙脉方向叩拜,称这是天降神迹。 陈烈立在归燕堂院中,任由金雨落在肩头。手里握着那杆锈迹红缨枪,雨水冲净枪身血迹,斑驳木质纹理显露出来。他望着老槐树新发的嫩芽,神色沉如深井。 “龙脉重组完成。”骨龙拄拐杖走到身侧,独目映着漫天金雨,“天字楼崩塌,主脉被你一枪截断,却不是摧毁龙脉,而是放掉淤积的浊气。这场金雨,是龙脉回馈大地。” 老人顿了顿,声音压低:“东陆国运,至少续上百年。” 陈烈沉默片刻,低头看向双手。昨夜一战,手掌被龙血腐蚀得皮肉外翻,此刻在金雨冲刷下,伤口慢慢愈合,像一场古老契约在兑现。 “浅野呢?”他开口。 “在屋里。”骨龙神色复杂,“她状态不太好。” 陈烈立刻转身,大步走向正屋。 推门而入,浅野樱背对着他坐在窗边。一身素白长衫,长发散开垂至腰际。听见脚步声,她没有回头,轻声开口:“你回来了。” “嗯。”陈烈走到她身后,抬手想要搭住她肩膀,又在半空停下。 空气中飘来淡淡的香气,槐花混着龙血藤的甜香,自她身上漫开,仿佛一朵花正在缓缓绽放。 “龙脉重塑那一刻,我听见很多声音。”浅野樱缓缓开口。 “什么声音?” “山川、江河,无数人的呼吸与心跳。”她慢慢转过身,陈烈心头一震。日光落进她眼底,瞳孔浮起一层极淡的金,如同被阳光浸透的琥珀,“我听见燕州城外一位母亲的哭声,她孩子卧病三年,金雨落下,孩子已经能下地奔跑。听见齐鲁麦田老农的笑声,说从未见过这般长势。” 她抬起手掌,一滴金色雨丝落在掌心,凝结成一枚晶莹小金种。 “陈烈。”泪水漫上眼眶,“这就是守门人的感受吗?这片土地每一次呼吸,我都能感知。我好像,成了大地的一部分。” 陈烈蹲到她面前,握住她的手。小金种在两人掌心温润跳动,像一颗小小的心脏。 “疼吗?” 浅野樱先是摇头,又轻轻点头:“不疼,只是太重。像背上扛着整座大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一章国运(第2/2页) 陈烈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身子柔软微凉,如同被雨水打湿的花瓣。陈烈抱得很紧,想替她分担这份千斤重担。 “我替你扛。” “怎么扛?”浅野樱脸埋在他肩头,声音闷闷的,“你不是守门人。” “我是你的男人。”陈烈声音不高,却无比坚定,“你的山,就是我的山。你守龙脉,我守你。” 浅野樱身子微微一僵,随即埋在他怀里低声哭起来,拳头轻轻捶打他胸口,力道轻得像小猫挠痒。 “谁承认你是我男人……不要脸。” “那现在问你。”陈烈捧起她脸颊,擦去泪水,望着那双泛着淡金的眼眸,“浅野樱,做陈烈的媳妇。不是守门人,不是任何人的影子,就只是浅野樱。” 浅野樱怔住,静静望着他。这个从尸山血海里走出来的汉子,此刻指尖微微发颤。片刻之后,她笑了,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像暴雨里盛放的槐花。 “好。”她顿了顿,揪住他衣领,眼神锐利,“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以后再孤身赴死,必须带上我。守门人死,龙脉大乱。但若是你死了……我会疯。” 陈烈久久凝视她。 额头抵上她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缠绕。 “好。” 院门忽然被敲响。 阿龙的声音带着难掩的急促,隔着门板传来:“林哥!樱都急电!樱花会残余势力,动手了!” 陈烈缓缓直起身,抬手捋顺浅野樱散落的发丝,在她额头轻轻一吻,转身走向院门。 推开大门,阿龙递来电报,纸上字迹潦草,像是耗尽书写者全部力气。 五钥聚,樱花雨。高木正雄未死,藏于樱都永冬馆。洪字楼楼主,与其同行。——幽灵。 陈烈眼神骤然变冷。 高木正雄。当年在地铁站暗下毒手,幕后操控樱花会的人,本以为早已殒命,竟然还活着。 “备车。” “去樱都。” 浅野樱从屋内走出来,衣领遮住后颈印记,目光亮得惊人。走到陈烈身侧,伸手牵住他的手。 “一同去?” “一同。” 槐花轻轻落在两人肩头,无声,是彼此的誓约。 第八十二章 新樱 第八十二章新樱 第八十二章新樱 去往樱都的海路漫长。 陈烈放弃了航班。归燕堂安插在樱岛的暗桩送来消息,樱都空港、港口、新干线沿线,处处布着樱花会的眼线。高木正雄,那个从陈烈拳下侥幸逃生的幽灵,早已织好了一张巨网,静静等着他主动踏入陷阱。 他们选择走海路。 一艘老旧货轮,悬挂南洋旗帜,在茫茫大海上漂泊七日七夜。陈烈与浅野樱挤在底层货舱,空气里混着鱼腥味与柴油的刺鼻气息,身下的床板硬硌骨头。浅野樱却睡得安稳,蜷在陈烈怀中,像寻到巢穴的飞鸟。她后颈的龙纹在黑暗里泛着极淡微光,映亮陈烈半张面孔。 陈烈没有合眼。 他坐在床边,指尖反复摩挲那枚取自龙脉之眼的金色种子。种子在掌心轻轻搏动,如同一颗鲜活的小心脏。他以听劲感知,种子传递出一种本能的渴求,想要落地,想要扎根。 “等到樱都,”浅野樱忽然开口,眼皮依旧垂着,“把它种下。” “种在哪?” “红枫寺。”浅野樱缓缓睁眼,瞳孔里浮起细碎金光,“我祖父浅野正雄,当年被特高课处决前,最后一次公开演讲就在红枫寺山门。他说,樱花不该浸满血色,本该如雪一般洁白。” 陈烈把种子贴身收好。 第八日清晨,货轮停靠在樱都港外侧一处偏僻小渔港。前来接应的是归燕堂在樱都的暗桩,一位经营居酒屋的秋婆,独眼,一道刀疤自眉骨斜划到嘴角。见到陈烈,她没有多余寒暄,递来两套渔夫装束,还有一张泛黄的手绘地图。 “永冬馆在雪顶北麓,”秋婆嗓音粗糙,像砂纸摩擦木头,“表面是温泉旅馆,实则是樱花会与洪字楼的联络据点。高木正雄每七日会来此处泡汤,身边至少二十名影武者随行。” “影武者?” “不是尸傀,都是活人。”秋婆独眼中掠过一丝忌惮,“自幼浸泡龙血藤汁液长大,没有痛觉,情绪被尽数抹去,只听命高木。最棘手的是,他们身上下了同命蛊,一人殒命,其余十九人会瞬间狂暴,战力暴涨三倍。” 陈烈换上渔夫衣衫,将玉珏捆在腰间贴身藏好。 “浅野,”他转头看向她,“你留在此地,等候我的信号。” 浅野樱正系着头巾,手上动作骤然一顿。她回身望向陈烈,脸上不见怒意,只有一种沉静,仿佛早料到他会这么安排。 “又是这样?” “影武者数量太多。”陈烈声音收紧,“你身上龙纹尚且不稳,一旦受到龙血藤汁液刺激,极易反噬自身。” “陈烈。”浅野樱起身走到他面前,微微仰头看他。渔港清晨的薄光勾勒出她的轮廓,好似旧浮世绘里走出的人,“在燕州的时候,你说我是你的人。你的山,便是我的山,你的门,便是我的门。” 她抬起手,指尖轻轻抵在他胸口玉珏所在的位置。 “现在,你要把我拦在门外?” 陈烈抬手握住她的指尖。她指尖微凉,力道却很稳。 “我不是拦着你,”陈烈低声道,“我只是怕你……” “怕什么?” “怕重演归墟那一幕。”陈烈的声音裂开一道缝隙,“你为护我,险些燃尽自身。” 浅野樱静静望着他,许久。 而后淡淡一笑,像晨雾里偶然漏出的一缕日光。她踮起脚,在陈烈唇上落下极轻一吻。 “那你记好,”她用气声轻声说,“倘若你死了,我不会自毁。我会将整座樱都焚成焦土,再把高木正雄的骨头,一根根丢进海里喂鱼。” 她往后退半步,从秋婆手中接过另一套装备。不是渔夫衣物,是黑色紧身夜行衣,配短刀与弩箭。 “我们一同进去。” “你动手破敌,我封锁退路。” “你能活着出来,我便守在你身侧。” 陈烈望着眼前一身夜行衣、后颈龙纹隐隐浮动的女子,腰间玉珏贴着皮肉,心头踏实厚重。 “好。” 永冬馆深藏在雪顶北麓密林之中。 单看外观,就是一间传统温泉旅馆,木构屋舍,黑瓦白墙,檐角悬着铜铃,门前铺着白色碎石小径。后山竹林不断升腾蒸汽,裹挟淡淡的硫磺气息。 可陈烈铺开听劲,立刻感知暗藏的危机。二十一道呼吸藏在竹林、屋檐与地底。还有一道气息,沉缓至极,每分钟心跳不足八次,如同蛰伏冬眠的巨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二章新樱(第2/2页) 是高木正雄。 陈烈与浅野樱顺着秋婆指明的废弃猎户密道摸上山,灌木将小路遮掩得严严实实。浅野樱走在前头,身形轻盈如夜行的狸猫,每一步都踩在落叶的薄弱处,不发出半点声响。 “前面有哨。”浅野樱停在一棵古松之后,压低声音。 陈烈凑近看去。十丈之外,永冬馆后门立着两名影武者,身着黑色和服,腰佩短刀,双眼半阖,看似昏昏欲睡。陈烈却听得清晰,二人心跳完全同步,每分钟四十下,分毫不差。 “同命蛊。”陈烈低声,“杀一人,其余尽数暴走。” “能不能一次性解决二十人?”浅野樱抬了抬眉。 “理论可行。”陈烈苦笑一声,“只是我们的刀,速度跟不上。” 浅野樱不再答话。 她缓缓抬手,掌心向上。不知何时,那枚金色种子落到她手中。她闭上双眼,唇瓣轻轻翕动,默念古老咒文。 掌心种子慢慢亮起微光,萤火一般,带着奇异韵律。光线自指缝洒落落在地面落叶上,泥土里传来嫩芽破土细碎的沙沙声响。 两名影武者骤然睁眼。 他们转头望向密林深处,眼神空洞,本能被这股力量牵引,抬脚朝着浅野樱的方向走来,动作僵硬,如同提线木偶。 “你做了什么?”陈烈压着声音询问。 “龙种天生吞噬克制龙血藤。”浅野樱声音带着一丝疲惫,“我在引他们过来,就像用饵,诱开守门的猎犬。” “可只能引开这两个。” “足够了。”陈烈攥紧拳头。 两名影武者踏入密林的刹那,陈烈骤然冲出。身影划破树影,双手成钩,直扣二人咽喉,暗劲直透皮肉,想要震碎颈椎。 但影武者皮肤之下,暗金色纹路瞬间浮现,化作一层活体铠甲,卸去大半暗劲。 两人同时暴喝,短刀出鞘,反手刺向陈烈肋下! 陈烈立刻变招后撤,双脚蹬地向后急跃。刀锋擦过衣衫,划开两道长长的裂口。 “皮肉很硬。”陈烈落地,眼神冷下来。 影武者没有留给他喘息空间,紧随扑上,刀光交织成网,封死所有闪避方位。招式没有固定套路,招招直指要害,两人攻势互补,不留破绽。 “左侧!”浅野樱的弩箭破空飞出,精准钉入左边影武者膝盖。 可影武者只是微微一晃,依旧向前冲锋,痛感于他不存在。 “无感疼痛!”浅野樱接连射出三箭,分别钉在二人肩、胸口、额头。 额头中箭的影武者轰然倒地,剩下那一人猛地嘶吼,皮肤裂开细纹,暗金色液体顺着缝隙渗出,身形暴涨,速度直接翻三倍。 “暴走了!”陈烈高声提醒,“浅野,退后!” 他不再保留余力。 龙脉之眼吸纳的金色气息,与体内化劲相融。双拳蓄力,打出的不再是单纯暗劲,裹挟龙脉威压的龙罡奔涌而出。 “八极——” “龙崩!” 轰然巨响! 拳锋撞上刀刃,金芒与暗金力量激烈碰撞。影武者手中短刀寸寸崩断,拳劲贯入胸腔,将藏在心脏内的同命蛊芯片震得粉碎。 噗嗤一声,暗金色血沫喷溅而出,影武者仰面倒下,身躯快速干瘪,如同泄了气的皮囊。 陈烈脸色一变。 永冬馆深处,那道每分钟不足八下的呼吸,骤然加快。 高木正雄,醒了。 永冬馆所有灯火,一瞬间尽数点亮。 一道臃肿身影,身着绣满樱花的和服,缓步出现在二楼回廊。他手提一盏白灯笼,灯笼内并非烛火,而是一团蠕动的幽蓝液体,和雪女那盏灯笼如出一辙。 “燕归。”高木正雄的声音黏腻,带着爬虫般的傲慢,“你终究来了。” “我等你,” “等了许久。” 陈烈抬眼望向回廊上那张在幽蓝灯光下扭曲的面孔,缓缓站直身子。他活动脖颈,骨骼咔咔作响,解开腰间合二为一的玉珏握在掌心。 “高木正雄。”陈烈声音冷硬,如同铁器摩擦冰面,“八十年前,你的祖父高木一郎,败死在我拳下。” “今日,” “轮到你。” 第八十三章 永冬 第八十三章永冬 第八十三章永冬 高木正雄缓步从回廊走下楼梯。 脚步沉重,老旧木梯随他体重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他身形肥胖,和服被撑得紧绷,像是裹在肉身上的寿衣。可一双手却纤细白皙,如同女子,十指涂着鲜红蔻丹,在幽蓝灯笼光下,像十只吸饱鲜血的蜱虫。 “你杀了我的侄子,”高木正雄走到庭院中央,坐在铺着白虎皮的躺椅上,“黑木一郎、佐藤秀一,全都折在你手上,樱花会根基也被你捣毁。” 他长叹一声,语气腻得像是喉咙里卡着痰:“原本我只想让你意外身亡,地铁站一推,干净利落。可你执意追查,执意复仇,把这潭死水彻底搅浑。” “事到如今,”高木正雄摊开双手,脸上挂着虚伪悲悯,“所有人都要陪葬。你,我,樱都八百万百姓,还有……” 他视线转向浅野樱,灯笼幽光在她脸上投下诡异阴影:“你身侧这位守门人。” 浅野樱弩箭已经上弦,箭头对准高木正雄眉心。手指微微震颤,不是畏惧,后颈龙纹正在发烫。高木正雄身上飘出浓郁腥甜气息,是成熟龙血藤果实的味道,灼烧着她后颈的纹路。 “你服食了龙血藤?”浅野樱声音发紧。 “不是。”高木正雄咧嘴一笑,牙齿被龙血藤汁液染成暗金色,“我本身,已经化作龙血藤。” 他一把掀开和服前襟。 二人瞳孔骤缩。 高木正雄腹部没有完整皮肤,一团暗金色藤蔓在皮肉间蠕动纠缠,藤蔓盘成一张人脸轮廓,不断蠕动、起伏,无声嘶吼。那是无数被吞噬的灵魂,禁锢在他体内,永世不得解脱。 “洪字楼楼主耗费三十年,将我培育成‘人形花冢’。”高木正雄拢好衣襟,笑容灿烂,“我体内封存三百影种精华。杀我,等同于引爆三百枚炸弹,雪顶周遭百里连同樱都,都会化作焦土。” 他看向陈烈,带着猫捉老鼠的戏谑:“燕归,你打算怎么杀我?” 陈烈沉默。 他缓步向前踏出三步。 脚下白色碎石,随脚步轻轻碎裂。升腾而起的不是纯粹杀气,是一种古老磅礴的力量,如山峦抬升,海潮涨落。 “我不杀你。”陈烈开口。 高木正雄挑眉:“哦?想通了,打算投降?” “不是。”陈烈目光沉静,如一潭深井,“我要击溃你。” “打到你体内三百影种,” “主动求灭。” 话音落下,陈烈骤然动身。 没有枪械,没有直拳,右掌横劈而出,是八极拳基础的劈山掌,掌缘浮起淡淡金芒。这是龙脉之力,守门人的馈赠,也是浅野樱借着龙纹悄悄渡给他的一缕门意。 高木正雄神色一变。 抬手格挡,暗金色藤蔓自袖口疯狂涌出,化作一面藤盾。 砰! 掌风撞上藤蔓,金芒与暗金力量剧烈摩擦,刺耳声响传开。高木正雄连人带躺椅向后滑出三丈,白虎皮在碎石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你……你怎么拥有龙脉之力!”高木正雄脸上从容彻底崩碎。 “是她给我的。”烟尘之中传来陈烈的声音。 他再度逼近,左拳蓄力轰向高木正雄腹部,藤核就在此处。高木正雄厉声嘶吼,腹腔内藤蔓人脸张开,喷出一团暗金色毒雾。 “陈烈!有毒!”浅野樱高声提醒。 陈烈没有后退。 深吸一口气,胸腔鼓起,硬生生吸纳三成毒雾,余下七成被掌风劈开,吹散向两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三章永冬(第2/2页) “八极——” “吞云!” 这是八极门失传的内家换气法门,以自身为炉,气息为薪,暂时将毒素封存在丹田,待战后借龙脉之力化解。 高木正雄心底生出惧意。 他从躺椅滚落,肥胖身躯在碎石上蠕动,像一条巨大的蛆虫,一边爬一边嘶吼:“影武者!动手!杀了他们!” 竹林、屋檐、地底,数十道黑影一同冲出。 但影武者没有扑向陈烈。 目标直指浅野樱。高木正雄看得明白,陈烈的龙脉力量源自她。除掉浅野樱,陈烈便成无根之木。 “浅野!”陈烈目眦欲裂。 浅野樱站在原地,不退半步。 她缓缓闭眼,后颈龙纹光芒攀升至顶点。双臂张开,仿佛迎接扑面而来的黑影。唇间默念的不是咒文,是陈烈在燕州槐树下教她的八极口诀。 “脚不离地,气沉丹田,” “拳守本心。” 龙纹骤然迸发金光! 金色光晕以她为圆心轰然炸开。这一击并非攻伐,而是龙脉之门显现。一扇巨大光门在她身后缓缓撑开。 影武者全速撞在光门上,如同飞蛾扑火,瞬间化为飞灰。 高木正雄发出绝望尖叫:“不可能!你怎可开启龙脉之门?唯有影主才有资格——” “影主早已身死。”浅野樱睁开双眼,瞳孔尽数化作金色,声音层层叠叠,带着神性威严,“从今往后,我便是守门人。” “而你,” “是门外需要清扫的秽物。” 陈烈已经赶到。 穿过金色光门,身形如黑影闪至高木正雄身前。抬脚踩住他肥胖扭曲的面孔,将头颅碾进碎石地面。 “高木正雄,你问我该如何处置你。”陈烈的声音低沉厚重。 “现在,我告诉你。” 他弯腰,右拳握紧如锤,对准腹腔内那张蠕动的藤蔓人脸。 “仅此一拳。” “送你归冥。” “八极——” “归一!” 轰隆一声巨响! 拳锋贯入腹腔,金色龙脉之力与暗金藤核猛烈碰撞。高木正雄身躯急剧膨胀,随即轰然炸开。暗金色液体如雨洒落,可但凡触及金色光门,立刻蒸发消散。 陈烈站在漫天飞灰之中,满身血污,有敌人的血,也有自己的。 他转头望向浅野樱。 她身后的光门缓缓闭合,身上金光一点点褪去。浅野樱望着陈烈,嘴角牵起一抹浅淡笑意,随即身子一软,向前倾倒。 陈烈快步上前,将她稳稳抱入怀中。 她身躯很轻,肌肤冰凉,如同即将消融的落雪。 “浅野……”陈烈声音发颤。 “我没事……”浅野樱费力抬手,擦去他脸上血渍,“只是……有点困。” “睡吧。”陈烈收紧手臂,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我守着你。” “守到,天亮。” 永冬馆灯火,尽数熄灭。 雪顶北麓的寒风,慢慢吹散最后一丝腥甜气息。 远在千里之外的燕州,老槐树下抽出的新芽,在夜风里轻轻晃动。隐约传来一句遥远低语。 “烈哥,” “天亮了。” 第八十四章 燕归 第八十四章燕归 第八十四章燕归 浅野樱醒过来时,鼻尖先触到槐花香气。 不是幻境。清甜里裹着一丝淡淡的苦,顺着窗缝钻进来,一缕一缕,慢慢将她涣散的意识从黑暗里拉回。 她睁开眼。 头顶是素白洗软的棉麻帐子,身下床板坚硬,铺了厚兽皮,暖意裹着身子,恍惚间好似卧在春日草垛。她指尖一动,碰到一只粗糙、缠着绷带的手。 陈烈趴在床边,睡着了。 睡得沉,眉心依旧紧紧拧着,仿佛梦里仍在与人死搏。他的手牢牢扣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在一起。一股细而温热的气流,自他掌心缓缓淌入她经脉,缓缓调养亏虚的气血。 他就这么守了很久。 两掌沁出薄汗,黏在一处,仿佛长在了一起。 浅野樱没有抽手,侧头静静望着他。晨光透过窗纸漫进来,在他苍白脸上投下浅影,睫毛垂落,在眼下盖出一小片阴翳。她忽然想起樱都图书馆初见的那一幕,他戴着黑框眼镜,看着像个无害书生。谁能想到这副皮囊之下,藏着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狠劲。 “……醒了?”陈烈眼都没抬,低声开口,嗓音沙哑干涩。 “嗯。”浅野樱轻声应道。 陈烈缓缓睁眼。方才眼底还有几分朦胧,视线撞上她的瞬间,骤然凝定。他坐直身子,没有立刻松开手,另一只手探到她额头,指尖轻轻贴上去。 “烧退了。”他指尖在额前停了片刻,像是要确认眼前不是一场幻梦。 “我睡了多久?” “三天。”陈烈松开手,活动僵硬的指节,骨节发出咔咔轻响,“你强行开启龙脉之门,经脉逆冲。老周扎了三十六根银针,才把你从鬼门关拉回来。” 浅野樱撑着床想要坐起,腰腹一阵酸软,身子猛地一晃。陈烈伸手托住她肩头,掌心的温度隔着薄衣烙在皮肤上。 “别动。”他声音放低,“你现在身子虚得很,经不起折腾。” 浅野樱靠在他臂弯,弯起嘴角:“那往后你碰我,可得轻些。” 陈烈一怔,耳根迅速泛红。他偏过头,轻咳一声,伸手端起床头那碗尚在冒热气的药。“喝药。” 浅野樱就着他的手小口饮下。药汁极苦,苦得她眉眼皱起,心底却暖。喝到一半,她抬眼看向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四章燕归(第2/2页) “高木正雄……彻底了结了?” “了结了。”陈烈眼底冷了一瞬,“连灰烬都没留下。” “洪字楼那边呢?” 陈烈放下药碗,拇指轻轻擦去她嘴角残留的药渍。这个动作太过自然,两人同时顿了一下。 “洪字楼楼主,代号地藏。”他收回手,压低声线,“秋婆传回来消息,高木正雄身死那一刻,樱都地下所有龙血藤培养皿尽数枯萎。唯独一株,非但没死,反倒开了花。” “什么花?” “黑色樱花。”陈烈起身走到窗边,推开一道窗缝。燕州晨景铺展在外,炊烟袅袅,槐花落满院落,“八重樱是血红,十二重楼的印记是暗金。这种黑樱,从前没人见过。” 浅野樱攥紧身下被褥,后颈龙纹微微发烫,像是某种远古的预警。 “花开在哪?” “就在燕州。”陈烈转头,逆光勾勒出他利落的轮廓,“归燕堂地下三十丈岩层缝隙,老周打井时挖到的,缝隙里渗着黑水。” 浅野樱脸色一变。 她撑着身子下床,赤脚踩在冰凉地砖上,走到陈烈身侧。扶着窗框望向院里那棵老槐树,槐花盛放,可仔细看去,花瓣边缘浮着一层极淡、不祥的黑。 “不是开花。”她声音发紧,“是反噬。你击穿龙脉之眼后,根基虽重铸,却留下一处针眼破绽。十二重楼正顺着这道缺口,往龙脉里灌毒。” 陈烈扶着她肩膀,转过她身子,直视她双眼:“能堵上吗?” “可以。”浅野樱抬头,日光落在她金色瞳孔上,通透如琥珀,“但需要你同我一起。” “要怎么做?” “再入一次龙脉。”浅野樱抬手,掌心贴在他胸口玉珏所在之处,“这次不再是我独自开门。你是钥匙,我是锁,二者相合……” 她微微垂眸,脸颊泛起浅红,声音轻下去:“再也拆不开。” 陈烈静静望着她许久。 而后低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鼻尖相蹭,呼吸交缠。 “那就永不分开。” 第八十五章 黑樱 第八十五章黑樱 第八十五章黑樱 归燕堂地下三十丈,一条天然岩隙横亘岩层之间。 通道狭窄,仅容两人侧身通行。岩壁不断渗下黑水,不是尘土浑浊,墨色浓稠,触上去冰寒刺骨,像贴住蛇的信子。陈烈走在前,左手提着防风马灯,右手握紧赵铁柱留下的红缨枪。浅野樱跟在身后,后颈龙纹漾开淡淡金光,在黑暗里当作引路微光。 “前面有风。”陈烈压低声音。 岩隙尽头豁然开阔。 眼前不是普通地下湖,是一汪黑水汇聚而成的深池。池水中央,立着一株怪树。 是樱花树。 树干惨白,近似人骨,枝桠扭曲蜷缩,如同痉挛的手指。枝头盛放的花,是纯粹的黑,吞噬周遭所有光亮。花瓣层层叠叠,没有花蕊,无数细如丝线的金色纹路在花瓣上游走,像被困住的蛇。 “龙血藤变异体。”浅野樱声音微微发颤,“他们叫它黑樱。它不算真正草木,是‘门’碎裂后的残片。每一朵黑樱,都是微型空间裂隙,连通十二重楼的核心。” 陈烈眯起双眼。 他以听劲感知,树干深处藏着心跳,搏动缓慢,沉滞悠远。 “树芯里面有东西。”陈烈横枪在胸前。 “是种子。”浅野樱伸手握住他的手,龙纹金光顺着交握的手掌淌向红缨枪枪身,“黑樱汲取养分不靠水土,它要的是武道家的精元。” 话音未落,黑樱枝桠骤然活过来! 万千枝条如同苏醒的长蛇,在黑暗中狂舞,齐齐朝着陈烈席卷而来。枝头黑色花瓣脱落,漫天纷飞,每一片花瓣在空中扭曲塑形,凝成细小黑刀。 “退后!”陈烈厉声喝道。 他一把将浅野樱推到岩壁边,孤身迎着漫天黑刀冲上前。红缨枪裹挟金光,枪尖拖出丈许长金色光尾。 铛铛铛铛——! 金铁碰撞的脆响接连炸开!花瓣凝成的刀硬度不输精钢,每一次撞击都震得陈烈虎口发麻。更棘手的是,碎裂的黑刀不会落地,在空中重组,化作更密的刀阵,从四面八方绞杀过来。 “它在学习你的招式!”浅野樱靠在岩壁高声提醒,“陈烈,不要重复同一套打法!” 陈烈眼神一凛。 他骤然弃枪。 红缨枪哐当砸落在石地上。陈烈矮身,身形如拉满的硬弓贴地疾冲,直扑黑樱树下。他不再格挡,任由花瓣刀刃划破皮肉,左肩、肋下、大腿、后背接连裂开伤口,鲜血飞溅。 他没有停下。 冲到苍白树干前,双手成钩死死扣住树干。 “八极——抱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五章黑樱(第2/2页) 轰然一声震响! 化劲连同龙脉之力一同迸发。陈烈双臂肌肉贲起,青筋爬满臂膀,他单凭肉身气力,硬生生向外拔这株黑樱。 树干发出刺耳的**,地底根系一寸寸被扯离岩层,黑色汁液如同血一般从断裂处喷涌。整棵黑樱剧烈震颤,漫天花瓣刀阵瞬间大乱。 “浅野!就是现在!”陈烈嘶吼。 浅野樱自岩壁下冲出,后颈龙纹亮得刺目。她纵身跃起,双手结印,掌心朝下按向树根被扯出的缺口。 “龙脉封!” 金色光瀑倾泻而下,灌入地底。黑樱根系在金光里疯狂扭动,如同被烈火灼烧的蛇,无声嘶吼。树干上隐约浮现的人脸,在光芒中扭曲消融,化作一缕黑烟消散。 整株黑樱一寸寸崩解,化为飞灰。 陈烈脱力,单膝跪倒在地,双手撑住岩石,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黑水表面晕开暗红涟漪。 浅野樱落在他身侧,脸色惨白,龙纹光芒黯淡,快要燃尽的烛火一般。她伸手扶住他肩膀,两人相互支撑,在黑暗里喘息。 “封住了?”陈烈问道。 “暂时压住。”浅野樱眉头一拧,“但只是权宜之计。黑樱的根……” 话没能说完。 池水猛地翻涌。 不是风掀起波纹,有庞然大物自水底浮起。陈烈抬眼,马灯光束投向水面。 一口棺。 漆黑金属打造,棺身刻着和黑樱花瓣同源的金色纹路。棺体缓缓浮上水面,棺盖之上,静静放着一朵尚且带着湿意的黑樱。 旁边压着一张素白纸笺。 陈烈撑着身子走到池边,拾起纸笺。纸上只有一行字迹,工整刻板,全无活人气: “燕归亲启:黑樱仅为见面礼。三日子时,燕州城门楼。洪字楼楼主地藏,携‘万尸伞’恭候。若不至,燕州十万百姓,为伞开锋。——十二重楼洪。” 浅野樱走到他身旁,目光落在字迹上,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万尸伞……”她声音发颤,“祖父笔记里记载过。它并非兵器,是一场献祭仪式。以十万生魂祭炼遮天凶器,伞面一开,百里之内生灵尽数遭难。” 陈烈将纸笺攥成一团。 他转头看向浅野樱,看着她苍白面孔上不肯折下的眼神,淡淡扯了扯嘴角。 “浅野,怕吗?” 浅野樱也笑了。抬手,轻轻擦去他脸颊一道血痕,动作轻柔,像呵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怕。” “但只要你走在前头,” “我敢跟着你捅破天。” 第八十六章 伞开 第八十六章伞开 第八十六章伞开 三日后,子时。 燕州城门楼静卧夜色之中,像一头沉眠巨兽。城墙高十丈,青砖布满斑驳痕迹,砖缝沉淀着经年风霜。长街寂静,唯有更夫梆子声,在空旷街巷远远回荡。 陈烈立于城楼顶端。 不带枪械,只凭一双拳头。玄色武道服被夜风猎猎吹动,腰间玉珏在月光下泛出温润光泽。浅野樱站在他身侧,一身素白劲装,后颈龙纹被一根红丝带遮住——是陈烈亲手系上,他说红能挡邪祟。 长街尽头,缓步走来一人。 那人撑着一把伞。 伞面巨大,惨白布面,像浸透了水的殓布。伞骨暗金,细如发丝,月光下泛着诡异冷光。撑伞人身着灰色僧袍,光头赤脚,面容枯瘦干瘪,双眼却亮得骇人。 “地藏。”陈烈的声音穿透夜色。 僧人停下脚步,抬眼。目光扫过陈烈,再落到浅野樱,最后停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嘴角扯出一抹慈悲,却令人毛骨悚然的笑。 “燕归,守门人。你们来了,甚好。省得我登门寻访。” 他抬手,缓缓转动伞柄。 咔哒。 一声轻响。 伞面旋动,惨白布面之上浮现无数人脸。哭、笑、哀嚎、哀求,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无数魂魄被缝进伞布之内。 “万尸伞。”地藏语气带着一种病态的温和,“每一根伞骨,锁着一族生魂。每一张面孔,藏着一滴绝望。燕归,不妨数一数,这伞上有多少亡魂?” 陈烈没有去数。 他一眼看见伞边那张稚嫩面孔,无声垂泪。是阿虎收养的孤儿小豆子。三天前,孩子说出城采药,之后再也没有回来。 “你找死。”陈烈声音很轻,落进夜色里。 “我求的,是生。”地藏含笑,将伞举向夜空,“万尸伞启,还差最后两份祭品。一名化劲宗师的全部精元,再加守门人的龙脉之魂。你们二人,刚好凑齐。” 他猛地撑开巨伞。 “开!” 轰然巨响! 惨白伞面急速扩张,从丈许撑到百丈,遮蔽整片燕州夜空。伞面上万千人脸同时尖啸,声响不借空气,直接撞进所有人脑海。 城楼下方,更夫惨叫一声,七窍流血,倒地不起。 长街两侧民居里,接连响起哭喊。百姓自梦中惊醒,抱头在床上翻滚,神魂受创。 “陈烈!”浅野樱后颈龙纹骤然发烫,红丝带瞬间燃断,金色光芒冲天而起。她双手结印,调动守门人力量,试图在城楼撑起守护屏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六章伞开(第2/2页) 万尸伞的魂啸,却能穿透龙脉屏障。浅野樱闷哼,鼻血淌下,膝盖一软险些跪倒。 陈烈伸手揽住她腰,将她护在怀中。 他抬头望向遮天巨伞,望着伞面上小豆子哭泣的脸,还有地藏那张似慈悲实狰狞的面孔,神色沉静。 “浅野,信我吗?”他在她耳边低声问。 浅野樱攥紧他衣襟,嘴角渗血,用力点头。 “信。” “那就再开一次门。”陈烈松开她,向前踏出一步,“但不是龙脉之门。” “是……” “八极之门。” 他双脚重重一跺城楼青砖,身形直冲夜空。目标不是地藏,是万尸伞的伞心——所有伞骨交汇之处,万千亡魂的囚笼。 地藏面色一变:“蠢货!伞心乃是万魂汇聚之地,靠近便会被撕成碎片!” 陈烈不予回应。 半空中,他双手虚抱成球,缓缓沉下一口气。 气息沉至丹田,落于脚底,与燕州城下龙脉的搏动融为一体。 而后,出拳。 不属于八极拳任何既定招式。 这一拳,藏着他八十年的恨意,藏着重逢的牵挂,苍龙山落雪、归墟海潮、燕州槐花,还有浅野樱掌心的温度,尽数融在拳意之中。 “这一拳,没有名号。”陈烈的声音穿透漫天魂啸,清晰坚定,“但这些亡魂,” “可以借着这一拳,回家。” 轰! 拳锋撞上伞心,没有剧烈爆炸,只有如同春雪消融般的暖意,自拳心向外扩散。 伞面上,小豆子那张哭泣的小脸,忽然安静下来。 孩子眨眨眼,望向陈烈,嘴角浅浅扬起笑意。 化作一缕白光,消散在夜风里。 一张,两张,三张…… 万尸伞上无数亡魂,在这股暖意之中停下哀嚎。他们看向陈烈,或是垂泪,或是躬身行礼,而后化作漫天流萤四散飘远。 “不可能!”地藏失声嘶吼,“万尸伞是至凶之物,怎会被拳意净化!你这是什么拳,是什么道!” 陈烈自半空落下,单膝跪在城楼,嘴角溢出血丝。 他抬眼望着崩解的巨伞,望着近乎癫狂的地藏,声音沙哑却平稳。 “算不上什么道。” “只是人道。” 万尸伞,在漫天流萤里寸寸碎裂。 第八十七章 地藏 第八十七章地藏 第八十七章地藏 伞骨断裂的脆响,像无数骨头接连折断。 地藏站在纷飞的惨白伞布碎片之间,灰僧袍被狂风鼓起,像一面破败旗帜。他手中还攥着半截伞柄,暗金伞骨顺着指缝滑落,砸在青石板上,发出细碎风铃般的轻响。 他低头盯着散落的伞骨,静立许久。 而后,笑出声。 “人之道?”地藏抬首,枯瘦面孔在月光下扭曲,“燕归,你以为毁掉万尸伞,就算赢了?” 他随手丢掉伞柄,慢慢褪去身上僧袍。 僧袍之下,并非血肉之躯。 躯体由层层黑樱花瓣堆砌而成,没有皮肉。胸腔中空,悬浮一枚暗金色种子,每一次搏动,周身黑樱花瓣便如潮水起伏。 “我本身即是黑樱。”地藏的声音重叠混杂,无数低语交织在一起,“万尸伞只是容器,我才是根源。伞碎了,我便抽取燕州十万百姓,重开黑樱。” 他张开双臂,胸腔内暗金种子骤然亮起! 方才挣脱束缚的亡魂,再度被一股无形力量拉扯回去。亡魂惊恐尖叫,拼命挣扎,却被一点点拽向地藏胸口的种子。 “陈烈!”浅野樱一声暴喝,后颈龙纹再度亮起,双手结印,试图以守门之力锁住亡魂。 可地藏胸口种子,竟和她的龙纹产生诡异共鸣。浅野樱体内精元被疯狂抽离,龙纹光芒非但没能阻拦亡魂,反倒成了地藏汲取力量的媒介。 “守门人的血脉,是黑樱最好的养分。”地藏淡淡笑着,胸腔种子搏动愈发剧烈,“多谢你,替我敞开大门。” 浅野樱闷哼一声,跪倒在地,七窍同时渗出血迹。 陈烈瞳孔骤缩。 纵身跃起,直扑地藏面门,右拳蓄满劲力轰向那枚暗金种子! 地藏不闪不避,任由拳头砸在胸口。 砰! 拳劲撞上花瓣躯体,如同深陷棉絮。层层黑樱花瓣不断卸力、吞噬他的暗劲。地藏只微微一晃,陈烈却被反震之力狠狠弹飞,重重撞在城楼箭垛上,砖石崩裂。 “没用的。”地藏缓步走向浅野樱,每一步落下,青石板上绽开一朵黑樱,“在黑樱面前,化劲只是养料,龙脉是甘泉。你们越强,我盛放得越盛。” 他走到浅野樱身前,伸手捏住她下颌,强迫她抬头。 “多好看的一双眼,金色如龙。挖出来埋进根里,想必会开得极美。” 浅野樱浑身气力被锁,抬手都做不到。她望着这具由黑樱拼成的躯体,望着漆黑无瞳的双眼,忽然笑了。 血色沾在唇角,凄烈却不退。 “你知道守门人最后的锁……是什么吗?” 地藏挑眉:“哦?说来听听。” “是……”浅野樱拼尽余力抬手,按在心口,“与龙脉同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七章地藏(第2/2页) 后颈龙纹骤然由金转为炽白。 不是普通光亮,是燃烧的火。以守门人全部精元为薪,龙脉之火一旦点燃,方圆十里所有龙血藤衍生之物,尽数焚毁。 地藏神色终于剧变。 他松手想要后退,浅野樱猛地扣住他手腕。指尖如铁钳,指甲深深嵌进黑樱花瓣躯体,唇边带着决绝笑意。 “一起,了结。” “浅野——!!!” 陈烈嘶吼划破夜空。 他从碎石堆里暴起,像一头燃烧数十年的凶兽冲向她。他没有攻击地藏,而是一把抱住浅野,后背直面那团翻涌的白光。 “你疯了!”浅野樱在他怀中挣扎哭喊,“龙脉之火会把你一同烧掉!” “那就一起烧。”陈烈抱紧她,额头抵住她额头,声音厚重如擂鼓,“我说过,你的山便是我的山。你的火……” “便是我的火。” 白光吞没二人。 地藏发出尖锐至极的惨叫。龙脉之火顺着浅野樱的手掌窜上他手腕,沿着黑樱花瓣蔓延全身。胸腔内暗金种子剧烈震颤,发出如同婴儿啼哭的尖啸。 “不可能!献祭需要守门人孤身舍命,你怎么能——” “她不是独自献祭。”陈烈的声音自白光之中传来,沉静安稳,“我们两个人。” “两个人,” “便是一道门。” “一道你,” “永远破不开的门。” 白光轰然炸开。 这不是毁灭,是净化。炽烈光芒以城楼为中心向外席卷,沿途黑樱尽数枯萎,化为飞灰。地藏的身躯在烈焰里寸寸瓦解,他留下最后一声不甘的嘶吼: “十二重楼不会消亡……那位大人,已经苏醒……” “燕归……你逃不掉……” 声音缓缓消散。 白光慢慢退去,如同潮水回落。 城楼之上,陈烈抱着浅野樱单膝跪地。衣衫烧得残破,皮肤上遍布焦痕,二人却都活着。浅野樱后颈龙纹由炽白变回温润金色,光芒黯淡,如同耗尽灯油。 她抬眼看向陈烈,望着这个用后背替她扛下龙脉之火的男人,泪水无声滑落。 “傻子。”她哽咽。 “嗯。”陈烈扯了扯嘴角,牵动脸上烧伤,疼得微微蹙眉,“两个傻子。” “刚好一对。” 远方,鸡鸣响起。 天亮了。 燕州百姓从惊魂中醒来,推开窗,看见城楼之上,满身伤痕的两人相互搀扶着缓缓站起。朝阳自地平线爬升,金光铺满大地,驱散残存夜色。 脚下,一朵黑樱,在晨光里慢慢化作灰烬。 第八十八章 归燕 第八十八章归燕 第八十八章归燕 燕州的槐花又开了。 这一季开得铺天盖地,仿佛要耗尽一整个春天的气力。白色花瓣漫天飘洒,落在归燕堂院内,落在老槐树下新立的碑前,轻轻落在陈烈与浅野樱肩头。 浅野樱坐在树下藤椅,身上盖着薄毯。脸色依旧苍白,气色却好了许多。手里捧着陈烈亲手熬的粥,红枣混着桂圆,入口清甜,她忍不住眯起眼。 “甜。” “甜就多喝点。”陈烈坐在一旁,慢慢削一根木枪。木料取自老槐树的枝,质地紧实,纹理细密。他削得极慢,一刀一刀,沉下心。 “给谁做的?”浅野樱问。 “山河。”陈烈目光没离开手里木料,“他练赵家红缨枪,回马一式始终不顺。铁柱那杆枪太重,他驾驭不住,我给他削一柄轻些的。” 浅野樱静静望着他侧影,阳光落在他睫毛上,她忽然开口:“陈烈,我们成亲吧。” 陈烈手上动作猛地一顿。 细碎木屑悬在半空。他缓缓转头看向她,眼底藏着惊讶,还有一丝小心翼翼的温柔,生怕惊扰眼前这一刻。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成亲。”浅野樱放下粥碗,坐直身子,眼神亮得干净,“不是同你商量,是通知你。三日后,老周挑的黄道吉日。阿龙、阿虎做傧相,刘疤敲锣,骨龙证婚。苏晚晴已经从北境动身过来,当我的伴娘。” 陈烈喉间发紧,像堵着浸了水的棉絮。 “全都安排好了?” “嗯。”浅野樱唇角勾起一点狡黠,“只差新郎。你若是不来,我便拉赵山河同我拜堂。” 陈烈静静看她许久。 而后低头继续削木枪,只是手腕微微发颤,削下的木花歪歪扭扭,散落一地。 “我来。”他声音压得很低,“一定来。” 三日后。 归燕堂挂起红灯笼,沿着回廊一路铺展。阿龙一身崭新藏青长衫,头发梳得整齐,拎着一串鞭炮在院里来回走动。阿虎更干脆,额头系一条红绸,看着热闹。刘疤不懂奏乐,扛着一面铜锣,一下下敲得震耳,惊飞檐下燕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八章归燕(第2/2页) 骨龙换上黑袍,拄着龙骨拐杖站在堂前,独眼微微泛红。望着从尸山血海里活下来的两人,嘴唇哆嗦许久,只低声道:“好,好。” 苏晚晴站在浅野樱身侧,淡粉衣衫,两条长辫垂在胸前,辫梢系红头绳。看着一身凤冠霞帔的浅野樱,眼眶发热,笑意却明媚:“浅野姐,你真好看。” “你也好看。”浅野樱握紧她的手,“等忙完,姐也帮你寻个好归宿。” “我不要。”苏晚晴轻轻摇头,眼神澄澈,“我想守着归燕堂,守着你们。” 吉时已到。 陈烈自门外走入。 他没有穿大红喜袍,一身玄色武道劲装,腰间束一根红绸,头发用红头绳束起。手中捧着那柄完工的木枪,枪头缠着红缨,艳如野火。 他走到浅野樱面前,单膝跪地,双手横托木枪举过头顶。 “浅野樱。”他声音不高,清晰落进所有人耳中,“八十年前,我是孤儿,八极门收容我这条命。八十年后,我又孤身一人,是你,是归燕堂,给我安身的家。 我没有金银,没有良田。 我只有这杆枪,这双手,这条命。 今日,全都交予你。” 浅野樱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她伸手接过木枪,另一只手放进他掌心。 “我浅野樱,今日嫁陈烈。生同衾,死同穴。你守国门,我守你。你练拳,我递茶。你年迈,我搀扶。若是你走在前头……” 她顿住,泪水混着胭脂,在脸颊划出两道红痕。 “我随你。” “一拜天地!”骨龙高声喊道。 二人转身,朝着门外青天,深深躬身。 “二拜高堂!” 堂上供着陈玄极牌位,还有赵铁柱那杆锈迹斑驳的红缨枪。两人跪下,额头轻触地面。 “夫妻对拜!” 陈烈与浅野樱相对躬身。额头相抵的一刻,两人一同笑了。笑里藏着血泪,藏着绵延八十年的仇,也藏着此刻满溢的暖意。 “礼成!” 刘疤铜锣一响,飞鸟惊起。槐花簌簌飘落,落在两人发间肩头。 第八十九章 暗子 第八十九章暗子 第八十九章暗子 洞房夜里,陈烈没有靠近浅野樱。 不是不愿,是不能。 他坐在床边,看着浅野樱摘下凤冠,长发散开,一身素白里衣,静立在月光之下。她转过身看向他,眼底没有失落,只有心疼。 “经脉又疼了?” “嗯。”陈烈苦笑,“龙脉之火灭了地藏,但火毒反噬,丹田像揣着一块烧红的炭。老周叮嘱,至少三个月,不能动武,更不能……” 话说一半,耳根泛红。 浅野樱笑了。上前跪坐在他面前,双手捧住他的脸。 “那就不勉强。”她说,“我陪着你。三个月,三年,三十年,我都守着。” 她拉过他的手,贴在自己心口。 “陈烈,今日拜过堂,你便是我的夫君。不管你是化劲宗师,还是归燕堂主。在我这里,你只是个会痛、会累、会老去的普通人。” “睡吧。”她拉他躺下,轻轻拍着他后背,“我守着你。” 陈烈靠在她身侧,鼻尖萦绕槐花香,听着她平稳的呼吸,沉沉睡去。 这是漫长八十年来,他第一次睡得安稳。 无血,无厮杀,没有苍龙山漫天寒雪。 只剩一片温软的平静。 子夜,一阵极轻的脚步声将他唤醒。 不是浅野樱。她靠在他臂弯,呼吸绵长,嘴角还带着浅淡笑意。 声音来自窗外。 陈烈不动,闭着眼铺开听劲,细细向外探。 三道呼吸,极轻极匀,带着近乎机械的稳定节律。 不是十二楼的人。十二楼的气息带着龙血藤特有的腥甜。这三道气息干净纯粹,是东陆传统内家拳的练法。 陈烈缓缓睁眼。 小心挪开浅野樱搭在他身上的手臂,赤脚落地,地砖冰凉,没有发出半点声响。走到窗边,侧耳静听。 “燕归堂主,别来无恙。”窗外人声轻缓,如同落叶落水。 陈烈推开窗。 外面站着三人。 为首老者七十上下,白发打理整齐,一身藏青唐装,手里盘一对核桃。身后立两名中年汉子,一左一右,气息沉凝如山。 老者看向陈烈,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陈烈,八极门三十七代掌门,归燕堂主,守门人的夫君。老夫龙渊,东陆武道仲裁会会长。” 陈烈眼神冷下来。 武道仲裁会。名义统管各门武馆世家,当年樱岛祸乱之时闭门不动,风波一过,便出来瓜分武道地盘。前世打交道,这群人最擅长欺软怕硬。 “龙会长深夜登门,有何要事?”陈烈声音冷硬。 龙渊轻轻一笑,盘核桃的手指顿住:“两件事。一来贺你新婚。二来——” 他目光越过窗,落在屋内浅野樱身上,眼底掠过一丝贪婪,“带走守门人。” 陈烈瞳孔骤缩。 “十二楼虽败,龙脉却已紊乱。”龙渊语气平淡,如同闲谈,“仲裁会研究三十年,守门人的血脉,是稳定龙脉最好的引子。浅野樱继承守门人之责,本就该为东陆武道出力。 我们不会伤她性命。每月取一碗血,持续三五年,龙脉稳定,便送她回来。到时候她依旧是你的妻子,你照旧执掌归燕堂。两全其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八十九章暗子(第2/2页) 陈烈盯着这道貌岸然的老者,忽然低笑出声,笑声从胸腔慢慢放大。 “龙渊,你可知我师父陈玄极,当年为何看不起仲裁会?” 龙渊抬眉。 “因为你们这群老东西,”陈烈声调陡然凛冽,“只会算计自己人。” 他一步踏出窗外。 丹田火毒未消,十成功力折损九成,化劲、龙脉之力全都动用不得。可有人要动浅野樱,他别无选择。 “找死!”左侧中年男子一声暴喝,身形前扑,双掌如磨盘,直拍陈烈胸口,正是八极双撞掌。 陈烈不闪不避。身后就是洞房,浅野樱还在屋内,他退无可退。 抬右臂硬接一掌。 砰! 掌臂相撞,陈烈连退三步,右臂骨骼发出闷响,一口血冲上喉头,被他硬生生咽下去。 “化劲宗师?”右侧中年人冷笑,“不过如此。龙会长早料到,你身中火毒,如今只剩半分力气。识相就让开。” 陈烈擦去嘴角血迹,站稳身形,双脚碾在青石板,摆出八极基础架子。 “两仪顶。” 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动摇的执拗。 “八极门,陈烈。 想带走我妻子, 踏过我的尸骨。” 两名中年人对视一眼,同时发难。四只手掌从四面合围压来,掌风激荡,震碎院中槐花。 陈烈闭上眼。 听劲捕捉掌风轨迹,捕捉两人心跳,捕捉两股劲交汇处那一丝微小空隙。 他不退反进,向后猛地一撞,撞破窗棂,翻身掠回屋内,一把抱起床上惊醒的浅野樱,顺势滚向床底。 轰! 四掌重重拍落,整张喜床轰然碎裂。 浅野樱骤然睁眼,看见陈烈嘴角渗血,看见窗外三人,后颈龙纹在月光下亮起金色纹路。 “武道仲裁会?”她声音陡然变冷,“龙渊,你胆子不小。” 龙渊立于窗外,笑意不改:“浅野姑娘,莫动怒。心绪一乱,血脉纯度便差了。随我走,免得你的新郎……” 他看向陈烈,眼神冰冷。 “死在此地。” 浅野樱挣开陈烈,站起身,挡在他身前,像护巢的猛兽。 “想取我的血?”她笑,笑意凛冽,“那就先拿我的命。” 院外传来一声轻叹。 一道红影轻飘飘落进院子。 女子三十出头,一身火红长裙,赤足,脚踝银铃,却没有半点声响。手里拎酒壶,仰头饮一口,抬眼看向龙渊,慵懒眼底藏着刺骨锋芒。 “龙老头,欺负我师弟,问过我没有?” 龙渊脸色第一次大变。 “你是……” “八极门三十六代弟子,陈玄极关门弟子,陈烈的师姐。”女子把酒壶系回腰间,转动脖颈,骨骼咔咔作响,“我叫红鸾。” 她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晃了晃。 “龙渊。三息。 滚。 不然,我动手,请你滚。” 第九十章 红鸾 第九十章红鸾 第九十章红鸾 龙渊没有退。 捏核桃的指节骤然收紧,泛出青白,脸上笑意反而更深。 “红鸾姑娘,老夫还记得你。三十年前,八极门仅剩的活种,陈玄极连夜把你送出燕州,此后杳无音讯。原来,你躲去了南洋。” “不是南洋,”红鸾微微偏头,红裙在夜风里翻卷,像一簇跳动的野火,“是地狱。我在那里磨了三十年拳,就等着回来,收拾你们这群老东西。” 她抬手,不摆拳架,掌心虚虚向上,五指微拢,仿佛虚握着什么。 “三息到了。” 龙渊身后两名中年武者同时暴喝,身形猛扑,四掌交织成厚重掌墙,正是仲裁会的镇山掌。二人合练三十年,劲气叠加,寻常花岗岩石,挨上一掌便会崩碎。 红鸾不闪不避,连架子都没起。只是向前踏出一步,轻轻吹了声口哨。 咻—— 哨音未落,她的身形骤然消散。 不是单纯的快,是劲与身相融的化境。如同野火被风吹散,影子融进夜色。两人的掌狠狠拍在院子地面,青石板轰然碎裂,连她一片衣角都没能碰到。 “在头顶!”左侧那人猛地抬头。 红鸾倒挂在屋檐,红裙顺着瓦片垂落,赤足轻点瓦面,姿态松弛得像只慵懒野猫。 “镇山掌?”她嗤笑一声,“慢得过分。” 身子一松,自屋檐飘落。不是纵身跳跃,是顺势下坠。她落在左侧汉子肩头,赤足轻轻一碾。 咔嚓。 肩骨断裂的脆响刺破夜色。 那人惨叫一声,身形瞬间塌下去。红鸾借这一点支撑腾空拧腰,右腿如长鞭横扫,重重砸在另一人太阳穴。 砰! 汉子直接横飞出去,撞垮半面院墙,砖石飞溅,尘土漫天。 从出手到两人倒地,不过片刻。 龙渊脸色彻底沉下去,往后退了半步,掌心核桃被攥得咯吱作响。 “丹劲?!”他声音发颤,“你竟修成丹劲!” 红鸾落在他三步之外,赤脚踩在满地碎砖,仿佛不觉刺痛。仰头灌一口酒,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在红裙洇出深色印记。 “还差半步。但收拾你,足够。” 她往前一步走近。 龙渊猛地抬手,两枚核桃脱手飞射。这不是文玩核桃,是淬毒的霹雳子,一碰就爆,毒雾能笼罩三丈范围。 红鸾没有躲闪。 张口喷出一口酒雾,酒气与毒雾在空中相撞,泛起滋滋的腐蚀声响。她径直穿过毒雾,右手成钩,扣住龙渊咽喉,将人凌空提起来。 “老东西,”红鸾凑近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像闲谈,“听说南洋有种刑罚,叫点天灯?” 龙渊双脚乱蹬,脸面憋成紫肝色,喉咙里咯咯作响。 “我是武道仲裁会会长……你杀我,整个东陆武道界,绝不会放过归燕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章红鸾(第2/2页) “归燕堂是我师弟的地盘,和我本无干系。”红鸾眉梢一挑,回头望向窗内,唇角勾起笑意,“但你敢动我师弟,我心里不痛快。” 手上微微加力,龙渊眼球开始外凸。随即她忽然松手,在他坠落的刹那,膝盖狠狠撞在他丹田。 噗—— 一大口鲜血喷溅而出,龙渊蜷缩在地,丹田积蓄数十年的内劲,如同破掉的皮囊,飞速泄散。 “废掉你三十年修为。”红鸾拍了拍手,像是掸去尘土,“回去转告仲裁会那群人。 八极门的人,回来了。 谁敢再碰归燕堂分毫,”她竖起一根手指,缓缓晃动,“我红鸾,挨个登门。” 龙渊连滚带爬仓皇逃离,两名受伤武者互相搀扶,消失在夜色里。 院子终于安静。 红鸾转身看向窗内的陈烈,微微歪头,红裙在月光下静静燃烧。 “小烈子,长大了。” 陈烈扶着窗框望着她,嘴唇颤抖许久,才低声唤出:“师姐。” 红鸾笑起来,走上前,像年少时那样抬手揉他头发,只是如今要微微踮脚才够得到。 “昨日我去师父碑前,磕了三个头,烧了一壶老酒。老头在地下,该能尝到。” 她转头看向浅野樱,目光在两人交握的手上稍作停留,眼底浮起欣慰:“弟妹有骨气,配得上八极门的后人。” 浅野樱脸颊微红,轻声唤:“师姐。” 红鸾应了一声,解下腰间酒壶递给陈烈。 “拿着。南洋龙血酒,专治经脉灼伤。你丹田残留的火毒,三日便能清干净。” 陈烈接过酒壶,仰头大口饮下。酒液入喉,像一条滚烫的火龙,顺着咽喉直沉丹田。所过之处,体内火毒缓缓消融,沉寂数日的劲力,慢慢复苏。 陈烈睁开眼。 “师姐,你回来,不单单是为救我。” 红鸾脸上笑意淡了几分,转头望向燕州城外夜色,红裙随风轻晃。 “三日后,武道仲裁会要开天下英雄会。 对外说是推选新的武林盟主。 实际上,”她顿了顿,眼底寒光一闪,“他们想吞掉归燕堂,控制守门人,握住整条龙脉。” 陈烈握紧酒壶,指节发白。 红鸾回头看向他,笑意重回脸上。 “小烈子,师姐给你备了份大礼。 三日后英雄会,我替你在前头开路。 你安心养伤。 然后,一拳,砸碎他们的王座。” 月光铺在院中,将三人影子拉长。老槐树上槐花簌簌飘落,一地素白。 燕州城外,仲裁会总部灯火通明,人影往来。一场风暴,正在暗中积蓄。 第九十一章 英雄帖 第九十一章英雄帖 第九十一章英雄帖 第二日清晨,归燕堂收到英雄会的帖子。 烫金宣纸,边框绣着五爪金龙,纸面飘着淡淡的檀香气。字迹苍劲,字里行间藏着居高临下的傲慢。 敬呈归燕堂主燕归阁下:天下英雄会定于三日后午时,中州玉皇顶召开。东陆武道七十二门派、三十六世家齐聚,共商武道格局。阁下身为八极传人、归燕堂主,当到场列席。若不至,视作弃权,后果自负。——武道仲裁会,龙渊。 落款盖着仲裁会朱红大印,古篆四字:代天行武。 陈烈坐在堂前太师椅上,指尖捏着帖子,指节绷紧泛白。体内火毒消退大半,气色好转,只是眉心那道经年的褶皱,更深了些。 “代天行武?”他一声冷笑,随手将帖子搁在案几,“他们也配。” 浅野樱站在身侧,素色丝巾掩住后颈龙纹。她拿起帖子细看,目光落在玉皇顶三个字,眉头轻蹙。 “玉皇顶,中州最高峰,也是东陆龙脉的脊骨。仲裁会把会场选在这里,不止是示威,是布阵。” “锁龙阵。”红鸾从门外走进,手里拎着油纸包,里面是刚出锅的烧饼,她一边嚼一边说,“山顶底下藏着前朝封禅古祭坛,祭坛直接连通龙脉脊。一旦阵成,再借守门人的血脉,他们便能把整条东陆龙脉,攥成私产。” 堂内气氛沉了下来。 刘疤、阿龙、阿虎、赵山河,还有刚从北境赶回的苏晚晴,静静立在堂下。老周拄拐杖而立,目光锐利;骨龙坐在角落,龙骨杖横放在膝头,看似闭目养神,耳朵却始终留意周遭动静。 “那咱们去还是不去?”阿龙忍不住开口。 “去。”陈烈起身,玄色长衫在晨光里泛着冷调光泽,“不去,他们照样会启动锁龙阵。去了,才有机会毁掉阵眼。” “可是你的伤势……”浅野樱满心担忧。 “三日之后,能恢复九成。”陈烈活动肩膀,骨骼咔咔轻响,“足够一战。” 红鸾咽下最后一口烧饼,拍掉手上饼渣,咧嘴一笑:“九成还差一点。师姐帮你补齐剩下那一成。” 她取出一只檀木盒,打开,里面静静躺着一枚暗红丹药,药体上流转淡金色纹路,如同蛰伏小龙。 “龙血丹。南洋龙血藤王株所结唯一一枚果实,炼了七年。服下之后三日之内,经脉韧性翻倍,劲力推至巅峰。药效一过,会有一日虚脱,功力尽失,和普通人无异。” 她看着陈烈,神色郑重:“英雄会上,你必须在药效期内解决所有事端。药效一过,你便无力再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一章英雄帖(第2/2页) 陈烈拿起丹药,放在鼻尖轻嗅。一股灼热腥甜扑面而来,仿佛一团明火。 “足够。”他淡淡一笑,贴身收好丹药。 “第一招,破锁龙阵。 第二招,了结龙渊。 第三招,”他侧头看向浅野樱,眉眼柔和,“带你回家。” 浅野樱眼眶一热,偏过头低声嗔道:“谁要你来护。” 接下来三日,归燕堂全员备战。 刘疤带着寅楼弟兄提前潜入玉皇顶周边,布设暗线。阿龙、阿虎分头联络七十二门里尚存良知的武者,人数不多,但尚有记得八极门旧恩之人。赵山河赶回齐鲁,把赵家枪法最后三式:破阵、屠龙、归燕,连夜绘成图谱送回。 苏晚晴做了一件出乎所有人意料的事。她独自去往燕州城外无名坟,在苏婉清衣冠冢前,跪了整整一夜。 没人知道她对着墓碑说了什么。 次日清晨归来,她手里攥着半块温润玉佩,眼神格外澄澈。 “烈哥,”她把玉佩递过去,“婉清姐姐留下的。若是英雄会上陷入绝境,捏碎它。” 陈烈接过玉佩,触感温润。望着这张和苏婉清一模一样,却走出自己道路的少女,抬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 “晚晴,等这件事了结,师兄教你完整的八极拳。” 苏晚晴弯眼笑起来:“一言为定。” 第三日黎明。 陈烈立在归燕堂大门前,玄色长衫,腰间系红绸,脚穿千层底布鞋。浅野樱站在他身侧,一身素白劲装,红丝带裹住后颈龙纹,手上握着改装短弩。红鸾走在最前面,红裙迎着晨风翻飞,像一团行走的烈焰。 身后,刘疤、阿龙、阿虎、赵山河、苏晚晴、老周、骨龙,连同归燕堂十二楼核心共三十六人,静静列队,沉静如铁。 陈烈翻身上马。 他最后回望一眼燕州城轮廓,望向老槐树下师父的墓碑,而后一夹马腹。 “动身。” “去玉皇顶。” “去会一会,这群所谓天下英雄。” 马蹄踏起尘土,滚滚向前。朝阳自地平线升起,一行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斜斜扎进大地。 玉皇顶之上,云海翻涌,钟声遥遥传来。武道仲裁会的朱红大旗在山顶迎风狂舞,如同一张蓄势待发的巨口。 第九十二章 锁龙 第九十二章锁龙 第九十二章锁龙 玉皇顶高耸入云,山势陡峭凌厉。 蜿蜒山道止于半山腰,前路再无车马可行。余下三千级青玉石阶笔直向上,嵌在山壁之间,层层叠叠通往云海深处。石阶通体由整块青玉打磨,每一级石面都深深刻着一式武道招法,从入门基础的弓步冲拳、马步稳山,到各家秘传的八卦游身、通臂穿云,一路铺展而上。 整座山,像是一本被硬生生刻进岩层的武道典籍,沉默、威严,又带着一股刻意镇压一切的霸道。 陈烈踏步在前,拾阶而上。 他目光淡漠,目不斜视,对两侧琳琅满目的武道石刻毫无兴致。历经尸山血海、拳碎万魂,这些摆在明面上的招式纹路,早已入不了他的眼。他的视线越过层层石阶、翻涌云海,死死锁在山顶最高处的八角古祭坛上。 祭坛古老斑驳,带着岁月侵蚀的厚重痕迹,八方立柱皆是盘龙石雕,暗金色锁链顺着龙身缠绕、垂落,千百条锁链最终齐齐收拢,死死汇向祭坛正中央的一尊巨大青铜鼎。 鼎口之内,一簇幽绿色的火焰静静悬浮燃烧。 火焰不晃、不跳、不暖,反倒往外散着刺骨阴寒,丝丝缕缕的黑气顺着火光溢出,顺着锁链蔓延、沉入山体,无声无息啃噬着大地之下的龙脉气息。 红鸾缓步走到他身侧,山风猎猎掀起她的火红长裙,发丝翻飞间,她眯起眼眸,盯着那簇诡异绿火,声线沉了下来。 “锁龙阵。” “这祭坛是前朝帝王封禅所用,本就扎根东陆龙脉脊骨。他们以七十二门派掌门精血为引,三十六世家世代气运为薪,日夜不断燃鼎。只需烧满三日三夜,整条外露龙脉尽数被锁链锁死。” 她唇角勾起一抹冷冽嗤笑。 “到那时,天下武道根基、山川气运、地脉生机,都会被仲裁会一口吞尽。” 浅野樱紧随其后,指尖微微收紧,目光扫过山顶广场黑压压的人群,轻声发问:“七十二派掌门各有风骨,各司传承,他们怎么可能甘愿献出自身精血,任人摆布?” “不愿,便被逼。”红鸾语气淡漠,却藏着刺骨寒意,“仲裁会蛰伏三十年,从不正面厮杀,只懂背地里盘根算计。有人被拿捏宗门后辈把柄,有人被下了慢性蛊毒,有人早已暗中投靠,甘当走狗。” “今日能站在这里、还保有自主心神的武者,三成不到。剩下的,都是听话的傀儡。” 说话间,几人已然踏完最后一级石阶,登顶玉皇顶。 山顶广场开阔无边,青石铺地,足以容纳千人。此刻场内黑压压一片,各路武道人士齐聚于此,僧、道、儒、俗,各门各派服饰混杂,本该是群英汇聚的盛大场面,此刻却死寂得诡异。 无人高声交谈,无人随意走动,大多人垂手而立,神情木僵,看似静候大典,实则浑身透着一股被操控的僵硬。 陈烈脚步微顿,悄然铺开听劲。 耳边没有喧嚣,只有无数杂乱却统一的心跳声。 沉闷、压抑、节律一致,完全违背常人鲜活的血脉跳动。每一颗心脏都像是被无形的线拴住、被外力强行压制,生机被锁,神思被控。 全场七十二派、三十六世家,几乎尽数沦陷。 广场最北端,云海之畔,一尊纯白玉雕王座静静矗立。 王座之上,无人再见到龙渊的身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二章锁龙(第2/2页) 昨夜一战,红鸾废其修为,打散其数十年武道根基,那个盘踞东陆武道高层数十年的老狐狸,已然沦为废人,再无资格坐镇此地。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极为年轻的男人。 他不过二十出头的年纪,面容生得极致俊美,眉眼温润,却无半分烟火人气,透着一种非人般的精致与冰冷。一身月白广袖长袍,衣料光洁如雪,袍角暗绣细密金纹龙形,随风微动,似有金龙潜游。 他指尖轻摇一柄折扇,扇面素白,中央绘着八朵墨色樱花,八花环心,排布规整,纹样诡秘。 那图案,与十二重楼影主的随身折扇,分毫不差。 察觉到几人的目光,年轻男人缓缓抬眼,唇角扬起一抹温和笑意,语气轻柔客套,仿佛真的只是在迎接远道而来的宾客。 “归燕堂主,千里赴会,辛苦。” 他缓缓起身,折扇轻合,轻点在下颌,目光从容扫过陈烈、红鸾一行人,最后牢牢落在浅野樱身上。 那一眼看似平静,眼底深处却藏着毫不掩饰的垂涎与贪婪,像是在打量一件完美无瑕、即将被收入囊中的至宝。 “守门人血脉,果然得天独厚。”他轻声赞叹,“比我推演测算的,还要完美几分。” 陈烈周身气息骤然沉冷。 他死死盯着那柄折扇,盯着扇面上八朵环心黑樱,过往无数厮杀、暗处伏笔、层层阴谋瞬间串联,心底寒意层层翻涌。瞳孔微微收缩,一片清明冷寂。 “你是谁。” 不是询问,是断定。 年轻男人笑意更浓,抬手骤然展开折扇,风声轻响,墨樱尽数展露在日光之下,诡秘又张扬。 “我新承武道仲裁会会长之位,暂掌东陆武道秩序。” 他微微偏头,温润的眉眼间,终于泄出一丝属于黑暗的冷冽。 “但这只是我摆在明面上的身份。” “我真正的名号——十二重楼,玄字楼楼主。” “你们可以叫我,玄樱。” 话音落地的刹那,整片广场骤然一变。 原本木立不动的七十二派掌门、各家主事,尽数同步抬头。 无数双眼睛在明亮的日光下,齐齐亮起一层诡异的暗金色光泽。无神、死寂、盲从,如同被彻底唤醒的傀儡,只待主人一声令下,便会拼死扑杀。 浅野樱后颈的龙纹瞬间滚烫,灼热感顺着脊背直冲后脑,那是守门人血脉对龙脉异动、邪祟侵脉的本能预警。 陈烈五指收拢,双拳死死攥紧,指节泛出青白,骨节隐隐发响。 此前他服下龙血丹,笃定三招之内可定战局、破危机、带浅野樱安然离去。 可此刻站在玉皇顶,直面这座锁龙阵、眼前的玄樱、全场被操控的万千武者,他心底骤然清明。 今日之局,早已不是一场简单的武道对决。 这是一场深埋八十年、横跨两代人,从八极门残破、龙脉受染,到十二重楼步步蚕食的漫长死局。 这一战,三招破不了。 这一战,无人可以全身而退。 风从云海深处吹来,掠过死寂的广场,拂动所有人的衣袍。 一场沉寂八十年的终极战火,于玉皇顶之巅,彻底点燃。 第九十三章 玄樱 第九十三章玄樱 第九十三章玄樱 玄樱立在白玉王座之前,月白长袍静立如山,山风卷过衣摆,却像撞上一层无形屏障,纹丝不动。手中折扇轻抵下颌,扇面绘着八朵樱花,在日光下浮起一层妖异淡粉,八片花瓣,如同八双静静睁开的眼。 “陈烈前辈。”玄樱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平和,仿佛只是在庭院闲谈,“你心中想必疑惑,武道仲裁会这般世俗势力,为何会与十二重楼纠缠在一起。” 陈烈没有应声。他的目光越过玄樱,落在广场上七十二名掌门身上。昔日在东陆武道界赫赫扬名的人物,此刻尽数沦为傀儡。眼底浮着一层凝滞的暗金色,目光空洞,直直盯住祭坛中央那尊青铜鼎,生机仿佛被抽空大半。 “仲裁会,本就是十二重楼养在世间的犬。”红鸾的声音自陈烈身侧响起,火红长裙被晨风扯得猎猎作响,一团野火般不肯熄灭。她抬手拎起酒葫芦仰头灌下,酒液顺着下颌滑落,在锁骨积出一汪晶莹,“三十年前,陈玄极师父早就看透这一层。所以他勒令八极门闭门不出,绝不入世,就是怕门下弟子,最后也被套上锁链,沦为他人棋子。” 玄樱指尖轻合,折扇“唰”一声收拢,脆响在山顶荡开。“红鸾师姐果然慧眼。可惜陈玄极一世守着龙脉,到头来,他的骨,反倒成了开启龙脉的钥匙。” 陈烈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抬眼,望向祭坛中央的青铜鼎。鼎身布满古老扭曲的符文,在幽绿火焰映照下,符文缓缓蠕动,如同蛰伏的虫豸。鼎的三足并非寻常兽首,是三枚缩小的人头骨。那颅骨轮廓,和陈烈记忆里师父陈玄极留存的遗骨,一模一样。 “你们……”陈烈牙关紧咬,喉间漫上铁锈般的腥气,字句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把我师父的遗骨,炼作鼎足?” “物尽其用罢了。”玄樱轻轻叹息,那语气里竟掺了几分假意惋惜,“陈老掌门一身筋骨浸了八十年龙脉地气,用来做锁龙阵阵眼,再合适不过。你看这阵火,何等旺盛。” 他抬手指向鼎内幽绿火焰。火光翻涌,震得青铜鼎嗡嗡震颤,八根盘龙柱上锁链绷至极限,发出持续不断、令人牙酸的咯咯摩擦声。陈烈运转听劲,沉入地底——龙脉深处传来一声低沉哀鸣,像是巨兽被铁链锁死咽喉,每一次挣扎,整座玉皇顶都微微震颤。 浅野樱站在陈烈身侧,后颈的龙纹隔着红丝带持续发烫。她伸手握住陈烈的手,十指相扣。她感知到的比陈烈更深,那不是单纯的悲鸣,是求救。沉睡在地底的龙脉,正在向它的守门人呼唤。 “玄樱。”浅野樱开口,声音不高,却稳稳切开呼啸山风,“锁龙阵,需要我的血,对不对。” 玄樱视线落向她,打量的目光,如同鉴赏一件稀世藏品。“浅野姑娘心思敏锐。锁龙阵尚缺一味引。七十二掌门精血为薪,陈玄极遗骨为灶,而你……便是火种。守门人一滴血,便能催动阵火,烧遍整条东陆龙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三章玄樱(第2/2页) 他向前踏出一步,折扇再度轻摇,扇面上八朵樱花似要挣脱绢面,缓缓转动。“但我可以给你一个选择。不必做薪柴,与我共掌龙脉,执掌东陆武道气运。你我二人,便是这天地新主。至于陈烈前辈……” 他侧头看向陈烈,笑意加深。“我留他性命。一位化劲宗师,做守山之人,刚刚好。” “我操你祖宗!” 刘疤一声暴喝炸开!斩马刀出鞘,雪亮刀光如匹练横空,直劈玄樱面门! 玄樱身形不动,甚至没有抬扇格挡,只轻轻吐出一声:“嘘。” 广场上七十二名傀儡掌门同时动了。 距离刘疤最近的三人鬼魅般横掠上前,六掌交错织成密网,硬生生架住斩马刀。金铁交鸣之声炸响,火星四下飞溅! “刘疤,退!”陈烈厉声喝止。 晚了。 三名掌门缠住刀刃的刹那,另外四人从侧翼包抄,掌风凝如利刃,分别袭向刘疤肋下、后心、咽喉与下阴。掌劲裹挟龙血藤淬炼的暗劲,一旦沾身,皮肉即刻溃烂。 “铛!” 一杆红缨枪横刺而至,赵山河双目圆睁,枪尖如毒蛇吐信,连续点刺四名掌门手腕,逼得对方不得不变招。掌风擦着刘疤衣袂扫过,青石地面瞬间崩出蛛网般细密裂痕。 “师叔祖,不对劲!”赵山河横枪护在身前,眉头紧锁,“他们劲力里藏着龙血藤毒!” 陈烈心知肚明。 听劲铺开,捕捉到七十二人统一的心跳,每分钟六十息,分毫不差,如同七十二台被同一发条驱动的器械。暗金色液体在他们血脉中流淌,与骨骼经脉融为一体。 “龙血蛊。”队伍后方,骨龙嘶哑大喊,“以龙血藤汁液饲育三十年,中蛊者功力暴涨三倍,神魂早已泯灭。无痛无怖,只听命于持扇之人!” 玄樱淡淡一笑,折扇依旧轻抵下颌:“老先生见识广博。燕归堂主,现在,还要继续打吗?” 陈烈缓缓站直身体。 他解下腰间红绸,俯身,将浅野樱的手与自己紧紧捆缚在一起。 “浅野。”他侧过头,声音压得很低,近乎耳语,“怕吗?” 浅野樱抬眼望向他,眼底漾着水光,却扬起一抹笑意。那笑意裹着火焰,藏着执念,承载跨越八十年的羁绊。 “你说过,生同衾,死同穴。”她轻声回应,“我信你。” 陈烈唇角微微一扬。 他转头,目光扫过玄樱、七十二尊傀儡掌门,最后落在祭坛那团依托师父遗骨燃烧的幽绿火焰上。 “玄樱,你问我打不打。” 陈烈双脚重重踏在青玉台阶上,整座玉皇顶随之一震。 “八极门,陈烈。” “今日——” “打穿你这玉皇顶!” 第九十四章 锁龙 第九十四章锁龙 第九十四章锁龙 玄樱脸上的笑意终于淡去几分。 “唰”,折扇骤然合拢,扇骨碰撞发出清脆咔哒声,像是触发了潜藏的机关。广场之上,七十二名傀儡掌门瞳孔同时收缩,暗金色光芒自眼底轰然涌出。 “杀。” 只一字。 七十二道身影如同离弦之箭齐齐暴起。他们不持兵刃,手掌便是最凶的杀器,经龙血藤淬炼三十年,硬逾精钢,毒素蚀骨。漫天掌风交织成暗金色大网,将归燕堂众人尽数笼罩。 “寅楼,结阵!”刘疤嘶吼一声,斩马刀横在胸前,与阿龙、阿虎背靠背结成三角防御阵势。刀光往复,逼退扑上来的三名掌门,可刀锋劈砍在对方手掌,只迸出零星火星,连皮肉都无法割破。 “这帮人皮跟铁一样!”阿虎低吼,短刀快速翻飞,在一名掌门肋下拉开一道尺长伤口。伤口不见鲜血,只有暗金色黏液汩汩涌出,滴落在青石上,立刻腾起腥臭白烟。 赵山河手中红缨枪如龙出海,枪尖专挑咽喉、眼窝、太阳穴这些要害。可傀儡仿佛能预判枪路,肢体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躲闪,反手一掌狠狠拍在枪杆。 “嗡!” 巨力顺着枪身传到掌心,赵山河虎口瞬间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淌。他咬牙拧腰,使出回马枪直刺身后偷袭者,枪尖刺入对方肩头,却像扎进软泥,被浓稠暗金黏液死死咬住,拔不出来。 “山河,弃枪!”陈烈护着浅野樱,双拳连环轰击扑来的傀儡胸口。八极立地通天炮裹挟龙脉之力,拳风所至,傀儡倒飞出去。可对方落地即刻起身,胸口凹陷的皮肉肉眼可见复原,再度扑杀上前。 “不死身?”陈烈眼神一沉。 “不是不死!龙血藤替他们修复肉身!”骨龙躲在苏晚晴掩护之下,高声提醒,“必须击碎心脏内的蛊核!不然会一直战到精血耗尽!” 红鸾动了。 火红身影在战阵中穿梭,如一团燎原烈火。所过之处,层层掌风被硬生生撕碎。一名傀儡双掌成刀直刺她咽喉,红鸾不闪不避,右手扣住对方手腕,左掌轻轻按在他胸口。 “丹劲焚。” 她低声吐出两字。 一缕赤红劲气如细针穿透皮肉,直刺蛊核。傀儡身体猛地僵住,胸口燃起赤红火光,火焰向内蔓延。凄厉惨叫响彻山顶——这是开战以来,傀儡第一次发出痛呼。人影在火中挣扎扭曲,片刻化为暗金色灰烬,随风散入云海。 “龙血蛊惧怕丹劲纯阳之火!”红鸾的声音穿透纷乱战势。 陈烈眼中一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四章锁龙(第2/2页) 丹田之中,龙血丹药力疯狂奔涌。经脉仿佛被烧红铁丝贯穿,每一寸都剧痛难忍,但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自骨髓深处苏醒。 “浅野。”他握紧她捆绑在一起的手,“借你的守门之力一用。” 浅野樱没有发问,闭目凝神。后颈龙纹骤然亮起,金色光芒顺着相扣的手掌,源源不断汇入陈烈体内。 陈烈拳意随之蜕变。 不再单纯是八极拳刚猛爆裂,龙脉金光与赤红丹火相融,生出一股焚尽万物的劲力。三名傀儡同时扑至,陈烈迎着他们轰出双拳。 “八极——龙焚!” 轰然巨响! 赤金色火龙自拳面咆哮而出,吞没三名傀儡。暗金色黏液在纯阳烈焰下瞬间蒸发,心脏位置的蛊核爆出幽绿火光,尽数焚毁。三人重重倒地,再也没能起身。 “奏效了!”刘疤放声大吼。 可陈烈脸色骤变。 他垂眸看向自己双手,赤金色火焰仍在跳动。两股力量叠加太过狂暴,龙血丹的药力失控,经脉如同被熔岩灌注的河道,正一寸寸开裂。 “陈烈!”浅野樱察觉到他身体剧烈颤抖,龙纹光芒猛地一滞。 “无妨……”陈烈死死咬住舌尖,将涌上喉头的鲜血咽回腹中,“冲祭坛!” 他拉着浅野樱,在混战中撕开一条血路,直奔祭坛中央青铜鼎。 玄樱立于白玉王座之前,轻摇折扇,眼底带着一丝玩味:“想毁掉阵眼?晚了。” 他抬手,轻轻打了个响指。 “锁龙收。” 八根盘龙柱锁链骤然收紧!鼎内幽绿火焰暴涨三丈,鼎身三枚颅骨同时张开嘴。三道暗金光柱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巨大光网,将整片祭坛笼罩。 陈烈一拳重重砸在光网之上,赤金火焰与暗金光芒猛烈碰撞,震耳欲聋。光网剧烈震颤,却没有碎裂,狂暴劲气尽数反弹回来。 “噗——!” 鲜血自陈烈口中喷出,连连后退五步,每一步落下,青玉地面都裂开深深痕迹。 浅野樱及时扶住他,后颈龙纹亮得刺眼。她抬眼望向光网,看向网中央那三枚颅骨,泪水不受控制滚落。 “陈烈……这是锁魂网。你师父残存的魂魄,被困在里面。” 陈烈猛地抬头。 听劲沉入光网深处,捕捉到一缕微弱至极的脉动,像风中残烛,随时都会熄灭。 是师父陈玄极。 八十年光阴流转,他依旧守在这里。 第九十五章 丹劲 第九十五章丹劲 第九十五章丹劲 “师父……” 陈烈声音轻得像落叶坠入深渊。 他屈膝跪在青玉地面,掌心贴上暗金色锁魂网。网面滚烫,触碰到皮肤立刻传来滋滋灼烧声,皮肉焦味弥漫开来。但他没有收回手,凝神捕捉那一缕残魂波动。 “烈儿……走……” 一道微弱魂念直接在他脑海响起,没有声响,只有一缕濒临断绝的意念。 “师父,弟子不走。”陈烈喉头哽咽,掌心死死贴住光网,任由暗金火光灼烧掌心,“弟子来接您回家。” “傻子……”魂念带着一丝苦笑,“为师已是阵眼。毁去阵眼,龙脉之脊断裂,东陆,必生大乱。” “那就不必断。” 浅野樱的声音自身侧响起。她一同跪在光网之前,后颈龙纹挣开红丝带束缚,金色光芒如瀑布倾泻,包裹住她全身。她伸出双手,按在锁魂网之上。 “我是守门人。” “这道门,由我来守。” “这缕残魂,由我来渡。” 金色龙脉之力涌入锁魂网,与暗金色力量激烈冲撞,滋滋声响不绝于耳,两股力量如同两条蛟龙相互撕咬。浅野樱脸色迅速惨白,七窍缓缓渗出血丝,可双手始终没有离开光网。 “浅野!”陈烈想要上前拉她,一股狂暴力量直接将他弹开。 “别碰她!”红鸾一边抵挡五名傀儡围攻,高声提醒。火红长裙沾满暗金色黏液,多处破损,眼神却依旧锐利,“她以守门人本源之力,替换阵眼。这是她的道,旁人无法插手。” 玄樱立于王座前,折扇轻抬,眼中终于浮出讶异:“以身替换阵眼?倒是有趣。浅野姑娘可想清楚,锁龙阵一旦运转,便会持续耗损精血。踏入此阵,再也无法脱身。” “那便留下。”浅野樱语气平静,如一潭古井。 她转头看向陈烈。脸上血泪交织,笑容却格外动人,如同红莲在狂风暴雨之中绽放。 “陈烈,你答应过,要带我去江南。” “看来,只能失约了。” “不——!” 陈烈一声嘶吼,震得云海翻涌。 丹田之内,龙血丹药力彻底失控暴走。赤红火焰自毛孔喷涌而出,包裹住他整个人。经脉焚烧,骨骼轰鸣,血肉每一寸都承受着撕裂般痛苦。 可一股空前强大的力量,正在他体内苏醒。 “玄樱——!!!” 陈烈自地面一跃而起,化作一道燃烧的黑色流星,直扑白玉王座。途经之处空气扭曲滚烫,三名上前阻拦的傀儡被狂暴劲气撞飞,半空之中躯体崩解,化作漫天暗金血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五章丹劲(第2/2页) 玄樱脸色剧变。 他迅速展开折扇,八朵樱花脱离扇面,落地化为八名影武者,人人手握刻满龙血藤纹路的暗金长刀。 “八极影杀阵!” 八道身影同时发难,刀招简洁狠厉,招招直取要害,刀网封锁所有闪避空间。 陈烈不闪,不挡。 迎着漫天刀网径直冲进去。 第一刀劈在左肩,深入骨肉,鲜血飞溅。 第二刀刺穿右肋,刀锋穿透躯体。 第三刀、第四刀…… 刀光如雨,在他身上割开无数伤口。鲜血不停喷涌,他却没有半分停顿。他必须抢时间,必须在浅野樱被阵力吞噬之前斩杀玄樱。 “疯子!”玄樱心底升起惧意,连连后退,折扇不停挥动,召唤更多樱花影武者。 但陈烈已经到了他面前。 浑身浴血,如同自血池爬出的魔神。右手高高抬起,拳面缠绕压缩到极致的赤金火焰,像一轮被攥在掌心的小太阳。 “这一拳,没有名字。”陈烈声音沙哑低沉,仿佛来自地底深渊,“你可以记着——” “是为我妻子出的。” “轰!!!” 拳劲狠狠砸在玄樱格挡的折扇上。 折扇瞬间碎裂! 剩余拳势不减,重重轰在玄樱胸口。月白长袍化为飞灰,玄樱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白玉王座,砸断一根盘龙柱,最终重重摔落在青铜鼎边缘。 “铛——!” 巨响回荡玉皇顶,山体持续震颤。 玄樱咳出一大口暗金色血液,低头看向胸口深陷的拳印,肋骨尽数断裂,心脏裂开缝隙。他抬眼望向陈烈,满眼难以置信。 “你……燃烧自身精元……强行踏入……半步丹劲……” 陈烈站在原地,浑身伤口不断渗血,身形摇摇欲坠。龙血丹反噬袭来,经脉残破不堪,稍一动弹便剧痛钻心。可他没有倒下。 他缓缓转身,望向浅野樱。 浅野樱依旧跪在光网之前,金光与暗金之力持续撕扯。察觉到他的目光,她回过头,血混着泪水,在脸颊划出两道凄美的痕迹。 “傻子。”她哽咽着轻声说。 “一对傻子。”陈烈扯动嘴角,想要笑,一口鲜血却先涌了出来。 他踉跄迈步,每一步都在青玉地面留下血印,走到她身侧屈膝跪下,血肉模糊的手,覆在她按在光网的手上。 “一起。” “一同守。” 赤金火焰与金色龙脉之力,在两人交握的掌心缓缓相融。 锁魂网,开始剧烈震颤。 第九十六章 折扇 第九十六章折扇 第九十六章折扇 玄樱靠在青铜鼎侧壁,胸口凹陷,暗金色血液顺着嘴角不断流淌。他望着陈烈与浅野樱交握的双手,看着两股力量交融撼动锁魂网,忽然低笑起来。 不是绝望的苦笑,是一种解脱,压抑许久近乎疯狂。 “终于……”他声音干涩,如同两片生锈铁片相互摩擦,“终于等到这一刻。” 他缓缓抬手,自怀中取出另一半折扇。 这一把没有扇面,只剩密密麻麻刻满符文的扇骨,符文微光流转,像是活过来的虫。 “陈烈,你以为……我是玄字楼楼主?”玄樱声音渐轻,却清晰传遍祭坛,“不是。我仅仅,只是一把钥匙。” “一把开启真正大门的钥匙。” 他握紧扇骨,狠狠刺入自己心脏。 “噗嗤!” 暗金色血液喷涌而出,却没有落在地上,尽数被扇骨符文吞噬吸收。扇骨爆发出刺眼光芒,玄樱的身躯自脚下开始寸寸崩解,化作漫天飞灰。 在形体彻底消散前,他的声音响彻整座玉皇顶。 “十二重楼,玄、黄、宇、宙、洪、荒、天,七楼之上,还有一层。” “那一楼,名为‘归一’。” “影主不是终点,地藏不是终点,我也不是。我们所有人,都只是‘那位大人’的影子。” “陈烈,你杀我,便触发最终仪式。锁龙阵,根本不是锁龙……是唤龙。” “要唤醒的,不是东陆大地的龙脉之龙……” “是‘那位大人’,圈养三百年的——” “孽龙!” “轰——!!!” 玄樱残躯彻底炸开,漫天暗金色光点盘旋汇聚,被无形之力牵引,一股脑涌入青铜鼎。 鼎内原本幽绿的火焰,刹那间化作纯粹漆黑,吞噬所有光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六章折扇(第2/2页) 八根盘龙柱锁链接连崩断!三枚悬在鼎上方的颅骨缓缓升起,眼眶位置亮起两点暗金色幽光。 “不好!”远处的骨龙失声嘶吼,声音里满是从未有过的恐慌,“他借玄樱精元、七十二掌门蛊力、锁龙阵全部能量,在召唤什么东西!” 大地剧烈摇晃! 玉皇顶青玉地面裂开无数纵深缝隙,暗金色如同岩浆般的液体自裂缝翻涌而出,所触之物尽数腐蚀消融。 “撤退!快往后撤!”红鸾厉声大喝,一把拎起苏晚晴急速向后掠去。 刘疤、阿龙、阿虎、赵山河拼尽残余力气挣脱战圈,向着祭坛外围狂奔。 陈烈没有后退。 他俯身抱起力竭昏迷的浅野樱,安置在祭坛边缘一块尚且完好平整的青石上。伸手拂开她散乱发丝,在她额头印下极轻一吻。 “安心睡。剩下的,交给我。” 他转过身,望向地底裂缝。 一只巨大爪子缓缓探出,由暗金熔浆与黑色樱花碎片交织成型,尺寸堪比屋舍。每一片鳞甲之上,都刻印着一张张痛苦扭曲的人脸。 “孽龙……”红鸾站在远处,丹劲全力运转,火红长袍在狂风里翻飞,她凝视那只巨爪,眼底掠过一丝绝望,“这真的,算是龙吗?” 不是。 这是三百年来,十二重楼抓捕无数武者、收集万千生魂,日夜饲育而出的怪物。 陈烈缓缓站直身躯。 经脉破碎,龙血丹反噬不断侵蚀肉身,稍一动弹便浑身剧痛,站立都摇摇欲坠。可他脊背挺得笔直,如枪如刀,如一座永不倾颓的石碑。 他抬起手,掌心上抬,五指虚拢,仿佛要握住天地间奔涌的劲气。 “八极门,陈烈。” “今日。” “屠龙。” 第九十七章 八极守心 第九十七章八极守心 第九十七章八极守心 孽龙自地底缓缓爬起的一刻,整座玉皇顶都在微微震颤,岩石发出沉闷的**。 它的躯体由暗金色熔浆与黑色樱花残片交织而成,形体不断流动变幻,没有固定轮廓,如同一团活着的噩梦。头颅是无数人脸挤压聚合在一起,一张张面孔无声扭曲、张嘴嘶吼,无数声音混杂重叠,直接撞进所有人脑海,像是无数根细针,刮擦着颅骨内壁。 “万魂……归一……影主……永生……” 陈烈独自立在祭坛边缘,直面这头巨兽。 他身后,浅野樱静静昏迷在青石上。再往后,归燕堂众人已是油尽灯枯。红鸾体内丹劲耗损大半,火红长裙沾满暗金色黏液,她撑着膝盖大口喘息,胸膛起伏不停。刘疤手中斩马刀从中折断,阿龙与阿虎彼此搀扶,勉强站稳;赵山河的红缨枪杆严重弯折,几乎无法握持。苏晚晴跪在碎石之间,双手紧紧攥着半块玉佩,泪水无声滴落在玉石表面。 没人有余力再战。 只剩下陈烈。 可他经脉早已寸断,一身功力飞速流失。龙血丹的三日时限,此刻已然耗尽。 “陈烈!”红鸾嘶声大喊,“走!带浅野樱撤,我来断后!” 陈烈没有动。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不住颤抖,并非出于畏惧,而是肉身濒临崩溃。经脉如同烈火灼烧过后的枯禾,稍一用力便会碎裂。丹田之内空空荡荡,一丝暗劲都提聚不起。 无数碎片画面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杂乱地交叠在一起。 燕州城头,炮火漫天,陈玄极回头望向年少的他,嘴角带着笑意,声音穿透硝烟:烈儿,八极拳,不是用来打人的拳,是守人的拳。 卢沟桥头,赵铁柱浑身浴血,伤口还在淌血,咧嘴一笑:师父,山河,就托付给你了。 燕子洞口,苏婉清转身,那一眼留在记忆深处:烈哥,不必等我,好好活下去。 归墟深海之中,浅野樱带着哭腔的呼喊回荡在耳边:你答应过我,要带我去江南。 江南。 他还欠她这一趟。 陈烈缓缓抬眼,望向那大半身躯探出裂缝的孽龙。巨兽身躯遮蔽半边天幕,暗金色熔浆顺着体表不断滴落,砸在青玉台面上,蚀出一个个冒着白烟的深坑。 “我答应过。”陈烈低声自语。 他向前踏出一步。 体内没有半分劲力,龙脉之力早已散尽,丹火也不复存在。此刻的他,只是一个满身创伤、气力枯竭的普通人。唯有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又踏出一步。脑海里那些过往的声音,依旧在盘旋。 八极拳,创于宋,盛于明,衰于清。拳术本身从未衰败,只是后世练拳之人,慢慢忘了拳的本意。 第三步落下。 孽龙似乎捕捉到了这股微弱却执拗的意志,由无数人脸拼凑而成的头颅缓缓低下,凝视着脚下渺小的人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七章八极守心(第2/2页) 拳不是伤人的利器。 第四步,脚下青玉地砖轰然碎裂,碎石四下飞溅。 这一刻,陈烈身上摇摇欲坠的伤者气息悄然褪去。脊背如枪,如刀,如山岳扎根。他缓缓抬起拳头,没有耀眼光华,没有翻腾烈焰,也没有震彻天地的龙吟。 简简单单,最质朴的一记直拳。 “这一拳,叫归燕。” 燕子远飞,终有归巢之日。漂泊之人,终有归途。 拳面重重撞在孽龙聚合的头颅之上。 没有震天动地的爆炸,没有翻涌的气浪。只有一声细微、清脆的咔嚓声,像蛋壳崩裂。 裂痕自孽龙眉心蔓延开来,顺着流动的暗金躯体不断扩散。熔浆骤然凝固,黑色樱花片片凋零。无数痛苦挣扎的人脸,紧绷的神情慢慢松弛,尽数浮起解脱的神色。 破碎重叠的低语,自孽龙体内断断续续飘出,混杂无数魂灵的不甘:“三百年……我耗费三百年……怎么会……败给这样一拳……” “这不是拳。”陈烈站在不断崩解的巨兽残骸前,浑身血污,身体摇摇欲坠,脊背依旧不肯弯折。 “是家。” “是八十年漂泊,从未断绝的根。” 孽龙庞大的身躯在清晨天光里寸寸瓦解,化作漫天暗金色飞灰,如同一场迟来的落雪,缓缓飘向云海深处。 力量彻底抽空,陈烈身体向前一倾。 预想之中的冰冷地面没有到来。一双手从身后稳稳托住了他。 浅野樱醒了。 她面色惨白毫无血色,后颈的龙纹黯淡微弱,如同风中残烛,可双脚牢牢踩在碎石之上,身形稳如扎根大地的草木。 “说好一起守的。”她声音哽咽,温热的泪水落在陈烈后颈,“你又打算一个人扛。” 陈烈靠在她怀中,想扯出一点笑意,脸上肌肉却不听使唤。气息微弱,断断续续:“没骗你……我只是先寻好归途……带你一起回家。” 话音慢慢轻下去,最后化作平稳绵长的呼吸。他阖上双眼,在浅野樱怀里,在玉皇顶的朝阳之下,在漫天飞灰之中沉沉睡去,仿佛奔波太久的人,终于得以歇一口气。 远处,红鸾静静望着这一幕,手中酒葫芦微微倾斜,酒液洒落在地,混着泪水滑入唇角,满是咸涩。 “小烈子。”她低声呢喃,“长大了。” 朝阳自云海尽头升起,金色光芒铺满整片玉皇顶,将漫山的黑暗一点点驱散。 光芒照不到的地底裂缝深处,一丝暗金色微光缓缓亮起,又静静敛去。细碎模糊的低语,在虚空之中若有若无地飘荡。 “归燕……” “有意思。” “下一局。” 再会。 第九十八章 残烛 第九十八章残烛 第九十八章残烛 燕州的夜沉下来,静得发空。 归燕堂后院,老槐树下的厢房只点一盏油灯。灯芯捻得极细,火苗只有黄豆大小,穿堂风一过,火光便左右摇晃,像随时会熄灭。浅野樱守在床边,已经三天没合过一次整觉。 陈烈躺在床上,面色不是惨白,是大火烧过纸张之后那种灰黄。呼吸轻得几乎抓不住,要把耳朵贴到他唇边,才能感受到一丝微弱的气流。浅野樱一直握着他的右手,那只曾经一拳击碎孽龙、震穿玄樱胸膛的手,此刻软在她掌心,指节冰凉。 “老周,”浅野樱嗓子干涩,几乎磨不出声音,“真的没有别的办法?” 老周拄着拐杖站在床沿,独眼里布满红血丝。三十六根银针扎遍周身大穴,七碗续命汤药灌下去,如同石子沉入深潭,半点涟漪都激不起来。他已经反复诊过三遍脉。 “龙血丹的反噬,再加上强行燃尽精元,硬踏半步丹劲。”老周的声音粗糙,像两块磨石互相摩擦,“他的经脉,就像遭雷击的老槐树,外皮看着完好,内里已经全部焦枯。丹田气海……” 他顿了顿,拐杖重重磕在青砖上,闷响一声。 “干了。” 浅野樱肩头猛地一抖。她垂眼看向陈烈。昏迷里,他常年紧锁的眉心慢慢舒展,戾气褪去,露出几分少年模样,像八十年前燕州城头,第一次见血之后,躲在墙根发抖的那个年轻人。 “那我把我的丹田渡给他。”浅野樱抬起头,神色平静。 “万万不可!”老周与红鸾同时出声阻拦。 红鸾靠在门框,往日那件火红色长裙换成玄黑色劲装,头发散乱。她随身那壶龙血酒,三天来一口未动。她上前一步,蹲在浅野樱身侧,独眼里映着油灯昏黄的光。 “弟妹,你是守门人,你的丹田和龙脉相连。一旦把气海渡出去,龙脉动荡,整个东陆都会受牵连。”红鸾伸手按住浅野樱的手背,掌心是南洋数十年风霜磨出来的厚茧,“更何况,以陈烈的性子,就算活过来,知道是拿你的命换的,他绝不会接受,只会彻底垮掉。” 浅野樱看着红鸾,看着这个突然现身、与陈烈同门的女子,眼泪终于落了下来。她没有放声痛哭,只是安静地掉泪,一滴滴落在陈烈手背上。 “那我们只能看着他走?” “未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八章残烛(第2/2页) 阴影里响起苏晚晴的声音。 她站在墙角,两条长辫垂在胸前,辫梢的红头绳在灯火里,像两点不肯熄灭的火星。怀里捧着那半块温润玉佩,是苏婉清留下,辗转交到陈烈手中的那一块,玉佩此刻正透出淡淡的柔光。 “婉清姐姐入我梦里了。”苏晚晴声音压得很轻,生怕惊扰床上的人,“她说烈哥的生机,不在汤药,也不在龙脉。” 她缓步走到床边,轻轻把玉佩放在陈烈心口。 “在苍龙山。” 玉佩光芒骤然一亮,随即缓缓敛去,像一颗沉进水底的心。 浅野樱猛地抬头:“苍龙山?” “苍龙山是他前世战死之地,也是拳意最凝练的地方。”苏晚晴的瞳孔在暗光下浮起一层极淡的金,如同月光透过琥珀,“婉清姐姐说,八十年前,他在那里留下一道拳意烙印。这么多年,烙印一直在等,等他回去。” “找回这道烙印,他才有机会重新站起来。”苏晚晴看向浅野樱,眼底清澈,藏着悲伤,“可若是失败……” 红鸾接过话,声音低沉:“他这辈子,就彻底废了。” 厢房陷入死寂,只有油灯的火苗随风晃动,偶尔爆出细微的噼啪声。 浅野樱低下头,额头抵在陈烈冰凉的手背上。泪水无声淌落,顺着指缝渗进床单褶皱。 “陈烈,”她低声呢喃,像对着熟睡的人说话,“听见了吗?苍龙山。” “我陪你一起去。” “不许丢下我一个人。” “你要是敢就这么走了,我就改嫁,找个会疼人的,活活气你。” 陈烈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浅野樱浑身一僵。她慌忙抬眼,死死盯着陈烈。双眼依旧紧闭,呼吸依旧微弱,但右手食指,确确实实微微蜷起,像是想要抓住什么,又像是微弱的回应。 “陈烈?”浅野樱声音发颤。 没有更多动静。 可这一下微动,像一粒种子,落进满室的绝望之中。 浅野樱攥紧他的手,将玉佩贴在他掌心,十指扣紧。她抬眼望向红鸾、老周与苏晚晴,眼底重新燃起光亮。 “三日之后动身,去苍龙山。” “我守着他。” “谁想拦我们,” “我便出手。” 第九十九章 废人 第九十九章废人 第九十九章废人 陈烈在第七天深夜醒过来。 睁开眼,最先看见素白帐顶,帐角一只小蜘蛛正慢慢结网,纤细蛛丝在油灯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他没有急着动,试着运转气息。丹田处传来一阵空落落的钝痛,仿佛有一把钝勺,在腹腔里慢慢刮磨。他再凝神尝试,一次,两次,三次,终于确认。 那里空了。 暗劲、化劲、龙脉之力,尽数消散。就连武者最基础的气血流转,都滞涩得如同生锈卡死的齿轮。经脉像被烈火烤干的河床,遍布龟裂,再无半分生机。 陈烈慢慢撑着坐起身。 这点动静,惊醒了趴在床边小憩的浅野樱。她猛地抬头,发丝凌乱,眼下乌青浓重,看见他睁眼的瞬间,眼里一下子亮起来。 “陈烈!”她下意识想扑过来,又猛地停住,生怕碰伤他,“你醒了……终于醒了。” 陈烈望着她憔悴的模样,想抬手拭去她脸上泪痕,手臂却沉重得灌满铅水。他费力抬起手,指尖轻轻擦过她脸颊,动作生涩笨拙,像初生孩童。 “我睡了多久?”他嗓音沙哑,如同破旧风箱拉扯。 “七天。”浅野樱伸手握住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泪水涌上来,却带着一点笑意,“整整七天七夜,快把我吓死了。” “七天……”陈烈垂眸看向自己双手。 这双手握过短刃,斩过孽龙,一拳震碎玄樱胸膛。此刻苍白瘦削,指节还留着未愈的灼伤,最重要的是,力量空了。 就算握紧拳头,也感受不到往日血液奔涌的脉动。 “叫老周过来。”陈烈平静开口。 浅野樱脸上的笑意僵住一瞬。 “我要听实话。” 老周很快赶来,拄着拐杖,独眼中没有意外,只剩沉沉的疲惫。他坐在床边,三根手指搭上陈烈腕脉,静静诊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收回手,长久沉默。 “说。”陈烈道。 “经脉寸断,丹田干涸,气海破碎。”老周语气平淡,像在陈述一件旧事,“往后不能运劲,不能负重,不能奔跑,再也无法动手搏杀。日常行走、吃饭说话尚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九十九章废人(第2/2页) 他抬眼看向陈烈:“你再也不是武者。” “从今往后,你就是个废人。” 厢房静得能听见蜘蛛吐丝结网的细碎声响。 浅野樱猛地站起身,指甲掐进掌心:“老周!” “让他说完。”陈烈声音很轻。 他转头望向窗外。燕州晨光照进院子,老槐树的花谢了,满地残白。望着散落的花瓣,陈烈轻轻笑了。笑意极淡,像一缕随风消散的云。 废人。 他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如同品尝一枚苦涩野果。 前世数十年,从燕州城头的少年,到太行山中的化劲宗师,最终长眠苍龙山。今生短短数月,从停尸房苏醒,建立归燕堂,一路厮杀,踏入半步丹劲。 两世修行,半生练拳。到头来,落得这般下场。 “陈烈……”浅野樱跪坐在床边,双手捧住他的脸,强迫他看向自己。 她双眼红肿,目光却透亮,穿透所有阴霾。 “旁人说你是废人,我认的只是你这个人。拳打不动,我替你出手。有仇敌要了结,我替你去杀。走路吃力,我扶着你。吃饭不便,我喂你。”泪水顺着脸颊滑落,滴在陈烈手背上,“我浅野樱想相守的,从来不是归燕堂主,不是八极掌门,只是陈烈。” “你活着,我陪着你。若是有那一日,我守你的坟。”她咬着唇,一字一句,“这辈子,休想甩开我。” 陈烈静静看着她,喉结微微滚动。他缓缓抬手,轻轻抚上她的头顶。 “傻子。” “是两个傻子。”浅野樱一边落泪,一边笑。 陈烈抬眼,看向帐顶那只蜘蛛。蛛网已成,小虫静静伏在网心,等候猎物上门。 “浅野,”他开口,“收拾行囊。” “我们去哪?” “苍龙山。”陈烈语气平稳,“苏晚晴说得没错,那里有属于我的东西。” 他握紧浅野樱的手,指节微微收紧。 “我要回去,把它找回来。” 第一百章 黄雀 第一百章黄雀 第一百章黄雀 去往苍龙山的路途,陈烈走得极慢。 不是不愿提速,是身体不允许。每走上百步,便要停下喘息片刻。山路崎岖,浅野樱搀扶住他左臂,红鸾在身侧虚护,苏晚晴背着行囊跟在后方。赵山河想要背他上山,被陈烈一个眼神拦下。 “八极门的人,可以死,不能让人背着走。” 赵山河红着眼眶退到后方,红缨枪横在身前,每一步踏在山道上,沉重有力,像是要把山路牢牢踩实。 苍龙山依旧是记忆里的模样。 八十年岁月流转,山体轮廓未曾改变,只是草木愈发荒芜。灌木疯长,断崖随处可见,山风卷着枯叶掠过,呜呜作响,如同哀鸣。陈烈站在山脚,抬头望向云雾笼罩的山巅,心口猛地一震。 前世最后的血战,一幕幕浮上来。 高木一郎的长刀,三十七个弟子的惨叫,燕子洞口,苏婉清回头的那一笑。 “烈哥。”苏晚晴走到他身侧,将半块玉佩递到他手中,“婉清姐姐说,在山顶燕子洞最深处。” 陈烈握紧玉佩,轻轻点头。 他抬脚,开始登山。 这一爬,从清晨直至日暮。衣衫被汗水浸透,又被山风吹干,留下一层白色盐霜。双腿不停发颤,胸腔灼烧般疼痛,喉咙干得冒火。 可他没有停下。 浅野樱几次想要搀扶,都被他轻轻推开。他想靠自己,用这具失去力量的躯体,走完这一段路。 日落时分,一行人终于抵达燕子洞。洞口被藤蔓层层遮盖,如同合拢的兽口。陈烈伸手拨开藤蔓,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不是尸臭,是沉淀数十年的岁月味道,岩石缝隙里,还残留着当年血战渗入岩石的淡淡腥甜。 洞内幽深,红鸾点燃火把。火光摇曳,洞壁布满拳印、刀痕与弹孔。这里曾是游击队最后的防线,每一道刻痕之下,都埋着白骨。 陈烈伸手,指尖缓缓抚过石壁伤痕。走到洞穴最深处,一块平整石壁映入眼帘,上面刻着一幅简笔人像。 是八极拳起手式,两仪顶。 画像下方,刻着一行字迹,潦草却力透石面: 八极不灭,国门不倒。陈烈,一九四五。 这是前世的他,在濒死之际,以指血刻下的拳意烙印。 陈烈伸出手,掌心贴在石壁画像之上。 岩石冰凉。没有光华迸发,没有力量涌入,没有预想里的功力灌顶。只有冰冷粗糙的岩壁,一道干涸八十年的血痕。 “没有。”陈烈声音微微发颤。 他睁开眼,望着石壁上的画像与字迹,巨大的悲怆顺着四肢百骸涌上来。经脉尽毁,丹田枯竭,听劲消散,他感知不到这道留存的拳意,如同盲人不见烈火,聋人不闻雷鸣。 “什么都没有……”陈烈喃喃自语,声音从胸腔里挤出来,“我取不回来了。” “我成了废人。” “我真的,成了废人。” 他双膝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抵在冰冷石壁,肩膀剧烈抖动。 浅野樱跟着跪下,想要抱住他,被他轻轻抬手隔开。他不愿旁人看见此刻狼狈的模样。 沉寂了片刻,洞外飘来一声淡淡的冷笑。 “果然,成了废人。” 所有人猛地转头! 洞口立着一群人。为首中年男子四十出头,身着鹅黄长衫,手持折扇,扇面绘着九朵樱花,比玄樱那八朵,多了一朵。 “十二重楼黄字楼楼主,黄雀。”男人轻摇折扇,唇角带着笑意,“玄樱终究是废物,临死启动归一仪式,任务却没能完成。上头震怒,派我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章黄雀(第2/2页) 他目光落在跪地的陈烈身上,像打量笼中待宰的猎物。 “取你的首级,顺带带走守门人的血脉。” “退后!护住陈烈!”红鸾一声暴喝。 身形一闪,火红身影直扑洞口,丹劲尽数催动,一拳如炮轰向黄雀面门。 黄雀站在原地不动。身后四道人影骤然闪出,每人手持一柄暗金色长钩,钩身弯如月牙,钩尖泛着幽蓝毒光。四柄毒钩交错成网,硬生生接住红鸾这一记丹劲重拳。 “丹劲确实不俗。”黄雀嗤笑一声,“红鸾姑娘,你实力很强。可上头早料到,陈烈失去力量,唯一的威胁,就是你。” 折扇一挥,洞外涌入数十名手下,瞬间将燕子洞团团围死。 “所以,我备了一份礼物。” 黄雀拍了拍手。 四名黑衣人押着一人走进洞内。那人满身血污,头发凌乱,脊背却依旧挺直,手里还攥着两枚碎裂核桃。 龙渊。武道仲裁会前会长,已经被红鸾废掉修为。 “龙老头修为尽废,可他藏着一桩秘事。关乎红鸾姑娘的身世。”黄雀笑意更深。 红鸾瞳孔猛地一缩。 黄雀缓缓展开折扇,火光之下,九朵樱花缓缓转动。 “三十年前,八极门灭门之夜。陈玄极连夜送走的那枚活种,并不是孤儿。她本是陈玄极亲生女儿,也就是陈烈的……亲姐姐。” 他看向红鸾,笑容残忍。 “当年覆灭八极门的,不是樱岛势力,也不是十二重楼,是武道仲裁会。龙渊,就是当年动手的人之一。” “红鸾,你在南洋三十年日夜练拳,一心复仇。殊不知,你一直在替杀父仇人,磨砺刀刃。” “这把刀,”黄雀抬手指向陈烈,“今日,该出鞘了。” 红鸾缓缓转头,看向瘫在地上、满身血污的龙渊,独眼里燃起近乎疯狂的火光。 “是真的?”她声音干涩,如同摩擦生锈铁片。 龙渊垂着头,浑身不停颤抖,一言不发,像一摊抽去筋骨的烂泥。 红鸾忽然笑了。笑意一点点扯开,最后化作一声凄厉长笑,笑声在密闭洞穴回荡,震落石壁尘土。 “好。真好。” 她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拳面布满数十年练拳磨出的厚茧。三十年南洋苦练,日夜想着复仇,到头来,竟是替仇人磨刀。 “黄雀,你说错了。”红鸾抬首,眼底的火焰褪去,只剩一片刺骨寒意,“我不是刀。” 她解下腰间龙血酒,仰头,整壶烈酒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嘴角淌下,在衣襟晕开深色印记。 “我是火。” “焚尽一切的火。” 酒壶重重砸落在地,红鸾化作一道燃烧的赤色流星,直扑黄雀! 不再是寻常丹劲。这是燃尽自身精元,以命搏命的招式,和陈烈在玉皇顶使出的焚天一式同源。 黄雀脸色终于大变。折扇急速挥动,扇面九朵樱花离体,化作九名影武者迎面拦截。红鸾不闪不避,任由利刃穿透躯体,鲜血喷涌,依旧向前猛冲。 她要斩杀黄雀。要质问龙渊。要烧尽这三十年的谎言。 跪在地上的陈烈望着这一幕,望着刚刚相认便奔赴死局的姐姐,喉咙里迸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嘶吼: “姐——!!!” 这一声呐喊震荡洞穴,石壁上那幅两仪顶拳画,微微震颤。 陈烈心口,那半块玉佩,骤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 第一百零一章 烙印 第一百零一章烙印 第一百零一章烙印 玉佩的光芒不是浮在表面,是自玉芯内部炸裂开来。 陈烈垂眸看向掌心,那半块温润的羊脂白玉正顺着细密纹路寸寸龟裂,裂隙间淌出鎏金般的光,仿佛地底的岩浆在玉石内里奔涌。金光迅速铺展,将他整个人包裹。意识被一股浩瀚力量托举,坠入一片暖融融、泛着金光的虚无之中。 不分天地,唯有一望无际的麦田。 金黄麦穗层层叠叠,一直铺向视野尽头。长风掠过,麦浪沙沙起伏,像是无数人压低声音,在耳边絮絮低语。麦田中央立着一道人影。 那人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军装,裤脚卷至膝盖,赤足踩在松软泥土里。背对着陈烈,身形挺拔如一杆长枪,肩线轮廓和陈烈七分相像,只是身形更瘦削,带着年轻人独有的锋利,如同一把尚未被岁月磨蚀锈蚀的短刀。 “来了。”那人开口,嗓音沙哑粗粝,带着燕州故土独有的乡土气息。 陈烈喉头发紧。他认得这声音。 是他自己,八十年前的声音。 灰布军装的男人缓缓转身。正是前世的陈烈。脸上没有苍龙山决战留下的血污,也没有高木一郎劈出的刀疤,眉宇间是二十出头的执拗与锐气。他望着今生的陈烈,唇角轻轻扯出一抹浅淡笑意。 “我等了你很久,从一九四五年等到今日。” “你是……”今生陈烈声音发颤。 “是你留在燕子洞的那一记拳意。”前世陈烈抬手,掌心向上,麦穗自他指尖轻轻滑过,“八十年,我守在这里,等你回来取。” 他目光落在今生陈烈苍白憔悴的脸上,扫过那双因经脉崩断而黯淡无神的眼睛,笑意染上一层苦涩。“只是我未曾料到,你会落到这般境地。” “我废了。”今生陈烈苦笑一声,“丹田枯竭,经脉尽断。我怕是拿不走这份拳意。” “拿不走?”前世陈烈微微挑眉,神态和今生的陈烈如出一辙,“谁告诉你,拳意是靠‘取’的?” 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麦浪自动向两侧分开,硬生生在金色田野里划出一条通路。走到今生陈烈面前,伸出两根指尖,轻轻点在他心口位置。 “拳,看的是意,不是蛮力。” “劲,扎根在骨,不在筋脉。” “你以为化劲便是终点?丹劲便是顶峰?”前世陈烈的声音厚重,如同铁锤反复锻打烧红的铁坯,“武道走到尽头,是无。” “无招,无定式,无强横内劲,无肉身巨力。” “唯独有意。” “意不灭,拳便不死。” 他收回手指,转身面向无垠麦田,缓缓站定。 并非八极拳里任何一招定式。 只是静静站着。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自然垂落,脊背绷直,呼吸绵长平稳。姿态朴素,像劳作完毕短暂歇脚的农夫。可陈烈清晰感知到——随着这一站,整片麦田流动的金光,尽数向他汇聚而来。 不是内劲,是势。 天地之势,万物之势,跨越岁月的势。 “八十年前,我战死于此。”前世陈烈轻声开口,“临死前那一拳,我最终没有打出。不是没有能力,是不愿。” “我若挥出那一拳,便和高木一郎,再无区别。” “以杀止杀,用暴力压制暴力,仇恨只会循环往复,永无宁日。” 他再次转身望向今生的陈烈,目光炽热,仿佛两团跨越八十年不曾熄灭的火焰。“所以我将拳意留在此地,留给你。” “不是要你复原功力,去斩杀更多仇敌。” “是要你想明白——” “当你一无所有的时候。” “你还剩下什么。” 话音落下,前世陈烈的身形开始消融。自脚底向上,化作漫天金色麦粒,随风四散飘飞。消散之前,他的声音依旧在这片虚空中回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一章烙印(第2/2页) “去救你姐姐。” “然后,回家。” 陈烈猛地睁眼。 现实之中,不过一瞬。 掌心的玉佩彻底碎裂,金色流光如同活水,顺着他四肢百骸游走。经脉依旧干枯残破,丹田依旧碎裂。可有种东西,自骨缝之间,自骨髓深处,自灵魂最底层,缓缓苏醒过来。 洞窟之内,红鸾的焚天劲正和九尊影武者狠狠相撞! 赤红的烈焰与暗金色刀光交织碰撞,轰鸣震得岩壁簌簌落灰。红鸾浑身浴血,火红长裙被利刃切割得支离破碎,却依旧向前猛冲,像一团即将燃尽,却执意要烧穿长夜的烈火。 “受死——!!”红鸾嘶吼,右拳直轰黄雀面门。 黄雀急速挥动折扇,九朵樱花化作九层盾牌,层层叠叠挡在身前。 砰! 拳盾相撞,狂暴气浪轰然炸开。红鸾的拳劲接连击穿七层盾牌,在第八层前力竭。一口鲜血自她口中喷溅而出,身形骤然一顿。第九面盾牌后方,黄雀嘴角勾起冷笑,折扇化作利刃,径直切向红鸾咽喉。 “红鸾!”浅野樱的惊呼撕裂洞内的空气。 扇锋距离红鸾咽喉仅剩三寸。 一只苍白瘦削、布满灼伤疤痕的手,轻轻按在了黄雀的手腕上。 没有半分外放的劲力。 陈烈抬起右手,缓缓攥拳,再慢慢向前递出。动作缓慢沉重,好似推开一扇千年重门,笨拙生涩,看不出半点章法。 可黄雀脸上血色瞬间褪尽,惨白如纸。 他亲眼看见,陈烈身后虚空之中,浮现出无边金色麦浪。麦田中央,那个身着灰布军装的年轻人与陈烈并肩而立,同一时刻,递出这一拳。 两世的拳。 跨越八十年的意。 在此刻,重合。 轰——!!! 黄雀整个人倒飞出去! 并非被肉身劲力击飞,而是这股拳意直接撞击神魂。九层樱花盾牌瞬间崩碎,折扇脱手,他人在半空便喷出一口暗金色血沫,重重砸在岩壁上,坚硬岩石被撞出一道人形凹坑。 “这……这是什么拳……没有劲……一丝劲力都没有……”黄雀瘫在坑中,眼神涣散,喃喃自语。 “这是八极。”陈烈缓缓收拳,身形摇摇欲坠,却稳稳立在原地,“八极的极,是归。” “燕子归巢,游子归家。” 洞窟陷入死寂。 九名影武者僵在原地,如同失去指令的傀儡。黄雀带来的数十名黑衣人,望着那个摇摇欲坠,却自带慑人威势的男人,下意识齐齐后退一步。 红鸾半跪在地,浑身淌血。她缓缓抬头看向陈烈,独眼里先是震惊,随即涌上带着泪光的狂喜。 “小烈子……你可真能吓人。”她气息微弱。 话音落,头一歪,昏死过去。 陈烈向前迈一步,想要伸手扶她,身体却再也支撑不住,向前倾倒。没有摔落在冰冷岩石上,他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是浅野樱接住了他。 她环抱住这个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的男人,泪水无声滑落,嘴角却轻轻扬起。 “骗子。”她声音哽咽,“嘴上说没有劲。” “确实没有。”陈烈靠在她怀中,气息微弱,却轻轻笑了,“只剩下意。” “意,便是劲。”浅野樱收紧手臂,牢牢抱住他。 洞外山风呼啸,卷起漫天枯叶盘旋飞舞。 好似八十年前那场未曾落完的雪,终于在此刻,尽数落尽。 第一百零二章 骨中花 第一百零二章骨中花 第一百零二章骨中花 红鸾的伤势远比肉眼看上去更加凶险。 燃尽自身精元催动焚天,本就是近乎自毁的搏命招式。再加上九尊影武者的刀劲侵入体内,她周身经脉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麻线,一碰便会断裂。赵山河背着她下山,温热的血浸透后背衣衫,风干之后凝成一层暗红硬壳。 “师叔祖,红鸾前辈她……”赵山河声音发颤。 “死不了。”陈烈走在前头,浅野樱搀扶着他左臂。他每一步落下都沉重万分,仿佛要将残存的全部重量砸在山道上,“八极门出来的人,骨头硬。” 嘴上说得笃定,心底却沉甸甸的。方才那一记拳意重创黄雀,代价是本就残破的躯体雪上加霜。此刻他连稳稳攥紧拳头都做不到,骨缝里像是塞满细碎玻璃,每挪动一步,都磨得钻心的疼。 一行人赶回燕州,已是第三日黄昏。 归燕堂朱漆大门敞开,老周拄着拐杖立在门槛之内。看见陈烈惨白的脸色,独眼猛地一抽,却没有多追问,侧身让出通路。 “厢房已经收拾妥当,热水、金疮药都备好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山河背上昏迷的红鸾身上,低声补了一句:“还有一口棺材。” “用不着。”浅野樱语气冷硬,“她必须活。” 老周长叹一声,不再多言。 红鸾被安置在东厢房。浅野樱亲自守在床边,后颈的龙纹亮起刺目的金光,一缕缕蚕丝般的金色气流自掌心涌出,缓缓渗入红鸾的眉心、心口与丹田。这是守门人的续命丝,以自身精元为薪,替重伤之人吊住生机。 陈烈站在门外,隔着一层薄窗纸,望着屋内两道剪影。 一似烈火,一似素雪。 一人燃尽自身,一人耗尽生机守护。 他静静伫立,指尖不自觉收紧,喉间泛起沉郁的酸涩。这辈子欠下的人情与债,怕是十辈子,也偿还不清。 “陈烈。”苏晚晴从阴影中走出,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汤,“喝点东西,你已经三天没有进食。” 陈烈接过汤碗,却没有喝。低头看向碗中倒影,面容消瘦脱形,眼窝深陷,像刚刚从坟冢里爬出来的人。 “晚晴。”他忽然开口,“之前你说,婉清入你的梦。” 苏晚晴指尖微微一颤。 “她还对你说了什么?”陈烈转头看向她,语气平静,眼底却深不见底,“关于我,归燕堂,还有……关于你自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二章骨中花(第2/2页) 苏晚晴垂首,两条长辫垂落胸前,辫梢的红头绳在晚风里轻轻晃动。长久沉默,久到陈烈以为她不会开口。 “她说,让我提防我自己。”她轻声说,暮色落在她脸上,泛着淡淡的微光。 陈烈端碗的手骤然顿住。 他望着苏晚晴,这张和苏婉清一模一样的脸庞,却走出完全不同的命运。心口仿佛被一根极细的银针,轻轻刺了一下。 “这话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苏晚晴轻轻摇头,泪水瞬间滚落,一滴接着一滴砸在地面,“烈哥,我真的分不清。脑子里总有无数声音盘旋,有时是婉清姐姐,有时又是陌生人。它们反复告诉我,我是苏婉清,我是x-07,我是守门人的钥匙,我还是……” 她猛地抱住头蹲下身,声音濒临崩溃,不住颤抖。 “我是十二重楼的‘种’!” 陈烈放下汤碗,跟着蹲下身,伸出布满伤疤的双手,轻轻扶住她的肩膀。 “晚晴,看着我。”他声音不高,自带一股安定人心的力量。 苏晚晴抬起头,满脸泪痕。 “你不是什么种。”陈烈认真看着她,“你是我的师妹,是八极门弟子,是归燕堂的人。” “只要我还活着,就没有人能把你当成试验的种子。”他抬手,像从前红鸾揉他头发那样,轻轻抚了抚她的头顶。 苏晚晴眼泪流得更凶,却用力点了点头。 就在这时,东厢房里传来浅野樱一声压抑不住的闷哼。 陈烈心头一紧,立刻起身推门冲进去! 厢房之内,浅野樱半跪在床前,后颈的龙纹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如同快要燃尽的烛火。她面色惨白,一丝鲜血自嘴角溢出。而床上的红鸾,缓缓睁开了双眼。 那双眼睛,不再是红鸾往日凌厉锐利的模样。整片瞳孔,是纯粹、毫无杂色的金色。 和孽龙、影种、十二重楼所有被操控的傀儡,一模一样。 红鸾缓缓张开嘴,发出的不再是她本身的嗓音。那声音苍老温和,却裹挟着非人般的威压,缓缓在房间里回荡。 “陈烈。” “你终于,回家了。” 第一百零三章 双生 第一百零三章双生 第一百零三章双生 那道声音落下来,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陈烈身上。 他立在厢房门口,浑身僵住,指尖一点点泛起寒意。床上,红鸾——是占据了红鸾躯体的东西,正缓缓坐起身。动作僵硬滞涩,如同提线木偶,金色瞳孔直直锁定陈烈,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弧度,绝不属于红鸾平日里的模样。 “你是谁。”陈烈嗓音干涩,像生锈铁片相互摩擦。 “我是谁?”那道存在借着红鸾的皮囊微微歪头,仿佛在思索一件久远难题,“算是你师父的旧识,八极门的故人。” 她抬眼,低头端详自己苍白纤细的手指,忽然低笑出声。 “也是养了你姐姐三十年的人。” 红鸾的身躯猛地剧烈震颤,金色瞳孔里掠过一丝挣扎,像是两股力量在她体内撕扯搏斗。可这反抗转瞬便被压制,整片眼底重归鎏金一片。 “不必紧张。”那存在语气平和,好似闲谈天气,“我不会毁掉这具身体。这副躯体太过难得,天生丹劲根基,身负纯阳之火,是完美的容器。我在南洋烈日之下,耗费三十年光阴,一滴一滴将龙血藤汁液渗入她经脉,才养到如今地步。” 她抬手,指尖轻轻抚过脸颊,动作轻柔,好似摩挲一件稀世珍宝。 “我怎舍得轻易损毁。” 陈烈瞳孔骤然一缩。 三十年,南洋,龙血藤。 红鸾这数十年的人生,从起点开始,便是一场精心布置的驯养。 “你是十二重楼的人。”陈烈声音平静,底下却压着刺骨寒意,“宇字楼?宙字楼?还是……” “都不是。”对方淡淡一笑,“我是那位大人的管家。你可以称我,烛老。” 浅野樱缓缓从地上撑起身,一步跨到陈烈身前。她后颈的龙纹光芒已经黯淡,掌心流转的金光依旧搏动,如同蓄势待发的幼兽。 “从她身体里滚出去。”浅野樱的声音冷得结着霜。 “守门人。”烛老借着红鸾的脸轻轻摇头,“你还没有资格命令我。不过今日我来,并非寻仇厮杀,只是代为传话。” 烛老抬手,指尖在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影像凭空浮现在众人眼前。 一座高山,既非苍龙山,也不是玉皇顶。山势巍峨险峻,终年被厚重黑雾缠绕。峰顶矗立一座宫殿,由累累白骨与黑色樱花构筑而成。殿中央,盘坐着一道人影。 玄色长袍覆身,面容俊美得不似凡人,和陈烈前世所见的影主有七分相像,却更加年轻,完美无瑕,如同历经三百年细细打磨的镜面。 “那位大人,姓嬴,单名一个一字。”烛老的声音裹着近乎虔诚的温柔。 嬴一。 “三百年前,他是东陆最早发掘龙血藤秘密的方士,也是十二重楼的开创者。影主、地藏、玄樱、黄雀,都只是他的影子,是他分化出去的分身,是他放养在世间的看门犬。” 画面里的嬴一缓缓抬眼。那双眸子没有瞳孔,翻涌着囊括整片星河的暗金色流光。 烛老的声音和画面里嬴一的话音同步响起。 “陈烈,你很有意思。八十年前,我派高木一郎去取陈玄极性命,顺带夺取他的拳意。高木败亡,拳意留在苍龙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三章双生(第2/2页) “八十年后,我遣影主夺你的身躯,再取守门人的血脉。影主身死,你反倒悟出‘归燕’拳意。” 嬴一在虚影之中缓缓勾起唇角,笑意和玄樱一脉相承,却带着跨越岁月的悲悯。 “现在,我给你一个选择。” “来归一宫。带上守门人,带上你姐姐这副躯体。作为交换,”他伸出三根手指,“我可以帮你重铸功力,不是半步丹劲,是完整无缺的丹劲。我能让你师父的残魂得以安息。我还能……” 他目光移向画面边缘,那里隐约锁着一道被铁链捆缚的人影。 “让你的未婚妻,真正的苏婉清,重回世间。” 陈烈身子猛地一颤。 浅野樱也僵在原地。 真正的苏婉清。八十年前坠身苍龙山的苏婉清。那个世人以为早已魂飞魄散,只余下基因被克隆,造出x-07苏晚晴的苏婉清。 “你在骗人。”陈烈的声音微微发颤。 “我从不虚言。”烛老浅笑,掌心浮起一缕微弱白光,飘摇不定,仿佛下一刻便会消散。“这是苏婉清姑娘最后的一缕残魂。当年她坠崖一刻,被主人救下,封养在龙脉深处。三百年间,主人收纳过无数残魂,可像她这般纯净,天生亲和龙血的,仅此一例。” 他虚虚拢住那缕白光,像捧着一只一碰就碎的蝶。 “陈烈,”烛老的声音放轻,充满诱惑,“来归一宫。交出守门人,交出你姐姐的躯体,交出苍龙山得来的拳意。作为回报,你可以带着苏婉清,回家。” 厢房死寂无声。 唯有烛老掌心那缕白光轻轻跃动,像一颗遥远微弱的心跳。 浅野樱慢慢转头看向陈烈。她看清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挣扎、痛苦,八十年不曾熄灭的执念,还有藏在深处对她的愧疚。 她轻轻笑了,笑意极淡,如同暴雨来临前最后一缕天光。 “陈烈,你信他吗?” 陈烈没有立刻作答。 他望向那缕白光,又看向身侧和苏婉清面容重合的苏晚晴,再看向床上被夺舍的红鸾,最后落在身前这个为他倾尽一切的女子身上。 而后,他缓缓抬手。 没有伸向那缕残魂白光。 他伸向浅野樱,紧紧握住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相贴。 “我不信他。”陈烈低声道,“但我信你。” 他抬眼望向烛老,目光沉静,像一口干涸百年的古井。 “转告嬴一。苏婉清的残魂,我亲自去取。我姐姐的身子,我亲自夺回来。他的人头,我亲自去斩。” 他攥紧浅野樱的手,指节泛白。 “至于守门人,她是我的女人,不是用来交易的货物。想动她,先踏过我。” 烛老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淡下去。 一声轻叹响起,里面竟掺了几分真切的惋惜。 “可惜,实在可惜。” 红鸾的身躯缓缓躺回床榻,金色瞳孔的光泽慢慢褪去。在意识彻底沉寂之前,烛老的声音回荡在屋内。 “三日后,子时,归一宫开启万魂宴。届时,东陆龙脉之脊,会被生生抽离。陈烈,你若不来,这东陆,这燕州,这世间所有人,都要一同陪葬。” 第一百零四章 归燕 第一百零四章归燕 第一百零四章归燕 烛老的意识退去之后,红鸾陷入更深的昏迷。 身体不再震颤,呼吸平稳,仿佛只是沉沉睡去。可眉心烙印着一朵暗金色樱花,如同烙进神魂的印记。老周接连刺出七十二针,针针落向要害穴位,始终无法驱散这朵花。苏晚晴守在床边,握着红鸾的手,泪水无声滚落。 “这是魂种。”骨龙立在角落,龙骨拐杖在地面重重一点,闷响回荡,“比龙血蛊更为阴毒。直接种在神魂之上,除非施术者主动收回,否则……” “否则如何?”赵山河眼眶通红,哑声追问。 “施术者身死,被种下魂种之人,神魂一同覆灭。两者性命捆在一起,同生共死。”骨龙声音低沉下去。 厢房内一片沉默。 陈烈坐在院中老槐树下,手里捏着那半块碎裂玉珏。玉的裂隙里残存一丝极淡金光,好似困兽,在裂纹之中徒劳冲撞。 浅野樱走到他身侧坐下,将头轻轻靠在他肩头。 “三日后。”她轻声开口,“我去。” “去哪。” “归一宫。”浅野樱语气平静,仿佛只是商议明日出行,“我是守门人,嬴一想要的本就是我。我孤身前去,龙脉之脊不会被抽走,红鸾姐姐身上的魂种,才有解开的机会。” 陈烈沉默片刻,缓缓转头看向她。看着这个从樱都一路陪他浴血走到燕州的女子,看着这个为他引动龙脉、耗尽精元,笑泪皆与他捆绑的人。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抚过她的脸颊。 “浅野樱,你知道我最怕什么吗?” 浅野樱微微一怔。 “我最怕的,”陈烈声音很轻,裹着沉甸甸的温柔,“就是你总想着替我赴死。苍龙山是,归墟是,玉皇顶是,如今依旧如此。” 他握紧她的手,将碎玉压在两人交握的掌心。 “你记着。我陈烈两世为人,前世没能护住婉清。今生若是护不住你,我便再死一次。死在嬴一面前,让他好好看一看,八极门人的骨头是什么模样。” 泪水从浅野樱眼眶涌出,她没有失声痛哭,只是静静落泪,泪珠顺着脸颊滑落,滴落在两人相贴的掌心,烫得掌心里的碎玉微微震颤。 “那我们该怎么办?”她哽咽着,“红鸾姐姐,龙脉,天下苍生……” “打。”陈烈只吐出一字。 他慢慢起身,走到院中老槐树下。树干上留有一道旧日练拳砸出的拳印,凹陷的木痕还新鲜。他伸出右手,轻轻按在那道印记之上。 没有外放的劲力。 只有拳意。 “我肉身功力虽废,但拳意还在。苍龙山留下的烙印,早已和我融为一体。如今我一拳打出,没有化劲那种摧山裂石的破坏力,可拳意的层次,已经抵达半步丹劲。” “拳意可以伤人,摄拿神魂,还能——”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院中众人,目光亮得惊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四章归燕(第2/2页) “拳意,可以破种。” “烛老将魂种种在红鸾神魂,依靠的便是意念纠缠。只要我的拳意比他更纯粹,更坚韧,更决绝,我就能把那朵樱花印记,从她神魂深处生生拔出来。” 老周猛地抬头,独眼中精光暴涨:“你是打算,以意破意?” “是。”陈烈点头,“但需要引子。一道桥梁,让红鸾的神魂,和我的拳意产生共鸣。” 他看向苏晚晴。 苏晚晴愣了一瞬,随即领会。她低头看向自己双手,掌心那道金色纹路,和浅野樱同源,却黯淡许多。她缓缓点头。 “我是婉清姐姐的克隆体,我的神魂波动,和她最为接近。婉清又是烈哥前世最亲近之人。”苏晚晴声音轻柔,却带着孤注一掷的坚定,“我可以做这座桥,连通你的拳意,和红鸾姐姐的神魂。” “风险极高。”骨龙沉声提醒,“倘若烛老的意念压过你,你们三人都会神魂重创。轻则神志昏蒙,重则,永久沉睡不醒。” “变成活死人。”陈烈平静接下这句话。 他看向浅野樱,苏晚晴,屋内昏迷的红鸾,还有院中这群满身伤痕,眼神依旧不曾屈服的弟兄。 而后,他淡淡一笑。 “那就赌一次。八极门的人,从来不缺拿命一搏的勇气。” 当夜,月色沉暗,风静夜深。 归燕堂正厅,其余烛火尽数熄灭,只留七盏油灯,按北斗七星方位排布。红鸾躺在灯阵中央,身上盖着陈烈那件玄色长衫。苏晚晴跪在她左侧,双手结印,掌心贴在红鸾两侧太阳穴。浅野樱跪在右侧,后颈龙纹亮起,金色丝缕般的光流淌而出,将三人笼罩在光域之中。 陈烈站在红鸾头顶前方。 他深吸一口气,缓缓抬起右手。 没有繁复拳架,没有固定招式,简简单单一拳,悬在红鸾眉心三寸之上。 “开始。” 拳,缓缓向下落去。 指尖并未触碰肌肤。 可拳意抵达的刹那,红鸾眉心那朵暗金色樱花骤然亮起。 陈烈的意识被一股力量拉扯,坠入无边漆黑虚空。虚空之中,红鸾的神魂被无数暗金色锁链捆缚,如同蛛网困住的蝶。蛛网尽头,坐着一道苍老身影,正是烛老。 “陈烈。”烛老含笑开口,“你终究来了。” “我来,带我姐姐回家。”陈烈的意念在虚空中凝成淡淡的金色人影。 “单凭你?”烛老一声嗤笑,抬手一挥,无数锁链如同毒蛇,呼啸着扑向陈烈! 陈烈没有躲闪。 他静静立在原地,摆出最简单的桩。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自然垂落,脊背绷直,呼吸绵长平稳。像麦田里耕作归来的农夫,像等候归巢的燕子。 “这一拳,名叫归燕。” 轰——!!! 金色拳意在这片漆黑虚空之中轰然炸开! 第一百零五章 拔樱 第一百零五章拔樱 第一百零五章拔樱 虚空无光,唯有意念交织。 陈烈的意,是一片燃烧的金色麦田,在无边漆黑深渊里静静立着。烛老的意念则是浓稠暗金污泥,裹着一股陈年腐朽的甜腥,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 “归燕?”烛老的声音在虚空中回荡,裹着一层近乎怜悯的嘲弄,“连劲力都散了,你这拳,也称得上拳?” 暗金色锁链骤然掀起狂潮,直扑陈烈。链身刻满扭曲符文,锁着三百年来被十二重楼吞噬的武人残魂,无数凄厉哀嚎顺着锁链钻向识海。 陈烈原地不动,依旧维持那一式如同农夫歇脚的架子。锁链径直穿过他金色的神魂虚影,像穿透薄雾,没有碰撞,没有爆裂声响。 锁链穿过之后,那道身影依旧立在原地,没有消散,光芒反而沉得更稳。 “你错了。”陈烈的声音落进虚空,像石子坠入古井,一圈圈荡开涟漪,“拳从来不是伤人的兵器,意念也不是斩人的刀锋。” “拳,是守。” “意念,是根。” 他缓缓抬手,掌心向上,像是要接住什么东西。 漆黑虚空里,一点微光缓缓亮起。那白光微弱摇曳,如风中残烛。可光芒乍现的刹那,那些席卷而来的暗金锁链,竟如同遇沸雪,慌忙向后退缩。 锁链缠绕之间,红鸾的神魂慢慢抬起头。 她的神魂没有烛老那种暗金色,也不是陈烈的麦浪金。是滚烫的赤红,像那件火红色长裙,像南洋烈日下,那个喝了三十年烈酒、打了三十年硬拳的女人。 “小烈子?”红鸾气息微弱,却还带着那股惯有的戏谑沙哑,“你疯了?怎么闯到这里来。” “接你回家。”陈烈答道。 他向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虚空震颤。 暗金锁链疯狂反扑,如同被激怒的蛇群。锁链尽头,烛老的身形暴涨,化作符文拼凑而成的巨兽,巨口张开,朝着陈烈狠狠吞噬。 “不自量力!”烛老的咆哮震得虚空发抖,“区区神魂残破的废人,也敢与我在识海对峙?我三百年沉淀的意念,你拿什么抗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五章拔樱(第2/2页) 陈烈不答话,只是继续往前走。 一步,两步,三步。 锁链穿透神魂虚影,符文撕咬他的意识。巨兽利齿啃咬在他肩头,暗金色毒意顺着伤口往神魂深处钻。金色身影开始开裂,裂纹自肩头蔓延胸口,一路爬满全身,如同碎瓷。 剧痛啃噬意识,他却不曾停步。 第四步。 第五步。 他站到红鸾身前。伸手,一把攥住捆住她神魂的锁链。锁链滚烫,如同烧红的烙铁,掌心触碰到的瞬间便冒起白烟,神魂手掌焦黑龟裂。他死死攥紧,不肯松开。 “凭我是你弟弟。”陈烈低声道,“我答应过你,带你回家。” 他猛地向内一挣。 不靠外劲,只凭一念。这意念干净纯粹,像燕州破晓的晨光,像老槐树飘落的枯叶,像八十年前苏婉清塞进他手里那半块染血玉佩。 咔嚓—— 锁链崩断。 红鸾的神魂骤然爆发赤红烈焰,余下的锁链尽数被烈火焚化。她缓缓起身,火红色长裙在虚空猎猎翻卷,像一团终于挣脱囚笼的明火。 “烛老。”红鸾的声音带着烈酒浸过的沙哑,“你养我三十年,喂我龙血藤,在我魂里种下樱种,把我当成一件容器。” 她侧过头看向身侧的陈烈,独眼里映着金色光。 “在我弟弟赶来之前,我确实只是一把供你驱使的刀。” 她笑起来,热烈得如同南洋盛夏的烈日,“可他来了。我不再是刀。我是人。是八极门的人。” 姐弟二人并肩立在虚空之中。 陈烈的金色神魂已经大半碎裂,仿佛下一刻便会崩塌消散。红鸾周身赤红火焰缠上他的身躯,化作一件燃烧的披风,护住他残破的意念。 烛老所化巨兽仰天狂吼,漫天暗金色符文如雨倾泻而下。 “就算你们联手,又能如何!此地本就是神魂战场,我的意念,凌驾一切!” 第一百零六章 焚意 第一百零六章焚意 第一百零六章焚意 烛老化作的巨兽在虚空中嘶吼,暗金色符文如同暴雨倾泻而下。每一枚符文都裹挟着三百年积攒的怨毒与血腥,砸在陈烈已经开裂的金色神魂上,一声声细碎的碎裂声不断传来。 陈烈的神魂正在崩解。 裂痕自肩头爬向胸口,再蔓延至腰腹。可他没有退后半步,稳稳立在红鸾身前,双脚在虚无里落出不丁不八的桩步,双手虚抱成球——八极最基础的两仪桩,亦是归燕意的根。 “小烈子,让开!”红鸾在他身后嘶吼,赤红的火焰在她身侧翻涌,“这是我的神魂枷锁,我来扛!” “姐。”陈烈的声音在虚空里震荡,带着古钟闷响般的厚重,“你硬扛了三十年。” 他慢慢挺直身躯,一块块金色碎片从龟裂的神魂上剥落,化作点点微光消散在黑暗里。 “这次,换我。” 他抬眼望向那由无数符文堆砌而成的巨兽,看向巨兽头顶烛老苍老扭曲的虚影,唇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意。 “烛老,你说我这一拳,已经没有劲力。” “没错,劲力早就散了。” 他向前踏出一步,胸口一块金色碎片脱落,飘向无边黑暗。 “但有句话,你未必听过。” 第二步。 “八极拳,拳在心意。” 第三步。 “心意,是守。” 第四步。 “守的东西……” 第五步。 他走到巨兽跟前。漫天符文蜂拥而上,撕咬啃噬他的神魂。陈烈抬起残缺大半的右手,只剩半只手掌,稳稳按在巨兽眉心。 “是家。” “归燕无名。”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也没有刺目的强光。只有一阵细微的滋滋声响,如同春雪遇暖阳缓缓消融。 陈烈那半只金色手掌,如同烧红的炭,按在了烛老意念的烛芯之上。 巨兽骤然僵住。 漫天飞舞的暗金符文停在半空,像骤然冻结的落雪。一道金色细纹自眉心向外蔓延,这不是摧毁,是涤荡,如同晨光穿透浓雾,暖流化开冰封的河水。 “不……不可能……”烛老的声音第一次发抖,裹挟着三百年从未有过的恐惧,“这是归意?武道的尽头,从来不是丹劲,居然是归意?!” “你活了三百年,”陈烈语调平静,像一潭沉寂的古井,“却从来没有一处可以回去的地方。” “所以你不懂。” 金色裂痕瞬间爬满巨兽全身,暗金色符文不断消融消散。烛老发出一声凄厉尖啸,风暴席卷整片意识空间,狂暴的冲击力撕扯陈烈本就残破的神魂,碎片四下纷飞。 “就算我身死,也要拉你们一同陪葬!”崩溃的烛老抛下最后的诅咒。 巨兽身躯猛地膨胀,像一颗蓄满力量即将炸开的火球。这是他三百年神魂本源,一旦在这片识海引爆,陈烈、红鸾,外界守阵的浅野樱与苏晚晴,神魂都会遭受重创,轻则痴傻,重则魂飞魄散。 “小烈子!”红鸾一声暴喝,赤红火意化作屏障挡在陈烈身前。 陈烈动作更快。他转身,用残缺的金色手臂猛地将红鸾推向黑暗里缓缓浮现的光门,那是浅野樱以龙脉龙纹搭建的通道。 “姐,回家。” “替我,喝一杯。” 说完,他回身,独自直面这颗即将炸开的暗金色光球。双臂张开,像是要将这毁灭一切的力量拥入怀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六章焚意(第2/2页) 一如多年前,他挡在燕子洞,护在苏婉清身前;一如归墟海上,他挺身而立,护住浅野樱。 “陈烈——!!!”红鸾的呼喊被光门吞没。 轰然一声巨响,暗金色光球彻底炸裂。 …… 归燕堂正厅,现实之中。 七盏油灯同时迸碎,灯油四下飞溅。浅野樱猛地睁眼,后颈龙纹骤然发烫,金光刺目。身侧苏晚晴闷哼一声,七窍渗出血丝,身子软软倒落。 “陈烈!”浅野樱纵身扑向阵法中央。 陈烈还站着,双臂维持着张开的姿势,像一尊历经雷击的石像。双眼睁开,瞳孔涣散无光,像两口干涸多年的枯井。 “陈烈!”浅野樱伸手抱住他,只觉他体温飞速褪去,如同流沙一点点从掌心流失。 心跳越来越弱,呼吸细若游丝,生机在不断消散。 “不要……别丢下我。”泪水砸在陈烈脸上,她源源不断将自身龙脉之力渡入他体内,可力量投入其中,如同泥水入海,不起半点波澜,“你答应过我,要去江南,要教我练八极拳……你骗我。” 她浑身颤抖,将脸埋在他颈间,像一头无家可归的野兽。 就在这时,陈烈胸口透出一缕微光。 光源来自他贴身存放之处,原本是合并完整的并蒂莲玉佩,玉已经碎裂,碎玉夹缝里,夹着一张旧照片。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皮肤黝黑的中年男人,系围裙的妇人,中间站着戴黑框眼镜的少年,笑得腼腆。背景是青河省一望无际的金色麦田。 这是林渊留存的遗物。 林渊的记忆,陈烈历经八十年的过往,两股记忆在此刻交融,与他从神魂战场带回的那一缕归念彼此缠绕。微光一点点扩散开来。 涣散的瞳孔缓缓收缩。 陈烈眨了眨眼,仿佛从一场无尽长梦里苏醒。他垂眸,看着怀里痛哭的浅野樱,看着这个耗尽龙脉之力护着他的人。 他抬起手。这只手苍白瘦削,遍布新旧伤疤,经脉之中已经没有半分武道劲力。但指尖稳稳落在浅野樱的头顶,动作很轻。 “……吵。”他声音沙哑,如同破旧风箱拉动。 浅野樱浑身一僵,慢慢抬头,撞进他恢复焦距的眼眸。眼底依旧盛满疲惫伤痛,带着八十年岁月沉淀的沧桑,但深处,一簇火苗尚未熄灭。 “混蛋。”她又哭又笑,一拳轻轻捶在他胸口,力道轻得像一团棉花。 陈烈闷哼一声,嘴角却微微上扬。他转头环顾四周,红鸾躺在地面,眉心暗金色樱花印记消散,呼吸平稳,只是尚未苏醒。苏晚晴被赵山河搀扶,脸上血迹斑驳,却扯出一抹笑意。 “陈烈哥!”阿龙、阿虎快步上前,又惊又喜。 陈烈靠在浅野樱肩头,抬眼望向屋顶。房顶被炸出破洞,月光顺着缺口倾泻而下。 “烛老……了结了?”他低声问。 “神魂彻底消散。”骨龙缓步走来,独眼中满是难以置信,“你仅凭归念硬撼他三百年神魂,竟活了下来。” “不是归意。”陈烈轻轻摇头,目光落在那张飘落地面的麦田照片,落在少年腼腆的笑容上,“是归念。” 他握紧浅野樱的手,十指扣紧。 “心念,远比意念更沉。” 第一百零七章 龙脊 第一百零七章龙脊 第一百零七章龙脊 烛老身死,余祸未消。 陈烈在床上躺了整整七日。不是皮肉外伤,是神魂掏空后的虚空感。神魂一战抽干了他所有精气神,此刻的他如同一只被掏空的陶罐,起身走路都飘忽不定,说话气短,就连端一碗药,手臂都会控制不住地发抖。 浅野樱七日不曾合眼。 她守在榻边,替他擦拭身子,更换外敷的药,或是静静坐着凝望他,如同守护一件失而复得、一碰就碎的珍宝。第七日夜里,陈烈实在看不下去,伸手攥住她手腕,嗓音干涩:“去睡一会。” “我不困。” “眼底青黑,像只红眼睛兔子。” “兔子招人喜欢。” 陈烈被她堵得无言,只能苦笑。他拉过她的手,贴在自己心口,心跳缓慢,却稳定。 “浅野,三日后,动身去归一宫。” 浅野樱的手骤然一顿。 “烛老虽死,赢一还在。万魂宴没有终止,龙脉之脊,依旧被他不断抽取。”陈烈望向窗外,燕州夜空难得澄澈,零星几颗星辰悬在天际,“我们必须过去。” “你现在的身子,连骑马都撑不住。”浅野樱语气沉了下来。 “正因如此才要去。”陈烈侧过头看向她,目光沉静如水,“赢一认定我已经废掉,以为烛老能除掉我。这是最好的机会。他绝不会料到,一个经脉尽损的废人,还敢直闯他的老巢。” “这不是冒险,是送死。”浅野樱咬着下唇,眼眶再次泛红。 “不是送死。”陈烈抬手,指腹轻轻擦过她眼下的乌青,“是了却旧债,回家。” “归一宫坐落于龙脉之脊尽头,那是我拳意生根之地,也是师父最后死守的地方。” “我要去接回师父残留的残念,把龙脉还给你。赢一……” 他手指缓缓收拢,握成拳。苍白无力的手,指节死死绷紧。 “了结他。” 浅野樱静静看了他许久。 而后低下头,脸颊贴在他掌心。她的泪水滚烫,灼烧着他掌心层层旧疤。 “我陪你。” “我知道。” “若是你半路撑不住走了,”浅野樱抬眼,眼神带着一点凶狠,像护崽的兽,“我就把你丢在归一宫门外,独自回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七章龙脊(第2/2页) 陈烈笑起来,胸腔震动牵动伤势,疼得倒抽一口冷气:“好。” 第八日清晨,红鸾醒了。 她醒来第一件事,摸向身侧找酒,第二件,便是寻陈烈。 推开房门,陈烈正被浅野樱逼着喝下一碗乌黑药汁。红鸾倚在门框,往日火红长裙换成玄色劲装,长发散乱披落,独眼里映着晨光,亮得惊人。 “小烈子。”她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慵懒,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多谢。” 陈烈放下药碗看向她:“姐弟之间,不必说谢。” 红鸾走近,一屁股坐在床沿,抬手揉乱他的头发,像年少时那般。陈烈想躲开,浑身无力没能动弹,头发被揉得一团乱。 “姐这条命,是你捡回来的。”红鸾收回手,自怀中取出一物,拍在床榻上。 一块玄铁令牌,正面刻宫阙纹样,背面錾着一个“荒”字。 “烛老控我三十年,却不知道我在南洋,也暗中经营了不少东西。”红鸾嘴角勾起冷峭的笑,“这是十二重楼荒字楼主令。荒字楼掌管尸傀、皮傀、影种培育。烛老一死,荒字楼群龙无首,凭这块令牌,可以调动南洋与东陆边境所有暗桩。” 陈烈拿起令牌掂了掂,沉甸甸的。 “还有一件事。”红鸾压低声音,独眼中寒光一闪,“被他控制的时候,我窥见烛老留存的部分记忆。赢一,并非常人。” 陈烈与浅野樱同时抬眼。 “或者说,早就不是纯粹的人。”红鸾指尖无意识摩挲腰间酒壶,“三百年前,他本是东陆方士,最早发现龙血藤。但他没有修炼武道,而是将自身炼入龙脉之内。” “如今,他本身就是龙脉的一部分。龙脉之脊,便是他的脊椎。” 厢房瞬间安静下来。陈烈瞳孔微微收缩。 赢一与龙脉融为一体,杀他,等于斩断东陆龙脉。可放任不管,整片龙脉终将被他彻底吞噬。 死局。 “所以,不能杀。”红鸾站起身,长发在晨光里像一簇将燃未熄的火焰,“要把他,从龙脉里挤出去。” 她看向后颈带着龙纹的浅野樱:“龙脉守门人,是龙脉的锁。陈烈你的归念,配上浅野姑娘的龙血,或许能做到。” “把赢一剥离龙脉。” 第一百零八章 暗桩 第一百零八章暗桩 第一百零八章暗桩 三日后,子时。 燕州城外,古道西风萧瑟。 陈烈骑一匹老马,行在队伍最前方。没有武道劲装,一身粗布短打,看着如同走乡串户的货郎。浅野樱扮作他的妻子,素布衣裙,蓝布头巾裹住头发,药膏遮住后颈龙纹。 红鸾走在左侧,一身江湖镖师打扮,腰间悬一柄未开刃铁剑。赵山河、刘疤、阿龙阿虎分散前后,伪装成脚夫护卫。苏晚晴坐在破旧马车之内,手中攥着半块碎玉,透过车帘缝隙,遥遥望向远处连绵山影。 群山尽头,便是龙脊山脉,归一宫便在那里。 “前方黑木寨。”红鸾催马靠近,压低声线,“十二重楼在东陆规模最大的暗桩之一。荒字楼规矩,持令者可通行,但……” “烛老刚死,底下人未必认这块令牌。”陈烈接话。 “看得明白。”红鸾咧嘴一笑,露出尖牙,“不认,就硬闯。” 黑木寨并非寻常村寨,是两山夹缝间修筑的黑石堡垒。五丈高的火山岩堡墙,墙头插着残破旗帜,旗面绣暗金樱花。厚重堡门紧闭,门前两排黑衣守卫,人手一柄骨白长刀,刀刃浸毒,月光下泛着幽蓝冷光。 陈烈勒住马,取出怀中荒字令牌,掷向守卫首领。 首领是独眼大汉,接住令牌掂量片刻,抬眼打量马背上面色苍白的陈烈,目光扫过后方马车,笑意带着几分玩味。 “荒字令?”大汉嗤笑一声,“烛老已死,这令牌就是废铁。” 他抬手,猛地将令牌掷回,令牌化作暗器直扑陈烈面门! 陈烈没有躲闪。抬手稳稳接住令牌,动作缓慢,却稳如磐石,没有半点声响。 “我不是烛老麾下。”陈烈声音不高,穿透夜风,“是我杀了烛老。” 独眼大汉瞳孔骤缩。 他向后急退,抬手拿起腰间骨笛,就要放在唇边吹响警报。 “来不及了。”红鸾的声音自他身后响起。 不知何时,她已经绕至大汉身后。铁剑出鞘,剑尖轻轻贴在他后心,剑身微微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八章暗桩(第2/2页) “丹劲……”大汉浑身僵住,“你是红鸾。” “没错。”红鸾剑尖微微前送,刺破衣料,一滴血珠渗出来,“给你两个选择。吹笛,我便屠尽全寨。开门,归顺新主,留你们性命。” “新主?” 红鸾剑尖指向马背上的陈烈:“归燕堂主,陈烈。往后东陆龙脉之事,由他做主。” 大汉额头渗出冷汗。他看看抵在后心的剑锋,再看看马背上看似一阵风就能吹倒的货郎,满心难以置信。 可丹劲的剑就在身后,由不得他迟疑。 “开堡门!”他低声下令。 厚重石门在月光下缓缓向内敞开。 长长的甬道两侧,数百黑衣人手握兵器静静伫立。