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云南虫谷:献王妃求生指南》 第1章 就她了 第1章就她了 扑通,一阵剧痛从膝盖传来,我迷迷糊糊中睁开眼,刚想回头看看哪个犊子敢踢老娘, 视线还没聚焦,先瞥见自己两侧有人,我们穿着一样的衣裙,长长的衣摆铺在地上,雕花窗棂透进一点光,满屋子静得吓人。 就在我思量着为什么明明有人却如此安静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两侧跪着的少女低着头,肩膀抖得像筛糠,牙齿咯咯是不受控制发颤的声响。 什么状况? 我刚琢磨是不是穿越这档子事真让我碰上了,一个冰冷的事物,抵在了我的下巴上,麻蛋,是冷兵器吧, 冰凉的剑面往我下巴上一抬,力道不轻,我来不及思考,跟随着力道缓缓抬头,看到一脸兴奋的少年,看年纪像是十六七, “你怎么不怕?”他开口,声音里带着点兴味。 这话进我耳朵时,分明是一串叽里咕噜的异族语言,偏偏我竟能听懂每个字。 奇怪,听得懂,但嘴皮子动不了——舌头像打了结,那些古怪的音节一个也发不出。 那就笑吧。 我扯出个自认为灿烂无比的笑,余光瞥见少年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大笑。 他笑得前仰后合,手里剑都跟着晃。 我也只能尴尬的跟着笑。 “就她了。” 话音刚落,身边两个少女突然疯了一样开始磕头,额头砸在地板上砰砰响,哭喊声撕心裂肺:“王,饶命啊!” 王? 我还没反应过来这称呼意味着什么,一群侍从就冲了进来。 场面一下子乱了套,我才看到我身后还跪着几十人,少女们挣扎着被拖走,哭叫声刺得人耳朵疼。那少年明显烦了,笑容一收,抬手就是一剑。 鲜血溅了我一身,我整个人都僵住了。 温热的液体溅了我半边脸,顺着下巴往下淌。右手边那少女的身子还跪着,脖子上却已经空了。 我慌忙将头抵在地面上,遮住我惊愕恐惧的表情。 地板又湿又黏,这才发现整个地面都已经被鲜血染红,不知道在我们之前已经死了多少人。 少年转身往内室走,衣摆拖过血泊,脚步声渐远。 我不敢动,膝盖跪在湿滑的地面上,血已经凉了,黏住裙摆,血腥味让我一阵阵反胃。 两个灰袍侍女从侧门进来。 双膝着地,一寸一寸地挪进房间。她们的头压得极低,下巴抵着前胸。 我盯着她们诡异的移动方式。 其中一个膝行到我面前停住,始终没抬头,只伸出一只手朝门口方向做了个“请”的手势。另一个已经转了方向,跪着原路退出去。 意思很清楚:跟着走。 我撑着膝盖站起来,腿软得差点栽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两条腿早就没了知觉,血重新流过去一阵阵地酥麻感。 侍女出了屋子才站起身。 我跟在她们后面穿过一条长廊,廊下每隔三步立一盏青铜灯,火苗不大,只够照清脚下的路。 两人走路没声音。 没人说话。 我也不打算开口。不是不想,是真开不了。 这具身体的耳朵能听懂这里的语言,嘴巴完全跟不上——那些发音需要舌根和喉咙配合出一种奇怪的震颤,我做不到。 挺好,听得懂说不出,天然的哑巴人设,不需要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就她了(第2/2页) 少说少错,不说不错。这道理搁到哪都是保命铁律。 她们把我带进一间小屋。铜镜搁在矮案上,旁边摆着梳子、篦子和几只陶罐。 靠墙一只木桶,水面漂着碎叶,冒着热气。 一个侍女指了指木桶。 我明白了。 脱衣服时我才认真看了这具身体。瘦,不是匀称的瘦,是饿出来的——肋骨一根根顶着皮。 热水泡下去的瞬间我差点叫出声。身上到处都是没发现的伤口,碰了热水才知道疼。 两个侍女上手清洗,动作熟练,没有多余呃情绪和表情。 她们给我的感觉,不知道怎么形容,像是没有灵魂的机器人。 我忍着浑身的刺痛没吭声。 不是我多么厉害,而是我知道这时候若是不顺从,可能丢的是命, 还没弄清楚自己是怎么回事,不明不白的死了,可太冤了。 洗完换了干净衣裙,料子比先前那身好得多,袖口领口绣了细密花纹。侍女把我按在铜镜前开始解头发。 铜镜模模糊糊,映出一张脸。 五官还行,眉眼有几分清秀,但皮肤蜡黄,颧骨高高凸出,嘴唇一层干裂的死皮。头发枯黄打结,跟顶了一蓬干草没区别。 侍女用篦子把虱卵一点点刮掉,蘸了油膏通头发。整个过程没有扯疼我一下。 这份仔细让我后脖颈发凉。 ——猪上案板前也要刮毛放血。 梳好头发,抹了一层薄粉。再看铜镜,好歹像个活人了。 一个侍女出屋,很快端回一只托盘,上面就一碗米羹。 白瓷碗不大,一手就能握住。米羹煮得浓稠,面上撒着碎核桃仁和松子。 饿。 接碗的时候手在抖,是饿的。这具身体不知道多久没正经吃过东西,胃缩成了拳头大。 又稠又热,米香裹着坚果的油脂滑进喉咙。 好喝。 就三口不到,没了。 量只够在胃底铺一层,把饥饿感勾起来就断。 ——连喂多少都给你算好了。 侍女收走碗,递来一杯水,我漱了口吐进铜盂里。 然后一只手伸过来捏住了我的下巴。 我全身一紧,本能想往后缩,但那只手的力气大得出奇,紧紧地扣着我下颌。另一个侍女凑上来掰开我的嘴,拿一块裹了细布的竹片刮舌苔。 张嘴,闭嘴,抬头,低头,全听指令。 竹片在口腔里翻搅,刮完舌苔又擦了牙齿内侧,再漱一遍口。 弄完这一切,天黑透了。 侍女在前引路,脚下石板在灯火里泛暗红色,分不清是石材本身的颜色,还是渗进去的东西洗不掉了。 别想,别想。 拐过两道回廊,回到那个噩梦般的房间。 门被打开就闻到甜美的花香。 我跨过门槛。 烛火通明,墙上悬着帷幔,窗棂擦得发亮,一尘不染。 这里一点血腥味都没有。 我看向早上我跪着的地方,脑海中浮现清晰的画面,右边那少女的身体还保持跪姿,脖子以上空空荡荡,血从断面喷出来,温热的、腥甜的,糊了我半张脸。 第2章 贞操和命哪个重要? 第2章贞操和命哪个重要? 我闭上眼睛。 地面是干净的,空气里只有花香, 什么都没发生过。 像是在催眠,我把这句话在心里念了三遍。 两个灰袍侍女膝行退出,从进来到离开,她们的脸始终朝下。 门合上的声音很轻。 “进来。” 少年的声音从里间传出,懒洋洋的。 我看了一眼面前的帷幔。绣着鸟纹和云雷纹,帷幔后面透出暖黄的烛光。 里间比我想的小得多。旁边一只青铜灯架,只点了最上面三盏,光线昏沉。矮案上摆着叫不出名字的器皿。 整个屋子的陈设干净、简素。 跟外间那满墙帷幔、满地花香的风格完全不同。外间是给别人看的,这里才是他自己待的地方。 像秦代的风格。 我是云南大学历史系大三学生。 不知道其他学校的历史系同学喜欢看什么书,但我身边的几乎都是盗墓题材小说的爱好者, 这次暑假,跟几个同学约好去云南,到了雨林就闲不住,兴奋的讨论《鬼吹灯》云南虫谷的内容, 有人起哄说试着找找鬼吹灯中提到的天灵地宝。 结果,宝没找到,我被毒蛇咬了。 矛鳞铁头蛇,导游认出来的,一边打血清一边骂我们不走栈道。 血清打上了,人还是没救回来。 死的时候我最后一个念头是:不是说被咬马上打血清死不了人吗。 再睁眼就跪在这个满地是血的房间里了。 ——想这些没用。 我掐断回忆,把注意力拉回眼前。 少年侧坐在矮榻边沿,一只手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正解腰间的革带。 他没看我,动作随意得像在自己房间里脱外套——事实上这就是他自己的房间。 烛光把他的侧脸照得很清楚。 我之前被吓得六神无主,没敢认真看这张脸。 皮肤白得不正常,不是病态的苍白,是那种瓷器一样的白。眉骨高,眼窝深,瞳仁颜色很浅,鼻梁挺直,嘴唇薄,唇色是淡淡的殷红。 整张脸精致得像是画出来的,漂亮,但让人不舒服。 太干净了,不像活人。 活人的脸上多少会有点瑕疵——一颗痣、一道疤、几个毛孔,什么都行。 他什么都没有。 那种“他看起来只有十六七岁”的感觉又冒上来,他真的只有十六七岁吗。 革带扔在地上, 一只手从纱帐侧面伸出来,扣住我的手腕,往前一拽。 力气大得离谱。 我整个人朝前栽过去,膝盖磕在榻沿上,还没来得及撑起来,后领就被攥住了,像拎小动物一样把我翻了个面。 他低头看我,伸手解我的衣带。 我知道要发生什么。 恐惧是有的,但我心理明白,勇于反抗,让人高看一等,都是小说的荒唐剧情, 在掌权者面前,不配合,死。 沈莹你是成年人,别矫情,贞操和命哪个重要,这道题不难。 而且,,我看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 客观讲,如果不是他两小时前刚砍了一个人的头,单论外貌,这张脸真的好看。 就是看起来未成年这一点让我有点心理障碍。 衣带被拆开,外裳褪到肩下,他的手碰到我锁骨的时候,我抖了一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贞操和命哪个重要?(第2/2页) 不是矫情,他手指凉得不像话。 他注意到了,低头看了我一眼,便不再理会。 没有亲吻,没有抚摸,没有任何称得上“亲密”的前戏。 纯粹的、单方面的索取。 像饿了要吃饭、渴了要喝水,这是他的需求,我只是工具。 我偏过头,看着灯架上跳动的火苗,数一盏、两盏、三盏。 疼。 身体太瘦了,没什么肉,他看着不大,分量极重,压下来时我感觉肋骨生疼。 他的呼吸吐在我的脸侧。 我咬着下唇忍住声音。 不是刻意表演,我确实不知道该发出什么声音。叫疼他大概不在乎,叫出别的又太假。 他的手掌撑在我耳侧,距离很近的时候,我闻到他身上特殊的气味。 是一种淡淡的药香。 他的皮肤在灯光下泛着冷光,没有血色,没有汗珠,动作剧烈时也没有泛红。 心跳呢? 我的手被他压在头顶,手腕正好搭在他手腕内侧。 我很认真地感受了几秒。 有脉搏,但很慢,慢到不正常,隔很久才“咚”一下。 ——这是人吗? 念头一出来我就拼命把它按了回去。 别想。 他面无表情退身离开,平躺在矮榻内侧,还不忘伸手把薄毯拽过来盖上,呼吸很快变得均匀。 我躺在原地没敢动,浑身又黏又冷。衣裳散了一榻,褥子蹭得皮肤发痒。 等了很久,确认他的呼吸彻底平稳了,我才慢慢侧过身,极轻地把外裳拉过来盖在身上。 灯架上的火苗安安静静地烧着。 铜灯的油快见底了,火光暗下去一些,影子在墙上晃得厉害。 我盯着他的后背看了很久。 皮肤下面没有一丝赘肉,肌肉线条紧实但单薄,十六七岁少年该有的骨架。这具身体确实是少年的身体。 但刚才压在我身上的时候,那份力量不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少年该有的。 我翻了个身,背对他,把脸埋进手臂里。 今天的信息太多。穿越、选妃、杀人。我需要消化。 我闭上眼,在这间不属于我的屋子里,在一个随时可能杀我的人身边,毫无道理地睡着了。 ——大概是这具身体太累了。 醒来的时候天还没亮。 身边是空的。 我坐起来时浑身酸痛,腰像被折过一样。低头看了眼,锁骨上有几道红印,是指甲扣出来的。 他的指甲很硬,力道也不知道轻重。 我慢慢把衣裳理好,系好衣带,坐在榻上发了会儿呆。 里间没有窗,看不到外面什么天色。 光线来自门帘的缝隙,微弱的灰蓝色。 天快亮了。 我试着下地, 帷幔被从外面掀开,一个灰袍侍女跪在门槛外,手里端着铜盆和巾帕。她没进来,把铜盆推过门槛,然后低头退走。 水是温的,撒了不知道什么药草,淡绿色,有股苦味。 我拧了帕子擦了身上,水面漂起一层淡粉色——是蹭破的皮肤渗出来的。 擦完换了干净中衣,又一个侍女端着食案进来。 还是米羹,比昨晚那碗略稠一些,多了两块看不出是什么做的糕。 第3章 巫王第一个床侍 第3章巫王第一个床侍 我吃得干干净净。 吃完,没人来收碗。 我就坐在矮案前等着。 矮案上的竹简我不敢碰,但从边缘露出来的字我能看到几个。字体像小篆,但笔画更繁复,有些符号我认不出来。 铜尺旁边那只器皿,像是一只小鼎,三足两耳,盖子严丝合缝,表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纹路。 我盯着那些纹路看了一会儿,辨认出一些重复出现的图案——蛇、蛙、和一种嘴巴很长的鸟。 蛇、蛙、长嘴鸟,这三种纹样我见过。 大三上学期选修的青铜器纹饰鉴赏课,老师专门讲过滇文化青铜器上的动物母题——蛇代表地下,蛙代表水,鸟代表天,三界合一。 帷幔外面传来膝盖挪动的声音。 一个灰袍侍女跪在外间地上,整个人伏得极低,声音压到几乎听不见:“请随奴婢来。” 她不进内室。 这些灰袍侍女的行为有严格的边界——她们可以进外间,必须膝行,不可张望,内室是绝对禁区。哪怕里面空无一人,她们也不越过那道帷幔。 我从矮榻上下来,理了理衣裙,掀开帷幔走出去。 侍女听到脚步声,膝行转向,往门口退。出了屋子才站起来,走在前面引路。 我跟着她走。 路线跟昨天不同。 穿过一条更长的回廊,两侧是封闭的石墙,每隔七八步有一盏铜灯,但只有一半点着。地面的石板缝隙里嵌着暗色的东西,像是某种树脂,踩上去微微发黏。 走了大约一炷香的功夫。 侍女在一处石阶前停下,退到一旁。 石阶下面站着两个男侍从,都穿深灰短袍,腰间束着皮带。他们之间搁着一架轿辇,很简单,四根杆子架着一块铺了兽皮的木板,没有顶盖,没有帘子。 一个侍从单膝跪地,手臂平伸,意思是让我踩着上去。 我踩上去坐好。 轿辇抬起来的一瞬间晃了一下,我本能地抓住边缘。两个侍从的步子很稳,抬着轿辇往一条更宽的道路上走。 有时间观察了。 这里的建筑不高,多是单层石构,屋顶平缓,墙面刻着纹饰。树很少,偶尔几棵说不上名字的矮树。 道路两旁每隔一段就有石柱,上面刻着重复的符号。我没认出来。但那种符号的排列方式让我想起竹简上见过的文字。 又走了大约一炷香,轿辇在一座院落前停下。 院墙不高,青石砌的,没有历史上皇族居所的气派,倒像是一处偏院。 我下了轿辇,跟着引路的侍从走进去。 院子不大。正中一口石井,井沿打磨得很光滑。 左右各三间屋子,门都关着。靠北面的屋檐下站着十来个人,清一色灰袍,年纪看着从十三四到二十出头都有。 她们排成一排,间距一臂,头全低着。 一个年纪稍大的女人,可能是管事,站在队列最右端,见我进来,弯腰行了一礼,开口说了几句。 大意是:这些是拨来伺候我的人选,由我挑两个。 我站在原地扫了一圈。 大多数人低着头,肩膀缩着,脖子僵硬,标准的“别选我”姿态。 余光扫到左数第四个。 方脸,下颔线很明显,年纪不大,可能十五六。她也低着头,但她的眼珠在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巫王第一个床侍(第2/2页) 她在偷偷看我。 目光碰上的一瞬间,她飞速低下头。 胆小,但好奇心压过了恐惧。 我指了她。 又指了她旁边那个——一个瘦小安静的少女,十三四的样子,从头到尾一动不动,像根木桩子。 管事的挥了下手,其余人退出。 院子里剩下三个人。 管事的也走了,木门从外面合上。 我看着面前两个侍女。方脸的悄悄抬了下眼皮又赶紧压回去。瘦小的那个站得纹丝不动。 我张了张嘴,指了指自己的喉咙,摇了摇头。 方脸少女愣了一下,抬起头看我,她朝前迈了一步。 “夫人不能说话?” 我点头。 她松了口气,指了指自己:“奴婢叫阿雅。”又指了旁边那个:“她叫阿珍。” 阿珍扑通跪下,额头贴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大礼,然后站起来,朝我微微一欠身,转身出了门。 这个阿珍,看着木讷,其实心里门清。 屋里只剩我和阿雅。 我比划了一下,双手做了个浇水的手势,又指了指自己。 阿雅眨了两下眼,脸上闪过一丝“我懂了”的表情:“夫人要沐浴?” 我点头。 她应了一声,小跑着出了门。 这间屋子比巫王内室大些,陈设简陋,靠墙一张木榻,一张矮案,案上放着铜镜和几只陶罐。角落摆了一只木桶和一只陶缸。 阿雅和阿珍忙了小半个时辰。 烧水、提水、调温,来来回回跑了七八趟。阿珍负责烧火提水,阿雅负责试水温、往木桶里撒药草。 水备好后,阿珍在门口行了一礼,退了出去,顺手把门带上了。 阿雅站在木桶旁边,低着头等我。 我脱了外裳下了水。 热水包裹住身体的时候,我没忍住叹了口气。昨天那顿洗是侍女机械操作,跟清洗牲口没区别。这回不一样,水温刚好,药草的苦香淡淡的,木桶比昨天的大,能把腿伸直。 阿雅拧了帕子,从我肩膀开始擦。手法比昨天那两个灰袍侍女轻得多,她会绕开伤口。 有眼力见。 热水泡久了人容易犯困,我闭着眼,但其实是在思考要怎么和她交流。 没想到阿雅先开口了。 “夫人是刚来不久吧?” 我睁开眼看她。 她赶紧解释:“奴婢也是听他们说的,说原来准备的女侍都被王杀了,就剩下一个刚来的哑巴,被选走了。” 我没否认,也没承认。点了下头又摇了下头。 阿雅也不纠结这个,话头一拐就拐到了别处。 “夫人可能还不知道这里的规矩。”她一边给我通头发一边说,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隔墙有耳,“咱们这里是滇国巫王的宅邸。” 滇国。 两个字进耳朵的一瞬间,我整个人僵住了。 阿雅没注意到,还在说:“巫王平时威名在外,您能成为巫王第一个床侍,也是不得了的……” 她后面说了什么我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滇国,古滇国。 第一反应就是《鬼吹灯》里的古滇国。 献王、痋术、雮尘珠、人俑、天柱山、水龙晕、虫谷。 第4章 巫王每天做什么 第4章巫王每天做什么 《鬼吹灯》那些我看了又看,烂熟于心的翻的情节,那些跟同学当段子讲的内容。 而现在我在故事里面。 “夫人?” 阿雅的声音把我拽回来。 她歪着头看我,有点担心的样子。 我做了个“继续”的手势。 阿雅重新拿起篦子通我的头发,嘴没停:“夫人昨日见到的……”她的声音低下去一截,“那位就是巫王。” 巫王。 不是我以为的皇上的简称“王”。是巫王。 “巫王出自王室旁支,自幼修习秘传痋术、风水堪舆、祭祀巫法。”阿雅的声调平得不像是在说一个活人,更像是在背诵一段已经烂熟于心的训词,“十岁封大祭司,十五岁碾压国中所有贵族巫师,成为最高祭司,地位仅次于滇王。” 她停了一下。 我等着。 “夫人看着巫王的模样,猜他多大年岁?” 我比划了一下,伸出一根手指,又伸出六根,十六。 阿雅摇头。 “二十七。” 我转过头看她。 阿雅怕我不信,又说了一遍:“巫王今年二十七岁。” 二十七。 那张瓷器一样的脸、没有一个毛孔的皮肤、慢到不正常的脉搏、没有汗珠没有血色。 “巫王常年服丹药,成长与常人不同。”阿雅的声音更低了,篦子从我发梢滑过去,“不止面貌如少年,身体也是少年。” 身体也是。 “前几日巫王忽然说要行……”阿雅顿了顿,用了一个很生硬的说法,“男女床事,但是以前准备的女侍被杀的差不多了,滇王便将先前选进来的女侍拨了一批过去。夫人就是那批里面的。” 所以昨晚不止是我的第一次。 二十七年,这人活了二十七年,昨晚是他头一回碰女人。 水凉了。 阿雅扶我起来,拿干布裹住身子。我站在木桶旁边,热气散去后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阿雅。” 我没出声,只是张了张嘴,指了指她,做了个“继续说”的手势。 她明白了。 帮我穿中衣的时候,她的嘴就没合上过。 “夫人可能觉得奇怪——奴婢怎么知道这么多。”她自问自答,“奴婢在宫中待了六年,什么都不敢多做,但听得多。这地方的规矩,用耳朵活着比用手脚活得久。” 这话我认同。 “巫王每日都要杀人。”阿雅继续梳头,“读古籍、炼痋术、杀人。” 最后两个字她说得很寻常,没有情绪变化。 我的后背一阵发麻。 “心情不好会杀人,这个好理解。”她继续说,“可巫王心情好的时候也杀。高兴了,顺手杀一个。觉得某个侍从走路的声音太响,杀。觉得今天的饭菜味道不对,杀。” “所以规矩就是,不抬头,不出声,不直视。做到这三条,能多活些日子。”阿雅把最后一缕头发别进簪子里,手从我头顶移开,“夫人不能说话,其实……是好事。” 她蹲到我面前,仰着脸看我,方方的下巴。 我看着她的眼睛。 这丫头说这些话的时候,表面上是在教我规矩,可她选的每一个细节、每一个例子,都在传递同一条信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巫王每天做什么(第2/2页) 。 你身边睡着的那个东西,不是人。别把他当人,别试图讨好他,别试图理解他,别试图在他身上找任何人性的影子。 活着的唯一方法是,不被他注意到。 可我已经被注意到了。 我是他挑中的人。他亲手用剑抬起我的下巴,看见我笑,说“就她了”。 我没办法不被注意到。 阿雅似乎也想到了这一点,脸上的表情变了变,最终没再说什么。她站起来,退后一步,低头候着。 接下来的日子,没人来叫我。 我就住在这间偏院里,每天和阿雅、阿珍待在一起。 阿珍负责院子里的粗活,劈柴、挑水、擦地面。 她干活的时候一声不吭,手脚极快,做完就退回自己的角落蹲着。 阿雅负责我的饮食起居。但说实话,“起居”这两个字用在我身上太抬举了,我又不是什么真正的主子。 吃的还是米羹,加了两块糕。我吃得很慢,倒不是矜持,是怕吃太快胃受不了。这具身体被饿太久了,得慢慢养。 吃完我把碗摞好搁在案角,拿帕子擦了嘴。 阿雅进来收碗的时候,愣了一下。 “夫人把碗都收好了?” 我看着她那副表情,忍不住想笑。 我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她,双手平举,我们一样。 她大概看明白了我的意思,挠了挠头,小声说:“夫人跟别的夫人不一样。” 别的夫人?我挑了下眉。 “巫王以前没有床侍,但听说滇王那边的夫人们。”阿雅把碗端起来,“那些夫人哪个不是十指不沾阳春水,使唤侍女跟使唤条狗似的。” 她说完自己先咧了一下嘴,像是觉得这个类比不太恰当。 第三天,我开始帮阿雅干活。 不是觉悟高,是闲得慌。这间偏院除了一口井、六间屋子、两棵矮树,什么都没有。 我要是成天坐在屋里发呆,迟早疯掉。 阿雅给我打水洗衣服的时候,我就在旁边帮她拧。她擦案几的时候,我拿另一块帕子擦铜镜。 她一开始拦,拦了两次,发现拦不住,就由着我了。 两个人一起干活的时候,阿雅的话就收不住了。 “夫人知道巫王每天做什么吗?” 我看着她,做了个“你说”的手势。 “巫王的日子跟刻漏似的,一格一格,从不差分毫。”阿雅蹲在井边洗帕子,声音压得很低,但语速飞快,“卯时起身,先服丹药。然后沐浴净身,辰时整到内殿读古籍竹简,一读就是两个时辰,中间不吃不喝不见任何人。” 我蹲在她旁边拧帕子,竖着耳朵听。 “午时用膳,他的膳食跟咱们不一样,全是药膳,什么东西配什么东西,哪样先吃哪样后吃,一丝都错不得。”她搓了搓帕子上的污渍,“听说以前有个膳房的侍从把两道菜的顺序端反了。” 她没往下说。 不用说了,我知道结局。 “午膳之后是炼术。”阿雅的声音又低了一截,“这个奴婢不敢多打听,只知道巫王会进入明阁,谁都不许靠近,外面有两排武士守着。” 第5章 不享受床事? 第5章不享受床事? “酉时用晚膳,然后就寝。”阿雅把洗好的帕子甩了两下,“每天都这样,日日如此,年年如此。” 第四天。 太阳很好,我搬了矮凳坐在屋檐下晒太阳。这具身体太缺营养了,骨头缝里都透着寒气,晒晒也许能好一些。 阿雅在院子里给矮树浇水。 阿珍蹲在墙角修补一只裂了口的陶缸,她用一种灰色的泥浆糊缝隙,手法很老练。 我看着她们两个忙碌的背影,突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像是普通的日子。 可这不是普通的地方,我坐着的屋檐下,石板缝隙里那些暗色的东西,不知道是树脂还是别的什么。院墙外面偶尔传来沉闷的声响,分不清是石匠凿石头还是别的什么声音。 别想了,我闭上眼,多活一天是一天。 阿雅一边帮我通头发一边说起巫王的作息补充了一些细节。 “巫王就寝也有规矩,戌时三刻上榻,亥时必须入睡,入睡前要焚一种特制的安神香,侍女会在帷幔外面跪着守到天亮,中间每隔半个时辰换一批人。” 每半个时辰换一批。 我想了想,一整夜下来得换多少人。 “据说巫王睡觉极轻,一点声响就会醒。”阿雅顿了顿,“您和巫王共枕,岂不是睡都不敢睡。” 我伸手拍了拍她的手背,其实我还真没刻意控制自己,难道我的睡相特别好? 天方夜谭,我自己睡相什么样还是清楚的,以前每天醒来枕头都在地上。 晚上我躺在木榻上,盯着屋顶的横梁。 阿雅说的那些信息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巫王这般系统的规划自己,可能不是习惯能解释的。 鬼吹灯里怎么写的来着?献王痴迷长生,相信万物运行皆有定数,人体也是一架精密的天枢,只要按照正确的节律运转,就能延缓衰朽。 现在还不能确定巫王和献王是不是一个人,但他们显然都在追求同一件事,所以每个时辰干什么,是为了养生求长生,巫王找床伴,也是为了遵循规律,记得曾经看过一个科普视频,成年男人憋久了对身体也不好,到什么年纪做什么事。 第七天,清晨。 我蹲在井边帮阿雅洗陶碗。 阿雅挨着我,一边洗一边念叨昨天膳房送来的糕太硬了,嚼着费劲。 她说话我听着,她忙的时候我搭把手。她闲下来了就坐在我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 阿雅不把我当主子,不是不尊重,是她习惯了。 巫王以前没有床侍,阿雅只把我当做一个跟她差不多的侍女,只不过身份特殊一点、不会说话。 我也没纠正她。 跟阿雅平起平坐,才能让她不设防,获取更多的消息。 正洗着,院门被从外面推开了。 两个灰袍侍女站在门口。 她们没进院子,只是并排站着,目光朝下,等着。 阿雅手里的陶碗差点脱手。 我放下手里的碗,在围裙上擦了擦手。 该来的总会来。 阿雅转过头担忧的看我。 我冲她笑了一下。 跟着两个灰袍走出院门。穿过回廊,上轿辇,再穿过更长的甬道。 路线跟上次完全一样,但这次我抬头看了看一路的风景,经过一片空旷的石台。石台中央立着一根巨大的铜柱,柱顶蹲着一只展翅的铜鸟,嘴巴又尖又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不享受床事?(第2/2页) 轿辇没停,径直过去了。 到了那间熟悉的屋子。花香依旧,帷幔依旧,外间干净得一尘不染。 灰袍侍女在门外跪下,我自己掀帷幔进了内室。 一个老者跪在矮榻侧方,须发皆白,脊背弓着,双手高举过头顶,捧着一只漆黑的小盒。 盒盖敞开,里面搁着一枚暗红色丹药,表面有一层不正常的光泽。 药香扑面而来。 比我在巫王身上闻到的那种淡淡的药草气味浓了十倍不止,直往鼻腔里钻,甜中带苦,苦里又裹着一股说不出的腥。 巫王坐在矮榻上,拈起丹药,送进嘴里。 老者依旧举着空盒,纹丝不动。 我站在帷幔边上,不敢有多余的动作。 巫王瞳仁颜色好像比之前更浅了一点,可能是烛光的原因。 他朝老者挥了挥手。 老者收了盒子,膝行后退,退到帷幔外面才站起来。 帷幔落下,隔绝了外间的光线。内室又只剩下那三盏昏暗的铜灯。 巫王的视线移到我身上。 扣住我的手腕,我被拽上矮榻。 衣带被解开。 外裳褪下。 跟七天前几乎一模一样的流程。 但这次我没有上次那么紧张。不是习惯了,是因为我发现了一件事。 他不享受这个。 上次我太害怕,满脑子都是“怎么活下来”,没顾上观察。这回稍微冷静一些,就看出来了。 他的呼吸始终平稳。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动作甚至称得上机械,节奏和力道都有规律可循,像在完成一套规定的程序。 我猜测每隔七日,行一次房事。 这也是“程序”的一部分。 我偏着头,看灯架上的火苗。 他的手撑在我耳侧,手腕内侧的脉搏贴着我的皮肤。 慢到不正常。 结束了。 巫王翻身躺回内侧,照例拽过薄毯盖上,闭眼,呼吸在几息之间变得均匀。 上次他睡着之后,我等了很久才敢挪动。这次我只等了大约半炷香的工夫,就慢慢侧过身,把散落的衣裳拢好盖在身上。 不是我胆子变大了,是我摸到规律了。 他入睡的速度极快,灰袍侍女在帷幔外面守着,不会有人在这时候进来。 我盯着头顶的纱帐看了一会儿,我现在杀他有几成把握? 药香还残留在空气里,从他身上散出来的。刚才那枚丹药吞下去之后,他整个人的气息都变了,皮肤表面似乎多了一层极淡的光泽,摸上去比上次更凉。 不像是人的体温。 天亮之前我就醒了,没有确切把握他在熟睡,我什么也不敢做,命只有一条,机会只有一次,不能百分百成功,就绝对不能赌,而且他死了,我也活不了,何必呢。 我坐起来,腰还是酸的,但比上次轻一些,身上的红印没有上次多。 我刚走出内室,就看到灰袍侍女跪在外间,端着铜盆和巾帕。 一点声音都没有,也不知道跪了多久, 食案端进来,米羹,糕,和一小碟腌渍的果子。 我吃得干干净净。 第6章 滇王有诏 第6章滇王有诏 上次吃完也是这样——吃完没人管,过了一阵才有侍女来引路。 我坐在矮案前,目光落在那只三足小鼎上。还在老位置,没有挪动过。表面的蛇、蛙、长嘴鸟纹样在烛光下若隐若现。 竹简应该是换过,少了很多。 房门被推开,灰袍侍女跪在地上,低声道:“请夫人移步。” 我刚走到门口,只见府内各条走道上,侍从们奔走的身影明显多了起来,但每个人都压低了身子,脚步声放得极轻。 不多时,一个身穿滇王宫制式官袍的内侍,领着两个侍卫,脚步匆匆地出现在回廊尽头。 他脸色惨白,额上全是冷汗,到了巫王寝殿外,竟不敢靠近,隔着十几步就双膝跪地,颤声道:“启禀巫王,滇王有诏,急请入宫议事!” 那内侍的头垂得更低,几乎要埋进地里。 我不敢停留,跟随灰袍侍女向殿外走去,在走出殿的最后一刻,回头望去,才有人将那内侍领着进去。 我没看到巫王的身影,但能感觉到所有人对巫王的敬畏,连滇王身旁的人也不例外。 片刻之后,那内侍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起身,躬着身子前行。 我感觉可能有大事要发生。 —————— 滇王此刻面色如纸,毫无血色地瘫坐在王座上。阶下,数十名文臣武将跪了一地,噤若寒蝉。 大殿中央的地面上,散落着十几份从前线传回的竹简。 “报——”一个满身血污的传令兵被拖进殿内,他只来得及喊出一个字,就口喷鲜血,气绝当场。 “十七座,一天之内,十七座边关哨卡尽数失守!”一个老将军须发乱颤,声音嘶哑,“夜郎国三万大军三路齐进,我滇东百里防线,已…已然失守!” “王上!夜郎军锋锐无比,其兵士悍不畏死,我军,我军一触即溃啊!” “请王上速遣使臣求和,否则王城危矣!” 求和声此起彼伏,滇王的脸色由白转青。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怒道:“和?怎么和!夜郎王要的,是我滇国的土地、子民,还有我的基业!你们是要我把这基业拱手相让吗!” 怒吼在大殿回荡,却无人敢应。 就在此时,巫王的声音自殿外传来。 “王上不必惊慌。” 满殿的嘈杂戛然而止。所有大臣,包括王座上的滇王,身体都不由自主地一僵。 巫王缓步踏入大殿。 他依旧穿着那身简单的玄色长袍,双靴踩在石板上,没有发出声响。那张过分年轻好看的脸上,没有丝毫表情。 “巫王。”即使滇王就在上座,大臣们仍然站起,躬身行礼。 随后将头死死抵在地面,身体抖如筛糠,他们怕极了,主要是巫王阴晴不定,动不动就拔剑杀人。 巫王走到大殿中央,随意地用脚尖挑起一份染血的竹简,看了一眼,淡淡道:“夜郎人打过来了。” 他抬起眼,浅色的瞳仁扫过滇王,“王上的兵士,似乎不堪一击。” 滇王的脸涨得通红:“他们……他们都是凡人,如何抵挡夜郎国的虎狼之师!夜郎王此次有备而来,军中不仅有蛮夷勇士,更有南疆的巫蛊师助阵!如今能救滇国的,只有你的无上巫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滇王有诏(第2/2页) “既然王上有令,我自要为王上分忧。”他转向滇王,“不过,我需要一样东西。” 滇王抬头,眼中闪过警惕:“什么?” 巫王薄唇微启。 “雮尘珠” “你疯了!”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三个字,“那是镇国之宝,是祭祀时能够沟通鬼神的圣物!你敢动它的念头?” “圣物?”巫王发出一声轻笑, 他往前一步,那股无形的压力让滇王不由自主地后退了半步。 “它在你手里,只是一块寄托哀思的石头,在我手里,”巫王伸出白皙修长的手指,在空中虚虚一握,“才是真正的神器。” “你……”滇王气得浑身发抖。 “我能赢。”巫王打断他,语气平静得可怕,“夜郎国,夜郎王,包括他麾下那些所谓的蛮夷联军,在我眼中,不过是一群会走路的血肉。只要有雮尘珠为引,我能让他们在哀牢山的瘴气里,无声无息地烂成一滩脓水。” 他的描述是如此的血腥,可他的神情却像是在谈论一件再平常不过的小事。 殿下跪着的臣子们,因为恐惧而汗流浃背。 滇王的呼吸变得粗重,他看着眼前这个妖异的大巫,心中升起彻骨的寒意。 “夜郎王放出话来,休整一月,便总攻王城。”巫王的声音像是来自地狱的最后通牒,“一个月,你可以继续在这里抱着你的镇国之宝,等着城破家亡,或者……” 他停顿了一下,直视着滇王的双眼。 “把它给我,让整个夜郎覆灭。” 滇王闭上了眼睛,汗水顺着他的鬓角滑落。 良久,他深叹了一口气:“雮尘珠稍后我会派人送到,你去准备出征吧。” —————— 跟随灰袍侍人回到院子,我拉住阿雅进了屋,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外面,做了个“你去打听”的手势。 阿雅点头,出去了。 她的消息渠道比我想象中广。大约一个时辰后,她回来了,满头大汗。 “夫人,要打仗了。” 我做了个“详细说”的手势。 “夜郎国打过来了。”阿雅蹲在我面前,声音压得极低,语速飞快,“说是咱们边境的兵全打没了,人家都快杀到哀牢山跟前了。” 三万。 我闭了闭眼。 鬼吹灯里的时间线,献王是在滇国灭亡之前就自立为王的,而滇国的灭亡是被汉武帝的军队所灭,不是被夜郎灭的。 也就是说,这场仗,滇国没有亡。 滇国赢了。 而赢的关键——是巫王。 “满朝文武没一个能打的,可能是滇王没法子,求到了巫王头上。”阿雅不确定的说。“毕竟是滇国的大巫,巫王的巫术定能扭转局势。” 命令传到偏院比我想象的要快。 一炷香后,两名灰袍侍女面无表情地站在院门口,传达了“夫人即刻收拾,随王出征”的命令。 出征? 没想到,那个疯子去打仗,还要带上我。 第7章 雮尘珠 第7章雮尘珠 这七天一次的同床是停不了了是吧? 阿雅一把抓住我的手,指尖还在不住地发抖:“夫人,奴婢听说了,前线……前线打得好惨!咱们的军队死了好多人,夜郎国的蛮子厉害得很,见人就杀,您怎么能去那种地方!” 我反手握住她冰凉的手,示意她冷静。 指了指门外侍立的灰袍侍女,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砍头的手势。 ——不去,就是死。 没有时间给我悲春伤秋,灰袍侍女已经开始催促。 所谓的“收拾”,不过是把几件换洗的衣物用布包起来。阿珍不知从哪摸出两块干硬的糕饼,塞进我的包裹里,整个过程她一言不发,只是低着头。 我被带离了偏院,阿雅和阿珍跪在院门口,直到我的身影消失在回廊的拐角。 巫王府外,一支千人规模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这根本不像一支军队。 队伍前面是一百名身穿黑色皮甲的武士,他们神情冷漠,腰间挎着弯刀,背后负着弓弩,和巫王寝殿外的守卫是同一类人。 队伍中间,是几百名被绳索捆成一串的奴隶,他们衣衫褴褛,眼神麻木,像一群待宰的牲口。 队伍最后,是数百名侍从,推着一辆辆装满各种陶罐、木箱和古怪器皿的推车。 我被安排上一辆由四头黑牛拖拽的牛车。 显然这些人没把自己当主子,车里放着很多巫王要用的杂物,包括一些竹简,器具。 但也算是特殊照顾了,知道把我和那些侍人分开。 我这地位也是尴尬,奴不奴,主不主。 我找了个角落坐下,抱紧了我的小包裹。 不知过了多久,车队开始缓缓移动。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出了宫城,我掀开车帘回头看,身后的队伍在火把光里看不到尾。 巫王出征,不是去打仗,是把整座宫殿搬着走。 远远能看到,一架比所有车辇都大的座驾,八头牛拉着,车厢封闭,通体漆黑,顶上插着一面旗。旗帜上绣的图案我认出来了:蛇缠蛙,蛙背上立着长嘴鸟。 三界合一,巫王的徽记。 队伍走了整一天。 黄昏扎营的时候,我两条腿都坐麻了。 营地的规模吓了我一跳。仅一个下午的功夫,奴隶们就搭起了几十顶帐篷,中央那顶最大的黑色帐篷被六根铜柱撑着,帐顶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响。 巫王的帐篷。 侍从端来了吃的,不是米羹了,是一块硬邦邦的饼和一碗肉汤。 行军伙食,我啃着饼,汤趁热喝了,胃里总算暖和起来。 一群侍人围在一起,声音压到最低。“刚才去领食水的时候,听前头的武士聊天。” 我悄悄竖起耳朵。 “他们说……夜郎军已经过了哀牢山东麓。”她的脸在火光里发白,“先锋距离我们不到五天的路程。” 可能是坐的太久,巫王也下了牛车。 他手里托着一颗珠子,仿佛在感受它的脉动。 他没有看身后的千人队伍,没有看前方的道路,他的全部心神,似乎都沉浸在那颗珠子上。 就在这时,他仿佛感觉到了我的视线。 他忽然抬起头,隔着数百步的距离,穿过拥挤的人群和囚车的栅栏,那双浅色的、非人的眸子,精准无比地落在了我的脸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雮尘珠(第2/2页) 我连忙避开目光。 脑子里都是那一枚眼球大小的珠子。 它并非晶莹剔透,而是呈现出一种混沌的骨质色泽,表面布满了天然形成的凤凰图腾般的血色纹路。 它没有发光,却仿佛在吸收着周围所有的光线,珠子深处,似乎有一个无尽的漩涡在缓缓转动,让人看一眼就心神欲裂。 这,就是传说中来自鬼洞的凤凰神宫的至宝——雮尘珠。 饼硬得硌牙,肉汤里漂着几片不知名的叶子,喝到嘴里有股土腥味。 我啃完最后一口饼,用手背擦了擦嘴。 牛车外面忽然嘈杂起来。 脚步声、呵斥声混在一起。我掀开车帘一角,看到武士们正驱赶着奴隶往营地中央搬运石砖。 石砖很大,一块至少有百来斤,两个奴隶合抬一块,有的干脆四个人抬。他们的脚上拖着铁链,每走一步链子就在地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一个瘦得只剩骨架的男人摔倒了,石砖从他手里滑脱,砸在旁边一个奴隶的脚面上。那人闷哼一声,脚面上的皮肉立刻翻开,白骨从血肉里支出来。 武士走过去,没看伤者,只看了看石砖有没有碎。 一鞭子抽在摔倒那人的背上。 那人趴在地上抖,想爬起来,手撑了两次没撑住。 武士一脚踩在他后腰上,回头看了看后面的队列,抬下巴示意其余奴隶继续搬。 没人停。 谁都没有看地上那个人一眼。 脚被砸碎的那个奴隶自己把骨头摁回肉里,拿脚链上的破布缠了两圈,单腿跳着去抬下一块石砖。 我放下车帘。 手在抖。 我把自己缩进车厢角落,抱紧膝盖。 车厢里堆着巫王的竹简和器具,我不敢碰,只是靠着一只木箱,闭上眼。 外面的声音没停。 鞭子声、铁链声、石砖砸地声、偶尔一两声闷哼——没有惨叫,他们连叫的力气都省了。 我把脸埋进袖子里。 这不关你的事,你什么都做不了,你连话都说不出来。就算说得出来,你一个连名字都没有的床侍,在这个地方,在这支队伍里,你的命和外面那些奴隶没有任何区别。 唯一的区别是,巫王还没有对你厌倦。 我反复告诉自己这些。 管用吗?不太管用。 但活着比什么都重要。 我把头埋得更低,捂住耳朵。 不知道过了多久。 外面安静了。 安静得不正常。 没有鞭子声,没有铁链声,连风声都小了。 我松开捂着耳朵的手,从车帘缝隙往外看。 祭坛垒好了。 营地正中央,一座三层石台拔地而起,目测两丈多高。 石砖垒得严丝合缝,表面刷了一层暗色的涂料。 台顶正中安放着一尊黑陶大鼎,比我在巫王内室见过的那只三足小鼎大了几十倍,鼎口宽到能并排站三个人。 鼎底铺满了百草,混着不知名的粉末,从车帘缝隙都能闻到苦涩的药味。 第8章 天乩 第8章天乩 奴隶们被绑好了,跪在祭坛下方。 绳子从脖子上穿过去,串成一排一排的。他们低着头,一动不动,像是被抽走了魂。 之前见到的搬石砖时被踩在地上的那个瘦男人也在,后背上鞭痕,血已经干了,结了黑色的痂。 祭坛台阶两侧,十几个穿着道袍的术士分列站好,每人手持一根桃木杖。 巫王那顶黑色大帐被掀开,巫王走了出来。 玄色长袍敞着领口,露出苍白的锁骨和胸膛。 头发没束,披散在肩上,长到脚踝,黑得不正常。 巫王踩着光脚走上祭坛石阶。 他右手高举,掌心托着一颗珠子。 雮尘珠。 混沌的骨质色泽在暮色里不反光,那些凤凰纹路般的血色经络在珠体深处缓缓涌动,像是活的。 旁边一个年纪最大的术士,猛地将桃木杖顿地,苍老的声音很响亮。 “请天乩——!” 天乩。 我猛地攥紧了车帘边缘。 书里写过,天乩是献王沟通上天神明、测算风水龙脉与成仙吉凶的最高巫仪。 巫王站在祭坛正中,闭目,高举雮尘珠。 变化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他的脸开始褪色。 是那种颜色被一层层抽走的感觉,嘴唇从淡殷红变成灰白,皮肤从瓷白变成近乎透明,隔着这么远的距离,我都能看到他脸颊下方隐约透出的血管走向。 手臂也是。 从指尖开始,白色沿着手腕往上蔓延,经过小臂、大臂,消失在敞开的领口里。 原本晴朗的天空,正在变暗。 不是日落,太阳还挂在西边,但天穹像是被一块灰色的幕布慢慢拉上。 先是远处的山脊线模糊了,然后营地外围的树影融进了暗色里,最后连祭坛上铜灯的火焰都变得惨淡。 温度在降。 我打了个寒噤。 巫王睁开了眼。 那双浅色的瞳仁,变成了几乎透明的冰色。 他低下举着雮尘珠的手,微微偏头,看向祭坛下方。 十名武士同时动了。 每个武士各拖出一个奴隶,拽着绳子将人拉上祭坛,按在黑陶大鼎旁边。 奴隶开始挣扎,有人哭喊,有人用异族语言求饶,声音尖锐刺耳。 我听懂了,有人在喊“我有孩子”,有人在喊“别杀我”,有人什么都喊不出来,只发出呜呜的声音。 十柄刀,同时落下。 噗。 十颗人头从脖子上滚落,骨碌碌地滚进了鼎中。 鲜血从断口喷射出来,大部分落进鼎里,有几道溅到了祭坛的石面上。 巫王站在血雾里,一滴都没溅到他身上。 鼎里的百草被十颗人头压了下去,血从草叶间渗下去,浸湿了底层的粉末。 一股刺鼻的气味从鼎口冒出来,不是血腥味,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焦臭,像是什么东西在燃烧。 术士们开始诵咒。 十几个人齐声念诵,声音低沉浑厚,每个音节都拖得很长, 我听不懂咒文的内容,但那些音节钻进耳朵的时候,太阳穴一阵一阵地跳疼。 他们手里的桃木杖同时顿地,频率一致。 咚、咚、咚。 地面在微微震颤。 焚痋香的铜炉被术士推上祭坛。黑色的烟气从炉口翻涌而出,贴着祭坛表面匍匐蔓延,像有意识的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天乩(第2/2页) 烟气缠绕上了大鼎的三足,沿着鼎壁往上爬。 天更暗了。 营地周围的山脊线已经完全看不见。像是暴风雨来临之前,但没有风。 安静得吓人。 巫王以右手食指咬破指尖,一滴精血被他涂抹在身旁的桃木乩笔上。 血珠入木,桃木表面浮现出暗红色的纹路,像毛细血管一样扩散开来。 然后第二轮开始了。 十名武士又各自拉过一个奴隶。 他们把奴隶的衣服扒了。 褪去衣物的奴隶在初冬的冷风里浑身打颤,有人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就被武士直接抓住脚踝,倒提着丢进了鼎中。 扑通。 扑通。 扑通。 先前的人头还没捞出来,新丢进去的活人摔在人头和百草上面,鼎壁太高太滑,爬不上来。 一个瘦小的身影被武士拎起来。 是个孩子。 可能七八岁,瘦得脱了像,光着身子蜷缩在武士的手里。他的嗓子已经哑了,只能发出嘶嘶的气音。 武士没有犹豫。 将孩子丢进了鼎里。 鼎中传出挣扎的声音,人在里面撞鼎壁,手指扒着鼎沿,有一只手露了出来,指甲里全是血,刚扒住边缘就被旁边的武士用刀背敲了回去。 巫王始终站在鼎侧,距离那些伸出来的手不到一臂之遥。 雮尘珠忽然脱离了他的掌心。 没有任何外力,珠子缓缓升起,飘浮到大鼎正上方,悬停在鼎口正中央。 混沌的珠体内部,那些凤凰纹路般的血色经络开始剧烈涌动,旋转,搅成一个暗红色的漩涡。 鼎下的火突然旺了。 铜炉里蔓延出来的黑色烟气汇聚到鼎底,然后燃烧起来。 火焰是暗青色的,不像正常的火。 鼎里的奴隶开始尖叫了。 那种叫声,像猪被活活烫皮时发出的嚎叫,我小时候在农村姥姥家听过一次,那个声音让我做了整整一个月的噩梦。 现在这些声音比那个惨十倍。 因为这是人。 鼎壁被烧得发红,里面的人拼命挣扎,手脚撞击鼎壁发出咚咚的声响。有只手又伸了出来,这次手上的皮肉已经开始脱落,露出下面泛白的筋膜。 武士抡起弯刀。 那只手连同半截小臂被砍断,掉在祭坛的石板上,手指还在抽搐。 桃木乩笔突然动了。 那支桃木笔悬浮在鼎旁的沙盘上方,自行旋转,然后笔尖落下,开始在细沙上书写。 巫文。 笔画繁复扭曲,像蛇在沙面上爬过留下的痕迹。速度越来越快,沙盘上的字迹密密麻麻地铺展开来。 巫王俯身看着沙盘,他的眼睛在跟随那些字迹移动,嘴角慢慢弯起一个弧度。 乩笔停了。 巫王直起身。 他伸手,雮尘珠从鼎口上方飞回他的掌心,珠体内部的血色漩涡还在缓缓转动。 术士们的诵咒声停了。 所有人看向巫王。 巫王朝候在祭坛下方的武士抬了抬下巴。 武士领命。 剩下的奴隶。 还有多少?我在路上隔着车帘缝隙数过,最开始跪着的那些人,减去先后被拉上去的二十个。 第9章 巫王神威!天佑滇国 第9章巫王神威!天佑滇国 奴隶至少还有两百出头。 武士们开始往鼎里投入活的牛羊。 蹄子被绑着,嘴被缠着,扔进去的时候发出沉闷的碰撞声。 两百多名奴隶被分成小队,十人一组,陆续押上祭坛。 流程和之前一样。 扒衣服,丢进去。 我看到之前那个背上有三道鞭痕的瘦男人了。 他没挣扎,被武士推到鼎沿的时候,他闭上眼睛绝望的翻了进去。 鼎里的声音不再是尖叫,人太多了,挤在一起,声音混成一团。偶尔有一声特别尖利的叫声从里面穿出来,很快就被其他声音盖过去。 那个孩子的声音,我已经分辨不出来了。 巫王站在祭坛最高处,站在烟气和血雾之间。 他身上的颜色正在恢复。嘴唇从灰白变回淡殷红,皮肤从透明变回瓷白。 他的头发在无风的空气中轻轻飘扬。 鼎中两百余人的惨叫声渐渐变弱,最后变成断断续续的呻吟, 巫王睁开眼。 他走到沙盘旁站定。 “天谕启示——” 他的声音穿透了整个营地。 “此战,大胜。” 他话音刚落,身旁的术士们立刻跪倒在地,狂热地高呼: “巫王神威!天佑滇国!” 紧接着,祭坛下的黑甲武士们也举起了手中的长刀,整齐划一地用刀柄敲击胸甲,发出沉闷而有力的巨响。 “巫王!巫王!巫王!” 山呼海啸般的呐喊,我却只感觉到令人毛骨悚然的狂热。 我胃里一阵翻涌,来不及找东西接,侧过身就吐了。 什么都没吐出来,那块饼和肉汤早就消化了,干呕了几下,只吐出一点酸水,烧得嗓子疼。 外面的欢呼声还在继续。 我瘫坐在车厢角落,后背靠着木箱,浑身发抖冷汗把中衣湿透了。 我想起前几天。 前几天巫王在寝殿里一剑砍了那个少女的头,我害怕过,恶心过,但我告诉自己这种事在这个时代很常见,他是王,他有这个权力,我只要不犯错,就不会轮到我。 后来在偏院里住了七天,他没来找过我。阿雅说他每天杀人,可我没亲眼看到,就当故事听了。 甚至—— 甚至到后来被他叫去第二次的时候,我看着他那张好看的脸,心里想的是“客观讲这张脸真的好看”。 我在脱敏。 我在对他的残暴进行心理脱敏。 他只杀了一个人,我告诉自己“这很正常”。他对我没有额外施暴,我告诉自己“他其实也没那么可怕”。他长得好看,我居然还有心思评价他的长相。 我在合理化他。 两百多个人。 被扒光衣服丢进烧红的鼎里。 活人,活生生的人。有一个孩子,可能只有七八岁。 那只从鼎沿伸出来的手,皮肉脱落露出筋膜,被刀砍断之后手指还在抽搐。 我又干呕了一下。这回连酸水都没了,胃痉挛的疼痛让我蜷起身子。 那个背上有三道鞭痕的瘦男人自己翻进鼎里的画面反复出现在我眼前。 他没挣扎,不是不怕死,是知道挣扎没用。 在被鞭子抽、被踩在地上、搬那些比自己还重的石砖的时候,他就已经死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巫王神威!天佑滇国(第2/2页) 我把脸埋进膝盖间。 沈莹,你清醒一点。 他不是一个脾气不好的暴君。阿雅的话我当时听进去了,但没真正理解。 “不要把他当人。” 阿雅说这话的时候,眼睛里全是认真。 她在那座宫殿里待了六年,她见过的比我多得多,她不是在吓我。 而我用了七天时间,差点把这条保命的忠告忘干净了。 营地里重新点起了火把,侍从们开始分发晚膳,一切仿佛又恢复了正常。 只是空气中那股挥之不去的肉香,提醒着我刚才发生的一切不是噩梦。 我蜷缩在牛车最黑暗的角落,把头埋在膝盖里,不敢动,不敢出声,像一只被吓破了胆的耗子。 不知过了多久,车帘被轻轻掀开。 一碗热气腾腾的米羹被端了进来,旁边还放着一小碟……切好的肉。 我努力平复情绪,直接端起米羹,不敢去看那碟肉,我怕我忍不住吐出来。 连续两天都在赶路,我没有再见到巫王。 除了每天固定有侍从送来米羹和肉干,没有任何人来打扰我。我安分地待在牛车里,绝不露头。 队伍在一处山谷驻扎。 我被分配到了营地边缘的一顶单独的小帐篷。 来送水和用品的是个生面孔的灰袍侍女,她一言不发放下东西就走。 侍从们对我的态度说明了一件事——在这支队伍里,我的地位很尴尬。 不是主子,因为巫王没给我任何名分;不是奴隶,因为我是巫王的床侍。 所以他们选了一个折中方案:敬而远之,不亲近也不怠慢。 扎营后,巫王的牛车停在营地正中央。 不断有穿着道袍的术士被召集进去。 我猜测巫王应该是下达了一些命令, 休整了两天,队伍重新拔营。没人管我,我自觉的重新坐回牛车里。 车轮碾过焦土,空气里全是刺鼻的烟熏味,我没忍住,掀开车帘一角。 外面的天是灰色的。 路边的村寨已经被烧成了一片白地,几口被砸得粉碎的石磨横在路中间,旁边的水井里飘着泛白的死牲畜。 前方,几百名黑甲武士用长矛驱赶着一群百姓朝西边走。 那是一条与我们截然相反的路,人群绵延不绝,有老人,有女人,还有孩子。 一个老妪背着个破包袱,步子慢了半拍。武士没有废话,直接用长矛的木柄重重捣在她的后背上。 老妪扑通一声栽倒在路边的泥水里,包袱散开,几件破衣裳滚落出来。 “走!”武士用语言呵斥。 老妪没爬起来,后面的人群麻木地绕开她,继续往前挪。 一个抱孩子的妇人,她怀里的婴儿大声啼哭。妇人手忙脚乱地去捂孩子的嘴,旁边的武士已经抽出了腰间的弯刀。 妇人怕极了,立刻跪在地上,死命把孩子的脸压进自己怀里,额头在地上磕得砰砰作响。 我不忍再看,放下车帘。结合我学过的历史知识,我怀疑巫王用的第一策,坚壁清野。 滇池以东,不留一粒粮,不留一口水,不留一个人。 我把自己重新缩进黑暗的车厢角落里。 第10章 你怎么不笑了? 第10章你怎么不笑了? 又是一个第七日。 那名生面孔的灰袍侍女出现在我的小帐篷外。 “夫人,移步。” 我站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裙。跟着她穿过大半个营地,走向中央那顶被六根铜柱撑起的黑色大帐。 进去的一瞬间,我闻到了熟悉的药香。 帐内陈设跟寝殿内室一模一样。 矮榻、铜灯、安神香,角落堆着竹简,那只三足小鼎搁在矮案上。 他把寝殿搬过来了。 日日如此,年年如此不是说说而已。哪怕在行军途中,他也要复刻自己的作息环境。 巫王侧坐在矮榻边沿。 他看到我进来。 伸手解自己的革带。 一只冰凉的手扣住了我的手腕,将我拉近。 流程结束了。 他翻身躺在内侧,拉过薄毯。我像往常一样,等他入睡后再去收拢自己的衣裳。 但我等了半炷香的时间, 不敢转头,只能用余光感受到他醒着。 我躺在原地一动不动,控制呼吸,假装睡着。后背的冷汗把中衣湿透了,贴在脊椎上又冷又黏。 “你怎么不笑了。” 巫王的声音很轻,懒洋洋的。 语气充满了好奇, 我没有回应。 我是哑巴,但我知道我有多紧张,为什么这样问,是因为发现我太无趣了,没有按照他想的那样与他相处,他喜欢什么?当初留下我是因为我的笑吗,他会杀了我吗? 半晌,身后传来极其细微的衣物摩擦声,巫王闭上了眼睛,呼吸渐渐变得均匀。 我躺在那里,浑身僵硬,盯着帐顶发黑的布面。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蹦出来。 我花了很长时间才把心跳压下去。最终还是睡着了,因为这具身体撑不住了。 次日清晨,我醒得很早,却没敢动。 因为帷幔外面传来说话的声音。 帷幔没有完全合拢,从缝隙里能看到外间跪了一地人。 十几个术士和几个武士将领,脑袋压得极低。 巫王坐在矮案后面,手里翻着一卷竹简。 “滇池以东,凡粮仓、水源、牲畜、可食之草木,尽毁无遗。” 他顿了顿,放下竹简,拿起那只三足小鼎的盖子,随手擦了擦。 “不从者,以通敌论,全族入鼎。” 我看到一个年轻术士的肩膀动了一下——像是想抬头,或者想开口说什么。 他旁边的人飞速伸手,扯住了他的袖子。 年轻术士低下了头。 巫王没看那边,也许看到了,不在乎。 众人磕头退出。 大帐内再次恢复死寂。 我努力减轻自己的存在感,贴在矮榻最里侧,连呼吸都放到最轻。 巫王没有要离开的迹象。 时间一点点流逝,他绝对知道我醒了,也知道我就缩在后面。 装蠢可以,装傻可以,但装到让他觉得我在故意回避,就是找死。 我坐起来,理了理衣裳,系好衣带。 掀开帷幔走进外间。 巫王还坐在矮案后面,我走到他面前,跪在那里,学着那些人的样子,额头对着石板地面。 “抬起头来。” 我觉得今天我如果不能让他感兴趣,我就会死在这里,我该怎么做。 我又想起昨晚那句“你怎么不笑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你怎么不笑了?(第2/2页) 他记得我笑,他在意我笑不笑,那我现在该不该笑? 我的命本来是那个笑换来的。 我努力压住对他的恐惧,抬起头,露出一个灿烂的笑。 巫王看着我。 浅色的瞳仁里映着我的脸。 过了很久,他忽然也笑了。 唇角微微勾起,眉眼舒展,在那一瞬间,他看起来就像个干干净净的、普通的十六岁少年。 他挥了挥手:“走吧。” 我没有像侍人那样膝行后退。 直接站起身走出大帐。 这也是赌。 侍女们膝行是规矩,但巫王从来没对我说过“你必须跪着走”。 我是他的床侍,不是侍女。 我走出大帐的瞬间,外面的冷风扑在脸上,吹干了额角的汗。 我赌赢了,我是他觉得有趣的、有那么一点特权的“宠物”。 只要掌握了取悦他的方法,我就能多一分活下去的筹码。 我的小帐篷在营地西南角。 走回自己帐篷的路上,要经过奴隶营。 那些活过祭祀的奴隶,被铁链拴成一串一串。 我放慢了脚步,因为我看到队伍里多了一个特殊的人。 那是个穿着深褐色长袍的男人,头发稀疏,眼神阴鸷。 他的袍子上挂着许多大小不一的陶罐。 他伸手掐住一个奴隶的下巴,掰开嘴,检查牙齿。 然后翻眼皮,看瞳孔,又捏了捏锁骨和肩胛骨。 动作极其熟练,像牲口贩子验货。 检查完,他放开那个奴隶,在腰间的陶罐里翻了翻,拧开一只最小的罐子。 从里面倒出一只虫子。 虫子很小,跟米粒差不多大。他用两根手指捏住虫子,凑近另一个奴隶的耳朵。 奴隶可能感觉到了什么,身体往旁边缩了一下。 褐袍男人另一只手摁住他的头,把虫子塞进了耳道。 奴隶的身体猛烈的抽搐了几秒。 然后,那奴隶缓慢地从地上坐起来,没有死。但他原本充满恐惧的眼睛,现在变得彻底空洞,不在有任何情绪。 褐袍男人站起来,在一块薄木片上刻了个记号,挂在那奴隶脖子上,转身走向下一个。 我别开视线,加快脚步逃回了帐篷。 痋引。 鬼吹灯里写过。献王炼制痋引的原料是活人。用特殊饲养的痋虫侵入人体,蚕食宿主的神志,将活人变成没有意识但保持生命体征的躯壳。这些躯壳就是痋引——献王陵墓中那些不死不活的守陵傀儡。 我以为这些是以后的事。 献王修建陵墓是在自立为王之后。现在战争还没打完,巫王还没封献王,按照时间线,大规模炼制痋引应该是很久以后。 但他已经开始了。 午后,队伍经过了最后一座被清空的城邑。 门楣上的滇文被烟熏得看不清了。风穿过空无一人的街巷,呜呜地响。 我从帐篷门口回头看。 城后面的山坡上,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是被驱赶出来的百姓,他们正朝着自己家的方向跪着,像是在祈求什么。 焚烧粮仓的火光映红了半边天,如果不出意外,这里即将成为战场的一部分。 巫王的整支队伍在黑烟里继续前进。 第11章 笑给我看 第11章笑给我看 队伍抵达哀牢山西麓,滇国前线大营。 连日溃退让营地内死气沉沉。数万大军缩在简陋的工事后,兵器残破,甲胄带血。 前线统帅老将军跪在巫王牛车前三丈远的地方,声音里带着哭腔:“末将拜见巫王!巫王亲至,我军有救了!” 他身后的校尉们齐刷刷跪倒。 巫王的车帘从里面掀开。 他下车的动作很慢,周围所有人自发地退出一片空地。 将军双手颤抖着将自己的兵符高举过头顶。 巫王伸手,两枚兵符在他掌心合在一起。 从这一刻起,这支军队的统领没有争议。 巫王把合好的兵符揣进袖中,径直走向大帐,经过那个跪着的将军时,没看他一眼。 将军的膝盖陷在泥里,不敢起来。 我被安排在离大帐不远的一顶小帐篷里。比行军路上那顶稍大一些,里面多了一张草席和一条褥子。 没人跟我说话。我安静地坐在帐篷里,听外面的动静。 巫王接管军队第二天,就带着术士进了山。 这里是夜郎军进山的必经之路。 层叠的青灰色山崖连绵起伏,峡谷两侧的密林中,不时传出几声短促的鸟叫。 数百名巫祭和蛊师在谷底和悬崖两侧忙碌。他们按照巫王的阵图,埋设阵眼。 每处阵眼的配置令人头皮发麻。 三个活人改造的痋引,一棵百年古树的粗壮根系,加上一只装满剧毒蛊虫的黑陶瓮,按方位深埋地下。 崖顶,巫王迎风站立,展开一卷竹简。 大术士躬身立在后方侧方。 “夜郎人从东麓进山,三条路线,都绕不过脚下这片峡谷。”巫王的手指点在竹简上,“第一批斥候踏入阵区,让他们安全回去报信,告诉夜郎王,前方空无一人,道路畅通。” 他的手指在图上一划,斩断退路。 “等他们的大军全部入谷,封死入口,催动瘴气。”巫王交代完毕,转身走向崖顶最高处的祭台。 他要亲自激活大阵。 巫王举起右手,雮尘珠脱离掌心,悬浮在半空。 那骨质的混沌色泽中,血色的经络开始疯狂扭动。 嗡——! 低沉的震动引得大地发出轰鸣。 紧接着,一缕缕黑色的阴煞之气从地底裂缝渗出。 四周发生剧变。 地面的野草化作发黑的灰烬,泥土中渗出黏稠的黑水,繁茂的古树叶片瞬间泛黄、脱落。 方圆数里的山林,在几十个呼吸之间,生机断绝。 这片峡谷,成了绝对死地。 身后上百名见多识广的术士,咽着唾沫,脚底发软,齐齐往后退开数步。 当我掀开帐帘看到的时候,以为自己眼花了。 昨天还是墨绿色的山坡,现在变成了铁灰色。所有的树叶在几个时辰内褪尽颜色。 营地里的士兵开始不安。有人咳嗽不止,有人脸色发青,靠近山坡方向的几顶帐篷被紧急撤走了。 黄昏时分,巫王从山里回来。 他走在术士队伍的最前面,所有术士都退后了至少五丈,脸上的表情充满敬畏和惊骇。只有巫王面色如常,那张十六七岁的脸上甚至带着餍足。 他的头发散着,袍角沾了黑色的泥浆。右手托着雮尘珠,珠体内部的血色纹路比之前更深了。 我把自己关在帐篷里,数日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笑给我看(第2/2页) 第七天。 我掀开帐帘去倒洗脸水,看到了不该看的东西。 营地后方的密林边缘,藤蔓遮天蔽日,阳光完全照不进去。一盏小铜灯的昏黄光线从林子里透出来,照出一排排绑在木桩上的人影。 那个褐袍男人蹲在一个木桩前,正往一个奴隶的耳朵里塞虫子。 像是听到了我的声音,抬起头看了我一眼, 我连忙把洗脸水泼在帐篷外的泥地上,转身回去,放下帐帘。 灰袍侍女准时出现在帐篷外。 “夫人,移步。” 我理了理衣裙,跟她走向营地中央的黑色大帐。 这次,结束之后,巫王撑着手肘侧卧在我旁边,低头看我。 我的心跳猛地加速。 铜灯的火苗在他浅色瞳仁里跳动,忽明忽暗。 他伸出一根手指,勾住我的下巴,迫使我抬头与他对视。 “笑给我看。” 我笑了。 嘴角上翘,眼睛微弯,和第一次见面时一样的笑。 “真有意思。” 说完他不再理回我,翻身入睡。 我是被帐外的动静惊醒的。 一队黑甲武士快步走进外间,四个人扯着粗绳,绳子另一头套着一个男人的脖子。 巫王没掀帐帘。 但帐篷的布面薄,透过缝隙能看到外面的火把光。 那个人不是滇国人。 他穿着制式不同的皮甲,胸口和肩膀的皮革上压着圆形铜钉,他满身泥浆与暗红色的血块,左腿以极其扭曲的角度拖在地上,断骨刺穿了皮肉。 夜郎人。 巫王走出内室。 发还没束,披在肩上,长到膝弯。 玄色中衣松松垮垮套着,露出胸口和半边锁骨。 他低头看着被按在泥地里的夜郎人。 嘴角微微翘起,浅色的眼睛微眯。 “他们来了。” 巫王声音里有笑意。 夜郎人仰起头,死死盯着巫王,张嘴吐出一口混着碎牙的血沫,嘶吼了一句极其恶毒的异族诅咒。 巫王听完,歪了一下头。 他拔出腰间的短剑,一剑削下了夜郎人的头。 血喷出来溅在他的靴面上。他把短剑递给旁边的武士,弯腰,捡起地上那颗还没闭眼的人头。 然后他提着人头走出大帐。 帐帘合上之前,他的声音传进来。 “传令,起阵。” 营地所有人同时动了起来。 我缩回帐篷角落。 握住生理性颤抖的手。 大雨将哀牢山浇成了一片泥泞的死地。 “报——”传令兵扑通一声跪在大帐外,水花溅起半尺高。 他顾不上擦脸上的泥浆,声音穿透雨幕:“夜郎前锋三万人已过第一道峡口!中军五万人在十里后跟进,后军两万留守山口策应!” “斥候探了多深?”他的声音不辨喜怒。 “前出二十里,未发现任何异常,已回报安全。” 巫王点了一下头。 “封口。” 半个时辰后。 沉闷的巨响从哀牢山东麓传来,大地震颤,连营地里木架上的铜盆都被震得跌落。 数万吨山岩在爆破阵眼的牵引下轰然崩塌,硬生生砸断了峡谷的唯一入口。 第12章 婪骨 第12章婪骨 夜郎大军,连同他们的战马、粮草和狂妄,被彻底关进了一座没有门的天然牢笼。 前线,盘江支流上游,一处两侧是百丈绝壁的窄道。 深夜无星无月,夜郎国的运粮队正推着辎重车,在泥泞中艰难穿行。 粮草是他们的命,也是十万大军最后的一点指望。 悬崖顶端。 巫王伏在茂密的灌木丛中,他没穿平时那件宽大的玄色长袍,换了一身紧韧的黑甲。身边跟着二十名黑甲武士。 运粮队终于走到了崖下最窄的隘口。 车轮陷进泥里,前排的士兵正在大声咒骂着催促。 巫王抬起右手食指微屈,然后弹出。 二十道拉满的弓弦同时松开。 火箭撕裂黑暗,精准地扎进辎重车的粮袋里。火油爆开,干燥的粮草瞬间被引燃。火舌窜起三丈高,把峡谷照得亮如白昼。 巫王站起身。 他走到悬崖边缘,毫不犹豫地纵身跃下。 三丈高的悬崖,相当于现代的三层楼。 他没有借助任何绳索,落地时双膝微弯,卸去冲力。 弯刀已经握在手里。 一名夜郎兵举起长矛刚要刺来,巫王身形微侧,长矛贴着他的肋骨擦过。 他的弯刀顺势一抹。 刀锋精确地切开喉管,颈动脉的鲜血喷涌而出,却没能沾到巫王身上分毫。 身后的黑甲军士跟着巫王的脚步,肆意屠杀。 直到窄道里再也没有站着的夜郎人。 三日后,毒瘴发作。 斥候传回的战报听得营地里的老兵都头皮发麻。 “最初他们以为是瘴疠,只觉得头晕恶心。”斥候咽了一口唾沫,声音里带着后怕,“半日后,皮肤开始起疹,不是寻常的疹子,是密密麻麻的血泡,现在,满营都是哀嚎,溃烂的脓水流进嘴里,连饭都吃不下。” 斥候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恐惧。 “最早中毒的那批人死了,临死前浑身皮肤变成灰黑色,一碰就掉渣,像被火烧焦了一样。” 听到这些的时候,沈莹正坐在帐篷里剥一块干树皮,准备垫在漏风的帐角。 沈莹深吸一口气,把树皮捡起来,塞进缝隙里。别想,别可怜,可怜他们,下一个就是你。 突袭粮道的第五日。 夜郎军的前锋已经开始杀战马充饥。 他们最后的一条补给线,藏在一条深邃的暗河之中,水路运粮,借着两岸的险滩怪石,几乎无法从陆路埋伏。 暗河水流湍急,河谷上方是陡峭的崖壁。 巫王站在崖顶,小铜炉搁在旁边的平石上,特制的安神香正袅袅升起白烟,药香在夜风中散开。 婪骨,那个穿着深褐色长袍的男人,正站在下游的浅滩处。 他腰间的陶罐全打开了。二十个皮肤呈灰黑色、双目空洞的痋引,排成一排站在水里。 他们原本是活生生的奴隶,现在只是一具具被虫蛊操控的行尸。 婪骨手里摇着一只非金非木的铃铛。 铃声没有清脆的声响,只有极其低沉的“嗡嗡”声。 二十个痋引整齐划一地潜入水中。 他们不需要呼吸,不怕冰冷的河水。 他们在水底爬行,速度极快,像一群巨大的水蜘蛛。 运粮的船队顺流而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婪骨(第2/2页) 船上的夜郎兵警惕地握着刀枪,盯着两岸的动静。 “咔嚓。” “漏水了!底舱漏水了!”一名水手惊恐地大喊。 混乱刚起。 一只灰黑色的手扒住船舷。手指上的皮肉被水泡得发白翻卷,指甲已经脱落,露出锋利的指骨。 一个水手探头去看,还没看清,那只手直接刺入了他的眼眶。 水手惨叫着跌进河里,水面上瞬间翻起一阵猩红的泡沫。 二十个痋引爬上了船。 他们感受不到疼痛,夜郎兵的刀砍在他们身上,砍断胳膊,他们就用牙咬;刺穿肚子,他们就顶着刀刃往前扑。 粮船一艘接一艘地沉没。河水被血染红,凄厉的惨叫声在狭长的河谷中回荡。 崖顶。 巫王闭着眼睛,双手拢在袖子里。 听那些绝望的哭喊,听骨头断裂的脆响,听落水者的扑腾。 对他来说,这声音比王城宫廷里的编钟还要悦耳,是这世间最美妙的安眠曲。 而在大后方。哀牢山西麓的大营里,呈现出一种截然不同的极致安静。 巫王不在。 沈莹的世界变得安逸。 每天早晚,有人送来一碗米羹,两块糕。 她试着在水盆前练习微笑。嘴角上扬的弧度要恰到好处,眼睛要微微弯起,不能显得谄媚,又不能太过僵硬。 那是她唯一的护身符。 “我这算什么?”她蹲在水盆边,看着水里的倒影,心里疯狂吐槽。 但吐槽归吐槽,她活得很谨慎。 哪怕帐篷里没人,她也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把哑巴的人设焊死在身上。 第二十八日,夜。 灰袍侍女掀开帐帘。 “夫人,移步。” 沈莹慢慢起身,他回来了。 刚踏进外间,沈莹就愣住了。 以往灯火通明的大帐,今夜只点了一盏小铜灯。光线昏暗得几乎看不清角落的陈设。 巫王坐在矮榻沿上,他没有像往常那样姿态闲适。他双手撑着膝盖,脊背微微佝偻。 那张本就惨白的脸,透出近乎透明的死灰色,连淡殷红的嘴唇都没了血色。 他极度疲惫,甚至虚弱。这二十八天,他似乎透支了难以想象的力量。 但他听到沈莹进来的脚步声,依然抬起了手。 沈莹走过去。 这次,流程变得极度漫长。 他指尖凉得像冰块,触碰到沈莹锁骨时,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他的呼吸很重,带着明显的急促。每一下动作都显得有些吃力,却偏执地维持着那套七天一次的“规律”。 在这场充斥着压抑和机械的索取中,沈莹看着上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心里没有任何风花雪月。 只有恐惧,他连命都快没了,还要走流程,这人脑子里到底装的什么疯狂的东西? 这一次结束,巫王脱力般地压在沈莹身上,头直接埋进了她的颈窝。 他的呼吸喷洒在她侧颈的皮肤上,冰凉的体温透过薄薄的汗水传递过来。 时间一点点过去。 巫王没有动,他的呼吸逐渐平稳。 沈莹连大气都不敢出,她不敢推他。那可是巫王,虽然虚弱,但要捏死她比捏死一只蚂蚁还容易。 第13章 你以后留在我身边 第13章你以后留在我身边 她甚至不敢改变自己扭曲的姿势,右胳膊被压在底下,已经开始发麻了。 “老天爷,别压死我……也千万别半夜醒来发疯拧我的脖子。” 沈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黑暗。 颈窝里传来微弱且极慢的脉搏跳动声,她数着那心跳,熬过了最漫长的一夜。 次日清晨。 巫王醒来的时候,沈莹的半边身子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 他睁开眼,浅色的瞳仁在昏暗中慢慢聚焦,披上外衣走出了内室。 不到半个时辰,前线的消息传遍了营地。 被困在峡谷里一个月,没有粮草,瘴气弥漫。 昨日最后的冲锋被蛊阵绞碎后,夜郎主帅自刎。剩下的几万人开始互相残杀,啃食同袍的血肉。 八万人,活生生烂在了哀牢山。 大帐外,婪骨跪在泥地上,满脸狂热。 “禀巫王,第二批奴隶已经耗尽。”婪骨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发抖,“但属下幸不辱命,新炼制出五十个顶级痋引,投放到夜郎两万人的后方阵营。” 站在帐门口的巫王,脸色已经恢复了那层瓷器般的白。 他把玩着手里那颗骨色的雮尘珠。 珠子内部的血色纹路浓郁得要滴出血来,那是吸收了战场上无数怨气和死气的绝佳状态。 “那两万人现在弹尽粮绝,虚弱的很,你留下,将他们作为新的奴隶。”巫王的声音轻飘飘的。 婪骨眼睛亮了起来,巫王笑着说:“但是不能随便杀,我留着有大用。” 外面的脚步声远去,帐内重新归于死寂。 沈莹从内室缓缓走出来,她已经穿戴整齐。 巫王坐在那面沙盘前,手里拿着一卷竹简在看。他散落的长发垂在沙盘边缘,险些扫过那些代表山脉的沙丘。 他没抬头,只是随意地用剑鞘敲了敲沙盘旁边的一块空地。 沈莹没有犹豫,走过去,在他指定的位置跪坐下来。 双手叠放在膝盖上,头微微低着。 时间一点点流逝,安神香的白烟在两人之间缭绕, 沈莹跪坐在原地,腿开始发酸。 又过了约莫半个时辰。 “你以后留在我身边。” 巫王忽然开口,视线依然落在那卷竹简上,仿佛只是随口说了一句。 沈莹知道这意味着什么。从一个偏院里随时可以被替换、被遗忘、七天召见一次的床侍,变成了他的贴身跟宠。 活下去的几率变大了,但随时被喜怒无常的他拧断脖子的几率也变大了。 沈莹不说话,只是抬起头,冲他笑。 嘴唇上扬,眼睛弯成一个好看的弧度。 她不知道他有没有看到,但她决定把这个他最喜欢的表情永远焊在脸上。 大帐外传来声响。 两名灰袍侍女低着头,捧着几只漆木托盘跪在门槛外。 托盘上叠着几套上好的衣裙,料子比沈莹身上穿的要柔软许多,还有崭新的梳篦、铜镜、甚至一套精致的妆奁。 巫王没抬头,只抬了下手。侍女将东西悄无声息地摆在帐内角落,退了出去。 到了午时。 以往沈莹只配在自己的小帐篷里喝米羹,今天,食案被直接端进了巫王的大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你以后留在我身边(第2/2页) 不是两人分餐,而是一张稍微大些的矮案,摆在沙盘不远处。 巫王的饮食是特定的,四菜一汤加一道药膳。 巫王端起他的药膳,慢条斯理地吃着。 沈莹拿起筷子,她这具身体对食物有着本能的渴望,但她不敢失仪。 在这样一个吃饭顺序端错都会被杀的人面前,怎么吃才算“对”? 沈莹选了距离自己右手边最近的一碟肉,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不发出任何吧唧嘴的声音。 吃这道菜,只吃这道菜。 这是最保守的策略,不做多余的选择,就不产生多余的变数。 当沈莹第五次把筷子伸向那碟肉时,一声低低的笑声在案子对面响起。 巫王放下了手里的药碗,他单手撑着下巴,眼睛戏谑的盯着沈莹。 他看穿了她的拘谨和恐惧,但他没有纠正,也没有让她随意。 他就这么看着她像刻板的木偶一样,只在一条线上重复动作。 他觉得很有意思。 沈莹余光瞥见他在笑,手背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别怕,沈莹。 她咽下嘴里的食物,抬起头,再次对他露出了那个标准的、灿烂的笑。 午膳后,巫王没有休息。他走出大帐,黑甲武士早已在帐外牵着马等候。 “跟上。”巫王没回头。 沈莹收起笑容,提起那身略长的裙摆,快步跟了上去。 她踩在一名武士背上骑上了一匹温顺的母马,跟在巫王的身侧。 她的骑术不是很好,但好在巫王一路上慢悠悠。 队伍出了营地,顺着山道一路向上。 半个时辰后,队伍停在哀牢山南壁的一处高台上。 这里地势极高,悬崖边缘是一块突出的岩石。 巫王翻身下马,走到岩石边缘,沈莹跟在他身后停下脚步。 下方,就是夜郎残兵的大营。 沈莹看了一眼,只觉胃里翻涌出一股酸水。 那已经不能称之为一个军营,那是一个废墟坑。两万人被困在狭长的谷底,没有粮草,没有退路,头上是毒瘴,脚下是同袍的尸体。 活着的夜郎士兵三五成群地蜷缩在帐篷的破布底下,或者靠在石头后方。 有人在撕心裂肺地哭嚎;有人抱着同伴已经发臭的尸体,在原地反复摇晃、胡言乱语;还有人像野狗一样趴在地上,在泥水里抠挖着什么。 远处的山壁上,还残留着昨夜那些痋引杀戮的痕迹——几十个深黑色的、人形的血印子,被铁钉死死钉在岩面上,那是被活活剥了皮的夜郎将领。 沈莹把喉咙里的那股腥甜咽了下去。 她把目光移向站在前面的巫王。 他负手立在崖边,山风吹起他黑色的长袍,袍角翻飞。 沈莹敏锐地注意到,巫王的目光没有任何胜利者的狂热、得意,或者对敌人的嘲弄。 他在观察,在观察“衰弱”这个过程本身。 强壮的肌肉如何因为饥饿而干瘪,坚韧的意志如何被疾病和恐惧摧毁,一个鲜活的、能骑善射的武士,是如何一步步烂成一具失去理智的行尸走肉。 巫王微微偏了偏头,看得很入神。 第14章 疯子的逻辑 第14章疯子的逻辑 沈莹忽然明白了。 在这个疯子眼里,生命本身就是一种可悲的缺陷。 峡谷底下的惨状,沈莹不忍再看,只能悄悄低下头,将视线锁在巫王脚上。 那是一双洁白的布靴,连一点灰尘都没。 巫王转过身,毫无预兆地看向沈莹。 视线碰撞的瞬间,沈莹条件反射般地扬起嘴角。 巫王看着她这幅模样,愣了半息。 随即,他忽然爆发出大笑,笑声在这寂静的崖顶响起,带着愉悦。 他上前一步,伸手揽住沈莹的腰肢。一把将她拉到崖边,与他并肩站立。 “看到这一幕,”巫王的下巴擦过她的发顶,声音带着病态的兴奋,“是不是很有趣?” 风夹杂着腐臭扑面而来,脚下是两万条绝望的命。 沈莹牢记自己是个哑巴。 她顺着巫王的力量站稳,仰起头,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继续保持着那个笑容。 这根本不好笑,但你觉得有趣,我就陪你笑。 巫王垂眸看着她上扬的嘴角,心情出奇的好:“你也是个怪物。” 回到大营时,天色已经擦黑。 巫王带着沈莹直接进入了侧帐。 里面是一个巨大的木池,水面上漂浮着一层特制的药草。 灰袍侍女们低头退下,帐内只剩他们两人。 巫王走到水池边,随意地解开革带,任由玄色外袍滑落在地。 沈莹站在三步外,心跳得有些快,以前的七天一次,都是直奔主题。 这种“共浴”的戏码,还是第一次。 她抬手,动作自然地解开自己的衣带,褪下那身新换的衣裙。 光着脚踩在厚实的兽皮毯上。 余光里,她看向巫王。 巫王靠在池壁上,双臂搭着边缘。 他的视线在她赤裸的身体上扫过。 那种眼神,和他刚刚在高台上看下面那些行尸走肉没太大区别。 沈莹跨进水里,温热的液体包裹住有些发凉的身体。 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把头死死低下,避开他的视线。 她抬起头,直视巫王的脸。 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在水汽中显得更加不真实。 巫王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他微微偏过头。 两人在水面之上对视。 沈莹伸手,从桶沿拿过一块洁白的棉帕,在热水中浸湿。 然后,她靠近巫王,将热帕子覆在他的肩膀上轻轻擦拭。 手下的皮肤冰凉得吓人,哪怕在热水里泡着,那种冷意也直透指尖。 沈莹的手稳稳的,力道适中,顺着他的锁骨向下滑动。 这是极其危险的决定。 如果巫王把她的举动视为低贱之人的讨好,或者是僭越的勾引,那下一秒就会掐断她的脖子。 这几个月来,她一直在琢磨这个疯子的逻辑。 巫王不在乎畏惧,因为所有人都畏惧他。 他也不在乎服从,因为那是本分。他之所以觉得她“有趣”,是因为她会在满地鲜血时对他笑,是因为她表现出了一种“不怕他”的错觉。 她必须让他觉得,她在把他当一个正常人看。 巫王没有推开她。 他由着她擦拭自己的手臂,看着她的脸。 “你一直在笑。”巫王的声音在水汽中有些发闷,“好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疯子的逻辑(第2/2页) 沈莹没有露出任何受宠若惊的表情,只是继续与他对视,嘴角的笑容加深了半分。 心里却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沈莹将帕子浸入水中清洗,水面上漂起几片药草的叶子。 她安静地做着这些,把所有的算计、畏惧和恶心全部压在心底最深处,表面上只剩下一个温顺、爱笑、不怕他的影子。 次日清晨。 沉闷的号角声在哀牢山大营上空响起。 “禀巫王!大军已集结完毕,粮草辎重装车,随时可以启程!”前线统帅的声音难掩激动。 班师回朝。 夜郎国十万大军灰飞烟灭。 跟着巫王登上那最大的牛车前, 沈莹看向了营地中央那面高高飘扬的黑旗,蛇缠蛙,蛙背鸟。 三界合一。 战争结束了,但这仅仅是那个恐怖传说的开始。 当巫王回到滇国,追求羽化登仙的疯子,就要开始寻找水龙晕,修建那座用无数人命填出来的天宫了。 而她,沈莹,作为巫王身边唯一的“活物”,正不可避免地被卷入这场盛大的死亡狂欢中。 依旧是那架由八头黑牛拉的黑色车辇,不过这次沈莹也在,坐在车辇角落,手里剥着松子,剥好一颗,放在旁边的小碟里。 今早拔营时,巫王随手指了两个灰袍侍女。 “以后跟着她。” 一个叫阿莲,一个叫阿望。两人现在就跪在车辇外侧的踏板上,沈莹在队伍里终于有了正儿八经的侍从。 牛车碾过一条干涸的河床,车厢颠簸了一下。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喧哗,紧接着是战马受惊的嘶鸣声,队伍停了下来。 “拿下!”武士统领拔刀怒喝。 穿着深青色长袍的男人被两名手持空槽钺的高大武士压在泥地上。 槽钺的铜刃架在他脖子上,立刻压出了一道血痕。 男人没有挣扎,更没有求饶。 他顺着槽钺压迫的力道,极其费力地将头抬起,目光直视黑色车辇。 “参见巫王!”男人的声音透着不加掩饰的狂热,“在下华灵,与巫王同出一脉,研习痋术整整三十年!问天相卦,巫王登天升仙,在下将随护伴驾!” 周围的黑甲武士纷纷拔刀,杀气腾腾。 拦驾,在巫王的军中,是可以被直接剁成肉泥喂狗的死罪。 车辇内,巫王靠在兽皮软榻上,他手里把玩着那颗暗红色的雮尘珠。 “哦?”巫王的薄唇微微一动,声线慵懒,“有点意思。” 他将雮尘珠抛进案上的铜匣里,“啪”地一声合上盖子。 巫王起身,沈莹立刻上前挑开车帘。 借着微弱的日光,沈莹终于看清了华灵的脸。 银色长发散落到腰间,没有束冠,也没有扎髻,就那么披散着,被山风吹得贴在半边脸上。 容貌生得极好,但不是巫王那种冰冷的好看,而是一种病态的妖异。 颧骨偏高,下颌削瘦,皮肤薄得能看见底下青色的血管。 他的五官轮廓年轻得过分,和那头银发放在一起,违和到了极点。 风一吹,沈莹鼻尖动了动。 极度浓郁的药香,比巫王身上的气味更重。 第15章 重度修仙妄想症 第15章重度修仙妄想症 沈莹多看了两眼,注意到他的嘴唇是乌青色的,嘴角残留着一小片干涸的血痂。不是受伤,是咳出来的。 丹毒入体的典型症状——常年服食各种重金属和矿物炼制的丹药,毒素沉积在肺腑里排不出去,隔三差五就要咳血。 这种人放在后世,肝肾功能的化验单能吓哭主治医师。 “随护伴驾?”巫王居高临下地俯视他, “我研习三十年的痋术。”华灵无视脖子上的利刃,“在下找到了延寿之法,正欲呈献巫王。” 等巫王开口的那个间隙,他甚至偏头咳了一声,吐掉嘴里一小口黑血,擦都没擦,继续盯着巫王。 沈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又来一个疯子。 延寿,巫王苍白的脸上泛起诡异的神采。 “松开他。”巫王淡淡下令。 两名武士收回槽钺,退后一步。 华灵慢条斯理地站起身,抬手抹掉脖颈上的血迹,恭敬地垂首。 “带路。”巫王转身走向旁边的一匹战马,翻身上去。 统领立刻挥手,上百名黑甲武士齐刷刷牵马跟进。 “退下。”巫王冷喝。 统领僵在原地,不敢再动半步。 巫王没看任何人,马鞭一指沈莹。 “你,过来。” 沈莹心头一梗,只带她一个人? 在这个危机四伏的深山老林里,去跟着一个不知底细的邪教狂热分子看什么延寿仪式,这疯子是对自己的武力值多有自信,还是故意把命悬在刀尖上寻刺激? 心理说说就算了,表面上沈莹的行动没有丝毫迟疑,她走到巫王马前,就着巫王伸出的一只手,借力翻身上了马背,坐在他身前。 巫王一抖缰绳。 两人一马,跟在华灵那匹瘦马后面,径直折入了哀牢山西侧的深山密林。 马背颠簸得厉害,沈莹的后背贴着巫王的胸膛,能感觉到他那慢得离谱的心跳。 华灵在前头领路,嘴却没闲着。 “在下观巫王以雮尘珠镇杀夜郎,便知天命已定。凡人愚昧,视死如归,却不知死后黄泉不过是污浊之地。”华灵的声音在空寂的山林里回荡,“巫王的大道,是蜕除凡骨,羽化成仙。” 巫王没有接话,眼底却有了几分兴味。 沈莹面上带笑,心里却在骂娘:真行,两个重度修仙妄想症在这搞病友交流会。 “在下钻研古卷,寻得此处天然水潭,耗时数年,终于炼成了一鼎延寿圣药,今日圆月,正是收网之时。”华灵回头看了一眼巫王,余光扫过沈莹,“只是这过程……稍显血腥,怕惊了尊驾身边的美人。” 沈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血腥?我连你们拿活人熬汤的鼎都见过了,还能有什么场面能吓死我? 巫王轻笑出声,他的一只手随意地搭在沈莹的腰间,指尖微凉。 “她不怕。”巫王轻描淡写。 穿过一片茂密的毒瘴林,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一个极其隐蔽的人工开凿洞穴出现在崖壁下方。 洞穴入口吹出刺骨的阴风,伴随着极其浓烈的腐臭味和鱼腥味。 沈莹收起笑,门后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 洞穴内部极大,穹顶高悬,没有点火把,全靠顶端裂缝透进来的月光照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重度修仙妄想症(第2/2页) 山洞正中央,是一个天然水潭,潭水深黑如墨,肉眼难以看透。 潭水上方,横贯着几道粗壮的铁索。 铁索连接着崖壁两侧凿出的青铜环。 铁环边缘挂着几条大腿粗的锁链,笔直地垂入黑沉沉的水潭深处。 沈莹多看了一眼那些锁链。 没有生锈的痕迹,色泽深沉暗哑,不是凡铁。 “水底有东西。”巫王翻身下马,顺手将沈莹提了下来。 话音刚落,那几条笔直沉入潭中的粗大链子抖动了一下。 “哗啦!” 水面被激起串串涟漪,铁链互相碰撞,水底下似有庞大的重物正在挣扎翻滚。 “巫王好眼力。”华灵跳下马,走到水潭边的一个石台上。 石台上固定着摇辘绞盘。 华灵握住绞盘的手柄,猛地压下。 这绞盘的力学原理设计得巧妙到了极点,华灵一人施展八成力气,陨铁锁链便开始缓缓向上卷起。 “咔咔咔咔——” 齿轮转动的声音在幽闭的洞穴里回荡,显得空旷渗人。 水潭开始沸腾。 黑色的水花翻涌而起,一个庞然大物破开水面,缓缓升入半空。 那是一口“大缸”。 外形极其厚重,缸口被死死封住。 盖子呈现出诡异的尖顶状,边缘被六道儿臂粗的陨铁插拴死死扣住。 缸身上密密麻麻全是小指大的孔洞,表面刺满了古怪扭曲的花纹。 缸体一悬空,腥臭的黑色潭水顺着那些孔洞,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砰!砰!砰! 仿佛有几头发疯的野兽被闷在里面拼命撞击缸壁,力量大得连连接巨鼎的陨铁锁链都在剧烈震颤。 巫王负手立在水潭边。 “解释。”巫王吐出两个字。 “死人骨,生鱼肉。”华灵声音因为兴奋而有些尖锐,“这潭中生有圆鱼,天性凶悍。在下命人将活人装入此缸,沉入水底。活人溺毙于缸中,幼鱼顺孔洞游入食其血肉。日日以人肉饲喂,鱼的力气暴增数十倍,体型长大,便再也出不了缸壁的孔洞。” 沈莹立刻与鬼吹灯中的内容对上,那个引出云南虫谷的故事,棺材铺老板杀人喂鱼。 “待缸中人肉被啃食殆尽,鱼也长成了。”华灵拿起一根粗长的铁棍,走向大缸,“今夜正逢圆月,取缸底残骨,焚烧祭祀神灵。再将这食尽人肉的怪鱼熬成血汤。” “食之,可固本培元,延寿长生!” 当啷!最后一道陨铁插拴被撬落。 华灵低吼一声,用尽全力掀开那极其厚重的尖顶缸盖。 “嗖!嗖!” 几道黑影从缸底弹射而出,重重砸在石板上。那是几条两三尺长的圆形怪鱼,浑身布满黑鳞。离开水后,它们没有濒死的虚弱,反而像蛇一样疯狂扭动身躯,啃咬空气。 沈莹视线越过怪鱼,看到了缸底。 一层层森白的骨头。没有头骨,因为头骨太大塞不进去。全是折断的四肢和肋骨,被鱼啃得干干净净。 巫王上前两步,靴子踩在怪鱼旁边的石板上,弯下了腰。 第16章 这人八成要死在那个山洞里 第16章这人八成要死在那个山洞里 他缓缓伸出苍白的手,从石头匣子里拈起一尊红玉神兽,举过头顶,迎着月光端详。 “形似羽蛇,独眼如渊。”巫王的另一只手探入袖中,摸出了那颗雮尘珠,“你雕这六尊玉兽,是想临摹它?” 雮尘珠暴露在空气中的瞬间。 那六尊红玉兽仿佛感应到了上位者的威压,殷红的玉质深处,竟然同步流转起诡异的血色光晕。 华灵扑通一声双膝砸在石板上,激动得浑身筛糠般发抖。 “神物!果真是沟通鬼神的圣物雮尘珠!”华灵将头死死磕在地上,声音嘶哑狂热,“传闻是真的!巫王,有了此物,加上痋术阵法,羽化登仙指日可待啊!” 巫王看着跪伏在地的华灵。 “你很懂它。”巫王收回雮尘珠,将其重新隐于袖中。玉兽上的血色光晕随之黯淡。 他转过身,声音在空旷的洞穴里回荡:“哀牢山,不过是个大一点的坟场,我要找一处仙地。” “必倾尽所能,为王寻得。”华灵猛地抬起头,眼睛亮得吓人, 巫王满意地笑了。 他侧过头,目光落在一旁安安静静当壁画的沈莹身上。 “饿了吗?”巫王轻飘飘地问。 沈莹视线落在地上那几条还在疯狂拍打石板的、吃人肉长大的怪鱼身上,立刻诚实的摇头 巫王看着她这副惊恐又拼命拒绝的滑稽模样,低低地笑出了声。 “熬汤吧。”巫王吩咐华灵。 洞穴里很快生起了火。 华灵直接从缸里掏出那一根根森白的人骨,垒在六尊红玉兽中央。火一点燃,脂肪和骨髓残存的油脂让火焰瞬间窜高。 华灵手起刀落,将怪鱼斩段,扔进了一口随身携带的陶鼎中熬煮。 沈莹缩在离火堆最远的阴影角落里,抱着膝盖。 她看着火光中那个高高在上、容颜如仙的巫王,也看着那个匍匐在地、疯狂搅动着陶鼎的华灵。 一碗浓稠的血色鱼汤被呈到巫王面前。 巫王看了半晌,没有伸手去接。 那碗汤盛在粗陶碗里,浓稠的液体泛着暗红色,表面浮着一层细密的油珠,腥气直冲天灵盖。 沈莹离得远都能闻到,胃里又开始翻腾。 华灵跪在地上,双手高举陶碗,银发垂落遮住了半张脸。他等了很久,久到手臂开始微微发颤。 巫王没有任何表示。 沈莹观察着巫王的脸,他不是犹豫,也不是嫌弃,他就是不喝。 情理之中,怎么可能喝一个刚认识半个时辰的疯子端上来的东西? 华灵显然也读懂了这层意思。 他没有多说一个字,收回陶碗,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上下滚动,几滴暗红的汤汁顺着下颌线淌下来,滑进衣领里。 喝完,他将空碗倒扣在地上,抬起脸。 变化来得很快。 华灵那张青白到近乎透明的脸上,血色一层层往外涌。先是两颊,再是耳根,最后蔓延到脖颈。 他的呼吸骤然加重,胸腔剧烈起伏。 “效果,确实如在下所言……”华灵的声音都变了调,气息不稳,“固本培元——” 沈莹盯着他看,说实话,那几秒钟她是真的在想:这玩意儿该不会真管用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这人八成要死在那个山洞里(第2/2页) 吃人肉长大的鱼熬的汤,加上拿死人骨头烧的火,再配六尊来路不明的红玉兽做法器,哪条都离谱,但偏偏华灵脸上那层血色太真实了。 不像装的。 然后华灵就开始咳,像是呛到了,紧接着带出了一口黑血, 他弯下腰,整个人对折,一团一团的黑血从嘴里涌出来,溅在他自己的袍子上。 刚才那层红润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比来的时候还快。 沈莹起身走到巫王身侧,她的手搭上巫王的衣袖边缘。 巫王笑了。 他反手握住沈莹的手腕,拉着她往洞口走。 身后,华灵的咳嗽声越来越剧烈,中间夹杂着干呕和喘息。他想开口说话,嗓子里全是血沫,一个完整的字都吐不出来。 他撑着地面想站起来,胳膊一软,整个人趴了下去。膝盖磕在石板上,指甲抠进石缝里,拖着身体朝洞口的方向挪了两步。 银色的长发散落一地,末梢浸在他自己吐出来的血里,染成了深褐色。 巫王头也没回。 走出洞口,山风灌进来,吹散了那股浓重的腥臭。 月光落在巫王的侧脸上,他的表情没有失望也没有愤怒。 这个结果在他预料之中。或者说,他从一开始就没指望过一碗鱼汤能让他长生不老。 他只是想看看华灵喝下去会怎样。 “咳,,巫、巫王。”身后传来华灵嘶哑到变形的声音,断断续续,“在下,还有……” 巫王翻身上马,顺手把沈莹捞了上去。 “要是死不了,”巫王拉住缰绳,“就到巫王府来见我。” 马蹄声踏碎了洞口的寂静,两人一马消失在月色笼罩的山道上。 沈莹转回头,看着前方月光下蜿蜒的山路,心想这人八成要死在那个山洞里。 滇国王宫正门大开。 两列重甲禁军夹道而立,数百名文臣武将身着朝服,静立于玉阶两侧。 滇王一袭繁复华丽的暗金王袍,看着大道尽头缓缓行来的巫王队伍,脸色复杂,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深深的忌惮。 八头黑牛拉着那辆庞大的黑色车辇,停在宫门外。 黑甲武士分列两旁,一名武士掀开车帘。 巫王走了下来,他依然是一身简单的玄色长袍,黑发披散。 没有穿戴任何彰显战功的甲胄,也没有挂佩任何代表大巫身份的繁琐配饰。 他扫了一眼列队迎接的群臣,神情冷淡,仿佛那十万夜郎大军并非覆灭于他手。 紧接着,一只白皙的手从车厢里伸出,搭在车辕上。 沈莹提着裙摆,踩着木阶走了下来。 她穿了一身素净的青绸长裙,没有佩戴多余的首饰,头发绾了个简单的髻。 一瞬间,百官的目光齐刷刷地越过巫王,落在了沈莹身上。 惊愕、疑惑、难以置信。 巫王不近女色,在滇国是常识。 不过前段时日,突然说自己该行房事,滇王给拨了几个女子,这女子难道也在其中? 而且这个女人,走在巫王身后三步的位置。这在滇国礼制中,是极其亲近的距离。 第17章 那是我的 第17章那是我的 会不会巫王尝过女人滋味,知道了女人的好处,那是不是该寻几个貌美侍人送过去? 沈莹没理会那些猜测多疑的目光,只是低着头盯着巫王的布靴后跟。 队伍进宫。 大殿内早有准备,金漆龙柱,编钟齐鸣。 群臣按品级入座。 巫王的位置在滇王左手第一席。按照以往的规矩,那是单人席。矮案上只摆着一只酒樽、几盘精致的菜肴。 巫王走到席前,转头看了一眼身后的沈莹。 滇王坐在王座上,眼角抽动了一下,立刻朝旁边的内侍递了个眼色。 内侍极具眼色,连滚带爬地捧着一只织锦软垫和一个稍小一号的食案跑过来,麻利地放置在巫王座位的右侧后方。 巫王一撩衣摆,盘腿坐下。 沈莹走到那个新加的软垫前,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双手叠放在膝上。 宴席开始,歌舞姬涌入大殿中间,水袖翻飞。群臣开始举杯,互相道贺,赞美巫王神威,赞美滇王洪福。 巫王不看歌舞,不理会旁人的敬酒,面前案几上的酒菜一口未动, 滇王也不生气,所有人都习惯了,他有自己严格的饮食规律。 沈莹看着面前案几上的一盘炙烤鹿肉,咽了一下口水。 但她不敢动筷子,巫王不吃,她这个“宠物”要是甩开腮帮子吃得满嘴流油,太惹眼了。 “大祭司神威,夜郎十万大军灰飞烟灭,保我滇国百年太平。”滇王端起金樽,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巫王睁开眼,他没端酒樽,身后的侍从倒了一杯温热的药茶递上。 巫王用药茶沾了沾嘴唇,算作回应。 滇王干了杯中酒,放下金樽,脸上堆起笑意:“夜郎既灭,边关安稳,此次祭祀天乩,辛苦了巫王,不知那镇国圣物雮尘珠……” 滇王停顿了一下,观察巫王的脸色。 “圣物在外多日,是否该请回宗庙,以慰列祖列宗之灵?”滇王的语气很客气,试探的意味却很明显。 巫王脸立刻沉了下来,殿中间的歌舞姬吓得全跪在了地上。 “那是我的。”巫王开口,让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滇王脸色一僵,他早料到雮尘珠到了这疯子手里很难要回来,但他没想到巫王竟然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连场面话都不说。 “那是滇国世代相传的……”一个老臣硬着头皮站起来。 “怎么?”巫王转动目光,盯着那个老臣,“你要替死在哀牢山的那八万夜郎人,来取这珠子?” 老臣张了张嘴,对上那双眼睛,扑通一声跌坐回席位上,一个字都说不出来了。 就在这时,大殿外传来急促的通报声。 “报——!”一名武士满头大汗地冲进大殿,单膝跪地,“启禀王上,汉朝使臣抵达王城,已在宫门外候旨!” 满殿哗然。 汉帝的使臣。 大汉威加四海,铁骑踏破匈奴,灭闽越,平南越。如今兵锋直指西南,滇国这巴掌大的地方,在汉朝的版图扩张面前,宛如一叶孤舟。 滇王的脸色变得惨白,他猛地站起身:“快!大开中门,迎汉使入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那是我的(第2/2页) 沈莹坐在巫王侧后方,微微抬眼。 她懂历史,汉武帝打西南夷是迟早的事。 夜郎国刚被打残,汉朝不可能放过这个收编整个西南的绝佳机会。 脚步声从殿外传来。 两名身穿黑色深衣、头戴高冠的汉使大步踏入大殿。他们身后跟着四名带刀的汉军校尉。 在别人的王宫里,汉使没有解剑,各个带着傲慢与底气。 汉使走到大殿中央,没有下跪,只是微微拱手行了一个抱拳礼。 “外臣,见过滇王。”为首的汉使声音洪亮。 “使臣远道而来,有失远迎。”滇王双手虚扶,语气近乎讨好。 汉使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吾皇雄才大略,恩威远播,闻听西南大乱,夜郎寻衅滋事,吾皇本欲发兵平乱,不想滇国倒是先胜了一局。” 滇王连连点头:“赖大汉天威庇佑,侥幸退敌。” 汉使冷笑一声:“既是仰赖天威,滇王可知如何感恩?” 大殿内异常寂静。 汉使环视四周,目光在巫王身上停留了一瞬,似乎对这个坐姿随意、没有起身迎接的青年感到不满,但他很快移开视线,重新看向滇王。 “陛下听闻,滇国有异宝,名曰雮尘珠。”汉使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此物乃上古遗存,神妙异常。陛下正欲寻访天下奇珍,滇王若肯将此珠献于长安,陛下必有重赏,许滇国世代称臣,永保太平。” 这就是明抢。 拿你的镇国之宝,换你投降汉朝大军。 滇王的身体晃了一下,重重跌坐回王座上。 满朝文武面面相觑,无人敢出声。反抗汉朝?夜郎十万大军打滇国都差点灭国,若是换了汉帝的虎狼之师,滇国连一个月都撑不住。 “这……使臣容禀。”滇王擦了擦额头的冷汗,“雮尘珠乃祭祀神明之物,事关重大,寡人需……” “需什么?”汉使上前一步,咄咄逼人,“难道滇王觉得,区区一颗珠子,比滇国的江山社稷、宗庙存亡还要贵重?还是说,滇王有意违逆吾皇旨意,要与大汉铁骑试一试刀锋?” 威胁之意,溢于言表。 沈莹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这就是弱国的悲哀。 滇王呼吸急促,嘴唇发抖。他看了看满殿的大臣,每个人都低着头。他最终把目光投向了左手边的巫王。 巫王依然坐在那里,显然没有出头的打算。 “使臣远途劳顿。”滇王强压下心头的屈辱,挤出笑脸,“且先下殿歇息,敬献珍宝之事,容寡人与诸臣商议后,定给使臣一个满意的答复。” 汉使见达到了施压的目的,冷哼一声,拱了拱手:“滇王最好快些决断,外臣的耐心有限。” 说罢,带着随从大摇大摆地转身离去。 滇王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 他挥了挥手,屏退了所有的歌舞姬和内侍,只留下满朝文武和巫王。 “巫王。”滇王的声音带着深深的疲惫与无奈,“汉使的话,你都听见了。” 巫王终于把目光收了回来,落在了滇王身上。 第18章 把雮尘珠交出来 第18章把雮尘珠交出来 “汉帝势大,兵锋正盛。我滇国刚刚经历大战,国库空虚,十室九空。若此时汉军压境,必是亡国灭种之祸。”滇王站起身,走下王座,站在巫王席前两步的位置,“为了滇国子民,为了祖宗基业,我们别无选择。” “所以?”巫王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把雮尘珠交出来。”滇王的语气加重了几分,带上了一丝恳求,“用它去换大汉的承诺。只要熬过这一劫,寡人再为你寻找其他的奇珍异宝,供你研习巫术。你要什么,寡人都答应你。” 大殿内的大臣们纷纷跪下。 “王上英明,请巫王以大局为重!” “请巫王献珠,救滇国于水火!” 沈莹跪坐在垫子上,冷眼看着这一幕。 好一招道德绑架加过河拆桥。 巫王刚刚用这颗珠子灭了十万夜郎军保住了他们,现在珠子是巫王的,他们却张嘴就抢。 “大局?”随着巫王起身,一股阴冷气息席卷整个大殿,案几上的火烛剧烈摇晃,光线骤暗。 跪在地上的大臣们开始发抖。 巫王看着滇王,突然笑了。 “凡人就是凡人。”巫王轻声开口,“畏惧生,畏惧死,畏惧强权。你们把自己的软弱,称作大局。” “放肆!”滇王被戳痛了神经,后退一步,色厉内荏地吼道,“寡人是王!这滇国,寡人说了算!你不过是一个被封了王的祭司,连你都是寡人的臣子,难道你要抗旨不成?” 巫王没有理会他的咆哮。他伸出手,从袖中拿出了那颗暗红色的雮尘珠。 珠子内部的血色纹路在昏暗的大殿里流转,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光芒。 “把我的东西,拿去讨好一条凡间的狗?”巫王的视线扫过跪了一地的群臣, 大殿外的羽林卫听到了动静,手持长戈冲了进来。数十把寒光闪闪的兵刃对准了巫王。 巫王连看都没看那些士兵,他将雮尘珠收回袖中。 沈莹起身站到巫王身侧,迎着巫王的视线,扯出灿烂笑容。 不管你发什么疯,我只是个听话的挂件。 巫王看着她这个不知死活的笑,眼底的暴戾奇迹般地散去了几分。 他伸出手拉着她,径直朝着大殿外走去。 “拦住他!”滇王大惊失色,若是巫王带着雮尘珠跑了,他拿什么去给汉使交差? 几名羽林卫硬着头皮上前,长戈交叉,挡在门口。 巫王停下脚步,他空着的那只手微微一抬。 挡在前面的几名羽林卫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身体瞬间炸成了一团血雾。 残肢断臂飞溅,落在群臣的朝服上。 大殿内爆发出惊恐的尖叫声,百官吓得伏地不起,滇王瘫坐在地上,脸色灰败。 巫王踩着一地的血水和碎肉,牵着沈莹,走出了王宫大门。 夜风吹来,沈莹脸上的笑容有些僵硬。她知道,从这一刻起,滇国的巫王死了。 一个留下无尽恐怖传说、在遮天蔽日的毒瘴中自立为王的疯子——献王,诞生了。 血水顺着玉阶往下流。 出宫的路很长,两边是僵立如木雕的禁军。没人敢拦。那几个被炸成血雾的羽林卫就是前车之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把雮尘珠交出来(第2/2页) 走出宫门,早有随从牵着车辇候着。 半个时辰后,停在府邸大门前。 巫王府门前的青石台阶上,站着深青色的人影。 华灵。 他听到车轮声,立刻恭敬向前。 那张脸比之前见的时候更憔悴,眼窝深陷,嘴唇发黑,连那头银发都失去了光泽,沾满泥污。 “命真大呀,吃了那怪鱼都没死。”沈莹在心里暗道。 巫王没下车,他坐在车厢里,挑起车帘。 “巫王……”华灵的头磕在青石板上, “你那鱼汤,似乎没让你延寿。”巫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华灵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一口黑血。“巫王,在下那日还有未尽之言。”他喘息着,猛地抬起头,眼睛里爆发出极其骇人的狂热,“在下起了一卦!窥见了天机!那飞升之所,仙家之地……” 他停顿了一下,死死盯着车窗。“就在西南绝境,遮龙山!” 遮龙山。 来了。 《鬼吹灯》里那个吞噬了无数人命、埋藏着无尽诡异与恶心的死亡禁地,终于从纸面上的文字,变成了我即将踏入的现实。 巫王放下窗帘。“可当真?” “千真万确!”华灵嘶声道,“只是……遮龙山乃蛮荒未开化之地,毒瘴密布,山脉崎岖。若要探明登仙之所,需……海量的人力,和取之不尽的财力。” 他在试探,修建一座仙陵,等于掏空半个国家,他做不到,但是巫王可以。 “好。”巫王轻笑了一声,“若你所言为真,必有重赏。” 他转过头,看向候在车辇外的黑甲统领。“传令。” 统领立刻单膝跪地。 “府内一切物什,一概不取。带上所有竹简、典籍、丹炉,半个时辰后,开拔。”巫王语调平缓,“传信婪骨,前线两万夜郎战俘,全部押送西南遮龙山。” 统领眼底闪过震惊,但迅速回话:“遵命!” 沈莹坐在一旁,心跳如鼓。 不要家当,不要府邸,直接跟滇王割席。 他手握刚打赢夜郎的百战精兵,怀揣镇国之宝雮尘珠,现在他就是滇国最大的军阀。 半个时辰不到,巫王府的侧门大开。 几十辆大车被推出来,上面装满了竹简和炼制痋术的器具,数百名死士集结完毕。 沈莹被两个灰袍侍女扶上马车。 车轮转动,掀开车帘一角。 夜色中,巫王府那块黑底金字的牌匾在视线里缓缓后退。 沈莹清楚地意识到,退路没了。 放下帘子,沈莹看向坐在主位上的巫王。他正闭着眼,手指轻轻摩挲着那颗雮尘珠。 队伍连夜奔袭。 脱离了王城的控制范围,队伍的规模迅速膨胀。 三天后,到达滇国南部的盘江渡口。 前线统帅和婪骨带着两万黑甲精锐,早早等在了这里。这支军队刚刚经历过哀牢山的血肉厮杀,身上带着洗不掉的煞气。 华灵骑着一匹马,跟在车辇外侧。他换了一身干净的深青色长袍,头发梳理整齐,虽然脸颊依然凹陷,但精神处于诡异的亢奋状态。 第19章 遮龙山 第19章遮龙山 前线的军队汇合后,行军速度反而慢了下来。因为路上的难民和当地的夷人部落,开始被大规模抓捕。 黑甲武士像赶羊一样,把一串串用绳子拴着的活人赶进队伍里。老人和孩子直接被长矛刺死在路边,只有青壮年和女人被留下。 哭喊声、鞭打声,从早到晚没停过。 沈莹坐在封闭的车厢里,阿莲和阿望跪在门口。她们两人的头压得极低,身体僵硬。 手中机械的剥着松子。强迫自己把注意力集中在松子上。 救人?做梦。 自己只是个哑巴床侍,命全系在对面那个疯子觉得“有趣”的份上,连自己的命都悬在天上。 沈莹把剥好的松子碟推到巫王手边。 巫王没看碟子,目光穿过车窗,看着外面阴沉的天空。 “快下雨了。”他说。 雨下得很大。 西南的雨林气候,一到雨季,连空气都黏腻。 道路变成了泥沼,车轮陷进泥坑里,每走一步都要靠奴隶在前面死命拉拽。 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紧接着是重甲碰撞的闷响。 “报——!”前线统帅冒着大雨,单膝跪在车辇前,泥水溅了他一脸。“王上,中军有三名校尉,带了五百人,意图脱离大军,折返王城!” 这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队,虽然大多数被巫王的铁血和恐惧慑服,但总有还念着滇国王权、或者家属在王城的人。 脱逃,在任何军队里都是死罪。 巫王正翻看着一卷残破的竹简。闻言,他连眼皮都没抬。 “这种事,也来问我?” 统帅浑身一震,立刻磕头:“末将死罪!末将这就去办!” 他站起身,拔出腰间的佩剑,杀气腾腾地大步离去。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后方传来了骚乱声。 在暴雨的掩盖下,刀剑相交的声音并不明显,但那一声声绝望的惨叫,穿透了雨幕。 “王上!我等家小皆在王城!求王上开恩呐!” 一个凄厉的声音穿透雨幕传来,带着极度的绝望。 声音戛然而止。 沈莹坐在车厢里,手里还捏着一颗没剥完的松子。 “就在那儿挖。”巫王突然开口。 沈莹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是在对外面的统帅下令。 统帅的声音很快传来:“遵旨!” 接下来的半个时辰,雨幕中只剩下铁锹挖土的声音和压抑的求饶声。 坑杀。 那些不愿跟随的滇军旧部,连同试图求情的士兵,被直接推进了泥坑里活埋。 你救不了他们,沈莹,一遍遍在心里默念。 这是那个暴君的世界,不服从就是死,哪怕昨天还在为他卖命。 巫王放下竹简,端起旁边的药茶喝了一口。他甚至没有掀开帘子去看一眼那场屠杀。 半个时辰后,队伍重新开拔。 车轮碾过那片刚刚被填平、还渗着血水的泥地。 大军继续南下。 越往南走,气候越闷热,二月后,连绵不绝的原始密林出现在视野尽头。 那是一片绿得发黑的山脉,山顶终年笼罩着终年不散的浓重白雾。 队伍停了下来。 华灵骑着马奔到车辇前,语气里压抑不住的狂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遮龙山(第2/2页) “王上!前面就是遮龙山!” 队伍在遮龙山外围扎营,高大的阔叶树遮天蔽日。 沈莹坐在中军大帐里,灰袍侍女阿莲和阿望跪在帐门两侧,头贴着地。 沈莹一路跟着巫王,始终没有见到阿珍和阿雅,但是自己不敢问。 帐外是甲片碰撞声和工匠伐木的声音,数万人的营盘铺开,需要在密林里刮出一片平地。 巫王侧卧在矮榻上,矮案上摊着几卷陈旧的竹简,旁边搁着一只铜制水漏。 沈莹跪坐在半步开外的位置,拿着一把小巧的铜钳,专心致志地剥核桃。 不发出多余的响声,,同时要每天有件事转移自己的注意力,这是她给自己定的规矩,所以每天不是剥核桃就是剥松子。 华灵从帐外走入,,他身上的长袍下摆沾满黑泥。 “王上。”华灵跪伏在地,“臣已探明,遮龙山腹地地形崎岖,毒瘴终年不散,此地自成一界,滇国的战马根本进不来。” “斥候们发现,山中有土著夷人聚居。”华灵直起身,“皆是些未开化的野人,他们不懂农耕,专事渔猎。沿途发现多处白骨祭坛,上面挂着风干的头骨。” 巫王靠向引枕:“他们在祭祀?” “他们信奉一种山神,极其排外。” 巫王转头看向沈莹。 沈莹手里刚捏开半个核桃,视线相交,她立刻放下铜钳,眉眼弯起露出一个标准的笑。 巫王看着那个笑,苍白的脸上浮现出兴味。 “今夜不用增派暗哨。” 华灵随即领会了这句军令的深意:“遵旨。” 入夜。 沈莹躺在内室的软垫上,巫王睡在她身侧,呼吸平稳。 一阵极其尖锐的竹哨声响起。紧接着,极其混乱的怪叫声从营地四面八方传来。 沈莹猛地睁开眼。 “敌袭!”帐外传来前线统帅的怒吼,“列阵!” 沈莹转过头。 巫王睁着眼,正看着她。 沈莹迅速爬起来,熟练地拿过架子上的玄色长袍,替他穿上,扣好腰带。 “啊——!”一名滇军士卒发出一声惨叫。 巫王掀开内室的帘幔,走出外间,沈莹紧随其后。 中军大帐前,火把通明。 几百个赤裸上身、浑身涂满黑红泥彩的夷人,正不要命地往中军方阵冲。 他们手里拿着石斧、削尖的竹矛和粗糙的骨刃。 一名夷人极其剽悍,他硬生生挨了一刀,扔掉手中的竹矛,直接扑上去一口咬住滇军士卒的脖子。 周围的夷人发出狂热的嚎叫,拖住几具滇军尸体,甚至生擒了几个受伤的士兵,转身就往林子里跑。 统帅提着滴血的长剑,走到大帐前跪下。 “王上,土著借夜色与毒瘴偷袭。” 巫王站在台阶上,看着那些没入林中的黑影。 “抓活人?”巫王的声音在夜风中很轻。 统帅咬牙:“沿途巡逻的暗哨发现了他们的祭坛。这群野人抢走士卒,是为了血祭他们的山神。” 沈莹站在他侧后方,低着头。 “传令。”巫王的语速放慢。 统帅抬起头。 “大军开拔。”巫王理了理袖口,“推平山林,一个不留。” 第20章 那就看看,他们的神,能不能救他 第20章那就看看,他们的神,能不能救他们。 统帅眼底嗜血:“遵命!” 清晨的雾气带着浓重的血腥味。 五万滇军主力在丛林中按照队列展开,重甲步卒在前,弓弩手居中。 大军推进,没有任何战术掩护,纯粹的降维碾压。 沈莹和巫王坐在一辆由人力推动的木马上。 这不是平原,马车进不来,这种木制的高台座椅由八名强壮的夜郎战俘扛在肩上。 巫王坐在主座,沈莹跪坐在他脚边。 前方是的夷人木寨,寨门由粗壮的圆木削尖拼成。 几百名夷人青壮举着石斧和骨矛站在寨墙上,对着推进的滇军发出凄厉的威胁声。 “放箭。”巫王随意地抬了下手。 万箭齐发。 淬满剧毒的青铜连弩发出锐鸣。 木寨上方变成单方面的屠宰场。 竹制的盾牌在强弩面前脆弱得像纸。 中箭的夷人直接从数丈高的寨墙上栽倒下来,毒素发作极快,尸体落地时脸已经憋成了紫黑色。 寨门被撞城木轻而易举地砸碎。 滇军如入无人之境涌入夷人部落。 没有抵抗能力,石斧砍在滇军的青铜重甲上,只留下一道白印。反手一刀,便能砍下夷人的头颅。 巫王看着地上的尸体。老弱妇孺跪在血泊里,用当地的土语哭喊求饶。 几名武士拖出昨夜被掳走的滇军士兵。 他们已经不能被称为人了,内脏被完全掏空,手脚折断,头骨被摆放在用泥土垒成的高台上。 祭坛正中央,立着一根黑色图腾柱。上面刻着一只青面獠牙、形如猿猴却生有六臂的怪物。 华灵走到图腾柱前,仔细端详。 “王上。”华灵转头,神色凝重,“他们供奉的是上古凶物,山魈。” 巫王没有看那根柱子,视线落在几个瑟瑟发抖的土著祭司身上。 “杀。” 武士手起刀落,祭司的人头滚落在泥水里。 沈莹盯着脚下的一滩暗红色血水。 原始社会的弱肉强食,遇上了封建社会巅峰军力的屠杀。 她什么也做不了,也不想做。如果昨晚偷袭成功,她就会被那群野人绑在这根柱子上掏出内脏。 “传令各部。”巫王看向前方的深山,“继续推,把整座山犁一遍。” 十二个夷人部落被尽数推平,沿途的树木被烧毁,抵抗的青壮年尽数被斩首。 傍晚时分。 残余的几千夷人被逼到了遮龙山最深处的一座巨型溶洞前。 这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大军在溶洞外百丈处列阵。 溶洞口呈诡异的倒三角形,周围长满了漆黑的藤蔓。 几百名残存的夷人青壮将老弱护在身后,他们割开自己的手腕,将鲜血涂抹在身边的石壁上。 凄厉的吟唱声在山谷里回荡。 “他们在求神。”华灵站在巫王身侧,眼神警惕,“这洞里的东西,血气极盛。” 巫王坐在木马高台上,看着那些自残的夷人。 “那就看看,他们的神,能不能救他们。” 话音刚落。 溶洞深处传来一声极其沉闷的咆哮。 地面开始剧烈震颤。 几名站在最前排的滇军重甲兵还没反应过来,一道黑影已经从洞中冲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那就看看,他们的神,能不能救他们。(第2/2页) “砰!” 那黑影直接撞入前排军阵,六个举着青铜重盾的士兵像破布袋一样被撞飞。 队伍发生轻微的骚动。 沈莹紧紧抓住木马扶手。 那是一只体型极其庞大的怪物。身高超过一丈,浑身长满坚硬如铁的黑色长毛。 面容酷似猿猴,却生着两根凸出的獠牙,双臂极其粗壮,指节上弹长达半尺的青黑色利爪。 山魈。 周围的夷人爆发出狂热的欢呼声,他们全部跪倒在地,对着山魈疯狂磕头,嘴里大喊着听不懂的咒语。 山魈没有理会那些信徒,它红着眼睛,直接抓起一名被撞晕的滇军士兵,双手抓住他的双腿。 “嘶啦” 活生生的士兵被直接撕成两半,内脏和鲜血洒了一地。 山魈将残尸扔向军阵,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 前锋营出现短暂的慌乱,这种超脱人类认知的怪兽,让久经沙场的士兵也感到了恐惧。 巫王从座位上站起身。 “结杀阵。”巫王的命令,却被传令兵用旗语迅速下达。 统帅拔出重剑:“重盾上前!毒矛伺候!” 五百名身高力壮的盾牌兵迈步上前,青铜方盾层层叠叠,筑起一道铁墙。 盾牌之间,探出几百根淬了见血封喉剧毒的长矛。 山魈咆哮着冲向铁墙。 利爪直接拍在青铜盾面上,沉重的力道让后方持盾的士兵纷纷吐血,但阵型未破。 几根毒矛极其刁钻地刺入山魈的手臂和腹部。 这种毒能瞬间毒死一头大象,但山魈只是发出一声痛呼,肌肉收紧,竟然将毒矛的木柄硬生生夹断。 它抓住几面盾牌的边缘,直接将盾牌连同后方的士兵掀翻在地。 防线撕开了一个口子。 山魈冲入人群,展开单方面的屠杀。利爪挥舞,重甲被直接切开,士兵惨叫着倒下。 局面开始失控。 沈莹看着那头满身是血的怪物距离高台越来越近。 她手心里全是冷汗,在这个不讲物理定律的古代神话世界里,军队的优势在绝对力量面前开始打折扣。 巫王垂下视线,看向沈莹。 她脸色苍白,但在迎上他目光的那一刻,她竟然极其艰难地扯动嘴角,露出一个僵硬的笑。 她怕得要死,但她必须笑。 巫王被她这个滑稽又执拗的反应愉悦到了。 “放火。”巫王淡淡开口。 统帅猛然惊醒:“火攻!投脂罐!” 后方的投石机运转,几十个装满黑火油的陶罐砸在山魈周围,陶罐碎裂,火油溅满一地。 带着火苗的利箭射入。 冲天大火燃起,山魈的黑毛极其易燃,火势迅速蔓延到它的全身。 山魈发出极其凄厉的惨叫,在火海中疯狂挣扎,它试图冲出火圈,但前方是密不透风的青铜重盾墙,后方是已经被火油封死的退路。 大火烧不透它的骨肉,却能烧掉它的视力和皮毛。 华灵心领神会,一挥手,数十名黑袍术士推着几口燃烧着暗绿色火焰的大鼎冲上前。 极其刺鼻的毒烟顺着风向吹入火场。 这是针对非人体质特制的痋毒。 山魈吸入毒烟,动作开始变得迟缓。 第21章 你的神,好像不太管用 第21章你的神,好像不太管用 “上槽钺。”巫王下令。 几十名精锐武士推着长达两丈的槽钺上前。 极其沉重的半月形铜刃卡住山魈的双臂和脖颈,将其死死按压在地面上。 巨兽拼命挣扎,地面被砸出一个个深坑。十几个武士被带倒,马上又有几十个补上。 巫王缓步走上前。 火光映照在他没有任何波澜的脸上。他看着这头象征着原始力量的神明,就像看着一只待宰的羔羊。 他拔出旁边武士腰间的长剑。 山魈睁着一只被烧瞎的眼睛,死死瞪着他,喉咙里发出不甘的低吼。 巫王举起剑刺入它另一只完好的眼睛。 剑刃穿透眼球,直入大脑,然后用力一搅。 低吼声戛然而止。 巨大的躯体抽搐了几下,彻底瘫软在地上,再无生息。 巫王拔出长剑,随手扔在地上。 沈莹早在高台上备好了一块温热的湿帕。 当巫王走回木马旁,她极其自然地双手递上湿帕。 山神死了。 残存的夷人彻底崩溃了。 几千名刚才还狂热抵抗的土著,现在像被抽去了骨头。 他们扔掉手里的石斧,齐刷刷地跪倒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泥土。 统帅走到巫王面前请示:“王上,这些野人如何处置?尽数坑杀?” 巫王看着那些跪在地上发抖的人群。 “坑杀?”巫王冷笑了一声,“太浪费了。” 他转头看向华灵。 华灵上前一步。 “这遮龙山,地势极阴极寒。”华灵压抑着内心的狂热,手指前方那条被瘴气笼罩的幽深峡谷,“臣用罗盘测算,此处有一条隐秘的地下水脉,那是万古难求的仙穴宝地。” 巫王点头:“可在此地建宫。” 华灵双膝跪地:“王上,要在如此绝地凿山建宫,工程浩大,人力损耗将不可估量。” “人力。”巫王看向那群跪伏的夷人,以及更远处被绳索捆绑的两万夜郎战俘。 “此前持械反抗之青壮夷人,尽数斩首,头颅悬于谷口,镇压山邪。” “剩余妇孺、孩童,连同这两万夜郎战俘,全部贬为死役开凿地宫。” “若敢违逆逃跑,生生活剥,充作痋引。” 武士们冲进夷人队伍,几百个青壮年被强行拖出,就地按倒,长刀挥舞,人头滚落。 鲜血顺着地势,流入那座深不见底的溶洞。 沈莹坐在木马上,双手放在膝盖上。 她不看前方的屠杀,只是看着巫王玄色长袍上的暗纹。 华灵激动得浑身发抖,他朝着那条深邃的峡谷方向深深叩首。 “臣,定为王上筑起这天地间最恢弘的天宫!” 中军大帐前,即使是临时赶工出来的营帐,前方也立了两根粗壮的木柱。 统帅大步走入帐中,跪地禀告。“王上,抓到了。” 巫王靠在矮榻上,沈莹跪坐在一侧,拿着小铜锤剥核桃。 “带上来。”巫王语气平淡。 两名黑甲武士押着一男一女走进大帐,狠狠踹在两人膝弯处。 男人浑身是伤,皮肉外翻,右肩甚至有见骨的刀伤。 他是土著夷民的将军,此刻双目赤红,死死盯着矮榻上的巫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你的神,好像不太管用(第2/2页) 旁边的女人极其年轻,她穿着一件挂满兽骨和鸟羽的奇异外袍,脖子上挂着一串风干的青蛙头骨,哪怕被按在地上,她的下巴依然高抬。 “闪婆。”华灵从侧面走出来,视线落在女人身上,“能用药致幻,与他们信奉的神明沟通,在夷民中地位极高。” 巫王端起药茶,吹开浮沫,没喝。“神?那些山魈?” 闪婆盯着巫王,突然开始激烈扭动。 她嘴里快速吐出一串晦涩古怪的音节,声音尖锐刺耳,双手十指反向扭曲,比画出诡异的图腾法印。 统帅手按剑柄,面露杀气。 巫王没阻止,看着她表演。 闪婆的语速越来越快,瞳孔上翻,眼白占据了整个眼眶,嘴边溢出白沫。这是极度癫狂的通神状态。 一炷香后,她停了下来,大口喘气,死死盯着巫王,仿佛在等他被神罚暴毙当场。 巫王放下茶盏。 “你的神,好像不太管用。” 闪婆脸色骤变。 巫王抬眼,看向统帅。“绑在外面木桩上,每日挑一百个夷人,在他们面前剐了。” 闪婆终于听懂了这句话里的杀意,她挣扎起来,发出凄厉的哭喊。 武士毫不客气地用刀背砸晕了她,拖出帐外,男人也被一并拽走。 沈莹拿起干净的布巾,将几案上的核桃皮一点点扫进木盆。一低头,就看见巫王的靴尖停在她眼底。 巫王用两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 “笑。”他吩咐。 沈莹熟练地弯起眼睛,嘴角上扬,露出一排小白牙。 巫王看了片刻,拇指指腹在她脸颊上蹭了一下,一点灰褐色的核桃碎屑被抹掉。 “去研墨。”他松开手。 沈莹收敛笑容,乖乖挪到案几另一侧,拿起墨丸。 大营里终日萦绕着血腥气。 沈莹坐在帐内,外头是利刃入肉的声音。 闪婆和夷人将军被死死绑在木桩上,武士们当着他们的面,每天按时杀掉一百名同族。 起初,闪婆还在不停念诵咒语求神,后来,她的嗓子彻底哑了,眼睛里再也没有光,精神防线被彻底摧毁。 巫王觉得无趣了。 这天傍晚,华灵快步入帐,袍摆带风。“王上,探路的前锋有报,遮龙山腹地发现一处天然洞穴,水脉极深,阴气汇聚,必是造化之所!” 巫王终于抬起眼。“备船。” 营地里的工匠连夜赶制了十几艘木船。 次日清晨,巫王走出大帐,沈莹低头跟在侧后方。 路过那两根木桩时,沈莹用余光瞥了一眼。 闪婆披头散发,整个人挂在绳索上,看不清面容。 车辇无法进入崎岖山道,巫王改乘宽大的步辇,由十六名战俘平稳抬行。 半个时辰后,队伍抵达洞穴入口。 洞口隐在一大片茂密的倒挂老藤之后,深绿色的河流从洞内蜿蜒流出。 十几艘平底木船停在水面上。 巫王踏上主船,沈莹随后跟上。 华灵站在船头,手里端着罗盘,八名力士手持竹竿,分立船体两侧。 木船缓缓滑入洞穴。 光线被黑暗吞没,只有船头和船尾插着的几支火把提供微弱的照明。 第22章 葫芦洞 第22章葫芦洞 极其刺骨的冷意从水面升腾,穿透沈莹的外衫,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 巫王直接将人带进怀中,带着淡薄药香的玄色披风罩住她。 沈莹顺从的贴在巫王微凉的胸口,听着那异于常人,缓慢的心跳。 木船在暗河中滑行,水流极其平缓。 洞穴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至少十度。 沈莹靠在巫王微凉的胸膛上,玄色披风裹得严严实实。 华灵站在船头,手里的青铜罗盘指针正疯狂转动。“王上。”华灵声音因为过度兴奋而发颤,“此处地气之盛,乃在下平生仅见!” 巫王没应声,他靠在船椅上,目光幽深地打量着四周的洞壁。 沈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这山洞的地形极其古怪,刚才洞口极其狭窄,仅容三两艘平底船并排。 可随着木船深入,周遭的空间竟在扩张。 左右两侧的崖壁向外凸起,穹顶高高隆起,如同一个肚子极大的圆肚皮。 像极了一个平放着的巨型红葫芦。 不仅地形怪异,随着木船前行,感官也开始发生错乱。 崖壁上生长的苔藓厚得像地毯,从穹顶垂落的藤蔓比大腿还粗。水面上偶尔漂过几片腐烂的枯叶,大如芭蕉。 沈莹揉了揉眼睛,不是眼花,是真的大。这里的动植物体型都在成倍膨胀,反衬得木船上的人像是缩小了。 这就是《鬼吹灯》里描写的遮龙山水洞。 原著里的主角团走这条水路时,差点被水里的怪物弄死。 想到这,沈莹默默地往巫王怀里缩了缩。 巫王察觉到她的动作,低下头。“怕?” 沈莹立刻摇头,嘴角极其自然地上扬。哪怕光线昏暗,这个笑依然标准。 我不怕,只要你不推我下水,我就一点都不怕。 巫王用指腹摩挲了一下她的后颈。那只手凉得像浸在冰水里,沈莹强忍着没躲。 “天造地设。”巫王忽然开口,视线重新投向四周庞大的洞壁,“无人工开凿之痕,形似葫芦。葫芦者,壶天仙境也。” 华灵立刻接话,语气狂热:“王上英明!道家有云,袖里乾坤,壶中日月。此天然葫芦洞,正是天地留给王上飞升的仙穴!” 巫王眼底闪过异彩。“传令。”他语气平缓,“就以此洞为仙境第一道门户。命工匠在入口处,修一座葫芦造像。” “臣遵命!” 沈莹暗自心惊,原来这就是“葫芦洞”名称的由来。 这个疯子一句话,就是成千上万工匠和奴隶没日没夜填命的开始。 木船继续向深处挺进,水面上的藤蔓越来越多,划船的力士不得不挥舞短刀,劈开挡路的枝条。 空气里的鱼腥味混着水草的腐臭味,越来越浓。 突然, 船体剧烈地摇晃了一下,左侧一名力士惊呼一声,身子不稳,险些栽进河里。 “有东西!”力士稳住下盘,指着漆黑的水面。 前后的黑甲武士拔刀,杀气腾腾地对准水底。 巫王没动,依然散漫地靠着,只是抬了一下手指。 “去看看。”巫王下令。 统帅一挥手,两名手持长矛的黑甲武士上前,走到船尾,一脚踹在两个划船的夷人俘虏背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葫芦洞(第2/2页) “扑通!扑通!” 两个夷人被直接踹入刺骨的暗河中。他们甚至来不及惨叫,脑袋刚冒出水面,水底突然翻起一阵剧烈的涡流。 两个夷人疯狂扑腾,脸上的表情因为极度恐惧而扭曲。其中一人张开嘴想喊,一个黑色的庞然大物突然从水底拱出,猛地咬住他的下半身。 那人被瞬间拖入水底,水面上只留下一团散开的黑红血花。 另一名夷人疯了一样朝船舷游来,刚伸出手攀住木板,水下两根粗壮带蹼的后腿猛地一蹬。夷人直接被拽离了船舷,消失在水底。 沈莹手心全是汗,她知道水下是什么,但亲眼看到活人被拖下去,依然让她胃里翻江倒海。 “死士。”巫王神色未变,反而有了兴致。 四名精通水性的黑甲死士将匕首咬在嘴里,纵身跃入暗河。 水花翻涌了片刻,三名死士浮出水面,扒住船舷。 “禀王上。”死士浑身湿透,语气冷硬,“水底漆黑,难以视物。但属下探明,那些怪物形似圆球,游动时前肢短而后腿弓起,身上缠满水草背部生满暗红色疙瘩。” 红背蟾蜍。 体型硕大如磨盘,常年生活在水底,而且不止一只,密密麻麻地聚集在距离水面一米的地方,几乎铺满了这片水域。 华灵脸色微变,显然这种异兽超出了他的认知。 巫王却忽然坐直了身体, “哈哈哈哈!”巫王的胸腔微微震动,“好!好极了!” 他看了一眼那团还在翻涌血水的河面。“蟾蜍吸阴,水草聚煞。这里生出如此硕大的灵物,正是天养的地气。神仙为我备下的飞升圣地,绝不会有错!” 沈莹在一旁低着头,神仙的品味要是长这样,那天庭估计是个大型毒物养殖场。 这帮疯子,看到怪兽不害怕,反而觉得是祥瑞,脑回路已经无药可救了。 “不许伤它们。”巫王下令,“过船。” 船只继续前行,底下的红背蟾蜍似乎也摄于木船上的杀气,只在深水处翻滚,没有再撞击船底。 暗河的流速变得极其缓慢。 木船在黑暗中漂流了半个时辰,前方的火把光芒照亮了一个庞大的轮廓。 水面中央,突兀地横着一块天然形成的巨型石台。 石台大半没入水中,露出水面的部分依然有半个足球场那么大。 木船缓缓靠了过去。 华灵端着罗盘,双眼放光地盯着那块石台:“王上!风水有云,水聚天心,石镇龙脉!此处正处于这葫芦洞的最深处,是绝佳的祭祀圣所!” 巫王站起身,他没有借助侍从的搀扶,一步迈上了石台。 他回头看了沈莹一眼。沈莹立刻提着裙摆,踩着湿滑的木板,小心翼翼地跟了上去。 脚下的石台极其平整,但踩上去的感觉有些硌脚。 几名武士举着火把散开,将石台照得通明。 沈莹低头一看,石台表面并不是天然的平滑,而是刻满了一幅接一幅极其复杂的浮雕。 这些浮雕深深刻入岩石肌理,虽然被水汽侵蚀得有些模糊,但构图粗犷,带着原始蛮荒色彩。 第23章 既然此地是仙穴,自然要有神灵镇 第23章既然此地是仙穴,自然要有神灵镇守 巫王踩着布靴,缓缓走过那些浮雕。 浮雕记录的是一个秘密的祭祀仪式。地点,正是这个天然形成的葫芦洞。 无数赤裸上身的远古先民,将牲畜、活人甚至残肢断臂,扔进这个深水潭中,喂食水下的那些巨型蟾蜍。 而石台的中央,则画着先民首领仰头叩拜的场景。 “王上,这……这是三四千年前,战国时代之前的南疆先民遗迹!”华灵蹲下身,手指抚摸着那些石刻纹路,激动得声音发抖,“他们曾经在这里祭祀神灵!” 巫王走到石台正中央,俯视着脚下这片见证过无数血肉祭祀的岩石。 “神迹。”巫王的声音轻得像风,“前人在此通灵,后人自当效仿。” 他转身,看向华灵。“我要完全复制这套祭祀方式,看看他们拜的是哪路仙家。” 沈莹站在火光边缘。 原来如此,这就是《鬼吹灯》里那些令人毛骨悚然的惨状的源头。 沈莹仰起头,对上巫王扫过来的视线。 她弯起眼睛,露出那抹万年不变的灿烂笑容。心里却在疯狂尖叫:你这个死变态。 巫王对沈莹的笑容很受用。 他继续往前走,停在石台最边缘的一块浮雕前。 武士将火把凑近。 沈莹顺着火光看去。那是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神像。 画面上雕刻着一个身材极其高大的黑面神灵,大耳高鼻,五官粗犷可怖,脸上生着一簇簇粗糙的毛发。 最骇人的是,这尊神灵的口中,赫然衔着一枚惨白的人类骷髅头。 “这是什么神?”巫王饶有兴致地盯着浮雕。 华灵仔细辨认了片刻,眉头微皱:“回王上,此像面相奇异,不同于之前夷人供奉的六臂山魈。看其形制,应是数千年前这片蛮荒之地最古老的山神。” 巫王凝视着那口中衔着的骷髅头。 “山神。”巫王咀嚼着这两个字,“既然此地是仙穴,自然要有神灵镇守。” 他转头,目光冷厉地扫向华灵和统帅。 “神灵(山神),神物(蟾蜍),神景(葫芦洞)。”巫王指着脚下的浮雕,“就照这个样子,去洞外造像,建一座庙,就叫山神庙。” “臣领命!”华灵跪在石板上,“王上定夺乾坤,此庙建成,定能借此山神之势,压服十万大山,护佑王上仙宫万年不朽!” 巫王收回视线,他对神灵没有敬畏,建庙只是为了宣示主权,让这漫山遍野的孤魂野鬼都知道,这里归他管了。 安静的深潭水面上,忽然出现细微的嗡鸣。 头顶那些高悬的石灰岩裂缝中,涌出大片黑压压的阴影。 那是成群结队的大蟁蚊,体型足有婴儿拳头大小,被刚才暗河里两名夷人死囚的血腥味吸引,正盘旋着朝水面俯冲。 水面骤然沸腾。 “嗖!嗖!嗖!” 数十条暗红色的长舌从水下射出,长舌极具黏性,猛地一卷,便将七八只巨蚊裹死,拖入水中。 哗啦巨响,一只接一只庞大的红背蟾蜍破水而出。 在水面上张开长满倒刺的大嘴,贪婪地吞咽着被长舌拖入水中的猎物。方才还宁静的水潭,顷刻乱成一锅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既然此地是仙穴,自然要有神灵镇守(第2/2页) 火把光照亮了水面。 那密密麻麻的血红眼睛,背部极其肿胀、长满癞腺的暗红色疙瘩。 沈莹后背起了一层白毛汗,她不着痕迹地往巫王身侧挪了半步,一点也不想再看那满潭的怪异生物。 “这群先民,将此地的巨蟾捕获,当作祭品。”华灵的手指移向另一幅图,“王上请看此处。” 一名戴着牛角盔的首领,指挥几名土人,用长木杆挑起被绑缚的活蟾蜍,将其高高举向半空,直直塞入化石树后方崖壁上的一个黑洞之中。 “以这凶悍的红背巨蟾为食……”华灵咽了口唾沫,仰头看向深邃幽暗的溶洞尽头,“这洞里藏着的‘神明’,胃口大得惊人。浮雕暗示,唯有向洞中供奉足量的活蟾蜍,水路方可通行。” 巫王收回视线。 “那就供奉。”他语调平缓,没有半分波澜,“派人出洞,取巨木造长杆。今日便按这先民之法,喂一喂这洞里的神。” “遵旨!” 统帅挥手,立刻有三艘木船掉头,载着数十名黑甲武士划向洞外。 造木杆需要时间,巫王没有退回洞外等候的打算。 灰袍侍女阿莲和阿望从主船上搬下食案,垫上锦缎软席,就在这阴冷潮湿、刻满原始血祭图腾的巨石台上,摆开了午膳。 四菜一汤,一盅药膳。 火把插在石缝里,火光将石台照得忽明忽暗。 旁边不到两丈远的水面上,巨型蟾蜍捕食蟁蚊的咀嚼声和水花声不绝于耳。 沈莹跪坐在巫王右侧,双手用湿帕擦净,拿起银筷。 在群尸乱舞的水潭边吃饭?这也就是这群疯子干得出来。 华灵跪坐在下首,即使面前没有食物,也恭敬地陪着。 “神物修行,自然取其精华去其糟粕。”华灵接话,“活人饲鱼,蟾蜍祭神。层层向上,乃是大道之理。这地方绝阴极寒,能孕育出此等吸食生机的地灵,必是风水眼所在。” 半个时辰后,暗河上游传来木桨划水声。 两艘平底木船从幽暗中驶出。 船上除了黑甲武士,还横放着四根连夜削制的粗壮圆木,前端绑着坚固的牛皮粗索。 “王上,木杆备齐!”统帅抱拳。 “捕蟾。”巫王用洁白的丝帕擦了擦唇角,起身下令。 数十名力士脱去重甲,赤膊上阵。他们手持带有倒刺的铜网,分乘两艘小舟,悄无声息地滑入蟾蜍群集的深水区。 巨蟾察觉到危机,疯狂翻滚。一条水桶粗的带刺长舌“啪”地击中一名力士的胸膛,毒素腐蚀皮肤,那力士发出一声惨叫,直接被拖入水中。 统帅面无表情,后方弓弩手放箭,精准地射中长舌。那巨蟾吃痛张嘴,周围三张大网同时兜下,死死罩住它庞大的躯体。 “收网!” 水花四溅,巨蟾在网中疯狂挣扎,怪力撞得木船剧烈摇晃,力士们肌肉贲起,死死扣住绳索。 连续损失了五名死士后,四只体型足有水缸大小的红背巨蟾被拖上木船,捆成了麻花。 第24章 上古凶兽 第24章上古凶兽 它们在甲板上发出极其粗重的“咕呱”声,眼神与浮雕上雕刻的一模一样,透着极度的惊恐。 “起航,寻壁洞。” 巫王踏上主船,船队越过石台,继续向葫芦洞深处驶去。 水面上的化石树越来越多,这些远古巨木在水中形成了一片迷宫。 光线彻底消失,只有船头的火把勉强照亮前路。 一棵倒伏的化石树后方,崖壁上赫然裂开一个丈许宽的漆黑窟窿。洞口没有水流出,只有一丝丝极寒的黑色雾气,如同活物般往外溢散。 木船在化石树旁停稳。统帅一挥手:“上祭品!” 四名力士合力抬起一根粗壮的长杆,杆头用牛皮索死死绑着一只仍在挣扎的红背巨蟾。 随着木杆缓缓抬高,巨蟾被悬在半空,一点点推向崖壁上那个冒着黑气的窟窿。 蟾蜍的挣扎变得极其剧烈,它的嘴里发出类似婴儿啼哭般的凄厉叫声。 “推!” 长杆前端没入黑洞之中。 就在巨蟾半个身子进入黑洞的瞬间,黑气猛地一卷。长杆那头传来一股极其恐怖的吸力。 四名膀大腰圆的力士竟被扯得齐齐往前一扑,险些连人带杆被拉进洞里。 “稳住!压后梢!”统帅拔出重剑,刀背死死压住长杆尾部。 仅仅过去五个呼吸的时间。 吸力骤然消失。长杆前端猛地一轻。 “拉回来!” 力士们迅速抽回长杆,火把光凑上前。 绑在长杆前端的牛皮索依然完好无损。但那只水缸大小的红背巨蟾,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极其干瘪、灰白色的破皮。 它的骨骼、内脏、血液被在短短几息之间被吸得干干净净,那双原本血红的眼睛变成了两个空洞的窟窿。 一滴暗红色的液体,顺着那张干瘪的皮边缘,滴入下方的潭水中。 统帅脸色骤变,一脚将长杆踢入水中。 一个极其庞大的怪物,探出了真容。 沈莹死死咬住舌尖才没让自己发出声音。 那是一条巨型肉虫,光是探出洞口的头颅,就有一间屋子大小。 最骇人的是,它没有常规生物的五官,只有一颗独眼长在头顶,眼球像是一团浑浊的胶质物,在眼眶里毫无规律地疯狂乱转。 在这颗独眼下方,是一张极其诡异的血盆大口。 嘴向四周猛地绽开,变成了一个方形血洞。 洞口边缘没有牙齿,但在四个方形的嘴角,各生着一颗倒钩状、白森森的坚硬“肉牙”。 大口深处,粉红色的肉膜层层叠叠,像是某种虫类的进食口器。 而在那层肉膜中心,竟然还藏着一张一模一样、呈方形收缩的小嘴。 “啊——!” 几名黑甲死士在水中被卷入粉色肉膜,连惨叫都被闷在巨大的虫腹之中。 “列阵!放箭!”统帅声嘶力竭。 数百支淬满剧毒的精钢强弩射在巨虫身上。 火把光下,那怪物的身躯显露出来——这并不是柔软的肉虫,其后半截身体覆盖着一层厚重无比的青黑色甲壳。箭矢撞在甲壳上,发出叮当的脆响,悉数弹开。 而在甲壳下方,密密麻麻地生满了粗大如人腿的腭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上古凶兽(第2/2页) “王上!此乃上古凶兽!退船吧!”华灵惊惧地退了两步,罗盘的指针已经疯狂转成了一个圈。 巫王负手站在船头,火光跳动,将他惨白的脸照得如鬼似神。他不仅没退,眼中反而燃起极其亢奋的狂热。 “退什么?”巫王唇角上扬, 他拔出旁边武士的长剑,剑锋指向那头正在咀嚼武士尸体的巨虫。 “拿锁链!给本王把它套住!” 命令一下,滇军中那些背负着铁锁的力士们只能硬着头皮上前。 几根儿臂粗的青铜锁链被抛出,巨虫仿佛被激怒了,它那张方形大口猛地张开,粉色的小嘴从内部探出,直接咬住了一根锁链。 七八名力士被这股极其蛮横的力量扯得飞上半空,重重砸在石壁上,筋骨寸断。 “上槽钺!钉死它的足!”统帅带头冲向石台边缘。 几十名武士推着沉重的半月形槽钺,借着船身的高度,狠狠将刃口砸进巨虫露在甲壳外的那些“<”字形脚爪上。 墨绿色的虫血喷溅而出。落在石板上,发出刺耳的“滋滋”腐蚀声。 几名武士躲闪不及,被虫血溅到面门,瞬间被烧得皮开肉绽,惨厉哀嚎。 巨虫疯狂翻滚,沉重的身躯每一次砸下,整个葫芦洞都在剧烈震颤。 沈莹跪坐在巫王身后,她手指死死抓着身下锦垫的边缘,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被吞吃的士兵。 这条虫子,她太熟了。 《鬼吹灯》云南虫谷里的护陵怪兽——蜮蜋长虫! 它的大名叫霍氏不死虫,诞生于几亿年前的寒武纪。没天敌,没痛觉,坚硬的外壳连岩浆都烧不化。 整整半个时辰的肉搏,五十名黑甲精锐被吞,上百人被虫血腐蚀或被岩壁压成肉泥。 最后,统帅用三张浸泡过桐油的巨网兜头罩下,加上洞壁两侧硬生生凿出的岩钉,勉强将这头怪物的上半身死死卡在了洞口凸起的巨石之间。 怪物张着大口,发狂地咀嚼着铜网,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巫王毫发无伤地站在满地血水的石台上。 巫王眼底闪过愉悦,他伸出手。 沈莹乖巧地把手递过去,被那只冰冷的手紧紧握住。 “走,陪本王去看看。”巫王拉着她,径直走向那头正在疯狂挣扎的怪物。 越靠近巨虫,那股浓烈的土腥与腐臭味就越发刺鼻。 巫王牵着沈莹,踩着一地被墨绿色虫血腐蚀出坑洞的石板,沿着巨虫被铁网死死卡住的身侧,向深洞内部走去。 华灵端着罗盘,战战兢兢地跟在后面三步远的地方。 武士们举着火把列在两侧,谁也不敢靠近那覆盖着青黑色厚壳的庞然大物。 “咔嚓、咔嚓……” 巨虫那上百根“<”字形的粗大腭足在疯狂刮擦着岩壁。距离如此之近,沈莹甚至能看清甲壳缝隙间的透明黏液。 走过长达数丈的厚重甲壳,巫王的脚步停了下来。 火把光照亮了葫芦洞山壁的最深处。 那是一面呈现半透明状的红色岩层。而在岩层之中,巨虫的后半截身躯,竟然诡异地消失了。 第25章 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第25章从石头里长出来的 或者说,它并没有消失,而是彻底石化了。 青黑色的甲壳与嵍形叠生的红色透明岩层毫无缝隙地融合在一起,甚至能透过红色岩石,隐约看到内部被固化的虫骨。 根本无法分辨哪里是虫体,哪里是石头。 “王上……”华灵咽了一口唾沫,声音发颤,“这怪物没有尾巴,它像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一样。” 巫王凝视着那浑然一体的石化部位,浅色的眼瞳中浮现出极其病态的迷恋。 “不是从石头里长出来的。”巫王伸手,冰冷的指尖抚上那面红色的半透明岩层,“它与这山脉、这仙穴,本就是一体。山不崩,它不灭。” 沈莹低着头,死死盯着脚尖,在内心疯狂接话。 是啊,当然是一体。 从这里的古森林化石,还有这半透明的红色嵍形叠生岩层来看,这是三叠纪时代的大灭绝遗迹。 《鬼吹灯》里杨司令说过:当时地面气体膨胀引发灾变,这只“霍氏不死虫”的一部分身体被岩浆和泥石流吞没。 它坚不可摧的几丁质外壳让岩浆都无法将它融化,随后泥石流将其熄灭。千百万年过去,这只虫子的尾部就跟整座遮龙山长在了一起。 它的祖先追溯到寒武纪无脊椎动物起源。这玩意儿拥有类似于“太阳女神螺”极其罕见的轮状神经结构和网式细胞结构。 简单来说,它没有神经中枢。 只要你不能把它一整个吞进胃里用胃酸完全消化掉,哪怕把它剁成碎肉,只要剩下一张轮状神经网,它就能无限再生。 “取一块肉下来。”巫王突然开口,打断了沈莹的内心科普。 统帅领命,抽出腰间最为锋利的精钢短刀。他避开坚硬的甲壳,找准巨虫前腹一处没有防护的粉嫩肉褶。 “噗嗤”一刀。 一大块足有拳头大小的暗红色虫肉被割了下来,当啷一声掉在石板上。 巨虫爆发出极其狂暴的嘶鸣。 巨大的独眼疯狂翻转,粗壮的腭足将青铜锁链绷得几近断裂。 被割下的那块暗红虫肉,并没有流出血液。它掉在石板上后,竟然像是拥有独立生命的活物一般,开始缓慢地蠕动。表面甚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长出了一层细密的肉芽。 华灵见状,倒吸了一口凉气:“肉离体而不死,这……这是太岁?还是肉灵芝?” “是仙药。”巫王转头看向那块还在不断翻滚扩张的碎肉。 他苍白俊美的脸上没有恐惧,只有对打破生死界限的极度渴望。 他一脚踩在蠕动的虫肉上,将那块肉碾平。然而,刚一抬脚,那层肉糊便迅速聚合,再次隆起。 沈莹感觉头皮一阵发麻。不怕怪兽庞大,就怕这怪兽违背生物学常识。 “拉个活人过来。”巫王吩咐。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一名被五花大绑的夷人战俘被两名黑甲武士拖到了石台上。 战俘浑身是泥,恐惧地看着被铁网锁住的怪物,嘴里不断发出呜咽。 巫王用下巴点了一下地上那块已经膨胀了一圈、像活体凝胶般蠕动的暗红色虫肉。 “喂他吃下去。”巫王语气平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从石头里长出来的(第2/2页) 武士毫不犹豫,一个人死死捏住战俘的双颊,强行掰开他的嘴。另一个人用匕首挑起那块黏糊糊的虫肉,硬生生塞进了战俘的喉咙里,然后猛击战俘的胸口,迫使他强行吞咽。 战俘跪在地上,发出剧烈的干呕声。他痛苦地捂着喉咙,拼命将手指抠进嘴里,试图将那块肉吐出来。 沈莹站在三步之外,紧紧屏住呼吸。 战俘的动作突然僵住了。他停止了干呕,双手猛地捂住自己的肚子。 在火把的照射下,极其恐怖的一幕发生了。 战俘干瘪的腹部,像是被吹气般快速隆起。他的肚皮被撑得极其单薄,青筋根根爆出,表皮下竟然有什么东西正在剧烈地翻滚撞击。 “啊——!!!” 战俘爆发出极其凄厉非人的惨叫。他的眼球向外凸出,七窍开始流出黑血。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异响。那是他的肋骨被体内的某种力量硬生生撑断。 砰! 战俘的腹部直接炸裂。 漫天的血雾混合着破碎的脏器喷溅而出。而在那具破烂不堪的尸腔里,刚才那一块拳头大小的虫肉,竟然已经生长成了一团足有半人多高、生着无数粉红肉须的肉团。这团肉甚至开始向四周延伸肉芽,试图啃食尸体残存的骨血继续膨胀。 武士们吓得齐刷刷后退,连统帅握剑的手都抖了一下。 这是违背了天道伦理的极恶邪物。 “哈哈哈哈……” 压抑的笑声在寂静空旷的葫芦洞内响起,慢慢变成放肆的大笑。 巫王站在血泊前。他笑得极其愉悦,眼角的弧度带着几分妖异的美感。 “剁成碎肉能复原,吞入腹中能重生。”巫王张开双臂,仰头看着穹顶,声音在大洞内回荡,“不生不灭,不死不坏!华灵!你找的好地方!” 华灵跪伏在地,声音嘶哑而狂热:“恭喜王上!贺喜王上!有此不死神兽镇守,王上之仙宫,必将万世不朽!” 巫王收起笑声,眼神冷冽地看向那团肉。 “拿火烧。” 统帅命人投掷火油,大火瞬间将那团新生的虫肉吞噬。在烈火的焚烧下,细胞被彻底碳化,肉团终于停止了蠕动,化作一摊焦黑的灰烬。 “不怕刀兵,能死肉再生。却唯独畏火,受这大地的地气辖制。”巫王看着灰烬,做出了精准的判断。 他转过身,走向沈莹。 沈莹的视线从地上那具破腹而死的残尸上收回。 在巫王看向她的一瞬间,她眼底的恐惧被生生压下,嘴角勾起。 只是在这火光与满地血腥的映衬下,这个笑,看着比地上的虫子还要诡异几分。 巫王盯着她的脸,伸手将她脸颊边垂落的一缕发丝挽到耳后。 “你倒是胆大。”巫王指腹擦过她有些僵硬的面颊,“每次看到死人,你都会笑。你很喜欢看别人死吗?” 沈莹心跳如擂鼓,我喜欢个鬼。老娘是怕不笑你下一秒就把我也塞块虫肉进去喂了。 但她不能开口,她只能维持着笑容,乖顺地用脸颊蹭了蹭他冰冷的掌心。 第26章 水龙晕 第26章水龙晕 她像一只没有道德观、只懂得讨好主人的精致宠物。 巫王对她的反应极其满意。 “婪骨何在?” “属下在!”一个穿着褐袍的阴鸷身影从阴影处快速走上前跪下。 “这虫肉死而不僵,是最绝佳的痋术引子。”巫王声音低沉,“我要这遮龙山的每一寸水土,都爬满让凡人死无全尸的痋引!” “属下领命!”婪骨兴奋得眼底发红。 巫王站在红色岩壁前,盯着虫子山神栖息的黑洞深处,那洞口还在丝丝缕缕地往外溢出极寒的黑雾。 华灵上前一步,端着罗盘,:“这……阴邪至极,似是某种沉积的尸气。” 巫王嗤笑一声,转身,指着被网死死卡住、还在垂死挣扎的霍氏不死虫。 “这畜生吞了那么多红背巨蟾,巨蟾本就奇毒。它消化不了毒素,便顺着这洞口排出来。” 他扫向统帅:“传令,封死这个洞穴。从此以后,任何人不得再向这怪物供奉蟾蜍。派一队黑甲死士,在化石树迷宫外围扎营,敢有私自靠近者,杀无赦。” “遵命!”统帅领命。 几千年来的远古血祭,在巫王的一句话下被轻易推翻。 “继续前行。”巫王吩咐。 武士们迅速清理石台,沈莹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巫王身后。 木船再次启航,船队绕过那石洞,顺着水流,向葫芦洞的最深处驶去。 水面的化石树逐渐减少,空气中渐渐出现一股极其充沛的水汽。 起初只是隐隐的水声,随着木船滑行,声音越来越大,轰隆隆,震得船板都在微微发颤。 “王上!有光!”华灵指向前方。 无边无际的黑暗尽头,裂开了一道豁口。 白光将原本漆黑的水面映得波光粼粼。 十几艘木船顺着水流,接连冲出黑洞。 沈莹下意识地抬手遮了遮眼。 好大的一处盆地。 三江并流,群峰峥嵘,四周是高耸入云的断崖绝壁,悬崖上爬满了粗大的深绿色藤萝,将这片空间围成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方外之地。 木船此刻停泊的,正是葫芦洞的出口——葫芦嘴。 从虫谷中奔流出来的地下水系,在这里形成了壮观的瀑布群。 无数大大小小的瀑布,挂在绝壁之上。其中最大的一条,宽近二十米,落差四十余米,水势一泻而下,白浪翻滚。 沈莹看着脚下的深水潭。 直径足有八百米,潭水绿油油的,深不见底。 这就是遮龙山深处的水龙晕,也就是《鬼吹灯》里胡八一他们九死一生才闯进来的终点。 就在她愣神时,巫王的大掌覆上了她的后颈,冰凉的触感让她瞬间清醒。 “看到了吗。”巫王的眼底倒映着漫天水光,声音因为极度的兴奋而微微发颤,“这才是登仙之所。” 阳光从翠谷上方的裂隙倾泻下来。 巨大的水流量激起了无穷无尽的水汽。 水汽弥漫在半空中,凝而不散,在正午阳光的折射下,绚丽的七彩虹光,横跨在水潭与天际之间。 就像是一座桥,一头扎在深不可测的绿水潭中,另一头直插九霄。 华灵扑通一声跪倒在船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水龙晕(第2/2页) “水龙晕!是水龙晕!”华灵声音嘶哑,状若癫狂,“真龙吐水,晕结成丹!王上,这是古籍中记载的万古第一仙穴啊!” 巫王负手立于船头,仰头望着那道七彩虹光。 他苍白的脸上浮现出极致的痴迷。“登仙梯,神仙为我铺的路。” 他猛地拔出腰间长剑,直指那道虚无缥缈的虹光。 “传令!天宫,就建在这天梯之上!就在这水龙晕里,我要筑起一座凌驾众生之上的仙陵!” “吾王万寿无疆!羽化登仙!”黑甲武士和术士们齐刷刷跪下,吼声震碎了水潭表面的白雾。 沈莹低着头,依然保持着那个微笑。 在彩虹里建陵墓?这工程量放在现代也是个挑战人类极限的奇迹,这需要用多少人命去填? 巫王收剑,目光从虹光移向脚下那直径八百米的深绿水潭。 “这么多的瀑布冲刷,这潭水为何不见满溢?”巫王微微皱眉。 华灵抬头:“必有暗眼!” 统帅当即一挥手,四名精通水性的黑甲死士将青铜索在腰间缠死,咬着匕首,直接扎入冰冷刺骨的潭水中。 一炷香后, 四名死士浮出水面,大口喘气,脸色冻得发紫。 “禀王上!潭底正中心,有一个水下漩涡!吸力极大,属下不敢靠近,但可以确认,潭水全数从那处漩涡漏走!” 华灵闻言,连连叩首。“妙!太妙了!漩涡直通百里之外的大江大河,水气循环不息,此乃‘活龙’之局!” 巫王极其满意, 水脉和穴眼勘测完毕,船队沿着原路,穿过幽暗的葫芦洞,返回遮龙山外围的临时大营。 这一趟有惊无险,除了损失了近百名力士和几十个夷人战俘外,巫王探明了他想要的一切。 回到大营,天色已暗。 营地被扩大了三倍,中军大帐外,十二根燃烧着人油的火把将空地照得亮如白昼。 沈莹回到帐内,阿莲和阿望立刻送上热水和干净的衣物。 清洗完毕,沈莹换上一身略显厚重的青色软袍。 巫王换了一身宽大的玄色单衣,散着长发,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案上那只三足小鼎里,燃烧着特制的安神香。 外头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报——” 统帅快步入帐,双手捧着一卷带着暗褐色血迹的竹简,单膝跪地。“王上!王城暗线!” 巫王没有睁眼,修长的手指随意地敲了一下榻沿。 统帅拆开竹简,飞速扫过上面的滇文:“回王上,汉朝使臣逼迫滇王交出雮尘珠。滇王……滇王用了一颗‘影珠’,献给了汉使!” 沈莹夹着松子的铜钳顿了一下。 滇王那个老狐狸,在这节骨眼上居然玩了一手狸猫换太子。 也是,真珠子被巫王带走了,他要是交不出来,汉朝铁骑直接碾平王城。 拿颗假的糊弄,好歹能拖延一段时间。 “呵。” 一声极其轻蔑的嗤笑从软榻上传来。 “软骨头。”巫王从榻上坐起,随手拨弄了一下香炉里的灰烬,“拿颗假珠子去骗汉帝,亏他想的出来。” 第27章 花海 第27章花海 华灵从帐外快步走入,恰好听到这句。 他满脸狂喜,直接跪在地上:“王上!天助我等!汉使既然拿到了‘影珠’,汉朝在短期内必然不会发兵征讨西南。这为王上修建天宫,争取了千载难逢的时间!” 在华灵眼里,没有国家存亡,只有陵墓的进度。 “传令三军。” 统帅立刻伏地。 “即日起,两万夜郎战俘、八千夷人奴隶,全数赶入遮龙山深处!伐木,采石,断流!”巫王的声音冷酷如刀,“哪怕是把遮龙山凿穿,也要把主墓室建到那道水龙晕的正中央去。” “臣领命!” “告诉婪骨。”巫王补充了一句,“外围的防线,可以开始布置了。那些修完祭坛的废料,全赏给他。” 沈莹将剥好的松子仁推到桌边,她知道,“废料”指的不是木头石头,而是那些被榨干了体力、不能再搬石头的活人奴隶。 这可是一场耗时几十年、填入数万人命的浩大工程。 帐内安神香燃得正旺,又是一个第七日。 流程走完,沈莹像往常一样,侧过身准备拢起薄毯退到角落。 一只手却从后面揽住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沈莹浑身僵硬。 这几次同床,他似乎养成了这个新习惯——抱着她睡。 这本该是个暧昧至极的姿势,放在言情小说里能让人磕生磕死。 但在沈莹这儿,是纯粹的折磨。 他身上太冷了。 常年服食丹药、气血异于常人,皮肤中透出类似两栖动物的阴冷。 沈莹被这块“人形冰雕”贴着,后背很快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她咬着牙,不敢推,不敢动。 她能感觉到巫王的呼吸喷洒在自己的侧颈上。 他似乎极其贪恋她身上那属于活人的、温热的触感。 沈莹在心里默默数羊,数到第三百只的时候,后背已经冻得有些麻木了。 她强迫自己放松肌肉,顺着他怀抱的弧度,伪装成一只熟睡的、没有骨头的猫。 不知熬了多久,帐外传来了细微的鸟鸣。 天亮了。 巫王极其准时地睁开眼,浅色的瞳仁里一片清明。 他松开手,坐起身,随手披上玄色长袍。沈莹装作刚醒的样子,揉了揉眼睛,爬起来替他系好腰带,顺势活动了一下快要冻僵的肩膀。 巫王看了她一眼,目光落在她有些发青的嘴唇上。 “移步。”他在外间下了令。 营地里的已经开始了一天的劳作。 几万名奴隶被驱赶着拓宽葫芦洞外围的河道。 要在那个天然的水龙晕里建地宫,所有的巨石、木材都得靠水路运进去,河道的宽度和深度至关重要。 巫王急着去查看进度,沈莹洗漱完毕,披上一件稍厚的青色披风,跟着他出了大帐。 初晨的遮龙山雾气极大,三步之外看不清人脸。 葫芦洞口的水面上,密密麻麻全是泡在水里的人。 奴隶们用最原始的铁钎和木锤,在冰冷的暗河中凿击阻碍航道的暗礁。 水流湍急,不时有人脚下打滑被卷走。监工的武士眼皮都不眨一下,直接拿鞭子抽赶下一个奴隶填上去补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花海(第2/2页) 巫王负手站在岸边,目光冷淡。 “王上。”华灵从雾气中走来,深青色的袍角沾满露水。 他行了一礼,眼神极其明亮。“这河道拓宽,不出三月便可供巨舟通行。” 巫王点头:“太慢,再加三千死役。” 华灵恭顺应下,随即话锋一转:“王上,此地西侧山脉灵气氤氲,斥候回报,有一处向阳的山坡,长满了一种极其罕见的奇花,当地土人称其为‘仙草’。王上连日操劳,不如移步一观?” 巫王看向西侧被雾气笼罩的山峰,起了几分兴致。 “带路。” 华灵转身引路,统帅本想点齐一队精锐武士跟随,巫王却抬了下手。 “不必。你们留在这里督工。” 他只带了华灵,随后偏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沈莹:“跟上。” 沈莹老老实实地提着裙摆,跟在两人身后。 三人顺着一条被人踩出来的泥泞小道,走进了西侧的深林。 遮龙山西侧的地势极其陡峭。 越往上走,周围的植被越发奇异。 那些在外面需要合抱的古树,在这里数不胜数。树皮上挂满了墨绿色的苔藓和成年人大腿粗的藤蔓。 走了一个时辰,雾气渐渐散去。 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冠,洒在铺满落叶的腐殖土上。 “就在前方。”华灵拨开一片蕨类植物。 视线豁然开朗。 沈莹下意识地停住了脚步,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一下。 那是一整片向阳的缓坡,没有任何杂树,只有一眼望不到头的石斛花。 每一株都足有半人多高,花朵呈现出极其妖艳的紫红色, 微风一吹,整片花海如同一片紫色的波浪。 极其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带着提神醒脑的清凉感。 “王上请看。”华灵激动地指向花海深处,“古籍记载,石斛汲取天地之精华,百年方成一株极品。此处石斛成海,且生机极其旺盛,乃是地脉龙气滋养的明证啊!” 巫王踩着布靴,缓缓踏入花海之中。 紫红色的花朵拂过他玄色的衣摆。 他伸手,折下一朵石斛花,放在鼻尖嗅了嗅。 “确实有灵气。”巫王眼底闪过笑意。 沈莹站在花海边缘,她没有去折花,只是安静地扮演着赏景的哑巴跟班。 大自然的美景在《鬼吹灯》的背景里通常不干好事,越是妖艳的东西,往往越致命,但这花确实漂亮。 她仰起脸,迎着久违的阳光,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巫王回过头,正好看到她微仰着脸、闭眼嗅花香的模样。 青色的披风被风吹得微微扬起,皮肤在阳光下白得近乎透明,嘴角带着极其清浅的弧度。 “过来。”他开口。 沈莹迅速收起那一丝放松,快步走到他身边。 巫王没有像往常那样冷眼看她,而是极其自然地伸手,揽住了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半拥进怀里。 “既然喜欢,就在这建一处别苑。”巫王的声音落在她头顶,“专为赏花。” 建别苑?大哥,你别太荒谬,这里是原始森林,你在古墓旁边建花景房吗? 第28章 同登仙界 第28章同登仙界 她面上不显,只极其乖巧地点了点头,弯起眼睛笑得极其灿烂。 华灵在一旁看着,极其有眼色地低头退开两步,不打扰这难得的“温情”时刻。 阳光正好,花海静谧。 沈莹原本是在看前面的花,突然间,她发现视线尽头的半空中,出现了一层淡淡的水波纹。 紧接着,那些紫红色的石斛花开始模糊、淡化。 极其宏大、却虚无缥缈的虚影开始显现。 “那是什么?”华灵突然失声惊呼。 巫王抬起头,揽在沈莹肩膀上的手骤然收紧。 天空中,云层被极其诡异地隔开。在那原本空无一物的天际,渐渐浮现出极其庞大的黑色山脉。 那山脉高耸入云,四周环绕着终年不散的惨白云雾。 而在那座绝顶山峰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座气势极其恢弘的古老城堡。 海市蜃楼。 沈莹脑子里蹦出这四个字。在这种特殊的湿度、温度和地形条件下,光线折射产生的罕见光学现象。 但在古代,在两个修仙疯子眼里,这就是神迹。 那座城堡的虚影越来越清晰,沈莹甚至能看清,那座巨石宫殿的正中央,没有大门,而是一个极其庞大的、圆形的窟窿。 而在那个窟窿里,供奉着一个极其恐怖的图腾。 那是巨大的眼球。 眼球的轮廓极其逼真,瞳孔深邃如渊,周围布满了诡异的放射状纹路。 它静静地悬浮在宫殿正中,冷冷地俯视着苍生。 在那个眼球图腾的周围,隐约能看到无数个穿着极其奇异、头戴高帽的小人影,正五体投地地朝着那个眼球疯狂跪拜。 昆仑神宫。 《鬼吹灯》里的核心谜团之一,藏在昆仑雪山深处的灾难之源,雮尘珠的真正归属地。 沈莹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她怎么也没想到,居然会在遮龙山看到远在千里之外的海市蜃楼! “仙山……这是仙山!”华灵激动得浑身发抖,双膝一软,直接跪在了花海里,连连磕头。“王上!仙家显灵了!” 巫王死死盯着天空中那座黑色的城堡,盯着那个眼球图腾。 他从袖中掏出了那只常年不离身的暗金小盒。 “啪”地一声挑开盒盖。 骨色的混沌珠体静静地躺在里面,表面那极其细密的、犹如凤凰般的血色经络,在接触到阳光的一瞬间,竟然开始极其微弱地流转。 巫王将雮尘珠举起,对着天空中那个眼球虚影。 完美的契合。 雮尘珠的形状、乃至内部的纹路,与那座虚幻神宫里供奉的巨眼图腾,一模一样。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巫王爆发出极其狂热、极其放肆的大笑。那笑声穿透了静谧的花海,带着病态的狂喜。 这颗珠子果然是神器。 “我找到了……本王找到了!”巫王将雮尘珠死死攥在手心里,眼眶因为极度的亢奋而微微发红。“原来,这才是真正的天宫,这才是通向不死不灭的终极!” 沈莹被他紧紧搂在怀里,力道大得要勒断她的肋骨。 她能感受到巫王胸腔里剧烈的震动,那慢得异乎寻常的心跳此刻犹如擂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同登仙界(第2/2页) 天上的虚影开始波动,随着云层的流动,那座黑色的魔国神宫犹如被风吹散的水墨画,极其缓慢地褪色、消失。 直到最后一丝残影隐没在云端,花海重新恢复了宁静。 巫王依然维持着那个仰望的姿势,极其缓慢地收敛了狂笑。 他转过头,看着手里那颗重新归于暗淡的雮尘珠,眼神极其狂热。 华灵从地上爬起来,满身草屑。 他太懂这个时候该说什么了。 “王上天命所归!”华灵极其高亢地喊道,“古籍有载,仙山缥缈,非天命之人不可见!今日王上亲见仙宫真容,更以手中圣物与仙界神明共鸣。这不仅是神迹,这是神明在指引王上啊!” 华灵顿了顿,眼神极其隐蔽地扫过巫王怀里的沈莹,紧接着拔高了音量:“王上,这仙山万年不出,今日能站在此处,得见仙颜者,皆是受王上天命庇佑,福泽深厚之人啊!” 沈莹心里“咯噔”一下。 华灵这个老神棍,他不仅在狂拍巫王的马屁,他还在极其巧妙地给自己贴金。 “非天命之人不可见”,这意思是,他华灵能看到,说明他也是被神仙选中的人,他跟着巫王混,绝不是区区凡人,而是注定要跟着一起“鸡犬升天”的核心骨干。 好死不死,这儿还有第三个人。 沈莹暗叫不好,被这疯子拉进群聊绝对没好事。 果然,巫王的视线从雮尘珠上移开,落在了华灵身上。那双浅色的瞳仁里闪过异彩。 “你说得对。”巫王极其缓慢地点了头,声音低沉,“天意如此,凡人愚昧,唯有天命之人,方配与本王共赏仙境。”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怀里的沈莹。 沈莹头皮发麻,强迫自己保持着那个完美的、欣喜的笑。 巫王修长的手指抚上她的侧脸,拇指指腹极其轻柔地摩挲着她的嘴角。 “你看到了吗?”他轻声问。 沈莹毫不犹豫地点头,我看到了,我不仅看到了,我还知道那是鬼洞族的破房子。 巫王笑了,眼底是极其罕见的温和。 他看向华灵:“华灵,你精通风水,通晓天机,本王封你为大巫,总理遮龙山一切仙宫建造事宜。” 华灵狂喜过望,重重磕头:“臣,万死不辞!” 紧接着,巫王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沈莹的脸上。 “至于你。”巫王的嗓音极其轻缓。 “既然上天让你站在这里,亲眼见证了仙宫的模样,那你便不再是一个普通的床侍。” 他低头,极其少见地在她的额头上落下一吻。 “本王封你为王妃。” 沈莹脸上的笑容差点没挂住。 华灵极其有眼色,立刻调转方向,冲着沈莹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臣,拜见王妃!贺王上与王妃,同登仙界,万世千秋!” 巫王听着极其顺耳,他极其愉悦地勾起唇角,将沈莹搂得更紧了些。 “没错,同登仙界。” 巫王贴在她的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 “待仙陵落成,本王飞升之日,你,便与本王同葬那主墓室那口玉棺之中,本王会带你,一起成仙。” 第29章 神宠 第29章神宠 沈莹立刻想到了《鬼吹灯》里的内容,殉葬的王妃体内种入尸蛾防腐,没错,身体里装一堆恶心的虫子, 并将尸体封住“洞室墓”的人形缺口,没错,还要帮他堵门, 为了保持“洞室”地形的天然状态,里面只有一具空置的凤棺,王妃就在门中,等候献王尸解成仙。 不会那个女尸就是我吧? 沈莹极力克制住身体的战栗,不让巫王察觉到她的恐惧。 不能慌,绝对不能慌。 她现在是王妃,她获得了这个残暴队伍里极其稳固的护身符。 只要她不作死,在陵墓建成之前,她绝对死不了。 至于建好之后?去他大爷的合葬!献王死了,老娘到时候一定想办法卷铺盖跑路。 沈莹仰起脸,极其主动地环住了巫王冰冷的腰肢,将脸极其依赖地贴在他的胸口。 巫王回抱住她,满意地闭上了眼。 离开那片石斛花海时,阳光不知何时已经被云层遮住。 遮龙山西侧的密林在日落后变得格外阴森。 林子里连虫鸣鸟叫声都瞬间绝迹。 巫王突然停下脚步。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几棵参天古树,看向前方的迷雾。 “王上?”华灵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罗盘的指针疯狂乱转。 “退下。”巫王吐出两个字。 话音未落,前方的巨树林发出一阵“咔嚓”声。 一棵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被拦腰折断,古树倒塌惊起一片飞鸟。 一个庞大的身躯从树林中冲出来。 速度很快,几乎眨眼间一条青鳞巨蟒,出现在三人面前。 太大了,沈莹掩住口鼻怕自己叫出声。 它的身躯比刚才倒塌的古树树干还要粗壮三倍,青色的鳞片足有人头大小,边缘锋利,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烁着冷光。 它没有爪子,但昂起的三丈高的蛇头,扁平的吻部和头顶隆起的肉冠,让它看起来简直就是一条在深山老林里成了精的青色巨龙。 巨蟒盘着身子,金色的竖瞳死死盯着底下的三人,蛇信吞吐,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嘶声。 “山中灵气催生的异种。”华灵吓得倒退三步,后背撞在树干上,“王上!这畜生起码活了数百年,不可力敌!” 沈莹心脏狂跳,她知道这是什么,虫谷里的青鳞巨蟒,也是《鬼吹灯》里让胡八一他们差点团灭的恐怖存在。 跑?两条腿怎么可能跑得过这种怪物。 巫王没退,他眼底的兴味正浓。 “仙家宝地,就该有这种神宠。”巫王反手将沈莹往华灵的方向一推,“躲远点。” 沈莹顺势扑倒在一棵巨树隆起的树根后面,死死捂住嘴。 巨蟒仅仅是一个俯冲,三丈高的蛇头如同陨石坠地,带起一阵狂风砸向巫王站立的位置。 “轰!” 泥土飞溅,原本巫王所在地平地出现数米深的大坑。 巫王的身形在原地留下一道残影,他点足退开十丈,腰间长剑出鞘。 剑光如雪,在昏暗的林间拉出一道银光。 巨蟒一击不中,粗壮的蛇尾犹如横扫千军的巨斧,扫向半空中的巫王。 “当!” 剑刃斩在青色鳞片上,竟爆出一长串火星。 鳞片极硬,巫王这灌注了内力的一剑,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神宠(第2/2页) 巨蟒吃痛,彻底被激怒。 它张开血盆大口,喷出一股浓绿色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灌木瞬间枯萎发黑。 巫王屏住呼吸,左手捏出繁复的法印,猛地拍在剑身上。 剑身骤然泛起一层暗红色的血光。 他踩着一截断木腾空而起,避开毒雾,径直迎着巨蟒的头颅冲去。 巨蟒扭头回咬,巫王身形在空中不可思议地一转,擦着它锋利的毒牙掠过。 带着血光的长剑顺势刺入巨蟒右侧颈部没有鳞片覆盖的缝隙。 “嘶——!” 巨蟒发出震天动地的惨叫,鲜血溅了巫王半身。 但巨蟒的反应极快,鳞片重新收缩就想调转方向,巫王的剑刃直接卡在鳞片下的肉里。 庞大的蛇躯盘转,直接将半空中的巫王死死缠住。 沈莹瞪大眼睛。 可想而知这巨蟒绞杀力量何其恐怖,连岩石都能绞碎。 “王上!”华灵嘶吼。 被蛇身包裹的巫王,脸色惨白但并不见慌乱。 他双手抵住合拢的蛇躯,就连距离较远的沈莹都清晰听到,骨骼发出的咯吱声。 不知是巨蟒还是巫王发出的。 鲜血顺着巫王的嘴角溢出,滴落在玄色的衣襟上。 他受伤了。 沈莹紧紧抓着地上的枯叶,死吧,一起死吧。 他死了,我就自由了。 巫王眼底充满戾气,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蛇躯上。 “破。” 一团极其浓郁的黑气从他身上爆发,硬生生撑开了巨蟒的绞杀。 巫王拔出长剑,从蛇阵中脱身落地,脚步踉跄了一下。 巨蟒受了重伤,右颈的血窟窿染红了大片草地。 但它的凶性被彻底激发,庞大的身躯再次盘起,准备发动致命一击。 远处的山林传来密集的脚步声和盔甲碰撞的脆响。 “护驾!护驾!” 原来是拓宽河道的兵将听到了这边的地动山摇。 前线统帅带着几百名黑甲武士冲入林中。 看到那条如龙般的青鳞巨蟒,武士们不自觉的放慢脚步,心生惧意。 “结阵!上重弩!”统帅拔出重剑怒吼。 数百张重弩端平,淬毒的箭矢对准了巨蟒。 “住手。” 巫王用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腰腹的疼痛让他不受控制的喘息着。 “这是本王的神宠。”巫王抬起剑,指着那条依然保持攻击姿态的巨蟒,“抓活的,不可伤它性命。” 沈莹在树后闭上了眼。 这就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君,抓活的?面对这种怪兽,不下死手,就是要拿人命去填。 “收弩!上钩索!上槽钺!” 武士们放下重弩,扛着手腕粗的青铜锁链和沉重的半月形槽钺冲了上去。 巨蟒的尾巴随意一扫,十几名重甲武士就像落叶一样被拍飞,撞在树干上,胸骨塌陷,当场毙命。 它张开大口,一口咬住一名力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直接被吞入腹中。 “套索!套住它的头!” 武士们踩着同袍的尸体,将浸泡过桐油的巨网和锁链抛向巨蟒。 第30章 侍疾 第30章侍疾 巨蟒疯狂翻滚,每一次挣扎都带走几条人命,鲜血染红了整片林地。 巫王站在外围,他没再出手,只是冷眼看着这几百人如何用命去耗巨蟒的体力。华灵从袖中掏出一把红色的粉末,洒向巨蟒。 那是带有致幻作用的药粉。 巨蟒吸入粉末,动作开始迟缓,眼中的金色竖瞳有些涣散。 统帅抓住机会,带着几十人,将五根槽钺死死卡在巨蟒的七寸处,用几人粗的木桩钉进土里,锁链横七竖八地缠绕在它身上。 整整死了将近两百人。 巨蟒终于被压制在地上,动弹不得,只剩下沉重的呼吸和不甘的低吼。 统帅浑身是血,跪在巫王面前:“王上,妖蛇已擒获。” 巫王跨过满地的残肢断臂,走到巨蟒面前。 他伸出依然带着血迹的手,轻轻拍了拍巨蟒坚硬的吻部。 “好宠。”巫王笑了。 沈莹咽了一口唾沫,强撑着站起来。 她理了理弄脏的裙摆,走到巫王身边。 “备法坛。”巫王下令,“本王要降服这神宠。” 法坛就建在巨蟒被困的林地中央。 上千名奴隶被连夜驱赶过来,砍伐巨树,平整土地。 一座圆形土台拔地而起。 巨蟒被拖拽到土台正中,八根陨铁锁链死死锁住它的骨节,锁链的另一端嵌在深埋地下的铜柱里。 它虽然虚弱,但依然高傲地抬着头,盯着那个白面玄袍的男人。 华灵将九只黑陶鼎安置在法坛四周,鼎内燃烧着由人脂和不知名药草熬制的香料,散发出浓烈到令人作呕的甜腥味。 这绝不是普通的驯兽。 巫王换了一身极其繁复的祭祀法袍,黑底红纹,袖口绣着三界合一的图腾,他没带任何兵器,赤足走上法坛。 虽然面上不显,但沈莹猜测他一定受了内伤。 刚才巨蟒那一绞,若换作常人早就骨肉成泥。 这疯子还真不怕死。 “护法。”华灵大喝一声。 黑袍术士将法坛团团围住,盘腿坐下,开始齐声念诵晦涩难懂的巫咒。 巫王走到巨蟒头颅前方三步的位置,盘腿坐下。 他伸出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点在自己的眉心,一道血线顺着他的鼻梁滑落。 “启。” 巫王睁开眼,浅色的瞳仁变成了极其妖异的暗红色,他死死盯住巨蟒的金色竖瞳。 那巨蟒仿佛被摄了魂魄,与巫王对视,一动不动。 难道巫王要在精神层面上,强行抹杀这条上古异种的自我意识? 巨蟒扬起头,发出凄厉的嘶叫,看得出它在反抗,却力不从心。 法坛四周的火光剧烈摇晃,阴风平地而起。 时间一点点流逝。 整整一天一夜。 法坛上的博弈惨烈到了极点,巨蟒在锁链中疯狂翻滚腾挪,青色的鳞片被铁链磨得血肉模糊,地面的土台被砸出一道道深沟。 巫王的情况更糟。 他一直保持着盘腿的姿势,但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 他的七窍都在流血,鲜血顺着下巴滴落在黑红色的法袍上,将布料染得更加暗沉。 “王上!”华灵急得满头大汗。 沈莹跪坐在法坛下方的安全区,手里端着一只盛满清水的铜盆,她紧紧盯着法坛上的巫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侍疾(第2/2页) 他好像快不行了。 沈莹的内心疯狂挣扎,如果他死了,自己该怎么在华灵和婪骨这群疯子手里活下来? 华灵会不会放过一个知晓天机却没有自保能力的王妃。 “噗——!” 巫王猛地前倾,呕出一大口暗黑色的心头血。 他的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双手撑在地上。 巨蟒也在这一刻爆发出了最后的反抗,蛇尾狠狠抽在铜柱上,几乎将铜柱连根拔起。 “降——!” 巫王抬起头,那双暗红色的眼睛滴出血来。 他咬牙嘶吼,声音如同幽冥地府的恶鬼。 随着巫王这一声嘶吼,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从他眉心直冲巨蟒的头颅。 “嗡——!” 巨蟒那庞大的身躯一僵,它高高昂起的头颅无力垂下,“轰”地一声砸在法坛的泥地上。 金色的竖瞳里,那股狂暴的野性渐渐散去。 它不再挣扎,粗重的呼吸变得平缓。 蛇头极其缓慢地向着巫王的方向蠕动了几寸,然后极其温顺地,将吻部贴在了巫王的脚边。 臣服。 一天一夜的生死拉锯,这头活了数百年的山中霸主,最终在巫王那极其病态的意志下,低下了头颅。 “恭贺王上!” 华灵第一个反应过来,他双膝砸地,额头重重磕在泥水里,声音因为极度的狂喜而破音,“王上神威降世!得此异兽,仙宫守卫固若金汤!” “恭贺王上!” 数百名黑甲武士和术士齐刷刷跪下,山呼海啸般的声音在遮龙山深处回荡。 巫王缓缓撑起身子。 他依然在抽搐,体内翻涌的血气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 但他低头看着匍匐在脚边的巨蟒,忽然发出一阵狂笑。 他极其随意地用手背擦去嘴角的黑血。 鲜血在原本干净的脸上拉出触目惊心的红痕。 “从今往后。”巫王声音沙哑,他一脚踩在巨蟒坚硬的吻部上。 “你叫青龙。” 巨蟒温顺地闭上眼,喉咙里发出极其低沉的呼噜声,像是在回应这个名字。 巫王收回脚,转身走下法坛,他的步伐有些摇晃。 沈莹立刻起身,她端着铜盆,极其自然地上前一步,挡在巫王身侧。 她没有去扶他——像他这种自尊心极其扭曲的疯子,绝对不允许别人在众人面前触碰他虚弱的身体。 她只是极其乖顺地将一块温热的布巾递了过去。 巫王因为强行施展摄魂之术,伤及了根本。 回到营地后,他直接卧床闭关。 大帐外,统帅带着最精锐的一千黑甲武士日夜巡逻,连只苍蝇都飞不进去。 沈莹被迫留在帐内“侍疾”。 巫王处于极度的虚弱期,他的脾气变得极其暴躁且不可理喻。 安神香不间断地燃着,沈莹每天就是机械地换水、研墨、剥核桃。她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 第五日,巫王终于下榻。 他脸色恢复了那层瓷器般的白。 华灵被召入大帐。 “王上龙体安康,乃臣等之福。”华灵跪地。 “进度如何了。”巫王靠在隐枕上。 第31章 一炷香,杀一个 第31章一炷香,杀一个 “回王上,葫芦洞河道拓宽工程只进行了三成。”华灵顿了顿,语气有些迟疑,“只是……前线传报,连日暴雨,暗河涨水,奴隶死伤甚巨。那条新收服的‘青龙’体型太过庞大,暂时困在林中阵法内,急需安置。” 巫王随意地拨弄着案几上的青铜小鼎。 “河道拓宽,暂且搁置。”巫王淡淡开口。 “这……”华灵一愣,“可是水路不通,巨石木材无法运入水龙晕,地宫便无法开工啊。” “不急。”巫王眼底闪过狂热,“仙家守卫,岂能受委屈,传令下去,调拨一万奴隶和所有工匠,先建一个养龙场。” 华灵立刻伏地:“王上圣明。” 巫王转头看向华灵:“抽调所有铸铜名匠,为青龙打造一套覆及全身的青铜铠甲,为山神,铸一副青铜龙王面具和甲胄。” 沈莹在旁边剥着核桃。 真来了。 原著里的青铜面具巨蟒,还有那只披着青铜重甲的霍氏不死虫。 给两头楼房那么大的怪物打造重型青铜甲?这在没有机械化设备的古代,需要海量的铜矿! “这……”华灵的额头渗出了冷汗,这工程量。 “办不到?”巫王声音转冷。 “臣,万死必办成!”华灵重重磕头。 旨意一下,遮龙山外围的营地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河道上的奴隶被大批抽调,白天,他们在烂泥里挖掘深达数丈的深坑。 几百座高炉在山林间燃起,日夜不熄,漫山的树木被砍伐殆尽充作薪柴。 滚烫的铜水被倒入模具中,不时有因为疲劳过度打瞌睡的工匠,一头栽进炼炉里,瞬间化为一缕青烟。 死亡在这个地方,已经是最微不足道的事情。 半个月后,一套极其庞大、充满狰狞倒刺的青铜面具,被数百名力士用牛车拉到了中军大帐前。 那是给霍氏不死虫准备的“龙王面”。 沈莹站在大帐门口,看着那尊散发着金属光泽的死物。面具的眼孔极大,完美契合了那怪虫的独眼。 遮龙山外围,大营的范围在半个月内向外扩了三圈。 三万奴隶日夜赶工,河道拓宽、养龙场也变得平整。 但是奴隶的死亡速度太快了。 毒瘴、劳累、水下暗流、落石,每天都有数百具尸体被清理。 这些尸体甚至不配拥有一席土坑,直接被婪骨的黑袍术士拉走,投入那些终日翻滚着黑水的痋术陶缸里,成了培养毒虫的器皿。 大帐内,安神香燃着。 华灵跪在矮案前,额头贴着手背。 “王上,死役折损过半。”华灵语气沉重,“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两月,劳力便会耗尽。没有足够的活人填坑,天宫的进度必将停滞。” 巫王侧卧在榻上,长发随意散落,他修长的手指夹着一枚打磨光滑的骨箸。 “三万人,挖一条河道就死了一半。”巫王声音听不出喜怒。 他站起身,走到沙盘前,骨箸点在代表遮龙山腹地的几处高地上。 “这么大的山脉,这么深的水系。”巫王目光冷厉,“外面这几个小部落,算什么东西,真正的夷人主力,必然藏在里面。” “王上的意思是,腹地还有大规模的夷人聚居?”华灵抬起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一炷香,杀一个(第2/2页) “去把那个装神弄鬼的婆子提出来。”巫王扔下骨箸,“今夜,本王亲自问。” 深夜,营地中央的空地。 几十支涂满松脂的粗大火把将夜空照得通明,四周站满了手持长戈的黑甲武士。 空地正中,一根粗壮的木柱立在泥里。 闪婆被捆在上面,她的嗓子早已喊哑,长发纠结成一块块硬邦邦的血痂,曾经挂在脖子上的兽骨项链早已碎裂。 不远处,两百多个夷人小孩被粗糙的麻绳串在一起,他们最大的不过十岁,最小的还在襁褓中,由稍微大点的孩子抱着。 哭喊声汇聚在一起,震得人耳膜生疼。 巫王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 沈莹跪坐在他身侧,低着头,手里拿着一把铜钳,专心致志地夹开一颗核桃。 她把饱满的核桃仁剥出来,放进巫王手边的白瓷碟里。 统帅大步走到高台下请示:“王上,人带到了。” “问她,族人在哪。”巫王端起药茶,吹了吹热气。 统帅转身,一把抓住闪婆的头发,逼迫她抬起头。一名懂夷语的武士上前,大声用土语质问。 闪婆睁开浮肿的眼睛,她死死盯着高台上的巫王,朝前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即使距离很远,那唾沫也只能落在她自己的脚下。 她眼底满是恶毒的诅咒。 “骨头硬。”巫王喝了一口茶,放下茶盏。 他抬起手,随意地往下压了压。 统帅抽出腰间的宽刃短刀,转身走向那一长串孩子。 他直接从排头拽出一个看起来七八岁的男孩。 男孩发出尖锐的哭叫,双手乱挥,统帅一脚踹在男孩的膝弯处,将他按在闪婆面前的泥地上。 “说不说?”懂夷语的武士再次大喝。 闪婆闭上眼睛,头偏向一侧。 统帅手起刀落。 “噗——” 男童的头颅在地上滚了两圈,停在闪婆的脚边。 无头的腔子里喷出殷红的血柱。 串在绳子上的孩子们爆发出更加刺耳的惨叫声,几个年幼的直接吓晕过去。 沈莹的手在袖子里死死攥成拳头,疼痛让她保持清醒。 她没有抬头,视线锁在面前那一堆核桃壳上。 你什么也做不了,你连一句话都说不出来,这是个不把人当人的世界。 “点香。”巫王的声音响起。 一名武士在空地边缘点燃了一炷香。 “一炷香,杀一个。”巫王靠在引枕上,视线甚至没有落在血泊里,“直到她愿意开口为止。” 香燃尽一截。 武士将香灰抖落,统帅再次走入人群,拖出第二个孩子。 手起刀落,鲜血四溅。 闪婆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她无意识的长大嘴巴,但却努力不发出一点声音。 地上的无头尸体渐渐增加。浓重的血腥味随着夜风飘上高台,直往沈莹的鼻腔里钻。 到了第十个。 那个只有四五岁的男孩倒在闪婆脚下,人头刚好滚到她的脚背上,死不瞑目的眼睛正对着她。 第32章 百虫不侵 第32章百虫不侵 闪婆的眼角裂开,两行血泪顺着布满污垢的脸颊流下。 她的手指在绳索里疯狂抠挖,在木柱上留下一道道血痕。但她依然没开口出卖部族的藏身地。 巫王看着那一幕,眼底闪过厌烦。 “无趣。” 他从榻上站起身,玄色的衣摆拖过高台的木板。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沈莹。 “过来。”他伸出一只手。 沈莹松开被掐出红印的掌心,起身走到他身边。 巫王牵着她,走下高台。 泥地里混满了鲜血,沈莹的青色裙摆很快被染成了暗红。 “砍头太快了。”巫王看着闪婆紧闭的双眼,语气像是在讨论今天的晚膳,“统帅,换个切法。” 统帅心领神会,他走到人群中,这次扯出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 少年拼命挣扎,力气比之前的孩子大很多。 两名黑甲武士上前,一左一右死死按住他的肩膀,将他死死压在地上。 统帅没有用砍头的短刀,他从靴筒里拔出一把尖锐的匕首。 “按住他。”统帅单膝跪地,膝盖顶住少年的腹部。 匕首的尖端刺入少年胸口的皮肤,极其缓慢地沿着胸骨的缝隙往下切。 少年爆发出非人的惨号,身体像濒死的鱼一样疯狂扑腾。 统帅的手臂肌肉贲起,他猛地用力一掏。 鲜血喷涌而出,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被血淋淋地摘了出来。 少年的惨叫声戛然而止,身体抽搐了几下,软倒在烂泥里。 沈莹的胃里翻江倒海,喉咙里泛起酸水。她想闭眼,但巫王的手死死扣着她的手腕。 她咬碎了牙根,强行压下呕吐的本能,嘴角极其僵硬地往上提,弯起眼睛,露出扭曲的笑。 她甚至主动回握了巫王那只冰冷的手。 巫王转回头,看向拿着心脏的统帅。 “喂她吃下去。”巫王指着闪婆。 统帅上前,一把捏住闪婆的下巴,强行卸开她的下颌骨。 那颗带着热气的心脏,被统帅硬生生塞进闪婆的嘴里。 心脏太大,塞不进去,统帅便用刀柄往里捅。 闪婆的喉咙被完全堵死,血液顺着她的嘴角涌出,她瞪大眼睛,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生理性的反胃让她不断抽搐,那颗心脏卡在喉管处。 她宁愿憋死,也绝对不咽。 巫王冷冷看着。 “架锅。”他吐出两个字。 几名武士搬来一口铜锅,在空地中央架起,几桶凉水倒进锅里。 大火很快将水烧沸。 两名武士提起一个还在大哭的孩子,走到沸水翻滚的铜锅前。 惨叫声刺破夜空,皮肉在极高的温度下翻卷泛白。 几秒钟后,挣扎停止,水面上飘起一层惨白的油脂。 紧接着,第二名孩子被提了起来。 就在那孩子即将落水的一瞬间。 “住手!我说!我知道在哪!” 一声极其凄厉的尖叫从那一长串俘虏中爆出。 一名夷人妇女挣脱麻绳,连滚带爬地扑出人群。她死死护住身前一个两三岁的女童,额头重重磕在带血的泥地上。 “求你们……求求你们别杀我女儿,我带你们去!他们藏在断肠崖下面的地穴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百虫不侵(第2/2页) 夷语武士迅速将话翻译过来。 木柱上,闪婆的防线彻底崩溃了。 她猛地用力,卡在喉咙里的那颗心脏被她咳了出来。 下颌骨脱臼,她只能发出模糊不清的嘶吼。 眼泪和鼻涕混着血水糊满整张脸。她在咒骂,骂这个出卖族人的妇女,骂面前这个玄袍男人。 “王上,她骂您是恶鬼。”翻译的武士低头。 巫王笑了,他笑得极其愉悦。 他松开沈莹的手,走到那名带路的妇女面前。 巫王转身走向高台,“让她带路。” 武士一把拽起那名妇女。 “婪骨。”巫王站在台阶上,声音传遍整个空地。 “属下在!”黑袍中走出阴鸷的身影。 “点三千黑甲。”巫王居高临下,“去把那些夷人带回来。” 次日清晨,号角长鸣。 婪骨骑在一匹战马上,身后是三千重甲列阵的黑甲精锐。 那名带路的夷人妇女被单独放在一辆牛车上。 队伍浩浩荡荡地开进遮龙山腹地的深林。 这一走,就是整整三个月。 这三个月里,沈莹在营地里的日子变得极其规律,甚至可以说安逸。 由于“王妃”的名分,她的地位在营地中仅次于巫王。 帐外的黑甲武士见她必须单膝跪地,华灵每次来回禀工程进度,都会先向她行个拱手礼。 沈莹依然维持着哑巴的设定。不开口,不乱走,不干涉任何决定。 营地每天都在死人,每天都有新的毒虫被培育出来。那只庞大的霍氏不死虫的青铜面罩,正在几百座熔炉日夜不停的捶打下渐渐成型。 遮龙山的雨季来了。 连绵的暴雨将整个营地泡成了烂泥潭,同时也孵化出了遮天蔽日的水蚊虫。 这些蟁蚊体型极大,哪怕是重甲武士,只要盔甲缝隙露出一寸皮肉,被叮上一口,立刻肿起毒包。 “啪。” 巫王将手中的竹简扔在案上,竹简边缘沾着一只被捏碎的巨蚊,暗红色的血水晕染开来。 他极其爱洁。这几日,毒蚊无孔不入,连他换洗的衣袍上都沾了蚊虫的碎尸。 “一群废物。”巫王声音极冷,“连虫子都挡不住,留你们何用。” 统帅单膝跪在帐外,冷汗混着雨水往下淌。 “王上息怒!末将这就加派人手!”统帅猛地磕头,“传令!在中军大帐外点燃三百支火把!撒生石灰!” 武士们冒着大雨,将浸透了松脂的火把插满大帐四周。 浓烟滚滚,熏得人睁不开眼,蚊虫确实少了一些,但刺鼻的烟熏味直接灌进帐内。 巫王皱起眉。 沈莹跪坐在矮案旁,手里握着一柄玉梳,正在清理上面勾下的发丝。 她忍着咳嗽的冲动,将呼吸放得极轻。这疯子正在气头上,发出一点杂音都可能被拖出去喂蛇。 “咳……王上。”华灵提着袍角,快步走入大帐,他手里端着一只密封的青铜罐。 “这点小事,何须王上烦心。”华灵跪下,将青铜罐举过头顶,“臣配置了一服驱虫秘药,可保大帐方圆十丈,百虫不侵。” 巫王视线落在罐子上:“什么东西。” 第33章 驱虫秘法 第33章驱虫秘法 “回王上,此乃古方。”华灵打开罐盖,奇特却并不刺鼻的药香味弥漫开来,“臣用了足量的硫磺与水银,加上麻麻散、旬黄芰、懒菩提等十余种奇草相调和,这些草药属性相冲,埋在土中,药效挥发极慢,千百年都不会散尽。” 沈莹清理玉梳的同时竖起耳朵偷听。 她记得清清楚楚,这就是《鬼吹灯》里,墓葬常用的驱虫秘法。 献王墓历经千年,地宫外围连一只蚂蚁都爬不进去,靠的就是土层里埋的这些东西。 现在,陵墓还没影,这秘药先被华灵拿来给巫王当蚊香用了。 “埋下去。”巫王下令。 华灵亲自带人,围绕中军大帐,掘开半尺深的泥土,将青铜罐里的粉末均匀地撒入土中,再填土夯实。 不到半个时辰,原本在帐外盘旋的蚊虫群,纷纷掉头飞离。就连地上的蚂蚁和毒蜈蚣,也退避三舍。 帐内恢复了清净。 巫王靠在引枕上,眉宇间的烦躁散去。 他转过头,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沈莹,她穿着一身有些发旧的青色软袍,低着头。 “太素了。”巫王突然开口。 沈莹抬起头,眼神茫然,她以为自己没听清。 巫王没看她,直接对外面的华灵下令:“西侧山壁上,斥候昨日上报,发现了一处罕见的嶳云矿。” 华灵愣了一下:“王上,嶳云矿极其坚硬,且矿脉深埋,开采费时费力,目前奴隶短缺……” “嗯?”巫王打断他,“将嶳云石研磨成粉,调成染料,给她做一身衣裳。” 嶳云石,古代极其罕见的天然红色染料。 华灵重重叩首:“臣遵旨!也可用于修筑山神庙里的葫芦,彰显葫芦洞的特殊。” 得到巫王的许可,华灵不敢耽搁。 仅仅五日,七百个奴隶死在了西侧山壁的矿坑里。 嶳云矿开采极其艰难,数百斤原矿被送进营地的碾盘,日夜不停地研磨,筛出最细腻的红色粉末。 大帐内,阿莲和阿望捧着一只漆木托盘,双膝跪地。 托盘上,叠着一件极其华丽的火红衣裙。 那不是普通的红,那是用嶳云石天然生就的色彩,布料用了最上等的蜀锦,裙摆上用暗金丝线绣着三界合一的蛇蛙图腾。 “换上。”巫王坐在矮榻上。 沈莹顺从地站起身,走到屏风后。 阿莲和阿望跟进去,替她褪下青衫,换上这件用七百条人命染红的衣裳。 她从屏风后走出来时,整个大帐都被这抹红色点亮了。 极度的红,衬得她的皮肤苍白如纸,倒是与巫王的肤色有些趋同。 宽大的衣袖垂至地面,裙摆拖曳,她像极了一团火。 巫王看着她。 浅色的瞳仁里倒映着那抹红。 他伸出手,冰凉的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领口那刺目的红色布料上。 “这颜色,配你。”巫王的嗓音极低, 沈莹的后背发凉。 古代极其罕见的红色,天然具有祭祀和神权的意味。 巫王给她穿上这身红裙,就是要让她在这几万人的营地里,成为除了他之外,最扎眼的标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驱虫秘法(第2/2页) 神仙的妃子,怎么能穿得像个凡人。 “报——!”统帅狂奔而来,声音里压抑不住的激动,直接在帐外跪倒,“王上!婪骨大人得胜归来!” 巫王收回手,大步走出营帐。 沈莹提着红色的裙摆,紧紧跟上。 婪骨骑在一匹高头大马上,率先入营。他依然穿着那身深褐色的长袍。 在他身后,是三千名黑甲重装武士。 这三千人离开营地整整两个月,此刻归来,黑甲上虽然沾满了泥浆和干涸的血迹,但阵型齐整,斗志昂扬。 “属下婪骨,叩见王上!”婪骨翻身下马,单膝跪在泥地里,眼神狂热。 巫王站在高台上:“战果如何。” “回王上!”婪骨抬起头,“遮龙山腹地十六个夷人部落,尽数踏平!反抗者皆斩,余下生口,全数带回!” 他侧过身,挥了一下手。 黑甲武士向两侧让开。 沈莹站在高台上,视线越过武士的头顶,看向后方。 那是一条一眼望不到头的黑色长龙。无数夷人奴隶被粗糙的麻绳和树藤串联在一起,脖子上套着死结。 他们赤裸着上身,瘦骨嶙峋,眼神涣散,像一群被驱赶的行尸走肉。 老人和反抗的青壮年早在丛林里就被杀光了,剩下的全是没有抵抗能力的妇女和半大孩子。 “多少。”巫王问。 “足足五万!”婪骨大声回禀,“这些夷人如同未开化的野兽,使用石器骨矛,在王上的重甲劲弩面前,不堪一击,我军仅损耗七十余人,便荡平这遮龙山的夷人部落。” 三千精锐对未开化的原始部落,这是彻头彻尾的单方面屠杀。耗时两个月,只是为了在浩瀚的原始森林里把这些人搜刮出来。 巫王看着那密密麻麻的五万人。 这五万张惊恐的脸,在他眼里不是人,是一块块修陵的石砖。 “好。”巫王极其愉悦地大笑出声,“婪骨,你记首功。” 婪骨重重叩头:“王上,这五万奴隶长途跋涉,已有近三千人虚弱濒死。属下恳请,将这批废料赏赐给属下,用以培育新一批‘痋引’。” “准。”巫王毫不在意地挥手。 沈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那件极其鲜艳的红裙。 五万人的绝望与哀嚎在营地里回荡,而她穿着耗费七百条人命染成的衣服,站在暴君身边,受万人膜拜。 五万奴隶让遮龙山的工程进度加快了许多。 葫芦洞底下的河道被迅速拓宽,水龙晕周边的大规模清场正式开始。 每天都有成百上千的人死在水里、岩壁下和运石的路上。 巫王喜欢视察进度。 他走在最前面,沈莹穿着红裙跟在身侧,黑甲武士持刀开道。 沿途的奴隶看到那一抹刺目的红,纷纷吓得趴在泥地里,连头都不敢抬。 在夷人的传说里,带来灾厄的恶神总是穿着鲜血般的衣服。他们已经把沈莹当成了巫王的从神。 “快点!把那块石头推上去!”监工的皮鞭在空气中炸响。 水龙晕的瀑布下方,几十个奴隶正用滚木和绳索,试图将一块重达数吨的青石底座拉上斜坡。 第34章 看门狗 第34章看门狗 “啪”地一声脆响,一根承重的麻绳断裂。 青石顺着斜坡轰然滚落,下方的七八个奴隶根本来不及躲闪,瞬间被碾成了肉泥,血水从绿色的潭水中淌开。 监工一鞭子抽在旁边几个发呆的奴隶身上:“填上去!死也要把石头拉上去!” 巫王站在不远处的石台上,面无表情地看着这一幕。 沈莹逼着自己直视前方。 就在这时,婪骨带着几名黑袍术士,赶着十几头木牛流马般的推车走来。 这是来收“废料”了。 术士们走到那摊被青石碾碎的血肉前,他们直接抓住那几具还没死透、正在抽搐的躯体,扔进了黑陶缸里。 随后,术士们从怀里掏出细小的竹筒,将里面密密麻麻的白色虫卵倒进陶缸。 “啊——!”半死不活的奴隶发出极度变调的惨叫。 肉眼可见,那些虫卵接触到血肉,迅速孵化,钻入皮肤下方。 沈莹甚至能听到陶缸里传出的、令人头皮发麻的啃食声。 “假以时日神宫必定大成。”巫王偏过头问她。 沈莹点了点头,笑容灿烂如初。 遮龙山葫芦洞深处。 三个月,经过整整三个月。 原本暴躁癫狂的霍氏不死虫,此刻极其安静地趴在化石树迷宫尽头的黑洞里。 洞口外驻扎着数百名黑甲死士,每日拦截水流,彻底断绝了红背大蟾蜍的进入。 没有这种剧毒巨蟾作为食物,不死虫散尽了腹中沉积的毒气,连那独眼中诡异转动的浑浊胶质物,都变得迟缓黯淡。 庞大如山的怪物饿得脱了形,粗壮的腭足无力地垂在岩壁两侧。 巫王站在石台上,负手而立,视线落在奄奄一息的巨虫身上。 沈莹穿着那身刺目的红裙,安静地跪坐在一侧的锦垫上。 身旁放置着暖炉,隔绝了暗河传来的彻骨阴寒。 “时机到了。”巫王轻敲石板。 华灵躬身,举起一面黑令旗,猛地挥下。 水面上,几艘平底大船靠岸。 上面是一套专门为这头上古凶兽量身打造的“龙鳞青铜甲”。 甲片每一块都有磨盘大小,边缘布满倒刺,厚重得需要四名力士合力才能抬起一块。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放置在主船正中央的那尊面具。 “黄金六兽面具”。 纯金铸造,金光灿灿,体积和军中煮大锅饭的大铁锅不相上下。 面具造型极其诡异:头顶龙角,两侧生有鱼尾形的耳括,边缘勾勒着飞禽走兽的繁复图腾。 “起吊!”统帅大喝。 力士们咬碎了牙,肌肉紧绷。 滑轮转动,沉重的青铜甲片被凌空吊起,粗暴地压在巨虫暴露在外的粉嫩皮肉上。 “嘶——”不死虫感受到剧痛,试图挣扎,但长达三个月的饥饿让它无法撼动身上的陨铁锁链。 工匠们踩在巨虫的背上,手持铁锤,将半尺长的钢钉直接砸穿青铜甲的锁扣,刺入甲壳边缘的缝隙。 鲜血和墨绿色的体液在石板上腐蚀出深坑。 几名工匠躲闪不及,惨叫着跌入水里。 没人在意他们的死活,后方的工匠踩着同伴留下的血迹补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看门狗(第2/2页) 巫王看着这场残酷的镇压,唇角微微勾起。 黄金面具被滑轮拉至半空,对准了不死虫那张可怖的脸。 “扣上去。”巫王下令。 面具轰然下压,两侧的卡槽死死咬住巨虫头部的外骨骼。 随着统帅一声令下,几根儿臂粗的铜栓钉入虫骨。 巨虫发出最后低沉的哀鸣,重重趴在石壁上。 原本那张让人毛骨悚然的脸,被冰冷华丽的黄金面具彻底覆盖。 面具正中间只留了一个圆形的窟窿,正好对准了巨虫头顶的独眼。 那个像眼球一样的浑浊物,在金色的窟窿里疯狂乱转,透出绝望与暴戾。 而面具的嘴部,被工匠打造成了极其夸张的虎口造型。 黄金獠牙大张,血盆大口好似一道通往地狱的大门。 透过那道金属虎口,能清晰地看见里面层层叠叠的粉红色肉膜,以及那张还在微微收缩的方形小嘴。 沈莹看到这种强行将生物改造成机械神像的画面,心灵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这就是《鬼吹灯》里那只黄金面具不死虫。 它身上的鳞甲是被眼前这个疯子,用无数人命和鲜血一点点生浇硬铸出来的。 “王上,面甲已落扣!”统帅满身虫血,单膝跪在石台上。 巫王迈步上前,踩着满地狼藉的石板,走到巨虫头颅正前方。 他抬起手,微凉的指尖直接触碰在那尊金光灿灿的黄金六兽面具上。 巨虫在面具下发出急促的呼吸声,喷出的气流吹得黄金虎口发出细微的嗡鸣,却再也无法咬断任何东西。 “好东西。”巫王声音低哑。 他顺着巨虫的身体向后走,火把的光芒追随着他的脚步。 沈莹提着红裙,跟在后方三步的距离。 她视线扫过那套龙鳞青铜甲。 化石树迷宫遮挡了视线,但仅凭套上青铜重甲的部分来看,这怪物的长度足有数十丈。 每一片青铜甲都紧紧贴合着它的一节躯干,严丝合缝。 单是这一身重甲和那张黄金面具,就需要海量的铜矿和黄金。 遮龙山外围那几百座日夜不熄的熔炉,到底吞噬了多少奴隶的性命,才淬炼出这样一身装甲,简直无法估量。 华灵端着罗盘,亦步亦趋跟在另一侧:“王上,这套甲胄不仅能护住虫体软肋,真正玄妙的,是这甲片上的纹路。” 沈莹闻言将目光投向那些青铜甲片。 在火光下,厚重的金属表面上并非光滑无痕,而是刻满了极其细密、深浅不一的诡异线条。 那些线条扭曲如蛇,层层交叠,绝不是简单的装饰花纹。 “痋术。”巫王看着那些纹路。 “没错。”华灵的语气中透着骄傲,“面具与重甲上的符文,混入了上百名夷人祭司的心头血。只要这畜生被甲胄禁锢,符文中的怨煞之气便会渗入它的皮肉,它越是挣扎,这咒言便锁得越紧。” 华灵顿了顿,眼神狂热:“现在只需要源源不断提供怨气,它便会成为王上陵寝前,最忠诚、最不知疲倦的一条看门狗!” 巫王停下脚步,看着那条在青铜与黄金中挣扎的远古巨虫。 第35章 仙宫的门面 第35章仙宫的门面 “一条看门狗。”巫王重复了一遍,轻笑出声,“不错,也只有这种东西配守在这里。” 他走回石台,目光落在沈莹身上。 红裙曳地,她安静地站在一片血污边缘,裙摆却没有沾染半点污秽。 她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笑意盈盈。 巫王伸手,揽住她的腰,宽大的玄色衣袖覆在火红的裙面上。 “走吧。”他低下头,“去看看另一只宠物。” 沈莹顺从地低下头,任由他半抱着自己走向停泊在水面上的木船。 木船驶出葫芦洞,天色已经大亮。 队伍没有回中军大帐,而是径直穿过营地,走向位于遮龙山东北角的一处绝谷。 这里的地形极其封闭,四周全是高耸直立的绝壁。 谷底原本是一片洼地,此时已经被挖成了一个占地极大的人工水池。 这就是巫王下令耗费一万奴隶修建的“养蛇池”。 池水是从山上的地下暗河引下来的,深不见底,水面泛着幽绿的光泽。 池子四周立着十二根高达三丈的青铜柱,柱子之间用儿臂粗的陨铁链交织成一张天网,将整个水池死死封锁。 刚一靠近,一股极其浓烈的腥风扑面而来。 “砰!” 巨大的水花炸起十米高,水池中央,一条身躯比古树还要粗壮的青鳞巨蟒破水而出。 它那硕大如斗的三角形头颅撞在青铜天网上,发出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 青龙在网下翻滚,金色的竖瞳里满是暴躁。脖颈处那道被巫王长剑刺穿的伤口已经结了厚厚的黑痂。 高台上放置着两把宽大的交椅。巫王撩袍坐下,沈莹紧挨着他落座。 “这畜生脾气倒是不小。”巫王支着下巴,语气像在评价一只抓挠笼子的猫。 “回王上,青龙乃天地灵气催生,凶性难驯。”华灵站在台下,手指向天网下方,“今日,便是给它披甲之期。” 给蛇穿盔甲?蛇的活动全靠鳞片和肌肉的伸缩扭动,给它套上沉重的青铜,无异于给活人穿上夹棍。 池子边缘,上千名精壮武士已经列阵。 他们手持带有倒刺的精钢长枪,数十架床弩对准了水面。随着统帅一声令下,几十根系着巨型绞肉钩的铁索被抛入池中。 青龙在水下闪避不及,钩子狠狠扎入它的鳞片缝隙。 武士们齐声大喝,绞盘转动。巨蟒被硬生生从水底拖拽出来,半截身躯悬挂在池壁边缘。 它疯狂扭动,蛇尾一扫,两根青铜柱剧烈摇晃,拉拽绞盘的十几名武士直接被震飞,砸在岩壁上骨断筋折。 “放火油!上甲!”统帅面无表情。 数百罐桐油砸在巨蟒周围燃起火墙,高温让蛇类本能地产生畏缩。 趁此机会,上百名不着寸缕的奴隶,扛着呈圆环状、内侧布满倒刺的青铜甲节,从四面八方涌向蛇身。 这些甲节是一环扣一环的设计,必须靠人力强行套在巨蟒的身上。 奴隶们刚一靠近,巨蟒猛地一口咬下,五六个人消失在血盆大口中。 但奴隶太多了,后排的人踩着前排的碎肉,将第一个青铜环死死卡进巨蟒的七寸位置。 “卡住锁扣!”监工怒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仙宫的门面(第2/2页) 精钢打造的锁销被木槌砸下。 每套上一节,巨蟒就发出一声凄厉的嘶鸣。 它的鳞片被甲胄的倒刺刮得血肉模糊,鲜血顺着池壁流入水里,将幽绿的池水染成暗红色。 整个过程持续了足足两个时辰,谷底堆满了奴隶的残肢和尸体。 沈莹坐在高台上,胃里一阵阵抽搐。 她依然维持着笑容,眼眶却生出了红色的血丝。这就是她必须面对的日常,不把人当人,只为满足暴君的修陵欲望。 终于,最后一节甲环扣死。 青鳞巨蟒无力地砸进水池里,原本灵活矫健的身躯,此刻被厚重的青铜甲包裹了大半,活动变得极其迟缓沉重。 它无力潜入水底。 “甲胄已成。”巫王扫了一眼水面。 一直站在后方没有出声的婪骨走上前。 他阴鸷的脸上带着极其兴奋的诡异笑容,单膝跪地:“王上放心,属下早已为青龙备好了绝佳的血食。” 婪骨起身,对着后方招了下手。 几辆全封闭的沉重木车被黑甲武士推上前来。 木车顶部密封着兽皮,隔着老远就能闻到极其刺鼻的腐臭味。 “这是在葫芦洞中发现的‘水彘蜂’,乃是水蛇水蟒最喜食之物。” 婪骨拔出短刀,割断一辆木车顶部的兽皮绳索。 兽皮翻开。 沈莹只看了一眼,立刻退开。 木车里,全是蠕动的、白花花的软体虫子。它们每一条都有成人的拇指粗细,长短不一,浑身没有骨头,就像极其肥大的肉蛆,在车厢里疯狂翻滚。 “倒。”婪骨下令。 武士们戴着厚重的手甲,推翻了木车。 白花花的水彘蜂倾泻而下,“哗啦”一声落入水池。 原本幽绿的水面沸腾了,几万条肥大的水彘蜂在水面上疯狂游动。 水下的青龙闻到了气味。 这对于饥肠辘辘、满身伤痛的巨蟒来说,是无法抗拒的诱惑。 水面破开,巨大的蛇头探出。 血盆大口猛地张开,像鲸吞海水一般,直接将水面上浮着的一大片水彘蜂吸入腹中。 肥大的虫体在巨蟒的口腔里被碾碎,白色的汁液顺着蛇吻流进水里。 它开始疯狂进食,甚至忘记了青铜甲带来的剧痛。 “属下已命人掘开十几口腐水坑,大批量培育这水彘蜂。”婪骨狂热地看着巨蟒进食,“不出一年,青龙便能在重甲下蜕皮生长,肉身与青铜彻底长死在一起。到那时,它就是活着的铜墙铁壁!” 巫王看着水池里疯狂进食的异种,满意地笑出声。 “极好。”巫王端起案上的茶盏,浅饮了一口,“这仙宫的门面,算是备齐了。” 沈莹安静地坐着,表面古井无波。这群疯子,他们把原著里的所有恐怖怪物给拼凑了出来。每一件怪物身上,都刻满了成百上千条人命。 日头偏西,巫王从养蛇池返回中军大帐。 随行的只有华灵、婪骨和统帅等几名心腹,沈莹自然是寸步不离。 帐内安神香袅袅升起,巫王换下沾了水汽的玄袍,披着宽大的常服。 第36章 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第36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 四人跪在地毯上,谁也不敢出声。 “大汉的使臣,现在应该已经拿着那颗假珠子,回了吧。”巫王拿起旁边的一根象牙指挥棒,随手拨倒了沙盘最边缘、代表滇国王城的一面小旗。 “回王上。”统帅低头,“王城暗线来报,汉帝得珠大悦,暂缓了发兵。滇王那老贼,正在王城里夜夜笙歌。” “蠢货。”巫王眼底闪过极度的轻蔑。 他手中的象牙棒顺着沙盘的边缘,划出一条深深的鸿沟,将整个遮龙山脉与外界的地形彻底割裂开来。 “大汉皇帝算什么东西,滇王又算什么东西。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凡人的王朝,百年一替,终是黄土一抔。” 巫王扔下象牙棒,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面前的几人。 “传本王令。” “这遮龙山十万大山,方圆三百里,自今日起,暂且切断与外界一切通道。” “一月之后。”巫王漆黑的眼眸扫过众人,“就在这行军大帐前,本王举行大典。” 华灵抬起头,呼吸急促:“王上,您是要……” “封王。” 巫王吐出两个字,斩钉截铁。 “本王要在这仙穴之上建国,称号,献。” 献王。 华灵、婪骨和统帅同时重重地叩首,额头将地毯砸出闷响。 “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大献千秋,圣主仙登!” 狂热的呼喊在帐内回荡。 沈莹依然跪坐在矮案旁,手里握着一块剥了一半的核桃。 献王,终于到了这一天。 他不再是古滇国那个偏执的大祭司,不再是率军打仗的将领。他在这片毒瘴笼罩的原始森林里,建立了一个绝对孤立的极端邪教政权。 这就意味着,水龙晕的献王墓修建将全面提速,不对,这根本不是墓,是王宫。 这几十万大军、数万奴隶,将彻底沦为他修仙大业的耗材。 而自己,作为他亲封的“王妃”,距离那个陪葬在玉棺里、身体里塞满防腐尸蛾、永远堵在墓室门口的宿命,又近了一步。 “笑。” 一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沈莹的思绪。 不知何时,巫王已经走到了她的面前,他修长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 “本王要称帝,你不高兴?”他浅色的瞳仁里写满了不悦。 沈莹立刻收敛心神,眼尾溢出激动的生理性泪水。她伸出双手,主动环住他的脖颈,将头深深埋进他的颈窝。 巫王感受到颈窝里的温热,冷厉的视线渐渐散去。他反手将她抱起,向后靠在矮榻上。 “好好准备。”他在她耳边低语,像是最温柔的情话,却字字见血,“一月之后,你便是献王妃。” 阿莲和阿望跪地整理裙摆。 沈莹坐在铜镜前,帐子里安神香烧着,这几个月,她一直和巫王同寝,又被高调封妃。 待遇变了,以前可有可无,现在是主子。 阿莲手脚麻利,沈莹看着她的动作,脑子里冒出阿雅和阿珍。那两个丫头还在滇国吗? 她以前是小透明不敢问,现在,已经是王妃了,稍微打听一下,不过分吧? 沈莹站起身,往帐外走,阿莲和阿望低头跟上。 营地依然乱糟糟,一队灰头土脸的人被黑甲武士驱赶着往前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天下熙熙皆为利来(第2/2页) 衣衫褴褛,夹杂着滇国口音。 沈莹停下脚,她侧过头,看了阿莲一眼,下巴往那边抬了抬。 阿莲会意,小跑过去,几个黑甲武士看见唯一的红裙,当即单膝跪地。 片刻,阿莲折返。 “禀王妃,是些从滇国逃难来投奔的旧部和侍从。”阿莲声音压得很低,“统帅下令,统一由虚问大人验明正身,再发落去处。” 沈莹手语比划:虚问? “虚问大人是王上身边效力的术士,精通幻术。”阿莲头更低了,“常年以黑布蒙面,不露真容。” 沈莹眉头微动,要找滇国旧人,绕不开这个验明正身的虚问。 沈莹一向对助纣为虐的术士没好感,但也得想办法见一面。 中军大帐。 帐口的侍卫没有阻拦,沈莹撩开帘子直接走进去。 帐内有十几个人,巫王坐在主位,下首是华灵和婪骨。 沈莹的视线很快扫过,果然有一个穿黑袍,大半张脸裹在黑布里,只露出一双阴沉的眼。 这应该就是虚问了。 沈莹没出声,径直走到巫王身侧的位置,乖顺的跪坐在一旁。 “继续。”巫王端起药茶。 华灵笑着开口:“王上,一个夷人残部为求自保,献上一物,当地土人称其为‘天来石’。” “石头?”婪骨冷笑,“拿块破石头糊弄王上?” “你有所不知。”华灵继续说道,“那石头奇在形状,天然生就一颗巨眼的模样,瞳孔脉络清晰可见。” 巫王来了兴趣。 前几日在西侧山壁,海市蜃楼显现的仙宫,供奉的正是巨眼图腾。 现在就有人献上眼球怪石。 “神赐。”巫王大喜,嘴角扬起。“这遮龙山的地界,连天意都在向着本王。” 华灵立刻叩头:“贺喜王上!” 巫王站起身:“明日本王亲自去看看。” 议事结束,众人跪安退下。 虚问转身出帐时,沈莹抬头,多看了他一眼。 那双黑布外的眼睛恰好也斜过来,视线一触即分。 沈莹低下头,去交涉找人的事,得想个隐蔽的法子。 夜深,安神香换了一炉新的。 巫王脱了外袍,只着中衣,他侧卧在榻上,闭着眼。 沈莹解了红裙,穿着单衣躺进里侧。 今日是第七日,侍寝的日子。 一股冷意贴过来,巫王手臂压在她的腰上,将她箍进怀里。 “你看他做什么?” 沈莹心里一突。 巫王的指尖顺着她的脊椎骨往上滑,停在她的后颈。“今天白天,你看虚问。” 那点小动作,全在这个疯子的眼皮底下。 巫王那张瓷器般苍白的脸悬在她上方。 浅色瞳仁里没有情绪,只有审视。 “哑巴不说话。”他的手指卡住她的下颌,力道加重, 沈莹吓坏了,眼眶迅速泛红。不是演的,是真怕。 她张开嘴,喉咙里发出气音,手腕被压着无法比划。 她只能借着极其有限的动作,指了指营帐外的方向,又指了指自己。 手指不受控的发抖。 巫王眯起眼。 第37章 不能动任何别的心思 第37章不能动任何别的心思 “你在滇王宫那边的两个侍女?” 见他看懂了,沈莹拼命点头,她不想救天下苍生,她只认识那两个人。 她想知道她们是死是活,不敢亲自出面,只能打那个验明正身的虚问的主意。 巫王抬手拭去她的眼泪。 “就为了这个?两个奴隶而已,”他问。 沈莹再次点头。 “哈哈哈哈。” 巫王觉得实在有趣,一个费尽心思讨好他、苟且偷生的人,竟然还留着这点不值钱的念想。 “好办。” 巫王敛了笑,低头咬住她的锁骨,牙齿磨磨蹭蹭。 没有说具体怎么办,只是继续手上的动作。 他没生气,沈莹感到庆幸,但心里没有半点轻松。 她的所有动作,全在他的掌控之中,一点点小小的细节都逃不过,不能动任何别的心思了。 沈莹认命地闭上眼,双手缓缓攀上他的背,配合这场深夜的掠夺。 天刚蒙蒙亮,沈莹还陷在冰冷的怀抱里,巫王已经睁开眼。 他坐起身,玄色中衣微微敞着。 “传虚问。”巫王开口。 帐外的守卫领命离去,片刻后,穿着黑袍、黑布蒙面的虚问走入大帐外间(没进内室),单膝跪地。 “滇国巫王府,有叫阿雅和阿珍的侍女。”巫王垂眼看他,手指捻着案几上的玉骨算筹,“找出来,送过来。” 虚问那双露在黑布外的眼睛闪了一下,没有迟疑:“属下遵命。” 沈莹躺在榻上,装作刚刚转醒,她坐起来,揉了揉眼睛,看向巫王。 她扯开嘴角,双手交叠放在心口,极其夸张地低了低头,做了一个感激的姿势。 巫王扔下骨筹,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 “本王给你的,你才能要。”他声音低沉,“起来,今日随本王出营。” 洗漱完毕,阿莲给沈莹换上那件红裙,外罩一件抵御风寒的厚实雪狐大氅。 营地外,三千黑甲精锐列阵完毕。 巫王没有乘那辆庞大的黑色车辇,而是选了轻便的战马。 他翻身上马,随即俯身,单臂揽住沈莹的腰,将她提上马背,锁在怀里。 “王上,那块天来石距此有一日路程。”华灵骑马跟在侧后方,手里捏着一卷兽皮地图,“咱们得穿过澜沧江支流蛇河,经过遮龙山主峰之一的哀腾雪山。” 巫王点头,一夹马腹:“出发。” 队伍沿着密林边缘开拔,一路上瘴气浓重,好在有华灵配置的药丸,黑甲武士勉强能抵御。 过了蛇河,地势开始陡然拔高,四周的植被从热带雨林变成了针叶林,气温骤降。 沈莹裹紧了雪狐氅,马背颠簸,她贴着巫王,他身上那种异于常人的冰冷,此刻竟和周围的寒风融为一体。 黑甲武士们的步伐慢了下来,沉重的青铜甲让他们的体力流失极快。 “停。”统帅突然举起右拳。 前方是一处狭窄的山谷,地面上有凌乱的脚印,不像是人,前脚掌宽阔,后跟深陷。 “吼——!” 一声极具穿透力的咆哮从两侧崖壁上方传来。 紧接着,十几团身影从雪坡上纵身跃下,重重砸在队伍前方。 山魈。 它们比之前在夷人部落见到的黑毛山魈体型稍小,但更加敏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不能动任何别的心思(第2/2页) 浑身覆盖着厚实的长毛,最惹眼的是那张脸,面部猩红如血,獠牙外翻。 “列阵!举盾!”统帅大喝。 这些山魈应该是蓄谋已久,要把这些不敬畏他们的人赶出遮龙山,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它们利用地形优势,直接冲入前锋营,轻易切开武士的喉管。 一只体型最大的山魈头领,通红的双眼直接锁定了骑在马上的巫王和那抹扎眼的红色。 它双腿发力,凌空扑来,带起一阵腥风。 巫王没动。 沈莹的后背贴着他的胸膛,能感觉到那慢得离谱的心跳。 山魈头领扑来的一瞬,巫王松开缰绳的右手落到了腰间。 剑出鞘的声音极短,短到沈莹只听见一声脆响,那山魈的身体已经从她头顶飞过去了。 沈莹亲眼看见那颗猩红色的脑袋从左前方坠落,獠牙大张,眼珠子还在往外凸。 它砸进雪地里弹了两下,滚出去一丈远。 无头的躯体紧随其后,重摔在马前三步的雪坑中,四肢还在痉挛,断口处的血往外喷。 整个过程不到一息。 巫王甚至没有调整坐姿,他右手持剑,剑身上一滴血没沾——刀锋太快,血来不及附着就被甩脱了。 沈莹盯着那柄剑。 她之前见过巫王杀人,一剑砍了少女的头,一剑削了夜郎俘虏的脖子,但那些都是对着不会反抗的活靶子。 这次不一样。 山魈头领从高处跃下,速度极快,巫王是在马背上,怀里还揣着一个人,还没等反应过来,剑就已经收回鞘中。 战马打了个响鼻,它从头到尾没受惊。 说明这匹马早就习惯了主人在马背上拼杀。 其余的山魈见头领被秒杀,非但没退,反而发出更疯狂的啸叫,悍不畏死地扑向黑甲军。 “不许放箭。”巫王看着那些雪地里的凶兽,“抓活的,带回去剥皮。” 统帅领命,黑甲武士换了战术,用重盾挤压生存空间,抛出铁网。 付出了近百条人命的代价,终于将剩下的十来只白毛山魈死死网住。 它们在网里疯狂撕咬铁丝,嘴角流血。 巫王笑到:“带回去,这可是上好的祭品。” 队伍拖着猎物,继续前行。 气温回升得极快,仅仅一山之隔,仿佛跨越了两个世界,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是一处四面环山、水汽充沛的盆地。 山清水秀,绿草如茵,没有遮龙山外围那种阴森的瘴气。 最让人震撼的,是漫天飞舞的蝴蝶。 这些蝴蝶体型极大,双翼展开足有成人手掌宽,色彩斑斓。 红的、蓝的、紫的,阳光一照,翅膀上闪烁着细碎的磷光。 黑甲大军踏入这片领地,这些蝴蝶竟然不怕人。 有几只蝴蝶落在武士的头盔上、肩膀上。 但当它们靠近巫王时,却像遇到了什么极其可怖的东西,纷纷在半空中打个转,四散逃开。 他常年服食丹药,血液里充斥着各种复杂的成分。 蝴蝶嗅觉灵敏,本能地避开这个移动的药源。 相反,大批的彩蝶被沈莹吸引,纷纷围绕着她翩翩起舞。 第38章 天来石 第38章天来石 一只宝蓝色的蝴蝶极其大胆地落在她的手背上。 在这个压抑、血腥、每天都在死人的世界里,她看惯了怪物、死尸和残肢断臂。 此刻被这些脆弱又美丽的生灵围绕,一种久违的、属于活人的生机包围了她。 她抬起手,看着指尖的彩蝶。 嘴唇微微张开,眼角舒展,这是纯粹喜悦的笑。 巫王转过头,这几个月来,她一直笑,但他知道那是假的。那是出于恐惧和求生本能的伪装。 他不在乎真假,只要她笑就行,因为好看。 但现在,她看着几只脆弱的虫子,露出了发自内心的笑。 巫王浅色的眼眸微微一沉,一种极其古怪的不悦从心底升起。 他伸出手。 “啪。” 骨节分明的手指毫不留情地挥下,那只落在她手背上的紫色蝴蝶被拍碎,化作一摊彩色的粉末和体液,粘在她的手背上。 周围的蝴蝶受惊,轰然而散。 沈莹脸上的笑容僵住。。 巫王拿出一块素白的手帕,极其仔细地擦拭她手背上的蝴蝶残渣,“别让这些虫子碰你。” 沈莹收起笑容,垂下眼帘,恢复了那副乖顺的模样。 她不该放松警惕的,在这个疯子身边,任何真实的情绪流露,都是在给自己招惹麻烦。 队伍穿过彩蝶谷,在傍晚时分,抵达了夷人部落。 谷口处,几十名黑甲武士守卫着一块用树藤和圆木架起来的巨石。 “王上,这便是天来石!”华灵翻身下马,快步走到巨石前。 巫王拉住缰绳,目光落在石头上。 那是一块直径两丈的暗青色陨石。 石面中央,像一只巨大的眼睛,当地的夷人用不知哪里来的黑色颜料加重了眼睛的轮廓。 与雮尘珠不同,这只眼睛不是浑浊的球体,而是带着清晰的睫毛和瞳孔。 虽然笔触原始,却极其传神。 巫王翻身下马,走到天来石前。 他伸出手,抚摸着石面上粗糙的颜料。 “好。”巫王大笑,“神灵睁眼,凝视凡尘,这块天来石,来得正是时候。命人将其运回遮龙山,安置在水龙晕入口。” “本王要让所有踏入陵寝的人,都处于神明的注视之下,擅入者,死!” 华灵跪地高呼:“王上天命所归!” 数百名武士齐声呼喝,天来石被绑在牛车上,队伍开始折返。 返程的路走得极慢,天来石太重了,木制车轮压在泥地上,碾出极深的车辙。 行至遮龙山南麓的一处宽阔谷地,地面突然传来极其沉闷的震动。 “轰隆、轰隆——” 统帅拔出重剑:“全军戒备!” 前方的阔叶林被粗暴地推倒,十几头体型极其庞大的亚洲象从林中踏出。 它们的肤色呈现出泥灰色,最前面的一头成年公象,身高足有一丈,蒲扇般的大耳扇动,发出震耳欲聋的象鸣。 是野象群。 “王上,这遮龙山南麓水草丰茂,正是野象的栖息地。”华灵并不慌乱,反而面露喜色。 古滇国历来有役使大象的传统,滇越乘象国并非虚言。 这些庞然大物在南疆被驯化,用于运送物资、木材甚至上阵杀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天来石(第2/2页) 巫王的视线从巨石转移到象群身上。 “水龙晕建宫,那些数吨重的青石和嶳云矿,光靠人力搬运,死人太多,耽误工期。”巫王语气平淡。 “这群畜生,来得正好。” 沈莹坐在马上,心里默默叹气。 这群大象遇上这个瘟神,算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不仅要当搬砖苦力,等献王死了,还得被做成象骨殉葬坑。 象群被黑甲军的杀气激怒,头象扬起长鼻,迈开四根柱子般的粗腿,直接向队伍冲撞过来。 “结网!上绊马索!”统帅下令。 武士们没有后退,极其熟练地拉起带有倒刺的青铜索,在两棵巨树之间拉平。 头象冲得太猛,前腿直接绊在索上。 庞大的身躯失去平衡,“轰”地一声砸在泥地里,掀起漫天泥土。 后方的武士一拥而上,手持带弯钩的铁矛,狠狠扎入巨象厚实的皮肉中。大象皮糙肉厚,这些外伤不致命,却能让它们吃痛屈服。 巫王冷眼看着。 “用痋香。”他下令。 随行的黑袍术士点燃黑陶罐里的药末,刺鼻的青烟顺风飘向象群。 这烟雾中含有极其强烈的麻痹成分,专门针对大型野兽。 吸入青烟后,原本狂暴的野象开始摇晃,四肢发软。 十几头巨象接二连三地跪倒在地,发出无力的低鸣。 “这雪山山麓,海拔平缓,多有温泉与芭蕉林。”巫王看向华灵,“就在此处设一个驯象营,调拨一百名懂驯兽的巫仆和三百士卒,长期驻扎,抓捕这遮龙山里所有的野象。” “让它们日夜不停地,给本王运材料。” “遵旨!”华灵躬身。 沈莹垂着头,献王的疯狂在于,他不仅物尽其用,且没有任何怜悯。 人类、异兽、野象,甚至是这片山川河流,全都是他飞升的踏脚石。 队伍押送着天来石,在三天后回到了遮龙山大营。 葫芦洞的河道拓宽工程基本结束。 沈莹带着阿莲和阿望回到自己的侧帐。 帐内已经备好了热水和一套比之前更加繁复华丽的大红王妃礼服。 她刚洗去一身风尘,穿上常服。 “启禀王妃,虚问大人求见。”阿莲跪在门外。 “进。”沈莹没出声,阿莲替她通传。 帘子掀开,虚问那一身黑袍走进来,单膝跪地,姿态极其恭敬。 但在他身后,两名黑甲武士推着两个形容枯槁的女人进了帐篷。 “王妃,王上吩咐的人,属下找来了。”虚问低下头。 沈莹站起身。 面前的两个女人,穿着破烂的麻布,头发乱得像干草。 脸上全是泥污,瘦得肋骨根根分明,手腕上还勒着粗糙的草绳。 阿雅和阿珍。 两人被推进帐篷,吓得浑身发抖,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沈莹快步走过去,不顾两人身上的泥污,伸手将她们扶起来。 阿雅抬起头,目光落在沈莹那张干净的脸上,再看她身上那件质地极好的青色常服。 “夫……夫人?”阿雅声音嘶哑,眼泪夺眶而出,她挣脱沈莹的手,重重地在地上磕头。 第39章 他不需要她并肩而立,他只需要她 第39章他不需要她并肩而立,他只需要她仰视他, “奴婢拜见王妃!拜见王妃!”旁边的阿珍木讷,但也跟着拼命磕头。 沈莹强忍着眼泪,伸手做了个“停下”的手势。 虚问站在一旁,那双露在黑布外的眼睛带着玩味:“王妃,人送到了,这可是从滇国死牢捞出来的。” 这就是敲打,献王在告诉她,你想要的,我给你了,你的软肋,我也捏住了。 沈莹转过头,看着虚问。 她没有流露出对巫王的怨恨,而是极其自然地弯起眼睛,露出一个感激的笑。 她走到桌案旁,拿起一块玉佩,递给虚问。 哑巴的赏赐。 虚问双手接过玉佩:“谢王妃赏,属下告退。” 阿莲倒了一杯热水,递过去。 阿雅捧着水杯,手抖得拿不住,水洒在衣襟上。“夫人,真的是您……”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献王离开后,我们被当成叛奴,被关押到了死牢……” 阿珍没有哭,只是极其贪婪地喝光了水,眼睛死死盯着桌上的核桃仁。 沈莹将那碟核桃仁全推到两人面前,示意她们吃。 阿雅一边塞核桃,一边含混不清地说:“奴婢听说您做了王妃,奴婢一定好好伺候王妃。” 阿雅和阿珍被带下去清洗安置。 沈莹面上不显,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 在这个吃人的营地,多两个知根知底的自己人,是她极其微小的护身符。 天来石被几百头大象和人力强行拖拽,运到了葫芦洞口的水龙晕外围。 这块刻着巨眼的青色陨石刚一落地,怪事就发生了。 营地上空,原本盘旋的水鸟和成群结队的白鹭,只要飞过巨石上方,就直直地从天上栽下来。 砰!砰!砰! 鸟尸砸在石头四周,有的直接摔在黑甲武士的青铜盾牌上,羽毛混着血水溅开,抽搐两下便没了动静。 武士们面面相觑。 巫王站在天来石前,染料在巨眼的轮廓上显得分外狰狞。 一只体型硕大的苍鹰打着旋儿从高空坠落。 不偏不倚,正好砸在天来石的眼瞳位置,脑浆迸裂,鲜血顺着石缝蜿蜒流下,如同巨眼流出了血泪。 “这……这是怎么回事?”华灵声音发颤。 他低头一看,手里的青铜罗盘指针像疯了一样疯狂打转,隐隐发出磁石摩擦的刺耳声。 巫王盯着那只死鹰,突然笑出声。 “怎么回事?”他转过身,张开双臂,仰头看着还在不断往下掉落的鸟群,“这是万灵朝圣。” 华灵愣住了。 “神石降世,连这天上的飞禽都知道敬畏。”巫王眼神狂热,靴尖踢开一只死鸟,“它们用命,在向这只神眼献祭,这是天地对本王的认可!” 华灵当即伏地,声音高亢:“王上天命所归!神石护佑!” 周围的武士和术士齐刷刷跪倒,呼声震天。 沈莹跪坐在步辇上,心里翻了个白眼。 朝个鬼的圣。 这是强磁场干扰,《鬼吹灯》里写得明明白白,这种陨石含有夸克粒子等极其稀有的元素,能产生强烈的电磁干扰。 候鸟靠地磁导航,飞到这破石头上空,导航系统瘫痪,不掉下来摔死才怪。 但在巫王这个疯子眼里,科学现象就是修仙的吉兆。 沈莹收起心里的吐槽,极其熟练地弯起眼角,露出崇拜、狂热的微笑,对着巫王的背影盈盈下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他不需要她并肩而立,他只需要她仰视他,(第2/2页) 阿雅端着铜盆进帐,水面漂着草药叶子。 她跪在地上,把铜盆举过头顶,手一直在抖。 水面泛起一圈圈涟漪,水珠溅在手背上。 沈莹走过去,按下她的手,接过布巾,自己擦脸。 阿珍在角落擦拭矮案。 两个从死牢里捞出来的活人,吓破了胆。这里比死牢更可怕,外面每天都有奴隶被拖走炼痋,惨叫声日夜不停。 献王从内室走出,玄色单衣微敞。 阿雅和阿珍立刻将头贴在地毯上,动也不敢动。 献王没看她们。 “出去。”他下令。 两个丫鬟手脚并用,飞快爬出大帐。 献王走到沈莹身后,她坐在铜镜前。 “明日大典。”献王放下玉梳,“你在祭坛下首跪着。” 沈莹转身,点头。 “神仙的妃子,也是妃子。”他手指捏住她的耳垂,“就要跪神。” 他不需要她并肩而立,他只需要她仰视他,这是他骨子里的控制欲。 沈莹露出笑意,她双膝着地,额头贴在献王靴尖前。 最标准的臣服姿态。 献王看着地上的红裙,觉得满意。 营地外,号角声响彻山谷。 华灵带着数百工匠,在水龙晕前筑起一座九层高台。 高台全部用整块青石垒砌,青石表面凿出极深的沟槽。 沟槽交错,勾勒出一条龙形图案。 这是用来承接鲜血的血槽。 婪骨在战俘营里穿梭,他手里拿着黑色木牌,每走十步,他扔下一块木牌。 拿到木牌的战俘,就是明日的祭品。 战俘们眼神麻木,他们被绳索绑在一起,连反抗的力气都没了。 遮龙山三百里通道全部被封死,外面进不来,里面出不去。 大军列阵,重甲武士手持长矛,站成一个个黑色方阵。 九层高台上,放着一张青铜龙王座,椅背上雕刻着红爪巨龙的图案。 献王走出营帐。 他穿了一件极其繁复的王袍。 王袍底色暗红,表面缀满密密麻麻的纹饰。 他头上戴着一顶青铜多角巫冠,冠顶垂下六根青铜长刺。 这一身装扮,妖异极了,根本不像个皇帝。 数十名涂着黑红面彩的术士分列左右。 他们手里握着苍白的骨杖,腰间挂着蛊瓶,左手提着人皮鼓。 沈莹跟在术士队伍的后方。 她穿着那身嶳云矿染成的红裙,她是全场唯一的女人。 队伍停在高台下,献王拾阶而上。 沈莹没有跟上去,她在第一层台阶下跪倒。 冰冷的青石板硌着膝盖,寒气顺着布料往骨头缝里钻。 她的视线只能看到献王那拖曳在地的暗红袍角,顺着台阶越去越远。 献王走到顶层,端坐在青铜龙王座上。 “带祭品。”华灵站在高台边缘,挥动黑令旗。 武士们押着战俘上前。 战俘全被剥光了上衣,他们被按倒在沟槽旁边,每十人一组。 旁边架起十几口青铜大鼎,鼎下烈火熊熊,鼎里的水已经沸腾。 第40章 山有神眼,水有蓝蟾 第40章山有神眼,水有蓝蟾 武士举起带有倒刺的铜钩,铜钩直接穿透战俘的锁骨。 战俘被悬空吊起,身体在半空中剧烈扭动。 鲜血顺着伤口流下,滴入青石板上的沟槽。 惨叫声盖过了瀑布的轰鸣。 沈莹低着头盯着面前石板上的一条细小裂缝。 她控制着面部肌肉。 高台上方,鲜血汇聚成洼。 战俘的四肢被武士用利刃齐齐切断。 断肢直接扔进沸腾的铜鼎里。 残躯被丢弃在沟槽上方,鲜血大量涌出,沿着石砖倾泻。 沟槽被填满,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龙形刻纹快速流动。 在最深处的地下暗渠里,工匠搬出木桶,倒入了大量水银。 水银剧毒,密度极大,鲜血渗入地底,与水银强行混合。 一条由鲜血和水银浇筑成的地脉之龙,在遮龙山下成型。 以生人精血沟通山川地脉。 “咚!”一名术士敲响了人皮鼓。 “咚!咚!咚!” 数十面人皮鼓同时发力,声音沉闷,极其压抑。 术士们摇动青铜巫铃,清脆的铃声与沉闷的鼓声交织。 他们齐声吟诵古滇国最古老的巫咒,音节晦涩难懂,听得人气血翻涌。 婪骨走到铜鼎前,他从布袋里掏出大把黑色粉末,洒入鼎中。 粉末接触沸水,鼎中瞬间升腾起彩色火苗。 火光转绿,最后变成惨白的颜色。 大量的蛊烟从鼎口涌出,烟雾带着极浓的甜腥味,迅速向四周蔓延。 风一吹,烟雾扩散,笼罩了整个空地。 幻觉开始了。 前排的武士吸入烟雾,眼神涣散,身体僵硬。 有人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有人扔掉兵器,对着空气撕心裂肺地大哭。还有人挥拳砸向身边的岩石,血肉模糊也不停下。 沈莹跪在下首,烟雾钻进鼻腔。 大脑一阵极强的眩晕感,眼前的青石板开始扭曲。她看到石板上长出了无数张哀嚎的人脸。 她用力掐住大腿内侧。 剧痛让她保持一丝清明。 她咬破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强压下那股迷幻的甜腥气。 她没有乱动,依然保持着端正的跪姿。 绝对不能失控,在献王面前发疯,下场不会好看。 高台上,献王坐在龙王座中。 他看着下方陷入疯狂的人群,他没有受烟雾影响,他早已百毒不侵。 “开罐。”高台上传来献王的命令。 华灵带人抱来几十个白玉罐。 罐口封泥被敲掉。 嗡嗡声大作, 无数只惨白色的蛾子从罐子里飞出。 这些蛾子体型极大,翅膀上带着灰白色粉末。 这是尸蛾,粉末沾在奴隶皮肤上,立刻引起大片红肿水泡。 紧接着,各种色彩斑斓的毒虫从罐中爬出。 它们没有袭击高台上的献王,它们顺着石阶往下爬,爬入彩色烟雾中,爬向那些陷入幻觉的战俘。 这是向天传达诉求的仪式。 用毒虫和尸蛾,携带着活人的怨气,飞向上天。 献王从龙王座上站起。 他走到高台边缘,双手张开,暗红色的王袍像极了被鲜血染成。 多角青铜巫冠在彩色烟雾中闪着光。 “天道不仁。”他的声音清晰传遍全场,“凡人皆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山有神眼,水有蓝蟾(第2/2页) “自今日起,十万大山,唯本王独尊。” “本王立国为献,天地神明,皆为我所用,万世千秋,不死不灭!” “大献!”华灵率先高呼,重重磕头。 “大献!大献!” 清醒的术士,和那些在幻觉中疯狂的武士,同时发出了震天动地的吼叫。 声音在盆地里回荡,惊起山林深处更多的野兽嘶鸣。 献王登基了,他彻底抛弃了滇国大祭司的身份。 沈莹跪在最前面,双腿麻木,失去了知觉。 她仰起头,看着那个站在高处的暴君。 这个疯子,隔绝了外界,在这里建立了一个只属于他一个人的恐怖帝国。 大典结束,术士停止敲鼓,烟雾逐渐散去。 中军大帐,安神香气味浓郁。 两名黑甲力士抬着一个方形木箱进帐。 “打开。”献王坐在榻上。 沈莹走过去,揭开木箱搭扣,掀开盖子。 一只蓝色怪蟾露出来。 它有人头大小,通体幽蓝,生有三足,体态极其丰满,昂首向上,下颌微扬,神情诡异。 这不是木石雕刻,表面带有金属质感,却又非金非玉,在昏暗的帐内极其惹眼。 沈莹认得这东西,这就是原著里弄坏罗盘、导致老美运输机坠毁在遮龙山深处的元凶。 这东西带强磁干扰,是陵墓防御系统的核心。 “摸摸看。”献王开口。 沈莹伸出手,手指触碰蟾蜍背部。 温度低得刺骨,指尖瞬间发麻。 她收回手,保持微笑,退后半步。 “这是天来石的石心。”献王看着怪蟾,“外层石皮剥落,最中心就剩这块蓝料,工匠顺其纹理,打磨成三足蟾,这是仙穴的镇水神物。” 他站起身,走到怪蟾前。 “山有神眼,水有蓝蟾。”他抚摸着蟾蜍头顶,“万事俱备。” 沈莹低头看脚尖,镇水神物?这玩意是个超级磁场源。 把它放进水底,整个遮龙山的磁场都会紊乱,后世进入虫谷的人,连指南针都用不了。 但他要的就是这种绝对隔绝。 他只要他自己的仙宫万无一失。 就在献王欣赏自己的杰作时, 大帐外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统帅得了允许,进入营帐内单膝跪地。 “王上!”统帅双手高举带血的密函,“汉帝识破‘影珠’之计,雷霆震怒,发十万大军南下,滇王城破,滇国……亡了!” 沈莹端着药茶的手顿了一下。 亡了。 史书上短短几行字,在这儿是血流成河的尸山血海。 滇王那个蠢货,真以为汉帝是好糊弄的,拿颗玻璃球去骗大汉天子,这不是找死是什么? 献王靠在龙纹引枕上,手里把玩着一块雕刻了一半的玉龙。 他听到“亡了”两个字,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滇王呢。”他问。 “王城破日,滇王在王宫自焚,大批残军和王城百姓向南溃逃。”统帅咽了口唾沫,“汉朝铁骑在后面追咬,据探马回报,至少有十万溃军和数万流民,正朝着咱们遮龙山的方向逃来。” 献王手里的玉龙停下了。 他转过头,浅色的瞳仁在昏暗的光线下泛起令人胆寒的幽光。 第41章 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第41章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 十万残军,数万流民。 水龙晕里的天宫地宫工程,正愁奴隶耗损太大。 瞌睡送枕头,大汉皇帝倒是帮了他一个大忙。 “华灵。”献王坐直身体。 “臣在!”华灵大步走入帐中。 “传令。”献王站起身,玄色的宽袍垂下,“‘复国救难’,拔营,迎敌。” 华灵愣了一下,迎敌?为了这帮溃兵去跟汉朝正规军打硬仗?这不符合王上的作风。 “汉军战线拉得太长,到了蛇河就会止步,他们不敢进毒瘴林。”献王目光越过华灵,看向帐外的层层山脉,“去告诉那些逃难的乱民,他们的巫王,来接他们回家了。” 华灵瞬间领悟,眼这哪是迎敌,这是去迎修陵的免费砖瓦! “臣遵旨!” 沈莹低着头,伸手拿过铜钳,去夹案几上的松子。 手背上突然覆上一层冰凉。 献王握住她的手,将她连人带铜钳拉入怀里。 沈莹立刻弯起眼睛,摇头,笑得乖巧温顺。 “你的母国亡了。”献王看着她的笑,指尖顺着她的脸颊滑到下巴,“你不哭?” 沈莹心道,我哭个大头鬼。 原主在滇王宫饿得皮包骨,连口饭都吃不上,我跟那个破国家有什么感情? 她眼底挤出两滴极度依恋的泪水,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胸口。 双手环住他的腰,轻轻蹭了蹭。 献王极其受用。“换衣,随本王去见见那些旧故。” 蛇河南岸处处是哀嚎声、婴儿啼哭声。 十几万滇国残军和百姓挤在河滩上,后方是隐约可见的汉军追兵扬起的尘土。 “过不去!瘴气太重了,进去就是死!”前方的溃兵绝望地后退。 就在这时,对岸的毒瘴中,沉闷的战鼓声响起。 浓雾被破开。 一排排黑甲重装武士整齐列阵,黑底红纹的三界合一战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在这支军队的最前方,一辆由八头黑牛拉动的庞大车辇缓缓驶出。 车帘挑起。 献王端坐其中,暗红色的王袍妖异刺目。沈莹穿着一袭红裙,安静地跪坐在一侧。 溃军统帅一眼认出了那面旗帜和那个高高在上的人。 “大祭司……是巫王!”统帅老泪纵横,连滚带爬地冲到河岸边,扑通一声跪在烂泥里,“王上!滇国完了!汉军就在三十里外,求王上救命啊!” 十几万人仿佛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齐刷刷跪倒在河滩上。 “求王上救命!”呼喊声震天动地。 献王从车辇上走下,皮靴踩在泥地上。 他脸上浮现出极其悲悯的神色,他亲自走上前,伸手虚扶了那名残军统帅。 “本王来迟了。”献王声音低沉,令人信服,“尔等皆是滇国子民,遮龙山,永远是你们的庇护所。” 统帅泣不成声:“汉朝铁骑马上就到,这十几万人……” “汉军若敢渡河,本王定叫他们有来无回。”献王转身,指向身后的浓雾,“但遮龙山中毒瘴遍布,地势崎岖,几万人带着兵器铠甲,行军太慢。” 他看着统帅,目光极具压迫感。 “为了加快后撤,也是为了避免惊扰山中神明。”献王语气极其平和,“传令下去,所有将士,卸下重甲,交出兵刃,由本王的黑甲军接管辎重殿后。百姓和轻装兵士,先行入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第2/2页) 统帅愣了一下,交出武器?在乱世,没了武器的兵就是待宰的羊。 “怎么?”献王眼底闪过不悦,“你信不过本王,还是觉得,你们这群溃兵,能挡得住汉军的铁蹄?” “末将不敢!”统帅看了一眼后方已经清晰可见的汉军黑旗,咬了咬牙,“传令全军!卸甲!交出兵器!轻装入山!” 兵器碰撞的声音在河滩上响起。 长矛、大刀、青铜盾牌被扔成一座小山。 黑甲军迅速上前,将这些兵器装车运走,正巧铜铁紧缺,可以熔了备用。 失去了武器的几万滇军,变成了真正的流民。 他们搀扶着老弱,在黑甲军的“护送”下,踏入了遮龙山的毒瘴。 沈莹坐在车辇上,看着那如蚂蚁般涌入山林的人群。 她极其隐蔽地叹了口气。 傻子,羊入虎口,你们躲过了汉武帝的刀,却主动走进了阎王爷的剥皮地狱。 “封河。”献王吐出两个字。 沉闷的爆破声在蛇河上游响起,毒瘴大阵被彻底激活,汉军的追兵在河对岸停下脚步,面对这片未知的死亡禁区,最终选择了撤军。 队伍深入遮龙山三天。 十几万人被极其巧妙地分割成了十几个首尾不能相顾的队伍。 两翼是持刀拿弩的黑甲军。 当队伍抵达葫芦洞外围的天来石附近时。 那块青色陨石横在路中央,天空中,几只飞鸟直直坠落,砸在人群中,引起一阵骚动。 “王上,这……这是何处?”溃军统帅隐隐察觉到了不对劲。 他们被带进了一片绝地,两边全是峭壁,前方只有一条漆黑的暗河,后面是黑甲军长矛如林的方阵。 献王站在天来石的高台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密密麻麻的十二万人。 “这是你们的归宿。”献王的声音响起。 华灵站在高台边缘,黑令旗猛地挥下。 “哗啦!” 四周的岩壁后方,突然涌出数不清的黑甲死士。 强弩上弦,淬毒的箭簇对准了毫无寸铁的十几万人。 统帅双目圆睁,睚眦欲裂:“王上!您这是何意?我们是您的子民!我们已经卸甲归降!” “子民?”献王像是听到了什么极其好笑的笑话。 “滇国已经亡了,你们不过是无家可归的丧家之犬。”献王冷笑,“大献国不养废物。要活命,就用你们的血肉,替本王修筑这仙宫大道!” 统帅终于明白了,这根本不是什么复国救难,这就是一场蓄谋已久的诱捕! “你这个疯子!你背叛了祖宗!背叛了滇国!”统帅怒吼着拔出靴筒里私藏的匕首,“将士们!中计了!跟他们拼了!” 几十名还没被磨灭血性的滇军将领怒吼着冲向高台。 他们没有武器,只能赤手空拳,用指甲和牙齿去拼命。 “不自量力。”献王连手指都没抬。 强弩机括声响起。 漫天毒箭倾泻而下。 第42章 凡人捏的神 第42章凡人捏的神 冲在最前面的统帅和几十名将领瞬间被射成了刺猬,剧毒发作,他们连惨叫都没发出,便通体发黑栽倒在地。 人群彻底炸了,疯狂地四处逃窜。 但天来石的磁场彻底紊乱了他们的方向感。 他们找不到出路,只能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谷底乱撞。 “婪骨。”献王语气平淡。 “属下在!”婪骨阴恻恻地应声,他直接将十几口黑陶缸从高处推下。 陶缸碎裂,成千上万只成年水彘蜂和红头蜈蚣如潮水般涌向人群。 毒虫钻进他们的七窍,咬破他们的皮肤。 沈莹被迫站在献王身侧,她的视线所及之处,全是喷溅的鲜血和断裂的肢体。 献王的手搭在她的后颈上,力道不大,却让她无法转头,无法闭眼。 “好看吗?”他的呼吸喷在她的耳侧,带着病态的愉悦。 沈莹浑身僵硬,她看着下方那个抱着婴儿在毒虫堆里翻滚的母亲,看着那些被黑甲军用长矛像串糖葫芦一样刺穿的士兵。 她沉默了,实在说不出违心的话, 庆幸的是,献王并没有在真的向她要答案。 这场屠杀和单方面的镇压持续了整整一天一夜。 两万名试图反抗的溃兵被集中赶进了一处天然的地坑。 坑底布满了尖锐的石笋和毒草。 虚问穿着黑袍,站在坑边,手指翻飞,一阵极其刺鼻的白烟被投入坑中。 那是强效的致幻剂。 坑底的两万人开始互相残杀,他们把身边的战友看成了索命的汉军,血水很快淹没了坑底的石笋,将地坑变成了一口血池。 剩下的十万人彻底崩溃了。 他们的脊梁骨被打断了,男人被绳索像牲口一样拴在一起,脖子上套着沉重的木枷,女人和孩童被驱赶到外围的采石场和筛砂营。 从天之骄子的正规军到猪狗不如的奴隶,仅仅只用了一天。 献王看着满地跪伏、瑟瑟发抖的俘虏,满意地转过身。 “十二万人。”献王走下高台,沈莹提着红裙紧随其后,“天宫的劳力,够了。” 华灵跪在泥血中:“王上圣明!这十二万死役投入工程,不出十年,水龙晕地宫必定初具规模!” 回营的路上,天开始下雨。 鲜血混着泥水,将沈莹的红裙下摆染成了暗褐色。 她机械地跟在献王身后,脑子里全是那个万人坑。 回到大帐,阿雅和阿珍立刻端来热水。 她们两个显然也听到了外面的动静,吓得脸色惨白,连端水盆的手都在打摆子。 沈莹没说话,安静地任由她们替自己换下脏污的衣裙。 献王坐在矮榻上,他的神情极其放松,甚至可以说惬意。 十二万奴隶被分批投入了葫芦洞深处。 整个遮龙山的腹地,无数的火把日夜不熄,叮叮当当的开凿声连绵不绝。 水龙晕的深绿水潭边,搭起了高达百丈的脚手架。 上千名赤裸的奴隶像工蚁一样,背着沉重的石块,在摇摇欲坠的竹道上攀爬,每天都有人跌入深潭,连个水花都翻不起来。 献王进入遮龙山已经将近半年了。 遮龙山腹地的气候终年湿热。 十八万奴隶被填进这座原始山脉,每日都有数以百计的人在鞭笞、毒瘴和落石中咽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凡人捏的神(第2/2页) 尸体被拉去填了沼泽,或是送入婪骨的痋术营。 献王精通风水,他在那幅地脉龙图上,定下了一个“九曲回环朝山岍”的局。 水龙晕的地形如同巨龙盘卧。 在这条“水龙脉”的开头和最末尾,以及每九个转弯的地方,献王下令各建一座神殿、祠堂。 以木石点睛,彰显龙脉势态。 今日,第一座山神庙落成。 步辇平稳落地,献王走下轿厢。 他今日穿了一身玄底金纹的常服,长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 沈莹跟在他身后,身上穿着黑色的王妃长裙。 华灵站在泥泞的山道旁,深青色的袍摆沾满泥点。 他上前两步,双手交叠及地,行了大礼:“王上,王妃。” 献王未叫起,视线扫过前方。 山谷转角处,一座规模不大的神殿背靠崖壁而立。神殿周围的树木被砍伐一空,地面打理得极其平整。 “去看看。”献王迈步。 华灵起身,走在侧前方引路。“山神庙多土木结构,遮龙山中白蚁毒虫横行。臣按王上吩咐,在庙外修了三条‘断虫道’。” 沈莹低头看向脚下的地面。 夯土之下,铺着厚厚一层灰白色的粉末。 那是华灵半年前配置的驱虫秘药,混了硫磺、水银、麻麻散和懒菩提。 难怪这庙四周连一只蚂蚁都看不见,飞虫到了半空也纷纷绕道。 走过三道断虫道,众人停在庙前十步的位置。 一丛跳舞草被华灵拨开。 一个高达一米多的火红葫芦赫然矗立在平地上。 通体光滑,没有拼接的缝隙,是用整块石头雕刻而成。 这颜色太熟了,沈莹低头想了想自己那件红裙。这就是开采时死了七百个奴隶的那批嶳云矿。 “臣在石面上涂了驱虫配料。”华灵指向葫芦底座,果然,周围生长的杂草藤萝到了近前,全都诡异地倒伏避开。 献王停下脚步。 “嶳云石。”献王伸手,指尖擦过石质的葫芦表面。 “极好。”献王唇角勾起。 沈莹顺势挽住他的手臂,仰起脸,弯起眼眸,笑容灿烂。 “进庙。”献王收回手。 殿门敞开,没有香火气,只有潮湿的泥土味。 山神庙的规模确实不大,前殿只供奉着一座神坛。 神坛上端坐着一尊黑面神泥像。 面无表情,双目微闭,身上也是泥塑的黑色袍服。 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张黑漆漆的脸上,口中衔着一颗惨白的人类骷髅头。 正是半年前在葫芦洞深处,那块水下巨石上刻画的远古山神。 山神泥像的左右两边,分列着两个泥塑山鬼。 青面獠牙,形如夜叉,左边的山鬼双手捧着一个火红的葫芦,右边的双手捧着一只蟾蜍。 “山神爷的物件。”华灵解释道,“葫芦吸纳阴气,蟾蜍镇守水脉。以此震慑山中邪祟。” 献王仰头看着那尊黑面神,看了半晌,发出一声嗤笑。 “凡人捏的神,终究透着一股泥腥味。”他转身,不愿在前殿多留。 第43章 这天下好东西,都合该归本王所有 第43章这天下好东西,都合该归本王所有 沈莹安静地跟上,她对这些泥菩萨没兴趣。 在这个疯子建立的国家里,神明不过是他用来恐吓奴隶、彰显正统的工具,他自己才是那个最大的邪神。 穿过一条幽暗的短廊,后殿修建在虫谷左侧的山峰内部。 空间比前殿更加窄小,甚至能感觉到崖壁渗出的森森寒气。 后殿中央,立着一道翠石屏风。 石屏上没有人工雕凿的痕迹,全是天然生成的纹理。 这些纹理极其巧妙地勾勒出一个身形高大的虚影,与前殿那尊黑面山神泥塑的轮廓如出一辙。 只不过,这石屏上的山神两边,没有山鬼陪衬。 “王上。”华灵指着石屏,语气隐隐激动,“这是奴隶们在拓宽地下水道时,从岩壁中挖出的天然奇石。石纹成神,此乃天授啊!” 献王走近石屏。 “天授。”献王眼底闪过幽暗的光,“这天下好东西,都合该归本王所有。” 就在献王收手的一瞬,后殿深处传来极其轻微的水滴声。 沈莹越过翠石屏的边缘,看向后殿的最尽头,昏暗的光线下,那里的地上,横向排开了一列石像。 武士举着火把上前,照亮了后殿尽头。 九只蟾蜍石像,每一只都有一人多高,蹲伏在青石板上。 石像表面雕刻着繁复的纹饰,虽然粗犷,但在火光映照下,每一只蟾蜍都显得极其狰狞。 “九只。”献王负手立于石像前。 “王上定下的九曲回环之数。”华灵恭敬回应,“九乃极数,应了这山谷地脉的九个转弯。” 沈莹垂下眼,风水秘术她不懂,但《鬼吹灯》原著里胡八一解过这个局。 如果不懂易龙经的精髓,单凭八卦九宫去推算,一辈子也摸不到这机关的暗门。 九曲回环,这根本不是什么摆设,这是机关。 献王很满意华灵的布置,他转过身,视线扫过九只蟾蜍。“开启。” 华灵立刻上前,走到左数第三只蟾蜍前。 他双手抱住蟾蜍的头部,猛地用力一扭。 “咔嚓。”沉闷的机括声在地下响起。 紧接着,右数第六只蟾蜍的底座发出一声摩擦的刺耳声响。 机关牵一发而动全身,这种防盗设计,错一步就是死。 伴随着地底传来的轰隆声,并非神庙内部的地面裂开,而是外面传来了动静。 “王上,通道开了。”华灵低头。 献王牵起沈莹的手。 走出山神庙,回到之前那个火红葫芦前。 原本浑然一体的嶳云石葫芦,此刻已经从中间裂开了一道极其平整的缝隙。 石壁向两侧滑退,露出了一条向下的斜坡石阶。 石阶尽头,是一道暗道石门。 石门被修成了蟾蜍大嘴的形状,又扁又矮。 同样是以火红的嶳云石制成,石门表面刻着简朴粗犷的图腾,左右两侧各挂着一个硕大的铜环,用于向上提拉。 黑甲武士上前,四名力士分别握住铜环,怒喝一声,同时发力。 扁矮的蟾蜍大嘴石门被缓缓提拉起来。 火把的火苗剧烈跳动了几下,险些被这股阴风吹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这天下好东西,都合该归本王所有(第2/2页) “走。”献王拉着沈莹,率先踏入那张仿佛能吞噬一切的“蟾蜍巨口”。 沈莹不得不低头弯腰,裙摆扫过沾满水珠的石阶。 一入地下,四周的环境骤然改变。 一条极其宽阔的通道展现在眼前。 通道两侧是用大块青条石垒砌的墙壁,墙缝之间用丹漆死死封住,防止地下水渗漏,地面的大方砖铺得极其平整。 这哪里是暗道,这简直就是一座帝王陵寝的神道。 火把的光芒在幽长的甬道里延伸,一眼望不到头。 “这青条石和方砖,耗了上千奴隶的命。”华灵跟在侧后方,语气里没有半点惋惜,只有炫耀进度时的骄傲,“日夜赶工,才在这水系上方铺平了这层路。” 献王没说话,五千人的命,在他眼里不如一块青砖有价值。 通道向前延伸了约莫百丈,地势变得平缓。 前方出现了一个岔路口。 火把光照亮了前方的结构,主干道被横向的通道截断,而左右两端的通道并不在同一个对称平面上,呈现出极其诡异的错位。 站在此处,能清晰地听到轰隆隆的水流声从脚下的石板缝隙里传出。 “王上,此处下方,便是蛇河的地下水系分支。”华灵走到错位的通道边缘,“臣以为,这两处横向的深洞,正好用于安置那些修陵死去的废料。” “殉葬坑?”献王停下脚步。 “正是,地下水气寒冷,尸骨填入其中,不仅能阻断试图从水路潜入的地老鼠,怨气更能滋养这陵墓的风水。”华灵的罗盘在手中平端。 沈莹站在错位通道的边缘,往下看了一眼。 黑漆漆的深洞,不知有多深,只有轰鸣的水声和扑面而来的寒气。 十二万奴隶,能活着出去的寥寥无几,这里就是他们最终的归宿。 主干道过了十字路口,明显变得狭窄起来,青条石上的丹漆颜色越发暗沉。 甬道到了尽头。 前方没有路了,只有一扇高耸的青铜双开大门。门上没有雕花,只有密密麻麻的钉槽。 武士上前推开青铜门。 门后,是一个天然岩洞,岩洞底部,赫然出现天坑。 天坑周围,十二根需几人合抱的青铜柱拔地而起,直抵穹顶。 每根柱子上,都绑着一具浑身干瘪的尸体,尸体被铁链锁住琵琶骨,呈现出极其痛苦的挣扎姿态。 坑底没有水,只有堆积如山的白骨,和正在熊熊燃烧的数百个黑陶火盆。火盆里烧的不是木柴,而是成块的暗黄色油脂。 人油。 那些被压榨干了最后一点力气的奴隶,皮肉被炼成了痋引,脂肪则被熬成了燃料。 而在天坑的正中央,悬空架着一口极大的青铜巨鼎。鼎下火光冲天,鼎内正咕嘟咕嘟翻滚着粘稠的黑色液体。 婪骨穿着那身深褐色的长袍,正站在鼎边,拿着一根长长的骨杖,疯狂地搅动着那锅黑水。 他听见开门声,扔下骨杖,跪倒在地。“叩见王上!” 献王站在天坑边缘,俯视着底下的炼狱。 “这第一批痋甲,成色如何。”献王的视线落在鼎中翻滚的黑水上。 第44章 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毒杀他的东 第44章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毒杀他的东西 “回王上!五万夷人奴隶,已筛选出三千具最强壮的肉身!”婪骨声音嘶哑,透着癫狂的兴奋,“属下用这怨血和地煞阴气熬煮,不出半月,便能剥出完整的痋皮,套在虫卵之上!” 沈莹盯着那口鼎,痋人,就是在这个祭祀坑里被批量制造出来的。 她觉得自己像踩在棉花上,头晕目眩。 “在想什么。”他低下头,嘴唇贴着她的耳廓,“他们都是凡人,生来就是为了成就本王的大道……” “我将不死不灭,飞升为仙。” 她极其顺从地闭上眼,双手紧紧抓住他玄色的衣襟,颤抖着点头。 绝对不能死在这儿,她必须想办法,在主墓室封死之前,逃出这座人命填成的遮龙山。 献王对地宫的修建进度很满意,专门在中军大帐外的空地上设了夜宴。 黑甲将领和术士们按座次跪坐,举杯痛饮。 献王的席位设在最高处,案几上摆着几十道珍馐,他连筷子都没动一下。 他只喝自己那盅药茶,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下方群魔乱舞的营地。 沈莹跪坐在他右侧偏后的位置。 她很饿,折腾了一整天,她滴水未进。 案几上有一盅菌菇肉汤,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沈莹看了一眼献王,他没关注这边。她拿起银勺,极小声地舀了一勺汤送进嘴里。 汤很鲜,她不敢吃出声,小口小口地咽。 一盅汤见了底,沈莹放下勺子,拿起帕子擦了擦嘴角,准备继续拿铜钳剥核桃(这已经成了她打发时间的主要办法,还能做核桃酥,核桃汤)。 铜钳刚握进手里,胃里突然一阵剧烈的痉挛。 沈莹的手一抖,铜钳掉在青铜案面上,发出刺耳的脆响。 献王皱眉,他最厌恶噪音。 眼底带着不悦,刚要训斥,一双手紧紧拉住了自己的手臂:“大胆……” 话音戛然而止。 沈莹没有像往常那样对他露出讨好的笑。 她死死捂着胸口,瞳孔涣散,一道黑紫色的血柱从她嘴里喷了出来,直接溅在了献王玄色的衣袖上。 接着是鼻子、眼睛、耳朵。 七窍中不断留出鲜血。 剧痛剥夺了沈莹的所有力气,她身子一软,直直地栽倒下去。 献王的手臂伸出,一把捞住了她的腰,将她抱在怀里。 沈莹的意识在迅速抽离,视线被血水模糊,她只能看到献王那张苍白的脸离得很近,浅色的眼瞳里映出了她满脸是血的倒影。 真倒霉啊,她脑子里闪过最后一个念头,老娘装了半年孙子,居然被一碗汤毒死了。 她闭上眼,彻底失去知觉。 所有人都看到了这一幕,王妃七窍流血,倒在王上怀里。 “护驾!有刺客!”统帅拔出重剑,怒吼出声。 数百名黑甲死士拔刀,将高台团团围住。 “滚开。”献王抱着沈莹。 婪骨从人群中快步冲上台,顾不上行礼,直接扣住沈莹的手腕。 几秒后,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黑色的陶瓶,倒出一条通体赤红的蛊虫。 他强行掰开沈莹的嘴,将蛊虫塞了进去。 “王上。”婪骨跪在地上,冷汗浸透了后背,“是‘七步绝’,苗疆极毒,属下用嗜血蛊暂时护住了王妃的心脉,但这毒已入五脏,撑不过半个时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毒杀他的东西(第2/2页) 献王盯着怀里的人,她身上的衣裙被黑紫色的毒血染透。 这天下,是他的天下,这十万大山,是他的大山,这个女人,是他的王妃。 现在,有人在他的眼皮底下,毒杀他的东西。 “封营。”献王开口。 他抱着沈莹站起身,宽大的袍袖垂落,毒血顺着布料滴在石板上。 “今夜宴席上,上过菜的侍从,碰过食盒的人。”献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跪伏的众人,语气没有起伏,“全杀了。” 惨叫声,求饶声响起。 几百个灰袍侍从和火头军被黑甲武士拖出队列。 “王上!冤枉啊!” “奴才什么都不知道!求王上开恩!” 哭喊声、磕头声连成一片。 统帅手起刀落,一颗人头滚落在篝火旁,鲜血喷在烤熟的羊肉上。 “拉下去。”献王丢下这三个字,抱着沈莹,大步走向中军大帐。 帐外的守卫全换成了死士。 “没有本王的命令,靠近大帐十步者,杀。” 献王一脚踹开帐帘,抱着沈莹直接走入内室。 阿莲和阿望听见动静跑进来,看见满身是血的沈莹,吓得直接跪在地上发抖。 “滚出去。” 两个侍女连滚带爬地逃出大帐。 帐内只剩下献王和沈莹。 婪骨的嗜血蛊只能吊命,解不了毒。 “本王不让你死。”他盯着她的脸,轻声说,“阎王也不敢收。” 他从袖中拿出了那个暗金色的盒子。 雮尘珠静静地躺在里面,表面的血色脉络在昏暗的光线下流转。 这颗珠子能沟通阴阳,能镇杀十万大军,自然也能从鬼门关抢人。 献王拔出靴筒里的匕首。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扯开自己的玄色中衣,刀尖对准左胸心口的位置划了下去。 皮肉翻开,鲜血涌出,他没有皱一下眉头。 带着浓烈药香的暗红色心头血,顺着刀槽流了出来,全部滴在雮尘珠上。 雮尘珠接触到心头血的瞬间,爆发出极其刺目的红光。 那些血色脉络像活过来一样,疯狂地吸收着血液的灵气。 献王将散发着红光的雮尘珠,悬停在沈莹的眉心上方。 “引。”他咬破指尖,在沈莹的额头上画下一个诡异的巫咒。 红光大盛。 雮尘珠内部的旋涡开始倒转。 沈莹的身体剧烈地弹动了一下,四肢绷紧不自觉的痉挛。 一缕缕黑色的毒气,顺着她的口鼻、耳道和毛孔,被抽离出来。毒气在半空中凝结成丝,源源不断地被吸入到雮尘珠中。 这个过程极其痛苦,哪怕沈莹处于深度昏迷,她的喉咙里依然发出了无意识的惨哼,眼角不停地流出夹杂着毒素的黑泪。 献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灰败下去。 心头血是人的本元,他常年服食丹药,身体本就在崩溃与重生的边缘拉扯。 此刻强行动用本源力量,反噬极其严重。 他的唇色褪得干干净净,鬓角渗出细密的冷汗。 第45章 妖女!你和那个暴君不得好死! 第45章妖女!你和那个暴君不得好死! 一炷香后。 最后一丝黑气被抽出,沈莹猛地呕出一口腥臭的黑水,身体彻底软倒在榻上。 苍白的脸上,七窍的血迹干涸,呼吸终于变得平稳均匀。 雮尘珠红光内敛,变回了那颗混沌的骨珠。 献王后退半步,身体晃了晃,跌坐在榻边的地毯上。 胸口的刀伤还在流血,他随意扯了一块布条,勒住伤口。 他喘息着,看着榻上的女人。 “我要的人,谁敢杀。”他冷笑了一声,眼底的暴戾却没有丝毫减退。 他站起身,拾起雮尘珠放回盒中,没有包扎伤口,直接大步走出了营帐。 帐外的血腥味比帐内还要浓。 广场上,几百具无头尸体堆成了一座小山。 统帅跪在帐外:“王上,相关人等皆已伏诛!” “这叫伏诛?”献王看着那些尸体,语气森寒,“杀得太痛快了。” 广场中央。 上百根粗壮的木柱被连夜竖了起来。 献王坐在临时搭建的高台上。他没有穿外袍,只着一件带血的中衣,脸色苍白如鬼。 “凡今日在后厨当值者,传菜者,验毒者。”献王的视线扫过跪在下方的一大片人群,声音穿透夜风,“连同他们的父母、兄弟、妻儿。” “全部绑上去。” 人群炸开了锅,这其中有侍从,有无辜的家属,甚至还有几个军中的校尉。 “王上!我儿只是在后厨劈柴,他绝不敢投毒啊!” “王上饶命!这不关我们的事啊!” 哭喊声震天响。 武士们毫不留情,直接动手,几百个人被拖拽着绑在木柱上。 华灵站在一旁,额头冒汗,他知道献王暴虐,但这连根拔起的连坐,牵扯太广。 “王上。”华灵大着胆子跪下,“这毒极其隐秘,必是内鬼所为,若全杀了,线索就断了。不如让属下用刑,定能查出真凶!” 献王转头看着他。 “查?”献王笑了,笑得极其阴冷,“本王为什么要查?” 华灵一僵。 “他敢下毒,就该知道代价。”献王指着下面绑在柱子上的人,“嫌疑人都在这儿了,全杀了,真凶自然就死了,我还要查什么?” 这逻辑极其霸道,毫无道理可讲。 献王下令,“动手,剥皮,我要这帮人亲眼看着自己的皮被扒下来。” 武士们拔出尖刀,走向木柱。 第一声惨叫响起,利刃从头皮切入,沿着脊椎往下划,鲜血瞬间染红了木柱。 极度的恐惧和剧痛,让柱子上的人彻底崩溃了。 “我说!我说!” 一个被绑在柱子上的女侍突然凄厉地尖叫起来。 武士的刀停在她的脖颈处。 “是我下的毒!是我!”女侍双眼通红,眼泪和口水糊了一脸,“放了我爹娘!毒是我一个人下的!” 献王靠在椅背上,看着她:“为什么?” “因为她该死!”女侍死死盯着高台上的献王,声音嘶哑而绝望,“凭什么我们在泥潭里挣扎,她一个亡国的贱人,却能穿红袍当王妃!我嫉妒她!我恨不得她死!” 她的话音刚落,另一根柱子上的火头军也大吼起来。 “不!是我干的!我的两个儿子被你们抓去拉石头累死了!你们这群杀人不眨眼的恶鬼!我毒不死你这个暴君,我就毒死你的女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妖女!你和那个暴君不得好死!(第2/2页) 紧接着,第三个人,第四个人。 陆陆续续有十几个人站出来认罪,有的是为了保护正在受刑的亲人,有的则是心怀怨恨,干脆把一切罪名揽在自己身上,借机破口大骂。 “你这残暴的昏君!你不得好死!” “那个妖女就是个祸害!你们都要下地狱!” 咒骂声此起彼伏,他们骂献王暴虐,骂沈莹是妖女。 在这个荒诞的杀戮场里,真相已经不重要了。 每个人都在用生命宣泄着对这个恐怖帝国的极度仇恨。 献王听着这些咒骂,哈哈大笑起来。 他的笑声压过了所有的惨叫。 “骂得好。”献王站起身,看着那些由于极度愤怒而面容扭曲的人。 “继续剐。”他冷漠地挥下手。 不管认罪不认罪,不管说的是真是假,统统不留。 屠刀再次落下,惨叫声连成一片,营地变成了真正的炼狱。 中军大帐内。 沈莹在剧痛中恢复了意识。 全身骨头像是被拆断重组了一遍,五脏六腑火辣辣地疼。 她睁开眼,第一眼看到了帐顶繁复的图腾。 她还没死? 沈莹试图动一下手指,却发现一点力气都没有。 帐外的声音隐隐约约传进来,太吵了,有惨叫声,有兵器声,还有嘶哑的叫骂声。 “妖女!你和那个暴君不得好死!” “杀了那个贱人!天谴啊!” 沈莹愣住了。 妖女?贱人? 她费力地转动眼珠,脑子里把事情过了一遍。 老娘从穿越过来,装聋作哑,连只鸡都没杀过。 被这疯子拉来当挡箭牌,每天战战兢兢地剥核桃、端水盆。 现在你们下毒毒我,没毒死,反倒给我扣个妖女的帽子? 凭什么! 就因为我没被他一剑砍死,我就成了妖女?就因为我穿着他非要给我穿的红裙子,我就该死? 极度的委屈、愤怒和恐惧交织在一起。 她想大喊冤枉,但嗓子干哑,发不出一点声音。 这就是古代暴权的逻辑。 恨暴君,却杀不了暴君,只能去杀暴君身边的女人。 然后把亡国之恨、劳役之苦全算在这个女人头上。 沈莹咬住干裂的嘴唇,眼泪顺着眼角滑落。 这眼泪一半是气出来的,一半是疼出来的。 帐帘被掀开。 极其浓烈的血腥味涌入大帐。 献王走了进来。 他没有穿外袍,白色的中衣上全是斑驳的血迹。 他走到榻前。 沈莹依然保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 她闭上眼,假装还在昏迷,她不知道外面的屠杀进行到了什么地步,但她能感觉到他身上那股暴戾到极点的煞气。 她怕极了,怕献王为了证明只有自己能杀王妃,把自己救过来再一刀结果了,毕竟疯子干出什么事都不奇怪。 献王在榻边坐下。 他的指尖落在了沈莹的脸颊上,血污蹭到了她苍白的皮肤。 “醒了就睁眼。”他的声音因为失血过多沙哑得厉害。 沈莹睫毛一颤,只能睁开眼。 第46章 那得看他们有没有命踏进这遮龙山 第46章那得看他们有没有命踏进这遮龙山 “听见了吗?”献王微微俯下身,看着她的眼睛,“他们在骂你。” 沈莹强忍着咳嗽的冲动,她抬起手,抓住了他带着血污的袖子。 她没有笑,她现在实在笑不出来。 她只是看着他,眼底蓄满了水汽,像受了极大委屈。 献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 “别怕。”他声音极轻,“没人能杀你,你的最终归宿是与我入陵飞升。” 帐外惨叫声已经渐渐弱了下去。 献王坐在榻沿,玄色的中衣扯开,露出苍白且毫无赘肉的胸膛。 左胸一道刀口,血糊了一片,顺着腹肌的纹理没入衣带里。 他不觉得疼,甚至连看都没看一眼。 沈莹刚从鬼门关爬回来,骨头缝里都是麻的。她强撑着坐起身,视线落在那道伤口上。 红着眼眶,眼泪要掉不掉,她伸手,指尖极其小心地碰了碰他中衣边缘的血迹,肩膀微微发颤,仿佛心疼到了极点。 “本王不让你死,阎王也不敢收。”献王盯着她,声音沙哑,却没有推开她的手。 沈莹眼睫一颤,大颗的眼泪砸在手背上。眼底全是劫后余生的惊恐和极度的依恋。 她不能说话,只能用这种方式表达她的“深情”。 献王看着她这副离了自己活不下去的模样,眼底的暴戾平息了半分。 他伸手,大拇指粗暴地抹掉她眼角的泪水,指腹上的血迹反倒把她白净的脸颊涂得乱七八糟。 沈莹不吭声,从床头的矮几上摸出白玉药瓶和干净的细棉布。 她低着头,动作轻柔地拨开他带血的衣襟,将金疮药粉一点点撒在皮肉上。 献王懒得动,也没有点破他体质特殊,这点伤很快就会愈合的真相,任由她摆弄。 伤口很深,沈莹一边缠纱布,一边在心里冷笑。 感动?只有没脑子的人才会觉得这是偏爱,这疯子绝不是什么“不能没有她”。 他的王妃在自己眼皮底下被毒死,这打的是他献王的脸,挑战的是他绝对的权威。 他救她,是因为他不允许任何事脱离他的掌控。 当然,这话烂在肚子里,不过,下毒的到底是谁? 药膏涂匀,沈莹拿过干净的白布,绕过他的后背,一圈圈包扎。 但她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真的是那些后厨的侍从?为了报复献王杀他们亲人,所以拿她这个王妃撒气? 真的是那群朝不保夕的女侍?大费周折地在重兵把守的宴会上投毒,就为了那虚无缥缈的嫉妒? 说不通,几个普通的火头军,连营帐大门都出不去,上哪弄这么高级的毒药? 但这疯子会在乎真相吗?他只在乎借题发挥,让所有人知道动他东西的下场。 帐外传来刻意压低的脚步声。 “启禀王上。”统帅的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华灵大巫求见。。” 献王站起身,随手拉拢中衣,拿起架子上的玄色宽袍披上。 “躺着。”他侧头看了一眼沈莹。 沈莹立刻缩进被子里,乖巧地闭上眼睛。 献王转身,大步走出内室,帘幔落下,隔绝了外间的视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那得看他们有没有命踏进这遮龙山(第2/2页) 沈莹瞬间睁开眼,长长呼出一口浊气,揉了揉发酸的脸颊。 华灵快步入帐,目光不敢乱瞟,直接伏地。“前线急报。汉帝震怒,十万大军已在蛇河对岸集结,扬言要踏平遮龙山,夺回雮尘珠!” “找本王?”献王坐在矮案后,冷笑一声,“那得看他们有没有命踏进这遮龙山。” “王上,遮龙山外围虽然封锁,但汉军若强行架桥渡河,以我们现在的兵力,恐怕难以抵挡。” 华灵叹息:“那十万大军一时被蛇河毒瘴阻拦,无法强攻,但汉帝绝不会善罢甘休。” 献王的手指敲击着桌面:“你待如何。” “臣勘测过地形。”华灵手指在沙盘上画了个圈,“虫谷这地方,是遮龙山合围的一处极低洼的死谷。四面都是绝壁,林子遮天蔽日,空气常年不流通,谷里积水、高湿,无数腐木和野兽尸骸在泥里厌氧发酵,形成了瘴气。” 华灵端起罗盘,“蛇河的瘴气虽重并非死局,若是汉军用火攻、借风向,或是找到解瘴的土方,迟早能摸进来。” “你说得对,普通的瘴气不够。”献王打断他,眼神幽冷,“不足以让本王安寝。” 华灵立刻磕头:“臣无能。” 献王看着沙盘,目光落在葫芦洞深处的标记上。 “你忘了,本王手里有一只绝好的毒虫。”献王的语调变得极其愉悦,“那只上古凶物,被黄金面具扣住之前,日日吞食红背蟾蜍,红背蟾蜍本就含有剧毒。” 华灵眼睛瞬间亮了。“王上的意思是,引那不死虫排出的毒气,扩散至整个虫谷?” “白瘴。”献王直接打断了他。 华灵一喜,重重磕头:“王上圣明!这剧毒白瘴一旦形成,沾之皮肉溃烂,吸之肺腑穿孔。这遮龙山,便会成为大汉铁骑绝对跨不过去的死境!” “走。”献王放下茶盏,起身向外走去。 走至帐口,献王脚步微顿,偏头看了沈莹一眼。“好好养着。” 沈莹长长舒了一口气,全身骨头还在隐隐作痛。 她靠回软枕上,根据鬼吹灯中的内容,大概可以判断, 陈瞎子,四大盗墓门派卸岭力士魁首,就是栽在谷中痋瘴白雾里。 双眼黏膜被剧毒腐蚀,毒势扩散极快, 随行向导为保住他性命,直接将双眼挖出,废掉天生夜眼,从此沦为瞎子。 正思量间,内室帘幔被一双手小心翼翼地掀开。 阿雅端着一碗刚熬好的温热白粥,蹑手蹑脚地走进来。 阿珍跟在后面,手里捧着漱口盂。 两人恭敬的跪在榻前。 沈莹端详着她,几个月不见,阿雅身上那股在滇国当差时的灵动完全没了,面对自己也带上了深深的恐惧。 这是因为她明白了身份的鸿沟,加上献王毫不掩饰对沈莹的偏爱,已经把这丫头的胆子彻底吓破了。 沈莹没接药碗,她伸手,拍了拍床榻边缘,示意阿雅坐下。 “奴婢不敢!奴婢身份低贱……” 沈莹无声地叹了口气,,她双手比划,指了指阿雅的膝盖,又指了指地面,摆了摆手。 第47章 修仙魔怔了 第47章修仙魔怔了 阿雅把药碗放在矮几上,依然跪在地上,只是稍稍抬起了头,眼中满是担忧。 “王妃,您这次受大苦了。”阿雅声音发颤,像是怕被人听到,只发出模糊不清的气音,“奴婢是心疼王妃,也是怕……” 沈莹挑眉,示意她继续。 阿雅四下张望了一番,确定帐外无人,才压低声音,咬牙切齿道:“这毒,绝对是有人故意施为!您现在是王妃,地位尊崇,营地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眼红,她们就是想杀了您,好取而代之!” 阿雅见沈莹不以为意,急得手心里全是汗。 “王妃,您别不当回事!她们以前是怕献王,可是王妃你在献王身边将近一年,眼看着被献王宠爱,她们的贪念已经压住了害怕。”沈莹听着,面上没什么表情。 “这次他们没毒死您,王上又发了这么大的火,直接杀了好几百人,那些人肯定不敢再下杀手了,但是……” 阿雅咽了口唾沫,“王上为了延续长寿之法,七日便要行一次房,您这次伤了身子,那些小蹄子肯定会趁机钻空子,想要分宠,取代您的位置啊!” 沈莹定定地看着阿雅焦急的脸。 她突然觉得这画面有些滑稽,她没生气,反而忍不住想笑。 阿雅这套逻辑,极其顺理,这是古代封建女子刻在骨子里的生存法则。 后宫争斗,母凭子贵,争夺君王的宠爱。 但阿雅错在拿以前滇王宫里的那套逻辑,来衡量那个变态。 沈莹太了解献王了,那个疯子七天一次的“同床”,完全就是在执行某种修仙固本的仪式。 他不仅不重欲,他对人类的所有情欲都充满了蔑视。 每隔七日与自己同床,他自己就厌烦透了,要是能免早就停了,养别的女子?他哪来的精力? 更何况,沈莹手里捏着一张这营地里独一无二的免死金牌。 ——她跟他一起,见过昆仑神宫的海市蜃楼。 在这个修仙魔怔了的国君心里,“天命”比什么美貌、身家都管用。 献王需要一个见证者,一个“上天认可”的挂件来佐证他的天命所归。 谁会来抢这个位置?谁又抢得走? 这地狱只有我一个人挣扎就好了。那些只准笑不准哭的绝望,那些被大虫子吓得半死还得装作好有趣的坚持,万一忍不住叫出声,又没有特殊身份的庇护。 就只有死路一条,但这些不必诉之于口。 阿雅见沈莹不仅不急,甚至开始慢条斯理地剥核桃。 “王妃,您听奴婢一句劝,您得想办法,抓住王上的心,或者尽快怀个子嗣啊!” 沈莹手中的铜钳“咔”地一声,直接把核桃夹碎了成了渣。 怀子嗣?生个小变态出来? 沈莹立刻收起笑容,板起脸,极其严肃地摇了摇头。 她指了指帐外,又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 意思是:谁再敢提这种事,谁死。 阿雅被她的眼神吓住了,闭上了嘴。 她不懂王妃的底气在哪,但既然主子心里有数,她做奴才的也不敢再多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修仙魔怔了(第2/2页) 沈莹把一颗剥好的核桃仁放进白瓷碟里。 毒杀不仅没要了她的命,反而将她的地位再次拔高。 献王屠了数百人,用血腥的连坐告诉所有人,她是他的所有物,哪怕是个摆件,也轮不到别人来砸。 但沈莹清醒得很。 她不感动,只觉得毛骨悚然。 灰袍侍人在帐外传话:“宣王妃伴驾。” 沈莹立刻掀开薄被,阿雅赶紧上前替她梳妆。 沈莹身体还有些不舒服,心理腹诽,还真是一刻都离不开自己,刚解毒就当牲口使唤呢。 中军大帐,外帐。 二十多名术士和将领分列两侧,跪坐于席。 献王在主座落座,沈莹跪坐在他侧后方,低着头,手指拨弄着银箸。 “蛇河防线不可靠。”献王端起茶盏,拂了拂茶沫,“本王要的,是让这遮龙山十万大山,被毒瘴彻底封死。千年万年,无人能越雷池一步。” 帐内寂静。 一名黑袍术士上前一步,伏地道:“王上,臣等已商议过,若要在谷中布下剧毒白瘴,首选之法,便是利用那只套了青铜甲的不死虫,只是……” “说。”献王放下茶盏。 “只是那不死虫需要吞食大量红背蟾蜍,方能不断排出白瘴。若遮龙山断绝与外界往来,潭中蟾蜍总有被吃光的一天,一旦断了毒源,不出十年,白瘴必散。” 术士们交头接耳,这确实是个死局,没吃的,虫子哪来的毒排? “所以。”献王目光扫过众人,“你们告诉我没办法?” “王上,臣有法子!” 一名身形滚圆的胖术士膝行出列,两眼放光,脸上全是贪婪与急功近利的兴奋。 阿胖得意地斜了一眼旁边的华灵,不满华灵来后众术士逐渐失宠,朗声道:“王上,臣有法子!找不到替代的毒蟾蜍,咱们可以自己造毒源!” 献王靠向椅背:“讲。” 胖术士咽了口唾沫,得意洋洋道:“红背蟾蜍的毒属阴,若论至阴至毒,天下什么东西比得过含冤而死的阴人?属下跟随王上多年,精研苗疆痋术,有一秘法:利用‘痋引’,使妇女感孕产下虫卵。一定要等到十月怀胎,在临盆生产之际,将那女子极尽折磨至死!” 沈莹的手在袖子里攥紧。 胖术士还在滔滔不绝:“女子临死时的极度恐惧与憎恨,会通过母体血脉逼进她产下的虫卵里。这种母怨催生的‘痋毒’,至阴至邪,用这玩意儿喂不死虫,排出的白瘴,毒性胜过蟾蜍百倍!” 帐内一片窃窃私语声响起,众术士纷纷点头,称赞此计阴毒绝伦,正中下怀。 唯有沈莹,胃里那股还没退干净的恶心感翻江倒海。 把女人当成生育毒虫的器皿,临盆时折磨致死,这群披着人皮的畜生。 “计是好计。”虚问冷嗤一声,出言反驳,“女尸浸泡在水里,不出几月便会腐烂。那些虫卵没了母体滋养,怎么可能千年不绝?难道每年都要往水里扔几万个孕妇?” 众人顿时陷入沉思,遮龙山封闭,奴隶死一个少一个,去哪找源源不断的孕妇? 第48章 大汉天子又如何? 第48章大汉天子又如何? 就在这时,华灵极其缓慢地直起身。 “臣,有一策,可保这孕妇万年不腐。” “阿胖的方法太糙,竭泽而渔,臣的法子,能让这些女尸,化为陵寝水脉里永恒的‘死漂’。” 献王的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仔细说。” 华灵声音回荡在空旷的大帐内:“把这些选中的女奴,在子宫里种下‘痋引’。等到她们临盆生产虫卵的那一刻,折断她们的四肢!” 沈莹咬着舌尖,逼迫自己抬起头,看向华灵。 “然后,”华灵越说越狂热,“强迫她们反手抱住刚产下来、还没有完全脱离母体的‘痋卵’。立刻用滚沸的树熯,直接浇在女奴身上!” 沈莹脸色惨白,就连杀人如麻的统帅,脸色都变了变。 滚沸的松脂,浇在活人身上。 “这沸脂一浇,女奴不会立刻死去,而是会在极度的痛苦中被封成透明的‘活人琥珀’。等树熯冷却,在表壳面上刻满‘辵魂符’。”华灵的眼睛亮得惊人,“这就等于把女奴死亡时的恐惧、哀伤、憎恨和最恶毒的诅咒,全都永生永世地封在了琥珀里,千万年不散!” 胖术士有些不满,相比之下,他那点手段,在华灵面前简直像过家家。 “生命力极强的痋卵不会被烫死。这具琥珀被打上细孔后,沉入葫芦洞的深水潭中,卵在蜂巢状的女尸体内,吸引水中的蜉蝣进食,它们没有意识,像神经反射的植物,所有的进食、繁衍都在这茧状卵中完成!” 华灵高高举起双手,仿佛已经看到了那宏大的防线:“它们排出的排泄物,附着在琥珀外壳,长成透明的蛆虫,女奴体内的怨念和‘痋毒’,全部保存在这些蛆虫体内,这就是取之不尽的活毒源!” 活人琥珀、死漂、水彘蜂。 《鬼吹灯》里胡八一在葫芦洞水底看到的那些女尸琥珀,竟然是这样来的。 沈莹看着华灵那张仙风道骨的脸,胃里一阵阵痉挛。这些自诩通天意的大师,比最恶的鬼还要毒。 “妙极!妙极!”众术士忍不住拍手。 婪骨阴恻恻地笑了:“华大巫此计通天,确实是尸身不腐,不过,这深潭里养了那么多死漂蛆虫,那只不死虫胃口极大,一口吞下去连琥珀带虫卵一起嚼碎了怎么办?咱们哪有那么多孕妇去填它的肚子?” 众人再次皱眉,是啊,不解决消耗问题,这死漂阵就是个无底洞。 “呵呵……” 一声极轻的笑声从上方传来。 献王浅色的眼眸扫过虚问,像看一个蠢货。 “不死虫没有脑子,只有进食的本能。”献王的声音极轻,却压迫感十足,“那就让它吃不下去。” “既然是用来吐毒的,就不要让它吃饱。”献王笑道:“在虫子肚子里加一个巨箱,让那些毒蛆伴随着水流进入它的口中,虫子吸尽了蛆虫身上的毒素后,在它想要吞咽之时,青铜箱会卡住它的食道,它咽不下去,只能将吸干了毒的废渣和死漂,一起吐出来,这样只需几百个孕妇,就能完成此阵,那虫子不死不灭,我的毒瘴就不会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大汉天子又如何?(第2/2页) 大帐内鸦雀无声。 吸干净毒蛆,吐出来,琥珀在水里继续靠女尸怨气滋生毒蛆,不死虫再吞,再吐。 一个用活人哀嚎和剧毒构成的、永动机般的生态循环。 “王上圣明!这夺天地造化的神技,真乃仙家手段!”华灵带头磕了下去,几十名术士齐声高呼。 沈莹也跟着跪了下去,她的额头贴着冰冷的席面,闭着眼睛,嘴角的笑容终于垮塌。 疯子,这是一个由一群疯子组成的国度。 献王接过茶,抿了一口:“此工程巨大,非一日之功,华灵,培养孕妇之事,由你全权去办。” “臣遵旨!” 就在华灵准备大规模在战俘和奴隶中筛选适龄女子时,一匹快马冲破了遮龙山外围的毒瘴阵,直奔中军大帐。 “报——!十万火急!” 前线斥候连滚带爬地扑进帐内,手里举着带血的竹筒。 献王头都没抬:“讲。” “王上!汉帝撤兵了!十万汉军大潮褪去,拔营回朝了!” “什么?”统帅惊得从列中站出。 汉朝铁骑所向披靡,怎么可能在陈兵蛇河对岸后,连一箭未发就直接退了? 献王手中的骨笔一顿,抬起眼,极其嘲弄地笑了一声:“退了?本王还以为这位汉天子会冒死进山。” 大帐内顿时响起一片低低的哗然声,汉帝十万大军南下,来势汹汹,竟然不战而退? 统帅快步上前,接过竹简。 “王上,汉军撤退,缘由有三。”统帅单膝跪下,“其一,王上占据遮龙山,地处偏远,不占大汉沃土,不扰边境子民。山中皆是毒瘴蛮荒,没有土地、人口与可掠夺的物产。汉帝若为一颗虚无缥缈的珠子,强行损耗数万大军远征绝地,朝堂非议,群臣不服!” 这理由极其现实,封建王朝打仗,打的是钱粮和土地,打一个藏在深山老林里、全是毒瘴的邪教头子,是一笔彻头彻尾的赔本买卖。 献王冷哼:“愚蠢,雮尘珠乃是上古至宝,一点银钱和人命算什么。” “其二。”统帅继续道,“汉帝连年征战,北伐匈奴,平定西域,东征朝鲜,国库已然空虚,汉朝与古滇相距甚远,粮草不济,难以支撑南疆这持久的消耗战。。” “其三,也是最重要的一点。”统帅抬头看了一眼献王,“汉军前锋在蛇河边试探,遭遇毒瘴,半日内死伤近千。汉军不识地利,将领断言此乃死地,强攻必遭天谴,军心动摇,最终只得饮恨退兵。” 大帐内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压抑不住的狂喜。 “天命在王上!”华灵激动得声音发抖,“大汉天子又如何?在王上的神威与毒瘴面前,还不是只能退避三舍!” 献王扔下骨笔,站起身。 他的眼神更冷了。 “凡人权衡利弊,算计的是金银米粮,他们根本不懂,得了雮尘珠,飞升成仙,与天同寿,岂是区区江山社稷能比的。”献王理了理衣摆,目光扫过沙盘上被完全隔绝的遮龙山。 第49章 这天下,只有你最懂事 第49章这天下,只有你最懂事 汉军撤了。 这就意味着,外部最后的威胁彻底解除,遮龙山不再是一个临时躲避的要塞,而将成为一个名副其实的、彻底封锁的法外之地。 沈莹安静地跪坐在旁边,手脚冰凉。 汉军不来,这里面的十多万人,连一丝被拯救的希望都没了。 这深山老林,彻底成了献王的私人屠宰场。 这里再也没有律法,没有顾忌,只有他一个人的意志。 “既然苍天给本王让了路。”献王眼神一厉,“那这登仙的阶梯,就该铺得更快些。” 他看向统帅,下达了命令。 “凡是有生育之能的妇人,单独隔离成营,每日强制交配,只要发现怀有身孕,立刻送交婪骨的痋术营。” “本王要在三年内,在这遮龙山深处的暗河里,看到一万具死漂。”献王冷冷地吐出一个数字。 “属下领命!”婪骨兴奋得浑身发抖,一万具高品质的痋引死漂,这简直是他毕生最伟大的杰作。 撤军的消息很快传遍了整个营地。 与术士的狂欢不同,奴隶营里陷入了绝望。那些被抓来的滇军溃兵、平民、夷人,夜郎人,最后的希望破灭了。 没人会来救他们了。 汉朝大军退了,他们注定要死在这暗无天日的深山里。 绝望带来了极端,两天内,营地里爆发了四次小规模的暴乱,无一例外,全被黑甲军用极其残酷的手段镇压。 反抗者被直接削去四肢,挂在帐外,以儆效尤。 沈莹待在侧帐里,听着远处传来的惨叫,机械地用银梳梳理着长发。 阿雅和阿珍在一旁伺候,两人现在的状态极其诡异。 虽然吃穿比在滇国死牢里好了百倍,但她们的神经绷到了极限,随时处于崩溃边缘。 “王妃……”阿雅一边铺床,一边压低声音,声音里带着明显的哭腔,“奴婢今天去取水,看到看到华灵大人手下的黑甲兵,在女奴营里挑人,专挑那些有身孕的,还有……还没生育过的年轻女子。” 沈莹的手微微一顿。 “她们被拖走的时候,哭得好惨,连带着那些还抱在怀里的孩子,都被士兵直接……”阿雅说不下去了,捂住嘴无声地抽泣。 阿珍在一旁,像个没有灵魂的木头,只是机械地擦着地,但拿着抹布的手骨节泛白。 沈莹在心里深深叹了口气。 她闭上眼,把《鬼吹灯》里胡八一他们劈开“死漂”时看到的惨状从脑子里赶出去。 她不能管,管了就是死,不仅她死,阿雅和阿珍也会被扔进那个大黑陶缸里种上痋卵。 在这个吃人的地方,善心是最致命的毒药。 “不该看的不看,不该说的不说。”沈莹转过头,用极冷、极严厉的眼神盯着阿雅。她无法说话,但眼神足够说明一切。 阿雅被吓得猛地一缩,赶紧跪下磕头:“奴婢知错,奴婢绝不多嘴!” 夜里。 献王照例召她入寝。 他今天的心情极其不错,解决掉汉军的威胁,让他有更多的时间投入到他那庞大的仙陵设计中去。 矮榻上,献王手里拿着一张绘制着复杂机括的兽皮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这天下,只有你最懂事(第2/2页) 沈莹洗浴过,穿着单薄的青色里衣,乖巧地跪坐在他身侧,替他轻轻捶着腿。 献王放下兽皮图,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稍一用力,将她拉倒在自己胸口上。 “今天又在剥核桃?”献王的声音带着慵懒的沙哑,拉起她的手看了看通红的指腹:“喜欢吃就让侍人去剥。” 沈莹弯起眼睛,往他怀里缩了缩,假装那是寻找温暖的本能。 其实是因为她刚才听到了不远处传来的几声女人凄厉的惨叫,生理性发寒。 “害怕?”献王捏住她的下巴,浅色的瞳仁极具穿透力,“听见外面的声音了?” 沈莹立刻摇头,毫不犹豫,甚至露出极其疑惑的表情。 “本王在给它们种长生的种子。”献王轻轻抚摸着她的长发,“凡人愚昧,不懂本王的恩赐。这天下,只有你最懂事。” 沈莹忍着战栗,回抱住他。 活人琥珀的实验开始了。 营地最深处、靠近蛇河分支的一个巨大山洞,被华灵改造成了炼狱般的工坊。洞外重兵把守,每天都有几十辆蒙着黑布的木车进进出出,运进去的是活生生的女人,运出来的是滴着血的残渣和失败的肉块。 沈莹过着极其隐形的生活,除了在献王面前扮演乖顺的玩物,她绝不主动踏出帐篷一步,阿雅和阿珍也被她死死按在帐内,绝不外派任何差事。 阿雅提着两只空木桶,走在去往蛇河分支的泥泞小道上。 前面是一队刚从采石场退下来的奴隶。 这群人不能叫人,像被抽了骨头的肉条。脖子上拴着粗糙的树皮绳,一串连着一串。 阿雅低下头,想快步从旁边绕过去,这地方看多了会做噩梦。 “磨蹭什么!”监工的武士扬起皮鞭,狠狠抽在排头一个走不动的奴隶背上。 皮鞭带起一溜血珠,那奴隶扑通一声栽在泥水里,连带着后面几个人也踉跄倒地。 阿雅的视线无意中扫过去。 倒在地上的一个男人,脸贴着泥水,他下意识地抬起头,乱发后面,露出一张颧骨高耸的脸。 阿雅愣在当场。 堂哥。 那是她亲堂哥,从前在滇国王城做布匹生意的堂哥,那张脸虽然瘦脱了相,眼角那块暗红色的胎记却错不了。 堂哥也看见了她,他那双死水般的眼睛剧烈收缩。 阿雅脚比脑子快,往前迈了半步。 “发什么呆!”监工一脚踹在堂哥胸口,“装死?给我起来!” 皮鞭再次劈头盖脸地落下,堂哥被打得蜷缩成一团。他在鞭影中盯着阿雅,极其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别过来,装不认识。 阿雅眼眶红透,她看懂了他的意思,只能收回脚,把头埋得极低,提着水桶,绕开那群奴隶,逃一样地跑向河边。 打完水回到中军侧帐。 沈莹坐在矮几前,手里拿着一把小巧的铜锤,一下一下地敲着核桃。 听见动静,沈莹没抬头,只是用余光扫了门口一眼。 阿雅把水桶放下,手还在抖,水溅在羊毛地毯上。 第50章 这天下,谁还能拦我 第50章这天下,谁还能拦我 “夫人……王妃。”阿雅声音发飘,眼神直愣愣地盯着地面。 沈莹放下铜锤,拍了拍手上的核桃屑。她端过手边的白瓷茶盏,沾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问号,指了指阿雅。 “奴婢没事。”阿雅慌忙跪在地上用袖子去擦地毯上的水渍,“奴婢就是去打水,路太滑,走得累了,歇一会儿就好。” 沈莹看着她发红的眼眶。 不信她说的没事,但没追问。 这地界上能把人吓成这样的事太多了,也许是看到了活剥人皮,也许是看到了熟人被拖去喂虫子。 沈莹端起杯子喝了口水,她不会去管。她现在能在这大帐里剥核桃,是因为她够老实、够“哑巴”。 如果沾上别的事,明天被塞进黑陶缸里孵虫子的就会是她自己。 救不了,不如不知道。 夜幕降临,沈莹把剥好的核桃仁整齐地码在碟子里。 她剥好的核桃装了好几大袋子,现在阿雅阿珍她们四个侍人,天天吃核桃,但也比其他人吃的好得多。 帐帘被掀开,风猛地灌进来。 献王走了进来,他今日没穿那身暗红色的王袍,而是一身劲装,玄色披风上沾着雾气。 统帅跟在他身后,手里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木匣。 献王的心情极好,那种肉眼可见的、处于某种狂热边缘的兴奋。 他走到主位坐下,没理会跪在地上的阿雅和阿珍,随手一挥:“出去。” 两个丫头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统帅放下木匣,也低头退走。 大帐内只剩两人。 沈莹递上温热的帕子。 献王没接,他抓着她的手腕,直接把她拉到木匣前。 “看。”他声音里透着压抑的兴奋,“水龙晕找到的。” 沈莹目光落在那个木匣里。 一股浓重的土腥味散发出来,木匣里放着一个卵状物。 这东西外形像个鸡蛋,表面裹着一层厚厚的发黄蒸蜡。 有几个地方磕破了,露出里面莹润的玉质光泽。 这不是一块完整的石头,仔细看,上面有极其明显的拼接痕迹。 那些玉石并非天然一体,而是由多块老玉严丝合缝地拼接成卵形。 在灯光下,玉壳上显露出极其复杂的线刻图腾。 龙、虎、百兽、奇形怪状的神树。 最显眼的,是一座险峻陡峭的高大山峰。 山峰直插云霄,云雾缭绕,线条极其原始粗犷,带着明显的图腾化痕迹。 沈莹的眼皮跳了一下。 这雕工,这山峰的形状,这不就是遮龙山的古代抽象图吗? 她在脑子里疯狂搜索《鬼吹灯》的剧情。 这种大个头的玉卵、蒸蜡、图腾……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原著里好像提过,但她记得不太真切了。 “怎么,”献王的手指擦过玉卵表面脱落的蜡层,“觉得丑?” 沈莹摇摇头,扯出招牌式的假笑。 “你不懂。”献王眼神沉迷,他双手捧起那个玉卵,“这外面裹的蜡,不是为了保护玉,而是为了封存里面的东西。” 他抱着玉卵,像抱着绝世珍宝。 “这遮龙山腹地,土著先民信奉山神。他们以为那黑面山鬼,或者是深潭里的异兽,就是神明,愚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这天下,谁还能拦我(第2/2页) 献王把玉卵放在案几上,指尖点在那个高耸的山峰图腾上。 “千年前,这群先民在这片深山里生存,他们怕瘴气、怕毒虫、怕山洪,他们把大山当成活物,认为一切灾厄都是山神的呼吸。” “这件玉卵,是沟通那所谓‘山神’的核心法器。” 献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莹,心情好,所以愿意跟宠物分享。 “他们举行祭祀、驱瘴、平息山洪的时候,就会把这玉卵放在神洞的祭坛上,他们相信,这颗卵,能承载山神的意志。甚至可以说,在他们眼里,这颗卵,就是山神本身。” 沈莹看着玉卵。神像和法器的二合一?在没有文字的年代,这种刻满图腾的东西,确实是部落最高权力的象征。 “本王要在水龙晕建仙宫,在这十万大山里成仙。”献王眼底爆发出狂热,“连这片大山五千年前的神,都把它的心脏交到了本王手里。这天下,谁还能拦我?” 这根本不是神送的,估计是挖水龙晕地基的时候,工匠从哪个先民祭祀坑里刨出来的。 沈莹面上露出极其崇拜的表情,双手合十,对着献王做了个跪拜的姿势,满眼的“王上天下无敌”。 献王对这个反应非常满意。 他转身,从榻边的暗格里,取出了那个形影不离的暗金色小盒。 “都是神物。”献王走回来,将盒子放在玉卵旁边, “啪。” 暗金色小盒打开。 混沌的骨质珠子静静地躺在盒子里。 雮尘珠,表面那些像凤凰血脉一样的红色纹路,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极其诡异。 献王伸出手,将雮尘珠拿了出来。 他的手,慢慢向那颗西瓜大小的玉卵靠近。 就在雮尘珠距离玉卵还有半尺远的时候。 变故突生。 空气里突然响起了一阵极其刺耳的“嗡嗡”声。 沈莹跪在案几旁,只觉得耳膜一阵刺痛,脑子里像被扎了一根针。 雮尘珠突然亮了。 原本暗淡的红光大盛,刺目的血红色直接穿透了献王的手指,把他的手骨照得一清二楚,珠子内部的旋涡疯狂转动。 它在排斥。 极其强烈的抗拒感,这颗来自魔国鬼洞的无上至宝,霸道到了极点,根本不允许这种本土的“伪神”法器靠近自己。 “嗯?”献王皱眉。 他不仅没停下,反而生出极其偏执的控制欲。 献王拿着雮尘珠的手继续向下压,试图将珠子直接放在玉卵的顶端。 “咔嚓——!” 安神香的铜炉直接炸飞,砸在帐幔上。 紧接着,雮尘珠爆发出了极强的反冲力。 这股力量顺着献王的手臂直接撞入他的心脉。 “唔!” 献王发出一声闷哼。 他那张常年白得像瓷器一样的脸涨得紫红。 他猛地后退了一步,膝盖撞在矮榻的边缘。 胸口剧烈起伏。 两股截然不同的神明气息,以他的身体为战场,毫不留情地绞杀。 “王上——!”沈莹在心里尖叫,但她是个哑巴,只能手脚并用地扑过去,试图扶住他摇摇欲坠的身体。 第51章 臣护送王妃回营 第51章臣护送王妃回营 “滚开!” 献王一掌掀翻沈莹,力气不大,但也把她推得摔在地毯上。 他死死捂住胸口,浅色的瞳仁里布满了血丝。 雮尘珠已经和他的血脉隐隐绑定,法器反噬,首当其冲的就是他的内脏。 “噗——!” 一口极其浓黑的血从献王嘴里喷了出来,直接溅在了那个玉卵发黄的蜡皮上。 高高在上、把人命当草芥的暴君,此刻单膝跪在地上,捂着胸口,血顺着下巴往下滴,狼狈到了极点。 帐内只有献王粗重的喘息声。 沈莹趴在地毯上,大气都不敢出。 她看着地上的黑血,脑子里转得飞快。 他受伤了,还是内伤,这疯子本来就靠吃丹药续命,这一吐血,不会直接死在这儿吧? 献王缓缓抬起头,那双充血的眼睛死死盯着案几上那颗染了血的玉卵,和掉在旁边的雮尘珠。 他的眼神里没有恐惧,只有被冒犯生出的暴戾。 他伸出沾满鲜血的右手,一把抓起地上的雮尘珠。 珠子在他手心里依然滚烫、闪烁。 他硬扛着经脉里的撕裂感,将雮尘珠粗暴地塞回暗金色小盒,“啪”地一声扣死盖子。 红光消失,刺耳的嗡鸣声停止。 献王脱力般靠在矮榻边缘,闭上眼睛,调整着翻涌的气血。 沈莹赶紧爬起来,拿过干净的布巾,凑过去想给他擦嘴角的血。 献王睁眼,一把抓住她的手腕。 “拿着它。”献王指向案几上那颗玉卵,“带去给华灵。” 沈莹一愣,这大半夜的,外面下着暴雨,让她去送石头? “这玉卵上的图腾,藏着这山里风水阵法。”献王擦掉嘴角的血迹,“两物相克,不能放在一起。。” 他闭上眼,眉心紧锁:“立刻。” 沈莹点头如捣蒜,这时候能滚出去简直是求之不得,伴君如伴虎,一个吐血发疯的君王就是定时炸弹。 她抱起那颗沉甸甸的玉卵,触手极其冰冷,像抱着一块冰坨子。 她转身往外跑,撩开帐帘。 “阿雅!阿珍!”她拍了拍手。 守在外面的两个丫头上前,看到沈莹怀里的东西,也不敢多问,赶紧撑开伞。 “走。”沈莹用口型说道,护着怀里的玉卵,冲入了连绵的黑夜。 火把在风雨中明明灭灭,泥水没过了沈莹红裙的裙脚。 华灵的神殿工坊在营地最深处,靠近蛇河分支的一处宽阔地洞。 必须经过痋术营地,那是用来培养“死漂”和“痋引”的孕妇营。 雨声很大,但掩盖不住那些木栅栏后面传来的声音。 压抑到了极点、失去理智的呻吟和惨叫。 就像是骨头被硬生生敲碎,或者是有什么东西正在撕裂她们的肚皮。 阿雅走在左侧,替沈莹打着伞,她突然浑身一抖,脚步放慢了。 沈莹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黑漆漆的雨幕中,两辆木板车正被几个穿灰袍的术士推出来。 车上盖着破草席,草席边缘,垂下来几只皮包骨头的手臂,顺着车轱辘往下滴的,不知是雨水还是血水。 阿雅的呼吸变得极重,眼泪混着雨水在脸上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臣护送王妃回营(第2/2页) 沈莹用胳膊肘撞了她一下,眼神严厉。 低头,走。 她们在这些术士眼里就是透明的空气,谁也不能对死人流露同情。 半个时辰后。 神殿工坊的洞口,火光通明。 几个护卫守在洞外,看到沈莹这副狼狈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单膝跪地:“王妃怎么深夜来此?” 沈莹没理他,直接抱着玉卵走进山洞。 山洞里热气腾腾,几十口大锅烧着热水,空气里全是刺鼻的药草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华灵披头散发地站在一个解剖台前,台上绑着一具刚咽气的女尸,女尸的肚子高高隆起,肚皮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 “华大巫。”阿珍出声提醒。 华灵转过头,手里的解剖刀还在滴血。 他看到沈莹,不紧不慢的跪地行礼:“臣拜见王妃。” 沈莹将那颗玉卵直接放在旁边干净的石桌上,指了指玉卵,又指了指中军大帐的方向。 华灵站起身, “王上为何把此等绝世神物交给我?”华灵皱了皱眉,“可是王上遇险!” 华灵看着放在石桌上的玉卵,抬手捏了个极其古怪的诀。 嘴里快速吐出几句晦涩的音节。 一抹青灰色的光晕闪过,石桌上的玉卵不见了。 沈莹瞳孔微缩,她往前走了一步,手贴在半空中,指尖触碰到了那股冰冷湿滑的蒸蜡质感。 东西还在桌上,只是眼睛看不见了。 障眼法。 “王上既然将神物交托,臣自当妥善封存。”华灵转过身,他看向沈莹,语气恭敬却透着几分探究:“雨势未停,夜路难行,臣护送王妃回营。” 沈莹没理由拒绝。 三人出了山洞,阿雅和阿珍打着伞走在两侧,雨点砸在泥水里,劈啪作响。 “方才王妃来得匆忙,”华灵走在斜后方,声音穿透雨幕,“不知王上将此物赐下前,可有何异常?” 沈莹当然不能说话,阿雅深吸了一口气,替主子答话:“回大巫,奴婢们一直在帐外候着,只听见帐内有一声闷响,像是砸了什么东西,紧接着王妃就抱着这石头出来了。” 阿雅很聪明,报喜不报忧,绝口不提献王吐血的事。 华灵听完,没再追问,只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声。 他转过视线,重新盯着沈莹:“王妃,臣有几句肺腑之言,想单独与王妃讲。” 阿雅和阿珍顿时紧张起来,深夜,孤男寡女,华灵虽是献王眼前的红人,但这要求僭越了。 沈莹看着他,风吹起华灵那头银发,贴在他削瘦苍白的脸颊上。 他这会儿看她的眼神,没有任何尊敬。 沈莹犹豫再三,虽然不知道华灵要跟自己说什么,但没有理由对自己不利,再说了华灵要想伤害自己,两个侍人也做不了什么, 沈莹抬起手,极其随意地挥了两下。 阿雅咬了咬牙,不敢违逆,拉着阿珍提着风灯,往前走了十几步,远远避开,却又保持在视线之内。 雨幕中,只剩下两人。 华灵脸上的恭敬和卑微瞬间褪去。 他缓缓走近,深青色的长袍在风雨中猎猎作响。 第52章 这老神棍大概是对献王有什么误解 第52章这老神棍大概是对献王有什么误解。 没有了在献王面前的摇尾乞怜,华灵直起腰,微弓着的脊背挺得笔直,那张常年带着谄媚假笑的脸上,透出一种妖异。 “王妃。”华灵没有行礼。 沈莹皱眉,后退半步,面露不悦与警惕。 “属下斗胆,曾为王妃起过一卦。”华灵看着她,嘴角咧开一个极其诡异的弧度,“您猜怎么着?卦象显示,命格虚无,魂不附体。王妃竟是不在此间的方外之人。” 沈莹攥紧了袖子里的手指。 压下狂跳的心脏,脸上的表情完美地切换成迷惑与愠怒。 她瞪着华灵,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又指了指脑袋,意思是:你在发什么疯? 华灵对她的装傻不以为意。 “我不管你是人是鬼。”华灵的目光刮过她的脸,声音极低,“但最好藏好你的尾巴,别在王上面前露出破绽。” 沈莹不挣扎了,她平静地对上他的眼睛。 “我忠于献王,更忠于大献的天宫伟业。”华灵仰起头,看着雨夜中远处水龙晕的方向,“献王又因为仙境格外宠爱王妃,只要王妃安分守己,你我自然相安无事,” 华灵毫不避讳,甚至说不怕沈莹能弄出什么幺蛾子,所以言语间也没有对献王和沈莹的尊敬:“献王是我遇过最好的主公。”华灵盯着水帘外的夜色,“他够狠,够绝,不信命,一心向道。只有他,能集一国之力,替我实现修筑仙陵的千秋伟业。” 他停了一下,转过头。 “但……想必王妃也发现了,他受雮尘珠反噬,越来越疯” 沈莹默然,不是越来越疯,是这厮本来就是个疯子,只不过现在被神器反噬,身体崩溃的边缘,偏执被放大了。 “我不在乎王上杀多少人。”华灵语气冷漠至极,“但我需要时间,水龙晕地宫的图纸才刚刚起步,若王上在这期间理智彻底失控,我的伟业就会毁于一旦。” 华灵靠近半步,压低声音。“王妃的存在,代表了王上最后一点人性的牵绊。” 人性?沈莹在心里冷笑,这老神棍大概是对献王有什么误解。 “只要让他再活得久一点,给我足够的时间把陵墓建完。”华灵微微欠身,行了一个敷衍的拱手礼,“只要王妃能保住王上的理智,在这遮龙山里,王妃有难,我华灵必会相帮。” 沈莹明白了。 这是一个极度清醒的事业狂,华灵不在乎献王是人是仙,他在乎的是工程进度。 只要献王能拨款、能杀人立威、能活到项目完工,他就是最忠诚的臣子。 而自己,就是工程顺利推进的稳定剂。 沈莹盯着他,慢慢点了点头。 一拍即合的畸形同盟。 阿雅和阿珍提着灯笼凑过来,看华灵的眼神充满敬畏。 这笔交易不亏,在献王这个疯子身边待久了,她最缺的就是外围势力的底牌。 华灵既然需要她稳住献王,那至少在陵寝建成之前,她在这个吃人的营地里,多了一道强有力的免死金牌。 中军大帐。 火把在雨中劈啪作响,死士们守在帐外。 “王妃。”守卫统领单膝跪地,撩开厚重的帐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这老神棍大概是对献王有什么误解。(第2/2页) 沈莹跨过门槛,帐内的安神香烧得很浓,几近呛鼻。 献王已经换了一身干净的月白色中衣,他靠在引枕上,长发随意披散,脸色依然惨白,但那种随时会失控的暴戾感已经被强压了下去。 案几上的血迹被清理得一干二净。 沈莹走到榻边,极其自然地脱掉沾满泥水的靴子,掀开薄毯,钻进了他身侧的空位。 刚一躺下,一具冰冷的身躯就贴了过来。 献王的手臂横过她的腰,直接将她搂进怀里。 下巴抵在她的颈窝处,呼吸沉重而灼热,那温度,根本不是他平时该有的。 他在发烧。 雮尘珠的反噬,加上强行压制带来的气血逆流,终于让这个常年靠丹药维持体能的身体亮了红灯。 沈莹被烫得缩了一下,她强迫自己放松肌肉,手慢慢抬起,搭在他环着自己腰的手背上。 “送到了?”献王声音沙哑,带着浓重的疲惫。 沈莹嗯了一声,算作回应。 沈莹睁着眼睛,看着帐顶的图腾,这个时候的献王是最虚弱的,但也是最要命的。任何试图窥探他脆弱的人,下场都只有死。 她任由他抱着,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的频率都配合着他的节奏。 第二天清晨,雨停了。 华灵站在中军大帐外,恭敬地垂首。 “进来。”献王的声音从帐内传出,已经恢复了往日的平稳。 沈莹已经替他穿戴整齐,玄色的宽袍掩盖了所有的虚弱。 献王坐在矮案后,手里拿着一块干布,慢慢擦拭着剑鞘。 “王上。”华灵头磕在地上,“昨夜臣查验玉石,其上图腾确为十万大山的水脉阵眼。然此物阴寒极重,与王上天威相冲,不知王上打算如何处置?” 献王停下擦剑的动作。 “留着。”他看了一眼玉卵。 华灵一愣:“王上,此物若留于军中,只怕会冲撞您的命盘。” “谁说要留在这。”献王扔下干布,站起身,走到沙盘前,手指点在葫芦洞深处的标记上。 “原本打算在不死虫肚子里塞个青铜箱,让它无法吞咽。”献王目光冷厉,“但青铜遇那虫子的胃液,撑不过一年必会腐蚀化水,到时候毒瘴一散,这绝阵就不攻自破。” 献王唇角勾起笑意。 “把这块玉石,连同青铜箱一起,塞进虫子的食道。” “此石阴寒之极,乃先民神物,灵气凝结。有它在青铜箱内坐镇,虫子的胃液根本侵蚀不透。石头撑得住,青铜箱就毁不了,那虫子,这辈子都别想咽下去一口东西。” 沈莹坐在一旁,剥核桃的手微微一顿。 闭环了。 《鬼吹灯》里胡八一在不死虫肚子里找到的那个藏着雮尘珠线索的青铜箱,和里面那块卵状玉石,居然是这么来的! 不是为了藏宝,而是为了当物理学上的“食道塞子”,兼带化学上的“防腐抗酸石”。 这疯子的脑洞和执行力,简直让人头皮发麻。 “王上天纵奇才!”华灵激动得再次伏地,“有此神物护箱,那白瘴毒阵,万年不散!” 第53章 全都是核桃 第53章全都是核桃 接连几天,遮龙山腹地的雨一直没停。 中军大帐外,几百名黑甲死士矗立在雨幕中。 献王没去水龙晕视察天宫进度。 那晚强行用雮尘珠压制玉卵的反噬,伤了他的心脉。他这种常年服食剧毒丹药的身体,本就是一个极其脆弱的,一旦被打破,反扑极其凶猛。 他侧卧在宽大的软榻上,只穿了一件单薄的月白色中衣。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紧蹙,胸口的心跳声慢得让人心惊,仿佛下一秒就会彻底停摆。 心口发闷的症状让他极其烦躁。 几名来回禀军务的将领跪在帐外,话没说完,就被献王一个“滚”字砸得连滚带爬地退了出去,连大气都不敢喘。 沈莹跪坐在距离软榻不远的矮案后。 她今天换了一身素净的青色长裙,长发用一根玉簪挽着,特别乖巧。 案几上摆着一把小巧的铜钳,一个小铜锤,还有一堆堆得像小山一样的生核桃。 这是她打发时间的唯一方式,在这个每一秒都可能掉脑袋的遮龙山里,她必须找点事做,以此来转移自己对献王那股暴戾气场的恐惧。 “咔哒。” 铜钳夹碎坚硬的核桃壳,发出一声脆响。 沈莹手指灵活地将饱满的核桃仁剥出来,放进旁边的白瓷碟里。 碟子满了,她就倒进地上的大麻袋里。 这几个月下来,虽然侍人们一直在吃,但架不住她24小时剥,她剥的核桃已经足足装满四大麻袋了。 “咔哒。” 又是一声。 榻上,献王的眼皮狠狠跳了一下。 那原本极轻的碎壳声,在寂静的大帐里被无限放大,像是针尖一样扎进他突突乱跳的太阳穴里。 “咔哒。” 沈莹刚把半块核桃仁剔出来。 “砰!” 一卷竹简砸在青铜案几上,震得案上的茶盏“哐当”一响。 沈莹吓得肩膀一缩,铜钳差点脱手,她迅速抬起头,惊恐地看向软榻。 献王坐起身,散乱的黑发垂在苍白的脸颊两侧。 他那双浅色的瞳仁泛着阴郁的冷光。 “你很闲。” 沈莹立刻摇头,手忙脚乱地把铜钳放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脊背挺得笔直,露出一个讨好笑容。 献王的视线越过她,落在了案几旁那四个装得鼓鼓囊囊的麻袋上。 他冷笑了一声,指着那些麻袋。 “剥这么多,是觉得本王饿着你了?”献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语气森冷,“三日。” 沈莹一愣,眼睛微微睁大。 “三日内,把你剥的这些核桃,全部吃完。”献王靠回引枕上,闭上眼,语气里没有半分玩笑,“剩下一块,本王就杀了你帐外的侍人。” 帐门口,正端着热水准备进来的阿雅和阿珍,刚好听到这句。 “扑通!”铜盆落地,水花四溅。 两个丫头吓得直接跪伏在地,浑身抖如筛糠,头磕在地毯上,连一声求饶都不敢发出。 沈莹瞪大了眼睛,看着那四大袋足足有几十斤重的核桃仁,又看了看榻上那个闭目养神的暴君。 神经病吧! 她在心里破口大骂,我剥核桃是爱好!我那是为了排解跟你待在一个屋檐下的心理压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全都是核桃(第2/2页) 吃完四大袋?你是打算让我被核桃油腻死,还是想让我得肠炎拉死? 心里骂得再脏,面上却不能显露半分。 沈莹咬住下唇,眼底极其熟练地蓄起一包眼泪,委委屈屈地吸了吸鼻子,然后重重地点了点头。 献王连看都没看她一眼,”闭嘴“ 沈莹:“……”我他妈从头到尾说过一个字吗!我是哑巴,还能吵到你? 晚膳时分。 阿雅和阿珍红着眼眶,颤抖着将几十个食盒提进大帐。 沈莹看着面前铺开的案几,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蒸核桃、煮核桃、核桃仁炖鸡汤、核桃仁拌野菜、核桃酥、核桃羹。 满满当当,全都是核桃。 四个侍女站在角落,眼巴巴地看着她。 她们的命,现在全指望王妃的胃口了。 沈莹拿起银筷,手微微发抖。 她本来就是个小胃口。 她夹起一块蒸核桃,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满嘴都是坚果味。 第一口还好。 第十口,胃里开始泛酸。 一炷香后,沈莹放下了筷子,她感觉喉咙眼都被核桃糊住了,稍微一打嗝就能喷出核桃渣来。 再吃一口,她绝对会吐在这个洁癖暴君的地毯上。 她微微偏头,用余光偷偷去瞄献王。 献王坐在主位上,面前是一盅清淡的药膳。 他慢条斯理地喝着汤,动作极其优雅,完全无视了下方那个被核桃折磨得面如死灰的女人。 喝完最后一口药汤,献王放下玉勺,拿过丝帕擦了擦唇角。 他站起身,径直走向内室,连个余光都没给沈莹。 沈莹盯着那道帘幔,确定里面没了动静,把筷子一摔。 阿雅赶紧膝行上前,压低声音带着哭腔:“王妃,您吃不下就别吃了,奴婢们死就死了,不能撑坏了您的贵体啊!” 沈莹揉了揉胀痛的胃,瞪了她一眼。 死什么死,他要真想杀人还用找借口?这就是纯粹的泄愤和折腾人。 她伸出手指,在矮案上敲了两下,指了指面前这堆山一样的核桃宴,又指了指阿雅、阿珍等四个侍人。 阿雅愣了一下:“王妃的意思是……让奴婢们帮着吃?” 沈莹点头。 阿雅吓得连连摆手:“这使不得!这可是王上赐给您的……” 沈莹一把抄起一块核桃酥,直接塞进阿雅嘴里。 然后两手一摊,指了指帐外的方向,双手比划了一个极其夸张的大圈。 阿雅嚼着核桃酥,眼睛亮了:“王妃是说……分给外面的黑甲武士?” 沈莹给了她一个“孺子可教”的眼神。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献王说“把你剥的核桃吃完”,但他又没说是谁吃。 只要这四大袋核桃在三天内消失在这个大帐里,就不算违抗命令。 阿雅和阿珍对视一眼,立刻行动起来。 四个丫头加上帐外的死士,死士们也是常年吃干硬的军粮,突然有核桃这种高油脂的精细吃食,自然不会拒绝。 当晚,大帐外围的几百名黑甲武士,人手分到了一把核桃仁。 咔嚓咔嚓的咀嚼声在雨夜的掩盖下,极其隐蔽地消耗着那座“核桃山”。 第54章 您最是心善 第54章您最是心善 次日清晨。 四大袋核桃,已经空了一袋半。 沈莹洗漱完毕,坐在自己的矮案前。 核桃是绝对不能再剥了,否则那就是顶风作案,自寻死路。 但她必须找点事做,她总不能干坐着盯献王看一整天,那双浅色的眼睛看久了,真的会做恶梦。 阿莲极有眼色地端上来一只小木匣,里面装满了未经打磨的绿松石、孔雀石和玛瑙原矿。 这是前两天工匠献上来的,本意是给王妃打发时间。 沈莹挑出一块色泽幽绿的孔雀石,拿起旁边备好的细砂纸和小锉刀。 做个手串吧,她想。 “沙——沙——沙——” 锉刀摩擦石头的声音,在安静的大帐里极其突兀地响起。 内室的软榻上,献王猛地睁开了眼。 如果说剥核桃的“咔哒”声像针尖,那这磨石头的“沙沙”声就像是用锯条在来回拉扯他的神经。 心脉的闷痛加上这种连绵的噪音,让献王的杀意达到了顶点。 他一把掀开薄毯,连鞋都没穿,赤足踩着地毯,阴沉着脸走出了内室。 外间,沈莹正拿着那块孔雀石对着光打量,锉刀还在一下一下地磨着边缘。 “沙——沙——” 一只冰凉的手突然从斜后方伸出,一把夺过了她手里的石头和锉刀。 沈莹大惊,转过头。 献王的脸色比鬼还要难看,眼底满是戾气。 他五指一收,“咔嚓”一声,那块坚硬的孔雀石竟然被他生生捏成了齑粉,绿色的粉末从他指缝间簌簌落下。 沈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得多大的握力!她立刻乖巧地低下头,双手交叠,大气不敢出。 献王将手里的粉末扬在地毯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剥核桃,磨石头。”献王声音压抑得极其可怕,指着满地狼藉,“你这双手,是不是只有砍了,才能安分?” 沈莹猛地摇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满脸写着“我错了别杀我”。 献王看着她这副鹌鹑样,心头那股暴戾不上不下。杀她?雮尘珠和心头血都用了,就为了嫌她吵把她砍了? “滚。”献王指着大帐门口,“带着你的人,你的石头,还有你的核桃。” 他深吸了一口气,下了最后的驱逐令。 “滚回你自己的侧帐待着,没有本王的传唤,不许踏进这中军大帐一步。” 沈莹如蒙大赦。 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以平生最快的速度行了一个大礼,然后转过身,疯狂给角落里的四个丫鬟打手势。 快走!收拾东西快走! 阿雅和阿珍动作麻利,抱起剩下的两麻袋核桃,端起装着石头的木匣,像几只避猫鼠一样,跟着沈莹飞快地退出了大帐。 直到走出了中军大帐百步之外,沈莹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自由了! 不用二十四小时面对那个心理变态的低气压,不用小心翼翼地控制呼吸频率。哪怕只是回到那小小的侧帐,对她来说也无异于刑满释放。 侧帐位于中军大帐的西南角,距离不算远,但需要穿过一小段奴隶和战俘通行的泥泞辅道。 雨停了,地上全是一个个积水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您最是心善(第2/2页) 沈莹提着裙摆,走在最前面,阿雅和阿珍扛着核桃跟在后面。 “快点!不想活了是不是!” 一声刺耳的鞭响从辅道前方传来,一队刚从采石场换下来的奴隶,正拖着沉重的步伐迎面走来。 这是修筑水龙晕天宫的底层劳力。 每个人脖子上都套着粗糙的草绳,他们的背上、腿上全是纵横交错的鞭痕,有的甚至深可见骨,伤口在湿热的空气中已经开始化脓溃烂,散发着极其恶心的臭味。 “避让。”阿莲在前面低声说了一句。 几名护送的黑甲武士立刻上前,用长矛极其粗暴地将那些奴隶驱赶到路边。 奴隶们麻木地跪在泥水里,将头深深埋下,等待这位高高在上的王妃通过。 沈莹目不斜视,脚步加快,她不想看,看多了晚上会做噩梦。 就在她们即将走过奴隶队伍的时候。 “噗通”一声。 一个身材极其瘦小、几乎只剩骨架的男人,因为体力不支,一头栽倒在泥水里,刚好倒在阿雅的脚边。 男人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泥水里夹杂着血丝。 他下意识地抬起头,那张被污垢盖满的脸上,唯独眼角那块暗红色的胎记极其刺眼。 阿雅手里扛着的麻袋掉在了地上,核桃仁撒了一地。 “堂……堂哥?”阿雅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眼泪夺眶而出。 男人浑身一僵,死水般的眼睛里爆发出极度的惊恐。 他猛地把头磕进泥水里,嘴里发出含混不清的“啊啊”声,像是在极力否认。 “贱畜!弄脏了王妃的路!” 监工的武士大怒,扬起带有倒刺的皮鞭,狠狠一鞭抽在男人的脊背上。 皮肉翻卷,男人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蜷缩成一团。 阿雅瞬间清醒过来,冷汗湿透了后背。 沈莹不是傻子,看出了她的不对劲,转身继续往前走。 武士见王妃没有追究,便也只是踹了那男人一脚:“起来!继续走!” 队伍重新挪动,阿雅提着麻袋,跟在沈莹身后,眼泪一滴滴砸在脚背上,却连回头看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侧帐虽然简陋,但比中军大帐安逸许多。 沈莹坐回软垫上,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阿雅跪在角落里,无声地抽泣着,阿珍拿了一块热毛巾,默默地递给她擦脸。 侧帐内,只有阿雅压抑不住的抽泣。 阿雅膝行上前,额头贴着沈莹的脚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王妃,奴婢求您了!那是我堂哥,是我最后一个亲人了。他从小护着我,我不能眼睁睁看着他死在那深水潭里!” 阿雅把头磕得砰砰作响,额头很快渗出血丝,染红了地毯的绒毛。 “王妃,奴婢知道您最是心善……”阿雅的声音抖得不像话,“求您救救他,随便找个由头,留在外面,他熬不过三天的……” 沈莹坐在矮几前,冷着脸看着她。 救人?这事说大不大,十多万奴隶,少一两个干苦力的男丁,对整个遮龙山工程来说就是九牛一毛,根本无人在意。 但不行。 第55章 王上那么宠您。 第55章王上那么宠您。 这件事,绝对不能舞到献王面前。 献王这几日心口郁结,情绪不稳定,刚刚因为几袋子核桃跟她发了邪火,连她自己都是被扫地出门的。 这时候去开口要一个奴隶,以献王那阴晴不定的脾性,极有可能嫌她多事,把那个堂哥直接剁了喂虫子。 阿雅还在哭:“王妃,您只要跟王上开个口,讨一个奴隶,王上那么宠您,一定会给的!” “啪!” 阿莲快步上前,直接一个巴掌甩在阿雅脸上。 阿雅被打得偏过头,嘴角立刻肿了起来。 “你清醒一点!”阿莲压低声音怒斥,眼神像刀子一样,“你让王妃做什么?你怎么敢?你怎么有脸!” 阿莲指着大帐的方向:“王妃自身在这营地里举步维艰,全靠王上庇护才活到现在。你却只想着你自己!你想救人,你自己去求王上,去求华灵大巫!死了就是你的命,你若连累了王妃,你万死难辞!” 阿雅被打懵了,她捂着脸,看着沈莹那张没有表情的脸,终于回过味来。 是啊,她是个奴隶,凭什么让王妃去赌命? “是奴婢的错,是奴婢失心疯了。”阿雅重重地在地上磕头,额头撞出鲜血,“王妃就当今日什么都没听见,奴婢自己去求华灵大人,死也是奴婢自己的命。” 她说着就要起身往外冲。 沈莹抬手,猛地一拍矮案,指了指门口,示意阿珍将人拦住。 并非沈莹心善,而是她极其清醒。阿雅是她的贴身侍女,就算阿雅自己跑去求华灵,在别人眼里,那也是顶着她这个“王妃”的名头行事。 只要惹出半点乱子,那笔账最终还是会算到她沈莹头上。在这个处处是眼睛的营地里,根本瞒不住献王。 一旦这事绕过献王,兜兜转转传到献王那个疑心病极重的疯子耳朵里,她就算浑身是嘴也说不清了。 要办,就必须她自己亲自带着人去,把话说得漂漂亮亮、坦坦荡荡。 沈莹盯着阿雅的眼睛,她双手比划,指了指阿雅的脖颈,又指了指帐外的方向,眼神极其锐利地询问:即使搭上你的性命,你也非救不可? 阿雅明白了沈莹的意思,眼泪决堤,决绝地点了点头。 半个时辰后。 沈莹带着阿雅停在献王帐外。 她选了个极其讨巧的时机——黄昏。 这是献王每日服完固本丹药后的时辰。 可能丹药里有镇痛安神的成分,这个时候的献王,周身的暴戾之气最淡,也是最慵懒惬意的时候。 统领掀开帐帘,沈莹让阿雅跪在外帐等候,自己低着头,提着裙摆走进了内室。 帐内的安神香燃着淡淡的青烟,献王果然没穿外袍,只着一件月白中衣,长发披散,随意地靠在软榻上。 他脸色因为刚服完丹药,泛着一种近乎妖异的冷白光泽。 看到沈莹走进来,献王浅色的眼眸微微一动,并没有因为她去而复返流露出不悦。 他伸出手。 沈莹极其自然地走过去,顺势依偎在他腿边。 “核桃吃完了?”献王的手指插进她的长发里,漫不经心地顺着,语气很是温和。 沈莹仰起脸,乖巧地点了点头。随即,她直起身,伸出手指了指帐外,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比划了一下,表示自己有个小小的请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王上那么宠您。(第2/2页) 献王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了一眼帐外跪着的阿雅影子。 沈莹冲帐外点了点头,阿雅浑身发着抖,膝行着往里挪了挪,头贴在地上。 沈莹拍了拍阿雅的肩膀,示意她可以说话了。 来之前她们已经套好了说辞,越简单越好,只谈风月,不谈亲情。 “王……王上。”阿雅的声音抖得不成调,“奴婢有罪,奴婢在来时的路上,看上了一个滇国的奴隶。奴婢……奴婢想嫁给他,求王上成全。” 就是这句,一个卑贱的侍女,看上了一个同样卑贱的奴隶,想要配成对。 这在古代军营里,不过是主子一句话就能赏赐的小事。 沈莹就等着献王嗤笑一声,然后像打发叫花子一样同意。 献王顺头发的手停了。 那只冰冷的手指从沈莹的发丝间滑落,搭在了榻沿上。 献王眼底那一丝慵懒退得干干净净。 沈莹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了献王周身气场的变化,那是杀意。 “拉出去。”献王薄唇微启。 帐外,两名黑甲死士闪入。 “砍了。” 沈莹满脸错愕。 怎么会这样?为什么?一个奴隶而已,他为什么会突然发难? “王上饶命!王上!”阿雅吓得魂飞魄散,凄厉地尖叫起来。 沈莹大脑一片空白,她下意识地想要去抓献王的袖子求情。 那是从古滇国陪她熬过来的阿雅,是对她照顾有加的阿雅! 阿雅被死士拖着往外走,她看到了沈莹那极其细微的动作。 那一刻,阿雅绝望的双眼与沈莹惊恐的目光在半空中对撞。 她想起了来之前阿莲的话,想起了自己对堂哥的执念,她知道,如果此时王妃替她求情,那么王妃的命也保不住了。 阿雅突然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她挣脱了一名死士的钳制。 “是奴婢的错!”阿雅嘶声尖叫,声音凄厉至极,“是我利用了与王妃在古滇国的旧情,是我苦苦哀求王妃带我来的!奴婢该死!” 武士不耐烦地用力一拽。 阿雅没有挣扎着往外走,而是借着那股被拖拽的力道,猛地一头撞向了帐门口那根支撑大帐的粗壮包铜木柱。 “砰!” 一声闷响。 鲜血飞溅,顺着柱身蜿蜒流下。 阿雅的身体软绵绵地滑落在地,头骨碎裂,当场气绝。 她的一双眼睛还半睁着,看着沈莹的方向,里面满是诀别与释然。 沈莹半张着嘴,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愣愣地看着青铜柱下的那一抹刺目的血色,胃里一阵阵痉挛。 黑甲武士面无表情地弯腰,拖着阿雅的脚踝,将那具尸体拖出了大帐,地毯上留下一道长长的血痕。 献王靠在榻上,冷冷地看着阿雅的尸体。他没有因为这惨烈的死状有任何动容,反而有些不满地皱起了眉。 “啧。”献王极其嫌弃地发出一声轻响,“就这么死了,太便宜她了。” 第56章 她竟然是华灵的人。 第56章她竟然是华灵的人。 有人进来利落地擦洗掉地毯上的血迹。 整个过程不到半柱香,大帐内又恢复了一尘不染,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献王突然伸出手,一把将僵硬的沈莹拉入怀里。 “这才从我这里走出去不到半天,就让这些下贱的奴隶欺负到头上了,真是笨。” 欺负? 沈莹的瞳孔剧烈收缩。 就在这一刻,她终于恍然大悟。 她明白了献王为什么要杀阿雅,明白了刚才自己那句自以为是的话有多么愚蠢。 在献王眼里,阿雅的生死、那个堂哥的生死,根本不值一提。 他真正在意的,是主仆尊卑。 阿雅是一个奴隶,沈莹是他的王妃。 一个奴隶,竟然有能力左右王妃的想法,让王妃为了她的私欲,跑到中军大帐来低头求人。 在献王的逻辑里,这就是奴大欺主,利用主子的善心来达到自己的目的。 这就是有人在挑战他赋予沈莹的绝对权威,是在挑衅他定下的阶级秩序。 他不能容忍任何奴隶对他的所有物产生一丝一毫的“影响”。 阿雅敢利用沈莹,阿雅就必须死。 那些小说、电视剧里演的替丫鬟做主、成全姻缘的桥段,在这个吃人的封建帝国里,在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面前,全他妈是找死的催命符! 沈莹设想了种种可能,如果他觉得麻烦,就打发沈莹自己做主,如果他气血上涌发疯,自己就告辞说没提过。却唯独没有想到,自己答应阿雅带她来的那一瞬间, 就已经触碰了献王的禁忌——他不允许主子被侍从利用。 献王点了一下她的额头:“还是乖乖留在我身边吧。” 沈莹闭上眼,她在这个冰冷的怀抱里,听着他缓慢的心跳,清晰地意识到了一件事。 她的善良,不仅救不了人,还会催命。 从今往后,她就是真正的王妃。 她必须是一个没有感情、冷血、只属于献王的附属品。 只有这样,她和她身边的人才能活着。 阿雅的尸体被两名黑甲死士拖出大帐。 按规矩,触犯天威的尸体会直接扔进深水坑,喂养水彘蜂。 辅道上,一队刚从采石场下来的奴隶正拖着沉重的步子往回挪。 死士拖着尸体迎面走来。 阿雅的头颅无力地撞击着泥石,半边脸被血污糊满,另一半脸惨白如纸。 “让开!”死士毫不客气地用刀鞘将挡路的奴隶扫开。 人群瑟缩着挤向两侧。 角落里,一个瘦骨嶙峋、眼角带有暗红胎记的男人不自觉的停住了脚步。 他的视线不可思议的看向那具灰袍尸体。 那是阿雅。 几个时辰前,她还提着水桶,眼眶通红地在这条路上看着自己。 男人不蠢,他一瞬间就明白了,她看到自己在这儿受罪,一定是去求了那个高高在上的王妃,求了那个杀人不眨眼的献王。 她是因为自己死的。 “阿雅!”男人突然爆发出濒死的嘶吼。 他像疯了一样,挣脱粗糙的草绳,不顾一切地冲出奴隶队伍,猛地扑向那具尸体。 他力气大得出奇,竟一把撞开了前面的死士,将阿雅那颗满是鲜血的头颅死死护在怀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她竟然是华灵的人。(第2/2页) “找死!”死士大怒,反手拔出腰间长刀。 监工的武士闻声赶来,带着倒刺的皮鞭劈头盖脸地抽下。 “贱畜!滚开!” 皮鞭撕裂了男人的后背,深可见骨。 他没躲,只是死死抱住阿雅,泥水和血水混在一起,砸在阿雅冰冷的脸上。 长刀高举,落下。 “噗嗤”。 刀锋直接贯穿了男人的脊背,刀尖从胸前透出。 鲜血从口中涌出,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把脸贴在阿雅的额头上。 你傻不傻,不是不让你管吗。 长刀拔出,再次捅入。 男人不再动弹了,两具尸体在泥泞中死死交叠。 “拖走!全扔进水彘蜂坑里!”监工失了面子,骂骂咧咧。 死士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将男人僵硬的手指掰断,拖着两具尸体消失在雨雾中。 中军大帐内。 沈莹跪坐在献王身侧,手里拿着玉梳,动作轻柔地替他梳理长发。 从她带阿雅进这顶帐篷前,她问过阿雅怕不怕死,这是阿雅自己的选择。 她怪不了献王,这是最原始的权力法则,她只能怪自己还带着现代人的逻辑去思考。 献王睁开眼,浅色的瞳仁盯着她。 “你身边的人,本王会重新挑几个安分的。”献王伸手,捏住她的后颈,像在安抚受惊的宠物,“记住,你的主子只有本王,那些奴才的命,不值一提。” 沈莹用力点头,眼神极其清澈。 当夜,沈莹留在献王身边,关于早上把沈莹赶出去的事,两人心照不宣没有再提。 次日清晨,大雨洗刷过的遮龙山潮湿阴冷。 沈莹起身,前往中军大帐后方的专属浴房沐浴。 宽大的木桶里洒满了驱寒的药草,水汽蒸腾。 阿莲和阿望在一旁伺候,两人动作尽量放轻。阿雅的死敲响了丧钟——在王妃身边,任何僭越都是找死。 沈莹跨进木桶,温热水流包裹全身,她靠在桶边闭目养神。 阿莲拿着布巾,轻轻擦拭她的后背。 “王妃。”阿莲声音极低,刚好卡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音量。 沈莹没睁眼,只是微微抬了抬下巴。 “昨日……阿雅的尸体被拖走时,奴隶营出了乱子。”阿莲手未停,语速极快,“她堂哥扑出来抱住她,被死士当场乱刀砍死了。” 沈莹心中唏嘘,面上却依旧毫无波澜。 “不过,”阿莲继续压低声音,“这两具尸体本该扔进喂虫坑的,华灵大巫巡查经过,发了话。他说这两人死状晦气,怕脏了水龙晕的灵气,命人拖到远处的乱葬岗埋了。” 阿莲咽了口唾沫:“保了全尸。” 沈莹慢慢睁开眼,不自觉的用余光扫向身后的阿莲。 她竟然是华灵的人。 洗漱完的沈莹,没有停留直接回了大帐。 经过四大袋核桃的折磨,沈莹现在极其老实。 剥核桃不敢了,磨石头更不敢,她双手交叠垫在下巴上,盯着案几上的铜纹发呆,眼皮直打架。 献王手持竹简,余光瞥到昏昏欲睡的沈莹,来了兴致。 第57章 其资可造,堪加教诲 第57章其资可造,堪加教诲 “过来。” 沈莹打了个激灵,立刻起身跪坐过去。 献王案上铺着一张质地极好的羊皮卷,旁边摆着几支细锋紫兔毫。(冷知识:汉武帝时期已经有,勾线笔(细锋紫兔毫)的存在,尖细锐利,专用来勾勒人物轮廓、眉眼、纹饰,画出匀净长线,也就是后世工笔白描的前身,所以不是古代画画都用毛笔哦。) “闲着就学学怎么握笔。”献王语气平淡。 沈莹有些惊讶,献王还会作画? 献王提笔,手腕微转,不过寥寥数笔,一条盘踞的巨蟒跃然纸上。 头顶肉冠,鳞片森然,能够一眼看出是献王收服的神宠青龙。 沈莹在心里感叹,差点忘了,阿雅和自己说过,献王出生在滇国贵族。 虽然痴迷痋术,但是想来从小的礼教也不少,从献王的仪态,言行,能看出翩翩公子的做派,只不过常年服丹药,脸色苍白,行事阴郁,身上多了一丝邪气。 她双手托腮,睁大眼睛,露出崇拜的神色。 献王显然很受用,把笔递给她。 沈莹接过来,握笔姿势很现代。 献王眉头微皱,直接伸手覆在她的手背上,调整了她两根手指的位置。 冰凉的触感传来,沈莹忍着没缩手。 画点什么?她看了一眼案几边上的那个三足小鼎。 沈莹是考古系的学生,考古绘图也是报过班的,器物复原图、古建筑线稿这些还是手拿把掐的, 她手腕发力,紫兔毫在羊皮上快速勾勒。 献王原以为沈莹只是乱勾勒线条,但很快,他眼底闪过一丝意外。 沈莹的线条虽然简单,但极其精准,一笔一划完全符合那只小鼎的实物。 就是行笔过于简单,没有美感, 沈莹放下紫兔毫,冲献王弯起眼睛。 献王伸手捏住她的脸颊,指腹在她的下颌骨上摩挲。 “其资可造,堪加教诲。”他给出了八个字的评价。 献王正要揪着沈莹画画的时候, 帐外传来通报:“启禀王上,华灵大巫求见。” 献王松开手,拿起旁边的布巾擦了擦手:“进。” 华灵快步走入,跪地行礼:“王上,放入不死虫腹部的青铜箱,已锻造完毕,请王上移驾葫芦洞验看。” 献王起身,示意沈莹随行。 遮龙山腹地,葫芦洞。 水面上停着几艘大船,四周的岩壁上插满了火把。 上百名黑袍术士和黑甲武士将石台围得水泄不通。 献王牵着沈莹走下木船,众人齐刷刷跪地。 石台正中央,放置着一个四方形青铜箱。 沈莹视线落在那箱子上,箱子表面没有任何花纹,通体呈现出一种暗沉的青黑色。 每一面都完全一样,长宽均等,根本分不清上下正反。 箱子的每一个侧面上,规则地排列着四十八个硕大的铜制钉帽。 这箱子表面看不到任何拼接的缝隙,严丝合缝得像一整块实心青铜。 “王上。”华灵走到青铜箱旁,伸手拍了拍厚重的箱体,“此箱外壳涂了极厚的防腐药剂,加上神物玉石,莫说那虫子的胃液,便是泡在水银里,千年也烂不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其资可造,堪加教诲(第2/2页) 献王点头:“开箱。” 华灵从袖中掏出一件东西,那是一支约莫一尺长的短杖,一端雕成龙首,另一端铸成虎头。 华灵蹲下身,在青铜箱最底部的一侧,摸到了两个不起眼的小窟窿。 他将龙首虎头短杖对准小窟窿,用力插了进去。 没反应。 华灵没有继续往里推,而是握住短杖中央,猛地往外一拔。 “咔哒。”沉闷的金属机括声在青铜箱内部响起。 这锁的设计不按常理出牌,种进时压簧,退时咬合。 必须在拔出钥匙的瞬间,借着那反向的咬合力,才能触发内部的机关。 机括弹开,青铜箱最上方的一面盖子“砰”地一声向上弹开了一道缝隙。 两名黑甲力士上前,合力掀开盖子。 箱子内部露了出来,内壁打磨得极其光滑,空间比外面看着要小得多。 “上前。”华灵下令。 一名术士双手捧着一只木匣上前,跪在献王面前。 木匣打开,里面是一颗裹着发黄蒸蜡的玉卵。 正是那天晚上,让献王遭到反噬、口吐黑血的夷人神物。 献王盯着那块玉卵,冷哼了一声。“放进去。” 玉卵被妥善安置在青铜箱的最底层,有这块极阴的石头压阵,青铜箱的抗腐蚀能力将成倍增加。 华灵再次挥手,两名术士抬着一个东西走了上来。 那是一个大皮囊,皮料一看就是极其罕见的云豹毛皮。 皮囊表面,用金银两色丝线密密麻麻地绣满了诡异的符咒和图腾。 皮囊看起来鼓鼓囊囊,但术士抬着的时候却显得并不吃力。 胖术士寰陵站在一旁,实在没忍住好奇,探头问道:“华大巫,这皮囊里装的是何物?” 华灵斜了他一眼,笑眯眯地一挥手,示意侍人打开。 皮囊的绳结被解开,里面的东西露了出来。 三具灰白色的头骨,骨骼极其粗大,根本不是人类。 头骨旁边散落着一些串在金环上的兽牙,还有几块边缘残缺的玉璧。 最中间,放着一个通体漆黑的蟾蜍小石像。 沈莹认出了这些物件,这是在雪山脚下,被献王一剑削掉脑袋的那只白毛山魈。 后来武士们将死掉的几只山魈带回了葫芦洞。 至于那黑色的蟾蜍石像和玉璧,显然是夷人给那些“山神”造像时佩戴的饰品。 “这是山神骨。”华灵语气里带着嘲弄,“那群土著拜这些畜生为神,王上杀了它们,取其首级骨骼封入此囊。镇在这虫腹之中,也算全了它们护山守卫的名头。” 胖术士缩了缩脖子,干笑两声。 云豹皮囊被安置在玉卵上方。 箱子内的空间还剩下一大半。 华灵从一旁的案几上,亲自端起第三件物品。 那是一个造型奇特的铜盒,它卡在青铜箱中间的位置,与外壳的一处虎形锁孔紧紧相连。 这铜盒表面铸着面目丑恶的鬼脸,鬼脸背后生着双翅,形似民间传说里的巡天夜叉。 铜盒并没有上锁,但它的底座结构复杂,只能在外面这口大青铜箱内部才能将其彻底锁死。 第58章 这帮搞封建迷信的术士,内斗起来 第58章这帮搞封建迷信的术士,内斗起来手段一点都不输后宫。 “开。”献王下令。 华灵拨开鬼脸铜匣的扣锁。 随着盖子掀开,幽蓝冷森的微光从匣子里透射出来,映在周围几人的脸上。 铜匣内部,静静地趴着一只三足蟾蜍。 正是那天献王给沈莹看的,由天来石石心打磨而成的那只蓝色陨石蟾蜍。 光线昏暗下,这蓝蟾蜍表面泛着金属光泽,又似玉质,颜色极其妖冶。 它刚一露面,沈莹感觉到空气中产生了让人耳鸣的震荡。 这就是能瘫痪现代仪器强磁场源的陨石。 现在,它被安放在这个特制的飞天鬼头铜匣内。 这铜匣内部是镂空的,一旦沉入不死虫腹中,不死虫体内的黑水就会灌入,将这只蓝蟾彻底封存。 也是鬼吹灯中杨参谋坚持毁掉的物件。 三样东西,玉卵、云豹皮囊、蓝蟾蜍,全部安放完毕。 “准备封箱。”婪骨示意力士上前。 就在箱盖即将合上的瞬间。 “等一下。”华灵突然出声,他笑眯眯地转过头,看向人群里的胖术士寰陵。 寰陵被他这一看,浑身的肥肉都抖了一下。 “寰陵术士。”华灵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全场,“应该也有宝物要进献给王上吧?” 胖术士突然被点到名字,只觉得毛骨悚然,他强撑着扯出一个笑:“华大巫说笑了……我不懂你在说什么。我等对王上忠心耿耿,哪有什么私藏?” 华灵脸上的笑意不减,只是眼神极冷。“哦?” 献王的视线从青铜箱移开,落在了寰陵身上。 寰陵双膝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在石板上,肥胖的身躯抖如筛糠。 “王上!臣……臣确实前几日偶尔得了一物!”寰陵几乎是带着哭腔,“臣绝无二心!臣本想等王上龙体恢复,再挑个好日子进献!华灵他……他就是想借机害我!王上明鉴啊!” 华灵也顺势跪了下去,语气平静:“王上,臣可从没说过他私藏宝物,臣只是问他有无宝物进献。寰陵自己做贼心虚,不打自招。” 沈莹在心里暗自心惊,华灵这招太毒了,一句话就诈出了寰陵的底,当着献王的面,直接把私藏的罪名钉死了。 这帮搞封建迷信的术士,内斗起来手段一点都不输后宫。 华灵依旧笑眯眯看着他,那胖术士已经汗如雨下,献王冷哼一声,胖术士吓得浑身瘫软, 一旁的婪骨踹了胖术士一脚,”寰陵,你还不把宝物呈给王上“ 胖术士寰陵冷汗如瀑,跪在冰冷的青石板上。 华灵那一句话,直接把他逼到了死角。 献王不耐烦地垂下眼:“拿上来。” 寰陵连滚带爬地从地上起来,冲着外围的亲信招手。 等了一会,一名侍人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深棕色的软木托盘到了台上。 软木中央,稳稳当当地裹着一只暗青色陶罐。 火把凑近,罐子的全貌显露出来。 这青色的瓶罐通体高约四十厘米,最粗的地方直径有十厘米,直口、高身、鼓腹、瘦颈,三支低矮的圈足向外撇出。 罐口被一团暗黄色的树脂完全密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这帮搞封建迷信的术士,内斗起来手段一点都不输后宫。(第2/2页) 最诡异的是,在罐肩靠近瓶口的地方,生着五根形状奇特的短管。 这些短管就像是酒壶的壶嘴,不过口全被封死了。 根部与罐身上的菱形纹路相连,极具立体感。 沈莹跪坐在献王身侧,目光落在那陶罐上。 没有那些恶心的痋术图腾,也不像沾了血祭的邪物,看着只是一件古朴的夷人器皿。 但当她的视线穿过陶罐壁上透明如玻璃的某处时,浑身打了个冷战。 罐子里是一汪清得吓人的水,水中,静静地浸泡着一个碧色的小小胎儿。 由于角度受限,沈莹只能看到那胎儿蜷缩在罐底,身体不过成年人拳头大小。 它微微仰着头,仿佛正隔着罐壁与外边的人对视。 眼睛还没有睁开,脑门却格外宽大。 通体碧色,如天然水玉,借着火光,甚至能看清它手指上的骨节和前额细密的血管纹理。 胎形栩栩如生,下半身却尚未完全成形,与玉石底座浑然一体。 天然玉胎。 肉眼完全找不到任何人工雕琢的刻痕。 这根本不是工匠雕出来的玉器,而是如同血肉胎儿在密闭罐中,经历了千百年的岁月,自行玉化而成的奇观! 寰陵擦了擦额头的汗,弓着腰解释:“王上,此物是臣在深潭旁一个隐秘洞壁中寻得的。依臣愚见,这玉胎能历经千年不腐且化为玉质,全靠这罐中特制的灵液。” 他生怕献王让人砸了罐子取玉,急急补充:“一旦罐内清水流失,哪怕再换上普通净水,这玉胎也会迅速干枯萎缩,失去灵气,再也无法复原。它脱离陶罐就会损毁,决不能单独取出!” “罐中看着只是一汪清水,实则是远古先民调配的凝胎灵浆。”华灵在一旁接口,“取阴洞钟乳泉水混合蟾膏、玉浆炼成。此等秘术,如今早已失传。” 献王盯着那只暗青色陶罐,他眼底闪过浓厚的兴味。 对于追求长生不死的他来说,这种脱离生死法则、自行玉化的东西,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将那陶罐拿在手中把玩。 手刚伸出一半,动作停住了。 他想起试图将雮尘珠与那颗玉卵放在一起,结果遭到两股神力的剧烈反噬。 胸口的内伤还没彻底痊愈,这玉胎来历不明,又是远古先民供奉的灵物,谁知道里面藏着什么极阴极煞的东西。 献王冷笑一声,极其自然地收回手。 吃一堑长一智,他不再是用肉身去试探神物的毛头小子。 “好东西。”献王语气平淡,“既然不能开罐,那就一起放进去。” 寰陵一愣,眼里闪过肉痛,但也只能连连磕头:“王上英明!” 华灵亲手接过陶罐,将其放置在青铜箱的最顶层。 至此,玉卵、云豹皮囊、蓝蟾蜍、玉胎。 四件在后世足以引发腥风血雨的绝世冥器,被献王像打包垃圾一样,全数塞进了这口四方形的青铜箱中。 “封箱。”献王下令。 “当!”沉重的青铜盖子被合上。 华灵拔出那根龙首虎头短杖,“咔哒”一声机括咬合的脆响,铜箱被彻底锁死。 第59章 逃过一劫。 第59章逃过一劫。 没有对应的机关钥匙,就算用炸药也休想炸开这层青铜铁壁。 接下来,才是这场献祭的重头戏。 “动手。”献王后退半步,站在安全的石台边缘。 统帅拔出重剑,怒吼:“开虫口!” 上百名精壮的赤膊力士齐声呼喝,几十根粗大的青铜索被重新拉紧。 绞盘转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被黄金六兽面具死死扣住的霍氏不死虫,本就因这半年的饥饿而奄奄一息。 此刻受到铁索拉扯,庞大的身躯无力地在石壁上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 “拉!”统帅指挥若定。 几根特制的带钩铁索分别勾住了黄金面具那夸张的虎口上下颚。 在几十名力士的强拽下,原本闭合的黄金虎口被扯开。 巨虫发出绝望的悲鸣,透过拉开的面具缝隙,能看到它内部那层层叠叠的粉红色肉膜,以及那张还在本能收缩的方形小嘴。 腥臭的胃液顺着肉膜流淌出来,滴在石板上冒出阵阵白烟。 “上箱!” 八名力士抬起那口极其沉重的青铜箱,踩着湿滑的石板,一步步走向巨虫大张的血盆大口。 巨虫似乎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独眼在黄金窟窿里疯狂乱转,它拼命扭动着身躯,粗壮的腭足在青铜甲内疯狂抓挠,试图挣脱束缚。 但在陨铁锁链和重甲的压制下,一切反抗都是徒劳。 青铜箱被粗暴地抬至黄金虎口边缘。 “推进去!”统帅一脚踹在一名力士的背上。 力士们咬紧牙关,直接将青铜箱塞进了巨虫那层层叠叠的粉色肉膜之中。 肉膜感受到异物,本能地想要将其吐出,但外层的黄金面具被铁索死死拉着,它根本无法合拢下颚。 十几名手持长木杠的武士冲上前,用木杠顶住青铜箱的后背,死命往里捅。 “嘶——” 极度扭曲的惨叫声在葫芦洞内回荡,震得落石纷纷坠入水中。 箱子顺着肉膜,被强行推入了巨虫的食道。 它太大了,方方正正的棱角直接刮破了巨虫脆弱的内部组织,暗绿色的虫血混着黑水疯狂喷涌。 “继续!顶到底。”统帅毫不在意那些被虫血腐蚀惨叫的武士。 木杠一寸寸深入,直到青铜箱被完全推过了食道最狭窄的部位,死死卡在巨虫的胃部上方。 在这个位置,巨虫吐不出来,也咽不下去。 “撤索!落扣!” 铁索猛地松开,黄金虎口轰然合拢。 巨虫在极度的痛苦中疯狂翻滚,身体狠狠撞击着岩壁,整个山洞都在剧烈震颤。 但它喉咙里卡着那口四方青铜箱,连一声完整的嘶鸣都发不出来。 献王冷眼看着巨虫的挣扎,那双浅色的眼眸中闪烁着极致的狂热。 有了玉卵在内压制阴气抗腐蚀,这口青铜箱将成为霍氏不死虫体内永远的枷锁。 它再也吃不下任何活物,只能靠吸食水底的女尸琥珀滋生出的毒蛆勉强存活。 吸干了毒素,又无法吞咽,只能将毒气混合着废渣吐出。 遮龙山万年不散的白瘴毒阵,彻底闭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逃过一劫。(第2/2页) “恭贺王上!大阵已成,仙宫无虞!”华灵激动得热泪盈眶,率众伏地大拜。 献王大笑出声,他转身,一把扣住沈莹的手腕,拉着她朝木船走去。 沈莹被迫跟上,她的腿有些发软,裙摆扫过地上那一滩滩触目惊心的虫血。 她回头看了一眼那只被黄金面具封死、痛苦痉挛的远古巨虫。 这就是献王,他可以扭曲自然规律,可以把一条古生物折磨成一部永不停歇的机器。 “这天下,都是本王的。”献王的手掌在她背上极其缓慢地抚摸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名贵的雀鸟,“你只要乖乖的,本王保你千年万年。” 沈莹闭着眼,在心里冷笑:千年万年?跟你一起被关在黑漆漆的墓室里吃灰吗?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胖术士寰陵跪在冰冷的石板上,浑身早已被冷汗浸透。 他大口喘着粗气,抬手用油腻的袖子狠狠擦了一把额头的汗珠。 逃过一劫。 他以为自己私藏玉胎的事败露,今天这身肥肉非得被丢进水里喂虫子不可。 没想到王上竟然只是冷哼一声,高抬贵手没追究。 寰陵眼珠转动,悄悄用余光剐了一眼站在青铜箱旁的华灵。 这笔账,他记下了。 这空降的华灵仗着懂几分风水,整日里踩着他们这帮老人的头邀功。 今天这出,分明就是想借刀杀人。来日方长,只要他寰陵还在这大献营地里混,早晚得给这小白脸下个降头! 似乎察觉到了那阴毒的视线,华灵转过头,迎着胖术士怨毒的目光,极其温和地勾起唇角,露出了一个如沐春风的笑。 寰陵浑身一抖,赶紧低下头。 华灵收回目光,双手捧着那根刚从青铜箱里拔出来的龙首虎头短杖,走到献王面前。 “王上。”华灵双膝跪地,将短杖高高举起,“这青铜箱的机括钥匙,乃是重中之重。此物一旦有失,那不死虫腹内的毒源便有被破除的风险。臣以为,此物应当储存在这世上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献王居高临下地看着他:“退下。” 他只说了两个字,周围的上百名黑袍术士和武士迅速退去。 寰陵也不敢多留,爬起来跟着队伍退出了石台。 石台上,只剩下献王、华灵,以及跪坐在垫子上的沈莹。 水面上只有水流的哗哗声。 “说吧。”献王重新落座。 华灵直起腰,眼神中闪着狂热的光芒:“王上,此间水龙晕,夺天地造化,乃是世间独一无二的神仙洞府。臣按照王上钦定的‘九曲回环’风水格局,已在这葫芦洞主穴的四周,分别推演了四个拱卫星位。” 华灵指向上游方向:“就在距此不远的一处星位上,臣觅得两株千年的夫妻老树。那两株榕树盘根错节,遮天蔽日。臣在树身中,发现了一个极其隐秘的天然树洞。” “那树洞,正是这方星位的明堂穴眼,是吸取天地精气历经千百年形成的自然金井。” 献王看着华灵,华灵将身体贴近地面,大气都不敢喘,献王许久才开口:“你想把短杖藏在树洞里。” 第60章 给您开开眼 第60章给您开开眼 “正是。”华灵磕了个头,“臣已命人连夜赶制了一尊椒图负碑石像,深埋于那夫妻老树之下,为王上的仙宫奠定外围基石。同时,臣不才,在树洞中安放了一口世间罕见的水晶血玉棺。” 说到这,华灵的声音压得极低。 “此处金井,万事俱备,只缺一个通晓巫术、对修仙求道有大悟性之人。让他为了王上的仙宫伟业守身奉献,躺进那玉棺之中,生生世世为王上看管这柄龙虎短杖。” 沈莹跪在一旁,低着头,指尖抠着红裙的丝线。 听懂了,这是要活埋了那个胖子! 华灵这老狐狸,嘴上说着“通晓巫术、修仙求道”,这大献国营地里除了献王,就属那几个术士整天把修仙挂在嘴边。华灵兜这么大一个圈子,不仅是在给陵墓布置安保系统,更是在公报私仇! “等王上将来陵寝大成,飞升起驾之时,”华灵的声音极具穿透力,“这位在此守身奉献的忠臣,定也能沾染仙气,跟着王上一同白日飞升!此乃天大的造化!” 献王看着华灵,浅色的瞳仁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片刻后,他忽然大笑出声。 “好,极好。”献王冷笑,“那便将这‘天大的造化’,赏给寰陵吧。” 在献王眼里,寰陵私藏玉胎的时候,就已经是个死人了。现在废物利用,拿去填金井当个钥匙扣,再合适不过。 华灵深深伏地:“王上圣明!臣这便去送寰陵大人一程。” 华灵起身告退,转身时,他的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莹。 沈莹面上维持着温顺的微笑,内心却警铃大作。 华灵这人心眼简直小到了极点!就因为上次寰陵在营帐里抢了他的风头,提出了用孕妇死漂的毒计,华灵竟然一直记恨到现在,找准了机会,连本带利地将对方直接填了坑! 遮龙山深处,浓雾弥漫。 一处向阳的平缓山坡上,两株高达数十丈的千年老榕树如双龙盘踞。 它们的根交织纠缠,几乎连成了一体,分不清彼此。 此时,这两株象征着生机的夫妻老树下。 胖术士寰陵像死狗一样被绑成了麻花,粗糙的树藤勒进了他的一身肥肉里。 两名黑甲力士将他按在榕树下湿冷的泥地上。 “呜……呜呜!” 寰陵满脸泥水,双眼惊恐地瞪大,眼珠子都快凸出眼眶。 他发不出一点声音,因为他的下巴,刚刚被华灵直接卸掉。 华灵深青色的长袍没有沾染半点泥土。 他站在寰陵面前,手里把玩着那根龙首虎头短杖,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寰陵大人,怎么吓成这样?”华灵脸上的笑容温和得让人毛骨悚然,“王上厚恩,特赐你在此明堂穴眼守身奉献。待王上飞升之日,你便是第一功臣,当随驾同登极乐。” 寰陵拼命地摇头,眼泪混合着鼻涕流了一脸,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绝望的呜咽。 修仙?飞升? 他们这些术士谁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飞个屁的升!这就是要让他活生生地躺进棺材里,变成人不人鬼不鬼的干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给您开开眼(第2/2页) 华灵蹲下身,伸出修长的手指,嫌弃地拍了拍寰陵那张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胖脸。 “你该感到荣幸。”华灵的声音冷如寒冰,“这地方,还有这棺材,可是我原本为自己准备的。” 寰陵的瞳孔剧烈收缩。 “这夫妻老树的天然树洞,藏风聚气。这下面的风水局,我推演了整整三年。”华灵站起身,目光迷恋地看向那两株老树盘结处的一个缺口,“便宜你了。” 华灵一挥手:“请棺。” 几名黑袍术士转动一旁的木制绞盘。“咔啦啦”的机括声中,树干那个幽深的空洞里,一样东西被缓缓托了出来。 那是一口几乎透明的棺材。 火把光照耀下,寰陵停止了挣扎,他呆呆地看着那口棺材。 那玉棺露出多半截,材质似玉又似水晶,光润无比。 外边薄如蝉翼的一层,是纯净的乳白色。 但往里看,颜色便开始发生诡异的渐变,逐渐泛红。越往内部,那红色越是深邃浓郁,就像是棺材内部储满了将要凝固的绛红色鲜血。 血玉水晶棺。 触手处冰凉润滑,通体无暇。更令人震撼的是它极其庞大的体积,即便是大汉朝皇宫大内,也难以找出这么大的一块绝品美玉。 华灵走到棺前,眼神中带着痴狂:“美吗?” 玉棺横置在老榕树中间的树身里,顶盖上,雕刻着极其精美的花纹。鸳鸯、鸿雁、狐、兔、獐、鹿、象,各种象征吉祥与灵性的珍禽异兽铺满了一整层。四个边角,分布着形态各异、对称排列的花草纹饰。 玉棺的四周底纹,雕满了层层叠叠的莲瓣,装点着菱形忍冬浮雕。 每一边的正中央,各雕有一只神态极其逼真的小鹦鹉,鹦鹉口中衔着一朵灵芝。 “方外术人,自认为不在五行之中,不必依照世俗凡人选阴宅的路子。”华灵抚摸着玉棺,“这叫棺中有迎有送,若得重重关锁,气便尽聚于这垣中,千万年不散。” 华灵转过头,看向绝望的寰陵:“把衣服扒了,请寰陵大人入棺。” 粗暴的撕扯声响起,寰陵的衣袍被几名力士几下剥得精光,白花花的肥肉在阴风中剧烈颤抖。 他拼命挣扎着,肥硕的身体像一条上岸的白肉蛆,却无法撼动黑甲力士分毫。 玉棺的盖子被推开,一股极其奇异的异香混杂着土腥味从棺内涌出。 华灵走到一旁的托盘前,掀开上面的黑绒布。 “我早已备好的陪葬品,给您开开眼。” 托盘上,放置着一张极其精致的黄金面具。 沈莹如果在这里,一定会认出,这张面具的造型,与此前强行钉在霍氏不死虫脸上的那张面具一模一样,只不过是缩小到了人脸尺寸。 面具全部由真金铸造,极其奢华。最诡异的是它的五官。 头生龙角,嘴部呈现极其夸张的虎口造型,两耳向外翻出如鱼尾。 而在眼睛、耳朵、鼻子、嘴巴的位置,全部分别镶嵌着纯正的青白玉。 这些青白玉饰都是活动的卡扣设计,方便佩戴。 第61章 好好守着 第61章好好守着 面具表面的纹饰,没有多余的线条,一圈一圈的,全是一个个深邃的旋涡。 一个圈中间套着两三层小圆圈,最外一层代表眼球,里面的几层代表瞳孔。 密密麻麻的眼球纹饰,仿佛有千万只神灵的眼睛在死死盯着人看。 华灵端起黄金面具,食指抠住玉石边缘,往外一拨。 “吧嗒。” 他将七个玉塞全取下来,放在托盘里。 面具上空出七个黑窟窿。 “寰陵大人。”华灵低头看地上的人,“这玉塞能保你七窍不受侵扰,尸身不漏生气。” 寰陵下巴脱臼,满嘴是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动静。他往后缩,肥肉在泥水里乱蹭。 两名力士按住他的肩膀,膝盖顶住他的后背。 华灵走上前,将黄金面具对准寰陵的脸,压下去。 “咔。” 面具边缘的暗扣咬住了寰陵的后脑骨,寰陵身子一挺。 华灵拿起一块青白玉塞,对准面具右眼的窟窿,按了进去。 “吧嗒。” 寰陵右眼被封死。 华灵拿起第二块玉塞,堵住左眼,“留在明堂,替王上守风水眼,是你的造化。” “吧嗒。” 左眼封死。 华灵依次将两只耳朵、两个鼻孔堵上。 寰陵只能靠嘴巴喘气,胸腔起伏。气流吹得黄金面具上的虎口发出哨音。 华灵拿起最后一块最大的玉塞,那是一块雕成蝉形的青白玉。 “把嘴掰开。”华灵说。 寰陵死死咬着牙关,舌头往外顶。 力士伸手捏住他的腮帮子,往里一收,寰陵痛呼出声。 他手下加了力道,把玉蝉塞进面具的虎口位置,一按。 卡扣咬合。 七窍全被封死。 寰陵的身体开始抽搐,手脚在泥地上乱蹬,泥浆溅在血玉水晶棺的边缘。 接着,华灵掀开托盘上的第二层绒布。 一层薄如蝉翼、呈现半透明质感的材料显露出来。 “这‘蠠晶’,乃是天下奇物。”华灵拈起那层薄膜,在火光下展示,“传说当年汉高祖大行,那金缕玉衣里面,便裹了这么一层。只要裹上它,肉身便如被仙气封存,永不腐坏。” 两名力士上前,像包猪肉一样,将这层极具韧性的蠠晶一层层缠绕在寰陵赤裸的肥硕身躯上。 蠠晶极其贴合皮肤,很快就将寰陵从头到脚裹成了一个透明的蚕茧。空气被阻隔,寰陵的呼吸变得极其困难,胸口剧烈起伏,眼底的恐惧已经达到了极限。 华灵捏开寰陵嘴部位置的青白玉塞,从袖中取出一只黑陶小瓶。 “此物,便是我大献国修仙的根本。” 瓶塞拨开,几条散发着腥臭味的赤红色痋引虫倒了出来。 寰陵的身体剧烈弹动了一下,他就算看不见,也知道是什么!他自己以前没少用这玩意儿害人。 华灵毫不留情地将痋引直接塞入面具虎口的缝隙,逼入寰陵的喉咙。 喉节滚动。 痋引直接滑入胃部。 剧烈的痉挛传遍寰陵全身,但蠠晶将他裹得太紧,他连打个滚都做不到,只能直挺挺地抽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好好守着(第2/2页) “送进去。” 力士抬起寰陵,将他极其粗暴地塞进了那口血玉水晶棺中。 血玉棺内,并不空荡。 除了那些陪葬的明器,棺底还静静地盘踞着一条诡异的东西。 那是一条成年大腿粗细的巨蟒,但它通体没有一片鳞片。 因为,它被活生生地剥了皮。 猩红的蛇肉暴露在空气中,这条痋蟒虽然被剥了皮,却依然活着。 它的身上被刺满了痋术图腾,正处于诡异的休眠状态。 寰陵的身体刚一落入棺中,那条剥皮痋蟒便感受到了活人的热气,极其缓慢地蠕动起来,猩红的肉身顺着寰陵的小腿,一圈一圈地缠绕而上,最终将蛇头搭在了寰陵那张黄金面具的旁边。 “这夫妻老树因为长满了寄生植物,其内部本身就是一个极其封闭的独立生态系统。”华灵站在棺外,犹如一个严谨的工匠在欣赏自己的杰作,“你肚子里的痋引,会慢慢蚕食你的内脏。而这条痋蟒,会在棺中为你摄取周边生灵的血髓。” 华灵俯下身,看着棺内寰陵那双透过黄金面具眼孔、已经逐渐失去焦距的眼睛。 “以树为坟,夺天地造化,有这痋蟒在,你的尸体千万年都不会腐烂。你将永远留在这棵树里,与它融为一体。” 华灵将那根象征着至高权力的龙首虎头短杖,从黄金面具的虎口缝隙处,极其用力地塞进了寰陵的手中,并强行将他僵硬的手指握紧。 “好好守着。”华灵冷漠地站直身体,“封棺。” 极其沉重的血玉棺盖被推合,“砰”的一声闷响,隔绝了生与死。 绞盘转动,玉棺被缓缓推入老榕树幽深的树洞之中。 外部的藤蔓被术士们重新伪装遮掩,从外面看,这依然是两株生机盎然的参天古树。 做完这一切,华灵并没有立刻离开。 他走到两株榕树正前方的一处空地,拔出腰间的短匕,割破手腕,将鲜血滴入面前的一个凹槽中。 “起阵。” 地下传来一阵极其沉闷的摩擦声。 一座极其厚重的青石雕像从泥土中升起,露出了半截。 那是一只身形庞大、类似乌龟的异兽。 它举首昂扬,龟尾曲伸,四足死死扣着地面,作出极其压抑的匍匐姿态。 那是龙生九子之一,椒图。 而在民间多有变形为赑屭的形象,皆有负重镇压之意。 椒图隆起的龟甲上雕刻着层层叠叠的云座,云座之上,赫然矗立着一块短碑。 华灵仰头看着那块短碑。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石碑,石碑表面没有文字,而是刻满了极其复杂的线条与星位。 那是献王的《仙宫谱》。 “椒图性好闭,有镇宅僻邪之无上神力。”华灵将带血的手按在石碑上,声音低沉而狂热,“它背负这仙宫图谱,埋在这树下,便能彻底镇压这王墓附近的万年邪气,护佑水龙晕地脉永不干涸。” 风吹过遮龙山的密林,树叶沙沙作响。没人知道,在这生机勃勃的古树腹中,藏着一具戴着黄金面具、被活剥皮的蟒蛇缠绕的永生干尸,手里死死攥着开启水龙晕地狱之门的钥匙。 华灵擦净手上的血迹,转身向大营走去。 第62章 没有前戏,直奔主题 第62章没有前戏,直奔主题 夜晚,中军大帐,安神香燃尽,侍女未敢添香。 献王披着一件单薄的青灰色道衣,盘腿坐在矮榻中央。 他双目紧闭,双手结出一个极其古怪的法印,置于丹田处。 沈莹裹着薄被,缩在床榻最内侧。 献王头顶正上方半尺处,悬着那颗雮尘珠。 珠子没有发出前几日的刺目红光,而是呈现出一种浑浊的暗红色。 一条拇指粗细的黑雾,从雮尘珠底部垂下,笔直地连向献王左胸心口。 黑雾源源不断地从珠子里流出,钻进皮肉。 献王的胸腔随着黑雾的注入,起伏频率变得极其缓慢。 沈莹看着那条黑雾,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不敢乱动,那绝不是治病救人的东西,更像是在吸食某种不知名的阴煞之气。 一个时辰过去,悬在半空的雮尘珠“啪”地一声掉落,砸在榻上的锦垫上。 献王缓缓睁开眼。 他那一向苍白如纸、透着死气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层诡异的红晕。 浅色的瞳仁在黑暗中亮得骇人。他拿起锦垫上的雮尘珠,随手扔进一旁的暗金盒子里。 他转过头,视线锁定缩在角落的沈莹。 献王伸手,抓住沈莹的脚踝,沈莹没敢反抗,顺着他的力道被拖到他面前。 道衣敞开,献王压了下来。 他的皮肤依然冰凉,但沈莹能感觉到,那股让他虚弱了数日的气血亏空,已经彻底消失了。 他的动作极其强硬,没有前戏,直奔主题。 沈莹咬住下唇,他的指骨卡住她的腰,力道极大。 那黑雾到底是什么,沈莹不知道,但她能感受到献王体内充斥着某种暴躁的能量。 帐外的风刮得帐篷呼呼作响,掩盖了内室极其压抑的声响。 沈莹死死抓着身下的地毯,承受着献王不讲理的掠夺。 过程结束,献王翻身躺下,不到三息,他的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沈莹拖着酸痛的身体,扯过散落在地的中衣,小心翼翼地穿上。 清晨,遮龙山总是雾蒙蒙的,水汽湿润了泥土。 华灵穿着长袍,双手拢在袖子里,垂首站在中军大帐十步外。 统帅从他身边走过,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帐内,阿莲和阿望端着温水和面巾轻声进出。 献王已经洗漱完毕,他穿了一身玄底红纹的常服,坐在矮案前。 案上摆着一碗药膳,他慢条斯理地拿着银勺,一口口咽下。 沈莹跪坐在他侧后方,手里拿着一把新的孔雀石,这回没有挫刀,只有丝线,她安静地打着绳结。 喝完最后一口药膳,献王放下银勺,拿过丝帕擦了擦嘴角。 “让他进来。”献王出声。 守卫掀开帐帘,华灵快步入内,直接双膝着地,额头贴在手背上。“臣叩见王上。” 献王没叫起:“工程的事?” 华灵直起上身,额角渗出一层细汗:“回王上,水龙晕截断水流的堤防已经建好,但是栈道的修建出了岔子。工程队试图在崖壁下修筑栈道,但……” “讲。” “栈道修建频频受阻。”华灵声音发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没有前戏,直奔主题(第2/2页) 献王眼底的慵懒褪去,他盯着华灵,帐内的温度随着献王不悦的神情,不断变换。“怎么?你造不了了?” 华灵冷汗直流,他了解献王,这疯子绝不接受“做不到”三个字。“臣斗胆!”华灵重重磕头,“恳请王上占卜!若能得到后续修建的提示,便事半功倍。” 沈莹手里打结的动作没停,心里却翻了个白眼。 典型的职场甩锅,栈道修不下去,肯定是遇到了技术难题或者地质问题。 华灵这老神棍,解决不了工程学的问题,就直接转进玄学。 拿占卜来给工程延期找借口,甚至可能想借占卜的名义,搞出点什么新的血祭名堂来掩盖自己的无能。 献王站起身,他走到华灵面前,玄色的袍角垂在华灵眼前。“本王亲自去看看。” 数百名黑甲死士将葫芦洞后的水路彻底清空,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一个碍眼的奴隶。 献王和沈莹坐在步辇上,由八名力士抬着,穿过幽暗的葫芦洞水道。 出了洞口,视野豁然开朗,但眼前的景象与之前有了极大的不同。 那壮观的大瀑布被拦腰截断了一半,彩虹消失了。 原本深绿不见底的水龙晕潭面,漂浮着大量的木屑和碎石,潭水变得浑浊。 几千名奴隶光着身子,泡在冰冷的水里,正喊着号子,试图将几根粗壮的滚木钉入崖壁下方的河床。 献王走下木马,站在一块凸起的巨石上。 沈莹紧随其后,提着裙摆,避开地上的水洼。 前方的栈道只修了不到十丈,断在半空。 下方的地基处,几十根削尖的铁木桩横七竖八地倒在水里。 “王上请看。”华灵跟上前,指着那处断崖下方的河床,“那片水底,全是极其坚硬的星岩。工匠换了数百根铁木,大锤砸下去,木桩直接崩断,根本打不进一寸。” 沈莹探头看了一眼,火山喷发后迅速冷却形成的玄武岩,硬度极高。 在没有现代大型钻探设备的古代,全靠人力抡大锤,能打进去就有鬼了。 华灵走到献王身侧,掀起袍角,再次双膝跪地。“恳请王上占卜,若无异常卦象,臣甘愿受罚!” 沈莹站在献王身后,目光落在华灵那张恭敬的脸上。 这老家伙为什么这么笃定?他把脑袋押在占卜上,难道这占卜真能给出破解之法? 沈莹甩了甩脑袋,提示自己:沈莹啊沈莹,在疯子身边待久了,你也不正常了吗,你要记住自己是个彻底的无神论者。 华灵一定有后手,他想通过占卜得出某个特定的“结论”,然后利用这个结论去名正言顺地执行某种极端的手段。 献王看着水下那些断裂的木桩。 “好。”献王转身,俯视着华灵,“那就占卜。” 华灵松了一口气,重重磕头:“王上圣明!” 献王迈步走向步辇:“回营。” 回到中军大帐,华灵跟进帐内,开始准备占卜的各项事宜。 与打仗时祭天的“天乩”不同,这种探寻工程吉凶的占卜,在古滇国的巫术中属于“阴卦”。 不讲排场,讲究施术者自身的通灵状态。 第63章 不饮酒、不吊丧、不近房事、不刑 第63章不饮酒、不吊丧、不近房事、不刑杀 “王上。”华灵跪在矮案前,“此次阴卦,需王上亲自起课,请王上依规矩斋戒净身。” 献王坐下,端起茶盏。 斋戒的规矩极其繁琐,分散斋三日,致斋二日。 “散斋三日,不饮酒、不吊丧、不近房事、不刑杀。”华灵念诵着古老的规矩,“致斋二日,独居静室,摒除杂念。” 沈莹坐在一旁,手指搅着腰间的衣带。 不近房事?她回想起昨夜。 昨夜献王借着黑雾恢复气血,又恰逢七日之期,可是破天荒的折腾了她整整大半夜。 献王将茶盏搁在案上,他浅色的瞳仁扫过华灵。“昨夜,本王刚行了房。” 华灵的头埋得更低了:“既然如此,占卜之事,便需向后推迟三日。待王上散斋期满,方可致斋起卦。” 献王没有反驳,这本就是占卜的规矩。“传令下去,工程暂缓。这三日,任何人不得入中军大帐,你退下吧。” 华灵起身,恭敬退出。 帐内只剩下献王和沈莹,献王转过头,看着她。“这三日,你去侧帐待着。” 沈莹立刻起身,低头行礼。 不用伺候这个疯子,还能回侧帐清静三天,她求之不得。 沈莹带着阿珍回了侧帐,这三天的散斋期,中军大帐周围布满了死士,连一只鸟都飞不进去。 营地里因为工程停滞,十几万奴隶不用再去填水龙晕的深坑,难得有了喘息的机会。 在这三日里黑甲死士三步一岗、五步一哨,将中军大帐围得铁桶一块。 因为献王要斋戒净身,起阴卦。 华灵忙得脚不沾地,占卜阴卦最难的一项筹备,是找“灵媒”——一只体型极其庞大且必须是活捉的苍鹰。 这深山密林里鹰不常见,要生擒活捉更是难于登天。 几百名黑甲武士和术士进入遮龙山,死伤了好几个,至今还没个准信。 侧帐里,沈莹坐在矮榻上,百无聊赖地把玩着腰间的丝带。 “王妃,前头来报,那悬崖上的鹰巢太高,武士们用特制的迷香熏了两次,都没能套住……”阿莲跪在帐帘边,低声细语地汇报着外头的进度。 沈莹连眼皮都没掀。 她知道阿莲在讨好,自从那天洗浴时,阿莲故意透露华灵下令埋了阿雅堂兄妹尸体的事,沈莹就开始防着她了。 一个侍女,能越过主子,对华灵的命令如数家珍,甚至字里行间透着卖好的意思,这底细还用猜吗? 华灵需要沈莹稳住献王,自然要在她身边安插一双眼睛,甚至是一个随时能吹风的嘴巴。 沈莹考虑过要不要揭发她,或者直接除掉,自己王妃的身份想要弄死一个侍人太简单了。 她伸出食指,在半空中轻轻画了一个圈,然后随意地往外一挥。 出去。 阿莲的话音戛然而止,脸色白了白。她显然察觉到了王妃连日来的冷落,心里有些难过。 她以为自己卖了个好,却不知道在哪一步犯了主子的忌讳。 “奴婢告退。”阿莲不敢违抗,膝行着退了出去。 帐子里清静了,只剩下阿珍,像个没有生命的木桩,跪在角落里擦着原本就已经一尘不染的青铜案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不饮酒、不吊丧、不近房事、不刑杀(第2/2页) 阿雅死后,阿珍变得更沉默了,整整五天,除了点头摇头,她连一个音都没发出过。 沈莹拿起一颗剥好的核桃仁,砸在阿珍的手背上。 阿珍一抖,停下动作,惊恐地抬头。 沈莹招了招手,示意她坐近些。 阿珍咽了口唾沫,战战兢兢地挪过来。 沈莹双手比划,先指了指中军大帐的方向,然后双手合十上下晃了晃,做了一个求神问卦的姿势,最后偏头,眼中露出极其疑惑的神情。 这哑语连猜带蒙,阿珍看懂了,王妃在问献王的占卜。 “王妃……”阿珍声音极小,像蚊子哼哼,“王上的卦,从来没落空过。” 她低着头盯着地毯上的花纹,仿佛想起了在古滇国王城时的场景:“以前在滇国,不管滇王要问天气、问国运,还是问星象。只要是王上起卦,无一不准。” 阿珍顿了顿:“滇国的老人都说,王上的眼睛能穿透阴阳,他的巫术和痋术……连神鬼都怕。这也是滇王一直忌惮他、却又不得不供着他的原因。” 沈莹撑着下巴,若有所思。 如果《鬼吹灯》的设定不崩,献王不仅是个建墓的行家,还是个真正的玄学大佬。 胡司令一直说自己是半吊子摸金校尉,但仅仅靠着残缺的十六字风水秘术都能在墓里呼风唤雨。 也猜测过,按照时间和遗迹判断,献王很有可能承袭了64卦、掌握了远古巫法的玄妙,真能通神也说不定。 更何况,行军过程中,献王请天乩那次,那支不用人控制就能在沙盘上疯狂书写的桃木乩笔,她可是亲眼见过的。 正想着,帐外传来一阵喧哗。 阿莲去而复返,隔着帘子声音激动:“王妃!抓到了!华大巫带人抓到了一只成年的巨鹰!” 沈莹靠回引枕上,找着了?这群疯子的效率还真是高。 不过这跟她没关系了,沈莹长长地伸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整整三天,不用伺候那个冷冰冰的变态,不用时刻控制面部表情假笑,这大概是她穿越到这原始雨林后,过得最舒坦的三天。 天塌下来,有高个子顶着。 沈莹扯过薄毯盖住肚子,闭上眼睛,在一阵轻微的风雨声中,秒睡了过去。 第三日入夜,献王的致斋期满。 中军大帐的偏帐被改造成了一间极为空旷的静室, 朝南的大门敞开着。 静室正中央安放着一张低矮的胡床。 除了这张床,整个空间里没有半点多余的摆设。 正前方的案几上,摆放着一只造型古拙的黑陶香炉、一排紫毫笔、几方未沾墨的青玉砚,以及几十块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降龙木板——这是用来记录卦爻的。 静室的最右侧,立着一个青铜囚笼。 笼子里,关着那只费力换来的巨鹰。 这鹰体型极其庞大,站直一米来高,翼展怕是有一丈宽,虽然被粗重的铁链拴着爪子,但一双金色的鹰眼在昏暗中透着凶光,喉咙里时不时发出威胁的低啸。 第64章 神仙的使者拔毛放血来问卦 第64章神仙的使者拔毛放血来问卦 沈莹本来是不想凑这热闹的,但她现在的身份是王妃。 大典一般的占卜,华灵亲自来请,她必须得在外头“恭候神谕”。 她身着素衣,躲在静室门外的阴影里。 皮帘被拉开了一条缝,她的视线刚好能穿过缝隙,看清里面的全貌。 帐外风声鹤唳,帐内寂静无声。 献王从内室走出。 他穿了一件极其宽大且没有任何花纹的纯黑长袍。 没有束发,没有佩剑,苍白的脸在昏暗的烛光下犹如玉雕。 他赤足走上胡床,盘腿坐下。 案几上的香炉里燃着一种极其奇特的香。 华灵跪在门外,手里捧着一捆古老的蓍草,膝行着送入静室内,放在案几上,然后迅速磕头退下。 整个静室,只剩下献王、那些冰冷的法器,以及笼子里那只狂躁的巨鹰。 献王双手拿起那捆蓍草,将其高举过头顶。 他没有看天,也没有看地,而是微微闭上了眼睛。 “敬告天地四时,幽冥鬼神。”献王的声音极度冰冷,没有任何求神的虔诚,“今日本王借阴卦问路,若如实示卦,血食供奉;若敢欺瞒不灵……” 他停顿了一下,睁开眼,浅色的瞳仁里爆发出戾气。 他起身,一步步走向那个玄铁囚笼。 巨鹰感受到了威胁,疯狂地在笼子里扑腾,铁链被扯得哗啦作响。 献王无视巨鹰锋利的鸟喙,手探入铁栏缝隙。 巨鹰猛地啄下,却被他一把卡住了脖子。 “若敢欺瞒……”献王死死盯着巨鹰那双金色的眼睛,左手直接从巨鹰尾部,拔下了一根最长的翎羽! “戾——!”巨鹰痛得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惨叫,鲜血顺着尾骨滴落在铁笼底部。 献王收回手,拿着那根带着热血的鹰羽。 “便焚鹰扬灰,断尔等香火,绝后灵之路。”他冷冰冰地念完了最后一句祝文。 拿神明的灵媒开刀,这根本不是请卦,这是在威胁老天爷。 沈莹躲在门外,吓得屏住了呼吸。 把神仙的使者拔毛放血来问卦,除了这个疯子也没谁了。 献王走回案几前,他将那根带血的鹰羽投入香炉之中。 “轰!”香炉里极其诡异地爆出一团惨绿色的火苗,火舌窜起半人多高,将那根鹰羽吞噬。 阴风在完全封闭的静室里平地而起。 案几上的烛火被吹得疯狂摇曳,烛光变成了幽蓝色。 献王不为所动,他将手中的蓍草抛向半空。 那些蓍草仿佛失去了重力,极其诡异地悬浮在半空中。 随着献王闭目运气,悬在半空的蓍草开始一根根折断,掉落在地上。 笼子里的巨鹰停止了挣扎,它像是看到了什么极其恐怖的存在,整个身体瑟缩在笼子角落,把头深深埋在翅膀底下,瑟瑟发抖。 古老的巫术,真正的灵异现象。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 半空中的蓍草全部折断落地。 香炉里的惨绿色火焰骤然熄灭,静室内重新恢复了昏暗。 献王缓缓睁开眼,他低头,目光落在木板上。 静室外,华灵和一众术士伏在地上。 两刻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神仙的使者拔毛放血来问卦(第2/2页) 献王依旧盘腿坐在床上,他不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 时间一点点流逝,整整两个时辰。 沈莹觉得自己的膝盖都要碎了,但她不敢挪动哪怕一寸。 他在看什么?卦象里到底显示了什么? 不知过了多久,献王伸出手将那几十块降龙木板全部收拢。 没有当众宣布结果,他直接将木板扫进了一旁的火盆里。 除了献王,没人知道神明到底给出了怎样的启示。 献王站起身,他没有理会门外的众人,而是径直走向那个玄铁囚笼。 他拉开笼子的铁栓,“哐当”一声打开了笼门。 那只瑟缩在角落的雪山巨鹰试探性地抬起头,看到门开了,它扑腾了一下翅膀。 献王没有阻拦。 巨鹰猛地窜出笼子,穿过静室敞开的大门,直接冲入了遮龙山浓重的夜色中。 一股冷香顺着门缝溢出。 华灵跪在门外,额头贴着冰冷的石板,脊背绷得极紧。 沈莹跪在他后方两步,低着头不敢乱看。 “你们两个进来。”献王的声音传出,沈莹和华灵悄无声息的对视一眼。 两人起身,放轻脚步走入静室。 室内依然昏暗,献王盘腿坐在低矮的胡床上,玄色的宽袍随意披散。 他没有看华灵,手里把玩着两块折断的降龙木板。 沈莹走到他身侧后方跪坐。 往日里,华灵总要找机会恭维几句“天命所归”,但今日,静室占卜的诡异结果谁也摸不准。 “王上。”华灵大着胆子打破死寂,“神谕……可有明示?” 栈道修不下去,工程停滞,几万奴隶闲着。 自己的大业停滞,华灵比谁都急切。 献王将两块降龙木板扔在案上,没有说占卜的结果,而是说了这样一段话。 “道教养气,以求证道成仙,脱离这凡人的生老病死之苦。”献王语速极慢,像在自言自语,“但长生不死,岂是等闲就能得到的。” 华灵一愣,伏下身子:“臣愚钝。” “欲脱胎换骨,不是扒层皮那么简单。”献王的视线落在案几边缘,“必须经历几次重大的劫难,劫难不够,不成仙骨。” 沈莹低着头,眼皮跳了一下。 劫难?你有个屁的劫难!你含着金汤匙出生在滇国王室,锦衣玉食,十几岁天赋异禀,成了权倾朝野的大祭司。 十万夜郎大军被你一把毒瘴团灭,躲进这深山老林,几十万奴隶拿命给你填陵墓。 就连身体出毛病,那也是你自己天天把重金属当糖豆磕出来的,你这一路顺风顺水,现在抱怨老天爷给你的劫难不够,你有劫难吗? “王上。”华灵大着胆子抬头,小心翼翼地探问,“那栈道工程阻滞……这,这该如何是好?” 献王冷眼扫过去。 “栈道算什么问题。”他嗤笑,“问题在于本王的仙缘,不在几块破石头上,是本王这一世,劫难不够。” 华灵长长松了一口气,不管这劫满不满,栈道修不成的锅算是甩出去了。 献王转过身,垂眸看着他。 “入世。”献王吐出两个字。 华灵难以置信地抬头。 第65章 永堕地狱,不入轮回 第65章永堕地狱,不入轮回 “本王要出山,寻找本王前三世的尸骨,作为代身。”献王眼底闪过幽光,“找齐三世骸骨,埋入阴穴之中,当做影骨,以此向天地表明,本王已历经三世的劫难,如此,脱胎换骨,此生化仙,便有指望了。” 沈莹咬住舌尖,没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她脑子里已经乱七八糟了。 三世骸骨。 《鬼吹灯》里在献王墓最深处的棺椁里,确实发现了献王的三世骸骨! 书中记载,献王为了凑齐“三世身”,去寻找了自己所谓前三生的遗骨陪葬。 她一直以为那是献王随便找了几具枯骨凑数。 “王上圣明!”华灵大声赞颂,立刻重重磕头:“以三世影骨代受轮回之苦,这等夺天地造化的仙家手笔,自古有之!王上必能羽化登仙!” 献王盯着华灵出神,看了许久,直看得华灵脸上的狂热变成僵硬的假笑,才缓缓收回目光。 “本王打算,带着虚问和统领仓桀一道出山。”献王走回案前,“你与婪骨,留在遮龙山。” “王上要亲自入世?”华灵咽了口唾沫,“这十万大山之外,大汉铁骑虽退,但南疆依然乱象丛生,王上千金之躯……” “怎么,本王行事,还要你来定夺?”献王声音转冷。 “臣不敢!”华灵又把头埋回地毯里。 “你与婪骨,留在这遮龙山。”献王的语气不耐,“督办仙宫与防线建造事宜,本王此去,最快一年,最慢不出三年。” 献王微微倾身,带来极强的压迫感。 “待本王归来时,这水龙晕的天宫,必须有所建树……” “臣万死必达王命!肝脑涂地!”华灵连连保证,忠心表得极其响亮。 献王冷笑一声,抬起手,打断了他的话头。 恰在此时,帐外传来通报声。 婪骨奉命而来,他披着那件散发着浓烈血腥气和药味的褐袍,大步走入帐内。 见到华灵跪着,他也毫不犹豫地跪在华灵身侧,额头及地:“叩见王上!” “把遮龙山都交给你们。”献王慢条斯理地从袖中拿出那只暗金色的盒子,“本王,可不放心。” 华灵和婪骨背脊一僵,齐齐打了个冷战。 献王修长的手指挑开盒盖,雮尘珠静静躺在其中。 昏暗的室内,珠子表面的血色纹路像活物的脉络,正极其缓慢地流动。 献王右手两指捏起雮尘珠,左手一翻,一把精钢匕首“当”地一声扔在两人面前。 匕首在木地板上弹了两下,刀刃泛着冷光。 华灵和婪骨的身体同时一僵。 “王上!臣等赤胆忠心,天地可鉴啊!”华灵声音打着颤。 婪骨死死盯着地上的匕首,眼角抽搐。 “张口。”献王声音压得极低,仿佛来自深渊。 沈莹清楚地看到,献王那原本浅色的眼瞳,突然开始充血。 极细的红丝从眼白向瞳孔蔓延,不到两息的时间,他的整个眼球竟然变成了极其恐怖的暗红色!瞳孔在眼眶里疯狂地颤动。 而他手中那颗原本混沌的雮尘珠,也在此刻红光大作。仿佛有了生命一般,内部的血色脉络剧烈翻滚。 沈莹浑身冰凉,毛骨悚然,这还是人吗?他正在跟那颗来自魔国的珠子进行某种可怕的共鸣。 她死死攥住自己的裙角,极力将身体往阴影里缩,生怕这个失去理智的怪物突然转头给她也来上一句“张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永堕地狱,不入轮回(第2/2页) 这根本不是商量,那股上位者与超自然力量叠加的恐怖威压,直接将两人钉死。 两人虽然恐惧到了极点,却根本生不出半分反抗的念头。 因为他们太清楚献王的手段,违抗的下场,绝对比死惨一万倍。 华灵率先张开了嘴。 没有丝毫犹豫,刀锋一闪。 “呃——!” 华灵发出一声变调的惨叫,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舌尖肉掉在地上,鲜血瞬间涌出,顺着他的下巴滴落。 紧接着是婪骨,舌头中的神经很多,所以痛觉很是灵敏,婪骨肉眼可见的身体剧烈痉挛,硬是没喊出声。 两人捂着嘴,鲜血顺着指缝狂涌而出,滴在地毯上。 这点伤不致死,也不影响正常说话进食,但这种身体的残缺和带来的极度恐惧,足以击溃任何人的心理防线。 沈莹看着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死死掐着自己的掌心,强迫自己连眉头都不许皱一下。 更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两人嘴里涌出的鲜血,化作两道极其细微的血雾,像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直直钻入献王手中的雮尘珠里。 珠子吸收了鲜血,红光变得极其妖冶刺目。 献王的眼睛,此刻连最后的一丝眼白都被血红色填满,形如厉鬼。 他盯着伏在地上痛苦喘息的两人,薄唇微启。 “此二人生生世世,忠于本王,忠于雮尘珠。” 声音极其低沉,仿佛直接刻在灵魂里。 一种极其古老、晦涩的巫咒诅咒从他口中念出,“若有背誓,肠穿肚烂而死。永堕地狱,不入轮回。” 血光骤然一闪,咒印结成。 两人只觉得口腔内一阵奇痒难耐,伤口处肉芽疯狂蠕动,鲜血瞬间止住。 不过短短几次呼吸,被削掉的伤口竟然愈合了!只是,舌尖上永远留下了一个极其平整的缺口。 那是一道不可磨灭的烙印,是雮尘珠血咒终生效忠的明证。 血雾断绝,雮尘珠的红光骤然收敛,恢复了骨色的混沌。 献王眼中的血色退去,重新变回那双毫无感情的浅色眸子。 这比任何毒药、任何亲属人质都要管用,这颗珠子锁住了他们的灵魂。 沈莹缩在角落,别看我、别看我。 “下去吧。”献王将匕首踢开,“叫虚问和仓桀早做准备。” “臣……遵命……” 两人说话如常,舌头上的伤口并不影响发音。 他们敬畏、恐惧地磕头,膝行着退了出去。 静室的门合上。 帐内只剩下献王和沈莹。 献王将雮尘珠装回盒子,动作慢条斯理,仿佛刚才那血腥诅咒的一幕只是错觉。 沈莹缩在案几旁,依然保持着那个毫无存在感的姿势。 献王外出寻找三世影骨,把所有主力留在遮龙山。 他带走了统帅和幻术师,用血咒镇压了大巫。 那么问题来了。 这长达三年的旅程,他到底带不带自己这个王妃? 如果留下,留在这群被血咒逼疯、拿活人炼琥珀的术士堆里,她有献王的余威罩着,应该能过的不错。 如果带走……跟着这个随时会发疯挖人眼球的暴君去满世界挖死人骨头,能活到剧终吗? 第66章 今天也算是给你出气了 第66章今天也算是给你出气了 沈莹坐在侧帐的榻上,盯着跳动的烛火,去,还是留? 跟着去,外面是兵荒马乱,献王还要去挖死人骨头,外加一个随时吐血发疯的暴君。 留下,遮龙山里有华灵和婪骨这两个疯子,但只要她顶着“王妃”的头衔,那两个搞基建的术士就不会动她, 不仅更加安全,也能尝试跑路。 权衡再三,沈莹站起身理了理裙摆,感觉还是应该主动争取一下。 沈莹迈步走入内帐,献王正倚在榻上,闭目养神。 他换了一件素白的单衣,领口微敞,因为雮尘珠的反噬,脸色依然透着不正常的冷白。 沈莹笑着走过去,跪坐在他身侧。 还没等她比划手势,献王突然伸手,一把拉住她的手腕。 冰冷的触感从皮肤传过来,沈莹头皮一麻,生理性的战栗差点让她直接把那只手甩开。 他的手指顺着她的手腕,极其缓慢地上滑,指腹擦过她小臂内侧柔软的皮肤,最后停在手肘处。 “你跟我一起走。” 声音极冷,没有任何商量的余地。 沈莹张了张嘴,迎上献王那双诡异的眼眸。 想好的那些试图装乖留下的话全卡在了喉咙里。 她确信,敢说一个“不”字,这疯子绝对会给她捅个对穿。 沈莹咽了口唾沫,她极其自然地顺着献王的力道倾身,轻轻靠在献王肩头。 双手环住他的腰,脸颊贴着他玄色的衣襟,蹭了蹭。 识时务者为俊杰。 献王感受到颈肩的温热,笑着伸手抚摸沈莹的脸颊。 “果然,你最懂事。” 沈莹在心里长叹一口气,老娘不懂事能活到今天吗? 一口气还没松完,献王冰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你身边的侍人就别带了。” 献王漫不经心地补了一句。 沈莹还没反应过来。 “啊——!”大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惨叫。 沈莹浑身一僵,身体本能地往后缩。 “别急。”献王按住她的背,将她按在怀里,“就杀了一个,那是华灵的人。” 沈莹手脚冰凉,他全都知道,华灵安插的眼线,阿莲平时的试探,全在这个疯子的眼皮底下。 他没去警告华灵,也没提醒沈莹,就留着这双眼睛。现在他要出山,嫌碍事,直接一刀宰了。 献王食指勾起沈莹的下巴,强迫她抬头,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 “今天也算是给你出气了。” 出气?沈莹知道他说的是什么,华灵舌头也割了,阿莲人也杀了。 沈莹内心冷笑,明显是顺带的,也来自己这里邀功, 但不满绝不能放在面上。 沈莹从他怀里抬起头,弯起眼睛,挤出一点水汽,眼底满是“被偏爱”的感动。 献王看着她的眼泪,觉得很有意思。 他抹掉她脸颊的水珠:“留你在遮龙山,你活不过三天,去准备吧。” 沈莹重重点头,退出大帐。 阿莲的尸体被死士拖走,阿珍跪在侧帐的角落里,浑身抖成筛糠。 沈莹走进去,从袖子里掏出几个金锞子,塞进阿珍手里。 她拍了拍阿珍的肩膀,好好活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今天也算是给你出气了(第2/2页) 阿珍跪在地上,手脚麻利地替沈莹打包行李。 几件换洗的常服,厚实的披风,还有沈莹装在小木匣里的那把碎核桃用的铜钳。 阿珍打包完,跪伏在沈莹脚边,不说话。 沈莹伸手,摸了摸阿珍的头。 她不能带阿珍走,留在遮龙山,虽然环境像地狱,但有那句“王妃的人”,华灵至少会给口饭吃。 带出去,遇到危险,献王连她沈莹都不一定保,何况一个丫鬟。 中军大帐外空地上,仓桀和虚问并排站立。 二十名黑甲死士列队完毕,死士们脱了沉重的青铜甲,换上便于潜行的皮甲与黑色短褐。 背上的武器全用破布紧紧缠着,不露锋芒。 每人背后背着一个行囊,装着干粮、水囊和伤药。 仓桀手里拎着四个极其沉重的包袱,里面全是金饼、银锭和铜钱。 出发前一日。 侧帐内,阿珍跪坐在沈莹身后,手里拿着一柄极其细腻的玉梳,一下下顺着那头乌黑的长发。 经过将近一年半的将养,这具原本在滇国王宫里饿得脱形的身体,不仅丰腴了,皮肤也养白了不少。 那张脸不再蜡黄,五官长开,透出不沾世俗的清冷艳色。 在这暗无天日、每天都在死人的营地里,这抹活气太扎眼。 偶尔在营地里行走,若是献王不在身侧,那些胆大的术士和黑甲武士都会忍不住用余光偷偷瞟上两眼。 他们敬畏献王,却又控制不住被美色吸引。 不过,沈莹自己却完全不在意。 她绝大多数时候都是素面朝天,那些胭脂水粉碰都不碰。 一是因为那个疯子根本不在乎她化不化妆,他眼里只有“仙骨”和“听话”。 二是古代这些化妆品,不是含铅就是含汞,重金属超标。 她可不想像献王那样,年纪轻轻就把自己吃成个白面鬼。 “王妃。”阿珍看着镜子里微微出神的沈莹,以为她是在担忧明日的出山,低声宽慰道,“您别怕,王上术法通天,有他陪着,这天下没什么地方是去不得的,王上定能护您周全。” 沈莹从镜子里看了阿珍一眼。 护我周全?他别一生气把我抹了脖子就谢天谢地了。 其实她发呆,根本不是在怕路上有危险,她是在盘算。 出山,意味着离开了这重重封锁的遮龙山,离开了那几万个日夜盯着的死士和毒瘴。 在献王的眼皮子底下她插翅难飞,但在外面那广阔的天地里,献王不可能十二个时辰把目光黏在她身上。 只要能找到机会,跑出他的视线,一路向北。 大汉铁骑已经接管了滇国故土,只要她能逃进汉朝的疆域,隐姓埋名,就凭献王那群见不得光的邪教徒,根本不敢进汉朝重镇大索全城。 问题是,献王这次到底要去哪?三世影骨在什么方位? 怀揣着这门子心思,沈莹站起身,披上外衫,带着阿珍走向中军大帐。 她得去探探口风,或者至少看一眼营帐外简单的沙盘。 大帐内依然弥漫着经久不散的安神香。 沈莹轻手轻脚地跨过门槛,目光飞速在大帐外间扫了一圈。 第67章 本王就来试一试,能不能治 第67章本王就来试一试,能不能治 角落的青铜沙盘还在,她不着痕迹地往那边挪了两步,余光一瞥。 大失所望,沙盘上依然是遮龙山腹地的山川水系,以及正在热火朝天修建的水龙晕,根本没有外界的地形。 “打点得如何?” 一道慵懒的声音从内室传来,打断了沈莹的小动作。 献王穿着一身单薄的玄衣,缓步走出,他浅色的眸子直直落在她身上。 沈莹立刻收回视线,眉眼弯起,双手极其熟练地在身前比划了几下,表示自己已经收拾妥当,随时可以出发。 献王没有看她比划的手,他的视线落在她的脸上。 刚梳洗过的长发垂在胸前,暗色的斗篷衬得她肌肤胜雪。 献王盯了她两秒,伸出手。 沈莹以为他要帕子,刚想转身去拿。 那只冰冷的手直接越过案几,一把捏住了她的腮帮子。 沈莹下颌骨一阵刺痛,被迫仰起头。 嘴唇因为被捏住两颊,微微嘟起。 沈莹错愕地睁大眼睛,对上献王那双浅色的瞳仁。 那双眼睛里,充斥着探究和兴味。 他在看什么? 沈莹心里“咯噔”一下,该死,她刚才偷看沙盘的眼神,难道被他抓住了?她哪里勾起了这个疯子的兴趣? “奇怪。”献王身子前倾,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他的呼吸喷在沈莹的鼻尖上,“你为什么不会说话?” 沈莹沈莹瞬间毛骨悚然,绞尽脑汁想自己怎么解释。 哑疾,她装了一年多的哑巴,为了贯彻“少说少错”的保命法则。 她这具身体的听力完全没问题,她能听懂古滇国的异族语言,只是因为发音器官和现代人习惯不同,加上初来乍到不敢开口,才索性装死到底。 献王以前从没在意过这件事,一个不会发出噪音的宠物,对他来说再好不过。 但今天,他居然深究了。 沈莹想,该怎么比划才能解释这是一种“先天性声带受损”或者“心理性失语”。 还没等她的手抬起来,献王下了命令:“吐舌。” 献王语气平淡,没有丝毫不忍,手指在她的脸颊上收紧,捏出一道红印。 沈莹的脑海里浮现出那天夜里,华灵和婪骨跪在地上,被匕首硬生生削去舌尖的血腥画面。 他要干什么?他觉得我是装的,所以要拔了我的舌头吗?! 沈莹的眼眶瞬间红了,眼泪要掉不掉,她看着献王,眼底满是惊恐和哀求。 “吐舌。”献王没有丝毫怜香惜玉,不耐烦的又重复了一遍。 沈莹不敢不从,她颤抖着,极慢、极慢地张开嘴,将舌尖伸出了一点。 献王松开了捏着她脸颊的手,他微微弯腰,视线极其专注地盯着她的口腔内部。 “看着不像有恶疾。”他语气里带着疑惑。 沈莹冷汗都下来了,后背的里衣已经湿透。 没恶疾,这意思就是怀疑我装病了?完了。 就在沈莹觉得自己的脑袋快要搬家的时候,献王的手覆上了她的侧脸。 “既然没坏,”献王的唇角勾起一抹笑,“本王就来试一试,能不能治。” 说完,他转身从榻边的暗格里,拿出了那个暗金色的盒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本王就来试一试,能不能治(第2/2页) 当盒盖“啪”地一声打开,混沌的骨质珠子映入眼帘时,沈莹是真的差点跪下。 她知道这颗珠子能把人从毒瘴里拉回来,但她更知道,这玩意儿吸收过成千上万人的精血和怨气! 沈莹瞳孔骤缩,心脏狂跳,这还是她第一次在如此近的距离、清醒的状态下直面这颗珠子。 它静静地躺在盒子里,骨色的表面,布满了犹如凤凰血脉般的暗红色纹理,散发着古老、邪异的气息。 献王转身,盘膝坐于胡床之上。 沈莹腿一软,直接从跪坐变成了瘫软在地。 逃跑的念头烟消云散,她现在只想活过今晚。 这珠子一上,自己不说会不会暴露,说不定当场就会变成脑残智障! 他左手捏诀,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雮尘珠竟摇摇晃晃地从盒中升起,散发着微弱的暗红色光芒,缓缓飘浮到了沈莹的头顶上方,悬停在那里。 “闭眼,静心。”献王命令。 沈莹只觉得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流从天灵盖直贯而下,游走全身。 她知道自己没病,根本治不好,就怕这个疯子治不好之后勃然大怒,或者这珠子里的怨气直接把她变成那些活死人一样的痋引。 随着献王的结印,他原本浅色的瞳孔,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边缘开始褪色,逐渐变成了一片极其可怖的全白。没有一点黑眼仁,仿佛能看穿阴阳两界。 雮尘珠底部,垂下一缕极细的黑雾,顺着沈莹的天灵盖钻了进去。 那股力量在她的喉咙处盘旋了一圈,什么也没碰到,又顺着原路退了出去。 “咦?” 献王全白的眼瞳中带着不解。 过了半晌,白光敛去。 雮尘珠上的黑雾变得透明,晃晃悠悠地落回了献王手中。 献王抬手,他的眼瞳重新恢复了浅色。 “罢了。”献王看着依然紧闭双眼、脸色惨白的沈莹,声音意兴阑珊,“天生哑脉,连雮尘珠都探不到声窍,哑就哑巴,免得吵到本王。” 他不再追究,甚至给自己找了一个完美的台阶。 呼—— 沈莹脚下一软,“扑通”一声跪坐在了地毯上。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强迫自己不哭出声,只是红着眼眶,极其后怕地揪着领口。 她在心里把献王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个遍。 但经过这一遭极限拉扯,沈莹彻底老实了。 去问行程路线?逃跑去汉朝?去他妈的,她现在连这个营帐的门都不想出,只求这个疯子别再对她的身体产生任何多余的好奇。 翌日清晨,浓雾未散。 遮龙山外围大营前,一列轻简却透着杀气的队伍已经集结完毕。 没有声势浩大的号角,只有战马偶尔打出的响鼻声。 队伍最前方,统帅仓桀穿着一身暗黑色的轻质皮甲,腰悬重剑。 那张刚毅冷酷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虚问则依然是一身宽大的黑袍,大半张脸掩在黑布下,只露出一双阴冷的眼睛。 居中的,是一辆外表极其普通的青盖马车,除了轮毂加厚、减震做得极好外,看不出任何王者仪仗的痕迹。 第68章 我是贵人、我有问题 第68章我是贵人、我有问题 献王今日穿了一身毫不起眼的青灰色长袍,若非那张过分苍白好看的脸,看着就像个寻常的富家公子。 他踩着人凳上了马车。 沈莹紧随其后,她今日也换了装束,褪去了那惹眼的嶳云红裙,穿了一身素净的月白窄袖衫裙,长发只用一根木簪挽起,看起来像个安分的侍女。 在路过华灵时,华灵行了一礼:“阿莲惊扰了王妃,臣罪该万死。” 华灵在知道阿莲死掉的时候,就明白这是献王的不满和警告,要不是自己还要修建仙宫,估计早就被献王一刀砍了脑袋。 沈莹看了身后跪在泥水里,头重重磕下的阿珍“那就照顾好她”。 华灵恭敬应下:“王妃放心” “走。”仓桀压低声音,一拉缰绳。 队伍悄无声息地行进。 马车内铺着厚厚的狐皮软垫,献王靠在车壁上,从袖中抽出一卷竹简,就着车窗透进来的日光翻阅。 马车碾过泥泞的古道。 沈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抬起头,试探性地伸出手指,在半空中极其缓慢地比划了一下:指了指车窗外,又摊开双手,歪着头,露出一个大大的问号。 我们去哪? 献王从竹简上抬起眼皮,扫了她一眼。 他抿了一口药茶,将茶盏搁在小几上,没搭理她。 沈莹讪讪地收回手,行吧,暴君的行程不需要向本王妃报备。 大约到了黄昏时分,马车外的空气渐渐变得不那么潮湿,瘴气的甜腥味消失了。 前方的道路开始平整,马车外传来几声市井的喧哗。 这声音越来越近,不再是遮龙山里那种绝望的惨叫,而是属于活人的嘈杂。 “国都的宫殿被拆了,听说了没?”一个粗哑的嗓音压得很低。 “嘘!小声点!还国都呢,不要命了?”另一个声音透着慌乱,“现在是大汉的益州郡!听说从长安派来的郡守,过几日就快到任了!” 沈莹靠着车壁的背脊挺直。 大汉益州郡。 作为历史系学生,立刻对照上了史实。 滇国被大汉灭了,版图并入汉朝,置益州郡。 她转头悄悄的看向献王。 这个不怕死的疯子,献王这个前朝的头号妖孽、在遮龙山拿着汉武帝想要的珠子自立为王,现在竟然大摇大摆地回到了汉朝的地界! 沈莹头皮发麻,你个法外狂徒真不怕死啊。 马车外,虚问驱马上前,隔着车帘低声请示:“王上,前方有处驿站,可要休整一番?” “嗯。”献王不冷不热地应了一声。 沈莹在心里疯狂呐喊:休整什么!直接低调路过不行吗!万一被认出来,别人绑了你去向汉武帝邀功怎么办! 没过多久,队伍速度放缓,在一处开阔地停了下来。 “王上。”仓桀的声音在车外响起。 献王放下茶盏,起身撩开厚重的车帘。 沈莹赶紧提着裙摆跟在后面。 车帘外,正在逐渐落下的阳光有些刺眼。 仓桀早已站在车下,一名身形魁梧的黑甲死士直接双膝跪地,弓起脊背。 献王神色如常,布靴踩在死士的背上,姿态极其闲适地走下马车。 沈莹跟在后面,探出头,看着这一幕,眼角疯狂抽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我是贵人、我有问题(第2/2页) 献王是真疯子吧。 这么高调!哪家正经商客下车踩人背的?这不是把“我是贵人、我有问题”写在脑门上吗? 按照沈莹的逻辑,来到大汉地界,不是说让你装孙子,那怎么也得低调行事吧,合着你最低调的就是换了身衣裳是吗, 心里骂归骂,沈莹面上依然是一副温顺乖巧的模样,踩着武士的背下了车。 脚踩在坚实的青石板上,沈莹有种恍如隔世的错觉。 自从穿越过来,她就在血流成河的巫王府和人命如草芥的遮龙山里打转。 这是她第一次,真切地看到古代滇西地区平民的生活。 驿站建在一条开阔的官道旁。 两旁的棚子里,拴着两头巨大的亚洲象。 长鼻垂在地上,卷起地上的干草咀嚼。 滇人善驯象。这在历史记载里写得明明白白。 滇人世代驯象,精熟山形水势,以大象代步,此言非虚。 沈莹看着那两头大象,正觉得稀奇。 “行人退避!行人退避!” 锣声打断了她的思绪。 街道尽头,七八个穿着汉朝制式皂服的衙役,腰间挎着环首刀,大步流星地走过来。 两边的百姓纷纷低头让路。 衙役们径直走到驿站外的一面土墙前,刷上浆糊,贴上了一张盖着大印的告示。 周围的百姓和商客立刻围了上去,交头接耳。 沈莹这具身体的眼睛极好,她站在外围,努力辨认着那些繁复的隶书。 多数字都认不全,但旁边已经有专门负责宣教的衙役,扯着嗓子高声诵读:“今大汉底定滇方,开立郡县,绥抚西南诸夷!念滇越、哀牢诸部,久居荒徼,依山阻江,自有祖俗龙神之祀、巫卜之仪,世代相承。郡府体上天好生之德,不废夷俗、不禁私祀。” 听到这,周围的几个百姓明显松了一口气。 衙役话锋一转,声音猛地拔高:“然!蛮夷旧俗,尚存凶戾恶规,害命伤天。凡活人血祭、聚众巫蛊、残害生灵者,悖乱国法!今特设禁令,严行禁绝!若有违抗,斩立决!以正边地风气!” 沈莹听明白了。 汉朝的政策极其高明,怀柔与打压并济。 不禁你们拜龙神,但绝对不允许杀人祭祀和搞邪教集会。 干得漂亮。 沈莹在心里给汉武帝疯狂竖大拇指。 献王这种动不动就把活人扔进鼎里熬汤的变态,就应该被大汉的铁律直接拖出去凌迟!以儆效尤! 此时此刻,汉武帝就是她心里最伟大的千古一帝。 她用眼角的余光偷偷去瞥献王。 献王负手站在原地,看着那张告示,苍白的脸上没有怒意,反而浮现出轻蔑的冷笑。 “大汉律法?”献王声音极低,只有沈莹能听见, 沈莹立刻收回目光,低头盯自己的脚尖。 宣读完告示,领头的衙役将铜锣递给手下。 他的视线锁定在了驿站前这支格格不入的队伍上。 准确地说,是盯住了仓桀。 仓桀虽然脱了那身招摇的青铜重甲,换上了灰色的粗布短褐,但他那接近两米的骇人身高,虎背熊腰的体格,以及常年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浓烈煞气,怎么看都不像是个正经良民。 第69章 太惹眼了 第69章太惹眼了 衙役头子皱了皱眉,手按在刀柄上,带着两名手下,大步走上前来。 “你们。”衙役下巴微抬,指着仓桀,“哪来的?” 仓桀眼底杀机一闪,手已经摸向了后腰缠在破布里的重剑剑柄。 只需一息,他就能把这几个衙役的脑袋砍下来。 “官爷,官爷误会了。” 虚问立刻从马车后绕了出来。 他虽然大半张脸蒙在黑布里,也不像个好人,但已经是这个队伍中唯一能说上话的了。 “咱们是本地的商队,刚从八莫通商回来。”虚问笑了笑,“山路难走,消息闭塞,还不知道咱们这换了天、建了郡呢。” 衙役头子狐疑地打量着虚问脸上的黑布:“商队?既然是商队,大白天蒙着脸做什么?” “呃,早年在山里走货,脸被瘴气燎了,留了癞疮,怕吓着人。” 衙役头子冷哼一声,越过虚问,目光极其放肆地落在献王和沈莹身上。 这两个人太惹眼了。 男人长得妖异,皮肤苍白,气质显贵,站在那儿就像一尊玉面神像。 而他旁边的女子,虽穿着素净的月白衫裙,但那张脸清冷秾丽,通身的气度根本不沾半点商贾的泥腥味。 献王察觉到衙役的视线,冷眼一扫。 衙役头子只觉得浑身血液逆流,出了一身冷汗。 心头猛地一跳,握刀的手背爆出青筋。 “这是主家的少爷和小姐。”虚问身子又往前挪了半寸,半个身子巧妙地挡住了衙役探究的视线,“小姐身子骨弱,受不得风,咱们在驿站讨口水喝,稍事歇息,马上就走。” 衙役首领深吸了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底那股极其古怪的恐惧感。 他直觉这群人极其危险。 “行……行吧。”衙役头子强行移开视线,声音有点虚,“既然是本分买卖人,休整完就赶紧上路,别生事!” 说完,他一挥手,带着手下匆匆离去。 看着衙役们离去,驿站旁酒馆的小二极有眼色地凑了上来,甩着肩膀上的抹布,满脸堆笑:“几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小店有上好的野味和竹筒酒!” 献王收回视线,负手走入酒馆。沈莹亦步亦趋地跟上,暗自松了口气。 街角拐弯处。 原本应该走远的衙役头子停住脚,他躲在拐角的土墙后,盯着酒馆的方向,额头上全是冷汗。 “头儿,就这么放他们走了?”旁边提着铜锣的衙役满脸不解,“我看他们绝对有问题!那个蒙面的,还有那个大高个,一看就是不寻常!怎么不抓回去审审?” “放你娘的屁!”衙役头子反手一巴掌拍在手下后脑勺上,压低声音怒骂,“你当我是蠢货吗!老子看不出来他们有问题?” 他擦了一把冷汗,心有余悸地回头看了一眼酒馆的方向。 “你没看到后面那二十几个随从看我们的眼神?那是在看死人!咱们这几条破枪烂刀,真要动起手来,都不够人家塞牙缝的!” “那……那就这么算了?” “算个屁!”衙役头子眼神一狠,“这群人来路不明,绝对是大鱼!赶紧回郡守府,把城防营的兵马全调过来!给老子把那家酒馆围死了!也许在郡守来就任后,能献上一份大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太惹眼了(第2/2页) 献王站在门槛内,看着油腻的地面,眉头皱了起来。 仓桀一言不发,直接大步走到最靠窗的一张桌子前。 他拔出腰间的短刀,“唰”地一声,割下一大块自己的干净内袍,粗暴而迅速地将长条凳和桌面的油垢用力擦拭干净。 献王这才勉为其难地走过去,撩袍坐下。 沈莹提着裙摆,亦步亦趋地跟在献王身后。 现在还未到用饭的时间,再加上最近人心惶惶,酒馆里就献王一桌客人, 她低着头,只敢盯着献王的靴后跟。 心里疯狂呐喊:绝对是被盯上了好吗!那仓桀跟座山一样的体格子,眼睛不瞎都能看出不对吧,这世界上就没有献王怕的了是吗,还这么气定神闲, 献王微抬眼帘,浅色的眸子扫过沈莹,语气慵懒:“看够了?想吃些什么,自己要。” 沈莹头皮一麻,她不敢迟疑,转身面向那个殷勤凑上来的店小二,双手开始在胸前疯狂比划。 她指了指墙上的木牌菜单,画了个大圈,又伸出手,用力拍了拍桌子。 店小二满脸堆笑,额头上却冒出冷汗。他看不懂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哑巴姑娘在比划什么,只能弓着腰干笑。 沈莹嘴角一抽,差点一巴掌呼过去。 “哎。”虚问站在一旁,轻轻叹了口气,将桌椅又用衣袖擦拭了一遍,转头看向小二:“王......小姐的意思是,把你们店里的招牌菜,全上一遍。另外,再来四百个馒头。” “四……四百个?”小二惊得下巴都快掉下来了,这十几个人能吃下这么多?但他不敢多问,连连点头哈腰:“好勒!客官稍候!”说罢一溜烟钻进了后厨。 仓桀如同铁塔般杵在门口。 菜上得很快,烧鸡、切牛肉、清蒸鱼、还有几样鲜蔬,摆了满满一桌。 沈莹刚拿起筷子,还没来得及夹, 密集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传来。 窗外的街道尽头,涌出大批全副武装的汉军。 他们手持长戈,腰佩环首刀,弓弩手迅速抢占了酒馆对面的屋顶和制高点。 黑压压的一片,少说有三百人。 沈莹的手一抖,夹着的牛肉掉在桌上。 “里面的人听着!” 之前那个衙役首领躲在厚重的盾牌后,底气十足地大吼:“你们已经被包围了!放下兵器,立刻滚出来受降!” 沈莹身体极其丝滑地往桌子底下缩了缩,尽量减少受箭面积。 汉朝的官兵来了!三百多正规军围剿二十几个人,这是要被包饺子了! “吃。”献王端起一碗清羹,连眼皮都没往外抬一下。 沈莹哪敢违抗,她僵硬地拿起筷子,重新夹起一块牛肉塞进嘴里。 我已经尽力了,点了一桌子菜拖延时间,成不成就在你们自己了。 出乎意料的是,看着最能打、身形如山岳般的仓桀,却纹丝未动。 反倒是穿着宽大黑袍、黑布蒙面的虚问,眼神阴郁地走出酒馆。 第70章 你怎么就不依不饶呢? 第70章你怎么就不依不饶呢? 二十名黑甲死士同时散开,将酒馆大门和窗户团团围住。 店小二早就吓得钻进了柜台底下,抱着头瑟瑟发抖。 汉军校尉拔出环首刀,刀锋直指酒馆门前的虚问:“大胆狂徒!形迹可疑,抗拒大汉律法,给我拿下!” “等等。”虚问抬起一只手。 他那双露在黑布外的眼睛微微弯起,似乎在笑:“诸位军爷,何必动刀动枪?” “让里面的人出来接受盘查!”校尉根本不废话。 虚问站在酒馆的石阶上,双手缓缓从黑袍中伸出。他的手指极其修长苍白,指尖夹着几粒干瘪的黑色种子。 ”放箭“校尉曾随军征战,知道滇国总是有一些歪门邪术,不敢大意:”放箭“ 虚问手指微动,几粒黑色种子被弹入半空,紧接着,他双手结出一个古怪的法印。 “砰!”种子在半空中炸裂,极淡的青色烟雾弥漫开来,将整个长街包裹。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半空中的箭雨,在接触到那紫雾的瞬间,仿佛失去了准头。 弓弩手们揉了揉眼睛,再次看去时。 在他们眼里,射出去的根本不是箭,而是一条条张开血盆大口的毒蛇,正倒卷着朝他们自己扑来! “啊——!蛇!毒蛇!”屋顶上的弓弩手发出极其惊恐的惨叫。 他们疯狂地拍打着自己的脸和脖子,甚至有人直接拔出腰间的匕首,狠狠扎进自己的大腿,试图把“毒蛇”挑出来。 几名弓弩手在极度的恐惧中跌落屋顶,砸在石板街道上,摔得脑浆迸裂。 校尉大惊失色:“妖术!盾阵上前!绞杀此人!” 汉军重甲步兵举起大盾,列成密不透风的铁墙, 但这只是开始。 浅紫色的雾气迅速蔓延到了下方那三百名汉军步卒之中。 前排持盾的汉军刚往前迈出一步,眼神变得涣散。 在他们的视界里,站在面前的根本不是同袍,而是地狱里爬出来的青面獠牙的恶鬼! “杀!杀了你们!”一名汉军士兵嘶吼着,一刀劈在身旁战友的脖颈上。 鲜血喷涌,溅了他一脸,却让他更加狂热。 “去死吧恶鬼!”被砍伤的士兵并未倒下,反手将长戈狠狠刺穿了攻击者的胸膛。 刹那间,整条长街变成了自相残杀的修罗场。 三百名大汉精锐,完全失去了理智,他们挥舞着刀剑,把平日里同生共死的兄弟当成仇寇,招招致命。 鲜血瞬间喷涌,原本严密的盾阵从内部瓦解。长戈刺穿了战友的胸膛,利刃砍下了同伴的头颅。 虚问闲庭信步地走入混乱的战场,走到一名正疯狂砍杀空气的汉军面前,伸出苍白的手,手指在对方的后颈轻轻一点。 那士兵如遭雷击,身体剧烈抽搐,双眼泛白,直接倒地气绝。 绝望的惨叫、喷洒在墙壁上的滚烫鲜血。空气中的血腥味盖过了那股甜腻的香气。 香气散去,率先清醒过来的校尉看着眼前地狱般的场景,目眦欲裂。 “妖人!拿命来!”校尉拔出长剑,劈开挡路的疯子,直扑虚问。 虚问微微偏头,他没有躲避,而是伸出两根手指,精准地夹住了劈砍而下的剑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你怎么就不依不饶呢?(第2/2页) 他手指一扭,“咔嚓”一声,精钢打造的长剑断成两截。在校尉惊骇的目光中,虚问将断剑随手一掷。 断刃没入校尉的眉心,直接贯穿后脑。 衙役头子缩在墙角,浑身抖得像筛糠。 他亲眼看着三百精锐大军,在不到一炷香的时间里,互相砍杀得只剩下不到五十人。 残肢断臂铺满了长街,鲜血汇聚成小溪,顺着青石板的缝隙流进水道。 这根本不是人!这是妖法!这是地狱里的恶鬼! “救……救命啊……”衙役头子双腿发软,连滚带爬地想要往长街另一头跑。 一只黑色的布靴停在了他面前。 衙役头子僵硬地抬起头,对上虚问那双含笑的眼睛。 “说了,我们只是稍作休息,你怎么就不依不饶呢?”虚问蹲下身,声音极其温和。 他从袖中取出一枚极其精致的青铜铃铛,轻轻在衙役头子耳边摇晃了一下。“叮铃——” 衙役头子的眼神涣散。 在他的幻觉中,眼前的虚问变成了一尊高高在上的黑面神像,而他自己,则是一个犯了滔天大罪、正在承受烈火烹油之刑的罪人。 “呃……啊!”衙役头子突然双手掐住自己的脖子,指甲深深嵌入皮肉,用力之猛,直接抠出了鲜血。 他脸憋得青紫,眼球凸出,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竟然硬生生地把自己给掐死了。 虚问站起身,看着满地死寂的长街。 三百汉军,全军覆没,二十名大献死士甚至连腰间的短刃都没有拔出过。 这就是绝对的降维碾压,在古滇国极其阴毒的顶级幻术面前,凡间的铁甲利刃,脆弱得像纸糊的玩具。 酒馆内,沈莹坐在长凳上,听见了外面那令人毛骨悚然的惨叫声。 她不知不觉停下了筷子,听声音就知道是虚问单方面的屠杀。 但这是她第一次直观地感受到大献国术士的恐怖,虚问,婪骨这些跟随献王多年的旧部,还是人吗? “吃好了?”献王的声音响起。 沈莹猛地回神,发现献王面前的那碗清羹已经见底。 她看了看自己满桌子几乎没动过的菜,僵硬地点了点头。 吃好了,再吃真的要吐了! “仓桀。”献王淡淡开口。 听到那句“吃好了”,一直杵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仓桀。 大步走到桌前,拉开长凳坐下,拿起一双干净的筷子。 沈莹点的那一桌子菜,除了献王喝了一碗羹、她强迫自己塞了两口牛肉外,几乎没怎么动。 仓桀吃饭没有咀嚼的过程,整只烧鸡,他两口撕碎吞下;大碗的炖肉,直接倒进嘴里。 他进食的速度快得惊人,就像一个永远填不满的黑洞。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沈莹点的那一整桌子菜,风卷残云般进了仓桀的肚子。 连盘子底的汤汁都没剩下。 沈莹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这幅画面,这才是真正的饭桶。 “吱呀——” 酒馆紧闭的大门被推开,浓烈的血腥气随着风倒灌进来。 第71章 这就叫从容 第71章这就叫从容 沈莹被这股刺鼻的气味呛得喉咙一紧,差点没忍住把刚才吃的东西全吐出来。 她赶紧用袖子捂住口鼻。 虚问缓步走入,他那身宽大的黑袍上干干净净,别说血迹,连一点泥星子都没沾上。 “王上,处理干净了。”虚问低头回禀。他扫了一眼空荡荡的桌子,看着比脸还干净的空盘子,嘴角微微抽搐了一下,极其无奈的叹了口气。 “仓统领,好胃口。” 仓桀没理他,站起身重新站到献王身后。 献王站起身,沈莹赶紧跟着站起。 “走吧。” 沈莹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低着头,盯着脚下的鞋尖,她不敢看。 但有些东西,不是不看就不存在的,脚下的青石板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粘稠的血液汇聚成小溪,没过了她的鞋底。 每走一步,鞋底与地面都会发出黏腻的“吧唧”声。 一路上全是残肢断臂,她只能小心翼翼地踩在没有尸块的空隙处,跌跌撞撞地爬上马车。 街道上没有活口,三百汉军,加上那个多事的衙役头子,全部倒在血泊中。 尸体横七竖八地堆叠在一起,死状极其凄惨。衙役头子的尸体就在马车前,他的双眼被人生生挖去,胸口破开了一个大洞。 献王踩着那名死士的背上了马车。 沈莹屏住呼吸,紧随其后。 “馒头呢。”虚问温和的嗓音响起,是对着柜台底下喊的。 掌柜和小二早就吓得缩在柜台底下,裤裆都湿透了。 听见这一声催促,小二连滚带爬地钻出来,带着哭腔:“好……好了!后厨都在做,四百个馒头,全蒸好了,已经装袋了!” 仓桀打了个手势。 三名黑甲武士快步走进酒馆后厨。 不多时,三人各自背着一个大麻袋走了出来。 那里面装得满满当当,全是从这驿站后厨搜刮来的、热气腾腾的大白馒头。 死士们需要体力,这四百个馒头,就是他们接下来的军粮。 虚问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摸出一锭银子,“当”地一声扔在柜台上。 小二捂着眼睛,浑身发抖,根本不敢接。 “付账。”虚问的声音极其优雅,“多出来的,算作补偿了。” 说罢,他在小二目瞪口呆的眼神中,扬长而去。 马车平稳地启动,车轮碾过黏稠的血水,发出可怖的滑腻腻的声响。 车厢内,沈莹缩在角落里,抱着膝盖,小脸煞白。 三日后。 大汉益州郡,郡守府。 “砰!”匆匆忙忙从长安赶来的新任郡守陈峥拍案而起,盯着跪在堂下的属官,他胸口剧烈起伏,一口气险些没喘上来。 “你说什么?”陈峥指着属官的鼻子,声音发抖,“三百人?大汉三百精锐城防军,就在驿站街头,被人杀得干干净净?” 属官额头紧贴地面,冷汗浸透了官服后背。 “回……回大人。”属官声音打颤,“确实如此,尸体现已收敛,三百将士多是互相砍杀而死,死状诡异,且……没有一个活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这就叫从容(第2/2页) “荒谬!”陈峥怒吼,“三百人互相砍杀?你当本官是三岁小儿!目击证人呢!” 属官连忙侧身摆手:“快,快传那客栈伙计!” 两名衙役拖着一个浑身瘫软的人走了进来,正是那日躲在柜台底下的小二。 他早已吓破了胆,一见陈峥,直接双膝一软,瘫在地上磕头如捣蒜。 “大人饶命!大人饶命啊!”小二哭得涕泪横流,“小人什么都不知道,小人只听见……听见外头全是惨叫。” 陈峥拔出腰间佩剑,剑尖直指小二咽喉:“带头的是谁!长什么样!” 小二吓得一哆嗦,裤裆散出一股尿骚味。 “他们为首的,是一男一女,都很年轻。”小二哆哆嗦嗦地回忆,“那男人脸白得吓人,小人听见那个蒙面人和高个子,喊他……喊他‘王上’。” “王上?”陈峥眉头紧锁,怒极反笑,“好大的胆子!古滇国都已经亡了,滇王自焚,还有哪个不知死活的余孽敢在益州郡称王!” 陈峥身旁,一名身穿儒衫、留着长须的老者摸了摸胡须,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微变,他上前一步,压低声音。 “大人。”老者神情凝重,“滇国王室覆灭不假,但民间早有传闻。滇国那个精通巫蛊痋术的大祭司,趁乱盗取了镇国神珠,拥兵自立,遁入了遮龙山。” 老者看了地上的小二一眼:“听闻那大祭司驻颜有术,形如弱冠,手下又有操控人心的幻术师和死士。能让三百汉军自相残杀,除了这位‘巫王’,滇西地界,再无他人。” 陈峥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是他?”陈峥咬牙切齿,眼中燃起熊熊怒火。 汉帝下令寻找雮尘珠,结果被一颗假珠子糊弄,这事在朝堂上虽被压下,但驻守南疆的官员谁不知晓几分内情。 “好啊。”陈峥将长剑狠狠掷于地砖上,发出“当”的脆响,“不缩在他那终年不见天日的遮龙山里苟延残喘就罢了,竟敢跑到我大汉地界,杀我汉军!” 陈峥厉声喝道:“简直狂妄至极!传本官令,调集益州郡所有兵马,封锁滇西各处要道!全力搜捕!” “喏!”属官领命,连滚带爬地退出大堂。 长须老者看着陈峥怒火中烧的背影,暗自摇头。 三百人无声无息地死在街头已经是三天前的事了,人还在不在先不说,凭益州郡现有的守备军去搜捕这种怪物,无异于羊入虎口。 与此同时,大盈江谷地古道。 这是一条隐藏在十万大山深处的古老商道,周围古木参天,藤蔓交织。 马车在崎岖不平的泥土路上剧烈颠簸。 车厢内,沈莹靠在车厢角落,感觉骨头已经被颠散了架。整整三日,自从驿站大开杀戒后,这支二十多人的队伍便马不停蹄,日夜兼程。 沈莹原本以为,献王这个视凡人为蝼蚁的疯子,就算杀了汉军,也会大摇大摆地在城里住下,等汉朝军队来送死。 她错了,这疯子狂妄,但他不傻。 她偷偷撩起眼皮看去。 献王靠在狐皮软垫上,玄衣纤尘不染。 这就叫从容。 第72章 毁灭吧,爱咋咋地 第72章毁灭吧,爱咋咋地 原来这疯子也会避其锋芒,汉军大营毕竟不是泥捏的,杀了三百人,再不跑,等几万铁骑围上来,这辆马车就是现成的铁王八。 可是,这苦了沈莹。 连着三天在没有减震弹簧的古代马车里颠簸,她反胃的酸水直往喉咙上涌。 天色逐渐暗沉,湿热的雾气开始在林间弥漫。 “吁——” 车外传来仓桀低沉的喝声。 马车忽然一个急停。 沈莹一头栽向前方。 一只冰凉的手扼住了她的后颈。 力度极大,直接将她按回了原位。 沈莹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虚脱般地靠在软垫上。 仓桀掀开车帘,沈莹提着裙摆,踩着黑甲死士的背下了车。 双脚一沾地,她的腿软了一下,强撑着站稳。 但很快沈莹就发现不太对,二十名黑甲死士没有像往常那样散开扎营、生火做饭,而是呈环形警戒。 每个人手握刀柄,背靠着背,盯着周围幽暗的密林。 沈莹心头一紧,她立刻收敛了散漫,这地方有古怪。 虚问上前,单膝跪在献王面前。 “王上,此处是大盈江,乘象国地界。” 献王负手而立,视线扫过前方黑漆漆的密林。 “休整。” 听到命令,仓桀打了个手势,两名死士跟着他拔出腰间短刃,悄无声息地没入林中,去清理周围的威胁并狩猎。 其余死士开始利落地搭建临时营地。 沈莹站在马车旁,活动着僵硬的脖颈,她看了一眼献王,发现他并没有去看那些忙碌的死士,而是偏过头。 虚问再次上前,走到献王身侧,低声回禀。 “王上,斥候报往东七百米,有一处天然山泉,水质尚清,无毒。” 沈莹站在两步开外,听到这话,心里一阵嘀咕。 扎营就扎营,打仗就打仗,这种时候单独汇报个山泉干什么?洗菜吗? 还没等她吐槽完,献王已经转过身,迈开长腿,径直朝着虚问所指的东边走去。 “跟上。” 沈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愣在原地,跟上?去山泉? 虚问站在原地,他好心提醒。 “王妃,山中夜寒,别忘了带上您与王上的换洗衣物。” 沈莹恍然大悟。 洗澡! 献王极其厌恶身上的风尘,连着三日未沐浴,可能已经是他的极限。 沈莹转身爬回马车,翻出献王的月白中衣和自己的衣物,打了个包袱抱在怀里,快步追了上去。 夜风穿过林叶,发出沙沙的声响。 越往里走,水汽越重,拨开最后一片半人高的蕨类植物,一口天然的山泉池出现在眼前。 池水清澈,冒着淡淡的白气,周围是嶙峋的怪石,挡住了外面的视线。 沈莹抱着衣物走近。 献王已经下了水。 他背对着她,宽肩窄腰,皮肤是极其不正常的冷白,没有一丝瑕疵。 黑色长发散在水面上。 泉水刚好没过他的腰线。 沈莹站在岸边,抱着衣服,低着头,只盯着自己鞋尖前的碎石。 水声响起,献王背对着她,声音在雾气中显得空灵。 “下来。” 沈莹也没扭捏,自己全身献王都看过不知道多少遍了,她将干衣服叠好放在干净的石头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毁灭吧,爱咋咋地(第2/2页) 解开腰带,直接脱了衣服下水。 山风吹过,她打了个寒颤。 脚尖探入泉水,水流瞬间包裹了小腿,驱散了连日来赶路的酸痛。 她涉水向前,走到距离献王两步远的地方停下,将身体大半浸在水里,默默地清洗着自己。 山泉里极其安静。 沈莹清洗得差不多了,她涉水走到他身后,拿起水面上漂浮的皂角叶,在掌心揉出汁水,轻轻涂抹在他的背上。 冰凉的触感,即使泡在水里,他的体温依然低于常人。 献王闭着眼,仰起头,任由她的手指在颈侧游走。 献王突然转身。 他一把扣住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直接捞进怀里。 沈莹惊呼一声,水呛进喉咙,咳了起来。 他托着她,将人整个放在自己腿上,另一只手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两人的距离极近,呼吸交错。 献王的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那双浅色的眼眸在雾气中逐渐暗沉。 “七日。”献王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 沈莹立刻反应过来。 七日! 这三天在马车上颠得七荤八素,她早就把日子过忘了。 今晚,刚好是第七天。 献王到还算贴心,沈莹始终在献王身上,不会被旁边的石头咯到, 但沈莹却脸上爆红,这样的姿势虽然不会被咯到,但是必须要在上面的自己主导,太变态了, 但看到献王那张如玉雕般毫无情绪的脸,又觉得自己一个人羞耻,献王却无动于衷,实在生气, 干脆把头埋在献王脖颈装鸵鸟,毁灭吧,爱咋咋地。 献王大掌顺着她的脊背向下滑落。 水流在两人之间激荡。 沈莹死死咬住下唇,双手撑在献王的肩膀上。 泉水底部的石头布满青苔,极其湿滑。她只能完全依附在献王身上,才不至于滑倒。 她在心里疯狂给自己催眠。 献王微微低头,看着怀里这个恨不得把自己缩成一团、浑身红透的女人。 觉得有意思极了。 夜半,云层遮住了月光。 沈莹被献王从泉水中捞起,任由献王用干布将两人随意一裹。 献王将她拦腰抱起,大步走回营地。 营地里的死士如同瞎子聋子,背对篝火,没有一个人敢往这边看一眼。 回到马车上,献王将沈莹扔在狐皮软垫上,自己也盘腿坐下。 献王从暗格里拿出一个玉瓶,倒出一粒丹药吞服。 夜色浓重,篝火在空地上哔剥作响。 林子里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仓桀从幽暗的丛林中走出来,手里拖着两只猎物——一只雄鹿,一头体型惊人的黑熊。 黑熊的脑袋已经被巨力拧断,软绵绵地耷拉着,伤口处还在往下滴血。 沈莹坐在篝火旁,手里捏着半个干瘪发硬的冷馒头,正艰难地往下咽。 连着吃了三天冷馒头,此刻看到有肉吃,她那双眼睛亮了起来。 仓桀将猎物扔在地上,拔出腰间的短刃剥皮去骨。 不过片刻,雄鹿身上最鲜嫩的一小条鹿里脊被他精细地割了下来,用干净的宽大树叶包好,双手呈到了献王所在的马车前。 第73章 这是可以的吗 第73章这是可以的吗 献王在车里没动静,虚问接过树叶,进了车厢。 仓桀转身,目光扫过篝火旁的沈莹,手里提着一只血淋淋的熊掌,大步走过来。 “王妃。”仓桀将熊掌穿在粗木棍上,架在篝火上烤,“主子不用,这只给您。” 沈莹强压着眼底的绿光,露出端庄感激的笑。 熊掌啊,传说中的宫廷珍馐,不知道是什么味。 熊掌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表皮焦黄,香气四溢。 仓桀用短刀切下一大块,递给沈莹。 沈莹双手接过,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香是真香,但腻也是真腻。 这种纯野生的黑熊,没有葱姜蒜去腥去油,油脂丰厚得吓人。 沈莹那被饿小了的胃,加上几天颠簸的虚弱,吃下去两口就觉得咽不下去了。 仓桀盘腿坐在一旁,熊肉给大伙分了,仓桀面前的鹿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 沈莹偏过头,把手里剩下的大半个熊掌放在了一边。 仓桀咀嚼的动作一顿,他看了看沈莹,又看了看那块肉,“王妃不吃?” 沈莹笑着摸了摸肚子,示意自己吃饱了,仓桀想都没想,伸手拎起熊掌,三口两口就吞进了肚子。 沈莹条件反射的看了眼马车,献王应该没发现吧,这是可以的吗,自己倒是不介意,就是不知道献王介不介意自己女人剩下的饭让别人吃了。 用完膳,沈莹简单清理了一下口腔,提起裙摆,轻手轻脚地爬上马车,献王抬头扫了沈莹一眼,沈莹也没理他,自顾自的准备入睡。 刚躺下不到半柱香。 “轰隆隆——” 巨响从地面传来,连马车都在震,篝火的火苗被狂风卷得东倒西歪。 沈莹猛地坐起,心脏狂跳。 “戒备!”仓桀的怒吼在车外炸响。 二十名黑甲死士瞬间抽刀,结成圆阵,将马车死死护在正中。 沈莹隔着车窗的缝隙往外看。 密林深处,树木被粗暴地推倒,十几头体型如小山般的战象踏步而出。 象背上装着竹楼,象牙上绑着锋利的青铜刃,排成一道密不透风的象墙,直接拦住了前方的去路。 战象长鸣,声音震荡山谷。 为首的一头巨象最为高大,象背上坐着一个赤裸着上半身的壮汉。 男人身上刺满了诡异的龙纹,脖子上挂着一串兽尾,眼神凶狠。 “守山象阵!”龙纹男人居高临下,大喝出声,用的是南疆一带通用的土语,“前方乘象国地界,锁山戒严!禁止汉人通行!” 虚问冷着脸走上前,用滇语回敬:“我们不是汉人,只是滇西的百姓,路过此地。” “百姓?”象人冷笑一声,极其轻蔑,“看你们这护卫的架势,哪点像百姓?是被大汉铁骑吓破了胆,急着逃命的滇国贵族吧!” 象背上的其他象人闻言,发出刺耳的哄笑。 “管你哪来的!现在乘象国锁山,任何外族禁止通行!”龙纹男人举起手中的长矛,“速速离去!否则踩成肉泥!” 仓桀的手已经扣住了重剑的剑柄,只等一声令下。 “咔哒。” 马车车窗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推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这是可以的吗(第2/2页) 献王端坐在阴影中,他没有下车,只是伸出左手。 两指之间,夹着一块非金非玉的黑色令牌。 令牌上雕刻着极其繁复的蛇缠蛙图腾,在篝火的映照下,透着说不出的森冷。 象阵中,原本还满脸不屑的龙纹男人,目光触及那块令牌的一瞬,脸色骤变。 他一勒象耳,巨象温顺地跪倒。 他从十几尺高的象背上一跃而下,几步走到马车前五丈处。 虚问走上前,恭敬地从献王手中双手接过令牌,递到那人面前。 象人盯着令牌,眼底的凶戾化为敬畏。 他单膝砸在泥地上,右手按胸,行了隆重的乘象国大礼。 “原来是朋友。”象人的语气变得极其恭敬,甚至带着几分怯意,“既然是贵客,还请移步象城相聚。” “不必了。”虚问收回令牌,嘴角挂着笑,眼神却冷,“此行还有要事在身,不便耽搁,只是借路通行,行个方便?” 象人深深低头,致歉道:“最近局势动荡,今日冒犯了朋友,还请勿怪!” 他站起身,猛地转向后方的象阵,扯着嗓子大吼:“放行!” 十几头巨象极其训练有素地向两侧退开,在密林中让出一条宽阔的大道。 “多谢。”虚问微微拱手。 马车重新启动,车轮碾过象蹄留下的深坑,在一众象人的注目礼中,缓缓驶出阵型。 沈莹靠在软垫上,透过摇晃的车帘看了一眼那些依然跪在地上的象人。 她心里明白过来了,今晚在这个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扎营洗澡,根本不是巧合,而是献王在等。 等这些巡山的象人主动找上门来。 与其悄无声息地闯入别人地界引发误会,不如亮明底牌,光明正大地借道。 他早就在古滇国覆灭前,就与周边这些强悍的部族达成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盟约。 马车在黑夜中继续前行,沈莹缩在角落里,困意渐渐上涌,在摇摇晃晃中闭上了眼睛。 再次醒来时,车厢里已经透进了晨光。 马车停住了,环顾四周,献王不在马车上,沈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掀开车帘。 清晨的雾气还没有完全散去,但眼前的景象却出乎意料。 前方不再是崎岖难行的密林,而是一条宽阔、笔直的土道。 死士们正在一旁生火煮水,准备早膳。 献王一袭青衣,负手立在古道的起点处。 虚问落后半步,正微微躬身说着什么。 沈莹放轻脚步,走到距离两人三步远的地方停下,乖巧地低下头。 “王上,这便是蜀身毒古道。”虚问的声音随风飘来,“是世代部落夷人开辟的商道,贯通西南至身毒,这条路汇聚了万年来的地脉之气与生人阳气,极其特殊。” 献王看着那条隐入晨雾深处的路,浅色的眸子里没有波澜。 “阴穴好找,影骨难寻。”献王淡淡开口。 沈莹在后面听了一耳朵,蜀身毒古道,汉朝极其著名的西南丝绸之路。 献王要在这条商道上,找他所谓的前世骸骨? “王上,古道绵延数千里,如何找寻影骨的位置……”虚问试探着问。 第74章 原始森林就是受罪的地狱 第74章原始森林就是受罪的地狱 “不急。”献王转身,瞥了一眼旁边低眉顺眼的沈莹,“等天黑,天黑之后,阴阳交替,地气最重,本王自会测算方位。” 他说完,径直走向已经备好的膳食。 沈莹立刻跟上,今天的早膳是简单的热粥和肉干。 沈莹端起粗陶碗,一口一口地喝着,心里却在飞速盘算。 寻找三世影骨,这听起来像是个极其繁复的玄学工程,献王不可能凭空捏造。 他一定是根据某本古籍或是雮尘珠的指引。 太阳逐渐西斜,山里的气温降得很快。 当最后一丝亮光消失在地平面时。 几乎在光线隐去的同一瞬间,极其浓郁的白雾贴着地表漫上来。 周遭原本清晰的树影被吞没,空气变得异常阴森。 虚问解开腰间的皮袋,倒出一把黑色药丸。他走到众人面前,挨个分发。 一颗药丸递到沈莹面前。 沈莹盯着手里散发着浓烈腥味的丸子,有些犹豫。这群术士拿人肉炼虫、拿死人骨头熬汤,这药丸里掺了什么要命的东西根本无法保证。 “这是避瘴丹。”虚问站在三步外,声音透过黑布传出,“能抵御山中瘴毒,王妃最好赶紧服下。这毒瘴入体,一时三刻便会内脏溃烂。” 沈莹毫不迟疑地把药丸塞进嘴里,连吞两下咽进肚子里。 毒死总比烂死好。 献王推开车门下了地,他寻了一块平坦的青石盘腿坐下。 双目紧闭,手指飞速掐算,晦涩的咒语从他微启的薄唇中吐出。 山谷在浓雾的笼罩下显得极其死寂。 半刻钟后,献王睁开眼,他的眼底闪过一抹妖异的红光。 他抬起右手,食指直指正西方。 “弃马。”献王下令。 仓桀闻声而动,他一刀砍断了套在马脖子上的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被驱赶到一旁。 等献王上了马车, 黑甲死士立刻动手,马车车厢被单独拆卸下来。 八名体格最健壮的死士走到车厢底部,将粗大的木杠穿过底盘锁扣。 用力一抗,车厢稳稳离地。 前方的丛林绿意浓厚,根本没有成型的道路。 虚问挥手:“开道。” 前锋的黑甲死士拔出重剑,在密布的藤蔓和灌木中劈砍出一条通道。 沈莹站在泥地里,看着那群青筋暴起、将车厢扛在肩上的力士。 她翻了个白眼,深山老林里还要人抬着走。那车厢全实木打造,加上里面的青铜用具重达几百斤,她都怕这群死士累死在半路上。 她不想坐那辆摇摇晃晃的人力车,车厢内部空间狭窄,跟那个疯子挤在一起,比走路更耗费心神。 沈莹极其自觉地提着裙摆,选择自己跟在队伍后面走。 她很快就为这个决定付出了代价。 这不是旅游景区的林荫道,地面的腐殖土松软湿滑,一脚踩下去泥水直没脚踝。 刚走出不到半里地,四周的藤蔓密得没有立足之地。 沈莹脚下一滑,左腿膝盖磕在石头上,她咬牙站稳,伸手去抓旁边的树枝借力。 掌心一阵剧痛,树枝上长满了倒刺。 她甩开手,手背和小臂被边缘锋利的蕨类叶片划出几道血口子。 血珠渗出来,在白皙的皮肤上极度扎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原始森林就是受罪的地狱(第2/2页) 她没出声,从袖子里掏出帕子胡乱缠住伤口,继续往前走。 仅仅走了一刻钟,一根横生带刺的藤蔓猛地弹过来。 沈莹倒吸一口凉气,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前一扑,砸在烂泥里。 队伍最前方的车厢内。 献王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后方接连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还有沈莹极力压抑的声响。 他皱了皱眉,狭长的眼眸睁开,眼底浮现出不耐烦。 他掀开车帘,目光冷冷地扫向后方。 沈莹正满身泥污地从地上爬起来,手背上的血混合着黑泥,形容极其狼狈。 “滚上来。” 沈莹抿了抿嘴唇,认怂,一瘸一拐地走到车厢旁,原始森林就是受罪的地狱。 仓桀伸手,单臂提着她的后领,直接把她拎上了车辕。 沈莹钻进车厢,车厢内点着一盏微弱的防风灯。 献王看着她那身脏兮兮的裙子和流血的手臂,没有出声斥责。 沈莹极其识趣地缩在角落里,从行囊里翻出伤药,低着头默默地清理伤口。 队伍在浓雾中行进了一个时辰。 浓雾越发厚重,视线受阻,火把的光芒只能照出三步远。 “停。”前方开道的死士举起拳头。 车厢停稳,虚问走上前去查看。 片刻后,虚问折返,走到车窗边。 “王上。”虚问压低声音,“前方土中有异象。” 献王推开侧面的车窗。 沈莹顺着缝隙往外看,死士将火把往地上照。 地面的黑泥中,出现了一串诡异的大脚印。 脚印长达丈许,形状大体与人类的足印无异,但脚趾部位极其尖锐。 脚印的脚尖朝向深山内部,竟是逆着他们前行的道路迎面走来留下的。 脚印不沾染任何草木断枝,只在泥土上留下了深深的灼烧痕迹。 脚印边缘的泥土呈现出碳化的焦黑色,周围半尺内的植被全部枯死,化为灰烬。 虚问走到脚印旁,伸手捏起一撮焦土,放在鼻尖嗅了嗅。 “极重的阴煞之气。”虚问站起身,拍掉手中的泥土。 献王收回视线:“土著传闻,博南山有邪神巡山。此脚印不沾草木,只灼泥土。正是传说中邪神走过的痕迹。” 话音刚落,周遭原本喧闹的虫鸣声戛然而止。 整片山林陷入了死寂,就连风声也停了。 沈莹坐在车厢里,汗毛直立,空气骤然降温,呼出的气变成了白雾。 “警戒!”仓桀拔出重剑,黑甲死士收拢阵型,将车厢护在正中。 虚问端起罗盘,指针正在疯狂地原地旋转。 “方位乱了。”虚问脸色微变,“我们刚才一直向西走,现在这条路,变成了一个首尾相连的回环死路。” 黑暗中有东西在动。 看不见实体,但能感觉到无数庞大的轮廓在雾中徘徊。 “刺啦——” 一声极其刺耳的声响从浓雾深处传来。 是木头摩擦地面的声音,每响一下,地面也跟着震颤。 “刺啦——刺啦——” 只一瞬,原本还在远处的声音突然从队伍的正后方传来,距离不到十丈。 第75章 雾障棺煞 第75章雾障棺煞 几名死士猛地转头,将兵器对准后方。 有人在拖棺材。 不止一口,声音从四面八方逼近。 雾气中,出现了一个个高大的黑影,没有腿,漂浮在半空,黑影下方,用粗大的锁链拖拽着一口口腐烂的木棺。 看不清脸,只有极其深重的怨气。 队伍人心惶惶,武士的刀剑对付不了没有实体的煞气。 沈莹捂住口鼻,尸臭味,比乱葬岗还要浓烈百倍的尸臭味。 “是雾障棺煞。”献王语气平淡,指出其来历,“深山千年积怨结成的阵法。历代死在这里的殉葬者,残魂不散,借地气作祟。” 拖棺的声音已经逼近到五丈之内。 死士方阵中,一名年轻的武士手腕微抖,这群人杀人不眨眼,面对这种看不见摸不着、只闻其声的诡异邪祟,恐惧是本能。 献王推开车门。 他一袭青衣,踩着车辕。 居高临下地看着那些逼近的黑影,神色平淡。 “收刀。”献王命令传入每个死士的耳中。 仓桀一愣,但肌肉记忆快过脑子,重剑回鞘,死士们随之收起兵器,依然保持防御阵型。 “阴煞之气,没有实体,不过是些执念不散的死灵。”献王理了理袖口,“它们只按本能行事,只要不挡路,不会无故袭人。” 沈莹缩在车厢里,心跳如鼓。 她透过门缝看着那些黑影从马车两侧不足三丈远的地方擦过,带起刺骨的阴风。 “跟着它们。” 仓桀一挥手,死士们立刻重新扛起车厢。 二十名死士踩着满地泥水,跟在那群抬棺幽灵的身后。 沈莹原以为这是极其冒险的举动。 但很快,她就发现了玄机,这群幽灵过境,带来的阴气极重。 它们所过之处,原本茂密纠缠的藤蔓和带刺的灌木,竟在几息之间枯萎、化作灰烬。 一条极其宽阔平坦的“鬼道”,在原始密林中被踏了出来。 死士们扛着几百斤重的车厢,原本举步维艰,现在却如履平地。 沈莹老老实实坐在车厢里。 队伍紧跟在那些黑影后方,地势开始向下倾斜,进入了一道极深的峡谷。 越往下走,周遭的环境越发诡异。 周围的地貌开始发生极其反常的变化,深谷之中,空气变得燥热,地面的腐殖土消失了。 峡谷两侧菌芝丛生,硕大的伞盖在幽暗中泛着光。 地面上,是坚硬的岩石和高低起伏的木化菊石枯壳。 沈莹从车窗缝隙往外瞥了一眼,低陷的岩石缝隙里不时喷出白色的蒸汽。 她立刻反应过来,滇西本就地处地质活跃带,多火山温泉。 这种反常的地热,说明他们正在接近地底的岩浆活动带。 队伍行出数里,前方突然出现一个巨大的阴影。 走进了才看清那是一道“黑烟”,全由浓密的烟尘凝聚而成,整体呈倒圆锥形,越往上越庞大,像一朵静止的蘑菇云,直插上方看不见的穹顶。 人站在下面,渺小得如同蝼蚁仰望参天巨树。 “停。”虚问抬手。 热浪滚滚而来,黑暗中烟尘极其呛鼻,吸一口肺里像着了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雾障棺煞(第2/2页) “掩面。”虚问下令。 死士们纷纷掏出水囊,浸湿布巾蒙在口鼻上。 沈莹反应极快,扯下一块干净的帕子,倒上清水捂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可不想得尘肺病。 转头看向献王。 献王站在车辕上,没采取任何防护措施,他体质早已非人,这点毒烟对他毫无影响。 “属下去探探。”虚问说完,身形一闪,没入前方的热浪中。 “王上,前方地面大面积下陷,成了一个漏斗状的陡坡。那道黑烟,是从坡底一个塌陷的大洞里喷出来的。那些抬棺的幽灵,走到黑洞边缘,便直接消散了。” 献王赤足踏在炙热的岩石上,走到陡坡边缘,盘腿坐下,闭上眼,修长的手指飞速掐算,嘴唇微动。 沈莹站在车厢旁,热得受不了,只能不断地跺脚,借此缓解鞋底传来的灼烫感。 片刻,献王睁开眼,浅色的瞳仁里透出兴奋。 “就在此处,三世影骨的第一具,就藏在这地火阴极之中。”献王站起身,甩了一下衣袖,“备绳索,下洞。” 仓桀领命,死士们卸下背囊,抽出粗如儿臂的麻绳,在周围坚固的化石树柱上打结。 另一端抛入那个喷吐着黑烟的大洞里。 沈莹看着他们手里微弱的火把,眉头紧锁。 那洞口黑得像个无底洞,火把的光在浓烟里连两步远都照不透。就这样盲人摸象般地爬下去? 她实在没忍住,壮着胆子走到献王身边,拉了拉他的袖口。 献王垂眸看她。 沈莹指了指天上,又指了指那个大坑。双手合十放在耳边做了一个睡觉的姿势,接着又比划了一个太阳升起的动作。最后歪着头,眼巴巴地看着他。 为什么不等到天亮再下去?白天视野好歹清楚点啊! 献王看着她这副怕死又不得不进言的模样,难得没有发火。 因为影骨找到他心情极好,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拉近了些。 “这阴阳交界之门,依靠千年怨煞之气维持。卯时一过,阳气生发,这入口就会彻底闭合。” “虚问,留在上面接应。”献王头也未回地下令。 虚问躬身俯首:“属下遵命。” 站在献王侧后方的沈莹眼睛亮了,她盯着那个黑漆漆的地洞,又偷偷瞥了一眼虚问,内心疯狂呐喊:让我也留在外面吧!留在这上头多好!不用去黑咕隆咚的地下闻烟味,不用面对未知的诡异邪祟。 沈莹走到献王身前抬起头,眨巴着那双无辜的大眼睛,双手交握抵在下巴处,满脸写着“我手无缚鸡之力,下去绝对拖后腿”。 献王看着她那副迫不及待想撇清关系的模样,轻笑出声。“你跟着我。” 沈莹的笑容僵在脸上,不是,为什么啊!带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哑巴下去当累赘吗! 没人会给她解惑,在这个由疯子独裁的队伍里,献王的话就是法旨。 五名黑甲死士率先顺着粗麻绳滑入深坑。 火把的光在黑烟中迅速变小,片刻后,底部传来三声极有规律的金属敲击声。 安全。 第76章 神驹图 第76章神驹图 献王转过头,伸手揽住沈莹的腰,还没等她做好心理建设,带着她,顺着麻绳一跃而下。 失重感骤然袭来,风声混杂着热浪在耳边呼啸,沈莹闭着眼睛,双手下意识拉住献王的衣襟。 “献王双足稳稳落地,单手托着她,仓桀紧随其后,重如铁塔般的身躯砸在身侧,震得地面的碎石都在乱跳。 “火把。”仓桀沉声道。 死士们手脚麻利地点燃火炬。 沈莹双腿发软地踩在坚硬的地面上,一根根火把在四周接连亮起,她缓缓睁开眼, 眼前,十几米高的天然水晶柱拔地而起,错落有致,宛如一片冰雪丛林。 火光照耀在平整通透的晶体上,瞬间折射出千万道瑰丽的光晕。 原本应该昏暗无光的地底,此刻照明效果被放大了数倍,视野极其开阔。 外面的滚滚热浪,竟被这些水晶隔绝在外,空气中透着沁人的凉意。 众人站在庞大高耸的水晶丛林顶端往下看,落差足有十几米。 巨大的水晶簇纵横交错,形势森然,险状可畏。 周围和脚下的水晶里,折射出大大小小光怪陆离的投影。 洞穴内壁上更是嵌满了大片的云母和玛瑙,色彩斑斓。 沈莹提着月白色的裙摆,跟着献王在水晶缝隙间穿行。 她忽然停下脚步,伸手拽了拽献王的袖口。 献王皱眉,回头看她。 沈莹指着右侧高处的一面石壁。 献王顺着她的视线看去,那是一幅极其古老的壁画。 确切地说,是一幅神驹图。 不是秦汉时期的风格, 画风极其古拙粗犷,线条寥寥,却将马头高昂、四蹄腾空的狂放姿态刻画得神俊异常。 像是极其遥远的史前部落留下的图腾。 献王目光微转,整个广袤的山洞,唯独这一处留有壁画。 “远古先民的遗迹。”献王目光幽冷,似乎联想到了什么,“看来没找错地方。” 他没有多作停留,“继续走。” 一行人顺着晶石陡坡,手脚并用地到底部。跟着献王的指引,沿着石壁前行。 很快他们发现,在这规模庞大的天然水晶周围,分布着许多喷涌着浓烟的岩室。 上面的黑雾,正是从这些地底岩隙中升腾出去的。 亿万年的地质变动,部分岩室的火山活动已经停止,逐渐冷却。 献王看着那些冷凝的岩洞:“若是死水,便是死路。若是活水,应当能穿过这处天然迷宫。” 但他心里清楚,这无异于赌命。谁也不知道下一个洞穴里藏着什么,稍有不慎,就会困死在这地底深处。 “探活水。”献王下令。 大半个时辰后,队伍在迷宫般的岩洞里穿梭。 “王上,这边有水脉。”前方探路的死士回报。 献王带着队伍穿过岩隙,没走多远,前方出现了一个极其宽阔的水洞。 洞底积水清澈见底,火把的光能直接穿透水面,照到下方平滑的岩床。 沈莹低头看了一眼,这水不深,但如果走下去,水面大概能没过她的膝盖。 仓桀作为前锋,没有犹豫,直接踏入水中。 仓桀率先进入水中,以仓桀两米多的身高作为参照,这个石室至少有四米高,到沈莹小腿的水,只没过了仓桀的脚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神驹图(第2/2页) 献王走到水边,垂眸看了看清澈的潭水。 他侧过头,下巴微抬,极其随意地指了指沈莹。 “带上她。” 仓桀闷声应了句:“喏。” 他大步转回身,一把攥住沈莹的后衣领。 沈莹甚至没反应过来,双脚直接腾空离地。 整个人像只小鸡仔一样,被提溜了起来放置在手臂上。 她悄咪咪地伸出手指,戳了戳仓桀的手臂。硬邦邦的,像块铁疙瘩。 那贲起的肱二头肌简直比她的腰还要粗一圈。 沈莹也明白过来了,仓桀才是献王最信任的人, 无论是吃自己剩下的东西,还是与自己的肢体接触,到了仓桀这个一根筋,只能听进献王话的傻子身上,那些暧昧都烟消云散了, 男女之防?怜香惜玉?不存在的。 在仓桀的眼里,沈莹和献王手里的一把剑、一个水壶,没有任何本质区别,都只是主子的物件。 沈莹敢肯定,要是在这里的是虚问,华灵,婪骨任何一个,都别想碰自己一下, 队伍由水路钻进石壁下的裂缝。 所见之处,全是倾斜硕大的水晶石柱。 前路蜿蜒曲折,时宽时窄,空气中只剩下微弱的水流声。 死士们将火把高举,单手紧握刀柄,神经紧绷到了极点。 “哗啦——” 毫无预兆,原本平静如镜的水底突然剧烈翻滚。 “警戒!”仓桀大喝一声,右手瞬间拔出背上的玄铁重剑。 火光映照下,水下毫无征兆地涌出一大团密集的黑影。 速度极快,直冲人群而来! “敌袭!”仓桀声如洪钟。 水花炸裂,无数条巴掌大小、通体灰白、满嘴利齿的怪鱼破水而出。 它们没有眼睛,全靠水流波动锁定猎物, “唰——” 冲在最前面的一条怪鱼跃出水面,张开长满利齿的嘴,直扑一名死士的面门。 那死士眼神冰冷,手腕一翻,短刃在空中拉出一道雪亮的刀光。 “咔嚓。”怪鱼在半空中被一分为二,鲜血和内脏洒落水中。 但这股血腥味非但没有吓退鱼群,反而像是在沸水里倒了滚油,点燃了整个鱼群的疯狂。 成百上千条怪鱼,从四面八方跃起,疯狂撕咬。 “结阵!” 二十名黑甲死士没有任何慌乱。 前排死士沉肩坠肘,手中短刃瞬间出鞘。 “唰!唰!唰!” 短刃挥舞,化作一张密不透风的刀网,内圈十人将献王和仓桀护在正中。 怪鱼撞上刀锋,瞬间被干净利落地劈成两半。 一条漏网的盲鱼猛地跃起,死死咬住一名死士的左臂。 那名死士面无表情,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右手刀势未停,左手直接一把捏住鱼身,硬生生将怪鱼连同自己手臂上的一块皮肉扯了下来。 随手将烂鱼捏爆,继续挥刀斩杀。 仓桀单臂提着沈莹,另一只手极其顺畅地拔出背上的玄铁重剑。 重剑宽大如门板,他没有用刃砍,而是直接用剑身猛地拍下。 “砰!” 水花裹挟着恐怖的力道,十几条扑上来的食人鱼直接在半空中被拍成了肉泥,残渣落回水里。 第77章 浮雕 第77章浮雕 沈莹被吊在半空中,看着脚下那沸腾的血水和残肢,心脏狂跳不止。 这就是大献国最锋利的刀。 没有痛觉,没有恐惧,极其精密的杀戮机器。 盲鱼群数量虽大,但根本无法突破死士们的防线。 随着水面漂浮的鱼尸越来越多,浓烈的同类血腥味终于让鱼群感到了本能的畏惧。 幸存的盲鱼一哄而散,潜入深水的岩缝中消失无踪。 献王负手站在阵眼中央,水花和鱼血甚至溅不到他的衣角。 五名死士受了轻伤,手臂和大腿被撕掉了几块皮肉。 他们默默掏出背囊里的金疮药,倒在血肉模糊的伤口上,扯下布条咬在嘴里单手扎紧。 水面重新恢复了平静,只剩下浓稠的血色在火光下荡漾。 “报伤。”仓桀收剑入鞘。 “两人轻伤,皮肉损耗,已敷药。”死士领队冷声回禀,动作麻利地将腰间的粗布绷带缠在滴血的小臂上, 献王冷眼看着染血的水面,确认没有后续威胁,薄唇微启:“继续走。” 仓桀提着沈莹,踩着满池鱼尸大步跟上。 沈莹像个极其安分的挂件,随波逐流,在心底默默祈祷这鬼地方赶紧走到头。 又往前走了一炷香的时间。 水面越来越高,原本只没过脚踝的清浅潭水,此刻已经漫过了仓桀的小腿肚。 水底不再是平滑的岩床,开始出现一层层黏腻的淤泥。踩下去,黑色的气泡翻涌上来,带着一股刺鼻的硫磺味。 沈莹悬在半空中,低头看着黑漆漆的水面,直觉不妙。 这种地下水系的淤泥沉积千万年,下面很可能是吸人的烂泥潭。 一旦陷进去根本拔不出腿。 献王停住,他借着火把的光,扫视四周。 这片水洞的地形类似于一个漏斗,水流汇聚于此,带来了大量的泥沙沉积,水路走不通了。 侧面都是横七竖八倒下的水晶柱。 “弃水,上晶石,沿岩壁攀爬。” 死士们收起短刃,将火把咬在嘴里。 他们手脚并用,顺着错落横生、斜卧在崖壁上的水晶柱向上攀爬。 献王身形轻盈,足尖点在晶石凸起处,宛如踏着虚空,不紧不慢地走在最前方。 轮到仓桀,他抬头看了一眼高处的水晶柱,又看了看手里提着的沈莹。 带着个大活人,显然没法单手攀岩。 仓桀想都没想,直接把沈莹往肩膀上一甩。 沈莹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整个人已经大头朝下,被仓桀扛在了右肩上。 硬邦邦的肩骨顶着她的胃,差点把她刚咽下去不久的干粮全顶出来。 沈莹:“……” 这种时候就别指望什么公主抱了,活命要紧。 仓桀腾出双手,抓住前面武士垂下来的绳索,手臂肌肉贲起。 将近三百斤的体重加上沈莹,他爬得极快,三两下便翻上了一根斜伸出的水晶。 所见之处,全是单调重复的地形。 这一个接一个的巨大洞窟,皆是亿万年前熔岩喷涌形成,内部异常光滑平整。 水晶折射着火光,看久了让人头晕目眩。 越向深处走,越是不见半点生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浮雕(第2/2页) 这条路并不好走,水晶表面极其光滑,稍有不慎就会滑下去摔得粉身碎骨,只能不断变化绳索的位置。 沈莹坐在仓桀的肩头,居高临下,视野反而比在水里时好得多。 她百无聊赖地扫视着周围的岩壁。 火把的光晕扫过左上方的一面岩壁,极其粗糙的石面上,隐约勾勒着几根暗红色的线条。 与之前看到的神驹图一脉相承。 沈莹立刻拍了拍仓桀,叫停了队伍,献王走上前,几支火把同时凑近,照亮了整片石壁。 那是一幅极大的岩画,由于年代久远,加上地底潮气的侵蚀,画面的大部分已经剥落,断断续续,只剩下一些粗犷的轮廓。 献王微微侧首:“顺着岩画走。” 有了线索,队伍的行进速度快了不少。沿途的石壁上,断断续续地出现着类似的岩画,画面上的内容越来越详细,甚至有一部分保存完整的岩画。 这些看似像马的图腾,脚下都踩着火团,口中也突出火焰, 行至深谷一侧的山脉腹地,前方出现了一座发生过剧烈垮塌的山体废墟。 巨大的岩石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道天然的屏障。 众人刚靠近废墟,一股极其灼热的气流突然从脚底的岩缝里喷涌而出。 这股热流带着极高的温度,瞬间将周围的空气加热到了烫人的地步。 仓桀的脖颈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通道到头了。 “地热眼破了!”献王脸色微变。 热流越来越多,岩缝中甚至开始渗出暗红色的岩浆。 “进废墟。”献王当机立断。 队伍迅速攀上废墟的乱石堆,躲入了一处由于岩层塌陷形成的山体缝隙中。 热浪被阻隔在外,众人暂时松了一口气。 死士们举起火把,照亮了这处山墟的内部。 从碎裂的石柱残骸来看,这里曾经有过极其宏伟的建筑。 沈莹被仓桀放了下来,她双腿发软,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汗水湿透了全身。 献王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扯了起来。 “往里走。”献王没有理会后方那片变成沸水锅的洞窟,视线锁定了山壁内侧。 这山壁后面,是一处向内凹陷的山墟,蒸汽被山壁挡在外面,里面的空气虽然闷热,但没有那种致命的高温。 “王上,看上面。”沈莹拉着献王的衣摆,打着手势。 众人顺着火光向上望去。 就在他们面前的岩壁上,呈现出一副巨大的浮雕!那是一匹正在奔腾的神驹骏马轮廓。 骏马马头高昂,四蹄狂奔,线条凌厉,带着一种要冲破岩壁而出的狂暴气势。 众人在黑暗中只能仰望浮雕底部,可见其规模之骇人。 单是一只马蹄,就有一人多高。 沈莹仰着头,脖子都酸了,这种超大比例的远古巨型浮雕,让沈莹巨物恐惧症都犯了。 献王上前几步,他踩着乱石,修长的手指在这马蹄浮雕周围摸索了一番。 他眼底闪过一抹了然,转过头,看向站在后方的仓桀。 “在。”仓桀大步上前。 “试试看。”献王指着那块浮雕两侧的石壁。 第78章 死城 第78章死城 仓桀没有问为什么,他走到浮雕正下方。 两米多高的铁塔身躯,在这巨大的浮雕岩画面前依然显得渺小。 仓桀将背上的玄铁重剑解下,随手扔在一旁。 他脱去外层的皮甲,露出肌肉虬结的赤裸上半身。 那些肌肉块块隆起,上面布满了陈年的刀疤和箭痕。 他双脚呈弓步分开,单膝微屈。 双手伸出,掌心按在献王指定的方石两侧。 “喝!”仓桀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怒吼。 他的双臂发力,大臂上的青筋根根暴起,肩膀和背部的肌肉近乎撕裂。 “喝!”一股恐怖的蛮力顺着他的脊背灌入石壁。 地面的碎石在他的发力下发出碎裂的声响。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原本闭合得没有一丝缝隙的完整石画,竟然真的从中间慢慢分开了! 这扇远古石门重量不可计数,内部的机括更是不知道封闭了多少年。 仓桀的牙关咬紧,牙龈渗出血丝。 轰然巨响中,石门被仓桀硬生生推出了一道尺许宽的缝隙。 阴冷的陈腐气息瞬间从门缝里灌了出来。 “帮忙。”献王冷眼看着。 二十名死士毫不犹豫,同时冲上前。 他们在仓桀身侧排开,双手按住石门,配合着仓桀的节奏,同时发力。 “一!二!推!” 二十个壮汉的力量汇聚在一起。 沈莹站在后面,看的心惊肉跳。 这才是纯粹的暴力美学。 “轰——隆隆!” 石壁内部传来了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那些封闭了数千年的齿轮和石轴,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发出了抗议。 大量的灰尘从头顶簌簌落下。 仓桀脱力般地退后一步,大口喘着粗气,死士们也纷纷跌坐在地。 休息片刻,仓桀拾起重剑,背在背上。 他走到沈莹面前,极其自然地伸出手,准备再次把这个“王上的挂件”提溜起来。 还没等他的手碰到沈莹的衣领,一只冰凉的手从斜刺里探出,扣住了沈莹的手腕。 献王不知何时停下了脚步,他浅色的眼眸冷冷地瞥了仓桀一眼。 “毛手毛脚。”献王语气里透着极度的嫌弃。 他手臂一用力,直接将沈莹拽到了自己身边。 仓桀面无表情地收回手,单膝跪地:“属下该死。” 沈莹被迫贴着献王,掌心传来他异于常人的低温。 她心里疯狂翻白眼:刚才嫌弃我是累赘,现在又是老婆了。 几名黑甲死士点亮火把,侧身挤入门缝,火光在门后亮起。 仓桀紧随其后,接着是献王和沈莹。 门后是极其广阔的穹隆形大空洞。 穹顶高不见顶,火光照上去,根本探不到边际。 众人仿佛瞬间脱离了狭窄的地底裂缝,置身于整座大山被掏空的腹部。 脚下不再是坑洼不平的碎石,而是铺着极其规整的巨砖。 每块石砖都有两丈见方,表面被打磨得极其平整,缝隙间甚至填着不知名的干涸胶状物。 世界到了这里,仿佛被抽干了所有的生机,成了真正的尽头。 火把的光晕向四周扩散,照亮了洞穴两侧的石壁,壁上刻满了繁复的岩画。 色彩虽然因年代久远而发暗,但依然能看清那惨烈的画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死城(第2/2页) 沈莹跟在献王身侧,目光落向石壁。 画面底部,是滔天的洪水。 蓝黑色大片大片地涂抹,水浪中翻滚着无数的人影。 那些小人姿态扭曲,有的被巨浪吞没,有的被水底探出的巨兽长须拖入深渊。 大洪荒。 沈莹脑子里闪过这个词。 远古时期,几乎所有文明的神话里都有一场灭世的大洪水。 这幅画记录的,显然就是这场灾难。 画面往上,绝望的人群挤在仅剩的高地上。 就在最高处,一团刺目的红色犹如烈日坠地。 一头极其神俊的异兽从天而降。 它马头高昂,身披鳞片,脚踩着滚滚火球,口中喷吐出一条火龙,将扑上来的洪水与水怪逼退。 在神驹的掩护下,剩余的先民跪拜在地,随后顺着一条通道,躲入了一座修建在山腹深处的庞大死城。 神驹? 沈莹微微眯起眼睛,那异兽长着角,身上全是青色的鳞甲线条。 比起神驹,更像是古代传说中的麒麟。 只是几千年前的原始人,绘画技法极其粗犷抽象。 他们无法精细描绘出麒麟的神异,只能用最强壮的“马”作为形体参考,加上代表神权的火焰。 “火麒麟。”献王只扫了一眼,便看破了本质。“先民遇水灾,避入地火阴极。借麒麟瑞兽之势,镇压阴寒。” 他大步向空洞深处走去。 穿过这段壁画长廊,地势变得更加开阔。 两侧的山壁不再平整。 山腹深处开始出现十几米高的巨型石像。 或人或兽,面目狰狞,但在昏暗的光线下,这些巨像大多残缺不全,被岁月侵蚀得只剩下粗糙的轮廓。 越往深处走,墙壁的质感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原本平整的巨砖不见了,两侧的石壁变得疙里疙瘩、起伏凹凸,石壁上分布着无数孔窍。 死士们举着火把靠近岩壁探路。 光线照亮了那些孔窍,墙面上斑驳的枯苔脱落,每一个大孔窍的角落里,都丛生着奇形怪状的低矮蘑菇。 蘑菇呈现出红黑相间的毒艳色彩,最大的也不过常人拳头大小,密密麻麻地挤在石缝里。 越往里走,那种枯热的窒息感越重。 一名黑甲武士停下脚步,眉头紧锁,他警惕地看着四周那些密集的孔窍。 “统领。”武士忍不住开口,声音在空洞里有些发闷,“画上说那些先民都躲入死城,此处应当就是积尸之地。纵然年代深远,肉身腐烂化灰,但枯骨遗骸总该剩下几块才对。” 武士用刀鞘敲了敲干净的石砖地面。 “这里连半点骨头渣子都没有,那么多死人,跑到什么地方去了?” 仓桀面无表情:“少废话,握紧刀。” 献王脚步未停,根本没理会这种无聊的问题。 沈莹原本就紧绷着神经,武士的话让她下意识地往墙壁的方向看了一眼。 火把的橘红光晕恰好从一面凹凸起伏的岩壁上扫过。 阴影随着光线移动,那些大大小小的孔窍、疙瘩,在光影交错中突然拼凑成了一个极其诡异的轮廓。 沈莹的瞳孔收缩,猛地退后一步,脚踝一软,“扑通”一声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第79章 妖阵 第79章妖阵 沈莹死死捂住嘴,惊恐地盯着刚才看过去的那面墙。 这突如其来的动静,让前方的仓桀和死士们瞬间拔刀。 众人顺着沈莹的目光,齐刷刷地将火把探向了前方的岩壁。 十几支火把同时凑近,火光彻底驱散了墙壁上的阴影。 等到众人定睛望去,倒吸一口凉气。 哪怕是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的黑甲死士,此刻也觉得后背发凉。 那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石头疙瘩! 墙壁上,凹凸起伏的表面,赫然是一张张死人的脸! 成百上千,重重叠叠,男女老少,面容扭曲。 那些孔窍,根本就是这些死人头颅上的眼窝、鼻孔和嘴巴! 近处看时,视觉因为极度的密集而产生了错乱,以为那是天然风化的岩洞。 只有像沈莹那样退开数步,有了距离,才能看清那完整的五官轮廓。 “这……”众人倒退了一步,手中紧紧握住刀柄,“这是什么妖阵?” 那些脸已经完全和岩壁长在了一起。 年代太过深远,枯骨被地底的矿物质渗透,半石半骨,毫无缝隙地镶嵌在岩层里。 他们是被活埋进了墙里,还是死后被堆砌成了这面叹为观止的骨墙? 更让人作呕的细节在火光下暴露无遗。 那些红黑相间的低矮蘑菇,根本不是长在石缝里。 它们的根系,全部深深扎根在这些古尸张开的嘴巴里、空洞的眼眶里。 靠着尸骨中残留的磷质和地底的微弱水汽,生长出妖艳的色彩。 玄色的衣摆停在沈莹的视线里。 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捏住了她的后衣领。 沈莹踉跄着站稳,抬头撞进献王那双没有波澜的眸子里。 “慌什么。”献王冷眼看着她发白的脸,语气极其平淡,“死人罢了。” 在献王眼里,他杀过的人,比这墙上的骨头还要多十倍。 “别停。”献王松开手,转身继续往前走。 沈莹双腿依然发软,但她不敢再坐下。 她强忍着头皮发麻的颤栗,紧紧跟在献王身后,甚至不敢多拉开半步距离。 她现在觉得,就算是这个变态暴君的背影,也比周围那些长蘑菇的死人脸要有安全感。 队伍继续深入洞道。 两侧的景象简直是人间炼狱,红黑斑斓的蘑菇丛从千万张尸嘴里探出,一眼望去,仿佛一整面墙都在吐着毒舌。 死士们握刀的手背上青筋暴起,他们把头压得很低,眼光绝不向两侧多乱瞟一眼。 越往深处走,地道里的枯骨密度越发骇人。 到后来,那一具具化石般的尸骸已经不仅仅是贴在墙面上,而是像叠罗汉般由地及顶地堆砌,层层叠叠将原本的岩石浮雕与远古巨像彻底掩盖了。 献王看着武士们露出疲惫之色,虽然心急,也只能先下令休整。 死士们靠着冰冷的水晶柱啃咬硬得像石头的馒头,当然也给了沈莹一块。 献王坐在最平整的一块玉髓岩上,闭着眼睛,膝上横着长剑。 沈莹胡乱啃了几口,就把自己塞进一堆行囊中,缩着脖子睡着了。 沸水翻滚,腥气刺鼻。 沈莹被死死按在青铜鼎的边缘,下方的黑水中沉浮着人的残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妖阵(第2/2页) 高台上,献王身着暗红王袍,冷漠地俯视着她。 “下。”他声音极轻。 死士发力,沈莹想尖叫,喉咙却像塞了棉花,半个音节都发不出。 热气扑上面门,脸颊传来阵阵刺痛,呼吸被抽干。 沈莹猛地睁开眼。 眼前没有青铜鼎,只有昏暗跳动的火把光。 一只冰凉的手正捏着她的下颌。 “梦到什么了。”献王低头看她,指腹漫不经心地摩挲着她脸上的冷汗,让人头皮发麻。 沈莹胸口剧烈起伏,大口喘着气。 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苍白容颜,强压下心脏的狂跳。 嘴角僵硬地向上扯出一个笑,轻轻摇了摇头。 献王松开手,没再追问,起身理了理玄色长袍:“走。” 众人轮番休整完毕,仓桀提起玄铁重剑,率先走向湿黑的隧道深处。 越往里走,周围越发阴冷。 前方原本纯粹的黑暗中,渐渐浮现出微光。 随着脚步深入,光点越来越密。 通道地势明显低陷,行不多远,一座宽阔的地下石洞呈现于众人眼前。 一大片广阔的沼泽横在前方。 淤泥中散发着幽幽的绿色荧光,应该是淤积着厚厚一层的硫化磷和特殊荧光矿粉。 成千上万带光的发光昆虫在此地繁衍飞舞。 有的是拖着翠绿灯笼尾的草蛉虫,有的则是生着两对透明羽翼的水飞蛾。 它们随着地气的流转在空中聚散,微弱的绿色荧光在空中交织,忽明忽暗,将整个地底空间映照得诡异而瑰丽。 泥沼中,生长着大片形态奇特的植被。 明明看起来像是巨大的葵叶与珊瑚软草,根茎一受到火把的热气,就会缓缓收缩。 那些东西不以水土为生,完全吞食地下化合矿物长得极其肥硕,甚至在表皮下渗出一串串幽蓝色的胶状粘液。 仓桀一挥手,两名武士拔出短刀往前探了两步。 刀尖一碰沼泽边缘的粘液,“哧”地起了一股白烟,精钢打造的刀刃直接黑了一层。 众人回头,来时的路已经隐入黑暗,置身于这不知道深达几千米的山体之下,要想返回地面难于登天。 献王连眼皮都没多抬一下,目光直接锁定了沼泽边缘一条带有明显人工开凿痕迹的通道。 “跟上。” 踩着没有下陷的巨石跳过那片腐蚀沼泽,众人顺着通道前行。 沈莹走得极小心,伸手在旁边黑乎乎的石壁上一撑,想借把力。手掌擦掉了一块潮湿的白斑土垢, 尘土散落,石壁露出了底色。 这面石壁上全是用极深线刻抠出来的浮雕!画面里的先民穿着兽皮或者羽毛,腰间挂着造型诡异的骨钩与青铜铎。 最令人不安的是,这些画面里的所有人,全都双膝跪在地上,而他们的脖子无一例外被拉得极长,整张脸以一种扭曲到近乎反人类的角度,朝向隧道的正前方。 他们的表情交织着极度的恐惧与病态的狂热,与之前见到的神驹图截然不同。 献王停下脚步,修长的手指划过浮雕上那些朝向统一的脸庞。 第80章 代天受过的极刑! 第80章代天受过的极刑! “死城最深处的洞窟。”献王眼中闪过明悟,“正是用来掩埋远古首领尸骸的地方,这些人像,在看他们的主子。” 山脉底部的岩石隧道,正是由此贯穿而过。 继续深入,地势骤然垂直下陷。 这是山脉最底部极其开阔的空岩浆室,面积大得难以想象,即便是放进一个现代的足球场也绰绰有余。 在这座深不见底的巨型深渊中部,一条宽度不足常人两臂、长逾百米长的天然花岗岩石梁悬空架着。 石梁仅容两人并肩通过,两侧,是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 仓桀点燃一支火把,随手扔下深渊。 火光直直下坠,足足过了十几秒,才触及底部。 沈莹站在崖边,探头看了一眼,一股凉气直冲天灵盖。 深渊洞底没有岩石,只有密密麻麻、堆积如山的死人骸骨!他们被层层压在深渊的最底层,粗略扫去,没有上万人也起码有几千具! 无数空洞的头骨在火把的余光下若隐若现。这里填了多少人命,根本无法计数。 但就在这道极其险峻的横梁尽头,崖壁中间凹进去一块规整的深台。 台面上,极其平整地竖置着一口超大尺度的石棺! 那石棺高宽皆近十米,远远看着不似棺椁,倒像是一面直插在深渊岩壁上的天神巨碑! 整块棺身完全利用了地底这块原始的黑岩打造,表面没有做细致的面层打磨,显得浑厚古拙,上面布满了深浅不一的干涸龟裂。 外围雕刻着极其狰狞的异兽浮雕。 最骇人的是那些碑文,刻得极深,隔着百米远看去,犹如密密麻麻的凹洞。 就像是有成千上万只眼睛,正盯着站在石梁这头的人。 哪怕是从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黑甲死士,看到这般景象,握刀的手也不由自主地发抖。 说不清是找到了目标的激动,还是对这远古深渊的本能恐惧。 “下去看。”献王脸色不变,步靴踏在了那条极其窄滑的百米石梁上。 要从这数十米高、原始浑厚的石套里取出内棺,绝非易事。 深渊横跨百米,稍有不慎,就是摔入无尽骨海,粉身碎骨。 百米横梁很快走到尽头。 庞大的石棺赫然屹立,因为地脉几千年的潮气和地动,这巨型岩棺原本的卡槽多半崩损,周身开满了蛛网般的裂缝,甚至有些边缘已经有石块开始向深渊底下掉落。 “取棺,不可伤了里面的骸骨。”献王下令。 仓桀没有废话,他解下背上的玄铁重剑,脱去皮甲,露出伤痕累累的上半身。 他挑选了十名最精锐的死士,众人腰间系上粗大的麻绳,沿着狭窄的石梁步步推进。 沈莹站在石梁这一端,双手死死攥着衣角,连大气都不敢喘。 机括敲击声、铁锤砸岩声,在空旷的岩浆室里回荡。 仓桀单手抠住石套外围的异兽浮雕缝隙,身体悬在半空。 另一只手抡起铁锤,狠狠砸向封死石套的巨型岩栓。 “砰!” 几百斤重的碎石剥落,直直坠入深渊。 过了许久,才传来砸碎枯骨的闷响。 一名死士脚下生满青苔的岩石突然崩裂。 他整个人失去平衡,直接滑落石梁。 “喝!”仓桀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那死士的麻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代天受过的极刑!(第2/2页) 手臂上青筋暴起,将悬在骨海上方的武士重新提了上来。 耗时整整三个时辰。 岩屑飞溅,刮破了死士们毫无防备的脸。 但那群人像不知道疼,腰跨往下一沉,几百斤的力量硬是在百米深渊的狭窄栈道上打了个平衡! “起——!”仓桀怒吼。 一口长约三米、通体漆黑的内棺,终于从那个数十米高的石套里抽了出来。 伴随着沉重的摩擦声,内棺被平放在了横梁的尽头。 沈莹看到棺材放了下来,这才通过横梁走上前。 棺木表面涂满了不知道什么材质的黑色树脂,透着阴寒的气息。 “开棺。”献王大步踏上石梁,走到棺前。 仓桀将重剑的剑尖顺着棺盖缝隙楔入。 双臂发力,肌肉膨胀。 “咔嚓——!” 极其沉闷的断裂声响起,封死千年的棺钉被暴力生生别断。 棺盖被死士们合力推开,“轰”地一声砸在石梁侧面。 没有毒气,没有机关。 火把迅速凑近,照亮了棺内的景象。 沈莹躲在献王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投向棺内。 棺里平躺着一具尸骨,凭借考古经验,初步判定为男性。 那男尸身体脖颈以下,全被层层叠叠、经过特殊古法浸药防腐的兽皮极其整密地紧紧缠裹,一丝肉色也不曾露在外面。 唯独露在外头的,只剩那颗脑袋。 但这具尸体保存得极其完好。 在这深渊地底,他竟然没有化为白骨,甚至面部肌肉都没有塌陷萎缩,说栩栩如生也不为过。 只是,他的死相,让人看一眼就毛骨悚然。 他的脸上,没有眼睛。 那两枚饱满的眼珠早就被人粗暴无情地用器具生生挖走,只留下了两个眼窝深陷、极其空洞黑里带一点发暗紫血痂的大黑窟窿! 沈莹只看了一眼就急忙转过了头。 献王凑近尸体头部查验。“头颅眼眶处,有被施过剜眼之刑的痕迹。” 他伸出两根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尸体的下颌与脖颈交界处。 白锦边缘,赫然露出一道整齐的切口。 “这古尸的头颅下,应该是被利器切割过。不像是生前斩首,更像是死后被人特意割掉脑袋,再重新拼凑放进棺中的。” 被剜去双目,死后被割断头颅,沈莹皱了皱眉,这种死状看着就像是镇压厉鬼。 这就是献王要找的“前世”? 献王看着那具残缺不全、面容可怖的尸体,苍白的脸上没有丝毫嫌恶。 他直接撩起袍角,就地盘腿坐在冰冷的石梁上。 双目微合,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飞速推演掐算,静谧的深渊里,只有阴风穿过发出的呜咽声。 半炷香后。 献王霍然睁开眼,浅色的瞳仁里爆发出狂喜。 “剜眼之刑,剥夺视界。死后断首,阻断轮回。”献王转过头,冷静地看着身后被吓得面无人色的沈莹。“非极其尊崇之身,不配受此等代天受过的极刑!” 他猛地站起身,放声大笑。 “没错了,这残缺受难之躯,定是影骨无疑!” 第81章 这得填进去多少万人 第81章这得填进去多少万人 “恭贺王上得三世影骨!仙业大成!” 二十名站在石梁上的黑甲死士齐声高呼。 声浪在空旷的地下岩浆室里回荡,震得崖壁上的碎石簌簌滑落。 欢呼声未落,变故陡生。 山腹深处突然卷起一阵毫无征兆的阴风。 风像活物一般,顺着幽暗的隧道灌进来,夹杂着锐利的碎石,直打人的眼皮。 沈莹只觉得被阴风一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脚下的岩石发出不堪重负“咔嚓”声。 没等任何人反应过来,崖边的岩层骤然崩裂。 悬空石梁,经历了数千年的地气侵蚀,本就脆弱不堪。 刚才开启巨型石套、撬动内棺的暴力操作,终于到了极限。 岩层骤然崩塌,数百吨的花岗岩碎裂成无数块,夹杂着棺椁的碎木与那具残缺的影骨,笔直地砸向无尽的黑暗。 沈莹脚下一空,失重感传来。 沈莹脑子嗡地一声,耳边只剩下尖锐呼啸的风声。 就在她脑子一片空白时,腰间突然一紧。 一双冰冷、骨节分明的大手,钳住了她的腰肢。 沈莹错愕地睁大眼。 视线穿过飞速倒退的乱石与气流,她对上了献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 他居然下来救她? 这个把人命当草芥、动辄剥皮抽骨的疯子,会在生死关头跳崖救一个人吗? 这念头刚冒出来,就被沈莹自己掐灭了。 不对。 她余光瞥见献王上方,原本他们站立的石梁边缘已经彻底塌陷。 不是他跳下来救她,而是所有人都被掀翻了下来! 这疯子抓着她的腰,力度大得要捏碎她的肋骨。 他浅色的眸子里没有任何所谓的情感波动。 沈莹后背发麻。 他不是在救她,他是想拿她当肉垫。 在这百米深渊里,到了临近地面的那一刻,只要把她垫在脚下,借着人体骨肉的缓冲,他自己就能换来一线生机。 沈莹死死咬住牙关,心坠入冰窟。 深渊底部没有水,先前用火把探过,底下是积攒了数千年的死人骨头。 从这么高摔在硬骨头上,必死无疑。 但如果这些骨头经过千年风化,已经变成了酥脆的骨粉,或许还有一丝活路。 前提是,献王别把她当踏脚石。 “砰!呲啦!” 急速下坠的刹那,死士们的求生本能压过了慌乱。 有人在半空中扭转身体,双手绝望地扒拉着两侧擦过的岩壁。 指尖抠进风化的石缝,指甲瞬间掀翻,血肉模糊,却在崖壁上留下一道道刺目的血痕。 碎石跟着人群一同坠落,噼里啪啦地砸在沈莹身上,疼得她直冒冷汗。 “稳住!别乱扑!身子蜷起来!” 献王的声音被狂风撕扯得七零八落,但依然清晰地钻进耳朵里。这不是对她说的,是对上面坠落的死士下的军令。 “王上借力!” 右侧斜上方,一道黑影急速掠过。是仓桀。 他在坠落的狂风中,拔出后腰的青铜短刀,凭借极其恐怖的臂力,将刀像掷标枪一样,狠狠掷向献王脚下的岩壁。 “当!”短刀深深没入石壁。 献王脚尖精准地踩在刀柄上,借着这极其微弱的一点阻力,身体在半空中猛地一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这得填进去多少万人(第2/2页) 空出的单手一把抓住了岩壁缝隙里伸出的一根斜生老藤。 “吱呀——!” 粗壮的藤蔓被两个人的重量狠狠一拽,剧烈震颤。 但也正是这一下,堪堪卸去了大半的下坠冲力。 沈莹悬在半空,腰被献王单手扣着,脚下是翻涌着阴气的深渊。 她还没来得及松口气。 “吧嗒。” 头顶传来极细微的声音,山藤年份太久,早已朽烂,根本承载不住两个成年人的重量,正在快速断裂。 献王抬起头,看了一眼正在开裂的藤蔓。 他转过头,看向手里的沈莹。 沈莹对上他的视线,那双原本伪装得极其完美的眸子里,终于不可遏制地透出了真实的哀求。 别放手,她眼眶发红,想要拉住献王的手臂。 献王微微皱眉。 那张精致如玉雕的脸上,眉头微皱,但是没有犹豫,没有不忍。 腰间的禁锢骤然消失,沈莹直挺挺地朝着黑暗的深渊坠去。 老贼! 沈莹在心里咬牙切齿地咆哮:我诅咒你他妈的不得好死! 借着上方滑落的碎石摩擦出的微弱火星,下方黑暗中豁然一亮。 没有时间恐惧,没有时间怨天尤人。 越是死局,越不能慌,只要还没咽气,就得找活路。 沈莹的瞳孔收缩。 那不是普通的山谷裂缝,而是一方极其规整、庞大到骇人的巨型石砌大坑。 四壁如同刀削斧劈般笔直,层层叠叠地垒砌着古老的青条石。 人工开凿的痕迹极其明显。 这是一座殉葬坑。 坑底,只有一片干燥发黄的夯土,土面上,散落着无数朽烂成渣的棺木残片、锈迹斑斑的青铜明器。 还有骨头。 层层叠叠、风干发黑的枯骨,密密麻麻地铺满了整个坑底,厚得根本看不见地面的泥土。 这得填进去多少万人,才能堆出这么厚的一层白骨? 距离坑底只剩下不到十米。 沈莹死死盯着正下方。 右边是青铜鼎的残片,砸上去必死。 左边是一堆相对完好的朽木棺材,容易被木刺穿透内脏。 只有正前方那片最厚实的枯骨堆! 沈莹在半空中强行扭转腰腹,双臂死死护住头部,双腿屈膝收拢至胸前,整个人团成一个球。 落地。 “砰!” 枯骨层远比想象中厚实和脆弱。千年的风化让它们内部早已中空,脚一踩上去,厚厚的骨层直接塌陷下去大半米,无数细碎的骨渣如同粉尘般飞射而起。 沈莹双臂死死抱住头部,借着脚踝传来的剧痛,她整个人顺着黄土坑底的坡度,贴着地面翻出去。 一圈,两圈,三圈! 尖锐的骨渣划破了月白色的裙摆。 骨骼在剧烈的翻滚中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胸腔仿佛被一柄隐形的巨锤狠狠砸中,五脏六腑都在移位。 一股浓烈的血腥味直冲喉咙。 沈莹死死咬紧牙关,硬生生将那口腥甜咽了回去。 垂直坠落的千钧之力,被这极其连贯的横向翻滚卸掉了七成。 沈莹躺在一堆腐朽的头骨中央,浑身痛得像被拆成了碎片。 尤其是右腿,钻心的剧痛从小腿骨中段传来。 第82章 还活着 第82章还活着 断了。 沈莹倒吸一口凉气,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但她还活着。 在她停下的同一时间。 右侧传来“轰”的一声巨响。 仓桀结结实实地砸在了一堆堆叠的朽棺木上。 腐木承受不住他庞大的身躯,瞬间碎裂塌空,木屑横飞。 这层腐木替他卸掉了最致命的一击。 仓桀皮糙肉厚,顺着坑底的黄土连滚了几圈。 停下时灰头土脸,嘴角溢血,忍不住发出两声极其压抑的痛呼,却愣是没摔断筋骨,只是内腑震荡。 头顶上方传来极轻的破空声。 沈莹躺在骨灰堆里,疼得直冒冷汗,却依然强撑着掀开眼皮偏头看去。 献王的身影从黑暗中落下。他早已脱离了那根断裂的藤蔓,但借着刚才的缓冲,他的下坠速度并不致命。 他在半空中身轻如燕,足尖精准地点在坑壁凸出的石台边角上,借力一踩,身形犹如鹞子翻身。 没有任何狼狈的翻滚。 献王双足稳稳地落在一处平缓的枯骨堆外侧,衣摆翻飞,只踉跄了两步,便定住了身形。 原来,扔下沈莹后,他手中的藤蔓还是断了。 但他凭借那短暂的停留,寻到了崖壁上的落脚点, 沈莹闭上眼,在心里骂了一万遍,祸害遗千年,玛德怎么不摔死你个狗东西。 漫天的尘土、骨屑和木渣在封闭的殉葬坑内缓缓沉降。 死寂的殉葬坑中,只剩下残存的几名死士粗重急促的喘息和隐忍的痛呼声,在空旷的石壁间来回回荡。 那些跟着掉下来的二十名黑甲死士,运气差得多。 有6个直接砸在了青铜明器上,当场脑浆迸裂,还有3个虽然被骨层缓冲保住了命,但也断手断脚,倒在血泊中爬不起来。 仓桀趴在地上喘了半天,他猛地撑着土爬起来。 顾不上检查自己身上擦破的皮肉,一手扶着扭伤的后腰,一瘸一拐地大步走向献王。 “王上!没事吧!”仓桀声音粗哑,带着劫后余生的庆幸。 献王没有理会他,鬓发虽有些凌乱,玄色衣摆也被划破了几道口子,但神色依旧。 他的视线在满地狼藉中搜寻,最终锁定在那一堆被砸出深坑的骨粉里。 献王迈步,踩着枯骨走到沈莹面前。 沈莹浑身像散了架,皮肉擦伤无数,月白色的裙子变成了灰黑色。 脸上、手上全是血污和划痕,尤其是右腿,小腿骨呈现出极其不自然的扭曲。 献王踩着枯骨,一步步走过去。 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刚才被他亲手扔下来的女人。 沈莹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她没有表露出半点被抛弃的怨恨。 那双被疼出水雾的眼睛里,依然盛满了乖顺与极度的依赖。就像一只被主人不小心遗落,却依然摇着尾巴等候的小狗。 她伸出满是血污和灰尘的手,极其缓慢地、轻轻抓住了他干净的袍角。 献王浅色的眼瞳收缩,非常满意她现在的表现。 他弯下腰,没有嫌弃她身上的血污。右手穿过她的膝弯,避开了她断裂的右腿,将她极其稳当地抱了起来。 冰冷的体温透过衣料传过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还活着(第2/2页) 沈莹靠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他身上那股淡淡的药香,混杂着坑底刺鼻的尸臭,胃里又是一阵翻江倒海。 她将脸埋在他的颈窝,睫毛垂下,掩去了眼底所有的冷漠与清醒。 别看他现在抱得这么稳,如果刚才落地的是刀山火海,他依然会毫不犹豫地踩着她的尸体走过去。 “是底下的枯骨和朽棺木救了我们。” 献王抱着沈莹,语气清冷。 “千百年来,这深渊底部的尸骨层层堆积。加上上面那些防腐的棺木朽烂后形成的软层,刚好替我们卸掉了必死的坠力。” 仓桀拎着从死掉的武士身上找出的重剑站在一旁,连连点头:“王上天命护佑,连这地底的死人骨头都得给王上垫脚!” 献王没接茬,他垂眸看了一眼怀里的沈莹。 “断了?”他问,视线落在她的右腿上。 沈莹咬着牙,点了点头,眼泪极其适时地滑落,沾湿了他领口的布料。 “忍着。” 献王吐出两个字,没有任何安抚的话。 他抱着沈莹,走向坑底一块较为平整的青石板。那是昔日摆放祭祀青铜鼎的底座。 将沈莹轻轻放下,让她靠在石壁上。 献王半蹲下身,手掌直接覆上了她断裂的右腿小腿骨。 沈莹浑身一紧,呼吸骤停。 “咔。” 没有预兆,没有提醒。献王的手指猛地发力,极其粗暴地将错位的腿骨掰回了原位。 “唔——!” 沈莹双眼瞪圆,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闷哼,剧痛让她眼前一黑。 疯子!变态!活阎王! 她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石头,指甲崩断了流出血来,才强迫自己没一脚踹在那个近在咫尺的脑袋上。 献王从衣摆上撕下一条布带,捡起地上两根还算坚韧的青铜兵器残柄,动作利落地将她的右腿固定。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疼得几乎虚脱的沈莹。 “收拢活人。” 仓桀领命,提着剑走入白骨堆,将那几个断手断脚还在呻吟的死士拖了过来。 一共活下来14个,除了死掉的六个,还有3个全都失去了战斗力。 “王上,上面的横梁断了,咱们出不去了。”仓桀抬头看着上方漆黑的深渊。 献王负手而立,视线却落在坑底深处。 “有进便有出。”献王的目光极其幽冷,“这殉葬坑工程浩大,当初挖坑的人,绝不可能全部死在里面。必有工匠留下的退路。” 他指向坑底最阴暗的角落。 “看看影骨怎么样。” 黑甲死士迅速从地上爬起,摸索着点燃了散落在地上的两支火把。 橘红色的火光在幽深的坑底亮起,勉强驱散了周围浓重的黑暗。 “咦?” 远处黑暗的白骨堆里,仓桀诧异的发声。 他快步走回,手里提着一具残破的骨架。“王上,从这么高掉下来,影骨竟然没散架。” 那具受过“剜眼断首”极刑的男尸,竟然没摔碎,只是原本就被人砍过、后来重新缝合的头颅,因为撞击再次与身体分了家,滚落在一旁的骨灰堆里。 第83章 一定要稳住他 第83章一定要稳住他 献王看了一眼,神色淡淡:“这是替天受过之躯,早已浸透了阴极之气,寻常摔打自然无碍,收敛好。” 仓桀点头,单膝跪地磕了个头,随后从地上一个摔死的武士身上,扒下一件还算干净的黑甲内衫。 他动作粗鲁地将那颗干瘪的头颅包好,又将无头尸身卷起,用麻绳系紧在自己的背上。 献王收回目光,走向靠在青石板上的沈莹。 他从散落的包裹中取出一个干硬的冷馒头,掰下一小块,递到沈莹嘴边。 沈莹浑身都在疼,冷汗将头发粘在脸颊上。她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微微张嘴,就着献王的手,将那块干得掉渣的馒头咽下。 献王静静地看着她吃,眼神里没有往日那种居高临下的审视,反而透出罕见的温和。 他居然还知道屈尊降贵来喂人吃东西。 沈莹眼眶里迅速蓄满泪水,一副受宠若惊、感激涕零的模样。 但在心里,沈莹早就将献王的祖宗十八代骂了个遍。 狗币献王老儿,怎么有脸的?刚刚在半空中差点害死老娘,现在装什么大尾巴狼。 沈莹现在无比确信,掉下来那一瞬间,献王钳住她,百分之百就是为了在落地前把她垫在脚下缓冲。 万幸半空那根老藤断了,献王借力自保,顺手把她扔了,不然就凭这底下的骨灰厚度,被他借力一踩,自己这具小身板必死无疑。 自己现在就像个废人,还得指望他带自己出去,一定要稳住他,必须稳住他。 “你这么弱小,竟然活下来了。”献王看着她努力吞咽的模样,嘴角带笑,“看来,这是仙界的旨意,你注定要与我一同在仙宫飞升。” 沈莹乖巧地点头,眼神清澈纯良,仿佛对他的话深信不疑。 心头却冷笑连连:“你说的对,必须带着我,不然你别想成仙。狗东西,本小姐大难不死,你老小子必有后灾,看我找机会把你尸体烧了,骨灰都给你扬了,我让你飞升!我送你下地狱。” “王上!”仓桀提着剑从暗处跑过来,“找到一个洞,不像是天然的,有开凿痕迹。” 献王站起身,顺手将剩下的半个馒头塞进沈莹怀里,大步走了过去。 沈莹靠在石壁上,松了一口气。 那是一个位于角落斜上方的洞口。 洞口极小,边缘的石块呈现出不规则的破损状,显然是用粗陋工具刨出来的。 仓桀比划了一下自己铁塔般的身躯:“进不去,卡肩膀。” 献王接过火把,探身往洞内照去。 火光穿透黑暗,隐约照见甬道内壁上,刻满了形如虫鱼鸟迹般的神秘符号。 这些符号不同于滇国现存的巫文,透着一股属于蛮荒的邪异。 队伍里,除了断腿的沈莹,献王的身形最为修长匀称,没有那些死士块块隆起的肌肉。 沈莹断了腿半死不活,显然没法探路。 “本王进去探探。”献王将火把换到左手,将下摆撩起,扎在腰间。 “王上不可!太危险了!”仓桀大惊,伸手就要拦。 献王冷冷瞥了他一眼:“那你进?” 仓桀看看那个明显比自己小了三圈的洞口,悻悻地闭上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一定要稳住他(第2/2页) 献王没有废话,身形一跳,如同一只轻灵的夜猫,悄无声息地钻进了狭窄的洞口。 火光渐渐远去,死士们沉默地站立,警惕着四周。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 深处传来细微的摩擦声,橘红色的火光重新出现。 献王从洞口钻出,灰扑扑的石屑沾上了玄色的衣袍。 “通道不长,尽头被乱石封堵,但后面是空的。”献王拍去袖口的灰尘,“有极细微的风声,通向另一处石室,可以直接扩宽挖开。” “诺!” 仓桀立刻下令,十名死士拔出青铜重剑,将剑刃当做矿镐,轮番上前,对着狭窄的洞口一顿猛砸。 石屑纷飞,原本狭小的洞口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扩大。 趁着死士开凿的间隙。 献王转过身,缓步走向角落里那三名受了重伤的死士。 他们有的断了双腿,有的胸骨凹陷,躺在骨灰中,连呼吸都断断续续,显然已经失去了行动能力。 沈莹靠在远处,冷眼旁观。 献王站在三人面前,居高临下。 暗淡的火光下,沈莹敏锐地捕捉到,献王的眼底倏地闪过一抹妖异的红芒。 下一瞬,那三名原本奄奄一息的死士,竟齐刷刷地坐直了身体。 他们动作整齐划一,甚至连脸上的痛苦之色都消失了。 同时抽出绑在大腿外侧的青铜匕首,没有任何犹豫,同时抹过自己的咽喉。 鲜血喷溅而出,染红了身下的枯骨,三人身体抽搐了几下,头颅无力地垂落,彻底死绝。 沈莹看的背脊发寒。 太诡异了。 她一时竟无法分辨,究竟是这三个人太忠诚,为了不拖累献王而甘愿赴死,还是他们像遮龙山留守的华灵、婪骨一样,早就被献王下了极其恐怖的血咒,生死只在献王的一念之间? 无论是哪一种,这个男人对人命的掌控和冷酷,都超出了她的认知底线。 “主人要杀狗,狗还会叫,这些人连狗都不如。”沈莹低下头,死死咬住下唇,“我绝对,绝对不能沦为他案板上的肉。” “轰隆!” 随着最后几块巨石被撬落,盗洞终于被扩宽到了勉强能容纳仓桀通行的程度,甬道深处的封堵也被彻底清空。 一股带着腐败霉味的陈旧气流从里面的石室内涌出。 有武士率先进入石室探路,等人完好的回来,仓桀才命令众人休息。 “王上,路通了。”仓桀扔下卷刃的青铜剑,从死掉的武士手中又换了一柄新的,然后走到献王身旁沉声禀报。 甬道虽然拓宽了,但也只是仅容一人匍匐通行。 “进。” 献王一声令下,死士们率先躬身,如同黑色的工蚁,一个接一个地钻入那刚刚扩宽的粗糙石洞。 沈莹靠在青石板上,右腿被兵器残柄固定着,稍微一动,撕裂般的剧痛便直冲脑门。 她咬紧牙关,生怕自己也被献王抛弃,但是剧痛让自己眼前阵阵发黑,冷汗已经湿透了后背,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旁边滑倒。 她晕了过去。 第84章 大肉柜子 第84章大肉柜子 仓桀见沈莹晕了过去,看了看那狭窄的洞口:“王上,洞里不好走,属下皮厚,属下来背王妃过去。” 说罢,他便伸出蒲扇般的大手,想要去捞地上的沈莹。 “滚开。”献王的声音极度阴寒,没有丝毫起伏,却让仓桀浑身一僵,冷汗“唰”地下来了。 “手不想要了,本王可以替你剁了。” 听出献王的不悦,仓桀触电般收回手,单膝跪地,脑袋深深埋下,连大喘气都不敢。 献王没有看他,他半蹲下身,动作利落而强硬地将沈莹拽了起来,直接甩到了自己背上。 少女轻飘飘的,像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 他一手托住她的腿弯,避开断骨处,就这么背着她,直接钻进了甬道。 坚硬的岩石摩擦着沈莹毫无知觉的右腿。 每一次触碰,都让昏迷中的她本能地战栗。 献王背着沈莹跃出甬道,稳稳落在一处宽阔的石室内。其余死士已将石室点亮。 剧痛将沈莹从浑浑噩噩的黑暗中拽回。 “嘶——”沈莹疼得倒抽冷气,眼睫颤抖着睁开。 视线模糊,周围是一片昏黄的火光。 她发现自己已经不在那个憋闷的甬道里,而是身处一间四四方方的宽阔石室。 “醒了?”头顶传来献王冷淡的声音。 沈莹转动干涩的眼珠,发现自己正靠在献王的怀里。 她刚想动,一股虚弱感袭来,四肢软绵绵的,额头更是滚烫如火。 “邪毒入体,发痈之症。”献王修长的手指探上她的额头。在古代,骨折后的伤口感染发烧可是致命的,体质不好的普通人很容易扛不过去。 沈莹艰难地吞咽了一下,喉咙干得像要裂开。 献王拿起水囊,放到她干裂的嘴唇边,冰凉的水流涌入,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贪婪地咽下几口。 喝完水,沈莹稍稍回神,这才看清石室的全貌。 这间石室显然是人工开凿的。四面墙壁上布满了密密麻麻的孔洞,有些孔洞里还探出削尖的黑石簇,上面凝结着发黑的毒液痕迹。 这是先民布置的机关暗器室,但因为年代太过久远,触动机关的机括早已朽烂,那些致命的石簇也就成了摆设。 “没有出口。”仓桀提着重剑,绕着石室敲击了一圈墙壁,声音沉重,“王上,这是个死胡同。” 献王没有理会仓桀的汇报,他低头看着沈莹烧得通红的脸颊。 沈莹只觉得眼前的视线开始重影。 一只冰冷的手覆上她的额头。 献王犹豫片刻,还是从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黑金匣子。 匣子表面雕刻着诡异的云纹,严丝合缝,没有任何气息外泄。这便是用来封存和隔绝雮尘珠气息的秘宝。 “咔哒。” 匣子开启。 一股极其精纯、阴寒入骨的黑气弥漫开来。 石室内的温度骤降,连火把的火光都被压成了惨绿色。 雮尘珠静静地躺在匣中,像一颗凝视着人间的恶魔之眼。 死士们齐齐后退半步,面露敬畏。 献王取出那颗血红色的眼球状宝珠,他指尖快速捏出一个巫印。 “你若死在这里,本王的心血便白费了。”献王低语,指尖牵引着雮尘珠散发的至阴之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大肉柜子(第2/2页) 雮尘珠光芒大盛,阴寒的气流如丝线般钻入沈莹的右腿和眉心。 沈莹只觉一股冰水浇透全身,原本灼痛的骨折处传来奇异的麻痒,高热竟奇迹般地开始消退。 这不科学!沈莹内心震撼,但又想到献王不是第一次用这珠子救人, 以邪神之物强行制伤! 这过程漫长且痛苦,沈莹死死咬住献王的衣襟,浑身抖如筛糠。 极度的冰寒中和了伤口发炎带来的滚烫。 时间在死寂的石室中变得分外难熬。 不知过了多久,沈莹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额头的滚烫奇迹般地退去,只剩下微弱的虚汗。 就在献王准备收起雮尘珠的瞬间—— “轰隆!” 极远处的黑暗甬道深处,突然传来沉闷的巨响。 地面猛地震了一下,连带着石室墙壁上的灰尘扑簌簌地往下掉。 仓桀拔剑,如临大敌,幸存的死士立刻挡在献王身前。 “咕叽……咕叽……” 一种令人头皮发麻的蠕动声,伴随着令人作呕的腥风,那声音像是有一座肉山在岩壁间挤压、摩擦,所过之处,岩石被撞的七零八落。 众人的心跳不自觉地加快,死士们握剑的手严阵以待。 献王眼神微动,他反手将黑金匣子扣死,收回怀中。 “原来如此,雮尘珠的极阴之气,”献王站起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看来,是阴气把地底下的东西唤醒了。” “砰!” 甬道口的石壁突然发出一声巨响,几条裂缝蔓延开来。 “王上,那是个什么东西?”仓桀握剑的手青筋暴起。 献王站起身,将沈莹抱起,冷眼看着震动的石壁:“来得正好,本王正愁怎么拆了这间死室,这畜生倒省了我们的力气。” 话音刚落,“轰隆”一声天崩地裂般的巨响! 石室正面那堵厚重墙壁彻底崩塌,烟尘吞没了大半个石室。 “散开!”仓桀怒吼。 借着火把剧烈摇曳的微光,沈莹在献王怀里艰难地睁开眼,随即看到了令她永生难忘的恐怖一幕。 弥漫的烟尘中,庞大到几乎塞满整个石室断面的巨物浑浑而至。 它没有头,没有脸,甚至没有手足。 它看起来就像一个由腐肉堆积而成的大肉柜子。 表皮上全是层层叠叠的苍黄褶皱,布满了洪荒时代遗留的岁月痕迹,仿佛在地下沉睡了万年的太岁肉芝。 随着它的蠕动,腥臭至极的黑色黏液从它身下涌出,瞬间将石室的地面腐蚀得嗞嗞作响。 “走!” 献王当机立断,在这怪物撞开的墙壁后方,露出了一条更宽阔的天然地下裂谷。 他没有丝毫犹豫,抱着沈莹直接从墙壁破开的大窟窿里跃了出去,稳稳落入裂谷的黑暗中。 “掩护王上!”仓桀大喝一声,带着两名死士迎难而上。 其余人追随献王而去。 那“大肉柜子”没有五官,却对阴气之物似乎有着极其敏锐的感官。 它察觉到雮尘珠的气息消失,瞬间陷入了狂暴。 第85章 这疯子! 第85章这疯子! 两名死士悍不畏死地迎了上去。 “噗嗤!” 黑水如同喷泉般溅射。 一名死士躲闪不及,被黑水兜头浇中。 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皮肉连同黑甲瞬间消融,只剩下一具白骨,软绵绵地倒在黑水中。 “杀!”仓桀目眦欲裂,手中重剑带起凌厉的风声,狠狠劈在怪物的苍黄褶皱上。 “当!”精钢打造的重剑如同砍在了一层极度坚韧的厚皮革上,竟被生生弹开,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怪物受疼,一甩庞大的身躯,掀起的劲风直接将仓桀连人带剑拍飞出去。 仓桀在半空中强行扭腰,双足重重踏在石壁上,借力一蹬反冲回来,一把揪住仅剩的那名死士的后领。 “撤!这畜生刀枪不入!” 两人借着反冲的力道,狼狈地从窟窿中翻滚而出,紧紧追随献王的脚步逃向裂谷深处。 地底裂谷中,怪石嶙峋,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硫磺味。 献王抱着沈莹在前方快速移动,脚下没有半点慌乱,如履平地。 身后,仓桀和满身是血的武士狂奔而来。 而在他们更后方,是狂暴的太岁肉芝。 庞大的肉躯狠狠撞击在石墙上。 本就年久失修的机关室瞬间坍塌,巨石滚落,却丝毫阻挡不了它蠕动的速度。 这东西看似笨重,在直道上挤压滑行的速度却快得惊人。 “轰!咔嚓!” 整个地下迷宫都在剧烈摇晃。 那只巨型肉柜子被彻底激怒了。 它的体型实在太大,但力量却恐怖到了极点。 狭窄的裂谷根本阻挡不了它的冲锋,沿途凸起的岩柱、石壁,被它直接碾碎。 沈莹靠在献王胸口,颠簸中回过头,只能看到无边的黑暗中,那个庞大的肉山带着摧枯拉朽的威势疯狂逼近。 黑色的黏液像瀑布一样从它碾过的岩壁上流淌下来,发出刺鼻的恶臭。 “王上,那畜生速度太快,甩不掉!”仓桀在后方大吼,气息粗重。 甬道崩塌,烟尘与腥臭的黑水滚滚逼近。 “咕叽——咕叽——”黏腻沉重的摩擦声顺着岩壁高速逼近。 那座庞大的肉山堵死了退路,腥臭的黑色黏液从后方灌入裂谷,岩石被腐蚀得滋滋作响。 仓桀提着剑,护着队伍急退。 这样下去不行。 献王脚步未停,目光扫过四周,锁定了左侧崖壁上一道隐蔽的石门裂缝。 “进去。”他托着沈莹的腿弯,身形一晃,带头钻入石门。 仓桀与剩余的十名黑甲死士紧随其后。 众人鱼贯而入,石门后竟是一间人工开凿的四方静室,内部极为干燥。 室内没有尸骨,正中央横着一张宽大的石床。石床后方竖着一面光可照人的平面水晶。水晶的下方,端端正正地摆放着一个玉匣。 献王将沈莹安置在石床上,没有理会身后不断逼近的撞击声。他径直走向水晶屏,徒手掰开玉匣的青铜锁扣。 “咔哒。” 匣盖掀开,没有机关暗器,没有金银,只有一株干瘪枯黄的灵芝。 沈莹靠在石床上,冷汗浸透了衣衫,右腿痛得发麻,她强撑着眼皮看过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这疯子!(第2/2页) 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暴露在空气中的几个呼吸间,那株原本一捏就碎的枯死灵芝,表面竟泛起了一层湿润的油光。 原本干瘪的伞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饱满起来,重新焕发出青翠的生机。 献王眸光亮起,眼底的妖异红芒一闪而过。 “捡到宝了。”他修长的手指拂过玉匣边缘,声音带上了罕见的激越,“昆仑水苍玉。” 仓桀持剑守在石门处,闻言回头。 献王盯着玉匣:“玉性温润,能隔绝寒暑、锁住草木精气,干花灵草置于其中多年不枯。这块昆仑玉更是极品,能吸纳地脉之气形成封存活物生机的灵气,有了它……” “轰!” 话音未落,石室的门连同大半面墙壁被彻底撞碎。 狂暴的太岁肉芝挤了进来,黑色的腐蚀性黏液溅落一地,刺鼻的恶臭令人窒息。 剧烈的撞击彻底破坏了这片地底岩层的结构。 脚下地面剧烈震荡,石室的另外半边再也承受不住重压,轰然坍塌。 众人这才发现,这石室竟悬空于一处地下裂谷边缘,而裂谷下方,暗红色的岩浆在火山口翻滚涌动,灼热的气浪夹杂着硫磺味直冲而上。 太岁肉芝大半个身子探出了裂谷边缘,它太重了,身下的岩层碎裂,它巨大的苍黄肉身失去支撑,不受控制地向下方那片沸腾的火山窟沉去。 “退上高处!”仓桀大喝。 一块黑沉沉的巨岩被下方的泥浆上涌之力推到了近前,仓桀护着几人正准备爬上去避难。 献王突然转过身,将沈莹直接塞进仓桀怀里。 “看好她。”献王将刚到手的玉匣拿到手中。 反手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剑,不退反进,迎着那具正在坠落的庞大肉山直冲而去! 仓桀瞳孔骤缩:“王上!” 沈莹被塞进仓桀怀里,头昏脑涨地睁开眼。透过漫天灰尘,她看到了那极其骇人的一幕。 献王在坍塌的断崖上借力一点,整个人跃向半空,直逼太岁肉芝。 剑锋闪烁着阴寒的寒光,直直刺入那苍黄厚重的肉褶中。 沈莹倒吸一口凉气。 这疯子! 沈莹死死盯着半空中那个身影,他怕死怕得要命,每日吃那么多丹药续命,现在却为了一块肉往火坑里跳。 昆仑玉匣的特性特殊,那块活太岁只要有一块能装进去,就能在开匣时无限生长。 他这是想把这长生的材料剜下来带走! “王上!” 仓桀发出凄厉的吼声,双目充血,下意识就要跟着跳下去。 “轰隆隆!” 崩塌开始了。 热浪夹杂着刺鼻的硫磺毒气上涌,温度瞬间攀升。 仓桀理智回笼,他看了一眼怀里面色惨白的沈莹,咬紧牙关,厉声下令:“上巨岩!快!” 他单手将沈莹甩到背上,带领十名死士跃上了一块刚刚从上方断裂砸下的巨型岩层。 这块岩体庞大得难以估量。 仓桀背着沈莹在上面狂奔,身后是不断塌陷的深渊。 岩体底部的温度在以极快的速度升高。 鞋底踩在岩石上,发出皮肉烧焦的怪味。 第86章 巴不得献王死在那下头 第86章巴不得献王死在那下头 “往上爬!”仓桀厉喝。 众人耐不住高热,呼吸越来越艰难,被底部的热流逼得不停向岩石更高处攀爬。 仓桀背起沈莹,越爬越是心惊,这块岩体高得难以估量,一路往上,简直就像是在攀爬一座突然隆起的黑色大山。 沈莹迷迷糊糊地趴在仓桀宽阔的背上,断腿的剧痛被高热烘烤得近乎麻木。 她强行睁开眼,目光扫过脚下漆黑的岩层断面。 断面布满了大小不一的气孔,呈现出暗绿与黑色交杂的色泽。 玄武橄榄岩。 沈莹心头猛地一跳,知识储备瞬间激活。 刚刚他们进入这片区域时,周围绝没有这种岩石。 这说明这根本不是普通的落石,而是刚刚崩塌下来的地壳岩盘! 如果是板块规模的沉降…… 这块岩石大如山岳,但玄武岩结构致密且脆性极高。 在高温和地质运动的挤压下,它随时会发生大面积碎裂塌陷。 仓桀没有废话,执行力极强。他挥手示意,队伍踩着千层饼似的岩盘断裂带,拼死向前。 来自底层深处的地壳膨胀活动,将这片空洞大幅度抬升。 脚下的岩盘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咔咔”声。他们刚爬过的地方,转瞬就碎裂成无数碎块跌入岩浆。 沿途跌跌撞撞,高温烤得人浑身大汗。 不知过了多久,前方出现了一处地势平缓、岩石颜色偏灰白的“地床”。 仓桀背着沈莹翻滚上去,终于感觉不到那股能将人烤熟的地底热流了。 仓桀把沈莹放下来,靠在石壁上,死士们迅速散开警戒,拿出干粮和水袋休整。 仓桀知道献王的脾气,旁人碰沈莹就是找死,只有他能大着胆子照顾。 他拿过水袋,小心翼翼地递到沈莹嘴边。 沈莹就着他的手喝了两口,垂下眼帘,让人无法看清她的神情。 她在等。 她现在巴不得献王死在那下头,最好是失足掉进火山,烧成一把灰。 但她心里很清楚,献王死不了。 按照《鬼吹灯》里的剧情,遮龙山献王墓里那只万年老肉芝,肯定就是这次被他活着带回去的。 仓桀安置好沈莹,便提着剑,焦躁地走到地床边缘,死死盯着下方翻滚的火海。 一阵细碎的岩石滚落声从下方传来。 仓桀猛地扑到边缘:“王上!” 一只满是血污、沾着黑色黏液的手,扒住了边缘的岩石。 仓桀一把拽住那条手臂,将人拉了上来。 献王滚落在地床上。 他往日那身纤尘不染的玄色锦袍,此刻被岩浆的高温烤焦了大半。 头发散乱,脸上沾满了黑灰,手背上甚至有几处明显的烫伤水泡。 毫无高贵可言,极其狼狈。 但他的一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带着近乎癫狂的兴奋。 刚一落地,献王将一直护在胸前的东西递给仓桀。 “收好。” 那正是那个装过枯灵芝的玉匣。 只不过此刻,玉匣的盖子被布条死死绑住,里面沉甸甸的。 “王上!您没受伤吧!”仓桀单膝跪地,声音都在发抖。 “死不了。”献王用脏污的手背擦去嘴角的血迹,眼底带着无法掩饰的笑意,“这可是飞升的基石,有了昆仑玉匣的滋养,这块肉,足够我们在遮龙山底,养出一座万年不灭的阵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巴不得献王死在那下头(第2/2页) 沈莹靠在阴影里,看着这个浑身是血的疯子。 她太清楚玉匣里装的是什么了。 献王借着跳下去的瞬间,从太岁身上割下了一块活肉装进了昆仑水苍玉匣里。 让太岁在封闭的微灵气环境中得到滋养。 等再次开匣时,又能活过来无限的扩张繁殖。 沈莹移开视线。 她一直觉得献王极其矛盾。 他怕死,怕到要杀尽所有反抗者,修筑坚不可摧的仙宫,用十万人的命给自己铺路。 但他又不怕死,为了成仙的虚妄,为了一块可能延寿的太岁肉,他敢顶着火山爆发跳下去割肉。 这就是个为了“长生”彻底屏蔽了恐惧感知的疯子,只要跟成仙挂上,他就什么都不怕,什么都敢做。 献王拍了拍手上的黑灰,平复了呼吸。 他转过身,视线穿过死士,落在了沈莹身上。 “还活着。”献王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捏住她沾满灰尘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本王的运气向来很好。”他拇指摩挲着沈莹嘴角的血痂,语气轻缓,“你也是。” 沈莹咽下喉咙里的干涩,硬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顺从微笑。 我干你大爷。 沈莹在心里骂道。 高温退去,灰白的岩床地表逐渐冷却。 幸存的死士大口喘息,调整内息。 他们是千锤百炼的杀人机器,只要给他们吃喝,就能快速恢复体能。 仓桀吞下两口干粮,提着重剑站起,重新接管队伍的防线。 献王靠在岩壁上,呼吸均匀,他将玉匣收入怀中,低头看向怀里的沈莹。 沈莹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 右腿断骨处被青铜残柄夹住,肿胀发紫。 冷汗浸透了她脏污的衣衫,额头却泛着诡异的潮红。 这次的结果出乎意料,队伍里战力最强、身披重甲的武士死了大半。 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哑巴,从百米高空坠落,又遭遇地火喷发,竟然活到了现在。 献王抬起手,掌心贴上沈莹发烫的额头。 热毒入体,脉象微弱,但她没死。 “神眷。”献王轻笑一声,声音极低。 这女人果然命硬,自从身边有了她,自己的成仙进程也越发稳固。 看来,能与自己一同看到仙界奇景(海市蜃楼)的人,都是具有仙骨,得天庇佑的神眷。 献王收回手,扯下破损的披风将沈莹裹紧,双手将她抱起。 “走。” 没有任何废话,献王下达命令。 仓桀走在最前方开路,地底世界彻底变了样。 刚才那场剧烈的地壳运动,震碎了古代先民留下的封闭禁忌。 原本无路可走的死局,因为岩层的大面积坍塌和错位,反而暴露出无数条漆黑的裂隙。 没有罗盘,无法测算方位。 献王判断风向,找准空气流动的缝隙。 地下暗河被地火蒸发,但水流冲刷过的痕迹印在岩层里。 沿着这些湿润的水痕向上,就是生路。 漫长的跋涉开始。 第87章 她看到了夜空。 第87章她看到了夜空。 黑暗没有尽头,空间极其逼仄,有时需要侧身挤过锋利的岩石,有时要在光滑的钟乳石断层上攀爬。 第三天,尽管已经将损耗降到最低,带来的干粮和水也全部耗尽。 队伍陷入饥饿就会变得虚弱,仓桀在岩缝水洼里抓出几条无眼的怪鱼,徒手剥皮。 死士们生吃鱼肉,鱼血腥臭,献王皱着眉,用手指撕下一小块最白嫩的鱼肉,塞进沈莹嘴里。 沈莹意识模糊,被血腥味刺激得干呕,又被献王粗暴地捏住下巴,强迫咽下去。 活鱼的腥气直冲脑门,沈莹闭上眼,在心里骂街,靠着这股恨意维持清醒。 第十天,火把全部燃尽,队伍彻底陷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 只能靠听觉和触觉前行,死士的脚步开始变得沉重。 献王依旧抱着沈莹,步履平稳。 他的体温很低,沈莹靠在他胸前,感受不到活人的热气,只闻到浓重的药香和血腥味。 第十五天,岩隙中出现白化的毒蛇。 仓桀用重剑拍死,挤出蛇胆递给献王。 献王吞下蛇胆,将蛇血滴入水囊,喂给沈莹。 第二十天。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极其微弱的灰白色光亮。 那是区别于磷火的冷光,带着夜风的干燥。 仓桀加快脚步,重剑撬开挡路的碎石。 “王上,是出口。”仓桀声音沙哑,显然也已经是虚弱不堪。 献王抱着沈莹,跨过最后一道石壁。 头顶是一条地裂缝隙,缝隙边缘,隐约可见干涸的泥沙。 沈莹在颠簸中睁开眼,她看到了夜空。 哪怕只有一线,哪怕没有星星,那也是外界的空气。 她咬破舌尖,用刺痛逼迫自己千万不要在最后关头咽气。 干涸的湖床裂缝被死士徒手扒开。 碎石混着泥沙滚落,仓桀第一个爬出地面,确认四周安全。 随后,死士们结成人梯,将献王和沈莹托举上去。 地面正是深夜。 举目四望,没有草木,没有水源。 数十个土墩和风化的岩塔七零八落地矗立在地面。 气氛荒凉死寂,比地底的黑暗好不了多少。 “安全。”仓桀环顾四周。 剩下的几名死士相继爬出裂缝,他们瘫倒在地上。 十来个人,此刻全都不成人形。 衣裳碎裂,皮肉翻卷结痂。 脸上糊满黑灰、干涸的血迹和泥土,这群铁打的汉子也忍不住红了眼眶。 在地底下谁也看不清谁,现在借着微弱的月光,彼此一照面,活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 献王也不遑多让。 他那张原本白璧无瑕的脸庞,此刻沾满黑灰。 玄色华服破烂不堪,甚至能看到肌肤上被岩石划破的血痕。 献王走到背风岩塔下,靠着石头坐下,他将沈莹放在身侧。 沈莹蜷缩着,呼吸细若游丝。 地底二十天,阴气侵袭,热毒反复。 她原本就虚弱的身体,已经被压榨到了极限。 “王上,”仓桀走过来,单膝点地,“虚问应该在外面接应,属下去寻他。” 献王微微颔首。 仓桀没有休息,提着缺口的重剑,转身没入黑夜。 时间推移,天际渐渐泛起鱼肚白,破晓的冷光照亮了这片死亡之海,死士们靠在土墩旁闭目养神。 “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她看到了夜空。(第2/2页) 沈莹浑身一抽,她趴在献王肩膀,喉咙里发出剧烈的喘息。 一口浓黑的淤血从她嘴里喷出,溅在发白的土地上,触目惊心。 这是地底火脉的热毒,一直被雮尘珠压制在肺腑,此刻重见天日,阴阳交替,彻底爆发。 吐出这口毒血,沈莹身子一软,连呼吸都停了半秒。 死士们大惊失色。 王妃要死了? 献王侧过头,垂眸看着沈莹。 这个女人已经成了累赘中的累赘,能活到现在是个奇迹,现在怕是神仙难救。 献王眉头紧锁,他盯着这个快要咽气的女人,她是他的神眷,是天道安排来见证他飞升的祭品。 天道如果在中途把她收走,是不是代表自己的成仙之路也就此断绝,绝对不行。 他抬起右手,从长靴边缘拔出那把削铁如泥的青铜匕首。 寒光闪过。 沈莹死死盯着那把匕首,心脏收紧。 终于要杀我了吗。 嫌我碍事,觉得我失去了利用价值。 死士们低下头,避开视线。 沈莹不想死,但她发不出声音,连爬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唰。” 刀锋划破皮肉的声音。 献王没有刺向沈莹,匕首划过他自己的左手掌心。 鲜血涌出,不是鲜红,而是带着极其妖异的暗沉色泽。 周围的死士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双膝一软跪倒在地。 “王上不可!” 献王看都没看他们,他的血,常年受那些逆天改命的丹药滋养,毒性极烈,但对于此刻的沈莹来说,却是最霸道的续命良药。 献王扯下腰间的空水囊,将滴血的手掌覆在水囊口。 滴答,滴答。 小半口鲜血流入囊中。 他收回手,随意用衣摆的碎布缠了两圈。 献王捏开沈莹的下巴,将那半囊温热的血,粗暴地灌进了她嘴里。 “咳咳……” 浓重的血腥味刺激着味蕾。 沈莹瞳孔放大,血,他在喂她喝血。 “本王的血可以续命。”献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今日救你一次,前些日杀你一次,就当两清。” 死士们猛地抬起头,面露骇然。 王上居然放血救人!这比割他们的肉还让他们震惊。 在大献国,献王的命是天道,连一根头发都不能受损。 现在他居然为了一个半死不活的女人割破掌心! 这个王妃还真是不一般。 沈莹浑身颤抖,恶心感翻江倒海,她想吐。 但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强行将那口血咽了下去。 不能吐。 老娘要活着! 她在心里疯狂嘶吼,所有的恐惧、屈辱、绝望,统统化作对生的极致渴望。 疯子的血又怎样,只要能续命,毒药她也喝。 热流护住了心脉,衰竭的器官被强行注入生机。 沈莹灰败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浮现出血色。 活下去。 沈莹瘫在沙地上,感受着血液里开始游走的热意。 活着,总会有机会,挫骨扬灰,让他血债血偿。 “王上!” 极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 仓桀高大的身影出现在眼前,他身后,跟着一名面蒙黑纱的男子。 虚问。 第88章 余孽?是说本王? 第88章余孽?是说本王? 虚问快步走近,看清献王等人形同恶鬼的模样,当即双膝跪地。 “属下救驾来迟!” 献王站起身,身姿依旧挺拔:“还算及时” “回王上。”虚问低下头,声音里带着凝重,“大汉益州郡守陈峥,调集了五万兵马,他们封锁了古道方圆百里的所有出口,我们被包围了。” “五万兵马?”献王闻言,那张沾满黑灰却依旧俊美妖异的脸上没有丝毫惧色,反而冷笑一声。 “乘象国怎么会放人进来?”这蜀身毒古道西段,本是游牧部族与西南小国的地界。乘象国驯养巨象,军力强悍,一向排外,绝不会容忍汉军轻易过境。 虚问跪在地上,风吹动他脸上的黑纱,“回王上,四路汉使向西探索,刚进入滇西边缘,就被昆明夷等游牧部族阻拦。昆明夷常年劫掠汉使、阻断道路。乘象国在昆明夷更西边,按理汉军根本没可能抵达其国境。” 虚问抬头,眼神冷厉,“但是这次,汉军给乘象国扣了一顶包庇滇国余孽的罪名,强行陈兵压境。” 献王笑了,笑声中透着森寒的杀意:“余孽?是说本王?” 虚问脊背一凉,连忙将头埋得更低:“乘象国若是继续阻拦汉军搜山,就显得做贼心虚,反倒给了大汉直接派兵灭国的借口。到时候不只是乘象国,周边大大小小的游牧部族都会受到牵连。他们扛不住汉军的压力,只能放开一条口子……” “聒噪。”献王冷哼一声,直接打断了虚问的解释。 在他眼里,这世上的凡人争斗、国别疆域,甚至汉武帝的百万雄师,都不及他手里那个装了一块太岁肉的玉匣重要。 献王转过身,无视虚问的紧张,大步走到岩石旁,弯腰将地上半死不活的沈莹抱了起来。 沈莹刚刚喝了献王的血,肺腑间的火毒被暂时压制,勉强捡回一条命。 突然腾空,她本能地瑟缩了一下,双手攥住他胸前破烂的衣襟。 献王抱着她,径直走向虚问带来的马车:“今日原地休整,明日随本王去乘象国。” 既然乘象国敢退缩,那他便去教教他们,什么叫比汉朝铁骑更可怕的规矩。 虚问立刻起身,跟在马车旁:“王上,可是王妃受了重伤?前几日属下怕有伤亡,特意带来了一个医术精湛的医者,就在后方营地,可以先为王妃诊治。” 献王脚步一顿,“嗯”了一声,将沈莹塞进宽敞铺着软垫的车厢内。 车厢里点着安神香,驱散了地底带出来的腥臭。 沈莹陷入柔软的狐皮垫子里,紧绷的神经松懈,眼前一阵发黑。 虚问办事极快,不多时便骑马带了一名背着药箱的老医者过来。 老头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周围一圈浑身是血、形如恶鬼的黑甲大汉死死盯着他。 最里头那个端坐着的年轻主子,眼神更是冷得像看死人。 “治不好,剁了你喂狗。”仓桀抱着缺口的重剑,声音沉闷。 他颤巍巍地爬上马车,连头都不敢抬,哆哆嗦嗦地打开药箱,开始查看沈莹的腿。 用剪刀剪开沈莹右腿上已经被血水和泥土浸透的布条。 青铜残柄被取下,露出肿胀发紫、皮肉翻卷的小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余孽?是说本王?(第2/2页) 沈莹疼得闷哼一声,死死咬住嘴唇。 “回、回大人的话……”老医者满头大汗,仔细检查后松了一口气,“这位姑娘的腿骨,之前已经被人接正了。虽然有些发炎肿胀,但骨头没事。老朽敷上生骨草和消肿的伤药,再重新用夹板固定即可,只是……” “只是什么?”献王的耐性显然不好。 “只是这伤筋动骨一百天,姑娘身子又虚,至少要修养半个月才能下地,切忌再受颠簸和风寒。” 献王把脏了的帕子扔进铜盆:“嗯。” 老医者如蒙大赦,手脚麻利地清洗伤口、上药、固定。 全程沈莹咬着下唇,愣是一声没吭。不是她不疼,而是献王就坐在旁边盯着,她生怕自己叫出声惹这疯子烦。 医者包扎完毕,连滚带爬地下了马车。 营地开始休整,虚问带来的人手迅速烧水做饭,分发干净衣物。 献王将破布般的外袍脱下,用湿帕子随意擦了擦身上的黑灰。 随后,他拿着一件月白色的干净中衣,看向缩在角落里的沈莹。 沈莹身上那件裙子早就成了灰黑色,硬邦邦的,沾满了血污、泥土和怪物黏液。 献王没有废话,直接倾身过去,双手抓住她的衣襟,“撕拉”一声,将那件脏污不堪的外衣扯了下来。 他抓起布巾,浸了温水,极其敷衍地在沈莹脸上、脖颈和手臂上擦了几下。 擦去表面那层厚厚的泥垢和血污后,就把布巾扔回了水盆。 随后,献王拿过那套新衣服,直接往沈莹身上套。 堂堂大献国的主子,从小锦衣玉食,连喝水都有人试毒端碗,他这辈子连自己的衣服都没自己穿过几次,更别提伺候别人穿这种繁复的女子裙装。 “抬手。”献王命令道。 他抓住沈莹的胳膊,极其粗鲁地往袖管里塞。 “嘶——”沈莹疼得龇牙,伤腿不小心被带到,眼泪差点飙出来。 献王动作一顿,他看着沈莹那副快要哭出来的瑟缩模样,心底没来由地升起烦躁。 “娇气。”他冷冷斥责。 但他手上的力道,却诡异地轻了半分。 古人的衣服带子极多,分为内外好几层。献王捏着那几根细长的丝带,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阴沉下来。 试图一不做二不休的打个死结,然后发现这根本不是一对。 衣服的前襟被歪歪扭扭地扯向了一边,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 沈莹低着头,眼观鼻鼻观心,连呼吸都放得很轻。 她在心里疯狂吐槽:这什么狗屁暴君,连个衣服都不会穿! 献王解不开那团死结,眼神渐渐变得危险。 他身上的煞气控制不住地往外溢,仿佛这几根衣带是对他权威的挑衅。 “砰!”他一拳砸在车厢壁上,震得马车剧烈一晃。 车外守候的仓桀和虚问同时握紧了兵器,以为遇袭。 “该死的东西!”献王咬牙切齿,干脆放弃了系带,直接扯过一张厚重的狐皮大氅,劈头盖脸地将沈莹裹成了一个严严实实的蚕蛹,只露出一颗脑袋。 第89章 乘象国 第89章乘象国 “唔——”沈莹被勒得闷哼一声, “甚好。”献王看着被打包得沈莹,满意地点了点头。 甚好你个大头鬼!沈莹低头看了一眼。 腰封系反了,外袍下摆一边长一边短,右腿因为避开夹板,裤腿被撕开了一大半,整个人看起来像刚被土匪抢劫完的难民。 但她一句话都不敢说,只能挤出一个极其勉强的微笑。 夜色深沉,沈莹被献王圈在怀里,浓烈的药香混合着他身上特有的微凉体温,将她整个人密不透风地包裹。 沈莹心头“咯噔”一下。 算算时间,距离上次在地底水潭……已经过去整整二十天了。这疯子有极其偏执的规律,七日一次,雷打不动。 在地底已经破了例,现在死里逃生,又洗涮干净了,他不会要在这狭窄的马车里办那事吧? 不能吧?她心里疯狂打鼓,自己现在右腿夹着木板,身上裹得像个即将下葬的木乃伊,这疯子不会还要拉她侍寝吧? 沈莹一直提心吊胆,生怕这变态一重见天日就要补上流程。 沈莹紧张得连呼吸都放轻了,手指死死攥住身上的狐皮大氅,眼睛微阖,假装还在昏睡。 心里却将各路神仙求了个遍,老天爷,他要是敢扑过来,我这条腿就真废了。 献王调整了一个姿势,让她的断腿悬空,不至于受压。 然后,他闭上了眼睛,下巴抵在她的发顶。 事实证明,献王是个疯子,却不是发情的野兽。 他只是闭目养神,单手将她按在胸口,没做任何多余的动作。 不知不觉间,极度紧绷的神经彻底断线,沈莹昏昏沉沉地坠入了睡眠。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还没睡够?”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莹猛地睁眼,车厢内光线明亮,早已不是黑夜。 献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还没等沈莹反应过来,献王直接弯腰,连着那件宽大的狐裘,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大步跨下马车。 “你睡了三日。”献王淡淡开口。 沈莹一愣,睡了这么久?怪不得身上除了伤口疼,先前的极度虚弱和酸痛感已经消散大半。 定睛一看,映入眼帘的,是一片极具异域色彩的蛮荒营寨。 一片茂密的丛林,丛林边缘,不是中原常见的城墙,而是密植带刺的巨型竹篱。 竹篱外,是深不见底的棘藤壕沟,引来的湍急河水在壕沟中奔腾。 这等防御,野兽进不去,外人强攻更是难如登天。 壕沟对岸,几头巨象安静地伫立着。 马车四周,十个残存的黑甲死士已然休整完毕,洗去了血污,换上了新衣甲。 仓桀和虚问一左一右,立在马车两侧。 见献王下车,前方的异族士兵齐刷刷单膝跪地,行了一个极其古怪的捶胸礼。 这里是乘象国的国都外围。 这乘象国,其国力强悍,全靠驱使巨象作战。 国境出入,仅凭东西两道木吊桥,日出收起,日落放下,规矩森严。 所有商队、周边部落朝贡,都得老老实实从东门入市。 但今天,吊桥早早放下,为谁破例,不言而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乘象国(第2/2页) 献王抱着沈莹,走在队伍最前方。 踏过沉重的吊桥,便是乘象国的腹地。 沈莹窝在献王怀里,偷偷打量,前方是一道高约两米的夯土矮埂。 分段设有木栅哨卡,哨楼全是高脚干栏式建筑。 常年有赤裸上身、持着青铜矛与铜钺的象兵在此值守。 这些象兵肤色黝黑,肌肉虬结,看着献王一行的眼神充满警惕。 一名明显是贵族打扮的男人迎上前来。 他全身刺满繁复的象纹文身,耳朵上坠着沉甸甸的大玉珰,将耳垂拉到了肩膀的位置。 “大王已等候贵客多时,请。”贵族微微躬身,行了一个异族礼节。 献王没有看他,径直迈步向前。 穿过层层哨卡,一座庞大而原始的王宫建筑群出现在眼前。 整体为多层巨型干栏式木竹建筑。 长脊短檐,屋顶铺满厚实的棕榈和茅草。 底层架空两米,用以防范南疆致命的蛇虫和雨季的洪水。 跟着象人贵族拾阶而上,众人进入宽阔的主殿。 数十根粗达数人合抱的青冈木巨柱支撑起庞大的平台,边缘设有雕工粗犷的竹勾栏。 殿内看不到任何中原的鼎彝礼器。 正中央,摆放着一面极其巨大的青铜鼓。 鼓身铸满大象、水龙和耕田的纹样,透着岁月沉淀的厚重感,这是乘象国镇压气运的国之重器。 大殿尽头,是一张用整根象牙与珍贵乌木拼接而成的王座。 王座旁,随意搁置着驯象专用的青铜长钩与皮鞭。 两侧铺着桐华布软垫的席位上,早已坐满了佩戴玉饰和骨器的象人贵族。 王座之上,坐着一个体型肥胖、满脸堆笑的老者。 “巫王,好久不见啊。”老国王笑呵呵地开口,看似和善,眼底却藏着精明。 虚问上前一步,面纱后的眼神透着冷意:“国王慎言,王上早已脱离滇国,如今应尊称献王。” 老国王脸上的肥肉微微一抖,干笑两声:“是老朽糊涂了,献王。” 献王没有理会这种口舌之争,他抱着沈莹,径直走到客座首位,大剌剌地坐下。 “本王前来,只有一问。”献王抬起眼皮,那双眼瞳中没有一丝温度,“当年你我的约定,如今是否作数?” 大殿内的气氛紧张起来,两侧的贵族们纷纷变色,交头接耳。 老国王像是忌惮着什么,立刻笑着回话:“自然作数。” “只是……”老国王叹了口气,露出一副为难的神色,“大汉那边的益州郡守陈峥,苦苦相逼,扬言若是不让他们搜山,便是包庇滇国逆党。乘象国小民弱,我也是无奈之举啊。” “这样吧,”老国王眼珠一转,抛出筹码,“我私下抽调一队精锐象兵,护送献王和诸位离去,只要出了这片雨林,汉军的包围圈就奈何不了你们,如何?” 交出献王,乘象国不敢,得罪汉军,乘象国也不愿。 派象兵暗中护送,尽快送走这尊瘟神,是老国王能想出的最好办法。 献王修长的手指摩挲着沈莹腿上的狐裘。 第90章 孤家寡人 第90章孤家寡人 虚问再次上前:“多谢国王好意,只是今日,还有一重要之物,需暂存贵国的‘地脉密库’,借风水一养,还请通融一二。” 老国王面色微变,地脉密库是乘象国的禁地,常年阴凉湿润,灵气汇聚。 这疯子要存什么东西?但在献王那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老国王只能硬着头皮,笑眯眯地点头:“好说好说,既然是献王的宝物,我乘象国自然悉心照料。” 他转头看向刚才带路的贵族:“阿图鲁,你带着几位贵客去挑选一队象兵,挑最壮的勇士,顺便将贵客的物件,安置妥当。” “遵命,大王。”阿图鲁出列,抚胸行礼。 沈莹窝在献王怀里,全程装死。 今日的目的已经达到,有了象兵护送,冲破汉军封锁就不成问题。 阿图鲁领着献王一行人退出大殿,向王宫后方的校场走去。 献王走得不疾不徐,身后的仓桀提着重剑跟随。 场中,数百名赤膊的象兵正在操练。 他们挥舞着沉重的铜钺,呼喝声震天响,肌肉上满是汗水与灰尘。 见阿图鲁领着一群外人过来,象兵们停下动作。 阿图鲁指着前方,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自傲:“献王,这些都是我国最出色的勇士。能一人单独制服野象,您看,挑哪一队?” 仓桀的目光扫过那群象兵,仿佛在看一群草芥:“太弱。” 此言一出,周围的象兵面露怒容。 他们敬畏巫术,但不代表能容忍一个外人这般侮辱他们的武力。 尤其是这群人个个身上带伤、看着像刚逃难出来的。 一个身高近两米、壮如棕熊的象兵统领大步走来。 他胸口文着一只咆哮的巨象,手里提着两把青铜锤。 “外族人!”统领怒视仓桀,“在乘象国的土地上,不要太狂妄!你身后的战士看起来像是在地底被老鼠啃过,也配轻视我们?” 阿图鲁假意呵斥了两句,却并未实质阻止,显然也想给这群高傲的客人一个下马威。 “仓桀。” “在!” 黑铁塔般的仓桀越过献王,站在了那名统领面前。 “你的对手是我。”仓桀声音沉闷,举起了手中那把坑坑洼洼的青铜重剑。 统领狞笑一声,抡起双锤,带着呼啸的风声,当头砸下!这一锤力大沉,换做普通人早被砸成肉泥。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炸响!仓桀单手持剑,连半步都没退。 重剑架住了那对重达百斤的铜锤。 统领眼珠子都要凸出来了,他感觉自己不是砸在人身上,而是砸在了一座山上。 下一瞬,仓桀手腕一翻,剑锋贴着锤柄滑下。 他猛地起脚,军靴狠狠踹在统领的小腹上。 “轰!” 两米高的巨汉飞了出去,双锤脱手,巨汉连吐几大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全场死寂,数百名桀骜不驯的象兵,眼中终于露出了深深的恐惧。 这就是大献国用巫术养出的神兵,哪怕是残兵败将,哪怕是从地狱里刚爬出来,也绝不是这些原始部落的所谓勇士能挑衅的。 阿图鲁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额头冷汗直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孤家寡人(第2/2页) 献王抱着沈莹,看都没看地上的人,径直向前走去。 “虚问,你来挑人,半个时辰后,出发。” “诺。”虚问笑容阴冷地走向那群瑟瑟发抖的象兵。 乘象国地脉密库入口,阴风阵阵。 献王站在密库中央的石台上,他面前放着一个粗糙的黑布包裹,里面装着从地底带出的那具无头尸骸与头颅。 这是他的第一具“三世影骨”。 大汉军将去往遮龙山的退路封死,原本打算让虚问运送回去的计划只能作罢。 放在此处,是当下唯一的选择。 “这就是要寄放的宝物?”阿图鲁试探着想往里看。 “你要看?”献王偏头,一双浅瞳在阴暗的库门前显得诡异无比。 阿图鲁脖子一缩:“不敢,不敢,只是需交代守卫……” “不必你交代。” 献王淡淡说罢,右手结印,单手按住麻绳包裹的中央,口中念出一串晦涩难懂的巫语。 一团肉眼可见的浓黑烟雾从包裹上升起,伴随着令人牙酸的虫豸咀嚼声。 烟雾在半空中扭曲,最终凝结成一张凄厉的鬼脸,随后猛地缩回包裹中。 黑布表面浮现出一层密密麻麻的血色符文。 “擅动此物者,三日内,从舌尖开始,一寸寸烂到肠穿肚烂,神佛难救。”献王慢条斯理地将袖口放了下来。 阿图鲁和周遭几个老臣面色瞬间惨白,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这是将蛮荒痋术的毒咒直接刻在了大地上!这哪是存宝物,这分明是在他们国都底下埋了一个夺命的祖宗! “这……”阿图鲁浑身颤抖,“密库即日起彻底封死,绝不让任何人靠近半步!” 献王没有再看他们一眼,转身走出密库。 王宫外的校场上,虚问正在点兵,十名身材极其魁梧的象兵牵着十头战象,列队等候。 献王走近,虚问上前一步,低声回禀:“王上,这十人都是孤家寡人,无父母妻儿,死了也不会有人追究。” 献王微微点头,不发一语,径直走向停在校场边的马车。 沈莹裹在宽大的狐裘里,右腿夹着木板,安静地缩在车厢角落。 她刚才透过车帘的缝隙,看到了虚问挑选象兵的场景。 十个毫无牵挂的死士,送出乘象国? 这摆明了从一开始就没打算让这十个象人活着回去。 沈莹心头发寒,眼睫下垂,掩饰住眼底的恐惧。 “启程。”仓桀在车外沉声下令。 十头高达两丈有余、披着厚重水牛皮甲的大象迈开了步伐。 护卫着马车,踏过乘象国的吊桥,向东边行进。 将近傍晚,地平线尽头出现了一大片开阔的坝区。 这里是西汉滇西商贸据点——滇越邑。 哀牢夷在此定居,无数来自内陆与南疆的蜀布、筇竹、翡翠等商品在此集散中转。 还未靠近,空气中便传来人声鼎沸的喧闹。 沈莹透过摇晃的车帘,看到前方镇子入口处,密密麻麻拉起了拒马。 高高飘扬的黑底红字旗帜上,写着一个“汉”字。 “停步!”前方的汉军哨卡发出一声厉喝。 第91章 搜捕滇国逆党 第91章搜捕滇国逆党 数百名驻守关卡的汉军披着黑色铁甲,手持连弩与三尺汉刀,在雨后的泥泞道路上平行拉开了一道防线。 长枪如林,直指打头的战象。 汉军都尉手按刀柄,跨步从拒马后走出。 他眼神锐利,扫过那十头体型庞大的战象,以及被护在中间的那辆低调却透着诡异的马车。 “此乃大汉军管要地!前方商道封锁,无论是何人,立刻接受盘查!”都尉声音洪亮,带着威严。 打头的一名象兵用生硬的汉话大声回应:“我们是乘象国大王的亲卫队,奉命护送贵客过境!这里虽是商贸据点,但我乘象国之人向来畅通无阻,为何阻拦?” 汉军都尉冷笑一声:“管你是什么国的,大汉军令如山!搜捕滇国逆党,任何人不得例外!后面的马车,里面的人立刻滚下来受查!” 五百穿甲汉军齐齐上前一步,“哗啦”的甲胄摩擦声震耳欲聋。 周围原本还在交易的商贩和哀牢夷平民见势不妙,纷纷惊叫着四散奔逃,生怕被殃及池鱼。 马车停在原地,纹丝不动。 献王拿着一块干软的棉布,擦去他手里的玉匣污迹,冷眼看着在车角无所事事、正试图抠下大衣带子的沈莹。 虚问走到马车窗前,隔着帘子低声禀告:“王上,大约有五百人,都是披挂铁甲的正规汉军,要不要动手?” 献王靠在垫子上,正好抓到沈莹小心探过来的眼神,笑了一下。 马车外,一个象兵顶着压力调头跑到了虚问身边:“这位大人……汉军根本不认我国的令,硬是要检查,这该怎么办?” 虚问单手拉住马绳,看着远处嚣张拔刀的汉军统领,黑纱下的唇角勾起轻挑的笑。 “象王说了,你们的任务是把王上和王妃平平安安送出城,至于怎么送,那是你们的事。” “什么?”象兵傻了,他看着虚问那副置身事外的态度,脸色涨红,这群人分明是不打算出手。“这……这若是和大汉正规军打起来,我乘象国……” 他话还没说完,前方汉军统领耐心耗尽,出了腰间佩刀大喝一声:“畏畏缩缩,定有古怪!来人,把他们拿下,马车里的人拖出来!” 被刀指着的象兵彻底怒了,乘象国的象兵本就桀骜,加上被虚问话术一激,血性瞬间上涌。 “你们这群汉人,简直找死!今日若不放行,就让你们见识见识象兵的厉害!”象兵转身奔回,一把翻上大象宽阔的背脊。 “呜——!” 十头大象齐齐扬起长鼻,发出一声震天动地的嘶鸣。 沉重的象蹄猛地踏地,带起漫天尘土,直接向汉军的阵型发起了冲锋。 战斗瞬间爆发。 “放箭!”汉军都尉大吼。 密集的弩箭如暴雨般射向象群。 但乘象国的大象皮糙肉厚,普通的弩箭射在它们身上,最多只能入肉寸许,根本无法造成致命伤,反而彻底激怒了这些庞然大物。 打头的巨象撞入拒马,木头断裂的脆响中,十几名汉军士兵直接被挑飞到半空。 巨象的粗腿重重落下,“咔嚓”的骨裂声令人头皮发麻,几名来不及躲闪的汉兵被踩成了肉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搜捕滇国逆党(第2/2页) 象背上的十名象兵挥舞着长长的青铜长钺,借助居高临下的优势,疯狂收割着汉军的人头。 一时间,汉军阵型被冲得七零八落,惨叫声、象鸣声响彻云霄。 前排手持藤甲和长盾的十几个汉兵还没反应过来,就被那两柱一般粗细的象腿踩了下去。 汉军毕竟训练有素,在短暂的混乱后,都尉迅速重整旗鼓。 “用长枪!打马腿——打象脚!上绊索!” 这是汉朝最精锐的定远军编制,就算没有重车,五百名步卒和弩手在几个校尉的厉斥下迅速稳住阵型。 箭矢如雨点般劈头盖脸地泼向战象的眼睛和背部。 那名刚开始还不情愿的老象兵此刻早杀红了眼,手里几米长的矛杆直接借着象背的高势,一下子洞穿了三个汉军把他们狠狠砸在了泥墙上。 “死吧!大汉的狗贼!” 沈莹透过门帘的一点点缝隙往外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真的是刀刀见血,肉块横飞! 长枪手结成密集方阵,专盯大象的关节和眼睛刺。 几名汉军用带铁链的长钩死死钩住一头大象的后腿,十几个人合力拉扯,大象失去平衡,轰然倒地。 “杀!”汉军一拥而上,长枪将落地的象兵乱刃分尸。 鲜血染红了滇越邑的黄土。 大象再猛,也吃不住密集消耗。 汉军被踩扁的时候,十头巨象里已经有四头轰然倒地。 那些没死的象兵被蜂拥而上的步卒用战刀直接活割。 有几个汉兵趁乱绕过象群,举着刀向马车冲来。 一直静立在马车前的仓桀向前一步。 他没有拔出背后的重剑,只凭着一双布满老茧的铁拳。 一名汉兵挥刀砍来,仓桀侧身避开,一把捏住那人的脖颈,猛地一拧。“咔吧”,汉兵脑袋软塌塌地垂下。 另一人端枪刺来,仓桀反手抓住枪杆,用力一拽。 那人失去重心扑向前,仓桀的膝盖狠狠顶在那人胸口,胸骨碎裂的闷响中,那人狂喷鲜血,倒飞而出。 十几个试图靠近马车的汉军,在几个呼吸间全部变成了一地死尸。 仓桀像不可逾越的怪物,脚下血流成河,无人再敢越雷池半步。 汉军被这种不讲道理的打法搞得头皮发麻。 没人想主动上来受他这一剑,剩下的二百来兵精锐全部转头去围猎那最后几头老象。 战场中央,战局已呈一面倒的态势。 汉军的长枪阵死死克制住了剩下的五头巨象。 又一头大象的眼睛被标枪刺中,发狂般地原地打转,将背上的象兵甩了下来。 象兵刚落地,便被几柄环首刀剁成了肉块。 仅剩的四名象兵浑身是血,气喘吁吁。 他们知道,今天绝对无法活着离开这片土地。 “都尉,他们撑不住了!”一名汉军什长满脸血污地大喊。 献王眼神淡淡看了正在一旁试图把一块碎布塞进耳朵里的沈莹。 “仓桀。”他的声音不轻不重,隔着厚厚布帘也听得清楚。 第92章 王上,路通了 第92章王上,路通了 车门外立刻传来应答:“在。” “去吧。” “诺。”仓桀沉声爆喝。 “铮——!” 一阵令人牙酸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仓桀拔出了背后的宽刃青铜重剑,带着十名早已蓄势待发的大献国死士,冲出马车周围的防御圈,直扑汉军大阵。 与此同时,站在马车另一侧的虚问,双手快速结印,宽大的袍袖猛地一挥。 数十颗黑色的干瘪种子被抛向半空,紧接着,一团浓郁到化不开的黑色雾气爆开,如同有生命般,迅速攀附在仓桀和十名死士的黑甲上。 “嗤嗤嗤——” 黑雾中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细微振翅声和毒液腐蚀声。 这是痋术加持的剧毒瘴气,雾中布满了微小的毒虫与见血封喉的毒粉。 十一名大献武士,带着一身翻滚的黑雾,如同从地狱里爬出的修罗,一头撞进了汉军密集的枪阵。 汉军的长枪刺在武士们的黑甲上,根本无法破防。 而只要兵刃相接,黑雾便会顺着枪杆迅速蔓延到汉兵的手上。 “啊——!我的手!”一名汉兵惨叫着扔掉长枪,他的双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溃烂,毒素瞬间走遍全身,不到三个呼吸便七窍流血,倒地抽搐而死。 仓桀冲在最前方,重剑大开大合。 “轰!”一剑横扫。 四五名举着盾牌的汉军被巨大的力量连人带盾砸得倒飞出去,骨骼碎裂的声音在战场上清晰可闻。 凡是被仓桀剑风扫到的人,即便没被砍中,也被黑雾沾染,瞬间毙命。 十名死士每一次挥剑必有一颗人头落地。 他们感觉不到疲惫,对鲜血和残肢视若无物,只知道执行献王“杀戮”的意志。 恐惧的情绪,在汉军中迅速蔓延。 “什么鬼东西!那是些什么人?箭!放箭!” 靠近最边沿的一个小兵一脚踩进了黑雾翻滚的水洼里,随后疯狂在地上打滚。 他被铁甲覆盖的手指竟然开始一块块往下烂,刚露白骨,又爬出几只小如尖针的赤红虫子直接钻进了眼眶! 沈莹瞪大了眼,汉家一名校尉还准备大声指挥,第二秒上半截身子自己就已经飞到了天上,血水和虫尸甚至还没把半空落下的铁盔灌满。 五个象兵瘫坐在血泊中,惊恐地看着这群犹如杀神般的黑甲武士,终于明白为什么国王对那个人如此忌惮。 “妖法!他们会妖法!” “快逃!快逃!” 汉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幸存的汉军士兵纷纷丢盔弃甲,转身向着滇越邑的镇内疯狂逃窜。 虚问走到瘫在泥水里的象兵面前,脚底踩碎了一块汉军的烂肉:“你们国王压根没指望护卫队活着回去。送你们来,不过是拿来平息我们王上怒火的耗材。借汉军的刀杀你们,还能省去全队好几笔死人钱。” 象兵发愣,出发前长官明确要求只要孤家寡人,这下明白了,全都是来送命的。 他们转头盯着那辆马车,车里那个男人自始至终没下来过。 随随便便扔出十几个人,放场毒虫黑烟,两百多个披甲汉兵就全被剁碎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王上,路通了(第2/2页) 马车里,献王笑了笑,自己带出来的大献武士,在地底死了一半,急需一些有本事的新人去前面蹚雷。 象兵出生起就开始练体驭象,虽不及自己精心用巫术培养的黑甲武士,但也将就能用。 虚问停了一会,接着说:“王上大发慈悲,给你们条活路。若是走完这遭还有命喘气,你们将有资格编入大献武士。” 仓桀提着重剑走过来,他在一具断头尸体的衣服上蹭了蹭剑刃上的血浆,收剑入背。 象兵哪敢有半句废话,扑通跪在血泥地里,朝着马车咚咚磕头,泥巴混着血水溅了满脸。 虚问闲庭信步地走到拒马前,踢开脚边的一具尸体,转头对着马车微微躬身:“王上,路通了。” 献王应了一声:“走吧。” 车队突围后,并未停留,反而加快了速度,虚问在外禀报:“王上,汉军此番设卡,身后必有大军策应,此地不宜久留。” “几百杂鱼,杀便杀了,若引来数万主力,也是麻烦。”献王闭目养神, 一天一夜。 队伍不眠不休,一口气奔了一百余里。一直到了雨水渐停、山势陡然开阔的地界,才缓慢下来。 沈莹窝在角落里,闻言在心里暗叹。再强的术士和死士,面对成建制的古代大军绞杀,终究也无法抗衡。只要献王还要继续他的成仙计划,就不会在这里跟军队死磕。 这里是九隆溪寨。 前方是一片开阔的河谷,沿江而建的,是一大片连绵不绝的干栏式高脚竹楼。 水田如阶梯般沿山坡铺开,夕阳下波光粼粼。 粗犷的原始图腾柱立在寨子各处,到处可见身着奇装异服、佩戴银饰的哀牢夷人。 “王上,到了。”虚问吁停了马车,“九隆溪寨。” 马车缓缓驶入这片庞大的氏族聚落。 沈莹悄悄掀开一点窗帘,向外张望。 “今日是九隆人的龙母祭。”虚问牵着大马,轻声禀告,语气里带着鄙夷,“这蛮地生灵,只会这些拙劣的泼血伎俩。” 虚问指挥着死士们在寨子外围的一处空地上扎营,同时带着金饼去寨子里采买物资。 献王则坐在马车里,静静听着远处的喧闹。 “他们在祭祀。”献王突然开口。 沈莹愣了一下,赶紧做出侧耳倾听的乖顺模样。 寨子中央是一座被无数人蹄踩得滑腻的巨石台,上面立着一根高高的图腾柱,刻着蛇头鱼身的鬼怪。 数千名披着破麻布、脸涂生白土的族人把四周挤得水泄不通,正随着某种诡异的鼓点,疯狂地扭动身体。 江水正在涨潮,浊黄的江水拍打着石台的基座。 几个赤裸着上身、肌肉虬结的大汉,正合力将一头体型庞大的水牛拖上石台。 水牛惊恐地挣扎着,发出凄厉的哞叫。 “传闻哀牢先祖乃沉木化龙所生,号九隆。此地水汽充沛,正合阴阳之道。” 话音刚落,只见主祭司手起刀落,一柄宽大的青铜刀狠狠切开了水牛的咽喉。 滚烫的牛血喷涌而出,溅落在九隆石柱上。 第93章 要多辛苦了,我的王妃 第93章要多辛苦了,我的王妃 周围的人爆发出一阵狂热的欢呼,纷纷用手沾取流淌下的鲜血,涂抹在自己的额头和脸颊上。 在他们狂热的欢呼声中,剥去皮毛的牛尸被悬挂上铜钩。 沈莹松了一口气,还好,只是杀牛。 自从跟着献王,她见过了太多惨绝人寰的活人祭祀,甚至都快对死亡麻木了。 现在看到只是杀几头牲畜,她竟然觉得这群生番还挺“文明”。 营扎在远离寨中乱喊乱跳的开阔地。 大大小小的几顶乌毡帐篷很快撑起。 周围有死士拉起的药线和响铃,闲杂蛮人哪怕见这里大马战象也不敢靠近一半步。 死士们在外围布下了警戒,虚问则将采买来的补给搬入营帐。 傍晚时分,山雾翻滚。侧帐里,早早有黑甲武士抬进了一个半人高的浴桶, 里面正冒着腾腾的热气,水里还漂浮着虚问不知从哪弄来的驱寒药草。 献王将沈莹从马车上一路抱了进来。 他走到浴桶边,单手一扯,便粗暴地将裹在沈莹外面的狐皮大氅和里衣一并扒光,随手丢在浴桶里。 “噗通!” 水花四溅,呛得她咳嗽连连,还没等她缓过神来,献王也解开了玄黑长袍,赤裸着苍白精壮的身体跨入浴桶。 浴桶虽大,但容纳两人依然显得拥挤。 沈莹缩在边缘,下意识地想低头。 “过来。” 沈莹咬了咬唇,像一只认命的鹌鹑,慢吞吞地挪到了献王身边。 献王抬起右手,是那颗邪异的雮尘珠。 他将雮尘珠悬停在沈莹上方,肉眼可见的黑色雾气从珠子里倾泻而下,没入沈莹的骨缝中。 刺骨的冰冷席卷全身,随后又转化为奇异的酥麻与温热。 这几天,每天夜晚,献王都会用这颗珠子给她治腿。 沈莹已经从最初的惊恐变成了习以为常。 不得不说,这雮尘珠虽然看着邪性透顶,但治病救人的效果简直逆天。 不过短短几日,她那原本应该在床上躺三个月的断骨,竟然已经基本愈合。 除了不能长时间吃力奔跑,日常行走已经没有任何问题。 真能肉白骨啊,沈莹在心里嘀咕,这要是用在正道上,也是治疗神器了。 疗伤持续了一炷香的时间,献王收起雮尘珠,原本因动用极阴之气而略显青黑的面色,在热水的蒸腾下慢慢恢复了苍白。 “哗啦。” 献王站起身,水流顺着他肌肉分明的胸膛滑落。 他直接弯腰,将还泡在水里的沈莹一把捞了起来。 宽大的狐皮大氅将沈莹裹得严严实实,献王抱着她,大步走出了侧帐,径直走向隔壁的主帐。 沈莹靠在献王冰凉的胸口,心里咯噔一下,她明白这意味着什么。 她的腿快好了,而且,因为一直在地底奔逃、赶路,她和献王已经整整一个月没有同房了。 对献王这种把房事当做“养生程序”的偏执狂来说,一个月,已经是极其难以忍受的延误。 主帐内光线昏暗,只有一盏孤零零的铜灯在角落里摇晃。 帐内的陈设极其简单,除了一张铺着厚厚兽皮的宽大木榻外,别无他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要多辛苦了,我的王妃(第2/2页) 献王将沈莹放在榻上,随手将那件大氅扯开扔到一旁。 刚出浴的沈莹暴露在微凉的空气中,瑟缩了一下。 她湿漉漉的头发贴在白皙的脖颈上,隐隐透出病态的柔美。 她顺从地趴在榻上,闭上眼睛,已经做好了承受的准备。 然而,献王并没有立刻动手。 他坐在榻边,冰凉的手指捏住沈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来。 那双妖异的浅瞳盯着她的眼睛。 他的身上还带着浓郁的水汽。 “本王为求影骨,这一月多间因你骨损,断了阴阳修炉的常数。”那华丽好听的声音在静寂的帐中响起。 他手指顺着她的下巴慢慢向下,点在她锁骨的一枚小小的血印上, “元阳于本王下焦处聚守了三旬,久闭不泄,经络如沸。今日……要多辛苦了,我的王妃。” 这句话里的内容,让沈莹的脑袋“嗡”的一声,当场宕机。 沈莹早就强行让自己适应了这种事,甚至为了活命什么都愿意配合,但听到极其正经、完全把滚床单叫“通导药经元阳”的说辞,依然忍不住小脸通红。 谁家正常人办事之前,会像汇报工作一样告诉你:“我憋得太久了,今天我要多来几次”啊! 这个神经病!死变态!沈莹在心里疯狂腹诽。 还没等沈莹彻底做好心理建设,献王已经压了下来。 献王的行为方式永远是最高效、最直接的掠夺。 他冰凉的躯体覆上来的那一刻,沈莹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动作粗暴而极具压迫感,沈莹的手腕被他单手死死按在头顶的兽皮上,无法动弹分毫。 献王的力气大得离谱,即使他并没有刻意发力,沈莹也觉得自己像是被缠住的猎物,连呼吸都变得困难。 帐篷外的江水依然在翻滚,风声呜咽。 帐篷内,只有木榻不堪重负的细微摇晃声,以及沈莹极力压抑的细碎喘息。 献王的呼吸依旧平缓,慢得不似活人。 他的浅瞳微微眯起,眼神始终清明而冷静,仿佛他正在做的并不是交欢,而是在进行一场严肃的巫术仪式。 他在静静感受体内“元阳”的流转。 天方破晓,外头响动起黑甲死士喂养马匹的声响。 沈莹像个散了架的玉人,蜷缩在沾染着她泪痕跟冷汗的虎皮席角处。 那暴君早已起了,正盘腿坐于塌前,披着一件黑色长袍。 日光透入,照在他没有表情的冷白侧脸处。 可若有若无间,沈莹能看得到,在一夜行房吸取和发散过后,他的脖颈局部呈现出死青的冷白色,甚至在耳后清晰地浮现几根黑色青细血管! 沈莹浑身汗毛直接倒立! 他……根本不是完全活人的体格,雮尘珠带给他那无尽魔力的同时,正在一点点把他那绝世风姿的青年之身,改造成这世上最禁忌又诡谲的怪物! “醒了。”没用眼光回头,献王却像脑袋后面长了眼一般。 献王站起,顺手从地上的银盘里,端起一碗还是牛骨汤。 他转过走来,把碗放在她嘴角。 第94章 还喂上瘾了 第94章还喂上瘾了 献王端着那碗熬得奶白的牛骨汤,坐在榻沿。 沈莹半靠着兽皮,见他递过来,下意识伸出手想接。 献王手腕一转,避开了。 重新将碗递到她唇边,意思很明显。 沈莹默默收回手,这暴君,还喂上瘾了。 她腹诽一句,面上却不敢显露分毫,乖乖张开嘴,咽下一口温热的汤汁。 一口接一口,直到碗底见空,嘴角沾上的汁水被献王用帕子抹去,他的指腹冰凉,像蛇鳞。 献王将空碗丢在案几上,站起身。“虚问在外候着,本王去趟市集,置办些补给。” 沈莹眼睛一转,立刻抓住他的衣袖。 她仰起头,指了指自己,又指了指门外,眨着眼睛,露出哀求的神色。 她不想一个人留在帐篷里。 献王垂眸看她,冷白的面容上看不出情绪。 “跟着。” 沈莹如蒙大赦,她小心翼翼地滑下榻,脚趾触到兽皮地毯。 试着迈了一步,右腿除了轻微的酸胀,竟然真的不疼了。 她迅速换上虚问找来的哀牢夷人服饰,将自己裹得严严实实,跟在献王身后走出营帐。 集市就设在江边的浅滩上,这里是哀牢、濮、掸三方的交易中心。 阳光刺眼,市集上人头攒动,尘土飞扬。这里没有汉家城池的规整,满是粗犷的蛮荒气息。 地摊上堆着色彩斑斓的蜀布、粗糙的桐华布,还有质地浑浊的滇玉。 异族商人操着听不懂的方言,用昂贵的琥珀和南洋香料换取粗糙的青铜兵器。 献王走在最前,沈莹紧跟其后,虚问和两名全副武装的黑甲死士护在两侧。 经过食品交换区,献王脚步未停,虚问侧头交代:“你们两个,去买些风干肉和面饼。” 两名死士领命留下,献王带着沈莹和虚问,径直向市集最深处走去。 奴隶市集是一片泥泞的低洼地。 一排排粗木削成的木笼沿河岸排开。 里面关着各色战俘和奴隶,绝望地蜷缩在泥水里。 这里没有叫卖声,只有鞭子抽打皮肉的哀嚎声。 奴隶贩子们挥舞着皮鞭,大声吆喝。 见献王衣着华贵、气度骇人,几个胆大的贩子立刻凑上前。 “大爷,看看这批掸国女奴!身段软,听话!” “大爷,上好的苦力,能扛两百斤!” 献王目不斜视,看都不看那些木笼一眼。 沈莹跟在他身侧,不敢四处乱看,心里却直犯嘀咕。 献王到底想买什么?以他手底下的死士战斗力,根本不需要这些普通奴隶。 直到三人走到最末端的一个大型木笼前。 “‘河鳞部’的青壮!有没有大爷要入江下海的!”一个瞎了一只眼的奴隶贩子敲着铜锣大喊。 献王停住脚步。 沈莹差点撞上他的后背,她从他身侧探出半个脑袋,望向声音的来源。 前方的一个木栅栏里,蹲着几个人。 虚问立刻懂事地上前交涉。 奴隶贩子见来了大主顾,连忙扔下铜锣迎上来:“大爷好眼光!这是今早刚送到的新货,河鳞部的水族。您看看,身上干净得很,绝对没有隐伤!” 沈莹好奇地打量着。 “河鳞部”是滇人对他们的称呼,他们自称水族,认为是鱼龙的后裔,常年生活在温热的瘴水深处,从不与陆上的滇人通婚。 木笼里拴着铁链,在一群萎靡不振的水族中,一个男人格外显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还喂上瘾了(第2/2页) 他身材高大,披散着一头长卷发。 这些水族常年泡在温热瘴水里,皮肤呈现出异于常人的灰青色。 男人的手脚掌异常宽大,上面结着厚厚的茧子,指缝间隐约可见半透明的薄皮——那是蹼。 贩子还在卖力吹嘘:“贵人您看,这河鳞部的人,一看闭气就远超常人。就算在水下昏暗溶洞、或者盐海里,都能视物清晰,不惧水底暗流。” 沈莹打量着那个男人,他虽然高大,但并不像仓桀那般肌肉虬结,而是身材精瘦,肩宽腰窄,流线型的体格极像现代社会的专业游泳健将。 这是一个天生的潜水者。 似乎察觉到了注视,那长发男人忽然抬起头看了过来。 沈莹吓了一跳,下意识地往献王身后缩了缩。 男人的双眼很奇特,他的瞳孔外,覆盖着一层极薄的透明水膜,像某种冷血动物。 男人的视线越过粗木栅栏,直接锁定在沈莹脸上。 那目光没有奴隶该有的卑微。 男人旁边还跪着几名女子。 她们以水草束发,极少穿完整衣料,近乎赤身,仅用粗糙的麻布围着关键部位,冻得瑟瑟发抖。 虚问看了一圈,指向包括那个高大男人在内的四个青壮。“这四个,要了。” 贩子喜笑颜开,立刻去开锁解链。 四个水族男人被拖出木笼,那长发男人的视线依旧越过虚问,眨也不眨的看向沈莹。 献王察觉到了。 他微微侧头,浅瞳不悦的看向那个水族男人。 眉心微蹙,冷白色的面容上浮现出一抹厌恶。 沈莹屏住呼吸,她不希望因为自己有人死去。 “虚问。”献王的声音没有起伏,“教教他们规矩。” “是,王上。”虚问微微躬身。 献王没有再看那些奴隶一眼,反手握住沈莹的手腕,力道极大,牵着她转身离开。 “走,去看驱瘴舞。” 沈莹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只能跌跌撞撞地跟上,回头看了一眼。 那水族男人已经被虚问带走。 虚问将四个带着重镣的水族男人带回帐前空地。 水族们跪在地上,沉默不语。 虚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手里把玩着一枚青铜风铃。“以后,你们要忘记本来的名字。” “就用你们的土语叫,从左到右,独螺、双蚌、三潭、四涧。” 最左侧的高大男人,正是那个直视沈莹的男人——独螺。 他低垂着眼眸,仿佛再没有能引起他注意的人和事。 虚问踱步走到独螺面前。 “砰!” 毫无预兆地,虚问一脚狠狠踹在独螺的胸口。 独螺闷哼一声,却控制着身体没有仰倒,只是默默用戴着重镣的双手撑住地面,重新跪直身体。 虚问冷笑了一声,他弯下腰,凑近独螺的耳边。 “我提醒你,这里是大献的营地。” 虚问直起身,脚尖踩在独螺长着蹼膜的手背上,缓缓用力碾压。 骨骼发出细微的错位声。 “不要冒犯王妃,今日你看的哪个女子,可能多看两眼,就会要了你的命,懂吗。” 独螺的手背渗出血丝,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他静静地跪在那里,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没人知道这个水族在想什么。 第95章 斩断这个隐患 第95章斩断这个隐患 黄昏时分,献王与沈莹踏入营地。 虚问迎上前,微微躬身:“王上。” 献王微微点了下头,冷白的面容在昏暗的天光下透着妖异:“备炉,本王今夜要开炉炼丹。你与仓桀在外守着,任何人不得靠近主帐。” “遵旨。”虚问垂首。 献王转头看向沈莹,沈莹立刻收敛呼吸,低眉顺眼。 “今夜睡侧帐。” 沈莹乖巧地点头,献王收回视线,大步跨入主帐,厚重的布帘落下,隔绝了视线。 沈莹刚要转身回侧帐,后背突然一僵。 那是一种极具侵略性的、如有实质的炙热视线黏在她的背上。 沈莹僵硬地转过头,木栅栏旁的阴影里,那个白天新买来的水族男人——独螺, 正倚着木柱,微微仰着头。那双覆着透明水膜的淡青色瞳孔,穿过晦暗的光线,钉在沈莹脸上。 即使与沈莹对视,也没有奴隶该有的躲闪,完全没有被抓包的心虚。 沈莹心跳漏了半拍,冷汗浸透了里衣。 猛地转过头,快步逃进侧帐,胸膛剧烈起伏。 她不怕这野人看她,她只怕这种直白露骨的视线被那个有重度掌控欲的暴君发现。 献王视她为所有物,若让献王知道有个奴隶敢这样盯着他的“玩意儿”, 不仅独螺会被大卸八块,她这个被盯的人也绝不会有好果子吃。 那个疯子绝对不允许任何沈莹被其他男人这样觊觎! 不能让这种事情发生,绝不能。 她必须想个办法,彻底斩断这个隐患。 主帐外,几口大青铜鼎已经架起。 虚问将一头烤得滋滋冒油的全羊扔到仓桀面前。 仓桀盘腿坐在地上,刚要伸手去撕肉。 “啪。”虚问用刀柄敲了一下仓桀的手背。 仓桀动作一顿,横眉怒视,脸上满是暴戾。 虚问不紧不慢地割下最肥嫩的一条羊腿,放在陶盘里:“这是给王妃的。” 听到“王妃”二字,仓桀周身的煞气缓缓散去,他不满的嘟囔了一声,抱着剩下的烤羊大口撕咬起来。 虚问嫌弃地摇了摇头,端起陶盘慢条斯理地走向侧帐。 沈莹坐在榻上,眼角的余光透过帐篷的缝隙,看着虚问逐渐走近的影子,计上心来。 “王妃,夜膳。”虚问在帐外停了一瞬,声音穿过帐布。 他知道沈莹口不能言,并未等待回应,单手端着银盘,直接掀开了帐帘。 沈莹坐在榻边,正解开腿上的布条换药。 他一抬头,目光正撞见沈莹掀起的裙摆,以及那截白皙的小腿。 虚问脚步一顿,他面具上的轻纱微动,立刻极不自然地撇开视线。 将餐盘重重放在案几上,转身欲走。 “哐当!” 一声脆响,虚问错愕回头,陶盘碎裂一地,羊腿滚进灰土里,沾满污垢。 沈莹站在案几旁,胸口起伏,满脸怒容地瞪着他。 虚问皱眉,他确有冒犯,但这哑巴未免反应太大。 仗着王上的几分宠爱,真把自己当个主子了? 若是这事真闹到王上面前,自己看了王妃的腿错在先,王上不断如何决断都会与自己心生嫌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斩断这个隐患(第2/2页) “臣知罪。”虚问站直身体,嘴角勾起玩味的笑,全无半分歉意,“还请王妃消气。” 沈莹没有退缩,她冲上前,扬起手。 “啪!” 一记清脆的耳光结结实实地扇在虚问的左脸上。 侧帐内死寂。 虚问忙按住脸上的黑纱,眼底的杀意暴涨。 他缓缓直起身,那双勾魂摄魄的眼睛里,杀意与阴毒并存,让沈莹想到毒蛇吐信。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比自己矮了一头的沈莹,周身青铜风铃无风自动,发出细碎的“叮当”声。 “王妃这是对膳食不满……”虚问嗓音阴冷,“还是对我虚问不满?” 沈莹强咽下一口唾沫,压住指尖的颤抖。 她瞪圆了眼睛,指了指帐外。 虚问疑惑地皱眉,冷嗤一声,这哑巴到底要说什么? 沈莹见他不动,直接跨前一步,伸手一把攥住虚问的手臂,用力往外拽。 “放手。”虚问猛地甩开沈莹的手,像碰到了什么脏东西,力道之大,让沈莹踉跄了半步:“王妃自重。” 他退后一步,嫌恶地拍了拍被碰过的衣袖:“您带路便是。” 沈莹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精光。 虚问这么大的反应,难道这人极度排斥他人的触碰? 沈莹猛地转过身,怒气冲冲地跺着脚,大步走出侧帐,径直向独螺所在的阴影处走去。 虚问面沉如水,隔着三步远的距离,不紧不慢地跟在后头。 路过主帐时,仓桀停止了咀嚼,抬起头愣住了,周围布防的黑甲死士也纷纷侧目。 他们看着衣衫单薄、气鼓鼓的王妃走在前面,而向来高深莫测的大术士虚问浑身散发着杀气不紧不慢的跟在后面。 仓桀想了想,没有动作,既然虚问跟着,出不了大事。他低下头,继续咬碎手里的脆骨。 这正是沈莹要的效果。 她要让整个营地的人都看着。 沈莹的步伐极快,径直走向营地边缘那顶破旧窄小,甚至没有帘子挡风的帐子。 独螺听到动静,再次抬起头。 那双淡青色的覆膜眼眸,越过夜色,直勾勾地盯着沈莹。 哪怕虚问满身杀气地站在沈莹身后,他的视线也没有移开半分。 虚问跟了上来,他不耐烦地看着沈莹:“王妃到底要臣看什么?” 沈莹侧过身,伸出白皙的手指,指着地上的独螺。 接着,她转身看向虚问,用手在自己的眼睛前比划了一下,随后,她指了指地面的脏泥,脸上露出极度作呕和嫌恶的表情。 虚问停下脚步。 他顺着沈莹的手指,看向水族奴隶。 当他看到独螺那直勾勾、毫无敬畏的眼神时,虚问黑纱下的神情彻底阴沉下来。 他终于明白这位王妃在发什么疯了。 这奴隶把他说的话当成了耳边风。 而这哑巴因为被肮脏的奴隶多看了几眼,觉得自己受了辱,却又口不能言无法告状,于是借着刚才自己送饭的由头,撒泼打滚,硬生生把自己拖过来当这把刀。 虚问心底的火气更盛了,这该死的女人,借题发挥,拿自己当枪使,真是让人不爽! 第96章 目的已经完全达到 第96章目的已经完全达到 虚问清楚,若是这奴隶的眼神被王上看见,死的不只是这奴隶,今晚负责教他们规矩的自己,也得跟着脱层皮。 “下贱东西。”虚问冷冷开口。 他上前一步,抬脚狠狠踹在独螺的胸膛上。 “砰!”独螺仰面砸在泥水里,沉重的脚镣发出刺耳的碰撞声。 独螺没有发出一丝痛呼,他用长着蹼膜的双手撑着地面,缓缓爬起,重新跪直。 视线依然越过虚问,执拗地盯着沈莹。 虚问彻底被激怒了,这奴隶的眼神,简直是在挑衅自己的威严。 虚问袖口微动,三枚淬着剧毒的黑刺落入掌心。“你的眼珠子既然不想要了,我来摘了它。” 就在虚问准备动手的瞬间,沈莹上前一步,按住了虚问的手臂。 虚问转头,眼神冰冷,再次嫌恶地挣开了沈莹的手。 沈莹顺势向后退了半步,盯着他,缓缓摇了摇头。 虚问气极反笑,青铜风铃发出细碎乱响,“怎么了,王妃?”虚问声音轻得像鬼魅,却能听出咬牙切齿, “你大费周章把我拽过来,不是觉得这奴隶看了你,恶心至极?” 沈莹当然不想无端弄出人命,这只是个借口。 她抬起手,先指了指地上的独螺,接着掌心朝下压了压,又用手背拍了拍自己的另一只手掌,比划出一个非常明确的“管教惩戒”的动作。 她的表情依旧冰冷厌恶,传达出的意思很明白:给点教训就行。 虚问站直身子,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边微微肿胀的脸颊,眼底阴鸷更浓:“王妃的意思是,我平白无故挨了这一巴掌,就这么算了?” 沈莹侧过脸,避开他阴毒的目光,不去面对他的质问。 沈莹的目的已经完全达到——从现在起,整个营地的人,包括仓桀,都知道她极度厌恶这个新来的水族奴隶。 这就足够了,若是独螺今晚真死在这里,献王出关后必定会问询。 一旦查问细节,无论怎么编造,事情都有可能兜不住。 尤其虚问之前在帐篷外看到了她半截腿的事,虚问绝对不敢对献王和盘托出。 这巴掌,虚问只能硬生生咽下去。 虚问盯着沈莹的侧脸,片刻后,他冷哼一声,手腕一抖,黑刺没入袖管。 他是个聪明人,自然明白这哑巴的意思。真杀了这奴隶,这事儿就闹大了,而他看过王妃小腿这事,也绝不能让献王知道。 “算你命大。”他跨前一步,粗暴地一脚踩在独螺的头上。 独螺的半张脸被重重压进浑浊的泥水里,他没有挣扎,手上的重铁镣铐哗哗作响。 “王妃心善,留你一条贱命。”虚问的靴底在独螺的头骨上用力碾转,泥浆四溅,“再敢抬眼,不用王上发话,我活剥了你。” 说罢,虚问嫌恶地踢开独螺,看都不再看沈莹一眼,拂袖转身,大步向自己的营帐走去。 沈莹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脊背微微放松,她转过身,准备立刻回帐篷。 独螺缓缓撑起身子,半张脸全是污泥。浑浊的泥浆顺着他棱角分明的脸颊滑落,滴在泥土里。 就在沈莹抬起右腿的一瞬间。 一只冰冷、长着半透明蹼膜的宽大手掌,突然探出,一把抓住了沈莹的脚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目的已经完全达到(第2/2页) 沈莹浑身汗毛倒竖,瞳孔骤缩。 “龙女……” 独螺的喉咙里吐出两个极其生涩、低沉的音节,用的是水族古老的语言。 但沈莹却听懂了, 沈莹心惊肉跳,头皮发麻,她生怕这一幕被巡夜的死士看见,猛地用力一蹬,拼命挣脱开独螺的钳制。 她没有回头,提起厚重的裙摆,像见了鬼一样逃回了自己的侧帐。 靠在榻上,沈莹大口喘息,后背已经被冷汗彻底浸透。 龙女? 沈莹脑子转得飞快,独螺看自己的眼神确实透着古怪。 之前各种猜测都有,唯独没想到这野人竟然把自己当成了什么“龙女”。 她立刻回想起白天进入九隆溪寨时,那些哀牢夷人祭祀的场景。 虚问提过一句,九隆人信奉沉木化龙生子的传说,那水族向来生活在大江大河底,图腾信仰八成也与龙蛇有关。 是因为献王的雮尘珠在自己身上留下了什么气息?还是原主这具身体本身有古怪? 不管怎么说,危机暂时解除了。 虚问是个绝顶聪明的人,吃了这个哑巴亏,必然会把今晚的事定性为一个受宠女人的无理取闹。 他绝不敢把事情原原本本报给献王,毕竟,他看了自己的腿,这可是那个偏执疯子的绝对逆鳞。 沈莹脱掉鞋袜,看着脚踝上那一圈淡淡的泥水印记,拿过一旁的湿布用力擦拭,直到皮肤发红才停手。 她裹紧毯子,缩在榻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强迫自己闭上眼睛。 与此同时,献王主帐内。 四角挂着几盏幽暗的青铜长明灯,光线将人的影子拉得扭曲。 帐篷中央,架着一尊三足双耳的黑陶青铜鼎。 鼎底没有生火,却散发着幽幽的蓝色冷光。 献王盘腿坐在鼎前,他上身只披着一件宽大的玄色丝袍,露出冷白色的胸膛。 长发未束倾泻在玄色长袍上。 那只装着太岁活肉的昆仑玉匣,正端端正正地摆在案几上。 匣盖半开,露出一块拳头大小、形似肥肉、表面布满细密神经络的太岁肉。 离开母体二十多天,这块肉依然在玉匣中缓缓蠕动,表面布满了类似人类血管的青色纹路。 献王右手平伸,手心托着那颗邪异的雮尘珠。 暗红色的光芒从珠内流转,一丝丝黑色雾气如同活物,顺着献王的手臂攀爬,没入他胸膛的经脉。 献王的脸色白得不正常,浅瞳专注地盯着眼前的青铜鼎。 他的脖颈和锁骨处,清晰地浮现出蛛网般细密的青黑血管。 这是过度引动极阴之气的反噬。 “起。” 献王薄唇微启。 雮尘珠红光大盛,鼎底幽绿色的冷火烧得更旺,没有温度,只有刺骨的阴寒。 鼎内发出“咕噜咕噜”的沸腾声,熬煮的是常人难得一见的各种奇珍。 献王左手并拢,匕首在昆仑玉匣上轻轻一挑。 一小块缓慢跳动的太岁活肉直接飞起,落入沸腾的毒液中。 第97章 死生交替,阴极生阳 第97章死生交替,阴极生阳 “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声音在鼎内炸开。 太岁肉在幽绿色的毒火中剧烈翻滚。 普通的火焰烧不毁太岁,但在雮尘珠催动的冷火与蛊毒双重侵蚀下,这块万年活肉的表面开始融化。 献王的眼神狂热且冷静,两种截然相反的情绪同时出现在那张妖冶的脸上。 “死生交替,阴极生阳。”他低声诵念,声音如同古老的咒语在帐内回荡。 这根本不是常规的炼丹,献王不要那套道家的炉火纯青,他用的是大献国最禁忌的痋术。 太岁代表不死的生机,蛊毒代表极致的毁灭,他要用毁灭去压榨生机。 毒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涸,被太岁肉疯狂吸收。 太岁肉的体积不断缩小分化,颜色从苍白变成暗红,最后凝聚成一颗颗拇指大小、表面布满细密如血管般纹路的暗紫色丹丸。 丹丸在鼎底滴溜溜转动,发出一阵奇异的异香。 献王收回雮尘珠,幽绿冷火瞬间熄灭。 献王缓缓站起,丝袍滑落,大半个胸膛暴露在空气中。 他伸手探入鼎底,两根修长的手指直接夹起一颗刚刚炼成的暗紫丹丸。 丹丸表面还在散发着微弱的幽光。 他没有丝毫迟疑,仰起头,将这颗散发着浓烈死气的太岁丹咽了下去。 几乎是在丹药入腹的瞬间。 献王身体一僵,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闷哼。 他双手死死扣住鼎身,青铜鼎上留下十个深深的指印。 冷汗从他额头渗出,他脖颈上原本就明显的青黑血管,此刻像活过来一样剧烈蠕动,一路蔓延上脸颊、眼角,最终隐没于浓密的黑发中。 献王闭着双眼,嘴角勾起病态的愉悦。 他享受这种感觉,这种切身感受到肉体发生蜕变的过程。 这让他觉得,自己正在一步步脱离凡胎肉体。 一个时辰后,一切异动平息。 献王睁开眼,重瞳中的幽光更盛。 他走到角落的铜镜前,打量着镜中的自己。 面容依旧俊美无俦,但皮肤已经失去了一切活人的红晕,透着一种死人般的冷白色泽。 脉搏比以往更慢了,许久才跳动一下。 成仙,需舍弃这具易朽的皮囊。 献王转动了一下冰冷的手腕,骨节发出轻微的脆响。 次日清晨。 江面上的晨雾还未散尽,大献武士已经拔营完毕。 沈莹从侧帐出来,裹着一件不惹眼的粗布外袍。 她的右腿已经好得七七八八,正常走路完全看不出异样。 刚一出门,就撞上了站在主帐外的虚问。 两人视线交汇。 虚问隔着黑纱,目光平静,仿佛昨晚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他微微低头:“参见王妃。” 沈莹点了点头,神色木然,越过他向马车走去。 主帐的厚重布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 献王缓步走出。 虚问和仓桀立刻单膝跪地:“王上。” 沈莹刚好从侧帐探出头,看到献王的瞬间,本能的向后缩了缩。 他变了。 虽然依旧是那张俊美妖异的面容,但肤色已经完全失去了活人的血色,变成了一种冷硬的、类似羊脂玉般的质感。额角和耳后的皮肤下,隐约能看到极细的青黑色纹理,像某种诡异的图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死生交替,阴极生阳(第2/2页) 最让人心惊的是他的眼睛,那双浅瞳变得更加深邃,周围的眼白泛着淡淡的青光,仿佛能吸走人的魂魄。 他站在那里,周围的空气都冷的不行。 “免。”献王的声音如玉石交碰,却少了属于活人的质感。 他转过头,视线精准地锁定了站在马车旁的沈莹。 “过来。” 沈莹头皮一麻,强行压下本能的恐惧,低眉顺眼地走过去,乖巧地站在他身侧。 献王垂眸看了她一眼,抬起手,冰凉的指尖滑过她的脸颊。 那触感不像人的手,倒像是在冰水里浸泡过千年的古玉。 “准备登船。”献王收回手,语气平淡。 沈莹松了一口气,看来虚问没有乱说话。 车队放弃了马匹,在九隆溪寨的渡口,订下了一艘巨大的三层木楼船。 这艘船原本是用来运送木材的,吃水极深,正好容纳下所有的死士和物资。 四个水族奴隶被解开束缚,负责清理船底和协助摇橹。 经过昨夜沈莹那么刻意的一闹,效果立竿见影。只要献王在场,独螺便垂着眼眸,安分守己。 九隆溪寨的渡口停靠着一艘三层木楼船。 江面宽阔,浊流滚滚,沿岸停泊着十几条大大小小的船只。 当地的哀牢夷人光着膀子,在船头割开水牛与公鸡的咽喉。 腥臭的牲畜血顺着甲板流入江中,染红了大片江水。 这是当地出船前的祭江仪式。 献王的队伍走到栈桥前,周围的土著和商贾停下手中的活计,对着这群黑甲人和队伍中央的女人指指点点,眼神中满是忌讳与惶恐:“等下离远点,真是晦气。” 乘象国也曾走过水路做生意,一个叫乌木的象兵,犹豫片刻,还是走到献王虚问等人身边,他不敢看献王,对着虚问低头抱拳。 “大人。”乌木咽了口唾沫,“行船有行船的规矩,女人上船,船准翻,女人过网,网必破。特别是来红的女子,惹怒江神,绝对不能带上船,周围的人都在议论王妃。” 沈莹站在献王身侧,闻言愣了愣,合着这一路被当成猴看,是在议论她,她立刻低下头,盯着脚尖。 献王停住脚步,玄色丝袍在江风中微微翻飞。他抬眼扫过周围那些跪地祈祷、泼洒牲畜血的土著。 那张冷白如玉的脸上,没有丝毫动怒的迹象,反而缓缓勾起嘲讽的笑意。 “规矩?”献王冷嗤一声,“谁定的规矩?江神?” 他缓缓转头,浅瞳扫过那翻滚的浑浊江水。 “有趣,本王倒要看看,这些愚民世代祭奉的神,能不能让本王葬身江底。” 虚问立刻会意,冷眼瞥了乌木一眼,转身下令:“行船!” 十名黑甲死士大步踏上甲板,他们从腰间的皮革袋中掏出拇指大小的黑色陶罐,砸在船头的木桩上。 陶罐碎裂,一团团腥臭的黑色黏液流出。 伴随着细碎的振翅声,无数细小的痋虫在黏液中涌动,散发出极具腐蚀性的瘴气。 第98章 本王不会用你祭江 第98章本王不会用你祭江 一串串散发着刺鼻腥臭的痋虫蛊茧,麻利地悬挂在船头、船尾和两侧的桅杆上。 原本在江面上顺水漂流的那些祭祀用的暗红牲畜血,竟像是有生命一般,在靠近楼船三尺之外,便如同遇到了什么极度恐怖的事物,向两侧避开,形成了一道诡异的无血净水区。 围观的夷人们见状,惊恐地倒吸冷气,纷纷跪伏在地,甚至不敢再抬头多看一眼。 献王没再理会那些凡人,径直踏上了甲板。 连降了几日大雨,各条河道的水位暴涨,河面比以往宽阔了许多。 楼船起锚,缓缓驶入主河道,江水滔滔,浊流滚滚,天色有些阴沉,水面上隐隐约约升起了一道道极淡的黑气。 献王带着沈莹进入了宽敞的内舱。舱内铺着厚重的兽皮毯,角落里燃着特制的安神香。 沈莹刚一进舱,便自觉地缩到最靠里的角落,屈起双腿,将右腿小心放平,靠在木壁上尽量降低存在感。 献王在正中的宽大木榻上坐下。 他闭上眼,呼吸极其缓慢,船体随着江水有规律地摇晃。 舱内安静得只能听到水浪声。 正出神,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探了过来,一把攥住了她的脚踝。 献王斜靠在卧榻上,眼神幽深莫测:“可有落红?” 沈莹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他在问月事。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生怕慢了一秒就被当成不祥之物处理掉。 献王的指腹在她的脚踝处不轻不重地摩挲着,那触感就像一条冷血的蛇在游走。 “怕什么。”献王语气平淡,“本王不会用你祭江。” 沈莹立刻挤出一个讨好感激的笑,顺从地任由他握着脚踝。 沈莹前世跟着考古教授天南海北地跑,早习惯了水路颠簸,一点也不晕船。 船只摇摇晃晃,到了午膳时分,虚问在门外禀报,送来了食物。 献王饮食极度刻板,只用特定的药膳。沈莹的面前则摆着两张干硬的杂粮面饼和一碗清水。 前几天为了养腿骨,连着吃了好几天清汤寡水,昨天虚问送来的那只烤羊腿还被她自己借题发挥打翻了。 此刻看着干巴巴的面饼,嘴里寡淡得发苦,实在咽不下去。 她勉强咬了一小口,嚼了半天,眉头微蹙。 献王的观察力极其敏锐,他看了她一眼,那张清冷明艳的脸上萎靡不振。 他放下手中的陶碗,瞥了一眼那两张干饼,冷声开口。 “虚问。” 舱门外的虚问立刻回应:“臣在。” 献王吩咐道,“去,让那几个水族下水,抓几条鱼上来。” 虚问低头应下:“是。” 甲板上风很大,独螺站在船尾掌橹,三潭、四涧和双蚌三个水族奴隶跟在他身边,合力控制着船舵。 虚问推开舱门走出来,黑纱被风吹得猎猎作响,他走向船尾,眼中闪过阴郁。 “喂。”虚问走到水族面前,语气不善,“下去两个,到江里捞几条鱼上来。” 三个水族没动,齐刷刷看向独螺。独螺目视前方,双臂压着船橹,充耳不闻。 虚问眼底杀意一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本王不会用你祭江(第2/2页) 三潭和四涧见状,怕惹出事端,连忙松开手准备站出来下水。 “等一下。” 身高接近两米的仓桀提着重剑走了过来,甲板都被他踩得微微发颤。 “抓鱼?”仓桀眼神一亮,粗声粗气地命令道,“多抓点!弄个十几条大的上来。” 虚问本就因为独螺的无视窝火,此刻更觉烦躁,立刻出言反驳:“抓那么多大鱼,往哪放?在江上闻鱼腥味还没闻够吗?王上用餐只进药膳,定是里头那个女人矫情,上了船还要吃精细的。” 听到虚问那番阴阳怪气的话,仓桀皱了皱眉,倒没反驳。他只管有没有肉吃,谁要吃他不管。 但握着巨橹的独螺,那双覆着水膜的淡青色眼眸泛起涟漪。他转头拦住了正要下水的三潭和四涧。 “我去。”独螺声音低沉,带着久不开口的沙哑。 虚问愣了一下,随即冷笑起来:“原来会说话啊,我还以为你也是个哑巴呢。” “哑巴”两个字,虚问咬得极重。 独螺没有理会虚问的讥讽,他一把扯掉身上那块破烂的麻布,露出满是纹身的精壮上身。 精瘦流线型的躯体暴露在空气中,灰青色的皮肤上布满细密的水珠。 他走到船舷边,双腿猛地发力,扎入滚滚浊流之中,“扑通”一声,水花极小。 仓桀皱了皱眉:“那身上是什么?” 虚问倒是出奇耐心的给仓桀解答:“后背是整片透海阵,胸口纹水龙,用滇南靛草、贝类汁液刺青,入水后纹路反光,水底蛇虫、巨蟒会误认同类,不会主动攻击。” 江水湍急,独螺入水后,覆着透明水膜的双眼立刻适应了昏暗的水下环境。 他修长的双腿并拢,长着蹼膜的双脚微微摆动,整个人如同江底幽灵,以常人难以企及的速度向下潜去。 水下暗流涌动,独螺在江底穿梭,徒手捏碎了两条足有大腿粗细的江鱼头骨。 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哗啦!” 水面破开,两条肥硕的青鱼被抛上甲板,还在甲板上剧烈地扑腾。 仓桀眼睛一亮,大步走过去,徒手按住一条青鱼的脑袋,满意地点头:“这么大,一条够我吃。” 紧接着,独螺那高大的身影从水中一跃而出,单手攀住船舷,一个利落的翻身,稳稳落在了甲板上。 他没有借助任何工具,甚至身上连个细微的伤口都没有。 他的视线,直接越过人群,准确无误地落在了内舱那半掀开的门帘缝隙处。 只一瞬,独螺默默收回视线,走回巨橹旁。 虚问冷哼一声,吩咐随行的死士将鱼拿去处理。 沈莹刚吃完那条烤得有些焦糊的青鱼,舱外便传来了脚步声。 “王上。”虚问停在门帘外,声音被江风吹得有些模糊不清,“天黑了,漕运规矩,峡谷夜不入江,这江道曲折没有标识,暗礁皆藏于黑雾中,且夜里江瘴极毒,极易触礁覆舟,是否停驻?” 舱内只有一盏青铜灯。 献王靠在兽皮榻上,修长的手指翻看竹简,他的眼皮连抬都没抬。 “继续行船。” 第99章 真是有病!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第99章真是有病!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虚问在门外默了一瞬,没敢多嘴:“遵旨。” 江水极寒,这大盈江的水,是上游雪山融水穿峡而过汇聚而成。 到了夜里,刺骨的阴风夹杂着冰冷的水汽刮过船身。 江道迂回,暗礁潜伏,时有浪涛突兀翻涌,拍得这艘三层木楼船剧烈摇晃,木板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仿佛随时会被江水撕裂。 甲板上。 独螺赤裸着上身,双手握住粗大的主橹。 双蚌和三潭在两侧拉扯着风帆,其余死士分站两侧,用力地划桨想要稳定船身。 江风吹得人睁不开眼,浓雾已经完全笼罩了江面,十步之外什么都看不见。 水下见不到底,船吃水又重,一旦要是船肚撞上一截横在水底的刺牙礁,或者水下涌出的沉木,船翻在冰水里,那是真正喊天不应的绝路。 独螺那双覆着水膜的眼睛时刻警惕。 水族人的生命,从出生起就像漂浮的行舟。他还在襁褓中时,母亲便将他扔进水里学潜。 凭着异于常人的直觉和对水流细微变化的感知,独螺的双手如同长在橹上,向左、偏右、急停……楼船在暗流涌动的江心,像一条灵活的游鱼,擦着一块块致命的暗礁有惊无险地滑过。 不知过了多久,舱帘被一只苍白的手掀开。 献王踱步而出。 沈莹深吸了一口气,裹紧了身上的粗布外袍,亦步亦趋地跟了出去。她不敢离他太远,在这艘随时可能翻掉的船上,只有献王身边是最安全的。 夜色落江,雾气更浓了。 沈莹探头往江面上看了一眼,顿时头皮发麻。 浊浪翻滚间,一块块黑色的物体浮出水面,仔细看去,全是腐朽的船板,还有一些白森森的残片,赫然是人的枯骨。 这些,都是历年葬身江中的行客遗物。 雾气中,隐隐传来水兽吞吐的声响,忽远忽近。 “戒备!”仓桀沉声爆喝。 所有的黑甲死士拔出腰间的青铜短剑,火把在船舷两侧燃起。 江水面上,一条条大鱼像发了疯一样跃出水面,像是被水底更恐怖的东西追赶,拼命往岸边逃窜。 似乎对船边悬挂的痋虫蛊茧极其忌惮,鱼群本能的绕开这艘船。 众人循着浪头望去。 江心的一处深潭,黑水犹如沸腾般剧烈翻滚。 “哗啦!” 一物自深潭中翻涌而出,身粗数围,长近三丈。 夜色太黑,看不清全貌,只能看到那庞然大物在水面翻滚了一下,又重重砸回江中。 它尾部扫过的地方,卷起丈高的浪墙,狠狠拍在楼船上,船身剧烈倾斜。 原本平稳行走的楼船陡然下陷,像掉入了一个无端挖出来的深大坑里。 那船尾正在掌舵的巨橹,“嘣”地爆响一声,直接把那小手臂厚的铁环拉出了指宽深印! 若不是独螺那身恐怖的力量拿双掌死扛压住舵角,这艘船刚才那一甩,两层上的房子就能全拍断折到水里! “稳住!”虚问抓住护栏大喊。 那怪物再次上浮,这一次,它张开巨口,喷吐出一股腥浊的白雾。 雾气被风一吹,沾上了船舷的木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真是有病!这人怎么阴魂不散(第2/2页) 只听“嗤嗤”几声,坚硬的木板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出霉烂的黑斑。 “毒瘴!”虚问脸色骤变。 这绝不是什么简单的水雾,这是它在这幽深的水底连吞了不知道多少千百具沉浮的人畜尸骸,再加上江底地底硫黄热火的毒素融合炼出来的绝瘴! 连铁板和厚木头都这样,若是这股白浊冷雾喷上了活人的肉皮,不难想象会是什么后果。 水下暗流被怪物疯狂搅动,无数漩涡成型,将楼船死死困在江心,往潭底拖拽。 献王冷眼看着江面的漩涡。 他单手解开披在身上的玄色长袍,随手向后一扔,长袍恰好罩在差点摔倒的沈莹头上,遮住了她大半张脸。 “呛——” 青铜剑出鞘。 献王脚尖在甲板上轻轻一点,整个人直接跃出了船舷,稳稳落在船头最外侧的兽头雕像上。 仓桀和虚问不敢怠慢,立刻飞身跟上,护在两侧。 江风猎猎,献王眼底的浅瞳爆发出妖异的光芒,他盯着水下那团黑影。 “畜生。” 献王手腕翻转,青铜剑在空气中划过一道弧线。 剑锋燃起幽绿色的冷火。 他毫不犹豫地隔空一剑斩下! 一道凌厉的剑气带着痋术的毒火,破开江水,直劈那怪兽的头颅。 “嗷——!” 水底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潭水瞬间被染成暗红色,翻滚的白雾猛地一滞。 仓桀一个直冲式跨步,手里拖的那柄快槽口重剑,“轰!”的一声砸碎了水底那怪异巨鳄砸上来的大尾巴侧沿! 厚重的青灰鱼鳞直接被那无脑蛮硬生生撞爆一片,深绿黑水样的臭血直接溅到三尺以外。 巨兽吃这一大剧烈重击和两路连手重刀压制,下意识大口吞向江底那黑咕隆咚的水旋坑口,“哗啦——!” 带着那一身深黑腐血,它扭过大脑袋拼了一只死命把尾巴往下一砸,将一大截沉在下面的烂石给扫断,借助水底最极速的一个深洞打旋,向深水最深处逃窜了。 沈莹没敢在大甲板的角缝里再站着了,早在献王拔剑时, 沈莹就抱着献王的袍子,跌跌撞撞地退回了内舱。 刚进舱,还没来得及点灯。 黑暗中,一个高大的黑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舱门内侧。 沈莹吓得差点尖叫出声,死死捂住自己的嘴,退到木壁上。 是独螺。 他浑身湿透,灰青色的皮肤上往下滴着水。那双覆着水膜的眼睛,在昏暗中静静地注视着她。 “龙女……”他又用那生涩的水族语言低唤了一声。 沈莹头皮发麻,真是有病!这人怎么阴魂不散! 她心里暗叫不妙,这要是被献王或者仓桀发现一个奴隶进了她的内舱,不仅独螺会被剁碎喂虫,自己也绝对会被连累。 她正绞尽脑汁想着怎么用手势把这野人轰出去。 只见独螺缓缓蹲下身子。 将宽大的手掌在沈莹面前慢慢摊开。 那是一颗小孩拳头大小的珍珠,通体圆润,散发着柔的蓝色光晕。 即便在这黑暗的船舱里,也亮得有些灼目。 第100章 葬龙吉壤 第100章葬龙吉壤 沈莹愣住了。 这么大个宝贝,价值连城。他一个戴着镣铐的奴隶,是怎么做到一直藏着没被发现的? 独螺微微将手往前递了递,眼神炽热像是信徒在供奉神明。 沈莹脑子里的警报疯狂拉响。 她绝不碰催命的财,这东西若是接了,她就彻底和这个来路不明的奴隶绑在一起了。 在这个暴君的眼皮子底下玩暧昧?她还想多活几年。 沈莹果断摇头,双手在胸前剧烈摆动,装出一副极度恐惧和抗拒的样子,指了指门外,示意他立刻滚出去。 独螺的手僵在半空。 那双覆膜的眼睛,逐渐黯淡了下去。 他没有强求,只是深深地看了沈莹一眼。 将珍珠重新握紧,缓缓站起身,无声无息地隐入了黑暗中。 沈莹靠着舱壁,长出了一口气,希望他再也不要来找死。 外面的喧哗声逐渐消失,船身重新平稳。 门帘被掀开。 献王走了进来。 他浑身湿透了,衣物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精壮的线条。江水顺着他苍白的脸颊滑落,滴在地毯上。 他随手将青铜剑扔在案几上。 那双浅瞳依然残留着战斗后的兴奋。 沈莹立刻压下心头的慌乱,迅速从柜子里找出干净的中衣。 她轻手轻脚地走上前。 献王站在原地没动,任由她靠近。 沈莹低垂着眼眸,解开他湿透衣襟上的盘扣。 沈莹的指腹不经意间触碰到他的锁骨,冰凉刺骨,那里原本平滑的肌肤下,隐隐有些青黑色的血管在突突跳动。 将湿衣褪下,换上干爽的中衣,然后将腰带替他系好。 献王突然伸出手,冰冷的指尖捏住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你在发抖。”献王的声音带着探究。 沈莹眼眶一红,拼命点头,用手指了指江面,装出一副被刚才水怪吓破胆的柔弱模样。 献王盯着她看了几秒。 半晌,他松开了手。 “别怕。” 沈莹低着头,默默退到角落,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 天色微明,江风顺着舱门的缝隙灌入,夹杂着湿冷腥气。 沈莹睁开眼,榻旁已空,她迅速坐起,将外袍裹紧,轻手轻脚地走出内舱。 甲板上黑甲持剑而立,身上凝结着一层水汽。 船只正驶入一段极其狭窄凶险的河段——叠浪滩。 前方江底乱石堆叠,原本平整的江流中存在着无数肉眼可见的乱流漩涡。 大大小小的涡眼密布江面。 小涡吞桨,大涡覆舟,寻常商船至此十船九覆,故而这条江路千百年间少有人敢涉足。 回望来路,干崖古渡方向,十几艘渔船正调转船头,远远避开这片死域,这已经是当地人的入江极限,商船也只会选择安全的沿江岸行驶。 献王负手立于船头,玄黑色长袍在江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仰头,浅瞳注视着两侧直插江心的陡峭绝壁。 “王上。”虚问迎上来,身上的青铜风铃在江风中乱响,“前方是叠浪滩,十船九覆。” 崖壁上千疮百孔,那是千年流水与罡风侵蚀出的天然洞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葬龙吉壤(第2/2页) 船体破浪惊动了洞中之物,“扑棱棱”一阵密集震响,成千上万的水鸟飞出,黑压压一片遮天蔽日。 冷风吹起献王的长发:“本王测算的方位,就在这江底,开过去。” 凄厉的鸟鸣声在峡谷中回荡,阴森诡气直透骨髓。 午后,天色阴沉下来,狂风毫无预兆地停下,江面陷入诡异的风平浪静。 “沙沙……沙沙……” 极细微的摩擦声顺着船底厚重的木板传上甲板。 仓桀大步踏到船舷边,探头向下看去,他面色微沉,手直接按在背后的青铜重剑柄上。 水下,无数细碎的黑影正贴着船底游走。 紧接着,十几条半人高的黑水怪鱼浮出水面。 这些鱼通体生着粗糙的鳞甲,双目幽绿,没有眼白。 它们在船舷四周徘徊,浓烈的死尸腥臭味冲天而起, 沈莹脸色煞白,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后背撞上冰冷的胸膛。 献王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禁锢在身前, 虚问从腰间取下几个封着红蜡的竹筒,走到船侧。 他将秘制的蛊药与香料混杂,直接抛洒入江。 药粉接触江水的瞬间,“滋滋”作响,泛起大片刺鼻的白烟。 水下的怪鱼像被滚油烫到,幽绿的眼珠里闪过惧意,剧烈翻滚着身体,纷纷潜入深水退避。 献王没有理会那些怪鱼,他的视线始终凝视着江水的流向与两侧山势的走势。 他手指在袖中快速掐算,那张苍白冷硬的面容上,缓缓浮现出一抹笑意。 “好一处绝地。”献王声音透着愉悦,“山势合围,水走极阴,阴煞郁结不散。寻常人看这是死门,在本王眼里,越是凶煞绝地,越是千载难逢的葬龙吉壤。” 献王笃定江下有陵。 献王转头,目光扫过甲板上的众人:“下水探路。” 虚问转身,线最终落在船尾那几个水族身上。 独螺站在主橹旁,依然是那副木然的神情。 只是在献王转头时,他覆着水膜的淡青色眼眸,掠过被献王揽过的沈莹,随即垂下视线。 “你们。”虚问指向三潭和四涧,“准备下水,摸清水底的情况。” 独螺偏过头,给了三潭和四涧一个眼神。 乘象国的乌木和另一名象兵也在虚问的命令下站了出来。 他们知道自己是随时被消耗的炮灰,没有拒绝的资格。 四人各取了一个用羊胃缝制的简易气囊,走到船舷边。 “噗通!”几声闷响,四人利落地翻入江中,溅起微弱的水花。 水下冰冷刺骨,浊流中能见度极低,几人沿着献王测定的方位下水。 乌木和另一名象兵只下潜了不到十米,便停住身形,在一处突出的礁石旁稳住身体,负责接应。 这里的水流已经非常湍急,再往下,普通人闭气和水压都成问题。 献王连看都没看他们一眼,这两个本就是为了接应,没指望他们,关键还是看水族。 三潭和四涧没有停留,凭借水族天生的身体构造和精湛泳技,两人直向江底。 献王的命令是探明水底,水族的能力果然强悍,三潭和四涧,仅用了两次气囊,就下到了20米深, 第101章 缠住他腿的,不是水草。 第101章缠住他腿的,不是水草。 水越深,光线越暗,周围几乎伸手不见五指。 三潭含住气囊,吸了一口珍贵的空气。 在湍急的暗流中灵活穿梭,周围的水压极大,但水族覆着水膜的双眼,在黑暗中敏锐捕捉着水流细微的折射。 水底没有淤泥,全是坚硬的黑色水成岩。 四涧游上前,顺着三潭手指的方向看去。 前方的水流发生了奇异的变化,一道巨大的黑影在水底显现。 三潭奋力向前游去,那是一处巨大的洞窟,洞口极不规则,但边缘有着明显的人工开凿痕迹。 两人对视一眼,借着水势滑入洞窟。 进入洞窟的瞬间,水流竟然变得平缓起来。 四涧拨开飘浮的水草,眼睛猛地睁大。 这不是普通的洞窟,这是一处被彻底挖空的巨型石室。 微弱的光线下,能看到洞壁上刻满了繁复的朱砂符号。 那些符号历经水流冲刷,依然鲜红如血。 四涧向上游动,靠近洞顶。 洞顶赫然绘着一幅壁画,神仙飞天,百兽朝拜,如梦似幻,透着古老而诡异的威严。 不知道是什么年代的遗迹,但绝不是寻常东西。 四涧心跳加快,这水底竟真的有一座大墓。 三潭摸了摸壁画边缘的石缝,那是用来封堵水流的古老机关残骸。 他意识到这里不能久留,水族虽然擅长闭气,但江底阴气太重,水压极大,气囊里的空气也撑不了多久。 他转身,向四涧打了个撤退的手势。 四涧点点头,两人双腿交替蹬水,向着江面快速上浮。 水流重新变得湍急,三潭凭借经验,找到了两股乱流之间的缝隙向上冲刺。 四涧紧随其后,二十米、十五米……头顶已经隐约能看到乌木和象兵接应的身影。 楼船庞大的黑影就悬浮在正上方。 四涧肺部的空气已经耗尽,胸腔传来火烧般的剧痛。 他拼命划动手臂,想要破开水面呼吸。 就在此时,一道极快的黑影,贴着水底的礁石,悄无声息地闪过。 四涧还未来得及反应,只觉得脚腕处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四涧在水下猛地张开嘴,吐出一串气泡,他惊恐地低头看去。 缠住他腿的,不是水草。 是一个怪物。 长着一张极其狭长、形似马脸的头颅,背部高高隆起,严重佝偻。 它的体型不大,和五六岁的孩童差不多,浑身长满黑毛。 浑浊的江水中,那怪物身上散发出的浓烈腐臭味,竟然压过了水底的腥泥味,直冲四涧的鼻腔。 水鬼。 四涧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求生的本能让他疯狂地用另一只脚去踹那怪物的面门。 怪物被踹中一脚,却根本没有松手,反而手脚并用,像一只水蜘蛛,顺着四涧的腿直接攀爬上来,一把抱住了四涧的腰腹,将他往江底拖拽。 游在前面的三潭察觉到了异样,回头一看,目眦欲裂。 他抽出腰间的青铜短匕,没有丝毫犹豫,掉头向着水底俯冲,去救自己的同伴。 三潭从后抱住怪物。 那怪物极其敏捷,在水中一个翻折,反手一巴掌抽在三潭的手腕上,力道大得惊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缠住他腿的,不是水草。(第2/2页) 上方接应的乌木见状,立刻向另一名象兵打了个手势。 那象兵领会,手脚并用拼命向江面游去报信。 乌木深吸一口气囊里的存氧,抽出后腰的短刃,蹬水扎了下去。 象兵蹬水上浮,破开水面,单手死死扒住船舷。 “水下有怪物!”象兵大口喘息。 船侧众人面色微变。 虚问眉头紧皱:“水族人呢?” “被怪物缠住了!”象兵抹掉脸上的水, 未等虚问下达指令,独螺已经面沉如水,没有半分犹豫,大步迈出。 路过虚问身侧时,独螺那宽大且布满厚茧的手掌猛然探出。 虚问顿觉腰间一轻,反应过来时,那柄随身的青铜短匕已落入独螺手中。 “你放肆!”虚问眼底杀意暴涨,厉声呵斥。 独螺看都没看他一眼,径直走向船舷,他肩膀结实,手臂肌肉绷紧,口衔匕首,纵身跃入滚滚浊流之中。 没有任何防护,连气囊都没拿。 深水区,三潭死命拽着四涧的手臂。 就在三人即将合力制服那只怪物时,水底的阴影中,突然接连亮起数十双幽绿的眼睛。 四面八方,密密麻麻,不知何时,一群同样的怪物已经悄无声息地将他们包围。 乌木身形一顿,动作僵住。 他的闭气时间已近极限,肺部开始发疼。 看着周围涌上来的黑影,恐惧彻底击溃了他的理智。 不行,会死在这里。 一咬牙,乌木放弃了救援,他迎面撞上一只扑来的怪物,手中的短刃胡乱连捅几刀,借着怪物吃痛退开的空当,他双腿发狠地蹬水,头也不回地向江面疯狂逃窜。 “咕噜!”四涧因为挣扎,吐出了最后一口气,眼底充血,拼命打手势让三潭走。 三潭死死拽住他的手腕,不肯松开。 两只水鬼贴近,张开满是腥臭锯齿的嘴,咬向三潭的手腕。 一道长发黑影破水而至,他犹如一只穿梭在深海的幽灵,速度快得留下残影。 他一把攥住四涧的手腕,腰腹发力,猛地一拽。 同时,口中的匕首已滑入手中,在水中拉出一道惨白的寒光,“噗嗤”一声,精准无误地捅进袭击四涧的怪物下颌,自下而上贯穿脑髓。 血液在水中炸开,怪物浑身抽搐。 血腥味瞬间激怒了周围的怪物,十多只黑影嘶吼着,张牙舞爪地向独螺扑来。 独螺神色漠然,没有一丝慌乱,他的身体在水底展现出非人的柔韧与爆发力。 左腿猛地弹出,狠狠踹在扑在最前面怪物的胸骨上,直接将其踹得骨骼碎裂。 借着反冲力,他手中的匕首在水中挽出一朵刀花,割开第二只怪物的咽喉。 他在水中无需呼吸,覆膜的双眼冷冷地盯着每一个逼近的怪物。 他挡在三潭和四涧下方,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杀戮屏障。 三潭拽着半昏迷的四涧,借着独螺撕开的缺口,拼命向上游去。 水下的血战惨烈而无声,断肢与暗红的血液混合,渐渐染红了这片水域。 “哗啦。” 乌木先一步破出水面,他大口贪婪地呼吸,在死士的拉扯下翻上甲板,脱力倒地。 第102章 这人就是在水族也绝对是个异类 第102章这人就是在水族也绝对是个异类 几息之后,水面再次翻起浪花。 三个人头猛地钻出水面。 仓桀走上前,单手揪住两人的手臂,将他们直接提上船。四涧腿上血肉模糊,三潭跪在甲板上剧烈咳嗽,吐出混着江水的血块。 独螺单手攀着船舷,江水顺着他灰青的脊背流下。 他抬头看了一眼甲板上瑟瑟发抖的两人,覆膜的瞳孔里闪过阴戾。 他甚至没有上船。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他深吸了一口江面的冷风,一个后翻,再度扎回了满是鲜血与暗涌的江水中。 “他疯了?”虚问皱眉,低声骂了一句。 那水底全是被激怒的水猴子,没有兵器和接应,就是去送死。 江面安静得可怕,只有漩涡在无声地打转。 沈莹默默的计时,五分钟、十分钟、十五分钟过去。 水面依然没有动静,普通人早就在这冰冷的水压下憋死了。 就在虚问断定独螺已经被撕成碎片时。 江面中央突然泛起大量气泡。 一股浓烈的暗红血水从水底翻涌上来,瞬间染红了船侧这一小片江面。 “哗啦!” 独螺破水而出,他单手攀住船舷,手臂发力,利落地翻身上船。 他的另一只手,扣着一只怪物的脖颈。 “砰。” 独螺将那具还在淌着黑血的怪物尸体用力一掷,“砰”地一声砸在甲板上。 水鬼体长不足一米,浑身黑毛,头颅狭长,面容干瘪扭曲,散发着极度难闻的腥臭腐气。 独螺胸膛微微起伏,他灰青色的皮肤上,新增了十几道深浅不一的抓痕。 但他没有一点虚弱迹象,迈步走向给四涧包扎的三潭旁。 路过虚问时,他手腕一甩。 “叮。” 那柄沾满黑血的青铜匕首飞出,精准插在虚问脚前一寸的木板上,刀尾颤动。 虚问眼角抽搐,怒火再也压制不住,就要上前教训。 却被仓桀狠狠推了一把:“行了,这点小事你也斤斤计较。” 虚问青筋暴起,最终还是弯腰捡起匕首,抛在了独螺身旁:“我不用别人用过的,给你了”。 沈莹咽了一口唾沫,她刚才数着时间,将近二十分钟,普通人早就溺水而亡。 就算水族天生水性好,刚看三潭四涧的惨状,那也是极限了。 独螺不仅没有换气装备,还要在几十米深的高压水底,面对成群的怪物进行高强度搏杀。 这闭气时间,这肉身力量。 这人就是在水族也绝对是个异类。 献王走到尸体旁,低头端详。 怪物尸体干瘪脱水,没有一丝脂肪。 “水魈。”献王开口,声线没有起伏,“江底尸气聚阴,水猿常年吞食腐肉变异而成,活水养不出这东西。” 虚问立刻收敛怒容,上前躬身:“王上的意思是,水底有死水?” “不仅是死水。”献王踢了一脚尸体,“这是大墓外围的闭风锁水阵,它们是守墓的死物。” 他抬头,看向还在咳血的三潭。 “下面有什么?” 三潭撑着身体跪好:“深水有一处巨型石窟,内部刻满红色符文,洞顶有壁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这人就是在水族也绝对是个异类(第2/2页) 献王那张苍白妖异的脸上,浮现出满意的笑意。 “找到了。” 虚问凑上前,压低声音:“王上,这水压太强,除了水族,寻常死士根本潜不下去。更何况底下的水猿数量不明,若强行下水,恐怕损耗太大。” “虚问。”献王开口,目光盯着那只被独螺扭断脖子的水魈,“我让你备的东西,可备齐了?” 虚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备齐了,王上的意思是……” 献王笑了,笑声中透着森然:“拖出来。” “遵旨。”虚问立刻转身,指挥十余名黑甲死士快步奔向楼船底舱。 献王收回视线,反手攥住沈莹的手腕,回了内舱。 内舱昏暗,献王径直走到矮榻前盘腿坐下。 沈莹借着舱内微弱的烛火,打量着献王苍白妖异的侧脸。 她深知水底有古怪,连擅长潜水的水族和悍不畏死的死士都险些折在下面。 真要下水,以她这副病弱的凡人身躯,绝对是十死无生。 沈莹咬了咬牙,大着胆子走上前。 她伸出双手,在献王面前比划了几个手势,指了指江面,又指了指自己,用力摇头。 意思很明显:下面有怪物,我不下水,我留在船上。 献王撩起眼皮:“不行。” 她咬了咬牙,继续比划,动作幅度更大,表情带着掩饰不住的抗拒和惊恐。 她表示自己是个累赘,会拖慢速度。 也许是摸透了献王微妙的底线,她发现只要自己不违背他的大方向,这种小脾气不会掉脑袋,她确实越来越放肆了。 献王神色淡然的看着沈莹,她数次在必死之局中活下来,是“神眷”。 有她在,陵墓的死局也许能凭空生出一线生机。 “本王说不行。”献王语气渐冷。 沈莹察觉到危险信号,对死亡的恐惧让她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看着沈莹这副放肆的模样,献王确实有些不悦,但他没有计较。 献王抬起手,沈莹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冰冷的指腹贴上沈莹的脸颊,安抚般拍了两下。 “放心,这次本王定护你周全。” 沈莹心底发寒,她知道,再闹下去,惹恼了献王,他不会杀自己,但难保不会给自己吃个虫子,下个蛊什么的,让自己以后成为只乖乖听话的木偶人。 沈莹垂下眼眸,收敛了所有情绪,乖顺地退到一旁。 献王收回手,闭上眼睛,手指在膝上掐算推演,不再理会她。 舱内死寂,香炉里的沉香烟气缭绕,沈莹实在待不住,见献王完全沉浸在推演中,便放轻脚步,掀开帘子走了出去。 刚一踏上甲板,眼前的景象让她愣了一下,死士正用粗大的麻绳,从底舱缓缓拖出三具涂满黑漆的实木棺椁。 棺木严丝合缝,外层包裹着一层厚厚的防水生漆。 这就是献王让虚问置办的东西? 另一侧,仓桀正蹲在甲板边缘,用利刃将独螺刚才拖上来的水魈尸体,一点点肢解,切成拳头大小的碎块。 碎肉被分别装进三个粗糙的麻袋里。 沈莹正看着,猜测着这些人到底在干什么。 “龙女。” 生涩古怪的发音贴着耳后响起。 第103章 王妃饿了 第103章王妃饿了 沈莹浑身汗毛倒竖,她根本不用回头就知道是谁。 独螺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站在了她身后侧的阴影里。 她不敢出声,甚至不敢转头,甲板上还有虚问和仓桀,一旦被他们发现这个水族奴隶在试图接近她,她长了一百张嘴也说不清。 她刚要提步快走,手掌突然被人攥住。 一个冰凉坚硬的东西塞进了她的手心,独螺的动作极快,松手后迅速后退,重新隐入角落的阴影中。 沈莹手心里紧紧攥着那个东西,掌心已经渗出了冷汗。 避嫌!必须避嫌! 她强压下慌乱,径直朝着甲板最中央、最显眼的人走去。 仓桀正握着滴血的青铜剑,指挥死士装袋。 敏锐地察觉到有人靠近,本能地反手握住剑柄,回头一看。 仓桀愣住了,这位胆小如鼠的王妃,平时躲他们这些浑身血腥气的死士都来不及,今天怎么主动凑过来了? 好尴尬,沈莹仰起头,露出一个好看的笑容。 仓桀盯着她看了足足三秒,突然恍然大悟。 “王妃饿了。”仓桀声音低沉。 沈莹没出声。 仓桀指了指远处装水魈碎肉的麻袋,语气生硬:“那个不能吃。” 沈莹立刻拼命点头。 仓桀站起身,把重剑往后背一挂:“我让他们给你做鱼。” 说着迈开大步,直接向后舱的厨房走去,沈莹心底长出一口气,亦步亦趋地跟在他的身后。 后舱光线昏暗,只有灶台里烧着柴火。 两名负责伙食的黑甲武士见统帅进来,立刻跪地行礼。 “免了。”仓桀挥挥手,大马金刀地在一旁的矮凳上坐下,“王妃饿了,要吃鱼。” 两个武士对视一眼,迅速起身,取出早先在安全水域养起来的大青鱼。 手起刀落,刮鳞去脏,不到两炷香的时间,一条烤得滋滋冒油的整鱼便端上了木桌。 沈莹坐在木桌前,拿起木筷,象征性地挑了巴掌大的一小块鱼肚子上的嫩肉,细细咀嚼。 她本身胃口也不大,更别提现在心理慌得一批,纯粹是拿吃饭当幌子。 仓桀站在一旁,看着沈莹慢条斯理的动作。 等沈莹放下筷子,他二话不说,直接伸手抓起剩下的那大半条烤鱼。 风卷残云般塞进嘴里,嚼得咔嚓作响。 不到十秒钟,整条鱼连骨头渣都没剩下。 仓桀抹了一把嘴上的油,保护王妃进食的任务完成。 他没理会沈莹,转身大步离开了厨房。 厨房里重新安静下来,两名武士躲在角落清理灶台,不敢抬头看王妃。 沈莹借着灶台投下的阴影,确认没人注意自己,这才缓缓摊开一直攥得死紧的右手。 掌心里,静静躺着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头。 石头通体暗红,表面并不光滑,但摸上去有一种奇特的温润感。在火光下,石头内部隐隐有水波纹一样的流光在转动。 沈莹目光闪烁,这绝不是普通的石头。 整理好表情,沈莹走出厨房,沿着走廊返回内舱。 掀开厚重的帘帐,献王已经停止了推演,正拿着一个黑玉瓷瓶。 听到动静,献王眼皮未抬,声音冷淡:“去哪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王妃饿了(第2/2页) 沈莹面色不改,走到他面前,指了指自己的嘴巴,又揉了揉肚子。 哑巴就是这点好,说不了长篇大论,连撒谎的破绽都少。 献王瞥了她一眼,没有深究,他仰起头,将瓷瓶里的丹药送入口中,咽了下去。 丹药入腹,献王的呼吸变得平稳。 沈莹低着头,盯着脚下的地毯,不想再看他每次用丹药后非人的异化。 舱外日影渐斜,沉香缭绕,献王靠在软榻上安神。 虚问在帘帐外禀告:“王上,外面一切都已准备妥当。” 献王未睁眼,语调不急不缓:“不急,时辰未到。” 他随手指了指案头:“先传膳。” 不一会,几道精致的药膳端了上来,旁边是一小盘炖酥了的鱼腹肉,推到了沈莹手边,沈莹刚刚吃的鱼还没消化,只夹了两筷子就停下了。 用罢膳,献王起身,展开双臂。 沈莹立刻上前,替他宽去玄黑长袍,换上一身暗金丝线收边的贴身劲装。 随后,献王命人送进一套同样材质的女士锦衣,扔到沈莹面前。 锦衣没有繁琐的裙摆和广袖,袖口和裤腿都用牛皮绳紧紧束口。 沈莹快速换上,布料柔软贴身,极为利落,头发打成紧实的圆顶髻,免得到水中累赘。 献王不紧不慢地撩开帘子,走向甲板。 沈莹亦步亦趋地跟上。 甲板上,江风呼啸,三口涂满黑漆的实木棺材一字排开。 仓桀提着重剑走过来,脸色很臭,盯着献王欲言又止,献王指派了下水的人手:独螺、双蚌两个水族,虚问,乌木,以及两名精锐武士。 没有仓桀。 仓桀眉头拧成个死结,重剑在甲板上重重一杵:“王上!臣请战!” 虚问在一旁拿铃铛敲了下仓桀的重甲肩膀:“行了,仓统领,你骨重一两胜别人三斤,又学不来水下换息那一套。下面是小洞挤人死流,下去是当木柱还是当秤砣?” 仓桀冷哼一声,抖开虚问的手,却也没再出声,他知道虚问说得对。 “王上,”虚问转身,看着那三口沉甸甸的实木棺,“这水压极大,我们该如何潜下去?” 献王抬起苍白的手,指了指地上的棺材。 “三棺之术。” 话音刚落,献王单手结印,一股肉眼可见的浓烈黑气,瞬间从他指尖涌出,如活物般迅速蔓延,将三口实木棺材死死笼罩。 黑气翻滚间,隐约能看到无数形似痋虫的暗红咒文在其中扭曲游走。 献王心情不错的为众人解惑:“有了咒术加持,这便不再是寻常木棺,而是入墓开路的法器。” 仓桀身后死士提大包,把装有水魈黑肉的袋子,塞进棺材底部特制的夹层里。 “入棺。” 随着献王一声令下,虚问带着乌木,麻利地翻进第一口棺材,两名武士进了第二口,献王转身,一把揽过沈莹的腰,进了最中央的那口棺材。 “水底暗流汹涌。”献王负手而立,叮嘱道:“稍后,本王驱动咒术,棺木将会下沉,” 看向独螺和双蚌,“你们两个负责引棺,避免棺椁在江下失去方向” 第104章 三棺之术 第104章三棺之术 沈莹刚刚站稳,还没等回过神来,献王单臂将她拉下,她半仰着头直接被压进阴干的狭硬底板上。 献王顺势压在她侧上方,空出一掌顺手勾住木槽口,“轰隆”重响——长近七尺的深漆木棺板严严实实封死。 最后一点天光消失了。 黑得不见五指。 沈莹心脏狂跳,空间极逼仄,她的侧额正撞上献王脖子边那冷硬的青暗色筋路,那种死人骨凉顺着脸皮传遍了全身。 船舷边,仓桀看着水面上漂浮着的三口窨木棺。 它们呈品字形,围出一片平静的水域,黑色的咒文雾气将它们包裹。 独螺与双蚌带着羊胃气囊,一跃而下,犹如两条黑色的幽灵鱼,穿行于三棺之间。 紧接着,“咕噜噜”一串气泡翻涌。 三口棺材如同被无形的巨手拖拽,缓缓没入滚滚浊流,很快便彻底消失在仓桀的视野之中。 沈莹的侧脸贴在献王的脖颈处,能够感受到献王不断跳动的喉结,献王薄唇微启,吐出一串古老晦涩的咒语。 他每一声出口,沈莹都觉得外边顶水板就发出阵阵规律微响——仿佛无形鬼手拉紧了角绳拖着棺材向下。 “咚……咚。” 棺壁外侧偶尔传来规律的敲击声,那是独螺和双蚌在水下向棺内传递水流和方向的信息,牵引棺材避开致命的漩涡。 沈莹缩了缩身子,不得不感叹献王的厉害,还能想出这种办法让不能在水下长时间闭气的人,迅速进入水底, 可是就算这法器能抗住水压,水下依旧没有氧气,一旦出了棺材,还不是要被活活淹死? 难道,沈莹想到献王在营帐中闭目掐算的场景, 难道……他算出了水底有可以供人呼吸的生门? 正胡思乱想间,献王嘴角的呢喃一停。 棺材猛地一震,下坠之势彻底停止。 献王冰寒的手指在黑暗里准确抵向她的耳骨:“闭息。” 沈莹条件反射般深深吸了一大口空气,将双颊憋得鼓起。 献王掌上推力发作。 “哗啦!” 厚重的棺板向一侧滑开,冰冷刺骨的江水疯狂倒灌而入。 沈莹只觉得一股巨力狠狠拍在身上,差点把她嘴里那口气直接拍散。 献王有力的手臂紧紧勒住她的腰,借着水流的反冲力,带着她直接冲出了棺材。 江下几十米的底域,光已是微弱的灰蓝暮红混杂。 沈莹睁不开全眼,只能撑着半眼皮。 万幸水底岩壁上,生长着大片大片散发着幽绿荧光的某种藻类,将周遭的一切映照得光怪陆离。 虚问、乌木几个正在独螺和双蚌的帮助下,自两侧棺椁中脱身,手里分别提着装有水魈大肉条的袋子。 强大的水压挤压着肺部,沈莹痛苦地闭紧嘴巴,耳膜嗡嗡作响。 献王打了个手势。 众人立刻回身,从献王棺材底部的夹层里,掏出几大块水猴子碎肉。 献王将一块碎肉挂在沈莹腰带上,自己也带了一块。 “走。”献王在水中比了个方向。 水流极寒急厉。 唯独旁边一道青白长影连个气泡都没冒——是独螺。 独螺和双蚌作为有经验的水族在前方开路,三潭四涧说过的那处刻满符文的石壁其实并不难找,因为它的体积实在太大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三棺之术(第2/2页) 众人向前游动了不到十米,一片巨大的阴影便横亘在前方。 突然,独螺的身形猛地顿住,反手握住了青铜匕首。 沈莹借着绿光看去。 前方的水域中,密密麻麻地飘浮着无数张长满黑毛的马脸!正是之前差点把三潭四涧撕碎的水猴子群! 沈莹紧紧抓着献王的衣襟,浑身僵硬。 只要这些怪物一拥而上,他们连半分钟都撑不住,立刻就会被撕成碎片。 然而,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水猴子喉咙里发出“咯咯”的怪异水泡声,却没有一只发起攻击。 碎肉! 沈莹瞬间明白过来,水底尸气极重,这些水猴子是靠嗅觉辨认同类的。 他们身上挂着水猴子同类的碎尸,在这死水潭里掩盖了活人的气息。 它们把入侵者当成了自己人。 献王面无表情,示意继续向前。 众人压下心头的恐惧,跟在献王身后,大着胆子跟在密密麻麻的水猴子身后,进入了那巨大的洞口。 刚一踏入,水流便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洞窟深处,不断有水泡翻滚上升,在水底形成了一道奇异的气墙。 献王停住身形,没有轻举妄动。 视线穿透那些翻滚的水泡,隐约能看到洞窟最深处,水域的颜色从幽绿变为了诡异的暗红。 水泡的源头,是一条极深的湖底裂缝。 那些气泡深处,有着人眼都数不过来的长发猴怪整整齐齐呈三列向外横浮。 它们不仅游姿齐整,那一对对丑马脸口中全部含了块东西。 在这暗沉的湖底,正散发着柔和而诡异的红光,内部似乎有水波纹在不断流转。 沈莹只扫了一眼,就认出这光芒,这纹路。 这正是昨晚船舱外,水族奴隶独螺悄无声息塞进她手心里的那块红石头! 她下意识地转头。 隔着三两米的水波,独螺正静静地悬停在水中。 他没有看那些诡异的猴子,淡青色覆着水膜的双眼,正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莹。 沈莹背脊窜起一股寒意,她赶紧转回目光。 那些水猴子像在完成某种既定程序,机械地运送着珠子。 就在众人以为能相安无事时,一头游在最外侧的水猴子突然停滞。 它浑浊的眼球诡异地转动了一圈,锁定了沈莹。 它那狭长扭曲的马脸抽动了一下,长满错综锯齿的嘴猛地张开,发出一串急促的气泡,朝沈莹扑来! 沈莹瞳孔骤缩,根本无处借力躲避,献王在一旁眼神微冷,指尖刚要凝起黑气,一道青灰色的残影自侧方跃出。 独螺腰腹绷紧,速度快得惊人,瞬间突进到那只水魈面前。 青铜短匕出鞘,刺入水魈下颌,自下而上贯穿脑颅,水魈四肢瞬间僵直,在水中剧烈抽搐。 独螺单手扣住它的后颈,另一只手抽出匕首,直接沿着创口向下猛地一划。 黑血在水中散开,他的大手粗暴地探入水魈胸腔,狠狠一扯。 一颗红光流转的石珠被掏了出来。 第105章 锁人还是锁鬼 第105章锁人还是锁鬼 虚问眼底精光大盛,他瞬间看懂了这珠子的门道。 “动手!”虚问打了个手势。 乌木和两名黑甲死士如狼似虎地扑出。 水底接连爆出团团黑血,几只落单的水魈还未发出声音,便被迅速割喉剖腹。 虚问攥着两颗洗净的红珠,双腿猛蹬,游到献王面前,恭敬奉上。 献王拿了一颗,另一颗直接递给沈莹。 珠子入手,一股奇特的温热顺着掌心蔓延,稍稍驱散了江水的极寒。 沈莹摸了摸腰带内侧,独螺白日塞给她的石头正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瞬间想通了关键,水猴子不会攻击同类。 它们身上挂着同类的烂肉能掩盖气息,但要真正穿过这片死水潭,必须要有这种红石! 这些珠子,就是进出水下大墓的“通行证”。 手握红珠,周围的水流悄然改变,那些水魈纷纷游向洞窟深处的一处石壁凹槽,将口中珠子吐出,随后原路返回。 献王抬手,示意众人不要理会凹槽。众人手持红珠,掉转方向,直接朝着洞窟更深处的无边黑暗潜游而去。 水压剧增,沈莹胸膜隐隐作痛,加上闭气即将到了极限,视线开始模糊。 就在沈莹觉得自己即将窒息溺死之际,前方开路的独螺突然调转方向,向斜上方急速游去。 众人抬头看去,只见斜上方的陡峭岩壁上,出现了一道圆弧形洞口。 洞口边缘人工开凿的十分平整, 乌木接到指令,双腿交替狂蹬,率先向水面冲去。他是象兵出身,水下并不是他的强项,也已经到了极限。 他像一尾濒死的鱼,奋力钻入那道圆弧形洞口。 水泡翻滚。 仅仅过了几个呼吸,乌木的脑袋再次从洞口探出,他在水中用力地打了个向上的手势,表情激动到了极点。 上面有空气! 沈莹已经彻底失去了知觉,只能依靠本能死死拽住献王的衣襟。 献王没有丝毫慌乱,他脚尖在一块突起的岩石上借力,托着沈莹向那道圆弧形洞口极速上浮。 水压渐渐减轻,水流的阻力在消退。 “哗啦!” 沈莹被献王先托出水面,本能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吞咽着带着泥腥味的空气。 “咳咳……咳!”剧烈的咳嗽声在空旷的空间里回荡,她手脚发软,趴在水潭边缘的滑石上,连连呕出几口江水,肺部扩张,每一口呼吸都伴随着剧痛。 眼前是一片浓重的水雾,大概是深水潜行导致的气压变化,她的耳朵里嗡嗡直响,所有的声音都蒙着一层厚厚的隔膜。 献王随即翻身上岸,暗金色的劲装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他修长矫健的身躯。 漆黑的长发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垂眸看着趴在地上狼狈喘息的沈莹,还是伸出手轻轻拍了拍。 “哗啦!哗啦!”众人接二连三地浮出水面,每个人都大口喘着粗气,没比沈莹好多少。 独螺最后一个出水,他抹去脸上的水珠,灰青色的皮肤上看不出一丝疲态。 他一如既往地沉默,自觉站到了队伍边缘, 视力渐渐恢复,沈莹看清了周围的环境,他们所在的这片“平地”并不干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锁人还是锁鬼(第2/2页) 齐到脚踝的积水在脚下缓慢流动,发出轻微的“哗哗”声。 这地方前后通达,但光线极暗,根本看不出通往何处。 乌木抹了把脸,提着短刀走在最前头探路。 没走两步,乌木整个人失去平衡,“扑通”一声闷响砸进水里,水花溅了虚问一身。 “你眼瞎了?”虚问皱眉,一把揪住乌木的后颈,将他拽起。 “有东西绊脚!”乌木惊魂未定,伸手在浑浊的积水中摸索。 乌木用力一扯,伴随着一阵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条布满铁锈和水垢的粗大链条被他从水下拽出了一截。 “火。”献王淡淡开口。 虚问立刻从随身防水陶罐中取出燧石,打燃了一盏巴掌大的青铜防风灯。 昏黄的光晕晕染开来,点亮周围数米的黑暗,也将脚下的景象映照得一清二楚。 众人低头看去,皆是面色一变。 他们这才发现,这根本不是什么天然的滩涂,在光线扫射下,眼前粗糙的岩石地表上,密密麻麻地铺满了错综复杂的铁链! 这些铁链纵横交错,每一根都有成年男性手腕粗细。 常年的江水冲刷在铁链表面结成了厚厚的水垢,宛如一条条死去的黑蛇,盘踞在水中。 “那边也有。”一名黑甲武士朝前头走了两步,用脚蹚了蹚水。 金属碰撞的“哗啦”声不绝于耳。 “哪来这么多链子?”武士震惊地抬头。 虚问提着铜灯,将光线往远处打去。 顺着火光,众人看到这些沉重的铁链并没有胡乱纠缠,而是有着明确的走向。 它们像是一张巨大的蛛网,向着同一方向收束。 顺着铁链铺设的方向看去,岩窟的尽头,赫然是一个极其狭窄的黑洞。 两名黑甲武士上前,一左一右握住铁链,沉喝一声,双臂肌肉虬结,猛地发力。 铁链被崩得笔直,但仅仅被拉出了半寸,便再也无法撼动分毫。 “这闹哪一出啊?”乌木大口喘气,眼中满是不解,“没听说过在墓里头挂锁链的,这又不是地牢,弄这么多链条,锁人还是锁鬼?” “是人是鬼,看看便知。”虚问从腰间摸出几粒黑色干瘪的种子,指尖发力,猛地向那极窄的黑洞深处弹去。 种子撞击岩壁,瞬间炸开几团微弱的磷火。 磷火骤亮的瞬间,黑洞深处传来一声奇异的湿滑闷响。 “退!”献王眼底冷光一闪,揽紧沈莹的腰,身形如鬼魅般向后掠出数丈。 死寂的水潭尽头,毫无预兆地掀起一股腥风,一只庞大的触手猛地从水下探出。 虚问反应极快,足尖点地,轻盈地荡开。 他身后的乌木却倒了血霉。 作为象兵,乌木本就不擅长这逼仄地穴中的腾挪,他还没来得及拔刀,那触手便劈头盖脸地砸下,直接将他整个人卷了个结实,用力向更深处的窄洞倒拖而去。 “救——”乌木只喊出半个字。 那卷着他的触手强壮得骇人,足有成年男子大腿粗细,表面布满了令人作呕的粗硬黑毛。 第106章 锁住本体有什么用 第106章锁住本体有什么用 触手上滋啦作响,泛着幽蓝色的细碎电弧,乌木被卷住的瞬间,四肢便如同软泥般无力下垂,双眼翻白,彻底失去了反抗能力。 “跟上。” 献王语气冰冷,单臂死死勒住沈莹,脚尖在铁链上轻点,身如鬼魅,直接追了上去。 那触手缩回的速度极快,眨眼间便消失在窄洞深处。 众人迅速提气跟进。 窄洞内湿滑幽冷,两侧岩壁上雕刻着不知名年代的奇异兽类,怒目圆睁。 追出十几米后,前方的水潭角落里出现了一个黑影。 是乌木,他被随意扔在墙角,沈莹扫了一眼,乌木没有明显外伤,但裸露的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红印,身体还在微微抽搐,初步猜测是被电晕了。 虚问皱眉,伸出手指探了探乌木的颈动脉,“还活着。” 没等几人上前查看。 “哗啦!” 又一次探出了一条巨大的触手,直奔最前面的一名武士而去。 但众人早有防备。 献王冷哼一声,足尖轻点铁链,身形腾空而起,没有放下怀里的沈莹,单手倒拔出腰间的青铜剑。 手起剑落。 “嗤!” 腥臭的汁液喷溅,那根粗如大腿的触手被斩断一截,落在地上剧烈扭动,断面处流出类似白色血液的粘稠液体。 双蚌盯着那断肢上的吸盘和构造,惊疑不定:“这是海里的水母?怎么会出现在江底?” 沈莹靠在献王怀里,眼皮直跳。心想这是水母?水母的触腕不是透明的吗?这怎么看都像是乌贼的触腕吧?但是细看又不像,乌贼也没有这种长毛的品种吧,自己不是研究生物的,真是不知道两者到底要怎么分辨。 虚问踢了踢脚边纵横交错的铁链,眉头紧锁:“这些锁链难道是为了锁住这水母?可是它的触手能伸出十几米自由活动,锁住本体有什么用?” 话音刚落。 十几只粗大的触手破水而出,沈莹清晰地看到,每一条触手上,都附着着微弱却刺眼的蓝色电弧。 “躲!”虚问低喝。 献王面无表情,脚下步伐诡异莫测,带着沈莹在缝隙中从容穿梭,沈莹能清晰地看到电弧擦过献王玄黑色的衣角, 虚问提着晕倒的乌木,险象环生。这样躲避极其消耗体力,空间又实在太小。 “杀了。”献王眼中戾气翻涌,青铜剑斜指地面。他不仅不退,反而抱着沈莹,踏着那些粗壮的触手,借力向那个隐藏着怪物的窄洞深处冲去。 虚问如蒙大赦,将乌木随手抛给旁边的一名黑甲武士:“看好他!”随即拔出短刀,紧跟而上。 沈莹死死扒着献王的脖子,强迫自己睁开眼。 沿着那些挥舞的触手,前方豁然开朗,一个天然深水岩洞出现在眼前。 而在岩洞中央的水潭,沈莹终于看清了那个怪物的全貌。 水底蛰伏着一个半透明的幽蓝色怪物。 它的伞径足有五米,像一座小山。圆形的伞盖下,垂挂着成百上千根粗细不一的触手。 每一次呼吸,它那幽蓝色的透明身体都会微微膨胀,内部散发出阵阵蓝紫色的电光。 真是一只巨型水母!沈莹从没见过这么大的水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锁住本体有什么用(第2/2页) 但恐怖之处在于那些连接着它的铁链。 粗大的生锈铁链并不是捆绑,而是直接贯穿了它的皮肉!幽蓝色的半透明血肉在漫长的岁月中,为了愈合伤口,已经畸形地包裹住了那些锈迹斑斑的铁链。 铁锈、污垢与怪物肉体融为一体,每一次触手的挥舞,都会扯动那些嵌在肉里的铁链,发出金属摩擦声,流出大股大股粘稠的白色血液。 这是一种极其恶毒的囚禁,用活物的血肉来锁住墓道。 献王看着这副惨状,眼中没有半分悲悯,只有对异兽的杀意。 他脚踩一块突起的石笋,抱着沈莹,直接跃上了半空,稳稳落在怪物半透明伞盖之上。 脚下的触感极其滑腻恶心,献王毫不在意,手中青铜剑夹杂着浓烈的阴煞之气,狠狠扎了下去。 “噗!” 剑锋毫无阻碍地刺入水母体内 巨大的水母猛地一僵,紧接着,伞盖中心裂开一道豁口,喷发出白色的强酸液体。 酸液落在旁边的岩石上,冒出滚滚白烟。 这一下彻底激怒了怪物。 它陷入了极致的狂躁,十几条带着铁链的粗大触手在水中胡乱狂舞,搅得整个岩洞暗流涌动。 不管触手抓到什么——断裂的石柱、同类的尸骨、甚至是洞顶倒悬的钟乳石,它全都死死卷住,然后发疯般向着自己身体下方隐藏的口器中猛塞。 沈莹看得脊背发寒,这玩意被锁在这里不知多少年,早就在极端环境下变异成了杂食怪物。 难怪脱离了深水还能存活,甚至生出这么粗壮不合常理的触手。 狂乱中,伞盖表面变得更加湿滑, 献王在半空中抱着沈莹,身法虽然绝顶,但在这种无差别的触手风暴中,也难免受限。 为了避开一道带着强电的巨型触手,献王的身体微微晃动,脚下失去了平衡。 就在这时,一条相对细小、没有带电弧的触手,悄无声息地自下而上探出。 “唰!” 触手缠住了沈莹的腰。 力度大得惊人,那触手猛地一收,直接将沈莹从献王的怀里扯了出去,朝着水母身下的口器极速拖拽! 下方的水浪被排开,沈莹看到了一张恐怖巨口。 “找死!” 献王眼中杀机暴涨,俯冲而下,想要斩断触手。 一道青灰色的身影从下方的积水中冲天而起。 是独螺! 他左手一把抓住沈莹下坠的脚踝,腰腹在半空中发力扭转,右手挥出那把削铁如泥的青铜匕首。 “嚓!嚓!” 两声令人牙酸的割裂声,那条坚韧无比的细小触手被生生斩成三截! 沈莹从束缚中解脱,独螺在半空中揽住她的腰,双脚在一根横拉的铁链上一踏,借力向后连退数步,落在一块安全的礁石上。 怪物因为触手再次被斩,痛得发了狂。 它那庞大的身躯竟然无视了铁链的拉扯,猛地向上空蹿起十几米高。 “哗啦啦——” 穿透它血肉的粗大铁链被绷得笔直,发出了金属撕裂声。 下一秒,铁链的重量和机关的拉力将它重新狠狠拽向水面。 第107章 本王将你挫骨扬灰 第107章本王将你挫骨扬灰 “轰隆!” 就在它身体被锁链拖住急速下降时,伞盖完全翻折的瞬间。 水母柔软的腹部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根本不是水母的构造! 在层层叠叠的半透明褶皱中心,暴露出一张长满倒三角巨齿的血盆大口。 而在那大口的旁边,诡异地挂着一个只有西瓜大小、布满红色神经血管的畸形脑袋,那脑袋上没有五官,只有无数根神经状的触须,与伞盖相连。 “不是水母。”独螺声音在沈莹耳边响起,“是幽葵。” 它是西南古老水族传说中的一种深渊畸变体,那个像西瓜一样的脑袋,才是它真正支配身体和猎食的神经中枢。 独螺话音刚落。 “砰!” 独螺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防御动作,只觉得胸口一痛。 整个人倒飞出三四米远,重重撞在岩壁上, 这力道大得惊人,若是普通武士,此刻胸骨早已尽碎,内脏破裂而亡。 独螺凭借着水族特有的强悍肉身,硬生生扛下了这一击。 他单膝跪在水里,抹去嘴角溢出的黑血,迅速调整呼吸,稳住了身形。 沈莹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浑身一僵。 下一秒,她腰上一紧,那股熟悉的冰冷气息将她笼罩。 她颤巍巍地抬起头,对上了献王那双布满阴霾的浅瞳。 献王将沈莹单臂禁锢在身侧,手指几乎掐进她的肋骨。 他没有看独螺,仿佛多看一眼这个低贱的奴隶都会脏了他的眼。 “再有下次,本王将你挫骨扬灰。” 沈莹大气都不敢出,她知道献王怒的是自己的所有物被别人触碰了。 哪怕独螺是在救自己的命,在他的极端逻辑里,也属于一种僭越和冒犯。 角落里传来一声闷哼,乌木猛地睁开眼,大口喘息。 正好看到水潭中央那庞然大物的恐怖构造,半透明的伞盖下,那颗长满神经血管的畸形脑袋正在疯狂蠕动。 “醒了就闭嘴!”虚问冷喝一声,目光死死盯着水潭中央的巨怪。 那只被称为“幽葵”的深渊畸变体在遭受铁链机关重创后,一时失去了活力, 但很快重新陷入疯狂,十几条带有强电的触手延展伸出。 献王凌空而立,瞬间锁定了幽葵柔软腹部褶皱深处的那个形似西瓜的畸形脑袋。 那是它的神经中枢,知道了弱点,便能彻底斩草除根。 献王单手迅速结出一个晦涩的巫印。 一股浓稠得仿佛能滴出墨汁的黑气从他指尖涌出。 这黑气像是有生命的毒蛇,钻入了幽葵之前被剑气劈开的伞盖裂口中。 “嘶啦——” 令人头皮发麻的啃食声从怪物内部传出。 黑气中裹挟的巫蛊之虫开始疯狂蚕食它的血肉。 幽葵发出无声的惨嚎,巨大的伞盖剧烈痉挛。 十几根带有倒刺和电弧的粗壮触手在水面上疯狂乱砸,激起滔天水浪。 虚问心领神会,手腕一翻,数枚黑色药丸掷向水面。 药引炸开,大片紫黑色的浓雾弥漫开来,将幽葵庞大的身躯完全笼罩。 浓雾不仅遮蔽视线,更隔绝了活人的气息。 幽葵的触手失去准心,只能凭本能在空中胡乱挥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本王将你挫骨扬灰(第2/2页) “伞盖边缘有平衡囊!它靠声波感知!”独螺大声提醒。 两名经验丰富的黑甲武士没有丝毫犹豫,一左一右猛冲上前。 他们提着厚重的刀背,对准身侧粗大的铁链狠狠砸了下去。 “铛!铛!铛!” 清脆的金属撞击声穿透浓雾,幽葵捕捉到声源,七八条巨型触手携带着幽蓝电光,劈头盖脸地向两名武士砸去。 两名武士就地翻滚,岩石崩碎,石屑飞溅,地面被砸出深深的沟壑。 就在触手被引开时,献王动了。 他踩着半空中交错的铁链与挥舞的触手,借力腾空。 直逼幽葵腹部。 一条漏网的触手从侧方刁钻地抽来。献王看都不看,手中青铜剑随意一挥,“嗤”的一声,断肢伴随着浓白汁液坠落。 一条条触手感知到危险,转向向着献王袭来,剑锋所过之处,触手纷纷断裂。 献王玄色的衣角在空中翻飞,滴水不沾。 三息之内,他已逼近幽葵的腹部。 那颗西瓜大小的畸形脑袋近在咫尺,献王眼中戾气大盛,双手握剑,自上而下,狠狠劈了下去。 “噗嗤!” 这一剑直接将那颗脑袋劈成两半,恶臭的粘液和神经元爆开。 幽葵庞大的身躯剧烈抽搐了一下,所有触手僵直,随后如失去提线的木偶般,软绵绵地垂落,轰然倒在漆黑的水潭中,激起滔天水花。 水面被幽葵庞大且破碎的尸身盖得密不透风。 献王稳稳落在干爽的礁石上。 “阵眼在下面。”献王语气笃定,这种绝地死墓,异兽往往就是机关的镇守者。 双蚌跨前一步:“王上,属下深谙水性,愿下水探路。” “铮。”青铜剑未回鞘的剑尖一转,直指站在队伍最边缘的独螺。 “你,下去。” 独螺抬起眼皮,那双覆着水膜的淡青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他没有反驳,一言不发地走到水潭边。 眼前的水面全是白浆、黑血和幽葵残缺的尸块,散发着剧毒的恶臭。 独螺深吸一口气,纵身一跃,直接扎进了那片令人作呕的浑浊之中。 两名黑甲武士上前,开始就地处理伤口。 乌木强撑着站起来,脸色煞白,虚问靠在岩壁上,从怀里掏出干粮。 众人抓紧时间休整。 献王径直走到沈莹面前,单臂一揽,将她牢牢锁进怀里。 沈莹被迫跌坐在他腿上,还没等她调整坐姿,献王的手掌已经覆上了她的后腰。 那是刚刚被幽葵触手卷过的地方。 献王的掌心冰冷,力道极大,他隔着布料在那块皮肤上反复摩擦。 沈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身体本能地瑟缩了一下。 她心里疯狂吐槽:这神经病又在发什么疯?要搓掉我一层皮吗! 她根本不敢反抗,更不敢露出任何不满。 她只能顺从地软下身子,主动把脸埋进献王冰冷的颈窝,伪装成一只受惊的雏鸟。 沈莹目光扫过那黑漆漆的水面,心底升起隐忧。 独螺被逼着跳进那种毒潭里摸机关,活着上来的几率有多大?他虽然性格不讨喜,但终究是救了自己一命。 第108章 这是一个“人” 第108章这是一个“人” 沈莹知道对独螺的关心绝对不能表现出来。 一刻钟过去了,水面依然没有动静。 就在双蚌焦急的想要跳下去的时候。 “轰隆隆——” 沉闷而巨大的声响从水潭极深处传来,仿佛有某种庞大的地下机关被强行启动,整座水下岩窟都在剧烈颤抖, 原本死水一潭的黑水,突然像被拔了塞子的浴缸,开始疯狂地向下流逝。 水面上形成了一个漩涡,幽葵庞大的尸体也被水流拉扯着向潭底沉去。 水流的速度极快,不过片刻功夫,水潭便干涸见底。 潭底的景象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那是一整块雕刻着繁复水纹的青石板。 此刻,青石板正从中间向两边缓缓裂开,露出一条幽深向下的石阶通道。 石阶边缘,扒着一只灰青色的手。 独螺从地下爬了上来,他浑身沾满恶臭的粘液和黑泥,胸口剧烈起伏。 他那双覆着水膜的淡青色眼眸,没有看任何人,只是自觉退到角落里。 献王松开捏着沈莹后腰的手,缓步上前, 潭底并非平地,而是一个人工开凿的方形石室。 虚问提着青铜灯,站在石室边缘,光晕只能照亮方圆三米。 他将灯光往前探了探。 一尊极其庞大的雕像,赫然耸立在房间中央。 刚刚被卷入潭底的幽葵尸体,犹如一滩烂肉,正黏腻地挂在雕像上。这雕像少说有四米多高,诡谲莫测,给人一种强烈的视觉压迫。 黑暗中,一张丑陋扭曲的巨脸撞入视线。 那脸上肌肉盘错,五官严重扭曲,脸的主人仰着头,紧闭双眼,下颌极其夸张地脱臼拉开,张着一张黑洞洞的血盆大口,露出一口错落参差的尖锐獠牙。 光影摇曳,那巨脸忽明忽暗,透着一股凶煞之气。 沈莹刚刚跟着献王走到水潭边,毫无防备地对上这张狰狞的丑脸,心脏猛地一跳,本能地后退了一步。 献王顺势抬手,极自然地扣住她的腰,将她稳在身侧。 “王上,属下先去探路。”虚问开口。 青铜灯的光照范围实在有限,从上面根本看不清下面这石室的完整布局。 两名黑甲武士领命,沿着滑腻的青石阶梯快步走下,确认下方空气无毒且没有机关触发后,两人打出安全的手势。 虚问纵身一跃,直接从数米高的石台上跳了下去, 光线贴着雕像游走,雕像的全貌终于展露无遗。 这是一个“人”的雕像。 它双膝跪在地上,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脖颈被强行拉扯到了一个极限的后仰角度。 那张长满獠牙的大嘴正对着正上方的洞顶。 虚问落地,抬起青铜灯, 雕像全身覆盖着一层黑腻的物质,完全看不出原本的材质颜色。 虚问走近,曲起手指,在人像的小腿上敲了敲。 “笃笃。” 声音沉闷,完全不像是金属或石头。 虚问眯起眼睛,提着青铜灯顺着墙根移动。 火光推开黑暗,绕着石室走了一圈。 四个角落,跪着四个同样的雕像。 他站在其中一尊雕像脚下,目光顺着雕像大张的嘴巴往里探了探,一股极其浓烈刺鼻的怪味飘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这是一个“人”(第2/2页) 不是幽葵的那种腐臭,而是一种混合着异香的油脂味。 “掌灯”献王话音刚落。 虚问顿时明白过来,他解下腰间的燧石。 他足尖点地,身体轻盈拔高,直接跃上了四米高雕像的肩头。 他手腕一翻,燧石在雕像那张黑洞洞的巨口中敲了敲。 一团幽蓝掺杂着惨绿的火焰瞬间从雕像口中窜起,火苗足有半米高。 紧接着,虚问如法炮制,将剩余三尊雕像尽数点燃。 火光瞬间驱散了所有的阴霾,将这间广阔的地下石室照得亮如白昼。 沈莹终于看清了整个房间的布局,墙壁上画满了暗红色的祭祀符文,地面是平整的黑石。 乌木站在火光下,仰头看着雕像口中熊熊燃烧的火焰,好奇地问:“他们嘴里含的是灯油?” “对,是灯油,不过存量不多,看样子腐烂得严重。”虚问慢条斯理地将燧石收好。 “腐烂?”乌木愣住,眼底闪过错愕,“灯油怎么会腐烂?这是什么意思?” 虚问转过身,火光将他面纱下的半张脸映照得阴森可怖,他嗤笑一声:“当然会腐烂,因为这些人灯,是用真人做的。” “什么?”乌木下意识退了两步。 “在人活着的时候,用秘法灌入水银和防腐虫草,再放置风干,掏空内脏熬成尸油,重新灌回这具皮囊的腹腔里。”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扫过那巨像高高昂起的头颅,“放上灯芯,这就成了长明的人灯。” 虚问转着手里的青铜短刀:“尸油燃点低,烧得很慢,虽然比不上东海鲛人膏能万年不灭,但在这种封闭的地宫里,保存个几百上千年,绰绰有余。” 沈莹站在献王身侧,垂着眼帘。 乌木咽了口唾沫,伸手在自己的衣服上用力擦了擦,仿佛觉得空气里都沾着尸油:“大人,你是不是看错了,世上哪有这么高的人?这分明是夸张的石雕……” 乌木还没说完。 虚问没有回答,而是身形一闪,贴近了一尊人灯的腿部。 他手腕发力,青铜匕首泛起寒光,对着那黑腻腻的小腿位置切了下去。 “嗤——” 刺耳的摩擦声响起。 这人灯虽是血肉之躯,但经过特殊药水浸泡和几千年的风化,早已经坚硬如铁。虚问这把吹毛断发的利刃,也费了极大的力气,才勉强剜下一小块碎肉。 虚问用刀尖挑着那块碎肉,走到石阶前,递到乌木眼底。 “看清楚。” 乌木定睛一看,脸色瞬间惨白。 那块黑漆漆的东西虽然已经完全碳化脱水,但在火光的照耀下,边缘依然能清晰地看出人类肌肉纤维的特有纹理和断裂的血管孔洞。 这确确实实是一块人肉。 虚问满意地看着乌木惊恐的表情,他手腕一抖,刀尖上的那块碎肉精准地抛起,落入了其中一尊人灯大张的嘴巴里。 “嗤——” 肉块落入滚烫的尸油中,化为一缕黑烟。 “远古先民,体型巨大者大有人在,滇南古籍中就有载,哀牢山深处曾有‘防风氏’遗族,身高丈二。”献王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石室中响起。 第109章 遇到镜子,绝对没好事 第109章遇到镜子,绝对没好事 献王松开沈莹,顺着石阶不急不缓地走下。 玄色衣摆拂过粗糙的石阶,他走到石室中央,抬头环视这四尊防风氏人灯。 “暴殄天物。”献王给出评价。 用如此罕见的巨型蛮人,仅仅是用来当照亮墓室的灯笼,在献王看来,这实在是一种资源浪费。 若是落在他的手里,必然会被改造成悍不畏死的痋甲武士。 沈莹默默跟着走下石阶,快步走到献王身后站定。 献王从虚问手中接过青铜提灯,火光随着他的步伐在石室中晃动。他走到四尊巨大的防风氏雕像前,视线扫过雕像膝盖与黑色地砖连接的缝隙。 虚问上前查看,面露难色:“王上,这防风氏石雕虽为血肉所化,但底部似乎与地砖连为一体,且体型庞大,就算有机括,历经千百年水汽侵蚀,怕是早就锈死咬合了。若强行破拆,恐引来流沙或伏火。” 献王未理会虚问的顾虑,他抬起修长的右手,探入怀中,取出了那只封存着雮尘珠的玉匣。 玉匣开启,一股极其阴寒的死气弥漫开来,将周围尸油燃烧的腥腻味压了下去。 献王将那枚布满妖异血丝的雮尘珠托于掌心,猛地向上空一抛。 “嗡——” 献王手腕一抖,将雮尘珠抛向半空。珠子没有下坠,反而悬停在献王眉心前方的虚空处。 献王双手结印,薄唇微动,低沉晦涩的音阶在空旷的石室中回荡: “上艮连山,下坎沉泽,六爻偏畸、形长不正,象巨人半身沉于渊底,残骨镇古山……” 半空中的雮尘珠发出更为强烈的幽光,珠身表面,隐隐浮现出复杂的卦纹,其中交织着几道古老的漆姓篆文符痕。 献王的目光盯着雮尘珠上的卦象:“长溟封嵎卦、防风旧土、巨人余脉、沉怨宿劫、水土囚魂。” 话音落,他双手一合,雮尘珠红光内敛,稳稳落回他掌心。 献王单手握住珠子,狭长的眼眸微眯。 “果然在此。”献王收起玉匣,转头看向虚问、乌木以及两名黑甲武士,“各占一灯,听本王号令。” 虚问等人立刻领命,迅速奔向四个角落,各自站在一尊四米高的巨人灯身侧。 “卦词:封嵎藏骨,汪芒沉光。”献王看向虚问,“左前,转右前。” 虚问双手扒住雕像大腿侧面的石块,双脚扎进地砖缝隙,腰背猛地发力。他脸上的肌肉瞬间绷紧,额头青筋暴起,整张脸憋得通红。 这几尊雕像在这里矗立了成百上千年,底座内部的青铜机括早就被水汽侵蚀锈死。 “咔……咔嗒……” 寂静了千百年的地下石室中,伴随着令人牙酸的机括咬合声。雕像庞大的身躯终于顺着地砖的轨道挪动了一寸。 无数铁锈和石屑簌簌掉落,那尊庞大的巨人灯,从面对的左前方,缓缓转向了右前方。 “卦词:巨躯裂野,幽水吞阳。”献王看向乌木,“推正,与右侧人灯重合。” 乌木不敢怠慢,咬紧牙关,拼尽全身力气推转雕像。 “咔咔咔”,他按照献王的指挥,将雕像的角度调整至与右边那尊人灯完全平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遇到镜子,绝对没好事(第2/2页) “阴脉绵延,千载未亡。” “时逢晦朔,古怨还乡。” 两名黑甲武士默契配合,按照献王报出的方位,接连转动剩下两尊雕像。 最后一句谶语念出,两名武士刚好将最后一尊雕像推入指定卡槽。 “咔哒!” “轰隆”一声巨响,地面传来剧烈的震动,机括被彻底激活,锈死的齿轮强行咬合运转。 四尊防风氏雕像不再需要人力推拉,开始依靠底座下方的水力重锤,自行向右侧滑转。 沈莹身形不稳,献王不知何时已退回她身边,长臂一展,将她稳稳捞入怀中。 “轰隆隆……” 正前方那面画满血红祭祀符文的墙壁,犹如一扇旋转门,从中间缓缓翻转过来。 那是一整面保存得极其完好、色彩艳丽得朱砂壁画。 火光映照在壁画上,栩栩如生,宛如活物。 朱砂壁画分为三幅连环画轴。 第一幅画,画的是一个身段妖娆、服饰华美的古国美人。 她正慵懒地斜倚在榻上,手持一面镶嵌着红宝石的青铜镜,正在揽镜自照。 画师技艺高超,将美人眼角眉梢的春情与慵懒刻画得入木三分。 然而,沈莹目光顺着壁画向右移动,第二幅画的画风陡变。 美人依旧保持着照镜的姿势,但那面青铜镜中映出的,不再是她倾国倾城的容颜,而是一具挂着腐肉、眼窝深陷的狰狞骷髅。 美人的神态从慵懒瞬间变为极度的惊恐,眼珠暴突,仿佛要从眼眶里瞪出来,张大的嘴巴几乎撕裂唇角。 第三幅画,也是最大的一幅。 镜中的骷髅已经伸出了惨白骨爪,死死掐住了美人的脖子,正将她一寸寸地拖入那面狭小的青铜镜中。 美人的身体已经被拉扯得严重变形,双手在半空中绝望地抓挠,眼神中透着让人窒息的痛苦与绝望。 整幅壁画的底色用的是最纯正的朱砂,那抹红色在昏黄的火光下,仿佛随时会滴出血来。 沈莹看得毛骨悚然,手心渗出冷汗。根据她看与古墓相关小说的经验,在这种阴气极重的地方,一旦遇到镜子,绝对没好事。 镜子属阴,能照生魂也能藏阴物,这壁画摆明了是个高能预警。 墓主把这玩意画在门前,多半是在警告后来者,敢进去就把你拖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献王只是淡淡扫了一眼壁画,下巴微抬:“推开。” 乌木和虚问对视一眼,乌木上前双手按在壁画一侧的石壁上,用力一推。 壁画应声滑开,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真实空间。 出现在众人眼前的,是五个一模一样的漆黑拱门。 每个拱门内部都深不见底。 没有标记,没有提示,空气中只飘荡着那种若有若无的尸油香味。 如果选错路,便是万劫不复。 乌木咽了口唾沫,额头渗出冷汗。 就算他再悍不畏死,面对这种看运气的死局,也免不了心底发虚。 献王闭上双眼,左手背在身后,右手手指在身前快速翻飞掐算。 第110章 五宫死局 第110章五宫死局 “三爻:歧路两往,南北两分,一脉归越,一脉入尘。” 献王语速平缓。 “五爻:骨重身高,气运孤寒,难居正中。” 沈莹站在他侧后方,低着头,心里暗自嘀咕,当初胡司令倒斗,凭借半部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结合罗盘和天星风水,就能在古墓里破除机关暗道找寻生路,那已经算是天花板级别的挂逼了。 而眼前的献王,熟读几乎失传的先天六十四卦。 先天为体,推演天地大运;后天为用,占断人间世事。 往大了说能推演天地大运、千年历史气运更迭, 往小了说能够测算风水布局、历法节律。 这种足以困死无数盗墓贼的五宫死局时,对献王来说形同虚设。 果不其然,“右二。”献王很快算出生路。 乌木如释重负,立刻拔出短刀,第一个钻进了从右数第二个拱门通道。 右二的通道比外面的石室狭窄得多,仅能容纳两人并肩而行。 刚走出十几步,借着虚问手里的青铜灯光,沈莹看到了通道两侧的景象。 这并非一条逼仄的墓道,而是一条宽阔的斜坡甬道。 令人惊奇的是,甬道竟然密密麻麻地开满了一排排不知名的艳丽花卉。 这些花卉无根无叶,花瓣呈现出一种妖异的紫红色,花蕊细长如丝,在微弱的火光下,花瓣表面甚至流转着一种类似于荧光的色泽。 在这暗无天日、阴冷潮湿的古墓深处,竟然盛开着如此生机勃勃的花海,美丽得极度诡异。 “屏息。”虚问厉声警告,立刻从怀中掏出避瘴丹塞入口中。 众人纷纷效仿,在古墓里,越是漂亮的东西,往往毒性越烈。 献王牵着沈莹,大步走在花海中,玄色的衣摆偶尔扫过紫红色的花瓣,带起一阵细微的沙沙声。 沈莹一边屏住呼吸,一边用余光观察着这些诡异的花卉。 她敏锐地发现,这些花并非长在泥土里。 花根处,铺着厚厚一层惨白色的粉末。 她脑海中迅速闪过以前在考古工地上学到的知识。 那惨白的颜色和特有的颗粒感——那是骨粉。 是大量的人骨或者兽骨,经过长年累月的风化和碾压,最终形成的骨灰。 “这里是殉葬坑。”沈莹在心里做出了判断。 屠杀奴隶或者战俘,将他们的尸骨集中处理,用来填补墓道的空隙或者作为风水阵的“阴料”。 想到这里,沈莹反而微微松了口气。 殉葬坑本身就是一个处理死人的垃圾场,墓主不会在这个地方浪费精力去设置复杂的机括或者弩箭。 而且,这些花卉长得如此完整茂盛,说明这里长年没有大型活物或者异兽经过,否则花海早就被蹚平了。 看来,献王推算得没错,这条路确实是一条安全通道。 甬道一路向下倾斜,花香虽然甜腻,但在服下避瘴丹后,众人并没有出现幻觉或中毒的迹象。 四周安静得只有脚步声,队伍有条不紊地向前推进。 大约走了一刻钟,前方地势开始变得平缓,两侧那妖异的紫红色花卉也开始渐渐稀疏,最终彻底消失在石壁边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五宫死局(第2/2页) 脱离了花海,众人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乌木正准备长出一口气。 “咔。” 走在最前面的乌木身体猛地一僵,他的右脚停在半空,踩着一块微微下陷的青石板上。 “别动!”虚问瞳孔骤缩,手中的青铜灯向前一照。 火光驱散了前方的黑暗,在花海尽头的空地上,出现一方床榻,床榻中间立着一面人脸大的青铜古镜。 镜面正对着甬道出口。 而此刻,那面模糊的青铜镜里,映出了一具白骨身躯! 那骷髅空洞的眼窝直勾勾地盯着乌木,与外头墙壁上的朱砂壁画如出一辙。 镜中骷髅抬起手,一只沾满粘稠血液的骨爪直接探出了平面的青铜镜,直直抓向乌木的面门。 虚问眼底闪过狠厉,手腕翻转,刀锋直逼那面古镜,意图将这邪物直接砸碎。 “住手!” 献王长臂一挥,将虚问生生逼退两步。 虚问踉跄站稳,满脸不解。 献王盯着古镜,浅瞳内异光大盛。 “这是八镜之首。”献王薄唇微动, 沈莹咽了口唾沫,立刻想到了鬼吹灯中提到过的秦王八镜,传闻秦始皇扫六合后收集的八面先秦秘传古青铜镜,属于上古镇邪法器,来源多为六国旧藏(法家、上古方国等) 而鬼吹灯中胡司令被骗后找到的也不过是周天卦镜,那已经是传世珍宝,更别提真正的秦王八镜了。 就在这一瞬,镜内那具白骨突然动了。 一只带着腐肉的骨爪穿透镜面,直直探向僵在原地的乌木。 乌木浑身汗毛炸立,脚底机关也顾不上了,他向侧方疯狂翻滚。 镜子表面的青铜水波荡漾,画面骤然一变。 骷髅消失,出现一个衣衫褴褛、骨瘦如柴的老者。 老者双眼浑浊,气若游丝,张着没牙的嘴在哀嚎。 乌木吓得双腿一软,跌坐在地。 紧接着,镜中画面第三次变幻。 一只皮毛黄杂的老鼠出现在镜中,它正被一块巨石压住半截身子,脑浆迸裂,眼球突起。 献王冷笑一声,语气笃定,“能照见前世、今生、后世轮回,定是八镜之首的三世镜。” 话音刚落,镜中的景象彻底暴走。 那个枯瘦的老者半个身子探出镜面,枯槁的手指死死扣住乌木的脚踝。 而那具腐烂的骷髅则从镜面上方伸出双臂,一把抱住了乌木的脑袋,拼命将其往镜面里拉扯。 “啊——救命!”乌木凄厉惨叫。 站在一旁的黑甲武士不再迟疑,拔出长剑狠狠劈向骷髅的手臂。 “唰。” 利刃划过,没有丝毫阻力,剑身直接穿透了骷髅的虚影,斩在空气中。 这些怪物根本不是实体,除了乌木,无人能触碰到它们。 乌木的面部肌肉被极度拉扯,五官扭曲移位,整张脸甚至被扯成了长条状,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绝望惨叫。 沈莹别过脸去,她知道献王不会出手,这暴君显然是在利用乌木查看这面古镜的情况。 乌木看向虚问求救,虚问冷眼旁观,脚下退了半步。 第111章 秦王三世镜 第111章秦王三世镜 献王抽出腰间短匕,反手一挥。 身旁黑甲武士的半截黑色披风被齐根切断,献王随手一甩,布料在空中铺开,精准地罩在青铜镜上。 镜面被遮挡的瞬间。 老者和骷髅凭空消失。 乌木身上的拉扯力荡然无存,他重重摔回地面,瞪大双眼,身体僵硬,脸骨已经完全碎裂。 几十年后,他就会变成镜中的那具骷髅白骨,正如镜中所显现的今生。 献王得了至宝,心中大悦,将包裹严密的镜子交给了虚问。 “轰隆——” 脚下的大地开始剧烈震颤,整条花海甬道开始剧烈摇晃。 地砖的缝隙中,渗出了大量水渍。 “王上,水!”虚问提着青铜灯,指着前方。 两侧石壁的暗槽内,湍急的江水夹杂着巨大的冲力,疯狂倒灌而入。 铺在紫红花卉根部的惨白骨粉,瞬间被汹涌的水流卷起。 清澈的江水化为一锅粘稠的白色骨泥浆。 那些诡异的紫红花瓣在浑浊的水流中翻滚,散发出甜腥气味。 水面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迅速没过了脚踝。 “原路返回。” 献王果断下令,单臂揽住沈莹的腰,将她半提在身侧,转身急退。 沈莹只觉得双脚离地,几乎是被献王托着在浑浊的泥水中狂奔。 身后的惨白水浪步步紧逼,沈莹被献王抱着,颠簸中看到身后的水墙已经追到了黑甲武士的脚跟。 水势越来越猛,已经淹到了膝盖上方。 众人拼尽全力,终于冲出了那条紫红色的甬道,重新回到了那个摆放着四尊防风氏雕像的巨大石室。 虚问举起青铜灯,光线照向正上方。 “不好!” 那扇由四尊雕像机关控制的青石板门,此刻正从两侧缓缓向中间合拢。 地下水脉的倒灌触发了封锁机关,一旦彻底闭合,所有人都会被封死在这个注满江水的水牢里。 “快!”虚问将青铜灯往腰间一挂,双手在积水中猛地一拍,身体借力向上腾空,直奔那越缩越小的石门缝隙。 黑甲武士紧随其后。 沈莹抬头看着那重逾千钧的石板,心脏几乎跳出嗓子眼。 这种闭合速度,根本来不及。 献王足尖在水面一踏,身形拔地而起。 在半空中,反手拔出腰间的青铜长剑。 献王用的兵器必然不是凡物,这柄随他征战多年、沾满煞气的古剑,被他灌注了十成力道,向上方掷出。 “嗡——” 青铜古剑化作一道残影,精准地横卡在两扇即将闭合的厚重石门中间。 剑身剧烈弯曲,发出刺耳的嗡鸣,生生将那万钧之力的石门逼停了一瞬。 献王揽紧沈莹,在石板缝隙间借力一跃。 众人贴着那柄弯折到极限的青铜剑,接连窜出石室。 “铮——” 就在最后一名黑甲武士落地的瞬间,那柄材质绝佳的青铜剑终于承受不住,当场断成两截。 沉重的青石板彻底合拢,发出轰然巨响。 脚下剧烈摇晃。 这杀死幽葵的水潭,四个角落的暗孔开始注水。 水流极快,水位迅速上涨。 没有时间停留,众人立刻顺着来时的岩石甬道狂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秦王三世镜(第2/2页) 之前挂满甬道、用来囚禁幽葵的粗大铁链,早已随着那庞大怪物的尸体坠入底层,地面空荡无阻。 献王抱着沈莹,奔行了近一炷香的时间,众人终于冲出了幽暗的岩窟,回到了最初进入的那片深水区域边缘。 冰冷的江水在脚下翻滚。 “闭气。”献王低头,在沈莹耳畔沉声吩咐。 沈莹深吸一大口气,双颊鼓起。 众人接连跃入冰冷刺骨的江水中。 水下,独螺与双蚌犹如两道鬼魅的暗影,在浑浊的水流中快速游动,为大家指引方向。 水族特有的视力在黑暗中发挥作用,两人避开乱流,带着队伍游回了最初入水的洞窟。 那三口被咒文黑气包裹的实木棺材,依旧静静地悬浮在水底。 可是棺材板刚才打开时,里面早就灌满了江水。 沈莹看着那黑漆漆的水中巨棺,心底一阵发毛。这钻进去和泡在江水里有什么区别? 但别无选择。 乌木已死,少了一人,双蚌在独螺的示意下,跟着虚问钻入左侧的木棺,两名黑甲武士进入右侧。 独螺依旧没有进棺,他凭借着强悍的水性和肉身,留在外部负责牵引。 献王抱着沈莹,钻入中间的主棺。 刚一进入,献王便扣住上方的木板,猛地一拉。 沉重的木棺彻底闭合,周围陷入黑暗。 冰冷的江水挤压着身体,沈莹的肺部开始发出刺痛的警告,存氧即将耗尽,眼前冒出阵阵金星。 献王冰冷的手指顺着她的脊背滑下,摸到了她身侧底板的一处隐秘木槽。 “咔哒。” 机关扣动的声音在水中显得极其清晰。 紧接着,棺内的积水竟然顺着底层特殊的夹层孔洞,被某种高强度的液压机关强行排出了棺外。 水位急速下降。 不过数秒,沈莹的口鼻便脱离了水面。 她猛地张开嘴,大口大口地呼吸。 进入肺部的,并非江水的腥臭,而是带着极淡草药味的干爽空气。 沈莹浑身脱力地瘫在冰冷的木板上。 她惊魂未定地意识到,献王下水前那所谓的“三棺之术”,不仅底部能放水魈烂肉避开怪物。 这内部还藏着一套精妙绝伦的物理排水储氧机关。 献王口中念着沈莹听不懂的咒术密文。 三具棺椁中间,独螺沉默的等候,只见棺材上缠绕的咒文黑雾渐渐消散,棺椁开始顺从物理规律自动上浮, 三口黑漆实木棺椁依次破水而出。 水花四溅,黑甲死士甩出套索,扣住棺盖边缘,将沉重的木棺拖拽上楼船甲板。 棺盖开启,冷厉的江风倒灌而入。 献王揽着沈莹的腰,从主棺中一跃而出,稳稳落于甲板。 此行虽然未能找到影骨,但献王心情愉悦,那面被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三世镜已被妥善收存。 虚问立刻下令开船,楼船碾碎水面的幽绿瘴气,顺江而下。 独螺拖着湿漉漉的身体,直接踏入了下层奴隶呆着的底舱。 底舱内阴暗潮湿,四涧躺在草垫上,腰间缠着渗血的绷带。 三潭正用清水为其清洗伤口,见独螺与双蚌平安归来,三潭紧绷的双肩才松弛下来。 第112章 美人揽镜自照? 第112章美人揽镜自照? “你们活下来了。”三潭抹了一把额前的汗水,撑起身子,粗砺的指腹在衣服上随意擦两下,“饿了吧,我这就去灶头弄两碗鱼羹出来,你们消消水汽。” 双蚌则靠在散发着潮霉味的立柱旁,低着头,把江底经历的事情与四涧低声复述了一遍。 刚去端回两碗带姜丝面汤的三潭站在门口,满脸掩饰不住的忧愁,他看向甲板方向:“他们买下我们,一定不只为了下这一次江,跟着这群人,迟早丧命。” 双蚌眼神闪烁,转头悄悄看了一眼靠在舱壁上的独螺:“我们要不要找机会……” 独螺覆着一层淡青半透明水膜的眸子,没有半分温度地在双蚌脸上扫去。 双蚌喉结滚动,把“逃跑”两个字咽回肚子里。 独螺收回视线,抱着手臂重新闭目养神。 内舱。 沈莹累到了极致,四肢肌肉因长时间的紧张而痉挛发酸。 她简单换洗后,便瘫软在木榻上。 中途献王进舱,命人端来一碗热汤饼,强行唤醒她喂下。 沈莹机械地吞咽完毕,倒头继续昏睡。 江面风平浪静,楼船在黑夜中平稳行驶。 不知过了多久,后背传来一股沁入骨髓的寒意,让沈莹猛地惊醒。 舱内没有点灯,只有舱外微弱的月光透过窗棂洒入。 她没有翻身,而是保持着侧卧的姿势,眼睛微微眯开一条极细的缝隙,悄悄向后打量。 献王那一身厚重黑缎衣袍落到了地毯上,身上紧裹一袭单薄中衣。 此时此刻,他正端坐于案头一侧,单手托举着那面从水底带出的青铜古镜。 包裹镜子的衣服已经被解开,镜身周围那青晦斑驳的外廓透着一股邪门到了极点的死气。 冷光映在献王那张妖冶精致、缺乏血色的绝艳脸庞上,就像是从地狱爬出的艳鬼。 沈莹头皮发麻,寒气顺着尾椎骨直冲脑门。 她立刻想起了水底石室里的那副朱砂壁画。 慵懒的美人对着青铜镜,镜中映出的却是腐烂的骷髅,最后骷髅伸出白骨爪将美人拖入镜中。 献王从不在意皮囊,沈莹跟在他身边这么久,几乎从未见他多看水盆或者铜镜一眼。 他追求的是长生不死,是脱离肉体凡胎的仙道,肉身对他而言不过是一具暂时的容器。 但此刻,他却在这深夜,盯着一面能照出今生后世的邪镜,一动不动。 沈莹浑身僵硬,她保持着原本的呼吸频率,不敢有丝毫紊乱。 时间流逝,献王就那么坐着,足足熬到了丑时。 献王终于抬起手,用衣服将青铜镜重新包裹得密不透风。 沈莹心下一紧,连忙闭紧双眼装睡。 轻微的脚步声靠近木榻。 接着,腰间一紧,一只冰冷刺骨的手揽住了她。 寒气贴着她的后颈传来,献王的薄唇几乎贴在她的耳畔。 “看到了什么。” 他的字里既无恼怒也无杀心,仅仅像是在平淡问着一只偷吃果核的小老鼠。 沈莹心脏差点吓蹦出来,死死闭着眼睛,强迫自己放松肌肉,装作毫无知觉的熟睡状态。 那双冰凉的手顺着她的脊柱缓缓上移,指尖划过她的蝴蝶骨,停在脆弱的后颈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美人揽镜自照?(第2/2页) 食指与中指贴住她侧颈跳动的动脉。 只要稍一用力,她的颈骨就会碎裂。 沈莹大气不敢喘,极度的恐惧让她的心脏狂跳,但她强行克制着身体的战栗。 “咚咚。”舱门外响起仓桀粗糙的声音。 “王上,死了一个象兵。” 贴在颈侧的冰冷手指顿住了,力道撤去,献王站起身,玄色长袍带起一阵微风,推开舱门走了出去。 舱门重新合拢,沈莹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吸气,冷汗已经湿透了中衣。 一直到天光微亮,沈莹都不敢完全入睡,清晨的江面大雾弥漫。 沈莹推开舱门,走上甲板,甲板上全员肃穆,黑甲死士持剑而立。 沈莹自觉走到献王身侧,低头站立。 甲板中央,停放着一具尸体,死相极惨,全身鲜血淋漓,难辨真容。 虚问站在一旁,看到贴在献王身边、缩头缩脑如只家养笨猫的沈莹,面纱边风声一晃,轻笑开口。 “这象兵死得毫无征兆,也许是王妃上船犯了忌讳,也说不定。” 毫不掩饰的针对与甩锅。 沈莹眼底闪过冷光,干脆两只手伸向献王左臂上的半幅袖角,狠狠向外拽了两下。 献王转头看她。 沈莹仰着脸,双手开始快速比划。 她先是指了指虚问,又指了指自己的脸,然后双手在脸前做出一个“遮挡”的动作,最后睁大眼睛,满脸无辜与疑惑地歪了歪头。 意思是:“他为什么一直蒙着脸呀,”虚问显然是看懂了, 他攥紧匕首,死死盯着沈莹,眼中杀意毕露。 但碍于献王在场,他强压下怒火,直接转身,大步走回船舱。 “好奇心不要太重。” 头顶传来献王的声音。 沈莹抬起头,献王的浅瞳正注视着她。 沈莹心头一颤,她分不清,献王是在警告她昨天夜里偷看他照镜子的事,还是对虚问脸好奇的事。 她立刻低眉顺眼,乖巧地点头,退回半步,缩减自己的存在感。 沈莹还是第一次看到献王这么严肃的警告自己,更加好奇了怎么办,可要是自己看了虚问的脸,会不会被虚问灭口呀,还是算了。 天色暗了下来。 那具死去的象兵尸体依旧停放在甲板上,尚未处理。 夜色深沉,除了江水拍击船体的声响,四周死寂一片。 甲板上原本还在压低刀口调整方向的四名黑甲近卫浑身立刻警震,单手直接把手中那半开式的青铜重剑举起:“有动静!” 话音刚落, 盖在尸体上的白布,忽然鼓起了一个小包。 就像是尸体下面,有什么东西正在蠕动。 武士举着火把靠近,用脚尖踢了踢尸体边缘。 “噗嗤!” 白布被撕裂,一只惨白浮肿、长满漆黑水藻的手臂破布而出,五指刺穿了那名武士的小腿。 黑甲武士发出凄厉的惨叫,倒在甲板上。 白布彻底掀开,那个干尸没有动。 一个浑身滴落着黑色腥臭粘液的怪物,缓缓从甲板上站了起来。 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它的脸。 第113章 王妃还真能使唤人 第113章王妃还真能使唤人 那张脸浮肿不堪,皮肉翻卷,眼眶里没有眼白,全是浑浊的黑色。 它的脖子上,还残留着一圈深紫勒痕。 沈莹捂住嘴,瞳孔剧烈收缩。 那是乌木! 在水底石窟被镜中骷髅杀掉的象兵乌木。 他没有死透,或者说,他被江底的某种力量异化,变成了一具不生不死的怪物,顺着水流爬上了楼船。 乌木扭动着僵硬的脖颈,喉咙里发出粘液摩擦的“咯咯”声,猛地扑向那名举矛的象兵。 长矛刺中乌木的胸膛,却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矛尖断裂。 乌木张开大嘴,直接咬断了那名象兵的脖颈,鲜血喷洒在木质甲板上,触目惊心。 “放箭!” 仓桀的怒喝声响彻夜空。 数十名黑甲死士弩机齐发,密集的重型弩箭射入乌木体内,将他扎成了一只刺猬。 但乌木毫无痛觉,他随手拔下插在脸上的弩箭,狂暴地冲入死士阵中。 仓桀提着青铜重剑,如战神般跃出,重剑夹杂着雷霆万钧之势,直劈乌木头颅。 乌木抬起右臂硬挡,“当”的一声巨响,火星四溅。 乌木的臂骨发生严重弯曲,但他反手一抓,死死扣住了重剑的剑刃。 虚问趁机抛出三枚黑色药丸,药丸在乌木脚下炸裂,升腾起惨绿色的毒雾。 毒雾接触到乌木体表的积水,立刻产生剧烈的腐蚀反应。 乌木发出刺耳的嘶吼,皮肉大面积脱落,露出漆黑的骨骼。 他自知不敌,猛地松开重剑,撞翻仓桀。 撞碎了另一侧的楼船护栏,庞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坠入翻滚的江水中。 水花四溅,江面重归平静,只剩下浓浓的血腥味。 沈莹看到献王往内舱走去,本能抬脚跟上。 一只脚刚刚迈过高高的门槛,便看到案几旁,献王正伸手去拿那面被裹着的青铜镜。 布料掀开一角,露出暗绿色的青铜边缘。 去你的秦王古镜! 沈莹右脚悬在半空,脚尖猛地收回。她转身就往甲板方向走,远离这邪门东西,越远越好。 然而刚退出舱门,迎面便撞见甲板上一大滩黑红糊烂的血渍。 死士正在清运刚刚那一战留下的残余,乌木异变留下的痕迹还没清理干净。 江风刮在脸上,血腥味更加浓郁。 进退维谷,沈莹手足无措地站在舱门外。 “王妃怎么不进内舱?”虚问的声音从侧面传来,他正指挥着黑甲武士将七零八落的尸体推到角落,面纱上方的双眼透着冷意。 沈莹紧绷着脸,眉心微蹙。 双手快速比划了两下,指了指侧面的空房间,又比了一个睡觉的姿势。 意思是:给我收拾一个新房间。 虚问的脸沉了下来,冷哼了一声:“王妃还真能使唤人。” 就在这时,舱门后传来献王清冷的声音:”进来,“ 沈莹浑身一个激灵,在心底骂了百遍虚问倒霉催,深吸一口气,不得不磨磨蹭蹭往里面移去。 沈莹把下巴紧紧贴在领口上,双眼看着脚尖,脑袋恨不得缩进腔子里,生怕自己被镜子照到。 看着装鸵鸟,脑袋恨不得缩到衣服里的沈莹,献王笑了:”抬起头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王妃还真能使唤人(第2/2页) 沈莹不敢抗命,她僵硬地挺直脖颈,抬起脸,眼睛却依旧看着地面。 献王直接将沈莹拉到怀里,冰冷的手捏住她的下巴,强制将她的脸转了过去,正对前方案上的古镜。 极度的恐惧瞬间冲破理智。 沈莹眼眶一酸,泪水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滚落,砸在献王手背上。 献王觉得有意思极了,笑着问:”哭什么,睁眼“ 这恶魔! 沈莹知道自己现在的命在人家手心握着,绝望之下只能一咬牙,缓缓睁开双眼。 预想中的骷髅尸骨、腐蚀前尘全都没有出现。 青铜古镜中,映出了献王那张苍白如玉的脸颊,和被他钳在怀中、红了眼眶、下巴还留着红印的沈莹。 除了倒影,什么都没有。没有死人,没有骷髅,也没有任何异像。 沈莹愣住了,眼泪还挂在睫毛上。 献王手指上移擦干她的眼泪,嗓音难得轻柔:“在江底,三世镜受百年阴气侵蚀,出水后突然被乌木身上的阳气所冲,这才失去控制。” “乌木的生魂被它吸收,加上昨夜,本王已用咒术将其封锁,现在,它只是一件普通的法器。” 沈莹恍然大悟,原来献王昨晚是为了封印镜子, 随即又想起来,那昨夜他突然摸她脖子就是为了吓她,太恶趣味了吧。 献王看着怀中女人老老实实地靠在自己胸前,极其享受这份顺从: “想不想看看前世的你?”献王手指摩挲着那面青铜古镜边缘。 沈莹愣住了,前世?只犹豫了一瞬还是摇了摇头, 献王微微挑眉,眼底闪过诧异。 凡人皆有好奇心,帝王想看自己是否有仙根,将相想看自己前世的功名,哪怕是贩夫走卒,也想看看自己下辈子能不能投胎个好人家。 这个女人,竟然毫无兴趣。 沈莹心里有着一套自洽的逻辑:知道过去,能让她在这个暴君手下多活一天吗?不能。 知道未来,能改变她随时可能被当成祭品的命运吗?也不能。 自己看到又能如何呢,无论是前世后世,与自己的现在都没有关系,也无法给自己提供帮助,徒增烦恼罢了。 “砰!” 甲板上突然传来巨大的撞击声。 舱门外黑红影子猛窜上船,那张刚被他们打下船的‘乌木’,此时居然一跃踩着江水,直接趴上了楼船木舷,挂着一身烂泥扑了上来。 “还没死干净!”外头仓桀拔剑的怒喝。 献王眼神一冷,转身走出舱门,大步迈向甲板。 沈莹不敢独自留在放着邪镜的房间,立刻快步跟了出去。 江风呼啸,甲板上,黑甲武士已经列阵。 那个刚刚落水的怪物站在船舷边缘,那张属于乌木的浮肿脸庞在火把照耀下显得扭曲可怖。 献王停下脚步,冷眼看着那个怪物。 他抬起右手,衣袖滑落,露出苍白的手腕。 薄唇微动,一连串晦涩的咒音从他口中吐出。 一缕带着咒文的漆黑雾气直接缠上“怪物”。 怪物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身体在黑气束缚下剧烈挣扎,却无法挣脱分毫。 第114章 你怎么总针对王妃? 第114章你怎么总针对王妃? 仓桀举着火把靠近。 借着亮光,众人这才看清了怪物的真面目。 那根本不是乌木诈尸。 乌木的那张脸,边缘处粗糙不平,甚至还有缝隙。 “是一只水魈。”虚问走上前,用短匕挑开怪物脖子上的皮肉边缘。 随着他的动作,乌木的那张脸皮被直接掀了起来。 脸皮之下,是一颗马脸、长满黑毛的水猴子头颅。 它竟是披着乌木的脸皮。 沈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在江底,乌木死于镜中骷髅之手,尸体坠入暗流。 这只生活在江底的水魈遇到了乌木的尸体,扒下了他的脸皮,戴在自己头上,借着江水的掩护爬上了楼船。 至于为什么在密室的乌木尸体会被江里生活的水魈遇到,那就不得而知了, 仅剩一名的象兵看到这一幕,眼睛瞬间红了。 同族兄弟惨死,尸体还要被这种畜生亵渎。 象兵拔出腰间长剑,大步跨上前,长剑挥落。 水魈的头颅滚落在一旁,黑血喷溅。 “扔下去。”仓桀冷冷下令。 武士们上前,将水魈的尸体和那张脸皮一并踢入江中。 江面上冒出几个气泡,随即恢复死寂。 虚问收起匕首,转过身,目光越过献王,直直看向躲在后面的沈莹。 他双手抱拳,当着献王的面刻意行礼:“王妃,舱房已经收拾好了,” 一句话,直接将沈莹架在火上烤,生怕献王觉得自己是不想和他一起睡, 小心翼翼的看了眼献王,见献王没有生气的迹象, 知道虚问的小心思,献王也是看出来了,颐指气使。 于是,沈莹懒得和他计较,白了他一眼,贴在献王身侧, 献王冷冷看了虚问一眼:“适可而止。”扔下这轻飘飘的四个字,献王揽着沈莹,径直走入内舱。 江风凄冷,甲板上血腥气还未散尽。 仓桀提着重剑,走到虚问身旁,拍了拍他的肩膀:“你怎么总针对王妃?” 虚问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拨开仓桀的手,冷哼一声:“连你这块木头都看出来了?确实太明显了。只是那女人,实在气人。罢了,大人有大量,我懒得和一个哑巴计较。” 接下来的几日,江面风平浪静。那些深水里的怪物似乎都被楼船散发的浓烈煞气震慑,再未出现。 夜色沉厚,丑时,鸡鸣未起,江水泛着暗褐的浊光。 三层的楼船顺着缓流,缓缓靠上了一处红土江岸。 “抛锚。”仓桀沉声下令。 铁锚砸入水中,沈莹被献王拉着走上甲板,她拢了拢身上的狐皮大氅,抬头看去,岸头没有汉式坞堤,没有永昌郡的烽燧与汉旗,也不见滇地的竹楼形制。 整片渡口由粗凿砂岩垒成,石面上刻满螺旋纹样与异域神像。 那并非古滇巫纹,亦非汉隶篆文,而是盘绕的蛇形图腾与人面水神浮雕。 浮雕表面被红土颜料反复涂绘,在惨淡的月光下,泛着暗红微光。 岸边伫立着数十名土著守渡人。 他们身形偏矮,肤色深褐,赤足,仅以靛蓝粗布缠腰。 颈臂挂满黄铜环、贝饰与兽牙串,发间插着朱红缅栀子与黑色鸟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你怎么总针对王妃?(第2/2页) 面部以赭石和黑炭绘满刺青,显得狰狞诡异。 他们手持硬木长戈,戈头是磨尖的硬木与兽骨。 数十人静立不动,用低沉拗口的古骠语快速低语。 不靠近,也不放行,一双双警惕的眼睛死死盯着楼船上这群外来者。 虚问越过甲板走上前,两名黑甲武士抬着一口木箱紧随其后。 “砰。” 虚问上前一步,单手掀开箱盖。火光映照下,箱子里装满了华美的蜀锦丝绸,旁边还有一口小匣子,里面盛满了鸽子蛋大小的南红玛瑙与剔透的蓝宝石。 前排的守渡人双眼放光,领头的土著迅速上前,抓起一把宝石验看,随即一挥手,长戈齐刷刷放下,让出一条通道。 钱货两讫,不管在哪里都行得通。 献王未看那些土著一眼,揽着沈莹的腰,踏上红土江岸。 沈莹将狐皮大氅裹得严严实实,甚至连下巴都藏了进去,只露出一双眼睛,警惕地打量四周。 顺着夯土古道前行,两侧是干热河谷的矮刺灌丛,高大的柚木与娑罗树遮天蔽日。 粗壮的树干上缠满深绿色藤蔓与寄生兰。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视野豁然开朗。 一座庞大的城池轮廓出现在月光下——太公城。 城墙并非方正格局,而是环形夯土围寨。 红泥混着草木灰夯筑的土墙,城头立着数十根高大的黑石祭柱。 柱上刻满异域古文字与水神造像,顶端悬挂着风干的水鸟、兽颅与藤编法器。 城门外,两扇由巨木制成的圆栅门敞开着,以粗藤捆缚。 门边立着两座半人高的砂石神像,一尊人身鱼尾,一尊骑象山神。 虚问上前查看,皱了皱眉:“城垣外散布的是环形古冢与瓮棺坟丘,这是上古本地王族的墓葬形式,死人与活人混居,倒也不怕煞气冲身。” 献王神色冷漠:“粗野之地。” 进入城内,格局依河谷地势蜿蜒排布,毫无中原的规整里坊街巷。 房屋多是高脚干栏木楼,屋顶铺着棕叶茅草,呈尖顶坡形。 街巷间,往来行人多为骠人与掸族土著。 男子盘发束布,女子披纱戴银饰。 他们以果浆染齿,张嘴便是漆黑一片,赤脚在泥地上行走。 市集虽然尚未完全开启,但已有不少商贩在地上铺开草席,摆上海贝货币、象牙、宝石、南洋香料与干槟榔。偶尔能在摊位角落,看到一两件辗转而来的中原铜镜或古滇铜鼓。 沈莹安静地跟在献王身侧,耳边不断传来土著商贩的叫卖声与低语。 “外来人……身上的血好香。” “那女人的皮肤,适合剥下来做祭皮。” “嘘,大祭司说,最近不许惹事。” 沈莹心头一跳,她拥有自动翻译的能力,无论多生僻的语言落入耳中都能无缝转换。 她不动声色,低眉顺眼,手心却已渗出冷汗。 伴随着远处祭祠里传来的、低沉而有节奏的木鼓声,队伍继续前行。 街巷深处,一座圆顶土祠出现在眼前。 土祠供奉着江神与祖先灵位,祠前燃着刺鼻的油脂灯,火光昏黄摇曳,映照出墙壁上色彩艳丽、带有浓厚婆罗门教风格的壁画。 第115章 奴婢伺候姑娘沐浴 第115章奴婢伺候姑娘沐浴 此地虽处于蜀身毒道商旅脉络之上,却已是完全不同于汉土、不同于古滇旧域的异域城邦。 献王停在一间最大的客栈前。 说是客栈,实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三层木楼,周围用高大的木栅栏围着。 虚问拿出两块宝石,直接清空了最高的三层。 太公城的夜,闷热潮湿。 二楼浴房内,水汽蒸腾。 沈莹靠在白石砌成的浴池边缘,四周门窗紧闭,只点了一盏昏暗的油灯。 水面上漂浮着几片暗红色的缅栀子花瓣。 “叩、叩。” 门外响起敲门声。 “奴婢伺候姑娘沐浴。”一个女人的声音传来。 来人的口音很重,能够听出是不熟练的滇语,沈莹心生警惕, 不对劲。 这次出行,危机重重,一路奔波,可能是怕拖慢进程献王没有带侍从, 他们进入太公城满打满算不到一炷香的时间,献王绝不可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找个当地土著来伺候她。 门外的人没有听到回应,声音沉了下来,带上了几分不耐烦:“那奴婢就进来了。” 沈莹立刻反应过来,如果是献王找来的人应该知道自己是哑巴,又怎么会在门外等自己的吩咐。 眼看人就要进来,来不及多想,沈莹深吸一大口气,整个人沉入浴池底部。 水面漂浮的厚厚一层红色花瓣迅速聚拢,将她的身形彻底遮掩。 水下,沈莹盯着水面上的波动,右手摸向池边放置花瓣的沉重青石盘。 急促的脚步声踏入房内。 “人哪去了?”女人低语。 水面上的波纹晃动,沈莹看到一个模糊的黑影探到了池边。 就是现在! 沈莹双腿在池底猛地一蹬,哗啦!水花四溅。 她双手死死抡起青石盘,借着出水的冲力,狠狠砸向女人的头。 “砰!” 女人发出一声惨叫,额头瞬间破开一道大口子。 鲜血涌出,糊满了她的双眼,女人踉跄后退,脚下一滑,仰面摔倒在地。 沈莹根本不去看战果,随手扯下木架上的浴袍裹住身体,赤着脚,跌跌撞撞冲出房门。 走廊里一片嘈杂。 一楼大堂,数十名浑身画满赭石刺青、手持长戈的太公城土著,正拥堵在楼梯口,试图强闯三楼。 楼梯口,虚问带着几名黑甲武士堵在通道中央,兵刃出鞘,将通道堵得死死的。 双方剑拔弩张,僵持不下。 沈莹目光快速搜寻,立刻定格在最里侧的房间,那是献王的卧房。 仓桀双手拄着青铜重剑,如同一尊煞神般死死守在献王门前。 他对走廊里的冲突视若无睹,唯一关注的只有身后的那扇门。 献王没出来,连这么大的动静都没出来,说明他正在关键时刻,绝不能被打扰。 这个时候,就算天塌下来,仓桀也不会让人靠近半步。 沈莹无暇多顾,她赤着脚踩在木地板上,正要跑向仓桀求助。 一件宽大干燥的大氅突然从身后罩了下来,将她连头带肩膀裹了个严实。 沈莹回头,撞见独螺那双覆着水膜的淡青色眼眸,透明的蹼爪轻轻按住沈莹的肩膀,低头看着她,脸上满是化不开的担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奴婢伺候姑娘沐浴(第2/2页) “怎么了?”独螺用生涩的古语问。 沈莹松了口气,她快速用手指了指冒着水汽的浴房,比划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又指了指自己。 独螺目光一寒,他没有废话,放开沈莹,转身大步走进浴房。 房内,那名满脸是血的假侍女刚摸索着捡起地上的骨刃,还没来得及起身。 独螺反手拔出腰间的青铜匕首,上前一步,一脚踩住女人的手腕。 骨骼碎裂声响起,女人惨叫出声,下一秒,独螺手起刀落,“噗噗噗”连捅三刀,刀刀扎在腹部血管密集处。 鲜血喷涌,女人连惨叫的力气都没了,身体剧烈抽搐。 独螺面无表情,如同拖死狗一般,单手拽着女人的头发,将她一路拖出浴房,径直走向楼梯口的对峙区域。 沈莹倒吸了一口凉气,那假侍女已经停止了挣扎,鲜血在地板上拖出一条长长的红痕。 楼下,土著首领正用古骠语对着虚问大声叫骂。 “砰!” 一具满身是血的肉体从二楼被直接抛了下来,砸进了吵闹的土著人群中。 喧闹的走廊安静下来,土著们看着地上那个肠子都快流出来、还在吐血的同伴,纷纷倒退半步,面露惊恐。 虚问皱眉看向独螺,独螺走到虚问身旁,简单的陈述:“这女人,在浴房,要对王妃出手。” 虚问转头看向裹着大氅、赤着脚可怜兮兮的沈莹,他明白了这场冲突的根源。 土著们根本不是来找麻烦的,他们是冲着沈莹来的。 虚问脸色彻底沉了下来:“都杀了。” 身旁的双蚌愣住了,刚刚之所以这样僵持,就是因为没有献王的命令,虚问不敢轻易招惹麻烦,但是现在,双蚌默默看了眼献王紧闭的房门, 指令下达,再无顾忌。 黑甲武士同时拔出腰间长剑,直接从二楼翻身跃下,如同虎入羊群。 剑光闪烁,残肢断臂横飞。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 大堂内再没有一个站着的土著,鲜血顺着木地板流淌成河。 “清理干净,别让血腥味飘进王上屋里。”虚问吩咐手下。 武士们默不作声地开始搬运尸体,清理血迹。 虚问转身走到沈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莹紧紧裹着大氅,头发还在滴水,水珠顺着苍白的脸颊滑落。 虚问冷哼一声:“哑巴就是麻烦,遇到危险也不能求救。” 沈莹抿了抿嘴,她懒得这时候跟这毒舌较劲。 虚问看着她这副怯懦的样子,眼里闪过得意,从袖中掏出一物,随手丢了过去。 沈莹下意识伸手接住,摊开掌心,是一个刻着繁复符文的青铜小铃。 “遇到麻烦就拔出铃舌,铃铛一响,我会立刻知道。”虚问甩了甩袖子,转身走向楼梯口,“可别死了,免得王上认为是我办事不利,连个女人都看不住。” 沈莹默默将铜铃攥紧,不管虚问态度多恶劣,这玩意儿是保命的底牌。 入夜,客栈恢复了死寂,献王房门一直未开。 沈莹被安排在献王隔壁的房间。 第116章 人间炼狱 第116章人间炼狱 沈莹躺在榻上,辗转反侧。 她复盘着今天发生的一切,献王到底在干什么?为什么到了太公城这种龙蛇混杂的地方,连安全都没确认就立刻闭关?是不是雮尘珠的反噬加剧了? 那些土著为什么要抓自己?“外地女人的血好香”,难道这座城里,有什么需要活人血祭的古老邪物? 沈莹本以为,白天发生了冲突,晚上这些土著一定会以杀人为借口找她们算账,没想到的一觉睡到大天亮,风平浪静。 沈莹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 她一眼便看到一楼大堂里,仓桀坐在一张宽大的木桌前。 桌上摆着整只烤野猪,他单手扯下一条后腿,大口撕咬,青铜重剑斜靠在长凳旁。 沈莹转头看了眼献王那扇紧闭的房门,毫无动静。 她踩着楼梯下楼,直接走到仓桀旁边的空位坐下,给自己盛了一碗肉汤。 刚喝了两口,楼梯上方传来脚步声。 献王推门而出,沿着木梯走下,虚问落后他半步。 沈莹习惯性的观察,献王的脸色有些苍白,但精神头不错,心情好像也很愉悦。 他径直来到桌前,在沈莹身边落座。 沈莹赶紧放下木勺,低头装乖。 “多吃些,”献王抬手,冰冷的指尖擦过沈莹的脸颊,将她散落的一缕鬓发别到耳后:”等下给你出气。“ 沈莹错愕地抬起头,不知道这男人发什么疯。 以她对这个暴君的了解,他绝不会因为一个女人的委屈而大动干戈,这必定是一个幌子。 太公城里有什么东西挡了他的路。 用完膳食,黑甲死士将行囊搬出客栈,明显是要退房离开。 客栈外,马车已经备好,黑甲武士翻身上马,护卫在侧。 沈莹稀里糊涂地被献王拉着手腕,踩着三潭的背上了马车。 队伍开始沿着黄土街道向前行进。 很快,就有土著人上前想要拦路,还没等开口, “锵!” 仓桀骑在马上,反手握住青铜重剑的剑柄,他双腿猛夹马腹加速冲前。 重剑出鞘,黑光一闪。 头颅冲天而起,脖颈处的鲜血飞溅,无头尸体晃了晃,扑倒在泥地里。 马车根本没有减速。 车轮直接碾过那具无头尸体,向着城门方向驶去。 这种当街杀人的做法,立刻引发了骚乱, 四面八方的巷子里,涌出更多的土著,他们举着简陋的武器,愤怒地扑向车队。 黑甲武士纷纷拔剑,他们组成两道杀戮阵线,护在马车两侧。 锋利的青铜剑轻易斩断土著的简陋兵器,将他们拦腰截断。 马车保持着平稳的速度前进,车轮上的红土被鲜血浸透,变成刺眼的暗红色。 太公城主街变成了绞肉场。 前赴后继的土著发现根本无法阻挡这支不到二十人的队伍,恐惧终于压倒了愤怒,有人开始转身逃跑。 虚问坐在马背上,从袖中掏出几颗果实,顺风抛出。 浅紫色的雾气迅速在街道上蔓延。 毒雾扩散的速度极快,被雾气沾染的土著,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便扑通倒地,七窍流出黑血,皮肤迅速溃烂发黑。 “杀。”虚问冷冷下令。 黑甲武士散开阵型,不再局限于保护马车,而是直接冲向街道两旁的商铺、民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人间炼狱(第2/2页) 主街两旁的摊贩根本没弄清状况,只要是站着的太公城土著,都在黑甲武士的攻击范围内。 一个卖象牙雕件的老者被连人带摊位劈成两半。 抱着婴儿哭喊的妇女被一剑削去了半个脑袋,怀中的婴儿滚落在血泊中,随即头颅被马蹄重重踩碎。 血水顺着街道的沟渠流淌。 整座太公城,变成一片人间炼狱。 马车从始至终未曾停顿半刻。 浓烈的血腥味顺着窗缝钻进沈莹的鼻腔,她手指死死攥着裙摆。 半个时辰后,马车碾过太公城残破的木门,驶出城垣。 车轮在城外的泥地上拖出两条长长的血印。 车队驶出太公城,沿着红土高坡前行。 高坡尽头,是一座由巨石垒成的龙头哨,这里是监视江面与过往商队的高塔。 献王起身,拉着沈莹走下马车,他牵着她,踩着粗糙的石阶,一路登上哨塔的最高处。 江风吹过,卷起沈莹的裙角。 她转过头,顺着献王的视线,向下望去。 整个太公城尽收眼底,昔日喧闹的城池此刻死寂无声。 主街上铺满了一层厚厚的尸体,紫黑色的毒气还在城中盘旋,鲜血染红了房屋和街道,汇成细流,缓缓流入不远处的江水中。 献王双手负于身后,转头看向沈莹。 “可解气?”他语气轻描淡写,全然不在乎脚下的尸山血海。 沈莹喉咙发干。 一旁的虚问冷笑一声:“一群蠢物,竟然想用外族女子祭祀龙神,” 沈莹明白过来,昨晚那些人抓她,是因为城里的邪门风俗。 如果自己被抓走,下场绝对是被放干血。 这些土著人一定不是第一次对外族女子下手,怪只怪他们把注意打到了自己身上,惹怒了献王,想到此,沈莹有些错愕,自己怎么会有这种想法, 那些祭司该杀,那些刽子手该杀。 可是,那些什么都不懂、只会大哭的婴儿呢?那些只是来此地交易、未曾参与过阴谋的商队呢? 也该死吗? 沈莹感到一阵无错,她突然发现,自己在听到虚问说“要拿自己献祭龙神”时,第一反应竟然是杀得好。 我在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怪物? 她低下头,掩盖住眼中复杂的情绪, 虚问从怀中掏出一卷羊皮古地图,在哨塔的石台上摊开。 献王指尖点在地图的一处:“应该错不了” “王上,马车太过笨重,进入峡谷地界多是干热河谷,只能骑马。”虚问汇报道。 “弃车。”献王果断下令。 众人迅速动作,抛下笨重的马车,将必要的物资和清水打包成行囊,绑在马背上。 十名黑甲武士翻身上马,整装待发。 仓桀提着重剑,牵来一匹高大通体雪白的滇马。 献王翻身上马,他勒住缰绳,居高临下地看着还站在原地的沈莹。 他俯下身,长臂一伸,直接扣住沈莹的腰,将她从地上单手捞起,稳稳放在自己身前。 “驾!” 白马发出一声长嘶,冲向西北方的密林。 仓桀与虚问率领队伍紧随其后。 马蹄翻飞,扬起漫天黄土。 沈莹坐在马背上,回头看了一眼,那座再无活人的太公城,在血色的残阳下,越来越远, 第117章 妖物 第117章妖物 初入山路,就感受到了干热河谷不同寻常的焚风地气。 赤日高悬在暗黄色的天幕之上,滚烫的红土山路在烈日暴晒下裂开道道裂缝,马蹄踏过,卷起阵阵黄尘。 道旁根本见不到一丝绿色,视线所及,尽是扭曲枯槁的旱生柚木与带刺荒灌。 它们的枝干灰白干裂,不生花,不长叶,形如无数挣扎的枯骨爪牙,直愣愣地朝天伸张。 河谷两侧,山壁光秃赤红。 不管何处必有鸟兽虫鸣,但走了一上午,此地却死寂得诡异。 整座干热河谷空空荡荡,天地间仿佛只剩下献王这一行寥寥数十人,莽撞地闯入了一片被生灵彻底舍弃的亡魂绝地。 沈莹坐在献王身前,被他单臂锢在怀里,鼻腔里全是干燥的粉尘味。 随着白马颠簸,她只觉得周围的景色透着说不出的稀奇与诡异。 这里的地形条件,与相隔不远的太公城简直毫无关联。 太公城潮湿闷热,雨林密布,而这里,气候干热得反常,根本不符合这一带应有的雨林湿热。 事出反常必有妖。 “停。”献王勒住缰绳,声音冷漠。 仓桀立刻抬手,整个队伍有序停下:“原地休整,生火,扎营。” 沈莹被献王直接从马背上拎了下来,双脚落地时有些发软。 她心里满是疑惑,抬头看了一眼刺目的日头。 大亮的天,烈日当空,为什么要现在扎营? 但她识趣地没有比划,只是乖乖站在献王身侧。 “轰隆”一声巨响, 天空的尽头,毫无预兆地响起一声沉闷的雷鸣。 紧接着,原本黄色的天幕边缘,厚重的黑云翻滚涌来。 不过转瞬之间,方才还烈日炎炎的天空,迅速被黑云彻底遮挡,四周顿时黯淡无光,仿佛黑夜提前降临。 营帐还未搭好,刚升起的篝火被狂风扯得忽明忽暗。 “手脚麻利点!”虚问指挥着黑甲武士撑起防风防水的牛皮营帐。 沈莹搓了搓手臂上竖起的汗毛。 这种压抑的天象,让她没来由地感到一阵心慌。 一名黑甲武士端着一只盛满清水的铜盆,快步走向献王与沈莹。 水是给王上和王妃净手用的。 武士在两人面前单膝跪地,将铜盆高高举过头顶。 沈莹伸出双手,准备洗去手上的红土。 指尖刚触碰到冰凉的水面,她不经意地扫了那名武士一眼。 动作僵住。 火光摇晃下,沈莹清清楚楚地看到,眼前的黑甲武士面如白纸。 那不是活人的苍白,而是一种透着死气的灰败。 他的神色极度恍惚,双眼失去了焦距,眼白浑浊发灰,眼珠枯黄如蜡。 更恐怖的是,他脸颊两侧的皮肉异常瘦削,紧紧贴在骨头上,竟与干尸有七八分相似! 这绝对不是正常人。 沈莹瞳孔骤缩,极度的恐惧让她双手一抖。 “哐当!” 青铜水盆被打翻在地,清水泼洒在干涸的红土上。 所有人的目光汇聚过来。 沈莹张了张嘴,想要比划什么。 但还没等她抬起手,异变突生。 一直低着头的黑甲武士,突然抬起了那张灰败如干尸的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妖物(第2/2页) 他的面部肌肉以违背生理规律的方式扭曲。 紧接着,“刺啦”一声撕裂般的闷响,武士的嘴部竟直接向上下左右分别裂开! 一张人嘴,分作四瓣,宛如某种深海怪物的口器,里面布满倒刺般的细密利齿,喷出一股令人作呕的尸臭。 怪物后腿一蹬,就势向前一扑,张开那张能吞下整颗头颅的恐怖裂口,直奔沈莹的脖颈咬来。 太快了,近在咫尺,沈莹双腿发软,大脑一片空白。 沈莹只觉得腰间一紧。 献王单臂揽住沈莹的腰,将她向后一带,扯进自己怀里。 “铮!” 同时,献王右手反抽腰间短匕,黑光一闪。 怪物那分裂开的头颅,从下巴至天灵盖,被这股力道直接一分为二。 “砰。” 尸体在惯性下重重砸在两人脚边,抽搐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仓桀提着青铜重剑,大步跨来,飞起一脚将那具裂头尸体踢出丈外。 “所有人都不许动!”仓桀暴喝一声,“站成一排!” 青铜重剑出鞘,剑尖斜指地面,杀气笼罩全场。 沈莹缩在献王怀里,瑟瑟发抖。 她甚至不敢转头去看不远处的尸体,这是河谷里特有的怪物?太可怕了。 献王收回匕首,眼神冰冷地扫过地上的黑血,他空出的左手甚至有闲情逸致地捏了捏沈莹的后颈,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宠物。 幸存的黑甲武士、一名象兵以及四个水族奴隶,迅速在空地上排成一列。 没有人敢有异议,这不仅是对王权的服从,更是对未知的恐惧。 刚才那一幕,所有人看得清清楚楚。显然,队伍里混进了这种不知名的妖物,且极有可能不止一只。 一旦在入夜后爆发,后果不堪设想。 “查。”献王吐出一个字。 虚问上前一步,从袖中摸出那枚刻满繁复符文的青铜法铃。 这铃铛是一件高阶法器,不仅能制造致幻的迷雾,更能通过特定的音波干扰生灵感知。 寻常人听了只会觉得头晕目眩,但若是体内寄生了异物,两种精神波动发生冲突,寄生物必然会受到刺激,从而暴露真身。 用它来测试排查,再合适不过。 虚问走到队伍最左侧的一名黑甲武士面前。 他抬起手腕,指尖轻弹。 “叮——” 清脆的铃声在空旷的河谷中荡开。 沈莹躲在献王身后,听到这铃声,只觉得脑袋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有细针扎在太阳穴上,她忍不住伸手捂住耳朵。 献王察觉到她的动作,宽大的手掌覆在她的后脑勺上,将她的脸按在自己的胸口,替她隔绝了部分音波。 那名黑甲武士听到铃声,脸色苍白,闷哼一声,双腿打颤,但硬是咬着牙站稳了,没有其他异常反应。 “过去。”虚问冷冷道。 接着是第二个、第三个…… 铃声一下接一下地响起。 九名黑甲武士依次查验完毕,无一人异样。 幸存的象兵也脸色苍白地通过了查验。 排查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压力逐渐转移到了队伍末尾。 那里,站着四名水族奴隶。 第118章 如果不杀他,所有人都会死 第118章如果不杀他,所有人都会死 虚问的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最终落在了最右侧的四涧身上。 四涧在江底大墓时,曾遭遇水猴子缠身,受了极重的外伤。 此时他腰间缠满了发黑的绷带,整个人萎靡不振,靠着三潭的搀扶才能勉强站立。 “叮——” 青铜法铃在四涧面前摇响。 音波扩散。 四涧的身体猛地僵住,他的呼吸不知何时停止,原本低垂的头颅一点点抬起。 沈莹从献王的臂弯间偷偷探出眼睛,看清了四涧的脸。 一模一样的枯黄眼白,一模一样的灰败死气。 “散开!”虚问暴喝一声,身形急速后退。 独螺反应极快,他一把推开身旁的三潭,自己也借力向侧方闪避。 就在他们散开的瞬间,四涧的喉咙里爆发出一阵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腰间的绷带崩裂,黑色的粘液从伤口处喷涌而出。 他的嘴部如之前的武士一样,撕裂成数瓣,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利齿。 “找死!” 一直在一旁蓄势待发的仓桀抬手,重剑拦腰斩向半空中的怪物。 “噗嗤!” 血肉横飞。 四涧异变的身躯被仓桀一剑拦腰斩断,两截残破的躯体摔在红土上,污血四溢,内脏流了一地。 上半身还在用前肢拼命爬行,那张裂开的大嘴还在咔哒作响。 仓桀面无表情地走上前,举起重剑,剑柄末端狠狠砸下。 “砰。” 怪物的头颅如西瓜般碎裂,彻底没了动静。 血腥气在营地内弥漫。 三潭跪倒在地,看着四涧变成肉泥的尸体,双肩剧烈耸动。 双蚌别过头,紧紧咬住嘴唇。 独螺站在不远处,他覆着透明水膜的淡青色眸子里只有深深的悲戚,与对同族惨死的无可奈何。 他们很清楚,四涧一定是被可怕的东西感染寄生了。 这种异变不可逆,如果不杀他,所有人都会死。 “回王上,全部查验完毕,仅此一人异变。”虚问收起法铃,恭敬低头。 “把尸体烧了。”仓桀吩咐手下的武士。 立刻有人上前,将四涧和那名黑甲武士的尸骸堆在一起,浇上引火的油脂。 火把掷下,熊熊烈火腾空而起。 三潭抹去眼角的泪水,站起身,默默走回去继续干活,双蚌也低着头跟上。 “听着。”虚问转身面向众人,声音阴冷严厉。 “这干热河谷处处透着邪门,从现在起,按照现在的站位,两人一组,相互监视,连睡觉解手都不许分开!” “若是发现同伴有半点不对劲,立刻拔剑杀之,敢隐瞒不报者,同罪!” “是!”黑甲武士们齐声领命。 沈莹看着这群人,在心里暗自庆幸自己是跟在献王身边的。 虽然伴君如伴虎,但至少在这诡异的环境里,献王是绝对的武力天花板。 牛皮营帐内。 沈莹坐在羊绒毡毯上,抱着膝盖,后背隐隐发毛。 白天那武士裂开头颅的画面还在脑子里打转。 虚问排查了一圈,但沈莹心里清楚,这地方透着邪气。 不是蛊,蛊这种东西在献王面前无处遁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如果不杀他,所有人都会死(第2/2页) 白天那种裂口怪,更像是被某种远古邪物寄生感染。 沈莹余光瞥向坐在不远处的献王。 男人一袭黑色中衣,正垂眸翻阅一卷陈旧的竹简。 冷白色的皮肤在昏暗光线下透着非人的质感。 不管是蛊还是寄生虫,只要是虫,就一定会怕献王这个常年吃丹药,血里都是痋毒的药人。 沈莹打定主意,她站起身,轻手轻脚地凑了过去。 献王没抬头。 沈莹挨着他坐下,见他没反应,又大着胆子往他手臂上靠了靠。 隔着薄薄的衣料,那种类似于冰块的冷意传了过来。 献王翻动竹简的动作停住, 这还不够,沈莹双手环住献王的胳膊,把脸也埋了过去。 打定主意当一块彻底的狗皮膏药。 献王偏过头,漆黑的长发滑落,目光落在沈莹发旋上。 “明日才需守七。”献王的声音极淡,没有任何起伏。 沈莹当然听懂了,七日之期,他以为沈莹是记错了日子,来求欢。 她装作听不懂,甚至得寸进尺地张开双臂,直接环住了献王的劲腰,把脸死死埋进他的怀里。 献王低笑了一声,没再推开她。 他单手握着竹简,任由沈莹缩在自己怀里。 夜色深沉,沈莹缩在献王怀里反而生出诡异的踏实感,不多时便沉沉睡去。 她睡觉本来就不老实,献王本在研读上古巫符,低头看去,自己中衣的衣襟已被这女人蹭开了大半。 沈莹柔软温热的侧脸,毫无阻碍地贴在他冰冷的锁骨上,呼吸均匀。 献王随手将竹简扔在案上,他单臂揽住沈莹的腰,将她轻松抱起,转身走向床榻。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炸雷响起。 沈莹猛地惊醒,营帐内没有光,她揉了揉眼睛,只能看到帐顶被外面的闪电照得惨白。 外面风声呼啸,雨点砸在牛皮帐篷上,发出密集声响。 隐约能听到仓桀粗矿的声音在下达指令,夹杂着马匹受惊的嘶鸣。 这就拔营了? 献王挑开帐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件宽大的狐皮大氅。 “醒了,就准备。”他直接将大氅兜头罩在沈莹身上,严严实实裹住,“要出发了。” 沈莹裹紧大氅,刚走出营帐,就被铺天盖地的雨幕浇得睁不开眼。地上的红土已经变成了泥浆。 仓桀牵来那匹白马,献王翻身上马,反手一捞,将沈莹提了上去,按在身前。 在这诡异的深夜,队伍竟然选择了最极端的冒雨急行军。 “驾!”十余骑在暴雨中狂奔,冲入无边的黑夜。 马跑得极快,风声裹挟着雨水,像冷刀子刮在脸上。 四周伸手不见五指,只有闪电划破夜空时,才能短暂看清两侧扭曲的荒树枯枝。 路极其难走,马蹄不断打滑。 每一次闪电劈下,都能看到河谷两侧扭曲的干枯树影,仿佛无数厉鬼在招手。 沈莹被献王按在胸前,大氅挡住了大半风雨。 她不明白为什么要在这种恶劣天气下急行军,直到一道闪电照亮了后方——原本他们扎营的地方,红土开裂,无数细小的黑影正随着雨水从地下涌出,密密麻麻,令人头皮发麻。 第119章 卑谬故城 第119章卑谬故城 难怪要跑,这场暴雨,唤醒了地下沉睡的虫潮。 战马狂奔了整整一个时辰。 沈莹从大氅的缝隙中探出眼睛,前方出现了其诡异的景象。 一道清晰的界限横亘在天地之间。 后方,雷声震耳,暴雨如注。前方,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天空就像被一巨斧从中间劈开。 马匹冲破那道水幕,瞬间进入了干爽的地带。 刺眼的阳光射下来,沈莹忍不住眯起眼睛。 “吁——” 献王勒住缰绳,马步减缓。 回过头,那道暴雨墙还在身后肆虐,却仿佛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挡住,连一滴雨水都溅不过来。 所有人都放缓了速度。 从这里开始,周围的景象变了。 沈莹四下打量,没有飞鸟,没有走兽,全程行旅,自始至终不见炊烟、不见楼舍、不见足迹。 整条荒径干净得可怖。 越往前走,那股透入骨髓的阴气就越重。 原本黄土铺就的荒径,渐渐发生了变化。 路面开始出现规整的古旧红砖,砖缝里长满了湿滑的青苔。 这是一条不知道存在了多少年的古石残道。 虚问骑着马凑近献王,声音压得很低:“王上,这是千年骠国王城的外围郊道遗迹。” 道旁两侧的荒林中,开始出现连片的古冢、陵祠、残破的石垣。 它们层层叠叠,无边无际,形成了一片无人亡灵墓园。 死士们握紧了兵器,战马也似乎察觉到了不祥,烦躁地打着响鼻。 献王面无表情,拍了拍马颈,继续前行。 穿过最后一道山麓隘口,地势骤然平坦。 沈莹屏住了呼吸,视野豁然开朗。 远方平原的尽头,一座巨大无比的环形红砖空城,静静地卧在天地之间。 “室利差呾罗。”虚问吐出一个拗口的名字,“卑谬故城。” 整座王城被无边的荒草包裹着。 圆形的城垣连绵巍峨,城内无数古砖陵塔错落矗立。 塔身爬满了粗大的千年老藤与厚密的青苔。 城外,是一条淤塞的护城壕沟。 壕沟已经严重淤塞,里面的水呈现出一种死寂的深黑色,镜面一般映着灰白的天光。 沟边长满了黑色的浮藻。 献王凝视着那座空城,眸底泛起一抹狂热。 “影骨……”他低声呢喃。 就在这时,平滑如镜的护城河死水面上,突然“咕嘟”一声,冒出了一个气泡。 仓桀立刻拔出青铜重剑,侧前一步,挡在献王身前。 黑甲武士迅速散开阵型。 水面开始翻滚。 一条近十米长的黑褐色脊背破水而出。 那是一条体型庞大的巨鳄,它足有数吨重,浑身覆满犹如铁甲般的粗糙鳞片,四肢粗壮。 巨鳄缓缓张开布满黏液的巨口,露出密密麻麻、参差不齐的惨白尖牙。 暗黄色的竖瞳透着冷血的杀意,横趴在淤泥与浅水交界处,一动不动。 沈莹紧紧贴在献王身侧,屏住呼吸,那鳄鱼的体型,一口吞下三个人都不费劲。 然而,众人没想到的是,那巨鳄猛然被密集的脚步声所惊,出乎意料地没有发动攻击,而是哗啦一声扭动笨拙且庞大的躯体,顺势蹿入了护城河深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卑谬故城(第2/2页) 听声音,瞬间去得远了。 虚问走到岸边,低头查探。 “王上。”虚问转身汇报道,“暴雨引发了山洪,水池里的水倒灌,把进城的唯一一条石路冲塌了。” 前方再无道路,只有一片宽达数百丈、散发着刺鼻腥气的黑红泥沼。 烂泥中夹杂着动物的白骨、腐烂的树干,表面不时冒出气泡。 献王看着前方的泥沼,眉头皱起。 他有严重洁癖,这片泥沼让他本能地感到厌恶。 但这片泥沼毫无着力点,他的轻功再高,也无法凌空虚步飞过几百丈。 更糟糕的是,泥沼受力面积有限,这意味着他无法抱着沈莹过去。 两个人的重量叠加,只会双双陷入烂泥深处。 献王翻身下马,将沈莹直接拎下马背:“弃马。” 沈莹双脚踩在湿滑的泥地边缘,心里猛地一沉。 献王看了眼裹着狐皮大氅的沈莹。 “自己走。” 沈莹将狐皮大氅解开扔掉,扯去裙摆繁复的布料,将袖口和裤腿用布条扎紧。 她知道自己体力最弱,稍有不慎就会没命。 虚问站在泥潭边缘,眼神阴冷地扫过众人,开始讲解规矩。 “在泥沼里走动,排成纵队前进,人与人之间的距离,绝不能超过一个手臂。轻拔腿、稳落脚,脚掌要平贴烂泥,千万别用力蹬。” 虚问顿了顿,目光落在最后一名象兵身上:“背包、水囊贴在身上,高过头、宽过肩的东西,统统扔掉。摔倒了,身上的东西不能散。动作幅度千万别太大,拨动草丛引来刚才那种东西,谁也救不了你。” 队伍开始入泥。 仓桀在前开路,重剑横于胸前。 黑甲死士紧随其后,接着是献王。 献王回头,看了沈莹一眼,破天荒地伸出苍白冰冷的手。 沈莹没有半点犹豫,死死攥住那只手,跟在他身后踏入泥潭。 烂泥冰冷刺骨,带着极强的吸附力。 沈莹每拔出一步,都需要耗费极大的体力。 没走多远,她就已经气喘吁吁,大腿肌肉开始颤抖。 “扑哧,扑哧。” 整个队伍只能听到鞋底拔出烂泥的黏腻声。 四周死寂,高大扭曲的腐树根须在泥面上交错。 突然,队伍后方传来一声极闷的水声。 “哗——” 沈莹回头,是那名仅剩的象兵,身体剧烈抽搐了一下,双眼暴突,张开嘴想要惨叫,但泥水瞬间倒灌进他的喉咙。水下仿佛有难以抗拒的恐怖力量,直接咬住了他的下半身,将他整个人拖入深泥之中。 一个活生生的人,眨眼间便消失在黑色的泥沼面下,只留下一串浑浊的暗红色血泡。 仓桀距离象兵不到半步,他眼神冷漠,手中重剑纹丝不动。 在这种泥沼里挥剑,极易让自己失去重心陷入死地,为了一个象兵,不值得。 “别停!继续走!”仓桀低吼。 沈莹浑身冰凉,死死抓住献王的手。 至此,乘象国派来的护卫,全军覆没。 泥沼里的路仿佛没有尽头。 半个时辰过去,沈莹的体力已经透支到了极限。 第120章 这一幕太熟悉了 第120章这一幕太熟悉了 沈莹的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一次抬脚,都感觉烂泥在拼命将她往地狱里拽。 泥潭的深度终于开始变浅。 前方的水草逐渐茂密,齐人高的荒草丛生,意味着泥沼即将到头。实地后方,便是那座巍峨的环形古城墙。 沈莹长出了一口气,绷紧的神经刚准备放松。 前方的草丛深处,突然传来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悉索声。 仓桀停下脚步,重剑微微扬起。 草丛向两边分拨,一只体型如水牛般巨大、通体碧绿的草蜥缓缓爬出。 它身尾皆是细长,鳞片莹绿如同上等的翠玉,在这阴暗的死地中显得极其扎眼。 “龙蜥。”虚问声音极低,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这种生物生长极度缓慢,能长到这种体型,少说活了百年。 它们平时静如处子,一旦捕食,动似脱兔,速度快得令人发指。 巨型龙蜥趴在实地边缘,并没有立刻看向泥沼里的人。 半空中,几只受惊的灰白飞蛾扑棱着翅膀想要逃离。 “嗖——” 一道红影闪过,快到肉眼无法捕捉。 龙蜥那条长满倒刺的长舌弹出,将半空中的虫蛾尽数卷入口中。 它那双冰冷凸出的黄色爬行动物眼球,转动了一圈,死死锁定了泥潭中的众人。 队伍彻底僵在了泥沼中。 此时的距离太尴尬了,他们还在泥沼里,行动严重受限,而龙蜥占据了实地边缘,高高在上。只要它发动攻击,泥潭里的人连躲闪的空间都没有。 献王右手缓缓下垂,握住了悬在腰间的短匕手柄。 众人的呼吸放到了最慢,双眼紧盯着那头龙蜥的下颌。 所有人都不敢动,泥沼里死一般的寂静。 龙蜥歪了歪硕大的头颅,似乎在评估这群猎物的威胁。 下一刻。 “嘶!” 龙蜥发出一声尖锐刺耳的嘶鸣,粗壮的四肢在实地边缘猛地一蹬,泥土崩裂。 它那庞大的碧绿身躯直接凌空跃起,张开血盆大口,朝着泥沼中央的队伍扑了过来! “散开!”仓桀怒喝。 但在这种烂泥潭里,根本错不开身体。 首当其冲的正是位于中间的沈莹和献王! “王上!”仓桀大怒,想要回身救援,但双腿被烂泥吸死,转身的一瞬失去了平衡。 献王在龙蜥扑下的瞬间,身体极其诡异地向侧方一拧。他避开了龙蜥的正面撞击,反手一记手刀劈在龙蜥的侧肋。 但他脚下的淤泥无法提供足够的支撑力,他身体一歪,单膝跪入烂泥中。 在跪下的那一刻,献王没有忘记身后的沈莹。他反手一把扣住了沈莹的肩膀,将她死死拽住。 沈莹原本想往旁边躲,被献王这一拽,直接扑倒在献王的背上。 整个队伍在泥沼中摔成一团,烂泥四溅。 龙蜥一击未中,落入泥沼。它庞大的身躯在烂泥中翻滚,长长的尾巴犹如钢鞭般扫过,抽在一名黑甲武士的胸口,武士狂喷出一口鲜血。 就在这时,泥沼下方发出一声沉闷的轰鸣。 刚才龙蜥那雷霆万钧的撞击,以及众人摔倒时的挣扎,打破了这片泥沼表层的受力平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这一幕太熟悉了(第2/2页) 那些纵横交错的腐树根须,终于承受不住这突如其来的剧烈拉扯,纷纷崩断。 “咔嚓——” 泥沼表面裂开一道巨大的缝隙。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烂泥深处传来,沈莹只觉得脚下一空。 任凭他们手脚并用,也绝难从中挣扎起身。 “王上!”虚问大惊失色,想要去抓献王的衣服。 但烂泥滑动的速度太快了。 龙蜥、黑甲武士、虚问、仓桀,全都在淤泥的裹挟下,迅速向着泥沼下面的洞窟深处滑去。 献王左手死死扣住沈莹的手腕,右手将短匕狠狠插入旁边一块尚未崩塌的树根上,试图稳住身形。 匕首刺入木头,火星四溅。 沈莹脑海中警铃大作,这一幕太熟悉了。 历史重演,上一次在死城深渊,献王借力后毫不犹豫地松手,把她当成了缓冲的肉垫。 这暴君绝对会再来一次! 那次摔断腿的剧痛她还记得,沈莹下意识闭上眼睛,身体僵硬,准备迎接粉身碎骨。 献王借着微弱的光亮,扫向下方的深渊。 他反手扣住沈莹的腰,将她按在自己胸前,身形顺着泥浆滑落的轨迹急速下坠。 “砰!”平稳落地。 沈莹惊魂未定地睁开眼,万幸这次下面不是空的。 眼前是一片难以名状的地下奇观。 一望无际的参天古树,盘根错节地堆叠在宽阔的地下洞窟中。它们早已枯朽,但树干粗大如殿宇梁柱,枝蔓交错,形成了一片密不透风的地下森林。 众人被泥潭裹挟,顺势滑落到了树冠。 上方,烂泥与碎石还在不断倾泻,那些垂入地底的巨大植物根脉,承受不住泥石流的冲刷,接连发出令人牙酸的断裂声,轰然倾倒。 “王上!”虚问的喊声从不远处传来,伴随着微弱的光芒。 这里遍布淤泥和朽木,除了几名武士擦伤,队伍无一人折损,一个个狼狈地从烂泥里爬了出来。 虚问立刻抽出一根枯木点燃,微弱的火光驱散了周围的黑暗。 这是一片位于地底极深处的地下森林。 遍布盘根错节的参天古树,有的树干甚至有城墙的梁柱那么粗,不知道是几千几万年前,地壳变动或是水脉下陷,将这片原始丛林整个吞噬进了地底。 “这边。”仓桀提着重剑,斩断几根挡路的枯藤,开出一条路。 众人顺着仓桀的指引,躲避着上方还在掉落的泥石,钻进了一株需要十来人合抱的枯死古树中。 这株巨树内部形成了一个天然的巨大树洞,形如一把撑开的巨伞,刚好将众人遮蔽。 泥石流的轰鸣声在外面持续了近半柱香,才渐渐平息。 树洞内空间极大,但因为密封,带着浓烈的霉味。 众人各自找角落坐下,虚问将火把插在缝隙里,火光摇曳。 所有人默不作声地清理身上的烂泥,拿出包裹中的干粮和水囊。 沈莹靠在树洞内壁上,心跳还没平复。 她偷偷瞥了一眼身旁的献王,男人正用一方洁白的丝帕,慢条斯理地擦拭手背上的泥点。 第121章 是谁?(百元打赏加更两章) 第121章是谁?(百元打赏加更两章) 对于刚刚在生死边缘走了一遭这件事,献王似乎觉得不值一提。 沈莹接过水囊,灌了一大口,干涸的喉咙才稍微好受了些。 她背靠着粗糙的树壁,双腿还在不自觉地打颤。 刚刚那一瞬间,她是真的怕献王像上次一样把她扔下去。 这恶魔的心思根本不能用常理去推断。 极度的紧张过后,疲惫如潮水般涌来。沈莹机械地咽下两口干冷的粗饼,意识开始模糊。 树洞里,等级森严。 黑甲死士和水族奴隶自觉地蜷缩在靠近洞口的地方,仓桀和虚问守在中间。 最深处、最安全的地方,空出了一大片,只有献王和沈莹。 没人敢靠近献王,除了这个被视为“神眷”却又总是战战兢兢的哑巴王妃。 周围除了外面偶尔传来的泥土滚落声,再无其他声响。 不知过了多久。 沈莹陷入了半梦半醒的迷离状态。 周遭的空气似乎变得异常冰冷。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 昏暗的火把不知何时已经熄灭,四周只剩下几点微弱的荧光,那是朽木上生长的某种发光菌类。 沈莹的目光下意识地看向身侧的献王。 献王依旧靠在树根上,闭着眼,但沈莹的瞳孔却骤然收缩。 在献王身侧,不到半尺的距离,多出了一个人。 那个人双手抱着膝盖,静静地蹲坐在献王身边。 是谁? 沈莹的睡意瞬间消散了一半。 仓桀?虚问?不可能,他们绝不敢离献王这么近,独螺?更不可能。 更可怕的是,这人离献王这么近,是怎么穿过那些负责警戒的死士和仓桀来到最里面。 为什么以献王那敏锐到变态的感知力,毫无察觉? 沈莹屏住呼吸,树洞里光线太暗,那人的面部笼罩在一片阴影中,只能看到一个模糊的轮廓。 “真见鬼了,这到底是个什么东西?”沈莹心里疯狂叫嚣。 就在沈莹试图再凑近一点,想借着微光看清那人面目时,那个蹲坐在地上的黑影,突然站了起来。 瞬移一般,那张原本藏在阴影里的脸,猛地凑到了沈莹的面前,几乎是鼻尖贴着鼻尖! 一股冰冷刺骨的死气扑面而来,由于距离太近,沈莹只看到了一对黑洞洞的眼睛。 没有眼白,没有瞳孔,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黑窟窿,死死盯着她。 两人目光接触的一瞬,沈莹感觉自己被施了定身法,手脚冰凉,冷汗止不住的从额头滚落。 不能坐以待毙! 沈莹拼尽全身力气,抬起僵硬的手臂,狠狠朝旁边献王的胳膊抓去。 就在她的手指即将触碰到献王衣袖的瞬间—— 那张没有五官的脸,如同水波中的倒影,凭空消散了。 树洞里静悄悄的,只有不远处武士们轻微的呼吸声。 沈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冷汗顺着额头滑落,滴在手背上。 是梦? 沈莹惊魂未定,古人云,地底深渊多魑魅,心念感应,必有异兆。这绝不是普通的噩梦,那种被死人盯上的感觉,太真实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是谁?(百元打赏加更两章)(第2/2页) 她深吸一口气,颤抖着手,推了推身旁的献王。 “怎么?”冰冷的嗓音在耳畔响起。 沈莹转头,对上献王那双冷漠的眸子。 沈莹双手并用,快速地在身前比划。 指了指献王身侧空着的地方,双手抱膝做了个蹲下的动作,然后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双手捂脸做惊恐状。 她只能用这种方式,试图将刚才那惊悚的一幕传达给献王。 她必须告诉献王,在这个地方,只有这个疯子能保她的命。 沈莹见他不语,再次急促地推了推献王的胳膊。 献王微微蹙眉,目光落在她惨白的脸上,并没有因为被惊扰而发怒。 “你是说,你看到了一个不该存在的人?”他声音极轻。 沈莹拼命点头,随后又犹豫了一下,指了指自己的脑袋,做了个睡觉的姿势,意思是“也有可能是我做梦”。 毕竟这种事说出来太匪夷所思。 献王没有说话,他扫过刚刚沈莹指过的那片空地,那里只有一块腐朽的树皮。 “王上,可有异常?”虚问敏锐地察觉到了这边的动静,快步走上前来,眼神狐疑地扫过沈莹。 献王收回视线,冰凉的指尖穿过沈莹散落的长发,轻轻摩挲了一下她的后脑,像是在安抚。 “此地不宜久留。”献王的声音在空旷的树洞内回荡,“整装,出发。” 仓桀立刻提剑起身,死士们迅速收拾行装。 沈莹离开树洞的那一刻,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刚才休息的角落。 腐朽的树根上,似乎残留着一滩颜色极深、尚未干透的粘稠水渍。 沈莹头皮一麻,加快脚步跟上了献王。 这片深埋地底的森林废墟中到处寂静异常,裂谷内生长出伞盖般的孢子植物,年深岁久,竟然积泥成沼,彻底将地下森林遮蔽,使得这个幽深洞窟,永不复见天日。 这些不知长了几百上前年的树木,在这片封闭潮湿的区域中,腐朽速度极其缓慢,树干表面的颜色暗绿,看在眼中黑压压的树纹如同织锦花纹。 倘若没有外力的干扰,恐怕再经过几万年,树木的经络也依然会保持原状。 虚问在前面带路,众人举着火把跟随,去路被一截倒塌的古树遮住。 虚问正想找个地方绕行过去,忽见那片嶙峋的枯木丛中,竟藏着一对猩红似血的眼睛,目光里邪气逼人。 “有埋伏!”虚问没半分犹豫,手中短匕狠狠劈去。 手起刀落,当的一声,似是砍在了硬物上,震得虎口发麻。 此时走在虚问身后的众人也都跟了上来。 死士们迅速结阵,仓桀单手提着重剑挡在献王身前。 众人各持武器定睛观瞧,哪有什么活物,原来是一块玉髓玛瑙铸成的鳄鱼。 那鳄鱼双眼嵌着红宝石,被火把的光一晃,显得诡波流转,神态逼真,与活的几乎没有什么两样。 仓桀走上前,用手中的青铜剑拨去鳄鱼附近的枯枝败叶。 泥土剥落,露出下方半透明的光滑质地,才发现它是一块玉髓上的浮雕,体积巨大,异于常制。 众人无不惊叹,更奇怪这玉髓怎会在此。 第122章 天花之一,无相莲(百元打赏加 第122章天花之一,无相莲(百元打赏加更2) 死士们随即上前,随手掸落附近的树枝和泥土,赫然发现这块玉髓玛瑙的上下左右全都是一样大小的玉髓玛瑙。 那竟然是整整一座用玉髓砌成的墙壁。 高耸的玉髓墙壁上,铺铸着一层接一层的浮雕,嵌满异色宝石。 图案繁杂多变天地间的自然生灵、口口相传的神话传说、不知那个年代的战争过程,都在浮雕中化作辉煌灿烂的痕迹定格。 超然的壮观与瑰丽,重重冲击着众人的神经。 随着尘埃被清理,玉髓显露半透明的细腻质地。 在黑暗与薄雾笼罩下,向上看不到头,唯见浮雕重重叠叠,精妙绝伦,工巧几乎不似人间之物。 众人举着火把看了多时,一个个目瞪口呆。 沈莹被人护在身后,看了一眼墙上的图腾。 每一块玉髓,都被铸成一层人面古塔的轮廓,每七重合为一体,下面的鳄鱼尾巴两两交错,浮雕中包含天地万物、芥子须弥,让人目眩神迷。 献王负手而立,漆黑的长发在湿冷的阴风中微微扬起。 “找到了。”献王声音极轻,却透着兴奋。 虚问伸手摸了摸墙壁,转头看向献王:“王上,这骠国人还真是财大气粗。随便挖一块出去,都足以富甲一方。” 献王站在十步之外,神色冷漠,浅瞳倒映着墙上的繁复浮雕,完全没有半分对财富的狂热。 “蠢货。”献王冷声斥道。 虚问立刻低头,不敢多嘴。 “修塔封魂,雕鳄吞灾。”献王缓步上前,靴底踩在枯叶上沙沙作响。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抚过一块染着黑泥的玉雕,“他们耗尽国库,把所有的玉石财宝堆在这里,不是为了留给后人凭吊,而是为了造一道‘绝地天通’的屏障。” 沈莹仰头望着那面不见顶的玉髓墙,火光映照下,斑斓的光影打在献王冷白色的脸上,透出说不出的妖异。 “绝地天通?”沈莹心里疯狂打鼓。 这面墙到底多长?横亘在这地底裂谷,像是一道切断阴阳的界碑。 左右两侧均没入无尽的黑暗中,似乎根本绕不过去。 那可是玉髓,在现代按克计价的东西,天知道这得用多少块玉髓。 墙壁根部已沉入地面极大一截,眼前所见无非是其中一隅。 古骠国人当年是把整个国家的国库都砸进这烂泥底下了? 更邪门的是,在落后的远古时期,古人是怎么把这种庞然大物运下来、又拼得严丝合缝的? 这个地方的主子不会也是献王这样的疯子吧,沈莹愣住,不对,如果影骨就是这里的主子,那不是代表献王不管在哪一世都是疯子。 “找路。”献王下令。 火把的光能够照到的范围有限,头顶全是巨大得反常的孢子植物,根茎交错,结成了一个个类似虫茧的植被网。 刚才泥沼崩塌,大量的黑泥和积水倒灌进来,把本就难走的路变成了令人作呕的迷宫。 仓桀提着重剑,打了个手势。黑甲死士立刻散开,呈扇形朝玉髓墙的根部摸索,试图找个入口。 众人举着火把,靠近玉髓墙根。 火光映照下,脚下的烂泥中开始出现规整的青色石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天花之一,无相莲(百元打赏加更2)(第2/2页) 有古城墙,自然有地砖。但沈莹低头时,却看得头皮发麻。 石砖的缝隙里,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外渗透出一层类似绒藜的植物。 沉睡千年的宫殿遗迹,在微光中显出苍老残破之态。 那些丝丝缕缕的绒藜状植物缠绕其上,将砖石挤压出斑驳裂痕。 沈莹借着火光看去,周围的枯藤残骸里,也生出了这种绒藜。 地下深渊终年不见天日,枯木生花本就反常,何况是这种大规模的蔓延。 眼看着,那些绒藜的生长速度陡然加快。 不过几息时间,便结成海碗大小的甸子形,里面裹着密集的触须,随着阴风微微颤动,透着妖异的生命力。 它的根茎像剥了皮的暗红色肉块,里面透着细密的血管脉络。叶片和触须呈现半透明的雾状,像是一团团漂浮的蒲公英,随着死寂的阴风微微摇曳。 沈莹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到献王身后。 她顺手从衣服上撕了块布,死死捂住口鼻。 “什么鬼东西?变异菌菇?” 一名黑甲死士用剑尖挑了挑那团雾状的触须。 “啪。” 触须一碰就碎,化作一缕似有似无的白烟散开,仿佛这东西根本不是实体。 站得稍远些,闻不到任何味道,但当那股白烟散开时,沈莹距离几步远,都闻到了令人作呕的浊气。 “退下。” 献王冰冷的声音响起,那名死士立刻收剑后撤。 献王缓步上前,目光落在那快速生长的妖异植物上。 “传闻天地归墟的夹缝里,生有奇物。花瓣如水银流动,能照见人心最深处的业障幻象。” 虚问凑近半步,面罩下的眼睛死死盯着那团植物:“王上,这莫非是……?” 献王冷眼看着那一地的绒藜:“最接近其原形的,大概就是天花之一,三千年一开的无相莲。” “附身枯木砖石存活,多由腐朽阴晦之气沉积千年而成。它近似由无数细微蛊虫聚集的菌类,生命极短,眨眼便散……” 听到“照见人心幻象”,沈莹瞳孔一缩。 她瞬间想起了树洞里那个没有五官的蹲坐黑影。 根本不是鬼,而是她吸入了枯木上的无相莲孢子,产生的幻觉! 难怪献王当时毫无察觉,因为献王本就是个浑身流淌着痋毒的药人,这种低级的毒障幻觉根本近不了他的身。 话音未落,异变突生。 刚才用剑挑破触须的那名黑甲死士,突然浑身一僵。 他手里的火把“吧嗒”一声掉在石砖上,火光闪烁。 他像是被人抽走了脊梁骨,扑通一声跪倒在那团“无相莲”面前。 “别……别杀我……” 死士喉咙里发出不似人声的嘶吼。 他扔了兵器,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力道之大,指甲直接抠进了颈动脉,鲜血顺着指缝狂涌。 他在看什么? 沈莹惊恐地发现,这死士的眼睛虽然睁得老大,但瞳孔已经完全涣散,布满了血丝。 他死死盯着那团植物,仿佛看到了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 第123章 献王的情况不妙 第123章献王的情况不妙 虚问连退三步,迅速从怀里掏出药瓶,倒出黑色丹药:“闭气!服药!” 死士们迅速吞药,并顺手给了陷入幻境的武士一颗,仓桀护在献王身侧,重剑狂舞,将靠近的白烟强行用罡风荡开。 沈莹因为躲在献王身后,而且早有防备,吸入的浊气最少。 但哪怕只是一丝,也让她眼前一花,脑子里嗡地一声。 恍惚间,她眼前的玉髓城墙不见了。 而是滚沸青铜鼎。 “你的骨头,做药引最合适。”幻象里的献王声音幽冷,像滑腻的毒蛇一样缠住她的脖颈。 沈莹腿一软,险些跪倒,这是她内心深处最大的恐惧——她日日夜夜都害怕自己最后会被这个暴君拆骨剥皮,沦为鼎里的药渣。 就在她意识即将崩溃的一瞬,一只冰冷刺骨的手突然掐住了她的后颈。 真实的触感,冷得像刚从千年冰窖里捞出来。 “吞。”献王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莹本能的吞咽,很快极寒的温度直冲天灵盖,将沈莹脑子里的幻象击得粉碎。 沈莹大口喘着粗气,浑身冷汗湿透了里衣。 她定睛一看,自己还站在玉髓城墙下。 献王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只手还扣在她的脖颈上。 沈莹腿软得站不住,干脆顺势抱住了献王的腰,把脸埋进他冰冷的袍子里,疯狂摇头,装出一副被吓破胆的可怜样。 “王上,这虫莲长得太快,路被封死了!” 仓桀挥剑斩碎了几朵靠近的无相莲,但更多的花苞从地下涌出。 白色的虫粉几乎要在空气中凝结成实质的墙。 虚问的避瘴丹也只能撑一时,时间一长,连仓桀的眼睛都开始充血。 双蚌已经开始用头撞击地砖,试图用物理疼痛保持清醒。 “退后。”献王淡淡开口。 仓桀等人如蒙大赦,立刻后撤数丈。 献王从怀中取出雮尘珠,繁琐晦涩的咒语催动下,献王双目逐渐变白, 一股带着极阳之火与极阴之煞的恐怖力量,以献王为中心,轰然向四周扫荡。 红光扫过之处,那些疯狂生长的无相莲,连白烟都没来得及冒,便直接化为了灰烬。 短短数息时间,方圆几十丈内的诡异植物被荡涤一空。 石砖再次露出了原本干硬苍老的表面。 众人举着火把,踩着脚下粘稠的烂泥继续深入。循着火把的光束望去,那片遗世独立的断壁残垣逐渐清晰。 在腐朽的树藤残骸笼罩下,隐约可见高耸的石像和古塔。 这些由砖石和植物纠缠构成的废墟,俨然是一座没有尽头的迷宫。 微弱的火光在黑暗中,渺小得近乎悲壮。 火把晃动,一尊尊高大的巨人石俑在光影中浮现。 石俑倒塌损毁严重,但残存的躯干依然壮硕。 它们的面部表情极为逼真,神态肃穆,显得冷漠而茫然。 沈莹缩在献王身后。 她感觉那些石像的眼睛是活的,正冷冷注视着这群不速之客。 “绕开走,别碰石像。”虚问低声下令。 死士们握紧兵器,阵型收缩。 没人注意到,队伍左侧的断墙边,烂泥悄然翻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献王的情况不妙(第2/2页) 一丛半透明的无相莲破土而出。 火把燃烧的黑烟被阴风一吹,那丛无相莲瞬间散作白烟。 “砰。”一坨软烂的东西砸在石砖上。 仓桀重剑横扫,剑锋悬停。 那生物就像深海里的腔肠动物。 外形犹如一片巨大的肺,通体没有实心内脏,整副身躯就是一个肉质水囊。 六条粗短的腿在地上抽搐,水囊腔内积满幽暗的死水,四只眼睛毫无焦距地转动。 “王上,这什么鬼东西?”虚问眉头紧锁,短匕戒备。 “澧水出焉,东流注于余泽。”献王冷眼扫过,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其中多珠蟞鱼,其状如肺而四目,六足有珠,这是上古传说里的珠蟞鱼。” 话音未落,四只分布在边缘的眼睛便齐刷刷转动,六条短粗的腿在泥地上一弹,直接扑向离得最近的独螺。 独螺反应极快,反手一刀劈去。 刀刃毫无阻碍地切开了怪物的水囊身体。 但下一秒,那被切开的两半身体在地上蠕动,瞬间长成两只小一号的怪物,再次弹射而起。 “退!”仓桀重剑横扫,罡风将怪物震退数步,但怪物极具韧性,毫发无损。 “杀!”仓桀怒喝,重剑劈下,将珠蟞鱼再次一分为二。 没有鲜血,珠蟞鱼断裂的尸体化作一缕白烟,消散在空气中。 仓桀愣住:“王上,这是幻觉?” 献王垂眸:“是,也不是。” “虚象杂于实景,真幻淆于一途,无从甄别。”献王冷冷吐出几个字。 沈莹听懂了,这怪物是无相莲制造的幻象,但它造成的伤害却是真实的物理伤害。 这就意味着,普通的刀剑砍在它身上没用,但它喷出的毒水却能要人命。 阴风骤起,四周的断墙、枯树下,接二连三地冒出无相莲的白烟。 数十只珠蟞鱼从烟雾中掉落,水囊鼓胀,蓄势待发。 献王冷哼一声,没耐心纠缠,他从怀中取出雮尘珠。 他再次翻出雮尘珠,口中默念晦涩巫咒,眼睛逐渐变白。 珠内红光流转,一股霸道的极阳之火轰然荡开。 接触到红光的珠蟞鱼瞬间如同烈火烹油,发出一声刺耳尖啸,化为白烟消散,周围的无相莲也纷纷枯萎成灰。 但这只是一时,废墟太大,无相莲无穷无尽。 “走!”献王收起珠子,厉声下令。 路途漫长且折磨,废墟迷宫仿佛没有尽头。 每隔一两炷香的时间,周围的枯木或石缝中就会毫无预警地冒出一株无相莲,紧接着便是珠蟞鱼的围攻。 这些怪物介于虚实之间,黑甲死士的兵刃砍在它们身上,犹如抽刀断水。 仓桀的重剑只能强行将它们震开,无法彻底清除。 虚问的毒雾更是对这些没有实体内脏的怪物毫无作用。 唯一的破解之法,只有献王手中的雮尘珠。 红光一次又一次在黑暗的地底爆发。 周围的怪物化为飞灰,但队伍的气氛却愈发压抑。 死士们沉默地赶路,谁都看得出来,献王的情况不妙。 原本步伐轻盈、闲庭信步的献王,此刻呼吸已经变得有些粗重。 第124章 他需要时间 第124章他需要时间 献王黑袍下的身体似乎在承受极大的痛苦,偶尔侧头,沈莹甚至能看到他脖颈上浮现出恐怖的暗青色纹路。 又一次清场结束,红芒收敛。 献王身形微微一晃,他停下脚步,反手将背上的沈莹扯了下来。 沈莹双脚刚落地,就看到献王的脖颈上,那几条青黑色的血管已经凸起,如同游走的痋虫。 他眼底的瞳孔隐隐呈现出骇人的死白色。 频繁催动雮尘珠,反噬已经压不住了。 “仓桀。”献王声音暗哑,透着难以掩饰的虚弱。 仓桀快步上前,单膝跪地。“王上。” “带着她。”献王看都没看沈莹一眼,随手指了一下。 沈莹被安置在了仓桀宽阔坚硬的后背上。 队伍继续赶路,没有停歇,因为一停下,周围的无相莲就会疯长。 黑暗中,沈莹在仓桀背上颠簸,她索性闭上眼睛,抓紧时间休息。 折腾了这么久,她的体力早就透支了。 没过多久,在众人沉重急促的脚步声中,沈莹竟然真的趴在仓桀背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一阵嘈杂的议论声将沈莹吵醒。 “这是什么地方?”虚问的声音透着惊疑。 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发现队伍已经停了下来。 她立刻屏住呼吸,悄悄从仓桀的肩膀上方探出视线,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前方。 路中央赫然矗立着一块黝青色岩石,岩石表面寸草不生,裸露在地面上的部分大如山丘,形状怪异,极像是一个钵盂倒扣在地。 石阶尽头,是一个半掩的石关洞窟。洞口被雕凿成一个狰狞的鳄鱼头颅形状,巨口大张,露出里面深不见底的黑暗。 “王上,那曾是一座古塔。”虚问指着巨岩上方。 众人抬头,那巨岩顶部,隐约能看出十字折角形的塔基残存。 但被称作“宝伞”的七重塔顶早已倒塌。 “石丘后面,就是玉髓高墙。”献王盯着鳄首石洞,眼底闪过狂热, 在石丘和塔基的后方,那道遮蔽在厚重藤蔓下的玉髓高墙再次显露出一角。 玉髓墙壁顺着地势延伸,似乎与这个鳄鱼洞窟在深处相连。 那个黑暗的洞窟深处,极有可能直通铸满玉髓浮雕的古城内部。 众人站在黑石阶梯前,感受到一种倚天拔地的雄伟压迫感。 这座巨钵古塔如同一块亿万钧重的天匣,默默矗立在地下深渊中。 纵使玉髓浮雕极尽奢华,也掩盖不住它散发出的强烈孤独感。 谁也不知道,踏入那鳄首洞窟会遭遇什么。 就在这时,后方的废墟中传来密集的“吧嗒”声。 虚问猛地回头,火光照及之处,成百上千的无相莲如同地毯般铺了过来。空气中的白烟浓郁得几乎化不开,数不清的珠蟞鱼在烟雾中探出。 “数量太多了,挡不住!”仓桀拔出重剑,浑身肌肉紧绷。 献王没有再次去拿雮尘珠,而是当机立断。 “进洞!关门!” 一声令下,队伍冲上黑石阶梯。 仓桀背着沈莹,两步并作一步,撞入鳄首洞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他需要时间(第2/2页) “推门!”虚问嘶吼。 几名黑甲死士合力抵住半掩的沉重石门,双臂青筋暴起。 “轰隆隆”一阵沉闷的巨响,石门在珠蟞鱼喷出毒水的前一刻,严丝合缝地闭合。 “砰!”几股毒水砸在石门外,发出令人心悸的腐蚀声。 洞窟内陷入死寂。 死士们迅速重新点亮火把,橘黄色的火光驱散了黑暗。 沈莹从仓桀背上滑下来,双脚踩在坚硬冰冷的石板上,稍微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腿。 她下意识地先去寻找献王的身影。 献王靠在石门边,长发有些凌乱,他的胸口微微起伏,正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两枚丹药吞下。 他需要时间恢复。 沈莹收回目光,打量四周。 通道向深处延伸,看不到尽头。 火把的橘光在幽闭的空间里跳跃,照亮了前方的路。 一行人顺着通道向深处走去,按石门和塔基的方位推测,他们已经踏入了半埋在地下的宝塔之城内部。 通道宽阔得惊人,在沈莹看来宛如巨大无比的马路,几十人并排走也毫不拥挤。 四壁砌着彩绘斑斓的巨型条砖。不知古骠国人用了何种诡异颜料,在沉埋地底、腐晦阴暗的环境中历经千百年,那些彩绘依然鲜艳夺目。 巨砖上画满了各种飞禽走兽。猛虎生翼,巨蛇吞象,一列列不计其数,透着远古蛮荒的血腥气。 彩绘壁前,排列着两行半跪的石俑。石俑高过常人,双手平举,似在托举祭品。 它们面目相同,五官扁平,冰冷生硬的死人脸。 这条路仿佛连接着虚幻与真实,前方幽深难测,众人甚至不敢确定它到底有没有尽头。 通道右侧,是一片幽深漆黑的水潭。水面死寂无波,倒映着火把的光晕,像是一面吸取光线的黑镜。 仓桀打了个手势,队伍立刻向左侧靠拢,紧贴着彩绘高墙前行。 那片水潭给人的感觉太冷,没人想靠近。墙根下的石台仅有半米多宽,每隔一段距离就被一尊跪地石俑挡住,众人走得并不快。 献王走在队伍中央,面沉如水。 他的呼吸比平时粗重了几分,眉头死死拧在一起。 沈莹走在他身侧,眼皮狂跳,她深知,献王刚刚频繁的催动雮尘珠,会遭受极阴之气的反噬。 根据以往的经验,在这个阶段,暴君的脾气最为残暴,感知也会变得极度敏感,任何一点微小的杂音,都会在他耳中无限放大。 一名受伤的黑甲死士没控制好呼吸,咳嗽了一声。 献王冷冷扫了他一眼,那名死士如坠冰窟,死死捂住嘴,再不敢发出声音。 虚问察言观色,停下脚步,凑近半步低声道:“王上,此地空气尚可流通,暂时没有毒障。不如先行休整,待您恢复状态……” 虚问的话还未说完。 “哗啦!” 右侧黑漆漆的水面上,突然传来令人毛骨悚然的破水声。 水花翻滚,一段宛如枯木般漂浮在水里的巨大黑影,猛地一个摆尾,在死水中划出一道湍急的水线,带起一长串浑浊的水泡,径直朝着岸边的队伍急速游来。 第125章 沈莹要是死了,不行 第125章沈莹要是死了,不行 “有活物!”虚问短匕瞬间出鞘。 沈莹一眼看出,是沼泽里的鳄鱼! 之前泥沼塌陷,有几条体型庞大的龙蜥和巨鳄逃避不及,跟着陷落进了地底。 它们追逐着地下的潮湿隐晦之气,竟不知道是从哪里,钻进了这个隐秘的通道水潭。 这地下暗河全是死水,没有任何活物可以果腹。 那几条从上方掉下来的巨鳄,早已饿得发狂。 队伍里那几名受了伤的黑甲武士,身上散发的血腥味将活人的气息无限放大,顿时成了这群冷血杀手眼中的盛宴。 “结阵!”仓桀厉喝。 众人立刻背靠玉髓高墙,兵刃齐出。大家不敢分散,即使有宽阔的道路,也只能缩在墙底的石台,总共才半米多宽,连腾挪的地方都没有。 沈莹紧紧贴在石壁上,后背被石砖硌得生疼。 鳄鱼向来凶暴贪食,躯体看似笨拙,四肢短粗,但在猎食的瞬间,爆发力极其恐怖。 更何况是能在泥沼里长到几米长的变异巨鳄,它们在水里一个甩尾,就能跃出水面数米,直接扑上石台。 水声越来越密,耳中清晰地听见鳄鱼拖着沉重鳞甲爬上岸的声音,不止一条。 “嗖!” 水面炸开一道两丈高的水柱。 一头体长超过五米的巨鳄直接跃出水面,带着刺鼻的腥臭,张开长满獠牙的血盆大口,扑向队伍中段。 目标正是那名受伤的黑甲武士。 “找死!” 仓桀一步跨出,厚重的青铜靴踩碎了石砖。 单臂抡起那柄沉重宽阔的青铜巨剑,不退反进,剑刃撕裂空气,迎着巨鳄的头颅狠狠砸下。 “砰!” 巨剑精准劈中半空中的巨鳄下颌。 恐怖的蛮力直接将巨鳄掀翻,鳄鱼坚硬的下颚鳞甲被硬生生劈开一条血口。 庞大的身躯重重砸在石台上,震得地面一颤。 但鳄鱼生命力顽强,落地瞬间巨尾猛地一扫,直接抽向仓桀的双腿。 仓桀重剑倒插在地,双手握柄硬扛了这一记摆尾,身形纹丝不动。 “杀。”仓桀冷冷吐出一个字。 黑甲武士们拔出青铜剑,迅速结阵,迎上爬上岸的鳄鱼。 重剑直接砸碎了巨鳄的头骨,脑浆与黑血四溅。 庞大的鳄尸被这股蛮力硬生生砸回了水潭,砸起大片水花。 但血腥味彻底刺激了剩下的鳄鱼。 水面沸腾了,四五条巨鳄同时跃起,分别扑向队伍的各个方位。 献王背靠石壁,闭目调息。 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周围的杀戮根本不存在。 沈莹死死贴着墙壁,双手攥紧衣角。 她知道献王现在没精力管她,只能尽量缩小存在感。 但有一条体型极其肥硕的短吻鳄,狡猾地绕过了仓桀的防线,从斜刺里跃上石台。 那个位置,站着沈莹。 沈莹吓得头皮发麻,本能地往旁边缩。但石台太窄,旁边就是跪地的石俑,退无可退。 虚问眼神一冷,迅速挡在沈莹身前,手指微动,数颗黑色的幻术种子捏在指尖,正要弹出。 巨鳄突然发难,粗壮的尾巴带着呼啸的风声,贴着地面狠狠横扫。 虚问本来可以凭借身法轻松躲开,但他身后半步就是沈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沈莹要是死了,不行(第2/2页) 若是他躲开,这尾巴绝对会把沈莹那脆弱的骨头抽得粉碎。 沈莹要是死了,献王醒过来绝对会剥了他的皮。 “该死!”虚问低声咒骂。 他强行止住退势,矮身向前一扑,左手短匕狠狠刺入鳄鱼扫来的尾巴鳞片缝隙中, 右手顺势拉了沈莹一把,将她甩向另一侧。 独螺立刻上前,将沈莹护在身后。 巨大的冲击力将虚问撞得在地上滚了两圈。 鳄鱼吃痛,扭头张口便咬,虚问刚稳住身形,迎面就是一张腥臭的巨口。 他反手挥出短匕,险之又险地格开了鳄鱼的利齿。 但在躲闪的过程中,鳄鱼锋利的前爪带起一阵劲风,直接剐蹭过了虚问的面部。 扯住了他脸上的黑纱。 “嘶啦!” 虚问脸上常年佩戴的那层遮掩真容的面纱,被鳄鱼的爪尖挑破,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微弱的火光下,虚问的脸彻底暴露在空气中。 沈莹原本正盯着虚问,黑纱掉落的瞬间,她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了虚问的脸上。 那是一张极度割裂的脸。 左半边脸,肤白如玉,眉眼细长,鼻梁高挺。五官精致到了极点,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妖异美感。 若单看这一半,绝对是个颠倒众生的绝色。 但右半边脸,却宛如人间地狱。 一条暗红色的、犹如巨大蜈蚣般的狰狞伤疤,从他的左侧嘴角一直撕裂到耳根。 伤口周围的皮肉翻卷生长,形成坑洼不平的丑陋疤痕。 因为嘴角的撕裂,他左侧的牙床甚至隐约可见,就像是一个被粗暴缝合的破布娃娃,让沈莹想到了传说中的裂口女。 极美与极丑,在一张脸上,诡异到了极点。 虚问在面纱脱落的瞬间,整个人如遭雷击。 他猛地伸手捂住左脸,原本冷酷自信的双眼,瞬间被恐慌、暴怒和屈辱填满,他的身体忍不住颤抖。 巨鳄敏锐地察觉到了猎物的破绽,张开血盆大口再次扑了上来。 虚问捂着脸,竟忘了躲避。 眼看獠牙就要咬碎虚问的喉咙。 “噗嗤!” 一道灰青色的身影如鬼魅般从后方贴地滑出。 独螺手中反握着青铜匕首,借着滑行的冲力,顺着鳄鱼下颌的软肉捅了进去,直至没柄。 独螺手腕暴发出一股狠劲,用力一绞。巨鳄浑身抽搐,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在石台上,压碎了几块地砖。 独螺一脚踩在鳄鱼头顶,拔出匕首,带出浓稠的腥血,他顺势一个翻滚,挡在沈莹身前。 战斗很快结束。 四五条巨鳄被仓桀和死士们暴力屠杀。 除了最开始有一名黑甲武士被鳄鱼咬断了腰身,失血过多而死外,其他人只受了些轻伤。 通道内重新恢复了死寂。 仓桀一脚将最后一条鳄尸踹下水,甩去剑上的血迹:“清理残局,戒备。” 虚问发疯似的扑在地上,一把抓起那块沾了泥水的残破面纱,胡乱地在脑后打了个死结,将那半张恶鬼般的脸重新遮得严严实实。 那双露在外面的狭长眼睛,死死盯着地面,眼底闪烁着某种疯狂,仿佛随时会暴起杀人。 第126章 千古霸主‘泾阳王\’(腐朽的尸 第126章千古霸主‘泾阳王’(腐朽的尸体梆梆硬专属加更1) 死士们默默收敛同伴的尸体,拿出伤药处理伤口。 整个过程没有任何人说话。 沈莹贴在石壁上,心脏狂跳。 刚才那一幕实在太震撼,她完全没控制住自己的眼睛。 