他们望向骑马而入的陈烈,看着这位传闻一拳斩孽龙的宗师,如今虚弱至此,眼底翻涌怀疑、贪婪与恐惧。 陈烈没有看两侧众人,骑马缓步穿过甬道,马蹄敲击青石板,嗒嗒作响。 走到甬道中段,他忽然勒马停下。转头看向右侧阴影里的年轻男子。少年二十出头,缩在人群末尾,垂着头,但陈烈能感知,他心跳急促,袖中手指攥紧一柄淬毒短弩。 “你,想杀我?”陈烈开口,声音沙哑。 少年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为烛老报仇?” 少年咬着牙不答话,袖管抬起,短弩对准陈烈咽喉。 嗖——弩箭破空而出! 陈烈端坐不动。身侧浅野樱微微抬手,两指轻轻一夹。 铛。 弩箭被稳稳夹住,箭尾不停震颤。 全场死寂。浅野樱随手松手,弩箭飞出,钉入石柱,深入三寸。她看向那少年,神色平静: “想动他,先过我这一关。” “但劝你想清楚。”她唇角浅扬,“就算他劲力尽失,也是我的人。” “动他,便是触动龙脉。” 少年手中短弩哐当落地,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陈烈收回目光,轻夹马腹。 “继续走。去归一宫。” 第一百零九章 龙脊道 第一百零九章龙脊道 第一百零九章龙脊道 离开黑木寨,前路便是龙脊道。 一条沿山脊开凿的险路,宽度不足一丈,一侧是陡峭岩壁,另一侧是万丈深渊。深渊之内云雾翻涌,暗金色流光在云底缓缓流动,如同沉睡巨龙起伏的呼吸。 陈烈弃马步行。险道之上,马匹无法通行。 他走得极慢,时不时伸手扶住岩壁,指尖抠进风化岩石稳住身形。浅野樱伴在身侧,虚虚护着,不主动搀扶,留给他最后的体面。 “还有三十里。”红鸾跟在后方,声音被山风扯得零散,“龙脊道尽头是断龙崖,崖上悬索桥,过桥便是归一宫外围。” “索桥有守卫?”赵山河问道。 “有。”红鸾神色凝重,“洪字楼最后的精锐,赢一手下的龙卫。是用龙血藤培育三百年的死士,不算活人,也不算傀,是依附龙脉而生的寄生物。” 她顿了顿,看向陈烈:“它们没有神魂,你的归念,对它们无效。” 陈烈停下脚步,大口喘息,额头布满细密冷汗。他望向深渊下流转的暗金云雾,低声发问:“龙卫惧怕什么?” “纯阳之火。寻常火焰没用,需要……” “龙脉之火。”浅野樱接过话头。 她抬起手,后颈龙纹在月光下微微发烫。烛老一战之后,龙纹已然变化,不再是纯粹金色,金中掺赤,像一团压缩收敛的烈焰。 “我可以引燃。”她说,“代价是事后会陷入沉睡,和上次归墟那次一样。” 陈烈转头看向她。山风吹起她的发丝,露出苍白却执拗的脸,眼眸亮如星辰。 “不行。”陈烈立刻拒绝。 “我不是在征求你的同意。”浅野樱淡淡一笑,带着决绝的温柔,“只是告诉你我的打算。” “陈烈,你说过,你的山门,便是我的山门。” 她握住陈烈的手,十指相扣。 “该轮到我,以我的火,为你开出一条通路。” 陈烈静静望着她许久,抬手,将她散乱的发丝拢到耳后,动作笨拙,却足够温柔。 “那就一起。”他开口,“我体内虽无劲力,但还有血。” “八极门的人,血永远是热的。” “我的血,浇入你的火,火势会更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零九章龙脊道(第2/2页) 红鸾在身后看着,仰头灌下一口烈酒,酒液顺着下颌滴落,在玄色劲装洇出深色痕迹。 “一对疯子。”她低声骂了一句,嘴角却向上弯起。 天边泛起鱼肚白时,铁索索桥出现在视野之中。铁索横跨两座断崖,桥下万丈深渊,暗金色云雾翻滚涌动。桥头立着一道身影。 不是活人。 一身古旧暗金藤编铠甲,内里是一具骷髅。眼眶之中,跳动两团幽绿色火焰,手中握着一柄丈长骨刀,由一节节脊椎拼接而成。 “龙卫统领,脊奴。”红鸾声音紧绷,“三百年前,赢一取自己一根肋骨,搭配追随者脊椎炼出的怪物。” 骷髅缓缓抬头,眼眶里绿火跳动,横起骨刀,刀锋对准桥头。 不言不语,意思再清楚不过。 想要过桥,先接下这一刀。 陈烈松开浅野樱的手,一步一步走向桥头。脚步沉重,身体不住发颤,不是恐惧,是虚弱带来的透支。经脉尽损的反噬席卷全身,视野一阵阵发黑,耳内轰鸣,呼吸带着铁锈腥气。 但他没有停下。在距离脊奴十步之外站定。 “八极门,陈烈。借路。”他声音沙哑,穿透晨雾。 脊奴眼眶绿火骤然暴涨! 骨刀高高举起,一刀劈落。没有花哨招式,只有纯粹的劈斩。刀锋引动桥下龙脉之气,暗金色云雾化作十丈刀罡,随刀势席卷而上! 刀罡未至,铁索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 “陈烈!”浅野樱惊呼。 陈烈抬眼望向这道劈落的刀罡,忽然轻轻一笑。 他缓缓抬起苍白布满伤疤的右手,掌心空空。 慢慢攥紧拳头。 “我说过,八极的血,是热的。” 他握拳重重砸向自己胸口。 噗——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这血液并非纯红,裹挟淡淡的赤金,混杂龙血藤残留药力、龙脉浸润之力,还有他八十年打磨的武道精血。 鲜血没有坠落在地,在空中凝聚成拳形血光。 “归燕血祭。” 轰然一声巨响,血拳与刀罡狠狠相撞! 第一百一十章 过桥 第一百一十章过桥 第一百一十章过桥 赤金色血拳撞上暗金刀罡。 没有炸裂巨响,只有一阵刺骨的**嗤嗤**沸响。 陈烈呕出的精血悬浮半空,裹着他八十年沉淀的归念,不像武道劲力,更像一团执念凝成的活火。专焚龙脉阴气、朽坏神魂。 肆虐的暗金刀罡遇火即融,层层消融、崩解、消散,如同残雪逢春。 脊奴眼眶里的幽绿鬼火骤然狂跳。 它伫立三百年,从没有见过——一个经脉尽断、无半分劲力的废人,能用一口血,破掉它引动的龙脉刀势。 没有迟疑,没有退缩。 龙骨骨刀再度高举,暗金藤蔓从铠甲缝隙暴涌而出,缠裹刀身,刃体瞬间暴涨数丈,化作遮天蔽日的巨刃。 整座索桥狂风骤起,深渊浊气翻涌而上。 一声沉闷的兽吼撕裂晨雾,巨刃横斩,直奔陈烈腰腹,势要将他生生劈断! “陈烈!” 浅野樱后颈龙纹骤然炽亮,金色流光炸开。 她根本来不及思索,身形如掠光扑至陈烈身后。不格挡、不闪避,双臂死死箍住他的腰,将他整个人护在怀中。 龙纹全力绽放,一面单薄的金色光盾堪堪挡在刀锋之前。 铛——!!! 震彻山谷的轰鸣炸开! 光盾瞬间崩裂蛛网裂痕。 浅野樱浑身巨震,气血逆行,七窍同时渗出血珠,温热的血顺着下颌滚落。她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后背硬生生扛下全部冲击,将身前之人护得分毫未损。 “浅野!!” 陈烈嗓音撕裂,满眼猩红。 “我没事……你继续……”她气息破碎,带着浓重的血腥,却依旧死死抱紧他。 这一刻,所有隐忍尽数崩塌。 前世燕子洞的遗憾、今生红鸾被囚的无力、此刻怀中之人替他挡命的刺痛,全部翻涌而上。八十年压在骨血里的无力,彻底烧成了疯戾的怒。 陈烈慢慢挣开她的怀抱,一步一步挪到前方,将她严严实实护在身后。 他手腕牙齿咬穿,赤金血液顺着指尖滴落,砸在铁索上,灼烧出点点白烟。 他没说大道理,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气血翻涌的颤抖。 “你碰她一下。” “我就拆了你。” 铁索微微震颤。 脊奴巨刃再落,刀锋压落漫天风压,锁桥剧烈摇晃。 陈烈不躲不避,迎着致命刀锋蹒跚前冲。脚步虚浮、身形摇晃,像濒死仍要搏命的孤兽,可眼底的狠戾,比万丈刀罡更刺骨。 就在巨刃及顶的刹那,他猛地矮身,不闪不退,贴着刀风钻进死角,整个人死死贴在脊奴冰冷的甲面之上。 下一瞬,他仰头,狠狠一口咬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章过桥(第2/2页) 咔! 牙骨崩裂的脆响清晰刺耳。 数颗牙齿直接崩碎,满口鲜血淋漓。 陈烈死死咬着铠甲缝隙,牙关锁死,硬生生将自己带着归念、带着龙脉温养的赤金精血,顺着破损的牙床、铠甲缝隙,一点点灌进脊奴的躯体核心。 这火,不烧皮肉。 专烧三百年龙血藤养出的腐朽、寄生、禁锢。 脊奴浑身剧烈痉挛,骷髅眼眶里的幽绿火焰疯狂窜动,发出撕心裂肺的低沉咆哮。根植它全身的龙脉寄生意念,被这缕纯粹的归念之火从内部彻底点燃。 轰! 赤金色火焰自甲缝轰然炸开,瞬间吞没整具龙骨躯体。 巨大骨刀脱手坠落,坠入万丈深渊,连回音都转瞬消散。 烈焰之中,脊奴缓缓跪地。 三百年禁锢、三百年寄生、三百年做杀戮傀儡的执念,在归燕之火里一点点燃尽。 幽绿鬼火褪去,化作两缕温顺的白光。 空洞的骷髅颌骨微微颤动,挤出一丝极轻、解脱般的气音。 归燕…… 话音落,整具躯体尽数化作暗金飞灰,随山风飘散。 索桥中央,陈烈直直跪倒在灰烬之间。 满口碎牙,嘴角撕裂,浑身血污,身躯摇摇欲坠,耗尽了最后一丝气力。 浅野樱连滚带爬扑过来,死死抱住他。泪水混着脸上血痕滑落,砸在他染血的脸颊上。 “疯子……你真是个疯子……”她哽咽难言。 陈烈靠在她怀里,气息微弱到几乎断绝,却扯出一抹残破的笑,含糊不清,口齿漏风: “你也是……刚好一对。” 桥头。 红鸾静静伫立,看着满地余灰、看着相拥的两人,抬手猛灌一口烈酒。酒液灼烧喉咙,压下眼底翻涌的热意。 她骂了一句,声音粗粝,却带着滚烫的滚烫情义。 “这群八极门的疯子……真他妈要命。” 随即她抬步,稳稳踏上摇晃的铁索桥。 风声猎猎,她回头望向身后众人,眼底锋芒彻骨,干净利落,没有半句煽情废话。 “过桥。” “归一宫在前。” “三百年的局,今日破。” “龙脉,我们拿回来。” 朝阳破云,金光铺洒万丈深渊。 陈烈被浅野樱搀扶着起身,一步一沉,踏过震颤的铁索。 每一步都虚浮无力,却稳得从未后退半步。 桥的尽头,黑雾翻涌,巍峨宫殿轮廓隐隐浮现。 归一宫。 赢一。 三百年的旧债, 终于到了清算之时。 第一百一十一章 归一 第一百一十一章归一 第一百一十一章归一 归一宫无门。 整座巨殿由累累白骨与枯黑樱枝堆砌而成,入口处两根盘龙古藤缠绕立柱,暗金藤蔓上缀满黑色樱瓣,落在地面不滚不化,像一地死寂的蝶尸。殿心没有门扇,只剩一片翻涌不息的暗金云雾,雾中嵌着无数张扭曲人脸,无声开合,终年哀嚎。 陈烈立在殿前,浑身血壳僵硬。山风吹干浸透衣衫的血水,凝出暗红硬痂。三颗牙崩碎在口腔,嘴角撕裂翻肉,每一次呼吸都刮着喉咙,满是铁锈腥气。 浅野樱扶着他的左臂,后背刀伤牵扯肺腑,内里气血翻涌,每一步都钻心的疼,却死死咬着牙,一声不吭。 红鸾快步上前,独眸紧锁前方浓雾,声线沉得发紧:“是魂障。三千生魂怨气凝成,活人闯入,神魂会被瞬间撕碎,化作养料。” “可有解法?”赵山河攥紧红缨枪,指节泛白。 红鸾沉默片刻,语气压得极低:“有。以自身神魂为引,强行撕开缺口。但引路人会彻底困在魂障之中,永世不得脱身,沦为怨魂之一。” 全场死寂。山风掠过,黑樱瓣簌簌飘落,气氛沉得让人窒息。 陈烈缓缓抬手,轻轻挣开浅野樱的搀扶。 他身形虚浮,却站得稳,一步步朝前走,直至指尖堪堪触到翻滚的暗金雾障。预想中的撕裂剧痛并未到来,只从无尽浓雾深处,飘来一声极轻、极远的叹息。 “烈儿……” 熟悉的嗓音撞入识海,温和苍老,是陈玄极。 陈烈浑身一僵。雾中匆匆浮起一张慈祥面容,转瞬即逝,只余下一句余音萦绕:“归燕非拳,是路……” 师父的余韵未落,陈烈眼底骤然泛红。 他闭上眼,额头轻抵冰冷雾障。他如今经脉尽废,无半分劲力,神魂孱弱不堪,只剩一缕扎根骨血的归念。 这念,藏着燕州晨光、老槐花香、八极门的喝拳声;藏着赵铁柱年少的笑、苏婉清灯下缝补的侧影、归墟海上浅野樱撕心裂肺的呼喊。 是烟火,是故土,是两世所有的牵挂与归宿。 缕缕温热念力缓缓渡入狂暴魂障。 翻涌的暗金浓雾,骤然停滞。 狂暴的怨气、凄厉的哀嚎,尽数被这缕安稳温暖的归念抚平。厚重雾层缓缓向两侧分开,像撩开一道沉暮帘幕。 一条白骨长阶,笔直通向高台。 高台之上,一道人影盘膝端坐。玄黑长袍垂落铺地,长发及地,面容俊美得不似活人,像一尊冰冷精致的玉石神像。他双目轻阖,双手叠于膝上,掌心托着一颗通透跳动的心脏。 心室之中,蜷缩着一道纤细灰衣身影。红头绳断落,长发散乱,正是被困八十年的苏婉清残魂。 “赢一。”浅野樱后颈龙纹骤然滚烫,金芒隐隐躁动,像遇见了本源桎梏。 高台上的人,缓缓睁眼。 无瞳的眼眸盛满流动暗金,囊括星河,冰冷漠然。他望着阶下的陈烈,没有惊讶,没有怒意,只有一种俯瞰岁月的、淡漠的等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一章归一(第2/2页) “你来了。”赢一嗓音温润如玉,听不出情绪,“比我预想的,慢了些。” 陈烈抬步踏上白骨长阶。 每一步都沉重至极,虚浮的身躯压得骨阶微颤。浅野樱刚要跟上,闭合的魂障骤然复苏,无形壁垒死死隔绝前路。 “陈烈!”浅野樱全力催动龙纹,金光狂轰雾障,却如石沉大海,不起半点波澜。 红鸾提剑疾冲,丹劲尽数灌注剑锋,一剑悍然劈落! 剑锋触雾的刹那,柔和却无解的巨力骤然反弹。红鸾连退七步,胸口气血翻涌,一口鲜血喷洒而出。 “别白费力气。”陈烈驻足回头,嗓音沙哑破碎,“这是我和他的债。” 他抬眼看向高台之人,语气平静:“放他们走,我任你处置。” 赢一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悲悯又冰冷:“你误会了。我从没想杀他们。他们是我等了三百年,最完美的材粮。” 他抬手,掌心透明心脏缓缓升空,心室里的苏婉清微微瑟缩。 “万魂宴未成,尚缺主菜。守门人之血、丹劲之魂、完美影种、龙血亲和体……” 赢一目光扫过殿外众人,贪婪藏于淡漠之下:“集齐你们,我可炼归一丹。脱龙脉桎梏,成真神,得永恒。” 陈烈立在长阶之上,心头只剩无尽荒芜的悲哀。 为三百年被吞噬的生魂,为八十年枉死的三千性命,为被困半生的苏婉清,为拼死相护的众人。 片刻后,他低低笑了一声,笑意苍凉。 “你想成神。” 陈烈缓缓抬起那只布满伤疤、空空无劲的手,姿态笨拙,是最朴素的八极两仪桩。 “但你不懂。” “东陆从无白骨台上的神。” “真正的根,在麦田,在炊烟,在寻常人家的烟火里。” 他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立于赢一十步之外,脊背挺得笔直。 “你困在龙脉三百年,吞魂续命,自囚自缚。” “你这三百年,白活了。” 赢一脸上的悲悯笑意,终于淡去。 他缓缓起身,玄黑长袍无风自动。掌心心脏跳动愈发急促,隐隐震颤。 “陈烈,你是三百年最合我意的武者。”赢一轻声叹息,带着几分真切惋惜,“臣服于我,我予你永恒,做我左右。” “永恒?”陈烈嗤笑,喉间腥甜翻涌,“囚在方寸龙脉,靠啃食生魂苟活,这也配叫永恒?” 赢一眼色彻底转冷。 “好。” 他五指骤然收紧。 掌心透明心脏猛地收缩! 殿心骤然响起一声凄厉至极的魂鸣!苏婉清的残魂剧痛蜷缩,透明的身躯瞬间裂开细密纹路。 这声痛鸣直刺天灵!陈烈浑身巨震,七窍瞬间渗出血珠,眼前阵阵发黑。 “婉清——!”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万魂 第一百一十二章万魂 第一百一十二章万魂 心脏每收缩一分,苏婉清的魂体便黯淡一分。 八十年囚禁、三百年温养,这缕残魂早已和龙脉、和陈烈的拳意牢牢绑定。此刻被强行挤压撕扯,魂体裂痕遍布,随时可能彻底溃散。 她蜷缩在透明心室之中,断落的红头绳散落一地,声音直接响在陈烈识海,虚弱却坚定:“烈哥,别管我……打碎它……” 陈烈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白骨台上。 钝刀割脑般的剧痛反复碾轧识海,八十年前燕子洞的绝望、眼睁睁看着她坠崖的无力,尽数翻涌重来。他看着心室里强撑笑意的少女,和当年一模一样的眉眼,一模一样的执拗。 “放了她。”陈烈抬头,血泪滑落,嗓音嘶哑破碎。 赢一微微歪头,神态带着一丝非人般的天真残忍:“她是我养熟的魂。她的执念,是你归燕拳的根。放了她,你此生再无拳意,彻底沦为废人。” 他将心脏托至陈烈眼前,像抛出一道无解的选择题:“选。跪我,献你归念,我让她轮回转世。或是倔强到底,看着她魂飞魄散,再尝一次八十年前的绝望。” 陈烈盯着那枚透明心脏,指节死死攥紧,又松开,反复挣扎。 他无劲力、无神魂、无龙脉之力,只剩一身残躯、一腔热血、一缕不灭的归念。 两世为人,他从未向任何人屈膝。 可里面困着的,是他亏欠一生的人。 短暂的僵持后,陈烈缓缓直起身。 他没有去抢心脏,反而抬手,一把攥住了赢一托着心脏的手腕。 赢一微怔,眼底掠过一丝诧异。他的身躯由纯粹龙脉之气凝成,凡躯触碰即溃,这废人竟敢徒手相触? 下一秒,陈烈猛地低头,咬破舌尖! 滚烫的赤金精血喷涌而出,顺着赢一的手腕皮肤,疯狂渗入他的龙脉神躯!这精血裹着两世执念、苍龙山拳印、最纯粹的归念,是世间唯一能侵染龙脉本源的力量! “放肆!” 赢一骤然暴怒,一声非人的咆哮震彻大殿!他猛地发力,将陈烈狠狠甩飞! 陈烈的身躯重重撞在殿柱之上,脊骨脆响刺耳,整个人摔落白骨台,一口鲜血喷出三尺之远。浑身骨骼多处碎裂,剧痛彻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二章万魂(第2/2页) 可赢一的手腕之上,一道刺眼的金色裂痕已然浮现。 裂痕如活物般飞速蔓延,所过之处,暗金神躯蒸腾青烟,龙脉本源被强行侵蚀、瓦解。 “归念……!”赢一眼底惊怒交加,三百年的从容彻底碎裂,“你竟敢以凡念污我神躯!” 陈烈趴在血泊之中,艰难撑起半身,咳着血笑出声,残破又执拗:“不是污……是回家。” 他抬眼,望向那枚因赢一分神而暂缓收缩的心脏,用尽最后气力嘶吼:“婉清!出来!回家!” 心室之中,一直隐忍落泪的苏婉清猛地抬头。 黯淡的眼眸骤然亮起,褪去暗金阴霾,只剩燕州晨光般纯粹的白。八十年囚禁的委屈、等待、执念,在这一刻尽数苏醒。 “我等你这句话……等了八十年。” 她缓缓起身,在狭小的心室之中,站出一式最朴素的八极两仪桩。 不等赢一反应,她的残魂化作一道纯白流光,硬生生撞碎透明心室,直奔陈烈眉心而去! 白光入体,温暖温和,没有侵占,只有相融。 识海里,一道温柔的女声缓缓响起,带着释然与决绝:“烈哥,我借你一念,打完这最后一程。” “此程结束,我便真正解脱。” 陈烈浑身巨震。 碎裂的骨骼、枯竭的经脉、孱弱的神魂,瞬间被一股充盈温暖的力量包裹。他的归念,不再是风中残烛,被八十年执念彻底点燃,灼灼生辉。 他缓缓站起。 眼底明暗交织,一念藏两人,一世存悲欢。 “赢一。” 双重嗓音轻轻重叠,沙哑与清越交织,平静却有千钧之力。 “你想成神,踏碎苍生。” “可你终究不懂人之心。” 陈烈抬手,虚虚握拳。 拳锋之上,一点纯白微光缓缓亮起。不烈、不暴、不霸道,干净得像初雪,像晨光,像旧时光里永不褪色的温柔。 “这一拳,送别过往。” “归燕·长亭。” 第一百一十三章 白焰 第一百一十三章白焰 第一百一十三章白焰 拳锋递出,整座归一殿骤然死寂。 飘落的黑樱悬停半空,翻涌的残魂雾障静止凝固,流动的暗金龙脉之气尽数凝滞,时间仿佛被按下暂停。 唯有那一点纯白微光,缓慢、坚定,向前推移。 赢一瞬间察觉致命危机,想要后撤、想要催动龙脉之力镇压,可他做不到。 先前渗入体内的归念精血,早已化作无形枷锁,将他的龙脉本源死死钉在原地。他三百年积攒的神威、碾压众生的力量,在这缕纯白执念面前,全然失效。 “不可能……!”赢一眼底第一次涌上极致的恐惧,语调颤抖,“我是龙脉!我是天地归一!你一缕残念,凭什么——” “凭你从未活过。”陈烈声线平静无波。 纯白微光轻轻触上赢一眉心。 没有惊天爆炸,没有震天轰鸣。只有一阵轻柔的、春雪消融般的滋滋轻响。 赢一如玉完美的神躯,自眉心裂开一道细碎白痕。裂痕飞速蔓延,爬满脸庞、脖颈、四肢、躯干。 他引以为傲的龙脉神躯,正在被一点点瓦解、净化、消融。 “啊——!!!” 凄厉至极的尖啸冲破殿宇,震彻整条龙脊山脉。三百年隐忍、三百年谋划、三百年吞噬禁锢,尽数落空。 无数暗金尘埃从他崩裂的身躯中飘散而出,每一粒尘埃都囚禁着一段枉死残魂。压抑三百年的哀嚎、痛苦、不甘尽数爆发,随即又被纯白微光温柔抚平,得以解脱。 “我不甘心!!我筹谋三百年!!”赢一的身躯不断崩解,身形愈发透明,“天下龙脉本就该归我!我才是唯一的神!!” 陈烈望着他濒临溃散的模样,语气没有波澜:“神不囚生,神不噬民。” “你赢不了,从一开始就输了。” 纯白拳劲彻底贯穿赢一身躯。 轰然一声轻响,他整个人化作漫天暗金飞尘,随风散尽。三百年归一宫之主,彻底湮灭于世间。 那枚承载苏婉清八十年苦难的透明心脏,从溃散的虚影中坠落。 陈烈抬手,稳稳接住。 掌心之中,冰透的心脏缓缓消融,褪去禁锢与阴冷,露出那道完整、轻盈、干净的魂影。 苏婉清立在他掌心,身形玲珑透明,眉眼温柔依旧。 她抬眸望着陈烈,眼底含泪,却笑意浅浅:“烈哥,你老了好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三章白焰(第2/2页) 陈烈跪倒在地,浑身颤抖,喉咙哽咽发紧,千言万语堵在胸口,一句也说不出。迟了八十年的愧疚、遗憾、心疼,尽数翻涌,化作滚烫泪水滚落。 “别哭。”苏婉清抬手,指尖轻轻穿过他的脸颊,留一抹微凉暖意,“我不怪你。” “八十年前我纵身一跃,就信你会来。只是没想到,你走了这么远、这么苦的路。” “不远。”陈烈终于挤出破碎的字句,“我该来的。” 苏婉清的身形缓缓变得透明,从脚尖开始,一点点化作细碎白光。 “我要走了。” “去哪?” “去无牵无挂的地方。”她望着陈烈,眼底满是释然,“你如今有人守护,有人相伴。浅野姑娘很好,她比我勇敢,也比我幸运。” “替我好好活着。” “替所有没能活下来的人,好好看这人间烟火。” 她最后的话音消散在风里。纯白光点漫天飘散,像一场迟来八十年的落雪,温柔落满白骨高台。 殿外束缚骤然消散,魂障彻底归零。 浅野樱疯了一般冲进大殿,一眼看见跪坐高台、满身血污、死寂落寞的陈烈。她飞奔上前,死死将他抱入怀中,泪水汹涌决堤。 “陈烈!你说话!别吓我!” 陈烈缓缓转头,眼底空茫荒芜,声音轻得像叹息:“浅野,她走了。这次,是真的走了。” “我知道,我知道。”浅野樱紧紧抱着他,温柔安抚,“你还有我,我们都在。” 红鸾、赵山河、阿龙阿虎、苏晚晴相继入殿。看着满目消散的暗金尘埃、破败的白骨高台,看着落寞相拥的两人,众人尽数沉默。 苏晚晴蹲下身,将那半块伴随多年的碎玉,轻轻放在陈烈掌心。 “烈哥,婉清姐姐托梦给我。”她含泪微笑,“她说,别再哭了,再哭,她就真的不回头了。” 陈烈低头,望着掌心碎玉,望着玉上残留的细碎白光。 良久,他缓缓抬头,望向殿顶破开的晴空。 天光洒落,清风穿殿,鸟鸣清脆,人间明朗。 他终于轻轻笑了,笑意清淡,褪去所有偏执与沉重,只剩释然。 “不哭了。” “这一程,我送她圆满。” 第一百一十四章 龙种 第一百一十四章龙种 第一百一十四章龙种 赢一死了,但龙脉之脊的祸事,没有就此了结。 天边刚透出鱼肚白,陈烈靠在浅野樱身上,被她半扶着走出归一宫。龙脊山间的黑雾正在缓缓退去,露出山体那片暗金色的岩层。那不是天然岩石,是凝固的龙血藤汁液,堆积着三百年间被赢一吞噬的生魂残渣。 “龙脉之脊本体还在。”红鸾跟在后方,独眼牢牢锁着那片暗金色山体,声音沉下来,“赢一虽身死,可他的神躯早就和龙脉融在一起。他一死,龙脉没了本源掌控,正在……” “枯萎。”浅野樱接话。 后颈的龙纹一阵阵抽痛。身为守门人,龙脉每一次搏动她都能清晰感知。往日如大江奔涌的磅礴龙脉,此刻正在干涸。暗金色山体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黑沉沉的液体顺着裂隙往外渗,像巨龙在流血。 骨龙拄着拐杖,步履蹒跚跟上来,苍老的声音干涩,如同两片枯树叶互相摩擦:“龙脉一旦彻底枯死,东陆的气运,最多撑三年。” 陈烈停下脚步,半边身子倚在浅野樱肩头,望着正在崩裂的山体,望着不断渗出的黑液,眼底沉沉。 “有法子续上吗?”他低声问。 浅野樱沉默片刻,抬手按在自己心口。那里的龙纹发烫,像是一颗持续燃烧的心脏。 “有。”她的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像落叶坠进深渊,“守门人以身饲龙。” “把我的魂、血脉,连同龙纹一并融进龙脉之脊。龙脉便能重焕生机,东陆气运可续百年。” “不行!”陈烈猛地攥住她的手腕,指节用力发白,“我绝不同意。” “陈烈……” “我说不行!”陈烈第一次朝她嘶吼,眼眶通红,气息粗重,“我两世辗转,前世没能护住婉清。今生若是再留不住你,我这一辈子,两辈子,全都白活。” 浅野樱望着他,看着这个浑身是伤,死死攥着她不肯松手的男人,眼泪漫上眼眶,却轻轻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四章龙种(第2/2页) “傻子,我只是说有这个法子,不是说现在就要去。” “龙脉之脊虽在枯萎,但赢一死后,他那具神躯的残渣还留在山里。残渣里封存着三百年积攒的龙脉精华,若是炼化干净,重新汇入龙脉,至少能续五十年。” 她抬起手,擦去陈烈脸上干结的血污:“五十年,足够我们慢慢寻别的出路。” 陈烈定定看着她,想从她眼底看出半分谎言。 浅野樱没有避开他的目光,眼神干净透亮。 “真的?”陈烈嗓音沙哑。 “真的。”浅野樱点头,“我跟你说好的,要去江南,去看茉莉花,还要教你……” 她顿了顿,脸颊泛起一层薄红:“给你生个孩子。” 陈烈一时怔住。 身后红鸾嗤的一声笑,仰头灌了一大口酒:“弟妹,这话留到洞房再说,放在这儿讲,未免浪费。” 浅野樱耳根烧得通红,却梗着脖子,不肯退让:“我乐意。” 陈烈看着她,满身血污,脸上却带着一点羞赧,心口忽然被什么东西填满。是希望。 “好。”他扯出一抹带涩的笑,“那我们先去找那些残渣。” 他握紧她的手:“完事,回家。” “生孩子。” 周遭众人哄笑起来,素来不苟言笑的赵山河,嘴角也忍不住向上扬起。笑声回荡在龙脊群山间,驱散山间残留的黑雾。 人群末尾,苏晚晴没有笑。 她静静伫立,盯着崩裂的暗金色山体,掌心那道金色印记越来越亮,心绪纷乱。 赢一虽死,可在他消亡之前,悄悄在她体内埋下了一样东西。不是龙血蛊,也不是魂种。是更古老、更为隐秘的……种子。 她抬眼望向远方。龙脊山脉尽头,云海翻涌,朝阳缓缓爬升。 云层深处,阳光照不到的阴影之中,一只暗金色的眼,缓慢眨了一下。随即,彻底隐没。 第一百一十五章 新芽 第一百一十五章新芽 第一百一十五章新芽 一行人回到燕州,槐花再度盛开。 这一回不再是残败的白花,枝头冒出嫩生生的新芽。经历龙脉震荡的老槐树没有枯死,反倒焕出新生机,嫩绿芽叶间点缀星星点点细碎白花,像饱经风霜的老者,重新生出新的骨肉。 归燕堂后院,陈烈躺在藤椅上,身上盖一层薄毯。伤势很重,赢一崩塌爆发的冲击,叠加本就断裂的经脉,下床都要人搀扶。只是精神好了不少,每日能喝下两碗粥,偶尔还能跟老周拌几句嘴。 浅野樱坐在一旁,手里削苹果。手法生疏,果皮坑坑洼洼,断断续续,像被啃过。她做得很认真,眉头微蹙,舌尖轻轻抵着上唇,像个埋头做题的孩童。 “给。”她把苹果递过去。 陈烈接过,咬下一口,清甜滋味漫开,他舒服地眯起眼。 “很甜。” “刘疤从南洋捎回来的新品种,叫龙牙。”浅野樱答道。 陈烈看着掌心弯月状、金黄果皮的苹果,低声笑:“龙牙?吃了难不成要长出龙角?” “就算长角,我也嫁你。”浅野樱白他一眼,嘴角弯起。 二人安静坐在槐树下,阳光穿过新叶缝隙落下来,在地面投下斑驳光影。远处,阿龙阿虎正在带着新来的少年站桩,赵山河舞动红缨枪,风声呼啸。红鸾斜倚廊下饮酒,苏晚晴在厨房帮林母择菜——林渊的母亲,陈烈从乡下接来的老人,性子朴实安静。 眼前一切像一场梦,不真切,却暖得让人舍不得醒。 “陈烈。”浅野樱轻声开口。 “嗯。” “龙脉之脊的残渣,只炼化了三成。” 浅野樱转头看向他:“剩下七成散落在东陆各处。红鸾姐说,残渣裹着赢一残留的怨念,若是不收回来……” “有可能孕育出新的赢一。”陈烈平静接话。 浅野樱握住他的手:“等你伤势好转,我们恐怕还要四处奔走。” “那就跑。”陈烈笑,笑意里带着认命,却甘之如饴,“八极门的人,命硬,腿也硬。” 他看向浅野樱,神色认真:“但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下次外出,带上我。”陈烈握紧她的手。 “你经脉受损,已经很难发力。”浅野樱挑眉。 “就算废了,照样能打。”陈烈抬起苍白瘦削的手,日光下泛着淡淡的玉色,“我如今出拳,没有往日刚猛劲力,但存着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五章新芽(第2/2页) “念能伤人?” “念用来护人。”陈烈缓缓说道,“护你,护这个家,护燕州这一树槐花。” 浅野樱静静望着他许久,而后低下头,把脸埋进他掌心,如同寻到归巢的飞鸟。 “好,”她声音闷闷的,“带上你。” 她抬眼,眼底微红:“但你得答应我,不许再拼命到失控咬人。” “……看情况。” “陈烈!” 两人说笑之间,苏晚晴从厨房快步跑来,手里捏着一封信,面色凝重。 “烈哥,樱姐。”她把信递过来,“北境传来急报,雪鬼市一带,出现黑樱踪迹。还有人看见雪原上走着一名玄黑袍男人,样貌……” 她顿了顿,声音发紧:“和赢一,一模一样。” 陈烈与浅野樱同时僵住。 归燕堂后院的风骤然静止。老槐树上新生的嫩芽,在死寂的空气里轻轻颤动。 陈烈慢慢坐直身子,接过信纸。纸张单薄,上面只有一行潦草字迹,像是书写之人耗尽全部力气: 赢一非一,龙脉非脉。十二重楼,尚有第十三楼。——守陵人,骨龙绝笔。 陈烈抬眼望向院门。骨龙不知何时立在那里,拄着龙骨拐杖,独眼望着满院春光,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忧虑。 “骨龙前辈。”陈烈开口,语调平稳,“第十三楼,是什么?” 骨龙长久沉默。 久到槐树上雀鸟重新啼鸣,日光缓缓移过半张石桌。 良久,他缓缓出声,声音粗粝,带着穿越三百年岁月的苍凉: “归一宫,不是终点。” “赢一,也不是仅此一人。” “十二重楼之上,还有一楼。这一楼,不在凡世间,不在龙脉之中,而在……” 他抬首望向苍穹,那片蓝得近乎虚假的天空。 “在人心。” 陈烈顺着他的视线抬眼望去。天蓝云白,阳光和煦。可在阳光照不到之处,每个人心底深处,会不会也藏着一座看不见的归一宫? 陈烈握紧浅野樱的手,慢慢站起身。双腿发软,站立艰难,可他依旧挺直脊背,像一杆立住的枪,一柄不折的刀,一块不倒的碑。 “既然如此,”他缓缓开口,“那就一层一层。” “一路打上去。” 第一百一十六章 暗芽 第一百一十六章暗芽 第一百一十六章暗芽 苏晚晴倒在后院古井旁。 这口井自归燕堂落成便在这里,井沿爬满厚密青苔,井水幽深刺骨。每日天刚蒙蒙亮,苏晚晴总会来此打水,之后便坐在老槐树下,静静看陈烈指导浅野樱站桩。她学得认真,两条麻花辫垂在胸前,辫梢系着的红头绳随动作轻轻晃动,像两簇不肯熄灭的火星。 可今日清晨,木桶刚沉入井水,她的身子骤然僵住。 “晚晴?” 浅野樱正在桩架上扎着马步,余光瞥见那道背影。脊背绷得笔直,不是人自然站立的姿态,倒像是被细线悬起的木偶。她当即收势,快步上前。 苏晚晴缓缓转头。 还是那张熟悉的脸,眉眼弯弯,鼻尖一颗浅淡小痣。可那双往日清透如山涧融雪的眸子,此刻只剩一片浓稠的黑,分不清眼白与瞳孔,像能吞掉所有光亮。 “浅野姐……”她的声音隔着一层雾,层层叠叠飘过来,“我听见……有人在唤我。” 衣领顺着肩头微微滑落,露出后颈一处印记。 并非浅野樱那种金色龙纹,是一朵墨色樱花,花瓣沉如浓墨,花蕊泛着暗金微光,像一只静静睁开的冷眼。 浅野樱瞳孔猛地一缩。 她伸手想去扶,那朵黑樱骤然舒展。不是花瓣绽放,是一股力量向外扩张,暗金色流光自花蕊炸开,化作无数细如发丝的黑线,顺着脖颈一路蔓延,爬过脸颊,覆满全身。 “晚晴!” 浅野樱低喝,后颈龙纹瞬间亮起,金色光潮直扑苏晚晴,想要压住蔓延的黑线。金光撞上黑线的一瞬,滋滋声响刺耳,仿佛冷水浇进滚油。一股刺骨的反震力撞来,她踉跄后退三步,掌心传来针扎一样的灼痛。 “出什么事了?” 红鸾自廊下纵身跃起,火红裙裾掠出一道弧光,转瞬便到院中。丹劲蓄于掌心,一掌直拍苏晚晴后心。 “别碰她!”骨龙的呼喊从月洞门传来。 迟了。 红鸾的手掌距离苏晚晴后心仅剩三寸,那些黑线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猛地调转方向刺向她掌心。红鸾仓促拧身变招,赤红丹劲在掌心炸开逼退黑线,人却连退五步。摊开手掌,几道漆黑灼痕烙在皮肉之上,如同烙铁烫出的印记。 “这是何物?”红鸾独眼中翻涌惊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六章暗芽(第2/2页) “心种。”骨龙拄着龙骨拐杖快步赶来,杖头敲在青石板上,咚咚闷响。他盯着苏晚晴后颈的黑樱,独眼里盛着跨越三百年的惧意,“第十三楼,心楼的手段。不靠龙血藤,不靠魂种,是埋在神魂最深处的心魔之种。以恐惧为土,执念为肥,凭……” 他顿住,抬眼望向厢房门口。 陈烈不知何时已经站在那里,身披半旧玄色大氅,面色惨白。他扶着门框,指节绷得泛白,目光落在苏晚晴身上,落在这张和苏婉清一模一样的脸上,眼底沉得望不见底。 “凭什么为引?”陈烈的嗓音干涩。 “情。”骨龙声音压得很低,“最深的情,最痛的念。于她而言,是你。前世你对婉清的亏欠,今生你对晚晴的照拂。她越是惦念你,这颗心种,扎得就越深。” 像是印证这番话,苏晚晴慢慢抬起头。漆黑的眼眸望向陈烈,嘴角扯出一抹诡异的笑,温柔得像故人相唤,声音却层层叠叠,千百道声响混杂在一起。 “烈哥……来。” “来忘川镇。” “心楼主,在等你。” “等你回家。” 话音落,她身子一软,直直栽倒。后颈黑樱向内收缩,隐入皮肉,仿佛从未出现。唯有脸颊蛛网般的黑纹,证明方才的异象并非幻觉。 浅野樱快步上前将她抱入怀中。少女呼吸平稳,如同熟睡,只是体表冰凉,冷得像窖中取出的瓷偶。 陈烈一步步走近。 他蹲下身,伸出苍白瘦削的手,轻轻抚过苏晚晴的脸颊。指尖触到黑纹刹那,一股寒意钻进骨血,无数细碎的痒意啃噬识海。 寒意之下,他捕捉到一丝脉动。 每分钟不过两三下,沉缓古老,如同深埋地底千年的古井。 和赢一、烛老全然不同。这脉动不带掠夺,没有狂暴,只有一种冰冷、机械,如同天道一般漠然的注视。 “它在看我。”陈烈收回手,语气平静得吓人。 “谁?”浅野樱抬眼看向他。 “第十三楼。心楼主。” 陈烈站起身,玄色大氅在风里轻轻晃动。他转头望向北方,燕州城外天际一片澄蓝,可他清楚,雪原深处,有东西正在苏醒。 “备马。” “去忘川镇。” 第一百一十七章 雪鬼 第一百一十七章雪鬼 第一百一十七章雪鬼 忘川镇,不在任何舆图之上。 藏在北境雪鬼市以北三百里冰原,终年暴雪封山,像一处被世间遗忘的坟场。一行人抵达雪鬼市,往日还算热闹的边陲集镇,已然成了死城。 积雪厚厚铺满长街,雪色发黑。 并非煤灰沾染,是雪层内部透出的墨色,透着腐败气息。家家户户门窗紧闭,窗纸之后隐约立着人影,身形僵直,如同钉在墙面上的木偶。 “没有呼吸。”红鸾走在最前方,火红长裙外罩一件白狐裘,独目光芒内敛。手掌贴上木门,丹劲透木而入,片刻皱眉,“无心跳,可……尚存念。” “什么念?”赵山河握紧红缨枪,枪尖在黑雪上划出一道深痕。 “恐惧。”红鸾收回手,神色凝重,“整条街道,都浸在极致的恐惧里。被放大千百倍,这些人肉身尚在,神魂,却被困在恐惧之中。” 陈烈走在队伍中间,浅野樱搀扶着他左臂。脚步沉重,每一步踩进黑雪,都发出咯吱闷响。他体内劲力尽失,唯有归念在识海缓缓流转,化作一层薄膜,隔绝四面八方涌来的寒意。 可即便如此,依旧能感知到。 无数细碎的寒意钻向识海,不断勾起心底最痛的画面:苍龙山的血,苏婉清坠崖的瞬间,归墟海上浅野樱燃烧的模样,赢一掌心那颗透明心脏。 “陈烈。”浅野樱攥紧他的手,后颈龙纹微微发烫,一股暖金色气流顺着相握的掌心渡过去,筑起一道屏障,“我在。” 陈烈深吸一口气,将那些翻涌的幻象压回心底。 “走。” 长街尽头立着一座石牌坊。 原本刻着“雪鬼市”三字,如今被利器刮得残破,取而代之的三个暗红大字,像用血涂抹而成:忘川开。 牌坊下卧着一道身影。 看似一具裹着破棉袄的尸体,面朝下埋在雪里,后背插着一柄镰刀。诡异的是,尸体手指还在一下一下抠着积雪,奋力朝着某个方向攀爬。 “还有气息?”阿虎想要上前查看。 “别靠近!”陈烈厉声喝止。 晚了。 阿虎脚尖刚踏入牌坊下的黑雪,那具“尸体”骤然暴起!身形窜动,快得不像活人,如同破布被狂风卷起,瞬间扑到阿虎身前。那张脸暴露在风雪里,眼眶空空没有眼珠,黑洞中爬满细碎黑樱花瓣。下颌脱臼,嘴巴张到极限,尖啸声直接撞进众人脑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七章雪鬼(第2/2页) “啊——!” 阿虎受这声波冲击,七窍渗出血,浑身僵住,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心傀!这是惧音,不要听!”骨龙嘶吼。 红鸾动了! 火红身影化作一道烈焰,横挡在阿虎身前。长剑出鞘,剑尖不攻脖颈,直刺傀儡眼眶内蠕动的黑樱,丹劲凝于剑尖一点赤红。 “焚心!” 噗嗤一声,长剑贯入空洞眼眶,赤红劲气顺着剑身向内迸发。心傀尖啸戛然而止,头颅自内部燃起暗红火焰,火光从眼、鼻、耳中喷涌而出。它剧烈扭曲挣扎,最后重重倒地,化作一团冒着青烟的黑灰。 可尖啸的余波,已经惊动整条长街。 咔哒。 咔哒。 咔哒。 家家户户的门窗,同一时刻缓缓推开。 门内、窗沿、屋顶、积雪之下,无数人影缓缓站起。农夫、猎户、商人、武者,形形色色。所有人瞳孔都浸在墨黑之中,眼眶爬满细小黑樱,嘴角扯着一模一样僵硬诡异的笑。 他们目光齐齐锁定陈烈,望着这个被浅野樱搀扶、面色惨白的男人,无数道声音层层叠叠,在雪原间滚动回响。 “燕归。” “心楼主,在等你。” “来,回家。” 陈烈慢慢挺直脊背。 他轻轻推开浅野樱的手,独自立在牌坊之下,站在心傀残存的灰烬旁,直面数百个被恐惧吞噬的傀儡。 他没有拳劲,无法外放神魂,识海里只剩一缕归念。 此刻,这缕念,静静燃着。 “浅野,带晚晴和骨龙后撤。”陈烈开口,声音不高,穿透漫天风雪。 “红鸾,山河,刘疤,阿龙阿虎。” 他缓缓抬起那道布满伤疤、苍白瘦削的右手,在风雪中攥成拳。 “随我。” “开路。” 第一百一十八章 心楼 第一百一十八章心楼 第一百一十八章心楼 忘川镇的正中心,立着一座荒庙。 非佛非道,没有牌匾。两扇巨大青石板充当庙门,石板上密密麻麻刻满人脸,哭、笑、怒、惧,百态扭曲,像是被人狠狠揉皱。 殿内没有神像。 正殿中央立着一面巨镜,三丈高,一丈宽,镜框由无数白骨拼接,骨缝间生满细小黑樱。镜面并非玻璃,是流动如水银的液体,里面画面一闪而逝,抓不真切。 陈烈站在庙门前。 识海中归念不停预警,无数细碎的寒意翻涌。这面镜子正在注视他,不靠目光,是一股古老的力量,直接穿透意识。 “不要进去。”红鸾伸手拉住他衣袖,独眼中难得流露惧意,“这东西,连我的丹劲都在震颤。它在勾扯神魂。” “它在勾扯所有人。”陈烈语气平静。 他回头看去。 浅野樱抱着昏迷的苏晚晴,后颈龙纹亮得刺眼,正在硬扛庙中溢出的力量。赵山河、刘疤几人脸色惨白,都在和心底翻涌的幻象对抗。就连红鸾指尖都在轻颤,她被困在南洋三十年的记忆、烛老的控制、失去同伴的恐惧,全都被一点点勾起。 “你们守在外边。”陈烈说道。 “不行!”浅野樱猛地抬头。 “这是命令。”陈烈看向她,目光温柔,却不容辩驳,“归燕堂主,陈烈的命令。” 他转身,独自踏入庙门。 一步跨进大殿,空气骤然沉下来,仿佛一头扎进深海。无形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撕扯意识,想要揪出灵魂深处最脆弱的部分。 第二步。 镜面水银剧烈翻涌,如同煮沸的汤水。里面画面由模糊慢慢变得清晰。 是燕州城。 老槐树下,浅野樱一身素白劲装,一柄黑刀刺穿她后颈的龙纹。她倒在血泊之中,眼睛望向镜外的陈烈,嘴唇微微开合,无声吐出三个字。 救我。 陈烈脚步顿住。 胸腔骤然收紧,疼得他弯腰。画面太过真切,血腥味扑面而来,仿佛能触到她渐渐变冷的肌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八章心楼(第2/2页) “陈烈……”镜中浅野樱伸出淌血的手,朝着虚空抓来,“我好冷。” “不……”陈烈咬紧牙关,血丝从嘴角渗出。他试图稳住归念,幻象却牢牢攫住他全部心神。 镜面景象再次变换。 归墟的海面,黑色海水不断下沉,浅野樱的龙纹被无数暗金色手掌撕扯,长发散开,如同凋零墨莲。她望向海面之上的陈烈,海水混着泪水,无声控诉。 “你答应过,带我去江南。” “骗子。” 陈烈膝盖重重磕在青砖地面。 识海中归念摇摇欲坠,如同风中残烛。他清楚这是幻境,可画面直击心底最深的忌惮——他怕失去浅野樱,怕重蹈苏婉清的覆辙,再一次护不住想要守护的人。 水银再次翻滚,第三幅画面浮现。 浅野樱身着大红嫁衣,站在归燕堂的槐树下,手里握着陈烈亲手削的木枪。下一瞬,黑刀自后心刺入,鲜血浸透红嫁衣。 她倒在满地槐花里,掌心攥着半块并蒂莲玉佩。 “陈烈……”气息微弱,“我好疼。” “啊——!!!” 陈烈嘶吼出声,拳头狠狠砸向青砖。没有劲力,只有血肉撞击砖石,指节瞬间破皮流血,鲜血渗进砖缝,被地面贪婪吸纳。 “出来!”陈烈抬头,血泪顺着眼角滑落,目光锁定镜面深处那道阴影,“滚出来!” “如你所愿。” 声音自镜中漫出,不分男女老幼,千百道声响同步起落,带着一种淡漠的悲悯。 镜面水银向两侧分开,如同开启一道门户。 门内走出一道身影。 算不上是人,一团不断蠕动的影子,由无数张人脸拼凑而成,形态不停流转,时而苍老,时而年轻。唯一不变的是胸口嵌着一面小镜,镜面映出的,正是此刻痛苦扭曲的陈烈。 “燕归。”影子层层叠叠的声音响起,“我是心楼之主。你亦可唤我,众生。” “你心底翻涌的恐惧,滋味很好。” 第一百一十九章 骨笛 第一百一十九章骨笛 第一百一十九章骨笛 心楼之主踏出镜面的刹那,整座荒庙震颤不止。 并非地动,是无数念汇聚而成的洪流。忘川镇四面八方涌来的恐惧、执念、贪念与怨恨,化作无形长河汇入它体内,让虚影愈发凝实、庞大。庙顶被膨胀的身躯顶破,砖石飞溅,露出北境常年阴沉的天空。 “陈烈。”众生的声音如同千百僧人同时诵经,“你的归念很特别。不带劲力,不含龙脉,只凭一念,想要归家。可执念越深,心种便越是茁壮。” 它胸口的小镜骤然亮起! 一道墨黑光柱直扑陈烈。 陈烈想要躲闪,幻象却死死钉住他的身躯。眼前闪过浅野樱倒在血泊的模样,苏婉清坠崖回望,还有卢沟桥头,赵铁柱浴血的身影。 “陈烈!” 庙门外传来浅野樱的嘶吼。 她挣脱红鸾的阻拦,抱着苏晚晴冲进大殿。后颈龙纹全力迸发,金色光盾横在陈烈与黑光之间。 嗤—— 黑光撞在金光之上,腐蚀般的刺耳声响炸开。浅野樱闷哼一声,双膝跪倒在地,七窍渗出血丝,可她没有后退,用自己的身躯护住身后的陈烈。 “浅野……”陈烈颤抖着伸手。 “不要看它。”浅野樱回头,满脸血污,眼神却亮得穿透迷雾,“看我,陈烈,看着我。” 陈烈望向她的双眼。 这里没有血泊幻象,没有染血嫁衣,没有死亡。只有活生生、温热的她,正望着自己。 人间,就在眼前。 “我在。”浅野樱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我没死,不会死。你答应带我去江南,我赖定你,甩不开。” 陈烈掌心的颤抖,慢慢停下。 归念,如同火种,重新在识海点燃。 众生不给二人喘息之机。 一声非人尖啸响彻庙宇,胸口小镜碎裂,一根骨笛自碎片间抽出。七截人骨拼接而成,每一段骨面上都刻着扭曲人脸,笛孔缓缓渗出暗红血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一十九章骨笛(第2/2页) “既然你们想一同赴死,”众生的声音陡然尖锐,“那便让你们,困在彼此最深的恐惧之中。” 骨笛贴向它由人脸拼成的唇,尖锐音律撕裂北境风雪。 这音律并非耳听的声响,是冲击神魂的惧波。音波扫过,庙外红鸾、赵山河几人同时倒地,抱着头颅在雪地翻滚。阿虎眼眶渗出黑血。 怀中的苏晚晴忽然睁眼。 眼眸漆黑一片,和心傀别无二致。后颈黑樱骤然绽放,无数黑线自体内奔涌而出,在掌心凝成一柄漆黑短刺。 “烈哥……”苏晚晴开口,声音却是众生重叠的回响,“来,陪我。” 她猛地挣开浅野樱怀抱,短刺如毒蛇吐信,直刺陈烈心口。 这一击近在咫尺,快到无从躲避。 “晚晴!”浅野樱失声大喊。 陈烈没有躲闪。 他望着苏晚晴漆黑的双眼,看见瞳孔深处,一丝微弱的挣扎,被死死囚禁。他张开双臂。 如同多年前,他挡在燕子洞口。 如同归墟海上,他挺身而立。 “晚晴。”他的声音轻柔,像安抚一个深陷噩梦的孩子,“回家了。” 短刺狠狠刺入胸膛。 噗嗤。 鲜血飞溅。 陈烈没有推开她,反而用力将她抱紧,像拥住失散许久的亲人。 “烈哥……”苏晚晴漆黑眼眸中,落下一滴泪水。 那泪水清澈,不带一丝墨色。 “我不怕。”陈烈气息渐弱,鲜血浸透她的后背,“你也,别怕。” 他的归念顺着相拥的身躯,顺着流淌的鲜血,缓缓渡入苏晚晴体内。 不是攻击,是接纳。 接纳她的恐惧,接纳她的执念,接纳影种带给她所有煎熬。 苏晚晴后颈那朵黑樱,在归念包裹之下,缓缓枯萎。 第一百二十章 龙归 第一百二十章龙归 第一百二十章龙归 骨笛的音律,在那滴清泪坠落的瞬间,猛地一顿。 众生拼凑而成的面容剧烈扭曲。它低头看向胸口碎裂的小镜,望着镜中陈烈怀抱苏晚晴的画面,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的惊怒:“不可能!心种一旦扎根,除非神魂俱灭,无法拔除!你凭什么——” “凭这个。” 陈烈缓缓抬头。 胸口短刺依旧留在体内,鲜血顺着刺柄淌落,在青砖上汇成暗红溪流。可他双眼格外明亮。 左眼沉暗,右眼浮起一层淡金。那是浅野樱的念。方才相拥相握之时,她将守门人全部龙纹之力渡给了他。不是借,是全然交付。 “陈烈,”浅野樱跪在他身后,脸色惨白,后颈龙纹黯淡无光,嘴角却浅浅扬起,“我说过,我的山,便是你的山。” 陈烈慢慢起身。 短刺随动作往体内又沉半寸,撕裂般的剧痛席卷全身,可他依旧站直,如枪如刀,如同永不倾覆的碑。 他看向众生,看向这头由世间所有恐惧凝聚而成的怪物,缓缓抬起右手。 苍白,瘦削,遍布伤疤。 没有劲力迸发,没有光华漫天,更无龙吟震响。 只有一缕归念。 此刻,这缕念,与浅野樱的金色龙纹、苏晚晴体内净化的残魂、红鸾的丹劲之火、赵山河的枪意,连同在场每一个不肯向恐惧低头之人的念,交融在一起。 “你自称众生。”陈烈开口,声音不高,穿透骨笛的音浪,“可你忘了,众生最惧的从不是死亡。” “是孤身一人。” “是有家,归不得。” 他向前踏出一步。 众生向后急退,由人脸拼凑的身躯不住颤抖。组成它躯体的无数面孔,纷纷流露痛苦与渴求,像是想要挣脱噩梦。 “别过来!”众生第一次生出惧意,“我是心楼之主,第十三楼!人心由我掌控,凭你这点残念,休想——” “人心,从来不是拿来掌控的。”陈烈再踏一步,胸口短刺更深,鲜血不断涌出,脚步却没有停下,“是用来守护。” 他走到众生面前,近在咫尺。 众生发出凄厉尖啸,骨笛直刺陈烈咽喉,笛身七张人脸同时张口,喷出七色彩雾,对应喜、怒、忧、思、悲、恐、惊,七情之毒。 陈烈不闪不避。 双臂张开,像是要拥抱这头承载世间所有负面情绪的怪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章龙归(第2/2页) 随即微微低头,额头抵上众生胸口破碎的镜面。 “归燕。” “长亭。” 轰——! 没有爆炸,没有刺目的强光。 一股如同春日融雪般的暖意,以额头相抵之处为中心向外铺展。这是念,无数份想要归家的执念汇聚成洪流,渗入破碎镜面,渗入众生由人脸构成的躯体,渗入忘川镇所有被困在恐惧里的镇民神魂。 众生僵住。 胸口碎掉的镜面,裂痕慢慢愈合。不是复原,而是被净化。镜面澄澈,映照出它最深层、不愿面对的往事。 一间破败茅屋,瘦弱少年蜷缩在角落,抱着膝盖无声落泪。门外风雪漫天,野兽嚎叫不断。少年畏惧黑暗,畏惧严寒,畏惧死亡,畏惧永远找不到归途。 “原来。”陈烈的声音自镜中传出,温柔安抚那个风雪中的孩子,“你也会害怕。” “你也想回家。” 众生的身躯,开始瓦解。 不是炸裂消散,是缓缓融化。一张张人脸依次脱离躯体,脸上卸下痛苦,露出解脱的笑意。化作无数白色光点,飘出荒庙,落向雪原,去往各自该去的地方。 “不……不可能……我是心楼,永恒不灭……”众生的声音越来越淡,如同风中蛛丝,“我不会消散……” “世间从无永恒。”陈烈直起身,额头离开镜面。镜中映出他苍白却平静的面容,“唯有归乡,才是永恒。” 众生彻底消散。 化作漫天细雪,落在荒庙废墟,落满忘川长街,落在刚刚从梦魇苏醒的镇民肩头。 骨笛哐当落地,断成七截。 陈烈向前倾倒。 浅野樱伸手将他稳稳抱住。她跪在雪地,大颗眼泪砸在他脸上,却带着笑意:“又骗我。” “没骗你……”陈烈气息微弱,嘴角轻轻上扬,“这次,真的回家。” “回燕州。” “回我们……的家。” 北境漫天风雪,骤然停歇。 一缕阳光穿透厚重云层,落在废墟之上,落在相拥的两人身上,落在碎裂的骨笛残骸。 阳光无法抵达的缝隙深处,骨笛裂开的断面里,一枚细小漆黑的种子,轻轻蠕动。 藏在阴影里,静静等候,等待下一次破土。 第一百二十一章 归燕 第一百二十一章归燕 第一百二十一章归燕 燕州的槐花落尽了。 一场急雨连夜砸下来,雪白花瓣被雨水拍烂,糊在青石板上,车轮碾过,便和泥浆搅在一处,灰蒙蒙一片。陈烈踩着满地残花走进八极门旧址,左臂经脉里的黑线已经退至腕骨,龙血藤的药力还在血肉里慢慢蒸腾,余温像快要燃尽的炭火。 他原打算先回振武馆换药。 可刚拐进巷口,脚步顿住。 心头骤然一紧。不是毒素翻涌,也不是旧伤作痛,是一种遥远的牵引,像一根细韧的线,从八十年前苍龙山那场大雪里牵过来,一路落到这片狼藉的槐树下。 有人在等他。 陈烈敛住气息,听劲缓缓铺开。槐树底下,一道呼吸轻得近乎微弱,频次极低,并非武者刻意龟息,倒像冬眠野兽,缓慢绵长。 还有一道心跳。 那跳动的节奏刻在他骨血里,熟悉到指尖发麻,仿佛那场掩埋一切的大雪,从来就没有停过。 陈烈一步一步往前走。靴底碾过腐烂的花瓣,细碎咯吱声响,像是踩碎一堆枯骨。树底的人影缓缓转身。 是个少女。 十七八岁模样,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两条乌黑长辫垂在胸前,辫梢红头绳,红得刺目。肤色惨白,不是伤病带来的灰白,长久不见日光,薄得能看见皮下淡青色的血管。 眉眼弯弯,鼻尖一颗浅淡小痣。 和苏婉清,一模一样。 “烈哥。”少女开口,声音穿过穿堂的风,老旧又温柔,不似这个年纪该有的质感,“你迟了。” “八十年,三个月,零七天。” 陈烈猛地停步。 一阵眩晕砸在头顶,龙血藤药力骤然窜动,眼眶瞬间发烫。他张了张嘴,喉咙堵着一团浸透水的棉絮,沉重干涩,发不出半点声音。 少女抬起手,掌心托着半块玉佩。羊脂白玉,雕并蒂莲,断口粗糙,像是当年硬生生掰断。陈烈下意识伸手摸向胸口——贴身藏着另一半,八十年前分别时,他塞给苏婉清,许诺打完仗,回来合玉成亲。 “你……”陈烈声音控制不住地发抖。 “很多事我记不清了。”少女往前踏出一步,赤足踩在混着落花的泥水里,寒意似完全无感,“但我记得你。记得燕州槐花,记得你教我站两仪桩,记得你说……” 她微微偏头,眼神清透如山涧融雪,话语却钝刀一般,慢慢剖开陈烈胸腔: “你说,婉清,等天下太平,就带我去江南看茉莉。” 巷口传来脚步声。 浅野樱拎着药包站在那里,眼前一幕将她钉在原地。药包脱手砸落,当归、三七滚了一地。她望着少女侧影,又看向陈烈颤抖的背影,唇瓣抿成一道苍白细线。 “陈烈……”她开口,声音发紧。 少女转头看向浅野樱。两道目光在空中相撞,没有对峙的锋芒,只剩一层沉重悲凉的静默。少女视线下移,落在她腰间那半块碧绿玉佩上,那是浅野正雄遗留之物。 “你身上有他的气息。”少女淡淡弯了弯嘴角,“也好。有人陪着你,我就不用那么怕了。” 话音未落,陈烈浑身汗毛骤然竖起。 听劲在疯狂预警。屋顶、墙根、地底,七道呼吸同时屏住,转瞬之间,心跳陡然飙升,是蓄势待发的前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一章归燕(第2/2页) “趴下!” 陈烈一声暴喝,身形如黑影扑向少女,将她死死护在怀中就地翻滚。 砰砰砰! 三枚弩箭钉在方才站立的地面,箭尾缠着黑钢丝,表层泛着幽蓝毒光。瓦片接连炸裂,七道黑影如同乌鸦自屋顶俯冲而下,蛇形弯钩握在手中,目标直指少女后心。 “回收实验体x-07!” “其余人格杀勿论!” 陈烈翻身站起,一把将少女推向浅野樱:“带她走!” “我不——” “走!” 陈烈迎上袭来的黑影,赤手空拳。化劲在经脉奔涌,龙血藤药力尚未完全平复,每一次发力都牵扯肺腑,钝刀刮肉般疼。第一道弯钩擦过肋骨,撕开深长血口。陈烈顺势扣住对手手腕,霸王硬折缰,骨裂脆响被后续攻势掩盖。 铛! 夺下弯钩,反手格开斜刺劈来的刀,火星溅到脸上,灼出红痕。第三人从背后偷袭,弯钩直刺肾脏,陈烈单凭听劲感知,猛地拧腰,一记铁山靠狠狠撞进对方怀里。那人倒飞撞向槐树,碗口粗树干应声断裂。 第四、第五人同时夹击。弯钩一锁咽喉,一勾脚踝。陈烈纵身跃起,钩尖擦过鞋底,半空强行拧腰,右拳轰向对方面门。 “立地通天炮!” 砰! 颅骨塌陷。 陈烈落地,右腿旧枪伤崩裂,鲜血顺着裤管淌落。他半跪在地,粗重喘息,眼前一阵阵发黑。剩余两人对视,同时甩出弯钩,钢丝在空中交织成一张罗网,自上而下罩向陈烈头顶。 “烈哥!” 少女忽然挣脱浅野樱,猛地冲出来。蓝布学生装随风扬起,两条长辫甩动。她起手便是两仪顶,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右拳自肋下轰出,精准撞上钢丝网的节点。 嗡—— 罗网剧烈震颤,被这一拳震偏三寸。 陈烈瞳孔骤缩。这一式,发力的路数,和当年苏婉清在武馆偷学的两仪顶,毫无二致。 少女没有暗劲支撑,反震之力直接将她掀飞,一口鲜血喷在半空,像一朵骤然绽开的红梅。 “婉清——!!!” 陈烈目眦欲裂。 一股蛮力自体内炸开,他从地上一跃而起,像压抑八十年的凶兽,撞进两名黑衣人之间。不再讲究拳招,牙咬、头撞、掌劈,用尽一切搏命的法子。 咔嚓! 噗嗤! 砰! 三声闷响接连响起。黑衣人接连倒地,一人喉骨碎裂,一人太阳穴被头槌砸塌,最后一人心口扎着半截槐树枝,鲜血汩汩涌出。 陈烈跪在满地残花里,浑身沾满血污,有敌人的,也有自己的。他转头看向落花堆里倒下的少女。 少女仰面躺着,衣衫被血浸透,嘴角却还留着浅浅笑意。她费力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像是想要抓住八十年前那场未落的雪。 “烈哥……”气息微弱,断断续续,“这次……我没有逃。” 头一歪,昏死过去。 陈烈爬过去,将她抱入怀中。她身子很轻,一片冰凉,仿佛随时会消融。浅野樱静静站在三步之外,眼泪无声滑落,却没有上前。 有些跨越八十年的债,她插不进去。 第一百二十二章 双生 第一百二十二章双生 第一百二十二章双生 振武馆后院,药味浓稠,漫遍整座院子。 老周手指搭在少女腕脉上,足足一盏茶功夫,独目越睁越大,猛地直起身,拐杖重重磕在青石地面。 “邪门,实在邪门。” “脉象异于常人。心跳二十八次每分,体温只有三十一度,血液偏凉,可体内气血底子厚得吓人,经脉通畅,筋骨强度,甚至强过小林。”老周掀开少女眼皮,灯光下瞳孔浮着一层极淡的金芒,“可她明明是活人的躯体。” 浅野樱坐在廊下,指尖攥紧那半块碧绿玉佩,指节泛白。 “她到底是什么?” “是人,又不能完全算人。”老周收好银针,压低声音,“早年在边境,我听过境外实验室的传闻,用基因改造强行激发人体潜能,那种容器大多活不过三十。但她不一样,更像是……把一个人的基因完整复刻,重新塑造成一具肉身。” “复刻?”陈烈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掌心捧着两半玉佩,断口贴合,并蒂莲纹路严丝合缝,仿佛从未分开。阳光穿过窗缝落在玉面上,温润光晕静静流转。 “人醒了!”厢房里传来阿虎的喊声。 陈烈立刻转身,快步踏进屋内。少女已经换了林母备好的粗布浅色衣衫,缓缓睁眼,眼底金色褪去,只剩下深褐的眸子。 “烈哥。”看见陈烈,她弯起嘴角,“我做梦,梦见槐花开了,你站树下和我说……” “说什么。” “说,婉清,我回来了。” 陈烈喉结滚动,坐在床边,手抬到半空,想去碰她,又缓缓收回,怕粗糙的手掌碰伤她。 “把你记得的一切,都说出来。” 少女眼神慢慢放空,视线飘向远方。 “白色的房间,灯亮得刺眼。有人给我打针,蓝色药液,冰一样冷。还有很多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人,不会说话,眼睛空空的……” “还有一个声音,很苍老,听着温和,像爷爷。他告诉我,我就是苏婉清,等了你八十年,要找到你,把玉佩交给你。” “我就逃了。一路走了很远很远。” 眼泪忽然滚落,一颗接一颗。 “可我分不清。我不知道哪些记忆是真的,哪些是别人灌给我的。我记得苍龙山的大雪,也记得针管刺骨的冷。我认得你的脸,可脑海里,还有无数个和我相同的‘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二章双生(第2/2页) 陈烈心口被狠狠攥紧。 八重樱,影种,克隆躯体,记忆植入。 他们当年从苍龙山遗骸或是燕州城破时留存的血样里,提取苏婉清的基因,批量制造容器,再将伪造记忆注入其中。x-07,苏婉清序列,记忆融合度超过九成。这是专门刺向他心口的陷阱,一把精心打磨的刀。 可方才,她为何愿意舍身挡下那一击? “陈烈。”浅野樱的声音自门口传来,语调尽量平稳,尾音藏着一丝颤抖,“山田惠子解开硬盘第二层加密,我们都去看看。” 堂屋笔记本屏幕泛着冷光。视频那头,山田惠子身处樱都一处地下安全屋,身后堆满服务器。 “八重樱‘花冢计划’,全球十二个节点,同步培育影种容器。他们收集战乱年代受害者与加害者的基因,批量造肉身容器,再数字化植入记忆,对外称之为轮回。”她推了推眼镜,“x-07,苏婉清序列,是唯一一个记忆融合度突破九成的个体。” “也就是说,她发自内心认定自己就是苏婉清。甚至,部分记忆,或许是基因深处残存的印记。” 浅野樱轻声补了一句:“近乎残魂。” 陈烈沉默,低头看着掌心合拢的玉佩。八十年前,苏婉清落泪,泪水滴落在玉上,像细碎的钻。 浅野樱走到他身侧,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温度相融。 “不管她是什么,眼下她需要庇护。我们同样需要力量。八重樱想用她扰乱你的心神,我们偏不能如他们所愿。” “建起龙门。不止燕州一处,要铺到全球。十二个花冢,一处一处连根拔除。” 陈烈缓缓抬头。目光扫过院中的老槐树,练武的阿龙阿虎,拄拐的老周,视频里神色坚定的山田惠子,最后落在浅野樱眼底跳动的光里。 “好。” 声音不高,落在屋里,像铁锤砸在烧红的铁坯上,震得空气微微发颤。 “传令。龙门总坛,立在燕州。设十二楼,一一对应十二座花冢。” “从今往后,不等他们找上门。” “我们,登门。” 夕阳沉落,金辉掠过槐树梢,落在窗纸上。少女在床上浅浅安睡,嘴角带着一丝极淡笑意,像当年那个偷食冰糖的小姑娘。 陈烈心里清楚,他手中这柄刀,不再只为复仇而鸣。 为所有困在黑暗里,苦等数十年的人。 第一百二十三章 发芽 第一百二十三章发芽 第一百二十三章发芽 燕州的秋雨停了,天空依旧阴沉,像一口倒扣的灰铁锅。 陈烈站在八极门旧址断墙之下,三十六人跪在面前。男女老少,最小十六,最长五十三岁。来自燕州、樱都、南洋,甚至两名远渡重洋的西洋武者。有的是龙门旧部,有的全家遭八重樱迫害,还有单纯慕八极拳道而来的武者。 陈烈目光缓缓扫过众人。 没有人抬头。不是畏惧,是他目光太重,如同淬火八十年的刀,沉沉压在每个人肩头,让人脊背发僵。 “今日起,龙门十二楼,立。” 陈烈抬手指向身后断墙。阿虎搭着梯子,正用红漆写下十二个大字:子、丑、寅、卯、辰、巳、午、未、申、酉、戌、亥。十二地支,一一对应全球十二座花冢。 “子楼,掌情报。山田惠子远程主事,浅野樱代管。” “丑楼,医道毒术暗器,老周执掌。” “寅楼,正面攻坚,刘疤掌刀。” 刘疤俯身重重磕头,额头撞在青石上,咚的一声闷响。 一路往下分派,落到午楼时,陈烈稍作停顿。 午楼,潜伏、易容、刺杀。十二楼里最见不得光的一楼,最需要隐忍狠心之人。 他视线移向人群边缘。少女一身素色学生装,两条长辫垂落,辫梢红头绳已经褪色。她低着头,看不清神情,陈烈单凭听劲捕捉她的心跳,依旧二十八次每分,轻如猫步,稳如磐石。 x-07,苏晚晴。 “午楼,由她执掌。” 人群掀起一阵细碎骚动。刘疤猛地抬头想要开口,被身旁阿虎按住肩膀。 浅野樱站在断墙阴影里,手里捏着刚译完的电报。她没有看陈烈,目光落在少女单薄背影,嘴唇抿得发白。 “散。”陈烈抬手。 众人陆续退去,奔赴各自的差事。断墙下只剩陈烈、浅野樱,还有依旧跪在地上的少女。秋风卷起槐花残瓣,在三人之间打着旋。 “你怨我?”陈烈问。 浅野樱抬眼,眼眶泛红,眼神却清明,像雨后井水。 “怨什么?怨你把午楼交到她手上?是她自己来找我的。今早她和我说,脑子里装着许多不属于自己的记忆,那些记忆告诉她,你需要一把藏在影子里的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三章发芽(第2/2页) 陈烈喉结一动。 “我不怨你。”浅野樱往前半步,肩膀几乎贴上他,又停下,“我只是怕。” “怕什么?” “怕她真的是苏婉清。怕我一辈子,都争不过一个死去八十年的人。” 陈烈转头看向她。云缝漏下一缕阳光,落在她鼻尖,投出一小片阴影。他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的枯叶。 “浅野樱。八十年前,我护不住婉清。八十年后,我护住了你。” “不是取舍。是命。” 一滴泪砸落在青石板,碎裂开来。 这时子楼方向传来急促脚步声,一名灰短打青年狂奔而来,手中举着火漆信封。 “燕归哥!港城急报!花冢一有异动!” 陈烈拆开信封,里面一张照片,外加一行手写文字。照片拍的是维多利亚港夜景,摩天大楼顶端投射巨大红色樱花,花心中站着白衣金发男人,单片眼镜,正是潜艇上那个影之右手。 照片背面字迹优雅,似书写情书: 子楼立,花冢开。燕归,第一局,港城见。——白鸦。 “白鸦。”浅野樱凑上前,声音绷紧,“十二花冢的引路人。每一座花冢开启前,他都会送去邀约。收到信的人,没人活着离开。” “那我们就做第一个。”陈烈把照片揉成团塞进怀里,“备船。寅楼、午楼随我赴港城。” “其余各楼,原地待命,等我信号。” 他转身走向院门,玄色长衫迎风猎猎。走到门口,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浅野樱。” “嗯?” “倘若我没能回来,十二楼交由你执掌。” 浅野樱攥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渗出血珠,却扯出一抹笑,苦涩难言。 “你若是回不来,我就把十二楼改成棺材铺,专门按你的尺寸打造。” 陈烈嘴角微微一扬,迈步走入巷道阴影。 少女从断墙后走出,望着陈烈远去的背影,再看向浅野樱掌心的血迹,轻轻一声轻叹,声音轻如落叶,裹着跨越岁月的温度。 “浅野姐。” “他这人,从来不吃任何人的胁迫。” 第一百二十四章 血港 第一百二十四章血港 第一百二十四章血港 港城的夜,胭脂香气混着淡淡的血腥。 陈烈站在天星码头废弃货仓的屋顶,海风灌入衣领,裹挟咸腥、柴油,还有一种腐烂果子的甜腻。脚下维多利亚港灯火璀璨,霓虹连成星海,游人往来,一派纸醉金迷。 可陈烈的听劲,穿透这层繁华,触到底下藏着的另一座城。 一座由鲜血与基因代码堆砌而成的牢笼。 “燕归哥。”刘疤自阴影中现身,手里捏着皱巴巴的建筑平面图,“查清楚了,樱花大厦明面上是跨国药企亚太总部,地下五层全是实验室。寅楼两名兄弟潜入探查,再也没出来。” 陈烈接过图纸,并未细看。目光锁定大厦顶层,激光樱花已经熄灭,落地窗后,一道白色身影端着酒杯,朝他这个方向微微举杯致意。 白鸦。 “午楼的人就位了吗?” “全部埋伏妥当。通风管道、配电室、消防通道,处处布下人手。只是这个白鸦古怪,兄弟们回报,他仿佛能察觉暗处潜伏的人,两名藏得极好的弟兄,隔着墙体都被他点破位置。” 陈烈眼神冷了几分。 “不是看见,是听。和我一样。” 刘疤倒吸一口凉气:“化劲?” “比单纯化劲更麻烦。他在引我们入局。花冢一不是据点,是棋盘,他要和我们对弈。” “那还要去?” “去。不接下这一局,摸不透他的棋路。”陈烈活动脖颈,关节咔咔作响。 子时,樱花大厦。 陈烈不走正门。借着隔壁楼宇消防梯攀上三层,顺着外墙空调外机向上攀爬,如同夜行壁虎。海风呼啸,风衣猎猎,脚下车流化作一条发光长河。 爬到十五层,他停下。 不是体力不支。听劲捕捉到异动,头顶通风管道内藏着呼吸,轻细,像蛇蜕皮。 陈烈不动声色继续向上。攀上二十层窗台,猛地一推窗,翻身跃入。 长长的走廊铺着厚波斯地毯,落脚无声。走廊尽头,一扇双开红木门,门板雕刻层层叠叠的八重樱,扭曲如一张怪脸。门虚掩。 陈烈上前,一脚踹开。 厅堂巨大,近乎半个足球场。穹顶是整块玻璃,能望见港城夜空霓虹。厅堂正中摆一张巨大白玉棋盘,棋子并非石料,而是人。 棋盘凹槽内固定着活人,黑白囚服,眼神空洞,如同抽走魂魄的木偶。 棋盘对面,白鸦坐在高背椅,手中红酒杯晃动。金发在灯光下柔和发亮,看见陈烈,抬杯致意。 “燕归先生,很准时。请坐。” 陈烈没有落座,目光落在棋盘上的“棋子”,缓缓收缩瞳孔。听劲探过去,这些人心跳同样缓慢,和x-07、蛇岛影种如出一辙。 “影种?”陈烈声音冷冽。 “不是。”白鸦轻轻摇头,“棋奴。品级低于影种,却足够有趣。他们活着唯一的作用,便是做棋子。黑子吞白子,白子吞黑子,一旦被吃掉……” 他打了个响指。两名黑衣保镖上前,从凹槽拖出一名十五六岁的少年,少年眼神空洞,涎水顺着嘴角流下。保镖掏出消音手枪,抵住少年太阳穴。 砰。 少年软软倒地,鲜血在白玉棋盘上漫开,像一朵红梅。 “这就是规则。”白鸦笑意不改,“燕归先生执黑。你赢一局,我释放十名棋奴。你输一局,”他抬眼看向陈烈身后暗门,“我杀一名你带来的人。” 暗门缓缓滑开,寅楼弟兄被捆在门后,浑身是伤,口中塞着破布,眼底满是惊恐。 “你找死。”陈烈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谈不上,只是寻个乐子。”白鸦放下酒杯,从棋盘下抽出一柄狭长长刀,“当然,你大可直接杀我。可一旦我死,这三十六人,连同地下五层三百棋奴,一分钟内就会被毒气毒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四章血港(第2/2页) 他微微歪头,灰蓝色眼睛在镜片后眯起:“落子吧,燕归先生。” 陈烈盯着他许久,缓步走到棋盘前,伸手拈起一枚黑子。玉质棋子冰凉,指尖触到内部细微的机械震颤,是连接棋奴体内微型炸弹的触发器。 “第一局,我让你三子。” 陈烈忽然扯了扯嘴角。 指尖微微发力。 咔嚓。 玉棋子在掌心碎裂,碎片如骤雨射向白鸦面门。陈烈身形越过棋盘,直扑白鸦咽喉。 “你想同我下棋?” “我只懂一种棋——生死棋!” 白鸦脸色骤变,急速后仰,碎片擦过脸颊,划开三道血痕。长刀立刻出鞘,刀光如白练,横斩陈烈腰侧。 铛! 陈烈抓起棋盘白子,灌注暗劲,玉粒如同弹丸撞在刀身,火星四溅。白鸦震得连退数步,高背椅翻倒,红酒杯摔碎在地。 “你违规!”白鸦撕下优雅伪装,面目扭曲。 “违规?”陈烈落在棋盘中央,脚下碾碎两枚玉棋,暗劲顺着地面传导,“轰!” 白玉棋盘从中间炸开。棋奴身下凹槽机关尽数损毁,炸弹引线寸寸断裂。 “我这辈子,最恨拿人命充当棋子。”陈烈捡起一块尖锐玉片握在手中,当作短刃,径直冲向白鸦。 白鸦举刀格挡,铛铛铛三声碰撞,火星飞溅。刀光拳影交错,昂贵地毯被割得破烂。 “你以为毁掉引线就赢了?”白鸦狞笑,从怀中摸出遥控器,“地下五层三百棋奴,我按下按键——” 陈烈不给他机会。矮身躲过刀锋,右拳直奔他握遥控器的手腕。 “立地通天炮!” 咔嚓! 腕骨断裂,遥控器脱手飞出,撞上穹顶玻璃,零件四散。 白鸦惨叫,左手抽出袖中短匕刺向陈烈心口。陈烈侧身躲开,匕首擦过肋骨,带起血珠,顺势扣住他左臂,霸王硬折缰。 啊——! 白鸦跪倒在地,满脸血污,优雅面具彻底碎裂。陈烈捡起长刀,刀尖抵在他咽喉。 “第一局,我赢了。地下五层,交出钥匙。” 白鸦咳着血,疯狂大笑:“燕归,花冢一,远不止这点东西。” 他抬眼望向穹顶。 陈烈顺着视线看去。玻璃穹顶之外,不知何时盘旋着数架黑色直升机。舱门敞开,白衣囚服的人站在舱边,每个人胸前绑着炸药,眼神空洞。 三百棋奴,不在地下。 悬在高空。 “地下的人你救得了,天上的,你怎么救?”白鸦声音阴冷,如同毒蛇吐信。 就在这时,听劲捕捉到了那道熟悉的缓慢心跳。 通风管道内,每分钟二十八次。 x-07。 少女的声音经由扩音器传出,冷静平稳,带着八十年前的决绝。 “烈哥,闭眼。” 陈烈合上双眼。 轰!!! 穹顶玻璃炸裂。 不是炸药。x-07自管道投下强酸腐蚀弹,强化玻璃熔出巨大破洞。狂风灌入机舱,直升机剧烈摇晃,舱边棋奴如同断线风筝坠落。 同一时刻,大厦底层传来沉闷爆炸,刘疤带人攻破地下实验室。 白鸦面无血色。 陈烈睁眼,看见破洞垂下绳索,少女一身夜行衣,长辫束在脑后,手中握着改装弩枪,枪口还飘着淡淡的硝烟。 她垂眸看向陈烈,浅浅一笑。 “烈哥,这一局,我陪你下。” 陈烈看向她,望着这张和苏婉清重合的脸,心口轻轻一颤。他刀尖微微下压,白鸦脖颈渗出一丝血线。 “第一花冢,破。” “传令十二楼,下一局,新陆见。” 第一百二十五章 沙海 第一百二十五章沙海 第一百二十五章沙海 新陆的风刮在脸上,是硬的。 不像东陆那种浸满水汽、慢慢渗进骨缝里的湿冷。这里的风干得刺骨,裹挟细沙,一遍一遍磨着皮肉。陈烈站在吉普的引擎盖上,抬眼望向无边黄沙。沙丘一层叠一层铺向天际,和灰蒙蒙的云缠在一处,沉寂厚重。 “死亡谷在腹地。”刘疤啐了一口,混着黄沙的唾沫砸在滚烫沙面,转瞬蒸干,“本地人叫噬魂坑,进去的人,从来没走出来过。卫星图看,里头有座废弃油田,八重樱把花冢二,藏在地下油库。” 陈烈没有应声。 他垂眸看向自己双手。港城一战添了三道新伤,虎口被白鸦的刀震裂,绷带渗着暗红血渍。龙血藤的药力还残存在血脉里,带着一层温润的劲,可这片荒漠太过干燥,那股润意正在飞快消散。 八极属土,讲究厚德载物。可这里的土,早已被烈日烤成焦沙,拳意落到地上,便折损大半。 “燕归哥。”阿虎从另一台车跳下来,手里托着热成像仪,“前方三公里,有热源。不是寻常人,体温极高,心跳快得吓人。” “夏之使的地龙。”陈烈纵身从引擎盖跃下,落地扬起一阵黄沙,“通知寅楼、午楼,散开。不要正面硬拼,找到油库通风口,等我信号。” “收到!” 车队借着沙丘掩护分散开,像一把铁砂埋进黄沙。 浅野樱推开车门走下来,一身沙色战术服,头发盘进帽子,脸颊被烈日晒得泛红。她递过来水壶,壶身被太阳烤得烫手。 “x-07在哪?” “在前头。”陈烈拧开壶盖,灌了一口,水里裹着橡胶的怪味,烫得舌尖发麻,“她说能嗅到芯片的气息。母端藏在死亡谷,她后颈的芯片会有感应。” 浅野樱沉默片刻,低声开口:“她昨夜来找过我。” 陈烈捏水壶的手顿住。 “她说,”浅野樱低头盯着靴面沾着的黄沙,“如果她体内的芯片,是启动万魂归一的钥匙,到最后一刻,她可以把自己烧干净。” 她顿了顿,声音轻得快要被风沙卷走。 “她托我,好好照看你。” 陈烈指节收紧,塑料水壶被攥得咯吱作响。 “你怎么回她?” 浅野樱抬起头,眼眶泛着红,目光却硬实,像风沙打磨多年的燧石。 “照看你这件事,轮不到她来托付。她要是敢寻死,就算烧成灰,我也要把她扒出来再拦一次。” 陈烈静静望着她。风沙吹开额前碎发,露出眉骨那道新疤,是港城大厦碎玻璃划出来的。他抬手,轻轻拂掉她肩头落着的细沙。 “浅野樱,等这事了结,我带你去个地方。” “哪里?” “江南。”风撕碎他的话音,断断续续,“不是去看茉莉。去拜我师父的坟,还有赵铁柱的碑。” 他望向远方吞噬一切的大漠,稍作停顿。 “之后,我教你完整的八极拳。从两仪桩,一路练到八极归一。” 浅野樱的眼泪一下子涌上来,死死咬住下唇,没有出声,只重重点头,帽檐往下一垂,遮住泛红的眼。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就在这时,前方沙丘轰然炸开。 不是地雷,是巨物自沙底拱出的巨响。黄沙瀑布般倾泻,一道庞大黑影冲破沙海,遮断日光。 是地龙。 算不上纯粹活物,血肉与机械交织。十丈长的身躯覆满暗金色合金鳞甲,甲缝不断渗出暗红黏液。头部没有眼,只有巨大圆口,一圈圈螺旋利齿向内盘旋。口器正中,立着一名红袍女子。 “龙门,燕归。”女子的声音经由扩音装置传出,带着金属摩擦的沙哑,“我是夏之使,炎罗。恭候多时。” 她双臂张开,红袍在热风里猎猎抖动,如一面染血的旗。 “欢迎来到花冢二,熔炉。” 地龙发出震耳嘶吼,口器内的螺旋齿飞速转动,卷起漫天黄沙,凝成巨大沙暴龙卷,朝着车队碾压过来! 陈烈瞳孔骤缩,一把将浅野樱推到车后掩体。 “散开!找掩护!” 他自己迎着沙暴直冲而上。 地龙口器如同巨型绞肉机,旋转齿盘掀起狂风,沙石打在脸上,割得皮肉生疼。他踩出闯步,沙地松软,每一步都陷进脚踝,步履滞涩,却没有半分停顿。 “寅楼!瞄准鳞甲关节,火力覆盖!” 刘疤带着队员从沙丘后方现身,弩箭、改装***雨点般射向地龙。可弹药砸在合金甲片上,只溅起零星火星,连一道深痕都留不下。 “没用的,燕归。”炎罗站在虫首,红袍飞扬,“这地龙以龙血藤汁液饲育三十年,鳞甲硬过坦克装甲。单凭拳头,你破不开。” 陈烈没有答话。 深吸一口气,丹田暗劲翻涌。大漠土气焦枯,劲路流转比平日滞涩许多。他记着老周那句话:八极借大地之力,大地干涸,便以自身血肉为雨露。 舌尖用力一咬,一口热血喷在拳面。 滚烫的血落在皮肤上,周遭空气微微扭曲。 “八极——” 陈烈双脚猛蹬沙地,身形如同炮弹腾空。目标不是狰狞口器,而是地龙下颌——那块鳞甲色泽略浅,正是换气的缺口。 “铁山靠!” 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五章沙海(第2/2页) 这一靠倾尽十成劲力,叠加下坠之势,右肩狠狠撞在浅色鳞甲之上。暗劲穿透甲面! 咔嚓—— 鳞甲碎裂的声响,穿透呼啸沙暴。 地龙痛苦嘶吼,庞大身躯疯狂翻滚,沙暴龙卷骤然偏斜,将一旁沙丘直接碾平。陈烈被巨大的惯性甩飞,半空强行拧身落地,连退七步,每一步都在黄沙踩出深坑。 “有点本事。”炎罗神色终于沉下,五指如钩,狠狠按进地龙头顶。 嗡—— 地龙口器齿盘转速暴涨,暗红黏液顺着鳞甲缝隙喷涌,落在沙地上,滋滋腐蚀出大大小小的坑。 “小心!龙血酸!”掩体后的浅野樱高声呼喊。 陈烈就地翻滚,腐蚀性黏液擦着后背掠过,战术服瞬间被蚀出破洞,灼烧感顺着皮肤蔓延开来。 他半跪沙面,大口喘息。 地龙再度猛扑,巨口张开,仿佛要吞尽整片荒漠。陈烈望着压过来的巨大黑影,闭上双眼。 听劲全力铺开。 燥热黄沙之中,他捕捉到地龙体内稳定的脉动。是它的心脏,藏在第七节脊椎下方,跳动缓慢沉稳,像一口古老铜钟。 还有另一道更轻的搏动,自虫首传来。 炎罗的心跳。每分钟六十次,每当地龙心脏收缩一瞬,她的心跳便会微微漏半拍。 她在和地龙同频共鸣。 “原来如此。”陈烈低声自语。 他侧头望向不远处沙丘后的苏晚晴。少女伏在沙堆后方,弩箭已经上弦,脸色惨白,后颈那道芯片疤痕在烈日下泛出不正常的红。 “x-07!”陈烈放声大喊,“用你的血,涂在箭簇!” 少女愣了一瞬,立刻领会。 匕首快速划开自己手腕,暗红血液渗出。血液里带着龙血藤药力,裹挟浅野正雄的基因,与八重樱芯片本源同源。她将鲜血抹在箭头,扣下扳机。 嗖—— 弩箭破空,精准钉入地龙头顶,正是炎罗方才手掌刺入的位置! 吱——!!! 地龙发出凄厉惨叫,庞大身躯剧烈扭动,直接将炎罗从虫首甩落。甲缝里的暗红黏液反向回流,口器内的螺旋齿盘卡死,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刺人耳膜。 “机会!” 陈烈纵身跃起,踩在地龙扭动的躯体上向前狂奔。每一步踏在鳞甲缝隙,暗劲灌入足底,坚硬合金甲片随之凹陷。他越过地龙脊背,跨过卡死的口器,直扑半空坠落的炎罗。 炎罗脸上终于露出惊恐。她想要结印,重新接管地龙,可陈烈不会给她时间。 “八极——双撞掌!” 轰! 双掌携雷霆之力砸在炎罗胸口,暗劲透体。她身上红袍瞬间撕裂,露出遍布烧伤疤痕的躯体。人像断线风筝重重砸落沙面,撞出丈许深的沙坑。 陈烈落地,一脚踏住她咽喉,居高临下俯视。 “母端在哪?”他的声音粗糙,如同铁锈摩擦。 炎罗咳着血,却笑起来,带着一种近乎解脱的疯狂。 “在地龙心脏里……杀了我,地龙彻底失控,你们所有人,一起陪葬。” 陈烈眼神一冷,脚下正要发力。 “等等!”浅野樱从远处奔来,手里抱着从吉普拆下的通讯器,“山田惠子破译出来了!母端不是单独芯片,炎罗本身就是,她的脊椎,和x-07一样!” 陈烈心头一震,低头看向脚下女人。炎罗后颈,一道蜈蚣般狰狞的旧疤,和苏晚晴的疤痕同源,只是年代久远得多。 “你也是影种?”陈烈声音发沉。 “不算。”炎罗笑,血泪顺着眼角淌下,“失败品。x-07之前,零六号。所有影种里,唯一一个生出自我意识的废物。” 她抬眼看向陈烈,神志忽然清明,像回光返照。 “燕归,杀了我。但你记住,万魂归一不是影主的目标,只是复活他的法子。三百影种,十二花冢,全部都是承载意识的容器……” “那个人……” 话语没能说完。 一支黑色长箭自远处沙丘顶端破空而来,一箭贯穿她咽喉。 噗嗤! 炎罗双眼猛地外凸,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喷涌而出。她挣扎着望向箭矢来处,嘴唇翕动,只剩下血沫。 陈烈猛地转头。 沙丘峰顶立着一道黑衣人影,肩上扛着巨型复合弓,弓弦尚在震颤。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苍白下颌,嘴角挂着淡淡的笑意。 “燕归。”声音借扩音设备飘来,空旷虚无,像来自远方的鬼语,“你拔除母端的速度,比我预想更快。” “可惜。炎罗体内的芯片,已经启动。” 他抬手,指向天穹。 陈烈顺着方向抬眼。铅灰云层裂开一道长缝,缝隙里不是日光,是暗红脉动的光,像一颗悬在高空的巨大心脏,缓缓搏动。 “第三花冢,第四花冢,第五……” 男人的声音在荒漠上空回荡,庄重冰冷。 “十二花冢,提前绽放。” “影主,即将苏醒。” 陈烈攥紧拳头,指甲扎进掌心,血珠滴落在滚烫黄沙,转瞬蒸发。他仰起头,望向那道横贯天际的暗红裂隙,目光灼烈,胜过大漠烈日。 “那老子,就把这天,捅个窟窿。” 第一百二十六章 天裂 第一百二十六章天裂 第一百二十六章天裂 铅灰色天穹烧得通红,像一块被烤软的铁板。暗红色长缝撕开云层,缝隙之中,巨大的东西缓缓蠕动。不是云,不是光,是无数带着吸盘的触须,每一次搏动,大地都跟着轻轻震颤。 陈烈站在沙丘顶端,风沙钻进衣领,不断割磨皮肉。他抬眼凝望裂隙,听劲推至极限。裂隙深处传来心跳,不是一声,是三百道,整齐同步,如同三百面战鼓一齐擂动。耳膜嗡嗡作响,鼻腔涌上腥甜的血气。 “燕归哥!”刘疤从吉普残骸后爬出来,脸上沾满血污,手里攥着冒着青烟的卫星电话,“山田惠子急电!全球十二个节点全部能量异常!港城、新陆、西洋、冰原……所有花冢地下同步共振,像是……” “像是拿三百影种的心脏,当做柴火在烧。”陈烈接过话,声音冷硬。 他回身看向身后。 浅野樱正拿绷带,替苏晚晴包扎手腕上的伤口,是方才放血射地龙留下的。少女脸色惨白,两条长辫被风沙吹乱,辫梢褪色的红头绳依旧随风扬起,像两簇不肯熄灭的小火苗。察觉到陈烈的目光,她抬起头,浅浅弯了弯嘴角。 “烈哥,我没事。” “不行。”陈烈走上前,蹲下身,从怀中取出那两半并蒂莲玉佩,放到她掌心,“拿着。” 苏晚晴愣住。 “这是……” “是婉清的。从今往后,也是你的。”陈烈的声音被风扯得零碎,“你叫苏晚晴。婉清的婉,晴天的晴。” 浅野樱包扎的手一顿,抬眼看向陈烈。这个满身血污、脊背依旧挺直的男人,让她眼眶一热。她正要开口,陈烈已经起身,玄色长衫在热风里翻飞。 “十二花冢提前激活,说明影主已经等不及。他怕我们逐个拔除据点,索性一次性押上全部筹码。”陈烈的声音沉厚,砸在风沙里,“” “那我们怎么办?”阿虎捂着断臂,脸色惨白,“龙门十二楼能调动的人不足百人,分散十二个据点,就是送命。” “不分兵。”陈烈摇头,目光锁定裂隙最亮的东方,海平面尽头,一道暗红光柱直刺云天,像一根钉入大地的血管,“擒贼先擒王。三百影种是柴,十二花冢是灶,掌火的,只有一人。” 他抬手指向光柱。 “影主真身,在那里。第七花冢,归墟。” 浅野樱猛地站起:“归墟?传说樱岛以东的海眼,那地方只有无尽海水——” “还有八十年前,苍龙山细菌战真正的实验原址。”陈烈打断她,眼神冷冽,“高木正一、黑木天龙、佐藤秀一,全都是台前傀儡。樱花雨计划从一开始,就不在苍龙山,藏在归墟。” “影主,就在那里等我。” 苏晚晴缓缓站起身,紧紧攥住掌心玉佩,温润玉料贴在手心,如同攥住当年雪夜里,递到她手中的一点暖意。 “我跟你去。” “我也去。”浅野樱抹掉脸上黄沙,抽出腰间短刀,刀身在暗红天光下泛着血色冷光,“别再想着把我独自留在后方。” 陈烈看着她们,两张全然不同,却同样倔强的面孔,轻轻一笑。笑意很浅,如同荒漠里转瞬开放又凋零的野花。 “好。” “一起走。” “奔赴归墟。” “把影主,从他的棺材里揪出来。” 渔船在海上漂了三天。 船舱里,陈烈持续高热。龙血藤药力叠加枪伤、震荡内伤,在体内反复冲撞。浅野樱三天不曾合眼,用海水帮他擦拭降温,拿针线缝合小腿弹孔,没有麻药。陈烈三度昏死过去,每次醒转,第一句依旧带着不耐的沙哑。 “……太吵。” 第四天清晨,烧终于退了。 陈烈睁开眼,看见浅野樱趴在床沿,头发杂乱纠缠,脸上还留着未擦干净的血痕,手里死死护着一个防水硬盘,是刘疤在混乱里从橡皮艇缴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六章天裂(第2/2页) “这是什么?”陈烈声音沙哑,像破旧风箱。 浅野樱骤然惊醒,眼下挂着浓重青黑,看见他睁眼,眼底瞬间亮起。她随手抹一把脸上尘土,把硬盘连上老旧笔记本。 “山田惠子远程教我破解的。里面内容,你要有心理准备。” 陈烈撑着床板坐起,后背靠在冰凉舱壁。 硬盘内只有一个乱码命名的文件夹。解压后,一份长长的名单,还有一段视频。 名单数百人,划为十二个片区,标注樱都、燕州、港城、南洋、西洋、新陆等地。每一个名字后面,附带银行账户与一长串基因编码。 “八重樱,”浅野樱指尖划过屏幕,声音发紧,“并非樱花会,也不是影,是一张遍布全球的地下暗网。樱花会只是东陆与樱岛的分支,那五大家族,不过十二片花瓣里的两片。” 陈烈盯着屏幕,指甲掐进掌心。名单上,高木正雄、黑木一郎、佐藤秀一这些名字他认得,更多陌生名字散落世界各地,政客、富商、学者,还有武道中人。 “他们靠战争掠夺的黄金文物,搭建影子帝国。”浅野樱点开视频,“并且一直在做一件事。” 视频画面晃动,像是地下实验室偷拍。一排排培养舱浸泡着液体,舱内悬浮着人影,男女不一,左肩都有一模一样的樱花状红色胎记。 “影种,本质是克隆容器。”浅野樱声音微微发抖,“依托苍龙山当年的实验数据,混合龙血藤萃取物培育。每一具容器,都可供影主转嫁自身意识,夺舍重生。” 陈烈想起蛇岛白衣人临死前的供述,想起潜艇甲板上那张一模一样的脸。 “那个白衣人,不是第一个容器,也绝不会是最后一个。”他低声开口,声音如闷雷。 视频末尾,定格一张老旧照片。 一九四五年,苍龙山。 高木一郎站在山洞入口,身侧立着一名穿白长衫的男人。男人背对镜头,看不清面容,手中握着折扇,扇面绘八朵樱花围成圆环。 照片角落一行小字: 八重樱开,万世一系。影主永存。 陈烈死死盯着那个背影。那柄折扇,他见过。 八十年前,燕州城破前夜,有个掮客登门八极门,扬言要买走武馆匾额当柴烧。老掌门震怒,将人打出山门。那人临走回头一瞥,手中摇着的,正是这柄八重樱折扇。 原来从那时起,影的布局,就已经铺开。 “陈烈。”浅野樱伸手握住他的手,掌心冰凉,却无比坚定,“接下来怎么办?八重樱根系遍布全球,我们,只有十几个人。” 陈烈没有立刻作答。 他慢慢起身,走到船舱舱口。海风扑面而来,咸腥,带着开阔的气息。远方海面,燕州的轮廓朦胧浮现在视野里,沉静如沉睡巨兽。 “十几个人,足够。” “八十年前,三十七个同门,尚且守住苍龙山三日。” 他转头回望,看向浅野樱,刘疤,老周,船舱里每一个满身伤痕,眼神依旧亮着的龙门众人。声音厚重,砸在狭小船舱之中。 “今天,我要筑起另一座山。” “一座八重樱,永远翻不过去的山。” 渔船破浪向前,船头破开朝阳,金光铺洒海面,像一刀劈开无边黑暗。 而燕州,八极门旧址。 槐花早已落尽,树下堆积着残败花瓣,像一场不会消融的雪。 少女一身学生装,两条长辫垂落,手里攥着半块温润玉佩。她仰头望着斑驳槐树枝桠,轻声低语。 “烈哥……” “我等你,已经等了八十年。” 风掠过树冠,卷起满地残花,漫天飞舞,如同无数白蝶。 第一百二十七章 鬼船 第一百二十七章鬼船 第一百二十七章鬼船 渔船在海上漂到第七天,雾来了。 不是寻常海雾。这雾泛着浑浊暗金,稠得像熬烂的龙血藤浆,自海平面尽头缓缓漫过来。雾所过之处,连浪涛都僵住,海面平得像一块凝固的蜡。掌舵的老渔夫是刘疤在樱都港寻来的老手,这辈子闯过无数险海,此刻握着舵轮的手控制不住地发抖,指节泛白。 “燕归哥。”刘疤掀开幕布从船舱钻出来,斩马刀斜挎后背,刀柄被海盐浸出一层粗糙白霜,“这雾不对劲,里面裹着东西,是念。” 陈烈立在船头,烧刚退下去,身子虚得厉害,海风钻透衣衫,骨头缝里一阵阵发凉。他手里攥着那支从燕州带出的木枪,当年的红缨早被海水泡得褪尽颜色,唯有枪杆长年摩挲,温润发亮。 “不是念。”陈烈眯眼望向浓雾深处,“是种。龙血藤的孢子悬浮在雾里,吸得多了,人就会变成它们培育的器皿。” 浅野樱跟着走出船舱,手里拎两副浸透药汁的纱巾。她抬手把一副捂到陈烈口鼻,指尖擦过他干裂起皮的嘴唇,粗糙,带着海水的凉意。 “戴上。”她声音沙哑,眼底积着浓重青黑,连着几天没合眼,“老周配的方子,烧刀子浸泡过,能挡孢子。” 陈烈没有接,抬手把纱巾往她脸上推了推。“你先戴。” “我是守门人,不怕。” “我怕。”陈烈静静看着她,目光沉得像这片深海,“怕你出事。” 两人对视片刻,浅野樱鼻尖一酸,别开脸,用力把纱巾按牢在他脸上。“……少说废话。” 话音刚落,雾里飘来一道笛音。 尖细,细长,像一根细针,直直扎进脑子里。船舱内立刻传来阿虎闷哼,紧接着是苏晚晴压抑的喘息。她后颈的龙纹开始发烫,那道疤痕如同蛰伏的蛇,在皮肤底下缓缓蠕动。 “来了!”赵山河提着红缨枪冲到甲板,枪尖划破雾气,带出一缕淡赤微光。 浓雾被生生撕开一道口子。 一艘船悄无声息滑出来。算不上船,更像一口巨大浮棺,由无数白骨拼接而成,骨缝间绽出黑色樱花,花蕊暗金,一明一灭,如同无数双在暗中窥视的眼睛。 棺木顶端,立着七个人。 一身素白丧服,头戴高筒白帽,脸上涂着惨白的膏粉,嘴唇抹得猩红。每人手里提着白纸灯笼,灯笼里没有明火,只有一团不停蠕动的幽蓝液体,和雪女当年所持的那盏,一模一样。 “龙门燕归。”为首之人开口,声音粗糙,好似砂纸摩擦棺木,“影主座下,海葬七子。恭候诸位,前往归墟。” 陈烈抬手将浅野樱推回船舱,木枪横在身前。“让路。” “路?”七人一同低笑,七张惨白面孔齐齐扬起,诡异得如同浮世绘里的厉鬼,“踏入归墟雾,便没有回头的路。唯一的结局,便是葬身此处。” 七人同时抬手,灯笼里幽蓝液体倾泻而出,没有坠向海面,反倒凌空交织,织成一张巨大的蓝网,朝着渔船当头压落! “散开!”陈烈一声暴喝。 木枪向前一挑,枪尖点在蓝网节点。他体内暗劲不足,只能催动归念,枪尖撞上去,漾开一圈淡淡的金色涟漪。巨网剧烈震颤,却没有碎裂,分出数道触须,毒蛇般缠向陈烈四肢。 “陈烈!”浅野樱猛地冲出船舱,后颈龙纹骤然亮起。双手快速结印,金色气浪化作利刃,劈砍袭来的触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七章鬼船(第2/2页) 嗤的一声,触须断裂,幽蓝液体溅落在甲板,木板瞬间冒出腥臭白烟,被腐蚀出碗大的坑洞。 “小心,这是化骨水!”苏晚晴扶着舱门框,脸色惨白,后颈疤痕泛着微光,“它们畏惧高温,纯阳之火能焚掉!” “纯阳?”刘疤咧嘴,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斩马刀刀身,“老子这把刀,斩过上百恶人,够不够阳!” 他纵身跃起,长刀带起血色弧光,劈向白骨巨棺。 海葬七子左侧一人骤然动了。身形飘忽,高帽下的脸裂开一道大口,那并非嘴唇,而是一圈圈旋转的利齿口器。他猛地吸气,刘疤喷在刀上的血,化作一道血线,被径直吸入口中。 “多谢馈赠。”那人舔了舔齿缝,惨白面皮泛起一层潮红。 刘疤瞳孔骤缩。刀刃劈在对方肩头,如同砍进烂泥,刀身被暗金色黏液死死粘住,抽不出来。 “刘疤!”阿龙持短刀从侧面突袭,直刺其后心。 另外两名海葬子同时出手,灯笼一挥,两道蓝网交织,瞬间将阿龙困在半空。网绳收紧,阿龙痛呼出声,手臂皮肉被液体腐蚀,滋滋冒烟。 “阿龙!”阿虎红着眼要冲上去,被第四人拦在半路。那人灯笼化作骨节长鞭,鞭身由无数细小骨头拼接,节节蠕动,如同活蜈蚣。 甲板瞬间乱作一团。 陈烈被三道触须缠住四肢,木枪激起的金色涟漪只能短暂抵挡,没法彻底撕碎龙血藤凝成的网。一道触须擦过他左臂,皮肉立刻翻起,血还没渗出来,伤口边缘已经爬上来暗金色——孢子正在侵入肌体。 “陈烈!”浅野樱快步扑至,手掌按在他伤口,龙纹金光如烙铁落下,硬生生灼烧清除侵入的孢子。 陈烈闷哼一声,额头抵在她肩头,粗重喘息。“浅野,用那一招。” “哪一招?” “玉皇顶那次。”陈烈抬眼,目光亮得惊人,“你动用龙脉之火那招。” 浅野樱浑身一僵。 龙脉焚天,是以守门人自身精元为薪柴,焚尽周遭一切邪祟。代价是陷入长久沉睡,短则三日,严重的话,不知何时才能醒。 “不行。”她咬着牙拒绝。 “没有别的选择。”陈烈伸手握住她手腕,将木枪塞到她掌心,紧跟着张开双臂抱住她。不是战斗掩护,是紧紧相拥,像是要把彼此刻进骨血。下巴抵在她发顶,声音很轻,混杂着粗重喘息。 “你出手,我守着你。你睡过去,我等你醒。” 他手臂微微收紧,能感受到她后背的颤抖。“若是你一直不醒,我就在这片海上守着。” 短暂停顿,他扯出一点苦笑。“等我熬成老头子,再带你去江南。” 眼泪砸在陈烈胸口的绷带上,洇开深色印记。浅野樱抬手,回抱住他。 而后她伸手,轻轻推开。 “混蛋。”她声音带着哭腔,嘴角却向上弯起。 她转身面向海葬七子,面向那口白骨巨棺。后颈龙纹由金色,一点点转为刺目的炽白。 “龙脉焚天。” 她低声吐出四个字。 下一瞬,她自身化作一轮烈日。 第一百二十八章 归墟 第一百二十八章归墟 第一百二十八章归墟 白光席卷开来。 不是爆炸冲击,是净化般的灼烧。炽烈光芒以浅野樱为中心向外铺展,暗金色浓雾如同冰雪遇烈日,飞快消融。蓝网像干枯蛛丝,顷刻蒸发。海葬七子发出凄厉尖啸,惨白身躯在白光里寸寸龟裂,如同纸人投入火炉。 “不可能,这是守门人的本源……” 话音戛然而止,七道身影化作青烟消散。 巨大白骨棺木在白光冲击下发出不堪承受的**,骨缝里的黑樱快速枯萎。整口巨棺从中崩裂,坠入深海,翻起暗金色的浪。 强光持续三息,缓缓褪去。 浅野樱身子一软,向下栽倒。陈烈快步上前稳稳接住她。她体表滚烫,像一块烧红的炭,后颈龙纹黯淡下去,几乎看不见,呼吸微弱飘忽。陈烈抱着她跪在甲板,额头贴着她的额头,声音抑制不住发颤。 “睡着了?” 浅野樱眼皮轻轻颤动,没有睁开,气息微弱。“……嗯。别吵。” “好,我不说话。” “到归墟,再喊我。” “好。” “江南,不许反悔。” “绝不反悔。” 浅野樱彻底沉入昏睡,手指仍攥紧陈烈衣襟,仿佛一松手,这人就会消失。 陈烈抱着她站起身,望向远方。 浓雾散尽。 白光扫过的海面尽头,出现巨大漩涡。漩涡不是漆黑,是暗沉的金色,中心深不见底,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暗流卷着一股怪异腥甜,在海面盘旋。 渔船在漩涡边缘摇晃。刘疤死死攥住舵轮,指节绷得发白,斩马刀横放在膝头,刀锋映着漩涡深处无边幽暗。 “燕归哥,进吗?”海风撕碎他的声音。 陈烈低头看向怀中熟睡的浅野樱,伸手拂开她额角被汗水浸湿的碎发,动作轻得像触碰薄雪。 “进。” 渔船如同一片落叶,被漩涡拽入。 失重感持续十息左右。陈烈把浅野樱紧紧护在怀里,后背重重撞上舱壁,闷哼一声,全程护住她没有磕碰。阿龙、阿虎在船舱角落翻滚,赵山河拿红缨枪卡在门框,枪杆被压出惊心动魄的弧度。苏晚晴蜷缩在角落,双手抱膝,后颈疤痕在昏暗里泛着微光,如同蛰伏的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八章归墟(第2/2页) 猛地一震,一切静止。 船底咚地一声闷响,像是搁浅在坚硬石面上。 陈烈睁开眼。 头顶是永恒不变的暗金色天穹,没有日月,光源来自四周岩壁上粗壮藤蔓。和龙血藤外形相近,却更为粗大,碗口粗细,表皮流淌暗金色黏液,照亮整片地下溶洞,满目鬼气。 渔船搁浅在黑色滩涂。这不是细沙,是碾碎的骨粉,靴子踩上去,咯吱作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这里就是归墟?”阿虎扶着舱壁起身,脸色发白。 陈烈抱着浅野樱跃下渔船,靴底陷进骨粉,直没脚踝。他环顾四周,听劲铺开,瞳孔微微收缩。 这是一座巨型地下溶洞,穹顶高达百丈。那些倒悬的钟乳石根本不是岩石。听劲传来微弱搏动,每一枚茧内部,都藏着活人的心跳,每分钟不过两三下,沉缓古老,像深埋千年的古井。 全是茧,每一枚茧里,封存着一个人。 “燕归哥……”刘疤声音发紧,抬手指向溶洞深处。 一条白骨铺就的长路向前延伸。道路两侧林立旗杆,悬挂的不是布匹,是一张张完整人皮。被地底气流吹得鼓胀,像惨白的帆,每张人皮胸口,都用暗金颜料绘着一朵八重樱。 道路尽头,矗立一座大殿。 风格扭曲混杂,不中不洋。殿门是两根盘龙巨柱,柱身缠绕暗金藤蔓,黑色樱花层层绽放。殿口没有门板,只有翻滚涌动的暗金色云雾,云雾中无数人脸若隐若现,不停开合嘴型,无声尖叫。 “影殿。”苏晚晴走到陈烈身侧,声音轻得像羽毛,“我能感知到,母端在召唤我。” 陈烈转头看向她。 暗金光线下,苏晚晴脸色近乎透明,瞳孔深处两股力量相互撕扯。她一只手按住后颈疤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另一只手轻轻抓住陈烈手腕。 “烈哥。”她抬眼,笑容苦涩,“如果等会儿我控制不住自己,别犹豫。” 陈烈望着她这张和苏婉清相似的脸,恍惚间想起八十年前那个雪夜。当年苏婉清也是这样握住他的手,让他不要为了她冒险,保全名单。 他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 “你就是苏晚晴。没有人能取代你。” 他抱紧怀里的浅野樱,迈步踏上白骨铺就的长路。 第一百二十九章 骨海 第一百二十九章骨海 第一百二十九章骨海 头顶人皮旗帜被地底气流吹动,哗哗作响,像是无数亡魂在拍手。 陈烈走在最前方,每一步踏下,暗劲顺着足底传入骨路,两旁旗杆嗡嗡震颤。刘疤提着斩马刀跟在左侧,刀身拖在骨粉地面,擦出细碎火星。赵山河红缨枪斜指后方,枪尖赤芒在暗金雾气里,是唯一一点暖色灯火。 阿龙、阿虎护在苏晚晴身侧,两人手里攥着拆下来的铁管,掌心全是冷汗。 “燕归哥。”刘疤压低嗓音,“这里太安静了,安静得不对劲。” “像一座巨大坟墓。”陈烈低声回应。 话音未落,脚下骨粉猛地翻涌。 不是地震,有东西在骨粉底下快速穿行,如同嗅到血腥味的群鲨。陈烈瞳孔骤缩,厉声喝喊:“结阵!” 已经晚了。 轰然一声,大片骨粉炸开,无数惨白骨架破土而出! 它们不是完整活人,骨架由暗金色黏液粘连成型,胸腔内部蜷缩一团黑樱。没有眼球,眼眶里燃着幽蓝鬼火,下颌不断开合,发出咔咔的骨节摩擦声。 “影奴!”苏晚晴惊呼,“影主的亲卫!” 最靠前一具影奴猛地扑向陈烈怀里的浅野樱,骨爪锋利直刺!陈烈侧身,一记铁山靠狠狠撞在骨架胸口。暗劲透骨,骨架轰然散架,胸腔黑樱爆裂,腥臭黏液四处飞溅。 可更多影奴源源不断涌上来。 十具,二十,五十……白骨如同潮水从骨粉下钻出,将一行人团团围困。它们动作迅捷,骨爪划过空气带出锐响,每一击都附带腐蚀性暗金雾气。 “刘疤,护住浅野!”陈烈弯腰,将浅野樱轻轻安置在一块凸起岩石后方,脱下外衣盖在她身上。 “燕归哥,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二十九章骨海(第2/2页) “我来挡住它们。” 陈烈转身,独自直面这片无边骨海。 没有枪,没有刀,仅凭一双拳头。残存暗劲在经脉里奔涌,轰鸣如江河。第一具影奴扑至身前,他矮身,右拳自肋下轰出,立地通天炮!拳锋砸在影奴下颌,骨骼碎裂,头骨飞旋落地。 第二、第三具同时夹击,骨爪抓向腰侧。陈烈猛地拧腰,双肘如重锤,同时撞击两具影奴颈椎。咔嚓两声,骨架当场崩碎。 第四具影奴的骨爪擦过陈烈后背。 嘶。 衣衫撕裂,三道伤口翻起,鲜血还未渗出,暗金色黏液已经沿着伤口蔓延。 陈烈眉头都未皱,旋身一记搓提,膝盖狠狠顶在骨盆,双手扣住脊椎猛地发力。哗啦一声,骨架直接拆成一地碎骨。 “烈哥!”苏晚晴声音陡然变调,重叠的非人异响混杂其中,“当心头顶!” 陈烈抬头。 穹顶悬挂的茧壳裂开了。无数人形身影从茧内滑落,生有蝙蝠翼膜,翼上布满暗金血管,尖啸着俯冲而下,如同黑色暴雨。 “赵山河!” “在!”赵山河红缨枪一抖,赤光大盛,原地旋身,枪影化作轮盘,将俯冲而来的翼影接连绞碎。 “阿龙阿虎,带苏晚晴退到岩石后方!” “收到!” 陈烈深吸一口气,双脚稳稳踩在骨粉里,暗劲涌向四肢百骸。望着眼前无尽骨海,他低低笑了一声,带着悍然的戾气。 “八十年前,苍龙山,我一人一刀,守住三道封锁线。” “今天。” 他猛地向前冲锋,身形如黑色炮弹撞进白骨浪潮。 “我再守一次!” 第一百三十章 影殿之前 第一百三十章影殿之前 第一百三十章影殿之前 骨海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 陈烈在白骨与黏液之间辗转腾挪,每一拳落下,必有一具影奴崩解;每一步踏下,骨粉漫天飞扬。八极杀招在他手中不断迸发,铁山靠、顶心肘、霸王硬折缰,每一击都裹挟暗劲爆破,把骨架震成骨粉。 影奴杀不完。打倒一百,又涌上来两百;两百倒地,地下继续钻出更多。它们无穷无尽,就像这片归墟土里长出的荆棘。 陈烈的呼吸越来越粗重。 暗劲不是取之不尽的。肉身本就带着旧伤,经脉阵阵刺痛,肌肉不断撕裂,每一次发力,都像从骨髓压榨仅剩的气力。拳面皮肉磨破,露出白骨,依旧不停挥拳。 “烈哥!”岩石后方,苏晚晴带着哭腔呼喊。 “看好浅野,别分心!”陈烈一肘击碎一具影奴头骨,回头厉声喊道。 就在此刻,影殿方向传来一声钟鸣。 咚—— 不是金属钟响,是巨大骨骼被敲击的闷响。钟声荡开,所有影奴同时停住攻势,如同被按下暂停的木偶,齐齐向后退去,让出一条直通影殿的通路。 云雾帘幕缓缓向两侧分开。 一个人影,从里面走了出来。 一具白衫骷髅,骨架缝隙缠绕暗金藤蔓,藤蔓上绽开黑色樱花。眼眶之内没有幽蓝鬼火,只有两团暗红色,如同凝固的血块。手中握着一柄折扇,扇面绘八朵樱花,围成圆环。 “燕归。”骷髅下颌开合,摩擦出磨石般粗哑声响,语调却带着一种诡异的平缓,“八十年。你终于,到这里来了。” 陈烈站在骨海中央,满身血污,混杂自己和影奴的黏液。粗重喘息,目光死死盯住那柄折扇,瞳孔收缩。 他见过这把扇子。 八十年前燕州城破前夜,一名神秘来客登门八极门,摇着这把折扇,想要买走武馆匾额当柴烧。老掌门震怒,将人打出山门。那人临走回头一瞥,眼底带着嘲弄的悲悯。 “你是……”陈烈声音沙哑。 “我是影主左手。”骷髅缓缓展开折扇,扇面上八朵樱花仿佛流转起来,“也是高木一郎的引路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章影殿之前(第2/2页) “当年苍龙山细菌战,主意出自于我。黄金、文物、基因实验……”骷髅低低发笑,下颌咔咔作响,“全部都是为了今日,等待影主苏醒。” “而你,燕归。”折扇指向陈烈,再扫过岩石后沉睡的浅野樱,落在苏晚晴身上,“你们所有人,都是祭品。” 陈烈慢慢挺直身子。 他低头看了看血肉模糊的双手,气力将近耗尽,暗劲几乎枯竭。可丹田深处,还有一缕火不曾熄灭。 不是暗劲,是归念。 是八十年前苏婉清递给他半块玉佩的温度,是玉皇顶浅野樱燃烧自身时迸发的白光,是苏晚晴攥住他手腕那句颤抖的嘱托。 “祭品?”陈烈缓缓抬头,嘴角扯出一道沾血的笑。 他抬脚,一步一步走向骷髅。每一步落下,脚下骨粉炸裂飞溅。 “八十年前,苍龙山那场苦战,我本就该死。” “阎王不收我,是他清楚。” 陈烈在骷髅前十步站定,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成球,摆出那朴实无华,却坚不可摧的两仪桩。 “我是来索命的。” “索你们这群躲在阴沟里,苟活八十年的畜生。” 骷髅眼眶内暗红色血块猛地收缩。折扇骤然合拢,扇骨化作狭长骨剑,剑身镌刻八重樱纹,暗金色雾气如同浪潮,朝着陈烈碾压而来! “那就死在这里。” 骨剑凌空劈落,暗金剑气在地面斩出三尺深沟壑。 陈烈不退半步,迎着剑气直冲而上。 体内暗劲耗尽,拳上再无澎湃拳风,只剩这一身伤痕累累的骨肉,还有骨血之中燃烧八十年的归念。 “八极——” “归一。” 拳与骨剑,在影殿门前轰然相撞。 暗金色强光吞噬视野。 光芒最盛之时,陈烈恍惚看见八十年前的燕州。老槐树下槐花纷飞,雪地里苏婉清回过头,辫梢两根红头绳,红得像一簇跳动的火焰。 第一百三十一章 归念 第一百三十一章归念 第一百三十一章归念 暗金色的光芒不是轰然炸开,而是向内坍缩。 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攥紧整片空间,骨剑劈出来的沟壑、破碎的影奴残躯,甚至悬浮在空气里的龙血藤孢子,全都被这股吸力扯向拳刃相撞的中心点。陈烈立在风暴的核心,右拳死死抵在骨剑刃口,拳面早已磨烂,露出白森森指骨,和暗金色剑身摩擦,咯吱作响,听得人牙根发酸。 血早就流干了。 归念自骨髓深处漫上来,算不上劲力,也不是什么真气,只是一团烧了八十年的火。这火焰没有热度,却灼得骨剑上那八朵樱花疯狂扭曲,如同八条钉在烙铁上挣扎的蛇。 “这……不可能。”骷髅下颌骨不断开合,咔咔碰撞,眼眶里暗红血块剧烈震颤,“你没有龙脉,没有完整神魂,凭什么——” “凭我……不想死。” 陈烈抬着头,脸上糊满干涸血痂,嘴角扯起一道歪斜的笑。他往前踏出一步,骨剑被顶得弯出一道危险弧度。骷髅被这股力量推着向后滑,骨靴碾过骨粉地面,犁出两道深沟。 又一步。拳骨上细密的裂纹顺着腕骨蔓延开来。“身后……还有人等着我回去。” 第三步,他喘息很重,一句话拆成好几段,气息断断续续。“我答应过……带她去江南。” 轰。 骨剑崩碎。 不是整齐断裂,是自内部炸开。八朵樱花瞬间枯萎,暗金色雾气顺着裂缝狂涌而出,裹着千百道凄厉惨叫。骷髅握着半截断剑,被反噬的力量狠狠掀飞,重重撞在盘龙柱上。柱身缠绕的藤蔓一触到这股余波,当即焦黑蜷缩。 陈烈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他垂眼看向右手,指骨爬满蛛网般的裂纹,像一件摔碎后勉强拼合的瓷器。体内暗劲彻底耗尽,气血近乎枯竭,就连那缕归念,也微弱得如同风中残烛。 可他没有倒。 手掌撑住膝盖,一点点,缓慢地直起身。 “燕归哥!”刘疤从骨粉堆里挣扎爬起,斩马刀不知丢在了何处,脸上糊着一层暗金色黏液,连滚带爬朝他奔来,“你撑得住吗?!” “死不了。”陈烈抬手推开他伸过来的手,目光牢牢锁向影殿深处。 骷髅自盘龙柱滑落在地,胸腔内残存的黑樱碎掉大半。暗金色藤蔓顺着骨架缝隙钻出来,像无数蠕动的蚯蚓,拼命修补破损的躯体。它抬起头,歪斜的下颌不再维持先前平缓语调,声音尖利,伪装彻底撕碎。 “好……好一个归念。” “但你以为打碎一柄骨剑,就能踏入影殿?” 它猛地张开双臂。影殿门前翻滚的暗金色云雾骤然沸腾,无数痛苦人脸从雾中凸起,无声地挣扎嘶吼。云雾汇聚成一只遮天巨掌,朝着陈烈当头压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一章归念(第2/2页) “燕归!这是三千生魂熔铸的魂障!你这点残念,连给它填牙缝都不够——” “那就填。” 陈烈没有躲闪。 他仰头望着压下来的巨掌,深深吸了一口气,随后开口,唱起八极门流传的老拳歌。 “八极者……” “发脚如趟泥……” “落地如生根。” 嗓音嘶哑破碎,多处跑调,像破旧风箱来回拉扯。没有刻意拔高,只是从胸腔里挤出来的声响。那是燕州武馆旧时光,每一个清晨,三十七个弟子站桩时一同吼诵的调子。 “出手如闪电……” “打人如亲嘴。” 阿龙、阿虎在岩石后方瞪圆双眼。他们见过陈烈搏杀、怒骂,却从没听过他唱拳歌。这算不上歌,更像是战鼓余响,是从尸山血海里熬出来的一口热气。 苏晚晴捂住嘴,眼泪顺着指缝淌下来。 记忆翻涌上来。不是植入的虚假画面,是基因深处沉埋的碎片:八十年前燕州城外,灰布军装的青年站在槐树下,对着一众弟子吼着拳歌。她靠在墙根,辫梢红头绳轻轻晃动,手里拎着刚缝补好的绑腿,等着那个男人。 “烈哥……”她喉头哽咽,下意识伸出手。 陈烈的声音陡然拔高: “挨帮挤靠——” “崩撼突击!” 最后四个字不是唱,是拼尽余力的一声怒吼。 那缕本已黯淡的归念骤然燃起。不是力量暴涨,是燃烧,如同将熄的灯芯迸发最后一道亮光。微光自他七窍溢出,在头顶凝成一只拳头虚影,算不上耀眼,质感厚重,像一块生铁。 魂障巨掌轰然拍下。 拳影迎面撞上去。 轰——!!! 整座归墟剧烈震颤。 暗金色云雾被硬生生撕开裂口,巨掌从中崩断,三千生魂的哀嚎化作悲鸣四散逃逸。巨大冲击力将陈烈掀得离地倒飞,后背狠狠撞在岩壁,喉头翻涌,一口热血喷出去老远。 落地的时候,他依旧站着。 影殿门前,魂障撕开的缺口还在微微冒烟。骷髅瘫在盘龙柱下,胸腔里黑樱彻底熄灭,眼眶内暗红血块慢慢凝固,最后吐出一声疲惫的低语。 “疯子……” “影主……在等你。” 骨架寸寸溃散,化为一地暗金色碎骨。 陈烈靠在岩石上,大口喘气,像一台漏气的风箱。他抬手抹掉嘴角血沫,侧头看向刘疤。 “愣着干什么,进殿。” 第一百三十二章 影殿 第一百三十二章影殿 第一百三十二章影殿 殿内没有光源。 陈烈抱着浅野樱,踏过魂障撕裂的缺口跨入影殿的一刻,仿佛一头扎进深海。无形重压从四面八方裹上来,不是肉身撞击,是精神层面的撕扯,无数冰冷的触感钻向意识,试图揪出心底最脆弱的部分。 “燕归哥。”刘疤紧随在后,脚步虚浮,声音发飘,“这地方……不对劲。” 何止不对劲。 影殿内部比从外面看要宏大数倍,穹顶隐在无边黑暗里,数不清的暗金色光点悬浮半空,如同蛰伏的萤火虫。借着微弱的光,众人看清殿内景象。 这是一座活的地狱。 一排排透明培养舱自地面一直延伸向上,直抵看不见的穹顶,密密麻麻,如同玻璃与黏液构筑的密林。舱内漂浮着人影,男女老少,样貌各不相同。但所有人左肩,都长着一模一样樱花形状的红色胎记。 影种。 远不止三百。三千,三万,更多。他们像果实一般悬在黑暗里,微弱起伏,沉睡着,等待被唤醒。 “老天爷。”赵山河握着红缨枪的手松了,枪尖微微颤抖。这个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汉子,脸色惨白,胃里一阵阵翻涌,强忍着反胃。“这些……全是人?” “曾经是人。”苏晚晴走在队伍末尾,指尖无意识摩挲后颈疤痕,声音空洞,“现在,只是容器。” 她走到离自己最近的培养舱前。舱里漂浮着一个十五六岁少女,面容清秀,双目紧闭,好似安睡。苏晚晴指尖刚贴上舱壁,少女猛地睁眼。 没有瞳孔,只有不断旋转的暗金色漩涡。 咔哒。 少女嘴巴张开,传出类似机械齿轮摩擦的声响:“母端,接近,启动同化。” “退后!”陈烈厉声喝喊。 可已经来不及。 舱内液体翻滚沸腾,少女四肢以违背常理的角度扭曲,皮肤下暗金色纹路快速蔓延,像一张收紧的网。舱壁脆响开裂,暗金色黏液喷涌而出,被激活的影种化作一道黑影直扑苏晚晴。 砰! 陈烈把浅野樱快速塞给阿虎,自身横挡在苏晚晴身前,右拳炮一般轰在影种面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二章影殿(第2/2页) “立地通天炮!” 咔嚓一声,影种脖颈向后折成九十度。就算颈骨断裂,它依旧没有倒下,断裂的脖子里钻出无数暗金色触须,如同线虫疯狂缠向陈烈手臂。 “燕归哥!它们怕高热!”苏晚晴高声大喊。 陈烈眼神一凛,左手摸出怀中火折子——老周提前备好,浸过烈酒硝石。他一口气吹燃,暗红色火苗窜起。影种见到火焰,当即发出凄厉尖啸,触须慌忙向后回缩。 “刘疤!赵山河,点火!” “收到!” 刘疤掏出随身携带火油罐,赵山河持枪在地面摩擦,擦出火星。火油泼洒在培养舱外壁,火星落上去。 轰! 大火腾空而起。暗金色黏液极易引燃,火舌顺着舱体之间的导管飞速蔓延。整座影殿瞬间陷入火海。舱内的影种在烈焰里扭曲、尖啸、崩解,黑烟混着暗金色雾气,卷成一道道狰狞龙卷。 “往深处走!”陈烈护着众人,在火海之间穿行。 影殿最里面,矗立一座白骨高台。高台之上安放一口棺椁。 不是木棺,是通体透明的水晶棺。棺内躺着一名男子,一身素白长衫,双手交叠放在腹前,神态安详,仿佛只是熟睡。 陈烈脚步猛地顿住。 那张脸。 和他前世的样貌别无二致。四十岁的轮廓,刀削般眉骨,左眉那道弹片留下的伤疤,下颌浅浅的凹陷,分毫不差。 “影主。”苏晚晴声音发颤,不是单纯畏惧,是源自基因深处本能的战栗,“这就是影主的真身。” “不对。”陈烈缓缓攥紧拳头,骨节咔咔轻响,“这是我。” “或者说,”他抬眼望向水晶棺上方悬浮的暗金色光球,无数画面在光球内部流转,“这是他想要变成的我。” 光球里响起声音,不传入耳朵,直接震荡在所有人脑海。语调平缓,带着跨越三百年的疲惫。 “陈烈,你终于来了。” “我等了你,八十年。” 第一百三十三章 守门人之血 第一百三十三章守门人之血 第一百三十三章守门人之血 火海之中,浅野樱缓缓醒转。 睁开眼,入目便是翻涌的暗金色火光,空气飘着龙血藤燃烧之后特有的腥甜气息。她靠在阿虎怀里,后颈龙纹滚烫,每一次搏动都扯动神经,像细针反复扎刺脊椎。 “浅野姐,你醒了!”阿虎眼眶发红,脸上沾满烟灰,泪水在脸上冲出两道沟壑。 浅野樱没有立刻答话。撑着阿虎手臂坐起身,目光穿过漫天火光,落在高台之上。 陈烈站在水晶棺前,背影瘦削,脊背却挺得笔直,如长插大地的枪。他对面,暗金色光球缓缓下沉,悬停在水晶棺上方。光球内浮现一张模糊人脸,七分像陈烈,却更苍老,骨子里裹着化不开的阴鸷。 “影主。”浅野樱咬紧牙关。 守门人的感知在疯狂预警,她能听见龙脉微弱的哀鸣。这座影殿扎根归墟龙脉末梢,影主的光球如同毒瘤,寄生在龙脉心脏,不断掠夺龙脉本源。 “陈烈!”浅野樱推开阿虎,身子晃了晃才站稳。 陈烈回头。 他看见浅野樱站在火光里,发丝被热浪吹得乱飞,脸色惨白。她从阿虎腰间抽出短刀,刀尖对准胸口上方。 “浅野,住手!”陈烈瞳孔骤缩。 “守门人,以身饲龙。”浅野樱扯出一抹笑,火光衬得这张脸明艳又决绝,“但也可以,以血为引,斩断龙脉之毒。” 短刀狠狠刺入皮肉。 噗嗤一声。 喷涌而出的不是赤红鲜血,是金色。守门人的本源精血,带着龙脉纯粹的净化之力,滴落在影殿地面,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金色血珠如同活物滚动,所过之处,暗金色火焰转为赤红。 “浅野樱——!!!”陈烈目眦欲裂。 他从高台纵身跃下,三步并作两步冲向她。影主的光球骤然一动,一道暗金色光束射出,如同锁链缠住陈烈脚踝,猛地向后拖拽。 “你的对手,是我。”影主的声音震荡脑海。 陈烈被拽得踉跄,单膝砸在滚烫地面。他抬眼,看见浅野樱软倒,被苏晚晴和刘疤扶住,金色血液依旧不断流淌,顺着地面的缝隙,流向那些破碎的培养舱。 “没用的。”影主淡淡叹息,语调里裹着偏执的悲悯,“她的血可以净化影种,奈何不了我。我早已和龙脉融为一体。” “龙脉一日不灭,我便永存。” “而你,陈烈。”光球里的人脸浮起笑意,“八十年前在燕州,我就选中了你。你的根骨,你的执念,你的归念,是最完美的容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三章守门人之血(第2/2页) “苏婉清,只是我派去接近你的引子。” “可惜,她生出真情,最后为你坠了崖。” 一瞬间,陈烈浑身血液仿佛冻住。 不是暴怒,是一股寒意从骨髓往外渗,远比怒火更刺骨。他慢慢抬头,望向光球里那张脸,声音轻得像羽毛飘落深渊。 “你再说一遍。” “我说,”影主缓缓开口,语气冷静,像陈述实验记录,“苏婉清,本就是我的人。” “她的基因,她的记忆,包括她对你生出的情意,”光球画面流转,浮现八十年前燕州城外,白大褂男子将蓝色针剂交到年少的苏婉清手中,“全都是我赋予的。” “她自以为真心爱你,说到底,只是在执行指令。” “就像现在的x-07,”光球扫过失血虚弱的浅野樱,再看向苏晚晴,“所有影种,皆是如此。你们以为的爱意,不过是一段程序。” 陈烈沉默着,低头看向自己白骨外露的拳头。火焰在四周燃烧,碎裂的舱体碎片擦过脸颊,划出细小伤口,他浑然不觉疼痛。 片刻之后,他笑起来。 笑声很低,闷在胸腔,慢慢拔高,嘶哑颤抖,最后化作一声撕心裂肺的咆哮。 “放你娘的屁!!!” “婉清坠崖那一刻,你在哪?!” “她攥着玉佩在雪地里等我,你在哪?!” “她最后一声喊我名字的时候,你又在哪?!” 陈烈猛地起身,没有直扑影主,快步冲到浅野樱身边。他将她揽入怀中,把她的脸贴在自己胸口,随即低头,吻上她染血的唇。不是缠绵,是渡气。 他将体内那缕燃烧八十年的归念,连同自己仅剩的心头精血,一并渡入她体内。 “陈烈……你……”浅野樱睁大双眼。 “守门人的血能净化龙脉,”陈烈气息贴在她唇边,声音轻得近乎微弱,“若是再加上我的归念呢?” 他凝视她,目光温柔,如同当年雪夜里苏婉清递来半块玉佩时的光亮。“浅野樱,我们一起,烧了他。” 浅野樱后颈的龙纹,在归念涌入的瞬间,骤然转为炽白。 白光不是自她体内单独迸发,而是从两人相触之处,精血与归念交融的位置炸开。 影主的光球第一次剧烈震颤:“不可能!归念与龙脉之力,怎么能相融?!” “因为这不是你写的程序。”陈烈抱着站起身,白金色光芒缠绕二人周身,如同浴火重生的凤。 “这是人。” “是人骨子里的情分!” 第一百三十四章 母端 第一百三十四章母端 第一百三十四章母端 白金色光芒铺开的瞬间,苏晚晴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不是被光芒重压,是基因深处的力量在疯狂震颤。后颈疤痕如同丢进沸水的蛇,不停扭动,暗金色纹路在皮肤下凸起,一接触到白金色光,便滋滋灼烧。 “啊——!”她抱住脑袋,剧痛席卷全身。 “晚晴!”刘疤伸手想去搀扶,一股无形力量直接将他弹开。 两股意识在苏晚晴脑海厮杀。 一边是影主母端冰冷机械的指令,一遍遍循环:x-07,启动最终协议,夺取守门人之血,击杀陈烈。 另一边,是苏婉清破碎又温暖的记忆,是八十年前燕州槐花、油灯下缝补绑腿、苍龙山悬崖上的告别。画面杂乱碎片,互相冲撞,没有清晰对话,只有无数细碎的念想。 “烈哥……”她无意识喃喃。 影主的意识在脑海嘶吼:执行指令!拒绝执行,即刻启动销毁程序! 销毁程序。 苏晚晴“看见”了,一枚藏在脊髓深处的****,一旦触发,她会在极短时间内化为血雾。 可她慢慢笑了。 跪在地上,缓缓抬起头,望向高台上对抗光球的影主。嘴角扬起的弧度,和苏婉清一模一样,带着少女不肯屈服的倔强。 “你不懂。” “什么?”影主的声音震荡脑海。 “你不懂婉清姐姐为什么跳崖。”苏晚晴缓缓撑着地面起身,后颈疤痕渗出血迹,暗金色的血顺着脖颈流下,“她不是为了保护名单。” “她只想让你活着。” “盼着有一天,”苏晚晴向前踏出一步,白金色光芒自她体内涌出,和陈烈、浅野樱的光融在一起,“你能站在这里,一拳打碎你。” 她猛地抬手,五指深深扎进后颈疤痕。 噗嗤。 鲜血喷涌。她指尖抓住一枚连着神经的暗金色芯片,还在微微搏动,像一颗寄生的心脏。 母端。 “晚晴!不要!”陈烈厉声大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四章母端(第2/2页) 苏晚晴回头看他一眼。 一眼,跨过八十年的风雪。 “烈哥。”她声音虚弱,断断续续,是婉清的温柔,也带着x-07的决绝,“婉清姐姐等了你八十年。” “这次……换我等你。” 指尖用力,狠狠捏碎芯片。 轰——!!! 母端爆裂的冲击,不是物理爆炸,是信息层面席卷一切的海啸。这枚芯片,不只是影种的控制核心,更是影主连通全球十二花冢的密钥。 密钥碎裂一瞬,影殿穹顶悬着的无数培养舱接连炸裂。暗金色黏液如同暴雨倾泻而下,所有影种眼中暗金色漩涡疯狂闪烁,随即,彻底熄灭,如同断电的灯泡。 影主光球发出一声非人尖啸:“不——!我的网络!我的容器!” “还没完!”苏晚晴在冲击波里向后倒飞,口中大口呕血,依旧挣扎着喊话,声音断断续续,“烈哥……影主真身藏在水晶棺。他意识可以转移,但需要时间……只有三息。” 陈烈轻轻放下浅野樱。 她周身裹着白金色光茧,静静沉睡,光芒护住她的伤势。他抬手,擦去她脸上血污,动作放得极轻。 “浅野,等我。” 浅野樱闭着眼,嘴角微微上扬,似是听见。 陈烈转身,一步步走向高台。 一步。右手指骨咔咔作响,裂纹在归念滋养下缓慢愈合。 两步。左肩旧伤崩裂,血液顺着袖管往下淌,他浑然不觉刺痛。 三步。他站在水晶棺之前,盯着棺内那张和自己别无二致的脸。 影主的意识从光球撤回,暗金色雾气如同百川归海,涌入水晶棺里的躯体。棺中人眼皮微微颤动,马上就要睁眼。 “三息。”陈烈低声自语。 他举起拳头。 没有浑厚暗劲,没有龙脉加持,没有花哨招式。 只有一拳。 凝聚八十年血仇,两世执念,还有身后所有人的期盼。 “八极。” “归一。” 第一百三十五章 裂天 第一百三十五章裂天 第一百三十五章裂天 拳落。 拳头没有砸在水晶棺外壁,径直穿透棺盖。碎裂水晶四散飞溅,每一片碎片都映着殿内暗金色火光。陈烈的拳骨重重撞上影主眉心,沉闷一响。 咚。 仿佛沉睡三百年的古钟,被人狠狠敲响。 影主睁开双眼。 眸中没有瞳孔,只有流动的深渊般的暗金色。他看向陈烈,看着这只嵌在自己额头的拳头,嘴角缓缓勾起笑意。 “你杀不死我。” “我即是龙脉,龙脉即是我。” “这具躯体毁了,我可以换一具。三万影种,总有我的容身之处。” 陈烈没有答话。 他低头望着那双深渊般的眼,慢慢扯起笑。 “我知道。” “所以,我不杀你。” “我送你,归回你来处。” 他左膝压住影主胸口,缓缓抬起右拳。拳锋缠绕一缕白金色光——浅野樱守门人的精血,苏晚晴捏碎母端迸发的火种,还有他自身的归念,三者相融,凝成一缕人火。 拳锋按下,不是重击砸落,是将这簇人火,径直按进影主眉心。 轰——!!! 影主躯体剧烈震颤,暗金色光芒从七窍狂涌而出,如同点燃的油井。凄厉尖啸响彻整座影殿,这道声音直接传入所有残存影种的意识之中。 “不!这是归念!这是人火!你怎么能——” “因为我是人!”陈烈嘶吼,七窍同时渗血,皮肤浮现白金色裂纹,躯体濒临崩碎,“人活一世,不是给你拿来当燃料的!” “你想要龙脉?我给你。” “但我给你的,是引线。” “轰!!!” 影主身躯从内部炸开。血肉没有四处飞溅,化作无数暗金色光点,如同惊飞的萤火虫四散逃逸。可光点逃不出影殿。浅野樱的金色血在殿内布下屏障,苏晚晴毁掉母端切断所有退路,陈烈的人火粘在光点之上,持续燃烧。 嗤,嗤嗤。 暗金色光点不断燃烧,化作青烟消散。 影主的尖啸慢慢减弱,最后只剩下一声不甘的残响。 “陈烈……你以为赢了?” “十二花冢,只是开端。” “在那之上,有人……在等你。” 话音彻底消散。 影殿陷入死寂。 陈烈跪在水晶棺残骸之间,浑身覆满血污。右手已经看不出原样,皮肉碾烂,指骨碎裂。他垂头看着自己的手,心底生出一丝荒诞。 八十年前,这双手挥拳抗敌。 八十年后,凭这双手,击碎了自诩为神的存在。 “燕归哥?”刘疤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颤抖,“结束了吗?” 陈烈没有立刻回答。他艰难转头,望向浅野樱。她依旧裹在白金色光茧里沉睡,呼吸平稳,脸色苍白,眉心舒展,像是做了一场安稳的长梦。 再看向苏晚晴。她躺在刘疤怀里,后颈狰狞的疤痕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枚浅浅樱花胎记,是母端摘除之后留下的印记。她闭着眼,嘴角带着浅浅笑意,像当年那个偷食冰糖的小姑娘安然睡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五章裂天(第2/2页) 阿龙阿虎相互搀扶,赵山河握枪戒备,众人满身伤痕,眼底却亮着光。 他抬眼望向穹顶。 影主消亡,归墟失去支撑,巨大石块不断坠落,暗金色海水顺着裂缝倒灌进大殿。 “撤!原路离开!”陈烈高声大喊。 “原路被巨石堵死了!”阿虎指向来时通道,巨大落石封死出口,海水顺着缝隙疯狂涌入。 陈烈心头一沉。 就在这时,包裹浅野樱的光茧裂开一道缝隙。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五指张开,对准穹顶巨大裂口。 “龙脉……开门。” 她轻声低语。 一道白金色光柱自掌心冲天而起,在崩塌的穹顶撕开一道稳定光门,不是碎石乱砸的破洞,是柔和白光构筑的通道。 “陈烈……”浅野樱在光柱中睁眼,目光穿透烟尘,锁定他,“快走……我撑不了多久。” 陈烈不再迟疑。 快步上前抱起浅野樱,回头高声下令:“刘疤背起苏晚晴!赵山河断后!阿龙阿虎,随我冲!” 众人向着白光通道狂奔。 身后,归墟持续崩塌,影殿不断垮塌,数万影种残骸在暗金色海水里沉浮。 陈烈最后踏入光门的一瞬,下意识回头一瞥。 崩塌的高台深处,水晶棺的残片之间,有东西微微反光。 一枚芯片。 比母端更小,做工精致,表面刻着一个字:壹。 影主残留的低语仿佛再次在脑海回荡,带着跨越时空的嘲弄。 “十二花冢……只是开始。” “陈烈。” “我们,上面见。” 白光吞没所有人。 再次睁眼,陈烈躺在燕州城外的沙滩。 海风柔和,阳光刺目。远处老槐树随风摇晃,白色花瓣缓缓飘落。 浅野樱枕在他怀里,呼吸平稳,安然沉睡。 不远处苏晚晴低声咳嗽,刘疤在一旁替她顺气。阿龙阿虎低声欢呼,赵山河低声骂了一句,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 一切像一场漫长噩梦。 可陈烈清楚,危机并未彻底落幕。 他低头看向右手,那只伤痕累累的手,被浅野樱无意识攥住。她手指纤细,握得很稳,像多年前油灯下,那个为他缝绑腿的人。 “陈烈。”浅野樱在他怀里轻轻动了动,眼皮颤动,即将苏醒。 “嗯。” “江南。”她呢喃,嘴角扬起笑意,“不许食言。” 陈烈静静望着她,许久,低头,在她额头轻轻落下一吻。 “绝不食言。” 海风卷起沙滩上飘落的槐花瓣,漫天飞扬,如同一场迟来的落雪。 深海之下,归墟废墟淤泥之中。那枚刻着“壹”的芯片缓缓下沉。 指示灯,一闪。 一闪。 如同黑暗深处,某个存在,缓缓眨了眨眼。 第一百三十六章 潮信 第一百三十六章潮信 第一百三十六章潮信 燕州的海滩,沙粒还留着白日晒透的余温。 陈烈双膝陷进白沙里,怀里环着浅野樱。她身子轻得吓人,如同被海水泡透的薄纸,胸口起伏微弱,几乎探不到呼吸。海风自东面卷来,咸腥的海水味道压过残余的槐花香,撩起她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 “浅野。”陈烈低声唤她。 没有回应。 指尖搭上她腕间皮肤,一股寒意顺着指腹钻上来。不是普通人昏迷后的微凉,是自骨髓渗出来的冷,仿佛血管里灌满碎冰。可再摸向后颈龙纹所在的皮肤,又是滚烫灼手。一寒一热两股力量在她体内冲撞撕扯,如同两军死战,不肯罢休。 “燕归哥!”刘疤背着苏晚晴深一脚浅一脚奔过来,归墟一战斩马刀遗失,他手里攥着一块捡来的贝壳,边缘锋利,“浅野姐情况怎么样?此地不能久留,归墟崩塌动静太大,樱都那边的人很快就会追过来……” “我清楚。”陈烈打断他。 他脱下身上破烂长衫,仔细裹住浅野樱,打横将她抱起。动作牵动右手伤势,碎裂的骨节摩擦,传来一阵钻心的疼,他面上神色不动,眉头未曾皱一下。 苏晚晴从刘疤背上慢慢落地,脚步虚浮不稳。后颈那枚樱花胎记在日光下泛着淡粉,像一枚烙在皮肉上的印。她望着陈烈怀中的浅野樱,嘴唇翕动几番,欲言又止,最后转头望向茫茫海平线。 “烈哥,”她的声音被海风扯得断断续续,“她体内的龙脉正在反噬。守门人强行燃烧精血,撕开归墟之门,龙脉认主,同样也会噬主。” 陈烈脚步一顿。 他侧头看向苏晚晴。阳光落在她侧脸,轮廓和苏婉清有几分相似,却更单薄年轻,骨子里藏着一样不肯弯折的执拗。恍惚间,八十年前苍龙山那场大雪浮现在眼前,燕子洞口,苏婉清回头,那句“烈哥,别管我,走”仿佛还在耳边回响。 “有法子稳住她吗?”陈烈的嗓音粗糙干涩。 苏晚晴先是摇头,片刻又轻轻点头:“我不敢打包票。母端碎裂那一刻,我窥见许多碎片记忆,是影主留存下来的。里面提到龙脉之种,是守门人一脉的源头,也是唯一能平衡她体内暴走龙脉之力的东西。” “在哪?” “我不知道。”苏晚晴垂下头,“影主最后只说了一句‘上面见’。这个上面,不是归墟。” 陈烈不再多问。 他抱着浅野樱,走向海滩尽头的礁石群。老周提前安排好的快艇就藏在这里。阿龙、阿虎已经启动引擎,赵山河坐在船头,红缨枪横放在膝头,枪尖的赤芒黯淡不少,好似一头耗尽气力的野兽。 “上船!”陈烈沉声喝令。 众人互相搀扶着登上快艇。引擎轰鸣,船头破开碧蓝海面,朝着燕州港疾驰。 陈烈坐在船尾,让浅野樱枕在自己腿上。海浪不断颠簸,她的脑袋轻轻晃动,眉心紧锁,像是在睡梦之中,依旧承受着巨大痛苦。他用尚且完好的左手,一点点拭去她脸颊沾着的细沙,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到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六章潮信(第2/2页) “……江南。”浅野樱忽然低声呢喃,眼皮微微颤动,却没能睁开。 陈烈的手顿住。 他低头看着怀中人。这个女子,为他燃尽精血,劈开龙脉大门,从樱都一路追到燕州,又随他踏入凶险的归墟。一股滚烫的堵闷感卡在喉咙,上不去,下不来。 “等到了江南,”他轻声开口,一半说给浅野樱,一半自语,“我教你八极拳。” “先从两仪桩学起。” “一步一桩,一步一拳。” “我陪着你。” 浅野樱蹙起的眉头,稍稍舒展些许。 就在这时,船头传来赵山河紧绷的喊声:“燕归哥!后方!” 陈烈猛地抬眼。 归墟崩塌的方向,海平线上冒出三艘黑色快艇。没有旗帜,没有任何标识,艇身哑光黑,贴在海面疾驰,如同三把横切海水的短刀。最前方快艇的船头,立着一道人影,玄黑色制服,胸口绣着暗金色一字。 陈烈瞳孔骤然收紧。 影主临死前的话语如同毒蛇钻入耳膜: “十二花冢……只是开始。” “我们,上面见。” “提速!”陈烈低喝,左手一把抄起赵山河膝头的红缨枪,“刘疤,护住浅野和苏晚晴!” “明白!” 快艇引擎嘶吼,船尾翻涌大片白色浪花。可后方三艘黑艇速度更快,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贴着海面划出弧线,不断缩短距离。 船头那人抬手。 手中握着一柄狭长黑弓,没有实体弓弦,可他拉动的一瞬,暗金色流光凭空凝成弓弦。 “嗡——” 箭矢破空。并非单支,三道暗金流光呈品字形封死快艇所有躲闪方位。 “趴下!” 陈烈自船尾挺身而起,红缨枪在手中抖出枪花。此刻他体内暗劲枯竭,龙脉之力耗尽,仅剩完好的左臂,还有沉淀八十年的归念。 “铛!铛!铛!” 三声金属撞击巨响,火星在船尾炸开。 陈烈连退三步,鞋底在甲板压出深深凹痕。红缨枪被冲击力压出一道惊人的弧度,枪杆震颤,濒临断裂。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枪杆流淌,滴落在浅野樱苍白的脸颊,像一点滚烫胭脂。 “陈烈……”浅野樱在昏迷里轻轻哼了一声。 “没事。”陈烈低声安抚,心底暗自立誓,“我在。” 他抬眼,望向不断逼近的黑艇,看着船头那人再次拉满长弓。眼底的温度一点点褪去,冷得如同深渊。 “想带走她?” “先问问我这条命,” “答不答应。” 第一百三十七章 归燕堂 第一百三十七章归燕堂 第一百三十七章归燕堂 振武馆院里的老槐树,落光了最后一批槐花。 陈烈抱着浅野樱撞开院门的时候,老周正坐在树下捣药。石臼里的三七还没碾碎,老人抬眼一瞥,手里药杵“当啷”砸落在青石地面。 “龙脉反噬!”老周撑着拐杖猛地起身,独眼中精光一闪。他伸手掀开浅野樱后颈衣领,那道龙纹早已褪去金色,化作诡异暗红,像一条烙铁烫出的蜈蚣,在皮肤底下缓缓蠕动,“糟了,是龙噬!守门人强行燃尽精血,龙脉之力失控,开始吞噬她的神魂。” “怎么救?”陈烈小心翼翼将浅野樱平放在厢房竹榻上,动作轻缓。 老周没有立刻答话,伸出三根手指搭在浅野樱腕脉上。足足十息之后,他才收回手,重重长叹一口气:“两条路子。一是寻到龙脉之种,守门人一脉的本源圣物,能够重新平衡她体内暴走的龙脉;其二,找另一位守门人,以自身精血为引,替她分担龙脉侵蚀。” “还有第二个守门人?”刘疤瞪大双眼。 所有人的目光,不约而同转向站在门口的苏晚晴。 阳光从她身后倾泻而下,影子拉得很长。苏晚晴下意识抬手摸向后颈的樱花胎记,指尖刚触碰到皮肤,胎记骤然亮起微光,和竹榻上浅野樱颈间的龙纹遥遥呼应。 “嗡——” 两道光在空中交织,一暗红,一淡金,两条光带互相缠绕追逐。 苏晚晴闷哼一声,无数破碎画面猛地冲进脑海:白色实验室,装着蓝色针剂的试管,白大褂***在培养舱前,掌心托着两枚芯片,一枚刻龙,一枚刻影。 “原来如此……”她踉跄扶住门框,脸色惨白,“浅野姐和我,本就是同源。” “什么意思?”陈烈猛地转身。 “当年影主不止制造影种。”苏晚晴声音发抖,“他试图复刻守门人的血脉。浅野姐是天然的守门人后裔,而我,只是一次失败的复制品。但我的基因之中,确实留存一部分同源血脉。” 她抬眼看向陈烈,眼眶泛红:“烈哥,我可以试一试,用我的血暂时稳住她体内龙脉。只是……” “只是什么?” “我的血里残留影种力量。一旦渡入她体内,有可能污染龙脉,让她永远醒不过来。” 厢房内,死寂一片。 陈烈看向苏晚晴,这个长着和苏婉清相似面容,却背负截然不同命运的少女,又转头看向竹榻上昏迷不醒的浅野樱。八十年前,一人为他坠崖;今生,一人燃尽神魂。 他缓缓闭上双眼。苍龙山漫天飞雪,仿佛再次落在肩头。 “试。”陈烈开口,声音沉重,“我以归念为引,你的血,我的念,一同渡给她。” “若是真的造成污染……”他顿了顿,重新睁眼,目光平静,“那我便陪她一同沉睡。” 苏晚晴的眼泪砸在门槛,碎裂开来。 “好。” 她走到竹榻边,接过老周递来的短匕首,在手腕轻轻一划。流出来的不是鲜红血液,而是淡淡的金色,母端碎裂之后,她体内潜藏的守门人基因被彻底唤醒。 陈烈坐在榻边,握住浅野樱冰凉的手。他深吸一口气,将归墟大战后好不容易重新凝聚的一缕归念,缓缓渡入她掌心。 苏晚晴将手腕悬在浅野樱唇边,淡金色血珠滴落,渗入她苍白唇缝。 归念与精血,在浅野樱体内交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七章归燕堂(第2/2页) 竹榻上的女子骤然剧烈抽搐! 颈后龙纹疯狂闪烁,暗红、淡金来回交替,两股力量在她躯体内厮杀。她手指猛地攥紧陈烈的手掌,指甲抠进他掌心伤口,刺痛传遍全身,陈烈却没有松手。 “浅野!”陈烈低吼,“回家!” “跟我回家——!” 像是听见了他的呼喊,浅野樱颤抖的身躯慢慢平复。 龙脉暴动被暂时压制,暗红褪去,重新浮起一层浅淡金光。呼吸渐渐绵长,人依旧昏迷,但眉心紧锁的郁结彻底散开,像是终于寻到一处安稳的栖身之地。 苏晚晴浑身脱力跌坐在地上,手腕伤口还在渗血,却笑着泪流满面:“稳住了……烈哥,稳住了。” 陈烈没有回头看她。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浅野樱手背上,肩膀微微颤抖。归墟直面影主都不曾弯腰的男人,此刻紧绷到极致的筋骨,终于松了下来。 老周悄悄抹了把眼角,拄拐杖退到院子。 刘疤伸手想去扶起苏晚晴,被她轻轻推开。 “让我,再坐一会儿。”苏晚晴抱膝坐在竹榻旁的阴影里,看着陈烈紧握浅野樱的手,看着窗缝漏进的阳光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 她忽然觉得,自己就像一颗误入尘世的星。 短暂亮过,便足够。 夜幕降临,危机悄然而至。 危险不是来自院门,而是地下。 “轰!” 振武馆后院古井猛然炸开!暗金色水柱直冲天际,水柱之中,七道玄黑身影鬼魅般跃出,每个人胸口都绣着暗金色的“壹”字。 “目标:守门人。清除无关人员,带走载体。”为首之人声音干涩,如同金属摩擦。 陈烈从榻边起身,缓缓转身。右手缠着绷带,左手依旧握着浅野樱的手。他小心把她的手放回被褥,替她掖好被角,动作轻柔,像守护一场易碎的梦。 而后起身,走向门外。 “刘疤。” “在!” “护好她们。” “是!” 陈烈跨过门槛,踏入院中。 月光铺洒下来,七名壹字监察使呈扇形散开,手中全都握着那柄无弦长弓。暗金光芒在指尖凝聚成箭矢,箭头对准陈烈,也对准厢房内的人。 “燕归,”为首者开口,“你斩杀影主,破坏归一殿在下界布局。按殿中律法,当诛九族。” “但殿主惜才,”他语气带着居高临下的怜悯,“交出守门人,自废归念,可留你全尸。” 陈烈低低笑了一声。 