那张脸的反差感太强,强到她现在脑子里还在回放。 她有意无意地瞥向虚问,不敢明着看,只能用余光打量,眼神里是藏不住的惊骇与好奇。 虚问当然感觉到了,他常年靠幻术窥探人心,对别人的目光极其敏感。 他忍住了一次又一次,但在沈莹第五次偷瞄过来时,他脑子里的理智断了。 虚问猛地转过身。 那双狭长的眼睛里,充满了令人胆寒的暴戾和杀意。 “看够了没有?” 虚问压抑着喉咙里的狂怒,面纱随着他说话的幅度微微抖动,隐约透出那道裂口的轮廓。 “你再敢多看一眼,我就把你的眼珠子挖出来!” 沈莹浑身一激灵,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 她百分之百确信,虚问不是在开玩笑。 保命的本能超越一切。 沈莹脸色煞白,连连摆手,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头也不回地转身就跑。 她一路小跑,直接冲到了队伍最后方。 那里,献王正靠着墙壁,闭目调息。 沈莹跑到献王身边,一屁股坐在地上,紧紧贴着献王的黑袍。 她甚至大着胆子,伸手揪住了献王袍角的一块布料,将自己半个身子藏在了献王身后。 献王原本正在压制体内翻江倒海的阴煞之气。 被沈莹这么猛地一拽,缓缓睁开眼。 那一双呈现出诡异死白色的眼瞳,带着浓郁到化不开的煞气,冷冷地锁定了几步外的虚问。 虚问咬了咬牙,硬生生咽下喉咙里的血腥气,他缓缓收回腿,退回了阴影中。 经过刚才的调息已经将反噬暂时压了下去,献王眸底的死白色稍稍褪去。 “走。” 仓桀立刻将重剑扛在肩上,黑甲死士们迅速整队。 沈莹揉了揉酸痛的腿,默默跟上。 她不敢多看虚问,虚问也刻意避开她,只走在队伍最前方探路。 这一走,又是四个时辰。 地底深渊没有昼夜之分,只能靠漏刻计算时间。 越往深处,周围的环境越发破败。 曾经辉煌的地下古城,原貌早已不可辨认。 通道两侧残破的彩绘高墙剥落,暴露出大片乌黑的岩层。 那些原本附着在废墟上的无相莲,根脉就是从这些岩层深处发源的,那些比树根还要粗硕的暗红色根茎,像无数条血管从岩石表面凸起,虬结交错, 像是某种活着的地脉怪物。 植物根系的疯狂入侵,使这座原本坚固犹如壳体的古城,从内部产生了无数毫无规则的裂隙和洞穴。 多数洞穴都被坍塌下来的岩石堵住,只留下逼仄通道。 左侧的玉髓高墙也不再是完整的一面。 玉髓表面出现了九个类似虫洞般的大窟窿。直径约在一米以上,边缘参差不齐,黑幽幽的光线照不到底,彻底破坏了浮雕中原本精美的纹路。 无人敢掉以轻心,众人一个紧跟一个,寸步不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千古霸主‘泾阳王’(腐朽的尸体梆梆硬专属加更1)(第2/2页) 虚问走到第一个窟窿前,将微弱的火把向前一照。 只见洞中跪着一尊彩俑,彩俑相貌单一,面无表情,装束十分诡异,双手被铁链反绑在身后,脖颈向上诡异地拉伸。 再往前看,其余几个窟窿里的情形也都与之类似。深深陷入玉髓壁中的石洞,每个洞里都跪着这样一具彩俑。 献王盯着那些彩俑,眼底闪过异色,他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指向墙壁上方。 “点灯。” 虚问立刻会意,将腰间一盏特制的青铜小灯点亮,并命一名身材高大的黑甲武士用剑将小灯挑高,尽可能照亮玉髓墙的上方。 随着亮光向上蔓延,众人皆是不由自主地抬起头,皆是暗自吃惊。 在九个黑窟窿上方,是大片呈弧形隆起的石壁,竟然刻画着一幅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壁画! 图中,一头体型如山的六牙白象踏云而行。白象身上披挂着珠光宝气的璎珞,象背上端坐着一个男人。 那人身披华美的妖异战甲,腰间悬挎着一柄古拙的长刀,身姿挺拔如松,服饰华美非凡。 周遭的云层中,点缀着无数妖艳盛放的无相莲。 工匠的雕刻技艺简直达到了登峰造极的地步,画中人神态逼真,呼之欲出。 随着灯光晃动,光晕不偏不倚地落在壁画中那骑象之人的脸上,所有人如遭雷击。 沈莹不可置信地瞪大了眼睛。 那张脸,竟与献王一模一样! 比起玉髓浮雕与石刻中那些神头鬼脸,这骑象之人面目如画,眼尾修长,唇角带笑,犹如天上仙君转世。 其形象姿态被雕刻得栩栩如生,仿佛对尘世纷争带有无限宽容,显得平和仁厚,却又神秘莫测,使人过目难忘。 “王上……”仓桀低声开口,声音里透着极致的狂热。 哪怕是沈莹这种心理防线极高的人,此刻也忍不住在心里疯狂尖叫。 第二具影骨? 她脑子里飞快运转,之前在悬崖上找到的那具“剜眼断首”的尸体是第一具,但只有一副骨架,现在这壁画上的人,说不是献王都没人会信? 想到那天在“三世镜”中看到的乌木的画面,有一世甚至是只老鼠。 而眼前这献王的第二世,不仅是个了不得的大人物,而且有着同一张脸。 难不成这疯子还真是个下凡历劫的神仙? 沈莹忍不住腹诽:一个杀人如麻、视苍生为刍狗的神仙?那这老天爷可真是瞎了眼了。 献王负手而立,仰头望着壁画中那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神色平静,似乎早有预料。 在浮雕旁边,用朱砂雕刻着许多密密麻麻的古怪文字。 字体扭曲如蝌蚪,显然是远古时期的异族文字。 按照常理推论,这应该是记录此人生平事迹的墓志铭。 虚问上前两步,借着火光,仔细辨认着壁画旁的古怪碑文。 甬道内死寂无声,只有火把燃烧的“噼啪”声。 “王上,这上面刻述的,是一位名为‘泾阳王’的千古霸主。”虚问举着火把,视线随着文字移动,缓缓讲述出一段尘封千年的远古往事,“本名禄续,一手建立了这古老的鸿庞氏王朝。” 第127章 九仙人(腐朽的尸体梆梆硬专属 第127章九仙人(腐朽的尸体梆梆硬专属加更2) 沈莹缩在仓桀庞大身躯投下的阴影里,竖着耳朵听。 “壁画上记载了一桩旧事。”虚问的手指在凹凸不平的字迹上划过,语气逐渐变得古怪,“泾阳王在位时,听闻民间有九人,自称是从天而降的仙人。他们装神弄鬼,在百姓中声誉极高,甚至隐隐有动摇王权之势。” “泾阳王闻之不悦,便命大军将这九人全部抓进王宫。他在大殿上问这九个人:‘你们既然自称仙人,有什么本事?’” 虚问顿了顿,面纱下的嘴角扬起。 “那九人傲慢对曰:‘吾等自与凡骨不同,可知过去,可晓未来之事。’” 沈莹听到这,心里咯噔一下,在暴君面前装逼说自己能知过去未来?她下意识看了献王一眼。 “泾阳王不动声色,将其中一人叫到跟前,问道:‘你既然能知过去未来,可知你自己今日会不会死?’” “那人自恃有仙法护体,且算定泾阳王不敢杀神,便傲然回答:‘不死。’” “泾阳王当即下令,命侍卫拔刀,将此人当场斩首于白象之前。” 死士们面不改色,沈莹却听得后背发凉。这泾阳王不按套路出牌的疯批劲儿,跟现在的献王简直是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泾阳王面不改色,又招来第二人,问了同样的问题:‘你今日会不会死?’” “第二个人强撑胆气,也答了‘不死’。自然,同样被削去了首级。” “接着是第三个人,这第三人是个聪明的,他眼看前面两人答‘不死’都被杀了,以为泾阳王是故意想让他们预言落空,便自作聪明地回答:‘今日必死。’” 虚问念到这里,冷笑了一声:“结果泾阳王抚掌大笑,说:‘你既然算出今日必死,那确实是真仙人,本王现在就顺应天命,送你回仙界。’手起刀落,第三个人也尸首分离。” 地下通道死寂无声,只有虚问翻译铭文的声音在回荡。 沈莹听得目瞪口呆。 这他妈是什么绝世脑回路?说不死,你要杀证明他不准,说死,你杀他是为了帮他应劫?横竖都是一死,这简直就是无解的送命题! 难怪三世同貌,这种反社会的变态基因果然是灵魂自带的。 “泾阳王以同样的问题,依次去问后边的人。第四个人迫于无奈,颤声回答:‘不知。’泾阳王冷斥:‘不知命数,算什么仙人?’杀之。” “第五个人比较油滑,妄图两边讨好,回答说:‘死是术法不灵,不死则是王上开恩。’” 沈莹暗赞,这句马屁拍得到位,按理说该活了吧? “谁知泾阳王闻言大怒,斥责道:‘大胆狂徒!你的妖法竟然敢与本王的恩威相提并论!’斩之。” “第六个人彻底乱了阵脚,妥协道:‘今日可以死,也可以不死。死或不死,皆是命数。’” 虚问的语气带上了几分狂热的推崇:“泾阳王怒目而视:‘苟且偷生之辈,连直面生死的勇气都没有,罪恶极大!’说罢,亲自挥刀,砍下此人首级。” “至于第七、第八二人,早已吓得魂不附体,问到跟前时,抖如筛糠,无言以对。自然,也没躲过断头的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九仙人(腐朽的尸体梆梆硬专属加更2)(第2/2页) 虚问停下了翻译,目光落在了那九个供奉着彩俑的黑窟窿上。 沈莹咽了口唾沫,八个神仙全被砍了,那壁洞里怎么会有九个彩俑? “那第九个人呢?”仓桀难得出声,显然也被这故事里的杀伐果断震动。 “最后轮到第九个人。”虚问看向献王,眼神中透着深深的敬畏,“那人跪在血海中,战战兢兢地磕了个头,只说了一句话。” “他说:‘死是我王之威,不死是我王之恩。’” 沈莹一愣,这句话和第五个人的马屁有些相似,但更加绝对,彻底剥离了什么“术法”“命数”,把生杀大权完全归结于上位者的喜怒。 虚问深吸了一口气:“泾阳王闻言大笑,将手中带血的长刀丢在地上:‘说得好!尔等性命,只在本王一念之间。就算是诸天仙圣,也无人敢僭越本王!’” “于是,他破例给这第九人留了一条性命。” 沈莹暗自松了口气,这地狱难度的测试总算有个通关的了。苟命这门学问,果然从古至今都是一脉相承。 “最后一行字……”虚问的面色有些发白,“泾阳王下令,造通天宝塔埋骨。将那幸存的第九个人,毁去双目,用陨铁锁链穿透琵琶骨,永生永世禁锢在塔底地宫。” 故事讲完了。 沈莹头皮发麻,好死不如赖活着这句话,在这里显然是个伪命题。 那第九个人不仅瞎了,还被铁链锁在地底给疯子守墓,简直生不如死! 献王静静听完,唇角勾起满意的冷笑,仿佛对这种残暴的行径颇为赞赏。 “愚昧之徒,妄称天命,死不足惜。”献王声音冰冷,却透着一种跨越千年的共鸣。 虚问立刻跪下:“王上威加海内,不管是前世还是今生,皆是天命真龙。区区野神,自然只能沦为王座下的枯骨。” 献王目光从壁画上的白象,缓缓向下移动,最终落在了玉髓墙壁的石洞上。 “找到了,本王的第二影骨,” 玉髓墙壁的第九个石洞前,阴风刺骨。 这里就是壁画中那个被留下一命、锁在塔底地宫的第九人所在的位置。 彩俑跪在石洞中,姿态极其扭曲。 在献王的指令下, 虚问动作极快,手指直接探入洞窟,在那具没有眼睛的彩俑身上摸索。 “咔哒。” 手停在了彩俑被铁链穿透的琵琶骨位置,用力一按,彩俑体内的某种机括被触发,发出一声脆响。 彩俑碎裂,石洞后方赫然露出一道布满铜锈的暗门。 仓桀上前,双手抵住石门,双臂肌肉暴涨,“轰隆——”石门被推开一条缝隙。 “唰!” 就在石门开启的刹那,变故陡生! 一道森冷的刀光带着劲风,直劈仓桀面门。 仓桀瞳孔骤缩,他身经百战,反应极快,硬生生止住推门的力道,身体强行向后仰倒。 那道刀光贴着他的鼻尖擦过,斩断了他额前的一缕乱发,“砰”的一声将后方的石台劈出一道深深的裂痕。 第128章 尔等凡人 第128章尔等凡人 “护驾!”仓桀厉吼,反手拔出背后的青铜重剑,浑身罡气爆发,直接撞入门内。 沈莹头皮发麻,想都没想,转头就往通道最角落的阴影里缩,死死抱住一根石柱。 神仙打架,凡人遭殃,她可不想被切成两段。 石门后,一道低沉、威严的声音响起:“来者何人!” 虚问举起火把,火光照亮了门后的空间。 黑暗中,一道挺拔的身影缓步走出。 所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人身披古拙战甲,手持一柄黑金长刀,刀身流转着暗红色的血光。 最令人惊骇的是那张脸——狭长的眼尾、冷漠的浅瞳、高挺的鼻梁,竟然与献王长得一模一样! 正是壁画上的泾阳王。 “死物。”仓桀稳住下盘,双手紧握重剑,眼中杀意暴涨,重剑化作一道黑色罡风,直取泾阳王颈项。 “不自量力。”泾阳王冷笑,目光如看蝼蚁。 泾阳王站在原地,不躲不避,古刀随意向上一撩。 “当——!”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击声响起。 仓桀如遭雷击,双臂血管爆裂,鲜血渗出。 他那连巨鳄都能砸碎的蛮力,竟被轻描淡写地化解。 泾阳王手腕一转,刀锋顺势抹向仓桀咽喉。 仓桀拼死偏头,刀锋切开他肩头的重甲,带起一大片血肉。 第三刀,刀锋翻转,直接在仓桀胸前撕开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三招不过数息,仓桀高大的身躯重重砸在石壁上。 虚问眼疾手快,洒出一片致幻毒雾,趁机将重伤的仓桀拖出石门。 “雕虫小技。”泾阳王一挥古刀,罡风将毒雾吹散,他提刀踏出石门,目光终于落在了人群中央的献王身上。 献王负手而立,静静地看着这张与自己别无二致的脸,眼神里没有丝毫惊惧。 “你已死了千百年,一缕残魂罢了。”献王声音冰冷,透着浓烈的杀意。 泾阳王举起古刀,刀尖直指献王,他那双同样冷漠的眼瞳中,燃起怒火。 “尔等凡人,竟敢与本王共用一副皮囊。”泾阳王声音如洪钟, 缩在角落的沈莹,死死捂着嘴,看着两个长得一模一样的男人互放狠话,心里莫名升起一股爽感。 装杯的献王有朝一日也要看自己装杯的嘴脸。 泾阳王不再废话,提刀暴起。长刀在空中划过一道半圆,带起一阵凄厉的风啸,直劈献王头顶。 献王眼神一凝,抽出腰间短匕迎击。 刀刃相交,献王手腕一沉。泾阳王的刀法大开大合,裹挟着千年前的战阵杀伐之气,每一击都力沉如山。 “铛铛铛!” 密集的兵刃交击声在狭窄的通道内回荡。 火花四溅,两道几乎一模一样的身影纠缠在一起。 泾阳王的招式古朴、霸道,每一刀都带着碾压一切的力量。献王的动作则极其诡谲、狠辣,短匕专挑防守死角。 献王本就在强行压制雮尘珠的反噬,体力与内息大打折扣。 短匕在长兵器面前,一寸短一寸险。泾阳王一记势大力沉的下劈,献王举匕格挡。 “轰!” 献王脚下的石板碎裂,他闷哼一声,借力向后倒滑出数丈,站定。 他的右臂微微颤抖,黑袍的袖口被刀气撕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尔等凡人(第2/2页) “不过如此。”泾阳王步步紧逼。 献王眼神彻底阴冷下来,他反手将短匕插在地上,左手从怀中取出雮尘珠。 一股极阴之气轰然爆发,献王的双眼化为死白色,脖颈上的青黑血管如活物般蠕动。 “阴火。” 晦涩的巫咒念动,雮尘珠红光大盛,极阳之火与阴煞之气同时爆发,化作一道红色光柱,硬生生逼退了泾阳王的刀锋。 泾阳王面露异色,古刀横挡,竟与雮尘珠的力量形成了短暂的僵持。 两大暴君,一个依仗千古亡魂的霸道,一个催动上古神器的邪力。 一时间互有胜负,石壁上的彩绘在罡气冲击下纷纷剥落,碎石四溅。 战况愈发惨烈。 沈莹躲在石柱后,眼睛盯着场中的战局。 她发现了一个极不合理的地方。 泾阳王是残魂,是死人,这毋庸置疑。 可是,刚才献王的冷火擦过泾阳王的手臂时,那件古老的战甲竟被烧掉了一块,露出的皮肤上,出现了明显的焦黑和腐烂痕迹。 鬼会怕肉体受伤吗? 物理攻击对一缕残魂怎么可能起效? 沈莹脑子飞速转动,他能受力,说明他有依附的实体。 就在此时,场中异变突生。 献王过度催动雮尘珠,体内的极阴反噬终于压制不住。 他胸口猛地一震,一口黑血喷出,洒在暗红色的珠子上。 雮尘珠的光芒暗淡。 泾阳王抓住破绽,一刀劈开献王的防御气场,提刀步步紧逼。 “王上!”仓桀目眦欲裂,推开虚问就要持剑冲上去。他本就重伤,这一下去绝对是送死。 沈莹眼疾手快,一把死死抱住仓桀的胳膊。 仓桀转头,眼神凶狠得要吃人:“滚开!” 沈莹急得满头大汗,她松开手,指了指泾阳王,又指了指自己,然后在自己胳膊上重重拍了一下,做出痛苦缩手的动作。 接着,她指了指地下的泥土,双手做了个向下挖的姿势。 仓桀看得直皱眉,完全不懂这个哑巴在发什么疯。 “看不懂!放手!”仓桀怒吼,正要甩开沈莹。 一旁的虚问盯着沈莹的手势,脑中灵光一闪。 “原来如此!”虚问脱口而出。 仓桀回头:“你们在说什么!” 虚问动作极快,从腰间的皮囊中摸出三颗指甲盖大小的灰黑色种子。 “王上!退!”虚问大喝一声。 献王闻言,强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借着雮尘珠最后的力量,猛地向后跃出数丈。 泾阳王正欲挥刀斩杀献王,冷不防三颗种子砸在身前。 烟雾瞬间将他笼罩。 “放肆!”泾阳王大怒,挥刀驱散烟雾。 一股浓郁的奇异香气瞬间弥漫开来。 这是聚窟洲独有的返魂树根汁熬炼而成的返魂香,专克附骨阴魂。 泾阳王猛地停住脚步,他胸腔部位发出一阵碎裂声。 他单膝重重跪地,古刀掉落。 泾阳王低下头,震惊地看着自己的胸口。 那里空空如也,不仅没有心,连血肉都在飞速褪去。在返魂香的作用下,那层由千年阴气凝聚的血肉伪装如同冰雪消融。 “本王……本王的心呢……” 第129章 王妃这次立了大功 第129章王妃这次立了大功 话音未落,那具挺拔的身躯彻底溃散。 原地,只剩下一具枯黄的骸骨,骨架上还披着那件破败的古战甲。 通道内恢复了死寂,只有返魂香的余味在空气中飘荡。 一切发生得太快,仿佛刚才那场毁天灭地的战斗只是一场幻梦。 仓桀不顾伤势,快步上前扶住摇摇欲坠的献王。 虚问走上前,单膝跪地禀告:“王上,王妃这次立了大功。是她猜出泾阳王的阴魂是附着在骸骨之上,属下才用了返魂香。” 献王拿过死士递来的布巾,慢条斯理地擦去嘴角的黑血。 他的目光越过满地狼藉,落在了角落里的沈莹身上。 沈莹见献王看过来,立刻走上前,换上一副担心极了、崇拜极了的表情。 她指了指那具骸骨,又指了指自己,做了个打拳受伤的动作,意思是“因为他能够受伤,但是本体才会受伤,这地底下,泾阳王的本体只能是自己的骨架了”。 献王修长的手指落在沈莹的发顶,轻轻抚摸了一下,极度的冰寒冻得沈莹头皮发麻。 “还挺聪明。” 献王将人抱在怀里,声音暗哑:“果然是本王的神眷福星。” 沈莹被他摸得浑身起鸡皮疙瘩,但依然乖巧地在他怀里蹭了蹭。 献王松开沈莹,缓步走向那具散落的骸骨前。 失去残魂的支撑,那件古拙的战甲变得腐朽不堪,如同脆纸般碎裂一地。 战甲之下,是一副残破到令人心惊的骨架。 褪去了千年的阴气与幻象,这具骸骨显得极为凄惨。 或许是因为尸骨在这里暴露了太久,腐化程度极高。 有很大一部分已经碳化成了灰烬。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那副仅存的胸腔骨架。 沈莹躲在献王身后探出半个脑袋。 左侧的肋骨齐根断裂,断口处呈现出暴力的撕裂状。 “是被掏了心。”虚问凑上前来,盯着骨架。 掏心极刑! 结合刚才泾阳王残魂溃散前那句“本王的心呢”,沈莹只觉得后背发寒。 “王上,”虚问沉吟片刻,问出了沈莹心中的疑惑:“按理说,泾阳王地位尊崇,这整座庞大的地下迷宫也明显是为他建造的陵寝。可他为何会受到如此惨无人道的极刑?又为何会暴尸在这甬道之中,连个收敛下葬的棺椁都没有?” 一代霸主,陵寝修得通天彻地,自己却像条死狗一样烂在过道里,连心都没了。 这死法,太憋屈,太诡异。 献王负手而立,他盯着那具骨架,丝毫没有因为这是自己的某一世而产生怜悯。 “一探便知。”献王目光投向甬道那漆黑无底的深处。 “属下明白。” 仓桀大步上前,他身上的重甲被泾阳王劈开,皮肉翻卷,鲜血淋漓,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从后腰解下一个用金丝防腐液浸泡过的特制黑皮囊,动作粗暴却又极具分寸地将那几块残骨扫入其中。 将皮囊重新挂回腰间,仓桀微微喘了口气,强压下内腑的震荡。 “王上,您刚刚催动雮尘珠,阴气反噬极重。”仓桀单膝跪地,声音沉闷如雷,“前方吉凶未卜,属下恳请您原地休整一番,恢复后再做打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王妃这次立了大功(第2/2页) 沈莹疯狂点头,但没敢出声,她清楚得很,献王现在就是个随时会爆炸的火药桶。 “不必。”献王胸膛微微起伏,脖颈上那几条青黑色的血管慢慢蛰伏下去,眼瞳中的死白色也渐渐褪色。 “泾阳王残魂已逝,此处再无威胁。”他拔出插在地上的短匕,向甬道深处走去。 队伍再次开拔,众人跨过那道厚重的石门。 就在这时,站在后方举着火把警戒的水族奴隶双蚌突然出声。 “那……那里有壁画!”他指着身后被推开的石门正上方。 众人举起火把,火光向上攀升,一幅幅彩绘石刻浮雕在墙壁上显现出来。 与石门外侧里那泾阳王的浮雕不同,这里的浮雕显然是在记事。 周围同样刻满了那种扭曲如蝌蚪的古怪文字。 虚问提着火把上前,眯起狭长的眼睛,开始辨认浮雕旁的古文注释。 第一幅浮雕,画面中央是一个容貌绝美的妇人。 她怀中抱着刚刚降生的婴孩,那婴孩的胸口竟然雕刻着一圈纹路,散发着神异的金光。 画面的四周,百鸟朝凤般地盘旋着许多飞禽,天际更是刻画着祥瑞的霞光。 “泾阳王降生,相貌奇异,近似天人,引百鸟争鸣……”虚问逐字逐句地翻译。 沈莹暗诽:这履历包装得也太熟悉了,古代帝王降生,不是红光满室就是异香扑鼻,看来这泾阳王也很懂舆论造势。 第二幅浮雕,一个几岁大的稚童,手持一柄与身高极不相称的利剑,脚下踩着一条身首异处的巨蟒,稚童神情冷傲,透着一股不属于孩童的凶煞。 “泾阳王不足半岁便能行走,一岁可用剑,三岁于江边斩杀巨蟒……” 沈莹却觉得离谱:三岁斩巨蟒?你怎么不说你生下来就能举鼎呢? 不过转念一想,刚才那个泾阳王残魂的战斗力,以及现在身边这个动不动就削人脑袋的献王,这种反人类的武力值,没准还真是这疯子祖传的。 第三幅浮雕,画面中的稚童已长成英姿勃发的少年。 他骑在一头体型如山的古象背上,一手拽着缰绳,一手高举着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下方,无数全副武装的兵士跪伏在地,神情狂热。 “泾阳王十四岁,驯服上古战象,统领大军,诛杀部族首领,平定四方……” 但当火把照向第四幅浮雕时,画风突变,那股史诗般的辉煌被浓烈的血腥与阴森取代。 曾经的少年霸主,双目被工匠涂上了猩红的朱砂,形如恶鬼。 他站在一个巨大的血池之上,脚下是无数面目扭曲、痛苦哀嚎的人,他们的胸口都被残忍地剖开。 虚问的声音变得有些干涩:“泾阳王杀戮太重,染上头疾,这头疾发作时,犹如万蚁噬脑,痛不欲生。 为了压制痛苦,每隔一月就需杀百人,取其心头血入药,方能止痛……” 沈莹下意识地转头看了看献王,前世这特么也是个不折不扣的疯子! 第130章 滔天不甘 第130章滔天不甘 这第四幅浮雕的画面太过惨烈,刻痕极深,仿佛工匠在雕刻时倾注了极大的恐惧与怨恨。 火光移向第五幅浮雕。 然而,第五幅浮雕却戛然而止。 墙壁上虽然预留了足够大的石面,甚至工匠已经勾勒出了几个粗糙的线条轮廓。 但刻画仅仅进行了一小半,像是工匠突然被人从背后一刀砍了,画面就此中断。 “估计是这浮雕还没画完,泾阳王就死了。”虚问眯着眼睛推测道,脸上的神情有些复杂,“而且,他的死极其突然,极有可能伴随着王权的崩塌,导致手下的工匠逃散或被杀,所以才没有后人来将这壁画补充完整。” 结合泾阳王的尸骨被掏了心,还暴尸在甬道外,当年恐怕发生了一场惨烈至极的兵变叛乱。 “死于凡人之手,真是个废物。”献王毫不留情地给自己的前世下定论。 “走。” 献王转身,不再理会这些陈年旧账,大步迈向甬道深处。 火把燃烧发出的“噼啪”声,在寂静的通道里被无限放大。 突然。 “呼——” 毫无预兆地,一阵阴冷的怪风从甬道深处卷来。 所有的火把在同一时间,齐刷刷地熄灭了。 “警戒!”仓桀大喝一声,重剑出鞘的声音在黑暗中格外刺耳。 彻底的黑暗降临,伸手不见五指,人类在失去视觉时,恐惧会被放大无数倍。 沈莹吓得一把抓住了身边的献王。 “别慌。”虚问的声音从前方传来,“可能只是地气郁结,冲灭了明火,我点灯。” 一阵悉悉索索的摸索声响起。 “当啷!” 黑暗中,燧石不慎掉落在石板上的清脆声音显得格外刺耳。 “该死。”虚问低声咒骂了一句,因为周围太黑,他忙乱中失了手。 虚问只得蹲下身子,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掉落的燧石。 上面布满了厚厚的灰尘,虚问的手掌在地上扫过,突然,他的指尖触碰到了一个东西。 触感有些像干瘪的老皮,但表面又透着诡异的滑腻。 虚问愣了一下,手指顺着那轮廓摸了下去。 有鼻梁、有眼窝、还有微张的嘴,这分明是一张人的脸! 就端端正正地摆在甬道的正中央! 若是一般人,在伸手不见五指的古墓里突然摸到一个死人脑袋,估计早就吓得尖叫起来了。 但虚问毕竟是手底下捏着无数人命的邪派术士。 他的手仅仅是在那张死人脸上停顿了半秒,非但没有慌乱缩回,反而冷静地在脑袋旁边摸索了一圈,顺利摸到了掉落的燧石。 “咔哒,咔哒。” 火星迸射。 虚问掏出腰间那盏巴掌大的青铜灯,迅速点燃。 微弱朦胧的橘色光晕驱散了周围几米的黑暗。 众人借着朦胧的光亮看去, 在虚问脚边,赫然趴着一个黑乎乎的影子。 那是一具尸体。 泾阳王都已经在岁月侵蚀下烂成了一副骨灰架子,但这具尸体却保存得极其完好。 只是彻底脱了水,那层发黑的皮就像是羊皮纸一样,紧紧地贴在骨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滔天不甘(第2/2页) “王上,这尸体不对劲。”虚问站起身,看着脚下的干尸。 献王缓步走到那具尸体前,他居高临下地看着那张阴惨的死人脸,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了然。 “此人应当身中方士秘炼的‘凝骸霜’之毒。” “凝骸霜?”虚问不解,“那是什么奇毒?” “一种早已失传的阴毒,微量即可致命,毒素一旦入血,就会在几息之内快速浸透全身的肌肉、脏腑乃至骨骼。” 沈莹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 “这种毒最可怕的地方在于,它的死亡过程非常缓慢。”献王修长的手指虚空指了指尸体僵硬扭曲的四肢,“初期只是四肢僵硬,让人失去行动能力。随后,脏腑会快速失活,但中毒者在这个过程中,头脑是极其清醒的,直到数个时辰后,才会身亡。” 献王直起身,用短匕挑开尸体紧攥的手指,露出一截黑色的指骨:“凝骸霜的毒素极其霸道,它不会快速分解,而是永久留存并固化在人体的每一处组织里。这就是他死了千百年,还能在这烂泥沟里肉身不腐的原因。” 虚问恍然大悟:“原来如此,这人难道是叛乱者之一,被秘密毒杀在此?” 献王低头端详着地上的干尸,视线滑过其扭曲痉挛的四肢与发黑的指骨。 “凝骸霜造价极高。”献王缓缓开口,声音在甬道内回荡,“这种东西,绝不会浪费在一个微不足道的普通人身上,你看他周围。” 虚问立刻重新点燃火把,地砖平整,四壁彩绘虽有剥落,却无半分刀剑劈砍的痕迹。 没有兵刃交接,没有殊死搏斗。 “他是泾阳王的心腹死士。”献王给出定论,玄色袍角无情地拂过干尸的脸颊,“身中奇毒,却硬撑着最后一口气,将泾阳王残破的尸骸带入地宫。可惜半路毒发,僵死在这甬道里,没能把他的主子安置进棺椁。” 一旁的仓桀闻言,魁梧的身躯微微一顿。 他低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因痛苦和不甘而极度扭曲的死人脸上。 那是未能完成使命、眼睁睁看着主子暴尸荒野的绝望。 三言两语间,一幅千年前的惨烈画卷在众人眼前铺开。 泾阳王死在万人围剿战场上,身受掏心极刑。 这名心腹死士拼死抢下主君残破的骸骨,逃入地宫。 也许还有更多的死士拖住外面的逃兵,但他早已身中凝骸霜,毒素在血液中蔓延,四肢逐渐僵硬,脏腑一点点失去生机。 他拖着最后一口气,将泾阳王带到这甬道,却终究没能挺到最后的椁室。 毒发身亡,主君暴尸,这就是他脸上那股滔天不甘的由来。 仓桀单膝跪地,目光盯住那具干尸,眼眸中翻涌起极其复杂的情绪。 同为护卫主君的死士,若换作是他,哪怕肉身烂成一滩泥,也定要将王上送到棺椁中。 沈莹缩在队伍后面,看着这一幕,心中复杂, “走。” 队伍继续前行,不出百步,甬道到了尽头。 前方空间豁然开朗,一股腐败潮湿的冷风扑面而来。 众人走出甬道,入眼是一处极其广阔的地下大殿。 第131章 鎏金银嵌玉机关盒 第131章鎏金银嵌玉机关盒 虚问打出手势,几名黑甲武士迅速散开,点燃了墙壁中的长明灯。 灯火亮起,沈莹抬头看去。 大殿的穹顶被人为修缮成了巨大的“v”字形。 但岩层早已开始分崩离析,那巨大的黑洞洞裂痕中,暴露出无数条暗红色的无相莲根茎。 它们粗如儿臂,如同一张极其庞大、密不透风的蛛网,嵌在岩壁深处。 接天倚地的无相莲,就是从这座城体包裹的岩层中破土而出。 它的根脉延伸,孢形伞覆盖了整个穹顶。 无数花冠在此处构成了一个近乎封闭的独立生态系统,隔绝了外界一切生灵。 但最震撼人心的,是矗立在场地正中央的那座形状古怪的大腹古塔。 塔分九层,塔身由青黑色的怪石砌成,每层向外突出的塔檐内,堆满了金珠宝玉,在火光下折射出令人目眩的光芒。 万象罗目,极尽奢华。 更诡异的是,一条生有四手四足的鳄鱼石雕,遍披青铜鳞甲,庞大的躯体自下而上盘卧在整个塔身之上。 鳄鱼怒目圆睁,栩栩如生,透着镇压万物的凶悍。 献王的目光直接略过那些价值连城的珠宝,锁定在古塔最顶端。 那里,是鳄鱼雕像的头颅。 献王提气纵身,玄黑色长袍在半空拉出一道残影。 他脚尖轻点石柱,借力腾空,直接攀上了古塔。 “王上!”虚问大惊,雮尘珠的反噬尚未完全压制,献王此举极为凶险。 献王充耳不闻,身形如鬼魅般在陡峭险峻的塔身上纵跃。 地底空间幽暗,手下众人在下方只剩下模糊的黑影。 高处的空气极其稀薄,甚至夹杂着无相莲散发出的微量毒障。 献王胸口微微起伏,雮尘珠的反噬加上此地的极阴之气,让他的经脉隐隐作痛。 沈莹躲在仓桀身后,仰头看着那个在石塔外壁上快速攀爬的黑色身影。 这疯子真不要命,沈莹在心底暗骂。那种高度摔下来,绝对变成一滩肉泥。 献王强行压制体内乱窜的阴煞之气,青黑色的血管再次攀上他的脖颈,他眼神冷厉,指尖抠住砖缝,一口气攀登至古塔绝高处。 献王稳稳站立在鳄鱼石雕的头颅之上。 高处风疾,吹得他长发翻飞。他居高临下,俯视着鳄鱼大张的巨口。 巨口之中,赫然咬着一个青铜宝函。 献王伸手,毫无阻碍地将宝函抽出,青铜锁扣触手冰凉,里面竟然内藏鎏金银嵌玉机关盒。 “找到了。”献王朱唇轻启。 就在鎏金银嵌玉机关盒离口的瞬间,一阵沉闷的机括声自塔底轰然响起。 “咔咔咔——” 整座大腹古塔剧烈震动,塔身表面那些青黑色的外壳,开始大面积剥落。 碎石裹挟着塔檐上堆积成山的金珠宝玉,如倾盆大雨般倾泻而下。 震耳欲聋的轰鸣声在大殿内回荡。 “散开!防御!”仓桀拔出重剑,怒吼下令。 下方乱作一团,碎石如雨,沈莹被虚问和仓桀护在中间,双手抱头,吓得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 死士们迅速在沈莹周围围成一圈铁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鎏金银嵌玉机关盒(第2/2页) 献王立于塔顶,他没有急于跃下,而是凭借过人的目力,透过纷纷扬扬的石屑与幽暗的光线,向下扫视。 从这个绝高的位置俯瞰,大殿地面的青石板缝隙间,竟然隐隐透出微弱的点状物。 那些点分布虚实不均,错落有致,构成了一个庞大而复杂的星斗阵列。 若非站在这塔顶,身处平地之人根本无法窥见全貌。 古塔崩塌加剧,巨大的石块砸穿大殿地面,烟尘四起。 献王纵身一跃,衣袂翻飞,如同一只鸟落在大殿中央一处相对平整的石板上。 巨石在他身边砸落,古塔中的宝物四处迸溅。 献王不退反进,就地盘腿而坐。 他将青铜宝函置于膝上,双手快速翻飞,结出极其繁复的巫蛊法印。 沈莹隔着众人看去,眼睛瞪得溜圆。 大哥,这都要塌了,你还不跑!沈莹急得头皮发麻。周围的石柱开始倒塌,穹顶的无相莲根系发出不堪重负的撕裂声。 献王双目微阖,脑海中疯狂复刻刚才在塔顶俯瞰到的星象图。 “天象总彖。”献王薄唇微动,声音穿透嘈杂的崩塌声,清晰传入众人耳中,“六龙躔天,北辰居正中。” 话音刚落,大殿地面猛地一震。 献王前方三丈处,一块青石板爆发出刺目的蓝色幽光。 “辰星附龙尾,陵上星气凝白如霜。” 随着法印变化,地面的暗沉星位一个个接连亮起。蓝色的星光驱散了幽暗,化作一幅巨大而璀璨的星象图,将整个崩塌的密室照得如同白昼。 “水宿乱躔,星芒摇散!”献王语速加快,手指点向阵图左侧。 蓝光大盛,整座大腹古塔的裂痕已经蔓延至塔顶,石鳄雕像发出一声悲鸣般的碎裂声。 “辰星微光不聚,新筑陵隧星气未固!” 献王猛地睁眼,瞳孔中倒映着璀璨星河。 身形一闪,从数十丈高的塔顶一跃而下。 他犹如一片没有重量的落叶,立在了一块刚刚亮起星光的石板上。 献王语速极快,指尖并拢,猛地指向前方不远处的一片虚无,“斗杓直指墓中主隧,九道环道顺苍龙星轨而行,无石塞、无伏弩,直入椁室为生路!” 古塔的主体彻底坍塌,成千上万吨的石块和宝物砸在地面上,掀起骇人的气浪。 他长身而起,一把抓住刚刚被仓桀护送到身侧的沈莹的手腕。 “跟紧我。”献王拽着沈莹,向右前方一块亮起蓝光的石板纵身跃去。 沈莹完全处于被动拖拽状态,她被献王拉扯着,在不断亮起的星空石板上跳跃。 耳边是震耳欲聋的崩塌声,狂风夹杂着石屑刮过脸颊。 极其不可思议的一幕发生了。 那些从天而降的致命巨石、尖锐的玉器残片,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干预。 每一次重物砸下,必定落在献王刚刚离开的点位。 他们脚下踩过的每一块亮着星光的石板,都是在死局中唯一的生路。 星步踏罡,缩地成寸。 死士们在仓桀的带领下,踩着献王踩过的发光石板,在疯狂砸落的巨石雨中一路狂奔。 第132章 物理学就是个笑话(腐朽的尸体 第132章物理学就是个笑话(腐朽的尸体梆梆硬专属加更1) 几十次极限跳跃后,献王拽着沈莹稳稳落在一块正方形平台上。 众人紧随其后跳上平台。 这块平台地处大殿最深处,众人刚一站定,平台中央亮起一个巨大的鳄鱼星象图。 蓝色光晕将所有人包裹其中。 穹顶的无相莲根脉彻底断裂,无数巨石夹杂着烂泥倾泻而下,眼看就要将整个大殿彻底掩埋。 咔哒。 机括咬合的沉闷声音从脚底传来。 紧接着,沈莹感受到了强烈的失重感。 她惊恐地低下头,这块承载着十几个人的巨大石台,竟然完全脱离了地面约束,在蓝色星光的托举下,违背万有引力,笔直地向上方那个黑暗的“v”字形穹顶裂缝升去。 沈莹瞬间联想到一部由星光驱动的电梯。 石台上升速度极快,将大殿的崩塌彻底甩在脚下。 沈莹瘫坐在石台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什么牛顿定律,什么重力法则,在这群神仙打架的地方,物理学就是个笑话! 她的唯物主义理念,在这种超自然的神迹面前,彻底碎了一地。 轰! 星光石台破土而出,巨大的惯性将所有人掀翻。 沈莹还未来得及喘上一口气,一具冰冷的躯体结结实实地砸在她身上。 沈莹被压得翻了个白眼,险些背过气去,她挣扎着推开身上的人。 是献王。 男人双眼紧闭,总是透着冷厉与掌控的眼瞳隐没在长睫下。 他面色惨白如纸,呼吸细若游丝。 在地下强行透支雮尘珠压制无相莲,加上古塔顶端的巫印消耗,他的反噬彻底爆发,陷入了深度昏迷。 “王上!” 仓桀一个箭步冲上前,他顾不上自己深可见骨的划伤,单膝跪地,将献王从沈莹身上翻开。 他伸手探了探献王的颈动脉,活着,但气息微弱。 单手将献王扛起,迅速背在宽阔的背上。 入眼皆是残垣断壁,巨大的石柱和倾颓的古塔交织。 这里是卑谬故城的内城废墟,到处都是破败的屋舍,四周空无一人。 “立刻找寻掩体!警戒四周!” 死士们迅速散开。 沈莹撑着石板爬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土。 他们从地下拔地而起,来到了故城的内部。 之前的装备和马匹全留在了城外那片泥沼外围。 仓桀背起昏迷的献王,步伐极稳,死士们在废墟中快速穿梭,很快找到了一处尚算完好的石头破屋。 死士们迅速清理出一块空地,用披风垫底。 仓桀小心翼翼地将献王平放在上面。 仓桀握紧剑柄,点了两个武士:“你们两个跟着我,找些吃食和生火的干柴。” “喏!” 仓桀带着人出去了, 石庙内弥漫着浓重的血腥味,黑甲武士虽然有强悍的战力,但在一次次的出生入死下,队伍如今只剩下7人。 除了跟着仓桀出去的两个,几乎所有人身上都挂了彩,有人被落石砸碎了肩胛骨,有人在鳄鱼搏斗中被撕掉了一大块皮肉,甚至有一名武士的小腿骨碴直接暴露在外,正咬着牙强忍剧痛。 沈莹蹲在角落,借着火光翻找。 她找出一件未被泥水浸透的干净寝衣,撕成一个个布条,默不作声地走到伤员身边,开始帮众人包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物理学就是个笑话(腐朽的尸体梆梆硬专属加更1)(第2/2页) 这些人也是自己生存下去的保障, 武士愣了一下,挣扎着想要起身行礼,被沈莹按住,手脚麻利地处理完几个武士的伤口。 沈莹抬起头,目光扫过正在清点物资的虚问。 那常年遮掩面容的黑色轻纱,已经被鲜血彻底浸透,湿漉漉地贴在他脸上。 一滴滴黑红色的血水顺着他的下巴,滴落在长袍上。 沈莹想起在地下水潭时,虚问被巨鳄利爪挑落面纱,露出那张半面绝美、半面如裂口女般狰狞的脸。 当时他陷入了极度的恐慌和癫狂。 现在,那道伤口显然裂开了,而且伤得不轻。 沈莹站在原地想了想,还是拿了两根干净布条和一包金疮药,朝他走去。 虚问垂着头,凌乱的发丝混着血水黏在额前。 听见脚步声,虚问眼中闪过厌恶,冷哼出声:“滚开。” 沈莹被他的眼神刺得打了个冷战,脾气也上来了。 这群人里没一个是正常人,她把布条拍在旁边石头上,伸手比划了两下:“我帮你包扎。” 虚问别过头,避开她的视线。 沈莹急了,这人怎么这么轴? 她伸出手,一把拉住虚问的袖子。 虚问如同触电般一甩胳膊,力道之大直接把沈莹掀得踉跄了一步:“我说过,别碰我。” 虚问低吼,声音里除了愤怒,竟还藏着一丝狼狈。 沈莹叹了口气,她双手叉腰,走到虚问正前方,挡住他的视线。 见他终于肯抬眼看自己,她双手翻飞,快速比划:“你的脸在流血,很深,必须上药。” 虚问眉头紧锁,语气讥讽:“不必,都已经如此,再严重一些,也没什么差别。” 沈莹无奈,双手快速比划:但你会疼。 虚问愣了愣,他看着眼前这个不会说话的女人,突然觉得可笑,眼神却有些闪躲:“胆子比兔子还小,见到了我的脸,也不怕做噩梦?” 沈莹一脸不解地比划:你的脸是很丑。 虚问脸色骤变,猛地一拍身旁的石头:“你!” 沈莹毫不退缩,接着快速比划: 但至少比我们在下面看到的那些干尸好看吧!那些肚子里长虫子、脑袋被挖空的死人我都看了,谁会在意你这道疤痕?你到底在傲娇什么啊! 虚问死死盯着沈莹翻飞的双手,胸膛剧烈起伏,却在这直白的鄙视面前一时语塞。 他死死盯着沈莹:“你……你……” 沈莹趁他被噎住的空档,猛地伸出手,一把扯下了那块浸透鲜血的脏黑纱。 虚问瞳孔骤缩,下意识要抬手去挡脸。 沈莹眼疾手快,一巴掌毫不客气地拍落了虚问抬起的爪子。 她板着脸,从怀里掏出干净的手帕,一脸嫌弃的擦了擦渗血的伤疤。 说不怕那是假的。 近距离看,这条伤疤皮肉翻卷,因为裂开了新口子,红白交错,极其骇人。 她快速擦去周围的血污,动作有些粗鲁。 然后从腰间摸出之前发给每人的金疮药,一股脑全糊了上去。 “嘶……”虚问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第133章 您是会说话的吧(腐朽的尸体梆 第133章您是会说话的吧(腐朽的尸体梆梆硬专属加更2) 沈莹权当没听见,快速用扯下的白布条将他的半张脸重新裹住。 虚问像是失了魂,浑身僵硬地坐在那里,任由沈莹摆弄。 沈莹在虚问脑后打了一个极其显眼的蝴蝶结。 沈莹退后两步,端起旁边装过血水的石盆,临走前,没忘报复性地嘲讽。 她指了指虚问的脸,做了个极其夸张的手势:真丑、丑爆了、怪不得不敢见人。 比划完,她一溜烟跑了,生怕被虚问逮到教训。 虚问低垂着眉眼,长长的睫毛在昏暗的光线下投出一片阴影。 “死女人。”他低声喃喃,牵扯到伤口,疼得直皱眉,“丑还靠过来……” 沈莹端着沉甸甸的石盆往外走,石头凿成的盆极重,她走得有些吃力。 一只宽大、指缝间带着半透明蹼膜的手伸过来,轻松接过了她手里的石盆。 是独螺。 他依旧光着上身,灰青色的皮肤上布满了水下战斗留下的划痕。 那双覆着透明水膜的淡青色瞳孔,一瞬不瞬地盯着沈莹。 “龙女。”他的声音极低,发音古怪生涩。 沈莹头皮一炸,烦躁地摆摆手,快速比划:别叫我龙女! 她不想和这个随时会引起献王杀意的危险人物扯上关系。 她转身就走。 独螺迈开长腿,亦步亦趋地跟在她身后:“龙女,我想带你回水族。” 沈莹猛地停住脚步,转头惊恐地摆手。 这人疯了吗?大庭广众之下,在献王的眼皮子底下说这种带她私奔的话? 若是被献王的心腹听见,他们俩都会被剁成肉泥。 独螺没有退缩,他不紧不慢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将沈莹笼罩在阴影里。 他压低了声音,用那种古怪的语调缓缓说道:“龙女天生兼通殊方言语,更有巧舌能解万物之惑,您是会说话的吧。” 轰! 沈莹瞳孔地震,惊恐地瞪着眼前的水族男人。 她会说话的秘密,从穿越的第一天起就被她死死捂住。 她装哑巴,是因为原主在献王拔剑杀人时发不出声音。 她借此伪装,在残暴多疑的献王身边苟活。 哪怕被毒折磨得死去活来,哪怕在无相莲的幻境里吓得肝胆俱裂,她都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献王甚至用雮尘珠探查过,最终断定她是“天生哑脉”。 这个独螺是怎么知道的? 更可怕的是独螺的前半句话——“兼通殊方言语,更有巧舌能解万物之惑”。 沈莹的心脏狂跳。 穿越过来后,她发现自己能毫无障碍地听懂滇国古语、乘象国方言、甚至那些土著的窃窃私语。 她一直以为这只是个被动的“金手指”翻译器。 可按照独螺的说法,这不仅是听,还能交流? 这会不会意味着,她说出的现代白话文,在这个世界的人耳朵里,会自动转化为他们能理解的语言? 沈莹决定试探一下,她盯着独螺的眼睛,用最标准的现代汉语普通话。 “闭嘴。” 没有比划手势,只有清亮的嗓音。 独螺眼神一亮,不仅没有惊讶,反而像得到了神谕一般。 他笑着后退一步,深深低下头:“是,龙女。” 他听懂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您是会说话的吧(腐朽的尸体梆梆硬专属加更2)(第2/2页) 他完全明白这两个字的含义。 是真的! 自动翻译竟然是双向的! 她如果开口,不仅不用学那些发音古怪的古语,还能无缝对接所有人的语言系统!这就好比她身上装了个万能同声传译机! 沈莹感觉后背一阵发凉,这个外挂太可怕了。 一旦暴露,她绝对会被献王当成某种神异的法器,活体解剖,或者绑在祭坛上放血祭天。 沈莹转身,像受惊的兔子一样,连滚带爬地逃向献王休息的内屋。 独螺站在原地,保持着低头的姿势,那双淡青色的瞳孔里,翻涌着疯狂的情绪。 沈莹的目光落在昏迷的献王脸上。 献王静静地躺在一张铺着旧披风的石板上。 那张妖异俊美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有些脆弱。 这是他最虚弱的时刻。 沈莹盯着男人的脖颈。 一个疯狂的念头在沈莹脑海中窜起。 “王妃,王上醒了吗。” 一道沉稳的声音突然从身后传来。 沈莹转过头。 仓桀站在两步之外,手中提着那柄尚未归鞘的重剑,刃口上还残留着鲜血,正茫然的看着她。 沈莹心中后怕,要是自己刚才有一丝杀意,这把重剑就会毫不犹豫地将她劈成两半。 沈莹立刻调整表情,面上担心不已,失望的摇了摇头。 仓桀没有深究,收剑入鞘:“王上只是透支过度,很快就会醒来。” 说完转身走向门外警戒。 沈莹拿出干净的手帕,擦了擦献王的脸,刚才那一瞬间的冲动,简直是找死。 就算她杀了献王,仓桀也会把她剁碎。 就算她在独螺的护送下能逃过仓桀,外面的原始丛林和剧毒沼泽独螺也不一定能保全她。 再说了,如果水族不认自己这个龙女,或者龙女也会被献祭给龙神, 她一个现代社畜,离了献王这座大靠山,一旦被针对活不过三天。 沈莹苦笑了一下,她谁也不信。 她最怕的不该是献王,而是这该死的世道,至少献王死前自己都是安全的。 她伸出手,小心翼翼地整理了一下献王凌乱的衣襟。 就在这时,献王紧闭的双眼突然睁开。 他静静地看着沈莹那只放在自己胸口的手。 指尖下,献王那微弱却平稳的心跳传了过来。 沈莹心头一颤,立刻收敛一切杂念。 她眼底挤出恰到好处的水光,满脸惊喜地扑过去,双手焦急地在他面前比划:“王上终于醒了,我好担心你!” 献王没说话,她小心翼翼地托起献王的肩膀,让他靠在自己身上。 献王垂下眼睑,靠在沈莹肩头的姿态让他感到不适。 但他能感觉到这女人身体在轻微发抖,那是人在极度恐惧时特有的生理反应。 就是不知道这恐慌是不是因为自己。 门外传来脚步声。 仓桀手里端着一个粗糙的石碗。 “王上!”仓桀低下头,双手将石碗举过头顶,“环境简陋,做不了药膳,属下熬了蛇羹,您先用些。” 沈莹顺手接过石碗,碗里翻滚着几块白花花的蛇肉,上面飘着一层浑浊的油花,腥气扑鼻。 第134章 死傲娇(腐朽的尸体梆梆硬专属 第134章死傲娇(腐朽的尸体梆梆硬专属加更2) 她用木勺舀起一块蛇肉,轻轻吹了吹,送到献王唇边。 献王靠着她,视线落在木勺上,他没有断手,完全可以自己进食。 但这小哑巴向来胆小,极少有这般主动服侍的时候。 一口,两口。 腥涩的肉汤顺着喉管滑下,胃里翻江倒海。 献王眉头微蹙,他平时服食丹药与特制药膳,极少沾染荤腥。 这蛇肉未加任何香料,土腥气直冲鼻腔,实在是难以下咽。 他侧过头,直接推开了沈莹递来的第二勺。 “退下。”声音暗哑,带着一些虚弱。 沈莹非常识趣地不再喂食。 献王盘腿坐正,从怀中摸出那个布满邪异图腾的盒子。 盒子开启,暗红色的雮尘珠悬浮而出,停在他头顶。 阴冷的黑雾将他笼罩,他开始新一轮的闭目调息,强行梳理体内乱窜的极阴之气。 沈莹知道这时候绝不能打扰,她轻手轻脚地站起身,退出了石屋。 屋外,废墟空地上燃着几堆篝火。 死士们或躺或坐,抓紧时间休整。 沈莹走向火堆,武士们正坐在火堆旁,用剑尖串着几块肉在火上烤。 旁边放着处理好的巨大黑蛇,以及一只剥了皮的蜥蜴。 沈莹饿得前胸贴后背,她纠结地看着火堆上的烤肉,最终指向了那条被烤得黑漆漆的蛇。 相较于长着四条腿、模样狰狞的地下蜥蜴,蛇肉看起来稍微能接受一点。 她正给自己做着心理建设,准备拿匕首割肉。 突然,两颗拳头大小的灰白色蛋从半空中抛了过来,落在她脚边的草垫上。 沈莹吓了一跳,定睛一看。 是两枚超大的蛇蛋,外壳带着泥土,摸上去能感觉到温热,显然是被煮熟了刚捞出来的。 她抬头,顺着东西抛来的方向看去。 虚问斜靠在一根断裂的石柱上。 他脸上的黑纱换成了沈莹绑的那条白布,脑后那个硕大的蝴蝶结显得异常滑稽。 “娇气。”虚问冷着脸,移开视线,语气满是不屑。 沈莹心里翻了个白眼,谁让你去找蛋了?死傲娇。 她心里腹诽,手上却没客气,直接在石头上敲碎了蛇蛋的硬壳。 这东西个头太大,她只能像捧着西瓜一样,一点点剥开,煮熟的蛋白呈现半透明状,咬下去透着奇异的鲜味。 一点腥气没有,她连吃了几口,大半个蛋下了肚,饥饿感一扫而空,甚至有些撑了。 仓桀刚刚分完防线,走过来准备拿些吃食。 他看着沈莹脚边剩下的一枚完整蛇蛋,想都没想,伸手就要去抓。 啪! 一颗石子砸在仓桀的手背上。 仓桀眉头一皱,猛地收回手,虚问从墙头跃下,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你吃了,晚上她饿了,你再去给她找?”虚问语气极度不善。 仓桀讪讪地收回手,他看了看那枚蛇蛋,这玩意儿在废墟似的城里可遇不可求,他确实没把握再弄到。 也不知道虚问什么时候出去找到的,沈莹抱着剩下的蛋进了石屋。 仓桀看着沈莹的背影皱眉想了一会,越想越不对,大步走到虚问面前:“你找到蛇蛋,怎么不给王上吃?”仓桀压低声音,语气中透着责问,“王上今日没有药膳,我送的蛇羹王上也不爱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死傲娇(腐朽的尸体梆梆硬专属加更2)(第2/2页) 虚问动作一顿,他有些别扭的转过头,白布条上的蝴蝶结跟着晃了晃。 “王上口腹之欲不重。”虚问拔出匕首,随手插起一块烤得半生不熟的蜥蜴肉,狠狠咬了一口,含糊不清地说,“那个女人要是吃不好,就会一直折腾人。与其让她到处乱跑坏事,不如堵住她的嘴。” 说罢,他不再理会仓桀,背对着众人,大口撕咬着蜥蜴肉。 仓桀皱眉看着他的背影,懒得跟这个疯子争辩。 不远处,独螺靠在石柱上,淡青色的瞳孔冷冷地注视着这一切。 视线在虚问那个滑稽的蝴蝶结上停留了一瞬,随后低头,将肉咽下。 沈莹抱着剩下的一枚蛇蛋,慢吞吞地挪回了石屋。 屋内,蓝色的光晕已经收敛,献王依然保持着盘坐的姿势,雮尘珠被他收入袖中。 他正靠在石床上闭目养神。 听见脚步声,献王睁开眼。 沈莹捧着那枚蛇蛋,讨好地往前递了递,脸上笑盈盈的。 献王扫了一眼那枚沾着草灰的蛋。 “你留着吃吧。”他的声音带着不适的沙哑,语气平淡,“此处环境恶劣,所遇之物多为冷血之属(蛇,蜥蜴,鳄鱼)。味道腥膻,你也难以下咽。” 沈莹乖巧地点了点头。 她将蛇蛋放在火堆旁的干净石板上。 脱掉沾着泥水的鞋,手脚并用地爬上石床。 她熟练地绕过盘腿坐在床边的献王,径直来到床铺的最里侧。 扯过献王宽大的外袍,和衣躺下,蜷缩成一团。 呼吸很快变得绵长。 献王坐在床沿,身形未动。 但他那双浅瞳,却幽幽地盯着睡在自己身侧的女人。 这女人什么时候变得如此大胆了? 初见时,他杀人在前,她吓得浑身发抖,只会僵硬地赔笑。 在遮龙山,她听到一点风吹草动就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 如今,她竟敢不经允许,直接越过他爬上他的床榻,抢走他一半的披风。 是觉得他不杀她,所以不怕了么? 还是仗着自己身上那的“神眷”气运,笃定他不会在这凶险的地底陵墓中丢下她。 献王的目光落在她脖颈大动脉上,只要他两根手指轻轻一捏,这个总在自己底线边缘疯狂试探的鲜活生命就会彻底终结。 “恃宠而骄。”献王盯着她的后背看了许久。 罢了。 左右不过是个祭品,距离他入棺飞升,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段路枯燥乏味,她既然能识趣地提供几分意趣,由她去便是。 等那一天到来,她自然要陪着自己一同入陵。 献王闭上眼,双手结印,再次进入了调息状态。 在无人看见的角落,沈莹被披风盖住的双手死死地攥成拳头,掌心全是冷汗。 她赌赢了。 她必须不断拉高自己在献王心中的容忍度,才能在接下来的绝境中,拥有更多生存的空间。 生物钟准时唤醒了沈莹。 她从粗糙的石床上爬起,献王正在一旁闭目调息,身下只有一件留有余温的玄黑披风。 第135章 龙骨天书 第135章龙骨天书 她揉了揉僵硬的脖子,走出石屋。废墟空地上,篝火只剩残烬。 外头几名黑甲武士正在清点残破的装备。 见她出来,一名武士立刻端来一盆清水。 她简单洗漱了一把,端着盛满清水的石盆返回屋内,准备伺候献王洗漱。 刚迈进门槛,沈莹动作一顿。 献王膝上放着那个从大腹古塔鳄鱼雕像嘴中取出的鎏金银嵌玉机关盒。 机关玉盒已经开启,沈莹端着水盆凑近,目光顺势落入盒内。 内里垫着一层褪色的暗红丝帛,正中间,平铺着半块龟腹甲。 那龟甲呈现出一种枯黄的骨质色泽,甲身凹凸不平,密密麻麻刻满了诡异的符号。 文字间隙,穿插着数十枚深浅入骨的涡旋眼纹,仿佛是用精金凿子亲手镌刻,透着穿越千年的森然古意。 沈莹端着石盆的手微微一紧。 这是……龙骨天书! 《鬼吹灯》里,胡司令一行人在献王墓里九死一生,最终没能带走的那半卷龙骨天书! 那龟甲上的扎格拉玛鬼洞标记,和雮尘珠上的纹路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商王武丁曾是雮尘珠的主人,周文王推演八卦,窥破雮尘珠与鬼洞长生秘辛,将占卜所得的机密刻于龟甲,定名龙骨天书。 这玩意儿,相当于雮尘珠的专属“说明书”! 而另外半卷,在胡司令发现之前,应该还静静躺在龙岭迷窟的周王墓里。 沈莹咽了口唾沫,强行压下眼底的震惊。 她端着水盆,低眉顺眼地走过去,将盆放在石板上,拧干了一块相对干净的布帛,递向献王。 献王没有接布帛:“你认得此物?” 沈莹心头大震,这疯子的直觉敏锐得可怕。 她立刻敛去眼中的震惊,摆出一副茫然好奇的神情,歪了歪头,指了指龟甲, 献王盯着她看了三秒,收回目光。 “盒身有翼神兽镇水,内衬织锦防潮,能护这半块龟甲千年不腐。” 献王指尖拂过粗糙的龟甲表面,“此乃密文天书,上面的异文非世俗文字,徒有天书无用,需用特殊制器方能解读。” 他语气平淡,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有意无意地说给沈莹听。 沈莹眨了眨眼,继续装傻充愣,只保持着乖巧的微笑。 内心却疯狂吐槽:你跟我解释这个干嘛?我不仅知道这玩意儿要用什么制器解读,我还知道另外半块在哪!不过不告诉你,呵呵。 见沈莹依旧是一副听天书的呆滞模样,献王没了兴致。 “啪”地一声合上玉盒,将其收入袖中。 “通知仓桀,休整一日,明日启程。” 阴冷潮湿的废墟中,队伍原地休整了一天。 食物极度匮乏,除了吃蛇肉和地下暗河里的蜥蜴,别无他法。 沈莹靠着那颗蛇蛋和半块干粮,撑过了一天。 次日清晨,队伍集结。 献王换上了一件从随身行囊里翻出的崭新玄袍,长发用那根青铜簪简单挽起。 除了脸色依然有些不正常的苍白,他身上的衰弱感已经被尽数压制,那种高高在上、视万物如蝼蚁的压迫感再次回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龙骨天书(第2/2页) 屋外,仓桀与虚问早已等候多时,见献王出来,两人躬身行礼。 “王上。” 献王微微颔首,目光随意一扫,却停在了虚问的脸上。 虚问今天换了一身干净的黑袍,但脑袋上那块显眼的白布尤为扎眼,尤其是脑后那个松松垮垮的硕大蝴蝶结。 虚问察觉到献王的视线,心头一凛。 他知道自己现在这副尊容有多滑稽。 他正欲开口解释。 献王抬起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随手在半空中一划。 一缕极其凌厉的无形气劲破空而出,精准地擦过虚问的后脑。 沈莹刚走出石屋,就看到那夸张的蝴蝶结断裂。 缠在虚问脸上的白布失去了支撑,顺着他的鼻梁滑落,掉进了暗红色的泥地里。 沈莹心中警铃大作,他怎么不换啊。 虚问浑身一僵,头埋得更低了,呼吸明显急促起来。 那是他最不愿暴露于人前的溃烂皮囊,下意识地想要抬手捂脸。 但他的动作硬生生在半空中停住,缓缓放下手臂,低垂着头,任由自己那张残破的脸暴露在所有人视线中。 沈莹却看到虚问的脸时愣住了。 她给虚问上药时,那道被巨鳄爪子撕裂的伤口深可见骨,血肉模糊,边缘惨不忍睹。 可仅仅过了一天两夜,那道恐怖的血口竟然已经结出了一层坚硬的暗红色血痂,彻底停止了渗血。 这愈合速度简直像怪物!是献王平时喂给他们的那些丹药?还是这些经常接触痋术的人,身体本身就已经发生了异化? 然而,更让沈莹心底发毛的是,尽管结了痂,那道裂口中间却没有长出新肉的迹象。 缺失的皮肉就那样空着,随着他咬肌的动作,甚至能隐约看到森白的牙床。 为什么这里不能愈合……沈莹暗自腹诽。 “皮相之美,转瞬朽坏,不过是包裹白骨的一张秽囊罢了。”献王居高临下地看着虚问,声音清冷,没有丝毫情绪起伏,“你修的幻术,讲究以假乱真,惑人心智。若自己都被这副臭皮囊困住,还修什么长生?” 虚问单薄的脊背微微颤抖了一下。 献王微微抬起下巴,下了死令:“以后,不必再遮了。” 虚问缓缓抬起头,那张半面如仙、半面如鬼的脸彻底暴露在摇曳的火光下。 “谨遵王上教诲。”虚问跪地磕了一个头,再抬起脸时,竟露出一抹释然。“虚问,再不遮掩。” 一旁的仓桀错愕地瞪大了眼睛。 同在献王身边做事,仓桀太了解虚问了。 这厮是个极度虚荣的疯子,以前有人碰他都要杀人泄愤,那半张脸被毁后更是性情大变,平日里谁敢多看他两眼,他都能把人眼珠子挖出来。 怎么今日王上随口一句敲打,他这么容易就转了性子?真想通了? 仓桀的目光下意识地往后瞟,落在了石屋门边站着的沈莹身上。 是因为昨日王妃强行扒了他的面纱吗? 沈莹立刻低下头,缩起肩膀,努力降低存在感。 献王没有理会手下的心思,他径直越过两人,向废墟深处走去。 第136章 天上的仙女吗 第136章天上的仙女吗 虚问从满是泥水的地上缓缓站起身。 没有了那层黑纱的遮掩,他左半边那道狰狞的血痂在天光下显得越发可怖。 沈莹只想从他面前快步经过。 “王妃。”虚问突然开口,嘴角勾起恶劣的笑,牵扯得脸上的痂皮微微发白,“以后,您怕是要天天看我这张丑脸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透着股疯癫的阴冷。 沈莹后背猛地一凉,鸡皮疙瘩爬了一身。 她看都没看他一眼,脚底抹油般加快步子,紧紧跟在献王身后。 懒得理他,神经病。 队伍迎着熹微的晨光,终于彻底走出了卑谬故城外围那片荒芜的沼泽与废墟。 地势逐渐平坦,行了半日,前方出现大片梯田与炊烟。 这是一个建在山坳里的村庄。 队伍刚走到村口,一个挑着粪桶的汉子迎面撞上。 汉子抬头,视线扫过这群浑身煞气、满身血污的黑甲武士,再看清他们走来的方向,脸色瞬间煞白。 “哐当!”粪桶砸在地上,脏水四溅。 汉子像见鬼一样,连滚带爬地往村里跑。 沈莹竖起耳朵,汉子跑进屋后的惊叫声传来:“那帮人……竟然是从那座鬼城里走出来的!不知道是人是鬼,快关门!” 家家户户的木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砰砰关紧。 献王脚步未停,目光淡漠地扫过那些紧闭的门窗。 “王上,需寻个干净地方歇息。”仓桀上前一步。 献王微微颔首。 仓桀扫了一眼村落,大手一挥,直接带人走向了村落中央最气派、占地最大的一处院落。 这显然是村里大户人家的宅子。 两名黑甲武士抬脚,粗暴地踹开了厚重的实木大门。 院内,主人家一家五口正在用饭。 老两口、两个壮年儿子,还有一个十六七岁的女儿。 见一群煞神闯入,大儿子刚抓起手边的扁担。 唰! 几道寒光闪过。 几柄冰冷厚重的青铜剑已经架在了一家五口的脖子上。 一家五口吓得双腿发软,直接跪伏在地,抖如筛糠。 仓桀面无表情地站在台阶下:“贵人征用此地。” 这家人立刻明白,眼前这群人是真的敢杀人。老父亲带头跪在地上,疯狂磕头求饶。 献王从人群中走出,看都没看这家人一眼,径直走向正房主屋。 虚问冷笑一声,指挥武士将这家人的衣物铺盖全部扔出正房:“把屋子打扫干净,换上新布。你们几个,去烧水做饭,伺候王妃更衣。” 一家五口瞬间沦为仆役。 两个儿子被赶去劈柴挑水,老两口在厨房生火,那个名叫秀儿的女儿则端着热水,战战兢兢地走进厢房,服侍沈莹更衣梳妆。 女孩眼眶通红,捧着干净的粗布衣裙,手抖得拿不稳。 沈莹解下满是泥污的斗篷,浸入温水中清洗。 秀儿偷偷抬眼,当洗去脸上和脖颈上的灰土,露出沈莹原本的面容时,秀儿整个人呆住了。 在这等偏僻村落,女孩见惯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妇人,哪里见过这等精养出来的清冷艳丽、姿容绝世如画中人般的女子。 “夫人……是天上的仙女吗?”秀儿看呆了,竟然忘记了害怕,下意识地喃喃出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天上的仙女吗(第2/2页) 沈莹动作一顿。 沈莹闻言,嘴角忍不住弯了弯,对着秀儿轻轻笑了一下。 这一笑,如春水化冰。 秀儿吓了一跳,脸涨得通红,连忙低下头,端着水盆倒退了半步,生怕自己身上的土气惊扰了这位仙人。 沈莹无奈地摇摇头,她换上秀儿找来的干净粗布衣裳。 肚子咕噜叫了一声。 沈莹推开厢房门,打算去厨房看看有没有吃的。 院子里,主人家的大儿子正举着斧头劈柴,听见开门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 就这一眼,大儿子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睛都不会转了。 晨光中,那个穿着自家粗布衣裳的女子,容色清绝,宛若不可触碰的仙境幽兰。 这等绝色,让这个山野糙汉瞬间连眼睛都不会转了,直勾勾地盯着沈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在厨房的门帘后。 大儿子咽了口唾沫,魂不守舍。 一阵诡异的阴风卷过。 大儿子只觉眼前一花,双目突然传来撕裂般的剧痛。 视线瞬间陷入一片漆黑。 “啊——” 他刚要凄厉惨叫出声,一截滑腻的东西从他嘴里掉了出去,伴随着大口的鲜血。 大儿子疼得在地上疯狂翻滚,发出含混不清的凄厉呜咽。 正在擦拭重剑的仓桀皱了皱眉,大步走过来。 他看了一眼满地打滚、血流如注的大儿子,又看向一脸阴沉的虚问。 “你要不就直接杀了他。”仓桀语气不满,“眼睛没了,舌头没了,还怎么干活?” 虚问冷哼一声:“直接杀了太便宜。” “麻烦。” 仓桀懒得理会这个疯子,他一把攥住大儿子的衣领,像拖一条死狗一样将人向院外拖去。 “王上在休息,这血腥味太冲,会打扰王上。” 到了院外,仓桀五指猛地发力。 咔嚓。 呜咽声戛然而止,软绵绵地瘫倒在地。 厨房内,沈莹刚找到两个冷硬的菜团子。 她听到了院子里的动静,探出头,只看到仓桀拖着什么重物消失在后门。 队伍的物资在地下溶洞耗损殆尽,急需补充。 献王等人的吃食用度极为讲究,自然不能假手于这群战战兢兢的村夫。 虚问点齐了三名黑甲武士,走到院外。 主人家院外拴着一头大黄牛,旁边还有辆拉货的板车。 两名武士立刻上前,解开牛缰绳,套上板车,赶着牛车出门去集市采办。 村口的泥巴路上,一个叫憨娃的半大小子正蹲在树下玩泥巴。 他一抬头,就看见几个煞气腾腾的陌生人把村里集体的牛给赶走了。 憨娃哪懂什么煞神,撒丫子就往村长家跑,“村长!不好了!那群从鬼城出来的人,把牛牵走了!” 村长家堂屋里。 年过六旬的村长一听,胡子都气歪了,怒气冲冲地敲着手里的拐杖。 “这是什么道理!老刘说牛不能受累,今天的庄稼都没翻就为了牛休一天,竟然由着别人把牛拉去赶集?” 在农耕时代,一头壮牛比几条人命都值钱。村长的威严加上对牲口的重视,压过了对这群煞星的恐惧。 第137章 懂不懂规矩!(想你了豆米火锅 第137章懂不懂规矩!(想你了豆米火锅专属加更1) “走!去招呼你几个叔叔伯伯,带上锄头,跟着我上门理论去!” 不多时,村长带着十几个操着锄头、扁担的庄稼汉,浩浩荡荡地涌向了村中央的大宅院。 院门虚掩着,门外青石板上那摊刺目的血迹已经被武士用浮土草草掩盖。 村长站在门外,中气十足地吼道:“里面的人听着!这牛是大家伙儿的,你们凭什么强牵走?老刘,你给老子滚出来说清楚!” 院子里一片死寂,没人回应。 几个村民仗着人多势众,骂骂咧咧地一脚踹开了院门。 “懂不懂规矩!把牛还……” 领头的村民话音未落,喉咙处突然多了一道血线。 他双眼暴突,双手死死捂住脖子,鲜血从指缝间狂喷而出,整个人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仓桀站在门内,手中的重剑还未归鞘。 几名黑甲武士如同鬼魅般出现在墙头和门后,手中的青铜剑折射出冰冷的杀机。 “大胆。”仓桀怒目而视。 王上正在内室调息补觉,任何喧哗都是死罪。 村民们懵了,他们只是来要牛的,怎么一言不合就杀人? 浓烈的血腥味终于让他们清醒过来,这不是乡野纠纷,这是遇上杀神了! 一个跟在后面的妇女看着倒在血泊中的丈夫,吓得肝胆俱裂。 她猛地张开嘴,凄厉的尖叫声眼看就要破喉而出。 咻! 一道黑影闪过。 妇女的嘴刚张开,还未来得及发出任何声音,一名黑甲武士的短刃已经闪电般探入她的口腔。 刀锋一转一挑,一条带血的舌头直接飞了出去。 妇女捂着满是鲜血的嘴,疼得晕死过去 “不想死,就闭嘴。”仓桀冷厉的目光扫过众人。 这群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村民哪见过这种地狱般的阵仗。 几十个汉子瞬间双腿发软,瘫软在地。 仓桀厌恶地皱了皱眉,他没心思跟这些蝼蚁浪费时间,若不是怕血腥味太重引得王上不悦,这些人此刻已经全是尸体了。 “滚。”仓桀沉声道。 如同得到了大赦的指令,幸存的村民们甚至连滚带爬的力气都没有,互相搀扶着、拖拽着,屁滚尿流地逃离了这座修罗场,连地上同伴的尸首都不敢多看一眼。 武士提着水桶,面无表情地将门前的血迹冲刷干净。 正房旁边的柴房里。 主人一家剩下的四口人被关在里面。 老两口死死捂着自己一对儿女的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透过门缝,他们亲眼看到了大儿子被杀,看到了村民被割喉拔舌。 极度的恐惧让他们连呼吸都不敢用力,生怕发出一点声响,就会引来外面那些怪物的屠刀。 这群人真的是鬼。 入夜,村落寂静无声,今日是“守七”之期。 沈莹心算着日子,掀开厢房的门帘,准备往主屋走去。 夜风夹着泥土的腥气,她刚迈出两步,一旁堆放柴火的暗影里,突然悄无声息地闪出一个人。 火光昏暗,那人直挺挺地挡在路上,半张脸隐在黑暗中,另外半张脸却正对着漏下的惨淡月光。 没有了白布遮挡,那道皮肉翻卷、深可见骨的血痂在冷光下犹如恶鬼的裂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懂不懂规矩!(想你了豆米火锅专属加更1)(第2/2页) 沈莹心跳停了一拍,一口气卡在嗓子眼里险些尖叫出声。 她猛地捂住嘴,连连后退,看清来人是虚问。 这疯子绝对是故意的! 沈莹胸口剧烈起伏,怒火压过了恐惧。 她板着脸,怒气冲冲地瞪着虚问。 虚问看着她那副怂样,嘴角勾起恶劣的笑,连带着脸上的痂皮都跟着抽动。 他似乎心情很好。 单手在怀里摸了摸,掏出一个锦盒,手腕一抖,直接丢了过去。 沈莹下意识伸手接住,这是一个紫檀木锦盒。 她狐疑地看了虚问一眼,掀开盒盖,里面躺着一面做工极其精良的青铜小镜,镜面打磨得极其光滑,边角镶嵌着绿松石。 沈莹看清里面的东西,脸色一沉。 “啪”的一声合上盖子,想都没想,直接把锦盒砸了回去。 锦盒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虚问稳稳接住。 沈莹双手快速比划:你留着自己照你的丑样子吧!别跑出来吓人! 比划完,她嫌弃地翻了个白眼,绕开虚问,快步走向主屋。 虚问捏着锦盒,看着沈莹落荒而逃的背影,扯开嘴角笑了笑,牵扯得脸上的血痂渗出细小的血珠。 他毫不在意地用拇指抹去血迹,将铜镜揣进怀里,转身隐入黑暗。 神经病,沈莹心里暗骂。 推开主屋的门,屋内亮着几盏油灯。 献王盘腿坐在床榻上,手中捧着那个鎏金银嵌玉机关盒。 他正聚精会神地端详着盒中那半块龙骨天书。 沈莹站在门口,没出声。 这几日献王完全沉浸在天书的秘文中,大概率是看天书太入迷,忘了“守七”的事。 按理说她该庆幸逃过一劫,但她太清楚献王的性子。 如果等他自己反应过来错过了规律,很有可能会把责任推在她身上。 沈莹轻手轻脚地走到床榻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献王宽大的玄黑袖管,轻轻扯了两下。 献王的视线终于从天书中移开,他偏过头,浅瞳落在沈莹脸上,带着被打扰的不满。 沈莹松开手指,指了指外面的夜色,又指了指自己,扯出一个温顺乖巧的笑。 献王眼底的情绪微微收敛,“啪”,献王合上玉盒,随手放在一旁的矮几上。 沈莹脱下鞋袜,爬上床榻,跪坐在献王身侧。 她伸手,指尖触碰献王外袍的系带。 玄黑长袍滑落,露出献王苍白且肌理分明的上半身。 他脖颈到胸口处,那些青黑色的血管依然存在。 献王没有动作,任由她服侍。 沈莹解开自己的衣带,粗布衣裳褪去。 她主动靠进献王怀里,双手环住他的脖颈。 献王的手掌扣住沈莹的后腰,粗糙的指腹顺着她的脊椎骨向上滑动。 皮肤上传来战栗感,沈莹强忍着躲避的本能,将脸埋在献王的颈窝处。 献王翻身将沈莹压在身下,压抑的喘息声在屋内回荡。 直至天光微白,屋内的动静才彻底平息。 正午,骄阳似火,队伍在宽阔的院门外集结。 从遮龙山带出来的黑甲武士,经历了接连的恶战,如今只剩下七个。 第138章 夺命的恶鬼(想你了豆米火锅解 第138章夺命的恶鬼(想你了豆米火锅解锁专属加更2) 乘象国的象兵已经全军覆没。 倒是那四个水族奴隶,除了在地下暗河异变被杀的四涧,其余三人竟全数存活。 独螺站在队伍边缘,淡青色的瞳孔偶尔扫过主屋方向。 “王上,马匹已在四里外的集市备好。”虚问躬身禀报。 主屋的门打开,献王一身玄袍,长发高挽,神清气爽地跨出门槛。 他身侧,沈莹穿着干净的衣裙,脚步有些虚浮。 献王没有看跪在院角落里瑟瑟发抖的村落主家四口人,大步走向院门。 仓桀按着重剑,走到一名最为壮硕的黑甲武士面前,低声交代:“你留在此地收尾,完事后去集市汇合。” “喏。”武士面无表情地点头。 目送队伍远去,黑甲武士提着青铜长剑,转身走向柴房。 老两口和两个孩子紧紧抱在一起,躲在柴垛后面。 秀儿脸色惨白,双手死死抱住膝盖,眼泪已经流干。 昨晚将她对神仙的所有幻想击得粉碎。 那些人不是仙人,是夺命的恶鬼。 看到那个满身煞气的武士逼近,老父亲绝望地跪下,把头磕得砰砰作响。 “军爷!军爷饶命啊!我们什么都没看见,我们绝对不往外说!” 武士神情漠然,就像是在看着几只挡路的蚂蚁。 唰,长剑挥出,老父亲的头颅飞起,鲜血喷溅在土墙上。 老母亲发出凄厉的惨叫,还没来得及起身,剑锋倒转,直接刺穿了她的心口。 小儿子吓得尿了裤子,呆立当场。 武士一脚踹倒他,厚重的军靴直接踩断了他的脊骨。 秀儿缩在最里面,满脸溅着父母的鲜血。她看着眼前这个恶魔,连尖叫的力气都丧失了。 武士走到秀儿面前,举起长剑,秀儿绝望地闭上眼。 脑海中最后闪过的,是那个仙女夫人对她露出的温柔笑意。 扑哧,剑刃穿透胸膛,刺穿心脏。 秀儿的身子软绵绵地倒在血泊中,再无声息。 武士抽出长剑,他提着剑,大步走出宅院。 整个村落,十几户人家,很快沦为单方面的屠宰场。 惨叫声此起彼伏,鲜血染红了村间的水渠。 不到半个时辰,武士将最后一名试图逃跑的村民斩杀在村口。 他点燃了几处茅草屋。 熊熊大火冲天而起,将一切罪恶与血迹吞噬。 十里外的集市,虚问早已备好了一人一匹的快马,马匹健壮,显然是花了重金。 队伍刚休整片刻,那名留下收尾的黑甲武士赶到。 走到仓桀面前行礼:“统领放心,没留活口,村子已经烧了。” 仓桀点了点头,将给他准备好的马缰绳递过去。 虚问将一匹黑马牵到献王面前。 献王翻身上马,随后倾下身子,单手揽住沈莹的腰,将她提上马背,安置在自己身前。 “出发。”献王淡淡下令。 一行人策马扬鞭,驶出集市,向正南方向继续疾驰。 队伍向南狂奔了数日,气候变得越来越湿热。 周围的景象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原先的崇山峻岭不见了,到处是密集的河网与分叉的水道。 大片大片的红树林扎根在浅滩淤泥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夺命的恶鬼(想你了豆米火锅解锁专属加更2)(第2/2页) 路边偶尔能看到以独木舟、渔网为生的原住民。 他们皮肤黝黑,穿着简陋的麻布短打,正在河滩上晾晒着小鱼干。 沈莹在路过一条宽阔的河流时,甚至看到了几个潜入水中捕鱼的水族。 这是要到海边了,沈莹心里有了一个粗略的地理定位。 大盈江、怒江一路向南,进入骠国境内,最终的归宿,毫无疑问是印度洋。 沈莹脑子里飞速回忆《鬼吹灯》的相关设定。 南海归墟?海底墓葬?如果是那种地方,危险程度将呈指数级上升。 地下的无相莲和鳄鱼已经够折腾了,海里的怪物体积可是没有上限的。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跟在队伍后方的独螺。 独螺走在队伍末尾,周围水汽充沛的环境让他整个人显得精神奕奕。 他宽大的手脚和异于常人的肤色,在这个地方并不显得突兀。 独螺的视线越过人群,隐晦地落在马背上的沈莹身上。 沈莹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她默默收紧了披风,将自己严严实实地裹住。 自己这个“龙女”的身份是个极其危险的雷,她绝对不给独螺任何错误的回应。 越往南走,空气中的水汽越重。 沈莹坐在献王身前的马背上,热得头昏脑涨。 她拉开一点领口,粗布衣衫已经被汗水浸透,黏在身上极不舒服。 官道两侧,开始出现聚集的居民。 这些当地人皮肤呈现出常年暴晒的黑褐色。 衣料极少,多用轻薄的粗麻料裁成短款无袖上衣,下半身围着窄筒裙。 这装束便于在红树林和海水中劳作,耐得住海水腐蚀。 男女老少,脖子和手腕上都挂满惨白的贝壳与尖锐的鱼骨饰品。 他们常年泡在江潮里,极少穿鞋。 一双双赤脚在泥泞中踩踏,小腿上涂抹着一层厚厚的黑黄色树脂,用以防范红树林里的毒虫与海蛭。 马蹄声惊动了岸边的人。 河道中央,正在进行一场诡异的仪式。震天的皮鼓声混杂着古怪的吟诵声传来。 虚问抬起手,队伍停下。 几具用黑木凿成的沉重棺木被放置在由藤蔓编织的木筏上。 死者是部族里年迈的巫觋。 土著们在脸上涂抹着朱砂与白灰,跳着夸张的舞蹈。 两名部族勇士合力,将几件沾满绿色铜锈的青铜祭器和几个封死的蛊罐,接连抛入江中。 噗通!噗通! 随后,十几名壮汉合力,将承载着棺木的木筏推向江心深潭。 棺木底部被提前凿了孔,黑木棺材在浑浊的旋涡中缓缓下沉,最终被深不可测的潭水彻底吞噬。 岸边爆发出震天的哀嚎送葬声。 沈莹坐在马背上,看着这一幕。 沿途村寨的取水点,就是这条江。死人、祭器、不明成分的蛊罐,就这么直接扔进深水潭里。 水里全是死人,这水还能喝吗? 这群古人的卫生观念简直是灾难。 沈莹移开视线,坚决不看这倒胃口的一幕,她宁可渴死,也绝对不喝这地方的一口生水! 献王端坐在马上,目光掠过那些沉入水底的棺木,神情漠然。 “过去。”献王声音冰冷。 第139章 归云客栈 第139章归云客栈 仓桀一拉缰绳,重剑剑柄撞击甲片,发出清脆的金属声。 黑甲武士粗暴地拨开前方挡路的人群,强行撞出一条通道。 众人见这群人满身煞气,铁甲森寒,纷纷避让,敢怒不敢言。 队伍未做停留,继续前行。 半日后,前方豁然开朗,一座规模颇大的集镇出现在河道交汇处。 此地已属邑卢没国地界。 镇上商贾云集,操着各地口音。 黑甲武士开道,献王等人强大的气场,让路上的行人本能地避让。 特别是虚问那张半面如仙、半面如鬼的脸,更是止小儿夜啼。 献王向来在吃穿用度上极为苛刻,绝不委屈自己。 虚问在城内转了一圈,目光锁定在城中心一栋占地极广、装潢最为考究的三层客栈上。 难得的是客栈挂着的是不同于此地的滇国文字招牌,木料用的全是上好的铁木,门前挂着辟邪的彩布。 队伍停在客栈门前。 掌柜正站在柜台后拨弄算盘,听见动静抬起头,脸色一变。 进来的这群人,领头的男人长发束起,玄袍金线,面容妖异俊美。 他身旁站着一个容貌清绝的女子,如天上仙人,让人不敢多看。 “掌柜。”虚问上前一步,半张溃烂的脸在阴暗处显得极为狰狞。 掌柜吓得哆嗦了一下,强挤出笑脸:“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虚问从怀中摸出一块金饼,拍在柜台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二楼,全清。” 掌柜看着那块黄澄澄的金饼,咽了口唾沫,面露难色:“这位爷,二楼还有几位客商……” 仓桀重剑未出鞘,只是将剑鞘重重顿在青石地板上。 咔嚓。 石板当场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掌柜冷汗刷地下来了,连声道:“马上清!马上清!” 客栈里的伙计连拖带拽,将二楼的客人全数轰了出去。 黑甲武士鱼贯而上,占据了楼梯口与走廊的各个死角,没过片刻,里面吃饭的住客便连滚带爬地涌了出来,一个个面带惊恐。 主屋被打扫得一尘不染,献王牵着沈莹,踩着木楼梯,从容不迫地上了二楼。 安排妥当后,虚问走到楼梯口,看了一眼仓桀。 “我去码头看看船,王上要走水路,这里的木舟不顶用,得寻艘海船。” 仓桀点头,虚问转身走下楼梯,消失在街道上。 一楼大堂里,掌柜一边指挥伙计给几位爷送热水,一边冲角落里的一个机灵小二使了个眼色。 小二会意,放下手里的抹布,趁着黑甲武士不注意,顺着厨房的后门溜了出去,一路狂奔。 归云客栈背后,是镇上数一数二的富户——陈家。 陈家原本是古滇国人,汉帝破滇,滇王自焚,陈家主家见势头不好,带着家底举家南逃,流亡到了这偏远的邑卢没国。 凭借着雄厚的财力,几年间便在这片蛮荒之地扎下根,开了最大的客栈与商行。 城东,陈家大宅。 这座宅院修得极具滇国风格,飞檐斗拱,青砖黛瓦,与周围土著的建筑格格不入。 因为出身滇国,陈家人骨子里带着一种傲慢,极度瞧不起这些涂树脂、戴鱼骨的当地“蛮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归云客栈(第2/2页) 他们家的规矩、礼仪、做派,无一不照搬古滇国王廷的做派,自诩正统贵族。 小二气喘吁吁地跑到陈家侧门,被门房拦住。 小二三言两语将客栈被人强行清场占楼的事说了一遍。 门房不敢怠慢,立刻转身进府通报。 今日家主和长子去巡视货场,府里只有二爷陈安坐镇。 偏厅内,陈二爷正捧着一只新得的小雀细细赏玩。 听完门房的添油加醋,陈二爷“啪”地一拍桌子,上好的滇红茶水溅了一桌。 “好大的胆子!”陈安冷笑一声。 在这邑卢没国,谁敢不给陈家面子?更别提直接清楼,这不仅是挑衅,更是打陈家的脸! “叫上护院,跟我走!” 陈二爷一挥手,十几个膀大腰圆、提着短棍和钢刀的家丁立刻集结,怒气冲冲地杀向客栈。 小二暗自叫苦,今天倒霉,遇到了最莽撞的二爷在家,一边小跑跟着,一边劝道:“二爷息怒,那些人看着就不好惹,主事的人穿着打扮极贵气,那料子连咱们家库房都没有。” 小二比划了一下:“身边跟着的更吓人,一个半边脸烂了,像个恶鬼。还有一个身高近两米的巨汉,提着那么宽的青铜剑,杀气腾腾啊!” 陈安理了理锦缎长袍,满脸不以为意。 “管他什么身份,在邑卢没国,就要看我们陈家脸色!” 客栈大堂内。 食客们早就见势不妙跑得一干二净,大门敞开着,穿堂风吹过。 仓桀单手按着重剑剑柄,犹如一尊铁塔般矗立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 一阵杂乱的脚步声从门外传来。 陈安带着十几个拔出腰刀的护院,大步跨过客栈门槛。 他本是来兴师问罪的,可一抬头,视线触及楼梯口站着的那个男人,陈安的脚步一顿。 仓桀身高超过两米,浑身肌肉虬结。 身上那件陈旧的黑色青铜重甲布满刀痕。 他只站在那里,不言不语,周身散发的浓烈血腥气,便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陈安心里咯噔一下。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护卫,这是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军阵悍将。 他咽了口唾沫,怒气消了大半,理智回归。 这群人,陈家恐怕真惹不起。 可是,客栈被占了,自己带着人浩浩荡荡杀过来,门外已经聚集了一圈看热闹的闲汉和商户。 要是就这么灰溜溜地退走,陈家的脸皮就彻底被扒下来踩在泥里了。 父亲和大哥回来,绝对会剥了他的皮,以后自己也别想沾手家里的生意了。 陈安脑子飞转,决定找个台阶下,探探对方的底细,好歹把场面圆过去。 他换上一副笑脸,拱了拱手,向前走了两步。 “这位公子,在下陈安。”陈安语气客气,“听闻各位出手阔绰,盘下了二楼?” 仓桀眼皮微抬,看了他一眼。 跟人打交道,从来不是仓桀擅长的事。 他的世界里只有拔剑和杀人,这些交涉的活儿,一向是虚问的差事。 他不明白虚问都给钱了,眼前这个弱得像鸡崽一样的男人为什么还要跟自己说废话。 第140章 给我加个纹样 第140章给我加个纹样 仓桀面无表情,冷着脸,一言不发。 陈安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这种彻底的无视,比言语辱骂更让人难堪。 外面的窃窃私语声越来越大,像是一个个巴掌抽在他脸上。 他深吸一口气,继续维持着笑容开口:“客栈毕竟开门做生意,不知几位,要在鄙号住多久?” 仓桀皱起眉头, 他仓桀,大献国统帅,献王的剑。 他的职责只有两个:王上让他杀谁,他就杀谁;谁敢靠近王上,他就杀谁。 住多久? 他不知道要住多久,王上没说,既然不知道,那就不能乱答。 于是,仓桀只能继续冷着脸。 客栈门外,看热闹的人群越聚越多:“陈二爷这是碰上硬钉子了。” “人家理都不理他。” 听着外面的议论,陈安的脸涨得通红。 他活了二十多年,走到哪不是被人捧着,何时受过这种屈辱。 对方一而再,再而三地无视,彻底激怒了他。 他挺直腰板,收起笑容,脸色彻底冷了下来。 “既然阁下不愿开口,那便罢了。”陈安厉声道,拔高了音量,“陈家开门迎客,但从不允许清场占楼!几位,还是请换个客栈吧!” 话音落下,身后的十几个护院立刻上前一步,握紧了腰刀。 楼梯口。 仓桀看着这群摆出攻击姿态的护院,眼神冷漠。 王上已经在上面落座,区区几只蝼蚁,竟敢让王上挪步? 仓桀缓缓向前,迈出了一步。 那庞大的身躯携带着尸山血海中滚出来的浓烈煞气,瞬间将陈二爷整个人笼罩在阴影之下。 陈二爷呼吸一滞,双腿竟然不受控制地打了个摆子。 陈安慌了,脚步不自觉地后退:“你……你想干什么!这里可是陈家!” 话音未落。 仓桀抬腿,一脚正中陈安的胸口。 娇生惯养的陈二爷如同一个破麻袋般,双脚离地,倒飞出十几米远。 狠狠砸在客栈门外的青石板上,滚了几圈才停下。 “噗!”陈安仰起头,连喷出几大口鲜血。 胸骨整个凹陷下去,疼得他翻白眼,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二爷!” 家丁们吓得魂飞魄散,赶紧跑出去扶人。 陈二爷疼得双眼翻白,死死抓着家丁的手臂,指着客栈里面嘶吼:“把他们给我丢出去!” 几名护院咽了咽口水,硬着头皮举刀向楼梯口冲去。 还没等他们靠近客栈。 唰唰唰! 二楼回廊处,几名黑甲武士跃下,青铜长剑出鞘。 最前面几个拿着武器的护院被斩碎,鲜血溅满了客栈的大门。 剩下的护院吓破了胆,哐当一声扔掉手里的刀,转头就跑。 门外的看客尖叫着四散奔逃。 两名家丁架起倒在血泊中的陈安,连滚带爬地逃向街道尽头。 客栈清净下来,只剩下满地的残尸和刺鼻的血腥味。 一名黑甲武士抖落剑刃上的血珠,转头看向站在楼梯口纹丝不动的仓桀。 “统领,可要追上去全杀了?”武士低声询问。 仓桀看了一眼门外的血迹,摇了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给我加个纹样(第2/2页) “不必。” 他重新站回楼梯口正中央,身形如山。 二楼厢房内的沈莹端着热茶,听着楼下的惨叫声迅速平息。 这才刚进新村不到一个时辰,就又开始大开杀戒了。 她抬头,偷偷瞄了一眼坐在主位上的献王。 献王靠在软榻上,还在研究那龙骨天书。 邑卢没国的码头,海腥味混合着鱼虾腐烂的臭气,直往鼻腔里钻。 虚问站在一处堆满蚝壳的背风处,半张脸隐没在阴影中。 他的目光越过熙熙攘攘的搬运苦力,直接锁定了停泊在深水区的一艘三桅大船。 那船体型庞大,首尾高昂,吃水极深。 船帆虽卷起,但主桅杆上悬挂着代表大汉官方身份的玄色龙纹旗。 这不是一般的商船。 码头上,操着中原口音的水手正忙碌地搬运货物。 几名身披厚重犀甲、手持长戈的汉军士卒在甲板上巡视,眼神警惕。 虚问随手拦下一个路过的水手,掌心翻出一块玉石:“那大船什么来头?” 水手眼睛一亮,迅速将玉石揣进怀里,压低声音道:“那是大汉朝的官方贸易使团,听说是带了黄金和上等丝绸,船上不仅有中原的老水手,还带了一队持戈的汉军甲士,专防海盗。” 虚问挥手让水手滚蛋,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大汉官船,用料最扎实,抗风浪能力最强,正是他们南下最需要的。 虚问收回视线,这艘船,王上一定满意。 他转身隐入人群,走进一条偏僻的巷子。 巷子尽头,有一家挂着布幌的绣房。 虚问推门而入,昏暗的绣房里,一名中年绣娘正借着窗口的亮光穿针引线。 “客官,定制还是买现成?”胖绣娘满脸堆笑地迎上来。 “都要。”虚问抛出一块碎金,金块在木柜台上砸出一声闷响,“买十二套方便行动的黑衣,有一件需要定制。” 他报了尺寸,着重交代了仓桀那异于常人的宽大体型。 顿了顿,虚问又拿出一枚银饼,按在柜台上。 “还有一件女子的紧身黑衣,内衬里,给我加个纹样。” 绣娘收了金银,面露难色:“客官,加绣样得排队,店里绣娘都忙着……” 话未说完,一柄冰冷的青铜匕首已经贴在了她的颈动脉上。 锋刃轻轻一压,割破了表皮,渗出一串细密的血珠。 虚问微微偏头,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照亮了他那张没有遮掩的脸。 一半如谪仙,一半如厉鬼,那道如同蜈蚣般的疤痕,随着他说话的扯动显得越发狰狞。 “能绣吗?”虚问声音轻柔,仿佛在问今晚的月色。 绣娘双腿一软,浑身抖如筛糠,脸色煞白:“能……能!公子要绣何种纹样?” 虚问指了指自己右脸那道皮肉翻卷、狰狞可怖的血痂,嘴角的弧度越来越大:“就绣这个,绣得越像越好。” 两个时辰后。 虚问拎着两个布包袱,从巷子里走出。 前方街道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两名家丁正架着一个浑身是血、胸骨凹陷的男人急匆匆地往城东的陈家大宅赶。 陈二爷陈安疼得冷汗直冒,发出凄厉的哀嚎。 第141章 你才有病 第141章你才有病 陈家家丁一抬头,恰好对上虚问那张辨识度极高的半鬼之脸。 家丁吓得倒吸一口凉气,那张脸立马与小二嘴里的人对上了,赶紧低头,凑到陈安耳边低语。 陈安疼得冷汗直冒,费力地掀开眼皮,对上虚问似笑非笑的眼神,瞬间如坠冰窟。 他怕得要死,用气音呵斥家丁:“低头!别惹事!”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声惊呼。 “安儿!你这是怎么了?”为首的中年男人翻身下马,满脸惊怒。 此人正是陈家家主。 身后的青年是陈安的大哥,他抽出一截腰刀,目眦欲裂:“谁干的?大哥去杀了他!” 陈安强忍着剧痛偏过头。 人群后方,那个脸覆伤疤、容貌妖异的黑袍男人正静静地看着他。 男人的指间,夹着一颗散发着淡淡黑气的黑色种子。 陈安魂飞魄散,生怕那人猜出自己刚才干的蠢事。 仓桀那一脚的恐怖力道,现在还在他断裂的骨头里回荡,更别提直接被砍成肉泥的几个护院了。 那群人根本不是人,是一群毫无顾忌的杀胚!眼前这个一定也不好惹。 “别!”陈安死死抓住大哥的袖子,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变调。 “安儿,你到底在怕什么?”大哥怒喝。 “是我自己……”陈安疼得抽搐,眼泪鼻涕横流,“我不小心摔的,大哥,咱们赶紧回去再说……” 陈家大哥愣住了,哪有摔跤能把胸骨摔塌的?但他看着弟弟恐惧哀求的眼神,硬生生把话咽了回去。 虚问嗤笑一声,指间的种子滑回袖中。 他不再停留,抱着包裹,径直向客栈走去。 “算你命大。” 陈家家主狐疑地看了小儿子一眼,顺着他之前的视线扫去,却只看到熙熙攘攘的人群。 “先回府请大夫!”家主挥手。 客栈一楼。 仓桀依旧像一尊铁塔般矗立在楼梯口,重剑拄地,连姿势都没换过。 虚问走进大堂,把包裹放在柜台上,瞥了一眼门外还没干透的血迹:“有人来过?” 仓桀挠了挠后脑勺:“有个瘦麻杆,带人进来问什么时候退房。我不知道什么时候退,他就要硬闯,我把他丢出去了。” 虚问眼角抽了抽,这个憨憨,一句话能解决的事,非要弄这么大。 他伸手去拿包裹准备上楼,仓桀突然伸手,按住了他的肩膀。 “干什么?”虚问不耐的回头。 仓桀盯着虚问的脸,狐疑地问:“你的怪病,好了吗?” 虚问脸色一黑,肩膀一侧甩开仓桀的手:“你才有病。” 虚问快步上楼,停在主屋门前,恭敬地敲响房门。 “王上。” “进。”献王清冷的声音传出。 虚问低头行礼,眼角的余光扫向窗侧,沈莹正坐在软榻上。 受视线所限,虚问只能看到她露出的一截青色裙摆。 “打探得如何?”献王并未抬头。 “禀王上,城中无堪用海船,唯有深水码头停泊着一艘大汉官方的贸易使团船。船体坚固,配有中原水手和数十名汉军甲士,预计明日清晨涨潮时启航。” 献王几乎没有迟疑,在他眼里,哪怕是汉帝亲临,也不过是一具凡胎肉体,这艘船,他看上了,就是他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你才有病(第2/2页) “今夜,抢船。” “属下正有此意。”虚问将手里的包裹恭敬地放在地上,“这是属下备好的夜行黑衣,便于行事。” 夜幕降临,众人在各自房内换上虚问准备的黑色夜行衣。 沈莹坐在厢房里,展开那套专属于她的紧身黑衣。 料子轻薄透气,极具弹性,确实适合攀爬与潜行。 她脱下裙衫,正准备将黑衣套上。 借着微弱的烛光,目光无意间扫过腰部的内衬。 金色的丝线,在黑色布料上勾勒出一条极其扭曲、丑陋的蜈蚣状图案。 那坑洼不平的走线,那皮肉外翻的刺绣工艺,栩栩如生。 这他妈不是虚问脸上的疤吗? 沈莹瞳孔地震,一股恶寒从尾椎骨直冲后脑勺。 “死变态!神经病!心理扭曲的死病娇!” 她气得牙痒痒,这疯子绝对是故意的,报复自己扯下他面纱、给他系那个丑陋蝴蝶结的仇。 把自己的伤疤绣在别人的衣服内衬里,这是什么阴间恶趣味! 沈莹恨不得把这件衣服撕碎,但她不敢。 她绝对不能让献王知道这衣服里的猫腻,否则依献王的性子,觉得虚问僭越直接大开杀戒就麻烦了。 把黑衣穿在身上,红色的刺绣贴着腰线,仿佛那条蜈蚣在她皮肤上爬,让她浑身不自在。 客栈一楼。 剩余的黑甲武士与水族奴隶已经集结完毕。 仓桀穿着特大号的黑衣,提着重剑与虚问一同站在门边, 沈莹咧嘴,这大体格子,就换件衣服真的有用吗。 献王率先走下楼梯,黑发用发带束紧,周身充斥着凌厉与杀伐之气。 沈莹紧随其后,黑色的紧身衣勾勒出她姣好的身段。 她低着头,在献王身侧亦步亦趋。 在经过虚问身边时,脚步不经意地歪了一下。 沈莹那硬底的布靴,力道十足地踩在了虚问的脚背上。 虚问眉头微微上挑。 沈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直接越过他,乖巧地站到了献王身侧。 虚问低头,看着自己黑色靴面上那个清晰的脚印。 他不仅没生气,嘴角反而抑制不住地向上勾起,扯动着脸上的血痂,露出了一个恶劣的笑容。 他弯下腰,伸手弹去鞋面上的灰土。 沈莹心里恶狠狠地比了个中指:死变态,踩死你。 海风渐起,邑卢没国的港口在夜色中陷入沉睡,只有几盏昏黄的风灯在木栈道上摇曳。 十几个黑影如同幽灵般,悄无声息地贴近了码头。 大汉楼船停泊在深水区,距离栈桥有十丈远,仅靠一条粗壮的缆绳相连。 船上灯火通明,甲板上,两队持戈甲士正在交叉巡视,步伐整齐。 船楼二层,隐约可见几个穿着汉服的人在饮酒交谈。 他们根本不知道,黑暗中,一群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已经亮出了獠牙。 抢夺大汉官船,这在任何一个藩国看来都是诛九族的大罪。 但在献王眼中,天下万物,皆为他成仙之阶梯。 第142章 什么毛病(给我的榜一亲亲想你 第142章什么毛病(给我的榜一亲亲想你了豆米火锅加更,爱你) 邑卢没国深水码头。 一艘长逾十丈的三桅楼船停靠在深水区,吃水极深。 甲板上,十余名身披犀甲的汉军手持长戈,来回巡视。 主桅杆上,玄色龙纹旗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虚问站在暗处,指尖翻转,几枚黑色的痋术种子被碾碎,随风扬出。 粉末随风飘向海面。 海风骤停,一层浓稠如墨的黑雾从海面蒸腾而起,贴着海水,迅速向上蔓延。 短短几息便将庞大的楼船完全吞噬。 码头周围还没收摊的渔民和商贩察觉到异样,惊恐地看着那诡异的黑雾。 “起雾了!”码头边缘,几名搬运货物的当地苦力惊呼。 他们看不见三尺外的人影,只觉得雾气阴冷刺骨。 “龙神发怒!是不祥之兆!”一名土著老者跪地磕头。 人群炸开,苦力们丢下扁担,连滚带爬向城内逃窜。 船上,汉军甲士立刻拔出兵刃:“警戒!去禀报刘大人!” 船楼二层,舱室宽敞,沉香袅袅。 汉军使臣刘贺端坐于案前,手中端着一盏热茶,正借着烛火翻看货单。 外面突然传来的嘈杂声让他眉头微皱。 “大人,海面突起怪雾,岸边的人都逃了。”一名披甲护卫推门通报,手按在腰间环首刀上。 刘贺放下茶碗,眉头拧成川字,他常年跑海,没见过起得这么快的黑雾。 “全船戒备,弓弩手上弦,任何人靠近,杀无赦。” 护卫领命转身。 “大人好兴致,竟在此品茶。” 一道阴冷柔和的声音,毫无预兆地在舱室角落响起。 刘贺大惊失色,猛地转头。 窗棂大开,烛火摇曳,一个身披黑袍的男人侧身倚在门框上。 月光恰好照亮了他左半张脸,肤白如玉,眉眼如画,透着股谪仙般的出尘气韵。 刘贺有一瞬的失神,他跑遍诸国,未曾见过如此绝尘的容颜。 随后立刻警惕起来,行了一个大汉官制揖礼:“公子来此,意欲何为?” 虚问轻笑一声,缓缓迈步踏入舱室。 月光偏转,照亮了他的右半张脸。 血肉翻卷,蜈蚣疤痕从嘴角撕裂至耳根,这是一张刚从地狱剥出来的鬼脸。 刘贺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声卡在喉咙里。 “送大人上路。”虚问轻笑。 刘贺跌跌撞撞向后退去,脊背撞上舱门,他反手推开门扇,试图逃向甲板呼救:“来人!有刺……” 一脚踏出,鞋底传来粘稠湿滑的触感。 刘贺低头,走廊的木地板上,横七竖八躺着十几具无头尸体。 鲜血汇聚成洼,浸透了他的官靴。 船上十几名精锐甲士,甚至没发出一声惨叫,已被肢解。 刘贺双腿一软,瘫坐在血泊中。 一抹寒光闪过。 “噗嗤!” 刘贺的喉咙连同大半个胸腔被瞬间贯穿,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生机断绝。 走廊尽头,仓桀提着滴血的重剑,庞大的身躯挤满通道,黑色甲片在血泊中泛着冷光。 “你最近怎么回事?”仓桀皱眉看着虚问,“不是告诉你别让人喊出声吗?” 虚问拂了拂衣袖,语气漫不经心:“他不是还没喊出来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什么毛病(给我的榜一亲亲想你了豆米火锅加更,爱你)(第2/2页) “那是老子刀快!”仓桀冷着脸,转身走向船舷,“杀个人磨磨唧唧,什么毛病,越来越难懂。” 虚问没再理他,跨过刘贺的尸体,朝船下走去。 码头下方,暗礁背风处。 献王站在阴影中,沈莹垂首立在他侧后方。 前方海面上,不断传来沉闷的“扑通”声。 那是仓桀和黑甲武士正在往海里抛尸。 献王没看大船,他手中端着一个精密的青铜机关盒,盒盖翻开,露出半块颜色枯黄、布满奇异裂纹的龙骨天书。 微弱的月光下,献王手指缓慢抚过骨片上的古老字符。 沈莹的视线无法控制地落在那块骨片上。 不用看,她心里非常清楚。 看破天也没用。 那上面的符文是用特定的加密方式刻录的,根本不是正常的文字。 她的大脑迅速调取着《鬼吹灯》原著的设定:这天书,如果找不到相应的解密工具,就是块毫无意义的碎骨头,翻译出来也不过是“凤鸣岐山”的废话。 解密的关键,是献王死后手里攥着的黑玉扳指,显然现在的献王还没有得到。 然而,就在她收回目光的这一秒。 一只冰冷苍白的手,掐住了沈莹的脖颈。 巨大的力量传来,沈莹被粗暴按在长满海草的木桩上,脊背传来剧痛。 献王贴近,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寸许,那双诡异的眼瞳盯着她。 “你知道天书。”献王的声音没有起伏,妖异俊美的脸庞上也没有任何怒意,“对吗。” 沈莹无法呼吸,双手本能地去掰脖子上的铁手,却如蚍蜉撼树。 缺氧让她的视线开始模糊,生理性的眼泪夺眶而出,顺着眼角滑落,砸在献王苍白的手背上。 大脑在死亡逼近下疯狂运转。 承认?承认自己知道天书的秘密,等于承认自己知道雮尘珠的秘密,知道飞升的途径,知道这个世界未来的走向。献王绝对会把她吊起来,用最残忍的痋术剥皮抽骨,拷问出她脑子里的每一丝信息。 她不仅是个异数,还会成为献王眼中必须要被解剖的“神迹”。 不承认?脖子上的力道正在一寸寸收紧。 献王的眼神冷酷到了极点,他的杀意毫不掩饰。 只要她敢露出一点破绽,这只手就会捏碎她的颈骨,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 她该怎么选? 沈莹死死盯着献王的眼睛,放弃了掰手的动作,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 她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滑落,一副任由宰割、恐惧到了极点只求速死的绝望模样。 她在赌,赌献王对她“懦弱宠物”的刻板印象。 “王上。” 一道声音在后方响起。 虚问那高挑瘦削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出现在不远处,恭敬地单膝跪地。 “已清理干净,请王上登船。” 献王的视线从沈莹惨白的脸上移开,冷冷瞥了虚问一眼。 那双眼瞳中翻滚的探究与暴戾迅速褪去,又恢复了那副冰冷厌世的神性。 他缓缓松开了手。 沈莹重重砸在泥泞的地面上。 新鲜空气涌入肺部,她伏在地上,捂着喉咙,眼泪和鼻涕混在一起,狼狈至极。 第143章 虚问?还是林逸 第143章虚问?还是林逸 献王没有再多看她一眼,他理了理玄色长袍的衣摆,抬步向船上走去。 沈莹脖颈上五道青紫的指印触目惊心。 她大口喘息,活下来了。 就差一点,她就在这里交代了。 这个男人根本不能用常理推断,昨日还以为自己有一点点不同,果然不能掉以轻心,他敏锐得像个怪物。 虚问直起身子。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站在原地,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的沈莹。 沈莹没有抬头,她知道虚问刚才的出现绝不是巧合。 不管他是什么目的,刚才的的确确为自己解了围。 虚问等沈莹稍微平复了呼吸,向后退了半步,微微欠身。 “请王妃登船。” 沈莹咬着牙,扶着木桩缓慢站起身,她没有看虚问,伸手抹去脸上的泥水和泪痕。 转身,一步步走向笼罩在黑雾中的汉军楼船。 踏上甲板的瞬间,沈莹闻到了刺鼻的血腥味。 哪怕仓桀和死士们已经清空了尸体,用水冲刷了木板,但那种浸透在木纹里的血气,根本无法掩盖。 甲板上站着三个高大的身影。 水族奴隶,独螺、双蚌、三潭。 此时,赤着脚踩在湿漉漉的甲板上,正在合力转动绞盘,升起巨大的船锚。 独螺灰青色的肌肉高高隆起,他抬头,看到了走上甲板的沈莹。 视线落在沈莹脖颈上那骇人的青紫掐痕上。 独螺的动作顿了一下。 淡青色的瞳孔骤然收缩,那层透明的水膜下,翻涌起的暴戾情绪。 沈莹立刻别开眼。 别看我、别惹事,她现在自身难保,根本经不起任何节外生枝。 如果独螺在这个时候表现出对她的异常关注,献王绝对会把他们俩一起切碎了喂鱼。 独螺读懂了她回避的动作。 他低下头,双手发力,沉重的铁锚被扯出水面。 海风很冷,大汉官船的甲板被水洗过几遍。 沈莹抱膝坐在船舷边的阴影里,像一只受惊的鹌鹑。 脖颈处的剧痛随着脉搏跳动,青紫的指印像一道无法摆脱的烙印,稍一转头就疼得倒吸冷气。 献王那双没有任何人类感情的眼睛,挥之不去。 不敢进船舱,至少现在给自己一点时间。 活着真难,每天都在给神经病打工,还随时有生命危险。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停在三步之外,伴随着几声清脆的青铜风铃响。 沈莹没抬头,整艘船上会在走路时弄出这种动静的,只有虚问那个疯批。 虚问低头,视线毫不避讳地扫过沈莹衣领间露出的鲜红淤血:“不是胆子挺大的吗?” 月光打在他那半张俊脸与半张鬼脸上,显得格外瘆人。 “王妃坐在这吹冷风,也不怕着凉。”沈莹偏过头,不想理他。 虚问并不在意她的冷淡,自顾自地往下说:“王妃,想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变成这样子的?” 他指了指自己右脸那道恐怖伤疤。 沈莹抬头,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比划了一个干脆利落的手势。 不想。 然后撑着膝盖站起身,准备换个地方苟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虚问?还是林逸(第2/2页) 知道的秘密越多死得越快,这是现代社畜的保命准则,何况是反派的黑历史。 刚走出一步,手腕一紧。 虚问一把抓住了她,力道极大。 沈莹错愕地回头,用空出的手指着他的手,飞快比划:你不是嫌人脏,从不让人碰吗?怎么主动碰我? 虚问像被烙铁烫到一般,猛地松开手,看到沈莹得意的神色,眼底闪过恼怒。 随即冷笑一声,右手手掌摊开,掌心里赫然趴着一条拇指粗细、浑身长满红斑的肉虫。 虫子正在疯狂蠕动,口器里甚至长着细密的倒刺。 沈莹头皮一麻,立刻后退两步,后背抵住了船舷。 “王妃要是不想听,”虚问的声音轻柔得像是在哄小孩,“我就把这宝贝,塞进你的嘴里。它最喜欢顺着食道往人的肚子里钻,然后把五脏六腑啃得干干净净。” 沈莹咬紧牙关,气得浑身发抖,这群疯子! 她瞪了虚问一眼,一屁股坐回原位,内心狂骂这死变态。 见沈莹屈服,虚问收起虫子,百无聊赖地坐到离她一米远的一个木箱上。 海风吹起他没被疤痕毁掉的左半边脸,在月光下显得极其美丽。 他屈起手指,轻轻点了点自己完好的左脸。 “我原本,有一个算是不错的出身。” “滇国,林家。”虚问看着海面,“一个小贵族,小到滇王吃家宴,林家家主只能坐在大殿最末尾,连台阶都上不去的那种。” “但比起那些生杀予夺都无法自控的奴隶,确实不错了,即使我是女奴的儿子,但在主母亲自养育下也吃喝不愁。” 风似乎停了,虚问的声音沉了下来。 “原本我以为,我能这样安稳长大,直到我十二岁那年。” 画面似乎在海浪的拍打声中变得扭曲。 十二岁的虚问,还不叫虚问,叫林逸。 他生得明眸皓齿,肤白如玉。 常被赴宴的女眷错认成女娃。 “三妹妹,今天又在绣花吗?”练武场边,身穿锦衣的林栋抛着手中的青铜剑,笑眯眯地走来。 林栋是正室主母出的长子,也是林家未来的继承人。 每次被叫妹妹,十二岁的林逸都会气得拍开大哥的手,涨红了脸反驳:“大哥!我不是妹妹!我长大了,等我修习好武艺,非把你打趴下不可!” 林栋也不生气,反而会笑着拍拍他的脑袋,语气温和:“好,大哥等着你把我打趴下的那天。” 那时的林逸觉得,自己的母亲是不受宠的女奴,父亲对他也只有冷眼。 在整个林家,只有大哥会护着他。 直到那天晚上。 管家破天荒地来到偏院,传话让三公子去书房。 林逸忐忑不安,记忆中,父亲看他的眼神总是透着冷漠和嫌恶,极少主动召见。 “抬起头来。”父亲的声音在昏暗的书房里响起。 林逸颤颤巍巍地抬起头。 一旁端坐的正室主母笑了,她用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捏着手帕。 “老爷,您看,这副皮囊,若送进去,一定能讨得公主欢心。”主母的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兴奋,“到时候,只要公主高兴,在王上面前美言几句,栋儿承袭侯位的事,不就十拿九稳了吗?” 第144章 他等啊等 第144章他等啊等 林逸心跳如鼓,他不是傻子。 滇国只有一位大长公主,那是滇王的亲姐姐。 整个王都都知道,这位公主不爱男宠,不喜女色,偏偏最喜欢搜罗各家貌美的男童。 那些被送进公主府的男童,没有一个能活着走出来,甚至连一具完整的尸体都拼不齐。 父亲要把他送给公主? 林逸死死盯着地面,手脚冰凉。 父亲端着茶盏,似乎还有些犹豫,但一想到大儿子的前程,那点稀薄的血脉亲情烟消云散。 “行了,你下去吧。” 林逸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书房的,他一路狂奔,夜风刮在脸上像刀割一样。 他能去找谁?他的亲生母亲只是一个不受宠的卑贱女奴,连偏院的门都出不去。 在这个家里,他唯一能依靠的,只有大哥。 可是,刚才父亲说得很清楚,牺牲他,就是为了给大哥换侯位。 “不,不能这样怀疑大哥。”林逸死死咬着嘴唇,眼泪夺眶而出。“也许这只是主母的阴谋,大哥一定不知情。” 他猛地调转脚步,朝着林栋的书房跑去。 林栋院子里的下人早就被林栋告知过,三少爷要来不必拦。 林逸一把推开书房的门,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扑进林栋的怀里,放声大哭。 他语无伦次地将书房里的一切说了出来。 林栋听完,手里的书简掉在地上。 “你说什么?”林栋满脸错愕,声音都在发抖,“父亲和母亲,要把你送给大长公主?为了……为了我的侯位?” 林逸拼命点头,死死抓着林栋的衣襟:“大哥,你不会让他们这样做的,对不对?” 林栋深吸了一口气,将颤抖的林逸紧紧按在怀里,手掌一下下拍着他的后背,就像以前每次安慰他那样。 “嗯。”林栋的声音异常沉稳,“别怕,有大哥在。” “你就在这等我,哪里也别去,我去找父亲问清楚。” 林栋大步走出了书房。 十二岁的林逸缩在宽大的圈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仿佛看着整个世界的希望。 他等啊等。 从深夜,等到天明,又从天明,等到了第二天的黄昏。 整整一天一夜,下人送来的饭菜凉了又热,他不敢出去,怕出去就被主母的人抓走。 书房的门终于被推开了。 林逸猛地站起身,眼中迸发出希冀的光。 林栋一步步走进书房,屋内没有点灯,借着惨白的月光,林逸抬头看向自己最信任的大哥。 他只觉得,那个向来温和的大哥,这一刻竟然如此陌生。 “大哥?”林逸试探着叫了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海风腥咸,楼船的甲板在波浪中微微起伏。 虚问坐在木箱上,完好的左脸在月光下如同玉雕。 他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沈莹抱膝坐在阴影里,静静聆听。 虚问的目光仿佛穿透了海雾,回到了十二岁那年的长夜。 书房内,没有点灯。 惨白的月光从窗棂照进来,打在推门而入的林栋身上。 “大哥?”十二岁的林逸试探着叫了一声,向前迈了一步。 林栋没有动,他看着林逸,神色凄然。 那张平时总是温和带笑的脸,此刻满是愧疚、挣扎与深深的无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他等啊等(第2/2页) 他突然快步上前,一把将林逸按进怀里。 力道极大,勒得林逸骨头发疼。 “别怕。”林栋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明天大哥,带着你去求长公主,可好?” 十二岁的林逸不傻,相反,他极度聪慧。 认字后就能作诗,会走路就能提剑。 他很清楚,长公主那个货色,若是看到了他的皮相,怎么可能会放过他? 大哥如果真的要帮自己,怎么可能让公主看到他的脸? 林逸在林栋怀里僵住了。 他感受着大哥胸膛的颤抖,闻到了那股属于林家长子的、被熏香腌入味的软弱。 “好。”林逸听见自己稚嫩的声音在书房里响起。 林栋猛地收紧双臂,抱着他痛哭失声,压抑的哭腔在空荡的书房里回荡。 “对不起,逸儿,你帮哥哥一次,就一次……” 次日清晨。 主母早早来到了偏院。 她破天荒地给林逸准备了上好的云锦新衣。 她没有给他梳繁复的发髻,只是用一根红色的发带,将他那头鸦羽般的黑发简单绑在脑后。 少了发髻的修饰,那张脸愈发难辨雌雄,美得惊心动魄。 林栋亲自牵着他,走出了林家大门。 马车摇晃,停在了长公主府前。 那是一条铺着青石板的甬道,并不长。 但林栋牵着林逸,走得极慢。 每走一步,林栋握着林逸的手就更紧一分,掌心全是冷汗。 公主府的侍人迎了出来,只看了一眼林逸那张脸,眼睛就亮了,一句话没问,立刻转身进殿通报。 沉重的朱漆大门缓缓向两侧拉开,奢靡的丝竹声夹杂着甜腻的熏香扑面而来。 能隐约看见长公主慵懒靠在榻上的身影,那道贪婪的视线,如同毒蛇般越过门槛,死死锁定了林逸的脸。 林栋的脚步停住了。 他在门槛外盯着那扇敞开的大门,仿佛那是通往地狱的深渊,他再也迈不动半步。 “大哥?”林逸抬头看他。 林栋突然松开了手。 他蹲下身子,直视着林逸的眼睛。 那双眼里布满血丝,眼泪夺眶而出。 他颤抖着伸出手,一把扯下了林逸头上的红色发带。 黑发如瀑般散落。 在林逸错愕的目光中,林栋笑了,笑得满脸是泪,却如释重负。 “跑吧,逸儿。”林栋的声音极轻,却异常坚定,“跑得远远的。” 林逸诧异地睁大眼睛。 “锵!” 青铜剑出鞘。 那是林栋腰间的佩剑,这是他人生中第一次拔剑御敌,不为建功立业,只为他同父异母的弟弟。 “跑!”林栋横剑挡在公主府的大门前。 林逸没有犹豫,他转过身,发疯般地向府外狂奔。 风在耳边呼啸,他听见身后传来兵刃相交的刺耳声,听见侍卫的怒吼,以及长公主那尖锐得变了调的声音: “抓住他!别管那个废物!把那小畜生给我抓回来!” 林逸不敢停,他披散着头发,跌跌撞撞地穿过街巷。 靴子跑掉了,粗糙的石板磨破了他的脚底,留下一串血印。 第145章 一定很好玩(腐朽的尸体梆梆硬 第145章一定很好玩(腐朽的尸体梆梆硬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身后传来怒喝。 “抓住他!公主有令,拿下那小贼,赏金千两,封侯位!” 不知过了多久,身后的喊杀声渐渐平息。 十几个公主府的重甲府兵站在百步之外,脸色铁青,却死活不敢再往前踏出一步。 “大人,不追了?” 统领咬牙,看着那块刻着蛇蛙图腾的界碑,眼神惊恐:“回去禀告公主,那小孩跑到巫王府的领地了!” 林逸冲进巷子深处,靠在长满青苔的墙壁上,大口喘息。 突然,后颈一紧。 林逸整个人像小鸡仔一样被提了起来。 林逸猛地回头。 一个比他大不了几岁的少年,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眼神却透着与年龄不符的邪异和老辣。 “小鬼,你跑什么?”少年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林逸盯着他:“你是谁?” 少年松开手,骄傲地拍了拍胸脯,腰间的几个黑色蛊罐发出碰撞声:“我是巫王座下术士,你可以叫我,婪骨。你个小屁孩,一个人慌慌张张地干什么?” 林逸猛地瞪大眼睛。 巫王。 那个在滇国声名赫赫、犹如恶神般的存在。 整个滇国都在为巫王即将到来的及笄礼做准备。 他招惹了长公主,想要活命,想要救他哥哥,整个滇国,能让大长公主忌惮的,只有那个人。 林逸一把抓住婪骨的袖子,像抓住最后的稻草:“你可以带我去见巫王吗?” 婪骨愣了一下,随后爆发出一阵大笑。 “你疯了吧?”婪骨笑得弯下了腰,指着林逸的鼻子,“去见巫王?你嫌自己命长?你知道上一个擅闯巫王殿的人,被削成了多少片吗?” 林逸双眼通红,指甲掐进肉里:“我得罪了长公主,只有巫王能救我,救我的哥哥!” 婪骨止住笑,摸了摸下巴,绕着林逸打量了一圈。 “这样吧。”婪骨从腰间解下一个黑色罐子,里面传来悉悉索索的虫鸣,“我新研究出一种蛊虫,但是那些试药的奴隶太废了,没一个能撑过一炷香,如果你能把这虫子吞下去,挺过来不死,我就带你去见巫王,怎么样?” 林逸没有犹豫,他看了一眼那爬满黏液的蛊虫,眼底闪过恐惧,但更多的是决绝。 “好!”林逸红着眼眶,“可是我哥哥就要死了!你能不能让我先去救哥哥?只要救下他,我答应你,你让我做什么都行!” 婪骨不满地啧了一声,挠了挠头:“真是麻烦。” 婪骨没有骗他。 他随手将蛊罐挂回腰间,拎着林逸,大摇大摆地往公主府的方向走。 刚踏出巫王府的地界,十几名公主府的精锐侍卫持刀围了上来。 为首的统领眼神阴鸷,长刀直指两人。 “将人交出来!”统领厉声喝道,“饶你不死!” 婪骨眼皮都没抬,打了个响指。 “砰!” 那统领的话音刚落,双眼瞬间暴突,七窍喷出黑血,直挺挺地倒了下去,身体迅速萎缩成一具干尸。 “好大的胆子。”婪骨冷笑一声,“巫王府的人,你也敢拦?” “巫王府”三个字一出,剩下的府兵吓得魂飞魄散,齐刷刷地向后退去,让出了一条大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一定很好玩(腐朽的尸体梆梆硬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无人敢拦。 林逸跟在婪骨身后,手心里全是冷汗,但心脏却在疯狂跳动。这就是力量。快一点,再快一点,大哥还在等他。 两人一路畅通无阻,到了公主府门前。 远远地,林逸看到了府门前的景象,整个世界在这一刻失去了声音。 公主府那两扇朱红色的大门上,悬挂着一具残破不堪的尸体。 那是林栋。 他身上中了不知道多少刀,鲜血顺着他的衣角滴落,在地上砸出一朵朵刺眼的血花。 林家的家主,林逸的父亲,那个高高在上的男人。 还有那位平时不可一世的主母。 此刻正毫无尊严地跪在满地血泊中,冲着紧闭的府门疯狂磕头。 “公主息怒!公主开恩啊!”父亲的额头磕得血肉模糊,声音嘶哑, “逆子抗命,死有余辜!求公主不要牵连林家,那小畜生我们一定抓回来交给公主发落!” 主母在一旁哭嚎着附和,将所有的罪过推到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身上。 林逸站在血泊边缘,眼中被刺目的猩红填满,除了林栋那张惨白的脸,什么都看不见。 他一点点,小心翼翼地挪动脚步,像怕惊醒睡梦中的人。 “大哥……”他声如蚊蝇。 可是面前的人,再也不会笑着摸他的头,叫他逸儿了。 林逸走到台阶下。 父亲余光瞥见了他,猛地抬起头,那张脸上爆发出狂喜。 他连滚带爬地扑过来,死死抓住林逸的胳膊:“你这个灾星!快跟我去向公主请罪!” 林逸没有挣扎。 他转过头,看着那张因恐惧而扭曲的脸,这就是他的父亲。 婪骨眉头皱起,斜睨着跪在地上的林父:“喂,老头,这是我看中的蛊人,不能给你。” 话音刚落,朱漆大门内传来繁杂的脚步声,长公主穿着华丽的拖尾长裙,在重甲护卫的簇拥下走出门槛。 她嫌恶地瞥了一眼血肉模糊的林栋,目光瞬间钉在林逸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 贪婪、暴戾,毫不掩饰。 “这等姿色,当真极品。”长公主眼中闪过贪欲,“你跑什么,入我府中,本公主自然不会亏待你。” 十几名重甲府兵拔刀逼近。 婪骨嗤笑出声,手指点着腰间的蛊罐:“老巫婆,你是没长耳朵?我说,这个小孩是我的蛊人。” 长公主脸色铁青,在滇国,谁敢这么跟她说话? “要不是巫王,你以为你能好好活到现在!”长公主厉声道,“真以为自己有多厉害不成,今天,你也要留下侍奉本公主。” 婪骨愣了一下。 随后,他爆发出一阵大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好啊好啊。”婪骨拍着手,眼中闪过嗜血的兴奋,“一定很好玩。” 话音刚落,婪骨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 话未落音,他身形如鬼魅般掠出。十几名护卫甚至未能拔刀,婪骨已经越过防线,一把扯住长公主盘满珠翠的头发。 “啊——!” 长公主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头皮几乎被扯下。 婪骨毫不留情,拖着她的头发就往大门内走。 第146章 弱小才是原罪(腐朽的尸体梆梆 第146章弱小才是原罪(腐朽的尸体梆梆硬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来人啊!还不赶紧把这小畜生拉开!”长公主痛得五官扭曲,护甲在青石板上划出刺耳的声响。 护卫们如梦初醒,齐刷刷拔刀扑上。 婪骨头都没回,取下腰间的蛊罐,摔在地上。 侍卫们看着密密麻麻的蛊虫,瞬间停住脚步。 但为时已晚,几秒后,他们扔掉刀,疯狂地抓挠自己的脖子,直到抠出气管,鲜血喷涌,倒在地上抽搐。 长公主吓得浑身瘫软,再也叫不出声。 婪骨拖着她跨过门槛,低下头,阴沉着脸凑到她耳边。 “你不是要我侍奉吗?” 公主疯狂摇头,脸色惨白如纸:“不……不!本公主不要你侍奉了!” 婪骨哈哈大笑,像是找到了最有趣的玩具。 “那怎么行。”婪骨捏住她的下巴,“我就是要侍奉公主。” “砰!” 公主府内殿的朱漆大门被婪骨一脚踹上,死死关紧。 门外,死寂一片。 林父跌坐在地,裆部渗出水渍,他脸色煞白,连滚带爬的扑向林逸,抓住他的胳膊。 “走!赶紧走!” “吱呀——” 刚关上的大门被拉开一条缝。 婪骨半张脸露在缝隙里,笑眯眯地看着门外。 “那是我的蛊人,我出来要是没看到,可是会杀人的。” 砰,大门重新闭合。 林家家主像触电般甩开林逸的手,连滚带爬地跑入街巷,头都没回,他的妻子紧随其后。 林逸站在原地半晌。 他踩着黏腻的鲜血,走到门下,费力地解开绳索,将林栋残破的尸体放下来。 林逸坐在台阶上,把大哥的头放在自己膝盖上,安静地看着。 不到半个时辰,马蹄声踏破长街。 上千名身披玄甲的皇家禁卫军手持长戈,将公主府围得水泄不通。 但看着门槛外的脓水,无一人敢越雷池半步。 残阳如血,时间一点点流逝。 公主府内,凄厉的惨叫声从高亢到沙哑,最后寂静无声。 黄昏时分。 “吱呀——”内殿大开。 婪骨伸了个懒腰,一脸兴奋地走了出来。 门内,鲜血顺着青石板缓缓流出门槛。 在门厅的阴影里,躺着一团模糊不清的肉块。 完全看不出那曾是金樽玉贵、不可一世的长公主。 外围的皇家侍卫们看到这一幕,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几个人直接跪在地上呕吐起来。 婪骨毫不在意,走到林逸面前,踢了踢他。 “走吧。” 林逸抬起头,眼睛布满血丝。 “我不想哥哥暴尸于此。” 婪骨啧了一声,显得有些不耐烦:“麻烦。”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竹筒,拔掉塞子。 一只指甲盖大小的白色蛊虫爬了出来。 婪骨将虫子丢在林栋的尸体上,蛊虫顺着林栋的耳朵钻了进去。 顷刻间,林栋的尸身急剧溶解,连骨头都没有剩下,化作一滩渗入泥土的血水。 婪骨重新吹了个口哨,蛊虫爬回竹筒。 “行了吧。”婪骨拍了拍手。 林逸站起身,亦步亦趋地跟在婪骨身后,刚走下台阶。 “站住!” 一名穿着华服的宫人快步上前,声音发颤,但强撑着气场:“王上有旨!在巫王到来之前,任何人不得离开公主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弱小才是原罪(腐朽的尸体梆梆硬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婪骨脚步一顿,听到“巫王”二字,他眼角抽搐了一下,原本嚣张的气焰瞬间萎了,他心知惹了大祸。 把长公主弄成了一滩烂肉,巫王要是怪罪下来,他得掉一层皮。 婪骨干脆不走了,一屁股坐在门槛上。 “行,我等。” 他从腰间解下那个装有新蛊虫的黑罐,迫不及待地递到林逸面前。 “闲着也是闲着,现在我就要试蛊。” 林逸没有挣扎,也没有求饶,他安静地伸出手臂。 婪骨拔出匕首,在林逸白皙的手腕上划开一道口子。 一只长满红斑的肉虫从罐子里爬出,直接钻进了林逸的伤口。 林逸身子一僵。 下一秒,他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全身控制不住地疯狂痉挛。 痛。 无法形容的痛。 林逸感觉自己的血管里有一把倒竖的刀片,正在疯狂游走。 台阶下的皇家侍卫们头皮发麻,惊恐地往后退。 他们清晰地看到,林逸苍白的皮肤下,有一个小鼓包在四处游走。 从手臂,到胸口,再到脖颈。 “啊——” 林逸终于控制不住,发出凄厉的惨叫。 蛊虫开始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林逸的皮肤表面就会裂开一道细微的血口。 不一会,他整个人就被鲜血包裹,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林逸感觉自己死去了,又活过来,内脏在被吞噬、重组。 婪骨兴奋地蹲在一旁,盯着林逸的状态。 太痛了,林逸张开嘴,想要咬碎自己的舌头。 一只手捏住了他的下颌,婪骨强行把一个坚硬的药罐塞进他嘴里,卡住牙关。 “别死啊,死了就没用了。”婪骨喃喃自语。 撕裂感一路向上,冲入大脑。 蛊虫顺着颈动脉,撞向林逸的右侧脸颊。 刺啦——! 一条从嘴角贯穿至耳根的豁口在脸上浮现,皮肉外翻,深可见骨。 蛊虫从中爬出,很快没了活性, 婪骨怒道:“没用的狗东西,我的蛊虫。” 林逸死死瞪着天空,眼底的瞳孔开始涣散。 就在这时,长街尽头传来一阵喧哗。 包围公主府的上千名皇家禁卫,如同见到了阎罗,齐刷刷地跪倒在地,兵器放在一旁,额头死死贴着青石板,无人敢抬头。 一乘由八名黑甲武士抬着的黑色重檐肩舆,在夕阳下缓缓停在府门前。 门槛上,嚣张跋扈的婪骨猛地一哆嗦,跪伏在地。 林逸倒在血泊中,气若游丝。 肩舆在公主府门前停下,黑纱轿帘被夜风掀开一角。 一个十岁左右的幼童端坐在其中,幼童穿着玄黑色长袍,长发用青铜簪挽起。 从小到大,所有人都告诉林逸,他生的很好,他也因此得意过,直到这件事的发生,让他厌恶起了自己招惹祸端的脸。 但是现在,看到面容生得极其俊美的巫王,林逸觉得自己长的好看没有错, 长公主一定不止一次见过巫王,但却从不敢生出邪念, 哥哥的死,长公主的觊觎都是因为自己任人拿捏,弱小才是原罪。 第147章 真是嚣张至极(腐朽的尸体梆梆 第147章真是嚣张至极(腐朽的尸体梆梆硬300礼物值加更) 幼童精致的脸透着毫无生气的苍白,那双浅瞳冷冷扫过地上的碎肉与血泊,他静静地坐在那里,就能让所有人噤若寒蝉。 “仓桀。”幼童清冷的声音响起,声音还带着稚气,却让人毛骨悚然。 话音刚落。 轿辇旁,一个十四五岁、身量已经远超成年壮汉的青年跨步而出,狠狠一脚踹在婪骨的胸口。 “砰!” 婪骨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撞在公主府的青石阶上,发出令人齿寒的骨裂声。 他咳出一大口鲜血,却连擦都不敢擦,连滚带爬地重新跪好,额头死死贴着地面,浑身抖若筛糠。 “自己滚去领罚。”幼童淡淡开口。 “是!王上!”婪骨如蒙大赦,他小心翼翼地抬起头,余光瞥向倒在地上不知死活的林逸,“王上,那这个蛊人……” 轿帘后,巫王闭上眼睛,淡淡地吐出一句:“被活死蛊改造过还能喘气的身体,倒也难得。你养着吧,教习些术法,别弄死了。” “遵命!”婪骨眼中欣喜,磕头行礼。 外围的皇家侍卫面面相觑,长公主在府内被折磨成了一滩烂肉,这等滔天大罪,巫王轻飘飘一句话就算揭过了?几名禁卫军统领咬着牙,手按在刀柄上,却没人敢做那只出头鸟。 就在这时,长街另一头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一匹快马疾驰而来,马上的人手举黄绢,离得老远便高声嘶喊:“圣上口谕!长公主突发恶疾,不治身亡,按皇家规制,厚葬——!” 传旨的声音在长街上回荡。 皇家侍卫齐声高喊接旨,传旨的统领满头大汗,根本不敢往公主府门内看上一眼。 他想起刚刚滇王接到消息时的场景,一个小小术士竟然敢公然杀害滇王宠爱的公主,滇王在里面打砸一通,大骂巫王不知尊卑,但转头冷静下来就给了这样一道旨意, 皇家亲口定性,恶疾身亡,这意味着,滇王竟然如此恐惧巫王的能力,甚至再多不甘也只能亲手埋葬自己姐姐的惨死。 八名黑甲武士稳稳抬起轿辇,转身离开,从始至终巫王一行人,甚至连黑甲武士都未曾行礼接旨,真是嚣张至极。 林逸感觉自己像一块破布一样被人拎了起来,是那个叫仓桀的青年。 林逸四肢无力垂落,剧痛让他的意识游走在边缘。 婪骨捂着胸口,一瘸一拐地跟在仓桀身侧,一边走一边倒吸冷气絮絮叨叨:“仓统领,你怎么踹得这么狠?老子的肋骨一定是断了,你下手就不能轻点?” 仓桀目视前方,冷着脸懒得理他,只是嫌弃地晃了晃手里浑身是血的林逸:“他怎么还不死?弄脏我的甲了。” 婪骨闻言,咧开嘴得意地笑了:“死?我这蛊可是神物!在他体内这么一爬,破而后立。这小子以后受再重的伤,都能很快愈合,死不了的!” 说着,他看了一眼林逸脸上那道可怖的裂口,啧了啧嘴:“就是脸上这道疤,蛊虫破脸而出的时候,吐了口死气在皮肉里,怕是永远也长不好了。” 婪骨撞了撞仓桀的肩膀,眼神狂热:“仓统领,我这蛊好处这般多,你想不想要?我免费给你种一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真是嚣张至极(腐朽的尸体梆梆硬300礼物值加更)(第2/2页) 仓桀像看白痴一样看了他一眼,冷冷地摇了摇头。 “我的身体,王上亲自改造过。”仓桀的声音里透着骄傲,“你的蛊再厉害,能比得过王上的手段?” 婪骨摸了摸后脑勺,讪讪地干咳两声:“那自是不能……” 海风带着咸湿的气息,吹散了记忆的迷雾。 大汉官船的甲板上。 虚问坐在木箱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一枚青铜风铃。 月光下,他那半张绝美的脸庞透着嘲弄,伸手摸了摸右脸那道狰狞的蜈蚣疤痕。 “后来我才知道,”虚问的声音很轻,“当年及冠礼在即的巫王,之所以还是稚童模样,是因为他每日服食丹药,通过延缓身体的发育,延长自己的寿命。” 沈莹抱着膝盖,坐在阴影里,难辨神色。 “从那日开始。”虚问看着波涛起伏的海面,语气平淡,“我在婪骨那个疯子身边,当了整整五年的蛊人。每天睁开眼就是被灌下各种毒虫、毒草,看着自己的皮肉烂掉,再一点点长好。” “我就那样一边试蛊,一边拼了命地修习幻术。” 虚问转过头看向沈莹。 “直到五年后,婪骨再也近不了我的身。” 甲板上只有风声。 沈莹皱了皱眉,一时竟不知道该作何感想。 也许是同情的吧,身不由己的命运,不堪回首的过往,这是个吃人的时代,才会推着他走上绝路? 但话说回来,这家伙确实经历过地狱,但这不妨碍他现在变成了一个心理扭曲、草菅人命的死变态。 他活下来了,可也把更多的无辜者送进了地狱。 不能共情,这是沈莹在献王团队里苟活的第一法则。 虚问突然轻笑一声,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沈莹。 “所以,王妃。”虚问走到沈莹面前,笑着开口,“这世间苦难之人数不胜数,很多人光是挣扎着活下去,就已经耗尽心力。”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诡异:“刚才王上下手那么重,你躲在这里吹冷风,脑子里……不会是在想怎么寻死吧?” 寻死? 沈莹在心里冷笑一声。 去你大爷的寻死。 你们这群疯子都没死,我凭什么死? 沈莹没有用手语反驳,她只是默默地撑着膝盖,从甲板上站起身。 长久的蜷缩让她的双腿有些发麻。 她拍了拍衣服上的灰尘,连看都没看虚问一眼,径直越过他,朝着二楼献王所在的舱室走去。 虚问站在原地,看着沈莹单薄却挺直的背影,嘴角的笑容缓缓收敛,神色莫变。 沈莹踩着木楼梯,一步一步往上走。 脖子上的指痕还在隐隐作痛,她深吸一口气,把所有的恐惧和怨念死死压进肚子里。 “觉得我弱小就该认命?”沈莹在心里狠狠地啐了一口,“刚刚的我只是有些累了而已,我才不会死,我要好好活着,亲眼看看,献王走向地狱。” 沈莹站在门外,深吸一口气,做足了心理建设,抬手推开舱门。 第148章 凡人窥伺神迹(榜一想你了豆米 第148章凡人窥伺神迹(榜一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青铜风灯的光影摇曳,献王盘膝坐在软榻上,修长的指尖正慢条斯理地摩挲着那半块龙骨天书。 听见动静,那双毫无温度的浅瞳冷冷扫视过来。 沈莹压下心头的战栗,抬起脸,露出一个他最喜欢的笑。 她缓步走过去,慢慢跪在献王腿边,头轻轻靠着他玄黑色的衣摆。 “如何勘破龙骨天书?”献王没有看她,声音冰冷磁性。 沈莹心里一突,手指微屈,刚准备抬手比划手语,继续自己那套无辜的表演。 “这是本王第三次问你。” 献王的声音骤然打断了她,尾音极冷。 沈莹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她僵在半空的手指缓慢变换,比划出一段话:“王上,你不觉得一个女奴知道这种大事,是很奇怪的吗?” 献王不耐烦地皱起眉头。 他施舍般地垂下眼帘,看着脚边发抖的沈莹:“你以为,本王不知你是方外之人?” 沈莹脑袋“嗡”地一下,炸了。 血液瞬间逆流,耳边只剩下尖锐的耳鸣。 还没等她理清这句石破天惊的话,献王的声音再次当头砸下:“不然,你以为本王为何选你做床侍?” 沈莹瘫坐在冰冷的地板上,仰头看着那双幽深的浅瞳。 恐怖,除了恐怖的情绪再无其他。 她终于明白,自己在这群人面前有多可笑。 不管是大巫华灵、术士虚问,还是面前这个视苍生为刍狗的献王,他们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疯子,是已经半只脚踏出凡人认知的怪物。 自己那些自以为是的伪装,那些现代人的上帝视角,在这群视人命如草芥、精通巫蛊术数的非人怪物面前,根本就是一层透明的窗户纸。 既然底牌都被掀了。 沈莹死死咬住下唇,直到尝到血腥味。 她不装了。 “王上。” 清脆、略带干涩的声音在死寂的船舱中响起。 这是她自穿越以来,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开口说话。 “如果我说,你们都是一卷竹简中的人物呢?” 沈莹盯着献王的眼睛,语速极快,“你的过去、现在、甚至死亡的结局,在那个故事里,早就注定了!” 既然是死局,不如直接掀桌子。 她要看看,这个偏执狂妄的暴君,在得知自己只是别人笔下的“纸片人”时,那不可一世的道心会不会崩塌发疯。 沈莹本以为,面前这个骄傲自负到极点的男人会崩溃,会嘶吼,甚至直接拧断她的脖子。 然而,出乎意料。 献王脸上的情绪毫无波动。 “笑话。” 献王身子微微前倾,周身的煞气与威压展露无疑。 “本王是即将飞升的仙人,手中握有能颠倒乾坤的无上神器。”他将龙骨天书随意扔在案几上,眼神轻蔑如视蝼蚁。 “竹简?故事?不过是凡人窥伺神迹的媒介罢了。”献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莹,“天道运转,自有其迹。那些妄图窥探天机的凡夫俗子,在臆想中见到了本王的伟业,便自以为是地记下残篇断简。迂腐之民,竟敢以此定本王的生死,真真渎神!” 沈莹彻底呆住了。 她看着献王那张无情无欲、非人非仙的脸,突然觉得自己是那么的渺小,一直用人的思维去猜测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凡人窥伺神迹(榜一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他说的对,我只不过是迂腐之民,霸唱大大,你这是在鬼吹灯里创造出一个什么东西?难不成真要成仙成神了, 她一直试图用现代人的逻辑去解构他,但她错了。 在他眼里,写出《鬼吹灯》,不是作者创造了世界,而是作者以凡人的身躯,无意间窥探到了他献王真实的成仙大道! 沈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顺着献王的逻辑去想……如果真的是这样呢?冷汗浸透了后背。 对啊!如果这一切都只是霸唱大大随手编纂的小说,那为什么不在书中直接编出一个龙骨天书的完整内容? 为什么只含糊其辞地提一句“黑玉扳指”? 为什么失传的先天六十四卦,在书中一笔带过? 为什么明明是秦王八镜,书中却只交代了三面镜子的作用? 南海归墟下的鲛人到底是什么?连接虚空的鬼洞究竟通向哪里? 如果仅仅是小说,作者完全可以随心所欲地填补一切。 他可以直接写秦王三镜,可是并没有,为什么总是只交代一点点,只是写故事,怎么编都可以的不是吗, 所有的未解之谜,所有的留白,都在指向一个令人毛骨悚然的事实。 作者不是在虚构,他只是一个记录者!凡人的笔,根本无法窥探到真正的登仙之路与深渊真相! 沈莹的呼吸越来越急促,瞳孔涣散。 “疯了……”沈莹喃喃出声。 她猛地抬起头,死死盯着献王。 沈莹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一瞬间,她真的想要看看献王能做到哪一步,当自己把一切结局都告诉他,他是否能够突破剧情的桎梏,真正的羽化登仙? 可他飞升之后呢?自己算什么?永远被他拴在脚边,做一条忠心耿耿的狗吗? 就在沈莹濒临崩溃之际,额头中心突然传来一点冰凉。 “清明。” 献王低沉的声音伴随着指尖的一道寒气,刺入沈莹的脑海,强行拉回了她溃散的神志。 沈莹瘫软在地,大口大口地喘息。 在那一刻,沈莹彻底清醒了。 理智回笼,求生的本能再次占据高地。 沈莹擦去额角的冷汗,重新端正了跪姿。 “王上,您说得对,我只是一介凡人,只看到了残篇。” 沈莹的声音很稳,没有任何情绪的起伏,“在那残篇里,没有记载天书的具体内容。” 献王眼神转冷。 “但是。”沈莹话锋一转,语速加快,“残篇中指明了勘破天书的钥匙。” 献王指尖微顿,目光落在了她身上。 沈莹抬起头,“记载中使用特制的黑玉扳指,在特定的顺序下,能够探出天书隐藏的秘密。” 黑玉扳指。 献王双眼微眯,反复咀嚼着这四个字。 至于黑玉扳指在哪,他不问,因为凡人不可能知晓全貌。 沈莹垂下眼帘,原文只提过一嘴,扳指在献王尸骨的手中。 “退下吧。” 献王得到了想要的答案,挥了挥衣袖,重新闭上眼睛。 沈莹如蒙大赦,恭敬地磕了个头,起身退出舱室。 第149章 你想当我娘(榜一想你了豆米火 第149章你想当我娘(榜一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门外,海风咸腥。 虚问正斜靠在围栏上,左手抛接那枚青铜风铃。 看到沈莹走出来,他嘴角勾起恶劣的笑,刚要开口嘲讽。 “你闭嘴吧,丑东西。”沈莹早就想这样骂他了。 虚问动作一僵,青铜风铃险些掉在甲板上。 沈莹走上前,直视虚问那只略带错愕的眼睛。 “没想到吧,老娘会说话。”沈莹压低声音, “老娘?”虚问咀嚼着这两个字,眼神变得诡异起来,“你想当我娘?” 沈莹脑子一卡。 她忘了,这个时代“老娘”不是一个现代自称词,翻译器只能按照字面意思将其直接转换出去。! “谁要当你娘!”沈莹瞬间炸毛,“神经病!” 她气冲冲地转身,踩着木楼梯朝甲板下层走。 虚问不仅没生气,反而踩着青铜风铃那令人心烦意乱的“叮当”声,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 极其自然地欠身,拖长了声调,语气阴柔又带着戏谑:“娘亲,等等逸儿。” 沈莹脚下一滑,浑身鸡皮疙瘩直立,气得牙痒痒, 她猛地回头,虚问嘴角勾着一抹恶劣的笑。 “滚!” “娘亲慢些,可别摔了。”虚问不仅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声音不大不小。 不远处,仓桀正好从底舱爬上来,单手抓着一条刚刚从海里叉上来的鱼。 听到动静,仓桀停下脚步,脸上满是震惊。 “虚问,想当小主子?”仓桀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 认王妃当娘,那岂不是要认王上当爹?虚问这病又加重了。 沈莹只觉得眼前一黑,没法沟通了,她提着裙摆,逃命似的冲进了底层的船舱。 背后传来虚问肆无忌惮的笑声。 船在海上行驶了三天。 脱离了海岸线后,四周只剩下一望无际的大海。天地尽头是茫茫水汽,仿佛世间万物都不复存在。 这艘抢来的大汉贸易船极为宽敞,淡水和食物供应充足。 仓桀安排黑甲武士轮流放哨,饿了喝水啃干饼,水族奴隶则负责掌舵和下水捕鱼。 唯独天气,成了最大的折磨。 这几日白天的气温在沈莹的感知下至少超过了三十摄氏度。 伴随着黏腻、湿热、裹挟着浓重海盐味的海风,吹在身上像是裹了一层甩不掉的泔水膜。 沈莹整个人就像一条快要被晒干的咸鱼,死气沉沉地趴在三层露台的阴影里,连手指头都懒得动一下。 船舱内,沈莹四仰八叉地躺在木床上,只穿着单薄的里衣,热得连手指头都不想动。 要是几天前还敢凑到献王那里,把献王当冰块抱,但是现在自己可没那个胆子。 一阵清脆的铃声顺着木楼梯由远及近。 虚问身上还是那件看着就热的黑色长袍,他脸上居然连一滴汗都没有,手里端着一个还在冒热气的陶碗,慢条斯理地走到沈莹面前蹲下。 “娘亲,喝水了。” 沈莹有气无力地掀开半边眼皮,看着陶碗里正冒着袅袅热气的水,只觉得脑血管都要炸了。 她把脸往冰冷的木板上贴了贴,极度无语地瞪了他一眼:“这么热的天,你让我喝热水,你是不是有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你想当我娘(榜一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虚问将木盆放在案几上,眼神无辜,语气可怜兮兮:“娘亲,逸儿只是想对你好,你生逸儿的气了嘛?” 沈莹垂死病中惊坐起,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虚问,你踏马是不是想死?” 虚问对她的攻击性视若无睹,像是没听到沈莹的怒骂,继续用那种腻死人的语调说:“娘亲,别凶逸儿。” 沈莹两眼一翻,又直挺挺地躺了回去。 “我死了,别烦我。” 她就不该跟这疯子说话,只要一搭腔,虚问就能用一百种方法恶心死她。 这三天,这句“娘亲”就像魔咒一样,随时随地在耳边响起。 虚问毫不在意,自顾自地一屁股坐在沈莹床边。 “娘亲,逸儿给你讲故事好不好?” 沈莹烦躁地捂住耳朵,又来了,这个烦人精就跟苍蝇一样缠着她,像个念经的妖僧。 虚问轻笑一声,伸出手。 一条胖乎乎、浑身长满红斑的肉虫在他的掌心里疯狂蠕动,口器一张一合,滴下腥臭的黏液。 “娘亲,听故事了。”虚问把虫子往前凑了凑。 沈莹头皮发麻,立刻缩进床铺的最角落。 这就是虚问的把戏,不听他废话,他就把这恶心的东西拿出来,沈莹除了认怂别无他法。 见沈莹屈服,虚问满意地收起虫子,单手托着腮,那半张完好的脸在昏暗的光线下透着病态的美感。 “知道我为什么从不让人碰吗?” 虚问的声音低沉下来。 “因为婪骨拿我试蛊的那五年,我每天、每一寸皮肤都在溃烂重组。为了减缓那种深入骨髓的剧痛,我甚至每日只能绑着麻绳、站着入睡。”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掌心,那里没有一丝伤痕。 “当别人的手触碰到我时,哪怕只是轻轻一下,我的神经也会自动反馈,就像几万只蚂蚁在同时啃咬那块皮肤。所以,即使后来试蛊停了,身体不再痛了,我也习惯了不让任何人触碰。” 船舱内只剩下海浪拍打船体的声音。 沈莹抱着膝盖缩在角落,低声呢喃了一句:“关我什么事。” 虚问低头低低地笑了起来,肩膀抖动:“我就是想让娘亲,多心疼心疼逸儿。” 沈莹翻了个白眼,把头撇向另一边。 虚问也不恼,继续说道:“知道我为什么叫虚问吗?” “守虚以观道,勤问以明理。” 他站起身,走到狭小的舷窗前,看着外面翻滚的墨蓝色海水。 “在王上身边,每个人都会有一个成仙梦。成仙,就是窥探大道,我脱离婪骨掌控的那一天,就舍弃了林逸的名字,用了‘虚问’。虚室生白,唯道集虚,澄心以观大道;问天卜卦,驭梦为舟,方能洞悉世间事理。” 他的声音逐渐拔高,带上了一丝狂热:“我原本也不解,王上为何非要飞升成仙,甚至不惜以十万、百万人的血肉做铺垫。但是潜移默化间,我就懂了。” 虚问转过头盯着沈莹。 “成仙,其实就是随心所欲,做想做的事,杀想杀的人,跳出这副凡胎肉骨的牢笼,成为生灵之主,主宰万万人的命途!” 第150章 我去你大爷! 第150章我去你大爷! 沈莹陷入了沉默。 这就是献王团队的核心价值观吗。 沈莹正在双手抱膝消化虚问这番疯批发言,突然感觉腿下有点不对劲。 她低下头,对上了一张近在咫尺的鬼脸。 虚问不知道什么时候探到她双腿之间,那张扭曲的裂口鬼脸直勾勾地盯着她。 “我去你大爷!” 沈莹吓得头皮炸裂,出于本能,抬起脚就狠狠踹了过去。 虚问没有躲,而是一把握住了沈莹的脚踝。 “娘亲,逸儿说的可有道理?”虚问偏着头,左脸如玉,右脸如鬼。 沈莹用力抽了抽腿,纹丝不动。 “好大儿,放开娘。”沈莹强装镇定,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你还真要当我娘?”虚问脸上的笑容冷了下来,他眼底刚刚升腾起的戏谑化为了阴鸷,掐在沈莹脚踝上的力道陡然加重, 沈莹怒火中烧:“你神经病吧!我不让你叫,你非要叫。现在我顺着你应了,你又不乐意,松手!” 虚问看着沈莹那张因为愤怒和恐惧而涨红的脸,拇指轻轻摩挲着她脚踝上突出的骨节,眼底的阴鸷慢慢散开。他像是想到了什么极有意思的主意,手上的力道一松,嘴角再次上扬。 “这样吧。”虚问眼底闪过一丝危险的光,“你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我就不叫你娘亲了。” 沈莹张了张嘴,正要胡编个名字糊弄过去。 虚问盯着她的眼睛,那张裂口鬼脸阴恻恻地沉了下来。 “你可要想清楚。”虚问指尖弹了弹青铜风铃,声音发冷,“我最讨厌别人骗我,骗我的人,舌头都被我拔了。” 沈莹打了个寒颤,她权衡了两秒,放弃了抵抗。 底牌都被那个最大的反派掀干净了,名字算什么。 “沈莹。”她直接出声。 虚问右脸的蜈蚣疤痕随着嘴角的挑起微微扭曲:“沈莹。” 这两个字在他舌尖滚过一圈,带着诡异的尾音。 “好名字。” 虚问耳朵突然动了动,他迅速站直身体,向后退出三步,拉开一个安全的距离。 那股病态的侵略性被他收敛得干干净净。 沈莹一头雾水。 不到片刻,通往甲板底层的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一名黑甲武士走上前,单膝跪地。 “王妃,王上召见。” 沈莹心头猛地一跳,这是三天以来,那场摊牌之后,献王第一次叫她。 沈莹站起身,拍了拍裤腿,她没有看虚问,径直走向楼梯。 顺着木板走到二楼,主舱的门半开着。 沈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旁边立着一个三足两耳、通体发黑的怪异青铜炉。 炉子不大,表面刻满扭曲的痋虫图腾,透着股邪气。 周围散落着乱七八糟的矿石、兽骨、干枯的药草。 龙骨天书就扔在最边缘。 献王手中摩挲着雮尘珠,珠子正散发着浓郁的黑色阴气。 听见脚步声,献王没有抬眼。 “从今日起,留在此处。”献王声音极冷,没有起伏,“何时助本王炼出黑玉扳指,何时离开。” 沈莹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自己炼器?我不会呀”沈莹声音发颤, 献王手指停下动作,浅瞳盯住沈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我去你大爷!(第2/2页) 沈莹往前挪了两步,可怜兮兮地跪在献王脚边:“王上~~我只是看过几笔文字描述,那具体是个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呀,” 这是实话,霸唱大大也没写啊。 “不知道?”献王语气很淡。 他伸出苍白的手,捏住沈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那你就在此看着。”献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本王动手,你判断。” 沈莹吞了吞口水,揉着发酸的下巴,瘫坐在木板上,好吧,她认命了。 反正自己啥底牌、秘密都没了,就是个小废物, 跑也跑不掉,打也打不过。 船舱外烈日当空,木板被烤得发烫,空气里全是又热又腥的海风。 但献王周围不一样,因为献王自身散发的寒气,温度低得惊人。 加上雮尘珠散发的阴气,让献王周身三尺之内结出一层薄霜。 沈莹心一横,身子一软,彻底放弃了那些规矩和伪装,整个人直接顺着献王的腿贴了上去。 这人现在就是个天然的大冰块,这么热的天,不抱白不抱。 极度的凉爽包裹全身,沈莹舒服地打了个寒颤。 这不比空调爽? 献王眉心狠狠一跳,他低下头,看着这个毫无规矩、直接把脸贴在自己身上的女人。 炼器在即,真火已动,献王硬生生压下把她踹出窗外的冲动。 闭目凝神。 桌上的雮尘珠微微震颤,发出尖锐的嗡鸣。它缓缓悬浮而起,停在献王头顶上方三寸的位置。 献王双手结印,黑雾瞬间爆发,笼罩了整个舱室,温度再次暴降。 “呼——”沈莹舒服地发出一声叹息。 她调整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双手抱住献王的小腿,真爽,连汗都停了。 献王的呼吸停滞了一瞬,额头的青筋突兀地跳动了两下。 但他没有发作,双手一指,黑雾分出一缕,钻入那尊青铜炼器炉底。 轰。 一团幽绿色的冷火在炉底腾地燃起。 没有丝毫热度,反而透着冻彻骨髓的死气。 沈莹忍不住探出头,看了一眼桌子上的材料。 炼器这事,她只在修仙小说里看过,真没想到自己有一天能看现场直播 “王上。”沈莹出声提醒,“你要炼黑玉扳指,可是这些石头里,连一块黑的都没有。” 献王结印的双手未停,冷声回道:“没有黑玉。” 他右手一挥。 案几上的一块玉石凌空飞起。 那是一块通体血红、晶莹剔透的极品红玉。 在幽色的火光下流转着异样的光泽。 即便沈莹是个外行,也能一眼看出这绝对是价值连城。 红玉落入青铜炉中。 阴火瞬间升腾,绿色的火焰裹住红玉,发出刺耳的烧灼声。 阴火煅烧极为缓慢。 舱内除了火焰的劈啪声,再无其他动静。 沈莹一开始还饶有兴趣地盯着炉子,试图找出小说照进现实的奇妙感。 但看了两个多小时,除了那绿火还在烧,什么都没变。 献王却全神贯注,不断变幻法印,控制着火候。 冷气充足,环境昏暗,沈莹靠着献王的腿,眼皮开始打架。 第151章 那就一直醒着 第151章那就一直醒着 挣扎了几次,沈莹彻底放弃,脑袋一歪,睡死过去。 献王全神贯注地操控阴火。 腿边传来规律的呼吸声。 睡梦中,沈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 她嫌侧躺着脖子酸,于是翻了个身。 这一翻,她的衣襟顺着光滑的丝绸滑开了些许,滚热的脸颊无意识地往更冰凉的地方钻去。 她一路蹭,单薄的里衣在摩擦中扯开,白皙的肩膀露在空气中。 脸颊紧紧贴上了那冰冷苍白的胸膛。 献王的动作顿住了。 指尖结到一半的法印悬在空中。 幽绿的阴火因为失去控制,在炉底猛地窜高,险些吞噬整块红玉。 他低下头,看着怀里那个毫无防备、睡得死沉的女人。 额头的青筋跳动。 “大胆。” 献王没有开口,这声音被术法加持,直接穿透耳膜,化作一根尖针刺入沈莹的识海。 沈莹浑身一个激灵,双眼猛地睁大。 大脑剧痛,像被雷劈过一样。 “王上!”沈莹捂着头弹起来,“我醒着呢,就是……靠得近点,看、看得清楚。” 献王气极反笑。 “是吗。” 他抬起手,指尖对准沈莹的方向轻轻一弹。 一道黑色的气流射入沈莹的眉心。 沈莹只觉得极寒的清明直冲天灵盖,大脑活跃到了极点。 所有的困意、疲惫一扫而空,不合时宜的产生了近乎亢奋的清醒。 “既然你想看。”献王重新闭上眼,双手继续结印控火,“那就一直醒着。” 沈莹呆住了。 接下来,真正痛苦的折磨开始了。 沈莹盘腿坐在地上,双眼熬得通红,死死盯着那个青铜炉。 只要她的眼皮稍微耷拉一下,脑子里立刻传来一阵钻心的剧痛。 “魔鬼……这神经病……”沈莹在心里狂骂,表面上却只能睁大眼睛,连眨眼都得小心翼翼。 炉中的红水开始凝结。 献王变换手印,雮尘珠压低,释放出大量黑气,注入红水之中。 原本晶莹的血红,开始向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转变。 突然,青铜炉发出剧烈的震颤。 炉身上的蛇蛙图腾亮起红光,红玉与阴气产生了极强的排斥。 排斥力在炉内形成小型风暴,青铜炉的盖子被顶得砰砰作响。 “为什么排斥。”献王盯住沈莹。 沈莹头皮发麻,她哪懂这个! “王上。”沈莹指着桌上的东西,硬着头皮上,“我只知道那东西叫黑玉扳指,您用红玉那一定不行啊!” 青铜炉内的幽绿阴火疯狂跳动,蛇蛙图腾亮起的红光越发刺眼。 献王偏不信邪,他双手飞速结印,雮尘珠上的黑气源源不断地压向炉内。 红玉在阴火中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尖锐嘶鸣。 这一炼,就是整整两天两夜。 沈莹被迫清醒,眼珠上布满血丝。 她盘腿坐在木板上,只要稍微放松神经,眉心那道冷气就会化作尖刺,狠狠扎进脑海。 “王上……”沈莹声音干涩,“不行就算了吧,换块黑的石头也行啊。” 沈莹的视线开始模糊,剥夺睡眠带来的精神折磨远超肉体痛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那就一直醒着(第2/2页) 她的心脏狂跳,呼吸短促,像个失去灵魂的木偶,直愣愣地盯着那团绿火,连在心里骂人的力气都没了。 真的要疯了。 这神经病是要把她活活熬死在这里! “嗡——” 青铜炉发出极其尖锐的悲鸣,炉身上的图腾出现细密的裂纹。红玉的抗拒达到了临界点。 献王眉头紧锁,瞳孔深处闪过偏执的疯狂。他猛地咬破舌尖,双手猛地合拢,阴火瞬间暴涨,化作一条黑色火蛇,死死缠住红玉,试图做最后的镇压。 “砰!” 一声闷响,青铜盖被掀飞,狠狠砸在舱壁上。 炉内的幽绿火焰瞬间熄灭,雮尘珠坠落桌面。那块价值连城的极品红玉,化作了一滩腥臭的黑色粉末。 失败了。 献王盯着那一滩黑灰,双手缓缓放下。 他的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原本环绕在他周身的冰冷寒气,此刻变成了极度压抑的煞气。 沈莹屏住呼吸,恨不得把头缩进脖子里。这个时候说话,绝对是嫌命长。 “咚咚。” 门外传来脚步声,仓桀粗狂的声音传来:“王上,吃点东西吧。” 沈莹小心翼翼地抬起眼皮,偷偷瞄了献王一眼。 献王闭上双眼,抬手揉了揉眉心。他深吸了一口气,将狂暴的杀意强压下去。 “滚。”献王声音沙哑。 沈莹如蒙大赦,她双手撑地,手脚并用,连滚带爬地冲向舱门,拉开门就往外钻。 门外,端着托盘的仓桀看着沈莹,愣住了。 眼前的女人头发散乱,面色惨白,眼下挂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活像个刚从地里爬出来的女鬼:“王妃,你被王上打了?”仓桀罕见地多嘴问了一句。 沈莹根本没力气理他,她扶着舱壁,大口喘着粗气,双腿软得像面条,有气无力地越过仓桀,向楼梯走去。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睡觉。 底舱有一间相对独立的狭小舱室,那是她给自己另外安排的地方。 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挪下楼梯。 刚推开底舱的木门,就看到一个人影斜倚在门框边,手里把玩着青铜风铃,左边那半张绝美的脸似笑非笑,“莹莹这是怎么了?被吸干了?” 沈莹连鞋都没脱,直挺挺地往硬木板床上一扑。 她实在没有心力和这个疯子斗法。 沈莹呼吸渐沉,直接睡死过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暗地,感官里只有船体随海浪起伏的轻微摇晃。 沈莹的意识还没有完全苏醒,胃部先发出了剧烈的抗议。 一阵绞痛让她忍不住蜷缩起身体。 沈莹才恢复了意识,鼻子先动了动。 好香,是鱼汤的味道。 她挣扎着伸了个懒腰,浑身的骨头发出艰涩的脆响。睁开眼,视线还有些迷离。 门口的光影中,站着一个高大精瘦的身影。 独螺安静地站在那里,灰青色的皮肤上挂着几滴水珠,应该是刚刚下过水,那头微卷的黑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他手里端着一个陶碗,碗口冒着热腾腾的白气。 看到沈莹醒来,独螺走上前,将碗递过去。 沈莹二话不说,抢过碗,“咕噜噜”一口气干了个底朝天。 第152章 命不能不要(想你了豆米火锅5 第152章命不能不要(想你了豆米火锅500礼物值专属加更) 温热的鱼汤下肚,绞痛的胃部终于得到了安抚,四肢也慢慢恢复了力气。 独螺安静地看着她,直到她放下碗,才伸手接过。 “您睡了一天一夜。”独螺的声音低沉干涩。 沈莹揉了揉肚子,怪不得。 算上在献王舱里熬的两天两夜,她已经三天没吃过东西了。 “我还想喝。”沈莹眼巴巴地看着他。 独螺眼底闪过极淡的笑意:“还有很多,我先去打水,您清洗一番。” 沈莹点了点头,重新躺回床上。 这一躺下,她才发现自己身上汗涔涔的,衣服黏在皮肤上,极不舒服。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靠在献王腿上那种冰冷刺骨却又极度清爽的触感。 沈莹猛地拍了拍自己的脸。 “沈莹,你是不是受虐狂?”她小声暗骂自己,“你受的罪都忘了不成?那是空调吗?那是一张随时能要你命的催命符!” 不多时,独螺提着两大桶清水进来,放下后默默退了出去。 沈莹用布巾草草擦洗了身子,换上一套干净的粗布衣裳,感觉整个人终于重新活了过来。 洗漱完毕,沈莹推开门,顺着木梯爬上甲板。 迎面扑来一阵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此时恰好破晓时分,海平面上,一轮血染般的朝阳正冉冉升起,将整片海域映照得波光粼粼。 甲板上架着一个简易的火炉,独螺正在翻烤着几条肥大的海鱼,外皮焦黄,滋滋冒油。 沈莹眼睛一亮,扑过去抓起一条烤鱼,不顾烫嘴,狼吞虎咽地啃了起来。 没有调料,甚至带着一丝海腥味,但对于饿了三天的人来说,这就是人间美味。 她吃得狼吞虎咽,毫无形象。 旁边正在吃鱼的仓桀都看傻了。 “怎么?”沈莹咽下一块鱼肉,瞪了他一眼。 仓桀默默收回视线,咬了一口自己手里的鱼,想了想,又从架子上拿了一条备用。 “轰隆!” 晴天霹雳,一个炸雷突然在头顶炸开。 沈莹吓得手一抖,烤鱼差点掉在甲板上。 她抬起头, 那轮升了一半、原本红得耀眼的太阳,瞬间被不知从哪卷来的厚重阴云死死遮挡。 天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了下来。 刚刚还微风拂面的海面,突然刮起了狂风,海浪变得狂暴,狠狠拍打着船身。 “入舱!”仓桀猛地站起身,扔掉手里的鱼,“都入舱!” 甲板上的死士和水族迅速行动起来,固定风帆,收拾缆绳。 话音未落,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紧接着便是倾盆大雨,视线被白茫茫的水幕遮蔽。 沈莹不用人催。 她深知在古代这种破木船上遇到海上风暴有多致命。 “哗——” 雨滴大如黄豆,砸在甲板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 沈莹一手护着头,另一只手抓着那条没吃完的烤鱼,顶着狂风和暴雨,拼命往二楼的内舱跑去。 刚冲进内舱,木门在身后重重关上,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声。 沈莹甩了甩头上的雨水,长舒了一口气。 舱内没来得及点灯,献王负手立在窗前,目光穿过雨幕,盯着翻滚的海面。 虚问恭敬地站在他身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命不能不要(想你了豆米火锅500礼物值专属加更)(第2/2页) 听见动静,两人同时回头。 献王浅色的瞳孔扫过沈莹,目光落在她手里那条被啃了一半、散发着浓烈焦香和腥味的烤鱼上。 眉头拧紧。 “要么把鱼丢了,要么你拿着鱼滚出去。”献王的声音比外面的风雨还要冷。 沈莹没有丝毫犹豫,转过身,将手里的烤鱼顺着窗户缝扔进了暴雨中。 然后反手关上门,扬起一个笑脸。 鱼可以不吃,命不能不要。 船身开始剧烈颠簸,海浪一波高过一波,拍打在舱壁上。 “王上,风浪起得有违常理。”虚问沉声道。 献王没有说话,他依旧盯着那片沸腾的海面。 这阵风暴来得太突然,太诡异。就像是这片深不可测的海域,正在酝酿着什么更为庞大的怪物。 大雨倾盆。 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砸在木船的侧舷上,船体发出不堪重负的吱呀声。 轰隆! 一道闪电直直劈下,将黑压压的天空瞬间照得亮如白昼。 沈莹躲在内舱的门缝后,本能地闭上眼睛。 刺目的白光退去,她再次睁开眼,视线穿透雨幕,落在甲板上。 一道黑影顺着海浪腾空,直扑船舷。 那东西四肢修长,指尖长着尖锐的倒钩。 风雨声太大,盖住了它的动静。 但黑甲武士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警觉性极高。 他猛地转身,青铜剑甚至没有完全出鞘,连带着厚重的剑鞘,直接一剑抡了出去。 “砰。” 黑影被剑脊拍中,重重砸回海里,溅起大片水花。 沈莹躲在舱门后,透过缝隙看清了那东西。 一张生满黑色细鳞的怪脸,那张脸没有嘴唇,两排参差不齐的锋利牙齿直接暴露在空气中,牙缝里挂着腥臭的碎肉。 “哗啦。” 海水中连续破开水花。 七八只怪物跃出水面,利爪扣住船舷。它们借助船体摇晃的惯性,不断向甲板攀爬,试图将活人拖下水。 怪物的上半身像极了女人的构造(不能细说),但脖颈极细,两侧长着两道开合的鱼鳃。全身覆盖着稀疏而坚硬的黑色大鳞片。唯独腹部没有鳞片,露着灰白色的皮肉。 “敌袭!” 仓桀爆喝出声。 他拔出宽阔的青铜重剑,一脚踹翻了一个扑上来的怪物。 越来越多的黑影借着浪潮攀上船舷。 十名黑甲武士迅速向船边靠拢。 他们没有丝毫慌乱,顶着倾盆大雨,用血肉之躯在甲板边缘筑起了一道防线。 长剑挥砍,血肉横飞。 雨水冲刷着甲板,但腥臭的暗红色血液越积越多。 这些海中怪物力大无穷,利爪堪比精钢,悍不畏死地向武士们发起冲锋,露出下半身强壮的鱼尾。 一名武士的肩甲被利爪硬生生撕裂,深可见骨。 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反手一剑剁下了怪物的半个脑袋。 这是鲛人。 沈莹手脚冰凉,《鬼吹灯》里的文字描述,远没有现实中这群无唇尖牙的怪物来得惊悚。 虚问站在内舱的阴影里,看着外面惨烈的厮杀。 “古籍有载,深海鲛人,其性最淫,口顖嗜血。” 第153章 长生烛 第153章长生烛 “它们都聚居于海中一座死珊瑚形成的岛屿下。那岛下珊瑚洞,洞穴纵横交错,深不可知,是这群海中生物的老巢。” 虚问停顿了一下,看着甲板上疯狂攻击的鲛人。 “它们常在附近海域放出声色,吸引过往的海船客商。一旦活人落水,全被吃得连骨头渣子也剩不下。” 献王立在窗前,浅色的瞳孔注视着那些在暴雨中疯狂跳跃的黑色怪物。 虚问极会察言观色,立刻接上了后半句。 “传闻,捉到活的黑鳞鲛人,将其宰杀晾干,灌入油膏,制成长生烛。此烛可燃千年不灭,一根便价值金珠三千。” “长生烛。”献王薄唇微启,献王想到防风氏制成的人烛, “本王的仙宫,还缺长明灯。” 虚问立刻弯腰行礼。 “属下明白。” 沈莹在旁边听着,把想吐槽的话咽进肚子里。 这群神经病,别人遇到海怪都在想怎么活命,这疯王还想着拉回去当修陵耗材! 虚问推开舱门,一股腥臭味的海风灌入内舱。 沈莹立刻侧身避开, 雨水打湿了虚问的黑袍,甲板上的战斗正处于胶着状态。 暴雨倾盆,积水及踝。 黑甲武士虽然悍勇,但鲛人数量太多,它们借着暴雨和海浪的掩护,前赴后继地发起冲锋。 仓桀一剑拍碎了一只鲛人的胸骨。 他转过头,正好看见虚问走出来。 虚问闲庭信步般绕过一具残尸。 “你当我想来?”虚问指尖弹了弹铜铃,“王上下令,抓几只活的。” 活的。 仓桀挥剑动作一顿。 没有丝毫迟疑。 他手腕翻转,青铜重剑直接插回后背剑鞘。 一只体型硕大的鲛人趁机跃起,张开血盆大口,直扑仓桀面门。 仓桀眼神冷厉,不闪不避,他双腿微曲,下盘如磐石般扎在湿滑的木板上。 就在鲛人即将咬上他喉咙的瞬间,仓桀那双布满老茧的大手探出。 掐住了鲛人那根极细的脖子。 “嘶——” 鲛人发出凄厉的惨叫,它疯狂扭动身躯,锋利的爪子在仓桀精壮的小臂上抓出几道血痕。 仓桀无视手臂上翻卷的皮肉,右臂肌肉块块隆起,青筋暴突。 “给我下来!” 他一声怒吼,借着腰部的扭力,将鲛人连同整个鱼身一起在半空中轮了半个圆。 砰! 鲛人被重重地砸在甲板上,怪物被这一下砸得七荤八素。 旁边两名黑甲武士立刻扑上,抽出腰间特制的粗糙麻绳,在鲛人恢复意识之前,将其手脚反剪,死死缠绕了十几圈,直接绑成了一个结实的肉粽。 “一只!”仓桀冷声报数。 这一举动彻底激怒了海里的鲛人群。 它们看同伴被捕,放弃了分散攻击,开始集中兵力向仓桀的方向猛扑,企图夺回同伴。 四只体型巨大的鲛人同时跃上甲板,其中一只直接用锋利的尖牙咬住了一名黑甲武士的小腿。 利齿刺穿皮肉。 武士吃痛,但他没有后退半步,抽出靴筒里的精钢匕首,狠狠扎进鲛人的眼窝。 另一只鲛人趁机从背后偷袭,尖锐的利爪直接洞穿了武士的侧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长生烛(第2/2页) “杀!” 其余武士红了眼,拼死填补防线。 鲜血顺着甲板的缝隙疯狂流入海中,引来了更多的海底捕食者,海面彻底沸腾。 仓桀如同一尊煞神,赤手空拳在怪物群中冲杀,他利用怪物肚腹无鳞的弱点,连续重击。 雷声轰鸣。 那名被洞穿侧腰的黑甲武士终究因为失血过多,双腿一软,被两只鲛人死死拖住了脚踝。 “啊——” 他发出一声短促的闷哼,整个人被巨大的力量直接拖出了船舷,跌入翻滚的黑色海浪中。 一朵猩红的血花在海面炸开,瞬间被无数张开的尖牙分食,连骨头都没剩下。 “该死。” 仓桀目眦欲裂,但他没有失去理智。 甲板上已经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怪物的尸体,同时,武士们的脚下,也死死踩着另外三只被麻绳捆成麻花的活鲛人。 “四只够了”虚问的声音响起,目标达成了。 虚问抬起右手,指缝间夹着几个深黑色的药丸。 手腕一抖,药丸精准地砸在船舷的缺口处。 遇水瞬间,药丸爆裂,化作一团散发着恶臭的紫色浓雾。 正在往上爬的鲛人一触碰到浓雾,身上的黑色鳞片开始腐烂冒泡,发出极其惨烈的嘶鸣,纷纷松开爪子,跌回海中。 仓桀抽出重剑,杀气爆发。 不再顾及抓活口的命令,手持重剑冲入鲛人群。 没有任何花哨的剑招,只有绝对的力量和速度。 劈,砍,砸。 残肢断臂在空中飞舞。 鲛人群感到了这股致命的威胁,它们在水中翻滚了几圈,终于放弃了进攻,潜入深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仓桀拄着重剑,胸膛剧烈起伏,右臂的盔甲被扯裂,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爪痕。 甲板角落,四只活着的黑鳞鲛人被五花大绑,嘴里塞着浸水的破布,发出低沉的呜咽。 仓桀粗重地喘息着,一脚踢在一只还在扭动的活鲛人身上。 死了一名黑甲武士。 这群从遮龙山里带出来的精锐,又少了一人。 独螺三人从底舱爬出来,提着木桶,开始沉默地冲刷甲板上的残肢和血迹。 内舱的门再次被推开。 献王走到那四只被五花大绑的怪物面前,居高临下地审视着它们。 “关进底舱。” 甲板上的血腥味被暴雨冲刷得一干二净,但鲛人尸体堆积的角落依然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恶臭。 “王上,风浪未停,是否退避?”仓桀按着重剑,雨水顺着他的甲胃疯狂流淌。 献王漠然地瞥了一眼海面:“剥皮,取珠。” 黑甲武士踩着满地血水,将鲛人残尸拖到甲板中央。 一脚踩住鲛人滑腻的躯干,手持骨刀,动作麻利地剖开鲛人腹部翻找。 天色如墨,狂风卷起数丈高的巨浪,狠狠砸在船侧。 楼船剧烈摇晃,木板发出刺耳的挤压声。 “不许退避。”说罢,他无视漫天风雨,转身向内舱走去。 水族奴隶在狂风巨浪中拼死拉扯着缆绳,确保这艘随时可能解体的汉朝木船不被巨浪掀翻。 这片海域底下暗礁密布,强行停船无疑是拿命在赌。 第154章 避水珠 第154章避水珠 但在献王的意志面前,没人敢说一个“不”字。 内舱里,各种器具滚落一地,青铜香炉倒翻,香灰洒满木板。 献王盘腿坐在矮榻上,闭目结印。 甲片在案几上快速排列,推演着海底卦象。 他这是在算入海的生门。 一个巨浪拍来,船身猛地向左倾斜四十五度。 沈莹缩在角落,双手死死抓着舱壁上的木环。 手指勒得发白,脚下一滑,木环上的水渍让她瞬间脱手。 整个人失去平衡,直直撞向旁边的粗大承重柱。 这一下若是撞实了,不死也得脑震荡。 预想中的剧痛没来, 沈莹撞进一个结实的胸膛,男人的胸膛并不宽厚,但足够坚韧,硬生生挡住了她坠落的冲势。 虚问单手环住她的肩膀,右手扣住那根木柱。 “莹莹真是莽撞。”虚问低头看她,笑意盈盈:“还没下海可别死在这了。” 沈莹心脏狂跳,惊魂未定地推开他,借着虚问的力量,她反手抱住那根木柱,死死攀住。 “谢了。”沈莹声音发涩。 虚问没有接话,目光越过她,看向献王所在的舱门。 半个时辰后,海面的风浪稍减,但天空依旧阴沉。 内舱的门被推开,献王踏出舱门,眼神亮得惊人。 甲板上,十余只鲛人的尸体已经被开膛破肚,灰白色的肉块散落一地。 黑甲武士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个木盘。 盘子里,整整齐齐码放着十枚散发着浑浊黄色光晕的珠子。 核桃大小,表面沾着透明的粘液。 “王上,共得十枚。”仓桀低头复命。 献王随手抓起五枚黄珠。 他掌心涌出黑雾,瞬间将珠子包裹。 口中低诵繁复晦涩的巫语。 沈莹站在门后,看到那五枚珠子在黑雾中剧烈震颤,表面的粘液迅速干涸剥落,一股令人作呕的黑气从珠体内部被强行逼出。 渐渐地,浑浊的黄色光晕开始蜕变,一点点转为莹润的纯白色。 刺目的白光在昏暗的暴雨中亮起,周围砸落的雨滴在靠近珠子时,竟被无形的力量自动弹开。 “王上这是在干嘛?”仓桀后退了半步,低声问身旁的虚问。 “这是在拔除鲛人珠的杂质。”虚问盯着那燃烧的阴火,眼中流露出敬畏,“鲛人珠生于恶海,需温养百年去除杂质,方可成避水珠。” “避水珠?”沈莹低声重复。 “分水辟海。”虚问点了点头“握于掌心,可撑开一丈无水空间,海水完全隔绝,如同身处陆地。不仅无需憋气、不受水压,还能屏蔽海底的极寒,鲨鱼、鲛人之类的海中异兽,根本无法近身。” 虚问眼底闪过狂热,“王上更强了,这等神物,仅凭巫法便能强行催化。” “没有代价?”沈莹不信。 “自然有。”虚问看了她一眼,“避水珠的运转会一点点消耗太阴纯然精气,单次下海,最多两个时辰。时辰一到,精气散尽,海水倒灌,绝无生还可能。” 沈莹打了个寒颤,在几百米深的海底,万一这破珠子精气耗尽了,那就是瞬间被水压碾成肉泥的下场! 献王停止念咒,五枚莹白的避水珠静静躺在掌心,散发着柔和的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避水珠(第2/2页) 献王修长的手指随手拨弄了一下,挑出五枚。 “独螺。” 水族奴隶应声而至,单膝跪地。 “虚问,仓桀。” “在。” “余下人等,守船。”献王下达了最终命令。 他没有点沈莹的名字,但在场的所有人都知道,她必须下去。 沈莹没有任何想要反驳的念头。 她太了解这个疯子的脑回路了。 从遮龙山一路走来,历经数次死局,只要带着她,总能奇迹般化险为夷。 献王坚信她是“神眷”之人,是飞升路上的护身符。 反抗毫无意义。 沈莹慢吞吞地走上前,正准备去拿其中一枚。 献王瞥了她一眼,手腕一翻,将剩下的珠子尽数握入掌心。 沈莹的手落了空。 “您让我留下?”沈莹抬头。 “你与本王共用一珠。”献王的决定不容置疑。 沈莹暗自咬牙,还以为这次善心打发不让自己去了呢。 “是。”沈莹收回手,垂下眼帘。 武士们在甲板上结阵,准备留守接应。 献王宽大的玄色衣袖翻飞。 那只冰冷的手直接扣住了沈莹的腰肢。 独螺没有像其他人那样将避水珠握在手里,而是直接塞进腰间的粗布系带中。 水族的天赋,让他们在浅海三十米内根本不需要避水珠。 “下海。” 献王不再废话,命令下达的瞬间,水族独螺没有丝毫迟疑,率先转身跃入波涛汹涌的黑色大洋。 他精瘦的身体在海水中舒展开来,灰青色的皮肤上,那些神秘的刺青图腾开始散发出微弱的幽蓝色光芒。 在这片不见五指的海域,这道蓝光成了唯一的航标。 献王单手揽着她的腰,直接从船舷边缘一跃而下。 失重感袭来,沈莹本能地闭上眼睛,双手死死搂住献王的脖子。 “嗡——” 耳边传来一声奇异的闷响。 预想中冰冷刺骨的海水并没有淹没她。 沈莹试探着睁开一只眼。 她震惊地发现,自己和献王正身处一个直径约2米的圆形透明结界中。 结界外,是深邃幽暗的海水,狂暴的海流在结界表面擦出无数细密的气泡。 结界内,竟然滴水不沾,甚至连空气的温度都保持在一个恒定的、微凉的状态。 献王神色漠然,左手持珠,右手稳稳地环在她的腰上,带着她向海底急速下沉。 这种感觉奇妙到了极点,就像是站在一个透明的玻璃球里,周围是真实而深邃的海底世界。 深海的压迫感扑面而来,光线极速变暗,但在避水珠散发的光芒照耀下,大片大片的古老珊瑚礁如同一座座沉没的巨型森林。 紫色的海葵在水流中缓缓舒展着触手,成群的发光水母像一盏盏幽蓝的小灯笼,在结界外悠然飘过。 五彩斑斓的鱼群被避水珠的光芒吸引,却又在结界一丈外被无形的力量弹开,惊慌失措地四散奔逃。 沈莹一时间看呆了。 她前世是个连游泳馆深水区都没去过的旱鸭子,哪里见过这种只存在于顶级纪录片里的奇观? 第155章 人鱼 第155章人鱼 她不由自主地放松了紧绷的身体,目光好奇地追逐着一条闪烁着金光的怪鱼。 献王低头,看着她目眩神迷的侧脸。 “好看吗。”献王的声音在狭小的空间内响起, 沈莹一个激灵,瞬间从目眩神迷中清醒过来。 她仰起头,对上献王那双没有任何情绪波动的浅色瞳孔。 “好……好看。”沈莹咽了口唾沫,立刻收回视线,重新进入装死模式。 献王对这种自然界的美景一定毫无兴趣,在他眼里,这些东西或许连修陵的石头都不如。 沈莹回神,立刻收敛情绪:“好看是好看,但这底下……太安静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刚刚海面上那么多鲛人,海底却没有看见一只。 前方带路的独螺突然停了下来。 他悬停在海水中,转身面向众人,双手快速打着水族特有的手势,指向下方。 虚问靠近献王的结界,沉声道:“王上,独螺说,下面就是那些长生烛老巢——死珊瑚岛。” 献王微微颔首。 众人继续下潜。 潜过三十米的分界线,海水的颜色已经变成了无尽的黑。 独螺自腰间摸出散发着莹润白光的避水珠。 又下潜了大约一刻钟,一座庞大得令人窒息的黑色山体出现在视野底部。 那根本不是普通的珊瑚,而是一座完全由死亡的巨型珊瑚骨骼堆砌而成的海底死城。 无数孔洞纵横交错,如同马蜂窝一般,密密麻麻,向外喷吐着浑浊的水流。 就在这时,独螺猛地拔出腰间的青铜匕首,如临大敌般盯住了下方一个黑洞。 黑洞深处,两团幽绿色的“鬼火”缓缓亮起。 紧接着,一张比船舷上遇到的还要大上两倍的狰狞怪脸,缓缓从洞穴中探了出来。 那东西没有嘴唇的牙齿间,正死死咬着一具只剩半截的森白骸骨。 传闻避水珠能屏退鲛人与深海异兽,但在这个见不到底的海渊里,谁也没拿命真正去试过。 黑鳞鲛人游了过来,那张连嘴唇都没有的烂脸才是真的吓人。 它浑浑噩噩的绿色眼珠猛地被白光灼痛,喉咙里发出尖细的叫声,鱼尾疯狂摆动,掉头就往旁边的巨大珊瑚洞里钻了进去,连嘴里咬着的半截尸骨都顾不上了。 管用。 献王揽着沈莹的腰,身形下沉,顺着那只鲛人逃窜的路线,直接飘入了那座形如巨山的黑色死珊瑚中。 沈莹的视线越过献王的肩膀,打量着四周的洞壁。 这些死去的珊瑚骨骼呈深黑色,质地坚硬。 但随着他们不断深入,沈莹渐渐发现了不对劲。 这些不是单纯沉积形成的珊瑚岛,黑乎乎的海底死珊瑚表面,满是人工切割琢磨留下的平整豁口。 虽然这些平直面经过成百上千年的变化,早就被新老珊瑚骨骸胶合融成了一体, 光柱微往右偏,独螺已经伸手用匕首背刮落了一片污浊的贝屑。 墙上竟然残留着一整块阴红的浮雕壁画。 众人停在岩壁前。 这是一堵被掏空的白化珊瑚墙,上面的一整幅壁画因为海水侵蚀而损毁严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人鱼(第2/2页) 画面的中央,是一座用无数珍珠和发光宝石堆砌而成的王座。 王座上,端坐着一个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的生物。 那人鱼的面容被刻画得极其俊美,眉眼狭长,头戴一顶由不知名海兽头骨制成的诡异王冠。 而在这个俊美人鱼的脚下,两只体型同样庞大、却面目狰狞的人鱼,正在波涛汹涌的海水中疯狂撕咬恶斗。 鲜血染红了王座下的海域。 沈莹愣了,别告诉我献王的影骨是个美人鱼。 她偷偷扫了眼献王那张苍白精致、且毫无表情的死人脸。 再看看壁画上那个戴着骨冠的俊美人鱼。 不像。 沈莹在心里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还好还好,要是这疯子某世真是条鱼,那画风就太诡异了。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莹视线的游移,虚问开口打破了死寂:“这应该是一个以前以海为生的国家的王墓。” 他靠近壁画,仔细辨认着那些残存的颜料。 “人鱼是海中的传说,在极其古老的岁月里,许多靠海为生的先民,都认为海神就是鱼身人首,掌管着大海的绝对权柄。” 虚问顿了顿:“从古籍记载来看,出现在这片南海海域周边的大小城邦,前前后后总计有四十余国。” “但是,具有能够在深海之下、借死珊瑚岛修建陵墓实力的,只有权威最重、国力最盛的‘越裳国’。” 虚问一指向那王座上大块刻绘的方孔玉雕与象牙。 “西周初,越裳向中原贡过纯正白雉,垄断了南海的珍珠、宝石、象牙和香料贸易,富足且强盛。” 虚问继续说道,“只有这样强大的国家,才可以将海神人鱼作为王室至高无上身份的象征。” “这就如同汉的开国君王,将自己比喻成真龙天子是一个意思。”虚问总结道,“所以,属下推测,这是座越裳王墓,只是这壁画损毁太重,画中这位越裳王过往的具体事迹,无从辨认。” “不需要辨认。” 献王的声音突然响起。 “这幅壁画,讲的无非是权力的争夺,人鱼,象征着主宰海洋的真神。” 献王的手指缓缓下移,点在下方那两只互相残杀的狰狞人鱼上。 “这两只人鱼的撕咬,代表着墓中安葬的这位越裳王,曾经为夺大位,杀死过自己的手足兄弟。” 献王语气平淡。 “两个人鱼王族,为了争夺一个王位,不得不手足相残。但这壁画的立意,却是将成王败寇的血腥,归结为海神的旨意。到头来的生死成败,全凭海神的喜好。” 沈莹听懂了。 合着这位越裳王,为了抢王位,亲手把自己的兄弟全宰了。 等自己老死入土了,还要特意在墓室的壁画里刻上这么一出。 专门告诉后来者:这都是海神早就定好的命运,本王也是身不由己啊! 倒把自己的责任摘得干干净净,唯恐在史书上背个手足相残的恶名。 看破了壁画的玄机,献王失去了兴趣。 几人控制着避水珠继续往珊瑚山内部前进。 越往里走,人为开凿的痕迹就越发明显。 第156章 这算什么好消息 第156章这算什么好消息 珊瑚洞穴逐渐演变成了一条笔直的、向下延伸的海底古道。 古道两旁,每隔十丈,便立着一尊粗糙的石雕灯柱。 灯柱顶端早已没有了火光,只剩下空荡荡的凹槽,在深海的暗流中显得格外死寂。 沿途的珊瑚岩地面上,不时能看到一具具零乱的尸骸。 这些尸骸绝大部分只剩下了枯骨,被海底的暗流裹挟着厚重的泥沙半掩埋着。 粗略估计,这条海底古道上堆积的骸骨,至少有数千具。当年修筑这座越裳王墓,不知填进去了多少条人命。 队伍前进了将近一刻钟。 一道陡峭的黑色峭壁在前方拔地而起,如同是一座挡在路中间的铁壁。 而在峭壁的正中央,裂开了一条似被神明一斧劈出的险要通道。 通道直上直下,宽度仅容两人并排通过,两边的岩壁黑沉沉的,不知是由什么材质构成。 裂缝的长度一眼望不到头。 岩壁间的压迫感使人即使在避水珠中也觉得呼吸艰难。 众人被包裹在透明的避水珠结界中,无声地向无尽深渊下坠。 仓桀魁梧的身躯紧贴着结界边缘,他环顾四周,“两壁的墙找不到半点儿缝隙。”仓桀的声音在结界内回荡, 虚问一改往日的戏谑,脸上透着少见的凝重:“所以,这里原先应该是一个完全密封的环境。可惜随着那些鲛人的活动,还有海底死珊瑚的破坏,这里已经难以维持原状了。” “密封?”仓桀愣了一下,“你说这么大一个看不到头的海底裂缝,原来是密封的?珊瑚也不能有这么大破坏力吧。” “我说的不是这条大裂缝。”虚问指尖弹了弹铜铃,“我说的是我们现在正在向下的这条甬道。” 沈莹缩在献王身侧,听到这番对话,暗自翻了个白眼:“这种深不见底、一眼望不到头的裂缝,大概率是远古地质运动形成的天然海沟。那些越裳国的人肯定是先发现了这条海沟,觉得隐秘,才会因地制宜,顺着天然地势往下修墓!” 这就好比在山体里挖洞,省了多少土木工程。 沈莹默默抱紧了献王的胳膊,在这深海里,避水珠可是唯一的氧气瓶,要是献王不小心把自己丢了,离开避水珠瞬间就会暴毙。 甬道仿佛真的没有尽头。 沈莹和献王两人共用的避水珠结界剧烈地闪烁了一下。 光芒瞬间黯淡,刺骨的海水凉意竟然有一丝渗透进来的趋势。 沈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时间到了!他们两个共用一珠,避水珠的阴气在两人的吸收下只能支持一个时辰! 献王神色未变,左手一翻,立刻拿出一枚崭新的避水珠补齐。 结界瞬间稳固,重新散发出莹润的光晕。 但这个动作,让所有人的神经都紧绷到了极点,因为这也代表大家下来一个时辰了。 献王手里一共只有十颗珠子。 每个人需要两颗才能勉强应付来回的消耗。 一旦第一颗用完,如果前面没有出路,就必须立刻掉头原路返回,否则必定被深海的水压碾成肉泥。 而现在,他们没有回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6章这算什么好消息(第2/2页) 虚问沉吟片刻,目光闪烁:“走不出去的神道,很有可能就是墓室设计者精心安排的迷魂陷阱。我刚才一直在看沿途的墙壁,并暗中留了几个标记点。 到目前为止,还没有哪一段是重复的。这是一个好消息,起码说明咱们走的不是回头路,没有被困死在死局里。” “这算什么好消息?”沈莹暗骂,“不走回头路,那是直奔鬼门关啊!” 献王眼帘微垂:“假设问题出在神道本身,我们来到这里,已经有一个时辰以上。这究竟是不是身体感官的错觉,暂时不得而知。”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但是,当初修建这座深海陵墓的工匠和祭司,想要在水下自由行走、督造工程,一定也大量使用了避水珠。所以,大概率在前方接近极限、也就是两个时辰路程的地方,必定有一处避水珠的补充点,否则,这座陵墓根本建不成。” 沈莹听得浑身发毛。 这疯子是在赌! 他在用所有人的命,赌一个几千年前的补给点! 沈莹在心里咆哮,“如果是他想错了呢?如果在极限时间里根本没有补给点呢?或者时间太过久远,几千年过去了,那些补给点里的避水珠早就失效了呢?” 她偷偷抬眼看献王,男人眼神中只有对未知的征服欲,没有一丝一毫的退缩。 行,你命硬你说了算。 沈莹咬着牙,强压下双腿的颤抖。 时间在死寂中一分一秒地流逝。 又行进了一个小时,众人避水珠的光晕开始变得暗淡,光芒的范围从一丈缩减到了不足半丈,沈莹几乎挂在了献王身上,两人的身影重叠。 海水正在一点点逼近,那种无形的压迫感让人窒息。 沈莹的呼吸开始急促,手心全是冷汗。 “王上。”虚问的脸色也变了, 就在避水珠的光芒即将熄灭的瞬间—— “有了!”仓桀突然狂吼,他指着前方:“王上,前面有光!”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幽暗的尽头,隐隐透出一大片蒙蒙的白色荧光。 队伍立刻加快下潜速度。 冲破最后一道水流屏障,光芒迅速扩大,最终连成一片柔和而神圣的光海。 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一处被人为掏空的巨大空间展现在眼前。 海底绝地的缝隙,被人工彻底改造成了一座巍峨恢弘的大殿,完全按照越裳国死者生前的宫殿格局所制。 大殿高耸巍峨,粗大的石柱支撑着穹顶,即便是在深海的侵蚀下,依然透着一股上古王朝的霸气。 “嘶——”虚问倒吸了一口凉气。 大殿四周布满了粗大的墙柱,而在这些墙柱的中间,凿出了一个个密集的正方形隔断。 成百上千个隔断里,堆满了一枚枚散发着莹白光芒的避水珠! 数以万计。 这些避水珠被整齐地排列在墙壁上,将整个庞大的海底宫殿照耀得亮如白昼。 这些原本属于鲛人、带着杂质的黄珠,经过这海底灵脉千年百年的自然孕养,早已经彻底祛除了杂质,成为了最纯粹的海底照明与避水神器。 第157章 青铜编钟(千人关注建群加更1 第157章青铜编钟(千人关注建群加更1可从作者主页进群) 竟真被献王这疯子赌中了,这就是当年的深海中转站! 众人连忙替换了手里的避水珠,顺便往身上携带的包裹里塞了几十颗。 虚问环顾四周,眼底闪过极度的震撼:“不愧是垄断南海贸易的越裳国,竟然积累了如此恐怖数量的避水珠。” 沈莹看着那满墙的莹白,心底也满是惊叹。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回事。 每一颗避水珠,都代表着一只成年鲛人的生命。 要凑齐这成千上万颗纯净的珠子,需要出动多少庞大的船队?需要捕杀多少深海鲛人?又要填进去多少劳工的性命? 果然,能在这里修墓的,也是个不把人命当回事的暴君。 大殿内部,除了两侧林立的青铜人俑和手持铁戟的武士雕像外,最引人注目的,是沿墙排列的一组巨大青铜编钟。 这座编钟分三层,总高两米上下。 沈莹粗略地目测了一下,整座青铜钟架上起码有五十多只大小不一的钟磬,均保持着自然垂挂的状态。 可能是满墙避水珠作为屏障,海水并未侵蚀这些青铜器,编钟表面只蒙了一层淡淡的氧化层,甚至连上面繁复的兽面纹和铭文都清晰可见。 沈莹心脏跳漏了一拍。 身为考古系的高材生,她曾经在博物馆里与老师一起近距离瞻仰过周原遗址、长安张家坡西周墓地出土的大量西周成套编钟。 眼前这组编钟的形制、排列、甚至青铜的冶炼工艺,一眼就能与西周的编钟组对照上。 这是一个西周时期的古墓! “越裳国……西周……”沈莹脑子飞转,“对上了!古籍记载越裳在西周初年向中原进贡,深受中原文化影响,这组编钟极有可能就是当时的贡品回赐,或者是越裳国王室仿制的镇国之宝。” 正当沈莹沉浸在考古发现的震撼中时,前方的仓桀却不以为意。 他这个只懂得杀人的武夫,对这些文邹邹的乐器毫无敬畏,伸手就想去扒拉那根支撑编钟的青铜木架,试图看看后面有没有路。 他低估了自己手上的力道,也高估了千年铜挂钩的韧性。 “当心——”虚问的提醒还没出口。 “咚!” 那口被仓桀拨弄的编钟脱钩坠地,撞击在黑石地砖上。 青铜的回音在空旷高耸的深海大殿内来回激荡,嗡嗡作响,久久不散。 仓桀一僵,手停在半空。 下一秒,异变突生。 原本严丝合缝的正面大殿墙壁上,伴随着沉闷的机括转动声,石砖翻转,竟然悄无声息地滑开了一个两米多高的拱形门洞。 门洞内漆黑一片,透着刺骨的阴风。 “戒备!”仓桀大喝,将献王和沈莹护在身后。 献王狭长的双眼微微眯起,盯着那个突兀出现的门洞。 缓缓抬起右手,指尖翻转,一缕浓如墨汁的极阴黑气犹如利箭般射出, “铮”地一声,精准无误地击中了钟架第二层的一口中型甬钟。 “嗡——” 截然不同的音律响起,声音浑厚低沉。 机关转动的闷响再次传来。 刚才出现的那个黑漆漆的门洞,竟然在石砖的翻转下重新闭合、消失得无影无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7章青铜编钟(千人关注建群加更1可从作者主页进群)(第2/2页) 而与之相对的,在大殿右侧的墙壁上,另一扇门洞轰然出现! 虚问眉头紧锁,盯着那组编钟:“原来是机关!这是音律阵法。每一个不同的音阶,都对应着大殿后方不同的迷宫通道!” 沈莹呆立在原地。 “不是吧……”她内心疯狂尖叫,“西周的古墓里,竟然搞出了声音识别系统?利用音波的震动频率来触发特定的机械机括,这在现代物理学中都属于精密的声控装置,西周的古人这么牛的吗?直接用青铜器搓出了声控门!” 五十多口编钟,意味着有几千种音律组合。 “五音十二律。”献王负手而立,“这里的钟磬不下五十之数,,只有敲击出正确的乐谱,才能打开真正的生门。” 大殿内陷入了死寂。 不懂音律,在这个机关前就是个死局。 仓桀这种大老粗就知道打打杀杀,别提什么音律了。 虚问虽然精通幻术,但显然也没有闲情逸致去研究西周的古乐。 至于独螺,一个成天泡在水里的水族奴隶,你指望他懂? 所有的目光,都有意无意地集中到了献王身上。 献王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五十多只钟磬。 巨大的青铜编钟静静悬挂,散发着来自千年的威压。 仓桀咽了口唾沫,重剑杵在地上,不敢再乱动一下。 虚问目光闪烁,盯着那些兽面纹钟磬:“王上,这西周的雅乐,大献的典籍里未曾收录。” 献王从小钻研巫术、痋术,探寻的是活人祭祀和天地阴阳,古滇国的巫祭之舞他懂一些,但西周的音律,他确实一窍不通。 献王见沈莹已经重新拿了一颗避水珠在手,衣摆微动,竟直接在这漆黑冰冷的海底石板上盘腿坐了下来。 他闭上眼,袖中飞出数枚打磨得极薄的龟甲片,悬浮在海水与避水珠结界的交界处,疯狂旋转。 “钟律迷廊,五音乱章。”献王薄唇微启,声音透过水波,“乐盲无辨,易卦定方。” 沈莹瞪大了眼睛。 他要干什么?他不懂音律,所以他打算以易(易经)代律,起卦推演。 “十二律藏,金石闭房。”随着献王的手指恰算,龟甲片在空中互相碰撞,“舍音演象,卦辟幽堂。” “乾元黄钟,九尺玄宫。”献王猛地睁开眼,浅色的瞳孔中隐有黑芒闪动,“爻开隧户,万响皆空!” 话音刚落,他屈指一弹。 一缕浓如墨汁的极阴黑气破空而出,精准无误地击中了编钟最上层偏左的一口甬钟。 “当——!” 浑厚的黄钟之音激荡,发出正统的“宫”音。 伴随着这一声钟响,大殿深处传来剧烈的石块摩擦声。 原本紧闭的墙壁上,一道新的门洞轰然裂开,里面的机关齿轮疯狂咬合。 “六阳统律,钟悬九重。”献王口中吐出卦词,手印再变,“顺爻而动,死窍皆通。” 虚问眼神狂热:“这是乾卦通天!” 沈莹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黄钟,对应的是十二律之首,五音中的“宫”音。 第158章 这便是唯一生路(千人关注建群 第158章这便是唯一生路(千人关注建群加更2可从作者主页进群) 献王没有停顿,手中的龟甲片重新排列。 “坤承林钟,阴律藏冲。”他再次低喝,“六爻循次,暗径开通!” 指尖黑气再出,击中编钟中的林钟。 机关的声音没有停止,那黑洞刚刚稳固,两旁的石壁又开始不安分地蠕动起来。 “叮——” 林钟发声,徵音清亮。 机关声再次轰鸣,刚刚打开的门洞迅速闭合,而在右侧墙根,另一道更为深邃的石门滑开,透出古老腐朽的气息。 “厚土藏音,十二支分。顺承乾道,不触杀门。” 虚问盯着墙壁上的变化:“这是坤卦藏地!” 随着献王口中卦词的不断变化,编钟一口接一口地被黑气敲响。 清脆、浑厚、激昂、低沉的钟声在海底大殿内交织。 四周的石壁像魔方一样飞速变幻,门洞开开合合,错综复杂。 沈莹不得不佩服献王的推演之术,这种六十四卦入古墓真的是如履平地。 突然,献王将空中的龟甲片收回。 “坎蕤宾羽,水钟藏苦。” 他猛地站起身,袖袍重重一挥,最后一道黑气砸在底层的编钟上。 “三爻止水,浊音不鼓!” “嗡——!” 坎卦伏水,蕤宾,羽音。 随着这最后一声落下,正前方那不断变幻的墙壁彻底停滞。 最底部,一块巨大的方形石板缓缓下沉,露出了一个仅容两人通过的门洞。 与之前那些黑漆漆、透着阴风或腐臭的门洞不同,这个门洞里,竟然泛着盈盈的水波蓝光。 石壁彻底稳固,机括声停止。 一场绝杀的死局,被他用周易八卦算出了活路。 “阴河水律,地下钟池。”献王站起身,掸了掸玄色长袍,“这便是唯一生路。” 独螺没有丝毫犹豫,手握避水珠,率先潜入门洞中探路。 献王单手揽过沈莹的腰,在避水珠的笼罩下,踏入那盈盈水波之中。 仓桀和虚问紧随其后。 穿过一段并不算长的水底甬道,前方的水势突然变得平缓,避水珠的白光照亮了前方的景象。 这是一处巨大无比的平台,并非人工开凿,而是由成千上万年沉积下来的死珊瑚和贝壳,自然胶合堆积而成的海底高台。 平台的范围在避水珠的照射下根本探不到边缘。 沈莹刚一站稳,就被眼前的景象晃花了眼。 金光,刺目的金光。 脚下根本没有下脚的地方,遍地都是散落的金银器皿、玉石玛瑙、珍珠砗磲。 那些在后世博物馆里足以作为镇馆之宝的西周青铜酒器,在这里就像垃圾一样随处乱扔。 纯金打造的越裳国祭祀面具、镶嵌着猫眼石的象牙权杖、堆积成山的南海极品珍珠、雕刻着繁复海兽纹的青铜鼎,以及无数不知名的珍奇宝石, 大部分是王室的陪葬品,随便拿出一件,在外面都能买下一座城。 但在这些堆积如山的财富中,最显眼的在平台的正中央,一株高有三丈的奇异巨树。 这树通体皆是用极品的紫金浇筑而成,树枝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红珊瑚、白砗磲、蓝宝石,每一片“叶子”都是婴儿拳头大小的极品南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8章这便是唯一生路(千人关注建群加更2可从作者主页进群)(第2/2页) 在避水珠的柔光照耀下,这株紫金树流光溢彩,夺人眼目,透着近乎妖冶的富贵与华丽。 “啧。”虚问绕着紫金树走了一圈,眼底闪过惊叹,“此等神物,放在任何一个小国,都足以作为镇国之宝。越裳国当年的强盛,可见一斑。” 沈莹暗自咽了口唾沫,这是到了水底龙宫吧。 献王站在满地金银之中,眼神没有激起半分波澜。 那株价值连城的紫金树,在他眼里似乎还不如路边的一根杂草。 金钱、财富,对一个只求成仙的疯子来说,毫无意义。 而在那株夺目的紫金树下,停放着一块长达三丈的羊脂玉台。 玉台之上,赫然横陈着一尊巨椁。 这椁身极大,最诡异的是它的形状,棺头雕刻着一个硕大的羊首,羊角弯曲狰狞。 而整个棺身却修长如蛇躯,尾部向上翘起,远远看去,就像是一条正在水面上航行的黑色龙舟。 “羊首蛇躯……”虚问眯起眼睛,“古籍记载,海神并非只有人鱼一种形态。这种羊首蛇身的海怪,被称为‘巴蛇’,传闻能吞吐海潮,象征着死亡与轮回。” 献王缓步走到玉台前。 三世影骨,只要集齐,蒙蔽天道,他就能真正脱离这凡人的肉身牢笼! “开棺。” 椁盖的羊首处,那两只弯曲的羊角是用真实的海兽獠牙打磨而成,透着森然的杀气。 “王上,这椁封得很死,没有棺钉,全是咬合的榫卯死扣。”仓桀绕着巨椁走了一圈,伸手摸了摸乌木的边缘,得出结论。 “劈开。”献王声音冷酷。 对于这等无价的文物,他没有半点爱惜。只要能拿到里面的影骨,毁了这棺椁又如何。 仓桀得令,双手握住背后的青铜重剑,浑身肌肉隆起,正准备暴力破棺。 “等等。”虚问突然出声,指着巨椁羊首的嘴部,“王上,你看这。” 羊首的嘴巴微微张开着,里面竟然塞着一颗拳头大小的黑色石头。 石头表面布满了蜂窝状的小孔,正随着海底暗流的涌动,发出一种极其细微的、类似呼吸的“呼哧”声。 沈莹头皮一麻。 死人棺材会呼吸? “这是深海的海眼石。”虚问解释道,“它能吸附水汽,越裳人把它放在这里,估计是为了保持棺内的某种平衡,或者是防腐的特殊手段。” 献王没有耐心听这些科普:“动手。” 仓桀不再迟疑,他深吸一口气,在避水珠的加持下,重剑在水中划出一道浑浊的水波。 “砰!” 重剑狠狠劈在乌木巨椁的盖子上。沉海乌木坚硬如铁,青铜剑刃只在上面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仓桀眉头一拧,再次举剑。 “砰!砰!砰!” 连续数十下重击,终于,“咔嚓”一声脆响,乌木内部的死扣被强行震断。 仓桀扔下剑,双手抠住椁盖的边缘,低吼一声,凭借着恐怖的肉身力量,硬生生将那块重达数百斤的椁盖掀开了一道缝隙。 瞬间,一股浓稠如墨的黑色液体从缝隙中喷涌而出。 第159章 好重的尸气(想你了豆米火锅大 第159章好重的尸气(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退!”虚问大喝。 献王揽着沈莹瞬间退数丈。 黑液很快沉淀在羊脂玉台上。 仓桀一脚踹翻了椁盖。 巨椁彻底敞开。 避水珠的光芒照亮了棺内。 里面满满当当全是那种黑色的粘稠液体。 而在那黑液中央,漂浮着一具尸体。 确切地说,是一具上半身是人、下半身是鱼尾的干尸。 “这就是越裳王?”虚问走上前。 “不。”献王声音冰寒刺骨,“这不是影骨,这是一具用来挡劫的替身。” 就在这时,那具本该死透的干尸,突然睁开了眼。 它那双空洞的眼眶里,竟然爬出了密密麻麻的血红色线虫! 血红线虫从干尸眼眶中疯狂涌出,顺着羊脂玉台迅速向四周扩散。 沈莹头皮发麻,本能地缩在献王怀里。 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是说是生门吗,献王也会算错卦? 虚问指尖铜铃一晃。 宽大的黑袍下,猛地涌出一大股黑色浓雾。 那雾是由成千上万只细小的黑色蛊虫组成。 黑蛊虫如潮水般扑向玉台,将那些血红线虫包裹吞噬。 黑白交织的光影下,蛊虫与红线虫绞杀在一起。 片刻后,巨椁内的红线虫被啃食殆尽。 虚问却脸色一变,他放出的黑蛊在吞食线虫后,纷纷僵死,尸体铺满了玉台。 而棺椁中那具人鱼干尸,随着线虫的流失,像被抽走所有活气,化为一滩散发恶臭的脓水,融进棺内的黑液中。 “这些黑水,不是活物。”献王目光扫过玉台,声音冷冽,“是棺椁封存千年,腐气与尸水融合而成。” 虚问低头看着满地死绝的蛊虫,眉头微皱:“所以这些红虫是尸虫,蛊吞了尸虫后直接死绝,好重的尸气。” 沈莹壮着胆子从献王怀里探出半个脑袋,目光扫过四周。 “不对,王上,你看那些黑水。”沈莹突然出声,指着玉台下方。 黑水顺着玉台流淌,淌入满地的金银珠宝中。 普通的金器玉器被黑水浸泡,依旧保持着原色。 但当黑水流过那株三丈高的紫金树时,异变突生。 树枝上那些原本散发着莹润光泽的拳头大极品珍珠,在接触到黑水的瞬间,就像是海绵吸水一般,将黑色悉数吸纳。 不过眨眼间,珍珠表面的光晕彻底暗淡,转为深邃的漆黑。 其上甚至崩裂出一道道细密的裂纹,像极了古老玉石上的沁血纹。 远看过去,那不再是珍珠,而像被打磨浑圆的黑玉。 远远看去,这哪里还是珍珠,分明就是一块块拳头大小的黑玉球。 黑玉。 献王第一时间想到了沈莹说过的话:“只有用黑玉扳指按照特定的顺序,才能解读天书” 沈莹也回过神,献王一定是在此得到的黑玉, 猛地抬头,两人的视线在半空交汇, 一旁的仓桀看不懂两人打的哑谜,但他看着那些黑漆漆的珠子,摸了摸后脑勺:“王上,这东西要拿走吗?” 献王微微颔首。 仓桀大步上前,解开包裹,将十几颗变异的黑玉珠尽数装进包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9章好重的尸气(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想了想,他又从那些金银宝器中取了十几个没发生变异的完好明珠。 万一王上以后也用得着呢? 沈莹看着避水珠照不到的黑暗深处,献王没有在这里找到三世影骨。 真墓还在前面。 “走。”献王转身,不再看化为脓水的巨椁。 队伍重新集结,顺着大殿后方的暗道继续深入。 海底的暗流在避水珠结界外无声涌动。 “这地方修得真邪门。”仓桀走在最后面。 走了一段,回廊两侧出现一间间对称的耳室。 耳室没有门,里面漆黑。 虚问举着发光的避水珠探查。 耳室里面没有中原常见的青铜编钟或陶俑,而是不规则地排列着一个个砗磲。 这些砗磲外壳被人工打磨得光滑如玉,呈现出一种近乎透明的乳白色。 里面盛放着不知名的黑色膏体,虽在水底千年,却未见丝毫腐坏。 “这是越裳国的祭碗。”虚问看了一眼,立刻给出判断,“用深海百年砗磲打磨,用来盛放供奉海神的特制香膏。 众人继续前行。 沿途不断出现类似的耳室,陈设大同小异,全是海兽骨骼打磨的礼器、砗磲祭碗。 “看来这位越裳王,把整个国库的祭器都搬空了。”虚问评价。 走了一刻钟,回廊两侧的耳室开始变少。 墙壁上的粗糙的珊瑚岩变成了打磨光滑的黑岩。 “主墓室要到了。”虚问收敛了脸上的笑意。 耳室是用来安放陪葬品和次等祭器的,越靠近核心主墓室,规格越严,自然不会再有这种零碎的建筑。 避水珠的白光向前延伸,照亮了甬道的尽头。 两根粗大无比的深红色柱子,一左一右,犹如两尊门神般矗立在前方。 靠近一看,那根本不是木柱或石柱,而是两截被人截断的极品深海红珊瑚! 每一根都有两人合抱粗细,高约三米,通体赤红如血,表面布满了天然的细密纹理。 “越裳人把它们截成短柱立在这里,是为了镇压这地下暗河里的水鬼和水痋。”献王目光扫过珊瑚柱,语气冷淡,仿佛在看两根朽木。 在两根红珊瑚柱的后方,是一扇巨大的青铜双开大门。 门高三丈,宽两丈,布满厚重铜绿。 门面上雕刻着一幅画面:羊首蛇身的巴蛇,缠绕着海底的太阳。 独螺手持避水珠,紧贴着青铜门,试图用避水珠隔绝海水的力量,制造出一个无水压的空间,以便开启大门。 然而,避水珠的光晕接触到青铜门表面后,竟无法完全穿透门体。 “王上,这门太厚,避水珠的结界覆盖不过去。”虚问皱眉,“如果无法排空门缝里的水压,在这几千米的深海,门的重量加上水压,至少有几万斤。” 仓桀不信邪,大步上前。 双手按在青铜门上,浑身肌肉如虬龙般暴起,甚至连额头的青筋都突突直跳。 “喝!” 仓桀发出一声低吼,双臂爆发出的恐怖力量,足以生撕虎豹。 然而,青铜门纹丝未动,哪怕是一丝极细微的缝隙都没有。 仓桀喘着粗气退后两步,脸色涨红:“王上,推不动。” 第160章 答案其实很简单(想你了豆米火 第160章答案其实很简单(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虚问目光转向门前两根粗大的红珊瑚柱,“越裳人不会放两根死物在这里,必是机关。” 仓桀闻言,大步走到左侧的红珊瑚柱前,双臂环抱,硬生生将那根沉重无比的珊瑚柱连根拔起,往旁边挪了半尺。 无事发生。 虚问皱眉,凑近查看柱子底部的凹槽,“难道不是。” 献王负手立在两丈外,浅色瞳孔透着冷意。 他能凭借占卜测算寻得生门,却无法在明知生门的情况下推算机括暗道。 沈莹因为怕死,一直缩在献王身侧,离青铜门最远。 她的视线扫过忙碌的虚问和仓桀, 从珊瑚柱移到脚下的地砖。 刚才仓桀挪动珊瑚柱掀起了淤泥,露出了石板原本的轮廓。 沈莹眯起眼,她向左退了两步,又向右看了看。 不对劲。 他们所在的这个三丈见方的石平台,不是整块巨石铺就的。 地砖的接缝虽然极其细密,但在避水珠的强光下,隐约能看出分割的痕迹。 一共七块大小不一的石板,拼接成了一个不规则的七边形。 沈莹伸手,轻轻拽了拽献王玄色的衣袖。 献王垂眸,视线落在她攥着衣袖的手指上。 沈莹指了指脚下。 “王上,地砖不是一整块的。”她极小声地开口。 献王目光下移,只看了一眼,便看穿了地面的拼接:“应当是机关。” 这声音不大,但立刻引来了虚问和仓桀的注意。 两人停下手中的动作,快步走回石台中心。 仓桀在七块石板上重重跺了几脚。 沉闷的声响在水下回荡。 “没反应啊,下面是实的。”仓桀摇头。 沈莹在心里翻了个大白眼。 用脚跺能跺开,这古墓早被海水压穿了。 她大脑飞速运转,这些古代人精通巫蛊八卦,但对于物理学,一定没有自己脑子里人类一代代传承改良的先进。 毕竟沈莹当年也是学霸,这里是水下千米,水压超过一百个标准大气压。 墓室完全密闭,青铜门浇筑厚重,从外部根本没有借力点。 要在这种极端环境下,省时省力地开启几千斤的门,无非三种方式:齿轮原理、杠杆原理、对冲原理。 海底泥沙极易淤塞,齿轮必定卡死,首先排除。 千米深海气密极难保持,哪怕一丝微小的缝隙,也会导致气压流失,水流倒灌,对冲同样行不通。 那就只剩一种可能——杠杆加液压。 “海水浮力能抵消部分重量,这种门,是用底部的液压铜阀控制的。” 献王没听懂,但不重要,显然沈莹发现了什么。 “重量?”虚问疑惑的问道。 “对。”沈莹索性放开了说,“海水有浮力,门后可能有铜管连着底部的闸门,只要我们在这个平台上,同时站对位置,用重量压下石板,底部的液压……也就是水流压力会同步汇入总阀,借助杠杆把门栓顶开。” 沈莹一口气说完,发现虚问和仓桀都用一种迷茫的眼神看着她。 “什么是液压?什么是杠杆?”仓桀皱眉。 沈莹懒得跟他解释牛顿定律,“重点是,我们需要知道哪块砖上站人,要多重才能触发下面的机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0章答案其实很简单(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如何找站位?”献王直接切入核心。 沈莹抿了抿嘴,“线索一定就在附近。” 虚问脑中灵光一闪,转头看向来时的方向。 “那些耳室!”虚问脱口而出,只有他每一间都去看过:“来时的每一间耳室里,都摆着砗磲祭碗。数量不多不少,恰好是七个!” 沈莹眼睛亮了,“那些碗是怎么摆的?” “排列方式各有不同。”虚问回忆着细节,语气变得笃定:“但是不管怎么排列,正中间的那个砗磲,永远是最大的!” “就是这个!”沈莹一拍手,“七个砗磲对应七块石板,中间最大,意味着中间这块石板需要的重量最重,不管阵型怎么变,核心的压强都在最中间。” 她看向献王,“也许我们想复杂了,答案其实很简单,只要我们在这个平台中心,集中施加一个足够大的重量,就能激活下面的机关。” 献王看了她两秒,微微颔首。 “试试看。” 仓桀没有废话,他走到平台最中央那块最大的石板上。 他一个人的重量远超常人。 站定后,石板毫无反应。 独螺一言不发,大步迈上中心石板,站在仓桀身边。 两人加起来的重量已达几百斤,但脚下依旧没动静。 虚问轻巧地落在两人身侧。 依然不够。 献王转头,看向缩在旁边的沈莹。 沈莹咽了口唾沫,认命地小跑过去,挤在独螺和虚问中间。 就在沈莹双脚完全踏上石板的瞬间。 “咔哒。” 一声极其沉闷的声音从脚底深处传来。 紧接着,沈莹感到脚下一空。 中心的那块石板,带着他们四个人,向下塌陷了将近半米! 周围的海水剧烈翻涌,避水珠的结界跟着下沉。 “轰——隆隆——” 石板底部的地缝里,传来了湍急的水流奔腾声。 五路极粗的青铜管道内,海水压力同步汇入一个隐藏在深处的底部总阀。 千钧水压顶开了卡死的铜塞。 青铜门后传来重物倒地的闷响,内部死锁的千斤闸栓轰然脱落。 整座海底石台开始轻微震颤。 巨大的青铜门,在海水的推力与液压机关的作用下,向两侧缓缓滑开。 刺骨的阴寒之气从门后倾泻而出,甚至将避水珠边缘的海水都冻出了细碎的冰渣。 献王负手而立,率先迈步跨入青铜门。 门后的空间大得离谱,数量众多的珍珠光芒将整个空间照亮。 入目之处,一具横贯百米、庞大到无法用言语形容的深海巨型鱼骨,静静地趴伏在这片深海空间的中央。 它曾经是这片汪洋绝对的主宰,寿终正寝后,身躯沉入深渊,血肉被分解,只留下森然的骨架。 “这……这是什么怪物……”仓桀喃喃自语。 仅仅是一节裸露在外的灰白脊椎骨,就有数尺厚。 连绵的骨脊像是一条起伏的山脉,一直延伸到最深处。 两侧的肋骨层层张开,每一根肋骨都粗大如古树,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弧度向天空弯曲。 肋骨与肋骨之间空出的场地,足以容纳数千人排兵布阵。 第161章 越裳王 第161章越裳王 “上古海兽。”虚问声音发干。 越裳国的人,竟然找到了这具海兽骸骨。 他们没有清理它,而是以巨兽白骨为地基。在那些根根冲天的肋骨上雕梁画栋,悬挂青铜风铃,将肋骨改造成了一道道宏伟的拱廊。 “以巨兽为宫,以骸骨为殿。”献王眼底闪过狂热的痴迷,他仰起头,看着那些在火光下泛着森冷白光的骨架。 凡人的力量,在这具天地孕育的巨兽面前,渺小如蝼蚁。 但这副蝼蚁般的凡人躯体,却能驾驭巨兽,将其做成自己的安息之所。 沈莹看着这极具视觉冲击力的史诗级奇观,手脚发麻。 “越裳王,就葬在里面。”虚问指向巨兽骸骨的头部方向。 那里,巨大的颅腔被整体掏空。 颅骨的眼窝处,甚至被镶嵌了两块硕大的红色水晶。 在黑暗中,就像是这头死去的远古凶兽,正睁着一双滴血的眼睛,盯着闯入的生者。 那原本应该放置海兽脑髓的庞大颅腔,被彻底掏空,改造成了一座森严宏伟的神殿。 第三具影骨,就在那里。 穿过庞大的深海巨兽骸骨通道,避水珠的光晕照亮了深处的越裳国神殿。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 与前殿那些极尽奢华、堆满奇珍异宝的耳室和巨椁不同,这座核心神殿空旷得令人心慌。 没有堆积如山的明珠,没有繁复诡异的壁画,连祭器都不见一件。 偌大的石室里,只有中央的祭台上,静静地安放着一口透明的水晶棺。 极致的极简,在幽暗的深海中透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孤寂。 众人放轻脚步,小心翼翼地向祭台靠拢。 献王走在最前,沈莹紧紧跟在他身后。 登上祭台,避水珠的强光彻底照亮了水晶棺的内部。 “嘶——”仓桀倒吸一口凉气,握着重剑的手猛地攥紧。 沈莹顺着他们的目光看去。 水晶棺里,躺着一具男尸。 他没有穿龙袍,只着一件简单的白色鲛绡。 双手交叠在腹部,面容安详,栩栩如生。 最恐怖的是他的脸。 轮廓深邃,眉眼狭长。 这具尸体的容貌,竟与站在棺外的献王毫无二致! 沈莹瞪大眼睛,目光在棺内的尸体和身旁的献王之间来回游移。 材质奇特的水晶棺隔绝了海水的侵蚀。这具尸体没有丝毫腐败的迹象,肌肤甚至还透着微弱的光泽。 沈莹对比两人的脸,水晶棺里的尸体,比献王那张常年苍白、透着青黑血管的脸更具生气。 他不像是被埋葬了千年的死人,更像是一尊陷入长眠的神躯,随时都会睁开眼睛。 周遭死寂,气氛诡异到了极点。 献王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也没有对这具与自己容貌相同的尸体流露出任何惊叹。 他的目光径直越过那张脸,落在了尸体的下半身。 “退后。”献王冷声下令。 沈莹立刻像兔子一样往后蹦了两步。 献王俯下身,隔着水晶棺盖,凝视着尸体露在鲛绡外的小腿。 沈莹探出半个脑袋,顺着献王的视线看去。 如果说这具尸体的上半身栩栩如生,宛若神明,那他的双腿,简直就是地狱里的干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1章越裳王(第2/2页) 尸体的双腿呈现出一种死气沉沉的紫褐色,干瘪的皮肤紧紧贴在骨头上。 腿上密密麻麻布满了指甲盖大小的圆形黑痕,像是一个个腐烂的窟窿,看得人头皮发麻。 极度的反差,让这具尸体透出一股邪气。 “这是什么?”仓桀皱眉。 虚问盯着那些黑痕,仔细辨认片刻,脸色骤变:“抽魂之刑!” 沈莹竖起耳朵。 虚问语气阴沉:“这些黑斑,是被‘夺魂针’刺入血脉留下的孔洞。夺魂,说白了就是放血,但这不是普通的放血。” 他指着那些黑痕:“受刑者必须是在清醒状态下,被几十根中空的铜针刺入双腿穴位。活人的鲜血被一点点抽干,与此同时……” 虚问顿了顿,眼神闪过忌惮:“行刑者会在受刑者的口中,强行灌入牛、羊、鸡混合的畜生血。这些血里,还掺了雀眼、尸鼠等极阴之物。” “把活人的血换成死物的血。”献王冷冷接话,声音听不出喜怒,“用畜生的怨气锁住神智,把活生生的人,炼成半尸半鬼的怪物。” 沈莹听得浑身发冷,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把活人放干血,再灌满畜生血,活体做成僵尸?这哪里是神躯,“为什么一国之君会受此极刑” 沈莹脑海中瞬间闪过恐怖片里僵尸起尸的画面,脚下不由自主地又退了半步。 在这千米深海开棺,这具仙气飘飘的干尸会不会直接弹起来咬人? 虚问看出她的恐惧。 “放心。”虚问说道,“这里是深海,当年肯定是先装棺封死,再沉下来。一旦在这地方开棺,谁也不知道会生出什么异变。” 沈莹疯狂点头。 而且,这里是水下一千米! 她脑子里只有现代物理常识,这要是一开棺,水压瞬间灌进去。 一千米深海的水压,能瞬间把钢板压变形。人的眼球会爆裂,胸腔塌陷,软组织瞬间粉碎。 哪怕这尸体再栩栩如生,只要一接触外面的高压海水,立马就会变成一滩肉泥。 献王显然也想到了环境的限制。 他抬起头,目光扫过四周暗流涌动的深海。 “这里不能开棺。”献王直起身,“连棺材一起,带出去。” “诺!”仓桀沉声领命。 仓桀走到祭台边缘,双手抱住水晶棺的一角,猛地发力。 “砰!”水晶棺纹丝未动。 “王上,底部有东西锁着。”仓桀蹲下身查探。 祭台与水晶棺连接处,有两个极为粗大的青铜扣环,死死咬住了棺底的凹槽。 “斩断。”献王言简意赅。 仓桀深吸一口气,双手握着青铜短匕,对准青铜扣环狠狠劈下! “铿!” 刺耳的金石交击声在避水珠的结界内炸响。 火星四溅中,第一个青铜扣环断裂。 仓桀反手又是一刀。 “咔嚓——”第二个扣环碎裂。 水晶棺彻底脱离了祭台的束缚。 就在这一瞬间,异变陡生! “嗡——” 祭台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机括咬合声。 紧接着,周遭的海水如同沸腾一般,剧烈翻滚起来。 第162章 漩涡深处(想你了豆米火锅70 第162章漩涡深处(想你了豆米火锅700礼物值加更) 避水珠撑开的光罩开始剧烈摇晃,忽明忽暗。 “不好!是连环机括!”虚问厉声惊呼,捏碎了两枚备用的避水珠,试图稳住结界。 但这深海的力量何等恐怖。 只见神殿四周原本平静的水域中,凭空生出了数道巨大的暗流。 水流急速盘旋,眨眼间便形成了十几个高速旋转的海底漩涡。 疯狂吞噬着周围的一切。 更诡异的是,脱离了扣环的水晶棺,竟然没有下沉,反而散发出奇异的微光,在海水的浮力和漩涡的撕扯下,缓缓向上浮起。 “定住棺椁!”虚问大喊。 场面瞬间失控,阵型大乱。 狂暴的水流疯狂冲击着避水珠的结界,漩涡产生的庞大吸力,将结界拉扯得扭曲变形。 水晶棺在水流的裹挟下越升越高,即将脱离光罩的范围。 献王眼神变冷,三世影骨近在咫尺,绝不能在此遗失! 他没有丝毫迟疑,脚尖在祭台边缘猛地一点,身形冲天而起,一把抓住了水晶棺底部的边缘。 献王的体重加上千斤坠的功夫,硬生生拉住了棺椁上浮的势头。 就在献王腾空的瞬间,一道狂暴的暗流漩涡扫过祭台。 “啊!” 沈莹只觉背后传来不可抗拒的恐怖吸力。 她的双脚瞬间离开地面,整个身体像一片落叶般,不受控制地被扯向那张黑洞洞的漩涡巨口。 “小心身后!”虚问惊骇大吼,但他正全力抵抗漩涡的吸力,根本分身乏术。 悬在半空距离沈莹最近的献王听见动静,猛地回头。 入目便是沈莹被吸入黑暗边缘的惊恐面容。 献王眼中闪过怒意,一手死死扣住水晶棺,另一只手伸向沈莹。 两人的指尖在半空中交错。 只差半寸! 沈莹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在这时,一道青灰色的残影如闪电般从侧方冲出! 是独螺。 这个一直沉默的水族,竟然没有去稳住身形,也没有去管那至关重要的棺椁。 他凭借着水族对暗流的绝佳敏锐度,借助另一道水流的冲力,直挺挺地撞向漩涡边缘的沈莹。 “砰!” 独螺宽大的手掌一把捞住沈莹的腰。 他没有试图把沈莹拉回祭台,而是顺应那股吸力。 巨大的水压瞬间吞没了两人。 独螺将沈莹死死护在怀里,握紧手中的避水珠,宽阔的脊背迎向狂暴的暗流。 下一秒,两人被卷入漆黑的漩涡,彻底消失在众人的视线中。 避水珠的光芒在汹涌的暗流中闪烁不定。 漩涡深处,再无半点人影。 献王保持着探出手的姿势,悬在半空。 那双素来不显露情绪的眼眸中,此刻翻涌着极度危险的暗芒。 杀意不加掩饰,几乎要将周围的海水冻结。 那个水族奴隶,竟然敢在他的眼皮底下,抢走他的人。 这是明晃晃的僭越,是脱离掌控的变数! “王上!”仓桀大吼,双手托住水晶棺底部,“水压太强,下边撑不住了!” 四周珊瑚壁持续开裂,巨石砸落。 虚问死死抓住水晶棺的铜饰,半张脸被水流冲得惨白扭曲。 他死盯着沈莹消失的方向,反手扣住水晶棺的边缘。手背上青筋暴起,指骨泛白,显示出他内心的极不平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2章漩涡深处(想你了豆米火锅700礼物值加更)(第2/2页) “先上去!”献王下达了命令。 理智压倒了一切,第三具影骨是他飞升成仙的关键,决不能有失。 至于那个女人……神眷,不会那么容易死。 “诺!”仓桀不敢有违,转身跃起,与献王一前一后稳住水晶棺。 三人合力,借着水晶棺自身的奇异浮力,顺着上涌的水流,向着海面极速冲刺。 与此同时。 漆黑的深海暗道中。 沈莹被独螺死死抱在怀里,周遭是天旋地转的撕扯感和震耳欲聋的水流轰鸣。 两人手中紧握的避水珠抵挡住了致命的水压。 是在狂暴的漩涡中,独螺凭借本能调整着姿势,一次次用自己的后背撞在尖锐的暗礁上,替沈莹挡下所有致命的撞击。 “龙女……别怕……” 沈莹被独螺护在怀中,避水珠散发着微弱白光,撑开一小片无水结界。 沈莹剧烈喘息,心脏狂跳。 跑了?不止一次想过逃跑的情景,但这也太突然了。 前一秒还在海底神殿开盲盒,下一秒就被卷进了逃生通道。 但想到刚刚的情形,这绝对是最好的机会。 献王不会死,他在千米水下拿到影骨后,必然会重返海面。 仓桀和虚问很快会把这片海域翻个底朝天。 但被抓回去的后果,她想都不敢想。 沈莹伸手摸向腰间,取出一物。 那是虚问给她的青铜小铃。 虚问曾说,拔出铃舌,他就会赶到。 这东西,一定有定位功能,那个半仙半鬼的变态,怎么可能好心给她纯粹的保命符。 沈莹毫不犹豫,扯下青铜铃铛,直接扔出避水珠的结界。 海底水流瞬间将铃铛卷入黑暗深处。 要跑,就必须排除一切被那群变态找到的可能。 “你怎么知道这条暗流不会有危险?”沈莹盯着独螺,声音在狭小的结界内显得模糊不清。 独螺低头看着她。 “我是水族。”独螺的声音沙哑“在海底的时间,比陆地长,我们了解海。” 他单臂抱紧沈莹,另一只手调整避水珠的位置,避开一块凸起的暗礁。 “危险的海底暗流,是浑浊漆黑的。”独螺解释,“流速极快,顷刻毁灭周遭一切,刚刚那道水流,水质清澈。那是海底灵脉换气的通道,深海采珠时,我们经常通过这种漩涡快速逃生。” 沈莹不再多问,保存体力。 独螺的水性确实登峰造极,不到半个时辰,水压逐渐减弱,避水珠的光芒也开始变得通透。 “哗啦!” 两人冲破水面。 咸腥的海风扑面而来,刺眼的阳光让沈莹眯起眼睛。 四周是一望无际的碧蓝大海,不远处有一座被植被覆盖的荒岛。 独螺带着沈莹游向小岛,踏上粗糙的沙滩。 沈莹双腿发软,直接跌坐在沙地上。 阳光照在身上,带来久违的暖意。 她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松懈。 “我去找吃的。”独螺丢下一句话,转身再次扎入海中。 沈莹瘫倒在粗糙的沙子上,心脏在胸腔里狂跳。 第163章 水族大本营?(想你了豆米火锅 第163章水族大本营?(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加更1) 她跑了。 这就跑了? 慌,她搓了搓冰冷的手臂。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诡异世道,一个人绝对活不下去。 但独螺……能完全信任吗? 目前来看,独螺没有恶意。 水面破开,独螺赤膊走上岸,手里拎着一条半人高的大鱼。 鱼还在剧烈挣扎,独螺随手一捏,直接掐断了鱼的脊椎。 他走到沈莹面前,将鱼扔在沙滩上。 沈莹看着地上的死鱼,抬头盯住独螺。 “独螺,把话说明白。”沈莹语气极冷,带着很少有的强硬,“如果是献王追上来抓到我们,你就说,是你强行把我掳走的。” 她不知道这一套对献王管不管用,但必须要制造出自己不想离开他的假象。 独螺单膝跪地,眼神没有任何波澜。 “好。”独螺点头,“龙女放心。” 独螺没有火石,他直接用随身的骨刀破开鱼腹,剔出最鲜嫩的白肉,递给沈莹。 好吧,自己也是吃上鱼生了。 “我们去哪?”沈莹试探道,“你有计划?” 独螺抬起头,那双覆着透明水膜的淡青色眼眸直视她。 “回水族。”独螺语调平稳。 沈莹下意识皱眉,身体后倾。 离开了一个狼窝,再去一个充满未知土著的巢穴?太被动了。 “我不去。”沈莹拒绝。 “龙女必须去。”独螺语气执拗,却没有动手,“水族有龙神殿,那里有上古封印。非水族血脉与龙女,无法进入,哪怕是献王,也进不去。” 沈莹心头一动。 进不去?如果是真的,那绝对是现阶段最完美的避难所。 献王那一伙人实力恐怖,虚问的蛊毒,仓桀的武力。如果不找个绝对安全的庇护所,被抓到只是时间问题。 “这里是海边。”独螺继续说道,“我最熟悉,这片海域到处都是水族。回到族内的路程,不远。” 沈莹权衡利弊,她一个人走不远,必须依靠独螺,献王一行人一定就在附近,回水族是目前最好的决策,前提是独螺没有骗自己。 “回水族可以。”沈莹盯着他,“你叫我龙女,龙女在水族,是什么待遇?” 独螺的眼神变得极其虔诚。 “龙女,是水族最尊贵的人。”他一字一顿,“有权一票否决族长,每日吃穿用度,全族供养。每次出海,最大最亮的珍珠,归龙女。捕捉到最大的鱼,龙女先吃。” 沈莹听得挑眉。 这听起来像是个封建部落的最高精神领袖。 吃好喝好,权力还大。 太好了。 好得不真实,一个外族女人,凭什么去别人族里当太上皇? “好处我听懂了。”沈莹声音清醒,“那么,龙女需要做什么?”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更何况是在这种诡异的世界。 独螺低下头,神情越发恭敬。 “龙女只需要做一件事,是在每次出海前,代替族人与龙神沟通。” “沟通?”沈莹冷笑,“我不会祈祷,也不会你们的巫术。” “不需要巫术。”独螺摇头,“历届神女,都会自然而然地与龙神建立联系。龙女只需要将获得的启示,告诉族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3章水族大本营?(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加更1)(第2/2页) 沈莹看着独螺那张青灰色脸庞,心里直冒寒气。 自然而然地建立联系? 听起来像是个稳赚不赔的闲差。 怎么个自然而然法?附身?精神控制? 在这充满痋术、蛊虫、畸变怪物的世界里,所谓的“龙神”绝对不是什么正经神明。 水下那只变异水母、那具巨大的人鱼干尸,哪一个不是邪物? 独螺会不会在骗自己? 沈莹看着沙滩上那条死状惨烈的大鱼,沉默不语。 “好。”沈莹攥紧拳头,“我们去水族。” 先借龙神殿躲过献王,再说以后。 沙滩上的生鱼肉填了肚子,沈莹恢复了些许体力。 吃完生鱼肉,独螺没有过多停留。他让沈莹抓紧自己的肩膀,再次带着她潜入海中。 海里,是水族的天下。 离开了复杂的深海海底,独螺彻底展现出水族在海里的恐怖统治力。 他在水中不需要频繁换气,每一次摆动双腿,身体便如离弦之箭般在洋流中穿梭。 水下的阻力对他而言仿佛不存在。 沈莹靠着避水珠撑开的光罩,看着外头飞速后退的海底礁石与鱼群,暗自心惊。 这种速度,一天游出的距离,在陆地上骑马也得跑上三天。 两日后,海水的颜色由深蓝转为清浅的碧绿。 独螺破开水面,带着沈莹游向一片隐蔽在茂密雨林中的海岸。 双脚踏上湿软的沙滩,沈莹第一眼便看到了前方的村落。 沿着海岸线,错落有致地分布着几百座简陋的干栏式茅屋。 屋顶覆盖着宽大的芭蕉叶,墙壁是用粗糙的原木和藤条绑扎而成。 海滩上倒扣着几艘破烂的单桅木船,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海腥味和鱼干腐烂的臭气。 一群穿着破烂麻布、皮肤呈灰青色的水族男女,正蹲在泥泞里修补渔网。 看到这些,沈莹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这就是所谓的水族大本营? 这种部落,连几把像样的铁器都没有,全是打磨粗糙的骨刀和石矛。 献王那一伙人一旦找过来,仓桀一个人提着那把重剑,不用一个时辰就能把这里全杀光。 自己跑到这里来,简直就是等死。 水族人发现了海岸上的动静,纷纷停下手中的活计。 看到独螺,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声,,无数男女老少跪伏在泥沙里,双手交叉抱胸,向着沈莹深深叩首。 独螺没有理会族人,他径直走到沈莹面前,微微躬身:“龙女,请随我来。” 沈莹压下心头的失望与恐慌,尽量控制住表情,跟在独螺身后,穿过破败的村落,向着岛屿后方的陡峭山脉走去。 山路崎岖,沿途的植被越来越密。 走到半山腰时,前方的绝壁上出现了一道巨大的人工开凿的裂缝。 穿过阴暗的裂缝,沈莹的视线豁然开朗。 她猛地停住脚步,瞳孔微缩。 就在这座看似荒凉破败的海岛内部,一座宏伟到极点的青铜大殿嵌在岩壁之中。 大殿前是白玉铺就的九十九级台阶。 粗大的青铜柱上雕刻着繁复的海兽图腾。 独螺将沈莹抱起,走过玉阶,进入了大殿。 第164章 独螺?毋参?(想你了豆米火锅 第164章独螺?毋参?(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加更2) 大殿由整块极其罕见的雪白海心石砌成,四周竖立着三十六根粗大的白玉图腾柱,柱子上雕刻着栩栩如生的上古海兽。 大殿的穹顶呈半球形,数百丈的穹顶之上,密密麻麻地镶嵌着数不清的极品夜明珠。 这些夜明珠在幽暗的山腹中散发出柔和而璀璨的光芒,将整个广场照得宛如白昼。 沈莹甚至有一种错觉,自己并非身处几千年前的蛮荒部落,而是走进了现代某个极尽奢华的国宴大厅。 大殿正门前,站着一个须发皆白、满脸皱纹的水族老者。 他手里拄着一根骨杖,身边围着数十名强壮的水族战士。 看到沈莹,老者激动得浑身发抖,丢下骨杖,重重地跪在白玉石阶上。 “水族族长,叩见龙女。”老者声音嘶哑,带着极度的狂热。 身后的战士齐刷刷跪地,高呼龙女。 老族长直起身,目光转向独螺:“毋参,你做得很好,你带回了水族的命脉!” 沈莹眉头一挑,毋参?这是独螺的真名。 老族长站起身,神态恭敬到了极点:“龙女,请入神殿歇息,神殿是历代龙女的居所,里面一切都已经备好。” 沈莹看着那扇深不可测的青铜大门,目光闪动。 她初来乍到,绝不能轻易进入这种核心重地。 那里面指不定有什么诡异的仪式在等着她。 “不。”沈莹面无表情,直接拒绝。 她甚至不需要解释原因,独螺说过,她有一票否决权。 老族长愣了一下,眼底闪过诧异,但没有丝毫违逆的意思。 “龙女既然不想住神殿,绝不勉强。”老族长立刻改口,转头对着后方招了招手,“婷婷。” 一个皮肤微微泛青、大概十四五岁的水族女孩小跑出来。 她穿着比普通族人干净得多的细麻布衣,睁着一双大眼睛好奇地打量沈莹。 “带龙女去扶桑园歇息,不得有任何闪失。”族长下令。 女孩脆生生地应下,走到沈莹面前行了个古怪的礼:“龙女,请跟我来。” 沈莹没有看独螺,转身跟着婷婷离开。 周围所有的水族人都低着头,没人敢直视她的背影。 在这个部落,她感受到了最极致的尊崇。 扶桑园在龙神殿西侧的半山腰,是一片清幽雅致的石木建筑,院子里种满了奇异的海底植物,甚至还有温泉引流而过。 沈莹洗去了一身的盐霜和疲惫,换上了婷婷准备的干净衣物。 婷婷是个性格非常活泼的女孩。 从沈莹进屋开始,她就一直围着沈莹转,帮她梳理长发,嘴里一刻不停。 “龙女真好看,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美人。”婷婷眨着眼,满脸崇拜。 沈莹只是敷衍地回以微笑,心里却生出物是人非的感慨。 这个叽叽喳喳的女孩,让她想起了阿雅,那个为了保护主子,主动撞柱自尽的傻丫头。 “龙女,毋参这次找回你,立了天大的功劳呢。”婷婷一边帮沈莹挽发,一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八卦,“族长已经很老了,毋参一定就是下一任族长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4章独螺?毋参?(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加更2)(第2/2页) 她眼神转冷,果然,救她不是毫无所图,带回龙女就能接任族长,这买卖稳赚不赔。 “龙女会接受毋参吗?”婷婷小心翼翼地试探。 沈莹转过头,看着她:“龙女必须接受族长吗?” 婷婷连忙摇头,摆手解释:“不是的,不是的!龙女的意愿才是最重要的。只要你不同意,哪怕他是族长,也不能靠近你半步。只是……毋参是我们水族最优秀的战士,难道龙女不喜欢吗?” 沈莹收回目光,声音平淡:“我现在不想谈这些。” “好吧。”婷婷见她兴致不高,也不敢多问,只小声嘀咕了一句,“但是我觉得,毋参真的很喜欢龙女呢。” 沈莹靠在软榻上,盯着婷婷的眼睛,不经意地问道:“你既然说独螺……我是说毋参很强大,那他为什么会被当做奴隶贩卖到九隆溪寨那种地方?” 听到这个问题,婷婷叹了口气,神色变得有些哀伤。 “其实毋参从小就和大家不一样。”婷婷走到一旁,低声讲述,“我们水族的少年,满十岁就要纂刻‘透海阵’。那是水族借用大海力量的巫纹,只能用海兽的骨针刺入血肉。” “龙女应该看到过,那纹路里有蛟龙、海蛇、鱼鳞、海浪、巨蚌,每一部分都单独存在,代表着不同的海神之力。可是,纂刻透海阵的痛苦根本不是人能承受的。一般的族人,能承受一部分,纂刻个鱼鳞或者海浪,已经是极限。如果强行继续,就会痛死或者发疯。” 婷婷看着沈莹,眼底透着敬畏:“毋参,是百年来,唯一一个能完全承受整个透海阵的水族。他扛过了所有的神喻,身上刻满了完整的海神图腾。” 沈莹回想起初见独螺时,他身上那密密麻麻、泛着诡异蓝光的刺青。那是他在海中来去自由的力量源头。 “老族长那条命,都是毋参从十几条巨大海兽嘴里抢回来的。他本来就是下一任族长的不二人选。”婷婷的语气变得沉重,“可惜,我们水族几十年没有新的龙女诞生,随着时间的推移,我们与龙神的沟通面临着断绝。” “失去龙神庇护,每次出海,族人们都是九死一生。海里的怪物越来越多,族里强壮的男人死的死、残的残。” 婷婷眼眶泛红,“毋参看不下去了,三年前,他带着族里最强壮的几名战士,主动离开族群,伪装成奴隶,分散到各地的集市,就是为了寻找下一任龙女。” 沈莹坐在椅上,彻底明白了。 难怪在奴隶集市,虚问折磨独螺时,他连一声痛都不呼,难怪他看到自己的第一眼,就死死盯着,甚至用古语叫出“龙女”。 水族有一套辨认龙女的秘法,一旦确认,独螺就绝对不会再离开她半步。 因为只要跟在她身边,就有机会把她带回来。 双蚌、三潭、四涧……那些跟着他一起成为奴隶的水族,都是执行这个计划的死士。 这次逃亡,独螺显然是早有预谋的,甚至可能是和双蚌、三潭等人计划好的分工。 想到双蚌和三潭,沈莹的眼神微微一沉。 第165章 我在这里等龙女回来 第165章我在这里等龙女回来 在献王眼皮子底下把她抢走。 以献王那个变态疯批的性格,他绝对不会放过任何一个人。 不知道被留在船上的双蚌和三潭,还能不能在献王的怒火下活下来。 此时,汉军楼船在波涛中剧烈摇晃。 船舱底层,空气中弥漫着令人作呕的血腥味。 “砰!” 一声沉闷的撞击声x响起。 双蚌被钉在舱壁上,他的四肢呈现出诡异的扭曲。 那曾经能让他在深海中如鱼得水的手蹼和脚蹼,已经被一寸寸地挑开,鲜血淋漓,露出森森白骨。 更残忍的是他身上的“透海阵”纹路。 那被视作水族力量源泉的刺青,此刻被利刃东一块、西一块地生生剜去,血肉模糊,露出底下的肌肉纤维。 仓桀那张冷漠如刀削的脸上不见任何情绪波动,他的一只脚重重地踩在双蚌的头上,将其脸颊死死碾压在粗糙的木地板上。 “说,王妃在哪。”仓桀的声音比海底的寒冰还要冷。 双蚌浑身剧烈抽搐,灰青色的脸上布满冷汗与血污,但他死咬着牙关,喉咙里只发出破风箱般嘶哑的喘息声,没有吐出半个字。 在双蚌前方不足一丈远的地方,散落着一堆难以辨认形状的肉块。 那是三潭。 为了撬开这些水族奴隶的嘴,虚问在回到船上的第一时间,就在双蚌面前,用蛊虫将三潭一片一片活生生地凌迟成了零碎。 虚问从阴影中走上前,他那半张绝美的脸与半张蜈蚣般狰狞的伤疤在昏黄的油灯下交替闪现。 “仓桀,把脚挪开。”虚问阴沉着脸,手里捏着一条蠕动的红色细蛊,“先把他的眼睛挖出来,让他尝尝看不见的恐惧。” 双蚌听到这话,没有任何反应。他早就在执行计划时把命交了出去,只要龙女能回到族里,他死得其所。 仓桀猛地抬头,不耐烦的盯着虚问:“虚问,都是你的错,你急着杀了那个没用的三潭,现在就留下这么一个硬骨头,什么都问不出来。” “闭嘴!”虚问像是被踩到了痛处,脸上的伤疤扭曲变形,“那独螺趁着水压漩涡爆发突然动手的,我离王妃最远来不及?你不是武力天下第一,怎么没提前砍了他的腿!” “我现在就挖了他的眼!”仓桀懒得与他争辩,掏出腰间的青铜匕首,一把揪住双蚌的头发,粗暴地撑起他的眼皮,“先挖出来一个,免得他真死了。” 扶桑园内,海风带着腥咸的湿气穿过石窗。沈莹坐在木榻上,看着推门而入的毋参。 婷婷跑进来,脚步轻快:“龙女,毋参来了。”小丫头脸上带着压抑不住的兴奋,冲沈莹挤眉弄眼。 她识趣地退到院外,走之前还贴心地拉上了院门。 独螺——现在该叫毋参——从门外走入。 他换下那身脏污的破布,穿上了一件水族男子常穿的短麻衣,露出肌肉紧实、覆满青色刺青的手臂。 那双带有透明水膜的淡青色眼眸,落在沈莹身上。 “三日后,是龙神祭。”毋参低着头,声音沙哑平稳,“族长希望,能在祭典上,为你完成龙女的登位仪式。向全族,也向大海宣告您的归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5章我在这里等龙女回来(第2/2页) 沈莹心头一紧,登位?一旦接受这个仪式,她就彻底和这个诡异的水族绑定了。 “我还没准备好。”沈莹手指攥紧衣角,大脑飞速运转,“能不能再等一段时间?” 她准备了一肚子说辞,甚至想好了如果对方强行要求,她该如何搬出“龙女一票否决权”来拖延。 “好。”毋参点头。 沈莹愣住了,准备好的说辞全卡在喉咙里,不上不下。 “好?”沈莹不确定地反问。 “你可以做任何决定。”毋参抬起头,那双覆着水膜的淡青色眼眸直视她,没有丝毫虚假,“龙女在水族,凌驾于族长。你的任何决定,没有任何人会反驳。” 沈莹沉默了,这种毫不迟疑的顺从,带给她一种不真实感。 在献王那里,她每说一句话都要在脑子里过三遍,生怕哪一个字惹恼那个疯子,换来剥皮抽筋的下场。 而在这里,她的一句话,就是绝对的旨意。 不得不承认,沈莹动心了。 她认识到在这个世道根本活不下去。 先不说能不能逃离献王的魔爪,她一个人在这个充满痋术、蛊毒和古怪异兽的雨林里,也只能是死在哪个角落的下场。 更别提那个绝对不会放过她的献王,一旦找上门,她就是死路一条。 “献王很强。”沈莹收回思绪,直指核心问题,“他如果找过来,你们挡不住。” “水族古老的侍神殿,只有龙女能够进入。”毋参语气笃定,“一旦强闯,会触发上古杀阵。即便是献王,也无法突破,那里,是最安全的地方。” 安全,这个词对沈莹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沈莹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陶杯边缘。 她需要一个庇护所,如果水族真的有这种阵法,那么留在这里,或许真的是目前唯一的生路。 “我要看一场龙神祭。”沈莹深吸一口气,“看完之后,我再做决定。” “遵命。”毋参站起身,没有再多说半个字,转身退了出去。 沈莹坐在榻上,看着空荡荡的门口。这似乎太过顺利。顺利得让她感到不安。 她总觉得哪里不对劲,但又说不上来。 整个部落很快忙碌起来,为三日后的龙神祭做准备。 没人来限制沈莹的自由,也没有人监视她。 她走出扶桑园,顺着石阶向山下走去。 沿途的水族人看到她,立刻停下手里的活计,双臂交叉抱胸,深深低头。 眼中除了绝对的崇敬,没有任何冒犯。没有人在她背后指指点点,这和在城池、在邑卢没国的遭遇截然不同。 婷婷一直跟在后面十步远的地方。 沈莹停下,转身看着她:“不用跟着我。” “是。”婷婷立刻站在原地,乖巧地点头,“我在这里等龙女回来,哪也不去。” 沈莹走远了一段,回头看去,婷婷真的像一根木头一样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阳光洒在海滩上,驱散了部分湿冷。沈莹顺着石路,不知不觉走到了中央大殿前。 第166章 龙女对我笑了(腐朽的尸体梆梆 第166章龙女对我笑了(腐朽的尸体梆梆硬大神认证加更1) 她抬头看向海岛后方那座高耸入云的山脉。 那条巨大的裂缝中,神殿若隐若现。 她能感觉到,空气中有一股无形的压力围绕着那座山峰。 水流在山壁间循环,形成一道肉眼可见的水膜,那就是毋参说的上古阵法。 确实很强,至少以沈莹的现代物理学知识,她无法理解那种凭空运转的水幕是靠什么能量支撑的。 广场上,几个强壮的水族战士正在搬运红色珊瑚,为祭典搭建造景。 毋参站在最前面,正低声吩咐着什么。 余光瞥见沈莹,毋参立刻停下交谈,大步走了过来。 周围的战士纷纷跪地行礼。 毋参走到沈莹面前两步停下,缓缓摊开宽大的手掌。 一颗婴儿拳头大小的珍珠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珍珠表面散发着幽幽的蓝光,质地圆润,光泽剔透。 沈莹一眼就认出来了。 那是独螺第一次想要送给自己的东西。 当时她因为害怕献王发现,果断拒绝了。 毋参看着她,胸膛微微起伏,呼吸显得有些急促。 “这是我目前为止,自己获得的最大的一颗珍珠。”毋参声音带着一丝紧张,“我……我想把它送给你。” 四周静得能听到海浪拍打礁石的声音。 水族人对珍珠有着天然的崇拜,最大的珍珠只配献给最珍惜的人。 这是毋参的战利品,也是他能拿出的最大的诚意。 沈莹没有接,她看着毋参的眼睛:“因为我是龙女吗?” “不。”毋参立刻摇头,眼神执拗而狂热,“不管你是谁,我都希望它属于你。” 周围跪着的水族战士安静得落针可闻。 沈莹猜得到,在水族,把自己最大最好的珍珠送出去,意味着什么。 不能直接拒绝,激怒一个死心塌地、武力值极高的保护者,是最愚蠢的做法。 沈莹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一个完美的笑容。 “让我考虑考虑,好吗?”沈莹看着那颗珍珠,轻声开口,“三天后,不管是龙女的身份,还是你的这颗珍珠,我都会给一个答复。” 看完那场龙神祭,看清楚这个部落,她才能真正做出决定。 毋参眼睛亮了,那层淡青色的水膜闪过异样的光彩。 他没有强求,极其郑重地收起珍珠,握紧拳头,抵在心口。 “我等你。” 沈莹转身离开广场。 回到扶桑园,婷婷还站在原地,连脚下的位置都没有挪动半分。 看到沈莹回来,她立刻露出开心的笑容,迎了上去。 距离龙神祭还有一天。 水族部落陷入了忙碌,成年的男性水族开始准备出海的相关事宜, 女性水族则日夜不停地用鲜花、珍珠和洁白的贝壳装饰龙神殿的广场。 沈莹没有待在院子里,她走入人群,帮着几个上了年纪的妇人整理编织花环。 她需要通过这种方式,近距离观察这个族群,探听更多的信息。 “龙女,这种粗活怎么能让您动手!”一个老妇人惶恐地想抢过沈莹手里的海藤。 沈莹避开她的手,继续编织:“我闲着也是闲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6章龙女对我笑了(腐朽的尸体梆梆硬大神认证加更1)(第2/2页) 妇人们诚惶诚恐,但见沈莹态度坚决,便不再坚持,只是动作越发小心翼翼。 沈莹观察着她们的脸,每一张灰青色的脸上,都洋溢着发自内心的微笑。 那是一种纯粹的期待与喜悦。 在献王的统治下,无论是在遮龙山的营地,还是在随行的队伍里。 她看到的奴隶和下属,脸上永远带着恐惧。 那种随时可能被扒皮抽筋的恐惧。 但这里没有,水族人提起龙神,只有敬畏和喜爱。 “龙神庇护我们。”老妇人一边编织,一边低声祈祷,“这次出海,一定能带回最肥美的深海豚。等祭祀完,龙女尝第一口。” 难道独螺说的都是真的?这里真的只是一个隐居海岛、信奉龙神的原始部落? 海风停了,岛上的空气变得异常沉闷。 沈莹站在广场边缘,看着高耸的青铜神殿。 殿前的九十九级白玉阶已经被五颜六色的鲜花和海兽骨骼铺满。 “龙女!” 一声清脆的呼喊打断了沈莹的思绪。 婷婷一路小跑过来,脸上带着兴奋的红晕,手里紧紧攥着什么东西。 “给你!”婷婷跑到沈莹面前,摊开手。 一枚极其好看的洁白贝壳躺在她小小的手心里。 贝壳表面光滑如玉,边缘带着淡淡的粉色,在晨光下泛着迷人的光泽。 “这是我早上在后山海滩找到的,给龙女!”婷婷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沈莹愣了一下,看着那枚普通的贝壳,又看了看婷婷天真无邪的笑脸。在这个充满算计和杀戮的世界里,这份毫无杂质的善意,显得极其突兀。 “谢谢。”看着那枚干净的贝壳,又看着小女孩毫无杂质的笑脸。 沈莹伸手接过贝壳,罕见地露出了一个发自内心的微笑。 婷婷高兴得原地蹦了一下:“龙女对我笑了!” 她胆子大了些,上前一步抱住沈莹的手臂,轻轻晃了晃:“我好喜欢龙女!我要去海边,给龙女找更多、更好看的贝壳!” 说完,婷婷松开手,像一阵风一样跑向了通往后山的小路。 沈莹握着那枚带着体温的贝壳,看向远处的青铜神殿。 一切都显得那么完美,完美得让她想要留下。只要明天的龙神祭没有任何问题,她就接受这个身份, 晨雾散去,腥咸的海风卷过九十九级白玉阶。 龙神殿前的广场上,人声鼎沸。 数千名水族人聚集于此。 所有水族人换上了干净的麻衣,洗去脸上的泥污,赤足走向神殿广场。 身上涂抹着混合了鱼鳞粉末的青色油彩,脖颈上挂着苍白的兽骨与惨白的砗磲, 一种压抑且狂热的气氛在广场上蔓延。 “呜——” 沉闷的法螺号角声吹响。人群瞬间寂静,齐刷刷跪伏在地,额头贴着冰冷的白玉石板。 沈莹站在广场边缘的石柱后,她没有穿水族准备的华丽长袍,依旧是一身普通的麻衣。 婷婷安静地立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捧着一束滴水的白珊瑚。 老族长披着一件由无数块黑鱼皮缝制的长袍,手持白骨权杖,步履蹒跚地走上祭台。 第167章 毋参知道吗(腐朽的尸体梆梆硬 第167章毋参知道吗(腐朽的尸体梆梆硬大神认证加更2) 祭台中央,摆放着一具长达十丈的海兽骸骨。 他枯瘦的双臂高举,口中诵念着冗长、晦涩的古语。 “龙神庇护。”老族长举起骨杖,声音嘶哑却穿透力极强。 “龙神庇护!”数千名水族人同时跪地,双手平贴地面,额头重重磕在石板上。 闷响声回荡在广场上空。 沈莹视线扫过祭台。 “迎神——!”老族长声嘶力竭地大吼。 “嘎吱——” 几个强壮的水族推着一辆青铜车从神殿侧门走出,车上覆着厚重的黑布。 空气中的腥气变重了。 老族长走到青铜车前,干枯的手抓住黑布,用力掀开。 阳光照在车上。 沈莹瞳孔骤然收缩。 那不是什么祭品海兽,而是一口透明的水晶棺。 棺材里,躺着一具干枯的女尸。 女尸穿着华丽的鲛绡,头戴珍珠王冠。 但她的皮肤像枯树皮一样紧紧贴在骨头上,眼窝深陷,嘴唇萎缩,露出森白的牙齿。 这不是木乃伊。 沈莹看着女尸脖颈处细微的跳动。 那是一具,还有生命体征的干尸。 广场上死寂无声,所有水族人看着那具女尸,眼中只有崇敬与悲悯。 两名祭司走到水晶棺旁,掀开棺盖,其中一人拿出一根中空的尖锐青铜管,对准女尸干瘪的左侧脖颈扎了进去。 女尸只是一具没有意识的躯壳。 暗红色的、粘稠的血液顺着青铜管流出,滴入下方的青铜樽中。 滴答、滴答。 沈莹觉得那声音砸在了自己的心脏上。 “婷婷。”沈莹声音极低,透着寒意。 一直跟在她身侧的婷婷凑近,眼眶泛红,神情伤感:“龙女,您看到了,那是上一任龙女。” “她死了多久?” “五十年前就死了。”婷婷声音带着哭腔,“五十年前,上一任龙女病重,她一直没有等到新的龙女降临。为了水族的存续,她主动要求祭司使用秘法。将她的尸体保存下来,用海灵草吊住最后一丝生机,确保每月的龙神祭,有神血可用。” 沈莹盯着那个巨大的青铜樽。 那具干尸,在这里躺了五十年。被当成一个活体血库,每个月被抽一次血。 “秘法?”沈莹声音极轻,不带情绪。 “是的,防腐秘法。”婷婷抽了抽鼻子,“能够确保尸体不腐,并且让体内的残血缓慢再生。这么多年了,我们每到祭祀,都要从她身上取血。虽然有秘法支撑,但也已经快要彻底干枯了。” 血液逐渐填满樽底,液面缓缓升高。 那个容器的体积,少说有1.5升。 沈莹浑身冰凉,指尖控制不住地发颤。 现代医学科学献血的极限是四百毫升。 一个成年人一次性失血超过一千毫升,就会陷入休克,面临生命危险。 水族每个月,要从龙女身上抽走1.5升的血! 那是绝对的重度失血休克,足以致命。 沈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惊慌。她转过头,看着婷婷,面无表情地问:“不献血,就无法祭祀,是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7章毋参知道吗(腐朽的尸体梆梆硬大神认证加更2)(第2/2页) “是的。”婷婷点头,语气理所当然,“神血,是与龙神沟通的唯一媒介。只有装满那只碗,龙神才会降下神谕,庇护水族的渔船躲开海潮和风暴。” 沈莹垂下眼帘,长长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冰冷。 比起献王的喜怒无常、随手杀人,水族的残酷来得更加安静、更加理直气壮。 因为,这是“自愿”的牺牲,是无上的“荣耀”。 越是关键时刻,越不能露出破绽。 “你刚才说,上一任龙女是病死的。”沈莹语气平静,像是在拉家常,“什么病?” 婷婷低下头,眼神有些躲闪,心虚地绞着衣角:“龙女,对不起,我……我没告诉您的是,其实每一任龙女死去的病症,都很相近。” 沈莹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看着她。这种无声的注视,反而给了婷婷更大的压力。 “最开始,只是头晕眼花,干点活就浑身乏力。”婷婷咽了口唾沫,回忆着族长爷爷教给她的那些隐秘,“然后会心悸心慌,脸色变得像白纸一样。渐渐地,会变成意识模糊,经常恶心呕吐,甚至走着走着就会突然晕倒。” 沈莹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再后来呢?”沈莹问。 “再后来……就更严重了。”婷婷眼眶更红了,“双腿无法行走,哪怕是破了一点小口子,伤口也无法愈合,血流不止。最后……最后就是陷入昏睡,心脏越来越慢,直到停止跳动。” 婷婷抬起头,急切地解释:“我们不知道这是什么怪病,但是历代族长都在努力!我们找了最好的草药,把海里最补的血参都留给龙女,可是……可是都没有用。” 不是怪病,沈莹心里清楚。 这是极重度失血性贫血。 长期的、大量的超负荷抽血,摧毁了人体的造血系统。 头晕、心悸、恶心、昏厥,那是大脑缺血缺氧。 伤口无法愈合,是血小板和凝血因子耗尽。 最后的心脏停跳,是多脏器衰竭。 每个月抽一点五升血,哪怕天天吃人参吃燕窝,造血干细胞也得枯竭。 历代龙女,活生生是被这群人抽干了血,死于败血症和失血性休克。 荒谬的是,这群人一边把人抽干,一边又用最昂贵的药材去补,还装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感叹龙女薄命。 “毋参知道吗?”沈莹突然开口。 婷婷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毋参知道什么?” “他知道历代龙女短命的真相,是因为放血吗?”沈莹目光直视着台上的毋参。 “不知道的。”婷婷果断摇头,“这些事是水族最高的核心机密。除了历代族长,和专门挑选出来的龙女侍从,其他人一概不知。他们只知道龙女是神明的化身,地位尊崇。” 婷婷看着沈莹,眼神里多了一丝祈求和惶恐:“我是族长的孙女,从小就被当做您的侍从而培养。族长告诉我,一旦发现病症,必须及时通报……龙女,您会因为这件事,就不想做我们的龙女吗?” 她害怕沈莹反悔,毕竟这是水族寻找了五十年的希望。 沈莹看着小女孩充满期冀的眼睛。 第168章 又不是什么大事 第168章又不是什么大事 婷婷眼睛里有纯真,也有对族群利益的绝对忠诚。 沈莹笑了。 她笑得很自然,甚至伸手摸了摸婷婷的头。 “怎么会。”沈莹语气轻松,“只是献点血而已,又不是什么大事。” 婷婷松了口气,露出灿烂的笑容。 “太晒了。”沈莹收回手,用手背贴了贴额头,“我有些不舒服,想先回去休息。龙神祭,你们继续吧。” 婷婷立刻紧张起来:“祭典还要两个时辰,龙女如果不舒服,我马上送您回扶桑园歇息!族长说过,您的身体是最重要的。” “不用,我自己认得路,你留在这里观礼。” 沈莹转身,步履平稳地走向扶桑园。没有回头看一眼祭台上的干尸,也没有看那个巨大的青铜樽。 周围偶尔有水族人抬起头,看到她离去,皆是恭敬地低下头,没有人敢出声阻拦。 扶桑园的石门关上。 沈莹冲进内室,一把掀开水缸的盖子,双手掬起冷水,狠狠泼在脸上。 水珠顺着下巴滴落。 她看着水面映出的倒影,脸色惨白,但眼神清明到了极点。 几乎没有迟疑,沈莹打开窗看了看四周,不知道是不是认定自己会留下,真的一个守卫都没有。 沈莹走到木榻前,从床底拖出自己这几天装好的小包裹。 她掀开枕头,把独螺给的那几枚贝壳扫到一边,快速摸出几块碎金饼和一把骨刀。 包袱不用打太大,目标太明显,装上干粮和水就够了。 绝不能告诉独螺,那个人为了寻找龙女,能带着族里的精锐去当奴隶忍受几年的折磨。 他对族人的感情深不可测。 男人的深情在现实和族群大义面前一文不值。 绝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去考验他在“全族人的命”和“龙女的意愿”之间选哪一个。 那是脑残女主才干的事。 只要老族长跪在地上哭两声全族老小的命,独螺百分之百会亲自把她的血管割开,一边掉眼泪一边用瓷碗接她的血。 只能靠自己。 “人之所以能活,就得认清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沈莹将包袱斜挎在肩上,用宽大的麻布外衣遮住。 她推开窗,婷婷不在,现在全族人都聚集在龙神殿广场观礼,外围防御是最松懈的时候。 她翻出窗台,贴着扶桑园后方的岩壁,像只警惕的猫,悄无声息地向后山海滩摸去。 此时,龙神殿内。 祭祀刚刚结束,浓重的血腥味弥漫在青铜大殿的穹顶下。 老族长拄着骨杖,坐在黑铁浇筑的王座上,脸上带着笑意。 殿门被推开。 独螺独自一人走进大殿,身上还残留着海水的腥气。 他走到老族长身前十步,缓缓单膝跪下。 “族长。” 老族长笑容慈祥,干枯的手虚扶了一下:“毋参,你不用多礼,这次你找回了龙女,是我们水族最大的功臣。下次龙神祭,我便将这族长之位传给你,由你守护龙女,守护水族。” 独螺没有起身,他抬起头,那双覆着水膜的淡青色眼眸里,没有半点喜悦。 “族长,这也是我接下来要说的。”独螺声音沙哑,“我不想做族长,这些天让我看清楚了,她,不想做龙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8章又不是什么大事(第2/2页) 老族长脸上的笑容僵住了,老族长眯起眼:“你在说什么?” 独螺脊背挺得笔直:“请您允许,我将会带着她离开,去过她想要的生活。” “放肆!”老族长终于压不住怒火,猛地站起身,骨杖重重顿在石板上,“毋参,你疯了不成!你回头看看,这是你的族人!没有龙女的神血,祭祀就无法完成。他们都会死在海里!你竟然为了私心,要毁了整个族群?” 独螺缓缓站起身,高大精瘦的身躯在昏暗的神殿里投下极具压迫感的阴影。 “族长,你不是说过,一切都以龙女的意愿为主吗?”独螺语气淡漠,“她的意愿,是不侍奉龙神。” “那是部落的宿命,不是她的。”独螺语气执拗,连一个字都不肯让步,说完,独螺毫不犹豫,转身走向殿门。 “站住!”老族长声嘶力竭地怒吼,“来人,把毋参控制起来!通知外面的护卫,去扶桑园把龙女请来!” 数十名精锐水族战士涌出,将大门堵死。 独螺脚下一步未停,手掌搭上了腰间的骨刀刀柄。 “我看谁要拦我。”独螺声音冰冷,“别怪我不顾同族之谊。” 就在剑拔弩张之际,神殿偏门突然被人猛地推开。 水族护卫跌跌撞撞地跑进来,满脸慌张:“族长!不好了!扶桑园里没人……龙女不见了!” 独螺脑子里“嗡”的一声,整个人乱了。 不见了? 她一个人,外面还有献王,太危险了! “追!必须把龙女抓回来!”老族长急得大吼。 几名水族战士举起石矛试图阻拦独螺。 “你们敢动她试一试——” 独螺彻底疯了,手里的白骨长刀猛地出鞘,化作一道凄烈的冷光。 噗嗤! 挡在最前面的两名水族护卫还没反应过来,胸口就已经多了两条长长的血口。 独螺不再留情,灰青色的身影化作残影,刀锋斩过,鲜血瞬间染红了神殿的白玉阶。 海风呼啸。 沈莹抱着包裹,在布满粗糙碎石的海滩上狂奔。 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肺部火辣辣地疼,但她不敢停。 后方已经隐约传来了杂乱的呼喊声和火把的亮光。 “龙女殿下!” 声音越来越近,夹杂着几十个强壮男人的脚步声。 “滚啊,谁是你们的龙女。”沈莹咬紧牙关,在心里骂了一句,强撑着加快脚步。 海滩太空旷了,没有一点遮挡物。 突然,脚下一绊。 一段埋在沙子里的破旧船板翘起,沈莹失去平衡,重重地摔在碎石滩上。 掌心擦破,火辣辣的疼,包裹里的干粮滚落一地。 她还没来得及爬起来,四周的人影已经围了上来。 十几个身强力壮的水族手手相连,彻底封死了前往深海和山礁的所有去路。 “龙女殿下,族长有请。” 一个身材高大的水族战士见沈莹受伤,眼中闪过不忍,伸手就要去扶沈莹。 沈莹本能的向后缩去,心跳如擂鼓,完了。 第169章 谁要拦我,我就杀谁(腐朽的尸 第169章谁要拦我,我就杀谁(腐朽的尸体梆梆硬500礼物值加更) “呼——” 一阵刺耳的破风声撕裂空气,带着令人窒息的恐怖威压从天而降。 “噗嗤!” 一把宽阔厚重的青铜重剑如切豆腐般,直接将那个伸手的水族战士从头到脚劈成两半! 腥臭的内脏和鲜血瞬间爆开,溅了沈莹一身。 周围的水族战士吓得连连后退,惊恐地看向那把倒插在沙滩上的黑色重剑。 沈莹浑身僵硬,这把剑,化成灰她都认识。 她缓缓回过头,顺着重剑飞来的方向看去。 不远处的沙丘上,不知何时出现了几匹高头大马。 仓桀面无表情地坐在马上,保持着掷剑的姿势。 马背上,虚问那张半人半鬼的脸在火光下显得格外森冷。 而在正中间那匹黑马上,献王一身玄黑色长袍,漆黑的长发被海风吹散。 那张妖异苍白的脸上,一双浅瞳正冷冷地俯视着跌坐在血泊里的沈莹。 献王。 沈莹大脑“嗡”的一声,绝境逢生,但这生门比死路还可怕。 电光火石之间,沈莹脑子里闪过一百种死法。 不能认怂,不能解释海底的事情,那是心虚。 沈莹眼眶一红,泪水夺眶而出。 她直接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推开挡路的水族战士,朝着黑马狂奔过去。 在所有人错愕的目光中,沈莹跑到黑马前,根本不顾马匹受惊,一把抱住了献王垂在马侧的腿。 “王上!” 沈莹仰起头,一张沾满血污的小脸哭得梨花带雨,声音里透着委屈和崩溃。 “王上,你终于来找我了……呜呜呜,你怎么才来啊!” 虚问坐在马上挑了挑眉,没说话。 仓桀往前走了一步,被献王抬手制止。 献王微微低头,浅瞳没有半点情绪波动,冷冷地看着哭得快断气的沈莹。 沈莹毫不畏惧地对上他的视线,直接无视掉对方身上的恐怖杀气,手里的衣袍越攥越紧。 “你再来晚一步,我又要被他们抓回去了!”沈莹一边哭一边控诉,“你不知道我跑了多少次,我一直想去找你,可我找不到路……” 坐于马鞍上方的献王微微侧头。 女人的衣摆扯烂了,手掌全是砂砾擦出来的血口,而身后……确实是一群抓捕势头的水族。 他伸出修长苍白得没有任何血色的手指,轻轻搭住沈莹后颈。 手指的温度就像是尖刀,只需要微微一用力,就能直接卡断颈椎。 “你最好,”献王的语调没有半点起伏,“说的是真话。” 献王伸手,抓住沈莹的后衣领。 手腕一发力,直接将她像拎小鸡一样拎上了马背,抱在胸前。 沈莹瞬间安静如鸡,顺势缩成一团,死死抓着献王胸口的衣服,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水族战士们这才反应过来,对方不仅当面杀人,还要带走龙女。 “将人放下!” 献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他握紧缰绳,准备打马离开。 仓桀拔出插在沙滩里的重剑,正要随行。 “仓桀。”献王淡淡开口。 “在。” “杀了。”献王的语气很重。 “是。” 沈莹在献王怀里心跳如鼓。 杀谁?把这些水族全杀了? 她偷偷从献王的臂弯里探出一点视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9章谁要拦我,我就杀谁(腐朽的尸体梆梆硬500礼物值加更)(第2/2页) 仓桀那高大魁梧的身躯爆发出恐怖的速度。 青铜重剑横扫,三颗水族战士的头颅瞬间飞起。 此时此刻的龙神殿内,血腥气刺鼻。 几名水族护卫倒在血泊中,老族长双目圆睁。 他低下头,盯着插在自己胸膛上的骨质匕首。 鲜血顺着刀柄涌出,染红了黑鱼皮长袍。 身体像被抽干了力气,顺着黑铁王座缓缓滑落。 毋参面无表情地拔出匕首,血水瞬间涌出,溅了他一身。 他将外袍扯下,用力扎在腰间,勒住那道深可见骨、皮肉翻卷的狰狞刀伤。 那是刚刚突破精锐护卫封锁时留下的代价。 外袍瞬间被鲜血浸透,变成刺眼的暗红。 “你……”老族长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嗬嗬声,身体摇晃。 老族长膝盖一软,缓缓倒在血泊里。 毋参抬起手,用手背抹去嘴角溢出的血迹。 “您不也想要我的命吗。”毋参声音沙哑。 他转身,握着滴血的骨刀,一步步向外走。 神殿内,剩下的水族人握着石矛,神色惊恐莫测。 他们看着昔日族里最强的战士,无人敢上前阻拦。血水在毋参脚下拖出一条触目惊心的红线。 每走一步,血水顺着他的大腿砸向地面,滴答作响。 “我要带她走。”毋参没有看任何人,目光直视着大门外的阳光,“谁要拦我,我就杀谁。” 婷婷跪在血泊外,崩溃痛哭:“毋参!你疯了!那是龙女啊!” 毋参脚步一顿,没有回头。 “她不想做。”毋参低声喃喃,“那就不是。” 毋参推开厚重的青铜门。 “以后,谁也不能叫她龙女。” 门外海风涌入,吹散了殿内的血腥味。 毋参迈出大门,沿着白玉石阶向下走去。 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去扶桑园,找到她,带她走。 离开这座岛,离开献王,去一个没人能找到的地方。 扶桑园建在半山腰,通往院子的石阶上长满青苔。 毋参走得很慢,一瘸一拐。 腰间的剧痛让他每迈出一步都冷汗直冒。 他抬起头。 石阶尽头,扶桑园的大门前,站着一个高大的身影。 仓桀双臂抱胸,那把巨大的青铜剑插在他身侧的石板中。 听到脚步声,仓桀睁开眼。 他看着血葫芦一样的毋参,目光在那胡乱缠绕的血布上停留了一瞬。 “你怎么弄成这样。”仓桀语气平淡。 毋参停下脚步,握紧手中的骨质匕首。 他的视线越过仓桀,看向院内,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 “你是来杀我的吗。”毋参问。 “对。”仓桀点头,“我等你半天了。” 海风吹过,卷起几片落叶。 毋参因失血过多,握刀的手有些颤抖。 他深吸一口气,用左手死死扣住右腕,强行稳住手部的颤抖。 仓桀看着他这副模样,摇了摇头。 “你何必。”仓桀看着他,“直接让我杀,还能死得痛快点。” “看你惨成这样,我不用兵器。免得你成了鬼,还要说我仓桀欺负人。” 仓桀扭了扭脖子,骨骼发出咔咔脆响。 第170章 就好了 第170章就好了 毋参低下头,青灰色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我知道打不过你。”毋参声音极低。 在陆地上仓桀就是不可战胜的存在。 “但我有必须战斗的理由。” 毋参在心里补完了后半句,因为,这是为她而战。 话音未落,毋参动了。 他脚下石板寸寸碎裂,整个人如离弦之箭般冲向仓桀,手中骨刀直刺仓桀咽喉。 仓桀双脚微微叉开,身形下沉,稳住底盘。 他不退反进,右手探出,一把攥住毋参刺来的手腕。 毋参只觉手腕像被铁箍锁住,骨头几乎碎裂。 仓桀借力一扯,腰部发力,直接将毋参高大的身躯抡起,狠狠砸向一旁的石壁。 “砰!” 闷响传来,毋参摔落在地,腰间的布条彻底崩开。 一滩刺眼的鲜血在青石板上迅速蔓延。 毋参咳出一大口血,他双手撑地,手指在石头上抓出血痕,一点点重新站直身体。 骨刀还在手里。 他死死盯着仓桀,再次爆射而出。 仓桀微微皱眉,他抬起右腿,迎着毋参的攻击,一脚踹在毋参伤痕累累的腰间。 骨骼断裂的声音清晰可闻。 毋参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砸在石阶上,一路向下滚了十几级台阶才停住。 他张大嘴,涌出大量暗红色的鲜血,夹杂着内脏碎块。 他试着用手臂支撑身体,试了两次,都重重摔了回去。 仅仅两次碰撞,仓桀站在原地,半步未退,毋参已经油尽灯枯。 “结束了。”仓桀摇了摇头。 就是现在。 躺在地上的毋参用尽残存的所有生命力,双腿在石阶上猛地一蹬。 那个原本连站都站不起来的人,突然爆发出肉眼难辨的恐怖速度,化作一道灰青色的残影,直扑仓桀。 仓桀听到风声,试图故技重施去抓毋参的手腕。 他抓空了。 毋参早已摸清了两人之间的绝对差距。他身体贴着地面滑行,直接从仓桀腋下的空挡钻过,随后双腿发力,整个身体如弹簧般跃入空中。 骨质匕首自上而下,带着决绝的死志,直刺仓桀后脑。 只有这一次机会,对待仓桀必须一击毙命。 “铛!” 刺耳的金铁交击声炸响。 宽大的青铜剑身,在千钧一发之际挡在了仓桀脑后。 骨刀刺在剑脊上,刀尖瞬间崩碎。 仓桀手腕转动,顺势用剑身宽大的侧面狠狠拍在毋参胸口。 “砰!” 毋参被这股巨力直接拍飞,重重砸在石阶上,匕首脱手而出,掉落在草丛中。 毋参仰面平躺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胸口彻底凹陷下去。 仓桀站在原地,看了看手里的重剑,又看了看地上的毋参。 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 “抱歉。”仓桀语气中带了点歉意,“我答应你不用剑的。” “但是如果我死了,就完不成王上杀你的命令了。” 毋参的嘴里不断涌出鲜血,每一次呼吸,都在吐出模糊不清的血块。 视线已经被血色彻底遮掩。 仓桀提着滴血的青铜剑,走到毋参身边,缓缓举起。 “你,还有什么遗言吗。”仓桀问。 毋参的淡青色眼瞳已经开始涣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0章就好了(第2/2页) 视线中,蓝天和树冠变得模糊。 眼前似乎又浮现出那张沾满灰尘却依然明艳的脸。 “如果被抓到,你就说是你强行掳走我的。” 毋参嘴角扯出微小的弧度。 “是我……”毋参声音细若游丝,断断续续,“是我……掳走了王妃。” “她……是被迫的。” 仓桀点了点头,将这句话记在心里。 “还有吗。”仓桀问。 毋参咳出一口血,视线彻底陷入黑暗。 他脑子里最后闪过的,是那片浩瀚无垠的碧蓝大海,以及海滩上,她接过贝壳时,那个毫无防备的笑容。 “我要是……” 毋参的嘴唇微微开合,他在脑海中拼命搜刮着词汇,试图表达那份不知从何而起的执念。 “……能给她……” 声音越来越小,小到只剩下喉结的微弱震颤。 “……自由……就好了。” 仓桀偏了偏头,烦躁地揉了揉耳朵。 “听不见了。” 手起。 刀落。 夜幕低垂,客栈房间没点灯,漆黑一片。 仓桀推开门,浓重的血腥味随着他的甲胄带入室内。 仓桀眉头一皱,反手关上门,“啪”的一声点燃桌上的油灯。 昏黄的光晕散开,虚问正坐在桌旁,半张如玉的脸隐在阴影里,那半张蜈蚣般的伤疤脸在灯下显得格外狰狞。 “你个死人。”仓桀把重剑重重往桌上一搁,震得茶盏直跳,“怎么不点灯?” 虚问眼皮都没抬一下,声音毫无起伏:“眼睛疼。” 仓桀嗤笑一声,扯了把椅子坐下:“毛病。” 虚问转动眼珠,目光落在仓桀甲胄上的暗红血迹上:“那个叫独螺的水族,杀了吗?” “那当然。”仓桀摊开宽大的手掌,理所当然地扬起下巴,“王上下的命令,我从不失手。那小子骨头倒是硬,让我多费了两下功夫。” 虚问眼底光芒闪烁:“我让你问的话,你问了吗?” 仓桀点点头,倒了杯冷茶灌下去:“遗言嘛,我问了,他说是他掳走了王妃,王妃不是自愿的。” 虚问的脸上浮现出一抹笑意。 很好。 “嗯。”虚问站起身,理了理黑袍,“你就这样去跟王上复命。” 仓桀点头:“好,不过今天太晚了,王上和王妃正在歇息,我明天一早去复命。” “现在就去。”虚问声音突然转冷。 仓桀皱眉,满脸不解:“为什么?” “让你去就去。”虚问走到门边,回头盯着他,“这件事很重要,别耽误王上大事。你早点去复命,王上早点舒心。” 仓桀想了想,觉得有理,王上的情绪最重要。 仓桀烦躁地抓了抓后脑勺,提着重剑站起身:“行吧。” 此时,献王房内。 沈莹刚刚把自己洗干净,长发还滴着水,麻布衣衫换成了一件轻薄的丝绸亵衣。 房间里燃着上好的安神香(因为献王需要安神),温度却极低。 沈莹乖乖地跪坐在软榻边。 献王半倚在榻上,黑色的长发披散,苍白修长的手指正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龙骨天书。 “说吧。”献王没有看她,声音极度冰冷,“从海底开始,事无巨细。” 第171章 你在勾引本王 第171章你在勾引本王 沈莹头皮发麻,来了来了,成败在此一举。 她抬起头,眼眶瞬间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却咬着下唇不让眼泪掉下来。 “在海底……”沈莹声音发颤,恰到好处地表现出劫后余生的恐惧,“我突然被一道力量扯住。那水流太急,我以为我要死了。是独螺,他突然冲过来,带着我卷进了漩涡。” 献王摩挲天书的手指停了一下。 “出了海,我们就上了一个小岛。”沈莹吸了吸鼻子,“我本来是让独螺带我去找王上的。可是独螺说,他也不知道你们在哪里,又说外面很危险。” 献王那双浅色的瞳孔落在她脸上,带着审视。 “他让我去水族避难。”沈莹越说越委屈,眼泪终于吧嗒吧嗒掉下来,“可是我刚到水族,他们就说我是什么狗屁龙女!他们把我关起来,不让我走,我慌极了……” 沈莹双手大着胆子攀上献王的膝盖。 “我怕他们非要我留下,就再也见不到王上了。”她仰着脸,表情凄楚,“我跑了好几次,都被他们抓了回去。这次他们要办什么龙神祭,全族人都去了,我才找到机会翻窗逃跑。” 沈莹把头埋在献王的腿上,声音闷闷的,透着极度的依赖:“还好王上来救我了,我就知道,王上是舍不得我的。” 完美,整个过程逻辑严密,把独螺的强制、水族的软禁、自己的抗拒与求生欲,融合在一起。 献王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腿上的女人。 苍白冰冷的手指捏住沈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既然如此。”献王嘴角勾起残忍的弧度,指腹轻划过她细嫩的肌肤,“我的王妃受了这么大的委屈,本王可不能就这么算了。” 沈莹心头一颤,她知道这是献王要大开杀戒的前兆。 但她脸上却浮现出欣喜与安心。 “只要我能有命继续留在王上身边,我就别无所求了。”沈莹破涕为笑,笑容里满是劫后余生的庆幸。 就在这时。 “咚咚咚。”门外响起沉闷的敲门声。 “王上。”仓桀粗犷的声音透过门板传来,“那个独螺,杀了。” 沈莹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 独螺死了? 怎么会,龙神殿不是有阵法吗,连仓桀都挡不住,还说能挡献王, 难道他们都是骗自己的,还好,还好自己没有在龙神殿和献王叫板, 可是独螺真的死了吗,如果是别人可能自己会怀疑真实性,但如果是仓桀,那独螺大概率是真的死了, “在想什么?”献王的嗓音在头顶响起。 沈莹浑身一激灵,回过神来,门外已经没了动静,仓桀不知何时已经退下。 她立刻换上一副心有余悸的表情,抬起头:“我在想,那个独螺肯定是想把我骗去做龙女,为了他的族人。” 献王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眼底带着探究的幽光:“刚刚仓桀说,那个水族死时的遗言,你是被强迫的。” 一点微弱的酸涩在沈莹心底浮起,但瞬间被铺天盖地的求生欲碾碎:“人之将死,其言也善,可能他意识到自己错了,临死怕我受责备,交代了实情。” “万人之上,受全族供养,不好吗?”献王的语调缓慢而危险。 这是一道送命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1章你在勾引本王(第2/2页) 沈莹拨浪鼓似的摇头。 她抿起嘴,凑近了些,带着几分撒娇的语气:“好什么呀,听说那些龙女都是短命鬼,哪里比得上王上?” 她仰起白皙的脖颈:“我还等着,与王上一同飞升呢。” 献王的眼神微微一动。 他喜欢这种绝对的依附,更喜欢这种识时务的讨好。 她说的真假其实根本无所谓,这次让神眷溜走是自己没有看好,没有下次了。 “王妃倒是聪明。”献王一把揽住沈莹的腰,将她整个人提到了软榻上。 献王的手顺着沈莹薄如蝉翼的衣摆向上。 掌心极度冰冷的温度触碰到温热肌肤。 沈莹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寒颤,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献王俯下身,阴冷的呼吸喷洒在沈莹的脖颈处。 “该履行守七的义务了,王妃。” 沈莹咬了咬牙,抬起双臂,主动环住了献王的脖颈。 献王正准备去扯衣物的动作停住了。 沈莹强忍着对那冰冷体温的恐惧,身体向上贴去。 她将脸埋在献王的颈窝,微热的呼吸打在他青黑色的血管上。 “王上。”沈莹声音轻柔。 她的手顺着献王的脊背向下滑落,笨拙却主动地解开了那条金龙革带。 献王那双常年毫无波澜的浅瞳里,闪过一丝错愕。 沈莹的手指探入他的前襟,温热的掌心贴上他毫无温度的胸膛。 献王垂下眼帘,看着怀里柔顺至极的女人。 献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将其压在榻上。 玄黑色的长袍滑落。 沈莹睁着眼睛,目光盈盈地看着献王。 “你在勾引本王。”献王声音沙哑得可怕。 沈莹不答,只是极力配合着献王的索取, 对献王来说那是一种从未有过的新奇感。 室内只剩下令人面红耳赤的水声。 日上三竿。 沈莹从锦被中爬起,浑身骨头像是被拆过重组,腰部酸痛得直不起来。 她穿上单衣,扶着墙,慢吞吞地推开房门。 “王妃辛苦。” 一道幽幽的声音突然在耳畔响起。 沈莹吓了一跳,脚下一软差点摔倒。 转头就见虚问那张半鬼半仙的脸凑在极近的地方,眼底带着毫不掩饰的戏谑。 “你有病啊!”沈莹低骂。 虚问毫不忌讳,伸手一把抓住沈莹的手腕,用力一扯,直接将她重新推回了幽暗的房间里。 沈莹惊魂未定,下意识往后退,目光警惕地看向四周。 虚问那张半佛半鬼的脸凑近。 他微微低头,鼻尖几乎碰到沈莹的脸颊,压低声音:“王上去楼船看影骨了,所以,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聊聊。” 沈莹用力甩手,却没甩掉虚问铁钳般的桎梏:“你疯了你,松手!” 虚问非但不松,反而凑得更近。目光死死盯着沈莹的眼睛:“我送你的铜铃呢?” 沈莹心头一跳,面上却强作镇定。 她抿了抿嘴,别过脸去:“那么小的东西,谁知道丢到哪里了。海底风浪那么大,许是掉海里了也说不定。” 第172章 臣不知(腐朽的尸体梆梆硬大神 第172章臣不知(腐朽的尸体梆梆硬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是吗?”虚问的声音冷了下来,视线下移,手指毫不避讳地按压在沈莹手臂上,那里布满了昨夜献王留下的青紫痕迹。 “啪!” 沈莹不知哪里来的力气,直接挣脱了束缚,反手就甩了虚问一个结结实实的耳光。 “你好大的胆子!”沈莹仰起下巴,眼神冰冷,“我可是王妃!你敢碰我?” 沈莹这一巴掌用尽了全力,手心震得发麻。 虚问被打得偏过头去,脸颊上迅速浮现出红印。 但他并不动怒,只是缓缓松开手,后退了两步。 “我的胆子,可比不上莹莹。”虚问语气轻佻,眼神却阴毒,“连跟一个水族奴隶私奔这种事都干得出来。” 沈莹心底发寒,面上却恼羞成怒:“你乱叫什么?” 虚问低低地笑了起来,那张蜈蚣般的疤痕脸扭曲着:“别把我当傻子。”他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嫉妒与恶意,“你想离开王上,不如来讨好我。” 沈莹盯着他,突然冷笑一声。 “啪!” 又是一个耳光,重重甩在虚问另一边脸上。 虚问这次连躲都没躲,那鲜红的指印在他的脸上只停留了一瞬,皮下仿佛有虫子在蠕动,恐怖的自愈能力瞬间将红痕消除。 “你说的对。”沈莹揉了发麻的手掌,嘲弄地看着他,“海底的事,我能骗过谁呢?” 沈莹靠在门上,高高昂起下巴, “那你觉得,这些事,王上知不知道?” 虚问愣住。 沈莹不屑的扫了一眼,像看着一个白痴:“王上只是想看我服软罢了,不管我犯什么错,只要不影响王上的修仙大业,王上都不会计较。因为,我是天选的神眷!” 虚问的脸色阴沉下来。 “而你,算什么东西?”沈莹步步紧逼,言辞如刀,“你说,我要是告诉王上,你趁他不在总是骚扰他的王妃,王上会怎么处理你?” 虚问捏紧了手指,骨节泛白。 “你不会以为,你对王上有多重要吧?”沈莹继续往他的痛处捅刀子,“说到底,你不过就是王上的一条狗,王上可不缺听话的狗。” 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虚问的呼吸变得粗重。 “王妃真是牙尖嘴利。”虚问深吸了一口气,弯下腰,低头行礼,“臣下,不敢再招惹王妃。” “既然知道自己是臣下,就做好臣子的本分。”沈莹冷哼一声,转身走向桌边坐下:“我饿了,去给我弄些吃的。” “是,王妃。”虚问转身退下,推门而出。 房门关上的瞬间,沈莹挺直的后背垮了下来,掌心全是冷汗。 她皱起眉头,刚才虚问胆大包天把她推回房间,给她敲响了警钟。 什么时候开始,虚问连“王妃”都不叫,敢直接喊她“莹莹”了? 他在不断试探自己和献王的底线。 这条随时会咬人的疯狗要是不训好,早晚是个大雷。 不到半柱香,虚问端着食盘去而复返。 盘里是几样精致的糕点和一碗温热的肉糜粥。 他全程低着头,恭顺得挑不出毛病,仿佛刚才那个露出獠牙的毒蛇根本不是他。 “王妃慢用。”虚问退到一旁。 沈莹没有理他,拿起调羹小口喝粥,胃里的饥饿感这才缓解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2章臣不知(腐朽的尸体梆梆硬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沈莹将盘子里的最后一块糕点咽下,将面前的空碗推开。 虚问站在桌旁,递上一方素净的棉帕。 沈莹接过手帕,擦了擦嘴。 吃饱喝足,她脑子清醒了不少。 沈莹抬眼,视线扫过虚问那张被蜈蚣疤痕割裂的脸,直截了当地开口:“王上既然已经获得第三具影骨了,不返程还在等什么?” 虚问微微低头,唇角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臣下不知。” 沈莹皱眉,虚问跟在献王身边形影不离,这些核心计划他不可能不知道。 “那回去还走水路吗?”沈莹换了个问题。 “臣不知。” 沈莹咬了咬牙,耐着性子问出最关心的问题:“王上……到底是怎么找到我的?” “臣不知。”虚问眼皮都没抬,语调拖长,语气依旧恭敬,却带着气死人不偿命的散漫。 沈莹彻底怒了,接连三次碰壁,她清楚虚问就是在故意恶心她。 “不知不知,你什么都不知!”沈莹猛地一拍桌子,霍然起身,“要你有什么用?” “臣下该死。” 油盐不进。 “滚出去!”沈莹指着门外。 虚问不急不慌地端起空了的食盘,后退半步,恭敬地行了一礼:“臣下告退。” 门开了又关,沈莹站在原地,烦躁地揉了揉太阳穴。 没过一盏茶的功夫,房门再次被推开。 仓桀大步流星地走进来,不知道从哪新置办的一身青铜甲胄撞得哐当响。 “王妃,王上让我带你上船。”仓桀直截了当。 沈莹点点头,站起身:“是要走了吗?那我带些换洗东西。” “不是要走。”仓桀伸手拦住她,“不用拿东西,反正你跟着我过去,这是王上的命令。” 提到献王,沈莹老实了,乖乖跟在仓桀身后往外走。 客栈二楼的走廊上,虚问正靠在木栏杆旁,把玩着手里的一枚铜铃。 仓桀停下脚步,转头看向虚问:“你留在此处。” 虚问微笑着低头应是。 出了客栈,两匹高头大马立在门前。沈莹一眼认出,那匹通体黑亮的马,正是献王昨夜的那匹。 仓桀走到黑马旁,伸手拽住缰绳,稳住马身。 他转头看向沈莹,示意她上去,沈莹踩着马镫,有些笨拙地翻上马背。 仓桀确认她坐稳后,这才走向另一匹马,翻身跨上马鞍。 为了照顾沈莹的骑术,两人任由马匹慢悠悠地顺着青石板路向海边走去。 海风腥咸,吹得人发丝凌乱。 沈莹看着走在前面的宽阔后背,脑子里快速盘算。 虚问不说,眼前这个直肠子未必不说,试探性地开口:“统领,王上已经获得影骨了,不返程还在等什么?” 同样的问题。 仓桀头也没回,没有任何迟疑:“等大献军接应。” 沈莹脑子“嗡”的一声。 第一个答案就这么劲爆吗? “大……大献军?”沈莹猛地拉住缰绳,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仓桀侧过头,满脸都是对献王的盲目崇拜:“王上昨夜放了信虫,那是极高阶的蛊虫。很快,遮龙山就会派人来接应。” 第173章 居然在摇人(腐朽的尸体梆梆硬 第173章居然在摇人(腐朽的尸体梆梆硬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沈莹愣住了,觉得有些荒谬。 “可是……从遮龙山到这,就算快马加鞭,也得一个多月吧?” 哪怕不像献王寻找影骨时走走停停耗费将近两年,但地理跨度实打实摆在那里。 几千里地,等大军接应,难道要在客栈里住到明年? 听见这话,仓桀不乐意了。 他沉下脸,语气里带着怒意:“你瞧不起我们的武士?普通人日行百里已是顶天,但本统领和王上亲自教养的黑甲武士,日行千里不在话下。不出十日,他们必定到此赴命!” 日行千里?这还是人吗? 沈莹是真的没想到,献王居然在摇人。 原本带来的死士几乎在连番恶战中死绝了,可寻找影骨的任务已经结束了呀, 他要那么多黑甲武士干什么?是大汉军队有什么动作,还是他要在海外建立新的据点? 自己原本只是随口一问找个话题,没想到炸出个大情报。 沈莹咽了咽口水,顺毛捋:“那是那是,黑甲武士确实强悍,天下无敌。” 她定了定神,攥紧了马鞍,问出第二个问题。 “那……王上是怎么找到我的?” 仓桀哼了一声,不以为意地开口:“这有什么难的。” “原本,我和虚问想要逼问那两个水族奴隶,但是那个双蚌竟然没看住,自尽了。另一个被虚问切成了碎片,也是个嘴硬的。” 沈莹呼吸一滞,她虽然已经猜到双蚌和三潭的下场一定不好,但真的听到细节,还是想大骂一句疯子。 “但还是王上英明神武。”仓桀继续说道, “我们沿着海岸线走,见到水族的村落,就把他们抓起来弄死。才洗了三个村,就有人主动告诉我们,水族迎来了新龙女。一听外貌描述就知道是王妃。” 马蹄踏过一个水洼,溅起浑浊的泥水。 沈莹沉默下来。 她握着缰绳的手指有些发白。 原来如此,也对,海边到处都是水族,随便抓来杀,杀到有人愿意开口为止,找到自己有什么奇怪的呢。 献王解决问题的方法,永远都是最原始、最血腥的平推。 三个村落,数百上千条人命,因为她的一场逃亡,化作了刀下亡魂。 “快走吧。”仓桀催促了一句,“王上在船上等着。” “嗯。”沈莹轻轻踢了踢马腹。两匹马继续向码头走去,海浪的咆哮声越来越近。 很快,视线尽头出现了一艘熟悉的三层汉制楼船。 这就是他们之前从邑卢没国抢来的官船。 船锚深扎海沙,船身被黑甲武士严密把守。 沈莹刚一踏上甲板,便感觉刺骨的寒气扑面而来。 她缩了缩脖子,跟着仓桀一路往下,直接来到了幽暗的底舱。 底舱空间极大,正中央,横陈着一座将近三米长的巨型水晶棺。 棺材四周,竟然包裹着一层厚厚的坚冰。 寒气正是从这里散发出来的。 沈莹打了个冷战,要知道,此地可是典型的热带季风气候,全年高温。 能在底舱维持这么厚的冰层,不用问,绝对是献王用了某种巫术。 “王上。”仓桀抱拳行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3章居然在摇人(腐朽的尸体梆梆硬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献王站在冰棺前。他今日换了一身暗金丝黑袍,长发被一根青铜簪随意挽起,苍白修长的手指正轻轻搭在冰面上, 沈莹老老实实走过去,站在他身侧。 透过厚厚的冰层,她看清了水晶棺里的东西。 里面依旧是那具在海底神殿见过的越裳王尸体——上半身栩栩如生,而双腿却干瘪发黑,布满恐怖的勒痕。 沈莹心跳快了半拍,直觉告诉她哪里不对劲,但一时又想不出究竟是哪里奇怪。 “你看过的那份竹简,可有提到过影骨?”献王突然开口。 沈莹不敢撒谎,迅速在脑海中检索原著剧情,斟酌着开口:“提到过,但并不详细。书中说,三具影骨分别代表剜眼、剖心、放血三种极刑。非罪大恶极之人,不会受此大难。” 献王打断了她,目光幽沉:“本王问你,书中可有提到这水晶棺?” 沈莹努力回忆,原著里,胡八一他们在遮龙山虫谷的献王墓里,看到三具影骨的景象。 “有。”沈莹语速极快,“装着影骨尸骸的,一共是三具棺椁。分别是木棺、铜棺和石棺。书中记载,三具影骨的残缺部分最后都被取了出来,拼成了一具全新的尸骨重新入殓。而装那具拼合新尸的,就是水晶棺。” 沈莹说完,自己也愣住了。 对啊!原著里胡八一推测,那三具木、铜、石棺是影骨原来的棺椁,但这显然是不对的!因为眼前这个水晶棺,明明是越裳王的棺椁。 难不成,是献王最终将这水晶棺占为己有了?把海底这棺材一路运回了遮龙山,用来装他那具拼合好的完美“代身”? 很有可能,献王找影骨是为了“代天受过”,把受到极刑的头、胸、腿拆开再拼合。组成的代身也代表着献王,自然要用规格最高的棺椁。 献王听完,抬起眼看向那具冰封的水晶棺,淡淡道:“这么说来,此棺可开。” 沈莹目光下移,这才发现,水晶棺边缘的青铜扣环早就已经被强行挑开了。 她心里咯噔一下,献王肯定是把它从海底捞上来后就尝试过开棺。 只是这过程中一定出现了变故,他才临时用冰封住,放弃了。 到底是什么变故? 那种奇怪的第六感又来了,越裳王的尸体与海底看到时到底有了什么变化。 沈莹的视线正盯在男尸那张栩栩如生的脸上。 突然,那男尸原本紧闭的眼眸,竟然在坚冰之下,微微张开了一条缝!露出一抹浑浊惨白的眼白。 “啊!” 沈莹不受控制地倒吸一口凉气,惊呼出声,猛地往后退了一步,直接撞在了献王身上。 献王伸手揽住她的腰,稳住她的身形。 沈莹再定睛一看,冰层下的尸体双眼紧闭,哪有半点睁眼的痕迹? 沈莹惊魂未定地揉了揉眼睛。 “看到了什么?”献王低头,声音毫无波澜。 沈莹拍了拍胸口,强压下心头的惊悚:“我……我可能是没睡好,我刚才竟然看到那尸体睁开眼睛了。” 旁边一直站立的仓桀突然哈哈一笑,满不在乎地说道,“这算什么!上次刚捞上来开棺的时候,他还直接坐起来了呢!” 第174章 我上去稳住他 第174章我上去稳住他 说完,他完全无视沈莹惊恐到放大的瞳孔,转头看向献王。 “王上,要不再开一次?上次是我没防备,这次他要是再敢诈尸,我定一剑给他拍倒!” 沈莹难以置信地看着仓桀。 坐起来了?你管这叫小事? 这具尸体遭受过抽魂放血的极刑,还在深海极阴之地温养了不知道多少年。 这种陈年老粽子,一旦接触到活人阳气,尸变绝对是毁天灭地级别的。 献王下令:”开棺“。 仓桀大步转身,走上甲板,叫来两名黑甲武士。 三人站在水晶棺两侧,寒气升腾,白雾缭绕。 “起!”仓桀低喝,手臂肌肉块块隆起。 两名武士分立两侧,同时发力,伴随摩擦声,棺盖被推开一道缝隙。 异变陡生。 底舱内阴风四起,吹灭了墙壁上的油灯。 四周温度不降反升,包裹水晶棺的坚冰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急速融化。 冰水流淌一地,混合着深海的腥臭。 “装神弄鬼!”仓桀冷笑一声,今天谁也别想阻止我开棺。 单手抓住棺盖边缘,腰部发力,猛地掀开。 “砰!”厚重的水晶棺盖重重砸在木地板上,砸出几道裂痕。 棺内那具栩栩如生的越裳王尸体暴露在空气中。 接触到活人阳气的瞬间,尸体表皮迅速氧化、干瘪。 不到十息,血肉尽数褪去,只剩下一副干枯发黑的骨架,散发着刺骨的寒气。 仓桀见状,没有半点迟疑。他从腰间解下一个特制的宽大背囊,熟练地探身入棺,将骨架一块块捡起,扔进背囊。寻找前两具影骨时,收尸的活都是他干的,熟能生巧,毫无忌讳。 沈莹站在一旁,悬着的心落了地。没有尸变,没有怪物。 “退下吧。” 献王的声音在幽暗的底舱响起,依旧冷清。 两名黑甲武士低头行礼,无声退回甲板。 “走吧,回客栈。”献王转过身,玄黑色的长袍在昏暗的光线下划过一道暗影。 仓桀扛着背囊走在最前面。沈莹低着头,老老实实跟在献王身侧。 走到通往甲板的木楼梯前,门槛有些高,船身随着海浪微微晃动。 沈莹正欲提裙迈过高高的门槛。 一双修长苍白的手突然伸了过来,停在她身前。 “慢些。” 沈莹一怔,她顺着那只手往上看,视线撞进一双浅色的瞳孔里。 献王嘴角微微上扬,眉眼弯起一个柔和的弧度。 他在对她浅笑。 寒气顺着沈莹的尾椎骨直冲后脑勺,头皮炸裂。 献王绝不会这样笑,那个视凡人为蝼蚁、极端偏执的暴君,眼底只有冰冷的蔑视与掌控。 就算看到神迹、仙棺也只是放声大笑。 他从来不会因为她过门槛,而特意伸手搀扶。 沈莹浑身僵硬,她强忍住发抖的冲动,露出一个受宠若惊的笑,将手缓缓递过去。 指尖相触。 依旧是毫无生气的冷。 但沈莹的心里却在疯狂尖叫。 这不是献王。 那他是谁?水晶棺里化作白骨的越裳王? 那真正的献王去哪了? 沈莹心脏狂跳,几乎要撞破胸膛。她顺从地借着那只手跨过门槛,不敢再多看一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4章我上去稳住他(第2/2页) 沈莹任由那只手牵着,机械地走上甲板。 阳光刺眼,海风吹来,沈莹却觉得浑身发冷。 献王牵着她的手没有松开,他甚至刻意放慢了脚步,配合沈莹的步调。 沈莹不敢抽手,她垂着视线,大脑高速运转。 抽魂之刑! 书中记载越裳王遭受的是抽魂之刑,可是没说过这个魂魄抽出去之后去哪了。 为什么会出现在献王的身体里,那么牛逼的献王竟然就默不作声被替换了,一点挣扎的痕迹都没有。 献王将沈莹抱上马背,两人共乘。 一路上,那个“献王”端坐在马背上,身姿挺拔,却不再有那种生人勿近的阴煞之气。 他甚至偏过头,打量着沿街的商铺和建筑,目光中透着一丝隐秘的好奇。 沈莹死死盯着马脖子,手心满是冷汗。 一个拥有献王皮囊,却藏着另一个灵魂的怪物。 回到客栈。 虚问站在二楼廊道上,看着走上楼梯的三人。 “王上。”虚问低头行礼。 “平身吧。”献王随意应了一声,径直越过虚问,推开主卧的房门。 沈莹硬着头皮跟进去。 房内没有点灯,献王走到桌边,撩起袍子坐下。 “王上。”沈莹快步走过去,按住他的手背,声音放软,“这茶凉了,我让下人去换一壶新的来。” 献王停住动作,抬眼看她。 “好。”他温和地点头,“有劳王妃。” 沈莹笑了笑,转身推门出去。 刚出房门,她急匆匆的跑到虚问在一楼的住所,敲门。 半天无人应答,沈莹有些慌。 “那不是王上。”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沈莹一跳。 虚问不知何时出现在走廊尽头。 沈莹看着那张半鬼半仙的脸,第一次觉得他比房间里的东西顺眼。 “你是怎么看出来的?”沈莹压低声音。 “王上做了多年巫王,从不说平身,与王上比起来,屋子里的更像是一个帝王。”虚问挑眉。 “我猜那个是越裳王。”沈莹指了指身后紧闭的房门。 虚问愣了一下,那双狭长的眼露出一丝错愕。 “王上呢?” 沈莹靠在墙上,深吸了一口气,手心还在往外渗冷汗。 “我怎么知道?”沈莹皱起眉头,压低声音,“你和仓桀赶紧商量商量怎么办,我上去稳住他。” 说着,她转身走向虚问的房间,顺手将手里那壶凉透的茶水放下,换了桌上一壶还在冒热气的茶。 虚问伸手,一把拽住沈莹的手腕。 “太危险了。”虚问盯着紧闭的主卧房门,“那东西在深海里泡了上千年,谁知道是个什么怪物。” 沈莹翻了个白眼,用力甩开虚问的手:“我当然知道危险!但是能够轻易夺舍献王的老妖怪,直接摊牌一定没好处,我们现在只能陪他演下去。” 她端紧了手里的茶盘,咬牙切齿地补充:“你要是觉得我危险,那你和仓桀就赶紧想办法!” 沈莹说完就要走。 虚问再次伸手拉住她。 “你有病吧?”沈莹真急了,压着嗓子骂人。 虚问没说话,只是摊开手掌,将一枚小巧的青铜铃铛强行塞进沈莹的掌心。 第175章 夫人(天阳城的大脚板大神认证 第175章夫人(天阳城的大脚板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你知道怎么用。”虚问看着她,脸上的疤痕在走廊的暗光下显得模糊不清。 撇了撇嘴:“有什么用?你又打不过他,叫你来也是送菜。” 虽然嘴上嫌弃,沈莹还是下意识将铜铃死死攥在手心里,转身往楼上走去。 看着她的背影,虚问低垂着头,发出一声轻嗤:“口是心非。” 主卧门前。 沈莹深吸气,调整好表情,推开房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她整个人就愣在了原地。 屋内一片狼藉,献王平时最爱的那些玄黑色金线长袍,被像垃圾一样扔了一地。 桌子旁,那个顶着献王皮囊的男人。 他此时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乌黑的长发随意散落。 听到开门声,男人转过头,那双原本在献王脸上总是透着阴煞死气的浅色瞳孔,此刻竟溢满了如沐春风的笑意。 “你回来了。”男人看着沈莹,“这些衣物简直难以入眼,你与孤一同去采购几身合适的衣物吧。” 沈莹心头狂跳。 装不下去了,他这么明显,自己要是再装不知道,那就是真傻子了。 “王上。”沈莹试探着开口,“您平时不是最喜玄衣吗?” 男人站起身,走到沈莹面前,随意摆了摆手。 “你不必试探。”男人语气平静,“孤不是你口中的王上。” 沈莹呼吸一滞,瞳孔收缩。 这就承认了?对自己的实力太自信,所以根本不屑于伪装? “孤是越裳国的国君。”男人看着沈莹的眼睛,声音清朗,“既然你是孤的王妃,那你大可唤孤的名讳——虔奄。” 沈莹感觉后背直冒冷汗。 “纠虔天刑,虔即敬慎,奄有九有。”虔奄微笑着解释,“这是孤的名字。”恭谨遵上天法度,自拥有天下九州。 沈莹咽了口唾沫,强行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一个国君允许别人直呼其名,这在古代根本不符合逻辑。 除非,他根本不在乎这些繁文缛节。 “是。”沈莹低下头,“这便陪王上……陪虔奄您去买衣服。” 虔奄满意地点头,转身朝门外走去。 沈莹看着他的背影,心中疯狂腹诽。 他就打算穿着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走出去吗? 虽然该遮的地方都遮住了,但顶着献王那张妖异绝美的脸,穿成这样在大街上晃悠,真的很伤风败俗好吗! 为了维护献王这具身体的体面,沈莹刚拉着虔奄走下客栈楼梯,就迎来了客栈小二诡异的目光。 小二张着嘴,看着平时那个杀人不眨眼的黑衣煞星,此刻竟然只穿着白色里衣,嘴角还挂着温和的笑,吓得差点把手里的抹布吞下去。 沈莹根本不敢看角落里虚问和仓桀的表情。 她拉着虔奄的袖子,快步冲出客栈,直奔长街上最近的一家成衣铺。 成衣铺不大,两名女伙计正在低头算账。 此地民风开放,街上经常能看到赤着上身的水族。 因此,看到一个极其俊美、肤色苍白如雪的公子只穿着里衣走进来,绣娘们虽多看两眼,却也很快接受了。 “这件不错。”虔奄停在一件外衫前。 沈莹根本没看清那衣服长什么样,直接一把扯下来:“就这件!快换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5章夫人(天阳城的大脚板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虔奄显然是被服侍惯了,他自然地展开双臂,任由沈莹在他身上摆弄。 好在沈莹平时没少伺候献王穿衣,手法极其利落。 她熟练地将外衫给他披上,系好腰带。 刚整理完领口,沈莹往后退了一步,定睛一看,不由得愣住了。 献王平日里总是黑衣黑发,脸色阴沉,偶尔笑起来也极其扭曲变态,满脑子不是杀人就是拿人炼蛊。 而眼前的这位越裳王虔奄,一袭月白长袍。 衣料未经染色,练丝漂白,薄纱通透。 单层的轻纱作为外衫罩在锦袍外,行动间衣袂如烟云飘举。 配上那张无可挑剔的脸庞,说是马上飞升成仙也有人信。 “夫人,这般装扮可好?”虔奄低头,看着沈莹,眼神温和。 沈莹的脸“轰”地一下红了。 夫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这么叫,实在太诡异了。 “好,好极了。”沈莹强装镇定。 她从腰间摸出一粒金豆子,扔在柜台上,又指了指架子上的另外两套白色衣服:“这两套也包起来,一并带走。” 女伙计收了金豆子,喜笑颜开地打包好衣服,恭送两人出门。 到了长街上,虔奄的兴致极高。 也许是自己一觉醒来年代完全不同,他不像献王那样目空一切,他对周围的所有事物都充满了好奇。 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不绝于耳。 虔奄在一个卖玉石挂件的小摊前停下脚步。 他伸出苍白修长的手指,挑起一块成色一般的白玉佩。 “夫人,想要这块白玉。”虔奄转头,理直气壮地看向沈莹。 语气自然得就像是在向妻子讨要礼物的丈夫。 沈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忍住,他是老怪物,他是祖宗。 沈莹乖乖掏钱买下了那块玉佩。 买完后,虔奄没有自己佩戴,而是将玉佩递到沈莹面前,示意她帮忙。 沈莹认命地叹了口气,走上前,低头将玉佩系在虔奄腰间的革带上。 两人的距离很近,沈莹能闻到他身上那股冰冷的寒气,与阳光明媚的街道格格不入。 “这是何物?”虔奄突然指着旁边摊位上的一件东西问道。 沈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是一件鎏金铜尊。 这玩意西周根本没有,难怪这个上古老鬼不认识。 卖古董的小贩是个精明的中年汉子,见虔奄气度不凡,立刻凑了上来。 “公子好眼力!这可是大汉朝如今最流行的鎏金铜器,那些达官贵人都抢着要呢!”小贩口沫横飞地吹嘘起来。 虔奄听得津津有味,嘴角始终挂着淡淡的笑意,一点不耐烦的样子都没有。 反而时不时点头,仿佛在认真学习大汉的风土人情。 沈莹站在旁边,浑身不自在。 她注意到,街上已经有很多人在朝这边看。 这地方虽然偏僻,但长街上人流量极大。虔奄这副相貌,配上那身白衣,走到哪里都是发光体。 不仅有年轻女子在偷看,甚至连几个大汉都在用直勾勾的眼神打量沈莹。 毕竟沈莹这张脸也是极其出挑的。 第176章 沈莹真的服了(天阳城的大脚板 第176章沈莹真的服了(天阳城的大脚板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真不错。”虔奄听完小贩的介绍,满意地点头。 他转过头,再次看向沈莹,语气自然:“夫人,想要鎏金铜器。” “……” 沈莹面无表情地掏出金豆子:“包起来。” 虔奄拿着那件鎏金铜尊,把玩在手里,心情大好。 仿佛真的是个带着娇妻出游的富家公子。 就在两人准备转身离开时,几个流里流气的汉子挡住了去路。 领头的是个满脸横肉的刀疤脸,穿着绸缎短打,一看就是地头蛇。 “买东西怎么能让女人付钱呢?”刀疤脸一脸色眯眯地盯着沈莹,又上下打量了一番虔奄,啐了一口,“这小白脸中看不中用,不如跟着大爷我吃香的喝辣的?” 沈莹心里咯噔一下。 找死。 要是真正的献王在这里,这几个人的脑袋现在已经飞出去了,周围肯定还要被毒瘴洗地。 她下意识退了半步,躲在虔奄身后。 刀疤脸见状,以为沈莹怕了,更加嚣张地伸手去抓沈莹的胳膊。 虔奄没有动。 他脸上的笑容甚至都没有变,只是静静地看着刀疤脸的手伸过来。 就在刀疤脸的手即将碰到沈莹衣服的瞬间,虔奄突然开口了。 “她是孤的王妃。” 声音依旧温和清朗,没有半点杀气。 但他手里的那件鎏金铜尊,突然发出一声极其清脆的碎裂声。 刀疤脸的手僵在半空。 紧接着,他的眼睛充血凸起,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沈莹惊恐地看到,刀疤脸裸露在外的手臂上,皮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就像是被抽干了水分和血液! 短短两秒钟。 刀疤脸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整个人就倒在地上,化作了一具皮包骨头的干尸。 周围的几个地痞吓疯了,裤裆湿透,连滚带爬地往街巷深处跑。 街上的路人爆发出惊恐的尖叫,人群轰然而散。 虔奄站在原地,将手里已经被捏成一团废铜的鎏金器件随手扔在干尸上。 “走吧,夫人。”他转过头,看着脸色惨白的沈莹,笑容依旧温润。 果然,一个被抽魂放血、困在深海几千年、为了争夺王位不惜杀兄弑弟的狠角色,怎么可能是一个温润如玉的小公子? 客栈大堂内。 虚问和仓桀分坐在两张方桌旁,气氛极其压抑。 仓桀那把巨大的青铜重剑放在桌面上,他眉头紧锁,大口灌着冷酒。 仓桀猛地一拍桌子:“他娘的!敢夺王上的躯体,老子现在就去把他劈了!” “闭嘴!”虚问眼神阴冷,“先不说你能不能赢?王上的身体若有损伤,你也担待不起?” 仓桀语塞,烦躁地抓着头发。 就在这时,客栈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莹跟在虔奄身后,迈过门槛走了进来。 仓桀立刻站起身,手本能地握住了重剑的剑柄。 虚问也站直了身体,目光紧紧盯着那个一袭白衣的男人。 虔奄察觉到了两人的敌意。 他停下脚步,目光扫过仓桀和虚问,最后落在仓桀的重剑上。 “这把剑,煞气太重。”虔奄微微摇头,语气像个长辈在点评晚辈的物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6章沈莹真的服了(天阳城的大脚板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仓桀大怒,就要拔剑。 “退下!”沈莹见状,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大声呵斥。 仓桀一愣。 沈莹拼命给仓桀使眼色。 虔奄看了沈莹一眼,轻笑出声。 他径直走向通往二楼的楼梯,路过虚问身边时,脚步顿了一下。 “你的脸。”虔奄看着虚问那半张狰狞的脸,语气平静,“需要孤替你医好吗?” “不……不劳尊驾。”虚问低下头,声音沙哑。 虔奄没再理会他们,踩着木楼梯上了二楼。 沈莹如释重负,正准备跟上去,虚问一把拉住她,压低声音:“街上发生什么了?” 沈莹脸色苍白,指了指门外:“他把一个人变成了干尸,没看到怎么出的手。” “那王上的魂魄去哪了?”仓桀咬牙。 沈莹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今晚我去探探他的底,你们别轻举妄动。” 沈莹挣脱虚问的手,快步上楼。 主卧内,虔奄已经坐在了窗边的软榻上。 他手里正把玩着之前献王留下的那半块龙骨天书。 沈莹关上门,放轻脚步走过去,乖顺地在一旁站定。 虔奄抬起眼,看着沈莹:“你很怕孤。” 这不是疑问句,而是陈述句。 沈莹深吸一口气,索性不再伪装镇定:“国君手段通天,妾身自然敬畏。” “那两个下属,对原来的主人很忠诚。”虔奄放下龙骨天书,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难得的资质,可以留下为孤办事?” 沈莹诧异:”办事?办什么事?” 她看着眼前这具顶着献王绝美皮囊、气质却温润如玉的男人,硬着头皮问:“不知国君……要办什么事?” 虔奄似乎对她问出这个问题感到诧异。 他偏了偏头,理所当然地笑道:“自然是,飞升成仙。” 声音清朗,掷地有声。 沈莹真的服了。 不管献王这具身体里换了谁,哥们你们的人设立得是真稳。 一个两个,不是在飞升,就是在去飞升的路上,这是什么不可触碰的思想钢印吗? “王上——”沈莹试图开口。 “不要叫我王上。”虔奄打断了她,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几分认真的端详,“你叫什么名字?” 沈莹深吸一口气,老老实实交代:“沈莹。” “沈莹。”虔奄将这两个字品味了一番,缓慢地点了点头,“莹,玉之光彩,好名字。” 他看着沈莹,眼底露出笑意。 “有神眷在侧,这一世,我定能成功。” 沈莹猛地抬起头,瞳孔微缩。 这一世? 难不成他还有很多世?难道献王和越裳王,真的是同一个灵魂的轮回?献王是他准备的容器,所以他才能如此顺利地占据这具身体? 无数个猜测在脑海中炸开。 虔奄察觉到了她的僵硬,他往前迈了半步。 “你别紧张。”他的语调带着安抚,“我不会伤害你,相反,我会保护你。” 他垂下眼帘,看了一眼自己身上的白袍,又摇了摇头。 “我知道,这个身体原本的主人对你并不好。那是他愚钝,不知道你的重要。” 第177章 不老 第177章不老 虔奄看着她,目光清明,“但在我面前,你不必示弱,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他收回手,走到桌前倒了杯温茶递给沈莹:“你有什么想问的,可以直接问出来,我绝不欺瞒你。” 虔奄的声音像春风一样和煦,“任何事。” 沈莹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没有献王的癫狂与阴郁。 但她知道,能随手将活人吸成干尸的老怪物,绝不是什么善茬。 既然对方给台阶,那就从小事开始试探,降低他的防备。 “我想知道……”沈莹喉咙发干,“您是怎么死的?” 虔奄显然没料到她会问得这么直接。 他微微错愕,随即哑然失笑。 “好。”虔奄指了指一旁的木椅,“我来说与夫人听,夫人请落座。” 沈莹没动。 虔奄叹了口气,体贴地解释:“孤……是我,我做了四十多年的君王,很多礼仪规矩,都习惯了高高在上。如果我的言行让你不舒服,你就提出来,我可以改。” 他指了指那把椅子:“就像现在,有椅子,你就可以坐下。你不是我的奴隶,你是我的夫人,是我的神眷。” 沈莹愣住了。 虽然她知道,这老怪物大概率是在装模作样,但不得不承认,在这人命如草芥的古代,在这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的献王身边,她第一次感受到了“尊重”。 “毕竟——”虔奄亲自走到桌边拉了拉椅子,“你会与我一同飞升成仙。” 沈莹刚升起的那点感动,瞬间被一盆冰水浇灭。 全都是疯子。 她木然地走到椅子前,坐下。 虔奄端着茶杯,在另一侧落座,他抿了一口茶,神色平静。 “夫人应当知道,我死于抽魂之刑。” 沈莹点头,虚问在海底神殿解释过,那是将活人放血并灌入畜生血炼成怪物的极刑。 “其实,是我下令杀了我自己。”虔奄放下了茶杯。 沈莹倒吸一口凉气,背脊生寒。 自己杀自己?对自己施展那么恶毒的刑罚? “我的人生,还没有这个献王来得跌宕起伏。”虔奄看着窗外透进来的日光,声音悠远,“我是名正言顺继承的王位。从十三岁称王,一直到死,我做了整整四十年的越裳国君。” 沈莹忍不住打断他:“等等。” 她脑海中浮现出海底那具水晶棺。 “你做王做了四十年,加上十三岁,那你死的时候已经五十三岁了。”沈莹盯着他,“可你在棺材里的那具尸身,脸看着最多只有二十几岁,根本不像是老人。” 虔奄被打断,非但没有生气,反而微微一笑,顺着她的话题接了下去。 “这就说来话长了。” 他的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这也是因为,我年轻时的一段奇遇。” “越裳王,也是穷极一生寻求成仙之道的。”虔奄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点自嘲,“为了寻找传说中的神迹,我曾亲自带队,随船千里去往东海,寻找虚无缥缈的三神山与不死仙药。” “有一次,船队在深海遇到了海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7章不老(第2/2页) 虔奄的眼中闪过奇异的光芒:“所有人都死了,我以为我也必死无疑。但就在我沉入海底时,一只巨大的黑鱼从深渊游出,将我托出水面,一路拖着我,来到了一座隐藏在浓雾中的仙山。” “仙山?”沈莹攥紧了裙角。 “是的,仙山。”虔奄的语速放慢,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那里没有黑夜,山石皆是温润的白玉,草木散发着荧光。山上的鸟兽,全都是白色的,白鹿、白鹤、白猿,它们不怕人,也不互相攻击。” 虔奄看向沈莹,眼神深邃。 “那时的我,已经在海里漂流了多日,饿到了极点。我爬上岸,看到那些白色的仙兽,正争相食用一种长在玉石缝隙里的草。” “那草外形像菰草,长三四尺,叶片通透,散发着奇异的香气。” 虔奄闭上眼睛,仿佛还能闻到那股味道。 “我没有犹豫,直接拔下一株吃了。” “入口即化,疲惫和饥饿一扫而空。”虔奄睁开眼,浅色的瞳孔里满是狂热,“后来,我翻阅了无数上古残卷才知道,那根本不是草,那是‘养神芝’。” 沈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古籍记载,食养神芝者,可长生不老。”虔奄嘴角的笑意加深,“长生,那是凡人遥不可及的奢望。但我吃下它之后,却真的做到了‘不老’。” “从吃下那一株草开始,我的容貌就定格在了二十二岁。” 虔奄站起身,走到沈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此后的二十年里,无论是疾病、毒药、还是岁月的流逝,都无法在我的脸上留下任何痕迹。直到我死去,我都是这般模样。” “不老,并不意味着不死。” 这具年轻的皮囊,不过是一件正在腐朽的华美衣装。” 虔奄的目光从窗外收回,落在桌面的半块龙骨天书上。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龟甲边缘,语气透着深入骨髓的遗憾。 “二十年过去,我发现我的五脏六腑依然在衰竭。养神芝固住了我的容貌,却锁不住生机的流逝,大限将至。” 沈莹坐在椅子上,脊背紧绷。一个极度渴望永生的帝王,在察觉生命倒计时,绝对会疯狂。 “我不甘心。”虔奄笑了笑,“于是,我翻遍了越裳国宝库里的上古巫术,最终找到了一门禁术——抽魂之法。” 他抬头看向沈莹:“我下令造了那口水晶棺,其实那棺材全名是蓝精玉石棺,是我在寻访仙山时,在地下岩洞里所得,《山海经》记载南方山“山有重穴,下有伏流”,描述的正是岩洞形貌,分上下五层。“ 沈莹看他跑题了连忙拉回:”然后呢,“ 虔奄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让国师准备了祭坛,然后,我搜集了这世间至阴至邪的材料,亲眼看着国师切开我的手腕,把我的血放干,灌入海兽的毒血,在清醒的状态下,承受抽魂放血的痛苦,以此来剥离我自己的魂魄。” 沈莹呼吸一窒,那该有多痛。虚问说过,那是能让人生不如死的极刑。 “那很痛,非常痛,但只要能延续下去,这点痛算什么呢?” 第178章 我可以帮你得到(想你了豆米火 第178章我可以帮你得到(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加更1) 虔奄的声音很轻,“我在棺中穿的那层鲛纱,内侧是用纯金丝线绣成的引魂阵。金属为阳,鲛人为阴,阴阳交织形成绝对的屏障,将我的魂魄牢牢锁在尸身之内,陷入沉睡。” 他停顿了一下,眼底闪过狂热:“只等一个合适的后世之人,只要他足够贪婪,敢掀开我的棺盖。活人的阳气冲入,鲛纱腐朽,魂阵便会启动。我就可以借助他的身体,重新活过来。” 沈莹懂了。 献王就是那个倒霉蛋,他太自信,太狂妄。他以为那具尸骨是他缺失的影骨,结果却打开了一个沉睡千年的夺舍陷阱。 “那献王呢?”沈莹忍不住问出了心里最在意的问题。 那个把她当宠物一样捏在手里的暴君,难道就这么悄无声息地魂飞魄散了? 虔奄微微偏过头,打量着沈莹。那双属于献王的妖异眼眸里,竟然流露出一丝幽怨。 “夫人。”虔奄的声音柔和,却带着不能忽视的酸意,“那献王残暴无常,行事犹如野兽,又不知趣,视你如草芥,你为何总是想着他?” 他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本王,不好吗?” 沈莹心里警铃大作,好你个头!你个千年老鬼比献王更邪门好吗! 心里骂得再凶,沈莹脸上却绽放出一个乖顺讨好的笑容:“王上自然是极好的,妾身只是……怕他留下什么隐患,伤了您的玉体。” 虔奄似乎对这个回答极其满意。 “都说了,不要叫我王上,唤我虔奄。”他伸出修长的手指,隔着桌子轻轻点了一下沈莹的手背,“夫人总是想他,我是会伤心的。” 沈莹强忍住抽回手的冲动,决定顺着他的话转移话题。 “那……虔奄,”沈莹咬着牙叫出这个名字,“你活了那么久,还是国君,身边应该有很多妻妾吧?” 这本是一句普通的试探,没想到虔奄却认真地点了点头。 “没错。”虔奄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我一共纳了二百八十三名妻妾。” 沈莹瞪大眼睛,二百八十三个?一天换一个大半年都不带重样的! “知道我为什么记得这么清楚吗?”虔奄看着她,故作神秘地笑了笑。 沈莹十分配合地捧哏:“为什么?” “因为她们每一个人,都是我提前精挑细选,安排好的。”虔奄的语气理所当然, “每次选秀之前,我都会派影卫去暗中调查那些世家贵女。喜欢礼佛的、整日看杂书的、喜欢养宠物的,甚至那些心里早就有了情郎却眼睁睁看着情郎死掉的……我都会统统招进宫。” 沈莹脑子有点转不过弯了:“为什么?” 这不是招妃子,这是在皇宫里开托儿所和疗养院吧? “因为这样,大家就都有自己爱做的事啊。”虔奄理直气壮,“礼佛的去念经,看书的去藏书阁,想死鬼情郎的就在自己宫里哭。她们各自忙碌,就不会来打扰我修仙、炼丹。” 沈莹目瞪口呆。 “如果她们觉得宫里实在无趣,待腻了。”虔奄补充道,“我就会找个合适的理由,比如突发急症,让她们假死,然后偷偷送出宫去,给笔钱让她们自生自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8章我可以帮你得到(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加更1)(第2/2页) 沈莹在心里疯狂扣666,把后宫管成包吃包住的单身公寓,古往今来估计也就这位神人了。 “那你没看走眼过吗?”沈莹忍不住问。 “有啊。”虔奄叹了口气,似乎觉得很苦恼,“总有些女人看不清形势,非要跑来我面前争宠,甚至在补汤里下催情药。” 沈莹点头,这才是正常宫斗剧本啊,后宫女人不争宠争什么? “然后呢?” “然后我就找个由头,把她们都凌迟处死了。”虔奄微笑着说出极其血腥的话,仿佛在谈论踩死了一只蚂蚁,“因为,我很不喜欢有人肖想自己不该得到的东西。” 房间里陷入死一般的寂静。 沈莹浑身冰冷,她看着虔奄那张温润的笑脸,终于意识到,无论披着多么优雅的人皮,他骨子里依然是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独裁怪物。 沈莹愣在椅子上,只觉得后背发凉。那些女人的主业本来就是争宠,结果却因为打扰他修仙被活剐了。 “你在害怕吗?” 虔奄的声音拉回了沈莹的思绪。 他微微低头,注视着沈莹发白的脸色。 “别怕。”他声音温柔得能滴出水来,“她们是凡夫俗子,而你是我的神眷,你和她们不同。” 他甚至站起身,走到沈莹身边,微微弯腰,视线与她平齐:“你想要什么,我都会满足你。” 沈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属于献王的脸,心脏狂跳。 这句话要是献王说出来,下一秒多半就是要她的命。 但虔奄似乎是认真的。 沈莹咬了咬后槽牙,决定试探一下这个千年老鬼的底线到底在哪。 “什么要求都可以?”沈莹眯起眼睛,“如果我看上别的男人呢?” 这话说出来,沈莹自己都觉得在找死。 虔奄脸上的笑容果然顿住了,那双浅色的瞳孔微微收缩,盯着沈莹看了两秒。 就在沈莹以为他要翻脸捏断自己脖子的时候,虔奄却偏了偏头,语气竟然有些苦恼:“谁?” 没等沈莹回答,他又摇了摇头,似乎释然了:“罢了,无妨。你想要,我可以帮你得到他。” 沈莹瞪大眼睛:“啊?” “如果你们两情相悦,你可以把他养在身边,做个面首。”虔奄伸手,极其自然地替沈莹把一缕碎发别到耳后,语气诚恳,“或者,我看你刚才一直盯着我的脸。你好像很喜欢这副皮囊?如果是这样,我也不是不能做你的床侍,每晚侍奉夫人,可好?” 他微微偏头,将献王那张妖异绝美的脸凑到沈莹面前。 “如果夫人还有其他兴致……”他的声音低沉下来,“我什么都可以学,保准夫人满意。” “哐当!” 沈莹被惊得脑子短路,身体本能地往后一躲。 连人带椅子直接翻倒,直直地朝地上栽去。 一阵寒风拂过。 沈莹没有摔在冷硬的地板上,而是跌进了一个冰冷的怀抱。 虔奄一手揽着她的腰,一手托住她的背,将她稳稳抱在怀里。 第179章 最离谱的君主(想你了豆米火锅 第179章最离谱的君主(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夫人当心。”他低头看着沈莹,眼角眉梢都带着笑意,“就算欢喜,也不必行此大礼。” 沈莹用力拍了拍狂跳的心脏,手忙脚乱地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连连后退了两步。 “这不对吧!”沈莹实在没忍住,脱口而出,“你活着的时候拒绝那些妻妾,不就是因为你自己禁欲吗!怎么现在……” 现在怎么连当床侍这种话都能说得如此自然?你越裳王的帝王尊严呢? 虔奄站直身体,理了理雪白的衣摆,不紧不慢地解释:“夫人误会了。” “我不碰那些女人,不是因为我禁欲。而是我觉得那很浪费时间。”他眼底闪过一丝狂热,“时间是用来勘破天道、追求永生的,怎么能浪费在繁衍这种野兽的本能上?” 他上前一步,再次拉近与沈莹的距离:“但是,夫人不同。” “夫人是神眷。”虔奄看着她,像在看着一件稀世珍宝,“只要夫人能助我得道飞升。别说是面首、床侍,就算是夫人想要这大汉的江山,我也会替你打下来,双手奉上。” 沈莹咽了咽口水,喉咙发干。 懂了,这就是个为了成仙可以放弃一切道德、尊严和人伦的终极功利主义者。 只要能达成目的,他什么底线都能突破。 “那什么……”沈莹结结巴巴地开口,试图打消他不切实际的幻想,“我必须跟你说实话,我其实什么都不会。我不会术法,也不懂奇门遁甲,我连血都没什么特殊功效。我恐怕帮不了你什么飞升的大忙。” 这神眷的帽子太重了,她怕到时候雷劫劈下来,这老鬼直接拿她去挡雷。 虔奄听完沈莹的坦白,并没有露出任何失望或愤怒的表情。 相反,他轻笑出声,摇了摇头。 “那是你不自知。” 虔奄上前一步,握住沈莹的手。他的手指依旧冰冷,却不似献王那般粗暴,动作轻柔得不可思议。 他牵引着沈莹的手,缓缓向上,最终覆在自己苍白的脸颊上。 沈莹的手心贴着冰冷的皮肤,感受不到属于活人的温度。 虔奄笑得眉眼弯弯,长长的睫毛扫过沈莹的指尖,带来一阵细微的痒意:“神眷之所以为神眷,并非因为法力高强。” 虔奄的笑意加深。 “只要你乖乖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门外。 仓桀粗糙的手掌死死握住剑柄,因为用力过猛,指缝间渗出了鲜血。 “虚问。”仓桀咬牙切齿,压低了声音,“这就是个鸠占鹊巢的邪祟!他不仅夺了王上的身体,还在蛊惑王妃!我们必须杀进去!” 虚问在门外额头青筋直跳。 他死死攥着那枚母铃,再等等,子铃没响,沈莹应该还能掌控局面。 屋内,沈莹抽回了手,强行站起身掩饰慌乱。 她脑子里转过无数个念头,终于抓到一个漏洞。 “那……你没有孩子吗?”沈莹盯着虔奄,“你做越裳国君四十年,没有子嗣,是怎么坐稳王位的?” 虔奄顺从地放开了手,搁在腿上,白衣如雪,笑容温润。 “有的。”他理了理宽大的白色袖口,语气平淡,“从宗室偷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9章最离谱的君主(想你了豆米火锅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沈莹刚给自己倒了杯茶,正准备喝一口缓解尴尬,听见这话,差点一口全喷出来。 “偷来的?”她呛得连连咳嗽。 虔奄递了方帕子过去, “宗室那些亲王郡王,都很能生。”虔奄嘴角噙着笑,语气随意:“生的太多,自然就照顾不到。今天这个掉进河里,明天那个在灯会莫名走失……其实,都是被我暗中命人送进了宫里。” 沈莹心中震撼。 “我找了一些安分守己的妻妾去养大他们。”虔奄修长的手指转动着茶杯,“我也不用亲自教养,只需要偶尔去考核一番。表现好的,我给她们点赏赐。大家都觉得好的,就立为接班人。” 这算什么?养蛊式育儿? 沈莹低声呢喃:“我真是长见识了,从小到大,你是我听过最离谱的君主。” “是吗?”虔奄不仅不生气,反而眼睛亮了一下。他看着沈莹,笑意直达眼底:“能被夫人认为独一无二,是我的荣幸。” 他的脑回路根本和正常人不在一个频道。 沈莹还想继续深挖他关于抽魂和墓室的底细:“那……” 虔奄抬起手,修长的指节在半空轻轻一压,打断了她的话。 “夫人,来日方长。”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窗外逐渐暗沉的天色,嘴角噙着笑意,“我知道你对我很好奇,但何必急于一时?已经入夜了,不如你我先安寝?” 沈莹脑子里的弦瞬间绷紧,脚步连连后退,瞬间贴到了房门上。 “那您先休息吧!”她伸手就去摸门栓。 “夫人。” 虔奄没有起身,依旧坐在桌前。月光透过窗沿倾泻进来,打在他雪白的单衣上。 他微微仰起头,看着门边的沈莹,那张原本属于献王的、极具攻击性的俊美脸庞,竟平添了几分落寞。 “为何要离开?”他的声音低落下去,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明明你与献王就能同床共枕,为何对我避之不及?你怕我吗?” 沈莹被这突如其来的美貌暴击晃了神。 献王常年用秘术延缓衰老,虽然实际年龄三十出头,却依旧顶着那张初见时十七八岁少年的绝美面容。 这张脸,配上虔奄刻意装出的“我见犹怜”,杀伤力简直爆表。这哪里是千年老鬼,分明是个被抛弃的小奶狗。 有点戳到沈莹的点的,献王的长相本来就很犯规,当初自己刚穿来时都差点被迷惑、 沈莹用力摇了摇头,清醒一点!这皮囊里装的是个为了成仙能把自己抽魂放血的疯子! 她拨浪鼓似的摇头:“不是怕。” “夫人明明很喜欢我,我能感觉到。”虔奄站起身,白色的衣摆扫过地面,缓步朝她走来。 看着逐渐逼近的绝色面容,沈莹的大脑飞速运转,脱口而出:“因为我们昨日已经守七了!” 虔奄脚步一顿。 沈莹抓住救命稻草,语速极快:“献王定下的规矩,七日之期不可乱!你会影响秘法的!你既然要飞升,肯定不想因为这种事破坏了这具容器的修行进度吧!” 第180章 你懂什么 第180章你懂什么 她赌虔奄刚接手这具身体,对献王的功法不完全了解。 虔奄歪了歪头,看着她紧张的样子,轻笑出声:“我不会做什么的。” 他停在距离沈莹半步的地方,微微低头,眼神无辜。 “我只是刚刚来到这个身体,对周围的一切都很陌生,很没有安全感。”微微俯下身,仰起那张年轻的脸,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诱哄。“夫人能陪着我吗?” 去你的没有安全感!你在街上把人吸成干尸的时候怎么不说没有安全感! 沈莹浑身鸡皮疙瘩起了一地,她死死攥住门把手,一把拽开房门。 “时候不早了,你快睡吧,明天见!” 话音未落,她人已经像泥鳅一样钻了出去,落荒而逃。 走廊上空荡荡的,微风吹过,隐约间,身后传来少年清亮柔和的声音。 “姐姐。” 沈莹脚下一个踉跄,整个人都要炸了。 这个千年老鬼,到底从哪里学来的这些要命的做派!真不要脸! 她脚步不停,一路冲回客栈尽头。 她一把推开门。 门内,虚问和仓桀正坐在桌边,齐刷刷地转头看向她。 沈莹反手关上门,靠在门板上大口喘气。 虚问狭长的眼睛微微眯起,目光落在沈莹脸上。 他站起身,走到她面前,视线极具穿透力:“你脸怎么这么红?” 沈莹心头一跳,慌张地捂住脸颊。 “因为……因为我跑太快了!”她结结巴巴地解释。 仓桀“蹭”地一下站了起来,青铜重甲哗啦作响。 他瞪圆了眼睛,怒气冲天:“那个越裳王没对王妃做什么吧?他要是敢碰你,我拼了这条命也要去砍了他,保护王上的清誉!” 沈莹一脑门黑线。 清誉?献王有个锤子的清誉! 她走到桌边,倒了杯凉茶一饮而尽,压下狂跳的心脏。 “停停停!”沈莹赶紧挥手把仓桀按住,眉头紧锁,“放心吧,他不是献王那一挂的暴君做派。他……他用的是软刀子,不会用强的。” 仓桀松了口气,重重地坐回长凳上,压得木凳发出痛苦的吱呀声:“那就好。” 虚问却没这么容易糊弄,他盯着沈莹的眼睛,冷声问:“打探出来了吗?王上的魂魄到底在哪里?” 沈莹烦躁地揉了揉眉心。 “你觉得他会告诉我吗?”她没好气地说,“他是个活了千年的老鬼,不仅不傻,还精得很。我问什么他都绕着圈子答,只要涉及到献王的神魂去向,他就闭口不谈。” 虚问冷哼一声:“我看你是被他那张脸迷住了,忘了自己是谁的狗。” 沈莹懒得理会虚问的阴阳怪气,她拉开一张椅子坐下。 “现在的问题是,献王的身体被占了。”沈莹分析局势,“越裳王明显懂一些邪术,他白天在大街上,一招没出,就把一个活人吸成了干尸。我有预感,我们三个绑在一起,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那怎么办?王上难道就这么被他占着身体?”仓桀烦躁地抓着头发,眼睛瞪着虚问,“你想想办法啊!你平时不是诡计最多吗!” 虚问冷着脸:“那是夺舍之术,我修的是幻蛊,跨行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0章你懂什么(第2/2页) 仓桀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憋了半天,重重叹了口气:“要是婪骨在就好了,他最聪明,一定能把王上的魂魄招回来。” 听到“婪骨”的名字,沈莹和虚问同时沉默了。 虚问的右半边脸微微抽动了一下,那条蜈蚣般的疤痕显得更加狰狞。他曾被婪骨折磨了五年,对那个术士的恐惧和仇恨刻在骨子里。 “大献军接应的人,什么时候到?”沈莹转头问仓桀。 “最快也要七八天。”仓桀沉着脸,“但他们只负责外围护卫,这种涉及神魂夺舍的巫法,普通黑甲武士根本帮不上忙,除非.......” 沈莹她抬起头:“除非什么?” 仓桀眼睛都亮了:“除非带队来的是婪骨。” “所以我还要拖他七天?”沈莹压低声音。 仓桀重重点头,青铜甲胄随动作发出闷响:“王妃放心,我会护着你的。你这次是大功臣,等王上回来了,我一定把你的付出如实禀报!” 沈莹叹气,大可不必, “行了,都去睡觉吧。”沈莹摆摆手。 仓桀没多想,提着重剑率先走出了房间。他要亲自守在一楼大堂,随时防备楼上的怪物暴起伤人。 “虚问。”沈莹出声叫住正要出门的人。 虚问脚步一顿,停在门边,没有回头。 “你要治脸吗?”沈莹看着他的背影,“那个越裳王说他能治。” 虚问手指猛地攥紧门框,骨节泛白。 他转过身,眼神冰冷:“不必了,若是王上因此觉得我与越裳王勾结,百口莫辩。” “你太小看献王了。”沈莹皱眉,“他知道你对这张脸的执着,他不会因为这些小事去怀疑你。” 虚问冷笑:“你懂什么?” 沈莹盯着虚问的眼睛,语气笃定:“在我看来,你们几个陪他走过这么多凶险的路程,他对你们都是有信任的,只不过信任有多有少罢了。” 莹压低声音,语速加快,”绝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轻易断定你背叛。他掌控全局,不需要这种低级的猜忌。” 虚问胸口起伏,他的呼吸变得粗重,眼底闪过愤怒:“说得好像你很了解王上!不要自以为是。” 说罢,他毫不客气地摔门而出。 虚问回到自己的客房,落下门栓。 屋内一片昏暗,虚问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抬起颤抖的手,缓缓抚上自己的右脸。 指尖触碰到那些坑洼不平、翻卷重叠的皮肉。 他很少去碰这道疤,每次触碰,他都仿佛回到了那一天, 看到被悬挂在公主府门上的大哥林栋,看到那淌了一地的鲜血。 这道疤,是他屈辱的烙印,是永远无法醒来的噩梦。 虚问闭上眼睛,手指死死抠进掌心,指甲刺破皮肤,鲜血渗出。 次日清晨。 沈莹推开房门,伸了个懒腰。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顺着木楼梯往下走。 一眼就看到虔奄正坐在楼下靠窗的方桌前品茶。 他今日换了一套崭新的月白长衫,发丝仅用一根素净的发带束在脑后,听到推门声,他抬起头,露出了一个明媚的笑容。 第181章 活着的时候(想你了豆米火锅百 第181章活着的时候(想你了豆米火锅百元礼物加更1) “夫人”虔奄声音清朗,犹如清泉流石,“昨夜可安眠?” 沈莹心脏一缩,立刻避开对视,低着头快步下了楼,在他对面的位置坐下。 “睡得挺好。” 虔奄并不介意她的冷淡,他放下茶杯,对着后厨方向招了招手。 店小二立刻端着一个红木托盘,战战兢兢地小跑过来。 托盘上放着一个精致的青花瓷碗。 虔奄亲自伸手,将瓷碗端到沈莹面前。 “夫人,尝尝这个。”虔奄笑着说,“这是我让人炖的玉乳羹。” 沈莹看着碗里洁白浓稠、散发着淡淡奶香的液体,没动勺子。 “这是我活着的时候,越裳国宫廷里最爱的一道甜品。”虔奄眼神变得怀旧,“不过时间过去太久,但好像已经失传了。我刚才去后厨,亲自盯着他们一步步做出来的,尝尝看,喜不喜欢?” 沈莹实在饿了,她谨慎地拿起汤匙,舀了一小勺送入口中。 奶香浓郁,甜而不腻,口感绵密。 沈莹眼睛亮了一下,这味道,非常像现代的奶皮子,甚至更加细腻。 “好吃。”沈莹点点头,顺口问道,“你吃了吗?” 虔奄眼底浮现笑意:“多谢夫人的挂怀,我用过了,吃的是虚问送来的药膳。” 沈莹愣住,虚问还真尽职尽责,这种时候还不忘给献王的身体进补。 沈莹拿着勺子的手一顿,实在没忍住好奇,加上虔奄此刻看起来确实人畜无害:“好吃吗?药膳。” 虔奄皱起眉头,嫌弃地抿了抿嘴,表情竟然带上了一丝委屈:“一点都不好吃,很苦。” 他凑近了一点,看着沈莹:“夫人等下陪我去买蜜饯吧,吃了蜜饯,嘴里就甜了。” 沈莹低头喝羹,疯狂腹诽。 献王平时不是躲在屋子里玩珠子就是研究怎么弄死人,采买吃喝这种事连管都不管,简直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活阎王。 这个虔奄倒好,天天就想着往集市上跑,买衣服买首饰现在还要买蜜饯。 这两个人共用一张脸,反差是真的大。 虔奄从宽大的白色袖口里摸出一个黑色的绸缎香囊。 他将香囊放在桌上,推到沈莹面前。 “这是什么?”沈莹看着那个沉甸甸的香囊,觉得有些眼熟。 “这是我跟虚问要的钱袋。”虔奄理所当然地说道,“以后都交给夫人保管。” 沈莹猛地瞪大眼睛。 好家伙。 这是献王队伍的公款!一直都是虚问在管账,买物资、包客栈、打点官员,全靠这个钱袋。 转手就交给自己刷好感。 这借花献佛的手段,千年老鬼玩得是真明白。 正说着,客栈大门被推开。 虚问一身黑袍,从门外走进来,他的脸色很难看。 他一眼就看到了桌上的那个黑色香囊,脚步顿住。 虔奄转过头,笑问道:“虚问,你真不要治脸吗?” 虚问脚步停下,低头看着脚尖,声音生硬:“不必。” 虔奄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好吧。” 他站起身,理了理雪白的衣摆:“我会每日问你一次,如果你什么时候想要了,点下头就好,我不要求你回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1章活着的时候(想你了豆米火锅百元礼物加更1)(第2/2页) 虚问抬起头,眼神充满戒备。 虔奄迎上他的目光,脸上的笑容依旧温和,语气带着的上位者威压:“毕竟,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主上了,这些是我应该做的。” 虚问垂在身侧的手微微发抖。 沈莹捏紧了手里的钱袋,她知道,虔奄是在警告虚问,以后这具身体里的就是越裳王,也是他未来的主上,这是在明目张胆地挖献王的墙角。 沈莹坐在旁边,看着虚问被碾压得毫无反击之力的背影。 杀人诛心,这个老鬼,比献王更懂怎么摧毁一个人的心理防线。 沈莹刚放下瓷碗。 “夫人,吃好了?”虔奄迫不及待地理了理月白长袍的下摆,脸上的笑意毫无掩饰。 “我们这就走吧。”他伸出手,手指修长苍白,骨节分明。 沈莹盯着那只骨节分明的手。 那是献王的手,这只手曾毫不犹豫地捏过自己的咽喉,也曾冷酷地将她丢向深渊。 沈莹看了一眼他的手,硬着头皮站起来,她没牵上去。 虔奄也不恼,他顺势收回手,走到沈莹身侧, 反客为主地拉住她的衣袖,领着她往外走。 客栈尽头,一袭黑袍的虚问抱臂靠在阴影里,那半张毁容的脸隐在昏暗中,看着两人出门的背影,眼神莫名。 街市喧嚣,沿街商贩操着拗口的当地方言大声叫卖,行人穿梭,熙熙攘攘。 沈莹被他牵着衣袖,身旁这人顶着一张生人勿近的脸,气质却温润如玉,惹得路过的行人频频侧目。 她浑身不自在,试图找个话题缓解尴尬:“为什么你总想出来逛?” 昨晚买衣服,今天买蜜饯。 听到沈莹开口,虔奄顿住脚步,立刻将目光移过来。 他嘴角上扬,眼神专注,街市的人流从他们身侧分开。 “因为我在棺材里躺了千年。”他的声音夹杂在周围的喧闹声中,却清晰入耳,“我虽然只是附在鲛纱里的魂魄,但修炼之外,每次醒来,眼前都是一样的场景,实在无趣。” 他抬起头,看向长街尽头的海港,浅色瞳孔里倒映着天光,语气变得轻快:“我活着的时候,也是很爱热闹的。” “我的大半生,都在寻找仙岛和仙药的路上。遇到的每一个生灵,无论是贩夫走卒,还是王侯将相,都有属于自己的故事。”他眼底浮现出一抹近乎悲悯的神采,“我很喜欢倾听。” 他回过头,看向沈莹,语气郑重:“夫人,以后我可以带你走遍山河,去看那些不见于世的神迹。” 沈莹看着那双神采奕奕的眼眸,那里面没有献王常有的阴鸷与偏执,只有对生的极度渴望与好奇。 她不自觉地弯了弯唇角:“那你不成仙了吗?” “当然要成仙。”虔奄点头,理所当然地答道,“但不能强求,顺其自然,才是大道。” 虔奄他上前一步,看着她,字字清晰:“等我与你一同回遮龙山,我就停下那座正在修建的仙陵,把那些奴隶全都放了。” 沈莹没想到他会说这种话。 第182章 这已经很好了,夫人(想你了豆 第182章这已经很好了,夫人(想你了豆米火锅百元加更2) “这样,我就能多多积攒功德。”虔奄看着她,眼神澄澈, 沈莹看着眼前这张绝美的脸,一时语塞。 解放遮龙山的几十万奴隶?停下仙陵?献王若是听到这话,恐怕会直接气得诈尸。 “当真?”沈莹死死盯着他的眼睛,想从中找出一丝伪装的裂痕。 虔奄没有丝毫迟疑地点头:“君子一言九鼎。” 他微微俯身,凑近沈莹耳畔:“到时候夫人陪着我,我们一起去感悟仙道,等到合适的契机,便能一同飞升。” 沈莹垂下眼睫,疯子,全都是疯子。 骗子。 沈莹心里立刻拉响最高级别的警报。 一个能想出“抽魂之刑”,把自己活活放血灌毒、夺舍别人身体的狠角色,现在跟她谈“积攒功德”? 他比献王更懂怎么拿捏人心,他在顺着她的现代人思维,投其所好。 一定是这样,没错一定是这样的。 长街前头,一股甜腻的香气飘来。 虔奄的视线越过沈莹,落在前方。 一个卖蜜饯的木头推车停在街角,摊子上插着稻草把子,上面串着红亮亮的糖球,罐子里装着各色果脯。 虔奄眼前一亮,拉着沈莹的袖子紧走了两步:“夫人,想要蜜饯。” 沈莹看着人群中笑颜明媚的少年,陷入短暂的迷茫。 到底哪一句是真,哪一句是假? 千年老鬼,帝王心术,当真可怕至极。 沈莹走上前,从兜里摸出几枚铜钱,汉帝征服滇国、设益州郡后,五铢钱流入滇西,已经成为商人、部族首领跨境交换贸易的重要货币。 小贩麻利地取下两根包着糯米纸的糖球递过来。 虔奄却退后了半步,双手负在身后,笑盈盈地看着她:“我想夫人喂我。” 沈莹眉头一皱,刚要开口拒绝。 一只冰凉的手指悄无声息地探过来,小心翼翼勾住了她的小指。 轻轻晃了晃。 “求求了,姐姐。” 少年清亮的嗓音在耳畔响起,配上那张极具欺骗性的脸,杀伤力呈指数级爆炸。 沈莹脑子里“轰”的一声,脸刷地红到了耳根。 这谁顶得住啊!献王那张高冷禁欲的绝美脸庞,此刻配上这种刻意示弱的撒娇。 沈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慌乱。 她拿过小贩备用的竹签,狠狠扎起一个最大的红色糖球,猛地塞进虔奄嘴里。 “吃!” 虔奄猝不及防被塞了个满嘴。 糖球太大,把他的左侧腮帮子顶得微微隆起。 他那双深邃的眼睛瞪圆了一瞬,随即弯成了好看的月牙。 平时那股高深莫测的气场荡然无存,此刻看起来竟然有些呆萌。 沈莹看了一眼那鼓起的腮帮子。 指尖微动,想戳。 她赶紧攥紧拳头,死死按住自己大逆不道的手。 那可是献王的脸!戳了怕是会折寿。 虔奄却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视线。 他低下头,顶着鼓鼓的腮帮子凑近沈莹。 “感觉夫人想要摸摸看?”他含糊不清地说,语气却带着蛊惑,“可以哦,夫人想要对我做什么,都可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2章这已经很好了,夫人(想你了豆米火锅百元加更2)(第2/2页) 沈莹咽了咽口水,喉咙发干。 这就是个男狐狸精! 理智告诉她应该后退,但身体却极其诚实。她缓缓抬起手,食指和大拇指捏住了虔奄鼓起的侧脸。 皮肤冰凉,却滑嫩紧实。 沈莹捏了一下,手感极佳。 虔奄眉眼弯起,他眼底的笑意几乎要溢出来。 主动拉住沈莹想要缩回的手,像一只邀宠的猫,用脸颊在沈莹的手心蹭了蹭。 “夫人愿意主动亲近我,我很欢喜。” 沈莹像被雷劈了一样,触电般猛地缩回手,连退三步。 “我……我回去喝水!” 她转身就跑,脚步慌乱得像后面有鬼在追。事实上,也确实有鬼。 一阵微风掠过,刚刚还在远处的虔奄瞬间出现在她身侧,拉住她的手腕。 沈莹脚下一顿,身体惯性前倾。 虔奄顺势手臂一揽,将她稳稳带入怀中。 “夫人慢些。”身后传来虔奄愉悦的笑声。 “跑丢了,被欺负了怎么办?”他嘴里的糖已经咽了下去,连呼吸都是甜的。 沈莹的心跳在耳膜里轰鸣。 献王的这副身躯带着压倒性的存在感,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但她的脑子很冷静。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推开虔奄的胸膛。 虔奄没有防备,被推得倒退半步,雪白的衣摆在风中划过一道弧线。 他站稳脚跟,微微歪了歪头,深邃的眼眸中闪过不解。 沈莹胸口剧烈起伏,她盯着那张祸国殃民的脸,语气生硬:“你听好了。” “如果你觉得用这副皮囊、用这些甜言蜜语就能拿捏我,告诉你,是不可能的。” 虔奄被推开也不恼,依旧眉眼带笑,安静地看着她。 “我承认,你刚才靠过来的时候,我心跳加速了。”沈莹的手放在胸膛,“但我很清醒,我知道,我只是喜欢这张脸。就像有些人看到珍贵的瓷器、绝世的美景会走不动路一样,这仅仅是出于欣赏!” 她咬了咬牙,语气加重:“我的情感变化,心跳加快,全都是因为你现在的这副皮囊。不是因为你这个人!” 一口气说完,沈莹紧绷的神经稍稍放松。 她做好了虔奄发怒的准备,毕竟没有哪个心高气傲的君王能接受自己被当成一个单纯的“花瓶”。 出乎意料,虔奄听完没有生气。 “这已经很好了,夫人。” 虔奄上前一步,重新拉近距离,声音轻柔,“你喜欢这张脸,而现在,这张脸属于我。那么,你就是心悦我。” 沈莹愣住,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我不需要你为我‘这个魂魄’动心。”虔奄看着她,目光真挚得近乎虔诚,“只要能牵动你的思绪,只要你不讨厌我,只要你的眼睛愿意停留在我身上,这就足够了。” 对他而言,过程和手段从来都不重要,他只在乎最终的结果。只要沈莹被留住了,用的是很么方法和手段,有什么关系? 沈莹想了想,继续说道:“如果现在在我面前的不是你,而是献王……” “夫人。” 虔奄打断了她,他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露出一副我见犹怜的委屈神情,“献王已经不在了。” 第183章 成仙法则 第183章成仙法则 他微微低下头,语气幽怨,“现在他的一切,他的肉身,他的修为都属于我。所以夫人的假设是不存在的,何必自讨烦恼?” 他在刻意回避献王神魂的下落。 沈莹闭上嘴,不再做口舌之争。跟这种活了千年、没有道德底线的老妖怪争辩,毫无意义。 两人沿着长街往回走。 沈莹加快步伐,一言不发,虔奄也不急,亦步亦趋地跟在侧后方。 一黑一白两道身影穿过喧嚣的长街。 走到客栈门前,沈莹刚要踏上台阶,袖子被人轻轻拽住。 “夫人别生气。”他声音清朗,带着讨好,“这个送给夫人,权当赔罪。” 虔奄拉住她,从宽大的袖口里掏出一个物件,递到她面前。 沈莹低下头。 在他苍白的掌心里,躺着一只拇指大小的黑玉雕件,那是一只憨态可掬的小狗, 雕工极其粗犷,却栩栩如生。 沈莹震惊,她没有伸手去接,而是猛地抬起头看向虔奄:“你从哪弄来的?” 虔奄不以为意地笑了笑:“昨晚我在房间的地上捡了一个很大的圆形阳起石。质地刚好合适作为龙骨天书的解序材料。” 他用手指点了点黑玉小狗的脑袋,“我炼化‘文碑’的时候,多出了一些边角料,顺手给你做了这个,当做礼物。” 阳起石?炼化文碑?所以在海底被污染的珍珠不叫黑玉,而是阳起石,自己在鬼吹灯原著中看到的黑玉扳指也不是扳指,而是什么文碑。 献王要是知道自己费尽心机没办成的事,被这老鬼半天搞定了,估计真能气得夺回身体。 “你炼化了文碑?”沈莹瞳孔紧缩,“可以让我看看吗?” “当然可以。”虔奄见她有兴趣,眼睛亮了一下,立刻将黑玉小狗塞进沈莹手里,“夫人随我来。” 虔奄推开二楼客房的木门,率先走了进去,沈莹紧随其后。 屋内没有点献王从不离身的安神香,只有一股清冷的茶气。 方桌中央,静静地躺着那半块龟甲状的龙骨天书。 而在天书的周围,散落着一圈黑色的玉环。 沈莹快步走过去,一共十六枚。 十六枚形似指环的黑玉,就是解读龙骨天书的钥匙。 “你知道龙骨天书上的内容吗?”沈莹手指发颤,指着桌上的龟甲。 虔奄走到桌边,倒了两杯茶,将其中一杯推给沈莹。 “知道。”他语气平淡,“这本来就是西周的东西,只不过一直归姬昌所有。” 他拉开椅子坐下,眼神望向窗外,似乎陷入了久远的回忆。 “我活着的时候,曾经不远万里,渡海去往中原的西周寻访天书,想从中窥探长生之秘。可惜当时周公姬旦摄政,戒备森严,我无缘得见天子,也不知这天书最后流落到了谁的手里。” 虔奄收回视线,目光落在那块布满古老符号的龟甲上。 他感叹道:“真没想到,献王竟然能寻得此等神物。” 沈莹呆立在原地。 她看着虔奄,又看了看桌上的天书,大脑嗡嗡作响。 “这……只是一半吧?”沈莹试探性地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3章成仙法则(第2/2页) 虔奄闻言,挑了挑眉,放下手中的指环:“什么一半?这就是完整的天书。” “完整?” 沈莹脱口而出,声音都变了调。 不对!绝对不对! 如果这是完整的原版天书,那西夏黑水城里藏的那个是什么? “不然呢?”虔奄指着骨甲上的奇异纹路,“十六枚解序文碑,对应天地十六卦象,这是西周天子祭天所用的原本神物。如果是残卷或抄本,根本承受不住阳起石阵法的推演,早就碎成齑粉了。” 沈莹想起来了,原著剧情里,摸金校尉从献王墓里拿出来的,是献王根据残片或者记忆制作的伪本。 可是现在,面前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越裳王,清清楚楚地告诉她,这就是原版!这就摆在献王的桌子上! 沈莹的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那么问题来了。 如果献王现在手里拿的是原版,那么……几千年后,摸金校尉在献王墓里发现的为什么会变成拓本? 只有一个解释。 那个人,或者那股势力,盗走了真正的龙骨天书原版,留下了一份拓本,并将原版转移到了西夏黑水城。 是谁? 能进出凶险万分的献王墓,能在霍氏不死虫、痋人、太岁肉芝的眼皮子底下掉包天书。 这已经超出了她对原著的全部认知! “夫人?”虔奄的声音打断了沈莹的头脑风暴。 他站起身,走到沈莹身边,关切地看着她微微发白的脸色。 “夫人是觉得这天书有何不妥吗?” 虔奄见她脸色发白,关切地走上前。 沈莹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惊涛骇浪,低头呢喃:“没,没什么,只是好奇……那天书里面,到底记载了什么?” 虔奄拿出一块素净的锦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 他修长的手指轻轻捏起那块骨甲,幽幽的烛火下,那张献王的脸显得格外妖异。 “这里是凤凰石的成仙法则。” 凤凰石。 沈莹心头猛地一跳,她看过原著,知道雮尘珠在某些古籍里又被称为凤凰胆。他口中的凤凰石,绝对就是献王手里那颗雮尘珠。 沈莹压抑住急促的呼吸,嘴角勉强扯出一个笑容:“法则?我只是个什么都不会的凡人,知道了法则,我也不会驱动凤凰胆。你能直接告诉我天书的内容吗?我真的很好奇。” 虔奄放下骨甲,转身走到沈莹身侧。 “夫人。”他微微低头,视线与沈莹平齐,“谁说凡人就不能用凤凰胆了?” 沈莹震惊地抬起头:“你是说,我也可以?” 虔奄看着她,眼里满是纵容与温和:“没错,你也可以做凤凰胆的主人,我可以直接告诉夫人如何使用。” 他话音微顿,语速放缓。 “只需要夫人答应我一个小小的要求。” 沈莹在心里冷笑。 她就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 “我……我不想知道了。”沈莹果断摇头,往后退了半步,“成仙可不是我想要的。” 笑话,这些整天想着成仙飞升的,有哪一个是正常人?全都是疯魔的神经病。 第184章 你别信他 第184章你别信他 无论是眼前的越裳王,还是被夺舍的献王,哪一个不是视人命如草芥的变态? 她可没忘记,献王强行使用雮尘珠遭到反噬时,那种血管发黑的狰狞模样。 她想活,想平平安安地苟活,绝不想变成那种人不人鬼不鬼的怪物。 似乎看穿了沈莹的顾虑,虔奄再次靠近。 他微微俯身,气息拂过沈莹的侧脸。 “夫人别怕。”虔奄声音极轻,带着丝丝蛊惑,“献王之所以如此狼狈,是因为他从一开始就用错了方法。” 沈莹一愣:“用错方法?” 虔奄看着那双明亮的眼睛,继续说道:“他自以为聪明,把凤凰胆当成掠夺生魂的法器,他用人命、用鲜血、用那些令人作呕的痋术来喂养它。他越是残暴,反噬就越是严重,他根本不懂这件神物。” 虔奄直起身,指着桌上的骨甲。 “但只要夫人知晓这天书的内容,就能用正确的方式,获得凤凰胆的承认。”他目光灼灼,“届时,夫人便能一窥仙道。” 沈莹看着虔奄那张带着温润笑意的脸,心里开始打鼓。 他说的是真是假?凤凰胆真的能被凡人正确驾驭? 虔奄不知何时已经欺身而上,一只手揽住了她的腰肢,将她轻轻扣在怀里。 冰冷的体温透过衣料传来。 虔奄低下头,在她耳边轻语。 “只要姐姐做了凤凰胆的主人。”他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极强的煽动性,“再没有人能凌驾于你,再也没有人,能随意掌控你的生死。” 沈莹心脏重重跳了一下。 这句话,直击命门。 没有谁在经历了朝不保夕、被人当成宠物和祭品、随时可能被剥皮抽骨的日子后,还能对“主宰自己的生死”无动于衷。 那是至高的安全感。 沈莹心动了。 她呼吸变得急促,理智却在疯狂示警。 她用力推开虔奄的胸膛,拉开距离。 沈莹咽了口唾沫,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直视虔奄的眼睛:“我做了凤凰胆的主人,那么,它的上一任主人……献王呢?他会是什么下场?” 虔奄被推开,脸上露出受伤的神情。 “夫人怎么又想他。”他叹了口气,语气楚楚可怜,“他已经死了。” “别装了。”沈莹冷笑出声。 她盯着虔奄那双浅色的瞳孔。 “他要是真的死了,你就不会在我提起他的时候,那般忌惮。”沈莹声音清脆,“你想让我信你,那就说实话。” 屋内一时陷入死寂。 窗外的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客栈外街道的喧闹声逐渐远去。 虔奄收起了那副委屈的表情,他安静地看了沈莹几秒,突然笑出了声。 他转身走到一旁的青铜灯台前。 微弱的火光亮起,昏黄的灯光照亮了他那张属于献王的脸,一半在明,一半在暗。 “好吧。”虔奄摆了摆手,“我承认,他还没死透。” 他转过身,背靠着桌沿。 “如果夫人让凤凰胆认主,切断了他与神物的联系。”虔奄语气轻松,“上一任主人,也就是献王的残魂,就会彻底失去庇护,落得个魂飞魄散的下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4章你别信他(第2/2页) 他摊开双手,白色的衣袖垂落。 “而因为我虔奄的神魂,已经牢牢占据了这具身体。”他笑着说,“这具容器能够继续行走于世间,从此以后,献王再无威胁。” 他转过身,目光灼灼地看着沈莹。 “可是夫人,这对你可没有坏处。”他循循善诱,“献王死就死了,你不就解脱了吗?” 他描绘着美好的蓝图:“到时候,你有凤凰胆,加上我的守护。献王手下的那些杂兵,都成不了什么气候。你我从此逍遥世间,岂不快哉?” 杀夫篡位。 沈莹脑子里冒出这四个字。 这个千年老鬼,自己对付不了躲在暗处伺机反扑的献王残魂,就想利用她。 借她的手,切断献王和雮尘珠的联系,兵不血刃地抹杀献王。 真是打得一手好算盘。 但沈莹必须承认,她疯狂地想要答应。 让献王死,这是她日日夜夜最大的期盼。 “如果我想要知道如何驾驭凤凰胆。”沈莹直视虔奄的眼睛,保持着绝对的理智,“你说需要满足你的要求,那个要求,到底是什么?” 虔奄突然上前一步。 沈莹没来得及躲避,虔奄已经微微低头,苍白的脸庞迅速凑近,冰凉的鼻尖轻轻蹭过沈莹的侧脸,两人的脸颊短暂相贴。 沈莹吓得头皮发麻,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 虔奄站在原地,看着她受惊的样子,笑得像只偷腥成功的狐狸。 “唯一的要求就是。”他拉长了尾音,“夫人要亲亲我。” 这个活了上千年的老怪物,用最严肃的表情,谈论着最血腥的夺舍与抹杀,最后提出的条件,却像个讨糖吃的流氓。 太邪门了。 沈莹一秒钟都不想在这个房间里多待。 她甚至没敢接这句话,一把拉开房门,跌跌撞撞地冲了出去。 走廊里光线昏暗,沈莹几乎是跑着冲回了走廊尽头的客房。 推开门,立刻回身反锁上门栓。 她靠在门板上,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屋内。 仓桀手按重剑,猛地站起。虚问坐在一旁,抬眼看过来。 “王妃?”仓桀看着沈莹发白的脸色,杀气暴涨,“那邪祟伤你了?” “没,没有!”沈莹捂着剧烈跳动的心脏,抓起茶壶直接对嘴灌了一大口凉水。 “没伤你,你怎么吓成这副样子?”虚问冷笑,“你是不是问出什么了?” 沈莹看着虚问,手心微微出汗。 她脑海里回荡着虔奄的话:让凤凰胆认主,献王就会魂飞魄散。 只要她掌握了方法,她就能干掉那个残暴的恶魔。 她不需要依赖虚问,不需要看仓桀的脸色。 “献王没死。”沈莹放下茶杯,点到为止,将刚才虔奄关于龙骨天书和凤凰胆的说辞藏在心里。 “我就知道,这个杂碎把王上藏到哪里去了”仓桀怒吼。 “沈莹。”虚问没有理会仓桀,转头看向沈莹,眼中尽是担忧,“你别信他,不管他说什么,都别信,王上从没害过你。” 沈莹点了点头:“我不会信。” “你还算没蠢到家。”虚问冷笑。 第185章 他急了(想你了豆米火锅百元礼 第185章他急了(想你了豆米火锅百元礼物加更) 客栈二楼,天字一号房。 原本是献王的卧室,此刻已被越裳王虔奄鸠占鹊巢。 房间内阴冷至极,门窗紧闭,墙角凝结出细密的冰霜。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海腥味。 长桌上,那一盏青铜灯油快耗干了,火焰跳动成诡异的幽绿。 虔奄只穿一件雪白的丝质单衣,盘膝坐在床榻正中。 他的手结了一个奇特的法印,双目微闭,那张属于献王的妖异面孔上,此刻遍布着细密的汗珠, 桌案中央,雮尘珠悬浮在半空,浑圆的珠体内,赤红的流光不自然地疯狂向内塌陷,像一只被激怒的复眼。 虔奄月白色的长袍无风自动,指尖溢出丝丝缕缕的黑气,伴随着一簇簇凄厉刺耳的鬼啸声,在珠子周围环绕,疯狂撞击着那层赤红的光晕。 “你又何苦,乖乖送死不好嘛。”虔奄结印的手微微一顿,眼底温润的伪装瞬间撕裂,露出属于千年老尸的暴戾,又失败了。 “死了千年的老鬼,妄想占有本王的身躯?”一道冰冷狂傲的声音,从雮尘珠内部传出。 那是献王的声音。 虔奄睁开眼,浅色的瞳孔里杀气狂涌,随后竟没忍住哈哈大笑出声:“不是妄想,这幅身躯已经是我的了。” 他偏过头,盯死那颗反抗激烈的血红珠子:“反倒是你。” 虔奄眼中闪过讥讽,“一缕魂魄而已,要不是在水晶棺前孤一时不察,让你借机躲进凤凰胆,你早已灰飞烟灭。” 雮尘珠光芒闪烁,献王的嗤笑声在屋内回荡。 “好大的口气。”献王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仿佛只是在看一个小丑,“你现在神魂不稳,连这具肉身的经脉都尚未完全融合。最好不要被本王找到机会,不然定让你生不如死。” “是吗?”虔奄伸手,强行按在雮尘珠的光晕上。 掌心发出皮肉烧焦的“嗤嗤”声,但他面不改色。“你在凤凰胆里就像个阴沟里的老鼠,连出来都不敢。我看你能嘴硬到什么时候。” “你可以试试。”献王冷嘲。 屋内气温骤降,两大阴物的灵压轰然碰撞,桌面的茶具无声化为齑粉。 僵持片刻,虔奄率先收手。 他强压下神魂深处传来的撕裂感,献王的神魂硬得像茅坑里的石头,他不完全消散,自己就永远不可能真正占据这具身体。 虔奄拿起桌上刻满符咒的玉匣,一把将雮尘珠拍了进去,重重扣上锁扣。 第二日一早,阳光穿透薄雾洒在长街上。 沈莹推开房门,走出房间。 沈莹顺着木楼梯走下来,头发顺手用一根桃木簪盘在脑后,眼底有一圈极淡的青黑,是晚上没睡好。 大堂里,虔奄依旧坐在昨日相同的位置。月白长衫,腰悬玉佩,面前放着一壶清茶,正慢条斯理地品着。 “夫人,昨晚可安好?”他声音清朗,令人如沐春风。 沈莹走到他对面拉开椅子坐下,面无表情:“安好。” 虔奄似乎没察觉她的冷淡,熟练地伸手,修长的手指越过桌面,小心地试图勾住她的手指。 “夫人别生我气。”虔奄眼睫微垂,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委屈,“昨天是我太急躁了,如果你不想,就不做,我绝不勉强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5章他急了(想你了豆米火锅百元礼物加更)(第2/2页) 沈莹的手迅速往回一抽,避开了他的触碰。 她靠回椅背上,抬头直视他这双装满诚恳的深邃眼眸。 “你到底哪句话是真的?”她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 虔奄脸上的笑容不变,他双手交叠放在桌上,身子前倾,认真地看着沈莹的眼睛:“我对夫人说的话,全都是真的。” 沈莹皱了皱眉。 她什么也没点,推开椅子站起身。 “夫人不吃早膳了?”虔奄仰起头问。 沈莹连个眼神都没多给,径直转身上楼。 门栓落下,沈莹直接扑到床上,用被子蒙住脑袋。 没错,她就是故意的。 冷暴力,这是她在现代社会见识过最恶心但也最有效的心理战术。 沈莹拥着被子,脑子飞速运转。 虔奄认识自己才两天,凭什么那么殷勤?又是送钱袋,又是撒娇卖萌,昨晚还迫不及待地引诱自己去契约雮尘珠。 只有一个解释——他急了。 献王的魂魄一定在某处给了他极大的压力。 他自己搞不定,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她这个所谓的“神眷”身上。 既然他有求于人,那该着急的就不是自己。 晾着他,熬鹰一样熬着他。只要自己不动,着急的就是那个千年老鬼。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临近中午,门外传来脚步声,接着是几下轻叩。 “夫人。”虔奄清朗的声音在门外响起,“我亲自动手下厨煮了一碗海鲜面,你早膳就没进,趁热吃一些吧。” 沈莹躺在床上,盯着床帐,一声不吭。 门外安静了片刻,虔奄又敲了两下:“夫人?” 依旧死寂。 大约过了一盏茶的时间,门外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随后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莹嘴角勾起冷笑,“让我先去认主?让我先主动表态?” 沈莹在被子上翻了个身,拉起被角蒙住头。 “放屁。” 只要她表现出一丝心动、或是去向他求教解法的态度,节奏就会彻底被这个老鬼抓死。 到时候自己既是抹杀献王的刀,又是随时可以被他抛弃的弃子。 现在,该被架在火上烤的,是他。 整整一天,沈莹没有踏出房门半步。 午饭没吃,晚饭也没吃。 客栈小二来敲门询问,都被她打发走了。 沈莹其实饿得头昏眼花,肠胃隐隐抽痛。 她在屋里到处翻,只能找出前天塞在包袱里还剩个底的一小块硬邦邦、硌门牙的乾粮饼,被她用水化着硬吞了下去。 开玩笑,自己可是被献王饿过三天的人,这才哪到哪。 直到夜色深沉,打更人的梆子声在空旷的长街上响起。 “咚咚咚。” 木门被极轻地敲响。 沈莹翻了个身,捂住耳朵,准备继续装死。 “我是虚问。” 门外传来刻意压低的沙哑嗓音,伴随着极其细微的青铜风铃碰撞声。 沈莹猛地睁开眼,她利索地爬下床,趿拉着鞋走到门后,小心翼翼地拨开门栓,将门拉开一条缝。 第186章 别的男人(想你了豆米火锅一千 第186章别的男人(想你了豆米火锅一千礼物值加更) 走廊昏暗的光线下,虚问一身黑袍站在外面。 沈莹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将他整个人拉进屋内,反手关上门,重新落下门栓。 “你来干什么?”沈莹压低声音问。 虚问走到桌前,没好气地冷哼一声,将怀里的两盒东西摔在桌子上。 是两盒精致的绿豆糕和玫瑰酥,还带着刚出炉的余温。 沈莹的眼睛亮了,像饿狼见了肉。 油纸声撕裂开,沈莹伸手抓起一个肉松酥,一口直接咬掉大半。 真香。 高糖、高脂,对这个饱受担惊受怕和精神压迫的身体来说,堪比救命神药。 “慢点,没人和你抢。”沈莹狼吞虎咽,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 一天滴水未进,她此刻吃得毫无形象,碎屑落了一桌子。 虚问拉开椅子坐在她对面,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温凉的清茶,推到她手边。 “你这是唱的哪一出啊?”虚问看着她这副饿死鬼投胎的模样,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那老妖孽惹你了,你拿自己身体撒什么气?” 沈莹接过茶杯,猛灌了一大口,把喉咙里的糕点顺下去。 “你懂个屁。”沈莹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又抓起一块玫瑰酥。 虚问冷笑:“我是不懂,我只知道,你再饿两顿,王上要是再没把那副身躯抢回来,你得给这越裳人殉葬!” 沈莹没理会虚问的嘲讽,风卷残云般将两盒糕点消灭得干干净净。 终于吃饱了,她靠在椅背上,长舒了一口气。 虚问看着满桌的碎屑,眼中闪过一丝嫌弃,不耐烦地骂了一声:“脏死了。” 他从袖里取出一块干净的带着香味的浅蓝面帕。 “擦擦。”虚问将手帕扔过去,动作生硬。 沈莹没接,虚问恼了,极其粗暴地用手帕盖住沈莹的下颌角,一通没有轻重的胡乱猛擦。 沈莹连躲都没来得及躲,下巴被他那手勒得生疼:“你要杀我就给一剑,别拿手帕卸我的下巴!” “闭嘴。” 虚问把她下巴上的油光揉成了薄红, 擦着擦着,虚问的动作慢了下来。沈莹那张清冷艳丽的脸近在咫尺,一双黑白分明的眼睛正定定地看着他。 虚问猛地收回手,别过脸去,那半边完好的侧脸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可疑的红晕。 “少得寸进尺。”虚问掩饰性地冷哼了一声。 沈莹用清茶漱了漱口,吐在旁边的盂里。 就在此时,虚问手里的那枚黄铜风铃突然发出剧烈振动! 虚问猛地站起身,手按在腰间短刃上, “夫人在干什么?”门外,虔奄清朗含笑的声音不紧不慢地响起。 沈莹头皮一麻,她第一反应是推了虚问一把,压低声音:“床底!衣柜!随便哪里,藏起来!” 虚问却满脸黑线,冷哼一声,根本没有躲的意思。 虔奄的笑声透过门板传进来,带着几分慵懒:“屋里有客人吗?” 沈莹深吸一口气,清了清嗓子:“今夜太晚了,我已经歇下,你还是走吧。” “没关系。”虔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带了几分无辜的宽容,“我就在门外站着。等客人出来,我再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6章别的男人(想你了豆米火锅一千礼物值加更)(第2/2页) 这话听着卑微,实则威胁意味拉满。 沈莹还没想好怎么接话,身旁的虚问已经不耐烦了。 他大步跨上前,一把拉开木门。 走廊上昏暗的烛火漏进屋内。 虔奄站在门外,他手里提着一盏青铜灯,身上竟然只穿了一件单薄雪白的寝衣,领口松垮,露出大片冷白色的肌肤和锁骨。 那张妖异绝美的脸带着似笑非笑的神情。 虚问视线扫过虔奄那毫不避讳的穿着,眉头拧紧:“国主,您这样衣衫不整地到处行走,是不是有伤风化?” 他话语里带着刺,这具身体可是他奉若神明的王上的,现在却被这老鬼穿得像个青楼里迎客的小倌。 虔奄看着虚问,毫无被抓包的尴尬。 “我本是打算今夜来引诱夫人的。”虔奄叹了口气,语气十分坦荡,就是有些遗憾:“只是没想到,你也在。” 他歪了歪头,浅色的瞳孔盯着虚问,似在审视:“不过,你为什么会在这?” 空气中弥漫起一股无形的火药味。 沈莹头皮发麻,连忙出声打破僵局:“虚问是来给我送吃的的!”说完快步走到门口,一把将虚问挤到旁边,挡在两人中间。 她指了指桌上被吃得七零八落的糕点盒,强装镇定:“我饿了一天,他拿些东西给我垫垫肚子。” 虔奄的目光越过沈莹,落在那两盒残羹冷炙上,随后煞有介事地点了点头:“原来如此。” 他侧过身,让出一条路,看向虚问:“那你可以离开了。” 这逐客令下得毫不掩饰。 虚问咬了咬牙,冷冷地盯着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还想开口刺几句。 沈莹暗中在背后猛推了他一把,疯狂使眼色:“你先走,你先走!” 在这个节骨眼上跟老妖怪起冲突,活够了吗? 虚问被推得一个踉跄,险些撞在门框上。他回头狠狠瞪了沈莹一眼,咬牙切齿:“没良心的死女人。” 说罢,他黑袍一卷,带着一身叮当作响的铜铃声,大步下了楼。 虔奄自然的提着手中的青铜灯,迈开长腿,十分自然地跨过门槛,走进了沈莹的房间。 沈莹往后退了一步。 “夫人说的‘别的男人’,就是虚问吗?”虔奄微微偏头,目光深邃。 沈莹靠着桌子,懒得去接这种毫无营养的话茬:“很晚了,我要休息了。” 虔奄走到桌前,拿起桌上虚问刚才用来给沈莹擦脸的浅蓝面帕,嫌弃地扔到地上, 垂下眼帘,显得有些委屈:“如果夫人真的喜欢虚问,我去把他的脸治好。” 沈莹一愣,抬眼看他。 “治好了他,让他也能顶着一张好脸,更好、更体面地服侍夫人,可好?”虔奄说得无比真诚。 “你一直说你能治好虚问,你到底怎么治?”沈莹避开他的胡言乱语,直切核心。 她知道虚问的脸是被活死蛊破坏的,属于不可逆的肉体损伤。 虔奄见她接话,眼底浮现笑意。 他往前迈了一步,逼近沈莹,刚沐浴完的水汽从他身上散发出来。 随着他的动作,原本就宽松的白色寝衣散得更开了。 第187章 夫人为何对我这般凶 第187章夫人为何对我这般凶 大片冷白色的肌肤暴露在空气中,胸腹间鲜明的肌肉纹理在摇曳的烛火下若隐若现,沈莹喜欢的薄肌线条凌厉而漂亮。 “夫人这般问我。”虔奄微微低头,鼻尖几乎要碰到沈莹的额头,声音喑哑,“可是想学吗?” 男狐狸精。 沈莹耳尖不可抑制地泛红,她强迫自己的视线盯住对方的下巴,绝不往下移半寸。 “你能不能先把衣服穿好!”沈莹猛地转身,拉开椅子一屁股坐下,拉开距离。 虔奄看着她强装镇定的样子,笑意更深,他非但没退,反而绕到沈莹面前,微微俯下身,双手撑在椅子的扶手上,将她禁锢在方寸之间。 “夫人,这具身体你哪里没看过?”他声音里带着诱惑,“害羞什么?要摸摸看吗?” 他主动抓住沈莹的手腕,往下带了带:“献王保养得还不错。” 掌心触及一片冰凉且紧实的肌肉。 沈莹像被烫到一样,刷地抽回手,猛地站了起来,指着门外:“你有事说事,不好好说就出去!” 这老鬼,简直把不要脸发挥到了极致。 “好吧。”虔奄见好就收,他慢条斯理地拢了拢散开的衣襟,在桌旁的椅子上坐下。 从怀中取出一根青铜簪,将那头瀑布般的漆黑长发随意地在脑后一挽,几缕碎发散落在冷白的颈间。 沈莹看得心底直犯痒痒。 明明是一模一样的皮囊,献王用起来就是随时会杀人的禁欲,而这越裳王虔奄,哪怕只是挽个头发,一举一动都风情万种。 “如果可以,我也想将治疗之法倾囊相授。”虔奄在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指腹摩挲着杯沿,“只是可惜........” 虔奄没有说话,他放下茶杯,抬起右手。 苍白的指尖在空气中轻轻一点。 “嘶啦——” 一缕浓郁如墨的黑气,从他的指尖盘旋而出。 伴随极度刺耳的凄厉惨叫,沈莹定睛看去,头皮猛地炸开。 她清晰地看到,在那团扭曲翻滚的黑气中,挤压着无数面容痛苦、张嘴哀嚎的半透明鬼脸! 那是极度的怨气与死气,前几天在街头,那个调戏她的地痞,当时她以为那是类似献王的什么蛊术巫法,现在想来,根本就是被他吸走了所有的生机,补充了他需要的死气。 沈莹头皮发麻,本能地往后连退两步。 虔奄虔奄五指一拢,黑气瞬间收敛,没入他的掌心。 “吓到夫人了?”虔奄语气平缓,“我修习的,是鬼气。” 虔奄放下茶杯,神色平静:“活着的时候,我借助天地之间的死气、怨气入道,以此获得无上神法。” “夫人莫怕,这些怨灵,都是我游走世间时,无意中发现的。”看着沈莹惨白的脸,微笑道:“世间多苦难,人死后怨气不散,化为恶灵。我将他们炼化,他们就不会再为非作歹,去祸害其他活人。” 他语气里甚至带着一丝悲悯:“说起来,这也是大功德一件。” 沈莹在心里冷笑,简直荒谬。 没错,炼化怨灵确实能防止他们害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7章夫人为何对我这般凶(第2/2页) 但被炼化之后,这些灵魂就永远被囚禁,成为他力量的养料,连入轮回的资格都没有了。 先不论对错,这种强盗行为在积德的同时,一样在损德。 而且,谁知道这成千上万的鬼脸里,有没有被他强行抽魂杀害的无辜之人? 但沈莹没敢反驳,她压下心头的慌乱,问回正题:“这和你给虚问治脸有什么关系?” 虔奄双手交叉垫在下巴上,眼神幽幽地看着她:“夫人还不明白吗?” “虚问的脸之所以治不好,是因为他当初中蛊,活死蛊在他的面部留下了浓重的‘死气’。死气不除,血肉就永远无法愈合,任何草药都无济于事。” 他勾了勾唇角,笑意却未达眼底:“而我,炼化死气,轻而易举。只要我将他脸上的残存死气炼化,以他自己的恢复能力,那张脸,不出三日就能光洁如初。” 沈莹恍然。 他不仅武力值爆表,还会诛心。他洞悉每个人的弱点,并毫不留情地利用。 虚问在意那张脸,虔奄就拿着解药在前面吊着,她想摆脱献王的阴影,虔奄就给她画“抹杀献王”的大饼。 “所以。”虔奄再次站起身,走到沈莹面前,“夫人考虑得如何了?” “凤凰胆的认主之法,夫人想学吗?”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眸在幽暗的光线下,如同深海的漩涡,要将人彻底吸进去。 屋内油灯跳动,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沈莹移开视线,不去看那双极具蛊惑力的浅色眼眸。 “你出去吧,我要睡了。”沈莹偏过头,指了指紧闭的木门,毫不客气地下了逐客令。 虔奄站在原地,白色的单衣松松垮垮,他微微挑眉,没有转身,反而向前走了一步。 “天色确实不早了。”他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我想和夫人一同入寝。” “不行!”沈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跳上床,扯过厚实的棉被,将自己从头到脚严严实实地裹了起来。 沈莹躲在被子里闷声闷气地吼道:“出去!” 屋内陷入死寂。 沈莹躲在被子里,耳朵竖起,仔细捕捉着外面的动静。 没有开门声,没有脚步声。 一炷香的时间过去了,外面依然毫无声息。 “走了?”沈莹心里犯嘀咕,她小心翼翼地把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眼睛,做贼一样朝床外瞟去。 下一秒,她差点惊叫出声。 虔奄根本没走,他不仅没走,还脱了鞋子,姿态闲适地侧躺在床铺的外侧。 那张属于献王的脸,此刻正单手撑着脑袋,浅色的眼眸在昏暗的光线中带着浓浓的笑意,就这么安安静静地盯着她。 沈莹头皮一炸,猛地坐了起来,扯着被角怒视他:“谁让你上我床的!” 虔奄被她吼了,也不生气,他长长地睫毛垂下,露出一副我见犹怜的神情。 “夫人为何对我这般凶。”他声音低落,眼底迅速浮现出一抹受伤的神色:“明明在献王面前,你都很听话的。他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从不拒绝。” 第188章 白头到老(想你了豆米火锅百元 第188章白头到老(想你了豆米火锅百元加更) 他抬起头,眼睛眨了眨:“是不是夫人觉得,我好欺负?” 沈莹心里打了个突,往床里缩了缩, 还没等她反驳,沈莹只觉得小腿传来一阵滑腻的凉意。 被子底下的空隙里,虔奄的手不知何时钻了进去。 那只苍白冰冷的手隔着中衣的布料,贴在她的脚踝上,顺着小腿的线条,缓缓往上滑。 触感所过之处,惊起一片细密的鸡皮疙瘩。 “你干什么!”沈莹浑身汗毛倒竖,拼命往回抽腿。 “夫人疼疼我吧。”虔奄半个身子已经探进了被窝,仰起头,眼神拉丝,语气里甚至带上了一丝蛊惑,“如果夫人不喜欢被压着,我可以让夫人在上面。” 沈莹脑子“嗡”的一声,热血直冲头顶。 她在上面?这千年老鬼到底在说什么虎狼之词! 她用力将被子一裹,把那只作乱的手死死压在身下,脸色涨得通红,声音发颤:“你怎么总是勾我啊!不是说了吗,要遵循守七之期,” 沈莹死死盯着虔奄的眼睛,试图找出破绽:“难道与我同床,对你还有别的好处?能帮你稳固神魂不成?” 虔奄的手被压住,也不挣扎,他顺势平躺在床上,满头漆黑的长发如丝绸般散落,与白色的单衣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夫人想多了。”虔奄看着床顶,轻笑一声,“我无需靠这个稳固神魂,我只是单纯地想和夫人亲近罢了。” 他偏过头,目光直白得让人不敢直视:“我活着的时候,未曾近过女色,我也很想知道,男女之事,到底是什么感觉。” 沈莹瞪大了眼睛,下巴差点掉下来。 虔奄继续说道,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这具身体虽然留有献王的记忆,我也能获取他曾经的感受。但是……” 他皱起眉头,“献王显然是个莽夫,丝毫不懂的怜香惜玉。” 虔奄目光落在沈莹发红的耳垂上,叹了口气,“真是可惜了夫人这般绝世之姿,竟被那种不懂怜香惜玉的武夫暴殄天物。” 沈莹已经脸红得要爆炸了。 这个变态!竟然在这里光明正大地翻阅献王的私人记忆,还一本正经地对献王的床技进行点评。 沈莹双手攥紧被角,咬牙切齿:“你闭嘴!” 就在沈莹准备将人直接踹下床的时候,虔奄从平躺的状态翻身坐起。 没等沈莹反应过来,一只冰凉的手臂环过她的腰,另一只手按住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从背后牢牢地抱进怀里。 他低下头,下巴轻轻搁在沈莹的颈窝处,冰冷的呼吸打在她的耳畔。 “夫人,我知道你在想什么。”虔奄的声音就在耳畔,低沉而沙哑,少了刚才的轻浮,多了一份令人心悸的郑重,“你在权衡,你在挣扎,你在我和献王之间做选择。” 沈莹身体瞬间僵硬。 “你在害怕,害怕我利用你,害怕我得到凤凰胆后就杀了你。你也怕我比献王更加残暴,无法掌控。”他搂着沈莹的手臂微微收紧,却尽量避免弄疼她,“相信我好吗?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变,我可以对天起誓。” 沈莹深吸一口气,准备推开他的脑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8章白头到老(想你了豆米火锅百元加更)(第2/2页) “吧嗒。” 一滴冰凉的液体,悄无声息地落在她的肩头,顺着锁骨的凹陷滑了下去。 沈莹不可置信地侧过头,月光下,晶莹的泪珠顺着献王那张绝美妖异的脸庞滑落,砸在沈莹的肩头。 沈莹懵了。 她做梦都不敢想,有一天会在这张脸上看到眼泪。 那是少年落泪的破碎感,极具毁灭性的美。 “姐姐。” 虔奄的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他用了她最喜欢的称呼,连姿态都放到了最低。 他收紧双臂,将脸深深地埋进沈莹的颈窝。 “我真的不想再过以前暗无天日的日子了。”他声音哽咽,肩膀微微发抖,“在海底那个冰冷的石室里,我躺了一千年。每天除了黑暗就是死寂,没人跟我说话,没人能看到我。” 他用侧脸蹭了蹭沈莹的脖颈,眼泪沾湿了她的皮肤。 “我不成仙了,好不好?” “我只要这一生,这一生为人,与姐姐白头到老。”虔奄抬起头,那双满含水光的眼眸哀求地看着她。 沈莹像被施了定身咒,浑身的力气在这一刻被全部抽空。 明知道这极有可能是苦肉计,明知道这个老怪物心思深沉如海,可面对那张落泪的脸,她竟然狠不下心推开。 任由虔奄松开环抱她的手,将她的手掌,紧紧贴在自己满是泪痕的脸颊上。 泪水打湿了沈莹的指尖,冰凉,却带着真实的触感。 “姐姐信我,我可以发誓,若我负你,便叫我魂飞魄散,永不超生。”他在她掌心蹭了蹭,眼神狂热而脆弱,“绝不背叛姐姐,绝不会伤害姐姐,不要再怀疑我好不好?” 他微微仰起头,虔诚的看着沈莹:“选择我。” “你要我选你。”沈莹移开视线,声音干涩,“总得给我时间考虑,我现在脑子很乱。” 虔奄看着空荡荡的脸颊,乖巧地点点头:“好,我给姐姐时间,姐姐想多久都可以。” 说罢,他顺势躺倒,将被子一卷,直接连人带被把沈莹搂进怀里。 “你干嘛?”沈莹推他。 “睡觉。”虔奄将头埋在她的肩膀处,“姐姐答应我考虑的,今晚就不赶我走了吧。” 沈莹平躺在床榻内侧,背对着虔奄。 那只环在她腰间的手冰冷刺骨,透着一股不属于活人的阴寒。 听见身旁虔奄平稳的呼吸声,她侧过头,借着透进来的清冷月光,盯着那张绝美却又极其陌生的脸。 他说他不想成仙了。 他说他只要这一生为人,与她白头到老。 沈莹摸了摸自己不正常跳动的心口,觉得脑子乱成了一锅粥。 她很清楚,自己快撑不住了。 虔奄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精准地拆解她的心理防线。 求仙之人,视誓言为天道铁律,若他真的下定决心不伤害自己,甚至愿意奉上凤凰胆。 沈莹反复问自己,献王能做到哪一步? 那么虔奄呢?最差又能如何? 在恶魔身边苟活,和在另一个更老谋深算的恶魔身边挣扎,到底有什么区别? 第189章 我有个条件 第189章我有个条件 在献王身边,她是被随时可以剥皮抽骨的祭品,而在虔奄这里,哪怕他满嘴谎言、充满算计,至少他愿意低下头,伪装出深情的模样来讨好她。 既然都是在地狱,为什么不能抛弃献王,选择另一条路? 沈莹眼中的迷茫与恐惧逐渐褪去。 次日清晨。 天刚蒙蒙亮,沈莹睁开眼,不出意外地撞进了一双含笑的浅色眼眸。 “夫人醒了。”虔奄单手撑着头,长发散落在枕边,月白色的寝衣微微敞开,“我来侍奉夫人洗漱可好?” 他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极具蛊惑。 沈莹坐起身,目光直视着他,没有像往常那样闪躲退缩。 “不用了。”沈莹声音清冷平静,“你先回房间,我收拾好,一会就去找你。” 虔奄脸上的笑容微微一顿,他敏锐地察觉到了沈莹态度上的变化。 没有抗拒,没有恐惧,而是一种令人意外的冷静。 他深深看了沈莹一眼,嘴角再次上扬:“好,我等着夫人。” 他干脆利落地翻身下床,整理好松垮的衣襟,没有再做任何纠缠,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沈莹换上一身利落的深色长裙,用冷水拍了拍脸,强迫自己打起十二分精神。 推门下楼,一楼大堂里空空荡荡,只有仓桀和虚问坐在桌子旁。 沈莹走到他们中间的空位坐下,叹了口气:“等一下我去找越裳王。” 两人同时转头。 “这次,我要想办法试探出献王的魂魄到底在哪。”沈莹压低声音,语气坚定。 虚问面色骤变,猛地站起:“太危险了。” “危险?”仓桀皱眉,冷哼一声,手按在重剑柄上,“要是能找到王上,能把王上的身躯夺回来,这点危险算什么?” 虚问死死盯着沈莹,眉头拧死:“他为什么总是缠着你?到底想让你做些什么?” “我不知道。”沈莹垂下眼眸,隐瞒了雮尘珠认主的事,“也许这次我能探出他的底线。” “现在已经是第四天了。”虚问声音放轻,眼神复杂地盯着沈莹的脸,“婪骨就快到了,一切,以你自己的性命为重。” 沈莹心头怀疑,为什么他和仓桀那么确信,只要婪骨一到,问题就能迎刃而解,能让献王都着了道的虔奄,难道还会怕一个婪骨,但沈莹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分寸。” 说罢,她站起身,向二楼走去。 大堂里,仓桀皱眉看着虚问,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你在说什么屁话?什么叫以自己为重?当然是以王上为重!” 虚问猛地站起身,脸上的蜈蚣疤痕因为愤怒而扭曲:“够了仓桀!你看看你现在的嘴脸!让一个手无寸铁的女人去解决难题,让她去跟一个活了上千年的老鬼逢场作戏,这就是你大献统帅的能耐?很光彩吗!” 仓桀被骂得愣了一下,随即眉头拧得更深:“不然呢?王上说过,凡人蝼蚁皆为我所用。既然是蝼蚁,还分什么男女?只要能救王上,她就算死在上面也是死得其所。虚问,你最近怎么越来越奇怪?” “不可理喻。”虚问一把推开仓桀,满脸嫌恶,“我懒得跟你这种脑子里只有肌肉的蠢货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9章我有个条件(第2/2页) 虚问转身回了一楼的客房,重重摔上了门。 仓桀挠了挠头:“毛病。” 他在原地转了两圈,心里越发焦躁:“不行,不能全指望那个女人,我要亲自去迎婪骨!” 仓桀抓起桌上的青铜重剑,大步流星地出了客栈,翻身上马,扬起一通烟尘,绝尘而去。 沈莹一步步踏上木质楼梯,每走一步,她都在脑海里演练接下来的对话。 门没有栓,沈莹深吸一口气,推门而入。 虔奄正站在桌案前,他换了一身略显繁复的白底金纹长袍,应该是昨天自己去买的,长发用那根熟悉的青铜簪挽起。 听见推门声,他转过身。 “姐姐。”他笑了起来,阳光从窗外洒进来,给他镀上了一层柔和的边缘,“比我想象的要快。” 沈莹走进屋内,反手关上门。 “你想让我做凤凰胆的主人。”沈莹开门见山,走到桌边坐下,抬眼直视他,“你需要我切断他与凤凰胆的联系。” 虔奄没有否认,他走到她对面坐下:“那么,姐姐考虑得如何了?” 沈莹语气平静,“我有个条件。” “姐姐请讲。” “我要见献王。”沈莹一字一顿,“我要亲眼看到他的魂魄状态,我怎么知道,我切断联系后,他会不会立刻跑出来把我杀了?我需要确认,你到底有没有能力压制他。” 虔奄看着沈莹,浅色的瞳孔里闪过幽光。“姐姐,你不信任我?” “是。”沈莹回答得极其干脆,“我们非亲非故,你凭什么觉得,我会用自己的命,去赌你一个虚无缥缈的承诺?” 虔奄盯着她看了半晌, “好。”他站起身,走到床榻边,从暗格中取出了那个刻满符咒的玉匣。 他拿着玉匣走回桌前,“砰”的一声放在桌面上。 “姐姐要看,那便看吧。” 虔奄抬手,指尖溢出漆黑的鬼气,按在玉匣的锁扣上:“咔哒”一声,玉匣弹开。 刹那间,一股极度阴寒、充满毁灭气息的灵压从匣子中喷薄而出。 屋内的气温骤降,桌面上的茶水瞬间结冰,茶杯裂开细密的纹路。 半空中。 雮尘珠静静地悬浮着,原本赤红的珠体,此刻内部如同翻滚的岩浆,透着一股不详的死气。 沈莹呼吸一滞,盯着那颗珠子。 雮尘珠内,红光剧烈翻涌,一道冷傲的声音在屋内响起。 “本王何时允许你,用这张脸,对她这般说话?” 是献王。 即使魂魄被困在珠子内,那股高高在上的暴君威压,依然让人两股战战。 他转头看向沈莹:“姐姐,看清楚了吗?他现在只能龟缩在里面,一旦你切断了联系,我只需要动动手指,他就会彻底烟消云散。” 珠子内的红光猛地爆发,向外剧烈冲击,但被表面那层黑气死死压住。 “沈莹。”献王的声音没有理会虔奄,直接锁定了她。 沈莹浑身一颤,强迫自己抬起头。 第190章 这就是我的弱点 第190章这就是我的弱点 这熟悉的声音,这冰冷入骨的语气,她太清楚不过了。肌肉记忆让她脖子一凉,仿佛下一秒那只青白交加的手就会死死卡住她的咽喉, “你把姐姐吓到了。”虔奄察觉到沈莹的战栗,他自然地伸出手,一下下顺着沈莹僵硬的后背。 沈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刻在骨子里的恐惧,她看着那颗猩红的珠子,颤颤巍巍地开口:“为什么是我?” 她转头看向虔奄,眼神警惕:“你想要让凤凰胆换一个主人,借此抹杀他。可是,这天下人那么多,不是谁都行吗?” 玉匣内,红光翻涌。 “蠢货。”献王冰傲的声音传出。 沈莹被骂得眼皮一跳。 她心里暗自腹诽:你现在小命都在老娘手里捏着,只剩一缕残魂了,还这么狂妄?真当自己还是那个坐在王座上杀人不眨眼的暴君? 虔奄却笑了。 他伸手摸了摸沈莹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猫:“别理他,姐姐既然想听,那就要介绍一下,这片龙骨天书上,到底写了什么内容了。” 虔奄走到桌案前,指尖在骨甲的纹路上轻轻滑过。 “凤凰胆,又名雮尘珠,它的本质是蛇神之眼。”虔奄声音平缓,“它自带沟通虚数空间的邪神力量。单纯拿到珠子,根本不算它的主人。这世上,能掌控它的标准,分三层:持有、认主、掌控。” 沈莹竖起耳朵。 “历代的持有者,无论中原的君王还是南疆的蛮夷,大多只是临时携带。”虔奄看向沈莹,语气凝重,“真正能算它主人的,只有三类。” “第一种,天生无界妖瞳的魔国鬼母,魔国是这珠子最初的掌控文明。鬼母双眼自带与蛇神同源的力量,能直接与珠子共鸣,不用借助任何阵法,单用珠子就能打开虚数空间。” 无界妖瞳。 沈莹脑海中瞬间闪过原著里精绝女王的传说,魔国灭亡数百年后,一支疑似魔国残支后裔的鬼洞族重返扎格拉玛山,建立精绝国,但是鬼洞族没有雮尘珠!魔国当年早就把珠子带去昆仑,精绝人手里只有仿制玉石眼球,力量残缺。 精绝女王她的确长有类似无界妖瞳的鬼眼,能单人直视放逐人进虚数空间,但没有雮尘珠加持,她的妖瞳力量上限极低,只能震慑西域小国,做不到魔国鬼母那种改天换地的神力。 虔奄叹息一声,“可惜,魔国灭亡后,鬼母血脉断绝,这套最正统的认主方式,已经彻底失传。” 虔奄继续说道:“既然正统失传,后世的凡人想要掌控凤凰胆,就只能走第二条路——献祭绑定。” 他目光转向玉匣里的雮尘珠,眼底闪过讥讽。 “献王,就是这么做的。” 虔奄指着那颗翻滚的猩红珠子:“以身殉珠,以自身魂魄、精血为媒介,与它共生。献王用无数痋人、毒虫、甚至是活人的怨气,长年献祭,去滋养珠子的力量。” 沈莹想起在遮龙山下,献王毫不犹豫地把大批奴隶投入青铜鼎活煮的画面。 “但这只是饮鸩止渴。”虔奄冷笑,“他以为自己掌控了神物。实际上,他只能借用少量凤凰胆的能量来修炼,连虚数空间的边缘都摸不到。这种残缺的掌控,代价就是无休止的极阴之气反噬。所以,他才会变得人不人鬼不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0章这就是我的弱点(第2/2页) 玉匣中,献王并未反驳,只有那层红光在黑气下不安地躁动。 “这第三种呢?”沈莹忍不住追问。 虔奄看着沈莹,浅色的瞳孔里闪烁着狂热的光芒。 “第三种,就是姐姐。” 沈莹心脏猛地收紧。 “凤凰胆没有永久的主人,它最终的归宿是回归蛇神。无论是鬼母还是献王,力量的根源都不属于人类。”虔奄缓缓说道,“但这世上,唯一的例外,就是神眷。” 神眷。 又是这个词,沈莹的手指紧紧攥住裙摆,呼吸微微急促。 自己作为穿越者,究竟带了什么特殊的属性,让这些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如此笃定?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的献王突然开口。 “没有例外。” 珠子里的红光撞击了一下黑气,献王的声音带着极致的残忍。 “神眷也不行,沈莹,如果你妄图成为凤凰胆的主人,就要日日忍受极阴之气反噬的痛苦。”献王的笑声带着轻蔑,“你连摔断腿的疼都忍受不了,怕是第一次动用本源,就会触柱而亡。” “你错了,献王。”虔奄居高临下地看着玉匣,“你对神眷,一无所知。” 献王冷哼一声:“承认吧,虔奄,你费尽口舌,无非就是想利用她来杀我。” 虔奄却异常坦荡地耸了耸肩。 “这只是其一。”虔奄直视沈莹,眼神毫不躲闪,“如果真就这么简单,我根本不需要夫人的同意。我可以封住夫人的穴道,强行让夫人绑定凤凰胆,不过手段有些血腥罢了,姐姐这么怕疼,我怎么舍得?” 献王在珠子里沉默不语。 显然,虔奄说的是实话,在这个力量绝对碾压的世界,越裳王要杀人放血,沈莹根本毫无反抗之力。 虔奄摊开双手,冲沈莹做了一个无奈的表情:“看吧,他除了杀戮,什么都不懂。” “吃了你,我就什么都懂了。”献王的声音带着森然的杀意,红光几乎要穿透玉匣, “你没机会。”虔奄语气轻松。 献王冷笑:“只要你敢在我面前神魂动荡,这具肉身,还是我的。” 虔奄笑了,他低下头,看着那颗珠子:“你是故意说给姐姐听的吗?” 他毫不避讳地转头看向沈莹。 “没错,这就是我的弱点。”虔奄走上前,伸手抱住了沈莹。 冰冷的下巴搁在她的肩膀上,带着依赖的意味。 “在献王面前,我必须时时刻刻保持神魂稳固。一旦我神魂动荡,或者心志失守,他就会冲破封印,进入身体与我抢夺神识。” 沈莹浑身僵硬,任由他抱着。 “这是我最大的秘密。”虔奄的声音在沈莹耳畔低语,“我都告诉姐姐了,姐姐既然知道了,就不会帮他,对嘛?” 把自己的死穴主动递到别人手里。 这种极其极端的绿茶手段,让沈莹心底发寒。 第191章 你真的很讨厌 第191章你真的很讨厌 他是在赌,赌沈莹对献王的恐惧,赌沈莹不会放弃这个借刀杀人的绝佳机会。 “你真让本王恶心。” 玉匣中,献王的怒意仿佛要凝结成冰。 “为了活命,为了成仙,竟然在一个女人面前卑躬屈膝,虔奄,你枉为帝王!” 沈莹听着献王那不可一世的嘲讽,心中的那股窝囊气突然就涌了上来。 她一把推开虔奄,猛地站起身。 “砰!” 沈莹重重地一巴掌拍在桌案上,震得茶杯叮当作响。 她盯着那颗猩红的珠子。 “你真的很讨厌。” 整个房间陷入了诡异的死寂。 无论是千年老鬼虔奄,还是高傲不可一世的献王,似乎都没料到,这个平时胆小如鼠、遇到危险只会发抖缩成一团的女人,竟然敢拍桌子骂人。 玉匣中,雮尘珠的红光凝滞了一瞬。 “你找死。” 三个字,伴随着恐怖的极寒气息,从珠子里渗透出来。 沈莹的手心全是冷汗,腿都在发软,但她没有退。 “怎么?你想杀我?”沈莹深吸一口气,语气越发冷硬,“可惜,你现在出不来。你这条命,现在不仅捏在他手里,还捏在我这个女人手里。” 她指着虔奄,又指了指自己。 “你看不上跟女人卑躬屈膝,好啊,那你就等着被抹杀吧。”沈莹目光冰冷,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正面和献王叫嚣。 献王的狂傲,终于触底。 珠子内的红光疯狂闪烁,却始终无法冲破那层黑气的封锁。 虔奄看着这一幕,浅色的眼眸里爆发出难以自控的愉悦。他走到沈莹身侧,顺势揽住她的肩膀。 “姐姐骂得真好。”虔奄笑眯眯地看着玉匣,“既然献王脾气这么大,那就让他自己在里面慢慢气吧。” 说罢,他指尖一弹。 玉匣的盖子“啪”的一声重重扣上。黑气流转,瞬间切断了内部的灵压,献王的声音也被彻底封死在匣子中。 房间里重新恢复了平静。 “姐姐真勇敢。”虔奄拉过一把椅子,紧贴着她坐下,“所以,姐姐是愿意帮我了?” 沈莹平复了心跳。 她转过头,看着虔奄那张完美无瑕的脸,没有被他的恭维冲昏头脑。 “要我帮你认主凤凰胆,可以。”沈莹声音冷静,“但我必须知道,神眷到底是什么?为什么你们都认定,我能承受凤凰胆的力量?” 她不信天上掉馅饼,更不信这个千年老鬼会好心地把神器白送给她。 虔奄没有立刻回答。 他拿起桌上的那片龙骨天书,指腹在上面轻轻摩擦。 “成为雮尘珠的主人。”虔奄抬起眼,目光深邃地盯着沈莹,“我就告诉姐姐全部。” 沈莹动作顿住。 拿神眷的秘密当饵,逼她先上贼船,白忙活了。 她看着眼前这张完美无瑕的脸,忍住了把茶水泼上去的冲动。 “那明天再说吧。”沈莹干净利落地站起身,毫无留恋地转身就走。 虔奄愣在原地,刚要伸手阻拦:“姐姐……” “砰!” 回应他的,是被重重摔上的红木房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1章你真的很讨厌(第2/2页) 虔奄坐在桌前,看着紧闭的房门,眼底划过一丝错愕,随即笑意更深。 沈莹决定再晾他一天。 这千年老鬼极度缺爱又渴望入世,越是上赶着,他越觉得一切尽在掌握。 必须让他认清,现在是谁求谁。 入夜。 房门被极轻地敲响,沈莹警觉睁眼。 “是我。”门外传来虚问压低的声音。 沈莹披上外衣拉开门。 虚问面色阴沉地站在门外,冲沈莹打了个手势, 两人避开二楼虔奄的房间,放轻脚步,顺着后院的墙头翻出客栈。 客栈外的一处暗巷里,站着一个熟悉的高大黑影。 仓桀背着那把青铜重剑,来回踱步,满脸焦躁。 他脚边的地上,毫无形象地坐着一个穿褐袍的男人。 男人正弯着腰,双手撑着膝盖,呼哧呼哧喘粗气。 “仓统领。”褐袍男人抬起头,露出一张苍白瘦削的脸,眼底挂着浓重的乌青,“我的身体,都要被你玩散架了,你跑那么快赶着投胎吗?” “闭嘴!”仓桀一把揪住他的衣领,将他半拎起来,额头青筋暴起,“王上现在危在旦夕,你还在路上慢吞吞地看风景!平时让你修武,你非去玩虫子!” 婪骨被拽得直翻白眼,余光瞥见来人,立刻举起双手作投降状。 顺着仓桀松手的力道毫无形象地坐在原地, “参见王妃。”婪骨笑眯眯地拱了拱手。 他眼珠子一转,视线越过沈莹,定在虚问那张满是蜈蚣疤痕的脸上。 “两年不见。”婪骨咧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虚问,有没有想好怎么杀我?” 虚问双拳攥紧,指骨嘎吱作响,眼中是毫不掩饰的杀意。 婪骨毫不在意,甚至凑近了几分,上下打量:“你的面纱呢?怎么,现在的你,居然敢用这张脸见人了?” “你想现在就死?”虚问拔出腰间的青铜匕首。 “你快想办法啊!”仓桀不耐烦地打断两人,一巴掌重重拍在婪骨的后背上。 “咳咳咳——”婪骨被拍得一个踉跄,险些扑倒在地,痛苦地揉着后背,“好好好,你先别急。” 他慢条斯理地靠在墙上,双手揣进袖子里,懒洋洋地开口:“情况我大致听仓统领说了,其实很简单,王上的神魂,在雮尘珠里。” 沈莹瞳孔骤缩。 自己下午刚在虔奄那里套出的情报,连仓桀和虚问都没来得及说。 这人连现场都没看,仅凭路上的只言片语就全猜中了? “什么?”仓桀瞪大眼睛,“那珠子在越裳老儿手里!我这就去抢回来!” 仓桀拔出重剑就要往客栈里冲,虚问眼疾手快,死死抱住仓桀的腰将其拖住:“你用脑子想想!你打得过他吗!” 沈莹盯着婪骨,语气凝重:“你怎么知道他在雮尘珠里?” 婪骨笑意盈盈地看向沈莹:“哦?听王妃这语气,王妃也知道?” 沈莹点头,没有隐瞒:“我是下午在越裳王那里,亲眼看到的。” “原来如此。”婪骨摸了摸下巴,眼神在沈莹身上转了一圈,笑得意味深长,“看来越裳王对王妃,很是不一般啊。” 第192章 神计划(墨奴本纪触发大神认证 第192章神计划(墨奴本纪触发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可恶,被套话了。” 沈莹呆住,后背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变态吧这是?就因为自己随口一句话,他又推测出越裳王对自己有非分之想了? 婪骨没有理会沈莹的错愕,他站起身,拍了拍黑袍上的灰尘,眼神逐渐冷冽:“那千年尸鬼不过是刚刚占据躯体,必然神魂不稳。主上的真魂何等霸道,绝非凡物可压。只要创造一个机会,让那越裳老鬼心志失守,主上在侧,定能反扑夺回躯体!” 沈莹彻底傻了。 这就推出来了?越裳王今天下午刚把自己“必须保持神魂稳固”的死穴亮给她看,她正盘算着怎么利用这一点,结果这婪骨转个脑袋,把前因后果和破局点全盘托出,还顺带拍了献王的马屁。 沈莹感觉到了智商碾压? “那你说,具体怎么办!”仓桀推开虚问,提着重剑凑上前,满眼杀气。 婪骨理了理宽大的袖口,冷哼一声,说得轻描淡写:“其实很简单。” 众人竖起耳朵。 “我来和越裳王单挑,负责拖住他。你们几个,趁机进去把雮尘珠偷出来。” 巷子里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沈莹睁大眼睛,怀疑自己刚刚耳鸣了。 “你和谁单挑?”沈莹忍不住开口。 “越裳王啊。”婪骨理所当然地回答。 仓桀先是愣了一秒,随即猛地一拍剑身,眼中满是狂热:“好!这个计划天衣无缝,简单直接!我这就去把越裳老儿叫出来!” “等会!” 沈莹终于没忍住,压低声音怒吼出声,“你们是不是疯了?” 婪骨和仓桀同时停下动作,不解地看向她。 婪骨歪了歪头:“王妃觉得哪里不妥?还是有什么要补充的细节?” 沈莹觉得自己的脑血管在突突直跳,语气都有些恍惚:“你们知道那个越裳王有多强吗?他一挥手就能把人吸成干尸!你一个术士去跟占了献王身体的千年尸鬼单挑?还要我们去偷珠子?你知道雮尘珠被关在玉匣里吗!越裳王在玉匣上设置了极强的封印结界!” 沈莹深吸一口气:“你们就算偷出来了,怎么打得开?” “封印啊。”婪骨拖长了音调,点点头。 沈莹以为他终于听懂了问题的严重性。 没想到,婪骨下一句直接让她崩溃。 “那就交给王上自己解决吧。”婪骨摊了摊手,“我相信王上,只要匣子离开越裳王的压制范围,王上一定可以自己冲破封印的。” 沈莹错愕地张着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这算什么狗屁计划? 她本以为婪骨是个算无遗策的高智商军师,结果智商是高,但行事逻辑完全是个草台班子! 单挑千年老妖? 让只剩残魂的献王自己破封印? 就这种离谱到毫无逻辑、全靠“相信主上”的战术安排, 这帮人是怎么活到现在的!有没有一个正常人能管管他们了? “不是,你们这叫去送死。”沈莹试图用现代人的基本逻辑去挽救这帮疯子,“这么随意的计划,失败率百分之九十九!” “王妃多虑了。”仓桀提起重剑,眼神狂热,“为王上赴死,是我们的荣耀。” 虚问站在一旁,居然也默认了这种自杀式袭击,冷冷地擦拭着匕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2章神计划(墨奴本纪触发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你们……”沈莹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这么定了。”婪骨拍了拍手,转身走向客栈。 这群疯子刚制定了一个“自杀计划”, 沈莹整个人还在恍惚中。 下一秒,她就被一只手拽住。 仓桀单手拎起她的后领,不过几息时间,她就被丢进了客栈对面的一片小树林里。 “王妃就在此处,不要走动。”仓桀松开手,冷冷抛下一句。 沈莹刚想喘口气,就见仓桀环顾四周, 随后,他走到一棵大腿粗的樟树前,双臂抱住树干,低吼一声,硬生生连根拔起。 他转身,把那棵树连根带土地杵在沈莹面前,把她严严实实地罩在了茂密的枝叶下。 沈莹嘴角狂抽,她透过树叶的缝隙看向左右,原本光秃秃的林子边缘,突兀地多出一棵枝叶乱颤的矮树。 本来不明显,现在这棵树杵在这里,可太他妈明显了! 这掩护法是认真的吗?这叫此地无银三百两! 一旁的虚问悄无声息地像个幽灵般出现在沈莹侧后方。 他压低声音,语气凝重交代遗言:“一会仔细看着,一旦婪骨死了,你立刻转身跑。不管去哪,跑得越远越好。” 沈莹在心里疯狂怒骂。 我跑个der啊!你们要是全死了,我这腿脚能跑出几里地?我就算跪着爬,也得爬回客栈去抱越裳王的大腿求生存好吗! 没等沈莹把白眼翻完。 “砰!” 客栈那两扇结实的实木大门,被人生生踹飞,木屑四溅,砸在大堂的桌椅上,碎了一地。 一道消瘦的褐袍身影大摇大摆地跨过门槛,站在满地狼藉中。 婪骨双手叉腰,仰起头,扯着公鸭嗓对着二楼怒吼:“越裳老儿,速速出来受死!” 声音极大,嚣张至极。 整个客栈死一般的寂静。 片刻后,二楼传来虔奄那冰冷的声音。 “好大的胆子。” 话音未落,一股漆黑的鬼气从二楼窜出,它在婪骨的膝盖处绕了一圈。 “扑通!” 刚刚还不可一世的婪骨,膝盖瞬间反折,整个人直挺挺地跪在了地上。 巨大的冲击力将大堂的青石地砖砸出了几道裂纹。 “啊——” 婪骨双手死死捂住碎裂的膝盖,疼得五官扭曲。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随后大滴大滴地顺着脸颊往下掉。 “好疼,好疼啊呜呜……”婪骨一边哭,一边在地上痛苦地扭动。 躲在树后的沈莹人都傻了。 就这,人都没见就跪了呀。 沈莹绝望地看向身边的仓桀和虚问,这俩人怕不是对婪骨有什么瞎眼的迷之自信吧! 木质楼梯上,传来了不疾不徐的脚步声。 虔奄穿着那身月白长袍,负手而立,慢慢从二楼走下来。 “你也是献王的人?” 虔奄停在楼梯转角,看着地上捂着膝盖掉眼泪的婪骨,语气嘲弄:“怎么根骨差成这样?连本座的一丝死气都受不住?” 婪骨的哭声渐渐停了。 第193章 你要去哪啊?(墨奴本纪触发大 第193章你要去哪啊?(墨奴本纪触发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他随手用沾满灰尘的袖子抹了一把脸上的眼泪和鼻涕。 撑着地面,骨骼发出“咔咔”的错位声,在虔奄微讶的目光中,他一瘸一拐地站起身。 身体虽然摇晃,但脸上的表情不再是痛苦, “你就是那个千年老鬼,越裳王?”婪骨咧开嘴,露出有些不正常的笑。 虔奄的眼神微眯,浅色的瞳孔中闪过杀机。 “放肆。” 虔奄没有废话,甚至连鬼气都没用,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婪骨的胸口。 “砰!” 这一脚力道极大,婪骨的胸骨肉眼可见地凹陷下去,整个人从客栈里倒飞出去。 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街道对面的石墙上,将墙壁砸出了一个坑。 “噗——” 婪骨顺着墙壁滑落,猛地喷出一大口鲜血,染红了胸前的褐袍。 虔奄缓步跨出客栈门槛,月光拉长了他的影子。“看来,要教教你规矩了。” 躲在树丛里的沈莹看得心惊肉跳。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仓桀和虚问,声音压得极低:“你们就这样看着?他死定了呀!” 这不叫单挑,这叫单方面挨揍好吗! 仓桀的手背青筋暴起,重剑的剑柄被他捏得咯吱作响。他盯着客栈门口的虔奄,强压着杀意,从牙缝里挤出四个字:“时机未到。” “什么狗屁时机!”时机?等婪骨被打成肉泥的时候,就是你们说的时机吗! 虚问像是想到了什么,突然发问:“王妃,你知道雮尘珠越裳王放在哪里了吗?” 沈莹点头:“昨天是在床上的暗格中,但是有没有换位置我不知道。” 话音刚落,长街上。 婪骨咳嗽了几声,双手撑着地面,从一堆碎石中爬起来。 他胸口的肋骨明显断了数根,整个胸腔都凹陷了下去,呼吸时都带着不正常的气音。 但他没有倒下。 他用手背随意抹去嘴角的血迹, “哈哈哈哈——” 笑声在死寂的街道上回荡,带着一种病态的亢奋。 “什么狗屁国君!什么千年老鬼!”婪骨冲着虔奄吐出一口血沫,眼神狂热到了极点,“也不过如此啊! 虔奄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没有想到,这个看似不堪一击的术士,生命力竟然如此顽强。 而且,那嘲讽的语气,让他千年帝王的尊严受到了严重挑衅。 虔奄身形一闪,缩地成寸,瞬间逼近婪骨。 他伸出手,一把扼住了婪骨的咽喉,单臂发力,将他整个人凌空提了起来。 虔奄微微仰头,看着在这张苍白消瘦的脸,眼中露出不达眼底的阴冷笑意。 “你想死?” 虔奄的手指逐渐收紧。 死气顺着他的指尖,疯狂侵蚀着婪骨的血肉。 这种直击灵魂的痛苦,足以让任何心智坚韧的人崩溃。 婪骨被掐着命脉,呼吸艰难,脸色憋得紫红。 但那张瘦削的脸上,笑容却越来越扩大,嘴角几乎咧到了耳根。 “咳咳……你要,杀了我吗?”婪骨的呼吸被截断,声音从气管里挤出来,变得嘶哑破碎。 他的眼珠剧烈震颤着,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极致的兴奋。 虔奄眉头微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3章你要去哪啊?(墨奴本纪触发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这人,脑子有病? 婪骨却像八爪鱼一样死死缠住他的手臂,满脸潮红,声音亢奋得有些尖锐:“你要杀了我吗!你是不是要杀了我!” 虔奄的手指逐渐收紧,感受着对方脆弱的颈骨,眼神冰冷如看死物:“成全你。” “太好了!” 婪骨的眼珠子布满了血丝,他不仅没有恐惧,反而激动得浑身都在发抖。 虔奄的手指微微一顿,眉头深锁。 千年岁月里,他杀过无数人,见过求饶的、咒骂的、痛哭的。 但从未见过有人在面对死亡时,表现出如此病态的渴望和愉悦。 仿佛自己不是在施加死刑的上位者,而是对方寻求快感的一个工具。 虔奄有些嫌恶地撇了撇嘴,无奈地摇了摇头:“你身上孽障深重,死气缠身,我杀了你,也算功德一件。” “别特马废话!” 婪骨突然暴躁起来,双眼红得滴血,犹如陷入癫狂的恶鬼,怒吼道:“你到底杀不杀!快杀我啊!快杀我!!” 虔奄的笑彻底挂不住了。 他的手指猛地发力,瞬间切断了婪骨的所有生机。 “咔哒。” 一声令人毛骨悚然的骨头碎裂轻响。 婪骨的声音戛然而止,他的头颅不自然地歪向一侧,软绵绵地耷拉着。 双眼翻白,颈骨已经被彻底捏得粉碎,生机断绝。 这一次,是真的死了。 虔奄嫌恶地甩开手,随手将这具尸体丢在冰冷的青石板上,看都没再看一眼。 婪骨的尸体摔在青石板上,一动不动。 远处的树林里,沈莹屏住了呼吸。 结束了,婪骨死了, 虔奄转过身,抬手理了理略微凌乱的衣襟,抬步向客栈走去。 一步。 两步。 “你要去哪啊?” 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幽幽地在他身后响起。 虔奄的脚步顿住。 他那浅色的瞳孔微微放大,发出一声轻微的惊疑:“咦?” 有些错愕地转过头。 清冷的月光洒在青石板上。 本该死透的婪骨,正用双手捧着自己那颗软踏踏的脑袋,从地上爬了起来。 他的颈骨已经粉碎,导致脑袋无法支撑,可笑地歪垂在肩膀上。 他那双充血的眼睛盯着虔奄,冲着他露出了一个惊悚的微笑。 “你不是要杀我吗?” 树林里,沈莹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才没让自己尖叫出声。 这是什么怪物?头都断了还能活!难怪他有恃无恐,这根本就是一个死不了的丧尸! “很有意思。”虔奄的声音仿佛来自九幽地狱,四周的温度骤降,“不过,我可不想继续陪你玩了。既然肉身死不了,那就连灵魂一起湮灭吧。” 虔奄不再保留,那张原本俊美的脸庞瞬间覆上了一层死灰色的诡纹。 “呼——” 阴风骤起,只见从虔奄的七窍和毛孔中,冲出大量浓稠如墨的黑雾。 这些黑雾中夹杂着无数凄厉的鬼泣声,仿佛有千百万只冤魂在其中挣扎咆哮。 黑雾扩散,将街道中央的婪骨团团包围、吞噬。 “啊啊啊啊——” 黑雾中,传来了婪骨声嘶力竭的惨叫。 第194章 你这个废物!(瓜瓜丷大神认证 第194章你这个废物!(瓜瓜丷大神认证触发专属加更1) 凄厉的惨叫声仅仅持续了十息,便戛然而止。 黑雾如同退潮般迅速收敛,重新钻回了虔奄的体内。 原本婪骨站立的地方,空无一物。 只留下一滩散发着恶臭的暗红色血水,正在渗入青石板的缝隙中。 树林里。 沈莹彻底瘫软在地,死了,这次是真的连灰都不剩了。 婪骨的拖延战术,就只争取了不到三分钟!这算什么狗屁计划! “完了……”沈莹喃喃自语。 长街死寂,只有风卷起落叶的沙沙声。 虔奄看着地上那一滩散发恶臭的血水,冷哼一声。 他理了理月白长袍的袖口,转身准备向客栈走去。 “我让你走了吗?” 一道沙哑、带着压抑笑意的声音,从他背后阴恻恻地响起。 虔奄脚步一顿,他转过头,视线扫过空荡荡的长街,没有生命气息,没有活人。 “你在找我吗?”那声音更兴奋了,“什么狗屁千年老鬼,连个人都杀不死。” 虔奄的目光锁定在那滩暗红色的血水上。 血水中,一团拳头大小的肉块正在疯狂蠕动。 只见那滩粘稠的暗红污血正在疯狂沸腾,肉块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泥泞中翻滚、拉丝、蠕动,发出诡异的“嗤嗤”声,骨骼重塑,血肉再生。 几息之间,一个人形轮廓在血水中缓缓拔地而起。 躲在树林里的沈莹瞪圆了眼睛, 她刚要仔细看清楚那个初具人形的肉体,眼前突然一黑。 一只手掌从侧后方伸出,捂住了她的眼睛。 “干什么!”沈莹压低声音怒骂,试图掰开那只手。 “别看。”虚问的声音从头顶传来,略带尴尬的轻咳两声,“他没穿衣服。” 沈莹愣住,没穿衣服?对啊,肉体可以重塑,衣服又不能再生。 但随即反应过来,大哥,人命关天的夺命战场,你在这里跟我讲男女授受不亲? “他那件褐袍是用地穴蛛丝混杂阴火炼制的法衣。”虚问顿了顿,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厌恶,“等他肉体彻底定型,那衣服会自动认主归位。” 没过多久,虚问挪开了手。 沈莹定睛看去,果然,长街中央,婪骨已经完好无损地站了起来,那件宽大的褐袍再次严严实实地裹在他的躯体上。 除了他脚下那一滩尚未干涸的血迹,一切仿佛未曾发生。 虔奄站在三步之外,没有立刻出手。 他甚至微微歪着头,双手负在身后,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个由一滩血肉长成活人的怪物。 虔奄挑起眉,眼底不仅没有忌惮,反而浮现出浓厚的探究欲。“难怪敢来送死,你这具肉身,有点意思。” 婪骨慢慢睁开眼。 他扭了扭刚长出来的脖颈,发出一阵清脆的骨鸣。 他看向虔奄,脸上泛起一抹病态的潮红。 嘴角咧开到了极致,露出愉悦至极的扭曲笑容。 “爽……太爽了。” 婪骨深深吸了一口带着浓烈血腥气的冷风,整个人激动得直哆嗦:“我活了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体验到这种被生生融成血水的死法,” “真是新奇!你能再来一次吗?”虔奄眉头微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4章你这个废物!(瓜瓜丷大神认证触发专属加更1)(第2/2页) 婪骨一边说,一边手脚并用地朝着虔奄爬了过去,消瘦的脸颊通红发亮,眼神狂热得令人毛骨悚然。 “求求你了,再给我一次吧!就像刚才那样,用你的死气把我碾碎,让我再变成一滩烂水!” 虔奄那张原本高高在上、淡漠如仙的面孔,第一次绷不住了。 疯子,这绝对是个脑子有大病的疯子! 沈莹躲在树后,只觉得一阵恶寒从脚底直窜天灵盖。 这已经超出了自己对变态的认知。 而在接下来的短短一炷香时间内,目睹了足以让她做一辈子噩梦的骇人景象。 虔奄面色阴沉,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凌迟:无数鬼气化作细针,将婪骨身上的皮肉一片片剥落,露出森白的骨架。 肢解:骨头被寸寸折断,脏器被生生掏出捏爆。 抽骨:一条完整的脊椎骨被虔奄生生从他后背抽离,带着黏糊糊的血肉。 放血、斩首、剖腹。婪骨在哀嚎,但那声音里听不出一丝痛苦,全都是极度满足的狂欢。 一次又一次,婪骨被残忍杀死,化作烂肉。 又一次接一次,那堆烂肉在诡异的蠕动中飞速重组,恢复如初。 “啧......就这?” 虔奄动用了他所掌握的各种酷刑与上古巫法, 整条街道的青石板全被砸得粉碎,地面流淌的血水汇聚成溪, 沈莹甚至能感觉到,自己躲藏的那棵树下,泥土都已经被溢过来的鲜血浸得湿润黏糊。 浓烈的铁锈腥臭味直冲脑门,沈莹胃里翻江倒海,死死捂住口鼻才没吐出来。 沈莹抹了一把冷汗,,眼角的余光不经意间扫过身侧。 空无一人。 仓桀呢?虚问呢?刚刚还一左一右站在她身后的人,怎么凭空消失了? 她心脏猛跳了一下。 结合婪骨刚才在巷子里说的那个看似离谱的“自杀计划”,沈莹瞬间反应过来。 声东击西! 婪骨根本就没指望能打赢越裳王,他用自己这种极度病态、极其恶心的求死方式,拖住了虔奄的所有注意力。甚至不断用言语去挑衅、去激怒这位高高在上的千年帝王。 而此时此刻,仓桀和虚问,肯定已经潜入客栈,去偷那个装有雮尘珠和献王残魂的玉匣了! 连近在咫尺的自己都没发现,那正被婪骨折磨得神智狂躁的虔奄,更不可能察觉! 沈莹抬头看向长街。 那里,虔奄原本从容不迫的步伐已经变得有些凌乱。 他那一身一尘不染的月白长袍,下摆不可避免地溅上了几滴暗红的污血。 千年帝王的涵养,正面临着崩溃的边缘。 婪骨不知道是第几次从血泊中重新站立起来。 他指着虔奄的鼻子,怒吼:“你这个废物!果然只有我家王上才能真正杀了我,你算个什么东西,连王上一根手指头都比不过!” 拉踩,这是最致命的拉踩。 虔奄生前是一国之君,为了长生不择手段。 他高傲,他自负,他将自己视为超越凡人的神明。 而现在,一个在他眼里连蝼蚁都不如的术士,居然指着他的鼻子,拿献王来羞辱他。 第195章 虚问害我!(瓜瓜丷大神认证触 第195章虚问害我!(瓜瓜丷大神认证触发专属加更2) “你真的有点烦人了。”虔奄咬牙切齿,身上的鬼气已经狂暴到了极点,隐隐有失控的迹象。 婪骨突然拔高了音量:”还在装比,那你杀了我呀,你杀我都做不到,还想成仙,做梦,你就是个废物,活了千年还是废物,“ “轰!” 虔奄脚下的青石板轰然碎裂。 虔奄身形瞬移,右手扼住了婪骨的喉骨,由于暴怒,他手背上的青色血管根根暴起。 “你很想激怒我?”虔奄的声音阴冷到了骨髓。 婪骨被吊在半空,四肢完全不挣扎,反而垂下眼皮,露出失望至极、不屑一顾的神情。 他甚至懒散地打了个哈欠:“说实话,你真的让我感到无趣了。” 虔奄咬牙切齿,五指死死发力,骨骼被捏得咯吱作响:“杀不了你,孤也有一万种办法,拘住你的神魂,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面对虔奄这种足以让任何活人吓破胆的恶毒威胁, “随便吧。”婪骨满不在乎地摆了摆手,嘴角向下撇出嘲弄的弧度,“你杀不了我,也只能用这种卑劣的方法来掩饰自己的无能了。” 树后,沈莹看得头皮发麻。 婪骨这张嘴,是真的能把死人气活,把活人气死。 她甚至隐隐觉得,再这么骂下去,占据献王身体的虔奄,怕是要当场被气得心梗发作了。 客栈二楼。 仓桀提着重剑,脚跟不落地,硬是把一身三百斤的铜甲走出了猫步, 两人推开主卧的门,直奔拔步床。 床上的被褥被扯向一边,露出下方用花梨木嵌边的暗格。 仓桀用剑柄把暗格砸开,伸手探入,掏出一方玉匣。 玉匣表面,缠绕着浓稠如墨的黑气。 黑气翻滚间,隐约能看到一张张扭曲痛苦的人脸在无声嘶吼。 “王上!”仓桀两眼冒血丝,把匣子捧在手心低吼,“王上你在里面吗?” 玉匣毫无反应。 虚问盯着那层黑气,眉头紧锁:“别叫了,明显下了禁制,这层死气隔绝了一切声音和气息。王上就算能听见,里面也传不出动静。” “那怎么搞?”仓桀急得去抓头皮,“咱们去外头帮婪骨砍那个老怪物?” “婪骨死一次只要三口气就能活过来,你死一次就是真没气了。”虚问把玉匣从他手里抽过来, “直接劈开?” 仓桀作势就要拔剑。 “蠢货!”虚问一把按住剑柄,“这上面是千年尸鬼的死气,你一剑下去,不仅打不开,还会激怒上面的恶念。” 仓桀额头青筋暴起:“这也不行那也不行!” 虚问顺着上面的黑色雾纹摸了两把,眼神逐渐变沉。 “鬼气……说白了就是人魂被锁形成的怨气。”虚问眼睛微眯,“有了。” 他一把夺过玉匣,转身就往楼下走。 仓桀提着剑紧随其后:“去哪?” 虚问没答,下到一楼大堂,绕过后厨,来到一处堆满杂物的柴房前。 虚问抬起一脚,踹开木门。 柴房深处,客栈老板、小二、账房,还有几个帮厨,挤成一团。 听到巨响,这群人抖成筛糠,连连磕头:“大爷饶命!神仙饶命啊!” 外面的动静早就吓破了他们的胆,现在只求一条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5章虚问害我!(瓜瓜丷大神认证触发专属加更2)(第2/2页) 虚问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他从腰间摸出青铜法铃,手腕一抖。 “叮——” 刺耳的铃音在狭小的柴房内回荡。 磕头的众人动作齐刷刷顿住。 下一秒,他们的双目失去焦距,呆滞空洞,像提线木偶般僵立在原地。 仓桀看着这群活死人:“接下来怎么做?” 虚问把玉匣放在一张缺腿的木桌上:“凭我的能力,只能将少许鬼气引到这些人身上。” “不过这就足够了,只要封印禁制出现哪怕一丝松动,以王上的能耐,定然能从内部冲破封印!” 仓桀点头,一手拎起一个呆滞的小二,准备动作。 他突然停住。“等一下。” 虚问抬眼看他。 仓桀皱紧眉头:“禁制一旦被破,那个越裳老鬼立刻就会有感应。如果他没在心神失守的状态,察觉到禁制异动,肯定会马上转头对付我们,想要趁机让他被王上反噬,就难了。” 虚问手头的铃声顿了半息,意外的看了仓桀两眼:“难为你这都是肌肉的脑袋也有转弯的时候。” “咱们带着人,先摸过去。等他被婪骨逼疯,露出破绽的时机,再动手分化鬼气。” 仓桀点头,拎鸡一样用两只大手把那老板和两个体格稍微大点的客商提在肩膀上。 两人带着一群提线木偶,借着客栈外墙的阴影,无声无息地向街道对面的树林潜去。 长街上,血肉重组声令人毛骨悚然。 婪骨再次长出半片身子,两条还滴着黄水的胳膊抓着虔奄的长袍底边。 “再踩……大力点……”婪骨的下巴没有皮,两排大牙开着,发出的声音又干又哑,“这没劲的力道……你是不是天天吃软饭呐。” 虔奄甚至不再动用那些讲究的上古刑法,抬脚对准婪骨刚长好的脖梗,踩下。 “咔嚓!” 颈椎碎裂。 树林暗处,沈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虚问和仓桀鬼鬼祟祟的过来,但是发现他们的却不止沈莹一个。 长街中央,处于暴怒边缘的虔奄,突然停下了动作。 他没有再去看地上的婪骨,而是缓缓转过头,浅色的瞳孔径直锁定了树林的方向。 一股恐怖的阴冷劲风凭空生成。 树后的虚问正好带着东西落位。 鬼气来的极快,他手里的风铃来不及调向,只觉得整条脊椎一痛。 喉咙里一声没吭,人已经朝着半空倒飞出去。 “草!”虚问把裹在腰上的那个玉匣子,顺着力道直接抛了出去 那位置上,正好坐着抱膝盖装死木头的沈莹。 “啪!” 玉匣扎结实实地撞在沈莹的怀里。 沈莹整个人彻底麻了。 飞来横祸!虚问害我! “咳咳……”虚问重重摔在五米外的泥地上,喷出一口血,挣扎着爬不起来。 仓桀拔出重剑,一步跨到前方,挡在沈莹身前。 虔奄收回手,他看都没看地上的虚问和拦路的仓桀。 他一步步穿过满地碎石和血污,走到树林边缘。 第196章 不可替代的神眷 第196章不可替代的神眷 月光透过树叶,照在沈莹那张惊恐而苍白的脸上,也照亮了她抱在怀里的玉匣。 虔奄停下脚步。 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浮现出深深的伤心与失落。 他微微歪着头,浅色的眸子直直盯着沈莹。 “我不懂。” 虔奄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不解:“夫人为什么一定要让那个人回来?” 沈莹浑身僵硬。 虔奄上前一步,无视仓桀竖起的重剑,目光一瞬不瞬地看着她。 “你明明在他身边那么胆战心惊,你处处小心翼翼,生怕走错一步。” 虔奄声音越说越委屈, “我不够好吗?” “我承诺永远以你为先。”他语气放缓,“事事都会考虑你的感受,而且,我发过誓,永远不会伤害你。” 沈莹抱着玉匣,手指紧扣。 沈莹知道,虔奄这是把自己和他们当一伙的了,认为今天晚上这个计划自己也是执行人。 罢了,一不做二不休,沈莹坚定抬头,直视虔奄那双浅色的眸子。 “因为,献王也不会伤害我。” 沈莹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冷笑:“我以前在他身边胆战心惊,处处小心翼翼,那是因为我怕死。” “我觉得,一旦我招惹他,只要做错一件事,我就会被他剥皮抽骨,死得很惨。” 沈莹抱紧玉匣。 “可是,这两天你的态度,让我彻底确信了一件事。” “我对成仙这件事至关重要,并且是不可替代的用处。” 沈莹语速加快,逻辑清晰如刀:“你明知道我在防备你,明知道可以让我强行绑定雮尘珠,除掉献王,你却因为仙道不敢动我。既然你不敢,那么献王那个为了成仙可以毁天灭地的疯子,也绝不会动我!” 刚刚重组完的婪骨,从血泊里探出脑袋,那双充血的眼睛瞬间亮了。 “她好聪明啊。”婪骨嘟囔出声。 虔奄听到了,他没有回头,只是低低地笑了起来。 笑声越来越大。 “就算是这样。”虔奄看着沈莹,眼底的阴冷重新翻涌上来,表面却依旧维持着温和的模样,“可是,你为什么不选择一个让你更舒服的人?” “跟着我,你想做什么就做什么,我也不会凶你,吓你,更不会管你的每一个选择。”虔奄摊开手,仿佛在展示一个美好的未来,“跟着我,不是更加自由吗?你该怕的,依然是他。” “你很让人动心。”沈莹盯着他。 “我怕献王,我怕他的喜怒无常,怕他的凶残暴虐。” 沈莹挺直腰背,上前一步。 “但是,我现在既然知道他不会要我的命,这些‘怕’,就在渐渐减弱。因为他的疯,他的恶,全都在明面上!” “可是你不一样!” 沈莹盯住那双浅色的瞳孔,声音冰冷刺骨。 “我怕你,因为我看不透你!” “我不知道你那张温文尔雅的笑脸下面在想什么,也猜不透你为了达到目的接下来要做什么。” “这种怕,如同附骨之疽。”沈莹一字一顿,“永远不会消解。” 虔奄脸上的笑意,寸寸僵住。 “姐姐,你选择他了,是吗。”虔奄的浅色眼眸彻底化为纯黑,杀意狂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6章不可替代的神眷(第2/2页) 沈莹知道,就差一把火。 虔奄脸上的杀意已经控制不住,周围的空气冷得刺骨。 他想要除掉献王,想要夺取躯体,却又被“飞升成仙”的执念死死绊住手脚。 都这种时刻了,他依旧舍不得杀沈莹。 沈莹脑子转得飞快,视线扫过身前,仓桀横举重剑,挡在她和虔奄之间。 她本想来个夺剑横脖的壮烈戏码,结果双手一用力,那把足有七八十斤重的青铜宽刃剑,就像长在地里一样,纹丝不动。 仓桀愣住了,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剑,又看了看沈莹。 气氛出现了极其短暂的凝滞。 沈莹额头滑下三条黑线。 尴尬只有一瞬,趁着仓桀回头看她的那一刻,沈莹迅速变招。 她反手直接从仓桀的腰间抽出了那把备用的精钢匕首。 刀锋翻转。 沈莹毫不犹豫地将刀刃抵在了自己的脖颈上。 “王妃!”仓桀脸色骤变。 “姐姐!”虔奄瞳孔紧缩,原本凝聚的鬼气散去大半。 “莹莹。”虚问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惊慌, 长街中央,刚长好一半身子的婪骨转过头,从喉咙里发出一声变调的口哨声:“哇哦。” 场面瞬间僵住。 “别动。”沈莹盯着虔奄,声音因为过度紧张而有些发颤,但语气决绝。 “你很在意神眷。”沈莹的手指微微用力,刀锋压在皮肤上,刺痛感传来。 “这具躯体对你很重要,我可能是你飞升的必要一环。”沈莹深吸一口气,刀刃又往下压了一分,“如果我死在这里,不知道你还能不能成仙?” 虔奄站在原地,双手紧握成拳。 “姐姐。”虔奄的声音软了下来,带着压抑的恐慌,瞳孔中的纯黑正在急速褪去,变回浅色。“不要!我错了,把刀放下” “我们再商量,好不好?”虔奄的语气近乎哀求,那是真正发自灵魂深处的战栗。 他被困在海底上千年,好不容易看到一丝飞升的希望,绝不允许这个希望在他眼前毁灭。 沈莹根本不信他。 “退后。”沈莹冷声命令。 虔奄定在原地。 沈莹手腕翻转,匕首向前推进半分。 皮肤破裂,一道刺目的红痕出现在她白皙的脖颈上。 鲜血渗出,顺着刀刃滴落,染红了她的衣领。 血腥味在空气中弥漫。 虔奄的脸彻底扭曲了,他显然没预料到沈莹真的会动手,而且没有任何犹豫。 他目眦欲裂,心神在极度的恐慌与震惊中,彻底失守! 就是现在。 沈莹猛地将怀里的玉匣抛向天空。 “咔嚓!” 半空中,爆发出一声刺耳的龟裂声。 玉匣表面的黑气疯狂涌动,内里的雮尘珠在剧烈震动,红光穿透玉石的裂缝,照亮了整片树林。 玉匣脱手的瞬间。 虚问满嘴是血,跪在地上,双手却已经无声无息地捏碎了两个客栈伙计的喉咙。 尸体倒地。 抛在空中的玉匣表面,那层死死封锁的黑气,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扯开了一个缺口,瞬间分流。 封印松动。 第197章 沈莹是你叫的吗 第197章沈莹是你叫的吗 “虔奄。” 一道冰冷、带着绝对掌控感的声音,在空气中响起。 虔奄那只正要抓向沈莹的手,僵在了半空。 他面皮右下侧的一处颧骨,突然不自然地往下一垮。 那感觉,就像是这身子的皮肉正在疯狂排斥这个来路不端的野鬼。 这条肉身,是献王借用无数丹药、在各种巫鼎与秘气底里打磨了整整三十年的纯品。 这里的每一寸血管、每一块骨骼,都认识谁才是它唯一的主人。 虔奄张了张嘴,想要发声, 玉匣彻底碎裂。 那颗猩红的雮尘珠悬停在半空, 一条由无数条极细微、根本用肉眼无法看清的红光,从珠子内部射出,直接钻进献王身躯的眉骨。 红光入体。 献王身上,那些属于虔奄的鬼气,在这股力量面前如同烈日下的残雪,疯狂消融。 遇到了雮尘珠与献王残魂的双重打击,加上肉身的本能排斥,虔奄连惨叫声都无法在空气中凝结。 千年残主,上古越裳国的君王,连一句完整的遗言也没能留下,神魂被彻底碾碎,灰飞烟灭。 一切发生得太快。 那具月白色的身躯在原地晃了几晃,随后,双眼紧闭,直直地向前倒去。 “王上!” 仓桀丢掉重剑,庞大的身躯猛地扑过去,在献王落地的前一秒,用自己的后背做成了肉垫。 “砰”的一声闷响,两人砸在地上。 沈莹脱力般松开手,匕首掉落,她顺着树干滑坐在地,捂住冒血的脖颈,冷汗浸透了后背。 虚问捂着胸口,跌跌撞撞地走出来。 街道中央,婪骨拖着半截刚长好的身体,手脚并用地爬向仓桀的方向。 “没死吧?没死吧?”婪骨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兴奋,伸手探向献王的颈侧。 婪骨撑着下巴,笑着点头:“看这脉象,死气全散了。只是神魂刚刚归位,肉体排斥加上反噬脱力。” 他甚至还伸手戳了戳献王苍白的脸颊,嘟囔道:“王上这张脸,穿白衣服还真不习惯。” 话音刚落,一把匕首抵住了他的咽喉。 虚问眼神阴鸷:“拿开你的脏手。” 婪骨无所谓地耸耸肩,缩回手。 仓桀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地把献王背在背上。 虚问转过头,看向坐在地上发抖的沈莹,那张满是蜈蚣疤痕的脸上,神情复杂。 “王妃。”虚问走过去,弯下腰,递出了一块干净的布巾,“包扎一下吧。” 沈莹盯着被仓桀背在背上的那个男人。 那个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那个让她每天在刀尖上跳舞的暴君,回来了。 沈莹扯了扯嘴角,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客栈二楼,主卧。 献王静静地躺在拔步床上,那一身月白长袍已经被仓桀扒掉,换上了原本的玄黑常服。 脸色苍白得近乎透明,青黑色的血管在皮肤下若隐若现。 沈莹坐在床边的木椅上,由着虚问往她脖子上敷药。 药膏接触到伤口,沈莹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下手真狠。”虚问冷哼一声,“再偏半寸,大动脉就破了,你真想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7章沈莹是你叫的吗(第2/2页) 沈莹没理他,眼神一直停在献王的脸上。 这场豪赌,她赢了。 但代价是,她再次回到了这个暴君的掌控之中。 相较于虔奄那种虚伪的温和,献王的残暴是明码标价的。 但不知为何,看着这张熟悉的冷脸,沈莹心里反而踏实了几分。 “他什么时候醒?”沈莹问。 “说不准。”虚问收起药瓶,“夺舍归来,耗损极大。” 婪骨则蹲在角落,饶有兴致地研究着地上那几块玉匣的碎片。 “啧,可惜了。”婪骨捏起一块碎玉,“这可是王上的宝贝,碎成这样,拼不回去了。” 屋内没人理他的自言自语。 次日正午。 阳光透过窗棂,照进客栈主卧。 献王缓缓睁开双眼。 瞳孔深处闪过一抹极度阴冷的煞气,他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按压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 神魂刚夺回肉身,那种撕裂般的胀痛感尚未完全消退。 他闭上眼,一直在消化脑子里那些乱七八糟的记忆, 那些记忆里,有虔奄面对沈莹时的卑躬屈膝,有他一口一个“姐姐”的谄媚,甚至还有为了讨好沈莹,主动宽衣解带、自荐枕席的荒唐画面。 “废物。” 献王冷冷吐出两个字。 堂堂一国之君,为了活命,连最基本的帝王尊严都不要了。 献王的脸色沉了下来,四周的温度骤降,床头的茶水结出一层薄冰。 被这种恶心的东西占用过躯壳,让他有种想把全身皮肉都剥下来换一遍的冲动。 虽然献王并不能继承虔奄的记忆,但他能够读取虔奄在占有自己身体时产生的想法。 比如,虔奄掌握的某些上古秘法,以及最重要的——关于“神眷”的真相。 献王靠在床头,目光冰冷地扫过四周。 婪骨正盘腿坐在墙角,手里捏着一条色彩斑斓的蜈蚣,看到献王坐起,他拍拍屁股站了起来。 “王上,您醒了。”婪骨笑眯眯地走上前,眼底透着某种期待,“这具身体许久不用,用着还顺手吗?” 献王冷冷瞥了他一眼,仅仅是一个眼神,那股令人窒息的煞气便压得婪骨倒退了两步。 献王没有理会他的废话:“去叫沈莹过来。” “谁是沈莹?”婪骨歪了歪头,随后一拍脑门,“啊啊,王妃是吧,好的。” 婪骨理了理身上的褐袍,兴冲冲地推门出去。 二楼走廊尽头,沈莹的房门紧闭。 婪骨跑到门前,拍得门板梆梆作响:“沈莹!沈莹,王上找你“ 虚问眉头一皱,拉开门,冷冷瞥向他:“沈莹是你叫的吗?” 婪骨“啧”了一声,故意拖长了音调:“莹莹~” 虚问像只被踩了尾巴的猫,拔出腰间的青铜匕首,刀尖直指婪骨的咽喉:“闭嘴。” 婪骨毫无惧色,反而凑近了刀尖,笑得一脸欠揍:“我都听到了,昨天夜里,王上也听到了。怎么,就许你叫,不许我叫?” 虚问眼底杀机一闪。 “行了。”沈莹皱着眉打断他们,这几个人只要凑在一起就是一场灾难,全是些脑子不正常的怪物。 第198章 你还敢惹我 第198章你还敢惹我 “沈莹你快过去吧,王上好像很生气,感觉要捏死你“沈莹皱眉,这个婪骨就是个恶趣味, 绕过他直接出了门,径直走向主卧方向。 婪骨看着她的背影,摸了摸下巴:“她胆子怎么这么大?” 婪骨恍然大悟,一拍手掌,笑道:“我知道了!她手里一定捏着什么秘密,这个秘密,能够让王上不杀她。” 仓桀听到这话,猛地睁大眼睛:“还有这种秘密?” 婪骨笑着点点头:“能让王上妥协的秘密,定与飞升成仙有关。该不会……王上要是伤了她,就成不了仙吧?” 虚问脸色一沉,警告道:“你最好别打她的主意。” 婪骨转过头,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盯着虚问。 “小虚问,你很不对劲啊。”婪骨凑近他,目光在虚问那张没有面纱遮挡的脸上扫来扫去,“你突然不戴面纱,该不会是因为她吧?莹莹?难不成……” “铮!” 虚问匕首向前一递,刀刃直接割破了婪骨脖颈的表皮,鲜血渗了出来。 “闭嘴。”虚问的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机。 “哇哦!”婪骨不仅不躲,反而兴奋地瞪圆了眼睛,“这么大反应!我一定猜对了!” 一旁的仓桀突然一拍脑门,猛地站直身体:“什么?王上伤害王妃就成不了仙?王妃死了也成不了仙?那王妃是什么极品仙丹成精吗?” 好嘛,这人脑回路还在上一句。 仓桀猛地转头看向虚问:“那我们要不要拼死保护王妃?” 婪骨阴恻恻地笑了起来:“仓统领,你搞清楚自己的身份,你保护王上就行了,王妃嘛……”他瞥向虚问,“自然有虚问保护。” 仓桀深以为然地点点头:“虚问是王妃的义子,儿子保护娘亲,天经地义。” 空气突然安静。 婪骨的眼睛一点点瞪圆,嘴角咧到了耳根,露出极度兴奋八卦的神情:“义子?!娘亲?!” “唔!”下一秒,虚问一把捂住婪骨的嘴,拖着他的后领,直接从二楼的窗户扔了出去。 主卧门外。 沈莹深吸了一口气。 昨天夜里的一场豪赌,她赌赢了。但献王那个疯子,随时可能翻脸。 “笃笃。” 沈莹敲了两下门。 “进。” 屋内传来献王低沉的声音。 沈莹推门而入。 穿着熟悉的玄色金纹常服,墨发披散,肤色苍白,眼底带着一丝刚苏醒的疲倦。 但那股上位者的威压,却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强烈。 空气中弥漫着极阴之气的寒意。 沈莹没有像以前那样下跪,也没有低头,她走到桌案前,站定。 “王上。”沈莹目光平静地看着他。 献王微微抬眸,那双漆黑的瞳孔锁定在她脖颈上的那道血痕上。 那是昨天夜里,她为了逼虔奄就范,自己划破的伤口。 他在玉匣里,自然知道昨晚发生的一切,包括沈莹那段近乎决绝的威胁。 “本王向来只看结果。”献王的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回荡,“不管你之前怎样摇摆不定,怎样在本王和那个废物之间左右逢源,但最后,你确实是选择了本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8章你还敢惹我(第2/2页) 暴君的逻辑极其简单粗暴——赢家通吃。 既然结局是沈莹助他夺回了肉身,过程里的不敬,他可以当做没发生。 献王靠向椅背,下巴微抬:“本王赏罚分明,你可以向本王提一个条件。” 条件。 换做以前的沈莹,听到这两个字,第一反应肯定是求献王放她走,或者求一笔钱跑路。 但现在,她很清楚,这些要求在献王眼里等同于“找死”。 只有掌握核心信息,才能把主动权握在手里。 沈莹上前一步,直视那双浅色的眼睛。 “我不要金银,也不要其他虚的。”沈莹一字一顿,“我只想弄清一个问题。” 献王看着她靠得如此之近,眉头皱了一下,但并未动怒。 “说。” “为什么你们都认为我能助你们成仙?”沈莹死死盯着献王的眼睛,不想错过他任何微表情,“神眷,到底是什么?” 献王没有立刻回答,沈莹没有退缩:“他不肯说全,只拿这个吊着我。但我既然是你们成仙的关键,我就有权知道自己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沈莹强迫自己不移开视线,她在赌,赌献王融合了虔奄的记忆后,比她更清楚她到底有多重要。 献王盯着沈莹的眼睛,那双浅色的眸子里,虔奄的影子已经荡然无存,只剩下属于献王独有的冰冷。 “虔奄以为,成仙,必须得到仙道认可。”献王语气平淡,“而神眷,便是接引者。” 沈莹瞳孔微缩。 “虔奄以为,你是天上的仙子,来到人间走这一遭。你的任务,就是接引凡人成圣。”献王看着她的眼睛,声音带着居高临下的审视,“所以,必须是你认可的圣人,才能获得仙道承认,最终得道飞升。你心里真正想助谁成仙,至关重要。” 沈莹僵在原地。 仙子?接引成圣? “当然,这只是虔奄的想法。”献王眉头微皱,似乎对提起那个名字感到厌恶。 但他紧接着补充:“不过,结合虔奄夺舍后的种种妥协,大概率是真的。” 一个活了千年的帝王残魂,为了所谓的大道,宁可向一个凡人女子低头,甚至连她刀架脖子都不敢轻举妄动。 如果不是因为她的存在是飞升的唯一钥匙,虔奄绝对不会那般卑躬屈膝。 而且虔奄至死都没料到献王的神魂还能冲破封印反杀,那些散碎的执念里,没必要掺假。 沈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荒谬感。 在这些修仙疯子的认知里,自己这个来自书外的灵魂,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命格,直接被当成了下凡的仙人命格。 无论如何,这块免死金牌,她现在是真真切切地握在手里了。 献王不仅不会杀她,甚至会保护她,因为谁也赌不起,接引成圣的仙女要是死了,他献王是不是还得再重修几辈子。 沈莹深吸一口气,压抑了太久的胆怯退去,胆子瞬间肥了起来。 “我这么重要。”沈莹扬起下巴,声音里带着试探,“你还敢惹我?” 献王盯着她的眼睛, 第199章 你能治?(快乐的肉丸子大神认 第199章你能治?(快乐的肉丸子大神认证专属加更) 献王盯着她的眼睛,话语满是笃定, “你在我身边。”他突然倾身,修长的手指捏住沈莹的下巴,带着独属于献王的掌控欲。“只要亲眼见证本王的仙宫落成,见识到本王那前无古人的伟业,你怎会不认可本王的成仙之道?” 还是那么的狂妄、偏执。 沈莹被他的力道捏得生疼,气笑了。 “你这么自信?” 捏在下巴上的手指猛地收紧。 献王逼近,冰冷的气息扑在沈莹脸上:“你记住,不管你在天上是多么尊贵的身份,你现在,只是个肉体凡胎。” 献王的黑瞳中翻涌着病态的戾气:“如果本王成不了仙,那就拉你一起下地狱。” 沈莹心脏狂跳。 那股刚刚冒出来的优越感被浇灭。 她忘了,眼前这个人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他不信命,不敬神,他求仙只是为了凌驾万物。 如果连他也得不到,他绝对干得出弑神屠仙的勾当。 就不该救这个疯子。 献王松开手,直起身,冷不丁抛出一个问题:“你心悦虚问?” 沈莹愣住,话题跳跃太快,她抬头看向献王,那双浅色眼眸深邃冰冷,看不出情绪。 “没有。”沈莹果断否认。 献王点头,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 “凡人愚昧,沉溺于情爱。”献王语气淡漠,像在评价路边的蚂蚁,“你既然是仙人,终归与本王殊途同归。等你飞升回到仙宫,凡间的感情投入,皆为拖累,于修炼无益。” 沈莹嘴角微抽,听着这个杀人不眨眼的暴君一本正经地跟自己交流“修仙心得”。 还劝她断情绝爱? 自己是不是仙人,自己还不清楚吗。 不过,沈莹在心里暗暗松了口气。 必须感谢那个虔奄老鬼,他这番“仙人命格”的理论,确确实实成了自己的终极保命符。 “你在想什么?” 献王的声音将出神的沈莹唤回现实。 沈莹收敛心神,换上一副严肃的表情:“我在想成仙大道。” 献王眼底闪过一丝赞许。 “既然你是仙人,超脱世俗规范,不必再称呼本王为王上。”献王看着她,“本王单名,鸷。”(汉书写作鷙) “取自,鷙鸟之不群兮,自前世而固然。” 沈莹清了清嗓子:“好名字。” 献王回头看了她一眼:“那以后,我便称你为,沈莹仙友。” 沈莹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沈莹仙友? 要不要这么尬!这暴君平时杀人放火连眼睛都不眨,论起修仙论道,怎么透着一股浓浓的中二病气息。 “王上。”沈莹赶紧打断。 献王冷眼扫过来。 “鸷。”沈莹硬着头皮改口,这单字称呼,实在别扭。 她组织了一下语言:“虽然你们都说我是神眷,但我并没有什么仙人的记忆。也许我成仙之后,不叫沈莹也不一定,而且对您的单字称呼,我实在不习惯。” 献王愣了一下。 他垂下眼帘,似乎在回忆极其久远的事情。 “本王此世的父母,是一介凡人。” 沈莹暗自腹诽,什么一介凡人,明明是古滇国执掌生杀大权的贵族世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9章你能治?(快乐的肉丸子大神认证专属加更)(第2/2页) “本王幼年研习巫术,探寻成仙之道。”献王声音不含一丝温度,“他们便成天哭哭啼啼,觉得本王中了邪,扰得本王不得安寝。” 献王眼底浮现出明显的厌恶。 “于是,本王便与他们断绝了关系。” 献王目光漠然:“舍弃了那个代表凡俗羁绊的姓氏,重新定名为鸷,以此明志。” 鸷鸟之不群兮。 代表他与世人的截然不同,不肯与凡夫俗子同群,不合流俗。 连亲生父母都能随手抛弃,甚至觉得他们哭哭啼啼十分烦人。 这种视亲情如草芥的极致冷血,才是这个暴君出生带来的真正底色。 “既然你不习惯,那就随你去叫吧。”献王没有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俗名而已。” 对一个注定要飞升的准神仙来说,凡间的称呼确实无关紧要。 “叩叩叩。” 房门被有节奏地敲响三声。 “王上。”门外传来仓桀压低的声音,“黑甲军已至城外三十里。” 献王起身,随手披上玄色大氅。 客栈外,马匹已备好,仓桀牵着一匹通体纯黑的汗血宝马,恭敬立于阶下。 献王翻身上马,玄色大氅在风中猎猎作响。 他微微倾身,单手将沈莹提上面前,稳稳揽入怀中。 阴冷的极阴之气透过衣料渗进皮肤,沈莹下意识地缩了缩脖子,紧贴着那具冰冷的胸膛。 虚问与仓桀相继上马。 婪骨慢悠悠地爬上马背,拽了拽缰绳,策马凑到献王身侧,眼珠子滴溜溜一转:“王上,虚问冒犯王妃,他直呼王妃名讳,您不罚他吗?” 周围空气骤然一冷。 虚问捏着缰绳的手骨节泛白,眼神如刀般剜向婪骨。 献王眼皮都没抬,声音冷淡至极:“你很闲?” 婪骨预感不妙,脖子一缩,连连摆手:“没有、没有……” “七日之内。”献王直接打断,“治好虚问的脸。” 虚问猛地抬头,那张满是蜈蚣疤痕的右脸微微抽搐,闪过不可置信。 仓桀也愣住了,皱眉看向婪骨。 婪骨脸上的笑容垮了,心虚地摸了摸鼻子,干笑两声:“王上,那可是死气蛊留下的痕迹……” “本王知道你能治。”献王眸光如寒冰,直视婪骨的眼睛,“你的那些小心思,以往我不会管。但若是七日后,你未完成我的命令,你知道下场。” 婪骨脸上的嬉皮笑脸彻底消失。 献王不再理会,抖动缰绳,黑马迈开蹄子,向前走去。 “你能治?”仓桀策马靠近,嗓音带着怒意,“你能治怎么不给虚问治?” 婪骨看着虚问那阴郁至极的脸,嘴角又扯起一抹病态的笑:“我要治了,谁还能像他一样,天天变着花样来杀我呀?” “噗嗤!” 话音未落,一抹寒光闪过。 虚问不知何时已拔出匕首,一截冰冷的青铜刀刃从婪骨的前胸透出。 婪骨连声音都没发出来,整个人跌下马背,重重砸在青石板上,没了气息。 仓桀还想说些什么,看着地上那一摊迅速扩散的血迹,又看看虚问那双杀意翻涌的眼睛,默默闭上了嘴。 第200章 狗屁大阵(快乐的肉丸子大神认 第200章狗屁大阵(快乐的肉丸子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不到十息,那滩血肉开始诡异蠕动。 “咔咔”几声骨骼重组的脆响,婪骨拍拍屁股站了起来,一个纵身重新跃回马背。 “小虚问。”婪骨凑近虚问,咧开嘴笑,“我来给你治脸。” “滚。”虚问策马向前,冷冷吐出两个字,“不治。” 婪骨脸上的笑容僵住,急忙拍马追上去:“不行!这是王上的命令,我必须治好!” 虚问冷哼一声,连余光都没给他:“那是你的事,谁管你死活。” “你这个人怎么这么坏!”婪骨在马上大喊大叫,像个得不到玩具的疯子,“你这样是没有女孩子会喜欢的!我给你治好,你就能用脸去勾引你的莹莹了!” “锵!” 仓桀反手抽出背上的青铜重剑,怒目圆睁:“你们疯了吗!谁要勾引王妃?再胡言乱语,我砍了你!” 前方的献王充耳不闻,沈莹则尴尬得头皮发麻。 这群疯子,简直没一个正常人。 出城三十里,一片开阔的荒滩上, 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黑甲军列阵而立。 新采购的滇马高大健壮,五百人鸦雀无声,只有马鼻打响和铁甲摩擦的微弱声响。 浓烈的铁血煞气冲天而起。 周围村寨的土著哪里见过这种阵仗,吓得连门都不敢出,甚至几个守在寨口的土著守卫直接丢下长矛,落荒而逃。 仓桀催马上前,来到军阵正前方。 他拔出沉重的青铜重剑,直指苍穹,怒吼:“黑甲军听令!” “是!”五百人齐声回应,声如雷震。 “与王上同战!荡平水族!”仓桀挥剑前指。 “得令!” 巨大的声浪震得沈莹耳膜生疼,她心内狂跳,手心被冷汗浸湿。 调集黑甲军只是为了护送献王返程,却没想到,献王下达的第一道命令,竟是屠族。 因为自己被水族人强行带走?还是因为水族那所谓的“神殿”冒犯了他? 不管因为什么,这一战下去,就是真正的尸山血海。 “王上……”沈莹紧紧抓住献王的衣袖,声音发颤,脑子里乱作一团,“上天有好生之德……” 话一出口,她就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这种时候,说这种蠢话? 果然。 献王低头,浅色的眸子毫无温度地看着她。 “上天有好生之德?”献王冷笑一声,声音里没有愤怒,只有凌驾众生之上的漠然。 他伸手捏住沈莹的下巴,迫使她看向那五百名杀气腾腾的黑甲军。 “但本王,修的是杀道。” 献王猛地一勒缰绳,黑马前蹄高高扬起,发出一声长嘶。 “杀。” 轻描淡写的一个字,如同死神的审判。 黑马如离弦之箭般窜出,一骑绝尘。 身后,五百铁骑轰然开动,马蹄踏碎大地,扬起漫天烟尘。 沈莹被按在献王怀里,狂风灌进耳朵,她只能绝望地闭上眼睛。 黑甲军的军令很简单:只要见到水族特征——皮肤灰青、生有蹼膜的人,一个不留。 大军顺着江岸,一路向龙神殿的方向平推。 途径的村寨化为人间炼狱。 马不停蹄,黑甲军甚至没有下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0章狗屁大阵(快乐的肉丸子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青铜重剑在阳光下划过冰冷的弧线,一颗颗水族人的头颅冲天而起,鲜血如喷泉般溅落在泥土里。 有抱着婴儿的水族妇女跪在路边磕头,被战马直接踩碎了胸腔;有青壮年拿着简陋的骨刀试图反抗,被贯穿x胸膛,挑在半空。 鲜血染红了江水。 周遭被惊扰的普通平民,甚至来不及避让,就惨叫着倒在了黑甲军的铁蹄之下。 没人去分辨谁是水族谁是平民,为了保住阵型,挡在冲锋路上的,统统碾碎。 沈莹胃里翻江倒海,浓烈的血腥气直往鼻腔里钻,甚至有温热的血点溅在她的脸上。 她不敢睁眼,更不敢去擦。 这就是献王,这才是真正的献王。 在这个暴君眼里,生命连草芥都不如。 蹄声如雷,杀戮不止。 五百骑兵将一切活物撕成碎片。 大军一路横推,直指海岛腹地。。 不到一个时辰。 五百黑甲军杀到了龙神殿外。 此时的龙神殿,已经聚拢了成百上千的水族残存者。 他们有的衣衫褴褛,有的满身是血,全都瑟瑟发抖地蜷缩在青铜门内,眼中满是绝望与恐惧。 献王勒住战马,黑马在距离人群百步外停下,烦躁地刨着蹄子。 身后,五百黑甲军齐刷刷勒马。 战马的喘息声、盔甲的碰撞声,交织着浓烈的腥煞之气,压得人喘不过气来。 黑甲军的青铜剑上,还在往下滴着粘稠的血。 仓桀提着滴血的重剑,驱马来到献王身侧。 “王上,水族余孽全在殿内。” 献王抬起眼眸,注视着那座刻满古老图腾的青铜神殿。 他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能量波动。那是水族世代供奉的“龙神”气息。 神殿内部,成百上千的水族残存者拥挤在一起,面容惊惶。 老族长死在了独螺刀下,原本被认定的下一任族长独螺叛逃,被发现时身首异处, 水族高层原本打算在平息内乱后再去寻回龙女。 谁曾想,龙女不仅自己回来了,还带来了一支煞神般的军队。 消息传来,留守的几名长老当机立断,启动了护卫神殿的上古阵法。 一层形似水波纹的透明结界悄然升起,将门内外隔绝成两个世界。 献王端坐于马背上,玄色大氅随风猎猎。 他浅色的瞳孔盯着那层结界,没有半点情绪波动。 “什么狗屁大阵,看我的!” 婪骨翻身下马,他扯了扯宽大的褐袍,脚下猛地发力,整个人直冲神殿大门而去。 他生性疯癫,仗着一身不死血肉,见什么都想试探一番。 虚问坐在马上,冷眼看着,没有出声提醒。 仓桀则握紧重剑,目光紧锁结界的变化。 婪骨冲速极快,一头撞向那层透明水波。 “嗡——” 结界表面泛起一圈剧烈的蓝色涟漪,没有惊天动地的爆响,只有极其细微的切割声。 婪骨冲锋的身形骤然凝滞在半空。 下一瞬,他的上半身依着惯性继续向前飞出,下半身却齐根折断,直挺挺地掉在结界外。 切口平滑如镜,甚至连鲜血都没来得及喷涌,生息瞬间断绝。 第201章 命是你自己的 第201章命是你自己的 “砰、砰。”两截残尸一前一后砸在青石板上。 五百黑甲军连眼皮都没眨一下。 沈莹坐在献王身前,死死闭上眼,强压下喉咙里的干呕。 结界内,水族人群中发出一阵微弱的骚动。 “非水族与龙女,触阵即死。” 一个小女孩挣脱了大人的阻拦,跌跌撞撞地跑到阵法前。 是婷婷。 小女孩脸上全是泥污和泪水,她隔着那层水波纹结界,目光盯住坐在献王马背上的沈莹,声嘶力竭。 “龙女!毋参杀了我的爷爷!” 她哭喊着,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因为爷爷要阻止你离开!毋参背叛了全族!” 地上的残尸开始发出令人牙酸的“嗤嗤”声。 暗红色的血水从切口处涌出,烂肉在血泊中疯狂拉丝、重组。 婪骨的上半身诡异地撑起双臂,脑袋歪在一边,干哑着嗓子插嘴:“毋参是谁?” 虚问嫌恶地皱眉,纵马向前半步。 马蹄狠狠踩在婪骨正在重组的内脏上,疼得地上的烂肉发出一阵凄厉的呲哇乱叫。 沈莹端坐在马上,目光穿过结界,落在哭喊的婷婷身上,她声音清冷:“然后呢?你们杀了他吗?” 婷婷摇着头,眼泪扑簌簌往下掉:“没有……毋参死在扶桑殿前,身首异处。一定是你……是你身后那个男人杀了他!” 小女孩的手指穿过结界,指向献王。 仓桀愣了一下,眉头皱成一个结:“身首异处……可是我杀的那个水族叫独螺呀,毋参到底是谁?” “仓统领。”婪骨拍拍屁股从地上站起来,扭了扭刚接好的腰,咧嘴直乐,“这还不显而易见?独螺就是毋参。” 仓桀闻言,脸色依旧木然,只是淡淡“哦”了一声,毫不在意。 献王端坐黑马之上,浅色的瞳孔注视着那道水波纹。 他对这些水族蝼蚁的恩怨情仇没有半点兴趣, “放箭。” 仓桀神色一肃,他高高举起右手,猛地打下一个战术手令。 “唰——” 五百黑甲武士整齐划一地收刀入鞘,他们从马鞍侧边摘下硬弓,搭上锋利的破甲羽箭,弓弦被拉满,发出令人胆寒的咯吱声。 神殿内的水族长老见状,吓得魂飞魄散。 “关门!快关门!”长老拉住婷婷,声嘶力竭地咆哮。 十几个精壮的水族汉子扑向沉重的青铜门栓,拼死向内拉扯。 仓桀翻身下马,几步跨到玉阶旁。 他双臂一振,肌肉高高隆起,竟然将台阶下一头重达千斤的石狮子硬生生连根拔起。 “去!” 仓桀暴喝一声,腰背发力,双臂猛掷。 千斤石狮在空中划出一道抛物线,伴随着刺耳的音爆声,重重砸在神殿青铜门的轨迹上。 “轰隆”一声巨响,石块飞溅,卡死了正在闭合的门缝。 “嗖嗖嗖嗖——” 五百支包着铁皮的重箭离弦而出,如同乌云蔽日,越过结界上方,带着刺耳的破空声,狠狠扎进门内的水族人群中。 那层水波纹阵法对外人的肉身有极强的切割力,却挡不住不具生命的死物。 箭矢穿透结界,扎入人群。 惨叫声瞬间响起,殿内的水族人倒下一片,血水顺着玉阶汩汩流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1章命是你自己的(第2/2页) 想要关上殿门,就必须把那尊卡在路中间的石狮子移走。 可移走石狮子,就必须暴露在门缝的箭雨之下。 水族的勇士红了眼,迎着箭雨冲上去推石狮。 一个人倒下,胸口插满羽箭。 第二个人顶上,咽喉被洞穿。 一连死了六个极其强壮的汉子,才终于用尸体填平了空隙,合力将石狮子推倒一旁。 “砰——” 两扇沉重的青铜殿门终于合拢。 厚重的门闩落下,隔绝了外面的杀戮。 殿内,那位年迈的长老跪在血泊中,隔着青铜门,发出绝望而凄厉的哭喊。 “龙女!我们都是你的族人啊——” 献王翻身下马,他理了理玄色大氅的下摆,连半个眼神都没给那扇紧闭的殿门。 “上古法阵。”献王走到水波纹结界前,语气带着一丝兴奋,“既是法阵,必有阵眼。” 献王抽出腰间那柄刻满巫文的青铜短剑,用剑尖在青石板上快速刻画。 一个个繁复的八卦符文与滇国星象图在他手下成型,他要推演破阵之法。 沈莹坐在马背上,神不守舍。 她看着紧闭的青铜门,脑子里不断回响着婷婷的话。 独螺杀了族长。 那个有着一双淡青色透明水膜眼睛的男人,最终背叛了信仰,身首异处。 为什么?为了自己? 说什么因为我,一定是骗人的, 献王会不会破了法阵,这些水族都要死吗, 他们虽然是导致历届龙女死去的罪魁祸首, 可是除了少数几人,大多数都是因为愚昧无知,像婷婷那样根本不知道人放血放多了会死,只认为是龙女染了恶疾, 我能做什么? 沈莹低头看着自己发抖的双手。 同情吗?有。 救吗?怎么救? 因为“神眷”这个荒唐的身份,献王确实对她有了更多的让步。 虚问的轻浮、独螺的冒犯,换做以前,她早被献王碎尸万段了,但现在,献王没有降罪,甚至连追究的兴趣都没有。 可是,这些让步,仅限于不触及他底线的小事。 如果她现在开口,要献王放过这群水族? 她毫不怀疑,一旦自己试图左右这个暴君的杀戮意志,那层“仙人”的光环会被瞬间撕碎。 神眷可以活,但神眷的意志,必须臣服于暴君的道,就像在泾阳王壁画上的九仙人,何其相似。 “没事吧。” 一道声音在耳边响起。 沈莹猛地回过神,抬起头。 虚问纵马立在她身侧,那张一半若仙、一半如鬼的脸上面无表情。 “我不知道。”沈莹声音发涩。 虚问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极低,仅能让两人听见:“这些人,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死了,就死了,没必要枉费心神。” 他盯着沈莹的眼睛,语气罕见地带了一丝严肃。 “王上阴晴不定,虽说成仙大于天,但王上也绝不会真的承认,他的成仙大业会因为一个女子而产生什么变数。” 虚问的目光扫过正在阵法前推演的献王背影。 “你要是真的惹怒王上,触碰他的逆鳞,王上照样不会手下留情,命是你自己的,别发蠢。” 第202章 我好高兴啊 第202章我好高兴啊 沈莹的心猛地一沉,随即那些乱七八糟的纠结散去。 是啊,她连自己明天是死是活都不知道,拿什么去救人。 怜悯,是强者才配拥有的奢侈品,而她,只是一个在夹缝中求生的容器。 沈莹的目光一点点重新变得坚定。 “我明白了。”沈莹直视前方,“谢谢你。” 虚问别过脸去,把玩着手中的青铜匕首。 “别自作多情,我只是怕你找死,干扰王上的成仙伟业。” “啧啧啧。” 一个脑袋突然从虚问的马肚子底下钻了出来。 婪骨顶着一头沾满血污的乱发,双手扒着马鞍,一脸嫌弃地看着虚问。 “你别叫虚问了。”婪骨咧嘴一笑,“你改名叫虚伪吧。” 虚问额头青筋暴跳。 青铜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直奔婪骨的面门。 “你是不是还想死!” 婪骨怪叫一声,脑袋一缩,匕首擦着他的头飞过,削断了一缕带血的头发。 他手脚并用在地上爬远,指着虚问大笑。 青石板上,献王指尖捏着的青铜短剑泛起幽幽绿火。 献王手腕翻转,古老的巫文与卦象图在剑尖下迅速成型。 他的动作极快,每一笔都带着凌厉的煞气。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献王眉头微皱,浅色的瞳孔中闪过异色。 地上刻画的阵纹,并没有如预想般形成阵图。 青石板上的卦象纹路纵横交错,首尾相连。 残缺的纹路深处,隐隐透着一股幽冥地脉的阴气与生界的阳气,两者互相纠缠,层层叠叠,锁住了整座神殿的龙气与煞气。 这是一套无解的上古锁阵。 “幽冥地脉,生死两界。”献王冷笑一声,站起身来,“用整座岛的龙气和阴煞之气作为阵基,这帮水族蝼蚁,倒是守着个好东西。” 没有对应的阵图,外力强攻只会引发地脉反噬。即便是他,想要强行剥离,也要耗费极大的元气。 周围的黑甲军鸦雀无声,仓桀持剑而立,眼神紧盯着献王。 沈莹坐在马背上,看着献王停下动作,心里咯噔一下。 破不了? 如果献王破不了阵,水族是不是就能逃过一劫? 可下一秒,献王偏过头,朝仓桀伸出手。 “三世镜。” 仓桀心领神会,立刻从马背的行囊中取出一个用黑布层层包裹的木匣。 那面在江底古墓中夺得、曾引发诡异幻象的青铜古镜,被恭敬地递到献王手中。 黑布掀开,一股极其阴寒的气息瞬间弥漫开来。 自从献王将其封印后,这东西就一直躺在仓桀的背囊里吃灰。 看到那面镜子,原本在一旁百无聊赖扣着指甲缝里血肉的婪骨,眼睛猛地亮了。 “秦王三世镜?” 婪骨像是一条闻到血腥味的疯狗,三步并作两步扑了过来,“噗通”一声跪在献王脚边,双手死死抱住献王的大腿。 “王上!好王上!让我照一眼后世!求求你了!” 婪骨仰着那张沾满血污的脸,满眼都是病态的狂热。 献王眼底闪过烦躁,他正准备催动阵法,被这疯子打断,极阴之气在指尖萦绕。 仓桀大步上前,一把薅住婪骨沾满血污的头发往后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2章我好高兴啊(第2/2页) “不!王上!”婪骨双手死死抠住青石板,指甲翻卷出血也毫不在乎,他声嘶力竭地嚎叫,伸出一只手拼命够向那面镜子,“我这样的人!都不知道能不能有后世,让我看一眼吧!就看一眼!求您了!” 献王看着手中冰冷的青铜镜,他手指一顿,突然将三世镜甩了出去。 “看。” 青铜古镜在空中翻滚,稳稳落在婪骨怀里。 婪骨惊喜地叫了一声,连忙挣脱仓桀的手,迫不及待地将镜面对准自己。 献王双手飞快掐诀,一道黑气打入镜面。 封印,短暂破除。 覆盖在三世镜表面的黑色封印如潮水般褪去,露出原本幽暗深邃的镜面。 镜面泛起一圈水波般的涟漪。 婪骨把脸凑了上去,几乎要贴在镜子上。 镜中先是一片混沌,紧接着,画面清晰起来。 那是一个面容扭曲的男人,正是婪骨现在的模样。 只不过,画面中的他,脖颈处破开一个黑漆漆的恐怖血洞,显然已经死得透透的。 “嘿嘿……”婪骨咧嘴笑了,眼睛里爆发出惊人的亮光。 紧接着,镜面画面一转。 高耸的城墙之上,狂风大作,一个容貌倾城的红衣女子决绝地纵身一跃。 画面瞬间拉近,女子重重砸在青石地面上,头骨碎裂,红白之物溅了一地,当场死绝。 那是婪骨的上一世。 画面再次扭曲。 昏暗的茅草屋里,一个刚出生的婴儿静静躺在破木盆里,浑身青紫,没有一丝呼吸,已经夭折而亡。 镜面上的画面至此戛然而止,重新被一层黑气笼罩。 “哈哈哈哈——” 婪骨突然爆发出一阵极其刺耳的狂笑。 他抱着三世镜,在原地像个疯子一样乱蹦乱跳,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仓统领!”婪骨指着镜子,兴奋得手舞足蹈,“我看到了,我看到了我死掉的画面,我好高兴啊!” 他凑到虚问跟前,眼睛瞪得老大:“小虚问,我下一世还是一个人,虽然刚出生就死了,但我还是个人,哈哈哈哈!” 虚问一脚将他踹飞:“滚远点,神经病。” 婪骨在地上滚了两圈,也不生气,宝贝似的将三世镜双手奉还给献王。 没人在意一个疯子的狂欢。 献王接过镜子,修长的手指拂过背面的铭文, 他手腕一翻,三世镜凭空悬浮在上空。 极少有人知晓这面镜子的真正来历。 世人皆以为它是秦始皇一统六国后所得的镇世奇镜,可照骨辨邪、观照三世。 但献王清楚,此镜根本不是秦代器物。 这是上古恨天古国,为周穆王铸造的归墟卦镜。 它是世间仅存的、唯一一件伏羲卦本源实物。 当年秦始皇偶然得之,将其归入秦王八镜之列,兜兜转转,最终竟入了江底陵墓。 这面镜子,不仅能照三世,更是推演上古法阵的终极枢纽。 “嗡——” 低沉的嗡鸣声从古镜深处传出,紧接着,古镜背面的青铜纹路亮起暗金色的微光。 这微光如同活物,顺着空气中的极阴之气,直刺地底。 第203章 彻底爆发 第203章彻底爆发 沉寂了千年的海岛山龙地脉,在这一刻,骤然苏醒。 “轰隆!” 龙神殿地底沉寂千年的山龙地脉之气,犹如被惊醒的怒龙,骤然疯狂涌动。 整个广场的青石板开始剧烈颤抖,发出不堪重负的开裂声。 献王之前在青石板上刻画的残缺阵纹,仿佛受到了召唤,开始缓缓流转。 原本颠倒错乱的八门方位,在暗金色光芒的牵引下归正! 天地人三道气息贯通,紊乱的锁阵,终于有了规整之相。 刹那间,悬浮在半空的归墟卦镜通体爆发出幽幽青芒。 镜身之上,浮现出世人从未见过的伏羲卦全纹。 这古卦纹路繁复、深邃,带着苍茫的远古气息。 一半主阳世山川生旺,一半主幽冥黄泉死灭。 阴阳相融,周天闭环,尽泄天地终极造化。 青芒如利剑,直刺神殿的防御结界。 “咔嚓——” 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广场上格外刺耳。 那层号称非水族不可破的上古杀阵,在完整的伏羲本源卦象面前,层层拆解,逐一对消。 结界,破了。 沈莹坐在马背上,手脚冰凉。 她看着悬浮在半空的青铜镜,又看了看神色冷漠如神明般的献王,心中涌起深深的无力感。 这是命。 如果献王在江底没有获得这面镜子,今天这无解的上古法阵,也许就能挡住他的屠刀。 可是,没有如果。 这个暴君,仿佛真的是被某种无形的天命眷顾着。所有的偶然,都在为他的杀戮铺路。 “杀。” 献王的声音依旧平淡,只有碾死蚂蚁般的漠然。 “得令!” 仓桀一把拔出青铜重剑,一马当先,冲入殿内。 血雨腥风,就此拉开帷幕。 沈莹闭上眼,不再去看。 “龙女!” 凄厉的哭喊声戛然而止,是婷婷的声音。 沈莹忍不住睁开眼。 一把青铜宽剑正从小女孩单薄的胸腔里抽出来,带出一连串温热的血珠。 黑甲武士面无表情,甩掉剑刃上的血。 婷婷倒在玉阶上,眼睛直直地看着沈莹的方向,她的手掌无力地松开。 里面躺着一枚漂亮的青色贝壳,边缘打磨得很光滑。 沈莹呼吸猛地一滞。 龙神祭那天,小姑娘也是这样摊开手,她收下过那枚白色的贝壳。 “龙女对我笑了,我要找更多漂亮的贝壳送给龙女。”小女孩当时笑得很开心,眼睛亮晶晶的。 鲜血蔓延,很快漫过青石板,将那枚青色贝壳浸染成刺目的暗红。 沈莹只觉得自己维持了三年的防线,塌了。 一千多个日日夜夜的谨小慎微,伪装成哑巴,讨好这个非人的暴君,看着奴隶被下鼎,看着人命如草芥。 她告诉自己要活下去,只要活下去。 可这到底是一个怎样的狗屁世界! 她跌跌撞撞地滚下马背。 周围的黑甲军正在清理水族,惨叫声不绝于耳。 沈莹冲到玉阶前,捡起那枚青色贝壳。 贝壳的边缘还有女孩残留的体温。 沈莹没有看献王的神情,她转身,跌跌撞撞地跑出神殿,一把揪住那匹神异的黑马的缰绳。 翻身上马,用力一夹马腹。 “驾!” 黑马发出一声长嘶,前蹄腾空,朝着海岛外围疾驰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3章彻底爆发(第2/2页) 仓桀眼神一沉,手握剑柄就要追。 “不必。”献王淡淡出声。 黑马沿着海岸线狂奔。 海风夹杂着腥咸的气息,像刀子一样刮在沈莹脸上。 眼泪不受控制地涌出来,分不清是海水还是泪水。 她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她只是想一个人待一会儿就好,就一会儿。 “为什么……” 沈莹死死咬着嘴唇,鲜血渗出。 “为什么偏偏是我来到这个该死的世界!” “什么狗屁献王!什么狗屁成仙!” 狂风吞噬了她的嘶吼,三年来的恐惧、委屈、压抑,在这一刻彻底爆发。 她放声大哭,嚎啕大哭,像个被逼到绝路的疯子。 黑马跑了很久。 直到前方的路变成了柔软的沙滩。 马蹄在沙子里陷得很深,速度渐渐慢了下来。 沈莹终于松开缰绳。 她整个人从马背上栽了下去。 沙子很软,摔得不疼,但她没有爬起来,就那么躺在沙滩上。 黑马跑出一段距离,停了下来,回头喷了个响鼻,慢悠悠地走到一旁去啃食海边的耐盐草。 天空很蓝,几只海鸥在头顶盘旋。 沈莹闭上眼,眼泪顺着眼角涌出,流进耳朵里,打湿了鬓角的头发。 她忘了自己上次这样哭是什么时候。 在学校?在父母面前? 太久了,久到她快要忘了作为一个正常人该怎么发泄情绪。 这三年来,她连做梦都不敢出声。 海浪一波波拍打着海岸,掩盖了她的哭声。 不知过了多久,哭声渐渐止住,她静静地躺着,胸口剧烈起伏。 一阵嘈杂的脚步声打破了海滩的死寂。 这里是海岛边缘的一个渔村,沈莹怪异的举动引来了不少人。 刚开始大家只是远远看着。 渐渐地,有人胆子大了起来。 一个穿着破烂麻衣的男人凑近。他的目光越过地上的沈莹,盯住那匹正在低头啃食海草的黑马。 通体漆黑,毫无杂毛,肌肉线条流畅,四肢粗壮,马鞍更是用上好的金线与异兽皮制成,一看就价值不菲。 男人咽了口唾沫,伸手去抓缰绳。 “牵走马,你会死。” 地上的沈莹突然出声,声音还带着浓重的鼻音。 男人吓了一跳,手一哆嗦收了回来。 随即他看清沈莹只是个孤身一人的弱女子,顿时恶向胆边生。 “你怎么证明这马是你的?”男人梗着脖子反驳,“这是老子刚刚捡的!” 围观的人群里发出哄笑声。 “王老三,你光要马有什么用!”一个满脸麻子的汉子起哄,“依我看,你干脆把这小娘皮也一起带回去做老婆吧!” 众人大笑,沈莹现在的样子虽然狼狈,但容貌绝色。 王老三搓了搓手,眼神变得下流。 “啪!” 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响起。 一个挎着鱼篓的大娘走上前,狠狠给了起哄的麻子脸一耳光。 “你们是不是要死啊!”大娘破口大骂,“一群泼皮无赖,还不赶紧滚!” 大娘骂完,转过头看向地上的沈莹。 “姑娘,你没事吧?”大娘弯下腰,从鱼篓里掏出一块稍微干净些的粗布,想去擦沈莹脸上的血污。 第204章 从一开始就知道 第204章从一开始就知道 沈莹静静地看着大娘,人就是这么复杂的生物,善恶在不同人的身上有着不同的意义。 “大娘,你赶紧走。”沈莹轻声说,“靠近我,会变得不幸。” 王老三觉得落了面子,他上前一步,一把将大娘推了个倒仰。 “老太婆少管闲事!”王老三骂咧着,搓着手走向沈莹,“听见了吗?这小美人自己愿意跟我走。” 大娘的儿子从人群里挤出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发白。 他不想惹事,也不敢惹这群地痞,只能连拖再拽地将老娘拉出人群。 王老三走到沈莹面前,俯下身。 沈莹没有躲。 她甚至连眼睛都没有眨,只是静静地望着那片蔚蓝的天空。 一股阴寒的气息笼罩了整片沙滩。 围观的人群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惊呼。 “砰。” 王老三整个人毫无征兆地炸开。 直接化作了一团浓烈的血雾。 “啊——!!!” 旁边看热闹的七八个地痞,眼珠子都快凸出来了。 他们连逃跑的念头都没来得及升起,阴寒的黑气如同活物般席卷而过。 “砰。”“砰。”“砰。” 微风吹过,血雾飘散,染红了沙滩。 远处的渔民吓得肝胆俱裂,连滚带爬地逃离了海滩。 四周再次陷入死寂。 一双黑色的锦缎布靴,悄无声息地停在了沈莹身旁。 靴面上用金线绣着扭曲的痋虫暗纹,一尘不染,与这粗粝的沙滩格格不入。 献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白皙的脸上面无表情,浅色的瞳孔宛如深渊。 “自己走,还是本王带你走。” 他的声音没有起伏。 沈莹躺在沙滩上,看着上方那张俊美到妖异的脸。 她知道自己逃不掉,从一开始就知道。刚才的痛哭,已经是她能做的全部挣扎。 沈莹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再睁开眼时,所有的脆弱和绝望都被她强行锁了回去。 她将手,伸向了那高高在上的暴君。 “那就劳烦王上了。” 献王眼底闪过明显的错愕。 他设想过沈莹会继续哭喊、会恐惧地求饶,甚至会不自量力地质问他为何滥杀无辜。 唯独没料到,她会如此平静地,向他伸出手。 献王微微弯腰,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后背和膝弯,将她整个人打横抱起。 沈莹没有挣扎,她顺从地将头靠在献王宽阔的胸膛上,听着那异于常人、极其缓慢的心跳声。 他脚尖一点,带着沈莹稳稳落上马背。 五百黑甲军已在镇外扎营,杀气冲天,镇内平民闭户不出。 客栈大堂被临时清空,改作军议之所。 献王抱着沈莹跨入大门,直接将她安置在主座旁铺着厚厚白虎皮的大椅上。 沈莹全程垂眸,不发一言。 “仓桀。”献王落座,声音冷淡。 “末将在!”仓桀单膝跪地,铁甲铿锵。 “龙神殿所得如何?” “回王上,龙神殿已清剿完毕,不留活口。殿内藏有的上古祭祀法器、图腾石刻、以及十六尊青铜异兽,已悉数装车。”仓桀语气中没有波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4章从一开始就知道(第2/2页) 献王微微颔首。 虚问自阴影中走出,半仙半鬼的面容在烛火下明灭不定。 他在长案上展开一卷泛黄的丝绢舆图。 “王上,若走水路,虽能省力,但大船受损严重,且近海多暗礁、水怪。若带如此多辎重走水路,难保不生变数。”虚问语速极快,“臣下已重新规划回程路线,全程改走陆路。” 黑甲军来时轻装简从,日行千里。如今虽有辎重拖累,但凭借这支军队的神勇,在陆地上足以平推一切阻碍。 献王的目光落在舆图上,没有打断。 虚问手指在图上划出一条线,“由这里出发,向西北折返。入洛希底河谷,越盘越群山,穿行蛮夷商贾小径。此间皆是绝域,并无大汉驿道。” “继而入北缅野人山,抵滇越西。翻越哀牢西麓山陉西侧垭口,便可入乘象国。”虚问抬眼,看向献王,“取回第一具影骨后,直返遮龙山,若一路无阻,不出月余。” 献王盯着地图看了片刻,没有官府盘查,没有水路风浪,全是绝地。但在五百黑甲死士面前,绝地就是坦途。 “那就如此定下。”他一锤定音。 虚问躬身行礼:“臣下这就带人去做准备。”他点了三十名黑甲武士出门采买干粮物资, 仓桀跟着抱拳:“臣去布置防务,安排辎重车马。” 大堂内顿时安静下来。 婪骨从角落里冒出个头,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献王,又看了一眼自从回来就如木偶般坐在椅子上的沈莹。 “那我……”婪骨咧嘴干笑,试图找点存在感。 “滚。”献王连眼皮都没抬。 “哎哎,好嘞!”婪骨如蒙大赦,窜出了客栈大门。 烛火摇曳,献王转过头,浅色的瞳孔盯着沈莹。 “在想什么?” 沈莹眼睫微颤,声音干涩:“成仙大道。” 献王眯起眼睛,要是连这种程度的敷衍都听不出来,他这三十年就白活了。 “你在怪本王?” “不敢。”沈莹抬起头,直视那双毫无人类感情的眼睛,语气出奇地平静,“其实我知道,王上也有自己的顾虑,成大事者不拘小节,挡了王上的飞升之路,他们死有余辜。” 献王盯着她看了足足十秒。 “你很聪明。”献王收回目光,“但你心里不是这么想的。” 沈莹低下头,她心里怎么想的,根本不重要。 沈莹深吸一口气,突然开口:“今日是守七之期,王上可要再寻一女子?” 献王眉头微皱,四周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如果你想见到本王一夜杀一人的话。”他语气冰冷。 沈莹咬了咬牙,低头道:“不必了,我很乐意侍奉王上。” 献王点了点头,语气竟出奇地认真:“肉体之欢,不必在意,从虔奄的记忆中,我发现你好像很喜欢我的皮囊,那等你我一同成仙,结为仙侣,共同研讨双修之法,亦无不可。” 沈莹瞪大眼睛,脸有点红,真的是难绷,沈莹让你色令智昏。 “再者。”献王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极其严谨,“这七日一次的行房,是本王查阅诸多典籍,结合命理推演出的最佳规律。采阴补阳,调和龙虎,极有益于身体康健……” 第205章 夜深了,歇息吧(请叫我码神大 第205章夜深了,歇息吧(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 够了,沈莹受不了了,谁要在这个充满血腥味的大堂里听他讨论养生学! 在献王诧异的目光中,沈莹猛地站起身。 她两步到献王面前,直接跨坐在了他的大腿上。 献王的声音戛然而止,浅色的瞳孔微微放大,看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王上。”沈莹双手拉住他玄色长袍的腰带,“夜深了,歇息吧。” 献王直起腰身,没有让她下来,就保持着这种极其暧昧的姿势,双手稳稳托住沈莹的腰臀,将人直接抱了起来。 玄色的长袍与浅色的裙摆交叠。 他抱着她,一步步走向床榻。 虚问刚清点完采买的干粮和水囊,指挥着黑甲武士将辎重搬上马车。 一道褐色的影子突然从客栈石柱后钻了出来,像条没骨头的蛇一样凑到他耳边。 “小虚问。”婪骨神秘兮兮地凑到虚问身边,“每次王妃和王上守七,你都在外面守门,不难受吗?” 虚问眼底闪过一抹戾气,手腕微翻,指间已握住了青铜短刃:“你是要死吗?” “谢谢祝福,不过我现在还不想死。”婪骨阴恻恻地笑,目光黏在虚问那半张犹如恶鬼的脸上,“你怎么就不慌不忙呢?我要是你,我现在都急得要发疯了。” 他故意拖长语调,叹了口气:“赶紧让我帮你把这张脸治好吧,治好了,你就能和沈莹更亲近一些。” “你在乱说话,信不信你这舌头长好一次,我给你割掉一次?”虚问咬牙切齿,手背上青筋暴起。 婪骨根本不在乎,反而兴奋地往前凑了凑,语气愈发欠揍:“你这么丑,谁会喜欢啊?我多看你一眼我都怕晚上做噩梦。” 婪骨被他的油盐不进气得跳脚,无视虚问几欲杀人的目光,继续犯贱:“你自己去问你的莹莹嘛,好不好?你去问她。如果她说让你治脸,你就让我治,如果她说,‘我就喜欢你这样丑’,那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拿这事烦你了,行不行?” “滚!” 虚问彻底失去耐心,抬起一脚,狠狠踹在婪骨的肚子上。 婪骨倒飞出三丈远,在地上滚了好几圈,拍拍灰站起来,也不恼。 直到午时,紧闭的房门才终于打开。 献王一身玄黑色长袍,金丝痋虫暗纹在阳光下折射出弧光。他神色淡漠,浅色的瞳孔没有半分波澜。 沈莹跟在他身后,换了一身素色长裙。 到了大堂,黑甲武士早已备好饭菜。 客栈外,队伍整装完毕。 一共有五辆马车,其中两辆是加急特制的长板车,由四匹高头大马并排拉拽。 车上用粗大的麻绳牢牢捆着那具沉重的水晶棺和大型青铜祭器。 沈莹咽下鸡肉,看着那些庞然大物,内心一阵腹诽。 等进了深山密林,马车肯定过不去,难道要让黑甲军把这上千斤的水晶棺材扛在肩膀上爬山? 半个时辰后,队伍整装出发。 沈莹跟着献王上了一辆小型马车。 “驾!” 随着仓桀一声低喝,车队缓缓启动。 不过一个时辰,队伍便驶出了镇子,进入了身毒东部的滨海私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5章夜深了,歇息吧(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第2/2页) 此处不归属任何一方势力管辖,全靠土著商贩常年踏行踩出的一条土路,属于真正的域外绝路。 一侧是高耸入云的毒瘴丛林,另一侧是波涛汹涌的幽深海域。 前方的私道上,正好有一支商队。 远远看见这支打着玄黑旌旗、浑身散发着冲天煞气的黑甲车队,商队的领头人吓得魂飞魄散。 “让!快让开!” 避无可避之下,领头人声嘶力竭地吼叫,手里的皮鞭死命抽打在拉车的驽马上。 为了给大献军让路,商贩们竟生生将装满货物的马车赶进了齐腰深的海水里。 冰冷的海水浸透了昂贵的丝绸和香料,但几百号人站在水里,连大气都不敢喘。 黑马铁甲踩着沙石,碾压而过。马车内的献王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越往前走,地势越发低洼。河谷内湿热郁结,四时无冬,瘴气在树冠间弥漫。 两旁的参天古木上,垂下无数粗壮的藤蔓。细看之下,那些“藤蔓”竟是一条条婴儿小臂粗细的剧毒蛇。 似乎是察觉到了活人的气血,几条色彩斑斓的毒蛇犹如离弦之箭,从半空中弹射而出,张开獠牙直扑拉车的战马。 “唰——” 刀光闪过,随行的黑甲武士甚至没有减速,手中的青铜剑如同切豆腐般划过半空。 几颗狰狞的蛇头冲天而起,毒血喷洒在树干上,冒出丝丝白烟。 武士面无表情地伸出左手,一把揪住还在疯狂扭动的无头蛇身,熟练地抖出毒囊,顺手丢进了马鞍旁麻袋里,留作晚饭。 队伍突然停下。 “怎么回事?”车厢内,献王声音冰冷。 虚问策马来到车窗旁,低头禀报:“王上,前方有巨石拦路,仓统领已经带人上去处置了。” 前方隘口处,一块重达数百斤的花岗岩不偏不倚地卡在路中央。 两旁是陡峭的崖壁,马车根本无法绕行。 仓桀翻身下马,走到巨石前,伸手拍了拍粗糙的石面,估算着重量。 就在他准备发力时,余光猛地瞥见崖壁上方的一处灌木丛里,有一抹异常的抖动。 仓桀眼神一寒,微微偏头。 站在他身后的一名黑甲武士掠上崖壁。 不过两息功夫,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惊呼,武士提着一个骨瘦如柴的土著,从崖壁上跃了下来。 “砰!” 土著被狠狠砸在仓桀脚下,摔得头破血流。 “大人饶命!天神饶命!”土著趴在地上,裤裆已经湿透,他拼命磕头,语无伦次地用蹩脚的滇语求饶,“小的什么都没干!小的只是看看……” 仓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没有说话,只是伸手握住了腰间的剑柄。 土著见状,吓得尖叫起来,和盘托出。 原来,这身毒东部山谷中散落着十几个互不统属的蛮夷部族。 他们靠山吃山,平日里就靠推石头堵路,向过往的商队收取昂贵的“过路费”。 今天这支黑甲军煞气太重,那些部族首领远远看了一眼就吓破了胆,根本不敢出来收费,但又不甘心,便派了这个倒霉鬼躲在崖壁上盯着,看看这群煞星打算怎么过去。 第206章 还挺好吃(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 第206章还挺好吃(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看完了吗?”仓桀声音毫无波澜。 土著愣住了,不知道怎么回答。 仓桀不再理他,他转过身,双手猛地抠住巨石底部的缝隙。 块块肌肉高高隆起, “起!” 仓桀暴喝一声,腰背猛然发力。 那块重达数百斤、需要十来个壮汉才能拉动的花岗巨石,竟被他从地里拔了起来! 土著瞪大了眼睛,嘴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这个如魔神般的男人。 仓桀双臂一振,千斤巨石在半空中划出一道恐怖的弧线,直接越过了崖壁,伴随着轰隆一声巨响,砸进了下方的怒海之中,激起数丈高的浪花。 仓桀拍了拍手上的石粉,翻身上马,看都没看地上那个早已吓傻的土著一眼,只是冷冷地下达了指令: “拖到一边杀了,别让他叫出声,扰了王上。” “喏。” 黑甲武士上前,捂住土著的口鼻,拖到路边干净利落地扭断了他的脖子。 “继续前进。”仓桀一挥马鞭。 车队再次滚动,向着更加幽深的密林绝路驶去。 颠簸的马车内,光线略显昏暗。 小几上,半块泛黄的龟甲天书静静平放,旁边散落着十六枚打磨光滑的黑玉环。 这些黑玉环,便是虔奄口中的“文碑”。 献王盘膝而坐,玄色长袍铺展。 他修长的手指捏起一枚黑玉环,在龟甲上空悬停、比对,眉宇间透着少有的凝重。 浅色的瞳孔中倒映着那些扭曲如蝌蚪般的密文。 沈莹跪坐在车厢另一侧,目光盯着那些黑玉环。 鬼吹灯中的记载,原版完整龙骨天书为周文王刻录的西周王族密文,属于加密文字,普通现代的四声读不通,另有四种西周贵族秘音,合计八声读音,必须对应声调才可破译。 解密硬性工具就是十六枚青铜玉环,现在从虔奄口中得知,那玉环叫文碑,拿文碑扣在龟甲文字之上对位套字,筛选出有效密文,之后再以八调古音诵读。 队伍休整,外头传来战马啃食草料的咀嚼声和兵甲碰撞的细微声响。 她往献王身侧挪了挪。 “王上,这天书的内容和虔奄说的一样吗?”沈莹出声询问。 献王没有立刻回答,他将手中的黑玉环放下,拿起另一枚,指尖拂过玉环边缘。“想解开这上面的天机,没那么容易。” 他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丝烦躁:“你看这里。” 他指着黑玉环的边缘。 沈莹趴在他膝头,顺着他的手指看去,每一枚黑玉环的斜角处,都有一个极其细微的小孔,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孔眼。”沈莹开口。 献王点头:“我猜测,这些文碑必须要按照某个特定的顺序,依次串联起来,才能形成正确的套字模具。但虔奄的记忆里,没有串联的顺序。” 沈莹愣住,文碑是虔奄打造的,十六枚黑玉环,虔奄造出来的时候肯定知道顺序。 “你不是拥有他留在你身体里的记忆吗?”沈莹脱口而出,随后脑海中闪过一个念头,眼睛猛地睁大。“难道……” 沈莹睁大眼睛,“他炼化文碑后,根本就没有解读过天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6章还挺好吃(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没错。”献王将文碑扔回兽皮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他占据我的身体后,确实炼化了阳起石,制出了黑玉文碑。但他自己也没用过。” “所以我怀疑,他说给你听的那些话,只是他知道的一知半解,或者纯粹是信口雌黄。那绝对不是天书上真正记载的内容。” 沈莹心中大骇,那个活了千年的老怪物,死前还摆了他们一道。 献王端起一旁的骨瓷杯,喝了一口清水。“而且,龙骨天书是周文王刻录的西周王族密文,属于加密文字。另有四种西周贵族秘音,合计八声读音。” 他放下杯子:“时隔千年,周代特殊读音早已失传。本王不懂八调古音,就算排列对文碑,没有对应的读法,依旧打不开天机。” 沈莹皱紧眉头,那个虔奄就是周代末期的人,他很可能知道古音,只是刻意隐瞒。 “这个老狐狸留了一手,把我们都骗了。”沈莹咬牙切齿。 “你怎么看起来比我还急?”献王语气平淡。 沈莹身子一僵:“我……”她强作镇定,“我是气愤他敢欺瞒王上。” 献王嘴角扯出一抹冷笑,“你不会还在意虔奄说的,雮尘珠认主之事吧。” 沈莹的心跳漏了一拍。 献王盯着她的眼睛,一字一顿,“无稽之谈,龙骨天书记载的,大概率是如何操控凤凰胆,比如怎样连通幽冥空间。不可能把认主、抹杀这种细枝末节写在上面。” 沈莹看着他那副极度理智的模样,心里一直悬着的那块石头,落了地。 暴君就是暴君,没有感情,只信逻辑。 献王不是那种会被轻易蛊惑的白痴,这个暴君极其清醒。 她垂下头:“我知道了,我出去透透气。” 献王看着重新落下的门帘,重新拿起一枚文碑。 车队在山谷一处平坦的河滩边扎营。沈莹掀开车帘,跳下马车。 夜风夹杂着潮湿的水汽,五百黑甲武士分成三班,轮流站岗、警戒、进食。 整个营地有条不紊。 几堆篝火在河滩上燃起。 沈莹裹紧身上的披风,走向最大的一处火堆。 仓桀坐在火堆旁,身上的重型青铜甲褪去了一半,露出古铜色的肌肉。 他手里拿着一根削尖的树枝,上面串着几块死面干饼。 他将饼放在火上烤软,又撒了点粗盐。 饼被烤得焦黄,散发出麦香。 旁边还有几条正在烤滴油的肥硕死蛇。 沈莹走过去,一言不发地伸出手,从树枝上掰下最焦脆的那块干饼。饼有点烫手,沈莹吹了两下,咬了一口。 别说,还挺好吃。 仓桀的手顿在半空,他转过头,面无表情地看着沈莹,眼神里透着明显的不满。 但他只是看了一眼,又默默收回视线。 这女人现在是王上认定的“神眷”,还是王妃。 仓桀没说话,只是伸手将剩下的干饼往火堆中心挪了挪,加快了咀嚼的速度。 沈莹咬着干饼,焦脆的口感填补了腹中的饥饿。 旁边一阵轻风刮过,青铜风铃发出细微的叮当声。 第207章 一定很惊艳 第207章一定很惊艳 铃声响起,不用看也知道是虚问靠了过来。 他半张如玉的脸在火光下忽明忽暗。 他看都没看仓桀一眼,直接伸手,将火堆上方正烤得滋滋冒油的一条蛇肉拿了起来。 撕下一条肉,放进嘴里。 仓桀愣住了,他看着自己的烤架,又看了看站在一左一右心安理得吃着他食物的两个人。 仓桀一言不发,他站起身,将火上正在烤着的剩余食物、连同插在地上的几个水囊,一股脑全拿了起来。 迈开大步,走向了营地另一侧最远的那个火堆。 惹不起,躲得起。 沈莹看着仓桀高大宽阔的背影,差点没笑出声。 她转头看向虚问,虚问嗤笑一声,在沈莹身边坐下。 火光映着虚问那张半人半鬼的脸。 他低着头,盯着手里剩下的半块蛇肉,半天没动。 只有柴火噼啪的爆裂声。 “你觉得……”虚问突然开口,声音压得极低,声若蚊蝇。 要不是这里比较安静,沈莹都差点没听清。 “我应该治脸吗?” 她转头看着虚问:“你在问我吗?” 虚问把脸别过去,留给她那张完美无瑕的左脸。 他不说话,身体紧绷,显然这个问题他已经在心里挣扎了很久。 沈莹笑了,她咽下嘴里的干饼。 “为什么不治?”沈莹拍了拍手上的渣子,“能好看,为什么要丑着。” 虚问握紧了手里的树枝,指节泛白。 “再说了。”沈莹盯着那条蜈蚣疤痕,“这个伤疤不是你的心病吗?你留着它,就会不断提醒自己遭受的苦难。” 虚问身体一僵。 “但你有没有想过。”沈莹撕下一块干饼,“如果你因为想让婪骨受到王上的惩罚,而拒绝这次变好的机会,那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这叫愚蠢。” 虚问猛地转过头,死死盯着她。 沈莹没有退缩,直视他的眼睛:“你可以铭记仇恨,虚问,但是,绝不能以自己为代价,治好脸,然后堂堂正正地杀了他,你的伤痛不是惩罚别人的工具。” 沈莹笑了:“很期待看到你治好脸的样子,一定很惊艳。” 虚问的耳朵肉眼可见地红了起来。 沈莹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叶:“你慢慢吃,我走啦。” 直到沈莹的背影彻底消失在马车后,虚问才缓缓收回视线。 他低头,看着手里已经完全凉透的半块蛇肉,火光将他那半张蜈蚣般的伤疤映得格外狰狞。 婪骨从一棵枯树上倒挂下来,脑袋凑到虚问身侧:“很期待看到你治好脸的样子,一定很惊艳。” 语气极其欠揍,连尾音的起伏都模仿得惟妙惟肖。 虚问直接站起身,一把攥住婪骨褐色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拎了起来。 “治。”虚问声音极冷。 婪骨不仅不恼,反而开心极了,他手舞足蹈地拍打着虚问的手臂:“哎呀呀,还是你的莹莹说话有用啊!我求了你那么久你都不肯,人家一句话你就想通了?” “别废话。”虚问将他狠狠掼在地上。 “走走走,我们去远点的地方。”婪骨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土,“这事儿动静大,别吵着王上睡觉,不然咱俩都得被片成肉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7章一定很惊艳(第2/2页) 两人一前一后,离开了营地,走进深幽的河谷密林。 远离了篝火,四周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婪骨在一棵粗壮的榕树下停住脚步。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圆罐,手指在罐盖上摩挲。 “说起来,已经好久没有看到你乖乖用我的蛊了。”婪骨眼神狂热,“真怀念你十二岁那年啊。” 那五年深入骨髓的痛苦仿佛又重新回到了身体里。 那些活物在内脏里啃食、穿梭的触感,清晰得宛如昨日。 虚问不自觉地咬紧牙关,手背上青筋暴起,他在恐惧。 婪骨敏锐地捕捉到了他身体的僵硬,笑得更大声了:“怎么?怕了?你要是现在后悔……” 话音未落,虚问突然欺身上前。 他单手死死掐住婪骨的脖颈,将他整个人抵在榕树粗糙的树干上。 “只是治脸。”虚问盯着他,眼神狠戾,“如果让我发现,你又给我种那些奇奇怪怪的虫子,我一定会让你生不如死。” 婪骨被掐得直翻白眼,却还是费力地打开虚问的手:“咳咳……怎么会呢,不过你还记得,当初害你容貌尽毁的那种感觉吗?” 虚问面色惨白,没有接话。 “解法,就是再来一遍。”婪骨收起笑容,眼底闪烁着癫狂,“让新的死蛊,吃掉你脸上的死气。你可要忍住了,有点疼啊。” 有点疼。 虚问脑海中闪过十二岁那年被折磨得死去活来的画面。 指甲深深陷进掌心,渗出鲜血。 虚问闭上眼,脑海中再次浮现出沈莹坐在火堆旁,那双带笑的眼睛。 “很期待看到你治好脸的样子,一定很惊艳。” 虚问重新睁开眼,目光逐渐变得冷硬而坚定。 他扯下身上的长袍,随手扔在地上,露出清瘦却结实的上半身。 “开始吧。” 婪骨拔出匕首。 刀锋极其利落地在虚问白皙的手腕上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鲜血瞬间涌出,滴落在潮湿的泥土上。 婪骨揭开铜罐。 一只通体惨白、长满暗红斑点的肉虫从罐子里探出头。 它嗅到了血腥味,直接钻进了虚问手腕的伤口里。 “唔!” 虚问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地。 那种席卷全身的痛苦,毫无征兆地爆发。 虚问惨叫出声,猛地吐出一大口黑血。 他直挺挺地倒在地上,全身不受控制地疯狂痉挛。 无法形容的痛,蛊虫在血管里疯狂游走,撕咬着血肉。 从手臂,到胸口,再到脖颈。 “啊——!” 虚问死死抠住地面的树根,指甲瞬间崩裂,鲜血淋漓。 他忍不住发出一声极其压抑凄厉的惨叫。 蛊虫开始横冲直撞,它似乎在寻找出路,每一次在皮下撞击,虚问的皮肤表面就会随之裂开一道细微的血口。 不过片刻功夫,他整个人就被鲜血包裹,白皙的皮肤上布满蛛网般的血痕,完全看不出本来面目。 他感觉自己死去了,又被剧痛硬生生拉回人间。 婪骨兴奋地蹲在一旁,双手托着下巴,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虚问在泥水里挣扎,嘴里还不停地发出“啧啧”的赞叹声。 第208章 我是真的忘了 第208章我是真的忘了 虚问在剧痛中保留了一丝清醒,他察觉到了异样,猛地伸出手,死死抓住婪骨的脚踝。 “不对……”虚问呕出一口血,“你怎么肯定它会从我的脸爬出来!” 婪骨愣了一下,心虚地转了转眼珠:“哎呦,看我这记性。” 他慢吞吞地从腰间取出一个黑色玉瓶,拔开盖子。 一股极其浓烈的异香在空气中散开。 原本在虚问胸口狂躁游走的蛊虫,突然安静了下来。 婪骨将玉瓶靠近虚问那张布满狰狞疤痕的右脸。 香气牵引着蛊虫,皮肉下鼓起一个大包。那包顺着脖颈,一点点向上攀爬,最终停留在蜈蚣般的疤痕之下。 “撕啦——” 破裂声响起,红斑蛊虫咬破旧皮,从那道丑陋的伤疤中拱出。 它浑身吸饱了黑色的死气,身体胀大了一倍。 婪骨眼疾手快,用特制的铜镊子夹住肉虫,丢回罐子里封死。 虚问趴在地上,浑身被冷汗和鲜血浸透,大口大口地喘息。 他感觉右脸上传来一阵极致的酥痒,那是皮肉在快速重组生长。 虚问两眼一翻,彻底痛晕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冰冷的溪水拍打在脸上。 虚问猛地惊醒,剧烈地咳嗽起来,吐出几口带血的泥沙。 “醒啦?”婪骨坐在一旁的青石上,百无聊赖地晃着腿。 天色已经微亮,薄雾在河谷间升腾。 虚问撑着身子坐起来,他觉得身体轻飘飘的,一种前所未有的通透感蔓延全身。 那些常年滞留在经脉里的阴寒之气,随着死气的拔除,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摸向自己的右脸。 没有了。 那条从嘴角撕裂到耳根、坑洼不平、犹如恶鬼般的蜈蚣伤疤,不见了。 指尖传来的触感,是平滑、细腻、毫无瑕疵的肌肤。 虚问愣在原地,手僵在半空。 “发什么呆,自己照照看。”婪骨将一面沾了泥水的青铜镜扔了过去。 虚问慌乱地接住镜子,用袖子用力擦去表面的污渍。 镜面映出一张脸。 极其苍白,却也极其完美,原本就精致到极点的左脸,此刻与右脸完美契合。眉眼细长,鼻梁高挺,再没有一丝一毫的狰狞与丑陋。 这是一张足以让天下人看了都会屏息的脸,带着一种雌雄莫辨的美感。 十二岁那年被摧毁的人生,在这一刻,重构了。 虚问呆呆地看着镜子,眼眶慢慢红了。 他没有哭,嘴角反而缓缓勾起,越咧越大,最后变成了低沉的笑声。 “呵呵……哈哈哈哈……” 他笑得肩膀都在颤抖,随手将那面青铜镜砸进了旁边的水里。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溪边扑进水中。 疯狂地揉搓着身上的血痂和泥污,直到白皙的皮肤泛起红斑。 洗净血污后,他从岸边捡起那件被丢弃的黑袍,披在身上。 再转身时,他眼神中的自卑、敏感、那种常年笼罩在心头的阴霾,一扫而空。 婪骨看着他的背影,撇了撇嘴:“无趣,真无趣,没了疤,你看起来就像个随时会掉脑袋的漂亮花瓶。” “噗嗤。” 青铜匕首化作一道寒光,精准地贯穿了婪骨的咽喉。 婪骨捂着疯狂喷血的脖颈,直挺挺倒在满是腐叶的泥地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8章我是真的忘了(第2/2页) 他连一句废话都没来得及说,直接没了气息。 虚问拔出匕首,他理都没理地上的尸体,随意将刀刃上的血迹在树干上蹭了蹭。 翻身上马,径直向着大部队的营地方向追去。 夜风拂过他恢复如初的右脸。 原本那火烧般的刺痛和深入骨髓的阴寒,已荡然无存。 半炷香后。 侧后方的密林里传来急促的马蹄声。 “你怎么一言不合就杀人?” 婪骨骑着马,凑到虚问身侧。 他脖子上的致命伤已经完全愈合,只留下一道浅淡的红痕。 他搓着手,语气满是委屈,眼睛却闪烁着病态的兴奋。 虚问猛地勒马,转身。 青铜剑出鞘。 “唰!” 婪骨的脑袋冲天而起,无头尸体晃了两下,从马背上栽落。 虚问收剑入鞘,继续前行。 又过了半炷香。 身后的草丛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 婪骨的马蹄声如影随形。 “呼——” 破空声袭来,婪骨猛地侧身,趴在马背上,险之又险地躲过擦着头皮飞过的寒光。 削断的几根头发慢悠悠飘落。 “别杀了,你干嘛呀!”婪骨直起身,捂着脖子上还有些歪斜的缝隙,一边驾马,一边侧身躲过虚问反手刺来的一剑, 虚问勒住缰绳,他转过头,那张完美无缺的脸隐没在树影中,眼神冷得掉冰渣。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故意的。”虚问声音极度平稳,透着杀意,“你故意不引出蛊虫,看着我受折磨。” 婪骨咧嘴干笑,毫无诚意地摆手:“怎么会呢,我是真的忘了。” “总有一天,我会找到彻底杀掉你的方法。”虚问盯着他。 婪骨双手抱在胸前,冷哼一声:“我可是帮你治好了脸,你不感恩就算了,还恩将仇报。” “是你十二岁那年毁了我的脸。”虚问不再理他,策马狂奔。 婪骨撇撇嘴,踢了踢马腹,慢悠悠跟上。 清晨的河谷,薄雾未散。 营地里已经开始拔营。 黑甲武士们手脚麻利,拆除营帐,打包物资。 有人给战马喂食最后的草料,有人用沙土掩埋昨夜的篝火余烬。 沈莹掀开车帘,从马车里钻出来。 她深吸了一口带着水汽的空气,伸了个懒腰。 昨天那一觉睡得很沉,没有做噩梦,也没有半夜惊醒。 她拿了一块干粮,靠在车辕上啃着。不管怎么说,日子还得过,命还得苟。 不远处的空地上,仓桀提着那把宽大的青铜重剑,正在逐一清点人数和物资车。 “仓统领。” 清润的嗓音穿透薄雾,从营地外围传来。 仓桀回过头,眉头皱成一个结。 身形修长的黑袍男人缓步走入营地。 晨光恰好穿透云层,打在男人的脸上。 那肌肤白得近乎透明,五官精致到了极点。 眉眼狭长,鼻梁高挺,没有任何瑕疵,美得惊心动魄。 黑甲武士们纷纷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整个营地陷入了诡异的寂静。 仓桀握紧了重剑,目光在这个陌生又熟悉的人身上扫视。 第209章 我只是想更了解王上 第209章我只是想更了解王上 “虚问?”仓桀上前一步,声音里满是毫不掩饰的嫌弃,“你怎么长得跟个女人似的?” 虚问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 婪骨从虚问身后探出一个脑袋,看了一眼面沉如水的仓桀,又看了看石化的虚问。 他捂着肚子,笑得一脸猥琐,冲着仓桀挤眉弄眼,肩膀剧烈耸动。 四周的黑甲武士一片哗然。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虚问脸上。 谁能把眼前这个容貌绝世、雌雄莫辨的美人,和昨天那个顶着半脸恶鬼蜈蚣疤痕、整日阴沉暴戾的怪物联系在一起? 沈莹站在马车旁,正啃着干粮。 听到动静,她抬起头。 只看了一眼,就移不开视线。 我靠。 沈莹在心里爆了句粗口。 她预想过虚问治好脸会好看,毕竟那半张没毁容的左脸底子摆在那里。 但她绝对没想过,能好看成这种离谱的程度! 献王的美是那种高高在上、极具压迫感、让人不敢直视的神性少年。 而虚问现在的脸,是一种极其张扬、雌雄莫辨,带着致命吸引力的……嗯......尤物? 虚问无视了仓桀的直男暴击。 他越过那些呆滞的黑甲武士,径直走向沈莹所在的马车。 他停在沈莹面前。 看着沈莹呆愣的目光,虚问眼底闪过一丝愉悦。 他微微俯身,双手撑在车辕上,拉近了两人之间的距离。 几缕黑发垂落,擦过沈莹的肩膀。 那张完美无瑕的脸在沈莹眼前放大。 “莹莹。”虚问压低声音,带着刻意的尾音,“好看吗?” 沈莹倒吸一口凉气。 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后背抵在车厢的木板上。 她现在只有一个念头:这变态长得这么好看,绝对比以前更危险了。 没等沈莹想好怎么应付这个到处发散荷尔蒙的疯子。 “哗啦。” 马车的车帘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掀开。 献王从车厢内走出。 他站在车辕上,浅色的瞳孔居高临下,扫过靠在车厢上的沈莹,最后落在距离极近的虚问身上。 营地瞬间死寂。 所有窃窃私语全部消失,武士们齐刷刷单膝跪地,甲片碰撞发出整齐的铿锵声。 虚问收敛了所有笑意,迅速后退三步,拉开与沈莹的距离,恭敬地深鞠一躬:“王上。” 献王的目光在虚问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停留了。 不到半秒钟。 “耽误了时辰。”献王声音极冷,带着帝王威压。 虚问额角渗出一滴冷汗,身体压得更低:“臣知罪。” 献王没有再看他一眼,直接转头看向远处的仓桀:“启程,日落前,必须穿过盘越群山隘口。” “喏!”仓桀大声领命。 沈莹看着献王转身走回车厢的背影,暗自摇头。 暴君就是暴君,在他眼里,不管是丑八怪还是绝世美男,都只是影响他赶路进度的工具人。 美色?对一个满脑子只有成仙和炼痋术的疯子来说,毫无意义。 车轮碾过河谷的碎石。 宽敞的马车内,光线随车帘的晃动忽明忽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9章我只是想更了解王上(第2/2页) 小几上堆满了从龙神殿搜刮来的西周木简和木牍。 献王盘膝而坐,玄黑长袍铺展。 他垂着眸,修长的手指捏着一卷残破的木简,正在聚精会神地研究西周的字源与发音。 他的呼吸极轻,周身那股常年萦绕的冰冷煞气,此刻尽数收敛。 沈莹缩在车厢另一侧的软垫上,抠着衣角,气氛静谧得有些尴尬。 若在遮龙山,她哪怕多看旁的男人一眼,被献王抓包,下场不死也得脱层皮。 但自从越裳王虔奄死后,沈莹的心态发生了一丝极其微妙的变化。 因为献王对虔奄和虚问的态度在告诉她,他根本不在意, 刚开始觉得沈莹是他的所有物,但是所谓神眷的身份坐实了,献王看待沈莹的角度就变了, 按照虔奄的想法沈莹的自主意识会直接影响到献王成仙的资格, 所以献王不会因为一点小事和沈莹闹的不愉快,就像献王发现沈莹很想治好虚问的脸,那么献王不介意随手帮她实现,讨个好感, 只要她还是那个能决定他能否飞升的“神眷”,只要她不跟别人爬上床恶心他,不在他成仙的路上使绊子,那些诸如多看别的男人一眼、或者自作主张的小动作,献王根本不屑计较。 一个满脑子只有成仙的疯子,只为了省去麻烦,换取她在修仙大业上的配合。 但这并不代表沈莹可以为所欲为,沈莹知道献王的纵容是有底线的,一旦踩到红线,这些小事都会变成凌迟在自己身上的刀, 马车里实在太安静了,沈莹清了清嗓子,决定主动打破僵局。 “虚问现在的脸,挺好看的。”沈莹往小几前凑了凑,语气透着轻松,“像个漂亮姐姐。” 献王翻过一根木简,眼皮都没抬一下。 沈莹干笑两声,反应极快地补救:“不过嘛,我还是更喜欢王上的样子。” “皮囊而已。”献王声音平淡,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是是是。”沈莹小鸡啄米般点头,随后又陷入了无话可说的境地。 她抠衣带的动作更频繁了。 这车厢比棺材还闷,但她又不敢出去。 一旦自己出去骑马,撞见外面那个到处发散荷尔蒙的虚问,被这个暴君误会她出去找男人,那才是真正的找死。 “你要是待不住,就出去骑马。”献王突然开口,目光依旧落在木简上。 “不不不!”沈莹疯狂摆手,身体坐得笔直,“我就是……有些话,不知道该不该问。” 献王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木简,那双浅色的瞳孔抬起,直视着沈莹。 “问。” 那眼神没有杀意,只是纯粹的注视。 沈莹暗自松了口气,试探着开口:“仓桀和婪骨,都是与王上一同长大的吗?” 献王看着她:“你很好奇我们的过去?还是我们现在的关系?” “我只是想更了解王上。”沈莹直视他的眼睛,神色诚恳。 献王对回忆陈年旧事显然毫无兴趣,但面对“神眷”的好奇心,他还是选择了开口。 “仓桀是家奴子,从小力气极大,被指派给我贴身保护。年纪相仿,也算玩伴,说是一起长大,倒也没错。” 第210章 婪骨?明儿? 第210章婪骨?明儿? 献王端起一旁的冷茶,润了润喉咙:“婪骨的娘亲,是滇王的外妹(表妹),皇室宗亲。滇王亲舅舅就生了这么一个女儿。地位尊崇,可惜是个没脑子的。” 沈莹竖起了耳朵。 “堂堂王室贵女,被一个穷小子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同心蛊’,绑定了性命。”献王放下茶盏。 “同心蛊?”沈莹一愣。 “也叫同生蛊。”献王语气依旧没有起伏,“一旦两人种下,性命相连,一方死亡,另一方也会立刻暴毙。曾经第一代滇王就差点在此蛊上栽了跟头。后来下令将其彻底灭绝,也不知道那个穷小子,是从哪个死人坑里翻出来的遗种。” 献王的目光穿透了车窗的缝隙,看向外面的密林。 “然后呢?” “王室贵女的命,自然比穷小子金贵。”献王冷笑,“那小子以命相挟,婪骨的娘亲被迫招赘他入府。但滇国王室的世家大权,岂会旁落?权柄、财富,依然死死握在那个女人手里。” 沈莹脑补了一出赘婿豪门恩怨大戏。 “婪骨出生后,他娘亲更是把所有的心血和时间,都砸在了这个儿子身上。事无巨细,含在嘴里怕化了。”献王手指敲击着案几。 在那段被掩埋的岁月里,真相远比寥寥数语来得血腥。 (五岁的婪骨) 五岁的婪骨趴在水榭的雕花栏杆上,他穿着精致的蜀锦小袍,脖子上挂着价值连城的玉锁。 手里捏着一只刚被他拔掉翅膀的翠鸟。 鲜血顺着他白嫩的手指往下滴,他浑然不觉,只是一眨不眨地盯着不远处的假山。 这座府邸很大,大到他每次去正院见娘亲,都要走很久。 娘亲很美,她是滇王的表妹,大权在握的世家主母。 府里所有的仆人都像狗一样趴在她的脚下。 父亲是个赘婿,总是低着头,连和仆人说话都不敢大声的男人。 穷小子一朝入豪门,却没有得到想象中的尊严。 王室的奴仆在背地里嘲笑他,妻子在人前人后将他视为传宗接代和绑定性命的工具。 他觉得自己的尊严被扔在泥地里践踏。 婪骨很讨厌他,因为每次娘亲大发雷霆,把瓷器砸在父亲头上时,父亲只会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不躲,也不反抗。 没意思透了。 就像这只拔了翅膀的鸟,连叫都不敢叫。 “少爷,夫人唤您去前厅。”老管家悄无声息地出现在身后,目光避开婪骨手里的死鸟。 婪骨松开手,那只翠鸟掉进池塘,在水面上抽搐了几下,很快被一群锦鲤争食殆尽。 他拍了拍手上的血迹,跟着管家往前走。 路过假山时,婪骨的脚步顿住了。 透过怪石的缝隙,他看到了自己的父亲。 那个平日里窝囊至极的男人,此刻正背靠着假山,怀里搂着一个衣着暴露的舞姬。 父亲的脸上,是婪骨从未见过的神情。 没有畏缩,没有恐惧,甚至带着一种报复般的快感。 “那贱人真以为能控制我一辈子?”父亲捏着舞姬的下巴,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咬牙切齿的狠毒,“同心蛊在手,她死,我也死。但我死,她也得给我陪葬!她不敢动我!” 舞姬娇笑着贴上去:“老爷何必动怒,奴家会好好伺候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0章婪骨?明儿?(第2/2页) 五岁的婪骨站在石头后,歪了歪头。 他没有惊动那对男女,径直走去了正院。 正院里,娘亲斜倚在金丝软榻上,正由两个侍女捏着腿。 见他进来,娘亲的眼神柔和下来,她招了招手:“明儿,过来。” 在这个家里,娘亲只在乎他。 婪骨走过去,乖巧地趴在娘亲膝盖上。 “娘亲。”婪骨仰起脸,天真无邪地开口,“我刚才在假山后面,看到父亲和一个女人抱在一起。” 大厅里的空气凝固了。 两个捶腿的侍女吓得直接跪趴在地上,浑身发抖。 娘亲没有歇斯底里地砸东西,也没有破口大骂。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虚空,那张精致的脸庞渐渐扭曲,扯出一个极其恐怖的笑容。 “好。”娘亲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好一个同心蛊,好一个不敢杀他。” 她伸出戴着长长金护甲的手,抚摸着婪骨的头。 “明儿。”娘亲低头看着他,眼神里的疯狂几乎要溢出来,“你很快就会知道,死,有时候是这世上最奢侈的事情。” 车厢内,香炉里的青烟袅袅上升。 沈莹听得后背发凉,一个五岁的孩子,用最平静的语气,戳破了维持这个扭曲家庭的最后一层窗户纸。 “那后来呢?”沈莹忍不住追问。 “后来?”献王眼底情绪不明。 “那个女人既然能掌握大权,自然不是什么善男信女。” 那天下午,府门紧闭。 父亲被几个粗壮的家奴五花大绑,拖进了地下冰冷的暗室。 娘亲让人当着男人的面,把那个舞姬一刀一刀剐了。 剐了一天一夜,然后把肉片熬成汤,强灌进那个男人的嘴里。 五岁的婪骨被娘亲牵着手,走进了暗室。 暗室里点着惨绿色的烛火,父亲被绑在青铜柱上,看着娘亲,依然强撑着那副因为同心蛊而有恃无恐的嘴脸。 “你敢动我?”父亲声嘶力竭地吼叫,“杀了我,你也要死!我们同归于尽!” 娘亲松开婪骨的手,走到一旁的案几前。 那里摆放着大大小小上百把刑具,还有几十个装着各种毒虫的黑色瓦罐。 “同归于尽?”娘亲拿起一把薄如蝉翼的尖刀,眼神悲悯得像看着一头猪,“你说得对,我不敢杀你。” “但我可以让你生不如死。” 刀光闪过。 “啊——!!!” 凄厉的惨叫声在暗室里炸响。父亲的一片血肉掉落在地。 同心蛊的作用是双向的,但它只传递死亡,不传递痛觉。 只要保证那口气不断,同心蛊就不会触发。 接下来的几个月,成了婪骨童年最深的记忆。 他看着那个懦弱的男人,被一片片削去血肉,被挑断手脚筋,被强行灌下续命的参汤,然后再被扔进满是嗜血蛊虫的池子里。 父亲哀嚎,求饶,疯狂地用头撞击青铜柱,祈求娘亲给他一个痛快。 “杀了我!求你杀了我!” 但娘亲只是冷笑着,用最好的药吊着他的命。 第211章 不能让她死。 第211章不能让她死。 娘亲每天抽出一个时辰,变着花样地折磨父亲。 五岁的婪骨就站在一旁看着。 起初,他觉得恶心。 但慢慢地,他开始感到兴奋。 看着那具残破的躯体在极度的痛苦中扭曲,听着那种因为生不如死而发出的非人惨叫,婪骨的血液里,某种东西觉醒了。 他喜欢这种掌握别人痛苦的感觉。 但事情很快失去了控制。 献王靠着车壁,声音没有温度。 “那个男人被折磨了几个月,终于挺不住了。只剩最后一口气吊着,人参药汤喂进去,混着胃里的酸水往外吐。” 同心蛊的规则极度霸道。 男人的命数走到尽头,女人的死期也就到了。 婪骨的娘亲开始怕了。 她不再去暗室,终日躲在正院。 抱着五岁的婪骨,反反复复地哭泣。 青铜柱上的男人只剩下一副骨架和几块烂肉,他连哀嚎的力气都没有了。 老管家端着参汤,手抖得拿不稳木碗。 药液灌进男人的嘴里,顺着破裂的喉管漏了一地。 “他咽不下去了。”老管家跪在地上磕头。 娘亲慌了,同心蛊的死亡感应越来越强,她的心口开始阵痛。 大权在握的世家主母,此刻只是一个惧怕死亡的凡人。 她抱着五岁的婪骨,眼泪砸在婪骨的脸上。 “我的儿。”娘亲的手指死死抓着婪骨的肩膀,指甲掐进肉里,“娘亲要是死了,你可怎么办?你还这么小。” 五岁的婪骨伸出满是血污的小手,擦去女人脸上的眼泪。 他看着母亲因为恐惧而扭曲的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不能让她死。 婪骨走出了那座阴森的府邸。 他动用母亲名下的死士,开始在滇国境内疯狂搜捕蛊师。 只要解不开同心蛊,那些蛊师就会被他下令当场斩首。 人头滚落在庭院里,血液浸透了青砖。 五岁的孩童坐在高椅上,看着下面磕头求饶的术士,眼神清澈却空洞。 他成了大人们口中的魔鬼。 但在绝对的蛊毒面前,普通的蛊师束手无策。时间一天天过去,男人的呼吸越来越弱。 直到滇王在王宫设宴。 8岁的鸷刚刚被立为巫王不久。 他穿着玄黑色的巫袍,坐在大殿的左首,面容稚嫩俊美,周身环绕着拒人千里的寒气。 大殿中央,舞姬身姿摇曳。 五岁的婪骨混入了宴席。 他没有入座,直接走到了大殿中央。在所有人惊恐的目光中,他拔出了一名侍卫腰间的短剑。 婪骨冲到巫王桌案前,双手举起青铜剑,剑尖直指巫王的鼻尖。 “还请巫王救我娘亲。”稚嫩的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滇王大惊失色,猛地站起身,打翻了酒盏。 巫王连眼皮都没有抬,目光落在案几的药茶上。 巫王身后,仓桀面无表情,抬腿。 “咔嚓。” 重重的一脚踢在婪骨的手腕上。 骨头断裂的声音在大殿内清晰可闻。 青铜剑落地,仓桀的大手抓住婪骨的后颈,将他按在坚硬的金砖地面。 “住手!”滇王大喊,脸色煞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1章不能让她死。(第2/2页) 仓桀没有松手。 巫王慢条斯理地端起白玉盏,饮了一口略带腥气的药茶。 他垂下眼帘,看着殿中央那个被踩进尘埃里的孩童。 “我再给你一次机会。”巫王的声音还略显稚嫩,在大殿内回荡。 仓桀松开手,后退半步,重新站回巫王身后。 婪骨趴在地上,手腕呈诡异的扭曲状,断骨刺破了皮肤。 婪骨没哭,他翻身跪起,用那只没断的手撑着地,脑袋狠狠砸向金砖。 “砰!砰!砰!” 额头皮开肉绽,鲜血瞬间染红了地面。 “求求你。”婪骨没有理会手腕的剧痛,目光死死盯着巫王,“救我娘亲,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求求你。” 他从小就聪明,他清楚在这个男人面前,无理取闹什么都得不到。 滇王实在看不下去,那是他的亲表妹的骨肉, “巫王,你就随明儿去看看吧。”滇王叹了口气。 “是。”巫王应声,没有看滇王,抬脚向殿外走去。 婪骨爬起来,连滚带爬地跟上。 宫门外,巫王上了那顶奢华的肩舆。 他看着站在下面浑身是血的孩童,下巴微抬,示意他上来。 婪骨爬上肩舆,坐在角落里。 轿辇内,巫王靠着背枕,闭目养神。 婪骨缩在角落里,用牙齿咬住断裂的手腕布条,用力扯紧止血。 他的额头还在流血。 “我只能给你提供方法。”队伍平稳前行,巫王靠在软垫上,开门见山:“至于能不能成功,在于你自己。” 婪骨吐出布条,眼神亮得吓人:“你有什么要求?” 他知道天下没有白吃的饭。 巫王睁开眼,看着婪骨笑了一下:“实不相瞒,我与家族决裂,断了财路。巫王府的开销入不敷出。” 巫王微微倾身,逼视着婪骨:“我要你娘亲名下的所有产业。给与不给,你自己决定,但是如果和我耍花样,你应该知道下场。” 婪骨愣住了,他似乎没想到条件这么简单。 他盯着巫王看了半晌,抬头:“只是金银?” 巫王点头:“没错。” 权势、人脉,巫王都不需要,他只需要钱来推进他的痋术研究。 “好。”婪骨答应得干脆利落,没有任何犹豫。 轿辇突然停下。 婪骨撩开窗帘,外面不是他家。 “怎么不走了?”婪骨错愕,转头看向巫王,“你要反悔?” “没必要去看。”巫王理了理袖口,坐直身体,“你娘亲中的是同心蛊。此蛊霸道至极,百药无医,只能用万蛊王压制。” 婪骨皱起眉头,脸绷得死紧:“这段时日为了娘亲,我也抓过很多蛊师,我只听说过百蛊王。” “区别就在于,一个是吞百蛊成王的蛊虫,一个是吞万蛊成王的蛊虫。”巫王看着他,眼神透着残忍的清明。 “如果在十几年前开始,将蛊种入人体,一点点定时加入新蛊喂食,能够温和地养出蛊王。可是你母亲危在旦夕,没有时间,只能赌一把。” 巫王看着婪骨的眼睛:“蛊虫只能人体温养,将万只蛊虫同时注入同一个人的身体中。蛊虫会在血肉里相互吞食。活到最后的那个,就是你母亲的解药。” 第212章 这种几率,不可复刻。 第212章这种几率,不可复刻。 轿辇内陷入死寂。 婪骨的呼吸变得急促。 “那我如何去寻万蛊?”婪骨问。 巫王笑了:“我手下有十几位术士,精通痋蛊。他们可以帮你凑齐万蛊,也可以帮你施术,但是只有一次机会。” 巫王的眼神变得极冷:“万只极品蛊虫本就难寻。如果失败了,那就没办法了。” 马车内。 沈莹听得后背发凉,将一万只毒虫强行塞进一个人的身体里? 很有可能蛊虫分出胜负之前,那个人就会被啃食成一具白骨。 沈莹敏锐地抓住了话里的重点,只有一次机会。 沈莹抬起头,看着对面的献王:“婪骨他……他自己做了那个蛊人?” “没错,他谁都不信。”献王盯着沈莹的眼睛,“他只信自己。” 沈莹闭上眼睛。 她几乎能想象到那个画面。 五岁的孩童躺在冰冷的石床上,被术士们切开血管,放入数以万计的毒虫。 那种痛苦,比凌迟还要残忍千百倍。 高阶术士站在青铜床边。 每个人手里都端着黑色的陶罐,陶罐里传来密密麻麻的沙沙声。 婪骨躺在床上,他被脱得只剩下一条亵裤。 他的手腕已经接好,被铁环死死锁在床柱上。 各种颜色、形状的蛊虫闻到血腥味,疯狂地钻出罐子,顺着刀口钻进婪骨的身体。 婪骨在青铜床上疯狂挣扎,铁环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他在想什么? 那时候的婪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如果自己死了,娘亲也会死。那么,自己就能和娘亲永远在一起了。” 剧痛让五岁的婪骨昏死过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睁开眼。 身体上的刀口已经结痂,那些在血肉里啃噬的动静消失了。 周围站着一群披着黑袍的术士,正围着他指指点点。 他们看他的眼神,像在看一个怪物。 婪骨顾不上这些,他只想见娘亲。 他跌跌撞撞地爬下床,推开石室的门,顺着长廊往前跑。 刺眼的阳光让他眯起眼,但他没有停下。 他只想见娘亲,他熬过来了,他带着解药回来了。 正院的门虚掩着,婪骨推开门,脚步猛地顿住。 满眼的白。 正厅被布置成了灵堂,白色的纸钱在风中打着旋。 周围跪了一地的侍女和家奴,压抑的哭声回荡在庭院里。 正中央,停着一口黑漆棺椁。 婪骨慢慢走向棺椁,扒着棺沿往里看。 里面躺着他的娘亲,穿着她最喜欢的金线华服,脸色惨白,毫无生机。 婪骨只觉得眼前一片模糊,耳朵里嗡嗡作响。 他没有哭出声,只是伸出满是血污的小手,想去摸摸娘亲的脸,又怕弄脏了她。 “娘亲。”婪骨轻声喊,“明儿去陪你。” 他转过身,突然伸手拔出旁边侍卫腰间的佩剑。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婪骨毫不犹豫地将剑刃压在自己脖颈上,用力一拉。 在众人的惊呼声中,鲜血喷涌而出,溅在白色的挽联上。 窒息感迅速剥夺了他的意识。 他倒在血泊中,没一会就没了气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2章这种几率,不可复刻。(第2/2页) 很快,他又醒了。 脖颈上致命的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皮肉翻卷,生出肉芽,重新连接在一起。 侍卫们吓得跌坐在地,尖叫着爬开。 婪骨坐起身,摸了摸完好无损的脖子。 他不信邪,那天,五岁的婪骨用尽了各种方法寻死。 他跳井,在井底泡了两个时辰捞上来,吐出几口水,醒了。 他服毒,见血封喉的毒药喝下去,腹痛如绞,半个时辰后又生龙活虎。 他甚至试图把自己吊死在房梁上。 不出意外,他一次次死去,又一次次重新睁开眼。 死亡,在这个五岁孩童身上,失效了,在他最想死的时候,失效了。 马车内。 献王端着茶盏,神色冷漠:“出乎意料的是,那万只蛊虫在他的身体里吞食厮杀,最后剩下了两只。” 献王抬眼:“都是吞食千蛊的蛊王,它们势均力敌,谁也吃不掉谁,最终在婪骨的身体里一同而亡。” “无法消弭的蛊王死气遍布婪骨全身,彻底改造了他的骨血,他成了不死之身。” 沈莹回想起婪骨在长街上被一遍遍虐杀、又一遍遍大笑着重组的画面, 对一个心如死灰、只想跟着母亲共赴黄泉的人来说,死不掉,是世上最残忍的惩罚。 “那后来呢?” “婪骨回府,杀光了所有下人,将家财全部变现,送到巫王府寻求庇护。”献王语气平淡,“从那天开始,他疯狂钻研蛊术。” “之后的很多年,他在巫王府的密室里,用活人做鼎,养出过几只万蛊王。” 献王冷笑了一声:“可是没有用,他那样的遭遇,是天时地利人和。万蛊同入体,存活两只千蛊王,且同归于尽。这种几率,不可复刻。” “这世上,再没有出现过第二个婪骨。” 献王的目光落回沈莹脸上:“他一心求死,想要去见他的娘亲。但因为这副身躯,死亡对他来说,成了永远无法企及的奢望。” 马车外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 “王上。”虚问的声音在车窗外响起。 献王掀开眼皮:“说。” “前方进入盘越群山的蛮荒小径。”虚问隔着帘子禀告,“山岭崎岖,沟壑纵横。那山道皆为蛮人踩踏而成的窄径,一侧是绝壁,一侧是陡崖临渊。” 虚问顿了顿,语气有些凝重:“昨日刚下过暴雨,土石松动,崩落频发,行路寸步难行。” “最关键的是,带着辎重和水晶棺的宽大马车,无法再用。” 献王闻言,直接起身。 沈莹见状,立刻跟着站起来。 献王掀开帘子,走下马车。 前方的队伍已经停下。 盘越群山的隘口就在眼前,那是两座高耸入云的山峰夹缝,一条羊肠小道如同挂在悬崖边上的蛛丝,蜿蜒向上。 献王走到隘口前,目光下垂。 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深渊,云雾在脚底翻滚,连掉一块石头下去,都听不到回音。 山道极窄,贴着崖壁。 沈莹站在内侧,探头看了一眼,一阵头晕目眩。 目测靠近陡崖的必经之路,平均宽处只有两米左右。 而他们后方那辆装着越裳王水晶棺,光是棺身宽度就已经超过了两米。 第213章 腿软,走不动了 第213章腿软,走不动了 “过不去。”虚问站在一旁,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眉头微蹙, 献王没有说话,目光盯着那口被厚重油布遮盖的水晶棺。 “王上。” 婪骨披着那件褐袍,他的脖子上还有一道刚愈合的红痕,是今天早上被虚问砍头留下的。 他瞥了虚问一眼,咧嘴一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臣下有一计。” 献王看他:“讲。” 婪骨指着那口水晶棺,又指了指悬崖:“可以用粗麻绳将水晶棺捆死,另一端连在黑甲武士的腰上。” “几十人贴着崖壁前行,将水晶棺悬空坠在悬崖外侧,一路拉过去。” 沈莹站在一旁,皱起眉头。 这是什么狗屁主意? 那口水晶棺里外三层,少说也有大几百斤重! 绝壁一侧毫无借力点,几百斤的死物完全悬空在悬崖外,所有的重量全靠崖道上的武士用腰背硬拉。 且不说人的体力能否支撑。 就算能拉住,水晶棺悬在空中,遇到山风晃动,或者转角处磕碰崖壁,产生的向下拖拽的离心力,会成倍增加! 只要有一个武士脚下打滑,或者承受不住拉力,就会产生连锁反应。 整个水晶棺会带着拴在绳子上的所有人,直接坠入万丈深渊! 这等于把人命当成消耗品。 沈莹张了张嘴,想要说话,但触及到献王那张毫无表情的脸,她把话咽了下去。 “就依此计。” 献王的声音响起,等同下令。 仓桀大步流星地走过来,直接转身面向原地待命的黑甲武士。 “取绳!”仓桀拔出重剑,声如洪钟。 黑甲武士们没有丝毫犹豫,他们整齐划一地打开行囊,取出手臂粗的麻绳。 咔嚓。 机括扣动的声音接连响起。 武士们将麻绳一端死死绑在水晶棺的青铜环上,另一端,直接锁死在自己腰间的重甲锁扣上。 这是一次单向绑定,绳结被打成了死结。 一旦棺材坠崖,他们连解开绳子自救的机会都没有。 他们把自己的命,与这口装死人的重物绑在了一起。 仓桀看着武士们准备完毕,单膝跪地:“王上,可以启程。” 献王看了一眼天色:“弃马,日落前穿过这片绝壁。” 队伍再次开拔。 所有的马匹被留在原地。 献王走在最前面,沈莹紧紧跟在他身侧,寸步不敢离。 仓桀提着重剑断后,虚问走在队伍中间。 而那几十名绑着麻绳的武士,分成前后两排。 随着一阵摩擦声,沉重的水晶棺被推下了悬崖外侧。 “绷紧!”负责指挥的武士低吼。 几十根麻绳瞬间崩得笔直。 武士们的身体猛地向崖外倾斜,他们双脚死死蹬住崖道内侧的岩石,青筋在脖颈上暴起,靠着重甲和血肉之躯,硬生生拉住了悬崖外的水晶棺。 “走!” 队伍开始在悬崖峭壁上像蚂蚁一样挪动。 沈莹贴着最内侧的山壁走。 没走一会,山风吹过,卷起崖底的湿气。 沈莹忍不住往外侧扫了一眼。 这一看,她差点魂飞魄散。 深不见底的峡谷里,几只山鹰盘旋。 那口沉重的水晶棺就那么明晃晃地悬在半空中,随着风力微微摇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3章腿软,走不动了(第2/2页) 绷紧的麻绳发出“咯吱咯吱”的哀鸣,仿佛随时会断裂。 沈莹收回视线,吞了口唾沫,就觉得腿有点不听使唤,开始打摆子。 她平时连玻璃栈道都不去,现在让她走这种没有任何护栏、旁边还吊着几百斤重物的悬崖野路,这简直是酷刑。 她的速度慢了下来。 前方,献王脚步停顿,回头看了她一眼。 沈莹咬了咬牙,直接上前几步,一把拉住了献王的玄色衣袖。 脸色煞白,额头上全是细密的冷汗:“王上,我有些害怕,腿软,走不动了。” 她的语气很理直气壮,因为她是“神眷”。 献王看着她那副认怂的样子,没说话。 峡谷的风吹得献王的黑袍猎猎作响,他身上常年散发着那股因为过度使用极阴之气而产生的冰冷寒意。 沈莹现在不仅腿软,还热得要命。 湿热气候配上剧烈运动,她身上的衣服已经贴在了后背上。 献王低头,看着她脸上的汗珠,又看了一眼她打颤的双腿。 随后,在所有黑甲武士震惊的目光中。 微微弯腰,将人稳稳地抱了起来。 突然腾空,沈莹本能地惊呼一声,双手顺势搂住了献王的脖子。 一股透心凉的寒气将她包裹。 太舒服了。 简直是移动的中央空调! 沈莹把脸贴在献王冰凉的胸膛上,毫无心理负担地闭上眼睛:“多谢王上。” 献王没有说话,只是重新迈开脚步。 他走得极稳,如履平地。 怀里多了一个人,对他来说仿佛没有任何重量。 而在队伍后方,几十名在生死边缘挣扎、用命拉着水晶棺的黑甲武士,没有人敢抬头看一眼前方。 他们只能咬紧牙关,在绝壁上继续他们向死而生的任务。 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 悬崖小径上的队伍仍在前行。 不能停。 绝壁侧畔没有任何可供落脚的宽阔地带,悬在崖外的水晶棺一旦停滞,随时会被山风吹得撞向岩壁。 不管前方还有多远,必须走下去,直到看见平地。 拉棺的十几名黑甲武士体力明显透支,粗重的喘息声在黑夜中格外清晰。 “喀嚓。” 岩石崩裂的声音。 一名武士脚底踩空的瞬间,身体不受控制地向深渊倾倒。 腰间绷紧的麻绳成了催命索,几百斤的拉力猛地将他往下拖拽。 “稳住。”仓桀冷喝。 他大步跨前,重剑“锵”地一声钉入内侧岩缝。 粗壮的手臂揪住那名武士的后领。 硬生生扛住了坠力! 仓桀手臂肌肉贲起,直接将人提回崖道。 他没有废话,推着那名惊魂未定的武士,强行稳住阵型,继续向前挺进。 沈莹被献王抱在怀里。 她越过献王的肩膀,看着后方仓桀推着队伍强行军的身影。 沈莹不得不感概,仓桀这一路凭借巨力和高强的战斗力,无数次发挥出关键作用, 献王总说自己是神眷福星,其实仓桀的武力,献王的巫术与推演之术,虚问的头脑甚至是独螺的水下能力,都是至关重要、缺一不可的。 第214章 我不! 第214章我不! 献王的队伍,堪称满级配置。 好运终于眷顾了他们一次。 半个时辰后,队伍成功蹚过绝壁。 刚踏上宽阔的古道实地,豆大的雨点便砸了下来。 暴雨倾盆,若是队伍还在崖壁上,那口水晶棺绝对会带着一半人坠入深渊。 “扎营。”仓桀下令。 黑甲武士们训练有素,不到一柱香,简易营帐便在暴雨中撑起。 水晶棺等辎重被严密封罩妥当。 虚问指挥着手下,迅速烧好热水,送入主帐。 供献王和沈莹梳洗。 沈莹强打着精神擦洗身子。 累到了极点,精神高度紧绷后的松懈让她连指尖都在发颤。 换上干爽的中衣后,她连擦干头发的力气都没了。 顾不上打理,她往铺着狐皮的厚榻上一倒,眼皮粘在了一起。 沈莹睡得极不安稳,山林的湿热在雨夜被放大,闷得人喘不过气。 她本能地在榻上翻滚,寻找人形空调。 摸索着,一把抱住了献王的腰,将滚烫的脸贴在玄色衣袍上。 冰冷的极阴之气渗透过来,沈莹发出舒服的呢喃。 “吧嗒。” 几滴水落在了献王干燥的玄袍衣襟上,洇开深色的水渍。 献王睁开眼,没有发怒。抬起修长的右手,悬在沈莹头顶寸许。 一股幽绿的暗火在指缝间一闪而逝,水分被极阴之气瞬间蒸干。 沈莹紧皱的眉头彻底舒展,呼吸归于绵长。 次日清晨。 大雨停歇,林间起了浓雾。 “阿嚏!” 沈莹被自己打喷嚏的声音惊醒。 鼻腔滚烫,嗓子像吞了刀片,双腿软绵绵使不上一点力气。 糟糕,生病了。 在没有抗生素的古代深山里,一场重感冒是真的能要人命。 沈莹跌跌撞撞掀开帘子,一眼看到正站在帐外听仓桀汇报的献王。 沈莹挪过去,一把拉起献王的手臂,将他冰凉的手背贴在自己滚烫的额头上。 “王上。”她声音沙哑,理直气壮,“我发热了,走不动。” 四周的黑甲武士纷纷低头,不敢多看。 没等献王开口,一道褐色的身影钻了出来。 婪骨捧着一个小铜罐,凑到沈莹面前,眼神兴奋。 “王妃病了?”婪骨凑过来,晃了晃手里的铜罐,“巧了,我这正好有一剂良方。这个蛊虫,只要在您头上爬一圈,热症立刻退散。” 铜罐里传来“沙沙”的摩擦声。 沈莹一眼瞥见罐底那只长满复眼、暗红色多足的虫子,浑身汗毛倒竖。 她猛地缩到献王背后,死死揪住玄色披风,一脸嫌弃:“我不要!快拿走!” 婪骨停下脚步,脸上浮现出几分委屈。 “为什么?王妃也怕蛊吗?”婪骨不解地看着她,“多可爱的小东西,再说了,以前您在遮龙山吃毒汤中毒,我还喂您吃过一只呢。” 沈莹如遭雷击,她死死盯住婪骨。 “你说什么?”她声音发颤,“那次在遮龙山,我中的毒……是你给我解的?” 婪骨连忙摆手。 “不不不,那可是要命的奇毒。我只是用一只嗜血护心蛊,稳住了您的心脉,帮您吊住最后一口气。”他语气轻松,“真正的毒,是王上耗费心头血催动雮尘珠解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4章我不!(第2/2页) 沈莹只觉得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她扶着献王的手臂,连连干呕。 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只长满毛的虫子,顺着自己的喉咙爬进内脏的画面。 “呕——” “你是说……”沈莹捂住嘴,“我吃了一只虫子?那它现在……还在我身体里?” 婪骨皱起眉头,似乎对她的嫌弃感到不满。 “怎么会,那蛊虫在你心脉处帮你吸食毒素。一旦毒素被王上拔除,它没毒可吃,就会自行化成一滩血水。滋阴补阳的好东西,一般人我都舍不得。” 沈莹两眼发黑。 献王冷眼旁观,淡淡开口:“蛊虫确实有效。不如就让婪骨帮你解了这热症。免得耽误脚程。” “我不!我不吃!”沈莹头摇得像拨浪鼓。 虚问走上前,一把将婪骨推开。 他绝美的脸上带着几分嘲弄,从怀中摸出一个白玉小瓶。 “王妃娇贵。”虚问倒出一粒黑褐色的药丸,“这是我随身携带的清灵丹,对热症有奇效。” 沈莹警惕地盯着那个瓷瓶。 “你这药……”她咽了口唾沫,“不会也是什么虫子做的吧?” 这群人全玩虫子,她草木皆兵。 虚问摇头,语气确凿:“是草,没有虫,但是入口极苦。” 沈莹松了口气,只要不是虫子,再苦她也能咽。 她刚准备伸手接药,目光越过虚问的肩膀,正巧瞥见站在帐外的仓桀。 仓桀高大的身体猛地一僵。 他迅速将宽大的手掌背到身后,目光移向别处。 但沈莹眼尖,她清清楚楚地看到,仓桀粗糙的手指间,捏着一把刚摘下不久、还带着露水的紫红色野果。 沈莹苍白的脸上扯出一个虚弱的笑。 “仓统领。”她声音不大,却足够让帐外的人听清,“拜托了。” 仓桀沉默了,但他看了一眼献王。 献王没有制止,也没有发话。 又看了一眼大帐内几双齐刷刷盯向他的眼睛。 最终,他黑着脸走进来,不情不愿从背后拿出两个红彤彤野果,递到了沈莹面前。 “多谢。” 沈莹一把抓过野果,她拔下白瓷瓶的塞子,倒出一枚黑漆漆的药丸,看也不看便吞了下去。 苦。 苦涩从舌根直冲天灵盖。 沈莹迅速塞进一颗野果,酸甜的汁液在口腔中爆开,勉强压住了那股令人作呕的苦味。 药效发作得异常迅猛。 不过片刻,沈莹便感觉体内的燥热被一股凉意压了下去, 但高烧加药效,让脑袋陷入更深的昏沉。 还好有献王做人力车夫, 献王抬手稳稳地接住了倒向他的身体。 “拔营。” 他将昏睡的沈莹捞起,抱在身前。 大军再次启程。 黑甲武士们披着潮湿的重甲,拖拽着水晶棺,踩着泥泞的古道,继续挺进。 下了崖壁,队伍就算正式踏出了盘越群山。 前方是一望无际的北荒山野。 此地处于徼外,了无人烟。 林深蔽日,水汽氤氲,分不清昼夜时辰。 山中多积涝死水,毒瘴弥漫,历来有“入山十里,九死一生”的凶名。 第215章 你是缺爱啊 第215章你是缺爱啊 仓桀走在最前方,举起右拳,整个队伍瞬间停下。 “分三队。”仓桀拔出重剑,军令在林间传开,“一队前锋,蹚路斩棘。二队居中,护住王上与辎重。三队散开外围,警戒,狩猎。” 军令如山,黑甲武士迅速拆分阵型,各司其职。 本该是最险恶难行的一段毒林瘴气路,大军推进的速度反而奇快。 遇到毒蛇猛兽,前锋直接一刀劈断,踢进泥沼。 沈莹浑浑噩噩。 药效夹杂着发烧让她彻底丧失了行动力。 她只知道自己被人抱着,那具身体很冷,透着骨子里的寒意,却正好压制了她体内的滚烫。 献王身上的极阴寒气,是这湿热毒林里最好的退烧贴。 沈莹搂着献王的脖颈,一路睡得死沉,没有任何颠簸。 不知过了多久,一股浓郁的烤肉香味钻进鼻腔。 沈莹眼皮动了动,睫毛颤抖着睁开。 天色彻底暗了,四周燃着篝火,营帐已经立起。 沈莹动了动发麻的手指,摸到一片冰凉。 她抬起头,发现自己依旧坐在献王的腿上。 “醒了。”献王声音很淡,没有低头,手里拿着一卷西周木简。 一名黑甲武士单膝跪地,双手捧着一方洗净的青石板。 石板上放着几块烤得焦黄流油的兽肉,切得极薄。 大军五百多人,不可能人人吃肉。 沈莹转头,看见外围的武士大都席地而坐,低头啃着硬邦邦的干饼,就着皮囊里的冷水。 沈莹摸了摸额头,烧退了大半,她从献王怀里坐直身体,扯了扯身上宽大的外袍。“多谢王上。” 沈莹确实饿了,她拿起木箸,夹起一片肉塞进嘴里。 肉质细嫩,带着一点粗盐的咸味,很好吃。 她刚嚼了两口, 火光照不到的幽暗密林深处,亮起了一道道幽绿的光点。 沈莹捏紧了筷子。 是狼。 白天狼群大多躲藏在山谷密林,黄昏、深夜和凌晨,正是它们巡猎的高峰期。 沈莹看着那些幽绿的眼睛,粗略估计,至少有上百头。 这群饿狼疯了,竟然敢围猎一支几百人的军队。 “王上。”沈莹压低声音,手指抓紧了献王的衣袖。 献王翻过一页木简,连眼皮都没抬。 沈莹本能地往献王怀里缩,她余光扫过外围的防线。 没有惊慌,没有溃退,那些正啃着干饼的黑甲武士,慢慢放下了手里的水囊。 沈莹清晰地看到,最前面的一名武士,喉结滚动,咽了一口口水。 他在咽口水? “嗷呜——” 一声凄厉悠长的狼嚎划破夜空,狼王下达了攻击指令。 灌木丛剧烈晃动,数百头眼冒绿光、骨瘦如柴的野狼,越过警戒线,疯了一般朝着营地扑来。 “铮!” 整齐划一的拔剑声响起。 黑甲武士迎着狼群冲了上去。 青铜剑带起恐怖的破风声,鲜血喷溅。 一个照面,冲在最前面的狼被切成了肉块。 狼群引以为傲的凶残,在这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死士面前,简直像个笑话。 狼也是聪明的动物,它们察觉到了双方战力的鸿沟。 狼王再次发出一声嚎叫,声音里透着恐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5章你是缺爱啊(第2/2页) 幸存的几十头野狼夹着尾巴,呜咽着钻回密林,逃得无影无踪。 地上留下了二十多具残缺不全的狼尸。 黑甲武士们收起刀,眼神兴奋。 拖着狼尸走向火堆,熟练地剥皮抽筋。 营地里的血腥味很快被新一轮的烤肉香气覆盖。 血腥味太重,夹杂着内脏的腥气,沈莹胃里一阵翻腾。 “吃完了吗。”献王合上木简。 沈莹立刻点头。 献王将木简扔在案上,拦腰将人抱起,径直走进大帐。 帘帐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篝火旁。 虚问盘腿坐在一块石头上。 他现在的脸完好无损,火光映照下,五官精致得不似凡人。 他手里把玩着一根枯枝,目光没有焦距。 婪骨披着褐袍,手里转着一把割肉的小刀,凑到虚问身边,顺手搭上了虚问的肩膀。 “小虚问。”婪骨压低声音,下巴朝着主帐的方向扬了扬,“你有没有觉得,王上对王妃……跟以前不一样了?” 虚问盯着跳跃的火苗,语气平静。 “没什么不一样,王上总是对王妃格外纵容些。” “我说的不是这个。”婪骨抓了抓头发,眼神八卦,“我是说,以前在遮龙山,和现在不一样了。” 虚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 “这两年来,一同出生入死。”虚问语气平淡,“王上与王妃也算患难与共,情感深厚些,也是正常的。” 婪骨撇撇嘴,索性在虚问旁边躺下,双手枕在脑后。 “小虚问,你不伤心吗?”婪骨语气贱嗖嗖的,“你的脸治好后,本钱有了。可你有没有发现,王妃最近躲着你?她在避嫌。” 虚问握紧了断掉的枯枝,指关节发白。 “王妃永远是王妃。”虚问的声音转冷,“我承认我有些私心,但我绝不会僭越。王上是我们立誓追随一生,抵死效忠的人。在这世上,没有任何人、任何事,能高于王上。” 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仓桀单手提着一整只烤熟的狼后腿,走到两人面前。 “说得好。”仓桀冷冷地开口,手按在重剑的剑柄上,“你们要是谁在心里有了别的主子,别怪我仓桀的剑不客气。” 婪骨撇了撇嘴,没理仓桀。 “其实我挺好奇的。”婪骨幽幽地开口,“虚问,你对王妃,到底是个什么感情?” 虚问沉默了很久,火光在他的眼底跳跃。 “我也说不清。”虚问的声音很低,“这种情感很复杂,她很聪明,能够轻易看透人心。我承认,我渴望得到她的关注。” 虚问想起沈莹强行为他包扎伤口的画面,绝美的脸上浮现出一丝迷茫。 “只有她,看到我那张烂脸的时候,眼神里没有厌恶。这种希望被看到的感觉,很强烈。但是被看到后,又能怎样?我又想怎样?我不明白。” 虚问仰起头,看着夜空:“但这种感觉,不坏。” 婪骨听完,叹了口气,拍了拍虚问的肩膀,“你是缺爱啊。” 虚问脸色一黑,抬腿狠狠踹在婪骨的腰上。 “你才缺爱。” 婪骨顺势在地上滚了一圈,四仰八叉地躺好:“算了,是我多想了,一个还没开窍的傻子。” 第216章 尸解仙 第216章尸解仙 北方荒野的泥泞与毒瘴,在大军毫无感情的推进下,顺利渡过。 将近一周的时间。 沈莹的病症已经大好,她每日都要吃一颗虚问送来的极苦药丸。 但每次,药碗旁边都会雷打不动地放着一枚洗净的酸甜野果。 两人心照不宣,虚问恢复了那张绝色容貌后,行事反而收敛了些,只是每日送药,绝不多留。 沈莹将果子塞进嘴里,舌尖泛起的酸甜勉强压住了胃里的翻腾。 案几上摆着一堆西周木简,献王每日到了休息的时候,就会研究西周的八音。 因为解开龙骨天书的钥匙,就是八调古音。 沈莹缩在狐皮毯子里。 看献王对照木简,张口练习发音。 “赫赫昊天,元祖启云。承和明德,以绥万民。” 声音低沉,带着极其古怪的韵律与停顿。 不像是朗读,更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的祭祀吟唱。 音节抑扬顿挫,每一句都拖着长长的尾音。 沈莹原本在打瞌睡,这声音入耳的瞬间,她睁开了眼睛。 她听懂了。 沈莹头皮发麻,她的双向翻译外挂,将那诡异的吟唱自动转化为了她能理解的现代汉语。 “苍天啊,元祖开创了基业。秉承德政,安抚万民。” 沈莹咽了一口唾沫。 献王还在继续吟唱,那腔调时而高亢,时而低沉。 “幽罗深渊,凤羽泣血,逆死转生,九道合一……” 沈莹不仅听懂了,她甚至听出了献王发音里的错误。 比如“转生”那个音,献王用错了发音,意思发生了变化,在她耳朵里自动校准的翻译中,逆转生死变成了转变死亡状态,一字之差,意思也天差地别。 西周八音的推演,献王这些错音都是阻碍。 她慌了。 如果献王知道她能听懂西周古语,那就能逮着她一起破译龙骨天书,每个错音都能单独矫正,很快就能找到规律。 一旦真让献王破译了天书,彻底掌握了雮尘珠的使用方法,会不会改变《鬼吹灯》中的结局? 《鬼吹灯》原著里,献王分明是个失败者,他至死都没能成仙, 如果因为她的插手,改变了结局,让这个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真的成了神仙。 不行,自己绝不能助纣为虐。 可惜只能听懂,却不认字,不然就能自己偷偷看, 也不知道自己说的汉语白话,在他们耳朵里是什么样的发音,是自动转化为他们的本土语言吗? 沈莹脑子里乱作一团。 “沈莹。”就在沈莹陷入沉思时,突然听到献王的声音,瞬间毛骨悚然,难道被看出来了? 沈莹调整表情,露出一个微笑转头向献王看去,一回身却发现献王就在自己身后,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神莫测,不知道站了多久。 “啊!”沈莹吓得坐到地上,惊呼出声。 “王、王上……你吓到我了。”她声音发颤。 献王没有伸手扶她,他那双漆黑的瞳孔锁在沈莹脸上,仿佛已经看穿她刚才所有的心理活动。 沈莹是真的怕了,刚要说些什么, “《仙经》有云。”献王转身,负手立于摇曳的烛火前,声音空灵而诡异,“上士举形升虚,谓之天仙;中士游于名山,谓之地仙;下士先死后蜕,谓之尸解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6章尸解仙(第2/2页) 沈莹坐在地上,不敢动弹,只是将双臂收拢,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 “天仙需百年参悟,百年修炼,千年方能得道飞升。地仙需寻得洞天福地,游走世间,积功德千万,以求证道。” 献王背对着她,继续说道:“大多凡人,寿命不过百年。天仙地仙必经几世福报,非我所喜。” 他看不上那些循规蹈矩的修仙路,他没有耐心去积攒什么几世福报,更对所谓的苍生功德嗤之以鼻。 沈莹把头埋得更低了,冷汗顺着额角滑落,滴在手背上。 “肉身浊气深重,不足以携躯登天。”献王的声音变低,却无法掩饰自己的不满:“所以,本王所求的仙道,则是先死后蜕——尸解成仙。” 沈莹不敢抬头,此时的献王就像一个魔怔的疯子。 “这具凡胎肉体,让本王实在苦恼。” 沈莹大着胆子,微微抬起头,视线触及献王的脸。 下一秒,她差点尖叫出声。 献王原本如玉般苍白俊美的脸颊上,不知何时,已经布满了密密麻麻的青黑色血管。 那些血管不是静止的,它们像是有生命,在半透明的皮肤下疯狂地蠕动、纠缠、膨胀。 血管一路蔓延,爬过他的下颌,爬上他的脖颈,最终隐没在玄色的衣领深处。 “因此,本王与上古神器凤凰胆融合,脱离凡体,在仙宫中羽化成仙。”献王仿佛对自身的异状视若无睹,语气里满是傲慢。 沈莹死死捂住嘴巴,将那声尖叫咽回肚子里。 这绝对是反噬!虔奄夺舍那次,献王的灵魂躲入雮尘珠中。 这种极端的方法,绝对加速了肉身与神器的融合进度! 他能压制住珠子带来的肉体崩溃,但不代表完全没事。 “所有相助本王成仙之人,皆可一同飞升。” 献王还在继续,但沈莹却认为献王已经变成了不知道什么的怪物, 那恐怖的皮肤血管和已经玉化的眼球,让沈莹死死闭上眼睛,不敢再看下去 献王微微俯下身,向沈莹伸出手。 沈莹抱着膝盖,本能地向后缩去。 献王看着她的恐惧。 手悬在半空。 下一瞬,体内的极阴之气猛地爆发。 空气中的温度骤降,在案几的边缘凝结出了一层薄霜。 沈莹闭着眼,都能感受到那股刺骨的寒意。 再睁眼时,献王脸皮下疯狂蠕动的青色血管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隐入苍白的肌肤。 那双令人毛骨悚然的玉白色眼球,也重新变回了深邃的浅色双瞳。 不过三息,他重新了那成为神容俊美、高高在上的大献国君主。 “皮囊而已。”献王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那骇人的异变只是一场错觉。 同样的四个字,上次只以为是献王的随口一言,现在却让沈莹不寒而栗。 献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你能听懂西周古语,是吗?” 沈莹咽了一口唾沫,她被这么一吓,哪里还敢说半个不字? 第217章 不愧是神眷(请叫我码神大神认 第217章不愧是神眷(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沈莹连连点头,根本不敢有丝毫隐瞒。 献王笑了起来,那笑声在空荡的大帐里回荡,让人感到无比的压抑。 “不愧是神眷。” 他微微倾身,弯腰将地上的沈莹抱起。动作称得上轻柔,但沈莹的身体却僵硬无比。 献王一个转身,在主位上落座,顺势将沈莹放在了他的腿上。 衣袍交叠,极阴的寒气渗透进沈莹的单衣,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献王没有理会她的僵硬,修长的手指越过她的身侧,要去拿案几上的西周木简和龙骨天书。 “王上!”沈莹脑中警铃大作。 她一把按住了献王伸向天书的手。 献王动作一顿,微微垂下眼帘,感受着手背上温热的触感。 沈莹露出完美的笑,试图转移他的注意力:“尸解仙……到底是什么?” 献王反手握住她的手腕,语气漫不经心:“肉身殒灭、魂魄元神脱离凡躯之后成就灵体,便是尸解仙。” 肉身殒灭?元神脱离? 这概念,不就是《封神榜》。 汉代虽然没有封神演义,但作为现代人的沈莹可是太熟悉了。 封神榜的铁则:想要登上封神榜受封神职,必先身死,魂魄去往封神台等候册封。 像闻仲、黄飞虎、赵公明,不论是凡人武将还是修道之士,全都是舍弃肉身,仅凭元神受天庭敕封。 这本质上,那些上了封神榜的诸神,全都是尸解仙。 而像杨戬、哪吒、李靖这种肉身成圣的,不用上封神榜,那才是真正的天仙。 十二金仙、镇元子这种渡过劫难留守洞天福地的,则是地仙。 照这个逻辑来算,尸解仙要受制于封神榜,没有肉身,受人驱使,明明是仙道里的下等仙啊! 沈莹心里翻江倒海,她看着献王那张俊美的侧脸,脱口而出:“王上,尸解仙是下等仙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在这个极端自负的暴君面前质疑他所求的仙道,他会不会生气。 献王并没有发怒,只是轻蔑地笑了一声:“什么上等下等?” 他修长的手指挑起沈莹的下巴,强迫她直视那双眼睛。 “本王成仙,只为了打破那层壁垒。”献王语气十分狂妄,“到了天宫,谁是上等,谁是下等,可就由不得旁人来定了。” 沈莹心中大惊,献王这是要上天造反啊,哪来的底气, “王妃还有何问题?”献王再次逼近,鼻尖几乎贴着她的脸颊,“若是没有,就该解构天书了。” 他没有忘记正事。 沈莹心跳如擂鼓,她大脑疯狂运转,拼命思索对策。 “王上。”沈莹双手抓紧了献王胸前的衣襟,语气软软的,带着几分祈求和讨好,“我们还是回遮龙山再行破解吧。” 献王眉头微皱,原本还算柔和的气息冷了几分。 沈莹硬着头皮继续说道:“王上~其实……我只是能分辨你的八音是否精准。但这龟甲天书上的古文,我并不认得。若要彻底解构,还得靠王上慢慢核对校准。何必……急于一时呢?” 献王定定地看着她,半晌没有说话。 半晌,他放在沈莹腰间的手动了动,隔着布料,不轻不重地上下摩擦着她的腰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7章不愧是神眷(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也罢。”献王收回视线,“若你真能助本王解构天书,这可是大功一件。” 沈莹低下头,避开那极具穿透力的视线:“王上,这天书复杂,还不一定能成功呢。” 献王轻笑一声:“有神眷相助,定能水到渠成。” 说罢,献王直接将沈莹打横抱起,转身朝着主帐深处的宽大床榻走去。 “今日守七。”献王的声音在帐内响起,“还要辛苦王妃疏导。” 床榻上铺着厚厚的白狐皮,沈莹被放进这堆雪白的皮毛中,玄色的身影随之覆压而下。 帐外的雨声已经被风声掩盖,篝火偶尔发出木柴爆裂的噼啪声。 沈莹双手撑在献王的胸前,隔着那一层薄薄的中衣,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下面那具躯体的冰冷与坚硬。 一想到这具俊美的皮囊下,那些青黑色的血管随时可能暴起,那双玉化无神的眼珠就在刚才死死盯着自己。 沈莹垂下眼帘,拼命掩盖眼底的排斥与恐惧。 “在怕什么?” 献王没有急于动作,他单臂撑在沈莹身侧,居高临下地端详着她苍白的小脸,眼神里带着探究。 “没……没怕。”沈莹咬着唇,强迫自己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声音却发着颤,“只是……病刚好,有些乏力。” 献王冷笑了一声,显然没信她的鬼话。 他修长的手指顺着沈莹的脖颈滑下,挑开了她中衣的系带。 极阴的寒气顺着指尖,一点点侵入沈莹滚烫的肌肤。 那种冰与火的碰撞,让人战栗,也让人恐惧。 “本王这副皮囊,你不是很喜欢吗?”献王的声音低哑,带着几分蛊惑,指腹重重压在沈莹脆弱的锁骨上,“本王已经为了照顾你的情绪,刻意压制伪装,你也要学着习惯。” 看了你的真实面目,伪装还有什么用!沈莹在心里疯狂腹诽。 但她一句话也不敢说,他是个极度偏执且自负的疯子。 如果她现在表现出明显的嫌恶或者反抗,惹怒了他,也许下一秒她的脑袋就会搬家。 “王上……神武。”沈莹硬着头皮,闭着眼睛拍马屁,双手攀上了献王的肩膀,努力做出迎合的姿态。 这个动作极大地取悦了献王。 衣料摩擦的沙沙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献王的手掌很大,常年握剑留下的薄茧在沈莹娇嫩的肌肤上划过,带起一阵难以言喻的战栗。 沈莹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着身下的白狐皮,将指节捏得泛白。 她不敢看献王的脸,生怕在微弱的烛光下,再次看到那恐怖的异化。 她只能闭着眼睛,感受着那股极寒之气在体内游走,强迫自己不去想这具身体原本是个活死人。 献王微微抬起身,一头如墨的长发倾泻而下,扫在沈莹的脸颊上,带起一阵酥麻。 “看着本王。”命令的口吻,不容抗拒。 沈莹颤抖着睁开眼。 烛光下,献王那张脸俊美得令人窒息。 苍白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玉,没有一丝瑕疵。 第218章 做你想做的便是(请叫我码神大 第218章做你想做的便是(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那双冰冷的浅色双瞳里,倒映着她瑟瑟发抖的身影。此刻的他,完全就是个误入凡尘的清冷谪仙,哪有半点怪物的影子? 沈莹一时有些恍惚,如果忽略他变态的性格和刚才的异化,单看这副皮囊,确实是极品。 “专心。” 献王的指尖划过她的侧脸,微微用力一捏。 沈莹连忙将双手重新环回献王的脖颈,将脸埋进他冰冷的颈窝里,像只讨好主人的猫。 直到东方破晓,大帐外传来隐隐的鸟鸣,这场折磨人的“守七”才算结束。 献王披上玄黑色的单衣,下了床榻。借助神眷的阴气疏导,加上雮尘珠的压制,反噬的速度明显减缓了。 “整军。”献王大步走出主帐,对着守在帐外的仓桀冷冷下令, “诺!”仓桀沉声领命。 沈莹收拾妥当,走出营帐的时候。 就看到不远处,黑甲武士已经连夜备好了新的马车。 拉车的健马鬃毛被梳理得服服帖帖。 能重新坐车,不用再被人扛着翻山越岭,沈莹松了口气。 大军拔营,驶出荒野,踏上了平坦的官道。 车厢内铺着厚重的兽皮,沈莹靠在软垫上,听见外面隐约的马蹄声与人声,手指按在车帘边缘,小心翼翼地掀开一角。 外面是一条土路,零星能看到几个赶路的商队。 商人牵着满载货物的牲口,远远看到黑甲军的旗帜,便立刻将牲口赶进路边的荒草里。 “想看就看,遮遮掩掩干什么。” 声音在身侧响起,献王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那卷西周木简,连眼皮都没抬。 沈莹立刻放下车帘,手规矩地放在膝盖上:“不想给王上惹麻烦。” 献王翻过一页木简:“能惹什么麻烦,没人敢上来找死,你可随意,做你想做的便是。” 有这句话,沈莹胆子稍微大了点。她重新挑起帘子,将下巴搁在窗框上。 前方传来一阵嘈杂的吆喝声,队伍进入了一个小型的部落集市。 这是离开盘越群山后,遇到的第一个人类聚居地。 “老朽通太一岁星,识山川气脉!可卜年寿、知吉凶、辨梦兆,测算家宅安和、儿女祸福!” 一道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穿透集市的喧嚣,落入沈莹耳中。 “不学乡野巫祝妄言虚妄,承上古石室仙经之术,观气起卦,断前程起落。” 沈莹的视线被声音吸引。 此时是刘彻当权的大汉,没有任何成体系的教派,连中国本土孕育的道教也还未成型。 遍地都是神仙方士,统称“方仙道”。 没有统一经书、没有戒律、没有组织、没有神灵体系。只是一群探寻长生之理的散兵游勇。 但这些从上古沿袭下来的仙经易学,却是真正扎根在神秘古国的正统修行法。 献王痴迷仙道,但他与汉帝一样,拜的是太一、五帝、日月神仙, 与凡人交往最近的是西王母、东王公。 道教祖师爷老子此时只是个思想家,三清体系要到唐代才定型。 “好奇?”献王放下竹简,看着沈莹专注的侧脸。 “有点。”沈莹点头。 献王抬手敲了敲车壁,马车平稳停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8章做你想做的便是(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好奇就过去看看。” 沈莹愣了一下,随即被献王拉住手腕。 车门推开,一名黑甲武士早已单膝跪地,献王踩着武士的背下车,顺手将沈莹接了下来。 集市原本喧闹,随着五百黑甲死士的涌入,变得死寂。 百姓们看到献王那一身玄袍与阴冷的气场,又看到旁边容貌极盛的沈莹,立刻退向两侧,在街道中央让出一条宽阔的空地。 人群散去,露出了身后的摊位。 摊主是个年约六七十的方士。一身洗得发旧的粗麻深衣,头束朴素布巾,未佩任何饰物。 席地铺着一块褐色旧麻布,布上放着几片龟甲、一把蓍草,旁边搁着一个插满竹策的木筒。 方士正低头纳闷周围怎么突然没声了。 眼角的余光里,出现了一截青色的裙裾。 方士缓缓抬头,裙子料子是顶尖的襄邑浅云织锦,手臂坠着轻薄的吹纶絮。 日光穿过纱料,朦胧映出裙身的暗纹,腰间绶带,是一小块难得的多色丝线提花。 这身衣料,价值连城。 方士只看了一眼,便知是惹不起的世家贵女。 他抬到一半的头重新垂下,根本没敢看沈莹的脸,语气变得极其恭谨。 “小姐肯垂眼一问,便是有缘。”老方士声音微颤,“老朽以蓍草演天地之气,不问虚妄神鬼,只察天时人事。小姐想问家事、姻缘或是寿数,但管开口便是。” “算卦?”沈莹低头看着这个老方士。 她一个现代穿书者,命数早就游离在剧情之外了,她还真想看看这老头能算出什么。 “那就看看寿数。”在这个动辄掉脑袋的暴君身边,她最关心的只有自己能活多久。 老方士连连点头,枯瘦的手伸向旧麻布上的蓍草。 “借小姐指尖一点人气。”方士递过一根木签。 沈莹伸手,指尖虚点在木签顶端。 方士闭上眼,嘴里开始快速念诵着晦涩的音节。 干枯的手指以极快的速度将蓍草分作两把,在指缝间来回穿插、合拢。 五十根蓍草,去一不用,分而为二以象两,挂一以象三。 三次变爻之后,方士将排好的蓍草平铺在麻布上,形成了一个错综复杂的卦象。 他缓缓睁开眼,低头看向地上的卦象。 “这……这不可能!”老方士惊呼出声,猛地抬起头盯着沈莹的脸。 “怎么了?”沈莹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强作镇定。 “命无根……魂无所!”方士的声音嘶哑,指着地上的蓍草,“无生之始,无死之终!你……你不属于这方天地!你是没有命轨的无根之人!” “无根之人?”献王上前一步,挡在沈莹身前。“还有呢。” 老方士被这股恐怖的威压逼得几乎喘不过气来。 他这才看清面前这个男人的脸。 那张惨白俊美的面孔下,隐隐有青黑色的脉络在皮下翻滚,活脱脱一尊降世的凶神。 方士强忍着恐惧,目光再次落回卦象上。他的手指颤抖着去拨弄蓍草,想要进一步推演。 “不可测……不可言……” 第219章 逆天!逆天!(请叫我码神30 第219章逆天!逆天!(请叫我码神300礼物值加更) 方士拼命摇头,“这位小姐的命数不在五行之中,老朽算不出寿数,但……” “但什么。”仓桀的重剑“锵”地砸在方士脚边,碎石飞溅。 方士吓得跌坐在地,他的视线不受控制地移到了献王身上。 “逆天!逆天!” 老方士双手死死捂住眼睛,指缝间涌出刺目的鲜血。 仰面喷出一大口混浊的黑血,染红了地上的麻布。 献王站在原地,一动未动。 窥探逆天改命之人的命盘,是要付出代价的。 “倒是有点本事。”献王冷笑。 “带回遮龙山。”简简单单一句话,等于判了这老头死刑。 沈莹指尖一颤,她太清楚遮龙山是什么地方了,那是真正的人间炼狱。 这老方士一去,绝对十死无生。 她只是出于好奇算了个命,这等于亲手给老人家递了催命符。 “王上。”沈莹大着胆子开口,一把抓住献王玄黑色的衣袖,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他都这么老了,有可能眼睛也瞎了,就算会点皮毛,也绝不如王上通晓天机。这一路上山高水远,带着他只能是个累赘。” 献王微微侧目,瞥了一眼站在旁边的婪骨。 婪骨从后面走上来,褐袍下摆拖过地面。 婪骨心领神会,他咧嘴一笑,径直走向老方士,一把揪住对方的后衣领将人提了起来。“老东西,走吧。” “放开我师傅!” 就在这时,人群外突然冲出一道瘦小的身影。 那是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满身泥污,头发乱如杂草,形似叫花子。 仓桀目光一沉,青铜剑冰冷的剑锋带直接架在了少年的脖子上。 剑气激荡,少年的乱发被削断了几根,脖颈上渗出一条血线。 只要再进半寸,少年就会身首异处。 老方士双目流血,却听到了动静。 “阿忌!”他拼尽全力推了少年一把,将他从剑锋下撞开。 老方士颤抖着摸索着跪在地上,面向献王的方向连连磕头:“此事与他无关!他只是个无家可归的小乞丐。我跟各位走,求各位高抬贵手,放过他!” 少年在地上滚了一圈,看清了周围五百黑甲军的骇人阵势,又看了看重剑出鞘的仓桀,没有再莽撞。 他双膝着地,在泥水里砰砰磕头。 “师傅年纪大了,身子骨熬不住。各位大人,让我跟师傅一起走,随身侍奉吧!” 集市上死一般寂静,只有少年砰砰的磕头声。 沈莹看着那对师徒,胸口闷得发慌。 她转头看向献王,声音颤抖:“在马车里,明明是王上让我随自己意愿行事。现在我不想带他走,王上却一点也不尊重我的想法。” 她知道这是在危险的边缘疯狂试探,但她必须赌一把献王现在对她的“纵容”。 献王眉头微皱,他不喜欢有人忤逆他的决定,哪怕是“神眷”。 “这人,本王一定要带走。” 沈莹攥紧了袖口,指甲陷入掌心。 她难掩眼底的失望:“我自然不敢左右王上的想法,只是以后,再不敢信王上所谓的‘随意’了。” 少年阿忌敏锐地察觉到了气氛的微妙,余光瞥见献王瞬间阴沉的脸色。 他是个在底层摸爬滚打长大的乞丐,最懂得察言观色。 他看得出,这群杀神中,只有这个漂亮的女人敢跟那个最恐怖的男人顶嘴, 而显然这个女人比男人好拿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9章逆天!逆天!(请叫我码神300礼物值加更)(第2/2页) 少他手脚并用爬到沈莹脚下,没敢碰她的裙摆,只是仰着头。 “仙女姐姐!”阿忌那张沾满泥污的脸上,一双眼睛亮得惊人,满是祈求,“求求你,仙女姐姐,让我跟着师傅吧!” 老方士听见徒弟的声音,急得大吼:“阿忌!你莫要胡言!” 少年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沈莹, 沈莹低头,看着这个脏兮兮却满眼倔强的少年。 “此去,九死一生。”沈莹盯着他,声音很轻。 “绝不后悔。”少年斩钉截铁。 沈莹闭了闭眼,转身走到献王身侧。 她没好气地伸出手,直接扯住了那截玄黑色的衣袖,用力晃了两下。 “王上坚持要带,那就多带一个。” 献王垂眸,见她肯主动低头,些许放肆他可以容忍。 “依你便是。” 沈莹达到目的,看也不看那对师徒,转身踩着武士的背,径直上了马车。 车厢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婪骨将老方士扔给手下武士,目光不善的看向马车。 “王妃眼中全无尊卑,实在大胆。”婪骨面上没有了平日的散漫,语气阴森,“王上,这种女人就该给些教训,保管以后百依百顺。” 献王偏过头,冷冷地扫了婪骨一眼。 “莫要多事。” 婪骨浑身一僵,识趣地闭上了嘴。 献王收回目光,看向马车,神情莫测:“那可是本王的,神眷。” 车厢内,沈莹缩在角落里,背对着车门,面向车壁, 她很难受,不是因为献王的霸道,而是因为她清楚地知道,自己亲手把两个无辜的人拉进了地狱。 如果不是她好奇下车去算卦,老方士不会瞎,他们师徒俩也不会被这群恶魔盯上。 进了遮龙山,那就真的是生不如死了。 车门被人推开,献王弯腰而入。 献王走到软榻前坐下,看了一眼沈莹倔强的后脑勺,他抬起手,有些不耐烦地捏了捏眉心。 “沈莹。” 沈莹背脊一僵,寒毛直竖,献王连名带姓叫她,绝对没好事。 “莫要恃宠而骄。”献王的声音透着刺骨的寒意。 这句话像一盆冰水,兜头浇灭了沈莹心头那点残存的委屈和反抗。 她瞬间清醒,自己算个什么东西?一个仗着所谓“神眷”身份苟延残喘的玩物罢了。 激怒一个随时能把人剥皮抽骨的疯子,那是找死! 小命要紧。 沈莹的脾气烟消云散,毫不犹豫地转过身,脸上已经换上了一副乖巧又委屈的神情。 她小心的坐到献王身边,将双手环上他的手臂,把脸贴在那冰凉的玄袍上。 “王上别生气,我错了。” 献王低头,眼神终于有所缓和。他抬起手,指腹轻轻捏着沈莹的手腕。 “不过是蝼蚁罢了。”献王语气淡漠,“值得你为了他们,与本王置气?” 沈莹差点被气笑,是啊,在你眼里,全天下谁不是蝼蚁?把人当蝼蚁,还要用蝼蚁帮你成仙铺路。 但她可不敢说出来,她把头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的:“王上说的是。” 献王顺了顺沈莹的长发。 “等回了遮龙山,你帮本王解构天书。”献王的声音在车厢内回荡,“到时候,这两人随你处置。” “多谢王上。”沈莹顺从地点头,眼神却暗了下去。 第220章 你是我什么人 第220章你是我什么人 有了马车代步,官道畅通无阻,大军一路向北挺进,再没有停下扎营过。 吃穿住行全在车厢内解决,沈莹一动不动地龟缩在车厢里。 前车之鉴摆在那,老方士瞎了眼就是因为她好奇下车算命。 她怕自己再出去溜达一圈,又连累一堆无辜路人。 就像现在,队伍停靠在一个镇子外休整。 献王下车去了集市,已经离开一刻钟了。 沈莹靠在软垫上闭目养神。 “仙女姐姐,我师傅的眼睛需要上药,你这里有吗?” 一个清脆的少年音在车窗外响起。 沈莹掀开车窗的帘子,距离上次见到这对师徒,已经过去了十天。 在沈莹的印象里,阿忌还是那个在泥水里磕头的脏兮兮小乞丐。 但眼前的少年洗净了脸,头发规矩地束在脑后。 穿着一套不太合身的粗麻布衣,皮肤偏白,眉眼干净清爽,实在与十天前那个泥团子对不上号。 见沈莹没说话,阿忌立刻上前两步,双手扒住车窗边缘。 他眼眶微红,泪眼婆娑地看着沈莹,声音哽咽:“求求您帮帮忙吧,师傅痛得整宿睡不着。” 沈莹一把掀开车帘下了马车:“阿忌是嘛,快带我去看看你师傅。” 阿忌连忙转身带路,两人穿过黑甲武士的阵型,一直走到队伍正中央那辆最庞大的马车前。 这辆马车足足需要四匹健马拉动。 车厢上蒙着厚重的油布,里面装着那口从深海海底挖出来的水晶棺。 黑甲武士自然不会给这对囚徒师徒单独准备车厢,所以他们只能被安置在这冰冷诡异的车厢。 马车车辕极高,沈莹提起裙摆,正准备找个落脚点往上爬。 阿忌适时地伸出手臂,弯下腰,稳稳托住沈莹。 沈莹借着他的力道,轻巧地跨上车厢。 等阿忌自己也跟着跳上来时,沈莹的动作微微一顿。 这少年刚刚垂首、抬臂、承重的姿态,像极了常年伺候贵人的侍者。 沈莹压下心底的惊疑,转身看向缩在车厢角落里的老人。 老者双眼缠着一圈又一圈的白布,布料上渗出大片干涸的黑血。 沈莹走上前,低声询问:“老先生,眼睛怎么样了?” 老人听出她的声音,浑身剧烈一抖,摸索着就要下跪行大礼:“在下姓曹,见过……” “别多礼。”沈莹一把托住他的手臂,立刻改口,“曹方士。” 她从宽大的袖子里掏出几个小瓷瓶。 这是她平时在营地里从虚问和仓桀那里偷偷扣下的伤药。 “这些是治外伤的,可是我不知道对你的眼睛有没有用。”沈莹看着那黑漆漆的血迹,皱起眉头,“还是先别用了,万一药不对症,更严重就糟了。” 阿忌闻言,急得攥紧了拳头:“仙女姐姐,你身边可有可信之人?能不能帮我们求一求?” 沈莹看向身后的少年,一般人可不会用可信之人这样的形容词,这代表他看清了沈莹的处境。 阿忌抬手揉了揉眼睛,像是在擦眼泪,脑袋耷拉下去:“我只是太着急了。” 沈莹没拆穿他,皱了皱眉:“你们等一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0章你是我什么人(第2/2页) 说完,她转身就要下马车,阿忌连忙伸手来扶。 沈莹看了看车辕的高度,没有拒绝,顺着他的力道跳回地面。 她在队伍周围四处张望。 黑甲武士们都在擦拭兵器或生火,献王不在,现场地位最高的就是那几个变态。 没一会,沈莹就锁定了站在外围的一道修长身影。 虚问正背对着她,低声训斥着两名黑甲武士。 “虚问。”沈莹喊了一声。 听到声音,虚问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那张绝美脸庞上浮现出意外之色。 他看到沈莹正站在几步外,冲他招手:“你过来。” 虚问摆了摆手,将等候训话的武士遣走。这才转过身,慢吞吞地踱步走到沈莹面前。 “王妃今天怎么有闲心来与我说话?”虚问挑起细长的眉毛,语气阴阳怪气。 自从脸治好后,沈莹为了避嫌,已经十多天没正眼看过他了。 沈莹没理会他的嘲讽,上前一步,压低声音:“你手里有没有治眼睛的药?” 虚问眼底闪过不悦,他抿紧了嘴唇,偏过头:“听不到。” 沈莹又凑近两步,几乎贴到他的肩膀:“我问你,有没有治眼睛的药!” 虚问摸了摸耳垂,眼神看着天空:“听不到。” 沈莹咬牙切齿,她二话不说,抬起脚,冲着虚问那双干净的长靴狠狠踩了两脚。 “听不到!听不到!”沈莹瞪圆了眼睛,“你耳朵塞鸡毛了是不是?” 虚问被踩得后退半步,他看着沈莹气急败坏的样子,反而笑了,那笑容明艳得连周遭的景色都黯然失色。 “怎么,你要给那个老方士治眼睛?”虚问眼底透着精明。 沈莹双手叉腰,理直气壮:“对!” 虚问点了点头,回答得很痛快:“我有药,而且我配的药,能让他那双烂眼立刻止血生肌,完好如初。” 沈莹立刻朝他摊开手心:“给我。” 虚问发出一声冷哼,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王妃好大的脸啊,你是我什么人?你开口要,我就得给吗?” 沈莹看着他那副傲娇嘴脸,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我是你娘亲呐,乖儿。” 虚问的脸瞬间阴沉下来,猛地逼近一步,高大的身躯带来极强的压迫感:“再说一次试试看。” 沈莹丝毫不虚,迎着他的视线翻了个白眼:“别废话,你到底给不给?” 两人僵持了片刻。 虚问冷哼一声,他从怀里摸出一个通体碧绿的玉瓶,随手丢到沈莹怀里。 “每个时辰敷一次,连敷三次便能痊愈。” 沈莹握紧玉瓶,转身就走,头也不回地摆了摆手:“知道了,别用你这张漂亮脸蛋摆臭脸,破坏美感。” 虚问站在原地,看着沈莹快步走远的背影,低声嘟囔了一句:“管得真宽。” 沈莹拿着药瓶,快步走回货车前。 阿忌正等在车下,见她回来,立刻迎上来,动作熟练地搭住她的手腕,将她扶上车厢。 “老先生,把布解开。”沈莹拔下玉瓶的塞子,浓郁刺鼻的草药味弥漫开来。 第221章 人人都想成仙 第221章人人都想成仙 阿忌手脚麻利地替曹方士解开一层层黑红交加的布条。 露出血肉模糊的眼瞳,看着触目惊心。 沈莹将玉瓶里的绿色药膏均匀地涂抹在曹方士的双眼上。 药膏一接触伤口,竟然发出轻微的“嘶嘶”声。 曹方士痛得浑身抽搐,双手死死抠住车板。 但仅仅过了几息,那股剧痛便化作了一阵极致的清凉。 “血止住了!”阿忌惊喜地喊道。 只见那些坏死的黑肉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萎缩剥落,新生的粉色肉芽快速交织。 虚问这变态虽然性格扭曲,但弄出来的药是实打实的好用。 曹方士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他缓缓睁开眼,原本浑浊的双目竟然恢复了一丝清明。 “我……我能看见了?”曹方士双手颤抖地摸着自己的脸颊。 “太好了,师傅!”阿忌在一旁抹眼泪。 沈莹松了口气,将玉瓶收进袖子:“能看见就行,这药每个时辰敷一次,三次就能痊愈,你们可以自己留着……” 曹方士颤巍巍地爬起身,拉着阿忌在车厢里跪下,恭恭敬敬地磕了个头:“多谢姑娘施药之恩。” 沈莹收回拿药瓶的手,退后半步。她拢了拢袖口,语气毫无波澜。 “我今日送药,是因为你们被我算卦连累,招惹了献王,我以为是我害你们去往遮龙山,心存愧疚。”沈莹看着匍匐在地的老人,目光转冷,“但显然,就算没有我,你们也会去遮龙山。” 曹忌猛地抬头,少年的眼神里浮现出警觉。但他掩饰得很快,立刻换上一副受惊的无辜模样。 曹方士趴在地上的身躯僵住,他慢慢直起腰,抬眼看向沈莹。 两人都没料到,这个看似柔弱、一直被大魔头圈养在身边的金丝雀,竟然一眼看穿了他们的底细。 献王的黑甲大军煞气冲天,百姓愚钝也就算了,寻常方士避之不及。 这老头不仅不跑,还敢直视献王推演命盘。 加上刚刚曹忌的一系列举动,更是坐实了沈莹的猜想,这不是找死,就是早有预谋。 “姑娘聪慧。”曹方士沉默半晌,干枯的手指捋了捋下巴上的山羊胡。 他拍了拍膝盖上的灰尘,神色变得肃穆,“在下不敢再欺瞒姑娘。” “本人乃是平阳侯家臣,曾作为平阳侯曹襄身边的方士。” 沈莹眼皮微微一跳,平阳侯,刘彻在位时期的顶级权贵。 “可惜侯爷英年早逝,卫长公主悲痛万分,遣散了府内方士。”曹方士伸手拉过一旁的曹忌,将少年推到身前,“这是现任平阳侯的侍读。”(承袭父亲侯爵的现任平阳侯曹宗年仅六岁。) 沈莹看着面前这个少年,难怪之前觉得他举手投足间带着规矩。 平阳侯的伴读,那是正儿八经的勋贵子弟,未来前途不可限量。 “他因与我有师徒情谊,抛去大好前程,非要追随于我。”曹方士摇头叹息。 沈莹快速梳理着信息。 “所以那日在集市上……”沈莹盯着他们。 曹忌掀起衣摆,直接跪在沈莹面前,行了一个端正的拜礼:“那日师傅是故意将我支开,他早就算准了死劫,不欲牵连于我。还好我赶回及时,在马车前磕头死求,得到姐姐相助,才能陪伴师傅身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1章人人都想成仙(第2/2页) 曹方士点头证实了徒弟的话,摇头叹气:“你这痴儿。” 沈莹暗自思索,这师徒俩背景深厚,本该在长安城吃香喝辣,却跑到这南疆荒野来。 曹方士看向沈莹,眼神变得极为复杂。 “姑娘应该也懂修行之礼。”曹方士声音压得极低。 沈莹已经彻底明白过来了,她双手交叠,还了一礼。 “老人家是行的天仙之路。”沈莹哪里懂什么修仙,但是借着献王那日的说辞现学现卖。 “不错。”曹方士眼中精光大盛,“武王伐纣,虽是臣子弑君、以下犯上。但同样顺应民心、奉天受命。杀一人而正天下,则是大造化,大福报。” 车厢外的风吹得油布猎猎作响。 曹方士的声音伴着风声,指了指车窗外的荒野:“《太公金匮》中曾记载,周武王伐纣之后,四海神祇、河伯风伯前来拜见。由此可见,即便武王当时未能成仙,但再经两世福报,必能飞升!” 沈莹挑了挑眉,算是听明白了。 “你想杀献王,得造化?”沈莹直接戳破他的心思。 曹方士笑了起来,摆手推辞:“不敢自比武王,但那日老朽看献王卦象,卦中阴气盘结,坎煞重重。此人枉杀数千苍生,冤气凝于爻象。他的阳德早已耗损殆尽,天命已薄,杀他,便是顺应天道。” 沈莹觉得荒谬至极,她抬起右手,制止了老头滔滔不绝的言论。 “曹方士。”沈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问你一个问题。” 曹方士恭敬低头:“姑娘请问。” 沈莹伸手指了指车厢外,“昨日把你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掐住脖子差点捏碎你喉骨的婪骨,你可有把握杀之?” 曹方士愣了愣,笑容微敛,老老实实地摇头:“此人命数诡异,老朽无能为力。” “那背着青铜巨剑、一个人能扛起千斤巨石的仓桀,你可有把握杀之?”沈莹继续问。 曹方士继续笑呵呵地摇头:“那等杀将,老朽这把老骨头连他一招都接不下。” 沈莹无语至极:“这两人你都对付不了,你怎么敢说要杀献王的?难道靠你这张嘴去劝献王自杀吗?” 两个手下都打不过,居然想杀大反派、会法术还能异化推演的疯批暴君? 曹方士闻言,非但没生气,反而再次捋了捋胡须,眼神清明:“姑娘此言差矣。” “重要的不是老朽能否成功。”曹方士仰起头,看着车顶的油布,“而在于,老朽去做。” 沈莹愣住。 “就算死在杀献王的路上,老朽也是顺应天道,此举也能积攒仙福。”曹方士目光清明,“在下年事已高,肉身衰败,恐命不久矣。这般诛杀大魔、逆天改命的大造化,可遇不可求啊。” 一股寒意升腾。 她突然意识到,这个时代的人,全都是疯子。 人人都想成仙,并为之不懈努力。 第222章 新国君? 第222章新国君? 献王为了成仙,将万物视为刍狗,屠城灭寨,毫不在乎人命。 而眼前这个看起来弱不禁风的老方士,根本没指望活,他就是用这辈子的命,去换天道的一笔“业绩”,为自己的下一世争取一个好的开端。 “只是曹忌这孩子,唉。”曹方士垂下头,看着跪在地上的少年。 曹忌眼眶泛红,猛地抱住曹方士的腿:“师傅!” “你这顽童,叫你自行去矣,你偏不听。”曹方士拍了拍曹忌的脑袋。 他重新抬起头,看向沈莹,语气变得极其郑重,带着明显的托孤之意:“姑娘,若是老朽死去,还望照拂忌儿一二。曹忌乃是天寿命格,周身福报,他天生能观人面气,可看断生死劫数。姑娘若肯相帮,忌儿定能与姑娘大计有益。” 沈莹后退半步,警惕心顿起。 “什么大计,莫要胡说。”沈莹沉下脸,立刻出声打断。 “是是是,老朽失言。”曹方士见好就收,低头不再多语。 沈莹不想再待下去了,这两人知道的太多,心思太沉。 她转身走到车厢边缘,单手按着木板跳下马车,心事重重地往回走。 阿忌的天寿命格到底是什么意思?那老头杀不了献王,但却一定要去做,对自己说的大计是什么意思,可是看出了什么? 沈莹踩着脚踏,钻回马车车厢。 刚坐稳,车门帘子被掀开。 献王脱下玄色外袍,随手扔在一旁。 他坐到沈莹对面,抽出水囊净手,动作慢条斯理。 “去哪了?”献王语气平淡。 沈莹垂下视线,盯着地毯上的繁复花纹:“去看看那个老方士。”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多说半个字。 献王擦干手,从身后的暗格里抽出一卷竹简。 他头也没抬,声音里透着漠然:“凡人窥探天机,必遭反噬,那是天道的惩戒。” 沈莹没接话。 “不过是暂时无法视物。”献王翻开竹简,视线落在上面,“过个一年半载,自行就能好转。” 车外传来脚步声。 婪骨掀开帘子,探进半个身子。 “王上,药膳。”婪骨双手捧着托盘,稳稳放在小几上。 托盘里除了献王那盅药汤,还放着两个白瓷盘。 一盘炖得软烂的兽肉,一盘清炒的野菜,旁边配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饭。 在行军途中,这是极好的待遇。 她低头扒饭,献王端起药膳,一饮而尽。 收拾妥当后,车外传来仓桀的口令,队伍再次启程。 大军昼夜不停,除了必要的喂马休整,几乎没有任何停歇。 算算日子,已经在路上走将近一个月了。 沈莹靠在窗边,看着外面逐渐变得闷热潮湿的密林。 植被的叶片越来越宽大,空气里飘浮着水汽。 她知道,再过一两日,就能抵达乘象国了。 提到乘象国,沈莹忽然想起,两年前,献王途径乘象国,从那里带走了十名象兵。 当时虚问挑人的标准很苛刻:无父无母,无牵无挂,独身一人。 那十个象兵,跟着他们深入地底,踏过死城,潜入海底。 在危机四伏的路途中,被当做肉盾、探路石、诱饵,一个都没能活着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2章新国君?(第2/2页) 献王当初下令挑这样的人,绝不是大发善心。 他从一开始就知道,这趟旅途十死无生。 挑无牵无挂的人,是为了返程时,乘象国里没有任何家属会站出来找献王要人。 也没有人会在城门外哭喊着讨要尸体。 更省得乘象国的国君难做。 这个男人的算计,让人胆寒。 但他可能没算到,现在的乘象国,麻烦远不止这些。 乘象国王城。 浓烈的血腥味笼罩在王宫上空,久久不散。 城墙上,几只乌鸦盘旋,盯着那颗高悬的肥胖头颅。 那是乘象国老国君的脑袋。 就在一月前,乘象国经历了一场血腥的政权更替。 没有外敌入侵,是内乱。 象兵统帅的小儿子紊牢,带兵趁夜杀入王宫。 他斩下了老国君的头,杀光了老国君的一干亲信。 不仅如此,他还顺手屠了自己所在的统帅府。 包括他亲爹在内,统帅府上下三百口,一个没留。 现在,这座王宫换了新主人。 王殿内,石地上的血迹已经干涸,暗红色的斑驳却洗不掉。 一骑快马从远处疾驰而来,马背上的男人浑身包裹在厚重的黑色青铜甲中,背后背着一把宽刃大剑。 黑甲武士。 他没有减速,在吊桥升起的最后一刻冲过吊桥,勒停在王宫的石阶前。 周围的乘象国士兵如临大敌,纷纷握紧了长矛,却无一人敢上前阻拦。 那黑甲武士身上散发的煞气,仿佛刚从尸山血海里爬出来。 黑甲武士在侍从的引导下大步跨入大殿。 他没有下跪,也没有行礼。 厚重的青铜重甲在行走间发出碰撞声。 他站在大殿中央,腰板笔直,直视前方高坐在王座上的年轻男人。 紊牢,新国君。 他很年轻,只有二十出头,皮肤呈现出日照下晒出的古铜色。 身上挂满了装饰物,露出肌肉虬结的双臂,双眼透着野兽般的凶光。 黑甲武士站在大殿正中,直视王座上的紊牢:“我王明日将入城取走影骨,还望国君放下吊桥,方便我王通行。” 殿内鸦雀无声。 那些幸存下来的老臣面面相觑。 紊牢抬起头,那双满是戾气的眼睛不善的打量黑甲武士。 黑甲武士面无表情,手按在了腰间的剑柄上 站在殿下的一名心腹上前一步,指着黑甲武士喝道:“放肆!国境出入,仅凭东西两道木吊桥。日出放下,日落收起!规矩不可破。你要你们的王,自己看好时辰来!” 老国君时期留下来的几个老臣站在一旁,个个满头大汗。 其中一个须发皆白的老臣顾不上害怕,快步出列,声音都在发抖:“国君!国君息怒!你年轻气盛,不知天高地厚。这是滇国巫王的黑甲死士啊!” 他太清楚那群人的手段了。 黑甲武士听到“巫王”二字,眼神转冷。 “铮——” 黑甲武士拔出一半腰间的佩剑。 “我王已在遮龙山建国为献。”武士厉声喝道,“要称献王!” 在大献军中,不敬王号,就是死罪。 第223章 打他丫的! 第223章打他丫的! 话音未落,大殿上方爆起刺目的寒光。 黑甲武士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本能瞬间爆发,他眼中没有丝毫惧色,剩下的一半剑刃瞬间拔出,举剑横档。 “铛!” 震耳欲聋的巨响在大殿内回荡,火星四溅。 石地面“咔嚓”一声,以黑甲武士的双脚生生陷进了石板一寸深才停住。 他定睛一看。 那高高在上的象骨王座已经空了, 原来紊牢直接从王座上跃下, 他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柄青铜长剑,没有台阶缓冲,借着下坠之势,直劈黑甲武士的面门。 紊牢落地,眼神凶狠。 他没有抽剑退开,而是手腕猛地一翻,长剑顺着黑甲武士的剑刃滑下,切向对方握剑的手指。 武士松开单手,另一只手发力向上一挑,荡开长剑,同时欺身而上。 青铜重甲虽然笨重,但赋予了他极强的抗击打能力。 他根本不管防守,直接一拳砸向紊牢的咽喉。 这是搏命的打法,你刺我一剑,我砸碎你的喉咙。 紊牢后撤半步,脑袋微微一偏,拳风擦着他的侧脸扫过,带出一道血痕。 他眼中兴奋之色更浓。 “当!当!当!” 十几息之间,两人交锋十几个回合。 大殿内剑气纵横,柱子上的挂饰被余波绞得粉碎。 黑甲武士的实力极强,剑法大开大合,每一次挥砍都带着千钧之力。 紊牢却不退反进。 他像一头发狂的野象,直接撞入黑甲武士的剑围。 腰间的短刀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磕在重剑最薄弱的侧面。 重剑荡开,空门大露。 紊牢抓住黑甲武士换气的一丝停顿,身体一矮,避开横扫的重剑,短刀自下而上猛地撩起。 “哧——” 利刃切开血肉和颈骨的沉闷声响起。 一颗戴着青铜头盔的头颅高高飞起,腔子里的鲜血如喷泉般冲上大殿的穹顶,洒了周围大臣一身。 无头尸体摇晃了两下,轰然倒地。 “献王?” 紊牢浑身肌肉隆起,“在乘象国,只能有我一个王!” 众臣惊骇欲绝。 几个胆小的直接双腿一软,瘫倒在血泊边缘。 紊牢毫不在意脸上的血点。 他抬起手臂,随手用小臂内侧擦了擦短刀上的血迹。 “不管谁来。”紊牢的眼神扫过下方噤若寒蝉的臣子,“就算是大汉的皇帝,都得老老实实按照时辰,入市,出市。坏我的规矩,这就是下场。” 大殿内鸦雀无声。 之前出列劝阻的老臣双膝跪地,颤抖着摘下头上的冠帽,绝望地拍着大腿,老泪纵横:“惹了大祸啊!这是灭国之灾啊!” 紊牢不耐烦地皱眉,短刀直接指向老臣的鼻尖:“闭嘴,告诉我,他口中的‘影骨’,是什么东西?” 那名老臣擦了擦脸上的冷汗和眼泪,叹了口气,颤巍巍地开口:“那是……那是两年前,献王路过时,留在此处的物品。” “里面装的是什么,没人知道。”老臣声音发抖,“他只说,暂存乘象。” 紊牢眉头拧起:“在何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3章打他丫的!(第2/2页) 老臣咽了口唾沫:“在……地脉密库。” “砰!” 紊牢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勃然大怒:“地脉是乘象国的根基!那老不死的废物,竟然由着外人把邪物放进地脉?” 乘象国之所以能驾驭战象,凭的就是地脉中独有的灵气孕育。 那老臣连忙磕头,试图阻止紊牢的冲动:“国君息怒!不可动!万万不可动啊!” “那东西被放进去的时候,巫王亲手下了恶咒!”老臣急切地喊道,“当时有两个守卫不小心触碰到边缘,瞬间化为了一滩黑水,那是触之即死的诅咒禁忌啊!” 紊牢低头看着瑟瑟发抖的老臣,冷哼一声,一脚将其踢开。 他转身走回象骨王座,将染血的短刀“当”的一声插在脚下的木几上。 紊牢眼底闪烁着嗜血的光芒。 “既然碰不得,那本国君就在这,等他来。” 马蹄扬起一阵黄尘,仓桀拉住缰绳,快步走到马车旁。 “王上,派去通知乘象国的武士,没有回来。” 马车内, 献王靠在软榻上,正翻看着一卷泛黄的竹简。 闻言,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飞速掐算。 半晌,一只苍白得全无血色的手挑开布帘。 “震起远隅,杀星犯主。”献王语气平淡,“乘象国换了君主。” 坐在角落的沈莹抬头看了一眼。 她记得那个乘象国的老国君,是个胖得走路都喘粗气的老头。 但是还算威严,怎么突然换人了?病死,还是政变? 更要命的是,献王的那具“影骨”还存放在他们的地脉密库里。 换了新主,别人还能认这笔账吗? “在此停下,先行扎营休整。”献王下令。 仓桀低头称是,转身大步走入军队, 不到半个时辰,黑甲武士在林间空地搭起军帐。 外围拒马林立,岗哨暗伏,大帐内,气氛剑拔弩张。 仓桀、虚问、婪骨分立两旁。献王端坐在主位,沈莹缩在角落的一张短榻上, “打他丫的!”仓桀一把将重剑掼在地上,“区区弹方寸之地,敢动我们的人!” 虚问上前一步,双手交叠行礼:“仓统领莫急。” 虚问声音轻柔,冷静分析,“乘象国国内将近四万百姓,现有的常备战士不少于三千,这还不算那些被控制的战象。” “三千而已。”仓桀冷哼一声,目光扫过帐外,“我们五百黑甲军,必能克敌制胜。” “杀光不难,难在进城。”虚问指向案几上的地形图, 婪骨靠在一根原木柱子上,双手抱胸,笑出声来。 “这有什么难的。”婪骨歪着头,“仓统领一定有办法。” 仓桀摇了摇头,语气透着憋屈:“你说的对,乘象国建在悬崖孤峰之上,易守难攻。只有东西两座吊桥,一旦吊桥升起,派战士用箭雨防守,我们的人没有落脚点,很难入城。” 黑甲军再能打,也不会飞。 “痋术呢?”仓桀转头质问。 “想要用痋术破城,需要提前在周围布置触发的阵眼。”虚问摊开双手,“四周皆是悬崖,只有吊桥相连,很难在不被发现的情况下将痋俑送到特定位置。” 第224章 哪里来的仙子 第224章哪里来的仙子 “又不是必须走这条路。”婪骨活动了一下僵硬的脖颈,“把乘象国绕过去不就行了。” “放屁,这用你说!”仓桀大怒,“影骨在城内地脉密库,必须拿到!” “仓桀。”献王站起身,走到大帐中央。“你带着黑甲军,绕行。” 仓桀愣住,立刻单膝跪地,声音焦急:“王上不可!我要贴身保护王上!” 婪骨幸灾乐祸地走上前,踢了踢仓桀的重甲:“仓统领,你这一身铁疙瘩,还背着这么大一把剑,人家刚换了主子,正提防着呢,离着三里地人家就知道你是大献的杀神。你往城门一站,吊桥这辈子都不会放下来。” “这群不知死活的象人!”仓桀双目赤红,拳头捏得骨节作响,“竟然让王上受这般委屈,还要配合他们在特定时间内入城,受那些贱民盘查。” 献王眉头微皱,眼神扫过仓桀:“影骨是本王成仙之路上最重要的一环,不容有失。” 沈莹站在一旁,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她心里清楚得很,献王这种疯子,为了成仙,别说排队进城受点委屈,就算让他当街要饭,只要能换来飞升,他也会毫不犹豫地去做。 复仇随时可以,屠城也只是一句话的事,但影骨只有一具。 拿到影骨之前,献王不敢冒险,万一这个新国君要与影骨同归于尽,献王估计能气到七窍升天。 第二日清晨。 悬崖裂谷上方,冷风呼啸。 仓桀带着五百黑甲军已经连夜绕道。如今护在马车左右的,只有骑着高头大马的虚问和婪骨。 马车前方,地势开阔。 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横亘在眼前,峡谷对面,高耸的城墙依山而建。 城门紧闭,连接两岸的木制吊桥被粗壮的铁链高高挂起。 此时本该是下放吊桥开市的时辰,但桥依旧悬在半空。 峡谷这边,已经聚集了上百名进城做生意的商贾和平民。他们背着竹篓,牵着牲口,看着高高挂起的吊桥,抱怨着今日城门为何迟迟不开。 王城瞭望塔上。 紊牢光着上半身,露出古铜色的坚实肌肉和胸前的象神图腾。 他双手撑在青铜垛口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对岸的人群。 “芠缒。”紊牢头也没回,“你觉得那献王今日还敢来吗?” 芠缒是个身材健壮的象人,是与紊牢一同作战的勇士。 “不好说。”他挠了挠头,目光在下方的人群中搜索:”献王是个狠角色,前任国君见了他连大气都不敢出,不过,只要他敢出现,我一眼就能认出他。” “哦?”紊牢来了兴致,他的视线在下方的人群中快速扫过,最终定格在人群后方那辆显眼的马车上。 “马车?”紊牢下巴微抬,示意了一下,“看看那个。” 芠缒立刻探出半个身子,顺着紊牢的视线看去。 他眯起眼睛打量了一会儿,摇了摇头:“不太像,献王身边跟着一个极其高大的甲士。那人力气极大,连你父亲都被他一脚踢飞过。” 紊牢眼中闪过一丝不屑:“还有呢?” “还有一个不敢见人的。”芠缒回忆道,“脸上蒙着黑布,身上透着邪气,就是他从我们的象兵里挑走了十个人。” “还有呢?”紊牢盯着下方的官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4章哪里来的仙子(第2/2页) 芠缒皱起眉头,仔细想了想:“还有一个女人。” “女人?” “对,一个女人。”芠缒点头,“献王对她宝贝得很,要么带在身边一直抱着,要么就藏在马车里,外面的人根本看不清她的脸。” 紊牢笑了,他拍了拍城垛上的灰尘,站直身体。 “传令下去。”紊牢直起身,““告诉他们,马上会放下吊桥,所有人,必须一一接受盘查。尤其是车马,不可以留人。” “是!” 随着绞盘转动声,两条巨大的木索缓缓下放。 “轰”的一声巨响,原木吊桥砸在悬崖对面的石台上,激起一片尘土。 守城的象兵手持长矛,排成两列冲出城门,将人群强行分隔开。 人群开始骚动,商贾们无奈地排起长队。 虚问策马来到马车旁,隔着帘子低声禀报。 “王上,吊桥放了,他们要挨个盘查。” 马车帘子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挑开。 献王弯腰下车,他今日穿着一身暗青色的宽袖长袍,长发简单束起。 虽然刻意收敛了气息,但那张不似凡人的苍白面容和骨子里透出的上位者压迫感,依旧让周围几个商贾本能地退开了两步。 献王站定,没有理会前方的盘查,转身伸出手。 沈莹将手搭在献王冰冷的手掌上,踩着脚踏走下马车。 她穿着一件极素的月白色长裙,未施粉黛。 皮肤洁白如玉,五官清冷明艳。 经历了这两年的心惊胆战与极度压抑,她的气质中褪去了最初的慌乱与卑微,沉淀出孤绝的傲气。 她刚刚站稳,视线便不着痕迹地扫过前方的城门。 城门洞内侧,有两排拒马。 城墙上,整齐排列着弓箭手。 “果然戒备很严。”沈莹在心里默默判断,没有出声,安静地落后献王半步。 城墙之上。 紊牢漫不经心地靠在柱子上,目光锁定了那辆马车。 当那个穿着青袍的男人走下来时,他轻嗤了一声。 什么狗屁献王,看着不过是个弱不禁风的小白脸。 但紧接着,车帘再次晃动。 一个素衣女子走了下来。 紊牢的呼吸猛地一滞。 清晨的风穿过峡谷,吹拂起沈莹的裙角和鬓边的碎发。 在周围一群粗鄙、脏污、满身汗臭的商贩衬托下,她就像是一颗掉进泥沼里的绝世明珠。 周围嘈杂声、抱怨声、风声,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 周遭的一切画面在紊牢眼中迅速褪色,他的瞳孔里只剩下那一抹月白。 她微微扬起脸,看向城墙的方向。 那是一张清冷到极致的脸。 五官精致,肤白如雪。 她的眼神只是无意识的扫过自己,就让他几乎失控。 紊牢的眼睛一眨也不眨。 他抬起手,按在左胸的位置。 那里,心脏正在飞速跳动。 “这是哪里来的仙子。”紊牢喃喃自语, 一旁的芠缒顺着紊牢的视线看去,眼睛瞬间瞪圆, 第225章 大丈夫在世(恋风蝶舞大神认证 第225章大丈夫在世(恋风蝶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芠缒指着城下大叫起来:“国君!就是他!那个青衣男人就是献王!” 芠缒越说越激动:“他身边没带那个大个子!不过那个小子一定就是那个蒙面人,不知道怎么没带面纱!还有那个女人,对,那个绝美的女人,一定就是他的王妃!” “王妃?”紊牢眼中难掩失落。“她已经嫁人了吗?” 守城象兵举着长矛,将商贾平民拦在两侧。 沈莹站在献王身侧,目光越过人群看向幽深的城门洞。 昨日刚斩了大献武士,今日盘查必是杀机四伏。 仓桀率领的五百黑甲不在,仅凭虚问和婪骨,若陷在城中定是一场恶战。 然而,意料中的兵刃相向并未发生。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城门内传出。 “让开!都把兵器收起来!”芠缒一边跑一边冲自己人压着嗓子低吼, 他神色极其不自然,目光在献王和沈莹身上扫过,僵硬地拱了拱手:“献王到此,国君已经备好膳席相迎,诸位,请入城。” 队伍后方,靠在马车辕上的婪骨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毫不掩饰的大笑。 “有意思。”婪骨歪着头,昨日斩了大献黑甲使者,今日吊桥一放,竟然摆出这副做派。 芠缒脸色一变,手掌本能地按住腰间刀柄,但想起城墙上紊牢的命令,硬生生把火气咽了下去。 连他自己都弄不清楚,刚刚还在城头上喊打喊杀的国君,怎么突然就改了主意,非要恭恭敬敬地请人入城。 虚问轻轻抖了抖缰绳,驱马走上前,那张完美的脸上没有表情。 “王上要尽快返回遮龙山,不便在贵国多做停留,膳席就不必了,我们取回影骨,就此离去。” 芠缒皱起眉头:“乘象国刚刚新君即位,献王与乘象国素来交好,怎么说也该见上一面,才合乎常礼。” “交好?”婪骨嗤笑,“你们……” “带路。” 献王的声音打断了婪骨,负手向前走去。 他不关心乘象国换了谁,也不关心膳席里是不是暗藏刀锋。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任何算计都形同虚设。 虚问收手,低头称是。 芠缒如蒙大赦,赶紧转身在前方引路。 一行人未做停歇,穿过城门,沿着石板坡道直入王宫大殿。 两侧的象兵目光警惕,但触及婪骨的眼神时,都不由自主地避开了视线。 大殿外没有埋伏兵卒,反倒燃着熏香。 踏入大殿的瞬间,芠缒习惯性地看了一眼主位,脚步一顿,差点惊掉下巴。 紊牢破天荒地穿上了一件镶金缘的贯头锦衣,没有衣襟,从头套入,衣摆宽大垂地。 双肩上搭着沉甸甸的金绳络带,上面镶满了五颜六色的碎宝石,从肩头一路横跨至腰侧。 这原本是为登基大典准备的礼服,这样重的配饰,身材纤细根本无法驾驭。 可紊牢是什么人?从小在军营里摸爬滚打,肌肉虬结,肩宽背厚。 这件锦衣穿在他身上,将贲张的肌肉完美遮掩在衣服中,他脖子上挂着多层金质璎珞项串,脚上蹬着高级兽皮制成的皮履。 整个人竟透着说不出的威严霸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5章大丈夫在世(恋风蝶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沈莹第一印象还不错,很有楚霸王的味道。 芠缒只觉得眼前一黑,前几日登位大典,那些老臣求爷爷告奶奶让他穿这身,他死活不干,大骂这是娘们穿的东西。 今日支开自己去城门迎客,他竟然偷偷躲在殿里换衣服? “早听闻献王能力卓绝,威震南疆。今日一见,果然传闻非虚啊。” 紊牢努力挺直腰板,声音却能听出有些紧张。 芠缒痛苦地闭上了眼睛,这文绉绉的腔调从紊牢嘴里冒出来,比拿刀剐了他还难受。 大殿中央,献王一袭青袍,负手而立。 “本王是来取影骨的。” 直截了当,连最基本的客套都懒得施舍。 芠缒看献王的态度,有些不满,看向紊牢,却发现国君脸有些红,笑着搭话:”不急,不急“。 紊牢大步走回王座,“献王且先落座,来人,开宴!” 话音刚落,大殿两侧偏门打开。 侍从们端着铜盘鱼贯而入,烤得流油的兽肉、异香扑鼻的瓜果堆满了案几。 紊牢思绪有些飘忽,他怕沈莹觉得冒犯,不敢细看,只在进殿时扫了一眼,他那颗刚在城墙上狂跳的心又复燃了。 近看之下,那女子的美貌更加惊心动魄。 肤光胜雪,眉眼清冷,站在那里就连空气都是甜的。 献王脚步未停,径直走到客座首位坐下,沈莹也紧随其后。 紊牢举起面前的金樽,挺直了腰板:“今日能在此迎候献王,本国君敬你一杯。” 虚问跨前一步,挡住了紊牢的视线:“国君见谅,王上只食特定药膳,从不饮酒。” 紊牢握着酒杯的手一紧。 “大丈夫在世,怎能不饮酒?”紊牢声音拔高,压迫感十足,“区区一杯水酒,难道还能坏了献王的修行不成?” 整个大殿鸦雀无声,象国的老臣们冷汗直冒,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献王依旧目不斜视。 沈莹心跳加快,献王连滇王都不给面子,更别提你一个小小乘象国的国君了, 眼看着紊牢脸色有些挂不住, “王上。”沈莹微微侧身,笑着拉了拉献王衣袖,“这里酒气太重,熏得我头疼。我不喜欢,不如陪我出去走走吧。” 沈莹知道,献王就是想取影骨而已, 反正已经进了乘象国,离开这个宴会,去取就是了,又没人能拦住献王, 拿了影骨赶紧走人,免得又有无辜人送了性命, 虚问对着台上的紊牢拱了拱手:“冒犯国君了,我来代王上赔罪,诸位慢用。” 殿外,沈莹松开了献王的衣袖:“王上去取影骨吧,我去如厕,一会在大殿外汇合。” 沈莹猜测地脉密库大概率有埋伏等着献王,自己跟去只会陷入危险之中、 献王停住脚步,没有多言,只是突然抬起右手,一把握住了沈莹的小臂。 修长苍白的手指在她衣袖下的肌肤上快速划动。 指尖透着刺骨的阴寒。 沈莹低呼一声,只觉得手臂上传来一阵针扎般的刺痛。 她卷起衣袖,只见白皙的小臂上浮现出暗青色的痋术印记。 第226章 装什么千古明君(恋风蝶舞大神 第226章装什么千古明君(恋风蝶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去吧。”献王松开手。 献王没有解释这是什么东西,松开她的手,转身向王宫深处的地脉密库走去,玄青色的背影很快消失在石墙转角。 沈莹揉了揉发麻的小臂,盯着那个青色的印记,心里清楚,这八成是某种保命的术法。 沈莹随机叫了个侍女带路,去了净房。刚迈出门槛,便看到一具高大的身躯挡在回廊中央。 来人古铜色肌肤,肩宽腿长,正是换上了华丽锦衣的新国君紊牢。 沈莹刚要转身从侧边离开。 “请留步。”紊牢上前一步。 沈莹右手拢入袖中,指尖不动声色地扣住了虚问给的那枚青铜铃铛。 同时,她目光垂落,余光扫过小臂。 若是这男人敢动手,献王留下的痋术印记如果不触发,她就捏碎铜铃召唤虚问。 敏锐捕捉到沈莹眼底的戒备,紊牢停下脚步。 他主动退后两步,保持在一个绝对安全的距离。 “我没有恶意,你别害怕。我只是……有些话想跟你说。” 沈莹看着他,眼前这个杀伐果断的新君,此刻耳根竟然泛起了一层可疑的暗红。 “你想说什么?”沈莹声音清冷。 紊牢双拳攥紧又松开,双目直视沈莹的眼睛,语气极其认真:“我心悦你。” 沈莹愣住,她设想过无数种可能,比如试探献王的底细,比如用她来要挟献王,唯独没料到这种直球。 “我们今天才见过面吧?”沈莹微微偏头。 紊牢脸更红了,他重重点头:“我见到你的第一眼,就不受控制地心动。象人一生只认一个伴侣,我想把这份心意传达给你。” 沈莹觉得有些荒谬,但看着对方那双不含任何杂念的眼睛,她又觉得这种赤诚极为罕见。 “你知道我是献王妃吧?”沈莹语气放缓。 紊牢笑了笑,笑容里透着南疆男儿的爽朗与失落:“我知道,我也猜到你大概率会拒绝我。我只怪我没有早点认识你。” 他顿了顿,目光深情且执拗:“如果在你成为献王妃之前我们相识,我一定会拼尽全力追求你。” 沈莹心底有些感慨,在献王那个疯批身边待久了,她几乎快忘了正常人的爱慕是什么样子。 她看着这个年轻的国君,轻声说道:“谢谢你的喜欢,但如果你遇到那时身为奴隶的我,你大概率不会动心。” 那时候瘦骨嶙峋,头发干枯,哪里有现在的光鲜亮丽,也不会让这位国君见色起意了。 “我不知道,也许吧。”紊牢没有反驳,坦然接受了这个假设,“但我遇到的,就是现在的你。” 他停顿了一下,语气变得认真,“我昨日还想着杀了献王一行人,为我乘象国扬威,但是我改主意了,等一下,我就放你们离开。” 沈莹表面微笑着点头,心里却忍不住腹诽:你就算不放行,凭借献王那几个怪物的武力值,你也留不住啊,到时候献王真发疯能把你王宫掀了。 紊牢长舒一口气,释然地看着沈莹:“你是我第一个心动的女子,希望你以后幸福,快乐。” 沈莹彻底放松下来,在这个草菅人命的时代,能遇到一个愿意尊重女性意愿的掌权者,实属罕见:“如果你一直保持这样的感情观,以后遇到互相喜欢的真心人,你们一定会过得很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6章装什么千古明君(恋风蝶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说完,沈莹微微颔首,转身沿着回廊向大殿走去。 紊牢站在原地,看着那一抹月白色的背影消失在转角。 急促的脚步声从另一侧传来,芠缒气喘吁吁地跑过来:“国君!那献王直接把那个影骨取走了。” “哦。”紊牢心不在焉地望着空荡荡的回廊。 “哦?”芠缒瞪大眼睛,不敢置信, 紊牢转头看着芠缒:“宴会前,我让人把密库周围的弓弩和陷阱都撤了。” 芠缒急得直跺脚,“为什么啊,你就让他这么大摇大摆地拿走了?” 紊牢收回视线,声音很轻。 “因为我不想为难她。” “谁?”芠缒抓狂,“献王?” 紊牢懒得解释,大步流星走开。 芠缒在风中凌乱,看着自家新君的背影,只觉得国君今日莫不是中邪了。 大殿外,献王三人已在等候。 婪骨背着那具散发着阴寒之气的包裹, “怎么才回来。”献王转过头,视线落在沈莹脸上。 沈莹快步走到献王身侧,笑了笑:“没什么,看到一些有趣的人,耽误了一点时间。” “是有趣。”一旁的婪骨突然插嘴,他盯着沈莹的右臂,“是那个新国君吧,你可知道,王上在你手上画的那个印记,有什么用?” 沈莹心里“咯噔”一下,她低头看了看手臂上已经隐去的痋术印记:“什么用?” 虚问阴阳怪气的补充:“能听到你身边所有的声音。” 沈莹猛地转头,震惊地看向献王。 合着刚才紊牢那通激情表白,这三个人站在大殿外全听见了? “王上……”沈莹斟酌着字句,“那刚刚……你不生气吗?” 根据她对这个疯批暴君的了解,这次人家直接当面撬墙角,他竟然没当场大开杀戒? “爱美之心,人之天性。”献王眼神平静,“你已经明确拒绝了他,他虽有妄念,却并未付诸武力强迫。除非,你觉得那个国君冒犯了你,如果是,我现在就让虚问去杀了他。” 沈莹立刻摆手,顺势揽上献王的手臂:“没有没有。”她仰起头,努力让自己的表情显得真诚,“我觉得,这是王上最讲道理的一次。” 献王没有反驳,他任由沈莹挽着手臂,迈步走向早已备好的马车。 “只要遵守本王的道理,本王也并非滥杀之人。”献王的声音在风中飘散。 沈莹低着头,撇了撇嘴。 谁信啊,你心情不好的时候都要杀人,现在又装什么千古明君。 不过,献王没发疯,这就是最好的结果。 马车驶出,没有受到任何阻拦。 大批乘象国的士兵站在两侧,目光警惕,却并未拔出兵刃。 出了王城,便是东侧的巨型木制吊桥。 这是紊牢破例下令,提前为他们放行的通道。 城墙上的守军全部收起了弓弩。 平民和商贾被驱赶到两侧,中间让出了一条宽阔的通道。 第227章 灭你一国 第227章灭你一国 沈莹坐在车厢内,透过微微掀起的窗帘缝隙向外看。 峡谷下方是奔腾的湍流,深不见底。 “过了桥,就出了乘象国的地界了。”沈莹收回目光,暗自松了一口气。 献王靠在软榻上,单手支着下巴,闭目养神。 五百黑甲武士早已在峡谷对岸集结等候,马车车轮刚刚下了吊桥,黑甲武士迅速将马车拱卫在阵型中央。 身后,乘象国城墙上的绞盘开始发出沉重的“嘎吱”声。 铁链绷紧,吊桥缓缓升起。 “嗖!” 一道尖锐的破空声响起。 一枚通体漆黑、刻满痋术符文的重型破甲箭,从黑甲军阵营中射出。 “噗嗤!” 利箭精准地跨越百步距离,贯穿了城墙上正在拉拽绞盘象兵统领的眉心。 那士兵连惨叫都没发出,直挺挺地从高耸的城墙上栽了下去,坠入深渊。 这只是一个开始。 “嗖!嗖!嗖!” 紧接着,十几支箭矢接连射出。 这些箭矢力道极大,专门挑那些站在城墙边缘、没有掩体遮挡的守军。 鲜血染红了青石垛口。 “敌袭!拉起吊桥!”芠缒声嘶力竭地大吼,同时一把抽出身边的木盾挡在身前。 “哐当!”一支重箭狠狠钉在木盾上,巨大的冲击力震得芠缒倒退了两步,手腕发麻。 紊牢双目赤红,不顾一切地冲向城墙边缘:“献王!” 峡谷对岸。 五百名黑甲武士竖起半身重盾,将献王的马车严严实实地护在中央。 沈莹坐在车厢里,听着外面的惨叫声,浑身一僵。 她转头看向正在闭目养神的献王。 “王上……你不是说你不是滥杀之人吗?”沈莹压低声音。 献王睁开眼,眸子里毫无波澜:“一码归一码,他昨日,杀了我一名黑甲武士。” “杀我大献一人,便要拿几十倍的命来填,这就是本王的道理。”献王重新闭上眼睛, 峡谷边。 仓桀推开身前的两名盾兵,大步走到崖壁边缘。 他高大的身躯迎着峡谷的冷风,冷冷地看着对面城墙上暴跳如雷的紊牢。 “听好了!这十几人的命,是为我死去的黑甲战士收的利息!” 仓桀眼神冷厉:“王上仁慈,不与你这无知小儿计较。再敢有半点不敬,大献铁蹄,定灭你一国!” 撂下狠话,仓桀一拉缰绳,五百黑甲军整齐划一地转身,护卫着马车扬长而去。 车队驶入湿热的丛林,参天古木遮蔽了阳光。 队伍放慢了速度,前方的武士挥舞着长刀,披荆斩棘开辟道路。 马车右侧,婪骨骑在马背上,满脸的不高兴。 “只杀区区几人泄愤,这也太无趣了,我还以为王上要下令把城里的活人全做成痋俑呢。” 虚问侧头瞥了他一眼,脸上满是不屑。 “脑子被蛊虫吃光了?”虚问冷冷地开口,“乘象国地势险要,易守难攻,城内有三千常备军,还有数百头重装战象,一旦做的过了,激怒城中百姓,几万人的拼死围攻。” 虚问拍了拍白马的脖颈:“就算黑甲军再精锐,强行破城,最后能剩下几个人?我们这趟出来的目的是找影骨,不是来打灭国战的。这口气,不仅他们得咽,我们也得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7章灭你一国(第2/2页) 婪骨翻了个白眼,不再说话。 车厢里,沈莹听得一清二楚。 她看着面前闭目养神、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献王。 什么仁慈?什么不计较?全都是放屁。 车厢随着山路微微颠簸。 相较于献王那辆奢华宽敞的王驾,这辆马车显得极为简陋,车厢内只铺了一层薄薄的干草。 曹忌跪坐在干草上,一双骨肉匀称的手正替曹方士捶打着后背。 少年低垂着眉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师傅。”曹忌忽然停下动作,声音极轻,“献王因一人之死,便杀乘象国十几人泄愤。此等行径,可是不妥?” 曹方士闭目养神,缓抚颔下半白的须髯。 车外黑甲武士沉重的脚步声传来,他过了半晌才从容作答:“汝言谬矣,阿忌,老夫且问你,一军之将、麾下走卒,俱是血肉之躯,二者性命孰轻孰重?” 曹忌没有犹豫,垂首对曰:“自然是将军为重,一旦主将殒命,三军无首,军心必定溃散。届时伏尸千里,死伤不可胜计,而寻常一卒之存亡,难撼大局。” “是也。”曹方士微微颔首。 曹忌眉头微皱,丹凤眼中闪过探究:“弟子明白此理,可是……献王的黑甲锐士,与乘象国的象兵,皆为行伍士卒,并无将帅之别。以十余人的性命去抵偿一人的过错,是否太过苛酷?” 曹方士睁开眼,转头看着这个天资聪颖的弟子,扬起唇角浅笑一声:“以汝之见,黑甲军士与象兵,性命均等。” 曹忌微愣,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 曹方士摇了摇头:“然,于献王心目之中,十数象兵,尚不及他麾下一名黑甲死士贵重。反观那乘象国的新君,在他眼里,纵然殒尽大献五百黑甲,亦不如本国一名象兵可贵。” 曹方士长叹一声,语气中透出几分沧桑:“燕丹子一篇有云,闻烈士之节,死有重于太山,有轻于鸿毛者,这世间蝼蚁性命之轻重,从来皆是居上位者权衡而定。” 曹忌沉默片刻,眼底的阴鸷与迷茫逐渐消散,他重重点头:“弟子懂了,那么献王如此行事,只是护短与立威,算不得暴君之行。” “算不得。”曹方士再次闭上眼睛。 天色渐暗。 林中瘴气开始弥漫。 因为寻找第一具影骨时,曾在林中遭遇过“雾障棺煞”,献王深谙诡地异象,坐在主车厢内冷声下令:“原地扎营,夜间不再行路。” 黑甲军动作奇快,不多时便在林间空地立起拒马与营帐。 篝火燃起,火光只能照亮营地四周,更远处则是浓得化不开的黑暗。 沈莹缩在献王营帐的短榻上,睡得极沉。 突然,营地外围的密林深处,升起一层诡异的白雾。 雾气贴着地面翻滚,裹挟着刺鼻的土腥与腐肉气息。 夜半时分。 “刺啦——” “刺啦——” 摩擦声从营地外的浓雾中隐隐传来。 第228章 好算计 第228章好算计 像是有重物在泥地上艰难拖行,还带着生锈铁链碰撞的“哗啦”声。 曹忌掀开营帐一角,盯着外面翻滚的白雾。 那声音忽远忽近,仿佛有无数看不见的东西,正拖着沉重的棺木在林中徘徊。 “雾障棺煞。”虚问站在帐外,单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营地周围的篝火被阴风吹得忽明忽暗,火苗竟渐渐变成了惨绿色。 黑甲武士们手持重盾与长戈,犹如石雕般矗立在浓雾边缘,没有任何退缩,但铠甲缝隙中却沁出了白霜。 “刺啦——砰。” 拖拽声夹杂着沉闷的木板撞击声。 浓雾深处,隐约可见几十道佝偻扭曲的黑影,正死死拽着几根手腕粗的铁链,后方拖着一口巨大的黑漆沉水木棺。 曹方士眉头紧锁,若有所思地盯着那些在迷雾中挣扎拖行的黑影:“这些阴兵生前必是受尽折磨,死后魂魄被煞气拘禁,不入轮回。日夜在这十万大山中徘徊受苦,实在可怜。” 曹忌站在一旁,手指摩挲着腰间的粗糙布袋。 “师傅要送他们一程?”曹忌转头,眼神平静。 曹方士点头,目光坚定:“修仙之人,见生灵涂炭而无动于衷,是为大忌。超度亡魂,引其脱离苦海,此乃大功德一件。” “弟子明白。”曹忌没有劝阻,只是利索地取过一旁的布鞋,为师傅穿上,随后搀扶着曹方士走出营帐。 两人一出现,立刻引起了周围黑甲武士的注意。 数柄青铜长戈瞬间交叉,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退下。” 主帐方向传来虚问的声音。 他斜倚在木柱旁,手里把玩着一片树叶,笑吟吟地看着曹方士:“既然曹老先生有这慈悲心肠,我们自然乐见其成。” 长戈收回,黑甲武士们后退半步,面无表情地看着这对师徒走到营地边缘的拒马前。 雾气更浓了,那口黑棺仿佛感知到了生人的气息,拖拽的声音戛然而止。 浓雾中,数十双闪烁着幽绿鬼火的眼睛齐刷刷地盯向了曹方士。 阴风怒号,吹得曹方士身上的粗布麻衣猎猎作响。 他面无惧色,挣开曹忌的搀扶,步履稳健地走到空地中央。 曹方士面朝太一方向,从袖中取出一束特制的柏香。 柏香点燃,一缕淡蓝色的青烟笔直地升入半空,竟奇异地没有被阴风吹散。 曹忌默默退后两步,从地上拔起一根燃烧的火把,肃立在师傅身后。 他不声不响,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盯着那些阴兵头顶翻滚的煞气。 曹方士双手捧着一枚刻满符文的汉玉刚卯,双膝跪地,低声诵念。 “今有阴祟逗留人居,惊扰生人。后土慈悲,恳请神明助吾,收逐邪魅,开阴司之路,释此方亡魂。” 说罢,他从袖中取出一枚黄铜法铃。“叮——铃铃——” 三声清脆铃音穿透浓雾,铁链拖拽声竟停滞了一瞬。 随即,曹方士拿起一根布满雷纹的桃木杖,大步走向营地四角:“叩!叩!叩!叩!” 桃木杖重重敲击在坚硬的石面上。 每敲击一次,那凝滞不散的绿雾便如潮水般向后倒退三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8章好算计(第2/2页) 周围的浮秽阴气被硬生生逼退,黑甲武士们铠甲上的白霜也渐渐褪去。 那些拖着黑棺的阴兵发出凄厉的哀嚎,似乎在痛苦,又似乎在解脱。 曹方士没有停歇,他将刚卯收入怀中,转身从曹忌手里接过火把,又从腰间抽出一面五色云旗。 他一边挥动云旗,一边举着火把,步步紧逼那些阴兵。 “归去!归去!” 火光在浓雾中辟出一条生路,阴兵们畏惧火光与法器,只能顺着曹方士驱赶的方向,缓缓退向来时的大路。 整整走出一里地,直到那一抹猩红的煞气完全消散在深山之中,铁链的声音彻底远去,曹方士才停下脚步。 他深吸一口气,手臂一扬,将手中的火把远远抛掷在岔路口中央。 “火隔阴阳,万邪莫返。”曹方士擦了擦额头的冷汗。 至此,法事成,阴祟远遁,不会再折返惊扰。 “师傅,喝口水。”曹忌立刻递上水囊,眉眼间又恢复了那副乖巧温顺的模样。 营地主帐外。 一名黑甲斥候单膝跪地,快速低语。 仓桀掀开厚重的帘子走入大帐。 帐内弥漫着淡淡的安神香,献王依旧维持着那个闭目打坐的姿势。 沈莹偷偷竖起耳朵,大气都不敢出。 “王上。”仓桀低头抱拳,声音浑厚,“那方士在营地外作法,将雾障棺煞驱逐出了一里之外,此刻那些阴兵已经散了。” “随他去。”献王薄唇微启。 第二日大军拔营启程,献王的马车刚刚驶出深山,前方官道上,五匹快马疾驰而来。 来人穿着大汉商贾常见的麻布褐衣,风尘仆仆。 为首那人在距离马车十丈外勒住缰绳,翻身下马,单膝跪地。 其余四人紧随其后。 “大献军甲字队,恭迎王上!” 虚问一拉缰绳,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几人:“暗号。” 汉子抬起头,露出一张平平无奇的脸,指尖在泥地上快速画出一个扭曲的虫纹:“华灵大巫命我等在此接应王上。” 虚问手指一弹,一缕黑气掠过泥地,虫纹闪烁了一下,瞬间消散。 他点点头,驱马退到主驾马车旁,伸手掀开车帘。 马车内,献王正襟威坐。 “讲。”献王靠在软榻上,知道华灵派人来接应绝对有重要信息要传达。 那汉子保持着跪伏的姿势,语速极快:“禀王上,这两年大汉在滇南推行了新政。益州郡下辖二十四县。汉帝从原本的滇国氏族中,挑了一个傀儡,封了新滇王,赐了滇王印。” 虚问:“这是以前的强制手段行不通了?” 那商户打扮的献军当没听到,继续禀报:“大汉让那新滇王管理各地夷人部落,处理部族内部纠纷。但益州郡的郡守和都尉,牢牢掌控着城池、交通要道、驻军和粮草。滇王府,现在行事全要经过郡守点头。” 虚问冷笑一声,放下手里的马鞭:“说是放权,实则大事上滇王没有任何兵权和财权,只是个空壳。汉人借他的皮,慢慢同化南疆氏族,好算计。” 第229章 发丧送葬? 第229章发丧送葬? 仓桀眉头紧锁,他大步跨上前:“两年前我们在驿站杀了他们三百城防营精锐,如今这益州郡,还在通缉我们吗?” 献军咽了口唾沫:“悬赏榜文还在南门贴着,王上和几位大人一直挂在最上面,定性为‘逆党’。不过,近一年来平日盘查多有松懈。华灵大巫建议,王上这五百黑甲武士煞气太重,若要入城,必须打散成多个小队,做好伪装,分批次进入。” “放肆!”仓桀大怒,“王上出行,何须藏头露尾!区区一座边城,打过去便是!” 婪骨拍着手大笑:“打过去?仓统领真是威风。” 仓桀不屑地冷哼:“此地大汉驻军几何?真要打,我黑甲军怕过谁?” 婪骨摊开双手,走到仓桀身边,斜着眼睛看他,“能不能打过,已经不是重点了。” “现在正在整肃滇南的汉军屡屡碰壁,如果我们在益州郡弄出大动静,很有可能被大汉抓住立威震慑的机会,到时候陈兵到遮龙山都是有可能的。” 仓桀眼角抽搐,手背青筋暴起,却半个字也反驳不出来。 沈莹目光偷偷瞟向献王,以这疯批唯我独尊的性子,让他伪装成平民去接受汉人的盘查,估计比杀了他还难受。 “本王要的是成仙飞升,不是跟大汉的皇帝争江山。”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没有愤怒,也没有屈辱,只有绝对的理智。 “传令,黑甲入辎重车,兵器沉入商箱底。五百人打散,百人为商队护卫,其余散入四周,三日内,于城内据点汇合。” 仓桀和婪骨瞬间闭嘴,低头站立。 不到半个时辰,五百名全副武装的黑甲武士脱下青铜重甲,将其拆解打包,藏入骡马拖拽的干草车底。 他们换上破旧的麻衣,三三两两散入山道。 这支曾在南疆杀得血流成河的恐怖军队,就这样悄无声息地化整为零,消失在官道尽头。 虚问目光盯着那辆装载越裳王水晶棺的重型板车:“黑甲军可以化整为零,但那水晶棺怎么办?目标太大,无法伪装。” 角落里,沈莹正拢着袖子装透明人,闻言抬起头,眼睛微微睁大:“无法伪装就让他存在合理,只能以发丧送葬的形式入城。” 发丧送葬? 带着这么一口一看就不像正经人家能用得起、且散发着阴寒之气的诡异巨棺去闯城门? 这不叫低调,这叫指着城门守军的鼻子挑衅。 但众人悲哀地发现,确实没有更好的办法。 他们想要这具水晶棺,就只能让它合理。 沈莹视线不自觉地飘向了献王。 面容苍白得近乎透明,浅色的瞳孔毫无波动,浑身上下没有一丝一毫属于活人的活气。 “王上……”沈莹斟酌了一下措辞,咽了口唾沫,硬着头皮开口,“其实,王上是最不适合在外面走动的。” 数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仓桀手按剑柄,眼神不善。 沈莹后背发凉,语速极快:“王上气质出尘,又不会伪装,走在街上太过惹眼。况且两年前益州郡见过王上画像的人不少,很容易被认出破绽,不如就说家主染了疫病暴毙,死状凄惨,用了南疆特有的冰棺镇敛,急需入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9章发丧送葬?(第2/2页) 沈莹指了指那口黑水沉木棺,“王上躺进棺材里,装作送回原籍安葬的病逝药商。” “荒谬!”仓桀怒喝,青铜重剑砸在地面,“王上乃万金之躯,怎可入棺,受此等折辱!” “送葬?”婪骨一双眼睛兴奋的亮起:“好玩,我来当孝子如何?我可以把眼睛戳瞎,流出血泪,他们肯定不敢查!” “啪。”虚问抬手一挥,一粒石子精准地击中婪骨的眉心。 石子嵌进血肉,婪骨脑袋向后仰了一下,随即又神经质地笑了起来。 “收起你那副鬼样子。”虚问冷叱,随后转身看向献王,深深躬下身去,“王上,此法虽然看似大不敬,但最为实用。寻常戍卒极其忌讳死尸与疫病,只要通关文牒没有漏洞,多半不会仔细开棺盘查,这是目前最稳妥的法子。” 献王扫了一眼沈莹,沈莹打了个冷战:“王上,我也是为您着想,您躺在棺材里,既不用配合那些戍卒盘问,也不用受那哭丧之辱,而且……就算退一万步讲,真的被强行开棺……” 沈莹看着献王那张苍白如纸的脸,以及因为极阴之气压制而许久才跳动一下的心脏,把剩下的话咽回了肚子里。 这人只要闭上眼,比死人还像死人,根本不需要演。 献王没有说任何话。 他站起身,大步走向停放在后方的水晶棺。 只要能安然带着影骨进入遮龙山完成飞升大道,一切世俗规矩,在他眼里都无足轻重。 “喀嚓。” 献王单手推开沉重的棺盖。 他一撩袍摆,直挺挺地躺了进去,双手交叠于腹部,闭上了眼睛。 所有人都沉默了。 连叫嚣着要维护王上尊严的仓桀,都张着嘴,半天憋不出一句话。 “准备伪装。”虚问最先回过神,打破了寂静。 华灵派来接应的暗桩刚刚入城采办了一整套发丧的行头,城里的路引文书早已备齐, 虚问挑起一件白麻布衣,走到沈莹面前,随手抖开。 沈莹接过粗糙的麻布,套在最外层,又用一根白布条将乌黑的长发胡乱缠起。 原本清冷明艳的面容,被这一身素缟衬托,反倒多了凄楚与娇弱,活脱脱一个刚刚丧夫、惹人怜爱的俏寡妇。 虚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眼底闪过异色,随后从献军手里拿过一根挂着白纸条的竹竿,直接塞进沈莹手里。 “招魂幡。”虚问压低声音,凑近沈莹耳边,“记得哭得伤心些。” 沈莹用力捏紧招魂幡的竹竿,忍住把这竹竿捅进他眼眶的冲动,回以一个皮笑肉不笑的假笑。 队伍很快分配完毕。 虚问扮作处理丧事的管家,四名黑甲武士充当抬棺的苦力。 而仓桀由于特征太过明显,要求其与婪骨随着曹方士、曹忌师徒扮演商队, “我不走!”仓桀按着剑柄,梗着脖子:“我要跟着王上”。 “这是命令。”虚问不耐烦地扫了他一眼。 第230章 让他看(墨奴本纪大神认证专属 第230章让他看(墨奴本纪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仓桀怒道:“你有什么资格给我下令。” 虚问皱眉:“你这身块头跟着送葬队伍,是生怕别人不知道棺材里有猫腻?你们去另一个商队,分开进城。若是真有危险,你再杀出来接应也不迟。” 仓桀咬了咬牙,盯了那口盖上的水晶棺一眼,“那我们要跟在王上身后,确保我能第一时间救援。” 一个时辰后。 送葬队伍顺着官道,缓缓抵达了益州郡城门。 沈莹走在队伍最后方,她微微低着头,装作一副悲痛欲绝的模样,拿着白帕时不时抹一抹干涩的眼角。 但掩盖在白帕下的双眼,却难掩震惊。 益州郡与两年前相比彻底变样,沈莹还记得那时只有几百驻军,也没有像样的城门,献王杀了人直接从县城的拒马闯出, 但现在,眼前出现了一座真正的官署城。 高达三丈的夯土城墙连绵而去,墙体表面涂着防火的泥灰,坚不可摧。 城墙外侧,是一条宽达十米的护城壕沟。壕沟里引来了活水,深不见底。 城门上方,新建的门楼巍峨耸立。每隔几步,便有一名身披扎甲的汉军戍卒持戟站立。门楼最高处的哨塔内,隐约可见寒光闪烁的重型床弩。 城墙下,排队入城的土著族人、南疆商贾多达百人,却没有任何人敢大声喧哗。 几十名全副武装的汉军士兵分列两侧,他们手持长戈,腰悬环首刀。 为首的什长面容冷峻,在一个个路人的脸上扫过。 核对通关文牒、搜查货物,动作干练,毫无懈怠。 沈莹在现代只在纪录片里见过古代城池,如今这座雄关活生生地矗立在眼前,她真正体会到了何为“大汉天威”。 沈莹攥着招魂幡的手心渗出冷汗。 短短两年,在远离中原的南疆边陲,汉朝硬生生拔起了一座军事重镇。 土著部落的那些竹楼木寨在这样的战争堡垒面前,就像是纸糊的玩具,大汉的强大在这一刻具象化了。 一个偏远的益州郡便有如此气象,那传说中万邦来朝的长安城,又该是何等的光怪陆离与宏大? 不知道自己有没有命,能活到去见一见那座千年帝都。 “下一个,磨蹭什么?” 城门口,一名戍卒不耐烦地用长矛顿了顿地面。 虚问刻意划出疤痕的脸凑上去,从袖子里摸出几块碎银,连同通关文牒一起递了过去。 “军爷通融,我家老爷常年在南疆收药,不幸染了急病去了。这不,留下寡妻,只能扶灵回乡。”虚问眼眶微红,声音里透着恰到好处的疲惫。 什长没有接那碎银。 他一把扯过文牒,翻看了一眼,随后抬起头,目光锐利地越过虚问,落在了沈莹身上。 沈莹见人看过来,立刻往棺材上一趴,开嚎:“啊......夫君啊,你死了我怎么办啊,这么大的家业就剩我孤儿寡母,还不让人欺负死。” 嗓门之大,加上这一身行头,瞬间吸引了旁人的目光, “送葬?”什长冷笑一声,“这么大一口棺,少说几百斤。你家老爷一个收药的,排场不小啊。” 虚问正要开口周旋。 “让他看。”沈莹脸上画着被哭花的妆,甩了甩帕子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0章让他看(墨奴本纪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但是军爷们,莫要惊扰我夫君,就开一半就好“。 什长看这些人手续齐全,仔细查验也是自己追加的,于是点头同意了。 棺材被推开一半,士卒探头往里看了一眼。 只一眼,那士卒突然觉得后背发凉,仿佛被丛林里的毒蛇盯上,浑身的汗毛都倒竖起来。 这男人脸色苍白,一看就是得了重病,都死了身上还在冒冷气,邪乎的很,让人不敢直视。 士卒打了个寒颤,猛地退后一步,竟然连话都说不利索了:“看……看过了,放行!” 虚问笑着拱了拱手:“多谢军爷。” 正当马车准备启动时,前方的城门洞里突然传来一阵喧哗。 “站住!你这身板,干什么营生的?” 都尉按着刀柄,拦住了走在队伍前面的仓桀。 此时的仓桀,虽然脱了重甲,换上了粗布短打,但他那足有两米高的魁梧身材,以及浑身暴突的肌肉,在一群面黄肌瘦的商贩中,简直鹤立鸡群。 更要命的是,他身上的那股子杀气。那是常年刀口舔血、杀人如麻才淬炼出来的。 都尉是上过战场的老兵,一眼就看出了不对劲。 “他这模样,说是扛包的苦力,你信吗?”都尉拔出半截环首刀,盯着仓桀,“双手全是老茧,这是握刀的茧子,拿下!” 仓桀眼神一寒,右手肌肉瞬间绷紧。 沈莹暗叫不好,在这里动手,等于直接对峙啊! “军爷息怒!” 千钧一发之际,曹方士从后方的货车上跑了下来。 他一把抓住仓桀的手臂,冲着都尉连连作揖。 “误会,误会啊都尉大人!”曹方士满脸堆笑。 都尉冷冷看着他:“你又是谁?” 曹方士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面黑漆描金的木牌,隐秘地递到都尉眼前。 “老朽是长安平阳侯府的人。”曹方士的声音细若游丝,只有都尉能听见,“这位壮士,是侯府养的家奴。生来就这副模样,脑子有些不灵光,只懂得一身蛮力。咱们这次是奉了侯府的命,来南边采买些稀罕物件,大人通融一二。” 都尉看到那面木牌,瞳孔微微一缩。 平阳侯,那可是皇亲国戚,长安城里最顶尖的权贵。这木牌的材质和上面的字,做不了假。 都尉的眼神在曹方士和仓桀身上转了两圈。 大家族养几个这种怪物家奴,用来充门面或者护卫,再正常不过了。 “原来是长安来的贵人。”都尉“唰”的一声还刀入鞘,脸上露出了公式化的笑容,“既然是侯府的人,那自然没有问题。” 他挥了挥手:“放行!” 长矛撤回。 仓桀冷着脸,没有说话,大步走过城门洞。 曹方士对着都尉拱了拱手,转身慢腾腾地走回车队。 车队顺利驶入益州郡城。 街道宽阔,由青石板铺就,两侧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于耳,充满了鲜活的市井气息。 这种繁华,是南疆那些茹毛饮血的土著部落永远无法企及的。 第231章 卫(墨奴本纪大神认证专属加更 第231章卫(墨奴本纪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那四个献军直接带着众人,走入城北一个独院。 虚问与婪骨连忙将棺材打开,献王阴沉着脸坐起身。 “王上,这是华灵大巫提前置办的院落,” 虚问摆摆手让说话的献军退下。 城北的这处据点是一座三进的青砖院落。 位置偏僻,高墙深院。 沈莹走进内屋,解下头上缠绕的白布。 她用清水洗净脸上劣质的脂粉,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院子里,虚问和婪骨正将厚重的棺盖掀开。 献王从水晶棺中坐起身,他抬手扯散身上的丧服粗布,随手扔在地上。 “王上。”仓桀扛着青铜重剑走上前,单膝跪地。 献王扫视院落,华灵留下的暗桩准备充分,正房、偏厢、马厩一应俱全。 虚问拿出一块麻布,擦去脸上的伪装灰痕,绝美的容颜在夜色下显露。 “我刚刚看到一队士兵正在往城门赶去,不出意外这益州郡要出大事,” 婪骨转身,走到门边停住。 “此地不宜留,我去把人归拢,争取明日出城。” 他跨出房门,隐在暗处,看着不断调往城门的守军,如果刚才没有进城,等到现在绝对不可能有机会,现在当务之急是如何出城。 仓桀站在院内,门外断断续续有黑甲武士翻墙进院。 五百号人,体型魁梧,硬往城内塞,极易暴露。 他要把人打散,化整为零,分批潜入周边的民居。 周围的民房成了现成的藏身点。 遇到普通住户,武士直接往桌上拍十两碎银,买一夜清净。 有个黑甲武士潜入一户寡妇家,寡妇收了银钱,瞧见武士肩宽腰窄,一把抓住他的手腕,死活要把人往里屋拽,非要他帮忙修一修摇晃的木床。 黑甲武士满头大汗,站在原地不敢走动半分。 天黑尽。 街巷外黑漆漆一片,四周不时传来兵甲碰撞的杂音。 第二天天刚亮。 院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虚问和婪骨并肩进门,虚问手里拎着两张饼,几个包子:“王上起了吗?” “汉军在搜什么?”守在献王门口的仓桀问。 “没搜什么,进去谈。”虚问和婪骨进入大堂,沈莹的目光立马看了过来,昨天晚上街上动静那么大,吵的一晚上没睡好。 虚问俯身行礼:“现在益州郡全城戒严,汉军守卫增加了一倍,大汉出事了。” “大汉的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前段时间病逝了。”虚问声音低沉,吐出这几个字。 沈莹正端着一杯水准备润喉,手一抖,水珠溅在手背上。 卫青死了。 这个名字对任何一个现代人来说,都不陌生。 这是真正将匈奴打得远遁漠北、封狼居胥的绝代名将。 他死去代表着大汉抗击匈奴的巅峰时代落幕,代表着汉武帝晚期政治风暴的开端。 沈莹曾在历史课本上、在古籍史料中无数次见过这个名字。 从未想过,自己阴差阳错来到这个时代,第一次听到他的名字,就是他的死讯。 没人注意到沈莹不同寻常的情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1章卫(墨奴本纪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嗤。”婪骨捏死手里的痋虫,抬起头冷笑,“他一个大汉的官,死了就死了,与我们回遮龙山有什么干系?” “本来是不相干。”虚问看了一眼婪骨,继续道,“但益州郡戒严,是因为长安有大人物要过来。这大人物,就是卫青次子,卫不疑。” 沈莹被这句话唤回神智。 卫不疑? 作为考古系学生,她脑中的西汉历史脉络十分清晰。 卫青有三个儿子,在同辈翘楚霍去病的耀眼光环下,这三人显得极其平庸。 长子卫伉继承了长平侯的爵位,而次子卫不疑、幼子卫登,早在此前的酎金夺爵事件中失去了侯爵之位,沦为白丁。 按照规矩,卫青一死,长子卫伉继承侯府,这两人必须搬出主宅。 史书上,关于卫不疑的记载到此戛然而止。 他没有担任过任何显赫官职,没有领兵出征,甚至在后来的巫蛊大案中,太子刘据和卫子夫自尽、卫伉被斩首,卫不疑和卫登也毫无牵连记载。 这就很有意思了。 现在的时间点,卫不疑大概二十出头。 卫家虽然因为卫青离世大受打击,但卫子夫还在后位,太子刘据还在,卫家并未彻底失势。 这样一个皇亲国戚、本该在长安边缘的无爵公子,放着中原无数富庶之地不去,跑到瘴气弥漫、蛮荒危险的滇南来做什么? 沈莹心跳加快。 自从穿越到这个世界,她每天都在跟献王这个疯批变态打交道。 古滇国在史书中不过寥寥几笔,献王更是无名之辈。 在《鬼吹灯》里,献王是令人绝望的boss大佬。 但在真实的历史长河中,他不过是一粒被掩埋的尘埃。 而卫不疑,是史书上有名有姓的活人。 沈莹对这位历史人物生出强烈的探究欲。 “王上。” 院门口传来苍老的声音,曹方士在曹忌的搀扶下,迈过门槛。 “曹先生,怎么了?”沈莹低声问。 曹方士对着献王拱了拱手:“卫大将军……没了。” 沈莹这才想起来,曹方士原是平阳侯曹襄的门客。 曹襄的母亲,正是平阳公主。 而平阳公主后来改嫁给了卫青。 “你见过卫不疑?”沈莹问。 曹方士点头,长长叹了口气:“那是大司马大将军的次子,当年大将军击溃匈奴右贤王,帝大喜,直接封了他们兄弟三人为列侯。卫不疑就是阴安侯,当年不过五六岁,食邑便有一千三百户。” 沈莹脑海中翻涌起现代的史学记忆。 元鼎五年,汉武帝借酎金不如法,褫夺了一百零六位侯爷的爵位,卫不疑和卫登都在其中。 曹方士很是唏嘘:“当时卫不疑大约十八岁,从高高在上的阴安侯跌落凡尘。旁人四处奔走求告,卫不疑却闭门不出,不与朝官交好。他看得通透,帝本就有意打压外戚勋贵,侯爵反而是显眼的累赘,丢掉反倒自在。” 曹方士口中皆是赞赏:“平阳候办宴时,我曾见过一面,比起光芒万丈的同辈霍小将军(霍去病),卫不疑总是被冷落的那个,但是他气质温和有礼,见人先笑,实在讨人喜欢。” 第232章 不过尔尔 第232章不过尔尔 这样一个本该在长安避世的贵公子,跑到瘴气弥漫的益州郡做什么? “他来南疆做什么?”虚问皱起眉头,手指习惯性地抚上光滑的右脸。 “不知。”曹方士摇头,“但益州郡守为了迎他,已封锁四门,严查城中所有陌生面孔。我们这五百人,加上那口水晶棺,绝藏不了太久。” “王上。”仓桀看向主座上面无表情的献王,“汉军若大举搜查,免不了一场血战。要不要属下今夜带人,去郡守府把那卫不疑绑了?” 献王靠在主位的太师椅上,漆黑的长发垂落。 “一个凡人朝廷的废侯,也配让你们如此大惊小怪。”献王声音冰冷,透着骨子里的傲慢。 沈莹看了献王一眼。在这个疯子眼里,除了飞升成仙,人间帝王也不过是一抔黄土。 但眼下的现实是,汉军的封锁真切地挡了他们的路。 “王上。”一名黑甲武士大步走入大堂,抱拳低头,“益州郡守下了死命令,净街,迎长安贵人。” 婪骨闻言,眼睛一亮,兴奋地搓了搓手:“出去看看热闹。” 虚问抬手理了理衣袖,点头附和:“人都来了,想必他们也没心思在这个节骨眼上大肆搜查,出去探探底也好。” 沈莹坐在侧边,心里像被猫挠一样。 那可是大司马卫青的儿子,正史中查无此人的卫不疑,此刻就在城外。她太想知道,这位卫青次子究竟什么样。 她眼神灼灼地看向主位。 献王坐在主位上,面容隐在昏暗的光线里,看不出喜怒:“可。” 片刻后,献王、沈莹、虚问三人头上各戴了一顶遮掩容貌的黑纱帷帽,站在院中。 婪骨在一旁看得直咧嘴,阴森森地笑:“要我说,一人脸上划一刀就结了,遮来遮去也不嫌麻烦。” 虚问冷笑:“反正你那张脸也没什么看头,划烂就好了。” 仓桀提起青铜重剑,大步跨上前:“王上,我们从哪条街走?” “你留下。”献王起身,看都没看他一眼。 仓桀愣在原地,脸上满是憋屈:“为什么又要我留下?” 婪骨凑过去,踮起脚拍了拍仓桀结实的肩膀,笑得欠揍:“因为你太显眼了啊,仓统领,你这块头往街上一站,谁不多瞧两眼。” 仓桀气得脸色铁青,手背青筋暴起:“你们头上顶着帷帽,遮遮掩掩不是更引人注目。” 话虽这么说,仓桀却不敢真的违抗献王的命令,只能憋屈地退后一步,狠狠瞪了婪骨一眼。 一炷香后,城南茶楼。 益州郡城内气氛紧张,五步一岗,十步一哨。 长街上的商贩和平民被尽数驱赶到道路两侧的屋檐下,中间留出了一条宽阔笔直的大道。 沈莹四人坐在临街茶楼的二楼雅座。临窗的视线极好,将大半条主街尽收眼底。 “来了。”虚问低声道。 城门方向,整齐的马蹄声由远及近,三百名身披重甲的汉军兵士,手持长戟,列队入城。 马蹄踩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带着属于大汉正规军的强大压迫感。 队伍中央,护卫着一辆通体漆黑的四马平座车,车厢四周垂着厚重的黑色帷幕,没有任何多余的纹饰,低调中透着国戚的威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2章不过尔尔(第2/2页) 但在马车后方,却跟着一支格格不入的队伍。 两百名身穿黑白袍的方士,列着方阵步行跟随。 他们手里拿着拂尘、罗盘、铜铃、桃木剑等法器,袍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有意思。”婪骨趴在窗台上,压低声音,“两百个玩玄学的,这大汉的废侯,是打算来南疆抓鬼?” 献王端起茶杯,目光毫无波澜地掠过那群方士。 沈莹目光锁定那辆马车。 两百方士,汉武帝晚年痴迷神仙方术,甚至到了走火入魔的地步。 这卫不疑,难道是替汉武帝来南疆寻长生药的。 车队缓缓驶过茶楼下方。 一阵风恰好吹过,掀起了马车的一角黑色帷幕。 沈莹的视线穿透帷帽的黑纱,看清了车内之人的侧脸。 当真称得上温润如玉。 车内的男人身段修长匀称,骨架清俊,肌肤莹润,眉目生得柔和舒展,眼瞳清和温顺。 他正低头看书,察觉到风吹开帷幕,并未惊慌,只是微微侧头,向外看了一眼。 只一眼,让人如沐春风。 沈莹身边并不缺长得好看的男人。 虚问美得雌雄莫辨,献王青俊年少、透着神性。 但最让人觉得舒服的,绝对是眼下这位卫不疑。 他完全看不出是武将世家出身,更像是江南水乡精细养出来的俊秀公子。 是那种在现代大学校园里,会被女生私下里讨论的温柔学长。 “看够了吗?” 清冷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莹顺着声音回头,就见献王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茶杯,隔着帷帽,那双浅瞳正盯着她。 沈莹端起面前的凉茶猛灌了一口,疯狂摇头。 “凡骨浊胎,不过尔尔。”他冷笑一声,语气中满是高高在上的蔑视。 马车未作停留,径直朝着郡守府的方向驶去。 “王上。”虚问看着车队远去,低声分析,“那两百方士里,有几道气息不弱,这卫不疑大老远跑来益州郡,绝不是游山玩水。” 献王转身下楼,沈莹赶紧跟上。 与此同时,益州郡郡守府。 郡守陈峥率领一众官员,早早侯在门外。 黑色的平座车稳稳停下,侍从摆好脚踏,挑开帷幕。 陈峥亲自上前,神态恭敬。 “下官益州郡守陈峥,拜见卫公子!”陈峥双手抱拳,深深鞠了一躬。 虽然卫不疑被剥了爵位,但卫子夫还是皇后,太子还在,卫家依然是大汉的顶流。 卫不疑没有半点骄矜,主动上前,伸手托住陈峥的手臂,将他扶起。 他的面容干净雅致,周身气度温软从容,声音清亮:“郡守不必多礼,我乃一介白身,应当是我对您行礼才是。” 陈峥受宠若惊,连忙行礼道:“不敢不敢,卫公子折煞下官了。” “唤我卫二郎便好。”卫不疑微微一笑,如春风化雨,“此次来益州郡,多有叨扰,还望郡守见谅。” 两人寒暄几句,并肩步入内院。 第233章 起卦寻人 第233章起卦寻人 正堂内,香炉里燃着上好的沉水香。 陈峥命人奉上茶水,试探着开口:“二郎此次带了这么多方外之人南下,不知有何差遣?若有用得着下官的地方,只管吩咐。” 卫不疑一袭素色广袖深衣,席地而坐。 他端起茶盏,姿态优雅地品了一口,这才看向对面的陈峥。 “家父新丧,本该结庐守孝。”卫不疑放下茶盏,笑容依旧温和,但眼底却多了一丝深意,“父亲一生戎马,杀戮过重,临终前,夜夜被梦魇缠身,陛下不忍见父亲入陵后不得安息,于是下了一道密令。” 陈峥一惊,立刻坐直了身体。 “陛下听闻,南疆有一座遮龙山。”卫不疑语气平缓,“山中有能让人化去煞气的仙物,这群方士,正是陛下亲自挑选,随我入山寻药的。” 陈峥眉头紧锁:“二郎,实不相瞒,那遮龙山,去不得。” 卫不疑挑眉:“哦?愿闻其详。” 陈峥叹了口气,压低声音:“当初滇王自焚,余党逃进遮龙山。汉军本欲追击,却发现那山外围被诡异的毒瘴包裹。不仅如此,我派出的几批斥候,无一生还。” 陈峥顿了顿,咽了口唾沫:“而且那溃军的统领自称献王,两年前杀了益州郡的三百城防军,手段很辣,令人发指,到今日也未曾抓获。” 卫不疑听完,神色未变,反而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茶杯边缘。 “既然郡守说两年前献王一行人是出城去往滇越,那么必然会有回来的一日。”卫不疑侧过头,“胥未。” 话音刚落,卫不疑身后,一个方士打扮的中年人迈步上前。 这男子身形干瘦,双手布满老茧,眼瞳深处隐隐带着不同寻常的灰白。 卫不疑转头看向陈峥,笑容依旧温和:“这位是天子私下征召、常驻甘泉宫偏室的隐世术士。朝中权贵想见他,都需经过天子准许。他可隔千里察人气,最精通寻物定卦一事。不如让他测算一番,看看那位献王,如今究竟在何处。” 陈峥闻言,面色一肃,赶忙起身行礼:“那便麻烦方士了。” 胥未面无表情地受了一礼:“起卦寻人,需要其使用过的物件。” 陈峥面露难色:“两年前那一战,城防军死伤殆尽,那贼人连根头发都没留下,何来贴身物件?” 胥未顿了顿,改口道:“若无物件,曾见过其真容,且沾染过其因果之人,亦可。” 陈峥立刻命人去寻,半个时辰后,两年前曾在客栈接待过献王一行的那个悲催店小二,被两名甲士押入堂内。 店小二吓得双腿发软,跪在地上连连磕头:“郡守大人!这事不都过去两年了嘛,小的该说的都说了,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 陈峥老脸一红,觉得在卫不疑面前丢了面子,怒喝道:“让你帮忙就帮,啰嗦什么!再废话拔了你的舌头!” 店小二吓得一哆嗦,差点尿出来。 卫不疑抬了抬手,他身后的侍从走上前,将一枚银锭轻轻放在店小二面前。 “只是借你身上的气机一用,有劳。”卫不疑温声安抚。 店小二看着地上的银锭,面露大喜,一把抓过将银子塞进怀里:“不敢不敢,能为贵人效力,是小的荣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3章起卦寻人(第2/2页) 胥未不再废话,转身走到堂外净手,又以清水漱口。 随后脱去外层长衣,只留一件粗麻短襦。 他命人将店小二带到房间正中站定。 随后从袖中摸出八块打磨得极其光滑的黑色碎石,按照八卦方位,对应八方,围着店小二摆了一圈。 松脂香被点燃,独特的清苦气味弥漫开来。 胥未面朝北斗方位,双膝跪地,低声祷告。 他的发音极其古怪拗口,是正统的汉时古语。 大意是恳请北斗星君与山川地祇,借气机一用,示人踪迹。 祷告毕,胥未从怀中取出一块巴掌大小的陈年龟甲,放在火盆上灼烧。 “啪”的一声轻响,龟甲受热炸裂。 胥未凑近,目光死死盯着甲骨之上细密的裂纹走向,眼中灰白之色愈发浓重。 接着,他又摸出几枚刻着奇异符文的鹿骨筹,在身前抛掷数次。 每一次抛下,他都在地上画下一道杂乱的痕迹,记下卦象。 堂内鸦雀无声,卫不疑依旧端坐,陈峥则紧张地伸长脖子。 南疆巫蛊多用虫蛇血祭,陈峥虽然以前也在中原做官,但这种中原正统方士多为显贵做事,龟甲算筹之术并不多见。 做完这一切,胥未站起身,命人搬来一口平底铜盘,盘中铺满白沙,又在沙中点燃一盏石室玉灯。 最惊艳的独门本事,望气。 胥未并指如剑,在灯芯上轻轻一挑。 原本该随风四处飘散的青色烟气,竟如同活物一般,顺着他指尖的方向开始游动。 按理说,寻人望气,烟气往哪一方游走,便是那人所在的方向。 然而,不同寻常的一幕出现了。 原本该四处飘散的烟气,不曾朝东、西、南、北任何一处远方偏移。 烟气盘旋往复,只在铜盘上空回旋不散。 与此同时,胥未脚下托盘里的白沙之上,缓缓浮起一缕极淡的气痕,固守在沙盘中央。 胥未盯着沙盘,收回手,他转身向卫不疑行了一礼,没有半分迟疑:“八方之气皆不外游,烟不离坛,白沙之气守于正中。此人不在千里之外,不在山野荒泽,他,便在此城之内。” “什么?”陈峥惊得霍然起身,碰翻了手边的茶盏,茶水洒了一地,“就在城中?我城防军日夜巡查,这群废物竟毫无察觉?” 陈峥脸色铁青,猛地转身就要往外走,准备调兵抓人。 “郡守莫急。” 卫不疑清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陈峥顿住脚步,强压怒火回头。 “好在我来之后,这益州郡城便已全面戒严。”卫不疑端坐在席上,不紧不慢地用锦帕擦拭着指尖,“大概率是那献王想走,却受困于城禁,走不了。” 陈峥回过头,额头青筋直跳:“公子,贼人凶悍,迟则生变啊!” “正因凶悍,才不可打草惊蛇。”卫不疑微微一笑,“郡守可先行封城,再派亲信甲士挨家挨户,以盘查流民为由搜寻打探。对方目标不小,定能找到蛛丝马迹。若贸然行事,逼急了此等煞星,城中百姓怕是要遭殃。” 第234章 这就是机会 第234章这就是机会 陈峥一听,惊出一身冷汗。 两年前三百城防营覆灭的惨状历历在目。 “公子所言极是!是下官鲁莽了,我这就亲自去安排暗中盘查!”陈峥拱了拱手,急匆匆地退了出去。 待陈峥的脚步声彻底消失在院外,胥未转身不解的看向卫不疑。 “公子。”胥未微微低头,“白沙之气守于中宫,定于坎位。属下早已算出,那献王具体的落脚之处,就在城北三里外的一处独院中。您为何不让属下告诉郡守精确方位?” 原来胥未早已算出献王的具体位置,只是疑惑卫不疑为何只用陈峥封城,却没想要陈峥抓人, 卫不疑站起身,走到门边,看着院外明媚的阳光。 卫不疑笑容温和亲切:“自然是制造因果,今天天气正好,我也很好奇这滇南的风情,不如就上街转转。” 益州郡北,独院。 婪骨翻墙落地,褐色袍角沾着几点血迹。他大步走进主屋,眼底透着兴奋:“郡守府的人在城中挨家挨户大肆搜寻。” 献王端坐木椅上,目光落在桌案的茶盏。 听闻此言,他眼皮微抬,浅瞳中没有半分慌乱:“这就是机会。” 众人闻言皆是一愣。 “砰砰砰!”急促的拍门声在院外响起。 “城防军搜查!开门!” 门外的声音透着不耐烦。 献王下巴微抬,虚问心领神会,理了理衣袖,上前拉开房门一条缝隙。 一缕极其稀薄的黑色烟雾,顺着门缝无声涌出。 门外领头的两名城防军刚要发怒,吸入黑烟的瞬间,双眼翻白,神志恍惚,身后的四名军卒也摇晃着身体软绵绵地倒下。 仓桀大手一探,捏住伍长的咽喉,指骨发力。 很快门外巡查的十人小队尸体被悄无声息地拖入院中,没有发出一声惨叫。 献王瞥了一眼地上的尸体,站起身:“换上他们的甲胄。” 众人立刻动作起来,剥下尸体上的皮甲。 婪骨踢了踢地上的一具尸体,抬头问:“王上,那水晶棺怎么办?那么大的死物,带不出去。” 水晶棺太过庞大显眼,绝无可能靠伪装运出城。 “先行离城。”献王整理着汉军将官的袍服,语气毫无波澜,“再做图谋不迟。” 他翻转手腕,指尖裂开一道血口,数只血红色的传信蛊振翅飞出,迅速融入夜色中。 这是传信蛊,五百名化整为零的黑甲武士,会在同一时间收到指令。 类似这种袭击城防军、换皮顶替的暗杀,即将在这座城池的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沈莹站在廊檐下,看着虚问递过来的那套军卒服饰,愣住了。 她比划了一下那件宽大的皮甲,她骨架小,这身成年男子的甲胄穿在她身上,宽松得像个水桶,下摆直接拖到膝盖以下。 真穿这身出去,走两步就能被绊倒,瞎子都能看出她有问题。 献王束好长发,转过身,视线在沈莹单薄的肩膀上停顿了片刻。 “婪骨,你留下。”献王收回视线,淡淡开口,“与沈莹一起,等合适的时机再出城。” 婪骨正在系腰带的手一顿,他眉头紧紧皱起,满脸不悦地抗议:“为什么是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4章这就是机会(第2/2页) 仓桀已经换好了一身什长的衣甲,闻言咧开嘴:“哈哈哈!因为你最不显眼啊!通缉榜上又没画你的画像!” 婪骨面色阴鸷,狠狠磨了磨牙。 虚问从婪骨身旁走过,在他肩膀上轻轻一点,低声留下一句:“保护好王妃。” 婪骨嗤笑一声,随意地靠在柱子上:“看心情吧,要不你现在跪下求求我,也许我心情一好,会大发善心。” 虚问连个眼神都没多给 “走。”献王转身,大步迈出院门。 仓桀和虚问立刻跟上,院门重新闭合,将沈莹和婪骨留在这方独院中。 沈莹看了一眼地上被剥光甲胄的尸体,默默挪动脚步,离婪骨远了一点。 把她和这个随时可能发疯的精神病留在一起? 这简直是把兔子和疯狗关在一个笼子里。 原本安静的城池,不知从何时起,充满了诡异的杀气。 各个暗巷、街角、客栈的后院里,一队队穿着城防军甲胄的士兵低着头,沉默地走出。 他们没有交谈,步伐出奇的一致,朝着同一个方向汇聚。 沿途的院落里,堆满了被扭断脖子的真正城防军尸体,鲜血顺着青石板渗入地缝。 目标,通夷门。 出了此门,往南便是直通十万大山的哀牢古道。只要遁入山林,汉军的铁骑便再无用武之地。 益州郡城墙上,风声呼啸。 郡守陈峥按着腰间佩剑,在亲卫的簇拥下沿着城头巡视,确保能第一时间接到献王的消息。 夜风中夹杂着极淡的血腥味,让他心中莫名升起不安。 他低头俯视着城内的街巷,借着月光和火把,他看到几支巡逻的队伍正在向西边移动。 “怎么回事?”陈峥厉声喝问,“谁调整的巡次?为什么都往西边去了?” 身旁的副将探头看去,也是一头雾水:“大人,未曾下令调整。今夜戒严,各部应当死守防区才对。” 陈峥脑海中猛地闪过一个念头,浑身汗毛竖立。 “不对!”陈峥疯了一般转身向城下狂奔,歇斯底里地大吼,“调兵!全部前往通夷门!快!” 通夷门下。 火把将四周照得亮如白昼,候丞手按剑柄,冷冷注视着走近的“甲士”。 仓桀穿着士吏的衣甲,带着十几个“军卒”大步走到城门下,大步迈上石阶:“开城门!为公子办事!” 候丞上下打量着这群人,体型太过魁梧,行走的姿态带着煞气,根本不似寻常城防军。 “全城戒严!”候丞拔出半截佩剑,厉声呵斥,“任何人不得开门,你们是哪个队的,可有郡守令?” 仓桀没有回答。 此时,从四周的街道、暗巷里,涌出越来越多的城防军。 一百、两百……黑压压的人群沉默地向城门聚拢,没有一丝杂音。 候丞头皮发麻,致命的危机感让他清醒:“不去巡城,为何聚集在此?” 城下一片死寂,无人应答。 候丞他意识到出事了,不再犹豫,猛地拔剑后退:“弓弩手准备!” 第235章 守住 第235章守住 城墙上的守军听到动静,立刻探出身子,十几把黄弩对准了下方的人群。 虚问隐藏在人群中,眼神阴冷。 他手腕微动,五枚指甲盖大小的黑色种子悄无声息地弹向城墙上方。 但距离城门楼太远,种子在半空中炸裂,化作极细的紫雾,试图控制把守城门绞盘的守军。 那几名守军眼神涣散,双手不受控制地推向绞盘,意图强行开门。 “放箭!”候丞敏锐地察觉到了手下的反常,根本没有时间去查明原因,眼底闪过狠辣,当机立断下达了杀令。 “嗖嗖!” 两支弩箭从侧方射来,直接将那两名意图开门的城门兵钉死在绞盘旁。 “城门落锁!卡死机关!”候丞大吼。 轰隆!巨大的铁闸坠落,将通夷门彻底封死。 城墙上的床弩迅速调转方向,冰冷的精钢箭头直指城下的黑甲军。 只需十几息控制住局面,这就是大汉正规军的军纪。 伪装已经失去意义。 仓桀一把扯掉头上碍事的皮盔,反手抽出背后的青铜重剑,剑刃在火光下泛着嗜血的寒芒。 “杀出去!” 一声暴喝,几百名黑甲武士瞬间爆发出属于南疆精锐的恐怖杀气。 一部分人举起从城防军处夺来的铁盾,顶着箭雨疯狂冲击城门,另一部分紧随仓桀,顺着登城马道正面硬冲候丞的防线。 虚问身形如鬼魅般在人群中穿梭,避开头顶射落的流矢:“必须在大军围拢过来前,速战速决。” 城门下,短兵相接。 候丞展现出了极高的军事素养。 候丞不愧是百战之将,临危不乱。 面对体格和力量远超常人的黑甲武士,他没有选择硬拼:“弩箭手后撤只管守住城门!刀盾手、长戈手结战阵!” 他站在高处,指挥若定,“成一字型防守!向城下推进!” 汉军素质极高,几百名守军迅速收缩。 前排举起半人高的重盾,后排长戈从盾牌缝隙中探出,硬生生将马道上的黑甲军堵截。 “噗!” 一名冲在最前面的黑甲武士被三杆长戈同时洞穿腹部。 他却没有后退,而是双手死死抓住戈柄,用身体将长戈卡住,为身后的同伴撕开防线。 “滚开!” 仓桀青铜重剑带着凄厉的风啸,狠狠砸在正前方的两面重盾上。 “轰!” 巨大的力量直接将那两名举盾的汉军连人带盾砸飞出去。 战阵被撕开了一个缺口。 但汉军的反应极快,两侧的长戈迅速补位,强弩手在阵后进行精准点射。 不断有黑甲武士中箭倒地。 候丞看着这些悍不畏死的怪物,眼中怒火中烧。 “他们无法远程攻击!”候丞看穿了黑甲军的弱点,大声鼓舞士气,“只要保住弩箭手,我们就有优势!” 虚问站在后方,眼神阴沉。 对方的防守太严密了,汉军的长戈方阵配合强弩,在狭窄的城门地形下,把他们卡得死死的。 靠的太近了,放毒雾会影响到自己人。 瞭望塔上的火把拼命摇晃,打出旗语。 候丞面露狂喜:“守住!郡守的援军正在赶来!” 地面开始隐隐震动,那是大批骑兵和步卒在街道上奔跑的动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5章守住(第2/2页) 城下,献王负手而立,微微抬头,浅色的眸子漠然地注视着上方坚不可摧的盾阵。 一阵风吹过,卷起他玄色的衣摆。 益州郡守的后援正源源不断赶来,城中更有那个奉汉武帝密令南下的卫不疑。 若是让大汉朝廷亲眼见到凤凰胆的神异,知会长安那位痴迷寻仙的汉帝,后续的围剿将无穷无尽。 献王眼神微沉,脚尖挑起地上的一把城防军制式环首刀。 刀柄入手,他手腕翻转,抖落刀刃上的血珠。 擒贼,先擒王。 献王脚尖在城墙凸起的砖石上借力,身形犹如鬼魅,一路向上。 “保护候丞!”汉军亲卫齐齐举起盾牌。 几支冷箭射来,献王手中环首刀随意挥舞,只听“叮当”几声,箭矢尽数弹开。 刀锋切过盾牌,两名亲卫惨叫着倒飞出去,颈间鲜血喷涌。 他身形不停,刀锋带起凄厉的破空声,直取候丞咽喉。 太快了。 候丞根本来不及拔剑,死神已至眼前。 “铮——” 一截极细的银白软剑,精准地点在环首刀的薄弱处。 力道顺着刀柄涌来,献王眉头一皱,只觉虎口微麻,杀招竟被生生荡开。 献王借力向后,稳稳落在三步外的城墙垛口上。 城门楼的火光下,来人一袭白色广袖深衣,衣摆随风轻扬。 他面容温润清俊,气质干净得与这血腥战场格格不入。 他看着献王,嘴角带着如沐春风的笑意,竟是端端正正地行了一个晚辈礼:“阁下想必就是名震滇南的巫王了,久仰。” 声音温软清亮,正是卫青次子,卫不疑。 他手挽软剑,剑身在夜色中如秋水般流转。 候丞惊魂未定,脱口而出:“公子小心!此人凶悍!” 卫不疑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吩咐:“退后。” 献王站在垛口边缘,夜风吹拂着他的长发。 他看着卫不疑手中那柄软剑,眼底闪过一丝嘲弄。 没有废话,献王再次欺身而上。 环首刀大开大合,招招直奔要害, 卫不疑不退反进,身法飘逸,手中软剑仿佛活物,顺着环首刀的刀背蜿蜒而上,直刺献王手腕。 献王冷哼,手腕强行翻转,刀柄猛撞剑脊,将软剑震开。 同时左腿横扫,卫不疑提膝格挡,借力向后滑行数尺,剑尖在青砖上划出一道火花,稳住身形。 两人交手极快,短短十几息,已在狭窄的城楼上你攻我防近五十招。 刀光剑影交织,招招致命,却又未沾片叶。 城墙上的汉军看得呆若木鸡。 在他们印象中,这位从长安来的贵公子温和有礼,甚至有些文弱,谁能想到其武学造诣竟高深至此! “砰!” 又一次硬碰硬,两人同时借力分开。 卫不疑呼吸依旧平稳,手腕轻轻一抖,软剑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好俊的身手,不曾想,巫王除了精通方术,还钻研武学。” 献王再次逼退卫不疑,眼神越发冰冷,“彼此彼此,只是不知,你那个承袭侯位的大哥,知不知道你这白丁弟弟,还藏着这份本事。” 第236章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第236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诛心之言。 卫家一门显赫,很难说没有兄弟阋墙、猜忌争权的戏码。 卫不疑脸上的笑容加深了几分,软剑斜指地面。 “那就不劳巫王费心了。” 话音刚落,城内长街的尽头,亮起了一条火龙。 震耳欲聋的马蹄声涌来。 益州郡的援军,到了。 候丞死里逃生,满脸狂喜:“卫公子!郡守大人的重骑到了!这群贼子插翅难飞!” 城墙下,仓桀一剑劈开两面大盾,听到动静猛地回头,脸色阴沉如水:“王上!” 卫不疑收剑入鞘,动作优雅从容:“援军已至,你们走不了了,不如,坐下来好好谈一谈?” 距离通夷门百步外,一处临街的三层酒楼。 沈莹被迫贴在窗边的木栏杆上,冷风一个劲儿地往她脖子里灌。 婪骨一只手死死钳着她的衣领,大半个身子探出栏杆外,兴奋地盯着城门楼上的交锋。 “你是不是有病!”沈莹双手死死抓着栏杆,压低声音怒吼。 本来和自己没关系,待在院子里喝喝茶就是了,可婪骨这个疯子非要过来看戏。 “有意思!太有意思了!”婪骨瞪大眼睛,兴奋的手舞足蹈,“没想到,那个看起来风吹就倒的小公子,竟然能跟王上打得不相上下。” 沈莹心脏狂跳,只觉得一阵眩晕。 三楼虽然不算太高,但这姿势稍有不慎掉下去,非死即残。 “你家王上都快被汉军包饺子了,你还在说风凉话?”沈莹咬牙切齿,压低声音骂道,“还不下去帮忙!” “你太小看王上了。”婪骨嗤笑一声, 沈莹不想理这个疯子,眼看长街另一头的汉军铁骑越来越近,她用力挣脱开婪骨的钳制,转过身就往楼梯方向走:“要死你在这死,我可不陪葬。” “唰。” 婪骨一把薅住她的后衣领,用力一拽。 沈莹惊呼一声,整个人失去平衡,被婪骨直接按在了半悬空的木栏杆上。 上半身完全探了出去,底下就是硬邦邦的青石板。 “啊——”沈莹吓得魂飞魄散,死死抓住栏杆边缘,“你个疯子!快把我拉进去!万一掉下去摔死怎么办!” “急什么。”婪骨单手提着她,脸上挂着恶劣的笑,“我这不是拉着你吗?而且,你不能离开我身侧半步。” 沈莹气得浑身发抖,脱口而出:“沙比!” 婪骨愣了一下,眉头微皱,转过头看她:“什么意思?” 沈莹喘着粗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看着这张欠揍的脸,面无表情地忽悠:“夸人的,说你好看。” 婪骨恍然大悟,咧开嘴笑了,露出森白的牙齿:“谢谢,你也是个沙比。” 沈莹:“……” 她不想说话了,毁灭吧,赶紧的。 就在两人争吵的间隙,城墙上的局势再次发生变化。 献王根本没有理会卫不疑的提议,再次欺身而上。 环首刀大开大合,卫不疑被逼得连连后退,但每一次后退,他都能将献王的杀机化解于无形。 他的软剑不求杀敌,只求困敌。 连过三十招,两人再次碰撞在一起。 献王敏锐地察觉到了卫不疑剑势中的一处破绽,刀锋陡转,直取其咽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6章今日,就是你的死期(第2/2页) 然而,就在刀刃即将触及卫不疑肌肤的瞬间, “当!” 卫不疑的软剑疾刺而上,刁钻至极。 献王侧身闪避,但仍慢了半拍,不趁手的环首刀被挑飞, 剑锋划过,一点殷红的鲜血,顺着献王苍白的手腕滴落。 献王微微蹙眉,收手后退。 他低下头,玄色衣袖被划破了一道口子,白皙的手腕上,赫然多出了一道细长的血痕。 虚问隐藏在暗处,脸色难看却脱不开身,这么近距离的对抗,如果用毒粉,很容易误伤自己人。 城下,正在挥剑砍杀的仓桀余光瞥见这一幕,双目赤红:“王上!” 他疯了一般推开面前的重盾,不顾刺入大腿的长戈,就要往城墙上冲。 候丞面露狂喜,激动得浑身发抖,这煞星终于受伤了! 一击得手,卫不疑并未趁虚追击。 他神色依旧平和,后退两步,拱手道:“承让。” 献王没有看伤口,他抬起头,那双浅色的眼眸中,翻涌着令人胆寒的阴鸷。 “很好。”献王的声音晦涩难辨,“你是第一个伤我之人。” 卫不疑直视着那双眼睛,不卑不亢:“在下荣幸之至。” “到此为止了。” 献王站在城墙垛口,语气没有一丝起伏,眼底的阴鸷彻底化为实质的杀意。 一枚漆黑的珠子自他袖中滑出,悬停于半空。 珠身散发着浓郁得化不开的阴煞之气。 手腕伤口处的鲜血如同受到了某种感召,化为血雾,尽数被珠子吸入其中。 下一息,珠体内部猛地亮起刺目的猩红。 红光大盛,献王整个人被无形的力量托举,脚尖离地,悬浮于城楼之上。 “嗡——” 凄厉的风啸声在城墙上刮起,一道道血色的雾气从珠身涌出,如同一张巨大的血网,向四周扩散。 几名靠得近的汉军兵卒甚至来不及举起盾牌,那血雾便如跗骨之蛆般钻入他们的甲胄。 “啊!!!” 几名靠得近的汉军兵卒刚触碰到那血色雾气,皮肉瞬间发黑溃烂。 惨叫声还未停歇,短短两息,几名鲜活的兵卒就化作了地上冒着恶臭的血水。 城墙上的守军骇然失色,阵型瞬间大乱,纷纷丢盔弃甲向后溃退。 连久经沙场的候丞都吓得一屁股瘫倒在地。 卫不疑退到安全距离外,握着软剑的手指微微收紧,他盯着半空中那颗妖异的红珠,面色凝重起来。 “原来如此,看来这才是真正的雮尘珠。”卫不疑声音极低,似在自语,“陛下费尽心机供奉在甘泉宫的那颗,果然是假的。” 轰! 城门楼下传来一声巨响,沉重的铁闸被人用蛮力推开。 仓桀带着几名重甲武士,将城门撞开一道缺口,冲上了马道。 “王上!”虚问的身影也如鬼魅般掠上城头,手中扣着几枚黑色的蛊种。 献王罔若未闻,居高临下地盯着卫不疑,原本的浅瞳已经覆上了一层妖异的血色。 “今日,就是你的死期。” 话音未落,血色雾气化作无数张牙舞爪的厉鬼,直扑卫不疑。 第237章 妖邪安敢放肆(爱吃腰果炒黄瓜 第237章妖邪安敢放肆(爱吃腰果炒黄瓜的董博大神认证专属加更) 对方祭出这等逆天法器,硬拼毫无胜算。 卫不疑没有硬接,身形如风中落叶,脚尖在墙垛上一点,整个人向后仰倒,直接从数丈高的城楼上跃了下去。 “逃?”献王冷笑。他身形一晃,携着漫天血气,犹如一尊降世的杀神,随之跃下城楼,直追卫不疑。 “砰!” 卫不疑双脚轻巧落地,卸去冲力。 献王紧随其后,轰然落地,周围的青石板寸寸龟裂。 然而,就在献王落地的瞬间。 原本空荡的长街四周,毫无征兆地翻出两百道白袍身影。 这些人动作整齐划一,踏罡步斗,瞬间将献王死死围在中央。 他们不知何时已经占据了八卦方位, 中宫位上,天子私臣胥未双手快速结印,咬破指尖,将鲜血点在眉心,厉声断喝: “阵成!” 话音落,两百方士齐声吟诵晦涩咒言。 地面上事先铺好的白沙无风自动,竟在半空中凝聚成一道淡金色的光罩, 将满身煞气的献王与外界彻底隔绝。光罩之上,流转着古老的汉隶符文,散发着浩荡的阳刚之气。 血雾撞击在清光形成的无形障壁上,发出刺耳的“嗤嗤”声,竟被阻断了蔓延之势。 中原正统方术与南疆邪器的第一次碰撞。 献王血红的双目眯起,握紧了手中的雮尘珠。 “王上!” 仓桀看到献王被困阵中,他狂吼一声,拔出青铜重剑,浑身浴血直扑法阵。 卫不疑断不能让仓桀回身救援,手中软剑化作一抹流光,直取冲向最前方的仓桀。 仓桀怒吼一声,青铜重剑携带着万钧之力,当头劈下。 卫不疑眉头微皱,只能硬接一剑:“当!”火花四溅。 卫不疑只觉排山倒海的巨力顺着剑身涌来,震得他胸口气血翻腾,喉头顿时涌起一股腥甜。 他借力向后飘退三步,堪堪卸去力道,面上露出一丝错愕,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等我救了王上,再来斩你!”仓桀根本没有追击的打算,一招逼退卫不疑,再次提剑向八卦阵冲去。 卫不疑自然不可能让他去破阵,身形一晃,软剑如影随形,再次缠上仓桀。 一旁的虚问见仓桀被绊住,双手一合。 “嘶嘶——” 令人头皮发麻的虫鸣声响起。 伴随着他的动作,浓郁的黑色烟雾喷涌而出, 仔细看去,那烟雾竟是由无数细小如砂砾的毒蛊组成,铺天盖地卷向外围结阵的方士。 “妖邪安敢放肆!” 常伴卫不疑的两名白衣侍从从窄巷跃出。 手腕一翻,各夹出一道由白帛制成的朱砂符箓,口中快速念动咒诀,将符纸猛地甩入虫群。 “破!” 白帛碎裂,朱砂符文在半空中爆开,化作一团炽烈的纯阳金光。 黑色的毒蛊在金光照射下,瞬间化为缕缕黑烟,纷纷坠落。 虚问自幼在滇南长大,哪里见识过中原方士的符箓之术。 蛊虫被毁,气机反噬之下,他脸色惨白,“哇”地吐出一大口黑血,连退数步。 阵内,战况惨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7章妖邪安敢放肆(爱吃腰果炒黄瓜的董博大神认证专属加更)(第2/2页) 为了彻底摧毁这浩大的阳刚阵法,献王毫无保留地催动雮尘珠。珠上的血光越来越盛,但代价也是惊人的。 献王的身体开始压制不住反噬,发生了恐怖的异化。 他原本如玉的皮肤上,出现了一道道细密的裂纹。 那一双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玉化的灰白色。 血管在皮下疯狂蠕动,丝丝缕缕的血气从他肌肤的裂纹中渗出,立刻化作血雾被雮尘珠吸收,又反哺出更强大的阴煞之力。 雮尘珠光芒暴涨,原本清正的八卦光幕被压迫得发出不堪重负的碎裂声。 维持阵法的两百方士齐齐闷哼,七窍中涌出黑血,阵型已在崩溃边缘。 “顶住!”胥未额头青筋暴起。 三楼茶馆的木栏杆旁,沈莹盯着下方的惨烈战局。 她还是第一次看见,这个视万物为蝼蚁、高高在上的暴君,被逼到了这般人不人鬼不鬼的狼狈境地。那碎裂的肌肤和玉化的眼眸,分明是容器到了极限的征兆。 不知为何,沈莹心底生出一股隐秘的希冀,也许,献王今天真的会死在这里? 被卫不疑死死缠住的仓桀瞥见了献王身上的裂纹。 他双目赤红,面对卫不疑斜刺而来、直指侧肋的致命一剑,他竟不退反进,完全放弃了防御。 “哧!” 软剑毫无阻碍地刺入仓桀的腰腹,鲜血飙射。 卫不疑眼底闪过惊讶,还未来得及抽剑,便见仓桀的手臂肌肉高高隆起, 仓桀竟是硬顶着刺入体内的利刃,将全身的力道,尽数灌注于右臂,握着那柄百斤重的青铜重剑,像掷长矛一般,朝着阵法中央主持阵眼的胥未狠狠掷了出去! “小心!”卫不疑察觉不妙,立刻抽剑回身去追,却已经晚了。 太快了,那势大力沉的一掷,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时间。 胥未正全神贯注抵抗雮尘珠的威压,待听到风声,连忙侧身闪避。 “噗嗤!” 青铜重剑直接贯穿了一名正在苦苦支撑的方士胸膛,巨大的惯性带着方士的身体飞出数丈,将其死死钉在了远处的城墙上,人头更是被气刃削飞。 阵眼被破,气机牵引之下,“砰砰砰”连声闷响,阵中数十名方士齐齐喷出鲜血,倒地不起。 淡金色的光罩如琉璃般碎裂。 阵破的瞬间,献王身上的血雾也猛地一收。 他身子晃了晃,玉化的灰瞳闭上,脱力般向后倒去。 “王上!” 仓桀顾不上腰腹间深可见骨的剑伤,跌跌撞撞地狂奔过去,一把接住倒下的献王,顺手将雮尘珠塞入怀中,撞开几个试图阻拦的残兵,冲出城门。 门外的夜色中,残存的黑甲武士早已备好接应的快马。 仓桀将献王翻身按在马背上,自己跟着跃上马背,双腿猛夹马腹,绝尘而去。 虚问擦去嘴角的鲜血,见仓桀已带王上突围,立刻决定抽身离去。 一道白袍身影无声无息地落在了他前方。 卫不疑不知何时已挡在了巷口,手中软剑斜指地面,白衣不染纤尘,神色依旧温和:“阁下要去哪?” 跑不掉了,虚问咬紧牙关,手腕翻转,袖中暗扣了几枚蛊种。 第238章 我想跟着你(爱吃腰果炒黄瓜的 第238章我想跟着你(爱吃腰果炒黄瓜的董博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头顶上方突然传来一声嚣张至极的狂啸。 “小虚问,我来助你!” 只听衣袂破空声响,婪骨从三楼的茶馆一跃而下。 他的一只手,死死揪着沈莹的后衣领。 半空中,沈莹在心里已经用最恶毒的词汇把婪骨的祖宗十八代问候了一万遍。 狗币婪骨!要死你自己死!别拉老娘垫背! 虚问和卫不疑同时抬头。 卫不疑视角:夜色与火光交织中,只见一个女子自半空坠落,她乌发如瀑散开,那张脸生得极为清冷艳绝,此刻满是掩惊恐与慌乱。 对方未带杀气,且是个毫无武功底子的弱女子。 卫不疑不是弑杀之人,且不知这女子身份,本能地收起软剑,上前一步,抬起手臂稳稳托住了沈莹的腰身,卸去了坠落的力道。 “姑娘小心。”温润的声音在沈莹头顶响起。 卫不疑将她扶稳,正欲回身继续追击虚问。 然而,空旷的长街上,哪里还有虚问的影子。 虚问视角:他刚抬头,就看到婪骨那张令人作呕的大脸从天而降。 还没等他张口骂人,婪骨一把薅住虚问,借着落地的反冲力,以极其诡异的速度向城外的黑暗中狂奔而去。 夜风中,隐隐传来虚问气急败坏的破口大骂: “婪骨你个蠢货!你把王妃扔了,回头王上扒了你的皮!” “小虚问,我好心救你,你怎么还骂我啊?哈哈哈哈!”婪骨放肆而神经质的笑声渐行渐远, “不能放她一个人”虚问想要挣脱,却被婪骨死死拉住,送上马背。 “老子管她去死!再不跑你命都没了!”婪骨直接将虚问敲晕,两人消失在城外茫茫夜色中。 长街上,重归死寂,只剩下满地的鲜血、死尸,以及哀嚎的汉军与方士。 献王的大军,突围了。 卫不疑没有下令追击,他看着手中染血的软剑,眉头微蹙。 今日一战,彻底刷新了他对南疆这些异类的认知。 他转过身,深邃清和的目光落在了面前瑟瑟发抖的沈莹身上。 沈莹紧张地咽了咽口水,双手还下意识地攥着卫不疑的衣襟。 布料上乘,带着淡淡的沉水香,与周遭的环境格格不入。 卫不疑低头,视线从她攥得发白的指尖扫过,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 他轻轻拂开沈莹的手,向后退了半步,拉开距离。 “姑娘,安全了。”声音温润,不带丝毫情绪起伏。 不远处,陈峥带来的城防军已经开始清理战场。 刚刚还坚不可摧的八卦阵已经彻底碎裂,两百方士横七竖八倒在地上。 两名身穿白衣的侍从快步走近,在卫不疑身前单膝跪地:“公子,重伤十七人,有四名方士,救不活了。” 卫不疑微微颔首,他面色依旧平和,只是将手中染血的软剑归入鞘中:“妥善收殓,厚恤其家。让陈峥调派城中医师,尽全力救治伤者。” “诺!” 沈莹默默站在阴影里,看着卫不疑的背影。 刚刚在三楼,她将整场战斗尽收眼底。 这位看似文弱的长安贵公子,凭借手里那把软剑,挡住了献王和仓桀那两个怪物的轮番强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8章我想跟着你(爱吃腰果炒黄瓜的董博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一个在史书上查无此人的长安落魄勋贵,居然有这份实力。 长安城一定有更多能人异士。 跟着献王,早晚会被炼成丹药或者封尸堵门。 只要跟着卫不疑。 只要他愿意带她去长安。 天高皇帝远,献王那个疯子再厉害,天子脚下也不会放任他肆意行事。 她就能彻底摆脱随时被剥皮抽骨的命运。 卫不疑接过侍从递来的丝帕,擦了擦手, 他转过身,目光落在沈莹身上。 “夜深凶险,贼人虽退,余孽尚存。”卫不疑语气温和,仿佛只是在路上偶遇了一个迷路的邻家少女,“姑娘受惊了,快快归家去吧。” 说罢,他牵过侍从递来的缰绳,翻身上马。 沈莹不顾形象地扑上前:“公子!” 卫不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沈莹抬起头,眼眶通红,她本就生得清冷艳绝,此刻衣衫凌乱,眼角挂着泪珠,端的是一派我见犹怜。 “公子,我没有家。”她声音哽咽,肩膀微微颤抖,“我想跟着你。” 四周正在打扫战场的几名方士和侍从,纷纷将目光投了过来。 卫不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底清明,没有半分波澜:“姑娘说笑了,大汉自有王法,益州郡也会安置受难百姓,我让侍从送你归家。” 他抬手示意,两名甲士立刻走上前。 见卫不疑要打马离开,沈莹咬紧牙关,心知错过这个村就没这个店。 她干脆起身,一把拉住了马脖子下的缰绳。 马匹受惊,嘶鸣一声,前蹄猛地抬起。 “当心!”卫不疑面色微变,脚尖轻点马镫,整个人从马背上跃下,右手扣住沈莹的手腕,将她向后一拉,避开了战马落下的铁蹄。 他松开手,后退半步,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语气很严肃:“姑娘,此举很是危险。” 沈莹顺势跌坐在地,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我就是想跟着公子!我可以做侍女,做丫鬟,求公子收留我吧!” 卫不疑看着地上哭得梨花带雨的女人,轻轻叹了口气:“男女授受不亲,我常年清修,身边不用侍女,姑娘还是请回吧。” 沈莹暗自磨牙,这男人是石头做的吗?简直油盐不进! 两人僵持之际,陈峥满头大汗地跑了过来。 他刚安顿好城门的防务,正要来向卫不疑请罪。 看到满地残尸,陈峥直接跪倒在卫不疑面前:“下官来迟!让公子受惊,罪该万死!” 卫不疑伸手将他扶起:“郡守言重了,贼人狡诈,谁也料不到他们会用这种手段。眼下救治伤员、安抚城中百姓才是要紧事。” 陈峥刚要回话,火光一照,他眼角的余光扫到了跌坐在地的沈莹。 他愣了一下,猛地拔出腰间佩剑。 “呛啷!”长剑出鞘,陈峥厉声大喝:“来人!把这个妖女拿下!” 十几个亲兵涌上,长戈对准了沈莹。 沈莹极其配合地发出一声惊呼,连滚带爬地躲到了卫不疑的身后,双手攥住他宽大的袖袍。 第239章 妖女?(墨奴本纪大神认证专属 第239章妖女?(墨奴本纪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卫不疑没有躲闪,任由她躲在自己身后,他微微皱眉,看向如临大敌的陈峥:“郡守这是为何?” 陈峥指着沈莹,手都在抖:“公子!您没看过满城的通缉画像吗?这妖女也在上面!那个客栈小二陈词,此女在献王身边的地位极高,仅次于那个贼首!” 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卫不疑和沈莹身上。 卫不疑转过身,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躲在自己背后的沈莹。 “姑娘。”卫不疑的声音很轻,“郡守说你是通缉犯,你怎么说?” 沈莹揪着袖袍的手指微微收紧。 刚刚这么明显自己和婪骨在一起,卫不疑再怎么蠢也不会真的认为一个良家女子会突然冲进战斗现场, 卫不疑能够提前布置阵法,摆明了是奔着献王来的,那么明显的通缉画像不可能不细看, 只不过刚刚卫不疑要演戏,沈莹就陪他演罢了? 装糊涂,必有所图。 沈莹收敛了哭腔,直视着卫不疑的眼睛。 “我怎么说,不重要。”沈莹放开他的衣袖,站直身体,“重要的是,公子如何想。” 卫不疑盯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刚刚伪装的柔弱和恐惧,只有看透一切的清明,卫不疑眼底闪过一丝赞赏,跟聪明人同事,确实省力。 卫不疑转过身,重新看向怒发冲冠的陈峥。 他脸上的笑容如同春风化雨,化解了场上的肃杀之气。 “郡守怕是认错人了。”卫不疑温和地开口,“天下相似之人何其多,我刚刚亲自查验过,这位姑娘身上毫无真气波动,也不懂半分巫蛊之术。不过是个被乱军吓破胆的寻常女子罢了。” 陈峥愣在原地,甚至怀疑自己的耳朵:“什么?” 额头的冷汗瞬间就下来了。 他在官场摸爬滚打二十年,要是连这点眉眼高低都看不出来,早就死的不能再死了。 卫不疑此举,摆明了是要名正言顺地保下这个女人。 可是为什么呢? 陈峥脑海中飞速运转,如果卫不疑是奉陛下的密令行事,大可以直接开口要人,自己一个小小的郡守怎么敢不给? 他何必大费周章地在这里伪装,甚至不惜当众指鹿为马,为这妖女洗白身份? 难道这女子身上藏着遮龙山的重大机密? 还是说……陈峥偷偷瞄了一眼沈莹那张清冷出尘的脸。 总不能是这位常年清修的贵公子,在这个节骨眼上见色起意了吧?这也太荒唐了。 “是下官眼拙,惊扰了姑娘。”陈峥迅速收剑入鞘,变脸如翻书,“夜色昏暗,下官确实看差了。” 卫不疑微微颔首,行了一礼:“既然无事,伤员也已妥善安置,那在下就先回驿站了。这位姑娘既然无家可归,就先留在我身边吧,明日我再做安排。” 陈峥躬身行礼:“下官恭送公子。” 卫不疑翻身上马,看了一眼还站在原地的沈莹。 两名侍从立刻上前,一左一右“请”沈莹上马车。 沈莹没有犹豫,这个马车应该是给卫不疑准备的,但是男女不同席,卫不疑为了避嫌将马车让给了自己,不愧是重视礼教的勋贵公子。 但这只是开始,等到了驿站,真正的交锋才会拉开帷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9章妖女?(墨奴本纪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卫不疑自然不会住什么驿站。 马车停稳。 沈莹掀开帘子走下车,夜风吹过,卷起她微乱的发丝。 眼前是一座占地广阔的三进大宅,青砖黛瓦,高墙大院。 门前挂着两盏素色灯笼,没有匾额。 但在街道的斜对面,不到百步的距离,就是灯火通明、重兵把守的太守府。 沈莹心里有了底,太守宅在同一条街,这必然是益州郡的中心腹地。 卫不疑绝不是临时起意。 他来益州郡前,早就派人置办了这处宅子。 滇南本就不太平,挨着太守府既能震慑宵小,又能进退有度,有事能随时借力。 这才是正常勋贵该有的手笔。 只有献王那种见不得光、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才会专门找城北那种偏僻的院落藏身。 正常人,尤其是玩弄权谋的高位者,最懂如何利用规则和势力。 卫不疑已策马先行入内。 一名白衣侍从快步走上前来,对着沈莹微微拱手,态度挑不出一丝毛病:“公子交代,夜已深了,今日先带姑娘安置。明日再叙。” “有劳。”沈莹笑着颔首。 还挺贴心。 她本以为,卫不疑连夜审问自己这个刚刚从“乱军”里捞出来的、满身疑点的人。 但他没有,他给了她喘息的空间。 侍从提着灯笼在前面引路,穿过回廊,来到西厢房。 房间很干净,被褥崭新, 不一会儿,另外两名侍卫提着热水进来,倒进屏风后的浴桶里,又在桌上放下了一个食盒。 “公子身边从不留侍女伺候。”侍从站在门外,神色平静,“条件简陋,还请姑娘自行更衣洗漱。若有需要,门外有卫卒。” “这就很好了,替我谢过公子。”沈莹关上房门。 沈莹毫不在意,先不说她是个现代人本就要生活自理,就是来到这里后,也一直跟着献王跋山涉水,没有什么非要别人侍奉的毛病。 她迅速反锁房门,脱下脏兮兮的衣服,将自己整个人没入浴桶的温水中。 热气升腾,沈莹咬了一口松软的糕点。 没有大鱼大肉,却透着世家大族的精细。 安全了,至少暂时的。 脑子里不由自主地闪过献王那张爬满黑色血管、眼瞳玉化的可怖脸庞。 沈莹打了个寒颤,那个疯子今天受了重创,短时间内应该没精力来找她的麻烦。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明天怎么应对卫不疑。 他今天当众保下她,绝不是因为见色起意。 他在图什么? 正院。 烛火摇曳,卫不疑刚刚沐浴完,褪去了那一身沾染了血腥气的广袖深衣,换上了一件宽松的白色中衣, 他没有束冠,一头墨发随意地披散在肩头,发梢还带着些许水汽。 哪怕是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厮杀,他的面容依旧清俊平和,眼瞳清明,不见一丝倦怠。 门外传来脚步声。 “公子。”天子私臣胥未站在门外,声音有些沙哑。 今夜阵眼被破,他虽未受重伤,但也受了气机反噬。 第240章 心怀天下(墨奴本纪大神认证专 第240章心怀天下(墨奴本纪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进。”卫不疑跪坐在矮案前,提起火炉上的铜壶,将沸水注入茶盏。 胥未迈步进屋,刚要行礼,卫不疑便抬了抬手,指着对面的席垫:“先生请坐,今夜辛苦先生了。” 胥未坐下,面色凝重,开门见山:“公子,今夜一战,虽然未能擒获献王,但已彻底探明。那贼首所持之物,正是真正的雮尘珠,威力绝伦,绝非凡俗之物。” 他抬头直视卫不疑:“属下认为,应即刻飞鸽传书,将此事上报长安,请陛下定夺。” 卫不疑没有立刻接话。 他亲手倒了两杯热茶,将茶盏推到胥未面前。 “先生尝尝,这是今年蜀地的新茶。” 胥未看着眼前的茶,没有动。 卫不疑放下茶壶,声音温软:“这也是我今夜请先生过来的原因。” 他目光平和地看着胥未:“家父生前,常与先生烹茶论道。他曾对我说,胥先生虽是方外术士,却心怀苍生,不似那些只知炼丹谄媚的庸碌之辈。” 胥未一怔,眼中闪过一丝动容,连连摆手,语气谦逊:“不敢当,大将军戎马一生,驱逐匈奴,护我大汉百年基业,他才是真正的心怀天下。” 提到卫青,室内的气氛微微一沉。 卫不疑轻轻叹了口气,目光投向窗外的夜色。 “家父去了。”他的声音很轻,却字字千钧,“但大汉的征战,却未曾停歇。” 卫不疑转过头,看着胥未:“陛下好胜,连年征战。虽说开疆拓土,屡战屡胜,但先生久居甘泉宫,应该最清楚。如今国库空虚,民生凋敝。这连年的损耗,早已动摇了国本。” 胥未沉默,他当然知道,汉帝的好战之心已经让天下不堪重负,这是事实,但在大汉,无人敢说。 卫不疑放下茶盏:“不瞒先生,如今父亲新丧,朝堂局势暗流涌动,陛下,越发亲信李家了。” 胥未眉头微皱,面露不解,“怎么会?即便再起战事,朝中还有公孙贺将军。他乃大将军的旧部,战功赫赫。” 卫不疑抬起手,打断了胥未的话。 他嘴角的笑意褪去,眼神变得深邃:“公孙将军只为车骑将军,他的军功,是跟随父亲一刀一枪拼出来的。现在,天下兵马大权,已经尽数回到陛下手中。” 卫不疑盯着胥未的眼睛:“再起战事,谁来挂帅,不过是陛下一言而决。李夫人的兄长李广利,虽然未立寸功,但近日在朝中,已经有了待兴之相。” 胥未心头一震。 他虽是方士,不理朝政,但身在天子近前,多少能嗅到政治风向的变动。 卫不疑点出的,正是当下最敏感的外戚之争。 卫家因为卫青的死,如同一棵大树被砍断了主根。 而李家,正借着李夫人的盛宠,准备取而代之。 卫不疑看着胥未变换的神色,知道火候到了。 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陛下宠幸何人,要用何人,都不是你我能够干涉的。身为臣子,唯有尽忠而已。” 他话锋一转,语气加重:“但是,先生试想,若陛下此刻知晓雮尘珠这等传说中能令人长生不死的成仙神物就在益州郡,他会如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0章心怀天下(墨奴本纪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胥未脸色猛地一白。 他太了解汉武帝对长生不老的痴迷了。 若真有确凿消息,汉武帝绝对会不惜一切代价,倾举国之力南下夺宝。 卫不疑一字一句地剖析:“陛下必会倾举国之兵,南下伐滇。逢山开路,遇水搭桥,粮草辎重、劳役征发,” 卫不疑声音转冷,“届时,十万乃至几十万大军长途跋涉,大兴刀兵。这十万大山里的瘴气毒虫,会让多少汉家儿郎埋骨他乡?又将掏空多少百姓的家底?生灵涂炭。” 胥未后背冒出冷汗。 “不仅如此。”卫不疑的目光变得哀戚,“这更是打压卫氏的大好机会,李家绝不会放过。他们会借出征之名,顺理成章地接管卫家在军中的残存势力。到那时,卫家死生事小,朝廷因党争而内耗,才是真正的灾难。” 胥未双手握紧了膝盖,手背上青筋暴起。一边是天子的职责,一边是天下苍生的重担。 就在胥未天人交战之际。 卫不疑站起身,他理了理衣摆,双手交叠,腰背挺直,郑重地行了一个隆重的鞠躬礼。 胥未大惊失色,慌忙起身避开,连连还礼:“公子!这如何使得!” 卫不疑不为所动,保持着行礼的姿态,语气极其诚恳:“还请先生,看在家父往日的情谊,看在天下黎民的份上,能够将此事暂时压下。” “这……”胥未满脸为难,双手悬在半空,瞒报神器,那是欺君之罪! 卫不疑直起身,没有给胥未退缩的余地,双手交叠,再次行了一个拱手礼。 他保持着行礼的姿态,语气步步紧逼:“喑安(卫不疑的字)在此向先生立誓,不出五年,我定将雮尘珠带回长安,亲手献予陛下。绝不让此神物流落南疆,亦不让先生背负失职之名。” “在此之前,还请先生看在家父往日的情谊,看在天下苍生的份上,通融一二。” 两人目光在半空中交汇。 一个是天子近臣,一个是落魄勋贵。 胥未看着卫不疑那张温润却透着绝决的脸,脑海中浮现出大司马卫青生前与他的彻夜相谈,又想到若战端一开,南疆必将尸横遍野。 良久。 胥未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他仿佛瞬间苍老了十岁,面露悲戚:“唉……公子既有此宏愿,在下,依二郎便是。” 卫不疑暗自松了一口气。他嘴角重新浮现出温润的笑意,他郑重地一揖到底:“多谢先生。” 清晨,阳光穿透薄雾。 沈莹从西厢房的雕花木床上醒来。 这是她穿越三年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 没有冰冷刺骨的煞气,也没有那个随时可能发疯掐断她脖子的暴君。 侍人得到允许后推门而入,手中托着一套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姑娘,这是公子吩咐送来的新衣。” 上好的蜀锦,质地轻软,触手升温。 沈莹展开看了一眼,颜色是极为素净的月白,没有繁复的花纹,却在领口和袖边用银线暗绣了云雷纹。 第241章 献王绝对不会放过我 第241章献王绝对不会放过我 这套衣装极其符合大汉世家的审美,低调且昂贵。 换上新衣,洗漱完毕。 用过简单的早膳后,沈莹推开房门,在院子里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 这是一座典型的中原制式大宅,青砖铺地,庭院里种着几株桂树。 几个侍卫立在长廊拐角,见她走近,既不阻拦,也不行礼,只是目光隐隐随着她的身形移动。 沈莹转了两圈便识趣地回了长廊下的石凳上坐着晒太阳。 直到午间,一名白衣侍从穿过垂花门,停在沈莹身前。 “姑娘,公子有请。” 沈莹站起身,理了理衣袖,跟着侍从走向正院。 正厅内,茶香袅袅。 卫不疑席地而坐,面前的案几上摆着一张手绘的锦缎地图。 他身旁,坐着昨日那个施展八卦阵的方士,胥未。 听见门外的脚步声,两人同时抬起头。 门帘被侍从打起,沈莹迈步跨入门槛。 光线顺着她的身后倾泻进来。 月白色的蜀锦极其贴合她纤细的骨架,将她原本清冷艳绝的面容衬得越发出尘。 她未施粉黛,乌黑的长发仅用一根玉簪挽住,几缕碎发垂在白皙的颈侧。 少了几分昨日在乱军中的狼狈凄楚,多了一股孤绝的仙气。 胥未下意识地屏住呼吸,目光在她脸上停顿了足足三息,才猛地回神,垂下眼眸。 修行之人,本不该被皮相所惑,但他不得不承认,此女容貌,实乃生平罕见。 卫不疑的目光也落在了沈莹身上。 他的眼神平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赞赏。 从小在侯府长大,他的姑姑卫子夫便是艳冠天下的美人,宫中绝色他见过不知凡几。 眼前女子的容貌固然顶尖,但也仅此而已,不足以让他失态。 “姑娘昨夜睡得可好?”卫不疑温声开口,同时指了指对面的坐席。 “谢公子收留,一夜无梦。”沈莹走到案几对面,端正地跪坐下来,双手交叠放在膝上。 卫不疑微微抬眼,笑意温和:“那便好,若是哪里不够周到,我会派人重新安排” 沈莹盯着卫不疑的眼睛,轻笑一声:“多谢公子。”她要想好怎样在接下来的对话中掌握主动权。 卫不疑抬起头,面前的女人坐姿端正,双腿却随意地并拢在一起,整个人坐在椅子中心,并不遵守贵女的礼仪:“如何称呼姑娘。” “唤我沈莹便是。” 卫不疑刚才视线只是扫了一下,心中便有了成算,直接开门见山:“今日唤沈姑娘前来,是有几个问题, 沈莹看出他的打量,从容不迫:“公子请问” 卫不疑双手放在膝盖上,盯着她的眼睛问:“姑娘是献王的什么人?” 这问题来得直白,沈莹深吸了一口气,迎着对方的目光,坦然相告:“我是献王封的王妃。” 一旁的胥未眼神一沉,下意识去摸袖中的符箓。 卫不疑神色未变,只是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原来是王妃。” 沈莹反客为主,微微前倾身体,目光灼灼:“公子问了我一个问题,礼尚往来,我也想问公子一个问题。昨夜你为何要大费周章的从陈峥手里保下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1章献王绝对不会放过我(第2/2页) 卫不疑放下茶盏,没有隐瞒,坦然道:“如果不把姑娘与献王一党分开,昨天夜里,姑娘就进了郡守府的大牢。虽说我可以随时前去问询,但每次都要经过郡守陈峥的首肯。陈峥生性多疑且手段酷烈,极大概率会对姑娘用刑。” 他看着沈莹,声音不紧不慢:“到那时,不仅我行事不便,姑娘也会遭受无妄之灾。” 沈莹垂下眼眸。 无妄之灾。 这四个字分量极重,潜台词是,卫不疑相信她是无辜的,至少认定她与献王的杀戮不是一条心。 当然这话是不是故意让她放松警惕的,还有待商榷。 “多谢公子相助。”沈莹抬起头,神色恢复了清冷。 “该我问姑娘问题了。”卫不疑点点头,顺理成章地抛出第二个问题:“姑娘可想回到献王身边?” 沈莹没料到他问得如此直接,愣了一下,随即摇头:“献王残暴,那日你也看见了,他一身痋术,嗜杀成性,已经似人非人了。”沈莹眼底闪过一丝厌恶与恐惧,“我当然不想在他身边提心吊胆。” 话音刚落,她话锋一转,语气沉了下来:“但是,献王绝对不会放过我。” 胥未在一旁听得皱眉,忍不住插话,语气里带着不屑:“你的意思是,献王会不顾自身安危,为了你一个女子,杀个回马枪,来这重兵把守的益州郡寻你?” 沈莹转头看向胥未,神色认真而笃定:“没错。” 胥未像是听到了什么荒谬的笑话,冷嗤一声:“痴心妄想,他受了反噬,怎会甘愿涉险。” 沈莹笑了,那笑容如同春风拂过冰雪,清冷中带着看透一切的怜悯,硬生生让胥未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 “不信,就等着看吧。”沈莹收敛笑容,声音轻不可闻。 只有她知道献王那个疯子对“成仙飞升”的执念有多深。 没有”神眷“,献王就成不了仙。 为了成仙,献王什么都会做,区区一个益州郡算什么。 “我信姑娘。”卫不疑打破沉默。 胥未错愕转头,急声道:“公子,这……” 卫不疑抬手制止胥未,目光依旧落在沈莹身上:“实不相瞒,昨日夜里,我命人暗中测算过姑娘的命格。” 沈莹袖中的手指猛地攥紧。 卫不疑继续道:“无论是寿命、姻缘还是财富,皆是未知。这种命格,世间极其罕见,非天子、权臣、极其显贵之人不可得。” 他微微停顿,补充道:“想必,献王也是看出了姑娘的与众不同,才会对姑娘另眼相待。” “该我问公子了。”沈莹稳住心神,笑眯眯地接下这句试探,“公子此行,可是为了雮尘珠?” 卫不疑没有回避,点头承认,回答得滴水不漏:“是,也不是,原本来此是为了寻药,但既然见到了此等神物,现在自然是要拿到雮尘珠。” “公子说是临时起意,”沈莹冷哼一声,毫不留情地拆穿,“那又怎么解释昨日城门下,提前布下的绝杀阵法?” 第242章 约法三章(墨奴本纪300礼物 第242章约法三章(墨奴本纪300礼物值加更) 卫不疑神色坦荡:“姑娘聪慧,不过,昨日的阵法乃是方士们提前演练的诛邪阵。南疆之地多有邪祟,这本就是准备用来对抗滇南蛊毒之物的。是以见到献王异化后,先生才能立刻指挥众人结阵,并非未卜先知。” 合情合理,滴水不漏。 沈莹没在这个问题上死磕,她迅速切入正题。 “好。”沈莹身子前倾,紧紧盯着卫不疑,“那昨日死了那么多人,若是献王为了我,再次攻入益州郡,你待如何?” 她需要确保,卫不疑有能在暴君发疯时保住她性命的屏障。 卫不疑听出了她的弦外之音。 “姑娘是怕我们护不住你。”卫不疑笑意温软,却毫不掩饰作为大汉显贵的不可一世,“不必焦虑,我这数百方士与精锐,护你一人,绰绰有余。” “好。”沈莹等的就是这句话,她不再废话,将底牌摆上桌面:“我可以助你夺取雮尘珠,但你要答应我,事后带我回长安。” 远离滇南,远离献王的势力范围,去大汉的权力中心。 只有那里,献王的痋术才无法触及。 卫不疑眼中闪过赞赏,眼前这个女子,不仅看得清局势,更知道自己要什么。 “可以。”卫不疑一口答应,他坐直身体,神色变得郑重。 “请先生做个见证。”卫不疑转头看向胥未,随后直视沈莹,“我与姑娘,今日约法三章。只要姑娘帮我取得雮尘珠,我便许诺姑娘三件事。” “一则,带姑娘回长安。” “二则,给姑娘好生安置府邸户籍。” “三则,保姑娘一生荣华无忧。” 三个条件,句句踩在沈莹的痛点和需求上。 自由、身份、财富,卫不疑给得干脆利落。 胥未见沈莹眼底仍有怀疑之色,心中有些不满,沉声开口:“姑娘放心,吾乃天子近臣,公子亦是列侯之后,我等行君子之道,一言九鼎,定然恪守约定,绝不诓骗一介女子。” 沈莹熟读历史,自然知道“约法三章”这套把戏的祖师爷是汉高祖刘邦。 这些皇亲国戚为了维护住开国皇帝的脸面,订下约法三章必定会遵守, 她没有别的选择,献王是个不讲逻辑的疯子,卫不疑至少是个讲利益的聪明人。 “好!”沈莹双手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卫不疑跟着站起身,两人同时向前迈出一步。 月白色的裙摆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 “啪!啪!啪!” 三击掌,盟约落定。 ___ 此时,去往遮龙山的密林小路,数百名黑甲武士静立如林, 仓桀提着染血的重剑,大步走进中帐。 帐内没有点灯,昏暗压抑。 献王端坐在虎皮交椅上,他的脸色白得透明,左手手腕上缠着渗血的绷带。 他闭着眼,周身散发着极度冰寒的死气,脚下甚至凝结出了一层碎冰。 “王上。”仓桀单膝跪地,声音嘶哑,“此次有200黑甲武士折损在益州郡。” 献王按压太阳穴缓解脑中的剧痛,身上不受控制的出现青色血管。 半晌,他缓缓抬起右手,掌心之中,那枚猩红的雮尘珠正像心脏一样,微弱而诡异地跳动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2章约法三章(墨奴本纪300礼物值加更)(第2/2页) “让婪骨滚进来。”献王的声音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阴郁。 门帘掀开,婪骨带着笑意走进中帐。 视线触及献王阴沉的脸,婪骨瞬间收敛笑意,双膝重重砸在地上。 献王状态实在糟糕,右手两指并拢,用力按压太阳穴,试图缓解雮尘珠反噬带来的剧痛。 “我给你的命令,是什么?”献王声音毫无波澜。 婪骨将头伏在地上:“留下与沈莹一道,等待时机出城。” 献王睁开眼,瞳孔深处有黑气翻涌。 “沈莹呢?” 婪骨抬起头,语气急促:“王上,当时情况危急……” 话音未落,一道黑雾从献王指尖凭空卷起,缠上婪骨的右臂, “啊——!” 婪骨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他整条右臂连同肩胛骨,被黑雾蚕食得干干净净。 婪骨咬紧牙关,额头冒出冷汗:“我不懂。”婪骨用仅剩的左手撑在地上,盯着献王,“不过是一个女人,她怎么可能干预到王上的成仙大计?此女定是诓骗了王上!” “砰!” 站在一旁的仓桀一脚踹在婪骨胸口。 婪骨如破麻袋般飞出,撞在木柱上,吐出一大口血。 仓桀收回脚,他居高临下盯着婪骨:“你懂个屁!” “那女人真的有点邪门在身上,这次我们去找影骨,九死一生。她一个小菜鸡,每次都能活下来。还有几次,确确实实帮了王上。” 仓桀转头看向献王,神色罕见地有些懊恼:“依我看,这次王上遭此大难,就是因为没带着她一起。那女人命硬,能挡灾。” 婪骨听得怒极反笑,吐出嘴里的血沫子:“你放屁!那你们怎么出来的?” 仓桀理所当然:“当然是后来你把人带去了城门,破了局啊。” 婪骨无语至极,瞪着死鱼眼看着仓桀:“你是不是没长脑子?” 一阵冷风掠过。 献王不知何时站起身,他走到仓桀身侧,顺手抽出仓桀腰间新置办的腰刀。 没有任何预兆,一刀抹过婪骨的脖子。 婪骨的头颅向后一翻,颈血喷涌而出,溅在冻结的地面上,凝结成暗红的冰珠。 他的躯体抽搐了两下,彻底没了动静。 仓桀面无表情地看着。 献王随手将带血的刀扔在地上,走回虎皮椅坐下。 过了半盏茶的时间。 婪骨的脖颈处肉芽蠕动,骨骼作响,头颅重新生长而出。 婪骨睁开眼,大口喘着粗气,摸了摸新长出来的脖子和右臂。 他从地上爬起来,这次彻底学乖了,规规矩矩地跪好。 “王上。”婪骨收起嬉皮笑脸,语气变得极度真诚,“王妃不会有事的。” 献王把玩着手中的雮尘珠,没有看他。 婪骨语速飞快:“那些汉人还想着抓您,王妃落在他们手里,就是最好的人质。他们一定想用王妃来钓鱼,设局引您上钩。” 他拍着胸脯:“我就是这么想的,才放心地把她留在那里。只要王上安好,王妃必定性命无虞。” 仓桀低头看向婪骨。 婪骨仰着脸,满脸写着“我为了大局考虑”的真诚。 第243章 婪骨的恐惧 第243章婪骨的恐惧 献王抬起眼皮,看都没看婪骨一眼:“仓桀。” “在。” “你知道该怎么办。”献王阴冷的声音,让仓桀都忍不住一抖。 仓桀的大手伸出,狠狠拍在婪骨的新脑袋上。 “让你不听话。”仓桀冷着脸。 婪骨的眼神中流露出惊恐。 仓桀一把揪住婪骨的衣领,拖着他往帐外走。 婪骨双脚乱蹬,死命挣扎:“王上!婪骨知错!王上,你们救王妃,我还能帮忙啊!王上——” 声音随着帐帘落下,被隔绝在风声外。 仓桀拖着婪骨走出中帐。 迎面撞上正往这边走的虚问。 虚问今日换了一身墨色长袍,蛊虫反噬让他的脸色不是很好看。 婪骨看到虚问,仿佛抓到了救命稻草,立刻大喊:“我是为了救你啊!虚问!当时我为了带你走,才没顾上王妃!” 虚问停下脚步。 他冷冷地瞥了婪骨一眼,毫不掩饰眼底的厌恶。 仓桀无视婪骨的叫喊,拖着他走向营地边缘。 虚问整理了一下衣袖,掀开门帘,走进中帐。 帐内,献王闭着眼。 虚问恭敬行礼:“王上,可要去救出王妃?” 献王有些不耐烦地睁开眼。 “五百黑甲武士,死伤大半。”献王神色冷漠,“就连仓桀和我也身受重伤,那方士的八卦阵,专门克制阴煞,强行救人,没有胜算。” 他转动拇指上的黑玉环,下达指令:“此处离遮龙山不过两日路程,先行回去,再做筹划。” 虚问低垂的眼眸中满是焦急。 但他掩饰得极好,再抬起头时,脸上只有恰到好处的忧虑。 “王上说得是。”虚问顺着献王的话说,“大业为重,王上龙体不可再有损伤。但王妃事关王上飞升大计,最好还是先想办法了解王妃的近况。若汉军动刑,怕王妃的身子受不住。” 献王目光落在虚问脸上:“你有办法?” 虚问点头:“王上,有两个人,或许能派上用场。” 献王的手指停止了队太阳穴的按压:“你去安排便是。” 虚问微微躬身,抬起眼皮,试探着补了一句:“汉军防守严密,这次,可能要用到婪骨。” 话音刚落,帐内的气温骤降。 献王的眼皮掀开,那双呈现奇异状态的浅瞳扫过虚问的脸,似乎要看透他心中所想“他该受足三日。” 虚问脊背一凉,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但他稳住了声线,迅速给出筹码:“王上明鉴,如今仓桀受了剑伤,属下也遭了符箓反噬,众人皆需静养。汉军的阵眼未破,强行潜入伤亡太大。只有婪骨他那副身子不怕死,勉强能用。” 献王眼神中透着居高临下的审视。 几息之后,他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 “明早你去接人。” 虚问如释重负,深深拜下:“是。” 退回营帐,虚问脱下墨色长袍,看了一眼右臂上蔓延的血红色符箓印记。 汉人的道门手段,确实克制南疆蛊术。 第二日,天刚亮。 虚问披上外氅,踩着枯枝,径直走向营地最边缘的一座矮帐。 帐外,仓桀单手拄着不知道从谁手里抢来的宽刃青铜剑,闭目养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3章婪骨的恐惧(第2/2页) 他的胸甲上还有昨日卫不疑留下的剑痕。 听见脚步声,仓桀睁开眼。 “王上让我来提人。”虚问停下脚步。 仓桀愣了一下,眉头皱起:“这次这么快?” 按以往的规矩,婪骨惹怒王上,少说也要折磨个几日。 虚问没有解释,直接迈步进了帐篷。 帐内弥漫着令人作呕的潮气和异味。 角落里,摆着一张倾斜的木板。 婪骨的手腕和脚踝被粗大的铁环锁紧,皮肉外翻,勒出深可见骨的血痕。 整个身体呈一种痛苦的后仰姿态。 他的脸被两根木条固定,无法偏转。 婪骨的脸上,严严实实地覆着七八层湿透的粗糙麻布。 原本应该用桑皮纸,但桑皮纸对婪骨没用,容易被他剧烈挣扎弄破。 用的是浸了盐水的厚麻布,一层一层贴上去,水珠瞬间堵死所有的孔隙。 旁边站着一个面无表情的黑甲武士,手里端着木盆,正一瓢一瓢地往婪骨脸上的麻布泼水。 避免因为死去活来时间太长,麻布干掉。 水浸透的麻布,紧紧贴合在婪骨的口鼻上。 虚问迈步走进房间时,正看到婪骨的身体在极度窒息中挣扎。 他的四肢像被拉紧的弓弦,铁链撞击在木架上,发出刺耳的“哐当”声。 喉咙深处发出沉闷的嘶鸣,整个胸腔诡异地鼓起又瘪下。 几息之后,婪骨的身体绷直,随后像一摊烂泥般软绵绵地垂了下去。 死了。 黑甲武士放下水瓢,安静地等待。 十息过后。 木板上的尸体突然抽搐,肉身重组,生机强行灌入,他又活过来了。 本能驱使他张开嘴,想要大口贪婪地呼吸。 但湿透的麻布死死覆住他的口鼻,随着他的吸气,麻布深深陷进口腔和鼻孔,将最后一丝空气彻底隔绝。 刚刚苏醒,绝望的窒息感再次降临。 水珠随着他的吸气被呛入气管。 婪骨的喉咙里发出“咯咯”的闷响,身体再次开始疯狂抽搐,指甲死死抠进掌心。 没撑过几息,他的挣扎再次微弱下去。 窒息感重新切断了他的生机,再次死去。 对旁人来说死一次就结束了,对婪骨而言,这是无休止的死亡轮回。 虚问站在一旁,冷眼看着,既不动手,也不说话。 仓桀掀开帘子跟了进来,他看着婪骨再次死过去,虚问依旧无动于衷。 他走上前,一把扯下婪骨脸上那层紧紧贴住皮肉的湿麻布。 等了片刻,木板上的尸体又一次诈尸。 “咳咳咳——呃啊——” 婪骨张开大嘴,发出凄厉的喘息。 大量新鲜空气冲进肺腑,他剧烈咳嗽,眼泪和鼻涕糊了一脸,狼狈到了极点。 仓桀拔出腰间的短刀,“唰唰”几下,砍断了绑缚的粗绳,将人松开。 “走吧。”仓桀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王上仁慈,这次就一晚。你要好好办事,下次可没这么幸运了。” 绳索一松,婪骨失去支撑,直接滚落在潮湿的泥地上。 他抬起头,视线逐渐对焦在虚问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 第244章 你应该听我的 第244章你应该听我的 婪骨手脚并用爬起来,一把抱住虚问的小腿,涕泪横流:“虚问!你没良心啊!我是为了谁呀!要不是我,你现在就在大牢里被严刑逼供了!我受大罪了!” 虚问眉头一皱,嫌恶地看着裤腿上的鼻涕,直接抬脚,一脚将婪骨踹开。 “跟上来。”虚问转身就往帐外走,语气厌恶。 婪骨被踹翻在地,他揉了揉胸口,撑着地面试图站起,但双腿依然在发软打颤。 好不容易扶着木板站稳,他眼神有些躲闪,脸色憋得通红。 小声嘟囔:“我……我先换条裤子。” 仓桀低头扫了一眼婪骨身下,先是一愣,随即指着他,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哈哈哈哈!失禁了吧你!” 婪骨恼羞成怒,恶狠狠地瞪着仓桀,咬牙切齿:“滚!” 仓桀冷哼一声,转身出帐。 半个时辰后。 婪骨换了一身干爽的褐色长袍,一边擦着还在滴水的头发,一边骂骂咧咧地走进虚问的营帐。 虚问正坐在一张低矮的木案后,慢条斯理地碾磨着几味干瘪的毒虫。 听到动静,他连眼皮都没抬。 “让我干什么?”婪骨扯了扯有些潮湿的衣领,语气不耐,刚才在刑架上的凄惨荡然无存。 虚问面无表情,“送一个人入益州郡。” 婪骨冷嗤一声,一脚踢飞脚边的碎石,“我替你办事,有什么好处?” 虚问看着他,语气平淡:“不去?不去现在就送你回去受罚。我看仓桀还没走远,刚才那盆水,应该还没倒干。” 提到刚才的折磨,婪骨脸上的冷笑僵住。 脑海里无法控制地浮现出那块死死糊在脸上的湿麻布,窒息感仿佛还残留在身体里。 “我去就是了。”婪骨压下眼中的不忿,身子前倾,手肘撑在膝盖上,嘴角咧出一个恶意的笑,“可要给你的‘莹莹’带什么话?” 虚问没有理会他的阴阳怪气,从宽大的袖袋中摸出一块雕工细腻的青玉。 “这个给她。”虚问将玉递过去,“告诉她,谨言慎行。” 婪骨捏着那块尚带体温的玉佩,放到眼前端详。 他突然凑近虚问,压低声音,语气里满是看好戏的兴奋:“你胆子真大呀。这玉,是你们的定情信物?” 虚问眼底闪过厌恶,脚下后撤半步拉开距离,“莫要胡说,这是哑巴王妃的赏赐。” 婪骨摸了摸光洁的下巴,眼珠滴溜溜转了两圈,他像是突然想到了什么,“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这小哑巴怎么突然会说话了?” “管你屁事。”虚问不想在这个问题上纠缠,他站起身,理了理衣摆,“你这次进城,要乖乖听曹忌的话,不要自己自作主张。” 婪骨皱起眉头,手里抛弄着青玉,“谁是曹忌?” 虚问转身掀开帐帘:“走吧,我带你去见人。” 两人一前一后,绕过几座营帐。 前方空地上,停着两匹备好马鞍的黑马。 马前站着一个人。 婪骨停下脚步,身量看起来不过十二三岁,穿着十分干净的粗麻衣。 黑发规矩地束在脑后,那少年听见脚步声,转过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4章你应该听我的(第2/2页) 露出一张清秀精致的面容,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看了过来。 “原来这个小屁孩就叫曹忌,”婪骨没想到竟然是那个算卦老头身边的弟子,脸色难看下去,指着曹忌问虚问:“你让我听他的?” 虚问语气毫无波澜,“至少他正常。” 婪骨不屑地撇了撇嘴,上下打量着曹忌,像是看着什么令人作呕的物件:“你看他,简直是个缩小版的卫不疑,中原的人身上都是一种怪味,装得不行。” 虚问冷冷刺他:“你怎么不学着装一装?成天像个疯子。” “老子那是不屑伪装。”婪骨扬起下巴,拍了拍胸脯,“强大是最好的武装,谁敢拦我,杀了便是。” “是吗。”虚问嗤笑一声,毫不留情地讥讽:“除了打不死的烂人能力,你还有什么用?” 曹忌站在马前,听着两人互掐,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 他牵着缰绳往前走了两步,声音是少年的清脆:“二位,是不是该启程了?” 婪骨转过头,看着眼前比自己矮了大半截的少年,恶劣地张开双手,怪声怪气的道:“这马这么高,要不要哥哥抱你上去啊,小弟弟?” 曹忌没有理会他的挑衅,踩住马镫,动作利落地翻身上马。 稳住身形后,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婪骨,一言不发。 婪骨觉得无趣,哼了一声,慢悠悠地爬上另一匹马的马背。 他将手里那块青玉抛起又接住,冲着虚问晃了晃:“走啦,别想我。” 两骑快马冲出营地,扎入密林,朝着益州郡的方向疾驰而去。 两个时辰后。 益州郡高耸的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城门紧闭,城墙上隐约可见密集巡逻的甲士,刀枪在阳光下反射着刺眼的冷光。 “你再说一遍?”婪骨死死拽着缰绳,极力压抑着眼底的怒火。 曹忌端坐在马背上,看向落后半个身位的婪骨,神色如常地重复:“你去叫门。” “好胆量。”婪骨笑了。 他直接从马背上跃下,几步走到曹忌的马前。 猛地探出手,抓住曹忌的马缰。 “你让我去送死。”婪骨抬起头,那双眼睛直勾勾盯着曹忌,“你怕是不知道你婪骨哥哥的本事。” 曹忌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语气从容不迫:“你应该听我的。” 婪骨爆发出一阵刺耳的大笑。 突然,笑声戛然而止。 婪骨倾身向前,脸几乎凑到曹忌的鼻尖前,眼神阴鸷如毒蛇:“我杀你,就像碾死一只蚂蚁,你真以为虚问那个废物能够管住我?” 他身上疯气上涌,“王妃我都敢杀,你算什么东西!” 曹忌看着近在咫尺的面庞,也笑了。 那对虎牙露出来,让脸显得有些天真。 “你不敢杀我。”曹忌语气笃定,“王妃如今在城内情况未知,生死不明。我此行是要摸清状况,救出王妃。” 他微微前倾身体,盯着婪骨的眼睛,压低声音:“你已经在献王面前失利一次了。若是再在同一件事上连跌两次跟头,你觉得,你是什么下场?” 第245章 长安故人(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 第245章长安故人(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婪骨眼皮猛地一跳,嘴硬道:“你婪骨哥哥我别的不行,唯一的能力就是命硬。大不了就是一死,老子死得还少吗?” 曹忌收起笑容,声音变得冰冷:“惩罚,不是只有死去一种。” 他紧紧盯着婪骨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昨天晚上的遭遇,一次两次,你熬得住。如果持续一个月呢?半年呢?一年呢?” 婪骨脸色彻底阴沉下来。 “听起来,好像你知道我昨天经历了什么一样。”婪骨咬牙,声音带上了杀意。 曹忌轻轻一笑,重新恢复了温和的面容:“不难猜测,无非是死去活来,生不如死那一套。” 他抓起缰绳,作势要拨转马头:“如果你不想去叫门,那我们现在就回去好了。就说婪骨大人贪生怕死,抗命不尊。” 四周陷入死寂。 婪骨盯着马背上的少年,足足看了十息。 突然,他扑哧一声笑了,他抓了抓乱糟糟的头发。 “你真是个沙币。” 曹忌皱眉,这词他没听过,但直觉不是什么好话。 这是在城楼上,沈莹指着他骂的词。 婪骨觉得这词发音极其顺口,用来骂这种装模作样的聪明人再合适不过。 婪骨哈哈大笑,不再废话。 他转身跃上马背,双腿猛地一夹马腹。 胯下骏马吃痛,长嘶一声,直奔通夷门而去。 城墙上的汉军守卫立刻发现了这骑单马。 “站住!” 城楼上,守军的厉喝声响起。 数十把上好弦的硬弩探出垛口,箭簇齐刷刷地对准了城下那抹突兀的褐色身影。 “来者止步!”城楼上传来候丞严厉的警告声,“益州郡戒严,禁止通行!再近一步,格杀勿论!” 婪骨勒住缰绳,战马在城门前烦躁地打着响鼻。 他根本没把那些对准自己的弩箭放在眼里。 婪骨仰起头,冲着高高的城楼嚣张大喊。 “我要见卫不疑!” 正院书房,檀香浮动。 案几上摆着一张棋盘,不是现代常见的十九路,而是汉代的十七路纵横。 沈莹盯着棋盘,指尖夹着一枚黑子,迟迟没有落下。 黑子已被白子死死封住退路,绞杀殆尽。 她确实背过几套现代棋谱,但在这少了两路的棋盘上,路数全废,完全是被单方面屠杀。 卫不疑跪坐对面,修长的手指端着茶盏,神色温和:“姑娘可要悔棋?” “啪。”沈莹将黑子丢回棋篓。 “谁要悔棋,输了就是输了。”沈莹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将棋子往旁边一推,“不玩了。” 卫不疑并不着恼,从容将棋盘上的黑白子分别收拢,淡笑道:“姑娘不想下棋,我为姑娘抚琴可好?” 沈莹眼睛一亮,刚才的挫败感一扫而空:“那就委屈卫二郎为我抚琴了。” 在这个连基础娱乐设施都极度匮乏的年代,能听一场顶级权贵的现场音乐会,绝对是难得的体验。 卫不疑微微摇头,笑容谦和:“姑娘说笑了,在下也只是一介布衣,谈不上委屈。” 他抬了抬手,门外的侍人立刻入内,在堂中设了两张坐席,矮案横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5章长安故人(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一尾古琴被小心翼翼地摆上。 琴身是上好的桐木面板与梓木底板,通体髹着深邃的黑漆,断纹隐现,透着贵族专用的清贵底蕴。 卫不疑净手焚香,垂袖落座。 指尖拨落弦上,琴声顿起,调子清寂辽远,不奏欢曲,只弹古调。琴音空灵,如同深山夜雨,不疾不徐地涤荡心神。 沈莹敛衣端坐于另一侧,她不言语,亦不侧目,只是垂眸静听。 一曲终了,余音缓缓散尽。 沈莹未曾抬头,轻声赞了一句:“好听。” 卫不疑双手平放于膝上,谦和道:“在下琴艺平庸,姑娘要是喜欢听,我可以去城中请一名琴师,每日为姑娘抚琴。” “不必了。”沈莹摇摇头,语气平淡,“我听不太懂这些,好听也只是凑个热闹。” 卫不疑微微侧头,目光落在她清冷的脸上:“姑娘擅棋,却不擅琴吗?” 沈莹迎上他的视线,自嘲的笑了笑。 “你不必试探我。”她直截了当,不留余地,“我就是一个奴隶,运气好,被献王留在了身边而已。” 卫不疑眸光微动,正要接话。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堂内的宁静。 侍人快步走入,神色凝重:“公子,城防营候丞派人来传话,让您务必过去一趟。” 卫不疑收回视线:“什么事?” 侍人低着头:“说是城外来了两人,其中一位自称是您的故人,让您前去辨认。” “故人?”卫不疑陷入思索,南疆封城,益州郡严阵以待,哪来的长安故人? 沈莹立刻站起身:“我也去。” 卫不疑看向她。 “在滇南这种封城的关头,能找上门的长安人屈指可数。”沈莹理了理月白色的袖口,语气笃定,“恰好,我认识两个。” 除了那对算命师徒,不可能有别人。 卫不疑略一思忖,点头应允。 两人各自骑上快马,在数十名侍卫的护送下直奔通夷门。 候丞已在马道下等候多时,见卫不疑,急忙迎上前行礼。 “人在何处?”卫不疑问。 “公子,那两人被安置在门亭内。”候丞神色有些难看, “出了何事?”卫不疑一看便知出了事。 候丞压低声音,语气发紧:“其中一人,有古怪,弟兄们在城外让他止步,他不听,还在城楼下破口大骂,属下便下令放箭。明明三箭穿胸,当场咽了气,可谁知……谁知一眨眼,他自己拔了箭,竟然又活了过来,连伤口都愈合了!” 沈莹冷哼一声:“是献王的人。” 除了这个一心求死又死不掉的神经病,挑不出第二个。 卫不疑回身,看向身侧的沈莹:“姑娘可要随我同去?” 沈莹想了想:“可以是可以,但是……” “我明白。”卫不疑点头,温声道,“一会进去,姑娘只需跟在我身后。对外,你便是被迫留在我身边的。” 沈莹满意地点头,聪明人交流就是省心。 亭内气氛凝重到了极点。 十几个城防兵握着长戈,手背青筋暴起,如临大敌地指着坐在正中央长凳上的男人。 第246章 我让你撕碎我(请叫我码神大神 第246章我让你撕碎我(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婪骨翘着二郎腿,褐色的长袍上赫然破了三个血洞,暗红的血迹还没干透。 但他面色红润,精神抖擞,甚至正饶有兴致地打量着旁边城防兵发抖的刀尖。 听见脚步声,婪骨转过头。 视线越过卫不疑,直接落在沈莹身上。 “哟,这不是王妃嘛!”婪骨咧嘴一笑,“王妃可还安好?” 沈莹脸色一沉,袖中的手猛地攥紧:“婪骨。” “这咬牙切齿的语气,可真熟悉。”婪骨放声大笑,眼神恶毒又戏谑,“怎么,你和虚问现在连说话的语气都一样了?夫唱妇随,都想要杀我?” 沈莹眼神冰冷,这疯狗一见面就攀咬,到处挑拨离间。 曹忌没理会婪骨的发癫,快步上前,规规矩矩地对着卫不疑行了一个晚辈礼:“卫公子。” 卫不疑的目光落在少年清秀的脸上,眼中闪过诧异:“曹忌?你怎会在滇南?” 沈莹偏头看看曹忌,又看看卫不疑:“你们认识?” “卫家与平阳侯府乃是世交,走动频繁。”卫不疑语气温和了几分,“曹忌是平阳侯世子的伴读,在长安常能见面。” 卫不疑看着曹忌,眼中带着几分唏嘘:“侯爷成日念叨你,你当初执意随曹方士离府,侯爷哭了好几日不去学堂。” 侯爷,指的自然是刚继位不久、年仅六岁的平阳侯曹宗。 曹忌垂下眼帘,语气恭顺,却字字清晰:“回公子,恩师窥破天机,欲南下寻仙道。曹忌身为弟子,唯有生死相随。” 卫不疑沉默片刻,他太清楚曹方士的底细,开始猜测这师徒二人卷入献王风波寓意何为。 “叙旧叙完了吗?”婪骨不耐烦地站起身。 毫不在意周围城防军如临大敌的姿态。 他拍了拍褐色长袍上的血迹,目光越过直指他咽喉的长戈,直勾勾盯着沈莹。 “王妃,私下聊聊呗。”婪骨咧嘴笑起来,露出森白的牙齿,“有人托我给您带个话。” 候丞握紧剑柄,厉声喝斥:“放肆!阶下囚也敢口出狂言!” 沈莹面无表情,转头看向卫不疑:“卫公子,不知可不可以?” 卫不疑神色平和,点头应允:“可以,正巧,我也要和曹忌叙叙旧。” 长戈撤下,沈莹迈步走向旁边的庐舍,婪骨站起身,晃晃悠悠跟了进去。 庐舍木门合上,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沈莹脸色沉下来,毫不客气地骂道:“你个神经病,把我丢出去挡灾!” 婪骨浑不在意地拉过一张缺了角的木凳坐下。 他双腿大敞,手肘撑在膝盖上,仰头看着沈莹:“你这不是过得很好嘛,瞧瞧这身蜀锦,卫不疑还挺大方。也许你心里还偷着感激我呢。王上现在的状态可不是很好,你要是在他身边,现在指不定受什么罪。” 沈莹冷笑,她清楚婪骨的脑回路异于常人,越是顺着他,他越发癫。 “少废话。”沈莹拉开距离,“我现在受制于人,卫不疑想要用我设置陷阱。你回去告诉王上,不要为我涉险。” 婪骨收敛了几分笑意,他盯着沈莹的眼睛,眼神玩味。 片刻后,他移开视线:“你的事我不管。” 他从怀中摸出一枚青色玉佩,随意抛在桌上。“这是虚问让我给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6章我让你撕碎我(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玉佩色泽温润,成色极好。 沈莹目光一凝,她想起来了。 那是当初在遮龙山,她找回阿雅和阿珍时,随手抓给虚问作为“赏赐”的物件。 那时候的自己还真是天真,这些疯子怎么会在意这种金银之物,却没想到,虚问竟然一直留着。 “他让我带句话。”婪骨手指敲了敲桌面,“谨言慎行。” 谨言慎行。 沈莹抬起手,隔着衣袖摸了摸小臂。 在乘象国时,献王曾在那印下一道暗青色的痋术印记。 但应该是临时印记,现在已经看不出痕迹了。 婪骨将她的动作尽收眼底,“想不通?” 婪骨笑得肩膀直颤,“其实很简单。虚问是告诉你,不要有明显的站队。” 婪骨收起笑容,身体前倾:“你早晚要被王上抓回去。到时候清算起来,你站得太死,会很麻烦。” 沈莹冷冷看他:“关你屁事。” “听我的没错,我可是这世上最聪明的人。”婪骨摊开手,“王上给你种下的听音蛊,只能临时窃听,还有距离限制。 他摸着下巴,语气下流:“你大可放心,这几日,你就是和卫不疑上了床,王上也听不见。” 沈莹压住眼底的情绪,冷声道:“我真的很想撕烂你这张嘴。” 婪骨眼睛瞬间亮了,猛地站起身,把脸凑过去:“可以啊!”他兴奋地拍着自己的脸颊,“我让你撕碎我,你拿什么来换?” 又犯病了。 沈莹懒得再多看他一眼,转身拉开庐舍的木门,直接走了出去。 庐舍外,卫不疑和曹忌站在几步之外。两人正低声交谈。 听到推门声,卫不疑转过身。 “谈完了?”卫不疑问。 沈莹点头。 婪骨跟着走出来,伸了个懒腰。 他看了一眼被汉军围得水泄不通的四周。 卫不疑客气地冲着婪骨笑道:“曹忌就先留在益州郡,阁下请回吧。” 婪骨没想到对方竟然这么痛快放自己走,不过他也不想留,他这次的任务只是把人送进城。 曹忌怎么行事,死活与他无关。 他笑眯眯地往外走,路过卫不疑时,突然停住脚步。 婪骨伸出那只带血的手,拍了拍卫不疑的肩膀,将衣服染红大片。 身边的侍卫立刻拔刀出鞘。 卫不疑抬手制止。 婪骨凑近卫不疑,压低声音,语气极其恶劣:“你要是想活着,可别碰这个女人,不然,你会死得很惨。” 卫不疑神色未变,甚至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往后退了半步,笑着拱手行礼:“多谢相告。” 婪骨觉得无趣,翻身上马,朝着城外狂奔而去。 等人走远,曹忌迈步走到沈莹身侧。 他脸上很是担忧,仰起头:“神仙姐姐,你没事吧?” 沈莹看着少年那张无害的脸,摇了摇头:“没事。” 卫不疑理了理被婪骨拍过的衣襟,顺水推舟:“既然你们相识,曹忌就先留在姑娘身边侍奉。空房很多,我让人收拾一间出来。” 第247章 筹谋(请叫我码神500礼物值 第247章筹谋(请叫我码神500礼物值加更) “多谢公子。”沈莹应下。 半个时辰后,一行人回到私宅 卫不疑派人给曹忌安排了住处,就在沈莹所住跨院的西厢房。 侍女奉上热茶后退下,屋内只剩两人。 曹忌利落地将房门栓死,转身走到案几前,端起沈莹喝剩下的半杯残茶,泼在窗棂和门缝处。 水渍洇开,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沈莹坐在榻上,看着他做完这一切。 “你师父呢?”沈莹直接切入正题。 “师父还在城外。”曹忌在沈莹对面坐下,收起那副天真的模样,“是虚问安排我进城的。” “城外现在什么情况?” “仓桀重伤,虚问受了符箓反噬,黑甲军折损过半。”曹忌语速很快,丝毫没有隐瞒,“献王情况自顾不暇,暂时没有强攻的打算,他们准备先回遮龙山。” 沈莹心头一动,回遮龙山?那意味着献王短时间内不会来找她的麻烦。 她能设计出更详尽的夺珠计划。 “献王放弃我了?”表面上沈莹担忧的问。 曹忌摇头:“怎么可能,王妃是神眷,没有你,他成不了仙。他退,是因为他现在吃不下这块硬骨头。但他绝不会放手。” 曹忌盯着沈莹的眼睛:“神仙姐姐,我会帮你的。” 沈莹端坐在榻上,目光上上下下审视着眼前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 平阳侯世子的伴读,大汉顶级权贵圈子里混出来的人精。 此前,她只当这是个寻常伴读,但是看卫不疑对他的态度,明显这小孩没那么简单, 曹忌迎着沈莹警惕的目光,笑了笑。 他这一笑,那颗标志性的小虎牙露了出来,配着那张清秀干净的脸,显得无害极了。 “姐姐,我知道你现在很怕,也很无助。”曹忌的声音清脆,还带着没过变声期的稚嫩,“这里是大汉的军镇,外面是重兵把守,前有卫不疑图谋神珠,后有献王步步紧逼。在这个地方,我说什么你都不会信。” 他收敛了笑容,一字一顿:“但日久见人心,我会向你证明,这滇南,乃至整个天下,只有我是一心为姐姐而来。” 沈莹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十二岁的小孩用这种一本正经的语气说出“为你而来”,沈莹只觉得毛骨悚然, 沈莹甚至觉得,曹忌刚才笑起来的样子,比门外那个心如渊海的卫不疑还要可怕。 “别跟我套近乎。”沈莹语气转冷,直接单刀直入,“你师父一路跟着献王,口口声声说是为了诛魔积累功德飞升。那你呢?你放着长安的大好前程不要,跑到这南疆毒瘴里送死,也是为了修仙?” 曹忌摇了摇头,他直视沈莹的眼睛,表情变得极其严肃。 “师傅选择的路,与我不同。” 曹忌收起笑容,正襟危坐。“姐姐是无根之人,命格不可测。我不一样。我天生能观人面气,断人生死。师父收我为徒,只为与我生出因果,进而窥探我的天命。” 他嘴角带笑:“说白了,师傅是想为我测算一条坦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7章筹谋(请叫我码神500礼物值加更)(第2/2页) 沈莹眉头皱得更紧了:“你的命途,跟我有关?” 曹忌点头:“牵涉天机,现在不能明言,现在这些,说得再多姐姐也不会相信。但我只求姐姐明白一点——我对姐姐,绝无恶意。” 沈莹盯着他看了一会,她是个绝对的实用主义者,在这个处处要命的世界,探究一个人的真心是最愚蠢的行为。 只要利益一致,恶鬼也能当同盟。 “行,我信你不想害我。”沈莹不纠结无法验证的玄学,抛出自己的诉求,“你说你会帮我,我想去长安,离开这见鬼的南疆,你能帮我吗?” 曹忌点头,语气干脆:“好,很难,但是我会努力帮姐姐筹谋。” 沈莹笑了,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曹忌的眼睛:“我要去长安,现在的筹码就是要帮卫不疑拿到雮尘珠。你有办法吗?” 曹忌看着沈莹,神色难辨。“姐姐,你既然知道雮尘珠是成仙的关键,是献王乃至全天下都想争夺的神物,你为什么要把这等宝物,拱手送给卫不疑?” 沈莹愣住,曹忌笑道:“我帮姐姐夺珠,姐姐为何不将它据为己有?” “你在开什么玩笑?”沈莹像是听到了天方夜谭,“我?据为己有?献王一只手能把我捏成肉泥,卫不疑外头那几百兵随时能把我射成刺猬,我拿头去抢?” “姐姐心中多疑,不信任何人,这能保命。”曹忌眼中带笑,先行出口安抚,“但是姐姐,你要擅于利用,学会算计得失,夺雮尘珠,你不需要自己动手。” 沈莹觉得这小孩疯了:“什么?” 曹忌竖起两根手指:“除了卫不疑外头的汉军,还有两方势力,可供姐姐驱使。” 沈莹愕然:“我?能驱使两方势力,我怎么不知道?” “一是乘象国新君紊牢的象兵,二是遮龙山那数万名修陵的奴隶。” 沈莹彻底错愕,整个人僵在原地。 她定定地看着眼前这个粗布麻衣的少年。 曹忌依旧带着那种天真无邪的笑容,条理清晰地开始拆解他的计策。 “姐姐莫慌。”曹忌语气轻快,仿佛在说晚上吃什么,“那个乘象国的紊牢,不过是个刚篡位的莽夫。他看姐姐的眼神,瞎子都瞧得出端倪。姐姐只要派人传个信,告诉他自己身陷困境,是被迫委身献王。这种刚掌权的年轻君王,最重虚荣,还想美人相伴,他必起兵英雄救美。” 曹忌顿了顿,嘴角的笑意加深:“到时候,姐姐甚至不用许诺他什么实质性的好处。只消流几滴眼泪,说几句‘来世结草衔环’的废话即可。等他和献王拼个你死我活,如果他死在献王手里,那也是他自己技不如人,跟姐姐有什么关系?” 沈莹倒吸了一口凉气,这番言论恶毒、冷血,把人命和感情算计到了极致,竟然出自一个十二岁少年的口中。 “那遮龙山的奴隶呢?”沈莹顺着他的思路问。 “那些奴隶早就想反了。”曹忌拿起茶盏在手中把玩,“姐姐在遮龙山待了那么久,想必也见过那些被强迫修仙陵的苦役。怨气已经积攒到了极点,就差一个火星。” 第248章 与虎谋皮(亿点金元宝大神认证 第248章与虎谋皮(亿点金元宝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只要象兵和汉兵同时向遮龙山发难,献王的黑甲军必然自顾不暇。到时候,随便派个人去说几句‘大汉天威,解民倒悬’的废话,那几万奴隶自己就会拿起武器,成为最庞大的势力。” 驱虎吞狼,借刀杀人。 沈莹被震撼得说不出话来,这小孩脑子里装的是什么?他吃了一个诸葛吗? 沈莹收敛了震惊,努力让自己显得冷静。 她迅速在脑海中推演这个计划的可行性。 确实很诱人,三方绞杀,献王就算是个铁人也得被磨成渣。 “如果你说的这些都能实现,三方联军逼宫。”沈莹紧紧盯着曹忌的眼睛,正色问道,“我们的胜算有多大?” 曹忌收起笑容,神色郑重。 “三成。” “多少?”沈莹猛地拔高音量,险些咬到自己的舌头,“只有三成?” 你前面铺垫了那么一大堆宏伟蓝图,把汉军、象兵、奴隶都算计进去了,然后告诉我只有三成? 曹忌平静地点头:“是,只有三成。” 他看着沈莹:“所以,我不建议姐姐这么做。” 沈莹用一种看神经病的眼神看着曹忌,试图从他脸上找出开玩笑的痕迹。 “你耍我?”沈莹压低声音,但火气已经快压不住了。 “姐姐别恼,我抛出这个局,只是为了告诉姐姐,凡事皆可算计,但绝不能盲目。”曹忌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像个在学堂里讲解经义的老夫子。 “为何只有三成?”曹忌伸出一根手指,“其一,卫不疑,这位卫家二郎不是个能任人摆布的蠢货。你想借他的兵,他必然要你拿东西换。一旦他发现局势失控,他会毫不犹豫地抛弃姐姐,在关键时刻抢夺雮尘珠。” 曹忌伸出第二根手指:“其二,象兵与奴隶,只是肉猪,紊牢的象阵在平原确实强悍,但遮龙山是深山峡谷,毒瘴密布,象阵进去就是送死。至于奴隶,几万个拿着锄头和石块的饿鬼,怎么可能挡得住献王的青铜重甲和痋术,那可是献王的大本营?” 