抬眼望向夜空,燕州的月亮又圆又亮,像水洗过的白玉。他想起八十年前,苏婉清也曾指着月亮和他说,等天下太平,一同去江南,听说那里月色更美。 “你们这些人,”陈烈活动左肩,骨节咔咔作响,“总习惯摆出高高在上的姿态说话。” “是不是都以为,”他向前踏出一步,脚下青砖悄无声息裂开细纹,“我的性命,是由你们施舍?” “影主就是这么想的,”他再踏一步,气势如山渊凝立,“所以他死了。” “你们,”陈烈抬首,眼底褪去血红与暗金,只剩一片烧尽情绪后的漆黑,“也想来送死?” 为首者瞳孔骤缩,挥手厉声喝:“放箭!” 七道暗金箭矢,撕裂月色。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夜火 第一百三十八章夜火 第一百三十八章夜火 箭矢破空的尖啸,好似七条毒蛇吐信。 陈烈不退不避。猛地矮身,左手从院中的兵器架抄起一杆备用白蜡木红缨枪,枪头锈迹斑驳,枪杆却韧性十足。持枪在手,没有花哨招式,横枪一扫! “嗡——” 枪杆弯成满月,暗金色箭矢撞在枪身,刺耳的金属摩擦声响起。陈烈连退三步,青砖地面踩出蛛网般裂痕,虎口崩裂,鲜血顺着手腕淌进袖口。 “七个人,七个化劲。”他甩了甩左手,血珠溅落在老槐树树干。 为首监察使神色微动。七人皆是归一殿下界监察,每人拥有化劲修为,联手结阵,甚至可以斩杀丹劲高手。眼前这人右手重伤,体内暗劲枯竭,仅凭一枪,便挡下七支箭。 “结阵,天罗。”为首者冷喝。 七人同时动身。步伐诡异,不走直线,一道道弧线绕着陈烈快速游走。暗金色符文自脚下蔓延,在院子铺开巨大圆形阵图。阵成瞬间,沉重压力压向陈烈,仿佛七座大山同时压落肩头。 体内归念,开始震颤。 这阵法,专门侵蚀神魂。 “燕归,你的归念,早在归墟一战燃尽了。”为首之人站在阵外,声音冰冷,“如今你不过是个废人。” “废人?”陈烈单膝跪地,长枪拄地支撑身体。他垂眸看向缠着绷带的右手,那只布满碎裂骨茬的手。紧接着,他做出一个让所有人意外的举动。 他开始拆解绷带。 一圈,两圈,三圈。 绷带层层滑落,露出皮肉之下的手。并非预想中血肉模糊的惨状,归墟一战后,归念与龙脉血交融,断裂骨骼正在缓慢愈合。骨头上依旧布满裂纹,皮肉苍白,但这只手,已经可以握拳。 “废人?”陈烈缓缓收拢右拳,骨节摩擦发出锈蚀机器启动般的声响,“我两世为人,” “最擅长一件事,” “从烂泥废土里面,” “爬起来。” 他猛地起身! 不靠暗劲,不靠归念,仅凭肉身积攒的全部力量。右脚猛蹬地面,青砖轰然炸裂,整个人如同黑色炮弹,冲向距离最近的壹字监察使。 那监察使大惊,举弓格挡。陈烈速度快得超乎想象,不是武者精妙的迅疾,是困兽搏命,突破身体极限的爆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八章夜火(第2/2页) “铁山靠!” “砰!” 监察使胸口向内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狠狠撞在院墙上,墙体轰然崩塌。胸口刺绣的“壹”字碎裂,暗金色血液从他口中喷涌而出。 “杀了他!”为首者暴怒。 剩余六人同时拉弓,六道暗金箭矢从不同方位射向陈烈。天罗阵的压迫感再度暴涨,骨骼咯吱作响,经脉剧痛,仿佛下一刻就会碾成粉末。 但陈烈没有停下。 迎着箭雨冲锋! 第一箭擦过肋下,撕开一道深长血槽;第二箭被他低头躲开,深深钉进后方石锁;第三、第四箭袭来,他直接抬臂硬扛,箭矢贯穿小臂,他顺势抓住箭杆,反手掷回! “噗嗤!” 一名监察使被自己射出的箭矢刺穿咽喉,仰面倒地。 第五、第六箭接踵而至,一锁咽喉,一锁心口,封死所有躲闪空间。 陈烈一声暴喝,双脚碾地,身形旋成陀螺!红缨枪在身周舞出银色轮盘—— “铛!铛!” 两声巨响,火星四溅! 枪杆终究扛不住巨力,“咔嚓”一声断裂。巨大冲击力将陈烈震得向后倒飞,后背重重撞在老槐树,树干剧烈震颤,枯叶簌簌落下。 他半跪在地,一口鲜血喷涌而出。 六名监察使,已经倒下两人,剩下四人重新调整站位,暗金色符文再度亮起。 “燕归,你很强。”为首监察使缓步上前,掌心凝聚一柄暗金色长剑,“但这份强大,实在可怜。” 长剑高举,对准陈烈头颅: “到此为止。” 剑向下劈落。 “叮——” 玉佩相击般清脆一响。 剑锋停在陈烈额前三寸,被两根纤细的手指夹住。 不是陈烈的手。 一只苍白纤细,流淌淡金色微光的手,自厢房窗内伸出来,穿透夜色与战火,稳稳夹住暗金长剑。 浅野樱的声音从房内传出,虚弱,却清晰有力: “动他……” “问过我了么?” 第一百三十九章 南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南下 第一百三十九章南下 暗金色长剑在浅野樱指间崩碎。 不是折断,是从内部瓦解,化作无数暗金色光点,如同惊飞的萤火虫,飘散在夜风之中。为首监察使瞳孔骤缩,仓促后退三步,低头看向自己凝聚长剑的手掌,虎口裂开一道缝隙,暗金色血液缓缓渗出。 “龙脉……彻底觉醒?”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 厢房木门被推开。 浅野樱扶着门框,慢慢走出来。身上披着陈烈那件破烂长衫,脸色惨白,唇上毫无血色,仿佛一阵风就能将她吹倒。可一双眼眸,泛着淡淡的金光,像两盏在深渊点燃的灯。 颈后的龙纹,彻底变了模样。 不再是暗红,也不是浅金,而是一种糅合晨昏的白金色纹路,在皮肤之下缓缓流动,像一条真正苏醒的龙。 “浅野……”陈烈想要撑着起身,身子一晃,跪倒在地。伤势太重,双臂流血不止,肋骨至少断了三根。 浅野樱看了他一眼。 目光里藏着心疼、怒意,还有跨越生死的偏执温柔。她轻轻抬手,一缕白金色光芒如同丝带缠绕住陈烈,将他拉到自己身侧。 “别动。”她低声说着,抬手擦去他脸上血污,“你教我站桩,现在换我,看着你好好养伤。” 陈烈想扯出笑意,却咳出一口鲜血。 剩下四名壹字监察使对视一眼,一同暴起!四柄暗金长剑分四个方向刺向浅野樱——他们清楚,眼下最大的威胁不再是燕归,而是觉醒龙脉力量的守门人。 “找死。”浅野樱声音很轻。 她甚至没有回头。 只是轻轻跺了下脚。 “咚。” 白金色光芒以她为中心向外席卷。这不是劲力,不是真气,是大地深处古老龙脉的脉动。光芒扫过之处,院中青砖一块块悬浮而起,化作盾牌;老槐树粗壮根系破土而出,如同褐色巨蟒,缠绕向四名监察使! “龙脉御物?!”为首者惊骇失声。 “不是。”浅野樱转过身,白金色眼眸平静看向他,“这是我的家。” “你们闯入这里,”她抬手,院中所有兵器,断枪、锈刀、老周的药杵,尽数凌空浮起,锋芒对准四人,“还想动我的人。” “那便,” “留下。” “轰——!” 百兵齐鸣! 断枪如龙,锈刀如虹,药杵重如巨锤!四名化劲监察使在白金色风暴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尽数钉在院墙之上。暗金色血液顺着青砖墙面缓缓流淌,染出诡异花纹。 为首之人想要翻墙逃走。 刚跃上墙头,白金色光索缠住他脚踝,狠狠拽回地面! 浅野樱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看着这名胸口绣着“壹”字的男人。她身形单薄,影子却拉得极长,像自远古苏醒的守护者。 “回去转告你们殿主,”她声音不高,却裹挟龙脉共鸣,在夜空隆隆回荡,“浅野樱,还活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三十九章南下(第2/2页) “陈烈,由我护着。” “若是想要人,”她微微眯起白金色眼眸,“让他亲自过来。” “我在这里等。” 光芒缓缓消散。 四名死去监察使的躯体化作暗金色尘埃,随风飘散。为首之人瘫坐在墙角,面如死灰,片刻之后化作一缕青烟消散。 浅野樱身子一晃,向后倾倒。 陈烈伸手接住她。 她靠在他怀里,白金色瞳光快速褪去,变回原本漆黑的眼眸。强行催动龙脉带来的反噬猛烈袭来,比之前更加虚弱,连抬手的力气都消失殆尽。 “……逞强。”陈烈低声斥责,声音沙哑。 “……跟你学的。”浅野樱浅浅一笑,眼皮沉重垂下,“陈烈,我们得离开这里……” “归一殿不会只派一批人手过来……” “我知道。”陈烈抱紧她,转头看向刘疤,“备车,立刻动身。” “往哪走?” “南下。”陈烈低头看着怀中再度陷入昏迷的浅野樱,目光望向南方深邃夜色,“去云州。” “去找柳生苍介,”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顺便……” “带她去看一看江南的月亮。” 三日之后,燕州城外高速。 一辆改装黑色越野车在夜色里疾驰。刘疤开车,赵山河坐在副驾,红缨枪横放在膝头。阿龙、阿虎在后排小憩,怀里抱着从振武馆带出的武器。苏晚晴靠在车窗边,望着窗外飞速倒退的灯火,后颈胎记在黑暗里微微发亮。 陈烈坐在中间一排,浅野樱枕在他腿上,身上盖着厚毯子。她呼吸平稳许多,只是体温依旧偏低,偶尔梦中蹙眉,手指无意识攥紧陈烈衣角。 陈烈一手握住她的手,一手轻轻拍着她肩膀,如同安抚受惊之人。 “烈哥,”苏晚晴忽然开口,没有转头,“昨晚我又做噩梦了。” “梦见什么?” “一片黑色大海,海中央立着高塔,塔顶站着玄黑袍人,手里握着折扇,扇面上……”她停顿,声音紧绷,“画着九朵樱花。” 陈烈拍打的手停住。 “九朵?” “嗯,不是八重樱,整整九朵。”苏晚晴转头,眼底藏着恐惧,“他转头对着我笑,说……” “‘影主不过是我养的一条狗。’” “‘陈烈杀了我的狗,’” “‘该赔我一条命。’” 车厢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陈烈低头看向浅野樱熟睡的脸庞,看着她睡梦中依旧轻蹙的眉。他缓缓握紧她的手,目光投向车窗外无边黑暗。 “那就来吧。” 他低声说道。 “我这条命,” “等着他来取。” 第一百四十章 云州月 第一百四十章云州月 第一百四十章云州月 云州的雨缠人。 不是倾盆暴雨,是绵绵无尽的牛毛细雨,整座城笼罩在水墨般的薄雾之中。青石板路面被雨水冲刷得发亮,道路两旁梧桐树叶浓绿发黑,雨滴顺着叶尖滴落,敲打路边茶摊,细碎声响连绵不绝。 越野车停在城郊一间剑道馆门前。 馆名听潮。木质招牌被雨水泡得发胀,上面字迹遒劲,像是以剑刻写而成。馆门紧闭,里面传来木剑相撞的脆响,节奏规整,如同古老的节拍。 陈烈抱着浅野樱下车。 右手依旧缠着绷带,左手稳稳托住浅野樱后背。她还在沉睡,这三日短暂醒过两次,每次不过半柱香,喝几口水,含糊低语几句,便再度沉沉睡去。陈烈眼下青黑,嘴唇干裂,浑身疲惫,弓弦绷到极限。 “燕归哥,”刘疤撑伞快步过来,“就是这里?柳生苍介的剑道馆?” “嗯。”陈烈踏上青石台阶。 他正要抬手叩门,木门自行向内拉开。 门内站着一位老人。 约莫七十岁,一身素白剑道服,腰间玄色系带。花白头发梳理整齐,面容清瘦,如同饱经风雨的古松。最特别的是一双眼睛,不见浑浊,清亮深邃,像藏着剑的寒光。 “燕归,”老人开口,语调温和,却带着金属般冷硬质感,“我已经等你三日。” 陈烈看向他:“你料到我会来?” “柳生家的剑,能听见龙脉的哀鸣。”柳生苍介侧身让出通路,“三日前燕州方向传来龙脉暴走的波动,我便清楚,你惹上归一殿了。” 目光落在陈烈怀中浅野樱身上,短暂停留在颈间龙纹,老人轻轻叹息: “先进来吧。” “再晚半日,” “她这条性命,神仙难救。” 剑道馆内室铺着榻榻米,角落燃着安神香。浅野樱被安置在榻上,柳生苍介跪坐在一旁,三根手指搭住她腕脉,闭目凝神探查。 陈烈跪坐在对面,腰背挺直,如同一杆立起的长枪。 苏晚晴坐在角落,捧着一杯热茶,一口未饮。视线时不时掠过陈烈背影,又移开,望向窗外雨中摇曳的芭蕉。 “龙脉之种。”柳生苍介收回手,开口,“她体内缺失的,便是此物。” “在哪里?”陈烈问道。 “五大家族。”柳生苍介缓缓起身,从壁橱取出一只檀木盒。盒子打开,里面放一块残缺玉珏,玉面刻满繁复纹路,如同古老地图,“樱花会五大家族,各持有一枚密钥。五钥合一,可以打开归一宫第十三道门。门后,便是龙脉之种。” 他顿了顿,看向陈烈,神色复杂: “但五大家族,绝非易与之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章云州月(第2/2页) “藤田家掌政,山本家掌兵,佐藤家掌医,黑木家掌暗刺,渡边家掌财。” “更关键的是,”柳生苍介声音压低,“他们背后,全都依附归一殿。” “你要集齐五枚密钥,”老人将玉珏推到陈烈面前,“相当于同时与五大家族,加上半个归一殿为敌。” 陈烈拿起玉珏。 玉质温润,当触及掌心一刻,微光泛起,和体内归念产生共鸣,像是久别重逢的故人。 “柳生先生,”陈烈抬眼,嗓音沙哑,“你为何愿意帮我?” 柳生苍介沉默片刻,慢慢卷起左袖。 左臂一道长长的伤疤,自肩膀蔓延至手腕,狰狞如蜈蚣。 “四十年前,”老人轻声道,“我挑战归一殿监察使,败了。他们废掉我的剑心,从此我再也握不住真剑。” “可柳生家的剑道,”他放下衣袖,目光锋利如剑,“并非只存在于掌心。” “燕归,”柳生苍介直视陈烈双眼,“我帮你,不为道义,只是想亲眼看一看——” “一个剑心破碎的剑客,” “一个右手重伤的拳师,” “能不能,” “劈开这座压在世人三百年的大山。” 陈烈与他对视良久。 而后缓缓伸出缠着绷带、布满裂纹的右手,握住柳生苍介的手。 一苍老,一坚韧;一只曾经握剑,一只常年握拳。 云州绵绵细雨之中, 两只手紧紧相握。 “那就,”陈烈开口,“劈开它。” 就在这一刻,内室拉门猛地被拉开! 阿虎踉跄冲进来,脸色惨白:“燕归哥!不好了!浅野姐她……她不对劲!” 陈烈猛地转身! 竹榻之上,浅野樱身体剧烈震颤!颈间龙纹再度暴走,白金色光芒与暗红血丝缠绕,两条龙一般互相撕咬。嘴角溢出鲜血,双眼紧闭,双手在空中胡乱抓挠,仿佛要去触碰某个看不见的东西。 “浅野!”陈烈扑过去,攥住她的手。 她指尖冰凉,碰到陈烈的瞬间猛地收紧,指甲几乎刺破皮肉。 “陈烈……”她昏迷之中呢喃,声音痛苦急促,“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归一宫……第十三道门……” “门后面……” “有人在等我……” 话音一顿,她身体骤然僵直,双眼猛地睁开—— 这双眼睛,没有瞳孔, 只剩一片, 纯粹的暗金色。 “不是等我……” “是在等……我们……” 第一百四十一章 暗瞳 第一百四十一章暗瞳 第一百四十一章暗瞳 浅野樱眼底漫开的暗金色,沉沉翻涌,像两口蓄满熔浆的深井。 陈烈攥着她冰凉的手指,指甲几乎抠进自己掌心伤口。他望着这双往日清亮通透、此刻只剩暗金死寂的眼,胸口骤然一闷,呼吸都跟着发紧,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冷了半截。 “浅野?”他低声唤她。 没有回应。 浅野樱嘴唇轻轻翕动,出口的却不是她熟悉的声线。无数层声音叠在一起,千百道声响混杂共鸣,带着跨越万古的冰冷威严,直接撞在陈烈的脑海里。 “陈烈。” “你搅乱下界的棋局。” “斩了本座的爪牙。” “如今,”那双暗金色眼眸微微一眯,浅野樱苍白的脸上浮起一层不属于她的、居高临下的笑意,“本座,来讨回代价。” 陈烈瞳孔猛地收缩。 不是影主。影主早已陨落。这是比影主古老得多,也恐怖得多的存在——归一殿真正的殿主,就是苏晚晴梦境里,那手持九瓣樱花折扇的神秘人。 “从她身体里出去。”陈烈的声音冷硬,带着压抑的震颤。 “出去?”那道混杂的声音低低笑起来,像是在听孩童不自量力的妄言,“这具躯体,这一脉龙脉,是本座耗费三百年慢慢养熟的器皿。她能活着,本就是本座施舍的余地。” 被夺舍的浅野樱缓缓坐起身。动作优雅,却带着一种精密机械般的僵硬。白金色龙纹在皮肤底下游走扭动,像困在皮肉之下挣扎的长蛇。 “看好,燕归。”她轻声开口,指尖转向角落里的苏晚晴,“这才是龙脉之种真正的用处。” “嗡——” 一道暗金色光束自指尖激射而出,直钉苏晚晴眉心! “晚晴!” 陈烈一声暴喝,整个人横身扑上前。他没有抬手格挡,直接用肉身硬接。暗金光洞穿他右肩,炸开大片血雾,冲击力稍稍偏折光束,狠狠砸在苏晚晴身侧的墙壁上。 轰然巨响! 墙体崩裂,木屑碎石四下飞溅。苏晚晴被气浪掀飞,重重撞在壁橱上,一口鲜血呕出。她抬起头,看见挡在身前的陈烈,看见他右肩那碗口大小的血洞,泪水瞬间涌满眼眶:“烈哥……” “往后退。”陈烈半跪在地,右手死死按住流血的伤口,血色顺着指缝不停往下淌。他抬眼望向榻上的浅野樱,眼底没有恐惧,只剩一片燃尽情绪后的死寂。 “我再说一遍。离开她。” “浅野樱”微微歪头,如同打量一只有趣的蝼蚁:“凭什么?凭你残破不堪的躯体?凭你快要耗尽的归念?亦或是——” 她骤然抬手,五指虚虚扣向自己心口。 “凭你舍不得她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一章暗瞳(第2/2页) 陈烈浑身一僵。 “本座此刻捏碎她心脏,”那声音裹着戏谑,“你拦得住?” 空气凝固。 柳生苍介立在门口,手按在剑柄上,一动不敢动。刘疤、赵山河一行人冲进屋内,看见眼前一幕,脚步猛地钉在原地,谁都不敢贸然出手。 陈烈慢慢撑着身子站起来。 鲜血顺着右肩伤口滑落,一滴一滴砸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闷的嗒声。他一步一步向前走,脚步沉重,像是把全身重量狠狠压进地板。 “你动手。”陈烈开口。 “浅野樱”眉梢微挑。 “你若碎了她的心,”陈烈再踏出一步,声音平静得如一潭死水,“在你这缕意识逃回归一宫之前,我会寻到你的真身。” “一拳,打爆你的头颅。” “而后,”他走到榻边,俯身看向那双暗金色的眼,“我会潜入归墟,一片一片,捡回浅野樱的魂魄。” “我答应过她,要同她去江南。” “阎王拦不住,” “你,更拦不住。” 四目相对。 暗金色的瞳孔里,第一次泛起一丝波动。不是畏惧,而是审视,像是重新估量眼前这个男人的分量。 “有意思。”那低语在房间回荡,“那本座,给你三个月时限。” “三个月之后,归一宫开启。” “携五钥前来。” “赢我,人还给你。” “若是败了,”浅野樱嘴角扯出一抹森冷弧度,“她就会成为新一任影主。” 话音落下,那双暗金色的眼眸光芒骤然褪去。 浅野樱身体一软,如同断线木偶向前倾倒。陈烈伸手稳稳将她接入怀中。她身子轻而冰凉,呼吸微弱,却真实存在。 “浅野?”陈烈轻轻唤她,抬手碰了碰她的脸颊。 她没有苏醒。可一只手无意识攥紧陈烈衣襟,像溺水之人死死抓住唯一浮木。 陈烈抱着她,缓缓跪坐在榻边,额头抵着她的发顶。肩头微微发颤,不是伤口剧痛,是心底翻涌的后怕。 苏晚晴撑着地面爬过来,望着浅野樱颈后黯淡下去的龙纹,声音发颤:“烈哥……她刚刚说的,三个月……” “我听见了。”陈烈闭上双眼。 “五钥。归一宫。” 他抬眼望向窗外。云州的雨连绵不断,淅淅沥沥,浸冷整片天地。 “刘疤。” “在!” “传令龙门十二楼,”陈烈的声音重新凝起一层铁硬的冷意,“收网。” “先从藤田家动手。” “三个月之内,”他目光沉如寒铁,“将五大家族连根拔除。” 第一百四十二章 第一钥 第一百四十二章第一钥 第一百四十二章第一钥 藤田家祖宅坐落在樱都北郊半山。 是一座留存三百年的日式古堡,并非现代楼宇。三丈高的石墙盘绕着暗红藤蔓,潮湿的青苔爬满石缝,远远望去,藤蔓缠绕在墙体上,像风干多年的暗红色血痕。古堡顶端悬着玄黑旗帜,旗面绣着一朵鎏金八重樱,是藤田家作为五大家族之首的徽记。 陈烈隐在山脚树林之中。一身黑色夜行衣,右肩伤口被苏晚晴用龙血藤汁液临时封住,厚厚绷带层层缠绕。右手依旧难以发力,左手握着柳生苍介借给他的短刀,刀身漆黑,不反射半点月光。 “燕归哥,”耳麦传来阿龙的声音,“守卫换班在凌晨两点十七分,东侧围墙有三十秒的视野盲区。” “知晓。” 陈烈抬眼望向半山灯火通明的古堡。 藤田正雄,藤田家现任家主,身兼国会议员,对外是温和的改良派,暗地里却是樱花会五大家族的核心。他书房藏着第一枚密钥,藤田家世代相传的暗金樱花玉佩。 “浅野姐……真的撑得住吗?”阿龙的声音带着担忧。 陈烈没有答话。 他想起临行之前,浅野樱依旧昏睡不醒。苏晚晴守在床边,依靠同源血脉之力勉强稳住她颈后的龙纹。柳生苍介说,这样的平衡,最多维持三个月。 三个月。 陈烈深吸一口气,将短刀重新别回腰间。 “行动。” 他化作一道黑影掠入林间。 东侧围墙之下,两名守卫正在交接。陈烈贴着墙根阴影潜行,半步化劲的听劲全力铺开。他能捕捉到左侧守卫平稳的心跳,每分钟七十二次,带着疲惫;右侧那人六十八次,气息沉稳,是个高手。 三十秒的空档。 左侧守卫转身、右侧守卫尚未接防的刹那,陈烈动身。 如同落叶乘风,越过高墙。没有助跑蹬踏,仅凭腰胯拧转,暗劲迸发,身形横掠五丈,悄无声息落在院内草坪。落地瞬间顺势翻滚,躲进假山阴影。 古堡之内灯火错落,回廊间黑衣保镖来回巡逻。陈烈贴着墙体阴影穿行,脚步刁钻,每一步都踩在巡逻视线死角。这不是八极拳的步法,是柳生苍介传授的古流无音步,专为潜行暗杀而生。 三分钟后,他停在主楼书房门外。 门前没有守卫。 安静得反常。 听劲铺开,门内藏着三道呼吸。不是普通人,三人气息绵长,心跳缓慢,每分钟不足五十次,皆是化劲宗师。 藤田家,竟养了三名化劲高手坐镇。 “吱呀——” 房门自行向内敞开。 书房灯火通明。宽大红木书桌后,坐着一名五十岁上下的男人,面容清瘦,架着金丝眼镜,低头翻阅文书。 书桌两侧分立两名老者。 一人身着白色武道服,黑带束腰,手掌粗大骨节凸起。另一人裹着黑色忍装,面罩遮住大半张脸,只剩一双死寂漠然的眼睛。 书桌后的男人抬眼看向门口的陈烈,脸上浮起温和的笑意。 “燕归先生,恭候多时。” “我是藤田正雄,请进。” 陈烈站在原地不动。目光落在藤田正雄胸前,一枚暗金樱花玉佩悬在颈间,花蕊一点猩红,如同凝固的血滴。 第一钥。 “你料到我会来。”陈烈开口,嗓音沙哑。 “五大家族全都清楚,你迟早会来。”藤田正雄放下卷宗,缓缓解开和服腰带,“影主身死,归一殿震怒。殿主传下谕令,谁能取下你的首级,便可成为新任五族之首。” 他褪去和服,露出里面白色劲装。 “所以,”藤田正雄转动脖颈,关节咔咔作响,“我不是在防守。” “我在等你自投罗网。” 他猛地一脚踏地! 轰隆一声,书房地板开裂,暗金色符文顺着裂缝涌出,在四面墙壁交织,凝成一座囚笼。陈烈心头一沉,是归一殿的困龙阵,专门克制龙脉之力与归念!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二章第一钥(第2/2页) “杀了他。”藤田正雄淡淡下令。 两名老者同时发难! 白衣老者一步踏出,拳风轰鸣,直轰陈烈面门。黑衣忍者身形化作一团烟雾,转瞬转移到陈烈身后,短刀悄无声息刺向他后心。 前后夹击! 陈烈不退不闪,猛地矮身,白衣老者的拳风擦着头皮扫过。左手短刀反手横撩,精准格开身后刺来的刀锋。 铛! 火星炸开。 陈烈借冲击力向前突进,目标不是白衣老者,是藤田正雄。擒贼先擒王。 可藤田正雄淡淡一笑,抬手握住胸前樱花玉佩,玉佩微光流转。 “困龙镇!” 一股沉重巨力当头压落,仿佛一座大山死死扣在背上。陈烈膝盖猛地砸向地面,青砖崩碎,双膝陷进泥土三寸。 “燕归,困龙阵之内,”藤田正雄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你连站稳都难。” “拿什么杀我?” 陈烈半跪在地上,右肩旧伤崩裂,鲜血浸透半边衣衫。他垂着头大口喘息,像一头落入陷阱的野兽。白衣老者与忍者一左一右,封死所有退路。 “到此为止。”藤田正雄伸手,抓向陈烈头顶,“你的人头,我收下了。” 就在指尖将要碰到陈烈发丝的一刻。 陈烈缓缓抬头。 他的眼,不再是漆黑,也不是血色,而是一片纯白。 像燕州漫天落雪,像苍龙山破晓的晨光,像浅野樱催动龙脉时迸发的光。 “困龙阵?”他扯起嘴角,血丝顺着嘴角溢出,“八十年前,我就斩过龙。” 左手重重按向地面。 不是物理攻击,是归念轰然爆发。这缕沉淀八十年的执念,无关劲力,无关真气,是更深层的意志。意念顺着地板蔓延,撞上困龙阵的暗金符文。 咔嚓! 符文寸寸碎裂。 藤田正雄脸色骤变:“不可能,这阵法连丹劲武者都能禁锢——” “因为你看不懂。” 陈烈撑着地面缓缓起身,每踏出一步,脚下符文便不断崩解。他看向藤田正雄,看向那枚樱花玉佩,声音轻缓,却极具力量。 “八极拳的意,不在拳头。” “在心。” “心不死,” “任何阵法,都困不住。” 他骤然冲出。 目标不是藤田正雄,直扑黑衣忍者。忍者短刀刺向他咽喉,陈烈不避,任由刀锋扎进左肩。与此同时,那只缠着绷带、本无力的右手猛地扣死忍者手腕。 咔嚓!腕骨断裂。 陈烈夺下短刀,反手横划,刀锋掠过忍者咽喉,血雨飞溅。 白衣老者暴怒,从后方一拳砸向陈烈后心。陈烈旋身,左肩依旧插着那柄刀,他携着刀刃,整个人撞入老者怀中。 “铁山靠!” 砰! 白衣老者胸骨塌陷,整个人倒飞出去,撞碎书房落地窗。 藤田正雄转身就逃,扑向墙壁暗门,手指刚触到机关,一柄漆黑短刀从他耳侧掠过,狠狠钉入门框,刀柄嗡嗡震颤。 陈烈站在他身后,浑身浴血,左肩插刀,右肩不停渗血,如同自地狱爬回的修罗。 “密钥。”陈烈伸手,语气平静,“交给我。” 藤田正雄缓缓转身,脸上终于浮现真切的恐惧。 他颤抖着摘下颈间暗金樱花玉佩,放到陈烈掌心。 “燕归……”他喉结滚动,“你拿走密钥,便是和归一殿全面开战。五大家族,绝不会善罢甘休……” 陈烈握紧玉佩。温润玉质贴在掌心,与体内归念产生共鸣。他转身走向破碎的落地窗,夜风扬起染血衣摆。 “那就让他们来。” “我等着。” 纵身跃出窗外,身影消失在沉沉夜色。 藤田正雄瘫坐在地,浑身脱力。 窗外残月悬在夜空,像一道长久无法愈合的伤疤。 第一百四十三章 并蒂 第一百四十三章并蒂 第一百四十三章并蒂 陈烈赶回云州剑道馆时,天边已经透出鱼肚白。 他翻过围墙落在后院,脚步踉跄,伸手扶住雨中摇晃的芭蕉树干,才勉强稳住身形。右肩伤口持续渗血,左肩还插着那把短刀,整个人如同一件碎裂后勉强拼合的瓷器,满身伤口。 “烈哥!”苏晚晴从厢房冲出来,看见他满身伤痕,眼泪瞬间涌上来,“你怎么伤成这样……” “无妨。”陈烈抬手挡开她搀扶的手,将暗金樱花玉佩塞进她手中,“第一钥,收好。” 苏晚晴握住玉佩,玉质温润,掌心相触瞬间,玉佩泛起微光。光芒和她后颈的樱花胎记彼此呼应,如同两块相隔许久的磁石互相吸引。 嗡—— 玉佩上雕刻的樱花缓缓转动,花蕊那一点猩红,仿佛鲜活流动的血。 “这是……?”苏晚晴睁大双眼。 “藤田家的血脉封印。”柳生苍介的声音自廊下传来。老人身着素白剑道服,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药汤,“五大家族的密钥并非死物,是活的。每一枚密钥,都需要对应血脉才能激活。” 他看向苏晚晴,眼神复杂:“苏晚晴,你的血脉之中,藏有藤田家的基因。” “当年影主培育影种,提取五大家族血脉注入实验体。你作为x-07,体内不止流淌浅野家血脉,藤田、山本、佐藤、黑木、渡边,五家血脉,全部融在你的身体里。” “你,”柳生苍介停顿片刻,“是开启五钥的锁芯。” 陈烈靠在芭蕉树上,眉头紧锁:“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柳生苍介把药汤递过去,“没有她,就算集齐五枚密钥,也打不开归一宫第十三道大门。” “可同样,”老人声音压低,“一旦五钥齐聚,归一殿会不惜一切代价,把她掳走。” 苏晚晴捏着玉佩的手指微微发颤。 她低头看着掌心暗金樱花,慢慢勾起一抹浅淡笑意,像暴雨之后,枝头残存的花瓣。 “原来如此,”她轻声说道,“我才是那真正的钥匙。” “烈哥,”她抬眼望向陈烈,目光清澈如山间融雪,“你去寻找剩下四钥,我来帮你激活这一枚。” “如何激活?”陈烈问道。 “用血。”苏晚晴说,“我的血,滴落在玉佩之上。” 她拔出匕首,在手腕轻轻一划。淡金色血液缓缓渗出,滴落在暗金樱花玉佩表面。 嗤—— 玉佩发出一声轻响,暗金色光芒骤然盛放。光芒向内收拢,在玉佩中心凝成一朵小巧完整的樱花虚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三章并蒂(第2/2页) 同一时刻,苏晚晴后颈胎记同步亮起,和玉佩遥遥呼应。 她闷哼一声,脸色瞬间惨白,身子一晃,向前栽倒。 “晚晴!”陈烈惊呼,不顾身上伤势快步上前,将她抱住。 苏晚晴躺在他怀中,嘴角带着浅浅笑意,视线渐渐涣散:“烈哥……我看见了……” “看见什么?” “剩下四钥……的方位……”她费力抬起手,指向北方,“山本家,在铁城。佐藤家,在白塔……” “黑木家藏于影林……” “渡边家,在……” 手臂无力垂落。 “晚晴!”陈烈轻晃她。 “只是耗血过度,陷入昏迷。”柳生苍介快步上前,三指搭住她腕脉,“但这孩子,体内五家血脉被一同唤醒,最多承受三次激活。” “三次之后,”老人看向陈烈,独眼中满是悲悯,“血脉枯竭,性命不保。” 陈烈抱着苏晚晴,望着她苍白的脸,脑海又浮现榻上沉睡的浅野樱。 两个姑娘。 一人燃烧龙脉,一人透支血脉,全都为他走到这一步。 他低下头,额头抵在苏晚晴冰凉的手背,肩膀轻轻抖动。 “烈哥……”阿龙站在一旁,眼眶发红,“我们接下来怎么做?” 陈烈没有立刻回答。 他抱着苏晚晴起身,慢慢走向厢房。拉开拉门,浅野樱依旧沉睡着,呼吸平稳,只是眉心微微蹙起,像是在梦里承受无尽煎熬。 陈烈把苏晚晴轻轻放在浅野樱身侧。 两人同卧一榻,一素白,一浅红,如同两朵相依的并蒂莲。 他跪在榻前,一手握住一人,十指轻轻扣住她们的手。 “阿龙。” “在!” “传令龙门。” “自今日起,”陈烈声音不高,却如重锤砸在冻土之上,“十二楼全员出动。” “目标:铁城、白塔、影林、渡边馆。” “三个月之内,”他抬眼望向窗外缓缓升起的朝阳,目光滚烫,“集齐剩下四钥。” “但凡有人阻拦,” “格杀勿论。” 阳光透过窗纸,落在榻上两张苍白的面孔。 浅野樱的眼皮忽然轻轻颤动了一下。 她的手指,下意识回握陈烈的手掌。 而颈后龙纹深处,那道被暂时压制的暗金色,似有所感,微微闪烁,如同冰层之下埋藏的火种。 静待复苏。 静待那一日,焚尽世间一切。 第一百四十四章 熔心 第一百四十四章熔心 第一百四十四章熔心 铁城落下来的雨带着一股刺鼻酸味。 陈烈站在废弃钟楼的顶端,放眼望去,脚下是一片灰蒙蒙的钢铁丛林。厚重铅云死死压在天际,高耸烟囱刺破云层,不断吐出暗黄色烟尘,终年不见完整日光。雨水打在皮肤上,灼烧般刺痒,细小的红点迅速浮起,空气里混着冶炼金属与化工废料的恶臭。 “燕归哥。”刘疤自阴影里攀上来,脸上抹着黑色油彩,手里捏着一张褶皱的卫星图纸,“山本家的铁壁堡就在三公里外。外围三十米高合金围墙,墙顶布设高压电网与自动炮塔,地下埋满震动感应装置,稍微大点的活物靠近,都会触发警报。” 陈烈沉默着,目光望向远处矗立的金属堡垒。 他右手吊在胸前,厚厚绷带层层缠绕,绷带缝隙浸出暗金色药渍。那是柳生苍介用龙血藤残渣熬制的续骨药膏,能慢慢弥合碎裂指骨,可七日之内,这只手绝不能承受劲力。左腰斜别一柄短刀,刀身漆黑无光,是柳生家传承的无铭刃,专门用来切削坚硬合金。 “正面强攻行不通。”赵山河蹲在一旁,红缨枪横搁膝头,枪尖裹着破布遮掩反光,“山本健一这家伙,直接把半座军工厂改成私兵训练营。里面那些铁鬼兵,传闻都是人与机械拼接改造出来的怪物。” 陈烈低头看向自己悬吊的右手。 绷带之下,手指微微蜷动,钻心的痛感顺着小臂蔓延。他想起离开云州的那晚,浅野樱依旧沉睡,苏晚晴静卧在她身侧,二人气息交叠。柳生苍介立在厢房门口,独眼接住清晨微光,只丢下一句话:三个月,既是死线,也是唯一的生机。 “不走正面。”陈烈开口,嗓音被铁城的酸雾浸得干涩沙哑,“走地下。” 指尖点在卫星图上一处红点。“山本家祖宅建于战前,地下留存旧防空洞。七十年前扩建铁壁堡时,他们填埋了大半通道,却没有彻底封死。” 刘疤瞪大双眼:“你怎么清楚这种旧事?” 陈烈轻轻叩了叩太阳穴:“林渊留下的记忆。他导师论文里,记录过铁城工业区地下管网的变迁。” 两世沉淀的积累,在此刻尽数化为利刃。前世苦修的拳,今生读过的卷宗,全都成了破局的依仗。 子时,铁壁堡西侧排污口。 陈烈率先钻进管道。通道内弥漫呛人的化学药剂味道,浑浊污水没过膝盖,水面漂浮着油污与残渣。他屏住呼吸,左手握紧无铭短刀,黑暗之中刀锋泛出淡淡的幽蓝微光。刘疤、赵山河紧随其后,阿龙断后,四人在阴湿的污水通道里缓慢潜行。 通道尽头,一道锈蚀铁栅栏横在前方。 陈烈伸手触碰到冰冷铁条,听劲瞬间铺展开。栅栏后方,一道石阶向上延伸,台阶顶端存着两道平稳呼吸,每分钟五十四次,气息沉稳,是受过严苛训练的武者,并非改造体——改造人不会拥有鲜活心跳。 “两个人。”陈烈比出两根手指。 他向后退半步,骤然向前猛冲,左肩如同攻城重锤狠狠撞向栅栏中心。 “铁山靠!” 轰然一声巨响!锈蚀铁条崩断,栅栏向内凹陷变形。陈烈身形化作一道黑影,从破开的缺口窜入,无铭短刀在黑暗划出一道冷冽弧光。 噗嗤一声。 左侧守卫咽喉被一刀划开,他捂着伤口直直倒地,连警报器都来不及触碰。另一人瞳孔骤缩,刚抬手去拔腰间配枪,赵山河的红缨枪已经穿过栅栏缺口刺出,枪尖如毒蛇吐信,径直贯穿心脏。 “走。” 四人沿着石阶飞速向上奔行。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门缝漏出昏黄灯光。陈烈贴紧石壁,听劲再度铺开。门后是一处巨大地下洞窟,至少三十道呼吸起伏,还夹杂着持续不断的机械嗡鸣。 他轻轻推开一条门缝。 下一刻,瞳孔猛地收缩。 门后不是仓库,也不是兵营,是一座活生生的熔炉。 洞窟正中央矗立着一头钢铁与血肉交织的巨型造物,足足五丈高。下半身是履带合金底盘,上半身却是人类躯干,赤红裸露的肌肉外缠绕无数暗金色导管,导管一路延伸,连接数十枚透明培养舱。舱体之内浸泡着人,四肢尽数截去,替换成机械义肢,胸腔敞开,裸露的心脏仍在缓慢搏动。 “铁鬼兵……”刘疤声音发颤,不是畏惧,是压不住的怒火,“山本家……拿活人锻造兵器。” 陈烈眼底冷得如同铁城不停飘落的酸雨。 前世记忆翻涌上来,苍龙山下,那些被掳走用来做活体实验的村民,还有苏婉清坠崖那一刻,眼底残存的光。 “山本健一。”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是在咀嚼一块生铁。 “今夜,”陈烈推开石门,左手横刀于胸前,“我要亲眼看着,他这座熔炉,化为灰烬。” 刺耳警报骤然响彻洞窟。 并非四人触碰机关触发,而是熔炉中央那尊巨型怪物,缓缓睁开了眼。无数微型摄像头组成复眼,暗红色光芒扫过整个洞窟,瞬间锁定陈烈四人。 “入侵者。清除。” 怪物的声响如同两块生锈铁板相互摩擦。它动了,履带碾碎地面碎石,一根由齿轮、液压杆构成的巨臂裹挟狂风,朝着陈烈当头砸落。 巨臂轰然砸落,陈烈没有后撤。 左脚斜向踏出,身形鬼魅般横移三尺,手中无铭短刀翻转,刀锋直劈巨臂关节处的液压管路。刀刃撞上合金外壳,迸出一串火星,这装甲的硬度远超预估。 铛! 反震力道将他震得连连后退五步,左手虎口撕裂,鲜血顺着刀柄往下淌。巨臂砸在方才他站立的位置,地面崩裂,碎石四下飞溅,一块碎片擦过刘疤脸颊,割开一道深长血口。 “燕归哥!这东西外壳是复合装甲!”赵山河抖起红缨枪,枪尖刺向怪物复眼,却被一层无形力场弹开,“还有能量护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四章熔心(第2/2页) 怪物发出刺耳的机械嗤笑,胸腔周围的培养舱同时亮起暗红光芒。舱内那些尚且存活的“零件”,齐齐张开嘴,无声嘶吼。这份痛苦被转化成高频音波,冲击四人耳膜,如同实质。 “啊——!”阿龙捂住耳朵跪倒在地,指缝渗出鲜血。 陈烈同样承受着冲击。无数细针般的噪音钻进耳道,颅腔持续发胀,归念几乎要被撕扯散开。他单膝跪地,左手拄刀支撑身体,额头青筋暴起,视线一阵阵发黑。 “燕归……” 恍惚间一道声音飘来。不是幻觉,是苏晚晴。她与浅野樱血脉同源,两股力量跨越距离,在剧痛之中产生共鸣。 “左胸……第三根肋骨附近……旧伤,龙血藤融合的排斥位置……”苏晚晴的声音虚弱,断断续续,却足够清晰,像一根细索,把濒临崩溃的陈烈从音波漩涡里拽回。 陈烈猛地睁眼。 目光锁定怪物左胸。赤红肌肉与暗金导管之间,有一块肤色偏浅,是血肉与机械拼接的接口疤痕,也是这头造物唯一的弱点,它的生门。 “刘疤!烟幕弹!”陈烈嘶吼。 “收到!”刘疤摸出两枚球形烟弹,狠狠砸向地面。 砰!砰! 浓烈白雾瞬间铺满整个洞窟。怪物复眼疯狂闪烁,失去视觉锁定,巨臂胡乱挥舞,接连砸破两侧培养舱,暗红色营养液如同暴雨倾泻而下。 陈烈穿行在白雾之中。 右手无力,无法运劲,左手虎口撕裂,每一步都踩在碎玻璃与营养液混合的湿滑地面,发出刺耳摩擦声。但他全力催动听劲,捕捉一切细微动静。他听见怪物心脏搏动,每分钟三百次,像超负荷运转的引擎;听见那处疤痕接口,血液与机械油液混杂流动的微弱杂音。 三丈。 两丈。 一丈。 怪物察觉到逼近,复眼转向陈烈所在方位,巨臂横扫而来,速度快得撕裂空气,封死所有闪避空间。 陈烈没有硬扛。 他压低身子,几乎贴地滑行,从巨臂下方空隙钻过。碎玻璃划破后背皮肉,营养液腐蚀伤口带来灼痛,他却浑然不觉。滑行到尽头,握着无铭短刀的左手全力向上刺出。 噗嗤! 刀锋狠狠扎进那块疤痕接口。 暗金色的机体液与暗红血水一同喷涌而出。怪物发出一声凄厉咆哮,不再是机械摩擦声,是无数被困灵魂叠加在一起,解脱前的悲鸣。 轰! 巨臂僵在半空,随后如同崩塌的山岳,缓缓倾倒。 爆炸掀起的气浪把陈烈掀飞,后背重重撞在岩壁,喉头翻涌,一口鲜血喷吐而出。他半跪在地,左手依旧死死攥着刺入怪物心脏的短刀,指节绷得泛白。 烟雾缓缓散去。 刘疤与赵山河快步上前,一左一右将他扶住。阿龙捂着流血的耳朵,声音发颤:“死……解决了?” “解决了。”陈烈粗重喘息,慢慢拔出短刀。 暗金色液体顺着刀身流淌,如同活物。 就在这时,熔炉深处传来几声零星的掌声。 “精彩。” 一名身着白西装的男人自阴影缓步走出。三十岁上下,面容俊秀,肤色却带着病态的苍白,指尖把玩一枚暗金徽章,徽章刻十六瓣菊花,花蕊嵌一颗猩红宝石。 山本健一。 山本家家主,东洋重工掌控者,五大家族里最痴迷人体改造的疯子。 “燕归。”山本健一淡淡笑着,目光落在陈烈流血的左手,“我等你很久了。自从你除掉黑木一郎,我便一直在算,你何时会寻到铁城。” 他慢慢解开西装纽扣,露出里面白衬衫。紧接着,一个让所有人心头一震的动作出现—— 他伸手,直接撕开自己胸前皮肉。 不是比喻。指尖如利刃,将胸口肌肉向两边扒开,一颗跳动的心脏暴露在外。这颗心脏并非血色,通体暗金,表面缠绕的导管,和方才巨型怪物身上的一模一样。 “我,也是熔炉的造物。”山本健一脸上挂着笑意,胸腔内的机械心脏传出规律的机械搏动声,“而且,是最完美的成品。” “第二钥,”他抬手指向胸腔,“就在这里。” “想要?” “过来拿。” 陈烈撑着地面慢慢站直。 望着眼前撕开胸膛、露出机械心脏的疯子,他扯起一抹狰狞的笑,像一头终于撞见猎物的野兽。 “刘疤。” “在!” “带阿龙退到石门之外。” “燕归哥——” “这是命令。” 陈烈抬起左手,无铭短刀沾着暗金色液体,泛着幽冷光泽。向前踏出一步,脚下碎玻璃被碾成细粉。 “山本健一。”陈烈声音低沉,“八十年前,你祖上山本武,在苍龙山,拿活人做实验。” “今日,” “我就用你这颗铁心,祭奠那些亡魂。” 山本健一放声狂笑,胸腔里机械心脏轰鸣加剧,暗金色光芒自撕裂的胸口向外翻涌,在他身后凝聚出一只巨大鬼手,由齿轮与骨骼交织而成。 “那就试一试,”山本健一的声音扭曲干涩,“看看是你的刀更快,” “还是我的这颗心,” “更硬!” 鬼手裹挟千钧之力,朝着陈烈狠狠拍下! 陈烈不退,迎着暗金色鬼手直冲而上。 左手短刀划出凌厉弧线,而那只缠着绷带、本已废掉的右手,在冲刺途中,绷带寸寸崩裂散开。 柳生苍介叮嘱过,七日之内,右手绝不可发力。 可陈烈,从来不受这种规矩束缚。 “八极——” “崩天!” 右拳,与鬼手,轰然相撞。 第一百四十五章 骨钥 第一百四十五章骨钥 第一百四十五章骨钥 拳面撞上鬼手的一刻,没有震耳的爆鸣。 只有一种磨碎骨头般的咯吱声响,听得人牙根发酸。陈烈右拳砸在暗金齿轮之上,碎裂指骨卡入合金齿牙,鲜血自骨缝涌出,随即被暗金光芒蒸成薄薄血雾。 咔嚓。 陈烈清晰听见,剩余指骨彻底崩断。 但他没有收回拳头。 归念自骨髓深处翻涌,无关劲力,无关真气,是一股在骨血里埋藏八十年的烈火。这股火顺着断裂的指骨渗入齿轮缝隙,如同烧红的细针,直刺山本健一的机械心脏。 “什么?!”山本健一瞳孔骤缩。 他能感受到自己的心脏在剧烈震颤。这颗融合龙血藤精华、依托顶尖重工技术打造的机械核心,竟在排斥这股意念之火。它不是单纯的能量冲击,是直击灵魂的灼烧。 “不是内劲……”山本健一低头盯着胸腔里震颤的心脏,暗金色光芒开始紊乱,“这是……念力?!” “是债。”陈烈的声音沙哑,如同铁锈摩擦。 他猛地拧转腰身,左手短刀如毒蛇探出,目标不是咽喉,而是他胸腔内那颗暗金心脏。 山本健一急速向后暴退! 身后凝聚的鬼手迅速回防,挡在胸前。短刀刺入鬼手躯体,暗金色液体喷涌,溅落在陈烈脸上,烫起连片水泡。陈烈借刀锋刺入的阻力腾空跃起,右脚如同战斧劈向山本健一的头颅。 砰! 山本健一抬臂硬接,小臂合金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他踉跄后退,后背重重撞上熔炉残骸,机械心脏搏动变得急促杂乱,像一台濒临报废的引擎。 “你疯了……”山本健一咳出一口暗金色血沫,眼底终于生出真切恐惧,“你的右手已经毁了!再强行催动劲力,整条手臂都会崩碎!” “那就崩。” 陈烈落地,右臂无力垂落。左手横刀于胸前,一步一步向着山本健一逼近。每一步踩在地面,都留下一枚浅浅血印。 “八十年前,苍龙山,三千七百六十二条人命。” “他们没有疯。” “他们只是没得选。” 陈烈骤然提速! 身影在暗金光芒下拉出残影,左手刀锋划出一道凌厉弧线,直刺心脏。山本健一嘶吼一声,鬼手再次成型,从侧面狠狠拍向陈烈腰腹。 轰! 陈烈被击中。身体像断线纸鸢撞向岩壁,碎石飞溅。这一击力道,至少打断三根肋骨。他半跪在地,大口呕血,染红整片衣襟。 但他在被击飞的瞬间,已经探出左手,径直探入山本健一撕开的胸腔。 指尖死死扣住那颗暗金色心脏。 “你……”山本健一低头,看着这只沾满鲜血的手,瞳孔剧烈收缩。 “第二钥,”陈烈粗重喘息,血顺着嘴角不停滴落,手指如同铁钳收紧,“我收下了。” 噗嗤! 心脏被硬生生扯离胸腔。 暗金色液体如同喷泉从山本健一胸口涌出,他发出一声非人尖啸,身后鬼手瞬间溃散,化作漫天暗金色光点。他跪倒在地,双手捂住空荡荡的胸腔,恐惧慢慢褪去,最后只剩下一丝诡异的笑意。 “燕归……你以为……赢了?” “这枚密钥是活物。” “没有山本一脉的血脉,它会立刻自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五章骨钥(第2/2页) 陈烈低头看着掌心那颗还在搏动的暗金心脏,每分钟三百次,如同困兽挣扎。心脏表层十六瓣菊花纹路光芒越来越盛,下一刻便会炸开。 “山本家血脉?”陈烈一声冷笑。 他抬眼望向熔炉入口。 苏晚晴不知何时站在那里。她扶着岩壁,脸色惨白,后颈樱花胎记在暗金光线下微微发亮。她看向陈烈,看向那颗即将爆炸的心脏,缓缓抬起手腕。 “烈哥……” “我的血,” “也流淌着山本家的血脉。” 她割破手腕,淡金色血液滴落,散在空中。 血珠落在暗金心脏表面一瞬,菊花纹路刺眼的强光缓缓柔和,转为温润的白色。 自毁的躁动,停了。 山本健一瞪大眼睛望着眼前一幕,喉咙发出咯咯的气音:“不可能……影种怎么会……” “她不是影种。”陈烈握紧安静下来的心脏,缓缓站起身,“她是苏晚晴。” “是我的家人。” 山本健一身躯缓缓栽倒,暗金色血水在地面漫开。他最后望向陈烈,嘴角扯出扭曲的笑:“家人……可笑……归一殿,会让你见识什么是真正的……” 话语中断,生机断绝。 陈烈攥着暗金心脏,转身走向苏晚晴。少女身子摇摇欲坠,手腕伤口还在渗血,可他已经腾不出手搀扶——右手彻底废掉,左手紧握着第二钥。 “烈哥……”苏晚晴看着他扭曲下垂的右臂,泪水滑落,“你的手……” “能养好。”陈烈低声道。 走到她面前,他用那只废掉的右手,笨拙地轻轻碰了碰她的脸颊。动作僵硬不听使唤,却藏着一丝笨拙的温柔。 “多谢。” 苏晚晴哭着笑出来,身子一软向前倾倒。 陈烈用左肩稳稳接住她,两人一同跪倒在熔炉的残垣之间。周遭暗金色光芒缓缓褪去,只剩下破碎培养舱里,零星残存的生命微光。 刘疤、赵山河快步赶来,一左一右扶住二人。 “燕归哥!你的胳膊!”刘疤看见陈烈变形的右臂,眼眶通红。 “无妨。”陈烈将第二钥,那颗暗金心脏,小心交到苏晚晴怀中,“收好。” “还有三枚密钥。” 他抬眼望向熔炉顶部通风口,铁城的酸雨顺着裂缝一滴一滴落下来,砸在脸上,冰冷刺骨。 “佐藤家。” “黑木家。” “渡边家。” 陈烈慢慢站直身子,左臂横抱苏晚晴。右臂无力垂落,随着步伐轻轻晃动。 “走。” “去白塔。” 熔炉之外,铁城夜空突然亮起大片火光。 不是庆典烟花,是全城警报。山本家的覆灭如同巨石投入深潭,震荡的涟漪正在向着四方扩散。 樱花会剩下三大家族,归一殿,还有那个在浅野樱身上种下暗瞳的存在,全都在注视这里。 他们看着燕归,拖着一条废掉的胳膊,怀里抱着昏迷的少女,一步一步,奔赴下一处战场。 而远在云州剑道馆,浅野樱的指尖,轻轻颤动了一下。 无人察觉的深夜里,她颈后的龙纹泛起一层极淡的白金色微光。 如同冰层之下埋着的火种,隔着遥远的共鸣,悄悄苏醒。 第一百四十六章 白塔 第一百四十六章白塔 第一百四十六章白塔 白塔根本不是塔。 是一座精心浇筑的巨大坟冢。 陈烈站在三公里外的山脊,遥遥望向雾海中那栋白色建筑。楼高三十层,外墙由特殊的白色合金板材拼接而成,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一层死寂的白,没有半点温度。楼顶立着巨大十字标识,却颠倒过来,像一柄悬空悬置、随时会劈落人间的刀。 “佐藤家的圣心院。”赵山河放下望远镜,压低嗓音,“对外包装成顶尖私立医院,内里却是一处生物实验室。佐藤美咲,佐藤家现任家主,拿过国际医学奖项,在外是受人尊崇的学者,背地里……” “背地里,是拿活人做试验的屠夫。”陈烈接过话头。 他右臂悬吊在胸前,绷带浸透深色药汁。柳生苍介说碎裂的骨骼正在慢慢愈合,想要恢复如初,至少要百日休养。可他没有这么多时间。陈烈让刘疤取来牛皮绳,将无铭短刀牢牢捆缚在左手上。 刀换到左手,寒意更重。 “烈哥。”苏晚晴从后方缓步走来,脸色惨白,气力还没有完全恢复,但眼底亮着光,“我感应到了,第三钥就在塔顶。那一处,龙血藤的气息浓得化不开。” 她后颈的樱花胎记在薄雾里若隐若现,淡金色纹路缓缓蠕动,如同活物。自从铁城唤醒第二钥,她体内流淌的五大家族血脉便如同被引燃的干柴,持续灼烧神经,时时刻刻都在撕扯她。 “你留在山脊这里等候。”陈烈没有回头。 “我不去。”苏晚晴走到他身侧,并肩望向浓雾笼罩的白塔,“烈哥,浅野姐还在云州等我们。三个月的期限,已经耗去一月。我们耗不起。” 她话音放轻,带着一丝颤抖:“而且……我能听见那些实验体的声音。她们在哭,不停呼救,一声声,在喊妈妈。” 陈烈转头看向她的侧脸。 这张脸,和苏婉清一模一样,在雾气里朦胧恍惚。八十年前的记忆翻涌上来,彼时苏婉清也是这般站在他身侧,望着燕州城外漫天烽火,轻声同他说,城里还有来不及撤离的孩童。 那一日,他答:我去。 此刻,他开口:“跟我来。” “但万万不可冲到前面。” 苏晚晴浅浅勾起嘴角,露出一抹极淡的笑:“好。” 子时,白塔地下三层。 通风管道狭窄,仅容一人匍匐向前。金属壁板凝满冰凉水珠,顺着管壁缓缓滴落。陈烈在前开路,苏晚晴紧随其后,刘疤断后。管道下方是透明观察窗,窗后便是一间间无菌实验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六章白塔(第2/2页) 透过玻璃,陈烈看见了地狱。 第一间手术室,一名年轻女子被金属环牢牢锁在手术台上,四肢无法动弹。腹腔被剖开,伤口边缘被暗金色凝胶封住,不见鲜血。几名白大褂站在一旁,从她体内取出一枚拳头大小、不停蠕动的肉瘤,肉瘤表面密布交错血管,像一颗畸形生长的心脏。 第二间,整齐排列着一排培养舱。舱内浸泡着孩童,躯体是强行拼接而成:一个孩童的头颅,接驳另一人的躯干,四肢取自第三人。他们闭着眼,好似沉睡,嘴角却凝着诡异的笑意。 第三间…… 陈烈猛地偏过头,额头抵住冰冷金属管壁,指节攥得发白。 苏晚晴在身后同样看见了一切。她浑身剧烈发抖,指甲用力抠进管壁缝隙,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响。眼眶通红,不是惧怕,是一股自血脉深处翻涌而上的怒火。 “佐藤……”她牙关紧咬,字句从齿缝挤出来,“她罪该万死。” “会的。”陈烈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胸腔翻腾的杀意,“先寻密钥。” 管道尽头立着一道金属格栅。陈烈抬脚,狠狠踹开格栅,三人落入一条狭长走廊。两侧墙壁一片惨白,空气里混杂消毒水与龙血藤交织在一起的甜腥气味。走廊尽头是厚重合金大门,门边安装掌纹识别装置。 “必须要有佐藤一脉的血脉才能解锁。”刘疤皱眉。 苏晚晴上前一步,直接割破自己手掌,将渗血的掌心按在识别器上。 嘀—— 合金大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门后并非实验室,而是一座祭坛。 圆形白色大厅中央,矗立着用人骨与白色合金堆叠而成的塔形祭坛。祭坛顶端悬浮着一截晶莹骨片,是一段脊椎骨,骨面刻满细密符文,在暗金光晕下缓慢旋转。 第三钥。 祭坛下方,跪着一道人影。 一名身着白大褂的女人,脊背对着三人,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她正捏着手术刀,一点点割开自己后颈的皮肉。 “你们来了。”女人开口,语调平和,如同课堂上讲解一道简单习题,“比我预估的,更快一些。” 她缓缓转身。 面容清秀,鼻梁上架着金丝眼镜,脸上挂着悲悯的笑意。后颈皮肉已经剖开,露出一截暗金色脊椎,与祭坛悬浮的骨片遥遥呼应。 “我是佐藤美咲。”她浅浅一笑,舌尖舔去刀刃上的血珠,“欢迎,来参观我的毕生杰作。” 第一百四十七章 白袍 第一百四十七章白袍 第一百四十七章白袍 佐藤美咲缓缓站起身,白大褂下摆干干净净,没有沾染半点血迹。 她看向陈烈,看着这个左手绑刀、右臂悬吊的男人,眼神不带轻蔑,只有一种医生审视病灶般,冷静到近乎漠然的打量。 “燕归。”她微微歪头,金丝镜片后的眼睛眯起,“你斩杀黑木一郎,毁掉影主,还踏平山本家的熔炉。你可知道,你毁掉了我耗费数十年收集的研究样本。” 她抬手指向走廊深处一间间实验室,语气平淡,仿佛在陈列藏品。“那些样本,是我从世界各地寻来的完美载体。守门人的旁支血脉,化劲宗师的基因,还有刚刚生出丹劲苗头的骨髓……三十年,我才培育出这么多合格器皿。” “你一把火烧掉所有。”她轻轻叹气,带着几分怅然,“全都没了。” 陈烈沉默不语。 左脚微微向前踏出,重心下沉,捆在左臂的无铭短刀,在灯光下漾出幽蓝冷光。刘疤、苏晚晴向两侧散开,三人呈品字形,将佐藤美咲围在中间。 “第三钥。”陈烈嗓音干涩沙哑,“交出来。” “密钥?”佐藤美咲笑出声,抬手摸向自己后颈那截暗金色脊椎,“你说这个?可以。” “杀了我,它就是你的。” 她猛地一把扯下白大褂。 大褂之下,根本不是常人躯体。皮肤半透明,底下暗金色血管蜿蜒蠕动,肋骨之间镶嵌着一排排微型培养舱。舱内封存着一颗颗跳动的心脏,大小、色泽各不相同,串成一串诡异的项链。 “我把自己也改造了。”佐藤美咲张开双臂,笑意不改,“我就是最完美的集合体。五大家族血脉,龙血藤精华,还有影主的基因片段,全都融在我的躯体之内。” “燕归。”她的声音层层叠加,仿佛千百道声音一同响起,“来,做我的新样本。” 她动了。 双脚离地三寸,像是被无形丝线牵引,凌空滑向陈烈,速度快得惊人。十根指尖弹出十柄手术刀,刀锋泛幽蓝冷光,刃上淬了龙血藤剧毒! “退后!”陈烈一声暴喝。 左脚蹬地,身形侧移闪避,左臂短刀横挥,隔开刺向咽喉的两柄手术刀。剩下八柄刀锋,从四面八方同时刺向他周身要害! 陈烈的右臂重伤,无法抬手格挡。 只能不断后退。 一步,两步,后背狠狠撞上骨塔祭坛,退无可退。 “烈哥!”苏晚晴失声呼喊。 她猛地向前扑去,目标不是佐藤美咲,而是祭坛顶端悬浮的骨片。手掌触碰到骨片的刹那,骨面符文骤然亮起,暗金色洪流顺着她的手掌涌入体内! “啊——!”苏晚晴一声痛呼,整个人被光芒吞噬。 “晚晴!”陈烈目眦欲裂。 佐藤美咲的动作骤然一顿。她转头望向被光芒包裹的苏晚晴,眼底第一次生出惊愕:“怎么会……她能直接触碰龙脊?除非……” “她是五钥之体?!” 陈烈不会给她思索的机会。 佐藤美咲分神的一瞬,他骤然发难。 左臂松开,无铭短刀如同黑色闪电飞射而出,精准刺入佐藤美咲左眼,刀锋贯穿眼球,暗金色体液喷涌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七章白袍(第2/2页) “啊——!”佐藤美咲发出凄厉尖啸。 陈烈趁势猛冲上前,左肩狠狠撞进她怀中。那本该废掉的右手挣开绷带,碎裂的指骨如同五根锋利锥子,狠狠扎进她后颈那截暗金色脊椎。 噗嗤。 骨节碎裂的脆响,在白色大厅回荡。 陈烈五指死死扣住第三钥,全力向外撕扯。 “不——!”佐藤美咲疯狂挣扎,躯体急速膨胀,皮肤下的培养舱接连炸裂,暗金色液体与碎肉四处飞溅。脱离舱体的一颗颗心脏落在地面,砰砰跳动。 “刘疤!带晚晴撤离!”陈烈嘶吼。 他整个人挂在佐藤美咲后背,右手攥紧密钥,左臂死死勒住她咽喉。佐藤美咲膨胀的身躯不断冲撞墙壁、祭坛,拼命想要将他甩落。每一次撞击,陈烈都感觉肋骨在断裂,内脏跟着移位震荡。 可他死也不肯松手。 “给我……” “下来!” 陈烈一声暴喝,右手猛然发力一拧。 咔嚓! 第三钥,被硬生生扯离躯体。 佐藤美咲身躯瞬间僵住。膨胀的肉体如同漏气皮囊,飞快干瘪下去。她缓缓跪倒在地,半透明皮肤下的暗金色血管一根根熄灭,像一盏盏接连吹灭的灯火。 陈烈从她背上滚落,重重摔进血泊。右手扭曲变形,指骨歪向诡异角度,掌心依旧牢牢攥着那截带着血的脊椎骨。 “烈哥……”苏晚晴从强光里挣扎着爬出来。后颈樱花胎记转为暗金色,嘴角不断渗血,却扯出一抹笑意,“第三钥……我已经激活了。” 陈烈躺倒在地,大口喘息,气息粗重。 刘疤快步上前,一边搀扶陈烈,一边为苏晚晴包扎伤口。白色大厅之内,佐藤美咲干瘪的尸体跪在祭坛中央,像一具抽走魂魄的蜡塑。 “还剩两枚密钥。”陈烈费力坐起身,将第三钥交到苏晚晴手中。 右手已经承受不住第三次发力。 但他还有左手。 还有一口牙。 还有这条两世轮回,从未屈膝的命。 “黑木家。”陈烈抬眼望向窗外。 白塔外围的浓雾慢慢消散,远处漆黑森林的轮廓显露出来。 “影林。” “之后,便是渡边馆。” 陈烈撑着地面起身,伸出左臂搀扶苏晚晴。二人相互支撑,迈步走向门外。 身后,佐藤美咲的尸体微微一动。 干瘪的嘴唇轻轻翕动,微弱低语自地底浮起: “燕归……” “影林里面,有人在等你……” “等了你……” “整整八十年……” 话音消散,彻底归于死寂。 陈烈走到门槛处,脚步极轻地顿了半息。 八十年。 简简单单三个字,像一根细刺,狠狠扎进心底。 影林。 黑木家。 八十年前欠下的债,到了该清算的时候。 第一百四十八章 影林血 第一百四十八章影林血 第一百四十八章影林血 雾是活的。 陈烈踏入影林的一瞬,后颈便掠过一丝湿冷的触感,像有软舌轻轻舔舐皮肉。他猛地旋身,左手的无铭短刀横划而出,刀光劈开弥漫的白雾。身后只有成片的竹林,竹叶垂落,挂着暗金色露珠,在雾气里明明灭灭,如同无数半睁不闭的眼睛。 “烈哥……”苏晚晴攥紧他的衣袖,指尖冰凉,声音绷得发颤,“这片林子,到处都是念。许许多多……孩童的残念。” 陈烈铺开听劲,感知在林中缓缓蔓延。这片竹林远非看上去那般寂静。土层之下,蛰伏着微弱搏动,沉缓绵长,好似一群被深埋地底的野兽。树梢间浮起细碎气息,脚步轻如狸猫,密密麻麻,不下百道。 影杀队。 “跟紧我。”陈烈低声叮嘱,左脚前移压低重心。右臂悬吊胸前,绷带浸透暗金色药汁,每迈出一步,碎裂骨节便互相摩擦,细碎痛感顺着神经一路蔓延,如同砂纸反复碾磨。 刘疤提着斩马刀,刀身裹着破布,遮住反光。赵山河将红缨枪架在肘间,枪尖赤红的锋芒被墨仔细涂黑。三人布成三角,将苏晚晴护在中心,踩着层层枯叶,向着密林深处稳步前行。 咔。 苏晚晴脚下踩断一截枯枝。 声响极轻,近似蚊虫嗡鸣。 可林间的浓雾,骤然凝滞。 唰—— 满山竹叶齐齐震颤!数十道黑影自竹梢、土层、白雾之中暴冲而出,没有嘶吼喊杀,唯有刀刃出鞘的细微摩擦声,像一群嗅到血腥味的鲨鱼骤然合围。 “结阵!”陈烈一声暴喝。 左脚蹬地,身形旋转,左手短刀在昏雾里划出冷冽弧光。铛铛铛三声脆响,三枚手里剑被格挡飞射,火星在白雾中一闪而逝。第四枚暗器擦过他肋下,撕开一道深长血槽,毒液迅速渗入皮肉,伤口周边皮肤飞快浮起一层诡异青黑。 “有毒!”刘疤挥起斩马刀横扫,一刀将破土而出的影杀者拦腰斩断。可那影杀者上半身落地,依旧以双手撑地,张口喷吐出一道暗金色血箭! 赵山河抖出红缨枪,枪尖贯穿对方头颅,将躯体钉死在泥土里。更多黑影源源不断涌来,一身黑色紧身衣,面部蒙着暗金面罩,只露出一双毫无情绪的眼。那并非人眼,是血肉与机械糅合而成的义眼,瞳孔浮动暗红微光。 “是影傀!”苏晚晴呼吸急促,“它们没有神魂,全是傀儡!” 陈烈瞳孔猛地一缩。 没有神魂,意味着听劲无法预判它们的动向。他侧身躲开刺向咽喉的短刃,左手刀反手一撩,直接切断影傀整条臂膀。断臂坠落在地,没有鲜血喷涌,只有暗金色黏液与蠕动的金属丝线滚落。 “专攻关节,或是头颅!”陈烈嘶吼出声。 他纵身扑向最近一具影傀,短刀刺入对方膝关节顺势一拧。骨骼传出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响,影傀轰然跪倒。陈烈不做补击,借着发力之势腾空,左脚在竹身重重一踏,整个人如离弦之箭射向树梢。 那里,藏着操控傀儡的人。 “找到了。” 左手短刀如毒蛇吐信,径直刺穿忍者咽喉。那人捂着伤口自高处坠落,手中牵引影傀的暗金丝线崩断,下方十余具影傀同时僵在原地,如同被剪断提线的木偶。 可林中的影傀,无穷无尽。 几十具,上百具,整片竹林仿佛都由这些血肉与金属交织的怪物构筑。它们不知疼痛,不惧死亡,烈火也难以克制。刘疤泼出的火油引燃火焰,落在影傀体表,暗金色黏液直接吞噬火苗,只余下一缕腥臭黑烟缓缓升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八章影林血(第2/2页) “燕归哥,快要撑不住了!”刘疤的斩马刀刀刃已经卷口,左臂被影傀利爪撕开三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赵山河舞动红缨枪,枪影织成圆盾护住苏晚晴,枪杆之上布满细密裂纹:“杀不尽!有母核在远处操控所有傀儡!” 母核。 陈烈单膝跪地,短刀撑住地面,大口喘息。毒素顺着血脉不断蔓延,半边身子渐渐发麻,右臂碎骨因剧烈动作错位,一阵阵眩晕冲上头顶。他抬眼望向竹林深处,听劲探查到那里蛰伏着一道搏动。 沉缓古老,像一口封存三百年的古井。 “晚晴,”陈烈回头看向被赵山河护在身后的少女,“能不能感知第四钥的方位?” 苏晚晴闭紧双眼,后颈樱花胎记在暗金雾气下微微发亮。她颤抖着抬手,指尖指向密林最深处:“在那边,地下有一处洞穴。密钥就在洞内,还有……” 她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掠过一抹暗金流光:“还有一个人。他……在笑。” “刘疤!山河!”陈烈高声下令,“护着晚晴往前冲!我断后!” “燕归哥——” “走!” 陈烈猛地起身,翻转左手短刀,刀锋划破自己掌心,鲜血浸染漆黑刀身。他全力将染血短刀奋力掷出。 噗嗤! 刀锋接连穿透三具影傀胸膛,将它们钉在竹干之上。暗金色黏液与鲜红血液交融,滋滋作响,带着腐蚀的气息。 浓重的血腥味短暂扰乱影傀,它们的动作微微滞涩。 就是此刻! 刘疤一声怒吼,斩马刀横在身前,如同战车般朝着密林深处猛冲。赵山河一抖红缨枪,枪尖摩擦地面擦出火星,引燃预先撒落的火药粉末。 轰! 火墙拔地而起,暂时阻隔影傀追击。 四人一路突进,抵达竹林腹地。 眼前立着一口枯井,井口由黑色岩石垒砌,岩石表面刻满扭曲符文,井内漆黑幽深,仿佛直通地底地狱。苏晚晴奔至井边,后颈胎记骤然发烫,剧痛袭来,她跪倒在地:“就在下面,第四钥,在井底。” 陈烈没有片刻迟疑。 他抱起苏晚晴,纵身跃入枯井。 刘疤、赵山河紧随其后。 下坠持续数息,咚的一声闷响,四人重重落在柔软苔藓之上。井底并非积水,而是一处巨大地下洞穴。四壁镶嵌暗金色晶石,微光漫溢,把整片空间衬得如同鬼域。 洞穴中央,盘膝坐着一人。 黑衣和服的老者,白发垂落地面,面容枯槁干瘪,像一具风干已久的尸身。双膝横放一柄狭长长刀,刀身漆黑,刀锋流转暗红微光,仿佛沉睡的巨龙。 老者缓缓抬眼。 眼内没有瞳孔,只剩一片纯粹的暗金,深邃如无尽深渊。 “陈烈。”老者开口,嗓音如同两块磨石相互摩擦,隔着漫长岁月传来,“八十年前苍龙山一战,我祖父黑木龙二,用这柄鬼切,砍过你一刀。” 他缓缓起身,鬼切刀身发出阵阵嗡鸣,刺得人牙根发酸。 “今日,该来第二刀。” 第一百四十九章 鬼切 第一百四十九章鬼切 第一百四十九章鬼切 陈烈轻轻将苏晚晴安置在苔藓上。 右臂无力垂落,如同断线木偶,左手空空,那柄无铭短刀留在了地面,钉在影傀身上。毒素在血管游走,半边躯体持续发麻,每一次呼吸,胸腔都裹挟浓重铁锈气息。 可他依旧站得笔直。 无需刻意形容,一身伤势之下,身躯依旧如枪似刃,是那座八十年前本该倒下,却硬生生扛到此刻的石碑。 “黑木龙二。”陈烈开口,嗓音沙哑粗糙,“我记得。苍龙山最后一战,他一共劈我三刀。一刀落在后背,一刀砍在腿上,还有一刀……几乎斩断我的脖颈。” 老者黑木玄斋,黑木家真正掌权之人,黑木一郎的祖父,缓缓颔首。动作缓慢,如同被岁月蛀空的老树,每一寸挪动,都裹挟凝练到极致的杀意。 “你杀了一郎。”黑木玄斋的语气平静,不是质问,只是陈述。 “是。” “你斩灭影主。” “是。” “踏平山本熔炉,毁掉佐藤的白塔。” “是。” 黑木玄斋短暂沉默,而后缓缓勾起嘴角。笑意极淡,像枯树皮裂开一道细缝:“也好。五大家族,本就该换一换血脉。” 他抬手,鬼切横于胸前,两根手指轻轻拂过刀锋。暗红流光顺着指尖流淌,像涌动的血火,仿佛活物。 “但第四钥,不能交付于你。”黑木玄斋目光落向陈烈身后的苏晚晴,暗金色眼底翻涌贪婪,“她比密钥更加珍贵。五钥之体,影主耗费三十年都没能造出的完美容器。” “只要你把她留下,”老者微微歪头,语气轻淡,仿佛在商议一桩无关紧要的买卖,“我可以放你离开。还能告诉你一桩秘事。” “关于苏婉清。” 陈烈瞳孔骤然收缩。 洞穴内空气瞬间凝滞,暗金晶石的光芒摇曳晃动,将几人的影子拉长,在岩壁上扭曲舞动。 “你说什么?”陈烈声音很轻,轻飘飘的,好似一片坠向深渊的羽毛。 “八十年前苏婉清坠崖,尸身被黑龙会寻获。”黑木玄斋笑意渗着跨越岁月的残忍,“她的血,她的骨,她全部的基因,都被妥善封存。影主能够造出无数个婉清的复制品,根源便在于此。” “我们握着她的根。” 陈烈的身躯微微震颤。 不是恐惧,是滔天怒火自骨髓翻涌而起,灼烧五脏六腑。他想起燕子洞口苏婉清回头的模样,想起她递来玉佩时掌心的温度,想起坠崖之前那一声,烈哥快走。 原来直至身死,她依旧不得安息。 “黑木。”陈烈慢慢抬起头,眼底所有情绪尽数燃尽,只剩一片沉黑,“你方才说,要劈第二刀?” “不错。” “好。” 陈烈忽然笑了。 笑容狰狞狂暴,如同挣脱枷锁的凶兽。 “今日,”右脚重重踏落,苔藓轰然炸裂,他整个人化作黑色炮弹直冲黑木玄斋,“我不用刀!” “只用拳头!” “砸碎你!” 黑木玄斋瞳孔骤缩,鬼切横斩而出! 刀光铺展如白练,暗红光芒在洞穴划出一道凌厉弧光。刀尚未近身,凌厉刀气已经撕裂陈烈胸前衣衫。 陈烈不闪不避,迎着刀锋直冲而上。 刀气切开他左肩,血花飞溅,他却浑然不觉疼痛。那只早已碎裂变形、本该废掉的右手,被他强行抬起。 破碎骨节刺破皮肉暴露在外,如同五根染血的锥刺。 “八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四十九章鬼切(第2/2页) “透骨!” 砰! 陈烈右拳狠狠砸在鬼切刀身之上! 不是格挡,是硬碰硬的撞击。碎裂指骨与暗红刀锋相撞,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回荡洞穴。陈烈能清晰感受到手掌持续崩裂,血肉不断损毁,可他不肯收力,将全身重量、归念执念,两世所有的不甘,尽数灌注这一拳之中。 咔嚓! 鬼切断裂。 这柄传承数百年、饮尽无数强者鲜血的妖刀,自刀身中间崩断。半截暗红刀锋旋转飞起,钉入洞穴顶部晶石,发出低沉哀鸣。 黑木玄斋愣住。 他低头看向手中半截断刀,再抬眼望向陈烈血肉模糊的右手,暗金色眼底第一次涌出恐惧:“不可能,鬼切……” “它只是一把刀。”陈烈粗重喘息,鲜血顺着右手滴落,在苔藓上绽开一朵朵暗红血花,“刀,便会断裂。” 他往前踏出一步,左肩伤口鲜血汹涌流淌,脚步依旧稳固:“人,也会死。” 他抬起左手,五指成爪扣住黑木玄斋握刀的手腕,右膝如同战锤狠狠顶向对方丹田。 “铁山靠!” 轰! 黑木玄斋的身躯倒飞而出,重重撞在岩壁,洞壁上暗金晶石纷纷碎裂。他咳着血想要撑起身,陈烈已经走到他面前。 陈烈抬起右脚,踩住他胸膛。 “第四钥。”陈烈伸手,声音平静如一潭死水,“交给我。” 黑木玄斋咳着血,忽然笑起来。颤抖着自怀中取出一枚黑色令牌,令牌刻着残缺樱花纹路。 “给你……”他将令牌塞进陈烈掌心,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深深抠进陈烈皮肉,“但记住,归一殿殿主,并非人类……” “他是……” 黑木玄斋双眼猛地向外凸起,嘴角涌出暗金色血液,身躯剧烈抽搐。皮肤之下暗金色纹路疯狂窜动,仿佛无数毒蛇啃噬内脏。 “……种子。” “他在所有人身体里面,种下了种子……” 话音戛然而止。 黑木玄斋身躯骤然僵直,随即像被抽走魂魄的木偶,软软瘫倒在地。 人已身死。 陈烈握着黑色令牌,静静伫立原地,久久没有动作。 洞穴顶端,断裂的鬼切依旧嗡嗡震颤,如同不甘蛰伏的野兽。 刘疤与赵山河快步上前,一左一右扶住陈烈。苏晚晴挣扎着起身,走到他身侧,望着他彻底变形的右手,泪水无声滑落。 “烈哥……” “无妨。”陈烈将第四钥,这枚黑色令牌交到苏晚晴手中。 他抬眼望向洞穴深处,一条石阶向上延伸,直通影林之外。 “只剩最后一枚密钥。”他低声说道。 声音不高,却像重锤砸在冻土之上。 “渡边家。” “之后,”他低头看向苏晚晴苍白的脸,看向刘疤染血的刀,看向赵山河布满裂纹的枪杆,“去往归一宫。” “接浅野回家。” 洞穴之外,影林的浓雾缓缓消散。 可东方天际,浮现出一片诡异暗红,如同凝固的血,又像燎原之火,是大灾将至的预兆。 云州,归燕堂。柳生苍介立在院中,仰头望向那片血色天穹。手中木剑剑尖直指长空,独眼里盛满前所未有的凝重。 “天,要变了。” 厢房之内,浅野樱的手指轻轻蜷起。后颈的龙纹,在无人看见的一刻,彻底化作白金色。 如同深埋冰层之下的火种, 终于, 烧穿了层层严寒。 第一百五十章 渡边馆 第一百五十章渡边馆 第一百五十章渡边馆 渡边家的祖宅,建在海里。 并非靠着海岸,而是扎根深海暗礁之间。无数沉船残骸与黑色礁石堆叠起这座庞然堡垒,自悬崖之下拔地而起,如同蛰伏深渊的巨兽。外墙以青铜熔铸,混着经年累积的白骨,上面零散悬挂着劫掠而来的古物。一尊斑驳的青铜鼎斜倚在墙角,半卷残破的敦煌经卷被海风掀起边角,整片佛寺壁画蒙着咸腥海雾,沉默凝视每一个踏足此地的来客。 陈烈立在悬崖边缘,海风灌入衣领,冰冷撕扯着身上层层伤口。右臂早已彻底废去,无力垂落,绷带被血水与海水浸透,散发出一股咸腥腐臭。左手紧攥一柄取自黑木家的短匕,刀身漆黑,月光淌过刃口,漾开一层幽蓝微光。 “燕归哥。”刘疤从岩缝里钻出来,脸上涂满黑色油彩,手里捏着一张黑市换来的建筑结构图,“渡边馆一共三层。上层拍卖厅,中层藏宝阁,下层……”他喉结重重滚动,声音压低,“养尸池。传言渡边家掳来的活物,全都养在底下。” 陈烈没有应声。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绷带之下,碎裂骨节扭曲盘结,像被生生踩断的枯枝。柳生苍介曾叮嘱,这只手若是再强行催动劲力,筋脉会彻底崩碎,再也无法接续。 可他脑海里浮起浅野樱的模样。 云州剑道馆里长久昏睡的她,颈间那道被归一殿压制的龙纹,就连沉睡之中,手指依旧死死攥紧他的衣角。 三个月的期限,一晃,已经过去一个半月。 “走。”陈烈将短匕咬在齿间,左手攥住悬崖上锈蚀的铁索,“从下层潜入。” 铁索被海水浸得湿滑,海风凛冽如刀。四人沿着峭壁缓缓向下挪动,脚下翻涌着墨色海浪,浪头狠狠撞碎在礁石,溅起雪白的浪花,恍如一堆堆白骨。苏晚晴跟在陈烈身后,脸色比月色还要惨白,后颈樱花胎记在黑暗里泛着暗金微光,像一盏摇摇欲熄的灯。 “烈哥,”风声撕碎她的话音,断断续续飘来,“我感知到了,第五钥就在养尸池最深处。” “那里……充斥无数哭声。” 陈烈侧过头看她一眼。眼底不见半分迟疑,只剩卸下所有退路之后的平静。 “那我们便去听一听。” “听听他们,究竟在为何哭泣。” 养尸池的入口,是一整块鲸骨雕琢而成的巨门。 门没有上锁。 陈烈轻轻向前一推,门扇缓缓敞开,一股浓烈气味扑面而来。并非腐尸的恶臭,是龙血藤燃烧残留的甜腻,混杂名贵香料,像一场精心布置的葬礼。 门内是一座巨大圆形厅堂。 穹顶由无数铜镜拼接而成,每一面镜面都浮动着截然不同的景象:战火焚烧的古城、极尽奢华的宫殿、铺满枯骨的沙场。厅堂正中央,大量古物层层堆叠,搭成一座王座。 王座上坐着一名妇人。约莫六十岁,一身暗紫和服,发髻梳理得一丝不苟,手中握着一把象牙折扇。扇面不见樱花,绘着一幅东陆山水。 “燕归。”渡边美雪缓缓抬眼,目光落在他垂落的断臂上,嘴角浮起一层悲悯的笑意,“你比我预想的来得慢。手都废了,还想夺取密钥?” “渡边美雪。”陈烈取下口中短匕,握在左手。 “正是我。”妇人轻摇折扇,扇面上的山水似在缓缓流动,鲜活如生,“渡边家不像山本那般疯狂,不像佐藤那般痴执,也不像黑木那般老朽。” “我们做生意,”她浅笑着,扇尖轻点下颌,“讲究宾至如归。” 她骤然合扇。 啪! 脆响在空旷厅堂震荡。 穹顶所有铜镜,同一时刻亮起! 陈烈瞳孔骤缩,无数道强光刺入脑海,千万根烧红的细针搅动他全部记忆。他想要闭眼,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身侧传来刘疤、赵山河闷哼,紧接着重物倒地的闷响。 “烈哥……”苏晚晴的呼唤变得遥远,仿佛隔着厚重水底。 光芒吞噬周遭一切。 …… 陈烈睁开双眼。 入目一片白茫茫的雾。不是落雪,是苍龙山的浓雾,1945年的雾,裹着硝烟与浓重血腥味。低头看去,身上套着灰布军装,左臂缠着绷带,手中攥着一卷染血的羊皮名单。 “师父!” 熟悉的喊声自身后传来。陈烈猛地转身,心脏骤然收紧。 是赵铁柱。 他的徒弟,他的兄弟。那个缺了半颗门牙,总爱咧嘴大笑的青年,从浓雾里奔来。军装破烂,脸上沾满血污,手里拎着一把卷刃大刀。 “铁柱……”陈烈声音不住发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章渡边馆(第2/2页) “师父!敌人从东边摸上来了!”赵铁柱一把攥住他胳膊,掌心滚烫,触感真实得可怕,“婉清带着伤员先行撤离,派我来传信!名单必须送出去,高木一郎带着黑龙会的人,已经把山头围死了!” 陈烈盯着赵铁柱明亮的双眼。鲜活滚烫,不似幻象。 “幻境……”陈烈咬紧牙关,试图调动归念,丹田却空空荡荡,一丝劲力都提不起来。 “什么幻境?”赵铁柱愣了愣,随即咧嘴笑,露出缺掉的半颗门牙,“师父,是不是被炮火震糊涂了?快走!再耽搁,高木的刀就要砍到脖子上!” 他拽着陈烈,在浓雾里狂奔。脚下泥土松软,带着雨后潮湿。远方枪声、爆炸声、厮杀呐喊声声入耳,真实得令人头皮发麻。陈烈被动跟着奔跑,望着赵铁柱的背影,眼眶一点点发烫。 八十年前,苍龙山。 “铁柱,”他低声开口,嗓音干涩,“倘若此战能活下来,往后你打算做什么?” 赵铁柱回头,笑得爽朗:“娶媳妇,生娃!回燕州,重新把八极馆的匾额挂回去!师父答应过我,打完仗,教我完整的八极归一!” 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撞击。陈烈正要开口,浓雾深处骤然传来一声凄厉呼喊。 “烈哥——!” 是苏婉清。 陈烈猛地抬头。 雾气散开一瞬,那一幕撞入眼底。燕子洞口,高木一郎的刀架在苏婉清颈间。她穿着洗旧的蓝布短褂,辫梢红头绳在风中剧烈抖动。她望向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唇无声翕动。 走。 高木一郎狞笑,刀锋划过苏婉清咽喉。 “不——!!!” 陈烈爆发出一声嘶吼,疯了一般向前扑去。 赵铁柱死死抱住他的腰。 “师父!不能过去!名单最重要!” “放开我!那是婉清!是婉清啊!”陈烈奋力挣扎,泪水混着血水顺着脸颊流淌。 “师父。”赵铁柱的声线缓缓转变,沉重悲凉,如同封存八十年的古钟,“醒醒。” “婉清同志,早就不在了。” 陈烈僵在原地。 他慢慢转头看向赵铁柱。青年的面容在白雾里慢慢晕开,如同被水浸开的墨。唯有那双炽热的眼睛,愈发明亮。 “师父,”声音轻飘飘的,如同风中蛛丝,“八十年前,我也战死了。” “倒在阵地之上。可我不后悔。” “我知道,你会带着名单活下去。替我们所有人,等到天亮。” 赵铁柱的身躯化作点点光斑,消散在浓雾之中。 陈烈跪倒在龙山泥土上,怀里抱着染血羊皮卷,浑身不停颤抖。 浓雾深处,渡边美雪的声音缓缓飘来,混杂戏谑与怜悯。 “燕归,这幻境,取自你心底最深的执念。你能走出去吗?你舍得离开吗?” “留在这里。这里有你的兄弟,有婉清,那场没打完的仗可以继续。” “留在这片幻境,你不必面对失去所有人之后的现实。” 陈烈垂着头,肩膀剧烈起伏。他看着自己年轻有力的双手,没有碎裂骨节,没有龙血藤毒素,没有两世辗转的疲惫。 只要停留在此,就能再见赵铁柱,再见苏婉清,再见那三十七名弟子。 “师父。” 浓雾里,又一道声音响起。 陈烈抬眼。 雾气之间,站着一名黑衣少女,两条乌黑长辫,辫梢系着褪色红头绳,鼻尖一颗淡淡的小痣。 不是苏婉清。 是苏晚晴。 她立于八十年前的苍龙山中,身处不属于她的时光。后颈樱花胎记泛着微光,泪水无声滑落。 “烈哥,该回去了。” “浅野姐,还在等你。” “我,也在等你。” 陈烈望向她的双眼。这双和婉清极为相似的眼眸里,没有龙山的风雪,没有燕子洞口的鲜血,只有当下,滚烫鲜活的人间。 “是啊。”陈烈缓缓起身,沙哑的声音里,扯出一抹笑意,“该回家了。” 他低头看向怀中羊皮名单,抬手,一把将它撕碎。 羊皮碎片漫天飞扬,如同惊起的白鸽。 “八十年前的事,我已经做完了。”陈烈抬眼,目光穿透浓雾,望向幻境之外,渡边美雪那张错愕的脸,“现在,我要去了结今日的恩怨。” “破!” 一声暴喝如同惊雷炸响。 漫天浓雾,轰然碎裂。 第一百五十一章 第五钥 第一百五十一章第五钥 第一百五十一章第五钥 幻境消散的刹那,陈烈跌回现实厅堂,浑身浸透冷汗,左手依旧死死攥着黑色短匕。刘疤与赵山河倒在身侧,双目紧闭,依旧困在各自编织的幻梦之中。苏晚晴跪在对面,脸色惨白如纸,后颈樱花胎记却刺目发亮——是她,拼着自身神魂损耗,闯入幻境,将他拉回现实。 王座之上,渡边美雪猛地站起身,象牙折扇“啪”一声合拢,眼底翻涌惊怒。 “不可能!归墟镜就算丹劲高手,也能困上三日!你凭什么挣脱——” “凭我不愿沉溺在梦里。” 陈烈猛地自地面跃起。 残破身躯,硬生生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左手短匕化作一道黑芒,目标不是渡边美雪,而是穹顶那面最大铜镜,幻境的根基! 铛! 铜镜崩裂! 碎片如雨坠落,每一片镜面之中,都映着一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幻境根基破碎,刘疤、赵山河同时惊醒,满身冷汗,几乎本能地翻身站起,一左一右护在陈烈身侧。 “杀了他们!”渡边美雪尖声下令。 厅堂四周暗门齐齐开启,数十名黑衣保镖涌出,手中枪械造型诡异,枪管缠绕暗金色符文。 “龙血枪!能打散武者劲力!”赵山河失声提醒。 砰砰砰! 枪声接连爆发!暗金色光束如同暴雨倾泻而下。陈烈就地翻滚,一道光束擦过后背,在青铜地面灼烧出冒烟的深坑。刘疤挥动斩马刀,劈翻两名保镖,更多光束接踵而至,在他身上撕开数道深深血口。 “燕归哥,快撑不住了!”刘疤咳出一口血,向后退去。 陈烈单膝跪地,短匕撑住地面,粗重喘息。目光穿过人群,锁定王座上后退的渡边美雪。她手中折扇,指向王座后方的暗门。 第五钥,就在那扇门后面。 “山河!枪给我!”陈烈高声呼喊。 赵山河没有迟疑,奋力将红缨枪掷向他。陈烈左手稳稳接住枪杆,脚下借力,踩在刘疤肩头腾空而起。 “拦住他!”渡边美雪厉声尖叫。 暗金色光束交织成密不透风的网,封死所有闪避路线。陈烈不做躲闪,半空强行拧转腰身,任由三道光束贯穿左腿与腰腹,鲜血喷涌。红缨枪化作血色流星,脱手疾射而出。 噗嗤! 枪尖穿透渡边美雪右肩,将她牢牢钉在堆叠古物的王座之上。 “啊——!”渡边美雪发出凄厉惨叫,象牙折扇脱手落地。 陈烈从半空重重砸落,撞碎一尊古玉佛,摔在文物堆砌的王座之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左腿已经失去力气,腰腹伤口不断淌血,染红身下摊开的敦煌经卷。 可他笑了。 王座后方的暗门,在渡边美雪被钉住的瞬间,自动开启。 门内,一间密室。 密室中央,悬浮着一把折扇。 扇面绘着九朵樱花。不是八朵,是九朵。 “九重樱……”苏晚晴已经冲到密室门口,望着悬浮折扇,瞳孔骤然收缩,“烈哥,这便是……” “第五钥。”陈烈拖着残破躯体,一步一步艰难向前挪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一章第五钥(第2/2页) 鲜血在青铜地面拖出绵长暗红痕迹,像一条流淌的血河。渡边美雪在王座上挣扎,暗金色血液顺着枪杆滴落。她看向缓缓靠近的陈烈,忽然溢出一阵诡异的笑。 “燕归……就算拿到密钥,也毫无用处。” “五钥齐聚,需要锁芯之血作为引。” 她目光转向苏晚晴,怜悯里裹着疯狂。 “你的锁芯,最多,再燃一次性命。” 陈烈的动作骤然顿住。 他回头望向苏晚晴。少女立在密室门口,穹顶破洞漏下月光,落在她苍白脸上。后颈的樱花胎记正在飞速枯萎,如同花朵被抽干所有水分。 她抬眼看向陈烈,望着他布满血丝的双眼,轻轻一笑。笑意极淡,像八十年雪夜里,苏婉清最后的回眸。 “烈哥,我知道。” “从影林开始,我就清楚这件事。” 她走入密室,来到九重樱折扇跟前,指尖划破手腕。淡金色血液缓缓涌出,没有滴落地面,反倒被折扇贪婪地吸纳。 嗡—— 折扇发出清越鸣响,九朵樱花尽数绽放,暗金色光柱冲天而起,冲破渡边馆穹顶,在海面高空凝成巨大光柱。 苏晚晴身子一软,缓缓倒下。 陈烈快步上前,伸手将她抱入怀中。少女身躯轻得近乎虚无,体温飞速消散,后颈胎记彻底黯淡,化作一团燃尽的灰烬。 “晚晴……”陈烈声音不停颤抖。 “烈哥。”苏晚晴抬手,想要擦去他脸上血污,手臂无力垂落,“五钥……集齐了。” “去归一宫,接浅野姐回家。” 她双眼缓缓合上,嘴角依旧留存浅浅笑意。 陈烈抱着她跪在九重樱的光芒之下,浑身剧烈颤抖。喉咙像是被浸水棉絮堵住,沉甸甸的,发不出嘶吼。 刘疤、赵山河快步赶来,跪在他身侧。两个铁骨铮铮的汉子,泪水无声滚落。 “燕归哥……”刘疤哽咽,“第五钥已经激活。我们……动身吗?” 陈烈慢慢抬起头。目光掠过悬浮的九重樱折扇,望向穹顶破洞之外,那片暗红的天际。 他低下头,在苏晚晴冰凉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走。” 他将少女抱稳,缓缓站起身。 “去往归一宫。” 云州,归燕堂。浅野樱猛地睁眼。 颈后龙纹彻底化作白金色,如同苏醒的龙,在皮肤之下缓缓游走。她抬眼望向北方,望向那道刺破天际的暗金光柱,泪水夺眶而出。 “陈烈……” 她低声念出这个名字,缓缓起身,推开厢房木门。 门外,柳生苍介拄着木剑,独眼里盛满凝重。 “要动身了?”老人问道。 “嗯。”浅野樱轻轻颔首,白金色光华缠绕周身,如同一层燃烧薄纱,“他正赶来接我。” “我也该,前去与他会合。” 她踏出房门,走向那片血色天穹。 身后院落里,老槐树悄无声息抽出一截嫩芽。嫩绿,执拗,像一缕永不熄灭的希望。 第一百五十二章 天门 第一百五十二章天门 第一百五十二章天门 五钥盘旋在龙脊废墟上空。 并非谁在以劲力操控,而是器物本身在相互共鸣。暗金樱花玉佩、那颗暗金色的心脏、一截脊椎骨、黑色令牌,还有九重樱折扇,五件古物悬在陈烈身侧,像五颗被无形细线串起的星。每一次震颤,大地都跟着微微发抖。 陈烈跪在遍地暗金色砂砾之上。 右臂无力垂落,筋脉早已断裂,如同一截枯朽木枝,指骨扭曲得不成样子。左腿伤口仍在缓缓渗血,暗红漫开,浸透身下的沙。他却感受不到多少痛感,左手死死环抱着苏晚晴,抱得极紧,仿佛想把自己仅剩的一点体温,源源不断渡进她冰冷的躯体。 “晚晴……”他低声唤她。 怀中少女没有回应。呼吸微弱得几乎捕捉不到,后颈那枚樱花胎记彻底黯淡下去。皮肤泛着一层半透明的青白,皮下淡青色血管隐约可见。方才五钥激活,硬生生抽走了她大半生机,如同烛火燃尽最后的灯芯。 “燕归哥。”刘疤跪在一旁,斩马刀杵在地面,刀身布满蛛网般的裂纹,声音发沉,“她还有一口气,只是……” “撑不了多久。”赵山河低声接话,断成两截的红缨枪横搁膝头,铁汉嗓音沙哑,“唯有龙脉深处的精元,才能续住她性命。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陈烈慢慢抬起头。 龙脊废墟的尽头,五钥共鸣的强光撕裂天穹,暗金色云海从中裂开一道巨大豁口。云海深处,一座宫殿轮廓缓缓浮现。 这不是人间的楼宇。 它悬浮于云海之上,由黑色巨岩与暗金色藤蔓缠绕构筑,如同自远古深渊爬出的巨兽。殿宇层层堆叠,向上绵延,望不到顶端,仿佛直刺九天。每一层流转着截然不同的光,血红、幽蓝、惨白,远远看去,像一口倒悬、遍布尖牙的深井。 归一宫。 十三重楼。 嗡—— 五件密钥骤然加快旋转,转瞬化作五道流星,一齐射向宫殿底层! 轰然巨响炸开! 宫殿底层那扇巨门,缓缓向外敞开。 那算不上门扇,更像是一张巨大的嘴,由无数暗金色肋骨拼接而成。门缝渗出暗红微光,好似沉睡千年的凶兽,缓缓打了个哈欠。一股磅礴吸力自门内涌出来,压得人喘不过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二章天门(第2/2页) 陈烈怀里的苏晚晴忽然一轻。一缕暗金色光丝自她体内被扯出,像一缕被狂风卷走的轻烟,径直向着宫门飘去。 “晚晴!”陈烈嘶吼出声,左手死死扣住她的手腕。 吸力太过强横,拖着他整个人向前滑,在砂砾地面犁出两道深长沟壑。刘疤与赵山河同时扑上来,一人箍住陈烈腰腹,一人攥住他左腿。三人死死拽住,依旧被那股力量拖拽着在龙脊沙土上滑出数丈。 “烈哥……”苏晚晴忽然睁开眼。 眼内没有瞳孔,只剩一片死寂的白,如同两口干涸的枯井。可她残存的手,轻轻回握住陈烈的手指。 “放开我……”她气息细碎,断断续续,像风中快要断裂的蛛丝,“让我去……” “我不放!”陈烈指节用力到泛白,本就碎裂的右臂被拉扯,骨节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他不肯松半分,“八十年前我没能留住人,这一次,我说什么都不会放手!” “不是舍弃……”苏晚晴嘴角扯出极浅的笑意,温柔得越过生死,“是归位。” “五钥……本就该回到原处。” “我本身……便是第五钥。” 话音落下,她的身躯一点点变得透明。 陈烈掌心骤然一空。苏晚晴化作漫天暗金色光点,如同受惊飞起的萤火,向着归一宫巨门飘飞。光点在宫门处汇聚,凝成一朵巨大的九重樱光花,花瓣一层层舒展,硬生生将那肋骨构成的巨口彻底撑开。 “不——!!!” 陈烈发出嘶哑的咆哮,不顾一切向前扑,指尖只抓到一把冰凉的暗金砂砾。 沙粒顺着指缝滑落,像一场姗姗来迟的落雪。 巨门,彻底敞开。 门内传来一道人声。不再是往日层层叠叠的混响,只是单独一人的声音,温和苍老,像是午后檐下打盹的老者,语气平淡。 “陈烈。” “你来了。” “携着你的拳,你的执念,你欠下的债,” “还有你那颗不肯放下的心。” “上来吧。” “十三重楼,” “我在这里等你。” 第一百五十三章 龙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龙来 第一百五十三章龙来 陈烈立在归一宫巨大的门前。 门内是一道向上延伸的长阶,由黑色玉石铺就。每一级台阶,都浅浅镌刻着痛苦人脸,一张张嘴微微张开,无声地嘶吼。长阶两侧,是无底云海,云不是寻常白色,是浓稠暗金,如同融化翻滚的龙血。 他没有立刻踏入。 跪在门槛之外,用尚且能动的左手,一点点收拢地上散落的暗金色砂砾。沙堆里埋着半块温润碎玉,是并蒂莲玉佩的另一半,苏晚晴留下的遗物。陈烈小心捡起,贴身收好,才缓缓起身。 “烈哥。”刘疤走到他身后,语气沉重,“苏姑娘她……” “魂没有散。”陈烈指尖按着胸口碎玉,抬眼望向宫殿深处,“五钥归位,她的神魂被锁在这归一宫内。” “我进去,把她带出来。” “还有浅野。” 他转头望向龙脊废墟远方。 一道白金色强光撕裂暗红色天穹,如同沉睡巨龙苏醒,朝着归一宫疾驰而来。光芒途经之处,暗金色云海纷纷向两侧退避,仿佛臣子避让君王。 光芒落地,站在宫门前的,是浅野樱。 一身素白劲装,长发被龙脉长风肆意吹扬。后颈龙纹彻底化为白金,如同活龙,在皮肤之下缓缓游走。她眼眸明亮,清晰映出陈烈满身血污的身影。 两人相隔三丈,静静对视。 没有立刻开口。 陈烈慢慢向前踏出三步,每一步沉重无比,仿佛将一身伤痛尽数压在玉石地面。浅野樱站在原地不动,静静望着这个断了右臂、左腿负伤,浑身伤口却依旧不肯倒下的男人。 陈烈走到她面前。 抬起唯一完好的左手,指尖带着血痂与细沙,轻轻抚上她的脸颊。粗糙的触感落下,浅野樱眼眶一热,泪水瞬间涌了上来。 “瘦了。”陈烈嗓音沙哑。 浅野樱忽然笑出声,眼泪却不断滚落。她抬手,将他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那里龙纹滚烫,心跳擂鼓一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三章龙来(第2/2页) “傻子。” “你才是傻子。”陈烈低声道,“我让你等着,谁叫你追过来。” “等不住。”浅野樱抬眸,白金光泽在眼底流转,“再等下去,你会把自己耗得油尽灯枯。” 她侧过头,望向长阶深处,眼神冷了几分。 “何况,有人在我意识里盘踞太久,该清账了。” 陈烈淡淡一笑。 他握紧她的手,十指相扣。她掌心滚烫,他掌心冰凉,两股温度紧紧贴在一起。 “一同上去?” “一同。” 两人转身,面向那道巨大宫门。 刘疤与赵山河对视一眼,齐齐上前一步,分立左右。 “燕归哥。”刘疤把斩马刀扛上肩头,刀身裂纹清晰可见,“你们先走,我们守在后方。” “有我们在,”赵山河把断枪用布条紧紧缠牢,“没人能断你们退路。” 陈烈没有回头。 牵着浅野樱的手,踏上归一宫第一级玉阶。 咚。 脚掌落下的一刻,整座宫殿微微震颤。长阶两侧云海之中,响起无数低沉呜咽,千百被囚禁的亡魂,一同发出叹息。 长阶尽头的黑暗里,一点光亮缓缓亮起。 一盏白纸灯笼。 灯笼之下立着一道人影。玄色宽袍,手中握着折扇,扇面绘九朵樱花。兜帽遮住大半面容,只露出苍白下颌,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淡笑。 不是幻象,是真身。 “欢迎。”归一殿主缓缓开口,语气像招待远道而来的旧友,“第一重楼,见自己。” 他缓缓展开折扇。 “但愿二位,” “不会被心底的自己,吓垮。” 第一百五十四章 见自己 第一百五十四章见自己 第一百五十四章见自己 扇面完全展开的刹那,天地骤然颠倒。 陈烈脚下一空,整个人被一股力量拽入意识深渊。他下意识想去攥紧浅野樱的手,指尖却径直穿过她掌心。她也在坠落,只是朝着另一个方向,像两颗被强行分开的星辰。 “浅野!” 喊声被无边黑暗吞没。 下一刻,陈烈重重摔落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不是玉石,是燕州旧馆熟悉的青石板,经年踩踏,温润发亮。抬眼望去,老槐树静静立在院中,振武馆匾额悬在门楣,墙角水井冒着淡淡的热气。 燕州。八十年前的燕州。 “师父!” 脚步声从身后传来。陈烈猛地转身,心脏骤然收紧。 是赵铁柱。不对,不是赵铁柱。那是年轻的陈烈自己。 二十余岁,一身灰布军装,眉眼锐气逼人,脸上沾着烟灰血渍,手里攥着一卷染血的羊皮名单,从院门快步跑来。 “师父!城被围了!婉清姐让我走地道撤离!” 如今历经两世、满身伤痕的陈烈站在院子当中,望着年轻的自己,身体僵住。 这便是他的心魔。 “你是谁?”年轻的陈烈脚步一顿,目光锐利如刀,直直锁定他,“你不是我师父。我师父,三年前就战死在卢沟桥。” 他微微眯眼,杀意升起:“你……是未来的我?” 话音未落,年轻陈烈骤然发难。 速度迅猛,不是纯粹八极拳路数,是战场搏杀糅合军体拳,裹挟着硝烟的狠厉。一步踏出,右拳如炮,直轰陈烈面门! 陈烈没有躲闪。 望着年轻的自己,望着那双燃烧着热血与执念的眼睛,鼻尖发酸。 这一拳,他硬生生受了。 砰! 拳头砸在左肩,巨大冲击力将他震得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老槐树树干。树干摇晃,绿叶簌簌落下。 “为何不躲?”年轻陈烈眉头紧锁,拳锋沾了陈烈的血。 “因为你说得没错。”陈烈靠着树干,慢慢站直,嘴角渗出血丝,“你师父死了。” “赵铁柱死了。” “苏婉清,也死了。” “所有人,都留在了八十年前。” 年轻陈烈瞳孔猛地收缩。 “而我,”陈烈抬起左手擦去嘴角血迹,目光平静得如同枯井,“熬到了八十年之后。” “带着他们未完成的执念,他们的念想,” “守住他们托付的家。” 他双脚分开,不丁不八,左手虚抱成球,摆出那朴素古老的桩架。 “你不是心魔。”陈烈轻声道。 “你就是我。” “是八十年前,那个还不懂如何放下的我。” 年轻的陈烈愣在原地。 他望着眼前这个断了右臂、满身伤痕,眼神却沉静如山的男人。心底某处坚硬的东西,一点点碎裂。是执念,是仇恨,是那份不死不休的倔强。 “放下……”年轻的他低声喃喃。 “不是遗忘。”陈烈向前踏出一步,左手轻轻落在年轻自己肩头,“是带着他们的那份念想,继续往前走。” “走到该去的地方。” “一直走到天亮。” 年轻陈烈身躯微微颤抖,身影慢慢变得透明,如同被水晕开的墨。最后,他抬眼看向陈烈,杀意散尽,只剩跨越八十年的疲惫与释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四章见自己(第2/2页) “那……替我,” “看一看天亮。” 身影化作点点光斑,融进老槐树的枝叶之间。 陈烈静静立在院中,闭上双眼,任由光点穿过躯体。 体内的归念在此刻完成蜕变。不再是熊熊燃烧的烈火,变得柔韧绵长,如同树根,深深扎进大地。 八极拳,讲究拳不离手。 可“归”,从来不是拳法。 是一条路。 无论走多远,永远记得家在何方的路。 另一边,浅野樱坠入一片纯白虚空。 无天无地,四下只有她一人。后颈白金龙纹剧烈闪烁,如同困在牢笼里的龙。 “浅野樱。” 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她猛然转身,看见无数个自己。 身着和服的、穿军装的、一身白大褂的,还有一个,身披血色嫁衣。每一个幻象神态各不相同,温柔、冷漠、疯狂,眼底浮动暗金。 “你是守门人。”白大褂的她开口。 “你是叛徒。”军装的她冷声道。 “你是钥匙。”和服的她淡淡说。 “而你,”嫁衣幻象缓步上前,嘴角勾起诡异笑意,“是我的容器。” 浅野樱瞳孔骤缩。 这就是归一殿主埋在她意识深处的暗瞳,是她最深的恐惧——被吞噬、被取代,彻底沦为他人躯壳。 “滚出去。”浅野樱咬紧牙关,白金龙纹燃起一层火焰。 “为何要走?”嫁衣幻象微微歪头,“没有我,你护不住陈烈。没有我,樱都地铁那一劫,你早就死了。” 地铁。 林渊之死,陈烈的重生,所有故事的开端。 浅野樱浑身一颤。 “承认吧。”嫁衣幻象伸出手,暗金色指甲轻轻擦过她脸颊,“你渴求力量。接纳我,我们便能一同焚尽一切。” 浅野樱缓缓闭上眼。 脑海闪过陈烈的模样。归墟幻境里,他咬破舌尖,以血对抗影主神躯;铁城一战,以断手硬撼鬼切;渡边馆幻境之中,亲手撕碎八十年前的羊皮名单。 他说,该回家了。 她忽然轻笑一声,睁开双眼,白金光芒自眼底迸发。 “你说得没错,我确实需要力量。” “但不是你的。” 她没有伸手推开幻象,反而上前一步,将对方抱住。 “谢谢你,当年在地铁,替我扛下那一击。” “但往后的路,” “我要自己走。” 白金火焰自她体内爆发,不是焚毁,而是净化。嫁衣幻象发出凄厉尖啸,身躯寸寸消融,最后凝成一滴暗金色泪珠,落在浅野樱掌心。 “第一重楼,破了。”浅野樱低声自语。 白光消散。 她重新站回玉石长阶之上,陈烈就在身侧,两人依旧十指相扣,仿佛从未分开。 长阶顶端,归一殿主兜帽微微晃动。 “有意思。”他的声音里,终于透出一丝真切的讶异,“你们破局的速度,比我预想的更快。” 陈烈握紧浅野樱的手,抬眼望向更高的地方。 第二重楼的大门,正缓缓向外开启。 门缝流淌出血色的红光。 像血,像火,也像一场,即将到来的黎明。 第一百五十五章 血楼 第一百五十五章血楼 第一百五十五章血楼 第二重楼的门推开的瞬间,浓重的血腥气扑面而来。 没有海水,只有浓稠暗红的血池,从穹顶垂落、铺展、漫溢,凝固成一片无边无际的血海。水面浮满残骸,断刀、碎枪、朽骨层层叠叠,像一片死寂的荒滩。 陈烈踩在门槛上,浑身伤口被腥风刺激得发麻。右臂彻底废死,绷带吸饱血水,硬邦邦贴在皮肉上。左手捡起一截断裂的刀条,铁锈混着血垢,沉甸甸压着手腕。 “这得是多少人命……”刘疤握紧斩马刀,刀身裂纹在血光里狰狞可怖。 没有人回答。 血海深处滚来层层叠叠的回响,不是一人之声,是无数亡魂揉杂在一起的呢喃,古老、沙哑、磨人耳膜。 “苍龙山。三千七百六十二条。” 血色翻涌,无数人形血影缓缓立起。无面、无声、无魂,只握着残破兵刃,轮廓依稀是八十年前的灰布军装。 是当年死在龙山的弟兄。 是他没护住的人。 血影步步逼近。 “烈哥,是执念幻念!”浅野樱掌心腾起白金龙纹,热浪滚烫,“别沉进去!” “我知道。” 陈烈嗓音粗哑得厉害。他没有退,左脚沉步扎稳,断刀横在身前。 八十年,他躲了无数次回忆,扛了无数次愧疚。 这次,他不躲了。 “我带你们……回去。” 血影骤然疯涌。 断刃劈杀而来,血色淹没视野。陈烈侧身格挡,刀条劈在血影肩头,对方轰然炸开,却转瞬在身后凝出两具新的身影。 杀不尽。 斩不绝。 赵山河枪尖贯穿血影,虚影分流重组。刘疤横扫刀罡,血雾转瞬愈合。这些不是怪物,是死死困在归一楼里、不肯消散的残念。 浅野樱的光鞭反复抽散血影,眼底忽然闪过碎片画面—— 雪地里倒下的年轻士兵,气息断绝前,嘴唇反复嚅动,只剩两个字:回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五章血楼(第2/2页) “它们想回家……”浅野樱声音发颤。 陈烈动作猛地僵住。 一柄血色断刀擦过他肩头,豁开皮肉,鲜血汹涌涌出。他浑然未觉,静静望着眼前无数无面血影。 都是少年。 都是本该活着、本该归乡、本该看见天亮的人。 “对不住。” 他低声开口,声音轻得快要被血浪吞没。 “我来晚了。” 陈烈缓缓单膝跪地。 废死的右臂艰难抬起,颤抖着按在心口。 归念不再是杀伐烈火。 八十年积压的愧疚、执念、亏欠,尽数化作温软白光,从他胸腔漫涌而出。不像功法,更像一场迟来的告慰。 “跟我走。” 白光覆过血海。 所有狂暴的血影骤然停滞,高举的兵刃缓缓垂下。无数道残念,在这一刻,卸下了八十年的不甘与痛苦。 一具接一具,屈膝、俯首、化作青烟。 三千七百六十二缕青烟,悠悠升空,穿过血色穹顶,慢慢聚成一片薄云。 血海缓缓退潮。 露出底下白骨铺就的广场。广场中央立着无字石碑,仅刻一朵八重樱,附一行小字: **第二重楼血祭** 归一殿主的声音自碑后漫出,平淡无波澜。 “以血偿血,以念渡念。你过了。” 他折扇轻敲掌心。 “下一层,断情。” “这一次,你要割舍的,不再是皮肉筋骨。” 陈烈慢慢起身,半边身子染透鲜血。他转头看向浅野樱,伸手牢牢攥住她的手。掌心的血、龙脉的暖,紧紧缠在一起。 他嘴角扯出一点带血的笑意,疲惫,却执拗到底。 “我这辈子,断得掉命,断不掉情。” “走。” 脚步踏过干涸血痕,向着第三重楼走去。 头顶那片青烟凝成的薄云,静静悬着,像一场迟了八十年的归雪。 第一百五十六章 断情 第一百五十六章断情 第一百五十六章断情 第三重楼没有宏大殿宇,只有一面巨大的碎镜高墙。 无数镜片扭曲拼接,每一片都倒映着不同的过往、不同的未来、不同的如果。光影交错,虚实缠杂,让人神魂发昏。 “断情,非断情欲。”归一殿主立于镜侧,语气轻淡,“断你最深的执念,舍你最不肯放的人。” “进去。选一次。” 镜墙缓缓从中裂开一道缝隙,像无声张口。 陈烈牵着浅野樱,迈步踏入。 眼前景象骤变。 漫天茉莉铺开,纯白花海无边无际。花海中央一座小院,青瓦老槐,石桌石凳,安静得像一场不真实的美梦。 石桌旁坐着两个人。 两道身影,皆是浅野樱的模样。 一身素白劲装,温婉沉静,低头煮茶。 一身血色嫁衣,妖冶诡谲,抬眸望他。 “选。” 嫁衣女子的声音和殿主重叠,带着蛊惑人心的冷意。 “选她,龙脉归我,她活你孤守,天下安稳。” “选我,龙脉散尽,她安然无恙,你永困镜中,永世不离。” 两道答案,两条生路。 也是两条死路。 真实的浅野樱站在陈烈身侧,掌心冷汗层层,龙纹剧烈跳动,心底的恐慌几乎要压不住。 刘疤、赵山河屏息凝神,不敢出声。 全场静待他的抉择。 可陈烈什么都没选。 他上前一步,抬手猛地掀翻石桌。 哐当一声! 茶具碎裂,花瓣纷飞,整座静谧花海骤然震颤。 “我不选。”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落地生根。 他转身走回浅野樱身边,抬手用满是血污的左手,轻轻捧住她发白的脸。指尖擦过她眼角滚落的泪。 “你不是选项。” “你是我的命。”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没有取舍,没有替代。” 浅野樱瞬间崩溃。所有隐忍、不安、后怕全部炸开,她一头扎进他染血的怀里,死死攥着他的衣襟,哭得浑身发抖。 “混蛋……你真是个混蛋……” 陈烈单手抱紧她,下巴抵着她的发顶,声音轻得像叹息,却笃定万分。 “我只会选你。从来都是。” 轰——! 整片镜界轰然崩塌。 花海裂解,镜片崩碎,漫天碎光坠落,在落地前尽数化作纯白茉莉花瓣,洋洋洒洒落在两人肩头。 那些所谓的“未来支线”、所谓的“必然抉择”,被两人相融的归念与龙脉,彻底焚烧殆尽。 镜墙碎裂的深处,传来归一殿主第一次真正带怒的声音。 “从未有人敢破断情楼——” 陈烈抱着浅野樱,抬眼望向黑暗深处,眼底只剩一片坚定。 “那我,便做第一个。” 走出破碎的镜界,前方无门、无殿、无路。 只有尸山。 层层叠叠的骸骨堆砌成通天长阶,从古至今,无数攀登者的尸体僵在攀爬姿态。伸手抠抓、仰头挣扎、死前不甘尽数凝固,铺出一条冰冷死寂的登顶之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六章断情(第2/2页) “三千年,所有逆归一者,尽葬于此。” 归一殿主立于尸阶顶端,黑袍悬空,折扇轻展。 “骨为阶,血为路。” “燕归,还要往上?” 陈烈轻轻松开浅野樱,把她稳稳护在身后。 左腿旧伤彻底崩裂,血水顺着小腿不断滴落,在白骨上点点绽开。右臂废死垂落,满身伤口撕裂作痛。 可他脊背依旧挺直。 “走。” 一字落地,他抬步踏上第一具骸骨。 不是踩踏,是俯身,伸手轻轻扶住那具僵死的尸骨。 “借路。” 他声音很轻,带着历经血泪的疲惫与敬重。 一步一步,他走过万千骸骨。 每踏一具,便扶一次,念一句走好。 他不超度、不感化、不说大话。 只是替这些至死不甘的人,把他们没走完的路,接着走下去。 浅野樱跟在身后,眼底泪水不断滑落。白金龙脉光点温柔洒落,轻轻覆过每一具枯骨,替荒芜的亡魂,添了一丝暖意。 刘疤、赵山河双双跪地,重重叩首。 “前辈安息。” “我辈今日借路,来日必立碑镇魂。” 尸阶极高,神魂压迫越来越重。 无数临死的怨怼、不甘、疯狂缠上来撕扯心神。陈烈脸色惨白,视线反复重影,脚步几度虚浮,却始终没有停顿。 走好。 一起往上走。 他一路默念,一路攀登。 不知多久,他的手落在最后一具尸骨上。 无头灰布军装,姿态依旧竭力向上。 陈烈心口骤然一抽,喉间瞬间发紧。 是龙山的弟兄。 是永远留在八十年前、没能回家的无名战士。 他俯身,轻轻将尸骨扶正,靠在阶边。 “到了。” “剩下的,我替你们走。” 踏完最后一级骨阶,眼前豁然平坦。 黑玉白骨堆砌的王座静静立在空地中央。 王座上坐着一道身影。 蓝布褂子,红头绳,青涩眉眼是苏婉清的温柔;后颈樱印泛着金光,是苏晚晴的澄澈。 两人身影重叠,跨越八十年光阴,静静望着他。 “烈哥。” 一声轻唤,揉碎了岁月,抚平了血泪。 “第五重楼,归燕。” “你终于……回家了。” 陈烈浑身一松,所有逞强、所有坚韧、所有两世硬扛的风霜尽数崩塌。 他双膝重重跪倒在白骨平地。 不是败了。 是真的,走到了家。 而尸山最底处,那具被他第一手扶过的骸骨,指尖微微一颤。 暗金色微光,从空洞眼眶里缓缓亮起。 一枚深埋三千年的种子, 在今日, 悄然苏醒。 第一百五十七章 归燕 第一百五十七章归燕 第一百五十七章归燕 陈烈跪在白骨王座前,膝盖碾进细碎的暗金砂砾,刺骨的冷顺着裤管往上钻,像有钉子钉进骨头里。 王座上的身影微微俯身,红头绳垂落,在虚无里轻轻晃。脸是苏婉清的,眉梢柔和,鼻尖那颗淡痣依旧;可眼底的光,却是苏晚晴的,干净,带着一股不肯认输的倔劲。 “烈哥,”两道声音叠在一起,一层是旧梦里的温软,一层是少女清亮的调子,“很累吧。” 陈烈肩膀不住发颤。他抬起唯一能动的左手,想去碰她的脸颊,指尖停在三寸之外。有暖意传过来,不是幻境那种虚假的凉,是带着龙血藤残留药性的温热。 “你到底是谁。”陈烈嗓音磨得沙哑,像铁锈在砂石上蹭,“是婉清,还是晚晴?” 那人笑了。伸手握住陈烈悬在半空的手。掌心相触刹那,陈烈体内的归念猛地翻涌震颤,如同野兽嗅到同类。他的听劲触到对方神魂——这里裹着两道魂。 苏婉清的残念极淡,像一缕快要散掉的烟,死死缠在另一道魂上,老根抱着新芽。苏晚晴的魂完整却虚弱,如同狂风里摇摇欲熄的一盏灯。 “我是婉清。”身影眼底漫开八十年前的温柔,“也带着晚晴。” “当年影主取我的骨、血与念,造出无数器皿,可那些躯壳没有魂。直到晚晴在铁城捏碎母端,把自己的魂封进了五钥之中。” 她身子开始由下往上变得透明,一点点碎成光点。 “我不是来拦你的。我是来,送你一程。” 陈烈猛地攥紧她的手,指节绷得发白:“这话什么意思?” “第五重楼名归燕,它不是一道试炼,是一扇门。”苏婉清的声音越来越轻,断断续续,像风中快要扯断的蛛丝,“一扇让你真正放下的门。” “但你要抛掉一件东西。”光点已经漫过腰腹,她垂眸望着跪在白骨上的陈烈,眼底含泪,笑意却浅淡,“抛掉压在你心头,对我的那份愧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七章归燕(第2/2页) “八十年前我跳崖,不是要你一辈子困在回忆里煎熬。” “我只是想让你……好好活下去。” 滚烫的泪砸落在白骨王座,砸得四分五裂。陈烈张着嘴,喉咙堵着一团浸透水的棉絮,发不出完整的话。苍龙山的大雪、燕子洞口的血、无数个长夜辗转难眠的画面一股脑涌上来。这份愧疚如山,压了他两世,让他始终不敢抬头看天。 “我……”他喉头哽咽。 “我都知道。”融合的魂俯身,额头轻轻抵住他的额头。光点漫上她的肩膀、脖颈,一点点吞噬轮廓。 “陈烈。”她气息微弱,“出去之后,带浅野姑娘去江南。” “替我,看一看茉莉花开。” 话音消散,她化作漫天白金色光点,洋洋洒洒落在陈烈肩头。光点渗入皮肤的一刻,那座压了八十年的大山轰然崩塌。不是遗忘,不是一笔勾销,是往后,他可以带着这份重量,继续往前走。 轰隆一声,白骨王座碎裂。后方露出一道漆黑石门,门上只刻一朵并蒂莲,断口粗糙,像是硬生生掰断,经年岁月里,断处又生出新芽。 陈烈慢慢撑着地面站起身。脊背挺得笔直,仿佛卸下了千斤重担。 浅野樱走到他身侧,没有开口,只是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彼此的温度交融在一起。 “走。”陈烈低声道,抬脚走向黑门。 就在这一刻。 咔哒。 身后尸山底层,一声极轻的骨节摩擦声响起。 陈烈骤然回头。 那具最先被他扶起、身着灰布军装的无头尸,缓缓抬起头颅。暗金色流光从空洞眼眶涌出,如同两条苏醒的毒蛇。尸骨嘴角扯出一道扭曲的弧度,声音和归一殿主重合。 “燕归。” “你真以为,第五重楼,就这么简单破了?” 第一百五十八章 种生 第一百五十八章种生 第一百五十八章种生 那具骸骨直直站起,不是爬行,像是被无形的力道拽着向上。关节扭转,不断爆出令人牙酸的咔吧脆响,暗金色流光顺着骨缝向外渗,织成一张缓缓收紧的大网。 “道种。”浅野樱瞳孔骤缩,后颈龙纹骤然发烫,“他在所有尸骸体内都埋下了道种!” 话音刚落,整座尸山轰然躁动。 一具、十具、千百具尸体,齐刷刷抬起头颅。暗金色光芒从眼窝、耳鼻喷涌而出,在空中交织成巨大符文天幕。 “燕归哥!后路封死了!”刘疤横握斩马刀,刀身裂纹在金光下狰狞可怖。 赵山河握紧红缨枪,枪尖直指天幕:“不止后路,前路一并封死!” 归一殿主的声音从天幕滚滚砸落:“三千年来,所有闯楼人的尸骨,全是本座道种的容器。他们的执念、恨意、不甘,全是最好的养料。” “燕归,你渡化龙山亡魂,确实动人。” “但剩下这些,不会乖乖任你超度。” “杀。” 尸傀猛地发动。它们不是奔跑,是纵身扑跃,如同蝗群从尸山四面八方席卷而来。指甲化为暗金骨刃,牙齿扭曲成锯齿,每一具尸傀胸腔里,都搏动着一枚暗金色种子,无数种子同步震颤,隆隆如战鼓。 “结阵!”陈烈厉声喝出。 左脚蹬地旋身,左手抽出腰间短刀,刀锋划破暗金流光。第一具尸傀扑至面前,陈烈矮身切入,刀身卡进对方膝关节猛地一拧。 咔嚓!腿骨折断。断裂处立刻涌出暗金黏液,重新凝出骨刃直刺陈烈腰侧。 “杀不死!”陈烈侧身躲闪,骨刃撕开肋下皮肉,鲜血立刻渗出来。 “要害在胸腔的种子!”浅野樱掌心升起白金光盾,震飞扑来的三具尸傀,“打碎种子才能彻底了结!” “交给我!”刘疤怒吼着扎进尸群。 斩马刀刀刃已经卷口,他索性弃刃,用拳,用肘,拼尽一切。他一把揪住一具尸傀狠狠掼在白骨地面,拳头重重砸向尸傀胸口。暗金色黏液溅在脸上,腐蚀出密密麻麻血泡,他浑然不觉,一拳接一拳猛砸。 砰!种子碎裂,尸傀化为一滩腥臭的暗金脓水。 可更多尸傀蜂拥而上,瞬间将刘疤吞没。 “刘疤!”赵山河持枪突进,枪尖穿透两具尸傀,挑飞出去,冲到刘疤身旁,二人背靠背,在尸潮里艰难死战,像两叶孤舟在黑浪里挣扎。 陈烈护着浅野樱,向着黑门突围。每前进一步,都有尸傀从侧面突袭。短刀砍至卷刃,他便调转刀柄猛砸,手肘顶撞,膝盖狠撞。一具尸傀利爪刺穿他左肩,陈烈闷哼一声,那只碎裂的右手猛地扣住尸傀咽喉,破碎指骨像锥子狠狠扎入胸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八章种生(第2/2页) 噗嗤。暗金色浆液喷涌而出,那枚道种被他硬生生抠碎。 “陈烈!”浅野樱甩出光鞭,打散偷袭他后背的三具尸傀,“门就在前面,还有十丈!” 十丈距离,却像隔着万重关山。 尸山蠕动,无数骸骨堆叠成厚重骨墙,死死堵住黑门。 “冲不过去了……”赵山河的红缨枪从中折断,他攥着半截枪头,粗重喘息,“燕归哥,你们先走,我和刘疤断后!” “少说屁话!”陈烈一刀劈开迎面扑来的尸傀,血水顺着肩膀淌落,“要走一起走!” “没时间了!”刘疤陡然大吼。 他转头看向陈烈,脸上沾满暗金黏液,腐蚀的伤口血肉模糊,却扯出一个粗糙的笑,露出泛黄的牙。 “燕归哥,你教过俺,八极拳硬打硬进,没有退路。” “今天,俺给你杀出一条口子。” 他握紧卷刃斩马刀,猛地冲向尸山边缘——那里是符文天幕最薄弱之处。 “刘疤!回来!”陈烈目眦欲裂。 刘疤回头瞥了一眼,目光亮得近乎燃尽的残灯。 “出去记得去江南,替俺看看茉莉。” 他纵身一跃,身躯化作一道暗金色流星,狠狠撞向天幕。 “八极——崩天!” 轰然巨响炸开。 不是自爆,是他将毕生劲力连同神魂,熔成一刀,狠狠劈在符文天幕之上。巨大的天幕裂开一道长长的缺口,暗金色流光倾泻而下。 所有尸傀动作骤然一滞,像是失去操控。 “快走!”赵山河嘶吼,一把推着陈烈和浅野樱推向黑门。 陈烈被推入门内的瞬间,猛地回头。 他看见赵山河手握断枪,独自迎着重新涌动的尸海。刘疤爆炸的地方,暗金血雾在空中凝成一朵残缺的樱花。石门正在缓缓闭合。 “赵山河!!” “关门!!”赵山河的吼声从门缝挤进来,随即被尸傀尖啸吞噬。 轰隆。 石门重重合上。 陈烈跪倒在门内,左手维持向前抓握的姿势,掌心空空。浅野樱跪在他身侧,泪水无声坠落在漆黑的石地上。 第六重楼,到了。 第一百五十九章 炼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炼心 第一百五十九章炼心 门后是无边火海。 不是凡俗烈火,是白金色的魂火,专门灼烧神魂。火海铺展至视野尽头,穹顶悬着数口巨大铜钟,钟内困着人影,在火里挣扎哀嚎。钟声混着惨叫,连绵不绝,是永不停歇的丧音。 “第六重楼,炼心。” 归一殿主的声音自火海深处漫出,褪去之前的伪装,满是冰冷嘲弄:“浅野樱,守门人的血脉,最惧心火。你心中牵挂愈重,火焰便烧得愈凶。” “我倒要瞧瞧,你心底的执念,能扛到哪一步。” 浅野樱后颈龙纹骤然爆亮。火焰主动缠绕上来,像无数嗅到血腥味的长蛇,缠上她四肢、脖颈,啃噬龙纹。 “啊——!”浅野樱痛呼出声,整个人被白金色火焰包裹。 “浅野!”陈烈嘶吼着扑过去。 火焰形成屏障,狠狠将他掀飞。他重重摔在滚烫地面,左肩旧伤崩开,鲜血刚渗出,转瞬就被高温蒸成血雾。 火海里,浅野樱坠入幻象。 她看见最恐惧的一幕:陈烈死在她怀里。没有轰轰烈烈的血战,只是一点点变冷,双目闭合,嘴角还带着浅淡笑意,怎么唤都不会再睁眼。龙脉之力源源不断渡入他体内,如同石子投入泥潭,没有半点回响。 “不要……不要这样……”浅野樱在火中痛哭,双手胡乱挥舞,想要抓住那道渐渐冷却的身影,“陈烈,看看我,你看看我!” 心魔趁虚而入,火焰顺着恐惧钻进她神魂。龙纹光泽一点点黯淡,白金流光慢慢染成暗红,像一道流血的龙形伤疤。 “浅野!”陈烈撑着剧痛再次起身,不顾烈火灼烧,再度冲进火海。 这一次,火焰没有推开他。 他不再运劲抵抗,张开双臂任由魂火裹住身躯,任凭烈焰啃噬皮肉,啃噬那刚刚卸下重担的归念。 他一把抱住浅野樱。 “我在。”火焰撕裂他的声音,破碎沙哑,“浅野,看着我。” 他捧住她的脸,强迫她看向自己。 “我活着。还在喘气。”他扯出一道血淋淋的笑,“皮肉烧得疼,真真切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五十九章炼心(第2/2页) 浅野樱视线慢慢聚焦,望着眼前皮开肉绽却死死抱着她的男人,泪水混着滚烫的火珠滚落:“骗子。” “你才是骗子。”陈烈把她紧紧按在怀里,用身体替她挡住四面八方涌来的火焰,“说好一同去江南,你偏要追到归一宫涉险。” “那你也骗我。”浅野樱攥紧他衣衫,指甲掐进他后背血肉,“答应我的江南,迟迟没有动身。” “闯过这一关就去。”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相拥一刻,归念与龙脉之力再次相融。这一回不再强行对抗火焰,而是坦然接纳。两股力量交织,引心火入体,不再承受灼烧,而是炼化。 白金色火焰在二人身侧盘旋,凝成一颗跳动的火焰心。 “心火?”陈烈抬眼望向火海深处,目光比烈焰更灼,“八十年前,我的心早就烧过一遍。这点火,不够。” 他抱着浅野樱缓缓站起。火焰环绕周身,如同燃烧的披风。陈烈抬手,那颗火焰之心缓缓升空。 轰然爆响! 整片火海反向倒卷。穹顶悬挂的铜钟接连炸裂,钟中被困的残魂挣脱束缚,化作光点向上飘散。 归一殿主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难以掩饰的震颤:“不可能,炼心楼从没有人能炼化心火!你们凭什么做到——” “凭我们不是孤身一人。”陈烈抱着浅野樱,一步一步走向火海尽头。 第七重楼的大门缓缓开启。门缝里没有光亮,也没有暗金流光,只有纯粹无边的黑暗,仿佛容纳整片星河。 黑暗深处,陈烈的听劲捕捉到一道心跳。 跳动极慢,数分钟才一次。古老而沉厚,像一口深埋地底三千年的古井。 最终的正主,就在里面。 陈烈握紧浅野樱的手,迈步踏入这片黑暗。 身后,第六重楼的漫天火焰,化作无数洁白茉莉花瓣,轻轻落在两人肩头。 黑暗之中,那道亘古缓慢的心跳,忽然顿了半拍。 第一百六十章众生相 第一百六十章众生相 第一百六十章众生相 跨过第七重楼的门,入耳不是轰鸣,是市井沸杂。 叫卖、笑闹、打铁叮当、茶肆醒木、老人咳嗽、孩童追跑……万千人间细碎声响一窝蜂灌进来,热闹得近乎失真。 陈烈立在长街正中。 两侧铺户林立,酒旗轻晃,灯笼暖红。往来行人衣帽各异,步履从容,一张张脸鲜活温热,是最地道的人间烟火。 浅野樱扣着他的手没松,后颈龙纹微微发烫,眼底带着警惕:“幻境?” “不是幻境。” 街角传来一声闲散应答。 归一殿主坐在木椅上,捧着盖碗茶,绸缎长衫衬得像个闲散富家翁。兜帽摘下,长相平平无奇,丢进人堆转眼就忘,没半点超然威压。 “第七重楼,众生。”他轻抿茶水,语气平淡,“你们一路渡魂、一路救人,执念皆是人间。” 他抬手指向长街尽头的石坊,坊上二字古朴沉凝——**人间**。 “走通这条街,便算破楼。规矩只有一条:不许伤人。” “街上千人,皆是我三千年搜集的人间残念。善恶贪痴,百态俱全。你但凡动一次手、伤一缕念,怨念便缠你一分。” 茶盏轻落,叮的一声脆响。 “怨念缠满千道,你们就永远留在这条街,做众生之一,轮回不止。” 话音落的刹那,整条长街的行人齐齐转头。 一张张鲜活的脸上,同时挂上了一模一样、温和却诡异的笑。 卖糖葫芦的老汉快步上前,枯手骤然扣住陈烈手腕,力道硬得像铁钳。 “客官,买串糖球吧,甜的。” 一缕极细的阴冷怨念顺着腕间皮肉钻进来,丝丝缕缕缠向神魂。浅野樱眼底一冷,龙纹亮起,掌心瞬间凝出白光,就要抬手震退。 “别动!”陈烈猛地拽住她。 掌风擦着老汉鼻尖掠过,吹飞了他头顶瓜皮帽。 下一秒,老汉的笑瞬间扭曲、撕裂。脸皮一块块溃烂脱落,暗金色细虫从眼眶、皮肉里钻爬出来,尖锐嘶吼取代了苍老语调,层层叠叠,怨魂齐鸣。 整条长街,骤然变天。 所有行人笑意尽褪,满眼只剩贪婪、怨毒、疯狂。屠夫抄起砍骨刀,绣娘握紧锋利剪刀,抱孩妇人随手将怀中孩童掼在地上。 落地的瞬间,孩童化作一具暗金小骷髅,咯咯怪笑,手脚并用地爬向浅野樱脚踝。 怨潮四起,四面八方,无路可退。 不能打、不能推、不能伤。 万千执念,不是强敌,是困局。 浅野樱背靠陈烈,掌心白光凝盾,只守不攻,声音发紧:“这么多怨念,根本闯不过去。” 陈烈望着汹涌而来的众生恶念,眼底没有慌乱,只剩沉凝。 “不用闯。” 他握紧浅野樱的手,抬步往前,步子很慢,却极稳。 “走过去。不抵抗,不伤人。” 他直面那半边脸溃烂、虫蛆爬动的糖葫芦老汉。对方嘶吼着扑来,腥臭扑面。 陈烈没有躲,抬手接住了那串沾满血污的糖葫芦。 他从胸口贴身摸出那半块并蒂莲碎玉——苏晚晴最后留下的东西,温润玉质还带着一点余温,轻轻放进老汉腐烂的掌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六十章众生相(第2/2页) “我买了。” 他声音很轻,带着几分历经世事的沉缓。 “老人家,这玉换你的糖。够了。” 老汉猛地僵住。 溃烂的皮肉不再脱落,暗金虫蛆尽数停滞。空洞的眼眶里,那缕疯狂的怨光剧烈颤抖。混乱的嘶吼褪去,变回苍老茫然的气音。 “玉……” “我闺女出嫁……我也给她买过……一块好玉……” “她……还好吗?” 陈烈喉间微涩,轻轻点头:“很好,安稳度日,儿孙满堂。没受委屈。” 这句话落下的瞬间,老汉脸上的狰狞彻底消融。腐烂的皮肉复原,变回一个普通慈祥的老人。他攥着碎玉,眉眼松弛,像放下了压一辈子的心事,身形化作一缕青烟,悠悠飘向人间牌坊。 一道怨念,消解无形。 浅野樱瞬间懂了。 这不是斗法,是渡心。 她松开陈烈的手,快步走向那具爬动的小骷髅和失神的妇人。蹲下身,掌心柔光亮起,轻轻裹住冰冷的骨躯。她放软语调,轻声哼起樱都最温柔的童谣,嗓音温柔得近乎悲悯。 “别怕,我在。” 小骷髅停下怪笑,空洞的眼窝暗金流光褪去,透出纯粹的懵懂。细小的骨手轻轻蹭了蹭她的掌心,软糯的气音微弱响起:“妈妈……” “我在。” 浅野樱一滴泪落在白骨之上。 小骷髅化作青烟,妇人眼底的怨毒尽数褪去,只剩无尽疲惫与释然,轻轻一叹,亦随风而散。 两人沿着长街缓缓前行。 不再闯关,只是渡人。 陈烈取出刘疤遗留的磨刀石,递给常年握刀、满心焦躁的铁匠,抚平他半生戾气;浅野樱为枯坐茶肆、执念虚名的说书人斟满一盏清茶,解他半生执念。 一路走,一路渡。 万千怨魂,没有被镇压,没有被斩杀,只是被一句温柔体谅、一件细碎旧物、一份人间烟火,轻轻抚平了三千年的不甘。 归一殿主坐在椅上,凉茶彻底冰冷。 他那张毫无特点的脸上,第一次裂开了难以置信的裂痕。 “不可能……众生怨,无解无渡……” 陈烈走到他面前,抬手轻轻取下他手中的茶盏,稳稳放在一旁地面。 “你坐得太高,看的是三千道、万千数。” “我们走得太低,看的是一个个活人、一桩桩心事。” “众生从不是你的养料,是人间。” 归一殿主的投影剧烈震颤、寸寸碎裂。消散前,他眼底翻涌着偏执与疯狂,死死盯住陈烈。 “第八重楼……本座亲自等你。” 长街尽头,人间牌坊之下,新的大门缓缓洞开。 两人牵手穿过门洞。 身后长街最后一道身影,那名缺了半颗门牙、穿着灰布军装的年轻士兵,朝着他们远去的背影,郑重抬手,敬了一个端正的军礼。 青烟袅袅,归落人间。 第一百六十一章 殿主 第一百六十一章殿主 第一百六十一章殿主 第八重楼,无殿无街,无景无物。 唯有无边虚空,中央悬浮一座白玉高台。 高台之上,端坐一人。 这一次,不再是投影。是真身。 归一殿主黑袍铺展,如沉夜覆台。那张平平无奇的脸上,褪去所有温和伪装,只剩三千年堆积的疲惫、冷漠与偏执。手中折扇轻展,九朵暗金樱花尽数盛放,九条龙形虚影盘绕周身,虚空随龙吟微微震颤。 “七重楼破,三千执念尽渡。” 他缓缓起身,声音粗粝如磨砂,不带半分情绪。 “燕归,你是三千年唯一一个走到这里的人。本座给你机缘。” “弃你的归念,融我的道种,跪服本座。” “你可做八楼之主,寿与天齐。你在乎的所有人,皆得永生安稳,再不离散。” 永恒。 轻飘飘两个字,压得人神魂震颤。 陈烈立在高台之下,满身伤痕,右臂废垂,左腿伤口渗血不止,短刀卷刃,浑身狼狈到极致。浅野樱气息虚浮,龙纹黯淡,连番渡化早已耗空大半精元。 可两人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像两杆立在岁月废墟里的枪。 陈烈低低笑了一声,笑声沙哑,带着血味,带着刘疤炸裂的决绝,带着赵山河断后的孤勇。 “永恒?” “八十年前,侵略者说他们的霸业永恒。” “我拆了。” “今天你说你的道永恒。” 他抬刀横胸,残刃映着九条暗金龙影,眼底再无半分退让。 “我也拆。” 左脚猛踏虚空! 轰然震响,陈烈身形如离弦黑矢,直冲高台! 归一殿主眼底温情彻底散尽,只剩冰冷杀意。折扇一挥,一条暗金龙影咆哮俯冲,龙爪覆压而下,势可碎山! “龙脉御!” 浅野樱不顾体虚力竭,双手结印,白金光芒骤然撑起巨大光盾。 龙爪轰然砸落! 巨力穿盾,震得她双膝重重跪地,七窍渗血,浑身经脉剧痛翻腾。可她死死咬着牙,光盾纹丝不动,硬生生替陈烈挡住这致命一击。 陈烈借盾下空档,贴身突进,卷刃短刀直刺心口! 铛——! 扇骨硬挡,火星炸溅。 归一殿主旋身反斩,扇锋如刃劈向咽喉。陈烈矮身避过,头皮被擦出一道血口,顺势沉肩蓄力,狠狠撞向对方丹田! “铁山靠!” 砰! 巨力相撞,归一殿主连退三步,黑袍震荡。他垂眸看着被撞塌的衣摆,神色诧异。 “无秘术、无血脉,仅凭肉身凡躯……” “因为我是人。”陈烈喘息粗重,声音却硬得打铁,“人的执念,人的血性,人的不舍——比你三千虚道更硬。” “狂妄!” 归一殿主怒极展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六十一章殿主(第2/2页) 九朵樱花尽数爆亮,九条龙影交织成无边罗网,覆压整片虚空。网过之处,空间寸寸崩碎,露出后方吞噬一切的漆黑混沌。 “陈烈!” 浅野樱不顾伤势,骤然腾空,化作一道白金流光,硬生生撞入龙网之中! 龙网瞬间收紧,疯狂撕扯抽取她的龙脉之力。她周身迅速爬满暗金色裂纹,白亮龙纹飞速黯淡,眼底神光被黑金一点点侵蚀。 她隔着层层龙影,望向陈烈,嘴唇无声颤动:走。 快走。 陈烈瞳孔赤红,扔掉手中卷刃残刀。 他一步冲上,徒手抓住那张足以撕碎神魂的龙网。 暗金龙影啃噬皮肉、钻裂骨骼,剧痛穿身,他却死死攥紧,猛地将整张天网连同网中濒死的浅野樱,一把拽进怀里。 “我说过。” 他声音嘶哑破碎,却字字笃定。 “生一起生,死一起死。” 浅野樱埋在他染血的怀里,血泪滚落,轻轻呢喃:“傻子。” “彼此彼此。” 两人相拥的刹那。 濒临枯竭的龙脉,与历尽八十年风霜的归念,彻底交融、自燃。 不是对抗,是献祭,是共生。 纯白人道之火骤然从相拥处炸开!不焚虚空,不毁万物,只专烧虚妄、净化三千暗道。 肆虐的龙网、霸道的龙影,在人道火中寸寸消融。 归一殿主骤然惊惧后退,眼底第一次涌出真切的恐慌。 “人道之火……不可能!上古断绝,无人能燃!” “无人燃,是无人敢拿命燃。” 陈烈抱着浅野樱,从漫天火烬中缓缓站起。周身白火飘摇,像一对从地狱灰烬里重生的凡人龙凤。 “你活三千岁,修的是掌控、是奴役、是众生为粮。” “你从来不懂。” “人心可以燃尽自己,只为护住一人。” 这句话,彻底撕碎了归一殿主三千年的道心。 他神色骤然扭曲、狰狞、疯狂。七窍涌出暗金色血液,周身碎尽的樱花之力、龙血藤道种尽数汇聚,凝出一尊遮天黑骨魔像。 “那本座便让你们!双双焚尽!” 魔像抬手,一拳镇压而下,虚空层层崩塌! 陈烈将浅野樱死死护在身后,左手握拳,八极拳意尽数聚于一拳。 穷尽两世执念、八十年风霜、万千众生托付。 “八极——归一!” 人拳,撼魔躯。 轰然巨响震彻八重楼! 火光冲天,震颤万古。 黑暗深处,第九重楼的大门,缓缓睁开。 门缝里没有霸道威压,没有暗金混沌。 只有一片干净、温柔、极致纯粹的白。 像燕州落过的雪,像江南初升的月。 是他们颠沛两世、血战不休,**一直想抵达、却不敢真的触碰的——人间圆满。** 第一百六十二章 人间 第一百六十二章人间 第一百六十二章人间 第九重楼的大门推开,眼前铺开一条长街。 青石板被细雨浸得湿滑,白墙黛瓦的院落沿着街道排开,墙面上攀着藤蔓,零星缀着细碎白花。远处飘来卖酒酿的梆子声,笃、笃,节奏缓慢,敲得人心头发软。 陈烈攥着浅野樱的手,站在街角。他右臂无力垂落,绷带被血与焦火烧得发黑,皮肉之下,碎裂的骨节突兀地拱起。左腿伤口结着厚重的暗血痂,稍稍一动,神经就传来钝刀刮骨般的刺痛。他依旧站得稳,像根硬生生钉进石板里的枪。 浅野樱指尖微微发颤。 长街尽头藏着一座小院。褪色朱漆院门,铜锁缠着旧红绸。院内立着老槐树,石桌石凳摆在树下,两碗馄饨冒着热气浮在桌上,葱花散在汤面,嫩生生的。 院门口立着个老人,一身洗旧的蓝布短褂,手里摇蒲扇,脸上挂着淡淡的笑。样貌平平,混在人群里转眼就能忘掉,唯独一双眼,藏在层层皱纹底下,亮得惊人。 “燕归,浅野姑娘。”老人声音温和,像隔壁相处多年的邻里,“一路辛苦,进来吃碗馄饨垫垫肚子。” 他侧身让出通路。 “这里是第九重楼,名叫人间。” “没有刀兵,没有烈焰,龙脉、归念,到这里全都沉寂。” “剩下的,只有寻常日子。” 陈烈没有抬脚。听劲散开,整条长街的气息扑面而来。卖酒酿妇人的喘息,货郎挑担的脚步声,趴在墙头打盹的野猫,还有空气里漫开的桂花糕甜香。一切太过鲜活,真实得近乎虚幻。 “是陷阱?”浅野樱低声开口,后颈龙纹微微发烫,可无论怎么催动,一丝力量都调动不起来。 “算不上陷阱。”老人轻轻摇头,蒲扇扫过石桌,“只是一道选择。” “踏进门,吃完馄饨,就能留在这院子。春赏槐花,夏听夜雨,秋日扫落叶,冬日围炉烤火。” “再无追杀,没有归一殿,没有五大家族,三百年的恩怨一笔勾销。你们会慢慢变老,最后一同入土,安安稳稳过完一辈子。” 这是他能拿出的,最好的结局。 老人顿了顿,眼底浮起一层悲悯。“当然,你们也可以转身,继续向前去往第十重楼。前路未知,或许魂飞魄散,或许永世沉沦。” 细雨落在陈烈眉骨,凉丝丝的,像一滴泪。 他望向石桌,石凳上浮着两道淡淡的虚影。那是多年后的他们,头发花白,紧紧挨着,低头吹着馄饨汤上的热气。 这就是他许诺给浅野樱的江南。不是凭空幻想,是这一重楼借万千愿力,凝出来的真实光景。 浅野樱的手在他掌心轻轻发抖。她望着那道虚影,眼眶很快就湿了。樱都的雨夜,归墟冰冷的海水,玉皇顶燃尽精血的灼烧感,一幕幕翻涌上来。还记得陈烈说过,要带她去江南,教她站两仪桩,一步步练到八极归一。 “陈烈……我好累。”她声音发哑。 “我知道。”陈烈的嗓子粗粝干涩。 “我想吃那碗馄饨。” “嗯。” 浅野樱转头看向他,雨水混着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我想留下来。” 陈烈静静看着她。眼前这人,陪他闯过无数死局,燃尽龙脉,破开重重山门。此刻满脸血污,发丝凌乱,后颈龙纹黯淡,快要熄灭。可眼底的光依旧清晰。 “那就进去。” 他牵着她跨进院门。老人跟在身后,合上木门,铜锁咔哒一声扣紧,像定下一纸契约。 石凳被日晒得带着余温。陈烈挨着浅野樱坐下,左手端起馄饨碗。白瓷汤匙缺了一小块缺口,像是长年磕碰磨出来的。他舀起一勺汤,轻轻吹凉,递到她唇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六十二章人间(第2/2页) 浅野樱张口接住,滚烫的鲜汤滑入喉咙。眼泪砸落进汤碗,漾开一圈圈细碎涟漪。 “好吃吗?”门槛上的老人问道。 “好吃。”浅野樱点头,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递向陈烈,“你也尝尝。” 陈烈张口吃下。虾皮与猪油的鲜香裹着肉馅,烫得舌尖发麻。这是最朴素的人间滋味,是他们辗转两世,苦苦追寻的东西。 一碗吃完,老人又添上新的。一碗接一碗,日头慢慢向西倾斜,槐花瓣飘落在石桌上,薄薄积了一层。浅野樱靠在陈烈肩头,沉沉打了个盹。陈烈左手一下下轻拍她后背,动作放得极轻。 老人坐在门槛,慢悠悠摇着蒲扇。“留下来吧,明天给你们包韭菜肉馅。” 陈烈没有应声。 他垂眸望着浅野樱熟睡的侧脸,月光落在她长长的睫毛上。他静静坐了很久,直到月亮爬上槐树枝头,远处梆子声敲过三更。 他小心将浅野樱轻轻放平,让她枕在自己腿上,慢慢起身,走到院子正中。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成球,摆出两仪桩。 老人摇蒲扇的手骤然顿住。 “你打算干什么?”方才温和的语调,多了一丝紧绷。 “练拳。”陈烈低声道。 “此地没有敌人。” “有。”陈烈缓缓沉气,胸腔起伏,“对手是我自己。是那个只想停下脚步,躲在这小院,安安稳稳吃到老死的我。” 他动了。右拳向前轰出,没有暗劲,没有归念,也没有龙脉加持,只有肉身最原始的力量。拳风扫落满树槐花,白色花瓣在月光里纷飞。 “八十年前苍龙山,我答应婉清,要带她回家。” 左拳紧跟向前,如箭破空。 “我没能做到。” “八十年后,我答应浅野,带她去江南。” 旋身沉肩,左肘重重撞向虚空,闷响炸开。 “江南可以不去。” “欠下的债,不能搁置。” 收势转身,他看向石凳方向。浅野樱早已醒了,支着下巴静静望着他,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嘴角却带着笑意。 “傻子。”她说,“我早料到你会出拳。” “那你跟不跟我走?”陈烈伸出手。 浅野樱站起身,拍掉身上的槐花瓣,走到他身侧,依样摆出两仪桩。 “跟。去哪里,我都跟着。” 两人同时出拳! 两股拳风交汇,狠狠撞向小院、长街,撞向这一座编织出来的人间幻梦! 轰然巨响。院墙崩裂,朱漆片片剥落,露出后方无边黑暗虚空。石桌、石凳、馄饨碗尽数化为飞灰。远处酒酿梆子声戛然而止,化作一声悠长叹息。 老人站在崩塌的院门口,蒲扇垂落,脸上笑意消散,只剩下深入骨髓的疲惫。 “为什么。”他轻声问,“我给了你们梦寐以求的一切。” “旁人给的安稳,终究是假的。”陈烈牵着浅野樱,踏过满地槐花碎渣,向着破损院墙走去,“想要的日子,要靠自己一拳一拳打出来。” 院墙之后,第十重楼的大门,在月色下缓缓敞开。 老人望着两人相携远去的背影,慢慢笑了。没有算计,只有跨越三千年,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 “燕归。我名众生。” “我是归一殿第一位殿主,也是最后一位守门人。” “第十重楼没有外敌。” “只有一面镜子。” “去照一照你自己。” 话音落下,他的身形如同漫天槐花,随风散作飞灰。 第一百六十三章 镜骨 第一百六十三章镜骨 第一百六十三章镜骨 第十重楼之内,空荡荡的,唯有一面巨镜。 这镜子,照骨,不照容颜。 陈烈与浅野樱跨入的刹那,一股无形力量猛地将二人分开。陈烈立在镜左,浅野樱在镜右,一道暗金色光幕横亘中间,无论如何都无法穿过。镜面三丈高,边框由无数根人指骨拼接,骨面刻满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镜面并非玻璃,而是流动如水银的液体,画面一闪一现,转瞬消散。 “陈烈!”浅野樱抬手拍打光幕,掌心龙纹亮起,白光一次次撞上去,又一次次被弹回。 “我没事。”陈烈的声音隔着光幕传来,沉稳厚重。 他抬眼望向镜面。水银般的液体翻滚沸腾,画面缓缓浮现。 镜中是他的躯体。皮肉变得透明,经脉、骨骼、内脏清晰展露。他看见自己残破的右臂,断裂的筋脉,萎缩的肌肉,一团糟的伤势。画面继续向内深入,穿透血肉,直抵骨髓深处。 他看见了归念。 不是气流,不是光芒,是一枚深埋骨血里的种子。暗金色,外壳布满裂纹,像一枚等待破壳的卵,凝聚着八十年的血海执念,两世半生的牵挂。 “这是……”陈烈瞳孔一缩。 镜中景象继续变化。种子裂开缝隙,一只由符文凝聚而成的暗金色手掌缓缓探出,五指收拢,朝着他心脏的方向抓去。 “道种!”陈烈低声嘶吼。 这一刻他彻底明白。归一殿口中的第十三重楼,不在殿宇,不在虚空,**一直藏在他体内**。 早在苍龙山那场血战,苏婉清坠崖之时,甚至更早,当他在燕州城头第一次挥拳对敌,这枚道种就已经种下。借他的恨意生根,凭他的执念抽芽,以归念为养分,在他骨血里长成巨树。 “陈烈!打碎镜子!快!”光幕另一侧,浅野樱失声大喊,她同样看见了镜中那只伸向心脏的黑手。 陈烈站在原地,没有动。 他静静看着镜里的画面,忽然低低笑起来。没有恐惧,只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平静。 “原来我才是钥匙。”他喃喃自语,“原来我本身,就是那扇门。” 他抬起左手,目标不是镜面,而是自己右胸。 砰! 拳砸在胸骨上,沉闷的撞击声刺耳。一口鲜血从陈烈口中喷吐而出,他依旧笑着,气息破碎:“想夺我的心?尽管来拿。” 他再次挥拳,重重砸在同一处。 砰! 砰! 每一拳落下,胸骨都再添裂痕,鲜血不断从嘴角涌出。浅野樱在光幕对面疯狂冲击屏障,龙脉全力燃烧,白金色浪潮反复冲击暗金光幕,一次次被弹开,手腕震得血肉模糊。 “陈烈!停下!别再打了!” “不能停。”血沫从齿间溢出,陈烈喘息粗重,“一辈子,最厌被人当成棋子。” “影主拿我当容器,归一殿拿我做钥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六十三章镜骨(第2/2页) “今天,我亲手,把这颗心挖出来。” 最后一拳狠狠撞上胸口! 轰然巨响! 胸骨向内塌陷,陈烈向后重重摔倒,后背狠狠撞在镜面之上。水银液体四溅,镜面蛛网般裂开。胸腔之内,那只暗金手掌完全挣脱而出,指尖直抵心脏。 就在指尖触碰到心脏的刹那。 一只泛着白金光芒的手,硬生生穿透隔绝两人的光幕,一把攥紧那只暗金符文之手。 是浅野樱。 她燃尽龙脉本源,硬生生撕开屏障。手掌穿透光幕的瞬间,被道种之力灼烧,皮肉翻卷,白骨外露,剧痛几乎将她掀翻,可她死死不肯松开。 “谁都不能碰我的人。”她咬着牙,声音掺着血,带着灼烧的嘶嘶声响。 猛地发力向后一扯! 暗金手掌被从陈烈胸腔硬生生拽出,离体的瞬间化作一条巨大暗金蜈蚣,在浅野樱掌心疯狂扭动,发出尖锐的啸叫。 “烧了它!” 浅野樱双手合拢,白金龙脉之火从掌心爆发,将那道道种虚影焚成飞灰。 整座第十重楼剧烈震颤。镜面彻底崩碎,光幕轰然瓦解。陈烈和浅野樱一同摔落在遍地碎镜之上。两人互相挣扎着爬向对方,鲜血在碎片上流淌,交融在一起。 陈烈躺倒在浅野樱怀中,胸骨塌陷,呼吸微弱,随时都会断绝。 浅野樱抱住他,眼泪滴落在他脸上,滚烫。 “傻子。” “你才是……”陈烈咳着血,想抬手擦去她脸上泪水,左手却无力抬起,“镜子碎了……后面是什么?” 浅野樱抬头望去。 破碎镜片之后,一条向上延伸的阶梯铺展而出。台阶由白骨砌成,每一级都刻着一朵并蒂莲。阶梯尽头立着一扇小小的朱漆木门。 门上没有锁,没有符文。只有一行浅浅刻痕,像是孩童持刀慢慢刻下: 第十三楼, 回家。 陈烈望着那扇门,鼻尖发酸。 八十年前燕子洞口,苏婉清回头看向他:烈哥,打完仗,咱们回家。 八十年后,归墟深海之中,浅野樱拼尽全力呼喊他的名字。 原来第十三楼,从来不在九天虚空。 它藏在每个人心底,藏在最想回去的地方。 “浅野。”他轻声唤她。 “我在。” “等出去,”陈烈握紧她的手,十指紧扣,血在掌心交融,“我教你练八极拳。” “从两仪桩开始。” 浅野樱含泪笑出声,额头抵着他的额头。 “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两人相拥,静静卧在满地碎镜之间。 白骨长阶尽头,朱漆木门缓缓推开一道缝隙。微风从门内漫出,裹挟槐花的淡香,混着馄饨温热的气息,那是他们无数次追寻,却迟迟没能抵达的远方。 第一百六十四章 回家 第一百六十四章回家 第一百六十四章回家 朱漆门后,是燕州。 不是残垣废墟,亦不是虚假幻梦,是八极门鼎盛之年的模样。青石板铺开偌大演武场,三十六根梅花桩立在场边,桩面还凝着一层薄薄汗渍。老槐树繁花满枝,雪白花瓣簌簌落在瓦檐、井台,还有那套常年打磨、包浆发亮的石锁之上。 空气裹着麦芽糖淡淡的甜香,远处此起彼伏响起师兄弟们的喝拳声,洪亮厚重,如同蓄势待发的群虎。 陈烈站在院门槛外,左腿伤口再度崩裂,鲜血顺着裤管,一滴一滴砸在青石板上,嗒,嗒。右臂无力垂落,碎裂指骨扭曲变形,像遭雷击干枯的枯枝。他的眼眶却慢慢泛湿。 浅野樱伸手稳稳托住他腰侧。后颈龙纹黯淡无光,如同快要燃尽的炭火,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肺腑,刺痛不断往心口钻。她咬紧牙关,一声不吭,静静望着这座熟悉又遥远的院落。 “这就是你的家?”她低声问。 “嗯。”陈烈嗓音粗哑干涩。 他抬起伤腿,跨过铺满槐花的门槛。脚步刚落,演武场上的喝声骤然骤停。风静止,半空飘落的槐花悬住不动,整幅光景仿佛按下暂停。 老槐树下坐着一道人影。 一身洗得发白的灰布道袍,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松松束起。石桌摆在身前,一壶清茶,两只茶杯。那人背对着二人,正缓缓斟茶,细水流落杯中,悄无声息。 “来了。”老人开口,苍老的声音缓缓漫开,像深埋地底三百年的古井,终于重见天光。 陈烈浑身一僵。 这道声音,他在八极门留存的拳谱手记里读到过,师父陈玄极曾经亲口讲起,燕州老一辈武者口中代代相传的传说,全是这道声音。 “祖师?”陈烈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那人缓缓转身。 一张再寻常不过的脸,沟壑纵横,眼袋松垮,看上去就像燕州城里,终日坐在茶馆晒太阳的寻常老者。唯独一双眼,光华深沉,流转着龙脉奔涌的气息,藏着三千春秋起落。 八极门开派祖师,陈玄极。 也是归一殿初代殿主——众生。 “坐。”陈玄极抬手示意对面石凳,目光转向浅野樱,眉眼柔和,“浅野姑娘也坐。龙脉耗损过重,喝一杯槐花茶,稍稍压下伤势。” 浅野樱没有挪动半步。手掌始终抵在陈烈后腰,龙纹虽黯淡,依旧暗中蓄着力量,时刻戒备。 “不必害怕。”陈玄极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这里是第十三楼,名唤回家。这一层,不动拳脚,只论言语。” 他抬眼望向陈烈,语气淡淡:“除非,你们本就不想回去。” 陈烈深吸一口气,拖着伤腿慢慢挪到石凳边坐下。石凳冰凉,却残留日晒后的余温,触感到的真实,让指尖一阵阵发麻。 “为什么是我。”陈烈开口,没有太多修饰,“为什么选中我,把道种种在我体内。” 陈玄极放下茶盏,目光飘向演武场的梅花桩。桩上依稀浮动着无数年轻身影,腾挪闪转,挥拳呐喊,挥洒无尽汗水。 “三百年来,唯有你,能将归念炼至化境。”陈玄极缓缓说道,“无关暗劲、化劲、丹劲。是念。念扎根人间,扎根万家灯火,拳才有根。” 他掌心向上,一缕暗金色流光在皮肤下游动,如同困兽。 “龙脉乃是大地生机,却也狂暴难驯,发怒时会吞噬万物。三千年前我寻见龙脉,想要以武道镇压,反倒险些被它吞掉神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六十四章回家(第2/2页) “于是我建起归一殿,设十二重楼,借众生之念铸锁,以天下强者为薪火,勉强将龙脉困在归一宫深处。” 陈玄极转头看向陈烈,眼底沉淀着跨越千年的疲惫。“可薪火快要燃尽。影主,是我养出来的一枚棋子;五大家族,是我撒下的种子。就连苏婉清,也是我布下的一条线。” 陈烈瞳孔猛地一缩。 “苍龙山那场血战,”陈玄极声音放低,“高木一郎是我引过去的。那份名单本就是假的,细菌战确有其事,但真正目的,是逼你去死。在极致的恨意与不甘里面,凝出归念之种。” “而后,”他抬手,指尖虚虚点向陈烈胸口,“让你带着这枚种子,历经两世,慢慢养熟,直到今日。” 风静止,槐花薄薄积在石桌上。 陈烈静静望着陈玄极,望着这位八极门世代供奉的祖师。许久,他低低笑起来。笑声里没有暴怒,没有惊惶,只有一股自骨髓漫上来的冰凉悲哀。 “这么说来,我两世辗转,不过是你田里待收割的庄稼。” “是。”陈玄极坦然应声,“但庄稼已经成熟。只要你点头,留在第十三楼,以你的归念为芯,浅野姑娘的龙脉为本,便能再次镇住龙脉,保世间三百年安稳。” “天下太平,万家灯火。” 他拿起茶杯递向陈烈:“而你,会成为新的守御之神。” 陈烈没有接杯。 他垂眸看向杯中茶汤,清透水面浮着两片槐花瓣,像两艘小小的孤舟。 “浅野,渴吗?”陈烈忽然侧头问道。 浅野樱微微一怔,轻轻摇头:“不渴。” “我也不渴。” 陈烈抬手,缓缓倾斜茶杯。茶水漫过花瓣,顺着石缝渗入青石板,嗒嗒轻响。 “祖师,你活了三千年,高居十三楼,看人间如同看戏。”陈烈声音不高,却重如锤击冻土,“但你忘了八极拳开篇所写。” “不是镇龙,不是归一。” “是保家。” “护住一方家宅,护住活生生的人,不是为了禁锢龙脉。” “让我留在这里做神?”陈烈嘴角扯出一抹冷意,“那谁教我媳妇练拳?谁去刘疤坟前上一炷香?谁带晚晴回家?” 陈玄极端杯的手顿在半空。 他看向陈烈,看着这个满身伤痕依旧挺直脊背的后辈,眼底翻涌着复杂情绪,有羡慕,有一丝不甘,最后化作悠长叹息。 “你可想清楚。”陈玄极放下茶杯,缓缓起身,“一旦没有殿主镇压,三年内龙脉彻底失控。大地崩裂,龙血藤肆意疯长,世间武者尽数沦为养料。浅野身为守门人,会最先被吞噬。苏晚晴残存的魂魄,还有所有你在意之人,无一幸免。” “我清楚。”陈烈平静答道。 “即便如此,你依旧要走?” “走。”陈烈握紧浅野樱的手,“我不信高高在上的神。” “我信人。” “信世间无数普通人,能寻出自救的路。不需要一位居于高楼的神,替所有人定生死。” 陈玄极沉默。 他立在老槐树下,灰袍在静止的气流里微微晃动。演武场上的日光一点点暗淡,仿佛一份延续千年的古老契约,正在破碎。 “好。”良久,他吐出一字。 “那就出手吧。” 第一百六十五章 心拳 第一百六十五章心拳 第一百六十五章心拳 陈玄极一动,整座燕州幻境都震颤起来。 这不是地震,是铺天盖地的拳意。汇聚三千年来所有被龙脉吞噬武者的力量,如天穹倾覆,大地翻涌。没有花哨招式,简简单单一拳,自槐树下直轰陈烈面门。 轰然巨响! 陈烈瞳孔骤缩,伤腿猛地蹬地,身形仓促侧滑。拳风擦过肋下,身后青砖墙体被轰出丈许宽的大洞,碎砖还未落地,就在拳意余波化为细粉。 “浅野!退后!”陈烈咳着血低吼。 “我不走!”浅野樱后颈龙纹骤然亮起,白金色光华在身前凝成光盾,“一同对敌!” 陈玄极第二拳接踵而至。 目标并非陈烈,直扑浅野樱。拳锋压缩周遭空间,发出刺耳的咯吱声响。浅野樱双手结印,全力催动光盾硬接。 砰! 光盾瞬间崩碎。浅野樱身形倒飞,后背重重撞上石井,石井轰然坍塌,井水四溅。她咳出一口鲜血,后颈龙纹几近熄灭,依旧撑着地面挣扎起身。 “守门人的血脉,不过是龙脉分出的支流,于我而言不值一提。”陈玄极收拳,负手而立,目光淡漠,如同俯视蝼蚁。 “陈烈,最后一问。” “留下,或是赴死。” 陈烈没有应声。 他垂首看向自己。左手攥着那把卷刃短刀,右手垂落,碎裂骨节凸起。左腿不住发颤,胸腔断裂处一阵阵钻心剧痛,每一次呼吸都像吞咽刀片。 可他慢慢站直身体。 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成球,摆出那朴素古老的桩架——两仪桩。 “祖师。”陈烈喘息着,话语断断续续,“你传给师父,师父再传给我。八极拳,硬打硬进,不留退路。” “但有一招,师父不会。” “你也未曾领悟。” 陈玄极眉梢微挑:“哦?” “这一招,”陈烈抬眼,眼底深处燃着两簇明火,“名叫回家。” 他骤然动身。 不是直冲陈玄极,而是奔向浅野樱。一把将她紧紧护在怀中,整个人如流星般撞向陈玄极! “找死!”陈玄极冷喝,第三拳轰然打出。 暗金拳意凝作巨龙,龙爪撕裂空气,尖啸刺耳,直砸陈烈后心! “陈烈!”浅野樱在他怀里失声惊呼。 陈烈没有回头。 他抱着浅野樱,硬生生扛下这记重拳。 砰! 脊骨断裂的脆响清晰传来。一口热血自陈烈口中喷涌,溅在浅野樱脸上,滚烫灼人。但冲撞之势没有停下,借着这一拳的冲击力,速度再度暴涨。 陈玄极神色骤变。 他万万没料到陈烈甘愿以肉身硬接杀招,目标不是伤他,而是越过他,扑向身后老槐树! 轰隆一声巨响,陈烈后背狠狠撞在树干上。 老树剧烈摇晃,槐花暴雨般倾泻而下。陈玄极脸色第一次剧变。 “你怎会知晓——” “我怎会知道你的根藏在这棵树里?”陈烈咳着血,扯出一丝笑。后背抵着粗糙树干,断骨带来的剧痛一阵阵冲击神经,左手已经探进树干一道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六十五章心拳(第2/2页) 秘裂缝。 裂缝深处,静静躺着一枚暗金色种子。 这便是龙脉之心,也是陈玄极三千年来真正的本体。 “这里是燕州,是我的家。”陈烈指尖扣紧种子,碎裂的指骨狠狠扎入,“这棵树身上每一道疤,我比拳谱记得更清楚。” 一声凄厉的嘶吼自陈玄极口中爆发,不再是人声。 他的身形开始扭曲涣散,像被水浸得化开的墨迹。暗金色流光自七窍涌出,疯狂朝着树干内的种子回流。 “你疯了!一旦捏碎,龙脉当场暴走,天下会——” “不会。”陈烈打断他。 他低头看向怀里脸色惨白的浅野樱,泪水混着血顺着她脸颊滑落,她死死攥住他衣襟不肯松手。 “浅野,龙脉怕什么?” 浅野樱短暂失神,转瞬便反应过来,气息微弱:“怕……人心。” “是。”陈烈浅浅一笑。 他不再动用拳,也不用短刀。额头抵上那枚暗金种子,将体内燃烧八十年的归念,连同自身神魂,一股脑灌注进去。 “归燕,不是拳法。” “是路,是人回家的路。” 他抬眼望向正在消融的身影,语气平静,像送别一位迷途长辈。 “祖师,我带你回家。” 轰! 暗金种子在白金色归念之中炸开。 不是毁灭性的爆裂,而是净化。碎裂瞬间,无数暗金色光点四散流淌,没有狂暴冲击,化作柔和光丝渗入泥土,漫入长空,铺满整座燕州幻境。 陈玄极的形体一点点变得透明。 他低头看着自己逐渐消散的手掌,眼底褪去千年执念,只剩漫长岁月后的解脱。 “原来……龙脉无需镇压……” “而是接纳……” 他抬眼看向陈烈,嘴角浮起极淡的笑意:“小子,你赢了。” “切记,龙脉已然苏醒。归一殿不复存在,世间武者都会感知它的召唤。守门血脉,会互相厮杀。” “五大家族,仅仅只是开端。” “真正的大乱……才刚刚开始。” 话音消散,身影化作漫天光点,缓缓升向落满槐花的天空。 老槐树剧烈震颤,随即抽出嫩绿新芽,芽尖悬着一滴暗金色露珠,像一滴迟来的泪。 第十三楼开始崩塌。 幻境如潮水褪去,露出背后无边虚空。陈烈抱紧浅野樱,自崩塌的楼台坠落,如同两颗坠入深渊的星辰。 “陈烈……”浅野樱抬手,轻轻抚过他满是血污的脸颊,“我们到家了吗?” “嗯。”陈烈握紧她的手,十指紧扣。 “哪里算家?” “有你在的地方,便是家。”陈烈闭上眼,任由身体下坠。 下方龙脊废墟之上,一点光亮亮起。 一点接着一点,星火连成一片。 龙门十二楼的弟兄,振武馆的少年,柳生苍介的长剑,老周的银针,阿龙阿虎的呐喊。 众人高举火把,如同黑暗里燃烧的麦田。 他们在底下等着,接二人归来。 第一百六十六章 龙醒 第一百六十六章龙醒 第一百六十六章龙醒 陈烈再次睁眼,鼻尖先闻到槐花气息。 不再是归一殿的幻象,是真实的,混着尘土与日光的花香。他躺在振武馆后院竹榻上,身下垫着晒干的稻草,头顶那棵半枯的老槐树抽出新叶,光斑透过枝叶,落在他身上。 右手固定在木板夹板之间,厚厚绷带裹着断骨,浸透龙血藤熬制的药膏,泛着暗金色。左腿同样打了夹板,胸腔缠着布条,每一次深呼吸,断裂肋骨都会扯出尖锐痛感,让他闷哼一声。 “醒了?” 浅野樱坐在旁边小马扎上,手里削苹果,果皮长长垂落,没有断开。她脸色依旧苍白,后颈龙纹用白丝巾盖住,但目光清亮。 “睡了多久。”陈烈开口,声音沙哑干涩。 “四十九天。”浅野樱把苹果切成小块,用竹签插好递到他唇边,“柳生先生说,你再不醒,他便拔剑拍你起来。” 陈烈咬下一块果肉,清甜漫开,不由得微微眯眼。 四十九天。归一宫崩塌,他重伤昏迷从龙脊高空坠落。是浅野樱耗尽残存龙脉护住他心脉,柳生苍介以剑气锁住断裂脊骨,老周靠着银针与龙血藤药膏,硬生生将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刘疤……”陈烈嘴里含着果肉,忽然顿住。 浅野樱动作一滞。 她把果盘放到石桌上,声音轻得随风飘散:“尸山一战,刘疤的魂灯灭了。” “赵山河呢?” “也没了。” 陈烈缓缓闭上双眼。 脑海闪过刘疤自爆前那一笑,赵山河断后时嘶吼的模样。两道身影,在心底烙下滚烫的印记。 “但他们的名字,”浅野樱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相扣,“刻在龙门碑上,就在燕州城外苍龙山。阿龙阿虎带着弟兄,刻了三天三夜。” “一共三千七百六十二个名字。刘疤,赵山河,全都在。一个不落。” 一滴泪水,顺着陈烈眼角滑下,渗入身下稻草。 他抬眼望向天际。燕州的天空澄澈,白云舒展,飞鸟掠过,留下清越啼鸣。可透过云天深处,他依旧能感知到那股古老缓慢的搏动,许久才跳动一次。 龙脉,醒了。 “浅野,扶我起来。”陈烈低声说。 “你的伤势还不能起身——” “扶我起来。” 浅野樱咬了咬下唇,伸手托住他左臂,慢慢将他扶起。陈烈靠在槐树树干上,断脊持续传来刺痛,可他稳稳站住。 抬眼望向院外。 振武馆院内站满了人。阿龙、阿虎带着龙门十二楼残存弟兄,柳生苍介拄着木剑静坐,老周坐在藤椅,山田惠子借着老旧投影仪远程连线。还有几名和服武者,是柳生家赶来的弟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六十六章龙醒(第2/2页) 所有人望向陈烈,眼底交织着悲痛、敬重,还有一丝沉甸甸的期待。 “燕归哥。”阿龙上前一步,眼眶泛红,“归一殿塌了,但五大家族残余势力还在。藤田家换了新家主,山本家熔炉重启,佐藤家实验室转入地下,黑木家影杀队频繁在外活动。” “另外,”阿虎接着开口,语气紧绷,“近三个月,各地接连出现龙脉异动。武者失控发狂,化劲宗师互相厮杀,甚至有人身上长出龙鳞。” 陈烈静静听着。目光落在自己木板固定的右手,碎裂的骨节还在休养。龙脉苏醒,守门血脉相互感应,天下大乱的苗头已经显现。 陈玄极临终的警告,如同毒蛇缠绕心头。 大乱,才刚刚开始。 “浅野,我们该怎么做?” 风吹槐树,新叶沙沙轻响。 陈烈望向远方,燕州连片的屋瓦起伏,像沉睡巨兽。更远的苍龙山,山顶新立的石碑,在日光下泛着青灰。 苏婉清,苏晚晴,刘疤,赵山河,还有所有在归一宫消散的亡魂,一一掠过脑海。 他缓缓笑了,淡淡的,如同暴雨过后穿透云层的第一缕阳光。 “怎么做?”他低声重复一遍。 能动的左手慢慢攥紧,指节泛白,像倔强破土的种子。 “练拳。” “从两仪桩起步。” “一柱,一拳,一步一步来。” 他看向浅野樱,看向阿龙阿虎,看向院内每一个满身伤痕,却不曾熄灭眼神的众人。 “龙门不会散。” “八极不会断。” “国门,不会倒。” “敌人若是来犯,”陈烈声音不高,却震得院内空气微微震颤,“那就打。” “打到他们不敢踏足。” “直到这世间,重归安宁。” 浅野樱望着他,望着这个脊骨断裂、右手粉碎,却硬如生铁的男人,眼眶发热,泪水涌了上来。 但她笑着应声。 “好。” “我陪你。” “从两仪桩开始。” 她站到竹榻旁,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成球,摆出桩架。阳光穿过槐树叶隙,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层柔软薄纱。 苍龙山方向,一声悠长钟鸣缓缓传来。 不是丧钟,是晨钟。 新的一日,已然开启。 燕州城外一处阴暗角落,一双暗金色眼眸缓缓睁开。 掌心里,静静浮起一枚暗金色种子,和陈烈方才击碎的那一枚,一模一样。 “陈烈……” 第一百六十七章 残拳 第一百六十七章残拳 第一百六十七章残拳 燕州的秋雨刚歇,天依旧压得极低,灰蒙蒙的云层扣在头顶,压得人胸口发闷。 振武馆后院老槐树下,陈烈勉强扎着桩。 左腿缠着硬质护板,不敢落地,只能轻轻虚点青砖;右腿独撑全身重量,肌肉早已绷得发颤。胸前夹板死死固定着整条右臂,碎骨的轮廓在绷带下凹凸扭曲,像几块错位的硬石,死死卡着皮肉。 他整个人绷成一张快要崩断的弓,浑身皮肉都在细微发抖。 廊下,柳生苍介坐在藤椅上,手里的茶早已凉透。独眼半眯,目光落在陈烈身上,声音平淡无波:“气沉丹田。别用胸口喘气,靠腰腹收束。腿残了,桩不能残。” 陈烈闭着眼尝试沉气。 可断裂的脊骨卡在腰椎,只要气息往下压,就传来一阵割裂般的钝痛,像有人拿着钝锯,一点点磨他的骨缝。冷汗瞬间浸透后背布衫,顺着眉骨往下淌,浸进眼角,刺得他视线发花。 他硬撑着。 一秒、两秒、三秒…… 腿部肌肉骤然脱力。 重心一塌,他整个人直直往前栽。本能想抬手撑地,右臂却被夹板锁死,纹丝不动。肩头重重磕在青砖上,沉闷的撞击声响起,一口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烈哥!”阿虎猛地从厢房冲出来,伸手要扶。 “别碰。” 柳生苍介拐杖一点地面,笃的一声闷响,拦住了阿虎。他缓缓起身,木剑垂在身侧,一步步走到陈烈身前。 陈烈趴在冰凉的青砖上,脸颊贴着地面,鼻尖蹭着潮湿的泥土。空气里混着腐叶的涩味、后院草药的苦味,真实得刺骨。 这是他倒下的第十七次。 两仪桩,八极最基础的架子。他练了一辈子,从前闭着眼都能稳如泰山。可现在,断脊、碎手、残腿,最简单的沉肩坠肘、扎根稳气,他都做不到。 疲惫、无力、憋屈,一股无名火从胸腔堵上来,烧得人眼眶发烫。 他嗓子发哑,声音闷在地面里,带着压抑的喘息:“我撑不住了。” 柳生苍介木剑轻轻一挑,抵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六十七章残拳(第2/2页) “撑不住?”老人语气冷硬,没有半分安抚,“你才摔了十七次,就敢说撑不住?” 陈烈抬眼,眼底泛红,不是脆弱,是极致的不甘。每一次呼吸都扯着断骨,疼得他五脏六腑都在拧缩:“右手废了,脊骨断了,腿也残了。我现在连站都站不稳,还打什么拳?护什么人?” 柳生苍介静静看着他,抬手滑落左臂衣袖。 一道横跨整条手臂的狰狞旧疤露出来,皮肉翻卷,筋脉错位,是彻底废掉的痕迹。 “四十年前,归一殿监察使一剑挑断我全手筋。”老人语气平淡,像在说一件无关紧要的旧事,“那时候我也以为,我这辈子再也握不住剑,彻底废了。” 他木剑轻点陈烈的肩头。 “剑不在手,在身,在心。你右手废了,还有左手。腿残了,还有腰。脊骨断了,就换路子运气。” 话音落,木剑极轻地敲在陈烈后背断骨缝隙处。 没有痛感,只有一缕极细、极凝练的剑气,像一根细针,顺着破碎的骨缝穿入,硬生生替他拨开淤塞的气息,引着体内涣散的归念,绕过伤处,顺着任脉缓缓沉落丹田。 陈烈浑身一震,胸口郁结瞬间通透。 “柳生家断脉续气的法子。”柳生苍介收回木剑,转身走回廊下,语气淡淡,“只教你三天。三天后我去云州,那边龙脉乱得厉害,要出事。” 陈烈咬着牙,左手撑地,一点点撑起身体。 动作僵硬笨拙,像生了锈的铁器,每动一下,骨头都发出细微异响。他重新站定,重心压在右腿,左腿虚点地面,左手虚抱成球。 右臂夹板贴在胸前,像一面残破的盾。 气息重新升起。不走督脉,避断裂脊骨,走胸腹任脉,微弱却扎实,稳稳落进丹田。 一秒、五秒、十秒。 秋风扫过,槐叶飘落,擦过他鼻尖,他身形稳立,纹丝不动。 月洞门口,浅野樱端着温热药汤站了许久。热气氤氲着她眉眼,她看着那个满身伤痕、摇摇欲坠却死撑不倒的身影,鼻尖发酸,一滴泪无声落进碗里。 她低声嗔了一句,轻得被风吹散:“傻子。” 第一百六十八章 龙鳞 第一百六十八章龙鳞 第一百六十八章龙鳞 云州的雨,带着血腥味。 混杂着龙血藤燃烧后的甜腻腐气,沉甸甸压在城市上空,整座城都笼罩在一层暗红雾气里,闻着让人胸闷欲呕。 昔日最繁华的街区,如今只剩连片断壁残垣。 墙壁、钢筋、水泥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抓痕。不是兵器劈砍,是人的指甲硬生生抠凿出来的,沟壑深浅不一,透着极致的疯狂。 柳生苍介立在废墟最高处,木剑拄地,独眼里映着浑浊暗红的天幕。 山田惠子蹲在废墟边缘,手里的检测仪屏幕疯狂跳动,红色数值彻底顶格。她指尖微微发颤:“第三十七例了。龙脉污染彻底超标,这里的武者,全都失控了。” 她侧身指向不远处的尸体。 死者穿着云州警备队制服,人脸尚且完整,脖颈往下却彻底异变。暗金色龙鳞层层钻出皮肉,覆盖整条躯干,取代了原本的肌肤四肢。双手化作锋利钩爪,泛着冷硬金属光泽,早已不是人手。 “龙化。”柳生苍介嗓音发沉,“龙脉苏醒后,狂暴气息侵蚀武者神魂,执念越深、修为越高,越容易被同化,变成没有神智的龙傀。” “有办法救吗?”山田惠子抬头问。 柳生苍介握紧木剑,剑气隐隐内敛:“目前为止,只有斩杀。” 话音未落,废墟深处传来一声诡异嘶吼。 不是人声,是野兽咆哮混着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一道暗金色残影骤然从断墙后窜出,速度快得撕裂空气,直扑山田惠子! “小心!” 柳生苍介木剑横斩,清亮剑气骤然炸开! 铛——! 金铁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来袭的身影被剑气狠狠震飞,撞塌半面残墙,碎石尘土漫天飞扬。 烟尘散去,露出来人模样。 是个不过二十岁的少年,身着云州大学校服,鼻梁上的眼镜碎裂半边。右半张脸还是青涩人脸,挂着未干的泪痕,左半边头颅、脖颈、手臂却彻底龙化。暗金鳞甲冰冷坚硬,左眼化作兽类竖瞳,幽光森冷。 两种形态硬生生拼在一具躯体里,诡异又凄惨。 “救……救我……”少年残存的人声微弱破碎,带着极致的恐惧,“我不想……变成怪物……” 柳生苍介握剑的手微微一顿。 就是这一瞬,少年眼底人性彻底被暴虐吞噬。龙化左臂骤然甩出,钩爪撕裂空气,直奔柳生苍介咽喉,杀意刺骨! “柳生先生!”山田惠子失声尖叫。 噗嗤——! 预想中的重伤并未落下。 一柄漆黑无铭短刀斜斜杀出,精准卡在龙爪与咽喉之间。鳞甲与刀锋剧烈摩擦,迸出刺耳火星。紧接着,一道缠着厚厚绷带的左手握拳穿出,狠狠砸在少年龙化肩关节的缝隙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六十八章龙鳞(第2/2页) 咔嚓! 骨裂脆响清晰刺耳。 少年惨叫一声,龙化左臂瞬间垂落,身形踉跄后退。暴虐的兽性依旧主导躯体,他咬牙翻身,再度扑杀而来。 陈烈右腿发力,一记沉猛鞭腿抽在他腰眼! 砰! 少年整个人横飞出去,重重砸在水泥残柱上,咳出一口暗金色血沫。 陈烈紧随而上,木剑已然抵住他眉心,彻底锁死所有动作。 尘埃落定,柳生苍介看着突然现身的人,独眼满是错愕:“你怎么来了?你的伤根本没好——” 陈烈粗喘着气,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牵扯断骨,疼得他面色发白。胸前夹板依旧固定着废损的右臂,腿部护具沾满尘土,后背束腰早已被冷汗浸透。 “躺不住。”他声音沙哑,左手短刀滴落暗金血珠,“在家里躺着,不如出来看看,到底乱成了什么样。” “龙傀的龙脉戾气会侵蚀你的归念,对你损伤极大。”柳生苍介沉声警示。 陈烈抬起左手,手背上一道新鲜抓痕正在渗血,细碎的暗金色纹路顺着伤口往皮肉里蔓延,像毒虫游走。 “已经侵蚀了。”他垂眸看着那片异化纹路,语气平静,“但我摸清楚了,它们怕什么。” 他蹲下身,看着身下挣扎的少年。 少年体内两股意识疯狂撕扯,一半是人,一半是兽,泪痕混着血污,模样凄惨又绝望。 陈烈缓缓伸出左手,轻轻按在他的眉心。 “不怕打。”他低声道,“怕的是安稳,是归途,是人心底那点想回家的念想。” 一缕极淡的白金色微光,从他掌心缓缓溢出。 不是霸道的破坏力,不是狂暴的龙脉力,是纯粹的归念,是人间烟火、是安稳归途的人念。 微光渗入眉心的瞬间,少年剧烈的挣扎慢慢平缓。 眼底竖瞳的幽光渐渐褪去,皮肤上的暗金鳞甲一片片剥落、消融。残存的人性重新占据主导,他望着陈烈,嘴唇翕动,吐出微弱的二字:“谢谢……” 话音落,他彻底脱力昏死过去。 陈烈收回手,身形猛地一晃,眼前阵阵发黑。断裂的脊骨传来撕裂般的剧痛,几乎要将他的身躯压垮。 柳生苍介伸手稳稳扶住他,语气又气又叹:“疯子。” 陈烈扯了扯嘴角,喘着粗气:“彼此彼此。” 他抬眼,望向远方云州港的方向。 暗红天幕之下,一道粗壮的金色光柱冲天贯地,光柱深处,无数龙傀虚影层层堆叠,化作一条蛰伏盘踞的巨蛇轮廓,阴森可怖。 山田惠子声音发颤:“那到底是什么?” 陈烈眼底寒意沉沉,死死盯着那道光柱。 “另一条龙脉。” “归一殿,从来不止一座。” 第一百六九章 双生 第一百六九章双生 第一百六九章双生 苏晚晴是在一片温热虚无里醒过来的。 没有天光,没有风声,没有上下左右。周身是浓稠流动的暗金色光液,像温暖的羊水,包裹着她虚无的意识。 她想抬手,想睁眼,却发现自己没有躯体,没有感官。只剩一缕单薄的意识,漂浮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金色海洋中,无根无凭。 这里死寂、空旷,安静得让人心慌。 “这里是……什么地方?” 没有出声,只有意念在虚空里轻轻震荡。 一道温柔清澈的声音,从身侧缓缓传来,像冰雪融水,穿透层层金色雾霭:“龙脉之海。” 苏晚晴的意识骤然一震,缓缓“转头”。 不远处,一道凝实的魂影静静立在光海里。 蓝布旧衫,红头绳扎着辫梢,是刻在记忆里的模样。八十年的风霜、八十年的执念,都凝在这道身影里,温柔却疲惫。 “婉清姐姐……”苏晚晴的意念微微发颤。 “是我,也不全是。”苏婉清轻轻靠近,魂体柔和通透,“我是旧龙脉之心碎裂后,残存的最后一缕归念。你是五钥归位时,被龙脉潮汐吞噬的残魂。” “我们,都被困在这里了。” 苏晚晴环顾四周。 无边的金色海洋缓缓流动,深处浮动着一座座庞大模糊的阴影,沉睡着、蛰伏着,每一次潮汐翻涌,都带着毁天灭地的磅礴力量。 远处裂隙隐隐透出妖异血色,将整片海域染得愈发诡异。 “陈烈呢?”苏晚晴最牵挂的只有这一句,意念急切地追问,“他没事吧?归一宫塌了,他是不是……安全了?” “他很好。”苏婉清轻轻笑了笑,笑意里藏着欣慰,也藏着化不开的酸涩,“他赢了归一殿,打碎了千年禁锢。只是伤得很重,断脊碎骨,如今正在一步步重新学拳。” “一只手,一条残腿,也要硬着头皮往前走。” 苏晚晴沉默下来。 铁城的剧痛、母端碎裂的瞬间、自己化作光点消散的画面,一幕幕掠过意识。她以为一切都结束了,没想到结局是被困这片虚无深海,无能为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六九章双生(第2/2页) “我们……还能回去吗?”她轻声问。 苏婉清没有立刻回答,转身指向远处的血色裂隙。 “东方这条龙脉,是陈玄极镇守的旧脉。可天下龙脉四通八达,南、西、北,还有三条。” “那道血色裂隙里,是西方龙脉。”她的意念微微发抖,“它已经彻底醒了。” “有人在刻意召唤它。用龙傀的命、武者的魂、还有五钥血脉的共鸣。” 苏晚晴骤然恍然:“是我们?” “是你,也是我。”苏婉清回头看她,眼神郑重,“我们同源同脉,是开启其余龙脉节点的钥匙。他们在利用我们的残魂共鸣,撬动天下龙气。” “晚晴,我教你一样东西。” “什么?” “守门人的古歌。” 空灵苍凉的曲调,在金色深海里缓缓响起。没有声音,直接烙印在意识深处,古老、悠远,带着跨越千年的孤寂。 “能隔绝龙脉召唤,也能……穿透虚空,让他感知到我们。” 苏晚晴静静聆听,一点点将音符刻进魂体最深处。 血色裂隙深处,隐隐传来巨兽低沉的嘶吼,整片龙脉之海开始躁动翻涌。 而现实人间,云州废墟之上。 陈烈忽然捂住胸口,猛地驻足。 心脏深处,传来一缕极轻、极清晰的悸动。 很遥远,很微弱,却穿透层层龙气戾气,直直撞进他的心底。像有人隔着万古虚空,轻轻唤了他一声。 他喉结微动,低声呢喃:“晚晴……” 浅野樱正替他处理手背上的异化伤口,闻声抬头,眉眼带疑:“怎么了?” 陈烈缓缓摇头,抬眼望向暗红天幕。 眼底原本沉寂的微光,一点点亮起。 似余烬星火,于茫茫寒灰之中,重新燃起重生的光亮。 第一百七十章 血龙 第一百七十章血龙 第一百七十章血龙 云州的天裂了。 不是修辞,是实实在在的崩坏。暗红云层自内里被撕开,翻涌的血色铺展在天幕缺口后,不像晚霞,更像熔烧的铁浆顺着伤口慢慢淌落,滴砸在下方的废墟上,落处的碎石被腐蚀,滋滋地冒着白烟。 陈烈立在断墙顶端,左手攥紧无铭短刀,刀锋映着血色天光,冷幽幽的。右臂牢牢捆在胸前束带里,左腿护具被断墙棱角磨得起毛,勒住脊骨的束腰收得极紧,每一次吸气,胸腔里都漫开铁锈般的钝痛。 “来了。”柳生苍介的声音从身侧传来,木剑横搁膝头,剑尖正往下滴着液体。 不是人血,是龙傀的血,暗金色,混着龙血藤独有的腥甜。 大地开始震颤。 起初只是微弱的起伏,仿佛远处有千军踏过。不多时,震动越来越猛,断墙上的碎玻璃簌簌滚落,砸在废墟瓦砾间,碎成无数细小的脆响。紧跟着,一声低沉的呜咽自地底滚上来,笼罩整座云州。 “轰——!!!” 云州港方向,血色光柱猛地暴涨。 光柱之内,有东西正在往外爬,不是腾空升起。蛇形的庞大躯干,躯干两侧生长着无数人形足肢,每一只足,都是被龙化的武者。他们脸上还残留着临死前的痛苦,身躯被熔铸、缝合在巨蛇躯体之上,如同串在铁签上的血肉。 巨蛇的头顶,立着一名女子。 一身血红色长袍,长发在狂风里狂舞,手中折扇样式与归一殿主的相仿,扇面绘着十二朵樱花。 “东方龙脉守殿者已死。”女子的声音直接撞进所有人脑海,层层震荡,像细针扎进耳膜,“本座,西方龙脉执殿者,血樱。” “陈烈,你击碎龙脉之心,四条龙脉一并失控。你可知,会有多少凡人为此送命?” 陈烈没有答话。 他慢慢屈膝蹲下,左手按在断墙棱角,碎石划破掌心,温热的血渗出来,这一丝痛感,让他保持清醒。 “山田。”他压着嗓音,“能带的平民,从地下管网撤离。” “那你……”山田惠子声音发颤。 “我断后。” 陈烈纵身跃下断墙。落地一瞬,左腿护具不堪重负发出闷响,断裂的脊骨在束带下相互摩擦,剧痛袭来,眼前一阵阵发黑。他依旧站稳,双脚摆成不丁不八的桩步,左手短刀横在胸前,姿态怪异。 只剩一只手,一条残腿,半截受损脊骨。 但他体内的归念,已经烧到顶点。 “浅野,”他头也不回地喊,“走。” “我不走。” 浅野樱的声音从后方飘来,平静得近乎决绝。陈烈转头,看见她站在废墟最高的土堆上,素白劲装被血色天光浸成淡红。双手结出繁复古老印诀,颈间丝巾被狂风扯落,那道龙纹暴露在外。 既不是白金色,也不是暗金。 是赤红。仿佛一条熔融的龙,正蛰伏在皮肤之下缓缓苏醒。 “浅野!别动用那招!”陈烈瞳孔骤缩。他还记得归一宫之中,她燃烧龙脉精元的模样,记得她险些被暗瞳夺舍的恐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七十章血龙(第2/2页) “不是那一招。”浅野樱扯出一抹笑,在血色天幕下刺目又决绝,“是我新悟的。” “陈烈,你教我站桩,我教你一件事……” “如何化龙。” 她双手猛然合十。 “龙脉血醒!” “轰——!!!” 血色光柱瞬间吞没浅野樱。 这股力量不同于暗金色龙脉之力,更古老,也更狂暴。光柱之中,她的身形扭曲拔高,素白劲装寸寸碎裂,血色纹路爬满肌肤,不是单纯龙纹,是一片片细密鳞片,自后颈一路蔓延至四肢。 瞳孔转为竖瞳,血红色的竖瞳。 “浅野——!!!”陈烈的嘶吼被狂风撕碎。 浅野樱,此刻被血色光躯包裹,自废墟顶端一跃而下。她没有落向陈烈身侧,径直冲向那条由无数龙傀熔铸而成的巨蛇。 “嘶——!!!”巨蛇发出震耳尖啸,无数人形足肢疯狂蠕动,朝着浅野樱扑杀而来。 浅野樱抬手,指甲化作暗红利爪,轻轻一挥。 “嗤啦——!!!” 五道血色弧光撕裂空气,将冲在最前排十数名龙傀拦腰斩断。暗金色血液喷涌而出,落在她体表鳞片上,竟被鳞片贪婪吞噬。 “龙脉之血……”巨蛇头顶,血樱神色骤变,“你觉醒了噬龙体?不可能,守门人一脉,从来没有人……” “你们自始至终,只把守门人当成锁。”浅野樱的声音层层叠叠,混杂无数回响,带着非人般的威压,“锁只能用来封印。可若是为人,便能……” “杀伐。” 她再度纵身跃起,速度快到拖出残影,如一道血色闪电直扑巨蛇头顶的血樱。利爪与折扇相撞,金铁碰撞的巨响炸开,火星在血色天幕四下飞溅。 陈烈望着那道血色身影。看着这个一次次为他燃烧自身,如今连人性都在边缘煎熬的女子,心脏猛地一紧,像被一只手攥住。 “柳生先生。”他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纸摩擦,“教我。” “教你什么?” “教我只用一只手作战。”陈烈握紧短刀,刀锋割破掌心,鲜血顺着刀柄缓缓流淌,“教我杀上去。” 柳生苍介看向他。看着这个脊骨断裂、右手废损,却硬得如同生铁的男人,忽然笑了。那笑意里,藏着四十年前直面监察使时,一样疯狂的执拗。 “柳生家有一式,独臂燕返。”老人缓缓起身,木剑横于胸前,“只演示一遍,能领悟多少,看你的命。” 他动了。 木剑在血色天光划出一道凄冷弧光,剑锋并未斩向怪物,而是劈向虚空。剑气凝聚成一只白金燕子,逆着血色狂风,直冲苍穹。 陈烈盯着那道剑气,盯着燕子掠出的轨迹,瞳孔缓缓收缩。 他一瞬间通透。 不是强行用左手复刻右手的拳路。 而是让左手,成为全新的拳。 “八极……”陈烈低声吐出二字,左脚重重踏落地面,整个人如黑色炮弹,朝着巨蛇猛冲而去。 “归燕!” 第一百七十一章 潮音 第一百七十一章潮音 第一百七十一章潮音 龙脉之海,没有上下,没有方位。 苏晚晴漂浮在暗金色光流之内,意识像一片被潮水裹挟的落叶。苏婉清教她的古歌,曲调古老苍凉,仿佛一口深埋地底三千年的古井,终于重见天光。她一遍遍在意识里哼唱,每一段音符,都在意识外围凝成一层薄薄的白金膜,抵挡不断侵蚀而来的暗金潮汐。 “姐姐。”苏晚晴在意识里望向身侧的苏婉清,“这首歌,能撑多久?” “撑到你的魂彻底融入龙脉,”苏婉清的意念轻得如同风中蛛丝,“或是,外界有人,能回应你的呼唤。” “陈烈……他听得到吗?” “能。”苏婉清停顿片刻,意念微微震颤,“但听见,和跨越界域回应,是两回事。龙脉之海与人间相隔的不是距离,是界。想要穿透这层阻隔,他需要……” “需要什么?” “需要将归念,烧得比整条龙脉还要耀眼。” 苏晚晴沉默下来。 她在意识里低头,望向暗金海洋深处。一道血色裂隙正在不断扩张,裂隙深处,另一条龙脉轮廓隐约浮现,比她们身处这条更加狂暴,带着无尽的贪欲。无数龙傀残魂自裂隙涌出,如同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朝着两人的意识游来。 “它们找到我们了。”苏晚晴的意念紧绷。 “它们要的是钥匙。”苏婉清挡在她身前,残念凝聚成一面薄盾,“五钥归位那一刻,你的魂被龙脉吞噬,化作连通四条龙脉的桥。血樱想要唤醒西方龙脉,必须借你这道桥引路。” “我绝不能让她得逞。” 苏晚晴在意识里闭上眼,将守门人的古歌,唱得更响。古老旋律在暗金海域震荡,如石子投入水面,涟漪向四周扩散。凡是涟漪扫过之处,扑来的龙傀残魂纷纷僵住,扭曲的脸上浮起茫然与悲戚,随后碎裂成细碎光点,消散在潮汐之中。 裂隙深处,一声冷笑传来。 “哼歌?”血樱的意念穿透龙脉之海,轰然撞入苏晚晴的意识,“小丫头,你以为守门人的歌谣,挡得住本座?” “本座要的不是你的肉身。” “是你的共鸣之力。” 话音落下,一股巨力猛地攥紧苏晚晴的意识。力量并非来自外界,而是自她体内迸发,源自她作为x-07,早年被植入的底层基因编码。 哼唱骤然中断。 白金防护膜瞬间崩碎。 暗金色潮汐如同猛兽扑至,冲散苏婉清与苏晚晴的意识。苏晚晴在混沌里翻滚,魂魄被撕扯、拉伸,被强行塑造成一条通道。 “烈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七十一章潮音(第2/2页) 意识消散前,她送出一声呼唤。这道意念细如蛛丝,却韧如钢线,穿透龙脉之海与人间的界壁。 云州废墟之上,陈烈正纵身冲向巨蛇。左手握着无铭短刀,刀锋划开血色空气。柳生苍介那记独臂燕返在脑海流转,和八极闯步相融,演化出独属于单手残腿的杀招。 就在刀尖即将触及巨蛇鳞甲的刹那。 他听见了。 一道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呼唤。 “烈哥……” 陈烈的身形,在半空僵住。不是他主动停手,那声呼唤像一枚钉子,钉死他的神魂。不靠耳朵,是心底燃烧的归念感知到她。 晚晴。她在很远、很深、剧痛的地方。 “陈烈!”柳生苍介的暴喝从下方传来,“发什么愣!躲开!” 巨蛇尾鞭横扫而来,数百具龙傀躯干拧成这一鞭,撕裂空气尖啸不止。以陈烈此刻的伤势,一旦被击中,定会被拦腰斩断。 远处浅野樱发出一声非人尖啸,血色身影拼命驰援,已经来不及。 尾鞭撞上陈烈脊背。 “轰——!!!” 不是骨裂的脆响,是两股力量共振的轰鸣。 柳生苍介剑气封住的那截断裂脊骨,在撞击瞬间迸发白金光芒。这并非龙脉之力,是绝境之下,陈烈的归念与苏晚晴的呼唤跨越界域,产生共振。 光芒扫过之处,巨蛇尾鞭遭雷霆轰击,熔铸在鞭身里的龙傀发出凄厉惨叫,接连从蛇躯脱落,像一串串被烧焦的虫尸。 陈烈悬浮在血色天幕之下,左手还维持挥刀姿态,全身裹在白金光芒之中。 透过这片光,他看见了那片暗金色海洋,看见被潮汐冲散的苏晚晴,看见挡在她身前、残念濒临溃散的苏婉清。 “等我。” 没有出声,归念跨越两界传递过去。 “我带你……回家。” 龙脉之海里,苏晚晴猛地惊醒。 她看见那道穿透界壁的白金光芒。像一只手,一柄刀,一句跨越数十年的承诺,狠狠劈开缠绕她的暗金潮汐。 “烈哥……”她伸出意念之手,与那道白光相触。 一瞬之间,龙脉之海与云州废墟,两处天地,两道魂魄,借归念搭建的桥,轰然相连。 巨蛇头顶的血樱望着半空被白光包裹的男人,脸上第一次浮现恐惧:“跨界共鸣?不可能!除非……除非他的归念已经……” “已经什么?”陈烈缓缓转头看向她。 他双眼不再是黑,也不是血红,是纯粹的白。 “已成。”他低声道。 第一百七十二章 独臂拳 第一百七十二章独臂拳 第一百七十二章独臂拳 陈烈自空中落下。 不是坠落,是踏。左脚踩在巨蛇断裂的尾鞭上借力一蹬,身形化作一道逆行的白金燕子,直扑蛇顶的血樱。 血樱瞳孔骤缩,折扇猛地展开,十二朵樱花同时亮起,在身前凝出一面血色光盾。 “龙脉血壁!” “铛——!!!” 陈烈左拳重重砸在盾面,刺耳的金属震颤声炸开。光盾剧烈摇晃,却没有碎裂。血樱冷笑:“就算能跨界共鸣又如何?你只剩一臂一腿,凭什么破本座的——” 她的话戛然而止。 陈烈捆在胸前的右臂动了。 那只早已碎裂、被束带固定的残臂,猛地挣开束缚。夹板崩裂,绷带四散飞落,碎裂的骨茬刺破皮肉,像五支染血的锥子露在外头。 “这条胳膊,确实废了。”陈烈声音低沉,每一个字都带着喘息,“但我还有肩。” “还有肘。” “还有额头。” 他猛地低头,额头如同重锤狠狠撞在光盾之上。 “砰!” 盾面裂开细纹。 陈烈没有停顿,左拳再度轰出。这一击不再是硬砸,是透劲。柳生苍介传授的断脉续气在体内流转,气不走受损的督脉,绕行任脉,绕过断裂脊骨,沉落腰胯,顺着左臂奔涌而出。 “八极透骨!” “咔嚓!” 血色光盾彻底崩碎。 血樱慌忙后退,折扇连续挥动,十二道血色弧光如同毒蛇窜向陈烈。陈烈没有闪避,迎着所有攻击往前冲。 第一道弧光划开左肩,鲜血喷涌。 第二道擦过右腿,撕下一大块皮肉。 第三道、第四道、第五道…… 他硬生生全部承受。皮肉不断撕裂,身躯在血光里震颤,可向前的冲势没有半分减缓。如同燃尽一切的流星,抱着同归于尽的决绝撞向血樱。 “疯子!”血樱终于慌了。 她转身想要遁走,陈烈左手已经扣死她的脚踝。残破的右手探出,骨刺如利爪狠狠扎进她小腹。 “噗嗤——!” 暗金色血液狂喷而出。 陈烈攥住她,两人一同自巨蛇顶端坠落。半空翻滚,他拿自身作重锤,血樱便是砧,左拳、残肘、额头、尚能发力的膝盖,但凡能动的部位,尽数化作武器,疯狂砸落。 “砰!砰!砰!砰!” 每一声闷响,都伴着骨裂与血溅。 失去血樱操控,巨蛇发出凄厉嘶吼,庞大躯体开始瓦解,熔铸在蛇身的龙傀不断脱落,暗金色碎血如雨洒落。 “轰——!!!” 两人砸进废墟深处,撞出丈许深的坑洞。烟尘缓缓散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七十二章独臂拳(第2/2页) 陈烈半跪在坑底,左手扼住血樱咽喉。右臂彻底扭曲变形,白骨刺破皮肉,狰狞外露。脸上糊满血污,皮肉翻卷,像一尊从地狱爬出来的人。 血樱躺在他身下,胸腔塌陷,十二樱折扇碎成数段,暗金色血沫不断从嘴角涌出。 “你……根本不是人。”她气息微弱。 “我是人。”陈烈垂着头,血顺着下巴滴落在她脸上,“人会疼,会恐惧,也会想停下来歇口气。” “可人,也能在倒下之后,再站起来。” 他抬起左拳,拳锋对准她眉心。 “西方龙脉节点在哪?” 血樱望着他那双被血糊住,依旧亮得骇人的眼睛,忽然笑了。伪装尽数撕碎,只剩近乎解脱的疯狂。 “节点……”她咳着血,气息飘忽,“就在你脚下。” “云州……就是西方龙脉的入口。” “你杀我,龙脉立刻暴走。云州百万百姓,全部陪葬。” 陈烈的拳头,悬停在半空。 他低头看向脚下地面。废墟裂缝深处,暗红光芒缓缓涌动,仿佛地底巨兽正在翻身。 浅野樱从远处奔来,体表血色鳞片一点点褪去,竖瞳重归漆黑。她望向坑底浑身残破的陈烈,眼泪无声淌下。 “陈烈……” 陈烈没有回头。 他看向血樱,又望向脚下涌动的暗红,最后看向远方燕州的方向。 慢慢收回拳头。 “我不杀你。” 血樱一怔:“什么?” “我带你一起活下去。”陈烈撑着残破躯体,缓缓起身,一步一步爬出坑洞,“然后,我们一起,封掉这条龙脉。” 他走到浅野樱身侧,将变形的残右手轻轻搭在她肩头。两人互相支撑,站在云州废墟之上,站在血色龙脉入口,背负着百万生灵的命运。狂风卷动染血衣衫,如同两面残破的旗。 龙脉之海深处,苏晚晴握住苏婉清的手,望着那道穿透两界的白金光芒,轻轻哼起古老歌谣。歌声跨越界域,像一根绵长的线。 一头牵住人间, 一头,系着那个仅凭单臂,硬扛整片灾劫的男人。 远方燕州城外,苍龙山上,新立的石碑在月光下泛着青灰,碑面又添上新的名字。 但陈烈心里清楚,只要他还能站着,石碑上的名字,就不会继续增加。 “龙门。”他嗓音沙哑,费力吐出指令,“收队。” “明日,封龙。” 风卷起废墟尘土漫天飞扬,像一场迟来的落雪。 地底深处,那条血色龙脉,似是听见了他的话语,发出一声悠长而愤怒的咆哮。 第一百七十三章 地龙翻身 第一百七十三章地龙翻身 第一百七十三章地龙翻身 云州地下,藏着另一座城。 血樱走在最前头,暗红色长袍被地底热风掀得噼啪拍打在身上。胸口塌陷的伤口临时缠了绷带,每踏出一步,胸腔便牵扯着剧痛,一口暗金色血沫堵在喉咙,她强压着不咳出声。 “再往下三百丈,就是龙脉节点。”她抬手指向前方漆黑的裂隙,嗓音粗哑干涩,“里面没有龙傀,是龙裔。比龙傀年代更久,心智早已疯癫。第一条龙脉暴走时,它们被吞进去,又被吐出来……就成了这副模样。” 陈烈跟在她身后,左手攥紧无铭短刀,刀锋偶尔蹭过岩壁,擦出零星火星。右臂无力垂落,碎裂指骨在皮肉下扭曲凸起,像几根硬生生折断的锥子。左腿护具在陡峭岩阶上磨得发烫,断裂的脊骨被束腰死死箍住,每挪动一步,骨头互相摩擦,发出细微咯吱声响。 浅野樱半搀着他的腰,后颈淡金色龙纹伏在皮肤之上,像耗尽气力蛰伏着的蛇。竖瞳已经变回常人模样,唯有指甲依旧泛着暗红,不经意间,指尖便能在岩石上抠出五道浅痕。 “你执意带她进去?”血樱忽然顿步回头,目光落在浅野樱身上,神色复杂,“守门人的血脉,对龙裔是极强的引诱。闻到这股气息,它们会彻底失控。” “那就来。”浅野樱语气平静,没有多余修饰。 裂隙往前豁然敞开。 这不是天然溶洞,是巨大生命体的体腔。四壁并非岩石,而是半透明暗红色肉膜,膜下粗大血管缓慢搏动,跳动间隔极长,沉闷而滞重。腔体中央铺着暗金色骨骼,构成一片宽阔广场,广场立着七根巨柱,每一根柱子上,都钉着一个“东西”。 算不上是人。 是龙裔。 保留人的躯干,尾骨延伸化作暗金龙尾,背脊长满锯齿骨刺。头颅是人面与龙首糅合在一起,眼眶里跳动暗红火焰。暗金色锁链穿透它们肩胛,牢牢钉死在柱上。它们没有死去,只能在禁锢里缓慢扭动,喉咙溢出类似婴儿啼哭的低沉呜咽。 “它们守着这道门。”血樱压低声音,“龙脉节点就在柱子后方。想要过去,就得——” 话音骤然中断。 七根柱子上的龙裔,齐齐抬起头颅。 眼眶内的暗红火焰猛地暴涨,它们张开巨口,一声尖啸炸开。这声响不依靠空气传播,直接冲击神魂,无数灼热细针,扎进所有人的意识深处! “呃啊!”血樱本就重伤,最先支撑不住跪倒在地,七窍缓缓渗暗金色血。 浅野樱闷哼一声,后颈龙纹瞬间亮起,血色鳞片自皮下翻涌而出,隔绝神魂尖啸。她侧身挡在陈烈身前,利爪横在胸前:“陈烈,稳住心神!这是龙吟,专碎神魂!” 陈烈没有闭眼。 尖啸如潮水冲进识海,他没有强行抵挡,任由归念在体内缓缓燃起。汹涌的啸声落在他的执念之中,一点点被拆解。他听见了,尖啸底下,并非纯粹的狂暴。 是无尽的煎熬,是深埋千百年的渴求。 断断续续的意念,反复回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七十三章地龙翻身(第2/2页) 回家……想回家。 陈烈眼底泛起红丝。他松开握着短刀的左手,缓缓抬起,摆出两仪桩的起手式。 “诸位。”他的声音被尖啸撕扯得支离破碎,混着粗重喘息,艰难穿透轰鸣,“我带你们出去。回家。” 龙裔的尖啸,停了。 它们歪起头颅,眼眶里火焰剧烈晃动,明暗不定。盯着眼前这个断了右臂、左腿带伤,身形摇摇欲坠却不肯倒下的男人,喉咙里发出咯咯的低吼,像是挣扎,又像是迟疑。 片刻之后,第一头龙裔,慢慢低下头颅。 第二头,第三头……七头龙裔,尽数垂首。 血樱瘫坐在地上,瞳孔剧烈震颤,满眼难以置信:“不可能……龙裔只认龙脉力量,怎么会……” “它们从前,都是人。”陈烈收回桩架,额头轻轻抵在近处的石柱上,大口喘着粗气,“是人,心底就会记着回家这件事。” 他伸出左手,攥住贯穿龙裔肩胛的暗金锁链,猛地发力。 咔嚓。 锁链崩断。 第一头龙裔从柱子滑落,暗金色血液淌落在骨骼地面。它没有发动攻击,抬起半人半龙的爪子,轻轻碰了碰陈烈的脸颊。 “谢……” 一个模糊的人声自喉咙挤出。话音落,身躯如同风化的沙土,一点点瓦解,化作漫天暗金色光点,顺着腔体上方裂隙向上飘去。 一头,两头,直到第七头。 陈烈逐根扯断锁链。所有龙裔解脱之后,尽数消散,魂光汇聚成暗金色光河,朝着巨门流淌而去。 巨门由两根盘龙柱支撑,柱身刻满扭曲符文。门缝渗出暗红微光,仿佛巨兽在门后缓慢喘息。 “节点就在门后。”浅野樱扶稳陈烈,目光落在巨门上,后颈龙纹滚烫,“我能感知到,它在呼唤我。” “不是呼唤。”陈烈握紧她的手,十指扣紧,“是恐惧。” 他抬起左脚,正要迈步走向巨门。 门缝之中,猛地探出一只巨手。 无数龙血藤缠绕交织,凝成暗金色巨掌,五指张开,直抓陈烈天灵! “小心!”浅野樱厉声喝出,血色利爪横空斩出! 铛——!!! 金铁相撞的巨响炸开。浅野樱被巨力震得向后倒飞,重重撞在腔体肉膜壁上,整面膜体剧烈震颤。她咳出一口鲜血,抬眼望向门缝。 一道身影缓步踏出。 三丈高下,躯体由暗金色骨骼与龙血藤交织而成。胸腔内悬浮一颗巨大心脏,心脏表面密密麻麻覆着无数人脸,一张张面孔无声地扭曲尖叫。头颅空空荡荡,没有五官,眼眶位置只有一片吞噬一切的暗沉。 “龙脉守门兽……”血樱的声音发颤,浑身控制不住发抖,“我一直以为,这只是传说。” 巨兽低头,目光落在陈烈身上。 随即抬起巨足,如山岳倾覆,朝着陈烈当头踩落! 第一百七十四章 龙心 第一百七十四章龙心 第一百七十四章龙心 巨兽脚掌压落,遮蔽了腔体里所有微光。 陈烈不退反进,左腿蹬地,身形旋身躲闪。左手短刀顺势劈出,目标不是厚重脚掌,而是巨兽脚踝缠绕的龙血藤。 嗤啦——!!! 刀锋割开藤蔓,暗金色体液倾泻而下,落在骨骼地面滋滋冒烟。巨兽发出震耳咆哮,脚掌偏移半尺,狠狠砸在陈烈身侧。骨骼地面直接塌陷,砸出丈许深坑。狂暴气浪掀飞陈烈,他在空中强行拧转身体,左手一把勾住岩壁凸起骨刺,悬在半空。震荡冲击扯动断骨,右臂传来钻心剧痛,皮肉下碎骨相互摩擦,一阵阵反胃翻涌上来。 “陈烈!” 浅野樱从侧面疾冲而至,血色利爪划过巨兽后颈,撕开数道深口子。可伤口转瞬便涌出大量新生藤蔓,飞速填补创面。巨兽反手一掌,重重拍在浅野樱腰侧。她整个人撞断一根盘龙柱,碎石簌簌砸落在身上。 “浅野!”陈烈双目赤红。 他松开骨刺,整个人如同炮弹,朝着巨兽胸腔猛冲。左手短刀在骨骼缝隙之间穿梭,不断斩断龙血藤。可藤蔓生长速度极快,断处转瞬复生,愈发粗壮坚韧。 “没用的!”远处血樱嘶吼,“守门兽和龙脉共生!龙脉不灭,它就不会死!” 数根藤蔓骤然缠住陈烈左腿,猛地拖拽。更多藤蔓顺着躯干缠上来,捆住腰腹,绕向脖颈,要把他拖进胸腔那颗跳动的巨心里。 归念在体内勉强燃烧,可此前跨界共鸣耗损太大。那点白金微光微弱摇曳,连护住心脉都艰难。藤蔓越收越紧,肋骨发出不堪重负的闷响,视野边缘一点点发灰。 意识快要沉下去的一刻。 他听见了。 龙脉之海深处,苏晚晴的歌声。古老曲调穿过界域壁垒,像一根细韧的线,一头系在遥远的龙脉之海,一头拴住他跳动的心脏。 烈哥……回家。 陈烈眼眶渗出血泪,顺着脸颊滑落,滴在缠绕脖颈的藤蔓上,藤蔓接触到血,发出灼烧的滋滋声响。 “我还……不能回去。” 他抬眼,望向巨兽胸腔那颗巨大心脏。暗红的表层,无数人脸在里面挣扎、哀嚎。这哪里是什么守门兽,只是无数被困住的魂魄,被龙脉强行熔合在一起。 陈烈不再挣扎抵抗。任由藤蔓拖着他,一步步靠近那颗搏动的龙心。在即将触碰到心脏的瞬间,那只所有人都认定废掉的右臂猛地抬起。碎裂的指骨刺破皮肉,裸露在外,如同五支染血的尖锥。 “既然都是困在此地的魂……” 陈烈喉咙涌出腥甜血沫,嘶吼出声,“那就一起,解脱!” 轰——!!! 白金光芒自体内爆发。不靠拳劲,不靠刀刃,碎裂的指骨直接刺入龙心,归念顺着骨刺一股脑灌注进去。 龙心剧烈震颤,暗红色外壳裂开细密纹路。无数被困的人脸冲破表层,化作流光向上飞去。巨兽发出撕心裂肺的哀鸣,庞大身躯开始崩塌,骨骼与藤蔓大块大块坠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七十四章龙心(第2/2页) 光芒缓缓消散。巨兽化作一地暗金色残骸。碎裂的龙心散落成暗红晶石,晶石中央,蜷缩着一道半透明的魂影。 是苏晚晴。 她的魂魄被龙心吞噬,此刻被陈烈的归念强行剥离出来。双眼紧闭,像沉沉睡去,魂体却在一点点变淡,随时会消散。 “晚晴。”陈烈拖着残破躯体,在满地残骸上艰难爬行。 右手彻底废掉,骨刺狰狞外露,左腿血肉被藤蔓磨烂,脊骨每动一下都撕扯内脏。他只用左手撑着地面,一寸寸挪到魂影跟前。 他伸出左手,想要触碰,指尖却径直穿过那层单薄虚影。没有触感。 “烈哥……”苏晚晴眼皮轻轻颤动,唇瓣微动,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回家……” 陈烈喉咙堵满血,说不出完整的句子。他低下头颅,额头轻轻抵在那快要消散的魂影上。 “我带你回家。” 他闭上眼,将体内仅剩的一缕归念缓缓渡出。不是爆发燃烧,是小心翼翼地温养,像护住风中残烛。 苏晚晴的魂影停止消散,化作一点微光,飘进陈烈胸前那半块并蒂莲玉佩之中——苏婉清留下的另一半。玉佩微微发烫,平稳搏动,如同新的心跳。 陈烈攥紧玉佩,跪在残骸堆里,浑身止不住发抖。 浅野樱缓步走到他身侧,屈膝跪下,伸手将他揽入怀中。腰侧伤口还在不停渗血,后颈龙纹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手臂稳得很。 “她还在。”浅野樱低声,“藏在玉里面,安安静静等着。等着我们带她回去。” “嗯。”陈烈声音闷在她肩头,脱力一般。 血樱慢慢爬过来,望着遍地残骸,破碎的龙心,还有相拥的两人,神色复杂难言。 “你暂时封住了西方龙脉。”她的声音带着敬畏,“但龙脉自有生机,会慢慢修复。” “多久。”陈烈缓缓开口。 “最多三年。” “足够。”陈烈慢慢挣开浅野樱的怀抱,左手撑住地面,咬牙起身。 他抬眼望向腔体上方裂隙,暗红天光从云州废墟漏下来,像一道久久无法愈合的伤疤。 “三年时间,足够养好这只手。”他握紧胸前玉佩,转头看向浅野樱,“足够,陪你去江南。足够,把晚晴真正接回家。” 浅野樱望着满身伤痕却依旧挺直的陈烈,泪水无声滑落,嘴角却慢慢扬起笑意。 “好。”她说,“我陪你。从两仪桩重新练起。” 地底热风穿过裂隙,卷起细碎的暗金色残渣,漫天飞扬。 残骸深处,一块暗红色晶石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之中,一点暗金色微光一闪,如同一只眼,静静睁开,转瞬隐入黑暗,再无动静。 远方燕州城外,苍龙山上,石碑静立在月光下,泛着青灰。不知是谁,在碑前放了一束槐花,洁白花瓣静静落在碑石之上。 第一百七十五章 温玉 第一百七十五章温玉 第一百七十五章温玉 燕州落雪了。 不是漫天翻涌的鹅毛大雪,只是细碎雪沫,自铅灰色天幕缓缓飘洒。落在振武馆老槐枝桠上,落在陈烈层层缠绕的绷带外沿,触上去,冰凉刺人。 陈烈坐在厢房窗边,左手托着那半块并蒂莲碎玉。玉身温润,贴在掌心,能察觉到一丝极淡的搏动。苏晚晴的魂魄就栖在里面,如同埋在冻土之下的一点生机,艰难喘息。 “烈哥,该换药了。” 阿虎端着铜盆走进屋,盆里盛着熬好的暗金色药膏,龙血藤残渣混着三七、当归,熬成厚重粘稠的浆糊。气味混杂,腥气裹着铁味,闻着让人胃里发紧。 陈烈没有立刻动作,目光依旧凝在玉佩上。直到阿虎轻轻碰了碰他肩头,他才回神,抬手将碎玉收进贴身内袋。 “右手。”阿虎低声道。 陈烈缓缓伸出右臂。固定用的夹板已经拆下,裸露的皮肉满目狰狞,暗红瘢痕凹凸扭曲,如同被烈火灼烧过的树皮。皮下,碎裂的指骨支棱着,像数把折断后勉强塞回皮肉里的短刃。 阿虎蘸软布沾取药膏,小心敷在瘢痕之上。药膏一触皮肤,陈烈肩头猛地一颤,左手指节攥得发白,自始至终,一声闷哼都没有出口。 “柳生先生说,这药要连续敷四十九天,”阿虎声音压得发紧,“才有机会接续筋脉。” “嗯。” “就算筋脉接上,”阿虎顿住,眼眶泛热,“这只手,怕是再也握不住拳了。” 陈烈垂眸看向自己的右手。五根手指里三根毫无知觉,余下两根被药膏刺激,不受控地微微抽搐,无力地抖动。 “握不了拳,便握刀。”他嗓音粗哑,像是砂纸摩擦锈铁。 他抬起左手,轻轻覆在右手手背,指尖缓缓贴合伤痕,像是在和旧友道别,“握不了刀,就握她的手。” 门外传来轻缓脚步声。 浅野樱端着药碗走入,素白劲装外裹一件狐裘,脸色比窗外落雪还要苍白。颈间丝巾遮住后颈的龙纹,但陈烈能感知她的状态,心跳缓慢,力量近乎枯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七十五章温玉(第2/2页) “把药喝了。”她把药碗递到陈烈唇边,语气不容商量。 药汁苦涩,混着龙血藤独有的腥甜,一口咽下,喉间阵阵发涩。陈烈仰头一饮而尽,眉头未曾皱一下。浅野樱接过空碗,没有立刻离开,挨着他身侧坐下,视线落在他残破的右手上。 “我看看。” 陈烈伸出手。浅野樱指尖轻轻搭上去,动作极轻,仿佛一碰就会碾碎。一丝极淡的白金微光自她指尖漫出,是她仅剩的龙脉之力,微弱却执拗,缓缓渡入陈烈经脉。 “疼吗?”她轻声问。 “还好。” “骗人。” 浅野樱低下头,额头抵在他布满疤痕的手背上。一滴滚烫的泪砸在瘢痕之上,渗进暗红皮肉,落进满目焦伤里。 “陈烈,”她的声音闷闷的,低沉悠远,“血樱说,北方龙脉节点在冰城,南方是赤渊。两处龙脉都在加速苏醒。西方那条,最多只能稳住三年。” “三年。”陈烈低声重复。 “三年之内,若是你的手无法复原,若是我学不全八极拳,若是……”浅野樱抬眼,眼眶通红,目光却亮得惊人,“若是找不到唤醒晚晴的法子……” “那我们便一同扛。”陈烈语气平静,仿佛只是闲谈。 浅野樱一怔,随即抬手轻轻捶了下他肩膀:“谁要同你赴死!我要你活着。带你去江南,看茉莉花开,教我从两仪桩,一路练到八极归一。” “那就活。”陈烈浅浅笑起,左手擦去她眼角泪水,“一起活。” 他忽然想起什么,从内袋取出那半块碎玉,放在两人交叠的掌心。 “晚晴能听见。”他轻声道。 浅野樱望着玉身流转的淡淡光泽,眼泪又涌上来,嘴角却扬起笑意。 “晚晴,”她对着玉佩轻声开口,像哄熟睡的小妹,“快点醒过来。等你出来,我请你做伴娘。” 碎玉微微震颤。 像是遥远之处,有人轻轻弯了弯嘴角。 第一百七十六章 断骨 第一百七十六章断骨 第一百七十六章断骨 第四十九天。老周端来了最后一剂药。 药汁并非暗金,是浓稠的墨黑,像凝住的长夜。没有之前的腥甜,取而代之一股灼烧鼻腔的辛辣气息。 “龙血藤老根。”老周拄着拐杖,独眼落在药碗上,“三十年才长一寸。这一碗,是柳生苍介从云州废墟深处挖出的最后三寸。” “喝下它,断骨重续。” 他停顿片刻,拐杖敲在青砖地面,咚咚闷响。 “只是这过程,痛感会远超当初骨碎之时。” 陈烈伸手接过药碗,没有半分迟疑。 浅野樱站在门口,指尖攥紧那半块碎玉,指节泛白。她不说话,静静望着陈烈仰头,将漆黑药汁一饮而尽。 药入腹的刹那,一股寒意自丹田炸开。 不是寻常的冷,是无数冰针顺着经脉窜向四肢百骸。最先发难的是右手,不是知觉回归,是撕心裂肺的剧痛。皮下碎骨相互摩擦扭动,筋肉被药力撕扯拉扯,一阵阵钻心的疼席卷全身。 “啊——!!!” 陈烈嘶吼出声,身子猛地从竹榻滚落,重重砸在青砖地上。右手肉眼可见地肿胀起来,暗红瘢痕被撑得紧绷透明,皮下碎骨在药力驱动下,一点点对位、生长。 “按住他!”老周厉声喝喊。 阿龙、阿虎立刻扑上前,左右按住陈烈肩膀。柳生苍介自阴影走出,木剑快速点刺,封住胸口三处大穴,防止剧痛冲击引发心脉崩断。 可陈烈挣扎得太过猛烈。左腿蹬在青砖上,地面划出细碎裂痕;左手五指死死抠住砖石,指甲撕裂,鲜血顺着指缝淌开。嘶吼沙哑,早已不像人声,如同受困的野兽。 “陈烈!”浅野樱快步冲到他身侧跪下,把碎玉塞进他汗湿的掌心,“攥紧!想着晚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七十六章断骨(第2/2页) 剧痛之下,陈烈颤抖的手指慢慢收拢,攥住玉佩。温润的玉贴着掌心,像一道微弱的支撑,从很远的地方托住他。 烈哥…… 他听见了。 不是耳朵听见,是自玉佩深处,自心底那缕归念之中,飘来苏晚晴微弱的声音。 别怕,我陪着你。 陈烈的嘶吼慢慢弱下去。 他瘫在青砖上,浑身被冷汗浸透,衣物紧贴皮肉。右手依旧不时抽搐,肿胀缓缓消退,透过瘢痕,能看见新骨生长的轮廓。骨头泛着淡淡的暗金,像是浸透了龙血藤的汁液。 老周颤抖着手,解开他右手绷带。 五根手指微微颤动,指节皮肤覆着一层淡暗金纹路,近似鳞纹,骨骼已经接续完整。老周取银针,轻轻刺向指尖。 陈烈手指猛地一缩。 “有知觉了!”老周声音颤抖,“成了!” 浅野樱一边落泪一边笑,俯身将陈烈的头轻轻揽进怀里。 陈烈缓缓抬起右手。动作僵硬笨拙,如同尘封多年的铁构件重新运转。他盯着暗金色的五指,掌心纹路和龙血藤脉络交织,缓缓握成拳。 咔吧。 骨节咬合,一声轻响。 不是碎裂,是归位。 “还差很远。”陈烈粗重喘息,左手撑地,慢慢坐起身。 他看向浅野樱,唇角扯出一道带血的笑:“从明天起,教我左手刀。” 他低头看向自己这只新生的右手,眼神复杂。 “这只手,从头再练。” 窗外风雪停了。 一缕阳光穿透云层缝隙落下来,落在陈烈暗金色的右手之上,像一层薄甲。 皮肤之下,一道极细的血红线纹静静蛰伏,藏在骨骼缝隙之间。 第一百七十七章 冰原 第一百七十七章冰原 第一百七十七章冰原 北方刮来的风,割人如刀。 陈烈站在冰原边缘,远眺一望无际的白茫茫荒原。风雪裹挟雪粒,如同无数细锉,打磨所有裸露在外的皮肉。右臂收在玄黑狐裘袖管内,暗金色五指在袖中反复屈伸,感受新骨与筋肉磨合带来的持续刺痛。左手攥着无铭短刀,刀身缠布条,防止低温让金属冻伤掌心。 “燕归哥。”阿龙从雪橇后方探出头,脸上抹着兽油防冻,声音被狂风撕碎,“往前三十里,就是冰城。兄弟们传回消息,整座城一片死寂。” “死寂?” “不见炊烟,没有灯火,听不见活物动静。”阿虎在一旁开口,手里握着改装连弩,弩箭裹着浸过龙血藤汁液的暗红布条,专门克制龙脉造物,“但城墙上有影子,数量很多,一直在动。” 陈烈微微眯眼。 极寒压制了听劲,但他依旧捕捉到远方传来的脉动。并非活人的心跳,是古老而缓慢的搏动,沉滞厚重。 是龙脉。 而且已经彻底苏醒。 “浅野呢?”陈烈问道。 “留在后方营地守着玉佩。”阿虎答,“她说,若是天黑你还没回来,她会直接强攻冰城,把你挖出来。” 陈烈嘴角轻轻扯了一下。 深吸一口气,凛冽寒气灌入肺腑,刮得气管发疼。他抬步踏入雪原,积雪没过膝盖,每一步都要对抗刺骨严寒。他没有催动劲力腾跃,只是一步一步稳步向前。袖中右手反复握拳舒展,适应这只融合了龙血藤力量的新手。 十里。 二十里。 冰城轮廓在风雪中慢慢清晰。这不是凡人筑造的城池,整座堡垒由玄黑坚冰垒砌,城墙高达十丈,冰面蔓延着暗金色脉络,不是刻上去的符文,是龙脉的血管,如同巨网裹住整座城池。 城墙上那些影子,也看得真切。 不是人。 是龙傀,和云州所见截然不同。躯体覆着厚重冰甲,关节冒出暗金骨刺,眼眶燃烧幽蓝火焰。它们静静伫立在城头,像冻住的雕像,却齐齐转头,望向风雪里独行的陈烈。 咔哒。 第一具冰甲龙傀自城墙跃下。半空化作一道白色疾影,直扑陈烈,速度远超云州那些龙傀,卷起的狂风将积雪拧成雪龙卷。 陈烈不退。左脚踏稳,身形旋身闪避,左手短刀横劈而出。 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七十七章冰原(第2/2页) 刀刃砍在冰甲表层,迸出一串火星。冰甲裂开一道细纹,并未崩碎。龙傀反手挥出骨刺,直刺陈烈咽喉。 陈烈侧身躲闪,骨刺擦过颈侧,划出一道伤口,血珠瞬间渗出。他顺势矮身,右拳自肋下轰出。 铁山靠。 砰! 暗金色骨节撞击冰甲,刺耳摩擦声响起。龙傀被巨力震飞,在雪地上滑出数丈,胸甲向内塌陷,却没有倒下。 它再度腾空而起。同一时刻,城墙上其余龙傀尽数出动。 十道、二十道、五十道白色残影,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 “来得好。”陈烈低声道。 他把短刀归回腰间。双臂缓缓张开,右手皮下暗金纹路亮起,左手经脉流转白金色归念。两股力量,龙血藤的狂暴,归念的温厚,在体内缠绕交织,生出全新的劲力。 “八极。” “双龙。” 轰——!!! 风雪之中,陈烈身形迸发。 不是分身消散,而是两股劲力分化。左身裹白,右身覆暗金,两道身影如同交缠双龙,冲入龙傀群。左拳击碎冰甲,右掌撕裂龙血。每一击都带着龙脉与归念的双重震荡,被击中的龙傀身躯僵住,眼眶幽蓝火焰剧烈晃动,而后熄灭。 五十具龙傀,三十息之内,尽数倒地。 陈烈站在一片残骸中间,右手暗金纹路缓缓褪去,左手白光黯淡。他大口喘息,颈侧伤口不断渗血,落在白雪之上,绽开点点暗红。 抬眼望向冰城深处。 一座高塔矗立在风雪里。塔顶立着一道白袍身影,静静俯瞰下方。 “燕归。”声音穿透漫天风雪,直接震荡在陈烈识海之中,“本座等你许久。” “本座名玄冰,北方龙脉执殿者。” “你毁归一宫,封西方血龙,我原以为你是聪明人。”白袍人轻轻摇头,语气像看待不自量力的孩童,“没想到,你主动前来送死。” 陈烈望着塔顶那人,缓缓笑了。 他抬起右手,暗金色五指在风雪里屈伸,如同刚刚开刃的五柄短刃。 “我不是来送死。” 他踏过龙傀残骸,一步步走向冰城。 “我是来拆了你这口冰棺材。” 风雪呼啸。 身后倒地的龙傀残骸忽然微微震颤。一具龙傀空洞眼窝内,幽蓝火焰重新亮起。 第一百七十八章 龙母 第一百七十八章龙母 第一百七十八章龙母 冰城之内,比城外更寒。 并非气温上的冷,是侵入神魂的寒意,冻得人意识发僵。陈烈行走在玄冰铺就的长街,脚步落下,冰层发出细碎咯吱声响,仿佛踩在无数冻裂的枯骨之上。 街道两侧林立着无数冰雕。 不是雕琢的艺术品,是被冰封的活人。他们定格在临死前的瞬间:有人奔跑,有人呐喊,有人张开臂膀护住身侧之人。脸上凝固着恐惧、绝望,也有一丝解脱。 陈烈路过一具冰雕。是一名女子,怀里紧紧抱着孩童。女人脊背弓起,像一面残破的盾,将孩子护在身下。孩童半露的手腕,系着一根红头绳。 他脚步微微一顿。 脑海闪过苏婉清、苏晚晴,还有浅野樱。那些曾经挡在他身前,替他承受刀锋与龙脉之力的人。 “这些,都是龙脉的养料。”玄冰的声音自长街尽头传来。 他立在冰宫门前,白袍在无形寒风里飘动。面容看着不过二十岁少年模样,眼底却是暗金色,沉淀着万古的漠然。 “龙脉依靠人的念想滋养。恐惧、绝望、不舍,全都是最好的薪柴。”玄冰抬手,指尖抚过身侧冰雕,“这座城原本住着十万百姓,如今只剩三千。他们困在永恒的幻梦里,不必承受痛苦,不必畏惧死亡。” “直到龙脉吸干他们最后一缕魂魄。” 陈烈静静看向白袍少年,眼神沉静。 “所以你把自己封在这里?”陈烈开口,嗓音干涩。 玄冰抬眉。 “活了三千年,不敢展露衰老的模样。”陈烈向前踏出一步,冰层在脚下轻响,“披着少年皮囊,身着白袍,守着冰城。因为你心底怕。” “怕什么?” “怕看见镜中的自己,和这些冰雕没有两样。”陈烈再踏一步,“早就已经死去。” 玄冰脸上的笑意消散,寒意漫上眉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七十八章龙母(第2/2页) 他抬手,冰宫大门缓缓向内敞开。门后不是殿堂,是一片湖泊。湖水是半凝固的暗金色血浆。湖中心沉卧一道巨大身躯,由无数冰封人形拼接而成。 女子面容,头顶生暗金龙角,脊背竖起十二根骨刺,每一根骨刺之上,都串着数十个冰封婴孩。 “龙母。”玄冰声音带着近乎偏执的虔诚,“北方龙脉之心。她苏醒,天下便会陷入寒冬;她沉睡,万物蛰伏。” “燕归,你封不住她。” “她是所有龙脉的源头。一旦将她摧毁,四条龙脉会同时暴走,你所守护的这片人间,一夜之间尽数沦为冰狱。” 陈烈凝视湖底沉睡的龙母,望着她安详的面孔,还有骨刺上那些小小的冰封孩童,双拳缓缓握紧。左手归念燃起白金微光,右手血脉里龙血藤的力量持续搏动。两股力量在体内冲撞、纠缠。 “我不杀她。”陈烈开口。 玄冰一怔。 “我带她回家。”陈烈抬脚,踏入暗金色血湖。 “你疯了!”玄冰厉声咆哮,白袍狂舞,“龙母没有自主神魂,只剩原始本能!她根本不懂何为——” “她能懂。”陈烈打断他。 他自怀中取出那半块并蒂莲碎玉,玉佩悬在湖面上方,漾开一层温润白光。 “晚晴在教她。”陈烈轻声道。 玉佩之中,苏晚晴的歌声漫溢而出,穿透空间,在冰宫之中缓缓回荡。 湖底的龙母,眼睑轻轻颤动。 陈烈继续向湖心走去,暗金色湖水漫过膝盖,无数冰冷触感拉扯撕扯皮肉。他没有止步,一步一步,走向沉睡千年的龙母。 玄冰站在湖岸,看着眼前一幕,心底第一次生出真切的恐惧。 他怕的不是陈烈。 是湖底,那只缓缓将要睁开眼的龙母。 第一百七九章 龙母之叹 第一百七九章龙母之叹 第一百七九章龙母之叹 血湖在震颤。 并非滚烫翻涌,而是一股源自神魂底层的悸动,搅动着满湖暗金色浆液,咕嘟咕嘟不断翻泡。每一枚气泡炸开,都飘出一缕暗红薄雾,雾气在空中揉出一张张婴儿的面孔,无声地张着嘴,转瞬便消散在空气里。 陈烈站在湖心,湖水漫过腰腹。 他抬眼望向缓缓睁开双眼的巨大身影。龙母的睫毛呈暗金色,如同封冻多年的薄扇,每一次轻颤,整座冰城便跟着嗡嗡震鸣。她的眼彻底睁开,没有兽类的竖瞳,是一双纯粹的人类黑眸,盛满三千年的疲惫,还掺着一丝茫然,像是刚刚从一场无尽长梦里醒过来。 “……家?” 这声音不是从她口中传出,顺着湖面每一道波纹扩散开来,混杂无数母亲低低哼唱的摇篮调,层层叠叠,落在耳畔。 陈烈胸口的碎玉骤然发烫。苏晚晴的歌声自玉佩流淌而出,穿透两界阻隔,在血湖上空缓缓飘荡。调子古老而苍凉,不再刻意渲染宏大,只是一段简单、缓慢的歌谣。 龙母眼角滑落一滴泪。 暗金色,如同凝固的龙血,坠进湖面,一声轻响,清而脆。 “她哭了。”陈烈低声自语,目光落在胸前玉佩,“晚晴,她听懂了。” “她当然听得懂。” 玄冰的声音自岸边响起,再也没有先前的从容。白袍少年,这具承载三千年岁月、不敢老去的躯壳,此刻面色惨白,暗金色眼眸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妒火。 “三千年前,她本就是守门人。为压住暴走的龙脉,自愿沉入这片血湖,被初代殿主炼作龙脉之母!”玄冰嘶吼,白袍在虚空中狂乱翻飞,“她的魂魄早就被慢慢吞噬殆尽,如今剩下的,仅仅是龙脉用来吞噬生魂的容器!你同她谈家,谈归处?” “你是对着一具容器讲人情!” 他猛地张开双臂。 嗡—— 冰城内壁所有玄冰同时亮起微光,无数暗金色流光自城墙、街巷、冰封人雕之中涌出,尽数汇入玄冰体内。他身躯急剧膨胀,白袍寸寸碎裂,露出底下玄冰与龙骨交织而成的躯体。 “本座守了她整整三千年!日夜看护,凭什么轮得到你来插手——” “凭我,也是守门人。” 陈烈出声打断。 他缓缓抬起右手,皮下暗金纹路缓缓亮起,五条脉络如同蛰伏的龙缓缓苏醒。左手将无铭短刀横在胸前,刀锋映着翻涌的血湖,冷光如一弯浸在炼狱里的残月。 “你守了她三千年,”陈烈的声音不算响亮,一字一顿砸落湖面,“可你从来没有问过,她想不想醒过来。” “找死!” 玄冰厉声暴喝,身形化作一道白色闪电直冲血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七九章龙母之叹(第2/2页) 他踏在湖面,行经之处,暗金色湖水瞬间冻结,凝成一条锋利冰道,冰道两侧无数冰刺破土而出,四面八方刺向陈烈。 陈烈不退。左腿猛地踏稳,身形旋动,左手短刀划出一道狠厉弧光,迎面刺来的冰刺尽数断裂。碎冰飞溅之间,右脚重重踩向湖面。 砰! 脚下血湖被踏出巨大凹陷,暗金色脉络如同蛛网向外蔓延,短暂排开湖水,露出底下漆黑的湖底。陈烈借着这股反冲之力,迎着玄冰径直冲上前。 铛——!!! 短刀撞上玄冰龙化利爪,金铁撞击的巨响震得湖面震颤。玄冰右手彻底化为龙形,五根指骨凝成暗金冰锥,与刀刃摩擦,迸出刺眼火星。 “你的右手承载龙脉之力?”玄冰瞳孔骤缩,“你竟将龙血藤熔进了骨头里?” “不止于此。”陈烈扯出一声冷笑。 他骤然松手,任由短刀被玄冰利爪撞飞。紧接着,那只布满淡金鳞纹的右手自肋下猛轰而出,拳锋缠绕白金色归念与暗金龙力,两股力量纠缠相融,生出全新的劲气。 “八极双龙出海!” 轰——!!! 拳结结实实砸在玄冰胸口,外层冰甲轰然碎裂。玄冰被巨力掀飞,在湖面滑出十余丈,途经之处湖水冻结,留下一道狰狞冰痕。 陈烈同样付出代价。 侧面一根冰刺狠狠刺穿他左腿,皮质护具碎裂,暗金色血液涌出,刚落入湖水,便被湖底力量贪婪吞噬。 “陈烈!” 浅野樱的呼喊自冰城长街尽头传来。一道血色身影划破冰封街道,她后颈龙纹彻底转为赤红,竖瞳在风雪中熠熠生辉。双臂覆满暗红鳞甲,十指化作利爪,脊背凸起一对尚未成型的骨翼——噬龙体,已然完全觉醒。 “别过来!”陈烈高声喝止,忍痛伸手,一把拔出腿上冰刺,鲜血顺着伤口不停淌下,“护住龙母!他目标是她!” 玄冰从远处缓缓站起,胸口塌陷处不断涌出冰碴,伤口飞速愈合。他看向浅野樱,望着这具浴血的躯体,忽然扯出诡异的笑。 “守门人,噬龙体……原来如此,你就是那把钥匙。” 玄冰张开双臂,整座冰城开始摇晃崩塌,无数玄冰自穹顶坠落砸进血湖,“我改主意了。杀了龙母,吞掉你,我就能成为新的龙脉之心!” 轰——!!! 血湖中央,龙母双目全然睁开。 她垂眸望向湖心的陈烈,望着这个浑身淌血,依旧抬着头看向她的男人。嘴唇轻轻翕动,一声纯粹属于人类的叹息,缓缓散开。 “……冷。” 第一百八十章 冰中焰 第一百八十章冰中焰 第一百八十章冰中焰 “冷。” 这一声轻语落下,翻涌的血湖骤然静止。沸腾的浆液凝固,半空坠落的玄冰悬停,就连玄冰扑杀而来的身形,也短暂僵住。并非时间停滞,而是龙脉本源那股最古老的意志,接管了这片天地。 陈烈仰头看向龙母,黑眸里捕捉到那一丝跨越三千年,未曾磨灭的人性余温。 “我知道。”他低声应答。 他拖着被刺穿的左腿,在凝固如硬铁的湖面上向前挪动。身下的暗金湖面坚硬冰冷,每爬一步,伤口便撕裂一次,在冰面上拖出暗红血痕。右手的暗金纹路慢慢黯淡,左手撑在冰面,指甲深深抠进冰层,划出五道深沟。 “烈哥……”玉佩里飘来苏晚晴虚弱又焦急的声音,“她在等你,快过去。” 玄冰挣脱意志禁锢,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吼。 “休想!” 他化作白色残影,目标不再是陈烈,直扑龙母。身躯彻底龙化,化为一头玄冰与暗金骨骼构筑的巨龙,巨口大张,直咬龙母咽喉。 “你的对手是我!” 浅野樱一声暴喝,血色身影横挡在巨龙与陈烈之间。利爪与半成型骨翼同时挥出,暗红色力量铺开一面巨大的血盾。 “龙脉血御!” 轰——!!! 巨龙狠狠撞在血盾之上。浅野樱双脚在冰面犁出两道深沟,七窍渗出血丝,可她死死咬紧牙关,将血盾撑在陈烈身前,不肯后退半步。 “走!”她嘶吼。 陈烈没有回头。 他爬到龙母身下的冰台。冰台由无数冰封婴孩骸骨堆叠而成,寒气刺骨。左手攥住冰台棱角,锋利碎冰割破掌心,鲜血顺着冰面缓缓流淌。 他撑着残破的身体,单腿撑地,硬生生站起。 “龙母,”他抬头望向那个巨大、悲伤,被囚禁三千年的女人,“这些,不是你的孩子。” 他抬手指向冰台上冰封的婴孩,望向整座冰城定格的亡魂。 “你的孩子活在外面。” “活在燕州落雪的街巷,云州连绵的雨里,江南盛放的茉莉丛旁。” “他们活着,会哭,会笑,会感知寒冷。” “你守了人间三千年,”陈烈嗓音沙哑,剧痛不断撕扯躯体,话语断断续续,却藏着穿透万古的温柔,“如今,该让他们,带你回家了。” 龙母的瞳孔剧烈震颤。 她缓缓低头,暗金色长发如瀑布垂落,将陈烈裹进一片巨大阴影。鼻尖几乎贴到陈烈额头,呼出的寒气,在他眉毛凝上一层白霜。 “……回家?”她重复这两个字,语气里带着三千年来第一次,小心翼翼的期盼。 “回家。”陈烈伸出那只暗金色右手,轻轻贴上她冰凉的脸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八十章冰中焰(第2/2页) 掌心暗金纹路向外流淌,不是侵蚀掠夺,而是共鸣相融。两股同源的龙脉之力交汇,如同两汪流水汇入一处。暗金光芒深处,一缕白金色归念静静燃着,微弱却执拗,如同冬夜里不肯熄灭的一点星火。 龙母闭上双眼。 一滴泪自眼角滚落,落在陈烈掌心。这一滴不再是暗金色,澄澈透明,是真正属于人的泪水。 “……好。” 她轻声应下。 身躯缓缓亮起光芒,没有刺目的暗金或血红,是柔和的白光,像破晓的晨曦。背脊骨刺上那些冰封婴孩,在白光里缓缓消融,化作点点流光,向着冰城上方的裂隙升腾而去。 “不——!!!”玄冰发出凄厉惨叫。 龙化躯体在白光冲击下不停震颤,暗金骨骼寸寸开裂。他拼命冲向龙母,想要阻拦,浅野樱血翼完全舒展,两道暗红色利爪破空而出,贯穿巨龙躯干。 噗嗤——!!! 玄冰重重砸落凝固的湖面,砸开巨大坑洞。他挣扎着撑起残破身躯,看着光芒之中渐渐消散的龙母,眼底终于被恐惧填满。 “你不能走……你一走,北方龙脉会枯竭,我会死……” “那就归于尘土。”龙母声音平静,褪去了天地震颤的宏大,只是普通女子释然的低语。 她最后看向陈烈,唇角浮起浅浅笑意。没有厚重的沧桑,像等待许久,终于等到归人的少女,带着一点羞涩。 “谢谢你……” 身躯尽数化作流光,光点汇聚,凝成一枚心脏形状的冰晶,晶莹剔透,缓缓飘落,落入陈烈掌心。冰晶带着温热,一下一下,如同鲜活跳动的心脏。 北方龙脉,就此平息。 冰城开始崩塌,不是毁灭,是解脱。城内所有冰封的人雕慢慢解冻,无数魂魄化作流光,追随着龙母的光,奔赴人间。 玄冰跪在碎裂的湖面,龙躯一点点崩解成冰屑。他抬眼望向手握冰晶心脏、单腿而立的陈烈,惨笑一声。 “燕归……别以为,你赢了。” “南方赤渊……已经醒了。”他气息越来越弱,“他和我、和血樱都不一样。” “他叫‘焚’。” “他打算把一切烧成灰烬。” “包括你心心念念的江南。” 话音消散,躯体化为一地冰碴,被崩塌的冰城掩埋。 陈烈立在崩塌的湖心,掌心托着冰晶心脏,久久不动。 浅野樱缓步走到他身后,骨翼缓缓褪去,龙化带来的虚弱让她脚步虚浮。她靠在陈烈染血的后背,脸颊埋进他淌血的肩窝。 “陈烈……” “嗯。” “江南……” “去。”陈烈握紧冰晶心脏,反手牵住她的手,“现在动身。” 第一百八十一章 两仪 第一百八十一章两仪 第一百八十一章两仪 燕州的积雪,又厚了一层。 振武馆后院老槐树下,陈烈站桩,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成球。左腿依旧裹着皮革护具,已经可以承受重量;右臂皮下暗金纹路在雪光下时隐时现,如同五条蛰伏的龙。 他缓缓沉气。 气息不走督脉,循任脉而下,绕过愈合不久的脊骨,沉落腰胯,再顺着双臂向外舒展。左手流转白,右手蕴暗金,两股力量在掌心交融,生出厚重温润的劲。 “两仪桩。”他低声自语。 浅野樱坐在廊下藤椅上,捧着一杯热茶,目光落在他的右手上。这只手如今能够握拳、出掌,挥刀也能完成完整刀式。只是暗金色皮肤之下,那一缕暗红纹路依旧蛰伏,如同埋在血肉里的隐患,时刻提醒二人,龙脉之力既是馈赠,亦是诅咒。 “右肩再沉一点。”柳生苍介拄着木剑站在月洞门口,独眼望着风雪里的身影,“龙力太过躁动,要用归念稳住。” 陈烈依言调整姿态。 雪花落在眉骨,凉丝丝的。他闭上眼,体会体内两股力量流动。白金色归念像一条平缓长河,暗金龙力是一头躁动野兽。他不必驱赶,只学着驯服,让兽随河水一同流淌。 “烈哥……” 一声极轻的呼唤,从胸前内袋的玉佩里传来。 陈烈睁开眼,掏出那半块并蒂莲碎玉。玉佩在雪光里泛着温润白光,表面纹路比前日清晰不少,仿佛一颗慢慢复苏的心脏。 “晚晴?”他轻声唤。 “嗯……”苏晚晴的声音从玉内传来,虚弱,却带着笑意,“我看见了,你在站桩,姿势好难看。” 陈烈笑起来,眼底微微发热:“等你醒过来,你来教我,教我好看的桩。” “说好啦。”苏晚晴停顿片刻,声音微微发颤,“烈哥,昨夜我做了个梦。” “什么梦?” “一片无边火海,里面有个红衣姐姐,一直在哭。她叫我,让我过去陪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八十一章两仪(第2/2页) 陈烈与浅野樱同时僵住。 南方龙脉,赤渊。 “别怕。”陈烈把玉佩贴在心口,语气温和,安抚玉中受惊的少女,“只是噩梦。” 浅野樱走上前来,将一杯热茶放在石桌上,对着玉佩轻声开口:“晚晴,我教你练拳,从两仪桩起步,一步一桩,一拳一式。” “等你出来,”她看向陈烈,唇角轻轻扬起,“我们一起去江南。” “我跟着你们学站桩,”陈烈接上话,“你们帮我纠正难看的架子。” 碎玉轻轻震颤,像是遥远之处,有人浅浅一笑。 大雪静静飘落。 燕州城外的官道上,一道赤红长袍的人影踏雪前行。身侧跟着一头通体漆黑的黑豹,兽类眼窝燃着暗红火焰。 他抬首望向振武馆方向,嘴角勾起森冷笑意。 “燕归。”他的声音粗糙,如同两块烧红的生铁互相摩擦,“南方赤渊,薪柴已经备齐。” “十万生魂,百万执念。”他抬手,掌心浮起一朵燃烧的曼珠沙华,“就等你来点火。” 黑豹低吼一声,震落枝头积雪簌簌而下。 院内,陈烈忽然收桩,转头望向南方。 右手皮下暗金纹路骤然发烫,感应到远方同源,却充满毁灭气息的召唤。 “浅野。”他低声开口。 “嗯?” “明日启程。” “去哪里?” “江南。”陈烈握紧胸前碎玉,目光穿透风雪,明亮如寒星,“先去江南。” 他抬眼望向南方天边那片血色晚霞。 “之后,奔赴赤渊。” “把晚晴的这场噩梦,” “尽数烧成灰烬。” 狂风卷起地上积雪,漫天白蝶纷飞。 向着江南, 也奔赴下一场焚天烈火。 第一百八十二章 江南雨 第一百八十二章江南雨 第一百八十二章江南雨 燕州的雪被抛在身后,落在船舷的碎雪碰到水汽,转瞬消融。 陈烈倚在乌篷船头,左手随意搭在膝头,右手悬出船外。暗金色纹路浸在绵绵雨丝里,如同蛰伏的鳞龙浸过水,缓缓舒展。江南的雨和燕州的雪全然两样,雪是硬的,钻骨刺缝;雨却是缠人的,丝丝缕缕,慢慢浸进心口。 “茶凉了。” 浅野樱的声音从船舱飘出。她换了一身月白襦裙,长发只用一根朴素木簪挽起,远远看去,竟像土生土长的江南女子。唯有后颈那道龙纹,被衣领半掩,时不时透出一丝血色红痕,像梅瓣落在残雪之上。 陈烈收回手,接过青瓷茶杯。碧螺春入口,涩味之后才有一点回甘,可喉底那股挥之不去的铁锈味压不住。北方龙脉一战,脊骨断裂又重续,右手碎骨重生,看着伤势痊愈,五脏六腑早已被龙血藤根须缠裹,稍一调动内劲,便是一阵隐隐抽痛。 “还要多久到?”他低声问。 “过前面那座石拱桥,便是烟水镇。”浅野樱挪到他身侧,肩头隔半寸靠着他,两人都能感知彼此身上的温度,“柳生先生已经提前入镇探路,他说……镇子不对劲。” 陈烈没有应声,垂眸看向胸前。半块并蒂莲碎玉用红绳系着贴在心口,此刻微微发烫。玉里的苏晚晴已经三日没有出声,只有夜深的时候,偶尔飘来几声梦呓般的哼唱。 调子古老苍凉,漫过岁月,沉埋地底。 船身猛地一晃。 陈烈右手一把扣紧船舷,暗金色指节在桐木上压出五道浅浅凹痕。抬眼望去,雨幕之中,石拱桥静静横卧,桥身爬满暗红色藤蔓。不是寻常爬山虎,是龙血藤,模样和燕州、云州见过的全然不同。藤条似有灼热,不见明火,红得如同凝固的岩浆。 “烈哥……”玉佩里,苏晚晴的声音陡然响起,带着哭腔,“好烫,到处都是火……” “晚晴!”陈烈攥紧玉佩,归念一股脑涌入玉中,“我在,跟我说。” “红衣姐姐……她在火里跳舞,她叫我过去陪她。”少女的声音断断续续,像是被什么东西撕扯。 话音猛地掐断。 陈烈脸色沉了下去。浅野樱伸手按住他的手背,指尖冰凉:“赤渊的力量已经渗过来了。这烟水镇,早被当成烧火的柴堆。” 小舟靠岸。 两人踏上青石板,路面浸透雨水,映着灰蒙蒙的天色。镇子静得吓人,没有炊烟,没有犬吠,只剩雨打油纸伞沙沙作响。沿街酒楼茶肆门户大开,掌柜伙计不见踪影,空荡荡的桌椅一排排摆着,像静静等候入殓的棺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八十二章江南雨(第2/2页) “人去哪了?”浅野樱压低声音。 陈烈没有回答,目光落在街角。 一名老乞丐蜷缩在墙根,衣衫破烂,怀里抱着一截焦黑木棍,浑身不住发抖。不是畏寒,是深入神魂的恐惧。他嘴里反复喃喃:“红袖招……火,全都烧了……红袖……” 陈烈上前,缓缓蹲下身。 老乞丐猛地抬头,一张脸被烟火熏得漆黑,眼白突兀地膨大。“火!天上地下全是火!红衣姑娘在火里笑,笑着笑着就哭,哭完就拽人进去!” 他一把攥住陈烈手腕,指甲缝塞满黑灰。“别去红袖招!进去,就成烧剩的药渣!” 陈烈任由他抓着,右手暗金纹路微微一亮。老乞丐像是被滚烫之物灼到,猛地缩回手,盯着自己掌心,咯咯怪笑起来:“龙,又是龙……全都一样,迟早要烧……” 笑声未落,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浅野樱探了探他鼻息:“还活着,只是神魂被烈火灼伤。” 陈烈站起身,望向镇子深处。雨幕尽头,一栋朱漆高楼拔地而起,飞檐悬挂红灯笼,雨雾里晕开朦胧血色。匾额上三个字——红袖招。 “找到了。”陈烈轻声道。 浅野樱顺着他视线望去,后颈龙纹骤然一跳,仿佛一根烧红的细针狠狠扎进皮肉。她闷哼一声,抬手按住后颈,脸色瞬间泛白。 “怎么了?”陈烈伸手扶住她。 “龙纹在共鸣。”浅野樱咬紧牙关,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楼里有东西,在唤我体内的噬龙体。” 陈烈握紧她的手,十指扣在一起。左手流转白金色归念,右手暗金龙力顺着相握的掌心渡过去,强行压住那股躁动的召唤。 “忍着。今晚我进去。” “一起。”浅野樱抬眼望他,疼痛让眼眶泛红,眼神却执拗得烧人,“你说过,一步一桩,一步一拳。” “我陪你。” 雨势骤然变大。 陈烈静静看着她,良久,缓缓点头。抬手,轻轻拂开贴在她脸颊的一缕湿发。 “好,一同去。” “去见见那位,在烈火里起舞的红衣女子。” 第一百八十三章 红袖 第一百八十三章红袖 第一百八十三章红袖 红袖招的夜,由一盏灯笼拉开序幕。 陈烈与浅野樱隐在楼后阴影,看着一盏红灯笼被狂风卷起,飘向雨夜长空,宛如一滴逆流而上的血。楼内丝竹婉转,琵琶轻挑,笙箫低鸣,夹杂女子轻笑与男子呼喝,纸醉金迷,热闹得和这座死寂小镇格格不入。 “柳生先生潜入前厅了。”浅野樱凑到陈烈耳边低语,温热气息扫过耳廓,“他扮作寻欢的剑客,一炷香后打碎琉璃盏,便是动手信号。” 陈烈轻轻应了一声,目光落在楼基假山缝隙。 一道狭窄石缝藏在假山之后,丝丝热气从缝中漫出。不是温泉那种温润暖意,是焦糊灼热,混着神魂焚烧后的腥甜。陈烈右手在袖中慢慢攥紧,暗金纹路感知到同源龙脉之力,微微发烫。 “走。” 二人如同落叶,贴着墙根滑入石缝。 缝后是向下延伸的石阶,石壁潮湿黏滑,像是巨兽的食道。越往下温度越高,岩壁渗出暗红色水珠,滴落在地面,发出滋滋轻响。浅野樱后颈早已被冷汗浸透,龙纹在皮下如同渴血的蛇,不停扭动。 “撑住。”陈烈左手扣住她腕脉,归念化作细流,一点点抚平经脉里翻涌的躁动。 石阶尽头立着一扇石门。 门缝透出暗红火光,还夹杂女子断断续续的哭声。 陈烈抬脚,猛踹石门! 热浪扑面而来! 门内是一座巨大地下密室,四壁由赤红岩石垒砌。密室中央是一方血池,池中没有活水,只有翻滚涌动的暗红岩浆。岩浆面上漂浮数十铁笼,笼内关押着年轻女子,都身着素白单衣,手腕被割开,鲜血一滴滴落进岩浆,激起一簇簇幽蓝火焰。 “以阴元做引,生魂当柴。”陈烈声音冷硬,“好大的手笔。” “什么人?!” 密室角落,四名赤袍男子骤然暴起。他们面容枯槁,眼窝燃着暗红火焰,早已被赤渊之力侵蚀,沦为半人半鬼的傀儡。 没有多余废话。 陈烈身形疾闪,左手无铭短刀出鞘,刀光拉长,直取为首赤袍人的咽喉。那人一声怪笑,不闪不避,任由刀刃刺入皮肉,伤口涌出岩浆般的烈火,瞬间灼红刀身。 “燕归?焚大人等你很久了!” 他双臂一振,整个人化作一团火球,直撞陈烈。 陈烈不退反进,右手暗金纹路骤然亮起,迎着滚烫火焰伸手抓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八十三章红袖(第2/2页) 嗤啦——! 火焰与龙力相撞,像烙铁砸入冷水,爆起一阵白雾。陈烈借这股冲击近身,左膝狠狠撞向对方丹田,右手五指成钩扣住对方天灵。 “两仪倒海!” 白金色归念自左手涌入,暗金龙力顺着右手灌入,两股力量在傀儡体内冲撞,冰火交织,渊海翻涌! 砰! 赤袍人轰然炸开,化作漫天火雨,残碎血肉飞溅。 剩下三名赤袍傀儡齐齐尖啸,身躯相融,化作一头三丈高的火焰巨蟒,巨口大张,直扑浅野樱。 浅野樱瞳孔骤缩,后颈龙纹彻底爆发! “噬龙吞!” 她不避不退,径直迎上前。脊背冒出两根赤红骨翼,双手化作利爪狠狠刺入巨蟒七寸。巨蟒的火焰被她强行吞噬,顺着骨翼灌入体内。她皮肤渐渐变得透明,血管里流淌的不再是血液,而是滚烫岩浆。 “浅野!”陈烈厉声一喝。 他快步扑上前,从身后抱住她,右手按在心口,左手覆在后颈龙纹之上。两仪之力不顾一切灌入,强行拆分疏导这股暴走赤炎。 “唔……”浅野樱在他怀里剧烈颤抖,喉间溢出压抑的痛哼。 火焰巨蟒失去力量支撑,轰然溃散,满地只剩余烬。 密室安静下来,只剩岩浆咕嘟翻滚,铁笼里女子微弱的啜泣。 陈烈抱着浅野樱单膝跪地。她身上龙纹由血红转为暗红,如同一朵被烤焦的花,呼吸慢慢平稳下来。他下巴抵在她发顶,嗓音沙哑:“逞什么强。” “不想……拖你后腿。”浅野樱闭着眼,手指攥紧他衣襟,死死不肯松开。 陈烈不再多言。 他抱起她,走向铁笼,挥刀斩断锁链,将笼中女子一一扶出。一名十六七岁少女死死攥住他衣袖,眼神涣散,反反复复低声念叨:“姐姐,姐姐在火里跳舞……” “你姐姐叫什么?”陈烈轻声问。 “阿沅……我是阿沅。我姐姐叫红袖。”话音落下,少女脑袋一歪,昏死过去。 陈烈转头,与刚刚赶到的柳生苍介对视一眼。 老人独眼里映着岩浆火光,缓缓摇头:“红袖不是人名。” “是三百年前,南方龙脉守门人的名号。” “她没有死,被炼作赤渊的灯芯,困在此地。” 第一百八十四章 赤潮 第一百八十四章赤潮 第一百八十四章赤潮 阿沅昏迷时,用指尖蘸着腕间伤口流出的血,在素白单衣上画出一张歪扭的地图:烟水镇,石拱桥,红袖招,线条一路向南,尽头是一片涂黑的湖泊。 “镜湖。”柳生苍介指着那片漆黑印记,语气凝重,“三百年前这里是活火山口,龙脉暴走,岩浆击穿地壳,雨水灌入,才形成这面湖。赤渊,就在湖底。” 陈烈盯着血绘地图,右手暗金纹路骤然刺痛,像一根细针顺着骨髓向内钻。他眉头一拧,没有出声。 浅野樱看得分明。 她快步上前,不由分说撩起他衣袖。暗金色皮肤之下,那道暗红纹路已经爬到手腕,像贪婪藤蔓,正朝着心口蔓延。 “龙血藤在反噬你。”浅野樱声音发颤,“它吸收赤渊的烈火,要在你血肉里生根。” “我清楚。”陈烈收回手,放下衣袖,“所以要赶在它扎根之前,封住赤渊。” “怎么封?北方有龙母,西方有血龙,赤渊就只有一团烈火?” “还有灯芯。”陈烈看向昏迷的阿沅,“红袖,三百年前的守门人。她的魂魄,还困在火里。” 浅野樱沉默不语。 窗外的雨不知何时停了。天边铺着一层病态赤红,像是有人往云层泼了一盆血。空气闷热窒息,空旷街道上,开始飘起细碎灰烬。 “原定三日之期,提前了。”柳生苍介拄着木剑站在门口,独眼微微眯起,“焚在催火。” “那就现在动身。” 陈烈把阿沅托付给柳生苍介,转头深深看了一眼浅野樱。抬手,轻轻拂去她额角的汗湿碎发,掌心贴着她脸颊,停留片刻。 “若是我失控,”他低声,“便杀了我。” 浅野樱瞳孔猛地收缩。 她正要开口,陈烈已经转身,踏入飘满灰烬的长街。 镜湖在三十里外。 陈烈与浅野樱提气疾驰,穿行荒野。越往南走,气温越高,泥土从湿润转为干裂,最后化作焦黑砂砾。空气弥漫硫磺与焦肉混杂的恶臭,路边倒毙野兽,躯体完好,内脏早已被高温烤熟。 “他在收集柴火。”浅野樱捂住口鼻,“不止是人,方圆百里所有生灵,都被抽走生机。” 陈烈没有答话。右手越来越烫,暗金纹路慢慢转为赤金,如同烧红的铁。他能感知湖底传来的呼唤,不是语言,是血脉本能,龙与龙之间的共鸣。 镜湖到了。 湖面平静得如同一块黑铁,映着血色长空。湖心水面不停旋转,形成巨大漩涡,漩涡中心不断喷吐暗红蒸汽。 “入口在湖底。”陈烈说道。 他深吸一口气,正要跃入湖水,湖面轰然炸开! 数十道火柱冲天而起,火柱之中立着无数身影。有人身着赤袍,有人身披残甲,还有只剩骨架,眼窝燃着暗红火焰。他们静静列阵,化作一道火墙,封锁湖心。 火傀。 力量,远胜红袖招地下那些傀儡。 “燕归。” 火墙后方,一道慵懒妖异的声音缓缓响起,粗糙如同烧红铁块互相摩擦。 赤红长袍的身影缓步走出,容貌俊美得不似凡人,嘴角挂着玩味的笑。身侧那只黑豹静静随行,眼窝燃烧暗红火焰,死死锁定浅野樱。 “本座焚。”男人微微躬身,似行礼,又满是嘲讽,“你毁掉冰城,封印血龙。本座本以为你会寻一处地方躲藏,静静等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八十四章赤潮(第2/2页) 陈烈看着他,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 “躲?”陈烈扯出一声笑,“我的拳谱,没有这个字。” “有骨气。”焚抬手,掌心曼珠沙华缓缓旋转,“可惜,骨气在赤渊之火里,烧得最旺。” 他轻轻弹指。 “杀。” 所有火傀同时动了! 它们无需兵器,自身即是烈火。拳出带火,掌落燃焰,每一击都能灼烧武者内劲。陈烈迎上前,左手短刀划出弧光,斩落一具火傀头颅,断口没有鲜血,喷涌而出的却是滚烫岩浆。 岩浆溅落在陈烈右臂,暗金色皮肤滋滋作响,当场灼出焦黑伤痕。 “陈烈!”浅野樱想上前支援,黑豹骤然扑出。野兽速度极快,爪风裹挟火毒,逼得她连连后退。 陈烈被五具火傀合围。赤炎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归念被烈火灼烧,滋滋作响。可体内龙力却在躁动欢呼——龙血藤本就嗜火,不断吞噬赤炎壮大,反过来侵蚀他的神智。 视野边缘一点点泛红。 “烈哥……别变成火……” 玉佩里苏晚晴微弱的声音,像一盆冷水浇在滚烫识海。 陈烈骤然清醒。 他闭上双眼,摒除外界火光与嘶吼,只感知体内两股力量流转。左掌归念,右掌龙力,中间那道愈合的脊骨,既是隔阂,也是桥梁。 “两仪,不是分开……” “是相融。” 他猛地睁眼! 左手归念,右手龙力,两股力量不再各行其是,顺着脊骨这道桥轰然交汇。 “两仪阴阳倒转!” 陈烈双掌齐推,目标不是火傀,而是脚下焦土! 轰——!!! 地面炸裂,白金色气浪与暗金色气浪拧成螺旋,以他为圆心向外席卷。气浪扫过之处,火傀身上的赤炎被强行剥离、逆转,倒灌回傀儡自身! “什么?!”焚脸上玩味的笑容第一次僵住。 火傀发出凄厉哀嚎,被自身火焰反噬,身躯膨胀龟裂,接连炸开。镜湖岸边,岩浆碎片飞溅,如同漫天火雨。 陈烈站在爆炸中心,双掌维持推拒姿态。右臂彻底化作赤金,如同烧红的铜;左臂苍白,覆着一层寒霜般的冷光。 一热,一冷;一阴,一阳。 他成功了,代价沉重。 噗! 一口黑血自口中喷出,陈烈单膝跪倒。强行融合两股力量带来反噬,经脉仿佛被万千利刃反复刮擦。 焚脸色沉了下来。 他盯着陈烈那只赤金色右臂,片刻,又缓缓笑起来,毛骨悚然:“原来如此,你把自己炼成了钥匙。龙母之心,血龙之脊,如今还差赤渊之火。” “燕归,本座改主意了。” “我不杀你。” “我要炼了你。” 焚张开双臂,镜湖漩涡转速暴涨,一道千丈火柱自湖底冲天而起,整片天空尽数染成血红。 浅野樱拼死击退黑豹,快步冲到陈烈身侧将他扶起。看着他嘴角血迹,看着赤金色的手臂,眼泪砸落在他手背,滚烫灼人。 “我带你走。” “走不掉。”陈烈喘息着,却微微扬起嘴角,望向冲天火柱,望向火里隐约的红衣人影,“她在里面。” “红袖,她在哭。” 第一百八十五章 焚天 第一百八十五章焚天 第一百八十五章焚天 赤渊的真面目,是一片燃烧的汪洋。 没有湖水,只有粘稠暗红岩浆,在巨大地下空洞里翻涌撞击岩壁,轰鸣如同潮汐。穹顶高不可见,无数裂缝渗出暗红火光,像是倒扣在头顶的火海天空。 陈烈站在岩浆海边一块焦岩之上,浅野樱守在身侧。柳生苍介背着昏迷的阿沅,落在后方十丈岩石上。 他们是被漩涡卷入地底。 焚没有追击,或者说,根本无需追击。赤渊本就是他的领域,这里每一缕空气都裹挟火焰,每一滴岩浆,都是他的耳目。 “烈哥……”玉佩中苏晚晴的声音痛苦扭曲,“好疼,火在烧我。” 陈烈摘下颈间碎玉,贴在眉心。归念缓缓涌出,在玉佩表面凝成一层白金色薄膜,隔绝焚魂的灼热。 “再忍片刻。”他轻声道,“我带你,去见那位红衣姐姐。” 岩浆海骤然向两侧分开。 不是向两边退开,而是向上隆起,凝聚成一条燃烧的长路,直通海中央的石台。石台上,立着红衣女子。 她背对众人,长发垂落如瀑,在烈火之中纹丝不动。身姿纤细曼妙,像一尊快要熔化的瓷像,美丽,又脆弱。 “红袖……”阿沅在柳生苍介背上缓缓苏醒,梦呓般低声唤道,“姐姐。” 红衣女子慢慢转身。 面容和陈烈预想全然不同。没有狰狞怨毒,只剩一片平静,还带着淡淡的悲悯。眼眸是赤金色,如同两团将熄的炭火。眼角有泪痕,泪痕被高温灼成焦黑疤痕。 “又一位守门人。”她开口,声音空洞,像风穿过空竹,“还有一名噬龙体。” 目光落在陈烈赤金色右臂,微微一顿:“还有一个,不伦不类的钥匙。” 陈烈上前一步,拱手:“前辈,我来接你回家。” 红袖淡淡一笑。 笑意裹着三百年的疲惫,满是看透世事的苍凉:“回家?我的家三百年前烧成灰烬。魂魄被炼作灯芯,烧了三百年烈火。你告诉我,何处是家?” “人间。”陈烈直视她双眼,“江南的雨,燕州的雪。你守了三百年的这片大地,便是家。” 红袖脸上笑意慢慢消散。 她抬手指向岩浆海深处。焚的身影缓缓自火海升起,赤红长袍在烈焰里翻涌,俊美脸上满是胜券在握的傲慢。 “你问问他,答不答应。” 焚悬在火海高空,居高临下俯瞰陈烈,如同俯视蝼蚁:“燕归,你以为本座为何等你主动下来?赤渊之火,需要钥匙引燃。” “龙母之心,血龙之脊,如今只差本座这一缕火。” “四脉合一,天门大开。龙脉重塑这腐朽世间,焚尽旧一切,再造新天!” “而你,”他张开双臂,岩浆海随之沸腾,“便是新天的第一束柴火。” “做梦!” 陈烈一声暴喝! 左脚猛踏焦岩,身形如同离弦之箭冲向焚。左手白,右手赤金,两仪之力在胸前交融,拧成螺旋气劲。 “八极双龙出海!” 焚冷哼一声,不闪不避,轻轻弹指。 一缕细如发丝的赤炎射出,转瞬暴涨成百丈火龙,咆哮着撞向陈烈! 轰——!!! 双龙气劲撞上火龙,仅仅支撑一息,便被烈火撕碎。火龙势头不减,狠狠砸在陈烈胸口,将他狠狠砸飞,重重撞在焦岩上,砸出深坑,鲜血狂喷而出。 “陈烈!”浅野樱目眦欲裂,背后骨翼展开,化作一道血光直扑焚! “噬龙体?”焚嗤笑,“在本座面前,不过一条贪食小蛇。” 掌心翻转,一朵曼珠沙华绽放,花瓣化作漫天火针,暴雨般射向浅野樱。她收拢双翼吞噬火针,可皮肤开始龟裂,赤红火苗自裂缝向外渗出——吞不下的烈火,正在从内部焚烧她。 “浅野!” 陈烈挣扎着从深坑爬起,望着火中摇摇欲坠的身影,心脏被狠狠攥紧。 柳生苍介动了。 老人把阿沅安置在岩石上,横握木剑,独眼里迸出决绝锋芒。 “燕归。”他头也不回高声喊道,“老夫这一剑,名断脉。可断自身经脉,亦可斩断龙脉。” “只是这一剑刺出,老夫这条命,便交付于此。” 话音未落,老人化作一道白虹,木剑直指焚眉心! 焚神色一变,身形急退,双手结印,唤出三面岩浆火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八十五章焚天(第2/2页) 咔嚓! 木剑刺穿第一面火盾! 咔嚓! 第二面! 咔嚓! 剑尖停在焚眉心前三寸,再也难进半分。焚伸出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剑身。 “柳生家的断脉剑?”焚冷笑,“可惜,你老了。” 指尖发力,木剑碎裂。反手一掌印在老人胸口,柳生苍介如同断线风筝向后飞摔,鲜血在空中拉出一道凄厉弧线。 “柳生先生!” 陈烈飞身接住老人。柳生苍介躺在他怀中,胸口塌陷,气息微弱,依旧死死攥住陈烈手腕:“燕归……记住,两仪,不是二,是一。” “你和她,要凝成一个圆。” 老人头一歪,失去意识。 陈烈轻轻放下老人,缓缓站起身。右臂彻底赤红如熔金,左臂惨白如枯骨。半边脸被火光映亮,半边隐在阴影,像一尊被劈开的石像。 浅野樱从空中坠落,摔落在他脚边,骨翼折断,后颈龙纹黯淡无光。 焚悬于火海之上,张开双臂,仿佛拥抱整片天地:“结束了,燕归。交出魂魄,本座给你一个痛快死——” 话语骤然中断。 因为陈烈弯腰,抱起了浅野樱。 不是搀扶,是紧紧抱住,如同找回失而复得的珍宝。他低头,额头抵住她额头,右手赤金纹路贴上她后颈黯淡的龙纹。 “浅野,信我吗?” 浅野樱睁开眼,望着浑身是血,却坚硬如生铁的男人。 她笑了,嘴角溢出血丝,明艳夺目:“废话。” “那我们,凝成一个圆。”陈烈闭上双眼。 两股力量,自相触的皮肤之间轰然贯通。 不是陈烈渡给她,也不是她渡给陈烈。两股力量交汇相融,阴阳交泰,如同两条大河汇入同一片汪洋。 浅野樱后颈龙纹骤然亮起,不再血红,也不是暗金,是一层温润白光,像破晓晨光。光芒顺着脊椎蔓延,与陈烈右臂赤金纹路交汇,在他胸口凝成完整图案—— 并蒂莲。 一朵赤金,一朵雪白,根茎相连,阴阳共生。 陈烈睁眼。 左眼赤金,右眼雪白。 他抱着浅野樱,缓缓浮空。岩浆海的火焰在周身盘旋,不再灼人,如同温顺的潮水。 焚脸色彻底变了。 “不可能……两仪归一?你们怎么能——” “焚。”陈烈开口,声音层层叠叠,像是两人一同发声,“你想焚尽旧世。” “可旧世里,有她。” “有晚晴。” “有柳生先生。” “有阿沅。” “还有千千万万,你烧不掉的人。” 他抬手。 左手雪白,右手赤金,双手交叠,缓缓向前推送。 “这一拳,名叫人间。” 轰————————!!! 白金光柱与赤金光柱交织成巨大螺旋,贯穿整个赤渊。光柱所过,岩浆凝固,烈火熄灭。焚身上赤袍在光芒里寸寸碎裂! “不——!!!”焚发出凄厉惨叫,身躯在光芒中扭曲膨胀,轰然炸裂! 黑豹猛扑上前,刚触碰到光柱,瞬间化作飞灰。 光柱撞在穹顶,整个赤渊剧烈震颤,巨石不断坠落。 石台上的红袖望着贯穿天地的光芒,望着光芒中相拥的两人,赤金色眼眸里,落下一滴泪。 泪水坠入岩浆,发出嗤的轻响。 她笑了。 “原来,回家,是这般模样。” 身躯化作漫天赤金流萤,融入光柱之中。 赤渊,开始崩塌。 陈烈抱着浅野樱从空中坠落。他翻转身体,用自己垫在下方。 砰! 两人砸在凝固的岩浆地面,滚出数丈。 陈烈咳出一口血,却笑了。低头看向怀里的浅野樱,看着她后颈那朵并蒂莲纹路,轻轻吻了吻她额头。 “圆了。”他嗓音沙哑。 浅野樱在昏迷前,伸手攥紧他衣襟,像攥住整个世间。 玉佩之中,苏晚晴轻轻哼起那首古老歌谣。 苍凉调子缓缓流淌,这一回,歌里裹着暖意。 赤渊上方,镜湖漩涡慢慢平息。 血色的天幕,终于透出一缕苍白晨光。 第一百八十六章 归途 第一百八十六章归途 第一百八十六章归途 镜湖的水带着一股闷浊的温。不是温泉那种柔和暖意,更像一锅久煮之后慢慢冷却的肉汤,腥甜黏腻,从四面八方裹上来,钻进口领,缠紧脚踝。陈烈破水而出时,天光已经大亮,可这日光惨白发虚,像是反复漂洗过的旧纸。云层深处横亘一道赤红裂痕,如同天地被利刃划开一道伤口,迟迟不曾愈合。 他背上捆着柳生苍介。 老人身子轻得吓人,轻飘飘的,像一截被烈火抽空内里的枯木。陈烈贴在他后背,只能捕捉到微弱心跳,隔很久才轻轻跳一下,细弱得仿佛随时绷断。断脉那一剑,斩碎的不只是对手,更是柳生苍介自身经脉,以自身神魂为代价,才换来那寸可以刺向焚的锋芒。 “柳生先生……”陈烈的嗓音沙哑干涩,每说一字都牵扯喉咙的伤口。 浅野樱紧跟着破水跃出,月白襦裙被湖水浸透,死死贴在肌肤上。她顾不上擦拭满身水珠,怀里稳稳抱着仍陷昏迷的阿沅。少女脸色惨白如纸,手腕上被割开的创口结了一层暗红血痂,弯弯曲曲,像一条蛰伏的蜈蚣。 “他情况如何?”浅野樱落到陈烈身侧,水珠顺着下颌不断滴落。 “心脉快要断了。”陈烈小心把老人平放在湖边焦黑的岩石上。柳生苍介胸口向内塌陷,皮下淤积大片紫黑淤血,焚那一掌,已经震碎了他的肺腑。陈烈抬起右手,暗金色纹路一路蔓延至肩头,如同一张不断扩张的网,朝着心口蚕食。他试着调动归念渡气续命,内力刚一涌动,右臂龙血藤骤然狂躁反扑,滚烫剧痛顺着手臂经络一路直冲头顶。 “呃——”陈烈闷哼一声,膝盖一沉跪在碎石上,额角青筋一根根暴起。 “别硬撑!”浅野樱快步上前,伸手按住他的右肩。她掌心滚烫,湿透衣领之下,后颈那枚并蒂莲印记缓缓漾开微光。光芒顺着相触的皮肤流淌进陈烈体内,灼热感稍稍缓解,如同烧红的炭被冷水浇上,发出细碎的嗤嗤声响。 陈烈粗重喘息,抬眼望向她。 二人相距不过半尺,能看清睫毛上悬着的水珠。浅野樱嘴唇冻得泛紫,眼神却执拗不肯退让。 “龙血藤吞了赤渊的烈火,性子比焚还要狂暴。”她气息不稳,温热的呼吸扫过陈烈面颊,“没有我帮你稳住,你撑不过半个时辰。” 陈烈没有反驳。 他垂眸看向自己右手。暗金色皮肤之下,那道赤红纹路已经熔成熔铁一般的色泽,在血管里缓缓流动。他能清晰感知,龙血藤正在和他的骨骼、骨髓,连同神魂一点点相融。这不是借取力量,是缓慢吞噬。再放任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会沦为龙傀,落得和玄樱一样的结局。 “烈哥……” 胸前悬挂的碎玉轻轻震颤,苏晚晴的声音从玉中传来,虚弱,却异常清醒。 “湖底下……还有东西在跳动。不是红袖姐姐,是别的……” “是什么?”陈烈一把攥紧玉佩。 “心跳。”苏晚晴声音发颤,“跳得极慢,一分钟不到一次,比龙母还要厚重。它还在沉睡,可是……那扇门,没有关严实。” 陈烈抬眼,和浅野樱对视,两人一同望向镜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八十六章归途(第2/2页) 湖面重归平静,黑沉沉如一块冷铁,映着苍白的天幕。就在二人注视的瞬间,湖心深处,传来一声沉闷厚重的咚。 是心跳。 像是某个远比焚更加古老的庞然之物,在沉睡之中,轻轻翻了个身。 陈烈面色骤变。他小心背起柳生苍介,伸手拉住浅野樱:“走,立刻离开这里。” 三人沿着焦黑湖岸快步赶路。阿沅靠在陈烈身前,颠簸间,嘴里溢出含糊梦呓:“姐姐……灯芯,灯不能灭……” “什么灯芯?”浅野樱侧头低声询问。 “红袖……”阿沅眼皮轻轻颤动,却无法苏醒,“她说,天门,需要灯……” 陈烈脚步微微一顿。 天门。焚临死前嘶吼的字眼。四脉合一,天门洞开。如今龙母之心、血龙之脊、赤渊之火尽数汇入他体内。难道,他真的就是那把开启天门的钥匙? “先别多想。”浅野樱用力握紧他的手,十指紧扣,“首要之事是救活柳生先生。其余的,慢慢打算。” 她手掌不大,掌心留着常年握刀磨出的薄茧,暖意却源源不断。陈烈低头看着交握的双手,皮肤之下,并蒂莲印记若隐若现,右臂烧灼般的痛感,竟稍稍平复几分。 “好。”他低声应道,“一步一步来。” 他们寻到一处背风山坳暂作歇息。陈烈脱下外衫铺在碎石地面,将柳生苍介轻轻放平。濒死的老人忽然睁开眼,浑浊的独目死死盯住陈烈。 “燕归……”他气息微弱,一字一顿,断断续续。 “我在。”陈烈俯身握住他冰凉的手。 “去……药王谷。”柳生苍介颤抖的手指,在陈烈掌心费力划下三个字,“续脉散。” “药王谷该往何处寻?” “江南,向西三百里,青萝山。”老人猛地咳出一口黑血,血里混着细碎冰碴,“谷主……欠我一条命。” 他指尖骤然收紧,指甲掐进陈烈皮肉:“但别全然信她。这女人,心思比龙脉凶兽还要阴毒。” 话音落下,脑袋一歪,再度陷入昏迷。 陈烈将老人重新背起,拿布条牢牢捆稳。浅野樱抱起阿沅,一行人步履蹒跚向西赶路。 身后镜湖上空那道赤红天痕,缓缓飘下细碎灰烬。不是落雪,是燃烧过后残存的余灰,如同半封烧残的信笺,自苍穹缓缓坠落。 无人留意,三十里外的孤峰之巅,一道身影负手伫立。那人戴着青铜面具,玄色宽袍垂落,衣摆绣九条暗金龙纹,纹样和归一殿图腾同源,却更古老狰狞。 掌心托着半块玉。 正是并蒂莲玉佩缺失的另一半。 “四脉归一。”面具之下,声音沉闷,带着金属摩擦的空旷回响,“陈玄极,你选中的后辈,骨气倒是比你更强。” “只可惜。”他将半块玉佩收入袖中,转身融进山间云雾,“天门一旦开启,便再也不是凡人能够关上。” “这盘棋,” “才刚下到中盘。” 第一百八十七章 药王谷 第一百八十七章药王谷 第一百八十七章药王谷 青萝山的雾是活的。 并非寻常水汽,是无数草药经年蒸腾、发酵、腐朽化出的乳白色药雾,黏在皮肤上形成一层薄膜,吸入喉咙,苦涩厚重,像吞了一口浓痰。陈烈背着柳生苍介,在山道间深一脚浅一脚前行。右臂龙血藤纹路在药雾刺激下明暗交替,如同野兽闯入陌生领地,绷紧了浑身鳞甲,时刻警惕。 浅野樱跟在他身后半步,左手牵着阿沅,右手始终按在腰间短刀的刀柄上。后颈的并蒂莲印记持续发烫,并非来自陈烈那边力量躁动,而是一股冰冷的窥视感,死死缠在身上。 “有人藏着。”她压低声音。 陈烈轻轻颔首。他早已听见,灌木丛中至少七道绵长阴冷的呼吸。不是武者吐纳调息,是靠药蛊养出来的气机,裹着淡淡的腐臭。 “血衣门。”阿沅忽然开口,声音细弱,她不知何时醒了,小脸惨白,眼神却异常清醒,“姐姐说过,药王谷外面,养着这些看门的东西。” 话音未落,左侧灌木丛轰然炸开! 三道红影如毒蛇窜出,手中无刀无剑,只捏三根漆黑长针,针尖泛着幽蓝冷光——淬了化龙散,专门克制龙脉之力。 陈烈侧身,右臂暗金纹路骤然亮起,不闪不避,任由三根药针扎进肩头。 噗嗤! 针锋刺入皮肉的瞬间,陈烈右拳爆发,一记八极立地通天炮狠狠砸在为首药人胸口。对方胸骨塌陷,倒飞出去撞断一棵碗口粗树木,落地之后,躯体直接化作一滩腥臭黑水。不是活人,是药人炼制的活尸。 “小心,是血衣门的药尸!”浅野樱低喝,短刀出鞘,寒光一闪,拦腰斩断另外两道扑来的红影。 躯体断开,没有鲜血涌出,只有黑色药浆混着白色虫蛆不断蠕动。 陈烈抬手拔出肩头药针,针尖幽蓝药液一碰到他暗金色的血液,滋滋蒸发,化作一缕青烟。化龙散对他无效,龙血藤本身位格远高于这种凡间毒药。 可麻烦接踵而至。 山道两侧灌木丛里,红影源源不断涌出。药尸不知疼痛,不惧死亡,头颅碎裂依旧向前爬行,双腿斩断,便用双手抠着泥土继续扑杀。更凶险的是,药尸溃散爆开的药浆落在地面,腐蚀出白烟翻滚的坑洞,坑中迅速长出暗红藤蔓,顺着地面蜿蜒,缠向陈烈脚踝,掠夺龙力。 “它们在吸食你的龙脉之力!”浅野樱挥刀砍断藤蔓,溅出的汁液落在手背上,瞬间烫起一串水泡。 陈烈背着柳生苍介,身形受限,只能依靠右臂硬接攻势。每一拳轰出,都会外泄一部分龙力,反倒助长藤蔓疯长。缠斗下去,整片山道都会被药藤吞没。 “冲进谷内,不要缠斗!”陈烈高声喝道。 他深吸一口气,左手抓住浅野樱手腕,另一只手扶住阿沅肩头。三人身上的并蒂莲印记同时亮起。 白金色归念、暗金龙力,还有阿沅体内残留的一缕红袖赤炎,三股力量触碰瞬间交融,凝成一圈三色光轮。 “两仪三生!” 光轮以三人为中心向外扩散。范围内药尸动作僵住,藤蔓快速枯萎,药浆蒸腾消散。半空中扑来的红影骤然停滞,紧跟着尽数化为飞灰。 山道瞬间清空。 陈烈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咳出一口鲜血。强行牵引三方力量带来巨大反噬,经脉如同被粗砂纸反复摩擦。浅野樱连忙上前扶住他,两人皮肤之下的并蒂莲印记明暗起伏,像两颗同频跳动的心脏。 “撑得住吗?”她问道。 “死不了。”陈烈擦去嘴角血迹,抬眼向前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八十七章药王谷(第2/2页) 药雾缓缓散开。 山道尽头立着一座青石门坊,刻着古篆三个字:药王谷。门坊之下,静静站着一名女子。 她身着翠色长裙,赤足踩在地上,脚踝坠着银铃,长发垂至腰际,发梢泛着诡异的白。面容看着不过二十岁少女模样,一双眼眸却饱经岁月,沉淀着数百年的沧桑。 指尖捏着一根银针,针尖挑着挣扎扭动的蛊虫,她饶有兴致打量陈烈。 “柳生苍介的后辈?”女子开口,声音清脆如玉珠落盘,“比当年那老东西,模样俊朗不少。” “谷主?”陈烈缓缓站起,小心将背上柳生苍介轻轻放下,“他命悬一线,求续脉散。” 药王谷主缓步走近。赤足踩在被药浆腐蚀的地面,肌肤分毫未损。她蹲下身,银针轻点柳生苍介胸口几处大穴,侧耳听了听微弱心跳,而后轻笑一声。 “断脉一剑,脏腑移位,经脉寸断。续脉散能吊住性命,只不过……”她抬眼看向陈烈,翠色眼眸闪过一丝狡黠,“我凭什么出手救人?” 陈烈瞳孔微缩。 “柳生先生说,你欠他一条性命。” “确实。”谷主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可当年他救下的是我的小师妹,不是我。小师妹三十年前便已经离世,这笔债,早就说不清了。” 她绕着陈烈缓步走了一圈,如同端详一件器物,最后停在他右臂前方,鼻尖几乎贴在暗金色皮肤上。 “好浓郁的龙血藤气息。”她深深吸气,眼底泛起迷醉,“竟然真有人,能将龙血藤养至成熟。” “说你的条件。”陈烈声音冷硬。 谷主伸出指尖,轻点他肘弯——龙血藤扎根之处。 “一滴精血。”她笑起来,露出一枚尖尖虎牙,“用你的一滴龙血藤精血,换这老人一命。” “不行。”浅野樱横刀挡在陈烈身前,眼神冷冽,“他的精血,一滴都不会给你。” 谷主微微歪头,像是这时才留意到浅野樱。目光落在她后颈并蒂莲印记,神色由沉醉转为凝重,最后化作一声意味深长的轻笑。 “并蒂莲印记,噬龙体……原来是这般缘由。” 她向后退三步,银针在指尖灵巧一转。 “也罢,精血我不要了。” “但你们,要替我做一件事。” 她转身,望向药王谷深处。浓雾最厚重的地方,隐约可见一座坍塌的巨大丹炉,炉身爬满暗金色纹路,和龙脉图腾别无二致。 “三日前,谷中禁地崩塌。”谷主声音压低,“从裂缝里爬出来一些东西。” “它们不吞药,不伤人。” “只会反复诵经。” “念的经文,能让整片龙脉陷入沉睡。” 陈烈与浅野樱同时僵在原地。 谷主回头,翠色眼眸映着二人震惊的神色,嘴角勾起森冷弧度。 “你们刚刚才平定赤渊,正好。” “去禁地,帮我把那些东西……” “请回去。” 山风卷动药雾,掀开谷内深处一角。 数十道身影静静盘坐。 身披破烂僧袍,没有五官,头颅光滑,泛着金属冷光。双手合十,嘴唇不停翕动,传出金属摩擦一般低沉诵经声。 在他们身后,一道漆黑裂缝,正在缓缓张开。 像一只睁开的巨眼。 像一扇缓慢推开的大门。 像某个沉眠万古之物,即将苏醒。 第一百八十八章 无面经 第一百八十八章无面经 第一百八十八章无面经 禁地翻涌的雾,是沉浊的黑。 并非深夜那种厚重浓墨,而是药渣经年焚烧殆尽遗留下来的灰黑,裹着焦苦腐朽的气味,如同一口封存千年的棺椁,棺盖被人撬开,腐气缓缓漫溢。陈烈背着柳生苍介,脚下碾过坍塌丹炉碎裂的残片,每一步踩下去,都碾碎一层暗金色锈屑。这不是金属锈蚀的废渣,是干涸凝固的龙血。 “捂住耳朵。”浅野樱抬手,急忙盖住阿沅的双耳。 可她自己慢了半步。 诵经声已经钻了进来。不靠耳道传播,直接震荡颅骨,无数细小铁爪抓挠撕扯脑髓。陈烈闷哼一声,右臂皮下龙血藤纹路骤然翻涌亮起,暗金色光纹在皮肤下游走不休,如同撞见天敌的蛇,焦躁地绷紧身躯。 “这不是经文。”剧痛撕扯思绪,陈烈脑子一阵阵发懵,他咬牙,往上托了托背上的柳生苍介,“锁龙咒。” 话音未落,离他们最近的那具无面僧人动了。 盘坐的躯体笔直起身,没有关节弯折的过程,像被无形丝线吊起的木偶。破烂僧袍之下,不见血肉,是青黑色金属躯体,表层刻满细密梵文,每一道刻痕之中,都流淌微弱的暗金微光。 咔。 它缓缓转头。光滑的金属头颅本无五官,转向陈烈的一瞬,表面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里面没有眼,没有嘴,只有一团缓缓旋动的灰雾,如同凝滞的星云。 陈烈浑身血液骤然一滞。 不是心生恐惧,是龙血藤本能的战栗。右臂暗金纹路仿佛被绳索死死勒紧,拼命向骨内收缩。灰雾散出的气息远比焚的赤炎古老,比玄冰的寒寂更死寂,是专门用来湮灭龙脉的寂灭之力。 “后撤!”陈烈沉声嘶吼。 可已经来不及。 无面僧人双手合十,金属摩擦的诵经声陡然拔高。声波化作实质的灰色涟漪向外扩散,所过之处地面崩裂,药雾蒸腾,丹炉残片被震成细碎粉末。 陈烈左脚重重踏地,身形旋动,将背上柳生苍介护在身前。右臂暗金纹路尽数爆发,硬生生正面承接这一圈涟漪。 轰——!!! 暗金力量与灰雾相撞,金铁轰鸣炸开。冲击力推着陈烈双脚在焦土上犁出两道深沟。右臂皮下的龙血藤发出无声的哀鸣,暗金色血珠从毛孔慢慢渗出来,刚离开皮肤,就被灰雾侵蚀,化为黑色飞灰。 “陈烈!”浅野樱眼底泛红,背后骨鳍唰地舒展。 她化作一道血色残影,利爪直劈无面僧金属头颅。爪尖撞上金属脖颈,迸出刺目的火星,只留下三道浅浅白痕。 “硬度这么高!”浅野樱心头一震。 无面僧人没有主动向她进攻,只是缓缓抬手,金属手掌朝着她额头压落。动作看着缓慢,却裹挟诡异的空间韵律,周遭一切都随它手掌向内收缩。不是速度上的压制,是规则层面的克制,属于龙脉血脉与生俱来的无力感,浅野樱的身形被锁死,避无可避。 “浅野!” 陈烈把柳生苍介推向阿沅,整个人如炮弹般猛冲过去。他不施拳掌,以肩、躯体作锤,一记八极铁山靠狠狠撞在无面僧身侧。 铛——!!! 震耳的闷响炸开,无面僧人身躯微微歪斜,在地面滑出三丈远,刮出一道深长划痕。浅野樱得以脱身,后颈的并蒂莲印记剧烈闪烁,仿佛要挣脱皮肉飞出去。 “它们……在抽取龙脉之力。”她大口喘息,脸色一片惨白。 陈烈半跪在地,右臂不住颤抖。方才那一撞,肩胛骨传来撕裂般的痛感,不是撞击造成,是灰色涟漪的反震之力向内侵蚀。这些无面僧人,本就是为猎杀龙脉而生的兵器。 “不止这一具。”阿沅的声音轻飘飘响起。 她抱紧柳生苍介,小脸埋在老人染血衣襟里,目光却死死盯住禁地深处。数十尊原本盘坐的无面僧人,尽数起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八十八章无面经(第2/2页) 咔咔咔咔…… 金属关节摩擦声响连成一片,像是无数虫类啃噬骨头。它们齐齐双手合十,头颅上的裂缝同时绽开,灰雾汇聚成翻滚云海。诵经声从四面八方合围,在禁地上空凝聚出巨大旋转的卍字。 陈烈撑着地面站起身,把浅野樱护到身后。右手不断发抖,暗金色血顺着指尖滴落在焦土,落地便灼出小小的坑洞。脊背依旧绷直,如一杆不曾弯折的长枪,像多年前燕州城头,那道守着山门的身影。 “阿沅,带柳生先生躲到丹炉残骸后面。”陈烈头也不回地吩咐。 他侧过头,嘴角挂着血,扯出一抹残破的笑意:“怕吗?” 浅野樱擦去唇边血迹,伸手与他左手相扣。掌心相触瞬间,并蒂莲印记亮起,白金色归念与暗金龙力缠绕,生出一层温润的光膜。 “你不走,我便不走。” “那我们就都活下去。” 陈烈深吸一口气,左脚向前踏出,右脚蹬实地面,双手虚抱成球。他不再强行催动狂暴的龙血藤,将那股毁灭之力压在丹田深处,只以白金色归念为锋,暗金龙力作骨,在胸前缓缓旋出阴阳鱼的轮廓。 “八极两仪桩。” 他低声吐出这几个字,恍惚间仿佛回到振武馆后院,落雪的清晨,师父在一旁看他站桩。 无面僧人集体行动。 没有扑杀,所有人同步踏出一步。金属脚掌踩落,高空巨大的灰色卍字轰然向下碾压。 如同天倾。 至少在陈烈神魂感知之中,是天塌下来的重压。这不是物理冲击,是神魂层面的审判,专为龙脉守护者而来。意识被撕扯成两半,一半灼烧,一半冰封。龙血藤在皮肉之下哀鸣,归念也在震颤。 “陈烈——!!!”浅野樱的呼喊声隔着一层厚重雾霭,听来遥远。 陈烈膝盖重重磕在碎石之上,丹炉碎片扎进皮肉,尖锐的痛感将他濒临溃散的意识拽回一线。他抬眼望向头顶压落的灰色卍字,扫过无面僧躯体上流转的梵文,忽然捕捉到一处细节。 它们胸口,全都向内凹陷。 凹陷的轮廓,是半朵花。 并蒂莲。 陈烈瞳孔猛地收缩。 胸前悬挂的半块碎玉骤然发烫,苏晚晴的声音冲破诵经声的封锁,直接在他识海响起:“烈哥!它们胸口,藏着一道门!” 陈烈没有迟疑。 他一把拔出扎进膝盖的碎片,暗金色血液泼洒在地。指尖蘸着温热血珠,在掌心勾勒一道扭曲印记——那是赤渊崩塌之时,红袖消散的光点里,他仓促记下的纹路。 “浅野!信我!” 他将染血的掌心,按在浅野樱后颈的并蒂莲印记之上。 轰——!!! 一道白金色光柱自浅野樱后颈直冲云霄。这光芒并非用来攻杀,是共鸣,是钥匙。光柱触碰灰色卍字的刹那,所有无面僧人同时僵住。它们胸口的凹陷剧烈震颤,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金属外壳。 那尊身形高出其余僧人的巨型无面僧,缓缓低头,看向自己胸口。 咔。 金属外壳裂开一道长缝。 缝隙之内,没有脏器,没有机关,静静躺着半块玉。 正是并蒂莲缺失的另一半。与陈烈胸前这半块,纹路严丝合缝,可以完美拼合。 陈烈凝视那半块玉,再看金属头颅不断扩张的裂隙,一股寒意自尾椎一路冲上头顶。 裂隙之中,传出人声。 不再是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低沉苍老,裹挟着跨越万古的疲惫。 “终于……” “养熟了。” 第一百八十九章 门缝 第一百八十九章门缝 第一百八十九章门缝 这道苍老话音落下的瞬间,陈烈胸前的碎玉轰然绽放。 并非碎成齑粉,而是玉体舒展浮空,与巨型无面僧胸腔内的另一半并蒂莲遥遥呼应,两道玉之间拉起一道赤金色光桥。光桥所过之处,高空灰色卍字快速消融,如同冰雪遇暖。一众无面僧人接连失去支撑,重重跪倒在地,金属躯体撞击地面,闷响此起彼伏。 “烈哥!”苏晚晴的惊呼自玉中传来,不再是往日虚弱,裹挟着被强行拖拽的剧痛,“有东西在拉我!” “晚晴!”陈烈伸手想要去抓浮空的玉,指尖却撞上一层无形屏障,径直穿透而过。 浅野樱后颈的并蒂莲印记疯狂闪烁。她察觉到神魂被光桥撕扯,仿佛有一只无形大手,要硬生生将她从躯壳之中抽离。她狠狠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陈烈手背上,靠剧烈疼痛稳住心神:“陈烈……打断这道光桥。” 陈烈双目赤红。 他不去深究光桥的来历,不去揣测幕后之人的目的。他只知道,玉中寄存的苏晚晴,身侧的浅野樱,身后托付给他的柳生苍介,谁都不能被夺走。 他向前踏出一步,右臂龙血藤纹路彻底暴走。龙血藤的根须刺破皮肤,如同数条狂舞的龙,狠狠缠向巨型无面僧的脖颈。 “给我——碎!” 轰! 藤须死死箍紧僧人的金属脖颈,陈烈发力猛拧。金属头颅旋转半圈,自身躯剥离。断颈之内没有火花,没有机油,只有一团缓缓流动的灰雾。灰雾之中,那半块并蒂莲玉缓缓飘落。 陈烈左手接住玉的瞬间,光桥应声断裂。 悬浮半空的半块玉啪地落回掌心,玉面多出一道细微裂痕,像一道迟迟无法愈合的伤疤。 禁地陷入死寂。 跪倒在地的无面僧人不再动弹,金属躯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锈蚀,化为暗红色细沙。唯有这具断首的巨僧仍立在原地,断颈处不断涌出灰雾,苍老的叹息在雾里回荡。 “……可惜。” “只差一线。” 陈烈双手攥紧两半并蒂莲,胸口剧烈起伏。右臂刺破皮肤的龙血藤根须还未收回,如同一簇狰狞珊瑚,在空气里微微抽动。须尖不住震颤,不是脱力,是本能的饥饿,渴望吞噬掌心的半块古玉。 “陈烈。”浅野樱从身后环抱住他,手掌覆在他右臂之上。并蒂莲印记的温度顺着皮肤流淌过来,像一盆冰水浇在躁动的火种上,勉强压住龙血藤那股贪婪的渴求。 “它们一直在等什么?”阿沅声音发颤,抱着柳生苍介躲在丹炉残片之后,脸色惨白,“方才那个声音,是谁?” 无人作答。 禁地深处,那道漆黑裂缝,正在不断拓宽。 起初只是大地一道细窄伤痕,此刻裂痕持续撕裂,边缘岩石如同熔蜡般消融,露出深处更加沉不见底的黑暗。不是虚空,是实体般厚重的暗,像一扇紧闭多年的巨门。 咚。 心跳声自裂缝后方传来。 比镜湖底下那一声更加厚重、缓慢,古老得难以想象。一分钟都不足一次搏动,震颤传遍整片药王谷。谷内药雾被搅动,拧成巨大漩涡,漩涡深处,暗红色闪电正在酝酿。 陈烈瞬间想通。 这些无面僧人,从来不是镇守裂缝的守卫。 它们是饲者,以龙脉之力、守门人的血脉、并蒂莲的共鸣为养料,喂养门后的存在。 “走!”陈烈一把抱起柳生苍介,伸手拉起浅野樱与阿沅,“立刻离开禁地!” 四人朝着出口狂奔。身后裂缝扩张越来越快,暗红色闪电劈落,将无面僧残骸熔成赤红浆流。苍老的声音不再响起,但陈烈清晰感受到一道视线,自裂缝深处投来,牢牢钉在他后背。 像滚烫烙铁,烙下一道无法抹去的印记,如同签下一纸冥冥之中的契约。 冲出禁地,药王谷主就站在门坊之下。翠色眼眸褪去往日戏谑,只剩下深不见底的凝重。她目光扫过陈烈右臂未收的龙血藤根须,掠过浅野樱后颈黯淡的并蒂莲印记,最后望向禁地那道不断吞噬一切的裂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八十九章门缝(第2/2页) “果然。”她低声自语,“天门终究裂开了。” “你知晓门后是什么?”陈烈将柳生苍介轻轻放下,老人气息微弱,胸口起伏几乎难以察觉。 谷主没有直接回答。她抬手自袖中取出青玉瓶,倒出一枚墨绿色丹丸,送入柳生苍介口中。丹药入口即化,老人胸膛猛地一挺,剧烈咳嗽起来,口鼻涌出黑紫淤血,血里还缠绕丝丝灰雾。 “续脉散只能吊住性命,救不回他的剑心。”谷主站起身,轻轻拍了拍手,“柳生苍介往后,再也握不住剑。” 陈烈闭上双眼。 他想起赤渊一战,老人奋力斩出的断脉一剑,木剑崩碎的脆响,还有昏迷前那句断断续续的叮嘱。 “多谢。”陈烈嗓音沙哑。 “不必谢我。”谷主目光落在他右臂,神色复杂,“你的龙血藤,已经结种了。” 陈烈一怔,低头看向肘弯。 暗金色皮肤之下,鼓起一枚鸽蛋大小的结晶。不是寻常肿块,是半透明的暗金结晶,如同封在皮肉里的琥珀。结晶表面生有细密纹路,似鳞,似花蕊,又像一扇微缩的小门。 “龙脉之种。”谷主声音轻得随风飘散,“你吸纳龙母之心,镇住血龙之脊,炼化赤渊之火,方才又以并蒂莲玉滋养它。如今这枚种子,已经扎根在你的骨血之中。” 她顿了顿,翠色眼眸映着陈烈苍白的面孔:“待到种子破土发芽,你便不再是陈烈。” “你,会成为新的天门。” 浅野樱猛地攥紧陈烈的手,指甲几乎掐进他皮肉。她想要开口,一阵剧烈眩晕骤然袭来。方才共鸣时神魂消耗过重,反噬席卷全身,无数细针穿刺脊髓般的痛感蔓延开来。 身形一晃,她向前栽倒。 陈烈伸手稳稳抱住她。 “浅野?浅野!” 她陷入昏迷,眉头紧紧锁起,嘴唇微微翕动,仿佛困在一场无尽噩梦。陈烈俯身贴近她唇边,听见她反复低喃。 “……红袖……姐姐……门后……有人……” 陈烈的心一路沉到谷底。 他一手抱着浅野樱,重新背起柳生苍介,阿沅紧紧跟在身侧。他看向谷主,又望向那道震颤不休、时开时合的裂缝,砂纸般粗哑的声音响起: “若是种子发芽,还剩多久?” 谷主伸出三根手指。 “三个月。”她说,“运气差,时间会更短。” “若是在发芽之前毁掉这枚种子?” 谷主轻轻笑了,笑意裹着悲悯与苍凉:“如何毁?就算砍去整条右臂也无用。龙脉之种扎根神魂,不在骨肉之间。” “唯一的法子。”她转身,翠色长裙在药雾里飘动,如同即将凋零的叶片,“在天门彻底大开之前,寻到种下这颗种子的人,把这份因果,原样归还。” 陈烈立在原地,怀里抱着浅野樱,背上驮着柳生苍介。右臂皮下那枚暗金色结晶轻轻搏动,如同第二颗心脏。 他低头,看向掌心拼合完整的两半并蒂莲。 玉面裂痕之中,渗出一线极淡的红。 像血。 像某种沉睡之物,苏醒前的预兆。 千里之外,云雾终年不散的山巅。青铜面具人缓缓抬手,摘下面具。 面具之下,一张面孔与陈烈七分相似,只是年岁苍老,满脸疲惫。眼角一道暗金色纹路,与陈烈右臂结晶上的纹路别无二致。 他低头凝视掌心碎裂的玉符,低声开口。 “陈烈,我的好孙儿。” “爷爷等这一天……” “足足等了三百年。” 山风卷动云雾,掀开山巅后方的景象。 那里不分天地,唯有一扇巨大的门,由无数龙骨与龙血藤相互缠绕构筑而成。 门缝之间,透出暗红微光。 如同呼吸,如同心跳。 一个崭新的世界,正等待降生。 第一百九十章 裂玉 第一百九十章裂玉 第一百九十章裂玉 浅野樱烧得厉害。 不是皮肉发烫的热病,是神魂在灼烧。她躺在药王谷的竹榻上,月白襦裙浸透冷汗,湿冷地贴在单薄肩胛。陈烈坐在榻沿,左手扣着她微凉的手,右手悬在她额前三寸。暗金色纹路在皮下忽明忽暗,像几条焦躁蜷起的蛇,随时要破肤而出。 “她的神魂离体了。”谷主倚在门框,翠色眼眸映着烛火,光影晃动,“被那道赤金光桥扯进了门缝。留在这儿的,只是一具尚且维持呼吸的躯壳。” 陈烈没有抬头。拇指无意识摩挲着她指节那道旧疤,云州废墟,龙傀撕出来的。那时她伤口流血,却笑着摆手说无妨,随手撕碎衣袖包扎,一声痛哼都不曾溢出。 “怎么进去救她。”陈烈的声音压得很低,生怕惊扰榻上之人。 谷主抬手,一物凌空抛来。陈烈抬手接住,两半并蒂莲碎玉,裂痕里渗着淡红血丝,烛火一照,浮起一层妖异的薄红。 “以玉为桥,你的神魂作引。”谷主脚踝银铃轻轻晃响,语气没有半分劝慰,只陈述凶险,“但我有言在先。门缝里面是什么,连我都无从揣测。或许她早已消散,更有可能,你踏进去,回来的人,不再是陈烈。” 陈烈将两片玉合拢。 咔。 纹路严丝合缝贴合的一瞬,玉身剧烈震颤,一道赤金火光自裂隙迸发,在他掌心烙下一块焦黑灼痕。他指尖微微一颤,目光依旧落在浅野樱脸上。她睫毛不住颤抖,嘴唇反复翕动,断断续续吐出两个名字:红袖,门后。 “阿沅。”陈烈侧过头。 缩在屋角的少女抬起头,怀里紧紧抱着柳生苍介的断剑。老人昏迷前死死攥住这柄剑,她不敢松手。 “替我守在这里。”陈烈轻轻把浅野樱的手放回被褥,解下胸前存放苏晚晴魂息的玉佩,塞进阿沅掌心,“护好她,也护住晚晴。若是我没能醒过来……” 他顿住,嘴角扯出一道沾血的、难看的笑。 “便把我和浅野,葬在一处。” 阿沅眼眶瞬间红透,牙齿死死咬住下唇,硬生生把哭声咽回去,只重重点头。 陈烈盘膝坐于榻前,将拼合完整的并蒂莲按在心口。双目缓缓闭合,八极归一桩自脊背沉落,不再是两仪守势。白金色归念自丹田翻涌,不向四肢流转,逆着经脉直冲百会,像一柄倒悬的钝剑,狠狠扎入自身识海。 嗡—— 天旋地转。 神魂像是被生生撕裂成无数碎片,碎片忽而浸在滚沸的熔浆里,忽而丢进刺骨寒风。等意识重新凝聚,陈烈发现自己站在一片赤红荒原。 天穹泛着暗沉的金色,大地是干涸的血红色。远方连绵的群山并非岩石,是无数龙骨纠缠堆叠而成。风沙卷着砂砾抽打在脸上,每一粒沙砾都带着啃噬神魂的灼痛。 “浅野!” 喊声散在荒原,没有一丝回响,被空旷的大地一口吞没。 他拔腿狂奔。右臂皮下的龙脉之种跟着搏动,与这片荒原隐隐共鸣。暗金色的肿块在皮肉下隆起,如同第二颗正在苏醒的心脏。陈烈无暇顾及体内异动,只顾向前奔跑,越过龙骨堆叠的荒山,跨过缓缓流淌的岩浆河,一路奔至荒原尽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九十章裂玉(第2/2页) 荒原尽头立着一扇巨门。 和药王谷禁地那道裂缝全然不同,这扇门完整矗立。门框由暗红龙骨垒砌,门板镌刻层层并蒂莲纹样,每一朵花的花心都是灰白的眼,静静凝视前方。门开了一道窄缝,缝隙泄出柔和光晕,像黄昏时,窗帷漏进的最后一缕夕照。 浅野樱就站在门前。 背对着他,月白长裙在热风里纹丝不动,如同被钉死在画卷中的人影。她右手按在龙骨门板,指尖深深嵌进骨材,暗金色血液顺着门缝缓缓向内流淌。 “浅野!”陈烈奋力冲上前。 却在距离她三丈远的地方撞上一层无形屏障。 浅野樱缓缓转头。 陈烈心头猛地一沉。 还是那张熟悉的面孔,只是眼底全然变了。不再是浅野樱独有的执拗与温柔,取而代之的,是跨越三千年岁月、浸满疲惫的悲悯。她望着陈烈,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那是属于红袖的神态。 “你来了。”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一旧一新,“我已经等了很久。” “把她还给我。”陈烈右拳重重砸在无形壁垒之上,暗金龙力如怒涛奔涌,可屏障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红袖,赤渊一战,我送你得归。若尚存半分良知,不要占着她。” 红袖,这一缕借躯壳栖身的残魂,轻轻摇头。 “不是我困住她。”她侧身,让出那道门缝,“是她自己,不愿离开。” 陈烈顺着她的视线向内看去。 门缝深处并非柔光,而是一片翻涌火海。火海中央跪着一名红衣女子,长发散乱披落,十二根赤金长钉穿透脊背,钉在虚空之中。她面孔埋在烈焰里,看不真切,肩头不停颤抖,似在无声哭泣。 红衣女子身侧,立着另一道身影。 素色长裙,乌黑长发,手中握着半块碎玉。 苏晚晴。 不再是玉佩里那缕虚弱缥缈的魂息,这一次她的形体凝实完整,仿佛从未离开。她静静站在火海之中,烈焰无法灼到她分毫,低声哼着一支古老歌谣。调子苍凉悠远,像是一口深埋地底三千年的古井。 “晚晴……”陈烈喉咙发紧,仿佛被滚烫烙铁堵住。 红袖的声音从身后随风飘来,轻得几乎听不清:“她也不是我囚禁在此。门后有东西在传唱这支歌谣,但凡听过之人,都会一步步走入这里。你体内龙脉之种正在萌发,迟早,你也会踏进门。” “门后究竟是什么?”陈烈猛地转身,暗金色纹路顺着脖颈向上攀爬,如同一张缓缓收紧的网。 红袖望着门内,眼底终于浮起一丝真切的恐惧。 “是‘种’。”她低声道,“栽种龙脉的人。” 话音落下,龙骨巨门缓缓向外推开。 一只由龙血藤与枯骨缠绕编织而成的暗金色巨手,自门缝之中,慢慢伸了出来。 第一百九十一章 骨舟 第一百九十一章骨舟 第一百九十一章骨舟 现实之中,竹榻上的陈烈剧烈抽搐。 阿沅用尽全身力气按住他的肩膀,手下的躯体却像一头急于破笼的野兽,肌肉不受控制地疯狂震颤。陈烈双目紧闭,眼角不断渗出血丝。右臂皮下龙脉之种胀大到鸽蛋大小,皮肤被撑得近乎透明,能看见里面有活物缓缓蠕动。 “谷主!”阿沅声音带着哭腔。 药王谷主快步踏入屋内,翠色眼眸扫过陈烈躯体,脸色骤然沉下。 “他的神魂被死死拽住了。门后的存在借着并蒂莲的共鸣,正在把他往门缝里拖拽!” 谷主指尖夹起银针,飞快刺入百会、神庭、人中三处大穴。针尾震颤,发出低沉如龙吟的嗡鸣。陈烈抽搐稍稍缓和,眉心却裂开一道细缝,暗金色微光自缝隙向外溢出,像是第三只眼,正要睁开。 “挡不住……”谷主向后退半步,气息微乱,“那东西的年岁,远在龙母之上。” 竹榻上,浅野樱骤然睁眼。 瞳孔化作竖狭的赤金色,像两团将熄的炭火。她直直坐起,动作僵硬,不似活人的姿态。开口发声,却是红袖的声线。 “想救他,去往归墟。” “寻龙骨造舟,横渡忘川。” “在种子破土之前,找到种下龙脉之人。” 话音落,她直直倒回榻上,竖瞳闭合,方才异象转瞬消散,仿佛一切只是幻觉。 谷主沉默片刻,抬手甩出一枚青玉简,丢入阿沅怀中。 “带着柳生苍介和浅野樱,向西三百里,黑水泽。泽底藏着沉船,是三百年前龙脉第一次暴走时沉没的骨舟。玉简便是开启船身的钥匙。” “那您呢?”