他将两根手指放下,目光变得极度幽深:“最关键的一点,姐姐比我清楚,献王那个疯子,他根本不是人。” 沈莹后背爬满冷汗。 她怎么可能不清楚,活剥人皮的痋术、杀不死的尸蛊、能瞬间将人化为血水的雮尘珠。 更别提遮龙山底下,还有被炼制成守墓兽的上古巨蟒和霍氏不死虫。 常规的战争逻辑,在献王这种近乎修仙者的邪术面前,就是个笑话。 几万汉军和象兵堆进去,也只是给献王的鼎里增加新鲜的血食罢了。 “凡人拿命去填修仙者的坑,填不满的。”曹忌叹了口气,“所以这三成的胜算,赌的其实是献王力竭,被自己的术法反噬而死。但这代价太大,姐姐承担不起。” 沈莹冷静下来,理智重新占据了上风。 她看向曹忌的目光中多了一丝敬畏。 这小孩不仅能想出绝毒的计策,更难得的是,他能保持绝对的清醒,亲手推翻自己的谋划。 “既然这条路走不通。”沈莹身体前倾,声音低不可闻,“你有什么别的办法?” 屋内陷入死寂。 曹忌给自己倒了一杯冷茶,没有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8章与虎谋皮(亿点金元宝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他盯着茶盏里微黄的茶汤:“不战而屈人之兵,善之善者也。故上兵伐谋,其次伐交,其次伐兵,其下攻城。” 沈莹眉头皱起,“你的意思是?” 曹忌放下茶盏,上身前倾,压低声线,两人的距离瞬间拉近。 “姐姐,不该与虎谋皮。” 沈莹看向曹忌的眼睛:“卫不疑?” “没错。”曹忌神色收敛,眼底透出超出年龄的谋算,“如果我是姐姐,绝对不会招惹卫不疑,甚至……我会帮献王除掉卫不疑。” 沈莹动作一顿,这个提议荒谬至极。 但沈莹没有立刻反驳,她陷入沉思,分析曹忌这番话的用意。 “叩叩。” 门扇被叩响两声,门外传来侍人的声音,字里行间是挑不出错处的恭敬:“公子设宴,请两位前去用膳。” 沈莹抬眼,曹忌也正好收回目光。 两人对视一眼,默契地没有继续刚才的话题。 “不急。”曹忌站起身,唇角重新挂上那抹天真无害的笑意,露出两颗小虎牙,“不急,我们还有时间,可以慢慢筹划。” 两名侍女推门而入,手中捧着漆盘,盘中叠放着簇新的蜀锦深衣。 大汉贵族宴饮,更衣是基本礼数。 半炷香后。 沈莹换好月白色的曲裾深衣,繁复的衣带将她的腰身勒得极紧。 这衣服重,且下摆收窄,迈步大一点就会踩到裙角。 她很不适应,伸手拽了拽领口。 曹忌从屏风后走出,他也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青灰色深衣。 十二三岁的年纪,身量抽长得极快,站在那里,竟已经与沈莹视线平齐。 他目光落在沈莹身上,眼底掠过赞赏。 沈莹清冷艳绝的面容被这身庄重的汉服压住了些许,多了一种世家贵女的端庄。 曹忌走上前,伸手抓向沈莹的腰间。 “干什么?”沈莹侧身躲避。 曹忌的手指极其灵活,勾住沈莹腰侧的系带,用力一扯。 环佩轻响。那一套由玉璜、玉璧、玉珠和彩绳串联而成的繁复腰悬大佩,被曹忌直接扯了下来。 “腰悬大佩,若行步急促,便金玉相击,声响杂乱。”曹忌看着沈莹,解释道,“长安的世家贵族,最喜欢用这种东西来约束女子。步履必须舒缓,行步必须安稳,走快一步,就是失仪。” 曹忌随手一抛,将这套价值连城的玉佩丢在墙角的砖石上。 玉石碰撞,发出一声闷响。 “姐姐不需要守这些规矩。”曹忌抬眼看着沈莹,理了理自己的衣袖,“走吧。” 沈莹看了一眼地上的玉石,这破衣服本就难穿,去掉个累赘最好不过。 懒得废话,直接迈步跨出门槛。 她的步子迈得很大,曲裾被撑开,走得极稳,也极快。 曹忌跟在她身后。 正厅堂中,地面遍铺细竹筵。 竹筵之上,再设三方素锦坐席。 席角压着四枚小巧的鎏金席镇。 东西两席分置,主次分明。 两人迈步入堂。 第249章 不是针对你(亿点金元宝大神认 第249章不是针对你(亿点金元宝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卫不疑已经跪坐于主位,见两人到来,微微颔首,笑意温润。 他换了一身月白色的宽袖常服,墨发用青玉簪半束。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目光温和地扫过沈莹,在看到她腰间空无一物时,眼神停顿了一瞬,随即恢复自然。 沈莹走上前,目光扫过地上的两方坐席。 “姐姐。” 极细微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曹忌离她极近,声音只够她一人听清。 “你仔细看,就今日这一场宴席,我就让姐姐知道,这些长安的显贵,到底都是怎样的道貌岸然。” 按照礼数,卫不疑是主,她和曹忌是客,理应与她分据东西两席。 但曹忌没有走向东席。他跟在沈莹身后,待沈莹在西席跪坐定后,他直接绕到沈莹身后右侧的竹筵上,掀起衣摆,端端正正地跪坐下来。 主宾分明,尊卑立现。 他将自己摆在了奴仆和扈从的位置上。 卫不疑看着这一幕,声音清朗:“曹忌,怎么不近前落座?” 曹忌低下头,拱手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下礼。 “曹忌身份卑微,不敢与公子同席。” 卫不疑端起案上的漆杯,浅浅抿了一口水。 “既然如此,便随你吧。” 他没有起身阻拦,没有命人再设坐席,更没有出言训斥,一切顺理成章。 沈莹目光看着面前的朱漆食案。 食案边缘起了微栏,这是为了防止羹汤溢洒。 案面上摆着精美的漆器耳杯、铜鼎和玉著。 堂下侍人四位,皆垂手敛容,立于廊下侧侍,无传唤不得近前。 “看到了吗,姐姐。”曹忌的声音平静:“原本我今日也是客人,但是刚刚我提及身份不配,卫不疑连多问一句都不曾有。” 曹忌的话挑开了卫不疑那层温润的皮囊。 “他不会过多谦让,因为在他骨子里,认定我说的是事实。他姓卫,是大汉列侯;我是伴读,是家奴。” “如果今天站在这里推辞的是益州郡守陈峥,卫不疑绝对会起身拉住他,亲自按他在席上落座。因为那是权势相当的待客之道。” 曹忌轻笑一声,带着浓浓的讥讽。 “卫不疑总说自己一介布衣。”曹忌的声音透进沈莹的耳中,“但他心里,当真这般认为吗?” 沈莹心头猛地一跳。 她彻底懂了曹忌的言外之意。 曹忌在拿他自己作局,给沈莹看。 一个侯府的伴读,在卫不疑眼里就是个下人。 那么自己呢?一个出身奴隶,被叛贼疯子强封为王妃的女人,在卫不疑心里,当真有半点尊重可言? 根本没有,卫不疑对她的客气,全是因为她身上有雮尘珠的线索。 堂中极静。 卫不疑体度温雅,微微抬手。 廊下的侍者鱼贯而入,步伐轻盈得听不到脚步声,热气腾腾的羹汤和烤肉被一一放置在食案上。 “堂中简膳,聊备薄酒。”卫不疑语声清浅温和,毫无架子,“二位勿拘礼数。” “姐姐细看。”曹忌的声音再次从身后传来, “等下用膳,世家贵女要按照一定次序。先汤后饭,咀嚼无声。但是姐姐不要学这些。”曹忌轻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9章不是针对你(亿点金元宝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你只按照你的心意去做,但是,别忘了去观察卫不疑的神色。” 其实沈莹已经猜到了,那日自己与卫不疑一问一答时,卫不疑就特意看过自己的坐姿,早上弹琴时也试探了自己不懂音律, 沈莹抬起眼眸。 她直接伸手,抓起食案上的漆匙。 没有用袖子遮掩,没有细嚼慢咽。 她一勺狠狠剜进面前那碗细腻的蛋羹里,带起一小块碎肉,直接送进嘴里。 “当。” 漆匙边缘重重磕在瓷碗边缘,发出一声脆响。 她放下漆匙,直接用筷子夹起鼎中一块连肥带瘦的烤肉,塞进口中大口咀嚼。 堂下的侍者眼底闪过掩饰不住的惊愕。 卫不疑没有看她,他依旧保持着缓慢进食的节奏,脊背挺得笔直,动作优雅。 这顿饭沈莹吃得极快,风卷残云。面前的漆碗空了,铜鼎里的肉没了一半。 “啪。” 沈莹将竹箸拍在食案上,声音在安静的厅堂中极为刺耳。 她直接站起身。 卫不疑手里的漆匙顿在半空。 他看着沈莹案几上一片狼藉,抬起头。 那双温润的眼瞳深处,极快地闪过惊诧,随即归于平静。 “姑娘心情好像不是很好?”卫不疑放下漆匙。 沈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在这个极其讲究规矩的年代,她的站立,对跪坐的主人本身就是一种压迫和不敬。 “放心吧。”沈莹扯了一下嘴角,语气散漫敷衍,“不是针对你。” 曹忌迅速起身,他从沈莹身后走上前,脸上挂着笑意,双手一摊。 “卫公子莫怪。”曹忌接过话头,语气轻快,“是我刚刚多嘴,惹了姐姐生气,姐姐心里正不痛快呢。” 沈莹连多余的借口都懒得找,直接顺水推舟。 “没错。”沈莹转过身,连句告辞的客套话都没留,背对着卫不疑挥了挥手,“我们先回去了,明日再见。” 月白色的裙摆翻飞,她大步流星地走出厅堂。 曹忌冲着卫不疑匆匆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跟上。 “公子。”廊下的侍从看着一地狼藉,脸色难看,“此女粗鄙不堪,毫无教化。昨日的镇定,多半是强装出来的。献王的眼光,也不过如此。” 卫不疑端起案上的茶盏,水已凉。 “粗鄙是真,但未必是无脑。”卫不疑喝了一口冷茶,“她是在告诉我,她不吃长安规矩那一套。” 月白裙摆扫过青石台阶,沈莹步履生风,一把推开西院主房的木门。 曹忌紧随其后,反手将门闩合严,“咔哒”一声,隔绝了外面的视线。 沈莹转过身,盯着慢条斯理的曹忌:“你什么意思?在宴席上搞这么一出,卫不疑怎么看我,与我要不要跟他合作有什么干系?” 曹忌走上前,嘴角又挂起那副无害的笑:“姐姐别生气。” “我没生气。”沈莹走到桌边坐下,给自己倒了杯冷茶,一饮而尽,冰凉的水压下心头的燥火,“我只是不明白你的脑回路。卫不疑怎么看我,跟我有什么干系?我又不是要嫁给他,我管他心里当我是上宾还是蝼蚁?” 第250章 人命账 第250章人命账 她看着曹忌的眼睛,语速极快:“只要他能弄死献王,带我回长安。别说把我当奴隶,他就算当我是条狗,我也能冲他摇尾巴。活着比什么都强,面子值几个钱?” 曹忌静静地听完。 她重重放下茶盏:“我只问你,你这么折腾,是何居心?” 他嘴角的笑意慢慢收敛,那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里,透出不符合年龄的冷静。 “我的居心,是想让姐姐活命。”曹忌收起笑意,语气平静得出奇,“我想让姐姐看清,在卫不疑眼里,你是个什么东西。” 沈莹眉头拧紧。 “姐姐高瞻远瞩,能屈能伸。”曹忌走到沈莹对面坐下,“但姐姐算错了一笔账。” “什么账?” “人命账,下人,奴隶,可以随便打发的野犬。”曹忌走近两步,盯着沈莹的眼睛,“卫不疑把这些身份贴在你身上。他和献王一样,视你为蝼蚁。” “你是说,他送我去长安的承诺是假的?”沈莹反问。 “是真的。”曹忌答得干脆,“列侯一诺千金,他答应了就会做到。但前提是,你得活到那时候。” “姐姐觉得,他既然答应了你,就一定会护着你?”曹忌反问,声音里带着不赞同,“姐姐,在卫不疑眼里,你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利用价值的弃子。他答应带你走,是因为他想要雮尘珠。可是,如果你在夺珠的过程中‘不幸’死了呢?” 沈莹后背泛起一丝凉意。 曹忌继续拆解:“献王为什么不杀你?因为你是神眷,献王要成仙,没你不行。他把你当成不可或缺的祭品和钥匙。” 他身子前倾,压低声音:“可是卫不疑呢?他不是方士,他不求长生。他要雮尘珠,只是为了带回长安,平息汉武帝的怒火,换取卫家的生机。对他而言,雮尘珠是必须品。而你,可有可无。” 沈莹脑中如同一道惊雷闪过。 “姐姐,”曹忌的声音冰冷,“这就是我说的,你在与虎谋皮,如果是你我会帮献王,至少献王不会要你的命?” 如果献王死了,卫不疑拿走雮尘珠。 而她这个诱饵,死在乱军之中,或者死于献王的临死反扑,卫不疑就不用承担把一个南疆反贼带回长安的政治风险。 沈莹开始自省,难道在献王身边待久了吗,竟然真的信卫不疑的那些承诺。 死人才是最省事,自己怎么忘了古代的达官显贵一样是杀人不眨眼的恶魔。 “是我太莽撞了。”沈莹长出一口气,手指捏紧了茶杯,“我潜意识里觉得他是汉朝的将军,是正常人。忘了在这个世道,这些高高在上的人,杀人根本不需要理由。” 曹忌点点头,脸色稍稍缓和:“姐姐能想通就好,两方势力缠斗,这局棋太凶险,我们要做的是保全自身。” 沈莹抬起眼,看向曹忌:“你的意思是?” “走。”曹忌目光灼灼,“暗度陈仓。” “去哪?”沈莹问。 “我带姐姐去乘象国。”曹忌抛出三个字。 沈莹眉头瞬间皱紧:“乘象国?献王要打乘象国可比益州郡容易。” 话刚出口,沈莹脑子里转过弯来,瞬间明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0章人命账(第2/2页) 曹忌笑了,露出那颗小虎牙:“姐姐冰雪聪明。” “卫不疑。”她直勾勾地盯着曹忌,恍然大悟:“如果我就这么消失了,献王就不会来攻打益州郡,卫不疑的布置就成了废纸。所以,卫不疑不仅不会大张旗鼓地找我,他还要捏造出一个‘我还在益州郡’的假象,死死吊住献王。” “没错。”曹忌倒了杯茶,推到沈莹面前,“卫不疑会放纵献王的探子打探到你的‘虚假消息’。献王受了伤,又有雮尘珠反噬,他不会亲自去核实。他只会集结重兵,向益州郡发难。” “而这个时候。”沈莹接着他的话往下说,“我们早就不在益州郡了。” 沈莹心头大定。 一直以来,她都被献王的武力压迫得喘不过气,习惯了在夹缝中苟延残喘。 曹忌的计策,直接把她从夹缝里拉了出来,站在了棋盘外面。 “你这脑子,真是绝了。”沈莹看着眼前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心中由衷地生出敬畏。 这哪里是伴读,这是个妖孽。 “只是借势罢了。”曹忌谦虚地垂下眼,随手抹去了桌上的水痕。 “鱼蚌相争,渔翁得利。”曹忌手指沾着茶水,在桌面上画了一个圈,“姐姐在乘象国等一个结果,如果献王赢了,就回遮龙山,如果卫不疑赢了,我带姐姐去长安。” 沈莹靠向椅背,目光直视曹忌。 “天下这么大。”沈莹的声音放轻,“为什么要围着他们转?献王也好,卫不疑也罢,哪怕是那个紊牢。我们为什么一定要在他们之间周旋?” 曹忌抬起头。 “益州郡以南有古道,以东有水路。我们大可以易容、藏匿,找个穷乡僻壤,或者干脆顺流而下出海。”沈莹的逻辑非常清晰,“只要躲得足够远,什么雮尘珠,什么神眷,都与我无关。” 为什么要留在这个漩涡里? 房间里安静极了,只能听见窗外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曹忌定定地看着沈莹。 许久,他忽然叹了口气。 “姐姐。”曹忌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凝重。 “姐姐以为,逃走就能活命吗?”曹忌压低声音,目光幽深。 沈莹没有接话。 “姐姐是无根之人。”曹忌一字一顿,“不入这方天地的轮回,这也是献王为什么认定你能引他飞升的原因。可姐姐有没有想过,你这具身体的命数?” 沈莹脑海中浮现出初入巫王府时,那满地的鲜血和冰冷的侍女。 原身就是一个随时会被献祭的低等奴隶。 “姐姐信我。”曹忌抬眼,眼神深不见底,“跟着雮尘珠,那是属于姐姐的神器。” 沈莹眉头皱成一个川字。 “神器?我的?”沈莹冷笑,“那是献王的命根子,是他用来活剥人皮、血祭天地的凶器。我只是个普通人,碰那玩意儿嫌命长?” “姐姐,献王用它杀人,是因为他用错了法子。”曹忌放慢语速,“你不是普通人,你是命无根底的异数。师傅只看到了一角未来,但那也是确确实实的天机。” 第251章 恭迎王上 第251章恭迎王上 沈莹想起越裳王虔奄确实提过,凤凰胆真正的认主之法在《龙骨天书》里,而且只有作为“神眷”的她能做到。 但那只是虔奄的一面之词,为了借她手杀献王。 “你到底隐瞒我什么?”沈莹死死盯着曹忌,“你连卫不疑都能算计进去,我凭什么信你不会把我卖了?” 曹忌走上前,突然单膝跪地,行了一个大礼。 “一切都是为了姐姐。” 沈莹垂下眼,看着地上这个只有十二三岁、眉眼干净得毫无杂质的少年。 沈莹没有伸手扶他,因为她不信,不信有人会一心为一个人,尤其是面对这么多疯子后,她知道一切的付出都是有所求。 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时代,越是表现得掏心掏肺,背后索要的筹码往往越致命。 “画饼就免了。”沈莹垂下眼帘,看着单膝跪地的少年,语气极度冷静,“我只看结果,在不被卫不疑发现的情况下,你想好怎么走了吗?” 曹忌仰起头,那张苍白清秀的脸上绽放出近乎纯真的笑容:“当然,姐姐只管好好休息,这些都不需要姐姐操心,现在还没到时机。” 他站起身,替沈莹整理了一下有些发皱的衣角。 “行。”沈莹点点头,转身走向床榻,“我要休息了。” 曹忌躬身退了出去,顺手带上了房门。 与此同时,西南遮龙山。 入山口处,大巫华灵率领一百名重甲武士,伏跪在潮湿的泥土中。 马蹄声由远及近。 数百名残存的黑甲武士护卫着一辆宽大的马车,缓缓停稳。 仓桀骑着战马,腰悬青铜重剑,像一尊杀神般护卫在车架右侧。 华灵将头重重磕在地上,高呼:“恭迎王上!” 四周死寂。 只有山林深处传来的几声夜鸟凄厉的啼鸣。 等了许久,马车内才传出一个声音。 “起身。” 华灵皱眉,他起身的动作很慢,借着起伏的余光扫向车厢。 他精通痋术与命理。 刚才那两个字,中气溃散,极阴之气甚至无法完全收敛,导致马车四周的杂草在肉眼可见地枯萎。 献王遭到雮尘珠反噬的程度,远比他想象中更为严重。 但华灵不敢有丝毫不敬,快步跨上马背,在前方引路。 献王始终端坐在马车中,没有露面。 队伍重新启程,虚问骑着马,跟在马车侧后方,目光扫过入山道两旁。 三年,这里已经变了模样。 一条笔直的“神道”从山谷入口向深处延伸。 神道两侧,每隔十丈便矗立着一尊高达三丈的青铜与石头混合浇筑的巨型神兽雕像。 有羊首蛇身的异兽、展翅欲飞的羽人、怒目圆睁的山魈。 雕像的眼睛处皆嵌着暗红色的玉石,在夜色中泛着幽光, 这是仙宫外围的仪仗。 是献王为自己飞升后,供后世凡人参拜所立的威严。 过了神道,前方出现了一条幽深的溪谷。 这溪谷宛如一道泾渭分明的分界线。 溪谷这侧,还能听到虫鸣鸟叫,而溪谷那侧,听不到半点活物的声音。 遮龙山地处南疆蛮荒,本是毒虫蛇蚁的天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1章恭迎王上(第2/2页) 但在那条不到半丈宽的溪流对岸,却干净得让人头皮发麻。 土壤呈现出死气的灰黑色,枯叶落入其中,瞬间融化成泥水。 那是一条死亡分界线。 “我在附近埋设了经久不散的驱虫秘药。”华灵回头,迎着虚问探究的目光解释道,“为了避免虫蚁对仙宫木构的破坏。” 队伍涉水过溪。 刚行出七八米,周遭环境再次突变。 一段光秃秃的焦黑土地横在前方,上面藤萝密布,但在藤萝的缝隙间,开始弥漫出淡淡的粉色雾气。 越往前,雾气越浓,最终化作遮天蔽日的猩红色山瘴。 瘴气如同实质般的血水,在林间缓慢蠕动。 更为神秘的“水龙晕”仙陵与献王宫,就隐藏在这片死亡云雾的尽头。 华灵打了个手势,手下端着漆盘上前。 “服避瘴丹。” 虚问捻起一颗黑色药丸吞下,他看着那翻滚的红瘴,心知肚明。 这么浓重的毒瘴,大概率是那一万具“死漂”已经投入了特定的阵眼,痋术正在运转。 穿过瘴气林,地势陡然拔高。 很快就到了葫芦洞的入口处, 马车无法再前行。 华灵翻身下马,再次跪倒在车驾前。 “王上。”华灵压低声音,“当初您出山时,遮龙山仅有中军大营,微臣命人先将花海行宫建好,以供王上修养驻跸。” 仓桀翻身下马,大步走到车厢前,一把掀开了车帘。 一股极度阴寒的腥气扑面而来。 华灵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撞入车厢内的瞬间,瞳孔骤然紧缩。 立刻又将头死死磕在地上,浑身肌肉控制不住地紧绷。 车厢内,献王靠在玄黑色的软塌上。 那张原本惊绝天下的俊美脸庞,布满了如同碎裂瓷器般的纹路。 裂纹深处,没有鲜血流出,而是不断往外渗着一缕缕实质般的黑色死气。 他的右侧眼球已经接近玉化,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白色,原本漆黑的长发,也从根部开始灰败。 这具躯壳,正在崩溃的边缘。 献王连呼吸都极度微弱,但他睁开眼的瞬间,那种视万物为刍狗的恐怖威压,依然让在场的所有人甘心匍匐。 他没有死。 只要他没咽下最后一口气,他就是遮龙山唯一的主子。 “准备轿撵。”华灵下令。 两名身形魁梧的黑甲武士抬着一顶简易却极其结实的青竹木撵,停在马车旁。 献王踏上轿撵,坐定的瞬间,黑甲武士稳稳抬起,沿着水道一侧狭窄的山路向上攀登。 遮龙山西侧的地势极其陡峭,几乎是贴着崖壁向上攀爬。 越往上走,周围的植被越发奇异,外界需要三人合抱的古树,在这里随处可见。 华灵在陡峭的山体上,命人修筑出了一条有顶盖的木构廊道,直通云端。 走了整整半个时辰,冲破了一层厚重的云雾带后,视野豁然开朗。 连仓桀和虚问都停住了脚步,被眼前的景象震得失声。 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深山绝谷之中,竟然平地起了一座极其宏伟的古代宫殿群落! 不是单一的大殿,而是成片的宫室。 第252章 道貌岸然的贵人 第252章道貌岸然的贵人 高大的夯土城墙围成长方形。 前殿、偏殿、邸舍错落有致。 北部更立着一座三层台基的夯土通天台,直插云霄,用于祭天。 穿过门阙,内部的建筑形制完全是仿造前汉甚至先秦的最高规格。 远远望去,一对高大的门阙矗立在城墙外,赤色涂饰,高台土筑,阙上建有木楼。 所有大殿皆建在高大的夯土台基之上。 白灰抹面的夯土墙壁厚重压抑,殿宇的局部施以极度张扬的朱红彩绘。 灰黑色的板瓦、筒瓦如龙鳞般铺满屋顶,屋檐边缘的瓦当上,清晰地篆刻着“甘林”、“长生未央”等文字。 门扉皆髹朱漆,窗棂则是刻有连环花纹、涂着青色的青琐窗。 大殿正前方,是铺着红色阶石的宽阔丹墀。 一侧为供辇车直上的缓坡,另一侧则是供人行走的石阶。 轿撵停在大殿前的丹墀之下。 献王没有下轿,他坐在轿撵上,看着这片完全由人命堆砌而成的神迹。 “一眼望不到头……”虚问喃喃自语。 不仅是宫殿。 在整个宫室群落的外围,是一片无边无际的石斛花海。 每一株石斛都足有半人多高,花朵呈现出极其妖艳、甚至透着几分诡异的紫红色。 微风扫过,整片花海如同一片紫色的波浪在起伏翻滚。 极其浓郁的花香扑面而来。 这香气中带着一种提神醒脑的冰冷清凉感,吸入肺腑的瞬间,献王一直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神经末梢的剧痛,竟然奇迹般地缓解了三分。 “王上请看。”华灵激动地走上前,指向花海深处的中央主殿,“此处行宫,耗费了万名奴隶修建!开山采石,伐树炼铜。遮龙山矿脉丰富,木石不缺,这才得以在短短两载内,粗具规模。” 华灵没有说出那些奴隶是死是活。 对献王而言,数字没有任何意义。 “起驾,入殿。” 清晨,薄雾未散。 益州郡私宅西厢房外,响起三声极有规律的叩门声。 “姑娘,起身了吗?”门外侍人压低声音,语调恭敬挑不出半点错处,“公子请了长安来的百戏班子,在花厅设了席。公子说,南疆苦寒,怕您烦闷,邀您前去品茶观戏。” 沈莹坐在铜镜前。 她垂眼看着案几上摆放的玉梳、蜀锦制成的衣袍,还有一旁散发着幽香的定南茶。样样精致,样样妥帖。 “知道了,替我谢过卫公子。”沈莹出声。 门外脚步声远去。 曹忌站在沈莹身后,手里拿着一截红绸,正替她将长发束起。 “姐姐今天想梳什么发式?”曹忌看着铜镜里的沈莹,语气轻快。 “随便挽上就行。”沈莹拿起一枚玉簪递过去,视线顺着铜镜看向后方,“你说,卫不疑这几天到底在唱哪出?” 沈莹不明白,卫不疑已经认定自己会帮他,想要的目的已经达到。 既然不把自己当回事,卫不疑为什么要花这么多心思在自己日常上。 每日琴棋书画,茶道百戏。 嘘寒问暖,礼数周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2章道貌岸然的贵人(第2/2页) “很简单。”曹忌接过玉簪,熟练地替她挽发, “其一,加深印象。他要姐姐觉得,他是个谦谦公子,绝非献王那种视人命如草芥的暴君。对比之下,姐姐自然更愿意相信他。” “其二,诱以长安。”曹忌取出簪花,“对弈弹琴,日观百戏,这都是长安贵族的休闲消遣。他把这些一点点铺在姐姐面前,是在钓鱼。” “钓鱼?” “钓姐姐对长安的向往。”曹忌声音放缓,带着几分蛊惑的意味,“人一旦习惯了锦衣玉食、太平安乐,谁还愿意回到深山老林去面对毒瘴和死尸?只要姐姐心生向往,就会不自觉地偏向他,主动帮他拿到雮尘珠,早日踏上前往长安的坦途。” 曹忌微微凑近,取出漆盒中的蜀锦:“其三,也是最毒的一点,温水煮青蛙。人一旦习惯了吃喝玩乐,警惕心就散了。脑子一顿,就不会去深思他温和表象下的虚伪。” 沈莹后背贴着里衣,渗出一层冷汗。 她以为自己足够清醒,但仔细回想, 从穿越到现在,她每天都在献王那口铡刀下战战兢兢。 突然换到卫不疑这里,锦衣玉食,温言软语,她这根紧绷了三年的弦,确实松了。 她竟然开始贪恋这种不用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的日子。 她真的有过一瞬间的恍惚。 觉得在这座院子里,下下棋、听听曲极好。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她现代人的理智,就要被这糖衣炮弹彻底融化了。 “呵。”沈莹将金簪重重摔在案上,冷笑一声,“还真是煞费苦心。” 曹忌看出了她的后怕,他上前一步,拿过巾帕擦拭她手背上的金箔。 “不怪姐姐。”曹忌动作轻柔,“要怪就怪卫不疑心思深沉,他摸准了姐姐在遮龙山担惊受怕太久,利用了姐姐向往自由安稳的私心,这种满肚子算计的伪君子,就该去死。” 沈莹抬起头。 眼前的少年不过十二三岁,说出“去死”二字时,神情平淡。 “你很看不惯他的作风。”沈莹陈述事实。 “姐姐。”曹忌直起腰,“你向往的长安城里,全是这种人。” 他在水盆里洗了洗手,慢条斯理地擦干。 “我从小就在平阳侯府长大。”曹忌没看沈莹,盯着手中的锦帕,“见惯了这些道貌岸然的贵人,他们杀人不沾血,扒了你的皮,还要你跪着谢恩。” 沈莹看着他瘦削的脊背。 “就说他们口中那位对我极好的主子,曹宗。”曹忌语气平淡,没有起伏,“外界都说,平阳侯世子体恤下人,对一个家奴格外不同,去哪都带着我。” “但我在他身边,过的是什么日子呢?” 曹忌转过头,丹凤眼盯着沈莹。 “我比他年长几岁,他从小娇生惯养,脾气上来,对我非打即骂,这不算什么。” 曹忌把手帕扔在木架上,盯着跳动的烛火。 “可笑的是,每日清晨,在他要醒来前,我必须爬进他的内室,跪趴在床踏下面。等他掀开被子下地,我就得四肢着地,给他当马骑。他骑着我在屋里绕三圈,才肯去洗漱。” 第253章 有点道理 第253章有点道理 沈莹瞳孔微缩,不难想象那是什么情形。 “我那时觉得这很正常。”曹忌垂下眼,盯着自己的脚尖,“整个长安城的家奴都是这么活的。甚至因为曹宗每日睁开眼就要看到我,那些下人都要高看我一眼,我时时都在为了这份‘不同’沾沾自喜。” “我是家奴,能给世子当马,是我的造化。直到我遇到师傅,他告诉我,仙人之下众生平等。”曹忌深吸一口气,“否则我还依旧认为这辈子,就该是个趴在地上摇尾巴的奴才。” 沈莹沉默。 她在这个时代摸爬滚打三年,见惯了献王的血腥屠戮。但献王是明面上的疯狗,一口咬断你的脖子。 而长安的权贵,是温吞的沼泽,一点点淹没你的骨血。 “就是现在。”曹忌看着沈莹,眼神极冷,“卫不疑在城门外见到我的第一句话,也是‘可惜’。他可惜什么?” 沈莹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曹忌自己答了:“可惜那个曹宗那般喜爱我,我却没有抓住机会好好侍奉,反倒跟着个老方士跑来滇南受苦。”曹忌轻笑出声:“可笑吗?在他们这些天潢贵胄眼里,我生来就该跪着。我跑了,是我不知好歹。我应该对他们踩断我脊梁的恩赐,感恩戴德。” 沈莹皱紧眉头,一股无名火在胸腔里乱窜。 “不该是这样的。”沈莹开口,声音有些哑。 曹忌止住笑,看向她。 “我知道我的话,在这个世道说出来,像个疯子。”沈莹站起身,走到曹忌面前,直视他的眼睛,“但我接受的教育告诉我,这不对。” “人应该有选择的权利,没有人生来就是为了给另一个人当牛做马。但是这种理念,我没办法让你们接受,因为你从生下来开始,就被周遭的一切灌输奴性。很多人一辈子都不会醒悟,以为这是命。” 沈莹握住曹忌的肩膀。 “这是古代强权社会吃人的规矩。但是,我要告诉你,你可以选择不一样的人生。” 沈莹从没有这么认真,她一直认为自己作为现代人的思想在这里没有用,但是看着曹忌,这个自己醒悟过来,却陷入怀疑的人,沈莹觉得她必须要做点什么:“你可以选平庸,可以选钻营,但绝不该从一出生,就被套上锁链,被教导奴性。他们用礼教把你按在泥里,你现在站起来了,就不准再跪下。” 曹忌愣住了。 从来没有人对他说过这种话。 师傅教他凡人平等,但是要跪下求仙,曹忌总觉得这不对,他跪人与跪仙有何区别,但是沈莹告诉他,要站起来。 曹忌突然走上前,一把拉住沈莹的手。 他的手很凉,握得很紧。 “姐姐。”曹忌仰起头,眼神亮得灼人,“不管你来自哪里,你的所思所想,就是我的追求。” “我会帮姐姐,也是在帮我自己。我们一起找一条属于我们的路,我会一直陪着姐姐。” 沈莹看着那双偏执的眼睛。 “你把你的人生交给我。”沈莹盯着他,“这和你以前依附权贵,有什么区别?” 曹忌笑了,那是真正发自内心的笑,驱散了眼底的阴鸷。 “不一样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3章有点道理(第2/2页) 曹忌凝视着沈莹:“我心里明白,天下之大却只有在姐姐身边,我才能实现我想要的。” 他微微用力捏了捏沈莹的指尖:“姐姐只需要记得,不管到了什么时候,我都永远站在姐姐这边。” “叩叩叩。”门外传来敲门声。 “姑娘,准备好了吗?”侍人的声音隔着门板透进来,恭敬挑不出错处。 沈莹皱眉,看了一眼案几上摆放的热茶,又看了一眼镜子里身着蜀锦的自己。 她突然觉得没意思。 她站起身,张嘴准备回绝门外的人。 曹忌往前走了一步,先一步出声:“你先走吧,我们马上到。” 门外传来一声应答,脚步声逐渐远去。 沈莹转头盯着曹忌:“为什么还要陪他演戏?” 曹忌拿起木梳,将其放进漆盒里。 他嘴角挂着笑:“不是为了陪他做什么,姐姐这几年在滇南吃苦,难得有机会听琴、下棋、看百戏。既然卫不疑花心思安排了,姐姐为什么不去享受?” 他停顿片刻:“吃他的,用他的,心安理得。至于拿了东西要不要替他办事,那是另算。送上门的好处,不要白不要。” 沈莹点头,也是这个理,糖衣吃掉,炮弹打回去。 “有点道理,那走吧。”沈莹迈步向门外走去。 曹忌停在原地没动。 “姐姐先去,我还有事要做。” 沈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她脑子快速转动,这几天曹忌一直跟着她,寸步不离,今天突然要单独行动。 “你要去做什么?”沈莹直接问。 曹忌见她起疑,笑意更深了些。“姐姐别这样怀疑我,想知道我就告诉姐姐。” 曹忌转过身,“我要将消息传递给虚问,告诉他你的近况。” 沈莹愣住,虚问是献王的人。 “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卫不疑在设局,献王肯定也要筹谋。我们要先在中间稳住献王一行人,让他们知道你在这里的情况。” “哦。”沈莹点头,“那不会被卫不疑发现吗?你这么明显不出现。” “姐姐,有些时候不必事事隐藏。这种事,卫不疑发现了,也是乐见其成。” 沈莹不解。 曹忌耐心地解释:“他可是在益州郡设下了天罗地网,现在最着急的,就是献王还不打过来。我递消息出去,他只会暗中放行。” 沈莹无语。 长安的这群人脑子转得太快,每个人都在利用别人,每一句话都有八个心眼。 跟他们比起来,自己这三年来靠装哑巴和直觉求生的手段,显得像个呆子。 “行。”沈莹推开门,“你当心点。” 沈莹转身出了门,侍人立刻迎上来,接引她往前院走。 益州郡虽地处西南边陲,但卫不疑住的这处宅院却开阔气派。 正前方搭起了一座两层高的木质看台,四周悬挂着挡风的丝绸幔帐。 庭院中央,铺着红底毡毯。 鼓点声中,十几个赤裸上身、肌肉虬结的汉子正在表演最流行的百戏。 第254章 你不该打吗 第254章你不该打吗 两人正在两根高高的木柱间架起绳索,蒙着眼在上面健步如飞。 沈莹被侍人引至正前方的观礼台。 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软垫,卫不疑坐在一侧,身前的小案上摆着酒水。 他今日换了一身天青色的宽袖长袍,墨发用一根玉簪随意挽起。 听见脚步声,卫不疑抬起头。 “坐。” 他伸手,做了一个请的姿势,顺势将倒好的茶水推到对面。 “自从曹忌过来后,姑娘好像对我就有了意见。”卫不疑视线落在场中的吐火表演上,语气随意。 沈莹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 “跟曹忌没有关系。”沈莹看着茶水里的倒影,“是我有些不踏实。” 卫不疑转过头,目光温和。 “我知道姑娘不完全信我。”卫不疑声音清晰地穿透杂乱的鼓乐声,“可是,信任这件事本身就是两个人的主观感受。我要的是雮尘珠,姑娘想要自由安稳的生活,我们的所求没有冲突。” 放在一般人身上,面对一个有权有势、长相绝佳,又肯屈尊降贵与你推心置腹的上位者,多半已经感激涕零,纳头便拜。 但沈莹不同。 “你跟我说这些没有用。”沈莹目视前方,“我会帮你夺取雮尘珠。” 卫不疑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叹了口气。 “姑娘。”卫不疑的身体前倾,拉进两人之间的距离,“你一直防备我,是因为觉得我是世家权贵,高高在上,视人命如草芥。但你不知,卫家最开始,也是平阳侯府的家奴。” 周围的鼓点骤然加快。 卫不疑盯着沈莹的侧脸,等待她的反应。 “先父为骑奴,母亲为平阳侯家婢。” “卫二公子。” 沈莹出声制止了卫不疑接下来的话。 卫不疑愣住了。 沈莹转过头,目光清明,没有半分被触动的痕迹。 “实在没有必要在我面前自揭伤疤。”沈莹语气平淡。 卫不疑微微一怔,他没料到,她会是这种直接打断的态度。 沈莹心中冷笑,你卫家怎么起家的,我一个学历史的现代人门儿清。 “你也不要认为,我是奴隶出身,就能从你这里找到共情。”沈莹把话挑明。 “姑娘……”卫不疑眉头微皱,似乎试图重新掌握谈话的节奏。 “你听我说完。”沈莹直接打断。 卫不疑闭上嘴,眼神渐渐冷了下来,他很讨厌自己的话被打断。 “我不在意这些。”沈莹身体微微后仰,靠在软垫上,“地位,权势,出身。在我看来,浮云而已。” 她是个长在红旗下的进步青年。 封建糟粕、三六九等,这些东西从来没有真正入她的眼。 她的懦弱和恐惧,只是因为武力值差距带来的生存本能。 只要她起了戒心,卫不疑这种针对底层奴隶的上位者收买人心的手段,就彻底失去了作用。 因为沈莹的芯子里,根本不是一个真正的奴隶。 “你给我锦衣玉食,我享受。你带我回长安,我跟你走。我们之间只有筹码交换。”沈莹盯着卫不疑的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4章你不该打吗(第2/2页) 卫不疑看着沈莹,那双眼睛里没有自卑,没有讨好,更没有底层人乍然攀附上权贵时的惶恐,她平静得可怕。 卫不疑突然意识到,这个女人,不能用常理度之。 场中,吐火的壮汉猛地喷出一道三丈长的火龙,烈焰映红了高台。 “是我失言。”卫不疑端起酒樽,饮尽。 他不再试探,因为他知道,曹忌帮人树立起了戒心,以后自己任何言语在这个女人面前,都只是拙劣的表演。 沈莹回到偏院时天已经黑了下来, 引路的侍人刚到拱门,便低着头无声退下。 沈莹推开房门,跨过门槛。 还没来得及点灯,黑暗中伸出一只手,一把抓住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视线死角的屏风后。 沈莹没出声,另一只手已经摸到了袖口里的发簪。 “是我。” 月光穿过窗棂的缝隙,打在男人那张完美到雌雄莫辨的脸上。 沈莹攥着发簪的手松开,卫不疑这条老狐狸,外头三步一岗五步一哨,虚问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只有一种可能。 “虚问。”沈莹声音带着惊讶,“你怎么在这?” “还用说吗。”虚问松开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嘲弄,“这守卫森严,没人故意放水,我能这么轻易走到你房里?” 沈莹借力挣脱他的手,走到桌边坐下:“卫不疑为什么要这么做?” “说那些废话没用。”虚问跟过来,双手按在桌沿上,身子前倾,“我是来告诉你,王上很快就会带兵攻城。益州郡的城防挡不住多久。到城破时候我会安排你,直接出城。” “出城?”沈莹仰头看他,“去哪?” “当然是回到王上身边。”虚问猛地直起身,伸手紧紧握住沈莹的手:“我是在保你的命!你自己乖乖回到王上身边去,这样王上也会更信你,免得受牵连。” “啪!”沈莹空着的左手扬起。 虚问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白皙的脸颊上迅速浮现出四道红痕。。 他慢慢转过头,眼里闪过怒意,但更多的是不解和委屈:“你又打我?” “你不该打吗?”沈莹站起身,盯着虚问:“我为什么非要回去?我离开献王,是活不了了吗?” 虚问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咬牙切齿:“你以为一个卫不疑能保住你?我告诉你,王上这次真的动怒了!遮龙山大军压境,益州郡的人,都要死!” “所以呢?”沈莹靠在椅背上,仰起头,“你口口声声说为我好,我问你,虚问,我在献王身边,过得很好吗?” 虚问眼神闪躲,避开沈莹的视线:“你是神眷,你对王上至关重要,你必须帮助王上成仙。” “成仙?”沈莹像是听到了天大的笑话,笑得肩膀都在抖,“你知道他死后,我会陪葬的吧。我会和那些死漂、那些奴隶一样,被封在那个暗无天日的地宫里!” 虚问背过身去,看着窗外的树影:“至少现在,王上不会伤你。” “什么叫不会伤我?” 沈莹猛地站起身,椅子在青砖上划出痕迹。 “是不是只有拿刀子捅我,砍掉我的脑袋,才叫伤我?” 第255章 你滚吧 第255章你滚吧 沈莹大步绕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我每天战战兢兢,伏低做小。我被迫看着活生生的人被扔进鼎里熬煮,听着他们撕心裂肺地惨叫。我连跟别人多说一句话,都怕他会因为我而被剥皮抽筋!” 沈莹越说越快,虚问被迫后退,后腰重重撞在窗台上。 “他每七天对我的索取,那种把我当成蝼蚁一样的眼神……我问你!”沈莹眼眶通红,“这是不是伤我?” 虚问低着头,死死咬着嘴唇,一言不发。 “你看着我!”沈莹喊出声,眼泪顺着眼角砸落,“你不敢吗?你在躲什么?” “我……”虚问猛地转过身。 “你不敢吗?”沈莹眼泪砸在他的手背上,“你们这些人,修的到底是什么仙?吃人肉,喝人血,还要冠冕堂皇地说不伤我!” 沈莹上前一步,双手捧住虚问的脸,强迫他低下头与自己对视。 她眼中含泪,眼底满是绝望与破碎。 “我再问你一遍,这是不是伤我?”沈莹哽咽。 虚问看着那双通红的眼睛,眼底的挣扎逐渐褪去。 “你必须要回到王上身边。”虚问一字一顿。 沈莹眼泪夺眶而出,顺着脸颊滑落, 她笑出声来,笑声里全是荒谬和绝望。 “虚问,你刚才说我轻信卫不疑,我知道他不是好人,他在利用我。”沈莹退后两步,拉开距离,“但我没有办法了。” “我只有一个人,从始至终,我都只有一个人。我所有的痛苦、绝望、恐惧,都只能自己咽下去。” 虚问摸了摸胸口,看着那双满是泪水的眼睛,他本能地抬起手,想要去擦掉那些泪。 沈莹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虚问的手僵在半空,缓缓收紧成拳:“我会保护你,我答应你。” “保护?”沈莹擦掉眼角的泪。 她抬起头,眼神恢复了最初的清明与冷酷,像看着一个陌生人。 “好。”沈莹笑得惨淡,“我问你最后一个问题,虚问,如果我和献王必须有一个死,你会选择让谁活?” 虚问看着沈莹,他的脑海里没有半点犹豫,这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 “王上。”他脱口而出,没有任何迟疑。 “呵……” 沈莹垂下眼帘,那是意料之中的答案。 这群被献王彻底洗脑的疯子,连自己的命都不当回事,何况是她的命。 她反手探入袖口,摸出一块青色的玉佩。 这是不久前婪骨受虚问之托带给她的。 “我看到婪骨把这个交给我的时候,我其实想过。”沈莹指腹摩挲着温润的玉石,“我想过你是抱着什么心理。会不会你对当初那个只会缩在角落发抖的哑巴女孩,有一丝一毫的同情。” 虚问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往前走了一步:“沈莹……” “啪!” 玉佩狠狠砸在地砖上,瞬间四分五裂。 “你滚吧。”沈莹转过身,背对着他,“我有我的打算。” 虚问站在原地,低头看着地上一地的碎玉,许久没有回神。 “沈莹。”他声音哑得厉害。 “滚。”沈莹声音冷淡。 虚问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城破之后,我会来找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5章你滚吧(第2/2页) 说完,他拉开房门,身形一闪,消失在庭院的暗影里。 虚问的气息彻底消失在院落。 沈莹直起脊背,她抬手抹掉眼角的泪水,神色瞬间恢复清明。 她走到水盆前,拧干面巾,仔细擦去脸上残存的泪痕。 “咚、咚、咚。” 房门被极轻地叩了三下。 “进。”沈莹坐回桌边,自己点亮了油灯。 曹忌慢悠悠的走进房间,没有先开口,而是观察沈莹的神情。 “姐姐在演戏吗?”曹忌嘴角带着笑意。 沈莹端茶的手顿在半空,略带尴尬地咳了一声:“你个小屁孩懂什么。” “姐姐果然聪慧。”曹忌走到桌旁坐下,“献王身边的这几个人,都是忠心耿耿的恶狗。我们没有办法策反,只能想想,怎么利用。” 沈莹轻嗤一声,将冷茶一饮而尽。 “我早看明白了,他们就是一群疯子。”沈莹擦干嘴角的茶水,遮掩眼中的情绪:“谁也不会对疯子投入感情。” “仓桀是死忠,他脑子里没有是非只有献王,这种人,无懈可击。” “婪骨是个变态,不死不灭,整天寻死。他没有任何软肋,也不按常理出牌,这是一种脱离人类范畴的疯。” 沈莹眼底泛冷,“只有虚问,从我知道他在乎那张脸开始,我就明白他还有那么仅存的一点点人性。” 曹忌接话:“因为他想当个人,而不是一只怪物。” “对。”沈莹站起身,用脚尖将碎玉踢进桌底的阴影里, “虚问如此紧张姐姐的安危,可见是对姐姐有不同的情结。”曹忌指尖把玩着茶杯,“只要利用好这一点,也许能在关键时候,发挥意想不到的作用。” 沈莹不在乎将这些告诉曹忌,因为就算被虚问献王本人知道了,他们也不会在意自己的想法,还能让曹忌放松警惕,认为自己已经把他当成同盟。 “咚!咚!咚!” 第二天夜里,沈莹被一阵巨响惊醒, 沈莹猛地睁开眼。 沈莹知道虚问出现在益州郡,献王大军一定离这里不远了,但没想到会这么快, “姐姐!开门!”曹忌的声音伴随着急促的拍门声响起。 沈莹来不及思考,翻身下床,抓起外衣往身上套。一把拉开房门,曹忌闪身而入。 “献军攻城了。” “这么快?”沈莹眉头紧锁。 “来不及细说,姐姐先跟我走。” 曹忌扫了一眼沈莹半披的单衣,直接上手扯过衣带帮她系死。 沈莹弯腰拖出床底的包袱,跟着曹忌跨出房门。 冷风一吹,沈莹脚步一顿。 院子里,卫不疑安排的八名暗卫横七竖八躺在青砖上。 曹忌头也没回:“姐姐别怕,只是让他们昏了过去,短时间内醒不来。” 沈莹松了一口气,这是卫不疑的府邸,前后门一定有人守着, 两人贴着墙根,专挑没挂灯笼的漆黑游廊走。 前院隐隐传来军靴踏地的乱步声,有人在声嘶力竭地吼叫调兵。 曹忌拉着沈莹钻进宅院最偏僻的西北角柴房。 第256章 攻城(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 第256章攻城(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他推开一堆发霉的朽木,露出墙根底下半人高的黑洞。 沈莹盯着那个明显是狗洞的缺口,沉默了。 曹忌蹲下身:“委屈了姐姐,走正门必死,太守府前后门现在都被卫不疑的亲兵死守。” 沈莹无声吐出一口气,小说里那些搂着腰飞檐走壁的高手果然都是骗人的。 生死关头,狗洞才是最高效的逃生通道。 当然沈莹只是感慨一下,并不矫情,沈莹将包袱塞给曹忌,趴下就钻。 两人一前一后从狗洞爬出。 外面是一条堆满泔水桶的死巷,曹忌拍去膝盖的泥土,拉着沈莹直奔对面的破落院户,轻轻推开虚掩的木门。 沈莹疑惑:“这是你的宅子吗” 曹忌理所当然:“不是,但是这个大娘特别好,” 沈莹刚要警惕,主屋门推开了。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妇人披着袄子走出来,满脸焦急:“哎呦!大半夜外面闹哄哄的,听说打起来了。你们俩快进来躲躲!” 曹忌瞬间换上一副乖巧面孔,笑得露出虎牙:“不了,大娘,贼军凶狠,我带我姐姐趁乱离开,免得牵连您。” 大娘一拍大腿:“行吧,造孽呐!你们爬上去当心点!” 沈莹跟着曹忌穿过堆满杂物的小院,后院高墙直抵城墙内侧。一把破旧的木梯靠在墙头。 沈莹目瞪口呆的看着曹忌上了房顶,沈莹疑惑:“你干嘛” 曹忌回头招手:“姐姐有所不知,大娘家地势高,且紧挨着城防内墙,我们能从这直接爬上城墙去,快上来姐姐。” 沈莹惊愕,她一边爬梯子,一边看着大娘热心地帮忙扶住木梯脚。 “去吧丫头,大娘给你们扶着,可得活下去啊!” 沈莹刚在瓦片上站稳,正要转身道谢,曹忌双手穿过她的腋下,像抱小孩一样将她凭空拔起,往上一举,直接送上了丈高的城墙步道。 沈莹双脚落地,人还是懵的,转头冲着院里的大娘挥了挥手。 人还是蒙的,真是未曾设想的逃跑路线,卫不疑想破脑袋也算不到。 “咚——” 又是一声巨响从正南门传来。 整个城墙砖石在两人脚下剧烈震颤,细碎的砂石从女墙缝隙扑簌簌落下。 “咚——” 所有人,都下意识地停下了动作,惊疑不定地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沈莹一个踉跄,曹忌扣住她的肩膀:“姐姐,别发呆,所有城防军都集中在城门,这段城墙现在没人,最安全,我们顺着北面滑下去。” 沈莹反手扣住曹忌的手臂,指着不远处的瞭望塔:“去那边!看一眼再走。” “姐姐……” “看一眼。”沈莹语气坚持, “好吧,姐姐想去就去。” 两人顺着木楼梯爬到瞭望塔的最顶层,视野穿过弥漫的黑烟,通夷门的战况一览无余。 火光交织的城门外,根本不是什么常规的攻城步兵。 一片浓得化不开的黑雾四散,雾气中,排列着二十个极其庞大的黑影。 轻而易举踏碎了汉军布置在城外的拒马。 是象群! 沈莹回想起在哀腾雪山时,献王收服的野象。 但眼前的巨物,根本不能称之为活着的“动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6章攻城(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它们身形比寻常成年大象庞大了一圈。 有些大象只剩下一根象牙,灰黑色的粗糙皮肤上,布满了深可见骨的腐烂伤口。 甚至有几头的眼睛和耳朵里,正在源源不断地淌出黑红色的血浆。 最恐怖的是,它们伤口中隐约可见蠕动的白色痋虫。 他们或多或少都有不同程度的伤情,远远看去,就像地狱爬出来的象尸。 曹忌盯着下方,声音带着惊恐,“献王的人,把象群全炼成了痋引怪物。” 在象群的正前方,站着一个人。 身高九尺,重甲披挂,他单手倒提着一柄宽刃青铜重剑,剑锋拖在地上,划出一溜火星。 仓桀。 他没有骑马,在象群面前,任何战马都会吓得屎尿齐流。 他仰起头,看着城楼上严阵以待的汉军,扬起重剑,猛地挥下。 “吼——” 二十头残象发出沉闷的嘶鸣,声音不似兽吼。 象群开始冲锋。 大地疯狂震颤,瞭望塔上的瓦片接连碎裂掉落。 城楼正上方,火把通明。 益州郡守陈峥脸色惨白。 “放箭!床弩准备!射瞎它们的眼睛!”陈峥歇斯底里地咆哮。 漫天箭雨倾泻而下。手臂粗的床弩带着尖锐的风声,狠狠扎进冲在最前方的残象体内。 没有减速,没有倒下。 箭头卡在它们腐烂的肉里,流出的不是血,而是黑色的尸水。几只床弩贯穿了象腿,它们却像完全感觉不到疼痛,依旧迈着沉重的步伐,以排山倒海的姿态平推过来。 陈峥声音发抖:“这……这些怪物经历过什么?为什么火矢射不死它们?” 卫不疑站在陈峥身侧,他依旧穿着那身天青色长袍,腰间软剑已然出鞘。 “很明显。”卫不疑冷眼看着下方,“它们被痋术改造过,痛觉剥夺,死气灌注。这些不仅是野兽,更是攻城利器。” “呜——!” 城下,一只左眼彻底腐烂的独眼巨象发出震耳欲聋的长嘶。 它们根本不知道什么叫疼痛,什么叫死亡。 这群残象庞大的身躯组成了一道无法逾越的移动城墙,以碾压的姿态,向着城墙平推而至。 “轰!” 十头残象齐齐撞向通夷门的包铁巨门,城楼的砖石出现网状裂纹。 “用火油!倒火油!”陈峥大喊。 “咚!” 木屑横飞,两尺厚的城门剧烈变形,内侧顶着城门的几十个汉军士兵齐齐喷出一口鲜血,双臂骨折。 紧接着是第二头、第三头。 撞击城门,撞击城墙。 在绝对的物理碾压面前,任何战术和防守都成了笑话。 城墙的夯土块大面积脱落,石块砸在象背上,直接被弹开。 一只残象的前蹄踩中从城墙上跌落的汉军士兵。 骨骼在象蹄下爆裂的脆响,隔着半里地都清晰可闻。 内脏与鲜血在城门洞前铺成一条肉毯。 长戈刺破象皮,守军被残象的象鼻卷起,狠狠甩在城墙上。 这就是献王的底牌,他不跟你玩权谋,不跟你绕弯子。 你把他激怒了,他就用最暴力的手段,把你的城池推平。 第257章 我们得马上走(请叫我码神大神 第257章我们得马上走(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咔……咔咔……”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碎裂声,通夷门右侧的城墙中段,硬生生被象群撞出了一道巨大的缺口。 “城破了……”曹忌站在沈莹身侧,声音里带上了颤意。 沈莹趴在塔楼上,浑身发冷。 卫不疑盯着下方肆虐的尸象,手腕微抖,缠在腰间的软剑绷直。 他足尖在墙垛口重重一踏,整个人直扑冲在最前方的一头独眼尸象。 尸象扬起布满烂肉的象鼻,裹挟着千钧巨力横扫而来。 卫不疑不避不退,半空中腰腹发力, 软剑避开粗壮的象鼻,直指尸象右前肢关节。 真气灌注剑身,剑刃闪烁寒芒。 “噗嗤!” 第一剑精准切入厚重的腐皮,斩断前肢筋腱。 黑红色的尸水喷溅而出,尸象右腿失去支撑,庞大的身躯不受控制地向前倾倒。 剑刃精准切入尸象扬起的象鼻根部,那连床弩都射不穿的坚硬厚皮,在剑锋下如朽木般裂开。 半截象鼻轰然砸落在地。 尸象疯狂挣扎,巨大的身躯疯狂甩动。 卫不疑轻巧落地,青衫不染一滴污血。 他反手握剑,脚下猛然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冲向象头。 软剑顺着尸象眼眶中涌动着白色痋虫的腐烂伤口,笔直刺入脑髓。 巨象发出一声沉闷的哀鸣,这头攻城巨兽轰然砸在地上,压碎数具汉军尸体,再无动静。 行云流水,快绝狠辣,城墙上的益州守军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后方,胥未带来领方士迅速结阵。 他们从袖中洒出大把掺杂着朱砂的磷火粉。 粉末沾染到尸象伤口处的痋虫,瞬间燃起幽蓝色的火焰。 痋虫在高温中发出噼啪爆响,焦臭味弥漫全场。 失去痋虫控制的尸象动作明显迟缓。 但尸象攻城的任务已经完成, “轰!” 城墙中段彻底崩塌,碎石烟尘冲天而起。 两千名身披黑色重甲的黑甲武士顺着缺口涌入益州郡。 陈峥在城楼上厉声嘶吼:“列阵!死守!” 五千名城防军在候丞与校尉的指挥下,迅速组成一个个紧密的方阵,长戈直指缺口,两军狠狠撞在一起。 黑甲军不知退缩,手持宽刃青铜重剑,完全放弃防御,一刀换一命。 重剑劈砍之下,汉军前排持盾手连人带盾被斩成两截。 残肢横飞,鲜血瞬间染红街道青石板。 汉军将领拼死督战,勉强依靠人数优势稳住阵脚。 战局陷入惨烈的僵局。 乱军之中,虚问与婪骨脱离主战场。 两人带领一百名精锐黑甲武士,直奔太守府方向。 刚冲出两条街,一道青色身影自半空落下,截断前路。 软剑滴着黑色腥血,卫不疑眼神冷漠,拦在街道中央。 虚问停下脚步,侧头看向身旁:“婪骨,你拖住他,我去接王妃。” 婪骨翻了个白眼,嘴唇一撇满脸嫌弃地吐槽:“我就知道没好事。” 卫不疑根本不搭理这些废话,欺身而上。 软剑撕裂空气,直逼虚问面门。 婪骨大步跨出,拔出腰间短刀横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7章我们得马上走(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火花四溅,他不正面对敌,左闪右挪,专挑卫不疑下盘骚扰。 虚问趁机掏出两颗黑色种子,狠狠砸在青石板上。 “砰!” 浓郁的紫色毒雾爆开,遮蔽整条街道。 卫不疑屏住呼吸,挥剑劈开毒雾。眼前只剩下婪骨上蹿下跳的身影,虚问早已消失无踪。 “别看了!”婪骨扔掉短刀,徒手抓向软剑锋刃,“你的对手是我,杀了我,再去截人。” 卫不疑手腕一抖,削断婪骨四根手指,反手一剑刺穿他的左肩。 婪骨眉头都不皱一下,依旧采取死皮赖脸的防御闪躲战术。 没过十个回合,他全身上下布满纵横交错的恐怖剑伤,褐色袍子被鲜血浸透。 卫不疑停下动作,盯着地上流出的血:“你杀不死。” “对啊。”婪骨吐出一口血沫,认真点头:“是不是很神奇?” “这也算是长生之术。”卫不疑目光锐利,“陛下一定会很感兴趣。” “哈哈哈哈!”婪骨摸了摸下巴,毫不在意地泄露底牌,“别想了,我每次活过来,都会回到这个身体目前的最优状态。所以我觉得,我迟早会老死,这可能才是我的归宿。” 他咧开嘴,露出沾满鲜血的牙齿,笑得极其变态:“你也不用费心抓我回去做研究,我可以大发慈悲告诉你长生的秘方。吃一万只蛊,把它们塞进肚子里,让最后两只在肠胃里同归于尽就行。强烈建议你们那个汉帝试一试,非常酸爽!” 卫不疑眼中杀意一闪,软剑瞬间掠过婪骨的脖颈。 一颗头颅冲天而起,无头尸体喷洒着鲜血栽倒在地。 卫不疑连看都不看地上开始诡异蠕动愈合的无头尸体,足尖发力,直奔虚问追去。 一具杀不死的怪物,没有纠缠的价值。 同一时间,卫不疑别院。 虚问负手立于庭院中央,月光照亮他绝美无瑕的侧脸。 周围,几十名悄无声息潜入的黑甲武士,正手起刀落,将地上昏死过去的暗卫一个个干净利落地抹了脖子。 城墙之上。 “姐姐,不能看了。”曹忌一把攥住沈莹的手腕,用力一拽:“城破了,我们得马上走。” 沈莹从下方惨烈的战况中回过神。 城门一旦被破,城内必然是大屠杀。 “从哪走?”沈莹压低声音,强迫自己不去听城下的惨叫。 曹忌拉着她转身,顺着城墙内侧没有火光的阴影区一路狂奔:“这面城墙连着后山,跟我来。” 两人在夜色掩护下,猫腰摸向西北角的独立箭楼。 这里的地势全城最高,下方就是宽阔的护城河和绵延的深山密林。 沈莹扒住墙垛口,探头向下看去。 借着微弱的月光,她目光一顿,错愕出声:“紊牢?” 护城河对岸的阴影里,一骑黑马静静伫立。 马背上的青年穿着暗色藤甲,身形挺拔。 听见上方的动静,紊牢抬起头,看着探出半个身子的沈莹,立刻露出了一个灿烂而张扬的笑脸。 沈莹倒吸一口凉气,猛地回头盯住曹忌。 曹忌眨了眨眼睛,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纯真无邪:“姐姐,是我叫来的,象兵在林子里接应,我们直接走。” 第258章 沈莹在哪(烂人真心教见习护法 第258章沈莹在哪(烂人真心教见习护法大神认证加更1) 沈莹倒吸了一口凉气,她立刻伸手,冲着下方的紊牢用力招了招。 “你上来!” 紊牢听不清上面在喊什么,但看到沈莹招手,他毫不犹豫地行动。 双腿猛夹马腹,战马嘶鸣一声,向前狂奔。 紊牢踩住马鞍,身形拔地而起。 足尖在城墙凸起的砖石上连踩三下,硬生生借力跃上数丈高的城头。 “砰!” 他稳稳落在一侧,震得墙砖落灰。 紊牢大步走来,眼神炽热得能把人点燃:“我带你走!” 沈莹站直身子,眼神极度严肃地看向紊牢:“叫你来不是我的本意,但我现在确实需要你的帮助。” 曹忌眉头微皱,上前一步:“姐姐,先离开再……” 沈莹一个眼刀冷冷扫过去:“闭嘴,待会再找你算账。” 曹忌识趣地退后两步,缩进阴影里。 沈莹重新将视线对准紊牢,这个男人是典型的肌肉猛男加直球恋爱脑。 “你给我清醒点。”沈莹语气严厉, 紊牢愣住,下意识站直身体。 沈莹盯着他的眼睛:“你要把脑子里的那些乱七八糟的幻想给我清空。我原本以为,献王和卫不疑交手,起码是个势均力敌的两败俱伤。但我发现我错了,错得离谱。” 紊牢皱起眉:“你不要怕,在乘象国如果我早知道你的处境,我绝不会让献王把你带走!” 沈莹看着眼前这个热血上头的蛮族国君,怪不得会被曹忌算计。 “我要先让你明白,紊牢,你看清楚了,献王是什么人。” 沈莹转过身,抓住紊牢的手臂,强行将他拉到墙边。 她指着火光冲天、喊杀震耳的通夷门方向。 “你必须知道如果今晚救了我,你会招惹到什么样的怪物。如果看了之后还要带我走,我就跟你走,这是我的私心给你后悔的机会。” 紊牢皱起眉头,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夜风凛冽,城墙下喊杀震天。 遮龙山外围的密林深处,死寂得听不见一丝虫鸣。 八名黑甲武士稳稳抬着木撵。 虚问站在轿撵旁,看着软榻上闭目养神的献王。 那张脸上,碎瓷般的裂纹又深了几分,一头漆黑长发此刻已尽数化为灰白。 献王靠在玄色软榻上,右手手指揉压着作痛的太阳穴。 虚问跪在车辇外,泥水浸透他的下摆。 “不见了?” 献王缓缓睁开眼,全灰的眼瞳中没有任何情绪波动。 “属下无能,益州郡内无踪迹,王妃一定是被卫不疑藏起来了。”虚问咬牙回答,隐去了暗卫被迷晕的细节。 献王没说话,他起身,灰发随风飘动。 “青龙。” 献王薄唇微启。 声音刚落,大地开始剧烈震颤。 树木成片地倒伏折断,泥土翻卷。 一个庞大的身躯从密林深处游动而出。 那是遮龙山中献王降服的青鳞巨蟒。 它粗如殿柱的躯体上,死死扣着一环环暗青色的青铜巨甲。 青铜甲缝隙间,渗着浓绿的毒涎。 它游出林地,蛇头高高扬起,投下大片阴影,鳞片与青铜摩擦,发出金属锐鸣。 周围的黑甲武士整齐划一地后退十步,屏住呼吸,生怕惊动了这头煞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8章沈莹在哪(烂人真心教见习护法大神认证加更1)(第2/2页) 青龙顺从地低下头颅,庞大的身躯盘踞。它将坚硬的吻部平贴在献王脚边的泥地里。 献王抬脚,踩在巨蟒坚硬的吻部上。 青龙身躯向上拔起,托着献王升入半空。 蛇头越过林梢,竟然高出益州郡城墙数丈。 通夷门前,汉军正在用生命填补防线的缺口。 益州郡守陈峥握着剑柄的手在发抖。 借着火光,他看到了一生都无法理解的画面。 一头披着青铜重甲的巨蟒托着那个灰发玄袍的男人,蛇头高扬,巨大的金色竖瞳冰冷地俯视着城内的一切,如同神明俯瞰蚁穴。 死守缺口的汉军防线,所有人呆立在原地,连兵器掉落都浑然不觉。 “这……这是什么怪物……”陈峥牙关打颤,双腿发软跌坐在地。 青龙张开血盆大口,毒涎滴落,在青石板上腐蚀出深坑。 根本没有给他们思考的时间,庞大的身躯猛然下压,巨大的青铜铁尾横扫。 “轰!” 残存的城门连同半截城墙,被直接撞成齑粉。 漫天碎石中,无数汉军被砸成肉泥。 献王站在蛇头之上,俯视着下方溃散的人群,冷漠挥手:“一个不留。” 青龙庞大的身躯游动,直接碾过废墟,突入城内。 城内街道上。 卫不疑刚一剑逼退像狗皮膏药一样纠缠的婪骨,他猛地抬头,看向城门方向那条肆虐的巨蛇,清和温润的脸上十分凝重。 婪骨扭断了自己刚才被卸脱臼的胳膊,满脸血污,咧嘴狂笑: “哈哈哈哈!王上怒了!益州郡今日就要没了!” 卫不疑不再理会这个杀不死的疯子,足尖点地,直奔城门而去。 他错了,大错特错。 他以为自己的八阵图和两百方士足以围杀献王,以为献王的底牌只有那支黑甲军。 但他用长安权谋的逻辑去揣测一个追求羽化登仙的疯子,本身就是致命的误判。 城门已化作炼狱。 青龙突入城内,血盆大口张开,一口将十几名汉军吞入腹中,獠牙合拢,鲜血顺着蛇吻喷洒。 在青龙庞大的身躯两侧,密密麻麻涌出数千道扭曲的黑影。 几千具行尸。 与尸象一样,这些是被痋术彻底改造的遮龙山奴隶。 他们没有痛觉,没有理智,即使被汉军的长矛贯穿胸膛、砍断双腿,依旧能在地上飞快地爬行,用牙齿撕咬守军的咽喉。 城防军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 “逃!” “怪物!” 阵型溃散,士兵丢下兵器,转身狂奔。 益州郡的街道化作血海,百姓哀嚎奔逃,互相踩踏。 献王冷眼看着下方的修罗场,灰眸中没有一丝波澜。他不在乎死多少人,他只要迎回属于他的神眷。 卫不疑落在城楼残存的角楼上,软剑滴血。 他看着站在蛇头上的献王,咬牙低喝:“逆贼,好大的胆子!” 青龙停止游动。 献王立于蛇头,微微垂眸。 两人视线在半空相撞。 “终于出来了。”献王声音没有任何起伏,“沈莹在哪?” 卫不疑握紧剑柄,内力灌注全身:“我不会将人交给你这种怪物。” 第259章 与我抢神眷?(烂人真心教见习 第259章与我抢神眷?(烂人真心教见习护法大神认证加更2) 献王全灰的眼睛危险地眯起,嘴角扯出讥讽的弧度:“你要与我抢神眷?” 他不再废话,抬起右手,掌心托着那枚散发着诡异红光的雮尘珠。 卫不疑没有退,他脚踏墙垛,身剑合一,直刺献王咽喉。 就在剑锋距离献王三尺之际,雮尘珠红光大作。 一团浓稠如血的雾气从珠身弹出。 卫不疑反应极快,手腕翻转,试图以剑气拍开血雾。 然而,接触的瞬间。 “砰!” 一股完全无法抗拒的恐怖力量顺着剑身撞在胸口。 护体真气瞬间碎裂,他整个人如断线的风筝般倒飞而出,狠狠砸穿了两座民居的屋顶。 “噗——” 卫不疑从废墟中挣扎起身,猛地呕出一大口黑血,清隽的面容满是不可置信。 “怎么会……” 他曾与献王交手百招不分胜负,但此刻,他竟连对方一招都挡不住。 婪骨不知何时出现在高处,居高临下地看着重伤的卫不疑,疯狂嘲笑:“一群蠢货!真以为凭你们这些凡人,能算计成仙的王上?” 城墙远处的暗影塔楼上。 紊牢目眦欲裂,抽出弯刀就要往下跳:“我带象兵去挡住他!你快走!” “你给我站住!” 沈莹一把死死拽住紊牢的手臂,将他扯回阴影中。 她盯着远处蛇头上的那个男人,浑身发冷,指甲掐进了掌心。 曹忌在旁边脸色惨白,声音发紧:“姐姐……他的力量,不对劲,师傅说过反噬会让人虚弱,可他为什么……” “没错,因为我们都想错了。” 紊牢皱眉:“什么意思?” 沈莹眉头紧锁,“献王之前之所以无法发挥出雮尘珠的全部实力,就是因为凡人的肉体承受不住神器的力量。” “反噬就是融合。”沈莹紧盯城中那道玄黑身影,“但献王肉体越崩溃,证明他与雮尘珠的联系越深,能够激发的雮尘珠能力就越强。” 紊牢和曹忌同时转头看她。 沈莹看着献王灰败的头发和满是裂纹的脸,“现在的献王,已经不是几天前的他了。他正在从人,变成怪物,你们上去,就是送死。” 她太清醒了。 没有任何力量能对抗此刻的献王。 权谋、武力、象兵,在降维打击面前全是笑话。 半空中。 献王根本不在乎蝼蚁的挣扎,眼瞳变成了诡异的全红。 “死吧。” 雮尘珠被高高抛起。 大量的红雾如海啸般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瞬间笼罩了半座益州郡。 雾气覆盖之处,惨叫声戛然而止。 无论是逃跑的百姓、死战的士兵,还是正在结阵的方士。 大风刮过,红雾逐渐散去。 不过短短半盏茶的时间,半座益州郡,死寂无声。 风吹过,满地森森白骨。 …… 益州郡南城,未被红雾波及的边缘地带。 一家破败的染坊内。 卫不疑靠在水缸旁,脸色惨白如纸。 天青色长袍沾满灰尘与血迹,他大口喘息,真气在体内紊乱乱窜。 胥未拖着一个人,撞开木门跌倒在地。 “公子!”胥未声音嘶哑。 他手里拎着的,正是益州郡守陈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9章与我抢神眷?(烂人真心教见习护法大神认证加更2)(第2/2页) 两百名顶尖方士,五千城防军。 现在,只剩下他、胥未,还有陈峥。 刚才红雾蔓延,若非胥未燃烧十年寿元,强行激发地脉之气布置隔绝法阵,他们三人已化作那满街白骨。 刚刚落地,胥未便狂喷一口鲜血,彻底晕死过去。 四周死一般寂静,只能远远看到益州郡方向冲天的火光和未散的血雾。 陈峥浑身发抖,官帽早已不知去向。他颤抖着扶住卫不疑的手臂,声音里满是绝望的恐惧。 “公子……完了……全完了!” 陈峥看着远处的修罗场,眼泪鼻涕横流:“此战死了这么多百姓和士兵,瞒不住了!那个怪物……凡人根本敌不过!必须马上八百里加急上报长安,让陛下派大军支援!请重兵,请太常寺的大方士!” 卫不疑垂着眼,剧烈咳嗽了两声,咳出带血的内脏碎末。 他抬起手,用袖口慢慢擦去嘴角的血迹。 “好。” 卫不疑虚弱地点头,声音轻柔。 陈峥松了一口气,刚要转身去叫人。 突然,他觉得腹部一凉。 陈峥低头,一截薄如蝉翼的软剑剑锋,已经从他的后腰刺入,精准无误地贯穿了他的丹田,从腹部透出。 他僵硬地转过头,不可置信地看着握剑的卫不疑。 “你……”陈峥瞪大眼睛。 卫不疑脸色苍白,看着陈峥。 “抱歉。” 卫不疑手腕一绞,彻底摧毁了陈峥的生机。 他的声音依旧温润,却冷酷得令人发指:“雮尘珠的事,绝不能让陛下知晓。” “哧!” 卫不疑拔出软剑,鲜血喷洒在荒草上。 陈峥双眼圆睁,死不瞑目地倒了下去。 雮尘珠的威力超出了所有人的认知,这是能让人成神的至宝。 一旦汉帝知道雮尘珠真实存在,且具有如此毁天灭地的力量。 皇帝会疯,整个长安会疯。 天下兵马会倾巢而出,南疆将陷入永无止境的战火。 外戚李家将借兵权彻底做大,卫家将死无葬身之地。 为了家族延续,必须掐断一切消息。 满城百姓的死,可以推给南疆瘟疫,推给暴乱。 但绝不能归咎于寻仙之物。 夜风夹杂着浓烈的血腥味,直扑城楼。 沈莹盯着城内翻滚的红雾,眼神无波无澜。 紊牢站在一旁,身侧的手死死攥紧佩刀刀柄。 他看着下方那条披挂青铜重甲的巨蟒,看着灰发玄袍的男人抬手间抹杀半城生灵。 这超出了他二十多年来对力量的认知。 战象在这个怪物面前,只是虫子。 沈莹转头,看向身旁高大的异族青年。 “你还要救我吗?”沈莹出声,声音在风中很稳。 紊牢猛地转头看她,下颌线绷紧,眼里有不甘,有屈辱,也有深深的后怕。 沈莹伸手指了指城下的修罗场:“想想你的族人,想想乘象国。你的城防,你的象兵,防得住这样的怪物吗?” 紊牢顺着她的手指看下去。 红雾正在消散,原本繁华的街道变成了白骨铺就的炼狱。 乘象国建在悬崖上,地形险要。 但这在能飞天遁地、操控毒瘴的怪物面前,毫无意义。 第260章 也该回遮龙山了 第260章也该回遮龙山了 若他今夜强行带走沈莹,明日乘象国就会变成第二座益州郡。 紊牢垂下眼帘,松开了握刀的手。 “你说的对。”紊牢声音沙哑,“我不能让我的族人陷入险地。” 这是一种残忍的成长。 一炷香前,他还是个为了女人敢只身犯险的莽夫。 沈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他宽厚的肩膀。 “你现在像一个国君了。” 紊牢看着眼前这个黑发被风吹乱的女子。 她明明是个没有半点武力的凡人,面对满城屠戮却镇定得可怕。 紊牢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你是仙子,不只是外貌像。” 沈莹收回手,笑出声来。 “我知道。”沈莹理了理袖口,“记住你的沈仙子,走吧。” 紊牢深深看了她一眼,他转身跃下城墙,跨上黑马,没入城外的夜色。 沈莹收敛笑容,转头看向缩在阴影里的曹忌。 “我们也走吧。”沈莹说。 曹忌走上前:“姐姐,去哪?” 沈莹转身,面朝城内火光冲天的方向。 “我也该回遮龙山了。” 益州郡的红雾彻底散去,残肢与白骨在长街上堆积如山。 青龙庞大的头颅悬停在半空,献王站在蛇头之上,灰瞳中的血色正逐渐被一层浑浊的玉色覆盖。 他抬起手,雮尘珠在掌心嗡鸣,似乎下一刻就要释放出更具毁灭性的力量。 就在献王周身死气翻涌、正欲向前推进之际。 “王上。” 清脆的声音穿透风声。 献王手指微顿。那双毫无温度的眼睛顺着声音缓缓垂下,沈莹站在残破的墙垛后,仰起头,眉眼弯弯,正冲他笑。 “王上那日离开,我被婪骨丢下。”沈莹拍了拍手上的灰,“益州郡守卫森严,我一个弱女子走不脱,只能与卫不疑虚与委蛇。今夜王上大军压境,是曹忌趁乱将我从卫不疑的府邸送了出来。我怕留在那里,会成为他们要挟王上的筹码。” 这番话半真半假,却字字直切要害。 一来甩锅婪骨,二来点明自己是“主动逃出”,三则摆出了“我全心为王上着想”的忠诚姿态。 献王盯着她,雮尘珠的反噬如万蚁噬骨,剧烈的头痛正撕裂他的神经,让他此刻的思维濒临涣散。他没有精力去深究沈莹话里的漏洞, 更何况,只要人回来了,目的便达到了。 “过来。”献王声音沙哑,透着浓重的疲惫与死气。 青龙庞大的身躯微微下压,蛇头贴近城墙。沈莹毫不犹豫地跨上蛇鳞,手脚并用爬了过去。 冰冷。 沈莹被他搂进怀里的瞬间,本能地打了个寒颤。 这具躯体没有任何活人的温度,像一具刚从冰窖里挖出来的尸体。 献王足尖点地,抱着沈莹掠下城墙,稳稳落在停在密林边缘的轿辇上。 “回遮龙山。”献王靠在软榻上,扔下四个字。 周遭跪伏的黑甲武士齐声高呼:“恭贺王上凯旋!”呼声震动林野。 轿辇被平稳抬起,献王闭上眼睛,眉头拧在一起,灰白的头发散落在玄黑袍服上,显得格外刺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0章也该回遮龙山了(第2/2页) 沈莹跪坐在他身侧,伸出手,轻轻按在献王的太阳穴上。 “王上,睡会吧。”沈莹声音轻柔。 距离拉近,强忍着想要后退的本能,近距离观察献王的状态更加骇人。 那张原本惊艳绝伦的脸,此刻像是一块被摔碎又强行拼凑起来的白玉。 瓷白色的皮肤上满是皲裂的细纹,裂缝深处,粘稠的黑雾如同活物般不断向外涌动。 这是肉体崩坏的前兆。 沈莹手指按压的地方,寒意顺着指尖直钻骨髓。 她感觉自己不是在给人按摩,而是在摸一块正在散发干冰雾气的铁疙瘩。 手腕很快就被冻得发僵,她只能不断地两手交替,来维持指尖的一点温度。 沈莹怕极了。 就献王现在这个半死不活、浑身冒黑气的状态,如果回了遮龙山,他还执意要遵守那见鬼的“守七”规矩,自己绝对会被极阴之气冻成一具死尸。 “神眷,神眷……”沈莹心里默念,不断给自己心理暗示。 这疯子为了飞升,绝不会轻易弄死自己。 轿辇外,队伍开始向密林撤退。 虚问骑着马,落后半个身位,他偏过头,盯着跟在车驾旁的曹忌。 “怎么回事?”虚问压低声音,目光不善。 曹忌闻言转过头,丹凤眼眨了眨:“什么?” “别装傻。”虚问握紧了缰绳,“你们为什么不跑?” 虚问很清楚曹忌的底细,这小子心思深沉,既然能从卫不疑府邸摸出来,就一定有直接离开益州郡的门路。 曹忌咧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纯真无邪。 “我听不明白您问的是什么。”曹忌摊开手,“谁要跑?献王这般强大,翻手间屠灭半城。姐姐当然会回来,跑能跑到哪儿去呢?” 他这话声音不大不小,恰好能让周围的黑甲武士听见。 一旁浑身是血的婪骨凑了过来,闻言哈哈大笑, “虚问啊虚问,你问不明白的。”婪骨指着曹忌,眼底透着看热闹的兴奋,“这小子滑得像条泥鳅,翻来覆去就是几句漂亮话,你跟他费什么口舌?” 最前方的仓桀扛着青铜重剑,回过头,一脸严肃地挠了挠头。 “他说的很好啊。”仓桀瓮声瓮气道,“王上就是天下最强大的人。王妃回来,是顺应天道。” 密林深处,青龙庞大的身躯在前方开路。 所过之处,巨树折断,寸草不生。 它没有跟随大部队的节奏,而是不远不近地游荡,显然是对轿辇的速度感到焦躁。 虚问看了看天色,打马上前,靠近轿辇。 “王上。”虚问请示,“这大军行进缓慢,不若您与王妃先行乘坐青龙回遮龙山,属下等人在此断后便是。” 轿辇内,献王靠在沈莹肩头,眼睛都没睁。 “也好。” 青龙巨大的头颅贴近轿辇。 献王睁开眼反手扣住沈莹的手腕,两人从轿辇腾空,稳稳落在了青龙两只突起的骨板中间。 带着腥气的狂风骤起。 青龙庞大的身躯猛然舒展,鳞片摩擦地面发出锐响。巨大的蛇身猛地一挺,一记冲刺便已掠出数百米,直接将大军甩在了身后。 第261章 再信我一次(恋风蝶舞大神认证 第261章再信我一次(恋风蝶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沈莹被高空呼啸的夜风吹得一个踉跄,险些从蛇背上滚下去。 一只毫无温度的手死死掐住了她的腰,将她按在蛇鳞上。 献王盘腿坐在前方,脊背挺得笔直。 “别乱动。”献王的声音夹杂在风中。 沈莹被迫贴着青龙的鳞片,顺势摸了一把。 触手冷硬,她又看了一眼掐在自己腰上的那只苍白的手。 触感真的一模一样,献王现在,和这头冷血怪物已经没有本质的区别了。 青龙的速度快得惊人,两侧的景物糊成一片黑影,风劲大得让人睁不开眼。沈莹只能把脸埋进献王的披风里,借着他挡风。 献王没有推开她,也分不出心神去管她,他闭着眼,眉头皱成川字缓解头痛。 “王上。”沈莹贴近他的耳边,声音里带了一分委屈,“我今夜差点就死在益州郡了。” 献王眼皮未抬:“死不了,你是神眷,这天下没人能杀你。” “卫不疑心机深沉。”沈莹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继续上眼药,“他拿我当诱饵引您出面。” 她故意停顿,让献王自己脑补。 “凡人蝼蚁,妄图逆天。”献王猛地睁开眼, “我不跑。”沈莹反握住他冰冷的手,目光清亮,“我只跟着王上。” 献王盯着她看了一会,似乎对这个答案还算满意,缓缓松开了手。 益州郡,城外护城河已经被黑红的血水染透。 卫不疑穿着沾满血迹的天青色长袍,坐在一处还算完好的石阶上。他正拿着一块干净的绢布,一点一点擦拭着软剑上的血迹。 胥未躺在门板上,剧烈地咳嗽了两声,缓缓睁开眼。 “先生醒了。”卫不疑停下手上的动作,收剑入鞘。他快步走上前,弯腰将胥未搀扶起来,动作温和且恭敬。 “公子……”胥未反手抓住卫不疑的小臂,手指因脱力而发抖,“陈峥呢?” 卫不疑神色黯淡,垂下眼帘。 “陈大人为掩护百姓撤退,被追上来的献王杀了。”卫不疑声音里带着沉痛。 胥未如遭雷击,脸色瞬间灰败。 “不行……”胥未挣扎着想要站起来,“此事干系太大,屠城之祸,瞒不住的!雮尘珠这等毁天灭地的神物,必须立刻上报长安。” 卫不疑直视胥未的眼睛,按住了他颤抖的肩膀。 “先生。”卫不疑皱起眉,语气沉肃,“您答应过我,不会将雮尘珠的事透露到长安。” “可是死了这么多人!”胥未咆哮。 “您也看到了献王有多厉害。”卫不疑直接打断他,目光直视胥未的眼睛,“他仅凭一人之力,便屠了半座益州郡。若是大汉军队压境遮龙山,在那个怪物的地界上,损失一定比今晚更加惨重。” 胥未嘴唇颤抖,半天说不出一句话。 他是个修道之人,他懂得那股力量带来的诱惑,足以让任何帝王陷入癫狂。 “可是,难道就任由那妖邪盘踞滇南?”胥未不甘地低吼。 “先生稍安。” 卫不疑将软剑归鞘,弯腰将胥未从地上扶了起来。 “等我修养好。”卫不疑目光投向西南方连绵的群山,“我会独身前往遮龙山获取雮尘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1章再信我一次(恋风蝶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胥未震惊地看着他:“公子,你去那是送死!” “先生再信我一次。” 卫不疑后退半步,郑重地行了一个晚辈礼。 “若我能带出神珠,天下太平。”卫不疑抬起头,“若我死在遮龙山,您再上书长安。陛下看在我求珠身死的份上,念及我卫家满门忠烈,想必也不会过多计较。” 沈莹置身在宏伟的行宫门前,好半晌没回过神来,外围大片石斛花随风摇曳。 门扇金铺衔环,窗棂青琐镂花,推开木门的瞬间,椽头悬挂的玉璧相互磕碰,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一时竟未回过神,这才两年。 两年,在这终年不见天日的毒瘴深山里,削平了山体,凭空起了一座宛若仙境的行宫。 华灵这神棍搞基建的效率太恐怖了,简直是不可思议的奇迹。 这得拿多少活人的骨血去填? 沈莹压下心头的寒意,跟在献王身后走入殿内。 穿过开阔的前堂,越过一重彩绘屏门,便是献王的寝殿。 四壁皆用掺了香料的椒泥涂就,覆着锦绣帷帛,脚下是厚实柔软的白毛氍毹。 内室中央,青铜灯架支起一顶巨大的鸿羽青纱帐,纱帐内朱漆玉床铺着绿熊香席,玉枕横陈。 床外立着一面火齐琉璃屏风,数具鎏金铜灯幽幽燃着,青烟从象牙熏笼里缓缓溢出。 两侧夹室幽深,堆叠着古籍竹简。 这规格,莫说是偏居一隅的土王,便是长安城里的汉帝刘彻,只怕也不过如此。 沈莹还未及细看,献王便已直直走向玉床。 他连沾染着益州郡血腥气的玄袍都未脱,便合衣倒在绿熊香席上,闭上了眼睛。 雮尘珠的反噬如附骨之疽,他那快要散架的脑子,应该很难让他拥有一个安稳的睡眠。 沈莹站在床边,看着那具散发着森寒死气的躯壳,拢了拢身上的大氅,面无表情地转身退向外间。 “叩、叩。” 极轻的敲门声在屏门外响起。 沈莹转身,绕过琉璃屏风,伸手拉开了寝殿的木门。 门外,大巫华灵一头银发束在玉冠里,端着一个冒着热气的青铜托盘,上面搁着一碗属于献王的药膳。 看到开门的是沈莹,华灵恭敬低头行礼:“参见王妃。” “免了。” 清冷的声音落在空旷的走廊上。 华灵端着托盘的手一顿。 “王妃治好了哑疾,当真是可喜可贺。” 这老狐狸,当年只把她当成能稳住献王理智的药渣,何曾有过半分真心的敬畏。 他话里有话,是在试探这是献王的手笔,还是她自己藏拙。 沈莹懒得跟他打太极,直接伸手接过青铜托盘,眼皮都没抬一下:“让阿珍过来侍奉。” 华灵深深看了她一眼,两年不见,这女子身上曾经那股战战兢兢的怯弱竟然褪了个干净。 那双眼睛看着他,没有敬畏,没有恐惧,甚至带着与献王如出一辙的居高临下。 但想到献王等着濒临崩溃的躯壳,也要去益州郡毫发无损地将人带回,华灵不敢托大,恭敬退后一步:“是,属下这便去安排。” 第262章 王上要跟我一起 第262章王上要跟我一起 沈莹端着药膳,转身用脚勾上房门。 她当然不会傻到去叫醒献王。别说吃饭,那疯子现在大概连生吞活人的力气都没了。 她随手将那碗散发着诡异腥味的药膳搁在外间的沉香木案上,自己走到熏笼旁的坐榻上坐下,倒了杯温水润喉。 不到一柱香的时间,门外传来细碎且急促的脚步声。 门被推开,穿着侍女服饰的阿珍扑通一声跪在地上,眼泪瞬间决堤:“奴婢见过王妃!” “阿珍。”沈莹放下水杯。 阿珍跪在沈莹脚边,眼泪扑簌簌地往下掉。 她上下打量着沈莹,确认她没缺胳膊少腿,这才哽咽道:“王妃能平安回来,真的是太好了。” 沈莹伸手将她拉了起来,牵着她转了一圈。 还行,面色虽然苍白,但身上没有明显的伤痕,精神状态紧绷却未崩溃, 看样子这丫头凭借王妃贴身侍女的身份,在遮龙山活得还不算太惨。 “不止平安回来了。”沈莹拿起桌上的布巾,替她擦了擦眼泪,语气轻快,“我现在能说话了。” 阿珍瞪大了眼睛,随即满脸狂喜,笑中带泪:“好好好!王妃这也算是因祸得福了!” “叙旧的话晚点说。”沈莹拉着阿珍在偏榻上坐下,声音压得极低,“你现在告诉我,我离开的这两年,遮龙山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阿珍听到“遮龙山”三个字,浑身止不住地发抖,眼神里流露出极度的恐惧。 “王妃走后,奴婢哪里也不敢去,只在行宫的偏院里干杂活,所以知道的不多……”阿珍咽了口唾沫,声音颤抖,“华灵大巫将抓来的奴隶分成了两拨。壮劳力去水龙晕底下挖仙宫,其余的便来这悬崖上修这行宫。” 阿珍压低了声音,几乎是用气音在沈莹耳边说道:“那些女奴……被统一关在了虫谷深处的石牢里,华灵大巫强制她们受孕,说是要制造用以维持毒瘴的‘死漂’。” 阿珍眼泪大滴大滴往下掉,“每日都能听见惨叫,抬出来的尸体,全都是肚子鼓鼓的……” “婪骨大人原本想将干不动的奴隶全部改造成行尸,用来守山,但……”阿珍死死咬着下唇,“但华灵大巫觉得太浪费了。他说活人血肉珍贵,便将他们改造成了……人俑。” “人俑?”沈莹眼皮猛地一跳。 阿珍惊恐地点头,手脚冰凉:“奴婢曾悄悄去给送过一次药包,在地宫那扇兽门后面,奴婢看到……无数的人被剥光了衣服,倒背着双手,像畜生一样被麻绳死死捆绑着,就那么悬吊在洞顶的铜链上!” 阿珍捂住脸,似乎又回到了那个血腥潮湿的地下岩洞。 沈莹立刻对照《鬼吹灯》的设定。 为了在献王死后,那条被赐名“青龙”的护陵巨蟒能有无穷无尽的食物。 他们将活着的奴隶和罪犯反绑双手,强迫吞下一种特制的“痋引”药丸,然后用融化的青铜汁封死他们的七窍。人在窒息前,痋引会在胃里破茧产卵。 三五天内,数以万计的虫卵便会孵化,以最快的速度啃食人体的血肉内脏作为养分。 活人在极端痛苦中迅速失去水分,表皮干枯硬化,变得如同树皮石壳一般坚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2章王上要跟我一起(第2/2页) 在这个“真空”的人皮石壳里,虫卵吸干了最后一滴汁液,便会进入冬眠。 阴凉的环境下,这些虫卵能存活千年。 一旦有外力破开石壳,接触到空气,那些沉睡的幼虫就会如潮水般苏醒。 所以直到胡司令他们进山,山顶上摔下来的石人俑,里面仍然会出现无数象肥蛆一样的活的“痋引”幼虫, 成为那头青龙巨蟒最鲜美的口粮。 阿珍再也承受不住这巨大的精神压力,伏在沈莹的膝头上,捂着脸无声地抽泣。 “死了的、做坏了的尸体,全都喂给了护国神兽青龙。这遮龙山是地狱啊,王妃……” 沈莹垂下眼眸,静静地看着阿珍颤抖的脊背。 她极为冷静地将手放在阿珍的头顶,轻轻抚摸着。 内室里只剩下献王急促的呼吸声。 沈莹手掌在阿珍头顶压了压。 “退下吧。” 阿珍止住抽泣,用袖子胡乱擦净脸,低头退了出去。 沈莹转身,端起沉香木案上的青铜托盘,绕过火齐琉璃屏风。 献王平躺在绿熊香席上,玄黑长袍未褪。灰发散开,铺满玉枕。 青铜灯光照过去,青黑色的血管在皮下鼓胀,一路蔓延至后颈隐没入衣领。 “王上,吃些东西吧。”沈莹站在榻边,声音轻软。 献王睁开眼,灰白色的瞳孔转动,视线锁定她。 他撑着床沿坐起身,右手抬起,手背上全是暴起的青筋。 沈莹端起药膳递过去。 献王接过,仰头,药膳顺着喉结滚动,被他一饮而尽。 沈莹伸手去接空碗,那只手冷得像冰块,一把攥住沈莹的手腕,顺势一扯。 “啊!” 沈莹惊呼一声,药碗掉落在氍毹上。整个人被一股巨力拉扯,重重跌在玉床上。 献王半坐起身,将她牢牢锁在怀里。 “王上,碗空了,我去放……”沈莹强忍着腰间手臂传来的刺骨寒意,挣扎着想退出这个危险的怀抱。 献王没有松手,他从宽袖中掏出一块刻满细密纹路的骨甲。 龙骨天书。 “破译它。”献王的声音沙哑,眼底的红血丝令人毛骨悚然。 沈莹背脊一僵,脑子转得飞快。 虔奄说这是凤凰石的成仙法则,只要她不破译,献王就不可能成仙。 “王上,我……”沈莹故意低下头,装出怯弱的样子。 她想找理由搪塞。 献王修长的手指一把捏住她的下巴。 他强迫她抬起头,直视那双灰白色的眼睛。 “你想什么,本王一清二楚。”献王声音发沉,“收起你的心思,从今日起,你就在此处破译天书。寸步不准离开。” 沈莹咽了一口唾沫,迅速在心里权衡利弊。反抗必死,顺从还有拖延的余地。 “那王上要跟我一起。”沈莹睫毛轻颤,顺从开口,“我不识字,我只能分辨读音。” 她之前表现出来的也只有翻译能力,在献王眼里便是“神眷”的天赋。 第263章 求仁得仁(恋风蝶舞大神认证专 第263章求仁得仁(恋风蝶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献王盯着她,脑中的剧痛让他神志不清。 “好。”献王冷笑一声,松开捏着她下巴的手,“本王在此陪你。” 献王将下巴搁在沈莹单薄的肩膀上。 冷,这是沈莹唯一的感受。 献王将龟甲和黑玉文碑铺在床榻上,手指缓缓划过那些奇形怪状的西周钟鼎文。 他闭上眼睛,开始按照自己研究出的周八音来诵读。 “昔周之先,古公亶父避戎狄之患……” 献王的发音古怪晦涩,像某种远古祭祀的吟唱。 “自邠迁岐,宅于周原……” 沈莹竖起耳朵,脑海中的翻译外挂自动运转。 她盯着黑玉上的刻痕,在听到下一个音节时,果断开口打断:“停。” 献王睁开眼,灰色的瞳仁满是杀意:“怎么?” “‘德’,这个字的音,不对。”沈莹背对着他,手指点在玉碑上,语气笃定。 献王睁眼,灰瞳逼近。 “哪个。” “德。”沈莹指出具体位置,“你刚才发的音阶,偏了。” 献王盯着她看,没有出声质疑。 他收回视线,调整气息,换了一种西周祭祀时的发音方式,重读了一遍。 沈莹摇头。 “还是不对。” 献王眉头收紧,额角青筋剧烈跳动。 他将天书凑近,重新推敲字形,再次发音。 沈莹听着脑海中的回馈,点头。 “这次对了。” 内室里,只剩下低沉的诵读声和轻柔的纠正声。 天书上的文字极度晦涩,每一个字都需要反复推敲音律和声调。 时间流逝,青铜灯座里的灯油烧去一半,发出劈啪的声响。 献王的呼吸变得粗重,靠在沈莹肩头的重量逐渐增加。 极寒的气息将沈莹半边身子冻得发麻。 她咬紧牙关,一声没吭。 献王手指抚过天书最下方的一排铭文。 “凤凰鸣矣,于彼高冈,梧桐生矣,于彼朝阳。” 献王压低声音诵读,气息已经开始不稳。 “菶菶萋萋,雍雍喈喈。” 最后一个音阶落地,沈莹重重点头。 “就是这个。” 一篇完整的凤鸣岐山故事,在两人的拼凑下彻底显露。 这天书上记载的,分明是周文王祖先在岐山发迹、凤鸣岐山的故事。 “王上,这上面的字已经读完了。”沈莹轻声试探,“王上可有启发?有没有提到凤凰胆的使用之法?” 献王半个身子瘫软在床榻上,死死按着太阳穴,指甲在苍白的皮肤上抓出几道血痕。 “凤凰……岐山……”他喃喃自语,猛地闭上眼。 “本王……实在难以集中精力去推演。”献王的声音里透着罕见的虚弱。 雮尘珠的反噬,已经严重干扰了他的心智。 沈莹趁机退后半尺,拉开安全距离:“王上,天书已解,但我认为,现在您的状态根本不适合参悟天机,您最该做的,是先想办法压制反噬。” 话音刚落。 “吱呀——” 殿门外传来极其轻微的脚步声。 接着,一道苍老的声音隔着木门响起。 “草民来为献王献计,可助王上压制反噬。” 沈莹头皮发麻。 这么巧? 献王抬起头,灰白的瞳孔里布满血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3章求仁得仁(恋风蝶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进。” 她转头看去,屏风上投下一道佝偻的人影。 是曹方士。 曹方士穿着破旧的布衣,迈步走入内室。 他低眉敛目,停在琉璃屏风外十步远的地方。 双膝下跪,行了个大礼。 献王放下揉按额头的手,半眯起灰瞳,透过屏风的缝隙冷冷地盯着那道影子。 “你有办法?” 曹方士将头伏在地上:“回王上,老臣有一套截脉闭气之阵,可借遮龙山极阴地脉之气,以毒攻毒,强行锁住王上体内暴乱的煞气,至少可保王上三月内肉身不崩。” 献王视线在曹方士身上打转。 曹方士保持跪伏姿态:“只是此阵施展时,不可有生人气息干扰,请王上……屏退左右。” 屏退左右? 沈莹坐在床榻边缘,眼皮狂跳。 这内室里连个宫女都没有,所谓的“左右”,不就是点她呢吗? 她立刻转头看向献王。 “你先出去。”献王没有丝毫犹豫,冲沈莹抬了抬下巴。 在他眼里,现在压制反噬是第一要务。 “是,王上。” 沈莹立刻起身理了理裙摆,没看曹方士一眼,径直走过屏风,推门而出。 木门在身后合拢,走廊上的冷风吹在脸上。沈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曹方士在马车里对她说过的那番话。 ——“效仿武王伐纣,诛杀献王以积攒造化成仙。” “若能除掉献王,便是大功德一件!哪怕死在诛魔的路上,亦可积累仙福。” 曹方士根本就没打算救献王!他这分明是来刺杀的! 趁着献王反噬最严重、力量最虚弱的时候,实施刺杀计划。 沈莹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殿门。 找死。 献王若是那么好杀,益州郡的汉军早就得手了。 曹方士此举,除了激怒一头处于失控边缘的怪物,没有任何作用。 “疯子……全他妈是疯子!” 沈莹暗骂一声,顾不上什么仪态,提起裙摆就在迷宫般的行宫长廊里狂奔。 她必须马上找到曹忌。 那是曹方士的亲传弟子,只有曹忌最清楚那老头到底要干什么! 夜风穿过行宫。 沈莹询问巡夜的黑甲武士,知道曹忌在西南角的偏院。 沈莹走过去,一把推开半掩的木窗。 屋内,曹忌盘腿坐在通铺上,手里捏着几根蓍草。 听见动静,曹忌丹凤眼微微眯起,随即放下蓍草,走到窗边。 “姐姐。” 沈莹隔着窗台看着他,呼吸急促。 “你师傅去主殿了。” 曹忌目光微闪,面容极度平静,没有任何惊讶。 “我知道。” “他去刺杀献王。”沈莹压低声音,“你师傅在找死,你也不打算拦?” 曹忌摇头:“拦不住的,师傅执念太深,认定杀了献王就能成仙,他求仁得仁。” 沈莹盯着曹忌,语气不解。 “那也不必急于一时。”沈莹压低声音,“明知他刚屠了半座城,反噬极深,现在去就是以卵击石。” 曹忌放下手中的蓍草,抬眼,黑白分明的丹凤眼里没有情绪波动。 “姐姐可能不知道,师傅阳寿将尽,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第264章 吾行将去矣 第264章吾行将去矣 沈莹沉默片刻。 “他能杀了献王吗?”沈莹问。 曹忌摇头,语气笃定:“胜算不足两成。” 不足两成。 沈莹闭了闭眼,两成,这不叫刺杀,叫送死。 老方士是想用一条残命,换个诛魔的功德。 “走吧。”沈莹转身,“去看看。” 曹忌跟在沈莹身后走出偏院。 两人沿着长廊前往主殿, 沈莹看曹忌走得不紧不慢,刻意放缓了脚步。 等快走到寝殿门口,她目光扫过,瞥见曹忌负在背后的双手。 指关节攥得泛白,微微发颤。 “你还是在意的。”沈莹开口。 曹忌脚步未停,他嘴角带起笑意。 “当然。”曹忌声音很轻,“师傅是带我出泥潭的人。” 主殿外没有黑甲武士。 风吹过悬崖,悬挂在飞檐下的青铜铃铛并未发出声响。 两人站在寝殿外,大门紧闭,一直等到深夜。 远处石板路上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仓桀肩扛宽刃青铜重剑,大步走上台阶。 虚问一袭白衣,面上没有任何表情,紧随其后。 益州郡一战后,三人日夜兼程,终于赶回遮龙山。 他们直奔寝殿,一眼看到站在高阶上的沈莹和曹忌。 虚问骤然停下脚步。 他目光锁在曹忌身上,毫不掩饰其中的杀气。 曹忌曾在他眼皮底下将沈莹从益州郡带走。 “你们在这干嘛?”虚问冷声发问。 沈莹坦然迎上虚问的视线。 “曹方士在帮王上压制反噬。”沈莹回答。 仓桀闻言,脸色巨变,周身杀气瞬间爆开。 “王上自己在里面?”仓桀勃然大怒,“万一那老贼不怀好意怎么办!” 仓桀迈开大步,伸手就要去推沉重的殿门。 沈莹横跨一步,挡在门前。 “王上已经在里面一整天了。”沈莹语气极冷,“你现在撞门,若他正处于关键时刻,反噬加剧,你担得起吗?” 仓桀停住脚步。 违抗献王的命令,破坏压制反噬的进程,这两条罪名他一条都担不起。 婪骨从后面蹿上来,他手腕翻转,把玩着一把精钢短匕。 “淡定,仓统领。”婪骨发出怪笑,“一个老头而已,王上不会有事的。” 仓桀的焦躁未减半分,怒视婪骨:“闭嘴。” 虚问没有理会仓桀和婪骨的争吵,他直直走向曹忌。 一高一矮,虚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穿麻布衣的少年。 “如果那老东西对王上不轨。”虚问微微低头,声音透着阴寒,“我就杀了你们。” 曹忌没有后退半步。 他抬起头,迎上虚问那张极其完美的脸。 “不管我师父如何,你都想杀了我吧。”曹忌嘴角上扬,语气极其轻快,“因为姐姐更亲近我吗?” 虚问脸色瞬间阴沉,额角青筋暴起。 “你们两个闭嘴吧。”沈莹极度烦躁。 婪骨身形一闪,直接用肩膀撞开虚问。 “小虚问,你这恐吓太弱了。”婪骨将短匕抵在曹忌的颈动脉上,“你得这样说。” 婪骨歪着头,双眼兴奋得发红:“喂,姓曹的,现在跪下来求我。不然我就杀了你。” 沈莹面色转冷:“你有病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4章吾行将去矣(第2/2页) 婪骨转头看沈莹,一脸无辜。 “一个小小乞丐而已。”婪骨手腕加力,刀锋割破曹忌的表皮,渗出一条血线,“杀了就杀了,王上难道还会找我麻烦不成?” 曹忌没有躲,他直视婪骨,目光没有丝毫恐惧。 婪骨更加兴奋:“不如现在就动手吧,先割了你这层细皮嫩肉的脸。” 婪骨手腕一翻,锋利的短匕直接刺向曹忌的脸颊。 当! 匕首停在曹忌脸侧半寸。 一只手扣住了婪骨的手腕。 虚问面沉如水,指尖发力,直接将短匕夺下。 他冷冷盯着婪骨,眼底满是厌恶。 毁容,这是虚问的逆鳞。 “多管闲事。”虚问将匕首扔在地上。 婪骨揉着扭曲的手腕,并不生气。 “我是在帮你呀。”婪骨委屈地拖长尾音,随即大笑,“我知道了,你怕杀了曹忌,你的莹莹会生气吧?” 沈莹站在一旁,陷入沉思。 曹忌现在的处境太被动了。 这些疯子杀人不眨眼,献王如果不开口,曹忌随时会死。 她必须想办法保住这个智囊。 怎么让里面那疯子开口? 曹忌突然往沈莹身边靠了靠。 “姐姐在为我担心吗?”曹忌低声开口。 沈莹冷哼:“自作多情。” 曹忌探出头,看着脸色铁青的虚问。 “姐姐不要因为怕别人嫉妒杀人就故意疏远我。”曹忌垂下眼帘,声音闷闷的,“我会伤心的。” 虚问眼底杀意暴涨,他的指节捏得咔咔作响。 “装货。”虚问咬牙切齿,“你说谁?” 沈莹抬起双手,捂住两边耳朵。 “你们两个真的好幼稚。”沈莹闭上眼,把极度的嫌弃摆在脸上。 就在走廊上的气氛即将再次走火时,紧闭的殿门内传来一声沙哑的低语。 “来人。” 仓桀没有丝毫犹豫,飞起一脚直接踹开厚重的木门。 沈莹放下双手,她看清殿内的局势,心头猛地一跳。 火齐琉璃屏风倒塌碎裂,满地都是透明的碎片。 曹方士瘫倒在碎片中央,不知死活。 献王站在绿熊香席旁。 他身上那件玄黑长袍未染半点灰尘。 他身上那些恐怖的灰败死气、脸颊上蛛网般的青黑血管,全都消失得干干净净。 皮肤恢复了那种妖异的瓷白,灰白的长发也重新变回了深邃的漆黑。 献王缓缓睁开眼,浅色的瞳仁扫过众人,“没想到,还真有些本事。” 仓桀立刻单膝跪地。 虚问和婪骨紧随其后,跪伏在青石地面上。 “贺喜王上身体恢复!”三人齐声高呼,声音在大殿内回荡。 曹忌默不作声地走上前,来到青铜炉旁。 他蹲下身,伸手扶起曹方士的肩膀。 老方士形容枯槁,气若游丝,原本只是苍老的身躯,此刻彻底干瘪下去。 曹方士极其缓慢地睁开眼,浑浊的双眼已经完全没有了焦距。 他感受到曹忌的气息,干枯的手指颤抖着抬起,抓住曹忌的手腕。 “吾行将去矣。”曹方士声音极其微弱,断断续续。 曹忌反握住那只手,手指收紧,曹方士教他修仙教义,带他离开侯府,情意深重。 第265章 血咒。 第265章血咒。 “往后世事,唯汝自恃。”曹方士胸口剧烈起伏,用尽最后一口气,“汝所行之道,慎毋中道改易。守其素志,笃行不怠……” 一口黑血从曹方士嘴角涌出。 “所求方可得也……勉之。” 抓住曹忌手腕的力量骤然消失,那只手重重垂落在地。 曹方士的头偏向一侧,彻底没了生息。 曹忌依旧保持着半跪的姿势,没有眼泪,也没有悲鸣。 他只是伸手,细致地将曹方士凌乱的衣襟整理好,然后将老人的手平放在腹部。 沈莹站在一旁,看着这个安静得有些过分的少年。 “沈莹。” 大殿内传出献王的声音。 沈莹走到三步外站定,她看着地上曹方士的尸体,转头看向献王。 “王上,我有一个请求。” 献王动作微顿,他垂眸看着沈莹,努力在脑海中搜寻。 沈莹有没有向自己提过请求,却完全想不起来 自这女人被带来遮龙山,她只会发抖、微笑、顺从,或者用那点拙劣的演技掩盖恐惧。 向他提请求?这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献王心情愉悦:“你译制龙骨天书有功,有何请求?” 门外的虚问、仓桀、婪骨同时抬头,视线全数落在沈莹身上。 曹忌半跪在师父尸体旁,低着头,指节悄然绷紧。 “我身边的侍人只剩下阿珍。”沈莹语气平静,“这次在益州郡,都是曹忌陪着我。我把他当弟弟看待,我想将他留在身边。” 她停顿半息,余光瞥向门外:“现在他师傅为了帮助王上恢复,耗尽心血而死。我不想他也被杀害。” 献王发出一声轻笑,他看了一眼地上的曹忌,不过是个毫无根基的凡人蝼蚁。 “谁要杀他?”献王问。 沈莹抬手,直指门外:“婪骨。” 婪骨浑身一激灵,头皮发麻。他怎么也没想到,这女人告状能告得这么直接,瞪大眼睛指着自己:“我就吓一吓!你这个女人胡乱攀咬!” 献王脸上的笑意瞬间收敛,灰瞳冷冷扫过去。 婪骨动作僵住,双膝一软砸在石板上。 “沈莹是王妃。”献王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不悦。 婪骨额头贴地,声音发颤:“臣下知错,不敢不敬王妃。” “出言不逊。”献王收回视线,语气轻描淡写,“罚你死三次。” 仓桀大步跨出,单手拎起婪骨的后领,大步朝外走去。 献王再度看向沈莹:“以后曹忌就跟着你,但他毕竟是外人,不能确定是否可信,你过来。” 沈莹走上前,献王抬手,一把抓过沈莹的右手。冰冷的手指强硬地捏住她的食指,指甲在她的指腹上轻轻一划。一滴鲜血渗出。 献王张开左手,掌心赫然托着那枚暗红色的雮尘珠,神珠表面红雾翻滚, 那滴血悬浮而起,落入雮尘珠表面,瞬间被吞噬殆尽。 珠体内部爆发出妖异的红芒。 献王抬手一指,雮尘珠射出一道刺目的红光,没入曹忌的眉心。 沈莹眉头微皱,看向献王。 “血咒。”献王松开沈莹的手,慢条斯理地擦拭沈莹指尖,“以你的血为引,神珠为契,他若对你起半分杀心,便会顷刻消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5章血咒。(第2/2页) 沈莹嘴角上扬,眼中透出真切的笑意。 献王对控制人的手段,真是刻在骨子里的熟练。 不过,这省了不少她提防曹忌的精力。 她迅速调整表情,仰头看向献王,眉眼间全是依赖与崇拜。 曹忌退后一步,双膝跪地,行了一个极重的大礼。 两人异口同声:“多谢王上恩典。” 献王点头,视线转向门外的虚问:“本王神魂已固,现在要开炉炼丹。虚问,你守在殿外,任何人不得靠近。” 虚问单膝跪地:“是!” 沈莹转身,曹忌已经将曹方士的尸体背在单薄的背上。 尸体干瘪,重量极轻,两人一前一后走下白玉台阶。 殿外的空地上,血腥气刺鼻。 仓桀手持宽刃青铜重剑,一剑挥出。 婪骨的头颅滚出数米,无头尸体倒在血泊中,血肉蠕动,正在急速重组。 仓桀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双手拄剑,等待婪骨复活进行第二次斩杀。 沈莹目不斜视,直接从旁边走过。她带着曹忌穿过行宫侧门,沿着悬崖边的小道,走向石斛花海。 遮龙山常年毒瘴弥漫,唯独行宫这片悬崖,因为水龙晕的风水局,开满了大片大片紫白相间的石斛花。 高山冷风吹拂,大片淡紫色的石斛花随风翻涌,花香浓郁,勉强压住了两人身上沾染的血腥气。 “姐姐在我身后,别被划伤了,” 沈莹闻言回头看向曹忌,他面色从容,看不出悲戚,但沈莹说不清楚,就是觉得他很难过, 曹忌将曹方士的遗体轻轻放在花海中。 “就在这里吧。” 他环顾四周,捡起一根儿臂粗的断木,蹲在地上开始挖土。 悬崖土质坚硬,夹杂碎石。 少年的虎口很快被木棍震得开裂,渗出血丝,但他一声没吭。 沈莹看着他瘦弱的背影,走上前两步:“我来帮你。” “姐姐别动。”曹忌头也没抬,“在一旁歇着就好。” 沈莹闻言也没坚持,退后两步,目光落在曹忌脸上。 沈莹看着他满手泥污,开口道:“我没想到献王会对你下咒。” 她心里其实是放松的,献王此举,等于给了她一张保命符。 曹忌太聪明了,聪明到沈莹有时会觉得难以掌控。 “姐姐不必在意。”曹忌直视沈莹的眼睛,眼底清明,“我知道姐姐想要保下我。姐姐愿意为了我去向献王求恩典,我真的很开心。” 曹忌直起腰,抬手擦了一下额头的汗水,泥污抹在白净的侧脸上:“而且,这个咒对我没有作用。因为我永远,永远都不会对姐姐起杀心。” 曹忌很快将坑挖好,一米多深,足够容纳老方士枯瘦的身躯。 他走过去,面带微笑将曹方士抱起,小心翼翼地放入坑中,动作轻柔。 “师傅,去追寻你的仙道吧。”曹忌跪在坑边,捧起一抔黄土,轻轻洒在曹方士的衣襟上,“希望今日,你已如愿获得大功德。” 黄土一捧接一捧,逐渐掩盖了老人的面容。 第266章 看着他疯狂 第266章看着他疯狂 沈莹看着这一幕,忍不住压低声音叹息:“你师傅也真是糊涂,他不仅没能伤到献王分毫,还用尽心血帮献王压制了反噬,这算哪门子诛魔?这根本就是助纣为虐吧。” 曹忌手上动作停住,他转过头,看着沈莹,轻声笑了起来。 “姐姐。”曹忌拍实坟包最后的浮土,“你小看师傅了。” 沈莹诧异地抬起头,对上曹忌的眼睛。后背的汗毛不自觉地竖了起来。 风穿过花海,带起一阵“沙沙”的细响。 曹忌走到沈莹面前,距离极近,他压低声音。 “姐姐,我们现在可握着献王的命脉。” 沈莹双眼微睁,心脏猛地跳动一下:“你是说……” “今后,献王再也无法得知,他自己与雮尘珠的融合进度了。”曹忌直视沈莹的眼睛,嘴角咧开,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笑得天真又残忍。 雮尘珠是外来神物,强行融合必有排异。 献王原本通过剧痛来感知反噬程度,从而调息压制。 如今痛觉被阵法屏蔽,他以为自己痊愈了,甚至今后会肆无忌惮地使用雮尘珠。 “所以……”沈莹手指不自觉地抓紧衣袖。 “根本就没有什么压制之法。”曹忌接下她的话,“他身体崩溃的速度不仅没有减缓,反而会因为他的肆意妄为成倍加快。他会在完全感觉不到痛楚的情况下,走向彻底的肉身腐坏。” 绝杀。 “师傅布下的,根本不是截脉闭气的阵法,而是……蔽天欺命的障眼法!” 沈莹看着眼前这座不起眼的坟包,后背一阵发凉。 那个看似行将就木、对献王卑躬屈膝的老人,用自己的命,给暴君下了一剂无解的慢性毒药。 “破阵之法呢?”沈莹立刻抓住核心。 “阵眼是师傅的生机。”曹忌指了指自己的脑袋,“破阵之法,只有我知道。” 沈莹倒吸气,她看着曹忌,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此刻手握献王的生死阀门。 只要他们按兵不动,看着献王自己把皮囊玩废,他们就能坐收渔利。 沈莹心中狂跳,曹忌是三年来唯一一个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量,去筹谋的人, 自己太弱小了,那些小聪明在这些人眼里就像小猫伸爪,没有任何威胁, 而曹忌是自己见过最聪明的人,不管他有什么目的,自己都想牢牢抓住他, 信他一次,让自己不在是一个人,有时候兔子搏鹰就要用尽全力。 “接下来你打算怎么做?”沈莹问。 “等。”曹忌看向行宫主殿的方向,“我们要做的,就是看着他疯狂。” “当他彻底沉迷于力量的幻觉时。”曹忌抬起手,做了一个捏碎的动作,“我们手里握着引爆阵法的阵眼,随时可以让他从云端跌落,死无葬身之地。” 沈莹默然,她第一次感觉到,这座令人窒息的修罗场里,终于有了属于她的光亮。 她不再是只能随波逐流的蝼蚁。她手里,握住了一把足以弑神的屠刀。 “好。”沈莹抬起头,看着花海,眼神彻底冷了下来,“从今天起,你我的命,绑在一起。” 曹忌后退一步,端端正正地作了一个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6章看着他疯狂(第2/2页) “愿为姐姐赴汤蹈火。” 石斛花海的残风带着极浓的血腥气,一阵极轻的脚步声正在靠近。 沈莹转身。 婪骨阴沉着脸,拖着一把沾满黏液的短刀走了过来。他的脖颈处还有刚刚复生留下的扭曲红痕,半张脸皮笑肉不笑,活脱脱一具从地狱爬出来的恶鬼。 曹忌站起身,单薄的身躯横移一步,将沈莹护在身后。 婪骨停在两步外,抬起头,冲着曹忌咧开嘴笑,露出森白的牙齿。 “我是来杀你的。”婪骨转了转手腕,刀锋折射出冷光,“你有什么遗言吗?” 沈莹面色一沉,从曹忌身后跨出半步,厉声怒道:“王上刚刚才惩戒过你!” “王妃这话就不对了。”婪骨歪了歪头,眼底带着病态的兴奋,“王上惩戒我,是因为我对你不敬。但王上可没说,我不能杀这小子。” 简直是疯子,他居然敢在献王下达禁令后,堂而皇之地钻规则的漏洞! 沈莹只看了一眼婪骨充血的眼瞳,就断定这疯狗是认真的。 一旦曹忌死了,献王顶多再杀他几次。 婪骨死不了,但曹忌会死。 没有任何犹豫,沈莹右手探入袖口,两指夹住那枚小巧的青铜铃铛,指尖发力。 “咔哒”一声轻响。 同一时间,主殿外台阶上。 正抱臂闭目,与仓桀分立左右护法的虚问,耳朵猛地一动。 他骤然睁开眼,视线投向西南角。 “虚问,你看什么?”一旁的仓桀皱眉。 虚问没有回答,身形在原地一闪,留下一道白色的残影。 “我杀你,然后自愿去受罚,反正我又死不了,割个脑袋而已。”婪骨大笑着,猛地攥紧刀柄,整个人扑向曹忌。 曹忌站在原地,面色平静,双手自然下垂,不闪不避。 沈莹一把推开曹忌的肩膀,主动向前迎了一大步,目光钉在婪骨脸上,没有半分退缩:“你也要杀我吗!” 刀锋停在沈莹鼻尖前寸许,婪骨手臂肌肉紧绷,脸皮抽搐。 “你以为我不敢吗?” 就在刀锋准备捅向沈莹的瞬间。 “咻——” 一颗布满尖刺的种子,直奔婪骨面门袭来。 婪骨瞳孔骤缩,骨子里的战斗本能让他放弃了攻击,脚尖猛点地面,身体后仰,整个人向后滑行数米,堪堪避开那颗致命的蛊种。 “砰!”蛊种砸在两人中间的石板上,炸开一团刺鼻的紫色毒雾。 婪骨站定,抬头看向紫雾后方。 虚问不知何时已出现,他站在沈莹身前,将人严严实实地护在背后。 婪骨看着虚问,随后夸张地大笑起来:“王妃真是有本事,连一向不近女色、杀人不眨眼的虚问大人,都愿意为了一只小麻雀挺身相护!” 婪骨视线在虚问和沈莹之间来回游走:“你说,这一幕要是被王上看见……” 话语戛然而止。 虚问根本不给他废话的机会,脚下重踏,短匕直刺婪骨咽喉。 招招皆是致命杀机,婪骨被逼得连连后退,手中短刀只能勉强格挡。 第267章 迟早有一天(清风戏杨柳大神认 第267章迟早有一天(清风戏杨柳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当!当!当!” 火花四溅,婪骨被虚问一脚踹在胸口,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两圈才稳住身形。 婪骨咳嗽着举起双手,短刃扔在地上。 “我认输。”婪骨拍了拍身上的土,“我只是一个养虫的术士,论杀人,可打不过你。” 虚问握着短匕,眼底带着怒意:“不想死,就离她远些。” 婪骨深深看了虚问一眼,冷笑一声:“你真是个蠢货,迟早有一天,你要死在这女人手里。” 虚问冷冷看着他,没接话。 婪骨知道今天杀不成曹忌,连忙做出一副夸张的投降状:“遵命,虚问大人。” 说罢,他转身大步离开。 虚问收懒得理会婪骨的冷嘲热讽,转身看向沈莹和曹忌:“还不走?” 他带头顺着石板路向偏院方向走去。 “没笨得要死。”虚问走在前面,声音不咸不淡,“还知道捏碎铃铛求助。” 沈莹跟在他身后,走得理直气壮,直接朝他伸出右手。 “铃铛没了。”掌心里是那枚捏碎了铃舌的青铜小铃。 虚问脚步一顿,转过身,他看着那只白皙的手,目光顺着手腕一路上移,落在沈莹那张清冷明艳的脸上。 他忽然俯下身逼近沈莹,两人鼻尖相距不过半寸。 “王妃还真是不客气。”虚问盯着她的眼睛,声音低哑,带着几分危险的蛊惑,“想要我的护身符,难道不需要付出一点代价吗?” 曹忌站在三步外,安静地看着这一幕,没有出声。 沈莹眼皮都没眨一下,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绝美脸庞。 “不给拉倒。” 沈莹合拢手掌,收回断铃,转身就走,连一丝犹豫都没有。 虚问脸上的笑容僵住,脸彻底沉了下来。他看着沈莹毫不留情的背影,胸口堵着一口闷气。 “站住。”虚问咬牙切齿。 沈莹停下脚步,不耐烦地回头看他:“你还要怎样?” 虚问挫败地叹了口气。 他伸手入怀,摸出一枚带着体温的青铜小铃,随手朝沈莹甩了过去。 沈莹抬起双手,稳稳接住,冲虚问挑了一下眉,得意的笑容在脸上绽开。 她没有道谢,直接转身带着曹忌向偏院走去,步伐轻快了许多。 “没良心的死女人。”虚问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低声骂了一句,转身朝主殿折返。 曹忌落后沈莹半步,视线落在她紧握铃铛的手上。 “姐姐。”曹忌开口唤道。 沈莹将青铜小铃贴身收好,眉头紧锁:“婪骨太危险了,他是个完全没有逻辑的疯子,等到献王炼丹完成出关,我再去.......” 曹忌看着沈莹,打断她的话:“姐姐,我们不能依靠献王,他出关后,就算制住了婪骨,我们的处境也不会改变。” 沈莹停下脚步,皱眉看向曹忌。 “你不靠献王保命,靠什么?刚才那种情况,如果虚问没来,你就死了。你手无缚鸡之力,拿什么跟那个杀不死的疯子斗?” 曹忌突然笑了起来。 “姐姐。”曹忌轻声说,“那是装出来的。” 沈莹愣住:“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7章迟早有一天(清风戏杨柳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手无缚鸡之力的样子。”曹忌走到沈莹面前。 “那你会什么?”沈莹无语地看着他。 “师傅教我的,是正统修仙之法。”曹忌的声音平稳而笃定。 随着话音落下,曹忌并拢双指,在虚空中飞速画下一道繁复的符箓。 没有任何声响,但沈莹清晰地感觉到了一股温和、浑厚的力量。 “虽然我修为尚浅,登不上大雅之堂。”曹忌缓缓收回手,“但在这些玩弄左道痋术的术士面前,勉强自保。” 沈莹看着他,心跳逐渐加速。 她一直以为曹忌只是个会算命看相的智囊。 “刚才婪骨动手,你本来就有把握?”沈莹问。 “嗯。”曹忌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不过姐姐护着我,我很开心?” “是虚问护了你。”沈莹收回视线, “就是姐姐。”曹忌偏了偏头:“姐姐最厉害,能够让疯子替你挡刀。” 主殿前,夜风凛冽。 虚问身形重新回到玉阶之上。 他刚站定,就迎上了仓桀充满怒火的目光。 仓桀手持重剑,从石柱旁大步走过来。 “你去哪了?”仓桀声音粗沉,压抑着怒意。 虚问连一个眼神都欠奉,冷冷吐出四个字:“关你屁事。” “当然关我的事!”仓桀一把抓住腰间宽刃重剑的剑柄,额头青筋暴起,“王上闭关炼丹,这是最紧要的关头!王上让你寸步不离守着,你突然就跑了,万一有贼人惊扰,你担当得起吗?你也太不靠谱了!” 虚问冷眼瞥向他:“不是有你吗。” “那是我自己担心王上,自愿守在这里的!”仓桀怒斥,指着台阶下方,“这是王上给你的任务!你擅离职守,简直枉负王恩!” 虚问眼神一暗。 婪骨那句“迟早有一天,你要死在这女人手里”在他的脑海中一闪而过。 他没有反驳仓桀,因为仓桀说得对,他确实违抗了禁令,放弃了守卫主上的本职。 这放在往常,是不可想象的死罪。 “还好我担心王上,一直在这里守着。”仓桀见虚问不说话,冷哼一声,重新握住重剑的剑柄。 “你滚吧,这地方不需要你,我自己看着。”仓桀背对着虚问,下达了逐客令。 虚问充耳不闻,站的笔直。 “我要回去了。”沈莹顺手摘了一朵石斛花。 曹忌站直身体,拍去手上的灰,眼里闪过一丝不舍:“姐姐,” 他微微低下头,声音闷闷的,“委屈姐姐要回去和那个怪物同住。” 沈莹看着眼前失落的少年,摇了摇头。“没必要替我委屈,我都已经习惯了。” 她笑的很开心,“现在这样很好了,你给了我希望,这就足够了。你要防范好婪骨,保护好自己。” 献王的眼皮子底下,每一步都是走钢丝,只要献王不死,她的屈从就是唯一的保命符。 曹忌闻言,仰起脸,露出那两颗尖锐的小虎牙,笑着点头:“姐姐也是,务必保重。” 沈莹转身离开花海,沿着绝壁廊道走回行宫主殿。 主殿外,原本守在两侧的仓桀和虚问已经离开。 第268章 守七(清风戏杨柳大神认证专属 第268章守七(清风戏杨柳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沈莹知道献王应该是炼丹完成了,大殿内燃着浓郁的安神香。 绕过火齐琉璃屏风,献王正站在绿熊香席旁。 他显然刚沐浴完,身上只披着一件单薄的月白色丝袍,乌黑的长发滴着水,水珠顺着苍白的脖颈滑入衣领。 他皮肤上的青黑血管彻底隐没了,面容再次恢复到那种让沈莹脸红心跳的俊美。 “去内间沐浴。”献王转头,浅色的瞳仁落在她身上。 沈莹脚步一顿:“王上是要……” “守七。”献王转动手上的黑玉环,语气理所当然。 沈莹点点头转身进入偏殿的隔间。 隔间已经提前备好了热水和花瓣。 沈莹脱下沾了泥土的外衣,将自己缓缓沉入温热的水池中,水面没过肩膀,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温水抚慰着紧绷的肌肉,但沈莹的脑子却没有一刻停歇。 婪骨是个不按常理出牌的疯子,就算有献王的禁令,他也一定会找机会杀曹忌。 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 曹忌手里的阵眼是她唯一的底牌,绝对不能出事。 怎样才能保住他? 沈莹从温水里站起身,随手拿过干燥的丝帛擦拭身体。 沈莹从偏殿的隔间走出,身上仅披着一件宽大的黑色丝袍。 乌发湿漉漉地披在肩头,水珠顺着苍白的脖颈没入衣襟。 内殿里点着安神香。献王没有睡。 他半倚在玉枕上,手里拿着那块刻满铭文的龙骨天书,眉头微蹙。 她走上前,掀开青纱帐,直接跨上玉床,顺势像只没有骨头的猫,软软地滑进献王的怀里。 献王视线从天书上移开。 他低头看了一眼,抬起左手,揽住了沈莹的腰。 献王感觉像自己身上爬了个女妖精,沈莹这般乖顺,定有所求。 “王上。”她声音娇软,伸手环住献王劲瘦的腰,“龙骨天书太过深奥,需要慢慢找规律,急不得的。” 他放下手中的骨甲,长指挑起沈莹的一缕湿发,阴气拂过,瞬间烘干:“无碍,本王已有头绪。” 沈莹心头猛地一跳,有头绪?这可不是好事。 一旦献王彻底破译天书,掌握了雮尘珠的全部法则,也会就能终止与雮尘珠的融合。 她强压下心头的慌乱,脑袋往献王怀里又缩了缩,脸颊贴着他冰凉的胸膛,借此挡住眼底的情绪。 “王上真是聪慧。”沈莹声音里满是崇拜与依赖。 献王对她的奉承很受用。 他双手环住沈莹的肩膀,将她整个人揽入怀中, “多亏有你,帮我译制天书。”他声音低沉。 沈莹顺势抱住他的一条胳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王上说我是神眷,可以帮王上成仙。可是我最近,真的很怕。” 献王偏过头看她。 “婪骨是个疯子。”沈莹眉头皱起,语气里带上了委屈,“他总是对我一脸凶相,今天在花海,他还拿刀威胁要杀我。” 献王没出声,静静听着。 “我也怕他哪天真犯了疯,若是我死了,耽误了王上的修仙大业可怎么办?”沈莹盯着献王浅色的瞳孔,试探着抛出目的,“不如,王上也给他立上血咒吧。反正他又死不了,只要对我动了杀心,就让他重生一次,让他长长记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8章守七(清风戏杨柳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献王盯着她那张楚楚可怜的脸,突然发出极轻的笑声。 “你是想保住你那个弟弟吧。”献王直戳痛点:“婪骨虽然难控,却也不会违背我的意愿去杀你。” 沈莹心思被点破,脸上没有任何慌乱。她干脆转过身,跨坐在献王腿上,双手搂住他的脖子,脸颊在他颈窝里蹭着,声音越发娇软,开始耍赖。 “王上帮帮我吧。”沈莹声音放软,带着明显的撒娇,“曹忌他也是个凡人。我们两个手无缚鸡之力,只能仰仗王上的庇护,婪骨那个疯子随时会杀了我们。要是王上不帮我,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献王看着她,这女人满嘴谎言,唯独怕死是真的。 但她毫不掩饰的依赖,极大地取悦了他。 在这遮龙山上,所有人都该敬畏他、恐惧他。 即使她是神眷,也只能依靠他。 献王抬起手,捏住沈莹的下巴,手指微微用力,迫使她抬起头。 “放心吧。”献王大拇指重重擦过她的下唇,“以后他再也不敢。” 沈莹心头微松。 虽然没有按照自己的心意立下血咒,但献王既然给出了承诺,,婪骨绝对不敢再对曹忌动手,目的达到了。 曹忌有自保能力这件事,还是瞒得越久越有利, “你要知道。”献王俯下身,鼻尖几乎贴上她的鼻尖,“只要你坚定的帮我成仙,乖乖留在我身边。我可以满足你的一切要求。” 他盯着沈莹的眼睛,宣告他的绝对掌控权。 “沈莹,在这遮龙山,除了我以外,没人敢忤逆你,你可是本王的神眷。” 沈莹笑了起来,眉眼弯弯,清冷的面容瞬间生动。 “神眷也是依赖王上才能活下去的。” 她松开手,手指顺着献王的胸膛一路往下滑,落在衣带上。轻轻一勾,玄色的系带散开。 她将脸埋在献王的胸膛上,用力蹭了蹭。 “我来服侍王上。” 以往那些青黑色的血管和灰败的死气,此刻全都消失不见。 曹方士的阵法确实将献王的身体表面伪装得极好。 床幔垂落。 沈莹闭上眼睛,身体本能地绷紧。 过去的这两年,每一次的“守七”对她来说都是一场受刑。 献王身上的极寒之气能冻透骨髓。 温热的触感顺着皮肤相贴的地方传递过来。 沈莹愣住了,她猛地睁开眼,看向近在咫尺的献王。 “王上?”她声音里带着错愕。 贴在身上的那具躯体,竟然开始缓缓升温。 献王低下头,浅色的瞳孔注视着她。他的呼吸是温热的,喷洒在她的侧颈。 “你不是总吵着凉。”献王声音低沉。 沈莹表面上浮现出受宠惊的欣喜,眼底甚至泛起了感动的泪光。 但在内心深处,她已经用最恶毒的词汇把献王骂了一万遍。 这狗东西明明可以控制体温!以前他就是嫌麻烦,或者根本不在乎她的死活,就由着自己像块冰一样折磨她。 第269章 突然造访 第269章突然造访 “以往是反噬严重,无法分神维系这些。”献王看出她的疑惑,破天荒地开口解释。“如今神魂稳固,自然可以顾及。” 沈莹在短暂的愤怒后,脑海中闪过曹忌说过的话。 “他会在完全感觉不到的情况下,走向彻底的肉身崩坏。” 维持活人的体温,绝对需要消耗极大的巫力。 献王以为阵法治好了他,所以他开始放肆了,他在过度消耗自己! 沈莹调整呼吸。她双手攀上献王的肩膀,脸颊染上红晕。 “我很喜欢。”沈莹仰起头,凑到献王耳边,声音如恶魔低语,“希望以后每次……都能感受到王上的温度。” 献王眼底的笑意加深了。 这句话仿佛是点燃干柴的火星。 他不再克制,灼热的气息将沈莹吞没。 这一夜的床笫之欢,有了截然不同的意味。 折腾到后半夜,沈莹体力透支,彻底晕睡过去。 迷迷糊糊中,沈莹感觉有人推自己的肩膀。 沈莹揉了揉眼睛,视线聚焦。 大殿内的青铜灯未灭,光线昏黄。 献王半撑起身子,靠在玉枕上,眉头微蹙。 “你来月事了。”献王声音低沉,带着刚醒的沙哑。 沈莹脑子还有点发懵,她顺着献王的视线低头,掀开薄毯。 绿熊香席上印着一片显眼的暗红,献王月白色的中衣下摆,也沾着刺目的血迹。 沈莹头皮发炸,心底一阵发虚。 献王有极重的洁癖,这人平日里见不得一丝脏污,行宫里的奴隶稍微在石阶上留点污渍,都会被仓桀直接拉去剁手。 今晚折腾到大半夜,她实在太累了,竟然一点感觉都没有。 平时她的月事根本不准,来遮龙山后日夜受惊,更是乱得一塌糊涂。 这次突然造访,量还这么多。 沈莹快速扫了一眼献王散发着热气的躯体,暗自判断。 献王突然恢复活人体温,热度刺激了气血运行,导致月事提前发作。 罪魁祸首还是他自己。 “对不起王上!”沈莹立刻翻身坐起,拽过薄毯挡住身下的血迹,声音带上慌乱,“我马上处理干净。” 她手忙脚乱地准备下床,腿还没迈出去,手腕就被一只手扣住。 献王看着她惊慌失措的脸,没去管衣袍上的血污, 长臂一捞,直接将她横抱起来。 沈莹失去重心,本能地环住他的脖颈。 “不必在意。”献王步伐沉稳,目光平视前方,“本王不会跟你计较这些。” 献王就这样抱着她,赤脚踩在白毛氍毹上,大步越过火齐琉璃屏风,径直走向偏殿的浴房。 献王将她放在浴池边缘的玉凳上,随后转头,对着空旷的偏殿扬高音量。 “来人,进内侍奉。” 沈莹看了一眼献王,这是专门喊给外面守夜的黑甲武士听的。 献王没有停留,转身走向另一侧的水池,先行清理身上的血污。 洗净后,他扯过一件玄黑宽袍披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走出了偏殿。 偏殿门很快被推开。 阿珍端着一个红木托盘快步走进来,托盘上放着几条崭新的丝锦月事带。 她手脚麻利地往浴池里兑热水,神色间带着明显的疑惑:“姑娘怎突然来了月事?刚才武士传唤,吓了奴婢一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9章突然造访(第2/2页) 沈莹看着水面上漂浮的花瓣。 但这次突然提前,唯一的变数就是昨晚。 “日子本来就不准。”沈莹接过温热的干毛巾,擦拭身体。 她摸了摸小腹,除了轻微的坠胀,完全没有痛经的折磨。 这是她目前唯一的安慰。 听说古代很多男人都忌讳与来月事的女子同房,也不知道献王在不在意,但是献王又没下令让自己走, 沈莹看了一眼主殿的方向,很快心中有了决定。 “收拾好就出去吧。”沈莹遣退阿珍。 阿珍躬身退下,顺手关好浴房的木门。 沈莹推开偏殿的门,绕过屏风走入寝殿。 沾血的绿熊香席被撤走,换上了西域的雪狐皮垫。 天还未亮,熏笼里的安神香烧得很旺,压住了那丝极淡的血腥味。 献王换了一身玄色的寝衣,靠在床头。 听见脚步声,献王抬眼看了过来。 “可有不适?” 沈莹摇了摇头,无论是现代还是来到这里后,她都没有痛经的毛病,只是量有些大。 她看着献王让出的内侧空位,脱下丝履,轻手轻脚地爬上床,躺进雪狐皮垫里。 献王没有任何避讳,长臂一伸,直接将刚上床的沈莹揽入怀中。 沈莹缓缓闭上眼,看来献王确实是不在意这些, 献王醒来时,沈莹还在睡,她的呼吸很轻,脸色因为失血透着几分苍白。 献王没有吵她,悄无声息地掀开薄毯下床。 他随手抓起一件玄黑长袍披上,将滑落的黑发用青铜簪随意挽起。 献王推开殿门,回头看了一眼帷幔深处,压低声音下令。 “让阿珍进去侍奉,没有本王的命令,任何人不得惊扰她。” 殿门重新合拢。 婪骨直挺挺地跪在大殿中央。 殿内没有点灯,光线昏暗。 婪骨低着头,视线盯着身前的地砖,后槽牙咬得咯咯作响。 不用想也知道,肯定是那个女人又告状了。 前脚刚在花海受挫,后脚就被叫来外堂,这枕头风吹得真够快的。 大殿深处,珠帘轻响。 献王着一袭玄色长袍,缓步走出。 他停在距离婪骨十步远的地方。 居高临下,浅色的瞳仁里没有半分情绪。 “你还记得,当初为什么留在我身边?”献王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回荡。 竟然提到了这个问题,婪骨身子一僵,脸上的吊儿郎当褪去,满是凝重与严肃。 “为了帮王上成仙。”婪骨仰头,看着献王,“王上答应过,只要您羽化登仙,有了仙人的神通,无论我母亲在哪里,投胎几世,您都会帮我寻到她。” 那是他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漫长岁月里,唯一的执念。 献王看着他,面无表情地点头。 “本王记得这个承诺。”献王双手背在身后,“看来时间久了,你对你母亲的情谊也淡了。你现在既然不服本王管教,随意践踏本王的规矩,不如,你现在就离开遮龙山。” 逐客令。 这三个字对别人来说是恩赐,对婪骨来说却是掐断了他唯一的希望。 第270章 我不会动她 第270章我不会动她 婪骨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王上!”婪骨的声音变了调,“是因为沈莹吗?” 献王没说话,就这么冷冷地看着他。 婪骨的情绪开始失控,他为大献国炼制痋引,屠村灭寨,杀人盈野,是献王手里最好用的刀。 现在,就因为他动了一个跟沈莹有关的小孩,就要被扫地出门? “她是神眷!是王上飞升的契机,这我知道!我没想过动她!”婪骨急促地喘息着,双手死死抠住大腿两侧的布料,“可是我不理解!王上,为什么要听她的话?我只是要杀一个微不足道的曹忌都不行?” 他死盯着献王那张恢复了完美的脸庞,越说越觉得荒谬。 “以后是不是她说的每一句话,都能左右王上?”婪骨的表情变得扭曲,带着极度不甘的嘲弄,“王上,您现在就像个色令智昏的昏君!我觉得您是被她控制了!” “放肆。” 一股极度阴寒的气息袭来,青石砖上瞬间结出一层白霜。 婪骨只觉胸口被重锤击中,整个人匍匐在地。 能听见自己骨骼碎裂的声音。 婪骨吐出一大口鲜血,这点伤对他来说不致命,几息之间便能复原,但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威压,让他头皮发麻。 献王缓步走到他面前,停住脚步。 “本王没有义务给你解释。”献王俯视着地上的婪骨,像在看一堆没用的垃圾,“但你给本王听好,现在,沈莹比你们任何人、任何东西都重要。” 献王缓缓蹲下身,直视婪骨那双惊恐的眼睛。 “想成仙,必须获得神眷的认可。”献王的声音极低,透着彻骨的疯狂与理智,“为了跨出这最后一步,为了成仙,所有人都可以牺牲。你们,这遮龙山上的数十万奴隶。” 献王直起身,张开双手。 “甚至,包括本王这具肉身。” 婪骨僵在原地,他看着眼前这个男人,终于意识到自己错得有多离谱。 哪有什么色令智昏?献王比任何时候都清醒。 他根本不在乎沈莹要什么,哪怕沈莹今天要杀光所有的黑甲武士,只要能换取那虚无缥缈的成仙契机,献王都会亲自动手。 “她想要的,不过就是个曹忌,有何不可?” 为了讨好神眷,献王可以满足她一切要求。 在这个逻辑下,他婪骨,甚至门外的仓桀、虚问,随时都可以被献王当做博美人一笑的弃子。 婪骨忽然笑了,他笑得很肆意。 “我知道了。”婪骨低下头,将额头贴在冰凉的青石板上,声音发哑,“以后我不会再挑衅她了,王上……别赶我走。” “你最好记住你的承诺。”献王的声音从珠帘后传来,渐行渐远,“本王只是顾念以往的情分,给你最后一次机会,滚吧。” 婪骨伏在地上,良久,才缓缓爬起身。 他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跌跌撞撞地退出了大殿。 婪骨走出主殿时,外面的天已经亮了。 石斛花的香气被清晨的冷风吹散。 他刚走下汉白玉台阶,就迎面撞上了虚问。 虚问冷冷地瞥了一眼婪骨胸口大片的血迹。 “怎么?没死成?”虚问开口,字字诛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0章我不会动她(第2/2页) 婪骨盯着虚问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突然咧嘴笑了。 “你早知道了是吧。”婪骨走近两步,压低声音,“看来你在王上身边这两年,已经认识到了神眷的重要性。” 虚问眼神一凛,手已经搭在了剑柄上。 “我不会动她。”婪骨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的姿势,眼神却病态地发亮,“怪不得你和仓桀都开始护着她,我还以为你们都疯了,原来只有我是个傻子。” 留下这句似是而非的话,婪骨大笑着转身离去。 献王正靠在雪狐皮榻上,手中捏着那块龙骨天书。 听到内室珠帘的动静,他抬眼看向走出来的沈莹。 “过来。” 沈莹顺从地走过去,她刚在榻边停住,还没站稳,献王一拽她的手腕。 天旋地转,沈莹跌入冰冷的怀抱。 果然,温暖是守七限定的。 透骨的寒意从献王的胸膛源源不断地渗出,冻得沈莹直打哆嗦。 她下意识想挣扎,却被那条苍白的手臂死死箍住腰肢。 这是献王真实的状态,老方士的阵法屏蔽了痛觉,献王以为自己神魂稳固,便肆无忌惮地散发极寒之气。 献王坐在沉香木案前,玄衣委地,身背挺得笔直。宽大的木案上,刻满密密麻麻西周古文字的龙骨天书与十六枚黑玉文碑一字排开。 沈莹在献王身侧跪坐下来。 “王上,天书晦涩,需耗费大量心神。”沈莹端起一旁的铜壶,倒了一杯温茶,轻轻放在木案上。 献王没看茶杯,他指尖拂过玉碑,声音平淡:“你有什么思路?” “王上。”沈莹没有立刻回答,她低下头,长睫微垂,露出一副惶恐的神色。 “我虽能听懂古音,但我自己不识字。”沈莹看着地毯,语气发紧,“王上昨日念的音节极多,我脑子笨。听完后面,便忘了前面。实在难以将那些正确的音节,与玉碑上复杂的符文对应起来。” 献王停下手里的动作,他转过头,浅色的瞳仁盯着沈莹。 沈莹屏住呼吸,任由他审视。 半晌,献王发出一声轻笑,他修长的手指端起沈莹倒的那杯温茶,浅饮一口。 “无妨。”献王语气放松,“你只需待在本王身边,听本王诵读。有本王在,你自然无需伤神。” 沈莹心头大石落地。 “笃笃——” 殿门外传来敲门声。 “王上。”华灵的声音隔着木门响起,“仙宫地宫第一层已粗具规模,不知王上今日可有兴致,去看看仙宫的进度?” 献王放下茶盏,他对仙宫的执念极深。 “罢了。”献王站起身,理了理玄色长袍,“天书不急于一时,便一起去看看吧。” 殿门外,华灵一头银发,面色透着病态的潮红,正恭敬地候在台阶下。 见献王携沈莹走出来,华灵立刻俯身行礼:“臣已命人备好轿撵。” 沈莹立刻起身,自觉地落后半步,跟在献王身后。 献王淡淡点头,他没急着上轿。 沈莹抬眼,视线越过守在两侧的黑甲武士,落在了台阶下方。 第271章 飞鸟难渡 第271章飞鸟难渡 不知道曹忌有没有事,献王能不能制住婪骨, “仓桀。” 阶下侍卫中,身披青铜重甲的仓桀大步踏出,单膝跪地:“王上。” 他身后,跟着一个少年。 沈莹抬眼看去,目光微顿。 曹忌脱去了那身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 他换上了一身玄青色的上好锦衣,腰间束着一条暗银色的祥云革带。 黑发被一支玉簪利落地束在脑后。 没了那股流民的破败感,曹忌清秀精致的五官彻底显露出来。 苍白的肤色配上黑白分明的丹凤眼,活脱脱一个世家大族的翩翩少年郎。 曹忌上前两步,弯腰鞠躬,行了一个无可挑剔的大礼。 “小人参见王上,王妃。”曹忌的声音清朗,干净而恭顺。 献王连眼神都懒得多给,只是淡淡开口:“本王已命人将他安置在寝殿偏院。” “以后,就让他跟在你身侧服侍。” 沈莹嘴角上扬,眼中满是真实的喜悦。 她对着献王欠身:“多谢王上。” 这是她在这座死气沉沉的遮龙山上,第一次光明正大地拥有一颗属于自己的棋子。 曹忌站起身,走到沈莹侧后方落后半步的位置站定。 他低垂着眼眸,极其本分。 “走吧。” 献王登上宽大的木撵。 沈莹紧随其后,坐在献王身侧。 曹忌和阿珍跟在木撵旁侧。 队伍沿着陡峭的悬崖栈道进发。 木撵停在葫芦洞的入口处。 前方的水道被人工强行拓宽,两岸的岩壁被凿得平整。 十余条平底乌篷木船停靠在岸边。 沈莹随献王走下轿撵,踏上了停靠在地下暗河边的一艘木船。 仓桀按剑立在船头,曹忌安静地站在沈莹身后。 船桨划破死水,发出沉闷的水声,向着漆黑的地下洞穴深处驶去。 船队驶入葫芦洞深处,这里没有天光,只能依靠船头的青铜油灯照明。 火光跳跃,照亮了岩壁。 “王上请看。”华灵停下手里的动作,向上一指。 沈莹下意识抬头看去。 平整的洞壁上,密密麻麻地悬吊着无数人俑。 那是人,或者说,曾经是人。 无数死者被反绑着双手,呈现出一种扭曲的跪伏姿态。 他们的皮肤已经变成了如同岩石般的灰褐色外壳,五官被青铜汁封死,宛如一尊尊毫无生命的石壳人俑。 他们被粗大的铜链倒悬在洞穴顶端。 火光照耀下,这些石人俑高矮不一,胖瘦不等。 沈莹的视线在那些人俑上扫过。其中甚至有不少体型娇小的躯体,明显是尚未长成的少年。 她的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双手死死捏紧了衣袖。 那是痋引,活人吞下痋虫,被虫卵吸干血肉化作干壳。 一旦有活物惊动,石壳破裂,里面就会涌出成千上万条肥胖的肉蛆。 华灵站在船头,指着头顶这犹如地狱般的景象。 “王上请看,洞中这些被制造成人俑模样的死者,都是修陵耗尽体力的奴隶。本已是无用之物,臣想着,物尽其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1章飞鸟难渡(第2/2页) 华灵微微躬身:“洞顶打了铜链,将这些装满痋引的石人俑悬吊在两岸。日后仙陵封死,王上在墓中等待飞升契机。即使无人饲喂,这些痋引也能破壳而出。您的护陵兽宠‘青龙’,绝不会断了血食。” 拿活人做培养皿,仅仅是为了给一条蛇备粮。 献王微微仰头,浅色的瞳孔注视着那些倒悬的尸体。 “做得不错。”献王满意地点头,“这般布局,甚合本王心意。” 献王转头,看向身侧的沈莹。 “你怎么看?” 沈莹全身紧绷,指甲已经抠进了掌心。 她强行压下反胃的冲动,迎上献王的视线。 “只是觉得惊奇。”沈莹稳住声音,目光平静地看向那些人俑,“大巫手段神鬼莫测,这些死物,竟能成为仙陵的屏障,王上万年无忧。” 献王眼中闪过赞赏,他伸手,将沈莹揽入怀中,手指轻轻摩挲她的后颈:“你懂本王。” 站在沈莹身后的曹忌,眼帘低垂,视线落在那些扭曲的少年人俑上。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但呼吸平稳。 在宽大袖袍的掩护下,曹忌伸出一根手指,轻轻触碰了一下沈莹的衣角。 一触即分。 那是安慰,也是提醒。 沈莹闭上眼,将所有的软弱与恐惧尽数吞入腹中。 木船继续沿着水道缓缓前行。 越往前走,地下水域变得越发开阔,地形逐渐走低。注满地下水的山洞,水面和洞顶的距离也随之拉高。 火把的光芒在这里显得极其微弱,四周陷入一片死寂,只有水流激荡船舷的暗响。 忽然,黑暗的地下水深处,出现了一团微弱的白光。 沈莹睁开眼,目光顺着水面投射过去。 水波荡漾,那个散发着白光的人影随着水流,正缓缓从深处漂向船队。 一具女尸。 女尸全身穿着素白色的大缟丧服,仰面朝天,双手横伸,微微垂在身后。 她的身体外围包裹着一层透明的物质,隐隐散发着微弱的蓝光,如同坟地里飘荡的鬼火。 那是树脂凝固后的琥珀。 女尸漂到船舷边,借着船头的灯光,沈莹看清了那张脸。 女尸如镀了一层冰霜般的脸庞保持着生前极度痛苦的扭曲。 更让人毛骨悚然的是,她那高高隆起的腹部。里面孕育的不是生命,而是致命的毒蛊。 “王上,这便是‘死漂’。”华灵轻声解说,声音在空旷的水面上回荡。 “这些女人,是这两年来从夷人奴隶和夜郎国俘虏中挑选出来的孕体。”华灵伸手指向水域深处,“活人吞下蛊母受孕,临盆之际以沸腾树脂浇筑。她们体内的怨气与胎蛊共生,永远停留在生死之间。”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几分遗憾:“这些死漂已经开始向遮龙山外围提供源源不断的毒瘴能源。只是现在人数太少,目前仅有七千具。” “七千?”献王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太慢了。” “王上息怒,活体繁衍需耗费时日。”华灵连忙低头,“等死漂达到万数标准,这数万具活人琥珀将填满整条虫谷水道。遮龙山外围的痋云会变得更加浓郁,雾瘴的毒性也将成倍加强。届时,飞鸟难渡,汉军即使倾国之兵,也休想踏入仙陵半步。” 第272章 太慢了 第272章太慢了 沈莹看着献王的侧脸,那是一张俊美绝伦、宛如神明般的脸庞。 但在这张脸皮下,隐藏着一个视万物为刍狗、残忍到极点的恶魔。 七千条孕妇的命,七千个未出生的婴儿。在献王口中,不过是一句轻飘飘的“太慢了”。 献王不死,这人间炼狱就不会结束。 等他所谓的仙陵完工,或者等他耗尽了耐性,自己也难逃被炼化成某种怪物的结局。 退让换不来生路,妥协只是慢性死亡。 她必须杀了他,不惜一切代价,让他彻底神魂俱灭。 这个念头在心底生根发芽,沈莹的神情反而彻底平静下来。 她微微倾身,主动挽住献王的手臂。 “王上。”沈莹的声音轻柔,“您的千秋大业,定能万古长存。我也能在王上的庇护下,共享仙途。” “自然。”献王反握住她的手,触感冰冷。 船舷破开暗河死水。 华灵站在船头,手指抚过船舷边的青铜灯盏。 他回头,惨白的脸上浮现出近乎病态的得意。 “王上,臣这便为您演示一番。” 华灵话音刚落,抬手拉动一根儿臂粗的青铜锁链。 “卡啦啦——” 机括声在空旷的地下暗河中回荡。 前方河道上空,无数根铁链骤然下沉。 铁链末端,密密麻麻地悬吊着数以千计的灰褐色泥柱。 随着铁链下放,泥柱尽数砸入水中,溅起大片惨白的水花。 “人俑。”沈莹眼皮猛地一跳。 黑木船驶近,水流带起一具在水面沉浮的人俑。 那是一具被剥光衣服、反绑双手的人体。 表面糊满硬化的灰泥,泥层被河水一泡,迅速软化脱落,露出一道道龟裂的纹路。 随着泥层剥离,死者生前那张因为极度痛苦而扭曲的脸庞逐渐清晰。 眼、耳、鼻、口,七窍全被泥巴死死堵住。 “噗——噗——” 裂缝扩大,人俑的七窍以及腹部裂开的皮肉间,开始往外冒出密集的浑浊气泡。 无数干瘪的虫卵顺着气泡涌入水中。 那些细小虫卵一接触河水,如同干瘪的海绵吸足了水,瞬间膨胀变大。 转眼间,变成了通体雪白、形似水蛭的怪物。 怪物两侧生出半透明的鳍状物,在水里猛地一拍,游动速度极快。 水面沸腾了,密密麻麻的白色怪物在人俑四周翻滚。 “水彘蜂。”华灵看着水面,声音透着自豪,“以活人血肉内脏在密封的石壳中孵化,遇水即活,专咬生人,飞不出水。” 献王看着那些在死尸上钻进钻出的白色肉虫,手指在扶手上轻敲两下:“数量够吗?” “源源不断。”华灵笑道,“这只是最外层的屏障,它们更大的用处,是作为口粮。” “呱!” 水底深处传出一声沉闷如雷的蛙鸣。 紧接着,四面八方的岩壁底部水花炸裂,十几只体型堪比磨盘的红背巨蟾破水而出。 猩红的舌头如同闪电般弹出,卷起水面上成团的水彘蜂,瞬间吞入腹中。 几下吞咽,一大片水域的水彘蜂被清理得干干净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2章太慢了(第2/2页) “青龙目前养在兽园中。”华灵恭敬禀报:“水彘蜂虽凶,却正是青鳞巨蟒最爱的饵料。这些巨蟾,亦可作为兽宠青龙的口粮补充。王上入仙陵后,青龙放入这水道,便再无饥饿之忧。” “很好。”献王眼底浮现笑意。 曹忌安静地站在她斜后方,目光平视前方,仿佛没有生命的精美泥塑。 吃饱的巨蟾也不攻击人,缓缓沉入水底。 木船继续向前,驶入更为宽阔的深水区。 水流的速度变得缓慢。随着不断深入,四周渐渐浮现出星星点点的蓝光。 那是包裹着孕妇女尸的树脂琥珀散发出的磷火。 死漂的数量开始急剧增加。 女尸闭着眼,在水波的推动下,如同一具具毫无意识的提线木偶,缓缓向红雾深处聚集。 一开始只是三三两两,到后来,成百具死漂密密麻麻地挤在水面上。 死漂接连没入红色的云雾中,如同滴水入海,没有泛起任何波澜,红雾深处仿佛有一个永远填不满的无底黑洞。 红雾深处,黏稠的红气向两侧翻卷,一颗庞然大物从深水潭的石壁内缓缓挤出,显露出真容。 那是一张巨大的黄金面具,面具中央只有一只独眼,眼球在眼窝里骨碌碌转动。 面具的嘴部是狰狞的虎口造型, 没有牙齿。 虎口里面,是一层层翻卷的粉红色肉膜。 那是不死虫的口器。 肉膜向四周翻开,露出里面一个呈方形的小嘴,小嘴四个角各长着一颗坚硬的肉质倒刺。 不死虫的身体大半截死死嵌在后方的石壁里,只露出戴着面具的头部。 方形小嘴张开,红色的毒气喷薄而出,补充着上空的雾瘴。 紧接着,一阵剧烈的蠕动从虫体内传出。 “呕——” 一具表面包裹着树脂硬膜的女尸,被不死虫从口中猛地吐了出来,砸进水潭里,溅起水花。 沈莹看着这一幕,胃部一阵抽搐。 这就是《鬼吹灯》里最恶心的内容。 华灵看着不死虫,面露狂热:“虫子体内散发的血雾,会吸引女尸胎儿上附着的肉菌。它吞下死漂,消化掉女尸身上的怨念肉菌,然后将怨气转化为谷中终年不散的剧毒‘山瘴’。” 华灵指向水面:“但这长虫因为王上放入的青铜箱,消化不了包裹死漂的硬膜,吃不消,便只能原样呕吐出来。吐进水潭后,女奴肚子里的‘痋卵’会重新吸食水里的蜉蝣生物,排出新的肉菌,再次浮出水面……” “被长虫吃了吐,吐了吃。万年轮回,毒瘴不绝。” 这就是献王墓最核心的防御系统。 一个以无数女奴悲惨生命为燃料,永远运转的痋毒永动机。 献王站起身,负手立于船头。 他仰起头,看着不断喷吐红雾的黄金面具。 “太完美了,这便是本王的仙陵壁垒。外界的凡人蝼蚁,哪怕倾国之兵,也休想踏入这片水域半步。” 沈莹胃里的痉挛还未平息,大脑已经飞速运转。她看着华灵狂热的脸,突然开口。 “如果女尸痋阵被破,红雾断绝呢?” 空旷的水洞中,这句话清晰刺耳。 第273章 五年(爱吃腰果炒黄瓜的董博大 第273章五年(爱吃腰果炒黄瓜的董博大神认证加更1) 华灵猛地转头,脸上浮现出怒意,厉声喝道:“王妃这是何意?王上的仙宫伟业,汇聚天地灵脉,乃是万古不灭之局,怎么会破!” 献王的脸色沉了下来。 他的目光从红雾中收回,落在沈莹身上。 那双浅色的瞳孔没有一点温度。 沈莹心头猛地一跳,她深知自己触碰了献王最忌讳的逆鳞。自己刚才那句话,等于在诅咒他的万年仙陵会烂尾。没有犹豫,她立刻低下头,声音放轻。 “王上息怒。我是无心之言。”沈莹看着献王玄黑色的衣摆,语气带着惶恐与好奇,“我只是看这些活人琥珀皆依赖红雾蕴养。若离了这毒瘴水域,会不会生出什么变故?会不会尸变?” 华灵冷哼一声,前跨半步还欲再开口斥责:“王上……” “王上。”曹忌清朗的声音突然响起,打断了华灵。 曹忌上前一步,站在沈莹斜后方,脸上带着干净温和的笑意。 他对着献王躬身行礼:“既然姐姐好奇,不如一会返程出洞时,让大巫运一具女尸出洞,看看是否会有异状。”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华灵,直视献王,语气诚恳:“姐姐也是挂心王上大业,担忧这些死物不够稳妥。提前验证一番,也能避免日后被有心之人钻了空子,乱了仙宫清静。” 华灵怒目而视,这小鬼寥寥数语,直接将沈莹的冲撞包装成了对献王霸业的忠心,顺带踩了他一脚。 这是明目张胆的上眼药。 献王的视线在沈莹、曹忌和华灵之间转了一圈,眼底的不悦渐渐消退。 曹忌的话,正好切中了他生性多疑的命脉。 他不允许飞升之路存在任何不确定的漏洞。 “也好。”献王转动黑玉扳指,声音平淡,“就满足一下王妃的好奇心。” 华灵咬了咬牙,王上开了口,他没有反驳的余地,他深深弯下腰,双手抱拳:“臣遵旨。” 沈莹长长吐出一口气,与成仙相关果然是献王的逆鳞,刚刚献王的不悦,让沈莹瞬间清醒, 木船继续向前,驶过红雾区域。 暗河的水道开始变宽。 前方的水面出现了一线天光。 葫芦洞的出口到了。 水流变得湍急,随后在前方豁然开朗。 船只驶出溶洞。 华灵早已命人在洞口外侧的水域修建了平整的停泊区。 数根粗大的青铜柱打入水底,用铁索连成一片浮桥。 木船靠岸。 仓桀率先跳上浮桥,伸手稳住船身。 沈莹跟在献王身侧,踏上坚实的地面。 她抬起头,视线越过停泊区,看向前方的绝谷。 强光刺目,适应光线后,一幅惨绝人寰的炼狱图景撞进她的视野。 悬崖绝壁,直插云霄。 原本飞流直下的瀑布,被人工修筑的石坝强行截流。 水流改道,露出了大片黑色的岩壁。 数以万计的奴隶,密密麻麻地附着在岩壁上。 他们腰间系着粗糙的藤条麻绳,手持铁锤和石凿,正在绝壁上艰难地开凿石台。 监工站在突出的岩石平台上,手里挥舞着沾血的皮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3章五年(爱吃腰果炒黄瓜的董博大神认证加更1)(第2/2页) 清脆的鞭打声夹杂在震耳欲聋的凿击声中。 “快点!慢了就扔下去填坑!”监工怒吼。 一名瘦骨嶙峋的夜郎战俘脱力,手指从岩壁上滑落。 麻绳断裂,他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像一片落叶般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错杂深潭。 “砰。”一朵血花在水面上炸开,瞬间被水波吞噬。 没有人停下动作,所有人像麻木的工蚁,继续重复着敲击。 沈莹静静看着,面无表情。 她死死掐住掌心,利用痛觉强迫自己不要移开视线。 有人负责打桩,有人负责运输原木。 鲜血和泥水混在一起,顺着绝壁往下流,把灰黑色的岩石染成了暗红。 “王上,请看。”华灵快步上前,从袖中抽出一卷羊皮图纸,双手展开。 华灵指着前方的绝壁:“臣打算修建螺旋形栈道。由上至下,一匝匝围着悬崖绝壁。这些瀑布暂时截流,正是为了铺设龙骨。” 献王接过图纸,目光在上面扫过。 “请王上看这里。”华灵指向图纸底部,“有一部分栈道,将直接穿过下方错杂的深潭水域。目前工程刚起步。等栈道全线贯通,便可在这巨大的螺旋平台上,组织奴隶修建直通山顶天宫的登仙通道。” 华灵的声音带着对杰作的狂热:“待内部通道修建完成合拢,便将外围的栈道尽数放火销毁。届时,展现在王上面前的,将是一条凌空虚踏、直通天宫的无上仙道!” 销毁成千上万人用命填出来的栈道,只为了呈现一种虚无缥缈的仙家排场。 只能说,疯子的世界常人无法理解。 “这栈道,需要多久完工?”献王问。 华灵低头:“崖壁坚硬,且有水流冲刷,开凿不易。臣已调集了所有可用的奴隶日夜赶工。保守估计,至少需要五年。” 献王收回视线,他转过头,浅色的眸子盯着华灵,脸瞬间冷了下来。 “五年?” 华灵立刻双膝跪地,额头贴在冰冷的石板上。 “一个完工后就要彻底销毁的栈道,你告诉本王,要耗费五年?”献王上前一步,黑色的布靴停在华灵眼前。 “王上息怒!”华灵声音发颤,“仙宫的落成不是一蹴而就,更不能敷衍了事。这关乎王上的万年基业和飞升大计!臣必须确保每一个阵眼都完美无缺。求王上给臣时间,有这么多奴隶供臣驱使,臣定然为王上建出超凡脱俗的凌云仙宫!” 水声哗啦,黑木船掉头,向着来时的方向行驶。 离开红雾水域,水面重新变得幽黑。 仓桀站在船尾,视线扫过水面。 他谨记此前献王的命令,要提取完整的死漂带出去研究。 剑鞘一挑,一具女尸被藤条缠住,砸在木船甲板上。 女尸皮肤惨白,隆起的腹部裹着透明的树脂硬膜。 船驶出葫芦洞,前方豁然开朗,光线重新照进水面。 刚脱离地下暗河的阴冷环境,异变陡生。 “咔嚓。” 细微的破裂声从甲板传来。 包裹女尸腹部的树脂膜裂开一道缝。 紧接着,女尸惨白的肚皮开始剧烈蠕动。 第274章 出大事了(爱吃腰果炒黄瓜的董 第274章出大事了(爱吃腰果炒黄瓜的董博大神认证加更2) 皮肉被某种内部力量撑薄,变成透明的紫红色。 “撕啦——” 一对长满倒刺的昆虫前肢从肚脐处猛然刺出,划破了肚皮。 腥臭的黑水混合着内脏碎片喷溅而出,一个浑身挂满粘液的怪婴顺着裂口爬了出来。 那是一个半人半虫的畸形怪婴。 它的上半身还残留着人类婴儿的轮廓,双臂却异化成了昆虫的节肢。 下半身根本没有腿,而是像软体蠕虫一样布满环状褶皱的恶心身躯。 “哇——” 怪婴发出了哭声,那声音根本不像是人类婴儿的啼哭,更像是指甲用力刮擦发出的尖啸。 凄厉的声波在空旷狭长的水洞中来回激荡,刺得人耳膜生疼。 下一秒,哭声戛然而止。 它那张类人的小脸变形,嘴部肌肉朝四个对角线方向同时裂开。 整个脑袋仿佛被劈成了四瓣,每一瓣内部都生满了反锯齿状的粉红倒刺。 昆虫口器大张,径直扑向距离最近的仓桀大腿。 “什么鬼东西。” 仓桀面无表情,抬起腿一脚重重踹在怪婴肚子上。 砰。 怪婴被巨力踢飞,在空中翻滚两圈,落地的方向正对曹忌。 那四瓣长满倒刺的口器在半空中猛烈开合,散发着令人作呕的腥风。 距离太近。 曹忌面色不变,他双手笼在袖中,十指掐出一个法诀。 一道若隐若现的淡金色光障在他身前凭空凝结。 怪婴一头撞在光障上,表面爆出刺鼻的白烟。 它发出一声极其尖锐的惨叫,对强光表现出极度的恐惧。 借着反冲力在空中扭曲身体,摔落在岩壁上。 腹部和前肢的吸盘死死吸住平滑的岩石。 它如同壁虎一般,飞速顺着笔直的洞壁向上攀爬。 沈莹心跳如擂鼓,余光迅速瞥向身侧的献王。 献王靠在椅背上,目光只随着爬在岩壁上的怪婴移动,眼底尽是居高临下的探究。 他对曹忌身上刚才一闪而过的那层微光,视若无睹。 沈莹心中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差点忘了,献王是个不折不扣的疯批。 在他眼里,除了能白日飞升的登仙之术,天下一切道法方术、奇门遁甲,皆是不入流的戏法。 他连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另一艘船上的虚问,狭长的眸子微微眯起。 他没在意曹忌,注意力全被那怪婴奇特的生理构造吸引。 “怎么跟壁虎一样?”虚问轻声呢喃。 他视力极佳,隔着昏暗的光线仔细观察,才发现那怪婴的腹部和前肢内侧,竟然长满了密密麻麻的半透明肉质吸盘。 仓桀根本没给它逃跑的机会,他反手拔出宽刃重剑,对准墙壁上的黑影用力一拍。 “啪唧。” 重剑拍过,怪婴被碾成一滩烂泥。 脑浆和黑血顺着岩壁流淌而下,彻底断了气。 华灵见状上前一步,冲着献王深深作揖。 “惊扰王驾,这便是臣以夷人秘术特制的鬼婴虫卵。” 献王视线扫过地上那摊血肉,语气毫无起伏:“说。” “只要那不死虫还在,红色的毒瘴便不会散。在这毒雾的笼罩和滋养下,女尸腹中的胎儿虫卵就会陷入长久的假死状态,不会破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4章出大事了(爱吃腰果炒黄瓜的董博大神认证加更2)(第2/2页) 华灵的声音因为兴奋而微微发颤:“但若是有一天,有外人闯入水龙晕,用某种手段破坏了不死虫,导致毒雾散去……” “那些处于假死状态的鬼婴,就会瞬间苏醒。它们会撕裂母体,破壳而出,顺着墙壁攀爬,无差别地袭击这洞穴里的一切活物!” 献王微微颔首:“也罢,算是一道阻碍。” 沈莹手指死死绞着袖口。 这就是《鬼吹灯》原著里,那些在红色毒雾散去后,爬满洞顶,像下饺子一样掉下来,差点把胡司令三人组撕成碎片的恐怖怪物。 众人刚要离开,水洞通道传来急促的水声。 一艘木船破开水面疾驰而来,船首站着一名身披玄铁甲的献军。 舟未停稳,献军便纵身跃上,快步冲到献王前。 他浑身被汗水与泥水浸透,连头也不敢抬。 “王上!大巫!”武士的声音发着颤,头死死磕在甲板上,“错了,配比错了!” 沈莹心跳漏了一拍,坏了,能让镇压几万奴隶的献军吓成这副德行,绝对出大事了。 华灵脸色骤沉,仙陵的修筑关乎献王的飞升大计,一砖一瓦皆是他的心血。 上前一步喝问:“什么配比错了?把话说明白!” 献军咽了一口唾沫:“工坊……铸造仙器的工坊!那一批青铜镇墓兽和兵马,全出了问题!” 沈莹深知献王将这座仙宫看得比命还重,此时出岔子,绝对要血流成河。 献王眼底的赞赏消失殆尽,浅色的瞳孔蒙上一层寒霜。 华灵转头面向献王,拱手低身,“王上,臣去处理。” “一道去看看吧。”献王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华灵额头瞬间渗出冷汗,他刚想屈膝请罪,献王已经拉过沈莹的手,重新踏上木船。 “是。”华灵咬牙起身,立刻跟上。 船队离开葫芦洞,重新驶入水龙晕的露天区域。 沿途的瀑布水流被庞大的截流坝强行锁住,下方深潭的水位缓慢下降,暴露出谷底原本被淹没的庞大石基和错综复杂的洞口。 整个水龙晕等同于一个巨大的天然深坑。 奴隶们正悬挂在岩壁上开凿栈道,要下到谷底,只能顺着绝壁上垂下的粗壮藤条滑降。 这种地形断绝了奴隶逃跑的任何可能。 木船靠在坑洞上方的石台上。 仓桀一言不发,单手扯过一根成年人手臂粗的藤条,纵身一跃。 魁梧的身躯带着风声极速下坠,稳稳落在坑底水潭旁的岩石上。 献王转头看向沈莹。 沈莹极为识趣地上前半步,主动伸手环住献王的腰。 献王单臂揽紧她,脚尖轻点石台,借着滕蔓的缓冲凌空跃下。 几个起落间,两人平稳落地。 围绕水潭的一周有着大大小小的洞口。 坑底的环境极其恶劣,四周全是被水浸泡得发黑的岩洞。 此刻,洞口外的泥地上,黑压压地跪着数百人。 从带着脚镣的夷人奴隶、降军工匠,到负责监工的献军武士,所有人都将额头死死贴在脏污的泥水里,浑身发抖。 第275章 若有再犯,同罪(爱吃腰果炒黄 第275章若有再犯,同罪(爱吃腰果炒黄瓜的董博300礼物值加更) 华灵快步走上前:“王上,这些山洞,便是制造仙器的工坊。” 沈莹在心里冷哼,什么仙器,说白了就是陪葬品, 华灵大步走上前,目光阴鸷扫过人群,高声喝问:“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一名负责监工的校尉膝行出列,他盔甲歪斜,额头上全是冷汗:“大巫……是我管辖的工坊……” 华灵呼吸一滞,咽喉深处涌起腥甜。 甲字一号工坊,那是整个仙宫最大的冶炼核心。 “带路。”献王越过华灵,淡淡吐出两个字。 百夫长哆嗦着爬起来,弓着身子在前方引路。 众人走入正中央最大的那个石洞。 洞内没有岔口,先是一段用镐头粗凿出的石阶,走完后眼前豁然开朗。 内部空间极大。 中央的青石台上,整齐陈列着数十尊与真人等高的铜人、青铜战马,以及几架雕花精美的青铜车马。 石台后方,是一个用青石垒砌的巨大斜坡。 斜坡之下,连接着一个漆黑的地洞,阴风阵阵从地洞深处往外涌。 石台两侧各有一座高高隆起的夯土包。 这是一处专门为仙宫铸造铜人、雕刻石兽的大型加工厂。 沈莹目光扫过那些威武的铜人。 这原本应该是一处壮观的成品展示区。 但华灵只看了一眼,身子就晃了一下。 三步并作两步冲上青石台。 他径直走到一尊刚刚冷却成型、看似完美的青铜战马前。 细看表面的纹路, 那些铜人表面呈现出一种极其难看的暗紫色,有的甚至布满了灰白色的粉末状斑点。 几尊铜马的马腿已经出现了龟裂,细碎的铜渣掉落在石台上。 “金有六齐……六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钟鼎之齐;五分其金而锡居一,谓之斧戈之齐……”华灵喃喃自语,声音发着颤。 这是出自《考工记》的工匠法则。 青铜铸造必须严格遵守铜锡配比的“六齐”之法。 比例不同,性能天差地别。 这批从夜郎降兵和夷人中挑选出来的工匠,因为缺乏统筹,或者暗中破坏,将这一整批数百尊青铜镇墓兽的配料比例完全搞乱了! 失去了六齐基准的青铜器,根本抗不住地宫的阴气和水汽。 别说万年不腐,放不到三年就会朽烂成泥。 整整六个月!耗费了成吨的嶳云矿和青铜原料,耗费了无数人力,全部成了一堆废铁! “怎么配的料?”华灵的声音因为极度惊恐而变得尖锐,“六齐之法,你们全都忘在脑后了?!” 百夫长伏在地上,哭喊道:“大巫明鉴!这批工匠都是从俘虏里挑出来又培训的,我只是监工,配比之法不懂啊!” 沈莹站在献王侧后方,眼神微敛。 为了赶工期,华灵从几万奴隶和降兵中选拔出机灵的,突击训练成技术工匠。 高压之下,这群本就带着亡国之恨的奴隶,只要在熔炉里稍微动动手脚,或是因恐惧少加了一铲锡矿,结果就是灾难性的。 工坊内死寂一片,只有两侧火炉里的残炭偶尔发出劈啪声。 献王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一切。 “华灵,这就是你的成果。”献王语气极其平静。 华灵双膝重重磕在坚硬的石板上,极度的恐惧和心血毁于一旦的绝望冲破了他的心理防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5章若有再犯,同罪(爱吃腰果炒黄瓜的董博300礼物值加更)(第2/2页) “王上!”华灵急火攻心,他大半年的心血毁于一旦,加上此前为了推进度日夜熬神, “噗——” 一大口黑血从他口中狂喷而出,溅在石台粗糙的表面。 这位在遮龙山呼风唤雨、手段残忍无度的大巫师,身体向前一栽,彻底昏死过去。 “大巫!”后方的两名术士惊恐出声,却碍于献王的威压,不敢上前搀扶。 沈莹抿紧嘴唇,放轻呼吸,献王对长生仙宫的狂热容不得半点瑕疵,这些人要惨了。 献王眉头紧皱:“把华灵带出去。” 两名术士低着头,快步上前。 他们架起华灵的双臂,将人拖下石台。 献王收回视线,他转过身,居高临下俯瞰着下方。 泥地上,跪着上千名工匠与监工。 所有人死死贴着地面,浑身发抖。 “刵耳劓鼻。”献王语气平淡,没有起伏, “矐其目,断其舌。” “沃以热蜡。” 沈莹站在献王侧后方,吓得不行。 割去耳朵鼻子,挖掉双眼,斩断舌头,最后用沸腾的热蜡浇灌活人, 这种手段远超出了沈莹对酷刑的认知。 “以儆效尤。”献王补充了最后四个字。 “诺!” 仓桀拔出重剑,后方数百名献军齐声应喝,冲入人群。 工匠们爆发出绝望的哭喊。 有人磕头求饶,有人爬起身试图逃跑。 献军动作利落,两人一组,控制住挣扎的工匠。 为了防止有人咬舌自尽,先卸掉下巴。 哀嚎声在封闭的石洞内响起。 工匠们疯狂磕头,舌头被强行割断。 沈莹死死咬住舌尖,用疼痛强迫自己站在原地。 黑甲献军将失去反抗能力的工匠拖到一旁的青铜熔炉前。 炉火旺盛,旁边架着几口大铁锅,里面翻滚着泛黄的液体,那是用来给青铜模具脱蜡的沸蜡。 献军用长柄铁勺舀起热蜡,兜头泼在受刑者身上。 惨叫声瞬间走调,变成令人牙酸的嘶嘶声。 皮肤被高温烫熟,皮肉剥离。 空气中弥漫开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这就是献王的修仙,踩着几万人的血肉铺路。 沈莹面无表情,她控制着自己的呼吸频率,让胸口的起伏显得平稳。 “这些尸体不必处理。”献王看着下方:“就陈列在这洞中,若有再犯,同罪。” 献王转过身,走下台阶。 沈莹跟着献王,鞋底踩在地上,发出一声黏腻的声响。 沈莹胃里疯狂翻滚,强烈的酸水涌上喉咙。 她死死咬住后槽牙,将生理性干呕生生咽了回去。 曹忌跟在她斜后方,神色木然,视线落在前方献王的衣摆上,献王的残忍世所罕见。 众人重新踏上木船。 仓桀提着滴血的重剑,最后跨上船尾。 他一脚将船撑开,船桨入水,向着水龙晕外围驶去。 黑木船逐渐远离葫芦洞的洞口,惨叫声越来越小,渐渐被船体带起的水流声掩盖。 但空气中仿佛还能闻到那股焦臭味和血腥气。 第276章 正统修仙,方士传人。 第276章正统修仙,方士传人。 华灵醒了。 他连外袍都未披,跌跌撞撞地在术士搀扶下来到行宫主殿。 原本梳理得一丝不苟的银发此刻凌乱地贴在脸颊上,胸口还有未干的暗红血迹。 华灵双膝重重跪在地面上。 他没有去管膝盖的剧痛,双手伏地,额头贴着地面,浑身止不住地发抖。 “臣,该死。” 他不是怕死,他是痛心,仙宫是他的命,是他倾注了大半年的心血。 数万人的性命填进去,却在青铜镇墓兽的配比上出了致命纰漏。 献王靠在宽大的黑木王座上,沈莹站在侧后方,放轻呼吸。 华灵这副要死要活的做派,比拉出去直接杀了还要难受。 “都是臣的过错。”华灵用拳头猛砸地面,骨节破裂渗血,“臣应反复纠察配比,死不足惜!” “你确实该死。”献王开口,声音沉冷。 华灵伏地,泣不成声。 “但眼下,仙宫尚需你主持修建,你的命,本王先记着。”献王眼眸垂下,难辨喜怒。 华灵紧绷的脊背瞬间垮了下去,他猛地直起身,再次重重叩首, “谢王上恩典!臣这就起卦!” 华灵踉跄起身,几名术士快步上前,将一张重木案几抬到大殿中央。 一名术士捧着一只漆木椟,恭敬放置案北。 华灵净手,打开木椟。 里面是一个皂色帛囊,装着五十根策签。 华灵每次完成阶段工期后,都需要起卦推演,重新安排工序和工时,众人习以为常, 华灵伸手入囊,取出五十策。 他拈出一根,横置于案角“大衍之数五十,其用四十有九”, 那根搁置的签,象征天地未判前的太极,不再取用。 余下四十九策,他拢在两掌之间,闭上眼。 大殿内的气温骤降,铜盆里的炭火跳动一下,变成了幽幽的绿色。 “叩问阴阳,惟神告之。”华灵声音嘶哑。 他双手将四十九策随意一分,左手象天,右手象地。 右手抽出一策,夹在左手小指之间,是为挂一。 双手之策,四根四根分拨。揲之以四,象四时,余数夹于指缝,归置在案几侧面,是为归奇。 寂静的大殿里,只有策签相互碰撞的声响。 一遍,两遍。 沈莹看着他的动作,不知为何,心脏跳得极快。 第三遍归奇,华灵正要伸手去拿左边那堆木签。 “咔嚓!” 案角的太极主签,毫无预兆地从中折断。 华灵身子一僵,丢开策签,双手死死捂住眼睛。 身前的案几被撞翻,五十根策签散落一地。 黑色的污血顺着他的指缝疯狂涌出。 血液滴落在青砖上,冒出刺鼻的白烟。 沈莹吓得往后退了半步,背撞上一具温热的胸膛。 曹忌伸手抵住她的后背,稳住了她。 献王霍然起身:“怎么回事!” 两名术士连滚带爬地扑上前,一左一右按住挣扎的华灵。 领头的术士强行掰开华灵血肉模糊的手指。 只看了一眼,术士倒吸一口凉气,双膝一软跪在地上。 华灵的眼眶里,血肉模糊。 “回、回王上!”术士声音抖得变了调,“华灵大巫窥探天机太多,又逢仙宫生变心神大乱,遭了天道反噬……眼睛、眼睛彻底废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6章正统修仙,方士传人。(第2/2页) 献王脸色阴沉至极。 “废了?”献王走下王座,衣摆拖过地面,“一个瞎子,如何替本王修仙宫?” 杀气在大殿内弥漫。 术士疯狂磕头:“王上息怒!有补救之法!有补救之法!” “说。” “大巫道基深厚,只需换上一双新眼,借活人瞳光,便能重见光明。”术士咽了口唾沫。 献王目光偏向一旁的仓桀。 仓桀毫不犹豫,手按剑柄大步走向殿外:“属下这就去抓百个奴隶来,挨个换。” “不不不!使不得!” 术士大惊失色,连滚带爬地拦在仓桀面前。 “大巫遭的是阴煞天谴!普通奴隶的眼睛,沾上这股煞气,顷刻便会腐烂流脓!” 献王停下脚步:“那需要什么样的眼睛?” 术士抬起头,语气急促:“必须是一身正气、道行清明之人的活瞳!以浩然正气化解阴煞,方能得天道宽恕,重见光明!” 大殿内陷入死寂。 沈莹头皮发麻。 一身正气,道行清明?说得好听,大家一听就知道怎么回事,就是必须要修行正统之法, 这遮龙山里,从献王到术士,全是一群炼痋毒、玩死尸、视人命如草芥的邪修变态。 哪来的浩然正气? 所有的视线,齐刷刷地越过大殿,钉在了沈莹身后的曹忌身上。 曹忌今天换了玄青色锦衣。 眉眼清绝,身姿挺拔,周身没有一丝遮龙山的阴秽死气。 正统修仙,方士传人。 仓桀握住剑柄,目光锁定曹忌。 曹忌面色苍白,丹凤眼平静地看着前方,手笼在袖中,没有退让半步。 沈莹脑中轰的一声,瞬间明白过来。 她想都没想,一步跨出,将曹忌严严实实地挡在身后。 她迎上献王的视线。 那双浅色的瞳孔里,没有半分对人命的悲悯。 沈莹心口发凉,这就是献王,在飞升大业面前,曹忌的命等同蝼蚁。 献王看了沈莹一眼,沈莹死死绷着脊背,手指在袖子里攥得发白。 曹忌不仅仅是她的盟友,更是她在这个炼狱中唯一能交付后背的“自己人”。 “带大巫下去止血。”献王收回视线,转身上了台阶,“仓桀,送王妃回偏院。” 沈莹背后渗出一层冷汗,她带着曹忌快步离开大殿。 进入偏殿,沈莹关上门转身看着曹忌:“他盯上你了。” 曹忌倒了杯热茶,递给沈莹。 他表现得异常平静。 “姐姐不必为了我费心,答应我不要去求献王,好吗。”曹忌扯了一下嘴角,露出那对小虎牙, “姐姐就跟献王说愿意把我交出去。”曹忌直视她,“只要命还在,一双眼而已。” 入夜,行宫主殿。 沈莹沐浴完毕,披着单薄的丝袍走向里间的拔步床。 献王靠在软枕上,墨发披散,他手里拿着一卷西周古简。 沈莹爬上床,顺着他的手臂靠过去,脑袋抵着他的肩膀。 “王上。”沈莹轻唤,她抬起头,脸上带着委屈,想要求他放过曹忌。 但当她看清献王的脸时,心头一颤,准备好的话全卡在喉咙里。 第277章 识大体 第277章识大体 献王的脸上没有任何温存。 那双浅色的瞳孔冰冷、幽暗,倒映着她的影子。 沈莹心头猛地一颤。 献王放下竹简,他伸出手,冰冷修长的手指穿过沈莹的黑发,顺着脊背缓缓滑下。 “你想说什么?” 沈莹喉咙发紧,先前的温存假象被撕裂,久违的窒息感让沈莹身体有些发僵。 “你应该知道,本王为仙宫付出了多少心血。”献王打断她,声音低缓,“华灵是难得的建造奇才,仙宫刚刚起步,他绝对不能有事。” 他甚至在跟她讲道理。 一个拥有生杀大权的暴君,耐心地在跟一只笼中鸟剖析利弊。 这比直接拔刀更让人绝望,因为这意味着这件事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你一向懂事。”献王看着她的眼睛,毫无波澜,“本王若不顾念你,白日在大殿,本王原本可以直接命仓桀去挖了他的眼。念及你对他实在喜爱,本王退了一步。” 献王身子微微前倾。 “本王给你们两日时间,两日后,不管你愿不愿意,曹忌的眼睛,本王要定了。”献王的声音失去了所有的温度,“这是成仙必须的牺牲,你可明白?” 他在警告她,不要妄图用“神眷”的特权去挑战他飞升的底线。 我现在只拿他一双眼睛,留他一条命,这已是本王对你最大的恩赐。 沈莹被这股刺骨的寒意钉在原地。 指甲深深陷入掌心,刺痛让她保持清醒。 反抗是死,硬碰硬只会连累曹忌丢了性命。 “我明白了。”沈莹缓缓闭上眼睛,如同被抽去了所有骨头般,软软地依偎进献王的怀里。 献王轻笑出声,满意地拍了拍她的肩膀。 “果然是神眷,识大体。” 清晨,遮龙山被厚重的雾气笼罩。 沈莹推开偏院的木门。 她跨过门槛,径直走向厨房。 曹忌站在灶台前,袖子卷到小臂,正往沸腾的陶釜里撒着切碎的野葱。 听见脚步声,他回过头,一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被热气熏得透亮。 “姐姐,这么早。”曹忌笑了一下,露出两颗小虎牙。 沈莹看着那双眼睛,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沈莹快走两步,一把攥住曹忌的手腕。 曹忌放下木勺,反手虚扶住她的手臂,声音放得很轻:“姐姐,别哭。” 沈莹咬死下唇,强行压住喉咙里的哽咽。 “姐姐还没吃过我做的饭。”曹忌转身,从旁边拿过一只粗陶碗,“我去给姐姐煮肉羹,好不好?要是没了眼睛,以后就难了。” 沈莹眼泪砸在手背上,她没擦,重重地点了点头。 水汽升腾,模糊了少年的背影。 沈莹坐在灶台后的木凳上,盯着他看。 曹忌手脚麻利,切肉,撇浮沫,下调料。 不多时,一碗热腾腾的肉羹端到沈莹面前,眼神期待。 沈莹拿起木勺,舀了一勺送进嘴里。 肉炖得软烂,汤汁滚烫。 “好吃。”她声音沙哑。 曹忌拉过一张木凳,在她对面坐下,双手撑着下巴:“以前我和师傅从长安往滇南来的时候,我经常给师傅煮肉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7章识大体(第2/2页) 听到“师傅”两个字,沈莹的防线彻底崩塌。 “对不起,曹忌。”沈莹手里的木勺抖了一下,“我保不住你。” 她试过了,但献王根本不讲道理。 面对那个掌控生杀大权、为了成仙可以屠灭满城的疯子,她连自己的命都攥不稳,何况是一个与献王毫无关联的少年。 曹忌伸出手,轻轻擦掉沈莹脸上的泪痕。 “姐姐说的什么话。”曹忌语气平稳,没有半点怨怼,“要记住,姐姐没有义务去保护任何人。你能在这群怪物身边好好活下去,就已经很厉害,很勇敢了。” 他收回手,垂下眼帘:“是我太弱了,没有办法决定自己的命运。” 沈莹难过得喘不过气来。 “没了眼睛,你还怎么观人面气?”沈莹眼泪止不住地流,“没了眼睛,你要怎么在这吃人的遮龙山活下去?” 曹忌没接话,他站起身,走到沈莹身侧。 犹豫了片刻,他微微弯腰,伸手抱住了沈莹。 少年单薄的胸膛隔着布料传来温热的心跳。 “姐姐,没关系的。”曹忌在她耳边低语,声音清朗干脆,“就算看不见,我还可以帮姐姐筹谋。” 沈莹头枕在曹忌的肩膀上,揪住他背后的衣服,压抑着哭声:“献王只给了两天时间。” “这一定也是因为姐姐,我才多了两天光明。”曹忌拍了拍沈莹的后背,动作轻柔,“姐姐,你要记住,我没了眼睛这件事,和你没关系。如果不是有你,我昨天就会在大殿上被挖了眼睛,做成人俑。” 沈莹拼命摇头:“不是这样算的,如果不是我,你不会在遮龙山。” “姐姐,我是为你存在的。”曹忌松开手,退后半步,直视沈莹,“就如师傅杀献王而死,是顺应天道的大福报。我在成就姐姐的路上而死,也是心甘情愿。” 猛地沈莹站起身,擦干眼泪,语气带了怒意:“你不会死,绝不会死。” 曹忌见她生气,立刻服软,弯起眼睛笑了起来:“好,我答应姐姐,没了眼睛也不会死,就赖着姐姐。” 他转头看向窗外,拉起沈莹的手。 “我能看到的时间不多了,姐姐,我们去看看花海好不好?” 沈莹将翻涌的情绪强行压进心底:“好。” 两人走出偏院,向行宫外走去。 一路上,巡逻的黑甲武士面无表情,没人理会他们。 数以万计的石斛花在这里肆意生长。 紫色的花瓣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空气里弥漫着异香。 这香气能压制献王身上的阴煞反噬,也是这片死亡谷地里唯一的生机。 曹忌停在花海前,闭上眼,深吸了一口气。 “遮龙山,真的是神仙宝地。”曹忌睁开眼,俯视下方深不见底的绝谷,“此处藏风聚气,有天灵之宝。更有得天造化的葫芦洞和水龙晕。” 沈莹站在他身侧,冷眼看着那些随风摇曳的花朵。 “可惜,这般风水宝地,被献王弄成了养尸地。”沈莹声音极冷。 活人铸俑,孕妇炼痋,上万人的怨气将这里彻底变成了人间炼狱。 第278章 人力渺小 第278章人力渺小 曹忌转过头,丹凤眼底神色通透。 “姐姐,天地万物各有其理,献王确实天纵奇才,能在这极短的时间内,强行改变风水格局,引山川灵气为己用,以痋术温养雮尘珠。” 他话锋一转:“但是,人力何其渺小,就算他算无遗策,天地运转自有定数,终有一日会抹平这一切。” 沈莹心神一震。 她愣在原地,脑海中闪过《鬼吹灯》原著里的结局。 千年之后,多架战斗机因为献王墓具有强磁干扰的陨石,雷达失灵,坠毁在这片无人涉足的遮龙山。 数吨重的钢铁残骸,破了献王引以为傲的风水局。 正是因为这场意外,胡司令三人组才得以进入献王墓。 而最终,因为胡司令强行带走作为墓室阵眼的雮尘珠,导致沉睡的太岁肉芝彻底暴走。 太岁吞噬一切,将献王耗费数万人力、自以为万古长存的无上仙宫,连同他自己的尸骨,一起拖入无尽的地下深渊。 沈莹呼吸急促起来。 是了。 就像曹忌说的,人力渺小,天地运转各有其理。 献王算无遗策,他用活人镇压地脉,用女尸永动制造毒瘴。 他防住了同代的汉武大军,防住了所有的异族。 但他算不到一千年后,会有天上飞的钢铁机器砸穿他的乌龟壳。 他算尽了人事,却注定要输给天数。 一股奇异的快感窜上沈莹的后脑。 哪怕她现在什么都不做,哪怕她只是个战战兢兢的看客,献王的结局也早已被写定。 他成不了仙,他只会变成那具被胡司令砍下脑袋、抠出珠子的干尸。 沈莹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你说得对。”沈莹转头看向曹忌,嘴角勾起释然的冷笑,“天地运转,他连自己怎么死的都猜不到。” 曹忌看着她气质的突然转变,眼中闪过讶异,随后也笑了起来。 风吹过悬崖,紫色的花海掀起层层波浪。 紫色的石斛花在绝谷的冷风中摇晃。 沈莹和曹忌走到新隆起的土包前,这是遮龙山上唯一一座坟冢,里面躺着一位想以命诛魔的方士。 曹忌和沈莹并肩在坟前席地而坐。 曹忌伸手,将压在青石上的几根杂草拔掉,拍了拍手上的泥。“师傅,我来看你了。” 听到“看”这个字,沈莹的鼻尖又泛起酸涩。 这双黑白分明、能辨运势的丹凤眼,过了今天,这世上所有东西,他都看不见了。 狗比献王,怎么不被雮尘珠反噬死! 沈莹死死咬住后槽牙,眼眶红得发烫。 她想把心里的暴怒骂出来,但喉咙发不出一点声音。 手背一暖,曹忌的手覆了上来,扯了扯她的手指。 “姐姐,别难过。”曹忌转过头,看着她。 少年清秀的眉眼干干净净,没有大难临头的怨毒。“我原本是无所谓的,可是看姐姐难过,我也觉得有些难过。” 沈莹闭上眼,眼泪砸在手背上。 她脑子里飞速转动,为什么?为什么非要曹忌的眼睛? 益州郡有数十人的方士门客,卫不疑身边还跟着个道行深厚的胥未。 只要献王派兵去抓,难道抓不到一双“浩然正气”的眼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8章人力渺小(第2/2页) 她随即绝望地发现,这是个彻头彻尾的死局。 益州郡太远了,来回一趟加上破城抓人,短则十天,长则半月。 华灵撑不了那么久,仙宫的工期也等不了。 更重要的是,在献王的逻辑里,没有“舍近求远”这个选项。 在他眼中,曹忌根本不是什么跟在王妃身边的活生生的人。 他就是一只蝼蚁,一件随时可以拆卸的材料。 既然手边就有符合配比的料,何必费心去找? 沈莹的手指绞紧衣摆,她突然对自己的想法感到一阵恶寒。 她在想什么?她竟然在埋怨献王为什么不去抓益州郡的无辜修士来替死? 以命换命,用别人的眼来换曹忌的眼,真的对吗? 在这个人吃人的遮龙山待了太久,她的底线已经开始扭曲了。 曹忌松开手,向后仰倒。 他平躺在密密麻麻的石斛花海里,紫色的花瓣蹭着他的脸颊。 少年双手交叠枕在脑后,看着灰蒙蒙的天空,眼角弯起一个弧度。 他转过头,看向沈莹。 风吹乱了他玄青色的锦衣,几片紫色的花瓣落在他锁骨上。 “姐姐。”曹忌没有看她,视线一直停留在灰白的天空,“我可能要花很久,才能适应黑暗。” 曹忌露出两颗小虎牙,声音轻快, “姐姐可不要嫌弃我。” 沈莹的心理防线彻底崩盘。 “我回去了。”她丢下四个字,猛地站起身。 她不敢再看曹忌的眼睛,脚步凌乱,头也不回。 沈莹一路跑回行宫主殿。 “哐当。” 她用力推开厚重的黑木雕花大门。 屋内,献王端坐在宽大的金丝楠木书案后,手里把玩着那枚黑玉扳指。虚问立在三步外的阶下,正微微躬身。 听到破门声,两人同时停止交谈,齐刷刷转头,看向立在门口的沈莹。 沈莹眼眶通红,发丝凌乱。 虚问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视线在她红肿的眼尾停留了一瞬。 “我衣服脏了。”沈莹稳住呼吸,指了指裙摆上沾染的泥土,语气生硬,“我去内间换身衣服。” 说罢,她不看两人,径直穿过大殿,快步躲进了内室。 大殿内重归死寂。 献王收回视线,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虚问极其识趣地躬身行礼:“属下告退。” 他倒退三步,转身走出大殿,顺手带上了殿门。 沈莹坐在床榻的边缘,没有去拿架子上的干净衣袍,盯着脚下的地毯发呆。 满脑子都是曹忌躺在花海里说“不要嫌弃我”的画面。 一片巨大的阴影投下。 献王不知何时走进了内室,停在距离她半步的地方。 他的视线自上而下,扫过她皱巴巴的衣裙,最后落在她的脸上。 献王眉头微皱,声音带着明显的冷意。 “就这么舍不得?” 沈莹后背冒出一层冷汗。 她猛地抬起头,松开绞紧的双手。 “没有。” “只是心里有些难过。”沈莹稳住声线,主动站起身,头微微垂下,展露出绝对的顺从,“但是我们已经谈好了。一切以王上仙宫大业为重。” 第279章 你不该来的 第279章你不该来的 献王的眉头慢慢舒展开来。 他抬起手,微凉的手指碰上沈莹的侧脸,大拇指擦过她的眼角。 “你明白就好。”献王收回手,语气重归平淡,甚至高高在上的宽慰,“你放心,本王会安排侍人,往后妥善照顾他的饮食起居。” 沈莹把头埋在献王胸口,声音闷闷地传出。 “谢王上恩典。” 夜深。 殿内四个角落的青铜鼎里燃着安神香。 沈莹侧身躺在宽大的拔步床内侧。 献王的手臂环在她的腰上,极阴的寒气顺着脊椎一点点渗入体内。 她闭着眼,呼吸均匀,意识在香气中逐渐下沉。 梦里,依然是那片开满紫花的石斛花海。 但天是血红色的。 曹忌穿着那身干净的玄青色锦衣,背对着她,风很大,将他的衣摆吹得猎猎作响。 “曹忌!” 沈莹在花海里疯狂地跑,大声喊他的名字。 可无论她跑得多快,两人之间的距离始终没有缩短。 脚下的花朵变成了黏稠的血肉,死死缠住她的脚踝。 沈莹跑得双腿发软,几乎是连滚带爬地扑上前。 她一把抓住了曹忌的手腕。 “曹忌,你别去!”她声嘶力竭。 手下的触感冰冷彻骨。 曹忌停下动作,他慢慢地转过头。 那张清秀的脸上,没有那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 只剩下两个血肉模糊的黑窟窿。 暗红色的血液混着浑浊的眼房水,顺着他的脸颊疯狂往下流,一滴一滴砸在地上。 曹忌张开嘴,露出两颗小虎牙。 但他没有笑,脸上是极度的痛苦。 “姐姐。”曹忌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好疼啊,姐姐,真的好疼……” “啊!” 沈莹猛地睁开眼,整个人从床上弹坐起来,大口喘着粗气。 里衣已经完全被冷汗浸透,湿哒哒地贴在背上。 沈莹双手抱住膝盖,剧烈地发抖。 刚才那个梦太真实了,曹忌痛苦的呼喊仿佛还在耳边回荡。 她缓了许久,才转头看向身侧。 献王不在。 两天的期限,现在是第二天清晨。 沈莹翻身下床。腿有点软,她用手撑了一下床沿。 “阿珍。”沈莹出声。 门被推开,阿珍端着铜盆走进来。 她目光盯着铜镜,眼底布满血丝,昨夜的噩梦让她心悸发慌。 “曹忌起了吗?”沈莹出声。 “没见着曹公子。”阿珍低声回话。 沈莹猛地站起身,推开椅子,大步走出内殿。 她径直走向偏院,曹忌的房门紧闭。 “曹忌!”沈莹敲门。 无人回应。 心脏不受控制地狂跳,献王那个疯子,做事从不讲常理。 说是给两天,提前动手拉人去挖眼,绝对干得出来。 沈莹退后两步,正好一队黑甲武士巡逻经过。 “过来。”沈莹指着领头的武士,声音冷厉,“把门踹开。” 武士不敢违逆王妃,上前一脚。木门“哐当”撞在墙上。 屋内陈设整齐,被褥叠得整整齐齐,桌上的茶壶是冷的。 沈莹站在门槛外,冷汗从额角渗出。 沈莹转头看向跟过来的阿珍。 “去前殿,看看仓桀在不在。打探一下华灵那边有没有动静。”沈莹声音很稳,但语速很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9章你不该来的(第2/2页) 阿珍应声跑开,沈莹在院子里来回踱步。 不对,献王骄傲自负,说两日就是两日,绝不屑于暗中提前拿人。 华灵眼瞎重伤,没人敢越过献王擅自动手。 曹忌是自己走的。 他能去哪?沈莹闭上眼,强迫自己冷静。 遮龙山到处是巡逻的黑甲军和毒瘴,如果不在主殿,那就只剩下一个地方——刚来遮龙山时,他与曹方士暂住过的侍人居所。 沈莹提着裙摆,快步朝行宫后山走去。 沿途的奴隶看到她身上的华贵锦衣,纷纷跪伏在地。 沈莹一路走到侍人居所。 这里是一排排粗糙的石头房。 她不知道曹忌具体是哪一间。 沈莹走到一个正在清理污水的杂役面前。 “方士师徒,以前住哪间。” 杂役哆嗦着指向最角落的一间石屋。 沈莹走过去,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门内传来细微的响动。 木门开了一条缝。 曹忌站在门后,看到沈莹,他那双丹凤眼猛地睁大。 “姐姐?” 沈莹松了口气,悬着的心落下一半。 她伸手推门,欲迈步往里走。 曹忌却身形一晃,横跨半步,挡在门槛处。 “姐姐怎么来了?”曹忌手抵着门框,露出小虎牙,“里面又脏又乱,我们去寝殿吧。” 沈莹脚步顿住,她视线扫过曹忌发皱的袖口,又落在他的脸上。 “让开。”沈莹脸色沉了下来。 “姐姐……”曹忌垂下头,声音放低。 “里面有什么?” “姐姐,别看。”曹忌声音发涩。 沈莹压着怒火:“你说过不会对我隐瞒的。” 曹忌身子一震,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握成拳,骨节泛白。 沈莹不再废话,一把推开曹忌,大步跨入石屋。 屋内昏暗,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和草药味。 石屋中央的简陋木板床上,躺着一个人。 沈莹走近两步,瞳孔骤缩。 床上的男人浑身血污,原本象征权贵身份的银白锦缎已经被鲜血和毒泥染成黑褐色。 他双目紧闭,面如金纸,胸口只有极其微弱的起伏。 右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显然是骨折了,身上大大小小布满被水彘蜂或痋虫啃噬的创口。 卫不疑。 那个高高在上、温润如玉的大汉废侯,此刻像一条濒死的野狗,倒在遮龙山最肮脏的石屋里。 “他怎么会在这里?”沈莹大脑嗡嗡作响。 曹忌关上门,走到沈莹身后。 “他孤身闯进来的。”曹忌声音平静,“他在外围踩中了痋阵,重伤昏迷,顺着排水的暗渠漂到了后山。我今早去给师傅扫墓,在山脚的泥沟里捡到了他。” 曹忌叹了口气,看着床上的卫不疑,眼神复杂。 “姐姐,你不该来的。”曹忌站在阴影里,清秀的脸上没有表情,“我原本想过,挖了他的眼睛,顶替我交给献王。他一身浩然正气,华灵这辈子都找不到比他更好的药引。” 曹忌转过头,看着沈莹,眼底闪过脆弱。 “可是我怕。” “我怕姐姐知道后,会觉得我恶毒,觉得我为了活命不择手段。姐姐心善,我怕姐姐因此厌恶我。” 第280章 不算害人 第280章不算害人 沈莹呆愣在原地。 “姐姐走吧,就当今日没来过。”曹忌深吸了一口气。“明日一早,我会自己去找献王领死。” “曹忌。” 沈莹声音极低,在狭窄的石屋内却听得清清楚楚。 “如果你和卫不疑之间必须选一个瞎。” 沈莹回过头,直视曹忌的丹凤眼,没有躲闪。 “我希望失去眼睛的是他。” 曹忌愣住了。 他设想过沈莹会惊恐,会劝阻,会因为他不择手段而疏远。 没想到,等来的是毫不犹豫的偏袒。 曹忌猛地跨前一步,张开双臂,将沈莹抱进怀里。 “姐姐不需要做选择。”曹忌下巴垫在沈莹肩上,声音极尽温柔,“这是我的因果,是我技不如人,命该如此。” 沈莹眼泪夺眶而出,她揪住曹忌背后的衣服,浑身发抖。 “不行,我不想你看不见。” 曹忌笑了,胸腔微微震动:“我很开心,姐姐。但是这是我的眼睛,让我做主好吗?” “我宁愿失去眼睛,也不想姐姐背负枷锁。姐姐善良,不想害人,不是吗?”曹忌松开手,捧起沈莹的脸,用拇指轻轻拭去她的眼泪,“我懂姐姐的,这是我的决定,和姐姐无关。” “看来你们需要一双眼睛。” 清冷虚弱的声音在昏暗的石屋内突兀响起,打断了沈莹和曹忌的对话。 沈莹转过头,木板床上,不知道何时睁开眼的卫不疑正看着他们。 他身上满是血污与烂泥,胸口起伏极其微弱,但眼神清明。 卫不疑看着两人,温和地笑了一下。即使落魄至此,他骨子里的从容依然没有散去。 “我可以把眼睛给你们,化解你们的难题。” 沈莹目光冰冷,没有情绪起伏。 “但是,我有一个条件。”卫不疑继续说道。 沈莹走近半步,面无表情盯着他:“什么条件?” “我要留在遮龙山。”卫不疑视线扫过两人,“所以你们能保证,献王不杀我吗?” 曹忌上前一步,刚要开口。 沈莹抬手挡住曹忌,她看着床上的残躯,目光极冷:“好,这可是你自己的选择。” 说完,沈莹一把攥住曹忌的手腕,转身将他拉出房门。 “砰。”粗糙的木门重重关上。 “这是你的算计?”沈莹盯着他的眼睛。 曹忌笑了,露出两颗干净的小虎牙。 “姐姐聪慧,但是我没有算计姐姐。”曹忌背靠着潮湿的石墙,神色坦然,“在昨天晚上遇到卫二之前,我真的已经做好准备献出我的眼睛。但卫二的出现,让事情有了转机。” 曹忌偏过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木门。 “我算计的,是里面的卫二。卫不疑强闯遮龙山,受了重伤。他对上献王只有死路一条。可他此行是为了雮尘珠,自然不甘心就这么死了。” 曹忌收回视线,直视沈莹。 “其实我本打算明日直接把他交给献王,但是却被姐姐发现了。如果让他这么平白死了,姐姐心中不安,涉及因果会沾染孽障,那么就要等价交换。” 曹忌的语气平缓。 “他自己提出用眼睛换取留下的机会。只要我们将他保下,就等于顺其心意。这就破了夺眼的因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0章不算害人(第2/2页) 沈莹眉头紧皱,她听不懂这些玄之又玄的方术理论:“我的因果有什么重要?” “很重要,姐姐。”曹忌收起笑容,站直身体,“我可以做你的刀,替你扫清所有障碍。姐姐只需走大道坦途。只求姐姐不要忘了我。” 沈莹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比起在身边有大用的曹忌,如果必须牺牲一个,只能是卫不疑,但这样做是在害人。可现在把人留下,满足他的请求,就等于是顺其心意,不算害人。 沈莹强压下心底生而为人的悲悯。 “要怎样把人留下?”沈莹恢复冷静,“献王恨透了让他反噬加重的卫不疑。想要改变献王的想法,实在太难。” 曹忌往前走了一步, “姐姐记住,无论对方是谁,想要改变他的想法,只需要满足一个条件——给他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 沈莹盯着他,等他继续说下去。 “姐姐不用担心,今日只当什么都不知道,包括卫不疑的事情,免得惹献王不快。” 他退后半步,行了一礼:“一切有我。” 入夜。 沈莹坐在窗边的紫檀木椅上,盯着窗外的灰蒙蒙的天空,闷闷不乐,强颜欢笑。 献王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龙骨天书。 余光扫过沈莹,没有过问,也没有安抚。 在献王眼里,他只在乎她能不能乖乖听话,配合他的飞升大业。 情绪不佳是沈莹必须要演的戏。 她不能表现得太平静,也不能表现出对曹忌即将失去双眼的抗拒。 沈莹手指绞着袖口,她不知道曹忌打算怎么做,但她只能等。 清晨,阿珍端着铜盆推门而入。 沈莹睁开眼,立刻掀开锦被起身,帮着献王穿戴整齐。 “你就留在寝殿吧。”献王看了一眼铜镜里的沈莹,语气平淡。 沈莹站起身,从木架上取过外衣披上。 “不,我也要去。”沈莹声音不大。 献王转过身,浅色的瞳孔盯着她看了半晌,目光带着审视与探究。 “不怕舍不得?”献王语气里带着戏谑。 活取人眼,场面极为血腥,沈莹应该不忍看曹忌受苦才是。 沈莹迎上他的目光,面无表情。 “我想通了。”沈莹垂下眼帘,声音冷硬,“能为王上飞升贡献力量,也是他的造化。” 献王非常满意沈莹的回答,在他看来,这才是修仙之人该有的情感。 “走吧。”献王转身走向殿外。 华灵眼部缠着厚重的白布,白布中央渗出两团暗红的血迹。 仓桀全副武装,手按着宽刃重剑,推开大门。 献王踏入大殿,沈莹跟在侧后方。 大殿正中,除了华灵,曹忌也站在那里。 他依旧穿着那身干净的玄青色锦衣,背脊挺直。 在曹忌身旁的椅子上,坐着一个满身泥污与血迹的男人。 献王停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俯视。 仓桀“锵”的一声,青铜重剑出鞘。 “卫不疑。”仓桀杀气暴涨,大步跨出。 献王目光冷冷地转向曹忌:“你带来的人?” 第281章 换瞳 第281章换瞳 曹忌撩起衣摆,双膝跪地。 “回王上,小人昨夜在后山水渠边缘,发现此人。他触动了仙宫外围的痋阵,重伤濒死。小人将其带来,献给王上。” 献王冷笑一声,极寒的煞气在大殿内弥漫。正是这个人,在益州郡破了他的阵眼,害他遭受雮尘珠的剧烈反噬。 “杀了他。”献王声音没有起伏。 仓桀举起重剑,对准卫不疑的脖颈狠狠劈下。 “王上且慢!”曹忌猛地抬起头,声音清朗透彻,“此人比小人,更适合做华灵大巫的药引!” 仓桀的剑停在卫不疑咽喉上方一寸。 剑风割破了卫不疑的皮肤,渗出一丝血线。 曹忌挺直脊背,指着车上的卫不疑。 “王上要大巫复明,需要浩然正气、道行清明之人的活瞳。小人虽修方术,但仅是世家伴读,命格浅薄。卫不疑乃大汉平阳侯之子,身负大汉皇室正统气运。” 曹忌语速极快,吐字清晰。 “他的活瞳,蕴含国运龙气,大巫换上此眼,不仅能立刻复明,更能借大汉气运镇压仙宫的阴煞,此为一。” 华灵猛地抬起头,染血的白布颤动。他修习风水秘术,自然清楚大汉皇室正统气运对道基的滋养有多大。 “其二。”曹忌继续开口,“杀了卫不疑,大汉益州郡群龙无首,那些方士为了报仇,必会大举攻山。届时战火连绵,必会阻碍仙宫工期。” 曹忌声音拔高:“若留他一命,挖其双眼囚禁于此。对外隐瞒死讯,汉军投鼠忌器,绝不敢轻举妄动。仙宫可保长久太平。” “其三。”曹忌看向献王,“华灵大巫的身体几乎油尽灯枯,说不上哪天心肝脾胃肾也不中用了,需要正道修士补足,不如留下他一命,方便随时更换。” 曹忌重重叩首,额头贴在青石板上。 “用一具瞎眼的废人,换取仙宫万无一失,大巫道基重塑,求王上定夺。” 献王靠在紫檀大椅上,浅色的瞳孔居高临下地越过曹忌,落在一旁软榻上咳血不止的大巫华灵身上。 华灵的每一次喘息都如同耗尽心力,眼部渗出的血水已经将厚重的白布浸透,顺着枯瘦的脸颊一滴滴砸在青铜地砖上。 他快耗干了。 仙宫的风水定穴,痋阵合龙,哪一样都离不开华灵。 献王视线移回,落在满身血泥、连呼吸都微不可闻的卫不疑身上。 此人毁他阵眼,让他遭受雮尘珠剧烈反噬。若按他的性子,剥皮抽骨也不为过。 但,曹忌那三条理由,字字句句都在利弊权衡上。 “你说的,有理。”献王收回目光,声音平淡。 修筑仙宫,华灵不可或缺,卫不疑的修行之理,以及皇亲国戚身上背负的大汉国运,确实能压制华灵沾染的阴气怨气。 “动手。”献王下巴微抬,指示仓桀。 仓桀手腕一转,青铜重剑的剑锋贴着卫不疑的咽喉压下。 “慢着。” 卫不疑忽然出声,他撑着椅背,缓慢地坐直了身子,避开仓桀的剑锋,目光平静地看向阶上的献王。 “我自己来。” 仓桀脚步一顿,转头看向献王。 献王嘴角讥诮,随意摆了摆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1章换瞳(第2/2页) 仓桀收剑,退后半步。 沈莹站在献王侧后方,手指死死绞住宽大的袖口,立刻侧过头,闭上了眼睛。 有些画面,超出她作为现代人的生理承受极限。 一名黑袍术士端着白玉托盘上前,盘中放着一柄薄如蝉翼的玉刀,以及一对盛满药汁的白玉盏。 那药汁是由麦冬、当归、石斛等灵药熬煮而成,色泽微黄,透着奇特的清香。 卫不疑没有接术士递来的尖刀,他颤抖着手,从腰间的暗袋里摸出一柄小巧的玉刀。 刀刃极薄,透着微弱的荧光。 依古法,取活瞳,需避开九大经络,不扯动一根血肉牵连,方能保住瞳仁里的生机灵气。 这要求下刀之人力道入微,心智坚硬。 卫不疑没照镜子,仅凭触觉,刀尖精准地点入左眼眼角。 玉刀一寸寸切入。 闭着眼的沈莹,听觉被放大,刀刃切开皮肉与细小筋络的微响让沈莹头皮发麻。 卫不疑的手很稳,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衣襟上。 他一声未吭,为了忍痛牙齿死死咬着下嘴唇,鲜血顺着嘴角往下流。 “嗒。” 一颗完整的、带着微弱温热的眼球落入左边的白玉盏中。 药汁瞬间包裹住瞳仁,灵气滋养下,那颗眼球连一丝枯萎的迹象都未曾显露。 卫不疑顿了两息,手腕一转,刀尖刺入右眼。 再次剔除。 第二颗眼球落入右盏。 “当啷。”沾血的玉刀从卫不疑手中脱落,砸在青石板上。 卫不疑脱力般靠在椅背上,嘴唇已经被咬得血肉模糊。两个黑漆漆的血洞暴露在空气中,触目惊心。 曹忌立刻上前,从袖中抽出早已准备好的白色丝带,动作利落却极轻地绕过卫不疑的后脑,将他渗血的双眼蒙住。 缠布时,曹忌的手法专业且稳定,刚好压住几处止血的穴位。 沈莹在眼皮底下悄悄掀开一条缝,看着玉盏里那两颗完好的眼珠,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但心底却掀起滔天巨浪。 卫不疑,对自己下手竟狠辣到这种地步。 是个狼灭。 一名面容枯槁的方士站在石榻旁,此人是方士秘传,精通续断接骨、逆天改目的古怪异法。 换眼之术,惊世骇俗,即便在遮龙山,也罕有人见过。 术士先从药囊中取出一包褐色粉末,名为“安神散”。 此粉以茯苓、远志、夜交藤等灵草秘制,调以温水。 侍人托起华灵的后颈, “大巫,请服药。”方士将药碗凑到华灵嘴边。 华灵咽下药汁,不过片刻,剧烈的咳嗽声平息。 他四肢绵软垂下,双目微阖,鼻息变得悠长绵缓。 无痛无觉,神识浅眠,躯体彻底松弛。 准备就绪。 方士将双手浸入一盆温热的药汤中清洗,之后指尖沾满一种温润粘稠的药汁,俯下身,轻轻抚上华灵早已惨不忍睹的双目。 指腹按压眼周大穴,推、揉、点、按,手法繁复极快。停滞的血脉被强行活络,眼周肌肤泛起一层异样的潮红,将沉积的暗紫死气生生逼退。 第282章 便宜他们了 第282章便宜他们了 方士从木盒中抽出一根细韧至极的冰蚕丝。 他屏息凝神,十指微动。蚕丝如同一根游走的活物,贴着华灵的眼窝边缘探入。 细丝猛地一挑! 两片布满黑色纹路的灰白眼翳被直接剥离,黏带着些许腥臭的浊血落入铜盆。 眼翳去尽,露出眼底完好且根基尚存的脉络。 虽是空洞死寂,却清扫得不留半分杂质。 旁边捧着白玉盏的术士立刻上前,方士以两根手指极稳地夹住左盏中的卫不疑眼瞳,蘸取少许活脉灵药,对准华灵的左眼眼窝,缓缓送入。 方士指尖微颤,以巧力拨弄,令那颗活瞳,其底部的细微脉络与华灵眼底的原生神经丝丝贴合、两两契合。 随后,右眼如法炮制。 两颗活瞳尽数归位,方士双掌平推,覆于华灵眼部上方寸许,掌心溢出淡青色的灵力,灌注其中,导气血流转,强行将排异感压下。 就在此时。 “嗡——” 大殿上方,献王手掌翻转。 一枚漆黑如墨的珠子悬浮于空,正是雮尘珠。 献王浅瞳微眯,他不需要方士那慢吞吞的灵气温养。时间对他来说太宝贵,华灵必须立刻恢复。 一丝丝极其精纯、冰冷刺骨的黑气从雮尘珠中剥离,如同细密的黑色长针,刺入华灵的双眼四周。 黑气入体,华灵原本松弛的身躯剧烈一颤,那些黑气化作无形的缝合线,以霸道至极的方式,将外来的双眼与华灵的神经进行疏导与融合! 活脉、接引、生根,一气呵成。 做完这一切,献王收回手,雮尘珠没入袖中。 方士满头大汗地退后半步,另一名术士点燃一根泛着紫光的香,绕着华灵的软榻快步走了一圈,口中快速念诵着晦涩难懂的祝文。 气机调和,异物相融。 方士走到献王面前,双膝跪地:“王上,术成了。” 献王没有看他,淡淡“嗯”了一声。他转头,视线越过长廊,落在大殿中央的卫不疑身上。 卫不疑的白眼罩已被鲜血染透,呼吸微弱到了极点,身板依旧挺直。 “曹忌。”献王出声。 曹忌立刻上前一步,躬身听命。 献王随手指了指大殿。“卫不疑就由你养着,不死就行。” “小人明白。”曹忌恭顺回答。 沈莹在心里默默竖了个大拇指。 还的是你呀曹忌,献王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修仙宫,华灵绝不能出事。 用华灵的安危去压制献王对卫不疑的杀心,精准拿捏。 就像曹忌说的,想要让人改变决定,就需要给一个让他无法拒绝的理由。 就在沈莹跟着献王即将跨出正殿门槛时,她没忍住,悄悄回头看了一眼。 大殿中央,曹忌已经站起身。他正搀扶起被挖去双眼、虚弱到极点的卫不疑。 卫不疑的头上缠着染血的丝带,身形摇摇欲坠,一半的重量都压在曹忌削瘦的肩膀上。 似乎是察觉到了沈莹的视线。 被搀扶着的卫不疑,那颗缠着染血丝带的头颅,以极其微小的幅度,向着大殿门口、沈莹所在的方向,偏转了半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2章便宜他们了(第2/2页) 沈莹瞳孔一缩,后背蹿起一股寒意。 瞎了? 可那诡异的直觉告诉她,这个汉朝废侯,正在盯着她。 方士将浸透血水的白布一层层解开,最后一圈揭下。 华灵缓缓睁开眼。 守在一旁的黑袍术士立刻上前,伸手探脉,随后退后半步,低头屏息。 原本浑浊死寂的眼窝,此刻嵌着一双黑白分明、灵气内敛的瞳仁。 眼周密布着黑色的咒纹,随着他的眨眼,这些细小的咒纹隐没进皮肤表层。 华灵没有急着说话,他先是转动眼球,视线扫过昏暗的穹顶,扫过粗糙的石壁,最终落在身侧燃烧的铜制药鼎上。 伴随视力恢复的,还有一股绵长温热的气机,正源源不断地从双眼经络反哺进他早已干涸的四肢百骸。 华灵抬起干枯的手,按在心口。 心脏跳动得强劲有力,压在五脏六腑上那股挥之不去的衰败死气,被这股正统浑厚的气运死死压制。 “大巫。”术士双手奉上青铜镜。 华灵接过铜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眼部周围的血污已被清理干净,那双属于汉朝权贵的眼睛,装在他的脸上,透着勃勃生机。 “不错。”华灵将铜镜随手扔回托盘,声音依旧虚弱,“原本以为曹忌那小子的眼睛只能勉强顶个一年半载,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他坐直身体,扯开身上染血的外袍。 “这卫二一身正统修行,命格极重。用了他的眼,竟能补足我枯竭的道基,可延长我五年寿命。” 术士双膝跪地,额头贴砖:“恭喜大巫得此机缘。” 华灵咳了两声,眼底却亮得吓人。“那个卫不疑,浑身上下都是宝。” 术士心领神会,抬头道:“大巫的意思是,要将他作为长期药引?” 华灵冷笑:“可要好好养着他,只要他不死,有了这口活泉源源不断地滋补,我活到仙宫建成,亲眼看着王上羽化飞升,也并非不可能。” “需不需要属下派人暗中保护?”术士请示,“此人重伤且失明……” 华灵抬手打断:“不必,他只是瞎了,那身骨血和剑术底子还在。在这遮龙山,除了王上,没人能轻易杀他。” 他顿了顿,想起昨日甲字一号工坊的惨状,眉头皱起:“那些夷人俘虏耽误我修陵大业,实在可恶。王上可处理了他们?” “回大巫,王上下令斩了千人,浇灌沸蜡,尸体陈列在水龙晕洞口,以儆效尤。”术士答道。 华灵哼了一声:“便宜他们了。” 他揉了揉眉心,新装上的眼睛对光线还有些许刺痛。 “这个曹忌,有点东西,卫不疑不知道在他那里藏了多久,这是眼看要被我逼着挖眼,阴差阳错才将人推出来挡灾。” 术士一惊:“大巫是说,曹忌故意隐瞒?” 华灵冷冷盯着跳跃的烛火,“十二三岁的年纪,心智却深沉到这般地步,能算计汉朝废侯,能借王上的势,顺便还卖了我一个天大的破绽。” 华灵语气幽森:“此子不得不防,去查查看。” “诺。”术士行礼退下。 第283章 各取所需罢了 第283章各取所需罢了 沈莹坐在紫檀木椅上,手里捧着一盏热茶,看着升腾的白气,面无表情。 曹忌端着一盘洗净的紫果走进来,他将果盘放在沈莹手边,顺势在下首的圆凳上坐下。 “姐姐。”曹忌开口,声音清脆,透着少年特有的温软,“还在想主殿的事?可会为了卫不疑难过?” 沈莹抬起眼皮,扫了曹忌一眼。 沈莹端起茶盏抿了一口,放下。 “我难过什么?”沈莹扯了扯嘴角,语气平静。“他想要留在遮龙山伺机而动,用一双眼睛保住了命,这叫做等价交换,各取所需罢了。” 曹忌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两秒,突然笑了,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 “姐姐聪慧豁达。” 沈莹盯着他的笑容,伸手扣住他的手腕,“我且问你,卫不疑到底是何时到你身边的?” “姐姐……”曹忌顺势蹲下身,反手握住沈莹的手,仰起头,丹凤眼里写满了委屈和真诚,“我没骗你,我都说了会与姐姐坦诚相待,姐姐不要怀疑我。” 他伸出三根手指指天:“我真的是前天才捡到他。姐姐不信,可以自己去问他!” 沈莹抽回手,面色缓和下来,叹了口气:“罢了,我也没说不信你。” 曹忌立刻顺竿爬,将下巴搁在沈莹的膝盖上,像一只温顺的幼犬。 沈莹心中冷哼,小狐狸说的是不是真话再说, 在那种绝境下,自己表现出的“不舍”和“偏袒”,不过是顺水推舟的筹码。 有了这几天的朝夕相伴,相互依靠,以泪洗面,曹忌一定认为我已经离不开他, 甚至以为我愿意为了保护他去跟献王拼命。 “姐姐,我们要保下卫不疑。”曹忌压低声音:“瞎了眼不代表废了,他那一身深不可测的武功可还在呢。也许在反抗献王的关键时刻,他能发挥大用。” 沈莹垂眸看着他,笃定回应:“他是一把好刀,但在握住这把刀之前,得先确保他不反噬。” 沈莹和曹忌推开房门。 卫不疑靠在床榻上,他双眼缠着一圈圈厚重的白带,白带中央渗着两团刺目的暗红。 听见木门轴承的微响,卫不疑的头微微偏转,面向门口。 “这次多亏了公子相助。”曹忌率先开口,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客气。 卫不疑微微摇头,面色苍白却不失从容:“不必言谢,各取所需罢了。” “我孤身潜入遮龙山,本就是为了雮尘珠。”卫不疑的声音透着重伤后的沙哑,“此物乃是上古神器,蕴含不可估量的伟力。被献王这等残暴嗜杀之人所用,必定生灵涂炭。” 沈莹拉过一把木椅坐下,“那你觉得,这玩意儿在谁手里最好?大汉的皇帝吗?” 卫不疑没有立刻回答。 沈莹脑中掠过越裳王虔奄死前透露的信息。 虔奄曾说,正统的魔国早已覆灭,如今世上没人能真正驾驭雮尘珠, 旁人若强行使用,只能沦为这邪物的养料。 刘彻沉迷修仙求长生,手段极其残暴。 这种神珠若是送到长安,下场绝不会比留在献王手里好多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3章各取所需罢了(第2/2页) 卫不疑沉默片刻:“若我能得手,会将雮尘珠带回长安,交由大方士进行封印镇压。” “封印镇压?”沈莹像听到了天大的笑话。 “谁敢保证,在这等神物面前,长安的那些大方士不会生出贪念?”沈莹盯着卫不疑染血的白布,语气毫不留情,“一旦他们发现雮尘珠能让人肉身不腐、神魂不灭,会不会监守自盗,为祸人间?” 这个时代的人,全特么是一群为了修仙能抛弃一切道德底线的疯子。 卫不疑没有动怒,他静静听完沈莹的嘲讽,语气带着平和:“那依姑娘所见呢?此等神物,该如何处置?” “我没什么高见。”沈莹回答得理直气壮,“如果这东西到了我手里,第一选择是想办法把它砸个稀巴烂。” “若是神器坚不可摧,难以销毁呢?” “那我就找个麻袋把它装起来,丢到大海里去。”沈莹目光毫无波澜,“最好用献王那个能抑制阴气的极品玉匣装上,绑一块千斤重的巨石,沉入东海海沟,让它在水底烂上一万年。” 卫不疑和曹忌错愕地看了沈莹一眼。 他们都是这个时代最顶尖的聪明人,满脑子都是风水秘术、皇权霸业、修仙长生。 沈莹这简单粗暴到近乎泼妇扔垃圾的处理方式,直接给他们干沉默了。 过了许久。 卫不疑直起上身,双手抱拳,对着沈莹的方向郑重拱手。 “姑娘大义。”卫不疑语气透着敬佩,“能视长生神物如敝屣,这份心性,卫二自愧不如。为了天下苍生,日后我定会不遗余力,帮助姑娘达成此愿。” 沈莹嘴角抽了抽,你的鬼话听听就算了,谁会信你, “你现在眼睛看不到了。”沈莹打量着他的惨状,“需不需要我找个侍人来照顾你起居?” “多谢姑娘好意,不用。”卫不疑微笑道,“我虽不能视物,但有一门静心功法护体。方圆十丈内的气机流动,我都能自行分辨,不至于成了废人。” “这么神奇?” 沈莹挑眉,她往前走了两步,伸出白皙的手掌,在卫不疑蒙着白布的眼前,左摇右晃地比划了两下。 “姑娘不用试探。”卫不疑无奈轻叹,“你的呼吸节奏,以及靠近时带起的微风,我都感知得很清楚。” “还真是神奇啊。”沈莹收回手,退后两步,心里暗自评估这个瞎眼剑客的剩余价值。 曹忌在一旁适时开口:“不愧是卫公子,修为深厚。要是换了我被挖了眼睛,恐怕就真的成了一个瞎子,连路都走不稳了。” 就在这时,石屋外的院墙边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王妃。”阿珍的声音在院外响起,“王上传唤,请您即刻去主殿。” 沈莹神色一收。 “知道了。” 她看了一眼曹忌,没有多言,转身拉开木门,快步走了出去。 木门“吱呀”一声重新关严。 门外,沈莹的脚步声渐渐远去,直到完全听不见。 曹忌脸上的那种温顺、无害的稚气瞬间褪去。 他收起所有的表情,目光阴鸷地盯着床上的卫不疑。 第284章 这么快 第284章这么快 “卫二公子。”曹忌看着床上的残躯,声音没了刚才的恭敬,“你怎么筹谋我不管,但你要利用姐姐,最好三思而后行。” 卫不疑靠着墙,面色平静,对曹忌前倨后恭的态度转换丝毫不觉意外。 “曹忌。”卫不疑缓缓开口,声音透着洞察人心的锐利,“你不必对我抱有如此大的敌意。今日之事,分明是你被华灵盯上,才给了我活下去的机会。” “你将我推出去挡灾,用我的眼换你的眼,我求仁得仁,留下性命。我们之间,算是两清。” 曹忌轻笑了一声。 “没错。”曹忌大方承认,露出两颗尖锐的小虎牙,“是我贪心,我不想变成瞎子,所以让你钻了空子留在这里。” 卫不疑调整了一下坐姿:“你不必对我抱有敌意,我们可以暂时达成合作,” 曹忌站起身,玄青色衣摆无风自动。 “好啊,但你要记住我的话。”曹忌微微弯腰,声音极冷,“不要利用姐姐,更不能对姐姐不利。不然,我会亲手送你去死。” 卫不疑没有立刻回答。 他感受着空气中浓烈的杀机。 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不仅心机深沉,连杀心都如此果决且纯粹。 “曹忌。”卫不疑语气严肃了些,“我有一事不明,你为何如此执着于沈莹?” 曹忌站直身体,冷哼一声:“你这种满脑子只有门阀规矩的人,永远不会懂。” 曹忌转过身,走向门口,拉开木门。 外面的天光照在他苍白的侧脸上,他的眼神偏执而狂热。 “姐姐和我,才是殊途同归。” 献王端坐于紫檀木案后,身披玄黑长袍,修长苍白的手指正捏着一枚黑玉环。 案几上,残破的龙骨天书与十五枚黑玉环散乱陈列,一旁的竹简上勾画着杂乱无章的符号。 沈莹迈过门槛,入殿。 献王端起桌上的药膳,一饮而尽。 “王上。”沈莹停在五步外。 “你来了。”献王放下玉碗,抬眼看她,瞳孔浅淡,深不见底。 沈莹扫了一眼桌上的物件。“王上应该已经能完整读完龙骨上的文字了,我也帮不了王上什么。” 原本她还提心吊胆,生怕献王读懂天书后,立刻掌控雮尘珠从而羽化飞升。 但现在看来,懂古语是一回事,解开天书的秘密是另一回事。 龙骨上的文字只是表象,真正解法,还藏在那些复杂的排列组合里。 献王手指摩挲着一枚黑玉环。“本王需要规律。”他抬起视线,盯住沈莹,“你可有灵感?” 沈莹叹了口气。“我也想帮王上,可是我只懂读音。西周的八音,好像也没什么用。” 献王动作一顿。 “八音?”献王眼眸骤亮。 沈莹心里“咯噔”一下,要糟。 “八音……是了,八音!”献王猛地站起身。 献王猛地站起身,宽大的袖袍扫过桌面。 他骨节分明的手指快速拨弄着十六枚黑玉环,将它们在龙骨天书周围重新排列。 像是找到了某种规律他的动作越来越快:“按八音首音,将带首音的古字圈出,再以黑玉环的大小逐一匹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4章这么快(第2/2页) 上古文字原本有八种读音(八声/八音),流传后世四声:平、上、去、入(我们传统汉语四声) 另外的四声是被王族垄断、后世失传的四种秘声, 玉环落在龟甲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 献王仰头大笑,笑声在大殿内回荡,震得火烛明灭不定。 “哈哈哈哈!你真是本王的神眷!”献王一把抓住沈莹的肩膀,眼底血丝密布,满是疯狂,“没错!这就是箴言的顺序!” 沈莹傻了。 这波属于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本来想装傻推卸责任,结果一句废话直接助纣为虐。 献王松开她,抽出一卷空白竹简,提起毛笔。 对照着龙骨天书和黑玉环,开始在空白的竹简上飞速记录、解意。 “王上。”沈莹声音微颤。 献王没有抬头,声音却出奇的温和:“你先去偏殿待会儿,可好?” “好。”沈莹机械地点头。 她转身,快步走出大殿。冷风一吹,后背满是冷汗。 完蛋了,献王这是真要破译成功了。 一旦他完全驾驭雮尘珠,获得逆天之力,献王会不会真要修仙成功了。 没事就守在门口的仓桀,看着沈莹那见鬼的样子,挠了挠头:“你怎么了,” 沈莹抬起头:“我,我是在为王上高兴,王上破解了龙骨天书。” “真的?”仓桀眼睛瞪圆,脸上泛起红光,他握紧剑柄,激动得在原地踏了两步。“太好了!王上天天摆弄那个破石头,这下终于破了!不愧是王上,天下没有他做不成的事!” “王上在关键时刻。”沈莹压低声音,“不能让任何人打扰。你就在这守着。” “好!”仓桀重重点头,转身横剑挡在殿门正中,连只苍蝇都休想飞进去。 沈莹没有停留,转身快步走向偏殿。她步伐极快,走着走着几乎变成了小跑。 不管曹忌在筹谋什么,现在自己能直言求助的也只有他了, 她来到曹忌的房门前,用力敲了敲。 门很快被拉开, “姐姐。”曹忌穿着单衣,笑容纯良。 沈莹一把推开他,闪身进屋,反手关严房门。 曹忌见沈莹神色不对,双手迅速结印。一道极淡的金光以两人为中心扩散,形成一个无形的罩子。 “房内有卫不疑,不得不防。”曹忌放下手,“姐姐现在可以说了。” 沈莹没心情管那瞎子,直接开门见山:“献王可能破译龙骨天书了。” 曹忌瞳孔一缩。“这么快?”他反手握住沈莹,试图安抚她的情绪。 “就刚才。”沈莹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怎么办?他如果能完全操控雮尘珠,是不是就能识破你师傅布下的屏蔽阵法?他要是真成了雮尘珠的主人,那就糟了。” 曹忌拉过一把椅子,按着沈莹坐下。提起茶壶,倒了一杯温茶,塞进她手里。 “姐姐先别急。”曹忌自己也拉过凳子坐下,声音平稳,“首先,不能确定献王是否能够破译全部内容。” 曹忌快速分析,“其次,就算他破解了,要将箴言转化为驾驭雮尘珠的实际行动,还需要极长的时间进行融合与试错。” 第285章 被拆穿了。 第285章被拆穿了。 “咚、咚、咚。” 粗暴的敲门声突然响起,震得门框直掉灰。 曹忌指尖一散,撤去金光罩。他站起身,走到门后,拉开木门。 门外站着两个人。 婪骨披着褐袍,脸上挂着不耐烦。虚问一身锦衣,俊美得脸上冷若冰霜。 “我们要带卫不疑走。”虚问开门见山,声音清冷。 “你们带卫不疑去哪?”曹忌没动,目光在两人身上转了一圈。 婪骨咧开嘴,扯出一个恶意的笑。“关你屁事?你一个下贱的奴隶,真当自己是盘菜了?” 沈莹端着茶杯,站起身:“你们带卫不疑去哪?” 婪骨脸上的笑容一僵,冷哼一声:“别以为你问,我们就会说。你算个……” “去益州郡。”虚问打断了婪骨。 婪骨猛地扭头,瞪着虚问。 虚问无视他,看着沈莹,语气平静:“益州郡大军折损,那具装着越裳王的水晶棺还在那里。王上下令,让我们想办法弄回水晶棺。我们想了想,打算将卫不疑作为人质,威胁汉军交出水晶棺。” “虚问,你真是个软骨头!”婪骨气得跳脚,指着虚问破口大骂,“她一问你就抖个底儿掉!你能不能有点骨气?” 虚问侧目,冷冷扫了婪骨一眼。“再多嘴,我把你的舌头割下来。” 婪骨脖子一缩,撇了撇嘴,转而将气撒在屋内。 他一把推开曹忌,大步跨向石榻。“瞎子,起来!给大爷走一趟!” “你们要怎么威胁?”沈莹直视虚问的眼睛,“拿刀横在卫不疑的脖子上,让郡守把水晶棺送出来?” 婪骨停下动作,翻了个白眼。 靠在墙角的卫不疑抬起头,失去双目的脸上覆着白布,声音低沉平缓:“陈峥已经死了。” 屋内的几人都愣了一下。 婪骨褐色衣袖甩动,他走到床前,凑近卫不疑。“不会是你杀的吧?” 卫不疑无视婪骨的问题,自顾自往下说:“益州郡现在群龙无首,城防军乱作一团。那具水晶棺沉重显眼,现在就在益州郡的大牢里。大牢防守薄弱,你们大可以直接闯进去,将棺材运出来,没人会管你们。” 婪骨咧开嘴,露出一个恶意的笑:“说得真好听,我们凭什么信你?” 虚问没有理会床边的交锋,他低头看着沈莹袖口露出的那只手,顺着手臂对上沈莹的视线:“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莹迎上他的目光。“我乐意在这。” 婪骨脸上的狂笑僵住,他扭头瞪着虚问和沈莹,眼角抽搐:“你能不能尊重一下我?我正在审问人质!你们俩要不滚出去私聊?” 虚问眼皮都没抬,声音冷得掉渣:“不管你卫二设了什么局,今日你都得跟我们去一趟益州郡。” 卫不疑轻轻叹了口气。 “在益州郡所有人眼里,我是一个死人。” 沈莹心思电转,陈峥身死,卫不疑假死。汉军群龙无首,必有能人接管残局。 “益州郡现在的主事人,是胥未吗?”沈莹出声。 虚问和婪骨动作一顿。 没有人回答。 沉默,便是默认。 “懂了。”婪骨咧开嘴,一把攥住卫不疑的衣领,将人从石榻上粗暴地拽起。“走吧,死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5章被拆穿了。(第2/2页) 卫不疑顺着力道往前踉跄了一步,站稳,由着婪骨将他往外拖。 虚问跟在后方,跨出门槛时,侧头看了一眼沈莹。 木门重重关上,脚步声远去。 屋内只剩沈莹与曹忌两人。 沈莹转身,目光锁定站在木桌旁的曹忌。 曹忌正慢条斯理地提着茶壶,将温热的茶水倒入陶杯,动作行云流水,挑不出半点毛病。 “现在,我问你。”沈莹大步走近,停在曹忌面前,“为什么帮我?你说的,做我的刀,到底是什么意思?” 曹忌放下茶壶,他垂下视线,看着沈莹停在他身前。 “如果我说,这件事姐姐知道了不是什么好事。”曹忌轻声开口,语气依旧温软,“姐姐还想知道吗?” “是不是好事,那是我自己做判断的。”沈莹语气毫无起伏,眼神冰冷,“你只需要告诉我真相。” “好。”曹忌直视沈莹的眼睛,“因为我想助姐姐成仙,” 曹忌抬起头,笑了。 “就像虚问、华灵他们跟着献王,是为了献王成仙。一人得道,鸡犬升天。” 沈莹冷笑出声,直接打断他:“你别诓我,只有修最低等的尸解仙,才有带相助者一同成仙的规定。我一个凡人,拿什么修仙?” 曹忌摇头,纠正她的说法:“不是这样的,姐姐。天仙黄帝飞升,你可知是如何飞升的?” 曹忌往前走了一步,压低声音:“黄帝采首山之铜,铸鼎于荆山之下。鼎成之日,有神龙垂下胡须,下界迎接黄帝。” 曹忌目光灼灼:“黄帝骑龙,群臣与后宫七十余人,一同攀住龙须,随之升天。” 他顿了顿,语气中带着嘲弄:“大汉皇帝频频封禅,求仙问道,很大程度上,就是眼红黄帝这七十人同升的结局。” 沈莹眉头紧皱,眼底满是审视。 这些怪力乱神的古代理论,她一个现代唯物主义工科生根本无法共情,甚至觉得荒谬。 曹忌看着她的表情,轻轻摇头:“姐姐不信我。” 沈莹立刻伸手,一把拉住曹忌的手腕。她的眼神变得柔和,语气诚恳:“怎么会呢?我当然信你。” 曹忌垂眸,看着手腕上那只白皙的手。 曹忌任由她抓着,没有回握。他看着沈莹,忽然笑了。 “我知道姐姐不信我。” 曹忌抬起眼帘,黑白分明的瞳孔里倒映着沈莹错愕的脸。 “这几日,姐姐一直在努力。”曹忌声音轻柔,“努力让我相信,你对我有极强的依赖,努力让我觉得,你无条件信任我。” 沈莹心头猛地一跳,手指下意识收紧。 “但是,姐姐。”曹忌反手,轻轻覆盖在沈莹的手背上。“从你在大殿外,拉着我的手,哭着说保不住我的时候……我就知道,你在骗我。” 被拆穿了。 沈莹一直以为自己的伪装天衣无缝,用现代人对封建阶级的所谓“同理心”,配合恰到好处的脆弱。 没想到,人家早就看穿了她在演戏, 她的眼泪、她的无奈、她权衡利弊后的弃车保帅,全都在他的视线里,无所遁形。 第286章 观人面气 第286章观人面气 事已至此,只能改变策略。 沈莹脸上的悲戚消失得无影无踪。 脊背挺直,眼神恢复了冷漠。 她抽出手,转身走到木椅旁,颓然坐下。 “曹忌。”沈莹低着头,声音发涩,“我知道你对我有所图谋。” 她抬起头,眼眶微红,将自己最绝望的处境摊开。 “但我孤立无援,在这遮龙山,你是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站在我的角度去思考的人。虚问、仓桀,他们是献王养的恶犬。关于献王的残暴、献王的疯狂,我连一个能倾诉、能商量对策的人都没有。” 沈莹自嘲地笑了笑。 “所以,我对你的依赖,一点都不假。” 真真假假,虚实相生。感情牌,打的就是一个绝境逢生。 曹忌静静地看着她。 半晌,他走到沈莹面前,单膝跪下。 “姐姐不用向我解释的。”曹忌脸上的笑容收敛了些。“我会永远追随姐姐。” “师傅用几世轮回积累福报,图一个来生得道。但我走的路,和他不同。” 曹忌转过身,目光深邃:“师傅曾经窥探过我的命格,我生来没有福报积累,无法成就天仙;我没有根骨修行,无法成就地仙;我没有屠戮苍生的狠厉与无上法力,修不成尸解仙。” 曹忌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莹。 “但我,是从仙命格。” 曹忌一字一字说道:“我注定要跟在一个能成仙的人身边,也就是那个攀龙髯的人。我会亲手,送姐姐飞升。” 沈莹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这个面容稚嫩却心思近妖的少年。 什么黄帝乘龙,什么从仙命格,她只觉得曹忌是想修仙想疯了。 “你为什么觉得,我能成仙?”沈莹声音极轻。 献王手握雮尘珠,掌控万人生死,尚且在反噬中苦苦挣扎。她一个现代穿越来的普通人,凭什么? 曹忌目光落在沈莹的脸上, “姐姐知道我的能力,观人面气。” 曹忌微微俯身,双手撑在沈莹座椅的扶手上,两人距离拉近,呼吸可闻。 “但姐姐可知,什么,才是真正的面气?” 沈莹疑惑:“我以为面气是看透生死,难道不是?” “当然不是。”曹忌站直身体,沉声道,“面气是一个人的仙机。师傅在刺杀献王的路上,也在为我的仙途筹谋。他在达成目的的同时,把压制献王阵法的阵眼,送给了我。” 沈莹眉头皱紧。“你觉得我要成仙必须除掉献王,是吗?” 曹忌摇头:“准确来说,是抢夺神器雮尘珠。这是姐姐成仙的契机。” 沈莹看着他:“我的面气是什么样?” 曹忌微微眯起眼,视线在沈莹周围游移,仿佛能看到常人看不见的东西:“飘飘有凌云之气。姐姐身上的清泠仙气,是我看过最纯粹的。” 沈莹沉默半晌:“那献王的面气呢?” 曹忌压低声音,“周身雾气浑浊,秽气盘绕。那不是仙云,是阴氛。” “所以献王成不了仙吗?”沈莹追问。 曹忌叹了口气。“不知,但天道定然会倾向姐姐。”他向前一步,目光恳切,“我只希望姐姐能够信我。我会全心全意为姐姐筹谋,即使像师傅一般,为了仙道献出生命也在所不惜。只希望姐姐记我一功,让我作为从仙,与姐姐相伴飞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6章观人面气(第2/2页) 沈莹垂下眼,无奈苦笑。 又来,提到雮尘珠的绝对没好事,这邪性的神器谁想抢谁去抢,白给老娘都不要。 但表面上,沈莹猛地抬起头,眼神显得很激动,“这也是你或者你师父算出来的吗?” 曹忌看着沈莹的反应,无奈苦笑。 “我知姐姐不信,但我会证明给姐姐看的。”曹忌退后半步,态度恭顺,“我希望姐姐对我不设伪装。不过如果姐姐对我防范,也没关系。” 沈莹紧紧盯着曹忌。 “如果我说,没人能飞升呢?”沈莹声音很轻。 曹忌低下头,神色没有丝毫动摇。“那也没关系,就当我走错了路。但是姐姐若成功了,可别忘了我。” 沈莹低头想了想。 不管曹忌说的是真是假,这个送上门的顶级智囊,不用白不用。 “好。”沈莹抬起头,眼神坚定。 沈莹结束与曹忌的密谈,推开偏殿木门,重新回到主殿门阶下。 仓桀手握青铜重剑,堵在殿门正中。 见沈莹走来,他眼珠转了转,与沈莹大眼瞪小眼。 “王妃,饿了吗。”仓桀声音发闷。 沈莹停住脚步,摇头:“没有,我在担心王上。” 仓桀不再多话,重新恢复站桩。 不过片刻,曹忌穿过长廊走来,他换了一身干净的青灰布衣,脚步很轻,悄无声息地站在沈莹身后半步。 三个人在大殿紧闭的门前排成一排。 仓桀偏头,疑惑地瞥了曹忌一眼。他不喜欢这个细皮嫩肉的小子,但碍于沈莹的面子,没拔剑驱赶。 鼻腔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哼声,随后收回视线。 沈莹双手拢在袖中,面无表情,脑子里全是曹忌说的那些话。 走廊尽头传来极缓的脚步声。 大巫华灵顺着石阶走上平台,那双刚换上的眼睛黑白分明,透着慑人的精光。 看到门前并排站立的三人,华灵脚步一顿,眼中讶异一收,随即换上笑意。 仓桀上前一步,重剑磕在青石板上,发出沉闷的响声。 “不能进。”仓桀开口,语气生硬,“王上正在破译龙骨天书的关键。” 华灵双眼骤亮,笑意加深:“王上果然神通,我便在此恭候王上的好消息。” 仓桀眉头皱紧,盯着华灵:“你不需要去监工?” 华灵整理了一下宽大的袖口,语气闲适:“仙宫的建造正在稳步推进,栈道有术士盯着,我在不在都是一样的。” 他微微偏头,目光突然越过沈莹,落在那低眉顺眼的曹忌身上。 这双眼睛蕴含着卫不疑的正统修为,气机敏锐。华灵盯着曹忌,越看眼底的兴味越浓。 “难得的早慧之人。”华灵突然开口,声音温和,“曹忌,你要不要跟随我一同修筑仙宫?这可是辅佐王上飞升的天大功劳。他日大业若成,说不定,你也能随王上同登仙界。” 画大饼,老狐狸惯用的伎俩。 第287章 立了大功 第287章立了大功 曹忌眼皮微垂,一言不发,甚至往沈莹身后缩了半寸。 沈莹挑眉。 华灵要人,绝不是看重曹忌的能力,而是看重曹忌身上的“变数”。 到了他的地盘,曹忌是生是死,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沈莹抬起视线,直视华灵那双新眼睛。 “我身边就阿珍和曹忌两个人。”沈莹语气毫无起伏,“大巫还是给我留下吧。” 仓桀握剑的手紧了紧,他虽然不懂弯弯绕绕,但比起这个突然加入的病秧子,他本能地偏向王上的神眷沈莹。 华灵忽然笑出声,他双手交叠,弯下腰。 “瞧我,真是糊涂了。”华灵语气带上懊恼,“王妃才是主子,我竟然越过王妃去问曹忌的意见。还望王妃看在我惜才心切,乞赦臣罪。” “不敢治大巫罪。”沈莹摆了摆手,顺势结束这场谈话。 “传王妃。”殿门内,献王的声音传出。 仓桀撤开重剑,侧身让出通道。 沈莹提起裙摆,推开沉重的木门。 曹忌停在阶上,与华灵并肩而立,两人目送大门重新关严。 华灵看着沈莹的背影,神色莫辨,这两年寻找影骨一定发生了很多事,还记得当初献王卜卦问天,第一时间传唤自己和沈莹入内,而现在,只传唤沈莹一人,这可不是好兆头。 殿内弥漫着浓烈的安神香气,光线昏暗。 满地都是散乱的竹简、摔碎的玉管和揉成一团的帛书。 献王玄色外袍松垮地披在肩上,乌发未束,瀑布般垂在脚下。 沈莹踩着干净的地毯缝隙,避开满地狼藉,走到距离献王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悄悄打量献王阴郁的面色,没成功? 沈莹心跳加速,暗自揣测。 “王上。”沈莹试探着开口,声音放得极轻,“可是失败了?” 献王抬起眼帘。 “不算失败。”献王开口,声音冷得掉渣。 他伸出修长的手指,按在案几上一卷摊开的竹简上。 竹简上密密麻麻写满了破译出的西周古文。 “遵从周文王当年于岐山观鸑鷟之后,刻录于龙骨天书的珠仪。”献王指尖点着竹简,“驾驭雮尘珠共分五步:启珠、祀地、引祥、闭虚、守祀。” 沈莹松的一口气又提了起来。 “王上为何动怒?”沈莹问。 献王将那卷竹简随手扫落。 “八音只能解开第一层‘启珠’的隐秘。”献王站起身,“天书上明确记载,想要驾驭雮尘珠,首先需要找到鬼母的无界妖瞳。” 沈莹眉头皱起,满脸不解。“虔奄说过,那魔国鬼母早在千年前就已灭绝,这如何寻得?” “虔奄的记忆告诉我。”献王闭上眼睛,被占用身体时,属于越裳王虔奄的记忆在他的脑海中翻滚,“魔国以鬼母为尊,不以君王治世。鬼母蒙纱蔽容,生有一双无界妖瞳。那双眼睛,连通着虚数蛇骨之域。” 献王转过头,看着沈莹:“凡望其目者,身染血眼咒痕,中咒之人,血液中的铁质会逐渐硬化,最终化作枯骨红浆,世世代代绝嗣。” 沈莹咽了口唾沫。 红斑诅咒! 找一双绝迹千年的眼珠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7章立了大功(第2/2页) 难怪献王脸色这么难看,这就好比进度条卡在99%,系统提示必须寻找一个绝版补丁。 沈莹却在这一刻,放下心来。 她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精光。 既然这世界沿用了原著设定,那魔国确实早被灭了国,现在这世上没有活体鬼母。 现在唯一的可能性,只有初代目的尸骨! 魔国第一代鬼母——念凶黑颜! 魔国因她而鼎盛,她的水晶眼拥有最纯粹的力量,真正完整的无界妖瞳,可以打开通往虚数空间的通道,主持盛大血祭,散播鬼洞红斑诅咒。 在原著里,轮回宗也是后来挖出了她的水晶眼和脑干,才重建了魔国的信仰。 而念凶黑颜的墓,在昆仑山!那座隐藏在风雪中的九层妖塔! 沈莹抬头,表情恰到好处的疑惑:“王上既然得了虔奄的记忆,他难道没在记忆里留下这魔国的具体方位?” 献王眸光一冷。 “残魂溃散太快。”献王语气透着厌恶,“虔奄那蠢货,满脑子都是那些下作的夺舍把戏。” 沈莹站在原地,后背渗出冷汗。 魔国初代鬼母念凶黑颜的那双水晶眼。 这个时代,轮回宗挖出初代鬼母的眼睛了吗? 不过转念一想,不管挖没挖,轮回宗世世代代盘踞在昆仑雪域。 献王就算天下无敌,也绝不可能凭空知道几千公里外有一群疯子守着他成仙的钥匙。 就算是算出了方位,也休想轻易把手伸进那片冰川禁地。 但如果,轮回宗才刚刚盗完妖楼,妖瞳刚被挖出,还没能稳定完成行境幻化的祭祀。 而雪域的这群狂热信徒,知道真正的雮尘珠流落滇南,会不会派人南下遮龙山? 毕竟,他们造不出真珠,仅依靠鬼母妖瞳与残脑充当权宜替代品,能造出影子恶罗海城,却做不了真正的复国祭祀。 他们定会不惜一切代价,寻找雮尘珠。 献王手掌握住沈莹的手腕,指尖冰冷。 “我的神眷,我的王妃。”献王盯着沈莹的眼睛,“你可知,要去往何处寻找无界妖瞳?” 沈莹压下心头的慌乱。 “王上不必心急。”沈莹语气平缓,“我现在不知具体方位,但这世间万物皆有定数。” 她直视献王的浅瞳:“也许我能遇到呢?毕竟我是神眷。” 沈莹抬起另一只手,覆在献王的手背上。 “就像破解龙骨天书,我不知该如何解开那些古字,却也阴差阳错给了王上契机。神明指路,向来无需凡人看透全局。” 献王盯着她看了片刻。 他嘴角勾起极淡的弧度,点头:“你说得对。” 献王松开手腕,抬手抚上沈莹的侧脸,大拇指擦过她的下颌。 “我的神眷,这次立了大功。”献王声音华丽低沉,“这句话,本王好像对你说了很多次,你想要什么?” 沈莹面色无波:“我,我不知道。” “那等你想到,再来告诉本王。”献王收回手,转身走向长案。 沈莹心里嗤笑,就算说了,你也只会权衡利弊。 带曹方士来遮龙山那次就是例子,不符合你利益的要求,求你也是白搭。 第288章 不过是赔上这条命罢了 第288章不过是赔上这条命罢了 殿外阶下,曹忌负手而立。 听见开门声,曹忌转头。 沈莹脚步不停,走下石阶,两人视线交汇,沈莹轻轻地摇了下头。 曹忌眼帘下垂,安静跟上。 益州郡外,官道黄土飞扬。 虚问与婪骨带着两百黑甲武士,勒马停在通夷门前。 两人对视一眼,皆看到对方眼底的诧异。 城门大开。 没有汉军据守,没有重兵戒严。残存的百姓低着头,进进出出。 整座城,目之所及,满城皆白。 灵幡素缟挂满街头巷尾,纸钱随风在青石板上打转。 以通夷门为起点,半座城的生灵已死绝。 大白天,益州郡寂静得让人发瘆。 虚问一抖缰绳,驱马上前,与婪骨并肩。 “没戒严。”虚问打量着城墙上的暗红血迹,“守城军死伤太重,无力管辖了。” 卫不疑眼蒙白布,与婪骨共乘一骑。 虽失去双目,腰背依旧挺直。 微风拂过,送来浓烈的线香与纸灰气味。 “这就是献王的孽障。”卫不疑幽幽开口,声音干哑。 虚问冷哼出声:“那也是你引来的孽障,王上要是不动怒,谁会管你这破城。” 婪骨扯了一把缰绳,马匹不安地打了个响鼻。 “你跟他废什么话?”婪骨眼底满是不耐烦与癫狂,“一些蝼蚁罢了,杀了就杀了,你家皇帝当年打匈奴,死的人比这多十倍百倍,怎么不见你哭丧?” 卫不疑没有接话。 虚问双腿一夹马腹:“进城,去地牢。” 黑甲武士整齐划一地催马,铁蹄踏碎地上的纸钱,突入益州郡。 益州郡地牢位于东城门附近。婪骨和虚问策马需要经过整个城池,一直到城门东侧才听见满城的哭声, 虚问提着缰绳,走在队伍最前,婪骨与卫不疑共乘一骑,跟在身侧。 满地散落着被踩烂的纸钱。冷风一卷,白色的灵幡在残破的房檐下猎猎作响。 家家户户大门紧闭。 压抑的哭声从门缝、窗棂里透出来。 他们比半城死绝的西城更幸运,但活着也一样痛苦无助。 虚问目不斜视,马蹄踏过青石板,碾碎一地纸灰。 婪骨偏头看向身前的卫不疑。 “喂,瞎子。”婪骨恶劣地用手肘撞卫不疑的后背,“满城都在为你大汉的死人哭,你不掉两滴眼泪?” 卫不疑没回头。 “人死如灯灭。”卫不疑声音干哑,语气平稳, 婪骨觉得没趣,冷哼一声,看向前方。 队伍穿过两条长街,直逼东城门地牢。 地牢建在城墙阴影处,即使全城大乱,这里依旧大门紧闭。两排守军披坚执锐,如临大敌。 “吁——” 虚问勒马,黑甲武士齐齐停住,动作整齐划一,没有发出多余的响动。 “到了。”虚问看着前方的拒马。 婪骨直接翻身下马。 他活动了一下筋骨,褐袍下的关节咔咔作响。没有一句废话,他径直走向拒马。 “站住!” 地牢首领拔出腰间环首刀。 “此乃大汉重地,何人敢强闯!” 话音未落。 四周的暗巷里,数十名弓弩手现身,弩箭上弦,瞄准黑甲武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8章不过是赔上这条命罢了(第2/2页) 婪骨停下脚步。 “大汉?”婪骨抬起右手,宽大的袖口滑落。 指尖一弹。 一蓬极其细微的蛊虫引顺着风,直接扑向拒马后的守军。 首领还没反应过来,吸入了一口。 他的脸瞬间胀得紫黑,双眼圆瞪。手中的环首刀当啷落地。 他双手死死掐住自己的脖子,紧接着,他的皮肤下鼓起无数指甲盖大小的鼓包,飞速蠕动。 “砰!” 血肉炸裂,数十只黑色的小虫从他体内钻出,展翅飞向周围的弓弩手。 惨叫声骤然撕裂地牢外的死寂。 弓弩手们甚至来不及反应,便被黑虫扑满头脸。几息之间,数十个大活人化作一滩滩脓血。 婪骨看都没看地上的血水,一脚踹碎拒马,迈步走进地牢大门。 “跟上,搬东西。”婪骨头也不回。 身后的黑甲武士分出五十人,抽刀跟入地牢。 门外,只剩下虚问、卫不疑,和一百五十名静默的骑兵。 地牢外,虚问端坐在马背上,一动未动。 风吹过,卷起卫不疑覆眼的白带边缘。 卫不疑没有下马,他坐在虚问旁侧的马背上,身形挺直。 “你是在看着我吗。”卫不疑突然开口,声音温和,没有半分阶下囚的狼狈。 虚问侧过头,绝美的脸上闪过讥诮:“你会逃跑吗。” 卫不疑笑了,苍白的脸上,那个笑很淡,即使双目已失,仍旧透着世家公子的温和。 “我越过重重阻碍去往遮龙山。”卫不疑声音很轻,“又在那里,亲手挖了一对眼睛。” 他微微偏头,正对虚问的方向。 “我付出这么多,就是为了留下。你觉得,我会跑吗?” 虚问眼眸微眯。 “你是为了雮尘珠?”虚问语气中带上嘲弄,“你觉得,你一个瞎子,能从王上手里夺走神器?简直做梦。” 卫不疑没有动怒。 “你们对献王,一直这么自信。”卫不疑语气平缓,“自信到,觉得天下人都不堪一击。” 虚问冷哼。 “你觉得王上为什么留着你?”虚问直起腰,“我可以告诉你,王上不会大发善心,他留你就代表王上认为你对他没有威胁。” 卫不疑微微仰起头,迎着益州郡凄厉的风。 在漫天批白中轻声低语:“不过是赔上这条命罢了。” 虚问盯着他,不再说话。 半个时辰后。 地牢深处传来沉闷的轰鸣声,紧接着是重物拖拽的摩擦声。 婪骨踏出地牢大门。 他原本的褐色法衣上沾满了粘稠的血肉,血水顺着衣角往下滴。 他走得大步流星,满不在乎地甩了甩手上的肉沫。 地牢里已经没有活物了。 在他身后,五十名黑甲武士迈着沉重的步伐走出大门。他们肩膀上扛着粗壮的滚木,滚木下方,用铁链吊着一具庞大的水晶棺。 棺材完好无损。 满城白幡飘动,满街纸钱飞舞,阴风阵阵,活像是在为这具水晶棺送行。 队伍将水晶棺一路护送出城,来到城外密林,稳稳抬上早已准备好的四马宽马车。 整个过程畅通无阻,竟然再无汉军阻拦。 虚问骑在马上,眉头一点点皱起。 第289章 由王上定夺 第289章由王上定夺 “是不是太顺了?”虚问视线扫过空荡荡的长街。 没有援军,没有陷阱。哪怕城防军崩溃,这可是装载着未知秘密的水晶棺。 婪骨走到马车旁,随手将脸上的血迹抹开,摸了摸下巴。 他转身,一把薅住卫不疑的衣领,将他从马上粗暴地拽了下来,扔在水晶棺前。 卫不疑落地,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 “想那么多干什么?”婪骨拍了拍卫不疑的肩膀,“瞎子,去开棺。” 他要把卫不疑当探路石,若棺上有暗器或毒咒,先死的也是这个汉人。 卫不疑没有反抗。 他走到平板马车旁,手摸索着碰到冰冷的水晶棺盖。 这是越裳王虔奄曾躺过的棺材,材质极阴。 卫不疑站在棺旁,他抬起右手,掌心凝聚起一股正统温和的气劲。 “砰!” 卫不疑双手抵住棺盖边缘,用力一推。 沉重的水晶棺盖被推开一条缝隙,顺着力道向外滑开三尺,露出棺内的景象。 没有暗器,没有毒瘴。 婪骨凑上前,往棺材里看去。 虚问催马上前,低头俯视棺内。 棺材里,静静地躺着一具尸骨。 那是一具成年男性的骸骨,呈现出诡异的灰黑色。 头骨空洞,眼窝深陷,双手交叉叠在胸骨上。 “什么情况?”虚问厉声发问,“越裳王的尸骨已经被仓桀收起,那棺材里的尸骨是谁的?” 越裳王虔奄的尸体,在海下重见天日时,肉身就已经化为飞灰。他残留的黑骨,也早被仓桀亲自收好,带回了遮龙山。 婪骨盯着尸骨,挠了挠头。 “管他是谁的。”婪骨满脸烦躁,一脚踹在马车轮子上,“直接丢了,带个棺材回去交差就行了。” “你没脑子吗?”虚问冷冷开口。 婪骨猛地转头,瞪着虚问。 “这具尸骨出现在这里,绝不是巧合。”虚问无视婪骨的怒火,“万一他对王上的破译或者仙宫大业有用呢?” “那万一是汉人的陷阱呢?”婪骨反唇相讥,“汉军知道我们要抢棺材,故意塞具毒骨头进来,毒死王上怎么办?” “王上万毒不侵,凭这等拙劣手段也想伤他?”虚问厉声道,“若是擅自扔了,耽误了王上的大计,你我有几颗脑袋够砍?” 婪骨咬了咬牙,他虽然疯,但骨子里对献王有着绝对的恐惧。 “随便你。”婪骨甩袖,转身翻上卫不疑那匹马。 虚问看向黑甲武士。 “封棺,带回遮龙山,交由王上定夺。” 武士们上前,将水晶棺盖重新推回,锁死。 遮龙山,天宫绝顶主殿。 大巫华灵盘膝坐在青铜八卦阵中央。 他面前摆着一个巨大的青铜罗盘,罗盘指针正在疯狂旋转。 旁边散落着碎裂的龟甲。 华灵双目紧闭,浑身被冷汗浸透。 那双刚换上的眼睛周围,浮现出条条暴突的青黑色血管。 “噗——” 华灵猛地睁眼,一口鲜血喷在青铜罗盘上。 指针骤然停止,指着西北方。 华灵剧烈地喘息着,双手撑在地上,骨节发白。 殿阶上方,献王斜倚在紫檀大椅上。 他玄衣如墨,长发随意披散。指尖漫不经心地把玩着那枚黑玉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9章由王上定夺(第2/2页) “如何?”献王声音冷淡。 华灵强忍着胸口的翻江倒海,用袖子擦去嘴角的血迹,双膝跪地,额头贴在冰冷的青石砖上。 “回王上。”华灵声音虚弱,却吐字清晰,“臣起卦穷天,借大汉国运一探魔国命理。” 他咽了一口带血的唾沫。 “那魔国……气数已尽千年,魔国鬼母,确实已经灭绝。” 献王指尖的动作没有停顿。 “说重点。” “但……”华灵抬起头,那双从卫不疑处得来的眼睛亮得惊人,“关于无界妖瞳,臣确实捕捉到了一丝极其细微的线索。” 华灵指向罗盘的指针。 华灵顿了顿,语气变得谨慎:“线索极其细微,臣推测,其方位,距离此地甚远,且地势奇寒,龙脉封锁。” 献王停止了动作,他浅色的瞳孔盯着那带血的罗盘。 魔国覆灭,妖瞳却仍存世间,藏在西北的某个角落。 只要妖瞳存在,雮尘珠的封印就能解开,他的飞升大业,更进一步。 华灵见献王沉默,试探着开口。 “王上,西北辽阔,寻找妖瞳无异于大海捞针,臣斗胆一问……” 华灵看了看献王的神色,犹豫片刻,还是开口问道:“王上,关于王妃……” 献王眼眸微转,视线落在华灵身上。 华灵呼吸一滞。 “闭嘴。”献王冷声打断他。 献王坐直身体,手腕搭在膝盖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华灵。 “她不是你能算计的人。”献王语气没有起伏,却透着压迫感,“她是神眷,也是本王的飞升契机。” “无论是取回影骨,还是破解龙骨天书,她都至关重要。” 华灵后背冷汗直流。 他深深叩首。 “臣知罪,臣明白了。” “还有。”献王站起身,玄色长袍拖曳在地上。 停在华灵面前。 “她很喜欢那个叫曹忌的少年。”献王声音很轻,“那个方士传人,留着哄她开心。你,莫要招惹他。” 华灵心中一凛。 献王这是在护短,连带着王妃身边的一条狗,都成了不能碰的禁忌。 华灵立刻调整好表情,脸上露出恭敬的笑。 “王上放心。”华灵再次叩首,“事关王上飞升大计,臣绝不敢有半分怠慢。” 献王收回视线。 “下去吧。” 华灵起身,躬身退出大殿。 跨出门槛的那一刻,华灵脸上的笑意彻底收敛,那双属于卫不疑的眼睛里,闪过一丝阴鸷。 神眷?契机?不过是一把趁手的钥匙罢了。 大殿外,华灵的脚步声渐渐远去。 沈莹坐在内室的软榻上,手里捧着一盏早已经凉透的茶。 墙壁挡不住外头的声音,献王和华灵的对话,一字不落地落进她的耳朵里。 没有避讳,献王在借华灵的口,向她传递一个事实——她是唯一的飞升契机,谁也不能动。 珠帘碰撞,发出清脆声响。 沈莹立刻收敛思绪,放下茶盏,抬起头。 献王掀开帘子走进来,玄衣松散,长发委地,那双妖异的浅色瞳孔倒映着跳跃的烛火。 第290章 差一点,就让你成功了 第290章差一点,就让你成功了 “是要守七了嘛?”沈莹没有躲闪,反而弯起眼睛,笑着看过去。 她的声音很软,带着拿捏的依恋。 献王脚步微顿,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苍白修长的手指伸出,挑起她的下巴。 沈莹直视他的眼睛,顺势将脸颊贴在他的掌心,轻轻蹭了蹭。“王上说过,我是你的神眷。这世上,只有王上的身边最安全。” 极尽谄媚,极尽虚伪。 但献王笑了,他手腕翻转,一把将沈莹拦腰抱起。 沈莹顺势搂住他的脖颈,入手处,献王的皮肤凉得像一块寒冰。但下一秒,那股寒意退去,热度不断攀升。 他在强行催动巫力,逆转体内的极寒,模拟活人的体温。 沈莹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冷光。 这种强行改变体质的做法,对一个正在遭受雮尘珠反噬、肉身濒临崩溃的人来说,无异于饮鸩止渴。 他消耗得越多,崩溃得就越快。 献王抱着她,大步走向大床。 他将沈莹扔进柔软的被褥里,欺身而上,双手撑在她的头侧。 玄色的外袍滑落,露出苍白结实的胸膛。 两具躯体贴合,献王的体温还在节节攀升。 沈莹十指没入他漆黑的长发。 献王闷哼一声,他按住沈莹的手腕,将其压在枕侧。 他的手掌顺着手臂滑下,捏住沈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头。 沈莹迎上他的视线。 献王俯下身,将脸埋进她的颈窝,尖锐的牙齿轻轻刮擦着她脆弱的颈动脉,带来一阵战栗的刺痛。 沈莹仰起头,修长的脖颈拉出优美的弧度,主动将要害送到他的嘴边。 献王扯开她的衣襟,他的手掌顺着她的腰线游走,所过之处留下片片红痕。 她的腿缠上他的腰,用最原始的肢体语言回应他。 一次,两次。 床帐摇晃,撞击声在空旷的内室回荡。 沈莹在他身下,眼神清明得可怕。 消耗他,榨干他,让他在这虚假的温存里,走向肉身的崩坏。 夜深。 献王侧躺在榻上,将沈莹箍在怀里。 体温依旧滚烫,但心跳却慢得让人心惊,许久才跳动一下。 沈莹背对着他,睁着眼睛,看着墙上的灯影。 后背紧贴着那具滚烫的胸膛,她心里盘算着,这具壳子,还能撑多久。 清晨,遮龙山的雾气还未散去。 殿外传来沉重的脚步声。 “王上。”仓桀的声音隔着厚重的木门穿透进来,“婪骨和虚问归来了。” 榻上,献王睁开眼。 浅瞳中没有刚睡醒的迷茫,他掀开锦被,下床,随手捞起一件玄色外袍披上。 沈莹被声音惊醒,她揉了揉眼,从被子里坐起。锦被滑落,露出布满红痕的肩膀。 “歇着吧。”献王语气平淡,“我让阿珍进来侍奉你。” “好。”沈莹乖巧地点头,缩回被子里。 殿外。 清晨的寒风卷着石斛花的香味。 白玉阶梯前,巨大的水晶棺静静停放。 虚问和婪骨站在马车旁,身上还带着连夜赶路的风尘。 见献王缓步迈出门槛,两人立刻单膝跪地,低头行礼。 “王上。”虚问率先开口,语气凝重,“水晶棺运回。但棺中多了一具尸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0章差一点,就让你成功了(第2/2页) “哦?”献王停在台阶边缘,听不出一丝怒意, 他缓步走下台阶,黑色的长袍在白玉石阶上拖曳。 他居高临下地俯视那具水晶棺。 “开棺。”献王淡淡下令。 仓桀大步上前,双手抠住水晶棺盖的边缘。 “砰”的一声闷响。 沉重的水晶棺盖被推开一半。 棺盖滑开的瞬间,虚问和婪骨抬起头,视线扫过棺内,两人脸色大变。 “这……这怎么可能!”婪骨瞪大眼睛,声音都变了调。 昨日在益州郡地牢,他亲眼看过。 但此刻,躺在水晶棺里的东西变了。 灰黑色的骨架上,赫然爬满了一层猩红的血丝和经络。 一层薄薄的、半透明的皮肉正覆盖在骨骼上,隐约可见皮下粘稠的组织液在缓慢蠕动。 昨日在益州郡地牢,这明明就是一具死透了不知多少年的干骨。 仅仅过了一夜,竟然生出了活人的血肉。 献王没有看棺材里的碎肉,他偏头看向站在一旁的仓桀。 “仓桀。”献王语气极轻。 仓桀立刻上前行礼。 “越裳王的尸骨呢。” 沈莹穿戴整齐,推开殿门走出来。 阿珍跟在她身后半步,正巧看到仓桀跪在献王身边请罪, “属下该死!”仓桀额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原本三具骸骨收在绝密石室,属下刚刚去查验,只剩下了两具。” 献王没有看他,目光依然锁定在水晶棺里那具半血肉半白骨的尸体上。 仓桀猛地抬起头,眼眶通红:“那个受过抽魂之刑的越裳王骸骨……不见了!” 沈莹心头猛地一跳。 谁这么大胆,沈莹心里翻起滔天巨浪,越裳王的骨头可是献王成仙的祭品,谁敢在献王眼皮子底下偷? 关键在战力顶峰仓桀的严密监视下,竟然成功了? 沈莹的目光越过仓桀,落在后方那具敞开的水晶棺上。 棺内一片猩红,血肉模糊的轮廓隐约呈现出一个人形。 电光火石间,沈莹脑中闪过虔奄死前的话语。 鲛纱引魂阵。 他曾说过,为了求永生,造蓝精玉石棺清醒承受抽魂之法,利用鲛纱引魂阵夺舍。 献王没有动怒,反而发出一声轻笑。 他缓步走到水晶棺的正前方。 “好算计。”献王盯着那张还没有长出五官的肉脸。 “差一点,就让你成功了,虔奄。” “虔奄?” 虚问和婪骨同时出声。 仓桀跪在地上,满脸不可置信。“王上,越裳王的残魂不是已经被王上用雮尘珠彻底碾碎了吗?” 婪骨甚至往前探了探身子,褐袍在风中猎猎作响。 “这老妖怪……没死透?”他瞪大眼睛。 显然,他们都错估了这位千年老怪的底蕴。夺魂失败,竟然还能利用残阵重新催生尸骨,等待下一次夺魂契机。 这是什么变态邪术? 沈莹壮起胆子,踩着石阶往下走了一步,探头看向棺椁。 那张还没有完全成型的脸上,依稀能看出几分轮廓。 沈莹头皮发麻,要是再有一个月,献王不动棺材,他就能恢复生机,也许到时候献王开棺又会中招, 第291章 倒为你做了嫁衣 第291章倒为你做了嫁衣 好险。 沈莹暗自咬牙,这虔奄可是个狐狸王,当初在客栈,自己可是明明白白地选了献王,帮着切断了雮尘珠的封印。 这老东西要是真活过来,自己一定会被清算。 不能让他活。 “王上……”仓桀跪在地上,“属下失职,请王上责罚!” 献王没有看仓桀,他妖异的浅瞳盯着棺内的碎肉。 视线扫过棺盖边缘溢出的一缕极淡的灰气,那不是寻常的生气,是死怨。 他长袖一挥。 “开坛,祭法!”献王转身,“本王要破了他的夺魂之术。” 虚问毫不废话,立刻转身指挥黑甲武士清场。 大批精锐如退潮般散开,在外围拉起防线。 不过半个时辰,数名黑袍术士便在白玉阶前,用上等的百年桃木搭起了一座三才镇魂坛。 朱砂混合着剧毒的痋血,在青石板上勾勒出繁复扭曲的痋术大阵。 阵纹暗红,透着令人作呕的腥甜气味。 水晶棺被停放在大阵正中,按照天地人三才之位,呈品字形在祭坛三个方位摆放着三枚拳头大小的纯阴赤玉。 “退后。”献王越过沈莹,丢下两个字。 沈莹很识趣,立刻提着裙摆退到大殿粗壮的红漆木柱后。 阿珍像个没有存在感的影子,安静地跟在她身侧,目光却越过她的肩膀,怯生生盯着祭坛中央。 献王拾阶而上,踏入痋阵。 他苍白修长的手指伸出,指甲猛地划破右手食指。 一滴浓稠的暗红精血渗出。 他没有借助任何法器,指尖在虚空中连点三下,精血精准地落在三枚赤玉的阵眼之上。 “嗡——” 赤玉接触精血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整个痋术大阵仿佛活了过来,朱砂阵纹如同扭动的血蛇,开始疯狂吸噬周围天地间的阴煞之气。 空气骤降,白玉石阶上结出一层薄薄的白霜。 献王站在法坛中央,一头长发被阴风卷起。他眼眸半垂,双手快速结印,欲以极其霸道的痋术,强行逼出虔奄藏在尸骨深处的还魂术根。 初时,殿外尚且平静。 除了被阴气吹得簌簌轻摇的火把烛光,似乎并没有发生什么异常。 沈莹躲在柱子后,探出半个脑袋。 待献王指尖掐动破诀,口中开始诵念晦涩低沉的邪咒那一刹那。 “唰——” 环绕祭坛四周的八十一盏火把,火苗齐齐一颤。 原本明黄色的火焰,瞬间转为死灰般的惨碧色! 火光不再跳跃,而是直愣愣地竖起。 “滴答,滴答。” 沈莹循声望去,那具被放置在祭坛边缘的水晶棺,其紧闭的缝隙处,竟然开始向外渗水。 不是普通的地下水,而是带着浓烈腥咸气息的海水。 那是越裳国深海王墓的味道。 海水砸在朱砂阵纹上,冒出丝丝白烟。 与此同时,细碎的声响在殿内响起。 那是无数缕若有若无的呜咽与低语。 幽幽切切,贴着人的耳廓游走。 分不清男女老少,字字句句透着蚀骨的阴冷 “呜呜……还我命来……” “好冷啊……” 沈莹只觉得脖颈后阴风阵阵。 这是虔奄修习鬼术沾染的无尽因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1章倒为你做了嫁衣(第2/2页) 法坛中央,献王心神一凛,但他指尖法诀未乱,妖异的眸子冷冷扫过四壁。 只见原本平整的青石殿墙之上,竟缓缓渗出缕缕黑雾。 雾气浓稠如浆,贴着墙面蜿蜒游走。 不过两息,那些黑雾便脱离墙面,在半空中扭曲、凝聚。 最终,化作无数半透明的枯瘦虚影。 那是成百上千个枉死之人,他们双目空空荡荡,没有眼珠,躯体残破不全,有的断头,有的缺臂。 这正是千年间被虔奄夺魂邪术害死的积怨亡魂! 此刻,他们尽数被唤醒,化作护术的阴障,将水晶棺死死护在正中。 献王看着那些虚影,眼底没有半分恐惧。 他瞬间洞悉了这夺魂术的根源。 虔奄借这千年怨气为炉鼎,以无数枉死亡魂为丝线,织成了一张无形的夺魂网。这张网悄然笼罩在水晶棺上,暗中蚕食生人的魂魄以补足自身。 不仅如此,那些虚影中,有不少穿着大汉百姓的服饰。 献王前两日屠戮益州郡,半座城池的死者都化作了冲天鬼气。 他本不屑理会,却没想到,这些新鲜的怨念,竟成了虔奄复生最肥沃的养料! “无心之举,倒为你做了嫁衣。”献王怒极反笑,声音里透着森然杀机。 他手腕翻转。 “嗡!” 一颗漆黑如墨,内部却流转着诡异红芒的珠子,从他袖中悬浮而出。 雮尘珠! “破!”献王厉喝一声,他指尖猛地逼出一道精血,凌空划过,直接打入雮尘珠中。 神物受激,爆发出耀眼的赤红光芒。 与此同时,法坛上的痋术大阵骤然大亮,瞬间将周遭弥漫的黑雾斩得七零八落。 “滋滋滋——” 火光炽烈之处,那些枯瘦的亡魂虚影发出凄厉的惨啸,节节溃散、消融。 片刻之间,殿前的黑雾被清剿大半,呜咽低语声渐渐微弱。 眼看阴障将破、术根将现,变故陡生。 “轰——” 遮龙山深处,地底骤然传来沉闷的鬼哭之声。 那声音非是几人、几十人,而是成千上万道凄厉哀嚎汇聚而成的恸哭,震得巍峨殿宇的梁柱都在微微颤动。 残存的黑雾骤然停止了溃散。 它们像是受到了某种更为庞大力量的感召,猛地向后回缩、聚拢。 原本四散的阴气疯狂压缩,在水晶棺上方层层叠加,最终凝聚成一团漆黑如墨、遮天蔽日的浓雾。 雾中,隐隐浮现出一张模糊而巨大的鬼脸。 无眉无目,无鼻无口,却带着吞魂噬魄的滔天戾气,直勾勾地“盯”向法坛上的献王。 这是夺魂术的术核本源! 献王面色骤变,他终于意识到问题出在了哪里。 遮龙山,这座被他用来修建仙陵的“风水宝地”,其地底早已埋葬了数以万计的战俘与修陵死役。 那些被酷刑折磨致死、被用来饲养不死虫和巨蟒的夷人奴隶,他们的怨气被镇压在山腹之中,日积月累。 水晶棺被运回遮龙山,这股庞大的戾气,被虔奄的夺魂术吸引。 这也是虔奄的尸骨能在一夜之间长出血肉的真正原因——他不仅吞了益州郡半城百姓的鬼气,更借了遮龙山这几万死役的滔天鬼气! 第292章 休想! 第292章休想! 霎时间,刺骨阴风四起。 “咔嚓!” 百年桃木搭建的坛基承受不住这股重压,发出一声开裂声。 雮尘珠爆发的赤红光芒在阴风的吹拂下,竟开始飞速黯淡。 那团漆黑的鬼脸压下,浓郁的死气吞噬了所有火光。 磅礴的鬼气化作无数柄尖锐的黑刃,狠狠扎入献王的周身经脉。 “呃!” 献王发出一声闷哼,他只觉灵台骤冷,识海之中剧痛炸开。 无数条阴冷的触手钻体而入,死死缠上了他的生魂。 那感觉他太熟悉了,正是虔奄企图复刻的夺魂之术!这千年的老妖,竟妄图在遮龙山万千怨鬼的加持下,再次将他夺舍。 “休想!” 献王咬牙怒喝,额头上青筋根根暴起。 冷汗瞬间浸透了他单薄的内袍,顺着苍白的下巴滴落。 他双手十指死死扣住法诀,指尖因过度用力而渗出鲜血。 半空中的雮尘珠疯狂震颤,竭力释放着红芒,与那张巨大的鬼脸在半空中展开惨烈的交锋。 可遮龙山的积怨太深,聚魂太众。 这是献王自己亲手造下的无边杀孽,此刻却成了虔奄手中的绝世利刃,绝非他单枪匹马能够撼动。 殿柱后,沈莹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但一双眼睛却睁得极大。 献王被反噬了。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因果报应。献王视万物如草芥,用极刑屠戮俘虏修建仙陵,他以为自己能镇压一切,结果却成了别人借刀杀人的完美跳板。 活该。 沈莹心里涌起一阵畸形的快意。 这种目睹暴君被自己的暴政反噬的画面,远比看他高高在上要爽得多。 法坛中央,交锋已至极限。 献王心中刚生出退意,识海骤然炸裂。 “轰!” 一股极致的阴寒戾气,终于冲破了雮尘珠的防御,顺着经脉直冲他的心脉。 破术之力,彻底反噬! “噗——” 他修长挺拔的身躯一颤,踉跄着向后连退三步。 喉咙里涌上无法抑制的腥甜,献王张开嘴,一口滚烫的鲜血骤然喷涌而出。 猩红的血花在半空中散开,洋洋洒洒地溅落在残破的痋术大阵上,赤玉碎裂,阵纹崩塌。 献王单膝跪地,一手撑着开裂的桃木,长发凌乱地散落在血泊中。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砰!” 大殿的门被强行撞开,外面的石斛花香倒灌而入。 来人一袭宽大的术士白袍,满头银发散在风中。 匆匆赶来的华灵,一入殿,便见满地残坛、吐血跪地的献王,以及那尊正在急剧膨胀的漆黑鬼面。 他没有任何犹豫。 华灵反手扣住腰间,一把扯下一枚古朴的墨玉。 此玉乃是通天阵法的阵眼,专镇世间聚魂积怨的阴邪大阵,寻常方术难以催动,唯有以术士自身寿元为代价方能开启。 他拇指用力,锋利的指甲划破掌心。 汩汩温热的精血涌出,被他尽数泼洒在墨玉之上。 漆黑的玉身贪婪地吸收着精血,瞬间浮起细密的银纹,如星河流转。 华灵所施,乃是上古锁阴秘法。不求诛邪,只镇邪祟。以禁锢为核心,困煞封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2章休想!(第2/2页) 他并指凌空飞速画出咒文。 七道银色咒文在指尖次第绽放,首尾相连,结成一圈闭环星阵,将翻涌的黑雾、狰狞的鬼面尽数圈锁在阵心。 殿中肆虐的刺骨阴风骤然被阵纹阻隔,漫天阴魂呜咽之声撞上星阵屏障,发出极其刺耳的滋滋消融声。 华灵双目凝定,那双刚换上不久的、属于卫不疑的活瞳此刻布满血丝。 他唇齿疾动,诵起晦涩古老的锁阴秘咒。咒音低沉厚重,根本不似人间言语。字字落处,虚空震颤,空气变得无比粘稠,游离的阴邪戾气尽数被无形的力量强行拽回阵中。 华灵掌心带血,双手翻飞,凌空飞速结印。 天地锁!阴阳印!镇岳诀! 三重秘印层层叠叠笼罩阵心的漆黑鬼雾。 那吞天噬地的术核鬼面感受到了威胁,剧烈扭曲挣扎,无边黑雾疯狂冲撞星阵。 “轰!轰!” 震得银色符文明暗不定,殿宇巨大的梁柱震颤不止,细碎的木屑簌簌坠落。 华灵脸色惨白,额头青筋暴起。 “天地玄元,锁煞归墟!” 他一声厉喝,将染血的墨玉狠狠掷向阵心。 令牌凌空悬浮,骤然爆发出万丈银辉,犹如一轮寒月坠落人间。磅礴的禁锢之力排山倒海般碾压四方。 原本躁动狂乱的黑雾被压实、收拢。万千躁动的亡魂虚影尽数凝滞不动,狰狞鬼面的戾气层层褪去、轮廓渐消。地底的恸哭鬼声戛然而止。 漫天黑霭尽数收缩聚拢,顺着令牌银纹缓缓沉降,最终被封禁在七星星阵与墨玉秘令之间。 华灵身形一晃,险些栽倒。 他强撑着站稳,快步上前跨上法坛残基,伸手扶住摇摇欲坠的献王。 “王上,没事吧?”华灵声音干涩发紧。 献王借着他的力道站直身体。 随手抹去嘴角的血迹,玄色外袍虽凌乱,脊背却依旧挺得笔直。 他的视线没有看向半空的封印,而是落在了华灵的脸上。 华灵眼眶周围满是暴突的暗红血管,那双属于卫不疑的正统活瞳,显然无法承受刚才那种透支生命力的邪异秘术,正缓缓流下两行触目惊心的血泪,顺着惨白的脸颊滴落在白袍上。 “你如何?”献王声音冷厉,听不出刚经历过生死一线的颓态。 华灵用沾血的手背随意抹了一把眼睛。“臣无碍。” 他松开手,那枚悬浮的墨玉落回掌心,双手奉上。 原本温润光洁的玉面上,此刻密密麻麻布满了蜘蛛网般的裂纹。 裂纹深处,隐隐透出令人心悸的黑气。 “刚刚臣以寿元、精血、修为三重耗损为代价,强行锁阵。”华灵看着墨玉,声音凝重,“但这虔奄的鲛纱引魂阵,借了遮龙山七千死漂和数万死奴的怨气,臣只能短时封禁,无法根除术根。” 这玉碎之日,便是鬼面重来之时。 献王盯着那些裂纹,浅色的瞳孔中是极致的森冷。 殿柱的阴影里,沈莹缩着肩膀,大气都不敢出。 她冷眼看着这一切。 堂堂大巫,耗寿元流血泪,也只能暂时擦屁股。 献王这具身体本来就快崩溃,现在又被虔奄狠狠咬下一块肉。 第293章 路途遥远,归期不定 第293章路途遥远,归期不定 华灵脱力,退到一旁。墨玉散发着清冷的银光,死死压制住翻滚的鬼气。 献王站直身躯,玄色外袍上沾着几点血迹。 冷冽的浅瞳扫向法坛边缘的水晶棺。 棺内的景象,令人作呕。原本干枯的灰黑骨架,此刻被一层半透明的黏膜包裹。黏膜下方,鲜红的肉芽如同无数条细小的虫子,疯狂蠕动、穿插、纠结在一起,一点点填补着骨骼间的空隙。 越裳王虔奄那张脸,已经长出了大致的轮廓,没有眼皮,两颗惨白的眼球直勾勾地盯着天空。 “怎么会这样?”虚问走上台阶,眉头紧锁。“他凭什么还能生肉?” 婪骨凑上前,甚至把脸贴在水晶棺的透明壁上。那双眼睛里透出病态的狂热。 “借气生骨,聚怨化肉。”婪骨伸出枯瘦的手指,“这应该是西周时期的秘法,竟然这般邪性。” “说人话。”仓桀提着青铜重剑,大步走来,浑身甲片碰撞作响。 “简单说,只要这地方还有死人怨气,这块烂肉就死不了。”婪骨转头,裂开嘴笑。“遮龙山地下埋了多少修陵的死奴?这些怨气,够他长出一千次肉身了。” 仓桀眼神发狠,他不懂那些弯弯绕绕的方术,他只信手里的重剑。 “要不,让我看着。”仓桀单手握剑,手腕青筋暴起。“每过几日,我就杀他一次,我看他能长多少回。” “并非长久之计。”婪骨摇头,直接否定。“影骨是要代替王上入棺的,王上的飞升契机不知何时能来。如果虔奄在仙宫中先一步苏醒,借着这几万死奴的怨气,很有可能会抢了王上的成仙机缘。” 仓桀冷哼出声。 他懒得再废话,一步跨到水晶棺前,没等献王开口,仓桀手起剑落。 “噗嗤!” 没有血液飞溅。 剑锋砍断了颈椎骨,虔奄那颗刚刚长出轮廓的脑袋,咕噜噜滚落在棺底。 肉身瞬间崩坏。 原本鲜红的肉芽失去生机,迅速化为一滩散发着恶臭的脓水。 脓水顺着水晶底部的凹槽流淌,整具尸骨再次恢复成那副灰黑色的枯骨模样。 仓桀收剑,冷眼旁观。“不过如此。” 然而,话音刚落。 大殿青石板的缝隙里,几缕肉眼几乎无法察觉的灰色鬼气,顺着水晶棺的缝隙悄然钻入。 棺底的那滩脓水,像是闻到了血腥味的鲨鱼,重新附着在灰黑色的枯骨上。 短短几个呼吸,肉芽再次破茧而出,疯狂纠结生长。 那颗被斩断的脑袋,被肉芽牵引着,硬生生拽回原位,骨缝再次愈合。 仓桀脸色铁青,再次举剑。 “行了。”献王冷冷开口。 仓桀动作顿住,收剑入鞘,退回一旁。 白玉石柱的阴影里,曹忌站在沈莹身后,半个身子隐在暗处。 他看着水晶棺里那具杀不死的怪物,眼底闪烁着幽光。 “姐姐。”曹忌压低声音,语气轻得只有两人能听见。“虔奄是谁?” 沈莹盯着法坛,手指死死绞着袖口,一言不发。 虔奄,那个妄图夺舍献王,心思深沉如海的暴君。比起把残忍摆在明面上的献王,虔奄这种躲在暗处、随时准备反咬一口的毒蛇,更让她觉得遍体生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3章路途遥远,归期不定(第2/2页) 曹忌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叹了口气。 “罢了,姐姐不想说就算了。”曹忌的声音软糯,带着少年的纯良。“可是姐姐好像很怕他。可要我……” “闭嘴。” 沈莹沉声打断,语气没有任何起伏。“你不要做多余的事情,静观其变。” 她太了解献王。现在献王被虔奄摆了一道,正是杀意最盛、最暴戾的时候。 曹忌立刻敛去笑意,垂下头。“是。” 法坛上,献王走到水晶棺前。 他看着里面再次开始成型的肉身,妖异的浅瞳里是极致的冰冷。 “这具棺材,不能留在遮龙山。” 献王转身,玄色长袍在阴风中猎猎作响。“这里几万死奴的怨气,就是他最大的养料。继续留在这里,墨玉镇印迟早会被冲破。” 献王声音森寒,“必须把水晶棺带离遮龙山,直到找到能够镇压鬼棺的神器。” 沈莹站在柱子后面,目光盯着献王的背影。 方才反噬冲心,经脉逆转。那口血喷出来的时候,她甚至以为献王这具早该崩溃的躯壳会当场四分五裂。 可现在,献王站得笔直。 除了脸色苍白些,那股子君临天下的威压没有减少半分。 曹方士那老头,真他娘的是个天才。 献王都受这么重的伤了,还是人模人样。 可这样稳定的身躯,献王这多疑的疯子就不怀疑吗? 献王回过身,目光穿过法坛,落在柱子后的沈莹身上。 他迈开长腿,走下白玉石阶。 沈莹立刻收敛思绪,换上一副受惊却又强装镇定的温顺模样。 献王走到她面前,伸出苍白冰冷的手,一把攥住沈莹的手腕。 “既然断定无界妖瞳在西北方向……”献王盯着沈莹的眼睛,声音压得很低。 “那么,就要尝试找寻了。” 沈莹丝毫不觉得意外。 龙骨天书第一步:“启珠”,需用魔国鬼母的无界妖瞳。 只要跟成仙沾边,别说西北,就算在刀山火海,这疯子也绝对会去蹚。 他对雮尘珠的痴迷,不允许他有任何停顿和放弃。 “王上要去哪里,我便跟去哪里。”沈莹微微低下头,声音柔顺。 献王对这个回答很满意。 他不再废话,拉着沈莹的手,大步朝内殿走去。 虚问、仓桀、婪骨迅速跟上。 华灵捂着胸口,由两名术士搀扶着,也步履维艰地跟了进去。 内殿宽阔幽暗,青铜长明灯将众人的影子拉得极长。 献王径直走到宽大的紫檀长案前,随手一挥。 案几上的杂物被扫落,他铺开一张牛皮地图。 “出遮龙山,走邛崃山纵谷,渡漾濞江。”献王声音发冷,没有任何情绪起伏,“一路往西北,寻无界妖瞳,没个准确定位,这一段路程少说两个月。” 他收回手,目光转向一旁的水晶棺。 “带着这东西走不了。”献王敲了敲桌面,“虔奄随时会再生肉身,必须找个地方镇压。” 虚问上前一步。“王上,路途遥远,归期不定,唯有乘象国的地底密库,天然隔绝一切阴煞鬼气,这是最好的镇棺之地。” 第294章 王令如山 第294章王令如山 “但乘象国那个叫紊牢的新国君可不是个善茬。”虚问语气夹着寒意,“上次我们杀了他几十精锐,这次怕不会顺利。” 仓桀单手握住剑柄。“那就杀了。” “不是一个好办法。”献王连眼皮都没抬,直接否定。 仓桀愣住。 “乘象国刚经历过王权更迭,若是现在杀了紊牢,没有强权弹压,国内必生大乱。”献王收回手,将地图卷起,“一国大乱,地气必乱,地脉密库需要绝对的稳定来锁死那团鬼气。紊牢不能死,还得让他心甘情愿收下这口棺材。” 柱子后,曹忌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他觉得很有意思,一个杀人不眨眼、直接造出半城死尸的疯批暴君,居然也会一本正经地跟人讲究“以和为贵”、“顾全大局”。 一切都在为成仙让路,只要符合利益,献王可以随时成为最理智的政客。 “这次远行,没有明确目的。”献王握紧地图,“顺着西北的方向一直走,直到找到无界妖瞳。” 献王转身,目光扫过阶下的众人。 “此次西北之行,不宜兴师动众。虚问、曹忌随行,点二十名黑甲武士。” “王上!”仓桀猛地拔高音量,大步迈上台阶。 “你留下。”献王冷眼扫过去。 “为何!”仓桀急了,“西北苦寒,路途凶险,属下请求随行护驾!” “只有你压得住卫不疑。”献王视线越过仓桀,落在后方,“华灵刚接了活瞳,随时可能生变,你守在这里。” 献王偏过头,盯住角落里的婪骨:“你也是,敢出半分差池,我扒了你的皮。” 婪骨和华灵都清楚,这两次都留下婪骨是为了牵制华灵,仓桀有勇无谋,只有留下婪骨,献王才能放心。 婪骨弯腰行礼:“领命。” 仓桀握着剑柄的手背青筋暴起,最终只能低下头。 “是。” 偏殿,阿珍手脚麻利地收拾出两个行囊。 沈莹坐在铜镜前,任由阿珍将自己的长发挽成利落的高马尾。 她早已习惯了这种节奏,在这个喜怒无常的暴君身边,没有安稳,只有随时卷铺盖走人的奔波。 “王妃,听说越往西北越冷,在马上长途奔行,多穿件斗篷吧。”阿珍眼眶微红,把一件狐裘披在沈莹肩上。 沈莹没说话,拍了拍阿珍的手背,起身走出门外。 白玉石阶下,二十名黑甲精锐已经列阵完毕。 特制的宽马车上,那口沉重的水晶棺被铁锁链捆住。 献王翻身跨上黑马,他低下头,看向站在马前的沈莹。 他俯下身,一只手穿过沈莹的腋下,毫不费力地将她提上马背,安置在自己身前。 曹忌和虚问分跨两匹骏马,一左一右护在两侧。 “走。”献王抖动缰绳。 马蹄声碎,队伍碾过满地残花。 仓桀独自站在高高的白玉石阶上,山风吹起他发旧的黑色披风。 他盯着那辆拉着水晶棺的马车,心口没来由地生出不安。 他自幼跟在献王身边在尸山血海里厮杀,对于危险有着野兽般的直觉。 这次离开遮龙山,这支队伍必见大血。 他向前迈出一步,但他不能追,王令如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4章王令如山(第2/2页) 队伍昼夜不歇。 经过益州时,众人甚至没有刻意绕路,那座曾经繁华的边镇,如今死气沉沉。 城门大开,无人据守,残存的白幡挂在断壁残垣上,纸钱贴着城砖,风一吹,哗啦啦作响。 献王连眼皮都没抬。 马背上的颠簸,对沈莹来说是一场酷刑。 连续三天三夜的高强度行军,这具凡人的身体很快逼近极限。 献王撤去了伪装活人的热度,为了稳固濒临崩溃的肉身,他变回了那具冰冷刺骨的活尸。 冻骨头的寒气顺着狐裘钻进沈莹的脊背,反倒让沈莹维持着清明。她胃里翻江倒海,连说话的力气都挤不出来,干脆闭上眼睛,软绵绵地摊在献王怀里装死。 第四天正午,乘象国。 孤峰耸立,崖壁陡峭,一条深不见底的峡谷横亘在城池前方,木质吊桥高高挂起。 紊牢上次亲眼见到献王的通天手段,回到乘象国后,全城戒严,这次献王等人一进入峡谷,立刻有斥候提示。 “咻——” 一枚穿云箭冲破云霄。 城墙上。 紊牢光着膀子,宽阔的胸膛上,黑色的象神图腾随着粗重的呼吸起伏。 “全城戒严,滚木雷石准备好。”紊牢声音沙哑。 心腹将领芠缒提着刀,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城楼:“国君,来的是谁?汉军打过来了?” “你瞎吗?”紊牢一巴掌重重拍在芠缒后脑勺上,指着峡谷下方。 “中间那匹马上的人是谁你看不见?那是献王!” 乘象国守军迅速集结,滚木礌石推上城头,弓弩手就位,箭矢上弦。 整个乘象国如临大敌。 峡谷尽头,烟尘滚滚。 二十余骑冲破晨雾,在城门百步外勒停。 黑甲森严,杀气冲天。 虚问一抖缰绳,坐骑向前踏出三步。 他仰起头,雌雄莫辨的脸上挂着笑。 “献王拜会,请国君放行入城。” 芠缒咽了口唾沫,强压下心头的恐惧,探出半个身子大吼:“献王来此,所为何事!” “我王有重托。”虚问眼神转冷,“需要面议。” 城楼上陷入死寂。 紊牢胸口剧烈起伏,目光顺着虚问往下移,越过二十名黑甲武士,落在那匹高大的黑马上。 玄衣翻飞间,献王怀里靠着一个人。 沈莹脸色惨白如纸,没有半分血色。 她的嘴唇干裂,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骨头,毫无生气地耷拉着脑袋。 紊牢胸口跳动两下,心脏像被狠狠揪了一把,又酸又胀,着献王怎么不顾她的感受。 “国君!到底放不放箭!国君!”芠缒急得满头大汗,伸手去推紊牢的肩膀。 “闭嘴!” 紊牢回过神,一巴掌拍开芠缒的手。 “放行。” “什么?”芠缒瞪大眼睛,以为自己听错了。 “把吊桥放下来。”紊牢语气烦躁,不再废话,“真打起来,这座城不够他一只手拆的,安排他们入城休息。” “嘎吱——轰!” 粗壮的铁索转动,木质吊桥砸在护城河对岸的崖壁上,激起漫天烟尘。 第295章 我来与你一战 第295章我来与你一战 虚问冷笑一声,退回队伍。 黑甲武士整齐划一地拔刀出鞘。 队伍再次开拔,马蹄踏上厚重的木板。 芠缒带人守在城门内侧,他手心全都是汗。 队伍驶入城门,停在空地上。 “国君已备好庭院。”芠缒硬着头皮上前一步,行了个极其敷衍的礼,“献王可先行修整,之后再入主殿与国君相商。” 虔奄随时会重聚肉身,水晶棺多在外面停留一刻,就多一分变数。 他必须立刻前往地脉密库,开启封印阵法。 献王张开嘴,刚要拒绝。 怀里的人突然发出一声极轻的嘤咛。 沈莹眉头紧锁,额头全是冷汗,身体不受控制地细微颤抖着。连日的高强度颠簸,这具凡人的躯壳已经到了极限。 献王低下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 “神眷。” 若是折在这里,龙骨天书的下一步就成了死局。 他闭上嘴,将拒绝的话咽了回去。 “带路。”献王声音冷硬。 芠缒暗自松了口气,立刻转身领路。 队伍被安排在王宫侧方的一处幽静庭院。 这里防守严密,外面全是象兵把守。 战马刚停稳。 曹忌立刻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献王马前。 “王上,把姐姐交给我吧。”曹忌伸出手,语气恭顺。 献王没有看他,翻身下马,顺势将沈莹横抱在怀里。 “孤亲自去大殿。”献王越过曹忌,将沈莹放在一旁的软榻上。 他转头看向虚问。 “你留下,把马车看好,,任何人靠近,杀无赦。” 虚问点头。“是。” 献王又看向曹忌:“熬药,让她尽快恢复。” “明白。”曹忌低眉顺眼。 献王没再废话,大步跨出房门。 二十名黑甲武士留下十人守院,剩下十人紧紧跟在献王身后,直奔乘象国大殿。 房间内安静下来。 曹忌走到软榻边。 沈莹已经彻底昏睡过去,呼吸微弱。 曹忌倒了一杯温水,沾湿帕子,轻轻擦拭着沈莹干裂的嘴唇。 大殿内。 紊牢换上了一身繁复的王族礼服,高坐在王座上。 看到献王带着十名浑身煞气的武士跨进大殿,紊牢下意识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稀客。”紊牢扯了扯嘴角。 献王没有理会他的客套,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他没有行礼,只是微微扬起下巴,居高临下地看着王座上的男人。 “借你地脉密库一用。”献王直接道明来意。 紊牢眼神一沉。“上一次你借密库,放了一具带毒咒的破骨头,这次,你又想放什么?” “一具棺材。”献王语气平淡。 紊牢冷笑出声。 “献王,你当乘象国是什么地方?你的乱葬岗吗?” 献王玄衣垂地,神色如常。 他目光扫过高高在上的王座:“你好像很不满啊。” 紊牢盯着献王,目光不避不退:“献王还记得,上次在这里杀了我许多象兵吧。” 献王眉头微皱,耐心耗尽。“本王没时间与你废话。送棺入密库,你应是不应。” 紊牢握紧椅背,手背青筋暴起,他盯着献王那张苍白妖异的脸,生生压下眼中的情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5章我来与你一战(第2/2页) “听闻献王一人灭了半个益州郡。”紊牢扯了一下嘴角,压下眼中的情绪:“我这一个小小乘象国,怎敢不应。” 献王不再多言,转身跨出大殿。 大殿外,十名黑甲武士守在装载水晶棺的马车旁。 献王走在最前,黑甲武士拉起铁链,推着水晶棺紧随其后。 一行人径直向乘象国地下的地脉密库走去。 沿途石壁高耸,火把幽暗。 与上一任老国君松懈的管理不同,紊牢统治下的通道守卫森严。 每隔十步便站着一名手持重矛的象兵。 他们死死盯着黑甲武士,眼中满是戒备。 紊牢不紧不慢地走在献王身侧。 两人谁也没有说话,只有水晶棺木碾压石板的摩擦声。 地势越来越低,阴冷的气息被隔绝在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奇异的温热。那是乘象国独有的纯阳地脉之气。 紊牢走上前,双手按住石制机关,用力推下。 “轰隆——”青铜大门向两侧滑开,露出内部深邃宽广的地下密库。 武士将水晶棺抬进密库中央的石台上。 “退下。”献王出声。 十名黑甲武士整齐划一地转身,退出密库大门。 就在最后一名武士跨出门槛的瞬间,紊牢抬手。 “轰!” 青铜大门突然合拢,沉重的门栓从外侧死死卡住。 密库内,只剩下献王、紊牢,以及中央那具水晶棺。 献王没有动,他微微偏头,目光扫过紧闭的门,落在紊牢身上。 “国君这是何意。” 紊牢拔出腰间重剑,宽大的剑刃直指献王。 “我本不是你的对手。”紊牢胸口的黑色象神图腾在昏暗中似乎活了过来,“但今日,有先天地脉对象人的加持,我来与你一战。” 献王发出一声轻笑,他连手都没有抬,只是用那双浅瞳冷漠地看着紊牢。 “你要杀我?” 话音刚落。 “咔哒。” 安静的密库内,突然响起令人毛骨悚然的异响。 声音来自中央的石台。 被铁链封锁的水晶棺突然爆出红光,锁链寸寸断裂。 水晶棺的棺盖,正在缓缓向外滑动。 已经恢复容貌,与献王相同长相的越裳王虔奄坐了起来。 “不是他,是我们。”虔奄干瘪的喉咙里,挤出难听至极的嘶哑声音。 献王眼眸骤然一缩。 地脉密库乃极阳之脉,本该彻底镇压鬼气。 地脉不仅没有压制住虔奄的复苏,反而成了他催生血肉的温床。 王宫侧方的偏院,极度安静。 沈莹坐在床榻上,刚刚喝完一碗温热的肉羹,胃里的翻江倒海平息了些许。 曹忌站在一旁,手里端着空碗。 他接过沈莹递来的帕子,仔细地擦拭她嘴角的汤渍。 “怎么样姐姐,好些了吗?”曹忌声音很软,带着少年的清脆。 沈莹皱了皱眉:“还好。” 曹忌退后半步,将空碗放在桌上,他转过身,温柔的看着沈莹。 “姐姐,我有件事要告诉你。” 沈莹动作一顿,目光落在曹忌脸上。 “你不会背着我做了什么事,先斩后奏吧。”沈莹声音变冷。 还没等曹忌开口,门外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第296章 就在今日 第296章就在今日 “你们这是什么意思!”虚问的声音透过木门传进来,带着浓烈的杀意。 沈莹翻身下床,几步走到门前,一把推开房门。 院落里,密密麻麻的象兵手持重弩,将整个庭院围得水泄不通。 十名黑甲武士拔出青铜重剑,将马车和主屋挡在身后,严阵以待。 虚问站在阶前,手里扣着一枚黑色的蛊种。 他听到开门声,立刻转头。 “回去。”虚问盯着沈莹,沉声命令。 沈莹没有废话,她看了一眼外面的阵仗,迅速后退,重新缩回屋子里,反手将门关死。 她转身,快步走到曹忌面前。 “说,你背着我做了什么?”沈莹盯着他的眼睛。 曹忌摊开双手,笑得毫无破绽。 “姐姐冤枉我了。”曹忌的声音很轻,“上次来乘象国的时候,师傅对我讲了乘象国世代传承的地脉温养之术。” 沈莹没有插话。 “乘象国象人虽然体魄强悍,但归根结底,这也只是一个驻兵五千的小国。”曹忌绕着桌子走动,“他们能够在这个咽喉要地设下隘口,让周围十几个残暴的夷人部落老老实实地遵守规矩,其实都仰仗这地脉密库,这是乘象国的根基。” 曹忌看着沈莹,嘴角上扬。 “我只是想借越裳王复活的天时,乘象国地脉的地利,以及我与师傅设下阵法的人和。”曹忌眼神阴鸷疯狂。 “就在今日,诛杀献王。” 沈莹看着眼前这个十二三岁的少年,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你不是说,要等到献王肉体崩溃?” 曹忌点头。 “献王本来的身体就已经摇摇欲坠。前几日强行压制越裳王的反噬,他已经到了临界点。他现在的稳固,全靠师傅的阵法掩盖。” 曹忌理了理起皱的袖口,他后退一步,掀开麻布长衫的前摆,双膝及地。 他双手交叠,头重重磕在手背上,向沈莹行了一个极其周正的大礼。 沈莹没有躲,她静静地看着他。 “成败在此一举。” 曹忌站起身,退后两步。 “姐姐,我要过去了,师傅的阵法,需要我去起阵。”曹忌深深看了沈莹一眼,“如果今日献王身死,我会把雮尘珠夺来送给姐姐,帮助姐姐飞升成仙。” 他转身走向房门。 “若失败,”曹忌手搭在门框上,回头对着沈莹笑了一下,露出一对小虎牙,“也请姐姐记住我。” 说完,他没有再等沈莹回应,转身走到门前,一把拉开木门,大步迈入院落的阳光中。 地脉密库,青铜大门死死锁闭。 紊牢双手握紧重剑,宽阔的剑锋直指献王咽喉。 他胸前黑色的象神图腾隐隐泛红,那是乘象国地脉中心极阳之气涌入双臂的征兆。 紊牢脚下猛地发力,他借着冲力高高跃起。 献王不躲不闪,反手拔出腰间青铜剑,双手握柄,横剑硬架。 “铛!” 金铁交击的巨响震得密库顶部落下石屑。 献王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流下。他的小臂呈现出诡异的弯曲角度,骨头断了。 换作常人,这只手已经废了。 献王却发出一声极其突兀的怪笑。 他不顾断骨的剧痛,左手探出,死死抓住紊牢的重剑剑身,右手握着青铜剑顺势抹向紊牢脖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6章就在今日(第2/2页) 全是两败俱伤、以命换命的打法。 紊牢瞳孔一缩,他从未想过一国之君用这种街头痞子的泼皮招式。 他立刻抽剑后退,胸前依旧被划出一道血口。 剑锋顺着青铜剑柄滑落,狠狠划破了献王的玄色长袍,在他肩膀上留下一道深可见骨的恐怖刀口。 水晶棺内,虔奄没有闲着,他枯骨般的手指掐动法诀,密库地底强行拉扯出一股灰黑色的死气。 死气如同毒蛇般缠上献王的双腿,直逼心脉。 这股死气带着极阴之毒,触之即溃。 死气入体。 献王没有倒下,他反而挺直了腰板。 虔奄眼窝里的鬼火剧烈跳动:“你能驾驭我的死气?” 献王大笑,他反手一剑震退紊牢,抬手随意抹了一把脸上的血迹。 “你真当我是傻子呢?”献王声音里透着嘲弄,“你在我身体里待了那么久,这点东西我还学不会?” 话音刚落,献王提着青铜剑再次迎上紊牢的重击。 两人全凭肉身力量在石台上绞杀。 青铜剑砍在紊牢肩膀,卡进锁骨。 紊牢反手一剑砸在献王胸口,肋骨断裂声清晰可闻。 献王被砸飞出去,撞在石壁上,大口吐血。 虔奄受限于水晶棺,不敢离开鲛纱夺魂阵半步,一旦脱离温养范围,好不容易聚起的肉体便会瞬间崩塌。 死气无效,虔奄只能改变策略。 他双手飞速结印,口诵古老咒文,密库地面剧烈震动,无数尖锐的石柱如利剑般破土而出,组成杀阵绞向献王。 另一边,紊牢胸口的黑色象神图腾亮起刺目光芒。 地脉阳气源源不断地汇入他的体内。 紊牢肌肉再次膨胀,双眼赤红,武力值节节攀升,此刻的他,战力绝不次于大统领仓桀。 一剑接着一剑。 紊牢完全放弃防守,打法悍不畏死。 献王的青铜剑刺穿紊牢腹部,紊牢连眉头都没皱,肌肉死死卡住剑刃。 他反手一记重拳,结结实实砸碎了献王的半边肩膀。 骨裂声清脆刺耳。 但在象图腾和地脉双重加持下,紊牢腹部的贯穿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止血、生肉,快速愈合。 献王根本不管断裂的肋骨,提着剑又冲了上去。 纯粹的疯狂。 虔奄看出了不对劲,凌空画出七道血符。 血符化作无形利刃,接连斩在献王后背。 “噗噗噗!” 献王后背皮开肉绽,深可见骨。 他动作因为受击有些滞涩,被紊牢一脚踹中腹部,再次倒飞而出。 紊牢提着剑步步逼近:“你就这点本事?” 献王被逼到墙角,右臂软绵绵垂下,胸口塌陷。 但他不仅没有发怒,反而越打越兴奋。 那笑声越来越大,在封闭的密库里回荡,令人毛骨悚然。 虔奄坐在棺中,视线死死盯着献王的腰间,厉声质问:“你为什么不用雮尘珠!” 献王歪了歪脑袋,颈椎发出“咔咔”两声脆响。 他笑了。 “老东西,你猜?” 第297章 是谁(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 第297章是谁(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乘象国王宫偏院。 曹忌推开房门,跨过门槛。 他要去密库,献王此刻肯定已经被虔奄和紊牢拖住了脚步,他去收尾,彻底终结那个疯子的成仙梦。 刚走到庭院中央,一道修长的身影挡住了去路。 虚问站在那里。 手里捏着一枚尚未激活的黑色蛊种,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漠然地注视着曹忌。 “你去哪。”声音平淡,却透着威压。 曹忌脚步未停,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献王必死,一个随从术士,不配让他浪费口舌。 他径直往前走。 虚问眼底闪过极淡的嘲弄,刚要抬起右手。 一道魁梧的身影从侧方冲出,横在曹忌与虚问之间。 是乘象国副将芠缒。 芠缒拔出战刀,刀锋指地,死死盯着虚问。 曹忌没有回头,脚步更疾,快步走向院外。 虚问看着芠缒,修长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枚蛊种。“你觉得你能拦我?” “为了国君,我会拼死一试。”芠缒怒吼一声,兜头劈下。 刀刃未至,劲风先卷起了院内的落叶。 虚问没有结印,没有放蛊,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他只是随意地抬起右手,食指和中指并拢,动作看似缓慢,却夹住了势大力沉的刀刃。 芠缒瞳孔猛缩。 他涨红了脸,手臂青筋暴起,用尽全身力气往下压。 但那长刀却纹丝不动。 蛊师什么时候有这种近乎妖孽的肉身力量了?芠缒大脑宕机了一瞬。 虚问抬起头。 那双本该属于蛊师的轻佻眼眸里,透出让芠缒灵魂战栗的冷酷。 “砰!” 虚问轻轻一指弹在刀面上。 巨大的力量顺着刀柄排山倒海般反噬而上。 芠缒双臂骨骼发出令人牙酸的碎裂声,整个人狂吐鲜血,倒飞而出,重重砸在石墙上,瞬间断绝了生机。 虚问看都没看地上的尸体。 屋内。 沈莹坐在床榻边,双手交握,掌心全是冷汗。 曹忌的绝杀局发动得毫无征兆,一切似乎太过顺利,顺利得让人心底发毛。 献王是什么人?那种轻易看透所有人想法、把人命当数字看的疯子,真的会这么轻易被困在密库里? 她闭上眼,脑海中疯狂复盘着进城以来的每一个细节。 献王在车辇上那诡异的从容。 强行将她留在偏院的举动。 把极其珍贵的活死人战力婪骨留在遮龙山牵制华灵……不对! 心底的寒意如毒蛇般蔓延至全身,沈莹猛地睁开眼。 “吱呀——” 厚重的木门被缓缓推开。 沈莹转头看去。 “虚问”站在门口。 他全身染血,粘稠的血液顺着衣角一滴滴砸在门槛上,发出轻微的“滴答”声。 那张绝美无瑕的脸庞逆着光,看不清神色。 沈莹本能地往后瑟缩了一下。 视线下移。 “虚问”的右手里,没有拿着蛊师形影不离的法铃,也没有毒盅。 他修长的五指间,赫然捏着一颗漆黑如墨、内里流转着刺目红芒的珠子。 雮尘珠。 献王从不离身、哪怕肉身崩溃也要死死捏在手里的成仙根基,怎么可能在虚问手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7章是谁(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沈莹头皮瞬间炸开。 她死死盯着那张雌雄莫辨的脸。那冰冷俯视的眼神,那闲庭信步般的压迫感,还有那让人如坠冰窟的寒意,渐渐与脑海中那个玄衣男人的身影完美重合。 不是虚问。 这张完美无瑕的皮囊下,装的是献王。 易容术?痋术换皮?不重要了。 沈莹牙关打颤,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扫向门外。 石板上,芠缒双臂扭曲,双目圆睁,死不瞑目地躺在血泊中。 “虚……虚问?”沈莹手指死死抠着床沿,试探性地开口。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来人没有理会这个称呼。 “走吧。”顶着虚问脸庞的献王淡淡开口。 他转过头,看向地脉密库的方向。 “该去收尾了。” 密库内,血腥气刺鼻。 献王被逼入死角,右臂折断,胸口塌陷,那玄色的长袍早已被鲜血浸透。 紊牢双手握住重剑,大步跨上前,象神图腾红光大盛。 他没有任何犹豫,双手举剑,对准那修长的脖颈,狠狠劈下。 剑刃切开血肉,砍断颈椎。 一颗头颅滚落在青石板上,玄色长袍失去支撑,颓然倒地。 “结束了。”紊牢声音沙哑,没有反击,没有底牌。 紊牢喘着粗气,胸口剧烈起伏。 他低头盯着那颗滚落的头颅,眉头拧在一起。 这就结束了? “不对吧……”紊牢声音干涩。 曹忌还没到,这个无敌暴君这么好杀?刚才的交锋中,连半点像样的术法都没放过,甚至连献王视若生命的雮尘珠都没见着影子! 话音刚落。 “轰——” 密库的青铜大门突然升起。 通道里的冷风灌入,吹散了密库里的血腥味。 曹忌站在门外。 他脸上原本胜券在握的笑意,在看清地上的无头尸体后,瞬间凝固。 曹忌脑海中瞬间拉响警报,献王绝不会死得这么安静,死得这么毫无价值。 他当机立断,左脚向后退了一步,准备撤出大门。 但虔奄等不了了。 这口水晶棺是锁阴的囚笼,地脉阳气虽然催生了他的血肉,但也在时刻灼烧他的神魂。献王跑了,他必须立刻找到一副鲜活的躯壳夺舍。 棺内的虔奄发出一声嘶哑的怒吼。 棺底脓水沸腾,一股极其浓郁的黑烟从水晶棺内冲出,化作一只利爪,直扑门外的曹忌。 那是虔奄的夺魂之术。 这老妖借着密库里的鬼气,要强行夺舍这具年轻鲜活的躯壳。 曹忌向后急退半步,右脚重重跺地。他咬破舌尖,双手十指飞速翻飞,结出一个古老繁复的法印。 “天地无极,金光护体!” 一道耀眼的金色光柱从他体内轰然爆发,化作一口倒扣的虚幻金钟,将他死死罩在正中。 黑烟撞在金光上,发出刺耳的腐蚀声。 曹忌双膝微弯,脸色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 夺舍不成,黑雾在半空中迅速凝聚,再次化作一张没有五官的鬼脸。 “蠢货。”曹忌在心里暗骂。 原本计划让献王、紊牢、虔奄三方斗个你死我活,他再出来收割。 现在某一步出了致命差错,死的那个根本不知道是谁。 第298章 不要命了?(请叫我码神大神认 第298章不要命了?(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结果虔奄这老东西蠢得令人发指。 连献王的真身在哪都没搞清楚,不留着力气防备暗处的毒蛇,反倒像条疯狗一样来夺舍他。 曹忌死死撑住金光,抬眼看向石台边的紊牢。 大门洞开,极阳地脉之气迅速流失。 紊牢胸前的象神图腾红光飞速黯淡,肌肉一阵痉挛。 地脉反噬的剧痛传遍全身,他双腿一软,单膝跪在地上。 “紊牢!”曹忌顶着黑烟的重压,咬牙大喊,“虔奄一旦复活,就会想办法控制姐姐!你不是要给她自由?” 紊牢猛地抬起头,眼睛充血。 “难道你想看到,这世上再多出一个献王!”曹忌厉喝。 地脉加持彻底消散。 反噬的痛楚撕扯着紊牢的经脉,五脏六腑更是痛得像火烧。 紊牢大口大口呕出夹杂着内脏碎片的黑血,连握剑的手都在控制不住地痉挛。 他单手撑住重剑,手背上青筋暴起。 “啊!” 一声野兽般的狂吼。 紊牢拔出重剑,无视崩裂的伤口,大步冲向半空中的那团黑烟。 剑锋卷起罡风,狠狠劈进黑烟之中。 鬼气被斩得一散。 虔奄受到干扰,攻向曹忌的黑气骤减。 曹忌得了喘息之机,迅速后退两步,盘膝坐在冰冷的石板上。 管不了死在地上的到底是谁。 只要献王没死,他就必须毁了献王最大的依仗。 那具濒临崩溃的躯壳,全靠师傅布下的阵眼维持。 阵眼一破,无论献王在哪里,肉身都会立刻崩解。 这是拖死献王唯一的办法。 曹忌双手平举,闭上眼睛,口中快速默念破阵口诀。 半空中。 虔奄分出两股黑气,化作利刃,狠狠击中紊牢的胸口。 皮肉翻卷,黑气顺着伤口钻入体内。 紊牢动作没有半分停滞。他反手挥剑,再次斩断一条缠绕过来的黑气。 “你这是何必!”虔奄的声音在密库四壁回荡,“不要命了?” “我是国君。”紊牢吐出一口血沫,大步向前,“益州郡我不能为了一己之私,把她带回乘象国。” 他再次举剑,狠狠砸向那团黑烟。 “但现在,我是一个象人。”紊牢目光死死盯着虔奄,“象人一生,只认一个伴侣。” 黑气再次贯穿紊牢的左肩。 紊牢不退反进,一拳砸在包裹黑烟的怨气上。 “我愿为我心仪之人献出一切,包括这条命!” 虔奄幻化出的鬼脸在半空中扭曲了一下。 “你是为了沈莹?”虔奄嘶哑地笑了起来,“那你大可放心,那是神眷,我不会害她。” 紊牢冷眼看着他。 “但你不会放过她,不是吗?”紊牢握紧剑柄,再次劈下。 虔奄没有回答。 他转头看向盘膝而坐的曹忌。 虔奄嘲弄出声,“你被这小畜生骗了,你以为他就可信?” 黑气化作一面盾牌,挡住紊牢的重剑。 “你到底是在为沈莹的意志战斗,还是在为曹忌的筹谋当牛做马?” 紊牢充耳不闻,剑势越发狂暴。 石板上,曹忌周身白光大盛。 猛地睁开眼,黑白分明的丹凤眼里,浮现出两道扭曲的金色符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8章不要命了?(请叫我码神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破!” 曹忌厉喝出声。 一股无形的波动从他体内震荡开来,穿透岩层,直冲地表。 曹方士留下的生机屏蔽阵法,破了。 “虚问”停下脚步,沈莹跟在他身后,指尖发麻。 “虚问”的脸皮开始诡异扭曲,皮下似有千万只虫子在啃噬,骨骼发出细碎的爆裂声。 “嘶啦——” 一张绝美的人皮从中间裂开,向两边翻卷脱落。血肉模糊下,露出一张苍白、妖异,布满青黑色血管的脸。 献王。 沈莹呼吸停滞,冷汗瞬间浸透里衣。 如果站在这里的是献王,那密库里被砍了脑袋的又是谁? 密库内,曹忌死死盯着倒在血泊中的无头尸体。 那颗头颅滚在角落,玄色长袍下的脖腔处,突然冒出猩红的肉芽。 肉芽疯狂蠕动,像无数条蛆虫,互相纠缠、编织。短短几息,一截崭新的颈骨隐隐成型。 沈莹越过献王肩膀,将这一幕尽收眼底。 婪骨。 那个拥有不死之身的疯子。 “什么时候换的皮囊?”沈莹心底发寒,这种毫无破绽的痋术换皮,她闻所未闻。 密库里乱成一团,紊牢浑身是血,提着重剑喘粗气。 三方人马听到脚步声,动作齐齐停顿。 所有的目光聚焦在门口献王的身上。 虔奄立刻猜出了事情的原委,怪不得密库里的“献王”从头到尾没有放过一个术法,怪不得他连雮尘珠都没拿出来。 那根本就是披着献王皮囊的婪骨。 献王把婪骨变成自己,丢进密库做诱饵。 自己则换上虚问的脸,留守在外。 曹忌眼角狂跳,金光护罩差点崩碎。 “你没死!”虔奄的黑烟在半空中剧烈震荡,发出刺耳的尖啸。 献王每走一步,他身上濒临崩溃的死气便重一分。 曹方士布下的屏蔽阵法破了,这具残破的躯壳正以极快的速度衰败。 一颗漆黑的珠子从他掌心升起,悬停在半空。 雮尘珠。 珠子内部红芒大盛,一股难以言喻的吸力笼罩整个密库。 半空中翻滚的死气不再受虔奄控制。 它们化作丝丝缕缕的黑线,源源不断地被扯进雮尘珠中。 “啊——”虔奄的魂体发出凄厉至极的惨叫。 黑烟剧烈挣扎,却完全无法挣脱雮尘珠的锁定。 浓郁的死气,原本是虔奄夺舍的利刃,此刻竟成了雮尘珠的养料。 红芒贪婪地吞噬黑气,珠体反哺出一丝丝极寒的气流,顺着献王天灵盖灌入体内。 献王脸上暴突的青筋开始平复,崩坏的血肉在死气滋养下,重新稳固。 “还得拜你所赐。”献王盯着那团黑烟,眼底透着疯狂,“从遮龙山水晶棺看到你长出那块烂肉开始,本王就知道了。你能用死气生肉,本王为何不能用你的死气,来压制我这具肉身的崩坏?” 沈莹心脏猛地缩紧。 沈莹僵在门外。 脑海中闪过几天前,在遮龙山主殿的画面。献王看到水晶棺里长出肉芽的虔奄,确实笑了一下,自己还以为是献王庆幸发现了虔奄的阴谋。 原来那个时候,献王就已经盘算好了。 第299章 饶我一命!(请叫我码神大神7 第299章饶我一命!(请叫我码神大神700礼物值专属加更) 献王无视地上的混战,大步越过满地血污,走向密库中央的石台。 石台上停放着那口水晶棺,那是虔奄藏身的根本。 “拦住他!”曹忌双眼赤红,厉声大吼,“他要毁了鲛纱夺魂阵,彻底吸收死气!” 曹忌撤掉金光护罩,他深知阵法一毁,虔奄死气全归献王,献王的肉身将再无弱点。 他双手飞速结印,就要施法。 紊牢距离石台最近,他胸前黑色的象神图腾早已黯淡,腹部和肩膀的贯穿伤还在往外渗血。 听到曹忌的吼声,紊牢狂吼一声。他双臂肌肉暴起,抡起手中残破的青铜重剑,对准献王的后背狠狠掷去。 重剑带起一阵狂风。 献王脚步没停,连头都没回。 地上那具刚刚接好头颅的无头尸体猛地弹起。 婪骨浑身赤裸,皮肤上满是新生的肉粉色疤痕。 他大笑着跃向半空,用胸膛硬生生迎向那柄重剑。 “噗嗤!” 重剑贯穿婪骨的胸腔,巨大的力道将他直接钉死在石墙上。 婪骨四肢抽搐着,嘴里喷着血沫,眼神却透着极度的病态狂热。 双手死死攥住剑刃,发出咯咯的怪笑。 献王走到水晶棺前。 他咬破指尖,苍白的手指在半空中快速勾勒出繁复的术纹。 随着术印成型,空置的水晶棺表面渐渐浮现出刺目的血色阵法纹路。 鲛纱夺魂阵的根基,就在这口棺材上。 “不!不行!”半空中,虔奄的黑烟几乎被吸散了三分之一。 那张没有五官的鬼脸扭曲到了极点,发出绝望的泣音。 他是真的怕了,千年的图谋,一旦阵法被毁,他将魂飞魄散。 曹忌见阻拦不及,一咬牙,身形闪动,直接退到门边的沈莹身侧。 “姐姐!”曹忌一把抓住沈莹的手腕,指骨用力到发白。“你现在必须契约雮尘珠!只有你能断了他的联系!信我!” 虔奄听到这话,黑烟在半空中剧烈翻滚。 “神眷!你选过一次献王!选我一次!”虔奄嘶哑的声音带着明显的哭腔,“求求你,只要你切断雮尘珠,我发誓永远不会伤害你!” 沈莹站在原地,手脚冰凉。 契约?怎么契约?滴血还是念咒?她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献王的术印已经画到最后一笔。 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 “嗖——” 一道破空声骤然响起。 极快的黑影射出,直击曹忌面门。 曹忌瞳孔猛缩,仓促间抬手结印。 “砰!” 一枚蛊种炸开,曹忌如遭雷击,整个人被巨大冲击力掀飞,重重摔进密库内,吐出一大口鲜血。 沈莹猛地转头。 密库门外的阴影里,走出两道身影。 一人穿着白净的术士长袍,手腕戴着一串青铜法铃。 那张脸,与刚刚被献王剥下的皮囊一模一样。 虚问。 另一人身形魁梧如塔,身披黑色重甲,手里提着宽刃重剑。 仓桀。 这两人根本就没有留在遮龙山,他们一早就跟着献王来了乘象国。 仓桀没有废话,提着重剑大步跨入密库。 他无视被钉在墙上的婪骨,径直走向刚刚站起身的紊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9章饶我一命!(请叫我码神大神700礼物值专属加更)(第2/2页) 重剑举起,毫不留情地劈下。 紊牢赤手空拳,只能狼狈侧翻躲避,重剑砸在石板上,碎石飞溅。 局势瞬间倒转。 曹忌捂着肩膀,挣扎着想要站起来。 虚问抬脚走上前。 他经过沈莹身边,没有任何停顿。 手臂探出,直接环住沈莹的腰,将她锁在怀里。 一股浓烈的奇异香气扑鼻而来。 沈莹浑身肌肉僵硬,半点力气也使不出。 虚问低下头,嘴唇贴近沈莹的耳畔。 “契约雮尘珠需要完整的剥离仪式。”虚问的声音极低,带着蛊师特有的轻柔,“他们注定失败,王妃是个聪明人,应该知道怎么做。” 沈莹没有说话。 她倒不是信了虚问关于契约仪式的鬼话。 她是彻底看清了眼前的死局。 虚问和仓桀出现在这里,意味着曹忌的盘算就是一个笑话。 从换脸开始,原本该在遮龙山的婪骨和仓桀出现,一桩桩一件件,一环扣一环。 这表明献王早就为今天做了万全的部署和准备。 连沈莹的反应也被他算在其中。 沈莹闭上眼,后槽牙死死咬紧。 沈莹啊沈莹,献王从来没有相信过你。 这很正常,不是吗?你每天都在盘算着他死,他又怎么会真的把命门交给你。 沈莹放松紧绷的肩膀,任由虚问揽着,不再有任何挣扎的动作。 “啊——!” 虔奄凄厉的惨叫声在密库岩壁间来回游荡。 半空中,虔奄化作的黑烟疯狂扭曲。 雮尘珠内部流转的红芒如同无数根铁锁咬住黑烟的边缘,一点点向内拉扯。 密库里本该用来供养虔奄复活的极阴死气,此刻尽数被雮尘珠的吸收。 惨叫声唤回了沈莹的思绪。 献王站在石台前,没有看半空中挣扎的虔奄。 他修长苍白的手指直接探入水晶棺内,在一片猩红恶臭的液体中翻找。 “滋滋。”指尖接触那些液体冒出细微的白烟,他眉头都没皱一下。 片刻后,献王手腕翻转。 “哗啦。” 一层薄如蝉翼、散发着幽微蓝光的纱织物,被他从液体下方硬生生抽了出来。 鲛纱出水的瞬间,水晶棺内那些刚刚接续在一起的肉芽发出“噗叽”一声闷响,、化作一滩乌黑的脓血,散发出刺鼻的恶臭。 这是鲛纱引魂阵的阵眼,也是虔奄聚拢神魂的唯一容器。 “不!不要!”半空中的黑烟剧烈颤抖,虔奄的声音里透出彻骨的恐惧,“住手!别毁它!” 献王五指捏住鲛纱,抬头看向那团黑烟。 浅色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居高临下的审视。 “你输了。”献王声音冰冷。 “我知道无界妖瞳在哪里!”虔奄慌了,那是魂飞魄散的恐惧,彻底击碎了千年帝王的尊严。 黑雾在雮尘珠的拉扯下剧烈挣扎,发出泣血般的哀求:“我知道无界妖瞳在哪里!饶我一命!” 献王捏着鲛纱,手腕微微一顿。 虔奄见有戏,疯狂加码,语速极快:“我只需要一个储存魂魄的容器,以后供你驱使,帮你驾驭雮尘珠!求你放了我,我还有越裳国的宝藏献给你!” 第300章 和她无关(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 第300章和她无关(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角落里,曹忌捂着塌陷的肩膀,死死咬着牙,眼底全是绝望。 满盘皆输,献王从一开始就在冷眼旁观。 门边,沈莹僵在虚问的臂弯里,心跳快得要冲破胸腔。 无界妖瞳。 献王动作微顿,他捏着鲛纱的手指没有松开,但那双浅瞳里闪过异色。 “哦?”献王薄唇微启,“魔国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灭国,历代鬼母死绝。你从哪里寻来无界妖瞳。” 见献王搭话,虔奄以为抓住了生机,黑烟在半空中急速收缩。 “我知道第一任鬼母念凶黑颜葬在何处!”虔奄语速极快,生怕献王失去耐心,“她的眼睛就是天地间最纯粹的无界妖瞳!那个地方只有我知道!我可以带你去找!” 献王看着手里的鲛纱,陷入沉思。 沈莹后背一阵发凉,如果献王答应,虔奄以残魂状态寄宿,等于随时留了一颗定时炸弹。 片刻后,献王抬起头。 “念凶黑颜。”献王把玩着这四个字,眼底浮现出玩味的笑意。“本王真的很动心。” 虔奄的黑烟剧烈起伏,透出狂喜:“我助你驾驭雮尘珠,你也可以终止这肉身崩溃的反噬!留着我,对你百利而无一害!” “可是,”献王打断了他的话,脸上的笑意一点点敛去,化作森然的冷酷,“这样我就无法获得完美的身躯。” 虔奄愣住。 献王视线下移,落在手中的鲛纱上。那上面密密麻麻布满了两种阵法,一种是夺魂,一种是转换。 “只要抹去你的夺魂阵,这鲛纱上提纯阴气的转换阵法就可以直接为我所用。”献王语气平静得让人发指,“雮尘珠里的死气,经过阵法提纯,能为我源源不断地重塑身体。” 献王抬眼,盯着虔奄。 “本王以后再也不需要担心雮尘珠的反噬,为什么要留你这个隐患?” “你没有无界妖瞳!你打不开雮尘珠的全部力量!”虔奄歇斯底里地嘶吼,黑烟再次膨胀,准备做殊死一搏。 献王笑了。 “你忘了?本王拥有神眷。”献王微微侧头,目光越过半个密库,直直落在大门边沈莹的脸上。 沈莹呼吸一滞,那道目光里充满了毫不掩饰的占有。 “驾驭雮尘珠,是早晚的事。”献王收回视线,右手结出一个法印。 “破!” 雮尘珠红光暴涨,一道血红色的光柱从珠体内激射而出,直直打在鲛纱上。 “呲呲呲——” 鲛纱表面那些暗红色的夺魂阵纹瞬间融化、消散。 “啊!!!” 阵法一破,虔奄彻底失去了寄托。 半空中的黑烟在红光的照耀下迅速崩解,化作无数黑色的碎屑。 千年图谋,三世野心,在这一刻伴随着极其凄厉的惨叫,彻底消散于无形。 天地间,再无越裳王。(这次真的死了) 密库内恢复了平静。 献王将鲛纱平铺在半空,随着夺魂阵的消失,隐藏在底层的一套幽蓝色转换阵法清晰地浮现出来。 献王单手托举雮尘珠,将其悬停在鲛纱上方。 “嗡——” 雮尘珠开始反哺,珠内吸收的万千鬼气倾泻而下,穿过鲛纱上的转换阵法。 原本狂暴、充满怨念的漆黑死气,在透过阵法的瞬间,被洗涤成一丝丝纯净至极的幽蓝色生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0章和她无关(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这些生气如百川归海,疯狂涌入献王的身体。 肉眼可见的变化开始了。 献王脸上那些暴突的青黑色血管迅速干瘪、隐去。 那不正常的苍白肌肤开始泛起一层温润的玉色光泽。 不过十息。 献王站在那里,玄袍染血,但整个人透出的气场已经发生了天翻地覆的改变。 不再是那种随时会崩溃的疯狂和阴冷。 而是如渊如海、毫无破绽的强大。 神躯重塑。 雮尘珠红光内敛,落回献王掌心。 他随手一捏,掌心的空气发出一声闷响。 献王嘴角笑意越来越大,最后忍不住化作狂笑。 “从今日起,本王再不惧怕雮尘珠的反噬。”献王抬起头,浅瞳中精光四射,“天下,再无人能伤本王分毫。” 石墙边。 刚刚拼死接下重剑的婪骨,刚从墙上拔出自己,浑身是血地砸在地上。 他顾不上整理肉体,直接双膝跪地,眼神狂热到了极点,重重叩首。 “恭贺王上!获得神躯!” 婪骨的头重重磕在青石板上。 仓桀单膝跪地,将重剑插在身前,低下头颅。 门边的虚问松开了揽着沈莹的手臂,退后一步,双手交叠,躬身行礼。 三个疯子,用最纯粹的姿态向他们的神明臣服。 沈莹站在原地,她看着那个立于石台前的男人。 他修复了所有伤痕。 老天瞎了眼。 这种杀人如麻的暴君,非但没有在天谴中灰飞烟灭,反而得到了完美的躯壳。 石墙边,婪骨用力把脱臼的胳膊接上,发出“咔吧”一声脆响。 他赤裸着满是新肉的躯体走上前,目光越过献王,落在被仓桀死死按在地上的紊牢身上。 紊牢胸口的象神图腾彻底黯淡,腹部和肩膀的血窟窿还在往外渗血。 他单膝跪地,脖颈上架着仓桀那把青铜重剑,只要稍微用力,就能切开他的颈动脉。 “王上。”婪骨咧开嘴,露出两排森白的牙齿,笑得极其恶毒,“这个国君明知打不过您,还要上赶着送死,您猜是为什么?” 他伸出枯瘦的手指,遥遥指向门边和虚问站在一起的沈莹。 “他不要命,都是为了咱们王妃呀。”婪骨唯恐天下不乱,声音里透着病态的兴奋,“这叫什么?冲冠一怒为红颜?” 沈莹站在门边,手指攥紧。 疯狗,这畜生是一定要把她也拉下水。 献王皱起眉头,视线偏转,落在地上的紊牢身上。 “哦?”献王声音冷淡。 紊牢强忍着剧痛,缓缓抬起头。 胸前的象神图腾彻底黯淡,双眼却清明锐利,他直视献王的眼睛。 从始至终,他没有往门边的沈莹看一眼。 “和她无关,和乘象国无关。” 紊牢的声音沙哑。 “自始至终,我没让任何象人参战。”紊牢胸膛剧烈起伏,扯动了伤口,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我心悦于她,是我自己的事。我想杀你,也是我自己的决定。现在我败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第301章 应你就是(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 第301章应你就是(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紊牢停顿了一下,呼吸在安静的空间里格外清晰。 “但这从头到尾,都是我一个人的心甘情愿,她什么都不知道。”紊牢盯着献王,“是男人,就别为难她,也别为难我的国民。” 沈莹死死盯着地面,青砖上的纹路在视线里渐渐模糊。 紊牢说没让任何象人参战,那死在门外走廊里的芠缒呢? 但她很快想明白了,是芠缒自作主张要为他的国君争取时间。 献王听完,忽然笑了。 “杀了。” 对他而言,一只试图绊倒大象的蚂蚁,踩死就行了,没必要去探究蚂蚁的动机。 紊牢没有挣扎,他闭上眼睛,脊背挺得笔直,从容赴死。 仓桀没有任何迟疑,双手握住剑柄。 手起,刀落。 “噗嗤!” 鲜血飞溅,溅在青石板上,红得刺眼。 无头尸体摇晃了两下,颓然栽倒在地。 沈莹闭上眼,呼吸屏住。 胃里一阵痉挛,但她将那股恶心压了下去。 乘象国的国君,南疆凶悍的象人战士,就这么窝囊地死在了国家的地脉根基上。 献王跨过地上的血泊,走到曹忌面前,玄色的靴尖停在曹忌的视线里。 “你倒是聪明,懂得借刀杀人。”献王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十三岁的少年,曹方士留下的阵眼就是这小子破的,要不是他的崩溃未到极限,今天还真要在阴沟里翻船。 曹忌低着头,一言不发,算计落空,成王败寇,再多言语皆是徒劳。 献王抬起手,那枚漆黑的雮尘珠悬浮在掌心。 随手一挥,雮尘珠红光流转,一丝粘稠的黑雾钻出珠体,直接没入曹忌的眉心。 “呃!” 曹忌浑身绷紧,黑雾顺着他的奇经八脉疯狂游走。 这股死气没有破坏他的血肉,却在寸寸碾碎他体内的方术道基! 经脉尽断的痛苦远超凌迟。 曹忌十指抠进青石板的缝隙里,指甲翻折,鲜血淋漓。 他死死咬住下唇,哪怕咬得血肉模糊,也没有发出一声求饶。 足足一炷香的时间。 黑雾在曹忌体内转了一圈,绞断了他所有的修行根基,这才心满意足地撤出,重新飞回雮尘珠内。 曹忌整个人瘫软在地,像是一滩烂泥,连呼吸都变得细若游丝。 献王收起雮尘珠,他转过身,走向门边的沈莹。 虚问识趣地退到一旁。 献王伸手,不顾自己手上的血污,一把环住沈莹的腰,将她拉进怀里。 他低头看着那张苍白的小脸,带着她走向烂泥般的曹忌。 “看在你喜欢的份上,本王只是废了他的修行。”献王低下头,在沈莹耳边低语,“以后,还让他跟在你身边伺候。” 沈莹强忍着献王身上浓烈的血腥味,顺从地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多谢王上。”沈莹轻声说。 她没有去看地上的曹忌,曹忌精于算计,沈莹不怕,她最欣赏的就是他的聪明。 但并不代表自己喜欢被排除在外,被人当棋子一样摆弄,曹忌,吃些教训也是好事。 此间事了,一切重新洗牌。 仓桀收剑入鞘,婪骨的褐袍回到身上。 众人跟着献王,顺着长长的石阶,走出昏暗压抑的地脉密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1章应你就是(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沈莹走出通道,被阳光晃得眯起了眼。等她适应了光线,眼前的景象让她脚步微顿。 王宫外的巨大广场上,密密麻麻跪满了人。 数千乘象国的象人甲士,卸去兵器,俯首贴地。不知在此跪了多久,无一人发出声响。 跪在最前方的,是一个十四五岁的少年。 他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两号的国君冕服,冕旒上的玉珠随着他身体的颤抖互相碰撞,发出清脆的响声。 这显然是今早紊牢临时任命的新国君。 看到献王一行人走出来。 少年国君浑身一哆嗦,脑袋重重磕在石板上。 “我……我是新任国君。”少年的声音带着浓浓的哭腔,恐惧让他连话都说不利索,“紊牢罪大恶极,冒犯献王。一切决定,都是他个人所为,与乘象国无关。” 少年抬起头,那张还带着稚气的脸上早已泪眼婆娑。 “我们根本不知道他要在密库设伏!请献王明鉴,饶了我们吧……呜呜呜……” 话没说完,少年国君已经崩溃地痛哭出声。 他身后,成百上千的象人跟着一起磕头求饶。 额头砸在石板上的声音汇聚成一片,听得人心惊肉跳。 献王冷眼旁观着这一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仓桀。”献王淡淡开口。 原本还在痛哭的少年国君僵住,哭声戛然而止,满脸绝望地瘫坐在地上。 仓桀上前一步。 “属下在。”他的手握住了腰间的重剑剑柄。 “铮——” 重剑出鞘一寸,杀气笼罩全场。 二十名黑甲武士同时拔出重剑。 沈莹知道,这明显是要下杀令,想到刚刚紊牢的所作所为,沈莹闭了闭眼,紊牢临死前把所有责任揽下,就是为了保住这些人。 如果今天乘象国被屠,那紊牢的死就成了一个彻底的笑话。 她不能救紊牢,但她想试试看能不能保下这些人。 “王上。” 沈莹开口,让仓桀停下了的动作。 她从献王的臂弯里挣脱出来,转过身,抬头看向甚至肤色都恢复如常的献王。 “王上。”沈莹的神色平静,没有流露出半点对广场上那些人的同情和怜悯。“前几日,王上曾说,为了奖励我破译雮尘珠,让我可以提一个请求。” 献王微微眯起眼睛,盯着沈莹。 沈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退缩:“我想放了这些人,可以吗?” 婪骨在旁边发出一声怪笑,刚想插嘴,被虚问冷冷扫了一眼,硬生生把话憋了回去。 献王看着沈莹祈求的眉眼。 他不想留下隐患,乘象国占据地利咽喉,留着这群异族,日后难保不会再生事端。 但上一次曹家师徒的事,确实是自己违背了约定,让她心寒。 杀,还是不杀? 如果今天再当着她的面,把她想保的人全杀了…… 献王是个极度理智的人,相比于这群蝼蚁的死活,沈莹对于破译龙骨天书的价值无可替代。 无界妖瞳还没找到,他需要这个“神眷”心甘情愿地配合他。 他伸出手,动作近乎温柔地摸了摸沈莹脑后的长发。 “本王应你就是了。” 第302章 动动脑子 第302章动动脑子 少年国君双腿发软,几乎是爬着转了个身,冲着沈莹的方向疯狂磕头。 “多谢献王!多谢王妃!多谢王妃!” 沈莹没有看他,她甚至没想到献王会答应,只是不想自己留下遗憾,努力去争取一次。 二十名黑甲武士整肃列队,仓桀站在装有水晶棺的马车旁,手按剑柄,目光盯着准备西行的队伍。 “王上。”仓桀开口,声音粗粝,“西北太险,还是让属下跟着吧。您要是担心卫不疑生乱,属下现在就回遮龙山废了他的经脉,再来追您。” 婪骨靠着棺材,发出一阵怪笑。 “仓统领,动动脑子。”婪骨眼底透着恶劣,瞥了一眼不远处面色惨白的曹忌,“留着卫不疑,是因为他那一身清正的修行底子,能给华灵当药引延寿。你废了他,他不就和曹忌一样是个废物了嘛,那还有什么用?” 听到“废物”二字,曹忌手指微微握紧。 献王负手而立。“行了。” 他抬起右手,漆黑的雮尘珠在掌心浮沉。没有任何术法催动,珠内红光却如活物般游走流转。 “本王已无肉身的束缚,雮尘珠的能力可完全发挥。”献王视线冷冷扫过仓桀,“你与婪骨回遮龙山镇守,盯死华灵,本王才放心。” 仓桀闭上嘴,低下头。“遵命。” 他一步三回头,最终拽过拉拽水晶棺的锁链,与婪骨踏上返回遮龙山的路。 队伍转向,朝西北叶榆县进发。 沈莹靠在献王怀里,她眼皮沉重,浑身骨头发酸。接连的颠簸加上今日反转、血腥、死亡接踵而至,她的神经已经绷到了极限。 献王察觉到怀中人的脱力,他今日破天荒地只带队走了半日。 “前面河谷,扎营。”献王下令。 虚问挥手指挥黑甲武士就地安营扎寨。 帐篷很快搭好,武士手脚麻利地烧好了热水。 献王下马,将沈莹从马上抱下,直接大步走入帐内。 “洗了歇息。”献王将她安置在榻上,丢下一句话,转身走出营帐。 沈莹脱掉衣服,整个人沉入温水中,世界终于安静下来。 今天经历的事太多,一环扣一环,所有人都在演戏,所有人都成了献王掌心里的玩物。 沈莹双手交叠搭在木桶边缘,把下巴搁在手臂上,开始强迫自己冷静复盘。 有几个疑问还未解决。 第一,曹忌和虚问,似乎都知道如何契约雮尘珠。曹忌让她契约是为了断绝献王的后路,虚问提醒她契约繁琐的仪式,真的有,还是虚问诈她?如果真的有,假设自己听了曹忌的直接契约,会有什么副作用。 第二,婪骨披着献王的皮,献王披着虚问的皮。连虔奄和曹忌都骗过了,这换皮之术是怎么做到的? 第三,乘象国地脉密库的极阳之气,为什么没有抑制住虔奄的鬼气,是谁动的手脚?曹忌还是紊牢? 第四,曹忌跟紊牢合作好理解,但他怎么和被封在水晶棺里的虔奄搭上线的?要知道虔奄只是正在复苏的枯骨,如何能够交流制定计划,并且主动配合曹忌,曹忌身上到底有什么秘密,他真的只是家奴吗?如果不是,他还有什么身份?如此熟悉雮尘珠,等等,雮尘珠??这世界上懂雮尘珠的除了活了千年的虔奄,苦心钻研的献王,只剩下那神秘莫测的,轮回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2章动动脑子(第2/2页) 沈莹破水而出,大口呼吸。 不会吧,他才多大,12岁,不对,他真的12岁吗,献王可以抑制自己的生长进度,别人呢?这个世界眼睛看到的就是真的吗?? 这些问题要怎样找到答案。曹忌满嘴谎言,如果他是轮回宗的人,一定是有别的目的接近自己, 要如何让这条毒蛇,心服口服地认自己为主? 夜深。 沈莹裹着狐裘,躺在行军榻上,疲惫让她很快睡去。 半梦半醒间,身侧床铺轻微塌陷。 一只手臂环过她的腰,将她揽入怀中。 沈莹身体本能地绷紧,预想中冻彻骨髓的寒意没有传来,是属于正常活人的温热。 沈莹没有睁眼,放缓呼吸,继续入睡。 清晨,帐外传来轻微的马嘶声。 天还未亮,沈莹在献王怀里睁开眼。 借着帐外透进来的微光,她静静盯着近在咫尺的这张脸。 妖异俊美,毫无瑕疵的少年模样。 那层象征着肉身崩溃的青黑色血管彻底消失。 肤色温润,呼吸绵长。 献王不仅解决了反噬,还借虔奄的死气彻底融合了雮尘珠。 不再惧怕肉体崩坏,他可以无限制地运用神珠的力量。 现在说他是半仙,怕是也不为过。 沈莹心底泛起令人窒息的绝望。凡人,真的能弑神吗? 帐帘掀开,虚问端着食盒走进来。 沈莹盘腿坐在小案前,她是真的饿了,折腾了几天几夜,此刻体力严重透支。 食盒打开,一碟白面干饼,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粥,几碟腌制的咸菜。 对于行军来说,已是极好的待遇。 对面,献王靠在垫着虎皮的软榻上。 他没有看桌上的饭食,手里端着一碗浓稠的药膳。 哪怕肉身恢复,也需要用养生的规矩来延长寿命。 沈莹抓起干饼,咬了一口,就着肉粥咽了下去。 她吃得极快,动作却不显粗鄙,只是纯粹的进食补充能量。 献王端着药碗,视线落在沈莹脸上。 看着她腮帮子微动,献王没有出声打扰,仰头将碗里的苦涩药汁一饮而尽。 放下空碗,献王起身。 玄色长袍扫过地毯,他径直走出营帐。 帐外,晨风冷冽。 曹忌跪在泥地里,脸色惨白如纸。 他穿着一件单薄的粗布衣,经脉尽断的身体让他连跪稳都有些勉强。 听到脚步声,他把头伏得更低,额头几乎贴在泥土上。 献王居高临下地瞥了他两眼。 “进去服侍吧。”献王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曹忌双手撑地,费力地直起上身,行了一个大礼。“是。” 他站起身,双腿打着颤,掀开帐帘走了进去。 虚问站在献王身侧,目光盯着晃动的帐帘,眼神微冷。 “王上。”虚问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杀意,“为何三番两次放过曹忌?真的只是为了王妃?” 第303章 万一看出什么呢 第303章万一看出什么呢 献王双手负在身后,目光眺望西北方的群山。 “你觉得本王是个色令智昏的人?”献王反问。 虚问低头:“属下不敢。” “此子留着有用。”献王负手立于河滩上,“可能是本王寻找无界妖瞳的契机。” 魔国覆灭千年,西北广袤无垠。 没有占卜和观气之术指引,如同大海捞针。 曹忌若真是魔国后裔,那就是活地图。 虚问恍然,他垂下头,不再多言。 献王从来不做亏本买卖,一个废人若没有利用价值,早被碾碎成泥了。 曹忌掀开营帐帘布,步履蹣跚地走了进来。 “姐姐。” 经脉寸断的痛苦让他每走一步都像踩在刀刃上,冷汗湿透了粗布衣衫。 他走到沈莹脚边,双膝一软,直直跪了下去。 这一跪仿佛骨头散了架,眼泪刷地滚了下来,顺着苍白的脸颊滴在地毯上。 “姐姐,我知道错了。”曹忌仰着脸,嗓音嘶哑,“我应该将计划全告诉你,是我自作聪明。” 沈莹坐在椅子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脸上没有一丝怜悯。 “闭嘴。”沈莹声音冷硬,“我问,你答。” 曹忌一愣,眼泪还挂在睫毛上,乖顺地点头。 “你怎么和虔奄建立联系的?” 曹忌猛地抬头,眼底满是错愕:“我没有。” 沈莹默默看着他,不愧是活在大家族底层的家奴,装得真像。 曹忌慌了,顾不上虚弱,膝行向前爬了半步:“我真的没有联系他!我都不知道他是谁,连他的名字都是在遮龙山那日才知道的!我只是联系了紊牢,因为师傅告诉了我乘象国地脉的作用。我想利用紊牢对姐姐的情谊,让他助我除掉献王!” 沈莹觉得他在撒谎。 但没有证据,问也问不出底牌。她压根没指望听到真话。 “我再问你,你的父母,是何许人也?”沈莹身子前倾,盯住他的眼睛。 曹忌再次愣住,神色中透着错愕:“姐姐怎么问起了这些?” “你只管回答。” “我的父母……也是平阳侯府的家奴。”曹忌抿紧嘴唇,“卫不疑可以给我作证,侯府花名册上有他们的名字。” 沈莹靠回椅背,心底冷笑。 作证?轮回宗的手段,换个小孩潜伏,伪造一份家奴档案,对那些疯子来说易如反掌。 曹忌见沈莹眼神越来越冷,咬着牙低声道:“姐姐不信我,对吗?” “我很难再信你,以后也不会。”沈莹语气平淡。 曹忌眼里的光暗了下去。 “但是献王留你,绝不仅仅是因为我。”沈莹话锋一转,俯视着地上的少年,“这次你的行动,让我很不舒服。献王罚了你,这是他给的教训。” 沈莹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我也不是什么恶人,但曹忌,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敢利用我,你会死得很惨。”沈莹俯下身,声音轻得只有两人听见,“我沈莹不是没有脾气,虽然我不会术法,也没有武功,但让你死,我还是能办到的。” 曹忌喉结滚动,他双手伏地,额头贴着手背,行了一礼。 “我知道。”曹忌的声音很冷静,“献王身旁的几只恶犬,都愿意为姐姐卖命。我也想成为姐姐的狗,而不是被狗撕咬的兔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3章万一看出什么呢(第2/2页) 他抬起头,那双丹凤眼里透着狠绝。 “还是那句话,我会让姐姐信我的,日久见人心。” 沈莹转身挑开帘帐:“走吧。” 两人走出营帐,帐外,黑甲武士手脚极快,转眼间便将营帐拆解打包完毕。 献王站在河滩的高地上,他并未回头,只朝沈莹招了招手。 沈莹深吸一口气,踩着微霜的枯草,走上土坡,停在献王身侧。 曹忌拖着废掉的身子,远远停在坡下,没有跟上来。 献王抬起手,修长的手指指向西北方苍茫连绵的群山。 “你看出什么了吗?”献王语气悠长,带着几分闲适。 沈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灰色的山岩,枯黄的荒草,天空阴沉。她认真看了半天,摇头:“没有。” 献王忽然笑了一声,他转过头,那双原本因反噬而显得灰暗的浅瞳,此刻清澈透亮,满是戏谑。 “真巧,本王也没看出什么。” 沈莹满脸黑线。 合着在这儿逗我玩是吧? 献王转过身,一匹通体漆黑、没有一根杂毛的高大战马被虚问牵了过来。 献王翻身上马,随后向沈莹伸出手。 沈莹握住那只手,指尖温热。 没有以前那种冻彻骨髓的尸寒, 活人的体温顺着掌心传导过来。 献王手臂微一发力,将沈莹直接拽上马背,安置在自己身前。 “王妃还是要多看看。”献王拉动缰绳,马匹缓步向前,下巴虚虚擦过她的耳廓,声音低沉,“万一看出什么呢。” 沈莹无语。 行吧,感情这是把她当成了人形雷达。 这荒山野岭的,鬼知道魔国在哪,在这儿等“神眷”发力给路线提示呢。 “出发。”虚问翻身上马。 大军转向,朝西北绝地进发。 一行人沿山脊线快速推进。 西北的北风持续刮擦过灰褐色的岩壁,体感温度骤降。 沈莹裹在宽大的狐裘里,被献王单手圈在身前。 狐裘是阿珍离开前准备的,领口缝着厚实的雪狐毛,将外面的寒气隔绝得严严实实。 献王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透过衣物传来平稳的温热。 沈莹视线越过马头,看向周围。 狂风卷起地上的砂石,砸在人脸上生疼。 她低头看了一眼身下的战马。 普通的马匹在这种恶劣的风天走陡峭山脊,早就受惊尥蹶子了。 但这匹高大的黑马走得极稳,马蹄踩在碎石上,不急不缓。 不仅是这匹,后方跟着的二十名黑甲武士,胯下的战马同样连响鼻都不打。 沈莹目光扫过黑马的马颈,那里的皮肉下,隐隐有指甲盖大小的凸起在游走。 痋术。 它们是被痋虫操控的代步工具,不知疲倦,没有恐惧。 献王单手扣着缰绳,另一只手揽在沈莹腰间。 风穿过山脊,带着刺骨的寒意。 沈莹的鼻尖冻得通红。 献王扯过狐裘的宽大边缘,沈莹整个人只露出一双眼睛。 “冷?”献王下巴抵着她的发顶。 声音顺着胸腔震动传来。 第304章 只能指望她这个神眷 第304章只能指望她这个神眷 “有点。”沈莹实话实说。 献王没再说话,只是揽着她腰的手臂收紧了几分。 隔着衣物,源源不断的热力从献王身上传来。 沈莹垂下眼。 这是一种极其诡异的反差。 曾经的献王,身体里像藏着一块万年玄冰,靠近一点都会被冻僵。 而现在,他成了这风口上唯一的热源。 神躯重塑,阴阳调和。 这男人,真的成了--变温空调。 队伍在山脊上顶风前行了四个时辰。 午后,天色骤然黑了下来。 大片厚重的积雨云从山脉另一头压了过来。 “轰隆!” 一声闷雷炸响,天际闪过一道惨白的闪电,照亮了灰暗的群山。 虚问纵马赶到前方。 “王上。”虚问拉住缰绳,“要下暴雨了。” 这里是典型的山脊迎风坡地形。 一旦暴雨倾盆,雨水无处渗透,会在极短的时间内汇聚成山洪,顺着山涧冲刷而下。 暴雨浸润岩层,更会引发致命的落石和碎石滑坡。 献王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找地方避雨。”献王下令。 两名黑甲斥候迅速领命,脱离队伍,向前方两侧的岩壁探路。 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轰隆!” 又是一声惊雷,豆大的雨点砸了下来。 一名斥候纵马折返。 “王上,前方半里,右侧石壁有一处岩棚。”斥候大声汇报,声音在风雨中有些变调。 “走。” 队伍加快速度。 雨势变大,雨幕连成一片,视线受阻,山道上的碎石开始打滑。 半里路,走了足足一刻钟。 斥候所说的岩棚出现在视线里。 这是一块向外突出的巨大花岗岩,像一个天然的雨搭。 底部被常年的风化侵蚀,形成了一片凹陷的遮蔽空间。 岩棚开口极大,深度却极浅。 不漏雨,能挡住北面刮来的风,但完全无法封闭。 而且空间有限。 黑甲武士迅速散开,将战马牵至岩棚两侧边缘。 他们是死士,不在乎风雨。 献王翻身下马,转身将裹在狐裘里的沈莹抱了下来。 两人径直走进岩棚深处。 这里干燥,地上只有些许枯草。 虚问紧随其后。 他手里提着一个人。 到了岩棚角落,虚问手一松。 “砰。” 曹忌被扔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穿着单薄的粗布衣,此刻早就被暴雨浇透。 经脉尽断,又淋了这场冰雨。 曹忌蜷缩在地上,浑身不受控制地剧烈痉挛。 他的嘴唇透着死气的乌青,眼睛紧闭,连呻吟声都发不出来。 进气多,出气少。 暴雨如注,在岩棚外形成了一道白色的雨帘。 山涧里已经传来了水流的轰鸣声。 短时间内,河水暴涨。 气温降到了冰点。 岩棚虽然挡住了直接砸下的雨水,但敞开的洞口根本挡不住湿冷的寒风。 沈莹裹着狐裘,在一块平坦的石头上坐下。 虚问站在边缘,拍打着身上的水珠。 他那张完美无瑕的脸上,带着对这场暴雨的厌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4章只能指望她这个神眷(第2/2页) 角落里,曹忌的痉挛幅度越来越小。 他蜷缩成小小的一团,衣服紧紧贴在骨瘦如柴的身体上。 原本白皙的皮肤,此刻呈现出病态的灰败。 沈莹目光扫过去。 这是要死了。 虚问顺着沈莹的目光看去,冷笑一声:“凡人骨血,没了经脉,连一场冷雨都熬不过。” 献王站在岩棚边缘,负手看着外面的雨幕,对身后的动静置若罔闻。 岩棚外暴雨如注,砸得岩石“噼啪”作响。 曹忌蜷缩在角落,嘴唇乌青,呼吸微弱得几乎看不见胸膛起伏。 沈莹坐在平坦的岩石上,盯着曹忌看了一会儿。 她眼珠微转,视线越过献王挺拔的背影,落在一旁的虚问身上。 沈莹抬起手,冲虚问招了招手。 虚问将头扭到一旁,全当没看见。 沈莹顺手在地上摸了块石头,“嗖”地一声丢了过去。 虚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猛地转过头,那张雌雄莫辨的绝美脸庞上带着烦躁。 他正要发作,沈莹再次抬起手,幅度极小地招了招。 虚问眉头紧锁,咬了咬牙,不情不愿地往前挪了半步。 就在这时,一直负手看雨的献王忽然转过身。 沈莹和虚问的动作同时僵住。 两人极有默契地低下头,一个盯着地上的枯草,一个盯着自己的靴尖,假装无事发生。 献王浅色的眼瞳在两人身上缓缓扫过:“有事就说,偷偷摸摸干什么?” 虚问冷哼一声,斜睨着沈莹:“谁知道呢,可能王妃就喜欢偷偷摸摸吧。” 沈莹瞪了虚问一眼,懒得理他的阴阳怪气,转头看向献王,语气软了几分:“我想让他给曹忌换身干衣裳,免得他就这样死了。” 此言一出,虚问的脸瞬间黑了,让他去伺候一个被废了经脉的低贱奴? 献王瞥了一眼地上的曹忌,又看回虚问:“王妃发话了,还不去做。” 虚问眼角微抽,咬了咬牙:“是。” 说完,他极不情愿地走到马背上的行囊里扯出件干净的布衣,大步走向角落,粗暴地把衣服甩在半死不活的曹忌脸上。 献王缓步走到沈莹面前,将她连人带狐裘揽进怀里。 活人的体温隔着衣料传过来,让沈莹的四肢有了几分暖意。 “你有什么事,命令他就好。”献王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你是主,他是臣,曹忌是奴,可记住了?” 沈莹靠在他温热的胸膛上,乖巧地点了点头。 “那他们如果不听我的呢?”她轻声问。 献王低声笑了。 “那你就来与我说。”他手指漫不经心地缠绕着沈莹的一缕长发,“除了仓桀,他只听命于本王。” 沈莹垂下眼,心如明镜。 献王身体彻底恢复,肉身不再崩溃。成了半仙之体后,他甚至不急于破解龙骨天书。现在为了找到“无界妖瞳”,对她这个“神眷”可谓是伏低做小、有求必应。 但沈莹清醒得很,这一切建立在自己“有用”的前提下。 献王的占卜只能算到东西在西北。但只有沈莹知道,那是远隔数千里的昆仑山。 虔奄死了,找无界妖瞳这事,只能指望她这个神眷。 而且,还有个要命的问题——那个崇拜深渊的疯子组织“轮回宗”,极有可能已经捷足先登,挖走了鬼母的眼睛和脑干。 第305章 仙友,要寻何物? 第305章仙友,要寻何物? 就算到了昆仑山,献王带着这二十名黑甲武士和虚问,与在雪域深耕多年的轮回宗硬碰硬,绝对是九死一生。 沈莹的余光扫过角落里刚换上干衣服、勉强吊住一口气的曹忌。 如果曹忌是轮回宗的人,那就算没有沈莹的提示,他也会想方设法把献王引去昆仑。毕竟,轮回宗要的是雮尘珠。 而沈莹担心的是,不管是献王还是轮回宗哪一方赢了,雮尘珠一旦和无界妖瞳合体,对这世界绝对是一场浩劫。 “想什么呢?”献王的手指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 “在想西北风大,该多买几件厚衣裳。”沈莹面不改色。 献王满意地松开手,拇指擦过她的唇角:“放心,本王不会冻着你。” 暴雨在后半夜骤停。 乌云散去,荒野在夜色中露出苍凉的轮廓。 队伍没有多做停留,收拾行囊,踏着泥泞的碎石路继续向深山推进。 曹忌被虚问拎起,随意扔在一匹黑马的马背上。 曹忌浑身湿冷,趴在马鞍上,一言不发。 队伍迎着黎明前行。 日出之后,天际泛白。 但随之而来的,是温度的急剧飙升。 没有南疆繁茂植被的遮蔽与水汽缓冲,太阳挂在中天,光线刺目。 地面水分快速蒸发,升腾起扭曲的热浪。不到一个时辰,水汽被迅速蒸发, 沈莹热得快喘不过气了。 昨夜她还冻得裹紧狐裘,此刻她恨不得把身上繁复的布料全撕了。 汗水顺着额角滑落,渗进眼睛里,她的发丝粘在脖颈上,整个人像是被扔进了蒸笼。 她坐在黑马的马背上,后背贴着献王的胸膛。 献王察觉到了怀里人的躁动。 他垂下眼帘,看着沈莹红透的耳根、微微张开喘息的红唇,以及额头上渗出的细密汗珠。 一丝极阴的寒气从他体内缓缓散出。 原本温热的胸膛降温,一层看不见的冷霜覆盖在献王的玄色长袍上, 连带着他修长的手指都泛起了白玉光泽。 沈莹打了个激灵。 周围的燥热被这股强悍的阴寒之气隔绝,她仿佛整个人钻进了一台全功率运转的现代冷气房里,舒爽得连毛孔都张开了。 沈莹本能地往后靠了靠,把滚烫的脸颊贴在献王冰凉的锁骨处,发出一声极轻的叹息。 献王单手拉着缰绳,另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将这股冷气控制在两人周身。 “好些了?”献王声音漫不经心。 “多谢王上。”沈莹轻声回应,心安理得地蹭着这台人型制冷机。 她很清楚,献王现在有求于她这个“神眷”,只要自己乖顺有用,不惧肉身崩坏的献王,这点待遇还是能提供的。 队伍继续前行。 气温越来越高,地表的植被变得极其稀疏。 献王微微皱眉。 他抬眼看向天空,万里无云,烈日当空。 这荒山野岭,地势平缓,昨日暴雨冰寒,今日却暴热难当。 温差变化太快,极不寻常。 “停。”献王勒住缰绳,黑马停步。 虚问立刻抬手,二十名黑甲武士同时停下,动作整齐划一。 “怎么了?”虚问驱马上前。 “天象反常。”献王冷声说道,目光扫过四周的荒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5章仙友,要寻何物?(第2/2页) 他正欲起卦推演,一阵突兀的声音从前方的峡谷中飘了出来。 “悲时俗之迫阨兮,愿轻举而远游。质菲薄而无因兮,焉托乘而上浮?” 声音飘飘渺渺,断断续续。 分不清男女,在空旷干热的山谷间诡异地回荡。 “遭沉浊而污秽兮,独郁结其谁语!夜耿耿而不寐兮,魂营营而至曙……” 这声音抑扬顿挫,特意拉长了调子。 字与字之间的停顿拉得极长。 在这荒山野岭、烈日炎炎的环境下,硬是透出一股阴森刺骨的鬼气。 沈莹浑身的汗毛倒竖起来。 这调门,分明是戏曲唱腔。 汉武帝时期,戏曲根本没有成型。 这荒野绝地,冒出这种做派,违和到极致。 “什么人装神弄鬼!”虚问厉喝一声,右手已经按在了腰间的刀柄上。 黑甲武士纷纷拔出重剑,阵型变幻,将献王的战马护在正中,杀气腾腾。 山间转角处的巨石后,缓缓走出一个女人。 一个美得极不真实的女人。 女人一步步走近。 她身上穿着一件色彩斑斓的锦绣琉璃裙,那布料不似中原织造,裙摆在烈日下闪烁着刺目且斑斓的光泽。 脚下踩着碎步,腰肢随着步伐扭动,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万千风情。 她走到队伍前方三丈处停下,双手交叠在腰侧,微微欠身。 “仙~友~”女人的尾音拉得极长,眼波流转,带着戏曲的余韵。“可要去往何处~” 她抬起头。 那是一张挑不出任何瑕疵的脸。 肤白如玉,眉眼细长。但脸上的表情僵硬无比,不管眼波怎么流转,面部的肌肉纹理就像是画上去的面具,透着一股死气。 沈莹目光下移,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女人的脚跟没有着地!她是踮着脚尖走路的!脚跟距离地面有着明显的距离! 沈莹头皮炸裂,往献王怀里缩了缩。 献王面无表情,大手覆在沈莹的肩膀上拍了拍,算作安抚。 他侧过头,冲虚问使了个眼色。 虚问心领神会,他翻身下马,脸上立刻挂起那种虚伪的笑容,大步迎了上去。 “姑娘怎么一人在这荒山野岭啊?”虚问笑得如沐春风,大拇指却抵在刀锷上。 女人微微抬手,以袖掩面,眼帘半垂,做出一副娇羞的做派。 “修行之人,天地为家~” 她掩面的动作幅度拿捏得分毫不差。 “原来是修地仙道的仙友。”虚问点头附和,语气更加温和,“恰好我们要寻一物,现在毫无头绪。不知仙友可否相助?” 女子放下衣袖,手指捏着兰花指,点在下巴上。 “仙友,要寻何物?” 虚问压低声音,盯着女人的眼睛。 “无界妖瞳。” 话音刚落。 女人的身体完全没动,连脖子都没有转一下。那双原本看着虚问的黑眼珠,极其突兀地向右后方滑去。 眼珠一直滑到了眼眶的边缘,几乎要脱窗而出,直勾勾地钉在了被献王护在身前的沈莹身上。 沈莹对上那双全是黑瞳没有眼白的死鱼眼,吓得心脏狂跳。 第306章 为仙友指路 第306章为仙友指路 恐怖谷效应拉满了!这什么阴间玩意! 女人忽然笑了起来, 她翘起脚尖,迈着诡异的碎步,绕开虚问,直奔沈莹而去。 “就用此女皮囊作为酬劳。” 女子拉长腔调。 “为仙友指路——” 最后一个字脱口的瞬间。 女子原本貌美如花的脸蛋中间,突然裂开一道黑色的缝隙。 缝隙瞬间蔓延至下巴,整张脸四分五裂。 她张开双臂,身躯如同充气的气球般膨胀,扑向马背上的沈莹。 “不知死活。”冷漠的声音响起。 虚问从侧后方拔刀、挥砍、收刀,一气呵成。 半空中扑向沈莹的女人,被这凌厉无比的一刀直接从腰间斩成两截。 没有鲜血喷溅。 两截身体掉在地上,像泄了气的皮球般干瘪下去。 锦绣琉璃裙化作飞灰散去,干裂的土地上,只剩下一张从中裂开的完整人皮。 皮囊上画着精致的五官,已经扭曲变形。 沈莹坐在马背上,攥着献王衣襟的手指发白。 卧槽!画皮!这鬼地方真有精怪! 献王淡淡扫了地上的皮囊一眼,仿佛在看一堆恶心的垃圾。 “去看看。”他吩咐。 虚问走上前,用刀尖挑起那张干瘪的人皮。 人皮薄如蝉翼,触感阴冷。内侧没有血肉,而是布满了密密麻麻的红色符文,这些符文散发着令人作呕的土腥味与尸臭。 “王上,是邪术。”虚问嫌恶地将人皮甩在地上,从怀里掏出方帕擦拭刀身,“这皮囊是用活人剥下来的,上面的符文能封住死者生前的一口怨气,再用蛊虫或邪法催动,化作这种半人不鬼的东西探路。” 献王没有下马,居高临下地冷睨着。 他的袖口微动,雮尘珠溢出一丝暗红的光芒,笼罩在地上的皮囊上。 红光触碰到皮囊,那些红色符文如同沸水般翻滚起来,发出“嗤嗤”的声响,冒出阵阵黑烟。 黑烟没有散去,而是在红光的压制下,飘向西北方。 “那是什么腔调?”沈莹窝在献王怀里,回想那诡异的戏腔,头皮还在发麻。 虚问将擦拭干净的横刀收回鞘中,冷笑一声:“哪有什么腔调,那就是咒术的语序结构。只不过为了用气牵引邪法,故意拉长了声音。” 沈莹恍然大悟,原来刚才不是在唱戏,而是声调像在念咒。 “所以刚才那张人皮一开口,你们就知道那是人为操纵的鬼物了?”沈莹问。 虚问点头。 沈莹皱起眉头:“那你还在这儿演什么呢?” 头顶传来献王低沉的声音:“试探而已,刚刚一听到‘无界妖瞳’这四个字,那傀儡的操控气机瞬间乱了,傀儡这才原形毕露。显然,操控者知道无界妖瞳是什么,并且意识到自己已经暴露,想要殊死一搏。” 沈莹更纳闷了,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殊死一搏?那他为什么针对我?” 虚问翻了个白眼,哼道:“因为你长得好看,这等邪修最喜收集美人皮,制作成血肉傀儡。不仅能迷惑人心,还能做些皮肉勾当,卖个好价钱。” 沈莹十分不悦,上下打量了虚问一眼,幽幽说道:“那他眼睛肯定瞎了,应该抓你呀。虚问美人,你这皮囊剥下来,绝对男女通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6章为仙友指路(第2/2页) 虚问脸庞铁青,手按刀柄,咬牙切齿:“王妃,慎言。” 沈莹往献王胸口靠了靠,有恃无恐。 队伍沿着刚刚飘散的方位继续向西北挺进。 行进不过两里地,队伍最前方的黑马突然停下,打了个响鼻。 前方的虚问猛地勒住缰绳,二十名黑甲武士整齐划一地拔出重剑,将献王护在中央。 风停了。 烈日不知何时被一层阴霾遮蔽,四野陷入昏沉的暮色。 左右两侧的荒草丛中,接二连三地缓缓竖起无数道黑影。 一具、十具、数十具…… 原本平坦的荒原之上,密密麻麻的黑影从枯草深处直立起身。 它们并非破土而出,而是一直静静伫立在这片荒原里,以枯草掩身,一动不动,专等活人踏入死地。 那是成百上千具人形傀儡。 它们与刚才的画皮美人截然不同。 眼前的尸傀,皆是邪术制成的人骨木榫傀儡。 每一具傀儡都顶着泛黄的人类颅骨。 颅顶的孔洞里,穿出细密的灰色丝线。 千丝万缕向上悬空,隐入昏沉的虚空之中。 看不见操控的人,唯有这漫天无形的丝线,将这片荒原牢牢锁死。 傀儡的眼眶是两个幽深空洞,无瞳无目,冷冷对着包围圈中的活人。 它们体表的残皮皲裂斑驳,暗红色的漆胶凝固在骨木接缝处,像是干涸多年的血痂。 缝隙间,隐隐露出惨白的指骨、腿骨与黑褐色的楸木榫头。 傀儡周身遍布锈迹斑斑的铜钉、铁楔,钉钉入骨,锁住残魂。 心口、眉心的钉尾暴露在外,在昏暗的天光下泛着死寂的冷光。 它们身上没有规整的衣袍,只挂着几片残破的麻布碎片。 风过无声,布片轻颤,森冷诡异。 骤然,虚空深处传来一丝极轻的线动声。 铮。 一具傀儡动了。 它不像活人那般屈膝迈步,而是被头顶无形的丝线猛地扯动,整具躯体生硬一挺,僵直的双腿瞬间绷直。 膝盖处的木榫相互摩擦,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怪响。 动作顿挫、割裂、僵硬。 每一步都是被丝线拖拽着挪动。 几十具傀儡缓缓收缩包围圈。 它们进退规整,全无混乱,如同被无形之手精准调度。 前后层层封堵,步伐不快,却步步锁死所有退路。 两名黑甲武士手持重剑,直接踏出两步迎敌。 迎面两具傀儡骤然被丝线拔高身形,空洞的眼窝死死对准来人,虚握的骨掌猛地抬起,僵直地抓向重剑刀刃。 砰! 骨节撞击铁器的闷响传来,力道之大,竟震得黑甲武士手腕发麻。 这些怪物不知畏、不知痛、不知退。 刀锋劈砍落下,傀儡肩头的残皮碎裂,内部的木榫与白骨暴露无遗。 但它半点不影响行动,断裂的碎木与干皮落在枯草上,傀儡依旧被丝线牵引,缓缓逼近。 “砍关节和丝线!”虚问厉声指挥。 他抽出横刀,身形化作一道残影,冲入傀儡群中。 第307章 加强警戒 第307章加强警戒 刀锋卷起银光,精准斩向傀儡膝盖与手肘的木榫连接处。 咯吱声中,几具傀儡断手断脚栽倒在地。 但这群死物数量太多。 倒下一批,后方立刻有几十具傀儡踩着同伴的残躯,迈着僵硬的步伐扑了上来。 锋利的指骨刺穿了其中一名黑甲武士的侧肋,武士面无表情,反手一剑剁下那具颅骨,将它一脚踹飞。 但被切断灰丝的无头傀儡并没有停下,倒在地上的肢体竟然还在地上诡异地扭动攀爬,试图抱住活人的腿。 “没用的,这阵法的核心不在它们身上。”献王坐在马背上,神色淡漠。 他连手指都没有抬,任由黑甲武士在四周厮杀。 沈莹盯着漫天在阴霾中若隐若现的灰色丝线。 这简直就是一场巨型的人偶提线戏。 那些线往天上去,最终汇聚的地方,一定藏着幕后黑手。 “找得到在哪吗?”沈莹低声问。 “找不找得到,无所谓。”献王目光阴沉,“全烧了便是。” 话音刚落,献王缓缓抬起右手。 漆黑的雮尘珠在掌心浮现。 强大的阴怨之气在瞬间被雮尘珠提纯,转化为刺目的暗红光芒。 光芒扩散,笼罩住整片荒原。 下一刻,一缕幽绿色的极阴冷火从珠子内窜出。 这冷火没有温度,却带着焚尽万物的恐怖死气。 冷火顺着献王的指尖弹射而出,落在一根悬挂傀儡的灰色丝线上。 呼——! 一瞬间,幽绿色的火焰顺着丝线疯狂蔓延。 火线在虚空中交织成一张绿色火网。 丝线被点燃,下方连接的成百上千具人骨木榫傀儡同时僵住。 接着,绿火顺着丝线猛然灌入它们的颅骨。 砰!砰!砰! 一具具傀儡在绿火中炸裂。 干枯的骨头、黑褐的楸木、锈迹斑斑的铜钉,在极阴冷火的炙烤下化作飞灰。 原本密密麻麻的包围圈,被烧出了一大片空地。 黑甲武士迅速退回,虚问收刀入鞘,立在马侧,眼神忌惮地看着半空中燃烧的绿色火网。 绿火顺着千万根丝线,向着极高处的阴云深处烧去。 火网顺着丝线一路向阴霾深处倒卷,发出刺耳的哔剥声。 献王端坐马背,冷眼盯着火网。他没有急于出手,只是在等,等幕后之人被业火反噬,逼出原形。 可就在绿火即将触及云层的瞬间。 突然,虚空中传来极其细微的“铮铮”声。 所有被点燃的灰色丝线,齐刷刷从云层深处断裂!漫天灰丝从半空簌簌坠落。火网失去依托,消散无形。 献王眼底闪过意外,他抬起空着的左手,拇指在指节上飞速掐动。 几息后,他眉头微蹙,放下了手。 算不出。 对方要么有屏蔽天机的上古法器,要么,本身就不在演算体系之内。 沈莹窝在献王怀里,目光扫过地上散落的几百具傀儡残骸。 这些不是木头,全是由货真价实的活人骨血改造而成。 加上刚才那个诡异的人皮美人……沈莹脑子里灵光一闪。 在《鬼吹灯》的原著设定里,剥取活人人皮,以此绘制魔国秘仪、壁画和经文,这是“轮回宗”的独门绝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7章加强警戒(第2/2页) 当年西洋传教士潜入轮回庙,就被这帮疯子活生生剥了皮,那本圣经更是被改造成了邪异面具。 这帮崇拜深渊的极端邪教徒,手段极其阴毒。 可是,献王一行人才刚出遮龙山没几天,距离大西北还有几千里,轮回宗的人怎么会这么快找上来?而且精准地知道献王在找“无界妖瞳”? 沈莹眼珠一转,视线越过献王的肩膀,看向坠在队伍最后面的曹忌。 曹忌此刻正像条死狗一样趴在马背上。 这小子就算经脉全断,也绝不是个安分的兔子。 轮回宗、雮尘珠、曹忌,这三者之间要是没点联系,她沈莹把名字倒过来写。 不过,沈莹绝不会蠢到当面指认曹忌。这两边都是杀人不眨眼的疯子,神仙打架,凡人只需要乖乖闭嘴苟命。 “王上,要不要搜山?”虚问催马上前,手里的横刀还未入鞘。 “不必。”献王收回掐诀的手,眼底满是戾气,“他既然有意接触我等,必然还会再次露面。” “继续赶路。” 队伍重新开拔。 沈莹这回一点都不困了,沿途的景象越来越诡异。 每隔两三里路,山道两旁的岩壁上或是枯树下,就会直挺挺地站着一具破衣烂衫的人骨木榫傀儡。 它们没有任何攻击动作,只是空洞的眼眶齐刷刷地注视着队伍前行的方向。 这根本不是隐藏踪迹,这分明是嚣张到了极点的跟踪。 刚开始虚问还会砍坏几个,慢慢的也懒得去管。 夜色降临,气温骤降。 狂风卷着砂石在山谷间呼啸。 虚问找了一处背风的凹谷,指挥黑甲武士安营扎寨。 营帐刚搭好,火堆还没生起,诡异的事情又来了。 峡谷另一头,浩浩荡荡走来一支队伍。 十几匹瘦骨嶙峋的牛,拖着板车,二十来个穿着破旧皮袄的夷人游牧民,呼喝着号子,径直在距离献王营地不到两百米的地方停下。 他们手脚极快,打下木桩,撑起牛皮毡帐,居然开始搭建棚寨。 虚问站在营地边缘,目光阴冷,转身快步走到献王主帐前。 “王上,有一队夷人游牧在近处扎营。荒郊野外,形迹可疑,要不要杀了?”虚问按着刀柄,杀气腾腾。 沈莹正端着一碗热粥,听到这话,翻了个白眼。 这都不用虚问说。傻子都能看出不对劲。搭建这种带有交易性质的棚寨,通常是为了做过路商旅的买卖。 可这里是荒野绝谷,方圆百里连根人毛都没有。 献王这支队伍煞气冲天,正常人避之不及,这帮夷人居然敢贴脸扎营? 试探得太直白了,连掩饰都懒得做。 “不必。”献王抬了抬眼皮,“本王倒要看看,他们到底想干什么,加强警戒。” “是。”虚问领命退下。 沈莹端着碗,透过营帐的缝隙往外看。 对面的夷人营地升起了篝火。 那些夷人就像正常人一样,休息、吃饭,甚至还能听到他们用晦涩的方言交谈。 动作流畅,神态自然,能感觉到属于活人的温热气息,不是之前那种僵硬的提线傀儡。 第308章 净见阿含 第308章净见阿含 沈莹收回目光,将热粥灌进胃里。 未知才是最恐怖的,比起直接提刀砍人,这种看不透的阳谋更让人毛骨悚然。 夜色深沉,狂风将两处营地的篝火吹得忽明忽暗。 黑甲武士分为两拨,一拨和衣而卧,另一拨手持重剑,藏在营地暗处的阴影里,死死盯着两百米外的那座夷人棚寨。 主帐内。 沈莹裹着狐裘,躺在行军榻内侧。 献王闭目仰躺在外侧,呼吸绵长,周身散发着恒定的温热,像个称职的暖炉。 沈莹翻了个身,毫无睡意。 只要一闭眼,白天那张裂开的画皮美人脸,以及沿途那些空洞洞的人骨傀儡就会在脑子里疯狂乱舞。 轮回宗那帮疯子是把人命当材料用的,残暴程度不弱于献王,献王的目标是飞升成仙,轮回宗则是继承魔国眼球崇拜、鬼洞祭祀、轮回转生的教义,一心想要复辟魔国,重启对蛇神的祭祀。 借初代鬼母妖瞳的行境幻化,复刻恶罗海城,重建魔国的祭祀体系,凿开灾难之门,试图重新连通虚数空间,完成蛇神祭祀,实现轮回复生,一直苦苦寻找遗失的雮尘珠,没有此物,他们的仪式永远无法真正完成。 这样想来,献王要脱离凡胎肉体,轮回宗却想着为祸一方,不知过了多久,精神极度疲惫下,沈莹终于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不知过了多久,帐外突然传来极其细微的沙沙声。 正在营地外围守夜的黑甲武士,常年游走生死边缘,声音响起的瞬间握紧了腰间的青铜重剑。 两人一组,借着夜色,向前探出近百米。 领头的武士打了个手势,停下脚步。 他低头,看向前方的石壁。月光被云层遮蔽,但直觉告诉他,地面的触感不对。 脚下的石头,在蠕动。 武士从腰间摸出火石,点燃火把。 前方石壁的夹道间,地面已经不再是灰褐色的岩石。 成百上千条黑色的蛇,堆叠盘绕在一起,铺满了整个地面, 它们顺着两边的石壁向上攀爬,如同黑色的潮水,将献王营帐的前后退路,死死封住。 这些蛇与寻常毒蛇不同,蛇身短粗结实,通体覆着乌亮如墨的黑鳞。 最诡异的是,每一条蛇的头顶,都鼓着一颗肉瘤般的怪眼! 火光晃动,那成千上万颗头顶怪眼对光源极其敏感。 它们微微开合,在黑暗中泛出密密麻麻的暗红微光,如同地狱里睁开的无数只恶鬼之眼。 蛇群没有急于猛扑。 它们在数步之外盘旋游走,蛇信吞吐,嘶嘶的声响连绵不绝,一股浓烈作呕的腥臭味借着风势扑面而来。 “斩!” 一名黑甲武士反手抽剑,一剑刺向脚边最近的一条黑蛇。 就在剑锋即将触及地面的瞬间。 嗖!嗖!嗖! 数十条黑蛇原本盘绕的身躯猛地绷紧,如满弓之箭,腾空飞蹿数米。 它们不是在地上爬,而是直接弹射到了半空,直扑人的面门、脖颈与手腕。 速度快得几乎只留下一道道黑色的残影。 太快了! 那名出剑的武士躲闪不及,只觉小臂一麻。 一条黑蛇死死咬住了他的手腕护甲缝隙。 毒牙刺破皮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8章净见阿含(第2/2页) “呃啊!” 一声短促惨烈的嘶吼划破夜空。 那名武士浑身肌肉骤然僵直痉挛,毒素在瞬息间传遍四肢百骸。 他手中的青铜剑“哐当”一声砸在石地上,高大的身躯直挺挺地向后倒了下去,当场气绝,面皮瞬间变成了紫黑色。 第二名武士迅速后撤半步,手中重剑横扫而出。 噗嗤! 剑刃斩断了半空中的三条黑蛇。 黑鳞极其坚硬,剑锋被阻滞了一下。 更恐怖的是,断成两截的蛇身掉在地上,那颗连着半截身子的蛇头竟然像弹簧一样再次弹起,张开布满毒牙的血盆大口,兀自噬咬周遭一切活物! “退!举火!” 同伴低吼,挥剑格挡。 留守营地的黑甲武士迅速点燃所有备用火把。 几十支火把围成一圈,火光勉强将逼近的蛇群逼退了三尺。 这些长着怪眼的黑蛇极其畏火,在火圈外焦躁地游动。 但这不是长久之计。 岩壁缝隙、地下枯草中,仍有源源不断的黑蛇涌出。 地上层层叠叠,蛇与蛇互相挤压,头顶的红光怪眼尽数盯住火把映照下活人的身形。 它们开始绕到队伍的后侧与死角,甚至顺着武士的战马腿部向上攀爬。 “嘶——” 一匹战马被咬中马腿,庞大的身躯只抽搐了两下,便轰然倒塌,瞬间被涌上的黑色蛇潮淹没。 防线在收缩。 原本宽阔的营地,被无孔不入的蛇潮压缩得只剩下主帐周围的十来丈空间。 火光映照下,黑鳞翻滚,腥臭冲天。 “结圆阵!护王帐!” 仓桀不在,虚问厉声接管指挥权。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瓷瓶,将碧绿色的蛊毒粉末泼洒在火把外围。 毒粉落地,腾起一阵绿烟。 可那些净见阿含根本不惧寻常毒物。 前面的蛇被毒死化作脓水,后面的蛇直接踩着同类的尸骨,继续向前蠕动逼近。 虚问脸色难看至极,他的蛊术对这些来自深渊的怪物大打折扣。 “是净见阿含!” 沈莹跟着献王走出主帐,看到外面的地狱场面,心跳如鼓。 在原著设定里,这叫净见阿含。魔国崇拜的圣物,地狱的守门者。 毒性极其猛烈,哪怕只被擦破一点皮,常人也会瞬间毙命。 它们来自深渊,曾在昆仑神宫和扎格拉玛沙漠出现过。 这种魔物现身,说明这群躲在暗处的疯子,绝对是轮回宗! 黑甲武士在虚问的指挥下,已经将营地内所有的引火物堆积在外围。 桐油泼洒,火把掷下,迅速建立起一条半米高的火带,勉强将净见阿含挡在火墙之外。 黑蛇畏火,却不退去,层层叠叠挤在火圈边缘,头顶的肉瘤红眼死死盯着活人。 沈莹下意识攥紧了献王的衣摆。 她的视线越过翻滚的蛇潮,投向两百米外的那座夷人营帐。 那群原本正在休息的夷人,不知何时已经整整齐齐地跪在了营帐前的空地上。 他们面对着铺天盖地的黑蛇,不仅没有丝毫恐惧,反而双手合十,神情狂热,身躯剧烈颤抖着,不断在泥地上磕头。 第309章 叶榆泽 第309章叶榆泽 领头的夷人老者扯着干瘪的嗓子,声嘶力竭地喊出一串晦涩难懂的音节。 其余夷人紧随其后,声音汇聚在一起,在这被蛇潮包围的死亡绝谷中,展现出扭曲的虔诚。 “轮回之徒,执血以敬。献尔牲躯,慰尔寒冥。” “听我祈告,驱彼奸赢。护我轮回,复我魔庭。” “眼照千重暗,鳞镇万祸生。蛇啸则地动,蛇怒则血盈。愿借尔威,启我归程。” 虚问在旁边听得眉头紧锁,手里的横刀已经拔出一半。 献王单手负在身后,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叩拜的夷人,靠近沈莹低声问询:“他们在说什么?” 沈莹没有隐瞒,迅速将那段古怪的方言翻译出来:“他们的意思是,我们这些信奉轮回宗的信徒,手持牲血,以此向你致以敬拜。护佑我们的轮回转生大计,帮助我们重建消亡的魔国朝堂。你头顶的异眼,照彻万千层地下幽暗;你的黑鳞,镇压世间无数祸乱灾厄。祈望可以借你的神威力量,开启我们重返故土、完成轮回复生的道路。” 献王听完,眼神闪动。 “轮回宗?”献王咀嚼着这三个字,“他们要回的故土是哪里?魔国吗?” 原著中轮回宗就是为了复辟魔国,满世界寻找雮尘珠。 如今献王拿到了雮尘珠,这帮疯子自然像闻到血腥味一样扑了上来。 虚问握紧横刀,刚想带人冲杀过去抓活口,脚步却猛地顿住。 只见那二十多名夷人,齐刷刷地从腰间拔出锋利的剔骨尖刀。 他们狂热地盯着外围的黑蛇,没有丝毫犹豫,反手将刀尖狠狠刺入自己的眼眶! 噗嗤! 眼球爆裂的浆水混合着鲜血喷涌而出。 夷人们发不出惨叫,因为他们在剜出双眼的下一瞬,便横刀割断了自己的喉咙。 猩红的鲜血喷洒在干枯的泥地上,二十多具尸体接连倒下。 血腥气被夜风一卷,瞬间弥漫了整个峡谷。 这股浓烈的活人鲜血,彻底引爆了净见阿含的凶性。 蛇群不再顾忌那圈微弱的火墙,它们头顶的肉瘤红光大盛,成千上万条黑蛇踩着同类的身体,悍不畏死地冲入火带,试图用数量直接压灭火焰,扑向中心的活人。 “找死。” 献王语气森寒,他松开搂着沈莹的手,上前一步。 虚问腰间的横刀自行出鞘,落入献王手中。 献王手腕翻转,刀锋在身前的泥地上飞速划出一道繁复诡异的痋咒痕迹。 他将横刀一把插入阵眼,双手结出法印。 宽大的玄色衣袍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平地起狂风! 风从献王脚下席卷而出,撞在即将熄灭的火墙上。 风助火势,火带向外暴涨数丈,火舌贴着地面疯狂倒卷。 冲在最前面的上千条净见阿含,连惨叫都发不出,被火烧成灰烬。 火海以营地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蔓延。 原本气势汹汹的黑蛇潮溃不成军。 它们疯狂扭动着身躯,拼命向着岩缝和地下退去,不一会便消失得干干净净。 营地周围恢复了死寂,只剩下一片焦黑。 虚问走到献王身侧,收起地上的横刀,单膝跪地行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9章叶榆泽(第2/2页) “王上。”虚问看着满地残灰,眉头紧锁,“这些疯子手段诡异,不知道前面的傀儡师,和现在的纵蛇人,是不是同一个?” “一个两个,也没什么差别。”献王目光投向远处那片夷人尸体,声音冷酷,“只是他们隔绝了天机推演,本王算不出他们的方位。” 献王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 “既然找不到……”献王声音极低,却带着令人胆寒的杀意,“那就想个办法,抛点诱饵出去,逼这群老鼠自己现身才行。” 狂风吹散了峡谷里残留的焦臭味。 大军拔营,继续向西北深处挺进。 地上的夷人尸体和满地的灰烬被丢在身后,无人多看一眼。 接连几日,风平浪静。 越是平静,沈莹心头的弦绷得越紧。 那帮疯子绝不会善罢甘休,这更像暴风雨前的宁静。 半月后,队伍抵达叶榆县西南郊。 视野豁然开朗,辽阔的叶榆泽横亘在荒原尽头,断层陷落而成的巨大湖盆映入眼帘。 西侧断崖陡峻,如刀削斧劈;东侧坡势和缓,水草丰茂。 高原湖泊,气候无常。 一阵大风刮过,湖面掀起层层白浪,水声震耳。 叶榆泽。 “就地扎营。” 献王立在马车前,扫了眼天色。 黑甲武士迅速散开,动作利落。 虚问解下横刀,点了几名水性好的武士,挽起袖子直奔湖边。 这片水泽鱼蚌丰饶,他们得解决几十号人的口粮。 不多时,几条半人长的大鱼便被扔上滩涂,剧烈翻腾, 曹忌拖着绵软的双腿,慢吞吞地靠在营帐边的木桩上,苍白的脸上面无表情,眼神却盯着湖面。 沈莹被献王牵着,走到湖滨一块高耸的青岩上。 岩下水波拍岸,远处的山林里能看见几只饮水的鹿獐,芦苇荡里雁鸭成群,扑腾着翅膀起起落落。 “真好看。”沈莹看着漫天飞鸟,下意识喃喃,随即眉头微皱,“不过,靠近湖边会不会有危险?” 献王松开她的手,背负双手,迎风而立。 宽大的玄色衣袍被湖风吹得猎猎作响。 “不必担心。”献王侧目,苍白俊美的脸上勾起一抹笑,“王妃曾经说过,本王的一生,皆在那几卷书简之上。” 他身体前倾,逼近沈莹的脸:“那书简,可曾提过轮回宗?” 沈莹呼吸一滞。 那双奇特的浅色瞳孔里,没有丝毫情感,他在套话。 沈莹心思电转,深知这时候不能装傻。 轮回宗的残暴比起献王有过之无不及,献王只是缩在遮龙山搞他那套血腥的长生,而轮回宗那帮疯子,图谋的东西更让人毛骨悚然。 “提过一些。”沈莹迎上他的目光,点头。 “哦?”献王直起身,示意她继续。 “他们崇拜雮尘珠和无界妖瞳的力量。”沈莹尽量让声音平稳,“他们坚信,只要集齐这两种条件,就能开启祭祀,光复早已覆灭的魔国。” “魔国。”献王咀嚼着这两个字,“那么他们有什么手段?本王看王妃昨晚见到那些满头怪眼的黑蛇,似乎并不奇怪,你早就知道?” 第310章 鬼洞诅咒! 第310章鬼洞诅咒! 这疯子观察入微。 沈莹咽了口唾沫,背后渗出冷汗。 “那种蛇,轮回宗称之为‘净见阿含’。含有剧毒,是他们信奉的魔物。”沈莹盯着岩石上的苔藓,“那帮人就是一群疯子。像这种阴损至极的东西,他们手里还有很多。” 献王没接话,等着下文。 “比如……食罪巴鲁,再比如,达普鬼虫……” 说到这里,沈莹猛地顿住。 “怎么不说了?” 献王低沉的声音在耳畔响起。 沈莹突然意识到,比起献王缩在遮龙山折腾死奴建陵墓,轮回宗那套动辄要献祭活人、凿穿地狱、召唤蛇神的愿景,才是真正意义上的反人类。 献王不知何时又凑了过来,冰冷的手指挑起沈莹的一缕碎发,漫不经心地缠绕在指尖。 “王妃知道的真多。”他的声音里带着压迫感,“你连他们豢养的怪物都一清二楚,那也一定知道,它们生活在哪里吧?” 沈莹抿紧嘴唇,不吭声。 献王轻笑一声,手指松开她的长发,顺势落在她的后颈上。 “本王来猜一猜。”献王的声音慢条斯理,“是不是,念凶黑颜的埋骨之地?” 沈莹垂下眼眸,避无可避。 “你知道的,那个地方,本王是一定要去的。” 沈莹吸了一口气,转过身迎上献王极具侵略性的目光,毫不退缩。 “王上想知晓,我自不会隐瞒。” 沈莹声音显得格外清晰。 “西海之南,流沙之滨,赤水之后,黑水之前,有大山,名曰昆仑之丘。” “有神,人面虎身,有文有尾,皆白处之。其下有弱水之渊环之,其外有炎火之山,投物辄然。” 沈莹紧紧盯着献王的眼睛。 “念凶黑颜,就葬在昆仑之巅。” 献王的瞳孔骤缩。 片刻后,他突然仰头大笑起来。 笑声在空旷的湖面上回荡,带着狂热与兴奋。 “昆仑……” 献王猛地转身,张开双臂,玄色广袖如同蝠翼。 “《穆天子传》有云:吉日辛酉,天子升于昆仑之丘,以观黄帝之宫,而封丰隆之葬,以诏后世。天子觞西王母于瑶池之上!” 他转过头,盯着西北方的天际。 “好一个昆仑神山!好一个西王母瑶池!本王要脱去凡胎,这成仙的法门,果然就藏在神仙的地界里!” 沈莹看着面前陷入史诗级震撼中的暴君,默默翻了个白眼。 笑死。 西周穆天子传里写的那个昆仑神山在哪,现代学术界都还没吵出个所以然来。 至于轮回宗盘踞的那个昆仑?那是大汉天子刘彻为了彰显皇威,强行把于阗南山改名指认的“昆仑”! 去吧,去了你就知道,那里没有瑶池,只有九层妖塔和数不清的要命虫子。 不过沈莹没打算解释。 解释了也没用,让这傻子乐呵乐呵对自己也没有坏处。 叶榆泽的夜风极冷,风从辽阔的湖面刮来,吹得主帐的牛皮帘子啪嗒作响。 献王端坐主位,低头翻阅一卷泛黄的羊皮残卷。沈莹解下厚重的狐裘,刚准备在软榻上靠下,帐外传来脚步声。 沈莹坐在行军榻边,手里捧着一碗热茶,指尖因为之前的寒风微微发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0章鬼洞诅咒!(第2/2页) 太巧了。 轮回宗刚出场,净见阿含刚现身,曹忌一路跟着队伍。 她太清楚这家伙的心机。 在益州郡时,他能不动声色地算计卫不疑。 在乘象国时,他能和越裳王虔奄达成交易。 如果说他是轮回宗派来的暗子,一切都顺理成章。 “王上,王妃。”曹忌的声音在帐帘外响起。 虚问站在帐外,手压在横刀刀柄上,声音冷厉:“王上歇息了,滚回去。” “让他进来。”献王未抬眼,指节翻过一页残卷。 帐帘掀开,曹忌走入。他经脉尽断,双腿绵软,脸色惨白如纸。 直接跪在两人面前。 “王上,王妃。”曹忌的声音没有起伏,“我觉得,有件事必须要澄清。” 献王没有说话,他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浅色的瞳孔中都是冷漠。 沈莹吹了吹茶面的浮沫,轻抿一口。 沈莹端起旁边的热茶,吹了吹浮沫:“你要说的,是你隐瞒的身世?平阳侯府的家奴?” 曹忌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盯着沈莹。 “姐姐觉得,我是轮回宗的人,是吗?” 沈莹笑了,她没有被这声“姐姐”打动:“你想说你不是?” 曹忌没有辩解。 他直起身子,抬起右手,手指扣住布衣的领口。用力一扯。 粗糙的衣衫滑落,露出苍白削瘦的右肩与后背。 沈莹目光一凝,端着茶碗的手猛地一抖。 滚烫的茶水溅在手背上,她却像感觉不到疼一样,霍然站起身。 在曹忌右肩与后背交界的地方,肩胛骨上方,赫然印着一枚红色的瘢块! 那瘢块大小接近孩童的拳头,轮廓酷似一只人眼。 中间的颜色极深,就像盯着外界的瞳孔。 外圈泛着一圈诡异的暗红,向四周呈现出放射状的血管纹理。 它不是凸起的肉瘤,而是长在皮下的斑记,仿佛与生俱来的胎记,却透着令人毛骨悚然的邪异。 献王端坐未动,视线落在那块红斑上,眼底闪过好奇。 “这是什么痋术?”献王声音清冷,以他在巫蛊痋术上的造诣,竟然看不出这红斑是后天植入还是先天生成。 沈莹却感觉脑子里变成了一团浆糊。 她知道这是什么。 这是西域扎格拉玛部族,也是后世“搬山道人”一脉,世世代代背负的千年诅咒! 鬼洞诅咒! 难怪他之前在遮龙山说自己是“从仙命格”,难怪他哪怕经脉尽断也要死死跟在自己身边,难怪他对雮尘珠那样熟悉。 “我不是轮回宗。”曹忌仰视沈莹,声音嘶哑,“我也没有骗过姐姐,我只是隐瞒了自己的身份。” 曹忌闭上眼睛:“这是我们部族世代相传的秘密。” 沈莹缓缓坐回榻上,指尖在袖子里无意识地摩挲着。 曹忌重新拢起衣衫,遮住那只刺眼的红色“眼球”。 曹忌低着头,声音在安静的帐篷里回荡,带着穿越千年的沉重。 “我的祖先,原本生活在西域沙漠深处的精绝山。那座山中,有一个深不见底的深渊,我们称之为‘鬼洞’。” 第311章 乱成一锅粥了 第311章乱成一锅粥了 听到“扎格拉玛”和“鬼洞”两个词,沈莹心脏狂跳。 “几千年前,部族的大祭司为了窥探鬼洞底部的奥秘,用一块极品的西域玉石,仿造了传说中的‘神器’。他企图通过祭祀玉石眼球,连通鬼洞。” 献王的目光变得深邃,祭祀深渊,连通异界。这和轮回宗的目的如出一辙。 曹忌喘了口气,继续说道:“但祭祀失败了。” “因为没有真正的神器——‘凤凰胆’作为阵眼压制。仿造的玉石眼球不仅没能窥探鬼洞,反而打开了灾祸之门。” “大量的黑蛇,也就是你们白天见到的‘净见阿含’,从鬼洞里涌了出来,屠杀了大半个部族。而在那场灾难之后,幸存下来的族人,全部染上了一种可怕的诅咒。” 曹忌反手指了指自己的右肩。 “就是我后背上的这个红斑。几千年来,所有带有扎格拉玛血统的人,无论逃到哪里,只要一出生,肩后就会生出这种红色眼球形状的红斑。” 沈莹静静地听着,脑子里却在疯狂梳理剧情线。 鬼吹灯三人组因为见到鬼洞背上长出红斑,为了活命到处倒斗找雮尘珠,鹧鸪哨作为最后的搬山道人找了一辈子最后客死异乡,这就是那个刻在dna里的诅咒。 曹忌竟然是扎格拉玛部族的后裔。 这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他之前对卫不疑那么狠,为什么他对权势毫不留恋,为什么他能看穿人面气。 扎格拉玛族本来就盛产先知。 “红斑只是开始。”曹忌的声音透着绝望的死寂,“这东西就像活在皮肉里的怪物。到了四十岁之后,它会逐步恶化。血液慢慢转为金黄色,浑身乏力,呼吸困难。然后血管硬化,像石头一样僵死。我们这一族的人,大多活不到五十岁就会惨死。” 曹忌摇头,“离鬼洞越远,发病的时间会推迟几年,但绝对躲不掉。这种诅咒代代遗传,只要血脉不断,就无法自行解除。这就是我们一族的宿命。” “直到很久以后,族中诞生了一位真正的先知。” 曹忌抬起头,盯着献王放在桌案上的那个装有雮尘珠的玉匣。 “先知拥有预知能力,他在临终前留下预言——这世上只有一件东西,能够化解鬼洞的诅咒,斩断这千年的宿命。” “凤凰胆。”曹忌一字一顿,咬牙切齿,“也就是你们说的,雮尘珠!” 沈莹看着曹忌那张稚气未脱的脸,全对上了。 曹忌不是轮回宗,他是轮回宗的死敌。 轮回宗要用雮尘珠连通鬼洞,复活魔国。而扎格拉玛部族要用雮尘珠切断联系,解除诅咒。 双方都在找珠子,目的却完全对立。 扎格拉玛后裔!也是搬山道人一脉的先祖! 难怪他懂方术,难怪他能看人面气,难怪他之前对雮尘珠有那么强的占有欲。 他算计卫不疑,甚至企图与虔奄同归于尽,都是为了拿到雮尘珠,目的是救他自己,救他的族人! 轮回宗是崇拜深渊、企图毁灭世界。扎格拉玛一族是为了活下去,追寻千年神器的可怜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1章乱成一锅粥了(第2/2页) “有趣。”献王打破了沉默。 他站起身,走到曹忌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瘫在地上的残废少年。 “通过血脉遗传,连距离都无法切断。”献王眼底流露出兴味,“你们触怒了深渊里的东西,它就在你们的骨血里打下了烙印。” 沈莹缓缓坐回软榻,她知道,红斑就是证据,曹忌至少在身份上没有说谎。 曹忌跪在地上,身体泛起不正常的潮红,额头冷汗直冒。他眼眶通红,看着沈莹。 “我真的从来没有骗过姐姐。”曹忌嗓音嘶哑,透着祈求,“我的父母确是平阳侯家奴。只不过,他们也身负部族的诅咒。我们整个部族分散在各地,都在秘密寻找雮尘珠。但大多数人穷其一生,也只是如同常人一样生老病死。” 曹忌直起身子,手指抓紧衣角。 “我只隐瞒了这一部分身份,我要姐姐去契约雮尘珠,也是因为姐姐和我们的理念一样。”曹忌咬着牙,无助极了,“我们想要解除诅咒,我会将雮尘珠重新祭祀给鬼洞,彻底切断我们身上的枷锁。我不想害人,也不会害人。” 沈莹垂下眼皮,端着茶碗的手指有些发抖。 解除诅咒,切断联系。这确实是扎格拉玛一脉几千年的执念。他们不求长生,不求财宝,只求自己的后代能够好好的活下去,不用承受非人的痛苦。 甚至后来因为屡屡进入各大墓葬寻求雮尘珠的踪迹, 为了行事方便,常年伪装成游方道士行走世间,演化出了搬山道人盗墓派别, 他们定下规矩盗墓唯寻雮尘珠,金玉不取,若非必要,不为财物动棺椁,减少贪欲引来的机关陷阱。 遇到青铜椁、窨子棺这类大凶之椁,普通情况下会尽量绕行,只要传闻墓内有雮尘珠线索,则不惜任何代价闯入,只为了破除族人的诅咒。 献王靠在椅背上,修长的双腿交叠。他并没有被这段血泪史打动,浅色的瞳孔里反而透出几分审视的兴味。 “有意思。”献王指节敲击着木案,发出笃笃的声响,“先知先圣,这么说,你能预见未来?” 力量,他只看重能为己所用的力量。 曹忌摇头。 “我们的族人,确有极小概率出现预言者。”曹忌低下头,“但是,先知能力来自鬼洞空间的力量。只有身在神山范围内,才能短暂预见未来。” 献王动作微顿。 “那你们大多数族人,都生活在精绝山?”献王问。 曹忌再次摇头,脸上闪过痛苦。 “我们身上的诅咒,越接近鬼洞,发病的时限就越短。”曹忌深吸一口气,“逼不得已,扎格拉玛族人被迫向东迁徙,彻底离开神山。但是在商朝时,曾听闻,有一支自称‘鬼洞族’的异族,占据了神山。” 乱成一锅粥了,沈莹脑子都要裂开了。 扎格拉玛族为了解咒满世界找雮尘珠,轮回宗为了重连鬼洞复活魔国也在找雮尘珠。 而现在,这颗能决定两方势力生死存亡的神器,正稳稳地握在这个一心只想做尸解仙的滇国暴君手上。 第312章 你主动摸我 第312章你主动摸我 这么多势力,全盯着雮尘珠。 沈莹抬眼,扫过献王那张俊美的脸。 这家伙确实已经近乎半仙,把雮尘珠按在体内强行融合,但他真能护住这玩意儿? “王上。”曹忌突然转头,看向献王,“人皮傀儡和净见阿含,都是轮回宗的手笔。他们今夜的举动,只是在试探王上的实力,以及确定雮尘珠是否真在您手里。” 献王冷笑。 “试探?他们该祈祷,别让本王找到他们的老巢。”献王抬起手,掌心溢出一缕极阴冷火,“一群装神弄鬼的老鼠。” 沈莹叹了口气,放下茶碗。 “这只是开始。”沈莹声音清冷,“王上既然决意要去昆仑山,轮回宗在暗,我们在明,这一路,必定处处埋伏,可谓是九死一生。” 这帮疯子碰上献王这个神经病。 西北绝地,接下来绝对是一路尸山血海。 “当务之急,是把现在的敌人引出来。”曹忌跪在地上,抬眼看着献王,语调虚弱却清晰,“我有一计。” 献王未置可否,目光落在曹忌那张没有血色的脸上。 帐外,虚问正盯着紧闭的牛皮帘子。 余光扫见旁边空地上,几名黑甲武士正围着火堆烤那几条大鱼,鱼油滴在炭火上,滋滋作响,焦香味飘出。 虚问抿了抿嘴,眼睛亮了一瞬,快步走到帐外。 “王上,可要用膳?” 帐帘掀开,沈莹裹着狐裘走出来。 虚问下意识往营帐里扫了一眼。沈莹脚步一跨,直接将他的视线挡了个严实。 虚问眉心皱得更紧,刚要开口盘问。 沈莹反手一把扣住虚问的手腕,拉着他就往火堆走。 “我跟你先去吃。” 虚问甩开沈莹的手:“我是不是说过别碰我?” 沈莹停下脚步,点点头,语气理所当然:“我知道,你被碰就会觉得有万千蛊虫在咬。” 她双手抱臂,上下打量虚问:“我告诉你,你这是心理问题。想要克服,就要多多和人接触。” 虚问冷笑,正要反唇相讥。 沈莹没给他机会,接着说:“就像前两次,我打你耳光,你是不是没有感觉?” 虚问愣住,仔细回想,那两次挨打,脸上只有火辣辣的疼,确实没有万蚁噬咬的剧痛。 沈莹笑着指了指他的脸:“看来我说对了,知道为什么吗?因为那是在你没有防备的情况下的突然袭击,而且没有后续的持续触碰,你的大脑没来得及给出痛觉反馈。” 虚问懒得理她的胡言乱语,冷哼一声,转身走到火堆旁。 沈莹跟过去,挨着虚问坐下。她侧过身,伸出白嫩的手腕,递到虚问眼底。 虚问眼底升起警惕:“干什么?” “试一试。”沈莹把手往前递了递,“你主动摸我,看看你会有感觉吗?” 虚问嫌弃地别过脸:“我不要。” 沈莹也不坚持,她伸手从木架上拿过一条烤好的大鱼,撕下一块鱼肉塞进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味道不错,缺点盐。” 虚问盯着跳动的火苗,沉声问:“王上和曹忌在里面谈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2章你主动摸我(第2/2页) 沈莹头也不抬,嘴里嚼着鱼肉:“我都出来了,我怎么知道?” 虚问声音拔高两分:“那你出来之前呢?” 沈莹咽下鱼肉,斜眼看他:“我为什么告诉你?” 虚问火气上涌,一把抢过沈莹手里的烤鱼:“那你别吃!” 沈莹怒视他:“你好大的胆子!本王妃命令你,把鱼给我!” 虚问不为所动,嗤笑出声:“曹忌是不是轮回宗的人?” 沈莹瞪着虚问,一言不发。 两人僵持片刻,虚问没好气地把鱼塞回沈莹手里,骂道:“吃吃吃,就知道吃,被人骗了也不知道。死女人,我救了你多少次,还不如那小白脸掉几滴眼泪管用!” 沈莹接过鱼,咬了一口,含混不清地反击:“你也知道眼泪有用,那你怎么不用?你要是现在哭给我看,也许我就什么都告诉你了。” 虚问被噎得脸皮直抽,他深吸一口气,正要反唇相讥。 曹忌掀开营帐,拖着绵软的双腿走过来。他无视虚问杀人般的目光,径直走到沈莹另一边,挨着她坐下。 虚问霍然起身,怒斥:“你好大的胆子!一个奴隶,还敢凑到主人身边!” 曹忌身子一颤,肩膀瑟缩。他仰起脸看着沈莹,眼眶瞬间红了,眼泪在黑白分明的眼睛里打转。 “姐姐,我不可以坐在这吗?”他声音轻得像风一吹就散。 沈莹瞥了眼虚问,拍了拍曹忌的肩膀:“当然可以了,你哭得这么好看,不像有些人,成天臭着个脸。” 虚问胸口剧烈起伏,指着两人半天没说出话,最后冷哼一声,转身大步离开。 看着虚问走远,曹忌收起眼泪,压低声音:“献王决定用雮尘珠做饵。” “很难。”沈莹咬着鱼肉,冷静分析,“轮回宗那些人不是傻子,不可能轻易咬钩。你身体怎么样?” 曹忌点头:“姐姐放心,没那么严重。只是经脉断了,无法再使用术法。” 沈莹擦了擦手上的油渍:“你的族人呢?能联系到吗?” 曹忌轻轻摇头:“目前还没有消息,如果有了联系,我会第一时间告诉姐姐。” 沈莹啃干净最后一口鱼肉,拿布巾胡乱擦了擦手,裹紧狐裘快步回了主帐。 献王坐在兽皮椅上,修长的手指搭在玉匣边缘,指节微扣,隔绝气息的机关被解开。 猩红的流光顺着玉匣缝隙溢出,雮尘珠那令人窒息的阴寒之气,肆无忌惮地蔓延开来。 帐内的温度因它的出现,无声无息地降了下去。 沈莹打了个寒颤,看了眼那颗引得各方势力疯狂的祸水,没忍住开口:“王上,这么明显诱敌深入的计谋,会有用吗?” 献王连头都没抬:“这是阳谋,他们找了雮尘珠这么久,就算明知是诱饵,也绝不会放过这次机会。” 他声音极淡,带着轻蔑:“对一群在阴沟里渴求了千年的饿狗来说,扔块带血的肉骨头,就算前面是刀山火海,他们也会前赴后继地扑上来。” 沈莹咽了口唾沫,不再多问。 夜色彻底黑透,叶榆泽的荒原上不见半点星光,只有沉沉的墨色天幕压在头顶。 第313章 助本王成仙? 第313章助本王成仙? 营帐外,风停了。 一层薄薄的冷白寒雾,贴着枯黄的野草根部,悄无声息地漫了过来。 “来了。”献王目光微抬。 雾气在营帐前方几丈外翻滚、聚拢。 一道人影缓缓从白雾中浮现。 那影子顺着荒草的上空飘飘荡荡。 她穿着一身古旧的秦式曲裾。 衣料早已朽败发灰,边角挂着细碎的尘土。长发散乱披垂,湿漉漉地贴在脸侧,遮住了大半个面目。 她并没有展现出任何攻击性,只是漫无目的,像孤魂野鬼般在这片荒野来回游荡。 断断续续、字正腔圆的古奥秦辞,顺着冰冷的夜风飘送过来,忽远忽近。 “宫垣崩兮,安所归。魂游野兮,不得回……” “昔居深闼兮,侍玉墀。一朝殒殁兮,委尘泥……” 凄切的调子在死寂的营地里回荡。 沈莹在鬼影出现并发出声音的第一时间,身体比脑子转得更快, 她几步窜到献王身侧,紧紧贴着那张宽大的座椅,声音发颤:“王上,这……这也是他们弄出来的人皮傀儡吗?” 献王瞥了她一眼,反手握住她的手腕,掌心传来的热度让沈莹稍稍定心。 献王任由她攥着,没回话。那双浅色的瞳孔穿透营帐的缝隙, 话音刚落,帐外的变故陡生。 那鬼影似乎察觉到了什么,猛地停住脚步。 下一秒,她瞬移般出现在主帐外! “砰!” 一只惨白、毫无血肉的干枯手掌,重重拍在牛皮营帐上,留下一个漆黑的掌印。 沈莹吓得心脏骤停,一把揪住献王玄色的衣袖。 献王依然没动,只是反手揽住了她的肩膀。 帐外,女鬼没有进一步动作,只是静静站了一会儿。见帐内无人回应,她又缓缓转过身,贴着地面,飘飘悠悠地向着雾气深处荡去。 沈莹松了口气,刚想探头出声询问。 “砰——!!!” 营帐的牛皮突然发出一声巨响! 一张惨白的人脸狠狠撞在帐布上,透过薄薄的牛皮映出清晰的轮廓。 双眼和口不可思议地大张着,一双手如同发疯般疯狂拍打营帐,伴随着刺耳的指甲刮擦声。 “啊!”沈莹崩溃了。 她闭上眼睛,双手抱头,整个人一头扎进献王的怀里,死死抱住他的腰,把脸埋进他宽大的胸膛,像只受惊的鹌鹑。 献王稳坐如山,没有推开她。 抓挠声持续了十几秒。 似乎是确认了什么,那张人脸突然从营帐上滑落。 凄冷的唱腔再次在荒野中响起,渐行渐远。 “膏灯熄兮,冕旒隳。万厦倾兮,尽成墟……” “骨肉销兮,形骸离。孤魂踯躅兮,何所依……” 帐外安静下来。 沈莹还死死抱着献王的腰,脸埋在他的衣襟里不肯出来。 “抬起头。”头顶传来献王低沉的声音,“走了。” 沈莹咽了口唾沫,试探性地睁开一只眼,见帐篷上的鬼脸确实没了,这才手脚发软地松开手,退了半步。 献王站起身,将昆仑玉匣“啪”的一声合拢,单手提在手中。 “走吧。”献王单手掀开营帐帘子,抱着她迈步而出:“去看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3章助本王成仙?(第2/2页) “去哪?”沈莹一惊。 献王不顾沈莹的挣扎,掀开营帐走了出去。 外面的白雾更浓了,能见度不足五丈。 他搂着沈莹,不紧不慢地沿着湖边,跟在那个飘忽的鬼影身后。 每当脚步快一分,她就飘得快一分,脚步放慢,她也在前方停驻打转,仿佛是一个尽职尽责的引路童子。 沈莹被献王半搂着往前走,心里已经疯狂骂娘。 这也太明目张胆了吧? 这简直就是把“我在前面挖了坑,你们快来跳”写在脸上。 更离谱的是,身边这个不可一世的疯批暴君,竟然还真就配合地往里踩! 果然,神经病和疯子的脑回路是相通的。 沈莹缩在献王怀里,探出半只眼睛看着前面那个脚不沾地的白影。 走了约莫半炷香的时间,四周的水汽重得能凝出水珠。 前方的鬼影突然停住不动了。 她站在一片齐腰深的黑色芦苇荡前,背对着众人,周围的白雾仿佛被无形的力量牵引,绕着她缓慢旋转。 雾气中,她身子没动,脑袋在脖子上转了一百八十度。 甚至能听到颈椎骨发出的“咔咔”碎裂声。 “她是在看我们吗……”沈莹颤颤巍巍地开口。 献王停下脚步,冷笑一声, “靠着这么个上不了台面的残破鬼影,你是得不到雮尘珠的。本王已经远离了营帐如你所愿,不如,出来一见?” 过了片刻。 那女鬼原本被头发遮蔽的面容,发生了诡异的变化。 她缓缓抬起头。 垂落至脚踝的枯发,有生命般,从中间缓缓向两侧分开。 露出来的,是一张极其清俊、甚至透着几分圣洁之气的男人脸庞! 皮肤白得像上好的瓷器,毫无瑕疵。 他的眼睛狭长,瞳仁黑得纯粹,透着一种冰冷的神性。 最诡异的是,他的眉心、鼻尖和苍白的唇瓣上,分别点着一抹朱红。 这红妆配在这张清俊的男脸上,透着非人的诡异和邪气,让人看一眼就头皮发麻。 “阁下如何称呼?”献王看着这张借尸显形的脸,眼底没有丝毫意外。 长发下的男脸微微牵动嘴角。 他缓缓开口,声音竟然是一个清朗醇厚的男音。 只是这声音从一具女鬼的躯壳里发出,怎么听怎么违和。 “竺皈。” “竺皈。”献王咀嚼了一下这个名字,“连真身都不敢现,就想来本王手里抢东西?” 被称为竺皈的男子借着女鬼的躯壳,微微歪了歪头,动作僵硬。 他狭长的目光越过献王,落在他手里的昆仑玉匣上,眼神中闪过掩饰不住的贪婪。 “为何紧追你不放?你既知轮回宗,当知我们所求为何。” 献王冷冷地看着他:“想要珠子。” 竺皈没有动怒,那张点着朱砂的清俊面庞上,反而浮现出高高在上的悲悯。 “交易。” 竺皈吐出两个字,声音在白雾中回荡,“你献祭了遮龙山,不外乎是为了脱去凡躯,羽化成仙。” “雮尘珠归我,轮回宗,助你成仙。” 这话一出,连沈莹都觉得荒唐。 “助本王成仙?” 第314章 这不是蛊术,是痋术 第314章这不是蛊术,是痋术 献王松开沈莹,往前走了一步。 “本王凭什么信你?” 竺皈的脸色没有丝毫变化。 但他那颗男人的头颅突然开始剧烈颤抖,眉心、鼻尖和嘴唇上的三抹朱砂,突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原本纤弱的女尸身躯突然暴涨,骨骼交错声不停,嘶啦一声撕裂了秦代曲裾! “你,没得选。” 没得选? 献王像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想要雮尘珠?”献王嘴角微扬,“自己来拿。” 竺皈顶着那颗涂着三抹朱红的头颅,高高跃起,浓雾深处,数以百计的黑影跌跌撞撞冲杀而出。 全是没有血肉的人皮骨架,关节处被透明丝线牵引,速度极快。 埋伏一晚上的黑甲武士瞬间结阵,重剑横扫。 刀锋砍在枯骨上,溅起刺目的火星,尸傀不知痛楚,被斩断手脚依然依靠丝线在地上爬行,疯咬武士的腿甲。 虚问从后方掠出,他指尖三颗生满倒刺的黑色种子破空飞出,直奔竺皈面门。 种子在半空炸裂,化作一团浓绿色的雾瘴。万千细小蛊虫振翅声嗡嗡作响,扑向竺皈。 竺皈站立不动,周身十几具尸傀纵身跃起,结成人墙挡在前方。 蛊虫钻入干瘪的人皮,却瞬间僵死落地,化作黑灰。 竺皈声音僵硬:“蛊毒吃的是活血肉,我的傀儡只有死气人皮,不惧怕蛊虫。” “谁告诉你,这是蛊?” 献王的声音插了进来。 他双手自然下垂,薄唇轻启,一段繁复、古奥的痋术咒言,从他唇齿间倾泻而出。 音节极低,却震得周遭的白雾剧烈翻滚。 随着咒言响起,那些原本像无头苍蝇般的黑色飞虫,突然静止了一瞬。 下一秒,飞虫体表爆出惨绿色的磷光,体积缩小了一半,速度却飙升数倍。 它们不再扑向竺皈的本体,而是如同跗骨之蛆,疯狂涌向四周扑杀上来的傀儡。 钻入人皮骨架的缝隙,迅速膨胀。 献王放下手,“可惜,这不是蛊术,是痋术。” 话音落下,人墙中的尸傀皮下的死气和怨念被猩红颗粒疯狂吞噬。 痋虫以此为食,迅速壮大。人皮肉眼可见地干瘪、腐朽,最终“砰”地化作一滩腥臭的黑水。 竺皈那张始终古井无波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企图操控后方的尸傀补位。 献王语气清冷:“晚了,蛊食血肉,痋吞怨气。你们轮回宗引以为傲的死气,在本王的痋引面前,不过是上好的补品。” 痋虫顺着牵引傀儡的透明丝线,反向逆流而上,直逼竺皈本体。 竺皈当机立断,他十指交叉,向外一扯,几百根控制丝线齐齐崩断。 而他借着血遁之力,整个人融入浓雾,向着荒野深处疯狂掠去。 “追。”献王冷冷抛下一个字。 他身形一晃,玄色衣袍融入夜色,虚问紧随其后。黑甲武士则留在原地,挥刀清剿失去控制后变成一地散沙的残存枯骨。 沈莹站在安全的大后方,看着竺皈狼狈逃窜的背影, “他跑不掉。”曹忌看着浓雾,“王上用了痋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4章这不是蛊术,是痋术(第2/2页) 沈莹递过去一块干粮:“展开说说。” 曹忌接过干粮,却没有吃。 他看着地上的黑水:“痋术极度阴毒,王上刚才放出的痋虫,吃的是傀儡身上的死气和怨气。只要沾染上一点,那些死的凄惨的傀儡,就成了最好的引路人。 现在,竺皈身上沾了痋虫的气息,彻底暴露了本体的位置。” “定位追踪器啊。”沈莹懂了。 沈莹咬着干粮,回想刚才竺皈那张男人的脸从女鬼身体里冒出来的画面:“刚才那个女鬼,为什么后来脸变成了那个叫竺皈的男人的样子?” 不仅变脸,还能发出男人的声音,甚至身高骨骼都发生了变化,这根本不符合常理。 曹忌目光沉静:“那是高级傀儡,与傀儡师有着血契或者阵法的深度绑定。傀儡师能将自己的神识附着其上,借尸还魂,幻化成自己的样貌。这需要极高的精神力和秘法,轮回宗在控尸这一道上,造诣很深。” 沈莹沉默,能造出这种怪物,轮回宗的人脑子都不太正常。 “也就是说,刚才我们看到的,既是傀儡,也是竺皈的部分真身。” 难怪献王骂他们是下水道里的老鼠,手段比遮龙山的痋术好不到哪去,半斤八两。 叶榆泽后方的枯木林中。 竺皈身形如电,在泥泞的沼泽中疯狂跳跃。 “唰!” 三具人皮傀儡被他像破布一样扔向后方。 “砰!砰!砰!” 女尸的躯壳被他过度催发力量,皮肉不断开裂,露出森白的腿骨。 “砰!”虚问一脚将尸傀踹得粉碎,身形只是一顿,继续拉近距离。 献王如同闲庭信步般踩着浅水跟在后方,不紧不慢,仿佛在欣赏猎物临死前的挣扎。 “舍弃了十七具傀儡,你还有几具?”献王的声音在夜风中清晰可闻。 无论竺皈怎么绕路,怎么利用地形,甚至跳入泥沼隐匿气息。只要他一冒头,献王等人就如影随形。 又逃出十里,竺皈身边的备用傀儡已经消耗殆尽。他喘息声渐重。 女尸的膝盖骨终于承受不住这种高强度的奔袭,“咔嚓”一声彻底折断。 竺皈在半空扭转身躯,借着反震之力,他刚想再次拔高身形。 头顶,献王已经到了。 一只苍白的手掌,轻轻按在了竺皈的肩膀上。 “轰!” 一股排山倒海般的极阴之力贯穿而下。 竺皈如遭雷击,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般坠落,重重砸在泥水里,溅起大片水花。 前方,一棵数人合抱的枯木被连根拔起,竺皈的本体缓缓睁开眼睛。 四周的黑甲武士迅速合拢,将这片区域围得水泄不通。长矛如林,刀刃在月光下泛着寒芒,直指中央。 竺皈从泥水里缓慢爬起。 他那身宽大的长袍沾满污泥,身段修长,长发披散。他转过头,看向站在两步外的献王和虚问。 此时的他,用的是自己的真身。 那是一张极其清俊的脸,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眉心、鼻尖和嘴唇中央,各画着一抹刺目的朱红。 在这阴森的荒野中,透着一种诡异的妖艳感。 第315章 想学吗? 第315章想学吗? 虚问长刀归鞘,走到他面前:“跟我们走吧。” 竺皈没有挣扎,他甚至伸手拍了拍长袍上的泥点。 献王连看都没多看他一眼,转头对着黑甲武士下令:“传令下去,方圆十里,所有的傀儡,一个不留,全部烧毁。” 不久,整片荒野亮起无数火把。 黑甲武士两人一组,拖拽着散落的人皮、碎骨,堆积在一起,倒上桐油。 大火冲天而起,驱散了叶榆泽上空的寒雾。 竺皈站在火光中,始终未曾有过任何情绪波动。他抬起那双狭长的眼睛,直视献王,终于开口。 “我只是个傀儡师。”竺皈的声音平静,“没傀儡,我现在就是个普通人。杀我也好,擒我也罢,我无所谓。” 他顿了顿,语气里透出悲悯。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去昆仑,我可以带你去,但我奉劝你一句——” 竺皈直勾勾地盯着献王的眼睛,一字一顿:“你根本抢不走无界妖瞳,甚至,你会把命丢在那里。” 火光映红了献王的浅色瞳孔,他低头看着竺皈:“轮回宗派你来找雮尘珠。”这是一句陈述。 “没错。”竺皈回答得很干脆, 献王逼近一步,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他,“那个驱使黑蛇的人呢?” 净见阿含的蛇潮和这些人皮傀儡配合默契,显然不止他一个人在场。 竺皈抬头,火光照亮了他脸上的三抹朱红。“不知。” “不说,本王有的是法子让你开口。”献王指尖凝起冷火。 竺皈笑容僵硬:“我没骗你,轮回宗内部各司其职,互不过问。我只管控尸布阵,驱蛇的家伙藏在哪,我确实不知道。” 营地外。 沈莹裹着狐裘,看到黑甲武士押着一个长发男人走回来,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 队伍走到近前,火把照亮了竺皈的脸。 沈莹看清那张脸和那三抹朱红的瞬间,心里有些慌。 叶榆泽的火堆只剩下冒着青烟的灰烬。黑甲武士将营地清理干净,队伍准备拔营继续西行。 沈莹挑起马车帘子,远远观察着那个异类。那张清俊男脸配在破烂女尸身上的画面,在脑海中挥之不去。 “姐姐在看他?”曹忌坐在角落,端着一碗刚熬好的热水,递过去。 “轮回宗到底是个什么架构?”沈莹看向曹忌。 曹忌捧着手炉,目光沉静。“记载不多,我们族人追查了一些,只知道轮回宗是个严密的整体。他们崇拜深渊,以‘眼’为图腾。” “内部应该分为不同门类,竺皈这种精通控尸、布阵的,是一类;昨夜操控净见阿含的驱蛇人,又是一类。”曹忌低声分析,“各门类之间互不统属,直接听命于宗主或者大祭司。所以他不知道驱蛇人的下落,很可能是真话。” 沈莹皱眉,这相当于对面是个集团军,分兵种作战。 现在他们只抓了一个爆破手,对面还有装甲车和狙击手藏在暗处。 曹忌看向主帐方向,“献王留着竺皈,不过是留个带路的人形坐标。进了昆仑,活死人多得是,有个懂行的能少走很多弯路。” 主帐内。 献王端坐,正在翻看一张从竺皈身上搜出来的羊皮地图。地图上用特殊的红色颜料,圈出了几个位于西域腹地的位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5章想学吗?(第2/2页) 虚问站在一旁。“王上,那家伙嘴里没一句实话,要不直接上刑?” “不用。”献王将羊皮卷收起。“他想借昆仑山里的东西杀我,自然会尽心尽力带路。去了他的爪牙,他翻不起浪。” 山道渐宽。 黑甲军踏碎厚重的枯枝败叶。 地势起伏变缓,视野豁然开朗。队伍绕过苍山南段,向北行进,叶榆泽宽阔的水面映入眼帘。 水波荡漾,寒风从水面刮来,带着刺骨的凉意。 献王下令安营扎寨。 中军大帐内,献王靠在主座上,闭目养神。 案几上放着刚喝完的药膳空碗。 他融合了雮尘珠死气,躯体停止崩坏,但需要定期炼化阴气。 沈莹裹紧狐裘,退出大帐,她饿了一路。 营地中央生了数十个火堆,沈莹径直走到最外侧的一个火堆旁坐下, 曹忌立刻递过来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兽肉。 沈莹接过,张嘴咬了一大口。 脚步声靠近。 虚问脸色很臭,手里拎着两块烤肉。落后半步的,是长发披散的竺皈。 两人在火堆对面坐下。 沈莹咽下肉,看着虚问:“你现在跟他寸步不离?” 虚问眉头皱起,眼底满是厌恶:“没办法,王上要我看住他。” 沈莹打量竺皈:“他的傀儡不是都烧了吗?” 竺皈听到这话,抬起那双狭长的眼睛,视线落在沈莹脸上,他的眼珠黑得出奇。 “像我这样的大傀儡师,制造傀儡不必非要弄齐身骨。” 竺皈语气平淡,他低头,从脚边捡起一片枯黄的树叶,放在唇边,轻轻吹了一口气。 气流拂过,树叶落向地面。 还没落地,叶片突然蜷缩、扭动,生出四肢的轮廓。 它用叶尖站立,迈开细碎的步子,一步步走到沈莹脚边,抱住她的长靴,一动不动。 沈莹动作僵住。嘴里的烤肉忘了嚼。她瞪大眼睛,看着靴子上的树叶小人。“这么厉害?” 这不符合物理学定律,这是魔法吧? 竺皈不置可否,他随手指向地上的碎石。几块鹌鹑蛋大小的石头自行滚动、拼凑,组合成一个粗糙的人形。 石头人没有五官,却像是有意识般,摇摇晃晃地走到沈莹身边,它围着沈莹的脚踝蹦了两下。 沈莹咽了口唾沫,她伸出空着的那只手,指尖刚要触碰。 “哗啦。” 石头人瞬间失去支撑,散落成一堆毫无生气的碎石。 竺皈看着沈莹的动作,微微眯起眼睛:“想学吗?” 沈莹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能学会吗?” “当然。”竺皈语气笃定,“原理非常简单。” 一块烤得焦黄的肉直接塞进沈莹嘴里,堵住了她后面的话。 “吃你的肉。”虚问收回手,冷笑出声:“好奇心那么重,什么邪术都想学,也不怕惹祸上身。” 曹忌看着竺皈,笑得眉眼弯弯,露出一对小虎牙:“我可以学吗?” 第316章 鬼母选拔 第316章鬼母选拔 竺皈转头看了曹忌一眼,毫不犹豫:“不行,我不想教你。” “为什么姐姐可以,我不行呢?”曹忌嘴角的笑意不变,眼神却冷了下去。 竺皈盯着沈莹的脸:“因为,她长得好看。” 虚问脸色彻底沉下来,目光阴冷地盯着竺皈。曹忌手里把玩着一根树枝,树枝瞬间折断。 竺皈对两人的杀意毫无察觉,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堆:“我看人好不好看,不是看外貌,是看骨相。” 他抬起眼,纯黑的瞳仁直勾勾盯着沈莹:“我剥了这么多张人皮,摸过成百上千具骨头。一眼就能看出,这个小姑娘,骨相生得极好。剔了肉,骨架子也是件艺术品。” 沈莹胃里一阵翻腾,手里的烤肉突然失去了味道,有被冒犯到。 竺皈无视她的抗拒,自顾自地往下说:“就是年龄有些大了。骨缝已经闭合,可塑性差了些。不然,我可以带回去参加鬼母的选拔。” 沈莹瞳孔收缩。 鬼母选拔。 她记得原著里轮回宗培育魔国鬼母的残酷秘术。 这群疯子抓捕刚出生的女婴,关进终年不见天光的密闭暗室。 从小隔绝一切活人的眼睛,不准任何人直视她们。 人为刺激眼部异变,试图在她们的后脑或者眉心,催生出能连接虚数空间的“无界妖瞳”。 十年的暗无天日,在那种极端的恐惧、幽闭和阴冷中,大量的女童因为冻饿、精神崩溃而夭折。 那些尸体被当做垃圾一样扔进祭坑。 而活下来的,如果没能觉醒魔眼,也会被剥去人皮,砍断四肢,沦为祭祀蛇神的祭品。 一笔带过的设定,变成现实,只有浓重的血腥与残忍。 轮回宗,全是畜生。折磨这些孩子,纯粹是为了祭祀那个虚无缥缈的深渊。 “选拔?”虚问的声音打破了死寂。 他站起身,走到竺皈面前,一把揪住他长袍的衣领,将人强行拖拽起来。 “走,我们去谈谈心。”虚问声音阴柔,透着刺骨的寒意。 竺皈双脚离地,脸上依旧没有表情:“你好像很生气,你要打我吗?” 虚问没有回答,直接将人拽向营地外的黑暗林子。 曹忌把折断的树枝扔进火里,拍了拍手,看着沈莹:“姐姐,肉凉了,我给你换一块。” 沈莹摇头:“不用了,我吃饱了。” 她抬头看向西北方,夜幕低垂。那里,是昆仑的方向。 献王在遮龙山残害那些女子,自己无力去阻挡,但是那些被关在密室的女子,也许献王的到来能换来一线生机。 这一刻的她无比的坚定,把献王带去昆仑,哪怕只是救出那些女孩子,也值了。 半个时辰后,虚问走出树林。他脸上带着明显的烦躁,手里拿着一块破布擦拭手上的血迹。 沈莹还坐在火堆旁,曹忌正在往火里添柴。 “谈完了?”沈莹问。 “一个疯子。”虚问把破布扔进火堆, 沈莹掀开厚重的牛皮帐帘。 献王盘腿坐在兽皮软榻上,修长苍白的手指捏着一卷木简。 听见动静,他眼皮未抬。 “心情不佳?”献王声音低沉。 沈莹解下狐裘挂在木架上,刚才竺皈那几句关于鬼母选拔的血腥手段,压在心口,令她作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6章鬼母选拔(第2/2页) 她走到软榻前。 “王上,昆仑之行非常危险。”沈莹直视献王,语气紧绷,“我觉得很有必要,告诉你几个需要提防的魔物。” 她必须让献王知道达普鬼虫、白狼王的存在。 献王放下木简。 他抬手,一把攥住沈莹的手腕。微微发力,沈莹失去平衡,跌向他。 隔着单薄的中衣,一股灼人的热浪贴上肌肤。 献王单臂揽住她的腰,将她压在锦被上。 “不急。”献王居高临下看着她,浅色的瞳仁里倒映着火光,“距离昆仑还很远,先履行守七的义务吧,王妃。” 沈莹有些错愕。 她原本以为,献王会很乐意听到自己与他说轮回宗的事。 她感受到压在身上的重量,他不再是那个冰冷的活死人。 他的肌肉紧实,心跳沉稳有力,身体很烫。 献王伸手,扯开她衣襟的系带。 献王的手掌极大,骨节分明,带着常年握剑磨出的硬茧。那只手沿着她的腰线向上,粗糙的指腹擦过锁骨,沈莹不自觉颤了一下。 献王察觉到她的躲闪,他单手按住她的双腕,压在头顶。 微凉的长发扫过沈莹的脸颊。 “有点烫。”沈莹偏过头。 献王没有放慢动作,他褪去两人碍事的衣物。 灼热的呼吸喷洒在沈莹颈侧。 沈莹觉得自己除了随波逐流、默默承受,没有任何反抗的余地。 帐内的空气变得沉闷、黏腻。 次日一早,天刚蒙蒙亮。 床榻前,献王已经穿戴整齐。 玄色长袍一尘不染,青铜簪将长发高高挽起。 他身姿挺拔,神清气爽,那张脸俊美得找不到一丝疲态。 “拔营。” 声音传遍营地,黑甲武士迅速动作,火堆被踩灭,马匹嘶鸣。 沈莹刚出营帐,曹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粥走了过来。 他余光扫过沈莹脖子上的红痕, “姐姐,喝点热的暖暖身子。” 沈莹没力气说话,就着曹忌的手喝了下去。 黑甲武士已经集结完毕。 献王翻身跨上高大神骏的黑马,抬手将沈莹抱到身前, “说吧。”献王突然开口。 沈莹睁开眼,知道他在问昨晚没说完的话。 “轮回宗在昆仑留下了很多怪物。”沈莹坐直身体,直入主题,“最危险的,是一种虫子。” 献王眼皮未抬。 “那叫达普鬼虫。”沈莹回忆着剧情,“它有两种形态,一种叫‘无量业火’,全身像红水晶,遇到活物就会瞬间将其烧成灰烬,用水根本扑不灭。” “第二种形态呢?”献王语气平淡。 “‘乃穷神冰’,全身银白,触碰后冻结成冰霜,把人冻成粉末。”沈莹盯着他,“这东西只有魔国鬼母能控制。” 献王嗤笑一声。“火与冰,有点意思。” “不只是虫子。”沈莹继续道,“昆仑雪山里,还有一种白狼王,名叫水晶自在山。体型巨大,极其狡猾,率领着庞大的狼群,它们专门替轮回宗守卫陵墓。” “畜生而已。”献王手指敲击着膝盖。 沈莹闭嘴,她就没见过这么自大的人。 第317章 师傅 第317章师傅 行了十日,叶榆县的土筑城垣出现在视线尽头,这是出了遮龙山后的第一座大汉县城。 城墙低矮,夯土剥落,十几个穿着汉式皮甲的县卒握着长戈,靠在城门洞里避风。 黑甲军煞气太重,县卒们看到这支沉默肃杀的队伍,自觉地没有上前阻拦。 车队入城。 城内土房错落,街道泥泞。汉人移民稀少,多数是穿着麻布短打的夷人。路人看到这群煞星,纷纷低头绕行。 驿站前,虚问丢出一块金饼,掌柜战战兢兢地清空了大堂。 几张大方桌拼在一起,沈莹坐在长凳上,面前摆着粗粮饼、炖羊肉和几碟咸菜。 献王坐在她身侧,端着一碗清茶,眼皮微垂,不发一言。 沈莹拿起筷子,埋头吃肉。这些天吃干粮,她嘴里快淡出鸟了。 驿站门帘掀开,三个穿着旧皮甲的县卒走进来,手里提着空酒葫芦。 掌柜连忙从柜台后迎出,抱过一个大酒坛,手脚麻利地打满三个葫芦,递了过去。 县卒从怀里摸出几枚铜钱,往柜台上按。 “哎呦,拿去喝,不用给钱。”掌柜连连摆手,压低声音,“前些日子要不是你们,我这店早被城外的昆明夷抢空了。几口浑酒,就当孝敬军爷。” 带头的县卒脸上有道刀疤,他把铜钱重重拍在木桌上。 “拿着。”县卒声音粗粝,“保城内与近郊安全,是大汉军卒的使命。该多少酬劳,益州郡自然会发,不差你这几口酒钱。” 说完,三人提着酒葫芦,转身出了门。 沈莹咬了一口粗粮饼,若有所思。 汉军军纪严明,虽地处偏远,大汉的国威依然在这片荒蛮之地上运转。 外面那些昆明夷时常劫掠,县城里的汉夷矛盾也十分尖锐。 门帘再次被掀开,这时,门口的光线被挡住。 五六个身材高大的男人走进大堂。 他们穿着厚实毡袍,头上裹着布巾,将脸遮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双深邃的眼睛。 眼窝深陷,鼻梁高挺,明显有别于中原人,也不像本地的夷人。 为首的男人目光警惕地扫过大堂,在献王和沈莹身上停留了一瞬,随即迅速移开。 他们没有大声喧哗,径直上了二楼。 沈莹咽下羊肉,视线从楼梯口收回。 献王放下茶碗。 “吃饱了?”献王声音冷淡。 沈莹擦了擦嘴:“饱了。” “走。” 献王起身,没有在驿站留宿的打算。黑甲军迅速集结,护卫着马车出城。 出城十里。 一处背风的山坳,营帐迅速支起。 沈莹猜测,县城没有客栈,这么多人本来就住不下,如果在县城扎营会招来汉军的戒备,这次去往昆仑山会经过好几座汉城,如果现在被盯上,后面的路不好走,所以献王干脆出城扎营。 献王下令虚问带人折返叶榆县。县城是重要的补给点,虚问带足了金饼,去采购宽大的马车、汉式谷物、粗布和常用药草。 营地中央生起篝火,沈莹走到外围。 竺皈双手被寒铁锁链缚住,长发披散,闭目靠在青石上。那张男脸上的三抹朱砂在火光下显得格外妖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7章师傅(第2/2页) 沈莹迈开腿,踩着枯草走过去。 曹忌原本在整理行囊,见状起身跟上,寸步不离。 “你可以教我昨天撒叶成兵的术法吗?”沈莹直截了当。 竺皈眼皮微动,缓缓睁开那双漆黑的眸子,他看了沈莹一会。 “可以。”竺皈声音清冷,“你拜我为师,我就教你。” 曹忌上前一步,挡在沈莹身侧。 “姐姐。”曹忌目光盯着竺皈,语气却很轻柔,“三思,他是个邪修,手段狠毒。先不论他会不会在术法上对你做手脚,单是这一声‘师傅’,便会让你们结下因果。” 曹忌语气严厉:“修仙之人,最忌因果缠身。你若认他,这辈子都要与他纠缠不休。” 竺皈听到这话,笑意深了些。 “因果?”竺皈收敛笑意,目光扫过曹忌,又看向主帐的方向,“你们这群人,真是一群麻烦的蠢货。” 他仰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 “为了虚无缥缈的东西,给自己套上枷锁。”他直视沈莹,眼神轻蔑:“这世上,哪里有仙啊。飞升、羽化,简直痴人说梦。” 沈莹站在原地,心跳漏了一拍。 对,这世上根本没有仙,她心里太清楚了。 在鬼吹灯的世界里,修仙的尽头只有畸变,那么多牛的不行的人物,都在追寻成仙飞升的道路,但是没有一个成功的,不管是献王,还是封师古,最后的下场都成了不人不鬼的怪物。 竺皈这个连人都算不上的傀儡师,反而看得最透。 沈莹看着竺皈,眼神清醒。 “师傅。”沈莹这一声清脆利落,毫不犹豫。 竺皈愣了一下。 “好,很好。” 竺皈缓缓起身,宽大的旧长袍被寒风吹响,手腕上的寒铁锁链发出碰撞声。 “你叫我一声师傅,我就会教导你。”竺皈声音清冷,没有情绪起伏,“修习傀儡术,首先要明白根基。傀儡师是借物、借气、借灵,造人偶代人行事。” 他抬起被锁链缚住的双手,修长的手指在虚空中虚划。 “世间傀儡,大致分三类。最基础的为「物傀」,无魂无魄;其上为「尸傀」,以死气驱动尸骨;最上等为「灵傀」,封存阴魂,变化万端。” 竺皈指了指地上的碎石和枯叶。 “木石物傀,昨日你见我用的树叶和石头,便是此类。驱役物傀,可以搬运重物、守墓巡山、甚至开启致命机关。” “伸出一根手指。” 沈莹没有任何犹豫,抬起右手,配合的伸出食指。 他手腕一翻,掌心朝上,一根修长苍白的食指探出。 两指指尖在半空中相碰。 “姐姐!”曹忌急促出声,试图阻拦。 相触的瞬间。 沈莹只觉指肚一麻,像是被某种极其尖锐的细刺扎穿。一滴殷红的血珠迅速从指尖沁出。 还没等她缩手,竺皈的指尖突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隙,像是一张微型的嘴,瞬间将那滴血珠吞没。 曹忌脸色铁青,杀意凝成实质,沈莹心里也打了个突。 谁知道这口血吸过去,会不会给自己下个降头? 第318章 看你自己的天分 第318章看你自己的天分 这个时代,尤其是在这群玩弄巫蛊邪术的疯子堆里,血液是最致命的媒介。 降头、巫蛊、痋术,全都能靠一滴血置人于死地。 沈莹强压下惊惧,暗自盘算:等会儿必须去找献王,让他用雮尘珠给自己做个全身检查。 竺皈没有理会两人的忌惮。 他拉住沈莹的手腕。 抬起沈莹沾了血液的手指,稳稳印在沈莹光洁的额头正中。 指尖挪开,留下一个硬币大小、鲜红刺目的血印。 “我在为你启灵。”竺皈声音低沉下去,“你且看为师。” 竺皈指了指自己额头上那抹朱红。 “这是天灵。” 竺皈语速极慢,“操控傀儡,靠的是心神牵引。同时操纵两具以上的傀儡,需要一心多用。心神薄弱的人,极易被傀儡内封存的残魂、死气反噬。” 他居高临下注视着沈莹。 “所以,傀儡师的选拔,神魂天赋的高低,远优先于肉身资质。神魂越强,可同时操控的傀儡数量越多;神魂弱小,体内积攒再多灵气,也是枉然。” 说到这里,竺皈突然低声笑了起来 “你看为师我,现在没有了傀儡傍身,也不过就是个废人,哈哈哈。” 沈莹嘴角抽了抽,心里忍不住吐槽:他到底在高兴个什么劲? 没等沈莹腹诽完,竺皈突然弯下腰。那张清俊、点着三抹朱红的脸骤然逼近。 冰凉的手指挑起沈莹的下巴,迫使她抬起头。 “看着我的眼睛。”竺皈的声音带上了奇特的韵律。 沈莹下意识与他对视。 纯黑的眼睛在近距离下放大。 黑得没有一丝杂质,像幽深的深渊。 四周的篝火声、风声、曹忌的呼吸声,全部远去。 沈莹的感官被强制剥离,脑海中只剩下竺皈那张近在咫尺的脸。 那皮肤白得透明,鼻梁高挺,唇中央的那点朱砂鲜艳欲滴。 沈莹心智失守。 真好看啊,像庙里不染凡尘的神佛,又像深海里引诱水手的人鱼。 好想凑过去,亲一口。 这种冲动来得莫名其妙,沈莹脑海中警铃大作。 不对!我特么在干什么? 卧槽! 沈莹你个死色批!这是个能把人活剥了做成人皮风筝的老变态啊! 她触电般低下头,用力咬了一下舌尖,血腥味在口腔里蔓延,眼神恢复了清明。 她双手合十,在心里默默为自己刚才那不可名状的罪恶想法疯狂忏悔。 “这么快就清醒过来。”竺皈笑看着她,“你的神魂天赋,极佳。” 沈莹平复了呼吸,抬起头。 原来刚才是在测试天赋嘛? 这门派的考核方式未免太硬核了,稍不注意就会社会性死亡。 竺皈伸出手指,点向自己鼻尖上那第二抹朱红。 “这是地灵。” 他放下手,负在身后。 “天地之间,万物皆有其气。死物有死气,活物有生气。地灵之门一开,能够感悟飞禽走兽的骨骼走势,能察觉阳间阴司的脉络缝隙。” 竺皈看着沈莹,语气平淡,“修成地灵,你就不缺炼制傀儡的材料了。无论深埋地下的枯骨,还是路边死去的野犬,你都能一眼看穿它们的筋骨结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8章看你自己的天分(第2/2页) 沈莹听得一阵反胃,她对这种能力毫无兴趣,她一点也不想在大马路上捡尸体。 竺皈没有理会她的抵触,手指下移,点向自己苍白嘴唇正中央的那抹朱砂。 “这是灵言。” 话音落下的瞬间,周遭的空气仿佛凝滞。 篝火的火苗停止了跳动,风吹过草叶的声音消失无踪。 一种极其压抑的无形力量,以竺皈为中心扩散开来。 竺皈嘴唇微动,发出一连串古怪晦涩的音节。 沈莹瞪大眼睛。 她完全没有接到大脑的指令,右边的肩膀骨骼发出一声轻微的“咔嚓”声,整条右臂像是被一根无形的钢丝死死缠住,不受控制地向上抬起。 提线木偶! 沈莹明白了这种感觉,她的身体被外部程序接管了,自己的意识被锁在了大脑里。 另一边,曹忌同样举起了右手。 他清秀的脸庞涨得通红,额头青筋暴跳。 他试图用左手去压制右手,但那条胳膊就像焊死在半空一样,纹丝不动。 “灵言出,万法随。这便是心神牵引在活体上的直接应用。”竺皈平静地看着两人举起的手, 沈莹盯着自己举起的右手,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抗拒这股外力。 那股拉扯感凭空消失,沈莹飞快地把手背到身后,像避瘟神一样往后跳了两步。 反观曹忌,他依然在原地苦苦挣扎。 他左手死死扣住自己悬在半空的右手手腕,牙关紧咬,抗衡着那股诡异的力量。 足足过了十息,曹忌才发出一声闷哼,右手颓然垂下。 竺皈双手交叉笼在袖子里,饶有兴致地看着躲在两米外的沈莹。 “看到了吧?你的天分,要好过他许多。” 曹忌抬头盯着沈莹的背影,有震惊,有隐忧,但很快被他用低头掩盖了过去。 “傀儡师的修行,没有捷径。” 竺皈不紧不慢地走回青石旁,靠了上去。 “需先练木傀,熟悉物件的重量;再练骨傀,掌握关节的衔接;最后,才敢触碰寄灵傀,去抵御死气的反噬。” 他闭上眼睛,靠着石头假寐。 “天赋不佳的人,初期只能驱动一具最简单的木傀,练习搬运茶碗物件;数年之后,心神稳固,才可以尝试操控骨傀战斗。” 他没有再看沈莹,声音越来越低。 “我会点化你,教你口诀。但你需要练习多久才能入门,要看你自己的天分。” 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营地的死寂。 虚问带着几名黑甲武士策马狂奔而归,两辆刚买来的宽大马车装满了从叶榆县采买的粗布、药草和肉干。 他刚翻身下马,目光便精准捕捉到了站在竺皈面前的沈莹,以及她额头上那抹刺目的血迹。 虚问脸色骤沉,眼神阴冷下去。 他连马缰都没栓,大步流星走过来,一把扯住沈莹的手腕,将她拖到自己身后。 长刀出鞘半寸,刀刃映着火光,直指竺皈的面门。 “我是不是警告过你,别招惹她?”虚问声音透着毫不掩饰的杀意。 竺皈依旧靠在青石上,面对近在咫尺的刀锋,他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第319章 别让他碰你 第319章别让他碰你 “是她要拜我为师的。”竺皈语气平淡。 虚问眼角一抽,转头怒视沈莹。 沈莹从虚问背后探出头,一把按住他拔刀的手。 “没错,是我要学傀儡术的。” 虚问胸口剧烈起伏,将沈莹扯到十步开外。 “没错?”虚问压低声音,咬牙切齿,“我看你是疯了!你真以为那几块破石头好玩?傀儡师最擅长摄魂夺魄,你不怕有一天睁开眼,发现自己被他教化成一具只会听他话的魂傀?” 沈莹没理会他的暴怒,她站在原地,夜风吹过,后背泛起一阵寒意。 虚问说得对,竺皈刚才吸了她一滴血,这等同于在她体内埋了一颗定时炸弹,或者说留了个后门。 必须马上清除,绝不能留过夜。 “多谢师傅指点。”沈莹转过身,隔着篝火,敷衍地对着竺皈拱了拱手。 “我困了,先回去睡觉,徒儿告退。” 没有任何废话,沈莹转身就走,步履匆匆,直奔营地正中央的牛皮主帐。 论玩弄阴毒手段,这世上没人比得上里面那位。 用魔法打败魔法,用boss压制boss,这是最稳妥的法子。 走到主帐前,沈莹没等守卫通报,直接掀开厚重的帘子钻了进去。 烛火摇曳,献王穿着宽大的玄黑色中衣,长发随意披散,正坐在一张低矮的木案前。 案上铺着羊皮卷,他手里拿着一支炭笔,正在上面勾画些什么。 听见动静,献王未曾抬头。 沈莹快步走过去,毫不客气地拉了拉献王宽大垂落的玄色衣袖。 献王笔尖一顿,转过头。 视线扫过沈莹的脸,原本漫不经心的浅色瞳孔冷了下去,最终定格在她额头正中那抹尚未干涸的血印上。 “王上。”沈莹顾不上他吓人的气场,指了指自己的脑门,“你帮我看看,有没有被竺皈做手脚。他刚才吸了我一滴血,说是给我启灵。” 献王丢下紫毫,抬起修长苍白的手,微凉的食指直接按在了沈莹额头的血印上。 指尖溢出一缕如墨般的黑雾。 黑雾宛如活物,顺着沈莹的眉心钻了进去。沈莹只觉得大脑像被一根冰针刺穿,打了个冷颤。 不过三息,黑雾倒卷而回,重新汇聚在献王指尖。 献王拇指顺势抹过沈莹的额头,将残余的血迹擦得干干净净,力道大得让沈莹皮肤发红。 “我不建议你学傀儡术。”献王收回手,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莹,“傀儡师擅长干扰神智,他们会在潜移默化中影响神魂,也许在你不知不觉间,就会被炼制成一具只能听他摆布的魂傀。” 沈莹心中一阵后怕。 她想起刚才和竺皈对视时的诡异失控感,那个荒谬至极的、想要凑上去亲他的念头。 那绝对是被灌输的欲望!还有自己和曹忌不受控制举起的手臂。 傀儡师的手段,无声无息,确实恐怖。 但是,抛开神魂控制不谈,那种“撒叶成兵”、驱使死物的手段,真的很想要。 打不过可以放石头人挡刀,跑路可以用枯枝探雷。 “我知道。”沈莹压下心底的恐惧,挤出一个讨好的笑,“所以我只学最基础的‘物傀’,控制石头、木棍之类的死物。绝不涉及灵傀和骨傀,一概不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9章别让他碰你(第2/2页) 她讨好地笑了笑,顺势在献王脚边的地毯上坐下,双手扒着他的膝盖。“王上,他的手段真的很厉害。”沈莹仰着脸,“你每天都帮我看看好不好,有王上在,什么精神干扰,都逃不过王上的眼睛和手段。” 献王垂眸,看着趴在自己膝盖上的女人。 她的眼神里充满了对生存的渴望,还有毫不掩饰的算计。 “只学物傀?”献王渐渐逼近沈莹。 “对对对。”沈莹连连点头。 片刻后,献王移开视线,重新拿起那支紫毫。 “随你。”献王声音淡漠,“但你要记住,涉及神魂,神仙难救,既然已经完成启灵,学习基础的物傀足够了,从今往后,别让他碰你。” 第二日,晨光划破云层。 连着骑了半个多月的马,沈莹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散架了。 今日终于换上了从叶榆县买来的宽大马车,她靠在柔软的狐皮垫子上,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沈莹闲不住,伸手将车窗厚重的羊毛帘子掀开一条缝。 车厢外,虚问拉着脸,眼底挂着血丝。 他右手攥着战马缰绳,左手缠着一圈寒铁锁链。 铁链在半空中绷直,另一头,拴着竺皈。 竺皈整个人平趴在马背上,双手被反缚,脸埋在马鬃里。 他没有牵缰绳,双腿也未夹马腹。那匹烈马却走得平稳至极,没有一丝颠簸。 长发垂落,双眼紧闭,脸上的三抹朱砂在阴天里透着死气。 真·自动驾驶,沈莹脑子里闪过一个词。 虚问似是察觉到视线,转过头,阴恻恻地瞪了竺皈一眼,手里的铁链猛地一拽。 竺皈的身体在马背上颠了一下,眼皮都没抬, “无聊?”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沈莹头皮一紧,她松开手指,车帘落下。 转过身,献王靠在黑虎皮软榻上,玄黑色的长袍垂落。 他正盯着沈莹,浅色瞳孔里没有任何情绪。 “有一些。”沈莹干笑一声,老实承认。 献王抬起右手,袖口滑落,露出一截冷白的皮肉。 他将案几上一支紫毫递出,另一只手在木案上推开一卷空白的白底锦布。 “来吧。”献王下巴微抬,指向锦布,“将你说的魔物画下来。” 沈莹接过笔,盯着那块锦布, “王上,你不是知道嘛,我画的不好。”沈莹试图推脱。 “画。”献王的声音没有起伏,这是命令。 沈莹蘸了蘸墨,跪坐在案几前。 圆圆的脑袋,两只竖起的尖耳朵。 短吻,大眼睛,为了体现凶残,她还在嘴巴下面画了两颗往外凸的尖牙。 一炷香后。 献王垂下视线,盯着锦布上那团咧着嘴吐着舌头的兽。 “这是水晶自在山?”献王目光移向沈莹。 沈莹握着笔,一本正经地点了点头:“准确的说,是白狼王,狼神‘水晶自在山‘是魔国的妖奴,‘水晶自在山‘生前是一头白色的巨狼。” 第320章 出事了 第320章出事了 她伸手指着锦布上的萨摩耶,语速加快:“‘水晶自在山‘是昆仑山上所有恶狼的祖先,但它这个称号是死后才得到的。传说狼神被莲花生大师所杀后,尸体化为了一块巨大的冰山水晶石,所以才被称做‘水晶自在山‘。现在的昆仑山上是他的后代,历届狼王都有保护魔国遗迹的使命” 献王没有接话,他的注意力精准捕捉到了话里的漏洞。 “你知道魔国是如何灭国的?”献王抬眼盯着她。 沈莹心里咯噔一下,她很清楚,自己只交代了魔鬼遗迹在昆仑,却隐瞒了轮回宗、魔国灭亡的诸多细节。 “昂……”沈莹咽了咽口水,眼神清澈地看着献王,“王上也没问过呀。” 献王没有追究她的隐瞒,他从她手里抽出那支紫毫。 笔尖蘸墨,落在锦布上。 寥寥数笔,原本滑稽的圆脸被拉长。 墨色深浅交替,冷硬的骨相显露。 外凸的獠牙变长,眼眶下压,透出不死不休的嗜血戾气。 一头充满压迫感的狼首成型。 沈莹盯着那颗狼头,看呆了。 “还是王上画得好。”沈莹堆起笑脸,拍马屁毫不嘴软,“栩栩如生,威风凛凛。” 献王丢下笔,靠回软榻。 “达普鬼虫。”献王吐出四个字,“什么样的?” 沈莹有了刚才的垫底,这回信心大增。 她大笔一挥,在锦布空白处画了一个大圆,里面加个小圆当头,背上画了七个黑点,最后加上几根火柴棍一样的腿。 画完,她满意地放下笔。 搞定。 沈莹将锦布推到献王面前。 献王低头,视线在那几个黑点上停留了片刻。 “蟥蛢(瓢虫)?”献王的语气里带上了明显的怀疑。 就这东西,能是魔国的圣物? 沈莹连连点头:“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形状。” 献王看着她,那双浅色瞳孔里的寒意正在凝聚。他在判断,这个女人是不是在耍他。 沈莹被看得毛骨悚然,干笑两声,识趣地把笔推了回去。 “要不,我形容一下。”沈莹很识时务,“王上亲自画吧,我这手跟不上脑子。” 献王冷哼一声,拿回紫毫,笔尖悬在半空:“说。” 沈莹松了口气,清了清嗓子:“第一种形态,叫无量业火。” 献王落笔。 “它整体像瓢虫,但全身是红色透明的水晶质地。翅膀晶莹剔透,隔着甲壳,能看到它半透明的内脏。它的内脏里,隐隐有火焰在流动。” 献王笔尖不停,一只甲虫的精细轮廓在笔下勾勒。 沈莹一边回想原著,一边飞速描述:“它飞起来的时候,周身萦绕着一层幽蓝色的冷火,就像一个悬浮的蓝色小火球。” 献王动作未停,画出翅膀上的透明纹理。 “它的杀伤力极大。”沈莹语气凝重下来,“一旦触碰活物,蓝火沾身不灭,连人带灵魂瞬间烧成飞灰!而且,千万不能用刀砍!” 献王手腕一顿:“为何?” “打碎一只,它的碎片会迅速裂变,生成两只新的鬼虫!” “乃穷神冰呢?”献王问。 “虫体轮廓和它一模一样。”沈莹接话,“但颜色彻底不同。它通体银白,就是一粒细碎闪烁的冰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0章出事了(第2/2页) 献王在旁边画下第二只同样的甲虫。 “虫身内部流转霜雾寒气,接触活物,瞬间冻结血肉。人会直接凝成脆冰。轻轻一碰,崩作漫天冰尘。”沈莹描绘着那种死法,胃里有些反酸。 献王放下紫毫,锦布上的鬼虫没有颜色,却透着诡异邪恶的压迫感。 冰与火,双生之物。 “原本冰虫怕火,火虫怕水。”沈莹摇了摇头,“但昆仑山不同,它们可以自由在火、冰形态间互相切换。” 她紧紧盯着献王。 “用水浇火虫,它转成冰虫。用火烧冰虫,它转成火虫。常规手段,杀不死。”沈莹说完,往火盆前靠了靠。 “水火不侵,阴阳互转。”献王眼底没有恐惧,只有狂热。 魔国的底蕴,超出了他的预期。 那颗能连接幽冥的无界妖瞳,越发让他垂涎。 车窗外传来一声铁链崩紧的闷响。 “驾!”虚问暴躁的声音随之响起。 沈莹掀开车帘一角。 虚问正用力扯动左手的寒铁锁链。 竺皈上半身被拽离马背,整个人在半空晃荡了一下,险些栽落进泥水里。 竺皈睁开眼。 黑漆漆的瞳仁透过车帘的缝隙,直勾勾地扫过沈莹,落向车厢深处的献王。 他没有任何挣扎,任由铁链勒紧手腕,再次顺从地趴回马背。 沈莹放下车帘,隔绝了那道死寂的视线。 献王扯开腰间的锦囊,两指伸入,夹出一只拇指大小、通体血红的软虫。 痋引。 虫子在献王指尖剧烈扭动,发出刺耳的嘶鸣。 献王指尖稍一用力。 “吧嗒”。 红虫爆裂,一股极阴的寒气散开,蒸发出刺鼻的白烟。 沈莹捂住鼻子,往后缩了缩。 “这世上,没有杀不死的东西。”献王抽出一条丝帕,擦拭指尖,“活物有生机,死物有阴气。达普鬼虫既是魔国之物,靠的便是魔国独特的气息驱动。” 马车在泥泞的官道上颠簸。 “王上,叶榆县到了。”虚问的声音隔着车帘传来, 沈莹坐在狐皮垫子上,猛地抬起头。 叶榆县? 她以为自己幻听了。 明明已经拔营往西北走了半日,怎么可能又回到叶榆县? 沈莹伸手掀开厚重的羊毛车帘。 缝隙刚开,一股浓烈到令人作呕的血腥气顺着寒风扑面砸来。 入眼是倒塌的夯土墙,焦黑的木柱,以及暗红色的泥泞街道。 没有鸡鸣犬吠,没有市井喧嚣。这是一座死城。 沈莹头皮发麻,强烈的危机感让她瞬间放下车帘,整个人缩回马车深处。 叶榆县,出事了。 献王靠在黑虎皮上,看着她发白的脸,喉间溢出一声轻笑,“果然不出本王所料。” 沈莹抬起头,眼神透着惊恐与茫然。 献王转动拇指上的黑玉指环,声音从容不迫:“净见阿含,既然是你口中那蛇神麾下的巨目黑蛇妖奴,栖息于虚数空间与现实交界的通道。这种东西,绝非凡界之物,并非随意能够召来。” 第321章 蛇神祭器! 第321章蛇神祭器! 他盯着沈莹的眼睛,“必须打通虚实屏障,以血祭为引,方能将其自虚数空间投放到现世。” 沈莹愣住。 没错。 她脑子里飞速过了一遍剧情,这里既没有无界妖瞳,也没有精绝古城的鬼洞,那群驱蛇人凭什么能凭空招来成千上万的净见阿含? 这完全违背了原著的设定。 献王见她神色,眼底闪过了然:“所以本王推测,与滇国痋术祭祀一样,想要达到这种跨界的召唤效果,必须满足三个条件。” “一,祭坛。” 沈莹瞳孔收缩。 脑海里关于魔国的设定自动跳出。 魔国灾难之门残存的巨石祭坛,是现实连通虚数空间的裂口。 必须在特定的缝隙施法,普通洞窟根本无法完成召唤。 四壁刻满眼球图腾,设立黑玉祭台,摆放古铜鬼目灯。 普通的荒郊野外,根本无法完成召唤。 所以,那个神秘的驱蛇人,必定在这座县城里,搭建同样的祭坛。 献王不知她内心在想什么,继续道:“二,祭器。” 沈莹暗自咬牙。 原著中,祭祀召唤净见阿含,需要使用魔国传下的玄铁蛇形祭器,上面刻画着黑蛇身躯与头顶的肉眼纹样。 想要在这里成功借法,驱蛇人手里一定带着那件传世的魔国祭器! “三,祭品。”献王眼底笑意加深。 沈莹毛骨悚然。 活祭。 无论在昆仑山还是鬼洞,开启通道都需要活祭。 如果祭品是身负鬼洞诅咒(红斑)的人,其血脉更容易呼应虚数空间,只需要三名活人即可。 可是这里没有身带红斑的牺牲品。 那么唯一的办法…… 献王将先前与沈莹画好魔物的锦布随意折叠,丢进暗格。 “唯一的办法,就是加大活祭的数量。” 沈莹死死咬住嘴唇,不敢发出一丝声音。 数量。 在这荒凉的地界,只有一个几千人口的边陲县城, 他故意带队出城,放任这群疯子关门屠城,搭建祭坛。 然后,在祭器发挥最大效用,虚数大门即将开启的这一刻,杀了个回马枪。 马车彻底停稳。 车外传来黑甲武士整齐划一的拔刀声,以及战马焦躁不安的粗重喘息。 “本王没闲心在荒野里和几条黑蛇捉迷藏。”献王起身,居高临下地瞥了沈莹一眼, 他从容不迫地掀开车帘。 沈莹不得不跟在献王身后走下马车。 叶榆县中心广场。 昨夜还喧闹的集市、驻扎县卒的城楼,此刻死寂一片。 上千名县城民众的尸体被残忍地掏空了内脏,像毫无价值的破布一样层层叠叠堆积在空地上,形成几座触目惊心的尸山。 鲜血汇聚成溪,顺着街巷的排水沟汩汩流淌,将城中央的地面彻底染成了暗红色。 沈莹死死咬住下唇,强行把即将脱口而出的干呕咽了回去。 一县之人,几千条人命,一夜之间就成了别人的施法耗材。 而在尸山血海的正中央。 赫然耸立着一座临时搭建却极其规整的巨大祭台。 祭台通体由黑色的石块垒砌,虽然粗糙,但四壁已经用人血画满了诡异的巨型眼球图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1章蛇神祭器!(第2/2页) 祭台四周,按照八卦方位摆放着八盏古铜色的鬼目灯,灯芯燃烧着幽绿色的冷火。 曹忌不动声色地挡在风口,替她挡住了一部分刺鼻的血腥味。 沈莹看清了站在祭台上的人。 沈莹一眼就认了出来。 正是昨日在驿站里,与他们擦肩而过、径直上了二楼的那批雪域遗民。 这些人穿着厚实的毡袍,此刻已经扯下了遮脸的布巾。 他们不仅颧骨高耸、眼窝深陷,更让人头皮发麻的是,他们的眼白上,竟然刺上了细小的黑蛇,看上去邪恶又狂热。 在他们脚下,几条粗壮的净见阿含正盘踞在血泊中,猩红的蛇信嘶嘶作响,头顶的黑色肉眼死死盯着包围而来的大献黑甲军。 献王负手而立,玄色长袍在血风中猎猎作响。 他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没有对屠城惨状的半点悲悯。 他只是像打量一群待宰的猎物般,看着祭台上的驱蛇人。 “驱蛇人。”献王语气平淡,“确实有些手段” “你们这群南蛮痋狗!” 领头的异族祭祀盯着包围广场的黑甲军,又看向负手而立的献王,眼眶里布满血丝,目眦欲裂。 他单手举着一枚通体乌黑、长条形的玄铁祭器。 祭器表面布满鳞片状的纹路,顶端雕刻着一颗没有瞳孔的肉眼。 沈莹余光瞥见那东西,心头狂跳。 蛇神祭器! 献王猜得一分不差,这帮人真的是靠这玩意打开了虚数空间,才放出了那些怪物。 黑甲武士迅速列阵锁定祭台。 虚问牵着那匹驮着竺皈的战马,站在人群后方,低垂的眼里翻涌着暴戾杀意。 祭台上方,原本灰暗的天空出现了一个两米多高、扭曲的黑色漩涡。 就差最后一步。 虚数空间的大门即将打开。 “本王对你们的信仰没兴趣。” 献王向前迈出一步,“本王只要你手中那件能代替无界妖瞳、短暂连接虚数世界的器具。” 祭祀气极反笑,举起祭器,猛地划破自己的左臂,鲜血瞬间被玄铁吸干。 “蛇神将降下净见阿含!你们全都要死!”祭祀高呼。 “如果你们主动交出来,本王考虑饶你一命。”献王对他的狂热充耳不闻,慢条斯理地补完了后半句话。 “蛇骨垂冥,幽洞启扉。目照九渊,听我轮回之祈。奉蛇神之命,呼净见阿含。尔为幽壤使者,巨目观见生死。 饮血而来,循隙而降。踏行境幻化之途,离虚数冥漠之墟。” “嗡!” 祭器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 刹那间,祭台四周的八盏鬼目灯绿焰暴涨。 堆积如山的尸体里,涌出无数肉眼可见的黑色死气,疯狂汇聚向半空。 一个漆黑、深邃、通往无底深渊的漩涡在祭台上空成型。 那是短暂出现的虚数空间裂口! “嘶嘶——” 无数头生肉眼的巨型黑蛇,如井喷般从裂口中狂涌而出,宛如一条黑色的瀑布,挟带着极致的剧毒与死气,直扑献王。 “王上小心!”虚问冷哼一声,双手一合,一股紫黑色的毒雾从袖口喷涌而出,化作一面毒墙。 第322章 爱死不死 第322章爱死不死 黑蛇冲入毒墙,鳞片发出令人牙酸的腐蚀声。但它们竟然没有死,顶着半边被腐蚀烂掉的蛇头,硬生生穿透了毒雾。 这就是来自虚数空间的魔物,不惧凡间蛊毒。 “杀。”献王下达了指令。 黑甲武士显然提前接到了命令,从腰间抽出准备好的火石,瞬间在祭台周围形成一道火墙, 噗噗噗! 沉闷的利刃入肉声响起。正在祭祀的五人,身体瞬间被跃入的黑甲武士捅穿,双膝一软,重重跪在血泊中。 祭台上的漩涡失去了祭器主人的气血支撑,开始急剧缩小。 虚问纵身一跃,踩着尸骨搭成的台阶掠上祭台。 他一脚将祭祀残破的尸体踢开,从那只死死攥紧的手中断下三根手指,一把夺过那枚玄铁祭器。 黑色漩涡彻底合拢,消失不见。 虚问落地,双手将祭器呈递给献王。 献王拿起那枚冰冷沉重的玄铁祭器,指腹摩挲着上面如同真实鳞片般的纹路,目光停留在顶端那颗雕刻的肉眼上。 竺皈不知何时来到沈莹身侧,他面上平静,对轮回宗部众的死亡没有什么情绪。 “这个献王是不是太聪明了”沈莹不置可否,不愿抬头看叶榆县的惨状,慢吞吞的爬上了马车, 残破的城门外,车队整装待发,黑甲武士面无表情地清理着马蹄印。 曹忌站在主马车旁,从怀里掏出一块干净的帕子,递向车窗。“姐姐,不要难过。” 沈莹掀开一点窗帘缝隙,接过帕子,擦了擦手心里的冷汗。 “这和你无关。”曹忌轻声安抚,“是献王的孽障,天道轮回,算不到你头上。” “我知道的。”沈莹声音很轻,带点鼻音,“你不用管我,去休息吧。” 竺皈安静地站在曹忌身侧,他盯着车窗,又转头看了一眼城内堆积成山的尸体,眼神疑惑。 “每次献王杀人,她都这样吗?”竺皈问。 曹忌侧过身,不动声色地挡住竺皈看向车窗的视线。 他收起笑容,眼底闪过厌恶。 “那是姐姐的善心和人性。”曹忌眼神阴鸷,“你这种人没有的东西,当然不会理解。” 刚要说话,手腕猛地一紧。 整个人被铁链扯得一个踉跄,险些栽倒在血水里。 他回过头。 虚问站在三步外,一圈一圈地将铁链缠在自己的手腕上。 他看着竺皈,目光森寒,手指搭在腰间的刀柄上。 竺皈皱了皱眉,对这种敌意感到烦躁。“我现在没有同伴救了,你还不放开我吗?” 虚问懒得理他,他扯住铁链,强行将竺皈拖向后方,随后翻身上马,将锁链扣在马鞍上。 脚步声由远及近。 献王提着那个装有玄铁祭器的黑木匣,踩着满地泥泞走来。 所过之处,黑甲武士纷纷垂首。 他看都没看旁人,径直挑帘,钻进沈莹所在的主马车。 他身上的玄黑长袍干干净净。 献王将祭器扔在矮几上,他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前几日,咱们遭受净见阿含的袭击。”沈莹抠着手指,打破死寂,“是不是代表着,那一晚轮回宗为了召唤蛇群,同样杀了几千人?” 献王放下茶盏,点了点头。 “应该是。”献王语气平淡,没有丝毫波澜,“要召唤那么大批量的净见阿含,需要极其庞大的气血。我猜是周围的夷人部落遭了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2章爱死不死(第2/2页) 他往后靠在软垫上,闭上眼睛:“你可以去问问竺皈,他的傀儡术很方便,聚集祭品的时候,应该也有帮忙。” 沈莹不再说话。 她把头埋进膝盖,闭上眼,后背阵阵发寒。 疯子。 全是疯子。 视人命如草芥的献王是。 道貌岸然的长安贵族卫不疑是。 为了复辟所谓神国的轮回宗也是。 这个世界,无论是修仙、探秘还是夺权,本质上全是用活人堆砌的血肉磨盘,没什么区别。 好想回家。 沈莹闭上眼睛,把这个念头死死压在心底。 她不敢露出怯意,在这个地方,软弱只会让自己失去活下去的勇气。 “传令。”献王忽然睁眼,声音透过车帘传出,“连夜赶路。” 车外传来甲片碰撞声。 此处毕竟是汉朝管辖的县城。 屠城动静太大,天亮后必定会引来汉军的勘察。 献王不怕汉军,但他嫌麻烦。昆仑之行还需要经过几个汉军管辖的城池,被盯上会让后续的路程变得艰难,他不打算把武力浪费在无意义的厮杀上。 马车一路狂奔。 黑甲军不知疲倦,痋虫操控的战马更不会叫苦。 整整跑了一天一夜。 直到第二天傍晚,太阳落山,战马开始口吐白沫,车队才在一处背风的荒野山谷中停下。 “就地扎营。”虚问下达指令。 黑甲武士迅速散开,安插火把,搭建营帐。 马车刚一停稳,沈莹跳下车, 她径直走向营地边缘,看到了正坐在火堆旁的虚问和竺皈。 竺皈依然被锁链拴着,安静地闭目养神。虚问正拿着一根树枝拨弄火堆。 沈莹走过去,一屁股坐到他们中间。 虚问瞥了她一眼,往旁边挪了半寸。 沈莹偏过头,看着竺皈,脸上挤出一个甜甜的笑。“师傅,我来学傀儡术了。” 竺皈睁开眼。 他看着沈莹,点了点头。 “草木顽石无魂无魄,无气血情欲。”竺皈声音清冷,“这是最易驾驭,也最不易反噬的傀儡基材。” 他抬起手,随手从地上捡起一片枯黄的落叶。 “核心只在引山川灵气,凝术法意念,塑器物人形,束一丝微灵。闭目。” 沈莹盯着那片落叶,没马上闭眼。 她往左偏了偏身子,用手肘碰了一下身旁的虚问。“你盯着点,别让他碰我。” 昨天那滴血的教训还历历在目,献王的警告她也没忘。 虚问冷哼一声,将手里的树枝折断,扔进火堆里。 “谁给你盯着。”虚问语气恶劣,“爱死不死。” 话虽这么说,他刀锋不动声色地偏转,映出竺皈的半个身子。 只要这疯子敢伸手,这把刀绝对比他的动作快。 沈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死傲娇。 “天地万物皆有细碎气机流转。”竺皈开始讲解,语速均匀,“物傀术便是强行拘住这缕散逸气机。以咒术为枷锁,以意念为神魂,将死物塑造成可听令、可行动的傀儡小人。” 第323章 这有何难 第323章这有何难 沈莹闭目集中精神,试图感受竺皈所说的气机。 除了脸前火堆的灼热,她什么也没感觉到。 “维山有岑,维谷有冥。”竺皈念动第一句咒语。 “维山有岑,维谷有冥。”沈莹跟着复述。 “云凝瘴聚,地脉潜行。” “云凝瘴聚,地脉潜行。”沈莹闭着眼,眉头微皱。 “枯枝含木,顽石藏灵。” 两人一唱一和,竺皈念一句,沈莹跟着念一句。 山风吹过营地,夹杂着两人单调的诵咒声。 沈莹眼睛偷偷张开一条缝,竺皈身前那片原本死气沉沉的枯黄落叶,竟像拥有了生命般,在半空中诡异地扭动了一下,随后稳稳落在地上。 变成了一个只有拇指大小、由枯叶折叠而成的人形小人。 小人没有五官,却冲着沈莹的方向鞠了一躬。 沈莹瞪大眼睛。 “闭眼,静心。”竺皈再次开口,语气严厉了几分。 沈莹赶紧闭上眼,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咒语短促晦涩,带有一种古老的音韵。 虚问坐在旁边,眼睁睁看着这滑稽的一幕。 咒语念了十几遍,竺皈身边的草地上,十几片落叶、细枝、碎石,全都像活过来一样,嘎吱嘎吱地站了起来。 几十个小得可怜的“物傀”,在竺皈脚边排成整齐的方阵,像一支微缩的军队。 “本无七窍,本无性情。”竺皈念完最后一句。 沈莹跟着念完。 “然后呢?”沈莹闭着眼问,“我念完了,要怎么做?” “用意念引导。”竺皈回答,“睁眼,看你面前。” 沈莹满怀期待地睁开眼。 她低头看向自己面前的地面。 三片枯黄的落叶静静地躺在那里。 一阵风吹过,落叶翻了个面。 什么也没发生。 沈莹抬头看竺皈。 “啧” 虚问毫不掩饰的嘲讽。 “再试一次。”竺皈没有评价,只是撤掉了身边的树叶小人。 它们瞬间失去支撑,散落一地。 沈莹咬咬牙,重新闭上眼。 “维山有岑,维谷有冥……”她自己开始默念咒语。 一刻钟过去。 沈莹念了十几遍,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 “我是不是没有天赋?”沈莹挫败地揉了揉眉心。 “不是天赋问题。”竺皈看着她,“你的神魂强度足够,是你没有定心,意念无法穿透死物。” 她的意念散乱得像一盘散沙,根本无法凝结成哪怕一丝可以捕捉气机的“线”。 “停下吧。”竺皈睁开眼,语气平常。 沈莹睁开眼,有些气馁。 虚问在旁边翻了个硕大的白眼:“蠢就承认蠢,连几片破叶子都控制不了,还指望拿这个保命?” 原本散落在竺皈身边的一片树叶,突然两条细腿一蹬,跃起半米高。 “啪”的一声。 树叶小人精准无误地撞在沈莹的额头上。 力度不大,但侮辱性极强。 沈莹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打得往后一仰,立刻捂着额头站起身:“谁!谁偷袭我!” 虚问脸色骤变,寒光一闪,刀尖直接抵住了竺皈的咽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3章这有何难(第2/2页) “你找死?”虚问眼神森寒,杀机毕露。“敢跟王妃动手!” 竺皈端坐在原地,那双眼睛越过虚问,落在沈莹身上。 “你的王妃如此蠢笨。”竺皈声音清冷,毫无波澜,“教了十几遍依然毫无寸进,为何打不得?” 虚问手腕翻转,刀锋向前压进半寸。 “轮回宗的疯狗,留着你认路,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 沈莹揉着额头,看到虚问动了真格,赶紧伸手去拉他的袖子。 “别打!一片叶子而已,没伤着。” “师傅教训徒弟,天经地义。”沈莹一边安抚虚问,一边冲竺皈使眼色,“是我太笨,今天先不学了。” 虚问死死盯着竺皈,僵持了片刻。 最终,他冷哼一声,顺着沈莹的力道收刀入鞘。 沈莹松了一口气,刚想转身离开。 “吵什么。” 一道冰冷的声音从众人身后传来。 沈莹背脊一僵。 主帐的门帘被掀开,献王披着黑色大氅,站在逆光处。 他那双浅瞳,正静静地注视着火堆旁的他们。 虚问立刻收起副漫不经心的神态,单手握刀,垂下头,退到一旁。 竺皈依然坐在原处,停止了言语。 沈莹转身,一路小跑过去,双手抱住献王的手臂。 “王上。”沈莹抬头看他,声音带点委屈,“这傀儡术太难了,我试了半天,连片叶子都聚不起。” 献王任由沈莹抱着手臂,唇角扬起:“这有何难,本王教你。” 他没再理会旁人,牵着沈莹转身走向主帐,经过火堆时,他弯腰顺手从地上捡起几根木棍。 虚问冷冷瞥了竺皈一眼:“算你命大。” 主帐角落的青铜灯盏燃着,光影将两人的影子拉长,投射在帐壁上。 献王走到矮几旁坐下,将木棍放在案面上。 沈莹跪坐在他身侧,心里有些打鼓。 献王是个搞活人祭祀、痋术血阵的邪修头子,这种精细控制死物的傀儡小术,他真的会吗?能教好吗? 她心底生疑,脸上却挂着期待和崇拜,双眼亮晶晶地盯着对方。 献王撩起长袍,盘膝坐在矮榻上,招手让沈莹坐近。 “其实很简单。”献王看着她,“你已经完成启灵,应该能够感悟到灵气。只是你不知如何使用和聚集。” 他伸出食指,指尖触碰在沈莹的额头正中心。 触感冰凉,沈莹没有躲。 “这就是你的神魂。”献王的声音在帐篷内回荡,低沉平稳,“也可以叫神识。” 他收回手指,看着沈莹的眼睛:“所谓‘神识’,是因为这是每个人天生自带、能与万物沟通的媒介。这种能力本身,就是成仙的契机,所以谓之神。” 献王用木棍敲了敲桌面,拉回她的注意力。 “竺皈教你的咒语如何念的?”献王问。 沈莹回忆了一下,一字不差地背了出来:“维山有岑,维谷有冥。云凝瘴聚,地脉潜行……” 献王打断她。 “咒术不过是帮助初学者聚灵的,因为凡人意念散漫,需要通过发声、诵读来强制精神集中。”献王看着她的眼睛,“你可以把它当做辅助,但你若想真正有所造诣,就不要去依赖这些死板的咒术。” 第324章 《汉武故事》 第324章《汉武故事》 沈莹点头,这个道理很直白,不用念读条技能,瞬发才是王道。 “那么,什么是灵气。”献王抛出下一个问题。 献王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一丝纯黑色的雾气从他修长的指尖渗透出来,缓慢地萦绕、旋转。 沈莹眼皮一跳,这黑雾她太熟悉了,每次献王下杀手,或者动用雮尘珠抽取别人生机时,都会出现这种东西。 她下意识往后缩了半寸。 献王察觉到她的动作,并没有收回黑雾,反而言语平静地继续说:“这是天地阴邪之气,换言之,世间所有的术法,归根结底都是天地本身运转生成的气。” 他随手一挥,黑雾在半空中变幻形态。 “譬如越裳王虔奄。”献王提起已经被抹杀的越裳王,“他修死气,死气必须借助死魂。死去不散的魂魄越多,他能掌控的力量越强。他的大部分死气都拿去供养那具需要不断复原的千年尸骸了。” 献王语气客观的评价。 “若是全盛时期的他,在遮龙山那种死气弥漫、堆满殉葬奴隶的地界,本王想杀他会非常棘手。因为那座山里的气,他全能借用。” 沈莹心头微动,这就是主场优势。 “再看痋术。”献王五指合拢,打散了黑雾:“痋术借助的是怨气,因痋术折磨而死的人,死前越痛苦,越不甘,越忌恨,转化后的怨气越强大。痋虫不过是储存这些气的容器。” 这就是他为何要活剥、烹杀、残酷镇压奴隶的原因。越残忍,力量越强,她想起了水底那些活人琥珀,那些在极度痛苦中死去的孕妇。这个男人的力量,全都建立在尸山血海之上。 她压住反胃感,保持神色不变。 “至于雮尘珠……”沈莹顺着他的话问:“雮尘珠也是气?” 献王伸手按在玉匣上:“为何雮尘珠如此厉害?因为它凝聚的,是天地之间的阴邪之气。而这种气,无穷无尽。” 他指着角落里青铜灯盏投下的那片暗影。 “打个比方。” “一块路边的石头,一面向着阳光,另一面常年背阴。那背阴处投下的影子,经过几十年、上百年的沉淀,就会自然产生阴邪之气。” “太阳落下,黑夜降临,整个天下皆是阴气。所以无论何时何地,雮尘珠都能发挥出绝对的压制力。” 沈莹听明白了。 虔奄和痋术是魔法攻击,需要读条需要特定材料。而雮尘珠是修改物理规则,只要有黑夜,只要有阴影,它就有用不完的蓝。 “与之对应的,便是正道修士。”献王收回手,语气转冷,“曹忌、卫不疑,以及大汉皇室圈养的那些人。他们修的,是天地间的至阳之气。” 沈莹抬起头,适时露出好奇的表情。 “汉朝的方士吗?”沈莹问。 献王端起案几上的冷茶,轻抿一口。“就拿当今汉帝来说,他身边曾经有一个极受宠信的大方士,名叫李少君。” “此人懂得祠灶、辟谷、长生、炼丹四门秘术。这四门,皆是借用天地至阳之气的法门。当然有些手段,与本王背道而驰,比如炼丹,汉方士用至阳至刚之火淬炼成丹,而本王用至阴至邪的阴火淬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4章《汉武故事》(第2/2页) “李少君是有点本事,不过嘛。”献王放下茶盏,嗤笑出声,“汉帝最后竟然认为他已经尸解成仙,简直愚蠢至极。” 沈莹还是第一次从献王嘴里听到汉帝身边的大方士,想让他多说一些:“王上知道现在汉帝身边,最有本事的大方士是谁吗?” 献王看穿了她心底的盘算,但并未点破。 “汉帝腰斩了驸马(栾大)之后,现在宠幸的公孙卿、公玉带之流,不过是些逢迎拍马的大夫和祀官。” 献王顿了顿,目光落在摇晃的灯火上。 “以本王所见,长安城的大方士中,唯一有真本事的,只有长陵神君主祭女巫,宛若。” 宛若。 沈莹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 “此乃奇女子。”献王给出了一个极高的评价。 “她深知伴君如伴虎的道理,知晓汉帝求仙心切,毫无长性。若是直言修仙需要经营几十年、上百年的漫长岁月,她在汉帝身边绝无善终。” 献王十指交叉,搭在膝盖上。 “所以早年间,她只在民间行巫,直到窦太后死后,汉帝强行以神君祭祀的名义将她收进皇家宫观。” 献王眼底浮现出一抹赞赏, “宛若本人,推拒了汉帝赐予的所有官爵。她只在宫观中做一名巫祝主持。” 不慕名利,洞悉人心,且能独善其身。 沈莹背心生出一股寒意,能在封建皇权的最高统治者身边,还能保持这种清醒的人,绝对是一个人物。但更让沈莹惊讶的是,献王看似深居简出、只知杀戮,实则对长安城和天下方士的底细了如指掌。 沈莹惊讶地瞪大眼睛:“窦太后死的时候她就开始行巫,那她现在还活着吗?” 献王指腹缓缓摩擦着茶盏边缘,眼神幽深:“上一代汉王在位时,平原君臧儿就跑去宛若家中祠庙祈福。那时候宛若已经在主持降神祭祀,至少是二十多岁的已婚妇人。现在算来,应该已年过八旬。” 沈莹愣住了。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以前室友科普过的汉八卦。 这些内容出自汉魏时期《汉武故事》的记载。里面不但讲了金屋藏娇,还着重提到了这位宛若巫女。书里说,神君以道授宛若,亦晓其术,年百余岁,貌有少容。意思就是她活了一百多岁,看着却只有四五十岁的模样,旁人都震惊于她衰老得极慢。 不过这本书被后世定为野史杂谈,里面的故事不能全信。比如金屋藏娇就被考证是假的,书中记载巫蛊之乱前一年,神君神灵不再附体,宛若年逾百岁外表依旧不老,后来嫁给东方朔做小妾。随同东方朔一同离世后,世人传言二人得道尸解。 野史归野史,不可尽信。但沈莹转念一想,自己可是活在一个真有痋术、有雮尘珠的世界。在这个人均寿命不过三四十岁的年代,能活百岁,这个宛若绝对是有真本事在身的。 第325章 喝醉了一样 第325章喝醉了一样 献王放下茶盏,结束了关于汉朝方士的话题,将话锋转回傀儡术。 “傀儡术借的是天地灵气,何为灵?万物有灵。” 献王抬手掀开身侧的车帘,车外寒风呼啸,道路旁一棵不知活了多少年的古树,正被大风吹得枝干剧烈摇晃,落叶纷飞。 “你且细细观察。”献王下巴微抬。 沈莹立刻屏住呼吸,盯着那棵树。她瞪着眼睛看了好一会,直到眼睛酸涩发胀,视线开始模糊,眼泪不受控制地往外溢。 除了被风吹得乱晃的树枝,她连根毛都没看出来。 “不行。”沈莹挫败地揉着眼睛,“什么也没看出来。” 献王轻笑出声,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沈莹的后背。 “体会世间之气,不要紧绷。集中精力不如彻底放空,放松身心,你只看树叶的摆动。” 沈莹被他按得浑身一软,卸去了肩膀的力道。 她索性彻底放松身体,视线重新落向车窗外。 不需要死盯着某一片叶子,眼中的画面反而逐渐变得缓慢。 原本杂乱无章被风吹动的枝条,竟然显露出某种奇特的韵律,她甚至能看到树叶摆动在半空中留下的模糊轨迹。 那是一种很玄妙的感觉。 视线越来越迷离,困意上涌。沈莹眼皮打架,头一点一点往下栽,险些磕在坚硬的车厢壁上。 献王稳稳接住她往下栽的脑袋,将她往怀里一带。 沈莹顺势靠在献王的肩膀上,就在沈莹眼皮打架,即将闭目入睡的瞬间。 “念咒。”献王低声耳语,声音仿佛从极远的天际飘来。 沈莹嘴唇微动,身体本能地念起了竺皈教授的咒术:“维山有岑,维谷有冥……” 声音含混不清,断断续续。她越念越困,实在撑不住这股灵魂深处的抽离感,在献王肩头彻底睡去。 献王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熟睡的沈莹,目光随后转向前方的矮几。 那三根被他带上马车、随意丢在案面上的断木棍,不知何时,已经笔直地站立了起来。 木棍底端没有任何支撑,它们首尾相接,拼凑成一个粗糙的人形,在矮几上摇摇晃晃地走了两步。 直到沈莹彻底进入深度睡眠,精神波动完全消散。 这粗糙的木傀失去了意念支撑,“啪”的一声散落开来,变回了三根普通的废柴。 献王抬手拨开沈莹颊边的碎发,唇角勾起一抹弧度。 不用刻意聚灵,只需放空自身就能引动气机。这女人的神魂天赋,远比竺皈看出来的还要惊人。 马车摇摇晃晃。 沈莹再次醒来时,队伍已经拔营出发了。 她揉了揉酸痛的脖颈,从厚重的狐皮大氅里爬起来,偏头看向坐在一旁的献王。 他正单手拿着一卷木简,垂眸看着,察觉到动静,眼皮也没抬,淡淡道:“醒了?先洗漱。” 案角放着一盆清水,水温刚好。沈莹拿分布巾浸湿,胡乱在脸上擦了两把,洗了脸、漱了口。 她伸手掀开半扇车帘,探出半截身子,将盆里的水泼向路边的乱石。 余光一扫,马车外,曹忌骑着马跟在左侧。不远处的后方,虚问手里拽着那根粗铁链。竺皈双手被反绑,脸色惨白,毫无生气地在马匹上被拖拽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5章喝醉了一样(第2/2页) 沈莹迅速缩回车厢,放下厚实的棉帘,隔绝了外面的视线和寒风。 她手肘支在矮案,双手捧腮,眼巴巴地盯着献王。 “怎么了?”献王目光未离羊皮卷,声音平淡。 “王上。”沈莹语气低落,“我是不是太笨了,怎么也学不会,连片叶子都叫不起来。” 献王翻过一页羊皮卷,漫不经心道:“你昨日已经成功了。” 沈莹眼睛微微张大,瞌睡瞬间飞了,一脸错愕:“真的吗?王上没骗我?” “本王骗你做甚。”献王将羊皮卷随意扔在案上,抬眼看她,“你且按照昨日的情景,再试一试。” 沈莹精神一振,她盯着矮几角落散落的三根短木棍,深吸一口气。 “维山有岑,维谷有冥……” 她飞快念了几遍咒术,双眼盯着木棍。 没反应,木棍还是木棍,连滚一下的意思都没有。 沈莹眉头一垮。 “不要刻意去关注死物。”献王屈指敲了敲矮几,“放松,去感受灵气,不要拘泥于形。” 沈莹咬咬牙,强迫自己收回视线。 她深吸气,卸掉肩膀和手臂的力道,闭上眼,放空脑子里的杂念。 渐渐地,周围的事物在感知中变得缓慢。 她能听到车轮碾过碎石的咯吱声,能感觉到风从帘子缝隙钻进来的轨迹。 轻声念咒。 “枯枝含木,顽石藏灵……” 矮几上,三根木棍颤动了一下。 紧接着,像被无形的丝线拉扯,木棍一根根竖起,歪歪扭扭地拼凑重叠在一起,变成了一个粗糙至极的“人”形。 木头小人摇摇晃晃地往前走了一步。 “真的可以了!”沈莹猛地睁开眼,惊喜出声。 话音未落,脑子里突然“嗡”的一声。 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 视线开始重影,天旋地转,耳边的声音变得极其遥远。 沈莹身体一软,直接往前栽倒,撞进了一个冷硬的怀抱。 “王上……”沈莹晕晕乎乎地抬头,手软脚软,轻声细语地呢喃,“我怎么……像喝醉了一样。” 献王低头,看着怀里满脸潮红、眼神涣散的女人。 他抬起右手,食指点在沈莹的额间。 一道冰冷的寒气顺着指尖直刺入沈莹的神台。 沈莹激灵一下,瞬间清醒过来。重影消失,脑子里的混沌一扫而空,只是太阳穴还在突突地跳。 她心有余悸地坐直身子。 献王收回手,看着她这副狼狈样,极其罕见地摇了摇头。 “你是灵气吸得太多,却不会转化,冲撞了神识。”献王发出一声无奈的轻叹,“确实是醉了,醉灵。” 沈莹愣了两秒,忍不住噗呲一声笑了出来。 “醉灵,哈哈。”她抹掉额头的冷汗,“但不管怎么说,我已经学会让木头站起来了。” “这是好事。”献王点头,破天荒地给了一句肯定,“说明你的神魂与天地灵气的契合度极高。” 沈莹配合的点了点头,她听懂了。 第326章 月暗无星之夜 第326章月暗无星之夜 别人用灵气,那是强拉硬拽,求爷爷告奶奶才找来一点点。 而沈莹,只要想用,灵气就会上赶着跑过来主动让她用! “我果然是天选傀儡师。”沈莹下巴微抬,有些得意。 “但也正因如此,你的初学之路会非常困难。”献王不紧不慢地泼下一盆冷水。 沈莹笑容僵住:“为什么?” “因为天地灵气不分清浊,一股脑涌入你的神魂。你若学不会精细的控制和转化,每次用术法,都会被庞大的气机冲溃神智。”献王端起冷茶抿了一口, 沈莹脸上的得意僵住。 眉头皱成了一团。 这就好比念书,别人按部就班从小学一年级开始认字。而沈莹必须要先学会初中知识,才能学习小学课程, 这合理吗?这太要命了。 但不能放弃,有一手本事,活命的几率就大一分。 沈莹重振旗鼓,她坐直身体,目光盯住案面上已经散掉的木棍。 “我再试一次。” 她放空大脑,重新进入那种玄妙的状态。 “维山有岑……” 微弱的气机涌动,小木人刚刚颤巍巍地搭起一个架子。 庞大的灵气再次决堤而入。 沈莹两眼一翻,这次连话都没来得及说,一头栽在献王腿上,直接睡死过去。 献王垂眸,看着枕在自己腿上睡得死沉的女人。抬手捏了捏眉心,将案上的羊皮卷重新拿了起来。 极轻的叹息声随风飘远。 自洱海湖畔弃正道入北山地,汉家官道彻底断绝。 山间谷道盘折,古木参天,枝叶层层叠叠,将天光遮蔽得严严实实。 沿途丘坡之上,尽是昆明夷开垦的零碎田亩。 这些田地不似中原规整,随地势高低错落,广种粟、黍与火麻。 低洼溪谷间零星栽着大麦,坡地荒处杂生豆菽,处处透着未开化的蛮荒朴野之气。 山道两旁散落着寥寥数个夷人聚落。村寨多依谷而建,竹篱茅舍隐于麻田密林之间。 “太静了。”曹忌骑在马背上,一双丹凤眼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献王一行人途径这些聚落,周围静得出奇。 只有山风穿林而过,拂过麻叶发出沙沙微响。 天色暗得极快。 献王靠在马车内的软垫上,未掀车帘,声音隔着帘布传出:“就地扎营。” 外头传来虚问简短的应答声。 黑甲武士迅速散开,在田地边缘的空地上安插火把,搭建营帐。 沈莹揉着快被颠散架的腰,掀帘跳下马车。 脚底踩在湿软的泥土上,阴冷的寒风灌进脖颈。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走到刚生起的火堆旁坐下。 献王也下了马车,他没有走向已经生好的火堆,而是负手站在一处地势较高的土坡上。 沈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献王右手隐在袖中,手指掐算推演。 “王上,可是有变?”虚问走上前,手中握着刀柄,眼神冷冽。 片刻后,献王收回手。 “月暗无星之夜。”献王声音很冷,“必有大祸。” 沈莹正捧着曹忌递过来的热汤,闻言手一抖,差点把汤洒在手背上。 这“大祸”到底指轮回宗,还是当地的土著邪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6章月暗无星之夜(第2/2页) 她不敢多问,低头小跑到火堆旁坐下。 火堆对面,竺皈双手被铁链绑着,闭眼靠在一块石头上。 听到沈莹走近的脚步声,竺皈睁开眼。 “我教导你的咒术,可能熟练使用了?”竺皈看着她,出言问询。 沈莹捧着碗,点了点头,一脸认真:“我已经学会了。” 竺皈脸上难得闪过惊奇之色:“如此之快?那来给为师演示一番。” 沈莹咽下一口热粥,摇了摇头:“不行。” 竺皈盯着她,没有说话。 “为何不行?”曹忌停下添柴的手,眉头皱起,“姐姐可是身体有哪里不适?” 沈莹摸了摸鼻子,有些尴尬:“因为我醉灵。” 虚问擦刀的动作停住,掀起眼皮看了她一眼,发出一声嗤笑。 “连一片烂树叶都叫不起来。”虚问冷嘲热讽,“借口倒是想得够新鲜。醉灵?我长这么大,还没听说过谁能被灵气给醉倒的。” 竺皈那双漆黑的眼眸盯着她,显然也不理解这种只存在于传说中、资质极其逆天才可能出现的排异反应。 众人正欲细问,突然,一阵夜风灌进山谷。 “什么味道?”曹忌鼻翼耸动,猛地站起身。 “看那边!”一名站岗的黑甲武士突然指着远处大喊出声。 众人抬头。 东北方,大约两里外的山腰上,那片隐没在密林中的夷人寨子,突然亮起冲天火光。 那火势诡异至极。深山湿气极重,木柴极难点燃,但这火却像是泼了猛火油一般,见风就长。 火蛇顺着高大的树冠和麻田一路往下蔓延,火线以肉眼可见的恐怖速度,朝着营地的方向狂涌而来。 “列阵!收营帐!”虚问厉喝出声。 黑甲武士没有半句废话,拔刀出鞘,一脚踢翻刚燃起的火堆,迅速将马车团团围住。 沈莹丢下陶碗,慌忙想要往献王身边躲。 火势蔓延得太快,一眨眼的功夫,热浪已经扑在了脸上,甚至能听到树枝被烧炸的噼啪声。 就在这时,前方的密林中传来凌乱的脚步声。 一个人影跌跌撞撞地从火光中冲了出来。 那是一个穿着夷人服饰的男子,但他身体的右半边已经被彻底烧焦,皮肉卷曲,露出炭黑的骨骼。 常人受此重伤早已毙命,他却像毫无痛觉般狂奔。 夷人根本没有看那些举着刀盾的黑甲武士,他扑倒在泥地上,用剩下的一只手死死抠住地面, 他爬向火堆,爬向沈莹。 “救命……”夷人喉咙里发出漏风的嘶哑声。 沈莹头皮一阵发麻,她从未直面过这种惨状,本能地往后缩去。 虚问上前一步,抬腿一脚。 重重踹在夷人的心窝上。 胸骨断裂的闷响传出,夷人倒飞出去。 受了这致命一击,夷人竟然没有死。 他趴在地上,脖子诡异地扭转过来。 那张烧毁了一半的脸上,仅剩的一只眼睛睁到了极致,眼球几乎要凸出眼眶。 “快……”夷人嘴里涌出黑色的血块,声音凄厉。 “快数一数……” 沈莹被那只凸出的眼球盯得后背发寒,双手死死攥住狐皮大氅的边缘。 第327章 我杀了你 第327章我杀了你 “数什么?”她声音发颤,忍不住往虚问身后躲了躲。 夷人喉咙滚动,死死咬着牙关。 “好多狸……快数一数……” 他一边吐血,一边死死盯着沈莹。 “要数清楚……不然,会死。” 最后一个字落下,夷人眼中的光彻底涣散,脑袋一歪,没了动静。 沈莹心脏狂跳,这深山老林的夷人寨子怎么会突然被烧,这人临死前说的“数一数”到底是什么意思? 热浪扑面而来。 火势已经烧到了营地外围不足百步的地方。 滚滚浓烟倒灌进来,呛得人睁不开眼。 沈莹抬手捂住口鼻, 眯着被烟熏得流泪的眼睛,试图看清火光背后的东西。 等火线再靠近十步时,她的瞳孔瞬间收缩。 那不是烟。 那是一大片、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黑色活物。 那是一只只黑狸,体型比现代的家猫大出一圈。 它们密密麻麻地挤在一起,毛发在火光下泛着令人作呕的油光,在浓烟中若隐若现。 沈莹只觉得头皮发麻,她本能地想要蹲下,想要捂住头,躲避即将到来的抓伤。 突然,一只手从身后伸出。 一把揪住了她的头发。 力道极大,毫不留情。 “啊!”头皮传来撕裂般的剧痛,沈莹惨叫出声,被迫仰起头。 头顶上方,是献王。 “王……王上?” 沈莹忍着眼泪,艰难地转动眼珠看向身侧。 献王双目赤红,那张俊美苍白的脸此刻像个彻头彻尾的疯子,让沈莹回忆起第一次初见时的场景,随时会死的恐惧感让沈莹害怕的想要落泪。 “数清了!有多少只?”献王厉声喝问。 他拽着沈莹的头发,强行将她的脸掰向那片逼近的黑狸猫潮。 “有多少只!” 沈莹痛得眼泪夺眶而出,双手死死扒住献王的手腕。“王上!你松手!我这就数!这就数!” 献王丝毫不为所动,反而加大了手上的力道。沈莹甚至听到了自己头发崩断的声音。 “快说!到底有多少只!”献王的力气加重,几乎要把她的脖子扯断。 沈莹疼得浑身发抖,她挣扎着去掰献王的手,同时转过头,想要向旁边的虚问求救。 可当她看清周围的景象时,声音在喉咙里卡住。 她看到虚问站在火堆旁,他没有拔刀,也没有去看那逼近的兽潮。 虚问双眼没有焦距,此刻正愣愣地站在原地。 他的双手无力地垂在身侧,眼睛死死盯着前方翻滚的狸猫潮,嘴唇神经质地开合。 “一百一十四。” “一百一十五。” “一百一十六……” 他在数数。 头皮上的剧痛加剧,献王将她往上提,伴随着耳畔那尖锐刺耳的逼问声。 “说!多少只!” 沈莹手掌拼命掰扯抓着自己头发的那只手。 等等。 不对劲。 沈莹掰住的那只手,传来温热、且毛茸茸的触感!那根本不是人的皮肤! 沈莹浑身僵住。 她一点点、僵硬地抬起头。 头顶上方,根本没有什么献王。 一只一人多高的巨大黑狸猫,正叼着自己的头发。 它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沈莹。 “有多少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7章我杀了你(第2/2页) 大狸猫口吐人言,声音正是献王的音色。 “啊——!” 沈莹终于崩溃了,发出一声惨绝人寰的尖叫。 黑狸三瓣嘴大张着,露出尖锐獠牙。 腥风扑面。 那怪物发出一声极似人声的狞笑,张开血盆大口,对着沈莹的脑袋一口咬了下去。 要死在这里了。 逃不掉,没人能救,沈莹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千钧一发之际。 她的额头突然传来一阵刺痛。 一个拇指大小的虚影在沈莹眉心闪过——那是竺皈教她傀儡术时,用念力控制过的一枚树叶小人。 她被树叶小人踹了一脚。 “醒来!” 是竺皈。 沈莹打了个激灵。 逼近的腥臭味、巨大的黑狸猫、燃烧的火海、念叨数字的夷人。 这些画面在脑海中扭曲。 是幻觉。 沈莹死死咬住下唇,尝到了铁锈般的血腥味。 不看不听。 她强行隔绝外界的一切感官,将所有的注意力集中在眉心。 她放空大脑。 默念竺皈教导的咒术。 庞大到毫无节制的天地灵气,随着咒术的牵引,倒灌入她的脑海。 剧烈的眩晕感排山倒海般袭来。 这就是醉灵。 她的神识与天地灵气契合度极高,却不懂得疏导控制。 灵气入体,直接对神识造成物理层面的暴力冲击。 这种冲击粗暴且危险。 但在这一刻,它成了对抗幻境最锋利的武器。 醉灵的眩晕撕碎了幻境对感官的蒙蔽控制。 沈莹猛地睁开眼,眼前的景象开始崩塌。 但头皮上的剧痛是真实的。 沈莹定睛一看,心头火起。 虚问不知何时站到了竺皈身后,他双眼翻白,双手正死死勒住竺皈的脖颈,手臂上青筋暴突。 竺皈脸色憋得紫红,他的一只手正死死攥着沈莹的头发。 他的手背上,贴着一个拇指大小、由枯叶折叠而成。 那小人的一条腿正保持着高高抬起的姿势——显然,刚才在沈莹额头上狠踹一脚的,就是这个粗糙的物傀。 虚问嘴里还在念叨:“三百四十二……三百四十三……” “松手!” 沈莹疼得龇牙咧嘴,双手用力去掰竺皈的手指。 竺皈虽然是个文弱的傀儡师,但濒死之下的本能力量大得惊人。 沈莹废了九牛二虎之力,连掰带踹,才勉强扯开他两根手指,连滚带爬地挣脱出来。 她捂着火辣辣的头皮,退出两步。 “我要是秃了,我一定杀了你!”沈莹捂着发疼的头皮,眼泪哗哗往下掉,一半是疼的,一半是后怕。 沈莹晃晃悠悠地站直身体,用力摇了摇因为醉灵而嗡嗡作响的脑袋。 她拼尽这具身躯的最后一点力气,跌跌撞撞扑过去,抡起胳膊。 “啪!” 狠狠一巴掌扇在了虚问的脸上。 虚问被打偏了头,勒住竺皈脖颈的双手下意识一松,他的眼眸渐渐恢复清明。 脖子上的禁锢消失,竺皈终于能呼吸了。他猛吸一口气,一把推开虚问。 扶着沈莹就是一阵咳嗽,沈莹本来就站不太稳,手脚软得像面条。 被这么一推,两人直接滚作一团,结结实实地摔倒在满是泥泞和草木灰的地上。 第328章 就这样重回原点(蚀心豆大神认 第328章就这样重回原点(蚀心豆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竺皈剧烈咳嗽,咳得撕心裂肺。 “该死……”虚问彻底清醒过来。 他晃了晃脑袋,又看了看倒在地上的两人。地上全是泥,竺皈的手正搭在沈莹胳膊上。 脸上的错愕转为暴怒。 “当”的一声,虚问拔出佩剑。 寒光闪过,直逼竺皈面门。 “我宰了你!” 刀光闪过。 沈莹吓得魂飞魄散,她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左脚绊右脚,直接一个饿虎扑食。 死死抱住虚问的腰。 “别别!误会!误会!”沈莹大喊。 竺皈死了不要紧,她还没学完保命的傀儡术,更何况献王还要拿他当向导。 虚问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抱得动作一僵。 沈莹顶着灵气冲刷的后遗症,加上幻境带来的惊恐,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呕——” 沈莹张开嘴哇的一声吐了虚问一身, 虚问低头看着自己胸前的狼藉。 俊美无俦的脸庞一阵青一阵白。 “啊——!!!”虚问爆发出一声堪比厉鬼的尖叫。 他一把揪住沈莹的后衣领,将她整个人提了起来:“我要杀了你——!” 沈莹一个偷袭,开始绕着营地跑,虚问在后面提剑追:“站住。” 半个时辰后。 火堆重新燃起。 众人齐刷刷跪了一地,打破幻境源头的献王急匆匆赶回,就看到了刚刚离谱的一幕, 几脚踹下去,吵着要杀人的虚问,咳得要死的竺皈,哇哇吐的沈莹都老老实实的跪在这了。 “蠢货。”献王声音冷得掉渣。 “本王是高看你们了,本以为总有一个能保持神智,结果全军覆没。” 竺皈抬头,很想喊冤。 他根本没中招,保持神智了。 要不是虚问突然发疯掐他脖子,他早就出手破局了。 随后他突然反应过来,自己是轮回宗的,又不是献王的部下,凭什么要跪在这里挨训? 竺皈抬眼看了一下献王像是要杀人的眼神。 重新低下头,继续保持沉默。 罢了,跪一会也没什么。 沈莹跪在旁边,大气都不敢喘,小声开口:“王上,到底是哪来的妖邪作祟?莫不是真有成精的黑狸?” 她想破脑袋也想不通,什么样的妖术能让几十号人同时陷入同一场恐怖的幻觉。 献王收回视线,目光掠过远处还在冒烟的夷人山寨,语气冷漠:“没有妖邪。是麻蕡。” “当地部族种植大量的火麻,寻常人只取其皮织布、取其籽充饥,本身没有异常。唯独那结了籽的老株麻蕡,内部藏着极强的迷乱心智之毒。” 献王转身看向跪着的众人。 “寻常时候,只有寨子里的巫祝在举行大祭时,才会少量取用麻蕡投入火盆,借此沟通所谓的‘神明’。” 他顿了顿,声音冷得结冰:“但今夜,不知道是哪个蠢货,引火不慎,将他们囤积老株火麻的整个大仓都给点燃了。” “上千斤的麻蕡在密闭的谷地燃烧,青白色的毒烟借着风势,骤然腾起。深山旷野,风向变幻莫测。毒烟没有散去,反而顺着山谷倒灌了下来。” “毒烟瞬间摧毁了他们的神智。眼神涣散、手足僵滞,几百个夷人就这么在原地活活被烧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8章就这样重回原点(蚀心豆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沈莹听得后背发凉。 不是邪术,是毒品燃烧产生的巨型致幻现场。 “那……黑狸呢?”沈莹不死心,“我们所有人都看到了成千上万只黑狸。” 献王顿了顿。 “燃烧的毒烟顺风蔓延到此处。加上刚刚这个半死不活的夷人,临死前给你们种下了心理暗示·--‘狸’。他的无意引导,配上火麻的毒烟,才让你们看见了这漫山遍野的幻象。” 真相大白,没有邪祟,没有妖魔。只有毒烟和心理暗示。 沈莹低着头,火光跳动,将献王的影子拉得很长,几乎要覆盖住她。 她双手攥住膝盖处的布料,指节泛白。 献王的声音就在头顶,沈莹眼前不断闪过幻境中的那一幕。 那是她内心最深处的恐惧,原本刚来到这个世界对献王的那种窒息感笼罩全身。 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微微发抖,连抬头看一眼献王的勇气都没有。 她努力告诉自己献王是可以依靠的大树,是她活下去的筹码。 这段时间努力的接纳与相处,就这样重回原点。 “在想什么?”献王的声音突然逼近。 沈莹浑身一颤,犹如受惊的兔子。 “没……没想什么。”沈莹声音发抖,“我就是害怕。” 献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在自己的默许和纵容下,沈莹一点点的讨好和试探,逐渐显露真实的性情和喜好。 现在不一样了,她连抬头看他一眼的勇气都没有。 那种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排斥和恐惧,根本藏不住。 献王眯起眼睛。 “起来。” 沈莹没动。 “本王叫你起来!”献王提高音量。 沈莹连滚带爬地站起来,腿一软,又跪了下去。 她顺势往后挪了两步,拉开与献王的距离。 献王眼神骤冷,他没有再管沈莹,转头看向虚问。 “去,把他的锁链解开。”献王指了指竺皈。 虚问咬紧后槽牙,强忍着满腔怒火。他站起身,走到竺皈面前,“咔哒”两声脆响,玄铁锁链落在泥地上。 竺皈揉了揉发红的手腕,站起身,静静地退到一旁。 虚问退回原位,压低声音道:“王上,此人诡诈,留着恐生变故。” 献王冷笑。 “你当轮回宗是什么地方?”献王负手而立,“那是曾经执掌魔国的祭司一脉。自走出遮龙山,暗中窥伺的眼睛就没有断过。轮回宗的人,我并不知其底细,但他们精通上古邪术。” “本王若是贸然动用雮尘珠种下死咒,万一对方有秘法能短暂切断本王与珠子的联系,甚至借机夺取控制权……” 献王看了一眼虚问。“雮尘珠是本王飞升的根本,任何可能丢失的风险,本王都不会去冒。更别提直接对轮回宗的傀儡师使用。” 竺皈站在一旁,听着两人毫无顾忌地讨论,脸上依旧没有表情波动。 沈莹心中一动。 怪不得自从遇到轮回宗后,献王就很少动用雮尘珠。 前两次交锋,献王甚至宁愿用本体痋术,也不肯祭出神器直接镇压。 第329章 本王的神眷(蚀心豆大神认证专 第329章本王的神眷(蚀心豆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献王转身走向马车,路过沈莹身边时停下脚步。 “滚回车上去。” 沈莹如蒙大赦,逃也似的钻进了马车。 连曹忌递过来的布巾都没敢接。 翌日清晨。 队伍再次拔营。 虚问换了一身全新的劲装,脸色阴沉。 他昨晚在溪水里洗了足足半个时辰,总觉得身上还残留着那股酸臭味。 路过沈莹时,虚问冷冷地翻了个白眼。 竺皈没了锁链束缚,骑在马上,虽然周围全是黑甲武士监视,但他神情自若。 偶尔侧头看一眼周遭的山川走势。 曹忌跟在沈莹的马车旁。 自昨夜之后,沈莹的状态就很不对劲。 马车内,沈莹缩在角落里,紧紧抱着双膝。 献王翻看着羊皮古卷,车厢里十分安静。 以往这个时候,沈莹总会想方设法找点话题,或者主动凑过去倒杯茶、捏捏腿,以彰显自己这个“神眷”的顺从和价值。 但今天,她一动不动,像个木头桩子。 献王翻过一页古卷。 “茶冷了。”他没抬头。 沈莹浑身一僵,缓慢地挪动身体,伸手去提小泥炉上的铜壶。 茶水倒进白玉杯里,溅出来几滴,落在案几上。 沈莹倒完茶,迅速把手缩了回去,全程没有抬头看献王一眼。 献王终于放下羊皮卷,他端起茶杯,没有喝,而是拿在手里把玩。 “你很怕本王?” 沈莹心跳漏了一拍。 “没……没有。”她声音很低,透着心虚。 “撒谎。”献王语气平淡。 “昨夜幻境里,你看到了什么?” 沈莹的手死死抠住掌心,她不敢说,那只会让献王意识到自己对他的抗拒有多深。 “看到……很多黑狸,它们要吃我,太可怕了。”沈莹避重就轻。 “哦?”献王尾音上扬。 他放下茶杯,突然探身。冰冷的手捏住沈莹的下巴,强行迫使她抬起头。 沈莹瞳孔骤缩,呼吸急促起来。 她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甚至牙齿都开始打架。 这不是装出来的,这是最真实的生理反应。 献王手指摩挲着她下巴上的软肉。 “你的眼睛不会骗人。”献王轻笑,“你在幻境里看到的怪物,长着本王的脸,对吗?” 沈莹惊恐地看着献王。 “你是个聪明人。”献王松开手,坐回原位,“知道本王在默许你亲近。” “你是神眷,本王成仙需要你真心的接引,只要你不威胁到本王的成仙契机,你可以做任何事。” 献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学傀儡术,以下犯上,甚至你捅我两刀,只要不威胁到生命本王都不在乎,但有一点你必须记住。” “你只能依靠本王,做本王一人的神眷。” 沈莹默默低下头。 “是,我记住了。” 马车缓缓停下。 献王掀开车帘,眼神冷漠。 虚问踩着泥泞快步上前,抱拳躬身:“王上,前几日暴雨引发山洪。山坳里全是淤泥烂草,深及膝盖,车马难行。” 献王不语,视线越过虚问,扫向前方。 沿山间谷地穿行,本身路程中有数条小河, 沿山间谷地穿行,前方是一处山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9章本王的神眷(蚀心豆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应该是前几日下雨引发了山洪,大水从山上流下来,山坳里满是淤泥,混合着齐膝高的烂草,几无落脚之地。 “车厢太沉,马过不去。”虚问抽出腰间长刀,“属下让黑甲武士扛着车厢先蹚过去,马匹另想办法牵引。” “准。”献王默认了虚问的方案。 虚问挥手,六名身材魁梧的黑甲武士上前,卸下马匹缰绳。 他们将沉重的车厢扛上肩头,连人带车,步伐沉稳地向前挺进。 转过山坳,眼前豁然有个大泥坑,只见坑中有许多被山洪冲击后留下的烂泥, 领头的武士一脚踏入泥水。 泥土突然翻涌,数不清的虾蟆从淤泥下惊跳而出。 日头直射下,大大小小的虾蟆层层叠叠挤在一起,像是一座令人作呕的肉山。 沈莹刚探出头,立刻捂住嘴缩了回去。 “呱!” 十几名随行的黑甲武士面不改色,整齐划一地拔出青铜宽剑。 宽大的剑身拍在泥浆上,每一次挥击,都能将十几只蛤蟆拍烂。 墨绿色的体液混着黑泥四处飞溅。好在泥地面积不大,两炷香后,六名武士扛着车厢踏上了坚实的地面。 沈莹跟在献王身后走下马车。小心翼翼地提起裙摆,生怕沾到鞋底的碎肉。 “嘶——!” 后方突然传来凄厉的马匹嘶鸣声。 沈莹心头一跳,转头看去。 泥坑边缘,泥坑边缘的一侧,露出大片青黑色的石壁。 壁上古砖甚巨,工整平滑。 正中央,是一座倒塌了一半的石门。 石门丈许宽,洞口深陷在阳光照不到的背阴处。 此刻,那黑暗中不知伸出了什么东西,正将上百斤重的马匹强行往洞里拖拽。 马匹疯狂挣扎,蹄子在泥地上刨出深深的沟壑,却无济于事。 “好胆!” 两名牵马的黑甲武士想都没想,直接拔刀跟着被拖走的马撞进了腥臭的石门黑洞里。 洞内漆黑一片。 武士目不能视,只听见重物拖拽声。 其中一人往前一扑,双手在黑暗中乱抓。 一手摸上去,触感坚硬粗糙,像是一大把硬毛。 两人以为抓住了马的鬃毛,大喝一声,舍命往洞外倒拔。 “抓住了!”武士大吼一声,“拉!” 另一人也扑上来,死死抱住。 两人双足抵地,爆发出骇人的巨力,拼命往洞外拖拽。 洞外的武士见状,迅速冲进阴影边缘,一齐发力。 “起!” 一道被绿苔包裹的黑影被生生从洞里倒拖出来,重重摔在阳光下。 两人借着冲力一屁股跌坐在阳光下。 等他们看清手里抓着的东西时,饶是杀人如麻的黑甲武士,也不由得倒吸一口凉气,猛地撒开了手。 那根本不是什么马鬃。 那是一把干枯发黄的死人头发。 顺着头发看去,被他们从洞里倒拖出来的,赫然是一具身着古旧衣袍的女尸。 沈莹站在献王身侧,目光落在那具尸体上,浑身冒起一层鸡皮疙瘩。 女尸身着周代鞠衣,周身上下僵硬如木雕泥塑,表面裹着一层令人作呕的绿苔泥水。 头顶的堕马髻已经被扯得松散。 第330章 残部 第330章残部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她的脸。 女尸眼白浑浊发黄,容貌依稀能看出几分秀丽端正,头上的堕马髻被武士拽得几乎散开。 但她的下巴——不翼而飞。 上嘴唇往下,是一个黑漆漆的恐怖大窟窿。 这个窟窿将她的整张脸拉得极长,说不出的狰狞可怖。 “这是……周代的鞠衣。” 后方的竺皈突然开口,他那一双黑瞳盯着女尸,“看这丝帛的织法,是采桑祭祀时穿的礼服,这尸体,起码有千年了。” 话音刚落,荒芜的野草丛中突然刮起一阵山风。 风吹过女尸。 原本被潮气浸透的鞠衣,在接触到阳光和山风的瞬间,失去了某种维持的术法。 布料瞬间化为碎片齑粉,在风中飘散消失。 只留下一具灰白色的干瘪躯体。 献王带着沈莹上前,未等细细分辩, “轰隆!” 平地一声惊雷。 原本晴朗的天空,狂风骤起,飞沙走石,天昏地暗。 几道刺目的闪电劈裂苍穹,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雨点砸在泥地上,溅起水烟。 “哗——!” 暴雨倾盆而下。 这片山坳地势北高南低。 雨刚下不到半盏茶的功夫,山坳河道里顷刻注满了雨水。 浊流裹挟断木碎石,顺着山势滚滚涌动。山洪奔腾,咆哮之声如雷。 众人见大雨山洪来势凶猛,不由得尽皆变色。 这等天地伟力面前,人力显得极为渺小。 献王收回视线,没有丝毫慌乱,目光锁定那座阴森的石门。 “进洞。” 沈莹二话不说,果断抱紧了狐皮大氅,跟在献王身后。 两名黑甲武士迅速取出火折,点燃特制的防风火把。 一行人鱼贯钻入倒塌的石门。 洞外暴雨声被隔绝大半,石壁上渗出水珠,滴答作响。 众人举着火把钻入石门。 火光映照下,洞内景象一览无余。这是一处死洞。 洞内很浅,一眼便能望到底。 顶部落下厚重的石幔,两侧墙体受潮挤压,严重变形。 青苔与水渍遍布四周,根本没有藏匿机关暗道的空间。 “王上,是处废穴。”虚问甩掉靴上的泥浆。 外面雷霆炸响,山洪裹挟泥石滚滚而下,咆哮声震耳欲聋。 “退无可退。”献王掸去袖口溅上的水珠,语气平淡,“原地驻扎,等雨停。” 黑甲武士迅速散开,在狭窄的洞口内侧布下防御阵型。 曹忌脱下半湿的外衫,铺在一块相对干燥的平石上,扶沈莹坐下。 从包袱里翻出一块干饼,掰开一半,递给沈莹。 沈莹接过,默默啃了一口,她余光瞥向献王。 一炷香后。 “咚——” “咚、咚。” 沉闷的声音穿透雨幕,传进洞内。 这声音极有规律,不像是雷声,更像是行军的步伐。 虚问拔出长剑,守在洞口侧面。 沈莹心脏一紧,她丢下干饼,跑到献王身后,攥住他玄黑色的衣角。 “熄火。”献王出声。 火把掐灭,洞内陷入一片昏暗。 献王微微侧头,看向洞外。 脚步声越来越近。 连地面都开始震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0章残部(第2/2页) 沈莹从献王宽大的袍袖后探出半个脑袋,向洞外望去。 借着煞白的闪电光芒,沈莹看清了雨幕中的景象。 大雨滂沱的泥泞山道上,出现了一支军队。 一眼望不到头,密密麻麻,遮蔽了整个山坳和野地。 这些人披头散发,长发向后编成粗大的发辫,垂在后背,部分辫尾用粗糙的麻绳捆扎。 他们身上穿着极古老的青铜札甲,铠甲上满是刀砍斧劈的裂痕,大半已经被黑褐色的血浆浸透。 他们没有任何交谈,只有整齐的脚步声。 “看穿着打扮应该是西周巴蜀之兵。”曹忌极低的声音在沈莹左侧响起。 鏖战之后的军卒,个个血染征衣。长矛与青铜戈上,血迹未干。破败的旗帜上满是烟火熏灼的焦痕。 暴雨如注的天地间,被这股煞气染成了一片浓重的猩红血色。 他们在退败,一场惨烈鏖战后的溃败。 沈莹咬紧牙关,不让自己发出半点声音。 她抬头看献王。 献王冷冷注视着这支千年不散的亡者大军。 阴兵不断前行。 队伍拖得很长,仿佛永远也走不完。 冰冷的死气顺着石门灌进洞里。 直到天色彻底黑透,这群幽灵般的人马才陆续过尽。 远处的山野间,无数模糊不清的影子还在不断向西移动,最终隐入无边的黑暗。 随着最后一名阴兵消失,洞外肆虐的狂风骤然停止。 暴雨渐渐转小,最终彻底停息。 厚重的乌云散开,一轮清冷的明月挂在半空。 天空放晴了。 献王转身,视线落在还攥着自己腰带的沈莹手上。 沈莹触电般松开手,干笑两声,顺势拍了拍他衣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出发。”献王迈步出洞。 众人如释重负。 黑甲武士冲出洞外,清点人马。 “王上,少了一匹马,车厢还在,那具女尸被山洪冲没了。”虚问快速汇报。 沈莹顺着他的手看去。泥坑边缘只剩下一滩发黑的烂泥。山洪冲刷的痕迹很重,尸体可能被水流卷进了下面的暗河。 献王冷淡地点头:“装车。” 月光洒在泥泞的山道上。 外面的马车和马匹竟然完好无损。 黑甲武士动作麻利,将沉重的车厢重新套在马上。 献王踩着踏板登上马车,“阴气聚拢,此地不宜久留,启程。” 阴兵刚刚过境,继续留下绝不是明智之举。队伍重新上路,连夜向西挺进。 “刚才那些,真的是西周的兵?”虚问忍不住开口。 曹忌点头道:“发辫向后,着青铜简甲,那是古蜀人的标志。看建制,应该是伐蜀战败的残部。这片山脉,千年前恐怕填了几十万人的命。” “古蜀国曾与西域魔国有过交易。”竺皈声音幽冷,“他们供奉青铜神树,魔国供奉蛇骨,殊途同归。” 不知走了几个时辰,天边渐渐泛起鱼肚白。 前方的马车突然停下。 “吁——”赶车的黑甲武士勒住缰绳。 浓郁的血腥味,顺着清晨的冷风灌进车厢。 “怎么回事?”献王挑开帘布。 虚问骑马靠过来,脸色阴沉:“王上,前面路堵了,满地的死人。” 沈莹心头一惊,她掀开车窗帘子往外看。 第331章 有话要问。 第331章有话要问。 前方的树林里,横七竖八倒着无数具尸体。 密密麻麻,铺满了整片林地和官道。粗略看去,足有数百人之多。 看服饰,都是这附近的夷人百姓。 这些人死状极惨,有的被拦腰斩断,肠子流了一地。 有的脑袋被砸碎,脑浆混合着泥水。 血液汇聚成小溪,染红了地上的水洼。 荒山野岭,大批身首异处、肚破肠流的尸体,宛如人间炼狱。 “是昨夜那支阴兵干的。”曹忌翻身下马,走到一具尸体前,蹲下查看。 他用树枝拨开尸体腹部的伤口,“伤口呈现撕裂状,边缘有极重的寒气。这是被煞气凝聚的古兵器伤的。” 沈莹捂住口鼻,数百条鲜活的人命,就这么悄无声息地死在了昨夜的暴雨里。 “恐怕是山洪爆发,他们连夜出村逃难。”曹忌站在沈莹身侧,“正好撞上了昨夜那支过境的鬼兵。” 活人撞煞,还是几万人的战魂。 普通人一旦被那股阴气冲乱了神智,在鬼兵眼里,就是挡路的活靶子。 献王放下车帘:“绕行。” 黑甲武士迅速调转马头,车队压着泥泞的野草地改变路线。 沈莹盘腿坐在软垫上,三根木棍横在掌心。 她决定继续练习傀儡术,找点事做压制心里的慌乱。 她放空心神,盯着树枝,感受虚空中的气流。 这次那股令人作呕的眩晕感弱了许多。 那种恶心欲呕的“醉灵”感消失了。 沈莹心头微喜,猜测是刚刚自己挺过了一次反噬期,神魂承受力在变强。 三根木棍摇摇晃晃竖起。 灵气在木棍外围裹了一层极淡的光晕。 沈莹盯住中间那根树枝,试图让它走两步。 但竺皈没教过控制咒术,沈莹想探头出车窗问问。 耳边回响起献王的话:咒术只是辅助,大成就者不拘于形。 沈莹收回手,压下询问的念头,集中精神,盯着木头小人。 大量灵气将木棍包裹。 树枝底端微微抬起,往前挪了一寸。 沈莹面露喜色,操控这简陋的木头小人在木板上转了一个圈,又往前迈出两步。 小人迈开细腿,不知何时走向马车边缘, 马车正压过一块大石头,车厢猛地倾斜。木头小人一脚踩空,跌向车外。 沈莹倾身去抓。 车帘被夜风掀开一角。 车窗外,一张没有下巴的惨白脸庞,黄浊的眼珠死死盯着沈莹。 “啊——!” 沈莹尖叫,身体本能后仰,猛地扑进一旁的献王怀里。 献王被她撞得身子微晃,他垂眼看着怀里抖成筛子的人,眉头皱起:“怎么了。” 沈莹不敢睁眼,颤巍巍地伸出手指,指向马车窗外。 献王抬眼看去,窗外只有向后倒退的树影,空无一物。 他没有急于否定,放下古卷,伸手捏住沈莹的下巴,迫使她抬头:“你看到了什么?” “是那个……那个西周女尸。”沈莹牙齿打颤,“就在外面。” 献王目光微凝,他左手翻转,在半空快速掐算几下,动作顿住。 他低头,扯出沈莹藏在怀里的右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1章有话要问。(第2/2页) 指甲一划,一滴鲜血从沈莹指尖沁出。 用指腹抹开,再次闭眼掐算。 片刻后,献王睁开眼,浅色的瞳仁里闪过了然:“原来如此。” 沈莹紧紧贴着他,声音发飘:“什么意思?” 献王松开她的手:“你周身灵气充盈,她盯上你了。这种常年阴煞之地养出的老尸,对至纯之气十分喜爱。正道方士的阳气会灼伤她,只有你的灵气,她能直接吸食。” 沈莹汗毛倒竖,浑身发软,真成了人形唐僧肉了。 “怎么办!王上救命。”沈莹毫不犹豫地认怂求救。 献王语气平淡:“可以打散,但不急。” 沈莹瞪大眼睛。 献王掀开车帘,看着外面的夜色:“本王欲与她交流一番,问问阴兵之事。” 沈莹头皮发麻:“那是不是以后……类似的女鬼都会找上我?” 献王点头:“你已启灵,便能看见她们。只要你施法,她们就会循着味道来,可要中断修行?” 沈莹抿紧嘴唇,她不想停。 “如何才能避免?” 献王也没强求她做决定:“等你完全驾驭灵气,养出能承载灵魂的尸傀,或者灵傀。到那时,这些游魂就是你的上好材料。你确实是修行傀儡术的苗子。” 沈莹垮下脸:“可是我原本只打算做物傀防身。” 物傀就是操纵木头石头,她不想碰尸体和鬼魂。 献王声音冷淡,戳破她的幻想:“灵傀与尸傀,皆以物傀为基。你用材料造一个人形傀儡。等你用灵气驱使它移动时,游魂会被灵气吸引,自动钻进傀儡里。你觉得那是物傀还是灵傀?” 沈莹哑然,只要自己用灵气,就一定会引鬼。 天色完全暗下。 “传令。”献王看了看西沉的太阳,沉声下令“就地扎营。” 篝火在荒野中燃起。 四周黑甲武士持盾列阵,将营地围得水泄不通。 曹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肉糜粥,走到马车前,隔着帘子低声唤:“姐姐,吃些热食压压惊。” 车厢内,炉火暗沉。 献王端着一碗泛着暗色药汁的药膳,面无表情地咽下。沈莹捧着一碗肉粥,小口小口地吞咽,两人谁也没说话。 吃完,献王丢下碗,拿手帕擦了擦嘴。 “吃饱了?”献王瞥她一眼,声音清冷。 沈莹点头如捣蒜。 看到献王迈步下了马车,沈莹老实放下碗,裹紧狐皮大氅,跟在他身后。 火堆旁的竺皈抬起头,视线扫过献王,又落到沈莹毫无血色的脸上。 “要做傀?”竺皈眼神平静,瞬间领会了意图。 “做一个人傀。”献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他,“本王有话要问。” 竺皈没有废话,他站起身,走到路边,随手捡起一柄断刃,几下便砍断了十几根粗细不一的树枝。 他抱着树枝走回空地,向虚问伸出手:“朱砂。” 虚问冷笑一声,从腰间摸出一个布袋扔过去。 竺皈手指蘸血混着朱砂,在泥地上快速勾勒出繁复诡异的巫觋符文。 随后,他坐进阵法中央,拿起麻绳。粗糙的麻绳在修长的指尖翻飞,粗枝为骨,细枝作筋。 第332章 驱使物傀 第332章驱使物傀 不到半炷香,一具轮廓粗粝、身高与人齐平的树枝人形便拼凑完成。 没有皮肉,关节处全是嶙峋的枝节,空洞的枝杈缝隙间漏过幽冷的夜风。 头部只有几根分叉的短木交错勾勒,无眼,无口,空空荡荡。 傀儡被置于符文阵的中心。 竺皈跪坐在傀儡正前方,从怀里摸出一枚磨得发黄的骨笄。 他闭上眼,嘴唇微翕,念出沉哑、绵长的咒语。 “来入枝窍,来附木骸。魂入则枝振,神至则躯灵。借荆木以为体,凭绳束以为筋。目无瞳而能见,口无唇而能听。” 巫咒如无形的蛛网,向四周扩散。竺皈抬起右手,握着骨笄点在树枝头颅的中央,指尖同时弹出一把灰白色的香灰。 风,骤然停了。 四周蒿草丛中的篝火猛地一缩,火苗像被抽干了阳气,转为渗人的幽青色。 沈莹打了个寒颤,往献王身后挪了半步。 一缕极淡、近乎半透明的灰白魂影,顺着青烟,从马车后方的虚空中扭曲着浮现。 那是一张没有下颌骨的惨白面孔。魂影顺着咒音的强力拉扯,飘飘荡荡地坠下,它顺着飘散的香灰,被咒音牵引,一点点渗入树枝傀儡交错的缝隙。 “咯吱——咔。” 极其刺耳的朽木摩擦声响起。 树枝傀儡的手臂,僵硬、滞涩地缓缓抬了起来。 没有血肉关节,只有干木磕碰的响动。 它歪曲着木头身躯,缓缓低下了那个没有五官的树枝头颅。 活见鬼的视觉冲击力远比文字描述可怕百倍。 献王连眼皮都没抬:“问她,何人。” 竺皈手持骨笄,抵着地面,侧耳倾听风中微弱的阴气震荡。 片刻后,他仰起头,充当着毫无感情的传声筒:“蜀地邛人部族,与蜀王室联姻的贵女,名为卭媭。” “如何死的。”献王语气没有起伏。 “西周初年,周师西伐蜀,蜀人战败。”竺皈闭着眼,复述着残魂的话语,“一支贵族带着残兵、家眷,放弃蜀郡平原向南奔逃。沿绳水一路西逃至叶榆之野。遇百年大雨,山体滑坡。” 竺皈停顿了一下,瞳孔微缩:“她说,那时候的山极高。泥石流如同天降神罚,将数千兵士活活掩埋在此地。” 昨夜阴兵过境的真相解开了。这片地下,埋着数千巴蜀残部。 “她呢。”献王继续问。 “她被泥土掩埋憋死,幸存的巫祝割走了她的下颌骨。”竺皈看着傀儡,“用于部族祭祀,然后挖了个山洞,给人丢了进去” 沈莹躲在献王后面,内心直呼变态。 割死人下巴搞祭祀,难怪那具女尸脸上张着个黑漆漆的大窟窿。 “数千人?”抱臂站在一旁的虚问冷嗤一声,“死了这么多人,昨日我们蹚过那泥沼时,连根人的指骨都没见着,尸骨呢?” 话音刚落,阴风突然变大,吹得青色篝火猎猎作响。 树枝傀儡剧烈晃动起来,发出“咔咔”声,仿佛随时会散架。 竺皈睁开眼,黑瞳中闪过错愕。 “她说……”竺皈抬头看向虚问,“都被巫祝变成了虾蟆。” 虾蟆就是蛤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2章驱使物傀(第2/2页) 沈莹呼吸一滞,昨日车队蹚过泥坑时,黑甲武士斩杀了无数只蛤蟆开路! 那根本不是什么野物,而是数千西周战死兵卒和家眷的尸骨所化! 一想到昨日马车是从无数人类尸骨异变成的蛤蟆堆里碾过去的,沈莹胃里一阵剧烈抽搐。 “这个古蜀国的巫祝有些真本事,剥离魂魄化为阴兵,留存本源之体吸收地脉延续生命。”献王嘴角勾起残忍的冷笑,“怪不得他们将尸骨化为毒虫走兽,为的是保留残兵的怨气,维系他们属地一族的血脉延续。” 无论是无下巴女尸,还是遍地蛤蟆,亦或是暴雨中过境的阴兵,全是三千年前那个巫祝留下的杰作。 沈莹无奈叹气,这个世界到处都是这种罔顾生死循环的术法。 傀儡僵立在原地,女鬼的魂魄还在其中。它那空洞的木头脸缓缓转向沈莹。沈莹身上溢出的纯净灵气,对它而言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它朝沈莹迈出一步。 沈莹本能地往后退了半步,攥紧了手。 因果已明,历史的迷雾被撕开。对献王而言,这只女鬼已经彻底失去了最后的利用价值。 献王没有任何废话,他缓缓抬起右手。 五指间黑气萦绕,他随手一挥。 一抹浓重至极的极阴之气没入树枝傀儡的头颅。 “啊——!” 极其凄厉、穿透灵魂的惨叫声,震得沈莹耳膜生疼。 沈莹视线中,那张没有下颌的虚幻鬼脸在树枝上痛苦地扭曲、挣扎,然而在阴气碾压下,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顷刻间魂飞烟灭。 “吧嗒,哗啦——” 失去了魂魄的支撑,那道维持身躯的生气溃散。 捆绑的麻绳寸断,干枯的树枝四分五裂掉落一地,重新变成了毫无知觉的死木。 献王转身走向主帐,黑甲武士迅速清理地上的残渣,将四周痕迹抹平。 空地上只剩沈莹和竺皈。 “你还在练傀儡术?”竺皈抬起头,黑漆漆的瞳仁盯着沈莹,“能驱使物傀了?” 沈莹点了点头,从地上捡起一片枯黄的宽叶。 她盘腿坐下,将落叶放在膝盖前, 神识向外延展,引动天地间的灵气。 冰冷的气流无声汇聚,顺着指尖流淌,包裹住那片树叶。 叶片两端微微卷曲,中间隆起,边缘分出两条细弱的“手臂”,没有四肢,却呈现出一个人站立的姿态。 沈莹将树叶小人放到地上,它摇摇晃晃地在泥地上走了两步,走到沈莹右手边。 沈莹伸出一根食指。 树叶小人扑过去,树叶前倾,卷曲的两侧抱住了沈莹的手指。 沈莹感受指尖传来微弱的触感,很奇妙的羁绊建立在人与死物之间。 沈莹笑了。 灵气很快散去。 枯叶失去支撑,软塌塌地掉在泥地上,成了一片寻常的死物。 不知道为什么,沈莹觉得鼻子酸酸的。 活在这个满是怪物、疯子的世界里,她太久没有体会过安全感。 这片微不足道的树叶,是她第一次,用自己的力量创造出的。 竺皈一直盯着她的动作,点了点头。 第333章 怎么拼 第333章怎么拼 “确实很有天赋。”竺皈开口,打破了沉默,“还没有学习咒术,就能驾驭物傀的动作。” 沈莹平复呼吸,抬头问:“如果我不学那些沟通鬼神的咒术,能自己琢磨如何操控傀儡么?” 她不想用那种抽魂扒皮的阴森法门。 “可以。”竺皈看着地上的枯枝,“但你要先学会制作傀儡的躯壳。凭空驱使一物,消耗的神识是驱使特定躯壳的数倍。你总不能一辈子只让树叶抱你的手指。” 沈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是刚才竺皈搭建树枝人偶的地方。 “做躯壳需要什么?”沈莹问。 “了解你需要驱使的东西。”竺皈说。 “择日不如撞日,现在教我组装。”沈莹走近两步,坐在竺皈身侧不远处的石块上。 “那就从人开始。”竺皈开口,“这是傀儡术的基础。” “你要做一个人形物傀,必须了解人的结构。头,四肢,躯干,它们是如何连接的。做骨架时,找何种韧性的木材代替腿骨,找何种形状的石头充当颅骨,拼凑时的比例、重心,都关乎你注入神识后的消耗。” 他用手指在泥地上画了一个粗糙的人形轮廓。 “记下人骨的构造,人有两百多块骨,颅、脊、胁……” “成年人共有206块骨头。”沈莹直接出声打断。 竺皈画图的动作停住。 沈莹是考古系,考古学专业必修课:体质人类学。 内容:认识人的骨骼:颅骨、四肢骨、骨盆、牙齿;学会分辨人骨和动物骨头;判断年龄、性别、身高;看骨骼创伤、病理。 沈莹笑了,这太简单了。 “分辨人骨和动物骨骼,看骨小梁的排列密度和骨密质的厚度。判断年龄,看耻骨联合面的磨损程度和颅骨骨缝的愈合状况。看性别,男性骨盆窄高,女性宽平,眉弓和枕外粗隆特征也能分辨。” 竺皈脸上出现了短暂的空白。 他是一个六岁被选入轮回宗地宫,十二年日夜与干尸作伴,才将人骨每一处结构刻进脑子里的。 “你懂相骨?”竺皈盯着她。 “我懂体质人类学。”沈莹笑了。 在熟悉领域进行技术碾压。 沈莹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这些理论就不需要教了。你说,怎么拼。” 竺皈看着她,将多余的询问压在心底。 “你知道这些就够了。”竺皈语气平淡,“傀儡的制作,就是找到材质相近的材料,模仿人类的构造拼凑。” 沈莹转身走入林子边缘。 夜很黑,她不敢走远,就在火光能照到的范围内,深一脚浅一脚地翻找。 枯枝、断木、甚至一些有弧度的石块。 一炷香后,她抱了满满一怀的破木头丢在竺皈面前。 “材料有了。”沈莹喘了口气。 竺皈睁眼看了一下那堆杂乱的木棍。 “用刀,刻榫卯,或者用绳,在特定位置打孔穿缚。”竺皈说道,“保证你控制傀儡发力时,它不会散架。” 沈莹从虚问靴筒里拔出匕首。 虚问无奈叹气,却也没有制止。 她拿过一截手腕粗的树枝,开始削皮。 这绝不是个轻松的活。 她没有任何木工基础,匕首很锋利,但削木头需要掌握好腕力。 削去表皮,比对尺寸,在对应关节连接处打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3章怎么拼(第2/2页) 两人一夜未睡。 竺皈坐在旁边,盯着沈莹动作。 他不帮忙,沈莹削错了一块充当盆骨的木料,用力过猛导致木料断裂。 “错了。”竺皈连眼皮都没抬,声音冷硬。 沈莹没有抱怨,丢掉断木,重新拿过一块相似的。 刀尖在木头上钻孔,很吃力。 匕首滑脱,在沈莹左手食指的关节上留下一道血口。 沈莹眉头皱紧,将手指放进嘴里吸了一口,随便扯下衣摆的一角缠住。 学习傀儡术没有捷径。 时间一点点推移。 暮色被夜风吹散,几点黯淡的星光洒在荒野上。 沈莹掌心火辣辣地疼。 她拿着一根细韧的麻绳,顺着打好的孔洞,将一条木质腿骨与木块雕成的骨盆相连。 “穿线的位置不对。”竺皈出声。 “哪里不对?”沈莹手没停。 “你将绳子穿在了股骨头正中,受力时会限制腿部的上抬角度。偏离半寸,走斜孔。” 沈莹将麻绳抽出,重新用匕首扩大孔眼。 周围巡逻的黑甲武士换了两次班。 天际泛起了鱼肚白。 “拔营!”虚问的指令在营地响起。 黑甲武士迅速拆除帐篷。 虚问从另一边走来,瞥了一眼瘫坐在地上的沈莹,以及她脚边那个粗糙的木偶,发出一声嗤笑。 沈莹没睁眼,甚至懒得反驳,她实在太累了。 曹忌快步走过来,蹲下身,从怀里摸出一个干净的药瓶,又拿出水囊。 “姐姐。”曹忌眼神阴沉地扫过一旁的竺皈,心疼的看着沈莹,“我给你洗洗手,上点药。” 沈莹睁开眼,任由曹忌用清水冲掉她手心的泥土,将清凉的药粉撒在破裂的血泡和伤口上。 “没事,我自己削木头弄的。”沈莹抽出手,“收起来吧。” 她抱起地上那个丑陋的木偶,撑着树干站起身。 双腿因为盘坐太久,血液不通,刚站直便踉跄了一下。 曹忌伸手扶住她的胳膊。 远处,献王的玄色马车已经停靠在道边。 “走了。”沈莹低声说。 沈莹踩着马车的脚踏板,吃力地钻进车厢。 车厢内燃着极淡的安神香。 听见动静,献王没睁眼。 沈莹也没说话,她靠在车厢最靠门的角落,将那个木偶塞在屁股旁边。 过度消耗体力和神识的疲倦感涌来。 闭上眼睛的瞬间,她就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献王右手食指点在沈莹眉心。 纯粹的极阴之气探入她的灵台。 献王的目光落在沈莹露在大氅外面的一只手上。 那只手上缠着布条,布条边缘渗出暗红色的血迹,指尖沾满干涸的泥垢和木屑。 沈莹大腿旁是一个极其丑陋的木头人偶。 圆石做的脑袋,长短不一的木棍四肢,粗制滥造到了极点。 他倾身,修长的手指挑起木偶的一条手臂。 关节转动,发出细微的摩擦声,但绳结稳固,没有丝毫散架的迹象。 这绝不是瞎拼凑的结构,她只学了一夜。 阴气钻入沈莹那只满是伤口的手掌。 封死了破裂的血管,止住了疼痛,加快了皮肉的愈合。 第334章 放了吧 第334章放了吧 云南县到了, 虚问细心,车队没有直接压向城门,而是停在山坡高地, 献王修长的手指掀开车帘,将下方这座县城轮廓看得分明。 云南县规模不大,城防却出奇坚固。 高耸的敌楼与箭塔上,甲胄鲜明的汉军持弓巡视,气氛肃杀。 城门外,难民与行商排起长龙, “这般戒严,定是出了事。”献王声音清冷,特意观察城头几处暗哨。 虚问心领神会,调转马头,策马冲下高地。 不多时,他单手拎着一个瑟瑟发抖的胖男人,将人丢在献王马车前的泥地上,摔得七荤八素。 商人顾不上浑身骨痛,抬头看清四周如修罗煞神般的黑甲武士,车厢内那个气场恐怖的玄衣男子,瞬间双膝一软,磕头如捣蒜。 “大人们饶命!小人只是过路行商,什么都不知道!小人家中还有妻小,求大人们别害我性命!” “闭嘴。”虚问长刀出鞘半寸,刀刃搭在商人肥厚的后颈上。“问你什么,答什么。” 商人浑身抖成筛子,连连点头,余光瞥见下方城门不远处山道旁,自己的妻女正东张西望等着自己去汇合。 一边觉得倒霉,自己被这群煞星抓了来,一边又庆幸,自己的女儿拉着娘亲先行到了城门。 “城里出了何事?” 商人感到脖颈一凉,语速极快:“昆明、叶榆、嶲等几大夷人部落结成联军,要打这座水陆要塞!前几日水路便断了,四周皆是贼兵。前天守军好不容易击溃了攻城的联军,料定贼兵缺粮短时不敢再来,今日才白天开了半道城门,放百姓通行。” 他咽了口唾沫,声音发颤:“但各门都有校尉亲自督率兵勇盘查。进城容易,出城之人,无不被从头到脚搜查。” 献王靠在软垫上,眼眸微眯。 打退了外敌,却严查出城。 商人是个走南闯北的人精,哪能看不出这群人绝非常人?这等隐秘行踪的煞星,最怕的就是走漏风声。 商人见头顶迟迟没有声响,以为要被灭口,冷汗浸透了后背。 他急道:“求大人们别杀我!小人是本地商户,可以为大人们进城做掩护!” 虚 他偏头看向下方,那对母女还在张望。 杀?妻女见不到丈夫,必然惊慌失措,去守城军那里报案,反而惹眼。 不杀?放这滑头回去,一旦进城脱离掌控,转头就能去引来守城军。 就在此时,一只纤细的玉手从献王身后伸出。 商人只瞧见一截云纹袖口,便知是极尊贵的女眷。 他猛地将头磕在地上,生怕多看一眼招来杀身之祸。 沈莹睡眼惺忪地钻出车厢,冷风一吹,她打了个寒颤。 沈莹目光落在地上的商人身上,又看向几步外脸色阴沉的虚问,转头压低声音问车旁的曹忌:“怎么回事?” 曹忌上前,将一件披风罩在沈莹肩上,低声将刚才的经过复述了一遍。 这商人是个无辜的路人。 按照虚问这疯子的行事作风,被抓来问话的普通人,基本只有灭口这条路。 她垂下眼帘,手指轻轻拽了拽曹忌的袖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4章放了吧(第2/2页) “曹忌,”沈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极快地说,“你想个办法,把他救下来。” 曹忌顺从地点了点头。 他转身,面向车厢内的献王,双手作揖。 “王上,将人放了吧。”曹忌声音平静。 虚问刀尖一斜,眼神阴厉:“你说什么?” 沈莹也被这直球打懵了,那献王能听你的吗。 曹忌看都没看虚问,对着献王继续道:“我们一行二十名黑甲武士,目标太大。这只是个小县城,而非益州郡,队伍根本无法分批混入,既然掩盖不住,便只能硬闯。” “既然横竖都要闯,此人留与不留,于王上的大计毫无影响。” 曹忌顿了顿,目光扫过地上的商人,语气转柔:“何况姐姐心善,见不得这等家破人亡的惨事。为了一个蝼蚁,让姐姐心生不悦,不值当,不如就放了吧。” 商人在刀刃下听得真切,连连磕头,额头砸在石块上渗出鲜血:“小人绝不敢告密!小人这就带妻女入城,日夜为大人们祈福!求大人们开恩!” 曹忌在赌,献王眼里凡人的命不是命,把“无法隐蔽的客观事实”和“神眷的心情”绑定在一起。 那么这个凡人蝼蚁就有了价值,让他的神眷顺心。 “罢了。”献王声音清冷,不带半点情绪,“将人放了,我们入城。” 虚问冷哼一声,收刀入鞘。 商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退开,跌跌撞撞奔向远处的妻女,拉起两人头也不回地朝县城方向跑去。 “上车。”献王看向沈莹。 沈莹乖巧地钻回车厢,献王放下车帘,挡住了外面的寒风。 没有伪装,二十名黑甲武士,直接从高地调转马头,径直压向云南县的城门。 中间是献王乘坐的宽大马车,虚问与曹忌骑马分列两侧。 车队刚接近城外一里,那种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肃杀气场,让排队的难民与行商瞬间察觉到了异样。 “让开……快让开!”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拥挤在官道上的人群回头一看,纷纷向道路两旁散开,连掉落的行囊都不敢捡。 城墙上的汉军校尉也察觉到了这支队伍。 二十多人的重甲骑兵十分显眼。 出人意料的是,校尉按着佩剑,站在城头冷眼旁观,却不阻拦,也不搜查,直接挥手示意放行。 马车过城门洞,刚一进城。 一队手持长戈、臂挽强弩的汉军涌出,将二十骑团团围住。 黑甲武士毫无惧色,整齐划一地抽出腰间重剑。 虚问勒住缰绳,战马发出一声嘶鸣。他驱马上前两步,无视严阵以待的汉军,目光落在从人群中走出的校尉身上。 “这是何意?”虚问不闪不避。 校尉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答道:“长安有令,各郡县需征青壮年,前往大宛参战。本校尉看你们身段壮硕,又有好马好甲,不若报上名去,为大汉出力。” 车厢内,沈莹抱着那个丑陋的木头人偶,脑子飞速运转。 大宛。 汉朝贰师将军李广利一征大宛,时间是太初元年,公元前104年。 第335章 有来有回 第335章有来有回 这是卫青死后的第一次国战。汉武帝的重心开始全面向西转移,全国筹备太初历,疯狂调集人力物力供应西域远征军。这也是汉帝宠幸李夫人,李家崛起,卫子夫和太子刘据势力动摇的开端。 那个被挖了双眼,还留在遮龙山当药引的卫不疑,知不知道长安的天已经开始变了? 历史的车轮,正在这荒蛮的西南边陲初见端倪。 献王靠在软垫上,修长的手指把玩着黑玉环,听着外面的动静,他掀开眼皮,眼底闪过嘲弄:“想要征本王,去给汉朝打仗?有点意思。” 校尉眉头倒竖:“不管你是哪路王侯,大汉疆域内,天子诏令大于天!抗拒不遵,视同谋逆!” 剑拔弩张,一触即发。 就在这时,城中主街传来震天动地的喊杀声。 “报——!” 一骑快马从长街另一头狂奔而来,马背上的兵卒满身是血,连滚带爬地扑倒在校尉马前:“校尉大人,那群接受收编的夷人首领,听说要被征调离开故土去大宛打仗,直接反了!他们联合了前两日溃散的联军残部,杀了西门守军,开了后城门!现在已经打进城了!” 校尉大惊失色,夷人向来畏惧汉军,怎会突然这般悍不畏死。 他顾不上再管这区区二十人的车队,拔出佩剑大吼:“这群喂不熟的滇狗!前军变后军,结盾阵,去主街支援!” 汉军训练有素,听到军令,立刻收起弩箭,盾牌手迅速变阵,准备转向迎敌。 献王挑开帘布,那双浅色瞳孔倒映着远处的火光:“还算有点骨气,本王,便助你们一臂之力。” 虚问听令,调转马头,率领二十名黑甲武士横在街口,彻底封死了汉军前往主街的必经之路。 正准备撤离的校尉猛地拉住马缰,怒视虚问:“这是何意?大汉军队剿叛,尔等莫要自误!” 虚问拍马上前,手中青铜剑在青石板上划出一道火星:“你们去哪都行,但不能过这条线。” 校尉看了一眼西城越来越近的喊杀声,再看向横在前面的二十骑。 气极反笑:“好大的口气,区区二十人,也敢拦我大汉三百甲士!” 虚问抬起头,那张雌雄莫辨的脸上满是兴奋:“那就试试看。” 黑甲武士整齐划一,拍马向前,再度逼近十米。 校尉深知西门告急,拖延不得。他不再废话,眼神一狠,长刀猛然劈下。 “冲过去!” “崩崩崩——” 数十发强弩齐射,黑甲武士不躲不避。 箭矢钉在厚重的玄铁铠甲上,爆出簇簇火星。 几支刁钻的弩箭射中战马的脖颈,却连一滴血都没流出。 那些被痋术控制的死马,根本不知痛楚,只要不被砍掉脑袋和四肢,就不会停止行动。 “杀!” 百名汉军变换阵型,盾牌手顶在最前,长戈手紧随其后,列出严密的战阵,如同一堵铁墙向前平推。 长戈从盾牌的缝隙中探出,锋利的铜刃闪着冷光,直逼战马胸腹。 虚问长笑一声,双腿猛夹马腹。 二十名黑甲武士骤然加速,战马立起,铁蹄狠狠踩向长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5章有来有回(第2/2页) “轰!” 汉军的前排盾牌变形凹陷,持盾的甲士被这股非人的巨力连人带盾撞飞,砸进后方的人群。 “补位!刺马腿!斩敌首!”校尉在后方嘶吼指挥。 汉军不愧是身经百战的正规军,虽遭重创,阵型却未彻底散乱。 倒下的士兵瞬间被后方填补,十十几杆长矛避开重剑,被砍断马腿的马悲鸣倒地,将背上的黑甲武士重重摔在青石板上。 “死!”四五把环首刀齐齐砍向落马武士的关节。 环首刀砍在黑甲上,竟只留下一道白印。 连关节处的皮甲,也坚硬如铁。 那落马的黑甲武士单手撑地,手中巨剑横扫。 “噗嗤——” 三名汉军被拦腰斩断,温热的内脏和鲜血瞬间泼洒在街道上。 沈莹坐在车厢里,挑起一角窗帘注视着外面的战斗。 当初与献王一同取影骨时,仓桀带领的三十黑甲武士,为了隐藏身份,没有着甲, 后来运送水晶棺的五百黑甲武士,为了打散进益州郡也没有着甲, 只有献王带着青龙攻城时带的两千黑甲军才是身着重甲的完整体。 沈莹是第一次近距离看黑甲武士的强悍,黑甲能够保护好黑甲武士的肉体,加上献王淬炼后的体魄和筋骨,除了砍头,怕是没法置其于死地。 “结网!锁他们!”校尉改变战术。 十几个汉军抛出带倒刺的绊马索和精钢网,罩住两名疯狂砍杀的黑甲武士。 几十人合力收紧网绳,试图将他们绞死在里面。 黑甲武士被勒得甲胄变形,骨骼发出不正常的错位声。 但他没有挣扎,而是直接用戴着甲套的双手,扯住倒刺钢网。 刺啦。 手掌皮肉被削去,露出青黑色的白骨。 两人毫不在乎,巨大的力量直接将拽着网的十几名汉军拖倒在地,随后一人一剑,犹如屠宰般挨个砍下头颅。 汉军校尉的眼神从愤怒变成了恐惧。 “这……这是什么怪物……” 几百汉军硬是用人命填,将二十名武士从马上拖了下来,死死缠斗。 汉军的军阵确实精锐,阵型始终未乱,倒下一个立刻补上一个,长戈与盾牌死死卡住黑甲武士的行动空间。 有来有回。 汉军死了将近五十人,但黑甲武士的阵线也被压得无法寸进。 沈莹想起在乘象国被紊牢杀死的黑甲武士,献王当时说的话:“你杀我一人,我杀你二十象兵,”在战场上一名黑甲武士何止20人能拦住。 竺皈低垂着眼帘,盯着地上那些横七竖八的残肢,眼神中透着狂热与惋惜。 对一个傀儡师来说,这些刚死、充满生机与血气的尸体,是绝佳的材料。 “怎么,想动手?”曹忌声音很轻,透着杀意。 竺皈没看他,声音死寂:“我只是觉得,把肉身剁成这般稀烂,实在暴殄天物。” 前方,二十名黑甲武士已经彻底凿穿了汉军的防御阵列。 三百汉军倒下过半,残存的兵卒终于崩溃,丢盔弃甲,向两侧的民巷四散奔逃。 第336章 傀儡 第336章傀儡 校尉披头散发,持剑立在满地尸首中,看着逼近的黑甲武士,仰天惨笑。 “邪魔!大汉天军,绝不放过尔等!” 话音未落,一柄沾满肉沫的重剑当头劈下,连人带甲劈成两半。 拦路的汉军被清理干净,主街上的火光越来越亮,喊杀声已经逼近。 献王的马车缓缓启动。 大批手持武器的夷人叛军从街角涌出。 他们身上满是血污,显然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为首的叛军是个身材魁梧的壮汉,手里提着两颗汉军的人头。 他冲在最前面,迎头撞上了满身煞气、立在尸山血海中的二十名黑甲武士。 首领的视线穿过武士,落在那辆宽大的玄色马车上。 献王那张苍白、妖异的侧脸在火光中若隐若现。 叛军瞳孔骤缩,整个人如遭雷击,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血水里。 他是古滇国的旧部,十年前,他曾在滇王宫的台阶下,远远见过这位咒术出神入化的巫王。 那种刻骨铭心的恐惧与敬畏,瞬间被唤醒。 “站直了。” 一道粗犷的声音从街巷后方传来。 大批夷人叛军涌入主街,为首的汉子身形魁梧,穿着制式皮甲。 他是这支叛军的首领,季布。 季布走到那名下跪的叛军身前,单手抓住他的后领,将人强行提了起来。 “滇人以后不跪。”季布视线扫过满地残破的汉军尸体,再看向校尉被割掉的头颅。 三百汉军精锐,被二十人屠杀殆尽,这是何等恐怖的战力。 季布握紧了手里的钢刀,盯着横在街口的虚问。 “我们是滇人。”虚问没拔刀,他看着季布,直接用流利的滇语开口。 季布眼神一变,敌意稍减,但戒备未消。 “刚刚城门守军放我们入城。”虚问声音在夜风中传开,清晰无比,“通知我们要被征兵,去大宛打仗。” 虚问冷笑一声:“我们正不忿,便听见有滇人反了。主子下令,助同族兄弟一臂之力。” 季布信了七分。 汉军四处抓青壮去大宛填命,早已不是秘密。眼前这群人装备之精良、杀伐之凶悍,绝非寻常草莽。 “多谢同族兄弟!”季布是个聪明人,双手抱拳,将姿态放得很低。 他知道自己几斤几两,能管好这一县之城已是极限。 若这群凶神要留下争权,云南县到底谁说了算? “我们自知没本事跟整个大汉叫板,只想占着这一县之地,自己管自己。诸位兄弟若是不嫌弃,留下来,咱们一同治了这县城,大碗喝酒,大口吃肉!”季布面上带笑,嘴里试探。 “不了。”虚问干脆利落打断他,“我们要去西北行商。” 季布一听对方要走,心里的石头落了地,脸上的笑意瞬间真诚了几分。 行商?鬼都不信。 但这群人愿意走,对他而言就是天大的好事。 “既然如此,兄弟便不强求了!”季布大声下令,“城内的物资、吃食,你们尽管取用!就当是兄弟给的报酬,” 虚问没有客气。 他转头招手,指挥两名黑甲武士去旁边的商铺院子里,直接套了一辆宽大的双马载货板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6章傀儡(第2/2页) 粮食、干肉、酒水、御寒的皮裘。黑甲武士动作利落,在叛军们忌惮的目光下,将板车堆得满满当当。 半个时辰后,队伍没有做任何停留,直接穿过硝烟弥漫的城门,出城向西北而去。 整个过程不过一炷香。 季布带着大批叛军站在百步开外,就这么静静看着他们搜刮,没人敢上前出声阻止。 战争结束后,献王再也没有掀开过车帘。 队伍出了云南县,行了两日,前方进入了邛笮群山支脉。 地形开始大幅度抬升,山道险峻,四周古木参天。 夜幕降临,温度骤降。 献王下令在山脚一处背风的凹地驻扎。 从明日起,队伍将连续翻山,极度消耗马力。 马车停稳。 黑甲武士迅速散开,捡拾枯枝,点燃篝火,从新弄来的货车上搬下铁锅和肉干,开始造饭。 沈莹从马车里钻出来。 她手里紧紧抱着那个丑陋至极的木头人偶。 经过一路颠簸,人偶的绳结依然牢固,没有散架。 沈莹抱着人偶直奔营地边缘的老松树。 竺皈正靠在树干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教我附灵。”沈莹将人偶往地上一放,直接开口。 竺皈撩起眼皮,扫了眼地上的人偶。 “做工尚可,关节连接处预留了空间,没有锁死。”竺皈给出评价。 沈莹把木头人偶放在泥地上。 她盘腿坐正,开始放空神识。 充沛的天地灵气随着她的呼吸,丝丝缕缕地汇聚过来。 “等等。”竺皈突然开口打断她。 沈莹睁开眼,有些疑惑。 竺皈目光落在木偶粗糙的关节上:“正常傀儡师操控物傀,从不会直接用神识灌注。” 他抬起手,十指微张。“傀儡术的核心,是‘丝线’。” “我们在手指上凝聚灵气,化为肉眼看不见的丝线,连接在傀儡的头颅、四肢关节处。”竺皈手指轻弹,仿佛在操纵着看不见的牵线木偶,“将灵气聚于丝线,牵在手里,能节省九成的灵力,并且可以同时精准操控多具傀儡。” 这就是提线木偶的原理。 “那我该怎么凝线?”沈莹问。 “你不需要。”竺皈语气冷淡,直接打破了她的求知欲,“凝线是为了防止神识枯竭。但你是个异类,你的灵气充沛得不像话。你目前只有这一具傀儡,直接用神识包裹它,暴力压制即可。” 竺皈看了她一眼,“而且……你凝不出线,你的神识太散,不够精细。” 沈莹不再犹豫。 她重新闭上眼,庞大的灵气瞬间离体,如同决堤的洪水,直接扑向地上的木头人偶。 这股灵气太庞大。火堆的火焰被压得猛然向外一倒,发出“呼”的轻响。 透明的气流包裹住了地上那一堆死木头。 “站起来。”她在心里下达指令。 “咔——” 一声木材摩擦的脆响,木偶的左腿弯曲。 紧接着,右臂撑地。 在没有牵丝的情况下,那个简陋木偶,摇摇晃晃地从地上站了起来。 它立在沈莹面前,头顶的圆石没有五官,却直直对着沈莹的方向。 第337章 我才能安心 第337章我才能安心 没散架,看起来很稳。 “走两步。”沈莹开口。 木偶抬起右腿,僵硬地迈出一步。石子脑袋跟着身体的重心左右摇晃。 接着是左腿。 它绕着沈莹走了一个圈,脚步声踩在落叶上。 沈莹兴奋极了。 她控制木偶做了几个抬手、下蹲的动作。木偶执行得非常完美,除了木头磕碰的声音有些吵,没有出现任何延迟。 一炷香过去。 两炷香过去。 沈莹收回手,木偶失去支撑,“哗啦”一声散在地上。 “不对劲。”沈莹看向树下的竺皈,“我不晕了。” 之前控制几根小树枝,她就体会到了强烈的“醉灵”感,恶心欲呕。 现在控制这么大一个人偶足足两炷香,脑袋竟然完全清醒。 竺皈连眼皮都没抬,声音毫无起伏:“你的神识像一个装满水的木桶。之前操控一片树叶,所需的灵气极少,大量的灵气积压在体内出不去,灵气无处宣泄,倒灌回你的灵台,你自然会醉灵。” 竺皈看着散落一地的木头:“现在你操控这么大一具傀儡,还需要带动这些沉重的木头,灵气有了宣泄的出口。输出与吸纳达成平衡,你便不会遭到反噬。” 沈莹恍然大悟。 原来不是自己变强了,而是因为换了个“大功率电器”。大功率电器能消耗掉她过剩的电量,避免了电路过载短路。 “没有牵丝,你能隔空控制这具躯壳,天生的傀儡师。”竺皈低声呢喃。 沈莹重新集中精神。 这一次,她更熟练,大量灵气涌出,地上散落的木偶部件在绳索的牵引下重组。 “咔咔”几声,木偶再次站了起来。 沈莹站起身,走到木偶面前。 木偶比她矮半个头。 沈莹拍了拍木偶粗糙的肩膀:“转过去。” 木偶原地转身,将木头后背对准沈莹。 沈莹往前迈了一步,双臂勾住木偶的脖子,双腿往木偶腰上一盘。 木偶身躯微微一沉,随后稳稳托住了沈莹。 “走。”沈莹下令。 木偶背着沈莹,一步一步,稳当当地朝着篝火走去。 刚刚端着饭碗走过来的虚问,看着这荒诞的一幕,额头青筋直跳。 “你脑子是不是有病?”虚问那张绝美的脸上写满无语,出言讥讽,“走两步路能累死你?也不怕那堆破烂散架,把你脖子摔断。” “散不了。”沈莹趴在木头肩膀上,回头冲虚问翻了个白眼。 木偶不仅没停,反而加快了脚步,绕着篝火小跑了半圈,动作极其顺滑。 “怎么会摔呢?它的一举一动都是我的意愿。”沈莹理直气壮,“再说了,摔了也不疼你,操什么心。” 虚问冷嗤一声,不再理她,低头大口撕咬着烤肉。 沈莹扭了扭身子,眉头微皱。 这树枝削得不够平滑,没有皮肉缓冲,那些坚硬的木结硌得她胸口和肋骨生疼。 “就是有点硌人。”沈莹扭了扭腰。 话音刚落,一件柔软厚实的白狐皮毛毯从侧面递了过来。 “姐姐,垫上这个。”曹忌走到木偶旁边,将毛毯仔细地铺在木偶的后背和肩膀位置,甚至还贴心地在沈莹大腿下面掖了掖。 有了毛毯的缓冲,那股坚硬的硌痛感瞬间消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7章我才能安心(第2/2页) “谢谢。”沈莹拍了拍曹忌的手背。 曹忌笑出两颗小虎牙:“姐姐天资聪颖,这木偶做得结实。明日进山路不好走,正好让它代步,免得姐姐磨破了脚。” 虚问在一旁看得直翻白眼:“谄媚之徒。” 曹忌全当没听见,只管伺候沈莹。 沈莹捧着木碗,小口喝着热气腾腾的肉汤。 那个粗糙的木头人偶站在她身侧。它没有五官,圆石脑袋随着沈莹的动作微微转动,显得呆板迟钝。 沈莹咬了一口干饼,神识一动,木偶僵硬地抬起短小的木头胳膊,帮她驱赶飞过的夜虫。 她抬袖擦了擦嘴角,将空碗递给曹忌。站起身,双手抱起木偶,转身走向马车。 车帘掀开。 献王坐在车厢深处。 一盏青铜小灯悬在壁上,火光昏暗。 他长发未束,玄色长袍半敞,露出冷硬的锁骨。 浅色的瞳孔落在沈莹抱着的木偶上。 “放外面。”献王声音清冷。 沈莹动作一顿。 “今日守七。” 她忘了日子。 沈莹转过身,将木偶靠在车轮旁,木偶垂下两条树枝胳膊,彻底变成一堆死木头。 沈莹裹紧狐裘,踩着脚踏板钻进车厢。 车门闭合,隔绝了外面的火光与风声。 献王没有催促,他静静地坐在那里, 沈莹走到矮榻前,褪去厚重的狐皮大氅,接着是外衫、中衣。 白皙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中,她顺从地贴过去。 献王修长的手指扣住沈莹的腰,倾身压下。 压制衰老,维持这具身体的完美状态。 车窗外的风声很大,掩盖了车厢内细碎的响动。 这次的时间不长,献王扯过锦被,盖在沈莹的身上。 随手扯过搭在一旁的玄袍披上,从矮几的暗格里摸出一个玉瓶,倒出一枚暗红色的丹药。 献王看着蜷缩在被子里的女人。 他仰头吞服丹药后,平躺在榻上,伸手将裹成蚕蛹的沈莹揽入怀中。 次日清晨,鸟鸣声穿透车帘。 沈莹睁开眼,献王已经起身。 曹忌候在车外,听见动静,端着木盆和布巾挑帘半步,递了进来。 沈莹用清水擦洗了脸和手,打着哈欠走出来,眼底带着几分倦意。 晨雾未散,不远处的水气很重,能听到淙淙的流水声。 献王站在不远处,看着一份展开的帛书。 沈莹走过去,直接拉住他的宽大袖口。“王上,陪我去洗澡。” 献王侧头看她。 “身上黏糊糊的,王上在,我才能安心。”沈莹坦白得理直气壮。 这里是西北群山,危机四伏。献王是这里最强的战力,跟着他,比几百个黑甲武士守着还踏实。 献王收起帛书,没拂开她的手。 他同样需要洗去身上的药气。 两人向溪边走去。 虚问一抬手,二十名黑甲武士迅速散开,在百步之外形成半圆形警戒圈。 溪水清澈见底,献王褪去衣物,赤足踩入水中。 冷水没过他的腰腹,他站在齐腰深的水里,任由溪水冲刷着长发。 第338章 这个傻子 第338章这个傻子 沈莹没敢往深处走,她在下游一处水流平缓的浅滩停下。 用冷水快速清洗掉昨夜留下的痕迹。 水下,几条生满獠牙的怪鱼闻到活人气息,刚刚窜出泥沙,便被一股恐怖的寒气冻成冰块,沉入水底。 沈莹在几步外看着那些冻死的怪鱼,心安理得地享受着这片安全的领域。 两炷香后。 两人换上新衣,神清气爽地回到营地。 队伍拔营,重新上路。 马车在崎岖的山道上颠簸,车厢内,沈莹盘腿坐着,神识外放。 那个重新被抱上马车的木偶僵直地跪在矮几旁, 在沈莹的操控下,它弯下木头腰,双手捧起茶壶,向矮几上的青铜杯里倒水。 马车压过一块碎石,车厢倾斜。 木偶的手臂没有缓冲,水流偏离,洒在矮几上。 沈莹切断神识,木偶静止。 她乐呵呵地从袖子里掏出布巾,将矮几上的水渍擦干:“失误,失误,没控制好力度。” 献王放下手中的竹简,目光落在那个简陋的木头人偶上。 “你应该让它下去,跟着马车跑。”献王开口。 沈莹擦水的动作停住。“会坏的。” 这只是一堆用麻绳绑起来的木头,马车现在速度极快。 跑不了多远就会散架。 “看看会不会散架。”献王看向沈莹,“这才是检验傀儡的做法。” 沈莹抿着嘴,手指抠着布巾。 她看向那个呆立在旁边的木偶。 这是她亲手削木头、打孔、组装的第一个成品。 它很丑,但承载了她一整夜的心血,她有些舍不得。 献王看着她,“以后你会得到更好看,更结实的傀儡。这只是一堆木头。” 沈莹懂了,在这条路上,没有价值的东西,注定要被淘汰。 她收回目光,提起木偶,掀开右侧的车帘。 松手。 木偶掉落车外,落地的瞬间,沈莹的神识轰然注入。 “跑。”她在心中下令。 木偶落地,粗糙的木脚踩在泥路上。它稳住身形,迈开长腿,紧紧跟在疾驰的马车右后方。 木头与石块碰撞,发出沉闷的响声。麻绳在剧烈的运动中不断拉扯。 十步,百步。 马车没有丝毫减速,山道越来越崎岖。 半里地后。 前方出现一个深坑。 木偶避无可避,充当右腿的粗枝重重踩入坑中。 冲击力超过了木材的韧性极限。 咔! 右腿树枝从中折断,麻绳崩断,木刺横飞。 木偶失去平衡,整个躯体砸在地上。 惯性让它在泥地上翻滚,左臂脱落,骨盆位置的木块裂成两半。 那颗充当头颅的圆石,骨碌碌滚进了一旁的杂草丛中。 它彻底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木头。 沈莹没有出声,也没有叫停马车。她趴在车窗沿上,视线越过飞扬的尘土。 看着那堆散架的烂木头离自己越来越远。 直到彻底变成路面上一个小小的黑点,消失不见。 沈莹坐正身体,放下车帘。 献王重新拿起竹简,视线落在上面,连头都没抬。 心底有些发酸,但献王说得对,这就是一堆木头。 车厢内光线昏暗,马车在山道上摇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8章这个傻子(第2/2页) 沈莹缩在角落,狐裘裹紧身体。 距离那个丑陋木头人偶散架在泥地里,已经过去十二个时辰。 曹忌挑开车帘,端进一碗热腾腾的粟米肉羹。 “姐姐,吃些东西。” 沈莹目光空洞,摇了摇头。“拿走,不想吃。” 曹忌没劝,将肉羹放在矮几上,退了出去。 献王斜靠在软榻上,手里拿着一卷竹简。从头到尾,他对沈莹的绝食视若无睹。 沈莹盯着车厢底板,脑子里不断闪过木偶摔成碎片的画面。 沈莹脑子里很乱。 不吃不喝,不是为了赌气,是在跟自己较劲。 她在想竺皈说的话。 尸傀。 最简单,最易成型,人体自带经络、骨骼、韧带。 只要一具完整的尸体,神识灌注进去,不用考虑关节怎么连接,不用管动平衡。 这乱世最不缺的就是死人,路边随时能捡。 只要她点一下头,曹忌马上能给她弄来一具手脚健全、甚至身体素质极佳的尸体。 沈莹闭上眼,脑海里浮现出那些被活烹的奴隶、被屠杀的县城百姓。 活生生的人,变成没有知觉的工具。 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做尸傀,要亲手去触碰死人的皮肉,去感受尸体的僵硬与腐败。 那是个曾经活生生的人。 如果今天她为了方便,操纵了一具死尸。 明天呢? 后天会不会为了更强的战力,像轮回宗那样,活剥人皮?或者像献王一样,拿活人熬痋引? 底线只要破了,后面就是万丈深渊。 沈莹咬住下唇,如果亲手剥下同类的皮肉去牵丝,她跟献王,跟虚问,还有什么区别。 她是个懦夫,她承认,她怕献王,怕死,怕这吃人的世界。 但她不想变成连自己都恶心的怪物。 车窗透进的光线一点点暗下去。 “咕噜。”沈莹的肚子响了。 献王翻动竹简的手停住。“想通了?” 沈莹抓起矮几上已经冷掉的肉羹,大口吞咽。“想通了,不做尸傀。” 献王把竹简扔在桌上,没表态。 沈莹吐出一口浊气。 再找些结实的材料,打磨得细致些,给物傀做一个坚固的榫卯木脚,它就能走得更稳。 马车缓缓停住,外面传来黑甲武士扎营的动静。 沈莹扯紧身上的狐裘,掀开厚重的车帘。 冷风灌进脖颈,她打了个哆嗦。 营地边缘,篝火已经生起。 曹忌眼尖,立刻丢下手里的干柴,快步走过来。“姐姐,肉羹凉了,我去给你热热。” “不用,吃饱了。”沈莹走向火堆。 火光跳跃,她搓了搓有些僵硬的手,视线在营地扫了一圈。 “虚问呢?” 旁边靠在树干上的竺皈勾了下唇角,“谁知道呢,兴许是嫌命长,找地方埋自己去了。” 曹忌冷眼刺过去,转头对沈莹换上笑脸。“姐姐,昨日虚问问了竺皈,制作傀儡的上等木料该去哪里找。姐姐还记得那个埋葬西周女尸的地洞吗?” 沈莹一愣,点头。 “竺皈告诉他,那里的深坑淤泥中,很有可能有一块极品木料,虚问带人去了。” 沈莹眉头皱起,虚问这个傻子,就不怕竺皈是框他的嘛? 第339章 你捡到宝了 第339章你捡到宝了 正说着,山道尽头传来沉重的马蹄声。 所有人同时转头,看向声音来处。 虚问骑在马上,脸色阴沉。原本一尘不染的袍子,此刻糊满了黑黄色的淤泥,一夜未合眼,眼底带着浓重的乌青,不比沈莹强多少。 他身后,五名黑甲武士纵马并行,同样满身泥水。 马匹后方,连着粗壮的麻绳,拖着一辆现扎的简易木排拖车,缓缓驶入营地。 拖车停稳,地面被压出深深的车辙。 车上绑着一块巨木,长约三米,宽近一米。 表皮炭黑,坑坑洼洼,挂满河底泥沙与腐烂水草,就像一块烧焦的烂木桩。 虚问翻身下马,脚下一软,险些栽倒。 他稳住身形,一脚踹断了滑车上的藤蔓。 “砰”的一声闷响,那块重物砸在泥地上。 树下的竺皈猛地睁眼,速度比沈莹还快,直接扑在那块巨木前。 “滚开。”虚问抽出腰间短刀,刀背拍向竺皈。 竺皈顺势用虚问手里的刀,扎进焦黑的表皮,用力一剜。 黑皮剥落。 一股浓郁的、奇异的异香在空气中散开。 非花非木,切口处,露出内里暗沉的木质。 火光映照下,木纹如水波流转,泛着细密的金丝。 “没错了。”竺皈声音发抖,盯着手里的木块。 “这就是最负盛名的巴蜀金丝楠阴沉木!”竺皈转过头,眼中满是狂热。 虚问嫌恶地扯了扯沾满淤泥的袖口。“脏死了,这破木头沉得像铁。好不容易才从泥潭里拽出来。” 曹忌看着那块巨木,眉头微皱。“那地洞在山洪积水之下,你们潜水挖的?” 虚问没搭理他,径直走到火堆旁,夺过武士递来的水囊,灌了一口。“这什么来头?”他踢了踢那块木头。 竺皈站起身,抚摸木料的动作像在抚摸情人。 “我推测,古蜀国战败,巫祝带着残兵南逃,那巫祝舍不得丢弃这等宝贝。”竺皈语速极快,“阴沉楠料,深埋地下千年不腐,聚灵养魂。” “遭遇泥石流后,士兵死绝。巫祝拉不走这东西,干脆留在了埋葬卭媭的地洞里,指望有朝一日能回去挖出来。” 竺皈手掌抚摸着焦黑的木皮:“这等极阴之木,深埋地底千年,吸干了地气,木质早已碳化。刀剑难伤,水火不侵,更是绝佳的灵气载体。” 他看向沈莹。“我本以为地洞里只有一小段,能够做傀儡的胸口或眉心锁魂部位,就已经是天大的造化。这可是三米长的整料,足够做几具完整的躯干。” 沈莹站在原地,火光照着那块巨大的阴沉木。 虚问擦了一把脸上的泥,“不是要做物傀吗?” 虚问走到沈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别再拿一堆捡来的破树枝碍我的眼。” “用这个,你想摔碎都难,别在天天丧着那张脸,看着倒胃口。” 虚问丢下这句话,转身走向远处的溪水,去清洗满身的淤泥。 沈莹高兴极了。 她蹲在那块黑乎乎的巨木前,眼眶泛红,胡乱抹了抹兴奋的眼泪。 那个丑木偶散架后的阴霾一扫而空。 虚问去溪边洗净了淤泥,换了一身干净的墨袍,重新回到营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9章你捡到宝了(第2/2页) 沈莹站起身,双眼亮晶晶地看向他。 “谢谢你,虚问。”她声音清脆,眼底带着崇拜,“你真好,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也不说你坏话了。” 虚问脚步一顿,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 他垂下眼,避开沈莹明晃晃的视线,“啧,麻烦精,谁在乎。” 他转身走向篝火旁坐下,抓起一根枯枝拨弄炭火。 跳跃的火光映在他脸上,嘴角却忍不住地上扬。 沈莹没管他,转头看向蹲在木头旁双眼放光的竺皈。 “这么一大块,能做多少傀儡?” 竺皈手指在焦黑的木皮上敲击,听着回音,“需要先处理,剥除外层过度碳化和腐朽的部分,再剔除开裂的废料,才能计算出能用的净料。” 献王掀开车帘,扫过沈莹脸上的笑意,转头下令:“就地扎营,暂作休整。” 没有说休整几天,也没有定拔营的时辰。 显然,这是专门给沈莹处理木料留出的时间。 黑甲武士迅速散开,加固营地,布置防线。 曹忌坐在一旁,垂着眼,将一根草棍折成几截。 他心里门清,所有人都因为沈莹在退让。 昨日虚问随口向竺皈询问时,竺皈说得很清楚:那坑里的木头大概率是栎木,而且在水底泡了千年,内部不排除已经烂透了的情况,那样就没法用。 去深水淤泥里挖木头,吃力不讨好。 但虚问当时只瞥了一眼沈莹丢了木偶后失落的脸,一句话没说,转身就点人带马折返。 连夜潜入冰冷的泥潭,从淤泥里生生拖出几百斤的重木。 至于献王,这位暴君为了寻找无界妖瞳、破解雮尘珠,几乎是日夜兼程赶往昆仑山。 此刻,却愿意在这荒山野岭停下,无限期等沈莹做傀儡。 这真的只是因为“神眷”这个虚无缥缈的身份吗? 他看着那个蹲在木头旁,满脸兴奋的沈莹。 “姐姐,真厉害呀。” “咔嚓”一声,厚重的焦黑外壳应声裂开,剥落下一大块。 内里的真容露了出来。 蜜褐色交织着暗绿的木芯,边缘透着一抹幽暗的绿。 木纹细密,金丝隐在纹理之间。 斜光扫过,细碎的金辉缓缓流转。 凑近去闻,只有一缕极淡的古药香,没有新砍楠木那种浓烈的樟脑味。 “万幸。”竺皈跪在地上,手指抚过平滑的切面,长出一口气。 “这块木头周围被深层淤泥彻底封死,没有被氧化,木芯完整,没有任何裂痕。” 他抬起头,看向沈莹,“你捡到宝了,这是绝佳的灵气载体。只要做好,它比黑甲武士手里的重剑还要坚硬,而且不会腐烂,能避虫蚁。” 沈莹欣喜地看着竺皈,“那是不是能做好多个?” 这块木料,除去皮壳,剩下的净料依旧极为可观。 竺皈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木屑,“看你要做多大尺寸,如果傀儡身高五尺二寸,省着用,能做十几个。” 五尺二寸。 沈莹在心里换算了一下,一米二出头。 第340章 你去找虚问 第340章你去找虚问 这身高,如果让它背自己,她的脚都得在地上拖行。 “高八尺二寸呢?”沈莹问。 八尺二寸,将近一米九,这才是重装战士的标准体型。 想想仓桀大块头二米的身高,看着就不好惹。 竺皈皱起眉头,摇头否定。 “你要做八尺二寸?如果按照这个尺寸,木料的消耗和整体重量都会暴涨。阴沉木密度极大,即使内部挖空做成空心木壳,单具傀儡的重量也会逼近百斤。” 他指着那块木头,语速极快:“搬运、驱动都会格外费力。更重要的是,傀儡越高,重心越高。哪怕重量不算极端,搏斗时的稳定性也会大打折扣,容易倾倒。” 沈莹反驳:“可你的那些人皮尸傀,不都是成人大小吗?” 竺皈面无表情:“那是骨肉匀称的尸体,木傀完全不同。当然,你也可以坚持,材料是你的。” 沈莹陷入沉思。 一米二的矮子傀儡,确实有利于初学者控制。 重心低,稳当。 但这块极品金丝楠阴沉木,可遇不可求。 如果全切成小矮子,将来遇到强敌,根本扛不住重击。 她迟早会后悔。 一步到位,直接上重装机甲。 “就做八尺二寸的。”沈莹咬牙决定。 竺皈没有反驳,蹲下身开始用炭在木料上画线规划。 “如果是按照成人体型制作完整躯体,包含头颅、躯干、四肢,这块料最多只能做四尊。剩下的边角料,可以做一些小型侍傀。” 四尊。 四尊一米九的极品阴沉木重装傀儡。 沈莹看着这块硬得像铁的巨木,再看看自己满是细小伤口的手指。 这种珍稀材料,一旦下刀切错,就彻底废了。 以她那点削树枝的半吊子手艺,根本没法对付这块万年阴沉木。 沈莹没有犹豫。 她整理了一下裙摆,走到竺皈面前。 双手交叠,端端正正地弯腰施了一礼。 “师父。”沈莹声音清脆响亮,“徒儿手拙,若强行下刀,必毁重宝。还请师父大显神通,徒儿定当结草衔环,以报师恩。” 这女人翻脸比翻书还快,昨天还对竺皈百般警惕,现在有求于人,“师父”两个字叫得比谁都顺口。 竺皈垂眼看着弯腰不起的沈莹。 他身为顶级傀儡师,自然不忍心看这等极品材料毁在门外汉手里。 “好。” 做傀儡,从来不是简单的刻木雕。 “去拿工具。”竺皈蹲在巨木前,头都没抬,“我被你们俘虏时,身上的皮囊被那个疯子收走了。” 沈莹二话没说,转身走向主帐马车。 车厢内,献王手里拿着一卷古旧木简,聚精会神。 沈莹钻进车厢,轻车熟路地凑过去,极其自然地挽住献王的手臂。 “王上,能把竺皈的工具还给他吗?”沈莹仰着脸,声音软糯。 献王目光没从竹简上移开:“你不怕他做手脚?” 沈莹愣了一下,她确实没想过这层,万一竺皈在傀儡的核心枢纽做些小手脚。 沈莹反应极快,眼珠一转:“那王上可以和我一起去监工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0章你去找虚问(第2/2页) 献王终于放下竹简,偏过头,浅色的瞳孔看着她。 “你别太过分了,沈莹。” 沈莹却不怕,相处这么久,她早就摸清了这老怪物的脾气。 真动气时,献王连话都不会说,这种冷冰冰的警告,往往是单纯觉得她麻烦。 “王上~求你了。”沈莹晃了晃他的袖口,顺势拍马屁,“你在车上也是看竹简,去火堆旁坐着看吧,火边还暖和。你这般神机妙算,有你坐镇,竺皈就算有一万个胆子,也不敢在您眼皮底下弄鬼。” 献王抽出手臂。 “谁说本王无所事事。”献王理了理玄色长袍,“我要借这几日休整,开炉炼丹。” 沈莹撇了撇嘴。 心里忍不住腹诽:怪不得突然大发慈悲在这荒山野岭停下扎营。原来是要炼丹,顺水推舟给了她处理木料的时间,还装出一副纵容她的施恩模样。 以往献王开炉炼丹,短则一日,长则三日,期间绝不许人打扰。 “你去找虚问。”献王见她满脸算计落空的小表情,并未发火,淡淡道:“竺皈的皮囊在他那里。” 沈莹很识趣,目的达成,毫不留恋地掉头就下马车。 献王看着车帘落下,目光在上面停留了一瞬。 沈莹一路小跑,直奔营地边缘。 虚问正靠在一棵大树下擦拭短刀,听到脚步声,眼皮一掀,满脸写着不耐烦。 “又有什么事?” “竺皈的工具。”沈莹直接伸出手,理直气壮。 虚问眉头狠狠一跳,那张绝美的脸上满是嫌恶。 他站起身,大步走到营地后方一辆堆满杂物的马车旁,在角落里翻找片刻,扯出一个旧得发黑的牛皮囊。 转身走向篝火,沈莹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 “啪!” 虚问将皮囊重重摔在竺皈脚下,溅起一片烟尘。 “你最好不要动什么歪心思。”虚问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竺皈,雌雄莫辨的脸上满是狠戾,“要是王上看出来你做了手脚,会一寸一寸剥了你的皮,让你死得极其难看。” 竺皈没有理会威胁,他慢条斯理地解开皮囊的绳扣, 里面整整齐齐插着数十把大大小小的刻刀、木凿、锥子。 他指尖拂过刀刃,就像见到了久违的亲人。 “木料,只是制作傀儡的一环。”竺皈不紧不慢地开口,“但想要一具绝佳上等的阴沉木傀儡,还需要辅料。” 虚问皱眉:“少卖关子。” 竺皈指着巨大的阴沉木,“木料太硬,关节处的摩擦极易损毁,需要上等的水牛角打磨成球形枢纽,作为傀儡的转动关节,这是最基础的。” 一直坐在旁边折草棍的曹忌抬起头。 “水牛多在沼泽浅滩活动。”曹忌声音清亮,带着少年的清脆,“这邛笮群山水网密布,按理说野水牛应该不少。” “没错。”竺皈点头,“没错,但你不能自己进山碰运气,十天半个月也打不到几头。最好的办法,是去周边的夷人部族交易。对他们来说,牛角能做号角和兵器,甚至有些部族直接用来当货币。” 沈莹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虚问,下意识伸手去拉他的手腕。 第341章 给他生儿子 第341章给他生儿子 “虚问……” 指尖刚碰到,虚问就像触电一样将手抽回。 “你干什么!”虚问厉声喝斥,眼神变得凌厉。 沈莹被甩得一个踉跄,赶紧站稳,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对不起对不起,我忘了你不能碰。” 虚问十二岁那年留下了恐怖的后遗症——只要被人触碰,就会产生万蚁啃咬骨髓的剧痛。 沈莹收回手,双手合十,眼巴巴地看着他。 “你再帮帮我好不好?去弄点水牛角。” 虚问双手抱胸,冷笑出声:“我有什么好处?我是王上的术士,不是你这麻烦精的随从。” 话音未落,曹忌从地上站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草屑。 “姐姐。”曹忌露出两颗小虎牙,笑得极乖,“我也可以去帮姐姐找。只要姐姐需要,阿忌去山里找几天几夜也没关系。” 虚问斜了曹忌一眼,眼底尽是鄙夷。 “你算什么东西?”虚问毫不留情地讥讽,“一个经脉尽断的废人,也敢口出狂言?别以为脑子好使就能在南疆横着走。这深山老林里的夷人茹毛饮血,一见面就抽刀。你还不等开口说话,马上就得身首异处。” 沈莹接受到曹忌递过来的台阶,立刻站出来附和:“对呀对呀!还是虚问最厉害了。实力强,精通各种异族语言,还懂人情世故。曹忌啊曹忌,你怎么能比得上人家呢?” 虚问嘴角不自觉地往上扬了扬,又被他强行压下。 “行了,别拍马屁了。”虚问转头盯向竺皈,眼神又恢复了冰冷,“还要什么?你最好一次说完。” 竺皈完全无视了这几人的暗流涌动,像个报菜名的机器。 “朱砂,画固魂阵要用,这东西你们献王手里不缺。” “鱼漂胶。熬制黏合木块的顶级强胶,最好是海鱼制成的鱼漂胶最耐用。但这里深处内陆,很难找到。交易水牛角时可以顺带留意,有多少要多少。但大概率不够,所以需要你们下河去找巨型淡水鱼,自行熬胶。” “生漆。阴沉木虽然防腐,但为了封存灵气,外壳必须髹漆。最好的自然是蜀漆,但此地没有。万幸滇南多漆树,本地夷人懂得采野漆。但他们技术落后,产量极低。你去交易时看能弄到多少。如果不够,就得亲自入深林割漆。” “最后,多打几头鹿。用鹿筋和牛筋混合熬煮,做傀儡关节的隐秘牵引线,韧性最强。” “原来要这么多东西……”沈莹叹了口气。 竺皈手里把玩着一把刻刀:“其实这山里满地都是廉价的替代品,树藤、普通树胶都能用。但是,既然有了这等极品金丝楠阴沉木做躯干,其他材料,自然也想配上最好的。” 沈莹握紧了拳头。没错,既然要做,就做最顶级的。 她转头看向虚问:“我和你一起去。这是我的傀儡,我不能什么力都不出,全抛给你。” 虚问像看白痴一样看着她:“去送死吗?你有什么用,只会拖后腿。” 沈莹有些生气,上前一步:“那我就要拖你后腿。” 虚问定定地看了她一会。“随你,我懒得管你。” 虚问转过身,立刻点了五名体格最魁梧的重甲武士,依旧拉上那辆空载的大拖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1章给他生儿子(第2/2页) 前行了约莫一个时辰,地势逐渐开阔,前方出现了一片泥沼。 泥沼边缘,依水建着几十座简陋的吊脚楼。 木栅栏上挂着兽骨和色彩斑斓的羽毛。 这是一个中型夷人部落。 随着队伍逼近,部落前的一头猎犬狂吠起来。 紧接着,凄厉的骨哨声划破密林。 几十个赤膊的夷人汉子从吊脚楼里冲了出来。 他们脸上涂着红黄相间的战纹,手持淬了毒的骨矛,盯住这群不速之客。 部落首领是个浑身刺青的壮汉,脖子上挂着一串风干的人指骨。 他站在最前方,用长矛指着领头的黑甲武士,大声嘶吼了一句土语,弓箭手纷纷将毒箭拉满。 “他说什么?”虚问小声问。 “他说我们闯了他们的圣地,要把我们的肉割下来吃掉,一群食人魔。”沈莹面无表情的翻译。 虚问嗤笑一声,“周边这些部族之间世代仇杀,抓到敌方俘虏,会有食其肉、取头骨作为战利品的习俗。不是为果腹,是精神层面,吃掉敌人,寓意夺取对方的勇武、力量,同时羞辱、震慑敌对部落,” 那首领上下打量着虚问,目光很快贪婪地落在黑甲武士身上那套造价昂贵的青铜重甲上,最后视线越过虚问,停在裹着白狐裘、容貌清艳的沈莹身上。 “我们想用盐和布匹,换你们的水牛角和陈年野漆。”沈莹直接表明来意。 首领咧开厚厚的嘴唇,露出黄牙,大声说了几句。 周围的夷人顿时发出一阵哄笑,看向虚问等人的眼神充满了不加掩饰的贪念。 虚问脸上的笑意彻底冷了下来。“他叫什么?” 沈莹不悦皱眉,“他要我们留下五套铁甲,还有……把你留下来,给他生儿子。” 虚问难以置信的看向沈莹:“你耍我。” 沈莹严肃的摇摇头,原话是把沈莹留下,当然只是改成了虚问,影响不大。 “真是不知死活的畜生。”不管沈莹翻译的对还是错,对面的表情让自己很不爽。 “轰!” 站在最前方的五名黑甲武士,瞬间暴起。 巨剑抡起。 “咔嚓!”五根刺来的骨矛被拦腰斩断。 紧接着,宽阔的剑面像拍苍蝇一样,重重拍在最前面的几个夷人胸口。 几个壮汉飞出七八米,撞在木栅栏上,大口吐血,眼见是活不成了。 “嗖嗖嗖!” 毒箭射在黑甲武士的重甲上,连个白印都没留下,纷纷弹开。 首领大惊失色,怒吼着举起长刀冲向虚问。 虚问冷眼看着他逼近,袖口微动。 一团不起眼的黑色雾气如毒蛇般扑在首领的面上。 “啊——!” 首领凄厉地惨叫起来,丢下长刀,双手死死捂住脸,在泥地里疯狂翻滚。 黑色的蛊虫钻入他的七窍,啃食他的血肉神经。 剧烈的痛苦让他连自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哀嚎。 不到半柱香的功夫。 第342章 采漆 第342章采漆 五名黑甲武士如入无人之境,砍翻了十几个敢于抵抗的夷人。 剩下的夷人彻底崩溃了,丢下武器,跪伏在泥地里,瑟瑟发抖。 绝对的实力差距,比任何语言都管用。 虚问走到还在抽搐的首领面前,一脚踩住他的脑袋。 首领满脸污血,拼命点头,冲着族人嘶声大喊。 很快,部落里的老弱妇孺颤抖着打开了库房。 沈莹跟着虚问走进去,里面堆满了杂物。 她在一堆兽皮下面,找到了3个陶罐。 打开一看,里面装满了黑褐色的黏稠液体,散发着刺鼻的味道。 “这一定就是陈年生漆。”沈莹喜出望外。 随后,黑甲武士从另一间草棚里,搬出了上百根打磨光滑的水牛角,以及挂在房梁上风干的十几条完整的牛筋。 不仅没花一分钱,还把部落掏了个底朝天。 虚问指挥武士将材料全部搬上拖车。 “就这点破玩意?”虚问冷嗤,“这三个陶罐的黑漆,肯定不够用。” 部落首领跪在泥水里,战战兢兢地不敢出声。 沈莹视线越过虚问的肩膀,落在栅栏外那些瑟瑟发抖的夷人身上。 无论是青壮汉子还是妇孺老幼,脖颈、腰间皆挂着苍白的人骨串。 几名杵着木棍的部落老者,拐杖顶端赫然镶嵌着风干的颅骨。 吃人的部落,不值得同情。 沈莹收回视线,指了指那些夷人:“部落里有陈年黑漆,说明他们知道哪里有漆树,也知道怎么割,现成的劳力。” 虚问抬手一挥,黑甲武士上前,重剑压在首领的后颈上,作势就要将人押进深山。 “等等!大人,等等!” 首领吓得肝胆俱裂,拼命用生硬的滇语求饶,“割漆不能现在去!要在拂晓时分,天最凉的时候,漆树的漆液才能流出来最多。现在太阳快下山了,割不出东西的!” 虚问抬眼看了看天色,天色已经暗沉,很快就要入夜。 目光扫过四周,这个中型部落的青壮年少说有四百人。 己方只有五名黑甲武士,若是在这深山老林里过夜,这群生食人肉的蛮子一旦趁夜暴乱,极其麻烦。 “青壮年全部赶去祭祀场。” 虚问话音刚落,黑甲武士开始执行。 不需要多余的废话,宽大的剑身拍在那些试图反抗的青壮年身上,很快,几百名青壮年被驱赶到了空旷的祭祀场。 “把部落里所有的女人、老人和小孩,全都关进那座最大的吊脚楼里。” 木楼内哭喊声震天,挤得密不透风。 黑甲武士提着陶罐,将刺鼻的动物油脂泼洒在吊脚楼四周的木柱和干草上。 两名全副武装的黑甲武士,手持熊熊燃烧的火把,宛如两尊杀神,守在吊脚楼那扇摇摇欲坠的木门旁。 火光映亮了虚问苍白俊美的脸。 他走到祭祀场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群敢怒不敢言的青壮年夷人。 “听好。”虚问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如果你们当中有一个人敢跑,或者敢动歪心思。” 他指了指那座浸透了油脂的吊脚楼。 “那里面的所有人,都会变成烤肉。我想,你们食人族,应该很熟悉这个味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2章采漆(第2/2页) 虚问嘴角带笑:“所以,有妻儿老小在里面的,管好你们身边的人。明天天一亮,我会亲自清点人数。少一个,烧一层。” 夷人们死死咬着牙,眼底全是惊恐与绝望,他们的软肋被捏在别人手里。 恐吓完毕,虚问转身,径直走到一间距离祭祀场最近的吊脚楼前。 这间屋子稍微宽敞些,看起来是首领或者巫祝的住处。 他推开门。 屋内陈设简陋,角落的木床上铺着发黑的兽皮。 虚问嫌恶地皱紧眉头,抽出腰间的短刀,用刀尖挑起那堆散发着腥臭味的兽皮,直接扔出了窗外。 随后解下身上那件绣着银纹的玄黑外袍,抖了抖,铺在木板床上。 做完这一切,虚问转过身,对站在门口的沈莹扬了扬下巴。 “你在这睡。”虚问指了指木床。 沈莹愣了一下,看着床上的墨袍。“那你呢?” “我就在门外守着。”虚问不耐烦地催促,“少废话,赶紧进去,明天还要进山,敢乱跑,腿给你打折。” 沈莹没反驳,乖乖脱掉鞋子,爬上木床。 门被“砰”地一声关上。 沈莹裹紧身上的白狐裘,躺在虚问的外袍上。 鼻息间隐隐传来一丝冷香,那是虚问身上的气味。 她睁着眼睛看着漆黑的屋顶,门外传来虚问靠在木柱上清浅的呼吸声。 她十分肯定,虚问对自己的喜欢,也许在自己走投无路的时候,可以抓住这一点。 次日清晨。 山林里的雾气冷得刺骨。 沈莹推开门时,虚问已经站在空地上,冷眼看着两名黑甲武士清点蹲在地上的夷人青壮年。 “一个没少。”武士汇报。 虚问满意地点了点头,“走吧。” 几百名夷人青壮拿着陶罐和骨刀,被驱赶进潮湿幽暗的密林。 沈莹裹着狐裘,跟在虚问身后。 很快,队伍停在了一片生长着大量野生漆树的林地前。 夷人首领战战兢兢地指挥着族人上前。 他们熟练地用骨刀在漆树粗壮的树干上划开一道道斜长的伤口,随后将贝壳和削好的木槽插在切口下方。 乳白色的生漆汁液,顺着木槽,一滴一滴缓慢地落进陶罐里。 林子里的气味变得刺鼻,那是高浓度生漆挥发的酸性毒气。 “快点,磨蹭什么!” 虚问站在上风口,冷声呵斥。 夷人们加快了动作,但在缺乏防护的情况下,直接接触生漆的代价是惨痛的。 漆毒不分强弱,哪怕只是树皮溅起的一滴微小汁液,落在那些赤膊的夷人汉子身上,也会迅速引发剧烈的反应。 沈莹站在十几步外,亲眼看着一个夷人少年的手臂上沾了漆液。 不过一炷香的时间,那块皮肤就开始红肿,迅速鼓起大片大片透明的水泡。 少年痛痒难当,下意识地用脏手去抓。 水泡破裂,黄水流出,迅速感染了周围完好的皮肤。 溃烂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蔓延。 他们不敢停下,只能一边流泪,一边用沾着泥土的手去接漆。 第343章 伤敌为零,自损一千。 第343章伤敌为零,自损一千。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底层法则。 沈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她移开视线,强迫自己不去看。 她不是圣母,她知道这些人是吃人的食人族,死不足惜。 但作为一个受过现代文明教育的普通人,这种直观的惨状依然超出了她的心理承受能力。 不看,不听,不想。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在林间游移,试图寻找一个转移注意力的东西。 视线最终落在了右侧十几步外的一棵大树上。 那棵树的主干极粗,下半部分光秃秃的,枝叶和果实全都集中在七八丈高的树冠上。 在茂密的绿叶间,隐约能看到圆润的青色果子。 沈莹眼睛一亮。 “虚问。”她转过头,伸手拉了拉虚问的袖子。 虚问正盯着那个装漆的陶罐,被人打断,不耐烦地甩开手:“干什么?” 沈莹指了指高空中的树冠:“我想要那个。” 虚问顺着她手指的方向抬起头,眯起眼睛看了一会,眉头皱成一团。 “那种果子不能吃。”虚问冷冷地回绝。 “我就要。”沈莹语气固执,像是无理取闹的大小姐。 虚问被气笑了:“你想要我就去摘?谁惯的你?真把本座当你的随从了?” 沈莹不说话,就这么抿着嘴,安安静静地看着他。 两人僵持了三息。 “摘下来你要是不吃,我就杀了你。”虚问恶狠狠地丢下一句话。 话音未落,他脚尖在地面猛地一点。 那树极高,下半截树干粗壮笔直,毫无着力点,青果一串串悬在七八丈高的树冠顶端。 虚问的身段极为轻盈灵活,足尖在光秃秃的树干上连点数下,直接攀上了粗壮的高枝。 腰部发力,一个翻身稳稳落入树冠。 他伸手扯下两颗最大的青果。 几片绿叶飘落。 虚问纵身跃下,稳稳落地,连气都没喘。 沈莹展颜一笑,伸出双手就要去接。 “慢着。” 虚问脸色一变,手腕向后一缩,直接将两颗青果扔在了一旁的草丛里。 “有毒。”他沉声道。 沈莹一愣,低头看向虚问的手。 原本那双肤白如玉、完美无瑕的手,此刻掌心和指尖沾满了果皮破裂渗出的绿色汁液。 那汁液诡异,刚沾上皮肤时还是翠绿色,转眼间就变成了恶心的棕褐色。 而虚问用来捏果子的食指和中指,更是严重到了泛起黑紫色。 “你别动!” 沈莹吓了一跳,连忙走上前想去查看。 “别过来!”虚问后退一步,眼神凌厉地瞪着她,将那只变黑的手藏到了身后。 沈莹被吼得顿住脚步。 她没有上前,转身快步走到拖车旁,从马背上取下装水的皮囊。 “伸手,冲一下。”沈莹拔掉塞子。 虚问沉着脸,把手伸了出来。 沈莹将清水倒在他的指尖上,水流冲刷过那层黑紫色的污迹,落在泥地上。 然而,毫无作用。 虚问甚至使劲搓洗了几下,除了把原本白皙的手背搓得发红,那层深扎在皮肤纹理中的黑紫色没有褪去分毫,就像是直接染透了血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3章伤敌为零,自损一千。(第2/2页) 沈莹看着那黑漆漆的手指,心里有些发慌:“什么感觉?疼吗?” 虚问搓手的动作停顿了一下,皱着眉:“不疼……但很痒。” 痒?沈莹心里咯噔一下,往往带有剧毒的植物,接触皮肤后最开始的症状就是瘙痒溃烂,就像旁边的漆树一样。 “去抓个懂行的夷人过来!”沈莹转头冲着黑甲武士喊道。 武士动作极快,片刻后,提着那个部落的老巫祝扔在两人面前。 “你看他的手,这是什么果子?”沈莹指着虚问的手,语气急促。 老巫祝战战兢兢地抬头,瞥了一眼地上的青果,又看了看虚问黑紫色的手指,用土语含糊地嘟囔了一句。 “他说什么?”虚问听不懂这偏僻部族的方言。 沈莹懂。 “他说这是……胡桃。”沈莹愣了一下。 “胡桃?”虚问皱眉。 沈莹看向老巫祝:“他的手怎么恢复?” 老巫祝摇了摇头,叽里咕噜又说了一句,眼神里透着畏惧。 “什么意思?什么叫恢复不了?会断手?还是会死?”沈莹急了,转头看向虚问。 虚问要是因为给她摘个果子就断手,绝对会把她剥皮抽筋! 看着沈莹那副如临大敌、眼眶都快急红了的模样,虚问突然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沈莹怒目而视,觉得这人真是个疯子,手都要烂了还笑得出来。 虚问看傻子一样看着她:“你不也是古滇国的人吗?连胡桃都不认得?” “胡桃怎么了?”沈莹咬牙切齿。 “胡桃外面那层青皮的汁液,本来就会染色。”虚问慢条斯理地放下手,语气里带着恶劣:“这玩意儿死不了人,甚至连毒都算不上,只是会渗进皮肤里洗不掉。过个十天半个月,等这层黑皮自己退掉,就恢复原样了。” 沈莹呆住了。 胡桃? 原来那黑紫色是野胡桃的汁液! 她死死盯着虚问那张欠揍的脸, 反应过来后,沈莹的火气“噌”地冒了出来。 “你知道这东西有毒?”沈莹指着他黑紫的手, “滇国有成片的胡桃林,我当然知道。”虚问收敛了笑意,但眼角的得意怎么也压不住。 “那你还用手去拿!”沈莹气结,“你故意的是不是?” “是。”虚问答得干脆利落。 那一刻,他确实产生了恶劣的念头。 他本想若无其事地把果子递给沈莹,看着她白嫩的手也被染成这种洗不掉的恶心黑色。 可是,当他落地,看到沈莹满脸雀跃地伸出双手来接时,他鬼使神差地、条件反射般将手缩了回来,把果子扔在了地上。 他下意识地,不想让那双干净的手染上这种肮脏的污迹。 这种不受控制的、带有保护欲的举动,让虚问感到烦躁和自我厌恶。 虚问冷哼一声,死鸭子嘴硬,“就是要看你出丑,看你还敢不敢乱要东西。” 沈莹满脸不可思议, “你自己用手去抓,把自己搞成这副鬼样子,然后说是为了给我教训?”沈莹上下打量着他,最后得出结论,“你是不是傻呀?” 伤敌为零,自损一千。 “谁知道你这么笨!”虚问像被踩了尾巴的猫。 第344章 心眼那么多,那么坏 第344章心眼那么多,那么坏 虚问恼羞成怒地低吼,“连这种三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都不懂。我还以为你故意让我去摘,存心想让我遭罪。” “我算计你?”沈莹被气乐了,狠狠跺了跺脚,“我可不像你们这些人,心眼那么多,那么坏!” 说完,沈莹转过身,气鼓鼓地走向拖车,走了两步,她又停住,回头恶狠狠地瞪了虚问一眼,扔下一句:“丑死了,活该你洗不掉!” 虚问站在原地,看着她娇小的背影,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两根黑紫色的手指。 手指依然有些刺痒。 野漆稀薄,产量极低,虚问为了追赶进度,下令所有人不得离开林地。 饮食减至最低,每人每天一个硬馒头,一碗见底的菜汤,采漆定额,少一两,抽三鞭。 老者无法攀爬高树,被黑甲武士驱赶在树下清理槽具,搬运沉重的陶罐。 孩童则被勒令在泥地里捡拾散落的漆滴,刷洗木桶。 山野里的野漆质地稀薄,为了提取达到蜀漆效果的浓度,夷人们必须日夜不休地搜刮整片山林的漆树。 虚问站在一棵粗壮的漆树下,眼皮微垂。一名老夷人跪在地上,双手扒开草丛清理木槽。 他的手背布满红肿的水泡,破溃处流出黄水。漆液顺着伤口渗进去,结成黑褐色的硬痂,皮肤边缘向外翻卷。 所有的夷人手上、身上、脸上布满了漆树造成的溃烂伤口,不停歇的采漆让伤口反复被漆水浸染,久久不能愈合。 两名黑甲武士手持长鞭在林间巡视。 一名夷人青年从树上滑落,手里的竹筒倾倒,漆液洒了一地。 长鞭立刻挥下。 三鞭过后,青年后背皮开肉绽,鲜血混着地上的泥土与生漆糊成一团。 他甚至不敢出声哀嚎,手脚并用地爬起,捡起竹筒重新攀上树干。 沈莹在第二日就不再去采漆现场了,她怕自己会心里不适, 她知道正在发生什么,那些食人族正被虚问用最残酷的手段压榨价值。 鞭子抽打皮肉上夹杂着女人的呜咽,从早到晚没有停歇。 入夜,木楼的门被推开。 虚问推门进屋,他随手将短刀扔在桌上,走到沈莹面前。 “吃。”两颗红彤彤的野果躺在他掌心。 沈莹视线落在果子上,又上移到虚问脸上,没有伸手接:“不会有毒吧?” 虚问拉开一张木椅坐下,双腿交叠。 “你不是吵着想吃果子吗。”他语气随意,“吃不死人。” 沈莹无语,她什么时候要吃果子了,让他摘果子也只是为了转移注意力。 沈莹半信半疑,拿过一颗,用袖子用力擦了擦表面,凑到嘴边咬了一小口。 “很甜。”沈莹咽下果肉,将手里另一颗果子抛向虚问,“给你一个。” 虚问垂眼看着她笑盈盈的脸,抬手接住,送到嘴边咬下。 沈莹的视线落在他握着果子的右手上。 食指和中指依然是黑紫色的,与他原本的肤色形成鲜明对比。 沈莹没忍住,笑出声:“哈哈哈。” 虚问咀嚼的动作停下,冷眼看过去。 “还笑。”他语气转冷,“是谁弄的?” 沈莹毫无惧意,甚至凑近了些:“到底多久能好?” 虚问无所谓地耸耸肩:“谁知道呢。” 第四日清晨。 木楼外的空地上,整整齐齐码放着四十几个封口的陶罐。 成群的夷人被黑甲武士驱赶回部落中央的空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4章心眼那么多,那么坏(第2/2页) 每个人身上都有严重的化脓与溃烂。 虚问站在陶罐前,指挥夷人处理毛漆。 收集到的毛漆倒入粗葛布中,布兜吊在树杈上,漆液往下渗,木渣留在布面,滤出的粗漆呈奶白色。 整个过程持续了整整一天。 沈莹躺在木楼的榻上,翻来覆去无法入眠。她坐起身,看向靠在桌边闭目养神的虚问。 “已经四天了。”沈莹出声。 虚问闭着眼睛,双手抱胸。 沈莹咬着下唇:“王上会不会生气?” “很有可能。”他声音没有起伏,“也许你回去就会看到,王上将你的那块阴沉木劈了当柴烧。” 沈莹心口一紧,献王的脾气她最清楚,那是个完全以自我为中心、容不得任何人挑战底线的疯子。 “要快点回去。”沈莹站起身。 “现在的漆用不了。”虚问睁开眼,“还要封存沉淀。” 沈莹眉头紧锁,倒回榻上,心烦意乱。 第五日清晨。 夷人们把粗漆摊在大木盘和陶盆里。虚问让人在部落角落搭起草棚,将木盘移入荫棚之下。 生漆不见太阳,通风但不吹风。 两个夷人拿着木片,跪在盆边轻轻搅动漆液,让水分自然挥发。 一天一夜的摊晾与搅动。 奶白色的漆液逐渐转为深棕褐色,粘稠度大幅增加。 山风吹拂,本该需要整整一日的脱水过程,在傍晚时分终于达标。 虚问走上前,用木棍挑起一缕净生漆。漆液拉出长丝,不断裂。 “装罐。”虚问扔下木棍。 加工好的净生漆被倒回干净的陶罐中。罐口盖上湿布,用陶盖死死压住密封,隔绝空气。 四十罐毛漆,最后浓缩提纯出的成品,不到二十罐。 “不能等了,现在就走。”沈莹站在拖车旁,语气强势。 虚问看着她眼底的焦急,半晌,点了点头。 五名黑甲武士将陶罐搬上拖车。沈莹和虚问骑马跟在后方,向着部落外驶去。 沈莹只催促快些,再快些。 身后,夷人们跪在泥地上,看着七人的背影消失在密林深处,发出撕心裂肺的痛哭。 她不知道的是,在过去这短短五天里,这个中型夷人部落, 因为高强度的采漆劳作、漆树毒素感染、伤口溃烂无药医治,以及黑甲武士毫不留情的鞭刑,死了近百人。 她闭上眼睛,马车在夜色中疾驰。 破晓时分,车队抵达邛笮群山下的主营地。 营地内十分安静。 黑甲武士立在各个关键位置,身上凝着一层清晨的冷霜。 沈莹跳下马车,脚步不自觉地放轻。 主帐门帘半卷。 虚问走在前面,沈莹跟在后方。 曹忌站在帐外,端着一盆净水,马上迎了上来。 沈莹简单清理后,走入大帐。 献王坐在长案后,他手里握着一卷竹简,黑色的长发披散在肩头。 “王上。”虚问单膝跪地,“漆已备齐,二十罐净漆。” 献王没有抬头,视线依然落在竹简上。 “五天。”献王吐出两个字。 虚问低下头:“路途难行,夷人怠惰,耽误了时日。” 献王终于放下竹简,他抬起眼皮,目光越过虚问,锁定在沈莹身上。 第345章 阴差阳错 第345章阴差阳错 沈莹站在三步外,盯着脚尖。 “还要多久?”献王声音沉了下来,沈莹明白献王是认真的在问。 沈莹手指绞在一起,扭扭捏捏:“不知道呀,还要去找大鱼,还要抓鹿抽筋……” “一个月。”献王打断她,“一个月后,准时启程。” 沈莹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放心吧王上,一个月足够了!” 退出大帐,沈莹只觉得时间紧迫,转身大步走向虚问的营帐。 “虚问!走啊,去抓鱼!”沈莹一把掀开营帐。 营帐内。 虚问正背对着门,沈莹只看到白皙紧实的背肌,听到动静,虚问胡乱将脱了一半的外袍扯上。 “你个疯女人!”虚问气急败坏,“滚出去!” 沈莹撇了撇嘴,放下帘子。 她蹲在营帐门口,捡了根树枝在地上画圈:“一个臭男人还怕看,矫情。当初你不也看过我的腿吗。” 虚问咬牙切齿的声音从帐内传出:“你再说一句,就自己去水里抓鱼!” 沈莹果断闭嘴,惹毛了这个小气鬼,鱼鳔胶就真没着落了。 脚步声靠近,曹忌看了一眼紧闭的营帐,又看了看蹲在地上的沈莹:“姐姐这几日一定没睡好。我让人在侧帐备了热水,姐姐先去清洗休息一会。抓鱼的事,我和虚问去。” 沈莹扔掉树枝,站起身拍了拍手:“好,交给你们了。” 沈莹前脚刚走进侧帐,虚问后脚便掀帘而出。他已换了一身黑色劲装,领口束得极高,脸色臭得很。 曹忌上前一步,敛了笑意:“我已经打探过,这附近最大的湖泊是冯河。” 虚问斜睨了他一眼,满眼不屑。 他慢条斯理地整理好衣袖,翻身上马:“想要大鱼,当然是去叶榆泽。” 曹忌眼底闪过惊讶:“叶榆泽?那可是百里外,不眠不休快马也要两日才能到。就算你弄到大鱼,死鱼极重,拖回来起码要七八日。这样一来,半个月都在路上,姐姐的进度会被耽误。” “谁说我要带整条死鱼回来?”虚问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像在看个傻子,“带鱼鳔胶不就行了?鱼胶不同于生漆,熬制后收缩极大,只需要一小罐重胶就足够了。” 虚问扬鞭,指向营地边缘待命的黑甲武士。五名精力充沛、身披玄铁重甲的武士迅速集结。 曹忌眼眸微眯,他转头看了一眼沈莹侧帐的方向,翻身跃上一匹黑马:“我答应过姐姐要帮忙,我与你同去。” 虚问嗤笑出声,骑马绕着曹忌走了三圈:“好啊,你还真是不怕死。跟着我,祈求你那死鬼师傅和列祖列宗保佑你吧。” 说完打马而去,曹忌和五名黑甲武士连忙跟上。 主营空地上,竺皈正一罐罐清点从夷人部落带回来的生漆。 他伸手探入其中一罐,指尖沾起一点深褐色的净生漆,拇指与食指捻了捻,感受粘稠度。 看着虚问等人远去,竺皈停下手里的动作,环顾四周。 负责盯梢的虚问走了,曹忌也跟着走了,黑甲武士们散在营地外围警戒,主帐那边静悄悄的。 “真有意思。”他喃喃自语,“没人盯着我,不怕我跑了吗?” 他站起身,掸了掸长袍下摆。视线越过栅栏,望向深山的方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5章阴差阳错(第2/2页) 就在此时。 主帐内窜出一道黑气,那黑气像是活物,贴着地面急速游动,避开所有障碍,径直缠上竺皈的脚踝,顺着经络一路攀爬,直接停他的手腕。 刺痛袭来,竺皈脸色煞白,闷哼一声,额头渗出冷汗。 一个扭曲诡异的黑色痋术印记,烫开他的皮肤,刻入骨血之中,像一只睁开的血色虫眼。 竺皈踉跄后退两步,靠在木柱上喘息。 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散发着恶臭与死气的印记,化作无奈的叹息。 “好吧,还是有人看着的。” 他认命地蹲下身,继续拨弄散发着腥臭的漆罐。 侧帐内,沈莹睡了个昏天黑地。 再睁眼时,帐外已是日影西斜。 她掀开侧帐走出来,伸了个长长的懒腰。 一名留守的黑甲武士端着温水上前。 沈莹洗了把脸,左右环顾:“他们还没回来?” 黑甲武士愣住了,眼中疑惑。 沈莹擦干手:“虚问和曹忌呢?不是去抓鱼了吗?” 武士听懂了,答道:“回禀王妃,虚大人去叶榆泽抓鱼了。” “去哪?”沈莹拔高了音量。 “虚大人去叶榆泽抓鱼了。”武士老实重复。 沈莹转头走向空地,一把扯住正在削木头的竺皈:“师傅,要制作四个八尺二寸那么大的阴沉木傀儡,到底需要多少鱼鳔胶?” 竺皈停下刀,认真想了想:“如果要熬制重胶,保证傀儡各处关节的高强度连接稳定。一个八尺二寸的重木傀儡,需要消耗干鱼鳔六两左右。” 沈莹脑子飞速计算。 竺皈继续补充:“若按现在的斤两算,二十斤以上的大鱼,鱼鳔厚实。一条大鱼仅能提取不到一两重胶,单具傀儡,至少需要八到十条大鱼。” “所以,四具傀儡,需要他们抓四十条二十斤以上的大鱼?”沈莹眉头紧锁。 竺皈点头:“没错,而且大鱼极少浮出水面。现在的气温,他们想大量抓捕,必须下潜两丈到三丈深。附近的冯河水浅且浑,大鱼难寻。” 竺皈看着南方:“如果退而求其次用小鱼,提取花费的时间将多出十倍,一个月内绝无可能完成。所以,虚问直接返回叶榆泽的决定,是最明智的。” 沈莹沉默了,深水潜泳,徒手捕捉四十几条二十斤以上的巨鱼,这在这个没有潜水设备的古代,等同于玩命。 两日后,叶榆泽。 辽阔的黑色湖面水底隐隐透着幽蓝色, 虚问勒住缰绳,身后的五名黑甲武士整齐地在湖岸边散开警戒。 曹忌翻身下马,拍了拍衣摆上的灰尘。他看向前方深不见底的湖水,转头问虚问:“可要入水?” 五十条六两以上的干鱼鳔,这意味着至少要捕杀近百条二十斤以上的大鱼。 在这初冬时节,大鱼潜于深水,徒手下潜摸鱼,耗时极长。 虚问看着湖面,笑了:“你知道嘛,前几日我与王妃去寻漆,阴差阳错,我找到了一个快速达成目标的好办法。” 曹忌眉头微皱:“你在说什么?” 第346章 看看你现在的嘴脸 第346章看看你现在的嘴脸 虚问抬起手,指了指西南方向一片被密林遮掩的土坡:“去,把那个夷人寨子里的妇女老幼全关在一起。让青壮年下湖抓鱼,要是不从,十息杀一人,直到他们下水为止。” 五名黑甲武士没有任何迟疑,领命上马,绝尘而去。 曹忌抿起嘴唇,他看着虚问那张美得惊心动魄却恶毒的脸。 “真应该让姐姐看看你现在的嘴脸。”曹忌冷声说道。 虚问哈哈大笑,仿佛听到了什么笑话。 半个时辰后,凄厉的哭喊声打破了湖畔的死寂。 几十个被扒了外衣的青壮夷人被黑甲武士驱赶到湖边。 他们个个眼带怒火,却因为家眷被刀架着脖子,敢怒不敢言。 虚问坐在马背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 “下去。”虚问用古滇语下令,“你们的任务,是抓五十条六两以上的大鱼,完不成,不许上岸。” 在黑甲武士明晃晃的刀锋逼迫下,为了自己的家人,几十个夷人咬着牙,“扑通”“扑通”接连跳进湖水中。 虚问回过头,一把将身旁的曹忌拉了过来。 他抽出腰间的长剑,反手塞进曹忌手里。 “你,就在这看着。”虚问拍了拍手,笑容恶劣,“不管发生什么,只要有人敢上来,你就杀了他。” 曹忌握着剑柄的手指微微发白。 他看了看湖面,又看向虚问:“我不会这么做。” “哦?”虚问笑意更深,“好啊,你不杀,我也会杀,反正他们怎么都活不下去。但是——” 虚问凑近曹忌的耳边:“你若不杀,我就剁掉你一根手指。你想不沾染因果?想干干净净地装你的乖弟弟?想得美,这可是你非要跟着我来的。” 风吹过湖面,掀起水波。 曹忌定定地看了虚问片刻。一言不发地将衣裳褪去。 从布袋里摸出一颗避水丸吞下,他手握短刀,毫不犹豫地转身跳了下去。 虚问站在岸上,看着泛起涟漪的湖面,笑得更开心了:“死女人还总说他聪明,明明蠢得要死。” 曹忌睁着眼,吞下的避水丸在腹中散开,化作奇异的气流,让他在水下行动自如,甚至能屏息极长时间。 他闭气下潜,叶榆泽的水草特别茂密。 两道黑影从左侧茂密的水草丛中蹿出。 那是两个夷人青壮。 他们在岸上被逼下水,心中是对这群外来者的滔天恨意。 曹忌跟着虚问一起来,在他们眼里,曹忌就是头目之一。 他们现在只有一个想法,把这小孩抓去当人质,逼虚问放人。 水流涌动,一个夷人从正面扑来,手中握着一块在湖底摸到的尖锐石头。 另一个则从背后绕行,试图勒住曹忌的脖子。 曹忌眼底闪过狠戾,他虽然被献王废了经脉,无法再修习道家术法,但他身上流淌的,是扎格拉玛部族最纯正的血液。 那是搬山道人的先祖,是沿袭千年的好斗血脉。 正面夷人的石头砸向面门。 曹忌不躲不避,借着水流的浮力,双腿在水中一蹬。 身形拔高半尺,避开石块的同时,右臂探出。 长剑在水下的阻力极大,他五指并拢,抠住那人的手腕,用力一折。 夷人痛得张开嘴,吐出一大串气泡。 就在这时,背后的夷人已经游近,粗壮的手臂死死勒住了曹忌的脖颈。 曹忌没有试图去掰脖子上的手臂,而是曲起手肘,对着身后的肋骨位置狠狠捣去。 “咔嚓”一声,身后的夷人肋骨断裂,痛得松开了手。 曹忌顺势转身,反手拔出腰间的短匕首。 刀锋在水中划过一道银光。 划破了背后夷人的喉管。 鲜血在幽蓝的湖水中迅速扩散。 血腥味引来了周围的注意。 另外三个夷人见同伴被杀,双眼血红,将曹忌团团围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6章看看你现在的嘴脸(第2/2页) 曹忌在三人的围攻中灵活穿梭,他故意引诱一人冲向自己,然后猛地一闪,让那人的头重重撞在湖底的暗礁上。 紧接着,他借着暗礁反蹬,匕首从下而上,直接刺入另一个人的下颌,贯穿大脑。 最后一个夷人见状想找其他的族人, 曹忌抓住一根坚韧的水草,用力一扯,水草缠住那人的脚踝。 他顺着水草游近,匕首干净利落地捅进对方的后心。 五具尸体,在水草间缓缓下沉。 血水染红了这一小片湖域。 “哗啦!” 曹忌破水而出,他湿透的黑发贴在苍白的脸上,眼角的睫毛还在滴水, 他大口喘息着,将湿漉漉的头发往后一捋,拖着疲惫且的身体,游上岸。 岸上,虚问手里把玩着一片树叶,看着如同水鬼般爬上来的曹忌,他慢条斯理地鼓起了掌。 “精彩,真是精彩。”虚问看着曹忌那双带着杀意的眼睛,笑得前仰后合。 曹忌将滴血的匕首扔在脚边,他死死盯着虚问:“你是故意的。” 虚问早猜到那群夷人会来抓他做人质。 “没错。”虚问点头承认,他走到曹忌面前,“他们没有上岸,所以没有违反我‘完不成不许上岸’的规定。水下发生什么,我怎么管得着呢?” 曹忌攥紧了拳头,指关节嘎吱作响。 他终于明白,虚问逼他下水,就是要看他陷入生死搏杀,就是要逼他沾满这夷人的血。 “你就在这好好站着。”虚问转身坐回马扎,“游戏,才刚刚开始。” 时间一点点过去。 叶榆泽的水温越来越低。 不到一个时辰,湖面上就开始浮起尸体。 那是体力不支被淹死的夷人。 岸边的黑甲武士面无表情。 远处被看押的老弱妇孺发出绝望的哀嚎,却被刀背砸得发不出声。 三个时辰后。 天色渐暗,湖水已成了吃人的怪兽。 “救命……他的腿抽筋了!求求你们,让他上去!” 湖面不远处,一个青壮夷人托举着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年。 少年的脸冻得青紫,双腿在水中不自然地蜷缩抽搐,正不停地呛水。 同伴拼力将少年推向岸边。 少年在浅滩里挣扎着往上爬,手指抠住岸边的泥沙。 他抬起头,满眼乞求地看着站在岸边的曹忌。 “别杀我……求求你……”少年牙关打颤,浑身发抖,哭喊着发出微弱的哀求。 虚问的声音在曹忌耳后响起。 “鱼的数量不够,他上岸了。” 曹忌低头看着泥水里的少年。 那双眼睛里充满了对生的渴望,和当初在平阳侯府的自己,何其相似。 可是,那又如何? 如果不杀他,虚问就会剁掉自己的手指。而他还是会死? 曹忌目光逐渐变得坚定,他弯下腰,捡起地上那把虚问之前扔给他的长剑。 少年的瞳孔因为恐惧而放大,他张大嘴巴,喉咙里连一句完整的求饶都发不出。 那几个还在水里的夷人疯狂地拍打水面,发出绝望的怒吼。 没有任何犹豫,曹忌双手握剑,对准少年的脖颈。 手起刀落。 “噗”的一声,鲜血喷溅在曹忌苍白的脸上,与湖水混在一起。 少年的头颅滚落在泥沙中,死不瞑目。 曹忌提着滴血的剑,胸膛剧烈起伏。 他眼中的稚气与温顺荡然无存,只剩下令人心悸的凶戾。 “啧啧啧。”虚问压低声音,凑近曹忌的耳边,语气里是得逞的愉悦与嘲弄,“真该让你的好姐姐,看看你现在的嘴脸。” 这是他刚刚给虚问的话。 第347章 心思昭然若揭 第347章心思昭然若揭 曹忌手腕一抖,长剑掷在虚问脚边,他没有去看地上那颗死不瞑目的少年头颅,目光盯着虚问。 “虚问,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什么心思。”曹忌声音极冷,全无在沈莹面前的乖巧,“你想逼我杀人,想让我与你一同沾染这些脏血。你觉得这样,我就不会去姐姐面前告发你的罪行。” 虚问的笑声停了,双眼微微眯起。 “你懂什么?”虚问嗤笑一声。 “你对姐姐的心思昭然若揭。”曹忌上前一步,眼神阴鸷,压低声音,“你看她的眼神藏都藏不住。” 周围站立的五名黑甲武士宛如雕塑,对这大逆不道的言论充耳不闻,他们只听命行事。 虚问神色未变,甚至满不在乎地顺着曹忌的话点了点头,大大方方地附和:“你说的对,我是对沈莹有不一样的想法。” 曹忌瞳孔微缩,没料到他会承认得这么痛快。 虚问站起身,走到曹忌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他,绝美的脸上带着残忍:“但那又怎样?王上都不管,轮得到你这个毛都没长齐的小子来指手画脚?” “献王在,你永远与姐姐没有可能。你的心思,注定是一场空。”曹忌咬牙,抛出最致命的现实。 虚问看着曹忌,像在看一个还不懂世事的蠢货。 “谁告诉你,感情就一定要有个结果?”曹忌一愣,握剑的手微微一僵。 “我愿意为王上成仙,献出我的一切,包括我的命,这永远不会变。” 虚问的眼神渐渐冷了下来,绝美的脸凑近曹忌。 “如果王上有一天让我杀了沈莹。”虚问没有丝毫犹豫,“我也会毫不犹豫地动手。” “不,你下不了手。”曹忌坚信人性中总有软肋。 “我可以。”虚问笑了,那笑容美得惊心动魄。他拍了拍曹忌的肩膀,贴着他的耳边低语:“你真是一点都不了解王上,自作聪明。” 曹忌眉头紧锁,盯着虚问的背影,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夜幕彻底降临。 湖面上飘满了密密麻麻的夷人浮尸。 他们被湖水泡得发白,随着暗流在水草间沉浮。 五十条达到六两以上标准的大鱼,终于凑齐。 这些鱼每一条都在二十斤往上,而那些下水捕鱼的五十多个夷人青壮,最后活下来的,不到十个。 他们像烂泥一样瘫在满是碎石和血水的滩涂上,大口往外呕着湖水,连哭的力气都没有。 “押回寨子。”虚问挥了挥手,跨上战马。 夷人寨子中央的空地上,燃起了篝火。 整个寨子两百多号人,全部被黑甲武士驱赶到了空地四周。 “去,把十岁以下的孩子挑出来。”虚问下达命令。 武士们冲入人群,无视那些女人凄厉的哭喊和老人的哀求,将三十几个孩童拖拽出来。 麻绳绕过脖颈和手腕,将这些孩子像绑牲口一样,一串串绑在空地中央的木桩上。 “哗啦——” 黑色的油脂泼在孩童们单薄的衣衫和头发上。 火把在他们面前不到半尺的地方摇晃。 哭声卡在喉咙里,只剩下众人无法抑制的恐惧和颤抖。 “现在,干活。”虚问坐在火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声音清晰地传遍全场。 孩子们被绑着,没有人敢反抗,剩下的所有夷人不管男女,红着眼睛,跌跌撞撞地走向那五十条活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7章心思昭然若揭(第2/2页) 取鱼胶,是个精细活。 活鱼被扔进预先挖好的水坑中。为了保持鱼鳔的活性与韧性,不能用刀乱砍将鱼直接杀死,也不能让鱼挣扎得太剧烈,否则鱼鳔容易破裂或者充血。 几个有经验的老渔户被推到最前面主刀。 一条二十斤重的大鱼从水坑中被小心托起。 四五个夷人青壮死死按住鱼头和滑腻的鱼身,另一人用粗糙的湿麻布包住鱼的眼睛和躯干,只露出腹部。 鱼在剧烈抽搐,按着它的夷人虎口被震得发麻,却死都不敢松手。 老渔户手里握着锋利的竹刀,不能用铁器,铁气会坏了胶性。 竹刀从鱼腹侧面轻轻刺入,位置精准,避开粗壮的脊骨和主血线。 “嗤——” 鱼腹被剖开,鱼因为剧痛挣扎,湿麻布被鲜血染红。 最先取出的便是鱼鳔。 那是一个白色半透明的长囊,散发着浓烈的腥气,带着清晰的红血丝,连着极薄的内膜。 夷人妇女颤抖着手伸入鱼腹,小心翼翼地分离。若是鱼鳔破了,漏了气,这尾鱼的胶就会降等,制出的胶便是次品。 “啪!” 一声脆响,一个妇女因为手抖,指甲不慎划破了内膜。 站在一旁紧盯着的黑甲武士手中长鞭毫不留情地挥下。 “啊—” 妇女惨叫一声,背上皮开肉绽,却连滚带爬地跪正身体,继续把那块破损的鱼鳔剥离出来。 做错事不会死,只会挨三鞭,然后继续干活。 取完鱼鳔,鱼肉被随意踢到一边,堆在一起。 另一名黑甲武士已经架起大锅,将鱼肉斩段丢进去,煮成糊状的鱼汤。 新鲜的鱼鳔取出后,绝不能久放。 夷人们将鱼鳔铺在干净的竹席上。 竹刀斜斜刮去外层的黑膜、血丝、粘液,以及附着在上面的细小油脂。 油脂是制胶的大敌。 若不去净,日后熬出的胶会腥臭、会发霉、会不粘。 动作要轻,却又不能把鱼鳔刮得太薄。 新鲜鱼鳔滑腻难抓。 夷人们的手指在快速摩擦中,常常被锋利的竹刀擦破。 血水渗出,和鱼鳔的粘液混在一起。 刮净的鱼鳔,被迅速装进木桶,抬到湖边。 在冰冷的湖水中反复漂洗,双手泡得发白起皱,直到漂洗的水色清亮,不再泛出红色。 从黑夜,到白天。 整个寨子的夷人,只分到了一碗带着腥味的鱼汤和一小块煮烂的鱼肉。 没有人合过眼,所有人的动作都像机械一样僵硬麻木。 洗净的鱼鳔,被放入粗陶瓮中。 “倒碱水。”虚问冷冷开口。 草木灰滤出的浑浊碱水灌入瓮中,刺鼻的气味弥漫开来。这只是第一步的浸泡,却也是折磨的开始。 浸泡,不是倒进去就结束了。 草木灰的碱性在腐蚀鱼鳔残留杂质的同时,极易让水质腐败。 一至两个昼夜内,必须换水两三次。 水浑了要换,水臭了要换,鱼鳔表面一旦起粘沫,更要立刻换。 第348章 好箭法 第348章好箭法 夜风刺骨。 指定的夷人两人一组盯着陶瓮。 他们双眼布满血丝,但没有人敢闭眼。 两名黑甲武士提着带长鞭,在空地上来回巡逻。 一个夷人熬不住,打了个瞌睡。 “啪!” 破空声起,一鞭子狠狠抽在他的脖颈上。 那夷人惨叫着翻倒在地,捂着脖子痛苦翻滚。 同伴吓得浑身一个激灵,赶紧端起陶盆,手忙脚乱地开始换水。 两日后。 鱼鳔在碱水的反复浸泡下,逐渐发白、发软,透出奇异的韧性。 鱼鳔再次被捞起,用清水彻底冲净灰渣。 接下来,是整个制胶过程中最耗费心神的一步——舂捣。 几十个石臼在空地上排开,鱼鳔被分入臼中。 鱼鳔虽然泡软,但内部的筋性犹存,极难捣碎。 夷人被逼上前,轮流举起枣木杵,对着石臼砸下。 一下,两下。 数十下,数百下。 鱼鳔初时弹滑,总是从木杵下滑走,后来逐渐发粘,阻力成倍增加,再后来,变成了一团难以搅动的死胶质,每抬起一次木杵,都需要耗费巨大的力量。 从清晨,砸到日暮。 夷人们的手臂肿胀如锤,虎口崩裂,掌心磨出了层层血泡。 血泡破裂,鲜血流在杵柄上,汗水顺着额头滴进石臼,和鱼鳔胶无声地混在一起。 “砰……砰……” 击打的节奏稍微慢了一分。 “啪!”长鞭抽在后背,衣服破裂,血肉横飞。 那人闷哼一声,咬破嘴唇,强压下喉咙里的痛呼,拼尽全力举起木杵。 直到石臼里的鱼鳔被舂得极细、极匀,拿木棍挑起,能拉出长长的黏丝,里面摸不到任何硬粒和筋膜,虚问才打了个手势,允许停手。 倒在地上的夷人已经没了半条命。 舂好的鱼鳔膏,被装入小陶缶,随后放入盛了水的大陶釜中。 隔水熬煮。 夷人们在陶釜下升起微火。 水不能沸腾,必须保持在似开未开的状态,利用水温慢慢把胶性熬逼出来。 守火的人精神紧绷,火大了要抽柴,火弱了要添枝,眼睛被烟气熏得流泪,连眨眼都不敢。 另一边,几个强壮的妇女拿着特制的木箸,在小陶缶里顺时针搅动,生怕胶液沉底焦糊。 手臂酸痛得失去知觉,动作却不敢停下分毫。 随着时间推移,胶液越来越浓。 颜色由最初的浑白,逐渐转为微黄,最后透出一种润泽的光彩。 虚问走上前,拿过木箸,在陶缶中轻轻一挑。 胶液牵出极细、极坚韧的丝。 他手腕一翻,一滴热胶落入旁边的冷水碗中,凝结成一颗圆润透明的小珠,按之不散。 “成了。”虚问扔下木箸。 胶成之后,分秒必争。 夷人取来极细的粗麻布,架在干净的陶盆上,将滚烫的热胶液缓缓倒入。 残余的细小筋膜、骨渣、未捣尽的硬结,全被滤在布上。 发现有的胶液带着微粒,立刻再滤一遍。 最终过滤出来的胶液,清亮微黄,散发着淡淡的腥香,在火光下犹如淡琥珀般的质感。 这便是极品的重胶。 清亮的胶液被分装入浅底的陶盘,抬到了木楼阴凉的屋檐下。 胶液在风中慢慢变稠,表面结出一层胶冻。 又是一日过去。 成型的胶冻被竹刀切成细长的条状,整齐地摆在竹席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8章好箭法(第2/2页) 不能暴晒,否则胶条外干内裂,粘性尽失,只能借着山风慢慢阴干。 连续五天五夜。 整个寨子的夷人,从未合眼,当最后一根胶条被装入防潮的木匣时,看守的黑甲武士终于收起了长鞭。 体力彻底透支的夷人们,如同被抽断了脊梁,齐刷刷地瘫倒在泥地里。 甚至没有人有力气去发出呻吟。 到了夜里,鞭子再次抽响。他们被强行踹醒,爬起来去翻动竹席上的胶冻,确保胶条干得均匀。 “封箱。”虚问对身后的曹忌微微一笑“该回去了。” 竺皈跪在地上,那块千年金丝楠阴沉木已经被大卸八块。现在竺皈手里正握着一把特制的细锯。 不急不缓的进行修缮和打磨。 躯干大段、双臂料、双腿料、头颈料。 每一块切口都变得十分平滑,尺寸拿捏的分毫不差。 沈莹坐在一旁的马扎上,双手托腮。看着堆成小山的木料,她眉头越皱越紧。 时间太紧,只有一个月。 虚问和曹忌去叶榆泽取鱼胶,一来一回要好几日。想要赶在一个月内组装出四具重木傀儡,剩下的材料必须同步跟上。 不能干等。 沈莹盯着分割完最后一块木头、正盘腿坐在原地发呆的竺皈。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木屑,转身走向主帐。 主帐内。 献王端坐长案后,案上摆着两卷泛黄的竹简,他正闭目凝神。 沈莹探进半个身子,直接凑到案边:“王上。” 献王眼皮都没抬:“何事?” “待着也是待着,去寻水鹿吧。”沈莹理直气壮,“时间紧,虚问和曹忌都走了,这营地里就剩我和竺皈两个小废物。要是等他们回来再去猎鹿,时间根本不够。” 献王睁开眼,盯住沈莹:“所以?” “王上,你待着也是待着。”沈莹凑得更近,甚至大着胆子伸手按住了竹简, 死皮赖脸地扯住献王的袖口,“去嘛,就当活动一下筋骨。” 献王随手将竹简扔在案上。他站起身,越过沈莹向外走去。 “备马。” 帐外传来嘶鸣,沈莹早就在外面安排好了坐骑。 献王翻身上马,单手拉住缰绳。 沈莹被献王单手提上了马背,稳稳落在身前。 几名重装黑甲武士迅速集结,无声地护卫在四周。 “去哪找?”沈莹探头问。 献王不答,他单手揽着沈莹的腰,在虚空中掐算几下。 马鞭扬起,车队冲出营地。 沈莹还不忘让黑甲武士带上竺皈。 一个时辰后,水流声入耳。 冯河河水有些浑浊,浅滩处,长满了半人高的丰茂水草。 十几只体型庞大的水鹿正低头饮水,远处淤泥里,还趴着几头浑身挂满黑泥的水牛。 蹄声打破了寂静。 水鹿惊觉,竖起耳朵,正欲四散奔逃。 献王勒马停步,微微抬手,旁边的黑甲武士双手奉上一把精弓,并两支铁羽长箭。 弓弦震颤,发出破空声。 两支长箭跨越百步距离。 “噗!噗!” 正在狂奔的两头成年水鹿,被惯性直接带飞,铁箭贯穿了它们的脖颈,钉死在河滩的泥沙里。 其余水鹿和水牛受惊,发疯般向两旁的密林逃窜。 竺皈坐在马背上,面无表情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好箭法,两只水鹿,够一个傀儡所用了。” 第349章 是我杀了人 第349章是我杀了人 献王并未收弓,目光转向身侧:“驱赶。” 四名黑甲武士策马狂冲。 他们只用刀背拍击树干,将逃窜的野兽逼了回来。 鹿群和牛群在河滩上惊慌乱窜,无路可逃。 献王立于马上,抽箭、拉弓。 每一道破空声响起,必有一头野兽倒地。 箭无虚发,且全是一击毙命。 短短半炷香。 河滩上多了八头水鹿,四头水牛的尸体。 鲜血染红了浑浊的河水。 竺皈翻身下马,从腰间摸出石刀和一把短铜刀。 他走向最近的一头水鹿。 沈莹强忍着血腥气,跟在后面观察。 “水鹿抽筋,必须当即处理。尸体一僵,血水一凝,筋就会发臭变脆。” 竺皈手法极快,石刀顺着水鹿的腹部划开,熟练地剥去外皮,只留四条完整的腿。 刀尖挑开蹄子上方的一层皮肉。 顺着腿骨的缝隙,用铜刀划开那层粘腻的筋膜。 一条泛着淡黄色的主筋暴露在空气中。 “不能用蛮力。”竺皈紧贴着骨头向上划动,一直切到膝关节。 手腕一翻,整条长筋被完整地剥离下来,在阳光下透着莹润的光泽。 “一旦割破,这条筋受力不均,便废了。” 他头也不抬,继续处理附着在筋上的碎肉和薄膜。 刀锋将所有的油脂刮得干干净净。 “油脂极易腐坏生虫,是废筋之源。” 一头水鹿,四条主长筋,十数根细小副筋。 主筋做大关节牵索,细筋做手指枢纽。 抽完筋,竺皈走向水牛。 举起黑甲武士携带的楔子,沿着水牛颅底的枕骨。 “咔嚓。” 一颗带着双角的牛头被整个剁下,断口处血肉模糊。 “新鲜角和头骨紧密相连,硬掰会崩裂角根。” 他用铜刀快速刮去角盘上附着的残肉。 细微的缝隙,则用竹篾一点点剔净。 处理完毕的鹿筋和牛头,被扔进冯河山涧中。 竺皈挽起袖子,在流水里反复搓洗,直到所有的血污被冲净,没有沾染一丝泥土。 温热的鲜筋滑腻无比,抓在手里像泥鳅。 两个时辰后,八头水鹿的筋,四颗干净的牛头,被打包挂在马背上。 众人上马,快鞭打道回营。 回到营地。 竺皈亲自将清洗干净的鹿筋和水牛头,悬挂在营帐后方通风、阴凉的树杈上。 “不能见光。”竺皈拍了拍手上的水渍,看向沈莹,“暴晒会让鹿筋变脆,一拉就断,也会让牛角外层崩裂。此处潮湿,需要七至十余日,阴干方可。” 沈莹点头记下,材料基本齐了,接下来就是等。 马蹄声由远及近。 营地外,虚问和曹忌骑着马缓缓驶入,五名黑甲武士跟在后方。 马背侧面,挂着几个封死的陶缶,里面装的正是熬制成型的重鱼鳔胶。 沈莹迎了上去。 “你们回来了。” 她敏锐地察觉到,气氛有些不对。 虚问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翻身下马,将陶缶解下扔给旁边的武士。 “你要的鱼鳔胶。” 虚问连看都没多看沈莹一眼,径直越过她,走向自己的侧帐。 沈莹的目光落在了曹忌身上。 曹忌慢吞吞地从马背上爬下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但头发有些凌乱,眼下的乌青极重,脚步有些虚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9章是我杀了人(第2/2页) “怎么了?”沈莹走近两步,压低声音,“此行不顺利吗?” “没有。” 曹忌抬起头,冲着沈莹露出一个乖巧的笑。 “我只是觉得,很累,睡一觉就好了。” 沈莹盯着他的眼睛看了一会,没有追问。 她拍了拍他的肩膀:“辛苦了,去休息吧。” 猎回的几头水鹿足够全营吃上数日。 沈莹终日跟在竺皈身后,裁木,开腔,阴沉木坚硬异常,竺皈手持细锯,几乎没停过。 唯独曹忌神思恍惚,他端着水盆、递送饭食时,视线飘忽不定。 沈莹看在眼里,没问。 她清楚叶榆泽必定发生了一些事。 此时不问,是给彼此留余地。 沈莹转身扎进竺皈的工棚,开始争分夺秒地处理木料。 大段躯干被掏空,四肢料挖出中空管带,头颈料留出内腔。 走线孔、牵索通道、后背封盖口。 沈莹对比图纸,确认结构。 八尺二寸的成人魁梧身形,肩宽腰挺,骨架雄硕。 空地上堆着上百根水牛角,这是虚问和沈莹在夷人部落搜刮来的战利品。 竺皈蹲在牛角堆里挑挑拣拣,翻了半个时辰,只筛选出三十根。 孔位留妥,便是最为关键的关节上轴。 沈莹疑惑的问:“这个不能用吗,必须等新的?” 竺皈头也不抬,手里的刻刀飞速削去角尖:“本来也不打算用新角,新打的水牛角内部含水量极高,质地偏软,还带着腥气。” 竺皈拿过那根新角,用刀背敲了敲,“此刻雕刻、热塑定型,看着无碍。但日后水分慢慢挥发,必会收缩、扭曲、甚至开裂起白丝。” 他将新角扔到一边:“本来也没打算用它,只是献王顺手猎了,一并挂着风干罢了。” 沈莹恍然,蹲下身,从竺皈淘汰的陈年牛角堆里挑出几根形状尚可的。 考古专业出身,文物保护、基础器物修复、木器辨认是必修课。 沈莹学着竺皈的样子,下刀极稳,顺着牛角的纹理剔除杂质,剥离外层老化的角质,将内芯一点点削成圆柱状的转轴。 竺皈余光瞥见她的动作,眼中闪过异色。 下刀干净利落,毫无生涩感,这不是初学者的手法。 两人默不作声,木屑与角屑在脚边堆起高高一层,从日中一直忙到日斜。 傍晚时分,关节枢纽终于齐备。 沈莹站起身,捶了捶酸痛的后腰,抖落一身木屑,转身朝主帐方向走去。 营地内燃起篝火,沈莹刚走过一排拒马,就看见前方立着一道瘦削的人影。 曹忌。 他似乎在这里等了很久。 见到沈莹走来,他m默默迎上前,在距离她两步的地方站定。 “姐姐。”曹忌开口,声音有些沙哑。 沈莹停下脚步,看着他:“脸色这么差,没去休息?” 曹忌没有回避她的视线,眼底挣扎片刻:“我答应过你,绝不隐瞒。所以,我要告诉你叶榆泽发生的事。” 沈莹目光垂向地面。 “因为我制作傀儡,需要鱼鳔胶。死了很多人,是吗?”沈莹的声音很平静。 曹忌喉结滚动:“是我杀了人。” 沈莹抬起头。 “虽然是在虚问的逼迫下,但他只是给了我剑,动手的是我。几十个下水的夷人,能上岸的寥寥无几。那个少年,求我放过他。”曹忌盯着沈莹的眼睛,“我斩了他的头。” 第350章 追根溯源,我是恶首 第350章追根溯源,我是恶首 沈莹听完整个经过。 她心情特别复杂,前几日在夷人部落取生漆,她可以告诉自己,那是食人族,死有余辜。 但这次,那几十个夷人青壮,确确实实是因为她要造傀儡,才被虚问逼入死地。 她没有下令,但她是起因。 曹忌上前一步,膝盖一弯,直接跪坐在地上。 他将头轻轻靠在沈莹的腿侧。 “姐姐。”曹忌的声音很轻,“会不会因为我杀了人,沾了血,就讨厌我?像讨厌他们一样,讨厌我?” 沈莹低头,看着靠在腿上的少年。她抬起手,轻轻落在他的发顶。 “讨厌你?然后也讨厌我自己吗?”沈莹笑了,笑意未达眼底。 曹忌身子一僵。 “你杀了人,可他们却是因我的需求而死。追根溯源,我是恶首。”沈莹声音平静,“但我不会自我厌弃。” 曹忌抬起头,错愕地看着她。 “我将永远心怀善意,这是我的本性。如果条件允许,我愿意救人。”沈莹目光直视曹忌,“但人都是自私的,如果有人因为我的需求而死,我惋惜,但我绝对不会责怪自己。” “善待自己,才能善待世界。我不是圣女,我只是个想活下去的普通人。”沈莹看了一眼远处高悬的牛头,“但是,傀儡还是要做,一切都已成定局。死人活不过来,活人还要继续往前走。” 曹忌呆呆地看着沈莹。 他没想到,这具看似娇弱的躯壳里,装着一个如此强大且自洽的灵魂。 绝对的利己,却又保留着清醒的底线。 “起来。”沈莹收回手,语气恢复了平常的随意。 曹忌顺从地站起身,眼底的阴霾一扫而空。 沈莹绕过他,掀开主帐的帘子。 大帐内,气温极低,献王端坐在长案后。 听到动静,献王浅瞳看向走入帐内的沈莹:“果然。” 沈莹停下脚步:“什么?” “不管修行什么道,都要先认定自己。”献王走到沈莹面前,俯视她。 “不自困,不自毁。心无挂碍,方能大道独行。”献王抬起手,捏住沈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不愧是神眷” 次日一早,晨雾未散。 沈莹掀帘出帐,直奔后方搭建的木棚。 竺皈已经站在案台前,他手里拿着刻刀,面前摆着打磨光滑的阴沉木构件。 “开始干拼。”竺皈头也不抬,下达指令。 沈莹走上前,协助他托住沉重的木料。 头颅、躯干、双臂、双腿。 榫卯结构咬合不,加上鱼漂胶固定。 “咔哒。” 木榫滑入卯眼,严丝合缝。 竺皈的手指在每个关节处摸索,调整松紧。“偏紧则滞,偏松则散。” 他抽出刻刀,在左膝的卯眼里刮下薄薄一层木屑,再次拼合,才顺利进入。 校准完毕,全部拆解。 竺皈端来熬制好的鱼鳔重胶。“封榫。” 沈莹递刷子,竺皈将黏稠拉丝的鱼胶涂抹在所有核心承重榫卯和关节暗缝处。 两人合力,将木件重新拼接,用木槌重重敲击压实。 多余的胶液从缝隙中挤出,沈莹用竹片刮净。 “牛胶补隙。”竺皈扔下木槌。 沈莹端来混合了细木灰的牛皮胶。 阴沉木虽坚硬,但表面仍有细微的天然木裂和拼接纹路。 她用牛胶木灰一点点填平缝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0章追根溯源,我是恶首(第2/2页) 整具木胎表面浑然一体,看不出拼接的痕迹。 “查关节松紧。”竺皈侧过身,让出位置。 沈莹抬手拨动傀儡左臂,抬起,落下,毫无滞涩,没有偏移。 她依次转动四具躯壳的所有头颅与四肢,确认无误。 “移入地洞。”竺皈指向昨夜让黑甲武士挖出的深坑。 阴凉、无风,静置定型。这样能彻底断绝木材因内外干湿不均导致的开裂变形。 接下来的几天,漫长且枯燥。 沈莹每日守在洞口,曹忌按时送来饭食,虚问偶尔路过,看着那个土坑冷笑两声,却没来找茬。 挂在树杈上的鹿筋和水牛头在悬挂八天后,彻底风干。 竺皈将鹿筋取下。 原本滑腻的鲜筋,此刻变成了半透明的坚韧条索。 他抽出短铜刀,将主鹿筋小心裁开。 “左肩、右肩、左髋、右髋,各一对抬落筋。”竺皈一边裁剪,一边排布。 四肢的所有主动发力点,全部替换为鹿筋。 弹力强劲,回位极稳,耐久极长。 竺皈的手法堪称奢侈。 肘、膝、腕、踝,甚至每一根木制手指的牵引,全部使用打磨均匀的鹿筋。 他将走线规划得十分规整。 所有的牵索穿过木胎内部挖出的孔道,由四肢向躯干内腔汇集,最终统一从后背的盖板走线孔收束。 整个傀儡的内部,形成了一个绝对的核心操控总束。 沈莹看着木台上初具雏形的魁梧身躯,眼底闪过狂热。 这是在这个疯子满地走的世界里,她唯一能完全掌控,并完全信任的力量。 竺皈扫了她一眼,毫不客气地使唤:“去,找献王要丹砂。” 沈莹抬眼看他。 “成品丹砂,要最好的。”竺皈盯着傀儡的内腔,“还要特殊的整块结晶砂。” 沈莹点头,转身走出木棚,走向营地中央的主帐。 帐外,两名黑甲武士持戈而立。 见是她,垂首让行。 沈莹掀开毛毡帘,献王盘膝坐在软榻上,面前摆着半卷羊皮地图。 听到动静,献王抬起眼皮。“有事?” 沈莹走到榻前,笑得很甜:“王上,我需要丹砂。还有大块的结晶砂。” 献王随手拉开身侧的一处暗格。 一个紫檀木匣被扔在案几上。 “丹砂粉在后面那辆辎重车上,自己去取。”献王声音毫无起伏,下巴点了点那个木匣,“这里是极品结晶砂,做枢纽够了。” 在献王眼里,世间珍宝皆是俗物。 只要沈莹帮助他破译天书、寻找无界妖瞳,这些东西给得毫无所谓。 沈莹伸手拿过匣子,入手极沉。 “多谢王上。”沈莹笑意更浓。 资本家的底蕴就是厚。 她不作停留,抱着匣子转身就走。 竺皈看到沈莹手里的紫檀匣,停下动作。 沈莹打开锁扣。 匣子里,静静躺着十几块大小不一、通透如红宝石的极品丹砂结晶,没有任何杂质。 “这成色……”他喃喃自语,“拿去磨粉太暴殄天物了。” 沈莹没废话,直接挑出两块最大的。“怎么嵌?” 竺皈迅速回神,指了指木胎:“心口深龛,嵌主晶,作为魂根所驻。眉心浅龛,嵌辅晶,作为神识所聚。” 第351章 微末小道 第351章微末小道 竺皈将沉重的木桶拖过来,掀开桶盖。里面是满满的成品丹砂细粉。 “开始嵌晶。”竺皈走向第一具战傀。 心口正中和眉心位置都预留和合适大小的龛。 “上重胶,封死。”竺皈递过毛刷。 胶液固化,结晶如同长在阴沉木中,永不脱落。 “丹砂粉捣碎,研磨,越细越好。”竺皈递过石钵。 沈莹盘腿坐下,握着石杵,粗粝的丹砂逐渐变成细腻如面的朱红粉末。 “取粗粒。”竺皈下令。 沈莹将未磨透的粗颗粒筛选出来。 竺皈挖出一大块精炼兽脂,均匀涂抹在傀儡内腔的底部,随后将粗丹砂粒大把撒入。 “粗砂填腔,镇阴锁魂。”竺皈解释了一句。 接着,他将最细腻的丹砂粉倒入石碗,兑入温热的鱼胶,不断搅拌。 很快,一碗黏稠、散发着刺鼻腥气的朱砂泥成型。 竺皈递给沈莹一支锋利的骨笔。 “刻槽,填朱。” 沈莹接过骨笔,完蛋了自己不会写古文, 这事让竺皈代笔不现实,咒文关系到傀儡最后听谁的话,她必须自己动手。 沈莹犹豫片刻,还是去侧帐找了虚问。 帐帘卷着一半,虚问躺双手置于脑后在木板床上。 沈莹探出头,小心打量,见虚问双目紧闭, 沈莹把骨笔揣进袖口,垫着脚挪进去。 虚问轻叹一声,睁开眼睛:“说。” 沈莹嘿嘿一笑,把骨笔拿出来晃了下:“刻咒文。” 虚问翻了白眼:“连字都不认识,这种重要的事也要别人代劳吗,这相当于启灵。” 沈莹点点头,表示赞同:“所以你教我,我来刻。” 虚问:“你应该去找王上。” 沈莹皱眉:“你不认识字吗,这点小事也要找王上?” 虚问起身,走出营帐,沈莹紧随其后,虚问走得不快,斜了她一眼:“还算没笨到家,知道不能让竺皈代笔” 两人来到工棚,虚问从脚边折了一根干树枝,蹲在泥地上, 竺皈轻声念到:“游魂入偶,永息遐翔。玄炁裹魄,莫离斯藏。” 沈莹一笔一划灌注灵力,照着地上的痕迹在傀儡后背上雕刻。 “游魂入偶,永息遐翔。玄炁裹魄,莫离斯藏。” 虚问和竺皈看向沈莹,这女人一点修行底子都没有。 骨笔走过的地方,周边的灵气却争先恐后挤进槽口。 沈莹用竹片挑起朱泥,压入凹槽中,刮平表面。 红色的咒文嵌在乌黑的木质上。 围绕着那颗丹砂结晶,骨笔快速划动。 “灵栖此府,静守中堂。血路虽寂,魂脉恒昌。” 朱泥填满,心口的结晶仿佛有了血管,向外延伸。 眉心开窍咒纹,笔尖落在辅晶四周。 “玄窍初开,灵目昭哉。感通声息,明辨去来。” 咒文入木三分,只要不被暴力劈碎,这咒痕永远不退。 后续生漆覆盖后,将彻底隐而不散。 “封背。”竺皈检查无误,沉声说道。 虚问抬起厚重的阴沉木背板,对准卡槽,用力拍下。 “砰”的一声,背板闭合。 四枚硬木楔子被沈莹用铁锤砸入预留的锁孔。。 最后的缝隙,她用剩下的丹砂混着生漆,填平抹匀。 内外密闭,魂躯一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1章微末小道(第2/2页) 沈莹退后两步,看着面前这具高达八尺二寸(近一米九)的无面木偶。 “还差最后一步。”竺皈擦了擦手上的朱泥,“最耗时,也最要命的一步。” 生漆封身。 野生漆有毒,沾肤起疱,入眼致盲。 沈莹用麻布将口鼻缠死,双手裹上厚厚的牛皮护具。 竺皈站在一旁,看着她搬出从夷人部落搜刮来的生漆罐。 “初漆。”竺皈指挥,“薄刷封底,固木稳性。” 沈莹拿起马尾毛制成的硬毛刷,蘸取黑褐色的生漆。 刷毛扫过阴沉木表面,刺鼻的气味弥漫开。 她刷得很薄,确保生漆渗入木材表层的纤维中。 刷完一遍,推入地洞阴干。 第一遍漆干透,沈莹用细砂石仔细打磨全身,去除所有颗粒和毛刺。 接着是二至五遍的叠漆。 层层上漆,层层阴干,层层打磨。 连续十天。 这期间,大军一直驻扎未动。 虚问嫌弃味道太冲,捂着鼻子再没来过。 蜀漆多层覆体。 这种古老的防腐技艺,将彻底隔绝潮湿地气,锁住木胎腔内的丹砂魂气。 护木防裂,防虫防朽。 第十天傍晚,最后一遍大漆阴干打磨完毕。 沈莹扯下面罩,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四尊巨型傀儡静静矗立,漆面深沉幽润,暗光流转,如同打磨后的黑玉。 木材原本的纹理和填补的丹砂咒文,被厚重的漆层彻底掩盖,不露丹红。 木取千年古楠,枢取水牛精角,索取深山鹿筋,躯纳满膛丹砂,身覆漆胶多层。 “最上乘的战傀。”竺皈破天荒地给出了极高的评价。 他走上前,敲了敲傀儡的胸膛,“普通的刀剑,连它的漆皮都砍不破。” 沈莹盯着傀儡。 她闭上眼,放空思绪,庞大、纯粹的天地灵气顺着她的神识涌向前方。 不需要繁琐的牵丝,灵气撞入傀儡眉心的辅晶,向下贯穿至心口的主晶。 “嗡——” 黑漆傀儡浑身一震,内部紧绷的鹿筋发出细微的拉扯声。 “咔咔——” 高大的无面战傀扭动了一下脖颈,随即抬起粗壮的双臂。 沈莹站在原地,神识锁定五步外一棵硬木。 指令下达。 战傀大步迈出,停在树前,双臂张开,环抱住粗糙的树干。 “起。”沈莹心中默念。 战傀双腿微曲,木制脊椎向后仰去,体内隐藏的数十根主副鹿筋绷紧。 “喀喇!” 错综复杂的树根被强行扯断,整棵大树被拔出地面。 战傀举着沉重的大树,稳如泰山。 “不错。” 献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不知何时,献王已出了营帐。 他负手而立,浅瞳注视着那尊傀儡。 但也仅仅只看了一眼,他便失去了兴趣。 物傀再强,也不过是死物借力。在他眼中,不能反哺自身肉身、不能助他打破生死桎梏的力量,皆是微末小道。 成仙,唯有自身超脱。 “拔营。”献王收回视线,转身走向主帐,“耽搁太久,立刻向西北推进。” 四周的黑甲武士迅速行动,拆除营帐,收拢物资。 第352章 自主行为 第352章自主行为 沈莹松了口气,散去神识。战傀双臂一松,大树轰然砸在地上。 同时操控四具一米九的重装傀儡,即便有天地灵气支撑,神识的负荷依然极大。 沈莹揉了揉额角,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 竺皈走到她身旁,头也不抬地说道:“你不能一直用神识强拉,那是牵丝傀儡的蠢办法。” 沈莹转头看他。 “死物没有灵智,但咒文有。”竺皈抽出一把短铜刀,在地上刻画了几个诡异的符文,“将你的灵力包裹神识指令,化作符咒烙印,直接打入心口的主晶之中。” 竺皈站起身,拍掉手上的泥土:“它会自动摄取天地灵气维持运转,只要你的烙印不散,它就会根据你的指令自行判断、自行行动。不仅省力,还会生出自主本能。” 沈莹若有所思。 她闭上眼,调动神识,在灵气中凝聚出一个简单的“跟随并警戒”的指令。 随后,她猛地睁眼,四道无形的烙印刺入四具战傀的心口。 主晶内的丹砂红光一闪而过。 沈莹断开了神识连接。 四具战傀静立片刻,随后齐刷刷地转动无面的头颅,面向沈莹,迈开步伐,稳稳地站到了她身后。 不需要时刻牵引,不需要分心操控。 就像绝对忠诚、听得懂简单口令的死士。 “如果有朝一日,你能抓到极为凶悍的生魂或怨鬼……”竺皈盯着傀儡的背板,“将它引魂入体,封入主晶。它就能替你厮杀千里,不死不休。” 沈莹打断了他:“上车。” 队伍很快重新上路。 战傀速度太慢,跟不上战马的脚力。 沈莹直接下令让它们钻进两辆闲置的辎重马车里。 车队向西北方向疾驰,深入邛笮群山支脉。 地势肉眼可见地变得陡峭,平坦的古道被乱石和密林占据,山风呼啸,气温开始下降。 两日后,车队停在了一处深邃的河谷前。 前方再无道路,只有湍急的江水在两座绝壁间,水汽遮天蔽日。 虚问纵马从前方探路返回,马蹄在碎石上打滑。 他勒住缰绳,停在献王的车驾旁:“王上,没路了。再往前就是越巂郡南境,山势拔高,河道变宽,水流极险,马匹过不去。” 献王靠在软榻上,眼皮都未抬一下。 “弃马入山。” 命令下达,黑甲武士没有丝毫犹豫,翻身下马开始搬卸马车,将辎重分类打包。 沈莹从车厢里钻出来,冷风扑面,她拉紧了领口。 物资重新分配,除了黑甲武士背负的干粮、军械和献王的奢华用具外,还剩下一大堆零碎。 其中大部分是沈莹为了制作傀儡而搜刮的材料——整罐的生漆、成捆的鹿筋、剩下的水牛角和半成品阴沉木。 “这些东西,自己想办法。”虚问走过来,踢了一脚地上的木箱,“总不能让黑甲军替你背这些破烂。” 沈莹没有理会他的挑衅。 她转身看向身后的四具战傀,心中默念指令。 黑漆战傀大步上前,沈莹指挥着曹忌,将木箱、皮带、绳索全部挂在它们身上。 水牛角串成一排绑在腰间,生漆罐子挂在胸前,背后还背着大捆的阴沉木料。 片刻后,四具威风凛凛的战傀,变成了四个挂满零碎的重载苦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2章自主行为(第2/2页) 走起路来,瓶瓶罐罐碰撞,叮叮当当响个不停。 虚问嘴角抽搐了一下,转身上了前方的陡坡。 沈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她原本打算让傀儡背着自己爬山,但这荒山野岭地形太险,权衡片刻,她放弃了这个念头。万一在傀儡背上睡着,灵气断掉指令也中断,战傀只有最基础的本能,可能会失误摔下悬崖,她这小身板可就粉身碎骨了。 绝不能拿命去赌。 队伍开始向高山攀登。 山道狭窄,脚下是常年不见阳光的腐殖质,踩上去软烂湿滑。 四周皆是阔叶高大的硬木, 一个时辰后,沈莹的体力耗尽了。 她靠在一棵树干上,胸口剧烈起伏,周围的黑甲武士面无表情地从她身边掠过,步伐稳健,如履平地。 沈莹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烂泥,又抬头看了看前方依然没有尽头的陡坡。 她果断放弃了硬撑。 沈莹理直气壮地转过身,看向身后的献王。 献王踏在泥泞中,玄黑长袍上没有沾染污迹。 沈莹没有说话,只是眼巴巴地看着他。 献王停下脚步,浅瞳扫过她惨白的脸和颤抖的双腿。 他解下身上宽大的白狐裘,兜头罩在沈莹身上。 伸出手臂穿过狐裘,将她整个人抱了起来。 双脚离地,沈莹顺势缩进狐裘里,双手搂住献王的脖颈。 将脸埋在他的颈窝,没有觉得丝毫不妥。 队伍继续推进,带着一个人,献王的速度没有减慢,攀爬峭壁如履平地。 一直到夜幕降临,月亮的余晖都像被群山吞噬一样。 气温肉眼可见地降低,呼出的气体都变成了白雾。 高山寒潮来了。 “安营。” 献王的声音在风中传开。 黑甲武士迅速散开,就地取材,大批硬木被连根砍断,劈成柴薪。 长戈交叉,粗大的树干被搭建成临时的挡风墙。 几堆篝火在背风处燃起,驱散了刺骨的严寒。 主帐最先被搭建完毕。 献王将沈莹放在榻上,随手扯下她身上的狐裘。 曹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肉汤走进来。 沈莹捧着木碗喝了几口,感受着热流滑入胃里,僵硬的四肢终于恢复了知觉。 “去看看傀儡。”沈莹放下空碗。 曹忌点头,转身出帐。 片刻后,他掀开帐帘:“姐姐,它们都在,没有任何损伤。” 沈莹不放心,站起身走出营帐。 火光跳跃,四具黑漆战傀静静地立在主帐外侧。 它们身上挂着的物资一件没少,只是漆面上沾满了泥浆和树叶。 沈莹走上前,仔细检查它们的状态。 回想起半个时辰前的一幕。 当时队伍经过一处湿滑的断崖,她窝在献王怀里,余光瞥见跟在后方的战傀踩空了一脚,躯体向悬崖外倾斜。 她当时以为这具战傀保不住了。 但下一秒,战傀的右手探出,扣住了一棵崖边探出的老松树干。 战傀借着那一拽之力,将重心拉回了山道。 整个过程没有指令,完全是自主行为。 第353章 御寒 第353章御寒 “它们拥有人类的本能。” 竺皈不知何时站在了阴影里,火光照在他清俊的脸上,眉心和唇角的朱砂红得刺目。 他走到战傀旁:“符咒烙印在吸收天地灵气的同时,也会模仿生灵趋利避害的本能。这具躯壳太好了,好到足以承载最顶级的魂魄。” 竺皈转过头,眼睛直视沈莹:“物傀的上限被死物限制。只有‘引魂入体’,才能让它蜕变成真正的活物。” 沈莹没有接话。 想要驱动这种级别的战傀,需要极其强悍、怨气冲天的生魂。最好是生前实力恐怖的武将,或者是被极刑折磨致死的厉鬼。 沈莹被自己疯狂的念头吓了一跳。 她迅速收敛心神,将这个危险的想法压在心底。 “循序渐进。”沈莹回绝了竺皈的暗示,“我现在还控制不住那种东西。” 竺皈无趣地耸耸肩,退回了阴影中。 虚问从另一边走过来,手里提着一只烤熟的飞禽,丢给曹忌。 他斜眼看了看四具满身烂泥的傀儡,冷笑一声:“怎么,不敢用来带你赶路?” 沈莹看都没看他,直接转身回帐。 邛笮群山,海拔2000-3000米。 山高谷深,阴阳坡气候两极分化。 越往上爬,气温降得越快,这还是刚进山,要翻山,山顶的温度会更低。 一入夜,气温断崖式下跌。天彻底黑下来,虚问下令原地伐木休整,甚至在营帐里面也点燃了火堆,避免出现冻伤问题, 武士们围拢在火堆旁,轮班进营帐中御寒。 沈莹恨不得长在狐裘里,她裹得像个雪白的蚕蛹,蹲在火堆旁,离火苗只有半寸距离。 凡人的身体在这等极端环境下脆弱不堪。 献王大步入帐,极寒的天气对他毫无影响, 该睡觉了,沈莹裹着狐裘,企鹅般挪到榻上。 刚躺下,一只冰凉的手探入狐裘,一把掐住她的后腰。 沈莹猛地打了个哆嗦,差点跳起来。她咬紧牙,强行把窜到嘴边的脏话咽了下去。 天寒地冻,冷水浇背。 “王上……冷。”沈莹实话实说。 下一刻,那只掐在后腰上的手,温度不断攀升。 生气转换,热流从他的掌心传过来。 沈莹愣了一下,随即眼睛亮了。 大型人肉恒温器! 她毫不客气地翻了个身,像只八爪鱼一样,手脚并用缠住献王。 脸颊贴着他温热的胸膛,长叹一口气。 真好用,恒温的献王。 沈莹放松下来闭上眼睛,陷入了深度的睡眠。 次日清晨。 帐外传来走动的脚步声,献王起身抽出被沈莹抱着的胳膊,掀开帘子走出了大帐。 沈莹还在做梦,突然,热源消失了。 冷空气包裹全身,沈莹冻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 洗漱的水是温热的。 刚洗完脸,曹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羹走了进来。 他脸色苍白,眼底有重重的乌青,显然昨夜睡的并不好,但衣服整理得干干净净。 “姐姐,醒了?”曹忌勉强挤出一个乖巧的笑,将陶碗递过去。 肉羹炖得烂糊,上面浮着一层油脂。 沈莹接过肉羹喝完,胃里有了暖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3章御寒(第2/2页) “走,去看看傀儡。”沈莹放下空碗,裹紧狐裘往外走。 得去看看那四具宝贝战傀。 在这鬼天气里,木头冻裂了,她的心血就全白费了。 黑甲武士正有条不紊地拆卸营帐。 四具黑漆战傀静静立在风中。 沈莹闭上眼,调动神识。天地灵气顺着符咒烙印灌入傀儡心口的主晶中。 丹砂晶红光微闪,四具战傀转动脖颈,发被重新唤醒。 沈莹转头,看向缩在火堆旁的竺皈。 “再往山上走,气温更低,傀儡会被冻坏吗?”她不放心地问。 竺皈依旧是那副半死不活的死人脸:“普通的傀儡会,木料含水,极寒之下会从内部炸裂。” 他漆黑的瞳孔盯着战傀:“但你的不会,多层大漆封死了表面,丹砂结晶在内部提供灵气,你灌注的灵气会在阴沉木的孔道中流转,维持机括的活性。只要你的灵气不断,它们就不会冻结。” 沈莹彻底放心了。 她满意地拍了拍傀儡冰冷的胸膛,一转头,看见了正从侧帐走出来的献王。 原本的玄黑长袍换成了奢华厚重的王裘。 黑色的熊皮,毛发浓密油亮,领口处的软毛簇拥着他苍白妖冶的面容,有点好看。 沈莹眼热了,凑上前伸手摸了摸那件王裘的袖口。 触感粗糙,是熊硬实的皮毛,没有自己狐裘软。 她看了看四具在风雪中“光溜溜”挨冻的战傀。 这不行,看着太惨了。 沈莹理直气壮地伸出手:“王上,给我几张皮子。” 献王看着她,没说话。 “我怕我的傀儡冻坏。”沈莹大言不惭,指了指那四个漆黑的木头傀儡,“ 站在一旁的虚问冷嗤一声:“死物还会怕冷?” “姐姐。”曹忌躬着身子,语气温和,“前些日子猎杀的那几头水鹿,皮子已经鞣制好了。放在后面的辎重车上,刚好可以给傀儡披上御寒。” 沈莹借坡下驴:“可以可以,在哪呢?带我去试试看。” 她头也不回地跟着曹忌溜了,丝毫没有继续看献王脸色的意思。 辎重车旁,曹忌翻出八张鞣制好的水鹿皮。 没有剪裁,也没有缝合,就是一整张粗糙的皮子。 沈莹也不嫌弃,时间紧迫,马上就要出发。 她抽出随身的短刀,在鹿皮上胡乱捅了几个大洞。 然后指挥战傀走过来,像套麻袋一样,把鹿皮从战傀的脑袋上套了下去,再用麻绳在腰上勒了一圈。 四具造价奢靡的阴沉木战傀,裹着不合体、毛发凌乱的兽皮,全身挂着乱七八糟的罐子,像四个逃荒的乞丐。 竺皈在旁边看完了全程,难得地闭上了眼,眼不见为净。 这是对傀儡的践踏。 “出发。” 队伍重新上路,今天,必须翻过这座山。 坡度越来越陡,没有平坦的古道。 全是在峭壁和乱石中踩出来的险路。 地面覆着薄冰,湿滑难行。 步行极其消耗体力。 沈莹走了不到半柱香,就已经喘得不行。 沈莹盯着献王宽阔的背影,眼珠一转,加快脚步追了上去。 “王上。”她声音有些发飘。 第354章 借你傀儡一用 第354章借你傀儡一用 献王脚步不停。 沈莹也不废话,趁着他跨过一块巨石的瞬间,直接从后面扑了上去。 双手搂住他的脖子,双腿一盘挂在了他背上。 献王身形一顿,脸色沉了下来。 爬山背人,这是苦力的活。 而且,让一个女人以这种下位者的姿态骑在他的背上,对一个暴君来说,简直是莫大的挑衅。 “滚下来。”献王声音里带着杀意。 沈莹死死抱着不撒手,把脸埋进那厚实的熊皮毛领里,闷声闷气地耍赖:“我走不动了,路滑,抱着挡视线容易摔,趴背上最不碍事。” 献王没有将她甩下去。 他双手向后托住她的腿弯,就任由她吊在背后,继续大步向上走去。 沈莹把脸埋进他脖颈的熊皮里,管他怎么想,自己省力就行。 中午时分,队伍行至一处背风的凹谷,献王下令休整。 曹忌靠在一块岩石上,大口喘着粗气。他本就经脉尽断,他原本就经脉尽断,体质极弱,高强度的爬山让他的脸色惨白如纸,唇角隐隐发紫,随时会厥过去。 连握着水囊的手都在止不住地颤抖。 沈莹从献王背上滑下来,活动了一下酸痛的手臂。 虽然不用走路,但一直挂着也很耗费核心力量。 献王看都没看她一眼,径直走向一旁,闭目养神。 就在沈莹准备凑到火堆边取暖时,竺皈像个游魂一样飘了过来。 “好徒儿。”竺皈的声音在风里有些发虚,原本红得刺目的朱砂也黯淡了些,“为师体力不支,这山,爬不动了。” 他盯着沈莹身后静立的四具战傀,意图十分明显。 “借你傀儡一用。” 沈莹眯了眯眼。 这东西只有最简单的指令和本能,没有精细的控制力。一旦在悬崖边失控,背上的人连呼救的机会都不会有,直接就是自由落体。 本来她自己不敢,还发愁怎么找人测试一下载人功能。 这不,免费的试驾员自己送上门了。 “师父开口,徒儿自然从命。”沈莹笑得毫无破绽,极其干脆地答应了。 她顺势转过头,看向缩在石头后面的曹忌。 “阿忌。”沈莹招了招手。 曹忌强撑着站起来,腿一软,差点跪在雪地里。 他咬着牙,一步一步挪过来:“姐姐。” 沈莹看着他那副随时要咽气的惨样,眼神中流露出“恰到好处”的心疼。 “下午的路更难走,你这身板撑不住的。”沈莹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选一具傀儡,让它背着你走。” 曹忌愣住了。 丹凤眼里涌上一层水汽。 “姐姐……”曹忌的声音哽咽了,他反手一把抓住沈莹的手腕。 “姐姐连这个都替我考虑到了。” 沈莹面不改色,反握住他的手,安抚地捏了捏。 “那是当然,你可是我的智囊,累坏了谁帮我出谋划策?”沈莹脸不红心不跳地喂着迷魂汤。 旁边,虚问冷眼看着这一幕, 沈莹闭上眼,神识放出,两道微弱的指令分别打入两具战傀的心口。 两具身披破烂鹿皮的黑漆战傀,在竺皈和曹忌面前,缓缓单膝跪地。 竺皈毫不犹豫地爬了上去,他对自己的手艺有绝对的信心,哪怕这只是个死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4章借你傀儡一用(第2/2页) 曹忌则趴伏在傀儡背上,双手搂住那粗壮的木制脖颈。 “起。”沈莹下达指令。 战傀站起,没有任何缓冲。 曹忌猝不及防,差点被甩飞出去,好在傀儡的本能触发,双手反向扣住了曹忌的大腿,将他固定在背上。 “走了。”献王睁开眼,目光扫过骑在木头上的两人,转身踏入风雪。 队伍再次启程。 沈莹照旧扑上献王的背,熟练地挂好。 下午的路,是在一面几乎垂直的冰壁上横切。 沈莹趴在献王背上,探出头,担忧的盯着后方。 战傀的重量直接踩碎了冰面,稳稳地立在岩石上。 虽然动作机械、颠簸剧烈,但在遇到滑坡和深坑时,它们竟能本能地调整重心, 甚至用手抵住石壁,强行稳住身形。 几次险象环生,竺皈面色如常,曹忌却吓得脸色惨白。 但,没出现什么大问题,性能测试通过。 黑甲军恐怖的体能优势在邛笮群山中展现得淋漓尽致。 一天一夜,队伍强行翻越了这座海拔两千多米的荒山未开发区。 下山的路陡峭凶险,但随着海拔降低,刺骨的寒风逐渐被湿润的水汽取代。 前方的峡谷中,传来水流声。 一条水面宽阔、江水湍急的大河横在群山之间。 “扎营。”献王下达指令。 大军在距离河岸百步外的一处平坦河滩停下。 气温回暖,终于不再是那种呵气成冰的鬼天气。 连续的赶路让沈莹的骨头都在隐隐作痛。 但看到升起的篝火和忙碌着准备造饭的黑甲武士,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活着下山了。 献王早早进了主帐,没功夫搭理她。 沈莹走到边缘的一堆篝火旁坐下。 “过来。”沈莹神识一动。 挂着大包小包的黑漆战傀大步走来。 沈莹从它背着的边角料麻袋里,翻出了几块巴掌大小的阴沉木。 这是切废的木芯,质地坚硬。 沈莹抽出那把向仓桀讨来的精钢短匕首。 这刀很小,但是削铁如泥。 竺皈这几天被折腾得够呛,正靠在远处的树干下装死。 沈莹没去烦他,她用刀尖抵住木块,灵气灌注指尖,顺着阴沉木的纹理开始切割。 沈莹跟着竺皈一起制作傀儡可不是白学的, 她对木料的纹理走向早已烂熟于心。 将木块捧在手里,小心的穿插引线, 不到半个时辰,一个巴掌大小的木头小人成型。 熟能生巧,很快五个手掌大小的木偶娃娃,一字排开放在膝盖上。 沈莹低头,刀尖在木偶空白的脸部刻画。 喜、怒、哀、乐、哭。 寥寥几刀,五个生动的表情包娃娃就做好了。 沈莹看着那个咧着嘴笑的“喜”娃娃,阴郁了几天的心情莫名好了许多。 只差最后一步,嵌晶。 沈莹抓起几个娃娃,站起身,走向河滩边的一处篝火。 虚问正坐在火堆旁,手里端着一个陶碗,喝着熬得浓白的鱼汤。 “虚问。”沈莹走过去,一屁股坐在他旁边的石头上,摊开手掌,露出几颗极品水晶砂,“帮我切一下这个。” 第355章 这次怎么这么细心 第355章这次怎么这么细心 虚问眼皮都没抬,继续喝汤。 这女人指使他指使习惯了是吧,真把他当干杂活的下属了。 沈莹见他不搭理自己,兴冲冲的劲头被泼了冷水。 她抿了抿嘴,直接伸手,一把抓向虚问端着碗的那只手的袖腕。 她其实做好了被虚问反手一巴掌抽飞的准备。 毕竟这疯子有严重的后遗症。 但她的手实实在在地抓住了他的手。 虚问的动作顿住了。 狭长的眸子里闪过痛苦之色。 但他端着碗的手极稳,连一滴汤都没有洒出来。 沈莹愣住了。 她睁大眼睛,试探性地又用手指捏了捏他的手心。 虚问薄唇紧抿。 “你不难受了吗?”沈莹诧异地问。 难道活死蛊的后遗症被治好了? “知道我难受,还不放开。”虚问咬牙切齿。 沈莹的手触电一样缩了回来。 看来没好,那是这疯子在强忍,图什么? 沈莹假装没发现他的异常,将几颗水晶砂放在虚问手心里:“切割成小娃娃能用的尺寸,要能严丝合缝嵌进眉心和心口,你刀工好,帮我一下。” 虚问慢条斯理地将碗里的最后一口汤喝干。 “多大?”他随手放下陶碗,从靴筒里拔出一柄短刀。 沈莹立刻将膝盖上的五个娃娃摊开,指了指娃娃眉心预留的小坑:“就这么大。” 虚问瞥了一眼,嫌弃的翻了个白眼。 “真丑。”他毫不客气地诋毁。 沈莹不服气的回怼:“比你好看。” 虚问冷笑一声:“我看你是瞎子吧。” 那张足以颠倒众生的脸上满是嘲讽,他用刀尖挑起一块水晶砂,“雕的什么玩意,小胳膊细腿。” “你快点分割,别废话。”沈莹催促,顺手拿起那个‘喜’娃娃塞进他手里。 虚问拿着喜娃娃,大拇指在娃娃的笑脸上摩挲了两下。 就在他准备落刀切割水晶时。 “姐姐。” 曹忌端着一个木盆,脚步轻快地走了过来。 他眼底的乌青还在,但经过一路的休整,脸色红润了许多。 他在两人中间站定,隔断了虚问看向沈莹的视线。 “姐姐,王上叫你去主帐。”曹忌微微低头,丹凤眼里满是乖巧。 沈莹心里一凛。 今天是“守七”。 日子过得太快,她差点把这事忘了。 虚问捏着娃娃的手指微微一顿,刀尖悬在水晶砂上,语气随意:“去吧,明天我会把做好的给你。” “谢了。”沈莹没拖泥带水,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草屑走向主帐。 主帐内灯火通明。 献王已经脱去了厚重的熊皮王裘,只穿着一件玄色的丝质中衣,靠在铺着白虎皮的宽大卧榻上。 乌黑的长发未绾,如瀑布般散落在身侧。 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在暖黄的灯火下,透着一种病态而妖异的美感。 沈莹脸上一副温顺讨好的神情:“今日是守七,我记得” 献王伸出手:“过来” 献王一把扣住她的手腕。 沈莹跌在白狐皮上,还未起身,献王高大的身躯已经压了下来。 沈莹双手环住献王的脖颈,声音软糯:“王上……好冷,调一下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5章这次怎么这么细心(第2/2页) 献王的动作停了一下,看着她微微发颤的肩膀和因为寒冷而泛红的眼尾。 片刻后。 一股热流从献王贴合的肌肤处传来。 沈莹舒服地叹了一声。 “满意了?”献王的声音有些低哑。 帐内的空气开始升温,白狐皮上,两道身影起伏。 献王温热的气息喷洒在她的锁骨上,那张妖冶的脸在光晕下显得更加惑人。 不知过了多久,风停雨歇。 沈莹瘫软在榻上,闭着眼睛装死。 献王扯过一旁宽大的大氅,盖在沈莹身上,将她裹得严严实实。 他坐起身,披上外衣。 “水。”献王对着帐外沉声吩咐。 厚重的帐帘被掀开,两名黑甲武士低着头,目不斜视,抬着热水走了进来。 两人迅速退了出去,全程没有发出一点多余的声响。 等两人退出,献王用铜盆舀起热水。 一块浸透了热水、拧得半干的柔软锦布扔在沈莹脸上。 “起来,清理。” 沈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有些意外, 这水温正好,绝不是刚刚才烧的。必然是一直在火上温着,随时等候传唤。 这意味着,献王在召她进帐之前,就已经下令让人备水了。 这暴君,这次怎么这么细心? 沈莹没有出声,她用热锦布擦拭着身体的黏腻,简单将自己清理干净。 热水带走了疲惫,她长长舒了一口气。 折腾完这一切,已经到了后半夜。 献王披上中衣,回到榻上。 沈莹顺势滚进里侧,钻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将脸贴在他恒温的胸膛上。 听着他沉缓的心跳,沈莹的呼吸逐渐平稳,陷入了沉睡。 天刚破晓。 黑甲武士沉默地拆卸帐篷,拔营的命令已经下达,目标很明确:天黑前,必须翻过这座山。 沈莹昨夜只睡了三个时辰,她太困了,脑子里像塞了一团棉花。 为了防止四具庞大的重甲战傀在低温下核心冻裂,她刚才强撑着释放神识,给它们各灌了一道天地灵气。 昨夜消耗极大,今日又没睡够。灵气刚一运转,沈莹眼前发黑,脚步虚浮,原地晃了两下。 她本能地伸出手,一把抱住身旁经过的一只手臂。 那是献王的手臂。 沈莹顺势将大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了上去,脸颊贴着他熊皮大氅的厚重领口,死活不撒手。 活人的体温顺着布料传过来,稍微驱散了她四肢的僵寒。 “冷……”沈莹半眯着眼睛,声音含糊。 献王低头扫了她一眼,没有抽回手臂。 他单手解下榻上的熊皮王裘,随手一甩,将自己和沈莹一并裹了进去。 不远处,虚问刚从侧帐走出来。他手里捏着五个巴掌大小的木偶娃娃,正准备上前。 看到这一幕,虚问脚步一顿,默默退到了一边,没有出声。 队伍向山顶进发。 献王没有说话,反手抓住沈莹的手臂,微微弯腰,直接将沈莹甩到了自己背上。 沈莹不用提示,马上手脚并用,像八爪鱼一样缠住献王的脖颈和腰腹,把脸埋进熊皮领子里,继续闭着眼睛补觉。 山路陡峭,冰面湿滑,黑甲武士踩出一条路。 第356章 看来不讨喜啊 第356章看来不讨喜啊 四具身披破烂水鹿皮的战傀走在中间,它们的躯体每踏出一步,都在冰雪上踩出深深的凹陷,反而成了后方人员的绝佳垫脚石。 中午时分,队伍行至半山腰的一处背风岩壁。 “造饭,休整。”献王的命令传开。 不管再怎么匆忙赶路,凡人的肉体都需要进食补充热量。 黑甲武士迅速生火。 沈莹从献王背上滑下来,连续两天的赶路,她不仅没费一点力气,反而补足了觉。 双脚落地,她是全场最精神的一个。 她拍了拍身上的雪沫,四下环顾,一眼锁定了靠在树干旁喝热水的虚问。 沈莹眼睛一亮,直接跑了过去。 “给我。”沈莹伸出手,理直气壮。 虚问放下水囊,冷笑一声,从怀里摸出那五个巴掌大小的木偶娃娃。 水晶砂的切割极其考验手上的功夫。 沈莹随机接过一个娃娃,仔细检查。每一颗赤红和透明的水晶砂都切割得极为精准,严丝合缝地嵌在娃娃的眉心和心口,连多余的缝隙都没有。 这手艺,堪比高精度机床。 沈莹正准备夸他两句。 虚问将最后一个娃娃递了过来。 那是沈莹昨晚刻好的“喜”娃娃,眉眼弯弯,特别讨喜。 沈莹刚接过来,脸上的笑容凝固。 喜娃娃的右脸上,被刻下了一道狰狞的蜈蚣状疤痕。 从眼角一直蔓延到下巴,破坏了原本憨态可掬的笑脸。 不用问就知道这是谁干的。 沈莹心头的火气“噌”地窜了上来,她猛地抬头:“你是不是有病啊?” 虚问看着她,眼神里带着病态的恶劣:“不要就摔碎。” 说着,他伸出手,作势要抢沈莹手里的娃娃。 沈莹吓了一跳,赶紧将娃娃护在怀里,警惕地向后退了好几步,拉开安全距离:“等我回去用锉刀把它磨平!” 虚问上前一步,眼神阴冷:“你试试看。你敢磨它,我看你的四具大傀儡是都不想要了。” 赤裸裸的威胁。 他不仅能切水晶,他也能在夜里把那四具阴沉木战傀的关节全卸了。 沈莹盯着他那张颠倒众生的脸,她清楚虚问真的做得出来。 “砰。” 沈莹抬起脚,狠狠踹在虚问的膝盖上。 这一下用了十分的力气。 “神经病,懒得理你。”沈莹骂了一句,抱着五个娃娃,转身就走,连多看他一眼都嫌烦。 虚问站在原地,没有阻拦。 他低头,随手拍了拍裤腿上被沈莹踹出的雪印。 天太冷了,离开献王一会,沈莹就觉得浑身骨缝都在冒凉气。 她快步回到“保温箱”旁边。 献王正坐在火堆旁,翻看着一卷羊皮地图。 沈莹没管那么多,直接挤到献王身边,一屁股坐下,熟练地靠进他的怀里,扯过他宽大狐裘的一角盖在自己腿上。 献王瞥了她一眼,没制止这种僭越的行为。 沈莹把五个木偶娃娃在膝盖上一字排开。 她屏气凝神,神识裹挟着天地灵气,分成五股,刺入娃娃心口的主晶之中。 赤红的光芒在木纹下一闪而过。 “咔哒、咔哒。” 五只巴掌大的小娃娃,活动着僵硬的木头关节,晃晃悠悠地站了起来。 五个小人在沈莹的膝盖上蹦了蹦,极其滑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6章看来不讨喜啊(第2/2页) 沈莹看着那个脸上带着刀疤的喜娃娃,越看越来气。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住娃娃的脑袋,把它扔到了膝盖最边缘。 随后,她视线一扫,看中那个笑得没心没肺的“乐”娃娃。 沈莹操控神识,乐娃娃迈着僵硬的步子,顺着狐裘爬到了献王的手边。 它抬起细小的木头手臂,抱着献王的一根手指,仰起脸,露出一副傻呵呵的表情。 献王放下羊皮卷,视线垂下。 他盯着那个小木人看了一会。 沈莹等了半天,没等来献王的一句话。 但她凭借这几年对献王的察言观色,从他的肢体语言里,读出了嫌弃,特别嫌弃。 “无趣。”沈莹小声嘀咕了一句,手指一点,把乐娃娃召了回来。 半个时辰后。 “出发。” 命令下达,队伍扑灭篝火,继续向山下推进。 沈莹将四个娃娃收进怀里,唯独留下了那个被刻了疤痕的喜娃娃。 她被献王重新背在背上。 虚问走在队伍右侧偏后的位置。 他手里握着一把短刀,一边走,一边顺手砍断伸出崖壁的挡路枯枝。 沈莹趴在献王的背上,悄悄松开了一只手。 那个疤脸喜娃娃从她的指缝间滑落,掉在了后方的雪径上。 娃娃地的一瞬间,红光微闪。 沈莹闭着眼睛,分出一缕神识。 喜娃娃在雪地里翻了个身,迈开小短腿,在灵气的牵引下,悄无声息地贴着雪面爬行,很快就爬到了虚问的脚边。 虚问脚步不停。 喜娃娃顺着虚问的牛皮战靴,手脚并用,爬上了他的大腿。 它动作轻盈,加上风雪的掩护,常人根本无法察觉。 虚问低头看了一眼,没有把它拍下去。 娃娃继续往上爬。 腰带、胸甲,最后稳稳地坐在了虚问的右肩上。 虚问停下脚步,他转过头,看着肩膀上那个咧着嘴、右脸带着蜈蚣刀疤的小木人。 “看来不讨喜啊。”虚问笑了,笑容里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沈莹在前方,神识锁定。 “打他。”指令下达。 喜娃娃瞬间站了起来,扬起那只有小拇指粗细的木头手臂,照着虚问那张完美无瑕的脸,狠狠扇了下去。 “啪。” 木头手臂没有落在虚问脸上。 虚问抬起两根手指,捏住了娃娃的脑袋。 娃娃悬在半空中,四肢还在拼命挥舞,试图完成“扇耳光”的指令。 虚问冷笑一声,他随手解下腰间的皮囊,将那个还在挣扎的喜娃娃直接塞了进去。 神识联系虽然没断,但娃娃被困在狭小的皮囊里,什么也做不了。 沈莹在献王背上咬了咬牙,放弃了操控。 算他反应快。 今日翻越邛笮群山花费的时间远超昨日。 等大军彻底走下山脚,天色已经黑透。 这是一片干涸的河床谷地,前方探路的黑甲武士回报,近处没有水源。 虚问点出五名黑甲武士,提着水囊向远处的暗谷去取水。 留在原地的武士开始清理空地,准备生火。 火光亮起,微弱的火苗刚一窜出,“噗”地一声直接熄灭。 第357章 真的存在? 第357章真的存在? 虚问皱眉,从腰间摸出火石。 “铛!铛!” 火花四溅,落在干枯的绒草上,绒草冒出一缕青烟,连个火星都燃不起来,转瞬即散。 没有风,火就是点不着。 虚问脸上的懒散消失,手握住刀柄:“戒备!” 黑暗中,献王手指间把玩着浸透了殷红血色的蓍草。 蓍草在指尖翻转,断口处隐隐指向地底。 “此地阴气极重。”献王随手将蓍草丢弃,“点不起阳火,今日摸黑扎营。” 沈莹就站在献王旁边,下意识地往献王身边靠了靠。 献王任由她像个挂件一样贴着自己。 营地摸黑搭建,没有火光,四周伸手不见五指。 沈莹肚子不合时宜地叫了一声。 冷,加上饿,体能消耗很大。 但外面太黑,她一步都不想离开献王。 她摸向腰间,掏出五官雕得倒竖、满脸凶相的“怒娃娃”。 沈莹从裙摆上撕下一块布条,三两下在怒娃娃身上绑了个简易的兜兜。 神识一动,灵气注入娃娃眉心。 怒娃娃木头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从沈莹掌心跳下。 它摆动着短小的木头胳膊,贴着地面,走得又快又稳,悄无声息地穿过黑暗的营地。 路过虚问身边时,怒娃娃抬起木头脚,“啪”地一下踩在虚问的靴上,然后头也不回地跑了。 虚问低头看着鞋面上的泥印,气笑了,短刀在手里转了一圈。 怒娃娃一路跑到外围,抱住了曹忌的小腿。 曹忌正靠在树干上闭目养神。 感觉小腿被撞,他睁开眼,低头一看。 怒娃娃正拍着胸前那个空荡荡的布兜兜,指了指曹忌背着的干粮袋。 曹忌忍不住翘起嘴角,他从袋子里摸出两个硬邦邦的干饼,塞进娃娃的兜里。 娃娃装好饼子,转身往回跑。 刚跑出十几步,前方落下一道黑影。 虚问蹲在地上,手里抛着短刀,正好拦在怒娃娃回程的必经之路上。 “跑腿送饭?”虚问伸手一把捏住怒娃娃的脑袋,将它提了起来,目光盯上了兜里的两个饼子。“充公了。” 他伸手就去抓饼。 就在这时,虚问胸前的衣襟突然一动。 那个右脸刻着蜈蚣刀疤的“喜娃娃”从他衣袋里钻了出来。 顺着虚问的手臂一路狂奔,直接跳到了虚问的手背上。 “啪!啪!”喜娃娃抡起两只细小的木头胳膊,对着虚问的手背就是两记重拳。 虽然力道不大,但全打在骨节上,疼得虚问手一哆嗦。 怒娃娃趁机在半空中一个扭腰,木头腿蹬在虚问的虎口上。 虚问手指一松,怒娃娃落地,护着兜里的饼子拔腿就跑。 喜娃娃也没闲着,转身抱起从兜里掉出来的一个饼子,一溜烟钻回了虚问的衣袋里。 虚问看着空荡荡的手掌,又低头看了一眼鼓起的衣袋,嘴角抽搐了两下。 这破木头娃娃,还挺会打配合。 怒娃娃一路跑回献王身边,乖乖顺着沈莹的裙摆爬上来,站在她膝盖上。 兜里只剩下一个饼子。 沈莹拿起饼子,摸黑咬了一口。 “喀!” 沈莹倒吸一口凉气,捂住腮帮子,牙差点崩掉。 这干粮冻得比石头还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7章真的存在?(第2/2页) 就在她低头准备把饼子收起来时。 一直乖乖站在她脚边警戒的怒娃娃,突然扭动了木头脖子。 “咔——咔——咔——” 怒娃娃的脑袋向后转了二百四十度,盯着右侧一丛半人高的杂草。 沈莹顺着它的视线看去。 黑暗中,一道黑影“嗖”地一下闪过,速度很快。 “什么东西?”沈莹揉了揉眼睛,只能勉强看清轮廓,像是一只体型不小的老鼠。 紧接着,草丛深处传来凄厉的惨叫。 “吱!!!” 声音尖锐,让人听了感觉不适。 惨叫声惊动了整个营地。 虚问抬手打了个手势。 两名黑甲武士拔出重剑,缓步逼近那片草丛。 长剑拨开杂草,借着极其微弱的星光,武士弯腰查探。 片刻后,武士提着一具尸体走了回来,重重扔在地上。 是一只巨鼠。 但诡异的是,巨鼠的脖颈处血肉模糊,整个脑袋几乎被咬断,只连着一点皮。 伤口边缘参差不齐。 虚问扫了一眼地上的干瘪鼠尸,抬头看向远处的黑暗:“去取水的那五个武士,还没回来。” 话音刚落。 远处的密林里传来脚步声。 三名黑甲武士从黑暗中走出,其中两名武士的肩膀上,还各自扛着一具同伴的尸体。 他们走到献王身前,单膝跪地。 沈莹借着夜色看清了那两具尸体。 黑甲武士是经过痋术改造的杀戮机器,不知痛觉,力大无穷,普通的刀剑根本无法伤其根本。 虚问如果不用蛊毒,单凭短刀,一时间也很难将他们击杀。 但此刻,这两名武士直挺挺地躺在地上,生机全无。 献王缓步走到尸体前,他对尸体没有忌讳,手指直接挑开尸体脖颈处残破的铁甲。 最脆弱的颈动脉处,是一个明显的血窟窿。 血管、气管连同颈椎骨,被某种野兽咬碎。 创口处发黑,伤口边缘的肉已经呈现出诡异的腐坏状。 死法,和刚才那只巨鼠一模一样。 “什么东西干的。”献王站直身体,用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手指。 活着回来的三名武士低头懊悔,脸上带着被挑衅的煞气:“回王上,是两只黑狸。速度太快了,完全没有感受到靠近我们时发出的声息。它们从树冠上倒扑下来,直接咬碎了两人的颈骨。我们没来得及拔剑,它们就退回林子里了。” 一击毙命,绝不恋战。 听到“黑狸”两个字,沈莹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她脑海中浮现出几天前,在夷人寨子外吸入老株火麻毒烟后,看到的那个幻境。 数不清的巨型黑狸包围了他们,甚至连献王都幻化成了黑狸的模样,张着血盆大口要生吞了她。 那种直击灵魂的恐惧感,让沈莹不自觉的打了个冷战。 “那天幻境里的东西……是真的存在?”沈莹声音有些发紧。 虚问冷笑一声:“幻境本就是勾起人内心深处的恐惧。那群夷人死前心里最怕的东西,自然就是这片林子里的霸主。” 营帐已经搭好,三座牛皮大帐呈品字形排列,互为犄角。 献王下令:“每帐留三名武士守门,其余人,就地休息。” 第358章 还算有点用处。 第358章还算有点用处。 每个营帐前留下三名黑甲武士守夜。 三人一组,呈背靠背的三角站位,九人视线交叉,互相能够看到彼此,绝不留视线死角。 虚问安排了夜晚换班的人和时间。 没有火光,整个营地都是无边的黑暗。 沈莹跟着献王进了主帐。 帐内漆黑一片,献王径直走向最深处的卧榻,闭目养神,仿佛对账外的威胁毫不在意。 沈莹却怎么也睡不着,她将四个小娃娃全部召回身边,让它们分列在毛毯的四个角落警戒。 随后,她再次催动神识,向着外面的傀儡下达了指令。 主帐的布帘被掀开一角,四具身高一尺九、身披水鹿皮的重甲战傀,迈着步伐走了进来。 它们没有任何生机,沈莹让四具战傀在榻前站成一排,像一堵木头城墙,将她和献王挡在后面。 有了这道物理防线,沈莹才勉强有了一丝困意。 “沙沙——” 极其细微的树叶声响从营帐外传来。 沈莹猛地睁开眼睛,四个小娃娃同时抬头,木头脑袋转得咔咔作响,齐刷刷地盯着主帐的顶部。 而此时,在帐外的黑暗中,一名黑甲武士提剑抵挡。 “当!” 巨大的冲击力撞在宽大的青铜剑身上,武士倒退两步,在地上拖出两道深沟。 那是一团活物。 黑影一触即分,借着反震力跃上树梢。 月光破开云层,照亮了营地。 四周的枯树上、岩石后,亮起了一双双幽绿色的眼睛。 十几道黑影无声无息地俯冲而来,是十多只体型犹如猎豹般大小的黑狸。 它们通体漆黑,没有一丝杂毛,四肢修长,爪尖弹射出三寸长的骨刃。 “敌袭!” 警戒的武士爆喝出声,重剑悍然出鞘。 一头巨型黑狸凌空扑下,利爪在精钢锻造的护心镜上抓出刺目的火星。 武士倒退半步,反手一剑横扫。 黑狸在空中避开重剑,张开长满獠牙的大口,直取武士咽喉。 就在这时,一柄短刀从身后劈出。 “噗嗤!” 黑狸的半个脑袋被削飞,腥臭的黑血喷洒一地。 虚问一脚踢开尸体,狭长的眸子里满是杀意。 他没有拔蛊,这里的死气太重,蛊虫活跃度极低。 他纯靠着超越常人的身法,游走在黑甲武士之间。 黑甲武士引以为傲的强悍身躯成了累赘,薄弱的咽喉处是黑狸的攻击目标,天然相克。 血腥味彻底激发了黑狸的凶性。一只黑狸四爪蹬地,直扑虚问面门。 虚问正反手握刀准备迎击。 突然,他胸前的衣袋里探出一个木头脑袋。 喜娃娃猛地跳了出来,顺着虚问的肩膀一跃而起。 它那微小的身躯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砸在黑狸的左眼上。 “啪!”喜娃娃的两根木头手指死死戳进黑狸的眼窝。 黑狸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扑击的动作变形,落地时一个踉跄。 虚问眼神一闪,短刀顺势自下而上贯入黑狸的下颌,彻底切断了它的生机。 喜娃娃从黑狸头上跳下来,甩了甩手上的血迹,邀功似地冲着虚问晃了晃脑袋。 “丑东西,还算有点用处。”虚问冷哼一声,一刀甩掉刀刃上的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8章还算有点用处。(第2/2页) 主帐内。 沈莹听着外面兵器入肉的声音和沉闷的倒地声,心脏怦怦直跳。 她全神贯注地操控着挡在面前的四具战傀。 榻上,献王依旧平躺着,连眼睛都没睁开。 帐口处,一尊重甲战傀感应到了敌人。 但是动作太慢,被黑狸上身咬在了喉咙上,不过傀儡哪来的喉咙, 战傀那粗壮的阴沉木手臂抓住了黑狸的后颈皮。 “砰!” 将这只重达百斤的凶兽狠狠砸在地上。 巨大的力量让黑狸的脊骨发出断裂声。 没等它挣扎,战傀抬起那只包裹着铁皮的木足,对准它的脑袋,狠狠踩了下去。 “噗嗤。” 脑浆迸裂,一击必杀。 黑狸的攻势受挫,它们丢下五具黑狸的尸体后,剩下的黑狸发出一声短促的尖啸,迅速遁入林中,消失得无影无踪。 沈莹长长出了一口气,这几天的苦没白吃,这战傀真好用。 清晨,山谷里的寒雾还未散尽。 营地中央,五具黑狸的尸体冻得僵硬。 献王披着厚重的熊皮王裘,缓步走到尸体前。 沈莹跟在他身侧,拢紧了身上的狐裘。 昨晚光线太暗,如今借着天光仔细看,这东西确实不太对劲。 体型有金钱豹大小,毛发纯黑,但那探出肉垫的利爪很长。 这东西的爪子骨节粗大,爪尖弹出三寸长,那是典型的虎豹类骨骼结构。 “山海经南山经中有言。”献王用布帕擦了擦手,“有兽焉,其状如狸,而白首虎爪,名曰梁渠,见则其国有大兵。” “梁渠?”虚问走上前,用短刀拨弄了一下尸体的脑袋,挑起一块带血的头皮,“可它不是白首,通体皆黑。” 沈莹在一旁没吭声, 这东西确实不是白头,但其余特征全对上了。 虎爪,体型大,咬死武士却不食其肉,纯粹为了杀戮。 灾兽梁渠,出现即预示着战争和兵祸。 可这里是邛笮群山深处,根本没有国家,连个大一点的夷人部落都没看见,兵灾从何而来? “拔营。”献王没有理会虚问的疑惑,直接下达命令。 天公极给面子,昨夜阴云密布,今天一早却艳阳高照。 但沈莹知道,在高原山区,这种透亮的晴天往往意味着气流的剧烈运动。 大军开拔,今天要翻越的山脊比昨日更陡。 中午时分,队伍行至两座高峰之间的鞍部。 这里的地形像个漏斗,形成了一个天然的狭管。 午后刚过,艳阳突然被厚重的积云覆盖。 乌云压顶,四周的光线暗了下来。 “轰!” 惊雷在群山间响起,回声反复震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狂风呼啸,卷起地上的冰雪和枯枝碎石, 风力极大,沈莹站在地上,感觉自己随时会被吹下悬崖,她死死抱住献王的一条胳膊,眼睛根本睁不开。 紧接着,“劈里啪啦”的巨响从头顶砸下。 落雹了。 鸽子蛋大小的冰雹夹杂在狂风中,高海拔垭口四周光秃秃的,连棵足够遮蔽的粗树都没有。 献王一把将她扯进怀里,宽大的狐裘直接兜头罩下,将风雪和冰雹挡在外面。 第359章 被盯上了 第359章被盯上了 沈莹躲在恒温的狐裘里,只留出一条缝隙往外看。她最担心的是自己的战傀。阴沉木虽然坚硬,但在这种极端的低温和冰雹敲击下,一旦关节点冰裂,心血全白费了。 “过来!”沈莹强行分出一缕神识。 四具战傀顶着狂风和冰雹,深一脚浅一脚地挪到沈莹身前,挤成一团。 战傀扯下裹在身上的水鹿皮,四只大木手共同扯着四张连在一起的厚皮,举在头顶,像撑开了一把大伞,挡住了密集的冰雹。 就在众人勉强稳住阵脚时。 几道黑影从岩壁上方极速掠下,悄无声息。 一名举剑挡冰雹的黑甲武士,下盘刚有松懈,黑影从他侧后方闪过。 “噗嗤。” 武士的脖颈被咬了个大洞,连示警都没发出来,整个人就重重地砸在冰面上。 旁边的武士察觉异样,猛地回转重剑。 但黑影一触即退,几个起落间,就借着狂风和冰雹的掩护,消失在灰蒙蒙的风暴里。 “畜生!”虚问双眼赤红,短刀挥空。 冰雹来得快,去得也快,一炷香后,云层散开,阳光重新回复。 但地上的惨状却令人心寒,一名黑甲武士倒在血泊里,生机断绝。 献王看着地上的尸体,浅色的眼瞳里聚起怒气。 一路横推过来,面对轮回宗的挑衅都没有折损。今天在这群畜生嘴里,连带着昨晚,一共栽了三个。 “它们是一路跟过来的。”虚问咬着牙,甩掉刀尖上的血珠。 “它们把我们当成了猎物,趁乱猎杀,一击脱离。”献王冷笑出声,“既然被盯上了,就不能坐以待毙。” 气温骤降,地上的冰雹融化后迅速结成了镜面般的死冰。 原本就陡峭的山路,现在滑得根本无法立足。 战傀的体型过大,没有肉垫缓冲,走在冰面上极易滑倒。 沈莹在心里骂了一声,转头看向曹忌。 曹忌会意,从旁边被狂风折断的枯树上,砍下几根粗壮的树枝,用麻绳快速缠绕,做成了四根简易拐杖。 沈莹操控战傀接过拐杖,杵着地,总算稳住了底盘。 “前行。”献王发话。 下山的路极其艰难,战傀用拐杖拄着冰面,黑甲武士用重剑劈砍冰面,强行砸出落脚的坑洞。 天色渐暗,山上冷的不行。 队伍才堪堪下到半山腰,距离安全的平缓谷地还有近十里的陡坡。 “就在此地扎营。”献王停住脚步,指着一处三面环山、只有正面一条狭窄斜坡的凹地。 虚问看了一眼地形,皱起眉头:“王上,这地方是半个死胡同,若是那群畜生晚上从上方岩壁跳下来,我们连退路都没有。” “要的就是死胡同。”献王目光森冷,“今夜,把门敞开。让它们进得来,出不去。” 命令下达,黑甲武士开始清理地面积雪。 他们没有搭帐篷,在这半山腰扎营,本就是个诱饵,搭帐篷只会遮挡视线,限制武士的重剑挥砍。 沈莹裹着狐裘,让四具战傀在自己周围围成一个正方形,自己和曹忌、竺皈坐在正中间的枯草上。 竺皈手里捏着一片枯叶,饶有兴趣地打量着四周的岩壁。 虚问从腰间的皮囊里掏出几个瓷瓶,沿着斜坡的边缘,倾倒出一些暗绿色的粉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9章被盯上了(第2/2页) 粉末刚一落地,就融入了冰雪中,消失不见。 夜幕降临,温度降到了冰点之下。 没有生火,整个凹地融入了黑暗。 沈莹从怀里掏出那几个巴掌大的木偶娃娃,分别塞在战傀的肩头和头顶。 神识四散,娃娃的眼睛就是她的雷达,战傀的机动性差,必须提前预判。 冰雹过后的山谷,寒气贴着地面倒灌。 凹地的最外围,没有任何火光,唯有雪面反射着星辉。 突然,黑暗中亮起了两点幽绿色的光芒。 紧接着,十几点绿光在陡坡上方无声地浮现。 守在最前方的黑甲武士重剑斜指冰面。 “嗖!” 最前方的一道绿光猛地跃起。 猎豹般大小的梁渠三寸长的骨爪在空气中划出,直扑阵型最前方的武士面门。 “当!” 重剑与骨爪相撞,火星迸射。梁渠借力翻滚,后肢猛蹬武士胸甲,直接将其踹退三步。 紧接着,第二道、第三道黑影从两侧岩壁上悄无声息地滑落。 这群梁渠比昨夜更加疯狂。 它们不再一击脱离,而是三两配合。 梁渠专挑黑甲武士防守的死角。 一头梁渠咬住武士挥剑的手腕,另一头则借机蹬着同伴的脊背腾空而起,森白的獠牙直奔武士暴露的颈动脉。 沈莹躲在四具战傀围成的人墙后,呼吸下意识放到了最轻。 “守住外围。”献王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一只体型最大的黑狸从侧方突入,越过战傀的防线,直扑沈莹。 献王连眼皮都没抬,修长的手指探出,直接扣住了半空中黑狸的咽喉。 “咔嚓。” 献王手腕一抖,那只足有百斤重的凶兽被甩飞,重重撞在岩壁上,脑浆迸裂。 大氅在寒风中翻滚,他身形微晃,消失在原地。 缩地成寸,直接切入了梁渠最密集的包围圈。 一只体型最大的黑狸凌空扑下,张开血盆大口,獠牙直取献王的侧颈。 献王手腕一抖,黑甲武士落地的青铜剑入手,单臂抡起,狠狠砸向左侧扑来的另一只梁渠。 “砰!”被拍飞的凶兽在半空中与另一只相撞,骨骼同时爆裂。内脏碎块夹杂着腥臭的黑血,呈扇形喷洒在洁白的冰面上。 右侧,梁渠贴地疾驰,狡猾地试图咬断献王的脚踝。 献王修长的长腿抬起,战靴重重踏下。 “噗嗤。” 梁渠的头颅被踩爆,脑浆与眼球挤压变形,溅射了一地。 一息之间,秒杀四只。 剩余的梁渠流畅狠辣的攻势一滞。 趁着这个空档,虚问握紧手中的短刀。 他身形如鬼魅般在两只梁渠间穿梭,刀刃顺着皮毛的纹理切开它们的颈动脉。 一只梁渠从盲区扑咬,虚问侧身闪避,利爪划破了他胸前的衣襟。 “啪嗒”一声轻响。 那个右脸刻着蜈蚣刀疤的“喜娃娃”,从他的衣袋里掉了出来,在光滑的冰面上滚出数尺。 娃娃刚一落地,一只距离最近的梁渠被虚问的刀气逼退,转身遁逃之际,一眼看到了那个散发着微弱灵气波动的木头娃娃,一口将其叼在嘴里。 第360章 这是妥协,也是警告。 第360章这是妥协,也是警告。 “孽畜!” 虚问毫不迟疑,脚步一点,持刀便追。 他根本没有理会周围还在焦灼的战局。 “虚问。” 献王站在满地碎裂的兽尸中,声音不大,却带着明显的警告。 虚问的脚步顿了一下,肩膀僵硬。 但他只停了半息,身影彻底没入了深邃的夜色和风雪中,追着那只梁渠而去。 残留的梁渠迅速撤退,隐入黑暗。 献王周身的杀气没有刻意释放,却压得所有人喘不过气。 沈莹躲在战傀后面,心脏骤停。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献王,是真的生气了。 地上躺着几具被梁渠咬断脖子的黑甲武士尸体,剩余的武士肃立在侧。 献王缓缓转过身,衣摆擦过地上的黑血,一步步走到沈莹身侧。 他低垂着那双诡异的浅瞳,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这是虚问,第一次违逆本王的命令。” 沈莹浑身的冷汗湿透了里衣。 天寒地冻,她却觉得如坠冰窟。 她很清楚,喜娃娃是她亲手做的。虚问为了一个破木偶,抗拒了献王最看重的“绝对服从”。 这把火,不仅会烧死虚问,还会把她烧得连灰都不剩。 “我……我也没想到……” 沈莹哆嗦着嘴唇,喏喏开口,声音比蚊子还小。 死死低着头,只敢盯着献王靴尖上的那抹血迹。 献王微微皱眉,眼底闪过厌恶。 不知是对她神眷身份的无可奈何,还是对虚问的失控。 他懒得再看她,转身看向一旁的黑甲武士:“取虚问之物。” 黑甲武士动作极快,迅速从虚问遗落的背囊中翻出一件深色外衣。 另一名武士取来陶盂,在盂底垫上干燥的艾蒿和细碎的枯柴。 因为阴气极重,普通的火石根本打不出火星。 献王面无表情,指尖微屈,逼出一缕幽绿色的极阴冷火,弹落在陶盂中。 冷火并未剧烈燃烧,而是将衣缕置于火上烘烤。 大火则气散,烟气狂暴难断;唯有文火,能令烟气徐徐升起,牵引生魂之气。 献王负手而立,凝神注视着那缕白烟。 他看着烟的走向、曲直、聚散、颜色、高低。 风雪交加,但那缕白烟却凝而不散,偏向西北方的某处暗谷,持续飘去。 献王伸出手,顺手拔起地上死去的黑甲武士那把青铜剑。 下一秒,他左手揽过沈莹的腰肢。 “追。” 献王带着沈莹,率领黑甲武士顺着白烟的方向,顺着烟气指引的方向,掠入风雪。 营地里,火星熄灭,只剩下曹忌、竺皈, 曹忌靠在枯树旁,看着大部队消失在风雪中。 他转过头,看向不远处盘腿坐在雪地里,面无表情的竺皈。 “你会跑吗?”曹忌声音很轻:“这可是一个好机会。” 竺皈没有说话,他缓缓抬起手臂,挽起袖口。 苍白的皮肉上,一道暗青色的痋咒印记犹如活物般蠕动,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死气。 “你觉得呢?”竺皈的声音毫无起伏。 只要跑出十里,这印记就会吞噬他的五脏六腑。 曹忌眼底闪过忌惮,重新闭上眼睛,不再言语。 黑暗的树林里,寒风如刀。 沈莹被献王单臂揽着腰,双脚几乎处于悬空状态,移动速度极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0章这是妥协,也是警告。(第2/2页) 她觉得自己的腰快要被勒断了,五脏六腑都在翻江倒海。 冷风直往眼睛里灌,生理性的眼泪止不住地流,但她咬紧牙关,一声都没敢吭。 这时候出声,献王很可能直接把她扔进悬崖。 献王盯着前方那缕不断拉长的指路白烟。 烟气越来越淡,最终没入一片漆黑的山岩裂缝。 一行人停下脚步。 这是一个极大的天然山洞。 洞穴深处,传出梁渠凄厉的惨叫声,伴随着野兽的低声嘶吼,令人毛骨悚然。 献王眼神微沉,他停住脚步,察觉到了异常的气息。 手腕一转,献王毫不迟疑,直接将手里那柄青铜巨剑,对准漆黑的洞口踢了进去。 青铜剑带着破风声射入洞穴。 “当!”剑身撞击岩壁。 紧接着。 “吼!” 狂暴的惨叫声从洞内传出,伴随着浓烈的血腥气。 黑甲武士上前两步,试图点燃火把照明。 火石擦了十几下,火星在浓郁的阴气下熄灭。 这里完全点不起火。 献王摊开左手,掌心一翻,雮尘珠浮现。 珠身极阴的冷光大盛,惨白的幽光直射洞内,将整个山洞照得通明。 沈莹顺着光线看去。 虚问浑身是血地躺在地上。 他胸前的皮肉翻卷,最致命的是脖颈处,一道深可见骨的惨烈抓痕正在缓慢蠕动愈合。 只是这里阴气太重,愈合的速度比平时慢了十倍不止。 活死蛊在拼命修复这具残破的身体。 虚问周围,十几只梁渠弓起后背,炸开颈毛,摆出了攻击姿态。它们盯着洞口的闯入者,却不敢上前。 因为青铜剑,就插在其中一只体型最大的黑狸腹部,将它死死钉在岩壁上。 黑甲武士拔出重剑,列成战阵,准备迎战。 就在这时。 “吼。” 一声极其低沉、穿透力极强的兽吼,从洞穴最深处传来。 原本躁动欲扑的梁渠群瞬间安静。 它们后退两步,前肢弯曲,全部俯首趴在地上,连头都不敢抬。 黑暗深处,一只巨兽缓缓踱步而出。 体型堪比成年猛虎,四肢粗壮,骨爪锋利。 最引人注目的,是它的脑袋。 通体漆黑的梁渠群中,唯独这只首领,长着一颗雪白的头颅。 白首,虎爪,正应了古籍中的灾兽之相。 它走得很慢,琥珀色的竖瞳盯着献王手里的雮尘珠,眼中闪过忌惮。 献王没有退让,目光平视白首梁渠。 一人一兽,无声对峙。 不知达成了什么默契,梁渠王鼻孔里喷出一股白气。它缓缓收回前爪,在原地坐了下来。 两侧的梁渠群也随之后退,让开了一条通道。 这是妥协,也是警告。 献王收回视线,他抬起手,向后摆了摆。 两名黑甲武士大步上前,架起地上面无人色的虚问,向后拖去。 整个过程周围几十只梁渠保持俯首姿态,梁渠王静静注视。 自始至终,没有一只野兽发动攻击。 队伍回到营地,天已经快亮了。 曹忌看见众人回来,立刻迎了上去。 视线触及沈莹冻得发白、隐隐透着青色的脸,眼底是忍不住的担忧。 第361章 不许任何人靠近 第361章不许任何人靠近 但他极其克制地停在两步开外,低下头,没敢出声。 献王松开手,沈莹脱力般地跌坐在地上。 她大口喘着气,腰部的剧痛让她半天没缓过劲。 虚问被武士扔在地上。 他挣扎着撑起上半身,一手捂着不断流血的腹部。 活死蛊的修复能力达到了极限,每一次愈合都伴随着抽筋剥皮的剧痛。 他挪动膝盖,强忍着喉咙里的腥甜,跪在献王脚边。 额头重重磕在地面上,低头请罪。 献王站在原地,单手背在身后。 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个满身血污的下属。 过了许久。 献王才开口:“你可要重新择主?” 虚问猛地抬头,那张被血污覆盖的绝艳面容上,满是手足无措。 他非常清楚,这句话不是试探,而是献王真正动了杀心。 他没有任何犹豫,用尽全身力气,将头猛磕下去。 “不敢。”虚问声音嘶哑,咬着牙泣声道,“是臣下之错,绝无二心!还请王上,再给一次机会。” 血顺着他的嘴角滴落在冰面上,触目惊心。 献王的目光越过虚问,落在一旁的沈莹身上。 沈莹浑身一颤,慌忙避开视线,低头缩起肩膀,将存在感降到最低。 献王收回目光,看着跪伏在地的虚问。 “自行领罚。” 虚问紧绷的身体脱力,他知道,这条命暂时保住了。 “谢王上。” 营地正中央,虚问褪去外袍,只穿了一件单薄的白色里衣。 腹部那道深可见骨的梁渠抓痕还在渗血,血液顺着布料滴落,没等落地就冻成了冰珠 两名黑甲武士双手握紧青铜棍, 虚问偏过头,视线越过武士,看向几步外。 沈莹裹着白狐裘,靠在王帐门帘外。 虚问右手缩在袖管深处,指腹摩挲着那个刻有蜈蚣疤痕的喜娃娃。 木质上还残留着微弱的灵气。 “若是熬不过去,这木头就当陪葬,若是活下来……”虚问垂下眼帘,“那就还给她,从此做条本分的狗。狗,是不能惦记主子手里的肉的。” 他抬手,掌心托着一颗猩红色的药丸,仰头吞下。 五十镔铁棍下去,如果不吃这药,体内的活死蛊会一边挨打一边愈合,相当于把全身骨血反复碾碎重组五十次。 那种痛,生不如死,但吃下药,抑制了活死蛊,凭这具重伤的残躯在极寒中硬扛五十棍,九死一生。 虚问没有任何犹豫。 “砰!” 第一棍狠狠砸下。 虚问身体猛地前倾,双手死死抠住冰面,生生将闷哼咽了回去。 背上的单衣瞬间洇出一长条血痕。 沈莹站在王帐外,目光落在那摊血上。 沈莹猜到了药丸的功效,能够暂时抵御虚问的修复能力, 又一阵阴冷的穿堂风刮过,沈莹打了个寒颤。 她不忍再看下去,本能地想后退半步,钻进营帐避风。 突然,帐内传出献王的声音。 “今夜,你就在外面。” 沈莹脚步僵住,甚至不敢转头去看那道门帘。 她知道,这是警告,也是连坐的惩罚。 沈莹很快缩回脚,不敢再去挑战献王的底线。 双手拢在狐裘里,老老实实地找到一个背风处,将自己团成球,只露出光洁的额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1章不许任何人靠近(第2/2页) 五十棍。 打到第三十棍时,虚问已经完全瘫软在冰面上。 中衣被冷汗和鲜血浸透,紧紧贴在皮肉上, 黑甲武士机械地挥棍。 第五十棍落下。 虚问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彻底不省人事。 黑甲武士收棍,退回王帐两侧,不再看地上的血人。 寒气更重了,虚问的身体结出了一层薄薄的冰霜,地上的血迹已经完全冻结。 万幸的是,药丸的效力开始减退,活死蛊的修复能力正在缓慢苏醒。 虚问背上血肉模糊的伤口处,缓慢地冒出微弱的热气。 他在愈合。 但沈莹却皱起了眉。 虚问身上的血衣已经和皮肉、冰面冻在了一起。 即使愈合,新长出的血肉会把冻僵的衣物直接包裹进去。 等愈合完毕,就得把整张背皮连着衣服一起撕下来重新长。 更何况,以他现在的失温状态,没等内脏修复,就会被活活冻死。 救,还是不救? 沈莹余光瞥了一眼悄无声息的王帐。 帮,可能会再次激怒献王。 今天的献王,让沈莹清醒的认识到,她的神眷身份,在献王眼里并不等于免死金牌。 不帮,虚问今晚非死即残。 风越来越大,沈莹嘴唇冻得发紫。 悄无声息的向曹忌使了个眼色。 曹忌看着地上的虚问,眼神微动。 他将双手笼在袖中,装作若无其事地向虚问走去。 “铮!” 两把青铜巨剑横在曹忌身前,剑锋离他的脖颈不足一寸。 黑甲武士挡住了去路。 曹忌没有说半句废话,果断后退,乖顺地站回阴影里。 沈莹深吸了一口气。 她拢在狐裘里的十指交叉,轻轻捻动。 一缕极细微的灵气,顺着脚下的冰面无声地蔓延出去。 两具一米九高的阴沉木战傀动了。 它们迈开粗壮的木腿,踩着冰面,“哐当、哐当”地走向虚问。 “锵!” 两名黑甲武士转身,剑尖直指逼近的战傀。 一名武士抬头,面无表情地盯住沈莹。 “站住。”武士的声音带着警告。 沈莹迈开腿,踩着冰雪走向武士。 她在剑尖前三寸处停下,仰起脸,神色平静。 “怎么,要拦我?” 武士微微低头:“回禀王妃,王上交代,虚问自身愈合前,不许任何人靠近。” “我靠近了吗?”沈莹摊开手。 武士愣了一下,目光在沈莹和躺在远处的虚问之间来回打量。 “傀儡,是人吗?”沈莹盯着他,继续问。 武士盯着那两坨雕刻着朱砂符文的木头,迟疑着摇了摇头。 “王上的原话是,不许‘任何人’靠近。”沈莹字字清晰,“我没靠近他,这两块木头,也不是人。” 武士死板的脑子卡壳了。 他们是献王炼制的杀戮机器,服从绝对命令。 但面对这套无懈可击的逻辑漏洞,一时间不知该作何反应。 握剑的手紧了紧,武士转身,准备走向王帐请示。 “站住!” 沈莹直接横跨一步,用身体挡在武士和王帐门帘之间。 “你想干什么?惊扰王上休息?”沈莹冷声反问。 第362章 君臣之礼 第362章君臣之礼 武士顿住脚步。 沈莹目光扫过厚重的兽皮门帘。 这么近的距离,以献王深不可测的修为,他们在外面的一举一动,甚至她放出的那一丝灵气,献王听得、看得一清二楚。 “长点脑子。”沈莹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不悦,“地上躺着的人,是王上今夜亲自去山洞里捞回来的。王上如果希望他死,在洞里一剑劈了就是,何必带回营地费事打这五十棍?” 武士握着剑柄的手松了松。 “退下。”沈莹板起脸,“我现在只是让两块木头过去挡挡风。若是王上觉得不妥,他现在就会出声让你砍了这两块木头。既然里面没动静,你们在这拔剑表什么忠心?” 寒风呼啸。 厚重的王帐内,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音传出。 这就是默许,献王不想虚问死。 黑甲武士挠了挠头,看了眼毫无反应的王帐,默默退回原位,收剑入鞘。 沈莹没有回头,暗中控制灵气向傀儡下达新的指令。 战傀上前。 它们笨拙走到虚问身前。 一左一右,两具庞大的阴沉木躯体严丝合缝地挡住了从山口倒灌进来的刺骨寒风。 “刺啦。” 左侧的战傀伸出粗大的木制手指,它弯下腰,从旁边散落的物资里捡起一把匕首。 动作僵硬地拉开虚问背上冻结的血衣。一点点,将那层和碎肉粘连的布料剔除。 右侧的战傀转过身,从后方的板车上扯下一床厚实粗硬的水鹿皮。 它走回去,像裹粽子一样,把剥掉外衣的虚问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做完这一切,两具战傀就像两堵墙,一动不动地伫立在虚问身前,彻底隔绝了风雪。 沈莹靠在主帐外的背风处,眼前一黑。她晃了晃头,靠在王帐的木架上才勉强站稳。 双腿微微发软。 今夜她本就耗费了大量神识和灵气。 刚才那一通隔空精细操作,神识已经到了枯竭的边缘。 更糟的是冷,这半山腰的极寒冷风,她的体温在快速流失。 狐裘再厚,也挡不住从脚底一直钻进骨缝里的寒气。 献王说了“今夜就在外面”,她绝不敢钻进任何一顶营帐。她只能在背风处滑坐在地上,尽量把自己缩成一团。 曹忌看着沈莹惨白如纸的脸,眉头紧皱,抬腿想走过去。 沈莹闭着眼,察觉到动静,极其轻微地摇了摇头。 献王今天让沈莹明白,绝对不能得寸进尺。 献王默许了她钻空子救虚问,是因为那符合她“神眷”的特权,也是献王本身不想虚问死。 但如果她试图违抗“在外面”的惩罚,那个疯子可能会不满想出新的惩罚方式,连带着曹忌一起,甚至会借口杀了曹忌。 曹忌眼眶泛红,咬着牙退了回去,盯着王帐。 不知道过了多久,沈莹的意识开始涣散。 起初是冷,冷到骨头缝里都在钻风。 渐渐地,体内又燃起一把邪火,五脏六腑都在被炙烤。 让她感觉全身被扔进了冰火两重天的炼狱。 忽冷,忽热。 她的额头抵着粗糙的牛皮帐布,身体止不住地颤抖,意识一点点沉入黑暗。 夜半时分。 被鹿皮紧紧包裹的虚问,缓缓睁开了眼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2章君臣之礼(第2/2页) 腹部传来的痛楚让他倒吸了一口冷气,但自身的自愈能力已经趋于平稳。 伤口处长出了粉色的新肉,内脏的破裂也基本修复完毕。 他动了动僵硬的脖颈。 映入眼帘的,是两堵巨大的木头墙。 两个傀儡尽职尽责的遮挡和站立,让风雪被完全隔绝在外。 虚问低头,看到地上被剔除得干干净净的冻血衣,和自己身上裹着的干燥水鹿皮。 骨头接上了,翻卷的皮肉已经结痂。 他撑着地面,艰难的站起身。虽然动作僵硬,但命保住了。 扯下鹿皮,他换上包裹里早就备好的干净黑袍。 系好衣带,虚问伸手,摸进之前的血衣口袋。 那个刻着蜈蚣疤痕的喜娃娃,完好无损地躺在里面。 娃娃的脸在刚才的摔打中沾了点血。 他用拇指用力擦去血迹,盯着那道刻痕看了一会儿。 “该做了断了。” 他转过身,绕过战傀,向王帐走去。 走到近前,虚问才发现角落里那一团缩成一球的白影。 沈莹靠着王帐,半张脸埋在狐裘的白毛里,一动不动。 虚问脚步一顿,他用力压下心底那不合时宜的悸动,走到沈莹面前,单膝跪了下来。 “王妃。” 虚问的声音很轻,但没有任何犹豫。 “今夜之恩,虚问记下。但今后,虚问定谨记君臣之礼。”虚问盯着地面的冰渣,语速很慢,“以前种种试探、逾越,都是属下放肆。还望王妃,莫要挂怀。” 他缓缓抬起手,将那个喜娃娃递了过去。 “此物,还给王妃,若看着碍眼,王妃可将这娃娃脸上的疤痕磨平。” 寒风卷过,除了风声,没有任何回应。 甚至连呼吸的起伏都微不可察。 虚问心头涌上一股强烈的失落,连应一声都不愿了吗? 他抿紧惨白的嘴唇,将喜娃娃轻轻放在沈莹肩头的狐裘上。 木偶触碰到狐裘的一瞬间。 沈莹的身体失去平衡,直挺挺地向一侧倒去。 正好砸向虚问。 虚问瞳孔骤缩,下意识伸出双手,稳稳接住她。 两人接触的地方传来万蛊啃咬的剧痛,虚问眉头皱起。 “王妃?” 他抬起头,视线上移。 沈莹的脸颊泛着不正常的暗红色,嘴唇却惨白干裂。 隔着厚重的狐裘,他都能感觉到灼人的滚烫。 虚问心里一沉,他忘记了刚刚告诫自己的君臣之礼,直接伸手摸了摸沈莹的额头。 “沈莹!”虚问彻底慌了神,下意识地搂紧了她,烫得吓人,她体内的生气正在飞快流失。 寒风加剧。 虚问抱着昏迷的沈莹,后背窜起毛骨悚然的寒意。 他猛地抬头,看向身后的王帐。 厚重的兽皮帐帘不知何时被夜风掀开了一条两寸宽的缝隙。 幽暗的营帐内。 献王那双诡异的浅色瞳孔,正静静地下地顺着帐帘的缝隙,注视着帐外的两人。 虚问抱着滚烫的沈莹,后背爬满冷汗。 他迅速将沈莹轻放于地,单膝跪下,额头贴在冰面上。 “王上,王妃病了。” 第363章 越巂郡 第363章越巂郡 门帘被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掀开。 献王缓步走入风雪中,冷风卷起他的衣摆,他却似毫无察觉。 献王慢条斯理地走到两人身侧。目光扫过沈莹烧得通红的脸,最后落在虚问托着沈莹后背的手上。 献王弯下腰,直接将不省人事的沈莹拦腰抱起。 转身,大步走回营帐。 虚问跪在原地,冰冷的雪花落在掌心,融化成水。 他慢慢收回手,探入怀中,捏住那个失去灵气、已经变成一块普通木头的喜娃娃。 掌心被木头边缘硌出血丝,他也浑然未觉。 身后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曹忌停在虚问身侧,静静看着他。 “你想问什么?”虚问没有回头。 “我只是在看,你这五十棍挨得值不值。”曹忌声音平淡。 虚问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冰渣。 腹部的伤口在活死蛊的修复下隐隐作痒,但失血和极寒还是让他步伐有些虚浮。“她是怎么做到的?” “钻空子。”曹忌看着虚问的背影,“她挡在黑甲武士的剑尖前,用命赌王上不会开口让她滚。她让那两具傀儡过来挡风,把衣服盖在你身上。她在风口里站了一个时辰,冻得连话都说不出来。” 虚问的背影僵住。 曹忌上前一步,压低声音:“虚问,别忘了谁在乎你的死活。这五十棍,王上让你死,姐姐却让你活。” 虚问没有接话,他大步走向风雪深处,去清点外围防线的武士。 曹忌目光深沉,他隐去了献王不让沈莹进帐的这件‘小事‘。 献王将沈莹放在宽大的木榻上。 沈莹的呼吸极为急促,面颊烧得通红,嘴唇干裂渗血。 献王站在榻边,面无表情地解开她身上裹着的狐裘。 白皙的脚踝和手臂外侧,已经出现大面积紫青色的冻伤斑块。 腰侧的衣服被蹭开,几道刺目的紫红勒痕横在上面。那是献王此前为了捞虚问,夹着她赶路,非人的握力在她的细腰上留下了一圈紫黑色的指印。 献王看着那些伤痕,眼神漠然。 左手翻转,雮尘珠浮于掌心。 献王催动巫力,白色的雾气从珠身涌出,钻入沈莹的眉心。 “唔……”沈莹痛苦地闷哼。 极阴之气入体,与她体内燃烧的热毒相撞。 这并不是什么温柔的疗伤,而是暴力镇压。 白雾在她经脉中游走,强势吞噬掉那些引发高热的病气。 沈莹身上的紫青冻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退,腰间的红痕也迅速变淡。 体温降了下来,不正常的红晕褪去。沈莹的呼吸逐渐平稳,陷入了深度睡眠。 献王收回雮尘珠,他坐在榻沿,修长的手指捏住沈莹的下巴,强迫她仰起脸。 “若有下次,本王先剁了他的脑袋,再剥你一层皮。” 次日清晨。 沈莹睁开眼。 她猛地坐起身,掀开衣袖,手臂上的冻疮消失得无影无踪。 再摸摸腰,也没有任何痛感。 “醒了?” 声音从旁边传来,献王已经穿戴整齐,玄黑色王袍纤尘不染。 他正用一根青铜簪挽起长发,连余光都没施舍给她一个。 沈莹收起眼底的疑惑,乖顺地下榻,低头站在一旁。 献王掀帘走出营帐:“拔营。” 帐外,积雪被踩实。 虚问正指挥黑甲武士收起营帐。 他换了一身崭新的黑袍,除了脸色苍白,行动间看不出半点昨夜受过重罚的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3章越巂郡(第2/2页) 活死蛊的恐怖自愈力展露无遗。 沈莹跟在献王身后走出来。 虚问退到一侧,单膝跪地,行君臣大礼:“王上,王妃。” 他低着头,从始至终没敢抬眼看沈莹。 启程,继续徒步翻越剩余的雪山。 为了保持体力,沈莹、曹忌和竺皈自觉的在阴沉木大傀儡背上。 献王走在最前方,步伐看似不快,却让后面的队伍只能全速跟上。 虚问持刀走在队伍右侧警戒。 山风呼啸,沈莹闭上眼睛,一丝细微的灵气顺着风雪飘向几个娃娃。 正在行走的虚问身形一顿。 他藏在胸口衣襟里的“喜娃娃”,突然像活了一样,木头手脚抽搐了一下,顶端圆滚滚的脑袋直接戳在了他的胸肌上。 虚问一把按住胸口。 “怎么了?”旁边的一名黑甲武士停下脚步,木然问道。 “无事。扯到了旧伤。”虚问咬着牙,硬邦邦地回了一句。 他不用回头也知道是谁在搞鬼。 胸口里的木头娃娃还在不安分地扭动,虚问只能按住它,防止它从衣服里掉出来。 那种灵气波动透过布料传到皮肤上,轻轻扫过他的心脏。 痒,且致命。 沈莹果断切断了那一丝灵气连接。 连续翻越多座高山,耗时整整六日。 海拔不断下降,气温显著回升。 积雪彻底消失,山林间布满繁茂的针叶林和灌木丛。 这几日,队伍再也没有遭到梁渠的袭击。轮回宗的那些邪教徒也彻底销声匿迹,未做任何试探。 越往低处走,空气中的湿度越大。 在第七日正午,队伍终于走出了邛笮群山的最后一道峡谷。 视线豁然开朗。 前方是一片广阔的盆地谷地。 远处,池泽湖面在日光下泛着粼粼波光。 “王上。”曹忌查勘地形后快步跑回汇报,“看地貌走向,这里已经进入越巂郡辖区。” 大汉王朝西南边陲的重镇地界。 献王视线越过远处的芦苇荡,看向那片大湖。 “就地扎营,明日再进城。” 黑甲武士迅速散开,依托几块巨石布置防御阵型。 夜色降临,营地内没有生火。 为了避免招惹附近可能存在的汉军巡逻队,队伍执行严格的灯火管制。 主帐内,仅有一盏油灯摇曳。 沈莹坐在角落的矮凳上,手里拿着一把刻刀,正将一块阴沉木边角料削减成关节楔子。 她的动作很轻,木屑落在铺垫的兽皮上。 帐帘被挑开。 虚问带着一身夜露的寒气走进来。 他单膝跪地,低头行礼:“王上,查明了。” “前方十里就是姑复县。”虚问语速极快,“临近的池泽位于城南,当地设有都尉,驻军戍守。主要作用是扼守通往川西金沙江的通道,防备西侧的昆明夷作乱。” 沈莹手里的刻刀停住。 汉军和昆明夷,这里是大汉边境的战乱缓冲区。 “城邑规模不大。”虚问继续汇报,“但由于常年摩擦,戍卒数量远多于普通的内陆县邑。管理极严,进出城盘查苛刻。” “明日进城。”献王下达命令。 “遵命。”虚问起身,躬身退出营帐。 沈莹吹掉木料上的碎屑,把刻刀收进皮囊。 第364章 勒勒车 第364章勒勒车 第二日清晨,山间晨雾未散。 献王并未下令拔营赶路。 他站在高处,目光投向县城的方向。 不多时,虚问归来,黑袍上沾满露水。 他快步走到献王身前,单膝点地。 “王上。”虚问低头回禀,“前方不通,夷人两支大部落,正在绳水上游集结。” 站在献王身侧的沈莹眼睫微垂,听到这话,她立刻想到了兵祸。 大汉的主力军队正在万里之外远征大宛。 边防兵力被抽调,原本还算安分的夷人部落嗅到了血腥味,开始蠢蠢欲动。 这是战争引发的连锁反应。 虚问继续说道:“汉军紧闭城门,城头增设了重弩。整个姑复县已彻底锁城,随时可能爆发大仗。” 献王负手而立,浅色眼眸眺望山下那片盆地。 他要去昆仑找无界妖瞳,如今时间紧迫,强闯一个全副武装、草木皆兵的大汉军镇,免不了会折损人手,甚至引来汉廷的追踪。 “进城不现实。”献王声音毫无起伏,“下午会有一场恶战,按兵不动。” 沈莹将手缩进白狐裘里,没有出声。 在这个草木皆兵的边境军镇,任何突兀的介入都会引来汉军和夷人的戒备与厮杀。 正午刚过,牛角号声打破了山谷的死寂。 献王带领众人立于隐蔽的高山绝壁之上,居高临下地俯瞰着下方的战场。 夷人发动了第一次攻城。 密密麻麻的夷人青壮赤裸着上身,脸上涂抹着防虫的泥彩,扛着简陋的云梯和撞木,涌向姑复县的夯土城墙。 城墙上,汉军甲士列阵森严。 汉军没有出城迎敌,城头令旗挥动,强弩齐发。 漫天箭雨而下,强弩的穿透力极其恐怖,冲在最前方的夷人成排倒下,残肢与鲜血染红了城外的冻土。 滚木礌石倾泻,不到一个时辰,夷人抛下数百具尸体退去。 崖顶,风更冷了。 山崖上,风吹过献王的黑袍。 “乌合之众。”献王眼神漠然。 “他们没退。”献王看着远处重新集结的夷人营地,语气笃定,“晚上会组织第二次夜袭。” “这城,今日进不去。”虚问上前一步,“城内戒备森严,若要强攻,黑甲武士虽不惧重弩,但极易暴露行踪。” 城非进不可,因为他们需要马匹,需要御寒的衣物和干粮。 曹忌上前一步,恭敬低头,声音清亮:“王上,既然汉军城池难啃,何必死磕?” 献王目光下移,落在曹忌身上。 “此刻强闯汉城,风险极大。”曹忌抬手指着下方的夷人营地,“我们需要的补给,无非是代步的马匹和干粮。” “夷人敢攻城,后方辎重必然充足。汉军如今只能死守,夷人全副心思都在城墙上,绝对想不到背后会有人下死手。”曹忌抬起头,因为自信,越说声调越高。“夷人部落防守松懈,直接去劫夷人营地,比闯汉军的防线更稳妥。” 出其不意,避重就轻,这十二岁的少年,心眼多得令人发指,但他出的主意也极为实用。 献王眼底闪过赞许,他不喜欢麻烦。曹忌的建议,完美契合了他急欲西行的心思。 “可。” 献王甚至没有多做考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4章勒勒车(第2/2页) 他现在只想以最快的速度抵达昆仑,寻找无界妖瞳。 夜幕降临,绳水畔。 夷人营地内燃起了一堆堆篝火。 火堆旁,夷人部落的青壮们正在大口啃食着烤好的肉块,准备即将开始的夜袭。 营地中央,身材魁梧的夷人首领站在一辆大车上,正挥舞着长刀,进行着慷慨激昂的战前鼓动。 “只要攻下那座城,里面的一切都是我们的!粮食、铁器、女人!”首领用粗糙的土语嘶吼着,“汉人的主力早被调走了,他们现在没精力管我们!杀进去!” 下方爆发出一阵狂热的嘶吼。 营地角落的阴影里,一个瘦弱的夷人缩在火光照不到的地方。 他叫阿满。 阿满咬着手里干硬的草根,转头小声问旁边的同伴:“能攻下来吗?下午死的人太多了。就算进了城,谁知道里面还藏着多少汉军?” 同满不在乎地擦了擦手里的木矛:“管他那么多,反正待会儿冲锋,咱们别冲在最前面。抢不抢得到肉无所谓,能活着才是真的。” 阿满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 “嗖——” 细微的破空声响起。 巨石上的首领声音戛然而止。 阿满下意识抬头,脸上满是错愕。 一支黑色的铁箭悄无声息地贯穿了首领的眉心。 巨大的力道带着他的身体向后飞出,重重砸在泥地里,脑浆混着鲜血溅了一地。 营地安静了一瞬。 “敌袭——!” 凄厉的嘶吼声响彻夜空。 整个营地炸开了锅,夷人们抓起武器,像没头苍蝇一样乱窜。 阿满手脚并用地爬起来,好不容易在混乱中摸到一把卷刃的环首刀。 他刚转过身,瞳孔因为恐惧骤然收缩。 夜色中,十几个披挂着厚重黑色甲胄的高大身影,不知何时已经切入了营地腹地。 黑甲武士的动作精准又恐怖,他们根本不躲避夷人刺来的木矛和青铜剑,任由武器砍在铁甲上溅出火星,随后一刀挥出,连人带兵器直接腰斩。 血液喷溅,残肢断臂乱飞。 阿满亲眼看到部落里最勇猛的战士,被一个黑甲人单手捏碎了颈骨,像扔破布一样丢进了火堆。 他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恐惧让他失去了战斗的勇气。 阿满没有任何犹豫,扔下同伴,连滚带爬地钻进了一堆存放毡布的辎重车底。 他捂住自己的嘴,身体抖成筛糠,眼泪混着泥污流下,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惨叫声持续了不到半柱香的时间。 营地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只有火把燃烧的劈啪声。 “清点。” 一个清亮的男声在不远处响起。 阿满透过车底的缝隙,看到一双穿着黑色皂靴的脚停在了不远处,他们竟然不是汉人。 虚问踩着满地血污,缓步走入火光中。 火光照亮了被拖出来的马车。 那是夷人特有的双轮车架。 车厢是由木条弯曲扎成的圆弧形穹顶,外面紧紧绷着厚实的灰褐色毡皮,像是一个装在轮子上的移动穹庐,挡风御寒,这就是早期的勒勒车。 第365章 邛部古君印 第365章邛部古君印 但是谈及细处,相比相对稳定的晋军,对面的胡族政权更迭迅速,使用的兵器也是五花八门。 撞击声传来,“金仙罗天碑”之上出现一道裂纹,而后迅速朝着四周扩散开来!金碑随之轰然倒塌,碎成无数块金色的石子。 古人就是瞎紧张,沈木香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态,孩子的胎动正常,她就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但是根据下面的人却汇报,他却发现那些远古之灵们,对于雇佣军团的工作表现出了极大的热情。 “回禀师尊,烟萝不知师尊所指为何?”古烟萝压下心中惊疑,面不改色问到。 与鲜卑大营中的紧张气息截然相反,今夜的长安城,确实是无人能够入睡。 这一拳带着排山倒海之势,仅片刻便杀到白发男子身前,白发男子眼皮一跳,他浑身真气激发,他就如同一个黑洞,产生着强大的吸力,洛临渊身上的真气在被他一点点的吸收。 而这个包裹里面是他在海萨尔城中买的一件衣服,以及他的钱袋,此时安瑟就是一身简简单单的便装,腰间有一个较大的口袋,里面鼓鼓囊囊的,装着一堆东西,都是他利用魔力灯中的魔力转化而来的。 沈木香这边举家搬迁,行李诸多,几架马车,跟在公主队伍的后台,同行的还有谢灵儿跟谢韫。 这感觉叶天太是熟悉了,每次吃灌灌肉的时候,都会有这种感觉出现,只是那时的能量狂暴无比,而这玉佩却显得温和舒缓,反倒是给人一种极为舒畅的感觉。 叶天抓住灵儿柔软的柔荑,正打算宽慰几句,却见凤九猛地皱眉看向树林中。紧接着,粉儿和阿离也朝着那个方位看了过去。 “无需多言,三日后,你们便知道了。”项羽懒得跟这些人过多解释,留下一句话之后,便离开大殿,找了个空挡传送进了游戏商城里。 望着这极度壮观的场面,叶天心惊胆战的想着,生怕天空中的雷云突然炸裂,到时候不要说他们,整个十里桃林也要片瓦不存。 就见,原本坐在木榻上的陆一鸣和周敦儒赶忙起身,和方阳、佟湘玉两人见礼。 “不行,这里笼罩着一层神秘能量所覆盖的封印,凭借擎天柱的物理攻击是不可能能够打开的,还是让我来吧!”凤九无疑是几人中修为最高的,皱眉看了片刻便开口说道。 果不其然,两条灯笼鱼游到了队伍两侧,将整个海底都照亮了起来。榆钱冲着两人笑了笑,然后又游回了队伍前方。 “听说你们鬼魂可以认主?”粉儿的知识都是的自她那七个哥哥,那天生地养生而知之的天赋,那可是天道生成的认知,自然不可能有错。 也正是那时候,它们觉得人形生物的样子才是最最好看的样子,能成为人形生物,也就成了无上的光荣。 “人有三灾四难,称之为劫数。天地之间,同样会有着属于自己的劫数,而每当大劫过后,大道自会赐福天地。蓝月,便是赐福的标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5章邛部古君印(第2/2页) 作为一个有才能的人,他一直梦想着将胸中的正义,用他的方式铺向世界。 昨晚,他并非不想动她,好几次忍不住,可是看到她脖颈处的吻痕,又恶心的打消了这个念头。 更别提崖顶上来回巡逻的狱卒,以及瞭望塔上时刻监督黑狱山谷动静的哨兵。 随着最后二亚半回答与半疑问的话语,约会大作战全部正片也就在此宣布结束了。 越想越觉得这样的方法可行,季萱二话不说又打开网页浏览起来。 不过,因为我去年动用过权杖打开了通道,短期之内,就算是我,也没有办法打开通往现代的路。 这些人每日挣扎在生死线边缘,又没有任何消息渠道,除了新晋的奴隶以外,那些早就被抓住的人根本不清楚威尔的事迹。 只是卢渊觉得有点奇怪,自午膳之后,他就没有看见田全的影子了。 虞子琛看着华硕神情淡然,似乎这要去出神入死的另有他人一样,若是换了别的人,他可能真的以为华硕是有什么阴谋。 一路上,在这股强大的力量下,天空是黑暗的,虚空的震动,大地的裂缝,天地之间有一种难以形容的沉默感。 今晚发生的事,让他有种很不好的预感,她的父母不可能会接受他。 这就是让我烦恼的原因,这样的坏印象直接影响到了我的成绩,事情是这样的,考试时恰巧碰上来替班监考的苏雪琪,我自然就成了重点照顾对象。 我被吓了一跳,两条腿不自觉的夹紧了黑马的身体,这种向后倒去的失重感实在太恐怖了,不过幸好黑马的身体够长,直接倒在了黑马的后背上。 至于在现在面对的这些特殊的这种可能,的确也是会有着现在面对的这些事情到底有多少。 季熙妍一脸紧张,紧抱着自己的肚子,好像生怕楚傲天打她似的。 为了给林萧意识与蛇状生命意识一个相当稳定的战斗范围,防止术元封印趁火打劫。 心中有些惊讶他的出现,看青衣面上焦急迫切的神情,若馨心中一动,扶着车壁下了马车。 匆忙跑过去把他扶了起来,此时梅泽耶夫也忽然抓住我的左臂,费劲的从牙缝里挤出了一句话。 江老太太隐约听关老爷子提起过,关锦桐是十几岁的时候知道她不是关家的孩子,然后去她的亲妈……接过亲妈不待见,那个孩子是万般无奈之下才要求出国的。 两条狰狞舞动的火链在围住水牢之后,跟随着胖子口中大喝,两条火链就如两根一扯就断的面条般,在眼前断裂。 打着手电在勾魂玉上找了半天,发现宁子和张子的勾魂玉上同样也有鬼泽的字样之后,这时我才恍然大悟。 第366章 祭祀行宫 第366章祭祀行宫 还甭说,别看韩风子整日里一幅病恹恹的样子,还真有习医的天赋,在没人指导的情况下,韩风子只用了三年时间,硬是凭着自己的琢磨练就了一身好医术。 因为他出差的时候,馨馨非拉着她陪她一起去参加一个同学的生日聚会。 若不是莫枫手下留情,此时躺在地上的顾明三人早已变成了三具尸体。 他在心中说道,嘴角带着微微的笑容,这火焰符号太难掌握了,他就盯着一个研究,终是有了一些进展。 瞬间可怕的爆炸声在前方不断炸响,使得机关全灭的同时,也停止了箭雨的袭杀。 朱富贵话一出口,正在往嘴里拔饭的莫枫手中的筷子骤然顿住,与此同时,一个极其不好的预感旋即浮现在脑海里:要出大事了。 虽然温锦在景晓茶心里是无人能及,优秀完美的男神,可即便如此,经审查,却时时有着对他心疼的感觉。 “你今晚这么晚过来,不会是为了和我说这件事吧?”夏星辰看了眼时间,“其实,这种事在电话里说就可以了。你都开了一整天的会,现在再开车回总统府,都半夜了。”想想就觉得心疼。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谈判,让它自己出来,可是这东西,似乎并不好说话。 兰烨是真的被惹恼了。手上一松手,他身子猛地滑下去。景誉惊呼一声,便见兰烨已经单手捏住了夏大白的脆弱的脖子。 徐庶也因此,得到了邓稷曹朋的推荐,被新任东郡太守满宠拜为司马”与邓范并列。 顾飞活动了下筋骨,看了看好友栏。新认识地漂流不愧是网游界的强人。这等人才,究竟什么时候不在线,顾飞一辈子都参悟不透。 “只怕……等我们伤好了以后,我要跟她打官司了!只是这官司……就有点麻烦了!”颜晨眉头拧的很紧。颇为难受的说道。 一名机灵的雨忍高声喊叫起来,提醒着周围的同伴,只是才一说完,一道尖锐的银白色利刃便自他的胸口处浮突出来,大力一转,将他心脏搅成了碎块。 顿时间,周朝手上的力度大变,一股股电光随同着周朝的攻击飞射出去,就如同雷神降世一般,终于再又对攻数十招后,一击将罗濠从自己的身前轰飞了出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6章祭祀行宫(第2/2页) 大的盒子先拿出来,里面是装好的手绘本,一本本的,又厚又重。 我正带着康熙往里走,半道上忽然走过一个高大的男人拦在我们前面,此人年纪已经不轻,身材魁梧,腮帮子上青须须的都是胡茬,一看早年间就不是省事的主儿,正是从前一直跟我作对的雷老四。 “我知道。”负责训练的是一名有丰富战斗经验的海军陆战队上尉。 包子她爸要有良知就不该跟我要财礼钱,要知道我在认识包子以前也就是不着调了一点,说话注意着呢,自从跟她睡了这两年,嘴上没了把门的,什么都往出冒。 被发现的流峒自然觉得躲藏已无意义,而且看这法师的造型,听他接那帮人的话茬,流峒已经猜出这人是谁了,士其看到他和那八人明显不是一伙,流峒觉得自己遇到了黄雀再后的好戏了。 只是,明白是一回事,可若就这样任由东风这样发展下去……黎雪觉得会出事的。 穆瑨昇可没忘记,穆瑨乾刚被送到s国的时候,是怎样给他添了没完没了的麻烦的,再对他心软,就不是愚蠢这一个词语能形容的了。 易凡也不推辞,进了屋,发现银毛异兽跟在后面,也不驱赶,它也不敢进屋,只在门口蹲着。 沈记上了新吃食,一旁的孟记自然也是没落下,近日新上了一道老少皆宜的一道零嘴——霜糖红果。 看来真有点走火入魔了,七七使劲拍打着自己的脑袋,让自己多想一想苏晓冉,这样至少能冷静一些。 有一项调查显示,很多男人车子停在了家门口的车位后都不是立即下车,而是要在里头多坐那么一会,据说,这是男人从一个世界跨入另一个世界的潜意识层面的仪式感。 一处空中花园映入眼帘,地方不大,倒是别致,有山有水,还有竹子和锦鲤。 那边,穆瑨苒一通威逼之后,还是没能问出结果,有些扫兴,转头一看,黎雪已经不知不觉的和穆瑨昇贴到了一起,姿势暧昧无比,引人遐想。 府南夜来的比其他城市更迟一些,贪图享受的府南人生活节奏总显得比别人更慢一些,他们讲究生活的舒适,以及悠闲。 第367章 草绳城 第367章草绳城 借着火把的光亮往四周一照。 高低起伏的地面上,散落着无数杂乱无章的枯草。 这些草茎极为粗壮,不是普通的野草,倒像是某种水生藤蔓干枯后的遗骸。 “这些草不对劲。”曹忌蹲下身,用腰间的短剑挑起一根枯草。 草茎内部是中空的,边缘异常锋利。 “别碰。”献王冷冷地瞥了一眼,脚下却没有丝毫停顿。 越往前走,枯草越密集,几乎铺满整个河岸,踩上去发出断裂声。 队伍又向前探了几步。 走在最前面的两名黑甲武士停住了脚步。 他们高举火把,火光穿透浓重的阴气,照亮了前方的阴河水面。 “王上,前方有桥。” 沈莹闻言,从献王身后探出头去。 那是一座桥。 但这桥的材质,却超出了所有人的常识。 阴暗的地洞深处,深不见底的黑色河面上,横跨着一座桥梁。 那桥的桥墩、桥面、甚至两侧的护栏,通体全是由地上的那种枯黄粗糙的草绳搭接、编织而成! 桥面宽不足两尺,通体由灰褐色的草绳编织而成。 草绳粗细不一,新旧交替,交织得极其紧密平整。 桥身呈现出微微的拱形,两端锚入岩壁深处。 “这……这是人力能织出来的吗?”曹忌瞳孔微缩。 沈莹的心脏开始狂跳,熟悉的诡异感扑面而来。 用草绳在地下暗河上搭桥?如果是活人干的,图什么? 如果是死人干的……那更是细思极恐。 虚问迈开长腿踏上桥面。 他在桥中心重重踩踏两下,桥身纹丝不动,连轻微的摇晃都没有,稳固得超出认知。 “走。”献王拉住沈莹的手腕,踏上草绳桥。 所有人都提住一口气,踩着狭窄的桥面,勉强过河通行。 桥面很窄,两人前后行进。 沈莹低头,脚下是奔涌的漆黑水面,踩在草绳上却没有丝毫踩空感。 这些草绳被某种未知的黏合剂彻底固化。 借着火光的照耀,对岸黑暗中隐藏的东西,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沈莹只觉得呼吸一滞。 那竟然是一座城门楼子! 而且,整座城楼,连同两侧绵延入黑暗的城墙,竟然全部是用那种枯黄的草绳编织而成的! 虽然显得极其不工整,甚至有些地方的草绳还杂乱地翘起,但在火光的映照下,这座草绳城却“形神兼备”。 有城门,有城楼的飞檐。 那城楼上,甚至还留有数十处用来观敌的箭窗! 这是一件极其庞大、却又诡异到了极点的“微缩模型”。 这座草绳城和城前的草绳桥,远比真正的城楼和桥梁要小得多。 那所谓的城墙,高度不足三米,而那扇大开的城门洞,比起民间的狗洞来也大不了多少! “这……给谁住的?”曹忌咽了口唾沫。 竺皈那双死水般的眼眸中,却爆发出惊人的亮光:“鬼斧神工……用死物搭建城池,这比牵丝傀儡还要精妙万倍!” “闭嘴。”虚问冷喝一声,打断了竺皈的疯狂。 献王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他看着那座草绳城。 一股风从门洞里吹了出来。 难以形容的恶臭正从那个狗洞大小的城门里飘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7章草绳城(第2/2页) 沈莹胃里一阵翻江倒海,立刻抬起袖子死死捂住口鼻。 “呕……” 这种臭味极其具有穿透力,直接顺着鼻腔冲进脑子里,让人感到一阵阵眩晕。 “闭气,这风里有毒瘴!”虚问厉声提醒,同时从怀中掏出一个玉瓶,倒出几枚清灵丹分给曹忌等人。 黑甲武士不需要丹药,他们本来就已经是活死人。 献王周身阴气流转,随手将一缕纯粹的生气渡入沈莹体内。 沈莹觉得脑子清明了不少,她死死捂着鼻子,目光越过献王的肩膀,看向那座草绳城。 这一看,她差点又没绷住。 在火把的强光照射下,那无数草绳搭建的城楼子底下,竟然铺满了白骨! 残骨狼藉,堆积如山! 这些骨头被啃得极其干净,白花花的,上面没有留下一丝血肉。 因为骨头太碎,数量太多,混杂在一起,根本分不清哪些是人骨,哪些是地下兽类的骨骸。 “这旧墟底下,究竟是个什么所在?”沈莹心下大惊,腹诽道,“怎会有如此奇怪的一座城子?这狗洞里到底藏着什么怪物?” “哇——” 死寂中,一声尖厉的婴儿啼哭突然从草绳城深处传出,直往人耳朵里钻。 沈莹浑身肌肉收紧,头皮发麻。 深处地底几十米,没人活着的旧墟废城,哪来的婴儿? 她后退半步,身体本能地贴住身旁那玄黑色王袍,借着那一点微弱的人气体温压制恐慌。 “灭火。”虚问冷喝。 黑甲武士将火把插进泥土踩灭。 四周瞬间陷入浓重的黑暗。 火光一旦点燃草绳,火舌在密闭洞穴内倒卷,所有人都会被活活烧死呛死。 虚问只留下一盏防风青铜灯。 他走近城门洞,灯光向前探去。 “簌簌簌……” 密集的爬行声从草绳城内部涌出,声音越来越大。 灯光边缘,一个个黑影爬出狗洞大小的城门。 虚问提刀上前两步。 青铜灯光照亮了黑影的轮廓。 那是一只只长着黑色肉翅的巨大蜈蚣。 每一只都有足月婴儿大小,百足蠕动,背甲在微光下泛着紫黑色。 沈莹强忍着喉咙里的干呕。 这个微缩的草绳城,竟然是这种毒虫的老巢。 一群蜈蚣,绝不可能有心智和能力去编织草绳建造城池。 这违背了生物常识。 “王上,你快往里边瞧……它们在干什么!”沈莹扯了扯献王的袖口,手指指向城门内侧,压低声音。 献王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 只见数百只黑翅大蜈蚣拥簇着,正托举着一团肉乎乎的东西,往草绳城深处蠕动。 那肉团剧烈抽搐,竟发出酷似婴儿啼哭的尖叫声。 “哇!哇!” 难道是个孩子,虽不知这群蜈蚣从哪里偷来的小孩,又想做什么,但料来不是好事, 沈莹打定主意,是不是小孩,看了才知道, 打算想办法让献王进城门洞里,去救那小孩。 但是草绳城的城门洞太过狭窄,只有曹忌和自己的身子骨能钻进去,沈莹不可能贸然涉险, 她心念一动,神识牵引之下,四个木偶娃娃脱手而出。 第368章 开棺 第368章开棺 怒娃娃打头,哀、乐、哭三个娃娃紧随其后,顺着狭窄的城门缝隙,敏捷地钻了进去。 木头不怕毒,也不怕咬。 献王看着地上的木偶,没有阻拦, 他不耐烦这种无聊的躲猫猫游戏。 “拆。”献王下达了最粗暴的命令。 黑甲武士拔出青铜重剑,大步走向草绳城墙。 剑锋带着巨力狠狠劈下。 “嘎吱——” 草绳没有断,重剑被韧性弹开,震得武士手臂发麻。 虚问眼神一沉,提灯走近。 “王上,草绳里浸透了干涸的鳔胶和蛇毒液。”虚问拔出短刀,在草绳上划了一道,切口处渗出腥臭的黑色黏液,“不惧刀砍,极难拆除。” 这种野蛮的破坏,惊动了潜伏在草绳城里的全部原住民。 密密麻麻的甲壳摩擦声,从四面八方的屋顶、地缝里传出。 沈莹紧闭双眼,借着木偶的视角向内窥探。 怒娃娃踩着黏腻的虫尸和粘液,在微缩的街道上狂奔。 两侧那些用枯草编织的客栈、酒肆里,探出无数根黑色的触须。 怒娃娃直接踩在几只蜈蚣的背甲上。 “啪叽。” 四周的蜈蚣感受到木偶上没有活物气息,纷纷避开。四个娃娃横冲直撞,强行开出一条路。 城池深处,光源越来越暗。 但在娃娃神识的感知中,城池中心的广场上,矗立着一座草绳堆砌的圆形青铜锅,比起鼎更像口锅。 那群大蜈蚣正将那团“婴儿”抬上锅。 怒娃娃几步爬上高处,沈莹终于“看”清了那东西的真容。 那根本不是什么孩子!而是一个肿胀如猪崽般的灰白肉球,表面布满密集的黑色气孔。 肉球每收缩一次,气孔排气,便发出凄厉的“婴儿啼哭”。 而在锅下方,赫然压着一口不过三尺长的血玉小棺材! “王上!”沈莹睁开眼,急促道,“城中间有个祭坛,那肉团是个活物,它压着一口小棺材!” 话音未落,只听“轰隆”一声巨响,黑甲武士已经将那座狗洞城门连同整面南墙,强行推平。 这一举动,彻底捅了马蜂窝。 “嘶嘶!” 草绳城深处,千万只黑翅大蜈蚣如黑色的决堤潮水,顺着缺口疯狂涌出。 虚问一把将防风青铜灯扔给武士,单手拔出腰间短刀,挡在了献王与沈莹身前。 虫潮汹涌,毒气熏天。 黑甲武士拔剑劈砍,这些黑翅蜈蚣甲壳极硬,一刀砍下只溅出几滴绿液。 且被斩作两截后,虫躯仍能疯狂扭动,用毒牙死死咬住武士的铁甲。虽然咬不穿玄铁,但那密集的攀爬与啃噬声,让人不寒而栗。 曹忌一把拉住沈莹的手腕,护着她连连后退,避开喷溅的毒液:“姐姐,闭气。” 沈莹胃部翻江倒海,她一边紧闭口鼻,一边还要分心维持远处的傀儡,脑袋隐隐作痛。 破拆城门引发的黑翅蜈蚣潮,铺天盖地。 黑甲武士重剑开道,残肢与绿液齐飞。 众人踩着满地泥泞与虫尸,一路平推。 沈莹在献王怀中紧闭双眼,神识牵引前方四个木偶。 怒娃娃攀在檐角,哀、乐、哭三娃娃在街道穿梭。 “左转,再过两个路口。”沈莹低声指路。 “跟上。”献王语气平淡。 他没有拔剑,只是抬手一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8章开棺(第2/2页) 一团幽绿色的冷火自袖口飞出,精准落在虫潮最密集处。 冷火没有温度,却瞬间将数十只巨型蜈蚣烧成飞灰。 火焰顺着甲壳蔓延,在黑色虫海中烧出一条真空通道。 转了两个弯子后,一片空地出现在神识感知中。 “左前方,第二条巷子进去。”沈莹咬牙指路。 虚问提着青铜灯,快步跟上。 走出狭窄的巷道,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这里是草绳城的十字街心。 一座高大的草绳楼阁矗立在中央。 这楼高约一丈开外,比周围矮小的草绳房屋高出许多。 楼中无灯,门窗紧闭。 楼门前方的街道正中,赫然摆着一口青铜锅。 锅底是一个下陷的灶坑,坑里没有柴火,竟是半埋着一口棺材! 灶坑不知何处来的热力,锅中的水正在沸腾。 虚掩的锅盖缝隙里,呼呼地往外冒着热气。 热气中,夹杂着令人垂涎的奇异肉香。 这肉香极其霸道,盖过了四周蜈蚣的腥臭。沈莹闻到这股香味,胃里猛地一缩,不仅没有食欲,反倒泛起强烈的恶心。 这里没有活人,谁在生火?谁在煮肉? 献王没有停顿,紧走几步来到锅前,虚问提灯照亮。 只见那肿胀如猪崽般的灰白肉球,正在沸水中翻滚烹煮。 表面密集的黑色气孔随着沸水收缩舒张,不断排气。 每一次收缩,都发出一声刺耳的婴儿啼哭。 “哇——哇——” 叫声凄厉,在这地下城中回荡。 虚问皱了皱眉,眼中闪过厌恶:“王上,这东西腌臜。” 献王盯着那肉团看了两秒。 不管锅里煮的是什么怪物,他抬腿,狠狠踹在青铜锅壁上。 “哐当——” 铜锅被一脚踢飞,砸在不远处的草绳墙上,滚烫的汤水泼洒一地。 那团灰白的肥肉顺势滚落,表面沾满泥土和热液。 它在地上剧烈扭动,“哇哇”的婴儿叫声变得尖锐刺耳,仿佛在承受极大的痛苦。 底下那口埋在灶坑里的血玉棺材,彻底暴露在众人眼前。 血棺长约四尺三寸,将近一米。 通体红艳欲滴,在黑暗破败的草绳废城中,显得妖异刺目。 “吵死了。”虚问冷嗤一声。 他反手拔出腰间短刀,刀锋在半空中划过一道弧线,准确无误地劈在那个蠕动的肉团上。 “噗嗤。” 肉团被一刀两断,没有鲜血,只有令人作呕的黑褐色恶水喷涌而出。 恶臭盖过了肉香。 恶水流尽后,肉团中央露出了一个东西。 虚问提灯一照。 那是一个拳头大小的玉胎。 玉质晶莹剔透,竟生得有鼻子有眼,栩栩如生,宛如一个真实的婴儿蜷缩成一团。 玉胎静静地躺在一地臭水中。 黑翅蜈蚣群在四周疯狂躁动,却仿佛极其忌惮这玉胎,不敢越雷池一步。 献王的目光没有在玉胎上停留。 他的浅瞳直直盯着灶坑里的血玉棺材。 “开棺。” 两名黑甲武士上前,他们没有痛觉,不惧邪祟。 两人一左一右扣住血棺边沿。 “嘎吱——” 棺盖被强行推开,滑落在一旁。 第369章 娃娃 第369章娃娃 虚问举起青铜灯。 沈莹站在献王身后,目光越过他的肩膀探去。 棺材里,躺着两个一岁大的孩童。一男一女,并排而卧。 他们穿着西周制式的华丽丝绸小衣,面色红润,肌肤饱满。 除了没有呼吸,简直和活着的熟睡婴儿没有任何区别。 太安静了,静得让人心里发毛。 虚问瞥了一眼地上的玉胎,眼中嫌恶更甚。 那玉胎沾满了肉团里流出的恶水,脏污不堪。 “把它捡起来。”虚问用刀背敲了敲旁边一名黑甲武士的铁甲。 武士收剑,弯腰,伸手去抓那个滑腻的玉胎。 就在手指即将触碰到玉胎的瞬间。 血玉棺材里,那个躺在左侧的男童,毫无预兆地睁开了眼睛。 “嘶——” 男童张开嘴,发出一声怪音。 瘦小的身体从棺材里弹起,直直扑向弯腰的黑甲武士。 距离太近,速度太快。 男童一口咬住武士甲胄护颈的缝隙,锋利的黑牙直接嵌入血肉里。 黑甲武士被这股怪力撞击,重心不稳向后倒去。 他手中刚抓起的玉胎脱手飞出。 “啪。” 一声脆响,拳头大小的玉胎砸在坚硬的石板上,碎成无数晶莹的碎块。 玉胎碎裂的瞬间,四周原本躁动的蜈蚣群仿佛失去了震慑。 “簌簌簌……” 密集的爬行声响起,成千上万的黑翅蜈蚣疯了一般向草绳城的黑暗深处逃窜,眨眼间跑得干干净净。 而棺材里,那个女童也活了过来。 她猛地坐起身,黑色的眼眸直勾勾地盯着前方。 两个童尸扒着黑甲武士的身体,男童咬住脖颈,女童咬住手臂。 凄厉的婴儿啼哭声响起,哇哇大哭中透着择人而噬的凶残。 沈莹甚至还没来得及后退。 虚问的刀已经到了。 “唰!唰!” 连续两声闷响。 两颗小小的头颅掉落在地,骨碌碌滚出老远。 男童和女童的无头躯体失去活性,紧抓着武士的手指松开。 “砰砰”两声,残躯砸在地上。 头颅落地,危机解除。 献王负手而立,他的目光落入敞开的血玉棺材内。 “倒干净。”他吩咐。 两名黑甲武士合力,将血玉棺掀翻倾斜。 “哗啦——” 棺材里浸泡童尸的半透明防腐血水被倾倒一空,顺着石板缝隙流走。 血水倒尽后,血棺底部的结构露了出来。 那是一块下凹的玉槽,凹槽中心,竟然是一小捧清水。 在青铜灯的照耀下,这洼清水清澈见底,没有杂质,甚至隐隐泛着荧光。 “就是这东西。”献王眼中闪过狂热,“能让千年死尸保全活性的地脉灵泉。” 他从宽大的王袍袖口中摸出两个白瓷小瓶,扔给黑甲武士:“取水,一滴也不要漏。” 黑甲武士用特制的玉勺,将那洼清水一点点刮入瓷瓶中。 沈莹松了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 她探头,好奇地看着那发光的清水。 突然。 沈莹感觉小腿处一紧,像是有什么东西抱住了她的脚踝。 危险直觉让她浑身汗毛倒竖。 她僵硬地低下头。 脚下,那个被虚问一刀斩下头颅的童女,竟然不知何时爬到了她的腿边。 那具无头躯体已经干瘪,而那颗原本滚落在远处的头颅,正咬着她的裙摆边缘! 童女的脖颈断口处没有流出一滴鲜血,只有黑色的干涸血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9章娃娃(第2/2页) 那双全黑的眼珠怨毒地盯着沈莹。 它张开了满是细密尖牙的嘴,正准备隔着裙物,一口咬向沈莹的小腿肉! 距离太近,连曹忌和虚问都来不及出剑。 沈莹甚至忘记了尖叫。 千钧一发之际,沈莹眉心一涨,庞大的神识本能地爆发。 “砰!” 一道残影从侧面腾空而起。 是用阴沉木雕刻的“怒娃娃”。 它动作极其刚猛,凌空一脚,狠狠踹在童女头颅的侧脸。 “吱——” 童女头颅发出凄厉的怪叫,被巨大的力量踹得横飞出去,重重砸在远处的草绳墙上。 危机解除,另外三个木偶娃娃“哀”、“乐”、“哭”冲了过来。 四个不到巴掌大的木偶娃娃将刚刚落地的童女头颅团团围住。 不需要沈莹下达细致的指令,木偶们凭借着刻入阵法的自主防卫本能,展开了攻击。 你一脚,我一拳。 坚硬的阴沉木拳头如雨点般砸在童女的眼眶和头骨上。 骨裂声响起,童女头颅被踢得像个皮球一样在地上到处乱滚,怪叫声越来越弱。 沈莹跌坐在地,大口喘息,冷汗湿透了后背。 虚问反应过来,眼神一冷。 两名黑甲武士大步上前。 “噗嗤,噗嗤。” 两声沉闷的声响。 男童和女童的头颅,连同地上还在抽搐的无头躯体,被黑甲武士踩成了肉泥。 内脏混着碎骨流了一地,没有一滴鲜血,只有浓黑发臭的黏液。 献王冷眼旁观了这一切。 他接过虚问递来的两个装满清水的瓷瓶,收入袖中。 “先行出去。”献王转身,没有再看地上的残局,大步走向来时的路。 沈莹强撑着软绵绵的双腿站起来,曹忌一把扶住她的胳膊。 “姐姐,走。”曹忌低声说,眼神快速扫过地上那些被踩碎的烂肉。 沈莹收回神识。 四个木偶娃娃动作敏捷地顺着她的裙摆爬了上来,熟练地钻进她腰间的布袋里。 这是她在这个世界里,第一次切实体会到力量带来的安全感。 队伍原路返回。 破损的城墙缺口处,再也没有黑翅蜈蚣涌出。 那枚玉胎的碎裂,仿佛抽干了这座草绳城最后的生气。 他们加快脚步,穿过空荡荡的微缩街道,来到了阴河边缘。 那座用枯草和粗绳编织的桥梁,横亘在漆黑的河面上。 走在最前方的虚问刚一踏上桥面。 “桥不稳了。”虚问回头,声音低沉。 来时坚硬如铁的草绳桥,踩上去竟发出“咯吱咯吱”的断裂声。 草绳内部那种将它们固化的黏合剂,正在迅速失去效力,变得脆弱干枯。 “这城池的阵眼是那玉胎,玉碎,法阵便破了。”献王眼底冷漠,没有停顿,“过桥,跑。” 话音刚落,整座草绳城深处传来轰鸣。 紧接着,那些高大的草绳楼阁开始大面积坍塌。 灰黄色的粉尘夹杂着刺鼻的霉味,弥漫在整个地下空间。 “走!”献王低喝一声,拉着沈莹冲上桥面。 众人极速飞奔。 桥面在剧烈摇晃,脚下的草绳崩断。 断裂的绳头坠入下方深不见底的阴河,被湍急的黑色水流吞没。 “轰!” 就在众人双脚踏上坚实岩壁的瞬间, 那座连接阴河两岸的草绳桥,终于承受不住,从中断裂,化作无数枯草落入河中,彻底消失。 对岸那座诡异的草绳城,也化为了一片废墟,被扬起的灰尘掩盖。 第370章 这绝对是鬼! 第370章这绝对是鬼! 草绳城那地方太诡异,绝非久居之地,献王带着队伍连夜赶路。 沈莹裹紧身上的狐裘,双腿还在微微发软。 夜雨刚停,山路泥泞不堪。 高大的战傀不知疲倦地跟在车队两侧。 队伍沿着崎岖的山道摸黑前行。 行出十数里,前方的浓雾中,立着一块半人高的青石界碑。 “姐姐,前面有块界碑。”曹忌在车窗外压低声音禀报。 沈莹撩起车帘,探出头。 火把的微光照亮了一块半埋在杂草中的残破石碑。 碑面长满青苔,隐约可见三个汉隶大字——灵关道。 沈莹脑中的历史知识被激活。 灵关道,西汉建元六年,汉武帝派司马相如通西夷时所开辟的重要官道,连通蜀郡与邛都。 如果要一路向西北去往昆仑神山寻找魔国,必须沿孙水河谷北上,再转灵关道入蜀郡。 这就对上了。 “你认得?”献王靠在软榻上,眼皮都没抬,但声音冷冽。 “回王上,这好像是汉人修的官道。咱们顺着这条道往北,应该就能走入蜀地,再往西北去就顺畅了。”沈莹低眉顺眼,语气乖巧。 “那就顺道走。”献王闭目养神。 车队继续前行,越往深处走,山路越窄,两侧的溪谷深不见底。 深山里的雾气起来了。 这雾很快就漫过了战马的膝盖。 “停。”虚问抬手。 前方的浓雾中,隐隐浮现出一个建筑的轮廓。 是一座依山而建的废弃亭燧,汉代官道上常设此物,供驿卒歇脚或烽火传讯。 献王扫了一眼:“就地扎营。” 亭子由青石砌成,历经风雨已经有些倾颓。 在雾中难见全貌,逐渐靠近后发现亭内生着一堆将熄未熄的篝火。 火堆旁,背对着他们坐着两个人。 两人身上穿着大汉驿卒的灰色差服,衣袍被雨水彻底湿透,紧紧贴在身上。 听见动静,两人缓缓转过头。 面容青白,神色木然,眼珠子盯着闯入的献王车队,没有半点惊恐或戒备。 沈莹在车窗里看了一眼, 在这荒山野岭、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废弃古亭里,大半夜坐着两个浑身湿透的汉人驿卒? 这是活人? 没等虚问开口盘问,队伍后方突然爆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 “啊——!” 献王猛地睁开眼, 沈莹回头,发出声音的是那名在草绳城被童男咬伤脖颈的黑甲武士。 黑甲武士跪倒在泥地里,双手死死抠住自己的脖颈甲片。 “卸甲。”虚问冷声下令。 旁边两名武士强行按住他,将他脖颈处的玄铁护颈一把扯下。 沈莹在马车上探出身子,借着火把的光看清了。 那武士的脖子侧面,有一个整齐的咬痕,那是草绳城里那个男童尸咬的。 之前咬痕处只流了些黑血,以黑甲武士那毫无痛觉的活死人肉体,根本不算什么伤。 但此刻,那块皮肉已经彻底变成了灰绿色,皮下鼓起一个个血泡。 血泡破裂,流出黄绿色的脓水,散发着刺鼻的腥臭。 “是尸毒。”虚问眉头紧皱。 那童尸泡在棺底的灵泉里不知多少年,牙齿里凝结的尸毒霸道至极,连黑甲武士这等经过痋术改造的躯体都扛不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0章这绝对是鬼!(第2/2页) 武士的脖子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溃烂,颈部的大动脉已经暴露在空气中,血管变成了死黑色。 “我来切。” 虚问拔出腰间短刀,刀锋在火把上快速燎过。 他左手按住武士的脑袋,右手握刀,挑开溃烂的腐肉,试图将毒灶剜除。 刀尖刺入,黑血喷涌。 武士没有痛觉,但身体却因神经毒素开始剧烈抽搐。 “晚了。”献王掀开车帘,冷漠地看着这一幕,“毒已入心脉。” 话音刚落,虚问的刀尖甚至还没碰到颈骨,那名黑甲武士突然双目圆凸,眼角流下两行黑血,脖子一歪,再无声息。 他死透了,那霸道的尸毒甚至顺着血管,在几息之间将他的心脏化成了一滩黑水。 这黑甲武士战力恐怖,能生撕汉军精锐,如今却憋屈地死在一个婴儿的咬伤之下。 “就地掩埋。”献王下令,两名黑甲武士正准备在路边挖坑。 “不可。” 一道僵硬沙哑的声音从雾中传来。 沈莹循声望去,那两名原本坐在亭子里的“驿卒”,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走到了队伍前方数米处。 他们身形僵直,走起路来膝盖都不会弯曲。 其中一人木然地看着地上的尸体:“尸毒猛烈,若就地掩埋,毒水会渗入下方土壤。日后若有山中走兽或过路牲畜途径此处饮水,必受无妄之灾。” 这话听起来悲天悯人,合情合理。 虚问站起身,甩掉短刀上的黑血,眼底闪过戏谑:“哦?那依二位之见呢?” “前方百米外,有一处葬丘。那里风水聚阴,能压毒性,可做安葬之用。”另一名驿卒抬起惨白的手,指向北方的浓雾。 虚问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 浓雾在风中微微散开。隐约可见百米外的山坳里,高低错落地矗立着一片黑压压的石碑,犹如一片石林。 “尔等何人?”虚问不紧不慢地走上前。 “我二人是越嶲郡派往临邛递送文书的驿卒。因夜半山中起雾,迷了方向,才在此亭中暂歇。” 沈莹在车厢上,居高临下地看着这两个驿卒,心脏扑通扑通直跳。 不对劲。 非常不对劲! 沈莹的目光盯住那两人的脚下。 昨夜刚下过暴雨,这深山老林里泥泞不堪。 黑甲武士、甚至连一直被献王抱着的自己,靴底都沾着黄泥。 凡是走过的地方,必然留下深浅不一的湿脚印。 但这两人刚刚从亭子里走到队伍前方,走过了几丈远的泥地。 他们身后的地面,干干净净,一个脚印都没有! 不仅如此,沈莹又瞥了一眼亭子里的篝火。 那篝火已经快熄灭了,在这冰冷刺骨的雨夜,这两个衣服湿透的“活人”,刚才竟然离火堆很远,根本没有凑近取暖! 鬼,这绝对是鬼! 沈莹头皮发麻,下意识地往献王身边缩了缩。 就在这时,曹忌走到马车旁,悄悄拉了拉沈莹的袖摆。 沈莹低下头。 曹忌背对着两个驿卒,用宽大的麻布袖子遮掩着,从怀里悄悄摸出一枚汉式的青铜菱花镜。 第371章 不曾见过 第371章不曾见过 他没有出声,只是手腕微转,将青铜镜面对准了天空中勉强透出月光的云层,然后将反射的微光,斜斜地打在亭子周围。 镜光照在其中一名驿卒身上。 沈莹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青铜镜的反光中,那个穿着驿卒差服的,哪里是什么大活人!分明是一具早被剥去血肉的森森白骨! 那枯骨的眼眶里燃烧着两团幽绿的磷火,正僵硬地站立在原地。 曹忌又转动镜面,镜光扫过亭子倾颓的青石梁柱。 借着微光,沈莹清晰地看到那布满蛛网的梁柱上,刻着密密麻麻的古夷文。 那不是记事的文字,而是某种古老的镇煞符文。 “这是一座被山鬼占据的旧亭。”曹忌压低声音,用只有沈莹能听见的声音飞快说道,“当年的亭卒早被劫杀,尸体弃于荒野未曾下葬。这山中精怪阴灵借了他们的骨骸化形,在这亭中诱引过路之人留宿。” 山鬼借骨,专吃活人血肉。 沈莹懂了,他们要是真听了这两个“驿卒”的话,把尸体抬去那什么葬丘,或者是留在亭子里过夜,只怕连骨头渣子都剩不下。 她偷偷瞄了一眼坐在身后的献王。 献王面沉如水,深邃的眸子里满是漠然。以他的境界,显然连铜镜都不用,一眼就看穿了这两个东西的真身。 前方,虚问单手按着刀柄,嘴角带着笑意。 “既然前方有葬丘可安死者……”虚问转过头,对着两名黑甲武士下令,“抬上他,去葬丘。” 两名黑甲武士面无表情地上前,一头一脚将中毒暴毙的同伴抬了起来。 虚问慢条斯理地往前走了两步,目光直视那两名“驿卒”。 “我兄弟要下葬,那二位,不打算一同回那葬丘里躺着吗?” 两名驿卒原本木然的脸上,突然露出诡异的青色。 虚问的手指轻轻一弹。 两颗米粒大小的黑色种子从他指尖飞出,“啪”地一声砸在两名驿卒的脚下。 种子落地的瞬间,黑色毒雾爆开,直接将两人笼罩在内! “嘶啊——” 毒雾中传出凄厉至极的鬼泣声。 那是极其霸道的痋毒,专破阴灵煞气。 幻象崩溃。 两名驿卒身上的湿透衣袍、皮肤血肉,在毒雾的侵蚀下化作一滩滩恶臭的黄水流在青石板上。 仅仅两息时间。 毒雾散去。 两具光秃秃的灰白枯骨站在原地。它们的骨节上爬满了细小的黑色蛊虫。 “咔咔——咔咔——” 两具枯骨僵硬地转过身。 骨节摩擦发出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它们没有眼睛,却准确无误地迈开腿,晃晃悠悠地朝着百米外的葬丘走去。 献王下令跟上。 虚问收起短刀,黑甲武士迅速整队,将沈莹的马车护在正中。 雾气越来越浓,车轮碾过泥泞,气温骤降。 百米的距离,仿佛走过了一道阴阳交界线。 沈莹坐在马车里,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扯过狐裘将自己裹成一团。 两具带着黑色蛊虫的枯骨停下了脚步。 前方,是一片寂静死气的山坳。 入眼所见,无数块残破的石碑歪歪斜斜地插在泥土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1章不曾见过(第2/2页) 遍地坟包,很多石碑已经断裂,表面覆满厚重的墨绿色青苔。 碑上的刻字早已被风雨侵蚀,模糊不清。 “葬丘……”曹忌坐在车辕上,手握青铜菱花镜,眼神警惕地环顾四周。 就在这时。 那两具一直静立不动的枯骨,突然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它们没有等待虚问的命令,骨节发出“咔咔”的摩擦声,齐刷刷地转过身,朝着葬丘的最深处走去。 虚问指尖捏住两颗黑色毒种,刚想强行操控蛊虫制止。 献王却抬起手,拦住了他。“跟着。” 队伍沉默地跟在枯骨身后,穿行在石碑构成的迷宫中。 越往里走,阴气越重,连黑甲武士胯下那些被痋术改造的战马,都开始焦躁地喷响鼻。 终于,两具枯骨停下了。 它们僵硬地跪在泥地里,惨白的头骨贴着地面,仿佛在虔诚朝拜。 浓雾中,矗立着一座高达三丈的无字黑碑。 碑体通体漆黑,没有任何人工雕凿的痕迹,犹如一整块自九幽拔地而起的冥石。 “簌簌簌……” 熟悉的密集爬行声响起。 那些在草绳城地下凭空消失的有翅黑蜈蚣,突然从各个残破的坟茔石缝中源源不断地爬出,将那座无字黑碑团团围住。 紧接着,无字石碑的碑体裂开一条缝隙,冒出阵阵刺鼻的青烟。 烟雾迅速聚拢,凝结成形。两个身着华服的人影,从烟雾中走了出来。 两人身着华丽的西周制式深衣,衣摆上绣着繁复的金丝鸟篆。 他们的面容保存得极其姣好,肌肤饱满,甚至透着冷光。 两人的脸色惨白,毫无血色,眼睛里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浑浊的死白。 女子上前一步,她仪态端庄,声音轻柔细语,宛如一位寻常的大户主母:“路过的客官,可见过两个一岁顽童?” 虚问单手按刀,说谎话连眼皮都没眨一下:“不曾见过。” 女子的笑容敛去了。 她微微扬起下巴,眼眶里诡异地蠕动了一瞬。 突然,她的视线越过重重护卫,锁定了马车里探出半个脑袋的沈莹。 “为何姑娘身上……”女子的声音变得尖锐,带着怨毒,“有我儿的味道?” 沈莹心头一跳,脑海中闪过在草绳城,那个被砍掉脑袋的女童,张着满嘴黑牙咬住自己裙摆的画面。 沈莹没有任何迟疑,迅速往马车里退了半步。 她的神识释放,四个高达一丈的重装木战傀迈开粗壮的木腿,大步踏上马车前方,将车门挡得严严实实, “你说那是你儿?”虚问向前一步,毫不客气地怼了回去,“一岁稚童,为何不带在身边?” 女子眼角流出两行黑色的血泪,声音里满是的悲戚:“我的孩儿病死了!我们耗尽家财,为她们编织了绳城,寻了防腐的尸方,将她们养在灵泉里……只希望她们死后能无病无痛,快乐无虞。” 女子的话语刚刚落下,一直站在她身后不发一言的华服男子,突然抬起头。 他那浑浊的眼球变成血红色。 “轰!” 男子的身体弹起,直接无视了前方的黑甲武士和虚问,指甲暴长,带着浓烈的尸毒,直取献王咽喉。 第372章 一个接一个。 第372章一个接一个。 这一下突袭快到了极点,面对扑面而来的腥风和千年男尸的利爪, “这地方死气浓郁。”献王神色如常,甚至心情愉悦,“刚好,拿你们喂养雮尘珠。” 一颗内里流转着血色红光的珠子,出现在他掌心。 雮尘珠出现,周围的温度再次暴降。 原本弥漫在葬丘里的白色寒雾,接触到雮尘珠散发的红光,被吞噬一空。 半空中的千年男尸,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 雮尘珠上爆发出一个肉眼可见的黑色旋涡,极阴的死气从珠内倒卷而出,直接迎面撞在男尸身上。 “咔嚓咔嚓——” 男尸那一身刀枪不入、足以硬抗黑甲武士重剑的骨肉,在雮尘珠的死气碾压下,瞬间崩裂。 他的身体在半空中仿佛撞上了一堵无形的气墙。 紧接着,男尸体内的千年尸气、怨念被强行抽离,源源不断地倒灌进雮尘珠内。 男尸干瘪的身体迅速风化,发出一阵凄厉至极的鬼啸。 周围的残碑跟着剧烈震动。 “夫郎!”女尸鬼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 随着她的声音,那上万只围绕在无字黑碑旁的黑翅蜈蚣,彻底陷入狂暴。 它们煽动着肉翅,铺天盖地地冲向献王众人。 “杀!”虚问拔出短刀,左手一扬。数十颗黑色种子砸入蜈蚣群中,爆开大片紫色的毒雾。 黑甲武士齐刷刷拔出玄铁重剑,迎着虫潮结成方阵,挥剑疯狂劈砍。 混乱之中,曹忌和竺皈两人手脚麻利地顺着马车的车辕爬了上去。 四具重装战傀守在马车前。 凡是冲过来的漏网蜈蚣,都被战傀那势大力沉的木头拳头砸成肉泥。 竺皈跪坐在车厢地板上,视线透过车窗,盯着站在最前方、手持雮尘珠的献王。 “神器啊。”竺皈眼中满是好奇,“不愧是轮回宗找了百年的神器,这威力。” 曹忌没有理会竺皈,他挡在沈莹身侧,低声快速分析。 “姐姐,那对童男童女,必是这两个尸鬼的孩子。”曹忌指着外面还在疯狂试图救援丈夫的女尸鬼,“你看他们穿的衣服,都是西周制式,和那两个童尸身上的锦衣同源。” 曹忌转头看向沈莹:“姐姐,全对上了。那草绳城的规模如此宏大,绝不是那些虫子能建成的。这对西周的尸鬼,生前必然动用了极其庞大的财力物力和时间,才弄出了那座微缩地下城。” 曹忌顿了顿,指了指外面跪着的那两具驿卒枯骨:“他们在这灵关古道上截杀路人,将活人的血肉剁碎,裹在玉胎上。那些长着翅膀的黑蜈蚣,就是他们的送货工。每天往返于葬丘和草绳城,把肉球放进青铜锅里,煮给那两个小鬼吃。刚才那两个汉卒,就是如此死于非命。” 沈莹恍然大悟,难怪在草绳城闻到那股奇异的肉香,难怪那肉团会发出婴儿啼哭,那根本不是婴儿,那就是一团裹着玉胎的人肉丸子! 剥人皮肉,煮尸喂鬼。 一个闭环的吃人系统,在这荒山野岭里运转了上千年。 “防腐的圣水现在在献王身上,毁了阵眼玉胎。”曹忌低声提醒,“姐姐,这下百口莫辩了。” “辩什么?”沈莹眉头一皱,“本来草绳城就是我们拆的,那俩小鬼的头也是虚问杀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2章一个接一个。(第2/2页) 女子尸鬼见丈夫被困,厉啸一声,化作一团黑雾直接越过防线,扑向马车。 “找死。”虚问冷笑,足尖轻点,拔刀迎上。 刀锋直接将黑雾劈作两半。 但下一秒,黑雾在三米外重新凝聚,女子的身躯完好无损。 “此地是他们的聚阴葬丘,他们能借阴气无限复原。”曹忌在车上大喊,手中的青铜镜快速翻转,捕捉着雾气中阵眼的流转。 以雮尘珠为中心,形成了一个黑色漩涡。 整个葬丘积累了千年的阴煞之气,被强行抽出,吸入珠内。 随着死气被抽离,男子尸鬼惊恐地发现,自己那完美如玉的肌肤开始干瘪,华丽的西周深衣风化成灰。 “不——!”他绝望地嘶吼着。 献王冷漠地看着他变成一具丑陋的干尸,随即抬起右手,一团幽绿的冷火在掌心凝聚。 “砰。” 火光一闪,干尸炸成漫天骨灰,随风飘散。 “夫君!”女子尸鬼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 她的双眼彻底变成了血红色,身躯开始急速膨胀,原本姣好的面容扭曲成了长满黑色尸斑的怪物。 “在我面前想要起煞?”献王嗤笑一声。 雮尘珠的血光暴涨,直接将女子尸鬼死死钉在原地,她体内刚刚凝聚的狂暴煞气,被神器毫不留情地强行倒抽回珠内。 女子尸鬼拼死挣扎,在雮尘珠面前毫无胜算。 失去了主人的控制,周围残存的黑翅蜈蚣疯狂地钻回石缝和泥土中,转眼逃得干干净净。 葬丘重归死寂。 献王缓缓从半空中落下,一尘不染。 队伍折返,回到那座残破的青石亭燧。 黑甲武士手脚麻利,清空亭内杂物,生起三堆篝火,火光驱散了寒意。 马车停在避风处,车厢内,青铜风灯摇曳。 献王斜靠在软榻上,他手中捏着那方从地下祠堂带出的邛部古君印。 青铜古印表面布满绿锈,底部刻着鸟虫篆。 献王手指摩挲印面,指尖萦绕着极阴的黑气, 车厢另一侧,沈莹盘腿坐在角落。 她的腿上垫着一块干净的粗布,上面整齐地排列着几个阴沉木雕刻的木偶娃娃。 刚经历过草绳城和葬丘的混战,娃娃们身上沾满了令人作呕的黑绿色毒血和恶臭的黏液。 曹忌刚才在车外,已经用清水给它们粗略冲洗了一遍,此刻沈莹正拿着一方柔软的丝帕,蘸着清水,耐心地进行精细擦拭。 娃娃们排着队,一个接一个。 每擦完一个,沈莹的神识便微微一动,那个娃娃就会自觉地退到一旁,抖落身上的水珠,安静站好。 她按住怒娃娃的肩膀,细细擦拭它身上的阴沉木纹理。手指擦过眉心浅龛里的极品砂晶。 怒娃娃顺从地低下头,甚至主动抬起木头手臂,方便沈莹清理腋下的关节缝隙。 沈莹动作停顿一秒。 她抬眼观察其他三个娃娃,哀娃娃呆立不动,乐娃娃嘴角上扬僵在原地,哭娃娃双臂下垂。 只有怒娃娃反应最快。 第373章 那就不是底牌 第373章那就不是底牌 刚才在草绳城,也是怒娃娃第一个感知到童尸头颅的袭击,并做出了最快的反击。沈莹猜测,这或许是因为怒娃娃眉心和心口镶嵌的水晶砂晶最为纯粹,灵气导向的阻力最小,指令下达几乎没有延迟。 “转个身。”沈莹低声说。 正在被擦拭的“乐娃娃”顺从地转过身,露出后背的阵法刻痕。 沈莹正要下意识地用丝帕擦去缝隙里的泥垢。 就在这时,一只苍白的手伸了过来。 献王没有打招呼,两指一捏,直接掐住了乐娃娃的脖颈,将它提到了半空中。 乐娃娃本能地挣扎了一下,短短的四肢在空中无力地乱蹬,发出轻微的“咔咔”声。它在抗拒献王身上那股极阴的死气。 献王垂下眼皮,看着手中挣扎的木偶。 沈莹的动作僵在半空,捏着丝帕的手微微收紧。 “本王记得,你要把这个娃娃送给本王。”献王的视线从古君印上移开,直直落在沈莹脸上。 沈莹后背绷紧。 不是当初嫌弃得要死,还一脸嫌恶地拒绝了吗?怎么,现在看它们有点用处,又想抢走? 沈莹心中腹诽,面上却露出顺从与惶恐。 献王是何等敏锐之人,他那双浅瞳捕捉到了沈莹隐藏的不悦与抗拒。 但他没有动怒。 “哐当。” 献王随手一掷,那方沉重的“邛部古君印”砸在沈莹面前的小案几上。 “本王用此物与你交换。”献王松开手,任由乐娃娃跌落在自己膝盖上, 沈莹目光落在那方古印上。 “这是一个西周的法器。”献王靠回软榻,语气平淡,“邛部古夷用来祭祀,能召唤云雨、镇邪御祟,说白了,最大的作用就是拘魂。” 拘魂? 沈莹眼神微动,想起了竺皈之前说过的理论:傀儡想要拥有真正的上限,不能仅靠木胎和灵气,必须引魂入体。 但这可是引魂!且不说去哪找合适的生魂或死魂,单是如何捕获并封印在傀儡体内,就是危险且繁琐的操作。 献王一眼看穿了她的心思:“你的傀儡想要有生气,需要引魂,有了这枚印,事半功倍。用此印镇压阴灵,直接打入木偶的阵心即可。” 这是一个让人无法拒绝的条件。 对于迫切需要自保力量的沈莹来说,这枚古印的价值,远远超过了一百个用废木料雕刻的乐娃娃。 沈莹放下丝帕,双手恭敬地捧起古印,“多谢王上赏赐。”她垂下眼帘,掩盖住眼底的光芒。 “那,王上要乐娃娃干什么呢?”沈莹试探着问了一句。 这东西体积太小,用来当暗器都嫌轻,献王总不能是拿来当解闷的玩具。 “探路。” 话音刚落,献王右手食指点在乐娃娃眉心的砂晶上。 变故陡生。 一股强横的黑色死气从献王指尖刺入砂晶。 乐娃娃剧烈颤抖,木身发出“咔咔”的爆裂声。 沈莹脑中一阵刺痛。 她留存在乐娃娃砂晶中的神识烙印,遭到了毁灭性的冲击。 “咔嚓。”乐娃娃停止了挣扎。 紧接着,强大的阴冷灵气,顺着献王的指尖,疯狂涌入乐娃娃体内的水晶砂中。 原本灰褐色的阴沉木,被一层浓郁的黑色死气包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3章那就不是底牌(第2/2页) 娃娃原本刻板的笑脸,在阴气的侵蚀下,变得扭曲且诡异。 它活了,但已经不再属于沈莹。 乐娃娃那僵硬的木头脖子诡异地扭动了九十度,空洞的眼眶看了一眼窗外。 随后,它从虎皮褥子上弹起,手脚并用跃出车窗。 几个起落间,黑色残影便融入了残亭外深不可测的浓雾和暮色中,彻底消失不见。 沈莹手脚冰凉。 她知道傀儡认主,竺皈说过,想要操控别人的傀儡,只有两条路:要么杀了原主人,要么,就是新主人的神识强大到足以强行抹去原主人的神识烙印。 献王显然是后者。 他甚至不需要念咒,不需要掐诀,只用了一根手指,就轻而易举地抹杀了沈莹在乐娃娃上建立的联系。 沈莹心中咯噔一下。 如果献王能轻易抹掉乐娃娃的神识,那么,外头那四个耗费了无数极品材料、作为她最大底牌的重装大傀儡,是不是献王只要一个念头,就能让它们瞬间易主,反过来将她自己砸成肉泥? 在这里,弱小就是原罪。而底牌如果随时能被别人收走,那就不是底牌,而是定时炸弹。 “姐姐。” 车窗外传来曹忌压低的声音,打断了沈莹的恐慌。 “晚膳已经好了,姐姐是要在马车上用,还是下来用?” 沈莹压下狂跳的心脏,她不能在献王面前暴露出内心的想法。 “我下去吃。”沈莹将古君印塞进腰间的布袋,轻手轻脚地掀开车帘。 残亭外,浓雾被几堆篝火驱散了些许。 曹忌安静地等候在马车外。 见沈莹出来,他上前一步,稳稳地扶住她的手腕,帮她避开车辕下的泥坑。 篝火旁,黑甲武士沉默地啃着面饼。 另一边的火堆旁,虚问正用一根树枝百无聊赖地拨弄着火苗,竺皈则盘腿坐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块木料,眼神空洞。 沈莹走到火堆旁坐下,曹忌递上一块烤得滋滋冒油的水鹿肉。 沈莹接过烤肉,却没有吃。 她必须弄清楚神识剥夺的界限。 沈莹咬了咬唇,抬头看向正盯着火堆发呆的竺皈。 “竺皈。”沈莹压低声音,语气少有的严肃。 竺皈空洞的眼神慢慢聚焦,转头看向她。 虚问也停下了拨弄火苗的动作,斜着眼瞥了过来。 沈莹没有废话,直接将刚才在马车里发生的事情,用最简练的语言低声复述了一遍。 “他强行抹除了乐娃娃上的神识,注入了自己的灵气。”沈莹盯着竺皈的眼睛,“那我是不是连反抗的余地都没有?如果他想要我的大傀儡,是不是也只需要一根手指?” 听到这话,曹忌的眼神阴沉下来。 虚问则是挑了挑眉,手隔着衣袍,摸了摸在怀间失去沈莹控制后如同死物的喜娃娃,似乎在确认它是不是也会突然蹦出去。 竺皈听完,并没有表现出惊讶。 他摇了摇头:“很难。” “神识烙印这种东西,很难被外力强行抹除。”竺皈随手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了一个圈,“即使是普通人的微弱意念,想要彻底消除,也极其费神。更别说一些拥有强大神识的人,哪怕他们死了,神识烙印也能在器物上残留百年。” 第374章 临邛 第374章临邛 “可是献王做到了。”沈莹反驳。 “他能做到,主要有三个原因。”竺皈竖起三根手指。 “其一,乐娃娃是小型傀儡,它里面的那点水晶砂晶,容纳的灵气总量有限。这就好比一个浅水洼,外面的大水一冲,里面的水自然就被挤出去了。” “其二。”竺皈的目光盯着沈莹,“因为你操控傀儡的时间太短,神识烙印就像是用刀在石头上刻字,你才刻了几下,划痕很浅,他自然能轻易磨平。” 听到这里,沈莹的心沉到了谷底。 “但这就代表我毫无反抗之力吗?” “不。”竺皈放下第二根手指,眼神中带着笃定,那是他在专业领域的骄傲。“这第三点,才是我不认同那个疯子能随意夺走你大傀儡的原因。” 他看着沈莹,一字一顿:“你的神识强度,其实远超于我。” 此话一出,连旁边的虚问都忍不住抬起头,看了一眼沈莹。 “你虽然是个初学者,不懂什么法门,但你的神识强度,天生庞大且纯粹。”竺皈指了指停在马车旁的四尊一丈高的阴沉木战傀。 “那四个大块头,用的是顶级的巴蜀阴沉木,里面嵌的是拳头大的极品水晶砂晶!那就是四个深不见底的湖泊。献王的神识再怎么逆天,他也无法突破活人肉身的先天桎梏。” 竺皈冷笑一声:“他想要用神识强行覆盖并抹除这四个大傀儡里你的烙印?那无异于用瓢去舀干湖水。除非他拼着神魂受损,强行进行拉锯战。但在这个过程中,你只要下达一个自毁指令,傀儡就会当场炸成木屑。” 沈莹长长地呼出一口浊气。 悬在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肚子里。 “所以,只要我加深烙印……” “没错。”竺皈点头,“随着你使用它们次数的不断叠加,你每天、每时每刻给它们注入灵力,用你的神识去温养砂晶。时间越久,你刻在上面的字就越深。到最后,这块石头除了被砸碎,上面的字永远不可能被抹去。” 原来如此。 不是献王无所不能,而是自己太懒了。 沈莹看着那四个在夜色中静静伫立的阴沉木战傀。这些没有痛觉、没有感情的造物,才是她在这个世界里,唯一不会背叛、永远属于自己的刀。 她暗暗咬紧后槽牙。 绝不能再偷懒了。 她原本以为这只是简单的机械操作,用的时候通电,不用的时候断电。 现在她明白了,她必须用自己的精力去温养这些杀器。 不能偷懒。 必须无时无刻地注入灵力,将烙印刻进傀儡的骨髓里。 只有这样,它们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免死金牌。 “其实,我还是建议你能引魂。”竺皈坐在角落, 夜风穿过残破的石亭,沈莹捏紧了手中的“邛部古君印”。 “刚才那对尸鬼,就是绝佳的引魂对象。”竺皈靠着火堆,语气毫无起伏,“拘其残魂,打入战傀的眉心砂晶。一旦引魂,傀儡就有了自主意识。” 沈莹眉头微皱:“那些恶灵生前凶悍,不会反噬宿主,脱离掌控吗?” “绝不会。”竺皈语气笃定,“傀儡之法,主次分明。无论是恶鬼还是善灵,一旦被封入阵心,就会绝对服从你的意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4章临邛(第2/2页) 他抬眼,目光越过火堆,看向停在马车旁的四尊大傀儡。 “不仅如此。”竺皈继续说道,“这是保住你神识的一道锁。献王能抹去你小木偶的印记,是因为里面只有微弱的灵气。如果你引魂入内,献王再想抹去你的神识印记,就必须将阵心里的魂魄一并抹杀。” 竺皈停顿了一下:“抹杀魂魄,他需要动用成倍的神识力量。这就要求他必须进行更激烈的神魂消耗。只要他一动念头,你立刻就能察觉,这就是保障。” “我明白了。”沈莹隔着布袋,摸了摸那枚“邛部古君印”。 车队继续北上。 宽敞的官道让行进速度大增。 只走了几日,蜀地临邛城便遥遥在望。 临邛与成都、郫城并称蜀地三大秦城。 城墙高耸,护城河宽阔。 这里的繁华与守备,远非之前那些小打小闹的蛮夷县城可比。 城门巍峨,汉军守卒甲胄鲜明,盘查极严。 虚问带着两名黑甲武士先行脱离队伍。 不到半个时辰,他便折返回来,手里多出了两封盖着刺史大印的通关文牒。 至于这文牒是怎么来的,沈莹看了一眼虚问,明智地没有多问。 献王下令黑甲武士卸去重甲,换上寻常麻布衣衫。 战马眼中的死气,也被虚问用药粉掩盖。 虚问骑马上前,从怀中摸出两封通关文牒递给守城甲士。 车队顺利驶入城门。 