阿沅抱紧玉简。 谷主抬眼望向窗外。药王谷上空天光缓缓变暗,并非入夜,一片庞大无边的阴影,正慢慢笼罩整片苍穹。 “我留下。替你们,拖住一炷香的时间。” 她转身走出竹屋,赤足踩入药圃,翠色长裙在狂风里猎猎翻飞。双手快速结印,山谷间所有药草同步亮起微光,草木根须交织,在半空织成一座巨大阵法。 “药王谷,封山!” “擅闯此地者,死!” 黑水泽的水是暗沉的褐。 不像墨汁那般浓稠,是腐血长久沉淀后的色泽,空气里飘着腥甜混着硫磺的刺鼻臭味。浅野樱背着陈烈下山。她醒来之后便一言不发,沉默地背起他,沉默跟在阿沅身侧,踏入这片沼泽。 阿沅用藤椅抬着柳生苍介。老人呼吸稍稍平稳,却依旧昏迷不醒。断脉那一剑击碎了他的剑心,斩断了他与世间的牵连,此刻如同一具被抽空魂魄的躯壳,指尖都无法抬起。 “玉简上说,往深处走。”阿沅声音发颤。 沼泽没有道路,只有零星凸起的黑色岩石,如同巨兽脊背。浅野樱踩着岩石纵跃,陈烈伏在她背上,能清晰感受到她脊背不停颤抖。她强行硬撑,门缝一战,并蒂莲印记受了重创,每一步落下,都像有钝刀刮削骨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九十一章骨舟(第2/2页) “放我下来。”陈烈忽然开口,嗓音沙哑粗糙,如同砂纸摩擦。 浅野樱脚步一顿。 “放我下来。”陈烈从她背上滑落在地,双脚踏入冰冷黑泥水。右臂垂落身侧,龙脉之种在皮下缓缓搏动,暗金色纹路从脖颈退回到肩头,方才神魂拉扯带来的躁动暂时平息。 他看向浅野樱的双眼。眼眸恢复原本的漆黑,深得望不见底,像两口干涸的深井。 “门后,你看见了什么。”陈烈轻声问。 浅野樱嘴唇哆嗦,许久发不出声音。 陈烈抬手,将一缕被泥水打湿的碎发,轻轻别到她耳后。指尖冰凉,触碰到她脸颊的瞬间,浅野樱绷断了所有强撑的防线。她扑进陈烈怀中,拳头一下下砸在他胸口,力道极轻,舍不得伤他,最后死死攥住他衣襟,如同溺水之人抱紧浮木。 “我看见……”她的声音闷在他胸口,带着压抑的哭腔,“我看见你独自走进那扇门,再也没有回头。” “我看见火海,把你整个吞掉。” “我看见……” 后面的话,卡在喉咙,再也说不出口。 陈烈抬手环抱住她,下巴抵在她发顶,右手缓慢轻拍她的后背。龙脉之种轻轻跳动,隔着两层衣料,和她后颈的并蒂莲印记遥遥共鸣,像两颗被迫分离的心脏,互相寻觅。 “我不会独自踏入那扇门。”陈烈低声许诺,“自两仪桩起,一步一桩,一拳一守。” “我答应过你,去江南看茉莉。” “答应晚晴,带她回家。” 他转头看向藤椅上闭目沉睡的柳生苍介。 “也答应柳生先生,让他再见一次,真正的剑。” 浅野樱靠在他怀里,呼吸慢慢平复。 阿沅在一旁擦去眼泪,忽然抬手指向前方水面。 “你看!” 黑水泽深处,水面缓缓下沉。不是水流泄走,而是被一股无形力量排开,泽底露出一艘巨大舟船,由暗红色龙骨拼接而成。船身逾百丈,龙骨表面刻着和无面僧人同源的古老梵文,纹路狰狞。 骨舟。 陈烈牵起浅野樱的手,一步步走向大船。怀中青玉简凌空浮起,嵌入船首预留凹槽。 咔。 龙骨震颤,船舱木门缓缓向内开启。 舱内没有灯火,却自带微光。无数由人骨与龙血藤制成的灯悬挂舱壁,凝固的暗金色血液作为灯芯,燃烧时发出细碎噼啪声响。 船舱正中央,盘坐着一具枯骨。 破烂道袍覆在骨架之上,皮肉早已腐朽殆尽,只剩暗金色骨殖。骨架右手,紧握着一柄断剑。 断剑剑身,刻着两个小字。 陈烈向前走近,瞳孔骤然收缩。 燕归。 第一百九十二章 摆渡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摆渡人 第一百九十二章摆渡人 骨舟缓缓前行。 不是水流推送,是龙骨自身震颤。船身梵文依次亮起,如同苏醒的血管,暗金光芒自船首流向船尾。整艘大船传出沉闷咚咚声,像一颗深埋水底三百年的心脏,重新搏动。 陈烈立于船舱中央,目光落在那具持断剑的枯骨上。浅野樱站在他身侧,手按在无铭短刀的刀柄,刀锋映着骨灯微光,泛着幽冷青芒。阿沅缩在角落,守着藤椅上的柳生苍介。老人呼吸骤然急促,手指在藤椅扶手抓出五道浅浅白痕。 “他认得这艘船。”阿沅低声说道。 陈烈蹲下身,没有触碰那柄断剑,目光落在枯骨左手。指骨蜷曲护住胸口,胸口嵌着半枚玉符,不是并蒂莲,刻着龙纹,和山巅青铜面具人所持玉符一模一样。 “陈家之人。”陈烈声音压得很轻,怕惊扰亡魂,“三百年前,前来栽种龙脉的人。” 话音未落,船舱外侧传来水声。 不是水面涟漪,是某种庞大滑腻之物,沿着船体外壁游走。陈烈移步到舷窗,透过骨质缝隙向外望去——黑水泽的水彻底沸腾,无数暗红气泡自水底翻涌,气泡破裂,便钻出一条条细长触手,由龙血藤和腐肉纠缠而成。 触手攀附船舷,像无数嗅到血腥味的蛇。 “蚀骨者。”浅野樱气息紧绷,“谷主说,天门裂缝溢出来的东西。” “远不止蚀骨者。”陈烈打断她。 右臂里的龙脉之种疯狂跳动,暗金色肿块膨胀到极致,皮肤绷紧透明。种子外壳裂开细缝,缝隙透出暗红微光,和船外触手同源。 它们在互相共鸣。 轰! 船舱顶部轰然碎裂! 一条水桶粗细的触手破顶而入,末端裂开布满利齿的大口,直扑陈烈天灵。陈烈侧身闪避,左手无铭短刀向上挑刺,刀锋撞上触手,迸出金铁撞击的火星。 触手被斩开一道裂口,没有鲜血流出,涌出粘稠黑浆,带着刺鼻硫磺味。黑浆滴落在船舱地板,瞬间腐蚀出深坑,坑内迅速长出细小龙血藤,如同蛛网四下蔓延。 “不要触碰那些藤!”陈烈高声喝止。 右脚重重踏地,身躯如炮弹撞向触手,八极拳猛虎硬爬山。归念与龙力缠绕拳锋,凝成螺旋气劲,一拳将触手轰飞,撞穿三层舱壁。 可更多触手源源不断涌入船舱。 十条,百条,很快填满整个舱室。它们刻意避开浅野樱与阿沅,所有攻击全部锁定陈烈,仿佛他是磁石,这些怪物是铁屑。陈烈在触手之间辗转腾挪,左拳、肘击、膝撞、铁山靠,每一击都裹挟两仪归一的螺旋劲,撕裂、灼烧、击碎触手。 可杀不尽。 碎裂的触手化为黑浆,黑浆滋生龙血藤,藤条再次凝聚成新触手。骨舟龙骨不堪重负,持续扭曲**,仿佛下一刻就要被无尽增生的藤条撑到崩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九十二章摆渡人(第2/2页) “陈烈!”浅野樱挥刀斩断扑向阿沅的触手,后背被另一条触手狠狠抽中,衣衫撕裂,后颈的并蒂莲印记暴露在外,“它们在逼你!逼你催动体内的龙脉之种!” 陈烈粗重喘息,站在船舱中心。 左臂被黑浆腐蚀,血肉模糊,右腿被藤条死死缠住,龙血藤根须顺着脚踝,向着骨髓钻去。浅野樱说得没错,蚀骨者所有攻势,都是逼迫他动用右臂种子,逼它破土发芽,逼他化作那扇天门。 “好。”陈烈忽然低笑。 笑意混着血,带着破釜沉舟的决绝。 “你们想要这颗种子?” 他抬起右臂,暗金色皮肤寸寸龟裂,露出皮下已经开裂、如同心脏搏动的龙脉之种。 “拿去吧。” 他猛地将右臂,狠狠刺入龙骨拼接的船舱地板。 地板龙骨上镌刻古老梵文。龙脉之种触碰到龙骨的一瞬,整艘骨舟爆发出震耳龙吟!暗金色光芒顺着龙骨梵文疯狂奔涌,附着船身的触手瞬间僵住、枯萎,化作漫天飞灰。 并非陈烈主动催动种子。 是龙骨在吞噬。 三百年前,陈家先祖打造这艘骨舟,用来种下龙脉。如今陈烈体内的龙脉之种,对这艘古舟而言,是最上等的养料。 “不好……”陈烈神魂被向外抽离,顺着右臂,源源不断灌入龙骨之中。 视野快速发黑。 意识消散的前一刻,他看见那具盘坐的枯骨,动了。 暗金色指骨缓缓抬起,握住那柄断剑。 枯骨头颅微微抬起,空洞眼眶亮起两点暗红微光。它望向陈烈,下颌骨开合,传出金属摩擦般沙哑声响。 “燕归……” “你终于……” “来接班了。” 断剑缓缓抬起,剑尖对准陈烈眉心。 就在剑尖即将触碰到皮肤的刹那,陈烈胸口那枚拼合完成的并蒂莲碎玉,骤然炸裂。 不是毁灭,是绽放。 赤金色强光之中,一只纤细光手自玉中伸出,轻轻握住那柄刺来的断剑。 苏晚晴的声音跨越龙脉荒原,穿过生死边界,轻轻落在陈烈耳畔。 “烈哥……” “这次……” “换我……” “带你回家。” 耀眼光芒吞没整个船舱。 黑水泽水面之上,骨舟在金光里缓缓下沉,像终于得以安息的巨鱼。 泽底深处,龙骨与龙血藤缠绕构筑的巨门,门缝间的暗红光芒,轻轻跳动了一下。 像心跳。 像那个等待了整整三百年的存在, 终于听见了, 敲门声。 第一百九十三章 归墟 第一百九十三章归墟 第一百九十三章归墟 光芒不是从外界涌入,是自陈烈胸口炸开。 两半并蒂莲碎玉,在骨舟沉暗的舱底化作一轮小小的赤金圆阳。光里伸出一只纤细的手,扣住断剑剑锋。并非血肉实体,是魂念凝至极致凝成的虚影,半透明,韧性却骇人,连陈家先祖那柄龙骨铸就的断剑,都无法向前寸进半分。 “晚晴……”陈烈的嗓音沙哑破碎,气息断断续续。 光晕之中,一道身影缓步走出。素白长裙,乌黑长发,眉眼依旧带着书卷里的温婉。可这又不是记忆里那个安静的学妹。发梢缠绕着淡淡的暗金流光,瞳孔深处流转一缕赤红,那是红袖困在赤渊火海三百年,临终渡给她的最后一缕守门人之火。她立在陈烈身前,半透明的脊背绷得笔直,如同一柄隐忍多年,终于出鞘的软剑。 “烈哥。”她侧过头,唇角扯出一抹带着泪意的笑,“你瘦好多。” 陈烈想抬臂去碰她。右臂却被死死钉在龙骨地板,动弹不得。龙脉之种正在和整艘骨舟疯狂共鸣,暗金色根须从肘弯裂开的伤口钻出来,顺着龙骨蔓延,一层层缠绕他的躯体,将他裹成一枚和古舟共生的茧。他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苏晚晴挡在他与那具暗金色枯骨之间。 枯骨,陈家先祖,这艘骨舟的摆渡人。空洞眼窝里暗红光芒剧烈起伏,死死盯住苏晚晴。下颌骨开合碰撞,金石摩擦的震颤声在舱内回荡。 “并蒂莲……双生魂……不可能。三百年前,明明已经……” “已经什么?”苏晚晴的声音很轻,却像细针,直直扎进枯骨残存的神识,“已经把她烧尽?把她炼成永不熄灭的灯芯?” 她缓缓抬手,掌心浮起一朵旋转的赤金莲花虚影。 “红袖姐姐托我带一句话。” 苏晚晴眼底骤然冷了下来。 “这盏灯,她不点了。” 莲花虚影旋即飞射而出,狠狠撞在枯骨胸口! 轰——!!! 骨舟剧烈震颤!暗金色枯骨被这股冲击力掀飞,撞穿三层舱壁,重重嵌进龙骨船尾。手中断剑哐当落地,剑身镌刻的“燕归”二字,在赤金光芒下一点点崩裂。整艘骨舟发出沉闷痛苦的**,船体外攀附的蚀骨触手失去支撑,纷纷僵硬枯萎,一截截坠入黑水之中。 “陈烈!”浅野樱快步冲上前,挥刀斩断缠绕在他脚踝的龙血藤根须。 她脸色惨白如纸,后颈的并蒂莲印记黯淡得快要熄灭,可眼神依旧清明。她看向苏晚晴,看向这个从玉中苏醒、和陈烈纠缠生死的女子。嘴唇轻轻发抖,半晌,才挤出三个字: “……欢迎回来。” 苏晚晴转过身,二人目光相接。 一个是半透明的魂影,一个是浴血未歇的活人,中间,是被龙脉之种折磨濒死的陈烈。没有刀光,没有对峙,只有跨越生死岁月沉淀下来,沉甸甸的默契。 “谢谢你,”苏晚晴轻声道,“一直护着他。” 浅野樱伸手攥紧陈烈的手掌,十指紧紧扣在一起,指尖微微发颤。 “他是我的。不必谢。” 苏晚晴浅浅一笑,笑意里裹着酸涩,也藏着释然。 就在这时,骨舟重重撞在泽底。 底下不是泥沙,是冰冷厚重的金属。沉闷巨响震得船体猛一倾斜,舱壁悬挂的骨灯接连炸裂,暗金色灯油泼洒满地,燃起幽幽蓝火。陈烈受冲击,猛地咳出一口黑血。体内龙脉之种,与船底巨大金属结构产生更为恐怖的共振,他能清晰感觉到,自己的脊骨仿佛要被硬生生抽离,化作这艘古舟的一部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九十三章归墟(第2/2页) “泽底有门!”阿沅失声惊呼。 船底自内向外撕裂开来。裂缝之下,是一片暗红色金属广场。广场正中矗立着那扇百丈巨门,龙骨与龙血藤相互纠缠编织而成。门板上刻满并蒂莲浮雕,每一朵花蕊,都是一只紧闭的眼。 门缝渗出来暗红微光。光芒一收一放,如同缓慢起伏的呼吸,像沉睡三百年的巨兽,终于嗅到了血食气息。 咔。 门缝,又向外撑开一寸。 一只庞大的手自门缝缓缓探出,由龙血藤与枯骨交织而成。比陈烈在神魂幻境里见到的那只更加完整,五指舒展,几乎能覆盖半艘骨舟。掌心里,静静托着一枚种子,模样,和陈烈右臂内的龙脉之种别无二致。 “果熟了。” 门后传来声响,混杂金属震颤、流水奔涌,万千道声音重叠在一起。 “该摘了。” 巨手缓缓下压,朝着陈烈抓来! 苏晚晴猛地抬头,魂体瞬间引燃。赤金色火焰从她魂体每一寸光纹之中翻涌而出,在身后凝成巨大燃烧的凤凰虚影。 “烈哥,记好这支调子。”声音直接响彻陈烈识海。 她开口,低声吟唱。古老苍凉的曲调,像是深埋地底三千年的古井终于重见天光。这是守门人的安魂曲,是红袖困在赤渊火海,哼了三百年,最终托付给她的锁龙调。 歌声化作实质音浪,狠狠撞上暗金巨手! 铛——!!! 金铁相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生疼。巨手被硬生生震退三丈。门缝深处,传来一声痛苦的嘶吼。苏晚晴的魂体却在这次冲击下愈发稀薄,像浸水的薄纸,随时会消融在空气里。 “晚晴!”陈烈目眦欲裂,拼命催动归念,想要挣脱根须束缚。 浅野樱见状,狠狠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陈烈后颈的并蒂莲印记之上。 “噬龙血燃!” 她后颈那朵并蒂莲瞬间迸出血色光华。她竟不惜燃烧自身龙脉精元,强行分流陈烈体内躁动的龙脉之种,将那股狂暴力量往自己身上引。 “浅野,不要——” “别说话。”浅野樱七窍缓缓渗出血丝,却扯出一抹笑,气息不稳,“你说……我们本是一个圆。” “圆,少谁,都不成。” 两股力量在交握的掌心交融。陈烈右臂的剧痛稍稍缓解,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左手发力,将扎在龙骨地板上的右臂硬生生拔起,一蓬暗金色血雾随之炸开。他伸手,同时抱住浅野樱,也护住正在一点点消散的苏晚晴魂影。 “两仪……” “三生……” “归一!” 白金色归念,暗金龙脉之力,赤金色魂火。三股力量在三人之间轰然相融,凝成一道三色光柱,顺着船底裂缝直冲而上! 光柱狠狠撞在巨门、暗金巨手与整片沉寂的泽底。 轰————!!! 天地翻覆。 第一百九十四章 种树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种树人 第一百九十四章种树人 光芒缓缓消散,巨门向外敞开三尺。 并非被光柱强行轰开,而是门内有人将它推开。门轴转动的轰鸣,如同碾磨骨头的雷霆。暗红潮水般涌出,将黑水泽底部映得亮如白昼。 陈烈半跪在骨舟残骸之间,左臂环抱着陷入昏迷的浅野樱。右臂伤口裂开,龙脉之种已经崩开一道裂口,暗金色血液顺着肘弯滴落,砸在金属广场,滋滋腐蚀出细小坑洞。苏晚晴的魂体缩回两半碎玉之内,玉片滚烫,如同烧红的炭,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阿沅抱紧柳生苍介,缩在断裂龙骨之后,小脸埋在老人染血衣襟里,不敢抬头。 门缝之中,走出一道人影。 玄色宽袍,衣摆绣九条暗金龙纹,和归一殿图腾同源,却更为古老狰狞。脸上覆着青铜面具,手中把玩半枚龙纹玉符,步伐从容,如同闲游自家庭院。 他在残骸前十丈停下,垂眸看向陈烈。 “比我预想的,撑得久。” 声音透过面具,裹着金属回响,血脉深处那股熟悉感扑面而来。陈烈抬眼,心头巨震。身形,步态,就连捏玉符时小指微翘的小动作,都和自己如出一辙。 “你是谁?”陈烈的声音干涩沙哑。 面具人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面具之下,一张和陈烈七分相似的面孔,只是年岁苍老,疲惫深重。眼角纹路里嵌着暗金色纹路,仿佛龙血藤根须爬满皮肤。一双竖瞳泛着暗金,和龙母同源,眼底却藏着层层算计。 “陈玄策。”老人淡淡一笑,露出泛黄的牙,“论辈分,你该称我一声,曾祖父。” 陈烈浑身血液几乎冻住。不是错觉,龙脉之种感知同源血脉,肉身血流骤然放缓。他想起药王谷主那句“种下它的人”,想起柳生苍介昏迷时紧握的断剑,想起山巅面具人那句,等了整整三百年。 “龙脉……是你种下的?” “是我陈家世代谋划。”陈玄策负手而立,目光扫过陈烈右臂开裂的种子,如同打量一件快要成熟的器物,“三百年前,世道大乱,武道凋零。陈家先祖寻到沉睡龙脉,举全族血脉献祭,以并蒂莲为锁,将它种在人间。” “龙脉滋养武者,武者反哺龙息。三百年轮回往复,终于养出你这颗果。” 他伸出手掌,掌心向上,语气平缓,像哄劝迷途晚辈。 “把种子交予我。你身上龙母心、血龙脊、赤渊火,再加你一身归念,四脉合一,天门自开。届时我陈家执掌新天,你……” “是开门的钥匙,也是新天第一位神。” 陈烈低头看向自己的手臂。暗金皮肤之下,开裂的种子还在搏动,与陈玄策掌心气息遥遥呼应。他这一刻彻底想通。两世辗转,龙血藤选中他,无数次死里逃生,从来不是什么天选。 他只是被精心培育,等待收割的庄稼。 “我若不给。”陈烈慢慢撑着地面起身,小心将浅野樱安置到阿沅身侧。 陈玄策轻轻叹气,像是惋惜晚辈的执拗。 “那便只能,亲手摘取。” 他动了。没有蓄力,没有预兆,一步踏出便跨越十丈距离。暗金色手掌化作龙爪,直抓陈烈心口。速度早已超脱化劲丹劲,是龙脉之力灌注肉身,非人般的迅猛。 陈烈只能抬起左臂格挡。 砰! 骨头碎裂的脆响清晰传来。陈烈被重击掀飞,在金属广场滑出十余丈,后背狠狠撞在凸起龙骨上,喉间腥甜翻涌。还未等他撑着地面爬起,陈玄策第二击接踵而至,两根暗金手指如利剑,直刺眉心。 铛——!!! 一柄断剑横在陈烈额前。 柳生苍介醒了。不知何时,老人已经站起身,拄着那柄取自陈家先祖遗骸的断剑,身躯微微摇晃。独眼里映着暗金微光,像风中快要燃尽的炭火。 “柳生断脉。”陈玄策眉梢一挑,“你竟还留着一口气。” “剑在,人便在。”柳生苍介咳出一口混着冰碴的黑血。断脉一剑早已摧毁他全部内腑,脊背却依旧挺直,像一根绝不弯折的长枪。 他侧过头,看向陈烈。目光平静,没有冗长嘱托,没有遗言,只有武者赴死之前,淡淡的温柔。 “燕归,看好。” “这一剑……” “名为人间。” 老人旋身,断剑横在胸前,独眼缓缓闭合。 陈玄策神色一变,身形急速后撤。 可柳生苍介的剑已经挥出。剑锋不是斩向陈玄策,而是斩向自身,斩向寸断的经脉,燃尽的剑心,燃尽一名武者毕生的精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九十四章种树人(第2/2页) “断脉归宗!!!” 一道白虹自老人天灵冲天而起。那不是剑气,是他一生打磨的剑意,以魂飞魄散为代价,凝成最后一击。白虹如流星坠地,狠狠撞在陈玄策胸口! 噗——!!! 陈玄策被撞飞,暗金色血顺着面具边缘喷涌而出。他重重撞在巨门之上,门板向内凹陷,九条龙纹里三条瞬间熄灭。 “老东西!!!”陈玄策暴怒嘶吼。 柳生苍介的身躯缓缓向下倾倒。如同伐倒的老树,如同燃尽的纸。落地一瞬,身躯化作漫天白金色光点,消散在泽底流动的黑水气息里。没有多余遗言,只剩断剑哐当一声,落在陈烈脚边。 “柳生先生……”陈烈声音发抖。 他俯身捡起断剑,剑身“燕归”二字浸满鲜血。缓缓站起。右臂龙脉之种剧痛翻涌,浅野樱昏迷不醒,苏晚晴沉寂玉中,阿沅压抑着哭声。 此刻,只剩他一人。一柄断剑。一颗濒临炸裂的心。 “陈玄策。”陈烈开口,声音轻,却让整片泽底瞬间安静。 他抬手,断剑横在胸前,左脚前踏,右脚蹬地。是柳生苍介教他的起手式,是八极桩,也是一介凡人,向所谓“神”挥拳的姿态。 “你说我是果。” “说我是钥匙。” “说我能成神。” 陈烈缓缓抬头,暗金色竖瞳在眼眶里燃烧,瞳底却守着两点白金光,如同冬夜里不肯熄灭的灯火。 “我告诉你——” “我是陈烈。” “我是燕归。” “我,本就是人间。” 断剑挥落。 没有漫天光华,没有磅礴剑气。只有纯粹的归念与龙力拧成螺旋,自剑锋奔涌而出。这一击,目标不是陈玄策,而是他右臂,那颗龙脉之种。 “你疯了?!”陈玄策瞳孔骤缩。 轰——!!! 龙脉之种轰然炸开! 不是外力摧毁,是陈烈以断剑为引,将龙母心、血龙脊、赤渊火、毕生归念尽数灌入种子,而后亲手引爆。 暗金色风暴以陈烈为圆心席卷四方。骨舟残骸被碾成齑粉,金属广场撕裂无数沟壑,巨门上的并蒂莲浮雕接连崩碎。陈玄策被风暴掀飞,狠狠撞入门缝那只暗金巨手,二者一同被卷进门后无边黑暗。 “不——!!!不可能——!!!” 风暴中心,陈烈跪倒在地。右臂皮肉崩裂,种子炸开留下的空洞不断吞噬血肉。他却笑了,满嘴血沫,像一头挣脱枷锁的孤狼。 “阿沅……带浅野……快走。”他哑声呼喊。 阿沅哭着扑过来,拼尽全力搀扶起浅野樱。少女后颈的并蒂莲印记在风暴里微微亮起,自动护住她与阿沅,在狂风之中撑起一层薄薄光盾。 巨门开始崩塌。 门后黑暗如潮水向外涌来,可每当触及陈烈背脊,便被一股力量弹开。是苏晚晴,燃尽最后一缕魂火,在他身后撑起一面赤金护盾。 “烈哥……门塌了,快逃……”苏晚晴微弱的声音传入耳畔,“江南的茉莉……替我,看一看。” “晚晴——!!!” 强光吞噬视野。 黑水泽上方,掀起百丈巨浪。药王谷的废墟之上,谷主静静望着泽底冲天而起的赤金光柱,翠色眼眸,终于坠下一滴泪。 “一群疯子。”她低声自语。 光柱持续一刻钟,缓缓消散。黑水泽重归平静,水面漂浮骨舟残片,像巨大枯骨。 泽边焦岩之上,躺着三个人。 陈烈仰面躺着,右手垂在岩石外,血肉模糊。左手死死攥着两半碎玉。浅野樱枕在他肩头,呼吸微弱,却平稳。阿沅蜷缩在他腿边,怀里抱着柳生苍介的断剑,沉沉睡去,像耗尽所有力气的孩童。 天边,鱼肚白慢慢漫开。 只是这苍白晨光里,漂浮着大片暗红云絮,如同凝固的血。 预兆未消。 陈烈眼皮轻轻颤动,缓缓睁开眼。望向天际那道横贯长空的暗红云痕,嘴唇微动,吐出细若蚊蚋的一句。 “……还没完。” 风卷着湖面腥气,吹向远方燕州。苍龙山上新立的石碑,在晨光里泛着青灰。碑前不知何时,多了一柄断剑,剑身入土,像一面静默的旗,一句未曾说完的话。 第一百九十五章 残阳 第一百九十五章残阳 第一百九十五章残阳 陈烈是被骨髓里的钝痛硬生生拽醒的。 不是皮肉撕裂的锐痛,是一种阴冷、黏腻的啃噬感,从四肢百骸往骨头缝里钻。 他仰面躺在黑水泽的焦岩上,右臂无力垂在岩石外。龙脉之种炸裂后留下的空洞没有愈合,血肉早已被抽干,只剩暗沉的红肉外翻。原本渗出的暗金血液彻底枯竭,此刻取而代之的是粘稠的黑浆,裹着刺鼻的硫磺味,滴落岩石,滋滋腐蚀出细小的凹痕。 他试着蜷一下手指。 指尖微微颤动,却半点力气都提不上。 四脉之力彻底失控了。龙母心的温润、血龙脊的凶戾、赤渊火的灼热、归念的清冷,四股力量不再制衡,像四头挣脱枷锁的凶兽,在经脉里冲撞撕咬。丹田滚烫发涨,仿佛随时会被搅碎、炸烂。 “别乱动。” 一抹微凉的触感贴上他的额头。 浅野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沙哑干涩,带着极致的疲惫,却藏着不容抗拒的安稳。她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坐起身,一身月白襦裙被血水泥污浸透,脏得发灰。后颈的并蒂莲印记黯淡无光,像被雨水泡烂的旧印章,可她的眼眸依旧清亮,死死凝着他。 陈烈喉结滚动,喉咙干涩得像塞满砂砾,气息粗重不稳。 “柳生先生……呢?” “走了。”浅野樱轻声接话,指尖轻轻擦去他眉心的血痂,动作温柔得发颤,“走得很坦荡。最后一剑,亮得惊人。” 陈烈缓缓闭眼。 脑海里一遍遍回放老人最后的身影。断剑横胸,独眼轻合,以己身献祭剑意,燃尽毕生修为,换一记人间白首。没有遗言,没有嘱托,一介武者,扛了三百年恩怨,最后干干净净地归于天地。 心底酸涩翻涌,压得人喘不过气。 “晚晴……”他声音发颤,带着一丝不敢深究的恐慌。 浅野樱抬手,从怀中取出那两半并蒂莲碎玉。 玉身的蛛网裂痕愈发密集,可内里却萦绕着一层极淡的温润赤金。她轻轻将玉贴合在陈烈心口。 一瞬之间,陈烈感知到了。 玉底深处,悬着一缕细若游丝的魂息。微弱、飘忽,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断绝。那是苏晚晴仅剩的魂火,被红袖遗留的守门人火光死死护着,在无边死寂里,勉强留存一丝生机。 “她睡着了。”浅野樱低声道,“太累了,睡得很沉。” 陈烈抬手,颤抖着将碎玉死死按在胸口,一动不敢动。 岸边浪涛反复拍打着焦岩,空洞的水声层层叠叠,像巨兽低哑的丧钟,漫过整片死寂的黑水泽。 不远处,阿沅悠悠转醒。 少女怀里仍旧死死箍着柳生苍介的断剑,像是攥着这世间最后一点念想。她揉了揉酸涩的眼,忽然一怔,低头紧盯剑柄,眼底满是诧异。 “陈大哥……这剑、在发光。” 陈烈和浅野樱同时侧目。 断剑剑柄原本斑驳模糊,“燕归”二字几近磨灭。此刻裂痕缝隙里,却不断溢出细碎的白金色光点,悠悠浮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九十五章残阳(第2/2页) 阿沅迟疑着轻轻一拧。 咔。 剑柄应声旋开,中空的剑骨里,藏着一卷薄如蝉翼的丝帛。 丝帛泛黄,上面绘着一幅古朴画卷:孤山矗立,山巅悬着一道天门,门后无黑暗,是漫山遍野盛放的白色小花。画卷旁,落着两行瘦劲小字,是柳生苍介毕生笔迹: 「归墟非尽头,种树人未休。」 「柳生一脉守此图三百年,今赠燕归。」 陈烈瞳孔骤然收紧。 原来柳生苍介三百年坚守,早就洞悉一切。 黑水泽底的天门从不是终点,陈玄策也绝非最终的幕后之人。那扇崩塌的巨门之后,还有更深、更古老的秘密,藏着尚未落幕的宿命。 “天……天变红了。” 阿沅带着哭腔的怯声响起,满是惶恐。 陈烈抬眼望去。 天际原本细细的暗红云痕,不知何时彻底蔓延开来,横贯整片苍穹,像一道狰狞愈合不了的血疤。无数细碎的暗金尘埃从云层簌簌飘落,随风四散,落向大地四方。 尘埃沾水,水面即刻覆上一层死寂油膜,生机断绝。 尘埃落草,枯草瞬间风化,化作灰白飞粉。 “龙瘟。”浅野樱声音紧绷,心头沉沉下坠,“天门裂缝没彻底闭合,龙脉秽气外泄,要漫向天下了。” 陈烈咬牙撑着想要坐起。 身形刚动,体内四股暴乱力量瞬间反噬,经脉剧痛炸开,仿佛无数刀刃在内腑反复剐蹭。他闷哼一声,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只能额头抵着膝盖,大口喘息。 浅野樱立刻从身后贴紧他,双臂覆在他紊乱动荡的丹田之上。 黯淡的并蒂莲印记骤然亮起微光,涓涓白金光华顺着肌肤渗入经脉,硬生生压住暴走的四脉之力,将那几头失控的“凶兽”暂时安抚、禁锢。 “别硬撑。”她脸颊贴在他湿透的后背,声音闷闷的,带着心疼,“你现在就是漏底的壶,存不住力,越撑越伤。” “可不能不撑。”陈烈喘息着,反手按住她的手背,指节泛白,“龙瘟扩散,天下皆毒。燕州、云州、江南……没有一处能幸免。” 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右臂。 龙脉空洞渗出的黑浆已然凝固,结成一块暗红硬痂,畸形蜷缩,像一朵开在骨肉上的不祥莲花。 心底寒意翻涌。 他隐隐笃定——陈玄策没死。 炸开的龙脉之种,外露的只是壳。 人亦如此。 躯壳可毁,根植三百年的因果与底蕴,从未断绝。 咔哒—— 极轻的脆响,从远处龙骨残骸堆里传来。 不是风声水声,是硬物碰撞,节奏规整,带着刻意的压迫感,像猎手踩着碎骨,缓步逼近猎物。 陈烈背脊一僵,瞬间绷紧全身。 他缓缓将浅野樱护到身后,左手五指收紧,死死攥住脚边的断剑。 焦岩下方的阴影里,一道修长人影,缓步走出。 第一百九十六章 断刃 第一百九十六章断刃 第一百九十六章断刃 来人是个女子。 一身贴身玄黑软甲,外罩暗红斗篷,半张青铜面具覆住眉眼,只露削薄的下半张脸。唇线紧绷平直,无半分弧度,像一柄常年敛于鞘中、森寒内敛的短刃。 她双手空空,十指却泛着诡异暗金光泽,指甲细长弯曲,锋利如淬毒钩刃。 她身后,紧跟着四道非人身影。 是变异的蚀骨者。比黑水泽中泛滥的怪物更为狰狞完整,人身鳞甲,关节反向弯折,头顶光滑无面,眉心一道竖缝,嵌着一颗缓缓转动的暗红竖瞳,死死锁定前方。 “叛种。” 女子开口,声线粗粝冷硬,像铁片互相摩擦,满是漠然。 “陈玄策大人养你三百年,你亲手炸了成熟的龙脉果。” 陈烈半跪于地,左手断剑拄岩,稳住摇摇欲坠的身形。右臂废垂身侧,血肉结痂,僵硬麻木,像一截枯死的残枝。唯独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宁折不弯。 “他养的从来不是我。”陈烈气息不稳,嗓音沙哑破碎,“是蛊。” “蛊也好,人也罢。”女子微微歪头,眼神冰冷无波,“种子炸了,三百年根植的龙根,还锁在你骨血里。随我回去,重新栽种。养得好,你尚能苟活。” “养不好呢?” “便炼你为灯油。”女子唇角勾起一抹毫无温度的弧度,“如红袖一般,燃尽三百年,永无解脱。” 浅野樱一步踏出,挡在陈烈身前,无铭短刀横于胸前。 她脸色惨白如纸,后颈并蒂莲印记微微发烫,浑身气力透支,可握刀的手稳得没有半分晃动。 “你带不走他。” 女子轻轻一叹,似是惋惜两人的执拗。 指尖淡然一弹。 “撕碎。留一口气,带回根骨复种。” 四头变异蚀骨者同时暴起! 不扑不跃,四肢着地,如蜘蛛般贴地飞掠,残影叠叠,速度远超泽底那些劣化怪物。所过之处,坚硬焦岩被腐蚀出密密麻麻的焦黑沟壑,刺鼻毒雾四散弥漫。 “阿沅!带浅野走!”陈烈厉声嘶吼。 “我不走!” “走!!” 陈烈不顾体内剧痛,左脚猛踏焦岩,碎石炸裂,身形骤然弹射而出。 不袭怪物,直扑为首的面具女子。擒贼先擒王,这是他此刻唯一的胜算! 左手断剑划破长空,一道惨白弧光直取女子咽喉! 女子抬指交错,十道暗金钩芒凌空架住剑锋。 铛——!!! 金铁巨响震得耳膜发疼。 巨力顺着剑身狂涌而来,陈烈左臂瞬间发麻震颤,虎口崩裂渗血。龙脉炸裂后,他十不存一,此刻全凭一口执念硬撑。 女子借力一转,腕间翻覆,五道钩芒撕裂空气,狠狠抓向陈烈心口,角度刁钻狠辣,招招锁命! 噗嗤—— 血肉撕裂声骤然响起。 预想中的穿心剧痛未至。 浅野樱骤然侧身,硬生生用后背替他接下这一记裂魂爪! 五道深可见骨的狰狞伤口瞬间炸开,鲜血喷涌而出,染红大半衣衫。暗金色的剧毒顺着伤口飞速蔓延,顺着血脉经脉钻进体内,像无数细蛇啃噬脏腑。 “浅野!!!”陈烈目眦欲裂,心口骤然绞痛。 浅野樱身形一晃,剧痛席卷全身,视线阵阵发黑。可她借着爪击的冲力,咬牙反手突进,无铭短刀精准刺入女子小腹! 刀锋入肉,鲜血喷涌。 女子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惊怒,急速暴退三丈,按住流血的伤口,眼神阴鸷刺骨。 “噬龙体……”她死死盯着浅野樱,语气冰冷,“竟甘愿替叛种挡裂魂毒爪?” 浅野樱倒跌回陈烈怀中,唇色迅速青紫,毒性疯狂侵蚀心脉。她浑身发抖,却死死攥紧陈烈衣襟,气息微弱却执拗: “我们……是一个圆……少一个……都不行……” 陈烈胸腔怒火轰然炸开。 不是龙脉的狂暴,是纯粹的、属于凡人的滔天怒意。 他小心翼翼将浅野樱平放于焦岩之上,指尖擦过她渗血的脊背,眼底猩红一片。左手握紧断剑,抬起那只麻木空洞、结痂溃烂的右臂。 他将胸口温热的并蒂莲碎玉,死死绑在右臂的伤口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九十六章断刃(第2/2页) 心底无声默念:晚晴,再借我一次火。 碎玉微烫。 一缕极淡、却至纯至刚的赤金火光,从玉纹裂痕中渗出,缓缓渗入他右臂空洞的骨肉。 这不是龙脉之力。 是苏晚晴残存的魂火,是红袖三百年不灭的守门人执念,是挣脱宿命、不肯臣服的人间念! 一瞬之间,陈烈双目异色。 左眸漆黑澄澈,右眸赤金燃火。 他缓缓抬步,脚下焦岩寸寸崩裂。 “你们要我的根骨?” 他声音低沉沙哑,却重如落锤,砸在死寂的天地间。 “来拿。” “杀了他!”女子厉声厉喝。 四头蚀骨者悍不畏死,同时从四方合围扑杀! 陈烈不退不避,以伤换伤,以命搏命。 左手断剑斩尽凶戾,右手魂火焚尽邪祟。阴阳两股力量在胸前交织,拧成螺旋劲气,招招同归于尽。 第一头蚀骨者利爪贯穿他左肩,血肉翻飞。陈烈忍痛拧剑,剑锋狠狠刺入怪物眉心竖缝,赤金魂火顺着剑身灌入,瞬间将其从内至外焚烧成灰。 第二、第三头怪物夹击而来,鳞甲利刃撕开他胸腹皮肉,伤口深可见骨。陈烈任由鲜血淋漓,右手魂火凝爪,精准扣住一头怪物天灵,狠狠一捏! 砰! 骨碎躯崩,黑血四溅。 最后一头蚀骨者心生怯意,转身欲逃。 陈烈杀势已成,浑然不顾浑身重创,俯身扑杀,额头撞碎对方无面甲胄,指尖死死扣住骨躯,断剑贯穿其核心,狠狠钉死在焦岩之上。 十息之间,四头凶物,尽数覆灭。 陈烈立在满地残尸之中,浑身浴血。左肩贯穿,右腿骨折,周身伤口无数,原本燃着的赤金魂火彻底黯淡熄灭。 他拖着残破身躯,一步步走向不断后退的面具女子。 女子捂着小腹伤口,气息紊乱,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惶恐。 “龙脉之种……明明已经炸裂……你为何还有此力?” 陈烈垂着残破的右臂,脚步沉重,每一步都踩在血色碎石之上。 “炸的是种。” “留的是人。” “我不再是宿命养熟的果,我是活生生的人间。” 他抬手,用尽最后力气,将手中断剑狠狠掷出! 破空锐响刺耳响起。 噗嗤—— 断剑精准贯穿女子胸膛,将她死死钉在后方龙骨残骸之上。 女子大口咳出暗金色血沫,眼神渐渐涣散,濒死之际,却忽然扯出一抹诡异阴冷的笑。 “你以为……你赢了?” “炸掉的只是外壳……根骨早已融进你神魂……” “三百年栽种……哪有那么容易断绝……” 话音落,她头颅垂落,彻底没了气息。 陈烈踉跄一步,单膝重重跪倒在地。 右臂彻底冰凉,碎玉失温,苏晚晴的魂息微弱到近乎断绝。身后浅野樱的**细碎痛苦,裂魂剧毒已然逼近心脉。 阿沅红着眼狂奔上前,一左一右扶住两人,浑身颤抖不止。 天际暗红云层愈发浓郁,像一张缓缓收紧的巨网,笼罩万里大地。 陈烈指尖颤抖,从女子腰间扯下一枚暗金令牌。 令牌正面,刻着微缩天门纹路。 背面,单单一个字——**烟**。 烟雨楼。 江南烟雨楼。 他攥紧令牌,抬头望向遥远南方。 那里是茉莉花开的故土,是晚晴的故乡,也是这枚宿命令牌指向的终局之地。 “江南……” “烟雨楼……” 风声萧瑟,卷着黑水泽的腥寒,吹遍山河万里。 千里之外,江南高楼。 一道戴青铜面具的身影凭栏而立,垂眸凝望掌心。 那处,一枚崭新的暗金色种子静静搏动,种子表层,隐隐浮现出陈烈的眉眼轮廓。 低沉温柔的嗓音,带着三百年蛰伏的执念,缓缓飘散在晚风里。 “旧壳碎了,新芽才生。” “乖孙。” “爷爷在江南,等你回家。” 第一百九十七章 渡江 第一百九十七章渡江 第一百九十七章渡江 烟水江的雾是苦的。 不是江水水汽那种淡腥,是龙瘟弥漫后独有的焦涩,混着腐败茉莉闷甜的气息,黏在咽喉,咳不出,咽不下。陈烈背着浅野樱踏在江滩卵石上,石块表面覆着一层暗金尘埃,每一脚碾下去,咔嚓轻响,像是踩碎层层虫壳。 浅野樱烧得厉害。隔着浸透血污的衣衫,陈烈能触到她心口滚烫。后颈的并蒂莲印记在皮肤下疯狂旋动,拼命蚕食裂魂爪的毒素,可暗金色毒流如同活物,沿着印记边缘游走,在白皙皮肉上扯出一道道隆起黑线,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罗网。 “陈大哥。”阿沅快步追上,怀里小心裹好断剑与并蒂莲碎玉,手指攥得发白,“前面有船。” 浓雾裹着江面,一叶竹筏静静泊在浅滩。筏上立着蓑衣老者,斗笠压得极低,手中青竹篙轻点水面,篙尖入水,漾开一圈圈暗红涟漪。 “是摆渡的吗?”阿沅小声喊道,带着怯意。 老者没有抬头,缓缓抬起一只手。蓑衣袖口露出来的皮肉泛着死灰青,五根指甲泛暗金光泽,薄而锋利,如同五片鳞甲。 陈烈脚步顿住。 右臂无力垂落身侧,龙脉之种炸开留下的空洞还在慢慢渗黑浆,每向前一步,断裂筋脉就被拉扯,钻心的疼一阵阵撞上来,眼前阵阵发黑。但他托住浅野樱膝弯的手稳得很,指节绷得泛白。 “不是摆渡人。”陈烈嗓音沙哑,“是来收尸的。” 话音未落,江面轰然炸开。 不止一处,七道暗金水柱冲天而起,水柱里窜出七条半龙半鱼的怪物。鳞甲覆满躯干,躯体在水雾里扭曲蠕动,尖啸声酷似婴儿啼哭。它们没有直扑陈烈,绕着竹筏高速盘旋,搅动江水,扯出巨大漩涡。 “烟雨楼……七鳃卫……”背上的浅野樱悠悠醒转,气息细弱,如同风中游丝,“陈烈……放我下来。” “别说话。”陈烈左脚扎进卵石滩,身形稳如磐石,“留着力气。” 蓑衣老者终于抬了斗笠。 斗笠之下,没有人脸。一团龙血藤与腐肉纠缠成蠕动肉瘤,肉瘤正中裂开一道竖缝,一颗暗红眼球在缝隙里缓缓转动。 “燕归。”老者的声音从胸腔咕噜滚出来,混着江水泡沫,“楼主下令,留活口,保全躯。” 竹篙轻轻一点江面。 七条半龙鱼同时猛扑!水中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暗金利爪撕裂薄雾,直锁陈烈咽喉! 陈烈不退。 背着浅野樱,左脚蹬地,身子旋动,左手断剑划出一道凄厉弧光——剑锋不斩鱼怪,径直劈向江面。 嗤啦——! 剑刃切开水流,掀起来三丈水幕。借着水雾遮挡视线的刹那,陈烈右脚猛蹬滩涂,整个人如离弦箭矢冲向竹筏。 擒贼先擒王。 蓑衣老者一声怪笑,竹篙横扫而出,篙尖弹出三寸暗金短刃!刃尖撞上断剑,刺耳摩擦声炸开,火星在浓雾里零星迸溅。 砰! 巨力撞得陈烈向后倒飞,双脚在卵石地上犁出两道深沟。背上浅野樱闷哼一声,嘴角溢出来一缕黑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九十七章渡江(第2/2页) “陈烈……”她费力抬手,指尖擦过他颈侧皮肉,“用……并蒂莲共鸣。” “不行。”陈烈咬牙,“你神魂本就受损,共鸣会把你拖垮。” “那……便一同赴死。”浅野樱高烧之下,笑意凄苦,带着不肯折的执拗,“这圆……少一人,不成。” 她指尖微微亮起一点白金色微光。 光弱得像风中残烛,倔强渗入陈烈肌肤,瞬间牵动丹田四股暴乱力量共振。陈烈意识猛地沉入一片暖湖。 湖水是赤金色。 湖心浮着一朵并蒂莲,一半盛放,一半萎蔫。盛放那瓣上坐着浅野樱,背对他,后背五道裂魂爪伤口不断淌血,血滴落进湖里,化作养分,慢慢舒展那半枯萎莲瓣。 “你……”陈烈想要上前。 “别过来。”浅野樱没有回头,“这毒,是龙脉秽气炼出来的,寻常手段解不开。” “可并蒂莲,既是锁,也是匙。”她侧过脸,面色惨白如雪,眼底却亮得惊人,“陈烈,吻我。” 陈烈僵在原地。 浅野樱转过身,赤足踏在莲瓣上,一步步走向他。身影半透,仿佛下一刻就会消散。她抬手捧住他脸颊,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不为情爱。”她气息发颤,“是归一。” “两仪……本不是二,是一体。” “柳生先生没能说完的,我替他说完。” 她踮起脚,吻上他的唇。 不是轻柔触碰,是神魂层面近乎撕裂的交融。白金色归念与赤金魂火相撞,汇成滚烫洪流,冲进陈烈四肢百骸。右臂空洞里四股狂暴力量被强行拧成一股:龙母之心为骨,血龙之脊为筋,赤渊之火为血,归念作神魂。 湖心,并蒂莲全然绽放。 现实之中,陈烈骤然睁眼。 左眸漆黑如墨,右眸赤金似焰,眉心浮起并蒂莲虚影,花瓣缓缓旋动,周遭龙瘟雾气被一点点吞噬。七条半龙鱼扑到三尺之外,猛地僵住,像是撞上无形壁垒。 蓑衣老者惊声尖啸:“归一莲印?不可能——!” 陈烈不给他续话的机会。 他仍旧背着浅野樱,左脚向前踏出,那只本该彻底废掉、空洞溃烂的右拳缓缓抬起。并蒂莲虚影在拳锋交织,白赤二色缠绕,如一轮微型日食。 “八极……” “并蒂。” 拳落。 没有震耳爆鸣。 强劲拳意贴着江面铺开,江水剧烈翻涌,大浪向两侧分开,露出漆黑河床。七条半龙鱼在这股劲气里化为飞灰。蓑衣老者浑身剧震,暗金色血沫狂喷,竹筏应声断成三截。 一拳打出,陈烈单膝重重跪倒。背上浅野樱身子软下去,呼吸却平稳不少。后颈蔓延的黑线褪去大半,并蒂莲印记从她皮肤,一路烙印到陈烈颈侧,像一道刻在骨血里的誓约。 阿沅攥紧断剑,呆呆立在原地。 江水缓缓合拢。 浓雾淡去几分,对岸轮廓渐渐显露。 白墙黛瓦,茉莉遍野。 江南,到了。 第一百九十八章 烟雨 第一百九十八章烟雨 第一百九十八章烟雨 江南的茉莉是白的。 不是落雪那种干净莹白,是纸钱燃尽剩下的死白,一簇簇缀在枝头,甜香浓得发腻,闻久了让人反胃。陈烈背着浅野樱踏在青石板路上,两侧楼阁雕梁依旧,整座城却死寂如坟茔。 不见炊烟,不闻犬吠,连风都停滞。 唯有繁花兀自开落,无声无息。 “不对劲。”阿沅抱紧断剑,小脸惨白,“太安静了,一点人声都没有。” 陈烈沉默,目光落在街角一株茉莉。花瓣雪白,埋入土中的根须却是暗金色,龙血藤细须破土而出,缠绕树干,钻进每一枚花蕊。花蕊深处,藏着细小待孵化的虫卵。 龙瘟早已浸透整座城。 “烟雨楼往哪走?”陈烈哑声问道。 阿沅取出自蓑衣老者身上搜来的令牌。令牌背面那个“烟”字接触江南空气,渗一缕暗红烟气,缓缓飘向城北,指向城中最高楼阁。 那楼并非砖石垒造。 它是活物。 远远望去,像一株扭曲庞然的巨型茉莉。枝干由龙骨盘结而成,层层花瓣是交织的龙血藤,藤蔓间垂挂一枚枚茧囊,隐约能看见茧内人形轮廓。楼阁每一扇窗都在缓慢起伏吞吐,吐出暗红色毒雾。 “那就是烟雨楼?”阿沅声音发抖。 陈烈向上托了托背上的浅野樱。她呼吸稳了,依旧未醒,两人肌肤相贴之处,莲印微光轻轻跳动,如同两颗同频搏动的心。他能清晰感知,楼内有气息在呼唤他——不是陈玄策,是更深、和他右臂空洞里四脉力量同源的东西。 “阿沅。”陈烈把断剑交到她手里,“你带着浅野,去城东钟楼。日落我没能出来……” “你就带她往北逃。” “一直走,不要回头。” 阿沅攥紧剑柄,眼泪在眼眶打转,死死咬着下唇,重重点头,不肯哭出声。 陈烈将浅野樱轻轻安置在茉莉树下。低头,在她额间落下极轻一吻,像碎雪落在炭火之上。 “等我回来。” 他转身,走向烟雨楼。 楼前没有木门,只有龙血藤编织的厚重帘幕。帘后飘出丝竹、笑语、杯盏碰撞之声,仿佛里面正大摆宴席。 陈烈抬手,一把撕开藤帘。 入目的景象,让他瞳孔骤缩。 哪里是什么宴席,是一座屠宰场。 无数圆桌边坐着“宾客”,身着华服,头戴面具,举杯相庆。杯中盛暗金色血浆,盘中蠕动着龙血藤触须。面具之下没有人脸,只有和摆渡老者一样,不断蠕动的肉瘤。 大厅高台之上,端坐一道身影。 玄色宽袍,绣九条龙纹,脸上覆着青铜面具。 陈玄策。 “乖孙儿。”面具下的声音带着笑意,“你来迟了。” 陈烈没有应声,视线扫过高台旁立柱。柱上绑着一人,一具正在龙化的躯壳,正是先前黑水泽那名戴面具的女子。她胸口剖开,暗金色种子正在血肉里面生根发芽。 壳碎,根不灭。 “你养了多少这样的壳?”陈烈声音冷如寒冰。 “不多。”陈玄策轻轻拍手,“三百年来,陈家每一代都会挑选最出色子嗣,种下龙脉种子。你是第三百七十二个。” “也是,最不听话的那一个。” 他缓缓起身,抬手摘下面具。 面具脱落,陈玄策脸上皮肉如同熔蜡向下流淌,底下露出暗金色骨骼,骨面刻着和陈烈右臂一模一样的纹路。眼眶中空空,没有眼球,只有两团缓缓旋动的星云。 “无妨。”陈玄策张开双臂,整座烟雨楼震颤起来。厅内宾客纷纷起身,面具碎裂,露出无面头颅,“壳不听话,换掉便是。” “你的根骨,你的归念,你的并蒂莲……” “本座,亲自来取。” “动手。” 一众无面宾客同时行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九十八章烟雨(第2/2页) 它们齐齐张口,喷涌出暗红毒烟。毒烟凝如实质,化作一条条巨蟒,从四面八方缠向陈烈。陈烈一声暴喝,眉心莲印亮起,白金光罩向外撑开,隔绝毒烟。 可光罩在持续收缩。 龙脉之种炸裂之后,他神魂本就损耗巨大。强行催动归一莲印,每一秒都在焚烧自身生机。视野一点点发黑,耳鸣轰鸣,身体摇摇欲坠。 “放弃吧。”陈玄策的声音从四面八方漫来,“以你此刻状态,接不住本座一指。” “乖乖化作新芽养分,我可以留那女孩性命。” “放你娘的屁!” 陈烈厉声嘶吼。 不再固守防御,迎着毒烟直冲高台。左拳砸碎一条毒蟒,肩膀撞开两名无面客,膝盖撞碎一具躯壳下颌。浑身皮肉撕裂渗血,伤口不断崩开,像一头负伤疯狼,眼中只剩高台上那人。 “不知死活!”陈玄策冷哼,暗金色巨掌如天幕压落。 掌风未至,无形重压便压得陈烈双膝跪地,骨骼咯吱作响,濒临崩断。他抬眼望向那只不断逼近的巨掌,忽然笑了。 满嘴血沫,笑容疯狂,却藏着一丝温柔。 “你以为……”他费力抬起那只血肉模糊、空洞残缺的右手,“我来,是来送死?” 他猛地抬手,右手狠狠探入自己胸口。 不是自戕,指尖攥住怀中那两半并蒂莲碎玉。 “晚晴!!!” 碎玉轰然迸裂。 赤金色魂火喷涌而出,没有攻向陈玄策,而是凝成一只巨大燃烧的手掌,重重按在陈烈天灵盖上。 轰——! 陈烈的意识瞬间被魂火点燃。 魂火深处,他看见苏晚晴蜷缩着,像一颗快要熄灭的星。她抬眼望向他,嘴唇开合,无声传念。 烈哥。 我陪你。 一起回家。 魂火涌入丹田,和并蒂莲拧合的四脉力量彻底交融。陈烈撑着身子缓缓站起。眉心莲印由白金转为赤金,再褪成一片无色。 像流水,像空气,世间最本源的“一”。 陈玄策压来的手掌,在距离他头顶三寸骤然停住。 仿佛被天地规则冻结。 “这……这究竟是什么力量?”陈玄策的声音,第一次带上颤抖。 陈烈抬眼看向他,嘴角扯出一道血淋淋的笑。 “这,叫人间。” 他挥出一拳。 没有耀眼光华,没有轰鸣气爆,简简单单一拳。 陈玄策脸上浮现极致恐惧,尖啸一声,急速后退。可拳劲已然落在他胸口。 砰。 一声轻响。 陈玄策暗金色骨骼,自胸口裂开蛛网般的裂痕,转瞬爬满全身。 “不可能……”他低头看着躯体,声音破碎,“本座培育三百年龙脉……怎会败在一个凡人手里。” “你种的是龙。”陈烈收回拳头,单膝跪倒,大口喘息,“我,是人。活生生的人。” 陈玄策身躯寸寸崩碎。 头颅落地之前,他发出一声诡异低沉的笑,不再是之前那句重复的台词。 “躯壳碎了,本源未消。” “天门之后,还有路。” “你躲不开的,燕归。” 头颅炸裂,暗金色血泼洒在大厅地砖。 烟雨楼剧烈崩塌。 无面宾客如同蜡油消融,龙骨与龙血藤构筑的楼宇发出痛苦**。陈烈踉跄冲出大门,烟尘弥漫之间,他看向街角茉莉树下。 浅野樱睁开了眼。 她望向他,唇角浮起极淡笑意,抬手轻轻招了招。 像在说:回家。 陈烈笑起来。 拖着残破躯体,一步一步,走向她。 走向江南漫开的茉莉花香。 走向这一个,终于闭合的圆。 第一百九十九章江南烬 第一百九十九章江南烬 第一百九十九章江南烬 烟雨楼的残骸还在静静燃烧。 不见明火,是龙血藤在地下暗燃。那层暗金色火焰没有半点温度,却扭曲了周遭的空气,视线望过去一片晃荡。陈烈半跪于茉莉树下,左手撑住膝盖稳住身形,那只空洞残破的右手垂落身侧,指缝还在断断续续滴下陈玄策暗金色的血。 浅野樱斜靠在他肩头,呼吸轻得像随时会飘走的枯叶。她后颈的并蒂莲印记褪去无色,晕开一层淡淡的赤金,像雨水浸过的旧印章。她猛地抬首,瞳孔骤然一缩,声音发紧:“地下……有东西醒了。” 话音刚落,大地轰然开裂。 不是地震那种均匀震颤,是某种庞然大物自地底起伏的呼吸。青石板如同波浪一般翻卷拱起,裂缝里涌涌出暗红雾气。雾气扫过之处,满枝洁白茉莉转瞬枯焦,花瓣化作灰白碎蝶,漫天飘摇升空。 “龙瘟源头!”阿沅抱着断剑从街角狂奔过来,小脸被毒雾熏得发烫,“不是烟雨楼……整座城本身,就是源头!” 陈烈撑着地面站起身。视野一阵阵发黑,方才对阵陈玄策一战,几乎耗干了他残存的魂火。可右臂空洞里,那四股被并蒂莲拧作一束的力量,正在轻轻搏动,如同四头勉强驯服的野兽,感应到了来自更古老之处的召唤。 “退后。”他侧身,将浅野樱与阿沅护在身后。 裂缝深处,缓缓探出一只巨手。 无数暗金色骨骼拼接缠绕而成,每一根指骨上,都串着一枚风化残缺的并蒂莲玉坠。巨手之后是手臂,是宽阔的肩。等这具庞然大物彻底爬出地底,连陈烈都心头一沉—— 这是数十代守门人遗骸拼凑而成的巨像,五丈有余。头颅由三枚龙母头骨熔铸一体,胸腔跳动的并非血肉心脏,而是一团纠缠无数残魂的光球,里面持续飘出婴儿般细碎啼哭。每一步落下,江南大地都发出濒临崩断的闷吟。 “历代守门人……”浅野樱声音发颤,“他们被吞噬之后,没有消散,被炼制成……” “兵器。”陈烈咬着牙,嗓音冷硬。 巨像低头,三颗头骨的眼眶同时亮起暗金幽光。它没有出声,大口一张,喷吐而出的不是声波,是凝作实质的龙脉秽气。灰蒙蒙的雾,像亿万细小虫豸,所过之处,岩石都在缓慢朽烂。 “闭气!”陈烈嘶吼一声。 他跨步上前,眉心并蒂莲印记亮起。不再是耀眼强光,是一层包容万物的温润无色微光。左拳轰出,拳锋没有炸裂光华,只漾开一圈浅浅涟漪——这便是人间之拳,是他在烟雨楼悟到的,凡人的规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一百九十九章江南烬(第2/2页) 轰!!! 拳锋撞上秽气,闷雷震响。厚重秽气被硬生生撕开一道缺口,可拳意消耗得极快。陈烈能清晰感觉到,生命力随着这一击飞速流失,如同油尽灯枯的灯盏。 巨像动了。如山的手掌轰然拍下,掌面布满扭曲梵文,每一道纹路都坠着千钧之力! “陈烈!”浅野樱自他身后纵身跃起,无铭短刀在掌心割开一道血口。她将掌心鲜血按在后颈莲印之上。 “噬龙体……并蒂开!” 赤金光芒自她体内炸开,背后舒展一对由火光与魂光编织而成的巨大莲翼。她化作一道流光,不斩巨像压落的巨掌,直扑它胸腔那团啼哭的残魂光球! 嗤啦——!!! 刀锋刺入光球。残魂团被剖开一道裂口,无数痛苦的人脸从裂隙里涌出来,长长吐出解脱般的叹息。巨像动作猛地僵住,三颗头骨同时爆出凄厉尖啸。 陈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他深吸一口气,右臂空洞内四脉力量尽数奔涌至左拳。龙母之心为骨,血龙之脊为筋,赤渊之火为血,归念作神魂。四股力量,在并蒂莲调和之下,彻底归一。 “八极……” “人间!” 拳挥出。 没有轰鸣。 巨像胸口,凭空浮现一只碗口大小的拳印。这印记如同投入湖面的石子,涟漪向着四周不断扩散。涟漪扫过之处,拼接的骨骼一根根崩解,掌面梵文尽数磨灭,胸腔残魂光球如同冰雪消融。 轰隆——!!! 巨像轰然溃散。并非重重倒地,而是化作漫天暗金色尘埃,被狂风卷起,飘向灰蒙蒙的天穹。尘埃散尽前,一缕残念穿透识海,直直撞进陈烈脑海。 “陈玄策,只是一具壳。” “种树人,藏在门后。” “苏晚晴,是原种。” “带她,回家。” 陈烈膝盖一软,重重跪倒在地,粗重喘息。抬眼望向残魂消散的方向,心脏被狠狠攥紧,闷痛难当。 苏晚晴……是原种? 浅野樱落在他身侧,莲翼光芒消散,身子晃了晃,几乎站不稳。她同样听见了那道残念,脸色惨白如纸:“这话是什么意思……晚晴她……” 陈烈没有作答。低头看向胸口,那两半并蒂碎玉正在发烫,玉身赤金光忽明忽暗,仿佛一颗深陷噩梦的心脏。 地底裂缝还在不断扩张。暗红雾气愈发浓郁,浓雾深处,一扇远大于烟雨楼的巨门,正缓缓向外开启。 第二百章 门后客 第二百章门后客 第二百章门后客 苏晚晴在哭。 没有声响,只有魂火不住震颤,像风中飘摇的烛芯。陈烈握着怀中碎玉,缓缓渡入自身归念,可那股力量如同投入无底深渊,连一丝回响都得不到。 “她被困住了。”浅野樱坐在一旁,拿布条擦拭无铭短刀,指尖不停轻抖。强行催动噬龙体留下的后遗症,经脉像是被砂纸反复打磨,“不是龙脉困住她……是门后的人,在拽着她的魂。” 陈烈闭上双眼。 在碎玉深处,他看见了。苏晚晴蜷缩成一团,赤金色魂体外缠绕无数暗金色细丝。这不是龙血藤,是更古老的东西,像根须,像脐带,是种子破土时伸展的芽须。 丝线的另一端,连着那扇缓缓开启的巨门。 “我进去。”陈烈撑着地面站起身。 “我跟你一起。”浅野樱将短刀归鞘,语气不容动摇。 阿沅抱紧断剑,小声举手:“我……我也去。柳生先生留下的这柄剑,还在指引方向。” 断剑剑柄刻的“燕归”二字早已模糊,剑身却微微倾斜,直指地底裂缝深处。暗红雾浪翻涌,隐约露出石阶,一路沉向无边黑暗。 三人沿着石阶下行。 台阶并非人工开凿,是远古巨兽脊骨化石,每一级都泛着暗金微光。越往下走,温度越高,空气裹着硫磺与腐烂茉莉交织的甜腥气息。陈烈走在最前方,左拳虚拢,右臂空洞之中,四脉之力缓缓流转。 石阶尽头,立着一扇石门。 门上没有浮雕,没有梵文,只有一道浅浅掌印。掌印大小,和陈烈右手完全吻合。 “这是……”浅野樱瞳孔微缩。 陈烈没有迟疑,抬手将左手按在石门掌印之上。 咔。 石门缓缓开启。 门后不是寻常空间,是一片海。液态龙脉之力凝成的暗金海,海面平静如镜,倒映出三人苍白的面容。海中央浮着一座孤岛,岛上生着一棵树。 树形如并蒂莲。 龙骨盘作树干,枝叶是半透明的魂火。树下立着一道背影,玄色宽袍,衣摆绣九条龙纹,装束和陈玄策一模一样。 可他身上散出的气息,古老了百倍不止。 “你终于来了。”那人开口,声音仿佛跨越漫长岁月,“我等你,整整三百年。” 他缓缓转身。 一瞬间,陈烈浑身血液几乎凝固。 那张脸,和他近乎九分相似。不像陈玄策那种近似,是几乎别无二致。只是眼角没有风霜褶皱,瞳孔是纯粹暗金,如同两枚龙脉凝成的核。 “我是陈玄极。”男人淡淡一笑,“初代种树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章门后客(第2/2页) 他抬手,掌心托着一枚暗金色种子,种子表层,缓缓浮现苏晚晴的面容。“而你,是我种下,最甜的那枚果。” 陈烈双目赤红,声音沙哑紧绷:“放了她。” “放?”陈玄极低声笑起来,“她本就是我斩下自身情念,投入轮回分化出的一缕魂火。千百年轮回里,苏晚晴、苏婉清,都是这株并蒂莲生出的分身。” “你以为你一路都在救她?” “不是。”他双臂张开,暗金海瞬间沸腾翻涌,“你只是,把属于我的东西,送回来。” 海面轰然炸开! 无数暗金色触手自海中窜起,每一根触手末端,都生着一张和陈烈相仿的人脸。它们尖啸、哀哭,从四面八方猛扑过来! 浅野樱一声低喝,噬龙体全力爆发,莲翼再度展开,侧身将阿沅护在身后。陈烈左拳轰出,人间拳碾碎正面三根触手,可更多触手蜂拥而至,缠住他腰腹、脖颈,缠上他右臂那处空洞伤口。 “陈烈!”浅野樱想冲过去,却被数张人脸化作的屏障死死拦住。 陈烈被触手拖拽,向着海面坠去。他拼命挣扎,嘶吼发力,四脉之力疯狂暴走,却难以挣脱。这些触手与他本源同源,是一代代落败的燕归,是被龙脉吞噬的无数个他。 口鼻即将被暗金色海水吞没的刹那—— 怀中碎玉,炸裂了。 不是毁灭崩碎,是全然绽放。 苏晚晴的魂火自碎片之中冲天而起,半空凝出半透明的身影。她垂眸看向陈烈,看着这个为她浴血跋涉的人,唇角扬起一抹极温柔的笑。 “烈哥。”她轻声道,“我说过的。” “我陪你。” “一起回家。” 她化作一道赤金色流星,狠狠撞向陈玄极掌心那枚种子! “不——!!!”陈玄极神色终于剧变。 轰——!!! 耀眼光芒吞没整片暗金之海。 意识消散之前,陈烈感觉到两只手握住了他。一只温热,一只微凉。 是浅野樱,是苏晚晴。 两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清晰落在耳畔。 “我们……” “一起……” “回家。” 暗金色的大海,顷刻化作纯白。 像茉莉花开的颜色, 像归途该有的颜色。 遥远之外,那扇真正的巨门,传出一声悠长沉重的轰鸣,如同一声跨越万古的叹息。 某个等候了三千年的存在, 终于听见了, 敲门声。 第二百零一章 归墟白 第二百零一章归墟白 第二百零一章归墟白 陈烈是被冻醒的。 不是寒冬冰雪那种刺骨的冷,是从骨髓里抽空一切生机后的空茫寒意。他费力掀开沉重的眼皮,四下只剩无边苍茫的白。不分天地,无日月星辰,只有棉絮般又似灰烬的白色尘埃,自虚空缓缓飘落,落在面颊,凉得像未干的泪。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 左手还攥着东西。陈烈侧过头,浅野樱就躺在身侧,月白襦裙蒙上一层灰白。她后颈的并蒂莲印记黯淡下去,像长久泡在水里、褪了色的印章。呼吸细弱,仿佛随时会断的蛛丝,眉心紧紧拧起,深陷在一场撕心裂肺的噩梦里。 “浅野。”陈烈嗓音沙哑干涩,伸手探向她腕脉。 指尖刚触到她皮肤,一股凛冽寒劲猛地反弹!陈烈闷哼一声,整条左臂震得发麻,身形不受控向后滑出数丈,在白色地面犁出两道深深沟痕。 不是浅野樱自身的力量。 是这片天地,在排斥外来魂魄。 陈烈半跪撑住身子,垂眼看向自己的右手。龙脉之种炸开留下的空洞依旧存在,肘弯凝结一层暗金色血痂,像一朵畸形生长的莲。此刻痂皮微微震颤,这片纯白空间里,有什么东西在呼唤这处伤口,引诱它生根、抽芽。 “烈哥……” 微弱的声响,自他怀中传来。 陈烈猛地低头。两半并蒂莲碎玉不知何时自行合拢,玉面蛛网般的裂痕更深,不再流转赤金,只漾开一层温润、近乎圣洁的白光。 苏晚晴的声音就从玉中飘出,不再虚弱缥缈,裹挟着这片天地共振的空灵回响。 “别碰她……” “这片白,在搜寻并蒂莲的气息。” 陈烈瞳孔骤缩。抬眼望去,漫天飘落的白尘悄然变了轨迹,如同嗅到血腥味的蚁群,从四面八方涌向浅野樱,在她周身缠绕成愈发厚重的白雾。 雾里,有轮廓缓缓成型。 不是人形。是纯粹排斥之力凝聚的虚影,无面无肢,一团不断扭曲翻卷的白色漩涡,边缘锋利如刃,像一张缓缓张开的巨口。 “清道夫……”苏晚晴的声音发颤,“门后世界的清道夫,它们以外来魂魄为食。” 陈烈没有片刻迟疑。 撑地起身,左脚向前踏出,猛地朝着浅野樱直冲而去。白色漩涡感知到异动,骤然膨胀,边缘撕裂出无数纤细白丝,齐刷刷切割向陈烈! 嗤啦! 第一道白丝擦过颈侧,撕裂皮肉,溅出一蓬暗金色血珠。这血并非赤红,落在白地上滋滋腐蚀,消融出细小坑洞。第二、第三道白丝接踵袭来,陈烈半空强行拧身,左手攥紧柳生苍介留下的断刀,划出一道凌厉弧光。 铛——!!! 金铁撞击迸出火星。白丝并非实体,却是规则凝铸,硬度远超精钢。巨大反震力震裂陈烈虎口,暗金色血液顺着刀柄不断流淌。他不能退,浅野樱就在三步之外,白色漩涡已经扩张到丈许,巨口缓缓张开。 “滚!” 陈烈低吼一声,眉心莲印亮起一层无光的温润光晕。他将断刀狠狠插进地面,空出左手,连同垂落身侧残破的右手,在胸前虚抱成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零一章归墟白(第2/2页) 两仪桩。 但这不再是八极拳寻常起手。是归一,是并蒂莲在归墟之中领悟的,属于门后的规则。 白丝再次刺来。 陈烈不闪不避,沉肩坠肘,双手虚抱水火,左掌引白光,右掌牵暗金,两股力量在胸前纠缠,拧成一枚微型阴阳鱼。白丝扎入阴阳鱼的瞬间,如同陷进粘稠泥沼,攻势骤然滞缓。 “烈哥,左后方!”苏晚晴急促提醒。 陈烈头都未转,左脚斜踏半步,身形鬼魅侧移。一道自虚空刺出的白丝擦着肋下划过,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暗金色血泼洒半空,没有坠落在地,被阴阳鱼引力牵引,化作一道血色弧光悬在虚空。 “就是此刻!”苏晚晴急喝。 陈烈双掌猛地向前推送。血色弧光跟着阴阳鱼旋飞而出,不斩漩涡本体,直扑那根连接漩涡与浅野樱眉心、近乎透明的白线。 铮——!!! 如同琴弦崩断的脆响。 白色漩涡爆发出非人尖啸,声响尖利,如同指甲刮擦琉璃,刺得神魂阵阵抽痛。膨胀的躯体剧烈收缩,边缘白丝疯狂乱舞,切割空间,扯出漆黑裂缝。 陈烈抓住空隙,扑到浅野樱身边,一把将她抱起,就地翻滚,退开三丈开外。 白色漩涡失去锚点,原地急速旋缩,最终化作一滩冒着气泡的白色浆液,渗入地面,彻底消散。 周遭重归死寂。 陈烈半跪在地,怀中揽着浅野樱。左肩贯穿伤、肋下深创,暗金色血液浸透两人衣衫,黏在一起。他低头看向少女的脸,她眉心悄然多出一点白痕,像落了一粒永不消融的雪,又似一枚深埋的种子。 “晚晴……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陈烈粗重喘息。 “归墟。”苏晚晴的声音自玉中传来,带着恍惚的梦呓感,“门后的世界,也是种树人真正的苗圃。” “陈玄极呢?” “他……”苏晚晴停顿片刻,声音迅速微弱下去,“他在那棵树下。” “烈哥,不要靠近。那棵树,是活的。” 话音未落,白色天地的尽头,传来一声沉闷轰鸣,像是粗壮树根硬生生断裂。 陈烈抬首望去。 茫茫白域的尽头,凭空生出一棵树。 不是暗金海里面那株并蒂莲树。树干漆黑如龙,叶片锋利如刀,根须深深扎在虚无白尘之中,每一条根须上,都缠绕一具暗金色骸骨。树梢悬着一轮暗红的日轮,轮盘内,隐约浮着一张人脸。 是陈玄极。 “乖孙儿……” 声音跨越万里白茫,直接震荡在陈烈识海,像无数虫蚁啃噬脑髓。 “你毁了我养了三百年的壳。” “那便,拿你的骨,来偿。” 黑树动了。 一根粗壮枝干如同长鞭,跨越千丈虚空,朝着陈烈当头狠狠抽落! 第二百零二章 骨树 第二百零二章骨树 第二百零二章骨树 那一鞭,直接撕裂空间。 陈烈抱着浅野樱,拼尽余力就地翻滚,堪堪躲开。黑色枝干重重砸落在白色大地,没有震耳轰鸣,只有骨骼碾碎般沉闷的咔嚓声。地表裂开百丈沟壑,沟壑深处,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卵缓缓蠕动。 “阿沅!”陈烈高声呼喊。 少女从一块凸起的白色岩堆后探出头,怀里死死抱紧柳生苍介的断剑。方才爆炸掀起的气浪将她掀飞十余丈,额头磕破,鲜血糊住半边脸颊,眼神却依旧清醒。 “陈大哥,树根底下,有东西正在往外爬!” 陈烈顺着她的视线望去。 黑巨树根部,白色地面不断鼓起一个个土包。土包破开,人影接连爬出。不是龙傀,不是蚀骨者,是人。身着历朝衣衫,布衣、甲胄、宽袍,样貌各不相同,但所有人胸口,都嵌着一枚暗金色种子。 历代种树人。 或是说,被龙脉吞噬,一代代的“燕归”。 他们爬出土层,动作僵硬,眼底空洞无神,齐齐转头锁定陈烈。下一刻四肢着地,如同野兽般狂奔而来,速度快得拉出残影,扬起漫天白尘。 “带浅野躲到岩石后面!” 陈烈将浅野樱轻轻交到阿沅手里,独自转身,迎向涌来的灰影浪潮。 断刀留在远处,来不及取回。右臂空洞伤口不断渗出黑浆,左肩贯穿伤牵扯整条左臂,发力便传来撕裂剧痛。可他依旧站得笔直,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成球,像一尊立在白色荒原上的孤碑。 第一名燕归扑至身前。身披前朝甲胄,眉眼和陈烈有五分相似,胸口种子抽出发芽,暗金色藤蔓自眼眶钻出。挥拳裹挟龙脉蛮力,直砸陈烈面门。 陈烈侧身避让,左肘猛撞对方肘关节。咔嚓一声,甲胄燕归手臂反向弯折。这人毫无痛觉,另一只拳头紧跟着轰向陈烈腰侧。 砰! 冲击力推着陈烈连退三步,肋下旧伤再次崩开。第二、第三个燕归接踵而至,一人锁他脖颈,一人低身扫击膝盖! 陈烈一声暴喝,右脚重重踏地,身形旋动。左拳砸碎来者下颌,残破的右肩狠狠撞进另一人的胸膛。 “铁山靠!” 咔嚓! 胸骨塌陷,那具躯体倒飞出去,半空便被黑色树根卷住,拖回巨树根部。转瞬之间,躯体被树根绞碎,化作暗金色浆液,被树干吸食。 杀得越多,这棵树便越强。 陈烈看清其中关窍,却别无退路。 十个、二十、三十……历代燕归如潮水般不断扑上。陈烈在人群里辗转腾挪,每一拳一脚都交织归念与龙力,螺旋劲轰碎一具具躯壳。伤口持续增多,左臂添上新的撕裂创口,右腿被暗金藤蔓缠上,险些被拽倒在地。 “陈大哥!”阿沅惊恐的喊声从岩石后方传来。 陈烈回头,瞳孔骤缩。 一根黑色树根悄悄绕到岩石后方,卷向浅野樱的腰。树根末端裂开裂口,内里是无数细骨刺组成的旋转牙轮! “不——!!!” 陈烈催动全部四脉之力,身形如同炮弹冲出。距离太远,已经来不及。 就在树根即将触碰到浅野樱的刹那,一只手,稳稳攥住了树根。 那只手纤细苍白,腕间留着一圈旧疤痕,是浅野樱。 她不知何时醒转。双眼紧闭,眉心那一点白痕骤然亮起,像一粒落雪的种子。嘴唇轻轻翕动,没有发出声响,一圈白色涟漪以她为中心,向四周铺展扩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零二章骨树(第2/2页) 涟漪扫过之处,黑树根僵死不动,所有燕归齐齐定格,远方黑巨树的枝叶,发出痛苦低沉的**。 “并蒂莲……原种。”树梢暗红日光之内,陈玄极的声音满是震惊,“你竟然,将原种纳入自身神魂。” 浅野樱缓缓睁眼。 瞳孔不再是黑,也不是赤金,是和这片归墟同频的纯白。她慢慢起身,月白襦裙在漫天白尘里轻轻飘动,仿佛一片快要消融的雪。她望向陈烈,唇角扯出极淡的笑意,那笑意裹着三千年疲惫,又藏着苏晚晴独有的温柔。 “烈哥。”她开口,两道声线重叠在一起,像两个人一同诉说,“我回来了。” 陈烈僵在原地。 眼前人是浅野樱,又不止浅野樱。苏晚晴的魂,与浅野樱的神,在原种觉醒一刻交融合一。 “别发呆。”她抬手,掌心缓缓绽放一朵白色并蒂莲,“我撑不了太久。陈玄极的根扎在归墟之心,想要斩除他,必须有人深入树体。” “进到树里面。” “进到门后之门。” 陈烈望着她纯白眼眸深处,一缕属于浅野樱的执拗,混杂苏晚晴的温柔。心脏狠狠一缩。 他迈步上前,伸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 并蒂莲在二人掌心盛放,白色花瓣上,缓缓渗出暗金色的血。 “一起进去。”陈烈的语气没有疑问。 她笑了,眼底泛起水光:“……终于圆满。” 两人同时腾空跃起。 巨大的白色莲光轮在周身成型,高速旋转,将扑来的历代燕归尽数绞碎。他们手牵着手,如同逆行流星,直扑黑色巨树。 陈玄极的怒吼自日轮炸开:“找死!!!” 无数黑色枝干如同暴雨抽打而下,每一鞭都带着碾碎空间的巨力。陈烈与她在枝桠间穿梭闪避,左拳轰碎迎面拦截,右掌斩断缠绕而来的树根。白莲光轮扫过之处,黑枝迅速枯萎。 十丈。 五丈。 一丈。 陈烈看见了树干正中的裂缝,裂隙渗出暗红光芒,如同一颗搏动的心脏。 “那就是门后之门。”她气息不稳,声音微微发颤,“烈哥,我送你进去。” “一同进去!” “做不到了。”她转头,纯白眼眸里属于苏晚晴的那一缕温柔正在消散,“原种只能开启一次这扇门。我开门,你入内。” “之后……” “烧了这棵树。” 她猛地发力,一掌将陈烈推向树干裂隙。 陈烈伸手想抓住她,只扯下一片月白色衣袖。回头望去,她悬浮在巨树之前,白色并蒂莲从掌心蔓延全身,化作熊熊燃烧的光焰,将整棵黑树包裹。 “晚晴!浅野——!!!” 陈烈的嘶吼被裂隙吞没。 他坠入一片暗红色汪洋。 海的中心,盘坐着一道身影。 玄色宽袍,九条龙纹,那张脸和他一模一样。 陈玄极的本体。 不再是壳,是本源之根。 三千年前,埋下龙脉的第一人。 是陈烈自己。 第二百零三章 门后我 第二百零三章门后我 第二百零三章门后我 暗红色的海,并非流水。 是沉淀三千年的残火,是龙脉吞噬万千生灵后,余下的那一缕不甘。陈烈坠落其中,没有浮力,没有上下之分,灼烧感顺着每一处毛孔往骨头里钻。他张嘴,涌入的不是液体,是层层叠叠裹挟铁锈味的嘶吼,无数亡魂临死前的呼喊在耳边碾过。 燕归。 陈烈。林渊。一代代被埋下龙脉之种的壳,崩碎前最后的哀鸣。 他胡乱蹬动四肢,越是挣扎,下沉得越快。直到后背重重撞上坚硬的实体。 不是海底。是暗金色骸骨铺就的广场。广场正中,盘坐着一道人影。 玄色宽袍,九条龙纹,面容和陈烈一模一样。 只是面容更苍老,疲惫沉淀在眼角,暗金色纹路攀附在皮肤,如同龙血藤的根须深埋血肉。唯有一双眼睛亮得骇人,纯粹暗金的瞳孔,藏着三千年的岁月,平静得近乎漠然。 “你来了。”那人开口,声音温润,像封存千年的古井终于重见天光,“我等了你很久。” 陈烈撑着身子勉强起身。右臂的空洞不断渗着黑浆,左肩贯穿伤牵动肺腑,每一次呼吸都扯着刺骨的疼。他依旧站得笔直,如枪似刀,像当年燕州城头孤守的那道剪影。 “你是谁。” “陈玄极。”那人淡淡一笑,“也是你。” “三千年前,我种下龙脉,本想借天地之力,让人间武道永续。可龙脉反噬,我只能斩去自身的情、善、怯懦,将这部分神魂投入轮回,造就一代又一代燕归,替我扛住龙脉侵蚀。” “你是第七十二代。”陈玄极缓缓起身,步子从容,“也是最像我的那一个。” 怒火在陈烈胸腔翻涌,不是龙脉躁动,是属于凡人的怒意。 “所以,我两世的人生,只是你种下的庄稼?” “是。”陈玄极坦然颔首,“但你超出我的预料。你养出并蒂莲,融了噬龙之力,甚至催活了原种。” 他抬手,暗红色海面在掌心翻涌,投影出外面的景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零三章门后我(第2/2页) 黑色巨树之外,浅野樱——那副融合了两道神魂的身躯,正被无数树根缠绕。白色莲火摇摇欲坠,一点点耗损神魂本源。陈玄极眼底浮起悲悯,底下却藏着刺骨的残忍。 “她撑不过半柱香。原种燃烧神魂,烧尽之后,连轮回都留不下。”陈玄极伸掌向前,“把你体内的四脉之力、眉心莲印、八十年熬出来的归念交给我。我重铸天门,保她活,保阿沅活,护住所有你在意的人。” “代价是,你成神。” 陈烈望着那只手。 修长,暗金色,轮廓和自己别无二致。掌心光滑,没有握刀磨出的厚茧,没有厮杀留下的伤疤,没有牵过所爱之人指尖的温度。 他忽然低笑出声。 “你想错了。” 陈烈抬起那只残破空洞的右手,费力收拢指节。暗金色血痂崩裂,黑浆顺着伤口淌落,骨骼在皮肉下震颤,发出不堪负荷的闷响。 “我不是来成神的。” “我是来揍你的。” 陈烈猛地冲出去。左脚狠狠踏地,身形如炮弹直扑上前,左拳裹挟凡人血肉里最原始的狠劲轰出。没有招式名,只有搏命的冲击。 陈玄极不闪不避,仅仅抬起一根手指。 砰。 拳尖撞上指尖。 巨大的反震力把陈烈狠狠掀飞,在骸骨广场滑出三十丈远,后背撞断巨大骨柱,腥甜猛地涌上喉咙。 陈玄极立在原地,衣摆都未曾晃动分毫。 “太慢了。”他轻轻摇头,“我养龙脉三千年,单凭你这残破身躯,伤不了我。” 陈烈咳着暗金色血,从骨柱废墟里爬起。视线一阵阵发黑,他抬眼望向广场外暗红之海,那一点摇曳的白光,还在苦苦支撑。 浅野樱在燃。苏晚晴在消散。 “那就再快一点。”陈烈擦去嘴角血沫,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成球。 “八极。起势。” 第二百零四章 三千年的拳 第二百零四章三千年的拳 第二百零四章三千年的拳 陈玄极没有急着出手。 他静静看着陈烈,如同凝视一面古镜,看见三千年前那个满怀意气的自己。负手而立,玄袍在暗红海风里纹丝不动,连风都畏惧他的力量。 “两仪桩,猛虎硬爬山,铁山靠。”陈玄极低声念起,语气带着一丝久远的怀念,“这些都是我所创。三千年前,我传给首徒之时,世上尚无龙脉,无守门人,更没有这害人的长生。” “你拿我创出的拳,来对抗我?痴儿。” 陈烈没有答话。 沉住一口气,气息不走督脉,转而沿任脉下沉,绕过早已断过又勉强接续的脊骨,沉落腰胯,顺着左臂奔涌而出。右臂空洞伤口里,四股力量疯狂翻搅:龙母之心搏动,血龙之脊震颤,赤渊之火灼烧,归念在心底咆哮。 四股力量在丹田拧成一股狂暴的螺旋,不再是并蒂莲那种温润包容,是近乎自毁的蛮力。 第一拳。 陈烈跨步踏出,骸骨广场在脚下炸裂,暗金色骨屑漫天飞溅。身影在骨尘中一闪,转瞬便抵陈玄极身前三尺。左拳直轰心口。 陈玄极抬掌格挡。 砰! 拳掌相撞,气浪轰然炸开。陈烈只觉左臂撞在山岳之上,指骨瞬间裂开。他不顾剧痛,顺势沉肩,残破右肩狠狠撞向对方肋下。 铁山靠。 砰! 撞击之下,陈玄极终于退了半步,衣摆微微扬起。 “有点意思。”他低头看向肋下,一道浅白印痕留在衣料之下,“四脉归一,以伤换伤。可你的血肉,扛得住几次?” 陈玄极反手一掌,重重拍在陈烈胸口。 噗——!!! 暗金色血喷涌而出,陈烈像断线风筝倒飞,重重砸在广场,砸出丈许深坑。胸骨至少断了三根,肺腑滚烫,如同塞进一块烧红的炭。 第二拳。 陈烈从坑底慢慢爬起。左臂已经扭曲变形,右臂空洞处骨刺刺破皮肉。他拖着伤腿,一步一顿走向陈玄极。两股力量一白一暗金在胸前交汇,拧成螺旋劲气。纵身跃起,化作裹挟双色焰光的流星撞向对手。 陈玄极神色郑重几分,双手快速结印,九条暗金龙影自周身浮现,缠绕交织,凝成一面巨大龙盾。 “九龙壁。” 轰——!!! 螺旋劲狠狠砸在盾面,广场剧烈震颤,暗红海面掀起百丈巨浪。陈烈双臂骨裂之声清晰传来,他咬紧牙关,把全身重量尽数压上去。 “给我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零四章三千年的拳(第2/2页) 咔嚓! 龙盾裂开细纹。陈玄极瞳孔微缩,身形向后急退三丈。龙盾崩碎,陈烈双拳停在他面门三寸,再也无法向前。 陈玄极两根手指,稳稳扣住陈烈腕骨。 “第二拳结束。”陈玄极声音变冷,“没有第三拳了。” 指尖猛地发力。 咔嚓! 陈烈左腕骨碎裂。 剧痛席卷全身,陈烈闷哼一声,却没有后撤。他抬眼望向陈玄极暗金色的眼眸,嘴角扯出带血的、近乎疯狂的笑。 “谁说,只有三拳。” 他猛地低头,额头如战锤,狠狠撞向陈玄极面门。 砰! 陈玄极鼻梁断裂,暗金色血液顺着鼻孔淌落。怒火翻涌,一掌重重拍向陈烈天灵。 “找死!” 轰——!!! 陈烈跪倒在地,七窍渗出血丝。视野不断发黑,意识摇摇欲散,但那只残破空洞的右手,骤然探出,死死攥住陈玄极的脚踝。 “第四拳……在这里。” 眉心莲印飞速旋动,褪去白与赤金,烧至极致,化作一片无色。 这是人间之色。 陈烈榨干体内仅剩的气力,将这团无色光从眉心逼出,顺着手掌灌入陈玄极脚踝。 啊——!!! 陈玄极发出凄厉惨叫。他的龙脉本源正在被侵蚀、撕扯,被这股凡人执念之力瓦解。他暴退十丈,低头看向脚踝,焦黑烙印深深烙在皮肉,如同烙铁烫过。 陈烈趴在骸骨地面,再也撑不起身子。左臂断裂,腕骨粉碎,胸骨塌陷,天灵盖受重创。暗金色血在身下积成一滩,像一朵畸形绽开的花。 可他依旧在笑,气息微弱如风中残烛。 “你也会受伤……神,也会流血。” 陈玄极面色阴沉到极致。抬手凝聚一柄暗金色长枪,龙骨与龙血藤缠绕而成,枪尖旋转着星云,封存三千年龙脉之力。 “我改主意了。”他牙缝挤出字句,“不再将你炼为神。” “我要把你,钉死在此地。” 长枪脱手掷出。暗金色流光撕裂空间,直刺陈烈心口。 陈烈闭上双眼。 太累了。八十年跋涉,两世债,他已经撑到极限。 就在枪尖将要触碰到胸口的一瞬。 清啸穿透暗红海面,响彻整片骸骨广场。 “烈哥——!!!” 白光撕裂暗红天幕。 第二百零五章 并蒂花开 第二百零五章并蒂花开 第二百零五章并蒂花开 那道声音,是苏晚晴,亦是浅野樱。 两道声线重叠在一起,像深埋千年古井终于破土,像长夜之中不肯熄灭的残灯。 白色光柱自海面俯冲而下,狠狠撞上飞驰的长枪。 铛——!!! 长枪偏斜三寸,擦着陈烈肋侧钉入骸骨广场,枪身震颤,龙吟哀鸣。 陈烈没死。 他艰难转头,望向海面。 暗红之海被白光撕开一道裂口,浅野樱悬浮虚空。月白襦裙碎裂,肌肤覆着摇曳的原种光焰。 左眼漆黑,属于浅野樱。 右眼赤金,属于苏晚晴。 她望向陈烈,唇角漾开极淡的笑意。抬手,隔着虚空,轻轻一握。 “回家。” 短短两字,是跨越三千年的约定。 一股柔和力量托起陈烈,向着海面缓缓飘去。陈玄极暴怒,身形疾冲,暗金色掌风直抓陈烈后心。 “想走?留下!!!” 白色身影横挡在二人之间,一掌迎上陈玄极的手掌。金铁交鸣巨响炸开,白光与暗金龙力激烈碰撞,冰与火,渊与海,彼此撕扯。 “原种本源几乎燃尽,你怎还有余力?”陈玄极瞳孔骤缩,满是难以置信。 “不是余力。”融合体开口,声线交织,“是人心。” 她左掌猛拍在陈玄极胸口。 砰! 陈玄极倒飞摔回广场中心,大口喷吐暗金色血液。低头看向胸口,一枚白色掌印深陷,掌纹间并蒂莲纹路不断蔓延,收紧成网。 “归一印?你把并蒂莲种进我的龙脉本源!”他声音发颤。 “不是种下。”融合体缓缓收回手,身躯开始变得透明,“是归还。” “三千年前,你亲手斩下的情、善、怯懦。” “现在,还给你。” 她周身绽放无边光芒,褪去白与赤金,化作包容万物的无色。光芒席卷陈烈,漫过暗红大海,笼罩整片骸骨广场。 陈玄极凄厉嘶吼。龙脉本源不断剥离净化,被他遗弃三千年的情绪,疯狂冲击神魂。 “不——不可能!我是神!!!” 话音戛然而止。 光芒吞噬一切。 陈烈在光里下坠。他伸手去抓那逐渐消散的身影,掌心只握住一片温热,似雪,又似泪。 “浅野……晚晴……别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零五章并蒂花开(第2/2页) 光芒深处,两道声音一同传来,一个温柔,一个执拗。 “烈哥,我们在家等你。” “陈烈,圆了。” 随后,万物归于寂静。 暗红的海褪成纯白,骸骨广场化作飞灰。 陈玄极的身影彻底消散。 陈烈躺在苍茫白光之中,那柄暗金色长枪钉在身侧地面。身上伤口缓缓愈合,翻涌的四脉之力归于平静。眉心的莲印褪去无色,化作温润浅白,如同茉莉花开。 他力气耗尽,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肩头被轻轻摇晃。 “陈大哥……陈大哥!” 阿沅的声音,混杂哭腔,藏着失而复得的狂喜。 陈烈缓缓睁眼。 入目是漫山遍野的茉莉花海。洁白花朵随风轻晃,清甜花香漫在空气里。没有龙瘟,没有暗金色尘埃,蓝天澄澈,阳光洒落。阿沅脸上沾满泪痕与泥土,看着他,笑得颤抖。 “你醒了,睡了整整三天。”阿沅扑过来,哭声压抑不住。 陈烈撑着身子坐起。右臂空洞的伤口已经长合,覆一层淡金色薄痂;左腕骨裂愈合,活动时依旧带着僵硬。他环顾花海,四下空空荡荡,没有月白裙衫的身影,玉中那道书卷般温柔的气息,也消失不见。 “她们呢?”陈烈嗓音发颤。 阿沅哭声一顿,低下头,从怀里取出两样物件。 半块并蒂莲碎玉,裂痕弥合,玉质温润,却再也没有那两道熟悉的魂息。 还有一枚白色种子,静静躺在掌心,像一颗沉睡的星。 “浅野姐姐,晚晴姐姐……化作了原种。”阿沅哽咽,“谷主说,等种子破土开花,她们就能回来。” 陈烈长久凝视那枚种子,伸手,轻轻将它握在掌心。种子带着暖意,小小的搏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起身,走向花海深处。 那里立着一方新碑,无字,只镌刻一朵并蒂莲。 陈烈跪在碑前,额头抵上冰凉石面。肩膀微微颤抖,没有放声痛哭。一滴暗金色的泪,自眼角滚落,砸进碑前泥土。 泥土裂开细缝。 掌心的白色种子滑落,恰好落进缝隙。 风卷茉莉花瓣漫天飞舞,像一场迟来的落雪。 缝隙深处,一丝极淡的绿,悄然冒头。 是嫩芽。 是希望。 是一个正在慢慢圆满的结局。 第二百零六章 新芽 第二百零六章新芽 第二百零六章新芽 陈烈在无字碑前,守了整整七天。 江南的风依旧软,裹挟着茉莉清甜,可吹在他身上,只剩沉得压骨的累。七天七夜,他不曾离席,盘膝稳坐,两仪桩架得纹丝不动。每一次气息吐纳,都将仅剩的归念缓缓渡入碑下泥土,喂着那粒沉眠的原种。 三丈外,半截焦黑的老槐树桩下,阿沅抱着断剑静坐。柳生苍介留下的这柄残刃,早已染满血污,她一遍遍用粗布打磨,指尖反复摩挲剑身上模糊的“燕归”二字,动作机械又执拗。 良久,她抬头,声音轻得像风,带着一丝猝不及防的酸涩:“陈大哥,你头发白了。” 陈烈眼帘未抬。 他比谁都清楚自身的状况。 四脉之力被并蒂莲强拧成一束,龙母心、血龙脊、赤渊火、八十年归念,四股狂暴力量如同四匹脱缰野马,日日撕扯他的根基。七天耗损,精血透支,两鬓早已覆上一层薄霜,那是生命力被硬生生抽离的痕迹,落雪一般,再也化不开。 “无妨。” 他嗓音沙哑干涩,带着长期未语的粗粝。只要碑下种子未醒,这点损耗,不值一提。他这辈子早已透支惯了,最不怕的,就是熬。 阿沅抿紧嘴唇,不再多言。她看得明白,这男人外表硬如精铁,内里早已空了。撑着他的从不是龙脉神力,不是武道执念,只是一个不肯落地的念想——他要等那两个人,回家。 骤然,晚风骤停。 死寂砸落整片花海。 陈烈双目猛睁,浑身汗毛倒竖。右臂早已结痂的空洞伤口,骤然传来一阵钻心的灼痒,千万蚁虫啃噬骨血的麻痛顺着经脉蔓延全身。 他低头。 碑前那道细缝,动了。 一丝极淡的嫩绿,正冲破泥土束缚,缓缓舒展。这新芽绝非凡物,通体半透,嫩茎之上,白与赤金两色纹路缠绕交织,细密如并蒂莲的脉络,丝丝缕缕,皆是熟悉的魂息。 芽尖轻颤,朝着黄昏最后一缕残阳,微微颔首。 “发芽了!”阿沅眼中瞬间亮起泪光,几步扑上前,又怕惊扰新芽,硬生生在近前刹住脚步,语气又惊又喜,“她们要回来了……真的要回来了!” 可陈烈半点笑意也无。 瞳孔骤然收缩,心底猛地窜起一股彻骨寒意。 就在芽尖颤动的刹那,他的识海深处,响起了一声极轻、却无比清晰的—— 咔。 像是尘封万古的锁扣松动,像是亘古紧闭的门缝开裂,更像是某个沉眠于岁月尽头的庞然大物,缓缓翻了个身。 他猛地抬首望天。 原本暖橙的黄昏天幕,正从中心飞速泛出灰白。死寂的银白迅速吞噬晚霞,像毒雾蔓延,整片天际瞬间蒙上一层病态的惨白。 银辉最盛处,裂开一道纤细却深邃的黑线。 那不是云缝,不是裂痕,是一道横跨天地的门户缺口。 裂缝后方,暗金色云海滚滚翻腾,浓稠如熔浆。云海深处,隐约盘踞着无法估量的庞大轮廓,每一次轻微蠕动,都引得整片茉莉花海花枝弯折,风声呜咽,大地微颤。 “阿沅,退后。” 陈烈缓缓起身,一步将少女护在身后。左拳虚握,周身无色人间拳意悄然流转,右臂空洞的结痂剧烈搏动,与天幕裂缝后的未知存在,产生了一种源自本源的可怖共鸣。 这不是龙脉。 不是陈玄极。 是比三千年种树人,更古老、更冷漠、更高高在上的,天规之外的注视。 天幕裂缝中,三道人影缓缓滑落。 不坠、不飘,如同从另一幅时空画卷中踏出,无声降临人间。八尺身形,长袍由暗金梵文织就,字字冰冷,刻着天规戒律。四肢关节反向弯折,违背世间常理,头颅光滑一片,无面无眼,无鼻无口,唯独手中骨刃森寒刺骨。 那刃身并非骨质,是凝固的诸天星光,仅仅对视一眼,便神魂刺痛,灵台震颤。 “巡天者。” 陈烈齿间挤出三字,声音冷得彻骨。 他未曾亲眼见过,可归念深处残留着碎片记忆。那是陈玄极被斩去的第一缕怯懦,藏着最原始的恐惧——天门之后,有神奴巡天,它们不问善恶,不论恩怨,只负责收割世间成熟的“种”。 三尊巡天者落地,无面头颅齐齐转向碑前那株嫩芽。 没有杀气,没有怒意。 只有一种漠然的、理所当然的审视,如同农夫望见熟透的庄稼,只待抬手收割。 正中那尊巡天者缓缓抬刃,星光凝聚的刃尖,稳稳对准娇嫩的芽尖。 杀机,锁死生机。 陈烈身形骤然窜出! 左脚踏碎地面,身形如箭,左拳裹挟纯粹的人间蛮力,无色拳意拧成螺旋,直轰对方无面头颅! 铛——!!! 拳刃相撞,巨响震得人耳膜轰鸣。 陈烈只觉一拳砸在山岳之上,巨力反噬,指骨瞬间开裂,剧痛顺着手臂直冲灵台。巡天者身躯纹丝不动,微微偏头,反向弯折的膝盖骤然弹动,骨刃如毒蛇摆尾,狠狠抽向陈烈腰腹! 避无可避! 陈烈强忍剧痛,强行拧腰,残破的右肩悍然撞向左侧另一尊巡天者,打算以伤换伤,打乱对方合围之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零六章新芽(第2/2页) 可这天外之物,毫无生灵本能。 它不闪不避,任由肩撞击中身躯,同一时间,手中骨刃毫无停顿,径直刺向陈烈后心! 是以命换命的冷酷杀伐,没有半分博弈余地。 “陈大哥!” 一声惊呼骤然响起。 阿沅不顾一切扑来,紧握断剑横挡在后! 嗤啦——! 星光骨刃斩落,柳生苍介的断剑应声豁开一道深口,巨力轰然炸开。阿沅虎口崩裂,鲜血飞溅,整个人像断线风筝般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焦黑树桩上,一口热血呛出,染红衣襟。 “阿沅!” 陈烈目眦欲裂,心口骤紧,滔天怒意瞬间翻涌! 他不再留力,不顾经脉寸寸撕裂的剧痛,右臂空洞痂皮彻底崩开,暗金色鲜血喷涌而出。四脉之力全数暴走,不顾反噬、不顾存亡,尽数灌入左拳! “八极——人间!” 轰——!!! 无色拳意如失控毒龙,狠狠钻进左侧巡天者胸腔。 第一声脆响炸开。 紧接着,密密麻麻的裂纹爬满巡天者全身,暗金外壳寸寸龟裂,内里无光无热,唯有死寂虚空。最终,整具身躯轰然炸开,化作漫天暗金尘埃随风消散。 可代价,惨烈至极。 正中巡天者的骨刃,已然穿透他左侧腰腹,刺穿脾脏。 温热又冰冷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鲜血顺着刃身汩汩外流,力气被瞬间抽空。陈烈膝盖一软,重重单膝跪地,浑身剧烈颤抖,眼前阵阵发黑,喉间压抑着闷哼,血腥味灌满口鼻。 仅剩的第三尊巡天者,漠然越过跪地的他。 步步走向那株嫩芽。 它抬手,骨刃之上,一枚暗金色星辰缓缓凝聚,星光凛冽,锁死最后一点生机,朝着娇嫩芽尖,狠狠刺落! 三寸。 两寸。 一寸。 陈烈拼尽残余力气想要扑出,可一股源自天地的重压骤然落下。 不是人力禁锢,是天门倾覆的规则之力,死死将他钉在地面,四肢沉重如山,分毫动弹不得。 眼睁睁看着,利刃将落。 眼睁睁看着,最后一点希望,即将碾碎。 就在刃尖触碰到嫩芽的瞬间—— 嫩芽,轻轻晃了晃。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狂暴的力量爆发。 一圈极柔、极净的白光涟漪,以芽为中心,静静扩散。 涟漪过处,天幕翻涌的暗金云海消融散尽,森寒的星光骨刃如同遇热寒冰,寸寸融化。那道横跨天际的天门裂缝,发出不堪重负的沉闷**,飞速收缩、平复。 纯白光芒自嫩芽上方急速凝聚,越聚越浓,缓缓凝成一道单薄幼小的身影。 约莫七八岁女童模样,身形纤细,赤足悬空。左翼纯白如雪,右翼赤金似火,脚踝萦绕淡淡并蒂莲虚影。 她的眉眼最为奇异。 左脸温柔清婉,是苏晚晴的书卷恬淡。 右脸清冷执拗,是浅野樱的孤绝坚韧。 却又不完全是她们。 是并蒂原种最本源的模样,纯净、澄澈,从未被三千年宿命沾染,从未被轮回磨难打磨。 女童垂眸,静静看着跪地流血、满身狼狈的陈烈。 下一瞬,两道声线温柔重叠,一道温婉,一道清亮,穿过风,穿过血,穿过万古沉寂,轻轻落在他耳畔: “烈哥。” “我饿。” 声音落下的刹那,天际裂缝深处,炸响一声震碎八荒的咆哮! 那不是巡天者的冰冷机械声,是千万道嘶吼糅合而成的混沌巨响,震得天地震颤,花海俯首。 那道即将闭合的天门裂缝,被一只无边无际的暗金巨手生生撕开! 山岳般的庞大头颅,自云海深处缓缓探出。无眉无眼,无鼻无耳,整张头颅唯有一张旋转的巨口,口内是星辰崩塌、虚空乱流交织的深邃漩涡,吞噬万物,寂灭生机。 陈烈跪在满地落花之中,腰腹伤口流血不止,右臂空洞剧烈搏动,浑身剧痛难忍,视线早已模糊。 他抬眼,望着悬空的小小女童,望着天幕之上吞噬天地的巨口。 濒死的疲惫里,他忽然扯出一个血淋淋、却无比坦荡的笑。 他艰难抬起颤抖的手掌,掌心朝上,朝着那道小小的身影,轻轻一招。 “饿了?” “那就一起。” “回家吃饭。” 女童微微歪头,澄澈的眼底漾出浅浅笑意。 她张开双色莲翼,纵身一跃,并未飞向陈烈,而是径直落回那株嫩芽之中。 纯白光芒轰然暴涨,瞬间吞没整片茉莉花海,亮如白昼! 光芒最盛的刹那,陈烈透过刺眼白光,透过天幕裂缝,望见了那道藏在混沌巨口之后的终极轮廓。 一扇门。 比归墟之门古老万倍,比天门恢弘万倍,凌驾三千年龙脉宿命之上,矗立在天地尽头、岁月尽头。 门缝之中,一缕晨曦般的纯白微光,静静渗出。 是莲开之色。 是归途之色。 第二百零七章 饲神 第二百零七章饲神 第二百零七章饲神 白光铺天盖地,吞没整片天穹。 陈烈跪倒在花海焦土之上,左肋贯穿伤口不断涌淌暗金色的血,右臂结痂的空洞彻底崩裂,四脉之力纠缠扭结的筋肉在创口下缓缓蠕动。他仰头望着那道跃回嫩芽之内的白光,又望向天门裂缝探出来那山岳般的无面头颅,嘴角扯出一道淌血的笑。 “回家吃饭?” 笑声牵扯脾脏裂口,剧痛猛地砸落,眼前一阵阵发黑,浑身力气像被抽走大半。 “老子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咔。 一声轻响,自白光核心传出来。 不是骨裂,也不是花瓣舒展,是原始而粗钝的咀嚼声,像幼兽埋着头啃咬硬骨。陈烈瞳孔骤然收缩,看见那片白光正在向内收拢,如同一张不断吞咽的嘴,将方才被人间拳意击碎的巡天者残躯,连同漫天翻滚的暗金云海,一股脑吞入其中。 咀嚼声持续放大。 那株半透明嫩芽疯长起来,三寸,三尺,转眼窜到丈许。茎秆上白赤交织的纹路高高鼓起,如同搏动的血管,舒展的每一片莲叶尖端,都悬着一滴暗金色露珠。 露珠不向下坠落,反倒向上飘升,朝着天门裂缝,朝着那座山岳般的巨口飞去。 巨口发出动静,不是震耳的咆哮,是带着金属摩擦质感的呜咽,裹着深入神魂的饥饿。无面头颅表面裂开一道狭长缝隙,缝隙里不是眼瞳,是另一张细小的嘴,微微张开,将飘来的露珠尽数吸入。 而后,它转过来。 目光落在陈烈身上,又越过他,锁死了身后疯长的并蒂莲。 “饿……” 声音直接砸进陈烈识海,不是女童的清软语调,是千万饿殍叠加在一起的**,贪婪刺骨,搅得神魂阵阵发颤。 陈烈猛地撑着地面起身。 不是他自身的力量,是右臂空洞里暴走的四脉之力强行托着他。龙母心、血龙脊、赤渊火、八十年归念,四股力量如同受血食刺激的野马,在经脉里横冲直撞。意识被撕扯成两半,一半本能想要逃,另一半翻涌着同归于尽的决绝。 “陈大哥!” 阿沅从焦黑树桩后爬起来,嘴角挂着血污,双手死死攥紧柳生苍介的断剑。 “这东西……在抽你的龙脉!” 陈烈早察觉到了。 这巨口并非血肉实体,是世界规则凝结出的清道夫。龙脉、他体内交织的四脉之力,还有这株新生的并蒂原种,在它眼中,全部都是待吞噬的食物。 “阿沅,”陈烈嗓音粗粝,像砂纸摩擦木头,“带着莲,走。” “我不走——” “走!!!” 一声暴喝震得阿沅浑身一颤。陈烈左脚狠狠踏碎脚下焦土,身形如箭冲出,直奔那株丈许高的并蒂莲。他不是冲向巨口,目标是这朵莲。 毁掉它? 不对。 陈烈扑到莲杆前,张开双臂,将整株并蒂莲护在脊背之后。后背正对那座山岳巨口,像一杆立死的枪,一面绝不后撤的盾,复刻八十年前燕州城头那道孤绝的剪影。 “要吃,”他大口喘息,暗金色血珠顺着下颌滴落在莲叶之上,“先吃老子。” 巨口微微停顿。 下一瞬,它在陈烈骨髓里发出震颤的笑声,无数细碎虫蚁啃噬骨头的痛感顺着四肢蔓延。山岳头颅缓缓压落,巨大阴影吞噬整片茉莉花海,黄昏最后的一点光,被碾得粉碎。 “如你所愿。” 巨口彻底张开。 内部是旋转坍缩的星河,虚空漩涡翻涌,裹着三千年来所有葬身龙脉生灵残留的哀鸣。恐怖吸力骤然爆发,陈烈神魂被向外拉扯,四脉之力顺着右臂空洞疯狂外泄,如同拔开塞子的池水倾泻而出。 “唔——!!!” 闷哼从喉间挤出,膝盖重重磕进泥土,脊背却死死绷直。双手深深插进莲下焦土,十根手指抠进泥土,像十枚钢钉,把自己和并蒂莲牢牢钉在一起。 要死,便死在一处。 就在神魂即将被彻底扯离体壳的瞬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零七章饲神(第2/2页) 咔嚓。 咀嚼声自他背后响起。 不是巨口在进食,是并蒂莲。 丈许莲株转瞬长至三丈,粗壮茎秆裂开一道小口,女童小小的嘴自缝隙间探出来。她抱着巨口垂落的一缕实质化龙脉阴影,低头啃咬。 吃得安静,却十分投入。 山岳巨口僵住了。 它缓缓低下巨大头颅,看向啃食自身力量的并蒂莲,无面轮廓扭曲起来。不再是单纯的饥饿贪婪,那是源自本能的恐惧。 “原种……”巨口的声音开始颤抖,“你竟然……孵化了……” 女童从莲心探出脑袋。左翼纯白,右翼赤金,小脸一半像浅野樱,一半像苏晚晴,不带半点烟火,干净得未曾被岁月磨蚀。嘴里还叼着半截阴影,说话含混不清。 “难吃。” “但是,还能吃。” 她张开双臂,自莲心纵身跃起。没有扑向巨口本身,径直冲向那道高悬天际的天门裂缝。 “回来!”陈烈嘶吼,伸手去抓,指尖只扯下一片赤金羽毛。 女童一头扎进巨口之内。 没有惨叫,没有剧烈搏杀,片刻之后,一声餍足的打嗝声自巨口深处传出来。 “嗝。” 紧随其后,刺目的白光从巨口内部轰然炸开。山岳般的头颅剧烈震颤,无面表层裂开密密麻麻的缝隙,白与赤金交织的光芒从裂隙不断渗出。它拼命想要合起巨口,想将女童吐出去,可身躯已经从内部瓦解,如同被蛀空的沙筑高台。 “不……不可能……”巨口的声音破碎涣散,“原种……仅仅是钥匙,不是锁,更不是……刀……” 咔啦。 一声脆响。 巨口上颚,被从里面硬生生撕开一道巨大裂口。女童小小的手从裂缝探出来,向两边狠狠一扯—— 嗤啦——!!! 山岳头颅直接被撕成两半! 暗金色血液如瀑布倾泻,却无法落地,在空中凝作漫天光点,女童微微张口,尽数吸入腹中。 她悬在半空,轻轻拍着鼓胀的小腹,又打了个饱嗝。垂眸看向地面的陈烈,嘴角沾着暗金色血渍,像偷食后的孩童。 “烈哥。”两道声线重叠,一温一韧,“我吃饱了。” “可我,还饿。” 天门裂缝在她身后缓缓闭合。 闭合的最后一瞬,陈烈看得清清楚楚:裂缝深处,那扇万古巨门,裂开一道细缝。 一道人影缓步踏出。 那人有着和陈烈一模一样的脸,身披素白长袍。遥遥望向陈烈,嘴角极浅地扬了扬,仿佛在凝视一面镜子。 旋即,巨门合拢,裂缝彻底消散。 茉莉花海重归死寂,地上只剩暗金色血痕,还有那株三丈高、缓缓收缩的并蒂莲。 女童自半空落下,赤足踩在残花之上,身形轻得如同一片羽毛。她走到陈烈身前,歪头,小手轻轻贴上他左肋贯穿伤口。 “疼吗?” 陈烈凝望着她的双眼,左眼墨黑,右眼赤金,瞳孔深处藏着属于浅野樱与苏晚晴的温柔。 “疼。” “那就不疼了。” 白赤交织的光芒自掌心流淌而出,渗入伤口,如同雪浇炭火,滋滋作响。陈烈能清晰感知到破损的脾脏缓慢愈合,断裂肋骨一点点归位,右臂空洞暴走的四脉之力被一股柔和力量安抚,如同驯服受惊的野马。 沉重的疲惫席卷上来,眼前一黑,他直直昏死过去。 意识消散前,他感受到一个小小的、带着茉莉花香的怀抱,轻轻托住他的头。 “睡吧。”女童的声音轻如催眠曲,“我守着你。” “守到并蒂花开。” “守到她们回来。” 晚风卷起暗金色尘埃漫天飞扬,像一场迟来的落雪。 三丈高的并蒂莲在暮色里收拢花瓣,巨大花心向内包裹,将陈烈、阿沅、女童一并护在其中。 花心之内,暖意如春。 第二百零八章 断剑鸣 第二百零八章断剑鸣 第二百零八章断剑鸣 陈烈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燕州没有战火倾覆,振武馆的槐花年年如期盛放。苏婉清穿着蓝布学生衫,坐在槐树下替他缝绑腿,针脚细密。“烈哥,打完这仗,咱们成亲。” 他刚想应声,浅野樱自树后走出来,月白裙衫沾着血,手里拎着无铭短刀,“陈烈,你欠我的桩功,还没教完。” 苏晚晴从玉中探出头,眉眼弯弯笑着打趣:“烈哥,姿势好丑。” 三张面孔,在槐花树下慢慢重叠,最终化作那个双翼女童,环住他脖颈轻声说:我饿。 陈烈猛地睁眼。 入目是一片暗金色空间,是并蒂莲的花心。四壁是半透明肉质膜壁,白赤光脉在膜下缓缓流淌。空气裹着甜腻香气,像是发酵许久的蜜果。 “你醒了。” 女童坐在他胸口,赤足悬空,手里把玩一截巡天者遗留的暗金色骨块。见他睁眼,直接把骨头塞进嘴里,咔嚓咔嚓啃咬,如同嚼脆骨。 陈烈试着坐起身,四肢发软,提不起力气。四脉之力被女童抚平之后,陷入沉寂,如同狂奔许久的野马,静静卧在丹田深处休憩。 “别乱动。”女童嘴里塞满骨头,吐字含糊,“你的经脉,我吃掉三成破损的死脉,剩下的正在重长。至少还要七日,才能重新出手厮杀。” “你到底是谁。”陈烈盯住她双眼。 女童停下咀嚼,歪头回望,眼底涟漪轻轻晃动。 “我是种,也是果。” “我承载浅野樱守了三千年的执念,藏着苏晚晴燃烧八十年的魂火,还有红袖在赤渊低吟三百年的歌谣。” 她顿了顿,小手轻轻贴在陈烈心口。 “我,也有你的一部分。” 陈烈瞳孔猛地一缩。掌心没有剧痛,只有强烈的神魂共鸣。他窥见女童识海深处,浅野樱、苏晚晴两道魂灵静静沉睡,被一层暗金色薄膜包裹。 这层膜,不是庇护,是封印。 “她们醒不来?”陈烈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能醒。”女童收回手,继续啃噬骨块,“但是要吃饱。” “吃什么?” “龙脉。”女童咧嘴,露出一对尖尖虎牙,“越多越好。我吃得足够多,就能长大,封印自会解开,她们就能回来见你。” 她伸出三根纤细手指。 “还需要三顿。就像刚才那只巡天者,再来三只。” 陈烈沉默下来。 天门关闭之前,那万古巨门,还有那个和他容貌相同的白袍身影浮现在脑海。倘若巡天者仅仅只是前哨,门后潜藏之物,该是何等恐怖。 咔。 一声细微脆响,自花心外侧传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零八章断剑鸣(第2/2页) 陈烈与女童同时转头。阿沅蜷缩在角落,怀里紧抱柳生苍介的断剑,睡得安稳。可断剑在不停震颤,剑柄镌刻的“燕归”二字浮起白金色微光,像一颗缓缓复苏的心脏。 “剑在被人呼唤。”女童跳下陈烈胸口,赤足踩在肉质壁膜上,伸手一抚,壁膜变得通透,外面景象映入眼帘,“不是那老头。是另一个人。” 外面是江南废墟。 茉莉花海尽数枯萎,暗金色龙瘟尘埃铺满大地。废墟尽头,孤峰矗立,峰顶立着一道白衣负剑的人影。 那人似察觉到陈烈的目光,缓缓转头遥遥望来。 相隔千丈,陈烈依旧看清那张脸。 和他一模一样。不是陈玄极,不是陈玄策,是更年轻、干净,从未被龙脉污染的,另一个他。 “守门人……”女童语气第一次沉下来,“是‘镜’。三千年前种树人斩下第一缕情念,化出的镜。” “他在这里等你。” “等你,去杀他。” 断剑震颤愈发剧烈,嗡鸣不止。阿沅被惊醒,迷迷糊糊抱紧剑身:“陈大哥……剑好烫……” 陈烈伸手接过断剑。 剑柄上“燕归”二字光芒刺目。掌心触碰到剑柄,一股温润剑意涌入体内,并非柳生苍介那种决绝断脉剑意,而是初生朝阳一般纯粹锋芒。 “阿沅。”陈烈撑着身子站起,左拳虚握,右臂垂落身侧,“怕吗?” 阿沅抬手抹掉脸上尘土,望向远方废墟,望向孤峰上那道和陈烈相同的人影,又低头看自己磨破渗血的手掌。 她轻轻摇头,眼神执拗,像一块烧红的炭。 “柳生先生说,剑在,人在。” “我替他看好这柄剑。” 陈烈淡淡一笑,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转头看向女童:“吃完这一顿,她们能恢复多少?” 女童伸出一根手指。 “一成。”她说,“但足够,和你说几句话。” “那就走。” 陈烈将断剑别在腰间,左脚向前踏出,两仪桩架子落定。沉寂的四脉之力缓缓苏醒,如同沉睡野马,在经脉里低声嘶鸣。 并蒂莲花心缓缓向两侧分开,露出外面暗沉沉的天穹。 孤峰之上,白衣之“镜”负手而立,唇角浮起浅淡笑意。 声音跨越千丈,直接落进陈烈识海。 “燕归,你来了。” “我等你。” “足足三千年。” 长风卷起漫天暗金色尘埃,如同无数濒死的蝶。 陈烈抬步,向着孤峰前行。 走向那面镜子。 走向三千年前,种树人亲手斩落的,第一缕情念。 第二百零九章 镜里人 第二百零九章镜里人 第二百零九章镜里人 那座孤峰,本就不是山。 是一柄倒插大地的古剑。 剑身早已风化殆尽,只剩嶙峋骨白岩石,像巨兽被岁月啃净之后留下的骸骨。陈烈沿着剑脊向上攀登,每一步踩碎暗金色尘埃。尘埃不是灰土,是龙瘟渗入大地凝结的晶壳,踩踏时细碎咔嚓声响不断,如同碾碎一地虫蜕。 女童伴在身侧,赤足悬空,不沾半点尘埃。左翼吸纳四处飘散的龙瘟,右翼吐出白金色净化光。她途经之处,枯死茉莉根系,悄悄冒出一丝嫩绿。 阿沅跟在最后,怀里抱着断剑,小脸绷得很紧。虎口旧伤不断渗血,染红缠绕剑柄的布条。她咬着嘴唇,一步一步,艰难向上攀爬,一声不吭。 峰顶平坦开阔,方圆十丈,像是被一剑削平。白衣的“镜”立在场地正中,负手静立,长发垂落随风微动。面容和陈烈毫无二致,就连眉骨那道弹片留下的旧疤,都分毫不差。唯独他眼神干净澄澈,像两口从未沾染血污的深井。 “你老了。”镜开口,声线温润如玉。 陈烈停在峰顶边缘,左拳虚握,右臂垂落,腰间断剑的“燕归”二字微微发烫。 “你是谁。” “我是你。”镜轻轻笑了笑,“三千年前陈玄极埋下龙脉之时,斩下自身第一缕情念。他舍不得人间,舍不得槐花,舍不得那个树下等候他归家的女子。于是将这缕情念封入天门,化作一面镜,守在这里三千年。” 他笑容慢慢淡去,眼底漫上疲惫。 “只是如今,天门将要开启。这份情念,成了累赘。” 镜抬手,掌心向上,一柄白光凝成的长剑缓缓浮现。 “杀了我,你便能拿到‘情种’。有它,方能让并蒂莲全然盛放,你牵挂的两个人,才能真正归来。” “若是不杀我,”他看向陈烈身后的女童,神色复杂,“她会一直饥饿。待到极限,她会吞噬你,吞噬这片天地,最终……” “化作新的天门。” 陈烈没有立刻应答。 目光扫过镜手中光剑,又落回腰间断剑。柳生苍介的残剑不住震颤,不是畏惧,是共鸣,仿佛失散千载的老友终于相逢。 “你守了整整三千年,”陈烈嗓音沙哑,“就只为等我过来,取你性命?” “是。”镜坦然颔首,“情念不灭,天门不开。天门不开,种树人,便回不了家。” 他抬剑,剑尖直指陈烈,唇角挂着一丝苦涩。 “来吧。让我看一看,三千年后的燕归,是否还留有当年斩龙的骨血。” 话音落下,镜骤然动身。 身形原地消融,下一刻已然出现在陈烈身前三尺!白光长剑如虹,直刺眉心,速度突破肉眼极限,是纯粹的光。 陈烈仓促偏头。 嗤啦——! 光剑擦过颈侧,带起一蓬血珠。陈烈一声暴喝,左拳轰出,八极猛虎硬爬山!拳锋撞在镜肋下,却如同击打流水,镜身形微微扭曲,卸去七成拳劲。 “太慢。”镜的声音自身后响起。 陈烈瞳孔骤缩,拧腰,右肘向后猛撞。可镜的光剑,已经抵住他后心。 噗嗤! 剑刃刺入三寸。 暗金色血液喷涌而出。陈烈心脏被一股冰冷力量攥紧,体内四脉之力暴走,可一旦触碰到白光剑刃,便被强行压制。 “你的龙脉,对我无效。”镜的声音很轻,“我本是情念所化,情,凌驾龙脉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零九章镜里人(第2/2页) 光剑抽出。陈烈踉跄向前,单膝重重跪在石面上。 女童站在一旁,小脸紧绷,却没有出手。她眼底挣扎,两道声音在她识海互相拉扯。 “陈大哥!”阿沅尖叫,持断剑猛扑,直刺镜的后心! 镜没有回头,仅仅轻轻弹指。 铛——!!! 巨响炸开。阿沅连人带剑被震飞,断剑脱手,在空中旋转,朝着峰顶边缘的深渊坠落。 “柳生先生的剑——!!!”阿沅失声哭喊。 陈烈抬头,望着旋转下坠的断剑,剑柄上“燕归”二字在暗金天光里一闪而过。 老人离去的背影,断脉一剑碎裂的脆响,那句“剑在,人在”平静的话音,一一在脑海翻涌。 “……剑在。” 陈烈低声自语。 他撑着重新站起,不靠双腿蛮力,全凭脊骨发力。接续不久的脊骨,在重压下发出不堪负荷的**,可他依旧挺直身躯。面向深渊,抬起那只空洞血肉模糊的右臂。 沉寂的四脉之力顺着脊骨奔涌,汇入右臂空洞,不断凝聚、压缩、旋转。 龙母之心为骨,血龙之脊为筋,赤渊之火为血,归念为魂。四股力量,在空洞之中铸出一柄剑。 以陈烈自身骨、血、筋、魂,凝成的剑。 “人在。” 陈烈纵身一跃。 不是扑向镜,是跃向深渊。半空之中,他一把攥住下坠的断剑,随即拧腰转身,断剑与右臂凝聚的力量一同斩向追来的镜! “八极归一剑!” 轰——!!! 白金光剑与暗金龙力交织,化作横贯天地的弧光。镜手中光剑撞上弧光,响起琉璃崩碎的脆响! 咔嚓! 光剑碎裂。 镜被巨大冲击力轰得倒飞,重重撞在峰顶岩石,白衣染血,嘴角却浮起解脱的笑。 “好剑。” 陈烈落地,单膝跪倒,右臂空洞不断渗血,断剑插在身前石面,“燕归”二字光芒炽盛。 他抬眼看向镜。 镜挣扎坐起,胸口一道贯穿剑伤,白光自伤口不断流淌,如同将熄灯火。他抬手,从胸口裂隙取出一物。 一枚种子,洁白温润,像沉睡的星辰。 “情种。”镜抬手,将种子抛向陈烈,“交给她。” “然后,”他望向女童,目光温柔,像看着长大的孩子,“带她回家。” 他身躯开始发光,从胸口一寸寸化作白金色尘埃。尘埃没有飘散,飘向女童,她张开双臂,将光尘尽数拥入怀中。 女童闭上双眼,脸颊埋进光尘之中,如同埋进一场迟来的落雪。 身形在光尘里缓缓拔高。 七八岁,到十二三岁,再到十六七岁少女模样。 月白襦裙,长发垂腰,左眼墨黑,右眼赤金。面容一半像浅野樱,一半像苏晚晴,历经生死轮回,终于圆满温润。 她睁开双眼,看向陈烈。 两道声线重叠,一柔一韧,吐出相同一句话。 “烈哥。” “我们回来了。” 长风卷起峰顶白金色尘埃,漫天飞扬,一场落雪永不停歇。 陈烈跪在这片光尘里,望着眼前少女,望着掌心悬浮的情种,眼眶终于泛红。 他伸出手,不再握剑,伸手握住她的手掌。 十指紧紧相扣。 并蒂莲,于此刻,全然绽放。 第二百一十章 并蒂人 第二百一十章并蒂人 第二百一十章并蒂人 陈烈的手在抖。 不是伤口带来的痛,是掌心传来的触感搅乱了心神。那只手温软,指腹带着常年练桩磨出的薄茧,骨子里藏着一股不肯弯折的韧劲,像浅野樱。十指扣紧的一瞬,一缕书卷般柔和的暖意顺着相贴的皮肉漫过来,是苏晚晴独有的气息。 “烈哥。”少女开口,左眼墨黑,右眼燃着赤金。两道原本相融的声线微微错开,透着不安,“我们……不对劲。” 陈烈瞳孔猛地一缩。 少女的皮肤底下浮起斑驳光纹,白与赤金相互冲撞,像两盏强行拧在同一灯座上的烛火,灯丝灼烧,外壁处处开裂。 “情种需要土壤。”少女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指尖一点点变得透明,“镜留下的情种是活物,它在筛选,在决定,由谁来承载这副躯壳。” “什么意思?”陈烈攥紧她的手腕,力道克制,生怕伤了她。 少女咬着下唇,半边唇角绷着浅野樱式的倔强,另一半浸着苏晚晴的温软。 “意思就是,浅野和晚晴,只能留下一个。” 风骤然停了。 孤峰上漂浮的白金色尘埃尽数落定,裸露出底下暗沉沉的岩石。岩层微微蠕动,无数细小的东西在石皮之下拱动。阿沅抱紧断剑,缩到陈烈身侧,脸色惨白。 “陈大哥……地面在动。” 不是地震。 整座孤峰正在向内收缩。这柄倒插大地的古剑,自剑柄位置开始崩解,碎石簌簌滚落,石缝里密密麻麻排布着正在孵化的卵。 “天门卫来了。”少女的声音飘远,仿佛隔着一层厚重的帷幕,“情种出世,它们是来收割叛种的。” 咔啦——! 峰顶边缘的岩石轰然炸开。 三道轮廓自碎石间升起,没有血肉,是暗金色规则丝线编织而成的虚影。无面,只有一道从额头劈到下颌的裂口,裂口内旋转着星云。 “叛种……回收。” 居中的虚影发出金属摩擦般刺耳的嘶鸣,身形不动,一道暗金光鞭骤然甩出,直刺少女眉心。 陈烈一声暴喝,左脚踏地,侧身挡在少女身前。那只结痂空洞的右拳狠狠砸出,四脉之力在经脉里奔腾翻涌,龙母之心、血龙之脊、赤渊之火,连同他八十年的归念拧成螺旋劲气。 “八极双龙!” 轰! 拳锋撞上光鞭,环形冲击波向外炸开。陈烈被冲击力推着连连后退五步,每一步都在岩石上踩出凹陷。右臂结痂的创口再度撕裂,暗金色血液淌落,一接触空气,就被三道虚影贪婪地吸食。 “龙血……纯度极高。”左侧虚影发出咕噜的低响,吸收血光之后,轮廓凝实几分,“优先回收。” 三条光鞭同时扬起。 目标不是陈烈,直指少女。情种在她胸口透出微光,如同黑暗里一点烛火,吸引着所有猎杀者。 “滚开!” 陈烈双目赤红,不再出拳,径直扑上前。脊背、肩膀,整个人横成一面肉盾,将少女死死护在身下。 噗嗤! 三道光鞭同时抽在他后背。 皮肉撕裂开来,暗金色血液泼洒,落在少女的脸颊,温热又腥甜。一滴血渗进她唇角,体内两股拉扯的意识——浅野樱的执拗,苏晚晴的温柔,骤然安静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章并蒂人(第2/2页) 并非融为一体。 是陈烈那道贯穿半生的归念,被这滴血送进她神魂,强行压下了争斗。那是他两世执念,是燕州城头、太行山腹、赤渊火海之中,数次濒死都不肯屈服的人间意。 “烈哥……”少女抬手,接住他下颌滴落的血珠。 “别说话。”陈烈咳着血,慢慢撑着身子站起。后背皮肉翻卷,暗金色脊骨隐约显露,可他依旧把脊背绷得笔直,如一杆不曾弯折的枪。 他垂眼看向少女胸口浮动的白光。 “情种,不必做取舍。”嗓音沙哑,带着失血带来的断续,“两个,我全都要。” “我陈烈,不做这种选择题。” 他抬起左手,没有握剑,指尖抚上那颗发光的情种。额头轻轻抵住少女的额头。 “以归念为桥。” “两仪并蒂。” “开!” 白金色强光自相贴的额头之间轰然炸开。少女发出一声混杂着痛苦与解脱的闷哼,体内两股意识不再互相撕扯,如同两条奔涌的长河,汇入同一片汪洋。情种扎根,破土,在她胸口长出一株细小的并蒂莲。 光芒散去,陈烈转身,直面三道天门卫虚影。左拳微光流转,右拳不断渗血。 “再来。” 三道虚影被激怒,裂口之中旋转的星云收拢,汇成一道粗壮的暗金色光柱,轰向陈烈。 陈烈没有闪避,迎着光柱直冲而上。左拳承载人间之意,右拳裹挟龙怒,两股力量在胸口相融,凝成一枚无色拳印,里面盛着初生晨曦。 “八极……归一!” 轰————!!! 光柱被拳印从中间撕裂。陈烈借着爆炸的气浪逆行,如坠落又折返的流星,一拳砸在为首虚影的面门。 咔嚓。 虚影崩碎,暗金色规则丝线如雨散落。 剩下两道虚影惊惶尖啸,转身想要遁走。陈烈身形紧随而上,左手扣住其一咽喉,右膝撞碎另一道虚影的根基。 短短三息,三道天门卫尽数溃散。 陈烈站在漫天飘散的丝线之间,浑身血污,气力几乎耗尽。他缓缓回身望向少女。 少女已经站稳。双手不再透明,肉身凝实。左眼墨黑,右眼赤金,两股意识安稳共存于这具躯体之中。 她抬眼看向陈烈,唇角扬起复杂的笑意。 “烈哥。”新的声线响起,兼具两人特质,不再是双重声线重叠,“我们,合一了。” 陈烈踉跄几步,伸手想去触碰她的脸颊。 指尖将要碰到肌肤的刹那,少女瞳孔猛地一缩。 不是恐惧,是神魂深处传来的感应。她猛地转头,望向方才天门闭合的方向。 “不好。”她声音发颤,“情种生根,天门已经感知到我们。” “门后的那个‘你’……” “要开门了。” 孤峰上空,暗金色天穹裂开一道狭长缝隙。 缝隙之中,缓缓伸出来一只苍白的手。 那手,和陈烈的手一模一样。 朝着少女,轻轻一招。 像是等待采摘,等待这朵终于成熟的并蒂莲。 第二百一十一章 叩门者 第二百一十一章叩门者 第二百一十一章叩门者 那只悬在天穹裂隙里的手,没有立刻抓落。 仅仅微微一招,看着像长辈唤游子归家。可陈烈骨髓里一阵阵发寒,这不是召唤,是采摘,是等候果实成熟之后,将其一把摘下。 “退后。”陈烈伸手将少女拉到自己身后。 合一后的并蒂化身没有后撤。赤足踩在崩裂的岩石上,月白襦裙在暗沉天光里无风拂动。她抬首望向那只巨手,左眼如深墨,右眼似熔金,眼底翻涌着陈烈读不透的复杂心绪。 “烈哥,那是‘源’。” “源?” “种下龙脉的本源。”少女抬手,掌心浮起并蒂莲虚影,“三千年前陈玄极并非第一个种下龙脉的人。更早之前,有人从天门之后踏出,把龙脉的种子撒入人间。那个人……” 她停顿片刻,声音轻得随风消散:“长得和你一样。” 裂隙中的手缓缓收回。 下一刻,一道震荡直接砸进所有人的神魂,不是言语,是规则本身的轰鸣。 “果熟了。” “该摘了。” 阿沅痛呼一声,跪倒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耳朵,指缝渗出暗金色血珠。陈烈同样神魂震颤,丹田内四脉之力躁动翻涌,几乎要冲破肉身,向着那道裂隙飞去。 “稳住心神!”少女厉声喝出。 双手快速结印,头顶并蒂莲虚影盛放,白赤交织的光幕撑开,像一把巨伞护住三人。规则冲击撞在光幕表层,咯吱声响刺耳,光幕迅速爬满蛛网般的裂痕。 “撑不了多久。”少女牙关咬紧,嘴角溢出血丝,“烈哥,必须关上天门。” “怎么关?” “靠你。”少女转头望他,眼底裹着悲壮的温柔,“你是第七十二代燕归,唯一一个让并蒂莲盛放的人。你的血,你的骨,你的魂。” “你就是锁。” 陈烈沉默片刻,低头看向自己双手。左拳遍布方才搏杀留下的伤口,右拳空洞的创口不断渗血。柳生苍介断脉一剑的画面浮上来,老人那句“剑在,人在”在心底回响。 “锁上门,我还能出来吗?”陈烈嗓音沙哑。 少女没有回答。 沉默,便是答案。 陈烈低低笑了一声,抬手轻轻抚过她的头发,动作轻得不敢用力,仿佛一碰就会碎。 “那就换个路子。” “我不锁门。” “我拆门。” 他伸手抽出腰间的断剑。柳生苍介留下的残剑此刻光芒炽盛,剑身镌刻的“燕归”二字不停震颤,如同一颗躁动的心脏。陈烈横剑于胸前,左脚前踏,右脚蹬地,摆出一式古怪架子,既不是纯粹八极,也不属于柳生的剑法,是他自己磨出来的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一章叩门者(第2/2页) “阿沅。”他头也不回喊道。 “在!”阿沅挣扎着爬起身,脸色惨白。 “带她走。” “去哪里?” “去往并蒂莲扎根生长的地方。”陈烈的声音沉稳,压下体内翻涌的剧痛,“若是我没能回来。” “把我,连同这柄剑。” “葬在碑旁。” 话音未落,天穹裂隙里那只手再次探出。 这一次不再是招手。 是抓。 五指张开,遮天蔽日。每一根手指都由暗金色规则丝线编织,掌纹流转着旋转星河,朝着孤峰、朝着陈烈,朝着少女狠狠抓落。 “走!”陈烈一声暴喝,身形如炮弹冲天而起。他没有硬扛巨掌,侧身从指缝穿行,目标直指天穹裂缝。断剑在掌心漾起无色锋芒,是人间拳意与四脉之力相融的极致之光。 “燕归——!!!” 少女在身后嘶声呼喊。 陈烈没有回头。化作一道流光,逆着巨掌笼罩的虚空冲向裂隙。断剑划出凄冷弧光,剑锋不斩巨掌,直劈裂缝边缘的规则根基。 “八极……断天门!” 轰————!!! 剑光落在裂隙边缘。没有金铁碰撞的巨响,只有一声震颤天地的咔嚓。构成裂隙的规则丝线寸寸崩断,那只遮天巨掌骤然僵在半空,五指徒劳地在虚空抓挠,再也无法向下落下。 门后传来一声狂暴的怒吼。 陈烈借着反震力道倒飞回落,重重落在孤峰,单膝跪倒在地。断剑插在身前岩石,剑身上“燕归”二字彻底碎裂,再也看不清字迹。 他抬眼望向那道正在缓缓收拢的裂隙。 裂缝深处,那道白袍身影静静伫立。和他一模一样的面容,带着跨越三千年的漠然。人影手中握着龙骨与龙血藤缠绕而成的权杖,杖顶悬浮一枚搏动的暗金色种子,种子表层,印着陈烈的面孔。 “第七十二代燕归。”门后的震荡穿透虚空,叩击陈烈神魂,“你以为斩断裂隙,便能逃脱?” “你自始至终,本就是钥匙。” “终有一日。” “你会自己走进来。” 裂隙彻底闭合。 暗金色天穹重归死寂,仿佛方才一切从未发生。 陈烈跪在孤峰之上,大口喘息。低头看向自己空洞的右手,结痂之下,钻出一根纤细的白色根须。 细如发丝,半透明,在暗沉天光里轻轻晃动,像刚刚破土的嫩芽。 是并蒂莲的根。 也是这扇天门的,钥匙孔。 第二百一十二章 归一碑 第二百一十二章归一碑 第二百一十二章归一碑 那根根须钻出来的一刻,陈烈神魂被轻轻勾扯了一下。 不痛,只一阵发痒。仿佛有指尖顺着脊梁骨,从尾椎一路刮到后脑。他盯着那根从伤口钻出来的白须,纤细半透,在天光里微微摇曳。 “烈哥!”少女快步扑上前,一把攥住他的右手。 她掌心滚烫,皮肤下的并蒂莲印记急速旋动,试图逼回那根根须。可根须反倒顺着她的掌心,往她经脉里钻了一寸。 “唔。”少女闷哼一声,猛地收回手。 她低头看向掌心,多了一枚白点,如同一粒种子,缓缓沉入皮肉,顺着腕脉,向着心口游走。 “它在共鸣。”少女声音发颤,“门后的源,借着你的身体,标记我。” 陈烈瞳孔骤缩,立刻握紧断剑,剑锋对准那根白色根须,就要一刀斩落。 “不行!”少女伸手按住他握剑的手腕,“根须连着你的神魂。一刀斩断,你的魂会缺损一块。到那时,你就不再是你。” “那我们该怎么办?”陈烈的声音冷硬。 少女沉默下来。垂眸望着掌心不断下沉的白点,睫毛不住颤动,心底做着艰难抉择。 “去归一碑。”她抬眼,左眼墨黑,右眼赤金,眼底裹着万古疲惫,“天门龙脉源头,立着一块碑。上面刻下每一代燕归的名字。找到它。” “把你的名字。” “刻掉。” 风卷起孤峰上暗金色尘埃,漫天飞舞,如同濒死振翅的蝶。 陈烈长久凝望着她的双眼。 “刻掉名字,会是什么结果?” “斩断因果。”少女抬手,指尖轻轻擦过他眉心,“斩断你和龙脉的牵绊,斩断身为‘种’的宿命。也斩断……” 她声音放轻:“我们之间的并蒂莲之契。” 陈烈身体一僵。 并蒂莲之契,是无数生死之间缔结的羁绊。赤渊火海的魂火,冰城之下的血盾,绝境之中十指相扣的约定。一旦斩断,浅野樱与苏晚晴会如何? “我会陷入沉睡。”少女勉强扯出笑意,一半是浅野樱的倔强,一半是苏晚晴的温婉,“但性命尚存。化作莲种,栖身在并蒂莲之内。等将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二章归一碑(第2/2页) “等你愿意,再重新把名字刻回去。” 陈烈闭上双眼。 燕州落雪,江南烟雨,云州废墟,赤渊巨门,一幕幕在脑海掠过。柳生苍介的断剑,药王谷的叹息,阿沅紧抱长剑的执拗。 许久,他睁开眼。 “带路。” 少女一怔。 “我说,带路。”陈烈撑着身子站起,断剑归回腰间,左拳虚握,右臂垂落,那根白色根须在风里轻轻晃动,“去归一碑。” “我倒要看看,这块石头,能不能扛住。” 少女眼眶骤然泛红。她扑进陈烈怀里,脸颊埋进他染血的肩头,肩膀剧烈颤抖。没有放声大哭,温热的泪水浸透衣衫,渗进他后背翻裂的伤口。 “傻子。”她闷声低语。 “彼此彼此。”陈烈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后背。 一旁的阿沅抹掉脸上泪水,忽然侧耳:“陈大哥,有动静。” 不是风声。是剑鸣。 柳生苍介的断剑,“燕归”二字虽已碎裂,剑柄却持续低沉震颤。不是畏惧,是渴盼,如同老马嗅到战场血腥。 陈烈握住剑柄。 他用听劲感知到,遥远天穹尽头,传来古老的呼唤。不是门后本源的引诱,是属于武者、属于一代代燕归的共鸣。 是碑在唤他。 “走。” 陈烈牵住少女的手,阿沅抱着断剑紧随在后,三人迈步走下孤峰。 暗金色废墟在脚下无尽延展,如同一片无边无际的海。海天交界之处,一座庞大轮廓静静矗立。 那不是山石堆砌的山。 是碑。 一块横贯天地,跨越生死,承载三千年龙脉轮回的归一碑。 陈烈朝着那座巨碑,踏出第一步。 右臂伤口处探出的白色根须,在长风里轻轻摇曳,像一面不肯降下的旗。 第二百一十三章 骨潮 第二百一十三章骨潮 第二百一十三章骨潮 暗金色的荒原无边无际。 陈烈走在最前头,左脚踩碎一截风干兽骨,脚下碾过龙瘟凝结的晶核,每一步都响起细碎咔嚓声,像是踩在一整片晒得脆裂的镜面之上。荒原尽头吹来的风裹着铁锈与硫磺的腥甜,卷起的不是黄沙,是骨屑。万千生灵遭龙脉吞噬之后,余下的最后一点残灰。 “烈哥。”并蒂莲少女跟在他身后三尺,月白襦裙下摆被漫天骨屑割出密密麻麻的细裂口,“它们在盯着我们。” 陈烈低低应了一声。 他早察觉到了。右臂伤口钻出来的那根白根,正在发烫,如同探入蚁穴的细枝,搅动整片荒原潜藏的躁动。埋在暗金尘埃下的骸骨,正跟着微微震颤。不是风引起的晃动,是来自骨髓深处的共鸣,和他丹田内那四股始终难以驯服的力量彼此呼应。 阿沅抱着断剑走在队尾。她脸色惨白,嘴唇干裂起皮,可眼底的火光还在,像两簇残炭,任凭狂风卷掠,不肯彻底熄灭。她猛地顿住脚步,耳朵微微一动。 “陈大哥……地底下,有动静。” 话音未落,大地轰然开裂。 不是局部塌方,整片荒原同时炸开!暗金色尘埃逆流冲天,如瀑布倒悬。无数骸骨自地底攀爬而出,人形、兽形,还有半人半龙的畸形骨架。它们共有一处相同的特征:胸口嵌着暗金色种子,轮廓眉眼,或多或少,都和陈烈相像。 历代燕归的遗骸。 被龙脉吞噬,埋骨此地,化作骨潮。 “回收……叛种……” 最前排那具骸骨活动下颌,骨节摩擦,迸出金石刮擦的刺耳声响。它没有立刻扑杀,反而歪着头,空洞眼窝对准陈烈右臂那根发烫的白根,随后双膝缓缓跪倒,额骨贴向地面。 是朝拜,也是献祭。 陈烈瞳孔骤缩。右臂上的根须疯狂蠕动,回应着骸骨的跪拜。一股冰冷陌生的意志顺着根须攀爬,顺着血肉,钻进他的识海。 “别让它侵入神魂!”并蒂莲少女厉声喝喊,双手飞快结印,白赤交织的光幕撑开,像一把巨伞护住三人。 光幕成型的刹那,整片骨潮动了。 不是冲锋撕咬,是集体诵念。万千骸骨同时开合下颌,非人般的共振席卷而来,无关耳膜,直接冲击神魂,千万把锉刀一同研磨着陈烈的意识。 “啊——!!!”阿沅痛呼跪倒,七窍缓缓渗流出暗金色血珠。 陈烈单膝砸落在骨屑之中,左拳狠狠按进地面,借着肉体剧痛锚定快要溃散的心神。抬眼望着成片跪拜的骸骨,望着一张张和自己相似的空洞面孔,一股沉到肺腑的悲怒猛地炸开。 “人都死了,还不得安宁?” 他撑着身子站起,抽出腰间断剑。柳生苍介留下的残剑,剑身“燕归”二字早已碎裂,此刻却在骨潮的共鸣里,传出低沉绵长的嗡鸣。陈烈握紧剑柄,踏前蹬地,身形疾射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三章骨潮(第2/2页) 他没有挑选最强的目标,就近斩向身前一具骸骨。 咔嚓。 断剑劈进颈骨,暗金色髓液喷涌而出。骸骨没有反抗,只是微微仰头,空洞眼窝望向陈烈,下颌轻轻开合,气息微弱得几乎听不见。 “……谢。” 骨架轰然崩碎。 陈烈动作猛地一顿。 谢? 来不及细想,更多骸骨已经涌至。它们不是挥骨攻击,是张开腐朽臂骨,朝着他腰侧、脖颈,朝着右臂那根白色根须缠绕过来,像是要把根须生生夺走。 “它们要夺取那根根须!源借着这些骸骨,回收你!”并蒂莲少女莲翼舒展,化作流光冲上前来,双掌连拍,白金色光焰席卷,焚毁缠向陈烈的骨肢。 陈烈一声暴喝,断剑横扫,剑锋裹着无色人间拳意,拉出一道弧光,绞碎身周三丈内的骸骨。碎骨落地便消融,暗金色髓液渗入泥土,转瞬又催生出新的骨架。 杀不完。 每一次斩杀,只会让骨潮愈发汹涌。 “烈哥!硬拼行不通!它们在等你的血,等你的神魂!”少女退至他身侧,后背紧紧抵住他的后背,莲翼已经布满蛛网般的裂痕。 陈烈粗重喘息,断剑拄在地上稳住身形。一具骸骨的指骨刺穿他左臂,暗金色血液顺着手肘不断滴落。每一滴血坠落在地,十丈之内的骸骨便齐齐伏低,如同朝拜君王。 “那我们该怎么做?”他咬着牙,痛感顺着胳膊一路窜上肩胛。 少女沉默片刻,随即做出一个让陈烈浑身发冷的举动——指尖一划,割开自己的手腕。 白赤交织的血液流淌而出,没有滴落,化作细密丝线,在空中编织出巨大的并蒂莲图腾。 “以原种之血,唤归一之路。”她轻声念诵,声音悠远,仿佛隔着万古岁月。 图腾轰然落地的瞬间,整片骨潮僵住。 跪拜的、扑击的、嘶吼的骸骨,全部静止不动。胸口暗金种子震颤共鸣,响应原种的召唤。下一刻,万千骸骨齐齐转身,面朝荒原尽头那根横贯天地的巨碑,再度跪倒。 这一次,朝拜的不是陈烈。 是碑,是归一。 “走!”少女一把攥住陈烈手腕。阿沅迅速拾起断剑,三人沿着骸骨让出的通道拼命狂奔。 通道两侧,骸骨林立,跪伏如成熟麦浪。奔跑途中陈烈回头望去,无数和自己面貌相近的空洞头骨,沉在暗金色天光之下,像一片收割完毕的田地。 他终于读懂方才那一声“谢”。 它们不是来掠夺他的。 它们在恳求,求一场解脱。 求他,带所有被困的残魂,归家。 第二百一十四章 碑上名 第二百一十四章碑上名 第二百一十四章碑上名 归一碑远比想象中宏伟。 它不是山峦,是巨柱。一根贯穿暗金色天穹与大地的石柱,柱身由暗金色骨骼与半透明魂火交织而成,每一节骨段上,密密麻麻刻满名字。那些名字泛着微光,像一条条金色长河沿着柱身向上流淌,最终汇入天穹深处那道看不见的裂隙。 陈烈站在碑底,仰头望去。 最底部碑基,刻着第一代燕归,字迹历经岁月风化,依旧藏着凌厉剑意。第七代,二十一代,四十五代……一代一代燕归,都将骨与名,永远留在这根巨柱之上。 视线继续向上,他看见了第七十二代的位置。 柱身中段,一道暗金光芒缓缓亮起,无形刻刀正在一笔一划雕琢字迹。 不是燕归。 是陈烈。 属于他的名字,正在碑上成型。每一笔,都和右臂探出的白根剧烈共振。根须顺着伤口向外疯长,像一条渴血的长蛇,拼命想要钉进碑体之中。 “不要看!”并蒂莲少女伸手捂住他双眼,“碑在吸食你的神魂!它要把你,刻进碑里!” 陈烈闭上眼,可那两个字已经牢牢烙在识海。神魂被一股力量拉扯,无数只无形的手拽着他,要将他熔入碑柱,化作支撑天穹的第七十二根骨。他记得少女的话,找到石碑,抹除名字,斩断宿命因果。 可现在,名字正在自己生长。 “要怎么抹去?”陈烈额头抵在碑面,暗金光芒灼烧皮肤,滋滋作响。 少女松开手,望着碑上渐渐成型的名字,眼底漫上浓重的恐惧。 “原来……不是由你来刻掉名字。”她声音发颤,“是碑,在刻你。” 话音落下,碑身猛地巨震。 碑基处的暗金色骨骼蠕动翻涌,如同苏醒的长蛇,朝着陈烈席卷而来。它们不是进攻,是缠绕包裹,打算将他拖拽进去,化作碑的一部分。 “退后!”陈烈暴喝出鞘,无色人间拳意凝成剑光,斩断扑来的骨肢。 碎骨落地便消融,暗金色髓液浸透靴底,顺着毛孔钻进体内。双腿开始僵硬,骨骼一点点向着碑体同质的暗金色转变。 “阿沅!”并蒂莲少女莲翼张开,将阿沅护在身后,“带上断剑,去碑基!找到第一代燕归的名字!” “击碎它!” “什么?!”阿沅瞳孔骤缩。 “第一代,是源亲手种下的第一颗龙脉种子!”少女七窍溢出白赤相间的血,“名字碎掉,碑便会残缺一角,烈哥才有机会挣脱束缚!” 阿沅没有迟疑。 她抱起断剑,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小兽,向着碑基猛冲。暗金色骨潮蜂拥拦截,她全然不顾,把一路血火里学到的所有本事,尽数化作一股悍劲,灌进双腿。 “滚开!”她尖叫,断剑横扫,斩翻拦路的骨傀。 她冲到碑基之下。 第一代燕归的名字就在这里,字迹古老风化,剑意却刺得阿沅神魂刺痛。她双手握紧剑柄,将全身重量压下去。 咔嚓! 剑锋劈在名字之上,火星飞溅。名字完好无损,断剑刃口崩开缺口。虎口撕裂,暗金色血液顺着剑柄流淌。阿沅哭着咬牙,再度举剑,一次又一次劈砍。 咔嚓!咔嚓!咔嚓! 整座巨碑剧烈摇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四章碑上名(第2/2页) 缠在陈烈身上的骨骼骤然松了一瞬。他抓住这转瞬即逝的空隙,左拳狠狠砸向碑身,无色的人间拳意如毒龙钻进碑体深处。 “停下!” 轰————!!! 碑身中段,那行正在成型的“陈烈”二字,裂开一道缝隙。缝隙渗出来暗金色的血,不是陈烈的血,是碑本身的血,是历代燕归被困残魂痛苦的哀鸣。 天穹深处那道看不见的裂隙里,响起一声暴怒的嘶吼。 “叛种……胆敢损毁石碑……” 一只巨大手掌从裂隙探出,由暗金色规则丝线编织而成,掌纹流转旋转星河,每一道纹路里,都囚禁着一名燕归残魂,径直抓向碑下的陈烈。比上次那只手,更加庞大完整。 陈烈抬眼望向遮天巨掌,嘴角扯开一道淌血的笑。 他不再挥拳。 伸出那只空洞、长着白色根须的右手,主动按向碑身上开裂的名字。 “你想刻下我?” “那我便,陪你刻个够。” 五指扣进碑体,暗金色血液和碑髓交融。归念与四脉之力顺着右臂根须,疯狂灌入碑柱。巨碑掀起三千年来最剧烈的震颤。无数名字明暗闪烁,像一盏盏濒临熄灭的灯火。 陈烈神魂被撕成七十二片,每一片都和一位燕归残魂共振。他看见第一代燕归斩龙的背影,看见二十一代燕归投身火海的烈焰,看见四十五代燕归跪在天门之前,根须贯穿胸膛的绝望。 最后,他看见了第七十二代。 未来的自己。 被钉死在碑上,化作暗金色枯骨,眼神空洞,右臂蔓延无数白根,开出一朵畸形并蒂莲。 “不。”陈烈在识海之中嘶吼,“不该是这样。” 他猛地抽回力量,强行将四脉之力从碑体剥离。剧烈的撕扯让他喷出一大口暗金色血,整个人被反震弹飞,重重摔落在碑基。 巨掌停在距离碑身十丈之外,悬在半空。 门后的源,发出一声惊疑的沉吟。 碑身上,碎裂的“陈烈”二字没有愈合,也不再继续成型。字迹停在半途,像半截断剑,一句没能说完的话。 陈烈躺在碑下,望着那残缺的名字,低声笑起来,声音沙哑破碎。 “老子不刻了。” “也不斩了。” “老子,换个活法。” 他费力撑起身子,伸手拉起瘫在一旁的阿沅,转头看向并蒂莲少女。少女七窍的流血已经止住,莲翼碎掉大半,像一面残破的战旗。 “走。”陈烈牵住她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 “去哪里?”少女声音发颤。 陈烈抬首,望向碑柱顶端,望向暗金色天穹,望向天穹尽头那道看不见的裂隙。 “往上走。” “进天门后面。” “去见见那个和我长得一模一样的东西。” 陈烈握紧断剑,眼底光芒,比碑上流转的暗金流光还要炽烈。 “他种了三千年龙脉。” “该问问,累不累。” 风卷着碑前骨屑漫天飞扬,如同一场迟来的落雪。 碑身残缺的名字之下,缓缓渗出来一缕无色微光。 那是并蒂莲的光,是人间的光。 第二百一十五章 逆碑 第二百一十五章逆碑 第二百一十五章逆碑 归一碑是活的。 陈烈手掌卡进碑身裂隙的那一刻,触到的不是岩石的冷硬,是缓慢厚重的搏动。暗金色的骨节在皮肉之下微微起伏,如同沉睡巨兽的胸腔被人撬开。每一次脉动顺着指骨攀上脊背,和右臂那根白色根须共振,痒意钻透皮肉,随即化作刺骨的疼,顺着脊椎一路扎进颅腔。 “烈哥。”并蒂莲少女站在他身侧三尺,月白襦裙被碑面渗出的暗金髓液浸得斑驳,污渍一块块黏在衣料上,“这碑,在呼吸。” 陈烈低低应了一声,气息粗重。 他早就察觉。这哪里是碑,分明是一具庞然巨兽的脊骨,一节节堆叠,搭成通往天穹的阶梯。碑上镌刻的名字不是铭文,是囚牢。七十二代燕归被抽干神魂,残魂困在骨缝之中,断断续续溢出微弱哀鸣。 阿沅趴在下方骨节上,双臂死死箍着断剑。指甲早已抠裂,暗金色的血渗进碑缝,转瞬便被碑体贪婪吞吸,化作一缕微光,顺着骨节向上窜。 “陈大哥……”阿沅喘得厉害,胸口起伏不定,“它在吸我的血,停不下来。” “别松劲。”陈烈垂眸看向她,声音沉得像锻铁,“一旦松手,吸力只会更猛。” 他腾出左手递下去。少女慌忙攥住他的手腕,借着这股力道向上攀出一丈。就在掌心相触的瞬间,整座巨碑猛地剧烈震颤。 轰——!!! 碑身中段,那个残缺的“陈烈”二字骤然爆亮。暗金色光芒化作锁链弹射而出,直奔陈烈腰间缠来! “小心!”并蒂莲少女厉声暴喝,身后残破的莲翼碎片轰然炸开,白赤交织的光焰凝成一柄短刃,劈向锁链。 铛——!!! 金铁相撞的巨响震得人耳膜发疼。锁链被劈偏三寸,却不曾断裂,反倒像嗅到血腥味的毒蛇,分出一股枝蔓,扭转向少女的咽喉缠去。 陈烈双目赤红,抬起那只空洞、生着白根的右手,硬生生攥住奔来的锁链。 嗤啦——!!! 掌心皮肉瞬间撕裂。白色根须撞上暗金锁链的刹那,爆发出烙铁淬入冷水的嘶鸣。神魂被骤然撕扯,一分为二,一半沉在碑体深处,一半留在体外。无数破碎画面疯狂涌入识海:初代燕归斩龙时的狂笑,二十一代投身烈焰的惨叫,四十五代被根洞贯穿胸膛的绝望。一幕幕如利刃,反复剐割他的意识。 “给我……断!!!” 陈烈嘶吼出声,四脉之力不顾一切灌入右臂。龙母之心搏动,血龙之脊震颤,赤渊之火翻涌,八十年沉淀的归念轰然咆哮。四股力量顺着白色根须奔涌而出,与暗金锁链疯狂绞杀。 咔嚓! 锁链崩断。 断口喷涌而出的并非髓液,是暗金色的血,是七十二代燕归被囚禁千年的怨。血珠溅落在碑骨之上,腐蚀出密密麻麻的坑洞,坑底飘出连绵凄厉的哀嚎。 “它们在哭。”阿沅小脸惨白,身子止不住发抖。 “不是哭。”陈烈粗重喘息,将掌心残存的锁链碎渣狠狠扯下,暗金色血液顺着指缝滴落在碑面,“是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五章逆碑(第2/2页) 他抬眼望向碑顶,望向天穹尽头那道裂隙。 “等我上去。”他嗓音沙哑,带着血沫,“让它们痛痛快快哭一场。” 巨碑猛地倾斜。 不是地动,是碑体本身在扭转。暗金色骨节如同浪潮起伏,碑上镌刻名字的骨块纷纷错位重组,在陈烈头顶,拼凑出一张巨大的脸,由七十二代燕归无数张面孔叠合而成。 “叛种……” 巨脸开口,无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一口锈蚀古钟被重重敲响。 “不愿入碑……” “便化作碑灰。” 巨脸大嘴张开,内里没有咽喉,只有旋转星河,坍缩虚空。一股无可抗拒的吸力轰然压落,拖拽着陈烈三人,要将他们拽入无尽黑暗。 “烈哥!”并蒂莲少女猛地扑到他身前,双掌死死按在碑骨上,白赤相融的鲜血自七窍流淌而出,“我扛住吸力!你去斩它的‘名’!” “什么名?!” “碑心藏着初代燕归的骨核!那是它的命根!找到,斩碎!!!” 陈烈没有迟疑。借着少女撑出的屏障,双脚在碑骨上狠狠一蹬,身形直冲而上。巨脸的吸力撕扯皮肉,暗金色血珠从毛孔不断渗出,如同逆向飘洒的雨。他咬紧牙关向上攀登,断剑咬在齿间,双手在坚硬骨节抠出一道道血痕。 十丈。 二十丈。 三十丈。 他看见了。两块粗大骨节的缝隙之间,嵌着一枚拳头大小的暗金骨核。核身刻满细密梵文,每一道纹路都在脉动,散出让神魂震颤的共鸣。 初代燕归的骨核! “找到了!!!” 陈烈低吼,右手抽出断剑,无色人间拳意裹挟四脉之力一并灌入剑身。断剑发出不堪重负的**,剑身上碎裂的“燕归”二字骤然亮起,如同垂死心脏,回光返照。 “八极……断碑!!!” 剑挥出。 剑锋没有直劈骨核,而是斩向骨核上方三寸,那根连通天穹裂隙的白色丝线。 铮——!!! 剑锋撞上丝线,琴弦崩断般脆响炸开。 天地骤然一静。 巨脸的吸力戛然而止。七十二张重叠面孔同时僵住,紧跟着如同破碎镜面,一寸寸龟裂崩解。 骨核从碑体脱落,被陈烈一把攥进掌心。暗金色光芒在指缝疯狂挣扎,像一颗不肯熄灭的心脏。 陈烈垂眸,看向掌心骨核。 在骨核最深处,蜷缩着一道单薄身影。不是初代燕归,是个瘦小孤寂的孩童。孩童抬起头,那张与陈烈一模一样的脸上,盛满跨越三千年的恐惧。 “别……”孩童的声音细弱如风,“别打开那扇门。” “门后没有神。” “只有……饿。” 陈烈攥紧骨核,抬首望向天穹。 那道裂隙,正在他眼前缓缓拓宽。 第二百一十六章 饿 第二百一十六章饿 第二百一十六章饿 门缝之后,铺开一片暗金色云海。 不是人间绵软云雾,是凝固如琥珀的物质,每一团云絮之中,都冻结着一具骸骨。有的身披前朝甲胄,有的穿着近代衣衫,更多只剩空壳,胸腔里疯长着暗金色龙血藤。 陈烈站在裂隙边缘,脚下是归一碑崩塌的残骸。碑体被一剑斩断与天穹的联结,巨石骨块从云端坠落,砸向暗金色荒原,沉闷轰鸣遥遥传上来。 并蒂莲少女落在他身侧,莲翼已经彻底碎尽。月白襦裙浸透鲜血,死死贴在单薄身躯上。她望着云海深处,左眼漆黑,右眼赤金,眼底沉淀着万古疲惫。 “烈哥,那孩子说的‘饿’……” “我明白。”陈烈打断她。 右臂那根白色根须剧烈跳动,仿佛被血气唤醒的心脏。云海深处,有某物在缓慢呼吸。每一次吞吐,都牵引着他体内四脉之力,引诱着力量向着深渊流淌。 那不是神明。 是比神明更加原始古老的存在。 是源本身。 阿沅从裂隙下方艰难爬上来,小手抠住暗金色岩壁,指节磨得血肉模糊。怀里依旧紧紧抱着断剑,剑柄上“燕归”二字光芒尽数黯淡,如同闭合的双眼。 “陈大哥……”她大口喘息,“下面的碑在融化,变成浆液了。” 陈烈低头望去。 归一碑落地的残骸正在消融,暗金色骨骼化作粘稠浆液渗入大地。浆液所到之处,枯萎的根系重新抽芽,长出的叶片却是诡异暗金。 “它在回收养分。”并蒂莲少女声音发紧,“碑只是根须向外延伸的载体,碑碎之后,源要收回所有积蓄。” “养什么?” “养……”少女瞳孔猛地收缩,“养口!” 云海剧烈翻涌!暗金色云层向两侧撕裂,露出后方巨大的嘴。 