沈莹坐在马车里,耳边充斥着久违的喧嚣声。 汉代严禁商旅入住官肆,一行人直奔城南的市集寻找客栈。 临邛以县衙为界,南部是核心商业区。 临街有酒舍、粮铺、布帛、竹木、牲畜交易档口。 随处可见头裹麻布的邛夷山客,他们背着皮毛与药材,来此换取铁器和蜀盐。 异族商客牵着驮马,用蹩脚的汉话与本地商贾激烈议价。 市卒在街角巡视,叫卖声、交谈声不绝于耳,是这乱世中难得的烟火气。 虚问找了一家占地极广的逆旅。 小二搭着白毛巾热情迎出。 他眼睛极尖,一看这群人体格魁梧、马匹神骏,立刻堆起谄媚的笑脸。 “各位客官,打尖还是住店?” 虚问懒得废话,直接将一块金饼拍在柜台上,包下二楼半层上房。 小二看着那锭金子,咽了口唾沫,连连点头哈腰:“好嘞!客官,车马行在后院,小的帮您卸货?” “不必。”虚问眼神一寒,“让你们的人,离我们的马和车远点。” 小二被那阴冷的眼神扫过,如坠冰窟,僵硬地退到一旁。 沈莹随献王上楼,客房宽敞,打扫得很干净。 赶了几天山路,沈莹觉得身上都快结痂了。 热水送来后,她仔仔细细地梳洗了一番,换上一身蜀地特有的月白锦衣。 下楼时,大堂里已经备好了麦饭和藿羹。 虽然粗糙,但热气腾腾。 沈莹低头扒饭,曹忌在一旁殷勤地布菜。 第375章 到底图什么? 第375章到底图什么? 沈莹快速吃完,转头看向窗外繁华的街景,心中微动。 她转头看向献王。 献王坐在首位,只端着茶盏浅抿了一口清水。 沈莹吃饱喝足,看了眼窗外的繁华街景,心思活泛起来:“我想下楼去集市走走。” 虚问这几日因为惹了献王不快,一直刻意避嫌。 听到这话,正准备点两名黑甲武士随行保护。 献王站起身,玄黑色丝绸长袍垂落。 “本王同去。” 沈莹愣住,献王就跟个宅男似的,就蹲在他那个马车里,哪也不去,下来一趟都费劲。 她本打算叫曹忌和两名武士随行。 没想到啊,虚问见状主动低头:“属下留在客栈安排采买补给。” 献王未作回应,迈步向外走。 沈莹只能硬着头皮跟上,曹忌背着粗布袋,紧紧跟在沈莹身侧。 临邛南市。 按行当分列的隧(街道)纵横交错。 一排排市墙将不同行当隔开。 粮隧、布帛隧、铁器隧界限分明。 市门处有全副武装的市卒站岗。 沈莹走在人群中,起初还担心拥挤。但她很快发现自己多虑了。 献王走在她身侧半步的位置。他面容苍白俊美,周身却散发着极阴的冷气。 过往的行人、挑夫、商贾,只要靠近他三步之内,无不莫名打个寒颤,随后本能地退避三舍。 两人周围硬生生空出一个直径两米的真空带。 沈莹心中腹诽,疯子散步,连排队都省了。 “姐姐,那边的朱砂成色不错。”曹忌指着前方一个摊位。 就在沈莹打量布帛隧上的蜀锦时,前方人群突然一阵骚动。 沈莹拉着曹忌退到街边,献王微微蹙眉,对这种喧闹感到不悦。 街道中央,几名穿着上等蜀锦、唇红齿白的世家公子骑着高头大马,簇拥着一辆奢华的红木马车缓缓驶来。 车厢外侧,挂着一个醒目的木牌,上面龙飞凤舞地刻着一个“卓”字。 “是卓家的公子和小姐!”人群中有人低声惊呼。 “这排场,在临邛也就卓家摆得起了。” 马车前后跟着近二十名随行仆役,个个穿着细麻布衣,比街道两旁的商贩还要体面。 卓家,沈莹脑海中跳出一个名字,卓文君。 那个为了司马相如当垆卖酒的卓家千金,正是临邛巨富。 这段西汉的野史佳话,她自然知道。只是没想到,岁月流转,当年的名门望族,如今还依旧活跃。 红木马车内隐隐传出娇俏的笑语,估计坐着卓家哪位不能抛头露面的千金小姐。 道路两旁的商贾和夷人纷纷低头。 沈莹乖巧地退到路旁,低眉顺眼。她不想惹麻烦,尤其在这人生地不熟的大汉边城。 献王应该是也不想招惹麻烦,加上对这些凡俗蝼蚁毫无兴趣,亦随她站定,目光冷淡地掠过那辆红木马车。 长街中央,几名身着上等蜀锦的世家公子骑着高头大马, 为首的锦衣少年十七八岁,面冠如玉,端坐在马背上。 他目光随意扫过街侧,目光随意一扫,视线定住。 人群中,那一对男女太过扎眼。男子黑发玄衣,五官深邃妖异,仿佛高高在上俯瞰尘埃的神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5章到底图什么?(第2/2页) 身旁的少女一袭素色月白锦衣,容色绝艳,气质清冷,便是放眼整个蜀地也找不出第二人。 两人立在污浊喧嚣的南市,与周遭格格不入。 他回想长兄传授的观人之术,立刻判断出这两人绝非凡俗。 锦衣少年勒住马缰,动作利落翻身下马。 他快步上前,在距离献王三步外站定,抬手作揖,腰压得很低。 “在下蜀郡临邛卓氏,名安。字子宁。是家祖王孙之幼孙。” 沈莹抬眼。 自我介绍极具水准,先执晚辈礼,放低身段;再抛出卓氏嫡系身份,抬高底气。 进退有度,不卑不亢。 卓安抬起头,视线迅速掠过沈莹,定在献王脸上,含笑道:“二位气度不俗,绝非常人。家兄素来好客,二位若肯移步卓府小坐,卓氏必以上宾相待。” 沈莹暗自摇头。 这种世家门阀的饭局,吃的是人情世故,算计的是利用价值。 献王一介追求飞升的疯子,最厌恶凡人交际,必然一巴掌拍死或者直接无视。 她正准备往后退半步,假装听不见。 “可。” 沈莹动作一僵,差点没维持住脸上的表情。 献王目光越过卓安,脸上情绪莫辩,他居然答应了。 卓安面露喜色,立刻侧身让道,指着后方那辆红木马车道:“卓氏蓬荜生辉。小娘子不妨登舆,与舍妹同坐一车。” 沈莹没有拒绝的余地。献王既然开了金口,哪怕前面是刀山火海,她也得自己走进去。 “请。”卓安抬手。 她微微点头,走向那辆红木马车。 车帘被侍女掀开一半,沈莹在曹忌的搀扶下踏入车厢。 车帷半掩,天光自缝隙漏入,细碎地洒在车内。 车内端坐着一名少女,年方十四左右,身形带着未脱的稚秀,却已具备世家大族的端静。 一身素色苎麻襦裙,领缘与袖边织着浅淡的蜀纹,乌发挽作双环髻,仅簪着一支素玉笄,别无繁饰。 她眉眼清润,睫羽纤长。 见沈莹掀帘而入,少女微微垂眸,唇畔噙着一点怯生生的温和笑意。 她指尖轻搭在膝上,坐姿标准,脊背挺直,唯有眼波流转间,藏着几分少女的灵动。 “见过阿姊。”少女声音极轻,微微颔首。 沈莹点头回应,不发一语。 少女抬眼,视线触及沈莹的脸,明显被惊艳了一下,随后迅速移开目光,规矩地看向眼前的案几,再不乱瞟。 沈莹靠着厢壁,闭目养神,心底却在快速盘算。 临邛卓氏,西汉冶铁巨富,卓文君的娘家。 这少女举止克制,哪怕好奇,也能压抑天性。 卓家规矩森严至此,显然是一个等级森严的礼教大族。 献王盯上卓家,到底图什么? 车外传来动静。 卓安的护卫极有眼色,立刻下马,将两匹马牵到献王身前。 护卫自己则退到车后步行。 献王翻身上马,曹忌紧随其后。 车队重新开拔。 离开临邛城南市,行出五里,两旁的田畴渐疏,林木愈发茂密。 沈莹掀开一点窗帘缝隙。 南河的支流从庄园外围淌过,堤岸遍植桑竹,郁郁青青。 第376章 相人之术 远处,一片高大的夯土垣墙拔地而起,连绵不绝,围出一座占据半个山头的庞大庄园。 墙头生着浅草,墙内乔木参天,浓荫蔽日。 大汉推行重农抑商,卓氏却能在此地筑起堪比小城的私人庄园。 这是冶铁暴利堆砌出的底气。 马车速度渐缓。 前方的卓安抬起手,车队在庄门前的大坪上停下。 庄门是整块厚木包着生铁皮,上面打着密集的铜钉。 门侧分列两名黑衣家僮,体格彪悍,手执长戈。 门前空地极为宽阔,左侧堆着如山的草料,右侧是一排长长的马棚,数十匹良马正在石槽边咀嚼。 庄门右侧立着一块两人高的石碣,上书“临邛卓氏”。 马车停稳。 骑马的公子们利落地翻身下马,却默契地没有前行,而是整齐地列在马车两侧,等待女眷下车。 侍女搬来脚踏。 车内的少女看了沈莹一眼,微微抬手,示意客先请。 沈莹扶着车外曹忌的手臂,提着裙摆下车。 卓家少女随后在侍女的搀扶下缓缓走下。 “几位阿兄,小妹先回内宅了。”少女敛衽一礼。 庶出的公子们纷纷回礼。 卓家男女大防,少女在几名健妇的簇拥下,顺着另一条夹道离开。 卓安走上前,家僮躬身接引。 “贵客,请。” 献王大步跨入庄门,玄色衣摆扫过门槛。 沈莹跟在后头,跨进外院,地面夯筑得硬如石板。 两侧是长长的廊舍,不时有带刀的门客进出。 院内有数十名仆役待命,见卓安带人入内,纷纷低头敛息。 卓安停下脚步,卓安将马鞭扔给小厮,向身侧一名管事模样的仆役招手。 仆役快步上前,卓安压低声音嘱咐:“去中堂禀报大哥,就说有贵客登门,请他亲自来外堂待客。” 仆役领命,一路小跑着向内宅奔去。 “贵客这边请。” 卓安转身,笑容满面地对献王做了个“请”的手势。 献王面无表情,视线不曾在两旁的廊舍停留半分。 他反客为主走在卓安前方。 穿过外院,是一道挂着兽环的二重小门。 跨过门槛,进入中前庭。 这里与外院截然不同。 此处清净许多,不再见杂役奔走。庭中平整,以细沙铺地, 左右两侧栽种着名贵的兰芷与木槿。庭院四角设着石几与光滑的坐石。 廊庑环绕,支撑的木柱粗硕得需两人合抱。 屋舍皆是榫卯结构的木构瓦顶,斗拱飞檐,处处透着低调的奢靡,绝非城内普通百姓的竹篱茅舍可比。 廊下每隔三步便侍立着一名婢女,双手交叠于小腹,见人入内,齐刷刷垂首静立。 走到这里,那几名同行的庶出公子停住脚步,向卓安行礼告辞。 他们的身份,不配进入接见贵客的外堂。 沈莹跟在献王身后,将一切收入眼底。 怪不得在野史记载中,卓文君当垆卖酒会让卓家主觉得是奇耻大辱。 在如此严苛的世家礼法下,家族女眷抛头露面,无异于将卓家的脸面按在地里摩擦。 卓安独自带着献王三人,沿着木制的回廊继续向内。 前方是一座面阔五间的宏大堂宇。 堂前设着六级石阶。 众人拾阶而上,步入外堂。 堂内空间开阔,不见多余的隔断。 地面铺满细密的蒲草苇席,堂中居中设有一张紫檀坐榻。 左右两侧,依次分列着十几张黑漆案几。 案几上早已摆放好青瓷质地的尊和耳杯,随时备着待客的酒水。 堂侧立着四面高大的木屏风,上面用朱砂和石青绘着古朴的山水田猎图。 卓安走到右侧首位,侧身让开主通道,对献王抬手:“贵客,请上座。” 他指的是左侧首位。 汉代以右为尊,但他作为主家,主动让出主客位,已是极高礼遇。 献王并未走向左侧,而是径直走到正中央的那张紫檀坐榻前。 玄色大氅铺展在坐榻上,冷眼俯视着站在堂中的卓安。 反客为主,坐在了主家家主的位置。 卓安脸色一变,脸上的笑容险些挂不住,但他终究是受过严格教养的世家子弟,忍住不悦,退到左侧案几后坐下。 沈莹很自觉,她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两人都坐下后,才一声不吭地走到侧面最末端的案几后落座。 曹忌跪坐在她身侧后方,布袋放在膝上,微微垂着眼,一副老实本分的家奴模样。 堂内陷入死寂。 卓安在右侧主位坐下,正欲开口寒暄,探探这黑袍人的底细。 一阵沉稳的脚步声从屏风后传来。 人未至,雄厚的声音先响了起来:“听说子宁在南市,为我卓家请来了不得的贵客。” 随着话音,一名二十四、五左右的男子绕过屏风,大步踏入外堂。 他身穿玄色深衣,头戴进贤冠。 面容与卓安有三分相似,这便是卓王孙之长孙,如今卓氏的实际掌舵人——卓蓁肃。 脚步声停在屏风后。 一名年近五旬、身穿暗紫蜀锦宽袍的中年男子迈步而出。 他身形微胖,留着短须,双手交握于腹前,步伐稳健,身上带着商人的从容与精明。 来人正是临邛卓氏当代家主,卓蓁肃。 卓安立刻起身,躬身行礼:“父亲,这两位是……。” 卓蓁肃抬手打断了卓安,目光并未在沈莹身上多做停留,而是越过半个外堂,落在了坐在主位坐榻上的黑袍男子身上。 他只看了一眼,眼底闪过异色。 卓家世代经商,积累了富可敌国的财富。钱有了,自然图名,卓家几代家主都有“养客”的习惯,最重相人之术。 卓蓁肃见过无数达官显贵,但眼前这名男子,黑发玄衣,五官俊美得有些邪性,苍白的肤色下带着漠视生死的上位者气息。 对方坐在他的主位上,不仅没有丝毫违和,反而衬得这间奢华的外堂有些逼仄。 卓蓁肃视线微转,因为是女眷害怕冒犯,只看了一眼坐在最末端案几后的沈莹。 少女一袭月白,容色绝艳,气质清冷,且坐姿闲散,显然不是奴婢,更非寻常妾室。 他心中有了计较。 卓蓁肃走上前,只与沈莹简单额首示意,随后停在坐榻前三步,双手平举,长揖及地:“不知是哪家的公子,有如此气度。老朽卓家新主,有失远迎。” 第377章 外客入堂 沈莹垂下眼皮,掩盖住情绪。 公子?献王靠着那些非人的手段,延缓衰老,虽然而立之年,容貌却定格在了二十出头的模样。 这种皮相太具欺骗性了。 献王端坐在榻上,未起身,也未还礼。 “在下卫家次子,卫不疑。” “咳。”沈莹急忙端起案几上的耳杯,借着喝水掩饰住了咳嗽。 她脑子里警铃大作。 你真牛啊,刚把正牌的卫不疑弄得双目失明、险些丧命,现在转头就盗用人家的身份证。 但短暂的震惊过后,沈莹迅速理清了其中的逻辑。 不得不佩服献王的反应速度与算计。 卓家有钱,能结交蜀郡太守、县令。但他们没有直接入京攀附卫氏家族的固定渠道。卓蓁肃本人大概率一辈子没去过长安。 此时卫子夫还是皇后,卫家在朝堂如日中天。 卫家公子去哪里,都是横着走的上宾。 更妙的是,长安距离临邛千里山道,中间没有任何信息交集。 卫不疑本人从未入蜀。 而卓家曾经最强的政治人脉——司马相如,此时早已病故。 卓家子弟根本不可能见过卫不疑。 这是一个完美的闭环信息差。 果不其然,听到“卫不疑”三个字,卓蓁肃身子一震,立刻直起腰,脸上的客套变成了恭敬。 “久仰卫二公子大名!失敬,失敬!”卓蓁肃深深作揖,“老朽常闻大将军威名,二公子将门虎子,今日得见,卓家真是三生有幸!” 沈莹嘴角微微抽搐。 睁眼说瞎话,久仰卫青大名还差不多,卫不疑这个早就丢了侯位的倒霉蛋,一个在长安城里名声不显的次子,有什么值得久仰的。 “不知卫公子此行来蜀,所为何事?”卓蓁肃直起身,小心翼翼地试探。 献王冷淡的回应:“奉皇命办差,不可轻言。” 言下之意,别瞎打听。 卓蓁肃是何等人精,点头如捣蒜,压低声音:“老朽明白,大父近日身体有恙,不能见风。不然听闻公子大驾,定会亲自设宴款待。” 献王站起身,玄黑色的大氅垂落及地。 “招待就不必了。”他语气冷淡,“刚刚贵府公子盛情,不好拂了颜面。既然见过了卓家主,本公子就此告辞。” 欲擒故纵。 卓蓁肃哪能放过这条送上门的通天大腿,立刻上前一步,挡在台阶前。 “卫二公子且慢!”卓蓁肃满脸诚恳,“公子一行初次入蜀,奉皇差在身,只住驿站难免行事不便,人多眼杂。能遇见犬子,便是卓氏与公子的缘分。若公子不弃,不如就在卓府下榻?” 献王垂眸,看着比自己矮了半个头的卓蓁肃:“怎好意思打扰。” “这是哪里话!”卓蓁肃笑道,“卓氏门庭若能得公子驻足,那是三生有幸!今晚卓府设宴,专为公子接风洗尘,万望公子莫要推辞!” 献王沉默了两息。 “也罢。” 卓蓁肃大喜过望,吩咐一旁的卓安:“去,将西院的听风阁收拾出来,所有器皿全部换新。调拨二十名机灵的仆役过去伺候。” “是。”卓安领命,快步退下。 沈莹跪坐在后面,看完全程,心底叹服。 是不是太草率了?就凭一张脸、一个名字,就敢往家里领,还当祖宗一样供着? 但转念一想,她又释然了。 古人的“相人”风气,本就重容貌气度和谈吐风骨。 西汉富商阶层地位偏低,极其热衷于搜罗、礼遇有风骨的士人或权贵。 一是博个“好士”的美名;二是押宝。 万一此人将来得势,家族就有了天大的靠山。 汉代管这叫“养客”和“相人”。 当初卓王孙看上司马相如,不就是因为县令天天去拜谒,卓王孙好奇请吃顿饭,结果被司马相如的风度迷住了吗? 卓安从小就学观人之术,一眼看出献王身上那股子视众生为蝼蚁的气场,直接当成了顶级权贵来下注。 献王转头,看向沈莹身后的曹忌。 “去南市客栈。”献王下令,“传话给虚问,带人和东西,过来。” “喏。”曹忌低眉顺眼地退了出去。 卓蓁肃侧开身子,做了个请的手势:“二公子,这几日长途跋涉定然乏了。内堂已备下蜀地今年的新茶,公子可愿移步,品茗片刻?” 献王没说话,迈步走向偏厅。 沈莹站起身,像个没有存在感的隐形人一样,默默跟在献王身后。 半个时辰后。 卓府正门大开,两排家丁手持水火棍,神色肃穆地分列两侧。 卓安站在台阶上,翘首以盼。 街道尽头,传来整齐的脚步声。 “哐,哐,哐。” 卓安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些人虽褪去了重甲,只穿着灰黑色的麻布劲装,但每个人的体型都极其魁梧。 最让人胆寒的,是这支队伍行进时,没有任何交谈声。 煞气扑面而来,那是只有在尸山血海里滚过无数次、杀人如麻的死士,才会有的气息。 走在最前方的,是一个面容俊美得近乎妖异的年轻男子。 黑甲武士的身后,是用粗布遮盖得严严实实的四辆大板车。 “咕咚。”卓安咽了一口唾沫。 不愧是长安卫家,这煞气,随行的怕不是郡尉大营里的百战精锐。 虚问走到台阶下,停住脚步。 卓安赶紧迎下台阶,拱手道:“这位大人……” “带路。”虚问懒得废话。 卓安不敢多言,命令家丁让开大门,引导这支车队从偏门进入西院。 偏厅内,茶香袅袅。 卓蓁肃手法熟练地摆弄着茶具。汉代的茶饼还带着葱姜盐的腥气,但卓家用的显然是顶级好料,味道浓郁。 献王端着茶盏,一口未碰,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偏厅博古架上的青铜器。 卓蓁肃也不觉得受了冷落,反而觉得这种权贵子弟理应如此高傲。 他小心翼翼地找着话题,从长安的风物聊到蜀地的铁矿,试图寻找献王的兴趣点。 沈莹跪坐在献王身侧,低头看着裙摆上的花纹。 夜幕沉沉,卓府内堂灯火通明。 沿途长廊每隔五步便点着青铜连枝灯,将庭院照得亮如白昼。 内堂门外,两名垂首侍立的青衣家仆上前一步,躬身行礼:“外客入堂,请解兵刃。” 汉代礼制森严,宾客入内堂赴宴,绝不持兵器,这是主客之间最基础的信任与礼节。 第378章 宾主“尽欢”。 虚问眼底闪过戾气,右手拇指本能地抵住剑格。 家仆被这股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杀气一冲,腿肚子打颤,险些跪倒。 虚问转头,看向走在中间的献王。 献王下巴微抬。 虚问收敛杀机,解下腰间短剑,拍在家仆捧着的托盘里。 跨入内堂前,四名婢女端着铜盆和漆匜上前,细细地倾水供客洗手,再奉上柔软的细麻手巾擦拭。 做足了全套礼仪,众人步入内堂。 堂内空间很大,地面铺着整洁的莞席。 卓家富甲一方,莞席下方还垫着一层柔软的西域毛毡,踩上去如履云端。 汉制以东向为尊。 最内侧东面的主客位,自然留给了献王。 卓家家主卓蓁肃在西向主位落座。 南北两侧分列着十几个漆木案几。 沈莹、虚问,以及卓安等几名有资格赴宴的卓家嫡系子弟,按次序南北落座。 这种级别的士族大宴,女眷本无资格入堂,更遑论与外男同席。 但卓蓁肃是个人精。 他方才看得分明,“卫二公子”对这月白衣衫的少女极其放纵,且少女从头到尾都紧跟其侧,显然非常得宠。 卓蓁肃一句多余的废话都没说,直接命人在献王右侧下方,给沈莹加了一席。 沈莹跪坐在莞席上,几名姿容上乘的婢女无声侍立在每一张食案斜后方,负责传膳、添酒。 “上食。”卓蓁肃轻拍手掌。 沈莹落座,打量着眼前的食案。 她还是第一次吃这种西汉顶级的豪门正宴。 两列婢女鱼贯而入。 漆木托盘举过眉心,依次上菜。 先上的是盛在漆豆里的“醢”和“菹”——精细剁碎的肉酱与蜀地特有的腌鱼、酸菜,色泽红亮,用来佐酒。 接着是主食,蜀地产稻,但普通百姓多食黍麦,只有豪门大族的主食才是粒粒分明、散发着清香的稻米饭。 重头戏在后面。 四个壮硕的仆役合力抬着一口热气腾腾的青铜鼎镬上堂。 鼎盖掀开,浓郁的肉香充斥整间内堂。 婢女们用铜匕将鼎内的肉块分装在镶嵌金银的漆盘中,端上宾客的案几。 豚肉、野鸡、大雁、清江鱼。 沈莹低头,看着盘子里那大块带着筋膜、炖得酥烂的酱色肉块。 她用竹箸夹起一块送入口中。 牛啊,卓家是真不怕死。 大汉律法森严,耕牛是重要农耕战略物资,私自宰杀可是重罪。 就算牛病死了,也得到县衙备案走一套繁琐的流程才能吃。卓家为了招待“卫二公子”,竟敢堂而皇之地杀牛炖肉。 堂上倒酒,不用寻常酒壶。 婢女抱着陶瓮,用长柄铜勺舀出泛着浑浊白沫的米酒,注入宾客面前的漆耳杯中。 到了沈莹这里,婢女十分有眼色地手腕一转,换了一个陶罐,倒出清亮黏稠的果浆。女眷不宜饮酒,这果浆是特意备下的。 “贵客临门,卓氏不胜荣幸。老朽敬卫二公子一杯。” 卓蓁肃端起耳杯,遥遥一举。 席间的卓家子弟纷纷举杯。 献王靠坐在凭几上,玄衣如墨。他没骨头似的用三根惨白修长的手指端起耳杯,眼皮微垂,杯沿在唇边沾了沾,便随手放回案几。 一口没喝。 卓蓁肃却丝毫不觉得被轻视。在他眼里,长安顶级权贵对地方商贾,就该是这种态度。他干脆地饮尽浊酒,随即抚须大笑:“公子海量。” 沈莹在心底冷笑。 献王这种把自己的命看得比天大、除了自己炼的丹药什么都不往嘴里塞,能给你面子碰一下杯沿,已经是极大的伪装了。 当初滇王都没这个待遇,您偷着乐去吧。 丝竹声起。 七名衣着清凉、身姿曼妙的家伎怀抱乐器,赤足踩上堂中央的红毡。 琴音铮铮,筑声清越,瑟瑟相和。 中间两名舞姬长袖轻甩,腰肢软得不可思议,在乐声中翩跹起舞。 卓家蓄养家伎的传统由来已久,沈莹记得很清楚,卓文君当年就是靠一手好琴音名满临邛,她饶有兴致地咬着一块炖得软烂的牛肉,目光追随着舞姬的长袖。 这种现场版的古代高定演出,不看白不看。 献王对此却毫无兴趣。 大半个时辰后,乐声停歇。 卓蓁肃见献王兴致缺缺,十分识趣地起身结束了这场接风宴。 宾主“尽欢”。 至少卓家人是这么认为的。 “二公子,夜已深,老朽送公子回院安歇。”卓蓁肃走到堂中。 献王起身,向外走去。 一行人穿过庭院,来到收拾妥当的西院听风阁。 此处独门独院,环境幽静。院内还引了活水,做了个人工池石景。 卓蓁肃停在院门外。 “卫二公子。”卓蓁肃拱手,语气热切,“明日正逢临邛墟市大集,城外南山亦有盛景。若公子得闲,老朽让子宁安排车马,伴公子同游如何?” “不必。”献王停下脚步,侧脸隐在灯笼的暗影里,“皇命在身,要务未结,不便游山玩水。” 卓蓁肃碰了个软钉子,也不尴尬,连连称是:“公事为重,公子早些歇息,有任何差遣,吩咐下人便可。” 目送献王步入西院,卓蓁肃脸上的笑意收敛,转身快步走向前院书房。 送走卓家人,西院大门关上。 黑甲武士接管了院落的四角防卫。 虚问点了几个人,将几名卓家安排的机灵仆役全部赶到了外院倒座房,严禁他们靠近主屋。 主屋内,水汽氤氲。 卓家仆役提前烧好了热水,沈莹痛快地洗了个澡。 曹忌替她拿来干净的衣物,站在屏风外低声说:“床榻我查过了,没藏东西。被子是上好的丝绵,很暖和。” 沈莹擦着头发走出屏风。 房内布置得十分奢华,博山炉里焚着千金一两的西域沉水香。 拔步床上,铺着柔软的蜀锦和厚实的丝绵被。 两名相貌清秀的侍女正跪在地上,拧着热毛巾准备伺候洗漱。 “滚出去。” 献王看都没看那两名侍女。 阴冷入骨的杀气直接让两名侍女打了个寒颤。 她们惊恐地将铜盆放在架子上,跪趴着退出了房间,连头都不敢抬。 余光里,献王已经解下大氅,随意扔在榻上。 “王上要在卓府逗留?”沈莹终究没忍住,转身试探。 第379章 赏花? “有何不可?”献王走向坐榻,随手翻开案几上摆着的一卷用来附庸风雅的竹简。 “我不明白。”沈莹微微蹙眉,盯着那张少年的脸,“王上不是急着去西北寻那无界妖瞳吗?为何要在此地浪费时间?” 献王抬起眼帘。 “自有本王的道理。” 一句话封死了所有的疑问。 沈莹闭嘴,将擦头发的布巾放在一旁。 献王一旦露出这种表情,就是不允许任何人再探究他的决定。 他根本没把卓家当回事,也没有把汉军放在眼里。 沈莹脱去外衣,钻进丝绵被里。被子极轻,又软又暖。她缩在被子里,看着烛火下献王苍白的侧脸,脑子里却在疯狂运转。 献王绝不会为了贪图几顿好饭留在临邛。他留下来,必然是因为卓家有他急需的东西。 惹上这个怪物,卓家怕是要倒大霉了。 与此同时,前院书房。 烛火跳动,照亮了书房墙壁上挂着的大汉疆域图。 卓蓁肃靠在太师椅上,卓安垂手立在书案前。 “你去迎人,可看出什么门道?” 卓安难掩眼底的兴奋:“父亲,不出您所料,那卫二带来的随从,绝对是非凡之辈!” “详细说说。” “那些人换了麻布衣衫,但身形体格远超常人。”卓安回想当时场景,“他们行进时脚步极稳,呼吸绵长。最关键的是,十几号人聚在一起,令行禁止。这绝对是边军里退下来的百战精锐,寻常商贾或者小官,根本压不住这种虎狼之兵。” 卓蓁肃满意地点点头,放下茶盏。 “不管他到底是不是卫青的次子卫不疑。”卓蓁肃眼中精光四射,“能养出这等精锐死士的,底蕴非同小可。没有枉费为父教你那么多年的相人之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只是……他今日让那女子同席,实在有些不合规矩。” 卓家规矩大,长安规矩更大,女子抛头露面本就遭人非议,更何况是这种正式的接风大宴。 卓安却不以为意地笑了笑:“父亲,孩儿与那卫二年岁相近,倒是能体谅一二。” 他回想起沈莹那张清冷绝艳的脸庞,眼中闪过惊艳:“那女子容色之盛,实乃孩儿生平仅见。这等绝色,定然是被卫二公子极尽宠爱,不愿离身半步。年轻权贵嘛,行事荒唐些,也能理解。” “唔……” 卓蓁肃恍然大悟般地捋了捋短须。 商贾重利,只要对方有价值,别说带个宠妾上席,就是牵条狗上席他也能夸句毛色水滑。 既然这位“卫二公子”也是个贪图美色的寻常男儿,那事情就好办了。 “这几日,你要好好款待。”卓蓁肃眼中闪过精明,“这位贵客对金银财帛不上心,但他既然宠爱美色,卓家自然投其所好。” 卓安领会了父亲的意图。 “父亲的意思是,安排几位妹妹……” “你去后宅,找你母亲。”卓蓁肃指点道,“让她找个由头,办个赏花局。让你那些庶出的妹妹们,都出来转转。” 大家族的庶女,养来就是为了铺路联姻、拉拢权贵的工具。 若能攀上长安卫家的这棵参天大树,送出去做个贵妾,那是卓家天大的福分。 卓安心领神会。 “孩儿明白。” 卓安深深行了一礼,掩去眼底的算计, 夜深,沈莹缩在丝绵被中,并未睡死。 窗棂处传来“笃”一声。 沈莹翻了个身,眼皮微微睁开一条缝。 内室烛火留了一盏,献王披着玄衣,坐在窗边的黄花梨圈椅上。 风从半开的窗缝灌入,一道黑影借着风势跃上窗台。 那是消失了几日的乐娃娃,顺着外墙爬上了窗台。它的木头笑脸被发黑的泥污糊满,身上透着刺鼻的腥气,像是刚从某个烂泥深坑里钻出来。 献王抬手,乐娃娃手脚并用,爬上献王的手背。 献王指尖凝出一缕黑气,点在乐娃娃眉心的砂晶上。 乐娃娃身上的泥水一点点脱落,献王修长的手指捏住乐娃娃的木制脖颈。 手腕翻转,乐娃娃悄无声息地没入了他宽大的袖口。 沈莹心头一跳,火速闭上眼睛, 几日前献王放木偶出去探听什么?难道是卓家内宅? 不管探到了什么,入住卓家肯定与乐娃娃有关。 次日清晨。 沈莹睁眼时,内室已空无一人。 洗漱完毕推开门,曹忌等在门外,他手里端着温热的黍米粥。 “姐姐醒了。”曹忌将托盘放在案几上,“王上和虚问大人一早便出了院子,不知去了何处。” 沈莹坐下端起瓷碗:“卓家的人没拦?” 曹忌压低声音,“卓家不仅没拦,还在前院忙得热火朝天。我出去转了一圈,听下人们嚼舌根,卓夫人今日要办赏花宴。家里那些不常露面的庶出女眷,全在分配衣裳首饰。” 沈莹喝粥的动作一顿。 “女眷登场。”沈莹放下碗,“这是专给咱们这位‘卫二公子’挑的。” 曹忌点头:“昨日姐姐随行入席,卓家家主定是看在眼里。他们觉得,既然卫二公子沉迷女色,连赴宴都要佳人作陪,必然是个过不了美人关的。这赏花宴,就是冲着投其所好去的。” 沈莹咽下嘴里的黍米。 色诱献王?卓家算盘打得真响,可惜算盘珠子全崩在铁板上了。 那怪物眼里,活人只分三种:有用的材料、没用的废物、以及她这个能刷通关文牒的“神眷”。 “没用。”沈莹给出结论,“献王嫌弃凡人是累赘,不会带人一起长途赶路。” 曹忌垂下眼帘,盯着地上的石砖:“万一呢?” 沈莹不以为意,如果献王真收了人,绝不是因为好色,只能是因为他在那个女人身上发现了什么蹊跷。 一上午,听风阁安安静静。 直到未时,献王与虚问才踏入院门。 前脚两人刚进主屋,院门外便传来动静。 卓安换了一身崭新的玉色锦袍,带着两名小厮站在院外。 “卫二公子。”卓安长揖及地,姿态摆得极低,“今日春和景明,家母在后园办了赏花宴。公子正巧归来,不知可有雅兴同赏?” 似乎怕被拒绝,卓安视线落向屋内的沈莹,拱手行了一礼。 “家里的姊妹都在园中,女子多爱花卉,想来姑娘也愿意去园子里转转,赏一赏这蜀地特有的春景。” 话术圆滑,滴水不漏。 第380章 庶五卓渟 “可。” 献王居高临下地瞥了卓安一眼,玄色衣摆微动:“稍后便到。” 卓安大喜过望,深深作揖:“那在下便在园外恭候。” 沈莹皱眉,她盯着献王那张脸,不知道献王到底想做什么,这种无的放矢的感觉真的很不好。 未时过半,蜀地春光正盛。 风穿过长廊,梅瓣与樱香落满青泥小径。 卓安引路,献王走在正中,沈莹落后半步,曹忌与虚问未随行,被献王留在了听风阁。 “二位请。”卓安抬手示意。 前方是一处园隅,数株高达两丈的木兰立在土坡上。此时未生叶,硕大的紫白花瓣凌空舒展。 微风拂过,落英缤纷。 卓安停下脚步,语声温雅:“二位请看,这木兰在蜀地极为常见。初春先花后叶,待花谢方抽新枝。不仅能赏花,这木干质地坚硬,亦可入药取材。” 一片半谢的紫白花瓣飘下,落在沈莹的月白衣襟上。 沈莹抬手拈起,指尖触感微凉。 “花形不俗,香气沉而不烈。”沈莹顺着话头接了一句。 卓安见她搭话,笑容更深:“姑娘好眼力,园中桃梅樱李,花香皆是轻浅。唯独木兰香气厚重。所以栽在此处,作为一园之景。” 卓安转身,指向右侧连绵的桃林。 粉云叠叠,夹杂着李树的素白。“那一片栽着桃、李、山樱,眼下花开正好。再过月余坐果,入秋便可采摘。卓家务实,园中草木大半是花果两用。” 风急了些,碎白的樱花瓣漫天飞舞。 卓安微微欠身:“再往前走,竹篱上攀着野蔷薇。虽未全开,但那清幽之气别具一格,二位随我来。” 青泥小径上铺满落花,三人缓步前行。 转过一处假山,梅香散去,蔷薇的清气渗入鼻腔。 卓安脚步停住,不着痕迹地朝竹篱内侧一瞥,随即面上浮起温和笑意:“巧了,舍妹正在此处。” 竹篱旁,桃花灼灼,几名身着裙衫的少女正立在树下。 其中一名少女站在最前方。 她身形纤细,着一身素色麻布襦裙,领口缝着一圈青色边饰。 发间未簪珠翠,只用一根素帛简单束起。 这打扮在豪门女眷中,素净得近乎寒酸。 卓安眼中闪过微光,昨夜与父亲商议,卫二公子这种见惯了长安富贵、又带着绝色宠姬的权贵,寻常的庸脂俗粉绝对看不上。 卓安想借着卫二之事,给父亲一个好印象,所以最渴望与卫二的关系保持下去,于是跟母亲商议时,特殊点了容貌最好的庶五卓渟。 听见脚步声,少女转过身。 她看见卓安,又看见他身后的玄衣男子,立刻低头,双手交叠于腹前,敛衽屈膝,礼数标准。 “见过阿兄。”卓渟垂着眼帘。 卓安侧开身子,语气从容,刻意留了分寸:“二位,这是平日与我最亲近的庶妹,卓渟。” 他转头看向卓渟:“渟妹,这位是卫二公子,今日来园中赴宴。” 自始至终,卓安没提沈莹的身份。 卓渟微微抬眸,视线极快地扫过献王,又迅速垂下。 “见过公子,见过姑娘。”声音轻细如蚊,却不怯场。 卓安笑着接话:“舍妹性子沉静,不爱出门,平日常在园中照看花木。这府里的花草,大半经她手打理。对这些草木习性,她最是清楚。” 沈莹在心里翻了个白眼。 简历递得太硬了,懂花木,性子静,这简直是照着豪门贵妾的标准答案在推销。 沈莹侧头看向卓渟,容貌确实不俗。 “卓姑娘好雅兴,日日伴繁花而居。”沈莹温声开口,试图打破卓安这将人当做物件的推销嘴脸。 卓渟身子压得更低。“不过是闲来除草罢了,当不得姑娘夸赞。” 献王站在一步外。 他的视线从蔷薇花架移到了卓渟身上。 那双浅瞳里没有任何温度,他上下打量着这名少女。 沈莹心中狂跳,这绝不是男人看女人的眼神。 “姑娘有礼。”献王颔首。 沈莹头皮一麻,背脊窜上一股凉意。 卓安心头大定,上钩了。 “既然偶遇。”卓安打蛇随棍上,“不如渟妹随我们一同游园,也正好给卫二公子讲讲这篱边的蔷薇?” 卓渟指尖绞紧了裙侧的布料。 “诺。”她低声应答,声音消散在风里。 四人沿着竹篱前行。 风吹过,樱瓣簌簌落在衣肩。 卓渟落后卓安半步,始终与献王保持着五尺以上的距离。 她声音细软,低着头,一字一句地讲解着野蔷薇的习性。 卓安在旁时不时插上一句,极力展现庶妹的乖顺。 卓安极有眼色,见天色已暗,卓府后园亮起数盏风灯。 将献王与沈莹引至园中小堂。 堂外露天搭了纱质帷幔,夜风吹拂,暗香浮动。 堂内并未设大席,而是几案低矮的小宴。 案侧摆放着陶尊、漆筒,只择了极少量的几支木兰、春桃斜插其中,供坐席间就近观赏。 卓家没安排侍女,反倒是一直默默跟在身后的庶女卓渟,主动上前跪坐在案旁,伸手执起陶尊,开始侍奉酒水。 卓渟微微低着头,近距离靠近献王, 她眼角余光扫过男人那张俊美得近乎妖异的脸,心跳如鼓,脸色涨得通红。 这卫二公子生得实在太好,比临邛城里那些大腹便便的富商豪绅强出百倍。 若能跟了他,便是去长安做个妾,也比留在卓家受大娘子的气强。 卓渟倒酒、添菜,动作轻柔得挑不出错漏。 但献王靠在凭几上,眼眸微阖,连一筷子都没动。 面前玉碟里的炙肉和春笋,凉了又撤,撤了又换。 他单手支在案几上,玄色广袖垂落,那双浅瞳只盯着不远处随风摇曳的灯笼,视身旁的佳人如无物。 卓渟握着酒壶的手微微发紧。 她心底涌起强烈的失落,是自己太寡淡了吗?终究还是入不了这种长安贵人的眼。 坐在旁侧的沈莹对这种暗流涌动毫无兴趣。 她只盯着盘子里几块用桃花瓣和蜂蜜制成的软糕, 吃了一块,觉得味道还不错,清甜软糯。 她顺手拈起第二块、第三块。 吃到第四块时,一股齁甜的腻味顶上了嗓子眼。 沈莹蹙了蹙眉,将剩下的半块扔回玉盘,端起清茶漱口。 第381章 还望公子怜惜 “饱了?”献王突然转过头,冷不丁地开口。 沈莹吓了一跳,转头见献王正看着自己,点了点头。 “走吧。”献王站起身,还没等卓安和卓渟反应过来,已经拉起沈莹,转身朝着原路返回。这动作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哪有半点赏花游园的闲情雅致?简直把“我只是来走个过场”写在了脸上。 卓安急忙起身,额头渗出冷汗。 难道是卓渟的相貌没对上卫二公子的胃口? 这宴席才开了一半就走,若是得罪了长安的权贵,卓家可担待不起。 “卫公子。”卓安追出两步。 献王脚步一顿,转过头浅瞳扫过卓安,又扫过跪坐在席间手足无措的卓渟, “听风阁,缺个夜间侍奉的。” 帷幔下,卓安皱起眉头。 缺个侍奉的?直接送过去?这算什么?卓家好歹也是临邛巨富,把正儿八经的庶出小姐像个丫鬟一样直接塞过去,这若是传出去,卓家还要不要脸面? 他看向还跪坐在原地的卓渟,脸色变幻不定。 但权衡再三,长安卫家的权势终究压过了那点虚无缥缈的脸面。 卓安咬了咬牙,点了点头。 “卫公子且回,稍后便安排人过去。” 听风阁内。 献王与沈莹刚进主屋没多久,两名卓家的仆妇便领着低头不语的卓渟,悄无声息地从西院角门走了进来。 院子里,虚问正靠在廊柱上擦拭着短刀。 见卓家真把人送来了,他对卓渟那是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连正眼都没给一个,直接指了指院子的偏房。 “砰”地一声关上门,虚问偏了偏头,对守在门口的两名黑甲武士下令,“看死她。” 虚问收起短刀,转身大步走向沈莹所在的次间。 推开门,沈莹正靠在罗汉床上,手里捧着一杯曹忌刚熬好的消食山楂水,神情惬意。 “王上叫了人,你知道吗?”虚问盯着她,压低声音质问。 沈莹眼皮都没抬,嘬了一口热茶,平淡地回了一个字:“哦。” 这不咸不淡的态度把虚问气到了。 “哦什么哦?”虚问上前一步,夺过她手里的茶盏,重重搁在几案上,“不怕失宠吗!” 他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气急败坏地替她分析起来:“你以为你是谁?没有了王上的宠爱,你这个所谓的神眷能有好日子过?一旦王上身边有了替代品,你的价值就会被榨干!你平时那股聪明劲去哪了?” 沈莹看着他暴跳如雷的样子,没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还笑得出来?”虚问勃然大怒。 沈莹凑近了些,眨了眨眼,那双清冷的眸子里透着几分促狭:“怎么,你在关心我?” 虚问一僵,眼神闪躲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沈莹却不依不饶,倾身上前,伸手就要去拉虚问的袖子。 虚问跟触电似的,猛地往后退了一大步,满脸警惕:“你干什么?别碰我!” 沈莹不满地撇撇嘴,明知故问:“你最近怎么回事?你是不是一直在躲我?” 虚问心虚地别过头,视线盯着地上的青砖,闷声道:“尊卑有别,这样对你我都好。” “哦。”沈莹叹了口气,幽幽道,“其实王上有了新欢,我很生气。” 虚问转回头,一脸疑惑:“那你刚才怎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 沈莹撑着下巴,眼神在虚问那张绝美的脸上转了一圈:“我现在才反应过来啊,凭什么王上能有别人,我就不能有?” 不顾虚问的反抗,沈莹一把攥住他的手腕,将他往自己身前一拉。 “不如,你来做我的……” “你活腻了吧!”虚问甩开沈莹的手,脸色煞白,后背都渗出了一层冷汗。 真敢说啊!这话要是被隔壁那位听见,他连骨灰都剩不下! 看着虚问惊恐交加的模样,沈莹终于绷不住,笑出声来。 “看把你吓得,逗你的。”沈莹收敛了笑意,坐直身子,眼神恢复了清明冷锐,“你真的以为,献王是个色令智昏的?” 虚问皱眉,没有接话。 “我在他身边快六年了。”沈莹竖起一根手指,语气笃定,“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无利不起早。他这辈子只对长生和成仙感兴趣,美色在他眼里,还不如炼蛊的烂肉有价值。” “你以为他为什么非要留在卓家,还要把卓家女儿要过来?” 虚问眼神一凝:“为了行事方便?借这女子的身份做掩护?” “是,也不是。”沈莹摇了摇头。 “别卖关子!”虚问有些急了。 “好。”沈莹端起茶盏,重新抿了一口,“我问你一个问题,你立刻就能反应过来。” “那个突然出现在旧城遗址祭台上的邛部古君印,是谁放的?” 虚问脸色剧变:“你是说……那个人,就在卓家?” 沈莹点头,将茶盏稳稳放下。 “八九不离十。” 与此同时,偏房内,烛火摇曳。 房门“吱呀”一声被推开,一道修长挺拔的玄色身影逆光而入。 早已梳妆妥当、端坐在床榻边缘的卓渟浑身一颤。 她温顺地抬起头,看向那张俊美得面庞,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悸动与羞怯。 “卫公子。” 献王面无表情地反手关上门,缓步走到屋子中央的锦榻前,撩起衣摆落座。 卓渟轻吸了一口气,壮着胆子起身,盈盈拜倒在地。 “姎(我的意思)是卓家庶出。”她声音微颤,带着小女儿的娇柔,“能够侍奉公子,是姎三生有幸。还望公子……怜惜。” 献王没有说话,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那眼神,就像在看一具死尸。 卓渟并未察觉到头顶的死亡凝视,她轻咬下唇,柔声道:“姎为公子更衣。” 说着,她膝行两步上前,准备去解男人的玉带。 献王面无表情地走到房间中央的一张椅子前,转身落座。 他并未说话,只是缓缓抬起了一只脚。 卓渟微微一愣,有些诧异这长安贵公子的古怪癖好。但她不敢违逆,顺从地跪伏在地,双手伸出,准备为献王脱下靴子。 她的手指刚要碰上那黑色云纹靴底。 献王眼中寒光一闪,一抹黑气在指尖萦绕。 第382章 芳心暗许 就在此时—— 偏房的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杀猪般的干嚎。 “公子啊!终究是错付了!呜呜呜呜!” 献王指尖的黑气一顿。 卓渟吓得手一抖,僵在原地。 “她有我美吗?你明明答应过我,要一生一世一双人的!”门外的沈莹扯着嗓子,声音大得能掀翻屋顶。 “你这个出尔反尔、无情无义的臭男人!” “不要脸!没德没品的苟东西!” 门外的骂声中气十足,这句“苟东西”字正腔圆。 献王眼底的杀意散去,站起身,一把拉开了房门。 刚跨出门槛,一团月白色的影子扑进了他的怀里。 沈莹挥舞着一块丝帕,捂着那双“干打雷不下雨”的眼睛,不管不顾地往他胸口拱。 “呜呜呜,我不允许公子宠幸别的女人!”沈莹死死抱着献王的腰,哭声震天,指甲却暗戳戳地在他腰侧掐了一把,“我要闹了!我真的要闹了!” 献王低头,看着怀里这颗毛茸茸的脑袋,深吸了一口气。 他当然知道这女人是在演戏,既是为了巩固她恃宠而骄的人设给卓家看,也是找个由头打断他的动作,想救人? 他缓缓抬起手,有些生疏地在沈莹的后背上拍了两下。 “把人带下去。”献王的目光越过沈莹的头顶,看向站在院子里的虚问,“好生安置。” 虚问回过神来,俯身称是。 他大步跨入偏房,对着卓渟做了个“请”的手势,眼神阴冷得吓人:“卓姑娘,请吧。” 卓渟咬着嘴唇,不甘心地看了门口那紧紧相拥的两人一眼。 最终,她只能低垂着头,跟在虚问身后离开。 经过这出闹剧,这下连偏房都待不了了。虚问干脆利落地将卓渟带到了西院最偏僻的角落,推开一间下房,将她关了进去。 “看紧点。”虚问对门口的两名黑甲武士下令,随即落了锁。 门内。 卓渟听着落锁的声音,心中慌乱。 这不对劲!按照世家的规矩,哪怕贵客不满意,也该将女眷妥善送回主家。 怎能像看押犯人一样关在这种地方? 她在黑暗中来回踱步,手指绞着衣角。 但渐渐地,她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没被送回去……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卓渟跌坐在简陋的木床上,抱紧双臂,强行让自己镇定下来。 这样被关在西院一整晚,外人根本不知道里面发生了什么。 到了明日,相当于坐实了她已经侍寝的身份! 那位卫二公子,只有接收自己这一条路! 一想到那张英俊贵气的脸, 比起家族里那些因为一桩生意,就被草草送去给七老八十的糟老头子做妾的庶女姐妹,卫二公子已经是她这辈子能触碰到的、最顶级的去处了。 只要过了明路,哪怕那个凶悍的宠妾再怎么闹,自己也会跟随在卫公子左右。 卓渟在这间漆黑的下房里,生出了一丝奢望。 也许,她能分得一点恩宠。 到时候不仅能帮衬卓家,母亲和弟弟在府里的日子,也会好过许多吧? 而在主屋的卧房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沈莹的“哭声”在房门关上时戛然而止。 献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想救人?” “王上?难道那个庶女有问题?”沈莹平复了一下呼吸,试探着问道。 “放心吧。”献王在榻上坐下,闭上了双眼,“本王没想杀人,至少现在她还不能死。” “怪我,打扰了王上好事……”沈莹低头认错。 “也不算,本王也没想做什么。”黑暗中,献王躺在床上,再无言语。 清晨,听风阁院门被敲响。 卓安换了一身绛紫长袍,他心中大定。 昨夜没有闹出大动静,卓渟也没有被遣送回后宅,这意味着卫二公子已经“收下”了这份礼。 站在院中,他没有提及昨夜卓渟未归主院的事。 “卫公子。”卓安长揖及地,“今日天气极佳,临邛城外有一处平湖。在下备了画舫,不知公子可有兴致同游?” 献王从屋内步出,他披着玄色广袖长袍。 “免了。”献王声音发冷,“皇命在身,今日便要启程离开临邛。” 卓安愣住,这就走?卓渟昨夜才送过来,连个名分都没定下。 他极快地回神,连声道:“公子既有要务,卓家不敢强留。在下立刻去安排践行宴,为公子送行。” “不必。”献王抬步向外走去,“去向你父亲辞行即可。” 虚问一挥手,黑甲武士迅速收拾行囊。 曹忌牵出那辆宽厢马车,停在院外。 卓安无法,只能快步领路,带着献王前往前院主堂。 前院正堂外,卓蓁肃早已闻讯迎了出来。他昨夜听了汇报,笃定卓家已经搭上了卫家的线,此刻满面红光。 “公子光临卓家,令寒舍蓬荜生辉。这般急着走,实在令卓某抱憾。”卓蓁肃作揖。 献王停住脚步,浅瞳盯着卓蓁肃那张满是精明的脸。 “卓家招待得极好。”献王嘴角带着淡淡的弧度,“卓家五姑娘,深得我心。此番回长安,想带她同行。” 卓蓁肃垂下眼帘,掩住眼底的狂喜,再抬眼时,眼眶微红。 “渟儿虽是庶出,却从小养在卓某膝下,卓某实有不舍。”卓蓁肃叹气,语气凄切,“只是昨夜……她见过公子天人风采,已是芳心暗许。卓家不敢攀附权贵,唯愿成全女儿一番痴心。” 老狐狸睁眼说瞎话,卓渟昨晚分明被关在西院一步未出。 献王没有戳破,反而笑着点了点头, “好说。”献王语气平淡,“本公子会好好照顾她。” 有了这句承诺,卓蓁肃连装出的不舍都快维持不住了。他满面春风,连连拱手谢恩。 “能侍奉公子,是那丫头的福气!公子稍待,我这就让内子安排渟儿拜别。” 卓府后院,偏房。 卓渟跪在生母的蒲团前,眼圈通红。两名高大如铁塔的黑甲武士面无表情地杵在门外,逼得屋内母女连话都不敢大声说。 生母抹着眼泪走进来,拉住卓渟的手。 “渟儿,这是大好事。”生母攥着卓渟的手,压抑着激动,“那是长安来的贵人!卫二公子一表人才,哪怕去做妾,也比留在卓家配给商贾强百倍!你此去,若是能生个一男半女,就是天大的造化!不仅是你,连带着你弟弟,将来在卓家也能抬起头来!” 第383章 宠爱吗? 第383章宠爱吗? 卓渟眼圈泛红,点头:“阿娘放心,女儿明白。” “到了长安,凡事忍让。那正主脾气再大,你也要低头。”孙姨娘塞给卓渟一个小包袱,扣住她的手腕,指甲掐进肉里,“伺候好公子,别忘了你弟弟,等你站稳了脚跟,一定要提携你弟弟!” 卓渟攥住包袱,郑重应声。 拜别母亲,卓渟跟在黑甲武士身后,低头走向府门。 卓府大门外。 卓蓁肃与卓安亲自送行。 街角停着那辆奢华的宽厢主车,由四匹黑马拉乘。 卓渟走出门槛,抬眼正好看到沈莹踩着脚踏,钻进主车的车厢。 献王站在车辕旁,随后自己也跨进车厢。 车帘放下,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虚问策马向前,指了指队伍后方一辆装满杂物的平顶板车。 “你,坐那辆。”虚问没给好脸色。 卓渟脸色发白,那是粗使下人才坐的杂物车,连个避风的毡布都没有。 她转头看向卓蓁肃。 卓蓁肃却笑着冲献王的方向拱手,完全没有看她。 卓渟认命,踩着车轮爬上杂物车,找了个木箱角落坐下。 车队启动,驶出临邛城,直奔西北。 卓蓁肃见卓渟只能乘坐杂物车,心中有些怅然,但也知道容貌差了沈莹一截,只能靠卓渟自己徐徐图之了。 白日赶路,未曾停歇。 黑甲武士行军速度极快。 卓渟坐在杂物车上,随着车轮颠簸,骨头几乎散架。 春日风寒,她只穿着单薄的罗裙。 一整天,没有人搭理她。 除了看押她的两名黑甲武士,连送水的仆役都没有。 主车一直走在队伍最前方,中途从未停下。 天色完全暗下来。 前方传来军令,队伍偏离官道,在一处背风的山坳扎营。 篝火迅速燃起,黑甲武士动作熟练地扎好营帐,生火造饭。 卓渟肚子饿得咕咕叫,她想下车烤火,但那两名负责看守的黑甲武士冷冷地盯着她, 她不敢靠近武士,只能掀开车窗望着主车的方向。 沈莹裹着一件厚实的火狐皮大氅,从车上跳下来。 她脸色红润,精神很好,走到篝火旁坐下烤火,曹忌送上热汤。 沈莹喝了口热汤,目光随意扫过营地。她看到了缩在板车里的卓渟,转头对曹忌说了句话。 曹忌点头,端起一个陶碗,装了一碗粟米肉羹,朝卓渟走来。 卓渟见曹忌走近,立刻松开手,整理裙摆,换上温婉的笑容。 她知道这个半大少年是卫公子身边的近侍,必须交好。 “你的。”曹忌将陶碗递过去,声音冷淡。 卓渟看着热气腾腾的食物,眼眶一热。她连忙端起碗,冲着曹忌的背影轻声喊道 “替我多谢姐姐关照。”卓渟声音细软。 曹忌的眼神变冷,他盯着卓渟,上下打量了一圈。 那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里覆上了一层阴鸷。 “姐姐?”曹忌发出一声嗤笑。 卓渟愣住,捧着碗的手一抖。 “可不要随便叫人。”曹忌语气刻薄,毫不留情,“你只是一个无名无分的商人庶女,被卓家当件物件送出来。你这等低贱身份,也敢开口唤主人姐姐?” 卓渟脸上的血色褪得干干净净。 在卓家,虽然嫡庶尊卑森严,但自己大小也是个小姐。 此刻被一个下人这般当面奚落,她的眼圈红了,泪水在眼眶里打转。 “我,我没有冒犯的意思,我只是……”卓渟声音哽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3章宠爱吗?(第2/2页) “收起你这副做作的样子。”曹忌冷哼,“安分待着,别找死。” 曹忌转身离开,没有半分怜香惜玉。 卓渟端着碗,泪水滑落。 曹忌只是个下人,下人看不起她,是因为卫公子还没有给她名分。 只要她找到机会,得到卫公子的宠幸,只要过了明路,这些狗眼看人低的奴才,才会高看她一眼 卓渟擦干眼泪,将热羹咽进肚子。 次日,天刚破晓。 卓渟冻得半宿没睡,听到营地有动静,便早早起了身。 在卓家学得规矩,做小伏低者,必须起得比主母早,方能显出殷勤。 守着世家女眷不见外人的规矩,她用袖子遮住半张脸,避开那些凶神恶煞的武士视线,走到营地边缘的水洼旁,用刺骨的冰水简单洗漱,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不那么狼狈。 转身往回走时,她抬眼,视线不由自主的扫向营地正中央那座最大的主营帐。 主帐的门帘被掀开了一角。 曹忌端着一盆烧好的热水,躬身走进去。 门帘掀起的那一瞬间,卓渟看到了帐内的景象。 宽大的床榻上,铺着厚重的兽皮。 献王侧身躺着,一手撑着额头,另一只手正极其自然地揽着一个纤细的腰身。 沈莹整个人蜷缩在献王的怀里,脸贴着他的胸膛,睡得正沉。她的头发散乱地铺在男人的玄色寝衣上,毫无规矩可言。 而那个高不可攀、行事乖张的卫二公子,不仅没有因为这等逾矩的睡姿发怒,反而微微调整了一下手臂的角度,好让怀里的人睡得更舒服。 他甚至看都没看进帐的曹忌一眼。 曹忌放下热水,安静退出,放下门帘。 卓渟站在原地,端着木盆的手指泛白。 她心中一片黯然。 日日抱在怀里,衣食住行全在一处,这是何等的宠爱? 卓家人丁兴旺,卓家的子弟不分嫡庶皆有正妻和小妾。 卓渟从小见惯了后宅争斗。 哪怕是卓家最得宠的妾室,也不过是夜间侍寝,白日里也要立规矩。 哪有这种从早到晚挂在郎君身上的? 这般密不透风的宠爱,自己该如何插足?如何分宠? 卓渟失魂落魄地走回杂物车旁。 不远处,虚问靠在树干上擦刀。 他顺着卓渟刚才的视线,看了主帐一眼。 卓渟的反应很正常,那是一个想要争宠的女人看到独宠画面后的绝望。 虚问不禁回忆沈莹出现后的种种。 宠爱吗? 从滇国王府的初见,到血祭大典的随行,从遮龙山尸山血海,到坠入深渊。 不论献王是怒是笑,是化身怪物还是遭受反噬,沈莹永远都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每日,要不在马车里,要不就在献王的视野范围内,连睡觉都要在献王怀里。 她害怕时会本能地去拽献王的袖子,挨冻时会直接往献王的王裘里钻。 而最恐怖的是,换一个角度呢,那个视人命如草芥、连自己的躯壳都可以毫不犹豫舍弃的献王。 他习惯了替沈莹挡风,习惯了给她压制体温,习惯了听她满嘴没有半句真话的敷衍。 这就好像是一种长达六年的慢性温水煮青蛙,等到外人(如卓渟)用震惊的目光撕开这层伪装时,虚问才骇然发现,外界看来,这是无法无天的盛宠。 世间万物,掌控与被掌控,向来是双向的。 习惯,也是一种最可怕的蛊。 第384章 那位姑娘善妒(湘南军区的田青 第384章那位姑娘善妒(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 夜风卷过山坳,篝火哔剥作响。 沈莹蜷缩在献王怀里,呼吸平稳。 献王缓缓睁开眼,浅瞳中没有半分睡意。他没有松开沈莹,只是长袖轻轻一甩。 袖口内,被阴气浸透的“乐娃娃”悄无声息地滑落在厚重的地衣上。 “喀咔。” 一声极其细微的木轴摩擦声。 巴掌大的木偶,四肢以诡异角度扭曲了一下,迅速稳住重心。 那张雕刻着夸张笑脸的木板面庞,在幽暗中显得毛骨悚然。 乐娃娃脚下不停,顺着营帐底部的缝隙钻了出去。 贴着地面急速窜行,径直到了队伍末端那辆粗陋的杂物马车前。 车帘被夜风掀开一角。 乐娃娃攀上车辕,探头望去。 寒风呼啸,卓渟衣衫单薄,缩在几个散发着霉味的木箱缝隙间,冻得瑟瑟发抖。 乐娃娃站在木箱上,歪着头,直直地盯着卓渟。 卓渟毫无察觉,她双眼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虚无的黑暗,瞳孔有些涣散,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被献王神识强行接管的乐娃娃没有害怕,只是围着卓渟所在的位置转了一圈。木质的小脚踩在木板上,发出极其细微的“嗒嗒”声。 卓渟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对脚下的异象毫无察觉。 木偶脸上的笑容凝固,在确认这具躯壳的某种“状态”。 片刻后,乐娃娃从车窗一跃而下,迅速没入营地外的草丛中。 主帐内,献王缓缓阖上双眼。 次日。 天刚蒙蒙亮,营地便开始拔营。 沈莹打了个哈欠,裹着火狐大氅从主账里钻出来。 她走到篝火旁,曹忌端上热气腾腾的肉羹。 沈莹接过肉羹,余光瞥见了杂物车上正用冰水洗脸的卓渟。 那女孩眼圈发乌,脸色惨白,整个人像被抽走了生气,再没有那日的半分风采。 “给她送一份。”沈莹用下巴点了点卓渟的方向。 随手扔口吃的,是沈莹现在仅能给与的帮助。 曹忌皱了皱眉,没有多问,端起一碗粟米肉羹走了过去。 卓渟看着递过来的热羹,愣了一下。 她接过碗,没有像昨天那样说出感激的话。 她看懂了。 那位备受宠爱的沈姑娘眼里,只有怜悯。根本不需要她的感恩,更没有把她当成对手。 卓渟咽下一口热饭,胃里暖了起来。 “也是。”卓渟低头腹诽,“她独得恩宠,又何必在意我?” 车队再次启程。 卓渟坐在颠簸的木板上,彻底绝了那些乱七八糟的心思。 卓渟决定什么都不做,卫二公子既然决定带上自己,那么就是对自己有意,既然如此,等待就好,不要做多余的事情惹人厌烦, 等到了长安,等过了明路,总有她熬出头的一天。 决不能去招惹那个得宠的姑娘。 她选择了最稳妥的宅斗策略:蛰伏。 荒野上的赶路枯燥且折磨。 黑甲武士不知疲倦,战马是痋虫操控的死物。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狂风打在车厢上沙沙作响。 虚问骑马走到主车旁,低声请示,队伍在背风的河谷扎营。 沈莹下车时,天色已彻底黑透。她简单吃了几口烤肉,便裹紧大氅钻进了主营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4章那位姑娘善妒(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神认证专属加更1)(第2/2页) 今日是守七。 营地的气氛与往日截然不同。 卓渟坐在杂物车上,敏锐地察觉到了营地里的异样。 往日里总会来回巡视的黑甲武士,此刻全部退到了主营帐三十步开外,背对营帐。 虚问亲自抽调了两名身形最高大的武士,一左一右守在营帐正门口。 而那个面容清秀的少年曹忌,正低着头,一言不发地守在炉火旁,机械地烧着开水。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卓渟胃里空空如也,饿得发慌,今日沈莹没有吩咐送餐,曹忌就像是彻底忘了她这个人一样。 她犹豫再三,还是咬着牙下了马车。 她不敢靠近主营帐,只能硬着头皮朝曹忌和虚问所在的外围火堆走去。 刚走出没两步,虚问那阴冷的目光便扫了过来。 曹忌也停下了添柴的手,黑白分明的丹凤眼冷冷地盯着她。 卓渟吓得脚下一顿,她不敢往前,视线一转,看到了独自坐在另一处火堆旁的竺皈。 竺皈长发披散,眉心点着朱砂。 那是队伍里除了沈莹之外,唯一看起来没有那么强的攻击性、甚至有些仙风道骨的人。 卓渟咽了口唾沫,调转方向,径直走向竺皈。 虚问和曹忌两人听到脚步声,都不着痕迹地看了过去。 竺皈正在摆弄手里几片干枯的树叶。 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那双纯黑没有情绪的眸子,淡淡地看着手足无措的卓渟。 “我……”卓渟不知该如何开口,手指绞着衣角。 竺皈叹了口气。 他随手从旁边的布袋里摸出一块干硬的粟米饼,递了过去。 “吃吧。”声音算得上温柔。 卓渟愣了一下,连忙接过来,小心翼翼地坐在火堆最边缘。“谢谢……” 饼很硬,甚至有些剌嗓子,但卓渟吃得很认真。 她低着头,一口一口地往下咽。她觉得,这个眉心点红的公子,是个好人。 至少,他把自己当人看。 “送水。” 一声沙哑的声音,从主营帐内传出。 献王的声音在寂静的夜里响起,让卓渟不自觉的抖了抖,让人头皮发麻。 曹忌立刻起身,端起早已备好的热水,快步走到主帐门前,低着头钻了进去。 没过多久,曹忌退了出来。 坐在火堆旁的卓渟,身子一僵。 原来如此,她虽未出阁,但在卓家后宅见多识广,瞬间明白了主帐里正在发生什么。 卓渟脑海中迅速勾勒出了一场豪门后宅的大戏。 卫公子对那位沈姑娘,果然是爱若珍宝。 她咬紧了嘴唇,眼眶微红。 就算卫二公子再怎么宠那个姑娘,但既然决定接受自己,自然是对自己感兴趣。 可既然感兴趣,却一路上都不急着要自己。 难道真的是那位姑娘善妒?卫二公子为了不惹她吵闹,只能冷待自己来安抚她? 夜夜宿在主帐,将自己扔在杂物车上。 “这也正常。”卓渟垂下眼眸,心里泛起一阵酸涩。 自己算什么呢?一个连名分都没有的物件。只要那位沈姑娘还在,自己就永远别想越过她去。 第385章 本王扶姑娘起身(湘南军区的田 第385章本王扶姑娘起身(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 卓渟越想越怅然若失,放下吃了一半的饼,浑浑噩噩地站起身,拖着冻僵的双腿走回了杂物马车。 她没有自己的营帐,只能在这堆放杂物的地方苟延残喘。 主营帐内。 水汽氤氲。 献王靠在床头,一条手臂随意地揽着沈莹。 刚清洗完的沈莹正像八爪鱼一样死死抱着他的腰,脑袋贴在他的胸口, 突然,献王感觉到膝盖上微微一沉。 他睁开双眼,乐娃娃正静静地站在他的膝头上。 木偶沾着夜露的寒气。 献王眼底闪过幽芒,他抽出手臂,动作轻缓地将沈莹放在兽皮枕头上,替她掖好被角。 他站起身,随意披上一件玄色长袍,掀开帐幔,走了出去。 夜深人静。 卓渟正抱着膝盖,蜷缩在杂物马车的角落里。半梦半醒间,她听到了一阵极轻微的脚步声。 那脚步声在马车前停下。 接着,挡风的厚重车帘被一只修长苍白的手缓缓掀起。 卓渟呼吸一滞,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大半夜的,那些凶神恶煞的黑甲护卫绝不敢私自靠近。 那会是谁? 清冷的月光顺着缝隙洒进车厢。 卓渟抬起头。 月光下,男人披着玄色广袖长袍。 他那张俊美得面庞上,没有任何表情。 一双浅色的瞳孔,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卓渟先是惊恐,看清来人的瞬间,她脑海中所有的委屈、怅然、自卑,都在这一刻化作狂喜。 他来了。 卫公子竟然在夜半时分,撇下了那个备受宠爱的女人,独自来到了她这辆破旧的杂物车上! 果然,公子对她是在意的。之前的冷落,不过是顾忌那个女人的感受罢了。 卓渟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她松开抱紧的双臂,理了理有些散乱的鬓发,借着月光,她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温婉而楚楚可怜。 “卫公子。”卓渟的声音细软,带着娇怯。 他到底还是来了。 卓渟的心跳得极快,她微微仰起头,露出最纤细柔美的后颈。 她已经准备好迎接这位长安贵人的恩宠,甚至连日来的委屈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献王居高临下地注视着她。 他没有说话,只是俯下身,缓缓逼近,缓缓靠近。 玄色广袖垂落,属于男人身上的冷香扑面而来。 卓渟双颊滚烫,羞涩地低下了头,手指绞住裙摆。 她顺从地闭上眼,等待着那双骨节分明的手触碰自己。 一只冰冷的手,轻轻搭在了她的肩膀上。 突然,她的脑海中窜过一阵剧痛。 她还来不及发声,痛感淹没了她所有的神智。 在献王的视角里,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原本娇羞低头的卓渟,身体一僵,下一瞬,卓渟猛地抬起头。 那双原本楚楚可怜的眼眸,变为诡异的黑瞳。 喉咙里发出非人的嘶吼,十指呈爪,直扑献王的面门。 献王早有准备。 眼眸微眯,不退反进,抬手掐住了卓渟的脖颈。 咔。 骨骼受到挤压发出一声脆响。 献王冷笑,单手将发狂的卓渟从马车上拖出,随后手腕发力,将她狠狠摔在坚硬的冻土上。 砰! 烟尘四起。 坠地的剧痛冲击着卓渟的神经。她浑身抽搐了一下,眼底的浓黑迅速褪去,理智重新回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5章本王扶姑娘起身(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神认证专属加更2)(第2/2页) “咳……咳咳!” 卓渟捂着被掐出紫痕的脖子,剧烈地咳嗽起来。 她茫然地抬起头,满脸不可置信。 刚刚发生了什么?她只记得自己低头害羞,脑袋痛了一下,怎么下一刻就被扔到了马车外? “卫公子……”卓渟眼中盈满泪水,凄楚可怜地哭喊出声,“我做错了什么?为什么要这般对我?” 难不成,是自己哪里不懂规矩,触怒了这位喜怒无常的贵人? 献王站在原地,没有理会她的哭诉。他垂眸看着地上的人,微微弯下腰,向泥地上的卓渟伸出一只手。 “本王扶姑娘起身。” 卓渟愣住了,甚至忘了哭泣。 本王? 不是长安卫家二公子吗?哪里的王?大汉藩王?可大汉藩王怎会如此称呼? 卓渟心中惊疑不定,恐惧让她本能地察觉到眼前这个男人的危险。 她没敢去碰那只苍白的手,而是手脚并用地撑着泥地,试图自己爬起来。 献王脸上的笑意更深了。 他没有收回手,而是向前逼近一步,主动伸手,一把攥住了卓渟的手腕。 肌肤相触的瞬间。 “啊!”卓渟脑中再次传来剧痛,神智再次被剥夺。 她不知道的是,在献王的眼中,她刚刚恢复正常的双眼化为一片骇人的漆黑。 她如同被操控的死尸,张开嘴,露出森白的牙齿,借着献王拉拽的力道,合身扑上,另一只手并指如刀,直插献王的心口! 献王连躲都没躲。 而是抬起一条长腿,靴底狠狠踹在卓渟的腹部。 砰! 卓渟整个人倒飞出去,在泥地上滚出数尺,重重撞在马车轮子上。 “噗——” 一口鲜血喷出,神智再次归笼。 卓渟蜷缩在地上,腹部的疼痛让她连惨叫都发不出,只能蜷缩在车轮下,剧烈地喘息。 她脑子里一片空白,刚才那致命的头痛和攻击行为,她完全没有半点记忆。 到底怎么回事?卫公子疯了吗?他为什么要这么打自己! 还没等她缓过气来。 视线中,那抹玄色的衣摆走近。 献王停在距离她一步之遥的地方,笑着俯下身,再次伸出了那只手。 “本王扶姑娘起身。” 一样的语气,一样的动作。 卓渟浑身不可抑制地颤抖起来。 她看着那张俊美无俦的脸,只觉得那是来自阴曹地府的恶鬼。 “别过来,求求你别过来……” 卓渟惨叫着,双手在泥地里胡乱抓挠,拼命地往后瑟缩。 主营帐内。 沈莹安静地躺在兽皮榻上,她的双眼紧闭,但眉头却微微蹙起。 借着放出去在营地外围警戒的大傀儡视野,她将杂物车旁发生的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她敏锐地察觉到了规律:只要卓渟碰到献王,就会触发被控制的攻击状态,一旦分开,又会立刻恢复正常。 沈莹暗自心惊:沈莹的身体一定是被做手脚了,那个藏在卓家的邪修绝不简单。 守在门口的虚问,突然感觉胸口处一阵异动。 被他贴身放在衣襟里的“喜娃娃”,毫无征兆地动了起来。 木制的小手在虚问的胸口位置,一下又一下地画着圈,传递着主人焦躁的情绪。 第386章 不对劲。 第386章不对劲。 虚问身子一僵,白皙的面庞涌上一层薄红,耳尖红得滴血。 他一把按住胸口跳动的木偶,咬牙切齿地低声骂了一句:“不知廉耻!” 这个女人,到底知不知道她在这具木偶上附着的神识,此刻是在干什么? “别闹。”虚问压低声音,脸色阴沉地转过身,大步走向杂物车的方向。 献王负手而立,卓渟蜷缩在泥地里瑟瑟发抖。 虚问上前两步,单膝跪地,行了一礼:“王上,可要处理干净?” 在他看来,卓渟显然是惹怒了献王。既然没用了,不如一刀宰了利索。 献王直起身,淡淡道:“不急。” 泥地上的卓渟听到“处理干净”四个字,终于崩溃了。 她强撑着剧痛的身体,翻身跪倒在地,不顾一切地向献王磕头。 “求求您!放我回卓家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也只是听从父亲的命令,身不由己啊!” 她哭得梨花带雨,只求眼前这个修罗能饶她一命。 献王垂眸看着她,嘴角的笑意愈发诡异:“怎么?卓姑娘不想侍奉本王了?” 卓渟的身体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把头磕得砰砰作响:“不敢,姎不敢肖想公子,求公子开恩。” 献王没有说话,而是再次向前一步。 那只白皙、修长的手,第三次递到了卓渟的面前。 “本王扶姑娘起身。” 卓渟绝望地抬起头,看着那只催命的手,眼泪决堤。她不敢不从,如果拒绝,这个恶魔会直接杀了她。 她颤巍巍地伸出满是泥污的手。 指尖相触的瞬间,熟悉的剧痛。 毫无记忆的失控。 卓渟的眼瞳第三次化作漆黑。 她的速度比前两次更快,以刁钻的角度,直取献王的咽喉! 献王微微侧头,轻松避过这致命一击。 反手扣住了卓渟那只攻击的手臂,顺势向下一折。 咔嚓!骨头断裂的声音。 献王随手一掀,将卓渟整个人狠狠掼在地上。 “啊!!!” 恢复理智的卓渟爆发出凄厉的惨叫,捂着呈现出不正常弯曲的右臂,涕泗横流。 疼痛让她几近昏厥,她趴在泥水里,连磕头的力气都没了,只能含混不清地哀求:“求公子饶我一命,饶命。” 卓渟看着献王,连连后退,只恨自己为什么不能死过去。 而主帐内。 沈莹坐在温暖的兽皮垫子上,满脸不解,既然献王早就看穿了,为什么不直接杀了她? 为什么要这样不厌其烦地、用肉身去接触,反复折磨触发这个指令? 就在沈莹思考之际。 视线中,献王看着在地上蠕动的卓渟,俯下身,第四次伸出了手。 “本王扶姑娘起身。” 听到这句话,卓渟顾不上断臂,拼命地用双腿蹬着地。 献王见她不愿意起身,脸上的笑意敛去。 那股杀意,让卓渟连呼吸都停滞了。 她哭着,绝望地,用那只完好的左手,颤抖着递向献王。 指尖相触。 一秒。 两秒。 卓渟没有感觉到头痛,她的眼睛也没有变黑。 她只是瑟缩着,惊恐地看着献王。 献王盯着两人相握的手,确认那股隐藏的阴邪力量已经消失。 他随手将卓渟的手甩开。 “卓姑娘好生休息吧。” 献王淡淡抛下一句,转身走向主营帐。 卓渟如蒙大赦,她手脚并用地爬上杂物马车,缩进木箱深处,死死捂住嘴,不让自己哭出声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6章不对劲。(第2/2页) 献王路过虚问身边时,脚步微顿。 “从现在开始,你亲自看护。”献王压低声音,语气森寒。 虚问低头领命:“是。” 献王挑帘走入主帐。 帐内的温度比外面高出不少。 献王慢条斯理地解下身上那件沾了泥腥气的外袍,随手扔在一旁。 他走到水盆边,仔仔细细地净了手。 这才走到榻边,将沈莹按在怀里,闭上了双眼, 第二日重新启程。 杂物车跟在黑甲军的队伍末尾,一路颠簸。 卓渟缩在几个发霉的木箱缝隙里,右臂呈现出不自然的扭曲,稍一晃动,钻心的疼痛便让她冷汗直冒。 她嘴唇干裂,双眼死灰。 昨夜的遭遇像是一场无法醒来的噩梦。 那个男人看她的眼神,还有毫不留情折断她手臂,彻底粉碎了她攀高枝的所有幻想。 “啪。” 一个小巧的白瓷药瓶穿过车窗帘子,砸在她布满泥污的裙摆上。 卓渟浑身一颤,惊恐地抬起头。 车外,曹忌骑着马错身而过。 少年脊背笔直,连个眼角余光都没施舍。 卓渟握紧那个药瓶,眼眶红了,泪水再也忍不住。 她知道,那个少年绝不会大发善心,这必然是那位得宠的沈姑娘授意的。 在这群视人命如草芥的魔鬼里,唯有那位姑娘,还留有属于活人的善意。 卓渟用牙齿咬开木塞,颤抖着将药粉倒在淤青发紫的断骨处。 钻心的剧痛稍微缓解。 她死死咬住下唇,没让自己哭出声。她不知道这群人到底是什么身份,也不知道这支队伍要去往何处。 但她清楚,她被自己的父兄,亲手送进了一条通往黄泉的死路。 夜色如墨,寒风呼啸过荒野。 虚问敛去浑身气息,蹲守在距离杂物车十步开外的一棵枯树上。 手里捏着那个刻着蜈蚣疤痕的“喜娃娃”,虚问百无聊赖地摩挲着木偶粗糙的纹路。 献王白日里下了死命令,让他眼错不见地盯死卓渟。 突然,虚问手指一顿。 他猛地转过头,盯着那辆破旧的马车。 不对劲。 风中传来卓渟的细微呼吸声,断了。 虚问没有轻举妄动,他抬起右手,在半空中打了个手势。 树下的两名黑甲武士会意,转身快步走向主营帐。 虚问翻身下树,足尖点地,眨眼间贴到了马车旁。 车帘微动。 一股浓重刺骨的阴气从身后逼近。 虚问侧身让开。 只见那个被献王剥夺了控制权的“乐娃娃”,四肢僵硬地走到车辕前。 木质关节发出细微的“喀咔”声,它轻轻一跃,钻进了车厢。 挑开车帘的一角。 借着月光,虚问看清了车厢内的景象。 车厢内,卓渟斜靠在木箱上,双眼睁大。 那双眼睛漆黑如墨,正盯着虚空。 乐娃娃踩着她的大腿,顺着她的腰侧绕了一圈。 那张雕刻着夸张笑脸的木板脸,几乎贴上了卓渟的鼻尖。 卓渟毫无反应,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就像一具被抽空了灵魂的躯壳。 献王披着玄色长袍,走到车前。 就在他站定的一瞬,车厢内的乐娃娃仿佛得到了某种指令,身上的阴气暴涨。 乐娃娃迈开短腿,围着卓渟开始狂奔。 一圈。 两圈。 木偶的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 第387章 献王,好手段 第387章献王,好手段 卓渟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 突然,一缕血红色的烟雾,顺着卓渟的七窍缓缓溢出。 烟雾在半空汇聚, 乐娃娃跃起,身上的黑雾化作一张大网,兜头罩向那团红烟。 “嘶啦——” 红烟凶悍异常,竟直接反咬一口,将黑雾吞掉了一大块。 乐娃娃身形一顿,阴气淡了三分。 献王站在车外,抬起右手,指尖幽绿的冷火一闪而过。 磅礴的极阴死气顺着他的指尖,隔空注入乐娃娃体内。 乐娃娃脸上的笑容越发扭曲,被吞掉的黑雾补齐,且更加浓郁,死死缠住了红烟。 纯粹的灵体在车厢半空展开了惨烈的绞杀。 红烟左冲右突,拼命想要逃回卓渟体内,却被黑雾封住退路。 拉锯战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红烟终于耗尽了挣扎的力量,在卓渟头顶三寸的位置,被黑雾压缩成了一团拳头大小、不再动弹的血色光晕。 献王翻开左手,掌心多出一个雕刻着饕餮纹的羊脂玉匣。 他屈指一弹。 红烟被牵扯扯入玉匣之中。 “啪。” 车厢里,失去红烟支撑的卓渟眼皮一翻,黑瞳褪去,整个人像一滩烂泥般瘫倒在木箱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虚问盯着那个在献王手中微微震颤、随时要冲破禁锢的玉匣,眼底闪过疑惑。 “王上,这是何物?” “能保证这女人一次次对本王发起无知觉攻击的‘灵’。”献王慢条斯理地将玉匣收入宽大的袖中。 虚问皱眉:“灵气?和王妃操控战傀时输入的灵气一样吗?” “不同。”献王瞥了他一眼,“王妃用的是这天地间最纯粹的自然灵气。而这东西,是从千人血池中强行提炼出的‘死灵’。” 献王转身,踱步向主帐走去。 “此物极阴至邪,与自然灵气相比,极难消散,且能轻易屏蔽活人的感知。这也是邪修最本源的神识,它与施术者心血相连,能抽出这一丝血灵附在肉体凡胎上,此人倒也有些手段。” 虚问心头一凛,千人血池,这等手段,绝非等闲之辈。 “王上今日强行剥离了此物,那这死灵的主人……” “神识被剥,他必遭反噬,此刻怕已受了重创。”献王冷冷道。 “此人就藏在卓府?”虚问眼底闪过杀机,手已按在腰间的刀柄上,“王上,可要属下带一队人杀回去,将其抽筋拔骨?” “不必。” 献王脚步未停。 “此人能将死灵藏得如此隐秘,伪装之术极强。本王在卓府时,找不出他的真身。想要破除他的障眼法,只能从这缕死灵下手。” 献王走到主帐前,微微侧头,浅色的瞳孔里满是运筹帷幄的漠然。 “不用回去,丢了最本源的东西,他会自己找上门来。” 同一时间。 临邛城,卓府。 这座白日里还花团锦簇、豪奢无双的世家大院,此刻却笼罩在寂静与恐怖之中。 风灯摇曳,照亮了前院惨烈的景象。 卓家家主卓蓁肃站在台阶上。 青石板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十几具家仆和侍女的尸体。 死状凄惨。 每个人的眼睛都大大地睁着,七窍之中不断涌出粘稠的暗黑血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7章献王,好手段(第2/2页) “这……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卓蓁肃嘴唇哆嗦,声音嘶哑。 当家主母李氏在一群护院的簇拥下跌跌撞撞地跑进堂内。 她衣衫不整,发髻散乱,扑倒在卓蓁肃脚下嚎啕大哭。“老爷!不知啊!突然就开始死人!”李氏声音凄厉,“一下午的时间,刚刚抬出去的是第二十三个了!全都是七窍流血,模样吓人得很呐!” “这到底是造了什么孽啊!” 卓蓁肃眼前阵阵发黑。 没有声响,人就这么走着走着,突然倒地,七窍流血而亡。 “莫不是……莫不是误食了什么剧毒之物?” 长子卓安满头大汗地跑过来,脸色惨白,“父亲,不能再等了!我这就去报官,请太守府的仵作来验尸,先把府门封了……” 话音未落。 卓蓁肃仿佛看到了什么可怖的画面,双眼瞪圆,指着卓安的手指剧烈颤抖。 “安、安儿!你的脸……” 卓安一愣,下意识地伸手摸向自己的脸颊。 黏糊糊的,带着温热。 他低下头,摊开双手。 满手都是猩红刺目的鲜血。 “血?怎么会……”卓安茫然地喃喃自语。 下一瞬,一股尖锐的剧痛从他的脑海传来。 “呃!” 卓安连一声完整的惨叫都没能发出,鼻腔、耳道、眼角同时喷出大量的污血。 他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后脑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身体抽搐了两下,便再也没了动静。 “安儿!!!” 李氏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翻白眼直接昏死过去。 “不……不!”卓蓁肃扑倒在儿子的尸体上,浑身战栗。 卓府后宅,最偏僻的一处枯井旁。 一道佝偻的人影绷紧了身体。 “噗!” 浓黑腥臭的鲜血喷在枯井的石台上。 他捂住胸口,急促地喘息着。 借着微弱的月光,能看到他那双怨毒的眼睛。 “竟能生生剥离我的神识。” 人影踉跄着扶住井沿,颤抖着擦去嘴角的黑血。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苦心分离出去、寄宿在那个叫卓渟的庶女体内的血灵,被人切断了联系!还强行拘禁了! 血灵与他心脉相连。 灵被夺,反噬直接摧毁了他的半数气血。 卓府这些凡人的命,根本补不回他损失的精气。 “献王,好手段……” 他擦去嘴角的黑血,强撑着站起身。 如果不拿回那丝血灵,他撑不过七日就会枯竭而死。 杂物车厢内,卓渟蜷缩在破烂的麻袋夹缝里。 右臂软绵绵地耷拉着,献王那一脚,踢断了她两根肋骨。 内脏渗血,每一次呼吸,腹部都传来剧痛。 卓渟双眼无神地盯着随着颠簸晃动的车帘。 这群人又在赶路。 卓渟咬破了干裂的嘴唇,身上的每一道淤青都在提醒她刚才的遭遇。 她从未想过,人的意志力能强到这个地步,在这样的折磨下还能保持清醒。 马车缓缓停下。 外面传来下马和扎营的响动。 没人来管她,卓渟连爬下马车去寻一口水的力气都没有。 第388章 献王乐见其成 第388章献王乐见其成 献王那一脚,彻底废了卓渟的行动能力。 车帘边缘突然掀起一角。 卓渟本能地瑟缩,那是被反复折磨后形成的条件反射。 钻进来的不是黑甲武士,是一张满是褶皱的老脸。 来人穿着粗布麻衣,一根手指抵在干瘪的嘴唇前。 “嘘。” 卓渟到了嗓子眼的尖叫被憋了回去。 她瞪大眼睛,惊恐又茫然地看着这个陌生老者。 “我是你父亲派来救你的。”老者盯着她。 卓渟瞳孔骤缩,眼底涌出狂喜的泪水。 她就知道,父兄没有忘了她,卓家不会看着她死。 老者扫过她诡异扭曲的右臂,以及渗血的腹部。 “你现在这样,怕是走不了。” 卓渟急了,她死死咬住下唇,用那只完好的左手抓住老者的衣袖。 “我可以。”卓渟声音嘶哑,带着濒死的决绝,“只要能让我活下去。” 老者看了她两秒,从怀中摸出一个黑木药瓶。 拔开塞子,倒出一颗猩红的丹药。 “吃下去,你就会失去痛觉。”老者将丹药递到她唇边,“晚上,我来接你离开,别声张。” 卓渟没有丝毫犹豫。 眼前的男人,是她跳出这层地狱的唯一希望。 哪怕这是一颗毒药,她也认了。 她仰起头,一口将那颗猩红的丹药吞下。 老者看了她一眼,满意地点头。 放下车帘,消失在夜色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卓渟靠在木箱上,大口喘气。 药效发作得极快,仅仅几息之后,腹部那绞肉般的剧痛开始退去。 她感觉身体变得很轻。 卓渟嘴角咧开笑意,但这丝笑意,很快僵在脸上。 她听到了奇怪的声音。“嗡——嗡——” 像是有几千只蜜蜂在脑子里嗡嗡叫,一阵接一阵的耳鸣。 外面的脚步声、篝火燃烧的噼啪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十息之后,耳鸣消失,变成了一片死寂。 她在失去听觉。 卓渟慌了,她想抬起手揉眼睛,却发现手指摸在脸上,没有任何触感。 脸颊感觉不到手的温度,手指也感觉不到脸皮的存在。 她抓向身旁的木箱,木刺扎进掌心,没有痛觉。她感受不到木板的硬度。 触觉,没了。 卓渟惊恐地瞪大双眼。 眼前的画面开始扭曲,车顶木板的纹理变得模糊。一层灰白色的雾气迅速占据了她的瞳孔。 视觉,正在被剥夺。 卓渟张着嘴,用双手捂住自己的脸, 她不敢喊,她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万一老者是真的呢?万一那个救她的人就在外面呢?如果她喊出声,引来了那些恶魔,她就真的死无葬身之地了。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在绝对的无声、无光、无感中,卓渟彻底失去了对时间的感知。 她像一具还活着的尸体,本能的蜷缩成一团。 主营帐内。 沈莹翻了个身,突然睁开眼。 身下是柔软温热的皮垫,她揉了揉眼睛,拥着兽皮毯坐起身。 矮榻旁,献王端坐在木椅上,长发随意地垂落在肩头。 沈莹瞥了一眼帐外漆黑的夜色。 大半夜不睡觉,搁这儿干什么? 沈莹腹诽了一句,爬起身,走到献王身侧跪坐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8章献王乐见其成(第2/2页) “王上。”沈莹声音带着刚醒的慵懒,“今日怎么还没睡?” “等人。”献王语调平缓,没有转头。 沈莹脑子转得飞快,卓家的人? 帐外的风,突然停了。 周遭陷入了寂静, 献王端起案几上的冷茶,浅饮一口。 “来了。” 话音未落,隐约有兵刃碰撞的响声传来。 沈莹下意识闭上眼睛,神识一动,就要连接存放在帐外的重装战傀,准备切换木偶傀儡视角。 一只冰冷的手按在了她的后颈。 沈莹睁开眼,对上献王那双浅色的瞳孔。 “此人是用灵的高手。”献王摩挲着她的颈骨,“不要轻易用你的神识,会被他循迹咬上。” 沈莹乖巧地点了点头,收敛了所有灵气。 献王站起身,玄色长袍拖曳在地。 他挑开营帐厚重的毡帘,走了出去。 沈莹披上外衣,紧随其后。 夜色中,营地中央的空地上。 虚问正与一名黑袍人缠斗。 黑袍人身法诡异至极,双手指甲暴长,泛着乌黑的毒光, 虚问手中的短剑翻飞,毒粉混杂在黑色的剑气中,封锁对方的退路。 但黑袍人根本不恋战。 他的目标非常明确,每一次突围的方向,都是主帐。 “终于来了。”献王站在台阶上,负手而立。 黑袍人听到声音,身形一顿。怨毒的目光锁定在献王身上。 献王左手一翻。 掌心出现了一个雕刻着饕餮纹的羊脂玉匣。 匣子里面的东西感觉到了主人的靠近,变得极其暴躁,疯狂撞击着玉壁。 黑袍人见状,彻底放弃了对虚问的防御。 硬扛了虚问一记毒剑,肩膀飙出一串黑血,整个人扑向台阶上的献王! 沈莹站在献王身后一步,缩了缩脖子。 献王眼底闪过嘲弄,他单手托着玉匣,右手食指凌空一点。 源源不断的极阴之气注入玉匣之中。 “啊!” 半空中的黑袍人突然发出凄厉的惨叫。 神识像被架在火上炙烤,前扑的身体在半空中僵住。 献王面无表情,指尖冷火更盛。 匣子里的死灵被火焰炙烤,疯狂扭曲,却逃无可逃。 本源神识受刑,反噬直接作用在黑袍人的肉身上。 黑袍人砸落在地,双手死死抱住脑袋。 “噗!” 一大口夹杂着内脏碎块的黑血从他口中吐出。 虚问欺身而上。 手中短剑直取黑袍人的咽喉。 黑袍人濒死之际顾不上神识被焚烧的剧痛,就地一个狼狈的翻滚。身体堪堪避开了穿喉一剑。 “哧!” 短剑划破黑袍人的左臂,带起一片皮肉。 黑袍人咬破舌尖,一团血雾爆开,身形融入黑暗。 虚问提剑欲追。 沈莹站在台阶上,眼珠子一转,视线落在献王那只托着玉匣的手上。 火焰早就收了。 而且,从黑袍人落地到虚问出剑,献王明明有无数个机会,只需要稍微催动雮尘珠,或者再加大一点冷火的威力,那个黑袍人当场就能被抹杀。 但他没有。 不仅没有,在黑袍人借血雾遁逃的那一刻,沈莹清晰地感觉到,献王乐见其成。 第389章 安全第一 第389章安全第一 沈莹站在献王身侧,看着黑袍人消失的方向,眨了眨眼。 有些意外。 就这? 虚问才用了几招,痋毒都没放。 这黑袍人看着神神叨叨的,实战起来,说实话和卫不疑比,有点菜。 虚问扑了个空,站在血雾消散的地方。 献王将羊脂玉匣随手塞回袖中。 “他的本源被重创,跑不远。”献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的黑血, 虚问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这是要放长线钓大鱼。 沈莹垂下眼帘,装作什么都没看懂。 献王转身,若无其事地朝营帐走去。 走过沈莹身边时,大掌握住她的手腕,一并拉了进去。 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血腥气。 献王将外袍一丢,顺手把沈莹带上了床。 兽皮毯拉过肩膀。 献王闭上双眼:“睡吧。” 沈莹看着近在咫尺的那张脸,缓缓闭上眼睛。 夜深雾重。 杂物车厢内,卓渟蜷缩在破旧的麻袋堆里。 黑袍人强忍着神识的剧痛,翻身钻入车厢。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献王绝对想不到,他敢原路返回,藏在刚刚暴露的这辆马车里。 他目光阴冷地盯着毫无知觉的卓渟,她的双眼大睁,眼瞳中蒙着一层灰白的死气。 她听不见,看不见,也感觉不到痛。 黑袍人从怀中摸出一个木瓶,倒出黑色丹药,捏开卓渟的下巴,扔了进去。 咕噜。 卓渟咽下丹药,依旧一动不动。她现在仿佛悬浮在一团虚无中,飘飘然不知天地为何物。 黑袍人盘腿坐下,双手结出一个诡异的法印,指尖按在卓渟的眉心。 “献王……”他喉咙里挤出漏风的低咒,“剥我神识,我要你们死无葬身之地。” 随着法印催动,卓渟苍白的皮肤下,隐隐有细小的血丝在游走。 黑袍人做完这一切,悄无声息地跃出马车。 次日清晨。 主营帐内,沈莹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习惯性地往旁边滚了一圈。 手感不对。 沈莹睁开眼,借着帐顶透进来的微光,她发现献王罕见地没有在卯时起身。 他侧躺着,漆黑的长发铺散在兽皮垫上,呼吸绵长,双眼紧闭。 沈莹没敢出声,小心翼翼地试图从那条手臂的禁锢中退出来。 刚挪动,腰间的手臂猛然收紧。 “不急。”献王闭着眼,嗓音带着刚醒的沙哑。 沈莹摸了摸自己瘪瘪的肚子。 饿了。 昨晚饭都没吃好,。 沈莹在献王怀里拱了两下,试图用动作表达抗议。 “乱动什么?” 沈莹被抓包,索性不装了。她揉了揉肚子,眨巴着眼睛看着他,满脸无辜。 意思很明显:我饿了呀。 献王看着她那副理直气壮的模样,无奈地抬手揉了揉眉心,掀开兽皮毯坐起身。 “走吧。” 沈莹眉开眼笑,手脚麻利地爬起来,套上衣服,像个小尾巴一样跟在献王身后出了营帐。 刚掀开帐帘,沈莹就愣住了。 主帐外,竺皈规规矩矩地站在十步开外。 眉心那抹朱砂红印在晨雾中格外刺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9章安全第一(第2/2页) 见献王出来,他恭恭敬敬地行了个礼。 献王没有理会他,而是转头看向守在不远处的虚问。 “虚问。”献王声音很淡,“寸步不离地跟着王妃。” 沈莹心里“咯噔”一下。 寸步不离地跟着她? 昨晚那个黑袍人没抓到,献王现在下这种命令,难道对方要对自己不利? 她脑海里迅速闪过被邪修抓去抽筋剥皮、炼魂熬油的凄惨死法。 要命! 沈莹怂病当场发作,她毫不犹豫地转身,一把抱住献王的胳膊。 “王上。”沈莹双手攥着献王的衣袖,“让曹忌把饭送进来就好了。我哪儿也不去,就跟着您。” 开什么玩笑,虚问再能打,也就是个高级打手。这营地里最安全的地方,只有这个活阎王身边五步之内。 献王瞥了一眼紧紧贴在自己胳膊上的女人。 她浑身上下都写满了“我怕死”。 献王没有反驳,也没把手抽出来,任由她抱着自己的手臂,转身走向主帐。 “你,进来。”献王路过竺皈时,淡淡丢下三个字。 虚问站在原地,默默收回了刚要迈出的脚步。 竺皈跟在两人身后进了帐篷。 刚站定,他就叹了口气,主动开口,语气里带着急切。 “我是来求自保的。” 沈莹躲在献王身侧,探出半个脑袋,竖起耳朵。 竺皈继续开口,将知道的倒了个干净:“昨夜那人,是轮回宗的。但他能力一般,属于祭祀座下的护法。在宗门里,算个中层。” 沈莹好奇心起,忍不住接话:“那师傅呢?你在轮回宗是高层吗?” 竺皈嘴角带着倨傲:“当然,我可是千人中选出的灵童,直接受命于宗主。” “那他是来找你的吗?”沈莹追问。 竺皈点点头:“应该是,宗门派人接应我和驱蛇人很正常。但他的举动,纯属自作主张搞了些小动作。” “王上。”竺皈看向献王,“我可以帮忙抓他。” “不必。”献王抬起眼皮,“本王自有打算,退下吧。” “好好好。”竺皈答应得极其干脆,毫不拖泥带水地转身出了营帐。 沈莹看着他消失的背影,心里暗自吐槽。 这货之前还端着什么神明代言人的架子,现在为了活命,卖起同僚来简直毫无心理负担。 不多时,曹忌端着托盘走了进来。 盘子里放着几块烤得焦黄的素饼,和一碗看不见半点油星的野菜汤。 曹忌脸色有些难看,低声禀报:“王上,肉粮见底了。” 沈莹拿起一块素饼咬了一口,干巴巴的。 她皱了皱眉:“王上,今日不赶路吗?不如早点进前面的城池补给。” 献王摇了摇头:“今日不走,本王已安排黑甲武士入林狩猎。等补齐了肉食再启程。” 沈莹点点头,原地修整,意味着献王在等。等天黑,等那个黑袍人自投罗网。 她想起了昨夜献王关于不许乱用神识的警告。 那黑袍人专克灵气,自己要是把那四个重装战傀弄出来,说不定就是给人送菜。 安全第一。 这一整个下午,沈莹都没敢离开主帐半步。 她捧着那本看不懂的竹简装样子,实则是在榻上打盹。 偶尔醒来,就看到献王闭目养神。 第390章 你闭嘴吧 第390章你闭嘴吧 夜色降临,营地外燃起篝火。 主帐内。 献王摊开左手。 那只雕刻着饕餮纹的羊脂玉匣,正静静地躺在他的掌心。 匣子里,昨夜被强行抽离的那团红烟,竟扩大了整整一倍。 红雾撞击着玉壁,发出细微的“滋滋”声。 献王注视着那团红烟,眼神微暗。 “好东西。” 大营西北角的杂物马车旁, 黑袍人从木箱夹缝中探出手。 他捏着卓渟的下巴,迫使她张开嘴,塞入了第三颗丹药。 卓渟没有知觉,只是凭借着生物的本能,将丹药吞咽了下去。 十息之后。 卓渟原本灰白的眼瞳震颤,微光重新聚焦。 她僵硬的手指抽动了一下。 知觉,听觉,视觉。在这一瞬间涌回体内。 “我……我能看见了。”她看着头顶粗糙的车篷,声音嘶哑,却透着狂喜。 她抬起那只完好的左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粗糙的触感,真实的温度。 “我能听到了!我能感觉到了!” 卓渟激动地浑身颤抖,没有被骗,那个老者没有骗她。 “我答应过你父亲,自会带你走。” 黑袍人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此地不宜久留,跟我走。” 卓渟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挣扎着想要爬起来。 “走?” 一道冰冷的声音,在车厢外响起。 “你可真送本王一份大礼。” 黑袍人头皮一炸,身体先于意识做出反应,撞破车厢前挡板,翻滚落地。 他刚一抬头,借着火光,看清了四周的景象,不知何时马车周围已经站满了黑甲武士。 将这辆马车围得水泄不通。 人群分开,献王一袭玄袍,缓缓踱步而出。 沈莹探出个脑袋,好奇地看着这一幕。 “血蛊,不错。” 献王盯着黑袍人,浅色的眸子里满是戏谑,“以活人怨血喂养,能锁神识,避五灵。绝佳的隐藏材料,你倒是有点真本事。” “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 “可惜,你太贪心了。” 黑袍人脸色煞白,对方不仅没有中调虎离山之计,反而一眼看穿了他的底牌。 他自以为灯下黑瞒天过海,却不知道,献王从昨夜扣下他那丝死灵开始,就已经看穿了他。 没有杀他,甚至撤走马车周围的守卫,就是在等他现身,等他把这只血蛊喂饱! “你……”黑袍人咬破舌尖,右手猛击胸口,他要再次施展血遁。 “同样的把戏,在本王面前用两次。” 献王他右手随意一探,直接抽出了身旁一名黑甲武士腰间的青铜长剑。 足尖点地,玄色长袍化作一道残影,直接冲入了那团还未完全扩散的血雾中。 沈莹在后面只看到了一道剑光。 “噗嗤!” 血雾溃散。 黑袍人发出凄厉的惨叫,重重地砸在地上。 他的双腿膝盖以下,已经被齐刷刷地斩断! “啊!!!” 黑袍人在泥地里翻滚,双手死死抠住地面,拖出两条长长的血印,试图向外爬去。 献王单手提剑,剑尖斜指地面。 暗红色的血液顺着青铜剑槽一滴滴滑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0章你闭嘴吧(第2/2页) 车厢里,刚刚恢复感官的卓渟,透过被掀开的车帘,清清楚楚地看到了这一幕。 那个自称是她父亲派来救她的老者,被她视作唯一希望的男人,此刻正在那个恶魔脚下哀嚎。 献王提着那把沾血的青铜剑,剑尖缓缓上移,停在黑袍人的颈处。 剑刃上的暗红血滴砸在黑袍人煞白的侧脸上。 “可有同伙?”献王的声音没有半点起伏。 黑袍人双腿被斩,疼得满头冷汗。他双眼瞪着献王,咬牙切齿:“没有!落到你手里,要杀要剐随便!” 献王眼眸半垂,未发一言,转头看了一眼站在五步外的竺皈。 竺皈心头一跳,走到黑袍人面前,弯下腰。 “啪!” 竺皈扬手就是一个耳光,直接把黑袍人扇得偏过头去。 “不是,你掩护我干什么呀?”竺皈蹲在地上,眉头拧在一起,满脸不解,“以前在宗里,我俩也不熟啊。” 黑袍人被打懵了。 他回过头,怒目圆瞪,盯着竺皈眉心那抹朱砂红印:“你是不是傻呀!” “啪!” 竺皈反手又是一耳光,面无表情:“傻子是你吧,我问你,宗主让你来干什么?” 黑袍人死咬着带血的嘴唇,一言不发。 竺皈撇了撇嘴:“不说我也知道,让你来接应我和驱蛇人,是不是?” 黑袍人瞪大眼睛:“你闭嘴吧!” “你个自作聪明的糊涂蛋。”竺皈抬手,指节敲在黑袍人的脑门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黑袍人破防了。 他顾不上双腿被斩的剧痛,对着竺皈破口大骂:“我只是看到卓家不错!等你们也是等,就顺手建了个血池,想要养个血蛊!谁知道你这么废物,雮尘珠没拿到,还让人抓了做奴隶!呸,丢人!” “啪!” 竺皈毫不留情地第三次扇下耳光,力道极大:“你算个什么东西,敢评判我?” 献王站在一旁,眼帘微垂,已然失了兴致。 他已经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轮回宗没有大军压境,此人不过是个贪图私利的先头兵。 献王懒得再听他们争辩。 青铜剑光一闪。 “噗嗤。” 鲜血喷溅。 黑袍人的声音戛然而止。 那颗满脸褶皱的头颅滚落在泥地里,双眼大睁,死不瞑目。 车厢边缘。 卓渟缩在破裂的木板处,整个人抖如筛糠。 刚刚恢复感官的她,清清楚楚地看完了这场杀戮。 人头滚落的瞬间,她死死捂住嘴,眼泪鼻涕混着泥土糊了满脸。 献王转过身,面向卓渟。 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 他左手翻转,那枚散发着光芒的雮尘珠悬浮于掌心。 随着他一步步靠近马车。 卓渟惊恐地发现,自己右臂和腹部的皮肤下,突然有什么东西活了过来。 一个小巧的鼓包在她的皮肤下疯狂窜动。 随着献王手中雮尘珠的移动,那块凸起开始快速游走。从脸颊窜到脖颈,又顺着锁骨钻向腹部。 雮尘珠靠近一分,那蛊虫就在皮下变换一次位置,仿佛在躲避某种天敌。 皮下蛊虫。 献王盯着那只在血肉中疯狂逃窜的蛊虫,满意地点了点头。 沈莹脸色变了又变。 第391章 抛出的饵 第391章抛出的饵 “将王妃带回帐中。”献王偏过头,看向站在主帐前的沈莹,沉声下令。 不让她看,意味着接下来的画面将突破她所能承受的视觉极限。 曹忌上前一步,挡在沈莹与马车之间。 “姐姐,我们走吧。” 曹忌语气平静,伸手扶住沈莹的手臂。 沈莹顺着他的力道转身,走向主帐。 就在她进入营帐的那一刻,身后传来了献王的声音。 “把她皮扒了,取出血蛊。” 沈莹脚下一绊,险些摔倒。 曹忌稳稳托住她的手肘,一把掀开厚重的毛毡帐帘,将她带入帐中。 帐外。 两名身材魁梧的黑甲武士大步上前,一左一右将卓渟从破烂的马车里拖了出来。 卓渟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即将面临什么。 恐惧冲破了理智,她像疯了一样拼命挣扎,双腿在泥地里乱蹬。 “不要!不要!”卓渟发出变调的嘶吼,“我什么都不知道!求您放了我吧!卫公子,求求您!” 黑甲武士面无表情,直接卸掉了卓渟的肩膀。 他们将她拖到空地边缘的一棵枯树旁,用粗糙的麻绳将她的四肢捆绑在树干上。 夜风吹过,卓渟剧烈地挣扎着,麻绳勒破了手腕,鲜血顺着指尖滴落。 她环顾四周,除了那些面无表情、如死人一般的黑甲武士,就只有站在一旁眼神淡漠的献王和虚问。 绝望中,她看到了正被曹忌拉着走向主帐的沈莹。 这是这群魔鬼中,唯一给过她热羹、伤药,流露过人性的女人。 “救命!姑娘救救我!” 卓渟朝着主帐的方向声嘶力竭地哭喊。 “求求你发发慈悲吧!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想活着啊!” 声音穿透夜风,凄厉刺骨。 主帐内, 沈莹坐在榻上,猛地站起身。 曹忌眼疾手快,一把按住她的肩膀。 十五岁的少年,手上的力气大得出奇,硬生生将沈莹压回了榻上。 “姐姐,这件事管不了。”曹忌压低声音,语气冷静得可怕,“血蛊见不得死气,宿主断气,蛊虫即死,只能活剥。” 沈莹胸口剧烈起伏,双手死死绞在一起。 “我知道。”沈莹嘴唇颤抖,她声音有些哽咽。 帐外,惨叫声变成了凄厉哀嚎。 沈莹闭上眼睛,手指捏得泛白。 “姐姐。”曹忌蹲在她面前,抬起头,那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中满是担忧。 “我不是要救她。”沈莹深吸了一口气,强压下胃里的翻滚,“我只是,想起了以前的自己。” 曹忌没有松手,静静地听着。 沈莹眼眶有些发红。 “刚开始随着献王离开滇国的时候,那时候我已经侍奉了王上,我也是被安置在队伍末尾的杂物车上。每天提心吊胆,生怕哪一步走错,脑袋就搬了家。” 沈莹睁开眼,看着跳动的烛火。 “那时候的我,和外面的她一样。什么都不懂,什么都没有,只是在拼尽全力地活下去而已。” 曹忌闻言,缓缓松开了按在她肩膀上的手。 他在沈莹身前蹲下,双手握住沈莹冰凉的双手。 “她和姐姐不一样。”曹忌定定地看着她。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也会通向不同的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1章抛出的饵(第2/2页) 帐外的惨叫声还在继续,一声比一声虚弱。 脚步声在帐外响起。 帐帘被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挑开。 竺皈走了进来,他脸上的红印在烛光下显得异常诡异, “好徒儿。”竺皈走到案几前,语气里带着难掩的兴奋,“这可是好机会,难得的美人皮,你要不要放在你的傀儡上?” 沈莹脸色惨白,胃里一阵翻腾。 她想起了当初那个被竺皈操纵的女人皮尸傀。 “我不用。”沈莹偏过头,声音里掩饰不住的厌恶。 竺皈见她反应激烈,也没有强求,只是长长地叹了口气。 “可惜了。”语气里满是惋惜:“那群黑甲武士下手特别稳。整张皮完好无损,连头发都连着。只需要加些咒印巩固,就能直接披在木胎上,极品材料啊。” 曹忌站起身走到竺皈面前,眼神阴鸷。 “滚出去,没听到姐姐说了不用吗?” 竺皈深深地看了曹忌一眼。 他没有继续纠缠,耸了耸肩,转身向外走去。 “暴殄天物啊。” 伴随着一声叹息,帐帘落下。 沈莹坐在榻上,双手捂住脸。 这就是她每天面对的人。 在这个队伍里,人命不如草芥,肉身只是材料。 “姐姐,没事了。”曹忌倒了一杯温水,递到沈莹手里。 帐帘再次被挑开,献王走了进来。 他身上没有半点血迹,甚至连衣摆都没有沾染泥水。 他的左手,托着那个雕刻着饕餮纹的羊脂玉匣。 曹忌见状后退一步,低头无声地退出了大帐。 献王走到铜盆前,洗去右手沾染的灰尘。 沈莹端着水杯,目光落在案几上的玉匣上。 里面没有了那团红雾,是一只通体鲜红,仅有指甲盖大小的肉虫。 虫子在玉匣里缓慢蠕动。 沈莹压下心头的不适,抬头看向献王。 “王上,这血蛊有什么用啊?” 献王擦干手,走到榻前坐下。 “有了此物,旁人便无法窥探本王的命格。也无法用任何术法,追踪本王的位置。” 沈莹想起了益州城懂占卜的胥未,就是靠着望气之术,定位到了献王在城内的行踪。 轮回宗手段诡谲,难保不会有相同能力的奇人。 有了血蛊,这种追踪术法就不成气候了。 “前几日,正是因为此人的血蛊,术法追踪不到他的真身。本王才在卓家等了这么久。” 献王冷笑:“好在此人够蠢,本王抛出的饵,他咬了。” 沈莹沉默了。 卓渟。 从卓家宴席上的故意纵容,到夜间的留宿,再到路上的马车。 她以为献王是在试探卓家的野心。 其实根本不是。 从头到尾,卓渟只是一个用来孵化血蛊的移动容器。 是一个引诱黑袍人现身、等蛊虫成熟的饵。 那些反复的折磨,都只是为了验证蛊虫的长势。 因为在献王眼里,卓渟连人都算不上。 那个妄图攀附权贵的庶女,从被带出卓家的那一刻起,甚至更早,在赏花宴上被献王看中的那一瞬,她就已经是个死人了。 沈莹低下头,喝了一口杯子里已经变凉的水。 第392章 成都 第392章成都 清晨,薄雾未散。 临邛城外的古道上,一行车队悄无声息地开拔。 昨夜被拔去血蛊的卓渟,已被虚问随手抛入乱葬岗,连同一卷烂草席,处理得干干净净。 沈莹坐在宽大的主车厢内,挑开一点窗帘。 车轮碾过平整的夯土官道。 路两旁,大片的稻田随着微风涌动,竹丛与桑林交错掩映,河渠纵横。 远处的里落民居错落有致,夯土墙、茅草竹屋,木制的水车在河道里工作。 这是她离开遮龙山后,看到的最具人间烟火气的景象。 沈莹深吸了一口气,清新的水汽冲淡了萦绕在鼻尖的血腥味。 她靠回锦垫上,神经终于松弛下来。 献王坐在对面。 他双目微阖,左手随意地搭在膝上。 队伍行进速度不快,官道每隔数十里,便设有一处乡亭。 中午时分,车队在乡亭歇脚、喂马。 黑甲武士虽然换了便装,但那股煞气根本掩盖不住。 亭长和过路的商旅只要远远看上一眼,便浑身发毛,识趣地绕道而走, 血蛊遮蔽了天机,这两日特别太平。 越向东行,聚落越发密集。 路上的行人多起来。挑着扁担的农夫、赶着牛车的布商、推着独轮车贩酒的小贩,在官道上络绎不绝。 曹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汤面,快步走到车前。 “姐姐,刚出锅的。”曹忌递过木碗,眼睛里带着笑。 沈莹接过碗,喝了一大口热汤,满足地眯起眼。 在这个队伍里,能吃上一口正常饭菜,简直是奢望。 “这路真好走。”沈莹捧着碗,小声感慨。 “快到成都了。”曹忌站在车边,压低声音,“进了蜀郡腹地,聚落密集,汉军巡查反倒松懈了,因为没人敢在这里聚众生事。” 沈莹点点头。 两日时间,转瞬即逝。 第三日傍晚,一座巍峨的城墙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 大汉蜀郡治所,成都。 沈莹掀开厚重的帘子,探出半个身子。 城墙高大坚固,高耸的青砖城墙望不到尽头。外郭的市集已经隐隐传来喧嚣。 马车在城门前停下,城防军设卡盘查。 曹忌翻身下马,拿着临邛城开具的通关文书走向城门。 城防军校尉查验文书,核对商队人数。一切无误,挥手放行。 马车驶入成都少城。 大汉蜀郡的治所,西南大都会。 入城之后,景象豁然开朗。 街道宽阔平整,足以并行四辆马车。 青石板铺就的宽阔街道两旁,商铺林立。 酒肆二楼挂着红色的酒幌。 布庄门前,颜色鲜艳的蜀锦悬挂展示,在夕阳下泛着荧光。 沈莹趴在车窗沿上,眼睛都不够用了。许多头戴进贤冠、身着直裾深衣的年轻男子。 这些人三五成群,手持书简,步履匆匆。也有富足人家的公子小姐,乘坐轻便的车驾结伴出游,环佩叮当。 对于一个现代人来说,原生态的古滇国和遮龙山只有惊悚与野蛮。 而眼前的成都,才是真正触手可及的历史画卷。 这是真实的西汉。 一名青袍文生站在街角,双手拢在袖中,冲着街道后方大喊:“张公今日授课,去迟无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2章成都(第2/2页) 话音刚落,街上数十名文生齐齐转身,提着衣摆,向着城南方向快步走去。 “今日是张公讲《春秋》?” “快!去晚了就没席位了!” 沈莹脑中的历史知识立刻对上了名号,张公?莫不是张宽。 历史公认的蜀地大儒,文翁派往长安受经的十八俊才之首。 此刻,他应该就在成都城南的文翁石室讲学。 那是活生生的历史人物。 沈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向前倾,将车帘掀开得更大了一些。她想看看那个方向,大汉朝文翁石室最顶尖的学者,未来的朝廷博士、侍中。 这可是活生生的历史名流啊! “好看吗。” 冰冷的声音在身旁响起。 沈莹动作一僵,献王睁开了眼睛,浅色的眸子盯着她半个探出窗外的肩膀。 “那是读书人。”沈莹转过头,手还捏着布帘,“教他们的人,是个很有名的学者。” “一群不知天命、空耗百年寿数的蝼蚁。”献王收回视线,“看他们,不如看路边的枯草。” 沈莹松开手,车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闹。 她退回自己的位置。 夏虫不可语冰,在献王这种追求飞升的非人存在眼里,文明的传承没有任何意义。 “王上……”沈莹试探性地开了个头。 “闭嘴。”献王不出意料直接打断。 沈莹将后半句咽回肚子里,乖乖坐正身体。 也是,让一个修仙的疯批暴君去看凡人老头讲课?不太现实。 “直接找住处。”献王对车外的虚问下达指令。 “是。” 队伍穿过主街。 客栈家家爆满,商贾、赴学的学子将成都挤得水泄不通。 虚问连续问了三家客栈,皆无空房。 到第四家时,虚问没有废话。 他走到客栈掌柜面前,直接从怀中掏出两根足两的金条,拍在柜台上。 “二楼上房全包,再备三桌膳食。”虚问声音冷硬。 掌柜盯着金条,连连点头,金钱开道,问题迎刃而解。 马车停在客栈侧门。 沈莹推开车门,踩着木踏板下车。 连日赶路,她觉得头皮发紧,中午在乡亭休息时,便拆了繁复的发髻,将一头长发随意用一根发带绑在脑后。 此刻微风吹过,几缕碎发散落在白皙的脸颊边。 献王下车,走在前面。沈莹跟在他身侧三步远的地方。 一行人步入客栈大堂。 客栈大堂内人声鼎沸。 空出的三个桌子位于最内侧的角落,相对清净。 献王在主位落座,沈莹在左下首坐下。虚问与曹忌侍立在后。 店伙计端上热气腾腾的蜀地特色菜肴。 沈莹拿起竹筷,夹了一块白切肉放入碗中。 这几天的伙食,是她穿越以来吃过最像人吃的东西。 邻桌坐着四个身穿深衣的年轻文生。 他们身上穿着质地考究的直裾,头戴进贤冠,显然是刚从文翁石室听学出来、家底殷实的蜀郡世家子弟。 四人压低声音,目光频频向沈莹这边张望。 沈莹的容貌本就清冷艳丽。她随意绑着的长发,在这些深受礼教熏陶的汉代学子眼中,带着异域的不羁与慵懒。 第393章 这就走了 第393章这就走了 没有世家女子的拘谨,反而透着难得的松弛感。 最关键的是她未束发髻,在汉代礼制中,这意味着此女尚未及笄,或者未字(未出阁)。 隔壁桌嘀咕了半天。 最终,坐在首位的一名俊朗文生被同伴怂恿着站起了身。他整理了一下衣冠,走向沈莹所在的桌子。 文生走到沈莹桌侧三尺处停下。他秉持着君子之风,没有盯着沈莹的脸看,而是规规矩矩地长揖及地,视线垂在沈莹的裙裾处。 “生受业文翁石室,乃杜氏嫡三子,杜仲明。”文生声音带着少年人的紧张:“今日得幸一睹芳容,敢请问娘子名讳?” 沈莹夹肉的筷子悬在半空,吧嗒一声掉在盘子里。 她看着这个满脸通红的年轻书生。杜氏,蜀郡的大族。 她整个人都麻了,惊恐地转头看向一旁的献王。 客栈大堂的喧闹声低了几分,不少人的目光看了过来。 献王修长的手指端着茶盏,神情专注,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 场面安静得有些尴尬。 虚问一步迈出,一掌拍在案几上。 “砰!” 桌上的汤碗震了一下,汤汁溅出。 “无礼!”虚问厉声喝道,声音震得杜仲明耳膜嗡嗡作响。 “此乃家主夫人,岂得呼作小娘子!” 杜仲明抬起头,视线飞快地掠过沈莹随意绑在脑后的长发,又看了一眼端坐主位的献王。 汉代女子,未嫁者发式多有随意,已婚者必挽髻。 沈莹因为嫌赶路麻烦拆了头发,竟引起了这场误会。 杜仲明脸色涨得紫红,他意识到自己犯了轻浮的大忌。 “惊扰夫人。”杜仲明慌忙收敛了方才的倾慕之态,双手交叠,深深一揖,脑袋恨不得低到裤裆里,“方才见夫人未束髻,误认作未字之女。是某失察,还望恕罪。” 未束髻? 虚问拔刀的手一顿,回头看了一眼沈莹披散的头发。 沈莹微微颔首,语声平静:“无妨,髻未束起,原易使人错认,不必介怀。” 杜仲明如蒙大赦,直起身,连连后退,快步走回自己的那一桌。 同桌的几个书生结账,灰溜溜地离开了客栈大堂。 客栈二楼。 木桶里水温正好,沈莹靠着桶壁,长舒了一口气。 旁边木架上放着干净的布衣,那三个巴掌大的木偶娃娃排成一排,静静坐在布衣旁。 突然,最边缘的“怒娃娃”没有任何预兆地站了起来,它弹跳而起,面向雕花木窗。 沈莹哗啦一声从浴桶中站起,随手扯过旁边的宽大中衣,裹住身体。 水珠顺着白皙的小腿滴落。 她回头看向半开的木窗。 一个带着半边青铜面具的男人蹲在窗沿上。 身形瘦削,遮住了上半张脸。 “怒娃娃”已被他捏在两指之间。 “好凶的小娘子。”男人手指拨弄着木偶的短腿,声音带着轻浮,“听壁窥藏便知此室有宝,没想到,是个大美人。” 沈莹退到浴桶后,深吸了一口气。她认不清这人的路数,但能避开楼下黑甲武士和隔壁献王的感知,绝不是泛泛之辈。 “啊——!” 沈莹没有任何废话,尖叫出声。 与此同时。 “砰!” 浴房紧闭的木门被踹开,一只白瓷茶盏直奔窗台男人的面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3章这就走了(第2/2页) 男人瞳孔微缩。 他身体以一个常人无法做到的诡异角度向后平仰。 茶盏擦着他的鼻尖飞过,狠狠砸在窗外的青石板上,碎成粉末。 “来日再寻娘子叙话。” 男人轻笑一声,手指一弹。 “怒娃娃”在空中翻了个跟头,从窗口飞了进来,稳稳落在沈莹的肩膀上。 他上身后仰,像没有重量的枯叶倒翻出窗外。 玄色衣摆扫过满地狼藉,献王大步踏入浴房。 浅色的瞳孔扫过敞开的木窗,眼底杀机乍现。 沈莹裹着半湿的中衣,光脚踩在水渍里,脸色发白。 “王上!”沈莹指着窗外,“有人爬窗进来,你都没发现吗?” 献王眉头微皱,这确是实情。此人气息掩匿之法,竟能避开他的感知。 他脱下身上的大氅,将沈莹连人带中衣裹了进去。 门外,虚问提着短剑,身形一闪出现。 “王上。”虚问看了一眼空荡荡的窗户。 “去查。”献王抱着沈莹向内室走去。 “是。”虚问低头退下。 深夜。 客栈大堂被黑甲武士完全接管。 二楼上房内,献王坐在案几前,沈莹裹着被子,缩在床榻最里侧。 虚问立在房门外,低声禀报“查清楚了,蜀中有一个出名的闾巷轻侠,被手下呼为‘渠帅’。此人私下敬奉盗跖,干的是穿窬之雄的买卖。擅长穿山越岭,隐匿行踪。” “隐匿?”献王抬眼。 虚问继续回道:“是,传闻此人天生能敛去生气,借地势风向藏匿。只要不主动泄露杀机,连修道之人的神识都能瞒过。” 献王沉思片刻,能悄无声息摸进客栈,瞒过他的感知,的确身负奇能。 “不必管。”献王淡淡道。 大汉腹地,藏龙卧虎。此行目的是西北魔国寻妖瞳,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明日一早,出城。” 这决定出乎沈莹意料。 献王居然没有选择杀人立威。 仔细一想,沈莹又明白了。 献王的终极目标是去昆仑找无界妖瞳,不是在蜀中和江湖大盗死磕。 任何拖延飞升进度的行为,在他看来都是无意义的内耗。 次日清晨,薄雾未散。 队伍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成都少城,向北进发,踏上了汉中方向的褒斜道。 马车内。 沈莹掀开窗帘,看着越来越远的成都城墙,叹了口气。 “这就走了,成都停了一天,都没逛逛。” 声音带着遗憾。 献王闭目养神,仿佛没听见。 车队顺着官道前行,逐渐进入峡谷地带,悬崖峭壁多了起来。 崖壁上,大量的木栈道出现在视野中。 先人在坚硬的石壁上凿出深孔,插下粗壮的木梁,其上铺满厚重的木板,外侧设有简易的木栏。 马车行在栈道上,临河一侧悬空。下方,是奔腾咆哮的激流。 沈莹看着那些明显有新补痕迹的木梁,不由得多看了两眼。 大汉朝曾动用数万民夫大修褒斜道。 但河谷气候潮湿,木栈极易朽坏。 栈道上,偶尔能看见身穿粗布麻衣的亭卒和戴着镣铐的刑徒,正在费力地更换腐朽的木板。 第394章 也算做好事了 第394章也算做好事了 沈莹将下巴垫在窗沿上。 峡谷外是茂密的林海,常有野猪、熊出没。 黑甲武士随便进林子转一圈,就不缺肉食。 汉制森严,五里一邮,十里一亭。 每隔一段距离,便有亭舍供客旅歇宿、换马。驻守的小吏认真核对商队的符传。 这一路走走停停,来往的商旅络绎不绝,每个人脸上都带着疲惫却踏实的笑容。 那些野蛮的食人部落早已绝迹。 文明社会的朝气,让沈莹心情舒缓。 栈道延伸,队伍在褒斜道上行进了五日。 正午时分,阳光被两侧高耸的山峰遮挡,峡谷内光线昏暗。 前方,出现了一个山体隧洞。 这是褒斜道上最长、也最险的一段隧洞。 山腹是天然隧洞,加上陆陆续续的修缮,成为了一条道路,但走的人却不多,因为洞口内失去了所有光线。 前方不远处,停着一个六人的小商队,几辆独轮车上堆满了蜀锦和药材。 六个汉子蹲在洞口,神色焦灼,迟迟不敢入内。 看到献王这支装备精良、煞气逼人的车队,商队领头的中年人眼睛一亮。黑甲武士虽着便衣,但战马高大,腰悬利刃,煞气冲天。这绝对是看不上他们那点货物的权贵。 他咬了咬牙,快步迎上来。 虚问策马上前,刀出半鞘,冷眼俯视。 “贵人留步!”中年人连连作揖,“我们是往汉中送货的行商。这隧洞里黑得邪门,最近常出事,折了好几拨人。” 中年人看了一眼虚问身后的黑甲武士,咽了口唾沫。 “看贵人们气宇轩昂,绝非常人。我们想厚颜跟在贵人车队后面,同过这隧洞。这半车药材,权当孝敬。” 中年人判断献王这等排场,根本不屑抢他们这点小东西,反而能提供庇护。 虚问没有接话,偏头看向主车厢。 “让他们在前方引路。”献王冷淡的声音传出。 死活无所谓,多几个探路的炮灰而已。 中年人大喜过望,连连道谢,招呼手下推着独轮车,自觉走到了黑甲军队伍的前面。 虚问抬手一挥,数十名黑甲武士点燃了浸泡过油脂的火把。 队伍缓缓驶入隧洞。 山风从隧洞的另一端倒灌进来,穿过石壁的缝隙,发出“呜呜”的怪啸。 沈莹缩在车厢里,不由自主地拢了拢身上的大氅。 隧道内漆黑一片,火把的光晕只能照亮方圆三丈。 商队六人推着独轮车走在最前方,木车轴发出的“吱呀”声在空旷的隧洞里被无限放大。 车队行进到隧道中段,阴风骤起。 火把的火苗齐齐压低,变成幽绿色。 “什么声音?”商队领头的中年人停下脚步。 前方深邃的黑暗中,传来叮叮当当的凿击声。 那声音很是怪异,不像正常人的交谈,而像几百人同时在发出含混不清的声响。 “停!”商队领头的中年人声音都在发抖。 虚问抬起手,黑甲武士停止前进。 火把的光晕边缘,似乎有什么东西在动。 “贵……贵人,前面不对劲。”中年人转过头,看向骑在马上的虚问。 虚问按着刀柄,没有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4章也算做好事了(第2/2页) 他从马鞍旁抽出一根松脂火把,在身旁的火苗上点燃,向前一掷。 火把在空中照亮了前方十丈的隧壁。 “嘶——” 商队有人直接腿软瘫倒在地。 石壁上,密密麻麻布满黑色的人影。 这不是壁画,人影在移动。 他们弯着腰,双手挥舞无形的铁锤,砸向石壁。 推着满载碎石的独轮车艰难前行,有人被坍塌的巨石压在下方,手脚剧烈抽搐,发出凄厉惨嚎。 “鬼……鬼啊!”推车的一个汉子崩溃了,扔下车把手,转身就要往回跑。 主车厢内,沈莹掀开窗帘一角。 阴风顺着缝隙吹入,冻得她打了个寒颤。 “当年大汉开凿褒斜道,数万刑徒死于非命。”献王端坐在矮榻上,连眼皮都没抬,“血肉筑路,怨气不散。工匠魂魄困于石壁,日夜开山,不死不休。” 沈莹缩在狐裘里,这些工事的修建,又何尝不是人命堆出来的。 车外,商队已经吓破了胆。 “锵!” 短剑出鞘,虚问拍马挡在身前,刀锋泛着寒光。 “既是修路的死人,怕什么。”虚问居高临下,声音没有半点起伏,“带路。” 商队的领队看着虚问眼中毫不掩饰的杀意,咽下惊叫。前有怨魂,后有活阎王。他咬破嘴唇,强迫自己转身,双手颤抖着握住独轮车的推手。 “走……继续走!” 商队硬着头皮迈步。 黑甲军随之跟上。 石壁上的人影察觉到生人气息,凿击动作停滞。 无数扭曲的黑影转过头,空洞的五官对准了车队。 阴寒之气凝结成霜,顺着石壁向下蔓延。 献王翻开左手,雮尘珠在微微震颤。 车窗外,石壁上的黑影剧烈扭动,发出无声的哀嚎。它们无法控制自己的形态,被无形的巨力拉扯,化作丝丝缕缕的黑色烟雾。 黑烟顺着车窗缝隙疯狂涌入车厢。 沈莹瞪大眼睛,身体紧紧贴着车壁,屏住呼吸。 黑烟没有碰她,而是自主钻入雮尘珠中。 雮尘珠表面的红光愈发妖艳,贪婪地吞噬着这股千年沉淀的怨气。 “真是难得。”献王看着雮尘珠,嘴角带笑。 随着怨气被抽离,隧道的温度开始回升。火把的火苗恢复了原本的橘红色。 石壁上的黑影越来越淡,最终彻底消失。凿击声和惨叫声戛然而止。 半个时辰后。 前方出现白色的亮光。 车队驶出隧洞,视野豁然开朗。 商队六人浑身湿透,脚步虚浮。 虚问抬手示意黑甲军停下。 “就地修整,半个时辰后启程。” 黑甲武士翻身下马,取出干粮和清水,默不作声地进食。 商队伙计躲在栈道边缘,离黑甲军远远的。 “管事,这伙人不对劲。”一个伙计压低声音,牙齿还在打架,“刚才洞里那些鬼东西,怎么突然就没了。那马车里到底是什么?” “不休息了,咱们这就走。”商队首领不敢上前辞行,抹了一把脸上的冷汗,悄无声息的离开。 沈莹看着商队落荒而逃的背影,笑了笑:“也算做好事了。” 第395章 也许他也是个疯子 第395章也许他也是个疯子 沈莹用完晚食,捧着热茶回到营帐。 刚掀开毡帘,她的视线便落在案几上。 原本排成一排的木偶娃娃中,“怒娃娃”脑袋上顶着一个用不知名紫花编织的花环。 花环底下,压着一块四方四正的灰色布锦。 沈莹眉头一跳,这帐外黑甲武士围得铁桶一般。谁能把这玩意儿神不知鬼不觉地放进来? 她走上前,用两根手指捏起那个花环看了一眼,藤蔓编织得极其精巧,花瓣上还带着露水。又拿起那块布锦。 上面用炭笔写着几个龙飞凤舞的大字。 她不认识。 曹忌端着木盆走过来,沈莹招了招手,将布锦递过去:“阿忌,这写的什么?” 曹忌接过布锦,扫了一眼,眉眼冷了下来。 “鲜花赠美人,解。”曹忌一字一顿地念出声,语气有些发沉。 “解?”沈莹愣了一下。 “这种用词,在蜀地多为市井轻侠或放荡子弟的惯用手段。行事轻浮,不知死活。”曹忌将布锦翻来覆去检查,确认没有沾染毒粉,才递还给沈莹,“姐姐,来人身法极高。” 鲜花赠美人。 沈莹脑海中浮现出成都客栈浴房里,那个戴着半块青铜镂空面具、蹲在窗沿上抛木偶的男人。 “好凶的小娘子。” 那道轻挑戏谑的调调太深刻了。 这疯子,竟然一路从成都跟到了褒斜道! 跟着满是死士的队伍,就为了送个花环? 变态吧! 沈莹没有任何犹豫,一把抓起布锦和花环,径直走向内帐。 内帐里,献王正盘膝坐在兽皮榻上。 “王上,你看。”沈莹几步走到榻前,将布锦和花环直接扔在了矮榻边缘。 献王缓缓睁开眼,浅色的瞳孔扫过那两样东西。 看清上面的字迹,皱起眉。 “虚问。” 一阵风卷过,虚问单膝跪在帐内。 “上前。”献王指着榻上的花环。 虚问抬起头,看到花环的瞬间,脸色铁青。主帐被人摸了进来,他布置的岗哨竟然毫无察觉。 “属下万死!”虚问咬牙,起身拔剑冲出营帐。 沈莹看着虚问的背影,转头看向献王,顺势挨着他在榻边坐下,双手自然地抱住了他那条没拿玉匣的手臂。 “王上。”沈莹仰起头,一双漂亮的眼睛里装满了担忧,声音微微发颤,“他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进入营地,连你都没发现,他是不是很厉害呀?” 献王偏过头,盯着她那张苍白的小脸。 “你最好别动什么歪心思。”献王冷声警告。 “王上说什么呢!”沈莹眉头紧蹙,手指把他的衣袖抓得更紧了些,“我是害怕!万一哪天他半夜潜入,一刀抹了我的脖子怎么办?或者……或者把我偷走,拿我来威胁王上交出雮尘珠怎么办?” “以后你与本王寸步不离。”献王看着她那副草木皆兵的模样,反手捏住沈莹的下巴,没人能威胁他,但他绝不允许自己的“神眷”被一只见不得光的老鼠觊觎。 “你说得对,此人,不得不除。” 话虽如此,接下来的几天,事情的发展却彻底超出了献王的掌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5章也许他也是个疯子(第2/2页) 虚问几乎十二个时辰不合眼,带着死士将营地周围的每一寸草丛都查了一遍。 没用。 防不住。 第一天傍晚,沈莹洗漱用的木盆旁,多了一颗未经雕琢却纯净通透的红宝石。 宝石底下压着一块布锦,曹忌黑着脸翻译:【美人的光芒远盛宝石,解。】 第二天清晨,沈莹挂在马车上的外衣里,被人塞进了一方柔滑的锦帕。 曹忌咬牙切齿地念:【青丝蜀锦,堪配佳人,解。】 第三天中午,马车停靠休整,车辕的挂钩上晃荡着一枚水头极好的玉镯。 曹忌眼底杀意翻涌:【芊芊玉手,莹玉点缀,解。】 每日必送,风雨无阻。 这些东西怎么放进来的,黑甲军连个鬼影都没摸到。 献王的脸色一天比一天阴沉,黑甲武士大气都不敢出,虚问更是气得拔刀砍碎了帐外的三棵大树。 沈莹面上战战兢兢,手里捏着那枚玉镯,心里却有些哭笑不得。 说他浪荡,送的物件从小巧野花到贵重玉石,懂得循序渐进。 说他文雅,这玩意的浪漫感是给到了,但配文全是大白话,看到曹忌和虚问的神情,沈莹猜测这些文字的杀伤力等同于现代的土味情话。 “王上,这镯子……”沈莹捧着玉镯,小心翼翼地递过去。 献王连眼都没抬。 “咔嚓。”玉镯在沈莹手里还未焐热,就成了一地玉粉。 夜晚,营火旁。 沈莹披着大氅,看着曹忌在火堆里烧掉那些布锦。 “阿忌,你怎么看?”沈莹问。 曹忌用树枝拨弄着火炭:“此人行事,极不合常理。” “怎么说?” “我最担心的是,他从成都一直跟着我们。他一个闾巷渠帅,手下少说有几百号兄弟,盘踞多年的属地说不要就不要。”曹忌分析道,“图什么?为了姐姐的美色?一眼之缘,不至于做到这种地步。” 沈莹摸了摸下巴:“也许他也是个疯子。” “不。”曹忌摇头,“他若是真疯,早就杀进来了。但这几天,他每一次放置礼物,都在刻意避开王上。说明他畏惧王上的武力,此人武力值绝对不高,或者说,正面对抗极弱。” “一个武力不高的人,凭什么敢接二连三地挑衅一位暴君?”曹忌抬头,定定地看着沈莹,“敢用这种手段恶心人,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又属于哪方势力?” 沈莹打了个寒颤。 一个能在暴君眼皮子底下玩隐身的人,比明面上的千军万马更让人忌惮。 而这连日来的送礼,不过是一场心理战的开局。 直到献王每月的“守七”之期。 入夜后,队伍在一处开阔的河谷平地扎营。 虚问亲自率领黑甲武士,将主帐围得水泄不通。 沈莹褪去厚重的外袍,只着一件单薄的中衣。 她熟练地走到案几旁,倒了一杯温水,正准备按照以往的流程,去给献王暖床。 “轰!” 帐外突然火光冲天,映透了营帐的帆布。 滚滚浓烟顺着夜风扑向主帐。 献王睁开眼,浅色的瞳孔中杀意暴涨。 第396章 必须有你(中秋节加更,祝大家 第396章必须有你(中秋节加更,祝大家节日快乐,么么哒) 沈莹手里的水杯一抖,温水洒了一手。 她本能地转身想要寻找掩体。 献王抓起床榻旁的外氅,一把裹在沈莹身上,两人快步走出营帐。 营地西北角的侧营,已经被冲天的大火吞噬。 火势蔓延极快,显然是被泼了油。战马中的痋虫被高温逼得四处乱窜。 虚问提着染血的剑,单膝跪在献王面前:“那贼人点了侧营!属下无能,未能防住!” “处理干净。”献王很清楚,这是挑衅。那贼人定然知道今日是他守七的日子,故意来捣乱。 “是!” 献王揽住沈莹的肩膀,转身走回营帐。帐帘落下,隔绝了外面的喧嚣。 “王上……”沈莹心跳如擂鼓,这火烧得太蹊跷了。 “不碍事。”献王将她按在榻上,伸手解开她中衣的系带,“天塌下来,今夜也得守七。” 然而,献王的手刚碰到沈莹的领口。 外面的嘈杂声突然变大,像是一群看不见的隐形人,在营地四处捣乱! 献王动作一顿,脸上是被打断的暴躁。 “等本王回来。” 他放开沈莹,随手扯过大氅披在身上,径直走出了营帐。 帐内安静下来。 沈莹裹紧中衣,缩在宽大的床榻深处。 她竖起耳朵,听着外面混乱的声响。 突然,一阵微风吹过,案几上的烛火剧烈摇晃了一下,险些熄灭。 “既然不愿……” 一道含着笑意的男声在沈莹耳畔响起。 声音近得能感觉到温热呼吸扫过耳廓:“自然要为美人排忧解难。” 沈莹浑身汗毛倒竖,双眼警惕地扫视着整个营帐。 “谁?”她低呼出声。 营帐内空空荡荡,四周除了床榻前的垂纱,没有任何人的影子。 见鬼了? 沈莹惊魂未定,就在这时,她感觉手背碰到了一个坚硬的物体。 沈莹低头。 床榻的锦被上,不知何时多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青铜菱花古镜。 古镜下,压着一张熟悉的粗麻布锦。 他来过! 就在刚才,就在献王前脚踏出营帐的这短短几息之内,他竟然摸上了献王的床榻! 而她,竟然连对方的一片衣角都没看到。 门外传来脚步声。 沈莹来不及细想,一把将铜镜和布锦塞进了枕头底下,重新躺好。 帐帘被挑开,献王大步走回榻前。 “王上,抓到人了吗?”沈莹从被子里探出半个身子,强装镇定地问道。 献王在床边坐下,眉头紧锁:“不止一人。” “啊?”沈莹有些惊讶,“这么多死士,都抓不到吗?” “他们有闭息之法,能完全隐匿活人的生气,连本王都无法锁定。”献王转过身,看着沈莹,“不仅如此,本王怀疑,他们修习了失传的缩骨之术,能够随意变换骨骼大小,甚至能藏在木箱夹层和马腹之下。” 缩骨功? 沈莹在心里暗暗惊呼。 难怪这么牛,连飞檐走壁都能做到无声无息。 这种千门手段,虽然攻击力不高,但恶心人的程度绝对是一等一的。 她隔着枕头,摸了摸底下那块铜镜。 她算是找到规律了。 送礼是挑衅,而今夜放火、袭营、潜入,一环扣一环,目的只有一个,打乱守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6章必须有你(中秋节加更,祝大家节日快乐,么么哒)(第2/2页) 献王也察觉到了对方的意图。 他站起身,没有继续刚才的举动,而是走到营帐中央的空地上。 他咬破指尖,幽绿色的血液滴在羊毛地毯上。口中快速吟诵起生涩难懂的古语。 随着他的动作,几道微弱的极阴黑气顺着帐篷的缝隙钻了出去,在主帐外围三丈处,悄无声息地布下了一个简易的绞杀阵法。 只要有活物敢靠近主帐三丈之内,瞬间就会被死气侵蚀。 做完这一切,献王重新回到床榻,他伸手揽过沈莹,手指刚刚挑开她外衣的系带。 “刺啦——” 帐外突然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气流异响,那是触发阵法的声音。 紧接着,虚问的一声怒吼。 献王手背上青筋暴起,浅色的瞳孔因暴怒而布满血丝。 他一把推开沈莹,抄起青铜剑,直接掀帘冲了出去。 沈莹拢紧衣衫,连鞋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地毯上,跌跌撞撞地跟着献王走出主帐。 帐外,火光将平地照得亮如白昼。 虚问单膝蹲在距离主帐三丈远的一处空地上。 他的面前,是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色血水。 献王走上前,低头看去。 那滩血水中央,隐约还能看出一团尚未完全被极阴冷火腐蚀干净的皮毛。 是一只兔子。 一只极其普通的野兔子,浑身缠绕着黑气,死状凄惨。 那个在黑暗中窥伺的贼人,算准了献王会布下阵法防备。 于是,他抓了一只活兔子,进了阵法的触发范围内,借着活物的生气,引爆了陷阱。 如此简单,却再一次打断了献王的“守七”。 “呵……” 献王发出令人胆寒的低笑。 堂堂献王,掌握着数万人死生,连汉军精锐都能翻手覆灭的大能。 竟然被一个不知名的小贼,用几块破布、几根木头和一只兔子,像遛狗一样戏耍了整整一个晚上! 沈莹站在献王身侧,感觉到了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暴虐气息。 第一缕晨曦越过峡谷的山峰,落在了营地里。 天,彻底亮了。 守七的时间,过了。 “王上息怒!”虚问看着献王,将头重重磕在地上,“属下即刻带人搜山,定将此人碎尸万段!” “不用搜了。” 献王转身,玄色的衣摆在晨风中轻晃。 “拔营。” 进入丘陵地带后,山路愈发崎岖。 地势起伏,两侧密林将官道挤压得狭窄。 马车上的献王脊背挺得笔直,双目微阖。 沈莹缩在狐裘里,尽量放缓呼吸,减少存在感。 她清楚得很,自那夜营地被那无名飞贼戏耍后,现在的献王就是一座随时会爆发的活火山。 “想什么?”声音在车厢内响起。 沈莹浑身一颤,抬起头。 献王不知何时睁开了眼,那双浅色的瞳孔正死死盯着她。 “没……没想什么。”沈莹赶紧摇头,身子下意识地往狐裘里缩了缩。 献王冷笑一声。 他抬起手,缠住沈莹的腰,将她整个人从角落里拖了出来,拽向他的怀抱。 “从现在起。”献王单臂揽住她的腰,将她扣在腿上。“本王视线所及之处,必须有你。” 第397章 那就顺延 第397章那就顺延 沈莹毫不犹豫地点头:“王上在哪,我就在哪。” 看来这个飞贼让献王产生了危机感,怕自己这个神眷被带跑。 献王对她的回答很满意,沈莹顺从地靠在他胸口。 连续五日的急行军,虽然每日都会停下休整,但是沈莹还是感觉到了疲倦。 “王上,前方是葭萌。”虚问在车外禀报。 “找地方,休整。”献王冷冷下令。 葭萌,地处两山夹角,地势险要,嘉陵江水从山脚奔腾而过。 虚问带着人,直接包下了官道旁的一处宽敞宿亭,因常年受山风侵蚀,亭舍的木柱泛着灰白。 驿丞看到这群煞气冲天的黑甲兵,连滚带爬地躲了,连钱都没敢收。 曹忌指使着两个黑甲武士,将宿亭内里里外外清理了一遍。 “吁——”虚问勒住缰绳,抬手下压。 马车停稳。 献王率先下车,转身,朝车厢内伸出手。 沈莹搭住他冰冷的手,跳下马车。 双腿接触到地面,一阵酸软。 她顺势靠在献王手臂上,没有逞强。 虚问在四周安排黑甲武士的位置。不仅洒了防虫的药粉,还布下了无形的蛊丝。连一只飞蛾都别想活着飞进去。 宿亭的内室很宽敞,放着一张宽大的木床和一扇雕花屏风。 沈莹实在太累了,衣服上沾着连日赶路的腥味,很不舒服。 她指了指偏间的浴桶,看向献王。 献王看懂了沈莹的诉求:“备水。” 曹忌点头,转身去后院忙活。 沈莹拖着疲惫的身子走进内室。 脚步声跟在身后。 沈莹回头,献王面无表情地跨进门槛,反手合上房门。 沈莹:“……” 来真的,说寸步不离,就真的寸步不离。 一桶桶冒着热气的热水被倒进浴桶,水面上还撒了驱寒的药草。 “姐姐,水好了。”曹忌低着头,眼神余光扫过献王,不敢多作停留。 曹忌放下水桶,快速退了出去,将门带严。 内室里只剩下水汽和微弱的烛光。 沈莹站在浴桶边,伸手试了试水温。 献王靠在椅背上,双目微闭。 玄色长袍顺着椅沿垂在地上。 真就坐在这盯着她洗。 沈莹咬了咬嘴唇,心里疯狂吐槽。 放在现代,这就是妥妥的变态偷窥狂。 但在大献这位暴君面前,这就叫恩宠,叫安全感。 沈莹解开狐裘,她这几年什么没见过。 衣衫一件件滑落。 更何况,这具身体上上下下,哪一寸他没碰过? 沈莹只剩下一件单薄的肚兜和亵裤。 她没有回头,抬腿跨入浴桶。 温热的水流漫过肩头,沈莹舒服地喟叹了一声。 她拿起一旁的布巾,浸湿,擦拭着手臂和脖颈。 沈莹大着胆子,转头看了一眼。 献王依然闭着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窝处投下一片阴影。 水汽将她的脸颊蒸得微红。 她动作加快,简单地搓洗了头发和身体。 这男人虽然闭着眼,但他身上的气场太强,总归让人心底发毛。 一刻钟后。 沈莹站起身,水花四溅。 她扯过挂在屏风上的干帛裹住身体。 迈出浴桶。 “洗好了?” 献王突然开口。 沈莹吓了一跳,手忙脚乱地拢紧干帛,险些脚底打滑。 “洗……洗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7章那就顺延(第2/2页) 献王睁开眼,目光扫过她湿漉漉的长发和露在干帛外的一截白皙小腿。 一直盯着她换上了干净的中衣,献王才对外吩咐。“换水。” 房门推开,曹忌和几个武士利落地将浴桶抬出去,换了新水进来。 沈莹拿着干毛巾绞着头发。 “王上,那我去内室里面睡了。” 她指了指床铺,困意已经翻涌上来,她现在只想躺平。 刚迈出半步。 手腕被一只大手扣住。 沈莹回头。 献王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站在她身侧,高大的身躯遮住了大半烛光。 “你留下。” 沈莹愣住:“王上……要沐浴?” “嗯。” “那我……”沈莹指了指自己,有些茫然,“留在这看?” 献王没有回答,只松开她的手腕,平展开双臂。 沈莹认命地放下擦头发的毛巾,走上前,熟练地替他解开腰间的玉带。 献王赤裸着上半身,他的肤色是不健康的冷白,肌肉线条却极其完美,宽肩窄腰,没有多余的赘肉。 老夫老妻了,看个腹肌有什么好害羞的。 献王跨入浴桶,靠在边缘,闭上眼睛。 沈莹拿起干净的布巾,沾了热水,自觉地走到他身后。 “王上,我帮您擦背。”她语气轻快,像个尽职尽责的搓澡工。 锦布贴在献王的背上,开始轻轻擦拭。 献王没有出声,算是默许。 她熟悉他身体的每一处。 洗漱完毕,献王站起身,水珠顺着他的肌理滑落。 沈莹拿过一旁的宽大锦布,上前替他擦拭身体。 “好了,王上。”沈莹如释重负,刚要转身朝大床走去,“那我们去睡……” 话音未落, 献王长臂一揽,直接将她打横抱起。 沈莹惊呼一声,下意识搂住他的脖颈。 献王走到床前,将她扔在柔软的被褥上。 沈莹陷在被子里,仰头看着欺身压上的献王,本能地脱口而出:“王上?守七不是……” 不仅是因为惊愕,更因为今夜并不是献王规定的时间。 “既然被打断。” 献王单膝跪在床榻边缘,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他漆黑的长发垂落,发梢扫过沈莹的脸颊,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那就顺延。” 沈莹刚要开口,中衣的系带就被修长的手轻巧挑开。 沈莹伸出双臂,环抱住他宽阔的背脊。 将自己温热的体温,毫无保留地贴上去。 浅色的瞳孔在昏暗的光线中盯着身下的人。 沈莹的脸颊泛着淡淡的红晕,甚至,她还下意识地蹭了蹭他的胸膛。 他低下头,鼻尖擦过她的侧颈,气息喷洒在她的肌肤上。 一切发生得顺理成章, 烛火摇曳,帷幔轻晃。 房间里弥漫着淡淡的水汽。 献王扯过锦被,将两人严严实实地裹住。 他将沈莹圈在怀里,下巴搁在她的头顶。 沈莹累得连手指都抬不起来。 她在疲惫和诡异的安全感中,沉沉睡去。 感受到背后的冷意,她下意识地往温暖的被窝深处缩了缩。 一只大手按住她的腰,将她重新拖回那个冷硬的怀抱。 “别动。”冷冷的声音在头顶响起。 “冷……”沈莹迷迷糊糊地嘟囔了一句。 一股微弱的温度顺着献王的掌心探入她的经脉,驱散了她肌肉的酸痛与连日的疲乏。 第398章 太难了 第398章太难了 沈莹睁开眼。 献王端坐在床榻旁,目光落在她的脸上。他显然醒了很久,却半步未曾离开。 沈莹拥着锦被坐起,拢紧领口。 “用膳食吗?”见她醒来,献王出声询问。 沈莹点头。 献王侧头,唤了一声,营帐外传来脚步声。 曹忌端着温水走进内室。 沈莹起身,洗漱完毕。 曹忌退出后,很快又端上一个红漆木盘,里面摆着亭驿厨房刚做好的清粥小菜。 沈莹坐在案几前,拿起竹筷。连日的奔波让她腹中空空,她动作极快,连续喝下两碗热粥,吃光了三碟小菜。 献王面前摆着一只陶碗,黑色的药汁翻滚,散发着刺鼻的腥苦味。他端起碗,一饮而尽。 沈莹咽下最后一口吃食,擦了擦嘴角:“王上,你带的药材还没吃完吗?” 内室门被推开,虚问大步跨入,“我在成都,已为王上新采购了新药材。” 沈莹恍然点头。 她心中暗自腹诽:献王还真离不开虚问,这人知道得太多,不管是杀人放火还是吃穿用度,一切都能打理得井井有条。没有了虚问,难道这些买药采办的琐事,都要献王亲自去跑吗?那场面根本不敢想象。 这也是献王出门必须带虚问的原因。仓桀脑子里只有打架和吃饭,婪骨完全是个追求受虐的神经病。整个队伍的运转,全靠虚问一个人。 献王放下药碗,擦净手指。 “启程。” 半个时辰后,大军拔营。 马车在官道上平稳行驶。 车厢内极其宽敞,献王斜倚在兽皮软垫上。 沈莹坐在角落,手指探入袖口,摸到了那面青铜镜。 那块写字的锦布就折叠在镜子下方。 沈莹脑海中快速盘算,献王采用这种一对一的贴身盯人战术,确实非常有效。 那个小偷或许已经知难而退,回了成都。 留着这东西,若是被献王搜出来,解释不清。 沈莹抽出手,将铜镜和锦布拿了出来。 “王上。”沈莹双手捧着物件,递到献王面前。“守七那日,我在营帐中发现了这个。怕你生气,一直没敢拿出来。还有这块布锦,我不识字,不知道上面写了什么。” 献王坐直身体,伸手接过。 他低头扫过锦布上的墨迹,视线停顿。 “写的什么?”沈莹追问,语气带着好奇。 “仙人之貌,思之不忘。”献王声音发冷。 话音刚落,献王一把掀开车窗的垂帘,铜镜和锦布直接被丢出窗外,砸进道旁的深沟中。 车窗合拢,献王收回视线,拿起身旁的竹简,不再多言。 沈莹收回目光,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保持安静。 夜幕降临,月光透过车窗缝隙洒入车厢。 队伍在道旁扎营修整,献王没有下车的打算,沈莹也只能陪在车内。 闲得无聊,沈莹从包裹里翻出布巾,拿出她亲手雕刻的木偶娃娃。 三个娃娃被整齐地排在小木案上。 沈莹低着头,认真擦拭娃娃关节处的灰尘。 献王盘腿坐在对面,单手支着下巴,闭目养神。 突然,献王宽大的黑色衣袖边缘动了动。 一个灰扑扑的木偶娃娃从袖口钻了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8章太难了(第2/2页) 那是被献王强行夺走的“乐娃娃”。 乐娃娃迈着僵硬的木腿,手脚并用地爬上小木案。 它目标明确,直接冲向正在排队的三个娃娃,试图强行挤到最前面的位置。 “怒娃娃”被撞了一下,抬起木腿,直接一脚踹在乐娃娃的肚子上。 乐娃娃倒退两步,不但没有退缩,反而不依不饶地扑了上去。 它伸出双手,抱住怒娃娃的脖子,用力一推,将怒娃娃推倒在木案上。 沈莹停下手中的动作。 她伸出两根手指,捏起怒娃娃,放在自己手心里护住。 沈莹偏头,扫了一眼乐娃娃。乐娃娃站在原地,保持着僵硬的“傻笑”。 原本可爱的脸,现在怎么看怎么诡异。 沈莹抬起视线,扫了一眼献王。 献王双目微阖,呼吸均匀,完全是一副置身事外、当无事发生的姿态。 沈莹心中冷笑,装什么死。乐娃娃早就被抹除了神识,现在完全靠极阴死气驱动。 它的一举一动,全都是献王在背后操控。 这暴君堂堂一个大权在握的君主,私底下竟然控制木偶玩插队游戏,极其幼稚。 沈莹不发一言,她拿起布巾,先把手心里的怒娃娃擦得干干净净,放回包裹里。 然后,她才慢条斯理地拎起那个灰扑扑的乐娃娃,用布巾在它身上擦了又擦,清理掉所有的泥垢。 突然,乐娃娃从沈莹的手心中笔直地站了起来。 它的木质躯干发出机括声。 对面的献王睁开眼。 他一挥手臂,劲风直接推开了马车的木格车窗。 月光照亮了窗外,不远处的树林黑影中,有东西在快速移动。 献王二话不说,一把提起身旁的青铜长剑。 他单脚踩在车辕上,整个人化作一道黑影,直接追了出去。 沈莹坐在原地,眉头紧紧皱起。 献王不是容易冲动的莽夫,他生性谨慎,怎么可能为了一个未知的影子,直接抛下车厢,甚至把她单独留在这里? 几乎在献王跳窗的同一瞬间,沈莹就得出了结论。 献王在用她当饵,故意引蛇出洞。 沈莹手心沁出冷汗,她张开嘴,准备大声呼喊虚问。 一只手从她身后伸出,住了她的嘴巴。 “小娘子,莫要叫。” 一道清冽的嗓音在沈莹耳畔响起,带着明显的戏谑:“解,是特地来与娘子叙话的。” 沈莹心脏狂跳,她没有反抗,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表示配合。 来人手腕一松,放开了她。 沈莹迅速转身,目光快速打量着身后的不速之客。 来人穿着一身轻便的黑色夜行衣,窄袖束腰,身姿柔韧挺拔,腰间缠着一圈极细的乌黑细丝。 他的脸上戴着半边青铜面具,遮住了鼻梁和眼睛。 从露出的下半张脸和利落的下颌线来看,年岁并不大。 “你是贼?”沈莹看着他,语气出奇的平静。 盜解轻笑一声,他随意地靠在车厢壁上,爽快承认。“没错,在下是贼,今夜前来,是为了偷走娘子。” 沈莹冷哼一声:“你要偷的怕不是人,而是神器吧。” 盜解摊开双手,动作坦荡。 “原本是,但是太难了。” 第399章 那他图什么 第399章那他图什么 盜解往前走了一步。 “那个献王武力值太高,东西从不离身,解没本事取到。” 他盯着沈莹的脸。 “但贼不走空,只能退而求其次,偷走另一个珍宝。” 沈莹坐在原位未动,大脑飞速运转。 “偷我?你带不走。”沈莹语气毫无起伏。 盜解轻笑出声,他抬手摸了摸腰间的乌金悬丝。 “这天下,还没有解带不走的东西。” 跟着这小贼跑?先不说他能不能成功,献王回来发现“神眷”没了,会把整个蜀地翻过来屠杀。 “你太自信了。”沈莹说道。 盜解走到案几前,弯下腰,脸凑近沈莹。 “娘子不信解的手段?” “他马上就回来。”沈莹陈述事实。 盜解挑眉,眼中满是戏谑:“哦?” 沈莹抬起手,指了指桌面。 “他留了眼睛。” 盜解顺着沈莹的手指看去。 案几上,那个刚刚被擦干净的“乐娃娃”,正诡异地扭转着木头脑袋,直勾勾地盯着他。 车窗外传来轻微的气流异动。 车帘被人一把掀开。 寒风倒灌入车厢。 献王高大的身躯挡住车门。 盗解回头,对上献王那双布满杀意的眼瞳。 他没有任何慌乱,唇角勾起痞笑。 “献王殿下,百闻不如一见。” 盗解屈指一弹,指尖燃起火苗。 烟气骤起,淡如薄雾,却瞬间充斥整个车厢。 薄雾没有刺鼻气味,甚至不带半点灵气波动。 视线昏蒙,明明人在眼前,却视而不见。 献王冷哼,五指成爪,扣向盗解咽喉。 但指尖传来的触感,只有一团轻飘飘的衣料。 烟气中,献王明白自己失手,反手一拽,将沈莹揽入怀中,身形一晃,已带着她掠出车厢外。 冷风吹过,青雾散尽。 车厢内空空如也,连半个人影都没留下。 献王脸色铁青:“人呢?” 车外,虚问手握腰刀,满脸错愕:“臣下遵王令死守,未曾见人出入!” 献王猛然回身,衣袖一挥,狂风掀开车帘。 车厢内空无一人,唯余一扇大开的车窗。 献王目光扫向车窗外严阵以待的黑甲武士。 “你瞎了?”虚问冷汗直冒,一脚踹翻车窗下严阵以待的黑甲武士,“这么大个活人,没看见?” 武士扑通一声跪倒在地,连连磕头:“属下死罪!真未曾发现任何人影……” 一个活生生的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沈莹靠在献王怀里,心下恍然。 这飞贼,先用致幻烟雾在车厢内拖延视线,等献王将她拉出车外时,再借缩骨功从车窗遁走。 沈莹眼睫低垂,遮住眼底那没忍住的幸灾乐祸。 原本因为被献王当作诱饵,心情烦躁。 这暴君为抓人,连她的安全都不顾。 现在看着献王立在车头,脸色阴沉,沈莹心底那点火气反而散了。 堂堂大献国主,硬是被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贼按在地上摩擦。 活该。 献王何等敏锐,察觉到怀中人的呼吸变化,低头捏住她的后颈。 “你在笑?” “王上。”沈莹抬起头,满眼后怕,“我好害怕,那人像鬼一样。” 献王盯着她的眼睛看了一会,冷冷甩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9章那他图什么(第2/2页) “没有脚印,没有气味,连蛊虫都寻不到踪迹。” 献王手背青筋暴起。 “启程。” 马车重新上路。 献王闭目养神,周身怒气翻涌。 沈莹知道这小贼很危险,能悄无声息潜入,就能悄无声息杀人。 不知道他到底属于哪方势力,眼下这局面,紧跟着献王才是最安全的。 三日后,队伍行至白水关。 天际阴云密布,豆大的雨滴砸在道上。 视线受阻,前方道路泥泞不堪。 虚问策马来到主车旁,隔着雨帘禀报:“王上,前方栈道狭窄,车马不便。大雨倾盆,极易引发山体滑坡,强行军恐生变故。” 献王伸手推开一条窗缝,看着外面的大雨。 他的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石亭上。 “去白水关驿亭休整两日。” 驿亭内被黑甲军清场,连原有的驿卒都被赶进了柴房。 献王依旧寸步不离地盯着沈莹。 但沈莹敏锐地发现,献王偶尔会刻意露出破绽。 比如现在。 驿亭内堂。 献王将外袍扔给虚问,转身走向门外:“本王去查看地势,你留在这。” 虚问接住外袍,并未入内,而是退到门外,关上了房门。 献王一路上总会偶尔离开半炷香的时间。 沈莹靠在窗边,看着献王离去的背影,心里门清。 这是在钓鱼。 献王断定那个自称“解”的盗贼还在附近,故意给她留出独处的空间,引诱对方现身。 沈莹打了个哈欠,走到木榻旁坐下。 她才不管这两人怎么斗法,反正不管盗贼来不来,她该如何就如何。 小贼上当,那是他蠢,不上当,那是他命大。 不过他能在一个坑里栽两次?沈莹觉得悬。 门被轻轻推开。 曹忌端着一个红漆木盘走进来,反手合拢房门。 木盘里放着热腾腾的粟米饭,一碟酱肉,一碗热汤。 “姐姐,用膳。”曹忌将木盘放在案几上。 “不管了,先吃饱再说。”沈莹坐到案几前,拿起竹筷。 曹忌跪坐在对面,替她倒了一杯热茶。 沈莹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阿忌,你说,那个人,真的是成都的贼人吗?” 曹忌动作微顿,将茶盏推到沈莹手边。 “身份上应该没说谎。”曹忌压低声音,目光清明,“他用的化石散、缩骨术、悬丝飞窬,都是先秦盗跖一脉的手段。这种传承,极少流落在外,做不了假。” 沈莹夹菜的手没停。“那他图什么?” “我觉得他对姐姐说的也是实话。”曹忌顿了顿,继续分析,“他最初的目标,一定是王上手里的雮尘珠。或许是受人雇佣,或许是贪图悬赏。但见识了王上的手段后,他断定自己拿不到,打消了这个念头。” 盗贼不是死士。 贼求财,不求死。 能在层层包围下全身而退,不代表能从献王身上夺走本命法器。 沈莹擦了擦嘴:“既然放弃了珠子,他为什么不直接走,反而一路上死缠烂打地骚扰我?” 图色? 沈莹自己都不信,这天下比她美的女人多了去了,虚问就比她好看。 一个顶尖大盗,不可能为了所谓的一面之缘,冒着被挫骨扬灰的风险,死盯不放。 第400章 送我了,就是我的 第400章送我了,就是我的 曹忌看着沈莹,眼神疑惑。“这也是我没想通的地方。” “没有抓到他之前,也无法找到他联系幕后之人的渠道。” “不过。”曹忌语气微凉,“以王上的脾气,估计抓到人就会直接处死,怕是没机会审问。” 沈莹咽下嘴里的食物,放下筷子,她盯着曹忌看了良久,突然笑了。 “雇佣他的人不会是你吧?” 曹忌身负红斑诅咒,只有雮尘珠能解,他做梦都想拿到那颗珠子。 利用外力试探献王底细,这符合曹忌借刀杀人的行事作风。 曹忌愣了一下。 随即,他露出一个无奈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 “姐姐太看得起我了。”曹忌摊开双手。 “我可没有能收买这种级别盗贼的银钱。” 沈莹点点头,重新拿起筷子:“也是,我开个玩笑。” 曹忌轻叹一口气,上前一步,将木盘里的空碗收拢:“姐姐开心就好,不过,那个解行事透着邪性,绝不会轻易放弃,姐姐千万当心。” 沈莹正要说话,门外传来极轻的脚步声。 “吱呀。” 房门被推开,献王玄色的衣摆跨过门槛。 曹忌端着碗筷,低着头,从献王身侧快速退了出去,将房门重新关严。 屋内只剩下沈莹和献王。 白水关的大雨还在下。 沈莹坐在木榻边缘,无聊地打了个哈欠。 对面,献王正盘腿坐着,手里翻阅着一卷古旧竹简。 “阿忌。”沈莹转头,看向蹲在角落添炭的曹忌,“驿亭里能弄到针线和布锦吗?” 曹忌抬起头,脸上带着乖巧的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姐姐要这个做什么?” “闲着也是闲着,找点事做。” 曹忌点头,利索地出门。 两个时辰后,他端着个托盘折返,里面放着不同颜色的布锦和一套针线。 沈莹有些诧异:“你出去买了?淋雨了吗?” 曹忌笑了:“没有淋雨,我告诉虚问姐姐的需求,是他去买回来的,” 沈莹无奈,这曹忌还真会指使人。 将托盘拉到面前,把自己包里的三个木头娃娃倒出来,在案几上一字排开。 沈莹虽然是现代人,但针线活这种技能,她从小到大就没点亮过。 拿着骨针比划了半天,手指不知怎么绕的,一针下去,直接扎在食指指腹上。 “嘶。”沈莹皱眉。 献王突然看过来,浅色的瞳孔盯着她流血的手指:“你在干什么?” 沈莹赶紧含住手指,把血吸掉,冲献王干笑:“打发时间,打发时间。” 她拿起一块红色的布帛,决定先拿“怒娃娃”练手。 没有裁剪概念,沈莹直接将红布对折,一针一针往上缝。 歪歪扭扭的线头像蜈蚣爬行。 为了遮掩那些难看的线头,她干脆又在外面包了一层。 缝完第二层觉得还是丑,索性包了第三层。 儿不嫌母丑,狗不嫌家贫。 一个时辰后,第一件衣服完工。 沈莹捏住怒娃娃的木脑袋,强行将这件红色的“三层夹袄”套了上去。 最终成品极其一言难尽。 原本线条凌厉的木傀儡,现在圆润臃肿,红彤彤的一团,就像游戏“愤怒的小鸟”那只红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0章送我了,就是我的(第2/2页) 曹忌站在一旁看完全程,嘴角抽搐了一下,强行开口夸赞:“姐姐手艺别具一格,看着就很抗冻。” 听到动静,献王视线从竹简上移开。 扫过案几上那只臃肿的红鸟,眼底闪过直白的嫌弃,随即移开目光。 仿佛多看一眼,就会脏了眼睛。 沈莹不以为耻,伸手拍了拍红鸟圆滚滚的脑袋。 随后,她以此给哀娃娃和哭娃娃各做了一身,孰能生巧,不用比对木偶,就能缝好了。 沈莹满意地拍了拍三个木偶,将其放到一旁。 她拿起一块纯黑色的布锦,有了经验,这次她只缝了一层,做了一个非常简陋的黑色直筒罩衫。 这块黑布,是留给乐娃娃的。 乐娃娃现在归献王所有,虽然这暴君强行抹除了她的神识,但沈莹心里依旧把乐娃娃当自己的傀儡。 黑色好,黑色不显脏,特别适合这天天在马车地板上乱爬、灰扑扑的倒霉娃娃。 她捏着这件黑衣服,目光投向木榻上的献王。 献王感受到她的视线,冷眼回视。 沈莹大着胆子挪过去,跪坐在木榻边缘,摊开手心:“王上,乐娃娃呢?” 献王没有说话,但他宽大的玄色衣袖边缘微微鼓动。 那个一直被藏在袖口里的乐娃娃,手脚并用地爬了出来。 它一路嘎吱嘎吱地爬到案几中央,停在那件黑布马甲前。 木头脑袋仰起,对着沈莹保持傻笑。 缓缓举起两根木头胳膊。 沈莹将黑色直筒罩衫套在乐娃娃头上,用力往下扯,终于把两根木头胳膊从布窟窿里掏了出来。 沈莹憋着笑,恶趣味地拍了拍它的背:“去吧,回你主子那去。” 乐娃娃穿着一身黑,跟献王平时的穿着色系如出一辙。 顶着那张诡异的笑脸,穿着丑陋的黑马甲,转身爬回了献王的袖口。 献王垂眸扫了一眼。 极度嫌弃。 沈莹见好就收,回到原位,挑了一块白色的布锦,快速缝了一件小号的白袍。 “王上,我去找趟虚问。” 现在的献王掌控欲极强,不报备直接走,容易踩雷。 献王翻过一页竹简:“一炷香。” 沈莹捏着白衣服站起身,走了出去。 虚问就在隔壁的房间休息。 沈莹踩着走廊上咯吱作响的木板,用力叩了叩。 门很快被拉开。 虚问那张绝世倾城的脸在昏暗的雨天光线下,美得惊心动魄。 只是他眉头紧皱,眼底带着被打扰的不耐。 “王妃有何吩咐?”语气不咸不淡。 沈莹没有废话,直接伸出右手,掌心朝上:“喜娃娃。” 虚问身子往旁边微侧,将门内的视线挡得严严实实:“送我了,就是我的。” 沈莹愣了一下,随即瞪圆了眼睛:“谁送给你了?那明明是你自己抢的!” 虚问脸微微一撇,避开沈莹的视线,冷哼道:“那又怎样?你做好了它,却一天没养过。凭什么你要回去,我就得给你?” 好一个不要脸的强盗逻辑。 沈莹双手叉腰:“你再说什么屁话?要不是我每天给娃娃们注入神识温养,喜娃娃还能活蹦乱跳?少废话,给我!” 第401章 不见了 第401章不见了 “不给。”虚问干脆利落,甚至打算关门。 “不给?我自己找!” 沈莹见他这副别扭的模样,仗着在安全地带,直接向前跨出一步,伸手就往他怀里抓。 虚问何等身手,下意识往后退了半步,躲开触碰。 然而,长廊地面积水湿滑,沈莹鞋底一滑,身体失去平衡,惊呼着向前栽倒。 “啊!”沈莹惊呼出声。 虚问眼中闪过慌乱,下意识地向前跨出半步,修长的手一把抓住了沈莹的手臂,将她稳稳托住。 沈莹借着他这一扶站稳,也察觉到了他胸口衣襟处传来的硬物触感。 在这! 沈莹眼疾手快,趁着虚问还抓着她的手臂没有防备,另一只手直接探进了虚问的衣襟。 “你——” 虚问大惊失色,完全没料到沈莹光天化日之下竟然敢直接“袭胸”。 沈莹手腕一翻,掏出了喜娃娃,迅速退后两步,拉开距离。 得手! 虚问脸色通红,又惊又怒,下意识伸手去抢:“还我!” 沈莹反应极快,身子一矮,直接从虚问手臂下的空挡钻进了他的房间,一溜烟跑到桌案后。 “你懂什么,我要给它穿衣服。”沈莹把喜娃娃护在胸口,顺手掏出了那件白色直筒小衣服。 虚问站在桌旁,满脸嫌弃地看着那块缝线歪扭的白布:“什么破布?难看死了。别拿那种东西碰它!” 沈莹没理他,低头看向手里的喜娃娃。 这木偶娃娃,比她自己留着的那三个还要干净。木质纹理被擦拭得一尘不染,连缝隙里都没有一点灰尘,甚至因为频繁的把玩摩挲,木头表面泛起一层温润的光泽。 沈莹抬起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虚问。 动作粗暴地把白衣服套在了喜娃娃身上。 娃娃那张刻着蜈蚣疤痕的脸露在外面,配合着滑稽的白色套头衫,不仅不可怕,反而有种诡异的呆萌感。 沈莹伸出葱白的手指,轻轻摸了摸木头脸上的那道疤痕。 虚问看着沈莹抚摸伤疤的动作,白皙的脸上泛起红晕。 他不自然地移开视线,语气硬邦邦的,却没了之前的底气:“弄完了?弄完了赶紧走!” 沈莹看着眼前这个别扭至极的男人,心里冷笑。 “走就走。” 沈莹捏着穿好衣服的喜娃娃,站起身,大摇大摆地往外走。 虚问高大的身躯直接堵在了门口,不留半点缝隙。 “喜娃娃,留下。”声音冷硬,视线盯着那个套着白布的娃娃。 沈莹瞪眼:“这是我的娃娃!” “现在是我的了。” 话音未落,沈莹甚至没看清动作,只觉得手腕一麻,喜娃娃已经易主。 “喂!” 沈莹刚要发飙,虚问直接伸手,按住沈莹的肩膀将她推出了门外。 “砰!” 木门在沈莹面前重重合上,鼻子险些被直接撞平。 沈莹无语地对着木门翻了个大大的白眼。 内心疯狂吐槽:死傲娇! 夜渐渐深了,白水关的雨势非但没减,反而越下越大。 雨连着下了三天,到了第四日清晨,天终于放晴了。 白水关驿亭外的山道上,当地的百姓天不亮就聚集起来,扛着铁锹和麻绳,自发去山中清理淤泥。连日暴雨引发了多处塌方,若不将堵塞官道的泥石清理干净,商队与行人都无法通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1章不见了(第2/2页) 沈莹在驿亭的床榻上翻了个身,被这喧闹声吵醒。她揉了揉眼睛,透过半开的窗棂往外看。 “这穷乡僻壤,竟有这么多人。”沈莹小声嘟囔。 献王端坐在案几前,他连眼皮都没抬:“想去?” 沈莹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不去,外面泥多,脏鞋。” 她有自知之明,献王这几天正因为那个叫“解”的小贼憋着一肚子火。 她若提出离开驿亭,指不定又被当作钓鱼的诱饵。 塌方挡了去路,车马无法通行。 为了加快行程,虚问点了五名黑甲武士一同前去清污。 在驿亭中休息了三日,黑甲武士们精神抖擞。 虚问刚带着人踏入泥泞的山道,衣襟微微一动。 一个穿着白布罩衫的喜娃娃顺着领口,手脚并用地爬到了他的肩膀上。 木头脑袋转了转,那道雕刻着蜈蚣疤痕的脸对着虚问的侧脸傻笑。 虚问没好气地伸出手指,点了点喜娃娃的额头:“你这算盘打得够响。” 他猜沈莹就是嫌山道脏,又想凑热闹看外面,这才用神识操控着娃娃跟出来。 一群人浩浩荡荡往山里走,说说笑笑。 遇到塌方的路段,众人齐心协力清理。 黑甲武士是干活的一把好手,这些经过痋术改造的躯体有的是力气。 几百斤的巨石,两人合力便能掀下悬崖,进度极快。 虚问一行人本是过客,乡亲们见他们出力甚多,都十分感激。 中午日头正盛,队伍停在路边休息。 不少乡亲主动提着水和干粮,过来给虚问几人送吃喝。 其中一个年轻的小娘子,拍了拍衣角上的泥点,挎着一个竹篮,羞答答地走到了虚问面前。 “小公子。”她脸颊微红,低着头不敢看那张绝世倾城的脸,“这是自家做的吃食,莫要嫌弃,用一些吧。” 坐在虚问肩膀上的喜娃娃伸出木头胳膊,拍了拍虚问的脸颊,仿佛在提醒他有人搭讪。 虚问眉头微皱,一把将娃娃抓进手心,语气冷淡拒人千里:“多谢好意,不必。” 小姑娘咬了咬嘴唇,她不敢强求,还是将竹篮放在了旁边的石头上。 她转身跑开,躲在不远处的树后,时不时偷偷往虚问这边张望。 虚问看都没看那竹篮一眼,闭目养神。 休息结束,虚问站起身,拍了拍衣袖,指挥黑甲武士继续往前开路。 直到众人走远,小姑娘才眼泪汪汪地从树后走出来。 她委屈地将竹篮提在手里,正准备转头去找家人。 突然,一双粗糙的大手带着刺鼻的草药味,从身后捂住了她的口鼻。 小姑娘双眼瞪大,手中的竹篮掉在草丛里。 她奋力挣扎,双腿在泥地上乱蹬,但很快双眼翻白,软绵绵地晕死过去,被拖入了密林深处。 未正时分。 清污队伍终于打通了宽敞的官道,众人开始结伴返程。 一个满头白发的大娘在人群中焦急地寻找,声音带着哭腔:“慧娘!慧娘不见了!” 第402章 怎么救 第402章怎么救 大家七嘴八舌地围上去询问,大娘急得直拍大腿:“这死丫头跑哪去了啊!早上出门就让她跟紧我,怎么一转眼就没了!” 旁边的乡亲赶紧安抚:“别急别急,大家伙散开帮忙找找。这一大群人呢,出不了事。” 大娘眼泪刷地掉了下来:“最近十里八乡常有年轻娘子丢,怕不是来了略人(人贩子)。” 虚问无意搭理这些人的琐事,带着黑甲武士径直往驿亭方向走。 喜娃娃挣脱了他的手,重新爬上肩膀,在他肩头蹦来蹦去。 虚问被弄烦了,干脆一把将娃娃抓进手里:“你老实点,不然不放你出来。” 喜娃娃挥舞着两根木头短手,打了虚问的掌心两拳,最后只能老老实实地坐在他手心。 虚问看着它那副憋屈的样子,嘴角勾起浅淡的笑。 “小公子!” 大娘突然拨开人群冲了过来,被两名黑甲武士拔刀拦住。 大娘吓得后退,手里提着那个眼熟的竹篮:“小公子,你可看到我家慧娘了?就是中午给你送吃食的姑娘,我们在草丛里找到了这个竹篮!” 虚问眼神冷漠,摇头道:“你也看到了,我没有碰过这个竹篮。从始至终我和手下都在一起,也没单独离开过,更没有和那姑娘接触。” 大娘崩溃大哭,跪在泥水里:“小公子身边的人都是有大本事的,求求你们帮我们找找慧娘吧!求您了!” 虚问皱眉,退后半步避开泥水:“抱歉,我们着急赶路,无法帮忙。” 说罢,他懒得再多看一眼,转身欲走。 手里的喜娃娃不安分地挣扎。 “安静。”虚问眉头一挑,直接将那套着白衣服的喜娃娃,顺着领口塞进了衣襟里,贴身放着。 远在驿亭内的沈莹,只觉得眼前一片白皙晃眼的肌肤闪过。 紧接着,视线被布料遮挡,眼前一片漆黑。 “靠。”沈莹在木榻上睁开眼,忍不住暗骂了一句。 那死傲娇,好好的塞胸口干嘛! “怎么?” 冷冰冰的两个字从旁边飘来。 沈莹浑身一激灵,转头对上献王那双浅色的瞳孔。 “没……没什么。”沈莹赶紧露出一个乖巧的笑,“路打通了,虚问快回来了。” 驿亭,沈莹坐在木榻上,看着案几上的粗瓷茶碗,秀眉微蹙,心神不宁。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曹忌端着一碗热腾腾的粟米羹走进来。他洗净了手,将陶碗放在案几上,抬眼看了看沈莹。 “姐姐,怎么了?”曹忌声音很轻,带笑的丹凤眼底透着精明。 沈莹叹了口气:“这附近有略人。” 她压低声音,将刚才虚问在山道上遇见的村女慧娘失踪一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曹忌闻言,嘴角笑意敛去,低头沉思了片刻。 “姐姐,这附近都是穷山恶水,人丁稀少。”曹忌盯着水痕,“略人若是专门在此地为害,极易被沿途的汉军驿卒盯上。我怀疑那略人定是途经此地,见色起意顺手将人掳走。” 曹忌转过头:“如此一来,送往的方向无非两个。一是南下去成都,二是北上进汉中。” 沈莹眼眸微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2章怎么救(第2/2页) 曹忌继续道:“咱们刚从成都方向过来,一路未曾听说过略人闹事的风声。所以,那被掳走的姑娘,定然是在去往汉中的路上。” 话音刚落,门外传来脚步声。 虚问推门而入,带着一身未散的泥腥气。他径直走到献王身前,单膝跪地:“王上,路通了。” 案几后,献王一身玄色长袍,薄唇轻启:“启程。” 黑甲武士迅速行动,队伍集结的很快。 沈莹提着裙摆走向马车,心中焦急。 去汉中,这是同路。以献王车队的痋马脚力,全速赶路之下,未必不能追上那些略人。 “阿忌,路上注意四周。”沈莹顿住脚步,转头看向曹忌,“留意那些可疑的、全封闭的马车。” 曹忌乖巧点头:“听姐姐的。” “你不会还想着救人吧?”一声冷哼从旁边传来。 虚问翻身上马,居高临下地看着沈莹,绝世倾城的脸上满是嘲弄。 他衣襟口,那个穿着白布罩衫的“喜娃娃”正探出半个木头脑袋。 沈莹仰头看着虚问:“随手而为。能帮就帮一把,你也要留意。” 虚问凤眸微眯,冷冷别过头去:“可笑的悲悯,我只负责王上的安危,旁人的死活与我何干。” 沈莹翻了个白眼,转身钻进马车。 同一时间,不知多远的泥泞山道上。 慧娘在一片颠簸中,悠悠转醒。后脑勺的剧痛让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眼前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身下是垫着发霉稻草的硬木板。 封闭的马车。 身边是压抑的抽泣声和微弱的喘息。粗略一听,至少有十几个人。 慧娘心底发寒。她咬紧牙关,强行将眼泪憋了回去,哭没有用。 她循着声音,在黑暗中用肩膀拱了拱旁边一个姑娘,压低声音道:“别哭了,你们是哪里的人?这是去哪的马车?” 那姑娘抽噎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我是雒县的人。醒来就在这车上了,一定是碰到略人了,我娘还等我回去做饭,呜呜呜……” “闭嘴!”黑暗中,角落里传来一个略带沙哑的女声,“哭能把门哭开吗?把那群畜生引来,我们都得挨打。” 慧娘心里一动,转头向着声音的方向:“这位妹子,你叫什么?” “我叫小双,葭萌人。”沙哑女声回道,“我被抓来的最早,已经在这车上关了十来天。我听外面那群畜生喝酒时说,要把我们拉去汉中的暗窑发卖。” 汉中。 慧娘深吸一口气:“此处离汉中至少还有五六日路程,我们必须自救。” “怎么救?门在外面锁死了!”一个姑娘绝望地哭喊。 “他们是人,不是鬼。”慧娘声音极冷,“他们总要马歇脚,总要吃喝拉撒。” “门栓打开的那一瞬,就是我们的机会。” 车厢内的哭声渐渐停了。几个姑娘下意识地往慧娘身边凑。 绝境中,冷静的人就是唯一的稻草。 “从现在起,谁也不许再出声。”慧娘靠在颠簸的木板上,“用耳朵听,用鼻子闻,把外面的动静记在脑子里。” 第403章 机会 第403章机会 时间在黑暗中变得无限漫长。 这些原本只会在家织布做饭的普通村女,在绝境的逼迫下,展现出了惊人的韧性。 整整一天。 “听路况。”慧娘把耳朵贴在木板上。 车轮声沉闷,车厢倾斜:“是上坡,乱石路,走不快。”小双接话。 一天只有在深夜才会开门一次,那是送水和糙饼的时候。 连解手,都只能在一个臭气熏天的木桶里解决。 泥土味变重,风里没有水汽。 外面不时传来粗俗的叫骂声和佩刀撞击木车辕的轻响。 慧娘睁开眼:“一共四个人,三个男的,一个女的,都带刀。” 小双在另一边低声补充:“这些人极为谨慎,为了避开官军和驿卒的耳目,他们白天一直赶路,绝不住宿驿亭,只有在入夜后,才会在深山野林里停车喂马、取水。” “这就对了。”慧娘眼中闪过狠厉。 此时,车外隐隐传来几声号子声。 “有人!有山民路过!”一个年纪最小的姑娘激动地蠕动身体,就要张嘴呼救。 慧娘猛扑过去,用身体压住她,用手背堵住了她的嘴。 山民走远后,慧娘才松开手。 “你想死不要拖着我们!”慧娘死死盯着她,“普通的山民手里只有锄头,那群略人手里是钢刀!你喊出声,山民不敢救人,你喊了,只会激怒他们,把大家提前害死!” 小姑娘吓得瑟瑟发抖,连连点头。 慧娘环顾黑暗中的众人:“但既然有山民路过,说明这附近大概率有驿亭或者人居。今天晚上,就是我们的机会。” 她挪动身体,背靠着车厢门:“等天黑,马车一停。听我暗号,我会用后脑勺叩击车厢木板两声。” 车厢里只剩下紧张的呼吸声。 “门栓一开,全员往外冲!”慧娘语速极快,“记住了,不要挤在门口争抢!门一破,分两路,向左右两边不同的山林里分散跑!不要跑直线,借着草木和沟壑藏身!” “可是,我怕....”有人颤声说。 “怕就等死!”小双在一旁接腔。 慧娘语气放缓,却残忍地揭露了真相:“不可能所有人都逃出去,但只要你们散开跑,贼人只有四个,抓不过来。” 她咽了口唾沫:“逃出去的人,不管白天黑夜,顺着溪流走,在水里消除脚印。往有火光、有亭舍的地方跑,去报官!如果不幸被堵在车里没跑掉的,退回车厢角落,装作被吓破了胆,等待下一次机会。” 慧娘看着她们,面容严肃:“跑的时候,各凭本事,不要回头看!不要管别人死活!每逃出去一个人,留在里的人,就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小姑娘带着哭腔,轻轻“嗯”了一声。 随后,接连十几个压抑的应答声在黑暗中响起。 颠簸了一整天的马车终于缓缓停下。 “干他娘的,这破路。”外面传来男人粗鲁的骂声,“二狗,去喂马,三娘,去把那群小蹄子的晚食扔进去。” 脚步声踩着落叶,一步步靠近车厢尾部。 车厢内,慧娘全身肌肉紧绷。 她背靠着木门,能清晰地听到门外女人解下腰间铁钥匙的声音。 “咔哒。”锁头落地。 慧娘深吸一口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3章机会(第2/2页) “咚!咚!” 她的后脑勺撞在木板上。 外面抽出门栓的摩擦声刚响了一半,门缝透进昏暗的光亮。 “啊!!” 压抑了一整天的恐惧与求生欲化作尖叫! 十几个姑娘像发了疯的野狗,用肩膀、用头颅,狠狠撞向那扇半开的木门! “砰!” 木门被巨力强行撞开,站在车门外的女略人猝不及防,被撞飞出去,火把掉在烂泥里。 “跑!!”慧娘厉声嘶吼。 姑娘们按照白天的约定,跳下马车便向两侧的幽暗密林疯狂扎去。 “有人跑了!抄家伙!”远处的男贼人反应极快,怒吼着拔出钢刀。 最先跳下车的两个姑娘腿一软,摔在泥潭里。男贼人冲上前,手起刀落。 “噗嗤!” 热血冲天而起,溅在粗糙的车辕上。 两名村女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惨叫,便成了一具无头尸体。 鲜血的刺激让略人们彻底红了眼。 “抓活的!抓不回来就砍了!” 小双冲得很快,已经窜到了林子边缘。 她刚要钻进灌木丛,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一个十三四岁的小姑娘被树根绊倒,抱着腿凄厉地哭喊。 小双脚步一顿,脑子里闪过慧娘白天冷酷的警告:不要回头!不要管别人! 但她终究不是铁石心肠。 小双红着眼,转身冲回去,一把拉住小姑娘的胳膊猛拽。 晚了。 被撞倒的女略人已经爬了起来,飞起一脚狠狠踹在小双的心窝上。 “砰!”小双喷出一口鲜血。 女略人揪住小双的头发,反手一个巴掌将她扇得耳鸣眼花,随后像拖死狗一样,将她和那个摔断腿的姑娘拖回了车厢旁。 姑娘们四散奔逃。 慧娘没有往密林深处跑,她双手抱头扑进离马车最近的一片齐腰深的枯草丛里,将脸埋进烂泥。 不远处传来男人的咒骂。 三个男略人提着刀,循着动静追进了林子。 林子深处传来女人断断续续的惨叫。 慧娘捂住嘴,眼泪和泥水混在一起,她连呼吸都不敢用力。 慧娘浑身发抖,她透过草丛的缝隙,看到几个女孩被三个男略人拖了回来。 其中两个在黑夜里慌不择路,踩空摔断了腿,正抱着膝盖在泥水里哀嚎。 剩下的三个,包括带头冲锋的小双,被打得满脸是血,奄奄一息。 男略人们将女孩们扔回马车旁。 干瘦的女略人捂着被撞青的肚子从地上爬起来。 她啐了一口血沫,从腰间抽出一根生满倒刺的皮鞭。 “跑!我让你们跑!小娼妇!” “啪!” 女略人掀开车帘,对着车厢里的女孩劈头盖脸地抽了下去。 女孩们发出了难以忍耐的惨叫。 女略人打累了,朝里面狠狠吐了口唾沫。 “砰!” 车厢门被重重关上,粗大的铁锁挂在锁扣上。 五个残存的姑娘缩在马车中,浑身发抖。 慧娘趴在草丛里,胃里翻江倒海。 就在这时,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 第404章 犯了什么重罪? 第404章犯了什么重罪? 商队没有这么整齐的阵势。 慧娘大着胆子探出头,幽暗的林道尽头,一支装备极其精良的车队缓缓驶来。 当先一匹高头大马上,是一张慧娘死都忘不掉的绝世面容。 是在官道上修路的那个贵公子! 生机!这是唯一的生机! 人在恐惧下,会爆发不可思议的潜力。 慧娘从草丛中窜出,连滚带爬地扑向官道,嘶声裂肺地大喊:“公子救命!这人是略人!” 女略人听到动静,豁然转头。她看见冲出来的慧娘,眼底闪过狠毒,拔出腰间的大刀。 “小娘皮,找死!” 女略人跨步上前,照着慧娘的脖颈就劈了下去。 慧娘尖叫着闭上眼。 马车车窗帘被一只白皙的手掀开。 沈莹透过缝隙,她看清了跪在泥地里的慧娘,脱口而出:“虚问,救人!” 虚问抬手,银光一闪。 女略人刀还举在半空,身体僵住。 一把短刀没入她的眉心,刀身穿透脑骨。 “扑通。” 女略人直挺挺砸在泥水里。 沈莹的心脏一抽。 她越权了,除了献王,没人能命令虚问,这犯了献王的大忌。 沈莹僵硬地转过头。 献王正单手支着下颚,那双没有温度的浅色眼眸,正平静地注视着她。 沈莹心里一突,立马挤出一个笑:“王上,情急之下……” 献王垂下眼帘,没出声。 沈莹暗自松了一口气,老实地垂下头。 女略人双目圆瞪,死不瞑目。 眉心的血洞正往外涌着暗红的液体。 虚问翻身下马,走到尸体旁。 他面无表情地伸出手,拔出女略人眉心的短刀。 血柱飙射。 温热腥臭的血,直接喷了慧娘一脸。 慧娘惊恐地捂住嘴,浑身剧烈颤抖,吓得魂不附体。 两名身形魁梧的黑甲武士大步上前,长刀一挥直接劈碎了车厢上的大铁锁,一把拽开了马车车门。 血腥气和屎尿的恶臭扑面而来。 沈莹皱着眉,提着裙摆走下马车。 她皱着眉,走到慧娘身前,低头俯视。 “其他人呢?”沈莹问。 慧娘被吓破了胆,牙齿疯狂打颤,半个字都挤不出来。 车厢内传来悉悉索索的动静。 小双捂着断裂的肋骨,借着另外两个女孩的搀扶,艰难地挪到了车厢门口。 她脸上满是血污,一只眼睛肿得睁不开。 “散开跑了。”小双粗喘着气,讲述了她们逃跑的来龙去脉,“姑娘,多谢救命之恩。” 沈莹静静听完,目光在这个一身是伤的乡野村姑身上停顿了片刻。 够狠,够清醒,是个能活下来的人。 “那三个男略人如果回来,你们怎么办?”沈莹往四周黑沉沉的林子看了一眼。 她直视沈莹的眼睛,没有丝毫攀附之意:“姑娘,我们这就赶马车离开。他们没有马,追不上。那些被抓到的人,只能算命不好。您已经帮了大忙了,我们不能再拖累你。” 沈莹还未说话,马车内,一道慵懒的声音传出。 “该启程了。” 所有的黑甲武士在同一时刻肃立。 沈莹点头,退开两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4章犯了什么重罪?(第2/2页) 小双旁边,一个受伤相对较轻的女孩咬着牙爬出车厢,坐到了车辕上。 她握住了沾满泥水的缰绳。 “慧娘,上车!”女孩声音有些发抖。 这一声呼喊,将慧娘从恐惧中拉了回来。 她打了个激灵,转头看了看破旧的囚车,又看了看站在不远处,身姿挺拔、面容绝世的虚问。 慧娘没有走向马车,而是转过身,直接膝行爬向虚问。 双手伸出,想去抱他的腿。 “公子!带我一起走吧!什么脏活累活我都能干!” 虚问眼底闪过厌恶,他向后退了半步。 手中的短刀直指她的眉心。 “敢碰我,就杀了你。” 声音极轻。没有起伏,没有情绪。 语气森寒,杀意毕露。 慧娘伸出的手僵在半空,死亡的恐惧浇灭了攀附的妄念,她收回手,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启程。”虚问没有再看地上的蝼蚁一眼,利落翻身上马。 沈莹收回目光,提起裙摆,在黑甲武士的护卫下,重新登上了马车。 破旧的囚车旁,小双冷冷地盯着还跪在泥水里的慧娘。 “上车。”小双的声音有些虚弱,却暗含警告:“别肖想不该的。” 慧娘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水和眼泪,手脚并用地爬上马车。 她没进车厢,而是坐到车辕上,轻声对拉着缰绳的女孩说:“等下我与你换着驾车。” “驾!” 破旧的马车在泥泞中掉头。 车轮碾过女略人的尸体,向着成都方向狂奔而去。 黑甲车队则踩着整齐的步调,继续向北,直奔汉中。 两条路,两波人,背道而驰。 慧娘坐在颠簸的车辕上,忍不住回身看了一眼。 深邃的林道上,那支车队已经彻底隐没在浓雾之中。她眼底的奢望归于沉寂。 接下来的几日风平浪静。 队伍依旧保持着白日赶路、夜间休息的节奏。 成都到汉中有一条宽阔官道,沿途每隔三十里便设有驿亭。 沈莹并未怎么遭罪,每晚都能在驿亭休息。 到了第九日正午,车队抵达汉中郡的治所——南郑城外。 城墙高大,青砖垒砌,城门外,等待校验通关文牒的商队排起长龙。 沈莹挑开车帘一角,目光落向城门楼。 城门正上方,三颗人头用麻绳高高悬挂,血污早已发黑风干,引来几只黑鸦盘旋。 城墙下,排队的商贾们交头接耳,沈莹贴着车厢竖起耳朵。 “这是犯了什么重罪?还要挂在城门上示众?” 一个穿灰布绸衫的胖商人抬袖擦汗。 “听说是汉中近期出现了极猖獗的略人组织。”旁边的瘦高个商人压低声音,“专挑年轻娘子下手,当地的大人正严查此案。” 胖商人摇晃着脑袋:“这人头挂上去,不就代表抓到贼人了?” “你外出时日太长,有所不知,这事蹊跷得很。”一个操着本地口音的商贾压低声音,“那上头原本挂着一颗脑袋。结果处死的第二天,城西刘员外的千金又被掳了。官府面上挂不住,隔天又抓了个首领砍头,挂上第二颗。” 商人顿了顿,指着最右侧的人头:“那是前天刚挂上去的,第三个。” 胖商人瞪大眼睛:“那现在案子结了吗?” 第405章 全城戒严 第405章全城戒严 商人指了指城内方向:“今日午时,要在城中十字街口动用大刑,五马分尸。说是这次抓到了略人的首领,谁知道是也不是。” 胖商人叹了口气:“希望这次抓对了人,不然这生意都没法做了。” 车厢内,沈莹放下窗帘。 这南郑官府的办事方式,简直是把百姓当傻子糊弄。 献王靠在软垫上,双目微阖。 排了大半个时辰,城门卒见这支车队装备精良、煞气冲天,看了虚问扔过去的通关文牒,立刻放行。 南郑城内十分繁华,但是比成都少城却差了不少。 虚问在城中心包下了最大的酒楼“春和景明”的二层。 沈莹洗漱完毕,换了身干净的素色襦裙, 坐在二楼临街的窗边用膳,曹忌端着一盘切好的蜜瓜走过来,放在案几上。 “姐姐,外面有热闹看。”曹忌指了指窗外。 酒楼正对面,隔着一条宽阔的主街,便是南郑城的十字法场。 法场外围被数百名汉军手持长戈封锁。无数百姓涌上街头,群情激愤。 “今日城里大刑。”曹忌压低声音,“说是抓到了略人案幕后最大的首领,要当众五马分尸,以平民愤。” 沈莹双手撑在窗台上,目光盯着远处的法场。 那晚救下慧娘等人后,她就知道汉中的略人案绝不简单。 有组织,有预谋,甚至可能有官兵参与。 今天这场五马分尸,更像是一场闹剧。 南郑城街口。 十字法场外围满头攒动的百姓。 法场被两百名持戈汉军围得水泄不通。 几名膀大腰圆的刽子手一言不发,大步上前,将囚车里披头散发的死囚拖拽出来。 麻绳粗暴地缠绕住囚犯的首级与四肢,另一端分别系在五匹正喷着响鼻的健马上。 五匹健马分立五个方位,鼻孔里喷着粗气。 周遭窃窃私语,百姓皆知转眼便要将这恶贼分尸,场内寂静无声。 打头的刽子手擦了擦刀背:“古有圣贤立纲常,今有王法大如天。你这歹人惹下弥天大罪,背了几十条人命。怨魂缠腿,才被断了五马分尸的极刑。劝你想开些,阳世多受苦,阴曹早解脱。午时未到,有话早说。” 囚徒浑身血污,琵琶骨被铁锁穿透。他抬头盯着天空,想到即将到来的裂体之痛,他心寒胆碎,沉默半晌,眼底透出绝望与仇恨。 “我一生无大错!”囚徒咬着碎牙嘶吼:“我只是偷了点银钱,有时遇到乞丐也会施舍半块冷饼,也算做过善举!谁知竟被当做略人,落到官府手中!你们挑筋穿骨,逼我画押,今日又要使出歹毒手段,让我受五马分尸之苦!” 围观人群微微骚动。 囚徒双目泣血,继续破口大骂:“我便算到了阴司,也必化厉鬼索命!你们这群给狗官当刀的鹰犬,坏了多少无辜性命!爷爷早晚从地狱爬出来找你们!” 刽子手冷笑一声,无动于衷。他发过无数红差,刑场上软言哀求的、破口大骂的、屎尿齐流的,见得多了。 城门楼上的监斩官看了一眼日晷,扔下斩令木牌。 “午时三刻已至,行刑!” “啪!”刽子手扬起带刺的皮鞭,狠狠抽在马臀上。五匹健马吃痛,长嘶一声,猛然向五个方向发力狂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5章全城戒严(第2/2页) “咻——” 破空声骤起。 几道极细的乌光从街角屋檐射出,切断绑在马腿上的套绳。 失去重心的健马向前扑倒,连带着刽子手摔成一团。 与此同时,没等汉军反应过来,人群中猛然炸开三团浓烈的白色烟雾。街头巷尾突然冲出十余名黑衣人,脸上皆戴着各色兽首青铜面具。 “有人劫法场!”监斩官惊骇怒吼,“拿下他们!” 汉军县尉怒吼着拔刀。 白烟中,几道头戴青铜半脸面具的黑衣身影如鬼魅。 他们毫不恋战,不与汉军作丝毫缠斗,两人合力一刀劈断死囚身上的主绳,一把将人扛在肩上。 烟雾遮蔽视线,汉兵长戈胡乱挥刺,反倒自乱阵脚。 “撤!”一声清越的口哨声划破白烟。 面具人们借着烟雾掩护,踩着汉军的盾牌借力腾空,犹如大鸟般向着街边的商铺屋顶跃去。 南郑街头乱作一团,百姓四散奔逃。 盜解身形最为轻盈,扛着那名血葫芦般的死囚,脚尖在旗杆上轻轻一点,借力荡向半空。 腰间乌金悬丝射出,扣住“春和景明”酒楼二层飞檐的木梁。 悬丝收缩,他的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直直掠过二楼临街的轩窗。 窗内,沈莹正双手撑在案几上,看得目瞪口呆。 盜解借着悬丝拉扯,身体荡在半空中,他单手入怀,摸出一枝开得正艳的粉白海棠花。 沈莹瞳孔微缩,下意识后仰。 盜解的身影在窗外短暂停留,悬丝绷紧。 他唇角勾起玩世不恭的笑意,手腕轻抖。 海棠花划过一道漂亮的弧线,稳稳落入沈莹面前的茶盏旁。 “美人受惊,借花赔罪。”少年音透着狡黠。 下一瞬,寒光乍现。 虚问从隔壁桌暴起,绝美的脸上覆满杀霜,短刀化作冷电,直取盜解咽喉。 “找死。”虚问声音极冷。 盜解反应极快,腰腹发力凭空横移半尺,避开要害。 刀锋擦着他的胸襟切过,削下一截衣角。他借着这一刀的力道,收起悬丝,整个人轻如燕雀般向后坠去。 “好凶的人,美人你可得当心啊。”盜解爽朗的笑声在风中飘荡。 他手腕一抖,悬丝再次弹出,勾住数十丈外的一座高塔。 整个人几个起落,彻底隐没在南郑城错综复杂的街巷深处。 虚问单手按住窗棂,骨节泛白,眼底杀意沸腾,正欲跃窗追击。 “不用追了。” 身后,献王端坐在案几前,语气没有丝毫起伏。 虚问生生止住动作,收刀转身,单膝跪地。 汉军被这突如其来的劫法场打得措手不及,带队的县尉气急败坏地呵斥手下。 沈莹看了一眼桌上的海棠,没敢动。 她清楚感受到,献王的目光已经落在了那朵花上。 南郑城内,急促的铜锣声接连响起。 “全城戒严!” “缉拿叛贼!封锁城门!” 大批汉军手持长戈在街巷中奔走,沿途撞开商铺与客栈的大门,强行搜捕。 第406章 依你之见(爱吃酸甜排骨的刀海 第406章依你之见(爱吃酸甜排骨的刀海大神认证加更1) 百姓惊呼四散,原本繁华的街市变得兵荒马乱。 商贩们闭门闭户,长街之上,转眼间只剩下手持长戈的披甲汉军。 沈莹坐在案几旁,收回看向窗外的视线。 献王端坐在黄花梨大椅上,凝视着那朵无辜的海棠花。 “王上。”沈莹迅速举起双手,表情比法场上的囚徒还要无辜,“这绝对是飞来横祸!” 曹忌挪了挪身子,挡在沈莹侧前方,黑白分明的丹凤眼警惕地盯着楼梯口。 “包围客栈!一只苍蝇也不准放出去!” 脚步声踏入春和景明大堂。 客栈掌柜吓得瘫软在柜台后,数十名披挂重甲的汉军涌入,刀剑出鞘,杀气腾腾。 “上楼!挨个房间搜!” 一名身披重甲、腰悬长剑的军官大步跨上二楼,身后跟着十几个手持弓弩的精锐汉兵。 法场丢了死囚,若是抓不到贼人,他的脑袋就得挂到城门上去填坑。 二楼已被虚问包下,空旷的大堂里,只有献王一行人静坐于窗边。 军官目光锐利地扫过众人,视线钉在站在窗前的虚问身上。 县尉大步上前,长剑直指虚问的鼻尖,厉声喝道:“本官亲眼所见,此人曾与贼人在瓦顶苟合!来人,给我拿下!” 四名汉兵持戈上前。 虚问停下脚步,他缓缓抬起头。 “我好心出手拦人,你们这群废物现在却不分青红皂白,反倒要来拿我?” “少废话!”县尉嗤笑一声,眼中满是嚣张:“我看你分明是与贼人苟合,故意假打掩护他脱身!你们这群人来路不明,各个带着凶器。有话,到大狱的刑房里去说!” 虚问手腕微动,指缝间已扣住了几枚蛊种。只要他抬手,这十几个汉兵连呼吸的机会都不会有。 “我看谁敢动。” 军官动作一顿,循声望去。 坐在最里侧的玄衣男子终于抬起了头。 那股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上位者威压,县尉原本嚣张的气焰被掐灭。 他在军中摸爬滚打十几年,杀过人见过血,但被那双浅色的瞳孔盯着,他竟生出一种面对凶兽的错觉。 背脊渗出一层冷汗,握剑的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 这种气度,绝不是普通商贾。 更像是长安城里那些手握生杀大权、视人命如草芥的顶级门阀。 官场多年的本能让军官恢复了几分清醒。 他不敢直接动手得罪死,但法场被劫的责任他担不起,必须找人顶包。 军官硬着头皮,将长剑收回半寸,拱了拱手。 “在下也是破案情急,南郑近日屡发大案,大人下令彻查。阁下既然与贼人有过接触,就有嫌疑。”军官咽了口唾沫,语气软了几分,但仍强撑着场面,“至于到底该如何定夺,还要请示郡守大人。在此之前,暂且封锁客栈。任何人,不得进出。” 献王收回视线,重新垂下眼眸, 军官被这无视的态度激怒,却硬生生压下火气。 他一挥手,带人退下楼梯。 “把酒楼给我围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6章依你之见(爱吃酸甜排骨的刀海大神认证加更1)(第2/2页) 脚步声远去,客栈大门被重重关上。外面传来拉动拒马和甲士列阵的声音。 沈莹紧绷的后背微微放松。 一只苍白修长的手伸了过来。 献王两根指头捏住了那朵海棠。 指尖黑气流转,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最终化为一撮灰黑色的粉末,洒落在桌面上。 客栈外,汉军的火把将街道照得亮如白昼。 曹忌推门而入,轻步走到案几前,压低声音:“姐姐,底下全封死了。外面至少围了两百甲士,弓弩手上了街对面的屋顶。” 沈莹心中猜测,盜解之所以一路追来汉中,就是为了此人,看见同行被冤枉充当草菅人命的替罪羊,出手相助? “官府为了面子,抓不到真凶,现在法场被劫,他们肯定要找替罪羊。”曹忌眼神阴鸷,“咱们装备精良,且没有本地户籍。那个统领把我们困在这,就是想把脏水泼给咱们。等调来大军,直接按个同党的罪名剿了。” 虚问站在一旁,冷笑出声:“就凭外头那几百个废物?我这就去撒把药,让他们化成血水。” “不可。”曹忌摇头,“若是直接屠了他们,南郑城必乱,大汉边军一动,咱们强行出城容易引来真正的精锐重兵。到时候行迹必然暴露,惹来长安的那些方士就麻烦了。” 虚问皱眉,他不得不承认曹忌说的有理。 寻找无界妖瞳才是第一要务,不能在这里陷入无穷无尽的消耗战。 “那依你之见,就在这干等?”虚问嘲讽。 夜色深沉,“春和景明”酒楼外火把通明。两百名重甲汉军将整座客栈围得水泄不通。 献王端坐主位,把玩着手中的青铜茶盏。 虚问疾步上前:“不如直接打出去,趁着郡守还未到,” “不可。”曹忌站在案几旁,微微摇头,“王上,汉中不比益州郡。” 献王没有抬眼,指尖的动作未停。 曹忌继续说道:“汉中是关中与巴蜀之间的咽喉要道。北接长安,南连蜀郡,褒斜道与故道穿行其中。” 曹忌声音平稳,条理清晰:“眼下李广利将军二征大宛,朝廷正从巴蜀强征粮草、民夫。所有物资都要经汉中中转。这里是大汉腹地的后勤枢纽,农耕成熟,人口稠密,是朝廷的‘自家根基之地’。” 沈莹坐在献王身侧,默默听着。 曹忌抬头看了一眼虚问:“益州郡是边城,部落林立,发生什么攻城之战朝廷未必过问。但在汉中,郡县体系极其完善。王上若强行杀出,如当初攻打益州郡一般能够动用遮龙山的数千黑甲军倒也罢了,可如今咱们只带了十几个武士。一旦开杀戒,必然惊动大汉边军,甚至引来长安的方士。” 曹忌的话直击要害,他们在益州郡能靠武力碾压,是因为山高皇帝远,且离遮龙山很近,兵力充足。 虚问单膝跪地,脊背挺得笔直:“王上,汉军是为了法场之贼而来。既然那县尉指认了我,最好的办法,是将我交出去。属下自有办法在牢中脱身。” 交出虚问?真进了大狱,汉军一套枷锁刑具上来,虚问就算不死也要脱层皮。 第407章 莫要冲动(爱吃酸甜排骨的刀海 第407章莫要冲动(爱吃酸甜排骨的刀海大神认证加更2) 沈莹皱起眉头,“如曹忌所说,汉中管辖严格,又怎么会纵容县令这样的糊涂官乱定罪,不妨就等那郡守来,看他怎么说,实在不行,再用一次卫家的假身份” “万万不可。”曹忌立刻反驳, “为何?”沈莹不解。 曹忌面色凝重:“姐姐,汉中郡守乃二千石大员。朝堂旧事、勋贵底细,是这些高官圈子里的常谈。卫氏曾一门五侯,卫不疑幼年封侯、后来酎金失侯,此事天下皆知。郡守定然听过‘卫青次子卫不疑’的名讳。” 曹忌盯着跳动的烛火:“万一这汉中郡守早年在长安做郎官时,见过卫不疑本尊,咱们就是冒充勋贵形同谋逆的大罪,必死无疑。” 沈莹低估了古代官僚体系的信息传递。 角落里,一直沉默的竺皈冷不丁开口:“既然如此,等那郡守来。若他是个聪明官,自会查清县令的疏漏,若他是个糊涂官,便出手将他绑了,做个人质,出城后再放掉。” 曹忌看向竺皈,冷声道:“到西城请示郡守,快马加鞭一个来回也需五日。这五日被困在客栈,变数极大。” 众人陷入沉默。各抒己见,却都绕不开这死局。 武力突围会引来大汉正规军追剿,假冒身份会被识破,等候郡守又耗时太长。 沈莹转过头,看向主位上的献王。 众人在绞尽脑汁献策,献王却一言不发。烛火勾勒出他苍白妖异的侧脸,浅色瞳孔倒映着茶盏里的水波,毫无情绪。 他在想什么? 似是察觉到了沈莹的目光,献王放下茶盏。 “夜深了。”献王声音低沉,“散了吧。” 众人对视一眼,不再多言,拱手行礼退出雅间。 虚问站起身走到门边,关上了雕花木门。 屋内只剩下献王与沈莹两人。 烛火摇曳,沈莹看着献王俊美的侧脸,咽了口唾沫:“王上,要把虚问交出去吗?” 献王微微侧头,浅色的瞳孔注视着沈莹。 “你觉得呢?”献王反问。 沈莹被这眼神看得后背发毛。 她迅速垂下眼帘,嘴角带上乖巧的笑:“王上英明神武,自有决策。” 献王收回视线,站起身,走向内室的床榻。“歇着吧。” 沈莹亦步亦趋地跟在身后,她清楚,献王根本不在乎什么汉中郡守、大汉律例。 在他眼里,门外那两百个汉军,以及整座南郑城的官僚,都不过是他羽化登仙路上的尘埃。如果他们敢破门而入,献王绝不会费舌解释,只会让他们化作血水。 沈莹脱下外衣,钻进被窝里,习惯性地往他怀里缩了缩,闭上眼睛。 不管明天发生什么,只要跟着这个疯子,总能活下去。 次日清晨,晨雾还未散去,楼下便传来喧哗声。 “让里面的贼人速速出来!拜见县令大人!” 粗犷的叫喝声穿透木窗,打破了客栈的宁静。 沈莹在床榻上睁开眼,被吵得直皱眉。 这县令不会自己上门找死来了吧。 献王早已起身,坐在窗前的案几旁翻看竹简。他对楼下的叫嚷充耳不闻。 楼梯口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曹忌与虚问快步走到门外。 “王上。”曹忌隔着门压低声音,“南郑县令带人来堵门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7章莫要冲动(爱吃酸甜排骨的刀海大神认证加更2)(第2/2页) 献王没有回应。 虚问眼中杀气翻涌“几只蝼蚁,不知死活,我去把他们化成血水。” “别冲动。”曹忌挡在虚问身前,“杀了他们容易,收场难,让我去。” 虚问盯着曹忌,凤眸微眯,随后收起蛊种,退后半步。 曹忌转身,整理了一下洗得发白的粗麻布衣,顺着楼梯走下大堂。 大堂门外,南郑县令穿着官服,站在两排持戈汉军中间,神色傲慢。 旁边跟着一名留着山羊胡的县尉。 “客栈里的人听着!”县尉拔高声音,“交出与反贼勾结的从犯……” “放肆!”曹忌这一声怒喝十分响亮。 县令吓了一跳,抬头望去,他本以为出来交涉的会是个彪悍的护卫,却没想到是个半大少年。 虽然衣着普通,但那股子高高在上的蔑视感,竟比他见过的郡守派头还要足。 “尔等小小县令,也敢让公子屈膝拜见?”曹忌冷哼一声,冷冷扫过县令那身官服,“我看你这官服,是不想穿了。” 县令心中咯噔一下。 这少年穿着粗鄙,语气却狂妄至极。在这南郑城内,敢如此对他说话的人,屈指可数。 县令目光越过曹忌,看向客栈大堂深处。 隐约能看到几名身披重甲、手按刀柄的武士。 那些武士各个身上带煞。 他办案多年,眼力还是有的。这客栈里的人,绝对大有来头。 “本官奉命彻查法场劫案。”县令硬着头皮,强撑官威,“有人亲眼所见,你们的人与反贼接触。本官例行查问,合情合理。你们若不配合,就是包庇反贼!” “想见公子,你还不够格。”曹忌往前迈出一步,目光直逼县令,“去,传汉中郡守亲自前来揭拜。告诉他,人在南郑,若少了一根头发,看他有几个脑袋够砍。” 一句话,直接将事情升维。 曹忌不提案情,不解释劫法场,直接搬出汉中郡守,摆出一副上位者的做派。 县令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这到底是什么人?敢让两千石的郡守前来“拜见”? “大人……”旁边的县尉拉了拉县令的衣袖,低声说道,“此事有诈,莫要冲动。” 县令转头,狠狠瞪了刚才乱喊话的军官一眼。 他权衡利弊,转过身,一甩袖子:“既然你们仗着身份抗拒执法,本官便去请郡守大人定夺!在此之前,一只苍蝇也别想飞出去!” 县令挥手,带着随从快步退到街角。 汉军重新列阵,将客栈死死封锁。 曹忌看着县令退走,面色平静地关上客栈大门。 转身的瞬间,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拖延战术奏效了,只要县令不敢直接动武,他们就有时间寻找脱身之机。 二楼雅间,沈莹透过窗缝,看着县令灰溜溜退走的背影,对曹忌的狐假虎威暗自赞叹。 客栈外五十步,街角暗巷。 县令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心有余悸。他虽贪婪,却不傻,这等口气,只有长安城里那些王侯将相的家奴才说得出来。万一里面坐着的是哪位微服私访的皇亲国戚。 第408章 愚不可及 第408章愚不可及 “县令大人,此事不妙啊。”一直跟在身后的县尉凑了上来,压低声音。 县令瞪了他一眼:“嗯?怎么说?” “大人您想,若客栈里的真是长安来的大人物,咱们这么围着,已经把人得罪死了。”县尉摸着山羊胡,眼神闪烁,“等郡守大人来了,查清他们与劫案无关。那大人物在郡守面前参您一本,咱们有好果子吃吗?” 县令眉头拧紧,这也是他刚才被那个少年唬住后,最担心的事情。 县令脸色一白。 “等郡守大人来了,查清了身份,那贵人若是降罪,咱们有几个脑袋够砍?”县尉继续添火。 县令急了:“那怎么办?总不能现在撤兵,直接把人放了吧?” “放了,万一真是大人物,还是死路一条。 县尉眼睛骨碌一转,压低声音:“大人,其实有一个两全其美的法子。既能结案,又不用担心得罪大人物。” 县令转头看向他。 “大人明鉴。昨夜法场被劫,满城都在抓略人。咱们大可借着夜色,伪造一个略人余孽报复袭杀的场面。”县尉做了一个抹脖子的动作。“趁乱给那客栈里的人全抹了脖子,一把火烧个干净,死无对证。到时候郡守问起来,就说是贼人凶悍。” 县令听得心惊肉跳,却又觉得这是唯一保住乌纱帽和身家性命的死局破解之法。 县尉继续煽风点火:“到时候,咱们不仅无过,还能报一个奋力抵抗反贼的功劳。至于客栈里到底是什么大人物,也只能怪自己命薄。” “好。”县令点头,眼神变得阴狠,“就按你说的办,找几个手脚干净的。不要留下活口。” “听说里面有个极貌美的小娘子。”县令话音一转,叮嘱道,“交代下去,那个女人留活口,本官有用。” 县尉会心一笑,拱手道:“大人放心,下官明白。” 夜幕降临,南郑城实施宵禁。 春和景明客栈内,大堂没有点灯。 二楼雅间,沈莹坐在床榻边缘,木偶娃娃摆在床头。 沈莹将神识注入木偶,能清晰地感知到房内的气息变化。 而此时,原本守在街口的汉军,正在悄然撤退。 十几道轻盈、短促的呼吸声,正在向客栈的屋顶和后院墙靠近。 曹忌站在窗边,透过缝隙往外看。借着微弱的月光,他看到几个黑影翻过了客栈后院的围墙。 “县令等不及郡守,打算杀人灭口,毁尸灭迹了。” 虚问靠在门框上,手里把玩着短刀:“终于来了。” “王上。”虚问请示。 “去吧。”献王声音没有起伏,“动作干净点,别弄脏了地方。” 虚问领命,推门而出。 客栈一楼,大门后。 两名黑衣死士用细铁丝拨开门栓,轻推大门。 门刚开了一条缝。 黑暗中,一只苍白的手伸了出来,扣住了走在前面那名死士的咽喉。 “咔嚓。” 骨骼碎裂的声音。 死士连惨叫都没发出来,身体便软绵绵地倒下。 后面的死士大惊失色,刚要拔刀,一团幽绿色的粉末迎面扑来。粉末沾染皮肤的瞬间,发出剧烈的“嗤嗤”声,血肉消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8章愚不可及(第2/2页) 凄厉的惨叫声还未传出喉咙,便化作一滩血水。 二楼雅间,沈莹听着楼下传来的细微动静,后背一阵发凉。 县令的算盘打错了,他惹上的不是什么长安的勋贵,是遮龙山的暴君。 曹忌拿起抹布,将地上的血水擦拭干净,扔出窗外。 沈莹躲在蜀锦被褥里,双手捂住耳朵。 楼梯传来脚步声,停在门外。 “王上。”虚问压低声音,“打扫干净了。” “嗯。”献王睁开眼,转头看向床榻。 沈莹探出半个脑袋,咽了口唾沫。 “王上威武。”沈莹干巴巴地憋出一句。 献王起身走到榻前,掀开被角躺了进去,手臂揽过沈莹的腰:“睡吧。” 寅时三刻,西城县,汉中郡守府。 正堂宽敞,案几上堆满竹简。 李广利二征大宛前夕,朝廷摊派的粮草与徭役文书堆积如山。汉中郡作为后勤枢纽,必须确保褒斜道、故道畅通无阻。郡太守巡视栈道未归。郡守府的日常政务由郡丞全权处理。 “报——” 一名风尘仆仆的官兵跌跌撞撞地冲入大堂,单膝跪地:“南郑急报!法场被劫!” 郡丞猛地放下竹简。“仔细说。” 官兵大口喘气,将南郑县令如何抓捕略人头目,如何在十字法场被青铜面具贼人当街劫走死囚之事,事无巨细地禀报了一遍。 “贼人极其猖狂,光天化日之下,动用迷烟,甚至还有高来高去的轻功。县令大人判断,这是一伙危险的反贼。南郑县的兵力难以剿灭,特请郡守府定夺。” “胡闹!”郡丞猛拍桌案,“南郑县令怎么办事的!那死囚当真是略人头目?汉中略人案已经连斩了三人,为何从未向郡守府上报!” 官兵浑身一颤,冷汗直冒:“大人息怒,并非判错,县令大人说,前三个只是跑腿的走卒同党,今日劫走的这个,才是真正的幕后头目。” 郡丞盯着台阶下的官兵,目光如炬。 “我且问你,此人在何处被擒拿?” “在城南巷道。” “何人检举?”郡丞追问。 “无,无人检举。”官兵支吾。 “可有苦主亲眼所见他掳走良家娘子?”郡丞的声音提高了几分。 “未曾,但……”官兵满头大汗,额头贴在青石板上。 “说!”郡丞怒喝,“毋要吞吞吐吐!” 官兵咬牙:“但此人手脚不干净,曾多次因偷盗入过县衙大狱。县尉说他有前科,形迹可疑。” 郡丞气急反笑。 “一个手脚不干净的毛贼,就成了略人头目?”郡丞指着官兵,“那你等凭何认定他是略人?可有起获被略的女子?可有查抄出贼赃?” 官兵死死低着头,一言不发。 “定是那昏庸县令破不了案,怕上面降罪,随便抓了个盗贼屈打成招,拿来顶缸平民愤!”郡丞看破其中关窍,怒火中烧。 官兵趴在地上,大气都不敢出。 “愚不可及!如果这个死囚是个替罪羊,那真正的略人头目还在逍遥法外。现在劫了法场,南郑必然大乱。你们县令这个时候还想着遮掩!” 第409章 压不住了 第409章压不住了 南郑是汉中重镇,若是略人案持续发酵,耽误了朝廷筹措粮草和征发徭役的军国大事,别说一个县令,连汉中太守都得跟着掉脑袋。 “简直胆大包天!”郡丞站起身,一脚踢翻了案几旁的香炉。 “来人!” 两名披甲校尉跨步入堂。 “点五百郡府甲士,备快马。”郡丞取下架上的长剑,“随我去南郑走一趟。” 卯时,南郑城,天光微亮。 春和景明客栈外,一条偏僻的窄巷里。 南郑县令来回踱步,眼眶乌青。他在这里站了一夜,双腿已经发麻。 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传来,县尉跌跌撞撞地跑进窄巷,脸色煞白。 “如何?”县令一把抓住县尉的衣袖。 县尉咽了口唾沫,声音发抖:“大人,全完了。” “什么全完了?人杀干净没有?” 县尉摇着头,满眼惊恐:“一个都没回来。” 县令倒吸一口凉气,脚步踉跄,后背撞在青砖墙上。 精锐兵士进了客栈,打斗声都没有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万万不能承认是咱们干的!”县令急忙用袖子擦汗,“就当不知道此事。” “大人,冷静!”县尉反手拉住县令,咬牙切齿,“若现在撤兵,里面的贵人发难,您该如何?” 县令慌了神:“那你说怎么办?” “我派人一直盯着客栈前后,未曾见半个人影出来。”县尉压低声音,眼中闪过狠厉,“说明昨夜去的人,要不是被他们制住了,要不就是成了尸体,被他们藏在客栈里。” 县尉拔出腰间佩刀:“我们现在点齐人马,光明正大地冲进去搜查。只要搜出人,或者搜出尸体,就能定他们一个谋杀汉军的重罪!” 县令手抖得厉害:“这太冒险了,万一他们身份……” “大人!”县尉急得直拍大腿,“事已至此,无有退路啊!横竖都是死,不如赌一把。只要坐实了他们谋杀汉军的罪名,就算是长安来的勋贵,到了郡守大人面前,咱们也有说辞!” 县令胸口剧烈起伏。 半晌,他狠狠一咬牙。 “好!带足人手我们走上一趟。只要找出尸体,就当场格杀,决不能留活口。” 县令整理了一下官服,正准备下令强攻。 “报——” 一名县衙的衙役穿过汉军的防线,扑倒在县令脚下。 “慌什么!没看到本官正在办案吗!”县令怒斥。 衙役急得不行:“县令大人,出大事了!城东刘记绸缎庄的刘掌柜击鼓鸣冤,说他家的娘子丢了!” “什么?当真抓错了人?”县令脑子一片空白。 又丢了娘子。 昨日午时才在法场宣判要五马分尸略人头目,昨夜城里就又丢了良家女子。 这无疑是铁证如山,官府抓错人了。 真正的略人团伙,还在城中作案! 县尉在一旁急得直拍手,这巴掌打得太响了,满城百姓这下全知道官府是草菅人命的酒囊饭袋。 “先把告发之人带进县衙好生安抚,封锁消息!就说本县令有要事在身,等回去必然还他公道!” “这……这办不到啊。”衙役哭丧着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9章压不住了(第2/2页) “为何?”县令急问。 衙役咽了口唾沫:“县丞大人今日一早来了衙门,听闻鼓响,已经升堂开审了!刘掌柜在堂上哭天抢地,堂外围满了看热闹的百姓。这事儿……压不住了。” 县令的脸涨成了猪肝色。 县丞是县令的副手,专门负责文书和协助审案。南郑的县丞是两月前从长安调来的,平时不显山不露水。这个时候突然跳出来接手这种惊天大案,分明是要踩着县令的脑袋上位。 一旦略人案被县丞查清,证实之前抓的全是替罪羊。县令这顶乌纱帽绝对保不住。 “他敢!”县令怒吼出声,“仗着自己从长安下放,竟然敢越过本县断案!” 在地方官场,一把手不在,二把手直接开堂审理这种重案,就是夺权。 县令一把推开衙役,转身就要往回走。 “大人!”县尉急忙伸手拉住县令的胳膊,“现在回去就全盘皆输了!此时最关键的是除了客栈里这伙人啊。只要拿到他们谋杀汉军的证据,略人案怎么写还不是咱们说了算!” “关键个屁!”县令甩开县尉的手,破口大骂。 “本大人都要被夺权了,连衙门都不是我做主了,还管他娘的什么客栈!” 县令提着官服的下摆,大步流星地往县衙方向跑,县尉连忙跟上。 南郑县衙。 堂上主位空悬,东侧宾位,坐着南郑县丞。 此人三十来岁,衣冠端正,气度清贵。 身为长安下派的贵族子弟,他熟律法、通政务,却素来被南郑令厌弃。 凡有实权决断,一概不许他过问。 今日县令外出,法理之上,县丞全权代行县事。 堂下青石板上,跪跽着一名老者。老者须发皆白,浑身抖如筛糠,正是城东刘记绸缎庄的刘掌柜。 廊下两侧,围满了听闻鼓声赶来的城中百姓。近一月,南郑诸里莫名失踪小娘子已近数十人。 白日桑田,日暮巷口,人说没就没。没有呼救声,没有目击者,更没留下任何车辙马迹。活生生的人,就像被山川吞噬。 百姓心里如明镜,前些日子县令急着结案,随便抓了个市井混混,硬按上“略人掠女”的死罪。没证人,没赃物,没找到一个被掳的女子,就这么糊里糊涂地把人斩了。 但很快出了新案,县令如法炮制当堂斩首。 三颗人头还在城门楼上挂着。结果呢?人照样丢。 斩一人,丢一人。斩三人,丢更多。 明眼人都看出来了,县令这是在滥杀无辜,拿平民的脑袋顶自己的乌纱帽。可民不与官斗,谁敢站出来戳破这层窗户纸? 县丞依汉律开篇:“今明府不在县署,吾以县丞代署县事,受诸民告劾。凡诣廷自言者,据实陈辞。若有告辞不实、妄言惑众者,依律反坐。堂下之人,你且道来。” “启禀丞君!吾女昨日午后出门,去南市买胭脂,一去不回!乡里亲朋遍寻山野、溪谷、道亭,无一人见其踪迹!” 刘掌柜直起身,指着门外,声音凄厉:“丞君!今月以来,南郑数十户人家,小娘子尽数莫名失踪!前番明府连斩三人,悬首城门,可昨日吾女依旧被掳!” 第410章 好大的官威 第410章好大的官威 刘掌柜伏地痛哭:“小民不敢欺官,只求官府勿再乱斩平民、求真凶、寻吾女啊!” 此言一出,廊下百姓窃窃私语。 “这掌柜疯了,敢当众点明府的错。” “他家三儿一女,人丢了等于要了他半条命,还在乎这个?县令那就是在杀良冒功!” 县丞面色不改,偏头看向功曹。 “取近月所有女子失踪爰书及前四人定罪案卷,尽数呈堂。” 功曹捧着厚厚一摞竹简上呈,县丞逐片翻阅。 数十名失踪女子,籍贯各异,失踪地点分散,时辰毫无规律。卷宗上记载的勘察结果,全是“无目击、无劫争之迹”。 他放下这摞,拿起那四份已决死囚的案卷。 更荒唐。 无证人证言,无赃证,更无女子下落。定罪的依据,仅仅是“行迹可疑,多有偷盗前科”。全是县令的主观断辞。 县丞看向堂外百姓,声音提高朗声宣判。 “前四案,证不足,迹不明,贼无踪,女无获。依《汉律·略人条》,无佐证不得定重罪,无实迹不得诛戮!” 县丞霍然起身,衣袖带风:“旧案处决,是为仓促结案以民顶罪,非真破贼!” 满堂俱震。 代署县官当众直言上司昏聩滥杀。 若无长安贵裔的底气,绝不敢说出此等诛心之言。 县丞垂眸,看着老者:“汝女失踪一事,立案再录爰书。此案绝非独案,乃连环诡失,案情重大,一县之力早已不足以辖制。” 他转身,面向堂下佐吏,接连下达三条政令: “其一,停乱捕,禁滥杀!自今日起,县中不得再随意拘拿平民,斩人顶罪。无实证、无赃踪,一概不得议罪!” “其二,全境彻查!传各里正、亭长,逐户核查失踪女子形貌、年岁,汇编成册,不得遗漏。各山道、渡口、褒谷隘口,日夜加巡,严查密闭车马与诡异之徒!” “其三,具牍上郡!此案诡异,绝非寻常市井盗略。即刻缮写公牍,遣驿骑快马兼程,直报西城郡府!恳请郡守、郡丞,移檄邻县、调兵协查!” 宣告完毕,堂下爆发出震天的叫好声。 百姓们纷纷跪倒,口中高呼“青天”。 积压了一个月的恐惧与冤屈,在这一刻找到了宣泄口。 县丞走下堂,虚扶起刘掌柜,温声道:“汝且归去,安抚家眷。但有丝毫线索,即刻上报。此案,本官必追到底。” 老者伏地痛哭,连连叩首。 廊下百姓心头重石落地,眼底尽是动容。 贵裔县丞,依法持正。昏官县令,草菅人命。 而谁也不知道,那份求援的公牍根本不需要送出去了。 因为西城郡丞,已经带着五百甲士,抵近了南郑城门。 南郑令喘着粗气,大步跨入县署。 堂上,代署县事的县丞正端坐。 见县令步入,起身抚平衣袖,依吏礼拱手行礼。 县令没有理会,他提着衣摆,大步踏上堂阶,径直走到主案之后落座。 “县丞!”县令猛拍木案,决定先发制人,“本官暂归私舍,托你代管寻常簿籍。谁许你升堂擅断、非议已结旧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0章好大的官威(第2/2页) 刘掌柜跪在阶下,浑身发抖。 “你是县丞,辅吏而已!竟敢翻我已定之狱,妄言本官杀良冒功!”县令站起,指着县丞的鼻子,“此乃越权干政!” 字字诛心,汉律严苛,已定死刑案卷封存的旧案,副手绝无权力单方面推翻宣告无罪。 这便是县令死死咬住的把柄。只要坐实越权,县丞今日所言便皆是谵语。 县丞不慌。 他立于堂前腰背挺直,双手拢在袖中从容应答,声音清朗直传廊下:“明府暂离县署,乡民诣廷自言女子失踪,此乃新案。臣代受状、录爰书,此为分内代管之事,并非擅断旧狱。” 县令眼角抽搐:“那前四案又作何解释?” “至于此前四案,臣并非私自翻狱。”县丞迎上县令的目光,“臣阅案卷,四案无目击、无赃证、不见被掠女子。凭单薄口供便定死罪。臣依律存疑,录异辞附于简册,待上报郡府,请府君复审。” 他顿了顿,掷地有声:“臣只是存疑上书,不曾擅改已定刑狱,何来越权?” 字正腔圆,滴水不漏。 廊下旁听的百姓面面相觑。 县令本想借官威定罪,但是县丞只是记录存疑,没有直接判案。这在汉律中,是辅吏的正当权力。 县令呼吸急促,恼羞成怒:“案子早已了结,人已伏诛!你当众在县廷,对百姓说此案有疑,便是蛊惑乡民,动摇县治!” 县丞上前一步,目光如炬:“汉律允许狱吏有疑则谳,有异议可附书。臣录实情,以备郡守察阅,是守律法,非敢诋毁长吏。如今数十女子仍在失踪,新案频发,若掩盖疑点,不向上禀明,一旦郡府日后自行察访……” 县丞语气转冷:“你我二人,皆坐渎职之罪,您担得起吗?” 县令胸口剧烈起伏,额角青筋暴跳。 他无法反驳汉律,也绝不能让这份带着“疑点”的文书送到西城郡。 “巧言令色!”县令猛然挥袖,扫落案上几卷竹简,当众下达死令:“来人!” 几名差役硬着头皮上前。 “暂停这份准备发往西城的文书,没有本官的大印,驿骑半步不许出城!” “令史听令!将今日县丞在堂上所言及这些乡民的口供,一并记入爰书,封存候查!” “县丞。”县令居高临下盯着他,“往后不得再擅自评议已经审结的旧狱,更不得在百姓面前非议本县已定大案!” 县丞眉头微皱,未发一言。 县令目光扫过刘掌柜,“新的失踪报案,由本官亲自接管。县丞只管协助整理簿册,不再允许升堂代断!” 县令深知自己不能直接逮捕四百石的朝廷命官,但他能用主官的身份,将县丞彻底架空。 堂下,刘掌柜面如死灰,瘫软在地。 廊下的百姓眼中刚燃起的希望,又被县令的官威压灭。 县令重新坐回主位,掩饰指尖的轻颤。只要稳住县衙,稳住案子,客栈那边他装死不查,这局还能活。 “好大的官威。” 人群后方,传来一声冷喝。 第411章 不过寻常商户 第411章不过寻常商户 廊下拥挤的百姓自行分开,两列持戈郡卒披甲而入。 众人抬眼望去,来人一身郡丞官服,玄色长衣,印绶垂于腰侧。 风尘微染,神色凛冽望向堂上主位的南郑令。 南郑县令浑身一僵,他双腿发软,仓促自大案后挤出,踉跄着奔下石阶,慌忙长揖到底:“不知府丞驾临南郑县廷,下官有失远迎!” 县丞理了理衣冠,依下官礼束手立在一侧。 郡丞缓步踏上石阶,看都不看县令一眼。 缓步踏上石阶,走到主案前。查看堂上被封存的旧案卷和被县令强行扣下的报郡文书。 “本官自西城而来,沿途听闻南郑一月之间,数十女子接连失踪。又闻你连斩三人,悬首城门,可掳掠之事不曾断绝。” 郡丞停在主案前,俯视着南郑令:“方才在堂外,听得你压制诉状,不许疑点上达郡府?” 南郑令擦了擦额头冷汗,强撑着辩解:“府丞明鉴!那三人确是略人,证据确凿。弃市示众,乃是为震慑盗匪!县丞今日趁我不在署,升堂非议已定旧案,当众蛊惑百姓,乃是越权擅断,诋诬长吏!下官正欲缮写劾状上报府君!” 郡丞冷笑一声。 “证据确凿?”郡丞厉声喝问,“杀三人之后,掠女之事依旧不绝,这便是你口中的‘证据确凿’?” 南郑令双腿发软,说不出话。 郡丞侧头,身后的属吏上前一步,自怀中捧出一大卷简册。 “本官尚未入县署,沿途乡老拦路告劾,数十户人家的诉状,已经送至我手。”郡丞盯着南郑令,字字诛心,“你身为南郑令,辖下女子接连失踪,不专心追索真凶,反倒捕无辜平民顶罪。杀良冒功,掩盖治下失盗之责!百姓有冤,你压下不报;属吏依律存疑,你反要弹劾他越权!” “府丞!此乃流言!”南郑令脸色惨白如纸,颤声嘶吼,“乡民无知,妄自揣测……” 郡丞指着廊下密密麻麻的百姓:“万民亲眼所见,何谈流言!” 他转头看向一旁的南郑县丞,神色稍缓:“县丞。” “下官在。” “你代署受状,录爰书、存疑待谳,附异辞于案卷,是守汉律。未曾越权。” 一锤定音,郡丞转回身,面朝堂外,对南郑令沉声下达宣告。 “自此刻起,南郑县此连环略人案,由郡府直接介入督办!你即刻交出四桩旧案全部爰书、狱辞簿册。停你捕人断狱之权,不得再随意拘拿百姓、仓促定谳!” 郡丞目光冰冷:“待郡守到来,再论你杀良冒功、隐匿案情之罪!” 亭卒、狱掾面面相觑,随即齐齐低头,无人敢出言。 “青天大老爷!”刘掌柜率先伏地痛哭。 南郑令踉跄后退两步,一屁股跌坐在阶下。 官帽歪斜,再也没有方才发号施令的半点盛气。 街道上的喧闹声传来,南郑城外的变故已在市井间传得沸沸扬扬。 曹忌推门而入,反手落栓,快步走到案几前。 他将暗中探听来的消息,低声向献王与沈莹禀明。 “打探清楚了,西城来的郡丞带兵夺了县令的权。”曹忌端起茶盏润了润干裂的嘴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1章不过寻常商户(第2/2页) “县令昨夜想杀人灭口的事,郡丞不知道,但县令私自乱抓人顶罪的盖子被掀开了。现在略人案归郡丞直管。” 沈莹松了一口气,放下手里的针线。 “看来,这汉中郡守府还算有几个办正事的人,只是那县令心太黑。为了减轻罪责,他私下派兵杀人灭口的事,打死他也不敢承认。” 曹忌点头:“他不仅不敢认,还得帮我们遮掩。昨夜死在一楼的那些甲士,县令估计会算在略人团伙头上。” “城门何时解封?”坐在主位上闭目养神的献王睁开眼。 “难。”曹忌摇了摇头,眉头微蹙,“我打听过了,郡丞当夜便调了郡卒,接管了南郑各处隘口。县令私德有亏,被压下去了,但昨午当众劫法场,扫的是大汉官府的脸面。郡丞下令,案子不破,飞贼和真凶没抓到前,城门绝不开启。” 献王眼底闪过烦躁。 沈莹心跳加速。这暴君一旦觉得麻烦,第一反应就是屠城杀出去。 楼梯嘎吱作响,脚步声停在门外。 “叩叩。” “西城郡丞,特来拜会。”门外传来一道浑厚低沉的男声。 屋内四人对视一眼,虚问手已搭在刀柄上。 献王微微抬颌,虚问上前拉开房门。 两名郡卒留在门外,没有跟进。 郡丞进门目光便锁定了坐在主位上的玄衣男子。 男子坐姿随意,长发用青铜簪挽起,肤色苍白,双眸呈现出奇异的浅色。 没有起身迎客的意图,也没有见到官宦的拘谨。 气度是伪装不了的。 郡丞在官场摸爬滚打十几年,一眼便认出这不是靠钱财能堆砌出来的商贾,这是真正握过生杀大权的王侯做派。 再看四周。 门边站着那个开门的少年,容貌绝美,眼神却带着警惕。 旁边站着一个麻衣少年,低眉顺眼,站姿却十分讲究。 床榻边坐着一个容貌清冷艳丽的女子,笑着行礼。 “法场大乱,多有惊扰。”郡丞拱手行了一记平礼,“本官已理清来龙去脉。贵方不仅与劫囚反贼无关,还曾出手相助缉拿,本官在此谢过。楼外的县兵,本官已尽数撤去。” 献王没有接话,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郡丞盯着献王,目光锐利:“那县令口口声声说,阁下一行是长安来的勋贵。可本官看公子气度做派,却觉得眼生。不知是哪家公子?” “并非贵人,不过寻常商户。”献王放下茶盏,声音没有起伏,“也不从长安来,我等来自益州郡。” 益州郡? 郡丞眼角一跳。 益州郡地处西南,局势极其复杂。汉廷为了安抚当地,甚至保留了滇王的封号。那地方夷汉杂居,蛊毒盛行。 看着眼前男子这身诡异的气度,郡丞脑中有了推断:这绝不是什么商户,极有可能是滇国降汉的旧贵族,甚至是滇国王室宗亲,如今挂着商贾的名头在中原行走。这种人,底蕴深厚,且不将汉律放在眼里。 想通此节,郡丞反倒放下心来。只要不是长安下来微服私访的皇亲国戚,便好办。 第412章 按计划行事 第412章按计划行事 郡丞面色稍缓,露出笑意:“原来是益州来的贵客。本官也不绕弯子,听闻那劫法场的青铜面具贼人武力极高,身法诡异。而公子手下有能人,竟能将其逼退。” 郡丞上前一步:“不知本官可有荣幸,请公子出手,协助官府抓捕这名贼人?” 他是想空手套白狼,借献王这把刀,去对上“盜解”那群贼。 “实不相瞒,吾等有批重要货物,需即刻送往长安。”献王语气平淡,“不便在此地久留。还请大人行个方便,打开城门放行。” 郡丞摇头,态度坚决:“既已封城,军令如山,岂能破例?贼人不除,南郑人心惶惶。还请公子在客栈耐心等候,最晚十日,待本官扫清反贼,城门自会大开。” 献王的眼神冷了下来。 沈莹心头狂跳,抓紧了手里的木偶。她生怕献王下一秒就让虚问把这郡丞化成一滩血水。 “若吾能帮郡丞,破了这略人案呢?”献王身体微微前倾。 郡丞一愣,停下准备告辞的脚步。 “当真?” “那青铜面具贼人身法莫测,且目的不明,抓捕的不确定性太强。”献王语气冷漠,“但那些在城中掳走女子的略人,吾已有方向。” 郡丞胸膛起伏,权衡利弊。略人案才是引起民怨的根源,那群劫法场的贼人说到底只是江湖草莽,若能将略人连根拔起,这南郑的乱局便解了一半! “若公子能勘破略人案,找回失踪女子。”郡丞郑重承诺,“本官做主,即刻下发通关符传,亲送公子出城。” “一言为定。”献王淡淡道。 郡丞拱手退下。 房门关上,沈莹瞪大眼睛看着献王。 献王要破案? 他居然会跟大汉的官僚谈条件? 自从离开遮龙山,进入大汉地界,献王变了。 以前谁敢挡他的路,他不高兴直接就抽魂炼蛊、化人成血水了。 可现在,面对两百甲士围楼,面对郡丞的试探,他居然能耐着性子,不动声色地装正常人。 献王偏过头,目光落在沈莹脸上。 沈莹收起表情,双手捧起茶壶,乖巧地走上前替献王续满茶水。 献王是个疯子,但他不傻。 他太清楚自己的终极目标是西北魔国的无界妖瞳。 为了这个目标,他懂得蛰伏,懂得利用规则,该放低姿态时,他也能适当低头。 “王上。”曹忌上前一步,打破了沉默。 “略人能连续一月、无声无息掳走数十良家女,无一人目击。”曹忌声音极稳,条理清晰。“这绝非市井泼皮或流浪恶徒能办到的。” 沈莹站在一旁,听着曹忌的分析。 “南郑县令为了平息民愤,三次抓人顶罪,城内风声鹤唳,百姓日落便闭门不出。”曹忌抬头,看向虚问,“在这样的高压下,略人依旧能持续作案。这说明什么?” “说明他们胆子大,而且有底气。”虚问冷笑。 “不仅如此。”曹忌手指点在桌面上,“说明他们极懂官府办案流程。他们知道巡逻差役的换班时辰,他们敢留城内续犯大案,根本不是外来流贼。” 曹忌给出结论:“是长期居住、有身份掩护、有落脚窝点、熟悉南郑街巷作息的本地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2章按计划行事(第2/2页) 沈莹在心里默默点头。 曹忌转身,快步走到长案前,双手交叠一揖。 “王上,南郑城内共有四门。略人若要向外输送女子,必有隐秘出城渠道。属下这便去查访城中暗娼与黑市,摸清他们的接头路线。” 献王靠在椅背上,抬手制止。 “不必。” 曹忌立刻闭嘴,将话咽了回去。他垂下头,退回原位。 沈莹坐在床榻边,手里捏着刚缝好新衣服的哭娃娃。 她脑中快速过了一遍时间线。 整理了一下思绪,主动开口。 “我怀疑,那晚在白水关劫走慧娘的略人和南郑城内作案的,是一伙人。”沈莹声音清脆,条理分明,“我们的车马脚程极快,进入南郑不久,县令就下令封城。外头的人进不来,里头的人也出不去。” 献王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她脸上,没有出声打断。 沈莹受到鼓励,继续说道:“慧娘说过,当时看守她们的略人是三男一女。我让虚问杀死了那个女的,剩下的三个男人追进了深山。他们没有马,光靠两条腿,肯定比我们晚到南郑。封城令一下,他们大概率被堵在了城外。” 献王收回视线,端起茶盏。 “三个同伙失踪,南郑城内的余孽必然急于弄清状况。”献王站起身,玄色长袍委地,“想要抓他们,很简单,逼他们自己暴露。” 曹忌脑中灵光一闪,想通了关窍。 现在外运的负责人生死不明,被堵在城外。城里的接头人必定焦躁不安。只要城门透出一丝缝隙,外面的急着进来报信,里面的急着接应,自然会在第一时间汇合。 这根本不需要什么繁琐的排查走访,直接收网抓人就行。 “王上英明。”曹忌双手交叠,头深深低了下去。 沈莹暗自松了一口气。 献王转头看向虚问。 “去见那郡丞,按计划行事。” 虚问低头领命,转身推门而出。 三日后。 南郑县署门前的布告栏,贴出了一张盖着西城郡守府鲜红大印的安民告示。 两名差役提着铜锣,在街市上边走边敲。 “郡府有令!连日大搜无果,恐惊扰民生。即日起停止逐户排查,放宽门禁管制!全城恢复半市,允许南郑籍人士短途出行!” 百姓们凑在一起,盯着墙上的告示,长吁短叹。 “这就不查了?” “查不到啊,西城来的郡丞也束手无策,这案子怕是又要草草收场了。” “快回家把娘子藏好,这日子没法过了!” 恐慌在市井间蔓延。 而在这种恐慌的阴影下,南郑城的四处城门,缓缓推开了半扇。 春和景明客栈,二楼靠窗的雅间。 沈莹坐在木桌前,剥着一枚水煮核桃。 视线透过半开的窗扇,俯瞰着斜对面的十字街口与远处的南郑西城门。 街市上恢复了生气,商贩挑着担子在路边叫卖。 十名黑甲武士换下了显眼的重甲。他们穿上粗布短打,伪装成闲汉、货郎、行商,完美融入了市井。 他们无声无息地融入了南郑的街巷,悄然向着城门方向靠拢。 第413章 映射谁呢 第413章映射谁呢 不出半日,消息传回。 有五名本地闲汉,自告示贴出后,便一直在城门附近的茶水摊、米铺和酒肆外徘徊。他 “有动静了。” 曹忌站在窗户另一侧,盯着城门的茶水摊。 那里原本只有零星两个歇脚的挑夫。 陆陆续续聚过去了五个人。 但他们的视线,每隔几息就会扫向半开的城门。 “沉不住气。”曹忌压低声音,下达判断。 沈莹将剥好的核桃仁放进盘子里,推到案几另一侧。 时间在太阳的移动中流逝。 黄昏。 守城士卒手持长戈,查验着入城者的竹符和户籍。 “动作快点!天黑闭门!” 士卒不耐烦地催促。 守城郡卒盘查依旧森严,非南郑户籍者,一律不得入内。 城门外,三个穿着灰黑色粗布衣衫的汉子混在人群中,低着头脚步匆匆。 查验户籍,过关。 三人顺利穿过城门洞,踏入南郑城内。 带头的汉子抬起头,视线迅速锁定了城门内侧的茶水摊。 茶水摊旁,端着瓷碗的男人放下手里的碗,站起身。 两方人马的目光在半空中对接。 三个刚入城的汉子加快脚步,直奔茶水摊旁边的窄巷。茶水摊周边的五个人也极其自然地收起动作,分散着向同一条窄巷走去。 春和景明客栈二楼。 虚问站在窗边,目光盯住那三个刚进城的汉子。 “王上,他们腰间藏的佩刀形制,与属下在白水关外杀的那个女略人一模一样。” 虚问语气笃定。 曹忌在一旁补充:“他们脸上的新伤,是在密林中急速穿行留下的枝叶划痕。时间对得上。” 主位上,献王将手里的竹简随意扔在桌面上。 “收网。” 虚问右手翻出短刀,左手推开窗棂,直接从二楼一跃而下。 半空中,他打了简单的手势。 十名伪装的黑甲武士立刻行动。 虚问落地,膝盖重重砸在带头汉子的胸口。骨裂声清脆刺耳。汉子连惨叫都没发出,便猛地喷出一口鲜血,直接昏死过去。 “有埋伏!” 其余七名略人反应极快,掀开腰间破布,抽出钢刀。 然而,他们面对的不是南郑县衙的差役。 伪装成货郎的黑甲武士欺身而上。 反手一把攥住略人握刀的手腕,用力一拧。 “咔嚓!” 略人发出杀猪般的惨嚎。 十名黑甲武士冲入人群,拳脚相加。 不到三息。 八名略人全部被按死在窄巷脏污的泥地上。 周边的百姓甚至没看清发生了什么,战斗就已经结束。 一队全副武装的郡府甲士从长街另一头涌来,迅速封锁现场。 郡丞穿着官服,快步走入窄巷。 他看着地上八个已经被折断手脚、彻底丧失反抗能力的汉子,瞳孔微缩。 那十名动手的人已经退到巷子两侧。 这是一群真正的死士。 郡丞翻身下马,快步走到献王面前。 献王负手而立,神色冷漠。沈莹披着一件黑色大氅,站在他身侧半步的位置,低眉顺眼。 “这八人,便是城中略人团伙的核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3章映射谁呢(第2/2页) 献王没有客套,直接定论。 “外头运人的三个已归网,剩下的线索,相信郡丞有手段能撬开他们的嘴,把人全部抓捕。” 郡丞挥手,命郡卒将八人拖走押入死牢。 他走到台阶下,拱手行了一个大礼。 “本官代南郑百姓,谢公子高义!只是,公子如何得知,有三名略人是在城外,且今日一定会入城?” 曹忌适时上前,代为答话。 “大人,吾等赶路曾遇一女子呼救。当时有三男一女持刀追杀,护卫出手斩杀那毒妇,救下了几名女子。” 曹忌语气平静,条理清晰。 “那女子言明,贼人是略人,因娘子们有勇有谋的反抗,那三名男贼消失在了山林里,所以推断今日城门一开,他们自会来寻城内同党。” 郡丞听罢,恍然大悟,再次拱手。 “原来如此!公子不仅有大智,还曾路见不平出力施救,实乃正义之士!” 郡丞眼中闪过热切,“本官已备下薄酒,不如公子随本官移步,容本官一尽地主之谊。待明日,本官亲自修书一封,保公子在汉中境内畅通无阻。” 拉拢之意,昭然若揭。 “多谢美意。” 献王开口,没有留半分情面。 “吾有要事在身,酒宴免了。今夜便要离开。” 郡丞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他立刻从袖中取出一份盖着郡守大印的通关符传,双手递上。 “既然如此不便多留,这就下令打开北城门,送公子出城。” 献王接过符传,转身上车,没有再说半个字。 虚问一甩马鞭,车队在两百官兵的注视下,缓缓驶出南郑城门,没入深邃的夜色中。 虚问将盖着西城郡守府官印的木制符传收入怀中。 四辆装载着重装战傀的板车夹在队伍中间,黑甲武士翻身上马护卫在侧。 沈莹踩着脚踏,准备登上中间那辆最为宽大奢华的马车。 她的手刚扶上车辕,动作一顿。 在车辕侧面一块不起眼的木纹缝隙里,卡着一小片金叶子。 她两根指尖将其夹出,借着微弱的月光,看清了叶片上用利器勾勒的图案。 一只被关在鸟笼里的飞鸟。 沈莹垂下眼帘, 这是在映射什么?映射她是被暴君圈养在金丝笼里的玩物。那个戴着青铜面具的飞贼“解”,看穿了她身处绝境的被动。 脚步声自后方响起。 “映射谁呢。”沈莹在心里嘀咕,随手将金叶子扔在案几中央。 献王紧随其后跨入马车。眼睛直接看向了金叶子。 他眼底浮现出一抹戾气,伸手便要将那挑衅的物件取走。 “等等。”沈莹眼疾手快,一把按住他的手背。 献王反手扣住她的手腕,目光阴鸷地盯着她。 沈莹丝毫不惧,拿起金叶子,转身挑开车窗帘。 曹忌正骑马跟在窗外。 “曹忌。”沈莹将金叶子递了出去,“找个合适的人,送出去吧。” 曹忌双手接过金叶子,眼底闪过然。他没有多问,低头应下:“是。” 献王盯着沈莹的侧脸:“你倒是有闲心,拿贼人的东西做善事。” “丢了可惜。”沈莹放下车帘,靠回软垫上,闭目养神。 车队驶离南郑。 第414章 五金之精 第414章五金之精 官道旁,一个简陋的茶水摊前,曹忌勒停马匹。 他翻身下马,要了一碗粗茶。 摊主是个面容愁苦的妇人,带着个七八岁的半大孩子。 曹忌喝完茶,将那片金叶子压在粗瓷碗底,随后翻身上马,追赶车队。 妇人收碗时看到金叶子,她拉着儿子冲着车队离去的方向连连磕头,千恩万谢。 一炷香后。 一名身材挺拔的男子出现在茶水摊前。 他头上戴着斗笠,眼睛遮在暗处。 妇人端着水上前,仔细端详了男子一眼,她按照那少年的吩咐,躬身行礼。 “方才小公子留了话。”妇人声音发颤。 “不必急于一时。” 男子溢出一声低笑。 一阵风吹过,卷起地上的黄沙。 妇人再抬头时,茶水摊前空空荡荡,那男子已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午间,车队在一处背风的土丘旁停靠用膳。 沈莹坐在马扎上,手里端着曹忌送来的热汤。 刚喝两口,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侧。 “你的傀儡,要生锈了,你知道吗。”竺皈目光盯着停在不远处的板车。板车上,用防水油布盖着那四尊金丝楠木重装大傀儡。 沈莹眉头微皱,自从离开邛笮群山走上官道,为了避免惊动汉朝官府,那四具大傀儡,就一直用防水油布严密包裹,绑在板车上。 “是不是放了太久没活动?”沈莹放下汤碗。 “木生阴,阴生滞。”竺皈蹲下身,捡起一根树枝在地上画着阵法符号,“如果太长时间不用,你突然用灵气强行驱动,关节会随着时间逐渐僵死。若是遇到突发战阵,它们甚至无法立刻站起。” 沈莹脸色微变,这四具战傀是她唯一能完全掌控的武力,绝不能出岔子。 “怎么解决?” 竺皈停下树枝:“我曾建议过你,引魂。” 他抬头看着沈莹:“引魂入傀儡,赋予其灵。有了魂,它们便如人一般,能自行温养木躯,行动如风。你只需要结印,将神识注入其核心烙印,就能一劳永逸。不必再时刻耗费庞大的心神去牵引它们的手脚。” 沈莹低头看着地面上的阵法,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角。 引魂,这意味着要将独立的魂魄禁锢在木偶之中。 现代人的思维让她对这种剥夺灵魂自由的行为本能排斥。 “引魂……”沈莹深吸一口气,“让我想想。” 竺皈没有多言,起身飘走。 下午,车队继续前行。 沈莹回到奢华的主车厢,愁眉苦脸地靠在角落里。 献王坐在主位上,头也没抬:“何事发愁。” “我在想给战傀引魂的事。”沈莹犹豫了一下,如实相告:“竺皈说,金丝楠木傀儡需要引魂才能一劳永逸。” 献王了然:“这有何难。” “我不想为了几具木偶去害无辜的人。”沈莹直言不讳。 “谁告诉你,引魂必须害人?”献王将竹简扔在案几上,“荒山野岭,孤魂野鬼多如牛毛。游离于天地间的残魂,抓来填入木躯即可,何须杀人取魂。” 沈莹愣了一下,随即笑了:“那怎样分辨这些野生魂灵的好坏呢?万一引来个不受控制的凶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4章五金之精(第2/2页) “何须分辩。”献王打断她,语气透着傲慢,“魂入了你刻下阵法的傀儡,只能听你的命令行事。你的意愿,决定它们的行为。” 献王身体前倾,逼视着她:“所以,引魂不需要考虑善恶,最重要的是,分辨魂魄是否足够强大。越是凶煞、好战的魂,制成的战傀杀伤力越强。” 虚问一直骑马跟在车窗外,听得一清二楚,他拨转马头靠近车窗。 “王上。”虚问恭敬开口,“前几日属下在南郑周边打听地貌,听闻这秦岭余脉附近,有一处战国时期就存在的剑庄,早已废弃。” 虚问顿了顿:“那里阴气极重,常有游魂出没。且在那种地方徘徊的魂灵,多半是生前用剑的武夫或铸剑师,定然不俗。” 沈莹眼睛一亮,用剑的残魂?这简直是为她的重装战傀量身定做的。 她大着胆子拉住献王玄色长袍的衣袖,轻轻晃了晃。 “王上……”沈莹放软了声音,眼巴巴地看着他,“不如转道去看一看?傀儡有了强悍的魂魄,以后路上遇到贼人,也能更好护卫办事。” 沈莹本以为要多费一番口舌,甚至准备好了几套说辞。 没想到献王只瞥了她一眼,痛快地应下了:“可。” 这么爽快?沈莹心里泛起嘀咕。 虚问在窗外却面露难色:“王上,属下只知大体方位在西北深山,具体的废弃位置,时过境迁,怕是难寻。” 献王未发一言,他摊开掌心。 雮尘珠表面流转着一层暗红色的血光,随着献王指尖摩挲珠面。 雮尘珠红光大盛,珠身内部涌动起浓烈的黑气。 一丝黑雾从珠子上飘出,穿透车帘,直指西北方的深山。 “雮尘珠能自动探寻天地间的极阴煞地。”献王收起珠子,目光深邃。 沈莹看着那缕飘向远方的黑雾,恍然大悟。 献王答应得这么痛快,根本不止是为了帮她升级傀儡。他需要极阴之地的死气和煞气,来喂养雮尘珠。 这个暴君,从来无利不起早。沈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表面上却露出崇拜笑容。 “转道西北入山。”献王冷声下令。 车队改变方向,离开平坦的官道,驶入崎岖的山林。 沿着那缕黑雾指引的方向,队伍在茂密的原始森林中艰难穿行了半日。 越往深处走,周围的树木越发稀疏。 傍晚时分,残阳如血。 车队顺着一条干涸的深谷底部前行,最终被一面黑色峭壁挡住了去路。 峭壁寸草不生,岩石呈现出诡异的暗红色。 “此地阴气极重,草木不生。”曹忌压低声音,对车窗内的沈莹说道,“古籍记载,汉中及巴蜀一带,自古出产五金之精。” 虚问挥手,黑甲武士点起火把。 借着摇曳的火光和天边最后余晖,沈莹看到峭壁底部的山根处,镌刻着两个古老的篆体大字。 “剑炉。” 曹忌牵着马走上前,盯着那两个大字。 沈莹披紧了身上的狐裘大氅,走下马车。 第415章 星星盏 第415章星星盏 “剑炉?” “古时多有名剑,非是如今军中的寻常刀剑可比。”曹忌对古籍颇有涉猎,向沈莹低声解说,“凡是典籍记载的锋利之属,到水底可断蛟龙,在陆地上能剖犀象。” 曹忌指着峭壁:“比较有名的,诸如太阿、龙渊、干将、镆铘、鱼肠、巨阙等,皆有各自的出处。至当今汉室的镇国之宝,高祖刘邦的赤霄剑,皆是采这深山精金铸造的神器,赤霄剑饰以七彩珠、九华玉,刃如霜雪。” 曹忌压低声音:“看这地势和字迹,确实曾是春秋战国时期,顶尖剑师铸造利刃的绝密之处。” 献王负手走下马车,径直走到峭壁前。 “剑成,则山中精气尽夺。”献王闭上眼睛,感受着空气中躁动的气息,“五金之精被抽空,这里便成了一处无法孕育生机的死地。千百年来,无数死于剑下的亡魂,以及爱剑如命的痴鬼,都被这股残留的剑气吸引、困顿于此。” 精气绝,则阴气生。 难怪雮尘珠这么兴奋。 “剑炉”两个篆体大字被风沙侵蚀得斑驳不堪,山壁旁有一道三丈高的漆黑岩洞。 虚问走在最前,点燃一盏青铜风灯。 昏黄的光晕撕开黑暗,照亮了脚下崎岖的碎石路。 献王负手立在石壁前。 “进。”献王只吐出一个字。 沈莹拢了拢身上的狐裘,亦步亦趋地跟在献王身侧半步的位置,半点不敢远离。 越过石壁裂隙,是一条向下的天然溶洞。 这洞显然被人工开凿修缮过,两侧石壁平整,刻着早已模糊的鸟篆图样。 顺着甬道往下走了十余丈,眼前豁然开朗。 山谷峭壁竟从内部被掏空,夹峙着一座宏大的地下石殿。 石殿底部陷下一截,半嵌在山体岩根里,只有一片平缓的石顶露在外面。 曹忌举着火把扫视四周:“分天、地、人三进,这是春秋时期的祭祀制式。” 越过前两进空荡荡的石厅。 走到最深处的人字殿,沈莹停下脚步。 石门内,砌着一口塌了半壁的青砖炉。 炉壁口狭窄,边缘被经年的烈火烧出了诡异的暗红色琉璃化结晶, “人字炉。”曹忌抬头看着那足有三丈高的庞然大物,声音压得很低。 炉壁口极其狭窄,仅容一人侧身而过。里面黑洞洞的,像一张等待吞噬生灵的巨口。 沈莹好奇心起,这战国古炉里,会不会还藏着当年没取出来的绝世名剑? 她悄悄注入灵气,藏在袖口里的“怒娃娃”吧嗒一声跳到地上。 木偶四肢并用,顺着焦黑的炉壁飞速爬了进去。 沈莹分出一缕神识连通木偶视野。 与入口的闭塞不同,炉膛内空间十分的宽敞,怒娃娃抬起木制的脑袋,往上一看。 “啊!” 沈莹倒抽一口凉气,脚步踉跄着后退,撞在献王的手臂上。 “怎么了?”曹忌护在她身前。 沈莹脸色煞白,指着炉口,声音发颤:“里面,有个死人。” 刚才视野共享,她赫然看到那炉膛正上方,竟悬着一具尸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5章星星盏(第2/2页) 死者双目圆瞪,眼球早已干瘪成两个黑洞,长舌吐出唇外,两脚悬空。 一根粗糙的麻绳勒在脖颈上,随着从砖缝里漏进来的阴风,尸体正在炉膛里晃来晃去。 献王垂眸瞥了她一眼,没有责怪她的失态。 他缓缓抬起右手。 手腕上的雮尘珠红光流转,一丝黑雾从他指尖溢出钻入炉膛。 黑雾围着那具悬空的干尸绕了一圈,随后消散。 “不过是具无魂的干尸。”献王收回手,语气冷漠得没有一丝起伏。 “奇怪。”虚问皱着眉头,“这是铸剑的炉膛,怎么会有干尸挂在里面?” 献王抬步走入石殿,不以为意:“春秋战国,诸侯争霸,名剑象征着一个人的身份,所以名士会要求铸剑。” 他的声音在空旷的石殿里回荡。 “天炉出火,地炉聚精,人炉殉命。”献王停下脚步,“当时顶级的铸剑师有个规矩,剑将成时,若炉温不够,金铁不化,便需以活人祭剑。” “吊死在里头的,大概是这炉的铸剑师。”献王冷笑一声,“剑成之日,他以自身血肉殉了剑,一缕执念魂魄归入了剑气之中,空剩个躯壳悬在这里。” 沈莹听得后背发凉,用自己的命去殉剑,这是何等的疯魔。 铸剑、修仙这些古人痴迷什么,就会为了达成目标耗尽心力。 “看头顶。”曹忌突然出声。 沈莹顺着他的视线望向头顶。 高耸的石殿屋梁上,竟用粗大的铁链悬挂着三个青铜灯盏。每一个都有脸盆大小,上面扣着铜盖。铜质久经岁月,早已斑驳苍绿,但上面雕刻的星斗纹路依旧清晰可见。 “是星星盏。”曹忌眼中闪过惊诧,“战国时期,给诸侯王铸剑时用来保存火种的法器。” “法器?”虚问问。 “造神兵,不能用凡火。”曹忌快速解释,“必须是雷劈枯木引下的‘天火’。这星星盏,就是当年为了保存天火不灭而特制的铜灯。有了天火烧炉,剑成后才能蕴有龙吟虎啸的剑气。” 历经千年,天火早灭,但灯盏里的膏油应该还剩了些。 虚问脚尖点地,身形拔地而起。他在倾斜的石柱上借力一蹬,轻巧地翻上横梁。 短刀挑开铜盖,火一凑。 “呼。” 三朵泛黄的火焰腾起。 原本漆黑的石殿被照得通明。摇曳的火光打在砖炉和斑驳的石壁上。 沈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四下张望。大殿在火光下显露出全貌,地面上刻满了纵横交错的引流槽,那是当年用来引导铁水的沟壑。 “王上,此处可有魂灵?”沈莹大着胆子问。 “自然。”献王目光深邃,凝视着那些引流槽,“剑炉虽废,但数百年间在此铸就的杀戮之器无数。剑断人亡,那些执剑者的残魂,循着本源的气息,最终都会游荡回这里。” 沈莹眼睛亮了:“要用雮尘珠引出来吗?” “不可。”献王果断拒绝,“雮尘珠乃上古神器,至阴至邪。它若一出,这些残魂不会被引出,只会瞬间被它吞噬殆尽,化作它的养料。” 第416章 掷剑之术 第416章掷剑之术 “那怎么把它们弄进傀儡里?”沈莹追问。 “招魂。”献王走到石殿中央,玄色长袍无风自动。 “既然是为你制傀,本王便破例设一阵。” 献王步入石殿正中央的空地。 命令黑甲武士在外面找了一根木棍,立在中央,在布锦上用墨画了几道云气纹,同时写满了痋咒,将布锦悬挂在棍上。 看这个造型,沈莹立刻想到了招魂幡。 幡悬于杆上,无风自动。 献王面向北方,低声诵痋咒。 “天地有别,幽明异途。凡此近郊墟陌之魂,无主孤滞,来集于此阵。毋怖毋扰,受此清享。” 静坐候魂,火光摇曳,幡帛微动、风息转凉, “呜——” 原本静止的空气中,平地刮起一阵阴风。 梁上的星星盏剧烈摇晃,火光被压得只剩毫厘。 沈莹只觉得四周的温度暴降。 这是古滇国痋术与上古巫法结合的招魂大阵。 沈莹感觉耳膜被这些杂音刺得生疼。她果断往献王身后挪了半步,借着他身上那股更加恐怖的煞气,挡住这无孔不入的阴风。 阵成。 献王站定,薄唇微启,吐出一串古老晦涩的音节。 刹那间,地面的阵法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凄厉的鬼啸声从四面八方的岩缝、地下、甚至是塌陷的砖炉中传出。 一缕缕肉眼可见的黑气疯狂地朝着石殿中央涌来。 “放傀儡。”虚问沉声提醒。 沈莹不敢怠慢,强行提聚神识。 四尊重装战傀踏入石殿,在阵法边缘一字排开。 招魂阵拉扯着那些黑气。 弱小的残魂刚一靠近,就被阵法的红光绞碎。 只有那些颜色深邃、形态凝实的魂体,才能在阵中盘旋。 献王目光冷漠地扫过那些魂体。 “太弱。” “驳杂。” “废料。” 他看都不看那些足以让寻常方士当成至宝的恶鬼,任由它们在阵中哀嚎。 他在等,等这剑炉里最凶戾的东西。 “轰!” 阵法爆发出刺目的黑芒,更为霸道的吸力冲天而起。 “铮!” 一声穿透灵魂的剑鸣,突然在石殿内响起。 所有盘旋的杂魂在这声剑鸣中溃散, “好重的杀伐之气。”虚问右手按在刀柄上,如临大敌,“这东西生前斩杀过的人,绝对不下万数!” 献王冷哼一声,手印一变。 地面的血阵光芒暴涨,庞大的吸力抓向那道剑魂,企图将其强行拖入阵眼。 石殿内的石柱竟发出了不堪重负的咔嚓声。 虚问眼神惊疑不定:“王上,这东西在抗拒阵法的聚灵之力!此魂异常强大,生前定是拔城斩将的绝世剑客!” 献王眼底涌出杀机,指尖黑气翻滚,献王准备直接动用雮尘珠的死气,将这剑魂碾碎。 “王上且慢!”曹忌敏锐地察觉到了危机,急忙出声,“这道魂灵纯粹靠战意支撑,若强行以法器镇压抹杀其意志,魂灵必定受损,甚至直接消散!” 虚问在一旁皱眉附和:“曹忌说得对。王上,若是魂体残缺,便无法发挥战傀的全部威力,这就成了废料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6章掷剑之术(第2/2页) 献王的手悬在半空,显然不满于被迫停手。 开什么玩笑!我好不容易等来的ssr级器灵,要是被你一巴掌拍碎了,我这四具重装机甲岂不是又要变回木头疙瘩? “所以,最好是让它自愿进入傀儡。”沈莹看向那道依旧持剑对峙的剑魂。 一直未开口的竺皈,突然发声:“强行镇压会毁了剑魂,若要他心甘情愿入傀儡,十分困难,且极其冒险。” “怎么说?”曹忌转头。 “需要神识出窍,与魂魄沟通。”竺皈看着阵中那团狂躁的剑魂,“强大的灵魂,往往会对神识造成反向冲击,一个不慎,她的神识会被剑气搅碎,变成白痴。” 沈莹心头一紧,这买卖风险太大了,她可不想为了几具木偶变成白痴。 沈莹看了一眼那四具花了大功夫做出来的重装机甲。 “如果有印呢?”沈莹手腕一翻,掏出那枚在废墟里得到的“邛部古君印”。 竺皈眼睛微微睁大:“那可以一试,若神识遭到冲击,能及时将他的魂魄引入印中缓冲。况且……” 竺皈看向站在一旁的玄衣男子:“有献王坐镇,事半功倍。” 献王自阵法边缘站起。 “你想留下完整的魂气,可以。”献王语气带着傲慢,“有本王在,无人能伤你。” 沈莹不知道这暴君今天为什么这么好说话,但机不可失。 有了这等剑魂,她就有了保命的本钱。 “好,我要怎么做?”沈莹攥紧古君印。 “分出神识,进入那团黑气。”竺皈指着半空。 沈莹闭上眼,调动体内庞大的灵气。 一丝神识从她眉心钻出,顺着阵法的红光,撞入那团狂暴的剑魂黑雾中。 “嗡。” 沈莹直觉眉心一阵尖锐的刺痛,双腿一软,向后倒去。 一只苍白的手探出,稳稳揽住她的腰肢。 献王将失去意识的沈莹抱入怀中,顺势坐在身后的石台边缘。 他低头,目光扫过沈莹紧闭的眼睑,指尖溢出极阴冷火,没入她的眉心,稳固着她的躯壳。 曹忌看着面色苍白的沈莹,眼中闪过担忧:“姐姐在里面会经历什么?” “魂魄游荡千年不散,说明其有无法割舍的执念。”竺皈解答,“沈莹的神识会穿梭进他的记忆中。她需要找到那道执念,并想办法让他愿意献出灵魂效忠。” “这也太难了。”曹忌咬牙,“姐姐没有武力,在凶魂的记忆里太被动了,万一是死局呢?” “无妨。”竺皈摇头,“如果她的神识强度足够,且脑子转得够快,可以幻化成此魂生前最重要的人。只要得到他的效忠,哪怕只有一瞬间,也能将其魂魄引入傀儡。” 站在一旁的虚问冷嗤一声,双手抱臂:“哼,她那么蠢怕是没救了,准备好将她唤醒吧。” 曹忌冷冷瞥了虚问一眼:“姐姐很聪明,我倒是不担心这个,我只是好奇,这是哪位剑士?汉中在春秋战国时期,可没什么留名青史的名剑士。” 献王抬起手,指腹轻轻摩挲着沈莹的脸颊。 “此地风气,与中原不同。”献王声音低沉,“昔日巴人有廪君,掷剑入石,以此定君长,这是上古掷剑之术。” 第417章 山林之剑,贵在隐匿 第417章山林之剑,贵在隐匿 “战国之时,南郑属蜀,褒谷多隐者。”献王看着半空中安静下来的魂灵,给出了评价,“他们持柳叶短刃,善于在山林险道之间潜行突袭。脱手飞剑,取人于数十步之外。只是这类剑士,生于山林,死于草莽。不求扬名诸侯,不似中原的聂政、专诸,能入相府、赴王庭,留名史册。” “山林之剑,贵在隐匿。”曹忌恍然。 外部的推断无比精准,而他们想不到的是,沈莹一来就被发现,更别提幻化成剑士最重要的人了。 …… 沈莹揉了揉胀痛的眉心,缓缓睁开眼。 入眼是遮天蔽日的密林,还没等她看清周围的环境。 “唰。” 寒光擦着她的耳廓,钉在身后三人合抱的粗大树干上。 “什么人。”一道男声在前方响起。 沈莹的一缕发丝飘落,尾部的剑柄还在颤鸣。 沈莹腿一软,直接跌坐在满是泥泞的落叶堆里。 她拍了拍胸口,还好,没真的想杀她,不然第一秒就被踢出局了。 那是一把青铜铸造的短剑。 形如柳叶,长不过尺余,剑身布满暗沉的血槽,典型的古战国制式兵器。 巴蜀柳叶剑。 “看什么。” 下一秒,声音突然在沈莹耳畔响起。 沈莹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对上了一双狭长冷淡的凤眼。 此人约莫二十五六岁,他身形精悍,肌肉匀称结实,脸型清俊,肤色偏白皙。 站在那里不声不响,几乎与周围的树林融为一体。 男人见她不答,眉头微皱,他没再废话,径直走到沈莹身侧,伸手握住树干上的剑柄。 “铮。” 柳叶剑被拔出。 男人盯着跌坐在地上的沈莹:“你是哪家娘子?为何一人在此。” 他操着一口古蜀方言,但沈莹有“翻译外挂”,听得明明白白。 沈莹大脑飞速运转。 我穿的是大汉的狐裘大氅,里头是蜀锦。在这战国时期的深山老林里,有些不伦不类。 “你好。”沈莹露出一个无害的笑容。 男人上下扫了她一眼,握剑的手没有松开。 去他大爷的!开局就脸贴脸,她连这人是谁都不知道,伪装没用,干脆死猪不怕开水烫。 “我……我来山中采蘑菇。”沈莹胡扯了一个理由,伸手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我叫沈莹,你叫什么?” 男人冷声报出名字:“苴虺。” 译为毒蛇。 这名字真是贴切。 沈莹手脚并用从地上爬起来,拍掉狐裘上的树叶。 “你在干什么?练剑吗?”沈莹没话找话。 苴虺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她。 他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直觉极为敏锐。 这个女人凭空出现,身上没有内力,步伐虚浮,连最普通的山民都不如。 但她穿的衣物,其质地之华美,苴虺甚至在那些大诸侯的营帐里都没见过。 “我送你归家。”苴虺将柳叶剑插回腰间的皮鞘。 “谢谢,你真是个好心人。”沈莹发出一张好人卡。 苴虺没理会她的奉承:“家在何处?” 沈莹愣住。 家在哪里?我总不能说在大汉朝的益州郡,或者干脆说在二十一世纪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7章山林之剑,贵在隐匿(第2/2页) “我忘记了。”沈莹瞪着那双无辜的眼睛,理直气壮。 苴虺冷笑一声。 他打量着沈莹:“这般容貌,这等穿着。你是哪家贵族的小姐逃出来了?你的随从呢?世道这么乱,兵荒马乱的,怎么可能留你一人在此。” 沈莹坚决贯彻“一问三不知”的方针,疯狂摇头:“我不记得了,我醒过来就在这,什么都想不起来。” 苴虺深吸了一口气,似乎觉得跟一个装傻的人较劲纯属浪费时间。 确认从这女人嘴里套不出实话后,他转身就走。 步伐极快,几步便要隐入灌木丛中。 “哎!你别走啊!” 沈莹急了,这可是她的任务目标,跟丢了去哪找他的执念? 她提着裙摆,连滚带爬地追上去。树枝划破了她的手背,她也顾不上。 苴虺停下,看着黏上来的女人。 “你跟着我干什么。” “因为这里只有你一个人。”沈莹理直气壮,“我不跟着你,遇到野兽怎么办?” 苴虺身形一晃。 几片枯叶飘落,他脚尖轻点粗大的树干,身姿轻盈借力腾空,几个起落间便彻底消失在密林深处。 沈莹错愕地站在原地。 这就走了? 她的任务目标,连话都没说上两句,就这么跑了? 沈莹暗自咬牙,竺皈只说找到执念,根本没说引魂者在幻境里到底有什么能力。 她现在手无缚鸡之力,连这片林子叫什么都不知道,甚至连个退出键都没有。 沈莹提着狐裘裙摆,沿着林间隐约的土路,漫无目的地走着。 周遭寂静,只有风吹树叶的沙沙声。 走了一段,沈莹紧绷的肩膀反倒放松下来。 没了遮龙山那些杀人不眨眼的疯子和阴晴不定的献王,没有那些动辄砍人脑袋的黑甲武士。 这种独处的自由感,她已经六年没有体会过了。 甚至连路边不知名的野草,看着都眉清目秀。 没走多远,身后传来马蹄声。 一辆由两匹黑马拉着的木质马车从后方疾驰而来。 她迅速退到路边的草丛中避让,那马车却并未驶离,反而在她身侧勒停。 车帘掀开,一个穿褐衣的蓄须男人探出半个身子。 目光在沈莹身上游走,从那张清冷艳丽的脸,到身上那件质地名贵的蜀锦狐裘。 他的眼神先是惊艳,随后浮现出毫不掩饰的贪婪与恶意。 “这荒郊野岭的,小娘子怎么孤身一人?”男人露出油腻的笑,“去哪儿?我来送姑娘一程吧。” 沈莹敏锐捕捉到了他眼底的恶意, “算了,不同路。”沈莹摇头拒绝,转身就往林子深处走。 褐衣男人脸色一沉,对驾车的马夫使了个眼色:“绑走,手脚麻利点。” 马夫闻声跃下车辕,他生得五大三粗,满脸横肉,张开粗壮的双臂,直直朝着沈莹扑了过去。 沈莹下意识想要调动神识,脑海中空空如也,这里不是现实,她没有战傀可用。 “扑通!” 沉闷的倒地声在沈莹脚边响起。 即将扑倒沈莹的车夫,直挺挺地砸在泥地上。 鲜血从脖颈处涌出,染红了地面的枯叶。 第418章 如果你成功了呢? 第418章如果你成功了呢? 车厢里的男人听到动静,探头一看。 对上车夫死不瞑目的眼睛,褐衣男人吓得亡魂皆冒,他甚至没看清那柄杀人的短剑是从哪里飞出来的,连滚带爬地钻出车厢,夺过缰绳,疯狂抽打马匹。 马车仓皇逃窜,扬起一阵尘土。 沈莹看着地上的尸体,没有尖叫。 跟着献王那帮人,比这血腥百倍的场面她都见惯了。 她只是抬起头,看向头顶那棵枝繁叶茂的古树。 树枝晃动。 苴虺神色淡漠地蹲在粗大的树杈上。 “你竟真的没有随从。”苴虺开口,沈莹听得清清楚楚。 沈莹恍然大悟,难怪他刚才一言不发就跑了。 他根本没走远,只是藏在暗处观察。 一个穿着华贵的女人独自出现在深山,他怀疑有诈,怀疑四周埋伏着私兵。 直到刚才沈莹面临绝境,他才确定,这个女人真的只是一个人。 “走吧。” 苴虺从树上跃下,拔出车夫脖子上的柳叶剑,在尸体的衣服上擦净血迹,插回腰间的皮鞘。 他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救她,转身朝着密林更深处走去。 沈莹提着裙摆跟在苴虺身后。 两人在林中穿行了近半个时辰,地形越来越崎岖,周围的树木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昏暗。 一片隐蔽的山坳中,出现了一座简陋的林中小屋,屋前有一条小溪,周围用削尖的木桩围了一圈篱笆。 苴虺推开木柴门,走了进去。 “你住在这里吗?”沈莹打量着四周。 屋里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粗糙的木桌,墙上挂着几张兽皮,角落里堆着磨剑用的石头。 “这是我的藏身之所。”苴虺走到桌前,倒了一碗水。 “藏身?”沈莹敏锐地抓住了这个词。 苴虺放下粗陶碗,转头看向沈莹:“你既然随我来此,就不得再离开。” 沈莹眉头紧锁。 这算什么?刚出狼窝,又入虎穴? “那你会养我吗?”沈莹不退反进,直视他的眼睛。 苴虺没料到她会是这个反应。 “对。”苴虺面无表情地看着她,“我要你做我的良人(妻子)。” 沈莹愣在原地。 “啊?” 沈莹觉得有些荒谬。 这战国剑士的脑回路是直的吗? “我没有良人,是你自己送上门的。”苴虺认定这是理所当然的事实。 沈莹气笑了。 “什么强盗逻辑?”沈莹拉开木椅坐下,狐裘拖在粗糙的地面上,“是因为我长得好看吗?” 苴虺目光坦荡地看着她:“我不会强迫你,反正有很多时间,我会等你接受。” 这种直白让沈莹无法接话,她脑子飞速转动,试图寻找破局的切入点。 “你想跟我成家。”沈莹双手交叠放在木桌上,身体微微前倾,“那你会忠于我吗?” “我忠于楚国。”他语气坚决,毫不迟疑。 沈莹摊开双手,靠回椅背,这态度让她想到了虚问,只忠于献王:“行吧,那你既然忠于楚国,为什么在这深山老林里隐居?你这手飞剑术那么厉害,怎么不出山,去报效你的楚国?” 听到这话,苴虺下意识地按住腰间的柳叶剑柄。 “还不够。”苴虺声音沙哑。 “什么不够?” “能力。”苴虺盯着桌上的陶碗,眼中透出杀意,“我要杀一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8章如果你成功了呢?(第2/2页) 沈莹坐直了身体,重头戏来了,执念的源头。 “谁?”沈莹问。 “魏章。” 听到这个名字,沈莹心头一跳。 魏章,出身魏国的秦国名将。 沈莹作为考古专业,战国时期的资料再熟悉不过。 战役:丹阳之战,发生于公元前312年。 秦将魏章领兵,在丹阳大破楚军,斩首八万。 俘虏楚国大将军屈匄、裨将逢侯丑等七十余名楚国高级将领。 得胜之后,秦军乘胜西进,一举拿下楚国汉中郡。 这里就是汉中。 时间线很明确了。 丹阳之战楚国惨败,汉中沦陷。 这个叫苴虺的剑客,是楚国遗民或者残军,他躲在这深山里苦练杀人技,是为了去刺杀占领汉中的秦国主将魏章。 沈莹看着苴虺,眼神中带上了怜悯。 “你很难成功。”沈莹直接浇了一盆冷水。 历史上,魏章在丹阳之战后风光无限,直到秦武王继位才被驱逐回魏国。 他绝没有死在汉中。 这场刺杀,注定会失败。 苴虺逼近半步,眼神如刀:“我会成功。” 沈莹笑了,在这个幻境里,历史就是她最大的外挂。 她找到了获取剑魂的切入点。 “我们打个赌吧。”沈莹眼神明亮,带着狡黠,“如果你失败了,以后就忠于我。” “失败,我会死。”他陈述事实。 “我要的,就是你死后的效忠。”沈莹语气毫无波澜,要的就是死后,你那缕不散的战魂。 “万一你活下来呢?”沈莹换了个说法,抛出诱饵。 苴虺站直身体,沉默了片刻。 “我只身一人,去赴必死之局。”苴虺看着她,“如果你答应做我良人,我会考虑你的提议。” 沈莹没有接茬,而是反问:“既然你这么执着于成家,为什么你以前不找一个女子做良人?这应该不难吧?” “我姐姐临死前,要我成家。”苴虺眼神黯淡了一瞬,“我逃亡在此,一直在修习柳叶掷剑术,根本没离开过这片山林。” 他看向沈莹:“你是第一次到此的女子。” “所以,如果不是我,是别的误入山林的女子,你也会提出同样的请求?”沈莹追问。 “我不知道。”苴虺摇头,“总之,来的是你。” 沈莹无语,这死脑筋的直男逻辑。 他根本不懂什么情爱,只是机械地想要完成姐姐的遗愿。 “如你所说,我可是大家小姐。”沈莹搬出现实问题,“你不怕我家人找到此处,给你惹上麻烦?” “也许那时我已经死了。”苴虺语气平淡,“你就可以和他们离开,就当什么都没发生过。” “如果你成功了呢?”沈莹试探着问。 苴虺走到窗边,推开木窗。 “那我就带你离开。”苴虺看向门外的密林,“去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 听到这句话,沈莹的心脏漏了一拍。 她看着苴虺挺拔却孤独的背影,在遮龙山那群疯子堆里苟活这么久,这句话精准击中了她心底最深的渴望。 去一个没人认识她的地方。 沈莹眼眶突然有些发酸,但又觉得自己莫名其妙。 “我也很想躲到一个没人认识我,谁也找不到我的地方。”沈莹收敛情绪,声音放轻。 这是真话。 第419章 怕我跑了 第419章怕我跑了 阳光穿透密林,在简陋的木屋前洒下光影。 苴虺盘腿坐在青石上,正用一块粗糙的磨刀石一下下打磨着柳叶短剑。 沈莹走到他身旁,盯着他腰间的皮鞘。 “我可以和你学掷剑术吗?” 苴虺动作一顿,抬眼看她,那双狭长的凤眼扫过她纤细白皙的手腕,随后从腰间的皮鞘里拔出一柄备用的柳叶剑,倒转剑柄递了过去。 “你想学,这个给你。” 没有质疑,痛快得让人意外。 沈莹接过剑,在手里掂了两下。 “你把剑就这么给我,不怕我杀了你?”沈莹眨了眨眼。 苴虺面色不改,继续低头磨手里的剑。 “如果你都能杀我,那我也别想着去杀魏章了。”他的声音很淡,“死在你手里也好。” 沈莹嘴角一抽,这是什么视死如归的发言? “那不一样。”沈莹拿着剑,绕着他走了一圈,“我一直在你身边,时间久了,你肯定会放松警惕的。到时候我背后捅刀子,你怎么办?” 苴虺停下手里的动作,他认真思考了片刻。 “那从现在开始,你每天刺杀我一次。”苴虺抬头,目光坦荡,“也能帮我练习反应力。” 沈莹乐了,这杀手脑回路真是清新脱俗。 “这可是你说的!” 话音未落,沈莹眼神一厉,举起手里的柳叶剑,直直朝着苴虺的肩膀刺去。 动作没有章法,但胜在出其不意。 苴虺身形未动,仅仅是抬起左手。两根布满老茧的手指捏住了沈莹的纤细手腕。 剑尖停在他肩头半寸处,再也无法推进。 “你这样可成功不了。”苴虺认真点评,“发力不对,动作太慢。” 沈莹手腕被捏得发酸,却也不恼,反而笑弯了眼。 “好吧,今天这次用完了。”沈莹干脆地收剑入鞘,拍了拍手,“明天我再刺杀你。” 苴虺松开手,没对这种小孩子过家家般的刺杀发表意见。 “我去狩猎。”他把磨好的剑插回腰间,“你可以跟我一起。狩猎,也是练剑的过程。” 沈莹求之不得,立刻跟上。 沈莹点头跟上,两人一前一后,走入深林。 苴虺步伐很轻,踩在枯叶上毫无声息。 沈莹则深一脚浅一脚,弄出不少动静。 苴虺没催她,只是刻意放慢了脚步。 “哎——” 失重感袭来,沈莹只觉眼前一花,苴虺脚尖在树干上轻点,带着她如履平地般跃上了十数米高的古树。 苴虺松开手,压低身形蹲在树叶阴影中。沈莹学着他的样子,紧紧抱住树干,屏住呼吸。 “噤声。”苴虺低声道。 沈莹立刻闭嘴。 等了足足一刻钟,苴虺一动不动,甚至连呼吸声都几近于无。 沈莹腿都蹲麻了,正想趁机活活筋骨。 “扑棱棱——” 不远处,一只羽毛斑斓的野雉从灌木丛中振翅飞起。 就在这一瞬。 一道乌光从苴虺掌心射出。 “嗤!” 短剑空气,那只野雉在半空中一顿,直挺挺地坠落地面,当场毙命。 动静惊起了林中休息的鸟群,十数只飞鸟惊恐地四散逃窜。 苴虺手腕翻转,从袖管中滑出两柄短刃。 双手齐出,两道寒芒交叉射向半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9章怕我跑了(第2/2页) “扑通!扑通!” 四只鸟在同一秒内齐齐从空中栽落,砸在厚厚的落叶上。 沈莹瞪大了眼睛,这种纯粹依靠肌肉力量、神经反应和精准预判的物理攻击,在没有超自然力量的战国,这简直就是神技。 难怪他敢孤身一人去刺杀秦国主将。 苴虺带着沈莹跃下树干,走到猎物旁。 他弯腰拔出钉在树根和泥土里的短剑。 沈莹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剑贯穿了一只鸟,后两剑,竟是各自串起了两只鸟。 更恐怖的是,所有鸟雀的致命伤,全在头部。 一剑穿双,正中眉心。 “走吧。”苴虺将四只鸟用藤条熟练地串成一串,提在手里,向不远处的山间溪流走去。 溪水潺潺。 苴虺蹲在溪流旁,动作麻利地给猎物开膛破肚,清理内脏和羽毛。 回到木屋,他很快在院子里生起了火。 木架支起,剥洗干净的野禽在火焰的炙烤下,渐渐泛出金黄的色泽,油脂滴落进火堆,发出“滋滋”的声响。 从木屋中取出几个粗陶罐,里面装着粗盐和不知名的香草粉末。 不一会,浓郁的肉香在院子里弥漫。 “吃。” 苴虺扯下一只最肥美的鸟腿,递给沈莹。 沈莹接过来,金黄的表皮冒着热气。 她吹了吹,撕下一块肉放进嘴里。 咀嚼了两下,沈莹脸上的期待僵住了。 一点味道都没有。 她感受不到肉质的鲜美,感受不到香料的刺激,就好像在嚼没有质感的空气。 很快,她反应过来。这具身体不过是她分出的一抹神识。这里是苴虺的灵魂记忆空间,真实的身体没有在吃东西,自然无法感知幻境中的五味。 在这看似真实的过去,她终究只是个旁观的幽灵。 “吃不惯?” 苴虺见她发愣,微微皱眉。 沈莹回过神,强行咽下嘴里那团“空气”:“还好。” 苴虺看着她身上华美的狐裘,眼里复杂。 “你平常,吃些什么?”他问。 沈莹心想,我平常在献王那变态手里,吃的都是粟米肉羹、死面干饼,这烤鸟看着比那好吃一万倍,可惜我尝不出。 “我没有银钱。”苴虺见她不答,低头拨弄了一下火堆,“怕是不能给你以前的奢侈生活。你要努力适应。” 沈莹觉得好笑,这杀手还挺有责任心。 沈莹没有味觉,强行把这种肉食咽下去不太好受。 她干脆放下手里的烤鸟腿。 “每天给我两个果子就可以了。”沈莹看着他,一本正经地胡说八道,“我吃太多荤腥会犯恶心。” 苴虺看了她一会,没多问,只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 他转头看向远处的山道。 “每隔十日,我会下山一次。”苴虺开口,“就是明日,你要随我一起。” “怎么?”沈莹故意逗他,“怕我跑了?” 苴虺用短剑挑了挑火堆里的木柴,火光映照着他那张棱角分明的脸。 “是怕你一个人出事。”苴虺将骨头扔进火堆,“顺便买些你用的东西。” 夜幕降临。 木屋内只有一张狭窄的木床,沈莹毫不客气地霸占了它。 第420章 时机 第420章时机 苴虺自己并没有在屋内停留。他推开门,身姿轻盈地翻上了屋顶。 沈莹躺在硬邦邦的木板上,睁着眼,因为神识感受不到困意。 她觉得外界现在估计才过了几分钟而已。 而在幻境里,时间却被拉长成了一日。 屋顶上。 苴虺仰面躺在瓦片间,望着夜空中的清冷弯月。 周围是熟悉的虫鸣声,风声,但屋内传来的是一道陌生的呼吸声。 他一人躲在这深山里,现在,屋子里多了一个人。 这种感觉对他来说,有种强烈的不真实感。 不知过了多久,他的意识开始模糊。 …… “苴虺。” “苴虺,还不起来?” 一道清丽的女声响起。 苴虺猛地睁开眼,他一向警醒,哪怕是风吹落叶的声音都能让他拔剑。 这次他竟然睡熟了!毫无防备地睡到了天亮! 甚至连人走到身前都没有察觉。 苴虺有些懊恼地坐起身,顺着屋檐往下看,沈莹正站在院子里,仰着头冲他招手。 晨光落在她的脸上,那件华贵的狐裘在山林间显得格格不入,却又奇异地鲜活。 “不是要去集市吗?”沈莹笑盈盈地看着他,“太阳都晒屁股了。” 苴虺压下心头的悸动,从屋顶一跃而下,稳稳落在她身前。 他整理了一下粗布褐衣,将柳叶短剑藏进袖口。 “走吧。” 与此同时。 废弃剑炉地下石殿内。 招魂血阵的光芒将整个大殿映照得一片猩红。 那团狂暴的剑魂黑雾已经被压制,悬浮在半空。 而阵法边缘的石台上。 献王端坐在那里,一袭玄色长袍铺展。 他怀里,沈莹双目紧闭,呼吸平稳。 献王的右手揽着她的腰,左手食指和中指并拢,抵在她的眉心。 幽绿色的死气顺着指尖注入她的神庭穴,护住她的躯壳不被周遭的极阴煞气侵蚀。 借着护持神识的联系,献王能够隐约感知到沈莹在幻境中的情绪波动。 她很放松。 幻境内,两人并肩走下山道。 沈莹眉心传来一点冰凉,但很快被沿途的山景转移了注意力。 “集市远吗?”沈莹随口问道。 “二十里。”苴虺走在前面,步伐稳健。 “那我们要走多久?” “一个时辰。” 走了近一个时辰的黄土路,沈莹毫无疲态。 她心里清楚,真身在外面躺着,这抹神识在幻境里跋涉,根本感觉不到肌肉酸痛。 前方视野豁然开朗。 丹阳之战刚结束,魏章大破楚军,拿下西城不过数日。秦军大营驻扎在城外,甲旗连绵。 夯土城垣上,暗红的血迹与焦黑的撞木残骸尚未清理干净,城门口,披甲执戈的秦兵来回巡守,楚地的旧民低垂着头,神色惴惴,步履匆忙。 苴虺身上的冷锐杀气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背脊微躬,眼神变得木讷,那柄巴蜀柳叶短剑,被藏在腰侧的破旧革囊里,未露半分锋芒。 苴虺熟门熟路地穿过外城,钻进一条逼仄的巷子,推开了一家半旧布坊的木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0章时机(第2/2页) 布坊内光线昏暗,只有几匹粗麻布散乱地堆在角落。 一个眼角生满细纹的妇人正埋头纺线,听见动静抬起头,手里的梭子“啪”地掉在地上。 “好孩子……”妇人红了眼眶,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抓住苴虺的手臂,上下打量,“活着就好,活着就好。” 苴虺任由她抓着。 妇人抹了把眼泪,余光瞥见沈莹身上那件华丽得不合时宜的狐裘,芸娘眼中的眼泪止住,她目光一滞:“这是谁家小姐?” “芸娘。”苴虺往前跨了半步,挡在沈莹身前,“给她弄套不打眼的行头。” 芸娘叹了口气,没多问。她从货架底层翻出一套素面粗布长裙,引着沈莹进了里间。 一墙之隔,沈莹利索地解开狐裘,竖起耳朵听外头的动静。 芸娘压抑的哭声断断续续传来:“你姐姐的事,别太难过,兵祸哪有不死人的,这年景处处都在打仗,今天这里姓楚,明天就姓秦,日子总得过。” 片刻后,苴虺的声音才响起:“我知道。” 沈莹动作微顿,姐姐死于兵祸,难怪他死盯着秦国主将魏章不放。在这个人命如草芥的年代,平民的复仇,除了以命换命,别无他途。 “你如今有了良人,就放下那些仇恨吧。”芸娘叹息,“人死不能复生,别把自己的命也搭进去。” 沈莹换好素布长裙,掀开布帘走了出来。 芸娘的话音戛然而止。 她盯着沈莹那张清冷艳丽的脸,愣了片刻,转身从架子上扯下一条灰扑扑的细纱巾,走上前,给沈莹裹住头面,只露出一双清润的眼睛。 “去吧。”芸娘退后两步,“日子还要过下去。” 沈莹没有反驳,顺从地将纱巾裹在头上,两人告别芸娘,走出布坊。 街巷仍是黄土路面,不少屋舍墙垣带着兵火留下的焦痕。 摊铺匆匆支起,楚地织妇摆上细纹麻布,陶匠蹲在地上修补绳纹瓦器。 巴人猎户倒是个个身形彪悍,腰间别着柳叶短刃,大声叫卖着兽皮和干菌。 一队秦卒手持长戈,踏着整齐的步子从街心穿过。甲叶撞击的“哗啦”声清脆刺耳,所过之处,人群如避瘟神般向两侧退散。 喧嚣中藏着不安。 苴虺惯常在山林间疾行,今日却刻意压缓了脚步。他不远不近地伴在沈莹身侧,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四周,实则时时留意着周遭来往的兵卒,将沈莹牢牢护在自己的安全距离内。 一阵微风吹过。沈莹的素色纱巾边角被拂动。她安静地打量这座刚易其主的城池。 察觉到苴虺从布坊出来后周身压抑的情绪,沈莹在一家卖香草的摊铺前停住脚。 摊子上摆着楚地常见的兰芷。 “苴虺。”沈莹垂眸,看着那一簇簇晒干的香草,纱巾下的声音轻缓,“你准备什么时候走?” 苴虺身子微侧,大半个身躯挡在她与往来行人之间。他眼角的余光锁住十步外的一名秦兵,直到那人转过街角,才低声开口。 “魏章大军暂驻城外,城中初定,人心不稳。”苴虺低声应答,“楚、巴、秦人混居,摩擦不断,魏章很快就会班师返回咸阳。拔营那日,便是我的时机。” 第421章 不戴更好看。 第421章不戴更好看。 一击必杀,不留后路。 沈莹没再说话,她很清楚,历史上的魏章安然无恙地回了咸阳,苴虺的刺杀,注定是一场飞蛾扑火。 两人继续往前走,路过一个铸铜的小摊。匠人赤着膊,正挥着锤子敲打一枚铜佩,细碎的火星溅落在黄土上,很快熄灭。 沈莹停下脚步,俯身凑近。铜佩上刻着繁复古怪的纹路。 苴虺立在她身侧半步,见她好奇,他压低声音解说:“这是巴蜀图语,那个像手掌的,是‘手心纹’,祈求祖神庇佑,旁边那长着獠牙的,是‘白虎纹’,巴人尚虎,刻在兵器上能聚煞气。” 沈莹转头看他,一个刀口舔血的杀手,竟也有这般细致耐心的时候。 两人离了铜铺,沿着街市继续走。 一个挎着竹篮的老妪颤巍巍地迎面走来。 篮底铺着几张宽大的桑叶,上头盛着一捧山中采来的小红果,表皮挂着一层白霜,红艳艳的招人眼。 沈莹的目光在红果上稍作停留。 她并未开口,只是多看了一眼,便收回视线准备继续往前走。 反正她只是一抹神识,吃不了东西。 苴虺却停了脚步。 他上前一步,从革囊里摸出一枚铜币递给老妪,伸手从篮中取了数枚最红润的果子,仔细地托在一片干净的木叶上。 他将木叶递到沈莹面前,两人之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吃。”他言简意赅。 沈莹心里暗叹一声,在山里烤鸟的时候她就说过了自己“吃素”,他倒是记在心里了。 她没拂他的好意,伸手从木叶上拈起一枚红果,拉下一点纱巾,送入唇中。 没有味觉,吃了一嘴空气。 沈莹面不改色,咽了下去:“很甜。” 她重新拉好纱巾,跟着苴虺走到街巷深处。 巷口有一家酒肆,半面墙被砸塌了,只用几块破木板勉强挡风。 屋檐下,坐着个披头散发的瞎眼老者,手里抱着一把制式古旧的楚地木瑟。他枯瘦的手指在弦上拨弄,弹出的曲调悲凉凄婉,带着浓重的楚地乡音。 酒肆里本就寥寥无几的楚地遗民,听到这曲子,纷纷红了眼眶,低头不语,连碗里的浊酒都咽不下去了。 亡国之痛。 苴虺站在斜对面的阴影里,目光盯着那个瞎眼老者。 沈莹安静地站在他身旁,感受着他身上的戾气。 “弹的什么丧气东西!” 一个身形魁梧的秦人起身呵斥:“大秦铁骑踏平楚地,以后这就是秦国的疆土!该庆贺!谁要听这些哭哭啼啼的楚调!” 十几个秦兵涌上来,将酒肆围了个水泄不通,手里的长戈指向那些瑟瑟发抖的食客。 酒肆老板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冲出来,一把推开那瞎眼老者。 “军爷息怒!军爷息怒!这疯老头是打哪来的我也不知道,我这就赶他走!这就赶!” 老板一边赔笑,一边用力去踹那老者的脊背:“滚!赶紧滚!别在这妨碍老子做生意!” 老者跌跌撞撞地倒在泥水里,双手护着那把残破的木瑟,浑浊的眼泪往下淌,嘴里还在喃喃念着楚地的旧曲,起身踉跄着离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1章不戴更好看。(第2/2页) 沈莹余光瞥见,苴虺的右手已经按在了腰侧的革囊上。 秦兵什长提着剑,目光扫过四周,只要苴虺拔剑,这巷口就会变成修罗场。 沈莹一把按住苴虺的手背:“别忘了你的目标。” 风掀动沈莹的素色头纱。 苴虺看向那张美人面,缓缓松开紧握剑囊的手,沈莹顺势拉住苴虺的衣袖,沿街市一路观望。 她指着滔滔汉水问舟船航道,又问楚人与巴人往日在西城的旧事。 苴虺一一作答。 山林走势、栈道险隘、边城见闻,他声音低缓。两人始终保持着半臂的分寸,并肩徐行。 日影向西倾斜,金辉铺在夯土街巷上。 远处城外,秦军营垒的黑旗在晚风里翻卷,隐约能听见兵士操练的阵阵呼喝。 二人行至临江高台,,汉水滔滔,几口渡船木舟系在岸边木桩上。 沈莹凭栏远眺,头纱随风微动。 “苴虺。”沈莹开口,声音很轻,“就算你杀了魏章,这里也是秦人的地界了。” 苴虺立在她身侧,他先望向城外连绵军帐。 “秦军破西城那日,我姐姐在路边售卖父亲打造的柳叶剑。”苴虺双手按在木栏上,指关节泛白,“父亲和姐姐,都被秦军杀了。” 落日垂向江面,城中市集人声渐淡。 “父亲只知道铸剑,从小我们就没了娘亲,是姐姐将我带大。”苴虺看着江水,“我十二岁离家,跟着师傅练习掷剑术。我想成为一名顶级剑士,做楚国贵族的门客,成就一番事业。” 他停顿片刻。 “但我出师归家,只看到他们的尸体。我知道兵祸死人是常事。”苴虺的手按在革囊上,指骨泛白:“但我过不去,我不知是哪个秦卒动的手,这笔账,我只能算在魏章头上。” 沈莹转头看着他。“我尊重你的想法。” 苴虺抬头对上沈莹的视线。 “姐姐在家书中说,我二十五岁了,该成家了。”苴虺目光没有闪避,“我曾答应她,等我做了门客,就娶一位贵族小姐。我想完成她的夙愿。” 沈莹心头微动,竺皈说过,要帮助魂灵完成执念。 苴虺的执念一是杀魏章,二是成家娶妻。难道只要现在点头答应嫁给他,就能完成任务收服剑魂? 直觉告诉她,没这么简单。轻易得来的承诺,平息不了千年的怨煞。 两人离开高台,沿原路返回。 路过一个贩卖旧物的地摊时,沈莹驻足。 草席上摆着几副青铜面具。 沈莹蹲下身,拿起其中一副半脸镂空饕餮纹面具。 这面具的形制、纹路和那个屡次戏耍献王的“解”脸上戴的,一模一样。 盗解的传承,源自古秦国? “想要?”苴虺站在她身后问。 沈莹将面具举起,扣在自己的上半张脸上,仰头笑问:“好看吗?” 苴虺认真端详了两秒。“不戴更好看。” 沈莹放下手,这人说话直来直去,一句奉承都不掺。 苴虺没有带沈莹立刻返回木屋。 他在集市买了两张粗饼,两人在集市阴影中一直逗留到入夜。 第422章 剑出无悔 第422章剑出无悔 秦军换防的号角吹响,苴虺带着沈莹在错综复杂的巷道里如鬼魅般穿行,时不时将她按在墙角,用手势示意噤声。 沈莹紧紧跟在他身后,踩着他的脚印,走了十几道隐蔽的巷口,最终停在秦军主营外围的一段坍塌土墙后。 土墙另一侧,两名秦军正靠着火盆烤火。 “何时拔营回咸阳?”左边那人往火盆里添柴。 “回不了。”右边那人压低声音,“听说楚王大怒,正集结举国兵力,欲反扑蓝田。咸阳军令已下,命魏将军全军留守,扼住汉水要道。” “那岂不是还要在此驻守数月?” “要是蓝田失守,咱们还要去支援。” 土墙后,苴虺得到确切军情,带着沈莹趁夜色撤出西城。 两人连夜赶路,回到林中小屋时,天际已泛起鱼肚白。 沈莹靠在木床上,脑子飞速转动。 现实中她的身体有献王护持,神识在幻境中不知疲倦。 幻境里的时间流速极慢,过几个月,外界可能只是一瞬。 这简直是绝佳的“时光屋”! 谈什么恋爱?搞什么执念?学会那手出神入化的柳叶掷剑术,才是最大的底牌! 清晨的深林,沈莹走到苴虺身前。 “教我掷剑术。”沈莹开口,语气坚决, “手腕发力,不要用手臂,剑是手指的延伸。”苴虺站在沈莹身后,手指隔着衣袖纠正她的动作。 他将剑柄反转,递给沈莹。 沈莹接剑,这抹神识在幻境里感受不到肌肉的酸痛与疲惫。 “唰!”短剑再次飞出,偏了半米,扎进泥土里。 “发力太早。”苴虺走过去拔剑。 从这天起,沈莹开始了不眠不休的练习。 苴虺对她想要学剑的念头毫不避讳,甚至倾囊相授。 他为沈莹削制了十几把木剑,教她发力技巧、瞄准角度与预判风向。 白天,她跟着苴虺去林中狩猎,观察他肌肉的发力、身形的隐匿。 她没有味觉,每天只象征性地咬两口野果,把所有时间都扑在掷剑上。 夜晚,苴虺躺上屋顶休息,沈莹躺在木板上闭目养神。 两个时辰后,她睁开眼,神采奕奕。 神识没有生理疲劳,她轻手轻脚推开门,走到院子里,借着月光,一次次掷出短剑。 枯叶纷飞,剑鸣不止。 第七天夜里,苴虺从睡梦中惊醒。 他翻身下屋顶,看到沈莹依旧站在院子里,一次次将木剑掷出。 “笃!”木剑正中二十步外的靶心。 苴虺走上前,看着沈莹,眼中满是震撼。 她不睡觉的吗? 沈莹每天只“睡”两个时辰。剩下的时间,除了吃饭,全在练剑。她的准度和力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提升。 沈莹站在院中,正欲掷剑,一只宽厚的手掌握住了她的手腕。 苴虺从天而降,眉头紧锁:“你疯了?一天睡两个时辰,如何撑得住?” “我撑得住。”沈莹甩开他的手,眼神明亮得吓人 “不行。”苴虺态度强硬,“从今日起,子时必须歇息。你若再练,我便将剑折了。” 他被沈莹这种近乎自毁的执着震撼,心中生出效仿之意,想要增加练剑时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2章剑出无悔(第2/2页) “停下。”沈莹一把按住他的手腕,她有外挂,苴虺可是血肉之躯,睡眠不足会影响神经反应速度, 苴虺不解地转头。 沈莹一脸严肃:“你必须去睡觉。” 苴虺看着她按在自己手腕上的手指,沉默片刻,收剑回鞘。 林中小屋,枯叶满地。 沈莹站在院中,手中握着木剑。她眯起眼睛,盯着二十步外的树干。 “唰!”手腕发力,木剑脱手。 “笃。”剑尖扎入树干,入木三分。 苴虺坐在一旁的青石上,正在用粗布擦拭柳叶短剑。他抬眼看了看树干上的木剑。 “两个月,能做到十步内百发百中,二十步中七成。”苴虺收剑入鞘,“很有悟性。” 沈莹揉了揉手腕,两个月她不眠不休,在这具不会疲惫的神识躯壳里,练出了肌肉记忆。 她能打中死物了,只要距离在十步以内。 沈莹走回木屋前,在苴虺对面坐下。 这几日,她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苴虺的掷剑术,在这个时代堪称神技。十步之内,连飞鸟都能洞穿双眼。魏章再强,也是个肉体凡胎,怎么会刺杀失败? 她盯着苴虺腰间的革囊。 魏章是统帅型将领。史书载他凭谋略调度大军,在丹阳大破楚军。他不是那种力能扛鼎、冲锋陷阵的猛将。这种高位将领,自保能力有,但要凭本能躲开十步内的柳叶剑,绝无可能。 统帅身边有什么?沈莹猜测问题出在防卫上。 战国大军主帅,中军大帐外必有亲卫重兵。 那些亲卫皆是百里挑一的死士,近身搏杀能力极强。 “你刺杀魏章,打算在何处动手?”沈莹问。 “大军拔营,中军主将必乘战车。”苴虺声音平淡,“车过峡谷道,我在崖壁十步内掷剑。” 沈莹心头一沉。 峡谷道,居高临下,路线选得很好。但魏章身为秦军统帅,战车四周必定有持盾重甲步卒护卫。而且秦人尚武,魏章本人的甲胄也绝非普通皮甲,必定是镶嵌了青铜护心镜的重甲。 第一剑若被盾牌挡下,或者被甲胄弹开,苴虺就再没有出第二剑的机会。 漫天箭雨和围上来的秦军精锐,会把他捅成马蜂窝。 “有想过失手吗?”沈莹直视他。 “剑出无悔。”苴虺没有丝毫动摇。 沈莹闭上嘴,这个时代的剑客,信奉的便是“士为知己者死”,哪怕他没有主君,也要为自己的国与家尽忠。 沈莹站起身,拍了拍衣摆。 “今天我来下厨,怎么样?”她换了个话题,语气轻松。 苴虺擦剑的手一顿,他上下打量着沈莹那一身素色长裙,尽管那是粗布,穿在她身上却总有一种不沾阳春水的矜贵。 “你还会这些?”他语气里带着怀疑。 沈莹扬起下巴,她没做过菜,前世在学校吃食堂,毕业跟着教授跑考古现场吃盒饭。偶尔在家也就是煮方便面,但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她看过视频。 “叫花鸡,听过没?”沈莹信心满满,“虽然没有鸡,但用你打来的野雉代替,绝对美味。” 第423章 等我回来(爱吃红烧膀蹄的莫天 第423章等我回来(爱吃红烧膀蹄的莫天焱大神认证礼物加更1) 苴虺没说话,默默递过去两只处理干净的野雉。 一个时辰后。 院子里的火堆已经熄灭,只剩下一堆散发着热气的黑土。 沈莹蹲在地上,手里拿着根木棍,用力扒拉开烧硬的泥巴。 没有锡纸,她用了大张的树叶包裹,外面裹上黄泥。 理论上,敲开泥壳,里面就是鲜嫩多汁的禽肉。 “砰。”泥壳裂开。 里面不是金黄流油的嫩肉,只有一坨散发着黑烟的焦炭。 沈莹脸上的笑容僵住。 这什么情况?泥巴没裹紧?火太大?还是荷叶不对? 苴虺站在两步外,面无表情地看着那个黑漆漆的碳化物体,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沈莹拿着木棍,尴尬地咳了两声。 “那什么,外表虽然焦了,也许里面的肉是好的。”她硬着头皮解释,用木棍戳了戳那块“黑炭”。 木棍“咔嚓”一声,把整只野雉戳碎成了黑灰。 苴虺沉默片刻,转身走到屋檐下,取了两颗红果子,走回来塞进沈莹手里。 “还是我去烤鸟吧。”苴虺走向火堆,重新生火。 沈莹咬了一口红果,没有味道。 “果然啊,自己是个小废物。”沈莹在心里吐槽,看着苴虺熟练烤肉的背影,“不过以后让苴虺做傀儡,他是不是就能在现实里给我做饭了?” 两刻钟后。 苴虺将烤得金黄的野雉递给沈莹。 沈莹接过来,虽然尝不出味道,还是大口吃了起来。 苴虺坐在对面,静静地看着她。 在这个女人出现之前,他的世界只有复仇和练剑。 她出现后,每天睡两个时辰,剩下时间全在疯狂练习掷剑术。 她手腕磨出了血泡,却连哼都没哼过一声。 这根本不是一个寻常女子该有的毅力。 “沈莹。”苴虺突然开口。 沈莹从烤鸟中抬起头,腮帮子还鼓着。 “我不要你做我良人了。”苴虺看着火堆,声音很稳。 沈莹瞪大眼睛。 “因为我不会烤鸟?”她脱口而出。 苴虺看着她,忽地笑了。 这是沈莹两个月来第一次见他笑,眉眼间的锋利褪去,意气风发。 “因为那样就看轻了你。”苴虺站起身,身姿笔挺如松,“你两个月的苦练,我都看在眼里。你会成为一名出色的剑士。” 他抽出腰间的柳叶短剑,倒转剑柄,剑尖朝下,对着沈莹行了一个战国剑客的短揖礼。 “同是仗剑之士,应为吾友。” 沈莹愣住了。 在遮龙山,献王视她为神眷与祭品,曹忌视她为破局的跳板。 眼前这个战国的剑客,因为她练剑的毅力,抛弃了世俗的偏见,将她放在了平等的位置上。 朋友。 这是她穿越以来,第一次听到这个词。 沈莹放下手里的烤鸟,站起身。 她没有学过剑客的礼仪,只是学着他的样子,郑重回礼。 “那你答应我的效忠,还算数吗?”沈莹抬起头。 “诺必践,言不反。”苴虺将剑插回鞘中,“你曾经说过,有隐居之意。若我活下来,可否作伴?” 沈莹看着他清明的眼睛,重重点头。 “好,我们一起隐居山林。” 这是誓言,即便她知道,历史没有如果。 时间在幻境中飞速流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3章等我回来(爱吃红烧膀蹄的莫天焱大神认证礼物加更1)(第2/2页) 苴虺下山打探消息的频率越来越高。 每次回来,他身上的戾气就重一分。 直到这一天,他提着几包粗盐回到木屋,将东西重重放在桌上。 “楚王发兵了。”苴虺声音沙哑。 沈莹正在擦拭木剑的动作一停,这一天还是来了。 《史记·楚世家》:怀王乃悉发国中兵以深入击秦,战于蓝田,大败楚军。韩、魏闻楚之困,乃南袭楚,至于邓。楚闻,乃引兵归。 沈莹和苴虺在林中小屋的第三月,蓝田之战爆发,魏章守西城,坐镇汉水, 与苴虺的焦躁不同,沈莹知道这场战斗,楚国必败, 连日暴雨,汉中深山的雨水带着潮气。 林中小屋的木门被推开。 苴虺站在门外,他没有披蓑衣,浑身湿透,粗布褐衣紧紧贴在身上, “沈莹。”他开口,声音穿透雨幕,“我要走了。” 沈莹坐在木桌前,她手里正握着一把木剑,闻言,缓缓放下。 “楚国败了。”苴虺看着她,“魏章明日一早拔营,返回咸阳。” 这就是苴虺等待的“时机”。 沈莹站起身,走到门边。 她看着眼前这个战国剑客。 三个月的朝夕相处,她看着他日复一日地磨剑,看他用最纯粹的杀意去博一个必死的结局。 沈莹跨出门槛,站在屋檐下,踮起脚,伸出双臂抱住苴虺。 苴虺浑身一僵,雨水浸透了他的体温,他那双常年握剑、稳如磐石的手悬在半空,眼中闪过震惊,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去吧。”沈莹拍了拍他宽阔的脊背。 下一秒,苴虺眼神骤变。 一个硬物抵在他的后心位置。 苴虺错愕地低下头。 沈莹松开手,退后半步。 她手里握着那把苴虺送她的柳叶剑,剑尖正对着他的心口。 “如果我刚才真想杀你,你现在已经死了。”沈莹把剑柄倒转,递还给他,“我就说吧,时间久了,你总会放松警惕的。” 苴虺看着她递过来的剑,又看了看她脸上的笑。 他没有接剑,突然上前一步,张开双臂,将沈莹紧紧抱进怀里。 雨水浸透了沈莹的素色长裙,他的心跳沉稳有力。 “等我回来。”苴虺的声音很低。 一抱即分。 苴虺拿走那柄柳叶短剑,转身走入雨幕。背影很快被夜色吞没,再也没有回头。 沈莹转身回屋,关上木门。 她在桌前坐下,点燃了一盏油灯。 她知道他回不来了。 沈莹坐在那张硬邦邦的木床上,等了一夜。 沈莹眉心一阵刺痛,眼前的木屋、桌椅、熄灭的油灯瞬间扭曲。 再睁眼,林中小屋消失了。 雨下得极大,水汽遮蔽视线。四周是荒凉的古道,两旁杂草丛生, 泥水顺着车辙印流淌。 沈莹看清了这条路的地形,右侧是高耸的绝壁,左侧是深沟。 峡谷道。 这就是苴虺选定的刺杀地点。 沈莹知道,这是苴虺战死的地方,这里是他的执念终点。 她提起裙摆,踩进没过脚踝的血水泥泞中。 “苴虺!” 风雨声盖过了她的喊声。 沈莹越走越快,最后跑了起来。 第424章 我找到你了(爱吃红烧膀蹄的莫 第424章我找到你了(爱吃红烧膀蹄的莫天焱大神认证礼物加更2) 不知跑了多远,沈莹停下脚步。 前方路旁的烂泥里,站着一道黑影。 黑影没有撑伞,任由暴雨冲刷。 他手里没有剑,就那么孤零零地站着,仿佛与这片天地隔绝。 “苴虺。”沈莹停下脚步,喘着气。 黑影听到声音,缓缓转过身,抬起头。 那是一道半透明的魂灵,苴虺的魂魄站立在雨中,脖颈处有一道贯穿的刀痕。 他周身散发着浓郁的死气。 任何活人看到这幅景象,都会吓得魂飞魄散。 沈莹笑了。 她踩着血水,大步跑了过去,一直跑到黑影面前。 “我找到你了,苴虺。”沈莹仰起头,看着他。 苴虺那双空洞的凤眼有了一丝波动。 他的目光下移。就在他脚边的泥水中,躺着一具尸体。 粗布褐衣已被鲜血浸透,十步之外,一颗头颅滚落在乱石堆里。 苴虺看着地上的自己,又看向沈莹。 “我的世界,本没有你。”苴虺开口,声音沙哑空洞。 他想起来了。 幻境的迷雾在战死的这一刻彻底消散。 这三个月的记忆,不是他生前真正经历过的。 他生前,孤身一人在林中练剑,孤身一人赴死。 那个叫沈莹的女人,是不属于他的变数。 “没错。”沈莹没有否认,她坦然地点头,“我是一名傀儡师。” 她直视着苴虺那双已经化作厉鬼的眼睛。 “你已经死了两百多年了。”沈莹声音平静,“我路过此处,见到了你的魂灵。我想让你做我的傀儡,等到我死去,你就能重获自由。” 两百多年。 苴虺愣住了,他脖颈处的狰狞伤口里,黑色的煞气剧烈翻滚。 “楚,还在吗?”他问。 沈莹收敛了笑意,她垂下头,看着脚下的血水,沉默不语。 苴虺懂了。 “我知道了。”他闭上眼,身上的戾气突然散去了一半。 家国皆亡,他连复仇的对象都成了一捧黄土,这满腔战意,突然失了方向。 “但是秦也不在了。”沈莹抬起头,补了一句,“现在是汉。” 两百多年,改朝换代。 魏章早成了一捧黄土。楚王的基业也灰飞烟灭。那些刻骨铭心的仇恨,在时间面前一文不值。 苴虺猛地睁眼,秦也亡了。 他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笑声越来越大,震得周围的雨幕都微微发颤。 “我答应过你。”苴虺笑罢,看着沈莹,“若我死了,魂魄效忠于你。” 他在践行他在林中小屋里立下的誓言。 那个幻境,虽是虚构,但誓言是他亲口说的。 “这不算。”沈莹摆了摆手。 苴虺皱眉。 “我知道魏章不会死,我也知道你会失败。”沈莹指着地上的尸体,毫不避讳自己的算计,“是我设计了你,用一个必输的赌局,骗了你的誓言。” 她是在献王那个疯子身边待久了,沾染了那些为了目的不择手段的习气。 但此时此刻,她不想在这个纯粹的剑客面前继续伪装。 “现在,抛去那个誓言。”沈莹看着苴虺,“我问你,你愿意跟我走吗?” 苴虺看着这个女人,她穿着粗布裙,站在血水里,明明没有半点武力,眼神却亮得惊人。 “隐居?”苴虺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4章我找到你了(爱吃红烧膀蹄的莫天焱大神认证礼物加更2)(第2/2页) “怕是不行。”沈莹无奈地叹了口气, “我现在被一个暴君绑在了身边。他是个疯子,杀人不眨眼。”沈莹扯了扯嘴角,“我想要自由,却无法做到。我每天都在想怎么活下去。” “我帮你。”苴虺握住了沈莹的手腕,没有犹豫,“同是仗剑之士,应为吾友。” 沈莹笑了,她眼眶有些发热。 “谢谢你。”沈莹认真地看着他,“我答应你,总有一天,我会还你自由。” 她转过身,走向那颗滚落在乱石堆里的头颅。 “不必了。”苴虺出声阻止,“这应该是你我制造的幻境,尸骨早已化为尘土。” “即使是幻境,也不能让你暴尸于此。”沈莹没有停下脚步。 他伸出半透明的手,想要去拿地上的柳叶剑,手指却穿过了剑柄。 沈莹跪在泥地里,捡起柳叶剑慢慢的挖着。 苴虺就这么站在雨中,静静地看着她。 她挖出了一个足够容纳尸身的坑。 然后,她走过去,把那颗沾满泥水的头颅抱起来。 她撕下裙摆的干净布料,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的血污和泥浆。 她将头颅放进坑里,又走回去,用力拖动那具沉重尸体,将身首对齐拼好。 最后,沈莹解下自己身上的那件狐裘,那是进入幻境时穿进来的。 她将狐裘展开,严严实实地盖在苴虺的尸身上。 捧起泥土,一点点掩埋。 雨一直下,直到一个孤坟在路边成型。 沈莹站起身,满手泥污,她看向苴虺的魂灵。 苴虺的魂灵走上前,化作一道黑气,盘旋在沈莹身侧。 现实,废弃剑炉地下石殿。 时间已经过去了整整两天两夜。 招魂血阵的光芒已经暗淡,阵法中央的悬空木幡停止了飘动。 虚问在石殿里来回踱步,他时不时看向坐在石台边缘的献王,又看向躺在献王怀里面无血色的沈莹。 “她不是已经死了吧?”虚问咬牙切齿。 两天两夜,神识离体,不吃不喝。 要不是献王一直用极其精纯的死气护着她的心脉,这躯壳早就凉透了。 “还喘气呢。”竺皈靠在石柱上,语气平静。 “那她怎么还不醒?”虚问瞪着竺皈,“你是不是在她的阵法里动了手脚?” “嗡——” 石殿内,突然响起一声清越的剑鸣! 阵法中央,一道浓郁到极致的黑气凭空出现。 “好强的魂力!”虚问脸色骤变,右手拔出短刀,身形一闪,挡在了献王身前。 那道剑魂没有乱窜,在半空中盘旋了一圈,径直冲向了阵法边缘,那一字排开的四具金丝楠木重装战傀。 “咻!” 黑气钻入一具战傀胸口的砂晶中。 沈莹紧闭的双眼睁开。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浑身被冷汗浸透。神识归体的瞬间,庞大的信息量和失重感让她一阵眩晕。 “醒了。”竺皈站直了身体。 沈莹感觉到腰间的温度,转头对上了献王那双深邃的浅瞳。 献王收回抵在她眉心的手指,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你让本王,等了你两天。”献王的声音没有起伏,听不出喜怒。 沈莹心里咯噔一下,换上那副乖顺怯懦的面孔,顺势缩了缩脖子:“我成功了。” 第425章 不可以用虫子 第425章不可以用虫子 浓郁的黑气冲入阵法边缘最左侧的金丝楠木重装战傀。 战傀胸前和眉心深浅龛位里的极品砂晶爆发出刺目的红光。 光芒穿透了覆盖在木躯表面的生漆。 一丈多高的战傀发出木材质的“咔嚓”声。它僵硬地抬起粗壮的手臂。 竺皈从石柱旁走上前,他看着那具正在适应躯壳的战傀。 “竟然没有用古君印镇压。”竺皈站在石柱旁,那张缺乏表情的冷白脸庞上,第一次露出了明显的诧异。 邛部古君印,本是用于拘束不甘残魂的法器。 但眼下,那道战国剑魂是自愿投身木躯的,毫无反抗。 “结契。”竺皈很快恢复了冰冷的神性,声音毫无起伏,“用你的神识烙印他,跟我念言咒。” 他语速极快:“摄汝魂,入此傀。丝锁灵,毋得驰。命汝行,则不得止。若有叛,魂无归。” 这言咒里的每一个字,都透着高高在上的奴役与强迫。 像极了献王对她的态度。 一旦结契,魂灵便彻底沦为施咒者的奴隶,永无反抗可能。 邛部古君印便是配合此类咒语强行压制凶魂。 沈莹转头看了竺皈一眼。 她懂傀儡术的基础法则。 言咒不过是引导神识意愿的载体。 加上这种恶毒言咒,是为了加强对凶魂的单向压榨。 但苴虺是自愿跟她走的。他不是奴隶,他是朋友。 沈莹推开献王的手臂,站直身体。 她走向那具高大的战傀。 “不用这个。”沈莹摇头。 竺皈皱眉。 沈莹抬起手,手指按在战傀胸前散发红光的砂晶上。 她闭上眼,将庞大的神识通过指尖渡入晶石。 “苴虺,我答应你的,不会食言,你不是我的奴隶。”字字清晰,“承恩启灵,寄于此傀。吾承汝志,护汝灵息。” 这是同契。 竺皈瞳孔收缩,这个女人疯了? 面对这种级别的杀戮凶魂,竟然放弃了绝对主从的强制言咒,选择了最不可控的同契令咒! 战傀体内传出低沉的回应。 “吾心自许,托魂入器。同践此诺,终不相欺。” 随着这十六个字落下,战傀眉心与心口的血色红光内敛,化作两抹暗红色的幽芒,彻底融入木纹之中。 竺皈盯着沈莹,惊讶她居然自己领悟并启用了上古同契令咒。 在轮回宗的教义里,魂灵只是材料。把比自己强大的材料当成对等存在,这是疯子的举动。 沈莹没管旁人的目光,她拍了拍战傀粗壮的木制躯干。 战傀跟着晃动了一下。 沈莹转头问竺皈:“怎样能恢复他的人形?” “他现在就是傀儡,一具木头躯壳。”竺皈恢复平静:“不过,如果你提供的灵气足够,可以按照魂灵本身的意愿幻化成人形,但只是类似障眼法而已” 沈莹笑了,她仰起头看着木人。 “苴虺,你听到了,你可以化成人。” 战傀沉默了几秒。 苴虺的声音传出:“你需要更多的灵气支撑,这种无意义的损耗,不需要。” 沈莹不赞同:“不,这很重要,傀儡看着太笨重了。我可不想每天对着一个木头疙瘩说话。” 神识顺着契约通道毫无保留地涌入战傀。 片刻后,金丝楠木表面泛起细密的波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5章不可以用虫子(第2/2页) 坚硬的木料边缘开始软化、重组。 庞大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缩小。 木屑剥落,生漆化作玄色粗布衣衫的纹理。 几息之间,一个身姿笔挺、穿着粗麻褐衣的精悍男子站在了原地。 除了皮肤带有轻微的木质冷感外,与常人无异。 他睁开眼,那双曾经化作厉鬼的凤眼中,恢复了生前的清明与冷锐。 曹忌在后方看着这一幕,暗自咂舌。 直接耗费神识给一具傀儡化形,姐姐一定很中意。 献王站起身。 “测试一下威力。”他盯着重获新生的苴虺,下达命令。 沈莹侧头,目光落在一旁满脸不屑的虚问身上。 “那就试试吧。”沈莹伸手指了指虚问。 虚问冷笑出声,他左手按住腰间短刀。 “一个破木头,你以为披了层人皮就能成事?” 话音刚落。 苴虺右臂抬起。灵气汇聚,在他手中迅速凝结出一柄漆黑雾状的柳叶短剑。 残影一闪。 苴虺瞬间跨越三丈距离,逼近虚问面门。 虚问眼瞳骤缩,好快! 他来不及拔出短刀,只能身体后仰,左手连着刀鞘横格在胸前。 “铛!” 木制柳叶剑重重劈在金属刀鞘上,火花四溅。 蛮横的巨力顺着刀鞘传导。 虚问手腕剧痛,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滑退了五步。 “找死!”虚问脸色铁青。 虚问拔出短刀,揉身上前,反手划向苴虺咽喉。 苴虺不避不闪,身形以违背人体结构的诡异角度后仰。 “咔嚓。” 那是木质关节在摩擦下发出的微响。 战国时代的暗杀剑术,讲究一击必杀,毫无花招。 第一招,格挡。 第二招,侧身步,避开虚问毒辣的鞭腿。 第三招,柳叶剑脱手掷出,在半空中划出一道诡异的弧线! 虚问大惊,急忙回刀格挡半空中的飞剑。 苴虺重新凝聚的柳叶剑已经缠上了他的右手。 两人近身缠斗,刀剑碰撞声十分密集。 虚问越打越心惊。 这怪物的力量极大,动作没有任何阻滞。 木偶的关节爆发出令人胆寒的高频摩擦声。 苴虺直接撞在虚问胸口。 鲜血染红了虚问的衣袖。 虚问吃痛,身形一慢。 苴虺手腕翻转,柳叶剑挑中虚问的刀柄下方。 “当啷”一声,虚问的短刀脱手飞出,砸在石壁上。 柳叶剑的剑尖停在虚问咽喉前半寸。 不到十招。 苴虺收剑,从容向后退了三步,平稳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气急败坏的虚问。 “你输了。”沈莹叉腰站在苴虺后方,得意的笑。 虚问脸色涨得通红,他盯着苴虺,左手迅速探入袖口,抽出三颗黑色蛊种。 蛊种在他指尖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嘶声,一股腐臭的死气传来。 就在虚问准备催动蛊虫的瞬间。 沈莹脸上的笑容消失,她冲上前张开双臂挡在苴虺身前。 “不可以用虫子!”沈莹眼神凶狠地瞪着虚问。 虚问咬牙切齿,手里的蛊种捏得咔咔作响。 第426章 你对我真好 第426章你对我真好 “死女人,倒是护得紧。” 一直站在角落当透明人的竺皈,此时淡淡开口。 “用了也没用,他是块木头。没有五脏六腑,没有血肉经脉。你的蛊虫咬不开千年阴沉木,也吸不到他的生气。” 虚问转过头,死死盯着竺皈。 “活死蛊吞不掉他的内脏,噬心虫咬不穿他的木心,爆裂蛊的毒气对他无效。你就算把蛊种塞进他嘴里,他也当是吃土。”竺皈机械地陈述事实。 虚问气得胸口起伏,指着沈莹怒道:“等回去,我让仓桀把你这破木头拆成劈柴烧火!” 仓桀天生神力,修习外家硬功,苴虺到了仓桀面前,只有挨打的份。 竺皈像是嫌虚问受的刺激不够,继续补刀。 “拆了也没用,只要魂魄不灭,她可以把魂引到另一具傀儡里。只要她手里的木头够多,他可以有无数个身子,你砍不完的。” 沈莹眼睛一亮,不死,不灭,免疫蛊虫、痋虫,又绝对忠诚。 沈莹转身小跑着回到献王面前,恭敬地垂下头:“多谢王上替我护持。” 献王面无表情地抬起手,指尖黑气流转,撤去了地上的招魂大阵。 阵法边缘那些原本被拘束、嘶嚎的弱小魂灵,被雮尘珠吸扯过去。 红光微闪,数道残魂连惨叫都没发出一声,便化作养料被吞噬殆尽。 献王放下手看着沈莹:“可要再寻几个魂灵?” 沈莹深知苴虺这种带有极强执念和杀伐之气的战魂,属于可遇不可求的极品。 只会在特定的古战场或杀戮地刷新。 普通的孤魂野鬼塞进战傀里,战力也上不去。 “暂且不用了。”沈莹果断摇头,“先留着备用吧。要是苴虺的傀儡身子出问题,他也有别的栖身之所。” 献王不置可否,拂了拂玄黑长袍的下摆,转身迈步。 “那就继续赶路吧。” 一听要走,沈莹紧绷的神经放松下来,肚子叫了一声,她捂了捂胃部,声音带了几分可怜:“我饿了。” 曹忌从后方快步走上前,从布袋里掏出干饼递过去,嘴角带着乖巧的笑:“两天没吃东西一定会饿,我给姐姐留了吃食,一直在火上温着的。” 沈莹接过肉饼咬了一口,转头看向站在一旁的苴虺。 他身上那套玄色粗布衣衫,和幻境中死前穿得一模一样,材质也是木料幻化出来的,看着简陋。 “苴虺,你都能随意幻化身形了,怎么不换一件好点的衣裳?”沈莹边嚼边问。 苴虺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衣装而已,我只是一具傀儡,没有必要浪费灵气。” “怎么没必要。”沈莹咽下食物,认真纠正,“在我眼睛看到的你,就是活生生的人。我也希望你能忘记自己是一个傀儡。我不会对你强下命令,你在我身边,应是吾友,记得吗?” 苴虺沉默。 他明白沈莹的意思,她故意隐去了两人同为剑士的约定,应当是不想让旁人知道她暗中习得了掷剑之术,保留底牌。 而且,苴虺现在是借用沈莹的神识幻化,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沈莹在面对那个玄衣男人时,从神识到灵气,都在本能地散发恐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6章你对我真好(第2/2页) 那种恐惧深入骨髓,严重到使用沈莹灵气的他都生不出试探或反抗的念头。 “我知道了。”苴虺点头应下。 曹忌侧头,丹凤眼弯成好看的弧度,目光却透着精明:“姐姐,这两天在幻境里发生了什么,你能和我说说吗?” “不行,阿忌。”沈莹断然拒绝,将剩下的肉饼塞进嘴里,“这涉及到了苴虺的隐私,我要替他保守秘密。” 曹忌眼底闪过失落:“好吧,恭喜姐姐获得强大的战傀。” 众人走出剑炉遗址。 外面的黑甲武士已经按部就班地备好了车马。 刚刚战斗时,沈莹观察得很仔细。 苴虺虽然剑术通神,但木偶的关节终究是硬伤。 剧烈动作时,木质枢纽会产生摩擦影响速度,导致战力大打折扣。 这也是轮回宗更偏爱炼制尸傀的原因。 但尸体会腐烂、生尸斑,需要定期杀人更换躯壳。 这种反人类的做法,沈莹从心底排斥。 “现在没有多余的马匹,要等到了下一个城镇才能采买。”曹忌看了一眼车队,“苴虺,你先去与其他三个战傀同坐一车吧。” 沈莹张了张嘴还想嘱咐几句,苴虺已经利落地转身,动作毫不拖泥带水,纵身跃上了装载重型战傀的板车。 沈莹收回目光,走向主马车。 掀开厚重的车帘,献王已经靠在软榻上,闭目养神。 这两日为了维持招魂阵并护住她的神识,献王损耗不小,脸上透着几分倦意。 沈莹轻手轻脚地爬上车,缩在角落的皮毛垫子上。 随着马车平稳前行,神识消耗的疲惫感涌来。没过多久,她便倒在垫子上沉沉睡去。 再睁眼时,车厢内光线昏暗。 沈莹掀开车窗帘,车队在一处偏僻的驿亭停下休整,外面的黑甲武士正在生火造饭。曹忌在空地上支起了一口锅。 沈莹转头,看向对面的献王。 他不知何时已经睁开了眼。 沈莹心念一转,抓住机会,身体往前挪了挪,声音放得很软:“王上。” 献王没出声。 “能不能给我一套黑甲武士的甲胄?”沈莹盯着他的衣袖,语气带着几分讨好,“这样就能罩在木傀儡外面,保护他关节的躯体不被损坏。” 献王目光冷冷地落在她脸上。 沈莹双手合十:“求求啦,王上,上一次在地下祭祀废墟,有个黑甲武士被女鬼童咬伤发作死掉了。我看到虚问将那套多出来的甲胄收起来了。” 献王盯着她看了几秒,闭上眼:“去找虚问要吧。” 沈莹笑得眉眼弯弯,顺杆往上爬:“多谢王上!你对我真好!” 说罢,她一溜烟钻出马车,跳下车辕,快步走到后方,一把拉过正在板车旁的苴虺,径直走向在另一堆篝火旁休息的虚问。 虚问正拿着一块干布擦拭短刀,看到沈莹走过来,尤其是看到她身后的苴虺,脸色沉了下去。 绝美的脸在火光下显得阴郁。 “虚问。”沈莹站定,理直气壮,“王上发话了,把之前那个阵亡武士的黑甲给我。” 第427章 都是牺牲 第427章都是牺牲 虚问擦刀的动作停下,他打量了沈莹一眼,视线越过她,刺向苴虺。 “为了一块破木头,你倒是什么都敢要。”虚问冷笑,语气里夹枪带棒。 那套黑甲是滇国秘法锻造,刀枪不入,水火不侵,造价极高。 沈莹下巴微扬,毫不退缩。 她最清楚虚问的软肋,只要搬出献王,借他十个胆子也不敢违抗。 “王上准的,你给不给?” 虚问咬紧牙关,手背青筋凸起。 片刻后,他转身走到后方的辎重马车旁,从里面拽出一个沉重的粗布袋,用力丢向沈莹。 苴虺上前一步,单手稳稳接住几十斤重的布袋,连肩膀都没晃一下。 虚问盯着苴虺,眼中闪过恶意的冷光,“披上甲,也掩盖不了木头味。” 苴虺平静地看着他:“败军之将。” 虚问脸色铁青,手腕一翻,短刀出鞘半寸。 沈莹见状,拉住苴虺的胳膊就跑:“我们走,别理他。” 沈莹抓着苴虺的手腕, 两人停在营地边缘的辎重板车旁。 沈莹松开手,指着虚问刚刚扔过来的粗布袋。 “快换上。”沈莹催促。 苴虺撤去灵气,粗布褐衣的虚影消散。 他变回了那具楠木战傀的躯体。 双手扯开布袋。一套滇国重装黑甲散落出来。 胸甲、肩吞、裙甲、护臂依次穿戴整齐。 黑甲完美覆盖了千年阴沉木的躯干与脆弱关节。 沈莹绕着他转了一圈。 伸手敲了敲厚重的护心镜。 “这个甲胄特别厉害,刀枪不入。”沈莹仰起头,看着隐藏在黑色铁盔下的木偶面孔,“有了它,你的身体就不怕受伤了。” 苴虺活动了一下四肢。 “沉吗?”沈莹问。 战傀摇头,沉闷的声音从木头胸腔里传出:“感受不到。” 沈莹仰起头看着他,正要说话,头顶上空突然传来扑棱棱的振翅声。 一只羽毛灰褐的肥硕野鸟掠过树冠,正欲向南飞去。 沈莹拍了拍苴虺的玄铁护臂。 “我想吃烤鸟。” 苴虺没有任何迟疑,右手抬起,黑雾在掌心凝聚。 一把狭长的柳叶短剑成型。 手臂肌肉发力,手腕一抖。 半空中传来短促的哀鸣,野鸟一头砸进枯草丛里。 一击穿头,没留半点挣扎的痕迹。 苴虺大步走过去,单手拎起死鸟。他手脚麻利,拔毛去内脏、清理血污。 沈莹在附近找了个避风的土坑,拢起一堆枯枝。 苴虺拿着处理干净的鸟肉走回来,用削尖的树枝穿透鸟身。 沈莹转头,趁着这个间隙,溜到不远处几名正在做饭的黑甲武士身边。 她顶着“王妃”的头衔,武士们不敢阻拦,任由她伸手把那几罐盐巴和香料顺走。 沈莹跑回火堆旁,将调料均匀地撒在烤肉上。 油脂滴落进火堆,发出滋滋的声响。 “可以吃了。”苴虺将树枝递过来。 沈莹接过来,顾不上烫,迫不及待地咬了一口。 外皮酥脆,肉质紧实。 “哇,好好吃!”沈莹含糊不清地赞叹。 在剑炉的幻境里,她待了三个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7章都是牺牲(第2/2页) 看苴虺烤了无数次野雉,吃进嘴里却全是空气。现在终于尝到了味道,这口肉吃起来果然是人间美味,满足感拉满。 沈莹大口咀嚼着,抬起头。 苴虺站在火堆对面,火光映照着他冰冷的黑甲,他定定地看着沈莹进食。 沈莹动作慢了下来。 她意识到,苴虺现在是傀儡。 他没有味觉,不需要进食,也感受不到温度。 曾经那个会在雨夜里分给她半只烤鸟的战国剑客,已经彻底变成了一具受她神识驱使的兵器。 沈莹咽下嘴里的肉,伸手抹掉嘴角的油渍。 “今日是守七。”她看着跳动的火焰,语气平淡。 苴虺面甲后的空洞眼窝对准她:“守七?” “没错,就是床事的时间。”沈莹盯着手里的树枝,语气平淡,没有羞赧,“每七日一次,我提前告诉你,免得你晚间发现我不见,会担心。” 苴虺沉默,苴虺身上的煞气开始不受控制地外溢, 半晌,战傀关节发出轻微的咔嚓声。 “对女子来说,这事若不情愿,等同于上刑。”苴虺的声音带着怒意。 沈莹低下头,看着火堆里的灰烬。 “刚开始是这样。”她声音极轻,“但现在已经好多了。” 她抬起头,直视苴虺。 “苴虺,我已经在他身边六年了,此事早习以为常。” “我可以拼死一试。”苴虺右手虚握,黑雾再次凝聚。只要沈莹下令,他会毫不犹豫地杀向主帐。 “不可。”沈莹举起手,打断了他的话。 沈莹站起身,将吃剩的骨头扔进火堆。 “苴虺,你在战国那样乱的时代。”沈莹看着他,目光清醒,“你应该知道,女子本就艰难。” 苴虺手里的黑雾散去。 “想想那些大家贵族里的出色女子。为了自己的国家,在各个国君名士之间游走,换取城池与兵马。” 沈莹语气平静,陈述着最残酷的客观事实。 “再想想那些身不由己的平民女子。为了活下去,在妓馆、在乐坊苦苦挣扎。她们都在做着同样的事。” 苴虺看着她,怒意在这些话语面前逐渐平息。 “我觉得,用那些审视的、世俗的贞洁眼光去看她们,才是不尊重。”沈莹拍了拍手上的灰尘。 “这只是一些牺牲。” 沈莹指着苴虺。 “就像你,苦苦练剑,为了报仇。” “我们在幻境里看到的那个老者,在秦军占领西城后,当街奏响楚歌。” “都是牺牲,为了达到目的付出的代价而已。并没有贵贱之分。” 苴虺沉默良久,握剑的手终于松开。 “当然了,我不是说所有女子都是这样高尚。男子有善恶贪念,女子也一样。”沈莹耸耸肩, 战国尚武,轻生死,重恩义。 他从未从这个角度去理解过女子的挣扎。 “我懂你的意思了。”苴虺垂下头,她是在用这种方式告诉他,她没有感到屈辱。 沈莹走上前,伸手拍了拍苴虺的黑甲肩膀。 “放心吧。”沈莹脸上绽放出一个笑容,她凑近了一些,压低声音,“你就当我是去乐坊放纵一晚的剑士。” 苴虺愣住了,木偶的表情无法变化,但胸腔里却传出低沉的震动。 第428章 用你的饭 第428章用你的饭 苴虺笑了。 “望吾友尽兴。”苴虺拱手,行了一个标准的战国剑士礼。 这句话杀伤力太大。 这句话配合着他一本正经的动作,直接戳中了沈莹的笑穴。 她笑得前仰后合,捂着肚子,眼泪都快笑出来了。 沈莹转身走向营地中央的主帐。 一路上,她嘴角的弧度根本压不下去。 笑意盈盈,脚步轻快。 走到大帐前,黑甲守卫掀开厚重的毛毡帘子。 沈莹走进去。 大帐中央生着炭火,献王坐在宽大的兽皮卧榻上。 他穿着一件玄黑色的丝绸中衣。 肤色冷白,浅色的瞳孔盯着刚刚进帐的沈莹。 今天,她满脸笑容,是发自内心的愉悦。 “笑什么。”献王声音不悦。 沈莹没有停顿,她几步走到卧榻前。 献王还没来得及出声质问。 她膝盖压上软垫,整个人扑进献王怀里。 “我与王上守七。”沈莹声音轻快。 她根本不给献王反应的时间。 沈莹的手已经探了出去,她一把拉开献王仅剩的白色中衣领口,温热的手指直接贴上他冰冷的肌肤。 指尖温热,碰触到那块没有温度的躯体。 她手指顺着献王的锁骨一路下滑。滑过结实的胸膛,最终在紧绷的小腹处停下。 “王上真是貌美。”沈莹盯着他的脸,直视他冰冷的眼睛,笑吟吟地夸赞:“秀色可餐。” 献王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这女人疯了吧。 他冷冷地盯着她,试图从她脸上找出中邪或者被幻术控制的痕迹。 没有,她很清醒。 而且,她的手还在他身上肆意游走。 献王正欲发作,沈莹却突然凑近。 她凑近献王的脖颈。 一口咬在献王凸起的锁骨上。 献王瞳孔骤缩,极阴的死气在体内暴动。 他一把扣住沈莹的后颈,将她扯开。 “竟敢不专心。”沈莹被迫仰起头,却毫无惧意,反而舔了舔嘴唇,倒打一耙。 献王眼中的浅色瞳孔彻底变成了浓黑。 天旋地转。 沈莹被重重地压在兽皮卧榻上。 献王欺身而上,高大的身躯将她完全笼罩。 膝盖压住她的腿,单手将她的两只手腕按在头顶。 “好大胆子。”献王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声音暗哑,透着危险的寒意。 换做平时,沈莹早就吓得求饶了。 但此刻,她脑子里全是苴虺那句“望吾友尽兴”。 这种花了命逛青楼,头牌还要摆谱的错位感,让她根本忍不住。 沈莹躺在卧榻上笑出了声,肩膀剧烈耸动。 献王脸色铁青,他引以为傲的掌控力,在这个女人莫名其妙的笑声中被击得粉碎。 “再笑就拔了你的牙。”献王沉声威胁。 沈莹立刻收住笑声,挣脱开双手捂住嘴巴,只露出一双弯成月牙的眼睛。 “我错了,王上。”沈莹闷闷的声音传来,“别拔我的牙。” 虽然在求饶,但语气里没有半分恐惧。 献王松开手,长发扫在沈莹的脸颊上。 冰冷的鼻尖贴上了沈莹的侧颈。温热的颈动脉在他极冷的皮肤下跳动。 献王张开嘴,咬在刚刚沈莹咬过他的同样位置。 刺痛传来,沈莹倒吸一口凉气。 献王手掌所过之处,沈莹的皮肤泛起战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8章用你的饭(第2/2页) 沈莹抬起双手,环住献王宽阔的脊背。 手指插进他浓密的长发里,用力收紧。 献王动作猛地一顿。 他抬起头,不悦的看着沈莹。 沈莹也看着他,眼神清明。 因为她心态的改变,恐惧被抛到了脑后。 她放任自己沉浸在这种肉体感官中,去欣赏对方那张近在咫尺的绝美容颜。 “王上。”沈莹轻声喊他。 腿部发力,她主动迎合了上去。 大帐内的温度在升高。 炭火燃烧发出的轻响,掩盖了粗重的呼吸声。 夜色深沉。 大帐外的风停了。 帐内沈莹精疲力尽地趴在狐皮垫子上。 献王靠在榻边,看着沈莹背上被自己掐出的青紫痕迹。 指尖凝聚起微弱的灵气,覆在她背上一一去除。 沈莹翻了个身,滚进他怀里,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清晨。 大帐厚重的毡帘被猛地掀开。 献王大步跨出,他面沉如水,冷冷扫过四周,浅色瞳孔中是尚未平息的戾气。 几名守夜的黑甲武士低头,大气不敢出。 曹忌端着一盆热水,站在几步外,他看了眼献王的脸色,心里一沉。 王上杀意这么重,昨夜是守七,王上这般动怒,姐姐怕是不好受, 他快步走进大帐,压低声音喊:“姐姐。” 曹忌绕过屏风,愣在原地。 沈莹坐在狐皮软榻上。 她披着单衣,长发随意散落,正哼着不知名的小调,用一柄象牙梳理着头发。 她脸色红润,没半点虚弱。 颈侧衣领微敞,锁骨上方有一道极深的咬痕,渗着血丝,衬着白皙的皮肤,格外扎眼。 沈莹顺着曹忌的目光,低头摸了摸那处牙印。 疼,但很爽。 昨夜献王被她一顿反向操作弄得恼羞成怒,气急败坏咬了她这一口。 回想他那副想杀人又下不去手的吃瘪模样,沈莹越想越乐。 早该换个心态,权当自己点了全天下最贵的头牌。 “发什么愣?”沈莹放下梳子,走到铜盆前,伸手试了试水温。 曹忌垂下眼,掩去眼底的错愕,递上布巾。 “我以为姐姐受了苦。” 沈莹拧干布巾擦脸,语气轻松:“放心吧。” 洗漱完毕,沈莹换上干净的蜀锦长裙,走出营帐。 营地中央空地上,献王坐在一块平整的青石上。 沈莹径直走过去,在他身侧坐下,两人挨得极近,衣摆交叠。 献王动作微顿,余光瞥向她。 “王上。”她双手托腮,看着献王那张俊美的脸,“可用药膳了?” 献王翻动竹简的手指一顿。 他侧过头,浅色的瞳孔盯着沈莹。 目光从她带笑的眉眼,扫过锁骨处那道他亲口咬出的痕迹。 昨夜失控的烦躁涌上心头。 这女人没疯,她只是毫无敬畏。 “用你的饭。”献王声音冰冷,收回视线。 沈莹笑出了声。 她伸手从火架上拿起一串烤肉,咬了一大口。 “好嘞。”她嚼着肉,吃得津津有味。 黄昏时分,车队抵达故道县。 这处县城卡在秦岭余脉的关隘上,规模不大。 因为晚上赶不到下一个城镇,献王决定在此休整补给, 第429章 我不能拿你冒险 第429章我不能拿你冒险 虚问清点了几名黑甲武士,准备入城采买干粮、调料与药材。 沈莹拉上苴虺跟了上去。 虚问走在前面,听见身后的动静。 “带着个木头疙瘩,能买些什么?”虚问嗤笑一声, 沈莹翻了个白眼,没有接话。带着苴虺一起坐上了准备装物资的马车,虚问脸色一黑,冷哼一声,翻身上马。 故道县能买卖的只有一条贯穿南北的主街。 街边商铺低矮,多是做过路客商的营生。 她指着街角的一家布坊,布坊外挂着几件刚染好的衣裳。 “苴虺,仔细看那件。”沈莹指着茜草染的砖红色麻布长袍。 苴虺黑甲下的木头脸转向那件长袍。 “一会把外衣幻化成这个样子。”沈莹比划了一下,“这个好看。” 苴虺点头。 虚问站在不远处的药铺门前,扫了这边一眼,眼底闪过一丝烦躁。 “磨磨蹭蹭等你们要买到什么时候,你们自己找地方待着。”虚问丢下一句话,带着黑甲武士径直走向街尾的粮铺。 沈莹带着苴虺在布坊对面的茶水摊坐下。 摊主端上两碗粗茶。 沈莹捧着茶碗,看着街道上稀疏的人流。 苴虺坐在她对面,目光一直盯着布坊的方向。 “我们现在为什么不逃走?”苴虺突然出声。 他声音压得很低,这里兵力空虚,献王又不在,是个机会。 沈莹动作一顿。 茶水倒影里,她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我逃过。”沈莹放下茶碗,看着苴虺的眼睛。 “第一次,在海底。水族帮了我,我以为能重获自由。” 苴虺转过头,看向她。 “水族村落被黑甲军屠戮殆尽。那个将我视作龙女的少年毋参,身首异处。” 沈莹盯着粗糙的桌面。 “第二次,在益州郡,我借大汉权贵卫不疑的手躲藏。” “后果是,益州半座城池化为白骨死地。卫不疑被挖去双眼,当成药引囚禁在遮龙山。” 沈莹停下动作,抬起头。 “还有一次,是刺杀计划,在乘象国,新君紊牢和越裳王千年残魂联合试图刺杀他。后果是,紊牢被斩首,越裳王魂飞魄散。” 摊铺外人来人往,沈莹的眼神却像一潭死水。 “苴虺,我现在怕了。”沈莹声音很轻。 “如果没有十足的把握,我不能拿你冒险。” 苴虺沉默,半晌,他沉声开口:“我懂,我刺杀魏章时,也以为是最好的时机。但还是败了。” 沈莹点头。“所以,时机很难得。好在我们来日方长,不能急于一时。” 苴虺握住放在桌边的粗陶茶碗。 “那你目前,有觉得合适的时机吗?” “有。”沈莹目光闪动。 “昆仑。”她抬眼,望向西北方。 “献王要去昆仑神宫,寻找无界妖瞳。那里盘踞着轮回宗的疯子,还有上古的怪物。” 沈莹握紧拳头。 “献王就算再强,对上那个地方,不死也会重创。我们要在那里,见机行事。” 苴虺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虚问带着满载的马车回到街头。 车队顺着官道,往城外的驿亭折返。 沈莹和苴虺坐在一辆堆满布匹和干粮的物资马车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9章我不能拿你冒险(第2/2页) 马车压过车辙,车厢有些颠簸。 沈莹很自然地伸出手,挽住苴虺套着护臂的胳膊。 战傀的躯体坚硬如铁,即便幻化了粗布长衫,触感依旧冰冷。但沈莹毫不在意,她歪过头,将脸颊靠在苴虺宽阔的肩膀上。 “苴虺,有你真好。”沈莹闭着眼睛,声音里透着安稳。 “你是唯一一个,完全属于我的。” 不用算计,不用讨好,不用担惊受怕。 只有绝对的忠诚。 苴虺没有答话,他调整了一下坐姿,让肩部关节的角度变得更平缓,好让她靠得更舒服些。 虚问骑在马上,恰好回头。 他的视线越过几辆马车,落在了沈莹和苴虺身上。 这几天,虚问清晰地感觉到了沈莹的变化。 她不再像以前那样,把自己藏在怯懦与防备的壳子里。 她现在的状态是发自内心的开心。 晴朗,明媚。 只要有那个木头疙瘩在身边,她就会不自觉地微笑。 那是毫无保留的依赖与放松。 那是虚问从未在她脸上看过的色彩。 虚问捏紧了手里的马鞭。 这块只会听命行事的木头,真碍眼。 夜风席卷,车队碾过坑洼的官道土路, 突然,一阵怪风掠过车顶。 坐在沈莹身侧的苴虺,木头头颅以诡异角度向左偏转,目光锁定车窗外的一处阴影。 “怎么……”沈莹话音未落。 苴虺抬手,掌心黑雾翻滚。 “嗖——” 一柄漆黑的柳叶剑脱手而出,径直穿透厚重的车帘,射向车外那片空无一物的阴影。 “叮!” 金属碰撞声炸响,火花在夜色中飞溅。 一道修长的人影从树冠上被迫翻滚坠落,落地时踉跄了半步,正是戴着青铜饕餮面具的盜解。虽然险之又险地避开了直取咽喉的短剑。即便如此,剑气依旧削断了他鬓角的一缕发丝。 他稳住身形,手中握着一根崩紧的乌金悬丝,面具下的眼神透着震惊。 他的“无息生窍”,居然被一眼看破! 苴虺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撞破车厢的布帘,苴虺从马车上一跃而下,直扑盜解。 十步距离,转瞬即至。 盜解瞳孔骤缩,乌金悬丝一甩,如毒蛇般缠向苴虺的咽喉。 苴虺不闪不避,任由悬丝勒住黑甲的护颈,左手闪电般探出,一把攥住那根锋利无比的金属丝。 用力一扯。 力量顺着悬丝爆发,盜解整个人被扯得失去平衡,向着苴虺跌撞过去。 “该死,这是什么怪物!”盜解暗骂。 他手腕一翻,袖中射出三枚精钢挑针,直奔苴虺面门。 苴虺抬起右臂,护心镜横档。 “叮叮叮。”挑针尽数弹开。 苴虺欺身而上,右手中的柳叶剑顺势上挑,直指盜解心窝。 盜解大惊,只得舍弃悬丝一端,抽身暴退。 但他还没来得及落地借力,苴虺的扫堂腿已经到了。 每一招都算了他的落点,仿佛提前预知他往哪里躲。 “砰!!” 盜解被扫中侧腰,闷哼一声,整个人摔在泥泞中,滚出数米远。 第430章 ‘盗\’ 第430章‘盗’ 他引以为傲的身法和隐匿,在这个黑甲怪物面前,就像是稚童的把戏。 后方传来动静。 虚问一眼认出了地上那戴着青铜面具的人。 “小贼!” 虚问新仇旧恨涌上心头,拔出腰间短刀,化作一道残影加入了战局。 原本就被压着打的盜解,此刻面临两名顶尖高手的夹击,瞬间陷入死局。 虚问刀法狠辣,直取下盘。 盜解试图融入周围的阴影中,甚至在树干后留下了几道残影。 但在苴虺眼中,这些把戏形同虚设。 柳叶剑每一次挥出,都封死盜解的退路。 盜解每一次想要隐匿,苴虺都能提前半步堵在他落脚的位置。 刀光剑影中,盜解左支右绌,额头渗出冷汗。 “哧!” 苴虺掌中再次凝聚出柳叶剑,手腕一翻,剑锋挑开盜解的防御,在他的左肩上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口。 鲜血飞溅。 盜解咬牙,正欲拼死。 就在此时。 沈莹闭上眼。 神识微动,她强行切断了输送给苴虺的一丝灵气。 正在发动致命一击的苴虺,脚下却突然一滞。 木质的膝关节传来极其微小的卡顿声。 盜解眼神一亮,虽然不知道这怪物为何突然卡壳,但他绝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手中一把白色粉末扬起,化石散弥漫。 他强忍肩伤,脚尖连点,身形窜入夜色深处的密林中,连乌金悬丝都顾不上收回。 虚问挥袖扫开粉末,怒火中烧:“哪里走!” 他纵身跃入林中,紧追不舍。 林中树影婆娑。 几个起落后,虚问停在一棵古树下。 四周只剩下风吹树叶的沙沙声,盜解已经彻底敛去了气息,如同人间蒸发。 虚问脸色铁青,空手折返。 他提着刀走到马车前,指着重新站回车辕上的苴虺,厉声质问:“你明明可以留下他!” 刚才那绝杀的一剑,这木头居然顿住了,简直可笑。 苴虺收起黑雾柳叶剑,目光冷冷扫过虚问。 “莽夫。” 虚问气结:“你说什么?” 苴虺语气毫无起伏,“当然要留下保护沈莹,万一是调虎离山呢?我是沈莹的傀儡,她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虚问被噎得无话可说,脸色一阵青一阵白,最终愤愤地收刀入鞘,翻身上马。 马车重新启程。 车厢内,苴虺微微低下头,声音压得很低,仅能两人听见:“为何?” 刚刚那一下迟滞,正是沈莹用神识强行干扰的结果。 沈莹顺势靠在苴虺怀中,仰起头看着他。 “留着有大用。”沈莹闭着眼,嘴角勾起极淡的笑意, 苴虺没有多问,只是微微点头。 沈莹回想起刚才的战斗,眼中闪过笑意,语气里带着惊叹:“你好厉害啊,献王都很难一眼识破盜解的隐匿,你居然一眼就看穿了。” “隐匿?”苴虺语气轻蔑,“没想到,这才过了二百多年,盗跖一脉竟然没落至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0章‘盗’(第2/2页) 沈莹惊讶地眨了眨眼:“没落?” 盜解的身手,在她眼里已经算是突破人类物理极限的超级特工了。就这样,在苴虺眼里还算是没落? 苴虺看着车窗外飞速后退的树影, “当初我在修习剑术时,师傅曾特意交代过盗跖一脉的情况。”苴虺沉声回忆,“他们修习的隐匿之术,是各国贵族的天敌。我既然想为楚国贵族办事,做门客刺客,就要格外小心这些在暗中游走的人,所以师傅进行过苛刻的针对性训练。那时的盗跖,可不是刚刚那人使的这种不入流的功夫。” 沈莹恍然大悟。 怪不得苴虺能破了盜解的隐匿,原来战国刺客做过针对性的反隐形训练。 “你能给我讲一讲盗跖一脉吗?”沈莹来了兴致。 苴虺思索了片刻,缓缓开口。 “他们的根本信条出自《庄子·胠箧》,‘盗亦有道’。” “当年,盗跖的徒弟问他,做强盗也有法则吗?” “盗跖回答:天下哪里没有法则?凭空猜出屋里储藏的财物,这是‘圣’;率先进入屋内,这是‘勇’;最后退出掩护,这是‘义’;能判断能不能动手,这是‘智’;分赃均匀,这是‘仁’。” “圣、勇、义、智、仁。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 苴虺继续说道:“盗跖有从卒九千人,横行天下,侵暴诸侯。所过之处,大国闭城防守,小国退守堡垒;他们屯兵于泰山之阳。孔子曾亲自前去游说,却被盗跖当面痛斥,狼狈而归。” 沈莹听得入神,这种盗贼哲学,带着先秦时代的狂傲与浪漫。 “诸子百家,如荀子、韩非子,都曾提到盗跖之名。荀子说他‘名声若日月,与舜禹俱传而不息’。盗跖性情刚烈,按剑瞋目,善剑术。发怒便会拔剑相向。以上,便是春秋记事,也是他们的起源。” 沈莹消化着这些庞大的信息量。 “那你在的战国时期呢?”沈莹问,“盗跖一脉还在泰山之阳屯兵吗?” 苴虺摇头。 “我所熟知他们时,已经不再是最初的嫡系弟子代代相传了。而是各地的游侠、亡命之人、底层剑士,听闻了盗跖的故事,奉这‘盗亦有道’的五法为准则,自号为‘跖之徒’。” 沈莹明白了,盜解之所以如此狂妄,视权贵如无物,正是骨子里传承了这股反叛的先秦遗风。 苴虺端坐在木板上,脊背挺得笔直。 “盗跖一脉从不侵犯无辜平民,他们对抗的是诸侯、贵族和豪强。” 沈莹靠着车壁,竖起耳朵。 “劫掠权贵财货,所得均分,绝不独吞。重同伴信义,危难时必有人断后。他们蔑视儒家仁义,认为诸侯大夫征伐兼并,才是天下最大的‘盗’。”苴虺声音里带着战国的肃杀。 “盗跖一脉的名头这么响,具体都有什么绝招?”沈莹满脸好奇。 “功法方面,有五大神通。”苴虺竖起一根木质手指,“其一,洞藏观微之术。不必破门,凝神静息,便能感知屋舍、堡垒之内人与物的藏匿之处。” 沈莹点点头,人形热成像雷达,偷东西好使。 “其二,踏影趋幽之术。”苴虺继续说道,“也就是隐匿之法。” 第431章 暴殄天物 第431章暴殄天物 融于暗影、草木,脚步落地无声,身形借阴影流转,山野、巷陌、城阙之中来去如鬼魅。黑夜、密林、廊下阴影越强,越占优势。他们的武器通常是飞刃,与柳叶剑不同,他们的手法是按照特定曲线抛掷,能够自动回旋至手中。” 沈莹坐直身子,眼睛睁大:“这不就是手里剑加回旋镖吗?” 苴虺没有任何表情变化,显然不懂这几个词的意思。 沈莹摆摆手:“就是一种能飞出去再自己飞回来的暗器。” “其三,断后留机之术。”苴虺竖起第三根手指,“危急撤退之时,可留一缕自身本源幽气,布下短暂迷障,迟滞追兵,掩护同伴脱身。施展此术,自身气息会短暂外泄,极易暴露目标。是以,只有愿意舍身护友时,他们才会动用。” 沈莹暗想,盜解在剑炉遗址外逃走时,洒的化石散倒像是物理手段弥补自身的不足。 “其四,缩骨成寸之术。”苴虺看了沈莹一眼,“身形可收,肩、肘、髋、膝诸处关节脱开束缚,壮硕之人亦可缩成孩童大小,能钻进墙洞、木柜、辎重车的夹层。形变伪装不止于缩小,还可微调肩背轮廓,稍稍改变体态,配合布衣、泥灰易容,短时间内让人认不出原本身形。” 沈莹摸了摸下巴,提出质疑:“还能变装易容?根据我和盜解这几次相处,我觉得他的缩骨功只能变大小,不能易容。不然,他在南郑劫法场那天,没必要那么高调,直接融入人群不是更好。” 苴虺点头:“相传盗跖当年率众遁于泰山岩穴,山隙窄隘,为藏身避险,演化出此术。盜解确实学艺不精,火候未到。” “其五。”苴虺竖起最后一根手指,“幽丝引机之术。这也是他们偷盗最常用的手段。预警之丝:将极细的幽丝布在要道、帐门、窗沿。但凡有人、兽触碰,施术者心神便能感应,如同触动心弦,远在数十步外便可察觉异动。绊索截敌:丝线极细,肉眼难辨。可横于过道,能绊倒奔袭的追兵;亦可缠绕对方足踝、兵刃,短暂滞住对手,为同伴争取脱身时机。悬丝于梁:可以在房舍上方自由移动,这也是难以抓捕他们踪迹的主要原因。所以他们不喜欢开阔地作战,经常埋伏在城市巷道,方便逃脱。” 沈莹听完,咽了咽口水。 人形雷达、光学隐身、回旋暗器、缩骨易容,外加古代蜘蛛侠的蛛丝技能。 “好厉害。”沈莹由衷感叹,“怪不得你骂盜解不入流。他也就承袭下来盗跖功法的五分之一,都是削弱版本,但是已经能够在献王面前随意来去。看来春秋战国,定是另一个精彩纷呈、能人辈出的乱世。” 苴虺没搭话,乱世的底色是血与骨,只有无休止的厮杀。 车队在夜色中前行,终于抵达驿亭。 天已彻底黑透,黑甲武士迅速接管了驿亭的防务,明哨暗哨分布在四周。 沈莹跳下马车,跟着黑甲武士走向主房。 推开门,屋内点着烛火。 献王斜靠在卧榻上。 沈莹走上前,停在他身前一步的位置。 “偏房备了温水。”献王头也没抬,声音清冷。 沈莹点头如捣蒜,转身往偏房走去。 偏房内,水汽氤氲。木桶里的热水散发着草药的清香,这是曹忌特意准备的驱寒药浴。 她解开披风,正准备宽衣。余光扫过一旁的粗木方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1章暴殄天物(第2/2页) 桌子上,放着一件干净的中衣。 衣服上方,摆着晶莹剔透的白玉镯子。 玉镯下面压着一块四方布锦。 沈莹走过去,拿起布锦。 这贼人知道她装不识字,这次没写字,直接画了一幅画。 布锦上,画着一只惨兮兮的小狗。小狗的一条后腿缠着厚厚的绷带,旁边还画了几个表示疼痛的锯齿状符号。 沈莹盯着那张画,嘴角抽搐。 好家伙,在剑炉外被苴虺一剑挑了肩膀,还被扫堂腿重创了侧腰,伤得那么重,居然还敢潜入驿亭送东西。 这盜解不仅是个贼,还是个不要命的疯子。 沈莹将布锦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火盆里。 她拿起那个白玉镯子,入手温润,没有杂质。 沈莹把玉镯套在左手腕上,尺寸出奇地合适。 一看就价值不菲,可惜啊,献王一定不允许的存在,暴遣天物。 半个时辰后,沈莹沐浴完毕。她穿上干净的蜀锦单衣,长发湿漉漉地披在肩上, 镯子戴在她纤细的手腕上相得益彰。 主房内,献王依然保持着刚才的姿势。 听见脚步声,他抬眼。 沈莹直接脱了鞋袜,爬上软榻。 带着水汽的身体贴上他冰冷的胸膛。 “王上,帮我把头发弄干。”沈莹仰起头,理直气壮,完全是用命令的口吻。 献王眉头微皱,浅色的瞳孔盯着沈莹。 这女人真把他当伺候人的奴仆了。 尽管心中不悦,献王还是抬起了右手。 手掌覆上沈莹湿漉漉的长发,极阴之气涌动,水汽被蒸发殆尽,发丝变得干燥柔顺。 沈莹从他怀里坐直身体。 她抬起左手,故意理了理耳边的碎发。 宽大的袖口滑落,露出那截皓腕,以及那个晃荡的白玉镯子。 “王上。”沈莹把手腕递到献王眼前,晃了晃,“我刚才在偏房洗浴,发现桌上放着这个,是王上送我的吗?” 献王的目光落在那个玉镯上。 屋内的温度骤然降至冰点。 献王修长的手指探出,一把捏住那个玉镯。 力道极大。 沈莹手腕一痛,被他扯得往前一倾。 “哐当。” 手腕一扬,玉镯化作一道白光,直接飞出窗外,重重砸在院子里的青石板上,碎成几截。 “别随便捡东西。”献王声音带着怒意。 沈莹佯装诧异,瞪大眼睛看着窗外。 “原来是贼人放的吗?”沈莹拍了拍胸口,一副受惊的样子,“这次没给布锦,怎么改套路了,吓死我了。” 献王没有理会她的腹诽。 微凉的手指插进沈莹刚刚烘干的长发里,顺着发丝缓缓梳理。 “睡吧。” 沈莹顺从地趴回他怀里,闭上眼睛。 到此为止。 再作下去,暴君可能真要杀人了。 院墙外。 盜解倒挂在树杈上,捂着渗血的肩膀。 青铜面具下,那双眼睛盯着地上碎裂的玉镯。 “啧。” 第432章 雁冢 第432章雁冢 夜风穿林。 苴虺立在车辕旁,眼窝微微偏转,扫过驿亭外那株三人合抱的古树。 树冠浓影中,盗解正倒挂在树杈上捂着伤口喘息。 “留着有大用。”沈莹刚才的话在神识中回响。 苴虺收回视线,只当树上栖着只夜枭。 次日,破晓。 车队拔营,浓雾尚未散尽, 虚问从后方牵来一匹黑马,甩手将缰绳扔向苴虺。 “给。”虚问斜睨着他,“这可是昨日专门给你准备的坐骑。” 沈莹掀开车帘,她看了一眼那匹马,面露疑惑。 “傀儡也能骑马?”沈莹问。 苴虺单手按住马鞍,翻身上马,动作干净利落,一点也不像是木头人。 他端坐马背,身躯笔直。 车队缓缓前行。 半个时辰后。 苴虺勒住缰绳,翻身下马。 沈莹从车窗探出头。 那匹黑马的背脊上,皮肉已经烂开。 黑色的污血顺着马腹滴落。 苴虺是阴沉木雕刻的战傀,他没有痛觉,也没有肌肉的弹性与缓冲。 随着马匹奔跑,沉重的木质躯干的摩擦,剐烂了马背。 但那匹马没有发出半点嘶鸣,依旧双眼浑浊、不知疲倦地狂奔。 苴虺看着沾染的黑色马血,眉头皱起。 “如果没有马车空位,”苴虺握住牵绳,抬眼看向策马停下的虚问,“队伍正常行驶,我可以自行跟随。” “真是虚伪的善意。”虚问眼中满是讥讽,“我们一行人为了保证赶路速度,这些马种下了痋引。可以说,这马本身就是一具会跑的尸体,完全靠着痋虫刺激神经驱使。” 虚问盯着苴虺毫无表情的脸:“收起你那没必要的同情心。它是死物,你也是死物,死物可怜死物,不可笑吗?” 苴虺抬眼对上虚问的目光。 “你的行为,我不做评判。”苴虺声音没有起伏,“但我虽为傀儡之身,不出两个时辰,此马背脊定会露出森森白骨。” 苴虺松开缰绳:“即使它已死去,仅凭本能奔跑,我仍觉不适。” 虚问直起身,眼神冷酷:“马匹是按人头供应。你不用,那便就地斩杀。” 说罢,虚问一扯缰绳,转身离去,不再看他一眼。 黑马站在原地,马鼻喷出混杂着黑血的气息,四肢因痋虫的啃噬微微痉挛。 沈莹看着这一幕。 “不如将它放了吧。”沈莹轻声道,她知道放生一匹痋马毫无意义。 苴虺没有动。 他手腕一翻,掌心凝聚出一柄柳叶短剑。 他走上前,宽大的手掌覆盖住黑马浑浊的眼睛。 “虚问所说,它已死去。”苴虺语气肃穆,带着悲悯,“被邪术驱使不得往生,送它安息,才是解脱。” “哧。” 黑剑没入马头正中。 没有挣扎,没有鲜血喷涌。 黑马的四肢脱力,缓缓倒向路边的草丛。 它终于闭上了眼,彻底死去。 随之爬出的几条黑色痋虫,被苴虺一脚碾碎。 苴虺俯身,单手提起马尸,将其扔进深草丛中。 沈莹跳下马车,走到马尸旁,捡起地上的枯黄落叶,一层一层,均匀地盖在马的头颅和伤口上。 两人做完这一切,沉默着走回车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2章雁冢(第2/2页) 沈莹径直走到献王那辆宽大奢华的马车前,指了指宽阔的车辕。 “你坐这。”沈莹对苴虺下令,“离我近些,随时保护我。” 苴虺没有犹豫,一步跨上车辕,稳稳坐下。 沈莹弯腰钻进车厢。 车队后方。 曹忌骑着一匹瘦马,慢悠悠地经过虚问身边。 “看来姐姐有了可信之人。”他那张清秀的脸上挂着天真无邪的笑,“这路途漫长,姐姐总算不用去求人办事了。” 虚问握着缰绳的手收紧。 他转过头盯着曹忌,眼底杀意翻涌。 “你还没吃到教训。”虚问拔出腰间半截短刀,“敢来惹我。” 曹忌轻笑一声,毫不在意那刺骨的杀气。 他双腿一夹马腹,加速越过虚问,只留下一个背影。 虚问冷哼,伸手探入怀中摸出一个巴掌大的木偶娃娃。 娃娃脸上刻着一道扭曲的蜈蚣疤痕,身上穿着一件缝线歪歪扭扭的白色小衣, 虚问盯着娃娃,指腹用力摩挲着那道疤痕。 “你的主人完全忘了你。”虚问低声喃喃,语气里满了酸涩与阴狠,“自从醒来,她眼里就只有那个木头疙瘩,连一丝灵气都不肯分给你了。” 喜娃娃静静躺在他掌心,没有回应。 虚问收紧五指,将其重新塞回贴近心口的衣襟里。 三日后, 车队继续疾行,一路穿州过府。 抵达陈仓,未作停留,队伍直接出城。 车队停在了一处岔路口。 “吁——” 车队急停。 虚问打马上前,来到主马车窗外。 “王上。”虚问低下头,声音隔着帘子传来,“前方岔路,向东驰道可直达长安,西行雍县,方向是陇西郡,请王上示下。” 车厢内,献王靠在软垫上。 沈莹挺直腰板,眼巴巴地看向献王。 长安。 西汉的政治文化中心,未央宫、建章宫、繁华的东市西市。 哪怕只是路过远远看一眼,对一个现代考古系学生来说,也是致命的诱惑。 献王察觉到她的视线。微微偏头,浅色的瞳孔倒映着沈莹渴望的脸。 沈莹眼神亮晶晶的:“王上,去长安买点好吃的好玩的,补充一下物资也行呀。” “向西。”献王声音冷淡。 “是。”虚问调转马头,下达军令,“车队转向,西行雍县!” 车轮滚动的声音再次响起。 沈莹瘫软在垫子上,她背过身,用后脑勺对着献王。 “收起你的小心思,长安城内方士云集,汉军重兵把守。本王虽不惧,但没有必要为了让你看几眼泥腿子建的城池,去浪费时间。” 沈莹也猜到了,献王一定是绕过长安更好,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车队转入西行古道,直奔陇西。 接下来的几天,环境越发荒凉。 马车颠簸,沈莹靠在软垫上昏昏欲睡。 每天除了看黄土就是看暴君的冷脸,她感觉自己快要发霉了。 不知过了多久。 马车放慢了速度。 “雁冢。” 车辕外,传来苴虺低沉浑厚的声音。 沈莹打了个哈欠,掀开厚重的车窗帘。 视线穿过风沙,眼前的景象让她失去了睡意。 第433章 盗洞 第433章盗洞 那是一处极其广阔的荒野高地。 高地上,矗立着一片残破的祭坛废墟。 废墟中央,竖立着几十根粗大的风化石柱。 这些石柱高低错落,表面布满刀斧与岁月的痕迹。 真正让人震撼的,是石柱的顶端。 每一根石柱的最顶端,都立着一具大雁的骨骸。 风沙侵蚀,骨骸早已白化,有的甚至残缺不全。 但无一例外,所有的雁骨都保持着同一个姿势。 它们的双爪抓着石柱,长长的颈骨向上扬起,空洞的眼眶直直对准灰蒙蒙的天空。 成百上千只死雁,在这片荒凉的废墟上,维持着仰望天际的姿态,凝固成了永恒的雕像。 “这是?”沈莹愣住了。 “大雁南飞,万里迁徙。”苴虺的声音在风中有些失真,“据说以前南北过往迁徙的候鸟群中,常有许多年老力衰,或是途中伤病难愈的。” “它们自知永远也飞不到目的地了,不想拖累雁群,只好离队,自行苦撑到这处高地上,慢慢等死。” 沈莹怔怔地看着那些仰望苍穹的枯骨。 “直到断气之前。”苴虺继续说道,“它们都会抬头望天。看着翱翔天际的同类离去,他们的尸骨,也就此定格。” 车队在雁冢外围停下,休整避风。 黑甲武士沉默地散开,警戒四周。 沈莹跳下马车,顶着狂风走向边缘的一根矮石柱。 她抬头,看着石柱顶端那具骨架。 风穿过雁骨的空洞,发出犹如呜咽的低鸣。一种难以言喻的悲凉感从心底升起。 这些大雁不甘老死、只留下至死仰望苍穹的执念, 向死而生,却又死得如此无力。 献王不知何时出现在她身后。 他仰起头,看着漫天石柱上的雁骨。那双奇异的浅色瞳孔中,没有任何波动。 “觉得悲壮?”献王突然开口。 沈莹转过头,没有说话。 “这就是凡物。”献王嘴角勾起冷笑,“明明弱小,却总喜欢用这种自欺欺人的方式,来粉饰死亡的恐惧。” 他走到石柱前,伸手按在风化的石壁上。 “咔嚓”一声,石柱表面裂开一道道的缝隙,“停在这里仰望天空等死,这种所谓的成全,不过是弱者的自我感动。” 沈莹清晰地认知到,献王的内核,不接受失败,更不接受死亡。为了飞升,他可以屠戮天下,绝不会像这些大雁一样,默默寻找一个坟墓等死。 “砰!” 那根矮石柱承受不住献王的力道,轰然倒塌。 石柱顶端的大雁尸骨摔在地上,碎成几截白骨。 沈莹下意识退后半步。 心中不耐:你手欠不欠!连鸟的骨灰盒你都砸! 献王拍了拍手上的石粉。 就在这时。 他宽大袖口下,亮起了一抹暗红色的血光。 这红光极其微弱,但在灰暗的天色下却显得格外刺眼。 献王撸起袖子。 雮尘珠的表面,极寒的死气从珠子内部散发出来,贪婪地吸收着周围的空气。 “王上!”虚问察觉异样,迅速掠至近前。 曹忌和竺皈也从后方快步赶来。 “这地下……”曹忌盯着废墟中心,黑瞳中出现凝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3章盗洞(第2/2页) 献王抬起头,目光锁定废墟深处那座最大的祭坛。 “不是雁尸的怨气。”献王感受着雮尘珠的指引,“这下面,埋着厚重的死气。” 苴虺扫过远处的夯土残垣。 “在我印象中,此处一直是秦国地界。”苴虺看着那些断壁残垣,“当年秦王政从咸阳专程来雍城蕲年宫,行二十二岁冠礼,佩剑亲政。此处,乃是秦之重地。” “没错。”沈莹点头, 雍城。 秦国做国都长达294年的地方,虽然后来迁都栎阳、咸阳,但这里一直是秦国的宗庙和郊祀圣地,重大典礼都要回雍城举办。 献王来了兴致:“秦公一号大墓(秦景公)就在雍城陵区。” 沈莹心头一跳。 秦公一号大墓,她太熟了。 大学考古课上,老教授花了两节课的时间,详细讲解过这座中国迄今发掘的最大先秦墓葬。 更让她记忆犹新的是,这座墓也是中国历史上被盗最严重的墓葬之一。 盗墓贼简直把它挖成了蜂窝煤。 沈莹记得那组令人发指的数据:考古发掘时,光是盗洞就发现了整整二百四十七个。从战国时期就开始一直到后来唐宋,西汉时期的铁器刚刚普及,这帮盗墓贼就挥舞着铁制工具,直接打穿了封土,直奔椁室区域。他们不是一次性盗掘,而是多次分批进去洗劫。 无数金玉大件、青铜礼器,在西汉时期就已经被洗劫一空。 即便是被盗成了筛子,后世依然出土了三千五百多件文物。 献王的目光在周围的山势上扫过。 风水相地之术,对他而言如同本能。 他连自己前几世的影骨墓葬都能算出精准位置,更别提眼前这座早已被破坏殆尽的古墓了。 他抬手,指向封土堆西南角的一处凹陷。 “去那里。” 黑甲武士迅速上前,挥刀劈开杂草枯藤。 一个直径超过三尺的坑洞露了出来。洞口周围散落着锈迹斑斑的碎铁片和腐朽的木炭。 “王上,是盗洞。”虚问上前查看,眼神中闪过不屑,“打得很粗糙,应该是汉人所为。” 沈莹走近,低头看了一眼。 洞口又圆又大,周围有明显的铁器开凿痕迹。 这帮西汉盗贼极其猖狂,完全不讲究什么风水走势,就是用最原始的暴力方式从上面挖了下去。 “省事了。”献王拍了拍手,“虚问,探路。” 他不拘泥于一定要从正经墓道进入。 有现成的通道,不用白不用。 虚问从袖口摸出一只黑色的飞蛊。 飞蛊振翅,钻入漆黑的盗洞中。 半个时辰后。 飞蛊从洞口飞出,落在虚问的指尖。它没有出现焦躁或中毒的反应。 “王上,里面没有瘴气和机关,空气流通。”虚问禀报。 献王点头,一把扣住沈莹的手腕,带着她直接跃入盗洞。 曹忌见状,立刻快步跟上。苴虺身形一闪,紧随其后。 竺皈站在洞口,夜风吹拂着他苍白的脸。 他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暗青色的痋记,屈膝,直接在盗洞外一屁股坐了下来,闭目养神,他不进去凑这个热闹。 盗洞一路向下,极其陡峭。 但对献王等人来说如履平地。 第434章 古墓,生出无形异动。 第434章古墓,生出无形异动。 沈莹记得,当初考古队用洛阳铲可是向下打了24米, 不到半炷香的时间,前方豁然开朗。 众人双脚落地,踩在坚硬的青石板上。 献王松开手。 沈莹揉了揉手腕,第一时间回头,看了一眼跟在后面的苴虺。 苴虺手持黑雾凝聚的柳叶剑,寸步不离。 沈莹稳住心神,环顾四周。 借着虚问点亮的铜灯,沈莹看清了眼前的景象。 这帮西汉盗墓贼,竟然挖得这么精准,直接把盗洞打到了主墓室的边缘。 神仙走位。 沈莹瞪大眼睛。 四周散落着许多青铜器皿、陶罐和散碎的玉片。这些东西在现代都是无价之宝,但在西汉盗墓贼眼里,可能是嫌弃太重或者不够值钱,就这么随意地扔在地上。 沈莹盯着刻着繁复饕餮纹的青铜鼎,心跳加速。 这可是实打实的先秦重器。 她忍不住上前一步,想要仔细看看那上面的铭文。 献王却连眼皮都没抬,径直越过那些青铜器,目不斜视地朝着墓室中央走去。 “跟上。”献王声音冰冷。 沈莹只能依依不舍地收回目光,小跑着跟在他身后。 越往里走,阴冷的气息越重。 主墓室的中央,停放着庞然大物。 柏木枋堆叠在一起,形成了一座木屋般的椁室。 “黄肠题凑。” 沈莹脱口而出。 这是帝王级别的葬制。 选用黄心的柏木,木头一端朝内,层层平铺叠垒,形成坚不可摧的木墙。 苴虺停下脚步。 他看着那座庞大的椁室,眼中满是震惊。 “好大的胆子。”苴虺眉头紧锁,语气中带着愤怒,“从春秋时期开始,区区秦国国君,就敢僭越使用周天子的葬式。” 在苴虺那个时代,礼崩乐坏已经开始,但明面上周天子的规矩还在。秦国早在春秋时期就敢这么干,确实狂妄。 沈莹低着头,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抽。 你身边这位修的可是水龙晕仙宫,那规格比黄肠题凑夸张一万倍。 但华灵和献王根本没考虑过所谓的汉朝制式。 献王眼中没有探究的欲望。他转身,绕过主棺椁,朝着墓室后方的台阶走去。 沈莹愣在原地。 不看主棺? 下面埋的是秦景公,里面肯定还有漏网之鱼的顶级冥器。 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下来干嘛? 献王踏上墓室后方的石阶。 沈莹跟在后面,脑海中疯狂调取着考古课的记忆。 秦公一号大墓,黄肠题凑外围,三层台阶。 她猛地停住脚步,头皮一阵发麻。 阶梯式殉葬坑! 那是春秋时期最残忍的人殉制度。 秦景公死的时候,殉葬了大量的近臣、姬妾和侍从。有自愿的,也有被迫的。 他们被装在木箱或木匣里,密密麻麻地排列在主椁室周围的三层台阶上。 箱殉七十二具,匣殉九十四具。合计一百六十六具尸骨。 前方火光摇曳。 虚问举着火把,照亮了台阶两侧的景象。 一排排长方形的木箱和木匣,整齐地堆叠在台阶两侧。因为年代久远,许多木箱已经腐朽开裂,露出里面惨白的骨骸和干瘪的皮肉。 献王停在一口木箱前。 他抬起右手。 那枚雮尘珠突然亮起刺目的红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4章古墓,生出无形异动。(第2/2页) 墓室内的温度骤降。 四周木箱缝隙中,渗出丝丝缕缕灰黑色的雾气。这些雾气像是受到某种牵引,疯狂地朝着雮尘珠涌去。 那是积攒了数百年的死气与怨气。 沈莹终于明白了。 献王根本不在乎秦景公的财宝,也不在乎墓里的冥器。 他要的是这庞大殉葬坑里的死气。 他在用这批古代殉人的怨念,来喂养雮尘珠。 “王上。”曹忌出声,他警惕地扫视着四周,“此地死气太重,极易滋生煞物。” “无妨。” 众人继续顺着台阶往下走。 沈莹往苴虺身边靠了靠。 “咔。” 摩擦声从左侧的木箱堆里传出。 沈莹浑身汗毛竖起。 “有东西。”沈莹一把抓住献王的衣袖。 同一瞬间。 一道黑影从左侧爆裂的木箱中窜出,速度极快。 “唰!” 一道乌光贴着沈莹的脸颊飞过。 虚问手中的短刃脱手而出,击中了半空中的黑影。 “噗嗤。” 利刃入肉,带着黑影重重地钉在后方的墙壁上。 “吱。” 一声凄厉尖锐的惨叫声在墓室中刺痛人的耳膜。 沈莹定睛看去。 墙壁上,钉着一只体型堪比成年野猫的巨鼠。 它的皮毛是暗红色的,根根倒立。 四肢的爪子锋利如铁钩,正疯狂地在石壁上抓挠。 最让人心惊的是它的嘴,那张嘴里长满了细密的锯齿。 巨鼠挣扎了几下,眼球凸出,彻底死透。暗红色的血液顺着墙壁流下,滴落在青石板上,竟然发出“嘶嘶”的腐蚀声。 虚问走上前,拔出短刀,嫌恶地在巨鼠的皮毛上擦了擦血迹。 “脏东西。” 献王的目光却落在老鼠身上。 这与常理不合。 秦公墓封闭数百年,就算有盗洞,也养不出这种体型和怨气的活物。 献王撩起玄色长袍下摆,席地而坐。 位置正当主椁室玄位。 脚下是千年夯土,穹顶土层密不透风。十几米高的庞大空间,将此地与天地苍穹彻底隔绝。 他垂眸,敛息,在黑暗中纹丝不动。 双手自然垂落身侧,五指松弛舒展。 汉家隐卜有秘传,野祀问天需借器物。献王用的,是古滇国的幽卜。 深地藏万古吉凶,幽壤蕴生死卦机。神魂通幽,心气叩壤。 刹那间,墓室气流骤变。 地底浊气无声翻涌,台阶两侧殉葬坑内,沉寂两千年的阴气被尽数唤醒。 灰黑色的死气如同实质般绕着墓室虚空盘旋。 古墓,生出无形异动。 献王缓缓睁眼:“东南角。” 虚问掠至墓室东南角。 他反握短刀,用黄铜刀柄在青石砖壁上重重敲击。 “砰、砰、砰。” 声音沉闷,毫无回音。 虚问皱眉,刀柄沿着墙壁快速游走,敲击范围扩大。 全都是实心。 “王上,是死砖。”虚问转身低头,“并无夹层,后面是夯土。” 沈莹带着苴虺凑上前。 她盯着那面严丝合缝的青石墙,眉头不自觉拧了起来。 后世考古队发掘报告里,没提过主墓室东南角有密室或通道。 第435章 藏巧于拙 第435章藏巧于拙 但献王不会算错,这疯子在风水和卦象之术上是权威,雮尘珠的指引也不会出错。 那就是两种可能。 一是后世考古队隐瞒了重大发现。 二是这机关藏得太深,连盗墓贼和后世的高科技勘探都没查出来。 沈莹伸手,摸了摸青石砖壁。 指尖传来粗糙的凉意,砖缝间灌满了掺着糯米汁的铁汁。 连根针都插不进去,更别说有翻转的机括。 她收回手,余光扫向墙角。 半个时辰前,那只被虚问一刀钉死的红毛巨鼠,尸体就落在不远处。 它伤口流出的暗红血液,还在腐蚀着地面的青石板,冒出丝丝刺鼻的白烟。 沈莹脑子里闪过一道白光。 秦公大墓封闭两千多年,这巨鼠哪里来的? 吃木头?吃干尸? 骨头早就风化了,死气和怨气又不能当饭吃。 体型堪比成年野猫的巨鼠,绝不可能在封闭的墓室里凭空长成。 而且它的血液带有极强的酸腐蚀性,这分明是长期吞食某种特定剧毒矿物才会产生的异变。 这里一定有通道,通向地下水系,或者通向充满毒瘴的空间。 不在墙上,在地下。 献王停下脚步,目光落在主椁室东南角的地面。 “暗道应在地下。” 虚问与黑甲武士立刻散开,屏气凝神。 沈莹没低头看地,而是仰起脖颈,视线顺着墙壁一路向上。 虚问手中的青铜灯火光足够亮,在东南角顶板与墙壁交界处,有一丝不寻常。 沈莹拽了拽献王的袖子,指了指上方。 虚问纵身跃起,单手攀住墓砖,整个身体贴近顶板。他闭上眼,耳朵微动:“有声音,有细微的沙沙轻响。” 沈莹闻言,抬头看向穹顶,脑海中迅速构建出曾经反复看过的这座大墓立体结构图。 “不在地下。”沈莹指着头顶,“机关在上方。” 虚问手中短刀的刀柄重重敲击在东南角的顶板上,借力翻身落地。 “砰。” 声音沉闷厚实。 虚问拍了拍手上的灰尘:“也是实土。上面是几十米的封土层,那么声音从何处传来的呢。” 沈莹径直走到墙壁与顶板交接的死角。她踮起脚,手指在粗糙的面上摸索。 “在这里。”沈莹指尖停在一处不起眼的缝隙上。 众人的视线顺着她的指尖看去。 那不是裂缝,而是一排凿在顶板下缘的极细通气小孔。 小孔向内微微倾斜,内部漆黑,但在青铜灯的微光下,隐约能看到孔洞深处塞着几支风干的鸿雁羽管。 这些羽管中空,直直连通向上,不出意外,应该是一直通往墓道上方的封土泄气孔。 虚问仰头看了一眼,眉头拧紧。“这是机关?怎么触发?”他用黄铜刀柄敲了敲墙,“全是实土,打不开。” 献王冷眼扫过顶板,“既是机关,破开便是。” 这是要毁墓啊,不行。 “等等!”沈莹头皮发麻,一把抱住献王的手臂。 所有人都看向沈莹, 沈莹硬着头皮,大脑疯狂转动:“盖板之上,确实是实土,但实土之下、顶板之上,藏着一层夹层空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5章藏巧于拙(第2/2页) 她看向虚问:“你敲击听起来是实体,是因为仓内填满了干燥的细沙土和碎石。这是防盗的流沙层,重量极大。而且,空仓内部必定有机关,维持着沙土的绝对平衡。想要破解机关就要打破这个平衡,” 虚问眉头紧锁,打断她:“你这不是废话吗,说来说去你到底知不知道?” 沈莹咬牙,这死人的嘴是真欠。 曹忌上前一步,挡在沈莹身侧。 “姐姐说得对。”曹忌看着那排羽管,“在这个位置预留这种隐秘机关,一定不是墓主人安排的。刚才那只老鼠体型巨大,能在此地出入,说明这里有另一条路。” 他顿了顿,继续分析:“如果是当年修建黄肠题凑的工匠,为了防备被殉葬而私自预留的逃生通道,开启方法一定会简单高效。因为到了生死关头,他们没有时间去摆弄复杂的锁扣。这机关,甚至可能是只能用一次的绝路。” 一直沉默的苴虺伸手摸了摸墙角的青石缝隙。 “墨家机关,察动静于无形,知敌于未发。”苴虺沉声开口, 沈莹看向苴虺,眼神一亮:“那是怎么触发?” 苴虺继续道:“主动去寻,反而找不到。此等机关,触发条件必然是出其不意,藏巧于拙,达成某种条件后自动触发。” 沈莹脑中思索。 向上的通道、极细微的沙沙声、工匠的逃生。 “我懂了!”沈莹恍然大悟,指着虚问手中的青铜灯,“换火把!” 从进入墓室开始,虚问一直用青铜灯照明,散发的热量很小。 后世考古更是电灯, 而当年那些盗墓贼,虽然也用火把,但谁会特意把火把举到最隐蔽的墙角顶部去烤几个不起眼的通风孔? 虚问看向献王,见献王微微颔首,他从黑甲武士的行囊中抽出一支备用火把点燃。 火光照亮了整个东南角。 虚问举着火把,凑近那些用羽管做成的泄气孔。 火源的热度顺着中空的羽管迅速向上蹿升,在封闭的小孔内形成了热对流。 就能烧断里面的引线!这是针对活人工匠逃生的绝妙设计! 不过三息时间。 “嘶!” 顶板上方,传来断裂声。 曹忌耳朵一动:“这种声音,好像是在烤鹿筋。” 战国时期,弓弩的绞盘和机关的绷簧,最常用的就是坚韧无比的牛筋和鹿筋。 献王眼神一凝,直接揽住沈莹的腰肢。 “退后。” 话音未落。 “轰!” 头顶的夹层内,紧绷了数百年的鹿筋被高温熔断,失去了牵引力,空仓内的重力平衡被打破。 头顶并没有流沙倾泻。 相反,脚下的青石板发出摩擦声。 地动山摇。 沈莹紧紧抓着献王胸前的衣襟。视线中,平整的墓室地面竟然像魔方一样,开始剧烈地上下起伏。 地面像跷跷板一样翻转错位,露出下方深不见底的漆黑裂缝。 “跳!”献王冷喝一声。 他脚尖在翻转的石板上轻轻一点,抱着沈莹,顺着地面起伏露出的一条丈许宽的缝隙,毫不犹豫地跃入地下。 苴虺没有丝毫停顿,庞大的战傀之躯紧随沈莹跳下。 众人刚刚落地站稳。 第436章 赤鱬 第436章赤鱬 头顶上方传来“轰隆隆”的巨响。 沈莹借着火光抬头。 失去流沙重压后,那些翻转的青石板在配重块的拉扯下,重新严丝合缝地闭合。 最后一块条石盖住头顶。 一切归于死寂。 沈莹抬头看着变成了天花板的地面,惊出一身冷汗。 这机关果然是一次性的,利用鹿筋遇热熔断打破配重平衡,一旦闭合,上面的沙土已经填死了机括,再也不可能从上面打开。 难怪后世的考古队用高科技仪器探测,把秦公一号大墓翻了个底朝天,也没发现这条暗道。 不知道没有自己的存在,献王一行人会不会来到此处,如果没有,那么现代的机关还存在吗。 可能在两千多年的岁月中,不知是哪一批盗墓贼,已经将这条唯一的逃生通道永远封闭了。 “走。”献王松开沈莹。 这是一条狭长的地下通道,四壁是用粗糙的条石垒砌而成,没有经过精细打磨。 众人沿着通道向前走去。 没走出多远,沈莹就感觉到周围的空气变得异常湿润,石壁上甚至挂着水珠。 耳边,传来了隐隐约约的水流声。 “有地下河。”虚问走在最前面,刀尖挑开一片垂落的毒藤,“怪不得会养出那种体型庞大的变异老鼠。” 曹忌跟在后面,低声分析:“工匠修这种逃生通道,一般会直接连通外围的自然水系,借水遁逃。有没有可能,这下面什么玄机都没有,只是一条单纯的生路?” 沈莹点头:“很有可能。” 正说着,前方的通道突然变宽。 水声越来越大。 曹忌突然伸手,一把攥住沈莹的狐裘袖口,将她往自己这边拉了一把。 沈莹没出声,顺势后退。 曹忌嘴角微微开合。 “喵——嗷!” 两声极其凄厉、尖锐的猫叫声,从曹忌喉咙里传出。 沈莹吓了一跳,揉了揉耳朵。 这叫声根本不是普通的家猫,倒像是在深山老林里饿了十几天、正准备撕裂猎物的九命老猫。 扎格拉玛部族的奇技淫巧,名不虚传。 前方突然传来密集的“沙沙”声。无数指甲挠动青石板的动静在黑暗中交织。 虚问举起火把,火光照亮了前方十几丈的距离。 黑暗中亮起成千上万个暗红色光点。 那是阴鼠的眼睛。 密密麻麻的红毛巨鼠,填满了整个通道,浓烈的腥臭味刺鼻。 虚问上前半步,短刀在手。他左手翻出一包幽绿色毒粉,准备清场。 阴鼠生于地底,本是至阴至邪之物。但万物相生相克,它们最惧怕的,就是猫的叫声。 这声音一出,冲在最前面的阴鼠浑身红毛炸立。 鼠群瞬间挤成一团,互相撕咬踩踏。 恐慌的情绪一传十,十传百,迅速在鼠潮中蔓延。 以为大祸临头。 母鼠叼起幼鼠,公鼠拖着老鼠。 它们放弃了攻击,掉头冲向石壁两侧的排水暗洞和岩石缝隙。 无数皮光毛滑、长着锋利锯齿的水耗子夺路狂奔。 鼠群汇成一道涌动的暗红浊流,从众人面前的通道边缘擦过,拼命往外逃窜。 沈莹看着这密密麻麻的活物,转身直接缩到献王那宽大的玄色长袍背后。 只求离那些长着倒刺的耗子越远越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6章赤鱬(第2/2页) 献王垂眸,瞥了眼躲在自己身后的沈莹。 他抬眼看向鼠群溃逃的方向。 “群鼠所去,定是活路。”献王声音清冷,“跟上。” 众人踩着没过脚踝的浑浊积水,紧紧跟在鼠群后方。 地下暗道越走越宽。 水汽扑面而来。石壁上长满湿滑的黑藓。 曹忌走在最前面,每当鼠群速度放缓或者有停下的迹象,他便张口发出一两声惟妙惟肖的猫啸。 “喵呜——” 声音在洞壁间回荡,吓得那些阴鼠精浑身发抖,继续玩命地往前游。 沈莹扯着献王的袖子,踩着湿滑的石头,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 “哗啦。” 献王突然停下脚步。 他反手一捞,直接搂住沈莹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横抱起来。 沈莹双脚离水,下意识搂住献王的脖子。 她心安理得地当起了挂件。 前方的鼠群速度降了下来。 水流在前方遇到了阻碍,鼠群开始惊恐地向两边分流。 它们像是极其惧怕湖中心的水域,纷纷沿着湖泊边缘的浅水区,向两侧的岩壁洞穴里拼命挤去。 虚问停下脚步。 火光照亮了前方水面。 一截古树残根横卧在水中,木质早已碳化发黑,大半截没入水底。 “上去。”献王下令。 众人涉水,依次跃上右侧那截残存的树根。 树根极宽,勉强可以落脚。 “哗啦!” 前方水波剧烈翻滚,水面向两边分开。 一个庞然大物从中露出水面。 那是水怪般的大鱼。 见头不到尾。 单单是这个鱼头,就比磨盘还要大上三圈,表面覆盖着如岩石般粗糙坚硬的青灰色鳞皮。 最恐怖的是,那鱼首生得酷似人脸。 眼窝深陷,鼻梁塌平,皮色如灰白的石头。 它张开大嘴。 “嘤——” 它发出了一声类似鸳鸯的怪叫,诡异至极。 巨鱼张开那张深渊巨口。 庞大的吸力凭空产生,水面上形成了一个漩涡。 那些躲藏在岩壁低处洞穴里、还没来得及往高处爬的阴鼠精,瞬间倒了大霉。 “吱吱!” 成百上千只巨鼠,被这股吸力扯出洞穴,裹挟在水流中落入巨鱼的口中。 巨鱼甚至没有咀嚼,上下颚一合,直接将数百只老鼠生吞入腹。 黑红色的血水从它嘴角溢出,染红了周围的湖面。 沈莹强压下胃里的翻江倒海。 献王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那头怪物。 他毫无惧色,甚至眼中饶有兴致。 “《山海经·南山经》有云:青丘之山,英水出焉,南流注于即翼之泽。其中多赤鱬,其状如鱼而人面,其音如鸳鸯,食之不疥。” 献王语调平缓,像是讲学。 苴虺握紧了手中的黑剑。 “《山经》所载赤鱬,本是泽中微物,人面鱼身。”苴虺声音浑厚,“这一头,久居地底幽泉,受千年阴浊地气滋养,才长到这般庞然体量,这是异种古赤鱬。” 沈莹咽了口唾沫。 这古秦国的地下,怪物也不少呀? 异变突生。 第437章 国破家亡 第437章国破家亡 那头赤鱬吞食了大量阴鼠后,似乎吃撑了。 它忽然摇尾拨鳞,水花溅在众人脚下的树根上。 “呕——” 赤鱬张开大嘴。 一具骷髅,被它从胃里吐了出来。 “砰!” 骷髅砸在水面上,溅起冲天的水柱。 水花散去,一件物体漂浮在黑水之上。 那是一具骷髅。 头骨尖锐,喙部修长,颈骨弯曲。 虽然全身皮肉尽消,只剩下白森森的骨架,但依旧能辨认出是一只禽类。 饶是只剩骨架,这东西也比寻常的大雁要大上数十倍,张开的翼骨足有两三丈宽,静静地漂浮在赤鱬的下巴前方,几乎占据了半个河道。 沈莹看着那具巨型鸟骨,脑海中突然闪过在上面看到的那片雁冢。 那些仰望天空等死的大雁和地下这只死在水里的巨型雁骨,有没有关系,那些大雁飞到这里才死,是不是因为这个骷髅的存在。 献王的视线落在那具巨骨上,稍加思索, “《山海经·大荒西经》:爰有青鶅、黄鷔、青鸟、黄鸟,其所集者其国亡。” 他抬手指着水面上的巨骨:“此乃黄鷔。上古灾鸟,所落之处,国破家亡。” 秦景公在此地修陵,引地下幽泉,养出异种赤鱬, 却没想到,象征国亡的黄鷔,因为要食用赤鱬,跌落水脉被赤鱬一口吞了,导致给秦国招来了灾鸟。 沈莹看着那具阴森的骷髅,忍不住小声嘀咕了一句。 “秦确实也亡了,还二世就没了。” “凡人畏惧天命,妄图用死物镇压。”献王收回目光,“唯有将一切踩在脚下,夺取长生,方能不朽。” “哗啦!” 水面再次剧烈震荡。 老鼠已经逃得干干净净。 那头人面赤鱬似乎完成了某种仪式,它鱼尾一摆,掀起滔天巨浪。 庞大的身躯向水底沉下。 那具刚刚被吐出来的黄鷔骷髅,受到水流的牵扯,也被卷入漩涡。 连同赤鱬一起,迅速沉入黑暗的幽泉之底。 水面渐渐恢复了平静。 只剩下几片漂浮的烂木头,和淡淡的血腥味。 虚问举着火把,火光照不到对岸。 他们脚下的古树残根,孤零零地立在黑水中。 沈莹探出头,看了看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水,又回头看了看渐渐被水淹没的来路。 后面的路,已经被彻底封死了。 “退路已经封死。”沈莹声音有些发紧,“水这么深,要怎么出去?” 退路被封死,众人立于横卧在水中的古树残根上,周围是湿冷阴暗的石壁。 “此地阴气极重,不可久留。”曹忌低声开口,目光扫过四周石壁。 苴虺上前一步,目光扫过前方深不见底的黑水。 “此暗河群鼠久居,水下有盘卧凶兽。”苴虺握住柳叶短剑,声音沉稳,“万万不能入水。” 虚问举着火把,火光照不透前方的黑暗。 “不能入水,难不成飞过去?”虚问冷声反问。 苴虺没有理会虚问的挑衅,指着岸边石壁上几截从泥土中突出的粗壮枯树。 “可以砍断那些枯树,借木浮水渡河。”苴虺看向献王,等待指示。 献王微微颔首。 虚问打了个手势,黑甲武士涉水上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7章国破家亡(第2/2页) 黑甲武士力量惊人,且不知疲倦,几把青铜剑硬是砍出了开山斧的威势。 曹忌解下腰间的布袋,摸出一块干硬的粗粮饼。他走到沈莹身侧,双手递上。 “姐姐,吃点东西。”曹忌低声说道。 沈莹接过干饼,饼身坚硬,咬在嘴里干涩拉嗓子。她小口咀嚼,强迫自己咽下。 她转头看向立在身旁的苴虺。 “你说,上面那片雁冢的形成,会不会是受到了刚才那具鸟类枯骨的影响?”沈莹轻声询问。 成百上千只大雁在那里等死,水下又有一具黄鷔骨架,两者之间一定存在某种关联。 苴虺偏过头,顺着沈莹的视线看向暗河深处。 “很有可能。”苴虺低声回应,“不止是雁,自然界中很多走兽飞禽都会在同一处地方死亡,比如南荒的象冢,它们在生命走到尽头时,或许是受到了远古祖兽骸骨气息的牵引,将此地视为最终归宿。” 他停顿片刻。 沈莹咀嚼干饼的动作停住。 远古祖兽骸骨,如果那具黄鷔枯骨真的是某种上古异兽的残骸,能吸引飞禽前仆后继地来此赴死,也完全解释得通。 她转头看向不远处。 献王负手立于一块平整的树根上,他双目紧闭,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黑甲武士的动作极快。 几根粗壮的枯树被斩断,推入水中。他们用青藤将枯木绑在一起,扎成几个简易的浮排。 渡河的准备完成了。 “王上,可以动身了。”虚问低头禀报。 献王睁开眼。 他懒得废话,直接伸手揽住沈莹的腰肢。脚尖在残根上轻轻一点,稳稳落在一块浮木上。 浮排微微下沉,随后浮起。 沈莹站在枯木上,第一时间回头。 苴虺单手抓住曹忌的后衣领,纵身一跃,落在后方的一根粗大枯木上。 曹忌站稳后拍了拍胸口。 沈莹放下心来,苴虺带着曹忌,比跟在虚问身边安全得多。 黑甲武士分别登上其他木排,用长刀充当船桨,撑开石壁。 浮木顺着暗河的水流,缓缓向深处漂去。 四周漆黑一片,只有虚问手中的青铜灯散发着微弱的光晕。 水流平缓,地下暗河没有风。 沈莹盯着黑沉沉的水面。 她知道水下有吃老鼠的人面赤鱬,还有无数未知的活物。 水下偶尔会翻起气泡。 有几道庞大的黑影在水底深处游动,试图靠近浮排。 献王立于浮排前端。 他身上散发出雮尘珠阴寒的气息。 水下的黑影触碰到这股气息,调转方向,迅速潜入深水区,再也没有浮上来。 沈莹察觉到了水下的动静,她看了一眼献王的背影。 有这个顶级暴君在,省去了很多麻烦。邪祟根本不敢靠近他。 时间在黑暗中流逝。 水滴从钟乳石上落下,砸在木排上。 沈莹靠着身后的木桩,强忍着潮湿阴冷的空气带来的困倦。 大概经过了两个时辰。 水流开始变得湍急。 前方的黑暗中,出现了微弱的灰白色光晕。 “出口。”虚问喊了一声。 黑甲武士调整木排的方向,顺着水流加速。 第438章 哪路神仙 第438章哪路神仙 光晕越来越大。 浮木穿过一段狭窄的洞窟。 水面变得开阔,天光照在众人脸上。 浮木撞上柔软的泥沙。 黑甲武士将木排拖上岸。 众人依次登上陆地。 沈莹踩在实地上,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衣摆,抬头看向四周。 这里是一片极其宽广的芦苇荡。芦苇有一人多高,随风起伏。 远处是连绵的树林,天空布满阴云,显得灰蒙蒙的。 一阵冷风吹过。 “呜——” 一声凄厉的雁哨声传来。 四面八方的芦苇丛里,传来了密集的“扑棱棱”振翅声。 无数大雁从草丛中冲天而起,遮蔽了头顶的天空。 雁群在空中盘旋,随后向南方飞去。 苴虺站在沈莹身侧。 他抬起头,视线追随着满天的大雁。 “鸿雁于飞,肃肃其羽。之子于征,劬劳于野。鸿雁于飞,集于中泽。”苴虺沉声开口。 虚问皱眉,拔出短刀,警惕地盯着四周摇晃的芦苇丛。 沈莹站在原地,脑海中的翻译系统迅速将苴虺的话转译成现代理解的意思。 她听懂了。 这是《诗经·小雅·鸿雁》里的句子。 鸿雁成群飞于旷野水泽。