没有脸庞,没有眼鼻,只剩横贯整片天穹的巨口,由无数龙骨与缠绕的龙血藤编织而成。上下颚之间悬着一轮暗红的日轮,无数痛苦面孔在日轮之中不停旋转、挣扎。 “果……” 巨口传出震颤,并非声响,而是直接震荡在万物骨髓之中的规则低语。 “来。” 陈烈右腿不受控制地向前踏出半步。 不是他主动迈步,体内四脉之力已经失控暴走。龙母之心、血龙之脊、赤渊之火、八十年归念,四匹狂暴野马,拖拽着他向着巨口走去。 “烈哥!”并蒂莲少女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她掌心滚烫,皮下并蒂莲印记飞速旋转,拼命切断那股牵引吸力。源的规则力量太过强横,少女身躯不停颤抖,白赤相间的血再次从七窍溢出。 “挡不住……”她牙关打颤,“它在召唤所有龙脉造物。” “我,也是它造出的。” 她的身形开始变得透明,像一缕快要被狂风吹散的青烟。 “那就,一起做逆种。”陈烈猛地转身,左手扣住她后脑,额头抵住她的额头。 他张口,咬破舌尖。暗金色血液涌出,吻向少女唇瓣。无关情爱,只为渡血。以自身神魂为炉,四脉力量为薪,熔炼而出最纯粹的人间之血,强行渡入她体内,烧断她与龙脉纠缠千年的因果。 “唔……”少女瞳孔骤缩。 鲜血入体的瞬间,神魂如同坠入沸腾熔炉。龙脉烙印发出凄厉哀嚎,一点点消融成飞灰。另一股温热、带着铁锈与人间烟火气息的力量,在经脉之中生根发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六章饿(第2/2页) 那是陈烈的归念。 是两世浮沉,八十年不甘,八十年执念,八十年的人间烟火。 少女的虚化停下了。 身形重新凝实。左眼漆黑,右眼赤金,瞳孔深处浮起一缕无色微光。 那是属于人的光。 “阿沅!”陈烈松开少女,转头看向裂隙边的女孩,“把断剑给我!” 阿沅没有半分迟疑。抬手将断剑掷出,剑锋划破暗金色云海,划出一道凄厉弧线。 陈烈接住剑柄,左手握剑,右手——那只空洞、生着白根的右手狠狠刺入自己胸膛。 “烈哥——!!!”少女撕心裂肺地呼喊。 陈烈没有停顿。五指探入肋骨缝隙,攥住丹田内冲撞不休的四股力量。龙母之心、血龙之脊、赤渊之火、八十年归念,他硬生生将这一切从经脉撕扯而出,拽出胸腔,在掌心凝成一枚无色内核。 像一粒种子。 像一滴泪。 是他两世全部的一切。 “你想吃?”陈烈抬眼望向天穹巨口,嘴角扯开一道淌血的笑。 “来。” “吃这个。” 他将无色内核按进断剑的裂痕之中。 断剑爆发出震耳龙吟! 不再是哀鸣,是觉醒。柳生苍介的剑意、七十二代燕归残存执念、陈烈两世的归念,在此刻融为一体。 剑身上的“燕归”二字重新亮起。 不是暗金,不是赤红。 是无色。 是人间。 陈烈双手握剑,剑锋直指天穹巨口。 “这一剑,”他气息不稳,字字带着血沫,“名叫回家。” 轰————!!!!! 剑光迸发。无色,无光,无声。 可横贯天穹的巨口,在剑光触碰的刹那,发出三千年来第一声凄厉惨叫。 “啊——!!!” 云海疯狂翻涌,龙骨崩碎,龙血藤如同遭烈火灼烧的长蛇疯狂扭动。剑光在上颚撕开一道百丈长的裂口,暗金色血瀑倾泻而下,却在陈烈身周三丈外,被一层无色光幕尽数弹开。 陈烈立于光幕中央,双手拄着断剑,重重单膝跪倒。 胸膛破开一处空洞,心、火、脊尽数取出,只剩一缕无色归念,在空旷胸腔里轻轻摇曳。 如一盏孤灯。 如一粒种子。 如一个掏空所有,只求回家的人。 巨口在哀嚎之中缓缓闭合。云海向两侧退散,露出后方一扇门。 比过往所有大门都古老,宏伟,安静。 一扇洁白巨门。 门缝裂开一线。 一只手从缝隙里伸出来。 苍白,修长,和陈烈的手一模一样。 那只手没有攻击,只是轻轻一招。 像是等候一个长大的孩子,呼唤一个迷途已久的归人。 陈烈望着那只手,望着白色巨门,低声笑了。 垂眸看向胸前空洞。 “原来……”他喘息着,声音轻得几乎消散,“没有龙脉,是这种感觉。” 狂风卷动暗金色云海,漫天翻涌,像是一场永不停歇的落雪。 白色巨门,静静敞开一道缝隙,在风雪之中,等候他踏入。 第二百一十七章 门后白 第二百一十七章门后白 第二百一十七章门后白 陈烈踏入门缝,没有回头。 他不敢。只要目光往后一瞥,积攒的气力便会溃散,再也抬不动脚步。浅野樱的意识沉在颈间并蒂莲印记里昏睡不醒,苏晚晴的魂火缩成针尖一点,摇摇欲坠。阿沅抱着断剑,蜷缩在云海边缘,渺小得像一阵风就能吹散的尘埃。身后是暗金色的残墟,身前,是一片苍白难测的未知。 那只手静静悬在门缝之间,苍白修长,轮廓和他别无二致。 陈烈抬起手,与它相握。触感并非血肉,是温凉玉石,像一块长久被体温焐热的碑。那只手轻轻一拽,巨大的拉扯力裹挟着他,整个人猛地跌入门后的世界。 满目皆白。 不是落雪的白,也不是宣纸的白。是一种吞噬一切概念的虚无。无天无地,不分前后左右,茫茫一片,仿佛连流动的时间都被漂洗殆尽。 陈烈悬在虚空之中,脚下没有实地,却也不会坠落。他垂眸看向胸膛,那里空空荡荡,肋骨缝隙间一缕无色归念缓缓流转,如同冬夜里苟延残喘的孤灯。 “你来了。” 声音自四面八方涌来,不经耳膜,直接震荡在骨髓深处。陈烈猛地抬眼,不远处立着一道身影。白衣,长发,身高背影,都与他相仿。 那人缓缓转身。 一瞬之间,陈烈浑身血液几乎凝滞。 这张脸,和他一模一样。不是陈玄极那种岁月雕琢后的近似,也不是陈玄策七分神似的模仿,是镜面映照一般,分毫不差。唯独眼底一片死寂,如同两口抽干活水的枯井,没有烈火,没有执念,只剩包容万物,却又带着刺骨残忍的平静。 “我是第一代燕归。”那人开口,声线温润,如玉珠磕碰。“也是,最后一个。” “你不是燕归。”陈烈嗓音干涩,左拳微微攥起,右臂松弛垂落。那只空洞的手臂上,白色根须早已枯萎,化作一堆燃尽的灰烬,“你是源。” “源?”那人轻轻摇头,唇角浮起一抹极淡的笑意,“不,我是果。” “三千年前,人间第一位武者濒死之时,向天借了一口气。那口气并非龙脉,是‘愿’。愿武道长存,愿后继之人不必如我一般,孤独死在荒野。” “可这份愿太过沉重。坠落在大地,生根抽芽,便是你们口中的龙脉。而我……”他抬手,掌心浮起一枚暗金色种子,“成了第一枚果。” “每一代燕归,都是从我身上剥离出的一缕残魂。你们在人间厮杀,在龙脉浮沉,于生死之间燃烧自身,说到底,都是替我滋养这颗种子。” 陈烈紧盯那枚种子,瞳孔骤然收缩。种子表层不断浮现一张张面孔:初代燕归的狂笑,二十一代投身火海的悲鸣,四十五代身陷绝境的绝望,陈玄极的冷漠,陈玄策的贪婪……最后,浮现出他自己的脸。 “种子熟了。”初代燕归缓步向他走近,“你掏空四脉之力,斩断归一碑,毁掉归一殿。可你漏了一件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七章门后白(第2/2页) “你本就是我种下的。” “你的归念,你的不甘,两世所有执念……”他伸出指尖,缓缓点向陈烈眉心,“全都源于我。” 指尖触碰到眉心的刹那,一股无可抵挡的力量撕开陈烈识海。 无数画面疯狂涌入脑海。八十年前燕州城头,他挥刀迎敌,眼底一闪而过的暗金微光;两世轮回里,每一次绝境迸发的超限力量,皆是这枚种子源源不断的滋养;就连他对苏婉清的牵挂,对苏晚晴的守护,对浅野樱的执念,都是这缕“愿”,在人性土壤里催生出来的花。 “不……”陈烈在识海里嘶吼,神魂震颤。 “是。”初代燕归的声音如水雾,包裹住他的意识,“你自以为守住的人间、归念、武道,全部来自我。” “现在。”他张开双臂,白色天地向内收缩,如同慢慢收紧的茧,“回来吧。” “与我合一。” “化作新的源。” 陈烈的身体开始消融。 自双脚起始,一寸寸化作白金色光点,向着初代燕归飘去。他能清晰感受到自我正在瓦解,意识被庞大意志吞噬同化。 就在左手即将消散的一刻。 遥远之处,传来一声微弱却无比清晰的剑鸣。 柳生苍介那柄断剑,还躺在阿沅怀中,轻轻震颤。 陈烈骤然睁眼。 垂落的左手虚虚收拢,像是握着一柄无形长剑。他想起赤渊之前,老人挥出断脉一剑的模样,剑碎之时那一声清响,想起他独眼里沉静的光,那句“剑在,人在”。 “你说,我的归念,是你。”陈烈开口,嗓音粗糙,带着撕裂般的沙哑。 “是。” “你说,我的武道,是你。” “是。” “那这一剑。”陈烈费力抬起左手,五指并拢,凝出剑势,“你接得住吗?” 初代燕归眉梢微挑,眼底浮起一丝玩味:“你无剑,无龙脉,无四脉之力,身躯都在消散。凭什么出剑?” “凭我是陈烈。” 陈烈往前踏出一步。发力依靠的是脊背,几经断裂又接续的脊骨不堪重负,发出细碎**。他硬是站稳,抬指如剑,直指对方眉心。 “凭我两世为人,八十年未曾屈膝。” “凭燕州城头、太行腹地、赤渊火海、归一碑前,我一次次死里逃生。” “凭我答应过她们……” 他胸腔起伏,一股酸涩涌上喉头。 “带她们回家。” 剑势递出。 没有耀眼光华,没有轰鸣气爆,连风声都不曾掀起。只有纯粹的,凡人的一意。 初代燕归脸上,平静终于碎裂。 第二百一十八章 无龙拳 第二百一十八章无龙拳 第二百一十八章无龙拳 那一剑,刺破这片纯白虚无。 并非物理穿刺,是直接撕裂规则。初代燕归眉心裂开一道缝隙,渗出来的不是鲜血,是暗金色、封存三千年的“愿”。 “不可能……”他踉跄后退,整片白色世界剧烈摇晃,“没有龙脉,没有种子,你怎么能伤到我?” “因为我是人。” 陈烈踏出第二步。腰腹往下的躯体大半化作白金色光点,可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像一杆钉在虚空里的长枪,一如八十年前燕州城头那道孤影。 “人不必依靠龙脉。” “人不必依靠种子。” “人的拳,只是拳。” 他并指再次刺向前方。 初代燕归厉声暴喝,双手快速结印,白茫茫虚空凝聚成一面巨大盾墙挡在身前。盾面镌刻三千年来所有燕归之名,每一个名字都熠熠发亮,共鸣震荡,撕扯神魂。 铛——!!! 指剑狠狠撞在盾面。 陈烈左手食指、中指应声折断,骨茬刺破皮肉,鲜血滴落。不再是暗金色,是普通人鲜活赤红的血,洒落在盾面之上。 盾,裂了。 一道细纹自落点向外蔓延,如同投石漾开涟漪。裂纹所过,那些发光的名字逐一黯淡,像一盏盏被风吹灭的灯火。 “不……”初代燕归声音发颤,“你毁了我的愿,斩断龙脉的根。” “龙脉本无根。”陈烈踏出第三步,胸口以下已经近乎透明,依旧稳步向前,“真正的根,是人。” “人活一世,草木一秋。根扎在泥土里,扎在家中,扎在……” 他顿了顿,唇角扯出一抹温柔又苦涩的笑。 “扎在牵挂之人身上。” 第三步落地,不再是指剑,是拳。八极基础两仪顶,右足踏空,左拳如炮,狠狠砸向龟裂的盾。 轰——!!! 盾轰然崩碎。 初代燕归被拳劲掀飞,在白色虚空滑出百丈距离。白衣溅上暗金色的愿液,如同白纸泼上浓墨。他抬起头,望着那个消融到胸口,依旧挥拳不停的身影,眼底终于漫上恐惧。 “疯子。”他嘶吼,“你本可以成神,与我相融,得永生!” “我不稀罕。” 陈烈踏出第四步。 身躯消融到只剩头颅,还有一只尚能挥拳的左手。嘴角淌血,笑容混杂着疯狂与温柔。 “八极拳……” “最后一式。” “归燕。” 拳劲轰出。 没有凌厉拳锋,没有磅礴拳意。只有一道虚影,一只由凡人执念凝聚的燕子,逆着这片苍白虚空,直冲初代燕归而去。 砰。 声响很轻。 燕影撞在初代燕归胸口,撞出拳印大小的空洞。他低头望着胸口缺口,里面的“愿”缓缓消散,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完整声音。 “原来……”良久,他低声开口,轻得如同风中残响,“愿,也会疼。” 他的身躯开始崩塌。自胸口起,一寸寸化为白金色尘埃。三千年的愿,三千年的源,就此被凡人一拳击碎。 白色天地随之瓦解。 在意识彻底消散之前,陈烈的神魂望向虚空深处。看不见浅野樱,看不见苏晚晴,看不见阿沅,但他能感知到—— 并蒂莲正在绽放。 在白色废墟之间,暗金色尘埃之中,在他即将消散的神魂深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一十八章无龙拳(第2/2页) 开出一朵无色的花。 陈烈苏醒时,最先嗅到茉莉香气。 不是龙瘟污染下那种甜腻腐朽的味道,清冽干净,裹着晨露,是真正人间茉莉的气息。他躺在柔软草地上,头顶天穹湛蓝,白云舒展,像水洗过的棉絮。 他试着动了动手指。左手还在,食指与中指缠着布条,骨裂的地方一阵阵钝痛。他撑着地面慢慢坐起,低头看向胸膛。 那处空洞消失了。 胸口肌肤之下,生出一株嫩芽。不是龙血藤,不是并蒂莲,只是寻常青芽,两片嫩叶,娇嫩欲滴,在晨风里轻轻晃动。 “烈哥!” 喊声从身后传来。陈烈猛地转头,浅野樱快步走近,月白襦裙干净整洁。后颈并蒂莲印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是一朵小巧的茉莉浅纹。她捧着粗陶碗,碗中粥热气袅袅。 “你昏睡三天了。”她蹲下身,眼眶微红,嘴角却扬着,“阿沅还说,你再不醒,就拿断剑拍你的脸。” 陈烈接过陶碗,粥温度刚好,米香混着茉莉清香,顺着喉咙淌下,暖意慢慢漫开。 他抬眼环顾四周。一座小院,白墙黛瓦,院角老茉莉开得繁盛。阿沅蹲在树下,握着柳生苍介留下的断剑——剑身上新刻二字:人间,正低头挖土。小姑娘晒黑些许,脸颊长了些肉,不再是往日枯瘦模样。 “这里是何处?”陈烈声音还有些沙哑。 “江南。”浅野樱挨着他坐下,肩头轻轻靠着他,“真正的江南。龙瘟散尽,天门闭合,归一碑彻底崩塌。” “晚晴呢?” 浅野樱低头,自怀中取出半块并蒂莲碎玉。玉上裂痕已然弥合,玉身温润,那缕属于苏晚晴的气息安静蛰伏,再无往日灵动。 “她睡着了。”浅野樱轻声道,“在玉里,在梦里,也在这株嫩芽之中。” 陈烈垂眸看向胸口青芽。晨风拂过,叶片轻轻颤动,仿佛遥远深处,有人浅浅一笑。 “种下龙脉的源头已经消散,龙脉断绝,但人间还在。”浅野樱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阿沅打算在院里种满茉莉。等繁花满枝,晚晴或许就会醒来。” 陈烈静静望着交握的手,久久无言。 片刻后,他起身走到院子正中。双脚摆开不丁不八的桩架,双手虚抱成球,两仪桩成型。周身毛孔与天地气息相融,没有龙脉躁动拉扯,没有种子吞噬神魂。 只有风。 只有阳光。 只有属于人的,平稳的呼吸。 “陈大哥!”阿沅从树下抬头,脸上沾着泥土,笑得明亮,“教我练拳吧!从两仪桩开始!” 陈烈笑了。 他看向浅野樱,看向阿沅,院角盛放的茉莉,胸口静静生长的嫩芽。 “好。” “就从两仪桩开始。” “一步一桩,一步一拳。” “练到这天下,” “重归太平。” 风卷起茉莉花瓣,漫天纷飞,如同无数白色蝶翼。 飞向远山, 奔赴下一个春天的约定。 而在遥远虚空深处,一粒暗金色尘埃缓缓旋转。尘埃之中蜷缩一道身影,面容与初代燕归别无二致,脸上带着一抹从未出现过的笑意。 像一粒静待萌发的种子。 像一场往复的轮回。 像一个,尚未落幕的故事。 第二百二十章 暗种 第二百二十章暗种 第二百二十章暗种 夜色是从胸腔里漫开的。 陈烈坠入梦境,又看见了那粒尘埃。它不再悬空漂浮,而是嵌在第三根肋骨之后,跟着心跳一胀一缩。尘埃裂开一道细缝,缝内竖瞳暗金,隔着皮肉静静窥伺这片人间。 他猛地惊醒。 天尚未破晓,窗外裹着一层青灰晨雾。陈烈掀开衣襟,胸口那株嫩芽在昏光里漾着微弱柔光,两片叶子不住轻颤,如同受惊敛翅的蝶。嫩芽根部,一缕极细的暗金丝,正顺着皮肤缓缓往心口爬。 像根。 像虫。 像沉睡万古,终于嗅到血气的野兽。 “烈哥?” 浅野樱就靠在床头,没有合眼,手中攥着一把裁衣铁剪,刃口在微光泛出冷青。她目光落在陈烈胸口,瞳孔骤然一缩。 “它在长。”她低声道,不是疑问。 一夜之间,那缕暗金丝长了一倍,从芽根蔓延至心口下两寸。丝线所过之处,皮肉微微隆起,仿佛有蚁群在皮下缓缓行军。 陈烈抬起左手,两指并拢作剑,轻轻按在丝线上。触感既非血管,也不是筋络,是冰硬的,带着金属质感的意志,死死贴在他身上。 “不是龙脉。”陈烈嗓音干涩,“龙脉早已断绝,这是别的东西。” “是什么?” 陈烈没有应声。他闭上眼,归念沉入体内。四脉之力消散后,神识反倒格外清明,如同淘尽淤泥的枯井。他“看见”了丝线的尽头,落在丹田深处——一粒暗金色尘埃,静静旋转。 那模样,和他在白色虚空中击碎的初代燕归,别无二致。 咔。 细微裂响自识海深处响起,不是骨断,是种子破壳。尘埃表面的缝隙撑得更宽,一只苍白的手从缝中伸出来,五指舒展,朝着陈烈的神魂遥遥一召。 像是等候一个拥抱,又像是来追索一笔拖欠三千年的债。 陈烈闷哼,额头抵上膝盖,冷汗瞬间浸透后背衣衫。浅野樱立刻扑上前,剪刀抵在他心口,不是刺,是割。锋利的刃划开丝线表层皮肉,暗金色血珠渗出来,却不曾滴落,反倒被丝线贪婪吮吸。 “它在吞你的血!”浅野樱声音发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二十章暗种(第2/2页) 陈烈咬紧牙关,左手两指死死扣住暗金丝末端,猛地向外一扯! 嗤啦——!!! 皮肉撕裂!三寸长的丝线被硬生生拽出,一蓬暗金血雾炸开。血雾悬在半空,慢慢凝出一张模糊人脸,七分酷似初代燕归,裹挟着一种更为古老、淡漠如神的寒意。 “果……熟了……”那张脸的声音遥远飘忽,“该……换土了……” 话音未落,院外一声嘶吼炸开。 不是人声,是野兽般的咆哮,混杂金属摩擦的刺耳杂音。陈烈与浅野樱同时转头,透过糊纸窗望去,院角老茉莉的树干疯狂扭动,并非风吹,深埋土中的根须自行破土翻涌,无数暗金色根蛇,缠向树下的阿沅! “阿沅!!!” 陈烈骤然暴起,左拳撞碎木窗,身形疾冲而出。龙脉、四脉之力尽数消散,可八十年沉淀的拳架刻在骨血里,尸山血海淬炼出的狠劲依旧未褪。 他扑到少女身前,右肩沉如攻城重锤,狠狠撞向缠来的根须。 “铁山靠!” 砰! 根须被撞击得向后弹开,可陈烈肩头狠狠磕在坚硬如铁的根干上,钻心剧痛席卷全身。凡胎无龙脉护体,根须上细密倒刺撕开数道血槽,暗金色血液顺着手臂不断流淌。 阿沅怀里紧紧抱着断剑,小脸惨白,却死死咬住嘴唇,没有哭出声:“陈大哥……树里面藏着东西。” 陈烈抬眼。 老茉莉树干从中崩裂,裂缝内并非木质,而是一枚鸽蛋大小的暗金色核。核身刻满细密古纹,和丹田那粒尘埃同源,正缓缓转动,如同一只苏醒的眼。 “暗种。”浅野樱提着剪刀冲出房门,月白襦裙在晨风中翻飞,“龙脉断了,可深埋的根还活着。它们在四处寻觅新宿主。” 那枚核在裂隙中缓缓转动,核面映出陈烈的影子。 陈烈缓缓站定,左拳虚握,右肩鲜血浸透衣襟。他望着那枚暗核,唇角扯出一道沾血的弧度。 “想要宿主?” 他踏前一步,左脚踩碎脚下青砖。 “来。” “看看是谁,吞掉谁。” 第二百二十一章 铁衣 第二百二十一章铁衣 第二百二十一章铁衣 阿沅的拳架,总算初具模样。 江南小院新栽了一棵嫩槐,枝叶尚浅。陈烈站在树下,看着少女反复演练两仪顶。拳风依旧偏软,似春风拂柳,但眼底的韧劲,淬炼得如同淬火生铁。 “肩往下沉。”陈烈开口。 他伸出左手,轻轻按在阿沅肩头。掌心触到温热血肉,没有龙脉躁动,没有种子拉扯,只是普通人的躯体。这份平淡,恍惚间让他觉得两世八十年的厮杀,只是一场漫长噩梦。 “陈大哥,”阿沅收拳,抬手抹掉额间汗水,“你胸口那株芽,还疼吗?” 陈烈垂眸看向胸膛。嫩芽依旧留存,两片叶片舒展了几分。那日被强行扯断的暗金丝缩回芽根,像一条受挫蛰伏的蛇,隐而不退。丹田的尘埃归于沉寂,裂缝合拢,只余下一道浅浅痕迹。 “好多了。” 浅野樱从厨房走出,手里端着三只粗陶碗。碗中青菜粥米粒熬得软烂,表面浮一层薄油。她将碗搁在石桌上,目光却望向院门方向。 “来人了。” 陈烈没有回头。他早已听见脚步声,三道,自巷口缓步靠近。步伐整齐划一,如同行伍阵列,沉重得像磨盘碾过地面,是被驯化到极致的杀戮气息。 “绝非常人。”浅野樱手悄悄探到桌下短刀的刀柄。 院门被推开。 三道身影立在门口,身披暗金色骨质轻甲,甲片纹路是龙血藤烙印。为首男子面无表情,眼眶之内并非眼珠,而是两枚不停旋转的微型暗种。 “回收暗种。”男子的嗓音像锈蚀铁块相互摩擦,“陈烈,最高优先级。” 陈烈缓缓起身,左拳虚拢,右脚向前半步。 “你们是谁?” “铁衣卫。”男子抬手,掌心托出暗金令牌,单字刻于其上:源。“奉新主之命,迎第七十二代燕归归位。” 话音落,三人同时发难。 不是猛扑,是碾压。品字形阵型稳步压来,每一步都在青砖踩出寸许深坑。为首男子一拳轰出,招式朴素,却裹挟窒息压迫,肉身力量被规则无限放大。 陈烈侧身避让,左肘沉锤,砸向对方肘关节! 砰! 巨响震荡小院。陈烈连连后退三步,左臂发麻。失去龙脉加持,单凭凡胎肉身硬碰,他已然落了下风。铁衣卫的躯体,强度堪比化境宗师。 “陈大哥!”阿沅惊呼。 余下两名铁衣卫绕开陈烈,直扑浅野樱与阿沅。短刀出鞘,刀光如白练,斩向一人咽喉,刀刃劈在骨质甲胄上,金铁脆响迸发,只留下一道浅淡白痕。 “噬龙体已失效。”铁衣卫微微偏头,声音机械冰冷,“威胁解除,清除目标。” 他反手一掌,拍向浅野樱头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二十一章铁衣(第2/2页) “滚开!” 陈烈一声暴喝,身形旋身突进,左拳搓提,狠狠撞在第二名铁衣卫腰眼。对方身形一晃,陈烈顺势矮身,右肩狠狠撞进肋下空档。 “铁山靠!” 砰! 铁衣卫被撞飞,半面院墙轰然塌落。剧痛顺着肩骨炸开,一声脆响,肩骨脱臼。 “烈哥!”浅野樱拽着阿沅退到墙角。 为首铁衣卫低头扫过倒地同伴,眼眶内暗种转动,像是在评估战况。他抬掌,掌心对准陈烈。 “暗种共鸣。” 丹田内的尘埃骤然狂跳。像是电流击穿脏腑,沉寂的暗金丝再次自芽根涌出,顷刻间爬满半边胸膛。 “呃——!!!” 陈烈闷哼,单膝跪倒。意识被两股力量撕扯,一半固守躯壳,一半被尘埃向外拖拽。 “陈大哥,拿这个!” 阿沅抬手,将断剑奋力掷来。 陈烈接住剑柄,“人间”二字触着手心温热。他想起柳生苍介那句剑在人在。深吸一口气,没有挥剑斩敌,剑锋调转,划向自己胸膛。 断剑落下,精准切断蔓延的暗金丝。 暗金色血喷涌而出,撕扯神魂的力量骤然松脱。陈烈撑着剑身站起,双手握剑,架势介于八极与柳生剑法之间。 “再来。”他哑声说道。 三名铁衣卫一齐扑上。 无龙脉神力,无先天劲,只剩血肉身躯与死战的意志。断剑在他手中不是神兵,是标尺,用来丈量生死。他专斩关节缝隙,膝撞、肩顶,绝境之中甚至以头磕碰。 血战拉开。 十息,第一名铁衣卫倒地。陈烈左肋被甲尖贯穿,暗金色血液浸透衣衫。 二十息,第二名铁衣卫倒下。右腿骨折断,他只能拄着断剑勉强支撑,才没有跪倒在地。 三十息,为首铁衣卫被断剑钉在槐树干上,剑锋穿透骨质甲胄,刺入心口,暗金血顺着树干缓缓流淌。 陈烈粗重喘息,额头抵在剑柄。 “新主是谁?”他低声询问。 铁衣卫眼眶里的暗种碎裂。他费力张开口,吐出最后的字句: “源没有死……” “只是,换了土。” 头颅垂落,生机消散。 陈烈拔出断剑,踉跄后退两步。低头望向双手,沾满血污,有自己的,也有敌人的。胸口嫩芽在血雾里轻轻晃动,似叹息,又似催促。 浅野樱快步上前扶住他,泪水滴落在他手背。 “我们必须离开。”陈烈说。 “去哪里?” 陈烈抬眼望向北方,天穹边缘,暗金色的裂痕正在缓慢舒展。 “去源头。” “把这颗种子,彻底挖出来。” 第二百二十二章 远行 第二百二十二章远行 第二百二十二章远行 马车是阿沅寻来的。 一辆老旧青篷车,拉车老马枯瘦,蹄踏青石板,哒哒声响一路绵延。陈烈躺在车厢内,身下垫着浅野樱抱来的棉被,棉絮里还残留几片茉莉干瓣。 左肋缠着布条,右腿用两根木棍夹板固定。断剑横放在膝头。车身每一次颠簸,伤口便扯动剧痛,他咬紧牙关,冷汗不断从额角渗出。 “陈大哥,喝药。”阿沅从车帘探进脑袋,捧着粗陶药碗。 药汁苦涩,混着龙血藤独有的腥甜。是浅野樱从异变老茉莉的根系掘出,用来压制暗种蔓延。陈烈仰头一饮而尽,眉头未曾皱一下。 “还有多远?” “前面就是落雁渡。”阿沅回道,“渡过江便是北境。车夫说,再走三日,就能抵达铁衣卫来处。” 浅野樱坐在车厢另一侧,细细擦拭短刀。月白襦裙换成粗布劲装,长发木簪束起,后颈茉莉淡纹在晨光下若隐若现。她抬眼看向陈烈,神色复杂。 “丹田那粒尘埃,还在转。” 陈烈轻轻应了一声。 他清楚。铁衣卫死后,尘埃旋转得更快。每一圈转动,都会和胸口嫩芽共振,如同第二颗心脏,是正在孵化的胎。 “它在等。”陈烈低声道。 “等什么?” “等我踏入北境。”陈烈垂眸看着剑上“人间”二字,“或者说,等北境的东西,来接应我。” 浅野樱沉默片刻,从怀中取出一物。 半块并蒂莲碎玉,苏晚晴沉睡之所。 “昨夜,玉亮过。”她把玉放到陈烈掌心,“晚晴在里面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二十二章远行(第2/2页) 陈烈攥紧碎玉。 闭上眼,归念缓缓渡入玉中。玉身温润,像一颗小小的心脏。玉的最深处,捕捉到一缕微弱、随时会断绝的呼吸。 还有一声梦呓般的轻唤: “烈哥……” “北境……有风……” “风里……有……” “家的味道……” 陈烈眼眶发烫。 睁眼望向车外。落雁渡江水铺着一层淡暗金波光,并非污染,是龙脉崩碎之后沉在江底的残屑。江对岸,北境大地苍茫,枯黄野草起伏,如同金色汪洋。 原野尽头,矗立着一座山。 山体并非岩石堆砌,是累累巨骨。无数庞大暗金色龙骨交错堆叠,直刺云天。山巅隐于暗红云层之下,云层像凝固已久的血。 “龙冢。”陈烈喃喃自语。 车夫猛地勒住缰绳。 老马惊嘶,前蹄扬起,车厢剧烈摇晃。陈烈抓住车框探头望去——渡口中央,静静立着一人。 白衣负手,长发垂至腰际。 一张和陈烈完全相同的面孔。不是铁衣卫那种生硬仿造,是鲜活的,带着笑意的真人。 他目光落在陈烈胸口嫩芽,轻轻颔首。 “第七十二代燕归。”那人声音温润,像久别重逢的老友,“你比我预估的,慢了一日。” 江风卷起水面暗金波光,拍打车厢,像是无数细小手掌在叩门。 陈烈握紧断剑,指节泛白。 他心里清楚,真正的终局之战,才刚刚拉开序幕。 第二百二十四章 渡头人 第二百二十四章渡头人 第二百二十四章渡头人 白衣人立在渡口前沿,靴尖离翻涌的江水仅有三寸。暗金色波光漫过他的面庞,和陈烈一模一样的轮廓裹上一层诡谲的暖光。他不急着出手,只是负手而立,目光慢慢从陈烈胸口那株嫩芽向上挪,最后落定在他沾满暗金血污的手上。 “你瘦了。”他开口,语气像久别重逢的兄长,又像一个人对着镜面喃喃自语。 陈烈攥紧断剑,剑柄刻着的“人间”二字硌进掌心,刺得发麻。他没有应声,左脚斜跨半步,将车厢里的浅野樱与阿沅牢牢挡在身后。这一动,左肋那道贯穿伤口猛地崩开,浸透布条的鲜血顺着裤管滴落在船板,嗒,嗒,声响在江风里格外清晰。 “第七十二代。”白衣人微微偏头,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笑,“你可知,你胸口这株芽,在源的眼中有多诱人?” “你就是源?”陈烈嗓音干涩沙哑。 “我是你本该长成的模样。”白衣人抬掌,掌心朝上。暗金色微光自皮肉下渗出来,凝成一粒种子,和陈烈丹田深处那粒尘埃别无二致,“没有挣扎,没有苦痛,也没有那些牵绊你的人与承诺。纯粹的种,纯粹的果,纯粹的永恒。” 掌心的种子缓缓旋动。陈烈胸口嫩芽骤然一颤,暗金色根丝自芽根涌出,如同嗅到血气的蛇,疯狂朝着心口钻去。 “唔——!”陈烈闷哼,膝盖重重磕在船板上。 “烈哥!”浅野樱从车厢冲出来,短刀横在身前。后颈茉莉花纹骤然亮起,那不是龙脉力量,是并蒂莲残存的余温,像寒冬里一盏摇摇欲坠、不肯熄灭的灯火。 白衣人看向她,眼底浮起几分玩味:“并蒂莲的残瓣?可惜花早已凋零,只剩枯枝。” 他指尖轻轻一弹。 一道暗金色弧光破空而来。浅野樱挥刀格挡,铛的一声巨响,短刀脱手飞出去,她整个人被震得向后倒飞,后背狠狠撞在车辕,一口腥甜涌上喉咙。 “浅野!”陈烈双目赤红。 他咬牙撑着身子站起,任由暗金丝撕扯脏腑,无视左肋贯穿伤、右腿骨折钻心的疼。他像一头被逼到绝境的野兽,凭着尸山血海磨砺出的狠劲,径直扑向白衣人。 断剑划出凄厉弧线,直刺对方咽喉。 白衣人不闪不避,抬起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剑锋。 咔嚓。 断剑发出不堪承受的**,剑身上“人间”二字裂开细密纹路。 “无龙脉,无四脉之力,你连剑都握不稳。”白衣人一声轻叹,仿佛惋惜一件破碎瓷器,“跟我回龙冢,交出那株芽,我留她们性命。持刀的小姑娘,带着并蒂莲残力的你,还有玉里沉睡的那缕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二十四章渡头人(第2/2页) “我保她们活。” 陈烈望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笑起来。血沫从齿间溢出,肩膀不住发颤,连白衣人都微微一怔。 “你笑什么?” “笑你根本不懂。”陈烈松开剑柄,任由剑锋被对方夹住。那只骨裂未愈的左手,缓缓攥成拳头。 “我这辈子,”他往前踏出一步,拳头顶在白衣人心口,“最厌别人替我做决断。” 一拳轰出。 不是八极的定式,没有龙母心法的磅礴,也没有血龙脊的凶戾。仅仅是一拳。是凡人,历经两世八十年生死,从尸山血海里磨出来的一拳——人间拳。 砰! 拳锋撞在白衣人心口,闷雷般的震响炸开。 白衣人瞳孔骤缩。一股难以解释的力道钻进胸腔,并非单纯肉身冲击,是属于“人”本身的意志,狠狠撕扯他赖以存续的源种。 “这……不可能……”他连退三步,嘴角淌出暗金色的血。 陈烈没有停步,欺身逼近。左拳、右肘、膝盖、额头,但凡能动的部位全部化作武器。不讲招式,不循章法,只有以伤换伤,死战到底的疯狂。 砰!砰!砰! 白衣人被接连重击逼得不断后退,口鼻涌出暗金色血沫。从容的假面终于碎裂,怒火翻涌。 “找死!” 他厉声暴喝,掌心种子骤然膨胀,化作一条暗金色蛟龙,直扑陈烈面门。 “陈大哥!”阿沅猛地冲出车厢,抱起落地的断剑,瘦小的身子挡在陈烈身前。 蛟龙狠狠撞在断剑之上! 轰——!!! 暗金色光芒轰然炸开。 陈烈在爆炸瞬间一把抱住阿沅,转身用后背硬扛冲击波。皮肉灼烧的焦味四下弥漫,滚烫的冲击力碾过脊背,每一寸皮肉都在哀嚎。 光芒散尽,渡口上已经不见白衣人的身影。 只剩一滩暗金色血渍,一句话随风飘来: “龙冢之下,才是真正的门。” “我在那里等你,等完整的你。” 陈磊跪倒在地,怀里护着阿沅,后背皮肉翻卷。他垂眸看向胸口——方才爆炸冲击之下,嫩芽抽出一片新叶。 暗金色的叶。 第二百二十五章 龙骨道 第二百二十五章龙骨道 第二百二十五章龙骨道 落雁渡的江水在船底呜咽,像是水下无数亡魂低声啜泣。陈烈靠在船舷,浅野樱用匕首小心划开他后背烧焦的衣料,露出血肉模糊的创面。她手指止不住发抖,咬着下唇,将捣碎的草药一把把敷在伤口上。 “疼吗?”她低声问。 “还好。”陈烈望向江对岸。北境大地像被烈火燎过的画卷,焦黄荒芜,一路铺向天际。远方,龙骨堆叠成的巨山,在暗红云层里若隐若现。 “他在骗我们。”浅野樱忽然开口。 “哪一句?” “他说龙冢之下是真的门。”浅野樱将布条绕着陈烈胸膛缠紧,用力捆扎止血,“门不在地底。” 她顿了顿,指尖轻轻贴在陈烈心口那株嫩芽上:“门在这里。他一直在引诱你,让你自己走进去。” 陈烈抬手,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她指尖冰凉,他掌心滚烫。 “那我偏不踏进去。”陈烈扯了扯嘴角,“我要直接踹开这扇门。” 船靠岸时,天色已经沉下来。 北境的风裹挟砂砾,刮在脸上如同细碎小刀。陈烈拄着断剑,一瘸一拐踩上滩涂。阿沅跟在身侧,怀里裹好断剑,小脸被风沙吹得通红,目光却亮得惊人。 “陈大哥,你看。”阿沅伸手指向前方。 滩地上散落着无数丈许长的暗金色龙骨,并非兽骨,是古龙遗骸。陈烈蹲下身,指尖触碰到骨面,刻在骨上的古梵文微微亮起,如同苏醒的萤火。 “历代燕归的遗骨。”陈烈声音发紧。 他站起身,望向龙骨山。遍地碎骨如同路标,一条龙骨铺就的道路蜿蜒伸向山腹。道路两侧,巨大肋骨高高竖起,肋骨上钉着风干的人形躯体——铁衣卫,巡天者,无数龙脉造物,悬在骨架之间,既是警示,也是养料。 “倒是盛大的迎客礼。”陈烈冷嗤一声。 他踏上龙骨道。 第一步,地面微微震颤。第二步,风声骤然收紧。第三步,那些钉在肋骨上的风干躯体,齐刷刷睁开双眼。眼眶里没有眼珠,只有缓缓转动的暗金色种子。 “入侵者……”无数声音重叠在一起,像虫群啃噬骨头,“龙冢禁地……止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二十五章龙骨道(第2/2页) 话音未落,离陈烈最近的三具躯体挣脱肋骨束缚,胸腔翻涌龙血藤,凝成锋利骨刃,直扑而来。 陈烈不退。 深吸一口气,左脚碾住龙骨,身形旋动,断剑挥出一道淡色弧光。 “人间断!” 嗤啦——!!! 三具傀儡拦腰断裂。断口没有鲜血,只有暗金色粉尘随风扬起,扑向陈烈。粉尘触到胸口嫩芽的一刻,尽数被芽体吞噬。 嫩芽又拔高一寸。 “它在吞食它们!”浅野樱惊呼。 陈烈垂眸盯着胸口的芽,神色沉冷。他终于看懂这条路——这是一条饲育之路。每一个拦路的敌人,都在喂养体内暗种生长。 “那就一次性喂够。” 他握紧断剑,大步向前。 龙骨道血战骤起。风干傀儡源源不断涌来,十具,百具,千具。它们没有自主意识,是龙冢的免疫系统,受源操控的死物。陈烈在傀儡群中辗转腾挪,断剑每一次劈砍,扬起漫天暗金粉尘,被嫩芽尽数吸收,芽体一寸寸长高。 浅野樱守在后方,短刀翻飞,护住阿沅。后颈茉莉花纹在厮杀中愈发明亮,如同风暴里摇曳的灯火。 “陈大哥,前面!”阿沅高声呼喊。 龙骨道尽头,两道巨型龙角交叉,铸成一道巨门。门前,跪着一道白衣身影。 白衣人背对着陈烈,姿态虔诚,如同伫立三千年的石像。 “你来了。”他没有回头,“比我预想的,快了些。” 陈烈停下脚步,低头看向胸口。嫩芽已经长到尺许高,茎盘缠绕暗金纹路,顶端凝出一枚花苞。 暗金色的花苞。 “第七十二代。”白衣人缓缓起身,转过身,脸上带着近乎悲悯的笑意,“你知道龙冢究竟是什么地方?” “不是坟。” “是苗圃。” 他张开双臂,身后龙角巨门缓缓向两侧开启。门后不是黑暗,是翻涌的暗金色大海。海面漂浮无数株和陈烈胸口一模一样的嫩芽,每一株下方,都沉睡着一名燕归。 “你从来都不是独一份。”白衣人轻声道,“你只是最新栽种的那一株。” 第二百二十六章 葬龙吟 第二百二十六章葬龙吟 第二百二十六章葬龙吟 暗金色的海在门后起伏,好似一锅慢慢熬熔的铁水。海中每一株芽都在吞吐,随呼吸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扫过之处,沉在芽下的燕归躯体轻轻颤动,困在同一场亘古长梦之中。 陈烈立在门前,断剑杵在龙骨地面。胸口尺许高的嫩芽剧烈搏动,和门后的深海产生共鸣,拉扯他的神魂。意识被撕裂成两半,一半固守肉身,另一半被拽向那片海,沦为下一株种苗。 “陈烈!”浅野樱一把攥紧他的手腕。 她掌心滚烫,茉莉花纹炽亮,像一根钉子,硬生生将他从沉沦边缘拉回来。 “不要盯着海看。”她声音发颤,“看好脚下的路。” 陈烈闭眼,再睁眼。 白衣人退入门内,身影在暗金波光里忽明忽暗,像等候猎物入网的鱼。他的声音自海面飘来,语调温润,寒意却直钻骨髓。 “进来吧。把你的芽种进海里,便能见到真正的源,拿到所有答案。” “能唤醒玉里沉睡的魂。” “能让并蒂莲再度盛放。” 他顿了顿,低笑一声:“还能让你,再也不必承受这般苦痛。” 陈烈低头看向断剑。剑身上“人间”二字布满裂痕,像一双快要阖上的眼睛。他想起柳生苍介,想起赤渊那记断脉一剑,想起老人独眼中平静的那句,剑在,人在。 “阿沅。”陈烈开口,嗓音粗粝。 “我在!” “带浅野退到龙骨道外面。” “我不走——” “退!” 陈烈一声暴喝,左脚跨入巨门之内。暗金色海面在脚下凝实,像一块蠕动不休的肉。每踏出一步,脚下便发出咕叽的湿响。海面下沉睡的燕归,随他脚步,缓缓睁开双眼。 眼眶中空无一物,只有暗金色种子。 “第七十二代……”万千声音汇成潮水,三千年的叹息滚滚而来,“归位……” 无数只手从海面下伸出来,骨质、缠满龙血藤,一齐抓向陈烈脚踝。 陈烈挥剑! 断剑斩在骨手上,金铁交鸣之声刺耳。更多手臂蜂拥而至,缠腿,锁腰,攥住胸口疯长的嫩芽。暗金丝从芽体蔓延而出,和那些手臂纠缠,如同根系归土。 “陈烈——!!!”浅野樱在门外嘶吼。 她想要冲进门,一道无形屏障狠狠将她弹开。龙角巨门缓缓合拢,打算将陈烈永久封在这片金海之中。 陈烈不断下沉。 海水没过腰,漫过胸膛,淹到脖颈。无数手撕扯他的血肉,无数声音在耳边反复唤着燕归。窒息感包裹全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二十六章葬龙吟(第2/2页) 就在海水即将吞没口鼻的一瞬。 胸口的芽,开了。 不是暗金色的花,是一朵无色之花,容纳整片晨曦。仅一瓣花瓣,广阔得足以遮蔽天穹。花瓣舒展刹那,所有撕扯他的手、啃噬躯体的黑影、反复吟诵的声音,尽数僵住。 随之而来的,是颤抖,是恐惧。 “这……这是人间种?!不可能!你早已被龙脉侵蚀,你本该……”白衣人的声音第一次崩裂,从深海深处传来。 “本该什么?”陈烈在花海中抬首。 他眼眸干净,纯粹属于人的漆黑,像两口深井,井底燃着两簇不灭的火。 “我是陈烈。” “是两世辗转,八十年不曾屈膝的陈烈。” 他抬手,握住那朵无色花。 “我胸口这株芽,不是龙脉催生。” “是我自己亲手种下。” 花瓣碎裂。 不是凋零,是极致绽放。无数无色花瓣炸开,化作漫天剑气,斩向整片暗金海。 轰——!!!!! 大海崩裂。 并非物理层面的破碎,是底层规则被斩断。暗金色海水在剑气下蒸发,沉睡的燕归纷纷苏醒。空洞的眼眶里,第一次淌下属于人的泪水。 “谢……” 微弱的道谢声在花海回荡。一具具躯体化作暗金色尘埃,随风向上飘散。 白衣人发出凄厉惨叫。身躯从脚开始消融,一寸寸化为飞灰。他满眼惊恐望着缓缓升起的陈烈,嘶吼出最后的遗言: “你斩不灭源!源藏在——源藏在……” 砰。 头颅炸开,化作最后一缕暗金烟气。 龙角巨门在花海里轰然崩塌。 陈烈站在残垣之下,满身血污。胸口嫩芽缩回,只剩两片绿叶,在风里轻轻晃动,绿得如同翡翠。 浅野樱冲进废墟,扑进他怀中。 阿沅抱着断剑跪在龙骨道尽头,失声痛哭。 而龙冢最深的地底,那片被剑气斩碎的金海之下,传来一记沉闷心跳。 咚。 一分钟,仅仅一响。 却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清晰无比。 陈烈抬眼望向龙冢顶峰。 暗红云层裂开一道狭长缝隙。 缝中,一双竖瞳缓缓睁开,暗金色,轮廓和陈烈一模一样。 第二百二十七章 瞳中界 第二百二十七章瞳中界 第二百二十七章瞳中界 那双竖瞳睁开的刹那,天穹轰然崩塌。 不是修辞,是陈烈亲眼看见暗红云层如同烧透的薄纸,向内翻卷焦黑,寸寸碎裂。云层之后并无日月苍穹,只剩那横贯半边天地的暗金色竖瞳。瞳孔深处叠着无数张人脸,无声嘶吼,无声垂泪,唇齿反复翕动,只吐出同一个音节。 “归……” 无形巨手攥紧陈烈神魂。不是拉扯,是挤压,像要把他整个人硬生生塞进狭小的瓷瓶。他想嘶吼,喉咙却被死死堵住,发不出半点声响;想要抬拳抗争,四肢迅速麻木僵硬。视野最后捕捉到的画面,是浅野樱扑过来时惨白惊恐的脸,还有阿沅被狂风掀得踉跄、怀里断剑险些脱手的身影。 强光吞噬一切。 …… 陈烈再次睁开眼,槐花香漫入鼻腔。 不是江南温润的花香,是燕州振武馆后院独有的气息,混着泥土与老旧木梁的干燥味道。他躺在竹榻上,阳光穿过窗棂,在青砖地面投下菱形光斑。门外传来师兄弟们的喝拳声,洪亮厚重,像一群蓄势待发的年轻猛虎。 “烈哥,醒了?” 熟悉的声音在身侧响起。陈烈猛地转头,心脏狠狠一缩—— 苏婉清。 不是残念,不是虚影。活生生的苏婉清,一身洗得发白的蓝布学生装,辫梢系着那根红头绳,坐在榻边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她面色红润,指尖触上去带着活人温热,落在睫毛上的阳光,真切得近乎残忍。 “你……”陈烈的声音控制不住发颤。 “做噩梦了?”苏婉清抬手,掌心贴上他的额头。温热触感落在皮肤上,酸涩瞬间冲上眼眶,“是不是梦见战火围城了?别怕,燕州城安稳得很。师父说了,只要八极门还立在这里,城就不会破。” 陈烈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 没有常年握剑磨出的厚茧,没有龙脉游走的暗金纹路,更没有那些纵横交错的伤疤。这是二十出头的手,骨节分明,只有常年练拳留下的薄茧,干净得让人鼻酸。 这是他记忆里最珍贵的片段。 是源,从他两世记忆深处挖出来,最甜的一块糖。 “烈哥?”苏婉清微微歪头,眉眼弯起,“发什么呆?今天是你我定亲的日子,宾客都已经到院里等着,快起身更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二十七章瞳中界(第2/2页) 陈烈闭上双眼。 耳边是平稳有力的心跳,没有龙脉种子躁动的震颤,没有四脉之力撕扯脏腑的剧痛。这是凡人最寻常的安稳,是八十年浴血厮杀间,他无数次暗自渴求的平静。 留在这里,他便能迎娶苏婉清,守好燕州,做一名普通武师,生老病死,安稳过完一生。 没有龙脉,没有天门,没有无休止的厮杀与血海。 “婉清……”他嗓音沙哑干涩。 “嗯?” “对不住。” 陈烈骤然睁眼,左拳裹挟全身力气,直轰苏婉清面门! 砰! 拳锋径直穿透她的身躯,如同穿过一层晃动的水幕。苏婉清的面容在涟漪里扭曲崩解,最后化作一声悠长叹息。整座振武馆幻境如同碎裂铜镜,轰然溃散,露出背后无边漆黑虚空。 虚空之中悬浮着无数记忆碎片。 每一块碎片,都囚禁着一个被困在执念里的人。 陈烈看见浅野樱——她蜷缩在碎片之内,浑身遍布血痕,怀里抱着一具和他面容一模一样的尸体,一遍一遍低声呢喃,声音空洞麻木:“圆了……圆了……” 他看见阿沅——少女困在熊熊燃烧的剑道馆,柳生苍介留下的断剑立在身前,她反复挥拳,拳风撞在火墙上,始终无法冲破牢笼。 还有更多碎片,封存历代燕归。第一代挥剑斩龙,第二十一代自焚殉道,第四十五代跪在地上哀嚎。这便是瞳中界,是那只巨瞳所构筑的囚笼,锁死了每一代燕归心底最深的执念。 “你想救她们?” 声音自虚空尽头漫来。那只暗金色竖瞳在黑暗里缓缓转动,瞳孔中万千面孔一同开口,重重叠叠,如同千万口破钟同时轰鸣。 “留在此地,我给你一场永不苏醒的梦。” “踏出这里,她们会死。” 陈烈立在虚空中央,左手缓缓攥紧。龙脉之力尽数消散,没有神通,没有术法,唯有胸口那株人间种,两片嫩叶在黑暗里微微放光,像两盏摇摇欲灭的豆灯。 “我不做梦。” 他抬步向前,朝着困住浅野樱的碎片,一拳狠狠砸出。 “我带她们,回家。” 第二百二十八章 碎玉温 第二百二十八章碎玉温 第二百二十八章碎玉温 拳面撞上碎片,清脆的琉璃碎裂声骤然炸开。 困住浅野樱的记忆囚笼被轰开一道狭长裂痕。但裂缝涌出的不是光亮,是浓稠暗金色血水,裹挟着龙瘟独有的腥甜,泼洒在陈烈脸上。 碎片里的浅野樱缓缓抬头。 她左眼漆黑,右眼泛着赤金,瞳孔深处却空空荡荡,像两口干涸枯井。怀中那具“陈烈的尸体”正在缓缓融化,化作暗金色浆液,一点点渗进她皮肉。 “圆了……”她依旧低声念叨,声音机械麻木,魂魄仿佛被抽空,“圆了……” “浅野!”陈烈伸手抓向碎片边缘,暗金色血汁灼烧指尖,皮肉滋滋冒烟,“看着我!是我,陈烈,我还活着!” 浅野樱毫无反应。 她的身躯正在和那具尸体融合,后颈重新浮现龙脉原生印记,不再是茉莉花纹,暗金色纹路蜿蜒爬行,如同苏醒的毒蛇。 “没用的。”竖瞳的声响回荡虚空,“并蒂莲本就是龙脉生出的枝桠。我给她看心底最深的恐惧——你身死,她沉沦,继任守门人。这是她的宿命,也是你的。” 陈烈牙尖用力,咬破下唇。暗金色血沫顺着嘴角淌落,他却扯出一抹狰狞的笑,连虚空之中的巨瞳都短暂凝滞。 “宿命?” 他垂眸看向胸口,人间种两片叶片剧烈颤抖,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左手抬起,五指并拢,指尖如锋,对准自己心口血肉。 “我这辈子,从来不信什么……宿命。” 指尖狠狠刺入心口。 不是寻死,是剥离。他忍着撕裂筋骨的剧痛,硬生生将扎根血肉的人间种,从体内抠扯出来! “啊——!!!” 剧痛震荡整片虚空!陈烈半跪在地,左手紧紧攥住那株带血嫩芽,根茎还连着他的筋络,暗金色血液顺着根须不断滴落。嫩芽脱离胸膛的刹那,迸发出温润的无色光华。 这光芒柔和,却带着一股令龙脉本能畏惧的锋芒。 “人间种……离体?!”巨瞳的声音第一次染上惊骇,“你疯了!失去它,你就只是凡人,会衰老,会走向死亡,你会……” “我甘愿。” 陈烈撑着身子站起,双手捧着人间种,狠狠按进碎片的裂痕之中! 轰——!!! 无色光芒如同洪水奔涌涌入囚笼!碎片内的暗金色血水被光芒净化消融,浅野樱怀中的躯体像冰雪般消融殆尽。空洞的眼底,慢慢找回属于活人的焦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二十八章碎玉温(第2/2页) “陈……烈?” “是我。”陈烈的脸贴近碎片,鲜血染红裂缝,“跟我走。” 浅野樱颤抖着抬起手,隔着一层壁垒,掌心贴上陈烈染血的手掌。 咔嚓。 碎片崩碎。 浅野樱从虚空中坠落,陈烈伸手将她揽入怀中。她身子冰凉,后颈暗金纹路缓缓褪去,重新变回那朵小巧茉莉。目光落在陈烈心口狰狞血洞,泪水瞬间决堤:“你的种……” “暂时借出去一用。”陈烈脸色惨白,气息不稳,勉强扯出笑意,“别哭,哭花了脸,我都认不出你。” 他转头望向囚禁阿沅的碎片。 少女依旧在火墙之内不停挥拳,断剑被烈焰烧得通红。陈烈想要迈步,双腿却不受控制地打颤。人间种离体,生命力飞速流失,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染上霜白,寒意顺着骨头缝往外钻。 “让我来。”浅野樱按住他的肩膀。 她站起身,后颈茉莉花纹亮起微光,指尖凝出一缕光刃,朝着火墙碎片狠狠斩落。 嗤啦! 火墙碎裂,阿沅跌落在虚空之中,怀里依旧死死抱着断剑。看见陈烈心口伤口、鬓边白霜,少女脸色瞬间惨白:“陈大哥……你怎么变成这样……” “没事。”陈烈收回人间种,重新按回心口。 嫩芽归体一瞬,急速衰老的势头被强行按住。可他心里清楚,这只是饮鸩止渴。人间种每离体一次,便枯萎一分。再来一次,这株芽就会彻底消亡。 而他,也会随之倒下。 “还有最后一块碎片。”浅野樱抬手指向虚空深处。 那里悬浮着一块远大于其余碎片的囚笼。碎片之内没有记忆幻象,只有翻涌暗金海。海中心静静沉睡着一道身影,白衣长发,有着和陈烈一模一样的面容。 源。 是那只竖瞳真正的本体。 “他一直在沉睡。”陈烈握紧断剑,“他在等什么?” “等你。” 声音自陈烈怀中飘出。 是那枚并蒂莲碎玉。方才动荡之中,碎玉从衣襟滑落,悬浮半空,玉身流淌温润赤金光泽。苏晚晴的声音自玉内传出,不再微弱,带着穿透生死的清明。 “烈哥,他一直在等你亲手……斩杀他。” “唯有这样……” “他才能借着你的手,彻底苏醒。” 第二百二十九章 登龙台 第二百二十九章登龙台 第二百二十九章登龙台 陈烈踩在暗金色龙骨之上,一步一步向上攀爬。每一节巨大骨体都在微微震颤。 不是风,是巨龙死后残留的万古余威。龙骨在靴底发出细碎**,似不堪重负,又像在低声警告——警告这个闯入禁地的凡人,前方是神明的疆域,是三千年无人能够逆抗的源。 陈烈没有停下。 左肋贯穿伤口持续渗血,右腿骨折处只用木棍布条草草捆扎,每一次抬腿,都像钢针顺着骨髓来回搅动。视野一阵阵发花,可他目光死死钉在龙冢顶端翻涌的暗红云层,锁定云隙间那半睁半阖的暗金竖瞳。 “烈哥……”浅野樱的声音从下方飘上来,被无形威压压得细碎微弱,“等等我……” 陈烈回头。 浅野樱攀在龙骨三丈之下,月白襦裙被骨上倒刺划得破烂,后颈茉莉花纹身在暗金天光里忽明忽暗。她攥着短刀,指节绷得发白。更下方,阿沅像小兽一般卡在龙骨缝隙,怀里抱紧断剑,小脸憋得通红。 “别上来,在下面等着。”陈烈嗓音沙哑,气息不稳。 “放屁。”浅野樱抬眼,眼眶通红,嘴角却硬扯出倔强弧度,“你死在这高台之上,谁替你收尸?” 陈烈低低笑了一声。 他转过身,朝她伸出手。 浅野樱愣了一瞬,立刻抬手搭上。陈烈攥住她的腕子,掌心粗糙,血痂黏腻,猛地发力,将她拉上自己立足的骨台。 “抓稳。”他喘着气,“掉下去,我不会下去捞你。” “谁要你捞。”浅野樱气息粗重,反而把他的手握得更紧。 阿沅紧跟着爬上来,将断剑横放在膝头,剑身上“人间”二字黯淡无光。她仰头望向那只巨瞳,小声哆嗦着开口:“陈大哥……它在看我们……” 没错。 暗金色竖瞳缓缓转动,瞳孔里无数嘶吼的面孔骤然静止,齐齐望向这三个渺小身影。那目光带着实质重量,沉沉压在陈烈肩头,像扛着一座山岳。 陈烈深吸一口气,胸腔里的人间种轻轻晃动。两片嫩叶,一朝天,一着地,在源的威压下瑟瑟发抖,却始终不肯弯折。 “走。” 他再度抬步。 脚下龙骨骤然异变。 不再是死寂骸骨。暗金色骨面浮起细密纹路,如同血管神经,缓缓苏醒。陈烈每踏一步,纹路便亮一分,顺着脚踝向上蔓延,想要钻进皮肉毛孔。 “滚!” 陈烈一声暴喝,胸口人间种漾开无色微光。暗金纹路如同遭雷击,慌忙向后退缩。 可短暂退却之后,反扑来得更加狂暴! 龙冢之巅,一声龙吟炸开。 并非耳中听见的声响,是直接震荡神魂。陈烈眼前猛地一黑,七窍同时淌出血来。浅野樱痛呼一声,死死捂住双耳,指缝渗出暗金色血珠。阿沅身子一软,直接昏死过去,身躯顺着骨台边缘向外滑坠—— “阿沅!” 陈烈反手疾探,扣住少女手腕,狠狠将她拽回怀中。冲击之下,断剑脱手,顺着龙骨缝隙向着无底深渊坠落。 “剑……”阿沅虚弱地伸出手。 陈烈望着下坠的断剑,看着剑身上“人间”二字在暗金光里越缩越小,柳生苍介的话在脑海里浮起。 老人说:剑在,人在。 如今剑脱手了。 陈烈闭上眼,将阿沅托付给浅野樱。随即做出连竖瞳都微微一滞的举动——他纵身跃下骨台,追向坠落的断剑! “陈烈——!!!”浅野樱的嘶吼被狂风撕碎。 陈烈在坠落。 狂风灌满耳膜,巨大龙骨在身侧飞速上掠。他伸开五指,朝着断剑抓去。一寸,两寸,三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二十九章登龙台(第2/2页) 指尖扣住剑柄! 握住的刹那,一股温润力量顺着剑身涌入掌心。那是柳生苍介留存到最后的剑意,耗尽一生修为凝成的守护之念。 陈烈空中拧转腰肢,断剑狠狠扎进龙骨缝隙,火星四溅! 铮——!!! 下坠之势骤然刹住。 他悬在万丈深渊上空,单手握剑,身躯如残破旗帜,在狂风里猎猎晃动。暗金色血顺着额角滑落,淌进眼睛,整个世界浸成一片猩红。 可他笑了。 “柳生前辈,”他对着虚空喘息,“剑在,人在。” “我懂了。” 猛地拔剑,双脚在龙骨上猛蹬,身形如逆行流星,再度冲向龙冢顶峰。 这一次,更快,更狠,更决绝! 竖瞳被激怒。一道暗金色光柱自瞳孔射出,直轰陈烈。他不闪不避,横断剑于身前,人间拳意与剑意相融,凝出一面无色光盾。 轰——!!! 光柱狠狠撞在盾上! 陈烈被冲击力掀飞,后背撞碎三根龙骨,才勉强落地。他咳出大口血,撑着骨面再次起身,向前猛冲。 一次,两次,三次。 第七次被轰飞,第七次撑着伤痛站起,他终于踏上龙冢之巅最后的平台。 平台中央,盘坐着一道白衣身影。长发垂落,面容和陈烈一模一样。 源。 他闭着眼,双手结印放在膝头,身下是龙骨与龙血藤编织而成的莲台。莲台四周悬浮七十二枚种子,每一粒,都对应一代燕归的魂。 “你来了。”源开口,双眼依旧紧闭,声音像跨越三千年的一场长梦,“比我预想的,慢了些。” 陈烈拄着断剑站在平台边缘,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骨面,嗒,嗒,一声接着一声。 “我不急。”他喘着,“送死的事,得慢慢来。” 源轻轻一笑。 缓缓睁眼。 眼眶之内没有寻常瞳孔,只有两团旋转不休的暗金色星云,深邃无边,吞噬一切。 “你携人间种,斩碑碎海,毁掉我的白衣化身。可你终究还是走到这里。”源缓缓起身,白衣无风翻涌,整片龙冢跟着震颤,“因为只有我,能解开你心底所有疑惑。” “比如,”他向前踏出一步,威压如潮水席卷而来,“你胸口那株芽,是谁种下的?” 陈烈瞳孔猛地收缩。 “你以为是你自己生出的?”源再进一步,暗金压迫层层堆叠,“不是。在你打碎归一碑那一刻,我便将种子埋进你的魂里。” “你以为你在挣脱宿命?” “不,你只是走完我写好的剧本。” 源走到陈烈面前,苍白指尖轻轻点在他眉心。 “剧本翻到最后一页了。” “杀我,你便成为新的源。” “不杀我,你身后两个姑娘,玉里沉睡的那缕魂,” “都会化作龙冢的养料。” 陈烈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他回头望向平台边缘。浅野樱抱着阿沅,正艰难向上攀爬,后颈茉莉花纹光淡得几乎熄灭。 低头看向怀中碎玉,玉身温热,苏晚晴微弱的气息,却无比坚定。 再抬眼看向源,那张与自己一模一样的面孔。 “我选第三条路。” 源微微一怔:“什么?” 陈烈咧开嘴,齿间沾满血沫。 “老子,揍你。” 剑光出鞘! 无色剑光直斩源的咽喉。 源的神色,终于变了。 第二百三十章 人间剑 第二百三十章人间剑 第二百三十章人间剑 源没有后退。 抬起两根手指,稳稳夹住剑锋。那道凝聚陈烈全部归念与人种力量的无色剑光,在指间发出不堪负重的哀鸣,如同被捏住七寸的蛇。 “人间剑?”源微微偏头,眼眶内星云缓缓流转,“可惜,剑意是柳生留下的,人间种本就残缺,就连你自身……” 指尖微微用力。 咔嚓。 断剑碎裂。 不是一道裂口,是通体崩解。剑上“人间”二字化作点点微光,像萤火虫飘散在暗金虚空。陈烈手里只剩光秃秃剑柄,愣了短短一瞬。 就这片刻空隙,源一掌印在他胸口。 砰——!!! 陈烈如同遭雷霆轰击,整个人向后倒飞,狠狠撞在平台龙骨围栏上。至少四根肋骨断裂。他滑落在骨面,张嘴喷出一大口血,暗红里混着暗金色。胸口人间种剧烈震颤,根须刺破血肉,像是急于逃离这濒临崩溃的躯壳。 “烈哥!”浅野樱尖叫着扑过来,一道暗金色屏障骤然弹出,将她狠狠弹飞。她重重摔在龙骨上,短刀脱手,喉间涌上腥甜。 阿沅醒了。少女抬眼,看见血泊里倒下的陈烈,看见源缓步走向他,脸色瞬间惨白。她爬向散落的剑碎片,徒手去抓锋利残片,掌心很快被割得血肉模糊。 “别过来……”陈烈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双腿重得如同灌满铅。 源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看着他,眼底是悲悯般的冷漠。 “第七十二代,你让我失望。”源抬脚,踩住陈烈握剑的右手,缓缓碾动,“我给过你三次机会。归一碑前,你可以刻名合一,永得长生。暗金海之中,你可以种下芽,成为苗圃之主。方才,你拔剑斩我,便能直接继承我的位格。” “你每一次,都选最愚蠢的路。” “为什么?” 指骨在踩踏下咯吱作响,濒临碎裂。陈烈却笑,血沫顺着嘴角往外溢,源不由得微微蹙眉。 “因为……”陈烈费力喘息,字句断断续续,“你给的……从来不是我想要的。” “你想要什么?” “想回家。”陈烈猛地抬头,染血眼底燃起火光,“回有她们在的家。” 源短暂失神。 就是这一瞬! 陈烈左拳狠狠砸向自己心口! 噗嗤! 拳头陷进血肉,重重撞在人间种上。暗金血与无色光一同飞溅。陈烈发出嘶哑嘶吼,硬生生将扎根胸腔的人间种再次剥离出来! “你疯了!”源下意识后退,“失去它,你会死!” “老子……死不了!”陈烈半跪在地,左手攥紧带血嫩芽,右手摸索抓起最大一块断剑残片。 他将人间种,按入剑身碎片! 嗡——!!! 无色光华与龙骨残片共振,轰鸣响彻龙冢。嫩芽在残剑之内扎根、抽叶、绽放,开出那朵容纳晨曦的无色花。 “这是……以魂铸剑?!”源瞳孔骤缩。 “不是。”陈烈撑着身子站起,残片在掌心凝成一柄无色光剑,剑身上缓缓浮现两个字:归人。 “这是我的剑。” “我的拳。” “我的人间。” 陈烈动了。 这一击,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迅猛。无龙脉加持,无四脉神力,仅仅是凡人,两世辗转八十年厮杀,燃尽全部生命力的奋力一击! 光剑划破暗金虚空,直刺源的心口。 源厉声暴喝,双手快速结印。七十二枚燕归种子在身前凝成巨大盾面,梵文流转,每一道纹路都带着撕裂神魂的威压。 铛——!!! 剑盾相撞! 陈烈七窍再度渗血,脚步却钉死在原地,不肯后退半分。双手紧握光剑,将肉身重量、全部意志,两世所有不甘与执念,尽数压在剑锋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章人间剑(第2/2页) “给我……破!!!” 咔嚓——!!! 盾裂开第一道缝隙,源脸色剧变。他想要后撤,召回种子,可剑光已经穿透盾面,破开白衣,刺入源由规则编织而成的胸膛。 噗嗤! 剑入三寸。 源低头看向胸口的光剑,看着剑上盛放的无色花,望向浑身浴血、近乎油尽灯枯,却笑得像胜利者的陈烈。 “为什么……”源的声音开始颤抖,“我筹谋三千年,种下七十二代燕归。我赐予力量,赐予长生,给你们超脱凡人的机会……” “你们为何,一次次选择赴死?” 陈烈咳出一口鲜血,喷在源脸上。那是纯粹鲜红,独属于人的血。 “因为……”他凑近,气息微弱,一字一顿,“长生是囚笼。力量是枷锁。只有会死的人,才配活着。” 猛地拧转剑身! 无色花朵在源胸腔彻底绽放。暗金色的规则丝线如同冰雪消融。源发出凄厉惨叫,那声响不是一人之声,是七十二代燕归,三千年所有被龙脉吞噬魂灵,连同源本身破碎前的哀鸣。 “不——!!!” 源的身躯开始崩塌。 自胸口起,一寸寸化作暗金色尘埃。面容碎裂,星云眼眸黯淡下去,可他死死盯着陈烈。 “就算杀了我……也不会结束。” “龙脉本就是人间大地自行生长而出。” “我消亡,还会诞生新的源。” “除非……” 源忽然扬起一抹笑,混杂解脱、期待,还有一丝感激。 “除非你来做新的源。以你的人间种,永镇龙脉,永世不得脱身。” 陈烈瞳孔骤缩。 他想要抽剑,剑身却被源残躯锁死。暗金尘埃顺着剑身向上攀爬,钻进手臂,要填补他心口的空洞,将他钉在龙冢之巅,化作新的碑。 “陈烈——!!!” 浅野樱疯狂撞击屏障,拳头、额头撞得鲜血淋漓。阿沅抱着碎片哭喊着向他爬来。 陈烈低头看向怀里的碎玉。 玉,骤然碎裂。 苏晚晴的虚影从碎玉里飘出,不再是微弱残念,少女一身蓝布学生装,麻花辫垂在肩头。她飘到陈烈身前,抬手轻轻捧住他满是血污的脸。 “烈哥,”她眉眼弯弯,像燕州盛开的槐花,“该回家了。” “晚晴……”陈烈声音发抖。 “我不走。”苏晚晴轻轻摇头,“我替你守这龙冢。” “什么?” “并蒂莲本是双生。”苏晚晴的虚影亮起赤金柔光,暖意融融却不灼人,“浅野持阳,我守阴。她陪你行走人间,我留下来镇住源根。” “烈哥。”她微微俯身,在他染血的额头印下一个轻柔的吻,“好好活着。替我看一看太平盛世。” 话音落,她化作一道赤金流光,涌入“归人”剑身! 轰——!!! 剑身剧烈震颤! 暗金色尘埃被流光强行净化,源残存的躯体发出最后一声不甘嘶吼,彻底崩解。一股温暖力量顺着剑身涌入陈烈四肢百骸,将他与龙冢之间的牵连,生生切断。 陈烈向后软倒。 没有砸在冰冷龙骨,落入一个柔软怀抱。浅野樱接住他,泪水不停滚落,却咬着唇挤出笑意,双臂死死箍住他肩膀,仿佛要将他融进骨血。 “傻子……”她哽咽,“大傻子。” 阿沅爬到身旁,小手攥住陈烈沾满血的衣角,哭得喘不上气。 陈烈躺在浅野樱怀中,望着龙冢上空暗红云层缓缓消散,一缕真正属于人间的阳光穿透云隙,落在脸上。 是暖的。 他抬手,向着那片光亮伸去。 “晚晴……”他轻声呢喃,“我看见了。天亮了。” 第二百三十一章 新芽 第二百三十一章新芽 第二百三十一章新芽 龙冢崩塌,没有惊天动地的巨响。 只有一声悠长叹息,仿佛沉睡三千年的巨人,终于缓缓卸下重担。暗金色龙骨一根根化作飞灰,被云隙涌来的风卷走,散向北方荒原,散向江南水乡,落向人间每一寸土地。 浅野樱半拖半抱着陈烈,一步步离开正在崩解的龙冢。 右腿彻底断裂,左肋伤口深可见骨,右手三根指骨扭曲变形。最重的伤在心口,拳头大的空洞。人间种已经不在原处,取而代之的是一株赤金色嫩芽扎根血肉,随心跳轻轻摇曳。 “别睡!”浅野樱的声音发颤,拖着他在崩塌龙骨间躲闪,“陈烈,你要是敢昏死过去,我真的丢下你!” 陈烈眼皮沉重,勉强扯出一丝笑意,呼吸粗重:“你……舍不得。” “我舍得!”滚烫泪水滴落在他面颊,“我真舍得!” 阿沅在前开路。少女握着那柄重铸的短剑,剑身上刻着“归人”二字,赤金微光在尘埃里闪烁。她挥剑劈开挡路的龙骨碎块,为两人清出通路。 “陈大哥!前面有光!”阿沅回头大喊,小脸蒙满尘土,只剩一双亮眼。 那是落雁渡的方向。江水气息裹挟晨风扑面而来,清冽,带着人间烟火的味道。陈烈深吸一口气,肺叶如同破旧风箱嘶嘶作响。可这股气息入体,心口赤金嫩芽舒展一片新叶。 “走……回家。”他哑声说道。 三人跌跌撞撞冲出龙冢的范围。 身后,龙骨堆砌的巨山在晨光里彻底坍塌,化为一片流动的暗金色沙丘。风掠过沙面,像金色海面。沙丘中央,隐约浮起并蒂莲的虚影,在朝阳下静静摇曳。 浅野樱把陈烈平放在江滩,撕下衣襟快速包扎伤口。指尖不停发抖,动作却稳,如同守护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还疼吗?”她低声问。 陈烈抬眼望向天空。湛蓝天幕,流云舒展,远处雁群掠过,鸣声清亮。他想起八十年前燕州的晴空,两世所有日出日落,想起苏晚晴最后那一吻的温度。 “还好。” 他抬起左手,覆在浅野樱手背上。她掌心冰凉,遍布血口灰尘,紧紧扣住他的手指不肯松开。 “晚晴留在龙冢里了。”他轻声说。 “我知道。”浅野樱低头,眼泪滴落在交握的手上,“我能感觉到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一章新芽(第2/2页) “她会不会孤单。” “不会。”浅野樱抬眸,后颈茉莉花纹身在日光下泛出温润光泽,“并蒂莲根脉相连,我能感知到,她在笑。” 陈烈缓缓闭上眼。 阿沅蹲在江边,用江水清洗短剑。“归人”二字映在粼粼波光,像两簇长明的火。她忽然指着江面惊呼:“陈大哥!浅野姐姐!快看!” 江面上漂浮无数暗金色碎屑。 不再是污染,是龙冢崩解后的余烬。碎屑在晨光里闪烁,如同撒落江面的金粉。碎屑流过之处,江水变得澄澈,岸边枯萎芦苇抽出新芽,被龙瘟侵蚀多年的土地,慢慢透出青绿。 “龙脉……在反哺人间?”浅野樱怔怔望着江面。 陈烈撑着身子微微坐起,看向流动金粉。心口赤金嫩芽轻轻一跳,和江面碎屑遥遥共鸣。 “不是反哺。”他喘息着开口,“是偿还。三千年欠下的债,该还了。” 他挣扎着起身,浅野樱连忙伸手搀扶。阿沅跑过来,把短剑递入他手中。陈烈握剑望向北方,那片正在复苏的大地。 “阿沅。” “在!” “想学八极拳吗?” “想!” “从两仪桩开始。”陈烈将短剑插进江滩泥土,“一步一桩,一步一拳。一直练,直到天下……” 他顿住,转头看向浅野樱。 浅野樱扬起笑容,接过话头:“直到天下重归太平。” 风卷起江面金粉,落在三人身上,像一场迟来的落雪。 陈烈站在江滩,左拳虚握,右脚踏前,摆出两仪桩起手式。身形瘦削,满身伤痕,沐浴晨光,如一杆长枪,一把钝刀,是自尸山血海爬出,终于得见天光的——人。 远处落雁渡江面,一叶扁舟顺流漂来。 舟头老者身披蓑衣,头戴斗笠,手持钓竿。他似有所感,抬眼望向江滩立桩的青年,嘴角浮起淡淡笑意。 “燕归……归人。”他低声念道。 钓竿轻甩,鱼线沉入江水,涟漪一圈圈荡开。 涟漪深处,一粒暗金色尘埃缓缓下沉。尘埃之内蜷缩一道身影,面容和源一模一样,神色却带着前所未有的安宁。 像一粒等待萌发的种子。 像一场无尽轮回。 像一个,远没有落幕的故事。 第二百三十二章 归人渡 第二百三十二章归人渡 第二百三十二章归人渡 江面上晨雾沉得压人,浸透水汽,裹住落雁渡,伸手出去,指尖都浸在一片湿冷的白里。陈烈靠在江滩那块风化礁石上,心口那株赤金色嫩芽在薄雾里忽明忽暗,每一次搏动都牵扯尚未长合的血肉,疼得他额角青筋绷起,不住渗冷汗。 浅野樱跪坐在身侧,撕了自己衣襟,蘸着冰凉江水,一点点擦去他手臂上干结的血污。她动作放得极轻,指尖却不停发颤,不知是江风太冷,还是方才惊魂未定。 “别擦了。”陈烈嗓音沙哑,气息不稳,“省点力气。” “闭嘴。”浅野樱没有抬头,声音闷在喉咙里,“血留在皮肤上,气味散出去,会引来东西。” 她说的东西,不是野兽。 阿沅蹲在十步外的芦苇丛,双手攥紧那柄断剑,脊背绷得笔直,像一头警惕的小兽。目光穿透厚重晨雾,死死钉在江心。那边传来桨声。 不是一叶小舟轻划的动静,是七八条快船齐划,桨起落节奏整齐,压得很低,被浓雾放大,沉沉滚过来,仿佛有巨兽潜伏在浑浊江底,缓缓摆尾,带着藏不住的杀意。 “陈大哥。”阿沅咬着牙,声音压到最低,从牙缝里挤出来,“船,挂黑帆。” 陈烈眼神骤然一凝。 他撑着礁石想要起身,右腿刚接好的断骨立刻传来钻心剧痛,才挺直半截的身子猛地往下一沉。浅野樱伸手死死按住他肩膀,掌心滚烫:“别动!腿骨刚接上,再断,这条腿就废了!” “废了也好过原地等死。”陈烈抬手,慢慢掰开她按在肩头的手指,“浅野,带阿沅往上游走,穿过芦苇荡有片乱石滩,能藏。” “那你呢?” “我留下来断后。” “你断个屁后!”浅野樱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底烧着火,“就你现在这副身子,连阿龙都打不过。来的是黑帆卫,黑木家最后的底牌,专门猎杀龙脉遗种。你心口这株芽,在他们眼里就是现成的丹药。” 陈烈静静看着她。素来冷静自持的人,此刻像被夺走珍视之物,凶悍,又藏着一层一碰就碎的脆弱。他勉强扯出一点笑意,抬起沾满血污的手,拂开贴在她脸颊的一缕乱发。 “那更不能让你们留在这儿陪我。” “陈烈——” “听我说。”陈烈声音沉下来,缓慢而厚重,“晚晴守在龙冢压着源的余威,老周在中华街等消息,阿龙、阿虎留在樱都看守龙门。我欠的债还没结清,不会死在这渡口。”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后颈那道茉莉花纹,声音轻得随雾飘:“你也不能死。” “你不在,往后谁陪我去摘樱花。” 浅野樱眼眶里泪水打转,硬生生憋住。她咬紧下唇,腰间短刀抽出来,刀锋在晨雾泛着冷青的光。 “那便一起。” “好。” 陈烈拄着断剑,缓缓撑着站起来。右腿剧痛顺着骨头往头顶窜,半边身子发麻,可他站得稳,像一杆深深扎进江滩泥沙里的枪。心口赤金嫩芽感知到他心底翻涌的战意,微光从衣襟缝隙漏出来,在白雾里晕开一团暖光。 这团光,成了浓雾里最显眼的靶子。 黑帆破开晨雾。 八艘快船呈扇形合围,船头立着身披黑色水靠的汉子,人人手持机弩,弩箭箭头镀暗金,铸满细密倒刺——猎龙弩。船队正中是一艘楼船,船头站着一名身披猩红大氅的男人,脸上扣半张青铜面具,露出的下颌横一道狰狞刀疤,从耳根一直裂到嘴角。 “燕归。”男人的声音隔着江面传过来,粗糙如同砂纸摩擦铁器,“或者,该叫你陈烈?” 陈烈瞳孔微微收缩。 这个身份,龙冢崩塌,源消亡之后本该彻底掩埋。知晓真相的,只有身边几个人。 “你是谁。” “我?”男人抬手掀开面具,一张与陈烈三分相似的脸露出来,面容更年轻,阴鸷逼人。左眼眶嵌着一枚暗金色珠子,如同爬虫竖瞳。“黑木玄,黑木一郎的私生子,新一任守门人。” 他抬起掌心,托着一块暗金色碎片,碎片上镌刻着龙冢古老纹路。 “我父亲死在你手上,龙冢毁于你手,就连源大人,也被你斩杀。”黑木玄微微歪头,嘴角扯出病态的笑,“但你留下一件至宝。你心口那株芽,人间种与龙脉最后的融合。吞掉它,我就能重建龙冢,登临神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二章归人渡(第2/2页) “放箭。” 机弩同时轰鸣! 八支猎龙弩撕裂晨雾,尖啸破空。弩箭目标不是陈烈,直直扎进脚下江滩。箭尖入土一瞬,暗金色光网自地底升腾铺开,如同巨大渔网,将三人牢牢罩在网中。 “缚龙阵!”浅野樱脸色骤白。 光网向内收缩,陈烈心口嫩芽猛地被一股无形力量攥紧,像是要硬生生连根扯出。剧痛袭来,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倒,断剑刺入沙土,才勉强没有栽倒。 “陈大哥!”阿沅尖叫着冲上前,小小的身子挡在陈烈身前。 黑木玄纵身跃下楼船,脚尖轻点江面,踏水而行,落在光网之外。他垂眸俯视陈烈,如同打量笼中困兽。 “化劲宗师?人间种?”他嗤笑一声,“脱离龙脉,你什么都算不上。” 他抬手,手掌穿透光网,直抓向陈烈心口。 “砰!” 巨响不是来自陈烈。是阿沅。 少女像一头蓄势的小豹子骤然蹿起,断剑残片狠狠劈砍在黑木玄手腕。暗金色血珠飞溅,黑木玄吃痛收手,眼神瞬间阴冷刺骨:“小畜生,找死。” 反手一掌,直拍阿沅天灵。 “阿沅!” 陈烈暴喝一声,不知从哪里逼出一股力气,硬生生挣断缚龙阵一根光丝。暗金光丝割开皮肉,伤口深可见骨,他全然不顾,猛地扑过去,用后背硬扛下这一掌。 “砰!” 掌力穿透躯体,向内震荡。 陈烈一口血喷出来,血液是赤金色,溅在阿沅脸上,滚烫。血滴落在缚龙阵光网,发出嗤嗤腐蚀声响,光网的亮度骤然黯淡下去。 黑木玄一怔。低头看向自己掌心,沾到的那滴赤金血液正在灼烧皮肤,如同滚烫热油。 “这是……人间血?”他瞳孔骤缩。 陈烈抱着阿沅,半跪在光网之内,浑身淌血,缓缓抬头,嘴角扯出一道血淋淋的笑。 “你方才说……离了龙脉,我什么都不是?” 他喘息着,每一个字都裹挟血沫。 “八十年前,燕州城头,我没有龙脉。” 他慢慢站起身,踏出一步,光网崩断一根丝线。 “八十年后,龙冢之巅,我依旧没有龙脉。” 再一步,三根光丝寸寸碎裂。 第三步,他站到黑木玄面前,一拳狠狠轰出。 “我的拳,从来不靠龙脉撑着!” “人间归!” 轰然巨响炸开! 拳锋重重砸在黑木玄胸口,没有暗金光华,没有规则伟力,只有两世沉淀下来,血肉与意志凝成的一击。 黑木玄如同遭重锤撞击,整个人向后倒飞,撞断楼船桅杆,坠入江心。暗金色的血自他口中狂涌,染黑大片江水。 缚龙阵,碎。 陈烈维持出拳姿势,静静立在原地,像一尊风化的石像。下一刻身子一晃,向后倾倒。 他没有摔落江滩。 一只有力的手臂稳稳托住他。不是浅野樱,是一只披着蓑衣,苍老却沉稳的手。 “小林。”老周的声音穿过晨雾,带着笑意,又藏着一丝颤抖,“你这一拳,比当年修罗场里,还要霸道。” 陈烈勉强掀开眼皮,看见老周风霜密布的脸,身后停着一艘乌篷船,船头站着密密麻麻的华人。 他想扯出笑意,意识却直接沉了下去,陷入昏迷。 浅野樱快步扑过来抱住他,压抑许久的眼泪终于决堤。 江心深处,黑木玄沉入水底。那枚暗金色的义眼,却独自浮上水面,像一粒不肯熄灭的种子,顺着江水,漂向远方。 乌篷船的阴影之中,一个戴斗笠的瘦小身影静静注视这一切。指尖捏着一枚血色樱花标记,轻轻一捻,印记化作飞灰,随风飘散。 “有意思。”他低声自语,“人间种……” “会长,一定会感兴趣。” 第二百三十三章 无脉之拳 第二百三十三章无脉之拳 第二百三十三章无脉之拳 陈烈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梦里没有巨龙,没有天门,没有那些暗金色的规则枷锁。只有燕州漫天落雪,静静盖在武馆青石板上。苏婉清立在廊下,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笑着看他打拳。 “烈哥,歇歇。” 陈烈收拳走向她,伸手想去接碗,指尖却径直穿过去,穿过瓷碗,穿过苏婉清的脸颊,像一缕抓不住的风。 苏婉清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下去。她放下汤碗,伸手轻轻抚过他心口——那里,赤金色嫩芽正在一点点枯萎。 “你该醒了。”她说,“还有人在等你。” “那你呢?”陈烈问。 “我?”苏婉清微微歪头,眉眼弯弯,一如初见之时,“我留在这儿,守燕州的落雪。你替我,去江南晒晒太阳。” 她的身影化作一片雪花,轻轻落在他眉心。 陈烈猛地睁眼。 入目是摇晃的竹篾顶棚,阳光从缝隙漏下来,在粗布被面投下细碎光斑。空气漫着艾草与药酒混合的苦涩气息,闻着,却让人安心。 “醒了?” 浅野樱的脸出现在视野里。她瘦了不少,眼底浓重的青黑藏不住,可眼神依旧清亮,像是重新打磨过的寒星。 陈烈动了动嘴唇,喉咙干得像是塞满黄沙:“水。” 浅野樱小心托起他后脑,将粗陶碗递到唇边。温水带着淡淡的甜,像是掺了蜜。陈烈小口吞咽,暖流滑过干涩的咽喉。 “我们在哪?” “老周的水寨。”浅野樱放下碗,伸手替他掖好被角,“落雁渡下游三十里,黑木家的人一时寻不到这里。” 陈烈低头看向自己躯体。 上身缠满厚厚的绷带,绷带在心口剪开一个圆洞,露出那株赤金色嫩芽。比之前矮了一寸,却新长出一片叶子,三片叶片呈品字舒展,小小的一团,像跳动的火焰。 “是它救了你。”浅野樱轻声开口,“你昏迷七天,高烧不退,是心口这株芽不断燃烧自身,压下龙冢残留的毒素。” 陈烈沉默片刻,抬起左手,缓缓攥紧拳头。 没有龙脉躁动翻涌,四脉之力彻底沉寂。只剩下血肉筋骨,一股最本源的力量,在皮肤之下缓缓流动。力量不算强盛,如同干涸河床重新渗出细流,却干净纯粹,不受任何外物束缚。 “我的经脉……” “全断了。”浅野樱垂下眼帘,“老周说,你现在的底子,甚至不如寻常人。强行催动劲力,会直接送命。” 陈烈低低笑了一声。 他掀开被子,想要坐起身。浅野樱立刻伸手按住他:“你干什么!” “练拳。” “你疯了?!” “没有。”陈烈拨开她的手,撑着床沿,慢慢把双腿挪到地面。脚掌落地那一刻,双腿软得如同面条,不住发颤。他咬着牙,硬生生站稳。 浅野樱伸手想去搀扶,被他一个眼神制止。 陈烈深吸一口气,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成球。 两仪桩。 最基础的桩架,此刻却耗尽他全身力气。汗水很快浸透绷带,顺着下颌滴落在木地板。心口嫩芽轻轻晃动,似在抗拒,又似在适应这股新生的气血。 一遍。 两遍。 三遍。 待到第七遍站桩,浑身的颤抖慢慢停下。汗水不再疯狂流淌,呼吸绵长平稳,如同一口淘净淤泥的老井,重见天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三章无脉之拳(第2/2页) “不是断死了。”陈烈睁开眼,目光澄澈,“是通了。” “什么意思?” “从前龙脉,堵死了我自身气血的路。”他缓缓收桩,望向窗外波光粼粼的江面,“现在路通了。路虽窄,但每一步,都是我自己踏出来的。” 浅野樱怔怔望着他。 阳光穿过竹篾缝隙落在陈烈身上。身形瘦削苍白,满身伤痕,脊背却挺得笔直。像一杆枪,一柄刀,一尊从废墟里重新立起的石碑。 门帘被掀开,老周拄拐杖走进来,手里端一碗黑乎乎的药汤。 “醒了就把药喝了。”老周将碗放在木桌上,目光落在陈烈身上,细细打量,“方才站桩,气血循足少阳胆经,从瞳子髎流转至足窍阴,循环九转……你感受到气血流转了?” “感受到了。” “怪事。”老周摇头,“早年在边境,见过丹田被毁的武人,一辈子沦为废人。你经脉尽断,反倒通透许多?” “从前走别人铺好的路。”陈烈拿起药碗,仰头一饮而尽,“如今,走我自己的。” 老周盯着他看了许久,忽然笑起来,笑意里藏着欣慰,也压着忧虑:“好。有自己的路就好。只是这条路不好走。黑木玄没死,樱花会新会长已经现身,还有……”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张染血纸条。 “阿龙从樱都传回来消息。藤田正雄的私生女,也就是浅野你的……”老周转头看向浅野樱,话到嘴边停住。 浅野樱脸色瞬间惨白。 “我同父异母的妹妹,藤田雪。”她接过纸条,指尖不住发抖,“她接管藤田家暗部,清洗所有和血樱花相关的人。中华街,已经死了十七个人。” 陈烈眼神冷了下去。 他走到床边,拿起浅野樱洗净叠好的粗布外衣,一件件穿上。动作牵动伤口,绷带下慢慢渗出淡红血渍,他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备船。”他开口,“回樱都。” “你的伤势——” “死不了。”陈烈系好衣襟,转头看向浅野樱,目光坚如铁石,“我说过,要去摘樱花。” “一朵,两朵,三十七朵。” “全部摘干净。” 浅野樱望着他,眼眶微微发红,重重点头。 阿沅从门外探进脑袋,怀里抱着打磨完毕的断剑,如今更像一柄短剑。剑身刻的“归人”二字,阿沅用红漆细细描过,赤金鲜亮,像两簇跳动的火苗。 “陈大哥。”少女眼里亮得惊人,“我学会两仪桩了,能不能教我下一式?” 陈烈走到她面前,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可以。”他说,“从猛虎硬爬山开始。” “但有个条件。” “是什么?” “往后,不要再跪任何人。”陈烈声音很轻,带着不容撼动的力量,“八极拳,是站着打的拳。人,也要站着活。” 阿沅愣了片刻,随即用力点头,小脸绽开灿烂的笑。 窗外江风呼啸。 乌篷船解开缆绳,顺着江水向下游而去。 水寨最高的瞭望塔,戴斗笠的瘦小身影再次出现。静静目送远去的船影,从袖中取出一只黑色纸鹤,对着鹤嘴低声吩咐: “目标离巢。” “方向,樱都。” “请血樱大人定夺。” 纸鹤振翅,化作一道黑光,消失在云层深处。 第二百三十四章 血樱花再绽 第二百三十四章血樱花再绽 第二百三十四章血樱花再绽 樱都的霓虹依旧璀璨,各色光流在夜色里翻涌,喧嚣不息。陈烈站在中华街石牌坊之下,抬头望向那块熟悉的匾额,“振武馆”三个字被泼上一道红漆,像一道狰狞的伤疤。 空气里飘着纸钱燃烧过后残留的焦味。 老周的水寨三天前送他们抵达樱都港。陈烈没有直接回振武馆,带着浅野樱、阿沅,在城中辗转探查。林渊曾经租住的公寓、浅野樱从前任职的报社、阿龙阿虎最后传讯的安全屋,一一走过。 每一处地方,都已成废墟。 每一面残墙上,都画着一朵血红樱花。 不是陈烈留下的残缺标记,是完整妖艳的花,花瓣五枚,花蕊点着一点漆黑,如同死人凝住的眼珠。 “藤田雪。”浅野樱站在安全屋废墟前,声音冷得像冰,“她从小在暗部长大,修习最阴狠的忍术,心思深沉。她画这花,是向你示威。” “也是向我宣战。” 陈烈没有说话,蹲下身,指尖蘸一点花瓣边缘残留的暗红色痕迹,凑到鼻尖轻嗅。 “不是人血。”他皱起眉,“龙血藤汁液,混着朱砂,还有……” 他一顿,眼神骤然锐利:“尸油。” 浅野樱胃里一阵翻涌。 “她在炼尸樱。”陈烈站起身,拍干净掌心灰尘,“用死者养蛊,蛊催生花,借花操控活人。黑木家那些铁衣卫,恐怕就是这么来的。” “那我们怎么办?”阿沅握紧短剑,小脸紧绷。 “找到花圃。”陈烈望向中华街深处,废弃工厂静静矗立,烟囱飘着一缕若有若无的黑烟,“一把火烧掉。” 三更,夜色深沉。 废弃工厂外围,陈烈三人贴着阴影潜行。龙脉力量彻底消失,陈烈的感知反倒变得敏锐。风里混杂的气味,地面细微震动,远处老鼠窜动的声响,全部清晰传入耳中。 “十二个守卫,明哨八个,暗哨四个。”陈烈压低声线,“阿沅,东南角两个交给你,用闯步,一击就退,不要缠斗。” “嗯!” “浅野,西北角归你。尽量不伤人,打晕捆住,塞住嘴。” 浅野樱点头,短刀在掌心轻巧一转。 “你呢?”她抬眼问。 陈烈扯了扯嘴角,活动脖颈,骨头发出咔咔轻响:“我,正面进去。” “你——” “放心。”陈烈抬手,碰了碰心口衣襟,里面三片赤金叶片微微发亮,“现在的我,比从前更扛揍。” 话音未落,身形骤然掠出。 没有龙脉加持的燕子穿云,纯粹肉身爆发力。陈烈身影在月光下拉出残影,三步冲到工厂正门,抬脚狠狠踹出。 “轰!” 铁门被一脚踹飞。 门内两名守卫还没反应过来,陈烈肩头已经撞上前一人胸口。铁山靠,没有暗劲加持,全凭化境宗师对筋骨肌肉极致掌控。那人如同被攻城锤撞上,向后倒飞撞在墙壁,当场昏死。 另一人拔刀,刀光刚起,陈烈手肘已经顶在他下颌。 “砰!” 牙齿碎裂的脆响。 “敌袭!” 工厂深处响起尖锐哨声。八道黑影从四面八方冲出,手持骨质短刀,刀身缠绕龙血藤纹路,夜色下泛着妖异血光。 陈烈没有后退。 深吸一口气,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 “来。” 第一道黑影扑至,短刀直刺心口。陈烈侧身,刀锋擦着衣襟划过,顺势扣住对方手腕,一拧一送,肩关节直接脱臼,短刀落入自己手中。反手,刀柄重重砸在对方太阳穴。 第二、第三人同时夹击! 陈烈矮身扫腿,踢断左侧那人脚踝,骨裂声清晰响起。右侧敌人挥刀劈来,陈烈不躲,任由刀刃砍在肩膀,肌肉绷紧卡住刀锋,顺势一记顶心肘砸向对方心窝。 砰砰砰! 闷响接连不断。 陈烈在人群之中腾挪躲闪,招式没有花哨变化,全是杀伐实用的杀招。八极六大开,在他手中化繁至简,每一拳,都瞄准关节、咽喉、心口要害。没有龙脉护体,每一次碰撞都是实打实血肉相搏,拳拳落肉,骨断筋折。 暗金色的血顺着地面蔓延,陈烈粗布衣衫很快浸透。 可他越打,眼神越亮。 心口那株赤金嫩芽持续搏动,每一次跳动,一股温热力量流淌四肢百骸。力量并不狂暴,像春日溪流,润物无声,让他的拳越来越重,越来越快,越来越贴近——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四章血樱花再绽(第2/2页) “不可能!” 工厂深处传来一声尖叫。 一名身着白和服的女人从阴影走出,二十出头,容貌和浅野樱有三分相似,脸色病态惨白。手中握着骨扇,扇面绘血红樱花,花蕊镶嵌一枚暗金色核。 “你明明已经废了!源已死,龙脉断绝,凭什么还能出手?!”藤田雪尖声嘶吼,骨扇一挥,地上流淌的暗金色血液如同活物蠕动,凝成无数血蛇,扑向陈烈! 血蛇缠住陈烈脚踝。 冰冷滑腻,裹挟尸油腥臭,顺着小腿向上攀爬,试图钻进伤口。陈烈感觉自身生命力不断被抽离,眼前阵阵发黑。 “陈烈!”浅野樱从西北角冲来,短刀劈向血蛇,刀刃却被蛇群弹开。 阿沅也赶到,短剑不停斩击,血蛇却越斩越多,汇成一片红色汪洋,将陈烈淹没。 藤田雪放声大笑,笑声尖锐刺耳:“人间种?归人剑?落在我的尸樱花海里,你不过是一具硬一点的棺材!” 血蛇缠上陈烈脖颈,不断收紧,窒息感席卷而来。 意识渐渐飘忽。 他看见燕州落雪里苏婉清的笑容,看见龙冢之前浅野樱落泪的模样,看见阿沅抱着断剑执拗的眼神。 视线落回心口嫩芽。 三片叶子,在血蛇缠绕之下,缓缓向内合拢,如同将要凋零的花。 可就在叶片闭合的刹那—— 第四片叶子,慢慢舒展。 无色,通透,像一滴晨露,一缕属于人间纯粹的光。 陈烈睁开双眼。 他没有疯狂挣扎,没有嘶吼,只是缓缓深吸一口气。 这一口气吸得极深,仿佛将天地间所有人间烟火,尽数纳入胸膛。随即张口,一声长啸迸发而出。 不是龙吟,不是虎啸。是凡人,两世历经八十年生死,绝境之中,发自血肉的呐喊。 “啊——!!!” 啸声化作浪潮,以陈烈为中心向外炸开。 血蛇瞬间僵住,紧跟着轰然碎裂。暗金色血雾被这股力量净化,化作漫天赤金色光点,如同逆向飘落的飞雪。 藤田雪脸色惨白,骨扇脱手,连连后退:“不……不可能……这是什么力量……” 陈烈自血雾之中缓步走出。 头发花白,面容憔悴,浑身遍布伤口,目光却比星辰更亮。心口嫩芽四片叶片轻轻摇曳,一层淡薄无色光晕笼罩全身,单薄,却坚不可摧。 “这是八极拳。”陈烈走到藤田雪面前,抬手,掌心轻轻按在她头顶,“最后一式。” “无龙。” 砰。 没有震天巨响,只有一声沉闷的撞击,像石子坠入深潭。 藤田雪眼神瞬间涣散,跪倒在地,七窍流出暗金色血液。只是这血液不再腥臭,纯净如同洗过的朱砂。她抬眼看向陈烈,嘴唇翕动,似有话语想说,最终只剩一声轻叹,软软栽倒。 她后颈那朵漆黑樱花印记,缓缓褪色消散。 工厂外面,警笛声由远及近。 陈烈转身看向浅野樱与阿沅,勉强扯出笑意:“走。” “去哪里?” “藤田家。”陈烈望向樱都繁华的中心,一栋摩天大楼矗立,楼顶闪烁血色霓虹,“摘最后一朵樱花。” 浅野樱望着满身伤痕依旧挺直脊背的男人,忽然笑了。 她伸出手,握住陈烈的手。 “一起。” 阿沅快步跑过来,小手攥住他的衣角。 三人走入沉沉夜色。身后工厂里,血色樱花在赤金光点之中,慢慢凋零。 藤田大厦顶层,一道苍老身影立在落地窗前,手中端一杯琥珀色酒液。静静望着远处工厂上空散去的赤金光点,轻轻晃动酒杯。 “人间种,长出四叶了。” “有意思。” 他转身,看向房间阴影里跪着的数十道黑影。 “启动终樱计划。” “该让这位燕归先生,好好见识,什么才是真正的——” “审判。”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他胸前徽章。 一朵血红樱花,花蕊镶嵌的暗金种子,和陈烈心口那株嫩芽,一模一样。 第二百三十五章 终樱之宴 第二百三十五章终樱之宴 第二百三十五章终樱之宴 电梯缓缓爬升,陈烈静静感受胸腔里的搏动。心跳沉而缓慢,比寻常人要缓,远不及当年借龙脉之力时那般狂暴。每一次跳动,心口那株四叶嫩芽便轻轻晃一晃,一层淡得几乎看不见的无色光晕渗进血肉,流淌到四肢百骸。不是那种汹涌霸道的力量,更像温水漫过四肢,是活着本身的质感。 “陈烈。”浅野樱站在他身侧,月白襦裙早已换下,一身黑色晚礼服。后颈那道茉莉花纹,被厚重的遮瑕膏仔细盖住。“倘若等会儿我……” “没有倘若。”陈烈打断她,目光落在电梯金属门模糊的倒影上,“我们三个,都要活着出去。仅此而已。” 阿沅蹲在电梯角落,怀里紧紧抱着短剑,剑身刻的“归人”二字被布条层层裹住,避免反光。少女抬着头,小脸绷得紧绷:“陈大哥,我一路数过。从正门到这部电梯,到处都是摄像头,暗处藏着不少人,还有热感应装置。”她顿了顿,舌尖舔过干裂的唇,“电梯里有东西,是毒气。” 陈烈眉头微敛。他轻吸一口气,昂贵香氛之下,裹着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是樱华三号的稀释制剂,佐藤家用来控制实验体的神经毒。寻常人根本分辨不出。 “闭气。”陈烈压低声音,“能撑多久?” “我大概能憋很久。”阿沅小声答道。 “我可以。”浅野樱颔首。 “足够。”陈烈抬手,掌心贴住电梯通风口。掌心底无色光晕微微亮起,嫩芽第四片叶片轻轻震颤,一点点将渗入轿厢的毒气抽离,在掌心凝出一滴暗金色的液珠。 电梯“叮”一声轻响,抵达顶层。 门向两侧滑开,刺目的水晶灯光扑面而来。 藤田大厦顶层宴会厅宽阔空旷,几乎抵得上半个足球场。四周是整块防弹落地玻璃,窗外铺展着樱都万家灯火,像一片倒置的星海。大厅中央摆着长餐桌,银质餐具整齐排布,烛台跳动幽蓝火苗,将厅内所有人的面孔衬得一片阴冷。 长桌主位,坐着老人藤田正雄。 七十三岁,一身深灰和服,腰间却束着一条旧时代大将腰带,扣头刻着樱花与交错短刀。他面颊干瘪,皮肉像风干羊皮纸贴在骨头上,一双眼却没有老年人该有的浑浊,爬行动物一般,冷光沉沉。 老人身后分列两排人。左侧是黑色西装的保镖,右侧是白大褂研究员。人群中间,跪着一名花白头发的老妇,脊背深深佝偻,几乎弯成一张弓。 浅野樱身子猛地僵住。陈烈能清晰感受到,她指尖骤然变冷,指甲无意识掐进自己掌心。 “浅野小姐。”藤田正雄开口,粗糙沙哑,如同砂纸摩擦朽木,“三十年未见。你母亲,金顺姬女士方才还在问我,她的女儿是不是早就死在外头了。” 浅野樱的呼吸骤然一滞。 陈烈侧头看她。她眼眶泛红,嘴唇不住轻颤,震惊过后,心底翻涌的寒意一点点凝固。冰冷之下藏着烈火,如同冰层底下奔涌的岩浆。 “藤田正雄。”她声音很轻,却锋利如刀片刮擦玻璃,“你害死我外祖母,屠戮我祖父,把我母亲推入火坑。如今,还要演这场假戏?” “戏?”藤田正雄笑起来,露出被槟榔熏得发黑的牙齿,“这是家宴。你血脉里流淌藤田家的血,纵然掺了一半低贱的外族血脉,终究属于藤田。” 他抬手,打了个响指。 宴会厅两侧暗门缓缓滑开,十几个身着白色晚礼服的少女缓步走出。容貌姣好,眼神空洞麻木,后颈皮肤下嵌着暗金色种子,一枚枚,如同烙在身上的活印章。 “终樱计划第一步,需要九十九个容器。”藤田正雄缓缓起身,抽出腰间军刀,刀身刻着“藤田正一”,是他父亲的遗物,“浅野樱,你是第一百个。凭借并蒂莲残瓣,加上你体内藤田血脉,便能培育出完美的神樱之种。” 他目光转向陈烈,带着猫捉老鼠般的戏谑:“至于你,燕归先生。你的心脏,是最好的播种土壤。” 陈烈没有应声。 他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落下,所有保镖同时伸手摸向腰间武器。陈烈没有出手,径直走到长桌边,拿起桌上一杯酒,稍一嗅闻,抬手将杯中酒尽数泼洒在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五章终樱之宴(第2/2页) “八十年前,你父亲高木一郎,也像这样摆宴。苍龙山里,他邀来三十七位客人,最后全都埋进山沟。”陈烈抬眼看向藤田正雄,嘴角扯出一道血色弧度,“你可知他临死前说了什么?” 藤田正雄眯起双眼。 “他说,帝国,即将宣布无条件投降。”陈烈放下酒杯,玻璃杯撞在木桌上,一声脆响,“而后,我一拳打碎他的喉咙。” 空气瞬间凝固。藤田正雄脸上笑意一点点褪去。他双手缓缓举起军刀,刀尖直指陈烈。 “既然你急于赴死,那就——” “开始。” 烛火骤然熄灭,不是风吹。是陈烈弹指迸发的气劲。黑暗笼罩的刹那,陈烈身形已经窜出。他没有直扑藤田正雄,目标是一旁白大褂的研究员——这群人手中握着遥控器,能引爆少女后颈的种子。 “砰!” 第一拳重重砸在领头研究员下颌,颈骨断裂的闷响在黑暗里格外清晰。陈烈一把夺过遥控器,五指发力,金属外壳扭曲弯折。 “开灯!快开灯!”有人失声尖叫。 灯光却再也亮不起来。阿沅如同狸猫穿梭在黑暗之中,短剑轻巧挑断烛台供电线路,幽蓝烛火接连熄灭,宴会厅彻底沉入漆黑。 唯有陈烈心口那株嫩芽,散出淡淡的无色微光。光很微弱,像一点萤火,足够让藤田正雄看清——陈烈已经站在他面前,相隔不足三尺。 “你……”藤田正雄挥刀劈来! 刀光划破黑暗,直劈陈烈面门。这不是普通钢刀,刀身缠绕暗金色纹路,挥出时裹挟着类似龙吟的尖啸——他体内,同样植入了龙脉种子。 陈烈不闪不避,抬手空手接白刃。 “铛!” 掌心与刀锋相撞,金铁交鸣。陈烈手掌瞬间皮开肉绽,鲜血顺着手腕淌落,可那柄军刀,被他死死攥在掌心。 “八十年前,这种刀,我接下三十二把。”黑暗里,陈烈的声音低沉厚重,仿佛自地底升起。 他右拳攒足力气,狠狠砸向藤田正雄心口。 “砰!” 藤田正雄如同遭受重锤,整个人向后倒飞,狠狠撞碎防弹玻璃,半个身子悬在百米高空之外。军刀脱手,落入陈烈手中。 陈烈缓步走到窗边,居高临下望着他。 “这一刀,替浅野樱的祖父。”刀尖抵住藤田正雄咽喉。 “这一刀,替浅野樱的母亲。”刀尖下移,刺入对方肩头。 陈烈动作猛地顿住。 藤田正雄在笑。不是濒死的绝望,是计谋得逞的狞笑。 “你上当了,燕归。”他咳着血,从怀里摸出一枚红色遥控器,拇指悬在按钮上方,“宴会厅埋了五百公斤炸药。杀我,我们一同……” 话音戛然而止。 浅野樱从黑暗中走出,手里攥着从保镖身上夺来的匕首,干脆利落,一刀切断藤田正雄握遥控器的手腕。 “啊——!” 断手连同遥控器一同坠出窗外,消失在夜色深处。 微光之下,浅野樱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像两块烧红的炭。她俯身看向悬在窗外的藤田正雄,一字一句,声音轻得像低语: “你不配痛快死去。” “你要活着。亲眼看着藤田家覆灭,看着樱花会彻底凋零,活着,尝尽生不如死的滋味。” 陈烈收刀,抬脚将藤田正雄踢回宴会厅内。 就在这时,跪在地上的金顺姬猛地抬头,浑浊眼底闪过一丝暗金光泽。她张开嘴,传出不是人声,是机械刺耳的尖啸: “终樱计划……启动……容器……回收……” 她躯体迅速膨胀,皮肤下暗金色纹路疯狂蔓延,体内埋着种子,是一具活体炸弹。 “闪开!” 陈烈厉声暴喝,一把推开浅野樱,自己朝着老妇人扑过去—— “轰!!!” 爆炸气浪吞噬整座宴会厅。 第二百三十六章 无龙之境 第二百三十六章无龙之境 第二百三十六章无龙之境 爆炸掀起冲击的瞬间,陈烈扑过去将金顺姬压在身下。并非心存怜悯,他清楚,这种活体炸弹的引爆核心藏在第三节脊椎,震碎神经中枢,便能阻断连锁爆炸。此刻他没有往日的暗劲,唯一依仗,只有心口那株四叶嫩芽。 他只能用肉身硬扛。 狂暴冲击波如同巨锤狠狠砸在后背。肋骨接连断裂,骨刺扎进肺叶,腥热的血不断涌上喉咙,喷洒在金顺姬花白的头发上。双臂死死箍住老妇人脊椎,指尖抠进皮肉。 “给我……停下。” 心口嫩芽剧烈晃动,第四片无色叶片骤然亮起,一股温润却极具压制力的力量顺着双臂涌入金顺姬体内,像一张巨网,硬生生按住那些暴走翻涌的暗金色纹路。 爆炸余波横扫大厅。防弹玻璃碎成粉末,水晶吊灯轰然砸落,幽蓝火焰四处蔓延。陈烈趴在一片废墟之中,后背皮肉撕裂,隐约露出森白骨茬。 “陈烈!”浅野樱从烟尘里爬出来,脸上沾满血灰,顾不上擦拭,踉跄着朝他奔来。 阿沅也从角落钻出来,短剑不知遗失在哪,怀里抱着一块碎裂桌板,小脸被烟熏得漆黑:“陈大哥!” 陈烈没有直接昏死。他忍着剧痛,从金顺姬身上翻落,仰面躺倒在废墟之间,抬眼望向头顶。天花板炸开大洞,露出樱都夜空,没有星辰,只剩霓虹投下的暗红反光。 “没死……”他嗓音沙哑,每一次呼吸,破损的肺都发出嘶哑的声响,“就是……后背疼得厉害。” 浅野樱抬手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力道极轻,带着哭腔。 危险并未消散。 废墟之间,缓缓响起掌声。 “精彩。” 声音从烟雾深处飘来,不是藤田正雄。那老东西已经被炸得昏死在地。这道声音更年轻,带着阴柔的质感,裹着一股令人心底发寒的愉悦。 烟雾缓缓散开,一道人影缓步走出。 一身白西装,架着金丝眼镜,手里拎一根文明棍。三十岁上下,容貌俊美近乎妖异,嘴角挂着玩味的笑意。最诡异的是双眼,左眼漆黑,右眼却是暗金色竖瞳,像人与龙糅合而成。 “自我介绍。”他微微躬身,姿态优雅,“藤田秀一,藤田正雄养子,樱花会真正执刀人。” 他目光锁定陈烈,暗金色竖瞳缓缓转动:“我观察你很久了,燕归。从修罗场那朵血樱花,到龙冢斩杀源,再到你心口长出第四片叶子……” 舌尖轻轻舔过下唇:“你,是最完美的样本。” 陈烈撑着地面想要起身,四肢发软无力。方才爆炸耗尽大半气力,心口嫩芽依旧发光,光泽却黯淡不少。 “陈大哥!”阿沅快步挡在陈烈身前,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我拦住他,你们先走!” “让开。”陈烈伸手按住她肩头,一点点撑着站直。起身的过程格外艰难,如同一件碎裂后勉强拼合的陶俑,随时会散架。双脚落地,不丁不八,双手虚抱,摆出两仪桩起手式。 “藤田秀一。”陈烈声音沙哑,穿透漫天烟尘,“你养父方才,也是这样笑着。” “最后,倒在了地上。” 藤田秀一笑出声。他摘下金丝眼镜,原本黑色的左眼,也化作暗金竖瞳。 “你以为,我还算人类?” 身形一晃。不是极速带来的残影,仿佛凭空消失。下一瞬,已经站在陈烈面前,文明棍尖弹出三寸暗金骨刺,裹挟龙血藤剧毒,直刺咽喉! 陈烈侧身躲闪,骨刺擦过颈动脉,划破一道血口,血珠飞溅。他顺势矮身,肩头狠狠撞向藤田秀一肋下——铁山靠。 “砰!” 撞击落在对方身上,却像撞上合金墙壁。藤田秀一纹丝不动,垂眸俯视陈烈,竖瞳里满是嘲弄:“人间种,无龙拳。没有龙脉加持,你的拳头,连我的皮肉都破不开。” 他抬手一掌,重重拍在陈烈胸口。 “噗——!” 陈烈一口鲜血喷出来,向后倒飞,狠狠撞在残存承重柱上。混凝土碎屑簌簌往下掉落,柱子发出不堪负重的闷响。 “陈烈!”浅野樱尖叫着扑上前,藤田秀一衣袖一挥,一股巨力将她扫开。她重重撞在墙壁,闷哼一声,滑落在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六章无龙之境(第2/2页) 藤田秀一缓步走向陈烈,文明棍敲在碎石上,笃、笃,像死神的节拍。 “你知道吗?”他俯身,棍尖轻轻挑起陈烈的下巴,“源虽死去,但它留下的种子早已散落世间。我吞了三颗,黑木玄吞了一颗,还有无数人,在追寻这种力量。” “你杀不完。只要世间还有欲望、贪婪,渴求力量的心不死,龙脉就永远不会断绝。” 他凑近陈烈耳边,低声呢喃。 陈烈垂着头,鲜血顺着下颌滴落在膝盖。双手微微发抖,不是恐惧,是翻涌的怒火。恨自己力量不足,恨敌人源源不绝,恨这世道,总纵容恶人横行。 视线落回心口嫩芽。三片赤金叶片,一片无色。那片无色叶片缓缓转动,像一面镜子,映出他的愤怒、不甘,两世浮沉,八十年不肯弯折的执念。 “你说得没错。龙脉永远杀不尽。”陈烈缓缓开口,声音轻得随风飘散。 他抬眼看向藤田秀一,嘴角勾起一抹让对方心底一寒的笑。 “可我来这里,不是为了剿灭龙脉。” “我来,只是揍你。” 他闭上双眼。 不再去思索龙脉、种子、四脉力量,甚至不去刻意催动心口嫩芽。所有心神沉进最本源的血肉、骨骼、呼吸、心跳。 而后,他听见了。 血液在血管奔涌,肌肉纤维绷紧收缩,骨骼轻微摩擦,心跳如战鼓,一下,又一下。 这便是人间。无龙之境。 陈烈睁开眼。 眼底没有耀眼火光,没有暗金星云,只有纯粹的黑,像两口深不见底的古井,井底沉淀着八十年的血与泪,一份从未弯折的脊梁。 藤田秀一瞳孔骤然收缩。眼前这个奄奄一息的男人,气质彻底变了。无关力量强弱,是一种本质上的威压,连吞食三枚种子、近乎半神的他,都发自心底感到战栗。 “你……” 陈烈动了。 没有爆发的音爆,没有绚烂异象,简简单单一步,一拳。 八极拳,猛虎硬爬山。 “砰——!!!” 拳锋狠狠砸在藤田秀一胸口。 藤田秀一低头,望着胸口深陷的拳印,暗金色血液自嘴角溢出,满眼难以置信:“不可能……没有龙脉,你怎么做到……” “这一拳,不靠龙脉。”陈烈收回拳头,任由他缓缓跪倒,“是我,陈烈。” 藤田秀一跪在碎石之中,胸口骨甲寸寸碎裂。他张了张嘴,惨笑出声:“你以为赢了?终樱计划早已启动,整个樱都,全是花圃……你逃不掉的。” 他躯体开始膨胀,皮肤下暗金色纹路疯狂凸起,准备自爆。 陈烈不退半步,再次攥拳。四片叶片同时亮起,无色与赤金光芒交融,凝成一击。 “无龙。归人。” “轰——!!!” 拳劲贯穿藤田秀一头顶。不是击碎肉身,是净化。无色光芒如同洪流涌入,将他体内三枚种子一并湮灭。 藤田秀一身体僵住,膨胀停止。他看向陈烈,暗金色竖瞳缓缓褪去,变回人类眼眸,眼底竟透出一丝解脱。 “多谢。”话音落下,他软软栽倒在地。 陈烈也脱力倒下。 他躺在废墟里,望着天花板破洞,空中飘着暗金色灰烬,如同永不停歇的落雪。 浅野樱爬过来,将他揽进怀里,泪水落在他脸上。 “别哭。”陈烈抬手想去擦她的脸,手臂抬到半空便无力垂落,“妆……花了。” 浅野樱一边哭一边笑,抓着他的手贴在自己脸颊。 阿沅跪在一旁,重新捡起短剑,警惕扫视四周废墟。 废墟深处,一台被炸坏的监控屏幕忽然闪烁几下,亮起画面。 不是藤田正雄。一名身着黑色和服的老妇人,指尖捻着佛珠,眼神深不见底。 “陈烈。”沙哑的声音透过残存音响传出,如同夜枭啼鸣,“你除掉我两个儿子。很好。” “终樱计划第二阶段,就从你开始。”她抬手,掌心浮现一枚血红樱花印记。 屏幕骤然熄灭。 陈烈闭上双眼,靠在浅野樱怀中,彻底失去意识。 第二百三十七章 血债血偿 第二百三十七章血债血偿 第二百三十七章血债血偿 轰鸣的引擎声,将陈烈从昏迷里拽醒。 他睁开眼,躺在货车后厢,身下垫着沾满机油的旧棉被。车厢一路颠簸,像在风浪里摇晃的小船。心口嫩芽依旧在,四片叶片蔫蔫低垂,像是被寒霜打过。 “醒了?”老周从阴影里探出头,嘴里叼着半截烟,烟雾熏得独眼眯起,“你小子命硬得离谱,胸口受这么重的伤,硬是撑下来。” 陈烈试着坐起身,老周一掌按住他肩头。 “别动。后背还有碎片嵌在肉里,靠近脊椎,乱动乱挪,直接瘫痪。” “浅野呢?”陈烈低声问。 “在前头开车。阿沅也在驾驶室,阿龙阿虎带着龙门弟兄,三辆车跟在我们前面。”老周朝车头方向抬了抬下巴。 陈烈稍稍松了口气,随即皱起眉:“我们去哪?” “出城。”老周掐灭烟头,脸色沉得厉害,“藤田家彻底疯了。终樱计划启动之后,樱都地下管网到处喷樱花雾。吸入雾气的人会变得狂躁嗜血,而且……” 他顿了顿,掏出一张照片递过来。照片里街头的男人双眼泛暗金,涎水顺着嘴角流淌,俯身扑在尸体上撕咬。 “是龙瘟的变种,借由自来水扩散,有潜伏期。现在樱都无数人已经饮用过被污染的水。” 陈烈眼神瞬间冷透。他不顾老周阻拦,挣扎着坐直,一把扯开身上绷带,后背伤口还在渗血,动作带着一股悍然的狠劲。 “源头在哪?” “藤田家祖宅,樱都北郊樱神山,一座死火山。藤田贞子,藤田正雄的母亲,就守在那里。终樱计划核心装置,埋在火山口深处。” 陈烈默默拾起衣物,一件件穿戴整齐,沾满血污的粗布衫,被他穿得一丝不苟。 “停车。” “什么?” “我说,停车。” 陈烈抬脚踹开货车后厢门。夜风灌入车厢,裹挟樱花雾独有的甜腻腥气。货车在公路疾驰,两侧是漆黑树林,远处樱都灯火遥遥可见,往日繁华的光,此刻泛着暗红,像无数充血的眼。 浅野樱猛踩刹车,货车在路面划出长长的弧线,横停在路中央。 她跳下车,拉开后厢门,眼底带着怒意:“你疯了?伤口会崩开——” 话语卡在喉咙。 陈烈眼底的神色,让她心头一震。那是自地狱爬出来的凶兽,怒火熊熊燃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七章血债血偿(第2/2页) “浅野,你母亲怎么样?” “老周的人接到她了,安置在安全屋。” “阿龙,阿虎!” “在!”前方三辆车上,二十几道身影纷纷跃下。阿龙、阿虎快步上前,手里提着砍刀与猎枪,目光坚定。 陈烈看向一众龙门弟兄。这群人跟着他,从中华街一路浴血厮杀至今。 “诸位,怕死吗?” “不怕!”二十余人齐声呐喊,震动林间枝叶。 “好。”陈烈点头,随即做出所有人都意料之外的举动。 他单膝跪倒在公路中央,月光落在他身上。 “这一跪,”陈烈声音不高,清晰传到每一个人耳中,“替八十年前苍龙山惨死的三十七位弟兄,谢诸位。替林渊,谢诸位。替所有被樱花会残害的人,谢诸位。” 他抬首,目光如铁:“但接下来,我不要大家白白送命。我要你们活下去,等到天亮。” 阿龙眼眶泛红,阿虎攥紧砍刀,指节发白。老周从车厢探出头,独目光芒闪动,低声骂了一句:“老子这辈子,只服你这疯子。” 浅野樱走到陈烈身前,伸手递出掌心。陈烈握住她的手,借力缓缓站起。二人对视,无需多言。 “阿沅,”陈烈看向站在车门边的少女,“你留下来——” “我不留下!”阿沅急忙打断,眼眶通红,泪水打转,“你答应教我练拳!我要跟着你!” 陈烈望着这个一路跟着自己闯过赤渊、血战龙冢的女孩,轻叹一声。 “跟上。不许脱离队伍,不许硬拼逞强。” 阿沅用力点头,抹掉眼泪,抓起短剑站到陈烈身侧。 陈烈转头望向北方。樱神山的轮廓在夜色里静静蛰伏,山顶浮着暗红云雾,如同一道无法愈合的巨大伤口。 “藤田贞子。”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像一句催命的咒。 “我来了。八十年积攒的血债,该清算了。” 车队重新发动,向着沉沉黑暗进发。 樱神山之巅,藤田贞子站在火山口边缘,指尖捻动佛珠。脚下密密麻麻,无数暗金色种子静静蛰伏,等待孵化。她抬眼望向南方,嘴角浮起冰冷笑意。 “来吧,燕归。” “我倒要看看,你的人间种,能不能浇灭整座火山。” 火山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不是岩浆翻涌。是某种远古存在,缓缓苏醒的心跳。 第二百三十八章 樱神山道 第二百三十八章樱神山道 第二百三十八章樱神山道 夜雾泛着一层淡粉。 不是晨雾那种柔和的乳白,是混着血渍浸出来的颜色,裹着一股甜腻的腥臭味。樱神山的盘山公路蜿蜒向山腹深处,在黑暗里曲曲折折延伸。车灯穿透雾气,有效射程不过三丈,路面铺着一层黏糊糊的暗红色残渣,是樱花雾沉降凝结而成,踩上去滑腻湿软。 陈烈坐在皮卡后斗,后背靠着车厢挡板,双腿微微曲起,随时能弹身而起。上身只裹着层层绷带,绷带间隙贴着老周寻来的苗医蛇鳞膏。一阵凉麻顺着伤口往骨头里钻,密密麻麻,像无数蚂蚁在皮肉底下爬动。 “还有十二公里。”浅野樱坐在驾驶位,压着声音。 她双手扣紧方向盘,目光不断扫过道路两侧。金顺姬躺在车厢另一侧,身上盖一件厚重军大衣,呼吸粗重紊乱,每一次吸气都带着胸腔深处的痰响,像一台快要报废的老旧风箱。 陈烈侧过头看了一眼老妇人。 黑暗里,金顺姬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潮红,额角青筋一根根鼓起来,嘴唇干裂起皮,嘴里时不时无意识呢喃,音节模糊难懂。每当她开口,浅野樱的脸色便白上一分。 “她在唤你的名字。还有……我祖父。”浅野樱低声说,指节攥得发白,掌心浸满冷汗。 陈烈沉默片刻,左手轻轻覆在她的手背上。她的皮肤冰凉,一层薄汗。 “会有办法。” “怎么救?”浅野樱声音发颤,绷紧的弦随时会断,“那枚种子藏在她体内,藤田贞子很早之前就种下了,从我出生之前……” 话没说完。 金顺姬猛地睁开双眼。 那已经不是活人的眼。眼白尽数染成暗金,瞳孔缩成针尖,先是空洞地望向车顶,随即猛地一转,死死盯住陈烈。 “嗬——!” 喉咙里滚出野兽般低沉的嘶吼。军大衣被她骤然挣开,老妇人爆发出和年岁完全不符的爆发力,身子弹起,十指弯曲如钩,直扑陈烈咽喉。指甲飞快拉长,泛出暗金色金属冷光,如同十柄淬毒短刃。 “母亲!”浅野樱失声尖叫。 陈烈没有躲闪。 他原地沉身,左拳向前一送,精准砸在金顺姬肩窝。不取性命,只用八极的缠丝劲,顺着拳劲灌入,一瞬间锁死她整条右臂关节。 金顺姬的身躯在空中一僵,重重砸落在车厢底板,闷响震得车厢微微晃动。可她感受不到疼痛,暗金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人的情绪,只剩下被操控的杀戮本能。她再次撑地弹起,四肢撑在车厢板上,像一只巨大蜘蛛,朝着浅野樱猛扑过去。 “砰!” 枪响。 老周从前排探出身,猎枪枪口迸出火光。独眸冷沉,铅弹避开要害,擦着金顺姬小腿掠过,在钢板上擦出一串火星。 “捆住她!”老周大吼。 阿沅从车厢角落窜出来,手里攥着浸过药酒的牛筋绳。少女身形灵巧如狸猫,趁着枪声震得金顺姬动作一顿的间隙,绳索飞快缠上老妇人脚踝,猛地向后一拽。 金顺姬重重摔翻。 陈烈顺势扑上前,膝盖压住她后背,左手扣紧她下颌,防止她咬舌自残。老妇人在他身下疯狂挣扎,力量大得惊人。陈烈断了两根肋骨,后背伤口被剧烈冲撞撕扯,钻心的疼一阵阵往上涌,他咬紧牙关,死死按住不动。 “妈……”浅野樱跪在一旁,泪水终于滚落。她伸手想去触碰母亲的脸,指尖悬在半空,又无力收回。 陈烈自腰间摸出银针,是老周备好,浸过金蚕酒。他找准金顺姬后颈风府穴,手腕一沉,一针刺入。 “唔……” 金顺姬的挣扎缓缓停下。暗金色眼眸慢慢合上,紧绷的肌肉松弛下来,如同被抽走丝线的木偶。 陈烈大口喘着气,从她身上翻倒,靠在挡板上,额头挂满冷汗。心口那株四叶嫩芽剧烈搏动,第四片无色叶片光泽黯淡下去。方才一番缠斗,耗尽他好不容易攒下的一点元气。 “她……还有救吗?”浅野樱声音发抖。 陈烈看向金顺姬后颈。银针旁,一枚暗金色樱花印记在皮肤底下缓缓蠕动,像一只吸饱血的蚂蟥。 “有。”陈烈嗓音粗哑,“杀掉藤田贞子,断了源头,才有机会。” 浅野樱抬眼,泪眼望向他,重重颔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八章樱神山道(第2/2页) 就在这时,车子骤然停住。 不是刹车减速,是车头撞上了障碍物。 “前方有东西!”对讲机里炸响阿龙的喊声,带着难以压制的惊惶,“好多,源源不断!” 陈烈一把推开车门。 雾气之中,一道道人影静静伫立。 不能再称之为人,是樱鬼。龙瘟变种彻底吞噬肉身之后的感染者。身上衣衫破烂,有的残留西装,有的还穿着居家睡衣,皮肤爬满暗金色斑纹,四肢关节扭曲弯折。嘴角撕裂到耳根,露出细密如鲨鱼的尖牙。 最靠前那具,身上还穿着樱都警署制服,胸口名牌刻着田中。眼窝中空,没有眼球,两团旋转的暗金色种子替代了眼。手里握着配枪,铁丝将他的手固定,枪口对准自己太阳穴。 “回收……容器……” 无数樱鬼齐声低语,声音层层重叠,像是千万只甲虫啃咬骨头。下一刻,它们动了。 不是奔跑,四肢着地,脊椎像蛇一样扭曲伸缩,在盘山路面飞速爬行,暗金色长指甲刮擦沥青,溅起细碎火星。 “结阵!”陈烈厉声喝喊。 他第一个冲下车。 没有龙脉加持,没有浑厚暗劲,只剩下血肉肉身与不肯折的意志。身影在粉雾里掠动,左脚碾碎路面碎石,左拳狠狠砸在最前方那名警服樱鬼面门。 “砰!” 暗金色的血混着脑浆泼洒进浓雾,腥臭扑面而来。 可这具躯体没有倒下。无头的躯干依旧向前冲撞,胸腔裂开,无数龙血藤藤蔓从里面钻出来,像触手缠向陈烈腰腹。 “陈大哥!”阿沅惊呼。 陈烈矮身躲闪,一记扫腿踹在樱鬼膝关节,骨裂声清晰响起。他顺势抓住这具百十来斤的尸体脚踝,借着旋转的力道,把尸体当成重锤,狠狠横扫扑来的樱鬼群。 “轰!” 三具樱鬼被砸得腾空翻滚,摔下陡峭山崖。 老周攀上皮卡车顶,架稳猎枪,独眼眯起,每一次枪响,都有一只樱鬼膝盖炸开。阿龙、阿虎带着龙门弟兄从其余车辆跳下,砍刀、钢管在雾气里划出冷光。 “护住车辆!护住老人!”阿虎嘶吼,一刀劈进樱鬼肩膀,暗金色血溅在他脸上,落在皮肤上滋滋腾起白烟。 浅野樱没有躲在车内。 她手握短刀守在车厢门边,刀光起落,每一刀都精准切向樱鬼咽喉。可樱鬼无穷无尽,不断从浓雾深处涌出来,汇成一片暗金色的浪潮。 陈烈在尸堆里辗转腾挪。 拳头越来越沉,动作也渐渐放缓。没有龙脉托底,每一次重击都要耗尽自身气力,指骨在极限边缘震颤。一只樱鬼自侧面扑来,利爪撕开他左肋伤口,鲜血瞬间浸透绷带;另有一具爬到他背后,獠牙直咬颈动脉。 “滚开!” 陈烈一声暴喝,后脑勺狠狠向后撞,砸在樱鬼面门。鼻骨碎裂的脆响响起,他反手扣住对方头颅,一记劈挂掌砸在天灵。 “咔嚓!” 污血顺着七窍喷涌而出。 更多樱鬼堆叠上来,层层叠叠将陈烈压倒在地。利爪撕扯皮肉,龙血藤触手顺着伤口,想要钻进他体内。 “陈烈——!!!”浅野樱的呼喊穿透浓重雾霭。 危急一刻,陈烈心口的四叶嫩芽骤然亮起。 不是赤金,也不是之前的无色,是温润如玉的白光。光芒自胸口向外漫开,被白光触及的樱鬼发出凄厉惨叫,皮肤上暗金色斑纹如同冰雪消融。扭曲躯体僵在原地,随后脱力瘫倒。 一道缺口,被白光硬生生撕开。 陈烈从尸堆里慢慢站起,浑身沾满血污,心口白光缓缓敛入体内。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淌血的双手,眼底情绪复杂难明。 “走。上山。”他哑声下令。 车队重新启动,车轮碾过满地倒伏的尸身,向着樱神山巅继续突进。 山腰破旧神社的鸟居之下,一道黑衣人影静静立在雾里。藤田贞子捻动手中佛珠,数百白衣信徒跪在她脚边,每个人后颈都嵌着一枚暗金色种子。 她抬眼望向山下刺破雾气的车灯,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笑意。 “来吧,燕归。千樱阵,已经等候多时。” 第二百三十九章 千樱之阵 第二百三十九章千樱之阵 第二百三十九章千樱之阵 樱神山腰这座神社,建在天然石台上。 石台四周遍植特殊樱树,并非寻常花木。树干由龙血藤纠缠拧成,枝叶是半透明的骨质,花瓣凝着暗金光泽,在夜色里幽幽发亮。风掠过枝桠,花瓣不向下飘落,反倒向上浮起,像逆流翻卷的落雪,朝着火山口方向飘去。 陈烈站在鸟居之下,静静望着这片林子。左臂垂落,指尖不断滴血,右腿骨折的地方重新用木棍捆扎固定,每一步落地,都像踩在刀尖。但他脊背挺得笔直,如枪似刃,自尸山血海一步一步走来。 “这片林子……”老周拄着拐杖走到身侧,独眸映着暗金色花影,“是活物。” “嗯。”陈烈应了一声。 他能感知到。每一株树都在缓慢呼吸,不断抽取地底深处的热能。火山深处传来的轰鸣越来越清晰,如同巨兽心跳,和整片樱林同频共振。 “阿龙。”陈烈没有回头,“带弟兄守在外围,不要踏入林子。” “烈哥!” “这是命令。” 阿龙咬咬牙,重重点头,带着龙门弟兄散开在石台四周,枪口对准樱林入口。 陈烈转头看向浅野樱。她背着陷入昏迷的金顺姬,老妇人呼吸微弱,后颈的樱花印记已经蔓延到耳后,像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你留在外面——” “我跟你进去。”浅野樱直接打断,眼神坚硬如铁,“我母亲在里面,祖父的仇在里面,我的命,也系在这里。” 陈烈静静看她片刻,抬手,轻轻拂去她肩头沾着的一片暗金色花瓣。 “跟紧我。” 三人踏入林中。 鸟居表层朱漆早已剥落,内里木料泛着暗金。跨过鸟居的一瞬,耳边风声变了。不再是呼啸山风,是细碎低语,无数模糊音节在耳边来回盘旋,像众人低声诵经。 林中没有现成道路,地面铺满暗金色花瓣,踩上去软塌塌的,脚下触感如同踩在血肉之上。 往前走百余步,视野豁然开阔。 一座祭坛矗立眼前。 祭坛由暗金色骨骼层层垒砌,正中央安放一口巨鼎。鼎内翻滚着暗金色浆液,液面漂浮无数人脸,在液体里无声挣扎,满是痛苦嘶吼。鼎四周,跪着九十九名白衣少女,后颈嵌入种子,双手合十,眼神空洞无神。 祭坛最高的石台上,坐着藤田贞子。 她看着不过五十余岁,面容保养得极好,一身黑色丧服,手里捻着一串用暗金色种子串成的佛珠。脚边躺着藤田正雄,人还没有断气,胸口微弱起伏,像一条离水苟延的鱼。 “燕归。”藤田贞子开口,语调意外温润,像慈祥的老祖母,“你比我预想的更沉稳,我本以为你会不顾一切直接冲杀进来。” 陈烈没有接话,目光落向巨鼎。鼎里漂浮的人脸之中,他认出几张熟悉面孔,木下教授,林渊的导师,还有几名樱都大学的历史系学生。 “终樱计划,要多少人命来填。”陈烈嗓音沙哑。 “不多。”藤田贞子淡淡一笑,拨动一颗佛珠,“九十九万九千九百九十九。樱都一城人口,刚好够用。” 她缓缓起身,黑色丧服在暗金光晕里无风扬起。 “你以为斩杀‘源’,龙脉便就此断绝?不对。源只是一粒种子,人间才是土壤。只要世间还有苦难、仇恨,还有人渴求力量……”她张开双臂,无数暗金色花瓣自袖间涌出,“樱花永远不会凋零。” 浅野樱将母亲轻轻平放地面,缓缓起身,短刀横在胸前:“藤田贞子,你害死我祖父,毁掉我母亲……” “你祖父?”藤田贞子微微偏头,轻笑出声,“浅野正雄?那个反战的蠢货。不是我亲手杀他,是我派他去往东陆苍龙山,替我搜寻源的碎片。可惜他心性太软,执意想要救下那些实验体。” 她看向浅野樱,温柔底下藏着刺骨残忍:“至于你的母亲,是我最成功的作品。送她坠入炼狱,不是取乐,是要让极致痛苦,孕育出最完美的容器。” “而你,我的孙女。”藤田贞子伸出手,仿佛想去抚摸浅野樱的脸颊,“你身上的并蒂莲血脉,正是打开终樱之门的钥匙。来,到祖母这里,我们一同……” “化为新神。” 陈烈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三十九章千樱之阵(第2/2页) 不等浅野樱作答,他身形在花瓣雾影里掠出,右拳向前猛轰,直取藤田贞子面门。 “八极崩!” “砰!” 拳锋距藤田贞子尚有三尺,撞上一层花瓣凝成的盾。高速旋转的花瓣如同绞肉机,陈烈拳面皮肉瞬间被割破,血雾四散。 “失去龙脉的凡人,”藤田贞子轻轻叹息,指尖一点,“也敢向神明挥拳?” 一道暗金色光刃自指尖射出,直刺陈烈心口。 陈烈侧身闪避,光刃擦过肋骨,割开一道深口,鲜血涌出来。他借着侧冲之势向前突进,左肘如重锤砸向藤田贞子太阳穴。藤田贞子不闪不避,任由肘击落在脸上。 “铛!” 金铁相撞的巨响炸开。 陈烈肘骨撞上去,剧痛瞬间窜遍全身。藤田贞子的脸颊没有半点红肿,她抬手,一掌按在陈烈胸口。 “砰——!!!” 巨大力量轰然爆发,陈烈像断线的风筝向后倒飞,撞断两棵骨质樱树,重重摔在祭坛边缘。他咳出一口鲜血,心口四叶嫩芽剧烈震颤,第四片无色叶片,裂开一道细缝。 “陈烈!”浅野樱快步奔向他。 藤田贞子自祭坛石台飘落,黑色丧服在暗金光晕里舒展,像招魂幡。她走到陈烈身前,居高临下俯视,眼底带着一丝惋惜。 “多么难得的根基。倘若愿意臣服,我可以封你为终樱护法,与我共享永生……” “放你娘的屁。”陈烈撑着地面,想要起身,膝盖一软,再度跪倒。 藤田贞子眉头一皱,抬脚,暗金色高跟鞋鞋尖朝着陈烈头颅踩下。 “住手!” 一声尖啸响起。 不是浅野樱,是阿沅。少女从林子外冲进来,短剑高举,剑身上“归人”二字泛着冷光。老周拄着拐杖紧随其后,独眼燃着孤火,猎枪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 “小丫头,找死。”藤田贞子冷哼,袖中飞出一枚花瓣,锋利如刀,直斩阿沅咽喉。 “阿沅——!”陈烈嘶吼。 就在花瓣即将触到少女脖颈的刹那。 金顺姬缓缓睁开双眼。 老妇人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爬到祭坛边缘。躯体不断膨胀,暗金色纹路爬满全身,可这一瞬,她的神智恢复清明。 “樱……”她气息破碎,藏着母亲最后的执念,“跑……” 她奋力纵身,扑向沸腾的巨鼎。 “不——!”藤田贞子脸色骤变。 金顺姬整个人撞入鼎内,暗金色浆液四下飞溅。鼎中无数人脸发出凄厉惨叫,整座祭坛剧烈摇晃。跪地的白衣少女纷纷倒地,后颈种子爆裂,暗金色血液喷涌而出。 “母亲——!!!”浅野樱撕心裂肺地哭喊。 巨鼎轰然炸开。 环形冲击波向外席卷,藤田贞子被震得倒飞出去,黑色丧服碎裂,人皮之下,露出暗金色骨骼编织而成的躯体——她早已不是人类,只是披着人皮的怪物。 陈烈在冲击波里一把抱住浅野樱,用后背硬扛爆炸余波。脊椎遭受重击,眼前一阵阵发黑。 他强撑着没有昏迷。 鼎体崩碎之后,祭坛底部露出漆黑洞口。洞底不见岩浆,矗立着一株巨大的樱花树,枝干由无数纠缠的人体构成。 每一根枝条,都是人的手臂。 每一片花瓣,都是一张人脸。 树顶,坐着一个婴儿。 暗金色皮肤,暗金色眼眸,长着一张和陈烈一模一样的脸。 婴儿缓缓睁眼,望向陈烈,嘴角勾起一道和藤田贞子如出一辙的笑。 “爸……爸……” 陈烈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冻结。 藤田贞子从废墟里爬起,半边脸碎裂,底下暗金色骨骼裸露在外,她却放声大笑。 “惊喜吗?这是用你的血,你的骨,你的魂,培育出来的新源!” “这才是终樱计划真正的核心!” “来吧,燕归。”她张开双臂,如同待客的女主人,“和你的孩子……” “合为一体。” 火山深处,一声震耳轰鸣炸开。 一道暗金色光柱,冲破山体,直刺夜空。 第二百四十章 孽种 第二百四十章孽种 第二百四十章孽种 暗金色光柱刺破夜空,像一柄自地狱捅出的长刀,搅动樱神山头顶的云层,卷成巨大漩涡。陈烈仰起头,望着祭坛裂口破土而出的巨树,望着树顶朝他发笑的婴儿,一股灼热的恶心直撞胃底,仿佛吞了一块烧红的炭。 那婴儿不过三尺,通体覆着暗金,无半根毛发,皮肤下流淌岩浆般流转的光纹。五官和陈烈如出一辙,就连眉骨那道浅疤都一模一样——那是林渊年少摔伤留下的印记,也是他两世轮回甩不掉的烙印。只是眼窝没有瞳仁,两团星云在里面缓缓旋转,沉沉吞尽一切光亮。 “吃惊?”藤田贞子从废墟里爬出来,半边皮肉松垮垂落,露出底下暗金色颌骨,说话漏着风,像破旧的风箱,“三年前,你在修罗场浴血,黑木家厮杀,龙冢崩裂……你的每一滴血,每一片骨屑,我全都收集,埋进这株母樱里培育。” 她张开双臂,黑色丧服张开,如同乌鸦振翅。 “你斩灭了‘源’,可你本身就是新源。你的血脉,你的骨肉,你留在世间所有痕迹,全都是终樱的养料。” “嗬……嗬……” 婴儿发出声响,不是孩童天真的笑,是金属摩擦般沉闷的咕噜声。它自树顶站起身,暗金色根须从脚底蔓延而出,连着巨树,像脐带,又像无数贪婪的舌头。 陈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 两世辗转,他斩龙脉、破天门,尸山血海里走过无数回,却从未感受过这般深入骨髓的恶寒。像是自己的血肉被生生剜下,捏成这副污秽模样。 “它不是我的种。”陈烈嗓音沙哑。 “由不得你说了算。”藤田贞子捻动佛珠,那串暗金种子串成的珠子嗡嗡震颤,“去吧,孩子,去拥抱你的父亲。吞掉他,你便能成就完整的神。” 婴儿动了。 没有坠落,被根须托着缓缓飘下,像一朵堕落的花。它途经之处空气扭曲,暗金色花瓣自皮肤下不断生出、剥落,化作漫天锋利刃片。 “陈烈!”浅野樱的呼喊从身后传来。 陈烈偏头回望。 她跪在金顺姬残破的躯体旁。鼎中暗金浆液腐蚀之下,老妇人只剩半截身子,脸上却带着一丝解脱的平静。浅野樱轻轻托住母亲的脸颊,泪水砸进暗金色血泊,落下时滋滋腾起一缕轻烟。 “妈……”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碎得像被风吹烂的纸,“醒醒,看看我……” 陈烈心口猛地一抽。 就这片刻分神,婴儿已经到了身前。暗金色手掌五指如钩,直抓陈烈心口——那里,四叶嫩芽正剧烈震颤。 陈烈猛地向后急退。 婴儿速度更快,身形在空中陡然折转,踏出八极拳的闯步。不是生硬模仿,是血脉本能,仿佛陈烈一生的武道记忆,尽数刻进它骨头里。它贴身冲入陈烈怀中,右肩蓄力,如攻城重锤狠狠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四十章孽种(第2/2页) “铁山靠!” “砰——!!!” 巨力轰然砸在陈烈胸口,他像断线的风筝撞断三棵暗金樱树,重重摔进祭坛废墟。肋骨接连断裂,剧痛席卷全身,一口鲜血喷吐而出,血里缠满暗金色细丝。仅仅这一击,龙瘟毒素已经侵入脏腑。 “陈大哥!”阿沅尖叫着冲上前,短剑直刺婴儿后背。 婴儿头都不转,一根暗金根须自后颈弹射而出,像长鞭狠狠抽在少女胸口。阿沅闷哼一声倒飞出去,短剑脱手,在石面上滑出很远。 “阿沅!”老周独眸燃起火光,猎枪接连轰鸣,铅弹泼向婴儿。 婴儿抬手,五指虚张,一层暗金光幕凭空铺开。铅弹撞上屏障尽数弹飞,一枚反弹的弹片擦过老周右腿,撕开皮肉,鲜血瞬间浸透裤腿。老人闷哼,拄着拐杖,单膝跪倒在地。 “凡人。”婴儿开口,无数道声音重叠在一起,千万个陈烈同时低语,“跪下。” 它缓缓飘向陈烈,无数根须如密林,从四面八方刺向碎石堆。 陈烈躺在乱石之间,望着逼近的根须,望着那张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忽然,他笑起来,满口血沫,肩膀不住颤抖。这异样反应,让婴儿微微歪头,眼底生出一丝疑惑。 “老子这辈子,”陈烈撑住石块,一点点起身,断裂的肋骨刺穿肺叶,每吐一字都裹挟血沫,“最恨……别人拿我的东西,来恶心我。” 他一把撕开上衣,露出心口的四叶嫩芽。第四片无色叶片已经碎掉大半,余下三片摇曳不休,如同三面残破的旗。 “想要它?”陈烈抬手指向心口,朝婴儿勾了勾手指,“来。” “老子亲手,喂你。” 婴儿眼底骤然爆亮,一声尖啸划破空气,漫天根须如同暴雨穿刺而下。 陈烈没有躲闪。 双脚不丁不八扎稳,双手虚抱成球,在废墟里立起两仪桩。根须刺穿肩膀、大腿、腰腹,暗金色血液喷涌而出,他却纹丝不动,任由那些根须朝着心口嫩芽钻去。 就在根须触碰到嫩芽的一瞬间,陈烈猛地睁眼。 “无龙归人!” 双手如铁钳,死死攥住刺入体内的根须,发力猛拽! “给我……下来!!!” “轰——!!!” 婴儿被硬生生从半空扯落。陈烈拖着满身扎入体内的根须,像拖拽一头凶兽,右拳聚力如炮,狠狠砸向婴儿面门。这一拳没有龙脉加持,没有浑厚暗劲,只有两世积攒的血,数十年磨砺的骨,还有一个人面对这捏造孽种时,翻涌不息的滔天怒火! “砰!!!” 拳正中婴儿脸颊。暗金色血雾炸开,婴儿发出凄厉惨叫,小小的身躯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巨樱树干上,树上悬挂的无数人脸,成片脱落。 藤田贞子的脸色,终于变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并蒂焚樱 第二百四十一章并蒂焚樱 第二百四十一章并蒂焚樱 婴儿蜷缩在巨树根部,暗金色的血顺着口鼻不断淌落。它眼底没有恐惧,只有更深沉、近乎疯狂的贪婪。它伸出舌头,舔掉嘴角血渍,动作和陈烈如出一辙,透着一股非人邪异。 “爸……爸……”它低声呢喃,声音自深渊飘来,“为什么……不杀我。” “如你所愿。”陈烈浑身布满血洞,一步一步朝它走去。每一步落下,祭坛石面上都留下暗金色血印,像一道道通往地狱的符记。 “陈烈!停下!”浅野樱的喊声骤然响起。 陈烈回头。 她站起身。 金顺姬的遗体被她轻轻安置在祭坛边缘,身上盖着浅野樱撕下的月白襦裙。此刻的少女,像一柄终于出鞘的短刃。她缓缓转身,后颈的茉莉纹身燃起火光。 不是幻象,是真实的火焰。 白与赤金交织的火苗顺着纹身攀上脊椎,一层温润却霸道的光晕裹住她全身。左眼漆黑如墨,右眼赤金似焰,正是陈烈在龙冢见过的那道并蒂莲虚影。 “藤田贞子,”浅野樱开口,两道声音重叠,仿佛两个人一同诉说,“你说我流淌着并蒂莲血脉。” “你说,我是钥匙。” 她抬手,掌心浮起并蒂莲虚影,一白一赤,双生相依。 “可你不知道,”她望向藤田贞子,目光平静,看透生死,“并蒂莲的本意,是牺牲。” 藤田贞子瞳孔骤缩,手中佛珠飞速转动,厉声嘶吼:“拦住她!!” 巨树无数根须毒蛇般窜出,扑向浅野樱。可根须靠近她身周三丈,便被白赤交织的光焰焚烧殆尽。浅野樱赤足踏过祭坛碎石,每一步落地,石面绽开一朵转瞬消散的并蒂莲虚影。她走向巨树,走向树下婴儿,走向藤田贞子。 “妈,我替你了结。”她轻声自语,不知是对金顺姬,还是对自己。 婴儿尖啸一声,猛地跃起,无数根须在身前凝聚成巨大拳影,轰然砸向浅野樱! “浅野!”陈烈嘶吼着想冲上前,腿上根须牢牢钉住皮肉,一时无法挣脱。 巨拳即将砸落的刹那,一道瘦小身影斜冲而出。 是阿沅。 少女满脸血污,怀里紧抱短剑,剑身“归人”二字寒光凛冽。她没有去刺婴儿,剑锋直指巨树的根基。这柄剑沾过陈烈的血,浅野樱的泪,老周猎枪的火药,承载着一路走到这里所有的执念。 “给我断!!!” “铮——!!!” 短剑狠狠扎入树根! 巨树发出一声哀鸣,千万人的惨叫交织在一起。婴儿凝聚的巨拳僵在半空,暗金色光芒忽明忽暗,如同不稳的灯火。 “小畜生!”藤田贞子暴怒,身形鬼魅般扑向阿沅,五指弯曲,直抓少女天灵。 “你的对手,是我。” 陈烈赶到。 他硬生生拔出腿间根须,暗金色鲜血在地面拖出长长的血痕。挡在阿沅身前,左拳如炮轰向藤田贞子面门。 藤田贞子侧身闪避,右掌化作刀,劈向陈烈咽喉。陈烈不闪不避,任由掌刃劈在锁骨,骨头裂开的脆响清晰传来。他顺势扣住对方手腕,右膝蓄力,如攻城重锤顶向她丹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四十一章并蒂焚樱(第2/2页) “砰!” 藤田贞子被撞得倒飞,撞在巨樱树干上,暗金色骨骼自胸口穿刺而出。 可她依旧在笑,满口鲜血,癫狂不止:“晚了……终樱,已经醒了。” 火山深处,轰鸣震得大地颤抖。 不是岩浆喷发,是心跳。巨树、婴儿、整座樱神山的地脉,心跳彻底融为一体。暗金色光柱冲破火山口,在夜空缓缓铺开一朵巨大樱花,覆盖整片樱都,花瓣,全是一张张人脸。 “陈烈……”浅野樱的声音自光焰之中传来。 陈烈转头看去。 她立在巨树下,并蒂莲的光焰将她整个人包裹。她望向陈烈,望向这个两世为她浴血搏命的男人,嘴角扬起一抹极温柔的笑。 “替我……活下去。” “不——!!!” 陈烈的呼喊,被爆炸的巨响吞没。 浅野樱化作一道白赤交织的流光,冲向婴儿,冲向巨树,冲向藤田贞子。 “并蒂焚樱!” “轰——!!!!!” 强光吞噬一切。 最后一刻,陈烈一把抱住阿沅,用后背硬扛冲击波。意识轻飘飘向外飘,落到一片温暖原野,遍地茉莉盛开。 原野尽头,浅野樱牵着苏晚晴,并肩而立,朝他挥手。 “别过来。”她们轻声说。 “回去。” “继续走。” 陈烈猛地睁眼。 他躺在祭坛废墟里,浑身伤口还在渗血,心口四叶嫩芽只剩孤零零一片残叶,微弱摇曳。阿沅靠在他臂弯,昏迷不醒,胸口尚有微弱起伏。 巨树消失,原地只剩一处焦黑大坑。藤田贞子残躯挂在坑边,半边脸凝着笑意,另一半已经化为灰烬。那婴儿不见踪影,坑底静静躺着一枚暗金色的核,外壳布满细密裂痕。 远处火山口的轰鸣慢慢平息。 但樱都上空,那朵由人脸构成的巨大樱花,依旧缓慢旋转,像一只睁开的巨眼。 老周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近,独眸映着夜空那片暗金色天象,嗓音粗哑磨砂。 “烈小子。” “天亮了。” “可这天……” “依旧是黑的。” 陈烈抱起昏迷的阿沅,缓缓站起身。目光落向樱都方向,望向那朵悬在天际的巨樱,最后看向坑底的暗金核。 他弯腰拾起核,紧紧攥在掌心。 “那就亲手,把它染红。” 风卷起祭坛灰烬漫天飞扬,像一场永不停歇的落雪。 灰烬深处,核壳的裂痕之间,隐约飘出一声婴儿啼哭。 微弱,却执拗。 像一粒等待萌发的种子。 像无尽往复的轮回。 像一段,远未落幕的宿命。 第二百四十二章 黑樱之下 第二百四十二章黑樱之下 第二百四十二章黑樱之下 樱神山的盘山公路,已经成了屠宰场。 陈烈抱着阿沅,一步一步往山下挪。左腿先前被根须洞穿,草草裹上的绷带不断渗着暗金色血渍,踩在沥青路面,留下一个个残缺、湿冷的脚印。山风从樱都方向卷上来,裹着一股甜腥,腻得人胃里翻涌——是终樱散出的花粉。吸得多了,人会疯,最后化作樱鬼。 老周拄着拐杖跟在后头,独眼里布满血丝。方才弹片撕走他腿上一块肉,每走几步,就得扶着护栏喘几口粗气。猎枪始终端在手里,枪口死死对准浓雾里那些沙沙的响动,不敢松半分。 “放我下来……”阿沅在他怀里微微挣了挣,眼皮勉强掀开一条细缝,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声吞掉,“陈大哥……你的伤口在淌血。” “少说。”陈烈嗓音干涩,每一个字都带着胸腔撕裂的钝痛,“留着力气,等下要跑。” “跑?”老周低低惨笑一声,抬下巴示意下方,“小林,你自己看。” 陈烈顿住脚步。 盘山道下方,浓雾里浮起无数暗金色光点。不是灯火,是眼睛。成百上千双,在白雾里缓缓游走,像一片漂浮的鬼火。被花粉侵染的樱鬼堵死了所有下山通路。它们没有疯狂扑杀,只是静静立着,仰着头望向天际那朵旋转的巨樱,如同聆听某种无声的神谕。 “它们在变……”老周的声音绷得发紧,“藤田贞子这老妖婆,把整座山做成了苗圃。” 陈烈垂眸看向怀里的阿沅,又侧头瞥一眼老周。视线越过两人,落向山巅那片焦黑巨坑。浅野樱化作流光的画面还残留在眼底,白与赤金缠绕,像烧不尽的烟火。 他缓缓把阿沅放到护栏边,让她靠着冰冷的石栏稳住身子。 “老周。”陈烈抬手抽出腰间短剑,剑身上“归人”二字,光泽已经黯淡下去,“你带阿沅走东侧悬崖。背风坡,花粉会淡一些。” “那你?” “我断后。” “断个屁!”老周一拐杖狠狠敲在他小腿骨上。陈烈身子踉跄,却硬撑着没有跪倒,“你心口就剩一片嫩芽,再硬拼,人和芽一块死!” 陈烈没有争辩。摊开左手,掌心托着那枚从坑底捡来的暗金色核。鸽蛋大小,外壳遍布裂纹,缝隙深处,暗红微光缓缓蠕动,像一颗不肯寂灭的心脏。 “她没彻底消失。”陈烈低声开口。 “谁?” “浅野。”陈烈攥紧核,指节泛白,“并蒂莲是双生。她燃尽自身,根却留了下来。这核里有她的气息,极弱,但还在。” 老周猛地一怔。 阿沅也睁大双眼,挣扎着想坐直:“浅野姐姐……还活着?” “还在。”陈烈把核贴在心口,仅剩的那片独叶轻轻颤动,像是在回应,“所以我不能倒。” “我得把她,从这些东西手里抢回来。” 浓雾里的樱鬼似是感知到了动静,齐刷刷转头。成片暗金色眼眸连成一片幽暗的海,紧接着,它们动了。 不是猛扑,是漫涌。如同涨潮的海水,又像蚁群铺地,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没有嘶吼,没有咆哮,只有指甲刮擦岩石的沙沙声响,千万只蚕,一同啃噬桑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四十二章黑樱之下(第2/2页) “操!”老周抬枪,轰然一响。铅弹炸开,暗金色血溅满地面。那只樱鬼只是顿了一瞬,肢体扭曲,依旧向前爬。 陈烈把暗金核塞进阿沅掌心。“攥紧,千万别丢。” 他站起身,短剑横在身前,双脚不丁不八,深吸一口气。 心口那片孤零零的叶子轻轻晃着。龙脉散尽,四脉之力早已枯竭,并蒂莲的护持也不复存在。只剩这一片残叶,嵌在血肉之间。可当陈烈扎稳拳架那一刻,叶片微微舒展。 一层极淡的无色微光自胸腔渗出,微弱得如同风中烛火,却将三尺之内的暗金花粉尽数弹开。 “来。”陈烈一声暴喝。 第一只樱鬼扑至,弯钩般的指甲直抓他咽喉。陈烈侧身闪避,短剑划出弧光,干脆切断它的腕骨。暗金色血水喷涌而出,他顺势矮身,右肩蓄力撞进对方胸腹。 “铁山靠!” “砰!” 樱鬼被撞飞,接连撞倒身后三四只同类。更多的樱鬼源源不断涌来,堆叠成一座肉山,无数利爪朝着陈烈刺来。 陈烈在尸群里辗转腾挪。每一次挥剑,都溅起一蓬暗血;每一次出拳,都击碎一具樱鬼的骨骼。没有龙脉护体,每一次碰撞都是血肉硬扛。虎口很快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淌,染红“归人”二字。 一只樱鬼攀上他后背,獠牙直咬颈动脉。陈烈反手扣紧它头颅,一记劈挂掌砸在天灵,暗金色浆汁迸开。同一瞬间,另一只樱鬼利爪撕开他后背皮肉,伤口深可见骨。 “陈大哥!”阿沅哭喊着想冲过去。 “别过来!”陈烈嘶吼,回身一脚踹翻那只樱鬼,身形一晃,重重单膝跪地。 樱鬼群忽然停下。 它们歪着脑袋,暗金色瞳孔里,似生出一丝困惑。这个血流将尽的人,为什么还不肯倒下。 浓雾深处,一声清锐剑鸣骤然响起。 不是兽吼,是剑锋破空之音。 一道青色流光自东侧悬崖直冲而上,像横贯天际的长虹,狠狠扎进樱鬼群中央。途经之处,暗金色血雨泼洒,樱鬼惨叫着成片倒地。 陈烈抬眼。 浓雾被剑光撕开一道缺口,一道人影缓缓落地。白衣,身背长剑,腰间悬着酒葫芦。面容清瘦,左眼蒙黑布,独目望向漫天花粉,亮得惊人。 “柳生……前辈?”陈烈声音发颤。 柳生苍介落在陈烈身前,手中不再是那柄断剑,是一柄新铸直剑,剑身镌刻两个字: 人间。 “小林,”柳生苍介没有回头,声音像被溪水长年打磨的顽石,“你这一架,打得很难看。” 陈烈扯出一口血沫,笑出声:“前辈……来晚了。” “不晚。”柳生苍介往前踏出一步,剑锋对准涌来的樱鬼,“刚好赶上。” “教你最后一课。” 第二百四十三章 人间剑意 第二百四十三章人间剑意 第二百四十三章人间剑意 柳生苍介的剑,和陈烈过往见过的所有兵器全然不同。 没有龙脉催动的辉光,没有法则缠绕的异象,只有纯粹属于人的锋芒。他向前踏出一步,直剑轻轻横挥,剑锋划出一道平淡无华的弧线。 唰。 前排三只樱鬼,自腰腹齐齐断成两截。 算不上斩断,更像是抹除。剑锋扫过,暗金色骨骼、寄生的龙血藤、深埋体内的种子,尽数化为飞灰。连粘稠的血都来不及留下,如同积雪遇烈日,转瞬消融。 “这是……”陈烈瞳孔骤缩。 “人间剑意。”柳生苍介再踏一步,剑锋斜挑,又一具樱鬼自头顶劈至胯底,“龙脉崩碎之后,我在赤渊废墟闭关三月,重铸此剑。没有龙骨,不用龙血,只有凡铁,凡火,一颗凡心。” 他侧过头,独眼看向陈烈。 “你以为龙脉才是力量本源?错了。它本就是枷锁。枷锁一断,人的剑,才称得上锋利。” 话音未落,剩余樱鬼再次蜂拥扑来。 这一回,柳生苍介没有拔剑。剑归鞘,双手结印。 铮——! 剑未出鞘,剑意先行迸发。 以他为圆心,方圆十丈之内,漂浮的暗金花粉骤然凝固,随即轰然炸裂。闯入这片范围的樱鬼,如同被无数无形利刃切割,体表不断迸出细密血线,身躯寸寸碎裂。 陈烈怔怔望着眼前一切。 柳生苍介转身走到他面前,掌心轻轻按在陈烈心口。掌心温度温润,像一块晒透日光的玉。 “你心口,还留着一片叶子。”柳生苍介开口。 “嗯。” “知道为何只剩这一片?” “其余三片,都用来护人了。” 柳生苍介轻轻摇头,眼底浮起一丝浅淡笑意:“不是。这片,才是种子。” “种子?” “前三片是叶,这最后一片,是根。”柳生苍介从怀里摸出粗陶瓶,拔开木塞,琥珀色液体缓缓倾倒在陈烈心口伤口,“喝下,让它生根。” 液体触碰到残叶的刹那,一股暖意猛地在胸腔炸开。不是龙脉那种狂暴灼烧,是春雨入土,润物无声的生机。那片残叶缓缓舒展,无数无色细根,顺着血肉往深处蔓延。 “啊——”陈烈闷哼,膝盖一弯,险些跪倒。 “忍着。”柳生苍介按住他肩头,“生根,远比长叶更痛。根必须扎深,往地底最深处钻,一直扎到……” 他抬眼望向樱都上空那朵缓缓旋转的巨樱。 “扎到能顶破天的地方。” 陈烈咬紧牙关,额头抵在膝盖,浑身不住发抖。细密根须缠绕心脉,与骨骼相融,与血肉共生。不是掠夺,是共生,是人与力量之间,最原始平等的契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四十三章人间剑意(第2/2页) 阿沅捧着那枚暗金核,忽然惊呼出声:“陈大哥!核在发光!” 陈烈艰难抬头。 阿沅掌心里,暗金核的裂纹间,渗出白与赤金交织的微光。光芒微弱,如同萤火,和心口正在扎根的叶片遥遥共鸣。陈烈伸手,指尖轻触核壳。 一瞬间,画面涌入脑海。 核的最深处,蜷缩着一道身影。不是那尊孽种,不是源,是浅野樱。她闭着眼,月白襦裙残破不堪,双手抱膝,像一颗沉睡在寒冰下的种子。无数暗金色锁链缠绕周身,链尾,一直连向樱都上空那朵巨大的樱。 “烈哥……” 她在沉眠里低声呢喃。 “快……走……” “七朵……还有六朵……” 陈烈猛地收回手,大口喘息,冷汗浸透后背衣衫。 “七朵?”老周凑上前,眉头紧锁,“什么七朵?” 陈烈缓缓站起。新生根须在胸腔轻轻搏动,一股踏实沉稳的力量流淌周身,一点点修补后背撕裂的伤口。他望向樱都天际那朵巨樱,眼神硬过寒铁。 “终樱并非只有一朵。”陈烈哑声说道,“樱都这朵,只是第一朵。” “藤田贞子死前,把种子撒遍世间。七朵终樱若是尽数绽放……” 他攥紧掌心暗金核,指节发白。 “人间,就不复存在。” 柳生苍介重新握剑,独眼望向远方连绵的山峦:“还有六处节点,六场死战。小林,你的伤势……” “不碍事。”陈烈活动肩膀,新生力量缓缓抚平皮肉的创口。他弯腰,扶起阿沅,抬手轻轻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怕吗?” 阿沅摇头,脸上泪痕未干,目光却亮得惊人:“不怕。浅野姐姐在等我们救她。” “好。”陈烈看向老周,看向柳生苍介,抬眼望向东方微微泛开的鱼肚白,“动身。” “奔赴下一处节点。” “剩下六朵樱花,” “一朵,一朵。” “尽数掐灭。” 晨风吹过樱神山,终樱花粉在初升日光下稍稍黯淡,那朵巨樱依旧在天际缓慢旋转,如同永不阖上的眼。 核的深处,浅野樱蜷缩的身影旁,悄然冒出一点嫩芽。一白,一赤。 缠绕的暗金色锁链之间,嫩芽轻轻舒展。 像一点不肯熄灭的希望。 像一句未曾说尽的约定。 像一场,等待到来的春天。 第二百四十四章 霜铁鬼城 第二百四十四章霜铁鬼城 第二百四十四章霜铁鬼城 北境的风带着一股酸腐味,刮在皮肤上刺得发疼。 陈烈站在废弃瞭望塔的顶层,抬眼望向三公里外那座被灰雾裹住的城市。昔日林立的烟囱早已熄了火,暗金色藤蔓顺着钢铁骨架向上缠绕,像粗蟒攀附楼宇,一路爬到云雾里。藤蔓顶端开着花,不是寻常樱朵,是齿轮与骨骼拼接而成的造物,在绵绵酸雨里,持续发出咯吱咯吱的摩擦声响。 霜铁城。 山本家的老巢,东洋重工的发源地,也是第二朵终樱扎根的苗圃。 “陈大哥。”阿沅手脚并用从塔梯爬上来,酸雨在她脸颊灼出几道红印,怀里紧紧攥着短剑,“老周去前面探查了,铁路桥断成两截,咱们只能走地下下水道进去。” 陈烈轻轻应了一声,目光依旧锁在远处那些金属花朵上。 心口新生的无色根须,在皮肉底下缓缓蠕动,像嗅到危险的虫群。自从樱神山一战生根之后,他感知终樱的能力敏锐数倍。这些花根本不是植物,更像是某种巨兽的肺,一开一合之间,不停向外吞吐变异后的龙瘟花粉。 “柳生前辈在哪?” “在断桥那边。”阿沅舔了舔干裂起皮的嘴唇,“他已经解决掉三个……铁做的怪物。” 话音未落,塔下阴影里猛地炸起刺耳的金属刮擦巨响! 陈烈瞳孔骤缩,伸手一把揪住阿沅后领,纵身从塔顶跃下。两人双脚刚落地,身后整座瞭望塔轰然坍塌,烟尘滚滚之中,一道三米高的身影缓缓站起。 铁樱傀。 模样远比普通樱鬼可怖。半边身躯覆着东洋重工厚重的合金装甲,另一半身躯,蠕动着盘结的龙血藤。胸腔破开一个大洞,里面没有心脏,一朵暗金樱花在空洞里缓缓旋转。它的人头被纵向剖开,暗金色髓液混着脑浆,顺着裂缝一滴一滴往下淌。 “回……收……容器……” 声音混杂着电子杂音与血肉摩擦的闷响,断断续续,“……带回。” 陈烈把阿沅往身后一推,双脚不丁不八站稳,双手虚抱成圆。 心口根须涌动,温润的力量顺着血脉流遍四肢。没有龙脉那种狂暴的冲击感,是大地深埋之下,厚重踏实的生机。他深吸一口气,酸雨吸入肺叶,灼烧感刺得人发疼,可这份痛感,反而让他心神清明。 “阿沅,看好。”陈烈嗓音沙哑,“这一式,叫立地。” 铁樱傀动了。 每一步踏下,地面都被压出寸许深的凹坑。合金手臂弹出高速旋转的链锯,暗金色锯齿划破空气,尖啸着劈向陈烈头顶。 陈烈不退。 沉腰,坐胯,右拳自肋下猛然轰出。 “通天!” “轰——!!!” 拳锋没有硬接链锯,重重砸在地面。无色拳意如水波向外扩散,范围内的暗金龙血藤如同遭受雷击,慌忙向内蜷缩。铁樱傀脚下一震,合金脚掌微微离地,身形猛地失衡。链锯擦着陈烈肩膀劈落,锋利齿刃割开皮肉,一串血珠飞溅出去。 就趁这个空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四十四章霜铁鬼城(第2/2页) 陈烈贴身突进,左肘聚力,狠狠撞在铁樱傀胸腔的樱花核心上。 “砰!” 核心碎裂,暗金色浆液喷涌而出。铁樱傀发出凄厉的嘶吼,合金骨架与血肉藤蔓同步崩解,像地基垮塌的高塔,重重砸在地上。 “好……好厉害。”阿沅睁圆双眼。 陈烈甩了甩肘上沾着的粘液,脸色泛白。这一拳耗掉根须三成力量,胸腔里的根系微微震颤,像是被拉到极限的弓弦。 “还差得远。”他低声自语。 断桥那头,柳生苍介剑光横贯长空,将最后一具铁樱傀斩成两段。老周拄着拐杖从阴影缓步走出,独眼看着远方钢铁巨花,低声啐了一口。 “山本这群畜生,把整座城改造成了活人熔炉。” “有人。”柳生苍介收剑归鞘,独眼望向铁路桥断裂的缺口。 断口下方的阴影里,几道人影慢慢走出来。身上套着破损的防化服,手里握着****。为首是个短发女人,一道长疤从眉角一直划到下颌,眼神锐利如狼。 “你们是谁?”女人枪口对准陈烈,“是樱花会的走狗,还是……” “燕归。”陈烈平静开口。 女人握着枪的手微微一颤。 她自上而下打量陈烈,目光落在他破损的衣襟上,瞥见皮下隐约流转的无色根须纹路。警惕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重、近乎悲怆的神色。 “并蒂莲……”她低声呢喃,“浅野小姐……还活着吗?” 陈烈攥紧怀里那枚暗金核:“还在。” “我叫秀琳,新罗义盟。”女人缓缓放下猎枪,嗓音干涩,“三个月前,我们收到金秀妍的遗信。她说,若是有个心口生芽的东陆男人前来,把这个交给你。” 她抬手,将一只铁盒抛过来。 陈烈伸手接住,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枚暗红色芯片,芯片旁压着一张褪色旧照片。一群白大褂研究员站在东洋重工大门前,年轻的山本健一捧着玻璃罐,罐里悬浮一枚暗金色种子。 照片背面,是金秀妍的字迹: 终樱第二朵,代号熔炉,核心藏于城底。 山本健一,早已非人。 陈烈合上铁盒,抬眼望向霜铁城中心那根高耸烟囱。一朵巨大的、齿轮与血肉交织的樱花,正在顶端缓缓旋转,如同埋在大地之上,暗金色的巨眼。 “走。”他把铁盒揣进怀里,声音沉得像砸在冻土的铁锤,“下到城底。” “山本家,连根拔。” 秀琳望着他的背影,膝盖一弯,单膝跪倒。她身后,义盟的战士们陆续跟着跪下,有人动作迟缓,伤口牵扯,疼得微微发抖。 “燕归先生。”酸雨打湿秀琳的头发,声音发颤,“熔炉里面还关着三千活人,被当成燃料。求您……” “带他们逃出去,回家。” 陈烈脚步顿了半秒,没有回头,只抬手轻轻示意。 “跟上。” “咱们一起回家。” 第二百四十五章 熔炉之心 第二百四十五章熔炉之心 第二百四十五章熔炉之心 东洋重工的地下通道,空气里混着铁锈与腐烂血肉的恶臭。 陈烈走在最前方,心口根须向外延展,如同无形的触须,探查地底每一处脉动。通道两侧墙壁嵌满玻璃管,管内浸泡着人形躯体。他们的脊椎被替换成龙骨,皮肤薄得近乎透明,血管里流淌的不是鲜血,是液态的终樱花粉。 “这些……就是他们说的‘柴’。”秀琳声音发颤,“一具活人躯体,能维持熔炉燃烧三天。” 阿沅攥紧短剑,指节泛白,死死咬着下唇没有出声。她想起自己曾经流离无依的日子,若是当年没人伸手,或许此刻,她也会被封在这样一根玻璃管里。 通道尽头,立着厚重合金大门。门板蚀刻山本家家纹,樱花缠绕齿轮。 陈烈没有强行破拆。他伸手按在冰冷金属表面,心口根须散出的无色微光缓缓渗入锁芯。 咔嚓。 锁扣自行弹开。不是蛮力击碎,是共鸣,人间种的力量,天生克制龙脉造物。 大门向内敞开,一股滚烫热浪扑面而来。 眼前是一座巨型地下熔炉,场地宽阔堪比足球场。熔炉中央,一池暗金色浆液不停翻滚沸腾,并非熔融铁水,是高度浓缩的终樱花粉。池底堆积层层白骨,骨缝间龙血藤如同珊瑚般疯狂生长,一直蔓延到液面,托举着一朵巨大的终樱,无数人脸在花瓣上痛苦扭曲。 第二朵终樱。 熔池边缘,站着山本健一。 比起照片上的模样,他身躯肿胀得可怕,不是肥胖,是躯体被异种浆液撑得半透明。头颅纵向剖开,里面旋转着樱花核心。四肢改造为血肉与机械拼接的怪物形态,左手是高速钻头,右手连着喷火器,胸腔破开,一枚搏动的暗金核嵌在里面。 “燕归……”山本健一的声音从腹腔挤出来,断断续续,“你来了……正好。熔炉,还差一把上好的柴。” 陈烈沉默地望着熔池里沉浮的白骨,望着花瓣上那些无声哀嚎的人脸。心口根须跳动,和心底翻涌的愤怒慢慢重合。 “山本武,你祖父,当年在燕州,屠戮十二万人。”陈烈往前踏出一步,扎稳桩架,“这笔债,该由你来还。” 山本健一癫狂大笑,喷火器瞬间引燃。 轰——!!! 暗金色毒火呼啸席卷而来,这火焰沾到皮肉便会持续腐蚀。 陈烈不后退。 沉腰抱拳,心口根须的无色光晕在体表凝成一层薄膜。 “人间无龙罩!” 毒火狠狠撞在光膜上,光晕剧烈震颤,却没有崩碎。陈烈在烈焰之中稳步向前,高温灼烧撕开皮肤,伤口渗血,他目光始终没有偏移。 “不可能!”山本健一尖声嘶吼,左手钻头高速旋转,直刺陈烈心口。 陈烈侧身躲闪,钻头擦过肋骨,划开一道深长伤口,鲜血喷涌。他顺势扣死山本健一的机械手腕,根须力量奔涌而入。 “给我……断!” 咔嚓一声,机械臂被硬生生撕扯下来。暗金色浆液喷涌而出,山本健一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胸腔内核剧烈跳动,熔池里的终樱跟着疯狂震颤。 “陈大哥!熔池水位在涨!”阿沅高声大喊。 沸腾的浆液不断抬升,龙血藤如同毒蛇四下窜出,缠绕向所有人。柳生苍介长剑出鞘,斩断扑向老周的藤蔓;秀琳举枪击碎骨刺,却被另一根藤条缠住脚踝,拖拽着往熔池方向滑去。 “秀琳姐!”阿沅冲上前挥剑劈砍藤蔓,巨大的震力震得她虎口裂开,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 陈烈望着眼前一切,看着即将被浆液吞没的累累白骨,心口根须猛地传来一阵剧痛。 不是外伤,是共鸣。 暗金核里面,浅野樱残存的魂体在颤抖,在挣扎,在燃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四十五章熔炉之心(第2/2页) “烈哥。”她的声音直接在他识海响起,断断续续,“熔炉核心……埋着我祖父,浅野正雄的遗骨。他们拿反战者的魂魄,喂养终樱。” “毁掉它……用我。” 陈烈瞳孔骤然收缩。 他终于看清,熔池最深处,终樱根系紧紧缠绕着一具泛黄骸骨——浅野正雄,浅野樱的祖父。数十年前,他曾在东陆救下无数生灵,死后骸骨却被山本家盗走,沦为培育终樱的养料。 “山本……”陈烈的声音压得极低,像即将喷发的火山,“连逝者,你们都不肯放过?” 山本健一在剧痛里狂笑,气息破碎:“死人……才是最好的柴火,烧得长久,烧得旺盛。” 陈烈闭上双眼。 心口根须向内收拢,在胸腔凝聚成一枚无色种子。随后,他将这枚种子,连同自身血肉、骨血、魂魄,一并引燃。 “人间种并蒂火。” 他睁开双眼,无色火焰在眼底静静燃烧。 纵身冲向熔池,冲向巨大终樱,冲向山本健一。 轰————!!! 无色火焰撞上暗金色浆液,整座熔炉剧烈摇晃。陈烈跃入池心,一手护住浅野正雄的骸骨,一手攥紧终樱庞大的根系。 “给我……开!!!” 并蒂莲火光自掌心炸开,白与赤金交织的光浪环形席卷整片熔炉。终樱发出凄厉哀鸣,花瓣上无数人脸在火光里慢慢舒展,解脱消散。山本健一被火浪吞噬,庞大躯体如同蜡一般消融。弥留之际,他的笑声断断续续飘出。 “还有五朵……五朵……你烧不完……” “新源……已经醒了……它藏在你心底。” 熔炉结构开始崩塌。 陈烈抱着浅野正雄的骸骨,从翻滚的熔池之中纵身跃出。上衣尽数焚毁,心口根须黯淡微弱,如同快要燃尽的灯芯。 可怀里面,那具骸骨,带着一丝余温。 暗金核内,浅野樱的残魂轻轻一声叹息,像是终于安稳睡去。 “陈大哥!”阿沅冲过来,哭着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他。 老周一瘸一拐快步上前,独眼里含着泪水。柳生苍介收剑入鞘,望向熔池废墟,低声开口:“第二朵,灭了。” 秀琳带着新罗义盟战士冲进熔炉深处,去解救那些被囚禁的活人“柴”。 陈烈跪倒在地,轻轻将浅野正雄的骸骨平放于碎石之上。 “祖父。”他声音沙哑,“我带您回家。” 暗金核骤然发烫。 浅野樱的声音再次响起,这一次,满是惶恐。 “烈哥,快走。第三朵在佐藤家的不死城。” “他们在用我的血,培育那朵终樱。” 陈烈猛地抬头。 废墟残存的显示屏一闪,画面跳了出来。 一座纯白色城池,满城樱花并非暗金,而是刺目的血红。城中心高塔悬浮一枚巨大花苞,由血管与骨骼编织而成。花苞之中,蜷缩一道女子身影,容貌,和浅野樱一模一样。 陈烈攥紧暗金核,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滴落在浅野正雄的骸骨之上。 “佐藤家。” 他缓缓起身,身子微微摇晃,脊背依旧挺直。 “不死城。” “老子来了。” 风顺着崩塌的熔炉缺口灌入,裹挟北境寒霜,吹散满地暗金色灰烬。 灰烬之下,一枚暗金色种子缓缓蠕动。种子外壳,浮现出一只竖瞳。隔着遥远距离,与陈烈心口的根须遥遥相对。 像警告。 像挑衅。 像一场,还未破壳的噩梦。 第二百四十六章 血途 第二百四十六章血途 第二百四十六章血途 腐骨原的风裹着一股怪味,苦得呛人,像是药熬干糊在了锅底。 陈烈抬脚踩下,脚下传来细碎的咔嚓脆响。初看以为是干裂黑土,再细看才发觉,整片荒原铺的全是钙化骨粉。无数生灵葬身于此,血肉被龙瘟啃噬干净,只余下这层一踩就碎的残渣。 “还有四十里。”老周拄着拐杖,独眼眯起,望向白雾笼罩的远方。他右腿的伤口已经溃烂,暗金色纹路顺着绷带边缘,一点点往大腿皮肤爬,像蚁群缓慢向外蔓延。 陈烈停下,伸手按在老周的膝盖。心口那团无色根须轻轻一跳,一层淡淡的光晕渗进溃烂伤口。那些暗金色的龙瘟纹路,如同落进沸水里的残雪,稍稍向后缩了一截。 “别白费力气。”老周抬手拍开他的手掌,哑声笑骂,“留着力气留给不死城,那地方吃人连骨头都不剩。” “你要是倒了,没人给大伙熬药。”陈烈面上没什么表情,再次将手掌按回他腿上。这一回,根须涌出的生机更盛,老周疼得浑身一抽,却看见溃烂的创面底下,慢慢生出一点粉嫩的新肉。 阿沅走在两人中间,怀里抱紧短剑,布条紧紧缠牢剑柄上“归人”二字。她时不时抬手摸向胸口,暗金核贴身藏在衣襟里,裂痕间白与赤金的微光忽明忽暗,像是浅野樱在里面微弱的呼吸。 “陈大哥。”阿沅声音发紧,忽然开口,“核在抖。” 陈烈抬眼。 腐骨原尽头翻涌着白雾,并非山间自然起的雾,是从地底渗出来的,混着浓重刺鼻的消毒水气味。白雾之中,人影晃动,不是零星几个,连成长长的一排,像一堵缓慢移动的白墙。 “白袍卫。”秀琳从侧后方摸上来,猎枪子弹已经上膛,“佐藤家的爪牙,常年在荒原猎杀逃难的人,抽取脊髓当做培养液。” 话音刚落,白雾里传来一声咔啦。 骨骼错位的闷响。 人影渐渐靠近。一身惨白长袍,衣摆绣暗金樱花,脸上扣着鸟嘴面具,喙尖伸出三寸骨针,淡蓝色黏液顺着针尖缓缓滴落。他们四肢扭曲,关节反向弯折,仿佛躯体被拆开,又强行重新拼接成蜘蛛模样。 为首那名白袍卫身形更高大半截,白袍下摆裂开,露出改装成臂刃的手术刀,刃口挂着风干的人筋。 “容器……回收……”首领的声音隔着面具闷在里面,如同从棺椁深处飘出,断断续续,“……优先,心口带芽的。” 陈烈把阿沅推到身后,双脚不丁不八扎稳,双手虚抱成圆。 心口根须缓缓蠕动,流淌而出的不再是狂暴力量,是如水一般温润绵长的生机。他的心跳,一点点和这片腐骨荒原的脉动相融。不是龙脉那种蛮横的压制共鸣,是平等的聆听,是对万千埋骨于此亡魂的悲悯。 “老周,带阿沅往后退三十步。” “你呢?” “试试新的法子。” 白袍卫首领骤然发难。 他踩着骨粉滑行,没有半点脚步声,像一道飘忽的白鬼影。臂刃划出淡蓝寒光,直刺陈烈咽喉。刃上淬着改良后的樱花三号药剂,沾血便会快速侵蚀血肉神魂。 陈烈没有躲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四十六章血途(第2/2页) 沉腰,坐胯,右拳蓄劲,不朝首领身躯,重重砸向地面。 “人间听地!” “轰!” 拳锋砸进骨粉的刹那,无色涟漪向外一圈圈炸开。涟漪扫过之处,埋在荒原下无数年的残魂被唤醒。他们没有凝成完整实体,只是一道道虚影,无数只半透明的人手,从骨粉之下慢慢伸出来。 首领的臂刃距陈烈咽喉只剩三寸,一只透明的手猛地攥住他的腕骨。那是一名战死的东陆士兵,军装破烂,胸口留着弹孔。他死死盯着白袍卫,声音沙哑破碎,没有龙脉的暗金,只有属于人的刻骨恨意。 “滚……离开……这片土地……” 越来越多的手破土而出,抓向白袍卫的脚踝、袍角、面具。白袍卫们发出惊恐的嘶吼,体内潜藏的暗金种子和这些残魂剧烈冲撞,如同冷水泼进滚油。 “不可能!”首领尖声嘶吼,“这些燃料,早就烧干净了!” 陈烈缓缓起身,一步步朝他走去。每向前一步,更多残魂虚影自骨粉升起,环绕在他身侧,汇成一片无色的人海。 “他们从来不是燃料。”陈烈的声音不高,压过白袍卫此起彼伏的惨叫,“他们是人。” “你该记得,”他抬手,掌心按在鸟嘴面具上,根须的无色光晕渗透进去,“人死之后,血肉会腐,骸骨会碎……” “可恨意,不会就此消散。” 咔嚓一声。 面具碎裂。 底下是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二十出头模样。左眼化作暗金色种子,右眼却淌着泪水。她望着陈烈,嘴唇微微颤动:“救……我……” 陈烈心口猛地一揪。 他认得这张脸,林渊留存的笔记,樱都大学失踪名单里见过。佐藤美月,佐藤家旁支,三年前因为抵制人体实验,被家族强行处置。 “睡吧。”陈烈轻声开口,掌心光晕缓缓涌入她眉心,“这一次,不必再做燃料。” 佐藤美月右眼慢慢合上,眼内暗金种子在柔光下碎裂。她身子一软,像一片耗尽气力的落叶,缓缓倒下。 余下白袍卫在残魂的拉扯挣扎里接连倒地,体内暗金种子滚落骨粉,稍一翻滚便化为飞灰。 荒原上的风,慢慢停了。 陈烈膝盖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喘息。心口的根须黯淡得近乎透明,如同快要燃尽的烛芯。但他眼底的光,前所未有的清亮。 “陈大哥。”阿沅快步跑过来,望着他脸颊,声音轻轻的,“你哭了?” 陈烈抬手抹了一把脸,掌心一片潮湿。 “没有。”他低声答道,“只是汗。” 老周拄拐走近,用拐杖戳了戳白袍卫的尸体,独眼里情绪复杂。“小林,你这一拳,不是杀伐,是超度亡魂。” “不好?” “是好法子,”老周咧开嘴,露出缺牙的牙床,“就是太耗你的命。再这么透支,你撑不到不死城。” 陈烈撑着地面站起身,望向远方。白雾散去,一道洁白高墙横亘天际,墙头铺满血色樱花,像一道长久无法愈合的巨大伤口。 “能撑到。”他目光锁定那座城,“她在里面等着我。” 第二百四十七章 双生樱 第二百四十七章双生樱 第二百四十七章双生樱 不死城的樱花林,红得诡异。 不是花瓣本身鲜红,是整棵树干都泛着暗红。血管与半透明骨骼互相缠绕编织成枝干,枝头悬挂着一排排培养舱。舱内静静漂浮着女子,月白襦裙,长发垂落,后颈印着茉莉花纹身。 一张张脸,全都和浅野樱一模一样。 陈烈站在林子边缘,望着成片的培养舱,望着舱里一个个紧闭双眼的身影,钝痛一点点在心口蔓延,像一把钝刀慢慢研磨骨肉。 “是分身。”秀琳的声音微微发颤,“佐藤家……复制了她。” “并非单纯克隆。”柳生苍介眯起独眼,剑尖指向最近的血樱树干,“名叫血樱分身。依靠浅野小姐的血脉、佐藤家族的基因术,再辅以终樱花粉催生,造出的人形养料。” 他稍作停顿,语气沉下来:“每一道分身,都会承载一部分浅野小姐的记忆。她们在漫长浸泡里,认定自己就是她。梦里等你,念着你,最后甘愿……为你赴死。” 陈烈指甲深深掐进掌心,鲜血顺着指缝滴落在暗红泥土。泥土仿佛有生命,滋滋作响,贪婪吮吸落下的血珠。 阿沅握紧短剑,脸色惨白:“陈大哥,她们……还活着吗?” 陈烈没有应声。 他缓步走向最近的培养舱。舱内的“浅野樱”闭着眼容色安静,嘴角甚至带着浅浅笑意,好似正做一场关于春日的美梦。陈烈手掌贴上冰冷舱壁,心口根须轻轻一动。 他听见了。 舱中女子心底的低语,细碎又孤单。 “烈哥……你怎么还不来……” “我等了你好久……” “樱花,都落尽了。” 陈烈眼眶发热,猛地攥拳砸向舱体。 砰! 舱壁碎裂,培养液倾泻一地。舱内女子滑落,陈烈伸手稳稳将她接住。她缓缓睁眼,瞳孔覆着一层暗金,看见陈烈的瞬间,眼底漾开一圈无色微光。 “你……来了。”她抬手,想要触碰他的脸颊,指尖却在空中一点点变得透明,“真好。” “我不是她,对不对?” 陈烈紧紧握住她冰凉的手,触感像一块正在消融的玉。 “你也是她。”他嗓音沙哑。 女子浅浅一笑,暗金色眼眸滑下一滴无色泪水:“这样,就够了。” 她身躯化作点点光粒消散在空中,光点飘向陈烈,汇入心口,那根黯淡的根须,微微亮了一丝。 “陈烈!快退后!”老周陡然厉声大喊。 林子深处,传来缓慢的掌声。 “动人,实在动人。” 一道人影从血樱树干后方走出。白大褂,金丝眼镜,手中拎着一支注射器。样貌和先前殒命的佐藤秀树高度相似,只是更年轻,肤色苍白,如同同一个模具浇筑出来的复制品。 “自我介绍。”他微微躬身,姿态优雅,“佐藤秀树二号,也可以叫我血樱母胎的守护者。” 他看向陈烈,眼底涌动病态狂热:“刚刚消散的,是第三百七十二号分身。每一道分身消亡前,都会认定自己是你挂念的那个人。这份浓烈的执念与爱意,是培育第三朵终樱最好的养料。” “而此刻,”他张开双臂,指向林地中央高耸的白塔,“母胎已经成熟。只要汲取你的血肉神魂,加上三百七十二道分身积攒的全部情感力量……” “第三朵终樱,今夜就会绽放。” 陈烈轻轻将怀中消散女子余下的微光安置在地面,缓缓站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四十七章双生樱(第2/2页) 他没有怒吼,只是静静看着佐藤秀树二号,望着整片血樱林,望向塔顶那颗巨大搏动的花苞。 “你不知道,浅野樱怕黑。”陈烈缓缓开口,声音轻如微风,“小时候祖父被特高课带走,母亲遭遇不幸,她独自躲在壁橱里,整整三天不敢出声。” “所以,”他向前踏出一步,扎稳桩架,双手虚抱,“我绝不会让她,再困在黑暗里。” 佐藤秀树二号挑了挑眉,镜片后的眼睛眯起:“凭你?心口只剩一根枯败根须的废物?” 他按下注射器推杆,暗金色液体注入脖颈。身躯迅速膨胀撕裂白大褂,皮下涌出暗红龙血藤,在体外编织出一副骨骼与血管构成的厚重铠甲。 “我是完美的!”他嘶吼出声,数百道声音重叠在一起,“我承载她们全部的爱,全部的恨与执念!你拿什么和我抗衡!” 陈烈没有答话。 他闭上双眼,心口根须轻轻震颤。三百七十二道分身消散留下的残念、等待的执念、爱恨悲欢,全部化作一缕缕无色丝线缠绕上来,缠在心口的根须之上。 根须,开花了。 不是新叶,是一朵无色的花,容纳着人间万千悲欢。 陈烈睁开眼,右拳聚力,直轰佐藤秀树二号。 “凭我。” “凭我是陈烈。” “凭她等的人,本来就是我。” “凭你——” “不过一件赝品。” 轰——!!! 拳重重撞在暗红色铠甲之上。 没有刺耳金铁碰撞,没有剧烈气浪爆炸。只有一声种子破壳般细微脆响。 佐藤秀树二号瞳孔骤缩。低头看向自己胸口,陈烈拳头并未击穿铠甲,一朵无色的花,正从铠甲内部生根生长。扎根在他强行掠夺的三百七十二道分身残念之上,汲取那些本不属于他,却被他强行霸占的——人间。 “不……不可能!”惊恐的嘶吼自他喉间炸开,“这些情绪,是我的养料,全都属于我!” “她们从来不属于你。” 陈烈收回拳头,转身。 佐藤秀树二号的躯体自内向外崩裂,暗红龙血藤如同遇火般快速化为飞灰。三百七十二道无色光点挣脱束缚,飘向陈烈心口,那朵无色之花,开得愈发盛大。 血樱林归于寂静。 陈烈迈步,朝着白色高塔走去。 塔顶巨大花苞剧烈震颤,仿佛感知到他的到来。花苞表面浮现一张脸,是浅野樱的模样,面容扭曲,满是痛苦,暗金色纹路从眉心蔓延整张脸颊。 “烈哥……”她的声音直接响彻识海,带着慌乱,“别上来。” “这是陷阱。” “第四朵,第五朵,全都藏在这座城里。” “他们打算,把你,埋进土里,当做新种。” 陈烈脚步顿住,仰头望着悬在塔顶的花苞。 他笑起来,嘴角渗出血,肩膀微微颤抖。 “那就来吧。” 他踏上高塔第一级台阶,心口无色之花无风摇曳,散出温润却不容撼动的光。 “我这辈子,” “最擅长的一件事,” “就是破土而出。” 风卷起血樱残瓣漫天飞舞,像一场永不停歇的红雪。 不死城最深的地下,四枚暗金色花苞,缓缓舒展,如同四只静静等候猎物的竖瞳。 第二百四十八章 塔中骨 第二百四十八章塔中骨 第二百四十八章塔中骨 白色高塔没有正门。 陈烈立在塔基之下,抬眼望向这根由人骨与合金浇筑而成的巨柱。塔身蒙着一层半透明的薄膜,暗红液体在膜下缓缓游走,一鼓一缩,像是活物搏动的脏器。塔顶那枚巨大花苞跟着一同起伏,每一次收缩,就向外漾开一圈暗金色涟漪,把头顶的天空染成一片病态的绯红。 “陈大哥,前面没有通路。”阿沅喘着气跑过来,脸上糊着干涸的血污。方才她在血樱林的外围独自拦下两波白袍卫残兵,短剑刃口已经崩出密密麻麻的缺口。 陈烈抬手,掌心按在塔身那层薄膜上。 触感温热,黏腻,指尖一压便微微下陷,仿佛按在活人柔软的肚皮上。心口那朵根须凝成的花轻轻颤动,无色微光顺着掌纹渗出去。 噗嗤。 薄膜裂开。 不是脆硬的碎裂,而是像一朵肉花缓缓绽开,露出内部螺旋向上的通道。通道两壁嵌满一排排培养舱,舱里漂浮着人形躯体,脊椎早已替换成暗金色龙骨,眉眼安静闭着,好似沉在一场永生的幻梦之中。 “跟上。”陈烈抬脚跨入通道。 刚迈出第一步,刺耳的尖啸警报骤然炸响! 通道壁上所有培养舱同时亮起暗金色的眼,舱体砰地崩开,无数人形破舱扑出。躯体皮肤薄得近乎透明,体内流淌的不是血液,是浓缩的终樱花粉浆液。他们没有完整五官,只有一道从额头直划到下颌的裂口,裂口深处,旋转着一团混沌的星云。 “回收……容器……” 数十道身影从四面八方合围而来,暗金色长指甲刮擦合金壁面,发出尖锐刺耳的嘶响。 陈烈不退半步。沉腰扎下马步,左拳狠狠砸向通道地面。 “人间震!” 轰! 无色拳意沿着螺旋通道向下传导,冲击席卷四周。破舱而出的人形如同遭受雷击,暗金色浆液从七窍喷涌而出。陈烈借着冲击之势向前突进,右肘沉如重锤,狠狠撞在最前方那具人形的面门,闷响在封闭通道里回荡。 砰!砰!砰! 拳落肉裂,肘砸骨碎。 陈烈在尸群里硬撕开一条血路。他没有龙脉护体,每一次碰撞都是血肉硬碰,皮肉不断撕裂,筋骨受创。可他几乎察觉不到疼痛,心口那朵花每震颤一次,便涌出一缕温润生机,一边修补伤口,一边持续透支他本身的性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四十八章塔中骨(第2/2页) “陈大哥!头顶!”阿沅失声大喊。 通道顶端,一道庞大黑影轰然坠落。 那是缝合而成的巨兽,七八具实验体的躯体强行拼接,三颗头颅,六条长臂,每条手臂末端都装着高速旋转的骨钻。胸腔敞开,内部嵌着一枚硕大核心,由三百七十二枚种子熔铸,泛着暗沉的金光。 “血樱巨人!”秀琳守在通道入口,扣动猎枪扳机。铅弹撞上巨人表皮,只溅起零星火星,“这是佐藤家最后的守卫!” 巨人六条手臂同时挥出,骨钻卷起暗金色风暴,通道壁被钻得碎屑纷飞。陈烈迅速矮身,骨钻擦过他头顶,削下一绺头发,血珠顺着额角淌下。他顺势贴地滑出,从巨人两腿之间穿过,右拳蓄力,直轰敞开的胸腔核心。 砰! 拳锋陷进核心三寸,却被一层厚重暗金骨甲死死卡住。 巨人低头,三颗头颅一同嘶吼,六条胳膊向内收拢,要把陈烈碾成肉泥。 “给我……开!!!” 陈烈一声暴喝,心口根须之花骤然大放光明。无色光晕顺着手臂一路奔涌到拳尖,裹住拳面的骨甲被这股力量侵蚀,滋滋地冒着白烟。 咔嚓。 骨甲崩裂。 拳锋彻底贯入暗金核心,浓稠的暗金色浆液如同瀑布,兜头浇在陈烈身上。巨人发出凄厉哀鸣,六条手臂疯狂乱挥,通道墙体一块块崩塌。陈烈被巨大的力量甩飞,后背狠狠撞碎三具培养舱,玻璃碎片扎进皮肉。他借着这股倒飞的力道,在空中拧转腰身,双脚重重蹬在通道顶端。 燕子穿云。 没有玄妙轻功,只凭血肉筋骨爆发出全部力量。陈烈如同炮弹向下俯冲,双膝重重压在巨人中间那颗头颅之上,双拳轮番砸落。 砰!砰!砰! 头颅崩裂,骨渣飞溅。 胸腔向内塌陷,浆液四下漫流。 数十拳落下,暗金核心彻底粉碎。巨人躯体像被高温融化的蜡,缓缓瘫软消融,暗金色浆液在通道底部汇成溪流,漫到陈烈腰侧。 他大口喘着气,从浆液里挣扎着爬起,一步一步走向通道尽头。 一道门,静静立在那里。 门后便是塔顶。 门缝间,飘来浅野樱微弱的呼吸,轻得仿佛一点风中残烛。 陈烈伸手,推开大门。 第二百四十九章 并蒂归 第二百四十九章并蒂归 第二百四十九章并蒂归 塔顶无风。 虚空中央悬浮着一朵巨大花苞,丈许高矮,由暗红血管与半透骨骼缠绕编织而成。花苞表面浮动着无数张浅野樱的面孔,三百七十二张,喜怒哀乐各不相同,有的低声啜泣,有的含笑,有的嘶吼挣扎,有的沉沉昏睡。花苞根部,深深扎进一名老妇的后背。 老妇跪在花苞底下,身着染血和服,白发稀疏枯槁。第一眼望去,像本已经殒命樱神山的藤田贞子。 不对。 陈烈瞳孔猛地一缩。 老妇人缓缓抬头,面容和藤田贞子有七分相似,却更加苍老扭曲。眼窝空空,没有眼球,取而代之的是两朵静静绽放的暗金樱花。嘴唇被粗线缝合,裂口一直延伸到耳根。 “藤田……雪?”陈烈嗓音沙哑。 “藤田雪,是我的女儿。”老妇人开口,粗糙沙哑,像砂纸摩擦朽坏棺木,“我是藤田樱,藤田贞子的母亲,樱花会第一代花母。” 枯瘦的手指抬起,指向虚空的巨大花苞。 “你以为第三朵终樱的载体是浅野樱?她不过是个花盆。真正的花,是我。七十年光阴,我把自己埋进终樱根系。浅野樱身上的并蒂莲血脉,只是用来催熟我的养料。” 花苞缓缓向两侧绽开。 花蕊的位置,悬浮着一道人影。 浅野樱。 她浸泡在暗金色浆液之中,月白襦裙早已破碎,肌肤爬满交错的暗红纹路,后颈那朵茉莉纹身,被一朵硕大暗金樱花覆盖。双眼紧闭,神色安宁,像是沉眠不醒。唯有眼角,悬着一滴无色泪水。 “她快要醒了。”藤田樱发出癫狂的笑声,“等她睁眼,第三朵终樱彻底绽放。她的意识会吞并三百七十二个分身,覆盖整座不死城,蔓延到下一处龙脉节点。” 陈烈不等她说完,身形已经冲出。 心口那朵根须之花猛烈燃烧,无色光焰从七窍溢出,发丝被光晕染成霜白。这一拳,燃烧性命,透支神魂。 “八极……无龙归人!” 拳劲奔涌而出,化作逆流长河,直扑藤田樱。 老妇怪笑一声,身后花苞骤然合拢,厚重暗金花瓣化作巨盾挡在身前。 铛——!!! 金铁轰鸣,震波横扫塔顶。陈烈被反震的力道狠狠掀飞,右拳皮肉撕裂,指骨层层碎裂。落地瞬间他没有停顿,再次纵身扑上。左拳、膝盖、额头,但凡能动的骨肉全部化作武器,疯狂轰击层层花瓣。 砰!砰!砰! 花瓣上,慢慢裂开细密蛛网般的纹路。 藤田樱脸色剧变,尖声嘶吼。花苞内部伸出无数暗金色触须,如毒蛇窜出,刺向陈烈。触须穿透他肩膀、腰腹、大腿,暗金色浆液顺着伤口向内灌注,试图同化他,将他化作培育终樱的肥料。 “陈烈——!!!” 通道口,阿沅哭喊着想冲上塔顶,被柳生苍介伸手死死按住。 陈烈被数根触须吊在半空,鲜血顺着脚尖不断滴落。 他望着花苞里的浅野樱,望着那滴悬而未落的泪,忽然轻轻笑了。 “浅野,还记得红枫会馆吗?”他气息不稳,说话断断续续,血沫不断从嘴角溢出,“你那时候,喊我林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四十九章并蒂归(第2/2页) “我跟你说,我不是林渊。” “我是陈烈。” 触须依旧穿刺着他的躯体,腐蚀着内脏,他目光牢牢锁在花苞里的人影。 “我再跟你说一遍。” “我是陈烈。” “两世辗转,八十年浮沉……” “为你而来的,是陈烈。” 那滴无色的泪,终于坠落。 下一瞬,浅野樱睁开双眼。左眼漆黑如墨,右眼赤金似焰,瞳孔深处,跳动着独属于人的无色火光。 “烈哥……”她的声音层层重叠,有浅野樱,有苏晚晴,是并蒂莲双生的回响,“我等你,等了很久。” 她抬起双手,从花苞内部向外,硬生生刺穿厚重的暗金花瓣。 她伸手,握住陈烈的手。 十指紧扣。 心口那朵根须之花,与浅野樱体内奔涌的并蒂莲血脉,在此刻轰然共鸣。 轰————!!!!! 无色光焰自两人交握的掌心炸开! 藤田樱发出撕心裂肺的惨叫,身躯从脚下开始消融,一寸寸化作飞灰。惨叫、咒骂、哀求交织在一起,最后消散成一声微弱叹息。 “还有四朵……四朵……你烧不完的……” “新源……藏在你心底……” 巨大花苞轰然崩碎。 浅野樱从虚空坠落,陈烈忍着满身剧痛伸手将她抱入怀中。她身子冰凉,体表那些暗红纹路快速褪去,后颈的茉莉纹身重新显露,微光微弱,随时都会熄灭。 “第三朵……灭掉了。”她虚弱地扬起嘴角,指尖轻轻擦过陈烈染血的脸颊。 陈烈想要回应,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心口那朵根须之花,已经燃成灰烬。 他抱着浅野樱,单膝跪倒,望向塔外。 不死城整片血樱林开始枯萎,暗红树干化为飞灰,培养舱里的分身陆续睁眼,而后在柔和的无色光芒里,化作漫天萤火消散。 就在这时,大地猛烈震颤。 不死城地下,接连传来四声沉闷轰鸣。 咚! 咚! 咚! 咚! 陈烈低头,透过塔身裂开的缝隙望向地底深处。四枚暗金色花苞,缓缓舒展花瓣,像是四只刚刚苏醒的竖瞳。 柳生苍介手中长剑,不住震颤。 老周握着猎枪,手臂微微发抖。 阿沅攥紧短剑,小脸惨白,屏住呼吸。 陈烈抱着怀里面色苍白的浅野樱,缓缓站起身。 他望向四方,北、南、东、西,四朵终樱,四处燃起血色火光的天际。 “还有四朵。”他声音沙哑,带着血沫。 “那就,再打四场。” 风卷起塔顶灰烬漫天飞扬,像一场落不尽的白雪。 漫天飞雪之下,陈烈心口那片灰烬轻轻一颤。 灰烬缝隙里,透出一点鲜嫩的新绿。 是种子。是轮回。 是一缕不肯熄灭的,春天。 第二百五十章 四象劫灰 第二百五十章四象劫灰 第二百五十章四象劫灰 不死城的塔顶,正在消融。 不是轰然崩塌的炸裂,是那种缓慢、黏腻的融化。暗金骨骼与合金构件软成热蜡,顺着塔身缓缓淌落。途经的血樱残木被浆液一烫,滋滋冒着白烟,像无数蛰伏的虫豸被沸水浸透,发出细碎又凄厉的哀鸣。 头顶那片染血的天穹也在褪色。巨型暗金樱花从外缘开始灰败,一寸寸失去光泽,最后碎成漫天灰白尘埃,落得像一场仓促落幕的雪。 陈烈单膝跪在塔顶,怀里箍着浅野樱。 她的呼吸极轻,弱得像随时会扯断的棉线。月白襦裙被暗金浆液浸透、烤干,结出一块块硬邦邦的斑驳壳子。后颈那朵茉莉纹身彻底黯淡,只剩一道浅淡的印子,勉强能看出曾经的模样。 陈烈想抬手擦去她脸颊的污渍,可右手根本不听使唤。三根指骨碎裂错位,皮肉外翻,稍微一动,钻心的疼就顺着手臂窜满全身。 “别乱动。” 老周一瘸一拐走近,掏出自家那只永远灌不满的粗陶酒瓶,琥珀色的药酒浇在陈烈的伤口上,灼得人头皮发麻。 “你这手再硬撑,以后别想握拳打架了。” 陈烈气息不稳,嗓音沙哑带血沫:“她更疼。” 他垂眼看向自己胸口。破碎的衣襟下,皮肉焦黑一片,那朵耗尽性命开出的根须花,彻底烧成了死寂的灰烬。 但灰层最深处,一点嫩绿色的芽尖,硬生生顶了出来。 细如发丝,嫩如朝露,微弱却顽固,透着一股不讲道理的生机。 老周独眼骤然睁大:“死灰复燃?” 柳生苍介收剑缓步走来,独眼落在那点新绿上,神色复杂沉重。 “不是复燃。是蜕。” 他蹲下身,指尖悬在陈烈心口三寸之外,感受着那股温润又霸道的脉动。 “你从前的叶、花,都是龙脉与人间混杂的杂质。如今尽数烧尽,糟粕全无。” “这一点绿,是纯粹的人间种。” 陈烈闭上眼,静静感受胸腔里那抹新芽的颤动。它很弱,仿佛风一吹就会折断,却牢牢扎根在他的血肉里,和脚下这片劫后余生的土地、和漫天消散的萤火、和怀中浅野樱微弱的呼吸,紧紧牵成一线。 下一瞬,他听见了地底的动静。 沉闷、厚重、错落却最终归一的心跳,从不死城地底四方传来。 咚。咚。咚。咚。 四道频率,四种沉郁,最终咬合在同一个诡异节拍,像四枚尘封万古的齿轮,重新开始转动。 陈烈猛地睁眼,眼底精光爆闪:“四朵终樱,不是单独存在的。” 正在给阿沅包扎伤口的秀琳动作一顿,抬头看来。 “是阵。” 陈烈撑着残破的身体缓缓站起,碎裂指骨在血肉里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他无视剧痛,抬眼望向四方天际。 东海之滨,暗金潮浪翻涌;南疆丛林,血云盘绕不散;北境冰川,覆着诡异紫芒;西极高原,雷云织成樱形罗网。 “四象锁天阵。” 浅野樱忽然低声开口,声音虚得像风中残絮,却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她胸口起伏,咳出一丝暗金血沫,血里掺着点点无色微光。 暗金核在她掌心滚烫,裂痕里的光剧烈跳动,像一颗急于挣脱束缚的心。 “我在核里看见了……四朵终樱是四根阵柱。” “柱底……压着初代燕归的四块骸骨。” 陈烈浑身血液骤然发冷。 初代燕归。 种下龙脉的第一人,与“源”签下契约的第一人,拥有和他一模一样面容、一模一样血脉的前人。 四块骸骨镇于天地四极,锁住天门,也锁住人间边界。 “有人要开天门。”柳生苍介声音冷得刺骨,“四樱同开,四骨齐松,天门裂隙会再度现世。” 他盯着陈烈,语气沉重:“这一次,门后那个完整的‘源’,会借着你的身形走出来。” 风卷着塔顶灰烬漫天乱舞。 阿沅攥紧短剑,小脸绷得发白,却依旧抬着头:“那我们就去,把四根阵柱,一根根打断!” 老周无奈苦笑,眼底却藏着凝重:“东西南北相隔万里,满打满算只有七天。哪怕日夜不休,也根本赶不全。” 秀琳脸色彻底惨白:“时间绝对不够。” 陈烈沉默片刻,垂眸看向心口那点新生的绿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五十章四象劫灰(第2/2页) 而后他抬手,握住浅野樱微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 “并蒂莲双生同源。你的根,一直和我缠在一起。” 他语速不快,每一个字都稳得像钉入冻土的钉子。 “四象阵需要四端同时破局。我分身乏术。” “但我们可以。” 他迅速分派任务,思路清晰,没有半分慌乱。 “柳生前辈,东溟鬼岛。黑木家余孽藏在那里,你的剑道最镇阴邪。” “老周,南疆蛊林。你早年精通苗疆异术,刚好克制南疆毒瘴。” “秀琳,北冥冰窟。新罗义盟熟极寒地形,交由你。” 他最后看向阿沅,眼底凌厉尽数收敛,只剩一点柔和:“你跟着我,西极雷渊。渡边家。” 阿沅重重点头,眼眶通红,却死死憋着没掉泪。 柳生苍介解下腰间酒葫芦,抛向陈烈:“活着回来,还我酒。” 老周拐杖重重顿地,独眼里翻涌潮气:“小子,别死在我前头。” 秀琳单膝跪地,沉声抱拳:“七日后,北冥汇合!” 三道身影分赴三方,纵身跃下崩塌的塔顶,转瞬消失在灰雪之中。 塔顶只剩三人。 陈烈俯身,稳稳背起浅野樱,用布条将两人牢牢捆紧。她微弱的呼吸拂过他颈侧,温热、真实,是此刻唯一的安稳。 “重吗?”她轻声问。 “不重。” “骗子。”她低低笑了声,泪水却落在他颈间,“我知道……我很重。” 陈烈没有再接话,抬步踏出。 心口那点新芽,悄然舒展第一片嫩叶。 无色、透明,像一滴悬在风里的晨露。 下一秒,他迈开大步,朝着西极雷渊,狂奔而去。 西极高原,无路,只有雷。 紫雷、暗金雷、血红雷层层交错,在云层里织成密不透风的巨网。每一道雷霆劈落,都在龟裂的焦土上撕开深沟,沟壑里流淌着液态终樱花粉,泛着诡异的光泽,像大地永不愈合的伤口。 陈烈背着浅野樱,一手牵着阿沅,在雷隙之间亡命穿行。 整整三天三夜不眠不休。 心口那点嫩芽已经长到三寸高低,生出两片对生叶片——一片澄澈无色,一片暗沉鎏金。雷光劈来之时,叶片轻轻摇曳,竟诡异地引偏雷柱,护得三人周身无恙。 “陈大哥……前面有城。” 阿沅嘴唇干裂起皮,嗓音嘶哑干涩,抬手指向前方雷暴尽头。 一座百丈高墙矗立在天地之间,白骨为基,青铜为体。墙面镶嵌着密密麻麻的暗金球体,每一颗球里都封着一道人影。他们扭曲挣扎,张口无声,亿万道沉寂的嘶吼被永远锁在球体之中。 城墙正中,一尊巨型青铜齿轮樱花缓缓转动,每一次瓣叶开合,都会引动天际惊雷轰然坠落。 雷樱城——渡边家祖地。 她早已不算活人。左半身是腐朽松弛的血肉,右半身是精密冰冷的青铜齿轮,头颅纵向剖开,内里一枚暗金核心高速旋转,撑着她残破的躯壳。 “燕归。” 她抬手,掌心铺开一卷泛黄羊皮。 “前世你舍命护它,今生你亲手屠尽龙脉宿主。”渡边美雪疯狂大笑,声音尖锐刺耳,“名单上新添三千人名,全是因你而死!燕归,你才是最可笑的战犯!” “阿沅!护住浅野!” “人间种·引雷。” 若是战前,这一击足以将他神魂俱灭。可此刻,心口嫩芽的暗金叶片如同贪婪的黑洞,疯狂吞入狂暴龙雷,滤去暴戾,淬炼出温润纯粹的人间生机,淌遍四肢百骸。 “这不是龙雷。” “是我陈烈的雷。” 渡边美雪惨叫暴退,身后雷霆巨樱剧烈震颤,无数雷龙俯冲撕咬而来! “第二拳,敬苍龙山亡魂。” 眼底血色翻涌,字字沉如惊雷: 核心轰然碎裂! 他踉跄两步,立刻冲向阿沅与浅野樱,将两人牢牢护在身下,挡住四散的雷暴余威。 下一瞬,心口嫩芽骤然剧痛! 四象锁天阵整体巨震,虚空深处,一道模糊的天门裂隙缓缓撑开。 陈烈低头,看向心口那片残破的嫩芽。 漫天雷灰飞舞,落满荒原。 “还有三朵。” “继续走。” 第二百五十二章 骨舟 第二百五十二章骨舟 第二百五十二章骨舟 西极高原的风裹着焦糊的气息。 陈烈背着浅野樱,牵着阿沅走出雷樱城废墟。天边那朵雷霆巨樱的残烬缓缓下坠,像一颗烧空的心脏。大地持续震颤,不是地震,是四象锁天阵崩解的余波。四根阵柱断了,大阵如同抽走主梁的屋舍,向着天地中央缓缓塌陷。 “陈大哥。”阿沅猛地顿住脚步,脸转向东方,瞳孔里映着一层诡异的暗金,“海,涨上来了。” 陈烈抬眼远眺。内陆本该是连绵荒原,此刻远方传来隆隆潮声。那不是江河奔涌,是倒灌陆地的黑潮。潮头浮满白骨,一根根骸骨拼接成舟,舟面撑起暗金色巨帆,帆面绣着黑龙盘樱。 黑木家的骨舟舰队。 “四象归一,阵眼在海里。”浅野樱伏在陈烈背上,气息虚浮,“他们打算把整片东陆拖入海底,当做龙脉的养料。” 陈烈心口那株嫩芽轻轻一颤。 两片叶子,一片澄澈无色,一片焦黑鎏金,在风里微微发抖。叶间紧攥的花苞绷得更紧,像一颗蓄势待发的心脏。他能感知到,四象交汇的深海之下,一扇巨门正在吞噬海水、云层与所有光线。 “走。”陈烈往上托了托背上的浅野樱,捆缚的布条深深勒进肩头伤口,鲜血慢慢渗出来,他强压下那股撕裂般的疼,“去海岸线。” 阿沅攥紧他的手,短剑横在胸前,剑身上刻的“归人”二字,在雷光余烬下忽明忽暗。 三人一路奔下高原。 黑潮来得比预想更快。 当陈烈靴尖踏上滩涂,第一批骨舟已经抵岸。舟上没有正常桨手,只有畸变的怪物。半人半鱼的躯体,脊椎裸露在外,腮瓣一开一合,喷吐暗金色毒雾,手中握着人骨打磨的三叉戟。它们不靠奔跑,靠弹跳,像被抛上岸的虾,在沙地上砸开一滩滩腥臭海水。 “黑潮卫。”浅野樱声音发紧,“黑木玄把族中子弟,全都炼化成这种水鬼。” 陈烈小心将浅野樱安置在礁石上,拿布条反复捆牢,固定住她的身体。 “阿沅,守着她。” “陈大哥——” “这是命令。” 陈烈转身直面滩涂。心口嫩芽的无色叶片缓缓舒展,焦黑的暗金叶片却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半透明的新生脉络。他深吸一口气,潮水的腥咸混着龙瘟那股甜腻气息灌入肺腑,反倒让他头脑愈发清醒。 第一头黑潮卫猛扑而至,三叉戟直刺心口! 陈烈侧身躲闪,戟刃擦过肋骨,划开一道伤口,血珠飞溅。他顺势扣住怪物腕骨,发力一拧,骨节碎裂,反手夺下三叉戟,一戟刺穿第二头水鬼的眼窝,暗金色浆液喷涌而出。 但更多黑潮卫源源不断涌来。它们像是连成一体的潮水,杀一个,立刻补上两个。沙地上洒落的暗金血落地生根,骨刺破土而出,朝着陈烈脚踝刺来。 噗嗤。 一根骨刺狠狠刺穿陈烈小腿。 他闷哼一声,单膝砸进沙土,借着这一跪的冲击力,手掌重重按向地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五十二章骨舟(第2/2页) “人间听地!” 无色涟漪向外炸开。沙地之下没有残存亡魂,只有黑木家预先埋下的骨种。涟漪扫过,地底骨种接连爆裂,整片沙地如同沸腾,数十头黑潮卫被冲击波掀到半空。 “陈烈——!!!” 尖锐的嘶吼自骨舟旗舰传来。 旗舰以巨兽脊骨搭建,脊背上筑起暗金楼阁。楼阁顶端立着黑木玄。他并未彻底死去,半张脸皮肉腐烂,另一半覆满暗金鳞甲,眼窝内嵌着那枚遗失的暗金眼球,眼球不停旋转,流转妖异光芒。 “你毁我眼,毁我城,断我龙冢!”黑木玄的声音混着水泡咕噜的杂音,自胸腔挤压而出,“今日,我要把你钉进骨舟龙骨,让你亲眼看着东陆沉入深海!” 他抬手,暗金眼球骤然爆亮。 海面轰然炸开! 一头由万千骸骨、龙血藤纠缠编织的巨兽自黑潮里升起。介于鱼与龙之间,三千具尸体缝合而成。背脊开满暗金樱花,每一朵花蕊都嵌着一张人脸,那些面孔不停嘶吼、哭泣,低声念诵晦涩经文。 海樱兽张开巨口,口腔深处不是咽喉,是旋转的漩涡,漩涡核心,便是四象锁天阵的阵眼之门。 “陈大哥!”阿沅失声呼喊。 陈烈望着巨兽,望着那些被困在花蕊里受苦的面孔。心口嫩芽猛地传来一阵剧痛。花苞在震颤,不是畏惧,是滔天怒火,是骨子里对掠夺生命、将人视作器物的憎恨。 他一把拔出小腿骨刺,暗金色的血顺着指缝流淌。 紧接着,黑木玄惊愕地看见,陈烈握着骨刺,刺向自己心口。 不是求死,是引动。 骨刺扎入花苞的一瞬,无色微光与暗金血交融,在胸腔轰然炸开。陈烈仰头长啸,不是龙吟虎啸,是凡人两世辗转八十年,于绝境里迸发的呐喊。 “啊——!!!” 啸声化作浪潮席卷滩涂。海樱兽背上的樱花快速枯萎,花蕊里的人脸停止哀嚎,缓缓闭上双眼,嘴角浮起一丝解脱。 “不可能!”黑木玄疯狂催动眼球,“吞掉他!快吞掉他!” 海樱兽甩动巨尾,掀起百丈黑潮,要将陈烈拍碎在礁石之上。 陈烈迎着黑潮直冲而上。 手中无剑无戟,只剩一对拳头。拳锋裹着无色光焰,如同两颗燃烧的陨星,狠狠砸向海樱兽眉心。 “人间并蒂!” 轰——!!! 拳锋贯入兽颅。无色光焰顺着伤口向内蔓延,龙血藤快速枯萎,暗金骨骼崩裂。三千具缝合躯体如同麦秆般接连坍塌。海樱兽发出震耳哀鸣,庞大身躯从中裂开,暗金色血水倾泻入海,染红整片海面。 黑木玄从旗舰跌落,半张鳞甲脸在血水中慢慢消融。 陈烈站在海樱兽庞大的尸骸之上,浑身浸透鲜血。心口的花苞裂开——不是凋零,是绽放。 一朵无色并蒂花,盛放开来,藏尽人间所有悲欢。 第二百五十三章 门缝中的手 第二百五十三章门缝中的手 第二百五十三章门缝中的手 花开的刹那,陈烈以神魂“看见”远方战场。 东溟鬼岛,柳生苍介的剑断了三截。老人独眼里燃着残火,握着半截断刃,死死抵住八首海蛇,每一次格挡都要承受撕裂伤口的剧痛。 南疆蛊林,老周浑身血污,蛊虫在溃烂伤口里钻爬,他依旧扯着笑,把最后一颗手雷绑在蛊母身上。 北冥冰窟,秀琳猎枪冻成冰坨,单握匕首,对抗冰晶巨熊,身后护着一群瑟瑟发抖的难民。 三处战场,三盏快要熄灭的灯火。 而他这一盏,在海樱兽的尸骸上,绽放出无色光芒。 “烈哥。”礁石上传来浅野樱微弱的声音,清晰穿透海风,“阵眼,打开了。” 陈烈猛地抬头。 海樱兽裂开的躯体中央,四象锁天阵的阵眼之门彻底显露。那不是门框,是一张巨口,由初代燕归四块遗骨拼接而成,缓缓向外张开。门缝里探出两只手,比之前任何一次都更完整、更真切。 两只手不断撕扯门缝,像是某个庞然存在,正费力从门后挤向人间。 心口并蒂花剧烈摇晃。门后的存在不再只是龙脉源力的残响,它古老,饥饿,吞噬了四象阵的力量与四朵终樱的残骸,正在快速凝聚成型。 “不能让它出来。”陈烈大口喘息,想要再次聚起力量。可盛放之后,并蒂花正在快速枯萎,花瓣一片片剥落,化作无色光点散入咸腥海风。 他跪倒在骸骨堆上,一股空洞感席卷全身。 不是龙脉耗竭的空虚,是生命力被燃尽的枯竭。如同井水被淘干,油灯燃尽灯油。 血水里的黑木玄艰难蠕动,腐烂的脸上浮起癫狂的笑:“晚了,燕归。你赢下一场场厮杀,却输掉这一局。门已经开了,新源,要降生了。” “而你,会是第一个祭品。” 那双手狠狠撕开缝隙! 门后黑暗如潮水涌出,不是强光,是吞噬一切的虚无。一股巨大吸力扯向陈烈,像落叶卷入漩涡。他拼命挣扎,四肢却沉重不听使唤,并蒂花枯萎,带走了他最后的力量。 “陈大哥——!!!” 阿沅的尖叫刺破海风。少女从礁石纵身跃下,扑向陈烈,在最后一刻攥紧他的手腕。吸力太过强横,连阿沅都被拽离地面,两人一同滑向漆黑门缝。 “阿沅……放手。”陈烈气息破碎。 “不放!”少女满脸泪水,手指像铁钳扣死他手腕,“你答应教我练拳,你说过的!” 门缝越来越近。 陈烈能看清掌纹,和自己一模一样,只是苍白、古老,剥离了人的温度。黑暗深处,一张和他相同的面孔缓缓浮现,浸着三千年的冷漠与饥饿。 它开口,声音空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五十三章门缝中的手(第2/2页) “果……熟了。” 陈烈闭上双眼。 脑海闪过片段:燕州落雪时苏晚晴的笑,红枫会馆浅野樱递来信封的眼神,赤渊之前阿沅倔强挥拳的模样,柳生苍介平静一句“剑在,人在”。 这时,他听见第三道心跳。 不属于他,不属于阿沅,来自身后。 浅野樱。 她挣开固定的布条,一步步爬上海樱兽巨大的尸骸。月白襦裙浸透血水,后颈茉莉纹身淡得几乎看不见。她伸出双臂,死死环住陈烈的腰。 “并蒂莲。”她气息断断续续,贴在陈烈耳边,“双生,可同死……但更可以,共生。” 她心口那枚暗金核骤然炸裂。白与赤金交织的洪流奔涌而出,没有汇入陈烈体内,径直涌向那朵正在枯萎的并蒂花。 花瓣剥落的动作停住。 就在黑暗即将吞没三人的刹那, 并蒂花再度绽放。 不再是纯粹无色,白与赤金交融,揉进晨曦与晚霞,是独属于人间的色彩。 一股从未感受过的力量自花蕊涌出。不是龙脉,不是神术,是浅野樱的性命,苏晚晴留存的魂,是并蒂莲生死相依的执念。 陈烈猛地睁眼,左拳如炮,狠狠砸向门缝里向外伸出的双手! “给老子——滚回去!!!” 轰————!!!!! 拳锋撞入门缝! 门后存在发出震彻四海的咆哮,那两只苍白巨手被硬生生撞回,门缝向内收拢,黑暗潮水向后退去。陈烈抱着浅野樱,顺带拉住阿沅,顺着尸骸骨面翻滚跌落,重重砸在骸骨之上。 门,合上了。 四象锁天阵的阵眼发出一声沉闷哀鸣,缓缓沉入深海。 海面,风慢慢平息。 陈烈仰面躺在海樱兽尸骸上,怀里抱着昏迷的浅野樱,手边攥着阿沅的衣角。心口并蒂花依旧盛放,白赤交织的光晕裹住三人,像一层薄茧,坚韧稳固。 远方天际,东溟、南疆、北境三处战火,同时熄灭。 柳生苍介拄着断剑望向西方,独眼里滑下一滴泪水。 老周躺倒在蛊虫堆里,望着天边初露的鱼肚白,扯起嘴角笑。 秀琳护住难民,在冰窟力竭昏死过去,唇角带着一丝浅淡笑意。 陈烈心口,并蒂花的花瓣上,缓缓浮现两个字。 不是燕归。 是人间。 咸腥海风拂过三人面颊。 陈烈缓缓阖眼,意识渐渐沉下去。在彻底失去知觉前,他听见一声啼哭。 很轻,自心口那朵并蒂花里飘出。 是新生。 是轮回。 是一个,刚刚启程的故事。 第二百五十四章 啼血 第二百五十四章啼血 第二百五十四章啼血 陈烈在坠。 不是坠向海水,是沉进一片温热黏稠的黑暗。花香裹着浓重血腥气扑面而来,指尖触到的不是虚空,是层层叠叠的并蒂花瓣,白与赤金交织,无边无际,将他死死裹在中心,密不透风。 远处传来人声,虚虚荡荡,像隔了几层水。 “烈哥……” 陈烈猛地转头。花海尽头立着一道纤细身影,蓝布学生装,麻花辫垂在肩头,眉眼弯弯,是燕州城外最干净的那缕春光——苏晚晴。 “晚晴!”他抬步就冲,脚步却踩不实,像踩在软塌的花泥里。 苏晚晴轻轻摇头,笑意浅淡,藏着穿透生死的疲惫与无力。 “你来早了。这里……不是活人该来的地方。” 她抬手,示意他低头。 花海正中央,静静躺着一个婴儿。 通体莹白,皮肉干净得近乎诡异。唯独心口嵌着一枚暗金种子,细密根须扎满血肉,一缩一胀,替他搏动心跳,像一颗寄生的异类心脏。婴儿双目紧闭,唇角却翘着一抹笑,那笑意冰冷、空洞,和陈烈在天门缝隙里见过的“源”,一模一样。 “它借并蒂莲的壳,借我们残留的魂念,重新落地生根。”苏晚晴的声音发颤,透着压抑的恐惧,“烈哥,趁它还没睁眼……杀了它。” 陈烈蹲下身,目光沉落在婴儿脸上。 暗金根须顺着地面爬来,缠上他的手腕,细细凉凉,像无数条试探的小蛇。蛊惑人心的念头顺着根须钻进脑海:接纳它,就能握永恒力量,就能把晚晴、浅野全都从轮回里捞出来,彻底终结八十年往复的苦难。 软糯的呢喃,在梦境里轻轻响起。 “爸……爸……” 陈烈指节收紧,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腥甜漫上舌尖。 整片花海骤然剧烈震颤!花瓣疯狂翻卷,苏晚晴的身影像水中倒影般扭曲、拉扯。她短促惊呼一声,被无形的黑暗拽着向后坠,转瞬就被吞没。 “晚晴!” 陈烈伸手去抓,只捞到一手空荡花香。花海彻底崩塌,白赤花瓣尽数凋零,底下铺展而出的,是密密麻麻、蠕动不休的暗金根须网络。 下一秒,一声凄厉尖叫猛地拽回他的意识。 “烈哥!!” 陈烈骤然睁眼。 刺眼天光砸下来,视线恍惚了一瞬。入目是阿沅通红的泪眼,少女攥着短剑,虎口崩裂渗血,剑身上沾满暗金污血。 再往下看,陈烈心口一凉。 浅野樱半跪在地,月白襦裙被血水浸透,死死将手掌按在他胸口。那朵并蒂花正在疯狂异变,原本干净的白赤花瓣,此刻彻底暗沉、发红,花蕊裂开细缝,无数暗金触须钻出,死死扎进浅野樱掌心,贪婪吮吸着她的生命力。 每吸食一次,花瓣膨大一分,浅野樱的脸色就惨白一分。 “它在啃你!”陈烈胸腔剧痛,挣扎着想坐起,四肢却被柔韧花藤死死缠缚,皮肉被勒得发紧,半点动弹不得,“浅野,松开!快松开!” “别动!”浅野樱咬破唇瓣,血珠滚落,混着花汁渗入花蕊,气息虚弱却执拗至极,“我喂它……喂饱它,它就不会啃你了。” “你这是疯了!” “我没疯!”浅野樱猛地抬头,眼眶通红,眼底燃着近乎癫狂的倔强,“并蒂莲双生共生!你死,我活不了!但我死——你能好好活下去!” 话音未落,暗金触须骤然收紧! 浅野樱闷哼一声,身体猛地一颤。整条右臂瞬间干瘪松弛,皮肉水分被抽干,皮下爬满暗沉金纹,像一具濒临枯朽的尸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五十四章啼血(第2/2页) “陈大哥!斩不开!斩不断!”阿沅含泪挥剑劈砍花藤,剑锋撞上藤蔓瞬间弹开,震得她手腕发麻,短剑险些脱手。 陈烈看着她干瘪垂落的手臂,看着她强忍剧痛、依旧不肯挪开的手。 八十年苍龙山的血、两世积压的执念、眼睁睁看着身边人一次次献祭的怒火,在这一刻彻底炸开。 “给我……断!!!” 他不再徒劳挣扎,任由花藤束缚,将所有残存意识、所有人间执念,尽数沉入心口异变的并蒂花中,直直探向花蕊深处——那个即将睁眼的婴儿虚影。 婴儿缓缓睁眼。 一双冰冷的暗金竖瞳,死死锁定陈烈的意识。 “你……杀不了我。”重叠的虚音在脑海炸开,千万道同源声响混杂在一起,杂乱又诡异,“我本就是……你的一部分。” “你不是。” 陈烈的意识凝作一拳。没有龙脉之力,没有天地加持,只有纯粹属于人的情绪:不甘、不舍、护念、情义。八十载浮沉,两世悲欢,护着身边人的执念,拧成一道澄澈无色的洪流,狠狠砸在婴儿眉心! “啊——!!!” 婴儿发出尖锐凄厉的惨叫,暗金竖瞳渗出血泪,心口寄生的种子剧烈震颤,蔓延出的根须寸寸断裂,慌忙从浅野樱手臂中退缩回撤。 浅野樱浑身一软,直直瘫倒,被阿沅及时死死抱住。 现实之中,陈烈猛地挺身坐起,双手成钳,死死扣住心口那朵暗红并蒂花。不顾皮肉撕裂的剧痛,不顾血水喷涌,狠狠向下一撕! “嗤啦——!!!” 刺耳的皮肉撕裂声炸响在滩涂。 整朵异变并蒂花被他连根拔起!半空中,残花扭曲挣扎,化作一具狰狞的暗金婴儿虚影,张牙舞爪朝着陈烈面门扑杀而来! “烈哥!”浅野樱虚弱嘶喊。 陈烈不躲不避。 他张开嘴,不是嘶吼,是绝境里最狠的咬合。牙齿狠狠贯穿那团暗金能量虚影,无色微光从齿缝迸发。他硬生生咀嚼、吞咽,像一头被逼到绝路的孤狼,将“源”留在人间的最后种子,彻底吞入腹中。 咕咚。 一声沉闷吞咽。 暗红并蒂花彻底消散。 陈烈跪倒在骸骨堆上,死死捂着喉咙,浑身剧烈抽搐。暗金纹路顺着脖颈爬上脸颊,像一张不断收紧的囚网。腹内翻江倒海,那团异种力量在疯狂挣扎、撕扯内脏,想要破体重生。 “陈大哥!”阿沅扑上前,却被他颤抖着抬手推开。 “刀……给我刀!” 陈烈双目赤红,满嘴血沫,气息破碎不堪。 阿沅指尖发抖,颤巍巍将短剑递到他手中。 陈烈握剑,毫不犹豫,反手刺入自己腹腔! “噗嗤!” 剑锋入体三寸。暗金色污血顺着剑身涌出,却诡异逆流而上,顺着剑柄缠上他的手腕,如同无数细小毒蛇钻爬。 “还不够……” 他咬牙强忍撕裂剧痛,手腕发力,剑锋再刺入两寸,猛然旋拧! “咔嚓!” 腹内传来细微碎裂声响。 暗金纹路瞬间潮水般退去。陈烈俯身,大口喷出一团暗金色残渣,残渣落海,滋滋腐蚀海面,转瞬化作一缕黑烟,被海风彻底吹散。 他脱力倒地。 心口原本花开的位置,只剩一个狰狞血洞。血洞深处,一点青涩嫩芽缓缓探出头,两片细弱嫩叶,在海风里轻轻颤动。 不是并蒂莲,不是暗金樱。 只是一株最普通、最坚韧、带着晨露生机的——人间草芽。 第二百五十五章 归潮 第二百五十五章归潮 第二百五十五章归潮 再次睁眼,入鼻是清苦的艾草与薄荷药香。 身下是粗糙硬板,船体随海浪轻轻起伏,摇晃缓慢而安稳。这是众人用海樱兽残骸拼接改造的骨船,正载着一行人向东返航。 “醒了?” 柳生苍介的声音低沉沙哑。老人左眼缠着黑布,彻底失明,右臂悬空吊在胸前,筋骨断裂未愈。膝头横放着断剑,剑身“人间”二字残缺大半,残破不堪。 陈烈试着坐起,心口血洞阵阵空痛,像少了一块骨头。胸腔里那株小草芽弱得离谱,轻轻一晃,就牵扯得浑身发酸。 “别乱动。”船尾传来老周的声音,比往日沙哑苍老许多。 他模样凄惨,右腿自膝盖处截断,以铁钩代替支撑,脸上三道爪痕从眉骨划至下颌,皮肉外翻、微微化脓,透着狼狈的疲态。 “你心口那点新芽,脆得像薄冰。再硬撑,彻底断根,谁都救不回来。” 陈烈转头望去。 浅野樱靠着船舷静坐,右臂缠满厚重绷带,绷带下隐约透出淡金纹路。并蒂根须虽被拔除,却在她体内留下了永不消退的印记。她双目轻阖,呼吸平稳,却透着挥之不去的虚弱。 角落处,阿沅抱着一截木头,握着短剑默默削刻。木屑纷飞,她一言不发,只是低头反复打磨,神情执拗又安静。 “秀琳呢?”陈烈轻声开口,心底已有预感。 柳生苍介沉默良久,独眼望向茫茫海面,语气沉得像坠底礁石:“北冥冰窟彻底塌了。她护住最后一批难民,没能出来。” 船舱瞬间死寂。 唯有海浪一遍遍拍打着船骨,沉闷、单调,像永不停歇的丧钟。 四象阵破,四樱尽灭。可代价血淋淋摆在眼前:有人长眠冰窟,有人残肢废体,有人半生修为尽毁,人人带伤,无一幸免。 陈烈闭了闭眼,压下心底酸涩,再次睁眼时,眼神只剩坚定。 “还没完。” 老周抬眼,眉头紧锁:“什么意思?大阵不是已经破了?” “四象锁天阵,只是外阵。”陈烈抬手按在心口草芽上,那点青涩微光轻轻颤动,传来遥远又熟悉的心悸脉动,“我感应到了,燕州、苍龙山……底下还有东西在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五十五章归潮(第2/2页) 柳生苍介独眼骤然收紧:“你前世战死的苍龙山?” “是。” 陈烈撑着船板坐直,骨船随他动作微微晃动。 “初代燕归四块遗骨,镇在天地四极,只是开门的钥匙。真正锁住源、锁住人间与天门的最后一道锁,在苍龙山。” 他抬眼望向东方,晨雾茫茫,笼罩着故土轮廓。 “门后那句‘新源在你心里’,我从前理解错了。” 陈烈声音很轻,却字字落地有声。 “它指的不是种子。是我。我是七十二代燕归,是源最后选中的容器。只要我活着,龙脉轮回就永无断绝之日。” 老周一拐杖狠狠顿在船板上,药碗震得哐当响:“难不成还要你去死?!” “不用我死。” 陈烈摇头,眼神硬如寒铁。 “我回苍龙山,挖出初代遗骨,斩断源与人间最后一丝牵连。” “彻底终结这三千年的轮回。” 浅野樱骤然睁眼。 她的瞳色彻底褪去黑金异色,只剩纯粹温润的深褐,洗尽所有妖异,只剩属于凡人的干净。 “我陪你。”她嗓音沙哑,却不容置喙。 阿沅立刻举起手中削好的小木人。小人握拳挺立,胸口刻着一个清晰的“归”字。 “我也去。” 柳生苍介以独臂撑身,断剑拄地,缓缓站起:“东溟剑道未绝,我还能战。” 老周咧嘴一笑,露出带血的牙床,铁钩在船板上重重一磕:“老子腿断了,枪还能开。” 一船残兵败将,无人退缩。 陈烈望着众人,心口那株小草芽轻轻一跳,嫩叶舒展,漾开淡淡温润生机。 骨船调转航向,破开晨雾,直奔东方故土。 船尾海面,晨光穿透水波,一座巨大碑影缓缓上浮。 是归一碑残体。碑身旧字尽数褪去,浮出两个崭新的、力透骨血的字—— 归人。 碑顶端坐一道白衣人影,眉眼面容与陈烈一模一样。 他静静望着远去的骨船,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淡笑,随后纵身一跃,沉入深海,消融无踪。 第二百五十六章 苍龙旧骨 第二百五十六章苍龙旧骨 第二百五十六章苍龙旧骨 燕州的雪,是苦的。 寒风卷着碎雪扑在脸上,刺骨冰凉,夹着挥之不去的萧瑟苦味。 陈烈踏回这片故土,恰逢隆冬。八十年前,他在此流尽最后一滴血;八十年后,他踩着没过脚踝的积雪前行,心口那株嫩芽在寒风里瑟瑟发抖,细弱的茎叶摇摇欲坠,像一根快要燃尽的烛芯。 眼前的苍龙山,早已不是记忆中的苍翠模样。 整座山峦被暗金色藤蔓密密缠绕,层层叠叠,如同裹紧全身的尸布,压抑死寂。山巅原本的游击队纪念碑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座巍峨骨碑。 万千骸骨堆叠成碑,碑顶嵌着一枚巨大暗金核,缓缓旋转,流转着亘古不灭的妖异光泽。 “初代燕归的脊骨。”柳生苍介拄着断剑抬头,独眼里映着暗金冷光,“四极骨位归序,它便破土成型,成了最后的阵眼。” 蜿蜒山道之上,无数人影静静伫立。 非鬼非妖,是“影”。 半透明的躯体由暗金规则丝线编织而成,无面无貌,唯有一道裂口从额头扯至下颌,反复呢喃着同一个音节,空洞又整齐: “归……” “归……” “归……” 陈烈缓步走在最前。积雪没过鞋面,每一步都踩得扎实沉重。心口嫩芽在寒意中轻轻颤动,两片嫩叶渐渐泛起温润玉色,似是被故土气息唤醒。 “这些是历代燕归的残念。”浅野樱落后半步,废垂的右臂藏在袖中,左手紧握着短刀,“被源囚禁在此,世代守着这方骨碑,不得解脱。” “不是守碑。” 陈烈驻足,抬手按在最近的一道虚影眉心。 虚影骤然僵住。 下一刻,无面裂口缓缓舒展,像是睁眼,像是抬眸。一道悠长、疲惫、跨越千年的叹息,缓缓散开。 “第七十二代……你终于回来了。” “我回来了。”陈烈轻声回应。 “回来……做什么?” “带你们回家。” 简简单单四个字,落在风雪山间。 无数道暗金虚影同时震颤,密密麻麻的身影缓缓向两侧退让,腾出一条笔直山道,从山脚一直延伸至山巅骨碑之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五十六章苍龙旧骨(第2/2页) 不是臣服,是期盼。是三千载七十二代燕归,第一次等来一句解脱的应允。 一行人踏着积雪上行。 阿沅攥紧短剑,手心冒汗,却始终不曾出鞘。老周铁钩踏雪,划出深深沟壑,步履蹒跚却坚定。柳生苍介断剑横胸,独眼警惕扫视四方,护住众人前路。 骨碑之下,立着一道人影。 身形、面容,与陈烈别无二致。 身披残破古旧战甲,龙骨与腐皮交织而成的甲胄覆满身躯,透着千年腐朽气息。他双目紧闭,双手抵在骨碑之上,静静伫立,仿佛沉睡了万古岁月。 “初代燕归的躯壳。”陈烈声音平静,“被源彻底占据,成了最后的守门人。” “也是我要斩断的……最后一根线。” 话音落下的瞬间,那双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 一道冰冷竖瞳,暗金璀璨,死死锁定陈烈。 “第七十二代。” 声音从地底传来,厚重、悠远,裹挟三千年沧桑回响。 “你比我推算的……早了一日。” 陈烈踏前一步,风雪卷动他破碎的衣襟。 心口嫩芽骤然亮起,两片嫩叶交缠合拢,聚成一团澄澈温润的无色光韵。 “不早了。” 他抬眼,字字铿锵,震碎山间风雪。 “老子已经等了八十年。” 初代躯壳缓缓抬手。 骨碑之上无数暗金丝线奔涌汇聚,在他掌心凝成一柄长刀。刀身狭长、冷冽,样式古朴锋利,与八十年前苍龙山、高木一郎斩杀他的那柄刀,一模一样。 “来吧。” 初代躯壳缓缓开口,语气淡漠,带着俯视岁月的漠然。 “让我看看,你的人间种。” “能不能接下我这三千年的一刀。” 陈烈心口光韵轰然炸开! 合拢的两片嫩叶彻底舒展,化作一拳。 无色、温润、纯粹,裹挟八十年不甘、两世执念、万千人间情义。 人间拳。 风雪狂涌,天地俱寂。 拳锋与刀光,在苍龙山皑皑雪巅,轰然相撞! 轰——!!! 第二百五十七章 刀拳决 第二百五十七章刀拳决 第二百五十七章刀拳决 拳与刀相撞的刹那,骨裂的脆响炸开。 不是对面的躯壳,是陈烈自己的。右拳指骨在暗金色刀锋下崩开,皮肉向外翻卷,刚溅出的血珠撞上刀身缠绕的规则丝线,瞬间蒸腾成一团暗金薄雾。初代燕归的躯壳立在骨碑之前,双脚如同生在冻土之中,暗金色纹路顺着碑底蔓延,沿着他小腿一路向上攀爬,像一群伺机噬咬的饿蛇。 “人间种?”初代躯壳开口,嗓音粗糙,如同两块磨盘互相碾磨,“就这点分量?” 手腕猛地下压,刀锋下沉三寸。 陈烈闷哼一声,右膝重重磕进积雪。苍龙山的白雪被暗金色的血浸透,转瞬又被刀气掀成漫天细碎红雾。心口那株草芽剧烈震颤,两片嫩叶被汹涌的刀风压得紧紧贴在一起,细弱的茎秆弯出危险弧度,仿佛下一刻就要折断。 “陈烈!”浅野樱的呼喊从后方传来。 她正要往前冲,数十道暗金色丝线骤然自骨碑射出,瞬间捆住她四肢。丝线勒进她早已干瘪的右臂,暗金色的血顺着丝缕缓缓回流,源源不断供给骨碑,像是一场无休止的献祭。 “别过来……”陈烈咳出一口血沫,左拳狠狠砸向脚下冻土。 “人间听地!” 无色涟漪向外铺开,可这片苍龙山的土地早已被骨碑抽干生机。涟漪刚扩散出去三尺,就被厚重的龙脉规则吞噬消散。初代躯壳一声冷笑,手腕翻转,刀锋骤然上挑—— “嗤啦!” 一道尺许长的裂口,自陈烈右肩一直划到左肋。暗金色的血汹涌涌出,落在积雪上,滋滋地灼烧出一个个小小的黑坑。 “你还看不破?”初代躯壳缓缓收刀,暗金竖瞳里星云缓缓旋转,“此地是我的域。三千年前,我向‘源’借一口气,埋下第一道龙脉。苍龙山,燕州,这片东陆的每一寸泥土,都刻着我的印记。” 他双臂张开,骨碑上无数骸骨同时发出尖锐的啸叫:“你凭什么与我对敌?凭这株刚冒头的小草?凭你两世积攒的那一点执念?” 陈烈扑倒在雪地里,血顺着下颌滴落,在胸前积成一滩暗红。 他低头看向血泊里倒映的自己:两鬓斑白,嘴唇开裂,心口那株草芽在寒风里不住发抖。 八十年前,也是在这片苍龙山的泥土里。他同样趴在地上,高木一郎的刀刺穿胸膛,门下三十七名弟子尽数殒命,燕州城里,苏婉清还在等着他回去完婚。 那时候他以为自己输定了。 可他活了下来。 “执念……”陈烈手掌抠进冰冷积雪,一点点撑着身子起身。雪水浸透裤管,血顺着指尖不停往下滴,身子晃了两下,又硬生生稳住。像一杆久经风雨的旧枪,从泥泞之中缓缓拔起。 “你说得没错。”他抬眼望向初代躯壳,嘴角扯出一道血淋淋的笑,“老子,就是靠着这点执念,撑到现在。” 心口草芽轻轻一颤。 两片嫩叶在寒风里舒展,紧接着,芽心慢慢顶出第三片新叶。 没有耀眼的爆发,是淡淡的青碧色,如同初春破冰而出的柳芽,像燕州田埂刚破土的麦苗。它弱小单薄,可在漫天暗金色规则笼罩的领域里,散出一股让初代躯壳都不由一滞的生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五十七章刀拳决(第2/2页) “这是……”初代躯壳瞳孔骤缩。 “这就是人间。”陈烈踏出第一步。 没有龙脉轰鸣,没有规则缠绕,只有凡人血肉沉甸甸的重量。靴子碾破冰壳,踩进冻土,踩进这片被龙脉侵蚀三千年,却依旧没有彻底死寂的大地。 第二步。 第三步。 三枚叶片一同轻轻摇晃,青碧微光自心口慢慢渗出来,薄薄一层,却真切地铺开——那是属于人间的春。 初代躯壳怒吼出声,刀光如匹练,直劈陈烈头颅! 陈烈不闪不避。 沉腰,坐胯,右拳蓄劲轰向刀锋。目标不是锋利刃口,而是刀脊最薄弱之处。拳锋擦过刀刃,带起一串飞溅血珠,重重砸在刀脊上。 “铛——!!!” 暗金色长刀从中崩断。 初代躯壳愣了短短一瞬。 就这一瞬的空隙。 陈烈左拳如毒龙出洞,狠狠砸在对方心口。不靠暗劲,不靠神力,仅仅是两世血肉磨砺出的意志,是无数次濒死绝境里,硬生生熬出来的一股狠劲。 “砰!” 初代躯壳向后倒飞,重重撞在骨碑上。整座碑身剧烈震颤,无数骸骨碎片簌簌坠落。陈烈紧随而上,一拳接一拳,砸向同一个位置。 “八极无龙连珠!” 砰!砰!砰!砰!砰! 五拳,拳拳落于眉心。 暗金色骨甲在重击下碎裂,露出底下腐朽的皮肉,皮肉深处,那颗旋转的暗金色核心清晰可见。初代躯壳发出凄厉嘶吼,骨碑无数规则丝线疯狂汇聚,想要修补破碎身躯。 “老周!”陈烈喘着粗气嘶吼。 “在!”老周圆睁独眼,奋力将铁钩掷出,牢牢勾住最粗壮的那根规则丝线。 “柳生!” “明白!” 柳生苍介振腕,断剑出鞘,一剑斩断粗丝。 整片规则领域,裂开一道缝隙。 陈烈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双手扣住初代躯壳的头颅,猛地额头相撞。 “给我……醒!” “轰——!!!” 这不是肉身碰撞,是神魂与神魂的相撞。 陈烈的意识如洪流涌入对方识海。他看见了三千年前的燕州,一个和他面容一模一样的年轻人跪在祭坛之上,向天求取一口气;他看见那不是恩赐,是诅咒,是源埋下的种子;他看见初代燕归最后的悔恨,他想要收回许下的愿,却发现自己已然化作枷锁,锁住源,也锁住整个人间。 “原来……你也是个可怜人。”陈烈的意识在识海中低声喘息。 初代燕归残存的魂体颤抖、呜咽,嘶哑嘶吼:“杀了我……斩断锁链,别让源,再度借尸还魂。” “不。”陈烈摇头,“我不杀你。” “我带你,回家。” 意识回归现实。 陈烈松开手,初代躯壳软软瘫倒,眉心暗金核心碎裂,化作漫天光点。光点没有四散消散,被心口三叶草轻轻牵引,缓缓汇入陈烈胸口——不是吞噬,是安顿,是归葬。 身后巨大的骨碑,开始崩塌。 第二百五十八章 苍龙吟 第二百五十八章苍龙吟 第二百五十八章苍龙吟 骨碑崩塌的声响,不像岩石碎裂,更像是无数枯骨在低声哀哭。 一块块暗金色骸骨自碑顶坠落,砸进积雪,砸出深浅不一的土坑。坑底扬起暗金色粉尘,随风四散飘远。那些长久被困在碑体之中的历代燕归残念,此刻缓缓升腾,如同挣脱蛛网的蝶,盘旋在苍龙山的上空。 它们没有发起攻击,只是静静望着陈烈。 一道接一道,微微躬身。不是朝拜,是道谢。 “谢……” 细碎微弱的叹息交织在一起,在山风里汇成一声悠长苍茫的龙吟。 不是神兽咆哮,是大地的长叹,山川的呜咽,是三千年来,第一次属于解脱的声响。 陈烈跪在崩塌的碑前,心口三叶草随风轻晃,不断收纳残念化作的光点。每吸纳一缕,叶片便舒展一分。青碧的薄雾从他周身漫开,所过之处,苍龙山蔓延遍野的暗金色藤蔓快速枯萎剥落,露出底下久违的黄土。 “陈烈……”浅野樱挣断断裂的规则丝线,拖着无力的右臂,踉跄着扑过来。她跪在他身侧,左手颤抖,轻轻触到心口那株三叶草,眼泪终于止不住滚落,“你……长出第三片叶子了。” “嗯。”陈烈握住她的手,嗓音沙哑粗糙,“浅野,我看见了初代燕归……他不是恶人。” “他是第一个,被源欺骗的可怜人。” 阿沅快步跑来,小脸惨白,死死咬着下唇,强忍着不哭。她望向崩塌的碑基,忽然抬手指向下方:“陈大哥!下面,有东西!” 碑基裂开巨大缝隙,一道深不见底的沟壑贯穿山体。沟壑涌出来的不是岩浆,也不是暗金色浆液,是清冽的泉水,带着泥土独有的腥甜,仿佛一口被掩埋三千年的古泉,终于重见天日。 泉水流动声里,混杂着另一种厚重搏动。 咚。 咚。 咚。 心跳。比终渊巨龙更沉,比龙冢更加幽深,比四象锁龙阵还要古老。 陈烈站起身,走到沟壑边缘向下眺望。 水下百丈,一道石门静静矗立。 并非暗金,由青黑色巨石垒砌而成。门上刻着古朴二字,长年被水草侵蚀,字迹模糊,勉强能够辨认——归人。 “这是……”柳生苍介拄着断剑走上前,独眼睁大,“初代燕归真正的墓穴?” “不是。”陈烈摇头,心口三叶草剧烈震颤,“这是源,真正的囚牢。” 话音刚落,石门微微震颤。 门缝渗出暗金色流光。这光芒不再狂暴贪婪,如同封在琥珀里的虫,是被长久封存的记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五十八章苍龙吟(第2/2页) 陈烈看见了。 门内,一道人影盘膝而坐。白衣,长发,一张和他别无二致的脸。 四肢被青黑色锁链贯穿,锁链的另一端固定在石门四角。胸口插着一柄锈迹斑斑的普通铁剑,剑身上浅浅刻着两个小字:婉清。 苏婉清。 陈烈浑身血液骤然一僵。 “烈哥……” 门内的囚徒,或是被囚禁三千年的初代燕归,缓缓抬头。他的眼眸不再是暗金色,漆黑如深井,井底沉淀着三千年漫长孤寂。 “你终于走到这里了。” 声音不在耳边响起,直接回荡在陈烈识海,像一块被溪水打磨千年的顽石。 “你是谁?”陈烈声音干涩。 “我是你。”门内人影淡淡一笑,笑意里交织着解脱与悲悯,“也是你永远杀不尽的,最后一个源。” 苍龙山整座山体剧烈摇晃。 不是地震,是石门正在开启。青黑色巨石向两侧缓缓滑开,暗金色潮水奔涌而出,却不是进攻,更像一场等待三千年的邀约。像一张久候的嘴,等着属于它的来客。 “陈烈!退后!”老周厉声大吼,铁钩横在身前戒备。 陈烈没有后退。 他望着门内被锁链穿透的身影,望着胸口那柄刻着婉清的旧剑,心口三叶草骤然传来一阵刺痛。不是肉身的伤痛,是神魂深处的共鸣,是绕不开的宿命。 “原来。”陈烈低声开口,风声吞没半句话音,“三千年前,你本就不是源。” “你是第一代燕归。” “也是婉清的爱人。” 门内人影身躯猛地颤抖。锁链摩擦发出刺耳声响,两行暗金色泪水,自他眼眶滑落。 “过来。”他伸出苍白的手,指尖穿过门缝伸向陈烈,“要么,杀了我。” “要么,替我继续守住这道锁。” 山风静止。 漫天盘旋的燕归残念,全部定格在空中,如同被按下静止的蝶群。 浅野樱一把攥紧陈烈的手腕,指甲掐进他皮肉:“别去,是陷阱。” 阿沅怀抱短剑,挡在陈烈身前,小小的身子止不住发抖:“陈大哥,不要进去。” 陈烈低头看向两人,看向浅野樱为他流血流泪,一路相伴至今;看向阿沅从赤渊一路跟到苍龙山,执拗坚韧。 而后抬眼,望向门内被困三千年的囚徒。 “我选第三条路。” 他缓缓开口。 “我不锁你。” “我带你,一起出去。” 第二百五十九章 破牢 第二百五十九章破牢 第二百五十九章破牢 陈烈踏入泉水的一瞬,刺骨寒意裹住全身。 不是冰水的冷,是三千年漫长孤寂沉淀下来的冰凉。青黑色石门在他身后缓缓闭合,浅野樱的呼喊、阿沅的哭声、老周的怒吼,隔着厚重石门,一点点变得模糊遥远。 门内空间看着不大,却深不见底。 如同一口巨大竖井,井壁层层叠叠堆满骸骨,每一具遗骸都维持着向上攀爬的姿态,手指深深抠进骨缝,像是临死前还拼命想要逃离这片囚笼。井底是一潭暗金色静水,水面光滑如镜。 镜面中央,盘坐着那个被锁链贯穿的白衣人影。 他抬眼,与陈烈对视。两张一模一样的面孔,隔着三千年光阴,隔着生死边界,隔着源与人的鸿沟,静静相望。 “你不该进来。”初代燕归开口,声音自水底浮起,带着厚重疲惫,“这里是源的胃。踏入此地之人,神魂会被慢慢消化,化为它的一部分。” “那你呢?”陈烈涉水前行,每一步都在暗金水面漾开细碎涟漪,“你被困在此地三千年,为何没有被吞噬?” 初代燕归轻轻笑了,笑容藏着心碎的温柔:“因为我心里,锁着一道执念。” 他低头看向胸口那柄铁剑。 “她叫婉清。不是你记忆里的苏婉清,是三千年前燕州城里一名绣娘。当年我向她求取一口气,许诺以此守护人间武道。她信我,献出了性命。” “可我后来才知道,那不是愿,是债。源借我的手,将龙脉种子撒向人间。我想要收回,却发现自己已经成了锁。我把自己封在这井底,用她的剑钉住心口,以此困住源,不让它彻底降临世间。” 他抬眼,暗金色泪水顺着脸颊滑落:“三千年了。每一代燕归,都是从我身上分出的一缕魂。你们厮杀、燃烧,以为自己在反抗宿命,其实,都在替我偿还这笔旧债。” 陈烈走到他面前,弯腰看向那柄铁剑。 剑上“婉清”二字被暗金色血浸透,依旧带着淡淡的、属于凡人的温光。光芒微弱,如同冬夜里一盏残灯,足足燃烧了三千年。 “所以,”陈烈蹲下身,与初代燕归平视,“只要拔出这把剑,你就能解脱?” “是。”初代燕归点头,“但剑一旦离开,源便会彻底苏醒。没有枷锁,它会吞噬整个人间。” “那如果,”陈烈伸手握住剑柄,指节用力发白,“我不拔剑。” “而是,换一把锁呢?” 初代燕归一怔。 陈烈心口的三叶草,在暗金色水面之下轻轻摇曳。三片叶片,一瓣青碧,一瓣无色,一瓣暗金,同时亮起微光。 “你说每一代燕归,都是你的分魂。”陈烈喘息着,气息不稳,“那我的魂,根源上也来自于你。” “现在,我分出我的魂,渡给你。” “不是让你继续当锁。” “是让你,重新做回人。” 他猛地发力,拔剑。 “嗤啦——!!!” 铁剑离体的刹那,初代燕归发出震耳的嘶吼,不是剧痛,是解脱。暗金色血液喷涌而出,陈烈没有后退,将心口三叶草连同自己的手掌,一并按进初代燕归胸口巨大的血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五十九章破牢(第2/2页) “人间种并蒂归!” “轰——!!!!!” 无色、青碧、暗金三色光芒,自两人相触之处轰然炸开。 初代燕归的神魂被一股力量撕扯,不是吞噬,是相融。陈烈一生的记忆奔涌而入:燕州落雪,太行山血战,婉清的笑,浅野樱的泪,阿沅的执拗,老周的情义,柳生苍介的剑。三千年未曾体会过的人间温度,融化了他冰封万古的神魂。 “不行……”初代燕归身躯剧烈颤抖,“你会死,你的魂,要分一半给我。” “那就分。”陈烈咳着血,嘴角扬起笑意,“我说过,要带你们回家。” 暗金色潭水剧烈沸腾。井壁上无数攀爬的骸骨,在三色光芒中碎裂,化作漫天萤火。锁链一根根崩断,轰鸣震彻整个地底。初代燕归的躯体缓缓变化,身上暗金色纹路褪去,腐朽皮肉重获生机,苍白面容慢慢染上血色。 而陈烈,正在急速衰老。 黑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白,皮肤爬满皱纹,挺拔脊背微微佝偻。心口三叶草不断枯萎,叶片一片片剥落,化作光点汇入初代燕归体内。 “陈烈——!!!” 石门之外,浅野樱的呼喊穿透厚重石层。 陈烈听见了。他回头望向正在闭合的石门,望见浅野樱伸出的手,望见阿沅哭花的小脸。 “浅野。”他开口,声音苍老沙哑,断断续续,“替我……多晒一晒燕州的太阳。” 石门,彻底合上。 暗金色潭水之下,初代燕归——此刻的他,重新寻回了属于自己的名字,缓缓睁开双眼。 眼眸不再是暗金色,漆黑如深井,眼底燃起两簇活火。 他低头看向怀中迅速衰老的陈烈,这个分给他半缕神魂、半生寿命、半颗人间种的男人,泪水终于滚落。 “傻子。” “彼此。”陈烈闭着眼,轻轻笑了。 潭水重归平静。 在井底石门最深处,一声沉闷悠长的叹息缓缓传来,自亘古的黑暗里升起。不是源的咆哮,是某个更为古老的存在,刚刚自沉睡之中苏醒。 苍龙山之上,风雪骤然停歇。 浅野樱跪在紧闭的石门前,右拳一下下砸在青石上,指骨碎裂,鲜血染红石门。 “开门……求你,开门……” 阿沅抱着短剑跪在她身侧,脸埋进膝盖,肩膀不停抖动。 老周一瘸一拐走近,铁钩重重顿在雪地,独眼里蓄满泪水。 柳生苍介拄着断剑,静静仰头望向天际。 漫天燕归残念化作的萤火,汇成一条长河,向着远方人间流淌,奔赴下一个春天。 石门之内,暗金潭水下,两道身影相拥缓缓沉入水底。 如同种子,如同轮回,如同一场尚未完结的约定。 第二百六十章 井底之眼 第二百六十章井底之眼 第二百六十章井底之眼 石门重重合上那一瞬,心跳撞进耳膜。 不是陈烈的,也不是初代燕归的。这搏动来自井底最深的暗处,在暗金色水面之下,藏在青黑色巨石背后的虚无之中。每一次跳动都震得水面漾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撞在井壁累累枯骨上,碎成点点暗金微光,像一群慌不择路的萤虫。 “它醒了。”初代燕归的声音贴在陈烈耳畔,褪去了三千年枯冷,带着一丝活人的沙哑。他垂眸望着怀里急速衰老的人,漆黑瞳仁映出陈烈花白的鬓发,“你渡给我的那半缕魂,惊动了它。” 陈烈想扯动嘴角,一口暗金色血先呛了出来。肺叶像一只被揉烂的皮囊,每一次吸气都发出破风箱般刺耳的嘶响。心口那株三叶草只剩一截枯茎,两片叶子分给了初代,最后一片,在神魂交融时燃成灰烬。 “它……是谁?”陈烈费力地喘息,字句断断续续。 初代燕归没有立刻作答。他抱着陈烈缓缓起身,暗金色的井水淹到腰际,水体沉得像坠了千斤铅块。他望向紧闭的石门,门缝渗出来的黑暗,正在一点点浓稠。 “不是源。”初代燕归的肩膀微微发颤,“源,仅仅是它的唾液。” “它就是饥饿本身。” 水面轰然炸开! 不是从湖心,而是沿着井壁四面八方同时迸发。无数暗金色触须从骨缝里钻出来,像嗅到血腥味的掠食者,疯了一般扑向二人。触须末端没有吸盘,是一张张裂开的嘴,口里密密麻麻长满规则丝线拧成的细牙。 “走!”初代燕归一声暴喝,抱着陈烈踏水向前。 脚下水面凝出一层薄实的水阶,托着两人向井口疾驰。三千年囚居换来的领域掌控,再加上陈烈分给他的半颗人间种,才撑出这短暂的速度。 可触须来得更快。 “嗤啦!” 三根触须死死缠上初代燕归左腿,细牙啃咬进皮肉,暗金色血液顺着伤口汩汩淌出。他闷哼一声,身形没有停顿,右手并指成剑,向前斩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六十章井底之眼(第2/2页) “人间断!” 无色剑气自指尖迸发,触须应声断裂。断口涌出浓稠黑雾,裹着刺鼻硫磺味,黑雾落在水面,直接腐蚀出一连串咕嘟冒泡的坑洞。 更多触须涌来,汇成翻涌的暗金汪洋,要将两人彻底吞没。 陈烈窝在初代怀里,望着扑面而来的触须,勉力抬起手,按在初代心口。那里正冒出一株新的分株嫩芽,青碧、素白、暗金三片叶子,微弱地轻轻抖着。 “放我下来。”陈烈喘息着,声音虚浮。 “你连站稳都做不到!” “放我下来。”每一个字都伴着胸腔的刺痛,可语气不容动摇,“两个人……一起死,不值。我留下,垫后。” 初代燕归低头看向怀中人。两世辗转,八十载生死,此刻陈烈衰老得如同风中残烛。但那双眼底还燃着火,不是龙脉狂暴的烈焰,是凡人骨子里的执拗,明知前路必死,依旧不肯熄灭的狠劲。 “好。”初代燕归轻轻将他放到水面。 一层薄薄的水膜托住陈烈,是初代燕归分出仅剩的力量,临时凝成的方寸立足之地。 “我上去开门。”初代燕归语速急促,“你在底下,撑住十息。” “十息……够了。”陈烈咳出一点血沫,扯出个染血的笑。 初代燕归转身,全力冲向井口。 触须像是嗅到了最诱人的气息,骤然调转方向,舍弃初代,全部朝着陈烈席卷而来。在这怪物眼中,这个残破衰老,却裹挟纯粹人间气息的男人,才是最美味的果实。 陈烈站在水面上,望着铺天盖地压来的暗金浪潮,缓缓抬手。 双脚勉强摆开不丁不八的两仪桩,双手虚抱如球。最基础的桩功,此刻他身子不住晃悠,每稳住一分,都要忍受骨头缝里钻来的剧痛。心口枯茎猛地一颤,极细一丝新绿抽出来,细如发丝,弱得像晨露,在暗金色风暴里,勉强透出一点微光。 “来。”陈烈低声吐出一字。 暗金色的触须洪流,瞬间将他吞噬。 第二百六十一章 血门 第二百六十一章血门 第二百六十一章血门 浅野樱跪在石门前,右手早已血肉模糊,三根指骨碎裂。剧痛一层层往上爬,可她像是麻木了,只反复用拳头撞击冰冷石门。暗金色的血顺着石门缝隙往下流淌,在青黑石面洇出一朵残缺变形的樱花。 “开门……求你,开门。”她嗓子磨得沙哑,几乎发不出清晰声响。 阿沅站在她身后,脸色惨白,紧紧攥着短剑。剑身上刻的“归人”二字,在暮色里忽明忽暗。她忽然想起陈烈当初教她的第一套桩功,双脚不丁不八,沉肩坠肘,气沉丹田。 “浅野姐姐,让开。”阿沅开口,声音发颤。 浅野樱回头,看见少女眼底的光,不是孩童的惶恐,是烈火淬炼过后,属于战士的执拗。 “你要干什么?” “陈大哥教我,八极拳要站着打。但有一种时候……”阿沅横起短剑,剑锋对准自己左掌,“要破釜沉舟。” 她猛地攥紧剑柄,锋刃割开掌心。暗金色的血渗出来,那是当年在龙冢,陈烈渡给她的人间种残血。 阿沅将淌血的掌心,狠狠按在石门之上。 “轰——!!!” 整座石门剧烈震颤。暗金色血液触碰到青石的刹那,爆发出金铁交鸣般的巨响。一股巨大吸力猛地从门内扯出,拽着阿沅神魂坠向井底,坠进那片暗金潭水,坠向正在触须围攻下苦苦支撑的陈烈。 “阿沅!不要!”浅野樱伸手去拉她,指尖刚碰到少女肩膀,自己也被吸力拽住。 两人的意识一同坠入井底。 她们看见了陈烈。 无数触须缠绕在他身上,皮肉被不断腐蚀,白发一缕缕脱落。心口那截枯茎,在暗金色风暴里摇摇欲断,像一株快要被连根拔起的野草。 可他还在站桩。 双手虚抱,双脚死死钉在水面,每一次吐纳,溢出的无色涟漪都能将近身的触须逼退寸许。他闭着眼,嘴角还挂着一点笑意,仿佛正沉在一场关于春日的梦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六十一章血门(第2/2页) “陈烈!”浅野樱在意识里嘶吼。 得不到回应。 触须察觉到新的猎物,两根巨大的触须从井壁弹射而出,直刺浅野樱与阿沅的意识体。触须末端巨嘴张开,内里旋转着星云,要一口吞掉两人魂魄。 “滚!” 一声暴喝自井口砸落。 初代燕归的身影俯冲而下,手中长剑由暗金潭水凝铸,剑身上浅浅刻着一个字——清。是婉清的清。 长剑横扫,两根巨触应声断裂。初代燕归落在陈烈身前,背身护住他,直面汹涌的暗金触须海,声音低沉:“十息到了,该走了。” “走不了……”陈烈勉强掀开眼皮,视线一片浑浊,“腿……没知觉了,骨头烂透了。” 初代燕归低头,望着他双腿被触须腐蚀、露出白骨的伤口,眼眶发烫。 他弯腰,背起陈烈。 “那就一起留下。” “不行。”陈烈微微摇头,枯茎上那丝新绿骤然亮了一瞬,微弱的光晃动不定,“有人在开门……我能感觉到。” 井口石门之上,阿沅掌心的血混着浅野樱的泪水,一点点啃噬青黑色岩石。石门缝隙慢慢拓宽,一缕来自外界人间的光,顺着缝隙渗进来。细如针,锐如剑,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触须齐齐发出惊恐的嘶鸣!这缕人间之光于它们而言,如同沸水、烙铁,是三千年来最畏惧的东西。触须慌忙向后退缩,从陈烈皮肉上松开,缩回井壁骨缝,躲回石门背后的黑暗。 “就是现在!”初代燕归一声低吼,背着陈烈朝着那道亮光狂奔。 浅野樱和阿沅的意识猛地被弹回肉身。 石门,开了。 第二百六十二章 饥饿 第二百六十二章饥饿 第二百六十二章饥饿 石门完全敞开的一刻,没有耀眼的光涌出来。 只有风。裹挟井底三千年腐朽霉味、腥甜浊气的风,像巨兽一次沉重吐息,从洞口喷涌而出。浅野樱被狂风掀得向后摔飞,后背重重砸在苍龙山上的积雪里,喉头翻涌,一口腥甜涌上舌尖。 阿沅没有后退半步。少女立在门前,短剑横在胸前,掌心伤口不断淌血,染红剑柄上“归人”二字。瘦小的身子,像暴风雪里不肯弯折的竹,挡在风口,护住身后所有人。 “阿沅!快躲开!”老周一瘸一拐冲上前,奋力掷出铁钩。 铁钩在空中被无形力量咬住。不是牙齿,是空间本身扭曲褶皱。铁钩像是被巨口反复碾磨,一阵阵令人牙酸的咯吱声响过后,铁钩碎裂,化作细碎铁屑簌簌落地。 石门彻底敞开。 井底暗金色浆液向外漫涌。不是寻常流水,浓稠厚重,仿佛拥有生命。浆液之中浮起两道人影——初代燕归,背着陈烈。 陈烈已经陷入半昏迷,身体轻得像一片枯叶。白发漂浮在暗金色浆液里,如同正在消融的残雪。初代燕归面色惨白,胸口“清”字剑痕微微发光,不断斩退逼近的浆液。 “都退后!”初代燕归落地,小心将陈烈平放到浅野樱怀中,旋即转身,直面敞开的石门,“它要出来了。” “是谁?”浅野樱紧紧抱住陈烈,他的心跳微弱飘忽,随时都会停下。 “饥饿。”初代燕归声音发颤,“三千年前,我向天求取那一口气,拿到的从来不是心愿。是饿。天在饿,地在饿,龙脉与人世间的缝隙,一直在饿。” 石门之内,黑暗缓缓凝聚。 没有成型的躯体,黑暗吞噬一切轮廓。黑暗中心,缓缓浮现一张巨口。无面无目,只有这一张横贯门洞的嘴,由无数龙骨、缠绕的龙血藤编织而成。 巨口上下颚之间,悬着一轮暗红日轮。无数痛苦面孔在日轮里不停旋转,都是三千年来,所有被龙脉吞噬的生灵。 “果……来……” 巨口发出震颤,不是传入耳朵的声响,直接震荡在所有人骨髓深处,是规则本身的低语。 陈烈心口枯茎上那一缕新绿猛地一跳。 浅野樱怀里的人骤然抽搐,暗金色血从七窍缓缓渗出。巨口在召唤他,召唤他体内残存的人间种,召唤他作为第七十二代燕归的宿命。 “不,不许。”浅野樱死死搂紧陈烈,眼泪砸落在他冰冷的脸上,“我不会让你被带走。” 阿沅动了。 少女握紧短剑,迎着翻涌的暗金浆液,朝着那张吞噬万物的巨口冲过去。 “陈大哥说,人饿了要吃饭!”少女的呼喊带着破音,穿透规则震荡,“可天饿了,就该……忍着!” 短剑刺下,没有刺向巨口,狠狠扎进苍龙山冻土。阿沅双手攥紧剑柄,将全身重量压上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六十二章饥饿(第2/2页) “归人钉地!” “铮——!!!” 剑鸣浩荡如龙吟。 这力量并不来自阿沅一人。是剑上“归人”二字的共鸣,是陈烈留在剑里的拳意,柳生苍介铸剑时藏下的剑心,还有三千年来所有不甘屈服的魂魄,在此刻一同呐喊。 无色涟漪以短剑为圆心向外炸开,暗金色浆液瞬间凝固。巨口的召唤硬生生被打断。龙骨与龙血藤编织的巨口发出震天咆哮,暗红的日轮剧烈震颤,无数面孔从日轮剥落,化作漫天萤火,缓缓飘向人间大地。 初代燕归抓住这转瞬即逝的机会。 他拔出胸口那柄刻着“清”字的长剑,以婉清的执念、三千年孤寂、陈烈半缕魂魄铸成的剑。纵身腾空,剑锋直指巨口上颚。 “这一剑,不为我。” “为婉清。” “为陈烈。” “为人间。” 剑光破空!一道无色长虹横贯天地,狠狠刺入巨口。 “轰——!!!!!” 巨口在剑光里轰然崩碎。暗红的日轮碎裂成无数碎片,每一片都化作一滴暖雨,落在苍龙山上,落遍燕州大地,洒在所有被龙脉侵蚀过的土地。三千年来,这是第一场属于这片土地的雨。 陈烈靠在浅野樱怀里,费力掀开眼皮。他望着漫天暗红落雨,望着石门在雨水冲刷下一点点崩塌,看见初代燕归从半空坠落,像一片终于落地的枯叶。 他抬手,接住一滴雨。 雨滴在掌心缓缓凝成一朵小小的无色并蒂莲。像浅野樱,像苏晚晴,所有他爱过、守护、亏欠过的人,都凝在这朵花里。 “还没完……”陈烈气息微弱,指尖慢慢收拢,攥住这朵雨莲,“它……还会再来。” “再来就一起扛。”浅野樱握住他的手,十指紧扣,雨水混着泪水淌在他脸上,“我陪着你。” “我们都陪着。”阿沅跪在一旁,小手攥住陈烈衣角,掌心伤口还在渗血,眼神亮得惊人。 不远处,初代燕归仰面躺在雨幕里,胸口剑痕愈合,留下一道浅浅的并蒂莲形状疤痕。他望着漫天落雨,嘴角浮起一抹笑意,是三千年里,第一次真正属于活人的微笑。 “是啊,还会再来。”他轻声说道,“但这一回,人间已经种下种子。” 雨越下越大。 苍龙山经年积雪慢慢消融,露出沉睡三千年的黄土。泥土之下,细草芽顶破硬壳,小虫在湿土里蠕动,这便是人间最卑微,也最顽强的生机。 雨幕深处,崩塌的石门残骸之下,一枚暗金色种子缓缓沉入地底。种子表面浮现一只竖瞳,遥遥望向陈烈心口那截枯茎。 是警告,是约定,是一场还未落幕的轮回。 第二百六十三章 枯木逢春 第二百六十三章枯木逢春 第二百六十三章枯木逢春 暴雨冲刷过后,苍龙山的空气裹着一股焦甜。 不是草木的甜,是龙血藤遭烈火灼烧之后,混着腐质的焦糖般刺鼻气息。陈烈躺在山神庙残存的断墙之下,身下垫着浅野樱撕下来的月白襦裙里衬,布帛浸透了血,干硬硌人,像一块冷却的铁板。他的呼吸细弱,几乎触不到起伏,胸口结痂的伤口底下,埋着一截灰败枯茎,如同遭雷击劈断的草根,死气沉沉。 浅野樱跪在他身侧,右手绷带早已被血浸透。她每隔一段时辰,便割开腕脉,放出自家并蒂莲残血,一点点渗进那截枯茎。失血耗得她面色惨白,唇上泛着一层青紫色,身子止不住轻轻发颤,视线死死锁在陈烈胸口的枯茎上,仿佛只要不挪开目光,那根死根就能挣出一点生机。 “没用的。”初代燕归,如今他唤作陈玄,斜倚在断壁上,胸口刻着“清”字的剑痕还在慢慢渗血,“人间种已经烧得差不多,只剩这一截残根。能不能发芽,要看他自己想不想撑下去。旁人的血,只能吊着,不能强催。” “他想活。”浅野樱没有抬头,嗓音粗糙,如同砂纸摩擦木料,“他答应过,要带我回家。” 陈玄静静望着她,再看向昏迷不醒的陈烈。三千年岁月,他从未见过有人为守住一句约定,把自身生机耗到这般地步。恍惚间,燕州城旧影浮上来,那个名叫婉清的绣娘,当年递给他那一口气的时候,眼底也是这般红。 “我试试。”陈玄撑着墙壁缓缓起身,走到陈烈身侧屈膝蹲下。 两指轻按在陈烈眉心,一缕无色微光缓缓渗入,像一滴清水坠进干涸的深井。 陈烈的意识不断向下沉。 不是单纯昏迷的虚无,是坠入一团带着老槐树花香的温软泥沼。他看见旧燕州,城头落着厚雪,苏婉清一身大红嫁衣,立在振武馆门前,手里捧着一碗冒着热气的姜汤。 “烈哥,喝完这碗,咱们就拜堂成亲。”她弯着眼笑,发梢红头绳在寒风里轻轻晃。 陈烈伸手想去接,手掌却直直穿了过去。他低头看向自己,躯体半透,只是一缕无处落脚的残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六十三章枯木逢春(第2/2页) “婉清……”他出声,话音被寒风撕碎。 苏婉清抬眼望向他所在的方向,眼眶泛红,却落不下泪水,只轻轻摇头:“烈哥,你不能留在这里。” “我想留下。”陈烈喉咙发紧,近乎嘶吼,“我太累了,八十年了……让我歇一歇。” “你若歇下,”苏婉清的声音轻飘飘的,像一场将醒的梦,“外面那个姑娘怎么办。” “她陪着你熬了八十年。” “她还在等你回去。” 眼前画面骤然碎裂。 陈烈猛地呛咳着睁开眼。 视线穿过山神庙残破的顶梁,漏进来一缕惨白日光。胸口一阵发痒,无数细小的痛感顺着皮肉爬上来。他艰难转动脖颈,看见浅野樱伏在他身侧沉沉昏睡,手腕搭在他心口,血珠还在断断续续往下滴落。 那截枯茎浸在血里,微微一颤。 顶端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当中,探出针尖大小的一点新绿。微弱,细碎,像风中随时会熄灭的一点星火,是不肯就此消散的执念。 陈玄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收回手指,身形一晃,险些栽倒在地。阿沅抱着一捆从积雪下刨出来的草药,慌慌张张从庙外冲进来,小脸冻得通红。 “陈玄前辈!山下有车子过来!好多辆,还有……” 她的话被头顶轰鸣打断。 螺旋桨的巨响压过山巅风声。 不止一架,足足七架。机身喷涂暗金色樱花徽记,武装直升机排成品字形,缓缓压向苍龙山巅,机腹导弹巢在日光下泛着冷硬金属光泽。机舱门拉开,七条索降绳垂落。 一道道人影顺着绳索滑下,身着血红忍者劲装,面甲雕刻完整樱花纹样——不是残缺的血樱标记,是樱花会最隐秘的部队,血樱卫。 为首之人摘下头盔,一张脸和陈烈七分相似,年纪却年轻许多。他望向残破山神庙,嘴角扯出一道冰冷的弧线。 “第七十二代燕归。家祖等候你许久。” “请赴死。” 第二百六十四章 血樱卫 第二百六十四章血樱卫 第二百六十四章血樱卫 导弹没有当即砸落。 血樱卫的目标不是夷平山巅,是回收陈烈。七架直升机悬停在半空,旋翼狂风卷起积雪,漫天白雾翻涌。四十八名血樱卫落地,脚步整齐划一,呈扇形缓缓围向山神庙,如同一台台逐步预热的杀戮器械。 老周拄着铁钩守在庙门口,独眼微微眯起。右腿断口持续渗着脓水,身上捆满从雷樱城带出的炸药,沉甸甸贴在身上,像一尊随时会引爆的石像。 “柳生,”老周头都没回,声音粗哑,“还能挥几剑?” 柳生苍介靠在门框,断剑横放在膝,空荡荡的左袖被风扯得翻飞。独眼抬起来,看向距离最近的血樱卫,语气平静:“三剑。” “够了。”老周咧开嘴,露出沾血的牙,“我炸开缺口,你带着阿沅走。” “那你呢?” “我?”老周拍了拍胸口炸药包,“留下来,会一会这批杂碎。” 话音未落,血樱卫骤然发难。 没有试探,没有多余对话,四十八人同时拔刀。刀并非普通精钢,是龙骨锻打的骨刀,刀身缠绕龙血藤纹路,挥出时裹挟尖锐龙吟。四十八道刀光汇成暗金色浪潮,劈向山神庙。 “轰!!!” 庙顶直接被刀气掀飞。 柳生苍介猛然起身,独臂挥剑,无色剑意铺开一面盾,硬生生将刀潮撕开一道缺口。可缺口刚现,三名血樱卫已经鬼魅般贴至身前,骨刀直刺咽喉、心口、丹田。 铛!铛!铛! 三声金属相撞的脆响。 柳生苍介连退三步,断剑刃口崩出三处缺口,虎口震裂,鲜血顺着剑柄往下淌。他闷哼一声,独眼里燃起最后的火光:“来。” 第二剑凌空斩出。 剑光如虹,正面那名血樱卫连人带刀一同被剖开,暗金色血液喷涌,溅在柳生苍介脸上,皮肉被腐蚀,升起缕缕白烟。他没有停顿,顺势挥出第三剑。 “人间断!” 嗤啦一声,第二名血樱卫拦腰倒地。 三剑用尽,柳生苍介单膝跪倒在地,断剑杵着地面支撑身体,大口喘息,肺叶被刀气震伤,每一次吸气都咳出血沫。 血樱卫的攻势短暂停滞。 为首年轻人,黑木家最后的血脉,黑木凛,抬手制止手下冲锋。他缓步走向山神庙,皮靴碾过碎瓦片,发出细碎清脆的声响。 “柳生苍介。家父生前十分敬重你。只要愿意归顺黑木家,我们奉你为剑道至尊。” 柳生苍介咳出一口血,低低笑起来:“你爹当年……也是这么跟我说的。” 他抬剑指向黑木凛,气息不稳,字句断断续续,“最后,我一剑斩下他的头颅。” 黑木凛脸上笑意淡去。 他抬起手掌,掌心托着一枚暗金色晶核。不是普通种子,是缩小的饥饿本源,是井底源受重创之后,分出来的一缕力量。 “既然如此,”黑木凛声音轻缓,“那就请柳生先生,陪葬。” 晶核骤然亮起。 一道暗金色光柱自掌心迸发,直冲向山神庙。 “老周!!!”柳生苍介嘶吼出声。 老周纵身扑上前,用肉身硬生生挡住这道光柱。暗金能量冲击之下,身上炸药提前引爆。 轰————!!! 火光吞噬半座山巅。 爆炸冲击波将黑木凛狠狠掀飞,血樱卫阵型被炸得溃散。老周的身影在烈焰里化作一团燃烧的炬火,燃尽所有生机。 “老周——!!!” 庙内传来阿沅撕心裂肺的哭喊。 浅野樱抱着陈烈,在气浪里翻滚,后背重重撞在断墙上,一股腥甜翻涌到喉咙。她低头看向怀里的人,陈烈依旧昏迷不醒,心口那一点新绿在火光里微微发抖,仿佛下一刻就要熄灭。 黑木凛从碎石堆爬起,半边脸血肉模糊,却还在笑。他举起那枚暗金晶核,裂痕中渗出浓稠黑雾,裹挟着饥饿的气息。 “回收……第七十二代燕归。” 他一步步走向浅野樱,走向陈烈,像走向祭坛的祭司。 浅野樱没有后退。 她轻轻把陈烈放在地面,慢慢站起身,短刀横在身前。右臂干瘪无力,左腕伤口还在滴血,身子摇摇晃,像一株遭雷劈伤的柳树。 “想带走他,”浅野樱咬破下唇,血滴落在刀锋,“先踏过我的尸体。” 黑木凛微微歪头:“如你所愿。” 抬手一挥,黑雾凝成利爪,直抓浅野樱咽喉。 浅野樱挥刀格挡,刀锋撞上黑雾,金铁交鸣的巨响炸开。冲击力将她撞飞,重重撞在残墙,砖石崩落,鲜血顺着额角淌下,模糊视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六十四章血樱卫(第2/2页) 黑雾利爪再度压落。 “浅野姐姐!!!” 阿沅猛地扑上前。少女像一头护人的小兽,挡在浅野樱身前,短剑直刺黑雾。剑锋刚触碰到黑雾,瞬间被腐蚀熔化成铁水。剧痛席卷全身,阿沅惨叫一声,整条右臂皮肉焦烂,白骨暴露在外。 “阿沅!!!” 黑木凛的黑雾利爪悬停在少女头顶三寸。 他低头看着泪流满面、却死死不肯后退的阿沅,低声轻笑:“有意思。一个个都不要命。” “那就,一同赴死。” 利爪向下压落。 就在这一刻。 一只布满皱纹、皮肤斑驳的手,攥住了黑雾利爪。 不是柳生苍介,也不是陈玄。是陈烈。 不知何时,他已经撑着身子站了起来。满头白发,脸上爬满皱纹,脊背佝偻,如同被压弯的弓。可那双眼睛,亮得惊人,深不见底,像两口烧穿地狱的枯井。 心口那一点新绿疯狂舒展。 抽芽,展叶,缓缓绽开。 不是并蒂莲,不是暗金樱,只是一朵不起眼的无色小花,像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 花朵绽放的刹那,黑木凛掌心暗金晶核发出尖锐的哀鸣。 “不可能……”黑木凛瞳孔骤缩,“你的神魂明明已经耗尽……” “人老了,”陈烈开口,嗓音沙哑如同破旧风箱,语速缓慢,带着透支后的滞涩,“但命,还没断。” 他抬起手,掌缓缓贴向黑木凛胸口。 “这一掌,为老周。” 掌心向前轻送一寸。 “这一掌,为柳生断掉的手臂。” 再往前。 “这一掌,”心口无色小花轻轻震颤,“为阿沅烧坏的手。” “人间枯荣。” 没有震耳欲聋的爆炸,只有一声沉闷的闷响,如同种子顶开硬土。 黑木凛僵在原地。胸口没有伤口,只留一道浅浅掌印。掌印所到之处,皮肉迅速枯萎,骨骼风化,掌心暗金晶核寸寸碎裂,整个人飞快化作一具干枯的尸身,软软栽倒在地。 “不……源大人……不会放过你们……”黑木凛扭曲的声音消散在风里。 “那就让它来。”陈烈收回手,任由干尸倒地。他转头看向剩下的血樱卫。 方才悍不畏死的杀戮者,此刻浑身发抖,面甲后的目光里满是恐惧。他们望着这个白发佝偻、心口生着一朵素色小花的男人,如同瞻仰神明,又如同撞见恶鬼。 “滚。”陈烈吐出一字。 血樱卫齐齐向后退,转身狂奔,爬上直升机。七架战机仓促拉升,遁入苍龙山云层深处。 陈烈身子一晃,向前栽倒。 好几双手同时接住他——浅野樱、阿沅、柳生苍介、陈玄。几人围拢过来,像守护一盏风中残灯。 “陈大哥……”阿沅用完好的左手,颤抖着碰一碰他的脸颊,泪水不停滚落。 “别哭。”陈烈抬手,想擦去她眼泪,手臂抬到半空便脱力垂落,“老周……走了是吗。” “嗯。”柳生苍介独眼含着泪,断剑拄在地面,“走得壮烈。” 陈烈闭上眼,一滴泪顺着眼角滑落,融进山间残雪。 “事情没完……”他气息微弱,“源,还在暗处。” “我们知道。”一个陌生的声音,从庙外山道传来。 所有人猛地转头。 山道尽头走来一名身着灰色中山装的男人,四十岁上下,相貌普通,唯独眼神锐利如鹰。身后跟着十数名气息沉敛的人,每个人袖口都绣着暗金龙纹。 男人走到陈烈面前,单膝跪地,取出烫金文件,声音低沉沉稳。 “燕归先生,东陆国安局第七处。” “我们等了你八十年。” “现在,该收网了。” 他抬眼看向陈烈,唇角浮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樱花会最后的堡垒,黑樱塔,已经完成定位。” “开启黑樱塔最后的钥匙……” 他目光扫过浅野樱,再落回陈烈心口那朵无色小花。 “是你们二人的心头血。” 山风卷起神庙残灰,漫天飞扬。 陈烈抬眼望向中山装男人,再看向云层下隐约浮现的直升机编队。心口那朵无色小花,轻轻一颤。 像战鼓低鸣,像号角吹响,属于他们的终章,即将拉开帷幕。 第二百六十五章 黑樱塔 第二百六十五章黑樱塔 第二百六十五章黑樱塔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闷得像一头困兽在胸腔里反复冲撞。 陈烈靠在冰冷舱壁,身上盖着浅野樱脱下来的外衣。布料裹着她残留的体温,混着血与淡淡的茉莉气息,像一层薄而脆弱的茧,勉强兜住他不断流失的生机。冷白色舱灯落在他头上,白发蒙着一层霜,脸上皱纹又深了数道,仿佛每一次呼吸,都有十年光阴顺着骨缝悄悄抽走。 “燕归先生。”对面穿中山装的男人往前递来一只金属酒壶,声音竭力压过旋翼的噪音,“第七处,代号烛龙。壶里是续命汤,最多能撑十二个时辰。” 陈烈没有伸手去接。他抬眼,眼底浑浊,像两口淤满泥沙的枯井,可深处还留着一点不肯熄灭的微光。“老周的尸骨……怎么样了。” “已经收敛妥当。”烛龙收回酒壶,神色沉下去,“按烈士规格,送入东陆忠烈祠。他那只独眼,我们找到了。” 陈烈闭上眼,喉结重重滚了一下,一句话也说不出,心底翻涌的酸涩堵在喉咙。 浅野樱坐在他身侧,右臂绷带刚刚重新包扎完毕,左腕又添一道新鲜割口。登机之前,她再次放血,用并蒂莲的残血浸润陈烈心口那朵无色小花。此刻她面色惨白,嘴唇抿成一道紧绷的细线,目光一刻不离陈烈,像是想把他脸上每一道褶皱,牢牢刻进魂魄里。 “黑樱塔。”烛龙抬手,全息地图投影在舱壁。“不是单塔,是七塔连环,对应终樱七朵。前面四朵已经毁在你手里,苍龙山、雷樱城两朵重创。唯独第七朵黑樱,是‘源’的心脏。藤田贞子、黑木玄、佐藤秀一,全都只是它外放的爪牙。真正主事的,是初代樱花会的创立者,活了一百二十年的老怪物。” 他顿了顿,指尖点向地图中央那道刺破云层的巨大黑影。 “我们称他种师。他握着最后一块初代燕归遗骨,也是‘源’降临人间最后的锚点。” 陈烈心口那朵无色小花轻轻颤了颤。 机舱角落,阿沅蜷坐着,右臂裹满浸了药酒的厚绷带,绷带底下还能看见焦黑的皮肉。她左手攥紧短剑,一遍一遍用指腹摩挲剑身上“归人”二字,像是在确认这柄剑还完好。听见“种师”二字,她猛地抬头,左眼依旧红肿,右眼却燃着一股狠劲:“陈大哥,我去杀他。” “老实坐着。”陈烈试着抬胳膊,手臂沉得灌满铅块,稍一动就牵扯胸口伤口,“你的手……还疼吗?” 阿沅把短剑抱得更紧,死死咬住下唇,不肯应声,眼泪却滴落在剑柄,碎成小小的水痕。 柳生苍介靠在舱门边,空荡荡的左袖被穿堂狂风扯得猎猎翻飞。手里握着烛龙送来的新铸合金短剑,没有铭文,只有一道深长血槽。老人独臂,缓慢反复擦拭剑锋,动作迟缓,像在触摸一件珍重许久的旧物。 “小林。”柳生苍介忽然开口,独眼望向陈烈,“到塔下,你不要硬撑,原地待命。” “前辈……” “当年在赤渊,是你把我背出来,捡回这条残命。”柳生苍介扯起嘴角,缺牙的牙床露出来,“今天,该我来还这笔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六十五章黑樱塔(第2/2页) 陈烈想要反驳,一阵腥甜猛地冲上喉咙,一口暗金色的血咳出来,落在心口小花上。花瓣贪婪地吮吸血迹,却不见生机恢复,反倒愈发萎靡,如同快要燃尽的油灯。 浅野樱伸手,握住他的手。十指交扣,她的手冰凉,陈烈的更甚,相触的指节间,却传来灼烧般的痛感。 “陈烈。”她压着声音,只有两人能听见,“还记得红枫会馆外,我同你说的第一句话吗?” 陈烈偏过头,浑浊视线落在她脸上。 “当时我说,你不该追查这些事。”浅野樱笑了,泪水顺着脸颊坠下,砸在他手背上,滚烫,“现在,我想收回那句话。” “你该查。” “我也该一起。” 她额头轻轻抵在他染血的肩头,声音闷在破旧衣料里:“我们,一起走到头。” 陈烈指尖微微收紧,将她的手,牢牢包在掌心。 机身猛地剧烈颠簸。 “进入禁空区域!”驾驶员嘶吼,“天上有东西!” 烛龙扑到舷窗向外望去。云层被硬生生撕开,暗金色闪电在乌云间织成巨网,网的正中,悬浮着连片巨塔。 不是一座,是七座。六座矮塔呈六角环绕,拱卫中央主塔,塔身直刺云层。塔身由漆黑吞光的金属与无数骨骼交织堆砌,塔顶悬浮一枚巨大暗金色核体,表面浮着层层叠叠人脸,无声嘶吼、挣扎。 黑樱塔。 “准备索降!”烛龙一声暴喝,一脚踹开舱门。 狂风疯狂灌进机舱。 浅野樱用布条将陈烈捆在自己后背,俯身背起他。阿沅咬住短剑,左手攥紧索降绳。柳生苍介独臂扣住绳索,身形如同枯叶,顺着绳索滑向塔下废墟。 众人刚离开机舱,一道暗金色光柱自主塔塔顶轰然射出,直升机瞬间熔成一团火球。 轰——!!! 爆炸的气浪狠狠掀飞几人。陈烈和浅野樱重重摔在塔基石阶上。这石阶并非山石,是半透明的骨质,落脚便发出咯吱**,仿佛踩在无数人的脊梁之上。 塔门,就在百步开外。 门前跪着一道人影。一身素白和服,白发垂落至腰,背对众人。身前摆一张矮木几,几上置一壶茶,两只茶杯。 “来了?”老人开口,语调平缓,像等候访客多年的主人,“比我预想的,慢了一炷香。” 他缓缓转身。 面容苍老,沟壑纵横,可那双眼睛,正是陈烈在门后见过的模样——暗金色竖瞳,眼底流转星云,深不见底。 “种师。”烛龙举枪,枪口微微发颤。 种师淡淡一笑,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汤。“燕归,我等了你八十年。早在你前世在苍龙山咽下最后一口气时,我便知道,你终究会回来。” 目光落在陈烈心口那朵无色小花,眼底浮起一种近乎慈爱的贪婪。“源选中了你,就像当年选中我一样。” 他张开双臂,暗金色光流自袖间翻涌,身后凝聚一对巨大骨翅,龙骨缠绕黑色樱花。 “我们,本就是同类。” 第二百六十六章 骨阶 第二百六十六章骨阶 第二百六十六章骨阶 种师身后骨翅轻轻一扇,暗金色风暴席卷整片塔基! 浅野樱背着陈烈,在狂风里翻滚,后背狠狠撞在骨质台阶,尖锐骨刺扎进皮肉。陈烈几乎感受不到这份疼痛,心口那朵无色小花剧烈震颤,一片花瓣被狂风撕扯脱落,化作细碎光点消散。 “陈烈!”浅野樱弓起脊背,用身躯护住背上的人,风刃接连割破衣衫,月白布料很快浸透鲜血。 烛龙与第七处特工一齐扣下扳机,子弹与能量束交织成网,可在距离种师三尺之外便尽数被骨翅弹开。弹头撞击骨质台阶,迸出零星火星,像一场徒劳的烟火。 “退开!”柳生苍介独臂握剑,合金剑锋裹挟无色剑意,一声龙吟,直斩向种师左翼骨翅! 铛——!!! 金铁相撞巨响炸开。种师仅仅抬起一根手指,轻点在剑锋之上。巨大冲击力瞬间将柳生苍介震飞出去,断臂旧伤直接崩裂,鲜血一路洒落在骨阶。 “柳生前辈!”阿沅尖叫着冲上前,单臂撑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种师缓步走向陈烈,每一步踏在骨阶,都会留下暗金色脚印。脚印里生出细小黑樱,顺着台阶向上蔓延,将浅野樱与陈烈团团围困。 “第七十二代燕归。”种师垂眸看向陈烈,语气带着猫捉猎物般的戏谑,“你可知源为何选中你?” “因为你的恨意。” “你恨高木一郎,恨藤田一族,恨这不公世间。恨意是最好的养料,比执念更烈,比情爱更毒。” 他屈膝蹲下,苍白手指伸向心口那朵无色小花。“现在,让我摘下它。用你的恨意,浇灌第七朵黑樱。” 指尖快要触碰到花瓣。 “然后,我们一同,登临神位。” 陈烈没有躲闪。他望着种师那双暗金竖瞳,想起虚门背后见到的无边黑暗,忽然低低笑出声。皱纹挤作一团,笑声牵动内伤,一口暗金色血咳出来。 种师微微蹙眉:“你笑什么?” “笑你……根本不懂。”陈烈费力抬起手,一把攥住种师的手腕。这只手枯瘦苍老,布满老年斑,力道却像铁钳,死死锁死对方脉门。 “我这辈子,”陈烈气息不稳,一字一顿,“最恨的从不是当年的倭寇。” “是这世上,总有人把旁人,不当人。” 心口那朵无色小花骤然亮起。 不是舒展绽放,是在燃烧。花瓣在无色火焰中成灰,灰烬没有随风飘散,缓缓凝聚,凝成一粒种子。通体透明无色,里面包裹着人间千百种悲欢离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六十六章骨阶(第2/2页) “这是……人间种?”种师瞳孔猛地收缩,脸上第一次涌出惊恐,“你的生机明明已经耗尽,不可能……” “烧尽旧根,方能重生。”陈烈攒起仅剩全部力气,暴喝出声,将这粒种子狠狠按进种师眉心。 “人间归元!” 轰——!!! 无色强光自种师眉心炸开。凄厉惨叫响彻塔基,巨大骨翅疯狂抽搐,暗金色鳞羽一片片剥落,露出底下由无数人脸交织腐烂的皮肉。 “不可能!我是源的代行者,活了一百二十年,我……” “你不过是个,怕死的老鬼。” 陈烈推开浅野樱支撑的手臂,撑着骨质台阶,一点一点站起身。白发在强光下纷飞,脸上皱纹还在加深,可目光清亮无比。种子在种师眉心落地生根,抽芽展叶。 长出来的不是龙脉,只是一株野草。青碧细弱,却执拗顽强,从种师天灵盖破土而出,在风里轻轻摇晃。 种师身躯迅速枯萎,跪倒在地,七窍淌出暗金色血液,尽数被野草汲取。他伸出手,徒劳地向前抓去,像在打捞最后一丝生机。 “为什么……我苦心培育一百二十年龙脉……却比不上你这一株野草……” “你种下的,是恨。”陈烈居高俯视,声音平静,不带半分激昂,“我种下的,是人间。” 种师头颅在野草根系缠绕下碎裂。暗金色核体自胸腔滚落,砸在骨阶上。阿沅攥紧短剑,冲上前,一剑将核钉在台阶之上。 “陈大哥!”阿沅大口喘息,脸色惨白,“塔门……开了。” 众人抬眼望去。黑樱塔厚重巨门缓缓向内敞开。门内不是殿宇厅堂,一条暗金色光道向深处延伸,通道尽头,一座高台静静矗立。 祭坛上空悬浮着最后一块初代燕归遗骨。 还有一团正在缓缓成型的胎儿轮廓,和陈烈在地底归墟见到的“饥饿”雏形,一模一样。 陈烈望着那团虚影,心口种子燃烧后的灰烬之中,一点微弱新绿,慢慢探出头来。 像是轮回往复,又像是新的开端。终局,就在眼前。 风自塔门涌出,裹挟三千年不散的腥甜。 陈烈抬脚,迈出第一步。 脚下骨质台阶发出最后一声哀鸣,随即化为漫天飞灰。 第二百六十七章 饿婴 第二百六十七章饿婴 第二百六十七章饿婴 黑樱塔内部的通道,本就不是留给活人通行的地方。 陈烈一脚踏入,脚下翻涌的暗金色光流骤然活过来,像一条凝固闪电凝成的巨舌,猛地卷住他,狠狠拽向通道深处。重力像是被撕碎,上下方位彻底混淆,硫磺混着腐甜的气息四面八方挤压过来,压得胸腔发闷。心口那一点刚冒头的新绿剧烈震颤,两片嫩叶抖得厉害,仿佛下一刻就会被狂风扯碎。 “陈烈——!” 浅野樱的喊声隔着一层厚重的水幕传过来,模糊飘忽。陈烈想转头,脖颈却像被铁箍死死箍住,动弹不得。暗金色光灼烧着视网膜,无数碎片画面在通道壁上飞速闪过:一九四五年苍龙山的冷雨,樱都地铁闪烁的霓虹,黑木家满是尸骸的庭院,渡边拍卖行的玻璃展柜,佐藤家冰冷的实验室。三千年来所有龙脉滋生的苦痛,全都被这座塔吞入腹中,当作养料。 砰。 光流猛地松开,陈烈重重摔落在祭坛边缘,骨头撞在骨质地面,一阵钝痛炸开。 祭坛呈圆形,由初代燕归遗骨熔合漆黑金属浇筑而成,每一根骨面上都刻着细密梵文,字迹在暗金光晕里蠕蠕而动,像无数小虫啃噬骨骸。祭坛正中悬浮一截脊骨,莹白底色,爬满蛛网般的暗金色裂纹,如同一件拼合修补的碎瓷。 脊骨下方,坐着那个婴儿。 三尺高矮,通体暗金,没有毛发,皮肤底下流淌岩浆般的光纹。和井底见到的饥饿雏形相比,它形体更完整,看着却又格外脆弱。双眼紧闭,双手抱膝蜷缩,像一颗待在母胎里的种子,嘴角却浮着一层违和、近乎悲悯的浅笑。 “这就是饥饿?”烛龙从通道另一头滚跌出来,浑身沾满灰,手里的能量枪已经熔成一团废金属。 柳生苍介紧随其后,独臂撑住合金短剑,单膝跪倒在地,粗重喘息。汗水浸透白发,贴在额前,独眼盯住那婴儿,瞳孔骤然收缩。“不是饥饿……是饿念本身。三千年前,从门缝漏出来的第一缕。” 阿沅最后跌出通道,短剑滑出去老远。她翻身爬起,左手攥住剑柄,快步挡在陈烈身前,小小的身子绷得紧绷,弓弦一样。 婴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 下一秒,它哭了。 哇—— 不是寻常孩童啼哭,是直接震荡神魂的原始轰鸣。陈烈只觉颅骨像是遭巨锤重击,眼前炸开一片金星,心口那点新绿几乎要脱体飞出去。浅野樱闷哼,七窍缓缓渗出血丝,后颈茉莉纹身骤然亮起,火光摇摇欲灭。 “守住心神!”陈玄嘶吼着冲出通道,胸口“清”字剑痕崩裂,血水不断渗出。他双手快速结印,一层无色屏障在众人外围撑开,像一口倒扣的铜钟。 咔嚓。 屏障仅仅撑了三息,便碎裂成漫天光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六十七章饿婴(第2/2页) 陈玄被冲击力掀飞,狠狠撞在祭坛骨墙,大口喷出暗金色血。他抬眼望向婴儿,漆黑眼底第一次漫上恐惧:“它在吞……我们的念。” 婴儿缓缓睁眼。 暗金色竖瞳,没有清晰瞳仁,只有两团旋转星云。它看向陈烈,嘴角那抹笑意拉得更开,暗金色小手轻轻朝他一招。 像是讨要一个拥抱,又像是来索一笔拖了千年的债。 心口那株嫩芽猛地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向外拉扯。皮肉底下,嫩茎疯狂扭动,像被鱼钩勾住的蛇,拼命想要挣开胸膛,飞向婴儿。 “陈大哥!”阿沅尖叫着扑上前,挡在陈烈身前。 婴儿的目光转向阿沅。竖瞳微微一转,再次放声啼哭。 哇——!!! 这一次的哭声更加尖锐,如同无形锉刀,细细打磨所有人的骨髓。阿沅惨叫一声,左耳淌出暗金色血,整个人被无形大手攥住,凌空提起。 “阿沅!”陈烈嘶吼,不知从哪榨出一丝力气,猛地纵身跃起,一把将半空中的少女拽回怀里。 这一扑,让他彻底暴露在哭声的正前方。 婴儿笑了。虚空之中,无数暗金色触须蔓延而出,每一根触须末端都浮着一张人脸:木下教授、藤田正雄、黑木一郎、佐藤秀树。所有死在陈烈手下之人的残念,尽数被饿念吞噬,化作恶毒锁链,缠向陈烈脖颈、手腕、脚踝。 “陈烈!”浅野樱提刀猛冲,短刀劈砍触须。 刀锋撞上触须瞬间,暗金色电流顺着刀身窜进她残破右臂。本就干瘪受损的皮肉瞬间焦黑,白骨暴露在外。可她没有松手,反而侧身,用身躯死死缠住一根触须,嘶哑大喊: “柳生前辈,带他们走!” 柳生苍介原地未动。 他拄剑慢慢起身,独臂横握短剑。剑身没有铭文,只有一道深长血槽,此刻血槽里缓缓渗出微光——他在燃烧残存的剑心。 “小林。”柳生苍介侧头看向被触须缠绕悬起的陈烈,笑声苍凉沙哑,“剑在,人便在。” 他往前踏出一步,剑尖直指婴儿。 “今日,就算剑断,人也不退。” 短剑出鞘。 剑锋没有斩向婴儿本体,而是劈向祭坛基座,那截初代燕归的脊骨。无色剑意化作逆流瀑布,重重撞在骨上。 铛——!!! 脊骨剧烈震颤! 婴儿的哭声骤然掐断。它脸上第一次浮现痛苦,暗金竖瞳翻涌着惊怒。缠绕陈烈的触须,在脊骨震动的刹那僵在半空。 “机会!”烛龙嘶吼,从怀中摸出漆黑圆球,用力掷向婴儿,“第七处灭龙弹!快趴下!” 轰——!!! 暗金色蘑菇云在祭坛中央炸开。 第二百六十八章 归人碑 第二百六十八章归人碑 第二百六十八章归人碑 灭龙弹的冲击波狠狠掀飞陈烈。他在祭坛骨面翻滚,后背接连撞碎三根骨柱,才勉强停下。暗金色血水顺着额头往下淌,糊住左眼,他顾不上擦拭,手脚并用地朝祭坛中心爬。 硝烟缓缓散开。 婴儿还在。 悬浮在祭坛上方三尺,暗金色体表裂开细密纹路,如同破碎的瓷。它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视线扫过柳生苍介、烛龙,最后落回陈烈身上。方才那层带着悲悯的笑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浸透骨髓的饥饿。 “你们……”它开口,无数声音重叠交织,像是无数饿鬼一同低语,“好香。” 祭坛开始崩塌。 裂痕从底部蔓延,蛛网般向外扩散,整座黑樱塔缓缓倾斜,塔外传来雷鸣般的轰鸣,塔身正在解体。可婴儿没有逃走,双臂张开,体内涌出暗金光流,硬生生将碎裂的祭坛勉强粘合在一起。 “它要吞掉整座塔……”陈玄咳着血,从倒塌骨墙下爬出来,“拿塔身当外壳,完成最后的降临。” 陈烈心口那点新绿剧烈跳动。 他望着婴儿,望着它皮肤下流淌的岩浆光纹,望着竖瞳深处无尽的渴求,零碎回忆一股脑涌上来。苏晚晴当年在燕州城外递给他的半块馍,浅野樱在红枫会馆递来的那张请柬,阿沅在赤渊攥紧拳头不肯后退的模样,老周当年执行任务留下的旧伤。 这就是人间。 “不是……”陈烈撑着地面,一点点站起身。白发在暗金光焰里飘散,脸上沟壑深重,可目光清亮。“你不是单纯饿。” 他迈出一步,脚下骨片碎裂。 “你只是……太孤单了。” 婴儿猛地僵住。 陈烈一步一步往前走,没有冲刺,没有躲闪,像奔赴刑场的囚徒,又像踏上归途的旅人。心口嫩芽燃起来,两片叶子化为灰烬,灰烬之中,不断抽出新的叶片。三片,四片,五片。 不再是普通嫩叶,化作一朵朵无色透明花瓣,薄得像晨露。 “陈烈,别过去!”浅野樱挣扎着想冲上前,被陈玄伸手死死按住。 陈烈没有回头。 走到婴儿面前,他屈膝蹲下,和那双暗金色竖瞳平视。抬起沾满血污的手,不是挥拳,只是轻轻,抚在婴儿头顶。 “三千年前,初代燕归引气,门缝漏出这一缕饿念。”陈烈声音很轻,断断续续,偶尔被血气呛得停顿,“它被关在门后三千年。隔着门,看着人间烟火,看着爱恨离别。” 他喉头发紧,眼眶发热。 “它只是……也想要有人抱一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六十八章归人碑(第2/2页) 婴儿身躯剧烈颤抖。暗金色竖瞳里,淌下泪水。不是暗金血浆,是透明的,和人的眼泪一样。 “可是……”陈烈声音哽咽,“不能吃人。” “一旦吃人,就再也算不上人了。” 心口那朵无色花全然绽放。 不是攻击,是交付。陈烈将整朵花,连同自己两世八十年的神魂、记忆、所有悲欢,尽数渡入婴儿体内。 “人间种归人。” 轰——!!! 无色强光从婴儿体内炸开。一声尖锐长啸响彻祭坛,不是痛苦,是解脱。暗金色外皮片片剥落,底下露出莹白、和普通婴孩无异的血肉。缠绕整座黑樱塔的触须尽数枯萎,化作漫天萤火飘散。 “不——!!!” 塔底深处,传来古老咆哮,自地狱深处翻涌而来。那才是门后真正的饥饿本体,察觉到饿念的背离,疯狂撕扯最后的锚点。 祭坛彻底崩碎。 陈玄猛地发力,扑向那截初代燕归脊骨。一把将骨从基座拔出,暗金色血液顺着骨缝流淌。他不顾伤势,双手攥紧脊骨,狠狠刺入自己胸膛。 “以我残躯之骨……” “封此天门!!!” 轰————!!!! 脊骨和胸口“清”字剑痕相融,冲天光柱拔地而起。光柱包裹住婴儿,连同陈玄一同,封入塔底最深之处。 黑樱塔全面崩塌。 “快走!!!”烛龙嘶吼,一把拽起脱力的陈烈。 阿沅背起陷入昏迷的浅野樱,柳生苍介断后。一行人在不断坠落的巨石间狂奔,暗金色火焰从脚下窜起,塔身如同濒死巨兽,正在自我消解。 冲出塔门的那一瞬,陈烈下意识回头。 塔底深处,陈玄抱着婴孩,抬眼望向他。嘴角带着笑意,嘴唇无声开合,只传递两个字:回家。 轰——!!! 黑樱塔轰然坍塌,烟尘冲天,遮蔽半边天际。 陈烈跪倒在废墟之上。心口空空荡荡,那朵无色花、那株嫩芽,全部燃尽。他彻底变成一个白发苍苍的普通老人,再无龙脉之力。 浅野樱躺在他臂弯,呼吸平稳,却沉沉昏睡,怎么都唤不醒。她后颈的茉莉纹身消失,取而代之,一朵小巧无色的并蒂莲静静印在皮肤上。 阿沅握着短剑,跪在废墟边缘,左手轻轻碰了碰从瓦砾里钻出来的青苗。青苗随风晃动,阴影深处,一只暗金色竖瞳缓缓睁开,片刻,又轻轻闭合。 轮回未尽。 种子落地。 人间,才刚刚开始。 第二百六十九章 青苗 第二百六十九章青苗 第二百六十九章青苗 黑樱塔的废墟还在烧。 不见明火,只有暗金色的余烬埋在断砖残石之间,像巨兽死后残留的体温,在坍塌的残垣里忽明忽暗。陈烈半跪在积雪里,怀里紧紧抱着浅野樱。她的呼吸细弱,每一次吐气都带着微弱的颤,像一片风一吹就会撕碎的薄羽。后颈那朵无色并蒂莲,在暗金火光里忽隐忽现,冰雕一般,仿佛指尖一碰,便会碎成粉末。 “她情况怎么样?”烛龙一瘸一拐走过来,左臂被钢筋贯穿,皮肉外翻,血顺着袖口不断往下滴,落在焦石板上,滋滋地蚀出细小坑痕。 陈烈没有应声。他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这双手曾经踏碎龙冢、挥剑斩断天门,如今布满老年斑,指节肿大变形,如同两截风干的老树根。他试着调动一丝气息渡进浅野樱体内,胸腔里却空空荡荡,只有寒风钻进去,发出空洞的呜咽。 “人间种已经烧尽了。”柳生苍介靠在半截断墙,独臂死死按住胸口旧伤,嗓音沙哑干涩,像破旧风箱拉扯,“你现在……身子比寻常老人还要虚上几分。” “我知道。”陈烈扯了扯嘴角,想挤出一点笑意,猛地呛出一口暗褐色的血,血滴落在浅野樱月白襦裙上,晕开一团浑浊的污渍。 阿沅蹲在废墟边缘,左手攥着那柄卷刃短剑。右臂绷带底下,钻心的疼一阵阵往头顶窜,可她像是麻木了,目光死死钉在脚边那株小苗上。 一株青苗。 自黑樱塔的灰烬里破土而出,不过三寸高,两片嫩叶,在寒风里不停哆嗦。可它周遭三尺之内,那些残存的暗金色余烬,正一点点熄灭。这株看着弱不禁风的小苗,天生便是龙脉余毒的克星。 “陈大哥……”阿沅慢慢伸出手,指尖刚碰到叶片,青苗无风自动,叶面轻轻转向东方,叶尖微微垂落,像在为众人指明归途。 陈烈心头一动。心口那道结痂的空洞,泛起一阵细碎发痒的感觉,不痛,是一种遥远、血脉相连的共鸣。他低头看向浅野樱,她后颈的并蒂莲,光芒起落的节奏,竟和青苗完全同步,一明一暗,如同一同呼吸。 “并蒂归元……”一道微弱的声音从废墟深处飘来,细得快要断掉。 众人猛地转头。 塔基碎石堆里,陈玄半截身子埋在石块之下,胸口深深扎着那截初代燕归脊骨,暗金色的血水把身下白雪浸成酱紫。他费力抬起手,先指向青苗,再望向浅野樱。 “这株苗……是归人最后的种子。”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息许久,“浅野丫头的神魂,困在并蒂莲的花冢里面……” “想要救她……要去东极,归墟。” 话音未落,废墟底下传来咔嚓一声脆响。 不是石块崩裂,是活物在蠕动。陈烈瞳孔骤缩,猛地回头。地基裂缝之中,无数细如发丝,韧胜钢丝的暗金色根须涌了出来,根须顶端长着米粒大小的小口,密密麻麻,如同逆流暴雨,直扑众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六十九章青苗(第2/2页) “余烬虫!”烛龙脸色煞白,“源的残念,它们要夺舍!” 根须速度快得惊人。一名第七处特工来不及举枪,脖颈瞬间被根须缠紧。细小的口器咬破皮肉,暗金色纹路瞬间爬满他全身。眼球向外鼓胀,他发出非人嘶吼,调转枪口对准同伴。 “砰!” 烛龙一枪打在特工膝盖。那人重重栽倒,根须却从七窍继续钻涌,朝着下一个人扑去。 “后退!全部后退!”柳生苍介一声暴喝,独臂挥剑,无色剑意劈出一道弧光,正面涌来的根须尽数斩断。可断根落地便生根,更多根须从断口疯长,无穷无尽。 陈烈抱着浅野樱,踉跄向后退。双腿发软,每一步都在积雪里拖出深深沟痕。一根根须自侧面突袭,直刺浅野樱后心。 “噗嗤!” 陈烈侧身,硬生生用后背接下这一击。 根须扎进肩胛,暗金色毒液顺着血管蔓延开来,半边身子迅速发麻。他却把浅野樱护得更紧,紧接着做出一个让所有人愣住的动作。 他低下头,一口死死咬住那根根须。 “陈大哥!”阿沅失声尖叫。 陈烈牙齿早已松动,仍旧死死咬合,像一头护崽的老狼。根须在齿间断开,暗金色浆液顺着嘴角淌下。他吐掉断须,抬脚踩上去,用力碾磨。 “来……”他大口喘着气,白发在暗金火光里翻飞,眼神凶狠,“再来。” 涌来的根须齐齐一顿,像是被这股悍勇震慑。 就趁这片刻间隙! 阿沅猛地扑上前,左手握紧短剑,刺入青苗周边雪地。 “归人,帮我们!” 青苗骤然亮起。两片叶片舒展,一圈无色光晕以小苗为中心向外漾开,如同温柔涟漪。涟漪扫过之处,暗金色根须瞬间僵住,紧跟着枯萎,化作漫天飞灰。 废墟,骤然安静。 陈烈跪倒在地,后背伤口不停渗血,他低头看向怀里的浅野樱。她眼睫轻轻颤了颤,似要睁眼,最终还是沉沉闭着。唯有后颈那朵并蒂莲,光芒又亮了几分。 烛龙摸出一枚暗红色信号弹,射向灰蒙蒙的天空。“直升机十分钟抵达。燕归先生,东极归墟,是国安七十年前的绝密档案,凡是踏入那里的人,从来没人活着回来。” “我知道。”陈烈抱紧浅野樱,缓缓撑着地面站起。 他望向东方,望向那片被暗金色余烬染透的海岸线。 “但她的梦在那里。” “我必须去。” 风拂过废墟青苗,两片叶片轻轻摇晃,像一声无声的应允。 第二百七十章 梦莲 第二百七十章梦莲 第二百七十章梦莲 浅野樱在一片花海之中醒过来。 不是黑樱塔废墟,不是苍龙山的寒雪。入目是无边无际的白。天是白,地是白,空中不断飘着白色花瓣,永不停歇,如同落雪。 她低头看向自己。 月白襦裙完好,右臂干瘪溃烂的伤势尽数消散,肌肤白皙细腻,所有伤痛仿佛从未发生。可记忆一片朦胧,隔着一层毛玻璃,只有零碎剪影在脑海浮动:一个男人的背影,一柄断剑,一瓣血红的樱花。 “你来了。” 身后传来声音。 浅野樱猛地转身。 花海中央站着一名少女,蓝布学生装,麻花长辫,眉眼弯弯,像燕州城外春日初开的槐花。身影半透明,如同被岁月冲淡的墨迹,一双眼眸却格外清晰,盛着如水月光。 “你是……”浅野樱眉头微蹙。 “苏晚晴。”少女浅浅一笑,笑意里藏着穿透生死的疲惫,“也是并蒂莲的阴面。” 她抬起手,指尖轻点浅野樱眉心。 无数画面轰然涌入脑海:燕州落雪,太行山遍野鲜血,红枫会馆刀光,龙冢烈焰,黑樱塔轰然崩塌。还有那个白发满脸皱纹的男人,心口绽出无色花,在废墟里死死抱着她。 “陈烈……”浅野樱捂住嘴,泪水猛地涌出来。 “他把人间种最后的余烬渡进你体内,保住你的性命。”苏晚晴声音轻得随风飘散,“但并蒂莲本是双生,这股力量冲散你的神魂。一半肉身留在现世,另一半,困在此地。” 她张开双臂,望向这片茫茫白色花海。 “这里是花冢,并蒂莲的归处。每一片花瓣,都封存着你和他的一段记忆。” 浅野樱低头看去。白色花瓣之间,嵌着无数细碎光点。她蹲下身,伸手触碰离自己最近的一枚光点。 画面浮现:图书馆角落,她撞上戴黑框眼镜的年轻人,档案散落一地。他弯腰捡拾,指尖无意间相碰,凉得像井里的冷水。 “这是林渊?”浅野樱声音发颤。 “不是,是陈烈。”苏晚晴轻轻摇头,“那是他借体重生的第一天。” 浅野樱又触碰另一枚光点。铁笼修罗场,浑身浴血的陈烈站在笼中,用血勾勒一朵残缺樱花。他眼神冷如刀锋,可抬眼望向二楼包厢时,眼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温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七十章梦莲(第2/2页) “那朵花,是画给我的。”泪水砸落在花瓣上。 “是。” 浅野樱急切地触碰更多光点,每一段画面,都是陈烈,都是她,是两人在血火乱世里彼此依靠的点滴。可每当触碰一枚光点,对应的花瓣便枯萎,化作飞灰消散。 “别再碰了!”苏晚晴伸手按住她的手腕,眼底满是悲悯,“再继续,花冢会崩塌。你的记忆会彻底消散,就算你能离开这里,也会彻底忘了他。” 浅野樱僵在原地。 她看着自己的手,又望向无尽花海。花海尽头,隐约立着一扇门,门缝渗出暗金色的光——那是离开的通路,代价却是遗忘一切。 “想要出去,就要烧掉整座花冢。”苏晚晴低声道,“动用你全部并蒂莲本源,点燃这片花海,炸开那扇门。火焰燃尽之后,你不再是并蒂莲载体,没有任何特殊力量,只是寻常女子。” “你会衰老,会生病,终有一死。” 她顿了顿,继续开口:“而他,人间种燃尽,心口只剩空洞。就算你们重逢,相伴的岁月,也只剩寥寥数年。” 浅野樱沉默下来。白色花瓣落在肩头,凉如雪。 她想起黑樱塔崩塌那一刻,白发苍苍的陈烈跪在废墟,用身躯护住她。想起他轻声说,替他看看燕州的日光,那一句里藏着的不舍。想起心口那朵无色小花,曾挡在她身前,扛下所有风暴。 “数年……”浅野樱忽然笑起来,泪水却流得更凶,“够了。” 她站起身,迈步走向花海中央。 “浅野!”苏晚晴出声唤她。 “晚晴姐。”浅野樱回头,嘴角扬起决绝的弧度,“你守了他八十年,魂体耗到只剩一缕残念,你后悔过吗?” 苏晚晴一怔,无言以对。 浅野樱不再等待答复。双臂缓缓张开,仰头望向这片白茫茫天穹,引燃后颈的并蒂莲。 没有暗金,没有赤红,是温润如玉的无色火焰。 “陈烈,”她的声音在花海之中轻轻飘荡,“等我回家。” “轰——!!!” 白色花海,在无色烈焰里冲天燃烧。 第二百七十一章 猎白 第二百七十一章猎白 第二百七十一章猎白 直升机穿行雪原上空,机身不断震颤,如同濒死野兽发出**。 陈烈抱着浅野樱坐在机舱地板。她体表持续发烫,后颈的并蒂莲光芒刺目,像一簇快要燃尽的火苗。阿沅左手紧攥短剑,目光警惕扫视舱外。 三架通体雪白涂装的武装直升机,呈品字形自云层俯冲而出。机腹挂载的并非导弹,而是以龙血藤缠绕骨骼打造的骨质长矛。 “白袍卫的雪枭……”烛龙脸色比外面积雪还要惨白,“樱花会最隐秘的空中猎杀小队。我本以为种师一死,他们便会就地解散。” “没有散。”柳生苍介独臂撑住舱门,独眼锁定最近一架敌机,“他们换了新主人。” 敌机舱门拉开,一条索降绳垂落。 一道人影顺着绳索滑下。女子身着惨白和服,脸上扣着青铜面具,面具镌刻着交缠的并蒂莲,一白一赤,妖异刺目。手中拎着骨鞭,鞭身由七节脊椎串成,每一节骨头内都嵌着一枚暗金色种子。 “燕归。”女人的声音隔着面具闷响,仿佛自棺椁深处传出,“家母等你许久。” 陈烈抬眼:“你母亲是谁?” “藤田樱。”女人微微歪头,骨鞭在掌心轻敲,“黑樱塔里,被你烧成灰烬的那个老妇,便是我母亲。而浅野樱……” 她视线落向陈烈怀里的女子,面具下的眼微微眯起:“是我同母异父的妹妹。她身上的并蒂莲血脉,是我母亲以命换来。今日,该偿还了。” 骨鞭骤然甩出。 鞭梢没有直攻直升机,抽向虚空,在空中炸开一圈暗金色涟漪。涟漪扩散瞬间,三架雪枭同时开火,骨矛如同暴雨倾泻而来。 “拉升,规避!!!”驾驶员嘶吼着猛推操纵杆。 骨矛不沿直线飞行,在空中扭曲游走,如同嗅到血腥味的毒蛇,死死咬向旋翼与引擎。 “轰!” 左侧引擎炸开! 直升机剧烈旋转翻滚,舱内众人被甩得东倒西歪。陈烈蜷起身子护住浅野樱,后背重重撞在舱壁,断裂的肋骨刺入肺叶,一口暗褐色鲜血喷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七十一章猎白(第2/2页) “陈大哥!”阿沅被甩到舱门边,左手死死攥住扶手。 青铜面具女子纵身一跃,骨鞭缠住起落架,如同壁虎攀附在机身外侧。和服在狂风里猎猎翻卷,面具上的并蒂莲微光浮动。 “把浅野樱交给我,”她贴在舱门外,声音穿透呼啸狂风,“我留你全尸。” 陈烈没有回话。 他艰难地向舱门挪动,苍老身躯挡在阿沅与浅野樱前方。白发被狂风撕扯凌乱,脸上沟壑深深,眼神却异常平静。 “想要带走她,”风声撕碎他的话音,断断续续,“踏过我。” 面具女一声冷笑,骨鞭化作毒蛇刺入机舱,直取陈烈咽喉! “铛——!!!” 柳生苍介的剑及时赶到! 独臂老人以身相挡,合金剑架住骨鞭,火星四溅。断臂旧伤瞬间崩裂,鲜血溅在陈烈脸上,脚步却半步不退。 “小林……走!”柳生苍介奋力嘶吼。 面具女手腕一抖,七节脊椎骨鞭同时亮起。暗金色电流顺着剑身窜入柳生苍介体内。老人闷哼一声,独眼里渗出血丝,剑柄依旧死死攥紧。 “老东西,找死!”面具女暴喝,猛地收紧骨鞭,硬生生绞碎合金剑身! 剑碎。 巨大冲击力将柳生苍介震飞,撞破机舱外壁,被狂风卷向高空坠落。 “柳生前辈——!!!”阿沅的哭喊,被狂风吞噬。 面具女踏入机舱,骨鞭直指陈烈眉心。 陈烈低头看向怀中的浅野樱。她后颈的并蒂莲疯狂燃烧,无色火焰顺着脖颈蔓延至脸颊,像一层灼热薄茧。他清楚,在另一个世界里,她正在拼命挣扎。 那他,不能退。 陈烈小心将浅野樱放下,用布条把她固定在座椅上。随后缓缓起身,挡在她身前。 没有拳架,没有剑意,无龙脉加持,人间种早已燃尽。 只有一名白发苍苍的老人,一双历经八十年血火淬炼的眼睛。 “来。”陈烈低声道。 面具女挥动骨鞭,鞭尖直刺陈烈心口。 第二百七十二章 凡拳 第二百七十二章凡拳 第二百七十二章凡拳 骨鞭刺入陈烈心口的刹那,没有鲜血喷涌而出。 只有穿堂而过的风。 心口那道结痂的空洞,如同一口枯井。鞭尖刺入三寸,便被一股无形力量卡住。面具女微微一怔,鞭梢传来的并非血肉的阻力,而是一种古老、让她体内暗金种子都为之战栗的——空寂。 “你……”面具女瞳孔骤缩。 陈烈缓缓抬手。 动作缓慢,像垂暮老人拂去肩头落雪。布满老年斑的手掌,精准扣住骨鞭第七节脊椎,那是整根鞭子的核心,暗金种子就嵌在这里。 “你说,这血脉是藤田樱拿命换来的?”陈烈的声音很轻,近乎自语。 “是。” “那她有没有跟你讲过,”陈烈指节发力,发出不堪重负的咯吱声响,“并蒂莲本是双生?” “一朵燃尽,” “另一朵……” “会疼。” “咔嚓!” 陈烈硬生生捏碎那枚暗金种子。 面具女发出凄厉惨叫,七节脊椎骨鞭齐齐崩裂,暗金色血液自七窍涌出。青铜面具碎裂脱落,露出一张与浅野樱三分相似,却扭曲狰狞的脸。 “不可能!你没有龙脉,人间种已经耗尽,你只是个废人!凭什么……” “凭我是陈烈。” 陈烈往前踏出一步。白发在狂风飞舞,脸上皱纹如同揉皱的旧纸,脊背却挺得笔直。心口空洞之处,忽然传来一阵发痒的暖意。 是阿沅。 少女冲到他身侧,将那株从黑樱塔废墟带出的青苗,狠狠按进陈烈心口的伤口。 “陈大哥,接住它!” 青苗入体瞬间,温润带着泥土腥甜的生机涌入神魂。不是龙脉那种狂暴力量,是大地原生的生机。青苗根须在胸腔蔓延,不会取代心脏,只与他枯萎的经脉缠绕共生,如同枯木之上,攀生新藤。 老树将枯,藤蔓犹青。 陈烈挥出一拳。 没有光华异象,没有龙吟虎啸。只是最朴素的一拳,凡人之躯,两世浮沉,八十年浴血,燃尽仅剩生命力打出的一击。 拳锋撞上女人面门。 “砰。” 声响沉闷,如同石子坠入深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七十二章凡拳(第2/2页) 面具女头颅向后猛仰,暗金色血液自鼻腔缓缓淌出。惊恐褪去,化作茫然,最后归于解脱。她望着陈烈,望着这个白发挺立的老人,嘴角扯出诡异笑意。 “原来……母亲说的是真的……” “人间种,从来不是力量……” “是执念。” 她身体向后倾倒,自机舱破口坠落,像一片终于落地的枯叶。坠落途中躯体渐渐透明,化作漫天暗金萤火,飘向茫茫雪原。 受损的直升机挣扎着迫降在雪原。 舱门撞开,陈烈抱起浅野樱,顺着雪坡翻滚落地。阿沅单臂直奔柳生苍介坠落的方向,老人摔在厚雪堆里,独眼紧闭,胸口尚有微弱起伏,还活着。 烛龙从残骸爬出来,满脸血污,却咧开嘴笑了:“燕归先生,你这一拳,威力不输导弹。” 陈烈笑不出来。 他垂首看向心口,青苗在血痂之间轻轻摇曳,两片叶子,一青,一无色。怀里的浅野樱,眼睫轻轻颤动。 下一刻,她睁开双眼。 不再是一黑一赤的异色瞳,纯粹的深褐色,像滤净所有杂质的深潭。她望着陈烈,望着这个白发满脸褶皱、心口长出青苗的老人,泪水无声滑落。 “烈哥……”她抬手,指尖抚过他脸上深刻皱纹,“你老了。” “嗯。”陈烈握住她的手,十指紧扣,“你也瘦了。” 浅野樱笑着落泪。 雪原上风慢慢停下。 阿沅跪在柳生苍介身旁,撕下衣襟布条,小心包扎老人伤口。烛龙点燃信号弹,暗红色光柱刺破天际。 雪原尽头,东方海平面,一缕晨曦撕开厚重云层。 那,便是归墟的方向。 陈烈抱起浅野樱,望向东方。心口青苗迎着晨风轻轻晃动,像一面不肯垂下的小旗。 “走。”他开口。 “去东极。” “去归墟。” “把最后一件事……” “做完。” 风卷起雪原上的萤火,漫天纷飞,如同永不停歇的落雪。 积雪深处,青苗的根须,持续扎进陈烈血肉,和枯萎经脉共生。 像人间。 像轮回。 像刚刚到来的,春天。 第二百七十三章 归墟潮 第二百七十三章归墟潮 第二百七十三章归墟潮 东行的路,苦得扎人。 陈烈踩在冻硬的盐碱壳上,脚下每一次用力,碎壳都扎进靴底,刺得脚掌一阵阵发麻。心口那株青苗埋在血肉里,轻轻晃着根须,顺着经脉漫开一层异样酥痒。算不上疼,是一种挥之不去的痒,仿佛有东西在胸腔深处缓缓爬动,时时刻刻提醒他,这副残破的躯壳,还留着一星活火。 浅野樱没有再让他背负。月白襦裙早换成耐磨的粗布猎装,后颈那枚并蒂莲印记褪成浅粉,像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胎记。她走路一跛一跛,是花冢崩塌时落下的旧伤。没了并蒂莲的自愈之力,伤口结下硬痂,从此便再也无法复原。 “歇口气吧。”陈烈停下脚步,伸手从怀里摸出半块硬馍,指尖用力,掰成两半,把大的那块递过去。 浅野樱伸手接过,却没有立刻送入口中。目光落在他手上——这双手曾经轰碎龙冢,一刀斩断天门,如今布满纵横裂口,指关节肿胀变形,捏着干硬馍块的时候,止不住轻轻发抖。她忽然想起红枫会馆那个夜晚,他戴着黑框眼镜,看着像个怯懦的留学生,眼底却沉着一片望不见底的海。 “你后悔吗?”她低声开口,声音被海风揉得发飘。 “后悔什么?”陈烈咬下一口馍,干硬的面渣磨着喉咙,嚼得极慢。 “后悔救我。”浅野樱垂着头,睫毛颤了颤,“要是当初在图书馆,你没有收下那封信封……” 陈烈慢慢咽下嘴里的馍,喉结重重滚动一下,嘴角扯出一道疲惫惨淡的笑:“那我现在,该埋在燕州的泥土里,烂成一捧土。” 浅野樱眼眶骤然发热。 身后传来细碎脚步声,阿沅搀扶着柳生苍介赶上来。老人仅剩的一条手臂搭在少女肩头,每往前挪一步,都在盐碱地上拖出一道深痕。断臂的伤口草草包扎,内伤压不住,偶尔咳一声,痰里裹着暗金色血丝。黑樱塔的饿念残毒像蚂蟥,钻进肺腑,一刻不停地啃噬。 “陈大哥,”阿沅大口喘着气,小脸被凛冽海风吹得皴裂,“前面……有村子。” 陈烈抬眼远眺。 地平线上浮着一片低矮土屋。但那里没有寻常村落的烟火,升起一道暗金色烟柱,甜腥混着腐朽气息随风飘来,像一根腐烂的手指,直直戳向天穹。 烛龙从队伍后方走上来,手里攥着一柄从雪原废墟捡来的骨弩,脸色沉得厉害。 “樱瘟村。终樱花粉随风飘了三百里落在这里,”他顿了顿,嗓音干涩,“这里的人,怕是一个都没剩下。” 心口青苗猛地一缩。 陈烈抬脚,朝着村落走去。 土屋房门大多敞着,屋内空无一人。暗金色黏液顺着墙缝、地面与屋顶缓缓渗出来,摸上去黏滑温热,仿佛是某种活物淌出的体液。村子中央的晒谷场,堆起一座白骨小山,全是人骨,皮肉被啃噬干净,每一根骨面,都刻着细密缠绕的樱纹。 “他们在用祭祀养一朵花。”柳生苍介拄剑站稳,独眼扫过层层白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七十三章归墟潮(第2/2页) 骨堆顶端,孤零零立着一朵花。 不是终樱那种遮天蔽日的暗金巨花,只是小小的一朵惨白樱花。花瓣近乎透明,内里流淌的不是花蜜,是暗红的血。花根深深扎进骨堆深处,根须缠绕着还未完全腐坏的尸骸。 陈烈缓步走上骨堆。 浅野樱伸手想去拉他,指尖差了寸许,抓空了。她如今气力衰弱,连拉住他衣角都做不到。 陈烈站在花前,垂眸盯着这朵惨白樱花。心口青苗的根须微微蠕动,像是感知到同类的气息。他抬手,没有去摘花瓣,掌心径直攥住花茎。 嗤啦—— 暗金色电流顺着花茎炸开,顺着手臂一路向上窜!陈烈闷哼一声,整条右臂瞬间麻痹,皮肤爬满暗红灼痕,仿佛被烙铁烙下印记。他没有松手,指骨用力收紧,指甲深深抠进花茎里。 “陈烈!”浅野樱猛地扑过来,用肩膀狠狠撞开他的手。 花茎应声断裂。惨白樱花瞬间枯败,化作一捧暗金色飞灰,被呼啸海风卷走消散。 陈烈踉跄后退,右臂无力垂落,像一截被烧焦的木头。他低头看着掌心的灼痕,忽然低笑起来,笑声越来越重,牵动内伤,咳出几口暗褐色的血。 “它怕我。” 浅野樱连忙扶住他胳膊:“什么?” “这朵花,在怕我。”陈烈抬眼望向东方海天交界,那里一道暗金色潮线正在翻涌,“归墟藏着‘源’。它早就知道我要来,放出这些花,只为拖住我们。” 话音未落,大地猛地震颤。 不是地震,是海潮。东方海平面以违背常理的速度抬升,暗金色浪涛筑起一堵巨墙,向着陆地碾压过来。浪头所过,盐碱地被吞没,冻土被腐蚀消融,如同一张缓缓合拢的巨口。 “归墟潮!”烛龙声音发颤,“比档案预判早了三天!‘源’要淹没整片东岸,把大陆尽数化作它的苗圃!” 陈烈轻轻推开浅野樱,独自走向村口,直面奔涌而来的暗金色大潮。 白发在狂风里肆意飞扬,佝偻的脊背,却硬生生挺得笔直。心口青苗剧烈抖动,两片叶片明暗不定,如同风中一盏快要熄灭的灯。 “你们先走。”他开口,气息不稳,字句断断续续,“往高地撤离。” “我去归墟。” 浅野樱没有挪动半步。 她走到他身侧,伸手握住他那只被灼伤的右手。十指扣紧,她掌心冰凉,他掌心滚烫。 “一起。” 阿沅快步跑到另一侧,短剑横在胸前。 柳生苍介拄着长剑,站在三人身后。独眼里映着滚滚暗金潮水,像一点迟迟不肯熄灭的炭火。 烛龙咬碎后槽牙,从怀中摸出漆黑骨哨,哨身刻满古老符文,他抬臂放在唇边。 “第七处所有残余人员,听令!” “护送燕归,杀入归墟!” “死战!” 尖锐骨哨声刺破云层。 暗金色的潮头,已然抵达眼前。 第二百七十四章 葬樱人 第二百七十四章葬樱人 第二百七十四章葬樱人 这潮,不是海水。 是浓稠浆液。暗金色,厚重黏腻,裹挟硫磺与腐甜的怪味,每一滴浆液里,都悬浮着细小待孵化的种子。陈烈被浅野樱和阿沅一左一右架着,在齐腰深的浆液里艰难跋涉,抬脚时会扯出绵长黏丝,每一步都像陷进无底沼泽。 柳生苍介断后,独臂挥剑,斩断从浆液底下伸出来的暗金色触须。触须断裂的瞬间,喷涌而出的不是鲜血,是更多滚烫浆液,溅落在皮肤上,立刻灼烧起阵阵白烟。 “前面!”烛龙在浆液里艰难抬手指向前方。 大潮中心浮着一座岛。 并非天然海岛,是黑樱塔的残躯被海潮推至此处,和海底巨大构造相融,形成一座半沉在浆液之下,由白骨与暗金金属搭建的祭坛。祭坛顶端,立着一道人影。 藤田正雄。 他没有死,或者说,早已不再是藤田正雄。那个七十三岁、身着深灰和服的老者,已经和更庞大的存在融为一体。下半身融进祭坛基石,与整座塔残骸长在一处;上半身肿胀膨大,皮肤下流淌着半透明暗金浆液。头颅纵向裂开,裂隙中央悬浮一枚巨大内核,缓慢旋转,核面上不断浮现出陈烈的脸。 “燕归……”藤田正雄的声音混杂着无数虫类啃噬骨头的细碎响动,“你来了……比我估算的,慢了一炷香。” 陈烈挣开浅野樱与阿沅的搀扶,独自向着祭坛走去。浆液淹到腰腹,持续灼烧皮肉,可他仿佛感受不到剧痛。心口青苗疯狂舒展根须,泵出的生机在体表铺出一层薄薄青碧薄膜,抵挡浆液侵蚀。 “藤田正雄。”陈烈仰头望向祭坛上的怪物,嗓音沙哑,“八十年前,你祖父高木一郎,也是站在这样一处祭坛上。” 他踏上一级骨阶,每一步都沉重费力。 “最后,我一拳打碎了他的喉咙。” 藤田正雄发出低沉的笑声。 他抬手,暗金色浆液自祭坛四周翻涌,凝成数十条粗壮触手,每一条触手末端都生着一张嘴,嘴内旋转着星云,和“饥饿”的形态一模一样。 “第八朵终樱……”藤田正雄张开双臂,头颅裂口内的内核骤然爆发出强光,“从来不是花。是我。” “吞下你,‘源’便能正式降临世间。” 无数触手如同暴雨般狠狠砸落! 陈烈沉腰扎马,右拳如同火炮,狠狠轰向迎面而来的触手。 “八极崩!” 砰! 拳锋狠狠撞在触手之上,暗金色浆液四下飞溅!触手受冲击偏出三尺,重重砸在骨阶,碎石四散炸开。可更多触手接连涌来,死死缠绕住陈烈,一张张嘴啃咬在他肩膀、腰腹、大腿之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七十四章葬樱人(第2/2页) “陈烈——!!!”浅野樱嘶吼着想要冲上前,一道浆液屏障骤然弹出来,直接将她撞翻在地。 阿沅挥短剑劈向屏障,剑身被黏稠浆液死死粘住,一股巨力传来,少女整个人被狠狠甩飞。 柳生苍介怒吼着纵身跃起,独臂持剑,无色剑意直劈藤田正雄本体! 铛——! 剑锋距离藤田正雄尚有三尺,撞上一层暗金色光幕,刺耳震响炸开。老人被反震之力掀飞,断剑脱手,大口鲜血喷涌而出。 “凡人……”藤田正雄垂眸,看着被触手悬空吊起的陈烈,语气混杂悲悯与贪婪,“也敢,弑神。” 陈烈悬在半空,一张张嘴不断啃噬撕裂皮肉。 他垂眼看向心口,青苗叶片被浆液腐蚀得千疮百孔,支撑躯体的根须一根根断裂。视线模糊间,他看见屏障外的浅野樱,一次次用拳头、额头撞击屏障,额头淌下鲜血。 看见阿沅撑着受伤的身子,挣扎着再次爬起来。 看见柳生苍介躺在碎石堆里,独眼依旧死死锁定祭坛。 看见烛龙和第七处剩下的人,用血肉之躯硬扛触手,拼命为他争取转瞬的机会。 陈烈缓缓闭上眼。 不是放弃。他在听。 听心口青苗微弱的搏动,听浆液流动的声响,听内核旋转的低频震颤,捕捉这天地间最细微的一次呼吸。 终于,他捕捉到了。 藤田正雄内核的最深处,藏着一道心跳。 不属于藤田,古老,虚弱,微弱却清晰。 是初代燕归,陈玄。 他没有彻底消亡,残魂被囚禁在核内,作为“源”降临最后的锚点。 陈烈猛地睁开双眼。 他不再挣扎触手的束缚,反而张开双臂,任由更多触手缠上来,任由那些嘴撕咬血肉。暗金色浆液涌入血管,腐蚀内脏,他却在笑,嘴角不断溢出血沫,连藤田正雄都不由得一顿。 “你在笑什么?” “笑你……”陈烈费力吐字,每一个字都裹挟血沫,“养虎,为患。” 心口那株青苗,在汹涌的暗金色浆液之中,骤然异变。 没有枯萎,而是融合。青苗根须主动接纳奔涌而来的暗金浆液,不再被腐蚀,而是吞噬、消化,如同毒沼之中扎根的莲,将致命毒水,化作抽枝生长的养分。 第二百七十五章 归元 第二百七十五章归元 第二百七十五章归元 暗金色浆液顺着口鼻猛灌进来,滚烫、厚重,像硬生生吞下一炉熔化的铁水。 灼烧感顺着食道炸开,五脏六腑瞬间被腐蚀得发疼,每一寸内脏都像在被文火慢熬。陈烈没有挣扎,甚至刻意松开了牙关、绷紧的皮肉,任由那些细密带齿的触须钻破皮肉、扎进血管。 藤田正雄的源力顺着经脉疯狂肆虐,要同化他的血肉、碾碎他的生机。剧痛一波叠一波冲垮神经,眼前阵阵发黑,耳膜嗡嗡作响,浑身皮肉都在本能震颤、尖叫。 可他的意识,反而在极致痛苦里沉了下来,稳得可怕。 心口那株残存的青苗剧烈颤抖,茎叶绷紧到极致。 青碧色的细嫩根须,和汹涌的暗金色浆液死死纠缠。一边是蚀骨的腐化,一边是倔强的生息;一边要吞掉他,一边要反向吞掉整片源毒。 恍惚间,陈烈想起燕州城外那片焚尽的麦田。大火烧光一切,焦土寸草不生,可来年春风一过,碎土里总能顶出最硬的新芽。 “你在找死……” 藤田正雄的嘶吼直接砸进陈烈的神魂,脑海轰鸣炸响。祭坛中央的内核越转越快,表层复刻的陈烈面容扭曲、狰狞,透着极致的荒谬与怒意,“源力浩荡,从无凡人能承载——你撑不住!” 陈烈眼底掠过一丝血色笑意,气息破碎,却字字坚硬。 “老子……从来不算凡人。” 他不再抵抗。 反而主动催动心口残苗,让根须彻底舒展、扎死在自己经脉血肉里。不是防御,是接纳。 汹涌的暗金色浆液瞬间开闸,顺着他的四肢百骸,疯狂涌入青苗本体。 青苗骤然胀大数倍。 两片原本续命的青碧嫩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黄、卷曲、崩碎。可就在叶片彻底凋零的刹那,枯褐茎节处,硬生生顶出一枚崭新的芽苞。 不青、不金。 是一片混沌死寂的灰,囊括生灭两极,沉得压人。 灰芽破土的一瞬,藤田正雄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凄厉得彻底不像人声。 “不——!!你在吞噬源力?!这不可能!!” 内核剧烈震颤,旋转节奏彻底紊乱。 就是这一瞬破绽! 被囚禁在核心深处的陈玄残魂,死死抓住这唯一的生机! “燕归——借我一口气!” 古老沉厚的声浪炸响在神魂深处。那截初代燕归的脊骨骤然亮起无色微光,光束细如针尖、利如天刃,从内核内部猛地穿刺、撕裂壁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七十五章归元(第2/2页) 与此同时,陈烈心口的灰芽彻底爆发。 无数灰白根须穿透胸膛皮肉,如蛛网炸开,死死扎进藤田正雄与塔基共生的血肉骨络之中。 内外夹击! “轰——!!!” 坚硬无比的源力内核,轰然开裂。 细密裂痕瞬间蔓延整颗核体,暗金色的浓稠血浆如瀑布般倾泻而下。陈烈被灰白根须吊在半空,浑身血肉撕裂剧痛,身躯摇摇欲坠,可眼底的光亮,却亮得骇人。 他忍着浑身崩碎的剧痛,右臂艰难抬起,五指一点点收拢、攥紧。 喉间溢出破碎的吐字: “八极……” “归元。” 一拳推出。 无风雷、无龙吟、无惊天异象。 只剩最朴素、最厚重的一拳。灰白色的拳印凝在半空,像一块被岁月磨平所有锋芒的古碑,轻飘飘、却无可抵挡,稳稳按在开裂的源核之上。 咔嚓—— 清脆碎裂声穿透海潮轰鸣。 时间仿佛顿了半瞬。 下一秒,混沌灰白的冲击波从核心炸开,横扫四方。不是毁灭的狂躁,是抹去一切异色、同化一切虚妄的死寂力量。 藤田正雄膨胀的躯体层层瓦解,皮肉、筋膜、骨骼、源力内核,尽数被这股力量揉碎、碾烂。 轰然爆碎! 漫天暗金血雨洒落,淋遍整片归墟滩涂。 藤田正雄的头颅在血雨中腾空、翻滚,那双眼里盛满极致的不甘与骇然,嘴唇翕动,无声吐出遗言: “源……会记住你……” 头颅落地,滚落在浅野樱脚边,彻底死寂。 笼罩四方的浆液屏障应声消融。 浅野樱踉跄着冲破残余浆液,在枯萎的触手堆里,稳稳接住下坠的陈烈。他浑身是伤,血色浸透白发,呼吸微弱得几乎探不到,整个人轻得像一片枯叶。 心口躁动的灰芽迅速内敛、缩回血肉,只余下一块拳头大小的浅疤,闭合如眠眼,静静伏在胸口。 陈烈吃力抬眼,气息微弱,抬手指向身后滩涂。 “花……” 浅野樱仓促回头。 漫天血雨之中,一株灰白嫩芽破土而出,在满目疮痍的焦土余烬里轻轻摇曳。它所过之处,暗金色浆液飞速退散、消解,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大地,终于透出一丝微弱的生机。 滚滚归墟潮,彻底退去。 第二百七十六章 人间烟火 第二百七十六章人间烟火 第二百七十六章人间烟火 陈烈昏睡了七天。 这七天里,他沉在一场温软绵长的旧梦之中。没有血火、没有塔骨、没有门后暗金瞳孔。只有燕州老家的旧屋,屋后老槐垂着浓荫,竹榻摆在树下,苏晚晴坐在榻边缝补旧褂,红丝线穿梭细密安稳。 “烈哥,醒了就喝粥。” 温柔的声音落在耳畔,安稳得让人舍不得醒。 他想应一声,喉咙却堵得发紧,发不出半点声响。想抬步靠近,四肢重如灌铅。下一秒,鼻尖闯入一股真实、粗粝的人间气息——艾草的苦、药酒的涩,混着海风残留的咸腥与淡淡的汗味。 梦境轰然破碎。 陈烈缓缓睁开眼。 入目是老旧木梁,蛛网缠着凉透的蝉蜕,阳光从窗缝挤进来,割开满屋昏暗。床板坚硬硌骨,褥子却晒得暖烘烘的,是久违的人间温度。 左臂发麻,被人枕了整整一夜。 他侧头,看见浅野樱伏在床边熟睡。 往日精致利落的长发乱糟糟黏在脸颊,眼下青黑浓重,唇瓣干裂起皮。一身粗布衬衣袖口磨得起毛,早已没了从前矜贵模样。右手还松松攥着半块凉透的湿毛巾,是她整夜为他擦拭降温的痕迹。 她睡得极沉,连呼吸都带着疲惫的倦意。 陈烈静静看着她,心口那道浅疤微微发热,温润的脉动顺着血脉蔓延。他忽然想起一路血火走来,这个曾经怕疼、怕黑、养尊处优的女人,硬生生陪着他熬遍绝境,熬得满身风霜、满脸憔悴。 窗外忽然炸开两道年轻的争执声,带着未消的哭腔与慌张。 “阿龙哥!药、药又煎糊了!” “慌什么!这是周叔遗留的救命方子!你左手不熟就别瞎掺和!” “我可以练!我能行!” 稚嫩倔强的吵闹穿透窗纸,烟火气扑面而来。 陈烈忍不住扯了扯嘴角,刚一动,胸腔牵扯重伤,忍不住闷咳两声,沙哑刺耳。 床边的浅野樱瞬间惊醒。 她猛地抬头,惺忪的睡意瞬间褪去,瞳孔狠狠一缩,直直盯住睁眼的陈烈。茫然、错愕、不敢置信,层层情绪翻涌,最后尽数化作滚烫的水汽。 她张了张嘴,半晌发不出声音,大颗大颗的眼泪直接砸落在陈烈手背上,烫得人心头发颤。 “哭什么。”陈烈嗓音哑得像破旧风箱,气息断断续续,“还没死。” “你混蛋!”浅野樱终于憋出一句,带着浓重的鼻音,轻轻一拳砸在他肩头,力道弱得像棉花,“你睡了七天!整整七天!我每天守着你,连气都不敢大喘……我以为你再也醒不过来了。” 话音未落,她再也绷不住,伏在他胸口,肩膀剧烈颤抖,压抑多日的后怕尽数崩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七十六章人间烟火(第2/2页) 陈烈抬手,悬在半空迟疑片刻,最终轻轻落在她凌乱的发顶。掌心粗糙干裂,动作却极尽温柔,像安抚一株熬过狂风暴雨的小苗。 “没事了。”他低声道,“都过去了。” 门帘猛地被掀开。 阿沅端着黑乎乎的药碗冲进来,一眼看见睁眼的陈烈,手腕一抖,药碗险些脱手。小姑娘左手死死抱紧碗身,眼泪混着鼻涕瞬间糊满脸庞,又哭又笑。 “陈大哥!你醒了!柳生前辈之前还说、还说你要是一直不醒……” “说什么?”陈烈抬眼。 门外传来慢悠悠的苍老声音。 柳生苍介拄着新铸的合金剑,缓步踱进屋中。独袖空空荡荡,脸色惨白如纸,内伤未愈,却依旧站得挺拔。他独眼扫过陈烈心口的疤痕,嘴角扯出一抹淡笑。 “说你命硬得像王八,死不了。” 陈烈想撑起身,刚一用力,浑身脱力发软,立刻被浅野樱伸手按回床上,语气强硬。 “躺着别动!好好养伤!阿沅,喂药。” 阿沅连忙点头,端着药碗坐下,左手稳稳舀起药汁,细心吹凉,递到他嘴边。药味苦涩刺骨,顺着喉咙滑下,压得人胸口发闷。浅野樱蹲在床边,细细擦去他嘴角溢出的药渍,动作生疏,却无比认真。 细碎阳光落满床沿,安静、温热、踏实。 这一刻的安稳,是轰碎天门、踏平黑樱塔都换不来的人心安稳。 陈烈缓了许久,气息稍稳,轻声开口:“樱花会……收尾怎么样了?” “别瞎操心。”柳生苍介掏出一张皱巴巴的旧报纸,轻轻拍在床头,“藤田正雄的死,被强行定性为海岸火山异动意外。樱都高层彻底乱套,烛龙带人清扫残余势力,龙门守住中华街,暂时安稳。” 他话锋一转,独眼微微眯起,神色沉了下来。 “但山本、佐藤两家,趁乱动了。” 屋内空气瞬间一凝。 “三天前,东洋重工以医疗器械为掩护,偷偷往南洋输送大批物资。”柳生苍介声音压得极低,“烛龙截下一条暗线,货舱里全是培养舱,和当年b-7区的人体实验舱,一模一样。” 陈烈垂眸看向自己的双手。 手掌依旧微微发颤,力道未复,经脉里流转着淡淡的混沌灰息,不再是昔日纯粹的龙脉气血。 他缓缓五指收拢,指节发出清脆的咔吧声。 “给我一个月。” 他抬眼望向窗外,望向遥远的南洋方向,眼神沉静而坚定。 “一个月后,我去南洋。” “佐藤家埋了这么多年的根。” “这一次,彻底拔干净。” 第二百七十七章 南洋的蛇 第二百七十七章南洋的蛇 第二百七十七章南洋的蛇 晨雾很重,湿冷的水汽压在振武馆的屋檐上,黏在皮肤上,闷得人呼吸发沉。 院中老槐树下,陈烈扎着桩。双脚不丁不八,双手虚抱,呼吸吐纳之间绵长滞涩,全然没有往日龙息奔腾的劲。心口那道灰芽疤痕微微蠕动,一缕混沌气流顺着早已枯萎老化的经脉缓慢游走,像粗砂纸磨过锈蚀的铁管。酸胀、刺痛交织在一起,却又奇异地打通了淤堵的血脉,生出一丝勉强通畅的活气。 归墟一战,整整休养了一个月。 这具身子早已是强弩之末。阿龙买来廉价染膏,勉强遮住满头霜白,可新长出的发根依旧雪白,藏不住半点衰老;浅野樱调配的药膏抚平了脸上沟壑,却盖不住眼底积满的疲惫。 曾经能一拳震碎龙冢、硬撼天门的燕归彻底没了。如今的陈烈,像一柄刃口卷崩、满身锈迹,却依旧死撑着不肯入鞘的旧刀。 “林哥,船票。” 阿龙从巷口奔来,手里捏着一张皱巴巴的登船证,眉眼间的担忧压都压不住。 “真不用我和阿虎跟着?南洋水路乱得很,我们熟地形,能搭把手。” “不用。”陈烈缓缓收势,指尖摩挲着粗糙的纸面,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守好振武馆,每日给老周上柱香。” 阿龙喉结滚动,眼眶瞬间泛红。他偏头看向墙角那方崭新的牌位,没有骸骨,只有半片烧焦的衣角。黑樱塔一役,老周燃尽自身,连一丝残骨都未曾留下。 “我记住了。”少年重重点头,把所有情绪咽回心底。 厢房脚步声轻响,浅野樱走了出来。 一身耐脏的深灰工装,长发盘紧塞进鸭舌帽,脸上刻意抹了层锅灰,遮去了原本清丽柔和的五官,看着就是码头随处可见的普通女工。唯独一双眼睛藏不住,清亮锐利,淬着久经血火的冷光,和一身粗布工装格格不入。 “柳生前辈托我带话。”她贴到陈烈身侧,压着极低的嗓音,气息微紧,“山本家的蛇巢,不止在做人体实验。他们在养蛊——苍龙山的原始母体,还活着。” 陈烈眼底微光一凝,没出声。 他抬手,轻轻替她摆正歪斜的帽檐。指尖粗糙干裂,擦过微凉的耳廓,浅野樱的肩梢下意识一僵。两人静静对视一瞬,千言万语都压在沉默里,最后只化作她唇角一抹极淡、发涩的弧度。 “走。” 陈烈抬步,率先踏入浓稠晨雾。浅野樱紧随其后。 樱都港七号泊位,海风裹挟着浓重的腥咸与柴油恶臭,扑面而来。岸边堆满锈穿铁皮的集装箱,起重机起落之间发出沉闷笨重的轰鸣,金属摩擦的钝响震得人耳膜发沉。 陈烈压低帽檐,遮住大半面容,混在往来的搬运工之中,身形收敛,毫不起眼。 值守海关是个矮胖中年男人,一身紧绷的制服透着油腻感。他捏着陈烈递来的信封,掂了掂厚度,眼底闪过一丝了然的贪意,皮笑肉不笑地开口: “医疗器械?最近风声紧,别给我夹带乱七八糟的违禁品。” “都是厂里救命的设备,老板催得急,赶工期。”陈烈压着嗓子,模仿码头工人粗哑呆板的腔调。 海关男人摆摆手准备放行,目光却黏在浅野樱身上,黏腻的视线像蛇信子,扫过她的脖颈、肩头,带着毫不掩饰的猥琐。 “这小姑娘细皮嫩肉的,也能干苦力搬运?” 浅野樱头埋得更低,下意识往陈烈身后缩了缩,肩头轻轻发抖,装出怯懦怕生的模样。 陈烈上身微倾半寸,周身气息转瞬绷紧,像被触碰逆鳞的兽,却依旧压着脾气,语气木讷恭顺:“我表妹,脑子不灵光,跟着我混口饭吃。” 海关男人嗤笑一声,没了兴致,挥手放行。 停靠在岸边的灰鸥号,船身被海水盐渍腐蚀得斑驳起皮,处处透着陈旧破败。底舱密不透风,陈年鱼腥混着机油、霉味死死闷在空气里,呛人发闷。货箱层层堆叠,只留一条狭窄逼仄的过道。两人的落脚点是一间极小的杂物室,仅容一张吊床,四壁潮黏,满是霉斑。 货轮离港,汽笛嘶哑刺耳,穿透层层浓雾。 陈烈靠在冰冷舱壁上闭目调息。心口灰芽缓缓搏动,奇异的是,它的频率竟和船身起伏震颤的节奏慢慢重合,生出一种诡异的共振。他眉头微蹙,敏锐察觉不对劲——这艘船的吃水线太深了,远超普通货轮的载重,船底像拖拽着某种无比沉重的巨物,沉得反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七十七章南洋的蛇(第2/2页) 浅野樱弯腰,从帆布包夹层取出一张特殊药水绘制的防水地图。昏暗舱灯下,纸面泛着幽幽蓝光。 “山本健一三天前在新樱市露面了。”她指尖轻点地图南端的红点,语气压得很沉,“他全盘接手了东洋重工的南洋地下网络。明面上是废弃橡胶园,地下三层,最底层直接连通外海。” 陈烈睁眼,目光锁定那处红点,低声吐出一个名字:“樱丸号。” 浅野樱指尖移到旁边的黑色船形标记,语速微紧,快速交代关键信息: “1945年,山下奉文运输舰队的十二艘船之一,专门运送苍龙山实验室的核心样本。官方记录是婆罗洲外海触礁沉没,实际上另有隐情。” 她抽出一张泛黄旧照递过去。 照片里,巨型沉船半沉于深海,通体被粗大暗红藤蔓缠绕。这些藤蔓自海底生出,硬生生穿透厚重钢板,像无数鲜活血管扎进船体之中。甲板残留的透明培养舱里,隐约悬浮着一道道模糊的人形阴影,诡异至极。 “山本家三年前找到的沉船。”浅野樱声音发紧,带着压抑的寒意,“他们不要沉船宝藏,只捞母体。苍龙山的原始菌株在深海沉睡八十年,没有消亡,反而一直在进化。” 陈烈指节缓缓收紧,捏得照片微微发皱。 一幕幕前世惨状翻涌心头:苍龙山铁皮房里苦苦挣扎的百姓,皮肤溃烂、双目暴凸,在极致的痛苦中自我撕扯;苏晚晴捧着密信,毅然转身引开追兵,再也没能归来。 “他想复刻苍龙山的灾难?”陈烈的声音极轻,却冷得刺骨。 “不止复刻,他想超越。”浅野樱摇头,拿出一叠偷拍的实验数据纸,“深海母体和未知海底生物融合变异,山本家称之为‘海蛇’。这不是普通细菌武器,是能入侵、控制人类神经的寄生体。一旦全面释放,无需一兵一卒,整座城市的人都会沦为行尸走肉。” 狭小舱室瞬间死寂。 唯有船身破浪的沉闷声响,一下、一下,缓慢规整,像深海巨兽平稳的心跳,压得人胸口发闷。 陈烈将照片和文件仔细折好,塞回她的背包,起身走到逼仄的舷窗边。窗外大海灰蒙蒙一片,浪涛翻涌,阴沉压抑。 “多久靠岸?” “四十小时。”浅野樱贴到他身侧,肩头轻靠过来,“灰鸥号不会直接靠港,会在外海抛锚,用小艇转运货物。我们要在海上换乘,潜入新樱市。” 陈烈没有应声,目光牢牢锁死远方海平面。 远处浓雾正在快速聚拢,不是寻常白雾,雾色深处泛着极淡的暗金,缓缓蠕动、蔓延,像活物一般。雾霭之间,一道巨大黑影沉沉浮浮,似海岛、似巨鲸,蛰伏在海面之下,透着无尽凶险。 一股极致的危机感骤然攥紧心脏。 “不对。” 陈烈瞳孔骤缩,猛地转身冲向舱门。 “船在下沉!吃水线不对!” 话音未落,整艘货轮剧烈倾斜! 吊床狠狠砸向舱壁,堆叠的货箱轰然倒塌,木屑灰尘四溅。浅野樱立足不稳,惊呼一声,直直撞进陈烈怀里。刺耳的警报瞬间撕裂海面,甲板上传来船员慌乱的嘶吼,浓重的樱岛口音混杂着惊恐: “触礁!底舱进水!” 陈烈单手稳稳箍住浅野樱,身形稳如磐石,眼神锐利如刀,死死盯住脚下甲板,声音冷得发颤: “不是触礁。” “是底下有东西,在往上顶。” 轰隆——!!! 沉闷的巨响从船底炸开! 钢板撕裂的刺耳尖啸令人牙酸,冰冷的海水顺着地板裂缝疯狂喷涌,瞬间灌满半间舱室。舱内灯光疯狂明灭闪烁,忽亮忽暗的光影里,浅野樱脸色惨白如纸。 奔涌的海水之中,一缕缕细细的暗金色触须,正随着水流缓缓扭动、上浮,像无数毒蛇蛰伏而出。 轮船深处的无线电室,红灯急促闪烁。 一道沙哑潮湿的人声透过电波穿透风雨,幽幽荡荡钻进耳畔,像滑腻的蛇皮擦过皮肤,阴冷刺骨。 “燕归先生,欢迎登船。” “蛇巢的待客之道,可还合意?” “别急……这才只是第一道开胃菜。” 第二百七十八章 底舱蛇 第二百七十八章底舱蛇 第二百七十八章底舱蛇 海水翻涌着墨黑,丝丝缕缕暗金色黏液混杂其中,顺着舱底裂缝往里渗,浓稠得如同半凝的沥青。 陈烈猛地将浅野樱推到舱角,一把扯下悬着的帆布兜头罩住她。触须撞在布面上,嗤嗤的腐蚀声刺耳,帆布飞快被啃出密密麻麻的孔洞。暗金色黏液飞溅,落在浅野樱手背上,立刻烫起一串鼓胀的血泡。 “别碰它!”陈烈厉声喝喊,抬脚狠狠碾向一根缠向她脚踝的触须。 触感怪异。 既不是血肉,也不是草木,介于胶质与冷硬金属之间,滑腻表皮下生满细小倒刺。靴底刚压上去,触须便像受惊的蛇猛地回缩,倒刺刮开皮革,在鞋面上划出三道深槽。更多触须从地板裂隙钻出来,没有眼睛,顶端却裂着小口,内里螺旋细齿层层排布,像一具具微型绞肉机。 “海蛇……”陈烈瞳孔一缩,“醒了。” 整艘船剧烈一晃! 巨大的惯性把陈烈掼向舱壁,后背狠狠撞在铁管上,肋骨传来不堪负重的闷响。他闷哼一声,唇角渗出血丝,借着冲撞的势头扑向墙边消防柜,一拳砸碎玻璃,抽出那柄红柄消防斧。 “抱紧立柱!” 浅野樱死死箍住舱角支撑铁柱,指节泛白。手背伤口血肉模糊,她咬着牙忍住痛,另一只手摸出贴身短刀。自从并蒂莲力量耗尽,这柄刀便一直带在身上,是她仅剩的依仗。 触须群顺着积水席卷而来。 陈烈挡在浅野樱身前,双脚扎稳,消防斧横在胸前。心口灰芽急促搏动,混沌气流奔涌四肢,可干枯经脉如同干涸河床,气流每一寸穿行都撕扯着皮肉。他挥斧劈落。 噗嗤! 暗金色浆液喷涌而出,最前方三根触须齐根断裂。断口涌出无数米粒大小的虫卵,落在积水中弹动,争先恐后扑向陈烈面门。 陈烈侧身一转,斧面横挡,将虫卵尽数拍碎。可源源不断的触须从四面八方缠上来,捆住他腰腹、小腿,还有握斧的手腕。细齿咬穿布料扎进皮肉,毒液顺着血管向上蔓延,左臂转瞬发麻,失去知觉。 “陈烈!”浅野樱失声惊呼。 她松开了铁柱。 不是逃离,是向前冲。短刀握在手中,她扑向那根锁死陈烈脖颈的触须,刀锋精准扎向触须神经节。 吱——! 尖锐刺耳的嘶鸣炸开,缠住脖颈的触须猛地松开,狂暴甩动着抽向浅野樱。 陈烈眼底骤然充血。 心口旧疤滚烫,灰芽蕴藏的混沌力量冲破桎梏。他丢掉消防斧,双手铁钳般扣住腰间缠绕的触须,不斩,直接发力撕扯。 “给我开!” 嗤啦一声撕裂巨响! 触须被生生扯成两半,暗金色浆液劈头浇落。陈烈从粘稠血浆里冲出,一把揽住浅野樱腰侧,在鞭状触须扫到她后背之前,将她牢牢护在身下。 啪! 这一击狠狠抽在陈烈后背,皮肉撕裂,森白肩胛骨裸露在外。 他一声不吭,抱着浅野樱撞向舱门。铁门被海水挤压卡死,陈烈抬脚全力猛踹,变形的铁门轰然向外飞脱。外面走廊已是一片泽国,海水淹至胸口,水面漂浮着破碎集装箱板材与船员残尸。暗金色触须攀附在尸体上蠕动,拖着残骸向底舱裂缝而去。 “往上走。”陈烈推着浅野樱朝楼梯挪动。 浅野樱反手攥紧他手腕,掌心冰凉,力道却稳。血水混着海水漫过两人,她抬眼直视陈烈:“一起走。你要是打算留下来断后,我就跳回裂缝里。” 陈烈望着她。从前娇弱的少女,如今满身伤痕依旧不肯后退。脑海里闪过苏婉清的碎片,是当年她引开追兵时的模样,只是一瞬,念头转瞬消散,眼下没有余暇沉湎旧事。 “……走。”他嗓音沙哑。 两人蹚着齐胸海水朝楼梯挪动,触须在水中紧随不舍。陈烈每一步都要挥拳格挡,灰芽之力在拳面凝出一层淡薄灰芒,一击便能震碎袭来的触须。力量持续透支,他皮肤不断崩裂,鲜血滴进海水,引来更多怪物趋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七十八章底舱蛇(第2/2页) 楼梯口就在眼前。 浅野樱先攀上去,俯身伸手拉陈烈。就在陈烈握住她手掌的刹那,底舱裂缝骤然扩张,一根水桶粗细的巨触破壁冲出,顶端大口张开,直扑陈烈后心! “小心!” 浅野樱来不及多想。 她松开扶手纵身跃下,挡在陈烈身后。巨口狠狠咬合在她肩头,细密尖齿扎进骨肉,暗金色毒液源源不断灌入伤口。 “浅野!!” 陈烈的嘶吼如同负伤野兽。 他抱紧浅野樱,任由巨口拖拽着两人坠向底舱深处。下坠的瞬间,心口灰芽全力绽放。力量向内收拢,化作旋转的灰芒漩涡,强行从浅野樱体内抽走侵入的毒液,同时吞噬巨触本身的生机。 粗壮触须肉眼可见地干瘪枯萎,暗金色褪去,化作灰白粉尘四散。 两人重重摔进底舱积水中。 陈烈撑着水面伏在浅野樱身侧,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浅野樱面色泛出青灰,嘴唇干裂,肩头伤口血肉翻涌,但她依旧睁着眼,费力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陈烈的脸颊。 “……还没死。”气息微弱,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意,“别难过。” 温热液体滴落在她脸上,混着血水。陈烈才发觉自己在流泪。 “别说话。”他撕下一截衣襟,颤抖着手为她包扎伤口,“省着力气。” 舱内积水缓缓下降。不是潮水退去,船体正在倾斜下沉。头顶不断传来船员跳海的扑通声响,远处漂浮着救生艇马达轰鸣,可陈烈清楚,那些小艇不会等候他们。灰鸥号自始至终都是蛇巢布下的诱饵,登船那一刻,他们就落入圈套。 “必须离开这艘主船。”陈烈扫视四周。 裂缝之外是漆黑大海。幽暗水波间,一点暗金色微光浮动,静静闪烁。 “那边……”浅野樱艰难抬手指向光源,“有东西,在呼吸。” 陈烈顺着她指向望去。眼底浮起一层灰芒,穿透浑浊海水。三十米之下,一道庞大阴影缓缓上浮。不是礁石,不是巨鲸,是一艘沉船,船体被暗金色藤蔓层层包裹,体量远超灰鸥号。 樱丸号。 藤蔓根系牢牢吸附在灰鸥号船底,如同吮吸养分的嘴。 “原来我们一直站在它背上。”陈烈声音冷得刺骨。 他抱起浅野樱走向裂缝。海风灌入裂口,腥甜气息扑面而来。浅野樱攥紧他衣襟,心底藏着恐惧,却没有半句质疑。 “信我?”陈烈低头。 “信。”浅野樱闭上眼,将脸埋在他颈侧。 陈烈纵身跃入深海。 刺骨海水包裹全身,暗金色藤蔓在水中缓缓舒展,如同沉睡密林。陈烈怀抱着浅野樱,踩着藤蔓向下潜游。心口灰芽稳定脉动,将海水中弥漫的毒素隔绝在外。 樱丸号船体越来越近。船身巨大破洞如同一张巨口,幽幽暗金光芒自洞内透出。 眼看陈烈即将游进洞口,一道探照灯光穿透海水,撕裂黑暗。无线电杂音透过水波震荡,阴冷笑声直接撞在两人神魂上。 “燕归先生,这份见面礼,可还尽兴?” “家主已在蛇巢备好了茶——” “请赴宴。” 陈烈抬眼望向海面。三艘黑色潜艇呈品字形合围,艇身山本家纹,交叉军刀缠绕樱花,在光束下泛着血色。 他低头看向怀中的浅野樱。她呼吸越来越微弱,肩头伤口在海水里漾开诡异荧光。 陈烈没有迟疑。 抱紧怀中之人,转身径直游向樱丸号漆黑破洞,像一尾义无反顾扎进深渊的鱼。 心口灰芽轻轻一颤,一份古老契约,正在这片深海之下悄然苏醒。 第二百七十九章 沉船骨 第二百七十九章沉船骨 第二百七十九章沉船骨 海水顺着破洞往里灌,一股冰凉滑腻,舔过陈烈后颈。 他怀抱着浅野樱,在樱丸号倾斜的廊道里艰难挪步。这艘沉船在深海沉了八十年,没有彻底朽烂,反倒被暗金色藤蔓层层裹成巨大的茧。舱壁钢板锈成暗红,和藤蔓交织,如同遍布船体的恶毒脉管,一下,又一下,缓慢搏动。 浅野樱在怀中发抖。 不是海水太冷,是毒。暗金色毒素顺着肩头伤口爬至颈侧,皮肤底下浮开蛛网般的纹路,越收越紧。她呼吸浅得几乎抓不住,每一次吸气都带着咕噜的水声,嘴唇蒙着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紫。 “烈……”她意识昏沉,指尖无意识攥紧陈烈衣襟,指节绷得发白,“好黑……” “我在。”陈烈嗓音粗粝,像砂纸磨着锈铁,“撑住,看着我。” 浅野樱睫毛颤了颤,勉强掀开一条眼缝。深褐色瞳孔正在涣散,像快要干涸的水洼,残存的视线死死锁着陈烈。她扯了扯嘴角,一丝血顺着唇角溢出来。 “你现在……样子好狼狈,像只落汤鸡。” “别说话。”陈烈抬脚,狠狠踹开变形卡死的舱门。 门后是尘封的医疗室。八十年前的手术台翻倒在地,玻璃器皿碎成一地残渣。暗金色藤蔓自天花板垂落,一根根悬在半空。角落还有一张尚能使用的金属病床,陈烈小心将浅野樱平放,撕下衣襟垫在她头下。 她肩头的伤口不断渗液,不是赤红的血,是浓稠暗金,如同融化的蜡。陈烈拿消防斧割开伤口旁破烂衣料,皮肉暴露在空气里,滋滋轻响,肉眼可见地持续溃烂。 海蛇的毒素,正在拿她的躯体当做培育的温床。 心口灰芽骤然躁动。扎根血肉里的幼苗感知到同源气息,根须在经脉里窜动,一股贪婪的渴求漫上来——它想要吞噬,把这些暗金色寄生毒素尽数吞纳。 “忍着。”陈烈握住她冰凉的手。 他俯身,额头抵在她伤口上方。灰芽蕴藏的混沌力量自心口疤痕流淌而出,化作缕缕灰白雾气,缓缓钻进浅野樱皮肉。雾气触碰到毒素那一瞬,浅野樱身体猛地弓起,一声痛呼撕裂密闭医疗室。 “啊——!!!” 惨叫在舱壁间回荡,钝痛撕扯神经。陈烈用力按住她肩膀稳住她,源源不断送出灰芒。他能隐约感知毒素的本质:这不是普通生物毒液,是活着的寄生微粒,无数细碎念头在里面叫嚣,只有饥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七十九章沉船骨(第2/2页) 灰芽开始吞噬它们。 可吞噬的瞬间,陈烈的神魂被拽进一片混沌之中。 破碎画面涌上来,是浅野樱的记忆。 六岁,樱都贫民窟角落,石块砸在她身上,旁人尖声辱骂。她抱着膝盖蜷在墙角,死死咬住嘴唇,任由满口鲜血漫开,不肯哭出声。 二十岁,报社卫生间,主编扑上来撕扯她衣衫。她抄起马桶砸破对方头颅,独自冲进暴雨,在桥边枯坐整夜。 二十五岁,图书馆,她看见一个戴黑框眼镜的青年蹲下身捡拾散落档案。青年抬眼,眼底藏着化不开的孤寂。那一刻她忽然明白,这人同她一样,困在无人知晓的孤独里。 画面翻滚,转而跳到陈烈前世。 1943年燕州,油灯昏黄,苏婉清低头缝补军装,针脚细密。她抬眸一笑:“烈哥,等战事平息,咱们生个孩子,取名陈安,求一世平安。” 画面轰然碎裂。 陈烈猛地回神,脸上已经淌满泪水。 浅野樱不再挣扎。静静躺在金属床上,肩头溃烂止住,暗金色毒素被灰芒压缩成一粒微小的核,封在皮下。呼吸渐渐平稳,脸色依旧惨白,涣散的瞳孔慢慢收拢回来。 “你哭了?”她费力抬手,指尖轻轻擦过陈烈脸颊。 陈烈偏过头,用袖子胡乱抹一把脸:“海水溅的。” “骗子。”浅野樱轻轻勾住他手指,力道轻得如同落叶,“我看见了,苏婉清。” 陈烈脊背猛地一僵。 “她很好看。”一滴泪从浅野樱眼角滑落,融进湿漉漉的鬓发,“比我好看。” “省力气。”陈烈反手扣住她的手,掌心老茧摩挲她冰凉指尖,“等我们活着出去,带你去燕州,看漫山槐花。” 浅野樱闭上眼,唇角浮起极淡的笑意,仿佛风雪里缓缓合拢的花。 就在这一刻,医疗室地板微微震颤。 不是海浪冲击,是船体深处传来规律搏动,像遥远心跳,沉闷鼓点。沉睡八十年的东西,醒了。 陈烈缓缓起身,望向医疗室尽头被藤蔓封死的舱门。 门后,暗金色微光,一点点亮起来。 第二百八十章 蛇巢猎 第二百八十章蛇巢猎 第二百八十章蛇巢猎 探照灯刺破浑浊海水,惨白光束切入樱丸号破洞。 陈烈把浅野樱安置在医疗室深处储物柜后方,锈铁柜体挡在外面充当掩体。消防斧握在掌心,斧面浮着一层淡薄灰芒。灰芽力量缓慢回流,如同干涸泉眼重新渗出水。 三道黑影沿着廊道游来。 不是普通潜水员。身形接近两米,潜水服被膨胀肌肉撑得紧绷,面罩下浮着暗金色微光。手中武器并非鱼枪,长叉由生物甲壳与暗金合金熔铸而成,叉尖幽蓝,浸满海蛇剧毒。 “目标在医疗区。”领头人的声音隔着面罩闷沉,仿佛从棺椁里飘出来,“家主要活口。那个女人的血,能引动母体。” 陈烈贴紧舱壁阴影,屏住呼吸。灰芽之力在体内缓缓流转,和往日龙脉那种狂暴充盈不一样,是润物般慢慢渗透。他能感受到整艘船在起伏呼吸,藤蔓收缩舒张,脚下船板持续震颤,仿佛立身于巨兽腹腔之内。 第一名蛇卫踏入医疗室。探照灯扫过翻倒手术台、碎玻璃,最后落在空荡金属床。残留血迹、浅野樱撕裂的衣片留在上面。蛇卫停下,抬手示意同伴散开,两人呈扇形推进,长叉对准每一处阴影。 陈烈静候时机。 等第三名蛇卫踏入门槛一瞬,他动了。 没有平地扑击,双脚蹬住头顶垂落藤蔓,身体倒挂而下,消防斧裹挟灰芒劈向蛇卫后颈,八极劈山劲灌注斧刃,灰白气浪在半空拉出弧光。 铛!!! 金铁碰撞迸出火星。斧刃只劈开表层甲壳,这层外壳坚硬超乎预料。蛇卫嘶吼转身,长叉如毒蛇直刺陈烈心口。 陈烈弃斧。任由长叉抵住胸口软甲,就在叉尖即将触到心口疤痕刹那,双手死死锁住叉杆,借着冲势向前猛撞,右肩化作攻城锤狠狠撞进对方胸膛。 “铁山靠!” 砰!!! 蛇卫整个人离地倒飞,撞穿两层舱壁,钉在钢架上。暗金色液体从面罩缝隙溢出,挣扎数下,头颅无力垂落。 剩下两人立刻合围,两支长叉一左一右刺向陈烈两肋。陈烈拧腰闪避,体表凝出薄灰护甲,叉尖刺入半寸便被卡住。他顺势攥住左侧蛇卫手腕,一记搓提,膝盖狠狠顶在对方肘关节。 咔嚓! 臂骨反向弯折。陈烈夺过长叉,反手狠狠刺入另一人面罩。幽蓝毒液在面罩内部炸开,那人痛苦嘶吼,双手疯狂抓挠面罩,撞断大片藤蔓。 断臂蛇卫不顾伤势,喉咙一张,骨刺疾射而出。距离太近,陈烈来不及躲闪。 骨刺扎进左肩,毒液瞬间蔓延开来。半边身子迅速发麻,陈烈闷哼一声,不退反进踏前一步,掌心凝聚旋转灰芒。 “人间枯荣!” 掌按在蛇卫胸口。没有震天巨响,只有沉闷一声,仿佛种子破土。蛇卫庞大身躯僵住,体表暗金甲壳快速褪色风化,生机被尽数抽干,最后化作干瘪躯壳瘫倒在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八十章蛇巢猎(第2/2页) 陈烈拔下肩头骨刺,鲜血喷涌而出。他靠在舱壁大口喘息,灰芽全力吞噬侵入体内毒素,可骨刺附带的麻痹效果还在,左腿渐渐不听使唤。 通讯器响起山本健一温润的声音,语气像世家来客闲谈: “很漂亮。三具蛇卫,耗费九千万樱岛元,拦不住你三分钟。燕归先生,我越来越欣赏你。” 陈烈咳出一口黑血,对着空气冷笑:“山本健一,当年你父亲山本武在南京,也是这样躲在后方旁观?” 通讯那头短暂沉默。 紧接着山本健一笑起来,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家父足够谨慎,所以活到九十岁。而你……低头看看脚下。” 陈烈垂眸。医疗室地板正在变得半透明,一层生物薄膜之下,是幽深海水。一团巨大阴影缓缓上浮,体量远超樱丸号,如同移动山丘,无数孔隙渗出暗金微光,照亮周遭海水。 那不是常规生灵。是八十年前苍龙山细菌实验留下的原始母体,和深海异种融合而成。没有固定形体,无数触须交错缠绕,挂着一排排搏动的人形培育茧,每一只茧都像外置心脏。 “它叫八岐。”山本健一的声音裹着狂热,“家父耗费八十年,以樱丸号作为苗圃,深海作温床,方才唤醒它。你杀再多蛇卫都无用,燕归先生。在八岐面前,你只是肥料。” 母体一根擎天巨触,直接刺穿樱丸船底,轰然砸向医疗室! 陈烈猛地弹起,扑向储物柜,在触须砸落瞬间俯身护住浅野樱。 轰——!!! 天花板轰然崩塌,海水瀑布般灌进舱内。激流裹挟两人甩向廊道。巨触擦过陈烈后背,皮肉撕裂开来,灰芽力量在伤口处硬抗暗金腐蚀,剧痛几乎吞没他意识。 浅野樱在他怀中睁开眼。视线依旧模糊,手却精准摸到陈烈胸前口袋,里面装着山田惠子留下的硬盘,存着b-7区全部资料。 “左边……”她气息微弱,指尖稳稳指向廊道深处,“通风管道,可以抵达主控室。毁掉核心。”停顿片刻,她低声道,“我留下来拖住它。” 陈烈低头看向她。这人连站稳都做不到,却想着独自阻拦怪物。 “你拖不住。”他声音沙哑,抱紧浅野樱冲向廊道尽头,“一起走。” 身后,母体触须如狂蟒紧追不舍,暗金色光芒将整条廊道照得雪亮。樱丸上方,山本家潜艇的鱼雷发射管缓缓开启,锁定沉船。 山本健一的声音最后一次传来: “永别了,燕归先生。” “和这艘船,一同沉进深渊。” 第二百八十一章 骨管潜龙 第二百八十一章骨管潜龙 第二百八十一章骨管潜龙 通风管道里飘着一股腥甜,潮湿温热,像封闭的**。 陈烈抱着浅野樱,在直径不足一米的圆形通道里艰难匍匐。管壁并非金属,是半透明骨质,外层缠绕暗金色藤蔓,根须穿透骨壳,在内壁隆起一道道蚯蚓状棱脊。手掌按上去,能感受到底下缓慢的搏动,仿佛正按在巨兽跳动的喉管上。 浅野樱靠在他怀中,身子轻得像泡烂的薄纸。右手紧攥短刀,刀锋在昏暗骨壁微光下泛冷;左臂环住陈烈脖颈,指尖贴着他后颈脉搏——跳得狂乱,像超负荷运转的机械,随时会崩。 “后面。”浅野樱指尖猛地收紧。 陈烈没有回头。声音已经传进耳朵。 触须摩擦骨壁,沙沙不断,千万蚕虫啃食桑叶,又似巨大软体生物顺着管道追来。更麻烦的是前方,沉重的呼吸声越来越近,两名蛇卫从管道另一头逆向爬来。面罩已经摘下,暗金色瞳仁吞没全部眼白,嘴裂至耳根,齿列一圈圈螺旋向内。 前后堵死。 陈烈停下。 垂眸看向怀里的浅野樱。暗金微光落在她脸上,皮肤泛着半透的苍白,失血让嘴唇干裂,但一双眼睛依旧亮着,不肯黯淡。 “抱紧我。”他低声说。 下一刻浅野樱瞳孔骤缩。陈烈松开托着她的手臂,不是弃她而去,只为腾出双手。狭窄管道内他强行拧身,双脚蹬死管壁,脊背抵住凸起骨棱,全身绷成一张满弓。心口灰芽剧烈震颤,混沌灰芒自疤痕渗出,在掌心凝成两团朦胧光团。 前方蛇卫扑至。 管道空间受限,长兵器施展不开。蛇卫张口,一股暗金色黏液喷吐而出。陈烈不闪不避,任由黏液落在胸口。灰芒接触毒液瞬间嗤嗤作响,暗金色毒素被混沌之力吞噬消解,化作一缕轻烟消散。 蛇卫发出一声错愕的低吼。 陈烈不给对方再出手机会。身子如蟒自岩缝暴起,右拳轰出,是八极崩拳。半尺距离之内力量尽数炸开,灰芒凝成细针,狠狠扎进蛇卫面门。 砰! 蛇卫头颅向后猛仰,面骨塌陷,暗金色浆液喷溅在骨壁上,管壁竟主动将液体吸收。陈烈顺势扣住对方咽喉,五指收拢,灰芒贯入。 咔嚓。 颈骨碎裂。 可后方追击的触须已然抵达。 陈烈来不及回身,脚踝骤然一紧。湿滑触须缠上来,表层倒刺扎穿皮肉,一股巨力拽着他向管道深处拖。后背狠狠撞在骨质壁面,管道发出不堪负重的闷响。浅野樱惊呼伸手去拉,只扯下一块染血的衣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八十一章骨管潜龙(第2/2页) “陈烈——!” 陈烈被拖向黑暗。 他十指抠紧管壁凸起骨棱,指甲刮擦骨质,刺耳锐响不绝,指尖皮肉磨得血肉模糊。触须力量如同绞盘,脚踝骨骼承压剧痛。灰芽之力奔涌向下,在伤口和触须腐蚀力量激烈对冲。 “给我断!” 他猛地拧腰,双腿交错如剪,死死绞住触须。灰芒自脚踝轰然爆发!触须爆出一声类似婴儿啼哭的尖啸,缠缚力道短暂松脱。陈烈抓住空隙,双手撑住管壁向前猛窜,反手一掌劈在触须神经节。 噗嗤! 触须断裂,暗金色浆液喷涌。 陈烈扑回浅野樱身侧,第二名蛇卫正好扑到近前。他抱着她顺势滚向管壁一道腐蚀裂隙,缝隙狭小,勉强容一人通过。 两人跌进裂口,沿着陡峭骨坡向下滑坠。 浅野樱紧紧贴在陈烈怀中,风声在耳边呼啸,暗金色微光从四面八方涌来。视线扫过坡壁,她浑身一凛。 壁里嵌着人。 曾经是人。实验体被半透明骨质封存,如同琥珀标本。老人、孩童、身着旧国军军装的士兵,还有穿白大褂的樱岛研究员。一根根暗金色导管接入他们躯体,胸口微弱起伏,没有死亡,只是沉睡,持续供养这艘沉船。 “这是……”浅野樱声音发颤。 “苗圃。”陈烈声音冷硬如冰,“山本家耗时八十年,把樱丸号改造成培养皿。这些人,全是养料。” 浅野樱脑海闪过b-7区的玻璃舱,闪过浅野正雄冰冷的遗体,无数埋没在历史里无名受难者的面孔。心底翻涌怒火,不是恐惧,是自骨髓燃起的愤懑,像她祖父当年那样。 骨坡到了尽头。 陈烈双脚蹬壁,抱着浅野樱翻身落地。他们站在巨大穹顶空间边缘,下方三十米是樱丸号核心舱。暗金色光芒自底部升腾,照亮舱中央悬浮的庞然大物。 一颗心脏。 不是修辞,是真实的血肉脏器,三层楼高,暗金色血肉与金属熔铸一体。无数导管如同血管缠绕表面,每一次搏动,整艘沉船跟着共振。心脏顶端嵌着一块透明晶体,晶体里蜷缩一道人影。 陈烈瞳孔骤然收缩。 晶体中人穿着旧式军装,面容年轻,眉眼和他前世有七分重合。 第二百八十二章 八岐之瞳 第二百八十二章八岐之瞳 第二百八十二章八岐之瞳 “很意外?” 温润人声自阴影漫出。 陈烈迅速转身,把浅野樱护在身后。心口灰芽剧烈搏动,像嗅到天敌的野兽。 山本健一从穹顶钢架后方缓步走出。年纪三十上下,一身剪裁利落白西装,金丝镜片后的眼狭长温和,像高校讲坛上的学者。右手握着骨质折扇,扇面暗金丝线绣着八头巨蛇,每一枚蛇瞳都是微小暗金核。 他身后立着四道身影。 早已算不上人类。保留人形轮廓,皮肤半透,底下流动着微光浆液而非血液。头颅纵向剖开,脑组织微微蠕动,细小导管插满脑部,一路连接背上金属箱。 “鬼兵。”陈烈嗓音紧绷。 “改良型号。”山本健一淡淡笑着,折扇轻点下颌,“佐藤家遗留技术,搭配山本深海实验成果。没有痛觉,不知恐惧,唯一指令——” 他打了个响指。 四道鬼兵同时“睁眼”。眼眶内没有眼球,两团旋转暗金星云静静悬浮,和八岐本体那双饥饿瞳孔一模一样。 “杀你。”山本健一语气轻缓。 鬼兵发难。 不走阶梯,直接自穹顶边缘跃落,四道暗金色身影如同陨石直扑陈烈。陈烈将浅野樱一把推到钢柱后方,迎着为首鬼兵直冲而上。 轰! 拳与拳相撞。灰芒和暗金力量碰撞,一圈冲击波向外炸开。陈烈连退五步,右臂骨骼传来不堪重负的闷响,虎口撕裂,鲜血顺着指缝滴落。鬼兵只是微微一晃,第二拳直奔他太阳穴。 陈烈矮身闪避,施展八极缩地,拳风擦着白发扫过。他顺势撞进鬼兵怀中,右肘高举,如同重锤砸向对方心口。 “铁山靠!” 砰! 鬼兵胸口向内塌陷,暗金色浆液自口鼻涌出。可它嘴角仍旧向上扯动,剖开头颅内的导管疯狂泵送浆液,塌陷的胸腔肉眼可见地重新愈合。 “没用的,燕归先生。”山本健一坐在钢架边缘,双腿悬空,像观赏一出戏剧,“鬼兵和八岐母体生命相连。母体不灭,它们便不会真正死去。” 余下三只鬼兵合围而来。 陈烈在包围圈里辗转腾挪,拳锋凝起薄如刀刃的灰芒,每一击都能在鬼兵身上撕开深创,可伤口转瞬复原。体力飞速消耗,心口灰芽的力量像指间流沙,不断流失。 钢柱后的浅野樱死死盯住下方核心舱。 那颗巨大心脏,晶体里蜷缩的人影。不是陈烈前世孪生,也不是克隆……她视线下移,落在心脏底部控制台。红色接口静静摆在那里,形状和山田惠子交付的硬盘完全契合。 “陈烈!”她高声呼喊,“拖住他们,给我三分钟!” 陈烈无暇应答。 一只鬼手已经扼住他咽喉,将他凌空提起。另外两只鬼兵扣住他手腕,发力向外撕扯,要将他四肢撕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八十二章八岐之瞳(第2/2页) 山本健一缓缓展开折扇:“到此为止。我会把你的灰芽移植进八岐,助它彻底觉醒。至于浅野小姐——” 他看向钢柱方向,眼底浮起贪婪:“她血液留存并蒂莲残息,是培育第九朵终樱最好的养料。”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陈烈心口旧疤骤然裂开。 没有鲜血涌出,一株灰白色三叶幼苗自血肉缝隙破土而出,快速生长。根须扎进陈烈经脉,一路延伸,缠上扼住他脖颈的鬼兵手掌,疯狂汲取生机。 吞噬。 “什么?!”山本健一猛地站起身。 灰芽掠夺鬼兵体内暗金浆液,能量顺着根须倒流,化作混沌灰芒反哺陈烈。他头上白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脸上皱纹缓缓平复,佝偻脊背重新挺直。 衰老的躯体,正在回溯。 “不可能!”山本健一面目扭曲,折扇向前一挥,“杀了他!快杀了他!” 鬼兵发出惊恐嘶吼,想要松手逃离,根须却死死锁着皮肉,无法挣脱。陈烈缓缓抬首,眼底褐色褪去,化作混沌灰,仿佛两口贯穿时空的深井。 “山本健一。”低沉声响带着非人共鸣,“你父亲没教过你?” “八极拳,是站着打的。” 双臂猛地向外一振! 砰!砰!砰! 三声闷响连成一片,三只鬼兵头颅同时炸开。暗金色浆液如雨洒落,尽数被灰芽根须吸收,散作漫天灰雾。 陈烈落地站稳。 心口幼苗已经长至半尺,三片叶片轻轻晃动,叶面上浮起三张模糊面孔:苏婉清、浅野樱、林渊。 山本健一脸色惨白,转身想要逃窜。 陈烈一步踏出,脚下骨质地面开裂,转瞬便到他身后。单手扣住山本健一后颈,像拎起一只禽鸟,狠狠掼向核心舱控制台。 轰! 控制台炸裂,火花四下飞溅。 浅野樱抓住机会冲出掩体,将硬盘卡入红色接口。 “数据上传启动……”冰冷机械音响起。 山本健一趴在废墟里,满脸血污,金丝眼镜碎裂半边,却放声狂笑,癫狂刺耳:“上传?你以为传上去的是罪证?错了,这是唤醒码。” “浅野樱……是你亲手唤醒八岐。” 浅野樱猛地回头。 核心舱中央巨型心脏,搏动骤然停止。 下一瞬,它睁开眼睛。 不止一只。心脏外壳裂开八条狭长缝隙,每道缝隙里浮出一枚暗金竖瞳。八只眼睛齐齐转向陈烈,锁定他心口那株灰芽。 一道声音,直接撞进陈烈脑海,不带言语,混杂无数亡魂低语: “燕归……” “你终于……回家了。” 陈烈心口灰剧颤不止,如同一头寻到归途的困兽。 第二百八十三章 八目同睁 第二百八十三章八目同睁 第二百八十三章八目同睁 八只眼同步转动,摩擦声如同八枚生锈磨盘,在密闭空间里缓缓碾磨。 陈烈僵立当场,不是不想动,是根本动弹不得。八道暗金色竖瞳如同八口无底深井,无数无形之手自井底探出,扣住他脚踝、手腕、脖颈,硬生生将他钉悬在半空。心口灰剧剧烈震颤,三片叶子明暗交替,如同狂风里摇曳的烛火,随时会熄灭。 “陈烈!”浅野樱的声音飘过来,隔着厚厚的一层棉絮,遥远模糊。 陈烈想应声,嘴唇却纹丝不动。他的意识被拖拽进混沌旋涡。 眼前铺开苍龙山。 不是1945年大雪封山那副模样,是更早、从未见过的地底山体。山体被掏空,化作巨型地下实验室。白大褂人影在廊道来回奔走,推着铁笼,笼中关着东陆百姓、樱岛战俘,还有金发异国人。他们哭喊抓挠,啃噬自己指尖,绝望疯癫。 画面骤转。 一名军装男子被捆在手术台上,眉眼和陈烈前世七分相仿。那就是他,或者说,是从他躯体剥离出的一部分。高木一郎站在台边,手握骨锯,笑容扭曲狂热:“陈馆主,你的骨头,是神赐下的容器。” 骨锯落下。 陈烈想嘶吼,却发不出半点声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骨头被一寸寸锯开,暗金色液体注入骨缝,在里面生根,开出一朵细小的终樱雏形。 原来八十年前,他们要的从来不止是他的性命。 他们要他的骨。 现实里,樱丸核心舱那颗巨型心脏搏动越来越狂暴。八只竖瞳齐齐锁定陈烈,八道光柱倾泻而下,将他牢牢笼罩。无数暗金色细丝像蛆虫般游动,钻向他七窍,直奔心口灰芽。 “不——!!!” 浅野樱猛地冲了上来。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挣脱精神重压。或许是体内残存并蒂莲最后的护持,或许是骨子里不肯屈服的韧劲。她一头撞进光柱,挡在陈烈身前。暗金色细丝刺入她后背,像无数烧红的细针扎进皮肉。 “啊——!!!” 凄厉惨叫,像一把剪刀,剪开困住陈烈意识的幻象。 陈烈骤然回神。 视线落在浅野樱后背,月白襦裙被暗金丝线腐蚀得千疮百孔,皮肉爬满蛛网般焦痕。她浑身发抖,牙关咬得咯咯作响,双臂撑开,如同护崽的鸟,死死把他护在身后。 “走……”她牙缝里挤出破碎字句,“陈烈……走。” 陈烈眼眶瞬间泛红。不是灰芒映照的血色,是心底翻涌的赤红暴怒。这股怒火比八十年苍龙山的寒雪更冷,比黑樱塔骨火更烈。心口灰芽感知到这股滔天怒意,三片叶片骤然收拢,紧接着轰然绽放。 开出的不是花,是一团灰白混沌火焰。火焰顺着暗金色丝线逆流回卷,途经之处,丝线纷纷枯萎崩断。浅野樱身子一软,跌进陈烈怀中。他单手稳稳抱住她,另一只手攥紧拳头,灰焰在拳锋凝成三尺长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八十三章八目同睁(第2/2页) “八岐。”他嗓音低沉,轰鸣如地底雷声,“你看错人。” “我从来不是容器。” “我是送你下葬的——燕归!” 他纵身突进! 拳锋裹挟灰焰直轰离得最近的那只竖瞳。瞳孔猛地收缩,无数触须自眼内翻涌交织,筑起屏障。 轰——!!! 灰焰与暗金力量猛烈相撞,核心舱爆起刺目的强光。拳锋击穿触须盾,狠狠砸在眼球表层,暗金色玻璃体轰然碎裂,腥臭浆液倾泻而下。八岐发出震彻骨髓的尖啸,声音不借空气传播,直接震荡所有人的骨血。 余下七只眼睛同时闭合,再度睁开,七道更粗壮的光柱轰出。 陈烈抱着浅野樱,在光柱缝隙间辗转腾挪,身形快到拖出残影,灰白火焰在身后拉出长长的光尾。一道光柱擦过他左肋,皮肉瞬间焦黑,森白肋骨外露,他眉头都不曾颤动半分。脚下蹬住舱壁,整个人如炮弹射向第二只眼。 “八极焚天!” 一拳轰出,灰焰化作咆哮火蟒,冲进眼眶。眼球自内部炸开,暗金烈焰与灰白火焰交织灼烧,周围血肉快速炭化。八岐的尖啸转为哀鸣,心脏搏动彻底紊乱,连接心脏的导管一根根崩断,暗金色浆液如喷泉冲上穹顶。 山本健一瘫在废墟之中,望着眼前景象,脸上的癫狂笑意终于消散。 “不可能……”他喃喃,碎镜片后的眼球向外凸起,“八岐本是完美造物,融合苍龙山母体与深海古神力量,凡人绝不可能伤到它……” “他不是凡人。”苍老声音从他身后阴影飘出。 山本健一猛地回头。 阴影里缓步走出一名老者,深灰和服,白发垂落,皮肤爬满暗金色斑纹,如同藤蔓嵌进皮肉。左眼只剩空洞眼窝,右眼嵌着一枚缓缓旋转的暗金核,和八岐瞳孔同源。 “祖父?!”山本健一声音发颤。 山本武。山本家真正掌权之人,传闻九十岁早已亡故的家主。他望向陈烈,望着那道在八目之间纵横的灰白火焰,嘴角浮起复杂的笑。 “八十年前,是我亲手锯下陈烈第一块脊骨。”山本武嗓音沙哑,如同朽木摩擦,“我早料到,他终会归来。他骨中烙印着源,他的魂,是钉死龙脉的钉子。” “健一,你做得不错。你把他引到八岐面前。” 他抬起手掌,掌心生出一株暗金幼苗,形态和陈烈心口灰芽一模一样,只是通体沉暗。 “现在,该让八岐,吞下最后一块拼图。” 第二百八十四章 骨中花 第二百八十四章骨中花 第二百八十四章骨中花 陈烈打出第三拳,砸向第三只竖瞳时,察觉到不对劲。 这只眼睛没有躲闪。 静静凝视他,瞳孔里映出的不是他的身影,而是八十年前的燕州城。槐花树下,苏婉清抬眼朝他笑;赵铁柱把最后一块馍塞进他手里;武馆师兄弟迎着晨光齐喝练拳。画面温柔得像一场不愿醒的梦,陈烈拳锋硬生生顿在半空。 “烈哥……” 苏婉清的声音自瞳孔深处漫出。 心口灰剧剧烈震颤,三片叶片里代表苏婉清那一片亮得刺眼,仿佛即将自燃。拳头微微发抖,灰焰明暗摇曳,温热液体涌上眼眶。 “是假的。”他咬牙稳住心神,重新凝聚力量。 “可我……还是想再见她一面。” 就这一刹那迟疑! 竖瞳猛地发力,暗金色光流袭来,不是攻击,是狂暴吸力。陈烈感觉神魂被巨手攥紧,要从躯体里强行扯出。心口灰芽不堪拉扯,根须撕裂血肉,一蓬蓬血雾炸开。 “陈烈——!!!” 浅野樱的嘶吼撕碎幻境。 她不知何时苏醒,也不知哪来的气力,挣脱怀抱扑向那只眼睛。双手死死扣住眼眶边缘,暗金腐蚀力量瞬间啃噬皮肉,十指焦烂,白骨裸露。 “给我……闭上!!!” 她低下头,额头狠狠撞向暗金色瞳孔。 砰——!!! 眼球炸裂。 陈烈神魂被狠狠弹回体内。他接住向后倒下的浅野樱,看着她血肉模糊的双手,额头上深可见骨的伤口,喉咙里溢出一声非人般的低吼。 “浅野……浅野……” 他颤抖伸手捂住伤口,鲜血源源不断从指缝溢出。浅野樱睫毛轻颤,勉强掀开眼皮,视线涣散,依旧努力聚焦在他脸上。 “哭什么……”气息微弱,唇角扯出一抹浅淡笑意,“你答应过,带我去燕州,看槐花。” “我带你去。”陈烈声音破碎不堪,“撑住,求你撑住。” 山本武的笑声自穹顶边缘落下。 “动人的一幕。”他轻轻鼓掌,缓步走向核心舱中央。掌心暗金幼苗,吸收八岐流淌的残血,已经长到一尺高,“可惜,大戏该落幕。” 他看向陈烈心口那株被扯出大半、不停滴血的灰芽,目光带着近乎慈爱的贪婪:“八十年前,我取你一块脊骨,种下第一朵终樱。今日,我要取整株灰芽,助八岐彻底化龙。” 八岐剩余六只眼睛同时转向山本武。 那目光毫无臣服之意,涌动着更加古老、纯粹的饥饿。山本武毫不在意,高举掌心暗金幼苗,吟诵晦涩咒文。混杂东陆古音与樱岛神道祭辞,每一个音节,都像指甲刮擦白骨。 八岐心脏剧烈搏动! 破碎眼眶里倒流的暗金浆液,汇聚流向顶端晶体。晶体中蜷缩人影缓缓蠕动,睁开双眼,瞳色暗金,眉眼和陈烈完全相同。 “那是……”陈烈抱着浅野樱,瞳孔骤缩。 “你的骨,你的血,你的执念。”山本武微笑,“当年你从苍龙山纵身跃下,以为一死了之?陈馆主,你躯体碎裂的每一块残骨,都被我们尽数回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八十四章骨中花(第2/2页) “这具骨胎,以你的前世遗骨为基,你的今生灰芽为引,再辅以浅野身上并蒂莲阴血,培育整整八十年。” 他抬手指向陈烈心口半脱的灰芽:“只要吞掉你,骨胎便会化为完整燕归,登临神位。” 晶体中人影缓缓站起,暗金光流铺成光桥,一路延伸至陈烈身前。 陈烈低头看向怀中浅野樱。 她呼吸越来越弱,血水浸透身下甲板。他想起红枫会馆,她递来请柬时指尖擦过他掌心的温度;想起黑樱塔崩塌,她以身点燃并蒂莲;想起方才,额头撞击眼球,头顶撞在他下巴沉闷的一响。 “山本武。”陈烈开口,声音骤然平静。 静得如一潭死水,潭底封存八十年寒冰。 “你说得没错。八十年前,我从苍龙山跳下去。” “但你从来没想过,我为什么敢跳。” 山本武脸上笑意一僵。 陈烈心口那株半离体灰芽,不再向外渗血。根须主动断裂,三片叶片同时引燃,化作三团灰白火焰沉回血肉。不是被八岐吞噬,是陈烈主动焚毁。 “灰芽从来不是种子。”陈烈踏出一步,脚下甲板裂开细纹,“它只是我的执念。” “执念这种东西,”第二步,灰白火焰从七窍溢出,“给不了任何人。” “只能烧。”第三步,他踏上暗金光桥,灰焰与暗金力量相撞,轰鸣炸响。 轰——!!! 陈烈化作灰白流星,径直撞入晶体! 山本武血色瞬间褪尽:“不——!!!你疯了!骨胎会……” 晶体内部,陈烈一把抱住暗金色的“自己”。 不是相融,是绞杀。灰白火焰自体内汹涌灌入骨胎七窍,两股相悖的执念,在同一具躯壳里互相毁灭。 “我这辈子,”火焰之中,陈烈放声嘶吼,双手扣紧骨胎咽喉,“最恨被人当成容器!” “你想成神?” “我让你化为飞灰!” 骨胎发出震天尖啸,暗金色皮肤在灰焰下寸寸龟裂。八岐剩下六只眼球接连炸裂,心脏搏动从狂暴转为紊乱,最后,骤然静止。 砰。 一声闷响,如同战鼓最后的余音。 整艘樱丸号,开始崩塌。 山本武发出凄厉惨叫,掌心暗金幼苗瞬间枯萎,反噬力量将他半边身子烧成焦炭。山本健一扑过去搀扶,被他一把狠狠推开:“快走……启动自毁程序,把八岐沉入海沟……绝不能让他活着离开!” 陈烈从崩碎的晶体坠落下来。 浑身裹着灰白火焰,如同正在融化的蜡像。他艰难向浅野樱爬去,每挪动一寸,身上燃烧的皮肉就剥落一块。 终于挪到她身旁。 用尽残存力气,将她揽入怀中紧紧护住。 “……来人。”他对着空荡空间低声开口,分不清是在和谁说话,“带她走。” 灰白火焰吞噬二人。 樱丸号深处,一扇被暗金色藤蔓封死的舱门,在爆炸气浪冲击下轰然敞开。舱内停着一艘小型逃生舱,刚好容纳两人。 舱门上方,刻着两个东陆古篆: 归人。 第二百八十五章 归人舱 第二百八十五章归人舱 第二百八十五章归人舱 樱丸号龙骨发出呜咽。 不是钢材扭曲的锐响,是深埋八十年的古老悲鸣。八岐心脏停跳之后,缠绕船体的暗金色藤蔓迅速枯萎,如同被抽干汁液的死蛇,一片片从船壳剥落,坠入深海。失去藤蔓捆缚,本就锈蚀不堪的沉船骨架再也扛不住海水重压,舱壁像脆饼干一样崩裂,冰冷海水裹挟黑暗,从四面八方灌进核心舱。 陈烈在往前爬。 灰白色火焰裹着他残破身躯,火苗一点点黯淡下去,如同油灯燃到灯底,每熄灭一缕,体温便流失一分。左臂皮肉已经烂尽,白骨裸露;右腿肌肉大半腐蚀脱落,每向前挪动一寸,甲板上就拖出一道暗血色的痕迹。他死死把浅野樱搂在怀里,胸膛护住她头脸,脊背硬扛上方不断砸落的钢梁碎块。 “快到了……”他低声喃喃,分不清是说给怀里的浅野樱,还是支撑自己。 前方十米,刻着古篆“归人”的舱门半敞。门缝漏出幽蓝微光,像是深海里不肯熄灭的孤灯。 身后传来积水里皮靴踩踏的声响。 “燕归先生……”山本健一的声音发颤,不是畏惧,是毁灭一切后的癫狂怒火,“你毁掉山本家八十年谋划,毁掉八岐。你以为,你能脱身?” 陈烈没有回头。 他能感知到山本健一身后两道浑浊气息。算不上完整鬼兵,只是被八岐崩溃能量反噬的改造残体。大块皮肤剥落,暗金色肌肉在皮下蠕动,眼球悬在眼眶外,像两颗泡烂的葡萄。 “放下她。”山本健一举起骨质手枪,枪身由八岐肋骨打磨而成,枪口浮动幽蓝毒光,“我给你一个痛快。不然,我就让你亲眼看着,蛇毒一寸寸把她溶成血水。” 陈烈停下。 他轻轻把浅野樱安放在舱门前一小块尚且干燥的甲板上,动作轻得像托住一片积雪。旋即转身,挡在她与山本健一之间。 身上残存灰白火焰最后跳动一下,如同濒死孤狼,向着枪口龇起染血獠牙。 “山本健一,”陈烈嗓音沙哑破碎,“你父亲没教过你……” “八极拳的规矩?” 山本健一扣下扳机! 砰! 幽蓝骨弹撕裂积水里的空气。 陈烈无力完全闪避,灰芽燃尽之后,他的肉身比普通人还要孱弱。他只勉强侧过身子,原本瞄准心脏的骨弹狠狠钉进右肩。骨弹在血肉内部炸开,暗金色毒液顺着血管迅速侵蚀半边躯体,右臂猛地垂落,像断线木偶。 但他左手攥紧成拳。 “八极……” 一步踏出,甲板裂纹蔓延。 “立地!” 海水漫过膝盖。 “通天炮!” 第三步,他化作一团残火,径直撞向山本健一。 不用拳,用额头狠狠撞在对方鼻梁。骨裂声清晰刺耳。山本健一痛呼后仰,骨质手枪脱手滚落。陈烈顺势左膝顶在他小腹,发力将人狠狠掼向钢架舱壁。 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八十五章归人舱(第2/2页) 山本健一撞在钢骨上,咳出一大口暗金色浆液。 两具改造残体同时扑杀上来。 陈烈右臂废了,灰芽力量荡然无存,没有暗劲。只剩一条左臂,一副残破躯体,还有心底憋着八十年的一口气。他矮身从改造人腋下滑过,左掌如刀,劈砍在对方膝关节裸露的神经束上。神经断裂,改造人轰然跪倒。陈烈顺势抬头,牙齿咬紧它咽喉。 咯嗤! 暗金色血溅满陈烈整张脸。他吐掉口中碎肉,回身迎向第二个改造人。对方重拳砸在他胸口,肋骨接连崩断,声响如同干柴炸裂。陈烈不撤不躲,任由拳头贯入躯体,左手猛地探入那枚悬垂在外的眼球,指尖狠狠捏碎内部暗金核。 爆。 改造人僵住,庞大身躯轰然砸倒。 陈烈跪倒在地,左臂撑住身体,咳出的血沫里混着内脏碎屑。他抬眼望向挣扎爬起的山本健一,嘴角扯出带血的笑。 “还有几个?” 山本健一面目染血,金丝眼镜早已碎裂。他手摸向腰间,抽出骨质短刀,踉跄冲向陈烈:“我亲手宰了你。” 就在这时,舱门传来微弱**。 浅野樱的指尖,触碰到逃生舱启动阀。 幽蓝光芒骤然亮起,舱门自动滑开,球形逃生舱静静摆在里面,空间刚好容纳两人。舱壁布满东陆古篆铭文,像一层古老护符。 “陈烈……”浅野樱艰难睁眼,视线涣散,手却精准抓住舱内发射拉杆,“进来。” 山本健一暴冲上前,骨刀直刺陈烈后心! 陈烈没有回头。用尽残存力气向左翻滚,不是单纯避刀,是扑向浅野樱。他抓住她的手,两人一同滚进球形舱。 “不——!!!”山本健一扑到舱门口,手指死死抠住舱沿。 浅野樱抬眼看向他,脸上沾着血与海水,却缓缓笑起来。两代人积攒数十年的恨意凝在眼底。她抬起脚,狠狠踹在山本健一脸上。 “去死吧。” 砰! 舱门闭合锁死。 “发射。”浅野樱按下拉杆。 轰——!!! 逃生舱如炮弹,顺着樱丸号底部发射管猛冲出去。巨大后坐力把两人死死压在舱壁。陈烈伸出仅剩的左臂护住浅野樱头部,后脑勺狠狠撞在金属舱壁,眼前炸开一片金星。 舱外,樱丸号彻底瓦解。 船体内部爆起暗金色强光,仿佛一颗迟来八十年的太阳,在海水中膨胀,继而向内坍缩。巨大漩涡拖拽沉船残骸、枯萎藤蔓,连同山本健一绝望的嘶吼,一并卷向深海无光海沟。 逃生舱在汹涌洋流里不停翻滚。 陈烈抱着浅野樱,能清晰感觉到她体温一点点流失。喉咙被血堵死,想说话,却发不出完整字句。身上灰白火焰彻底熄灭,心口旧疤冰凉,如同一块死铁。 幽蓝舱灯忽明忽暗,映着他惨白的脸。 “别怕。”最终只挤出两个字,轻得像一缕烟。 黑暗,漫了上来。 第二百八十六章 烬里莲 第二百八十六章烬里莲 第二百八十六章烬里莲 陈烈在黑暗里漂泊了很久。 没有光,没有声响,不分上下前后。浓稠黑暗像熬烂的沥青裹住他,躯体感知尽数消失,只剩一缕游魂,漫无目的地悬浮。 然后,光次第亮起。 第一盏,是摇曳油灯。昏黄光晕裹着一间破旧草棚。苏婉清坐在灯边,低头缝补粗布褂子,针脚细密,红丝线拖在木案上。她抬眸望向他,眉眼柔和含笑:“烈哥,粥在灶上,自己去盛。” 陈烈想迈步靠近,却动弹不得。 苏婉清笑意慢慢淡去,放下针线走到他面前,伸手抚过他的脸。触感冰凉,却带着熟悉的温柔。 “你该回去了。” “我累了。”陈烈的声音遥遥飘来,“让我歇一阵。” “你歇了,外头那姑娘怎么办?”苏婉清眼眶泛红,“她替你扛了八十年。” 光影碎裂。 第二盏,惨白白炽灯。狭小简陋出租屋,林渊坐在书桌前,黑框眼镜架在鼻梁,笔尖在笔记本不停书写。他抬眼看向陈烈,眼神怯弱,骨子里却藏着倔强。 “陈先生,我的身体……好用吗?” 陈烈正要开口,林渊轻轻摇头。 “不必还给我。”他合上本子,底下压着一张照片,青河一望无际的金黄麦田,“替我,带爹娘看看海。” 画面再度崩解。 第三盏,昏黄汽灯,裹挟咸腥海风。老周斜倚船栏,独眸眺望海平线,手里捏着半瓶烧酒。他转头看向陈烈,咧嘴一笑,牙齿沾着血。 “小林,老子先走一步。记住一件事——” “对畜生心软,就是亏欠好人。” 三盏灯火一同熄灭。黑暗重新笼罩,但这一回,黑暗里传来暖意。一只带着厚茧、沾着干涸血痕的手,轻轻握住他。 陈烈猛地睁眼。 头顶是惨白天花板,不是骨壁,也不是逃生舱冰冷金属。淡淡的消毒水气味漫在空气里,身下床铺柔软,被子沉甸甸的,带着日晒过后的暖意。 他侧过头。 浅野樱趴在床边沉沉昏睡。发丝凌乱,几缕贴在面颊,眼下浓重青黑,嘴唇干裂。右手还攥着湿毛巾,搭在他腕间。她十根手指裹满绷带,暗红色血渍浸透纱布——为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她割开腕脉,以并蒂莲残存力量,一滴一滴渡给他生机。 陈烈没有动。静静望着她,这个数次舍命护他,熬得油尽灯枯的人。心口旧疤微微发烫,不再是灰芽搏动,是属于活人的心跳。 窗外海浪声声,海鸥鸣叫断续。 房门被轻轻推开。烛龙端药碗走进来,身形比之前消瘦许多,左臂悬吊固定,脸上三道抓痕从眉骨延伸到下颌。看见陈烈睁眼,脚步一顿,长长呼出一口气。 “三天。”烛龙把药碗放在床头,声音沙哑,“你昏睡整整三天。这三天,她几乎没合眼。” 陈烈想说话,喉咙灼烧干涩,只能发出微弱气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八十六章烬里莲(第2/2页) “别勉强开口。”烛龙伸手按住他肩膀,神色复杂,“你的灰芽彻底燃尽。经脉大面积断裂,五脏重创。柳生前辈说,你能活下来,本就是奇迹。” 他顿了顿,从怀中取出一份烫金文件放在床头。 “但不止这一桩奇迹。山本武确认殒命,山本健一失踪。东洋重工南洋据点连根拔除。” “坏消息是,佐藤、渡边两家联手,收编山本残余力量与黑木家最后的影杀队。新樱花会在樱都重建,主事之人,我们都没料到。” 陈烈眼神凝住。 “藤田樱。”烛龙吐出这个名字,像是吐出一粒毒核,“藤田正雄之女,浅野樱同母异父的姐姐。黑樱塔崩塌前她就被转移,侥幸活下来。如今她手里握着最后一块初代燕归遗骨,还有……” 他压低声音,瞥一眼沉睡的浅野樱。 “开启源之门最后的钥匙。仪式需要并蒂莲血脉。” 陈烈瞳孔骤然收缩。 他艰难转头看向浅野樱。她后颈那道淡粉色并蒂莲印记,在晨光里若隐若现。 像是感应到他视线,浅野樱眼睫轻轻颤动。 她缓缓睁眼。视线从茫然慢慢聚焦,落在陈烈脸上。先是难以置信,下一刻水汽漫上眼眸。她死死咬住嘴唇,血珠从齿间渗出来,强忍着没有放声哭。 “混蛋。”她嗓音嘶哑,一拳轻轻砸在他胸口,力道轻得像棉絮,“整整三天……睡了三天。” 陈烈抬起手,指尖微微颤抖,布满疤痕,稳稳覆住她手背。十指相扣,感受她脉搏平稳跳动。 “粥呢?”他扯动嘴角,声音破碎微弱。 浅野樱愣了一瞬,随即笑开,眼泪一颗颗砸落在两人交握的手背上,滚烫。 “在灶上。”她哽咽着,把脸埋进他掌心,“自己去盛。” 烛龙安静退出门外,轻轻合上房门。 阳光从窗缝溜进,在地板拉出一道金色长线。远处海浪反复拍打礁石,亘古不息。 陈烈望着浅野樱,想起苏婉清的叮嘱,林渊的心愿,老周那半瓶烧酒。他握紧她的手。 “浅野。”他声音不高,却沉稳有力,“等这件事了结……” “我带你回燕州。” “看槐花。” 浅野樱肩膀剧烈颤抖,把他的手攥得更紧,仿佛要把两世漂泊、数十年孤寂,尽数锁在掌心这一点温度里。 门外走廊,烛龙靠墙静立,听着屋内动静,唇角浮起浅淡笑意。他取出无线电低声汇报。 “目标苏醒。启动第二阶段计划。” “下一站——樱都。” 遥远海平线上,一艘漆黑游轮破开浪涛。船头立着白衣女子,脸上覆青铜面具,面具镌刻完整并蒂莲纹样。她手中托一截莹白骨块,骨上绽放暗金色花。 海风扬起她白发。她垂眸凝视骨段,轻声低语。 “妹妹,该回家了。” “母亲,等你很久。” 第二百八十七章 残舟渡海 第二百八十七章残舟渡海 第二百八十七章残舟渡海 南洋到樱都,一千四百海里海路。 陈烈待在医疗船底舱,靠着分辨铁锈霉味消磨时日。舱壁上一块块灰绿霉斑,他数过三遍,数霉斑的时候,像在默记体内一根根断裂的经脉。灰芽燃尽之后,心口那道伤口凝出硬痂,如同一块铁嵌在皮肉之间,指尖按上去毫无知觉,只剩一层钝痛,沉沉地压在胸腔。 他试着攥拳。 指节咔哒一声轻响,拳上没有半分气劲。昔日一拳轰碎龙冢的手,如今连舱壁剥落的铁锈都震不掉。他扯了扯嘴角想笑,肋下旧伤骤然扯动,闷咳一声,吐出带着血丝的痰。 “别乱动。” 浅野樱端药碗走进舱,脸色惨白,眼下乌青浓重。左手绷带层层缠绕,三天前为渡血给陈烈割开的腕口,结痂反复崩裂,淡粉色血慢慢渗出来。她仿佛感受不到疼痛,只舀起乌黑药汁递到他唇边。 “烛龙寻来的方子,试着续接经脉。”她声音压得很轻,生怕惊扰什么,“很苦,忍一忍。” 陈烈张口咽下药汁,苦味顺着喉咙往下钻。心底的苦涩更甚。他望着她发抖的手腕,想起前世苏婉清替他缝合伤口,也是这样抖着手,咬着牙一声不吭。 “你歇一会。”他轻轻托住她手腕,掌心粗粝,力道放得极轻,“我自己喝。” 浅野樱没有抽回手,静静看着他。眼前这人,曾经一拳砸穿钢板,如今连稳稳端住药碗都吃力。眼眶慢慢泛红,却硬憋着不让眼泪落下。 “陈烈,你要是自暴自弃,我就……” “就怎样?” “把你捆在轮椅上,推去樱都最高的楼,亲眼看着我清掉整个樱花会。” 陈烈愣了愣,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又咳出几口血沫,但笑意自眼底漫开,如同冰层下慢慢涌动的活水。 “好。我等着。” 舱门推开,烛龙走进来,手里捏着皱巴巴的电报。左臂悬吊固定,脸上伤口尚未结痂,整个人像一柄刚从炉火取出、刃口卷崩的短刀。 “两小时后换接驳艇撤离。”烛龙将电报拍在床头,“藤田樱的白樱号,距离我们三十海里,径直冲这边来。这艘医疗船目标太大,必须弃船。” 陈烈眼神骤然凝起,只是那锐利不复往日雄浑。“她怎么锁定我们位置?” “船上有内鬼,或者……”烛龙目光落向浅野樱后颈淡粉色并蒂莲印记,“血脉感应。藤田樱手中那块遗骨,和并蒂莲本出同源。距离越近,感应越强。” 浅野樱下意识捂住后颈,指尖冰凉。 “阿龙、阿虎驾接应船在附近待命。”烛龙继续说,“柳生前辈已经守在樱都,振武馆当作据点。但坏消息是——”他顿了顿,“藤田樱带了三十六名白袍卫,都是黑木影杀队残党改造而成。她本人,融合了初代燕归遗骨,半人半鬼。” 陈烈沉默片刻,撑着舱壁起身。双腿不停发颤,膝盖如同锈蚀轴承,每挪动一步,关节都发出不堪负重的闷响。他一步步挪到角落行李架,取出一柄东陆军工短刀,又拿上警卫室遗留的手枪。 “陈烈!”浅野樱伸手想去扶,被他轻轻挡开。 “我教你一件事。”陈烈掂了掂短刀,刀面映出他苍白的脸,“八极拳,站着打。就算站不稳……” 反手将刀插入靴筒,检查手枪弹匣。 “跪着,也要打完。” 两小时后,接驳艇上。 海面起雾,灰蒙蒙一片,像一块巨大裹尸布。十二米小艇,马达声响在浓雾里传出去很远,像一头喘息不止的病兽。陈烈裹一件破旧渔民蓑衣坐在船尾,手握短刀。浅野樱守在他身侧,攥紧信号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八十七章残舟渡海(第2/2页) 烛龙在驾驶舱,独眼紧盯雷达屏幕。 “三点钟方向,高速逼近。”电流杂音裹着烛龙的声音,“白樱号。放出来至少六艘快艇,包抄过来。” 陈烈抬眼。 浓雾里浮现巨大白色船影。通体雪白的游轮,船头雕琢巨大并蒂莲,莲心嵌暗金灯火,在雾中如同冰冷独眼。六艘黑色快艇自船体两侧滑出,像嗅到血腥味的鲨鱼,扇形合围接驳艇。 “阿龙他们呢?”浅野樱声音发紧。 “大雾隔断,暂时冲不过来。”烛龙咬牙,“只能靠我们。” 第一艘快艇五十米外急停。四名白袍人立在艇上,兜帽遮住面孔,手持骨质长弩。没有喊话,弩箭破空袭来! “趴下!” 陈烈一把将浅野樱按在甲板。三支弩箭擦过蓑衣,钉进船舷,箭尾嗡嗡震颤。这不是普通箭矢,箭杆缠绕暗金色细丝,扎入木头后迅速生根,船舷被腐蚀,滋滋冒起白烟。 “噬骨箭!”烛龙大吼,猛打舵盘,小艇在海面划出剧烈弧线,“千万别被射中!” 第二、第三艘快艇同时逼近,弩箭如雨倾泻而下。 陈烈拖着浅野樱滚到船舷内侧,用身躯护住她。目光死死锁定最近快艇,大脑飞快测算风速、浪涌、船速、弩箭轨迹。没有灰芽,没有暗劲,仅剩残破躯体,还有八十年生死搏杀沉淀的本能。 “枪给我。”他伸手。 浅野樱把手枪塞进他掌心。 陈烈深吸一口气,猛地探身,枪口不瞄准人,对准快艇挡风玻璃。 砰!砰!砰! 三枪接连打出。第一枪崩裂玻璃,第二枪击穿裂口,第三枪顺着弹孔,钉入驾驶员眉心。 快艇瞬间失控,在海面疯狂打转,狠狠撞上邻船,两艘小艇一同倾覆。 “漂亮!”烛龙在驾驶舱怒吼。 剩余快艇继续合围。第四艘艇上,一名白袍卫站起,手里没有长弩,握着一支骨笛。笛音不是乐曲,是尖锐震荡,直接扎进脑海。 浅野樱痛呼一声,双手捂住后颈。那枚并蒂莲印记骤然发烫,如同烧红烙铁,暗金色微光从皮下透出,在浓雾里刺目。 “血脉在共鸣!”陈烈瞳孔骤缩,“浅野,看着我,别去听笛声!” 他抱住她的头,额头抵住她的额头,试图用自身意识隔绝震荡。浅野樱浑身剧烈颤抖,后颈莲印越来越亮,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冲破皮肉。 骨笛声骤然停下。 白樱号船头,一道人影缓缓现身。 白色和服,青铜面具,面具镌刻完整并蒂莲。她手中托一截莹白骨块,骨上绽开暗金色花。海风撩动白发,她低头望向小艇上的两人,语调温润,像等候许久的姐姐。 “妹妹,别挣扎了。” “跟我回家。” “母亲,已经等了你八十年。” 浅野樱从陈烈怀中抬头,视线涣散,可看见那道身影的一刻,骨髓深处翻涌恐惧与恨意。 “藤田……樱……” 陈烈握紧短刀,把浅野樱护在身后。 海面之上,六艘快艇围成铁壁。白樱号如同白色巨山,沉沉压下。 雾更浓了。 浓得像凝固的血。 第二百八十八章 白樱染血 第二百八十八章白樱染血 第二百八十八章白樱染血 海风撕碎藤田樱的声音,字句依旧清晰钻入耳膜,像湿滑毒蛇游走。 陈烈站在接驳艇船头,短刀横在身前。双腿不停发抖,不是畏惧,是经脉崩断后的虚脱。海风穿透单薄衣衫,心口狰狞伤疤裸露在外,像一道闭合的嘴,静静诉说昔日荣光与此刻破败。 “藤田樱。”他嗓音沙哑,如同砂纸摩擦铁锈,“八十年前,高木一郎站在船头,也是劝我投降。” “后来,”他扯扯嘴角,露出染血的牙,“我一拳打碎了他喉咙。” 青铜面具后的眼眸微微一眯。 藤田樱轻笑,笑声透过面具孔洞传出,裹着金属震颤:“燕归先生,你现在连站稳都费力,凭什么打碎我的喉咙?” 她抬手,莹白骨杖指向陈烈。 “最后一次。”语调陡然变冷,如同冰层崩裂,“放开我妹妹。我给你痛快一死。不然,我把你削成人彘,浸在药液里,摆在源之门前做踏脚石。” 陈烈没有应声。 他攥紧浅野樱的手,十指紧扣,随即猛地推她一把。 “烛龙!带她走!” 浅野樱踉跄跌向驾驶舱,被烛龙一把拽住。同一瞬间,陈烈如同濒死猎豹,自船头纵身跃起,扑向最近一艘敌艇。 “找死!”白袍卫弩箭齐发。 空中无法变向,三支噬骨箭狠狠贯穿左肩、右腹、大腿。暗金色毒素顺着血管蔓延,皮肤爬上网状暗金纹路,缓缓收紧。 但他借着箭矢冲击,重重砸落在快艇甲板。 砰! 艇身剧烈倾斜。陈烈扑向离得最近的白袍卫,短刀不刺,横向一割,直接划开对方颈动脉。暗金色血喷涌,溅满他脸颊。他借着尸体前扑挡住第二名白袍卫的格挡,矮身抬刀。 嗤啦! 刀锋剖开对方腹腔,血肉混暗金血液淌满甲板。 “疯子!”第三名白袍卫后退。 陈烈紧跟而上,额头猛撞对方鼻梁,趁人眩晕,短刀自下颌刺入,没入刀柄。 短短数息,三人倒地。 陈烈跪在血泊,身上插着三支箭,如同被猎兽重创,依旧不肯垂首的孤狼。他抬眼望向白樱号上的藤田樱,目光比刀锋更冷。 “来。”他咳着血,抬手示意,“亲自过来。” 藤田樱面具微微震颤。 她动了。白色和服在海面铺展,像巨大白蝶。自白樱船头纵身跃下,足尖轻点海面,骨杖落下,暗金光晕铺开,踏浪如平地。 “既然你一心求死,我成全你。” 骨杖挥落。没有繁复招式,一记直劈,暗金光凝成三丈长刀,斩向快艇。 陈烈暴起,踹翻剩余两名白袍卫,一把拽住快艇油门。 轰! 暗金巨刃斩在海面,掀起十丈巨浪。小艇被浪头抛起,陈烈抓住这失重一瞬,纵身跳向另一艘逼近快艇。半空里,他硬生生拔出肩头噬骨箭! 暗金色血液喷涌,他把箭矢当成短矛,狠狠掷向藤田樱面门。 铛! 骨杖格挡,箭矢碎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八十八章白樱染血(第2/2页) 陈烈落上这艘快艇,捡起白袍卫掉落骨弩,连发三箭,逼退两艘围堵烛龙的快艇。 “走!!!”他嘶吼着朝接驳艇方向大喊。 烛龙猛推操纵杆,小艇冲破浓雾,疾驰远遁。 藤田樱冷哼,骨杖向前一指:“追!” 四艘快艇绕开陈烈,径直去截杀烛龙。 陈烈正要阻拦,藤田樱已经落在艇上。骨杖裹挟暗金尾焰当头砸落,陈烈举骨弩硬挡。 咔嚓! 骨弩崩碎。骨杖余力狠狠砸在胸口,肋骨接连断裂。陈烈向后倒飞,撞在桅杆上,大口呕血。 “仅此而已。”藤田樱落于甲板,骨杖抵住他咽喉,“没了灰芽,你什么都算不上。” 陈烈趴在甲板,咳着血,低声笑起来。 “你错了。” 右手摸索,触到艇底备用油箱阀门。用尽残存力气拧开,暗金色燃油汩汩流淌,浸透甲板。 “我杀人,从来不靠灰芽。” 左手捞起角落掉落的信号枪。 砰! 信号弹射入燃油。 轰——!!! 快艇化作巨大火球! 爆炸气浪掀飞藤田樱,白色和服瞬间起火。她在空中翻身,骨杖撑开暗金光幕隔绝烈焰,青铜面具却被震裂,半张脸暴露出来。那面容和浅野樱七分相似,皮肉爬满暗金色藤蔓斑纹。 爆炸瞬间,陈烈翻身跃入海中。 冰冷海水涌入伤口,毒素混着海水啃噬神经,意识飞速消散,手中依旧死死攥着短刀。 不能死。 还不能。 浅野樱还在。藤田樱还在。樱花会,没有了结。 黑暗即将吞没他的一刻,一只粗糙大手攥住他衣领,猛地将他拉出海面。 “林哥!撑住!” 是阿龙。 浓雾里,黑色快艇疾驰而来。阿龙、阿虎站在船头,自动步枪扫射追击的白袍卫。柳生苍介坐在船尾,独臂握着新铸长剑,剑身刻一字:烈。 “小林!上来!”柳生苍介独眼在雾中亮得惊人。 众人把陈烈拖上快艇。他趴在甲板,浑身淌血,呼吸微弱。阿龙红着眼快速包扎,阿虎驾艇冲入浓雾。身后,藤田樱的嘶吼穿透硝烟。 “陈烈——!!!你逃不掉——!!!并蒂莲的血,迟早归我——!!!” 快艇扎进浓雾深处。 陈烈躺在甲板,望着灰蒙蒙的天空,心口旧疤阵阵作痛。视线一转,看见浅野樱扑过来,滚烫泪水砸落在他脸上。 “傻子……”她哽咽,“你这个傻子。” 陈烈想抬手擦去她眼泪,手臂沉重得抬不起来。嘴角勉强扯出一点弧度,声音微弱如烟。 “别哭……” “事情……还没完。” 意识缓缓沉向黑暗。 失去知觉前,他感觉到浅野樱的手紧紧扣住他的手,十指相缠。 她后颈那枚淡粉色并蒂莲印记,方才共鸣之后,悄然多出一缕暗金纹路,像沉睡的蛇,缓缓睁开眼。 第二百八十九章 并蒂蛇纹 第二百八十九章并蒂蛇纹 第二百八十九章并蒂蛇纹 振武馆的槐树落尽了半树枯叶。 深秋的冷风卷着枯黄叶片,在院内青石板上打转,沙沙声响,像是无数脚掌反复蹭磨石面。浅野樱坐在厢房窗边,手里捏着温水浸软的毛巾,目光沉沉落在床榻上的男人。 陈烈已经昏迷四天。 他面色不是寻常失血的惨白,是一层死气沉沉的青灰,嘴唇干裂起皮,呼吸浅促,每一次吸气都带着细微的胸腔嘶鸣。胸口厚厚的绷带反复渗着暗褐色血渍,是那日海上爆炸撕裂的旧伤。左肩噬骨箭的创口结了硬痂,痂皮之下,暗金色细丝缓缓蠕动,像被困在皮肉底下,伺机往外钻的虫。 浅野樱每隔一个时辰便过来换药。动作放得极轻,仿佛手中触碰的瓷器稍一用力就会碎裂。可她右手止不住发抖,指尖震颤,压都压不下去。 并非疲惫。 是后颈传来的灼痛。 从南洋返程当夜,并蒂莲印记便持续发烫。起初只是淡淡的灼烧感,像一块持续发热的铁片贴在皮肤上。待到第三天,浅粉色莲心,悄悄爬出来一缕暗金纹路,如同冬眠苏醒的蛇,顺着花瓣脉络,一寸寸向内蚕食。 她不敢叫陈烈看见,更不敢让馆内其他人察觉。每次换药,都特意放下长发,遮住后颈。灼烧感日渐凶猛,夜里辗转难眠,仿佛烧红的细针,顺着脊椎,一针针往下穿刺。 “浅野姐,喝点粥。” 阿沅端着木碗走进厢房。小姑娘左臂悬吊绷带,右臂烧伤结着狰狞厚疤,眼底却比从前明亮,淬着一股硬气。她把粥碗搁在床头,扫了一眼昏睡的陈烈,转头看向浅野樱,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有话直说。”浅野樱拿起碗,却没有动勺。 “烛龙哥来了。”阿沅压低音量,“在正厅,脸色很难看。” 浅野樱指尖一顿。 她把粥放回托盘,抬手轻轻替陈烈掖好被角。起身的瞬间一阵天旋地转,伸手扶住床柱稳住身形。阿沅想要上前搀扶,被她轻轻摆手拦下。 “守着他。”浅野樱低声吩咐,独自走出厢房。 正厅弥漫陈年苦茶的涩味。 烛龙立在老周的牌位前,独眼静静望着那块缺角木牌,脸上三道新疤在烛光下,如同蛰伏的蜈蚣。听见脚步声,他没有回头,自怀中抽出一份报纸,反手拍在供桌上。 “藤田樱动手,比我们预估的更快。” 浅野樱上前,低头看向报纸头版。血红大字刺目:《樱都连环血案,左翼学者联盟遭清洗》。配图画面模糊,浅野樱一眼认出那张面孔——木下教授的助手,当年帮林渊翻阅卷宗的年轻人,此刻倒在血泊,双目圆睁,胸口刻着一朵完整白樱。 “三天,十七条人命。”烛龙咬着牙,一字一顿,“全部是曾经帮你追查樱花会的人。藤田樱以白樱会为名,收拢樱花会残余势力。黑木影杀队、佐藤家鬼兵残次品,还有渡边家全套走私渠道,尽数被她握在手里。” 他转过身,独眼牢牢锁定浅野樱:“如今通缉名单上,不止燕归,还有你。赏金十亿樱岛元。” 浅野樱手指攥紧报纸,纸面被捏得褶皱作响。 “还有更棘手的。”烛龙又取出一份地质监测文件,“樱都地下持续异常震动,波动频率,和当年苍龙山、黑樱塔崩塌之前完全一致。藤田樱在深挖源之门,她手中那截初代燕归遗骨,是开门的钥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八十九章并蒂蛇纹(第2/2页) “开启那扇门,最后的必需品……” “是并蒂莲的血。”浅野樱平静接话,声音没有波澜。 烛龙沉默,不再多言。 浅野樱转身走回厢房。脚步虚浮,像是踩在棉絮之上。推开门,阿沅坐在床边,拿棉签蘸清水,一点点润湿陈烈干裂的嘴唇。窗缝漏进一缕日光,落在陈烈脸上,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浅野樱站在门口望着这一幕,眼眶骤然发酸。 她想起海上爆炸那一刻,陈烈一把将她推给烛龙,孤身扑向藤田樱;想起他浑身插满箭矢,依旧扯着嘴角发笑;想起昏迷之前,他死死扣住她的手,指甲深深嵌进她皮肉,像是要把她的模样刻入骨血。 “阿沅。”她哑声开口,“去帮柳生前辈熬药。” 阿沅深深看她一眼,不多追问,点头离开,房门轻轻合上。 浅野樱走到床边屈膝跪下,额头抵在陈烈手背上。这只手冰凉粗糙,掌心布满厚厚的老茧。她闭上眼,后颈莲印灼烧感汹涌,暗金纹路在皮肤下游走,仿佛随时会挣破皮肉。 “我不能拖累你。”她低声自语,分不清是说给陈烈,还是说给自己,“你已经为我闯过一次死局。” 她站起身,从床底拖出半旧帆布包。里面放着换洗衣物、一柄短刀,还有那块从南洋带回、沾染血渍的硬盘。 最后望一眼床上的陈烈。 转身走向门口。 指尖刚搭上木门栓,身后传来一道沙哑破碎的低语: “……你敢走。” 浅野樱浑身僵住。 她缓缓回头。 陈烈睁开了眼。昔日浑浊如枯井的眸子,此刻牢牢锁住她,眼底燃着一簇微弱,却不肯熄灭的火。他试着抬手,悬在半空,力气跟不上,重重垂落。 “……我……还没死。”他轻咳,嘴角溢出细碎血沫,“轮不到你……独自赴死。” 浅野樱的眼泪终于崩落。她扑到床边抓住他的手,将脸埋进他掌心,肩膀剧烈抖动。陈烈勉强动了动手指,指尖探入她发丝,触碰到后颈滚烫的皮肤。 指尖摸到了那条蠕动的暗金纹路。 两人同时一僵。 陈烈眼底神色一变,不是畏惧,是沉到极致的怒火,仿佛要烧尽一切。他张了张嘴想要开口,浅野樱猛地抬头,食指轻轻抵在他唇边。 “嘘。”泪眼朦胧,她勉强扯出一抹笑,“我知道。” “我清楚它在蔓延。” “所以我才必须动身。趁我还没有彻底变成怪物,我先去杀了她。” 陈烈攥紧她手腕,力道重得让她生疼。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每一句话都带着胸腔撕裂的痛楚: “你主动过去,刚好遂她心意,拿你的血开门。” “留下来。”他抬手按在心口狰狞疤痕之上,“我们一起,慢慢想办法。” “要死,”他握紧她的手,十指紧紧扣在一起,像两把相互依托的刀,“一起死。” 浅野樱静静看着他,许久没有出声。 窗外,又一片槐树叶飘落,静静躺在窗台,像一封没有落款的信。 她缓缓点头,额头轻靠在他肩头,无声落泪。 陈烈抬手,缓慢轻拍她的后背,如同安抚受惊之人。视线越过她肩头,望向窗外灰蒙蒙的天际,眼底那簇火光,愈发明亮。 第二百九十章 残拳 第二百九十章残拳 第二百九十章残拳 子时,袭击如约而至。 夜空没有星月,厚重云层倒扣在樱都上空,像一口封死的黑棺。振武馆外狭窄小巷,平日里野猫都不愿逗留,今夜静得诡异,静到能听见彼此心跳。 柳生苍介坐在正厅门槛,独臂横托那柄新铸长剑,剑身上镌刻的“烈”字,在黑暗里泛着清冷青光。白发被夜风向后扬起,露出额上新添的刀疤。 “十二个。”他低声开口,轻得如同落叶落地。 阿龙蹲在墙头,手里攥着改造骨弩,箭头浸着老周留下的药酒:“白袍卫?” “不是,是蛇奴。”柳生苍介缓缓起身,长剑斜抵地面,“藤田樱用并蒂莲残血培育的傀儡,无痛觉,不知恐惧,比影杀队更难对付。” 话音未落,院墙多处轰然炸开! 数根暗金色触须破土窜出,如同巨型蚯蚓,绞碎砖石围墙。烟尘弥漫,十几道灰白身影翻入院内。他们身着紧身灰白衣衫,面部皮肤平滑,没有眼鼻口耳,表皮印着蜿蜒暗金蛇纹。 “杀!”阿虎一声暴喝,自屋顶跃下,***劈向最近蛇奴。 铛! 刀刃砍在傀儡肩头,撞出金铁交鸣的脆响。蛇奴不闪不避,反手攥住阿虎手腕,猛地发力——咔嚓!腕骨断裂。阿虎惨叫一声,整个人被狠狠甩出,重重撞在老槐树上,树干应声折断。 “阿虎!”阿龙目眦欲裂,弩箭连续射出,三支箭钉入蛇奴眼窝。傀儡仅仅微微晃动,徒手拔出箭矢,伤口涌出暗金色浆液,转瞬愈合如初。 柳生苍介出手。 独臂老者身形轻飘,如同落叶冲入傀儡群,长剑出鞘,剑意无声,发出清越龙吟。第一剑斩落一名蛇奴头颅;第二剑拦腰劈开另一具傀儡。可断成两半的躯体依旧在地面蠕动,上半截身躯爬向残躯,暗金浆液如同胶水,将断裂处黏合。 “不死身?!”阿龙心头巨震。 “瞄准第三节脊椎!”柳生苍介厉声大喊,剑锋精准刺入蛇奴后颈,“那是它的控制核心!” 一剑贯穿,核心碎裂,傀儡才彻底瘫倒。 蛇奴源源不断从地底涌出,二十,三十,如同被惊扰的蚁群。阿龙带着振武馆年轻弟子结成圆阵,防线不断收缩,每一次呼吸都有人负伤倒地,鲜血顺着青石板缝隙缓缓流淌。 厢房之内,外面的惨叫传入耳中。 陈烈挣扎着撑坐起身,断裂肋骨牵扯内脏,一阵黑蒙袭来。浅野樱急忙上前按住他肩膀:“别乱动,你的经脉……” “经脉断了,”陈烈轻轻推开她,嗓音嘶哑,“骨头,还撑得住。” 他赤脚踩在冰冷地面,双腿抖得厉害,如同风中芦苇。尝试攥拳,指节咔咔作响,拳上没有半分往日气劲。灰芽燃尽之后,丹田如同一口干涸枯井,但凡试着催动内息,经脉便撕裂般剧痛。 他一步步挪到墙角。 一杆红缨枪静静立在那里。不是老周那支锈枪,柳生苍介新铸而成,合金枪头,白蜡木枪杆,红缨垂落,像一簇不肯熄灭的火。 “陈烈!”浅野樱抓住他胳膊,指甲掐进皮肉,“你这样出去会死!” 陈烈回头望向她。破窗漏进微光,映着他惨白的脸,眼底那股跨越八十年的戾气不曾消散。抬手拂开她额前碎发,指尖擦过后颈滚烫皮肤——莲印之上,暗金纹路正在疯狂蔓延。 “那就一起。” 他提起长枪,推门走入院内。 第一名蛇奴猛扑而来。 陈烈不躲不避,沉腰坐胯,长枪如毒龙窜出,没有直刺咽喉,枪尖狠狠扎进对方脚背,钉死在石板上。顺势枪杆横扫。 砰! 枪杆重重砸在蛇奴太阳穴,暗金色浆液飞溅而出。 更多傀儡合围上来。陈烈在人群之中辗转腾挪,枪法不再是宗师飘逸路数,只剩下底层搏命的狠戾。每一击直奔关节、眼窝、要害,没有花哨招式。一名蛇奴从背后死死抱住他腰,尖齿啃咬肩胛。陈烈弃枪,手肘猛撞,反手扣紧对方颈椎,用尽全身力气猛地一拧。 咔嚓! 傀儡软倒在地。 另一柄骨刀刺入他大腿。陈烈闷哼一声,任由刀刃贯穿血肉,借着冲击力向前冲撞,额头狠狠撞上傀儡鼻梁,随即低头,一口咬住对方咽喉。 腥臭的暗金色血液涌入口中。他吐掉碎肉,拄着长枪单膝跪地,大口喘息。浑身伤口全部崩开,左肩旧伤渗血,大腿创口不停淌血,白发被血黏在额头,像浴血孤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九十章残拳(第2/2页) “陈大哥!”阿沅哭喊着想冲过去,被阿龙死死按住。 蛇奴齐齐顿住一瞬。 它们没有情绪,可陈烈身上自尸山血海沉淀的煞气,让傀儡本能迟疑。就这短短片刻空隙—— 柳生苍介长剑杀至! 无形剑意如同瀑布倾泻,将陈烈身前三名蛇奴斩成数段。老人落在他身侧,独臂伸手搀扶,声音微微发颤:“小林……退下来。” “不退。”陈烈拄枪,强行重新站定。 他抬眼望向院墙顶端。 藤田樱静静立在那里。面具已经摘下,半张脸爬满暗金色腐蚀斑纹,如同风化褪色壁画;另一半面容,和浅野樱几乎一模一样,只是冷硬如冰封多年的寒玉。手中握着那截莹白骨杖,杖顶暗金花,在夜风里轻轻晃动。 “妹妹。”她开口,语调温柔,像呼唤迷途孩童,“你的血,在呼唤我。” “源之门,已经苏醒。” “跟我走,我可以留他们一具全尸。” 浅野樱缓步走出厢房。 脸色惨白,眼神却亮得惊人。她走到陈烈身侧并肩而立,后颈的并蒂莲完整暴露在月光下:粉色花瓣大半被暗金纹路吞噬,一条蛇,盘踞在莲心。 “我不会跟你走。”浅野樱平静开口。 藤田樱轻轻叹气,仿佛面对顽劣孩童,满心无奈。骨杖抬起,对准浅野樱:“既然如此,我只能打断你的腿,强行带你回去。” 暗金色光芒自杖尖迸发! 速度快到肉眼难以捕捉,直刺浅野樱双膝。陈烈猛地挺身,挡在她身前—— 噗嗤! 光柱贯穿陈烈右肩,血雾炸开。冲击力把他掀飞出去,重重摔在青石板上,长枪脱手滚远。 “陈烈——!!!”浅野樱奔向他。 藤田樱冷笑,第二道光柱开始凝聚。 就在这一刻,浅野樱后颈的并蒂莲骤然亮起。 不是纯粹暗金,粉与金交织,混沌的光,裹挟生与死两种力量。光芒自后颈扩散,在她周身凝出巨大半透明莲花虚影。莲花缓缓旋转,花瓣上粉、暗金纹路如同阴阳鱼,彼此追逐交融。 藤田樱的光柱狠狠撞在莲花虚影之上! 轰——!!! 光柱轰然碎裂。 藤田樱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低头看向手中骨杖,杖顶暗金花不住震颤,仿佛臣子面见君王。 “不可能……”她喃喃自语,“并蒂莲阴面,怎么能压制阳面……” 浅野樱抱起陈烈,缓缓起身。 瞳孔一褐一金,像两口映照不同天地的深井。声音很轻,却裹挟着跨越时空的威严。 “藤田樱。” “你以为,这并蒂莲,是开门的钥匙?” “不是。” “它是锁。” “锁住的,就是你们苦苦追寻的——源。” 莲花虚影猛地向内收缩,随即轰然炸开! 无色涟漪以浅野樱为圆心向外扩散。涟漪扫过之处,蛇奴发出尖啸,暗金色表皮寸寸龟裂,生机被瞬间抽干。藤田樱被冲击波狠狠掀飞,白色和服撕裂,一口暗金色鲜血喷出,满脸惊骇。 “撤!”她厉声尖啸,化作一道暗金光影,消失在院墙之外。 剩下的蛇奴,在涟漪之中化为飞灰。 振武馆,归于寂静。 浅野樱低头看着怀里的陈烈,双瞳之中金色快速褪去。她抬手想去触碰他脸颊,手臂无力垂落,如同断线木偶。 莲花虚影消散。 她向后倾倒,陈烈凭着残存左臂将她接住。两人一同摔落在青石板,鲜血交融,分不清归属。 “……傻子……”陈烈咳着血,扯出一丝笑,“谁让你……强行催动力量……” 浅野樱躺在他臂弯,视线涣散,嘴角浮起浅浅笑意:“……你才是傻子。” “我们说好的……” “一起死。” 陈烈握紧她的手,抬眼望向夜空。 云层裂开细缝,一缕月光垂落,落在两人交握的手掌上。 远方,警笛呜咽渐响,直升机旋翼轰鸣由远及近。 这场厮杀,远远没有结束。 第二百九十一章 余烬 第二百九十一章余烬 第二百九十一章余烬 直升机旋翼的轰鸣像一柄钝锯,反复撕扯樱都的夜空。振武馆外,红蓝警灯穿透连绵冷雨,巷口积水中浮起浑浊的紫。来的不是普通巡警,是樱都警视厅特殊急袭部队,黑色防弹衣上暗绣白樱纹——藤田樱一手新设的编制,名义维稳,实则全是白樱会的爪牙。 “走,暗道撤!”烛龙抬脚踹翻正厅香案,黑漆漆的洞口暴露出来。他拆掉断臂吊带,小臂牢牢绑着一柄短铳,独眼在雨幕里凝着寒光。 阿龙背起昏迷的阿虎,阿沅搀扶柳生苍介,一众少年弯腰鱼贯钻入口中。唯独陈烈立在院中,手中依旧攥着那杆浸透血污的红缨枪。右腿不住打颤,肩头贯穿伤不停渗血,暗红色浸透半边衣衫。他目光死死锁着墙外缓缓降落的直升机,等着舱门开启,看下来的人究竟是谁。 并非藤田樱。一名西装男人缓步走出,金丝眼镜,手里拎着烫金文件袋。 “樱都警视厅特别顾问,高木诚。”男人抬手推了推镜架,声音借着扩音器铺开,语调居高临下,裹着一层虚伪温润,“燕归先生,你涉嫌多起恶性谋杀、恐怖活动,危害国家安全。放下武器,举手投降。” 陈烈低低笑出声,吐掉口中血沫,枪尾重重顿向地面,青石碎裂三块。 “高木?”他嗓音沙哑破碎,“八十年前,你祖父高木一郎,也是拿着公文跟我讲这套说辞。” 他抬眼,眼底那簇火苗在冷雨里明明灭灭。 “最后,被我一枪挑了旗。” 高木诚脸上的笑意僵住。他抬手示意,身后特警齐齐举起步枪,红外红点如同成群嗜血萤火,密密麻麻钉在陈烈周身。 “陈烈!”浅野樱在暗道入口大喊。她才刚刚恢复意识,面色惨白,后颈并蒂莲印记半粉半金,在黑暗里漾着诡异微光。她想要冲出院,被阿沅死死抱住。 “进去。”陈烈没有回头,声音粗硬,如同锤击顽石,“我断后。” “你疯了!你连站稳都费劲!”浅野樱嘶声喊道。 “站不稳,就爬着断后。” 陈烈动了。 他没有直扑特警,反冲向院角那口老井。一脚踹翻石辘轳,粗井绳像长蛇甩落,紧紧缠上墙外老槐树树干。他借着绳身借力腾空,整个人失重荡出,直扑高木诚所在的直升机。 “开火!” 枪声轰然炸开。 子弹暴雨般砸落,半空之中他无从闪避,数发弹头扎进大腿、腰腹、左臂。血花在雨雾里转瞬绽开,如同迅速凋零的樱瓣。巨大的冲击力推着他,重重撞在起落架上。 高木诚惊得向后踉跄,文件散落一地。 陈烈翻身扑进机舱,短刀自靴筒滑出。他不刺人,刀锋径直扎向仪表盘,电路板瞬间迸出刺眼火花,机舱警报尖啸,机身剧烈倾斜摇晃。 “你疯了!一旦坠落,我们都要摔死!”高木诚失声尖叫。 “那就一起。”陈烈剧烈咳血,伸手揪住对方领带,把人拽向舱门边,“转告藤田樱——” “想拿我,让她亲自过来。” 他猛地一脚,将高木诚踹出舱门。 半空里,高木诚的降落伞弹开,一朵惨白伞花悬在雨夜。陈烈跟着纵身跃出机舱,下坠的刹那,指尖死死扣住那根井绳。 失控的直升机拖着浓烟撞向远处楼宇,轰然炸起巨大火球。 陈烈顺着绳索一路滑坠,重重砸落在青石板上。浅野樱狂奔过来抱住他,双手死死捂住腹部弹孔,滚烫的血液源源不断从指缝溢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九十一章余烬(第2/2页) “傻子……”她浑身颤抖,哭声断续,“你这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陈烈靠在她怀里,望向夜空升腾的火光,勉强扯了扯嘴角。 “别哭……”每吐一字都牵扯伤口,“事情……还没完。” 话音落下,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暗道幽深潮湿,漫长得像通往地底深渊。 烛龙在前打手电,光柱晃动,扫过墙壁上褪色的朱砂旧符。这是老周早年秘密开凿的通道,出口连通三条街外一座废弃神社。没人清楚这名退役特警为何懂得绘制这类符咒,或许从很早之前,他就预料振武馆终会被围剿。 “他情况怎么样?”柳生苍介喘着粗气,独臂按住胸口旧剑伤。 “只剩一口气吊着。”浅野樱的声音在黑暗里发颤。她背着陈烈,一步一步缓慢挪行。陈烈躯体绵软无力,温热的血浸透她后背,黏腻厚重,怎么也擦不干净。她咬紧牙关,不肯交给旁人。 “换我来背。”阿龙伸手。 “不用。”浅野樱微微侧首,后颈莲纹在黑暗中泛出微光,“这些子弹是替我挨的,这段路,我来背。” 暗道尽头立着厚重石门。烛龙输入密码,石门缓缓滑开,露出神社地下密室。空间不大,物资堆放整齐:药品、干粮、长短兵器,一张铺好被褥的铁床摆在正中。 浅野樱小心翼翼把陈烈平放床上,动作轻得像托住一片落雪。烛龙打开医疗箱,剪开沾满血污的衣衫,看见伤口的瞬间,倒抽一口冷气。 三处枪伤,两处贯穿,一处擦过肝脏。叠加之前箭创、爆炸撕裂伤、断裂经脉的旧患,这副躯体千疮百孔,仿佛一件反复缝补、随时会崩开的旧衣。 “必须手术。”烛龙神色凝重,“但这里没有手术室,血浆不足,也没有麻醉药,风险极大。” “我供血。”浅野樱卷起衣袖,手腕交错的旧割痕清晰可见,“我是o型血。” “你刚刚才从力量透支里恢复,你的身体扛不住大量采血。” “抽我的!”浅野樱抬眼,眼底的执拗,连烛龙都感到心悸。 烛龙沉默片刻,取出简易输血器械。针头刺入浅野樱静脉,暗红色血液顺着导管,缓缓流入陈烈体内。她坐在床边,紧紧攥住陈烈冰凉的手,静静看着自己的血流入他的血管,像是愿意分出一半性命给他。 “你知道吗,”她低声呢喃,声音轻得几乎融进潮湿空气,“我第一次看见你的影像,不是图书馆。” “是翻阅祖父浅野正雄的档案。” “1943年,燕州城外,一张老照片。军装男子站在槐树下,怀里抱着婴儿。照片背面写着,陈烈,八极门,护难民穿越苍龙山。” “那时候我以为,你是一块冷硬石头。” 她抬手,轻轻拨开他额角沾血的白发,指尖擦过深刻皱纹。 “后来才懂,你不是石头。” “是火。” “烧尽自身,也要照亮旁人的……傻火。” 陈烈睫毛微微颤动,没有苏醒,手指却微微收拢,轻轻扣住她的指尖。 这一夜,暴雨笼罩樱都。 雨点敲打神社屋顶,无数闷响,如同丧钟。浅野樱伏在床边沉沉睡去,手依旧握着陈烈。烛龙守在门口警戒,柳生苍介在角落细细擦拭长剑,阿沅抱紧短剑,蜷缩在地面。 无人言语。 只剩雨声,还有血滴缓慢落进储血袋的细微声响,在黑暗之中,定下一场生死契约。 第二百九十二章 暗桩 第二百九十二章暗桩 第二百九十二章暗桩 第七天,陈烈缓缓睁眼。 窗外雨歇,一缕惨白日光透过气窗落下来,铺在手背上,冷得像残雪。他试着动了动手指,触到柔软的发丝。浅野樱趴在床边,头发凌乱,脸上泪痕未干,右手牢牢勾着他食指,生怕一松手,他就消失无踪。 陈烈没有抽回手。 静静望着她,望着这个为他流血落泪无数次的人。日光慢慢移到她后颈,并蒂莲印记完整暴露。粉色花瓣大半被暗金纹路吞噬,蛇一样盘踞在花蕊之下,皮肉之下,纹路还在缓慢蠕动。 陈烈眼底沉了下去。 他抬起左手,轻轻覆上那片印记。指尖刚碰到皮肤,浅野樱猛地惊醒,像受惊的猫,下意识抬手遮挡后颈。可对上陈烈目光,动作僵在半空。 “看见了?”她扯出苦涩的笑,嗓音干涩。 “嗯。” “看着很难看,是吗。” “不。”陈烈轻声道,“像晚霞。” 浅野樱眼眶一热,低头埋进掌心,肩膀轻轻发抖。 “纹路一直在蔓延。每天醒来,金色就多一分。我能感觉到,它在抢我的身子。夜里做梦总能看见藤田樱,她站在我意识里面,笑着叫我妹妹。” 陈烈沉默片刻,撑着床沿慢慢坐起。脸色依旧苍白,但神志已经清明许多。他拿起她的手掌,按在自己心口那道陈旧疤痕上。疤痕之下,心跳微弱,却稳稳搏动。 “听我说。”他开口,“并蒂莲既是锁,也是钥匙。藤田樱想用它开门,那我们就反过来——” “用它锁死源之门。” 浅野樱抬眸,望向他眼底那簇不灭的火光。历经八十年,芽苗燃尽,火苗依旧没有熄灭。后颈纹路带来的痒痛,好像忽然减轻了几分。 “燕归先生!”阿龙推门闯入,手里攥着皱巴巴的报纸,面色铁青,“出事了!” 报纸头版,巨大照片占据整版。 藤田樱褪去青铜面具,一身素白和服,站在樱都国会议事堂台阶上,大批记者环绕身后。脸上暗金色斑纹尽数消失,笑容温婉柔和,像寻常邻家女子。标题刺目:《白樱会会长藤田樱当选和平大使,呼吁正视历史,促进东亚共荣》。 “她洗白了。”阿龙咬牙,“靠着山本家底、渡边掌控的媒体,还有佐藤遗留的政治人脉。如今她是樱都万众瞩目的公众人物,保镖环绕,连警队都听她调遣。” 陈烈接过报纸,盯着照片上藤田樱的双眼。 面上笑意得体,眼底毫无温度,瞳孔深处,暗金色流光缓缓盘旋。 “她在造势。”陈烈缓缓开口,“和平大使只是伪装。她需要合法身份,公开场地,完成开启源之门的仪式。” “地点在哪?”浅野樱问道。 陈烈指尖点向报纸角落小字:和平祭典,三日后樱都塔举办,多国政要到场观礼。 “樱都塔。”陈烈眼神骤然锐利,“那是樱都龙脉节点。地基之下藏着二战防空洞,最深一层——” “连通源之门的裂隙。”柳生苍介从门口走入,拄着长剑,独眼迎着窗外天光,“我查过资料。樱都塔地基归属山本家族,浇筑三千吨钢筋,排布不是建筑承重结构,是祭坛法阵。” “她要当着全世界所有人,开启那扇门。”陈烈慢慢攥紧报纸,纸张在掌心碎裂。 密室里一片死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九十二章暗桩(第2/2页) 浅野樱忽然起身,走到角落镜子前。解开衣襟,后颈并蒂莲完整展露在日光下,暗金纹路交织,如同不断收紧的罗网。她望着镜中的自己,深吸一口气,拿起一旁短刀,刀尖对准后颈莲印。 “浅野!住手!”陈烈一声暴喝,挣扎下床,腿腹无力,膝盖重重磕在地面。 “既然这印记是钥匙,”浅野樱声音平静,“我毁掉它。没有钥匙,她就打不开门。” 刀锋贴上皮肤一瞬,陈烈扑到她身后。 他没有直接夺刀,而是伸出手掌,直接裹住锋利刀刃。刀锋割开掌心皮肉,鲜血顺着刀身流淌,滴落在浅野樱肩头,滚烫。 “你疯了?”浅野樱回头,泪水崩落。 “不放。”陈烈跪在她身后,额头抵在她脊背,嗓音嘶哑如同破旧风箱,“八十年前,苏婉清为护住名单引开追兵,死在我面前。我连她尸骨都没能寻回。” “现在,你又要在我面前毁掉自己?” 陈烈加重力道,掌心伤口不断渗血。这是他第一次完整叫出她全名,声音裹着血,裹着积压八十年的郁结。 “浅野樱,听好。” “不管是钥匙还是锁,你首先是你自己。” “不是藤田樱的妹妹,不是并蒂莲的容器,不是开启那扇门的工具。” “你是浅野樱。” “是我拼上性命,也要护住的人。” 浅野樱握刀的手一松。 短刀“当啷”落地。她转身扑进陈烈怀中,埋首在染血衣襟里,浑身剧烈颤抖。陈烈用淌血的手掌,轻轻拍抚她后背。 窗外夕阳沉入高楼之间,天际浸成血色。 柳生苍介静静看完,独眼中泛起水光,转身走出房间。阿龙、阿虎默默跟出去。阿沅捡起短刀,用袖子擦净刀上血迹,轻轻放到简易供台。 “三日之后。”柳生苍介站在门外,没有回头,“樱都塔,和平祭典。” “小林,”他沉声问,“你如今身体虚弱,连站桩都吃力,这一战,如何去打?” 陈烈怀抱着浅野樱,抬眼望向血色天际。 “前辈,您从前教我,剑在,人在。” “今日晚辈想问您一句——” “倘若剑已不在,人当如何?” 柳生苍介长久沉默。 片刻后,缓缓拔出新铸长剑,剑身刻的“烈”字,在夕照下泛出血色光泽。独臂横剑,剑尖先指向自己心口,继而抬剑,遥遥指向远处林立高楼。 “剑不在,心在。” “心在,万物皆可为剑。” 陈烈闭上眼,把浅野樱抱得更紧。 三日后,樱都塔。 血色夕阳缓缓坠向楼宇之后,像一团即将燃尽的火球。落日方向,樱都塔高耸矗立,塔顶和平鸽雕塑拖出一道长长的十字阴影。 藤田樱立在塔顶观景台,素白和服随风翻卷。手中握着那截莹白骨杖,杖顶暗金花正对夕阳缓缓旋动,像一张蓄势待噬的嘴。 她垂眸看向掌心。 一道暗金色纹路,正在和远方地底共鸣,一下,又一下搏动。 “妹妹。”她低声自语,笑意温婉,“我感应到你了。” “三日后,” “我们一起回家。” 长风卷起她发丝,缕缕如同细小蛇群,在暮色里狂舞。 第二百九十三章 备剑 第二百九十三章备剑 第二百九十三章备剑 樱都塔的影子斜斜压在神社残窗上,钝重,像一柄深深钉进泥土里的断剑。 陈烈跪坐在密室中央蒲团上,数根银针扎在周身经脉节点。烛龙找来的军医是个四十多岁的女人,左脸爬着一道灼烧疤痕,下针的手却稳如磐石。银尖依次探入那些断裂、纠缠的经脉,强行收拢体内四处乱窜的气血。 拔下最后一根针,军医把银针收入布包,语气平淡,不带半分起伏:“你的经脉,跟炸药炸烂的公路别无二致。现在能勉强走路已经是奇迹。但凡强行催运一丝内劲,经脉直接崩碎,大罗金仙都救不回来。” 陈烈缓缓睁眼,昏黄灯火映在瞳孔里。 “若是不靠内劲呢。” 军医收拾药箱的动作一顿,抬眼看向他,眼神像在看一个濒死还不肯安分的疯子。“那你就只是个残破的普通人,甚至更糟。肺叶破得像漏风的风箱,肝脏裂了半片,右腿枪伤再偏两寸,你早就瘫了。你拿什么对敌?拿这条命硬填?” “嗯,拿命。”陈烈淡淡应声。 军医一声冷笑,拎起药箱,掀开门帘离去。 门帘晃动,柳生苍介缓步走入。老人换了一身干净灰布练功服,独臂提着一柄木剑,剑身无刻字,长年握持摩擦,木料浸出厚重暗沉的包浆。他在陈烈对面坐下,木剑横搁膝头,独眼藏在阴影里,像枯井深处一点微弱的星。 “小林,当年我教你剑道,第一课是什么?” “剑在,人在。”陈烈低声作答。 “第二课。” 陈烈缄默不语。 “剑断,人也在。”柳生苍介慢慢抬举木剑,剑尖对准陈烈心口,“但你眼下的处境,不是剑断。是你连稳稳握住剑的力气,都快要没有了。” 话音未落,他骤然起身,独臂挥出木剑,一道木影直刺陈烈咽喉! 陈烈没有躲闪——他根本躲不开。木剑停在喉前三寸,凌厉的剑风扫过皮肤,激起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为何不躲?” “躲不开。” “错。”柳生苍介收剑,声音陡然凌厉,“是你心里依旧自认是燕归,是那个一拳轰碎龙冢的宗师。你还想着运劲、爆发、依靠心口那株灰芽。所以你忘了,人搏斗,从来不止靠一双手。” 他抬手,将木剑抛向陈烈。 陈烈伸手去接,手指虚软无力,木剑重重砸落在大腿,撞击的痛感让他闷哼一声。 “捡起来。”柳生苍介道。 陈烈弯腰,指尖扣住剑柄,一次次滑脱。额角的冷汗不断渗出,滴落在木剑表面,凝起一层湿滑的水膜。 “剑太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九十三章备剑(第2/2页) “手……使不上劲。” “那就不靠手指握。”柳生苍介抬脚,一脚踹起地上蒲团,蒲团裹挟风声直砸陈烈面门。陈烈下意识抬剑格挡,蒲团撞在木剑上,蒲絮四下纷飞。 “用这里!”独指点向自己心口,“凭骨头,凭执念,凭你八十年咽不下的那一口气!” 陈烈僵在原地。 垂眸望向木剑,水面般的反光映出自己的模样:满头霜白,皱纹深陷,嘴唇苍白,眼底浑浊。他不再是当年纵横苍龙山的燕归,也不是林渊。只是一个两度爬出地狱,早已筋疲力尽的老鬼。 可老鬼,还没有死。 他慢慢收拢手臂,不用指尖攥紧剑柄,改用掌根锁死,整条胳膊的骨骼充当杠杆借力。脑海翻出燕州旧时光,师父传授八极桩功时的话语回响耳畔:“八极,根在脚,发于腰,达于梢。若是脚站不稳,腰拧不动,四肢都断了……” “那就用牙咬。” 陈烈抬眼,眼底那簇快要熄灭的火苗,重新燃起来。 门外脚步急促,阿龙掀帘冲进,手里攥着一张染血图纸,神色惊骇难掩。“林哥!查到樱都塔地下结构图了!” 图纸摊铺在地。特殊药水绘制的蓝图,在紫外手电的光线之下,浮现密密麻麻的红色线条。樱都塔地下七层,根本不是普通防空洞,是一座倒置的祭坛。最底层巨大圆形空间标注为“门厅”,厅心绘着完整并蒂莲,莲心标记一枚骷髅。 “藤田樱计划借着和平祭典的祈福仪式,把各国政要引上塔顶观景台。”阿龙声音紧绷,“随后启动地下祭坛,整栋大楼化作巨大培养皿。塔基钢筋如同导管,抽走所有人的生机,当作开启源之门的燃料。” “多少人。”烛龙从阴影里缓步走出。 “至少三百人。”阿龙咬紧牙关,“东陆、南洋、西洋使节尽数在内。一旦得手,三百性命瞬间消散。源之门开启,侵蚀范围覆盖整个樱都,甚至整片东海岸。” 密室之中,一片死寂。 浅野樱立在门口,端着一碗刚煎好的汤药。她面色惨白,后颈的并蒂莲印记在紫外光线照射下,与图纸上的莲花图案遥遥共振,暗金色纹路在皮肤之下缓缓蠕动,像活物。 “我能感觉到……”她开口,声音飘忽,仿佛隔着很远一层水雾,“那扇门的位置。它在唤我。藤田樱,她就在门那边等着我。” 陈烈拄着木剑,一点点撑着站起身。双腿仍止不住发颤,脊背却绷得笔直,像一杆淬火长枪,像一把历经千锤锻打的刀。 铁。 “那我们就过去。”陈烈说。 “赴这场约。” 第二百九十四章 塔影 第二百九十四章塔影 第二百九十四章塔影 樱都塔地下停车场,寒气沉沉,如同深埋地底的墓穴。 陈烈换上蓝色清洁工工装,推着装满消毒水桶的手推车,帽檐压低,遮住大半张脸。右腿跛着,每一步落地都牵扯旧伤,像是踩在细碎刀尖上,可推车架握在手中,稳得如一潭死水。 浅野樱走在身侧,一身护士装束,推着医疗废物转运车。后颈贴了一块厚纱布,掩住并蒂莲印记,纱布底下皮肤持续发烫,仿佛一块烧红的炭,在皮肉里慢慢煨烤。 耳机传来烛龙的声音,带着电流杂音:“b3货运电梯。安保十五分钟一轮巡逻,下一班两点十七分抵达。你们窗口只有两分三十秒。” 陈烈没有应声,默默推车拐进b3货运通道。 通道尽头是厚重合金门,标牌写着设备间,门边伫立两名白袍卫。并非普通安保,是藤田樱直属亲卫,白色和服在惨白地下灯光里,像两副裹尸布。 “证件。”左侧白袍卫伸手,面罩后的声音沉闷晦涩,像是从棺椁缝隙挤出来。 陈烈从衣兜取出两张伪造通行卡,是阿龙黑市重金换来,属于祭典前夜意外失踪的两名清洁工。 白袍卫接过卡片,在读卡器上一刷。 嘀——绿灯亮起。 但对方没有立刻归还卡片,目光落在浅野樱身上,面罩下眼眸微微眯起,像蛇打量猎物。 “医疗废物?” “嗯,塔顶应急医疗站,换下的绷带与输液耗材。”浅野樱垂着头,语气怯懦,刻意压着声线。 白袍卫向前踏近一步。 浅野樱后颈骤然一阵灼痛,藤田樱的笑声隐约钻进脑海,湿滑如蛇,顺着脊椎向上攀爬。手指死死扣紧推车边缘,指节泛白。 半晌,白袍卫抬手放行:“进去。” 合金门缓缓滑开。 两人快步推车入内,大门在身后闭合的一瞬,浅野樱膝盖一软,险些栽倒,陈烈伸手及时扶住她。 “它在搏动。”浅野樱咬着下唇,指甲掐进陈烈手臂,“越往下走,跳动越剧烈。那扇门……就在底下。” 陈烈颔首,伸手探入消毒水桶底部,摸出两截合金短棍,柳生苍介亲手打造,可拼接成长棍,也能拆开成对短棍。他递一根给浅野樱,自己握住另一根,转身走向通往b7层的维修楼梯。 楼梯间没有主灯,唯有应急绿光幽幽闪烁,像蛰伏野兽的眼睛,静静盯着闯入者。 下至b5层,前方传来脚步声。 陈烈抬手,将浅野樱护在身后,两人紧贴墙壁藏身阴影。四道白袍卫转出来,手中并非枪械,是骨质太刀,刀身流淌暗金色纹路,在绿光下熠熠生辉。 “感应到了。”为首白袍卫开口,声音带着非人的共振,“并蒂莲阴面。家主早料到,你一定会来。” 他不多废话,太刀出鞘,暗金刀光匹练般直劈浅野樱! 陈烈立刻动身。没有运劲,不施内劲,连完整拳架都无从施展,只凭八十年生死搏杀沉淀的本能。短棍前送,精准卡入对方持刀手腕关节,不是硬砸,而是借力撬动杠杆,硬生生将腕骨撬至脱臼。 太刀脱手落地。 陈烈顺势矮身,短棍横扫,狠狠砸在第二名白袍卫膝盖外侧。那人剧痛之下跪倒在地,陈烈肘部径直撞向对方面罩。 砰! 面罩碎裂,露出底下暗金色、没有五官的面孔。 “不是活人。”浅野樱低声惊呼。 “改良蛇奴。”陈烈低吼,短棍回挡,格开侧面劈来的第三柄骨刀。金属撞击巨响填满狭窄楼梯,震得耳膜发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九十四章塔影(第2/2页) 第四名蛇奴绕后,猛扑向浅野樱,太刀直刺纱布覆盖的后颈,目标直指并蒂莲印记。 浅野樱旋身横举短棍格挡,但对方力量远胜常人,一击震得她连连后退,后背重重撞在墙面,喉间涌上腥甜。 “把你的血……交出来。”蛇奴嘶吼,太刀再度斩落。 铛——!!! 陈烈的短棍破空而至。他直接将短棍当作标枪奋力掷出!蛇奴偏头躲闪,短棍擦面罩飞过,深深钉进墙体。 陈烈已然扑到身前。 无棍,无劲,只剩血肉拳头。他额头狠狠撞上蛇奴面门,趁对方眩晕失神,双手扣死持刀手腕,转动身躯,借着自身体重惯性,将蛇奴整个人抡起,狠狠砸向楼梯合金扶手。 轰! 扶手断裂,蛇奴自五层楼梯坠落,重重砸在b6平台,一声沉闷巨响回荡。 余下两名蛇奴同时扑杀过来! 陈烈拔出墙上短棍,和浅野樱背靠背站稳。他呼吸粗重,像破旧风箱,每一次吸气都牵扯肺腑撕裂般的疼,可眼神冷冽胜刀。 “左边交给我。” “我守右边。”浅野樱应声。 二人同时迎上前。 陈烈对上左侧蛇奴,短棍缠绕骨刀刀身,近身贴靠,膝盖狠狠撞进对方小腹,随即低头张口,狠狠咬在对方持刀腕部动脉。 暗金色浆液喷涌而出,蛇奴发出尖锐刺耳的啸叫。陈烈吐掉满口腥液,夺下骨太刀反手刺入对方心口。 噗嗤! 另一边,浅野樱短棍精准捅入右侧蛇奴面罩眼窝,暗金色液体溅满脸颊,她眼皮都不眨,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蛇奴躯体瘫倒在地。 两人靠在墙壁喘息。陈烈嘴角沾着暗金色血渍,像刚完成猎杀的野兽。浅野樱双手止不住发抖,转头看向陈烈,忽然笑出声,泪水跟着滑落。 “你居然用嘴咬。” “管用就行。”陈烈抬手抹掉唇边血污,把夺来的骨太刀递过去,“拿着,比短棍顺手。” 二人继续向下。 b7层合金门前,没有守卫。 不需要守卫。 大门敞开。 门内是巨大圆形厅堂,足足两座足球场大小。穹顶倒挂交错钢筋网络,每根钢筋末端垂落暗金色导管,如同血管,全部汇聚向厅堂正中。 厅堂中央,矗立着那扇巨门。 材质非钢非石,无数莹白骨条与龙血藤互相缠绕编织,轮廓如盛放的并蒂莲。莲心漆黑洞口,星云般的暗金光晕不停旋转,连通另一个世界。 门前,跪坐着一道身影。 藤田樱。 一身血红祭服,长发披散,双手捧着那截莹白骨杖。听见脚步声,她缓缓转头,半张面孔覆着暗金色斑驳纹路,在巨门光晕映照下,如同被岁月腐蚀的古旧画卷。 “妹妹。”她扬起一抹微笑,“你终于来了。” 目光转向陈烈,眼神混杂悲悯与贪婪:“燕归先生,看你现在这般模样,实在叫我心疼。” 她缓缓起身,骨杖遥遥指向巨门。 “仪式还有一个时辰开启。三百位贵宾,此刻还在塔顶品茶闲谈。” 双臂张开,暗金色流光自巨门涌出,在她身后凝聚一对巨大骨翅。 “来吧,我们一家人。” “先跳一支舞。” 第二百九十五章 骨翅 第二百九十五章骨翅 “吼!”丁鹏发出低沉的怒吼,双眼充满强烈的杀意,扭曲的面孔充满狰狞之色,一次又一次地对着许哲等人发起冲击。 “原来如此。”花璇玑扭着头四面打量着,突然,身后传来了一声勒马的嘶鸣声,连忙跟着烨华疑惑的回过头去,然而再看到来人之时,眼神竟不自觉的停滞了数秒。 梁栋之所以会对克丽丝免疫力很强,主要还是他认为能有这样修为的人怎么也得五六十岁了,虽然克丽丝看着年轻但一想到她的年龄梁栋还是一阵不舒服。 姬五大叫一声,拔剑,耀眼的剑气横扫过来,但是,他的剑气终究还是弱了,远远不如姬简等三人,所以,剑气在中途,就一丝丝的黑气侵蚀。 话音落下,廖云和黄老再次碰撞在三起,由于气势的膨大,黄老的衣服已经膨胀起来,看起来就像是在巨大的劲风中忽然张开的雨伞。 回到自己家中,许哲迫不及待地想要服用青冥药剂以及进行一系列的特训。不过,当许哲打开青冥空间后,神情随即变得十分难看。 “吃过一次!”麻星曜说道,他也不能够无视这咖啡的来源问题,只是实在想不明白某些问题,为什么麝香猫能够产出这样的咖啡来。 这一切,都是因为张家,张德普!林峰知道,国家那莫名其妙的态度,还有张家被轻易的灭掉,他都能看得出来,这张家的主要人员肯定是跑到了国外,带着巨额财富和种种机密情报,投入了某个势力。 瞬间,无数的火焰,将路飞扬的地刺灼烧的一丝不胜。“卡特!”路飞扬冲着自己的战友使用了一个眼神。 “现在知道错了么?可惜,晚了!”林峰大吼一声,手中的扁担高高举起,唰的劈下,咔吧一声,这扁担断成了两截,而王东明则是‘抽’搐了几下,抱着一只‘腿’昏死过去。 一听到约克已经醒过来,摩伊拉立即甩开萨满的手抄屋内扑了进去,却看见鹰人约克的身上已经包扎妥当,可还是有一些鲜血不断地从伤口内涌出。 可就是这么昂贵的装备,吴杰却一点都不图回报的拿给了他们,这种仁义的行为也深深地打动着无数兄弟情义中高阶玩家,他们甚至很庆幸能够加入到兄弟情义氏族这个大家庭。 “好!”——,程锦那边竟然只说了这么一个字,然后就什么也不说地挂了电话,弄得许愿懵懂不堪,都不明白程锦这算是什么意思,是准假了呢?还是……让生气了? 郭金里傻了眼,这才意识到,自己那天定的运数恐怕今天要走到头了。 不等丽妃继续说下去,吴杰已然拿出了一块道具令牌,那是代表着他在玲珑棋局副本世界里风云帝国飞鹰军大统帅身分的令牌,当初他刚击败风波恶的时候,由号称军神的一字并肩王风云亲手交给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九十五章骨翅(第2/2页) 当他突然出现在门口的时候,没有人比乐萦纤的表情更加难看了。那面色铁青的美丽妃子,朝着门边上退了几步,表情尴尬的看着澜沧洙,一时间竟是不知道该说些请安的话。 “咦?这老头还得寸进尺呢,走吧兄弟!咱和他磨蹭啥呀,走吧,饿死我了!”钱锋不耐烦的转过身推了我一把。 离远了一些的程钥才注意到,那个吓了她心头一惊的脸,其实并没有她刚才看到的那么恐怖,相反,那还是一张俊美到无铸的容颜。 心怡打开了第一个视频,是我们大楼门口的监控,心怡将视频最大化,视频画面的清晰度勉强的能看清人的样子。 朔日刚过,今日天上的是峨眉月,细细浅浅一条,格外残缺,让赏月人的心情也无比低落。自从离开徐州后,这种笼罩在心头的压抑似乎就未消解过。 “李鸿,我们船上的水源储备不多了,在这里停一下吧!去精灵族至少还要20天的航程,没有水可不行。”一旁的冥月建议到。 所以,这也是她完全可以用一个普通的移形换影魔法就能对付,却被迫到非动用自己这个戒指不可的原因之一。因为她刚才,实在是被三人联手之下,迫得根本没有时间与机会去念咒语。 直达人心的鼓声,凌宙天那波动的内心平静了下来,大脑更是陷入疯狂的运转之中,只为了得到一个解。 没有了足够的魔力值,唐泽便无法使用【恶魔廷杖】,只能挥舞弯刀进行短兵战。 第二个赶来医院的是李崇义,还不等他说话,满身湿透犹如落汤鸡的李承乾不顾形象的冲了进来,看都没去看长孙冲一眼,直奔手术室门外的护士,急切问道。 说完,他就消失了,他要去找英法联军的士兵,他得去弄子弹,顺便用自己的手机记录下来这一切。 泡人参是将人参当中的元气融入酒中,赵翔则是一步到位的将酒中注入元气。 火云和铁翼鸟王立即纠缠起来,铁翼鸟王的叫声越来越想,动作也越来越凶猛,地上开始散落它一些羽毛,其中很多都被烧焦了。 拉锯战一直持续到了今日魏玖回来,蔡青湖手持两把菜刀,满脸怒气,魏玖见此轻笑道。 滚烫的泪水滴滴答答的垂落,黎兮兮却笑的哽咽,森冷的往生剑就悬在她肩喉之上,只要微微一用力,一切都能解脱。 第二百九十六章 锁与钥 第二百九十六章锁与钥 虽然迎接的态度有点过于热情,但说这话时,他神色收敛了很多,看起来倒是挺含蓄的。 看着眼前笑得见牙不见眼的男人,恨不得满脸都写着“天大的事都不能阻挡我讨好老丈人”的金光闪闪的大字,覃苏也忍俊不禁的努了努嘴角,翘起来笑。 说到这里,鬼子指挥官当即将地面上一个鬼子军官临死前丢下的军刀踢到王四面前,对着王四说了这样一句话。 月千欢愣了一下,下一刻突然所有无尽火莲的花瓣都向中间聚拢。月千欢心道不好,立马抓住神火火种打算冲出去,然而她还是慢了一步。 “是。但是穿上之后,他们也都会懂自己背负的都是什么。使命感都会有的。”可能有些人确实是一时欣喜,但是在往后接触学习的日子里,也都会慢慢爱上这个职业的。 尤其是被云凰的天灵剑刺伤后,初雪的行动有所减缓,让云凰的攻击来的越发强烈。 司玄说完那番话就偷瞥了花青瞳一眼,见她没有反对,这才松了口气。 可在南门莫移开自己的手掌之后,闪烁着微光的血液消失,藤条也停止不动。 因为如今的他,越来越爱她,早就已经无法像当初那样风轻云淡了。 他下意识运转空间决瞬移退开。然而墨九卿的目标不是他,而是帝血匕首。 “大人,这里还有六名没有动手的秦人,他们刚刚躲在屋子里。”一名士卒忽然说道。 祁默一贯的沉稳从容隐去几分,利落清晰的下颌线缓缓扬起,笑起来。 “有什么好不好的,你们只管打好比赛就行了。其余的事情,你们不用管。”王涛瞪了几人一眼,然后就走到了邓勇的电脑前。 这让司临月心里好受不少,要是再坐她一边,她真的要好好给林渝一个教训了。 “失策了!”陈哥的屏幕此时已变成灰色,他在队伍语音中自责的说道。 “没事,我也不认识;大师今日问我这个问题其实不是想要从我口中知道什么是真佛吧?你先前说的其实你早已经想好了。”杨泰沉声说道。 此人刚刚说完话,一道红光从他后心穿过,在地上变成花灵的样子。 不知道自由活动时间还剩多少,但她还是要去探一番那个地下室。 “上!”吼声更加怒了,显然是被宫御月那声看不起的嗤笑给惹火了。 时间就在莉莉安跟狐王两个争论中一点一点的过去,图纸上的一个个学院消失,太阳已经挂在西边。 而就是在这种环境之下,两道人影却是如矫若游龙,穿梭在漫散的泥尘中,相互搏命厮杀,一招一式都凶猛异常,直指要害,且互不相让,你死我活,大有同归于尽的架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二百九十六章锁与钥(第2/2页) “你谁呀?你怎么会在我们家?”王婶见到一名陌生青年在自己家中,抢先一步叫喊起来。 三千年来,除了六扇门,还从没有任何一个凡人控制的组织,能够招揽到如此高质量的修士为其效力。但北影厂的出现,却打破了这一潜规则。 “人我送到了,以后还请谢兄多多照顾。”空吾明告辞。马上就是秘宝争夺战,大家都很忙。 “就那个,就那个吞天象!”李沁儿转头指着在身下已经跃过,还在拼命逃跑的大家伙。 所以让没有生命也没有什么智慧的狂风蜘蛛先上,吸引一下对方的机械兽和那些名叫枪械的武器的火力,能够极大的减少士兵们的死伤。 皎洁的月光从松叶间散落,地上斑驳一片,星星点点,如美玉般纯洁温润。莹莹光辉恬静、淡然、高洁、平和。 皇上与洛王明争暗斗已经不是一日两日的事了,此时外患未平不是内争的时候,只有暗暗将他手中的兵权夺取,才能平息一场内乱。姚公止此时出了援手,不难说陆珏多了一份胜算。 “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们求生不得求死不能,所以你们还是将下毒始末说出来吧,免得我动手。”司徒南芸声音冰冷地回响在议事厅内。 “妈的,也不知道是不是猪,竟然吃这么多——”孙远话说到一半,忽然一把斧子对准了他。 亲眼看见这些“巨虫”,苏放终于明白,为什么当年来到无极岛的三百图腾战士,最后会只剩下三个。 血一曾被鬼煞追杀,为司徒南芸所救,后感恩图报入了她血影的门下,血一武功本就高强,又得司徒南芸指点,所以成为了血影中顶尖高手。 然而那些受伤的弟子还未来得及爬起身来,斜地里便有一道剑光掠过。 可偏偏叶殇知道实情,自己的妹妹现在也出了事,凭他一己之力根本找不到线索,于是硬是要求明夏带他一起来。 只见沈琳汐猛地抬起头,对上他受伤的眼眸,“你要去……那你一路顺风。”她说了一半,改变了原本要问出口的话。 “林公子,既然误打误撞入了这里,就是缘分,不必介怀。”穿灰褐色僧服的人客气说道。 司徒南芸推开了虚掩的院门,里面干净无尘,看来这里的仆人们没少来打扫,她径直地走到了林悦岚的那间房。 阿奎扔起来的巨石没有击中逃跑的陈炳金,可是巨石却是掉落在大街中间,“咣当”一声,巨石深陷地面三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