在古代,这种景象象征着流民、征役之人流离漂泊,无家可归。 雁群惊飞,代表有大批人马踩踏了它们的栖息地。 代表着有战争发生,或者有军队正在这片水泽附近行军。 这里绝不是什么安全的荒野。 沈莹心跳加快。 目前的时间节点,大汉处于太初元年左右。 历史上的这个时期,大汉双线作战皆不顺利。 李广利第一次远征大宛,因后勤断绝败退敦煌。赵破奴两万骑兵陷没于漠北匈奴之手。 大汉军力正处于一个相对虚弱的阶段。 难道是因为汉军的主力都在西域和北方,导致陇西一带的防线空虚? 羌人或者南下的匈奴游骑,趁机在这片水泽地带蠢蠢欲动,准备劫掠周边郡县? 沈莹仔细回忆。 史书上并没有记载近期这片区域有大规模的战役爆发。 没有名将在此立功,也没有大城被屠的记录。 但历史书上的空白,不代表当时没有小规模的冲突和屠杀。 “这附近有军队。”沈莹转头看向献王,压低声音, “大批人马惊动了雁群,可能是外族的游骑。” 献王面色不变。 他视线越过芦苇荡,看向前方的树林。 地面传来极其微弱的震动。 声音越来越近。 树林边缘的灌木丛剧烈摇晃。 一个人影骑着一匹马,疯狂地从树林里冲了出来,直奔芦苇荡。 没有军队,只有一骑。 骑在马背上的人浑身汗水,披头散发。 距离众人还有十几步远时。 马背上的人在泥地里翻了好几圈。 他脚步踉跄,跌跌撞撞地冲向献王。 走到近前,他直接双腿一软,一屁股瘫坐在献王的脚下,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上的朱砂印记被泥水糊住。 沈莹看清了那张苍白且生无可恋的脸。 是留在上面的竺皈。 “师傅?”沈莹惊讶出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8章哪路神仙(第2/2页) 竺皈没有理会沈莹。他抬起头,满眼血丝地看着献王。 “我说王上。”竺皈声音嘶哑,带着气愤与委屈,“你不能把我的痋咒解了吗?” 他指着自己的手臂,那条暗青色的印记正在剧烈地跳动。 “我刚才差点死了你知道吗!”竺皈大声抱怨。 沈莹反应过来。 献王给竺皈下了痋咒,用来防止他逃跑。 这种古滇国的痋咒,显然有距离限制。 献王深入地下暗河,跟着水流漂出几十里地。 距离拉远后,留在上面的竺皈体内的痋咒自动发作。 那种万虫噬心的痛苦,直接要了竺皈半条命。 “为了活命,我只能找准地下水脉的走势。”竺皈拍着大腿,“我靠着对印记感应的方向,骑着马一路狂奔,硬是绕过那座山,追到了这个出口。” 他越说越气,完全没有了之前高深莫测的清冷高人形象。 竺皈欲哭无泪:“我不敢有半点停歇,让这印记的感应一直存在,这才保住一条命。你们不是进墓了吗?怎么从地下跑出这么远?” 虚问上前一步。 “唰。” “带路回去。”虚问语气森冷,透着杀意,“要是营地的物资和战傀车丢了,我就杀了你。” 竺皈被刀尖逼得脖子后仰。 他翻了个白眼,无语地看着虚问。 “你讲点道理吧。”竺皈语气生无可恋,“虽然我也不是什么好人,但你们也太坏了。” 沈莹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你一个轮回宗的邪教头子,在这里跟献王讲道理?这不是跟阎王爷要寿险吗。 留在原地的物资里,有金丝楠木战傀,还有大量的食物和水。 对于前往西北昆仑至关重要。 献王垂眸看了竺皈一眼。 “带路。”献王吐出两个字。 竺皈撇了撇嘴,从泥地里爬起来。 他拍掉身上的泥土,认命地转过身。 沈莹看着竺皈的背影,暗自摇头。 这个被暴君生擒的轮回宗顶级执事,现在的处境有些过于凄惨。 众人跟着竺皈,向着马车停放的方向走去。远处的天际,雁群已经彻底消失。 芦苇荡外,冷风如刀。 一行人往回走,只有竺皈带来的一匹马,虚问决定先行骑马赶回, 其余人则是在不远处的一处破庙等待, 朝着原定营地疾驰而去,他必须尽快带回物资与战傀车。 众人行出水泽,前方是一处荒凉的高坡。 高坡上孤零零地立着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庙顶瓦片碎裂大半,枯黄的藤蔓爬满土墙。 “进去休整。”献王冷声下令。 两名黑甲武士率先拔出青铜宽剑,跨过塌陷的门槛,进入庙内排查。 这山神庙荒废已久,供桌断裂,泥塑神像面目全非,根本辨认不出供奉的是哪路神仙。 苴虺按着剑柄,寸步不离沈莹。 两名黑甲武士从神像后方走出,单膝跪地。 “王上,神像后方发现一口木棺。” 沈莹心头直跳。 荒郊野岭,谁家停尸放这? 献王没有说话,牵着沈莹,绕过残破的神像。 沈莹硬着头皮跟上。 阴暗角落里,停着一口崭新的柏木棺材。木料还没上漆,表面甚至还带着刚刨出来的木屑。 “开棺。”献王下令。 第439章 休得口出狂言 第439章休得口出狂言 两名黑甲武士上前,扣住棺盖边缘,同时发力。 “嘎吱——” 棺盖被掀翻在地。 沈莹好奇地探出头,向棺内看去。 里面没有尸体。 宽大的棺底中央,平放着一个卷轴。 这是一幅汉代极具代表性的横卷式帛画。 在纸张尚未普及的年代,这种素缣帛卷,多是王侯方士、史官巫祝才用得起的贵重之物,普通百姓见都没见过。 “何人将此物葬于棺中?”曹忌眉头微皱,上前一步。 沈莹心中不安的预感愈发强烈。 她下意识向后退了两步,躲到献王的身后。 献王抬了抬下巴。 一名黑甲武士上前,拿起卷轴,缓缓展开。 素色缣帛上,细腻的笔触勾勒出一副美人图。 画中女子身着素青交领襦裳,领缘袖口织朱红云纹。 乌发挽作一侧偏髻,仅一支青玉笄固住,髻侧垂几串红玛瑙细珠。 立于高台之上,她双手执一管白玉笙,高台飞檐角上,栖息着一只栩栩如生的展翅凤鸟。 画工极其精湛,女子栩栩如生。 沈莹只看了一眼,毛骨悚然。 画上的女子,五官轮廓、眉眼间距,竟与自己有八分相似。 只是画中人气质飘逸,少了几分沈莹平日的形态。 “这……”曹忌脸上的笑消失了,眼神变得阴鸷盯住画卷。 画卷左端,写着一行秦篆小字。 苴虺上前,低头辨认:“穆公有女,字弄玉。” 苴虺转头看向沈莹,神色如常:“这便是雍地代代相传,吹笙引凤的那位大秦弄玉公主?” 沈莹只觉得后脊梁骨直冒凉气。 弄玉是《列仙传》里记载的秦穆公之女,龙、凤降临凤台,萧史乘龙,弄玉跨凤,夫妻一同腾空升天而去。 先不说历史上有无弄玉其人,就算有,她的后代怎么可能跑到十万大山里的古滇国,变成一个被献王选中的奴隶? 这具身体的原主只是个营养不良、满身伤痕的瘦弱少女,跟高高在上的先秦公主八竿子打不着! 最关键的是,这画轴的形制和墨迹,明显是新的,是汉朝近期的手笔。 有人拿她的脸,画了这幅弄玉引凤图,还诡异地放在这必经之路的破庙棺材里。 沈莹眼神微转,扫过角落里闭目养神的竺皈。轮回宗善用尸体和幻术,会是他们在装神弄鬼吗? 她又看向曹忌,扎格拉玛一族善于推演观气,这会不会是他们搞的鬼? “此画突然出现在此,实在蹊跷。”曹忌察觉到沈莹的目光,立刻开口表态:“还用了姐姐的面容,定是有人刻意为之,装神弄鬼,居心叵测!” 献王盯着画卷,眼神冷漠,眼底没有波动。 在他眼里,这画上的女人再像,沈莹也只是他圈养的“神眷”,生死皆由他定。 “烧毁。”献王吐出两个字。 曹忌点头,立刻从怀中摸出火石,便要向帛画点去。 “砰!” 庙门被人一脚踹开。 一个五大三粗的汉子大步跨入,手里提着带血的弓箭。 “什么人!敢动老子的棺材!”汉子大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9章休得口出狂言(第2/2页) 苴虺身形一闪,挡在沈莹身前。柳叶短剑凭空凝聚,直指汉子咽喉。 汉子看清庙内站着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重甲武士,当即僵在原地,腿肚子直打哆嗦。 “这棺材是你放的?”苴虺声音浑厚,带着杀气。 汉子结结巴巴:“是……是我放的。” 曹忌举着画卷,上前一步:“你买棺材,就为了葬这幅画?” 汉子瞪大眼睛:“什么葬画!这画是用来化灾的!” 有隐情。 曹忌收起冷脸,换上人畜无害的笑容,缓步走到汉子面前,伸手将他拉了起来。 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颗金豆子,递了过去。 “误会。”曹忌语气温和,“我家公子看到此画,甚是喜欢。这位大哥若是能说说来龙去脉,我们公子愿意出高价买下。” 汉子看到金豆子,眼睛直发直。 他一把抓过金豆,换上一副讨好的笑脸。 “公子早说啊。”汉子叹了口气,面露愁容,“小人名叫张二狗。前几天,我老娘突然死在家里,两只眼睛瞪得老大,死状凄惨。村里没有棺材铺,我平时打猎攒了点钱,就去雍县花高价定了一口。” 张二狗指着那口棺材,继续说道:“运棺材回村的路上,突然下了大暴雨。我怕棺木受潮,就先抬进了这座山神庙避雨。” “当时庙里有人。”张二狗咽了口唾沫,“是个长着白胡子的老头,仙风道骨。他看了一眼棺材,就说我家有丧事,而且是妖邪作祟。他说老娘要是就这么下葬,我这辈子必遭横死,断子绝孙。” “老神仙?”曹忌追问,“长什么样?” “穿着青布袍,留着三绺长须,手里还拿着一把白毛拂尘。”张二狗比划了一下, 沈莹在献王身后安静倾听。 张二狗抹了把脸:“我一听这还了得!跪下求老神仙指点。老神仙就从袖子里拿出这幅画,让我放进棺材里,在这庙里停放三天。三天后运回家把画烧了,就能化解妖邪。” 曹忌掂量着手中的画卷:“所以,今日是你来取棺材的日子?” “对啊。”张二狗点头,“我估摸着,这画上画的,定是那作祟的妖邪皮囊。不然,怎会生得一副如此勾人的狐媚子样貌!” 曹忌脸色骤变,一脚踹在张二狗膝盖上。 “瞎了你的狗眼!”曹忌怒喝,“这画中分明是神仙娘子,休得口出狂言!” 张二狗吃痛跪倒,心中不服,正要开口反驳。 他抬起头,余光穿过苴虺的肩膀,落在了后方。 沈莹刚刚为了听清对话,稍稍探出了半个身子。 张二狗看到沈莹的脸,瞳孔骤然收缩。 那五官,那眉眼,与棺材里画卷上的妖邪一模一样。 张二狗浑身剧烈颤抖,连滚带爬地向前扑去。 他双手伏地,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 “神仙娘子显灵了!”张二狗声音凄厉,“求娘子饶命!小人有眼不识泰山!” 破庙内死寂无声。 长须老者,精准的面容画像,诱导猎户停棺破庙。 这绝不是巧合,老者算准了他们会经过此地,也算准了他们会在此停留。 第440章 线索,彻底断了 第440章线索,彻底断了 沈莹眉头微蹙,目光盯着跪在前面的张二狗:“你可还能寻到那位老者?” “这、这不能啊!”张二狗头摇得像拨浪鼓,“那等老神仙都是云游四海,我也就是在深山避雨时偶然撞见,去哪寻他?” 献王眸光扫过棺材里的画卷:“去你家中。” 张二狗一听,面色惨白。他看了看献王那双全无温度的眼睛,又看了看周围手按剑柄、煞气腾腾的重甲武士,双腿直打哆嗦。 傻子也看得出,这群人绝非善类,弄不好可是要掉脑袋的。 把他们带回村子,跟引狼入室没什么区别。 沈莹察觉到张二狗的恐惧。 她放柔声音,温和道:“我们只是想去看看你母亲的死因,确认是否真有妖邪。你不要怕,这是长安来的贵人,不会为难你。” 张二狗用力捏了捏手里那颗金豆子,咽了口唾沫,咬牙点了点头:“贵人随我来。” 献王抬手,两名黑甲武士默不作声地退入破庙阴影处,留下等候去运送物资的虚问。 张二狗这次进山是来取棺材的。庙门外停着一辆木板车,车旁站着两个同村的汉子。这两个汉子原本是来帮手的,此刻看到庙里走出一群煞神,吓得腿肚子直转筋。 两人低着头,盯着自己的脚尖,大气都不敢喘。 “抬棺,回村。”张二狗壮着胆子招呼。 两个汉子手忙脚乱地把那口柏木棺材抬上板车,拉起绳索就往回走。 其中一个汉子走在前面,借着转身拉车的空当,狠狠瞪了张二狗一眼。乱世当道,兵荒马乱的,还敢往村里带这种底细不明的煞神! 山路崎岖,走了约莫半个时辰,翻过一道山梁,前方出现了一个凹陷的山谷。谷底坐落着十几户茅草屋,正是张二狗的村子。 沈莹走在献王身侧,刚要顺着土路下坡,风中却飘来了浓烈的血腥味。 “杀!” “跑!快跑!” 火光冲天而起。滚滚浓烟从谷底的几间茅草屋顶上升腾。 凄厉的惨叫声划破长空。 张二狗脸色煞白,板车“砰”地一声砸在地上:“羌人!是羌人杀来了!” 沈莹快步登上高处向下望去。 山坳里的村落已是一片火海,数十名梳着发辫、穿着皮甲的羌族游骑正肆意纵马,挥舞着马刀砍杀四处奔逃的村民。茅草屋被点燃,浓烟滚滚,残肢断臂散落一地。 一名羌人骑兵狞笑着将一个妇人踹翻,马蹄高高扬起,眼看就要将妇人怀中的婴孩踩成肉泥。 站在沈莹身侧的苴虺没有请示,纵身一跃而下。 他在空中拔出腰间的柳叶短剑,身形在陡峭的山壁上借力一蹬,跨越数丈距离。 “哧!” 短剑贯穿那名羌人的咽喉,鲜血喷涌。 羌人瞪大眼睛,捂着脖子从马背上栽落。 羌人脸上的狞笑还未褪去,生机已绝。 苴虺稳稳落地,挡在妇人身前,反手斩断了受惊战马的前腿。 沈莹看着下方已经陷入重围的苴虺,心中一紧。 苴虺虽强,但对方有几十骑,且都是杀人不眨眼的蛮族斥候。 沈莹眼珠一转,转身看向献王,语速极快:“王上!那长须老者能精准算到我们会路过破庙,说不定这群羌人也是他引来的。可不能让有心之人毁了证据,我要知道那幅画卷到底出自谁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0章线索,彻底断了(第2/2页) 献王目光下垂,俯视着下方燃烧的村落。 “一个不留。”他冷冷吐出四个字。 “喏!” 十名黑甲武士同时拔出青铜宽剑,直扑山坳。 这五十名羌族斥候,平日里劫掠村落犹如狼入羊群,可今日,他们遇到了真正的怪物。 一名羌族百夫长见有援军,怒吼着挥舞狼牙棒砸向冲在最前方的黑甲武士。 武士不闪不避,任由那足以砸碎巨石的狼牙棒砸在肩头。 “铛!” 火星四溅,滇国秘法锻造的重甲连一道白痕都没留下。 羌人虎口震裂,满脸骇然。 下一秒,青铜宽剑横斩而过,连人带甲将百夫长劈成两截。 一面倒的屠杀开始了。 黑甲武士的力量、速度与防御,完全超越了人类的极限。 青铜剑每一次挥动,必带走一条性命。 战马嘶鸣,残肢横飞。 原本嚣张跋扈的羌人,终于体会到了被当成猪狗屠宰的恐惧。 有人试图策马逃跑,却被苴虺的柳叶短剑精准钉穿后脑。 不过短短半炷香的时间,五十多名羌族斥候,全军覆没。 满地都是残缺不全的尸体,鲜血将村口的黄土染成了暗红色。 张二狗和那两个汉子早已吓得瘫软在地,此时见羌人死绝,连滚带爬地冲进村子,带着几十个侥幸存活的村民,齐刷刷地跪在献王等人面前,痛哭流涕。 “贵人大恩大德!无以为报啊!” 沈莹没有理会村民,她提着裙摆,快步绕过地上的尸体,走向站在土墙边的苴虺,上下打量:“没受伤吧?” 苴虺语气平静:“无事,未伤及木躯。” 沈莹松了口气,站起身退回献王身边。 “带路。”献王踏着满地血水,直接略过那些跪地磕头的村民,目光锁定张二狗。 张二狗如梦初醒,慌忙从地上爬起,跌跌撞撞地往村子深处跑去。 “就在前面……到了!” 张二狗指着前方,声音戛然而止。 随后,他猛地拍着大腿,发出撕心裂肺的嚎叫:“完了!完了啊!我的娘啊!” 沈莹循声望去,心头一沉。 那是一座已经彻底坍塌的茅草屋。大火刚刚熄灭,焦黑的房梁砸在废墟中。 原本应该是床铺的位置,只剩下一具被烧得焦黑的尸骨。 莫说查探死因,周围的一切都被大火焚烧殆尽。 线索,彻底断了。 不管是老者留下的痕迹,还是张二狗母亲死前的异状,都在这场大火中化为乌有。 太巧了,羌人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他们要来查探尸体的时候屠村放火。 献王盯着那具焦炭般的尸骨,脸色阴沉下来。 沈莹头皮发麻,她太了解这个暴君了,他现在处于极其不悦的状态。 为了防止行踪暴露,他k可能会下令把剩下的十几个村民全部杀光。 沈莹一步跨上前攥住献王的衣袖。 第441章 吃不得啊 第441章吃不得啊 “王上。”沈莹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丝慌乱,“羌人斥候全灭,大部队定然就在附近。此地不宜久留,我们得立刻走。” 献王停下动作。 “不能泄露行踪。”献王k按着沈莹,眼中带着杀意。 沈莹心脏狂跳,这潜台词就是:留着他们是个隐患,必须灭口。 黑甲武士闻声,默默抬起了还在滴血的青铜剑,转身面向村民。 一直沉默的曹忌突然上前一步。 他从随身的粗布行囊中取出一枚褐色丹药,走到村口的水井旁,接了一桶井水,将丹药捏碎融入水中。 水面泛起古怪的红色。 曹忌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的村民, “诸位,贵人的行踪乃是绝密。”曹忌端着水瓢,缓步走向村民,“这是一枚秘制的蛊丸,溶于水中。你们每人喝下一口。” 村民们面露恐惧。 “喝了,只要你们不提及今日见过我们,便相安无事。”曹忌眼底闪过阴鸷,“若是谁敢泄露半个字,蛊虫便会噬咬心脉,让你们七窍流血,肠穿肚烂而亡!” 乱世村夫哪里见过这等阵仗,加上刚才黑甲武士的恐怖杀戮,早已吓破了胆。 “我们喝!我们喝!” 张二狗带头,村民们排着队,战战兢兢地饮下井水。 “贵人救了我们的命,绝不敢背恩暴露贵人!”村民们跪在地上,指天发誓,“若有违背,不得好死!” 乱世里的百姓,对生死看得很透。喝了药还能活,不喝现在就得死。 村民们排着队,颤抖着捧起水喝下,纷纷发下毒誓。 沈莹在心里暗自松了口气,那哪是什么蛊丸,分明就是曹方士留下的普通清热去火的丹药。曹忌这出指鹿为马,算是把这群人的命保下来了。 献王冷眼旁观,没再下达杀令。 但他脸色依旧不好看,显然因为顾及沈莹而没有大开杀戒,心中不痛快。 沈莹深谙生存之道,绝不去触这暴君的霉头,乖巧地跟在他身侧,保持沉默。 众人原路折返,回到破庙时,天色已暗。 破庙外的空地上,停着四辆装载重装战傀的板车,几匹马正在低头啃食枯草。 虚问靠在庙门前,正在用一块破布擦拭手中的短刀。 听到脚步声,虚问抬起头,那张绝美的脸上没什么表情。 “物资都带回来了。”虚问汇报道。 沈莹走近两步,目光看向那些板车,皱起眉头。 物资繁多,四辆板车,外加几匹马。 “你一个人赶回来的?”沈莹随口一问。 虚问擦刀的动作微微一顿:“当然不是。” 沈莹的视线缓缓下移,落在虚问的鹿皮靴上。 靴子的边缘,沾着大片暗红色的血迹,尚未完全干涸。 她记得很清楚,之前在破庙时,虚问并未参与杀戮,靴子是干净的。 虚问说“当然不是,我若是自己一辆一辆拉,走到天亮也拉不完。” 不是一个人带回来的,那帮他运车的人呢? 沈莹心中涌起寒意,刚刚费尽心力让献王放了那些平民。 而在这里,以虚问那狠毒且视人命如草芥的性格,那些帮他拉车的流民或路人,恐怕在抵达破庙的那一刻,就已经变成了死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1章吃不得啊(第2/2页) 这就是献王手下最真实的做事风格。 沈莹没有说话,她只是静静地看着那双染血的靴子。 虚问顺着她的视线看下去。 当他意识到沈莹看到了什么,脸上的笑容僵住。 他下意识地向后退了半步,将沾血的靴子藏在长袍的下摆里。 虚问心里突然涌起一阵慌乱。 他并不觉得杀几个凡人有什么错,但在沈莹那双能看透一切的眼睛面前,他却感到了心虚。 “乱世里,手脚不干净的人太多。”虚问干巴巴地解释了一句。 沈莹收回视线,她什么也没说。 大火焚村的浓烟被抛在身后,车队重新回到雁冢废墟。 风沙依旧,献王坐回宽大的主车厢,苍白修长的手指叩了叩木榻边缘。 “启程。” 行了一天一夜,前方山道豁然开朗,一处极大的山涧渊潭横卧林中,水面碧绿如翠玉。 曹忌牵着马,指着前方山坳。 “王上,前方有一处山涧渊潭,水草丰茂,可做休整。” 车队停驻,虚问翻身下马,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肩膀,视线扫过清澈见底的渊潭。 水下鱼群穿梭,鳞光闪烁。 “去抓几条。”虚问对身后的黑甲武士抬了抬下巴。 两名身如铁塔的黑甲武士卸下重甲,只着里衣,“噗通”两声跃入寒潭。 渊潭边缘的浅滩上,正散落着十几个当地百姓,有的撑着竹排,有的抛着渔网。 见这两人体格非人、在深水区如履平地,百姓们纷纷停下手中动作,神色惊惧地多看了几眼。 “哗啦!” 一名黑甲武士破水而出,大手攥着一条剧烈挣扎的大鱼。 那鱼无鳞,通体布满红、黄、蓝、白、黑五色斑纹,在阳光下折射出刺目的荧光。 鱼身剧烈扭动,力气极大,却挣不脱黑甲武士的铁钳。 虚问站在岸边,单手按着腰间的短刀,挑了挑眉:“色泽奇特,倒是个稀罕物。” 浅滩上的百姓炸了锅。 “吃不得!吃不得啊!”一个拄着竹杖、留着长须的老者急步上前,满脸焦急地挥手,“这是潭水里的灵物!” “老丈。”虚问嘴角带上笑意,缓步走近,“何出此言啊?” 老者须发皆白,身穿青布粗袍,不惧虚问身上的煞气,沉声答道:“这片水又称龙鱼川,源头不知从何处来,千百年未曾干涸。传言水中有灵,若是捕到五色灵物,那都是要放生回去的。若是用了它,掌管汧水旱涝的神仙就要发怒了!” 虚问盯着老者那三绺长须,眼神微冷。 他正欲下令将鱼摔死,老者哆嗦着解开自己的竹篓,从里面抓出一条三斤多重的大肥鱼,双手高高捧起。 “贵人,我用这条鱼,跟小公子换那灵物,求贵人高抬贵手!”老者双手将青鱼递出,神色坦然。 虚问盯着老丈干枯的双手。他本想一刀切开这老头的喉咙,再把那条五色鱼开膛破肚,熬成一锅鱼汤。 这些普通人的死活,他何时在意过? 第442章 龙鱼川 第442章龙鱼川 余光一瞥,却见不远处的树荫下,沈莹正从马车上探出头。 她手里捧着个干瘪的粗粮饼,眼神却直勾勾地盯着黑甲武士手里的鱼。 那眼神,像是护食又馋嘴的猫,虽没说话,但“想吃鱼”三个字已经写在了脸上。 他想起了昨日破庙外,沈莹盯着他那双沾血鹿皮靴时的眼神。 虚问心底莫名生出烦躁。 虚问将短刀按回鞘中。 “算了。”虚问侧过脸,语气不耐,“还差你这一尾鱼不成。” 他摆了摆手,黑甲武士得令,随手一扬,“扑通”一声,五色灵鱼重重落回深潭,一摆尾消失在碧水中。 虚问没去接老者的鱼,转身招呼武士去别处捕鱼。 几个百姓看着虚问等人走远的背影,长长松了口气。 “真是个好孩子。”老者捋了捋长须,目光幽深。 一个百姓颤颤巍巍地凑到老者身边,低声问:“老神仙,那这五色鱼……” 老者收起竹篓,转身面向水潭:“既已入潭,便是此间生灵。” 夜幕降临,篝火在龙鱼川畔燃起。 十几条肥硕的潭鱼被开膛破肚,架在火上烤得滋滋冒油。一大锅奶白色的鱼汤在陶罐里翻滚,香气四溢。 沈莹坐在火堆旁,手里抓着一条烤得金黄的鱼腹肉,吃得满嘴是油。 旁边的木碗里,还盛着满满一碗热气腾腾的鱼汤。 献王端坐在一旁,眼神冷淡地看着沈莹那毫无形象的吃相。 “好吃?”献王语气莫名。 “嗯!”沈莹重重点头,又咬了一大口。 这鬼地方天天吃干粮饼子,能喝上一口热汤简直是奢望。 此时的他们并不知道,在几十里外的那座焦黑荒村里,发生了一件荒诞的事。 张二狗的村子,火早已熄灭,几十个幸存的村民跪在废墟中,对着那些残缺不全的尸体默默流泪。 张二狗徒手在自家坍塌的茅屋里翻找。母亲的尸骨已经收殓,但他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挖到了……”张二狗双手沾满黑灰,从半块焦黑的木板下拽出一个布包。 布包外面烧焦了,但他抖开一看,里面竟卷着一幅完好无损的帛画。 正是破庙里那个长须老者给他的两幅画中的另一幅。那幅放在棺材里的被曹忌拿走,而这幅被他随手塞在母亲枕头底下的,竟然在能把骨头都烧裂的大火中,纤毫未损! 张二狗双手剧烈颤抖,借着月光展开画卷。 画中女子身着素青襦裳,吹笙引凤。那张脸,跟白日里救了他们一命,被贵人带在身边的“神仙娘子”一模一样。 “神迹,这是神迹啊!”张二狗跪倒在地,嚎啕大哭。 哭声引来了村里的其他人。 “大伙都看清了。”张二狗声音激动得发抖,“昨儿个救咱们的那位神仙娘子,长得是不是跟画上的人一模一样!” 几个村民凑上前,连连点头。 “就是她!那眼神,那身段,绝不会认错!” 一个看着有些斯文的老者凑上前来。他是村里唯一识字的老生。 老生借着火把的光,盯着画卷左侧的篆字。 “这个字,我认得!”老童生声音发紧,“是‘弄玉’!大秦凤台吹笙,乘龙飞升的弄玉娘娘!”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2章龙鱼川(第2/2页) 村民们面面相觑。 “弄玉娘娘!”老童生扑通一声跪下,朝着画卷磕头,“定是弄玉娘娘不忍见我们被羌狗屠戮,派人来救我们了!不然,那荒山野岭,怎会这么巧引来一群武艺通天的贵人!” 众人恍然大悟,难怪那群铁甲神兵刀枪不入,力大无穷。难怪那个娘子生得不似凡人。 “可是……”一个胆小的村民缩了缩脖子,“咱们喝了那穿肠毒药,发了毒誓,绝不能泄露贵人的行踪。这仙人的手段,真要违背了咱们全得死。” 张二狗脑筋转得飞快。 “各位乡亲!”张二狗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贵人不让我们提他们,但咱们不能忘恩!那姑娘长得跟仙人娘娘一样,这画在大火里又没烧毁,定然是神仙显灵!” “咱们给她供起来!建个庙!” 村民们眼睛一亮,纷纷附和。 “对!咱们就供弄玉娘娘!” “这样也不算背弃毒誓。以后官府的人要是问起来,谁也别提那群贵人,就说是弄玉娘娘下凡,显了神通,杀了羌人,救了我们村!” 淳朴的底层逻辑,他们既报了恩,又规避了毒发身亡的风险。 “可可可!”张二狗一拍大腿,“明日去县里上报文书,就这么说!县太爷要是敢不信,咱们全村给他作证!” 一幅未烧毁的画,一群死里逃生的泥腿子,在这片焦土上捏造出了一尊斩妖除魔的“弄玉娘娘”。 第二日一早,车队离开龙鱼川,继续西行。 行了半日,前方出现了一座城池。城墙灰暗,城门上刻着“汧县”二字。 “入城,补给。”献王淡淡下令。 为了在到达昆仑前保持体力,这种短暂的县城休整是必须的。 虚问打头阵,交了通关符传,车队顺利驶入汧县。 汧县虽比不上汉中繁华,但也算五脏俱全。 虚问熟门熟路地挑了城东最大的一家客栈,名为“迎祥居”。 献王则带着沈莹和虚问踏入客栈大堂。 “几位客官里边请!”肩搭白毛巾的小二热情地迎上来。 小二眼尖,一见献王那身价值连城的黑绸长袍,再看后面那些身高体壮、煞气逼人的随从,便知道来了大主顾。 瞥见献王身侧跟着女眷。 那女子披着一件雪白的狐裘,兜帽半遮着脸。 小二懂规矩,眼睛盯着地面,根本不敢细看。 虚问摸出一粒金豆子拍在柜台上:“一间上房,两间中房。上最好的酒菜,送到楼上雅间。” “好嘞!爷您楼上请!” 小二引着三人上了二楼雅间,恭敬地倒了茶水后,躬身退下。 下了楼,小二直奔后厨报菜名。等后厨忙活起来,小二心里犯了嘀咕。 大堂到后厨有一道青布帘子。 小二掀开帘子,鬼使神差地,回过头隔着帘子的缝隙,悄悄往二楼雅座瞥了一眼。 雅间内,沈莹刚好摘下兜帽,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狐裘褪去,露出那张清丽脱俗、眉眼如画的脸。 第443章 疯魔 第443章疯魔 小二张大了嘴巴,双腿一软,险些跪在地上。 他连滚带爬地冲下楼,一头扎进柜台后,抓住正在算账的掌柜的胳膊。 “掌柜的!掌柜的!”小二压低声音,声音抖得像筛糠。 掌柜皱眉,甩开他的手:“作死啊!大白天见鬼了?” “不是鬼!是神仙!”小二咽了口唾沫,指着楼上,“弄、弄玉娘娘!楼上那位女眷,长得跟画像一模一样!” 掌柜一愣,手中的毛笔“啪”地掉在桌上。 “你没看错?”掌柜满脸震惊。 “咋可能看错嘛!”小二急得直拍大腿,“那可是弄玉娘娘!清清冷冷,长得根本不像凡人!” 掌柜摸了摸下巴上的一撮胡须。 乱世之中,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万一真是奇人异士,结个善缘总没错。 “不要声张。”掌柜压低声音,把柜台上的金豆塞回小二手里,“饭菜照上,用最好的料。这银钱,退回去。” 小二小鸡啄米般点头称是。 不一会儿,八道硬菜摆满了一大桌。 小二端着空托盘,笑着哈腰:“几位贵客,您的菜上齐了。这是您刚刚给的银钱。” 小二将金豆恭敬地放在桌角。 献王端茶的手微顿,冷眼扫去。 “掌柜的说。”小二满脸堆笑,语气虔诚,“缘分缘分,这顿饭,不要钱。” 小二刚要转身离开,后领一紧。 虚问单手掐住了小二的衣领,将他整个人提到了半空。 短刀出鞘,刀锋直接贴上了小二的颈部。 “有猫腻。”虚问那张绝美的脸上杀机毕露,“你是什么人?这菜里,可是下了东西?” 刀锋划破了皮肤,渗出血迹。 小二魂飞天外,双手抓住虚问的手腕,声嘶力竭地喊了起来。 “误会!误会呀!”小二眼泪鼻涕横流,看着一桌子冷酷的面孔,最后目光哀求地看向沈莹。“实在是有隐情!还望大爷饶恕则个,容我细细说来啊!” 虚问松开手。 小二双膝砸在木地板上,他大口喘气,顾不上脖子上的血,对着沈莹连连磕头。 “前几日,县城来了一个老仙人。他手里举着一副画卷,直言汧县不久必有大灾。他说自己有好生之德,特来指点。只要我们将画卷供奉,就能引弄玉娘娘下凡,保全县平安。” 大堂内无人接话,虚问盯着他:“继续说。” 小二咽了口唾沫:“原本我们是不信的。但县爷说,宁可信其有。那老仙人分文不取,只要我们供奉一幅画。就算是骗子,也没什么损失。于是,县爷下令在城东临时搭了一个庙堂,将画放了进去。” 小二抬起头,满脸敬畏。 “没想到,不出三日,羌人突然越境来犯。他们一路打杀,死了好些人。正当大家绝望时,供奉弄玉娘娘的庙堂突然金光大盛!” 小二越说越激动,甚至跪直了身子:“那群羌人胯下的马匹突然发了疯!直接将背上的羌人甩了下来。马蹄乱踩,当场踩死了好些个。县兵和百姓见状,一拥而上,上百名羌人都死在了这里。” “这可不是弄玉娘娘显灵是什么!”小二重重地对着沈莹磕了三个响头,“这位姑娘,简直就是画中弄玉娘娘走了出来!仙人用饭,是汧县的福气,这叫供奉,我们哪敢要银钱!” 虚问眉头皱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3章疯魔(第2/2页) 金光大盛,马匹发疯,羌人全军覆没。 定是那长须老者的手笔,算准了羌人袭城的时机,提前布下机关。。 “画卷在哪?”虚问握住刀柄,“带我们去看。” 小二连连点头,刚要从地上爬起来。 “先用饭。” 献王的声音在大堂内响起。 雅间内,八道硬菜冒着热气。 献王端坐主位,黑甲武士提着小二的后领,将他拽进雅间。 虚问拿起银筷,从每道菜里夹起一小块,放进面前的空碗。 “吃。” 小二面无人色,干脆直接用手抓,将菜都塞进嘴里,胡乱吞下。 半炷香过去,小二安然无恙。 众人这才动筷。 沈莹坐在旁边,低头端起饭碗。 饭菜做得很精致。沈莹味同嚼蜡。 她捏着筷子,脑子飞速运转。 从破庙里的猎户张二狗,到焦黑村庄,再到这汧县。 画卷一路随行。 这不是巧合,这是有人在前方一路铺设。 也不知道有多少的村庄县城都在发生同样的事。 有心之人在造一个“弄玉娘娘”下凡的神迹。 这神迹不需要经得起推敲,只需要在底层百姓中口口相传。 传的人多了,就会惊动官府。 惊动官府,就会层层上报。 上报到哪里? 用完饭。 小二弓着腰,走在最前面。 一行人走下楼梯,穿过客栈大堂。 掌柜站在柜台后,头低得快贴到算盘上。 走出客栈。汧县的街道显得破败。 墙壁上有未干的血迹和刀痕。地上散落着断裂的箭矢。 百姓看到他们,纷纷避让。 看到被兜帽半遮脸的沈莹,不少百姓直接跪在街边。 他们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小二领着众人穿过两条街巷,来到城东的一处空地。 空地中央,用土坯和木板草草搭起了一个不足半人高的小屋。 说它是庙,不如说是稍大些的狗窝。 旁边堆着砖石木料,几个工匠正蹲在地上吃饭,显然是准备在此地起一座真正的庙宇。 小二指着土坯屋,神态恭敬:“庙堂已经在盖了,只是暂时委屈了仙人。” 沈莹弯下腰,透过低矮的门洞向里看去。 土屋正中,挂着一幅帛画。 画中女子吹笙引凤,五官轮廓,与自己一般无二。 和破庙棺材里的那幅,出自同一人之手。 她直起身,只觉手脚冰凉。 曹忌走到沈莹身侧,压低了声音:“姐姐,如果我没猜错,这人的目的很简单。” “什么目的?”虚问走过来。 “他想引起汉帝的注意。” 汉帝。 沈莹脑子里的历史知识运转。 这是大汉王朝最为鼎盛,也最为疯魔的时期。 汉武帝刘彻,这位千古一帝,此刻正处于修仙狂热的中段。 他不停东巡海上,遣数千方士入海求蓬莱仙山。 他在长安修建建章宫、神明台,铸造承露铜仙人,日夜收集甘露以求长生。 第444章 易容 第444章易容 他多次封禅,深信封禅之后便可登天。 此时的刘彻依旧在苦苦等候仙人降临。 但他已经接连被方士欺骗,内心越来越焦躁,手段也越来越残暴。 如果这个时候,陇西民间突然出现一位“弄玉仙人”。 而且,弄玉飞升,本就是大汉人口口相传的成仙典故。 地方官为了迎合上意,定会添油加醋,写成祥瑞奏疏,送往长安。 刘彻一旦知道这个消息,会怎么做? 他会下旨,不惜一切代价,让地方官将沈莹送入长安觐见。 沈莹的手指控制不住地颤抖。 长安?去面对那个喜怒无常,动辄诛人九族的千古一帝? 刘彻也是个彻头彻尾的疯子! 这是谁的手笔? 沈莹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在脑海中快速排查。 轮回宗? 不对,轮回宗的终极目标是雮尘珠,复辟魔国。 他们在西域和古滇国边缘活动,势力范围根本伸不到大汉的腹地关中。 更何况,一旦沈莹被带入长安,献王和刘彻对上,雮尘珠必然落入汉军重围。 轮回宗就算有通天彻地之能,也休想从大汉皇宫里抢走雮尘珠。 他们不会做这种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事。 扎格拉玛一族? 曹忌就在身边,这群受诅咒的人,只想着自保和解除红斑诅咒。 他们需要雮尘珠,同样不愿意事情闹大。 那么,那个拿着画像精准预言的长须老者,是哪方势力? 不重视雮尘珠。 认识沈莹的脸。 不愿献王顺利前往西北昆仑。 能调动各地区势力,同时还能震慑羌人,保证秦岭一带国土安稳。 答案呼之欲出。 卫不疑。 那个被献王逼得自剜双目,被留在遮龙山当做药引子的卫家次子! 长须老者,定是长安的方士。破庙里的暗手,汧县的造神,全是他一手策划! “卫不疑。”沈莹咬紧牙关,从齿缝里挤出这个名字。 这个瞎子,心机深沉到令人发指。 他料定献王会带人北上,提前一步让方士在必经之路散布画像。 他用几百条羌人的命做局,将“弄玉仙人显灵”的事实彻底坐死在民间。 这是赤裸裸的阳谋。 他要借大汉的刀,杀献王。 “聪明。” 一声轻笑在头顶响起。 献王站在沈莹身后,目光越过她,看着那座低矮的土坯庙。 卫不疑把沈莹包装成“弄玉娘娘”,散布神迹。 他既利用神迹稳定了秦岭边防,击退了羌人。 又成功将刘彻的目光引向沈莹。 献王声音低沉:“卫家那个瞎子,确实有些手段。” 曹忌看向虚问:“现在屠城也晚了,同样的事在各处上演,消息肯定已经传出去了。这汧县县令,怕是折子已经在送往长安的驿道上了。” 虚问握紧刀柄:“那就去把驿卒杀光。” “杀不光。”曹忌摇头,“四面八方都在传,你杀得了驿卒,杀得了天下悠悠众口吗?” 虚问脸色铁青。 沈莹扯了扯狐裘的领口,抬头看向献王:“以后我把脸遮住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4章易容(第2/2页) “遮住还不够。”献王收回视线,声音听不出喜怒,“必须易容。” 沈莹恍然大悟,她差点忘了,这群人在乘象国时,就是用了换皮画骨的易容术,揭露了曹忌的局。 但易容治标不治本,最稳妥的办法是把“弄玉娘娘”的传闻彻底压下去。可眼下流言已如星火燎原,根本按不住。 “当务之急是去往昆仑。”献王转身走向马车,冷冷丢下一句,“等归来时,再解决这一问题。” 竺皈站在一旁,苍白的脸上毫无表情,突然开口:“其实很好解决。如果能让我重新操控傀儡,沿途屠几个供奉画像的村庄,神明护不住信徒,谣言不攻自破。” 虚问闻言,挑了挑眉:“好主意。” 曹忌冷笑一声,打断这两人:“很糟糕的想法,如果这样做,弄玉仙人的谣言是破了,但死了这么多人,长安会无动于衷?” 他目光扫过竺皈:“一旦屠村,只要有一个活口见过画像上的仙人,姐姐就不是什么娘娘,而是弄虚作假的朝廷要犯。到时候,通缉令上画的都是姐姐的脸。” 曹忌这番话,彻底绝了虚问和竺皈大开杀戒的念头。 献王掀开车帘,并未制止曹忌的逾矩,显然也默认了这个逻辑。 车队拔营,继续向西北进发。 前方是陇山古道,古称陇坻,这是关中通往河西的第一道天险。 更棘手的是,长安征发的精锐部队带着海量辎重,正分批翻越陇山,向西进入河西走廊,最终在敦煌集结。 车队驶入古道入口时,沈莹掀开一点窗缝。 官道上,汉军的赤色旌旗遮天蔽日。 运粮的车队一眼望不到头,士兵甲胄鲜明,马嘶人沸。 在这种国家级的军事调动面前,任何个人武力都显得渺小。 献王的车队混入其中。 必须易容了。 宽大的马车车厢内,光线昏暗。 虚问盘腿坐在案几前,打开一个圆罐,几只形似水蛭、通体呈半透明肉色的扁平虫子在罐底蠕动。 沈莹本能地往后缩了缩肩膀。 “在乘象国,你们的易容也是你完成的吗?”沈莹盯着那罐子。 “是。”虚问答得简短。 他两指探入罐中,夹出一条暗红色的虫子。 沈莹后背一僵,吓得往后缩了半寸。 虚问看在眼里,语气平淡地解释:“这种蛊只要贴合在你的皮肤,再加上我的咒言引导,就能让你改头换面。” 他顿了顿,补充道:“但是它最多七日就会死亡。蛊虫一死,易容就会失效。” 沈莹抗拒,任谁看到一只活生生的多足虫子要贴在自己脸上,都会觉得恶心。 但她很清楚自己没有拒绝的权利。 她用余光扫见车帘外献王负手而立的背影,如果她不配合,献王绝对会用更粗暴的方式让她闭嘴。 “来吧。”沈莹缓缓闭上眼睛,双手攥紧了袖口。 虚问左手捏着蛊虫,右手抬起,手指轻轻捏住沈莹的下巴,迫使她仰起头。 入手处,肌肤滑嫩温热,如上好美玉。 虚问动作一顿,他常年受活死蛊反噬,身体接触活人时,常伴随着万蚁啃咬的剧痛。 但此刻,指尖触碰沈莹下巴,那股熟悉的痛楚竟化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酥麻,顺着手臂一路窜上心头。 第445章 河西走廊 第445章河西走廊 他喉结滚了滚,压下心底那连自己都觉得荒谬的悸动。 左手将那只有指甲盖大小的扁平蛊虫,贴在沈莹的鬓角发际线处。 虚问口中低诵古滇国巫咒。画皮蛊溶解,化作一层透明的黏液,顺着沈莹的面部轮廓迅速铺展开来。 沈莹太阳穴一阵刺痛,紧接着是皮肉被拉扯的感觉。 仿佛在被一双无形的手重新揉捏,五官开始肉眼可见地发生变化。 原本清冷绝艳的轮廓被磨平了棱角,眼角下垂,皮肤失去光泽。 半炷香后。 沈莹睁开眼,摸了摸自己的脸。 除了肌肉有些僵硬,并无异样。 她转头看向铜镜,镜中出现了一个三十多岁,眼角带有细纹、相貌平平的妇人脸。 五官依稀有她原本的影子,但气质截然不同,放在人群中绝对找不出来。 “好了吗?”沈莹问。 女子的声音未变,配上这张中年妇人的脸,有种诡异的违和感。 虚问如梦初醒,他避开沈莹的视线,霍然起身跳下马车,声音干涩:“好了。” 车外,虚问如法炮制,从罐底挑出两只蛊虫,将两人的脸,变成了此前在乘象国收编、后来死于途中的那两名粗犷象兵。 陇坂道上,黄土漫天。 一眼望不到头的辎重车队犹如一条长龙, 无数身披皮甲的大汉军卒,手持长戈,押送着装满粮草、兵甲的牛拉板车,行进速度缓慢。 献王车队混入其中,显得特别扎眼。 十名黑甲武士虽然换下了滇国重甲,但那超过常人的壮硕身躯依旧显眼。 他们身高皆超八尺,那股从尸山血海里淬炼出来的生人勿进的气场,藏不住。 但万幸,他们的脚程非比寻常。 拉车的马匹早已被痋术改造,不知疲倦。 长安来的辎重队伍走得气喘吁吁,献王的车队却如履平地。 他们沿着官道边缘,一路疾驰,将一拨又一拨的汉军甩在身后。 车窗缝隙里,沈莹看着外面累得气喘吁吁的士卒,心中暗自震撼。 这就是封建时代鼎盛王朝的底蕴,仅仅是一路辎重,其展现出的人力物力便远超周边诸国。 路边,一辆运粮的牛车陷入了泥坑。 一个满脸泥污的马夫正用力抽打老牛,听到马蹄声,抬头看去。 献王的车队带起一阵狂风,呼啸而过。马夫被风沙迷了眼,愣愣地看着那些壮硕的黑甲护卫。 一名赶车的粗壮马夫吐出嘴里的沙土,看着绝尘而去的献王车队,愣了半晌:“娘的,这十几个汉子真壮,这身板,这素质,不从军去打大宛,真是可惜了。” 旁边歇脚的老卒吐掉嘴里的草根,笑着搭腔:“一看就非比寻常,说不上是长安哪个豪门显贵的子弟,带着精锐家奴去战场上捞军功的。” 马夫看着那辆宽大舒适的主车,砸吧砸吧嘴:“我看像,这马车里,指不定装的是个什么样的如花美眷呢。” 话音未落,一阵冷风从马车方向刮来,老卒和马夫同时打了个寒颤。 车厢内。 沈莹端坐在角落,听到了外面的议论。她眼观鼻鼻观心,装作什么都没听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5章河西走廊(第2/2页) 她知道,外头那些大汉子民根本不知道刚刚过去的是什么东西。那是一群随手就能把这支运粮队屠得干干净净的怪物。 翻越陇山,最难的是“陇坂九回”。 山道不仅陡峭,而且多遇雨雪。气温随着海拔骤降,寒风如刀。 傍晚时分,汉军的车队彻底停了。战马打滑,粮车倾覆,哀嚎声和军官的鞭笞声不绝于耳。 献王的车队却没有停。 痋马蹄底生出倒刺扣住岩石,黑甲武士遇到阻碍,直接合力将重达千斤的马车连辕带车抬起,跨过路障。 这种非人的行军方式,终于引来了一名汉军校尉的注意。 “站住!” 一名披着玄铁扎甲的校尉率领十几个骑兵,挡在了车队前方。 虚问勒住缰绳,眼神阴鸷,手已经摸上了腰间的短刀。 “前方道路塌陷,全军就地扎营!”校尉马鞭一指,“你们是哪家的商队?马匹看着神骏,护卫也有把子力气。本将现在征调你们,去前面拉运陷在坑里的投石车!” 按照大汉战时军法,沿途商队辎重,军方有权临时征调。 马车内,死气开始弥漫,献王不耐烦了。 真要动手,这十几个骑兵连塞牙缝都不够。 但一旦见血,后续的几万汉军就会像疯狗一样扑上来。 就在虚问准备拔刀的瞬间,曹忌从后面那辆装载杂物的马车上跳了下来。 他快步上前,脸上堆起谄媚的笑容,双手高高捧起一块黑金令牌。 “这位将军息怒!”曹忌将令牌递过去,“我家主人乃是长安平阳侯府的。此次奉命前往张掖置办军需,车内是侯爷的家眷,受不得惊吓。还望将军行个方便。” 平阳侯,当年平阳公主与卫青之子,大汉顶级权贵。 校尉接过令牌,借着火把看清了上面的铭文。 他脸色变了变,狐疑地打量着黑甲武士,又看了看密封的马车。 权贵强拉精锐私兵出关攒军功,在大汉并不罕见。 校尉冷哼一声,将令牌扔回给曹忌:“既是平阳侯府的人,本将不拦。但前方山道确实塌了,要等明日工兵修缮。你们今晚只能去半山腰的废弃驿站过夜。” 说罢,一拨马头,带着骑兵让开了道路。 曹忌千恩万谢,转头对虚问使了个眼色。虚问冷着脸一挥马鞭,车队驶入岔道。 入夜,寒风呼啸。 半山腰的废弃驿站残破不堪,四周长满了半人高的枯草。 黑甲武士清理了主堂,生起火堆。 沈莹坐在火堆旁,烤着僵硬的手脚。 她摸了摸鬓角,蛊虫的触感已经不像白日里那么鲜活。 “它还能撑多久?”沈莹看向正在擦刀的虚问。 “入河西走廊前,必须换新蛊。”虚问头也不抬。 寒风顺着千疮百孔的窗棂灌入, 跳跃的火光映在虚问那张绝美却阴鸷的脸上。他抬起头,视线越过火堆,锁定在曹忌身上。 “令牌交出来。”虚问伸出左手。 曹忌正低头啃着干硬的粗面饼,闻言动作一顿。 他擦了擦嘴角的碎屑,从怀里摸出那块黑金令牌,双手递了过去。 第446章 汉帝震怒 第446章汉帝震怒 “假的。”曹忌垂下眼帘。 虚问接过令牌,借着火光翻来覆去地查看。黑金材质入手沉重,正面篆刻“平阳”二字,背面是繁复的汉室云纹。 除了曹忌,在场无人真正见过平阳侯府的密令。虚问拇指摩挲着令牌边缘的凹槽,他没见过真的,自然分辨不出真假。 “哪来的?”虚问握紧令牌。 曹忌叹气,双手搓了搓膝盖:“一直都有啊。以前师傅就用过,这东西能吓唬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官差。师傅去世时,交给了我。” 虚问冷笑,他将令牌扔回曹忌怀里。 沈莹坐在火堆另一侧,手里捧着热水碗。她看着曹忌那张稚嫩且满是无奈的脸。 她垂下眼帘,掩去眼底的异色。假的?平阳侯府的令牌,若敢私刻,是大汉诛九族的死罪。 曹忌的师傅不过是个方士,哪来的胆子?汉军军纪森严,前线校尉绝非蠢货。 一块粗制滥造的假牌子不可能骗过边军的眼睛。 她更倾向于,这令牌是真的。 子时。 破庙外的风声骤停,沉重的脚步声传来。 派去探路的黑甲武士大步走入正堂。 他右手提着一只成年白狐的尸体。 鲜血顺着白狐的皮毛滴落在地上。 “道路已经清理完成,前方塌陷处可容车马通行。”黑甲武士声音粗犷。 虚问瞥了一眼狐尸:“这东西哪来的?” “自己撞上来的。”黑甲武士举起狐尸,“属下在前面探路,这只狐狸突然从草丛里窜出,直接撞在了属下的剑锋上。” 虚问眼神变冷,他起身走到武士面前,拔出短刀,挑开白狐的颅顶。 伤口深可见骨,切面平整,确实是利刃所伤。 狐狸天生有灵,这种深山老林里的野狐,避人还来不及,绝不可能主动寻死。 虚问后退一步,短刀横在黑甲武士的咽喉处。 刀锋切开一丝表皮,鲜血渗出。 黑甲武士面无表情,任由刀锋架在脖子上,一动不动。 虚问转头看向门外站岗的另外两名黑甲武士。 “你们两个,去前面探查。” 两名武士拔剑没入黑暗。 半柱香后,两人折返。 “前方道路确实通畅。我们在塌陷的土坡下发现了一个狐狸洞。刚才道路打通的瞬间,几十只狐狸从洞里窜出,到处乱跑。这只死掉的,应该是慌不择路撞上的。” 虚问皱起的眉头并未松开。 他转头看向坐在主位阴影中的献王。 献王从黑暗中起身,玄色长袍拖曳在满是灰尘的地面上。 “不用等明日,立刻启程。” 他不打算在这里多留片刻。大汉的土地上,到处都是碍人的眼线和方士。那座供奉“弄玉娘娘”的庙宇,让他不悦。 车队连夜出发。 痋马不知疲倦地拉着车厢在泥泞的山道上疾驰。 接下来的一个月,献王下达了极其严酷的行军指令。 两日行军,一夜休整。为了避开沿途汉军的盘查和耳目,车队全部在野外荒滩、密林中扎营,绝不进入驿亭。 这种高强度的急行军,常人根本无法承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6章汉帝震怒(第2/2页) 沈莹在马车里被颠得骨头快要散架。每到夜间扎营,她几乎连吞咽干粮的力气都没有。 献王却反常地没有折腾她。每当沈莹濒临极限,献王便会握住她的手腕,将精纯的极阴之气渡入她的体内,强行维持她的生机。 一个月后。 环境从关中的崇山峻岭,变成了苍凉的戈壁与风化岩。 车队终于抵达了河西走廊的重镇——酒泉。 沈莹坐在马车里,脸上的易容蛊早在半个月前就换了第三茬。她现在顶着一张蜡黄、布满雀斑的中年商妇脸, 沈莹掀开一点窗帘。 酒泉城外。 拒马排列,鹿角森然。数百名全副武装的汉军甲士在城门口设卡。所有进出商队必须开箱验视,稍有可疑直接锁拿。 这里的盘查十分严密,但沈莹隔着车窗观察,发现他们并不是在搜捕特定的人,而是在防备可能到来的军事袭击。 守城的汉军个个披坚执锐。他们不搜查画卷,只搜查兵器、盐铁和马匹。 “不是在找弄玉娘娘。”沈莹放下帘子,看向对面的献王,“是军事防御。” 虚问出面,亮出那块平阳侯府的黑金令牌。守城校尉查验后,态度变得恭敬,派兵护送车队进入城西的一处偏僻大院。 大院内。 沈莹洗去脸上的黄沙,坐在堂屋的木椅上。她摸了摸鬓角,虚问刚给她换了新的画皮蛊。 虚问换上一身灰布麻衣,推门而出,前去城中打探消息。 沈莹看着墙上的羊皮地图。酒泉再往西,出了玉门关就是敦煌。 按历史时间线推算,这个时候,那位贰师将军李广利,应该刚刚经历了第一次伐大宛的惨败,正带着残军驻扎在敦煌。 天黑时分,虚问推门而入。 献王睁开眼,浅色的瞳孔看向他。 “李广利数万大军远征大宛战败。现在他带着几千残军屯扎在敦煌绿洲。敦煌四周已经被汉军彻底封锁。他们正在大规模集结粮草、牛马和兵器,准备二次西征。整个河西西部全部进入战争动员状态。” 曹忌站在一旁,闻言冷哼一声:“李广利那个废物。听说第一仗连大宛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被沿途的小国耗光了粮草,饿死大半。兵败如山倒,他带着几千残兵留在敦煌有什么用?就应该直接撤回关内休整。” 沈莹端起粗瓷茶碗,喝了一口温水。 她看向曹忌,语气平静:“你以为他不想撤吗?” 虚问点头确认了沈莹的说法:“李广利确实上书汉帝,请求暂时罢兵,等朝廷增兵再打。” “结果呢?”曹忌问。 “汉帝震怒。”虚问声音发寒,“汉帝直接派了使者,带着天子剑堵在玉门关。下了一道死命令:部队谁敢入关回内地,直接斩首!” 曹忌倒吸一口凉气。 虚问继续说道:“李广利不敢进玉门关。他只能带着那点残兵败将,就地驻扎在敦煌。出征时带出去几万人,现在只剩下十分之一二的疲兵。” “不仅如此。”虚问补充了一个更致命的消息,“北边也败了,赵破奴的两万骑兵在浚稽山被匈奴全歼。大汉同时遭遇西北、北方两场大败。” 第447章 风沙 第447章风沙 大汉帝国的怒火已经点燃。数万残兵、戒严的绿洲、随时可能爆发的二次战争。 曹忌撇嘴:“怪不得酒泉的守军跟惊弓之鸟一样。” 献王对大汉死多少人毫无兴趣。他只关心大军什么时候能滚开,别挡他去西北魔国的路。 “何时出兵?”献王看着沈莹。他知道这个女人脑子里装着后世的典籍,知晓天下大势。 沈莹放下茶碗,迎上献王的目光。 “那要看长安的征兵情况了。”沈莹据实已告。 她在心里默默补全了历史记录。这次大败让汉武帝极其愤怒。但连年征战,关中的良家子已经征发殆尽。 为了二次西征,汉武帝将强行征发天下囚徒、恶少年、边关胡骑。这需要庞大的统筹时间。 李广利在敦煌,足足等了一年多。等到朝廷大规模增兵和海量粮草运到,他才再次从敦煌出发。 “一年。”沈莹开口,“最少需要等上一年,兵士征集不上来,粮草运不到。李广利没有再次出关的底气。” 李广利能等一年,献王能等吗? 显然不能,献王不可能在这个破地方耗上一年。 “一定要想办法过敦煌。”献王手指敲击着桌面,“本王没时间等汉人过家家。” “杀过去是下策。”沈莹语速极快,“玉门关被堵,李广利成了孤军。他要养活几千人,还要接收关内陆续送来的兵员和物资,敦煌的后勤压力极大。” “姐姐说得对。汉帝使者拦在玉门,等于切断了李广利的退路。这支残军驻扎在敦煌,必须依靠当地绿洲补给,同时接收内地送来的牛马和军械。” 曹忌走到献王侧面,低下头:“虽然敦煌管控严格,但想混进去不难。我们有平阳侯府的令牌。只要伪装成从关内输送补给的权贵私家车队,就能名正言顺地穿过防线。” 这是个好主意,灯下黑。 曹忌皱眉:“现在唯一的问题是我们需要官方特殊的文书。还有一批能够掩人耳目的军械或粮草。” 虚问收起短刀:“文书我去想办法,酒泉城内有负责转运的督邮,今晚我去一趟他府上,拿他的印信盖几份空白文书。” 以虚问的手段,无声无息地控制一个大汉文官,轻而易举。 沈莹看着桌上那张粗糙的羊皮地图,指尖点在敦煌的位置,然后缓缓向西滑动。 “出了敦煌,玉门关外,就是大沙漠了。”沈莹有些不安。 “白龙堆,死亡之海。”虚问接话,他从前搜集过西域的资料,“那是一片寸草不生的绝地,没有向导,进去就是死。” “竺皈不就是向导吗?”众人看向角落的竺皈。 这是大汉长城防线内的最后一站,出了玉门关,便是真正的死亡之海——白龙堆沙漠。 入夜,砂砾打在糊窗的麻纸上,发出沙沙声。 屋内幽绿色的冷火在墙壁上投下诡异的暗影。 献王盘膝坐在木榻上,面前摆着一尊青铜小鼎。 他在炼丹,等到了沙漠就很难停下休整了,因此,献王需要提前准备好每日要用的丹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7章风沙(第2/2页) 虚问早在半个时辰前便换上夜行衣,融进夜色。他去酒泉督邮的府邸“借”印信。制造通关必要的官方文书。 而在院子另一侧的厢房。 沈莹绕着苴虺转了三圈,,她停下脚步,伸手摸了摸苴虺手肘处的木质关节,眉头拧紧。 三尊金丝楠木重装战傀靠墙站立。 苴虺褪去了黑甲,幻化沈莹喜欢的一身红锦,安静地立在她身侧。 “傀儡一定会受影响。”沈莹扔掉炭笔,揉了揉发酸的手腕,抬头看向角落里闭目养神的竺皈。 “沙漠里全是极细的石英沙。”沈莹指着苴虺裸露在外的手肘木榫,“风一吹,沙子无孔不入。只要钻进轴承和关节缝隙,摩擦力成倍增加,机括就会彻底卡死。” “不止是沙。”被沈莹强行拉进房里想办法的竺皈站起身:“还有温度,白日戈壁暴晒,木骨受热膨胀,外层封缝的鱼鳔胶会干裂,麻布外皮起翘。万一遇到地下盐碱湿土,胶遇潮软化,外皮直接脱落。” 竺皈走上前,手指抚过苴虺的木质关节。 “材质缺陷,无法逆转。”竺皈的声音冷得像块冰,“金丝楠木虽属阴沉木,但仍是木。一旦外皮损毁,千年阴沉木直接暴露在风沙中,这具躯壳撑不到昆仑。” 沈莹叹了口气,她靠在苴虺宽厚的肩膀上,感到烦躁。 她知道苴虺的魂魄不灭,只要有材料就能重塑。但是在沙漠了,造再多的傀儡也是一样的下场。 苴虺垂眸看了一眼自己的身躯,出声道:“我可以全身披上鹿皮。” “不可。”竺皈当即否决,他转身看向沈莹:“鞣熟鹿皮致密,确实能挡住日照直射和大部分飞沙,减缓麻布翘裂。但鹿皮吸热且密不透风。” “正午大漠,皮壳内部热气无处排泄,木骨依旧会热胀。且关节弯折处的皮缝、针眼,依然会渗入细沙,只是时间早晚问题。” 竺皈停顿了一下,指出最致命的一点:“鹿皮极重,全套披挂,加上滇国重甲,傀儡自重翻倍。在戈壁坚硬地面尚可行走。一旦踏入白龙堆的松软沙丘,木足受力面积小,走一步陷一步,形同废木。” 苴虺沉默片刻开口:“但总比不披好,陷沙,我能拔出来。” “就算你可以,但救不了另外三具死物。” 一道戏谑的声音,突兀地在窗外响起。 众人转头。 半扇木窗不知何时被推开一条缝。 窗沿上,趴着一个人。 那标志性的半张青铜镂空饕餮面具上,蒙着厚厚一层黄沙。 盗解翻身跃入房中。 他早已没了在成都时的风流意气。灰布短打被利器划出七八道口子,破布条上沾着暗黑色的干涸血迹。 半张青铜饕餮面具蒙着一层厚厚的黄土,露出的下巴满是青茬,灰头土脸。 苴虺没有拔剑,他早就察觉到了窗外的气息,只是沈莹说过留着有用,他便没有理会。 盗解无视屋内的气氛,自顾自拉开长凳坐下。他抓起桌上的粗瓷茶壶,甚至等不及倒杯子,仰起脖子就往嘴里灌。 第448章 坦诚相待 第448章坦诚相待 “咕咚咕咚……” 一壶冷茶见底,他放下茶壶,用手背随意抹了一把下巴上的水渍,长长呼出一口浊气。 献王一路急行军,日夜不歇。盗解原本带了四个轻功顶尖的同伴,但都在路上因为掉队只能告辞回成都,只剩他靠着非人的毅力死撑到了这里。 沈莹拉过一张椅子坐下,目光平静地审视着他。 “说说你的办法。”沈莹不问他为什么跟来,直接切入正题。 盗解靠在椅背上,从腰间摸出化石散的空瓶子在指尖转动。 “先认清现实。”盗解盯着沈莹,“出了酒泉,马车就是废木头。松软细沙,车轮一压就深陷。马蹄子小,会陷沙,越使劲越往下沉。就算你们拆掉车厢减重,也绝对穿不过连片沙丘。” 他扫过沈莹画在地上的图纸:“所以,马车不能走,必须换乘骆驼。” 曹忌推门进来,手里端着一盆热水。看到盗解,他脚步一顿,反手锁死了房门。 “骆驼载重有限,四具战傀,加上滇国重甲,重量骇人。”盗解指了指苴虺,“骆驼扛不起他们。他们只能靠两条腿自己走进去。” “这还用你说?”曹忌冷嗤。 盗解无视曹忌:“既然沙子一定会进去,那就别想着堵,得想办法排。” 他站起身,走到一尊无魂的战傀面前,手指点在战傀的膝关节和大腿内侧。 “在所有活动关节的下方、躯壳内腔的木壁上,顺着倾斜角度,刻出浅浅的导沙沟槽。万一细沙穿过外层皮缝钻进体内,沙粒不会停留在榫卯处。” 盗解手指向下滑动,点在战傀下腹的位置:“沙子会顺着内腔斜槽,流向下腹。在这里,预留一个隐蔽的细小泄沙孔。沙子进去多少,走动时就会自动漏出多少。” 竺皈眼珠转动,脑海中快速推演这个结构。 “可行。”竺皈点头,“但有盲区,沙粒摩擦会产生黏性,部分细沙仍会吸附在关键承轴上。斜槽排沙不够彻底,需要人工定期在内部进行清扫与润滑。” 竺皈看向盗解:“这需要在内部完成,现在傀儡已经封身,拆解重装会破坏整体气机。而且斜槽的角度需要根据行进时的震动不断微调。” 盗解勾起唇角,“我可以进去。” 沈莹眉头紧锁,上下打量着身高超过一米八的盗解。 “你的缩骨功再神,也不可能变成拇指大小吧?” 战傀虽然高达两米,但内部布满木骨支架和牵引机括。就算把腹腔掏空,最多也只能塞进一只猫。而且现在已经封装,盜解要变成拇指大小才能从预留的最宽的缝隙进入。 “我能进去。”盗解直视沈莹的眼睛,语气笃定:“我不仅能躲在里面,还能在你们行进途中,从内部清理各个部位的机括,上油润滑。” “这样,你们就不用在遇到风沙时停下脚步清理傀儡,更不会拖慢你们那位主子的行程。” 沈莹盯着面前这个亡命徒。他不惜用一条命做筹码,也要钻进暴君的车队。 “你的条件。”沈莹开口。 “让我一直在傀儡里,随你们去昆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8章坦诚相待(第2/2页) 曹忌跨前一步,挡在沈莹身前,眼神阴寒:“不行,一旦被献王发现。” 盗解收起笑意,竖起三根手指。 “首先,献王不懂隐匿之法。我的‘无息生窍’,他察觉不到分毫。”盗解按下一根手指,“其次,若真被发现,路是我自己选的,与你们无关。最后,我不是敌人,关键时刻,我能保你们命。若非沙漠无处隐匿,又极易迷失,我也犯不着钻这木头壳子。” “你要弄清楚。”苴虺居高临下看着盗解,“你能跟到现在,还能喘气,是因为莹莹仁慈。是我放你一马,要是我动了杀心,你根本没有资格坐在这里谈条件。” 盗解哈哈一笑,目光毫不避讳地迎上苴虺:“没错没错,不知前辈是哪朝哪代的能人异士?能够识破盗跖一脉的绝学。” 沈莹抬手,按住苴虺的手臂。 “这和你无关。”沈莹直视盗解青铜面具后的眼睛,“既然你想跟着,我有一个条件。” 盗解双手环胸,做出一副无奈状:“小娘子可不要为难我,不然我要伤心了。” “面具摘下来。”沈莹语气强硬,“坦诚相待。” 盗解脸上的笑意僵住,他看了看煞气弥漫的苴虺,知道这事没得商量。 “娘子可要先给我一个承诺。”盗解手指敲击桌面,“是不是我摘了面具,你就应了我的请求?” 沈莹笑着点头:“可以。” “好。”盗解起身,退到空旷处。 他双手下垂,深吸一口气。 一阵让人头皮发麻的“噼啪”声从他体内传出。那是骨骼在强行错位、折叠。 盗解的身形肉眼可见地坍塌、缩小。 四肢像被抽去了骨头,诡异地向内收缩。连带着那身破烂的灰布短打也瞬间干瘪下去,堆叠在地上。 全程不到五息。 一个身高八尺的精壮汉子,消失了。 地上的衣服堆动了动。 只有拇指大小的人影,从衣领处钻了出来。他穿着一件迷你的灰色小布衣,腰间甚至还缠着一根头发丝粗细的布带。 竺皈瞳孔微缩,眼中十分新奇:“你这衣裳,哪来的?” 盗解的声音变得尖细,却依旧透着那股欠揍的调子:“我的外衣内衬里有个暗袋,里面装的是提前备好的小衣。盗门规矩,体面总要讲的。” 沈莹蹲下身,伸出食指,戳了戳盗解的额头。 盗解顺势仰头倒地,呈大字型躺在青砖上:“小娘子,你看,我可是没戴面具了。” 沈莹无语。 面具确实没戴,但他整个人缩成拇指大,原本线条分明的脸现在变得圆嘟嘟,顶多能看出三分原本的影子。 这算哪门子的坦诚相待。 但话已出口,沈莹不打算反悔。 “罢了。”沈莹叹气,摊开手掌平放在地。 盗解一个鲤鱼打挺起身,顺着沈莹的手指,跳入她的掌心。 沈莹走到苴虺身侧,将手掌贴近战傀的手臂关节。 苴虺浑身黑雾一敛,褪去拟态的红袍,变回金丝楠木战傀的本相。 第449章 密谋 第449章密谋 盗解顺着指尖跃上阴沉木的缝隙,动作极其敏捷,几个起落便钻入木榫内部,消失得无影无踪。 “空间足够。”细微的声音从战傀腹腔内传出,伴随着金属摩擦木料的声响,“记得做几个斜槽顺进来,我顺手给你调几个卡扣。” “吱呀。” 虚问推门而入。 他换了一身灰布麻衣,看了看屋内站立的四人。 “你们在密谋什么?”虚问眼神阴鸷,视线在沈莹和曹忌之间来回巡视。 沈莹直起身,神色自若:“什么密谋,说得那么难听,文书拿到了吗?” 虚问冷哼一声:“自然。” 不等虚问说话,她反客为主:“你打算怎么给喜娃娃防沙?” 虚问皱眉,提起这个就生气:“你还记得你的娃娃?多久没用过了,还好是跟了我,若是在你手里,早就生锈成废木头了。” 沈莹不甘示弱,从袖口掏出怒娃娃。 “看清楚,怒娃娃也没生锈。” 话音刚落。 沈莹掌心微热,灵气尚未催动,怒娃娃却自己弹了起来。 木偶那短小的手脚在半空一蹬,借力跃向虚问,一记头槌结结实实地砸在虚问的鼻梁上。 “啪。” 一声脆响。 虚问吃痛,眼底浮现杀意:“我看你这个也不想要了!” 沈莹反应极快,一把将掉在桌上的怒娃娃捞入怀中,转身背对虚问,护得死死的:“它认生!” 虚问胸膛起伏,咬牙咽下这口气。 他从身后扯出一个包袱,直接砸在桌上。 “此地女子稀少,为了方便行事,你必须换成男子身份。” 虚问语气不耐烦,“这是我按你的身形找的,明天记得换上,我来给你易容。” 沈莹接过衣物,没有反驳。 曹忌走上前,戳了戳包袱里的衣服:“质地粗劣的麻布短打,看来他是打算把姐姐扮成随从。” “无妨。”沈莹将衣服抱起,“越不起眼越好。” 翌日清晨。 献王所在的房间毫无动静。 每次开炉炼丹,短则一日,长则三日,期间绝不容许任何人打扰。 虚问带着两名黑甲武士,推着板车走向客栈大门。 他们要去采买水囊、干粮以及穿越白龙堆必备的盐巴。 沈莹推开房门,走入风沙中。 她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粗麻布男装,头发被一根木簪草草束在头顶。 虚问早起给她换了新的画皮蛊。此刻,她就像一个面色蜡黄、营养不良的少年。 藏青色襕衫略显宽大,掩去了她的身段。肩膀被特制的垫布撑宽,任谁看都只是个苦命随从。 苴虺化作一名沉默寡言的壮汉,紧随其后。 沈莹拉紧了领口,挡住灌入脖颈的沙土,带着苴虺,快步跟上了前方虚问的队伍,踏入酒泉城喧闹且杂乱的集市。 沿街的商铺关了大半,街道两侧堆满了装满粮草的麻袋,木板车排成长龙。 汉军频繁调动,剩下开门的多是卖马具、干粮与劣质皮货的杂货铺。 沈莹顶着一张少年脸,直奔角落的木工作坊与杂货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9章密谋(第2/2页) “掌柜,蜂蜡两斤,羊脂膏三罐,熟桐油来一小桶。”沈莹声音刻意压低。 她目光快速扫过木匠的工具台,挑出两把拇指长短的细木锉,一把极小的修边凿,还有几把扎头发用的细毛小刷。 掌柜收了铜钱,将东西用粗麻布包好。 走出铺子,沈莹转身,将包袱里的细木锉和小刷子挑出来。她看了一眼四周,走到街边两栋泥房中间的逼仄窄巷。 苴虺默契地跟上,挡住街面的视线。 沈莹抬手,摸到苴虺小臂内侧一处隐蔽的木榫缝隙。 她屈指在上面敲了两下。 缝隙里传出极其轻微的“咔哒”声,一块木片向内翻转,露出仅容两指宽的黑洞。 沈莹怒道:“谁让你随便开口?”盜解无所谓的笑了笑:“这样方便,以后别忘了喂我吃的,” 沈莹迅速将细木锉、小刷,连同一小块羊脂膏塞了进去。 机括轻响,工具顺着木槽滑入内腔。盗解躲在里面,接得稳稳当当。这些东西,足够他在内部清理积沙、润滑轴承。 “够用。”盗解细如蚊呐的声音顺着木纹震动飘出来,“你买的这油不错,斜槽我刚开好,正需要润滑。” 木片翻转,缝隙严丝合缝闭合,连刀片都插不进去。 这就是盗解存在的意义。 不用拆解傀儡,内部机括在行进中就能得到实时维护。 沈莹长呼出一口气,转头看向苴虺。 “够用了。”苴虺按住沈莹的手背,指腹的温度冰凉,那是阴木的触感,“别担心,我不会有事。” 街角几个路过的汉军士卒投来异样的目光。一个满脸横肉的糙汉,含情脉脉地抓着一个蜡黄脸病弱少年的手,画面诡异。 沈莹感受到四周的视线,嘴角抽了抽。 她抬起头,看着苴虺易容后的这张麻子脸,没忍住笑了。 “你对着我这张脸,也能这样温声细语说话?”沈莹调侃。 “在我眼里,不管皮囊怎么变,你就是你。”苴虺语气认真。这种不含任何威逼利诱的纯粹善意,总是让沈莹忍不住动容。 沈莹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那我真要自惭形秽了。我看到你这张糙汉脸,就想笑。” 苴虺不在意她的调侃,目光投向街面。 “我身上没有银钱。”苴虺下巴微抬,指了指街上走过的行人,“你该给自己置办些东西,看那边。” 沈莹顺着他的视线看去。 驿卒头上裹着厚实的麻巾,脸上蒙着布,脚下的鞋子外面缠着几层破布,腰间绑腿扎得很紧。 她脑中浮现出现代沙漠探险的防护装备。在这个时代,没有冲锋衣和防沙靴,只能土法上马。 “走,去成衣铺。”沈莹转身走出巷子。 麻布皁帻,黑褐色的麻巾,用来裹住发髻。麻布面衣,蒙口鼻,只露双眼。防风沙灌入。 腰带换成粗麻绳,脚上买最厚的麻履。麻履外面还要额外裹一层薄毡,防止戈壁滩的尖锐碎石磨破脚底。还要备足缠腿的旧麻布。 她拿起一套,比划了一下自己的身形,扔在柜台上。 随后,她又挑了一套稍大些的,丢过去:“这是曹忌的。” 第450章 我记着呢 第450章我记着呢 苴虺站在一旁提醒:“别忘了献王。” 沈莹动作一顿。 想起献王那张病态俊美、高高在上的脸,以及那一身永远一尘不染的玄色华服。 让他把这破布缠在头上和脚上?画面太美,沈莹不敢想。 “你说的对。”沈莹叹气,揉了揉额角,“虽然他大概率会嫌弃,甚至直接烧了,但是必须要有。” 她挑了一套布料最厚实、针脚相对齐整的麻衣。转念一想,要买干脆买全。 “算了,干脆给虚问和竺皈也准备上,堵住他们的嘴。” 两人抱着鼓鼓囊囊的包袱,沿着街角往回走。 刚走到半路,就看到站在一处屋檐下躲避风沙的虚问。 他换了一身灰袍,但身姿挺拔,半张脸隐在兜帽里。 虚问看到两人,眉头拧起,眼底闪过不耐。 “买个东西磨磨唧唧。”虚问走上前,目光嫌弃地扫过沈莹怀里的破麻布包袱,“你去收破烂了?” 沈莹停下脚步,抽出其中一份防沙行头拍在虚问胸前。 “拿着。”沈莹语气生硬。 虚问下意识接住,低头一看,是麻布面衣和粗糙的绑腿麻绳。 他愣了一下,眼神冷了下去:“谁稀罕!什么破布,也往我身上扔。” “给你的防沙服,爱要不要。”沈莹瞪他一眼,伸手去抢,“不要还我。” 虚问手腕一转,避开沈莹的手,将那团麻布攥在手里。 “给我了就是我的。”虚问扬起下巴,看着她那张蜡黄的脸,“你凭什么要我的东西?” 沈莹翻了个白眼。 这人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傲娇怪。 “不可理喻。”沈莹懒得和他计较,摇了摇头,抱着剩下的包袱绕过他,径直朝客栈走去。 虚问站在原地,低头闻了闻麻衣上的味道,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但他依然将衣服夹在腋下,抬脚跟了上去。 回到迎祥居客栈偏院。 曹忌正蹲在台阶上,看到沈莹回来,起身迎上前,扬起一个无害的笑脸:“姐姐回来了。外面风沙大,没呛着吧?” 沈莹推开厢房的门,将包袱扔在桌上。 “这是给你的。”沈莹将一套防沙行头推到曹忌面前。 曹忌展开麻布皁帻和面衣,又看了看那些缠鞋的薄毡。 他眼神微动,明白这东西在沙漠里的重要性。 “谢谢姐姐。”曹忌将东西妥帖收好,笑得眉眼弯弯,“还是姐姐心疼我。” 坐在角落闭目养神的竺皈睁开眼。 沈莹走过去,将一套丢进竺皈怀里。 竺皈低头看了一眼,脸上毫无波动。默默将麻布整理好,放进自己的行囊。 迎祥居客栈偏院。 沈莹坐在木桌前,将白天买来的麻布面衣和薄毡分门别类地打包。 虚问跟着走进来,随手将几份盖着刺史大印的通关文书放在桌上。 “督邮喝醉了,印信放在书房,我借来用了用。”虚问语气平淡,坐到石凳上,“按照大汉军制,平阳侯府送往敦煌的物资属于特供军需,免检。文书上写的是寒铁器械,可以掩盖马车的重量。” 沈莹点头,文书没问题,明天就能出城。 虚问转身出了房间。 沈莹走到苴虺身旁,屈指敲了敲木质胸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0章我记着呢(第2/2页) “咔哒”一声,腹部的一块木板翻转,盗解的声音顺着缝隙传出:“油上好了,那几个斜槽我稍微改了改角度,现在沙子进来,直接就能顺着大腿根的孔洞漏出去。你让他走两步试试。” 沈莹抬眼,苴虺大步在院子里走了个来回。 “干得不错。”沈莹夸了一句。 天色彻底暗下来。 一名黑甲武士在门外站定。 “王上传唤王妃。” 沈莹放下手中的麻绳,站起身拍了拍灰尘,理了理宽大的男式襕衫,准备开门。 黑甲武士继续说道:“王上下令,要王妃解除易容蛊。” 沈莹愣了一下。 她摸了摸自己那张蜡黄粗糙的脸,差点忘了这茬,今天可是“守七”的日子。 要是顶着这张病弱少年的脸去服侍那个重度洁癖的暴君,画面实在有些不可名状。 推开门。 虚问早已等在廊下。 他换了一身没有任何标识的灰袍,冷着脸抬起手,指尖捏着特制的药粉,在沈莹鬓角处轻轻一抹。 刺鼻的草药味散开。 沈莹脸上那层干瘪发黄的皮囊迅速溶解,化作透明黏液收缩,最终凝结成一只死去的半透明肉虫,掉落在地。 清冷绝艳的真容露了出来。 虚问盯着沈莹的脸,喉结滚了滚,随后移开视线,一脚踩碎了地上的死虫。 “去吧。”虚问转过身,走向自己的厢房。 沈莹拢了拢衣襟,走向院子正中的主室。 推门而入,屋内并未点灯。 角落里摆着一尊青铜小鼎,幽绿色的冷火在鼎中跳跃,在墙壁上投下暗影。 沈莹走到床边。 献王侧躺在宽大的木榻上,单手支着头,另一只手按揉着太阳穴。玄色长袍领口微敞,露出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脖颈。 沈莹走过去,在榻沿坐下。 “王上,怎么了?”沈莹放轻声音。 献王没有睁眼,声音冰冷沙哑,眼角带着疲惫:“无碍,有些损耗过度。” 炼制压制雮尘珠极阴死气的丹药,耗费了他大量本元。 大汉境内不比遮龙山,没有海量奴隶提供生机,他只能强行抽取自身的巫力。 沈莹脱了鞋履,直接爬上木榻,跪坐在他身后。 她探出双手,微凉的指腹覆上献王的额角,力度适中地按揉起来。 献王没有拂开她的手,任由她按捏。鼻息间传来她身上的温度与气息,渐渐抚平了脑中针扎般的刺痛。 “倒是很少见到王上这般难受了。”沈莹一边按揉,一边开口。 献王抬起手,握住沈莹的手腕,阻止了她的动作。 “今日。”献王盯着她。 沈莹笑了,眉眼弯弯。 “今日守七,我记着呢。”沈莹反手覆在献王的手背上,“王上这般疲惫,今夜我来服侍王上。” 她现在已经完全想开了。 反正在这个怪物身边,生死不由己。既然逃不掉,不如好好享受。 只要抛却恐惧,这皮囊看着赏心悦目。 献王眉头皱得更深。他松开沈莹的手腕,撑着榻沿坐起身。 “不必。”献王声音冷硬,“先宽衣吧。” 第451章 并不在意 第451章并不在意 他不习惯这种被主导的姿态。 沈莹没退,反而更近一步,双手搭上献王玄色长袍的衣襟。 “我来帮王上宽衣。”沈莹手指灵活地解开青铜搭扣。 献王按住她的手背,眼神转冷:“你管好你自己就好。” 沈莹识趣地收回手。 她站起身,三两下脱去那件粗糙的麻布外衣,只留一件雪白的中衣。 她掀开锦被,直接钻进献王的被窝。 冰冷的被褥让她打了个寒颤。 沈莹翻了个身,趴在枕头上,只露出一颗脑袋,看着还在慢条斯理脱外袍的献王。 “王上,快些。”沈莹催促。 献王解衣带的手一僵,他垂眸看着被窝里那双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泛起恼意。 “本王有自己的节奏。”献王将外袍扔在脚踏上,语气森寒。 沈莹点头如捣蒜。 “快些,免得弄得很晚。”沈莹打了个哈欠,“明日还要早起出玉门关呢。” 献王掀开被子,躺了进去。 他侧过身,一把捏住沈莹的后颈,将她拖近。 “你的胆子,真是越来越大了。”献王盯着她的眼睛。 沈莹双手顺势攀上献王的肩膀。 “因为王上仁慈。”沈莹胡说八道。 她微微抬头,下巴蹭过献王的锁骨。 献王呼吸一滞,一把抓住沈莹的手,将其从被子里拉出来,按在头顶。 “爪子不想要了?”献王声音压得很低。 沈莹眉眼弯弯,语气轻快。 “想要,想要。” 献王冷哼一声,反手将人压在榻上。 沈莹闭着眼,感受着他体温逐渐染上热度。 木榻发出轻微的摇晃声。 她甚至还在心里计算着,到了敦煌该怎么多买点羊肉补补身子。 献王察觉到了她的走神。 他单手捏住沈莹的下巴,强迫她转过头,对上那双浅色的瞳孔。 “看着本王。”献王命令。 沈莹眨了眨眼,扯出一个敷衍的笑。 献王俯下身,贴着沈莹的颈侧,感受着那层温热皮肤下跳动的脉搏。 良久。 屋内恢复了寂静。 沈莹毫无形象地趴在献王身上。 献王闭着眼,呼吸平稳,极阴之气在体内流转。 沈莹感受着身下平坦结实的肌肉,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六年了。 她在滇国被选中,一路跟着献王逃亡、建国、入世,几百次的同房,每次都没有做任何防护措施。 这具身体却没有怀孕。 现在细想,这很不符合常理。 “王上。”沈莹手指不安分地戳了戳献王苍白紧实的胸膛。 献王缓缓睁眼,眼底一片漠然。 “怎么这么久了,也未曾有孕啊?”沈莹语气随意。 献王看着沈莹,眼神中带着审视。 “你想要孩子?”献王反问。 沈莹立刻摇了摇头。 “当然不是啦。”沈莹撑起上半身,“我们走南闯北的,又要去昆仑又要钻沙漠,哪有时间养孩子。” 开什么玩笑,带个拖油瓶在献王这个疯子身边求生?嫌命长吗。 献王收回视线,重新闭上眼。 “想要也不会有。”献王语气平淡。 沈莹愣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1章并不在意(第2/2页) “本王幼时,就服了绝嗣药。” 沈莹睁大眼睛,满脸不可置信。 古代君王,哪怕是再残暴的昏君,也将子嗣看作延续统治的根本,献王居然是个绝户? “哪个不长眼的敢如此对王上?”沈莹脱口而出。 献王侧过头,目光平静。 “是本王自己研制,并服用的。” 沈莹倒在枕头上,转头看着献王那张完美的侧脸。 “为什么?”沈莹不解。 献王睁开眼,目光看向不知名的虚空。 “因为本王注定飞升成仙。”献王声音里带着偏执,“子嗣、亲缘皆是凡人羁绊。七情六欲只会成为成仙的拖累。” “本王要的是永生不灭,不是让弱小的血脉去延续那可悲的百年寿命。” 沈莹沉默。 她看着献王,心里暗骂。 这人打小就够疯的,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成仙梦,斩断了自己所有的退路。 难怪他杀人如麻,一个连自己都能下这种狠手的人,怎么可能在乎别人的命。 “行了,睡吧。”献王按住沈莹的肩膀,将她搂紧,“你若想要孩子,等飞升到仙宫,再结仙侣不迟。” 仙侣? 沈莹腹诽,真要成了仙,谁还跟你过。 但面上,她非常乖巧地闭上眼睛,顺着献王的话随口附和。 “好嘞好嘞。”沈莹翻了个身,背对献王,找了个舒服的姿势。 她早就有所怀疑,现在是确认了。 偏房内,门窗紧闭。 苴虺盘膝坐在木榻上,魂体入木,无需睡眠。 “咔哒。” 战傀左臂的隐蔽木板向内翻转。 盗解穿着那身迷你短打,从缝隙里探出半个身子,顺着阴沉木的纹理,一路攀爬,最后停在苴虺交叠的腿部。 他仰起头,看着上方那张冷硬木脸。 “你能看着她这样牺牲,无动于衷?”盗解压低声音。 盗门行事重义,在他看来,沈莹被那喜怒无常的怪物强占,是在用清白换命,苦不堪言。 苴虺低头。 “你如何想并不重要。”苴虺语气平缓,“莹莹并不在意。” “不在意?”盗解愣住,“怎么可能不在意?” “云雨之事,人之常情。昔稷下辩士告子尝言:食、色,性也。”苴虺引用先秦之论,“饮食存身,男女慕悦,皆是生而有之。你看待男子行此事,不觉得有异,更视为风流。为何到了女子,便成了牺牲?” 盗解被问住,他混迹市井,见惯了强抢民女的戏码,固有的认知让他觉得女子在这种事上天然处于弱势受辱的一方。 “我再想想。”盗解挠了挠头,有些恍惚。 “以前我如你一般。”苴虺看着他,“但莹莹豁达洒脱,她将此时比作乐坊行乐,我便茅塞顿开。献王并未有不为人知的癖好,其人容貌出众,身姿挺拔,只当是正常男女行事便可。” 盗解张了张嘴,一时竟找不到反驳的话。 把那杀人如麻的暴君当成乐坊里的小倌? 这天下,怕也只有沈莹能干出这种事。 “我懂了。”盗解点头。 “你不懂。”苴虺打断他,“我听闻,原本献王神识不清,体内阴火失控。不仅容貌恐怖,身体也如同寒冰。那时的莹莹,才是真的受苦。如今,不过是互相索取罢了。” 第452章 出城 第452章出城 盗解站在原地,望着主屋的方向,久久无言。 转身钻回木缝,继续去清理那些细小的沙粒。 沈莹睁开眼,入目是玄黑色的丝绸里衣。 献王难得没有早起,依然揽着她的腰,闭目熟睡。 察觉到沈莹呼吸的变化,献王缓缓睁开眼, “王上醒了。”沈莹神色自若,伸手摸了摸他冰凉的侧颈,“可还头痛?” 献王松开手臂,坐起身。 “还好。”他声音微哑。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主室。 简单洗漱后,虚问推门进入偏厅。 他手里端着两个粗瓷陶罐,走到桌前放下。 “换皮。”虚问打开罐盖。 沈莹坐下,看着虚问用细木夹从罐子里挑出半透明的肉虫。 “这么频繁地使用易容蛊,不会用光吗?”沈莹看着那虫子顺着皮肉溶解,提出疑问。 “不会。”虚问动作利落,指腹压住她的鬓角,“此蛊繁殖能力很强。雌蛊和雄蛊必须分开装。只要一结合,它们就会不停地繁衍,直到将周围的养分吞噬干净。” 沈莹看着那两个紧紧盖住的陶罐,若有所思。 生物繁衍是刻在骨子里的本能。连这种低等的蛊虫,都拼了命地要留下后代。 沈莹余光扫向站在窗边的献王。 这人从小就对自己下狠手,服了绝嗣药,彻底斩断了这种本能。将羽化成仙作为毕生唯一的所愿,绝不留任何羁绊。 当真有人能如此坚定,并终其一生为一件事筹谋。沈莹内心感慨,这执行力要是换个理想,早就实现了。 半柱香后。 所有人都完成了易容。 沈莹顶着那张蜡黄少年的脸,走到地图前。 汉匈拉锯最烈,酒泉、玉门关、敦煌,全线军备紧绷。 看着地图上犬牙交错的防线,沈莹对卫不疑的评价又高了一层。 抛开“弄玉仙人”这个针对她的局不谈。卫不疑的确筹谋深远。 他必然是提前推测到大宛兵败、边关动荡的局面。那些提前派到秦岭和陇西一带的方士,根本目的,是为了稳住那些蠢蠢欲动的羌人和匈奴部落。 造神,是稳定边关最低成本的震慑手段,让羌人自乱阵脚。 弄玉一事,只是他顺带将汉武帝的视线引向自己罢了。 “不要闲聊了。”虚问推门而入,“车马备好了。” 后院四辆厚重的板车已经准备妥当。 虚问做事滴水不漏。 板车的底盘被垫高,做成了暗格。 三具战傀、黑甲武士的沉重甲胄,深入沙漠必备的药材、引火之物和大量的清水,全部塞在下层。 上层,则规规矩矩地码放着一袋袋粗粮,以及几捆用油布裹紧的制式长矛。 朝廷常年从酒泉郡调拨谷米、刍草、布帛和军械,向西补给敦煌的屯戍和玉门关的烽燧。 汉军关卡对正规军的补给队查验最松,对民间商队和旅人查验最严。 “好一招灯下黑。”沈莹赞叹。 “走。”虚问压了压头顶的麻布皁帻。 车队驶上街面。 黄沙漫天,拒马排开三道。 两排披甲持锐的汉军士卒分列两侧。城门校尉手按刀柄,目光扫视过往的车辆。 沈莹低着头,走在马车侧面,双手扶着车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2章出城(第2/2页) 苴虺和黑甲武士披着破旧的皮甲,腰间挂着大汉边军常见的环首刀。 他们没有戴冠,只用麻布裹头。 这种气质,太像常年游走在生死边缘的押运老卒。 竺皈、曹忌和沈莹,易容后穿着粗糙的布衣,脚蹬麻履,手上提前抹了灰土。 俨然就是随行的辅役。 献王同样一身灰扑扑的布衣,走在最后方。 他微低着头,收敛了全身的煞气,让人看一眼就会忽略。 车队在城门前停下。 两名汉军士卒持戈上前,拦住去路。 虚问上前一步,从怀里掏出盖着刺史大印的木牍账册和验物清单。 他懂大汉的文书格式,对答规矩。 “哪来的?去哪?运的什么?”校尉走过来,接过木牍,视线扫过虚问。 城门卫卒查验,只看三点:是否有郡府木牍通行签、车马人数是否大致匹配、物资是否为军补合规品类。 “酒泉郡调补。”虚问微微躬身,语气带着几分疲惫,“运往敦煌烽燧,补给刍谷、御寒布帛。短途辅役随行。无外客,无异物。” 校尉看了一眼木牍上的大印,确认无误。 他一挥手。 两名士卒上前,用长矛的尾端捅了捅板车上层的麻袋。 谷物漏出几粒。 士卒又看了看那些油布包裹的长矛,掂了掂重量。 汉代粮袋多是粗麻厚布,关口查验讲究效率,只称重、点数量。 加上平阳侯府特供的批文,城门卫卒根本不敢往下深挖细查。 “放行!”校尉将木牍扔回给虚问。 拒马被拉开。 虚问接过木牍,牵着马缰,率先迈出城门。 车轮碾过干燥的黄土地。 沈莹推着车辕,跨过那道城门槛。 干燥的烈风夹杂着粗糙的砂砾迎面扑来,打在麻布面衣上。 她回头看了一眼。 高耸的酒泉城墙在视线中逐渐缩小。 出了酒泉城,风势陡然变大。沙子打在麻布面衣上,噼啪作响。 沈莹推着车辕,跟着前方的板车。她低着头,只露出两只眼睛看着脚下的路。 这是一条没有尽头的灰黄古道。 官道两侧,隔出几里地便立着一座烽燧。夯土筑成的烽火台高耸,烽卒站在高处,手持角弓,警惕注视着下方。 献王这支小队很快汇入了庞大的人流。 那是从关中和陇西各地抽调来的运粮大军。 牛车、马车、推车连成一条见不到首尾的长龙。 民夫穿着破烂的麻衣,佝偻着背,喊着号子向前挪动。 沈莹扫了一眼四周。 左侧不远处,一支百余人的甲胄部队护送着十几辆蒙着黑布的重车。 骑兵高踞马上,神色倨傲。 右侧,几百名民夫拉着装满粮草的辎重车,步履维艰。 相比之下,献王这十几人的队伍,四辆规整的板车,统一制式的麻袋,装束与官家辅役毫无二致,混在这乱糟糟的庞大队伍中,毫不起眼。 高处的烽卒目光扫过,看到那统一的木牍签和车辙印,便直接掠过,盯向那些未佩戴官方标识的散商。 无人盘查。 第453章 玉门关 第453章玉门关 烈日当头,沈莹口干舌燥,扯了扯面衣。 这鬼天气,要不是虚问给的画皮蛊自带一点保湿效果,这脸皮早该裂了。 前方出现大批光着膀子的工匠和劳役。 他们挥舞着镐头,正在夯筑土墙。 汉帝的旨意很明确,要将长城和亭障从酒泉一直修到玉门。 这是一项无数人运作的大工程。 献王走在队伍最后,步履平稳。 走了大半日。 地平线尽头,一座雄关拔地而起。 玉门关。 城墙由黄土夯筑。 关门两侧,列阵的汉军足有上千人,黑红相间的军旗在风中猎猎作响。 城墙上架着床弩,箭簇泛着冷光。 队伍在关口前方几里处被迫放缓。 这里是最后一道核验关卡。 沈莹抬起头。 她的目光穿过风沙,定格在关口城楼的正中央。 那里站着一个男人。 一身纯白长袍,在周围一片黑红色的汉军甲胄中极其扎眼。 男人星眉朗目,气质出尘,单手持握一副画卷,居高临下地审视着下方排队过关的人群。 他身边站着玉门关的守将,态度恭敬。 沈莹心里一沉。 “糟了。”她心跳加速。 这阵势,这穿搭,绝对不是边关的武将。 白袍,这是长安方士的标配。 画卷。 卫不疑散布的那张“弄玉娘娘”的画像。 “不是找我的吧?”沈莹咽了口唾沫,脚下放慢了半拍。 虚问走在前方,微微偏头:“别慌,他隔着这么远,方士不一定能看穿蛊术。” “你想得太简单了。”曹忌的声音从另一侧传来,带着凝重,“那是长安来的高阶方士。方士懂望气,必然知道易容之术,也定然听说过滇国和百越的易容蛊。” 沈莹的手指扣住车辕。 “那怎么办?”她看向身后的苴虺。 苴虺化作麻子脸糙汉,推着另一辆车。 易容蛊能改变活人的脸。 但苴虺是魂傀,他没有心跳,没有活人该有的脉搏。 如果那个白袍方士用望气术查探,一堆活人里混着一块阴气森森的木头。 这比她还要扎眼。 城楼上。 白袍郎君目光如炬,扫向下方的车队。 他左手翻转,掌心出现了一面巴掌大小的铜镜。 镜面反射着刺目的阳光。 队伍慢慢向前挪动。 城门口的汉军核验速度极快。普通民夫出示符传,立刻放行。 白袍方士的铜镜偶尔翻转,镜光扫过那些身形特殊的女子,或者伪装成男人的车队。 “他在找生辰八字属阴,或者命格特殊的人。”曹忌看了一眼那面铜镜,“那是司天监的‘照镜’。能破障眼法,观人气血。” 沈莹脑门冒汗。 “他要是照我们,会怎样?”她问。 “有概率会显出本相。”虚问冷声回答。 队伍距离城门只剩不到五十步。 沈莹甚至能看清城楼上白袍方士袖口绣着的云纹。 “王上。”沈莹转身,看向走在最后的献王。 献王抬眼,浅色的瞳孔没有丝毫情绪波动。 “继续走。”献王开口,声音直接传入众人耳中。 在这个地方动手,不仅要面对上千边军和床弩,还要面对关外随时回援的李广利残部。 最关键的是,会暴露雮尘珠。 队伍推进,三十步、二十步。 城门卫卒长枪交叉,挡住了虚问。 “通关符传!”卫卒厉喝。 虚问从怀里掏出酒泉督邮的木牍,连同平阳侯府的黑金令牌一并递了过去。 卫卒看到令牌,神色一变。 “长安来的?”卫卒查验印信。 “平阳侯府送往敦煌的特供军械。”虚问声音平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3章玉门关(第2/2页) 卫卒抬头看了一眼那四辆板车,以及推车的这十几个壮汉。 城楼上。 白袍方士察觉到了下方的异样。平阳侯府的队伍,在边关总是敏感的。 他走到城墙边缘,俯视下方。 手中的照镜翻转。 一束微弱的反光,直直照向虚问。 虚问体内的活死蛊感受到威胁,镜光反馈出普通的活人气血。 白袍方士移开镜子。 镜光继续向后移动。 落在了沈莹身上。 沈莹屏住呼吸,手指攥紧了麻布衣角。 曹忌和虚问都易容了,应该没有被发现。 就在铜镜的光芒即将照透画皮蛊的瞬间。 一股阴寒的气息从队伍最后方涌来。 献王站在原地,手笼在袖中。 死气直接附着在沈莹的背影上。 死气与照胆镜的光芒碰撞。 光芒发生折射,直接滑了过去。 城楼上,白袍方士眉头微皱。 他感觉到了灵气溃散,但下方人群密集,气息驳杂,他无法锁定源头。 “下面那支车队。”白袍方士指着虚问一行人,“拦下。” 守将闻言,立刻挥手。 “站住!”十几名汉军举起长戈,将四辆板车团团围住。 虚问停下脚步,手按在腰间的刀柄上。 黑甲武士眼神转冷,随时准备暴起杀人。 城楼楼梯传来脚步声。 白袍方士握着画卷和铜镜,缓步走下城楼。 他来到车队前,目光依次扫过众人。 “平阳侯府的人?”白袍方士看着虚问。 “是。”虚问直视他。 方士没有接话,他拿着铜镜,走到了沈莹面前。 沈莹微微低头,装出畏缩的样子。 方士看了她一眼,一个面黄肌瘦的少年,骨相平平。他移开视线,看向沈莹身侧的苴虺。 苴虺化作糙汉,推着车辕。 方士的目光停留在苴虺身上。 没有呼吸。 没有心跳。 在方士的感知里,眼前这个人,像是一块死物。 “你。”白袍方士抬起手中铜镜,直接对准了苴虺的脸,“抬起头来。” 沈莹心跳漏了一拍。 苴虺缓缓抬头,那张由苴虺神识幻化出的麻子脸没有任何表情。 铜镜的光芒照在苴虺身上。 没有气血反馈。 方士眼神骤然变冷。他右手捏诀,指尖泛起微光。 “妖物伪装?”方士冷喝,指尖直逼苴虺眉心。 这一指如果点实了,苴虺的魂傀真身就会彻底暴露。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微弱但有节奏的跳动声,从苴虺的胸腔处传出。 方士的动作停住。 他感受到了属于活人的心脉跳动。 方士狐疑地收回手。 活人? 苴虺腹腔内。 盗解缩成拇指大小,盘腿坐在木榫夹缝中。 他满头大汗,双手按在自己的胸口。 “无息生窍”不仅能隐藏气息,反向运转,还能将自身的脉搏和气血通过这层阴沉木壳子,无限放大后传递出去。 “这活儿真不是人干的。”盗解心里破口大骂。 外面的白袍方士盯着苴虺看了半晌。 有活人脉搏,且没有任何阴邪之气。 他归结于这个糙汉可能练了某种龟息闭气的横练功夫。平阳侯府养几个这种死士,很正常。 “放行。”方士收起铜镜,转身上楼。 城门卫卒收起长戈。 虚问接过令牌,牵着马匹向前走。 车轮滚动,穿过厚重的城门洞。 光线一暗,随后大亮。 狂风卷着黄沙,瞬间吞没了眼前的视线。 第454章 自寻死路 第454章自寻死路 出玉门关,天地苍茫。 队伍不敢片刻迟滞,顺着疏勒河古道往西南疾行。用了整整两日,远处地平线上终于浮现出一座由夯土版筑、棱角分明的城障轮廓。 敦煌县城。 因大宛前线惨败,数千汉军残部散驻在城外大营。 这里是汉帝国伸向西域最前沿,也是数十万军粮物资的集散之地。 城墙脚下堆满了草料垛,身披皮甲的候官带着甲士,持戈立在深沟木栅后方。 关卡处,敦煌县尉与候官按刀并立。 队伍排在运粮辎重长龙的尾端。 虚问神色自若,顶着那张粗犷象兵的面皮,大步上前递交酒泉督邮的木牍与平阳侯府令牌。 “平阳侯府调拨,补给前沿烽燧之物。”虚问嗓音沙哑。 候官接过文书,仔细辨验印信封泥与骑缝划痕,见是长安顶级权贵的特供单子,眉头微松。 “平阳侯府的配给,直接送入官仓。”候官挥手,没有深查下层夹板。在大汉边关,平阳侯这三个字足以压死绝大多数七品以下的小吏。 两名小吏持着算筹上前,黑甲武士与伪装成辅役的曹忌、苴虺上前卸下上层的粗谷与皮料。 边塞仓吏清点完毕,核对数目,提笔在一支长条木简上迅速刻字,盖上朱红官印,扔回给虚问。 “交割凭证收好,三日内出境销账。” “诺。” 虚问收起木简,退回队伍。 沈莹站在板车边,长舒了一口气。 现代人去办事都怕盖章卡壳,没想到汉代边境官僚程序更繁琐,好在这招借鸡生蛋走得天衣无缝。 回到街角阴影处,虚问低声道:“马匹在戈壁里走不远,出关前,需入城将马匹更换成橐驼。” 献王隐在兜帽下的浅色眼瞳微动:“不要过夜,争取在关闭城门前出敦煌。” 大汉在边城宵禁森严,过夜就意味着要登记客栈传舍,徒增变数。 一行人拉着空车,穿过外城,直奔悬泉置。 苴虺推着仅剩下空木架与战傀暗格的板车,脚步沉稳, 悬泉置乃西域咽喉处的大型驿馆,官吏、胡使、粟特商队混杂于此。 虚问独自转了一圈,目光在几名卷发深目的西域胡商身上扫过,很快锁定了一名腰悬皮囊、眼神精明的粟特老商人。 虚问垂眸看着地上的干无花果,右手在袖中微晃,漏出一抹金光:“要橐驼。” 胡商眼皮一跳。 他在边塞混迹多年,一眼看出这几人绝非寻常客商。 “要多少头?”胡商用生硬的中原话低声发问。 “私下谈。”虚问冷声道。 胡商眼神微闪,军管时期,大汉官府严禁民间私下倒卖大型牲畜,尤其是能穿越瀚海的双峰骆驼。但利益足够大时,律法在边境只是一张纸。 胡商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他收起地摊,朝后招手。 领着众人拐入悬泉置后方一条极为偏僻的土坯窄巷。 巷底避风处,两名身着羊皮毡裘的胡人伙计正守着几十头双峰橐驼。 橐驼毛色厚褐,身形高大,鼻孔穿孔系着坚韧皮索,正反刍咀嚼着干草。 虚问从怀中摸出一枚沉甸甸的黄金饼,丢在胡商掌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4章自寻死路(第2/2页) 胡商牙咬了一下金饼,脸上堆起褶子:“壮实得很,随便挑。” 虚问亲自上前,伸手捏住驼吻掰开看齿口,又抬脚猛踹驼腿试其骨架虚实。 都是正当壮年的健驼,背峰饱满坚挺,储水蓄肉都不错。 巷口闪出一名面色黝黑、身披半旧皮甲的汉军退役斥候。这是专吃暗门子饭的中间人。 那汉兵提刀走近,借着日光在木简上迅速刻下买卖契书,随后印上暗记:“驼数已录,此凭证能对付关津巡检。拿着,没这东西,你的橐驼出不了城。” 一手交金,一手交简。 换得二十多头健壮的双峰橐驼,为了不引起注意,众人分批次迅速转移到城南一处残破无人的弃土院落。 虚问点了两名黑甲武士:“我带他们去把马车卖了,这几匹马被用了痋术,得去荒滩隐蔽宰杀处理掉,免落痕迹。” “去吧。”献王立于断墙阴影下,冷淡颔首。 虚问领命离去。 院内黑甲武士立即动手,撬开板车夹层。三具战傀被拖出来,外部用油布死死裹紧,牢固地捆绑在强壮的骆驼背部。 沉重的水囊、干肉、炒麦粉、药材分装入两侧驼袋。 橐驼耐重很强,宽大的驼鞍两侧挂满物资,再覆上厚毡毯固定。 沈莹揉着发酸的手腕,蹲在墙角小口喝水。 腹内机关中,缩成微型的盗解透过排沙缝隙悄悄探出半只眼,传音给沈莹:“这骆驼骚味真冲,比那死木头还难闻。” 沈莹嘴角抽了抽,没搭理他。 此时,献王走到院中平整的石板前,从袖中取出羊皮地图,缓缓铺开。 图上墨线粗粝,勾勒出河西走廊以西那片死寂空白。 一直沉默立于一旁的竺皈走上前。 他手腕上还留着献王种下的暗青痋咒,此刻尽职尽责地扮演着向导的角色。 竺皈伸出手指,点在地图上方一条灰白色的虚线上:“出玉门,过三垄沙,走白龙堆,直插楼兰。” 他抬起那双狭长丹凤眼:“这是最常规的商道。虽然白龙堆地形崎岖、雅丹土丘易迷路,但沿途地势平缓,多有枯树根与硬土,风蚀岩下能避阴。只要沿着驼粪走,可顺利抵罗布泊,顺水系直入楼兰国补给。” 献王面无表情地看着地图。 片刻后,他修长的指尖按在白龙堆的位置,向下一划,停在更南面的一处死寂荒漠。 “不。” 献王心中早有打算:“走另一条,出阳关,进南道,去往若羌。” 竺皈眉头紧皱,脸上难以置信。 “疯了。” 竺皈声音骤冷,直视献王:“你这是自寻死路。” 沈莹心头一跳,默默往后退了半步。 竺皈好大胆子,敢这样反驳献王。 她虽然不懂汉代的精确地理,但她前世是考古专业,对中国地理了如指掌。 若羌! 那是塔克拉玛干沙漠的最南缘,紧贴着阿尔金山和昆仑山脉北麓!后世号称死亡之海的无人区! 竺皈指着地图北线,语气急促:“白龙堆虽有雅丹土丘阻路,但地势平坦,沙丘少,易于辨认方位,而若羌南道——” 第455章 阳关 第455章阳关 他的手指重重戳在南面的漫漫黄沙中:“若羌理论上有雪山流下来的季节河与细碎绿洲串联,但是流沙更厚,大沙漠范围更广!虽然西域小国更多、城邦林立、容易获得补给,但狂风一起,天地失色。流沙如流水,眨眼改道,一旦偏离水源半步,便是神仙难救。更致命的是,南道还会频繁遭遇黑风暴。进了那片黑沙漠,死人都留不下尸骨!” 竺皈虽是囚徒,但他不想被毫无意义地埋葬在大漠里。 沈莹听得后背发凉。 后世的无人区,放现在就是人间炼狱。 然而,献王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他负手而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竺皈:“楼兰好走?” 献王嗤笑一声,嗓音阴冷如九幽寒潭:“大宛兵败,李广利数千残兵退缩敦煌以西。大宛军队与汉军主力正沿着北道互相对峙。大汉斥候、骑兵大肆封锁楼兰一线,防备匈奴趁火打劫,巡逻比关内严苛十倍。” 他抬起左手,指尖微屈:“走楼兰,三天一小查,五天一大搜。甚至撞上溃兵马贼引来兵祸。与大汉兵士反复接触,本王无法全速行进,不仅拖慢行程,更有暴露雮尘珠的凶险。” 献王目光如刀,盯得竺皈呼吸一滞:“走若羌,并非大宛主战方向,大汉势力覆盖有限,在这条路上,我们唯一的敌人,只有这片沙漠。” 竺皈眉头拧成了死结:“汉军是人,沙漠是天灾。” “这唯一的难题,会要了这里所有人的命。” 在他看来,大汉军队再多,终究是人。只要是人,就能靠巫蛊或暗杀解决。 但瀚海天威,神鬼难测,那是纯粹的死境。 献王转过身,彻底叫停了所有争辩: “本王心意已决,不可更改。” 竺皈眼角抽搐,白眼几乎翻到了天灵盖上。 但他低头看着手腕上隐隐发烫的暗青痋咒,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在这暴君面前讲道理,等于自寻死路。 沈莹挪步拉住身旁苴虺的木质手臂。 献王负手而立,视线从泛黄的羊皮地图上收回,落在了站在沈莹身侧的苴虺身上。 “那个小贼,在你体内?” 沈莹心中咯噔一下,她就知道,刚才在玉门关前,城楼上方士照镜盘查时,苴虺胸腔里突然传出的活人心跳,根本瞒不过献王的眼睛。 “王上英明。”沈莹半秒犹豫都没有,顺水推舟语气软糯,“他是蜀中机关门的贼手,缩骨藏在里面。大漠全是要命的细沙,会卡死战傀的榫卯。留着他,能实时在里面清灰润滑。都是沙海,我不想让我的傀儡出事。” 借力打力,把藏匿罪过偷换成“保护重要战力”。 献王转过身,浅色瞳孔微眯,眼底掠过一丝戏谑:“你倒是会物尽其用。” 他抬起右手,一缕灰黑色的阴寒死气自他指尖迸发,穿透苴虺外层的鹿皮护腕,顺着关节木榫的缝隙钻了进去。 “嘶!” 苴虺体内,缩成拇指大小的盗解正趴在肋骨夹层里偷听,那缕黑气犹如跗骨之蛆,径直穿透他的护体真气,毫无阻滞地钻入他的眉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5章阳关(第2/2页) 深入骨髓的剧痛让他浑身冷汗直冒,险些从横木上跌落。 “啊……这是什么鬼东西!”盗解死死捂住脑门,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冷汗浸透了身上的小号粗布衣。他尝试运转盗门“无息生窍”的法门,却骇然发现,只要体内真气一动,那枚痋印便散发出极寒死气,将他的气息死死钉在原地。 现在的他,在献王的感知里就像黑夜中的火把,清清楚楚。 “这该死的疯子。”盗解在心底破口大骂,却连半句传音都不敢再送出木壳之外。 “可以。”献王收回手,漠然道。 给猎物套上绳索,他便不在意多一条狗打杂。 恰在此时,院门被推开。 虚问带着两名黑甲武士快步而入,身上带着淡淡的血腥味。那几匹被痋术改造过的马已经被彻底处理干净。 “主子,马车与马匹已处置完毕。”虚问单膝触地,随即起身看向众人。 曹忌上前两步,将方才献王定下的路线简略说了一遍:“王上决意走南道,出阳关,经若羌穿行大漠。” 虚问面色不变,甚至连眼神都未曾波动分毫。 他只是略作思索,立刻开口:“走南道,需多备清水。南道虽有季节河,但绿洲的地点并不固定,流沙改道极快,补给会很困难。” 献王迈步走向院中捆扎整齐的骆驼队伍:“先行赶路,在路上采买。” “诺。”虚问恭敬垂首。 从始至终,他没有质疑过献王的任何决定。对虚问而言,献王即是天理,哪怕献王要跳火坑,他也只会抢着先行探路。 二十多头双峰橐驼被皮索连成一条长线,厚重的皮囊与干粮袋遮掩了底层的战傀零件与黑甲重铠。驼铃被布团塞住,走在黄土碎石路上,只有沉闷的蹄声。 行了整整一日半,地平线尽头升起一座苍凉雄浑的关隘。 烽燧高耸,坞堡森严。 阳关。 汉王朝通往西域南道的锁钥,出此关,向西便是浩瀚无垠的死亡之海。 关门前,拒马深陷,两排汉军手持长矛,正挨个盘查出关的旅人和胡商。 虚问上前,从怀中摸出通关木简。 当值的关吏是个面颊黝黑的中年军官,眼眶凹陷,是常年受风沙侵蚀的沧桑。 守关的戍吏接过符传,粗糙的指尖在木简上的刻痕处仔细摩挲,借着夕阳核对上面的封泥与印信。 随后,戍吏抬眼,目光锐利地扫视着虚问身后的一干人等,清点着牲畜数目:“一共十七人,二十三驼?” “正是。”虚问垂手而立,语调温顺恭谨,“运送粮草、治伤药材,以及边防烽燧所需的鞣皮。” “打开几包查验。”关吏挥了挥手。 两名身披铁甲的持戈戍卒大步上前。 虚问侧身示意,身后的黑甲武士顺从解开最外侧的两只驼囊。 麻布掀开,露出一层厚实的干草料与散发着微苦气味的防腐草药。至于那四金丝楠木战傀,压在最底层,外面裹着数层厚重腥臭的湿鞣鹿皮,混杂在皮料堆中,单从外表看,全无破绽。 第456章 我是为了谁啊 第456章我是为了谁啊 两名戍卒伸手用力翻了翻草料,又拔出短刀在药囊里挑了挑,嗅了嗅气味。腥膻的皮毛味冲鼻,两人皱着眉头退开。 在边关,皮草与药材本就是重货。 “可有带甲胄、长兵?”关吏盯着虚问的眼睛。 大汉律法严禁私带甲弩出关,违者皆斩。 “只备短刃防身。”虚问掀开腰间的旧皮袍,露出一柄普通有些磨损的短环首刀,“戈壁多马贼盗匪,不敢多携兵器,只求保命。” 关吏点了点头,神色稍缓。 他转过身,望向关门外茫茫的风沙尽头,眼神复杂:“此去南道,遍地流沙。且末之外,便无汉家烽燧驻守。白龙堆苦水千万莫饮,若是遇上匈奴游骑,速速弃货保命。” 说着,关吏拔出腰间刻刀,在木简侧面迅速划下一道验印,将符传递还给虚问:“符传期限两月,逾期不得入塞。” “记下了,多谢大人。”虚问躬身接过。 关吏侧身抬手:“去吧,希望你们能活着回来。” 拒马移开。 “走。” 皮索紧绷,驼铃并未挂在脖颈,二十多头高大的橐驼迈开阔步,蹄掌踩在粗粝的红砂戈壁上,一步步穿过昏暗幽深的阳关城门洞。 光线骤亮。 狂暴的风沙裹挟着干燥炙热的气浪,扑面砸在脸上,天地间只剩下苍凉的昏黄。 沈莹拉紧面衣,顶着风沙回头看了一眼。 雄伟的阳关土墙在漫天黄沙中渐渐缩成一个小点,而在北面的荒原尽头,隐约可见连绵数里的白色帐幕与冲天的炊烟。 无数运粮战车、牧马队伍在那片大营进出,旌旗蔽日。 “莫往北靠。” 曹忌压低声音,脚步加快,走到沈莹的骆驼旁:“那是贰师将军李广利的大营。大宛兵败,数万残兵退守在此,军法森严,擅近者杀无赦。” “我们走阳关南道,不必经过那里。”虚问牵着头驼,冷声道,“一旦被军中斥候盯上这二十多头壮硕的健驼,便会被当场充公征调。” 沈莹点了点头,她很清楚汉代战争的残酷,民役在军阀眼中只是消耗品。 献王走在队伍最深处,浅瞳冷漠地扫过北面的汉军大营。 数万凡人尸骨堆砌的权谋争斗,在他眼里,不值一提。 骆驼队伍折向正西南,彻底背离了汉军大营的喧嚣,一头扎进了苍茫死寂的戈壁深处。 原本还算平整的戈壁砾石滩彻底消失,目光所及是一眼望不到尽头的苍黄色沙海。 沙丘层层叠叠,风一吹,沙脊线便如活物般蠕动流淌。 空气干燥得仿佛能将人肺腑里的水分全部抽干,即便是裹着厚厚的麻布面衣,鼻腔里也全是铁锈般的焦干味。 正午的烈日悬在头顶,如同火炉,脚下的细沙烫得连骆驼都不愿驻足。 沈莹趴在颠簸的驼峰之间,整个人像被抽空了骨头。 她前世虽然吃过苦,但哪受过这种极端自然环境的折磨。 烈日坠入地平线后,瀚海的温度开始骤降。 狂风呼啸,白天烘烤得滚烫的砂砾,在短短半个时辰内变得冰冷刺骨。 “停!” 队伍在避风的一处巨大红砂岩雅丹土丘后停了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6章我是为了谁啊(第2/2页) 黑甲武士动作利落至极,将二十多头橐驼牵引成环形,命令牲畜跪卧在沙地上,充当抵御风沙的第一道肉墙。 风沙打在骆驼厚密的皮毛上,发出沙沙声。前方平缓的沙丘低洼处,隐隐露出几截惨白的东西。 曹忌翻身跳下骆驼,快步走上前去查看。片刻后,他神色凝重地走回:“是死在沙里的商队,尸体被风沙淘出来了。” 沈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干瘪扭曲的干尸半埋在黄沙中,皮肉早已被狂风和高温风干成深褐色,紧紧贴在骨架上。 “渴死的。”竺皈面无表情,“南道就是这样,绿洲会动,沙丘会跑,一旦水囊漏了,三天就能把活人风干。” 沈莹靠在沙袋旁,扯下面衣,大口喘息着干燥发冷的空气。 这一路急行军,足足走出了四十余里。 双腿酸胀得如同灌了铅,若是换作常人早就瘫倒在地。好在有献王此前留在她体内的极阴之气暗中滋养。 沈莹拍了拍身下骆驼挂着的大铜壶,心里暗暗庆幸虚问在敦煌买足了储水容器。 “喝水。”曹忌递过来一只皮囊。 沈莹接过来,拔开木塞小口抿着。水带着羊皮的腥味,但在大漠里,这就是命。 她转过头,看向坐在对面的苴虺。 金丝楠木战傀保持着盘膝坐姿,一动不动。而在他紧闭的手臂关节处,微弱的敲击声偶尔响起,那是里面的盗解在用小刷清理内部渗透进来的浮沙。 营地中央,一簇小小的无烟火堆升腾而起。 燃料是沿途捡来的干骆驼粪与枯死红柳根,火光微弱,在风声中忽明忽暗。 沈莹缩在厚重的狐裘里,双手捧着一只陶碗,小口抿着煮开的温水,里面泡着曹忌给的清热草药,味道苦涩,但能缓解喉咙的疼痛。 “喂,小娘子。” 微弱的传音在沈莹脑海中响起。 苴虺静静坐在沈莹身侧,而在他的手臂内侧,机关缝隙悄然裂开一道极细的缝。 盗解那张微缩人脸贴在缝隙边缘,咬牙切齿:“那个姓献的王八蛋到底给我下了什么咒?老子眉心现在像被冰针顶着,神识只要一探出木头,浑身骨头就疼得要裂开!” 沈莹垂眸看着水碗,嘴唇微动,借着喝水的动作低语:“能活着就不错了,我还以为献王会杀了你,你最好老实一点?” “我暴露?我是为了谁啊!”盗解气急败坏,“还不是怕你的傀儡被发现,我才暴露帮你们的,结果呢!” “我们被发现了,你能好到哪去,不想去昆仑了?” 她用手指轻轻敲了敲苴虺的木腕,发出两声清脆的机括响,示意盗解闭嘴。 献王坐于火堆正中央。 他摊开手掌,掌心悬浮着那枚散发着红光的雮尘珠。 随着珠子缓缓转动,周围干燥灼热的空气中,竟凝结出一层肉眼可见的白霜。 竺皈抱着膝盖坐在最边缘,丹凤眼盯着那枚神物,他深吸了一口气,忽然开口:“出了阳关百里,便是白龙堆地貌。明日午后,流沙将彻底吞没道路。” 献王闭目调息,并未理会。 虚问用短刀切下一块干硬的肉脯,随手丢在沈莹面前:“闭上你的嘴,主子如何走,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 第457章 怎么会这样 第457章怎么会这样 狂风肆虐了一整夜,直到后半夜才渐渐停歇。 天色微亮,队伍拔营继续向西。 出阳关后的这一段路程,沿途能看到明显的干涸古河道。那些河床深陷在沙土中,两岸留有宽阔的冲积痕迹,显然是远古巨川改道后留下的遗迹。 有些地段的河床并未完全干涸。 周围的黄沙很浅,地势低洼处分布着零星的小型湖泊与海子。 水面波光粼粼,微风拂过,偶尔还能看到一小群红嘴鸥和赤嘴潜鸭在芦苇荡边缘游动觅食。沿着断断续续的孔雀河河弯,散布着一小块一小块狭窄的绿洲。 顽强的沙枣树结着干瘪的果实,大片胡杨树干虬结,混杂着一些耐旱的骆驼刺与灌木丛,在苍茫天地间透出脆弱的生机。 沈莹趴在颠簸的驼鞍上,目光扫过那些零星的水洼。 《鬼吹灯》的世界观里,一旦提及沙漠,就绝对绕不开那个吞噬一切生灵的死地——精绝鬼洞。 按照历史时间推算,大汉太初元年,那位以妖瞳沟通虚数空间的精绝女王大概率早已作古,但这片被扎格拉玛先民敬畏的鬼洞与附庸城邦,必然还未被浩瀚的流动黄沙彻底吞没。 相反,它正处于鼎盛或初衰的诡秘期。 虚问策驼行在队伍最前方。 沿途偶尔能遥遥望见几个筑有低矮泥墙的西域小城邦。 那些土堡规模极小,城头插着杂色兽尾旗。 献王早有严令,队伍绝不入城休整。 每遇聚落,仅由虚问带着两名黑甲武士,牵着三头空驼进城。他们凭借沉甸甸的金饼,采买充足的净水与干粮,旋即迅速归队。 多余的交流一概没有,沿途的土著甚至连这群行商的长相都未能看清。 越往西南推进,脆弱的古河道彻底消失。 这是一片完全由流动风成沙构成的流动性大沙漠。 狂暴的热风只要刮上一个时辰,连绵起伏的沙丘就会彻底改换形态。前一刻还是百丈高的沙山,一场风过,便被削平填入洼地,地貌一天一个样,没有任何固定地标可寻。 绿洲出现的频率正在下降。 四周只剩下被黄沙掩埋了大半截、与地面诡异呈三十度夹角斜立的枯死胡杨。 间或有几株扎根极深、干瘦如柴的梭梭草,在炽热的沙浪中掩埋。 但这些细微的痕迹,全逃不过献王一行人的眼睛。 这些常年在深山老林里摆弄巫蛊的疯子,对地脉与微弱水气灵敏得匪夷所思。任何一株绿植,都能被他们用来校正行进的方向。 黑夜褪去,地平线尽头透出苍茫微光。 早上的第一缕阳光自东方而出,映红了翻滚的天边云团。 大漠中那些此起彼伏、绵延万里的连绵沙丘,刹那间笼罩上了一层瑰丽的霞光。 干枯的胡杨老干被拉出长长的阴影,波纹状的细腻黄沙被镀成了刺目的金红色。浓烈纯粹的色彩在大地与苍穹之间铺展,构成了一幅波澜壮阔的画卷。 众人为了避开正午那能将人烤干的酷烈暴晒,整整连夜赶了六个时辰的路。 此刻人人面带倦容,口干舌燥。乍一见到这等壮阔的日出奇景,连麻木的黑甲武士都不禁吐出一口白气,精神为之一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7章怎么会这样(第2/2页) 沈莹扯了扯面衣,刚想翻身下驼活动一下麻木的膝盖,视线却下意识落在斜前方的另一头橐驼上。 那是曹忌的坐骑。 这一路上,曹忌的表现很不寻常。 平日里镇定自若的曹忌,此刻却像一只惊弓之鸟。 他脚步虚浮,肩膀不受控制地抽搐着,双手抠着水囊,脑袋僵硬地偏向正南方,目光空洞地盯着虚无的沙丘出神。 他的瞳孔涣散,甚至没有焦距。 沈莹翻身跃下骆驼,借着整理水囊的由头,快步走到曹忌身边。 她伸出手,轻轻拍了拍曹忌单薄的肩膀。 这突然的触碰。 曹忌整个人剧烈一颤,整个人弹了起来。腰间的蓍草布袋险些甩飞出去,整张脸煞白如纸,布满了豆大的冷汗,牙齿甚至在不由自主地打冷战。 “姐姐……” 看清眼前是沈莹那张易容后蜡黄的面孔,曹忌眼底暴戾的防备才散开,虚脱般瘫回鞍上,嗓音干哑。 豆大的冷汗混着尘土从他额头滚落,将胸前的麻衣打得透湿。 沈莹眉头蹙紧,抬手用粗糙的袖口帮他擦去额角滚落的冷汗:“怎么了?中暑了还是发热?” 曹忌没有回答,而是警惕地左右环顾了一圈。 “姐姐……”曹忌嘴唇颤抖, “怎么了?”她压低声音,以气音关切发问。 曹忌从后腰摸出一柄用来防身的短小刻刀。 在沈莹惊愕的目光中,反手在自己右小臂的内侧狠狠划开了一道口子! “你疯了?”沈莹低喝,下意识去抓他的手腕。 然而,当她撸起曹忌的袖管时,整个人僵在原地。 落入她眼中的,并非只有这一道新伤,而是整条手臂上密密麻麻数十道交错纵横的细小割痕。 “你在干什么?疯了不成!”沈莹心惊胆战地低斥,伸手便要去夺他的刀。 在大漠中自残放血,引来凶兽不说,单是伤口溃烂就足以要了凡人的命。这绝不是曹忌这种利己隐忍之人的作风。 “姐姐,你看……” 曹忌惨笑一声,将流血的伤口凑到沈莹眼前。 自那道崭新的皮肉翻卷处,渗出的血液并不是寻常活人该有的殷红,血液的颜色淡得吓人,血丝中掺杂着浅粉色的液体。更为骇人的是其质地,血液没有顺着手腕流淌,而是极其粘稠地凝滞在伤口边缘,犹如半凝固的油脂。 缺铁性溶血? 沈莹瞳孔骤缩。 血液粘度极高、血红蛋白严重流失、红细胞发生不可逆的异化聚集! 她上前一步,一把扯开曹忌粗麻短褐的后颈衣领。 朝阳的金红色霞光照射下,曹忌后颈与肩胛骨交界处,那块天生附带的扎格拉玛图腾红斑,正散发着刺目的猩红。 原本只是皮下淤血般的眼球状瘢痕,竟微微隆起于皮表,红斑周围的细小血管暴突,如同一根根赤色蚯蚓,在苍白的皮肤下疯狂蠕动。 沈莹伸手贴上去,掌心传来的是常人无法承受的滚烫! “怎么会这样……”沈莹声音发颤,脑海中那个禁忌的猜测要破口而出。 第458章 我看到了 第458章我看到了 “扎格拉玛部族当年之所以举族迁徙远逃中原,宁可隐姓埋名沦为下九流的方士仆役,就是为了远离鬼洞,距离是唯一能够延缓诅咒夺命速度的方法” 曹忌抓着沈莹的衣袖,眼底翻滚着深不见底的绝望。 “但现在,我们正在朝它走去。” “从踏入这片瀚海开始,我就能听到声音。地底深处有人在低语,呼唤我的名字,撕扯我的神识。每一刻闭眼,眼前都是那口无底深渊的幻象。” 曹忌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来越粗重:“姐姐,我的精神感知正在被扭曲。每到夜里,我的双脚就会不听使唤,有一种疯狂的冲动逼着我脱离队伍,脱光衣服走向沙漠深处,跳进沙子里!” 沈莹后背腾起一层冷汗。 她盯着那片烫手的眼球红斑,嘴唇微颤:“这说明你离鬼洞越来越近了,精绝……南道前方,必然是精绝古国的地界!” 两千年前的精绝国,不仅真实存在,而且就横亘在他们西行的必经之路上。 “姐姐……” 曹忌一把反扣住沈莹纤细的手腕,眼眶猩红,两行清泪无声地从蜡黄的面皮上滑落。 “我要死了。” 少年将额头抵在沈莹瘦削的肩头上,压抑着哭腔,“我的血液流动越来越慢,五脏六腑都在发烫。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从里面烂掉……我撑不到昆仑了。” “不会有事的,别胡思乱想。”沈莹轻轻顺着他的后背,反手扣住他冰凉的手腕,语气斩钉截铁。 “姐姐,能不能答应我……”少年的声音带着濒死的哀求,“如果我真的撑不住了……” “不会的。”沈莹双手捧住他的脸,“你不会死在这儿。” 营地边缘,炽热的风沙吹打着骆驼的背脊。 沈莹迅速从药囊里翻出止血的细白草木灰,厚厚抹在曹忌小臂翻卷的刀口上,撕下一条干净的葛布,用力缠紧。 “别再割了。”沈莹声音压得极低,眼神如刀,“血流干了,你连走到精绝的力气都没有。” 曹忌靠在骆驼侧面,任由沈莹包扎。剧痛通过伤口刺激着神经,反而勉强驱散了脑海中那如同潮水般回荡的深渊呢喃。 “疼能让我清醒。”曹忌喘着粗气,眼神重新聚起一丝生气,“只要脑子不清醒,我的腿就会自己往南走。” “那就把你的腿绑在驼鞍上。”沈莹冷硬地打断他,“活下去,别轻易放弃。” 沈莹将麻布面衣重新裹紧,顶着扑面的风沙,大步走向营地中央的主帐。 献王端坐在阴沉木雕花的行军榻上,他单手托着散发着幽红暗光的雮尘珠。极阴之气在帐内流转,将大漠清晨的燥热压成了清爽的春日。 察觉到沈莹靠近,献王眼帘微抬,浅色的瞳孔在光中泛着如玉质地:“何事?” 沈莹压下狂跳的心脏,尽量让语气听起来平静:“王上,曹忌身上的印记发作了。他靠近鬼洞,身体就出了问题。” 献王神色微怔,随即眼中掠过一抹兴味:“你是说,我们正在靠近你提过的虚数空间?” 沈莹噎了一下。 沈莹愣在原地。曹忌咒印发作濒死,这疯子的关注点却只有虚数空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8章我看到了(第2/2页) “是的。”沈莹压下心头的寒意,“但是王上,曹忌……” “在何方位?你可知晓?”献王直接打断,语调甚至拔高了半分。 “大概在精绝。”沈莹咬紧牙关,迎上他的目光,“王上要去吗?” “当然。”献王站起身,“能沟通彼岸的神迹,本王岂会错过。” “可是曹忌会死的!”沈莹脱口而出。 献王微微偏头,眼神中没有愤怒,只有令人毛骨悚然的困惑。 就像走在路上的行人,突然听到路边的一只蚂蚁在抗议落叶砸死了另一只蚂蚁。 “那又如何?”献王收回视线,语气平淡,“少了他,黑甲卫照样能伺候你,不会让你过得不舒服。” 沈莹的心中悲凉。 她早猜到献王不在意曹忌的命,但亲耳听到这种充满蔑视、理所当然的话,骨子里的寒意依然不受控制地蔓延。那是和她朝夕相处活生生的人。 “王上,”沈莹强压情绪,做最后的争取,“不如放他离开大漠,只要远离鬼洞,他便能活。” “不行。”献王拒绝得干脆利落。 “我不想他死!”沈莹攥紧了袖中的手指,声音微颤。 献王叹了一口气,仿佛在面对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语气中带着勉为其难的宽容:“你要是实在舍不得,让虚问把他杀了。你将他的生魂引出,拘进剩下的三具重装木傀里便是。这样,他便能永世陪着你。” 沈莹盯着献王那张近乎妖异的面孔,指甲陷进掌心。 “真的一点商量余地都没有?”她问。 “不过一个随从。”献王转过身去,不再看她。 沈莹默默站在原地,她彻底认清了现实。 所有的争辩与愤怒被理智冻结。 在这个世界,跟狂信徒谈人权,简直可笑至极。 在这个疯子眼里,人命连草芥都不如,只分“有用”和“无用”。 “我知道了。”沈莹吐出一口浊气,转身回到外围驼队旁,沈莹刚走近, 曹忌已经站了起来。 他没有包扎伤口,也没有整理行囊,只是直勾勾地盯着东边刚刚升起的朝阳出神。那张易容后蜡黄的脸上,弥漫着一种近乎实质的恐慌。 “怎么了?”沈莹蹲下身,轻声问,“是不是又看到幻象了?” 曹忌转过头,一把抓住沈莹的手腕: “姐姐,我看到了。我看到了天地一片漆黑。” 沈莹心头咯噔一下。 不远处一直闭目打坐的竺皈突然毫无征兆地站起。 “不能歇了!”竺皈拔下腰间骨笛,厉声喝道,“立刻启程!白日不能歇!必须在申时前赶到且末城!” 营地中央的献王深知大漠凶险。 没有半句废话,利落起身:“拔营!” 黑甲武士掐灭火堆。 那抹原本瑰丽的朝霞,不知何时蒙上了一层暗沉的土黄色。 空气中的风停了,一丝风都没有。 这里距离且末起码还有多半天的脚程,一旦在大沙漠里遇上那种毁天灭地的黑风暴,神仙都难救! 第459章 小宛 第459章小宛 “嗷,昂!” 圈卧在沙地上的橐驼突然发出了凄厉的嘶鸣。像是感应到了某种致命的毁灭气息,连皮索都来不及等人解开,便疯狂地踢踏着黄沙站立起来,鼻翼剧烈翕动,眼珠赤红。 队伍大乱。 “上驼!快!”虚问翻身上了头驼,扯掉驼铃上的布团。 沈莹被苴虺托住腰肢,整个人狼狈地翻上驼背。 平日里走起来慢条斯理、晃晃悠悠的骆驼,此刻像是发了疯。 皮索被绷直扯紧,四蹄翻飞,宽大的蹄掌在沙浪上践踏出漫天烟尘。 二十三头橐驼甩开四只巨大的蹄子,在松软的沙地上疯狂狂奔。 沈莹趴在驼峰中间,十指抠住粗糙的毛毡与缰绳。 这种体型庞大的野兽全速冲刺,驼背上的颠簸能把人的五脏六腑都颠碎。 “把面衣裹紧!”沈莹狼狈地扯紧面巾,透过被风沙打得生疼的眼缝朝天上看去。 刚才还是金红瑰丽的晴朗苍穹,竟在短短数十息之内彻底变了颜色。 那不是天黑,而是一道顶天立地、横跨数千里视线的黑墙,正以排山倒海之势从南方天际平推而来! 狂风所过之处,百丈高的沙丘被整片削平、吸卷上天。 塔克拉玛干沙漠中最令人绝望的自然天灾——黑沙暴! 挂在另一头骆驼背上的苴虺内,盗解被颠得在木槽里疯狂翻滚,接连撞在机关枢纽上,闷哼声不断。 天地在顷刻间失去了所有光线。太阳被彻底吞噬,天地被浓稠到化不开的暗黄色沙尘封死。能见度从百丈骤降到不足三尺,耳边只剩下震耳欲聋的风吼与细沙抽打声。 骆驼们瞪着布满血丝的眼珠,喘着粗重的白沫,在看不清前路的风沙中凭借求生的本能狂奔。 “咳咳咳!”沈莹喉咙里全是沙土腥味。 一头骆驼踩中软沙坑,发出一声悲鸣,整个前身栽了进去。 黑甲武士果断挥刀斩断连着它的皮索,任由那头骆驼被卷入流沙底,队伍没有任何停顿,继续向前死命冲刺。 混乱中,沈莹身下的骆驼剧烈颠簸。 一个高达数米的沙丘断层突然出现在前方,骆驼本能地跃起。 “啊!” 沈莹双臂早已脱力,手指一滑,再也抓不住粗糙的麻绳。 她的身体向外抛飞,脱离了驼背,直直落向狂暴的黑沙中。 狂风撕扯着她的身躯,下方是滚滚流沙,一旦坠落,几秒内就会被狂奔的驼蹄踩成肉泥,或者被流沙彻底埋葬。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瞬间,一只手臂揽住了沈莹纤细的腰肢! 沈莹整个人被凌空拽回,撞入了一个冰凉而坚实的怀抱中。 熟悉而刺骨的极阴之气瞬间包裹了她。 两人稳稳落在一头狂奔的骆驼背上。 献王单手扣住沈莹的腰,将她锁在自己胸前,另一只手稳稳扯住发狂巨驼的缰绳。 冷静的声音在她耳畔响起:“拉紧。” 沈莹劫后余生,心脏差点跳出嗓子眼。她半秒都不敢犹豫,双手缠在马鞍和绑带上,整个人紧缩在献王怀里。 狂沙遮天蔽日,时间彻底失去了意义。 风暴的呼啸声变弱了。周围的沙尘不再那么浓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9章小宛(第2/2页) 最前方的虚问拉住缰绳,头驼停在了一片硬土坡上,速度终于慢了下来。 沈莹从献王怀里抬起头,扯下灌满沙子的面衣。 狂沙未散,但天空已经透出了一丝昏黄的光亮。 在前方不到百步的距离,风沙中浮现出一道高耸的夯土轮廓。 那是一座城。 塌。城头没有任何旗帜,只有被风沙侵蚀得坑坑洼洼的防御箭垛。 “到了。”曹忌吐出一口带沙的唾沫,“是且末城。” 然而,当虚问抹去脸上的泥沙,抬头借着昏暗的天光看清城门时,整个人却僵在了原地。 竺皈翻身下驼,快步走到被沙土掩埋了一半的城门前。 他蹲下身,用袖子用力擦去城门边一块石碑上的浮沙。 石碑上刻着几行古老的佉卢文,旁边还配有大汉的隶书。 竺皈盯着上面的字,脸色骤变,连呼吸都停滞了一瞬。 “不是且末。”竺皈声音干涩,回头看向走来的献王。 “是小宛。” 沈莹躲在献王怀里,听到这两个字时,脑海深处关于西域三十六国的历史资料闪过。 小宛国! 大汉西域三十六国中,规模最小、最神秘的城邦之一!全盛时期全国户不过百五十,口不过千余,兵不过两百。 因地处瀚海南缘极险之地,按理说王莽之后西域大乱,莎车王贤一度称霸南道;莎车衰败后,鄯善崛起,吞并了小宛、且末、精绝、戎卢这一串南道小国,但为什么现在看起来,小宛已经覆灭了呢,这根本不符合史实。 最早的政权变迁也是在西汉征和元年,被匈奴控制,更别提覆灭了。 他们居然在黑风暴的狂乱奔袭中彻底偏离了且末的路线,被逼到了这个被大漠遗忘的绝境小国! “王上,风暴马上就要彻底合围了!”虚问在狂风中扯着嗓子大喊,声音嘶哑得变形,“必须进城避风,否则人和骆驼全要被活埋!” 献王目光扫过那座死寂沉沉的土城,浅瞳中冷芒流转:“进。” 苴虺策驼上前,两步跨到那扇半掩的厚重红柳木城门前。 战傀双臂发力,木质机括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轰隆!” 沉重的大门被硬生生推开一道容纳驼队通过的宽缝。 大量积压在门后的厚厚浮沙顺着门缝坍塌下来,扬起漫天灰尘。 二十多头濒临脱力的橐驼发了疯般挤进城门。 最后进城的黑甲武士合力将木门合拢,并落下了手臂粗细的门闩。 狂暴的风沙声被隔绝在了城墙之外,虽然门缝依然在疯狂渗入细沙,但至少免去了被黑风暴正面撕碎的危险。 城内一片漆黑。 沈莹从献王怀中滑落下来,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献王伸手虚扶了她一把,随即收回手,漠然打量四周。 虚问点燃了青铜灯。 微弱橘黄的火光在昏暗的街道上升腾而起,照亮了眼前的景象。 街道两旁是一排排低矮平顶的土坯房屋。 黑甲武士按照虚问下达的指令,将沈莹和献王护在中间,缓步向着城内移动。 第460章 杀了他 第460章杀了他 城池死寂无声。 虚问手中的青铜灯泛着橘黄的光芒,将众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低矮的土坯房整齐排列在长街两侧,门扉微掩,窗棂完好,甚至连屋檐下悬挂的风干羊腿都未曾腐烂。 唯独没有人。 整座城像被抽干了所有活物,连一条野狗、一只飞鸟的踪迹都寻不到。 沈莹的脊背一阵阵发凉。 小宛国虽是西域三十六国中极小的一个,户不过百五十,口不过千余,兵不过两百,但绝不该在此时彻底变成一座死城。 作为熟悉西域史料的人,她很清楚小宛的国祚本该延续到王莽乱政之后,即便到了西汉征和年间,这里仍是匈奴与大汉争夺的丝路据点。如今的大汉征和元年都未到,这座立于瀚海南缘的咽喉小国,人口怎么会平白无故蒸发得干干净净? 历史在这里出现了诡异的错层。 “太奇怪了,”虚问手持短刀,警惕地扫视着空洞的街巷,“没有打斗痕迹,没有血腥气,这里的活人都去了哪里?” 虚问低声道,“王上,要不要派人逐屋搜查?” “不必。”献王单手负于身后,他垂眸扫过地面平整的石道:“就地扎营,周围房屋视为无物,任何人不得擅入。” “诺。”黑甲武士齐声领命。 虚问拔出腰间短刀,走到中央空地边缘,以刀尖在地上划出一个直径约莫百步的圆圈,冷声喝令周围黑甲卫,“以此为界,谁也不许跨出界限。” 骆驼被驱赶到中央围成防风圈,黑甲武士迅速卸下水囊与干粮。 沈莹抱着瘫软的曹忌坐在毛毡上。 少年的体温烫得吓人,后颈处的眼球状红斑已经隆起如鸽卵,他小臂上的伤口虽然被沈莹缠紧,但绷带边缘依然渗出淡粉色的稀薄液体。 “姐姐……”曹忌的手指死死攥着沈莹的粗麻衣袖,牙关打颤,声音微弱像被风吹散的沙尘“杀了我吧,让我做你的傀儡,我真的坚持不下去了。” 沈莹眉头紧锁,压低声音道:“曹忌,你真的想好了?一旦斩断肉身,你便只剩一缕残魂。苴虺是游荡数百年的战国凶魂,本就无肉身可依,可你是个活生生的人!” “活人?”曹忌惨笑一声,蜡黄的面皮上渗出带血的汗珠,“姐姐,我的血已经开始变黏了,五脏六腑都在被撕扯。继续留在这副残躯里,不出三日,我就会变成一具干尸。” “我想了很久。”他仰起头,漆黑的丹凤眼里翻滚着炽烈的光芒:“我知道姐姐从一开始就没真正信过我,在乘象国,在遮龙山,甚至在这一路姐姐始终防着我。” 沈莹迎着他的目光,没有否认。 她不可能去全盘信任一个心机深沉,为达目的不择手段的方士少年。 “我不信你,很正常。”沈莹低声说,“你来到我身边,为我筹谋划策,给出的理由居然是‘从仙命格’。这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如何让我信你?” “如果姐姐认可修仙一道,自然会信。就如我的师傅,甚至是献王都不会怀疑,可我慢慢明白,姐姐根本不信飞升成仙,甚至因为献王的残暴仙道,打心底里厌恶排斥这些论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0章杀了他(第2/2页) 曹忌胸口剧烈起伏,呼吸越发急促,声音却字字清晰: “我一直在想如何求得破局之法,直到我看见苴虺。”风吹过街道,卷起地上的薄沙。“成为一具生死全由你掌控的木傀,一思一念皆在你的神识审查之下,一个完全透明的我,才是唯一能获得你彻底信任的方式。这远比虚无的承诺和献王的死契更有效。” 沈莹看着他眼底那股近乎疯狂的执着,低声道:“我的信任,对你而言就这么重要?” “很重要。”曹忌眼底闪烁着近乎疯狂的虔诚,“姐姐不了解我信奉的仙道。就像献王笃定自己能在遮龙山飞升一样,我也笃定姐姐终有一日能超脱此界。而唯有被姐姐真心信任、被你认可对大道有贡献之人,才能一同超脱。我知道在姐姐看来这很可笑,但这是我坚定不移的生路。” 少年伸出颤抖的右手,抓紧了沈莹的手腕,眼中满是濒死前的哀求: “求姐姐成全。” 沈莹盯着少年那双没有杂质的眼睛,在这片被历史遗忘的西域绝地中,少年的生命正如风中残烛般迅速熄灭。 如果放任不管,不出三日,曹忌体内的血液就会彻底被诅咒同化,而他现在的状态也难以支撑他在沙海中赶路。 而一具受自己神识完全掌控的金丝楠木傀儡,不仅能保住曹忌的意识,还能在这危机四伏的队伍里,为她提供第二重可靠的底牌。 沈莹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所有翻涌的情绪,轻轻点了点头: “好。” 曹忌紧绷的身躯瞬间松弛下来,嘴角扬起一抹释然的笑意:“谢谢姐姐愿意接纳我。” 沈莹没有去找虚问。 她收敛气息,神识顺着契约联系探入傀儡。 站在外侧的苴虺迈开长腿走来,低头看着气息微弱的曹忌,沈莹将曹忌的诉求和想法都说了一遍。 苴虺沉默半晌:“莹莹唤我来,是要我杀了他?” 沈莹攥着手指,抬头看向木傀,眼中流露迷茫:“你觉得这样做是对的吗?” 她来自现代文明,杀人偿命、生命至上的信条深嵌于潜意识。让一个活生生的十三岁少年放弃肉身,将灵魂拘禁进木头之中,彻底沦为不能言笑的异类。哪怕是对方主动哀求,依然让她胸口发闷。 “这没什么需要纠结的。” 苴虺平静开口,看着自己漆黑的木手:“在当初我的国度,天下大乱,诸侯攻伐,易子而食。凡人朝不保夕,但依然有一批人,至死都执着于成仙。” 风沙呼啸,苴虺的声音苍凉而平缓。 “齐威王称霸天下,却畏惧衰老与死亡。屡次遣舟出海寻访东海仙山。风浪掀翻无数楼船,无数甲士葬身鱼腹,他却终生未断求仙之念。齐宣王继位,继承齐威王的执念,重用齐地方士,前赴后继遣船队入海寻找蓬莱、方丈、瀛洲三神山,至死方休。” 第461章 道不同,不相为谋 第461章道不同,不相为谋 苴虺语气没有丝毫讥讽,只是简单的在陈述他们的故事: “又有羡门高、宋无忌、正伯桥等诸子方士,终生修炼形解销化之术,宣讲凡人可脱去凡躯、尸解飞升。世人骂他们癫狂,可这些人胸中自有一套成仙法度,且至死深信不疑。” “所以我信曹忌方才所言。”苴虺抬起手,覆在曹忌滚烫的头顶上,看向沈莹:“他坚信你能成仙,以‘从仙’的命格相伴求得脱离肉体苦海,这就是他的仙道。” 沈莹定定看着眼前这具苴虺栖居的木躯,心头掀起惊涛骇浪。 脑中原本混沌的迷障一扫而空。 苴虺认可曹忌的想法吗?不,他不信长生,也不信成仙。苴虺是个至情至性的刺客,他死前求的是为长姐复仇,化身战傀求的是一诺千金的信义,他从未信过虚无缥缈的神仙。 但他尊重。 他尊重曹忌在绝境中做出的选择,理解少年在生死边缘抓住的那根稻草。 并且他也在接纳献王的偏执,自从来到沈莹身边,他很快就接受了献王的想法和所求,他厌恶献王虐杀生灵的残暴,却从未像沈莹那般在内心深处产生强烈的排斥与恐慌。因为在苴虺看来,那是献王选择的道——以万物为刍狗,踏骨登仙。 苴虺只做好自己,坚守“兼爱、止戈、守诺”的侠道。 各自走在各自的路上。 苴虺见沈莹眼神渐渐清明,抬起厚重坚固的木手,力道极轻地拍了拍沈莹的头顶。 “吾友,你也有你的道,不是吗?” 他的语调温和下来:“曹忌在走他的路,你在求你的生,献王在争他的仙。这世间万事本无绝对对错,只因道不同,不相为谋。你尽可以为了保全自己去挥剑制止,但无需去全盘否定他人终其一生的执念。” 沈莹仰望着眼前的战傀,眼中满是崇拜。 “我真幸运。”沈莹轻声道,“能遇到你。” 苴虺收回手,右腕微微一震,凭空凝结出一柄柳叶短剑。 他侧眸转向曹忌:“你想好了吗?” 曹忌没有半点犹豫,用力点头, “那我便成全你的道。”苴虺剑锋微斜,寒芒锁住其咽喉,“放心,不会痛苦。” 沈莹不再迟疑,她引动神识,从后方骆驼背上的木箱暗格中,将第二具封存完好的金丝楠木战傀唤出。 “砰!” 沉重的重装战傀自行迈步上前,伫立在侧, 一直抱臂站在不远处的竺皈见状眉峰一挑,快速凑了过来。 他狭长的丹凤眼盯着瘫软的曹忌,诧异开口:“曹忌不想活了?” 沈莹根本不理会他。 她探手入怀,取出那方雕琢着神秘符文的青铜古物——邛部古君印。 巴蜀古印泛起沉静的灰白幽芒,稳稳护持住沈莹周身识海。 苴虺手起剑落。 柳叶短剑抹过曹忌蜡黄的脖颈。 一道血线浮现,没有喷涌的赤红鲜血,涌出伤口的竟是浓稠如脂膏、泛着诡异淡粉光晕的稀薄液体! 沈莹瞳孔微缩,少年体内的血液已经彻底被鬼洞诅咒侵蚀坏死,若再拖下去,他整个人都会从内部开始蜡化腐烂,那时曹忌会更加痛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1章道不同,不相为谋(第2/2页) 少年的身躯向后仰倒。 一点微弱却纯粹的青白光雾从他的天灵盖中溢出,对这具躯壳的毫不留恋,径直朝着沈莹飘来。 沈莹立刻分出一缕磅礴的神识,化作漫天柔韧无形的蛛网,将那缕残魂温柔而牢固地包裹住,徐徐引向旁侧战傀的眉心浅龛。 魂雾中,传来了曹忌虚弱却近乎执拗的意念: “姐姐,我希望定下从属关系的强制言咒。” 沈莹眉头紧蹙:“没必要这样,我既然答应了你……” “姐姐,求你了!” 魂雾剧烈波动起来,带着近乎哀求的执着:“苴虺是无拘无束的侠者,我不是!我心机深沉,自私自利!唯有不可逆的限制,才能压住我的恶念,才能让你毫无保留地信任我!” 竺皈在旁冷眼旁观,低嗤一声:“对自己够狠。” 沈莹看着那团执拗的魂光,不再推拒。 她抬起左手,指尖逼出一滴殷红的精血,按在战傀眉心的朱砂晶石之上。 “摄汝魂,入此傀。” 随着第一个字吐出,金丝楠木战傀胸口处那块深陷的极品丹砂晶石爆发刺目血芒! “丝锁灵,毋得驰。” 透明的神识将曹忌的魂雾捆缚,一寸寸压入战傀眉心与胸腔的砂晶! “命汝行,则不得止。” 低沉的声音自沈莹唇齿间吐出,每一个字都裹挟着她庞大的识海威压。 “若有叛,则魂无归!” 血光在极品丹砂晶石深处骤然聚拢,化作一枚细若毫芒的赤金咒印。 精血浸透朱砂,沈莹的神识在言咒的驱使下,化作无数条带着咒言的锁链,密密麻麻地缠绕在曹忌那团青白的魂雾之上。 曹忌自始至终没有抵抗,甚至主动敞开神识的核心,任由那些代表着奴役与剥夺的符咒烙印进三魂七魄。 狂暴的灵气逐渐平息。 沈莹这次的感受与当初苴虺完全不同。 苴虺入驻战傀时,是以“平坐同契”之礼入驻,两人之间是一条互通有无的宽敞大道,苴虺能保有完全独立的思想、记忆与意志,沈莹无法探知苴虺的杂念,苴虺仅凭侠义信诺听调不听宣。 但此刻,连在曹忌身上的,是一根刺入灵魂深处的锁链。 只要沈莹动念,曹忌识海里的每一个念头、每一缕情绪波动,都会不加修饰地倒映在她的感知中。不仅如此,沈莹只要沈莹的潜意识对某种想法产生“否定”,曹忌刚刚萌生的念头就会被咒言彻底抹杀,甚至无法在他自己的意识中留下痕迹。 彻底的附庸,毫无隐私的透明造物。 “咔哒,咔哒。” 金丝楠木战傀那沉重的肢体关节动了动。 它原本空洞木讷的五官没有像苴虺那般凭借自身煞气自行幻化,而是静静伫立在原地,等待着灵气的灌注与主宰者的意志。 苴虺是自由的,消耗沈莹的灵气,幻化与否由他自己决定。 而眼前的曹忌,必须由沈莹动用灵气,才能够根据沈莹的心意幻化。 沈莹指尖引动一缕气机渡入战傀。 第462章 无足轻重 第462章无足轻重 金丝楠木表面流转起淡淡的幽芒,木质纤维迅速重组软化,几个呼吸间,便勾勒出身形清瘦修长的少年轮廓。 除了肤色透着一层如白玉般温润的冷光外,与活生生的曹忌分毫不差。 “我看到了你魂灵上的枷锁,”沈莹收回神识,看着眼前这具崭新的战傀,轻声开口,“有没有感觉到不适?神魂被禁锢,会痛苦吗?” 战傀曹忌上前一步,双手自然地拉住沈莹垂落的指尖。 他的木质手掌没有体温,但指尖的动作却轻柔至极:“没有,姐姐,我感觉很舒服。” 少年的声音直接在沈莹耳畔响起,清澈而纯净:“脑子里撕心裂肺的声音不见了,鬼洞的眼球烙印不再灼烧我的骨头,也不用再拖着经脉寸断、半死不活的皮囊苟延残喘。这具躯壳里流淌的是姐姐的灵气,我能重新引天地灵气施展方术了。这世上没有比现在更好的造化了,这一切都是姐姐赐予我的。” 沈莹凝视着他的眼睛。 识海中,曹忌的灵体波澜不惊,没有半分虚伪掩饰,更无强装欢颜的憋屈。 每个字,都是发自灵魂深处的纯粹心念。 以往无论曹忌如何巧言令色、如何分析局势,沈莹心底总横亘着本能的防备与猜忌,可现在,所有迷障尽数散去,她再也不用浪费脑细胞去剖析这个深沉少年的每一步算盘。 竺皈抱着手臂站在几步外,冷冷看着这尊新生的战傀,嗤笑一声:“自己给自己戴上镣铐,扎格拉玛部族竟沦落到这等摇尾乞怜的地步。” 曹忌笑着转头:“你也强不到哪里去,阶下囚。” 沈莹撇嘴,曹忌脑袋里骂的比说的脏多了。 “过来帮忙。” 沈莹弯下腰,走向倒在沙地上的那具少年肉身。 战傀曹忌乖巧跟上,动作轻巧麻利。 两人蹲在沙地上,默默打理着曹忌留下的躯壳。 沈莹用布条沾了清冽的水囊,一点点擦去他脸上糊着的粗糙黄沙与血污。 少年的脖颈处只有一道细细的白痕,浓稠的粉白色毒血已经凝固。 而随着生魂抽离,他后颈那块曾令他痛不欲生的眼球状红斑,仿佛失去了所有养分与生命力,从滚烫的猩红彻底褪成了死寂的暗灰色,再无动静。 沈莹从驼囊里翻出一套备用的干净麻布衣衫,小心地为尸体穿戴整齐。 将少年散乱的发髻重新束好,系上布带。 十六岁,不过是个刚升高中的半大孩子,每天的烦恼大概是背不完的英语单词和做不完的数学卷子。 而在这个蛮荒凶戾的大汉西陲,生命在这一刻永久定格,将三魂七魄锁死在一段朽木里。 沈莹看着他平静的睡颜,手指顿了顿,眼底漫上压不住的伤感。 战傀曹忌歪了歪头,那双灵动的眼眸敏锐地捕捉到了沈莹的情绪,轻声劝慰:“姐姐,别难过。我就在你身边站着呢。我很庆幸,姐姐愿意接纳我进这具木壳,否则再过几日,我就要成一具干尸了。” 沈莹抬眼看着幻象掩盖下的冰冷木壳:“可是你再也不能娶妻生子,体会不到人间冷暖,也吃不了各地的美食,无法体会凡人完整的一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2章无足轻重(第2/2页) “这些对我来说,本就无足轻重。”战傀曹忌神色坦然。 而在沈莹的识海深处,一道没有被少年宣之于口的纯粹意念清晰地浮现出来: 只要能陪着姐姐踏上仙途、超脱此界,区区凡俗皮囊和传宗接代的虚妄,算得了什么? 沈莹猛地转过头看向他。 战傀曹忌身形一僵,意识到自己的内心独白被沈莹听了个底朝天,有些窘迫地握拳抵在唇边,假模假样地干咳了两声。 沈莹紧绷的心弦一松,忍不住低低笑出了声。 原来如此。 以前那些真假莫辨的试探、那些在平阳侯府磨砺出来的狡黠与城府,根本不是什么背刺夺宝的阴谋,只是隐藏着这少年对超脱凡世、证道飞升的狂热执念罢了。 沈莹与战傀曹忌并排蹲在地上,看着那具躺在粗麻布上的少年尸体。 “沙漠里的尸体是留不住的。”曹忌的面孔在昏暗火光下泛着瓷白的光,“沙是流动的活物,今夜埋在这里,明日狂风一卷,尸骨便可能在几十里外的沙丘顶上露出来,被秃鹫野狼啃食。” 沈莹看向曹忌:“那依你呢?” “天亮后,一把火烧了干净。”曹忌语气没有起伏,仿佛在讨论一件与自己毫无瓜葛的衣裳,“骨灰随风散在瀚海里,也省得被野兽糟践。” 沈莹点了点头:“好。” 料理完这一切,沈莹转身走向营地中央的主帐。 曹忌变成战傀不是秘密。在这个方圆不到百步的营地圈子里,所有人从苴虺拔剑的那一刻起就心知肚明。虚问眼神复杂地靠在不远处的土墙边擦拭短刀, 帐篷内,献王端坐在一张铺着狼皮的胡凳上。 沈莹走上前,非常自然地挽住献王微凉的手臂,顺势将额头轻靠在他的肩膀上。 “王上,我又多了一具傀儡。” 沈莹的声音很软,带着依恋。 献王眼帘微抬,浅色的瞳仁扫过外间那具站得笔直的清瘦木影,神色平淡无波: “嗯。这样也能给橐驼减重。” 沈莹伏在他肩头,面无表情地在阴影里翻了个白眼。 【神特么减重,合着一条人命在你眼里连两袋草料都不如。】 沈莹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彻底松懈下来。献王周身散发的极阴之气有效隔绝了大漠的燥热,她缩在这个暴君怀里,意识渐渐模糊,沉沉睡去。 夜色深沉。 风声不知何时彻底平息,四下里只剩下一片诡异的寂静。 按照班次负责警戒的黑甲武士直挺挺地站着,手中的长戈斜指地面。 虚问靠在半截土墙边,这座城中空无一人,很是诡异,虚问决定今夜保持清醒,正借着青铜灯的光芒擦拭短刀。 忽然,虚问手腕一顿。 一股倦意毫无征兆地出现,眼皮像灌了铅。 “不对……” 虚问瞳孔骤缩,心底警钟狂鸣。 他体内养有活死蛊,常年受万蚁噬咬之苦,神经极为敏锐,绝不可能在危机四伏的敌境中突发困倦! 第463章 随他去吧(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 第463章随他去吧(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神认证加更1) 有古怪! 虚问张开口,想要厉声示警,因为太过疲惫喉咙发出的声音如同小儿呜咽。 下一刻,虚问身躯摇晃,靠着身后的土坯墙滑倒在地,彻底失去了意识。 长街两侧,站岗的数名黑甲武士身躯一沉,重重砸在地上,陷入了死一般的沉睡。 …… 虚问猛然惊醒。 他本能地想要撑地暴起,却发现四肢完全无法动弹。 虚问睁开眼,视野所及之处,全是一片昏暗的土黄色。 他整个人被埋在沙里!胸口以下全被黄沙压住! “呸!呸呸!” 头顶上方传来吐沙声。 大捧黄沙顺着缝隙倾泻下来,砸在虚问的鼻梁上。 “咳……咳咳!” 虚问猛烈咳嗽,嘴里全是咸腥微苦的沙子。 一只爪子扯住了他的头发,将虚问拔了出来。 盗解满脸沙尘,一屁股瘫坐在露出来的沙面上,大口喘粗气:“你们就庆幸吧!有老子在,不然全得闷死在这沙堆里做干尸!” 虚问甩掉满头满脸的黄沙,环顾四周,脸色瞬间变了。 晨曦微露,入目之处根本不是什么城池。 昨夜那座鳞次栉比、门窗完好的小宛古城,竟消失得无影无踪! 目之所及,只有茫茫无际、起伏如浪的暗黄沙海! 不远处,献王早已站立在沙丘之上。 而沈莹正跪在不远处的沙堆前,两手疯狂刨土,正试图把埋在下面的黑甲武士拖出来。 “虚问!快过来帮忙啊!”沈莹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沙,急声喊道。 虚问快步上前,双臂发力,将深陷沙底的黑甲武士拔了出来。 “到底怎么回事?”虚问一边刨人,一边警惕地打量四周,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我也不知道!我也是被盗解从沙子里扒拉出来的!”沈莹拽着一名黑甲武士的肩甲,气喘吁吁地往外拉。 虚问抬头看着空旷无垠的大漠,声音带着颤抖:“我们昨夜不是在小宛城内吗?就算流沙再凶,城郭房屋怎么可能一夜之间全没了?城里怎么会陷沙?” 沈莹停下手中的动作,神色严肃地盯着虚问: “所以,我们昨天到的小宛,真的是小宛吗?” 虚问整个人僵在原地,头皮阵阵发麻:“你是说我们根本就没进过城?从头到尾都在这片沙海里?” “只有这一种可能。” 沈莹皱眉环顾这片苍茫的黄色荒原:“昨夜黑风暴遮天蔽日,所有人都乱了阵脚。地气也好,磁场也罢,全被扭曲了。我们以为自己躲进了古城,实际上不过是在一处背风的大沙洼里自欺欺人!” 虚问转头看向营地边缘。 那二十多头双峰橐驼居然完好无损,正静静地围成一圈。 “这些橐驼没事?”虚问错愕。 “盗解说,他清醒的时候,这些橐驼就一直是站着的。”沈莹低声解释,“沙子只没到了它们的膝盖位置。” 虚问长松了一口气:“还好,要是没有橐驼,我们在这绝地必死无疑。” 沈莹却冷冷地看了他一眼:“你没想过它们为什么一直站着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3章随他去吧(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神认证加更1)(第2/2页) 虚问一愣。 “动物的感官比人灵敏得多。”沈莹站起身,拍掉膝盖上的沙尘,“它们知道自己脚下踩的根本不是石板路,而是一直都在流动的沙海。本能告诉它们,一旦趴下,就会被流沙吞噬,所以它们拼死也站着。” 虚问沉默片刻,忽然想起关键,低声问:“苴虺和曹忌不需要睡眠,他们也中招了?” 沈莹点头:“我醒来的时候,他们的魂灵是清醒的,但傀儡的躯干全陷在沙子里动弹不得。他们告诉我,昨夜那一瞬间,我陷入昏迷,提供给战傀的神识供给彻底断裂,没有灵气驱动机括,他们只能眼睁睁看着自己被沙子淹没。” 虚问听明白了,眼神下意识瞟向沙丘高处负手而立的献王。 沈莹看穿了他的心思,压低声音道:“别看了,王上是第一个醒的,他用雮尘珠震碎了压在身上的沙层,所以我们才没被闷死在沙里。” 虚问收回目光,低声道:“还好有王上在。” 当所有人被彻底从沙坑里刨出来时,天际那轮朝阳已经缓缓升起。 盗解骂骂咧咧地重新运转秘法,身形骤然缩小至拇指大小,认命地钻进苴虺和战傀曹忌的机械关节里,用细毛小刷一点点清理着卡在榫卯缝隙中的细沙。 众人清理营地,沈莹四下张望,忽然脚步一顿。 昨夜曹忌留下的那具少年尸身,已经不见了踪影。 放眼望去,茫茫沙海,不知将它卷去了哪处沙海深处。 沈莹有些茫然地站在原地,轻声道:“再找找吧,好歹有始有终。” 曹忌走到沈莹身侧,抬起没有体温的手掌,轻轻拉住了沈莹的衣袖:“不用了,姐姐。” “不过是一具皮囊罢了。”曹忌看着茫茫沙海,笑了笑,“大漠干燥,用不了几天,它就会变成一具干尸,随他去吧” 沈莹凝视着眼前的少年木傀,沉默良久,终于缓缓收回了视线。 识海中那条灵魂锁链清晰地反馈出少年的心境,他是真的不在意,没有悲伤,没有恐惧,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行了,收拢行装。” 虚问的声音烦躁,他甩去短刀上的细沙,快步走到头驼旁检查皮囊中的清水。 橐驼虽然保住了性命,但昨夜沙流板结,不少皮囊被锋利的碎石磨破,淡水折损了将近三成。 虚问清点完皮囊,大步走到献王身侧,低声禀报:“王上,昨日沙坑底下的碎石割破了不少水囊,储存的水源流失了三成。” 献王抬眼看向四周。 风已经停了,火球般的太阳悬挂在半空:“还能撑多久?” “节省着用,三日。”虚问咬牙。 大漠之中,水就是命。 献王站起身:“不能再歇了,必须尽快找到绿洲或小国做补给。” 虚问一惊:“王上,白天在瀚海赶路是大忌!” 日照和高温会迅速榨干人体的水分。 但眼下别无选择。早点找到绿洲,就能补充清水。 虚问低头领命。 白日沙漠里的太阳将无边无际的沙海烤得泛起扭曲的光晕。 二十几头橐驼踩着滚烫的黄沙,排成一字长蛇阵,顶着似火的骄阳向西挺进。 第464章 最繁华的时代(湘南军区的田青 第464章最繁华的时代(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神认证礼物加更2) 沙漠的空气干燥得吸一口气都割嗓子。 大漠茫茫,没有边际。 四周全是起伏的黄沙,没有参照物。要不是身后留下的长长足印,甚至感觉不到队伍在移动。 沈莹整个人裹在厚重的麻布衣里,只露出一双眼睛。 她趴在驼背上,被颠得骨头散架。 即便献王源源不断地散发着极阴之气,帮她隔绝了外界九成的酷热,但环境导致的干燥依然无法避免。 她的嘴唇开始起皮,干裂出细小的血丝。 突然,苴虺的小臂内侧传来轻微的敲击声。 盗解的声音顺着木缝闷闷地传出:“热死老子了!这木头壳子里跟蒸笼一样!沈小娘子,给我口水行不行?我要变成肉干了!” 沈莹动了动干裂的嘴唇,从水囊中倒出一点点水,苴虺用捡来的碎石临时作为一个小石碗,就是为了方便给缩小的盜解喂食。 虚问下达了极其严苛的节水命令,两个时辰才准饮一口水。黑甲武士本身就是痋术改造后的产物,对水分需求很低。 苴虺和曹忌是金丝楠木战傀,根本不需要喝水。 整个队伍里,喝水最多的反而是沈莹、虚问和作为向导的竺皈。 献王端坐在头驼上,极阴之气在他周身缓慢流转,隔绝了外头致命的高温。 他的皮肤依然呈现出冷白,一丝汗水都没有,甚至连嘴唇都透着水润。 献王的身体与常人不同,饮食每日都是定量的,原本常人的需求要低,真是一物降一物,这种非人怪物,简直是什么恶劣的环境都不会受到太大影响。 这就导致献王那份定量,全进了沈莹的肚子。 沈莹抿了一口温热泛苦的清水,喉结滚动。嘴角的起皮扯动,带来一阵刺痛。 竺皈本就是阶下囚,虚问要求他只能一小时用一次水,每次给他的份额连润嗓子都不够。 此刻,这位曾经高高在上的轮回宗傀儡师,正蔫头耷脑地趴在骆驼背上,眼窝深陷,嘴唇苍白翻卷,连呼吸都变得断断续续。 四周的景色千篇一律,除了黄沙还是黄沙。 脚下的沙丘忽高忽低,起伏的程度前所未有,橐驼走得特别慢。 献王忽然抬手,叫停了队伍。 驼队调转方向,跟着献王走向了前方最高的一座大沙山。 艰难地爬上沙山顶端。 站在高处,视野瞬间开阔。 献王双目微阖,指尖凭空勾勒出几道繁复的古滇国卦纹,感受着地底微弱的水脉与阴气走向。 片刻后,他睁开眼,指向正南方向:“那边,有一座城。” 虚问精神一振,催促驼队向南折返。 驼队下了大沙山,缓缓向着南面城池的方向前进。 本以为有了方向,很快就能抵达。 结果,望山跑死马。 橐驼在高温下不停歇地走了整整两日,视线尽头依然是连绵起伏的沙海。 沈莹嗓子疼得咽口水都像吞刀片。 沈莹摸着干瘪的水袋,心里直打鼓。 这疯子的测算卜卦,难道一出西南地界,到了这大西北就不灵了? 直到第二日黄昏,水囊彻底见底。 虚问已经把最后的半口水倒给了沈莹。 竺皈彻底昏死过去,被麻绳捆在驼背上,随着橐驼的步伐像个破布袋一样晃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4章最繁华的时代(湘南军区的田青文大神认证礼物加更2)(第2/2页) 就在沈莹以为队伍要集体渴死在沙海里时。 “姐姐,看前面。” 沈莹强打精神,掀开面衣的一角。 前方地平线上,出现了一道黑色的轮廓。 一座高耸的城墙拔地而起。 用整块黑石砌成,坚固挺拔。城墙下有一条干涸了一半的内陆河,两岸生着顽强的红柳。 “到了。”虚问沙哑着嗓子开口。 竺皈猛地抬起头,盯着那片红柳林,热泪盈眶,他真的以为自己要死在这了。 沈莹长长出了一口气。 献王没有算错,他不仅能算出生门,还能在这瞬息万变的沙海中精准锁定绿洲城邦的位置。 队伍加快速度,向着黑石城池靠近。 城门外,商队排成长龙。 满载丝绸、茶叶和香料的骆驼队正在等待入城。 城墙上方,用佉卢文和汉隶刻着两个大字:且末。 这里是丝路南道的重要枢纽。 关卡前,几名披甲持锐的汉军士卒站岗。 一名留着络腮胡的西域译长正在逐一核实来客身份,进行登记。 轮到献王一行。 他顺手在木牍下压了两枚金锞子。 译长不动声色地收下金锞子,翻开木简扫了一眼。 目光触及黑金令牌上的篆书,脸色一变。 “大汉平阳侯府?”译长用生硬的汉话询问。 虚问面无表情地点头:“奉命前往精绝运送侯府药材,不可耽搁。” 译长回头看了一眼队伍中包裹严实的辎重,没有多问,在木简上盖了印,高声放行。 守军开出一条通道。 二十三头橐驼依次穿过幽深的城门洞。 踏入且末城内,喧嚣的烟火气扑面而来。 主城内部造得颇为坚固,街道宽阔,两侧店铺林立。 街道两旁全是卖烤馕、切糕和各色香料的摊铺。西域孜然混着羊肉油脂的香气,让沈莹咽了咽口水。 她看着街道上络绎不绝的商客和行人。 这座建立在沙漠边缘的城邦,充满了生机。 沈莹脑海中翻出那些尘封的历史知识。 丝绸之路给这些沙漠国家提供了繁荣的契机。大汉帝国的强盛,是他们最大的保护伞。 但在魏晋之后,丝路北道慢慢兴盛。走天山脚下的商队越来越多,南道逐渐被抛弃。 没有商队,就没有商税收入。且末、精绝这些国家难以维持。 草原游牧部族轮番南下劫掠。城邦之间为了抢夺水源互相攻伐吞并。 像婼羌、小宛这类人口只有几千的小国,根本没有防御纵深。一次大战就足以亡国。 再加上河流改道,绿洲枯竭。这些西域城邦的灭亡成了历史的必然。 沈莹在心里感叹。 她正站在这条文明通道最繁华的时代。 一路上能够补给停留的国家很多。 这比《鬼吹灯》里胡八一他们进沙漠时要安全的多。 那时的精绝古城已经是死亡禁区。 “你在看什么?”献王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沈莹仰起头。 献王坐在驼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她。 “觉得这里人多,热闹。”沈莹低眉顺眼地回答。 第465章 且末城(湘南军区的田青文30 第465章且末城(湘南军区的田青文300礼物值加更) 且末城,烈日悬空。 虚问在主街后巷订下了一处驿站。正值西域商队往来的旺季,驿站客房紧俏,虚问抛出两枚金饼,也只包下了一座偏院的三间上房。 黑甲武士提着水桶入内,动作麻利地清理掉桌椅上的薄尘,铺上自带的干爽粗布。 苴虺走进屋内,反手合上门,拿出一套干净的衣物放在屏风后面。 “咔哒。” 苴虺右臂机关弹开,一个拇指大小的黑影从木榫槽里滚了出来。 落地瞬间,盗解钻进衣服堆背过身解除缩骨秘法,恢复了挺拔修长的身形。他穿好衣裳,带上面具,根本顾不上拍打衣服上的褶皱,一个箭步冲出屏风,一把抓起木桌上面的粗瓷茶壶,仰起头就往嘴里灌。 “咕咚,咕咚。” 三大口凉茶下肚,水渍顺着他利落的下颌线淌进衣襟。 “憋死小爷了。”盗解用手背胡乱抹了一把嘴,大口喘气,“那木头缝里简直比蒸笼还闷,小爷要变成肉干了。” 沈莹坐在胡床上,弯腰解开小腿上绑得死紧的防沙绑带。 沙粒簌簌地落在地板上。 “苴虺和曹忌不用吃饭。”沈莹将绑带扔到一旁,抬头看着他,“你直接变回原样,一会儿一起下楼用餐。记得别戴面具,太显眼。” 盗解手一顿,眼珠转了一圈, 他伸手摸了摸脸上的面具,干笑两声没接话茬。 虚问推门走入,手里拿着一个黑陶小盒。 “过来。” 沈莹顺从地走过去,虚问挑出画皮蛊,动作熟练地贴在她的下颌处,指尖微动,轻声念咒。 皮肉轻微蠕动,片刻后,沈莹那张清丽绝艳的脸被掩盖,重新变回了面色蜡黄的病弱少年模样。 半个时辰后,一楼大堂终于腾出了两张空桌。 虚问扔出半块碎金,叫了一大桌,沈莹扫了一圈,没见盗解人影。 沈莹暗自冷哼。 这小贼,怕是不愿露真容,不知道躲哪吃独食去了。 她懒得管,实在太饿了。 虚问点了很多特色菜,烤羊腿、手抓肉、馕饼。 沈莹根本顾不上形象,双手抓起一块滴着油脂的烤羊排,狠狠咬下一大口。久违的肉香,她腮帮子鼓动,连咀嚼的速度都比平时快了一倍。 坐在对面的献王没有动筷。 他靠着椅背,单手把玩着一只粗瓷茶盏,浅色的瞳孔看着沈莹狼吞虎咽的模样。 沈莹连啃了三块羊排,又吞了半张馕饼,才勉强压下胃里那种火烧火燎的饥饿感。 大漠里的死里逃生,榨干了她所有的体能。此刻放松下来,疲惫感如潮水般疯狂上涌。 客栈外。 曹忌与苴虺并肩走在喧嚣的市集上。 他们身上披着厚重的麻布斗篷。 作为战傀,他们不需要饮食,也不会感到疲倦。虚问将采买物资的任务交给了他们。 街边商铺林立,曹忌掏出碎银,买下大量的干饼、肉脯。 大漠里橐驼能辨认方向,预测危险,不能像马匹一样被痋虫控制失去恐惧的感官。 必须备足清水、干粮和驼用的盐巴。 两人推着车,来到城西的一口深水井旁。 打水的人排成了长龙,烈日当头,队伍推进得很慢。 曹忌安静地站在队伍中,斗篷下的身躯没有留下一滴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5章且末城(湘南军区的田青文300礼物值加更)(第2/2页) 一个时辰后,终于轮到了他们。 井极深,苴虺摇动辘轳,放了十几米的长绳,才听见水桶砸破水面的声音。 提上来的水冰凉透骨。 两人将几十个牛皮水囊逐一灌满。 刚封好最后一个水囊的木塞,几名黑甲武士牵着新采买的三头健壮橐驼赶了过来,接应他们将物资运回客栈。 客房。 沈莹推开门,有气无力的向床上走去。 曹忌提着几个刚打满的水囊走进屋子。 “姐姐,喝水。”曹忌将水囊递到沈莹手里。 沈莹拔开塞子,仰头灌了一大口。 井水冰凉,顺着干渴的喉咙一路滑入胃里,直沁心脾。大漠毒太阳晒出的五脏火气,顿时消散大半。 “真舒服。”沈莹满足地叹了口气。 精神一松懈,困意彻底将她淹没。 她手里还捏着半块没吃完的干饼,嚼了两口,眼睛一闭,直接倒在铺着毡毯的胡床上。 呼吸就变得均匀绵长。 屋内陷入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房门被轻轻推开。 曹忌端着一盆冒着热气的水走进来。 他将木盆放在床边,看着沈莹沉睡的模样,轻声唤道:“姐姐,先烫烫脚再睡。” 沈莹眉头微皱,没有醒。 曹忌轻轻摇了摇她的肩膀。 沈莹迷迷糊糊地睁开眼,身子发软,本能地向后靠去。 后背靠进了一个冰凉的怀抱。 献王在她身后,极阴之气顺着衣衫渗入皮肤,让沈莹有些混沌的脑子清醒了几分。 献王垂着眼眸,没有推开她,只是看着蹲在床边的曹忌。 曹忌伸手解开沈莹的布袜。 沈莹这才感觉到脚底传来钻心的刺痛。 几步路的沙海徒步跋涉,让她的脚底磨出了几个血黄色的水泡。 由于长时间骑在橐驼背上,血液循环不畅,双脚浮肿。 曹忌拿出一根缝衣针,在烛火上烤了烤。 他握住沈莹的脚踝,刺破水泡,挤出里面的脓水。 “嘶。”沈莹疼得缩了一下。 献王的手指扣住她的肩膀,将她按在原位。 “娇气。”献王冷声道。 曹忌利落地处理完水泡,敷上一层清凉的白色粉末。 “好了,姐姐睡吧。”曹忌端起水盆,退了出去。 沈莹翻了个身,裹紧粗麻毯,再次沉沉睡去。 这一觉,睡得昏天黑地。 没有风沙,没有怪兽,没有死亡的威胁。 整整一天一夜后。 沈莹再次睁开眼时,窗外的天色已经擦黑。 身体的酸痛感消失了大半,虽然脚底还有些微痛,但精神已经完全恢复。 她坐起身,揉了揉乱糟糟的头发。 屋内空无一人。 她起身穿好鞋子,走出房门,向一楼瞟了一眼没有看到熟人。 她走到旁边虚问的房间门前,抬手推开。 献王端坐在主位。 虚问站在一张长条桌前,桌上摊开着一张发黄的羊皮地图。 听到开门声,两人同时抬眼。 沈莹走进去,自觉地站在一旁。 虚问收回目光,手指点在羊皮地图上,继续刚才的汇报。 第466章 根本不需要考虑 第466章根本不需要考虑 “王上,打探清楚了。” “去精绝,有两条路可走。” 虚问的手指在地图上方划过:“第一条,走大路。从且末出发,沿着戈壁绿洲的官道一路向西。这是商队常走的路线,沿途有水站补给。但路程特别长,合计需要走二十余日。” 献王眉头微皱:“太慢。” 虚问的手指移到地图下方,指着一片密密麻麻的山脉阴影。 “属下打探到另一条小路,驼队走山间羊道。从此处转向,经戎卢,翻越昆仑山北麓山谷,最后北抵精绝南山。” “这条路没有大戈壁,改走昆仑山羊道,大约只需七八日行程。” 虚问顿了顿,补充道:“但这条小路地势险恶,山路崎岖、多碎石。戎卢北抵精绝南山,这是一条只有南山游牧部族才知道的秘径,汉军和商队很少涉足。” 沈莹心头猛地一跳。 “小宛?” 她想起了那场黑风暴中诡异消失的沙中小宛。 那经历堪称诡异。 但她了解献王的行事作风,这个疯子追求效率,二十天和七天,根本不需要考虑。 献王抬起眼,视线越过虚问,落在地图那片标着“小宛”的区域。 “走山道。” 献王的声音没有起伏。 果然。 沈莹咬紧牙关,没有出声阻止。在这个暴君眼里,危险等同于机缘。 虚问毫不迟疑地低头。 “诺。” “什么时候走?”沈莹问。 献王站起身:“今夜就出发。” 且末城的城门下,火把将黑石门洞照得忽明忽暗。 骆驼脖颈上的铜铃声响成一片。 大漠的酷热在夜间迅速退潮,夜行是沙漠旅人的常识,城门洞前已经排起了一条出城的长队。 虚问走在前方,黑甲武士牵着橐驼默默跟随。 守军验过通关木牍,收了塞过去的碎银,挥手放行。 二十多头双峰橐驼踩着干硬的盐碱泥土,悄无声息地出了且末南门,绕开商队常走的平坦西道,一头扎进了黑漆漆的山脉阴影之中。 出城的第一个夜晚,风向就变了。 沈莹把自己严严实实裹在厚毡毯里,坐在颠簸的驼鞍上。 夜空极低,星斗漫天。 空气里夹杂着细碎的沙粒,打在脸上隐隐作痛,天空被风卷起的沙尘蒙上一层微黄的滤镜。 风不大,但卷起的细沙打在粗麻面衣上,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响。 到了清晨,那轮毒日头重新跃出地平线,风沙却没有停。暗黄色的沙尘如同一层天然的黄幔,遮蔽了大半天光。 天地间一片昏黄,燥热被沙幕挡住了,这样的天气没有那么炎热。 献王端坐在打头的橐驼上,浅色的瞳仁扫过四周,很快做出决定。 “不停,继续赶路。” 虚问传达下去,原本预定的白天宿营被取消。趁着太阳被遮蔽,赶出路程。 这一天走得很是煎熬。 风沙连绵不绝,细碎的黄沙顺着衣领、袖口直往肉里钻。 即便沈莹紧紧遮住口鼻,鼻腔和喉咙里依旧像塞了一把沙子,磨得生疼。 竺皈瘫在后方的驼鞍上,声音嘶哑:“在黑沙漠,平均两三天就有一场这种天气。别嫌风沙烦,要是没这层黄沙遮着太阳,人身上的水半天就会被抽干。”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6章根本不需要考虑(第2/2页) 沈莹转头看他,竺皈那张原本像白瓷般的脸上布满了干瘪的死皮,眼眶凹陷,活像一具被风干的干尸。 苴虺和曹忌骑着橐驼一左一右护在她的两侧。沙子顺着盗解在内部雕刻的排沙孔簌簌流出。 “沈小娘子,这风吹得小爷骨头疼,给口酒喝呗。” 苴虺的手臂木榫里,传出盗解闷声闷气的嘟囔。 沈莹根本不搭理他。 两天后,队伍途经小宛,没有进城只是停了一会,由虚问入城采买。 小宛与戎卢很近,只有两日路程,只走了一日就在昆仑山北麓一处干涸的古河道边,看到了几间泥坯房。 那是戎卢国的一处边缘哨卡。 戎卢比小宛大不了多少,全国依傍着雪山融水存活。 虚问带着两名黑甲武士上前,用两锭沉甸甸的黄金,从面黄肌瘦的当地土人手里换了八囊浑浊的苦咸井水,几大包硬得像石头的风干驼肉。 没有停歇,献王甚至没让骆驼卧下,队伍稍作补给后,迅速穿过戎卢乱石嶙峋的峡谷,彻底跨入了荒芜的无人区。 接下来的十余天,时间在无边无际的黄沙中停滞了。 风停了。 大漠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没有一丝风,日头挂在天上的时间长得令人绝望。 脚下的沙丘起伏如浪,松软炽热,一脚踩下去沙粒能没到小腿肚,温度滚烫得能把靴底烫化。 为了节省橐驼的脚力,队伍不得不调整节奏:一半路程骑驼,一半路程由人下地牵驼步行。 虚问指挥黑甲武士,每天午时前在避风的沙坡下刨出一个三尺深的大沙坑,头顶用粗毛毡拉起遮阳的简易地棚。 沈莹、虚问和竺皈整个人缩在地坑深处,将胸腹贴在底层微凉的沙土上,靠着那点微薄的凉意减缓体内水分的蒸发。 每个人都像被抽干了精气神。 沈莹嘴唇干裂得布满血口子。 她软塌塌地靠在地坑角落,半个身子贴在献王的身上。 “王上……”沈莹声音虚弱得像蚊子哼,嘴唇微微蠕动,“给我点凉气。” 献王微闭的双目缓缓睁开,他眉头微蹙。 冰冷泛白的指尖轻轻抵在沈莹的眉心。 一股浓郁的极阴之气顺着她的额骨渗透而入,冰凉的气流顺着奇经八脉席卷全身,沈莹干渴欲裂的脏腑猛地打了个激灵,舒服得喉咙深处溢出一声细微的叹息。 活过来了。 沈莹喝了一大口水,舔了舔嘴唇,有气无力地转动眼珠:“这个精绝,到底还有多远啊。” 献王默不作声。 “王上,”沈莹压低嗓音,再次试探着开口,“你到了精绝,当真要去找那个鬼洞?” 献王收回手指:“是。” 沈莹睁开眼,盯着献王的脸:“你亲眼看到曹忌的下场了。那东西邪门得很。如果看到鬼洞,你也会被打上诅咒。扎格拉玛族人几千年来死了那么多人,努力到现在都无法破除这个死局。” 沈莹顿了顿,语气里夹杂着担忧:“王上千金之躯,若真靠近了那深渊,万一也被打上这无法消解的诅咒,岂不是得不偿失?” 第467章 扎格拉玛山! 第467章扎格拉玛山! 献王的神色没有任何波澜。 “这并不重要。” 献王看向沈莹:“天地万物,皆有其理。任何巫咒阵法,必有其源头。只有靠近它,亲眼勘破它的造化,才能明晰其运转的脉络。了解它,自然就能破除它。” 沈莹在心底翻了个白眼。 狂妄,真是自大到了极点,这疯子真以为自己天下无敌,连上古蛇神的异界法则都能随手碾碎? “如果无法破除呢?”沈莹忍不住追问,这暴君难道连死都不怕? “就算无法破除,又如何?” 献王拂了拂袖口的微尘:“曹忌生来便带着这所谓的诅咒印记,这副残破身躯尚且在尘世活了十六年。若他不主动踏入瀚海,再活个十年八载亦非难事。这等缓慢性命之忧,对本王而言,影响不大。” 沈莹心口发凉。 她很清楚献王在算计什么。 献王如今已经掌控了雮尘珠的部分死气,又打算回遮龙山尸解成仙。对他而言,凡人肉身的诅咒如过眼云烟,区区几十年寿命的损耗,他剩下的日子也足够他修成仙道。 沈莹头皮发麻。 她不具备献王那种变态的寿命。如果染上诅咒,她熬不到破除诅咒的那一天。 “那……”沈莹咬了咬唇瓣,缩了缩脖子,“我可以不去吗?我留在精绝城外等你们。” 献王侧过头,深邃的视线钉在她脸上。 “不可以。” 三个字掐死了沈莹的侥幸。 沈莹脑海中回忆着《鬼吹灯》原著中关于鬼洞和精绝古国的庞杂设定。 她忽然记起了一桩极关键的细节。 鬼洞的红斑诅咒,其本质是来自虚数空间的“行境幻化”。 扎格拉玛部族的祖先因为偷窥深渊,染上红斑。 凡人之所以被打上印记,是因为眼睛窥见了鬼洞深处那不可名状的虚相,或者直视了精绝女王那双连通虚数空间的妖瞳! 在两千年前的西域,精绝国的奴隶和守卫都有严格的戒律。 那些精绝武士在进入神殿祭祀时,所有人必须以黑布遮目,或者深深垂首、紧闭双眼,绝不敢抬头直视女王与神坛。 正因如此,绝大部分普通的精绝子民与守卫,一生都未曾染上红斑! 而精绝国为了取悦蛇神,会刻意在大漠中捕杀过往商旅、俘虏敌国战士,然后押解到神殿中,强行挑开他们的眼皮,逼他们直视神迹,以“行境幻化”打上印记,再将其活活推下深渊作为祭品! 只要不看,就不会中招! 沈莹眼中闪过亮光:“王上,既然不可避免要进去,那我进去前,能把眼睛蒙上吗?” 献王眉梢微挑:“为何?” 沈莹整理了一下措辞:“古籍有载,西域深渊之祸,不在于身临其境,而在于目睹邪相。红斑是视觉触碰虚无后的烙印。若闭目遮瞳,断绝视线与深渊的连通,或许便能避开这无妄之灾。” 献王盯着她,那双浅色的眼眸中是玩味与审视。 “你的提议很好。” 献王收回目光:“既然规避之法如此简单,本王准了。入神殿后,除战傀外,所有人必须屏蔽视觉。” 他转头看向站在营帐边缘的两具木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7章扎格拉玛山!(第2/2页) “曹忌和苴虺早已没有肉身血脉,它们不需要肉眼视物。就由这两具傀儡在前方探路,其余人蒙眼跟随。” 沈莹松了一口气,重新躺回沙地上。 她成功争取到了苟命的权力。 只当献王方才那番“勘破造化自能破除”的言论是在放屁。 那可是虚数空间。 连精绝女王自己都不过是借着一双眼睛沟通异界。扎格拉玛族折腾了几千年,死了一代又一代,连族群都要被咒绝了也没见破译出半点名堂。 以献王的尿性,只要真到了那无底深渊边上,哪怕嘴上答应得再好,也绝不可能忍住不去亲眼看上一看。 自负到了极致的人,向来只信自己的眼睛。 沈莹暗暗打定主意,管献王死活,她把黑布往眼上一蒙,装死到底。 傍晚时分,狂暴的沙风终于落了下去。 虚问抖开覆在身上的厚沙,拔出插在沙地里的长刀,他回头看向献王:“王上,风止了。” “启程。” 黑甲武士整队,二十余头橐驼向着西北方向开拔。 茫茫戈壁上,任何微小的起伏看似近在咫尺,实则远在天边。 队伍循着地脉水汽与干涸古河床的指引,昼伏夜出,在大漠深处又硬抗了整整十天。 越往西行,风中夹杂的燥热渐被一股水汽稀释。 第十日的黄昏,夕阳如泼翻的血浆,将整片沙海染成触目惊心的赤红。 沈莹裹紧了脸上的厚麻面衣,眯着被风沙磨得干涩生疼的眼睛,伏在颠簸的驼鞍上。 前方的头驼也昂起头,喉咙里发出咕噜声,脚下步伐明显加快。 穿过两座风蚀沙丘,眼前豁然开朗。 在大漠深处,一条蜿蜒清冽的河流正自昆仑北麓静静流淌而来。那便是尼雅河,两岸茂密的红柳与胡杨绵延数里,如同一块被巧匠镶嵌在黄色沙盘上的长条形绿宝石。在枯黄的死境中形成了一片狭长的绿洲。 尼雅河发源于昆仑北麓,全长不过数百里,北入大漠便散作流沙。这方圆八百里内,唯有这一条独水,只养一座王城---精绝。 她顺着水流向前望去。 在水系的尽头,两座黑色石山自戈壁拔地而起,山势陡峭起伏,通体皆是由黑色的玄武岩石堆砌而成,寸草不生,在皎洁月华与漫天星斗的映照下,黑得令人心悸。 扎格拉玛山! 沈莹瞳孔骤缩。 在原著之中,这里是无数盗墓者的梦魇,是埋葬了扎格拉玛族千年宿命的诅咒之源。 “都下来步行。”虚问低声下令。 黑甲武士动作利落地跃下驼背,牵着骆驼排成严整的一字纵队。 沈莹也脚下一软滑下骆驼,双脚踩在湿润的沙地上,甚至有些不适应这种感觉。 身旁苴虺伸手虚扶了一把,让沈莹站稳。 队伍最前端,献王负手而立。 他那双浅色的瞳仁倒映着远处的黑山。 这片被西域土著奉为禁忌的神山,外界对其知之甚少。汉军主力全在玉门关以北与匈奴、大宛死磕,极少有兵马涉足这片南荒绝域。 第468章 没有王宫。 第468章没有王宫。 队伍顺着沙丘缓坡而下,踏上湿润的草甸,顺着尼雅河沿岸的山谷向绿洲深处前行。 这片腹地的管辖松散得出奇。南道艰险,极少有寻常商旅能深入至此,沿途哨卡近乎形同虚设。 行至谷口,两名裹着羊皮袄、手持青铜短矛的精绝守卒只是懒洋洋地抬起眼皮,扫了一眼打头的汉人商队令牌,又掂了掂虚问抛过去的金豆子,便连头顶的毡帽都没摘,挥了挥手示意放行。 沈莹低着头,亦步亦趋跟在献王身后。 穿过峡谷隘口的那一刻,远方的地平线升起一道暗红色光芒。 天亮了。 天边的红意迅速蔓延,先是由暗红转为艳丽的玫瑰色,再化作如血的浓重红色,最后万道炽烈璀璨的金芒破晓! 晨曦照亮了倚山而建的庞大王城—— 无数高低错落的砖木土石房屋依着黑石山脚铺展蔓延,塔楼、敌楼星罗棋布,引水渠如蛛网般纵横交错。在晨光映照下,整座城池宛如黄金铸就的神迹。 晨光熹微中,市井间已经升起了缕缕炊烟,羊肉与烤馕的焦香顺着晨风飘散开。 而最引人注目的,是矗立在城池正中央的巨型黑色石塔。 石塔高逾数十丈,通体由扎格拉玛山的黑石筑成,耸立在万千烟火之中,像是从地底深渊探出的独眼,俯瞰着整片瀚海。 按照后世西域诸国的记载,哪怕是鼎盛时期的楼兰,城内居民也不过一两万人,兵力三千。 可眼前的精绝王城,规模足可容纳五六万人! 眼前这座深嵌在大漠腹地的精绝王城,简直就是一座违背常理的人间奇迹。 清晨的精绝主街上,已有早起的胡商与奴隶穿梭。 城内守卫驻防、市集城池一应俱全,很难想象,精绝国不但建设了辉煌的地上城邦,按照鬼吹灯的描述,还有庞大的地下通道,不难猜测,定然也是举全国之力。 献王一入城便四处打量,沈莹亦步亦趋跟在身后:“王上在看什么?” 献王负手漫步在由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目光掠过城中密密麻麻的箭楼,又扫向两侧绵延的黑山。 “从山水走势来看,这里也真算得上是占尽形势,气吞万象。” 献王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凌空虚点了点那两座黑石山:“黑石山峦自昆仑发脉,中开一峡,水贯其中。两侧山势,便是两条锁住地脉的把关黑龙。龙聚水汇,藏风聚气。这等格局,虽算不得羽化飞升的天地灵穴,但用来埋葬一个荒漠蛮国之君,已是绰绰有余。” 沈莹呼吸一顿。 这疯子在风水堪舆上的造诣确实邪门,只一眼就看出了这里是个绝佳的大墓风水局。 他说的没错,这整座城池、整片扎格拉玛山,本就是精绝女王为自己准备的寝陵。而在那地下深处,不仅埋着她的尸身,还盘踞着令人谈之色变的妖花——尸香魔芋。 “王上圣明。”沈莹顺从地附和了一句。 穿过喧闹的集市,虚问已在前方寻到了一处落脚之地。 不同于此前且末、戎卢那些逼仄寒酸的土坯客栈,眼前的驿站气派得甚至让沈莹产生了一种重返成都的错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8章没有王宫。(第2/2页) 正门两旁矗立着粗壮的红松巨柱,表面刷着厚重鲜艳的朱漆,步入大堂,抬头便见挑空三层楼高的木质房梁,梁上雕刻着异域的飞天与蛇纹浮雕,垂挂着铜制羊油吊灯。 这等规格,在生产力落后的西域,堪称奢靡。 精绝地处偏僻,往来此地的外邦旅人很少。 掌柜是个留着卷曲大胡子的精绝老者,用生硬的汉话招呼着。 虚问没有废话,直接将两枚金饼拍在沉香木柜台上,要下了整个二楼的房间。 掌柜见惯了扣扣搜搜的过路脚夫,何曾见过这等一掷千金的主顾,顿时笑成了花,甚至主动在账目上折让了两成,高声呵斥伙计清空二楼所有房间。 沈莹早已累得浑身散架。 进了上房,她顾不上别的,吩咐伙计提来四大桶热水。 关紧房门,将面衣与沾满沙尘的粗麻外袍扒下,整个人浸入温热的木桶之中,沈莹才感觉自己重新活了过来。 热气蒸腾的大木桶里撒了驿站备好的香料,洗尽一身沙尘后,换上一身干爽的亚麻袍子。 至于曹忌和苴虺,作为两具不用呼吸、无需进食的战傀,自然不需要这种凡俗享受。 两人趁着沈莹和献王沐浴的空档,悄无声息地出了驿站,前往城中探查虚实。 待沈莹擦干长发,陪同换上一身玄色常服的献王走下二楼时,大堂角落的临窗方桌上已经摆满了热气腾腾的烤羊排、手抓饭与热奶茶。 沈莹自觉地坐到献王身侧的下首,小口喝着羊汤暖胃。 门帘微动,两道身影悄无声息地走了进来。 苴虺与曹忌在桌旁落座。 两具木傀儡面容被幻术遮蔽成平平无奇的随从。 “打探得如何?”献王抬眼,没有碰桌上的酒盏。 苴虺沉声开口:“我们转遍了城中心,街道宽阔,坊市错落,房屋建造极有法度,甚至有专门的蓄水明渠。”苴虺眼中闪过疑惑,“但是,没有王宫。” “没有王宫?”虚问诧异地抬起头。 “是。” 曹忌上前一步,接过话头:“随便一家驿站都有如此规模,城内居民数万,绝无可能没有国君居所。但在地上,除民居、营房和库房外,连一座像样的官衙都没有。” 曹忌顿了顿,指向窗外那根直插天际的黑色石塔:“所以我们猜测,精绝的王宫并不在地上,而在地底。那座城中心的黑塔,很可能就是通往地下城与神殿的唯一入口。” “怎么说?”虚问眼神微沉。 “那座黑石塔周围戒备森严,四周方圆百步被深沟铁栅封锁,昼夜轮值飞鸟难渡。”苴虺低声道,“我们方才只是沿着主干道多看了两眼,便被当场拔刀驱赶,守卫用汉话厉声喝止,警告我们外来旅人一律不得靠近黑塔方圆百步,违者当场格杀。” 虚问狭长的丹凤眼微微眯起,眼底泛起森寒杀意:“王上,若有阻碍,属下今夜带人将那百步之内的守卫尽数拔除,用死尸引路探塔。” 第469章 是死是活 第469章是死是活 “愚蠢。” 献王冷冷吐出两个字,虚问低头噤声。 献王目光扫过窗外那座高耸的黑塔:“此地国君既然能举一国之力移山填壑,在地底修筑庞大宫殿,绝非等闲之辈。” 他收回视线,落在沈莹身上:“不可多次探查,免得引起戒备。” 沈莹咽下一口热汤,心头剧跳。 献王猜得极准。 原著里精绝黑塔一层连着一层,不仅有剧毒黑蛇“净见阿含”,底部更是直接连通着虚数空间的祭坛。 “那我们要怎么进去?”虚问压低声音问道。 桌上的羊肉与奶茶已被撤下,献王、沈莹、虚问与化作寻常甲士的苴虺四人走出了驿站,曹忌则留下打点行装,顺带警戒周围动静。 街道两旁的精绝土人与胡商摩肩接踵。四人没有在街面过多停留,径直挑了正对主道,全城最高的一座四层石砌酒楼。 虚问丢过去两粒碎金,要了最顶层视野最佳的临街包房,顺带叫了几样西域果脯与点心。 掌柜立刻堆笑,将他们引上了顶层的雅间。 这栋酒楼极为豪奢,靠近城池中心,推开窗户,便能将不远处的扎格拉玛黑塔尽收眼底。 黑塔基座巍峨沉雄,正前方立着拱形石门,全由取自扎格拉玛山通体黝黑的玄武巨石雕琢拼接而成,整整六层, 而在塔顶最高处,悬置着一颗磨制光滑的黑色石球。 伙计迅速摆上几盘葡萄干、干酪与热麦饼,躬身退下,带上了木门。 沈莹靠在窗棂边,顺着开阔的视野俯瞰下方。 离得近了,更觉那石塔巍峨得有些诡异。 每一层塔檐上,都用凿刻出细密的眼球纹路。 “死气聚顶,阴极生煞。”献王抬手指向那颗石球,“那石球绝非装饰,是一件承载虚无之气的巫器。” 沈莹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石塔下方,上百名身披青铜护胸甲、手持长矛的精绝卫士结成三层防线,来回交错巡视,防御森严。 不对劲。 太不对劲了。 穿越前,她是通读《鬼吹灯》的读者,很清楚天下霸唱构建的世界多依托于真实历史框架。但关于精绝的故事,与她所知的史实产生了割裂。 史书《汉书·西域传》明确记载:“精绝国,王治精绝城,户四百八十,口三千三百六十,胜兵五百人……东至都护治所二千二百一十八里,南至戍庐国四日行,地阸狭,西通扜弥四百六十里。” 包括后世尼雅遗址出土的大批魏晋佉卢文木简,上面清清楚楚记录着历代统治者的政令、法庭判决书与土地契约,全都是纯粹的“男性君主体系”,根本没有什么世袭女王的踪迹! 按照正史,精绝到了东汉末年才被鄯善(楼兰)兼并,甚至一直苟延残喘到了魏晋时期。 可这里是《鬼吹灯》衍生出来的现实,献王这个原著大boss就活生生站在她身边! 那按照原著设定,精绝国应该早在女王被姑墨王子用毒药暗杀之后,就随着扎格拉玛山的塌陷和大漠风暴一同被黄沙彻底埋葬了才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9章是死是活(第2/2页) 既然汉武帝太初元年的今天,精绝古城依然完好无损,甚至人口繁盛、甲兵精锐。 那是否意味着精绝女王其实根本就还没死?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沈莹浑身的汗毛倒竖,后背被冷汗打湿了一大片。 精绝女王还没死? 原著里那个掌握了“无界妖瞳”,只要看你一眼就能把你放逐到虚数空间去当活死人的恐怖怪物,如今就堂而皇之地坐在那地底王宫深处? 姑墨王子的刺杀还没发生? 如果是这样,凭他们这十几号人,一头撞进那座黑塔,岂不是等于自己排队往虚数深渊里跳? 就在沈莹心跳如擂鼓、指尖微微发抖之际,身旁的献王忽然轻启薄唇。 “终于出来了。” 献王清冷的声音拉回了沈莹的神智。 她低头看去。 黑塔基座前那群原本杀气腾腾的精绝守卫,此时竟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将青铜长矛横置于膝前,恭敬地垂下头颅。 自长街一侧,一行约莫十余人的队伍正缓步走向黑塔。 为首的人身形清瘦,头发并未全束,仅用一根粗糙的红皮绳在脑后随意半捆。两鬓皮肤涂抹着暗红色的赭石矿物颜料。 他身上穿着一袭宽大的祭祀长袍。那袍子是用粗麻混着骆驼绒织成,染成了深褐近乎浓黑的色泽,宽袖广摆,袍摆拖曳在石板路面上。随着他的走动,黑袍表面若隐若现地浮现出一道道细密繁复的卷曲蛇纹。 袖口处特意用细小青铜环收紧,腰间束着一根四指宽的厚实生牛皮带。皮带正中央的带扣,赫然是用黄铜浇铸的一枚凸起独眼! 沈莹低声道:“这人定是大祭司,他能自由进出黑塔。” 虚问指尖搭在窗台上,冷冷打量着对方的步态身形:“此人骨架奇特,步履轻浮却气息沉稳,身边跟着的侍从也极为机警。若想用易容蛊顶替他混入塔中,风险极大,稍有破绽便会暴露。” 沈莹咬了咬唇,心底的荒谬与恐惧终于压抑不住。 她转过身,看向立在窗前负手而立的男人:“王上,我感觉事情不太对劲。” 献王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发出一声:“嗯?” 沈莹整理着呼吸,字斟句酌地开口:“我对这西域荒国的了解,皆源于那能够看破天机的残卷。也就是我跟你说的话本,上面记载,精绝本该是一个由女王统治的邪国,女王死后,整座王城应与她一同葬入黄沙深渊,万劫不复。可眼前的精绝,城廓完好,军民安居,根本见不到半点覆灭的痕迹,莫非,那位女王尚在人世?” 说到最后四个字,沈莹的声音里带上了颤抖。 献王收回看向黑塔的目光,侧头扫了沈莹一眼, “你怎么知道,书上记载的,与眼前的是同一个精绝?” 沈莹整个人僵在原地:“什,什么?” 献王掸了掸衣角,浅色的眼瞳中一片平静。 “天下万物,分久必合,兴替轮转。大汉灭秦,周灭殷商,这大漠中的蛮邦小国,又岂能跳脱出气运枯荣的定数?” 第470章 同出一脉 第470章同出一脉 献王转头看向那座斑驳黑塔:“你从残卷中看到的,或许是百年前乃至数百年前的古精绝。天地更迭,国祚起伏,废墟之上重筑城垣,亦是常理。” 这句漫不经心的话,让沈莹的大脑如拨云见日,一片澄明! 思维被彻底打通了! 她一直被原著和正史的冲突卡死了逻辑,陷入了非黑即白的死胡同。 非要将《鬼吹灯》的小说设定与《汉书》的史料对立起来,总觉得两者必有一假。 但是从没想过,如果两者都是真实存在的情况下,如何让它变得合理, 在战国末期到汉初高祖、惠帝年间,正是传说中第一代“古精绝”的鼎盛时期! 那时候,精绝女王凭借那双连通虚数空间的鬼洞妖瞳,以神权与恐怖的力量压迫西域三十六国,逼得姑墨等国纳贡岁贡。 后来,姑墨王子孤注一掷,潜入精绝用慢性剧毒将女王暗杀! 女王暴毙,引动了地底虚数空间的暴动,西域诸国联军与精绝的精锐军队在风暴与黑蛇的袭杀下同归于尽,那场惊天动地的大决战让古精绝城与联军主力一同被狂沙掩埋。 摧毁了第一代精绝的统治核心! 但是,那并非精绝地理意义上的彻底消失! 大漠中的尼雅河水依然在流淌,两岸的绿洲依然存在。在女王死后的几十年里,侥幸活下来的精绝遗民,以及从龟兹、于阗等地逃难而来的游牧流民,重新汇聚到了这片绿洲废墟之上! 他们在这座古老的城市地基上,清除了黄沙,修复了水渠,重新筑起了城墙。 没有了通灵神鬼的女王,失去了虚数妖瞳神力的庇护,周边的西域诸国不再屈服,精绝人再也无法称霸大漠,于是退化成了一个普通的城邦小国。由于母系神权的瓦解,政权自然而然过渡到了男性君主的手中,这才有了《汉书》记载的“精绝王”,以及后世出土的大量男性判决木简! 至于地下那座庞大、恐怖的深渊祭坛与女王寝陵,因为封印着剧毒的黑蛇与尸香魔芋,被后来的重建者视为不可触碰的禁地,只能在上方建起黑塔镇压,由大祭司代代看守! 直到尼雅河彻底断流,这第二代重建的精绝才真正被黑沙暴彻底吞噬,化作了千百年后胡八一他们见到的那座无人生还的废墟死城! 所有的矛盾,在这一刻彻底消弭自洽! 那个掌控虚数空间的精绝女王,早在几十甚至上百年前就已经死透了! 沈莹那颗快要跳出嗓子眼的心脏,缓缓落回了胸膛。 只要女王不是活着的,地表统治者只是一群普通的凡人巫祝与城邦守卫。 那威胁就骤降了八成!没有活人催动无界妖瞳,虚数空间就是个被动的危险陷阱,只要自己蒙住眼睛,就能最大程度避免被打上鬼洞诅咒! “呼……” 沈莹长长舒了一口气,端起已经微凉的茶汤一饮而尽。 沈莹脑海中盘旋的死结彻底解开,呼吸也顺畅了许多。既然掌握“无界妖瞳”的女王早已作古,这片繁华绿洲下的精绝城,不过是由凡人贵族与巫祭统治的第二代城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0章同出一脉(第2/2页) “王上,”沈莹放缓声音,“如果这里没有活着的女王,那我们的阻碍并不大。只要避开守卫,再提防那无底鬼洞的诅咒,以及当初在叶榆泽见过的‘净见阿含’便好。” 虚问斜倚在门柱旁,狭长的丹凤眼挑起:“那种头上生着肉瘤巨眼的黑蛇?那不是叶榆县那帮轮回宗邪修驱使的邪物么?” “那不是轮回宗独有的。” 沈莹摇头,平静地解释:“黑蛇是鬼洞深渊中爬出来的神异造物,是魔国蛇神的妖奴。只要掌握了连通鬼洞的祭祀秘法,或者持有对应的信物,任何信奉深渊的古老部族,都能将其唤醒。” 精绝白日的燥热在黄昏后迅速褪去。 雅间的雕花木窗半掩着。 窗边的献王忽然低笑了一声。 “既然如此,事情便简单多了。” 沈莹心头一跳,抬眼看向他那双浅色眼眸,一种危险的直觉漫上心头。 “回驿站。”献王言简意赅。 四人回到驿站二楼上房。 厚重的毛毡帘子垂落,将内外的光线与声响尽数隔绝。 献王便将一件沉甸甸的物件随手掷在桌案正中。 沈莹定睛看去, 那是一尊通体漆黑的玄铁短杖。 祭器不过小臂长短,造型是一条盘旋昂首的怪蛇,通体用极硬的上古玄铁铸造,蛇身刻满了细密繁复的古老眼球纹样,蛇头顶部,赫然雕琢着一枚暴突而起的独眼凹槽! 看到献王拿出的东西,沈莹恍然大悟,她都快忘了, 这是当初在滇西大汉叶榆县时,轮回宗狂热徒众血祭整座城池、召唤无尽怪蛇袭营时使用的法器! 献王借机设局,让虚问将其斩杀,夺取了这件轮回宗护法视若性命的古物。 “王上,你……”沈莹喉咙发干。 “精绝与轮回宗同出一脉。” 献王伸出修长惨白的食指,轻轻叩击着那尊玄铁蛇身,发出一声声清脆的金属微鸣:“那位精绝女王,无非是效仿早已覆灭的魔国遗法,向深渊献祭生魂,以此换取凌驾凡俗的神力。既然同归于虚无,那么这件从魔国流传而下的祭器……” 他抬起眼,兴奋的扫过沈莹:“当日在叶榆,轮回宗借凡人血气驱动此物,便能从虚无中扯出百条黑蛇。如今此地就在扎格拉玛山脚下,紧贴着地底深渊。在此处驱动,在这鬼洞的正上方祭祀,应该更具神效。” 沈莹双腿一软,险些瘫坐在地。 冷汗浸透了中衣。 她太清楚献王要干什么了。 在遮龙山,这个疯子为了修筑地宫,坑杀数万战俘,将孕妇灌注沸油做成万具死漂;在益州城,他催动雮尘珠将半座城池的人化作白骨;离开蜀道时,整座山村连同鸡犬被尽数灭口。 一路西行,他收敛暴行,只是因为边关重兵压境,不愿打草惊蛇。 如今到了这远离大汉边疆的漠北孤城,这个视苍生为刍狗的暴君,体内的杀性再次复苏! 他要用精绝全城数万百姓与守卫的鲜血,在这座王城中心举行一场魔国大祭! 第471章 曹忌他连死都在骗我 第471章曹忌他连死都在骗我 用生魂引动玄铁祭器,从鬼洞中召唤出数以亿计的黑蛇潮,让精绝沦为人间炼狱,届时毒蛇出笼,黑塔守军自顾不暇,而他则踩着无尽的尸骨,从容步入黑塔! “王上……” 沈莹强压下心中的翻江倒海,仰头看着他,嗓音发抖:“城中守卫虽严,但并非铜墙铁壁。不如……不如先让虚问用易容蛊试试?若能悄无声息地混入塔底,何必耗费巫力大开杀戒?” 献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眼底没有半分动摇。 在关乎成仙、夺取无界妖瞳这等根本大计面前,沈莹哪怕顶着“神眷”的头衔,也无法改变他的半分决断。 他根本不接沈莹的话茬,径直冷冷吩咐:“唤盗解进来。” 帘子被撩开,虚问带着一道修长的身影迈步走入上房。 盗解已经解除了缩骨功法,恢复了七尺有余的挺拔身形。他脸上戴着那具青铜饕餮面具,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与略显玩世不恭的眉眼,只是眉心处隐隐泛着献王打入的乌黑痋印。 盜解不猛所以打量着四周, 沈莹面色惨白地蜷缩在床榻边的阴影里,低垂着头。 盗解目光在桌上的玄铁蛇形祭器上停顿了一瞬,随后漫不经心地看向主位上的献王,吊儿郎当地抱起双臂。 “叫小爷过来干什么?” 献王神色不动,屈指扣了扣桌上的玄铁蛇杖。 “以你的身手,避开那些凡人守卫,并不难。今夜子时,你施展缩骨功潜入黑塔内部,按照本王给你的阵图,在塔身核心的承重柱上,刻下引灵血咒。” 盗解扫了一眼那张画满阴煞死气的阵图,嗤笑一声: “我不干。” 虚问腰间的短刀骤然出鞘半寸,森寒的杀气锁定了盗解的咽喉。 献王眼眸低垂:“你必须去。” 盗解却连眼皮都没眨一下,冷笑出声:“收起你的刀吧,献王,你未免太自信了。小爷我是蜀中的轻侠,不是你手底下那群任你揉捏的死士,更不是竺皈那个被吓破胆的软骨头。我凭什么听从你的调遣?” 他上前一步,指了指自己的脖子:“小爷盗过诸侯墓,劫过贪官库,唯独不帮屠夫递刀子。你要全城人的命做祭品,小爷不伺候。脑袋就在这,你想要,一刀剁了拿去。想让我给你当引路的伥鬼?做梦!” 沈莹在角落里倒吸了一口凉气。 她没想到平时嘴碎轻浮的盗解,在这等生死关头居然这么有原则。 然而,面对盗解的当面顶撞,献王没有动怒。 他甚至轻声笑了出来。 那笑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森冷诡异。 “你们扎格拉玛一族,骨头向来都这么硬么?” 轰! 虚问拔刀的动作僵住,那双绝美的眸子里浮现出错愕。 蜷缩在角落里的沈莹抬起头,不可置信地瞪向盗解:“扎格拉玛?你……你与曹忌是同族?” 盗解原本漫不经心的神态僵住了,唇角的轻笑寸寸碎裂,眼神深处闪过慌乱。 虚问皱紧了眉头,森然质问:“扎格拉玛后裔?如果你也是扎格拉玛的人,为何在小宛城外,曹忌生不如死,高热化脓,甚至后颈生出眼球肉斑,而你的血脉诅咒没有发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1章曹忌他连死都在骗我(第2/2页) 盗解没有回答,只是抿紧了薄唇,垂在身侧的手指无意识地收紧。 献王靠回椅背,冷眼看着这一幕,如同在欣赏一场早已看穿的拙劣戏码。 “你以为,你与曹忌私底下那些小动作,本王真的一无所知?” 献王的声音略过耳畔:“自入酒泉起,你们二人借着那具金丝楠木战傀眉来眼去、暗通款曲。本王留着你们,只是因为你们在这瀚海之中,尚有用处。” 盗解深吸了一口气,索性破罐子破摔,冷笑道:“知道了又如何?你就该明白,我们这一族求生不求死,但也绝不受外人摆布!” “你的诅咒为什么没有发作?” 沈莹忽然从地上站了起来。 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发哑,但那双平日里清冷的眼睛,此刻却钉在盗解身上。 盗解神情有些闪烁,避开了众人的视线,下意识抬手摸了摸鼻尖。 看着盗解这个心虚的动作,沈莹还有什么不明白。 脑海中疯狂闪回原著中的所有线索。 鹧鸪哨、胡八一、shirley杨…… 原著里,摸金三人组带着鬼洞红斑,一路经过遮龙山、昆仑神宫,亲自走到了虚数空间的深渊祭坛边缘,他们暴毙了吗? 没有! 鹧鸪哨生来便背负诅咒,远渡重洋在异国他乡活到了五十多岁! 靠近鬼洞,所谓剧烈的反噬,其本质不过是深渊力量对血脉印记的共鸣拉扯,加快了红细胞溶血的速度,缩短了剩余寿命。 靠近鬼洞,只会让人从活四十年,缩短成活五年、三年! 根本不会立刻暴毙! 沈莹自己想到了关窍,忽然低低地笑了一声:“你们靠近鬼洞只是缩短寿命,并不是立刻就会死对嘛” 沈莹的呼吸变得粗重,双手因为惊怒而剧烈颤抖。 “怪我,怪我太蠢。” 沈莹眼眶通红:“我原本早该想到的,只是当时看着曹忌浑身流脓、鲜血发黏,看着他那一副引颈就戮的惨状,我关心则乱,根本无心去推演其他!” 她上前一步,手指要戳到盗解的鼻尖上,咬牙切齿: “他那些高烧,那些抽搐,全是他自己用秘法催动的!” “他故意割开手臂,让我看那些坏死的血水!他故意在我面前寻死,逼我用古君印拘走他的魂魄,逼我把他炼成不用吃喝、永不腐朽的重装战傀!” 沈莹步步逼近盗解,声音尖锐:“他从一开始就没打算以凡人之躯活下去!他要抛弃那具背负着诅咒的肉身,他要借我的手,借金丝楠木阴沉木和神识滋养,换取一具长生不死的躯壳!” “曹忌他连死都在骗我!” 盗解神色一变,急忙开口解释:“沈小娘子,你别动气!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曹忌是太想得到你的认可!” 盗解沉声道,“你如今是他唯一的主人,你以言咒控他识海,他脑子里想的什么你比谁都清楚!他是真心实意想依附你的命格博取超脱,他是真心要帮你飞升的!” “去你麻的飞升!” 第472章 矢忠不二 第472章矢忠不二 沈莹怒极反笑,直接爆了粗口:“他是扎格拉玛族的,你也是!他从头到尾瞒着我你的身份!你在成都客栈第一次摸进我房里,就早已通过你们族中的秘法与他搭上线了,对不对?” 盗解神色微僵,没有反驳。 “他在平阳侯府受尽虐待,学的就是这一套吃人不吐骨头的手段!他算准了我心软,,借着那场黑风暴,他用自己的命做局,演了一出苦肉计,逼着我用言咒将他拘入木傀儡,彻底绑死在我身边!” 这哪里是一个温顺纯良的少年? 这是为了破除族群宿命,连自己的骨血皮囊都能面不改色剥离丢弃的狠角色! 一直冷眼旁观的献王,看着如同被激怒的小兽般的沈莹,薄唇微勾: “既如此,本王替你出气。” 献王指尖微动,一缕青灰色的痋毒死气在指尖萦绕:“将他两人碾碎,拘出神魂,打入玄铁祭器中受真火炙烤,让他们永世不得超生。” 沈莹浑身一颤,滔天的怒火被这股杀意浇灭了大半,头皮阵阵发麻。 盗解面色骤变,一步横在沈莹身前盯着献王:“是我不愿替你办事!曹忌在队伍里任劳任怨、端茶递水,没有半点对不起你们!你要杀杀我,拿一个失去肉身的残魂撒什么威风?” 献王甚至没有看盗解一眼,只是淡淡开口: “把曹忌唤来。” 虚问狭长的眸子冷冷扫过盗解,反手将短刀插回鞘中,转身掀帘出了房门。 献王好整以暇地摩挲着指间的玄铁短杖,目光落在盗解身上: “你们扎格拉玛后裔的眼球红斑印记如此明显,若本王真想将你们连根拔起,倒也不算难事。” 盗解闻言嗤笑一声,青铜饕餮面具下透出狠绝: “拿族人威胁我?献王,你未免太不懂我们这一族了。为了破除这该死的鬼洞诅咒,扎格拉玛人几千年来看过太多族人骨肉溶尽、化脓而死。我们前赴后继、悍不畏死,从踏出故土的那天起,就做好了全族死绝在这条路上的准备。拿死来压我?你找错人了。” 话音刚落,门轴轻响。 房门被推开一条缝,曹忌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如今的他不过是一具战傀,没有呼吸,亦无心跳,浑身裹在灰麻长袍中,那张清秀蜡黄的少年脸皮在幻术遮掩下显得苍白。 沈莹坐在床榻边缘,见曹忌进门,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冷哼一声,直接将脸扭向床帏深处,连眼角余光都懒得施舍给他。 盗解尴尬地摸了摸鼻尖,视线飘忽地看向地板。 曹忌跨过门槛,在献王面前停下,叹了口气,看来盜解这个笨蛋一定是没沉住气: “王上想要我们做什么?” 献王神色淡淡,指尖轻敲桌案上的玄铁短杖: “今夜子时,潜入黑塔内部,在塔身核心的承重柱上,刻下引灵血咒。” “可以。” 曹忌答得干脆利落,甚至没有半秒犹豫。 盗解猛地扭头,低吼出声:“曹忌!你疯了?你知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他在黑塔上引动这玩意儿,是想把整座城池几万条人命都填进鬼洞当饲料!你帮他画咒,你就是刽子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2章矢忠不二(第2/2页) 曹忌没有理会盗解的咆哮,他依然神色平静。 坐在床榻边缘的沈莹却攥紧了衣角。 旁人听不出,但她脑海深处的契约言咒正在反馈。 识海相连,她能清晰地捕捉到曹忌神魂深处的抗拒,他根本不想做,更清楚这血咒一旦画下会引发怎样的灾祸,可他偏偏当着献王的面,毫不犹豫地应承了下来。 又在演戏。 曹忌恭敬行礼:“王上可否允许盜解和我单独与姐姐解释” 献王浅色的眼眸在曹忌身上停了一瞬,又扫过旁边面色铁青的沈莹。 “可。” 当然,指望这位唯我独尊的暴君挪窝给他们腾地方是绝无可能的。 沈莹一言不发地站起身,裹紧了身上的粗麻面衣,越过曹忌身侧径直掀帘跨出了客房。 曹忌与盗解立刻跟了上来。 三人行至客栈后院的回廊,曹忌快步上前,伸手想要拉沈莹的袖角:“姐姐,让我解释……” 沈莹一甩手,力道极大,直接将曹忌的手掌震开。 “别碰我。” 沈莹转过身,眼眶微红:“我跟你们出来,是想知道你为什么答应他去屠城!不是听你那些冠冕堂皇的鬼话!” 驿站人多眼杂,三人没有在后院停留,沈莹压着怒火迈步走入主街,混入了喧嚣嘈杂的集市人群之中。 四周都是挤挤攘攘的精绝土人与西域过客,沸腾的人声是天然屏障,足以阻绝神识的窥探。 身后一道沉稳的脚步声跟了上来。 沈莹回头,只见苴虺默默立在她身后三步之外。 他感知到了沈莹神识的剧烈波动,放心不下她的安危,这才一路尾随护持。 避开主干道,拐入一处摆满陶罐的偏僻死巷,沈莹停下脚步,冷冷地盯着曹忌。 曹忌那双清亮的丹凤眼里满是苦涩: “姐姐,如果我当时直接告诉你,我想舍弃肉身成为战傀,你会同意吗?” 沈莹冷笑一声:“我不会。” “你看,你果然不会。”曹忌凄惨的笑,“但凡有一线生机,你都会劝我活下去。继续在你身边看你对我的防备和猜忌” “但这绝不是你欺骗我、拿命做局逼我就范的理由!”沈莹厉声打断他,胸膛剧烈起伏,“你利用我的同情,逼我动用言咒束缚你,你从头到尾都在算计我!” 一旁沉默良久的苴虺忽然开了口。 “听了半晌,吾差不多弄清了始末。” 苴虺放下手臂,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曹忌: “曹忌,你有心想要奉莹莹为主,理应矢忠不二,永无欺瞒。” 曹忌身形微颤,咬牙垂头:“我知道错了,姐姐。这是最后一次,往后我有言咒加身,生死念头尽在姐姐一念之间,就算我想欺骗,也绝无可能了。我只是,只是太想得到姐姐的信任。若我不这么做,姐姐断然不会在活人身上施加傀儡法门,我便永远只是一个被猜忌的外人,我不想那样!” “你至今都未曾想明白问题出在何处。” 第473章 是我的错 第473章是我的错 苴虺的声音打断了曹忌的辩解: “正因为莹莹骨子里心善,所以你从一开始就没把她当做需要敬重、效忠的主人,而是把她当做了一个会无限包容你、退让给你的阿姐!” “正因如此,你才敢有恃无恐地拿自己的命去赌她的不忍心!” 曹忌僵立在原地,面色惨白如纸。 苴虺上前一步,高大的阴影将瘦弱的少年战傀彻底笼罩: “你想想虚问和献王的关系。虚问何其骄纵狠毒?但他面对献王时,可曾有过半句欺瞒?哪怕他私自扣下了莹莹的木偶娃娃,那也是在献王默许的底线之内行事。虚问是一个合格的家臣,凡事以献王为先,恭敬有礼,行事必请示,哪怕献王今日让他引刀自刎,他也绝不会皱半下眉头。” “而你呢,曹忌?” 苴虺语气如刀,字字诛心: “你效忠的是你的扎格拉玛部族!你所做的每一个决断,全都是为了你自己的超脱与长生!试想一下,如果莹莹现在命你自毁灵台、彻底湮灭,且不动用任何傀儡咒印强制约束你,你会怎么做?” 曹忌嘴唇颤抖,哑口无言。 “怎么,答不上来了?” 苴虺冷眼睨视着他:“某替你答,你会向她下跪,痛陈你的大业未竟;你会向她发誓,等打破了扎格拉玛的诅咒之后再来引颈受死;甚至你会觉得,你的性命极其贵重,应当死在解咒或者助她成仙的大道上,绝不该这般‘毫无意义’地白白丢掉。某说的,可有一字偏差?” 小巷内鸦雀无声。 一旁的盗解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反驳。 这具战魂的话,字字诛心,却精准得可怕。 曹忌死死咬着牙关,双拳紧攥,木质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嘎吱声。 “反过来再看献王的御人之术。” 苴虺收回手指,环视着面前的两人:“上位者想要驱使群臣死战,便要张弛有度,有赏有罚。在某曾经生活的那个列国纷争的乱世,某见过太多诸侯霸主,但若论御人之术,献王绝对称得上是首屈一指。他对虚问,不可谓不好。” 盗解猛地睁大眼睛,满脸荒谬:“很好?那个杀人如麻的暴君对虚问很好?” “难道不好吗?” 苴虺平静地反问:“这一路上,除却关乎大局的路线与生死大事,献王最大限度地放权给了虚问,衣食住行、通关伐道,从不多置一词。正因如此,虚问养成了绝对遵从的习惯,凡遇游移不决之事,必定第一时间请示献王,绝不擅专。” “而你,曹忌!” 苴虺的声音骤然转厉:“你自视甚高,满脑子想的都是越过莹莹为她全盘做决定,甚至不惜布下杀局逼迫她按照你的心意走!若换作献王是你的主君,一次不忠,便当施以极刑;再有下次,定教你灰飞烟灭!” “你现在之所以能全须全尾地站在这集市里,大言不惭地讲着你的委屈与苦衷,不过是仗着莹莹心软,在践踏她的善良,利用她的不忍!” “似你这等心怀鬼胎、不忠不信之徒,凭什么要求莹莹对你推心置腹?又凭什么理直气壮地说,要做她的从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3章是我的错(第2/2页) 扑通! 曹忌整个人跪伏在地。 巷口走过的几个包着头巾的精绝胡商被动静惊动,纷纷投来诧异的目光。 “是我的错。” 曹忌的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源自神魂深处的恐慌彻底击溃了他所有的从容与伪装:“是我鬼迷心窍,是我依仗着姐姐的仁厚步步僭越。” 他猛地抬起头,那张用术法维持的假面几乎要崩溃,丹凤眼里没有了算计,只剩下仓皇与绝望: “姐姐罚我,求姐姐重重地罚我!” “往后若再有一丝一毫的隐瞒与擅专,便让我这道残魂永堕冥火,灰飞烟灭,永世不入轮回!” 沈莹站在风中,面衣被长风吹得微微扬起。 她垂眸看着跪在脚下的少年傀儡,眼神里的怒火逐渐褪去。 苴虺骂醒了曹忌,同样也点醒了她。 曹忌作为从属不合格,自己作为上位者同样不称职。 廉价的现代同情心,只会变成别人捅向自己的刀柄。 “起来吧。” 沈莹的声音恢复了平素的清冷。 曹忌身子僵了僵,没敢动。 “我说,起来。”沈莹淡淡重复了一遍,“大街之上,你想把城防卫士引过来么?” 曹忌这才慌忙站起身,垂手立在一旁,连眼皮都不敢再抬起半分。 沈莹声音听不出半分情绪:“等今夜事了,我再罚你。” 沈莹抬手拢了拢面衣,遮住口鼻,冷眼看着从地上缓缓站起的曹忌。 “我只问你一句。”沈莹嗓音清冷,“刚才在房内,你为何答应得那般干脆?你可有其他打算?” 曹忌抬起衣袖,擦去额角渗出的冷汗。 “姐姐明鉴。” 曹忌微微躬身,双手交叠于腹前,姿态放得极低:“献王的目的,是用全城生魂血祭,借玄铁短杖引出地底深渊中的净见阿含,从而制造混乱,让他能从容踏入黑塔。他的核心诉求是‘进塔’,而非‘屠城’。” 沈莹眉头微蹙:“所以?” “如何在不开启万人生祭的前提下,直接唤醒黑塔内的净见阿含制造骚乱,才是我们破局的关键。” 沈莹沉默了片刻。 死巷外的长街上,传来胡商吆喝的喧闹声,满是凡俗烟火气。 “净见阿含一旦被放出,照样会死人。”沈莹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但伤亡低很多。” 曹忌抬起那双黑白分明的丹凤眼,语速极快:“方才姐姐在房中歇息时,我曾借着查探地形的由头,去城中暗巷转了一圈。我发现精绝土人与来往行商之间,口径截然相反。” 一旁的盗解抱臂靠在土墙上,青铜面具下的眼睛眯了起来:“怎么说?” “行商们私下抱怨,说精绝城方圆百里之内,经常有整支商队被无形之物吞噬。明明沿着尼雅河绿洲走是最安全的路径,可失踪的行脚客却有增无减。甚至有些常驻精绝的酒商说,夜半偶会撞见精绝兵士押解覆面囚徒出城,送入黑塔便再无声息。” 第474章 就依此计行事 第474章就依此计行事 曹忌眼中闪过厉色:“可当我拿着铜钱去套精绝本地居民的话时,他们却神色惊恐,赌咒发誓绝无此事,只推脱是沙漠里的沙暴吞了人。” 沈莹指尖微动:“你的意思是黑塔里的大祭司,至今仍在暗中向鬼洞献祭?” “正是。” 站在沈莹身后的苴虺沉声开口:“是否如此,入塔一探便知。若精绝大祭司当真在秘密献祭,那些失踪的活人既然未死在荒漠,大概率就被关在黑塔地牢之中。” 曹忌点头附和:“盜解通晓缩骨遁术,身法天下无双。由他先一步潜入塔底,主要的目的是查探是否有净见阿含盘踞的痕迹,二是确认是否有外来行商被囚禁。这两点只要印证其一,都足以佐证黑塔内早有蛇窝。” 盗解扶正了青铜面具,撇了撇嘴:“懂了,只要里面有蛇或者活口,小爷设法把笼子捅开,塔里的守军自己就会先炸开锅,用不着那个暴君杀人放血。” 苴虺言简意赅地下了结论:“献王要的是进入黑塔深处,屠杀只是手段而非目的。只要黑塔乱起来,能让他踏入黑塔,无论我们用何种手段达成,他都不会过问细节。” 原著里精绝古城虽然恐怖,但现在的第二代精绝王权明显已经异化。大祭司背着王权私下豢养蛇神妖奴,甚至掳掠活人献祭深渊,这黑塔底下,本就不是什么干净所在。 “就依此计行事。” 沈莹转身走出死巷:“回客栈。” 四人穿过嘈杂的集市,迅速回到驿站二楼。 主位上的献王早已换下了锦袍,身上套着精绝黑塔守卫的暗红铜扣皮甲,长发束起,周身森然的阴气被收敛在体内。 立在窗边的虚问和一众黑甲武士同样换了一身合身的守卫服饰,面上覆盖着半张兽皮护颊。 沈莹下意识看向虚问,眼神里带着问询。 这衣服是从哪弄来的? 虚问敏锐地捕捉到了她的目光,冷哼一声,没好气地翻了个白眼:“看什么看?这是从他们城防军需所库房里摸出来的备用铠甲,没杀人。” 沈莹默默收回目光,暗道这妖孽今日算是像个人样。 献王眼眸微抬,浅色的瞳仁在曹忌与盗解身上滑过,指节叩击着桌面上的玄铁短杖。 “商议妥当了?” 曹忌上前,躬身行礼:“回禀王上,已有万全之策,定教黑塔自乱阵脚。” 献王看了一眼盗解:“只要黑塔乱起来,守军调动,本王自会率队靠近潜入。” 献王抬手,指尖一抹灰芒凭空点在盗解眉心。 那道禁锢住盗解全身内息的乌黑痋印寸寸碎裂。 盗解吐出一口浊气,周身骨骼发出一阵极轻微的爆鸣声。 能够重新用隐匿之法让他眼中精光大盛。 “走了。” 盗解脚尖在窗台边缘轻轻一点,身形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屋外的暮色与沙尘之中。 “换装。”虚问冷哼一声,将桌上剩余的几套守卫皮甲扔了过来。 苴虺和曹忌拿起皮甲穿戴上身,,战傀的身形虽由金丝楠木构成,但披上皮甲后与精绝兵卒毫无二致。 沈莹也捡起一套最小号的皮甲套在粗麻长袍外,然而精绝男子身形普遍高大,护胸铜板直垂到她腹下,头盔歪斜,显得有些滑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4章就依此计行事(第2/2页) 虚问从屏风后将她拉了出来,上下打量了一眼,嘴角忍不住抽动了一下。 “丑死了。”虚问低声嘲讽。 沈莹没理他,只是用力拉紧腰间的牛皮带子,将长发塞进铜盔内。 “行动时,高大的甲士走外围。”虚问敛起讥讽,声音压低,“你站在最中间,无论发生任何动静,不可脱离战阵半步,记住了?” 沈莹点头:“明白。”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唯有窗外呼啸的风沙拍打着木窗。 一个时辰。 两个时辰。 夜色渐浓,月上中天,眼看着快要接近亥时三刻。 虚问在房内来回踱步,脸色越来越沉:“潜入探个虚实,需要耗费这么久?那贼厮莫不是借机逃遁了?” 他猛地按住腰间刀柄,狭长的眸子冷冷刮向闭目养神的曹忌。 曹忌稳如磐石,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主位上的献王微微侧头:“急什么,等便是了。” 献王的气定神闲让虚问冷静下来:“是,王上。” 话音未落。 “咚!咚!” 长街尽头,耸立在中央的六层玄武岩黑塔前,数十名原本队列森严的精绝守卫拔出弯刀,神色惊恐地朝塔门内冲去。 虚问猛然抬头:“动了!” 献王依旧端坐,浅瞳中倒映着窗外隐隐亮起的火光:“再等等。” 数息之后,黑塔方向彻底失控。 厚重的青铜塔门猛然被撞开,十几个穿着破烂麻布衣衫的胡商与异族流民连滚带爬地往外涌,嘴里发出撕心裂肺的呼嚎: “救命啊!放我们出去!” 凄厉至极的惨叫划破长空,伴随着密密麻麻的撞击声,黑塔正门处的栅栏竟被冲开! 数十名衣衫褴褛、浑身血污的人影连滚带爬地从黑塔侧门涌出,发了疯一样冲向大街。长街两侧的土楼民居齐刷刷亮起油灯,窗户缝隙后露出一双双惊恐的眼睛,却无一人敢推门查看。 “镇压!列阵镇压!” 黑塔外原本森严守备的上百名青铜甲卫士阵脚大乱,长戈横扫,试图将逃窜的活口逼退回塔内。 “去城防营!快去调甲士来!”黑塔统领声嘶力竭地咆哮。 哒哒哒! 长街尽头传来整齐而急促的皮靴踏地声,一队约莫十几人的城防巡逻甲士正举着火把从街角全速赶来支援。 献王倏然睁眼,瞳仁泛着冷光:“走。” 高大的黑甲武士前后策应,将身材瘦削、套着宽大铜甲的沈莹严严实实地护在正中心。 一行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战阵步伐,趁着夜色与混乱,迅速切入混乱的长街,直奔黑塔入口! 火光冲天,浓烟四起。 献王一行人顶盔贯甲,气势冷冽,显得格外醒目。 刚冲到黑塔侧门的台阶前,一名浑身是血的黑塔守卫长横刀拦住了去路,目光惊疑不定地扫向领头的献王与虚问。 “站住!你们是哪一营的?行列号报上来!”守卫长嘶吼。 第475章 王国守护神 第475章王国守护神 虚问步子未停,用字正腔圆的西域口音答话: “城防巡夜丙字营,行列号,四五——七三!” 守卫长扭头冲着身后瘫坐在地上的记录官怒吼:“查!快核对木牍!” 那名文职记录官浑身抖如筛糠,借着火把的光亮疯狂翻找着沾满血迹的木牒,手指都在打战。 “啊啊啊啊!!” 黑塔内部骤然爆发出凄惨的嚎叫,数具尸体直接从黑塔三层的露台上坠落砸在石阶前,脑浆崩裂! “来不及了!顶不住了!” 拦路的守卫长吓得魂飞魄散,哪里还顾得上什么狗屁行列号,一把推开记录官,冲着献王等人狂吼: “来不及了!快进去镇压!做好防护,小心暗处和高处!” 铁靴踏过满地血水,黑甲武士簇拥着沈莹,大步流星跨入了黑塔的大门。 厚重的石门在身后合拢,外头震天的喊杀声顿时被削去大半。 地面由扎格拉玛的黑石铺就,墙壁上凿刻着密密麻麻的鬼洞文。 沈莹仅扫了一眼,后背的寒毛便齐刷刷立了起来。 四周乱成一团,铁链被利器斩断的碎屑四处散落,地上满是带血的草鞋印与抓痕,显然方才那批逃出去的异族行商正是被关押在第一层的死囚。 盗解那小子果然说到做到,手脚麻利地捅了马蜂窝。 数百年过去了,精绝王权更迭,但这暗地里用外族活人生祭深渊的恶行,竟从未停歇过。 献王并未看地上的血迹半眼。 他负手立在塔心中央,浅色的眸子微微抬起,越过凌乱的地面,径直望向盘旋而上的石阶。 “一层一像。”献王淡淡开口。 顺着他的目光,众人才看清,这黑塔内部并非寻常楼阁,每一层向上收窄的石台中央,都耸立着一座黑色石雕。 第一层的正中央,是一头半人高的石羊,石羊温顺地低垂着头颅,前蹄弯曲,呈跪伏姿态,石质黝黑,并无特别之处。 “向上。”献王迈步踏上石阶,黑色皮靴踏在石缝间的暗红干涸血块上,没有发出半分声响。 黑甲武士迅速结成防御圆阵,将沈莹严实地夹在最中央。 踏上二层平台,四周的光线愈发昏暗。 这一层的基座上立着一尊与真人等高的黑色石像。 雕刻的是个高鼻深目、满面络腮胡的西域胡人,双膝微弯,呈半跪之姿,神情卑微。 一行人未作停留,脚步飞快地登上第三层。 第三层极为开阔,石质台座上矗立的石像完全用扎格拉玛山特有的黑石雕琢而成。 沈莹在看清那尊石像的刹那,呼吸一滞。 那是一尊人形雕像,身躯干瘪,然而脑袋却足足有常人的两个大。最诡异的是它的脸部,一双橄榄状的巨眼横贯在面部两侧,比例失调,占据了整张脸的大半面积。 头顶没有冠冕,只挽了一个扁平的发簪,神情却与那非人的比例截然相反,透着近乎诡异的安详。 原著中的扎格拉玛巨瞳石人像。 真实立在眼前时,那双巨大的眼睛盯着台阶口,仿佛随时都会眨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5章王国守护神(第2/2页) 献王驻足,目光落在石像那双失调的巨目上。 沈莹定了定神,上前一步,压低嗓音,用只有身侧数人能听清的声音开口: “这黑塔是古精绝用来宣示神权阶级的祭坛。每层的石像,代表了森严的等级。” 献王侧过脸,示意她继续。 “第一层的石羊,代表畜生肉食。若所料不差,这石塔向下应该还有地窖暗层,底下雕刻的应是地狱中受刑的饿鬼。” 沈莹的声音清冷,在空旷的塔内回荡: “第二层是寻常凡人,涵盖西域所有邦国的胡人与行商。在他们眼中,这些人的地位仅仅比牛羊高出一线,不过是可供役使的奴隶与祭品。” 她抬手指向那尊诡异安详的巨像: “第三层,便是这巨瞳石人,在古精绝的源头,眼睛代表着洞穿虚无、沟通神明的至高力量。他们头顶挽簪,属于精绝本族具有神职的贵族与先知。” 献王指尖微动,“这种崇拜,可能是源自雮尘珠。” 沈莹没有接话。 这是显而易见的事实。 雮尘珠乃魔国的圣物,凤凰胆本身形如眼球,魔国的鬼母掌握着洞悉虚数的无界妖瞳。超出凡人认知的一切伟力,尽数由“眼睛”而生。古精绝自诩继承了魔国遗泽,自然将眼球奉若至高神祇。 巨瞳石人,不过是这股扭曲神权的实体化具象罢了。 “这黑塔顶端悬挂的黑色石球,雕刻的也是一颗闭合的眼球。”沈莹补充道,“越往上走,代表的位阶越接近深渊核心。” 献王收回视线,率先迈向通往第四层的阶梯。 第四层的空间的石像彻底脱离了人形,四周墙壁上的油膏长明灯忽明忽暗,将石像拉扯出狰狞的暗影。 怪物的头颅是个面目极其狰狞的粗犷男子,两只眼睛外凸,它的躯干粗壮如巨蟒,却诡异地生长着四条肢体,后肢如猛兽巨爪抓地,前肢则完全是人类手臂的构造,肌肉虬结,左手持青铜圆盾,右手握着一柄宽刃阔剑。 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这石雕的后脑勺高高隆起,雕琢着拳头大小的黑色石球。 与他们此前在路上遭遇的蛇神妖奴净见阿含一模一样! 虚问狭长的眸子微眯,冷笑一声:“人身蛇尾,后脑生目。这莫非就是他们供奉的王国守护神?看来这帮蛮子当真相信眼睛能赐予神力。” 他抬头望向黑黢黢的第五层通道:“照这规矩排下去,最顶层供奉的,必定就是当年那个用妖瞳祸乱西域的精绝女王了。” 话音未落。 变故陡生! 石像那微张的狰狞巨口之中,坚硬的石质舌苔深处,一道乌黑发亮的残影猛然射出! 那是一条约莫一尺长短的怪蛇。 怪蛇的鳞片在火光下泛着森然冷光,最显眼的,是它扁平的头顶上高高耸立着一颗漆黑如墨的肉冠! 净见阿含! 怪蛇的身躯在半空中猛烈一弹,速度快得肉眼几乎无法捕捉,张开两颗淬着猩红毒液的细长獠牙,直奔沈莹而来! 沈莹浑身血液瞬间冻结,脑中警铃狂啸,根本来不及后退半步。 第476章 没有实相,便是虚相 第476章没有实相,便是虚相 立在沈莹身侧半步的苴虺手指微曲,幻化出一柄通体乌黑的柳叶短剑便化作一线寒芒飞出。 噗嗤! 半空之中,寒光精准至极地洞穿了黑蛇的七寸。 锋锐的剑气将整条蛇身凌空斩成两截,黑红色的毒血在半空中爆开一团腥臭的血雾。 “小心!还没死透!” 沈莹失声惊呼,原著中这邪物的生命力极强,即便断成数截亦能暴起伤人! 果不其然。 跌落在青砖地面上的前半截蛇躯一弹,仅剩一掌长短的蛇头借着地面反震之力,再次凌空扑起! 然而,守护在战阵侧翼的黑甲武士更快。 未曾抬眼去看那蛇头是何模样,倒提着精钢锻造的厚重环首刀,用宽厚的刀身当头狠狠砸下! 砰! 半截腾空的蛇头被精铁刀面结结实实拍在墙壁上。 鳞片崩碎,黑色的血浆混杂着红白相间的蛇脑,直接被碾成了一滩恶臭扑鼻的烂泥,缓缓顺着石壁滑落。 动作快得只在眨眼之间。 然而,精铁重击石壁的声音的黑塔内荡开,传到了下层。 下方二楼的石阶拐角处,立刻传来了问询声。 “上面是什么人?” 一名守卫长提着火把,嘴里发出气急败坏的暴喝: “好大的胆子!未奉大祭司之令,竟敢擅登黑塔!还不速速滚下来?” 火光映照着下方晃动的人影,杀气腾腾。 虚问却在这时微微挑眉。 他整了整身上的守卫皮甲,顺势将额前的兽皮护颊往下拉了拉,探出半个身子,冲着楼下露出惊慌失措的神情,操着一口纯正的西域土语扯着嗓子大喊: “大人明鉴!方才地牢里冲出来几个疯子,手里抢了兵刃直奔三楼!小的们追赶不及才一路撵上来的!” 虚问一面高声应付,一面假意踉跄着往台阶下退了两步,声音里满是劫后余生的慌乱: “不敢违逆规矩!误会,全都是误会!上面的贼人已被小的们乱刀砍死了,小的这就下来!这就下来领罪!” 下方带队的守卫长借着摇曳的火光,隐约看见上面立着的几道身影套着城防军的制式皮甲,地砖上还横陈着一滩模糊的血肉,戒备消解了大半。 “蠢材!惊动了大祭司,剥了你们的皮!”守卫长骂骂咧咧。 守卫长的喝骂声在石阶拐角处回荡。 虚问面上惊恐未褪,脚下却纹丝不动,右手宽大的袖口内,两枚沾染着活死蛊死气的骨针早已落入指缝。 只要底下的守卫敢踏上半步,瞬息间便会化作冰冷的尸体。 然而,那守卫长只探头看了一眼石壁上那滩黑红恶臭的烂肉,又听闻下层牢房撞击声震天,根本没有闲心深究。 “守死三层口子!别让那些逃奴冲上来污了大祭司的法坛!”守卫长呸了一口唾沫,重重跺了跺铁靴,转身带着甲士急匆匆朝下奔去。 杂乱的脚步声迅速远去。 虚问脸上的惶恐收敛得干干净净,狭长眉眼挑起,垂手将骨针收回袖中。 沈莹暗暗松了口气,后背贴着粗糙坚硬的墙壁。 沈莹抬眼打量四周。 这座耸立在精绝城中央的黑塔,其内部构造远比后世考古队见到的残垣断壁庞大得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6章没有实相,便是虚相(第2/2页) 后世胡八一等人所见,不过是风沙侵蚀、地陷坍塌后残留的一具空壳,以为这黑塔只是一座简单的祭祀高楼。 可身处繁盛期,沈莹才真切看清这黑塔内部另有乾坤。 每一层的石阶向外延展出去,中空的空间极大,回廊环绕,石室错落,竟相当于一座微缩的小型立体城池。 黑石砌成的矮屋、库房、守卫的值房一应俱全,石梁纵横交错,如同支撑骨架的肋骨。 这根本不是普通的祭坛,而是精绝王城的核心枢纽。 献王连眼角余光都未向下瞥上半眼。他迈开长靴,径直踏过黑石台阶,越过了第四层的人身蛇首怪物石雕。 两名身形高大的黑甲武士横握环首刀,踩着浸透石缝的古旧血迹,踏步登阶。沈莹被严实地裹在战阵正中,曹忌与苴虺一左一右护持,虚问殿后。 踏上第五层的刹那,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这一层极为宽广,然而放眼望去,空无一物。 整座石台中央,平整如镜,甚至连安置石像的基座凹槽都没有凿刻。 唯有四周的玄武岩墙壁上,刻满了密密麻麻、如同活物般扭曲纠缠的符文。 那些文字全是由线条勾勒出的眼睛、线条与深渊漩涡,密布在每一寸石壁上。 沈莹瞳孔微缩。 鬼洞文。 而且比此前在任何遗迹中见过的都要密集。 曹忌已褪去血肉之躯,但神识与沈莹相连,感知极为敏锐, “空无一物,没有实相,便是虚相。” 献王缓缓转头,目光扫过四周石壁上的文字: “看来,这便是代表所谓的‘虚数空间’了。” 石羊是畜生,胡人是奴隶,巨瞳石人是先知贵族,人身蛇尾是守护妖神。 而在守护神之上,竟然是一片彻底的“虚无”。 他们崇拜深渊,崇拜这个不存在于现世的异界通道。 献王手腕微翻,自袍袖中取出了那件在叶榆县斩获的轮回宗玄铁祭器。 那柄小臂长短的蛇形短杖一出,四周的空气骤然沉降,源自远古魔国的阴气迅速弥漫开。 “四层的蛇人口中藏有净见阿含。” 献王指尖抚过玄铁短杖头部的独眼凹槽,语调轻缓:“那么这五层的虚无是否同样是连通着魔国的深渊通道?” 沈莹满脸震惊。 疯子! 他竟然想在黑塔内部,直接强行激活这件邪器! 根本无需献王注入过多巫力,就在玄铁短杖暴露在空气中的刹那,墙壁上密密麻麻的鬼洞文像是被血水浇灌了一般,毫无征兆地泛起阵阵妖异的猩红光芒! “退!”苴虺低喝一声,横臂拦在沈莹身前。 咔嚓! 空无一物的光滑石台正中心,凭空撕裂开一道尺许宽的漆黑裂隙! 那缝隙内部并非石料的断层,而是深不见底的纯粹黑暗。 紧接着,令人头皮发炸的密集摩挲声从裂隙中传来! 沈莹头皮发麻,下意识倒退两步,后背撞在苴虺冰冷的木躯上。 下一瞬,无数条头顶生有黑色肉冠的细长怪蛇,纠缠成球,从那虚无缝隙中涌出! 第477章 全中了。 第477章全中了。 每一条怪蛇独眼泛着凶光,数以百计,落地即散,疯狂弹射! 黑甲武士面无表情,宽厚的环首刀自半空狠狠拍下! 砰!砰! 气浪排开,十几团暴起的蛇球被拍碎在地面上,黑血四溅。但剩余的黑蛇借助石柱与缝隙,快如黑色闪电,顺着通往下层的阶梯和孔道疯狂涌了下去! 黑蛇有剧毒,且见血即狂。 下方的三层与二层,原本正聚集着弹压俘虏的几十名精绝守卫与残存的行商。 瞬息之间,下方传来了凄厉至极的人间惨嚎! “蛇!魔神的使者发怒了!” “救命!我的眼睛,啊啊啊!” “噗嗤!” “关门!快把黑塔的大门合上!绝不能把这些魔物放到城里去!” 这些精绝的卫士,竟然第一时间想到封锁而不是逃跑。 “关石门!快落闸!” 轰隆隆——! 沉重的黑石塔门在底层轰然合拢,将这恐怖的杀戮彻底封闭在塔内。惨叫声、哭喊声在封闭的石塔中层层回荡,化作人间炼狱。 而在第五层,献王神色漠然地将玄铁短杖收回袖中。 石台中央的虚空裂缝在失去祭器共鸣后,缓缓合拢,唯留一地黑红腥臭的蛇涎。 献王连低头看一眼下方的混乱都欠奉,踩着满地碎鳞,径直走向通往顶层的最狭窄的一段石阶。 “走。” 大局已定。 底下的守卫早已自身难保,整座黑塔,已无人能阻挡他的脚步。 通往顶层的阶梯,石阶两侧没有栏杆。 沈莹紧紧跟在黑甲武士身后,掌心满是冷汗。 刚才那道从虚无中撕裂的缝隙,让她确信,原著中的虚数空间是真实存在的降维异界。 石阶尽头,豁然开朗。 黑塔第六层,这是黑塔的最高层。 这里是一座四面通透的露台,头顶是无遮无拦的浩瀚苍穹,漠北的夜空格外高远。 正中央,矗立着一座高大的黑色玄武岩王座。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尊与真人等比例的女子石像。 雕像服饰繁复华美,长袍垂地,衣褶雕刻得如水波流淌,双手交叠搭在膝头,仪态高贵。 最奇异的是她的脸部,工匠并未雕刻五官,而是覆着一层细腻轻薄的石质面纱,将面部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一双深陷的眼窝轮廓。 沈莹只看了一眼,就移开了视线。 精绝女王。 即便只是一尊死物石雕,端坐在这万人之上的绝巅,依然透出令人想要跪伏膜拜的恐怖威压。 曹忌立在沈莹身侧,木质的眼珠微微转动,仰头望向王座正上方的塔顶穹顶。 在穹顶的核心处,悬挂着一枚磨盘大小的黑色石球,石球表面凹凸不平,正中央用极其深刻的线条,雕刻着一只闭合的巨眼。 “在守护神之上,是一个无法形容的虚数空间,而女王又凌驾于虚数空间之上。” 曹忌低低分析道:“这具石像表明,当年的精绝女王自认为彻底掌控了那个未知的虚无世界。而塔顶的闭目图腾,更说明她的所有权柄与力量,尽数源自她那双能够沟通异界的眼睛。” 献王并未急着探查石像,他负手行至塔顶边缘的石栏前,居高临下地俯瞰着脚下的苍茫天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7章全中了。(第2/2页) 沈莹小心地挪步上前,顺着他的视线望去。 夜色深沉,但在大漠明净的星光与月色映照下,脚下的整座精绝城尽收眼底。 城池规模极大,建筑低矮规整,黄泥土坯与黑石混合的房屋在月色下泛着朦胧的灰黄,与周围翻滚的沙海几乎融为一体。 沈莹倒吸了一口凉气。 从数千米的高空垂直俯视下去,整座精绝古城的城墙、水渠、干道与建筑群落所勾勒出的外部轮廓…… 赫然是一颗巨大无朋、横卧在大漠之中的完整眼球! 而他们脚下所踩的这顶层黑塔,恰好不偏不倚,正好坐落在这只“巨眼”的瞳孔正核心! “原来如此。”献王浅色的眸子微眯,目光越过沉睡的王城,径直投向北面那两座在月光下伏卧的扎格拉玛双山。 “巧夺天工。” 献王的声音在夜风中散开。 在夜色中,黑色的山脉宛如两截被斩断的巨兽躯壳,狰狞地匍匐在沙海边缘,中间横亘着一道深不见底的峡谷裂口。 “那黑色山脉,原本并不是两座山。” 献王抬手,修长苍白的手指在虚空中虚虚一划,指着那道峡谷: “那是同一座山体。两山之间的峡谷刀削斧劈,走势生硬,绝非天地造化,而是耗费了数万乃至数十万苦役,以凡人之力,开凿出来的一道断口。” 虚问上前一步,神色微动:“王上的意思是?” “黑山如墨,地脉如龙。此山通体乃是罕见的玄武精石,在大漠风水中,乃是一条极凶极煞的‘黑龙’。” 献王眼底闪烁着对风水大局的自信: “若任由黑龙蜿蜒,煞气冲霄,草木不生,此地便是一处绝户凶穴。那精绝女王倒也算个通晓巫法阵局的狠角色,她发动西域三十六国之奴隶,将这条黑龙拦腰截断。” “断龙之处,地气泄而复聚,凶煞化为深幽。以黑石筑塔,以全城为眼,锁住地脉生机。” 献王收回手,广袖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黑龙被斩,原本的凶煞死地,反倒被她强行改造成了一处夺天地造化的绝佳宝穴。若本王所料不差,那精绝女王真正的陵寝与那处连通虚无的深渊,就在这扎格拉玛山的正下方!” 沈莹低着头,死死咬住下唇,后背已被冷汗浸透。 全中了。 原著中扎格拉玛山正是因为被古人人工劈开,才形成了黑沙漠中的门户峡谷,而女王真正的玄宫,就深埋在地底千米的鬼洞边缘。 献王仅仅凭借登高望气与风水推演,一眼便勘破了千年前精绝神权的终极秘密。 而脚下这座黑塔,不仅是图腾祭坛,更是直接通往扎格拉玛神山地脉深处的咽喉入口! 献王收回远眺的目光,缓缓转过身。 他看都没看那尊华美的女王石像,而是撩开战袍下摆,当着众人的面,盘膝坐于顶层冰冷的黑石地面之上。 双手搭膝,双目紧闭。 眉心处浮现出一道极其微弱的血光,周身极阴之气如蛛网般无声无息地蔓延开来,顺着塔柱、阶梯,渗入整座黑塔的每一块砖石之中。 他在以神识感应整座黑塔内部的活路机关。 第478章 玉石眼球 第478章玉石眼球 沈莹站在石阶缺口边缘,低头朝下望去。 原著中关于黑塔与神庙的描述,在后世风蚀沙埋的残卷里向来模糊不清。 摸金三人组踏足此地时,黑塔残缺不全。 可此刻,整座黑塔是真正伫立在人间的宏伟神堡。 每一层挑出的平台,都构筑着层层叠叠的暗房、值所与祭库,如同蜂巢般向内收紧。 黑塔最下层已彻底陷入死寂。 刺鼻的浓烈血腥气自底部而上,那些先前逃窜的异族囚徒与留守卫士,横七竖八地倒在青砖地上,躯体表面密密麻麻地覆着一层蠕动的蛇躯。 数以千计的净见阿含! 黑色的肉冠在暗淡的石室中若隐若现,独眼泛着诡异幽光。 部分毒蛇正昂着头颅,发出嘶嘶的吐信声,顺着回旋而上的石阶一层层向上试探爬行。 而在厚重封闭的青铜大门外,隐约传来了精绝守军的急促呼喝声。 “里面的动静停了……” “门怎么从里面被闩死了?到底是谁在里面?” “刚刚统领让关闭石门!里面若真放出了魔神使者,绝不能开门!开门全城都要遭殃!” 精绝人畏惧深渊,更恐惧这被称为蛇神妖奴的剧毒之物。在没有大祭司确切指令前,外面的城防营根本不敢贸然撞门。 但这份僵持,维持不了多久。 “姐姐,”曹忌的身影挪到沈莹身侧,“不能让蛇潮爬出去。” “你想怎么做?”沈莹眉心微锁。 原著中净见阿含畏光惧火,这是沙漠穴居爬行生物的天然本能。 曹忌眼中闪过厉色:“放一把火,把这些孽畜全部烧死在底层槽道里。” 一旁的苴虺出声:“石塔中空,气流内卷。若直接纵火,蛇群吃痛乱窜,必定顺着石阶发了疯一样向上爬,稍有不慎便会扑上三四层的高台,必须先设关防。” “我可以设一道金光禁制,封死通往三层的梯口。” 曹忌转过那张蜡黄清秀的木雕面孔,丹凤眼微垂,姿态摆得极正:“但我如今肉身尽毁,单凭木傀内的阴沉木气无法引动玄阳之法,需要姐姐借我三成灵气。” 苴虺高大的身躯一步跨出,傀儡无血肉之躯,天生对蛇毒免疫。 “某下去点火,只需挡住它们窜上三层即可。” 沈莹没有片刻犹疑。 如今曹忌被言咒彻底锁死,神魂本源与她紧密相连,他的一举一动、每一个细微念头都在沈莹识海倒映得清清楚楚。此番提议,确实全无二心。 沈莹神识微动,识海中那一汪澄澈庞大的灵力泛起涟漪,顺着同契言咒的无形锁链,直接贯注进战傀眉心的朱砂晶石。 曹忌双手飞速翻飞结印,口中念念有词,正是汉室方士繁复的禁制法门。随着印诀合拢,在通往三层的狭窄石阶转角处,一层淡金色的半透明气幕凭空拉开,宛如一面光滑琉璃盾。 “去!”曹忌低喝一声。 苴虺反手拔出墙壁铜灯上的火把,纵身一跃。 稳稳落在二层的木质栈桥上。不等周围盘踞的蛇群反应,苴虺单手扯下一旁摆放的数罐防腐药油与兽脂,猛力砸向底层堆满尸骸的凹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8章玉石眼球(第2/2页) 火把顺势掷下! 烈焰在接触到陈年兽脂的刹那。 黑塔中层本就为了通风设计了环形气孔,底层大火一起,灼热的气流顺着风道呼啸倒灌,整座塔底化作一片火海。 嘶! 无数条净见阿含在烈火中翻滚扭曲,黑色的鳞片被烧得劈啪作响,爆开阵阵焦糊恶臭。烈焰灼烧之下,未被直接吞没的数百条黑蛇陷入癫狂,借助石壁疯狂向上弹射逃命! 砰!砰!砰! 数十条飞蹿而起的毒蛇狠狠撞在曹忌布下的金色结界之上! 结界剧烈震颤,那些撞在光幕上的蛇头承受不住反震巨力,颅顶肉冠当场崩裂,黑红色的浓血顺着金色屏障缓缓滑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响。 而在二层平台上,苴虺手中短剑化作乌光,将所有试图从侧翼石隙绕行逃窜的漏网之鱼凌空斩成肉泥。 除了空气中弥漫的焦糊恶臭,方才那恐怖的蛇潮已被彻底焚烧殆尽。 苴虺收剑几个起落便重新回到了石阶上方,静立在沈莹身侧。 曹忌散去结界,向沈莹垂首复命:“姐姐,隐患已除。” 沈莹微微颔首,因为灵气的消耗,后背已被虚汗浸湿。 “吵死了。” 也就在此时,盘坐在塔顶六层的献王,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没有低头看下方的残局,只是缓缓从黑石地面站起身。 “在这上面看风景,看得够久了。” 献王负手迈步,径直从沈莹身侧走过,带起一阵彻骨的阴寒: “随本王下去。” 一行人沿着石阶盘旋而下,重新回到了第四层。 方才众人只顾着登顶,并未仔细探查这层回廊深处的格局。此刻火光退散,烟气顺着石孔散尽,献王领着众人绕过那尊人身蛇首的持剑石雕,径直走向了四层整个延伸平台的中心位置。 那里的整面黑石墙壁并非平整石料,而是被能工巧匠凿刻成了一张怒张的太古巨兽之口。 整座石殿通体以扎格拉玛黑石砌成。 迈入巨兽石口,视野豁然开朗。 二八一十六根巨型石柱,巍然耸立在殿堂两侧,撑起上方的高耸穹顶。 而在石殿正中心的最深处,一座三尺见方的黑色石台上,静静供奉着一物。 那是一只磨盘大小的玉石眼球! 火把的光晕打在上面,玉料温润剔透,但玉石内部竟生长着无数道纤细如发丝的血红纹理,如同人类眼白中密布的微细血管,而中心的瞳孔部分,则是一团深邃纯正的幽蓝,层次分明。 在火把的照耀下,那只玉眼仿佛正居高临下地注视着每一个擅闯神殿的凡人,几可乱真。 然而,在那蓝色瞳孔正上方,却有一个半寸见方、凹陷下去的奇特槽口。 轮廓似曲非曲,边缘有细密的暗纹。 虚问快步上前,仔细端详了片刻:“王上,这眼球与下方的机括相连,上方有特殊契口的暗槽。开启此物,怕是需要管籥(钥匙)。” 他眸中闪过杀气:“那大祭司既然掌管全塔祭祀,钥匙定然随身携带在他身上。” 沈莹在看到那凹槽的瞬间,就清楚那是什么了。 第479章 四隅四维 第479章四隅四维 原著中,这一方凹槽对应的是一枚特殊的异形古玉。 当年第一野战军某首长挺进新疆,在尼雅绿洲剿灭负隅顽抗的残匪时,亲手从匪首黑胡子的尸体上搜出了这块宝玉,后来辗转作为满月贺礼,赠予了胖夜的父亲。 胖子打小就把它挂在脖子上,成了后世摸金校尉开启下层祭坛的关键管籥! 现在去哪找这块玉? 如果任由虚问冲出去大肆搜捕屠杀,不仅白费力气,更会彻底激怒城防大军,将献王本就不耐烦的杀意推向不可控! 更重要的是,沈莹清晰地记得原著的核心设定——这枚玉石眼球上的钥匙,仅仅是取下玉珠的机关,根本就不是通往地底神殿与鬼洞的通道开关! “等等!” 沈莹情急之下,直接出声打断了虚问。 站在祭台边缘的献王,则缓缓转过身来:“何意?” 沈莹快步走到石殿边缘,指着最近的一根黑色巨柱: “你们看,神殿中的这十六根巨型石柱。” 沈莹快步走到最近的一根石柱旁。 “每一根巨柱的柱身上,自上而下,都雕刻着六个闭合的眼睛图案。” 黑甲武士举高火把,火光照亮了黑石巨柱。 果然,石柱表面整齐排列着六只细长的眼眸浮雕。 “而柱子的底座……”沈莹蹲下身,指着下方与地面接合的石台,“底座全都是正六边形。其中五个边上,各自雕刻着一个小小的特殊符号。这五个符号,分别对应着整座黑塔每一层供奉的事物。” 沈莹声音平稳,逻辑极为严密: “地下的饿鬼、一层的羊首、二层的胡人奴隶、三层的巨瞳先知,以及四层的人身蛇首守护兽!而这底座的第六个边。” 众人顺着她的手指看去。 第六个边上,光滑如镜,空无一物! 虚问狭长的眸子眯了一下:“虚无代表第五层的虚数空间!” “正是!” 沈莹看向献王:“底座与柱身并非一体,下方必有滑槽,能够人力转动!” 献王面无表情地上前一步。 他并未弯腰,只是抬起一脚,黑色长靴的脚尖漫不经心地蹬在石柱的六边形底座上。 咔哒! 一声机括咬合脆响在大殿内荡开! 那看似浑然一体的巨型石柱底座,竟然当真应声向内侧转动了半寸,露出石砖下的青铜滑轨! 真的能转动! 沈莹心中微微松了口气。 原著里,摸金三人组来到此地时,精绝古城早已在漫长风沙中坍塌殆尽。胡司令凭借半本《十六字阴阳风水秘术》,勘破了“透地十六龙、五行二十四方”的摸金口诀,转动了特定的石柱,便精准触发了机关,打开了向下的密道。 沈莹下意识地回忆着原著细节,正准备指引众人寻找对应生门的那根特定龙柱。 然而,献王却没有给她再次开口的机会。 献王立在两根巨柱之间,环视着整座宏伟石殿: “凡天下万阵,无论蛮夷还是中原,玄理万变不离其宗。凡阵必有其枢,凡气必有其窍。这蛮国妖后所谓的通天神殿,修得再气派,归根结底,依然脱不开借天地元气行险招的窠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9章四隅四维(第2/2页) 沈莹愣住了。 献王甚至没有去看那石柱上的眼睛图腾,他负手仰头,深邃的浅色眼眸穿透漆黑的石壁,仿佛直接看穿了整座扎格拉玛山的山体走势。 “先前在塔顶俯瞰全城,此山形如被腰斩的黑龙,地气由极煞转为玄阴。此座大殿深嵌山腹咽喉,十六巨柱,暗合二八之数,分领四隅四维。” 献王抬起苍白修长的右手,指尖在虚空中虚划方位: “先看四正阳位。正东、正南、正西、正北四柱,所镇卦爻尽数阴爻叠压、阳爻隐没。这是强行逆改地脉,将生人阳气尽数锁入阴槽。” 他的手指骤然转向殿角阴暗处: “再看四维隅位。东南、西南、东北、西北八根辅柱,卦序完全错乱颠倒。六十四卦尽锁之处,在凡人风水师眼中乃是必死无生之局;但在这极阴阵局中,物极必反——唯独这三爻虚缺之处,才是天地阴煞喷薄的生地,是整条黑龙脉的死穴脉窍!” 沈莹站在原地,整个人彻底呆住了。 什么四隅四维?什么三爻虚缺? 这和胡八一那个“透地十六龙”完完全全不是同一套逻辑! 胡八一是用摸金校尉的寻龙点穴之术,顺应墓室主人的机关设计,寻找设计者留给祭祀者的“规矩生门” 而眼前的献王,他是以六十四卦,居高临下地俯视整个山体阵局,在以力破巧,分领四隅四维的节点! 献王右手猛然抬起! 他眉心处的血芒炽盛,三道肉眼可见的青灰阴气呼啸而出,同时轰向在大殿不同方位的散落的三根巨型石柱底座之上! 咔嚓! 巨力撞击之下,三根数十吨重的石柱底座,被狂暴的阴气强行反向扭转! 嘎嘣嘣嘣! 机括摩擦声自地底深处炸响! 地面上原本平整无缝的玄武岩青砖,竟整整齐齐地向两侧翻转下陷,石台正前方的地面,裂开了一道宽达两丈的暗道! 一条完全由黑石凿刻而成的陡峭阶梯,斜斜向下,没入深不见底的永恒黑暗之中。 机关开了。 但沈莹的面色,却在火光照耀下变得煞白如纸。 原著里胡八一分明只转动了一根柱子! 而献王以绝顶风水推演出三爻虚缺,霸道地同时转动了三根! 这被强行轰开的地底暗道,通往的,当真还是胡八一走过的那条通往正殿的神道吗? 苴虺快步上前,手中的火把探向洞口。 火光只能照亮向下延展的七八级黑色石阶,再往深处,光线便被黑暗无情吞噬。 献王侧过头,垂眸扫了一眼面色惨白的沈莹。 “怎么,”献王薄唇微勾,眼底带着漠然与审视,“这不是你所知晓的路径?” 沈莹心头咯噔一下,心脏几乎跳到了嗓子眼。 这个疯子的感知敏锐得令人发指! “王上,地气顺畅,无毒瘴之虞。”虚问将试毒的蛊虫收回袖中,躬身回禀。 献王看都没看地上的暗口,反手一把攥住了沈莹的手腕。 两名黑甲武士手持长刀走在最前开路, “跟紧本王。” 第480章 深渊守护神 第480章深渊守护神 献王拉着沈莹迈步而下。 一行人的脚步声在狭窄的甬道中回荡。 石阶极陡,足足向下延伸了数百级。 随着深度的增加,空气中的温度并未如寻常地洞般变得潮湿温热,反而愈发干燥森寒, 整整向下走了将近半个时辰,按照倾角估算,他们此刻垂直下潜的深度,恐怕早已超过了百米,甚至已经远远穿过了地面上扎格拉玛黑塔的基底,直接扎进了整座扎格拉玛神山的山体龙脉腹地! 终于,前方的黑甲武士停下了脚步。 石阶走到了尽头。 眼前豁然开朗。 火把的光晕迅速扩散开来,映照出一处宽阔得不可思议的地下甬道。 甬道足有五米多宽,高度超过三米,头顶被精湛的工匠砌成了完美的圆拱形。 在《鬼吹灯》原著中,胡八一等人从黑塔石柱暗道下到深渊时,所途经的第一条甬道,两侧墙壁上雕刻的分明全是千篇一律、密密麻麻的眼球浮雕,以及精绝先民用牛羊血祭黑蛇、召唤净见阿含的原始宗教仪式! 可现在,展现在众人眼前的,根本不是眼睛! 四周墙壁之上,用鲜艳的天然矿物颜料,涂抹着一幅幅巨大的彩色壁画。 火把的光焰在干燥的甬道中跳动,橙红色的光晕拉长了众人的身影。 两名身形高大的黑甲武士横刀在前,脚步声在空旷坚硬的石壁间激荡回响。 沈莹被夹在战阵正中,目光落向左侧石壁。 第一幅壁画横跨三丈。 画中天穹昏暗,大地崩裂。 无数狰狞的恶鬼自山穴石缝、黑渊裂隙中爬出。这些恶鬼非人非兽,双目竖裂如墨玉,或背生枯骨翼,十指尖利如石爪;甚至有半身石化、皮肉与黑石彻底融为一体的怪异躯壳。 它们在狂乱的大漠中擒捉活人游魂,以坚硬石齿生生啃噬残躯,血肉淋漓。 “地狱恶鬼图。” 曹忌的声音响起,面孔在火光下没有多余表情,唯有一双清澈的丹凤眼盯着那些恶鬼:“这些东西不是精怪,是久居山腹受极煞阴气侵蚀而成的死物。精绝将这地脉凶煞画成了镇守九幽的恶鬼,以此恫吓奴隶。” 献王未曾驻足,脚步从容向前。 众人的视线随之移向第二幅壁画。 画面极为壮阔。 彼时的扎格拉玛山脉尚未断裂,浑然一体。整座黑山连绵横亘大漠,蜿蜒如一条蛰伏的太古黑龙。 而在黑龙山脉下方,漫山遍野全是西域三十六国的奴隶, 他们披头散发,赤着双足,身躯枯瘦见骨,手中挥舞着简陋粗糙的石凿、兽骨与青铜钎,如同蚁群搬山,疯狂敲击着黑石的山腰。 在整条龙脉的正中心,山体被横向斩裂! 一道万丈深壑横穿整座山脊,两侧断面平整如刀削斧劈,黑石岩层裸露在外,地脉深处的幽暗之气从裂口中滚滚涌出。 断山绝顶之上,矗立着一座高耸的白石法坛。 精绝女王头戴高冠,身披玄黑祭袍,长袖迎风招展,手引玄奥祭诀,将黑龙气机强行分流。左山盘阴,右山镇煞,中间裂谷如天堑,彻底截断地脉运转,将下方的狂暴凶气锁在深渊之中!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0章深渊守护神(第2/2页) “扎格拉玛开山图。” 沈莹低声喃喃。 “荒谬。” 曹忌语气中带着难掩的讥讽:“这是后世祭司为了神化王权编造的谎言。他们将数十万西域诸国奴隶数十年挖山凿石的血泪,全算作了精绝女王一人的巫法伟力。” “不尽然。” 走在前方的献王忽然驻足。 他抬起修长苍白的手指,虚指着壁画上那道平整如镜的断口: “斩山虽假,但引气是真。此山天生黑龙之势,煞气冲顶,寻常宗匠若强行开山,必遭地脉煞气倒灌,万民暴毙。这画上的女人通晓借天势、卸地煞的法门。” 曹忌低下头,不再反驳。 脚步继续前移。 第三幅壁画紧随其后。 画面中央不再是宏大的山河,而是幽暗冷寂的悬崖。 悬崖下方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深渊,而在深渊边缘,伫立着一列列身披重甲的古精绝勇士。 这些人的神态极为古怪。 他们没有面对深渊的恐惧,每个人都缓缓走向断崖,双目圆睁,直勾勾地盯着下方翻涌的鬼洞阴气,无人合眼。 在下一组连续的画幅中,这些经受住深渊注视的先民,身躯开始发生异化。 他们的凡俗皮肉逐渐消融,神情归于极致的平和与安详。 原本与常人无异的眼眶扩大,化作了橄榄般的狭长巨瞳。 最终,他们的血肉化为飞灰,神魂则被永久封入了黑色的石材之中,化作千百尊林立在深渊断崖前的扎格拉玛巨瞳石人! “巨瞳石人的由来。”沈莹心头跳动。 原来黑塔三层见到的巨瞳石人,不仅是图腾,更是这地底深处真正的守卫。 “编得倒是挺玄乎。” 虚问嗤笑一声,指尖拨弄着袖口的铜铃:“什么直面深渊得神明接纳,什么神魂寄石超脱肉身,依我看,分明是当年祭司把最早一批反抗的刺头或者战俘拉到渊口,强迫他们盯着鬼洞,待被地底死气腐蚀神智后,直接掏空内脏浇上热蜡,封进石皮里做了殉葬桩。” 沈莹避开他的目光,没有搭腔。 她很清楚,原著中扎格拉玛族的先祖就是因为妄图用玉眼窥探鬼洞,才招致了全族千百年的血脉诅咒。这幅壁画上看似光荣的“神圣试炼”,本质就是一场残忍至极的深渊活祭。 众人的脚步停在第四幅壁画前。 彼时的扎格拉玛山尚未被劈开,山腹内部原本就存在一处大地窍穴。窍穴深不见底,无数粘稠的黑雾从中喷薄而出,万千幻象在雾中生灭聚散,光怪陆离。 而在这处原始窍穴的边缘,盘踞着一群奇特的生灵。 它们人首蛇身,躯干粗壮如蟒,四肢强健生爪,右手握阔剑,左手持青铜盾,后脑高高隆起眼睛形状的肉瘤。 在这怪物的脚下,成千上万条尺许长短的净见阿含纠缠成海,正向四周涌动。 “深渊守护神。” 苴虺盯着壁画:“这世间,当真有这种人首蛇身的活物?还是说,这也是祭司以秘法炼成的异种邪傀?” 第481章 行境幻化 第481章行境幻化 “并非炼制。” 献王凝视着那人首蛇身的庞大怪物:“这是地底的原生异灵。” 他广袖微拂,指尖掠过石壁上怪物后脑的黑球: “天地有阴阳,乾坤分实虚。深渊窍穴自鸿蒙开辟便已存在,此物生于幽壤,饮深渊死气而活,后脑生目,天生便能堪破虚实幻相。这蛮荒小邦的先民,不过是鸠占鹊巢,将深渊的原生守卫奉为了自家的神祇。” 沈莹心中赞同。 原著中,净见阿含被称为蛇神的奴仆,而这种人首蛇身的守护巨兽,显然是更高级别的深渊造物。 “继续走。”献王收回视线。 火把向前推移,落在了第五幅壁画上。 这一幅画与前面的所有图卷截然不同。 四周的石壁没有描摹任何具体的人物、山川或猛兽。 整面平整的玄武岩上,只有无序交错、层层缠绕的漆黑墨线,以及用大片云母粉与白垩涂抹出的怪异气旋。 线条在空间中扭曲拉折,近处的石台向内无限塌陷,远处的空洞却突兀地向前翻卷。整幅画没有任何固定的视点,也没有常理中的上下高低。 方寸之间,仿佛将万顷荒原尽数吞没;而看似宽阔的穹顶,又被压缩在一道狭窄的裂隙之内。 逻辑彻底崩碎,秩序荡然无存。 虚问只看了一眼,便迅速移开目光,抬手按住了额角:“这画得是什么鬼东西?” “这是规矩之外的世界。” 曹忌站在沈莹身侧,低声开口: “没有方圆,没有厚薄,没有上下。山川的距离在其中作废,生死的界限在此处重叠。不是障眼幻术,是真实存在的异界空洞。” “行境幻化。” 沈莹轻轻吐出了这四个字。 走在最前方的献王脚步骤然一顿。 “行境幻化?” 献王重复了一遍:“不在实数之内,超脱三界五行,这便是那蛮夷典籍中所记载的,深渊核心的‘虚数空间’?” 沈莹强压着恐慌: “大地深处有漏,漏中不生草木,不载日月,世间万象的形体与因果,皆可在此界重叠、湮灭。此谓之行境幻化。” 她没有过多解释,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懂了其中的恐怖。 那是一个完全独立于现世之外的维度。 凡人落入其中,便如同一粒尘埃坠入无边虚无,连存在的痕迹都会被彻底抹去。 献王终其一生都在追寻跳出肉身凡胎、超脱生老病死的大道。 尸解仙是道,成神是道,而眼前这个超脱于天地实数之外的“虚数空间”,在他眼中,何尝不是一条通往长生不灭的登天坦途! “好一个行境幻化。” 献王低沉地冷笑了一声,径直走向最后一幅壁画。 第六幅画,也是整条甬道尽头的终极卷轴。 在足有两丈高的石壁上,一座华美至极的王座拔地而起。 王座通体由一大块洁白无瑕的羊脂美玉雕琢而成,温润剔透。 玉座最上方,镶嵌着鸽血般的猩红玉眼,座身以赤金与精银错嵌出仙山浮云、珍禽异兽的繁复纹路。 王座之上,端坐着一名女子。 她身着繁复的锦袍,仪态雍容威严,宛如执掌乾坤的女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1章行境幻化(第2/2页) 女子正缓缓抬起右手,用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掀开覆在面孔上的黑色轻纱。 而在玉座下方的石阶上,跪着一名身穿官袍的待罪之人。 那人正惊恐万分地抬起头,目光恰好与王座上的女皇在半空中交汇。 异变就在此刻发生。 画匠以鬼斧神工的技法,描绘出了极其震撼的一幕。 那名受刑者的身躯在与女王视线相触的一刹那,整个人化作了无数道虚幻纤细的半透明线条! 皮瓦解成一团模糊的光影虚线,如青烟般自脚底向上迅速消融,凭空蒸发在空气之中。 “消融了?” 苴虺瞳孔微缩,战国时代诸子百家争鸣,奇门异术无数,但他从未见过如此诡异的杀伐手段:“仅仅凭目光对视,便能将活生生的大活人化作齑粉?” “不是化作齑粉。” 沈莹跨前一步,声音微沉:“是被放逐了。” 所有人齐刷刷看向她。 沈莹深吸了一口气,顶着献王那审视的目光: “女王生来便拥有一双连通深渊的‘无界妖瞳’。只要她揭开面纱,任何与她目光相接的生灵,都会在瞬息之间被拉入虚数空间,坠入那片没有边界的行境幻化之中,永世无法归来。” 与目光对视,即堕入无底深渊! 这根本不是人间的武艺或寻常巫术,这是执掌了法则层面的生杀大权! 虚问的面色彻底变了。 他原本以为那精绝女王不过是个靠美色与蛇蛊作乱的蛮夷妖妇,未曾想其真正的依仗,竟是如此不讲道理的恐怖魔眼! “无界妖瞳。” 这才是解开雮尘珠的钥匙! 转过甬道尽头的拐角。 还不等众人适应眼前突然放大的空间,走在最前方的黑甲武士便如临大敌般! 精钢环首刀齐齐出鞘。 火把向前探出。 在前方数十步外昏暗石道两侧,影影绰绰地伫立着一道道僵硬高耸的黑影。 火光驱散迷雾。 第一尊足有两米多高的扎格拉玛黑石人像,就那么毫无征兆地矗立在路口正中! 它身躯干瘪,一对橄榄状巨瞳正瞪着拐角处的众人, 而在它的身后,黑漆漆的迷雾深处,成百上千尊同样的巨石人像,正连绵延伸向地底深渊! 曹忌虽已舍弃肉身、换成了金丝楠木战傀,但在逼近这片石人密林间,残魂深处依然泛起了来自扎格拉玛部族骨血深处的战栗与抗拒。 那是诅咒的源头。 原著里的记忆划过沈莹脑海。 在精绝古城的地底深处,任何肉眼凡胎,只要直视了鬼洞的虚相,或者被深渊的力量烙印上视线,后颈处便会悄然浮现出眼球状的红色斑块! 那是无界妖瞳的标记,是抽干浑身铁元素、让骨血在数十年内溶化成脓液的死亡印记! 原著里的扎格拉玛族受害数千年,胡八一、王胖子、雪莉杨不过是在悬魂梯与神殿边缘看了行境幻化的尸香魔芋,便背负上了这个恶毒的枷锁。 她是个穿书者,没有献王这般通天彻地的痋术肉身,一旦染上,必死无疑! “停步!” 第482章 仙宫?金桥? 第482章仙宫?金桥? 沈莹当机立断,清冷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传开。 献王脚下一顿,侧过头:“何事?” 沈莹根本没有多余的时间去顾忌会不会触怒暴君,她反手自袖口掏出早先在且末城采办物资时便暗中缝制好的几条厚重黑麻布锦。 粗麻布层层叠叠,足足缝了四层,中间还夹了避光的墨胶。 “把眼睛蒙上。” 沈莹迅速将布条分发,自己率先抬手,将一条粗麻布绑在眼眶之上,在脑后死死打了个死结: “王上,前方就是第三幅壁画上记载的深渊试炼之路!那些石像上的眼睛通连地底煞气,凡人肉眼只要与深渊视线相交,便会招致万劫不复的诅咒!” 她凭着记忆与感知,转向献王的方向: “王上身负神躯,或可无惧这等蛮荒诅咒。但虚问、黑甲死士皆是肉体凡胎!更何况,为王上的飞升引路神眷,肉身若受这等污秽死咒侵蚀溃烂,飞升大典如何开启?请王上遵照此前约定,全员蒙眼!” 虚问捏着分到手中的黑麻布。 他本性骄纵狂妄,厌恶受人摆布,但方才亲眼目睹了壁画上消融成虚影的活人,又感知到周围空气中那股令活死蛊躁动不安的诡异气息,终究没有出言讥讽。 “王上。”虚问看向献王。 献王立在两尊黑石人像之间。 他垂眸扫了一眼沈莹。 少女的整张上半张脸已被黑布遮挡得严严实实,只露出精致小巧的鼻梁与紧抿的唇瓣。 胆小如鼠,偏生每次都能精准踩中保命的关窍。 “准。” 献王淡淡吐出一个字。 但他并未接过布条,以他的傲气与一身通玄的巫力,自然不屑于用凡俗布帛遮掩视线。 但虚问与剩下的几名黑甲武士却毫不犹豫,迅速将厚重的黑布覆在眼前,利落地扎紧。 瞬息之间,队伍中最具战力的人类,视线化为黑暗。 “曹忌,苴虺。”沈莹在识海中下达神念。 曹忌与苴虺皆由金丝楠木阴沉木雕琢而成,体内驻留的是纯粹的神魂战灵,根本没有生物意义上的眼球与血肉。 深渊针对凡人生灵的血脉诅咒,对两具木傀儡毫无作用! “你们两个走在左右,牵引队伍。” 沈莹神识微动,却不敢借助傀儡的视线窥探。 苴虺上前一步,反手握住沈莹的手腕,将她稳稳护在身侧。 曹忌则扯起一根浸透了桐油的长绳,将几名蒙眼的黑甲武士与虚问、竺皈依次串联。 “放心,有我在。”苴虺沉声开口,阔步踏入了石人密林。 嗒。 战靴踏在青石板上的声响,在蒙眼后的黑暗世界里被放大了数十倍。 沈莹眼前一片漆黑,唯有耳畔传来气流穿梭过狭窄石隙时发出的声响。 那种感觉极其煎熬。 视觉被剥夺后,其余感官变得异常敏锐。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在自己身侧半步之外,无数尊石人雕像正擦肩而过。 牵引沈莹手腕的苴虺停了下来。 “到了。”苴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 “四周如何?”沈莹压低声音问。 “前面没有路了。”苴虺环顾四周,向沈莹传递着眼前的景象,“头顶和四方全是黑石岩壁,没有雕凿痕迹。脚下是一处横断开来的刀削绝壁,绝壁上密密麻麻排满了刚才壁画里见过的巨瞳石人,面孔朝向下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2章仙宫?金桥?(第2/2页) 曹忌的声音紧接着自绳索另一侧传来:“断崖下面是一个巨型的圆洞。” “神殿通道中壁画所绘完全一样?”沈莹扣紧了袖口。 “直径不下三里。”曹忌的回道,“完全是虚无的黑。绝不是人力所能开凿的。环绕着深渊内壁,环绕着这处深不可测的地洞,被人修筑了一条螺旋向下的台阶,没有护栏。再用火把往洞里照,深不见底,洞下呼呼地冒着阴风。这股黑暗的压迫感让人不敢再往下看。如果再看下去,心神一乱,就会身不由己地跳下去。” 沈莹在黑暗中深吸了一口冷气。 鬼洞。 扎格拉玛双山断裂处的死穴核心,连通虚数空间的真正入口。 然而,曹忌的描述里少了一样东西。 昆仑神木。 按照原著的轨迹,胡八一与shirley杨等人在绝壁的石梁尽头,应当能远远看到那口被尸香魔芋寄生的昆仑神木棺椁。可现在曹忌与苴虺两具不受幻术干扰的木傀儡,眼下却全未提及棺椁。断崖下除了无尽的虚无黑风,空无一物。 果然走岔了,献王方才在大殿内转三方石柱。他们进的根本不是后世胡八一走过的那条殉葬甬道, 或者,这座庞大的地下深渊四周,存在着不止一条通向边缘的石梁绝壁? “这里什么也没有。”曹忌再次确认。“除了这口深渊大洞,只有死石。” “什么也没有?” 走在最前端的献王忽然笑了一声。 那声音在空旷的绝壁断崖前回荡,显得异常突兀。没有蒙眼的暴君伫立在万丈虚无的边缘, “蛮夷小邦,井底之蛙。”献王负手而立,浅淡的瞳孔深处倒映着下方吞噬一切的深黑,但他的神情却并非蔑视,而是浮现出一抹异样,“不过是幻象罢了,仙宫只有一座,琼楼玉宇,接引金桥,只能在遮龙山。” 沈莹心脏骤停。 不对劲。 献王的语气与他平素那种洞若观火的冷静完全不同。 “王上?”虚问在后方扯动绳索,蒙着黑布的面孔转向前方。 仙宫?金桥? 苴虺与曹忌迅疾对视一眼。 在两具阴沉木傀儡的真切视线中,前方唯有吞噬光线的漆黑断崖,距离边缘不过半丈之地,碎石正簌簌滚落虚空。 脚步声响起。 献王迈开了步子,极为从容地朝前走去。 献王眼中的倒影不是深渊,那片吞噬光线的极黑在他感知中,化作了层层叠叠的白玉台阶与飘渺仙霞。 他的视界已经被深渊中的“行境幻化”彻底置换。 距离万丈深渊,仅剩咫尺! 曹忌闭上了嘴,没有发声。 苴虺手中的重剑微微一侧,亦未动作。 暴君只要再往前踏出半寸,这具重塑的神躯便会彻底坠入行境幻化,万劫不复。 在献王抬起右脚,即将踏出悬崖边缘虚空的刹那,他却顿住了身形。 第483章 杀了你 第483章杀了你 暴君微微侧过头,面无表情地吐出两个字: “虚问。” 蒙着黑布的虚问立刻躬身:“属下在。” 短暂的死寂。 “虚问。”献王又叫了一遍,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虚问敏锐地察觉到了异样,握刀的指节泛白:“王上,您在何处?” “你们能看到孤,也能听到孤在做什么。”献王缓缓收回了悬在断崖上方的那只脚,转过身来。但他没有看向虚问,也没有看向沈莹,他的目光落在一尊毫无生气的石人脸上,瞳孔深处一片雾蒙蒙的死灰,“孤的眼睛,被这鬼穴里的东西换了。” 他竟然清醒地意识到自己中招了。 虚问神色骤变,抬手便要去扯眼前的黑麻布:“王上受困了!” “不许摘!”沈莹一把按住虚问的手腕,声色俱厉,“你想死吗?你睁眼就会染上诅咒!” “滚开!我去救王上!”虚问反手欲震开她。 “曹忌和苴虺没有肉身,他们可以救!”沈莹寸步不让。 “那是你的人!”虚问短刀半出鞘,森寒的刀气贴着沈莹的面颊,“不可信!” 轰! 狂暴的青灰色阴气骤然从献王周身炸裂开来!恐怖威压如重山压顶,瞬间席卷了整座断崖绝壁!断崖边缘的几尊巨瞳石人当场被气浪震得龟裂剥落,碎石哗啦啦滚落深渊,连一丝回音都未曾传回。 无差别的恐怖神识将断崖上的所有人锁定。 “将孤唤醒。” 献王站在碎石飞溅的狂风中,声音冰寒刺骨,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平静,“十息之内做不到,全都留下陪葬。” 杀意如实质架在脖颈。 曹忌眼神深处闪过危险的暗芒。 识海中忽然传来一阵细微的波动。 沈莹借着契约,瞬间捕捉到了曹忌神魂深处泛起的狂暴杀意。 ——献王就在断崖边,只要一步就是黑洞。 ——献王的感官完全错乱。 ——只要走过去,假装搀扶,顺势一推…… 这个念头在曹忌的战傀核心中一闪而逝,只要献王跌下去,全部可以在这一瞬间终结! 沈莹的心脏疯狂跳动,额前冷汗浸透了黑布,她没有阻止而是保持沉默。 曹忌的脚步已经迈出去了。 木质靴底踏在碎石上,发出清脆的咔嗒声。他一步步走到了献王的身侧,缓缓抬起了手臂。 断崖边,阴风呼啸。 曹忌的指尖距离献王的玄黑长袍,只有三寸。 只要轻轻一发力。 就在那一瞬间,原本看似目光涣散的献王,猛然抬手,反扣住了曹忌的腕骨! 咔嚓! 坚硬如铁的金丝楠木关节,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 献王猛地将曹忌拉到近前,灰雾笼罩的浅瞳盯着这具木傀儡: “沈莹?” 狂暴的死气自献王掌心奔涌而出,顺着木傀儡的手臂经脉疯狂灌入! 曹忌整个傀儡身躯剧烈震颤,眉心深嵌的朱砂晶石被黑气侵蚀得光芒黯淡。两人的契约相连,沈莹只觉得自己的识海如同被重锤狠狠砸中,眼前猛然一黑,喉头涌上一股腥甜! “王上!我是曹忌!”曹忌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献王在行境幻化的扭曲下,眼前的少年战傀,在他眼中分明变成了沈莹那张清冷艳丽的面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3章杀了你(第2/2页) “王上!放手!” 虚问顺着声音向前,挣脱开沈莹,但连献王都中招了,虚问知道自己几斤几两,想要救人首先要保持清醒,虚问没有摘下黑布。蒙着眼睛顺着献王的声音走去, 他凭着对活死蛊气息的敏锐感应,压低身形,脚尖在岩壁上连点,精准摸索到了献王身后。 “王上!” 虚问双臂发力,试图借力将狂乱中的献王强行向后拖拽离深渊边缘: “滚开!” 献王周身阴气如狂潮般向外横扫,虚问整个人被震得倒飞出去,后背狠狠撞在巨瞳石人身上,张口喷出一口漆黑的淤血。 沈莹回想出路,原著中是三人组阴差阳错找到扎格拉玛先知留下的退路, 但献王选的这条路,明显不一样,原著中的解法也不适用,最好是原路返回。 苴虺正欲拔剑前冲。 突然! 沈莹只觉得腰肢一紧! 一道细线不知何时缠上了她的腰,将她整个人向后扯飞! “谁?”沈莹惊呼。 “别怕,莹莹,是盗解的悬丝!”苴虺的声音在侧后方响起。 沈莹整个人放松下来,被乌金悬丝凌空扯起,擦着地面急速倒飞出去十余丈, 沈莹脚尖落地,后背撞上一处微凉的胸膛。 “小娘子,几刻钟不见,怎么跑进鬼门关里来了?” 一道略带戏谑的嗓音在沈莹耳畔响起。 是盗解! 沈莹一把扯下腰间的悬丝,隔着黑布厉声问道:“你怎么在这?曹忌还在他手里!” 盗解此前脱困后,并未离开黑塔。他仗着缩骨与敛息绝技,尾随一名红袍祭司潜入了另一侧的暗道。 他在沈莹处深知鬼洞诡异,半步不敢靠近断崖。四处搜寻生路时,发现这巨大的扎格拉玛山腹内,竟每隔数丈就设有一处向内收敛的祭司密道。 他是循着极阴之气的暴动反向找回来的! 盗解手指一抖,乌金悬丝化作一道银芒,直射断崖,缠向被献王扣住的曹忌。 然而,悬丝尚未崩紧,前方的异变骤起! 此时的献王,已经完全被沈莹被拉走的破空声吸引了心神。 沈莹的气息脱离了他感知的瞬间,献王猛地将战傀曹忌掷在地上,身形带起一串残影,顺着沈莹后退的轨迹追来! 然而,冲出浓重死气的献王,迎面撞上的不是沈莹。 而是借着悬丝反弹力道、自上方绝壁倒挂而下救人的盗解! 石道狭窄,避无可避。 献王眼眸中雾气翻腾,冷金色的瞳孔毫无焦点,一把卡住了盗解的咽喉。 砰! 盗解整个人被重重砸在石道坚硬的墙壁上,盗解面具下的唇角溢出鲜血。 “沈莹?” 献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手中挣扎的人,瞳孔中的灰雾剧烈翻涌,五指缓缓收紧:“杀了你,与本王陪葬。” 盗解面色涨红,双手抠住献王的手腕,双腿在空中胡乱踢蹬,半边青铜饕餮面具在剧烈挣扎中险些脱落。 就在盗解眼前发黑、几乎要窒息昏厥的刹那,献王的神情忽然一变。 他歪着头,指腹摩挲了一下盗解喉结处坚硬的骨骼。 “挣扎的力道不对。” 第484章 真正实力(献王莹莹今天法了吗 第484章真正实力(献王莹莹今天法了吗大神认证加更1) 献王随手一挥,盗解跌落在地,捂着脖子剧烈咳嗽,整个人蜷缩在石阶旁大口喘息,眼里涌出后怕的血丝。 他的脖子差点就断了。 沈莹知道这种情况再让献王自己回到鬼洞边是不可能了,心中暗道可惜:“出去再说。” 曹忌和苴虺已经带着众人赶了过来。 听到沈莹的话,苴虺让所有人拉住绳索,自己按住献王的肩膀,推着献王原路退回。 献王立在甬道正中。 他显然察觉到了自身神识的混乱与认知断层。他十分自负,却绝非盲目送死的蠢货。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苍白的手掌,掌心处正隐隐泛起一层不祥的暗紫斑纹,那是被虚数空间的死气正面侵蚀的迹象。 这位狂妄的暴君终于合上了眼睑。 不再反抗苴虺的推拒。 盗解捂着发青的脖颈从地上翻身爬起,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献王。 “所有人,拉紧引绳!”曹忌扯起浸油长绳,将众人再度结成一串。盗解瘸着腿,紧贴在沈莹身侧,低声咬牙:“欠小爷一条命。” “闭嘴,快走。”沈莹低声斥道。 苴虺双手按在献王的双肩之上,一步步倒退入狭长幽暗的甬道深处。 整座队伍在黑暗与死寂中缓缓撤离鬼洞边缘。 越往上走,深渊深处那股要将灵魂拉扯撕碎的无形吸力便越发微弱。 直到脚下的石阶逐渐平缓,众人才算彻底脱离了鬼洞的神识侵蚀范围。 然而,还不等沈莹松一口气,前方石阶的尽头,那处通往扎格拉玛黑塔底层的暗道入口处,猛然传来了甲叶撞击声! “有异邦贼人潜入神窟!” “大祭司有令,封死黑石暗门!入窟者格杀勿论!” 呼啦! 汹涌的火光自甬道前方骤然倾泻而下。 黑塔守军将浸透了猛火油的火把大把大把地顺着石阶丢落,橙红色的烈焰在狭窄的拱形通道内肆意蔓延,滚滚浓烟倒灌而入。 “把眼罩摘了!” 虚问冷喝一声,率先扯掉了蒙在脸上的黑麻布。 在脱离了深渊绝壁的范围后,通道内的视线不再直面那恐怖的虚数死穴。黑甲武士们纷纷反手扯下黑布,眼眸中凶光暴涨,手中环首刀在火光照耀下泛起幽蓝。 沈莹也扯下了布条。 久违的光线刺得她眼眶生疼。泪水模糊中,她第一眼看到的,是立在最前方的献王。 献王依然闭着眼睛。 尚未从方才行境幻化的混乱中彻底剥离, “蛮夷蝼蚁。” 献王淡淡开口,却让在场的所有人后背发凉:“孤给过他们为神奴的机会。” 阶梯上方,脚步声密如骤雨。 至少上百名胸佩青铜圆护的精绝死士,手持重戟与涂毒长矛,排着密不透风的方阵顺阶而下。在这些兵士的后方,数十名头戴黑色高冠的祭司正疯狂摇晃着手中的青铜法铃,嘴里念诵着晦涩古怪的咒文。 随着铃声激荡,石阶两侧的阴暗沟渠中,成千上万条头顶生有黑色肉冠的净见阿含,顺着滚烫的石阶蜿蜒扑下! “退无可退了。” 盗解手中乌金悬丝在指间翻飞,面具下的眼神冷得可怕:“后面是万丈悬崖,前面是铁板一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4章真正实力(献王莹莹今天法了吗大神认证加更1)(第2/2页) 虚问向前跨出一步,手中捏着十几枚蛊种。 猛然张口,喷出一口淡紫色的浓稠血雾! 血雾浸透入蛊种,虚问向外一抛,蛊种落地化作一片贴地翻滚的极阴毒障,朝着冲下来的蛇群迎头撞去! 嗤嗤嗤! 凡是触碰到紫雾的净见阿含,身躯僵硬蜷缩,黑色的鳞片化为飞灰。然而,后方的蛇群实在太过庞大,前赴后继的蛇尸将毒雾压制、消磨! “杀过去!” 两名黑甲武士狂吼一声,环首大刀直接将最前排的三名精绝兵士拦腰斩断! 残肢与鲜血喷溅在石壁的精绝壁画上,将那些神圣庄严的祭祀图卷染得猩红可怖。 然而,精绝兵士悍不畏死。 上方的石道实在太狭窄了,一次只能容纳两人并行。黑甲武士虽勇冠三军,但对方居高临下,数十支淬毒的箭矢从上方射出,叮当乱响中,两名黑甲武士惨滚落台阶,瞬间被扑上来的蛇群吞没成森森白骨! 防线在被一点点推移。 苴虺一步踏出,宽阔的身躯直接将身侧受创的黑甲武士换下。柳叶剑在狭窄地形中展现出了凶残的一面。 献王缓缓睁开了双眼。 他甚至没有看前方的战场,只是将右手轻轻按在了胸口处。 一团宛如活物心脏般跳动的赤红光芒,悄然自他胸膛深处亮起。 雮尘珠。 当这颗神珠的光芒亮起的一刹那,整座狭窄幽深的石阶通道,温度骤降! 那些如潮水般汹涌的净见阿含,像遇到了天生的神明与克星,原本昂扬嗜血的蛇头齐齐僵滞,随后疯狂地互相踩踏、调转方向,甚至不顾后方精绝守军的踩踏,拼死向后退缩! 上方的精绝大祭司脸色剧变,手中铜铃当啷落地:“神,神目?” “既然不想活着供奉深渊。” 献王抬起头,那张俊美妖异的面容上,浮现出残酷的笑意: “那便成为孤的养料。” 轰! 一道足有水桶粗细的血色光柱,自献王掌心的雮尘珠暴涌而出,顺着狭窄的石阶长廊横推而上! 坚硬的玄武岩阶梯在光柱边缘寸寸崩碎化作齑粉,前排的精绝盾卫连人带盾在触碰到血光的瞬间,连惨叫都未曾发出,便被蒸发成了一蓬蓬粘稠的血雾! 血柱一路贯穿,势如破竹,直直轰向数十米外的黑塔底层暗门! 轰隆隆! 沉闷的巨响自地底深处一路传导至整座扎格拉玛山。整座宽阔的黑石阶梯,在这一击之下彻底化作了一片流淌着滚烫石浆与血泥的修罗焦狱! 这是献王身体稳定后,第一次的全力一击,显然处于暴怒状态。 虚问的面颊上溅落着滚烫的石屑,身躯微微战栗。 盗解呆滞地看着那条被生生犁开的通道,咽了一口唾沫,原本搭在沈莹肩侧的乌金悬丝悄然收了回来,连呼吸都不自觉地屏住了。 这就是古滇国暴君的真正实力? 沈莹看着那个收回手掌、脸色微微有些苍白的男人。 “走。” 献王甩下衣袖,踏着滚烫焦黑的碎石残骸,从容迈步向上。 众人沉默着跟在身后,穿过满地的焦尸与碎屑,一路登上黑塔底层。 第485章 深渊的枷锁(献王莹莹今天法了 第485章深渊的枷锁(献王莹莹今天法了吗大神认证加更2 献王一行人出了黑塔,发觉精绝内城的恐慌正向四周传递。 黑塔前门的台阶被血色光柱犁出一道三尺深的沟壑,残存的断臂与碎裂的青铜盾牌散落各处,冒着缕缕刺鼻的青烟。那些侥幸未死的净见阿含早已退缩进石壁缝隙深处,连吐信的声音都不敢发出。 黑甲武士折损数人,剩下的十名死士将沈莹护在正中。 “脱甲,走偏巷。” 虚问迅速收起骨针,低声喝令残存的黑甲武士换下身上带血的精绝皮甲。他们本就是在黑塔大乱的档口混进来的,如今黑塔内爆发出如此恐怖的巨响与震动,整个精绝王城的守军必然在数刻钟内全面合围。 众人没有任何废话,反手解下身上染血显眼的精绝皮甲,露出早先准备的粗麻缁衣。 整座精绝王城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无数被盗解放出的异族囚犯在城内疯狂纵火逃窜,巡逻甲士敲击着铜锣,整座王城在夜色中火光四起。 黑塔被破、大祭司生死不知,底层涌出的部分残余黑蛇顺着排水暗沟钻向四街,惊恐的呼号声与兵戈撞击声从内城各处传出。驻扎在各营的甲士发疯般向黑塔合围,原本卡在城门处的防务反而出现了空当。 虚问早在入塔前便将双峰橐驼藏在暗巷内。黑甲武士动作极快,迅速将战傀与重物捆扎上驼背,众人翻身上驼, 借着四起的黑烟与逃窜流民的掩护,曹忌与苴虺两具重装木傀牵引着驼队无声无息地切出隘口,一头扎入了扎格拉玛山浩瀚的夜色之中。 晨光穿透漫天沙尘,洒在尼雅河泛黄的水面上。 直到身后的精绝黑石城郭化作地平线上的一抹剪影,沈莹才在摇晃的驼背上吐出一口浊气。 冷汗早将贴身中衣浸透,夜风一吹,刺骨冰凉。 她靠在驼鞍上,指尖依旧不受控制地轻轻打颤。 太凶险了。 在原著《鬼吹灯》里,胡八一、王胖子与雪莉杨走的是先知预言铺就的生路。那一路上,有令人致幻狂乱的尸香魔芋,有悬于万丈深渊的昆仑神木巨椁,更有精绝女王沉睡千年的不朽真容与羊皮册上的古老箴言。 步步死局,却始终留有一线生机。 献王这疯子直接用六十四卦算死门反推,愣是绕开了那朵妖花。 拧动三处石柱,走入一条通往深渊绝壁的盲道。 那里没有尸香魔芋,没有先知残卷,甚至见不到女王的棺木。 但也正因如此,这一趟真正的变数不是墓里的妖物,而是献王自己。 暴君差一点就在行境幻化中失控,带着所有人一并跌下万丈鬼洞。 沈莹拍了拍胸口,心头泛起难言的庆幸。 没有直面精绝女王的肉身,固然没能亲眼见证那具能让人凭空消失的妖瞳本体,但也正因如此,他们避开了原著中差点团灭的恐怖幻境。更重要的是,如果献王方才真的一路杀到昆仑神木棺前,以这暴君的性子,定会当场开棺挖眼。 若是精绝女王的尸身在此刻被毁,后世的胡八一、雪莉杨,恐怕根本就不会再有踏足扎格拉玛山的因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5章深渊的枷锁(献王莹莹今天法了吗大神认证加更2(第2/2页) 冥冥之中,这方天地的法则似乎依旧在修正着既定的因果,哪怕是这位横推古滇的献王,也阴差阳错绕开了核心,在深渊边缘兜了个险死还生的圈子。 沈莹抬眸,望向队伍最前方的背影。 献王骑在体型最雄壮的领头黑驼上。 他始终未曾说话。 即便相隔数步,也能察觉到那具身躯的异样。 献王周身散发出的温度比往日更低,甚至连身下的骆驼都在本能地打着寒战。 他绝对被鬼洞的虚相伤到了。 不仅是强行催动雮尘珠的反噬,更有那直视深渊招致的诅咒。 八成以上,这位不可一世的滇国暴君,后颈处也已经悄然生出了那道扎格拉玛一脉才有的眼球血斑。 但他不提,队伍里便无人敢问。 虚问按着腰间短刀,眼底满是惊疑与戒备。盗解重新变成拇指大小,乖乖缩在金丝楠木战傀的身躯里,彻底收敛了气息。 自精绝王城向西,驼队折入了丝路南道。 这是昆仑山北麓与塔克拉玛干沙漠南缘之间狭长走廊,也是西域与中原行商普遍选择的命脉商道。与此前穿行的死寂无人区不同,这一路上逐渐热闹起来,隔三差五便能碰见结队而行的胡商与牵着大尾羊的游牧部族。 为了避开正午足以将鸡蛋炙熟的酷热,队伍昼伏夜出。 白天,虚问命黑甲武士在沙丘背风处拉起羊毛地棚,众人挤在狭窄的阴影下歇息,清晨与黄昏时分,天际泛起紫红色的霞光,驼队才迎着微凉的朔风起行。 自从在黑塔地底目睹行境幻化后,这位喜怒无常的暴君便陷入了沉寂。他整日盘坐在驼背上闭目养神。 偶尔微风吹起袍角,沈莹总能隐约看见献王修长的颈项侧面,浮现出一抹极淡的暗斑。 沈莹缩在战傀曹忌的阴影里,手中捧着水囊,小口小口地抿着温热发苦的井水。 鬼洞是虚数空间的入口,连通着蛇神的意志。献王哪怕将肉身练成半人半尸的无漏之躯,狂妄到直视深渊,也终究要为此付出代价。 “看来,纵然是献王,也无法逃脱来自深渊的枷锁。” 身侧传来一声嗤笑。 竺皈不知何时凑了过来,脸上换了一张薄如蝉翼的胡人面皮,下颌的胡茬修整得颇为齐整。他嘴里嚼着晒干的酸甜沙棘果,眼神却在献王身上打转。 沈莹连眼皮都没抬,竺皈在地底几乎没有任何存在感。 现在又跳出来叫叫叫,沈莹:“鬼洞你不陌生吧,昆仑,你们轮回宗不也守着一个吗。” “哼”竺皈不屑的冷哼,压低声音咬牙切齿,“精绝恬不知耻,出了一个无界之瞳就妄想复刻深渊,轮回宗可是魔国正统后裔,无界之瞳数不胜数,我们的目的是复辟魔国?” “这么牛啊,那你看到献王的厉害了,你觉得轮回宗能留下雮尘珠吗。”沈莹看向竺皈,眼带打量。 战傀曹忌跨前半步,站在沈莹面前低下头:“姐姐,我来领罚。” 第486章 春祀 第486章春祀 竺皈笑了笑:“惩治活人有皮肉之苦,罚傀儡可不同。你的神识既能供养他幻化衣物皮囊,自然也能顺着契约探入魂魄。你若是想看他求饶,只需在识海里投下一捧野火,他的魂灵便会真切尝到皮焦肉烂的滋味。” 沈莹侧过脸看了竺皈一眼:“你很有心得?” 竺皈耸了耸肩,把果核吐在沙子里:“轮回宗驭使尸奴,向来如此。” 沈莹收回视线,落在曹忌身上。 换作刚穿来滇国那会儿,她瞧见别人下跪都觉得浑身不适,总想着众生平等那套守则。可经过这些事,看过这些非人的手段,她明白了。在这群视人命如草芥的古人眼里,毫无原则的退让不是慈悲,是愚蠢,只会被别人拿捏欺负。 苴虺说得对,下属若摸不清主子的底线,生出妄念是迟早的事。 曹忌跪在泥沙里,双手平放在膝头,眉心那颗朱砂结晶随着魂力起伏,隐隐现出一道赤红的印记。 沈莹闭上眼,调动起识海。 她没有听从竺皈的法子去造火海油锅。肉体层面的痛苦,这帮方士早就在严苛的修道与诅咒里尝遍了,麻木得很。 真正能摧毁人意志的,从来都不是肉体的伤痕。 契约锁链在虚空中拉紧。 沈莹的神识直接截断了曹忌战傀躯壳上的所有感知通路。 视觉、听觉、触觉切断。 甚至连金丝楠木体内残存的地气流转,也被她用神识屏障隔绝在外。 曹忌的头低了下去。 在他的感知世界里,原本喧闹的营地在一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 没有光,没有声音,没有方位,连身体的存在感都被剥夺。 他感觉不到自己的手,感觉不到自己的脚,思维悬浮在一片死寂的虚无当中。 时间在这里失去了度量,想开口求饶,却连嘴唇和舌头都找不到,只剩下一道孤零零的意识在虚空里不断下坠。 这是比鬼洞深渊还要彻底的剥离。 地棚外,战傀直挺挺地跪着,一动不动。 竺皈原本还在看戏,瞧着曹忌那副毫无动静的木桩模样,嚼沙棘果的动作慢了下来。 他没看到撕心裂肺的翻滚,也没闻到神魂被灼烧的焦臭,可曹忌眉心那块原本泛着微光的朱砂,此刻却暗得发灰,整具傀儡透出行将风化的枯槁气。 竺皈皱起眉,暗自嘀咕。沈莹平时看着软绵绵的,神识落下去竟能把人的三魂七魄直接封死。扎格拉玛族的神魂何等坚韧,居然连半点反抗的涟漪都激不起来。 藏在苴虺臂弯机括里的盗解也探出半个脑袋,眼珠转了转,悄悄缩了回去。这女人不声不响使出来的手段,比献王动辄砍头的路数还要磨人。 半柱香后,沈莹抬起手,松开了神识的禁锢。 曹忌整个身躯往前一栽,双手撑在沙地里,关节的转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沈莹的半柱香,在曹忌的感官中却过了七日,分明已经舍弃了肉身,不需要吸入半点空气,可那股被囚禁在虚无里的窒息感,依然让他本能地做出濒死般的剧烈反应,甚至连灵气幻化都维持不了,露出了木躯的本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6章春祀(第2/2页) “长记性了吗?”沈莹拍了拍袖口的沙尘。 曹忌抬起头,木质面孔上重新幻化出的少年五官惨白一片。他直直看着沈莹,额头贴上沙地,规规矩矩磕了个响头: “曹忌知错。” 沈莹没再看他,站起身整了整防风的麻布斗篷,转身离开。 直到第六日拂晓,眼前的景致逐渐从荒芜的沙海,转变为一片无边无际的碎石戈壁。红柳丛低矮干枯,地面上布满了风蚀形成的黑色砾石, 队伍的人畜消耗极大。 好在一路向西走,地势微微抬升,隐约能感应到远处昆仑雪山融水渗入地下的暗流。虚问凭借着精湛的术法,总能在干涸的河道死角寻出渗水的泥潭,刨坑取水,勉强维持着二十余头橐驼的生计。 一条波光粼粼的宽阔白练横亘在茫茫戈壁之间。两岸生长着茂密青翠的胡杨与红柳,成群的水鸟在芦苇丛上方盘旋低鸣。 “克里雅河!” 虚问勒住骆驼,长长舒了一口气,回身向主驼上的献王禀报: “王上,渡过这条大河,便是扜弥国境了。” 驼队顺着克里雅河逆流而上,行了半日,一座雄浑的土黄色城郭便在绿洲中心拔地而起。 西域大国,扜弥。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座平日里盘查严苛的西域要塞,此刻四座城门尽数大敞。 城门两侧的精绝守军换上了擦得锃亮的铁鳞甲,手持长戈分立左右,不仅没有盘查路引符传,甚至对大批涌入的带刀行商与外邦游民视若无睹。 穿过城门翁城,眼前的景象骤然换了一番天地。 城内外的河滩空地上,早已汇聚成了人山人海。 全城的百姓换上了浆洗得泛白的各色毛布新衣,年轻的女子披着茜草与菘蓝染就的鲜艳披帛,发髻间插着用蜜水浸泡过的干燥红柳花,额前垂落着叮当脆响的青玉碎石珠。 男子腰系皮鞶,斜挎短刀,豪迈地拍着胸膛;成群的孩童赤着脚丫在人群缝隙中穿梭嬉闹,怀里揣着烤得焦黄的麦饼与饱满的干葡萄,笑声清脆。 四方来的波斯胡商、赤发碧眼的月氏遗民、披着羊皮袄的南山羌人,乃至迢迢而来的大汉商贾,全数汇聚于此。 数百峰骆驼沿街排开,驼铃与小贩的吆喝声相互交织。 成百上千具各色毡棚临渠而建,热气腾腾的烤羊肉香、清甜甘洌的马奶酒气、厚重的羊毛毡味与西域独有的郁金香料混杂在一起,顺着奔流的渠水飘向十里之外。 沈莹呆呆地看着眼前这副生机盎然的景象。 “这是何事?”沈莹下意识地动了动唇角。 站在一旁的曹忌丹凤眼微转,打量着四周百姓:“回主子,这是西域特有的春祀大典。” “春祀?” 曹忌指节轻轻敲击着腰间的蓍草袋:“他们以此水为命,每年冰雪消融、大水初至之时,城邦便会举行长达数日的盛典,祈求一整年的丰调雨顺。” 沈莹一怔,在大漠与地穴中终日不见天日,她早已对岁月更迭失去了清晰的知觉:“那……眼下是几月?” 第487章 苍茫雪线 第487章苍茫雪线 曹忌掐动木指,神魂深处的太乙神数迅速运转: “他们不奉汉家正朔,无有建寅之说。”曹忌掐了掐指诀,低声道,“但若按长安的节气推算,此刻当在二月二至惊蛰之间。草木萌动,鸿雁北归。” “二月……” 站在驼旁的虚问下意识呢喃出声:“自遮龙山大营拔寨北上,入益州,穿河西,渡瀚海,这趟昆仑之行,竟然已经走了整整两年么?” 两年。 两年的光阴,放在寻常人身上不过是几场寒暑更迭,但对于这支追逐虚无成仙路的亡命队伍来说,每一步都是踩在枯骨与血浆之上。 汉中剑炉、秦公巨墓、精绝鬼洞,他们像是一群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如今突兀地撞进了这片人间烟火的盛典之中。 就在众人低语之际,河滩中心忽然爆发出震天动地的欢呼。 临水而筑的巨大石砌祭台上,铺陈着数十张名贵的花斑豹皮,四根高达三丈的巨型红柳木柱耸立四角,柱身以粗犷的刀法雕刻着踏浪水兽与巍峨昆仑雪峰。 一名身材魁梧、头戴嵌宝高尖毡冠的中年男子,身披绣满回字水纹的蜀锦大氅,在数十名佩金带刀的贵族簇拥下稳步登上法台。 “扜弥王。”虚问低声道。 数名西域大巫紧随其后。他们身披玄黑粗毡,面上涂抹着赤红的朱砂线条,手持泛黄的羊胛骨卜器与青铜祭刀,向天长啸,念诵着沙哑晦涩的塞人祷词。 青铜祭刀割破了肥壮白公羊的咽喉,滚烫的羊血倾倒在刻有水纹的石槽之中,顺着沟渠蜿蜒流入河道。 咚!咚!咚! 沉闷的牛皮大鼓骤然擂响,震得渠水泛起粼粼涟漪。 数十名身姿曼妙的年轻男女踏入河滩空地。他们赤着双足,踏地为节,双臂如波浪般翻涌起伏,跳起了敬水之舞。女子腰肢轻拧,模拟雪水自巍峨昆仑奔腾而下,男子伏地展臂,仿若大河奔涌灌溉干涸泥土。 歌声绵延辽阔,古朴苍凉,赞颂着巍巍昆仑的赐予,赞颂着养育绿洲万物的春水。 围观的万千百姓齐齐击节和歌,粗陶酒碗在人群中传递,焦黄的麦饼与干酪掰成碎块分送四周。 欢歌笑语,纯粹而热烈。 然而沈莹眼尖地发现,这等慷慨的馈赠,仅仅止步于城邦内部的子民。外来的商旅行人被严令阻隔在外围,只能驻足远观这片属于异域绿洲的狂欢。 这是属于他们自己的神圣生机,不容外人沾染。 像是民俗公园里的一场歌舞表演,但在这个朝不保夕的蛮荒时代,这些泥水里打滚的凡人,却是在用最原始的热诚,敬畏天地,感谢生命。 鼓点声陡然高亢,将整场祭典推向了顶点。 高台之上,扜弥王在一众巫祝的叩拜声中阔步走向主渠口。 那里立着一座由巨木与青铜轴榫打造的拦水重闸。国王双手握住磨盘粗细的绞盘木柄,身后四名赤膊力士齐声怒吼,周身青筋暴起,合力将木闸提离渠底! 轰隆! 伴随着机括的摩擦声。 自昆仑雪山上融化汇聚的第一股冰冽春水,翻卷着雪白的泡沫,自上游狂涌而下! 水流顺着纵横交错的新修土渠,一路呼啸漫过干裂的土地,浸润了整片沉睡一冬的绿洲沃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7章苍茫雪线(第2/2页) “春水来了!” “伟大的天山赐福了!” 成千上万的西域百姓齐齐跪倒在地,狂热的呼喊声响彻云霄。 成群结队的孩童欢笑着追逐奔腾的水浪,赤着双脚跳入浅渠之中,捧起冰冷刺骨的雪水涂抹在额头眉心,祈求一整年的安康。 然而,在喧嚣人群数十步之外的土坡阴影下,一行旅人却宛如从幽冥中走出的亡魂,与眼前的繁盛格格不入。 献王依然端坐在高大的橐驼背上。 居高临下地俯瞰着那群跪伏在泥泞水渠边的凡人,眼神中没有丝毫波澜。 在他眼里,这所谓的大河、丰收与喜悦,不过是蝼蚁在朝生暮死间自欺欺人的把戏。 凡人的岁月因水而聚,因旱而散,百年之后尽成黄土。 唯有大道独存。 轻微的脚步声在驼队侧方响起,虚问排开人群快步走回,手中提着几袋新鲜采买的羊肉脯与清水囊。 “回王上。” 虚问微微躬身: “属下打探清楚了。这场春水祭祀乃是扜弥立国之本,大典将连办三日三夜。期间全城宵禁停商,各处官私驿馆一律封闭锁门,外邦商旅只准在城外河滩市集以物易物,绝不可入城投宿,更不能靠近核心法台半步。” 言下之意,他们无法在城中休整,连找间遮蔽风沙的客房都不可能。 “全城封闭?” 献王收回视线,他苍白的指尖在缰绳上轻轻一点: “既然不能入城歇息,那便不必在此耽搁。虚问,采买所需的干粮与水囊,即刻动身。” 虚问垂手:“属下明白。” 献王拨转驼头,彻底背离了那座欢腾喧闹的城郭,深邃的目光穿透虚无的沙尘,径直投向了极西之地那座隐没在云海之巅、巍峨连绵的雪白山脉。 虚问转过身,将手中的金豆子掷给几个负责搬运驼粮的黑甲武士,勒令队伍加快补给。 沈莹坐在驼鞍上,最后回望了一眼那片在春水中欢呼的人群。 欢声笑语顺着风渐渐远去。 曹忌牵着绳索,面孔转向正西方,那一双丹凤眼深处隐隐倒映出天际尽头一线连绵不绝的苍茫雪线: “于阗倚靠昆仑,是南道上最后一个成气候的西域大城。过了于阗,就正式进昆仑山了。” 沈莹顺着曹忌的目光望去。 极西的天幕之下,滚滚黄沙与碧空相接之处,一座巍峨雄浑、终年积雪的太古神山轮廓,正若隐若现地浮现在苍穹尽头。 昆仑。 西域三十六国中,于阗乃是扼守昆仑门户的古老大邦,以盛产美玉闻名中原。而在《鬼吹灯》与魔国的古老传说中,于阗以南那片被万年冰川封锁的无人雪域,正是九层妖塔与第一代鬼母长眠的终极禁地! 万山之祖,天下龙脉之源。 驼铃清脆,一声声散在戈壁的风里。 两年的跋涉终于走到了尽头,于阗之后,神宫之前,那场决定所有人宿命的终局杀戮,已经近在咫尺。 第488章 于阗 第488章于阗 自扜弥国向西,地势层层抬升。 两岸河道渐见宽阔,冰川融水汇成的激流在碎石滩上冲刷。队伍不再像在塔克拉玛干腹地那般焦渴绝望,水囊随时能灌满清冽刺骨的甘泉, 然而,水足粮饱并未让队伍的气氛轻松半分。 沿途荒原上,横陈着大片风化残破的黑色夯土残垣。那些残垣断壁并非西域三十六国惯用的生土夯筑,而是用巨大的黑色玄武岩直接垒砌,风化严重的巨石基座上,隐约可见早已模糊的漩涡眼球浮雕。 是属于太古魔国遗民在这片冰原外围留下的建筑废墟。 虚问策马在前,引着驼队穿过两座倒塌的石塔,停在一处半陷于冻土的石殿背风面。 “今夜便在此处歇宿。” 黑甲武士翻身下驼,动作利落地卸下辎重,借着石殿残存的半堵花岗岩厚墙挡住刺骨的冻风。 曹忌将烤得半软的麦饼与温热的肉汤双手奉到沈莹跟前。 受过虚无之刑后,少年的姿态愈发恭卑,眉心处的朱砂结晶平稳收敛,彻底化为了一具没有杂念的听话提线木偶。 沈莹接过干饼。 她的余光穿过摇曳的火光,落向盘坐于石殿深处阴影里的那道身影。 献王面朝石壁,散发出令人窒息的阴森寒气。若是细看,便能发现在那苍白修长的颈项侧方,原本如白玉般无瑕的皮肤下,竟隐隐裂开了一道极细微的青黑色纹路。 那些裂纹沈莹太熟悉了,在遮龙山地宫强行融合玉卵之前,献王因过度抽取雮尘珠本元,肉身便曾出现过这种瓷器破碎般的崩解之兆。后来他在乘象国地脉密库强吞越裳王尸气,才彻底炼成可承载雮尘珠力量的神躯。 可如今,那些本该愈合的裂纹,竟然再次从皮下崩裂出来。 沈莹端着水囊的手指微微收紧,不动声色地挪动脚步,避开献王的视线,悄然走到石殿背阴的石柱后。 苴虺察觉到少女挨近,他侧过脸,沈莹伸出手,拽住了苴虺的腕臂,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苴虺感觉到她的不安,反手揽住沈莹单薄的肩膀,将她护在宽大厚重的披风阴影内: “莹莹在发抖。”苴虺的声音传入沈莹耳畔,“是在害怕这片魔国废墟,还是在担忧前面的路?” 沈莹将半张脸埋在防风围巾里,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识海相连的战傀才能听清: “他中了咒印。” 苴虺视线扫过远处的献王:“精绝那座黑洞?” “是。”沈莹攥着战傀护甲上的兽皮带子,“扎格拉玛的诅咒,无人能解。凡是直视鬼洞虚相的凡夫俗子,血液变异、骨髓溶化,最多活不过五十岁。他刚从精绝出来,又要强闯昆仑妖塔,两处虚数深渊的力量叠加,他的寿命只会折损得更快。” 苴虺沉默片刻,平静反问:“这难道不是好事?暴君气数将尽,离你的自由就更进一步。” 沈莹摇了摇头:“精绝那一趟,其实献王选的机关盲道才是最安全的。原著……话本里记载的另一条生路,不仅有让人精神崩溃的尸香魔芋,还有悬在万丈深渊上的神木棺。献王凭着六十四全挂反推死门,绕开了所有的死局,通过最安全的路直捣黄龙,只要蒙上眼睛就能全身而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8章于阗(第2/2页) 苴虺道:“他太狂妄,他以为手中有雮尘珠,天底下便再无邪法能伤他分毫,无视万物相生相克之理。” “你说到根子上了。” 沈莹抬眸:“雮尘珠是地母之石,也是蛇神的眼球,代表着极阴的造化之能;而精绝黑塔下的深渊烙印,则是蛇神在虚数空间里留下的信标,凡被烙印者,皆是预备送入鬼洞消融的祭品。献王原本是用浑身死气去供养雮尘珠,以此维持肉身不朽;可那道蛇神诅咒一旦种入体内,便开始与雮尘珠争夺同一具皮囊里的养分!他那具好不容易淬炼出来的神躯,已经压不住了。” “难怪他一路上滴水不进,闭口不言。”苴虺搭在沈莹肩头的手臂微微用力,沉声道,“昆仑神宫就在眼前,那里沉睡着第一代鬼母与真正的九层妖楼。若他到了那里,深渊之力骤增。” “他可能会变得虚弱。”沈莹抬起头,伸手按住苴虺心口的朱砂核,“苴虺,答应我一件事。” “你说。” 沈莹攥住他冰冷的臂甲,深吸一口寒气: “苴虺,答应我。昆仑那一关九死一生,不管发生什么变故,你都要以保全自己为先。千万不要出事,你是我的剑,但我不想你像当年在战国蓝田那样,再去打一场必死的仗。” 苴虺的木头手指缓缓合拢,将沈莹冰凉的手掌包覆在掌心。 “放心。春秋已远,家国尽灭,此世我唯一要守护的只有你。” 苴虺凝视着她那张在火光下半明半暗的脸庞: “遇上死局,我会先护你周全,其次保全自身。莹莹,我们一定能活到最后。” 出魔国废墟,复西行四日。 漫无边际的灰色砾石滩逐渐被泛绿的草甸替代。天际尽头,两道奔腾浩荡的白浪横贯南北,撕裂了昆仑山脚下的荒芜原野。 白玉河与绿玉河。 这两条源自万年冰川的大水,在上游孕育了庞大的冲积扇,也滋养出了西域南道上雄浑的古老大邦——于阗。 一座由层层黄土夯筑而成的万丈雄城,巍然矗立在两条大河合围的绿洲腹地。 厚达三丈的夯土城墙呈苍褐色,墙体内密密麻麻嵌着风干的红柳枝作为筋骨,历经数百年风雨依然坚如磐石。城堞之上矗立着高耸的木构望楼,粗犷的角旗在寒风中猎猎作响。 远眺之下,一股与中原完全相异的苍茫与雄壮扑面而来。 “王上,到了。”虚问勒马,目光扫向四开的厚重城门。 虚问收起药囊,队伍中的黑甲武士早已换成了西域行商常见的皮裘。 南门外,是一片平整宽阔的沙土大坪。 此刻虽才三月初,尚未到夏秋雪水消融、玉石冲刷出山的最佳采玉季节,但于阗作为丝路南道最关键的枢纽,早已是商贾云集。 城外二河引出的活水漫过垄沟,成片的春麦与胡麻地里,农夫赤膊劳作,沿渠生长的茂密桑林下,成群的绵羊与双峰骆驼低头啃噬着青草。 第489章 神权凌驾王权 第489章神权凌驾王权 而在稍浅的河滩砾石之间,更有许多裹着羊皮短袄的采玉人挽起裤腿,弯腰在冰冷刺骨的水流里翻检着可能存在的籽料玉璞。 “捞到了!捞到一块青白玉!” 远处岸边爆出一声激动的嘶喊,随即引来几名按刀甲士的粗暴呵斥,迅速将那块沾满泥浆的顽石收缴封箱。 河畔的栈道旁,早已堆积起成批成批的毛料。 大如牛首,小若鹅卵。那些切开一角的玉璞,有的白若羊脂凝膏,有的碧如远山横翠。 来自大汉的商队带来了蜀锦、漆器与铁制兵刃,西域各邦的胡商则用香料、毛毡与骏马交易。这座城邦的一切繁华与秩序,皆系于这冰川之下的一石一玉。 献王一行人随着喧闹的采玉商队一同涌向西城门。 然而刚行至翁城外, 守城的于阗甲士手持长矛与皮盾,猛然分列两侧,厉声呵斥着拥挤在城门口的商旅退避。 “神巫巡城!退后!凡民跪伏!” 四方来客不敢怠慢,大批胡商与本地农人纷纷避到路旁,跪倒在泥土中。 沈莹缩在橐驼上,垂首侧目看去。 只见数十名抹着白色油彩的精壮塞人汉子,抬着一座宽大的黑木横辇,迈着整齐划一的重步从城门深处行出。 横辇四周垂挂着厚重的黑纱,掩盖了内里的一切动静。 辇顶镶嵌着一颗粗糙磨盘大的淡青色未雕璞玉。 辇车旁,簇拥着数十名身披兽皮、面绘血纹的神庙巫祝。 他们手摇青铜法铃,腰悬牛角祭药,一路洒下焚烧胡麻与松香的白色烟雾。 烟气所过之处,满地伏拜的百姓神情如痴如狂。 “于阗举国敬奉昆仑山川与两河神灵,神权凌驾王权之上。” 曹忌牵着绳索,低声向沈莹解释: “城内的巫祝地位崇高,连国王即位也需神庙大巫以玉膏抹额。帘后之人,便是掌管于阗举国祭祀的大神巫。” 辇车自驼队前方二十步外缓缓穿过。 黑纱低垂,在掠过献王主驼的一瞬间,辇车四周垂落的几十枚青铜法铃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颤动起来,发出杂乱尖锐的哀鸣! 抬辇的力士脚步微微一滞。 黑纱之内,隐约投出一道阴冷的视线,透过薄纱,直刺端坐黑驼之上的献王。 献王眼皮微抬,浅色的瞳仁里波澜不起。 轰! 常人无法察觉的暴虐死气无声无息撞了过去。 黑木横辇的四角木榫爆出刺耳的脆响,两名抬轿的力士闷哼一声,险些跪倒在地。 黑纱向内收敛,那道窥探的视线缩了回去。神巫并未发作,法铃声骤止,队伍仓促加快步伐,向着城外的祭水高台匆匆离去。 队伍随着人流顺畅穿过瓮城。 城内并非只有神权的压抑。与扜弥的闭关锁国截然不同,这座庞大的于阗王城,正展现出西域枢纽令人惊叹的繁华与复杂。 街道两旁,既能看到头戴皮帽、身穿翻领窄袖袍的匈奴贵族骑兵纵马行过,亦能见到持节佩刀、神情肃穆的大汉使节车队缓缓驶向驿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9章神权凌驾王权(第2/2页) “于阗王倒是好手段。” 缩在战傀臂甲内的盗解不知何时探出了脑袋:“南面大汉打通了河西走廊,北面匈奴残余依旧盘踞天山,这小国两头下跪,一边向单于纳贡送玉,一边对长安天子称臣内附,愣是在夹缝里活得滋润。” 街面上绝大多数流动的人潮,则是操着各族口音的商贾。 眼下虽只是三月春初,尚未到夏季天山大水冲下籽料的最佳时节,但数以千计的商贾早已提前数月涌入,囤积粮草,争抢城中有限的落脚处与劳力。 玉石,便是这座雄城屹立千年的骨髓与生机。 穿过外城主道,一条人工开凿的引水大渠将整座城池一分为二。 众人顺流穿过深邃的城门洞,正式踏入了于阗王城。 城内主街皆以干燥坚实的沙土铺就,屋舍多以粗大的杨木为骨架,红柳芦苇编织成墙,外面整整齐齐地敷着一层灰白的泥浆。 平整的屋顶上晾晒着去年的干果、麦穗与成捆的草药。 车队穿过用细沙与碎石压实的街巷。 城中心拔地而起的于阗王宫,更是气派恢宏。 合抱粗的巨型红柳立柱高耸入云,宫墙尽数涂抹猩红的赤泥,上面以彩矿颜料涂抹着绵延的昆仑雪线、奔涌的大河以及人面蛇身的远古水神。 在王宫一侧,矗立着一座由黑白双色大石堆砌的高大祭坛。 牛羊的鲜血顺着石阶槽道淌下,十余名戴着狰狞木面具的巫祝正围绕着冲天的烈火狂舞,向山神祈求今岁矿脉不绝。 市集设于南门内。 虚问在繁华的街市深处寻了一家临渠的胡人客栈作为安置。他扔下几块碎银,打发了畏手畏脚的塞人店家,十名黑甲武士面无表情地扼守住前后廊道。 屋内的陈设颇具西域风情,厚重的深红花毡铺满地面,低矮的木案上摆放着洗净的沙枣、干酪与盛满清水的陶壶。 沈莹走到窗边,推开半掩的木格窗向外眺望。 下方是一片连绵起伏的毛毡帐篷与土胚矮房。胡商、羌牧与西域各邦的旅人汇聚于此,粗沉的铜铃声与各色异邦方言终日不绝。沿街的泥台上陈列着未切的玉璞、打磨光润的各色玉饰、羊毛毡毯与陶皿,间或能见到中原商贾带来的粗丝与青铜刀币。 商贩多是塞人,深目高鼻。男子腰束粗皮鞶,斜佩短刃;女子多编着数十条细发辫,发间点缀着零碎的小玉珠与彩矿石。城中的于阗兵士披着厚皮甲,手持长木弓、石镞与短矛,守卫在渠口与城门,时不时有全副武装的队伍集结,护送采玉奴往南面山脚开拔。 若非亲眼所见,很难想象在昆仑脚下竟有这样一处繁盛生机。 身后传来低沉的门扉合拢声。 “咔哒”一声微弱机括脆鸣自战傀苴虺的臂甲处响起。 一道拇指大小的虚影在半空中自如舒展筋骨,稳稳落在矮案的粗陶盘旁。 正是变小的盗解。 盗解甩了甩酸胀的脚腕,长舒一口浊气,抬手抓起陶盘里风干的甜葡萄干丢进嘴里,含糊嘟囔: “憋死小爷了,天天缩在那木头疙瘩肚子里,骨头都要生锈。” 第490章 真是神奇 第490章真是神奇 他嚼着干果,压低了嗓门道:“小爷白日里顺着风,听了听那神庙里巫祝的嘀咕。那座雪山邪门得很,连于阗自己的采玉奴都不敢越过雪线半步,说是山顶住着白狼神,凡人上去就会被嚼得骨头都不剩。” “那不是白狼神,那是水晶自在山。” 曹忌站在一侧接话: “魔国的鬼洞便在昆仑之巅的大冰川下。那里有无量业火,触之化为灰烬;有乃穷神冰,见光冻裂元神。对活人而言是十死无生的绝地,但对我等无漏死躯来说,未必是绝境。” 盗解翻了个白眼,斜睨了他一眼:“合着就小爷和小娘子两个是大活人?你们一个个换了木头皮,站着说话不腰疼。” 曹忌眼皮微抬,并未回嘴,只漠然立在阴影中。 准备采买的虚问刚出客栈就看到一群人惊慌的往城内挤,虚问探听后立刻放弃去往集市,回到了客栈, 他的出现打断了屋内的交谈,快步走到主位闭目盘坐的献王身侧,躬身低语: “王上,昆仑有异样。” 献王缓缓睁开眼,那双眸子里泛着不自然的浅青色。 虚问语速极快: “街市大乱,大批进山的采玉人和商队正发疯般往城内拥挤。属下探听得知,南面峡谷本该顺山势北淌的春水,在半个时辰前突然逆流回山。碎冰浮水,不随波顺流而下,反倒成群成片倒卷冲入峡谷,贴着陡峭岩壁回旋盘绕,死活不肯淌出昆仑山口。” 沈莹心头猛地一跳。 虚问继续道:“不仅如此,那河水不寒不沸,暗沉如墨。从山口倒映望去,雪峰轮廓层层重叠、互相穿插,一座山生出数重山影,虚实交错,根本分不清哪一重是真境、哪一重是幻化。城外的采玉人和胡商全吓疯了,皆说深渊出了异动,山神降怒,如今全都拥挤着往城门里逃。城内祭祀严令所有人封死城门,不得入山。” 沈莹转头望向南面天际。 巍峨连绵的昆仑雪线横亘苍穹,白茫茫的雪浪在天际翻滚,刺骨的寒气穿透数十里荒原,隐隐逼入城郭,是轮回宗的手笔吗,他们知道持有雮尘珠的献王已经到了,所以做了一些准备才出现异象。 于阗人世居于此,认定南山是天下万水之源,白玉河与绿玉河从神山腹地流出,带下无数玉石,养育了这一方城邦。但他们敬畏神山甚至胜过国王,每逢山体显现虚相异象,城内便如临大祸。 献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窗外苍茫的雪线: “不必理会,先行休整。” 他站起身,径直走入内侧厢房,关上了木门。 沈莹站在原地,后颈一阵发凉。 自从在精绝黑塔见识了献王后颈那道隐隐若现的诅咒,她对接近献王产生了一种本能的排斥。那是凡人肉胎嗅到非人怪物正在异化腐朽时,身体自动生出的惊骇。 她下意识往后挪了半步,贴近了身侧的战傀。 苴虺抬起手,粗糙宽厚的木掌轻轻按了按沈莹单薄的后背,替她挡住了窗外灌进来的刺骨夜风。 屋内一片死寂。 夜色逐渐深沉,外头喧闹的于阗街道因宵禁彻底安静下来。 沈莹深吸了一口气,整了整衣衫。 作为随行的“神眷”,她不可能整夜躲在外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0章真是神奇(第2/2页) 她必须进去。 苴虺低头看着她,木质关节微紧:“莹莹若是不愿……” “没事的。”沈莹指尖掐紧了袖口,“献王不会伤我。” 她可是解开龙骨天书的关键,也是献王飞升的引路契机,她不会有事。 沈莹一步一步走向内厢,在厚重的雕花木门前停稳,调整了一下呼吸,轻叩两下门板: “王上,我进来了。” 屋内没有回应。 沈莹迟疑了片刻,伸手推开房门。 沈莹的一只脚刚迈过门槛,瞳孔瞬间放大。 她抬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把即将冲破喉咙的尖叫咽了回去。 房内的烛火并未点燃。 清冷的惨白月光穿透纸窗,洒在屋中央的深红花毡上。 地面上流淌着大片黏稠暗红的液体。那根本不是活人该有的纯红鲜血,血液表面泛着一层古怪的粉白色。 在浓稠的血泊周围,散落着五六块拳头大小被生生切下来的肉块。 屋子正中央,献王背对着门,玄黑色的丝绸长袍褪到了腰间。 他那苍白修长的背脊完全暴露在空气中,皮肤呈现出死尸般的青灰。 而此刻,他的右手中正反握着一柄精钢短匕。 刀刃上滴滴答答淌着粉红色的血。 献王微微偏过头,左手反扣在后颈处,刀尖精准地刺入皮肉,顺着骨缝割开了一道深可见骨的血槽!! 献王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短匕在皮肉骨骼之间用力一挑,又是一块巴掌大的血肉被他削了下来! 啪嗒。 烂肉摔在地上,激起几点血沫。 献王的后颈部位,赫然露出了深可见骨的血洞! 剧痛足以让常人发疯,可男人的面孔在阴影中俊美如妖,眉头甚至未曾皱一下。 里面没有喷涌而出的动脉血,只有那些散发着刺鼻阴寒之气的粉色黏液缓缓溢出。 沈莹双腿剧烈发颤,浑身力气被抽干,后背重重撞在门框上,整个人失控地跌坐在地。 她死死捂着嘴,惊恐地睁大双眼。 他在挖肉。 他在用刀子,挖掉自己后颈上那枚属于鬼洞的诅咒红斑! 后颈处那个恐怖的血窟窿并未持续多久。 血洞四周的肉芽疯狂扭曲交织,像无数细小的粉色蛆虫在地表疯长 紧接着,一抹深红从皮下浮现,逐渐凝成一只眼球状的隆起斑块。 血斑边缘泛着黑气,瞳孔正对着虚空,宛如深渊投来嘲讽。 鬼洞的诅咒是跨越维度的烙印。 只要肉身还存在于现世,诅咒就会随着生机无限重塑。 献王缓缓垂下握着血匕的手。 他低头凝视着地上那一堆蠕动的烂肉,指尖擦过自己的后颈,沙哑呢喃: “真是神奇。” 听到门前的动静,献王缓缓转过头来。 那双浅瞳在黑暗中泛着微光,落在瘫软在地的沈莹身上。 他的半边面颊上还溅着几滴粉红色的血点,神情淡漠,却宛如地狱爬出的恶鬼。 第491章 养了你一路 第491章养了你一路 沈莹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沈莹喉头剧烈滚动,牙齿不受控制地打颤,艰难地咽下一口泛着苦味的酸水。强烈的求生本能压榨出她残存的理智,她颤抖着撑起上身,把头深深埋在双膝之间,不敢直视那张宛若恶鬼的面庞: “王、王上在实验,今夜、今夜我就不打扰王上了。” 断断续续的话语从牙缝里挤出。 话音未落,沈莹根本不敢看献王的反应,手脚并用地从地上爬起来,连滚带爬地冲出了内厢。 她只想逃离那个房间,还有那个非人非鬼的献王! 砰! 房门被她撞得摇晃。 沈莹跌跌撞撞地穿过昏暗的走廊,顺着木楼梯一路狂奔而下,险些一头栽下台阶。 转角处,一道沉稳的黑影向前半步,稳稳接住了她颤抖的身躯。 沈莹双手揪住苴虺身上的兽皮外甲,把脸埋在苴虺胸膛的纹路里。 “呕——” 刚刚强烈的视觉冲击冲上脑门,沈莹趴在木傀的肩头,忍不住剧烈干呕起来。 苴虺双臂收拢,将颤抖不止的沈莹牢牢护在胸前,沉声低问: “怎么了?” 沈莹生理性眼泪不受控制的从眼眶里溢出,声音夜带上了哭腔: “献王,献王就是个疯子。” “他在用匕首,一片一片挖自己的咒印!” 外廊的死角里,只有沈莹急促压抑的喘息声。 苴虺宽大的木质手掌按在沈莹发凉的背脊上,抚平她几乎崩溃的情绪。 曹忌与盗解悄无声息地出现在阴影中。 盗解蹲在木梁上,听完沈莹断断续续的话: “活生生把自己脖子上的肉削下来?啧,这滇国暴君不仅对旁人狠,对自己也是个不折不扣的活阎王。” 曹忌站在阴影里,神魂深处泛起阵阵冷意: “没用的,扎格拉玛的诅咒若是能靠剜肉剔骨除掉,我族千百年来何至于沦落至此?除非肉体消灭,不然永远不可能解脱。” 沈莹抬起头,擦去嘴角的酸水,脸色白得透明: “他不是不知道没用,他只是对咒印感到新奇,通过一次次的再生,去观察咒印的原理,” 这个疯子根本没有凡人对痛苦和未知的恐惧。 连着三日,那扇雕花木门再未开启。 阴寒死气顺着门缝丝丝缕缕渗出,冻得回廊木板覆上一层薄薄的白霜。 黑甲武士横刀守在两侧,宛如雕塑。 沈莹一步都不肯靠近内厢。 她整日蜷缩在客栈外廊的死角里,战傀苴虺寸步不离地挡在她身前。宽大的兽皮披风垂落下来,将外头探究的视线尽数阻隔在外。 只要一闭上眼,沈莹脑海中就会浮现出那晚的画面:清冷惨白的月光、满地蠕动的烂肉,以及献王的诡异神情。 那不是人。 那是一个披着俊美皮囊的怪物。 “姐姐喝口水。” 曹忌端着一碗温热的羊乳,轻手轻脚地递了过来。 沈莹接过碗,小口抿着,没有说话。 整间屋子里,唯有虚问显得坐立难安。 整整三天都立在内厢门外三步远的地方。袖中短刀无意识地转动,数次欲言又止地看向紧闭的房门。那张颠倒众生的面庞上,是无法掩饰的担忧和焦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1章养了你一路(第2/2页) 直到第三日正午,日头高悬。 嘎吱—— 紧闭了三天的雕花木门,毫无征兆地向内拉开。 虚问身形一松,躬身下拜:“王上!” 沈莹捧着陶碗的指尖一颤,整个人下意识往苴虺宽厚的背甲后缩了缩。 一道修长身影自阴影中缓步走出。 献王换了一身崭新的深黑绣金长袍,领口高高竖起,将整个修长的颈项严严实实地遮挡在阴影之下。他那头乌黑如墨的长发以一根青铜饕餮簪束在脑后,皮肤白得透出玉石般的质感,甚至连唇色都恢复了淡淡的血色。 除了那双浅色瞳孔更为冰冷,他身上完全看不出半点剜肉剔骨后的衰颓之气。 他看也没看跪在地上的虚问,目光在大厅内扫过。 角落里,一直装聋作哑嚼着干肉的竺皈动作一僵。 献王的视线定格在竺皈身上。 “养了你一路,该到用你的时候了。” 竺皈浑身打了个冷战。 他嘴里的干肉甚至忘了咽下去,狭长的丹凤眼里满是惊悸,喉结上下滚动,终究只能低下头:“全凭王上吩咐。” “虚问。” “属下在。” “换马,进山。” “诺!” 虚问没有片刻迟疑,转身快步冲出客栈。 半个时辰后,客栈后院便牵来了二十余匹体型矮壮、骨架结实的牲口。 穿行沙漠所用的高大双峰橐驼被尽数留在城内。在昆仑山这种乱石嶙峋、陡峭冰裂的险峻地形里,骆驼笨重的蹄子会打滑折断。 虚问按着西域本地采玉人的规矩,换来的是清一色的羌地小山马。这种矮马个头虽然不大,但蹄壳坚硬如铁,善于在狭窄的碎石径上攀爬跳跃,极具韧性。 众人迅速将干粮与水囊绑上马背。 离开了沙漠地界,被拉了一路的傀儡终于在沈莹的神识控制下,重新站了起来,沈莹将大小傀儡都取了出来,让盜解按个进去扫了一遍,确保没有沙子残留。 西城门外,早先喧闹的采玉人与商队依然挤作一团。 昆仑雪峰倒卷春水的凶兆吓破了这群人的胆子,城内祭司提醒着凡人商旅昆仑的危险。 然而这些危险的言论对于献王而言,形同虚设。 十名黑甲武士策马在前,身上散发出的滔天煞气直接将关口的守军逼得连连后退。 半个时辰后,队伍趁着午后微薄的日光,出了于阗城门,直插苍茫的雪线腹地。 同路之人寥寥无几。 唯有极少数腰挎环首刀、不信鬼神只认钱财的大汉亡命商贾,远远坠在后方,试图借着这支强悍队伍的威势进山碰碰运气。 然而越往前走,人迹越少。 山脚之下,尚且能见到枯黄的草甸与泛青的红柳。可随着马蹄踏入蜿蜒幽深的山谷,地势陡然拔高! 千丈绝壁横亘在天地之间。 这里根本没有路,不过是千百年间被冰川融水与采玉奴踩出的一道道不足三尺宽的逼仄碎石槽。 左侧是黑黢黢直插云霄的万仞岩壁,右侧便是深不见底、滚着刺骨寒雾的万丈绝壑。 第492章 水晶自在山 第492章水晶自在山 千里不同天。 山脚下还是春风微醺,转过两道险峻的山弯,呼啸的罡风打透了众人的皮裘, 紧接着,鹅毛般的暴雪铺天盖地落下! 天地间茫茫一片,极目望去,横贯苍穹的昆仑雪脉犹如风中的万丈巨浪,披银挂玉,冷厉无声。 大雪纷飞的气象恢弘壮丽,踩在脚下的山脊碎石迅速凝结起冰。 马匹开始剧烈喘息,鼻腔里喷出滚烫的白雾,铁蹄打滑擦过冻石,险些栽下数丈深的干涸石涧,引得武士狠勒缰绳。 沈莹裹紧了身上的厚实羊皮裘,外头罩着厚重的防风黑毡,整个人被包成了一团。 可刺骨的寒气依然顺着领口与缝隙往骨髓里钻。 高原上的稀薄空气让她胸口一阵阵发闷,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灼烧般的剧痛,牙齿更是不受控制地咯咯作响。 为了避免木躯对马匹的磨损,曹忌与苴虺徒步行走在齐膝深的积雪之中。 战傀体内没有凡人的血肉感知, 苴虺一只手始终紧紧牵着沈莹座下的黑斑小马,在马蹄打滑时稳稳发力托住马腹。 “莹莹,冷不冷?” 苴虺回过头,声音顺着风雪递进沈莹耳中:“要不要再加件皮袄?” 沈莹摇了摇头,把半张惨白的小脸深深埋在围巾里: “不必了,还能撑住。” 以前在赶路时,献王的身躯很稳定,能够根据环境调节温度。 可如今献王的身体出现异变,为了节省损耗,在这冰天雪地里,身上的死气只会把人冻成冰雕。 踏踏踏。 轻微平稳的马蹄踏雪声从身侧传来。 献王不知何时已经打马来到了她的马匹旁侧。 他长臂探出,未等沈莹反应过来,五指扣住她的后领与腰身,轻描淡写地将她整个人凌空提到了自己的鞍前。 下一刻,宽大冰冷的玄黑大氅兜头罩下。 沈莹后背撞入男人的胸膛。 预想中的刺骨冰寒并未袭来,相反,近乎滚烫的热气自献王周身涌入她的后心,瞬间驱散了四肢百骸的冷气。 沈莹僵硬地靠在他的胸膛前,隔着厚重的皮裘,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剧烈紊乱的心跳。 “多谢王上。”沈莹将脸埋进围巾,声音细弱顺从。 头顶上方的男人没有给出任何回应,唯有一只苍白修长的手漫不经心地拉住缰绳,将风雪完全阻隔在她的视线之外,带着她稳稳走在队首。 天色暗了下来。 狂风卷着冰碴子将天幕染成了黑色。 真正踏足昆仑地界后,献王反倒不再急于赶路。 队伍拐进了一处背风岩凹之中。这里地势稍矮,两侧陡峭的花岗岩壁勉强将呼啸的暴风雪挡在外面。 “今夜便在此处扎营。” 献王松开手,沈莹借力滑下马背。 黑甲武士动作极快,迅速从岩壁死角清理出一片干燥的硬地,用皮绳将二十余匹喘息的山马拴在凹口最内侧,充当第一道遮风墙。 虚问摸出一柄火石,在一堆干燥的红柳枯根与干硬马粪上燃起了一小堆篝火。 驱散了周围刺骨的黑暗。 黑甲武士从皮囊里掏出一包包泛着微黄色泽的粉末,倒进陶罐之中,就着雪水架在火堆上熬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2章水晶自在山(第2/2页) 那是西域与高原羌人用来抗御奇寒的酥油拌麦粉。 汉代中原无茶,西域羌民行走高山多以酥油拌干炒麦粉充饥。在这极高极寒之地,唯有这种高油脂、高热量的糊状物,能迅速缓解常人体内气血翻腾的高原反应。 沈莹捧着一陶碗滚烫油腻的麦粉糊,小口小口吞咽着。 温热的食物滑入腹中,胃里翻滚的寒意总算被压了下去,因缺氧而胀痛的太阳穴夜有所缓解。 她悄悄抬眼打量四周。 盗解再次化作小人,蹲在苴虺肩头,捧着一粒核桃慢慢啃噬,低声嘟囔:“这鬼地方,空气比蜀道悬崖还薄,要是再往上爬,活人非憋死不可。” 竺皈抱着膝盖坐得最远,面无表情地看着风雪深处。 突然! 正低头拨弄火堆的虚问身形猛然一僵。 霍然从石头上站起,手腕一翻,短刀滑入掌心: “警戒!” 围在火堆旁的战傀苴虺动作极快,甚至没有思考的时间,抬脚一踹,大片厚雪砸落在火堆上! 噗嗤一声,火光瞬间熄灭,青烟被狂风一卷而空。 十名黑甲武士拔出腰间青铜剑,收缩阵型,将沈莹与献王团团护在正中! 四周被无边无际的黑暗与暴雪吞没。 唯有凄厉的寒风在悬崖外呜呜呼啸,宛如千万亡灵在绝壁间哭嚎。 然而,没有任何人放松神经。 风雪迷茫的夜色中,距离岩凹数十米开外的陡峭雪梁上,亮起了几点绿色的幽光。 密密麻麻的惨绿光斑如同深渊飘上来的磷火,忽明忽暗,穿透鹅毛大雪,无声无息地在黑暗中亮起! 地表被厚厚的白雪覆盖,早已分不清哪处是断崖、哪处是石堆。 那些绿光在风雪中以诡异的步伐游走移动,拉成一条长长的包围圈。 绿光之下,隐约能看到一个个庞大雄壮、披着雪白硬毛的兽影轮廓。 那些巨兽的体型比中原野狼大了足足两圈,肩高近乎齐胸,粗壮的前肢踩在雪地里,竟没有发出半点声响。古怪的是,它们未盲目发起冲锋,只是踩着极轻的步子,在营地外围数十米处游弋绕圈。 “狼群?” 曹忌站在沈莹身侧,丹凤眼微眯: “不对……这不是寻常野狼,它们身上带着极重的煞气。” 沈莹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昆仑大冰川下的守墓凶兽——水晶自在山! 那些受魔国第一代鬼母怨念滋养、以妖塔前殉葬死尸为食的太古白狼王族群! 它们拥有远超寻常野兽的狡诈智慧,甚至懂得利用雪崩与风向将过路者逼入绝境。 空气中的温度又下降了几分。 黑暗中,几头体型巨大的白狼缓缓踱步上前,绿油油的眼眸穿透虚空,在黑甲武士身上掠过。 野兽对危险有着近乎本能的直觉。 相反,那十名黑甲武士浑身散发出的尸山血海之气,以及巨石上那个玄黑身影散布的极阴死煞,让这群纵横昆仑的雪原猎手本能地感到了致命的危险。 幽绿的鬼火在风雪边缘游荡了片刻。 第493章 那具尸首 第493章那具尸首 最终,伴随着一声极其微弱、宛如叹息般的低鸣,数十道幽绿光斑悄然向后退去,无声无息地隐没在狂风暴雪的崇山峻岭之中。 危机似乎解除了。 虚问反手扣住长刀,面色依旧凝重: “王上,这群畜生退而不散,极具灵智。今夜若是留在此处,后半夜恐遭这群畜生顺风袭营。” 风雪掠过献王额前垂落的发丝。 他连眼皮都未曾抬一下,拂袖径直走向搭建好的皮帐: “区区牲畜,何须避让。就此扎营。” 整支队伍在暴雪与极寒中迅速落位。 熄灭的篝火并未重新点燃。在这般恶劣的环境下,火光不仅无法阻遏昆仑雪原深处的恶兽,反而会成为风雪中最扎眼的靶子。 黑甲武士分成两组,五人抱刀倚靠在岩壁闭目调息,另外五人则面无表情地扼守在狭窄的岩凹风口处。 沈莹裹紧皮裘,坐在苴虺宽厚的木足旁边。 她根本睡不着。 在《鬼吹灯》原著中,昆仑山的白狼群可不是寻常意义上的野兽,它们是信奉魔国大黑天击雷山的护法神仆。 汉代可没有打狼运动,显然现在的狼王强悍远胜原著中胡司令遭遇的独眼狼王。 尤其是那头被称为“水晶自在山”的白狼王,生有一身坚硬如水晶般的骨殖,通晓人性,甚至懂得设下连环杀阵。 狼王退去,绝不是怕了,它是在召集整个雪域最庞大的狼群!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子时三刻,天地间肆虐的暴风雪骤然减弱。 原本漫天狂卷的鹅毛大雪化作了零星碎冰,整片昆仑雪梁陷入了诡异的死寂,连风声都消失了。 雪停后的死寂,比暴风雪肆虐时更加瘆人。 天幕上悬着一轮惨白妖异的圆月,大得吓人,冷光倾泻在连绵起伏的雪峦之上。四周没有风声,唯有一种极低沉、呜呜咽咽的饿狼咆哮声,顺着陡峭的冰壁空腔来回震荡,听得人后颈汗毛直竖。 黑甲武士横刀而立,五人警戒外围,五人听从虚问的命令排查四周,铠甲边缘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霜。 踏雪声极轻地响起。 虚问快步自营外岩壁拐角折返,那张绝美的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径直来到主帐前抱拳低语: “王上,哨卫在百步外的坡底,发现了一具尸体。” 帐帘内传来献王毫无起伏的声音:“荒山枯骨,不必理会。” 虚问并未领命退下,狭长的眸子微微一转,视线扫过缩在战傀身侧的沈莹,方才继续道: “那具尸首,是曹忌的。” 沈莹指尖一颤,手中捧着的陶碗险些滑落。 曹忌的尸体? 这绝不可能! 当初在小宛国死城外,曹忌肉身崩坏,苴虺挥刀斩其身躯,沈莹引其残魂入驻金丝楠木战傀,随后整座小宛古城化为流沙幻象,曹忌的原身遗蜕分明被黄沙吞没深埋!地脉流沙再怎么翻涌,一具死尸也绝无可能逆着克里雅河飞跃千山,精准地跌落在他们扎营的眼皮底下! 除非从一开始,就有人把那具尸体挖了出来,甚至一路运到了昆仑脚下! 帐帘无风自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3章那具尸首(第2/2页) 献王披着玄黑锦袍缓步走出,浅青色的瞳孔落在曹忌那具金丝楠木战傀上: “死于沙漠的遗蜕,竟能自己爬上昆仑?有点意思,点两个人,拖过来瞧瞧。” 虚问反手点了两名身材高大的黑甲武士:“你们两个,随我过去。” “我也去。” 曹忌身形微动,木质关节发出一声轻响。他迈步走出阴影,向着献王与沈莹躬身一礼: “毕竟是我的身体,总得看个明白。” 沈莹眉头紧蹙,没有说话。 事出反常必有妖,这绝不是巧合,更像是某种诱杀的饵。 营地对面是一座陡然拔高的险峻山峦。乱石堆积的冻土斜坡下,孤零零立着一棵干枯龟裂的雪松。 松树根下,果然趴着一具覆满碎雪的身躯。 虚问带着两名黑甲武士在前面开道,曹忌跟在后方。待走到近前,借着惨淡的月光,几人看得分明。 那尸身穿着早已破烂的粗麻布衣,露出的后颈皮肉上,一只血红色的眼球状斑块清晰可见,面色青白,露出的后脑黑发规规矩矩束着,身形单薄瘦弱,正是昔日跟随在沈莹身侧的少年! 虚问按刀停在十步之外,微眯双眼打量着那具背对着众人的尸首。 “动手,抬回去。”虚问下令,声音冷硬。 两名黑甲武士收刀入鞘,弯腰上前,伸手扣住尸身的肩膀与脚踝,发力正欲将尸体扛起。 变故陡生! 那具僵死多日的少年尸身,原本紧闭的双唇突然剧烈抽搐了一下。 紧接着,两道极细微的湛蓝火光从尸体的鼻孔与口角中钻出! 左侧的黑甲武士甚至来不及眨眼,那点蓝火便化作一道蓝线,噗的一声,直接钻进了他的耳孔之中! “啊!!” 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打破了死寂的雪原。 从耳孔钻入的刹那,熊熊烈焰轰然自武士体内爆开!那不是寻常的凡火,而是一种散发着幽蓝荧光的炎流,温度高得令人发指。 刺啦! 武士脸上的皮肉鼓起一层层密密麻麻的血泡,随即被当场烧穿汽化。 精钢打造的黑甲在蓝色火舌舔舐下迅速发红、软化、扭曲变形,化作滚烫的铁水淌进焦黑的血肉里。整个人就像是一支被点燃的人肉火把,在雪地里疯狂翻滚砸击,抓挠着自己的面门。 焦臭与皮肉烧融的白烟弥漫开来。 这种痛苦超越了肉体的极限,武士的喉管已被烧穿,只能发出漏气般的恐怖嘶吼,眼眶里的眼球直接爆裂成灰,双手拼命抓扒着冻土,竟一时半刻无法彻底断气! “退后!” 虚问厉喝一声,眼中戾气大盛,反手拔出短刀,精准刺穿了受刑武士的咽喉,将他的惨嚎声硬生生切断在气管里。 咔嚓! 那名受刑般惨嚎的黑甲武士终于停止了挣扎。 然而,那股妖异的蓝色火焰没有熄灭,顺着虚问手中的染血的刀刃倒卷扑来! 虚问瞳孔骤缩,战斗本能让他侧身拧腰,凌空翻向一侧。 蓝火擦着他的衣角掠过,落空的火球在半空中一顿,悬停在虚问、曹忌以及另一名吓呆的黑甲武士之间。 第494章 处理干净 第494章处理干净 它似乎具有极高的智慧,缓缓转动着,森冷贪婪的气息在残存的三人身上巡梭,权衡着下一个宿主。 嗡、嗡…… 空气中传来细微的震颤声。 那是某种虫类拍打甲翼的声响。 直到此刻,众人才终于看清了这恐怖之物的本体。 那根本不是火焰,而是一只体型只有指节长短、形状古怪的甲虫。它的通体呈现出半透明的血红色水晶质感,背部双翼薄如蝉翼,晶莹剔透。透过外层透明的甲壳,甚至能清晰看见它体内流淌着如岩浆般炽热的蓝色汁液! 魔国圣虫——达普鬼虫! “无量业火”形态! 方才武士那撕心裂肺的惨嚎早已惊动了整个营地。 急促的脚步声传来,献王带着沈莹与众人已然赶至坡上。 看到那只悬空的透明火瓢虫,献王浅色的双眸微凝,负手而立,并未贸然出手。 “达普鬼虫!” 沈莹认出了这要命的凶物,脸色惨白,厉声娇喝: “不要碰它!这东西是无量业火形态,凡有生机的血肉活物,沾之立毙,瞬间化为飞灰!它不烧死物,唯一的克星是水!用水泼它!” 沈莹脑海中疯狂尖叫,她可太清楚这玩意的恐怖了,原著里一队装备精良的探险队眨眼就被烧得渣都不剩。 悬停在半空的达普鬼虫似乎被新赶来的人群散发的气血所吸引,半透明的鞘翅发出一阵躁动的嗡鸣,晶莹的红壳下蓝光骤亮,头部触须微摆,锁定了距离最近的虚问,作势欲扑! 站在最前方的苴虺反应很快,抬手一把扯下腰间装满冰川融水的羊皮水囊! 哗啦! 冰冷彻骨的雪水在空中泼洒成一片水幕,劈头盖脸浇向那道蓝色轨迹。 滋滋滋! 方才不可一世、能将精钢化为铁水的达普鬼虫,在撞入冰水的刹那,体表那层狂暴的无量业火猛烈闪烁了两下,噗嗤一声彻底熄灭! 失去火焰护体的妖虫化作了一颗黯淡无光的红色石子,啪嗒一声摔在泥浆里,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四周一时间落针可闻。 危机解除,众人紧绷的心弦刚刚稍有松懈。 然而,还没等众人吐出胸中浊气,后方的暴风雪中,一股极其凶戾的腥风已然呼啸而至! 噗嗤! 骨肉碎裂的闷响在队伍后方骤然爆开。 两道硕大雪白的兽影借着风雪掩护,自岩壁上方阴影中暴起!足有海碗大小的坚硬肉掌带着数百斤的冲力,狠狠拍在黑甲武士的背心,护体铜甲当场凹陷碎裂。 两张布满倒刺獠牙的血盆大口,两名留在外围警戒的黑甲武士甚至未能转过身躯,后颈便被两张布满森白利齿的巨口狠狠咬住! 鲜血喷溅在雪地上,染出一片猩红。 “结阵!迎敌!” 虚问厉声断喝,手中短刀划出两道雪亮的寒芒,将一头扑向面门的巨狼当空削断前肢。 剩下的七名黑甲武士背靠背收缩,战刀出鞘,煞气冲天。 沈莹被苴虺一把拉到身后,抬头向山梁上方望去。 只见数十米高的陡峭雪崖之上,无声无息地站着一个庞然大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4章处理干净(第2/2页) 那是一头体型大得超乎想象的白狼,肩高近丈,身躯犹如一头壮硕的白牛,雄健的骨架上披覆着钢针般粗硬的银白毛发。 两点幽绿如鬼火的眸子居高临下俯视全场。 昆仑雪原的白色恶魔,白狼王! “嗷呜!!” 狼王仰天发出一声凄厉高亢的长嚎,声浪震得山崖积雪簌簌滚落。 随着这声号令,原本死寂的山脊后方,亮起了上百对惨绿色的凶光!上百头巨型雪原白狼踩着积雪,从高崖上咆哮俯冲而下,利爪踏破冻土,声势撼天动地! 黑甲武士虽是精锐死士,但在这种绝对的力量与数量压制下,阵型被撕开数道缺口。两名武士被三四头巨狼合力扑倒,青铜剑斩碎了狼头,自身也眨眼被獠牙撕扯开腹腔。 献王负手立于巨石之上,玄黑龙袍在狂风中猎猎作响。他看着在狼群中悍不畏死拼杀的战傀与死士,浅色瞳孔微移,落在身侧的沈莹身上: “这就是你曾提过的,水晶自在山?” 沈莹咽了口唾沫,强自镇定地点头:“是它,魔国的守陵凶兽,骨殖坚硬如晶,生有灵智。” 献王正欲抬手调动体内死气。 然而,高崖之上的白狼王却在此时收住了前冲之势。 它那双泛着幽光的绿眼,盯着下方那两具不知疲倦、没有痛觉的金丝楠木战傀,又扫过献王身上隐隐升腾而起的极阴黑气。 短短十余个呼吸,地上已经留下了十几具被苴虺与武士斩碎的狼尸,而那群奇怪的人形目标,除了最初被偷袭咬死的两人外,竟未显露出半点溃败惊恐之象。 尤其是那尊玄袍人影,散发出的死亡威压让狼王浑身硬毛本能地根根倒竖。 “呜——” 白狼王喉咙里挤出一声短促低沉的呜咽,硕大的脑袋一摆。 正在疯狂扑咬的狼群动作整齐划一地一滞,竟丝毫不恋战,叼起身旁同伴的残躯,踩着纷乱的雪浪,向着幽暗的山涧深处迅速倒退散去。 几个起落之间,雪崖上只剩下一串串凌乱的兽蹄印。 风雪再次漫卷而过。 天地间重归死寂,唯有地上的斑斑血迹与那具被剥离出来的曹忌遗蜕,提醒着方才那场惨烈的生死搏杀。 沈莹扶着苴虺的手臂,低头看向那个被水浇灭的达普鬼虫心跳如擂鼓。 她知道,狼群没有走远,它们只是退到了暗处。 献王收回看向绝壁的视线,目光掠过雪地中那具覆满寒霜的少年尸体: “处理干净。” 虚问手腕一转,掌心悄然浮现出两只色泽乌黑、生着吸管状口器的食尸蛊。他跨步上前,正欲将蛊虫弹入尸首的七窍。 “等等。” 沈莹突然出声,嗓音沙哑急促。她自苴虺高大的木躯后走出,目光盯着曹忌僵硬的尸首: “不能用蛊,这具尸体被塞进达普鬼虫当作陷阱,体内可能还留存着虫卵。食尸蛊一旦触碰,若是引发二次复活就麻烦了。” 虚问眉头微蹙,回头看向献王。 献王未置可否,拂袖转身走回营地。 第495章 野狼成精 第495章野狼成精 沈莹吸入寒冷的空气,胸口发疼,转头看向曹忌:“用火,找枯枝浇上桐油,烧成灰烬。” 曹忌没有迟疑,弯腰抱来几捆粗硬的枯枝,将自己的旧肉身架在上方。 火石擦出刺目的火星,引燃了沾着干油的引引燃物。 熊熊烈焰自雪坑中升腾而起。 火光驱散了方圆数丈内的黑暗,浓黑的烟气顺着绝壁缝隙向苍穹飘散。 曹忌立在烈火三步之外,木刻的面孔被火光镀上一层暗红。 他看着跳跃的火舌迅速吞噬自己曾经的皮囊,那张清秀惨白的面孔在烈火中扭曲、碳化, 曹忌站在火堆前,脸上看不出悲喜,唯有那双嵌着暗红砂晶的眉心微微闪烁。 “我怀疑有人动了我的尸首。”曹忌压低声音。 虚问双手抱胸,冷眼看着火光:“还用想?除了藏头露尾的轮回宗,谁能在大漠流沙里精准掏出死人,还能赶在咱们前面运到昆仑山脚下来作饵?” 那些人不敢正面截杀拥有雮尘珠与极阴死气的献王,便只能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试探虚实。 回到凹谷营地。原本围拢的十名黑甲武士,此刻只剩下七人。两人被白狼王撕碎,一人化作焦炭。 虚问伏在墙垛缺口处,狭长的丹凤眼冷冷扫视着外围的冻土坡。 借着残破墙石的缝隙往外看,暴风雪虽停,但在视野可及的几道雪梁之下,不知何时已经聚拢起大片密密麻麻的白色阴影。 荒草断垣间,数条体型壮硕的恶狼正贴着石棱悄无声息地蹿动。 它们看到了营地内跳跃的残火,在没有接到狼王的命令之前,并无盲目发起冲击,只是拉开数里宽的弧形散兵线,将整座岩凹围得水泄不通。 虚问跃上一块突出的岩角,侧身隐在风口后,狭长的眼眸透过风雪向外窥探。 “王上,那些畜生没走。” 献王盘膝坐在主帐前的枯石上,闭目调息,没有出手的打算。 沈莹缩在苴虺的臂甲阴影里,心中一片雪亮,献王在客栈生剜后颈咒印,体内的鬼洞诅咒与雮尘珠刚刚达成某种脆弱的平衡,根本不宜妄动巫力,更何况这些狼群散布极广,借助复杂的地势上下游走,就算以冷火轰杀,也只能灭掉眼前的十几头,反倒平白消耗压制异变的本元。 “想要彻底摆脱这群畜生,唯一的法子是杀了那头白狼王。”虚问退回阵中,脸色阴沉,“可那畜生狡诈如鬼,躲在崖顶风口,根本不给近身的机会。” 若此时拔营强行突围,在陡峭崎岖的冰壁栈道上,必定会遭遇狼群顺风顺势的连环伏击。 “严阵以待。”献王唇齿微动。 黑甲武士持青铜短剑与重盾,七人缩成半圆,将沈莹与献王挡在后方。 突然,高空掠过一阵怪风。 大团漆黑如墨的浓云自昆仑雪峰上方翻滚压来,瞬间将天幕上那轮惨白的圆月吞噬得一干二净! 火堆燃尽的余烬骤然失去月光辅照,方圆百步沉入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之中! “嗷呜!!” 高崖绝顶之上,陡然发出一道刺耳的长啸! 那是白毛狼王的号令! 它在等待这片阴云,等待黑暗抹去猎物视线的致命瞬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5章野狼成精(第2/2页) 数不清的幽绿光斑自乱石后爆射而出,伴随着踏雪声,数十道庞大的白色身影顶着刺鼻腥气,狠狠撞碎了残破的石墙! 轰隆! 冻结千年的土石崩碎飞溅。 原本严丝合缝的黑甲盾阵在巨力冲撞下被撕裂开三道口子。 青铜剑太长、太重,在这逼仄混乱的贴身肉搏中反而施展不开。两头恶狼几乎是踩着同伴被扎穿的尸体一跃而过,带刺的獠牙当场咬碎了一名武士的小腿腿甲,将人拖入黑暗的雪地深处! 混乱中,黑甲武士只能放弃阵列,拔出近战短刃,与扑入营地的恶狼展开贴身血搏。 “噗嗤!” 虚问指尖连弹,大片白色的粉末顺着风势泼洒而出。 几头冲在最前方的巨狼吸入粉末,眼球充血爆裂,喉管溃烂,发疯般反口撕咬身侧的同伴。蛊术在混战中发挥出致命的破坏力,阻断了左侧的风口。 然而更多的巨狼踩着血泊蜂拥而入。 苴虺一步踏出,守在沈莹正前方。 他双手握持黑气凝练而成的柳叶短剑,巴人古刺客的掷剑秘法运转,剑光在虚空中化作数道森寒影刃。 扑向沈莹的三头巨狼甚至未曾看清剑影,脖颈处便喷薄出滚烫的鲜血,硕大的头颅整齐划一地滚落在地。 苴虺面无表情地甩开狼尸,横剑立在沈莹身前三尺之处。只要有凶狼靠近沈莹攻击范围,黑气缠绕的短剑必定精准封喉,刀刀毙命。 沈莹背靠山石,心脏跳到了嗓子眼。 借着虚问蛊火爆开的微光,她看得分明,冲进来的这几十头巨狼,清一色都是体长过丈、眼珠泛红的壮年雄狼,是狼群中最精锐的死士! 而在破庙断垣外更辽阔的黑暗中,至少还有两百多头狼影在阴冷地盘桓。 它们没有蜂拥而上,是在等! 在等第一批炮灰耗尽守军的力气,在等那个站在高崖上的王者发出最后的绝杀之令! “这群牲畜,是在用行军阵法打仗!”盗解缩在苴虺的肩甲孔洞里,忍不住啐了一口唾沫,“哪来的野狼成精了?” 献王浅灰色的眼瞳睁开,一柄通体漆黑、刻满痋纹的短刃破空而出! 轰! 短刃擦过断崖顶端的阴影,那处看似空无一人的绝壁石笋上,竟凭空跃出一道犹如小山般的银白巨影! 白狼王! 它早就不在原来的雪崖上,而是借着黑暗,潜伏到了营地正上方不足三十丈的悬岩边缘,正准备亲自扑杀中央的指挥者! 铛的一声脆响! 白狼王凌空扭腰,竟极其违背常理地探出巨口,森白的犬齿精准咬住了射来的短刃! 火星在它满嘴獠牙间疯狂迸溅! 然而献王怎会放过这稍纵即逝的破绽? 他衣袍无风自鼓,脚尖在碎石上轻描淡写地一点,身形逆着倒灌的暴风雪,直冲绝壁高空! “吼!!” 白狼王喉中爆发出一声撼动雪山的怒吼。 它知道避无可避,雄健的前肢猛然踏碎岩石,浑身银白色的硬毛泛起一层金属质感的光泽,张开血盆巨口,迎着献王的面门撕咬而去! 第496章 寸步不可离 第496章寸步不可离 东方天际恰在此刻泛起鱼肚白。 晨光照亮了山崖。 白狼王眼中闪过人性化的凝视。 “嗷呜!!” 原本散布在石壁与营地外围的近百头巨狼,竟在瞬间彻底放弃了眼前的血肉目标,争先恐后地从数十米高的峭壁上纵身跃下,以血肉之躯在半空中叠成一道厚重坚硬的狼墙,迎面撞向那道黑色身影! 它们明知是送死,却依旧前赴后继。 噗嗤!砰! 献王掌心的血芒轰然炸裂! 当先的三头巨狼在空中汽化为漫天血雾,碎骨与滚烫的内脏下雨般倾泻而下。 但凭借这几十头核心雄狼悍不畏死的舍命阻挡,白狼王四足在岩壁上一蹬,身形化作一道雪白残影,果断地借着晨雾,隐入了万丈冰川的无尽深壑之中。 残存的狼群迅速退去,雪原重归死寂。 整座石营周围,只留下了四十多具支离破碎的狼尸。 献王从半空中飘然落地, 黑甲武士横刀喘息,六人身上人人带伤,青铜重铠布满深深的齿痕与抓痕。 曹忌看着满地死状惨烈却至死不曾退后的巨狼尸身,忍不住喃喃低语: “折损过半,明知不敌却仍要以命换命,全然违背了野兽避祸的本能,这群野兽图什么?” 沈莹跨过一具狼尸,低头打量着断头处那层泛着古怪晶莹质感的骨骼,轻声开口: “因为它们生来就有使命。” 魔国的奴仆,太古鬼母的守陵犬。它们的骨血里就刻着阻断一切外来生灵踏足冰川的死契。 天色已经大亮。 白茫茫的雪浪在日光下泛着刺目的冷芒。休整半个时辰后,队伍掩埋了阵亡武士的残躯,拉起仅存的十几匹山马,重新启程。 沈莹默默对照着前世记忆中的地理。她能确定大致区域是在后世的喀拉米尔山口一带,但在这太古岁月,于阗之南的昆仑深处,只有终年不化的亘古冰川与万丈绝壑,被西域羌人敬畏地称为“鬼域”。 西域诸国与中原王朝的版图都未能真正覆盖这片亘古绝域。 自打昨日出了于阗城,整支队伍的领路者就悄然发生了转变。 原本负责路线的虚问退到了中段,走在最前方的,变成了献王自己。 他骑着那匹黑斑矮马, 身形在风雪中笔直挺拔,在没有任何向导与标识的冰川裂隙间穿行,每每行至岔道裂谷,皆毫不犹豫地选定方向直插深山。 他有明确的目标。 马蹄声在两壁高耸的幽暗冰谷中回荡。 沈莹依旧被献王带在鞍前。 刺骨的高原寒风被男人宽阔的身形尽数挡下。 沈莹微微侧过脸,借着雪地折射的惨白光线,看向献王。 献王那高竖的深黑丝绸衣领下,原本细腻如玉的颈侧皮肤上,正有一道道青灰色的血管状裂痕如蛛网般蔓延,甚至隐隐透出丝丝阴寒的黑气。 未及申时,天色再次暗了下来。 队伍拐进了一处依山开凿的背风乱石滩。碎石深处,赫然矗立着半座坍塌的石砌长殿。殿壁由巨大的黑玄武岩严密咬合而成,石缝间浇筑着干枯泛黑的牛血与树脂。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6章寸步不可离(第2/2页) “今夜落脚于此。” 献王翻身下马,声音沙哑。 他的步伐看似平稳,但沈莹被他从马鞍上放下时,清晰地感受到他指尖透出的刺骨阴寒。深黑锦袍的立领之下,青黑色的脉络已经蔓延到了耳根。 虚问举着浸了松脂的火把当先跨入殿门,火光跃动,驱散了厚重如墨的死寂。 “王上,此处避风。”虚问停在一处倒塌的石台旁,手中火把向下探去。 为了明日节省拔营启程的时间,黑甲武士并未在风雪中扎起厚重皮帐,只是将矮马聚拢在屋角背风处,用碎石与枯枝清出一块空地。 火光跳跃,照亮了背靠山壁的角落。虚问脚步猛然一顿,手中的短刀无声滑入掌心。 “王上,有古怪。” 沈莹心头微紧,跟在苴虺身侧凑上前去。 只见石屋最内侧的冻土层被凿开了一个直径三尺见方的幽深黑洞。洞口四周布满了古怪的刮痕,并非铁器所致,反倒像是某种带勾的利爪长年累月攀爬留下的深痕。 虚问将手中火把往下探了探。 火光仅能照亮向下倾斜的几丈石壁,深处黑漆漆一片,阴冷潮湿的风顺着洞口倒灌而上。 “王上,可要下去探查?”虚问侧头请示。 放在往日,以献王那近乎病态的探索欲与对未知力量的狂热,大概率会命人下去掘地三尺。 然而此刻,献王只是站在五步之外,居高临下地扫了一眼那深不见底的裂口。 “用毁坏的石墙堵住便可。” 沈莹垂下眼眸。 献王在极力克制损耗。他在于阗客栈生生割下后颈血肉做实验,如今蛇神诅咒的反噬正与雮尘珠撕扯他的生机,他必须把所有的精力与力量,留到真正面对轮回宗与九层妖塔的那一刻。 “诺。” 虚问没有半句废话,挥手示意。 两名黑甲武士上前,合力搬来坍塌在旁的巨大条石。石料交错叠放,严丝合缝地将洞穴彻底封死。 虚问仍不放心,反手点了一名黑甲武士:“你守在石堆旁,寸步不可离。” 武士抱拳,按刀盘膝坐在石堆正前方,犹如一尊门神。 沈莹坐在火堆旁,机械地嚼着干硬如铁的肉脯,就着雪水咽下。腹中有了些许温度,疲惫感便涌来。 在献王目光落过来的瞬间,沈莹温顺地挪动身子,依偎进男人宽大的玄袍阴影下。 沈莹将半张脸埋在防风围巾里,听着头顶那慢到几近停滞的心跳,不知不觉合上了眼皮。 不知过了多久。 细微的推力落在沈莹肩头。 沈莹瞬间惊醒,沈莹在黑暗中骤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曹忌的面庞。曹忌抬起一根木指,轻轻贴在嘴唇正中,示意她噤声。 沈莹浑身的汗毛倒竖,瞳孔微缩。 石屋内残存的微弱火光早已熄灭。 借着残破屋顶漏下的惨淡月光,惊骇地发现殿内所有人都已经醒了。 献王依旧端坐在石台之上,眼帘半垂,修长的右手搭在膝头。 所有人的视线,都锁定了角落里那处被封堵的地洞。 咯啦、咯啦。 第497章 观血占 第497章观血占 原本严丝合缝压在最上方的那块花岗岩条石,正在以一种缓慢的速度,被一点一点从下方顶开! 泥灰簌簌落下。 条石挪开了一道三寸宽的缝隙。 下一瞬,一只惨白干枯的手臂,无声无息地从石缝中探了出来。 沈莹屏住呼吸,后背紧贴着冰凉的石墙。 月光如银,冷冷倾泻而下。 月光打在那条手臂上,照得分明。那绝不是凡人的手,手臂上覆盖着一层极细极密的惨白色绒毛,五根手指奇长无比,黑褐色的尖利指甲弯曲如钩。 手臂刚刚伸出半截,便忽然停顿在半空。 那锋利的五指猛然张开,抠住地面冰冷的冻土石块。 那东西没有立刻暴起。 它在窥探,在借着指尖触碰地面的震动,感知屋内的动静。 残破石屋内落针可闻。 天空中,惨白的满月将整座石屋照得如白昼般通透。 那只利爪骤然发力,沉重的巨石被平滑推开数尺! 一道诡异的身影自幽暗的地穴中无声爬出。 东西初看仿佛是一个未穿片缕的人形,但整个躯干呈反弓的四足着地姿态,脊椎骨如锯齿般高高隆起,苍白的皮肤下满是细密如霜的白绒短毛。 它缓缓扬起头颅。 借着月光,沈莹看清了它的面容, 那根本不是人脸。 它的头颅扁平,生着猫科与猎豹般的短吻,口鼻间满是尖锐外凸的獠牙,双眼是一对散发着死灰色的竖瞳,没有眉毛,没有耳廓,唯有两个覆满粘液的孔洞在微微开合。 沈莹闪过《鬼吹灯》中的记载。 食罪巴鲁! 太古魔国传承自蛇神时代的恐怖刑兽,后来被轮回宗供养在地底,专门用来生吞被判定有罪者的血肉,以刑罚洗刷罪业的恶鬼。 这东西生来以死尸与怨气为食,皮糙肉厚,不知痛觉,力大无穷,绝非寻常猛兽可比。 食罪巴鲁伏在洞口,鼻翼快速翕动,已经嗅到了生人的气血与黑甲武士身上浓郁的死煞。 它那张猫脸上的筋肉狠狠抽动,喉咙深处泛起一阵低吼。 石台之上,献王右手轻轻一摆。 守在洞口两侧的两名黑甲武士没有任何迟疑,合身扑杀而上! 轰! 两具覆满精钢重甲的身躯带着数百斤的冲势,一左一右,狠狠砸在食罪巴鲁的背脊与肋下! 这等合力撞击的蛮横力道,若换作寻常汉军甲士,胸腔骨骼当场便要塌陷碎裂,内脏都要从嘴里吐出来。 然而食罪巴鲁的身躯只是猛烈一晃,白毛下的骨肉硬如生铁! “嗷!!” 被激怒的凶物发出一声刺耳的长嚎,四肢骤然发力,后背的肌肉猛烈鼓胀。 两名披挂重甲的百战死士竟如破布袋般被它硬生生甩飞出去,狠狠砸在后方的碎石堆里,荡起漫天灰尘。 食罪巴鲁落地的瞬间,前肢猛拍地面,带起一阵恶臭腥风,泛着森寒乌光的利爪迎面抓向跌落的武士面门! 那武士反应很快,借势在雪泥里连滚两圈,堪堪避开了致命的爪刃。咔嚓一声,他方才躺倒的坚硬黑岩被当场挠出五道深沟,火星迸射! 就在食罪巴鲁欲补上一击的刹那,空中掠过一阵极细微的破风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7章观血占(第2/2页) 咻! 只见恢复常人大小的盜解在半空灵动一翻,腕间乌金悬丝化作一道道肉眼难辨的流光,眨眼间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致密的死网,迎头罩下! 滋啦! 乌金丝坚不可摧,勒入食罪巴鲁的皮肉,将它粗壮的前肢与颈项捆在了一起。 食罪巴鲁暴怒如雷,凶性大发,完全不顾悬丝切入皮肉带出的黑血,猩红的竖瞳死死盯住了空中的盗解,竟拖着绷直的钢丝,狂吼着撞向悬在半空的盗解! “哎哟我操,这孽畜认死理!” 盗解怪叫一声,凌空借力,双足在石壁上连点,撒开腿在断壁残垣间狂奔遛狗。 就在食罪巴鲁被拉扯得失去平衡的刹那。 苴虺欺身而上,木掌破风而至,自上方狠狠按住了食罪巴鲁的后颈! 其余六名黑甲武士如群狼捕食,齐齐扑上。 一人锁臂,一人擒腿,两人死死压住它的脊梁。 “压住它!”虚问厉声断喝。 咔嚓!嘎吱吱! 令人牙酸的骨骼错位声自重压中心传出。 六名战傀合力碾压,食罪巴鲁终于吃痛,喉中爆发出凄厉绝望的嘶吼。 它那张酷似猫脸的面孔被狠狠按进泥浆里,獠牙疯狂磨擦着地面坚石,另一只尚能活动的利爪在冻土上划出数道深达数寸的沟壑。 但无论它如何狂暴挣扎,那压在后颈的木质手掌与超重的黑甲武士纹丝不动。 任凭它天生神力,在这群非人存在的合力绞杀下,终究沦为砧板上的死肉。 沈莹站在不远处,轻轻吐出一口气。 原著里让胡八一和胖子险些丧命的魔国刑兽,在这群杀戮机器面前,被彻底压制。 只是,按照献王以往雷厉风行的行事手段,面对这等暴起的怪物,早就一道死气或者一剑将其轰成飞灰了,为何要大费周章地活捉? 她转头看向高台。 献王不知何时已经站起身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地上不断咆哮挣扎的白毛怪物: “虚问,设坛。” “诺。” 虚问收起短刀,动作利落娴熟。 黑甲武士迅速将石屋正中的碎石清理一空,取来四枚刻满滇国符文的铜钉,狠狠钉入四角。 虚问以短刀在冻土上飞速勾勒,掘出一条深约半寸、两尺长短的笔直沟槽。 献王自石台上步下,掀袍盘膝端坐在沟槽正前端。 他双手结印置于膝头,修长的五指微微曲张,口中开始吐出一串低沉晦涩的古滇巫咒。 两名黑甲武士粗暴地将食罪巴鲁拖至沟槽顶端,掰断了它的喉骨,将它硕大畸形的头颅强行压在石槽上方。 虚问走上前,反手一刀,划开了凶物的颈部大动脉。 噗! 浓稠、发黑且泛着刺鼻腥臭的血液,径直落入那道笔直的石沟之中。 沈莹瞳孔微缩。 古滇巫术,观血占! 以承载极重罪业与煞气的生灵之血为媒介,上达九幽,下测天机。 献王是要用这头魔国刑兽的血,推演他们深入昆仑的前路凶吉! 按照常理,温热的兽血顺着斜槽流淌,应当顺势汇聚成线。 第498章 当反话听? 第498章当反话听? 食罪巴鲁的黑血刚一触碰槽底,竟像是落入了滚烫的油锅,滋滋作响! 血水并未顺流汇聚,而是毫无规则地向四周剧烈飞溅开来。 一滴滴黏稠的黑血撞击在冻土石壁上,并未晕染,而是凝结成了无数个细小破碎的暗红碎斑! 断流,碎裂,停止不前。 整条石槽,竟无一滴血能够淌过中线! 虚问持刀的手微微一僵,狭长的眸子里闪过骇然。 观血占,以血为引,通天地阴阳。 血流顺遂,则前路大吉;血凝成聚,则遇阻有惊;而此刻这鲜血四散飞溅、寸步不行且凝为死斑的异象…… 曹忌站在沈莹身侧,悄悄从识海传过想法: “前路有死无生。这片冰川深处,藏着能斩断大献国运与献王仙骨的大凶之局。” 沈莹面色沉静如水,藏在袖中的指尖却悄然扣紧。 她当然知道是大凶。 前路是九层妖塔,是初代鬼母,是数以万计的达普鬼虫,还有藏在虚数空间边缘的冰川巨变。 地上被按住的食罪巴鲁已经停止了抽搐,生机彻底断绝,暗红的血迹在寒风中结成了黑紫色的冰碴。 “王上……”虚问收刀入鞘,神色凝重地垂首。 献王缓缓睁开双眸。 他眼帘低垂,凝视着眼前碎裂飞溅的血斑,一言不发。 随后目光微抬,穿透坍塌的殿顶,投向苍穹深处那两座直插云霄的皑皑雪峰。 “魔国余孽,以万民之罪饲养刑兽,其血早被死气腐蚀殆尽。” 献王缓缓站起身,听不出一丝惶恐,“天道厌弃之物,其血自然不敢顺应地脉。既然大凶,那便说明妖塔不远了。” 沈莹心头微颤。 真不愧是冷静的疯子。 寻常占卜者见此绝命卦象,早已吓得退避三舍,而献王却反向推导,将“极凶之地”直接锚定为“仙路所在”。 对他而言,神挡杀神,天道设劫,正是证明此地藏有飞升逆天之秘的铁证! 天光已经泛白。 黑甲武士熟练地将死透的食罪巴鲁残躯踢回了那个竖井地洞之中,重新搬来断柱压住,随后牵出十几匹裹着厚毡的山马。 队伍踏着黎明的寒霜,再次启程。 狂风卷着刺骨的冻粒,抽打在覆着冰霜的皮裘上。 前行约莫两个时辰,队伍穿过数道犬牙差互的黑岩峡谷,前方地势豁然开阔。 横亘在两座巨大黑色岩山之间的,是一片静止如镜的冰渍湖。 湖面大部分已经封冻,边缘未结冰的浅水处,稀稀落落生长着几簇早已枯死的水草。 成百上千只长着黑色长颈、灰白羽翼的大鸟,正拍打着翅膀从冰面上腾空而起。 “嘎。” 尖锐的鸣叫声在山谷间回荡。 那些水鸟在湖面上空盘旋半圈,没有片刻停留,仿佛被某种无形的恐惧驱赶着,争先恐后地向着正南方疾飞而去,黑压压的羽翼遮蔽了大片惨白的天光。 虚问勒住缰绳,眯起狭长的眸子打量着头顶掠过的鸟群,神情逐渐凝重: “王上,有些不对劲。” 黑甲武士横刀策马,将矮马聚拢。 虚问翻身下马,踩了踩脚下坚硬的冻土,低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8章当反话听?(第2/2页) “这些是高原上的黑颈水禽,眼下正是春初冰解之时,它们本该在此筑巢觅食,绝无南迁的道理。方才沿途并无猛兽咆哮,也未见山体塌陷,这群鸟却拼了命地往南逃。” 他顿了顿,抬手摸向腰间的短刀: “只有两种可能。要么前方的雪谷深处发生了雪崩,震动顺着地脉传了过来;要么百年难遇的寒潮,就在后面。” 沈莹坐在马鞍前,被寒风呛得猛烈咳嗽了几声。 胸腔里火辣辣的疼。 她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崇山峻岭。 巍峨的昆仑雪山仿佛就在头顶。 “这里海拔太高了。” 沈莹声音沙哑微弱,哪怕隔着厚重的面巾,也能听出她气息的紊乱: “若是再往高处的山脊爬,狂风和薄气常人根本承受不住,脏腑会裂开的。” 这不是危言耸听。 没有增压舱和氧气瓶,贸然登临这种极高海拔的荒原,急性肺水肿和脑水肿会在十二个时辰内要了一个成年人的命。 虚问赞同地点了点头,转头看向端坐在马背上的玄黑身影: “方才属下看过了,顺着冰湖西侧有一道深陷的山谷裂隙,地势向下沉降,避开了迎风的山梁。王上,我们不妨改走山谷,避开高处的风暴与寒潮。” 一直默不作声跟在后方的竺皈,此刻忽然牵着马匹走上前两步。 他那张清秀惨白如瓷器的脸上,三点朱砂红痕在雪光下显得格外妖冶。 “不能走山谷。”竺皈声音不带情绪起伏。 虚问眼神一冷,手掌按在刀柄上:“你懂什么?” 竺皈神色自若,狭长的丹凤眼扫过两侧高耸入云的万仞绝壁: “这片山中,藏着无数万年不化的古冰川。山谷逼仄狭窄,其上方堆积了不知几百丈厚的雪盖。眼下正是地气微动的春融之时,人在谷底走,脚步声、马蹄声,甚至是喘息声引起的震荡,都极易引发大范围的雪崩。” 他转头看向献王: “一旦高处积雪坍塌,整道山谷会在瞬间被填平。” 虚问眉头紧锁,眼中闪过戾气。 黑甲武士整肃地停在原地,身上散发着森然死气。原本十人的精锐,如今折损得只剩六人,在这片步步杀机的荒原上,连百战死士也显得单薄。 虚问心中更沉的是,一路走来,达普鬼虫、白狼王、食罪巴鲁接连现身,可那群阴魂不散的轮回宗余孽,竟连半个影子都未曾露过。 未知,才是最深的恐怖。 竺皈是轮回宗的人。 这一路上,这个傀儡师受制于献王的痋印,看似老实本分,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他越是言之凿凿说山谷是死路,事情就越透着诡异。 果不其然。 坐在马鞍上的献王微微低头。 他那张俊美妖异的面容上,忽然浮现出一抹笑意。 “雪崩?” 献王掀起眼帘,浅灰色的眸子扫过竺皈: “就走山谷。” 竺皈低下头,长发垂落,遮住了眼底的情绪。 沈莹看着那道黑黢黢如巨兽巨口般的裂谷,把竺皈的话当反话听? 第499章 藏骨沟 第499章藏骨沟 走山谷,避开了狂暴的山脊罡风,但按照《鬼吹灯》中的方位,这条深谷通往的,恐怕就是那个让无数走兽自投绝路的太古凶地——藏骨沟! 可眼下的局面没有别的路。没有氧气瓶和抗高反的药,如果真跟着献王去爬海拔五六千米以上的昆仑主脊,她这副凡胎肉身恐怕活不过两个时辰就会暴毙。 黑甲武士没有丝毫迟疑,策马转头,悍然踏入了冰湖侧面的裂隙之中。 踏入山谷不过半个时辰,队伍的速度便慢了下来。 这根本不能称之为路。 深谷之内,怪石嶙峋,两侧的花岗岩壁如刀削斧凿般直插天际,将头顶的天光挤压成一条细窄幽暗的白线。 不仅如此,谷内的地形复杂,虽说是走下方的谷道,但高原之上本就沟壑纵横,冰川断裂之处,依然避免不了接连不断的陡峭登高与斜坡。 刚上一处高耸的风化土梁,狂暴的山风便卷着浓雾呼啸而来。 带着刺骨的湿寒,将整支队伍吞没在白茫茫的混沌之中。 每一次向上攀登,都是对凡人躯壳的酷刑凌迟。 那六名身披重甲的黑甲武士虽是活死人体质,气血早已被痋术改造,倒未显露太多异样,只机械地跟在队伍两侧。 而队伍中的两个活人,终于到了崩溃的边缘。 虚问脸色煞白如纸,那张颠倒众生的面庞布满了冷汗。 他一手紧紧抓着马鞍,另一只手按住自己的胸口。 剧烈的心跳声隔着衣袍都能清晰可辨,每一次撞击胸膛,都让他眼前一阵阵发黑。 中原人初入极地,肉身根本无法适应这种天地重压。 心脏在极速扩张,试图汲取空气中那点可怜的气息,血管在太阳穴处突突狂跳。 而沈莹的状态,比虚问还要糟糕数倍。 她整个人瘫软在黑斑矮马的鞍背上,面色灰败,嘴唇泛着渗人的青紫色。 “呼,呼……” 每一次微弱的吸气,肺叶都传来剧烈灼痛。 四肢冰凉麻木,大脑灌满了铅块,思维变得迟钝,连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 这是急性重度高原反应。 若无外力介入,随着气压对脏腑的持续压迫,她的心脉会在十二个时辰内彻底力竭。 身侧的献王察觉到了她的异样。 男人伸手扣住沈莹的手腕,眉头皱了皱。 他掌心泛起森冷的极阴死气,顺着沈莹的脉门渡入她的体内,试图稳固她紊乱的气血。 然而,毫无作用。 死气与痋术能压制伤痛、能腐蚀生机、能御敌杀人,却根本无法解决这片天地对肉体凡胎的自然排斥! 在这片亘古绝域面前,凡人的器官正在衰竭走向不可逆的死亡。 “咔哒。” 走在马匹侧前方的苴虺停下了脚步。 宽大的木掌抓住了黑斑矮马的缰绳,强行逼停了整支队伍。 “不能再走了。” 苴虺的声音低沉浑厚,像是两块巨石在摩擦。 他双眸锁定在沈莹青紫的面颊上: “莹莹的心脉快要停了。再往上走,她会死。” 献王坐在高大的马背上,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尊拦路的战傀。 他那双浅灰色的眸子里,没有丝毫怜悯,只有被打断前行的暴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9章藏骨沟(第2/2页) “让开。” 苴虺大步上前,反手将沈莹从马鞍上抱了下来,护在自己宽厚的木质胸膛前。 “莹莹不能再走了。” 献王唇齿微动,吐出的字眼结着冰渣: “她必须走。” 苴虺毫不退让,高大的木躯横亘在道路中央,将沈莹严严实实挡在身后。 浓黑的煞气自战傀的百骸孔窍中喷薄而出,在他掌中迅速凝结成一柄柳叶短剑。 献王眼眸微眯,周身长袍无风自动,一股冷火自他脚下蔓延开来,将冻土上的残雪烧为虚无:“一具木头,也敢拔剑?你觉得你能赢本王?” : 苴虺的面庞上浮现出视死如归的决绝: “不管成败,总要一试。” 他体内的砂晶剧烈闪烁,声音铿锵如金铁: “当年在蓝田,我未能护住长姐;今日在这雪山,只要我神识尚存一息,就绝不会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死亡!” “她是神眷。” 献王冷冷开口,眼眸深处青黑色的死纹若隐若现: “天命系身,飞升之祭,她不会死。” “她是人!” 苴虺踏前一步,剑气撕裂风雪: “是人,就会死!” 沈莹想要出声制止苴虺的自杀行为,可喉咙像被堵死,连一句话都挤不出来。 两人身上的杀意冲天而起,甚至引得头顶悬垂的冰棱发出簌簌脆响,眼看一场血腥内讧便要在谷中爆发! “你们看脚下!” 出声的赫然是站在后方的曹忌。 曹忌伸出木指,指向队伍前行方向的斜下方: “别打了!看那里!” 虚问捂着发痛的太阳穴,顺着曹忌所指的方向望去。 呼—— 恰在此时,一阵猛烈的高原山风自峡谷上方倒灌而下,撕扯着浓稠如墨的云雾。 白茫茫的雾气被狂风吹散。 众人的视线顺着曹忌所指的方向探去, 就在他们马蹄前方不足十步远的地方。 大地裂开一道深不见底的地裂深渊! 从绝壁边缘垂直向下俯瞰,只见深涧之中一气涳蒙,寒气翻滚如潮,根本望不到底,莫测其深浅。 黑黢黢的万丈深渊如同吞噬一切生灵的巨口,横亘在天地之间。 仅仅是站在边缘看上一眼,便令人神魂震颤! 虚问强忍着肺腑的剧痛,脸色煞白: “方才若是不停步,在浓雾中继续盲目向前,我们所有人都会直接踏空跌进这道深沟里。” 献王看向沈莹:“不愧是神眷,”又一次不经意间因为沈莹避开了一道劫难。 缩在皮裘里的沈莹拼尽全力睁开眼,盯着那片涳蒙死地。 “藏骨沟……” 这深渊底部,埋葬着千万年来从高崖上纵身跃下的无数生灵,野牛、藏马熊、黄羊,数不清的白骨早已堆积如山,怨气冲天。 站在后方的竺皈神色依旧麻木,唯有指尖微微动了动,低声道: “此乃万兽葬身之所,深渊之下有太古裂隙可通冰川腹地。从左侧碎石坡绕行下去,还能赶在天黑寒潮降临之前,穿出藏骨沟。” 献王勒住躁动的矮马,收回看向苴虺的视线。 第500章 换脚力 第500章换脚力 献王不再坚持立即翻越高峰,因为前方的路已经被这条横贯数十里的地裂彻底截断,唯有绕行。 他转头扫了沈莹惨白如纸的脸颊,调转马头: “绕行,下谷。” 苴虺缓缓收敛了周身的黑气,柳叶短剑消散于无形。 他转身弯腰,将气若游丝的沈莹抱稳,护在胸前最平稳的位置,迈步跟了上去。 队伍不再盲目向上攀登,沿着陡峭湿滑的碎石乱坡,向着深渊下方艰难滑行。 随着地势逐渐向下倾斜,窒息感终于稍微减弱了一丝。 沈莹靠在苴虺坚硬的木肩上,微弱地倒换着呼吸,心口的狂跳平复下来。 呼啦—— 山风愈发猛烈,头顶厚重如铅的黑色云团,被这股狂暴的风势吹裂。 天光骤亮。 一片刺目的银白色光芒自苍穹顶端倾泻而下,照亮了整个晦暗的世界。 队伍中的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停下了脚步,抬头望去。 沈莹也勉强撑开眼皮。 下一刻,她彻底失了神。 在撕裂的云海之后,一座巍峨雄奇、万仞耸立的巨大雪峰,毫无遮拦地横亘在苍穹极顶! 那座雪峰通体覆盖着万年不化的晶莹玄冰,在日光照耀下散发出冷冽圣洁的银芒,如同一柄倒悬在九天之上的神剑,刺破虚空。 它太高、太大,高到脱离了凡世的泥土,孤悬在云海之上, 它又太近,近得让每一个仰望它的人,都产生了一种触手可及的宏大错觉。 盗解不知何时从战傀的孔洞里钻了出来,蹲在肩甲上,整个人完全看呆了: “这是神仙住的山吧?” 队伍顺着陡峭滑腻的乱石坡一路滑降。 虽然地势在不断向下,但先前剧烈登高引发的心肺撕裂感并未立刻消散。 沈莹整个身子陷在苴虺坚硬的木臂之间,面色灰败,双眸紧闭,肺叶火烧火燎,每一次细微的呼吸都伴随着铁锈腥气。 急性高原反应引发的脑水肿前兆,让她的太阳穴突突暴跳。 不仅是她,旁边的虚问身形晃动,修长的手指抓着缰绳,指节泛出青白,面巾下不断溢出粗重的喘息。 纵使术法通天,他们终究是血肉之躯。 “咔嚓。” 苴虺抱着沈莹,步履沉稳如山,但脚步却在滑降至一处相对平缓的台地边缘时,再度停了下来。 “天黑前,出不去。” 苴虺眼眶中的朱砂暗核微微泛着红光: “必须让莹莹在较低的地方休息一晚。再强行赶路,她会心脉碎裂。” 献王单手勒着缰绳。 他讨厌被违逆,更厌恶凡人躯壳的脆弱。 然而,视线扫过沈莹泛青的唇角与微弱的脉搏时,献王眼底的情绪翻涌。 “神眷”若是死在半途,飞升大阵便是镜花水月。 更何况,虚问也已经快到极限了。 “王上……” 一侧的虚问整张脸惨白无血色,嘴角甚至溢出了血沫。 献王收回视线,目光落向下方横贯数十里、深不见底的裂缝: “藏骨沟内,寻背风古木扎营。” 沈莹靠在苴虺肩头,迷迷糊糊听到了这句话,悬在嗓子眼的心脏终于稍稍落回原处。 队伍折向左侧陡峭的碎石乱坡。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0章换脚力(第2/2页) 坡道向下倾斜近六十度,乱石嶙峋,冻土湿滑。 行至半山腰的一处平缓断层时,一阵异样的噗嗤声突然从矮马嘴里冒出。 走在最前头的矮马四蹄一软,前膝跪倒在地,鼻孔喷出大团带血的白沫,眼珠泛白,抽搐几下便不再动弹。 胯下那几匹羌地矮马,早已到了强弩之末。 若非体内被种下痋虫强行吊着生机,这些寻常畜生早在翻越第一道雪梁时就该倒毙冻硬。 呼—— 斜下方的碎石矮坡后,忽然传来一阵沉闷的呼吸声。 一头体型庞大如小山丘的野兽从乱石堆里探出头来。 那是一头通体漆黑的高原野生牦牛,两根长逾三尺的弯角粗壮如古树树根,向外肆意张开,浑身披着垂落至地面的厚密长毛,在风雪中呼出滚烫的白汽。 在它身后,几十头大大小小的野生牦牛正低头啃食着石缝间稀疏的干枯苔藓。 高原上的霸主,生于斯长于斯,天生适应极寒与稀薄的大气。 它们察觉到生人气息,猩红的眼珠猛然瞪大,前蹄刨地,发出威胁性的闷吼。 “换脚力。” 虚问半跪在地上喘息,无力动弹。 六名黑甲武士无声出列,径直朝发狂的牦牛群压了过去。 领头的野牦牛发出一声咆哮,低头挺起足有两米宽的巨角,狂暴地撞向当先的一名武士。 这一撞汇聚了上千斤的冲力,寻常甲士必被当场开膛破肚。 “铛!” 金铁交鸣的爆响震耳欲聋。 那名黑甲武士双臂交叉,竟硬生生顶住了蛮牛的舍命冲锋! 坚硬的冻土在武士脚下犁出两道半尺深的沟壑,碎石飞溅,武士身上的玄铁甲片剧烈凹陷,但身形稳如盘石。 下一刻,另外两名武士从侧方扑上,扣住牛角的尖端与下颌,借力拧转! “咔嚓!” 重达千斤的巨型牦牛被合力掀翻在地,轰然砸落,震起漫天冰尘。 其余黑甲武士如法炮制。 不过十几个呼吸的功夫,整整一队横冲直撞的荒原蛮兽便被死士以巨力按死在冻土中。 献王自马背上飘然而落。 他大袖一挥,指尖在虚空中划出一道幽绿冷火。 自他腰间的玉蝉挂饰中,十几只米粒大小、生着八条节肢的暗青色痋虫飞出,顺着空气,径直钻入了被按在地上的野牦牛耳窍。 “嗷。” 蛮牛的身躯剧烈痉挛,眼珠布满青黑色的血丝。 但片刻之后,狂暴的挣扎骤然平息。 原本凶悍野性的眼神化作了一片死寂。 死士退开。 十几头庞大的巨兽木然站起,温顺地低下头颅,任由武士将行囊与干粮重新捆扎在厚实的脊背上。 这便是古滇痋术。 掠夺生机,役使万物,连天地孕育的荒原凶兽,也逃不过沦为行尸走肉的下场。 沈莹在苴虺怀里微微侧过头。 换上耐寒负重的牦牛后,下行的速度明显加快。 队伍终于彻底穿出了陡峭的乱石梁,终于踏入了这片横亘万年的裂谷底部。 这里海拔已不足三千米。 沈莹靠在苴虺的臂弯里,强撑着睁开双眼,打量起四周的环境。 第501章 驱逐 第501章驱逐 这里之所以被称为“沟”而非“谷”,是因为过于逼仄的地形。 两侧的花岗岩壁如刀削斧劈般直插虚空。 抬头仰望,原本辽阔的天地被两道绝壁拢住,只留下一条窄如白线的微弱天光。 地面上满是凌乱的巨石与冻死的红柳杂草。 白雪覆盖的乱石堆中,随处可见森森白骨。 那些白骨一层叠着一层,有的已经风化发黑,有的还带着风干的筋膜。 最多的是盘曲的盘羊角与粗壮的野牛角,以及一层层风化成惨白碎屑的肋骨与颅骨,深处甚至堆积成了数尺厚的小丘。 “藏骨沟,名不虚传。” 藏匿万兽骸骨的死亡裂隙。 虚问也勉强缓过一口气,扶着牦牛身上的鞍绳站稳,指挥死士: “去前边那几棵老松后扎营。避开风口,清出空地。” 深沟的一处转角内,扎根着三株早已半枯的高原古松,虬结的枝干如铁爪般扣入岩壁,正好形成了一处天然的避风死角。 黑甲武士迅速搬来巨石围成半弧形的石墙,将牦牛圈在最外侧。 干燥的松木被点燃,橘红色的火光骤然升腾而起,驱散了沟底刺骨的阴寒。 沈莹被苴虺平稳地放在火堆旁的一块兽皮上。 曹忌麻利地架起铜锅,抓起积雪扔进锅里,随后切了几片干硬的羊肉脯与酥油块丢进去。 热气很快升腾起来。 虚问坐在火堆旁,接过盗解递来的热酥油汤,连饮了三大口,那张近乎透明的面庞上终于浮现出活人的血色。 他按着短刀,目光转向站在营地外侧的献王。 献王背对着火光,玄黑色的长袍在寒风中纹丝不动。 他微微俯身,伸出修长如白玉的手指,拨开脚边的一丛枯草,指尖触碰在一具半埋在碎石中的羊头骸骨上。 “王上,可有何不妥?”虚问放下陶碗,低声相询。 献王并未收手,指腹沿着羊头骨的顶端缓缓划过: “这不是摔死的。” 虚问神色微动,撑身走上前去。 沈莹缩在厚重的狐裘里,双手捧着温热的麦糊,小口小口地抿着。 只见献王指尖之下,那具盘羊头颅顶端,赫然有一道笔直深邃的凹痕。 骨茬整齐划一,甚至连断裂的边缘都很平滑。 “两侧崖壁虽高,走兽失足跌落,骨骼当碎裂如齑粉,皮肉内脏必四散糜烂。” 献王站直身躯,袍角扫过一具倒插在泥里的野牛角: “此处的残骨,头部多有刀斧凿削之痕。” 他抬起眸子,看向这道幽深死寂的裂隙: “这里不是走兽寻死之所,是轮回宗的一处祭祀坑。” 按照书中的内容,藏骨沟不仅是万兽自投绝路的险地,它的尽头,正是通往昆仑冰川大冰斗的唯一入口。 当年魔国与后来的轮回宗,曾无数次在此地举行大规模的放血祭天,以万兽生灵之骨血,填补虚数空间的饥渴! “若是轮回宗的祭坑……”虚问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余光扫向后方沉默不语的竺皈,“我们在此歇脚,岂非直接落入了他们的眼皮底下?” 献王没有回答,只是看了蜷缩在火堆旁的沈莹一眼。 虚问顺着献王的视线看去,正欲回头说些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1章驱逐(第2/2页) 异变骤生! “唰啦!” 避风古树后方那片半人高的枯黄荒草丛中,一道惨白色的身影暴起! 那是一头体型庞大如牛犊的灰白巨狼,四肢粗壮,獠牙交错外翻,猩红的舌头上挂着粘稠的涎水。 它早已蛰伏在死角,借着风声与火光的掩护,凌空跃起,直扑向毫无防备的虚问咽喉! 虚问高原病影响,反应慢了半拍。 当他感知到腥臭扑面、想要反手拔刀时,狼爪已经逼近他的肩甲! “呛!” 献王的身形甚至没有离开原位,右手顺势抚过虚问的腰间。 长刀出鞘! “唰——” 刀锋切入皮肉。 那头凌空扑击的灰白巨狼甚至连哀鸣都未能吐出,整个身躯便在半空中僵死。 一道血线自它的鼻子尖端浮现,精准无误地沿着颅骨中线蔓延而下,贯穿了脊椎! “噗通!” 巨狼重重砸落尘埃。 在落地的瞬间,庞大的狼躯从正中平整地裂成两半,内脏与滚烫发黑的狼血哗啦啦流淌了一地,在寒夜中腾起刺鼻的血雾。 献王手腕微抖,长刀顺势插回了虚问腰间的皮鞘之中。 “吼!” 巨狼落地的刹那,两侧的六名黑甲武士撞入后方的荒草丛。 传来几声短促凄厉的骨骼碎裂声,不过片刻功夫,两名武士便倒拖着三具脖颈被生生拧断的狼尸,扔在营地外围。 虚问摸了摸后颈渗出的冷汗: “这群畜生一直在咬着我们的尾巴。” 他快步走上前,踢开一具狼尸,面色愈发难看: “此地不宜久留。狼群既然派了暗哨,便说明此处是它们的根据地。这藏骨沟的前方与古冰川相连,那一带冰川陡峭险隘,唯有穿过此沟方能进入。狼群把此处当成了伏击之所,早晚会聚拢杀回。” 跟这群雪原凶物交手数次,虚问深知它们的狡诈与残忍。 它们懂得利用暴风雪,懂得利用地势,甚至懂得利用活死人与凡人的体力差距进行车轮消耗。 盗解蹲在火堆边,紧了紧脸上的饕餮面具: “何止是杀回,你们抬头看看前边。” 众人神色微凛,齐齐抬眼向前方的沟道望去。 藏骨沟那逼仄的延伸方向上,夜雾正在悄然弥散。 距离营地约莫三四百米外的一道风化土坎上,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矗立起了十几个黑色的剪影。 紧接着,是一片,两片…… 一双双幽绿、阴冷、毫无生机的眼眸,在黑暗深处接连点亮。 那些巨狼并未发起冲锋,只是森然地停留在黑暗里,冷冷地俯视着火堆旁的人影。 它们的身躯伏得很低。 一直盘坐在后方闭目养神的竺皈,睁开了狭长的丹凤眼。 他那张瓷白无暇的脸上,三点朱砂泛着诡异的光芒: “它们是魔国大祭司的守陵神仆,只要我们身上还带着活人气息,这群狼不把外来者撕碎驱逐,是绝不会罢休的。” 土坎最顶端的巨型玄武岩上,一道白色阴影悄然迈步而出。 通体毛发雪白晶莹。 第502章 冰坎 第502章冰坎 正是那头被称作“水晶自在山”的白狼王! 狼王的前爪踩在碎石边缘,居高临下,惨绿的竖瞳越过层层黑甲死士,钉在了营地中央的献王身上。 眼神中除了野兽的暴虐,竟带着近乎人类智者的怨毒与算计。 自第一次交锋开始,献王一行屠杀了它麾下近百头精锐恶狼。 这份血仇,早已刻入了骨髓。 献王缓缓转过身。 体内的蛇神诅咒如同一条附骨之疽,正在疯狂地侵蚀着他的生机。 若是强行催动雮尘珠祭出大范围巫术,他的神躯崩坏速度将加快,这不利于后续与轮回宗碰上。 但擒贼先擒王。 只要徒手拧下那头畜生的头颅,这群乌合之众自然溃散。 献王周身长袍微动,缓缓站直了身躯。 暴虐的杀意,自他体内倾泻而出! 就在献王身形欲动的刹那。 高岩之上的白毛狼王,眼底闪过狡诈的机警。 这头成了精的凶兽根本没有逞强迎击的打算。 它扬起高傲的头颅,发出一声短促而尖锐的狼嚎: “嗷呜——” 嚎叫声在狭窄的藏骨沟内回荡。 嚎叫声响起的瞬间,堵在前方沟道上的数百头恶狼,齐刷刷地调转身形! 白狼王深深地看了献王一眼,随即纵身一跃,眨眼间消失在错综复杂的岩梁深处。 退了。 只剩下数以百计幽绿的狼蹄印记,留在泛着寒霜的冻土之上。 但这绝不是溃败。 曹忌依言开口: “野兽捕猎,遇到硬骨头从不硬啃。它们退走,是因为这里不适合围猎。” 虚问眉头一皱:“何意?” 竺皈从阴影中抬起脸,冷笑一声: “出了藏骨沟,就是古冰川的悬空绝壁与万年冰缝。那里路滑无遮,狂风呼啸,稍有不慎便是粉身碎骨。若我是狼王,也会把猎杀的屠场,选在冰川之上。” 只要队伍踏上通往古冰川那条绝壁,这群死神般的影子,就会在最致命的时刻,再次从身后扑上来。 天色放亮时,藏骨沟内的阴煞之气稍稍退散。 众人找了一处地势相对平缓、上方无危岩悬挂的碎石山坡扎营。 在献王的默许下这一歇,整整过去了一天一夜。 低海拔的地缝阻断了高原狂风,虚问调息之后,苍白的面容恢复了平日的冷艳自若。沈莹缩在厚重的兽皮堆里,灌饱了滚烫的酥油汤,蜷在厚重的毛毯里沉沉睡了一觉,肺叶里火烧般的刺痛终于彻底平息,积聚在脑海中的昏沉也随之消散。 这一整天,沟道外围死寂无声。 那些幽灵般的雪原恶狼未再现身。 但谁都清楚,那些幽绿阴冷的视线,此刻必然在千仞绝壁的某个石穴深处,无声无息地盯着这支队伍的一举一动。 拔营之时,黑甲武士将营地残迹踩碎掩埋,牵出了十几头野牦牛。 这群被痋术控制的高原蛮兽走得很慢,粗壮的蹄爪深深陷进冻土与碎冰中。 献王翻身上了牛背,顺手将沈莹提入怀中。 男人一只手臂环住她的腰肢,当沈莹贴近他的胸膛时,一股沉稳而灼热的气息,自男人的胸膛深处源源不断地渡入她的后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2章冰坎(第2/2页) 沈莹背靠着冰冷而滚烫的铠甲,眼观鼻,鼻观心,乖巧得如同温顺的猫,半点多余动作也不敢有。 献王本身就受到了鬼洞反噬,如今为了强行维持她这具凡人身躯的生机,竟不得不逆转体内真气,源源不断地耗损本元散发热力。 若非怕这具“神眷”肉身在中途断气,导致飞升大计功亏一篑,这位暴君绝不会做这种亏本买卖。 沈莹能清晰感受到献王搭在她肩头的手指在隐隐发颤,低头看去,男人修长如玉的手背上,青黑色的细小经络如蛛网般暴起。 蛇神诅咒的侵蚀,正在蚕食他。 献王眉宇间泛着一层森寒的煞气,显然没有办法缓解沈莹的高原反应让献王有些恼怒,却又无可奈何。 【忍着吧,老怪物,有本事你撤了内力让我冻死在这。】 走在前方的苴虺转过头,确认沈莹气息平稳后,方才重新迈动步伐。 小半日后,前方的地貌突兀一变。 两侧的花岗岩壁骤然收束,横亘在众人眼前的,是一片完全违背常理的奇异天地。 沈莹从大氅缝隙中探出头,心神微震。 冰川横卧在两座终年积雪的插天巨峰之间,自上而下,一路向着地势深处蔓延了整整十数里。 而在那条巨大冰舌的末端下方,赫然是一片郁郁葱葱、望不到边际的原始森林! 古木参天,遮天蔽日。高山寒漠带特有的低矮灌木与茂密的原始松柏,甚至在岩壁背风处,还能见到大片顶着积雪盛开的高山雪莲与不知名的奇花异草。 神螺沟冰川。 沈莹暗自松了一口气。 这是罕见的极低海拔古冰川,最低处的海拔仅仅只有两千八百米左右。一旦下潜到这个高度,空气中的氧气浓度便足以支撑常人生存,急性高原反应的阴影也将彻底消散。 倘若真是终年五六千米的高海拔冰盖,以她现在的体魄,只怕走不到妖塔前就会因脏腑衰竭而死。 然而,眼前的生路也不是那么好走。 冰川向下倾斜的断口处,横着一道巨大的冰坎。 坡度在四十度到六十度之间,坡面平整,覆着一层薄薄的白雪,看似平缓可踏,但那雪壳之下,全是万年冰川挤压破裂形成的深邃冰缝与暗洞。踩上去,一旦踏空,便会被活埋在坚冰深处。 这种地形,马匹与沉重的牦牛绝不可能走下去。 沈莹本以为献王会留下一两名黑甲武士在此看守牲口和辎重。 献王的声音在风雪中响起,直接下达了命令:“所有干粮、药石尽数背负。” 虚问心领神会,指挥黑甲武士将沉重的行囊卸下,分装在各自背上。 随后,武士抓过缰绳,将十几头牦牛拴死在崖口的三棵老盘松上。 沈莹眼眸微敛。 显然眼下形势不明,轮回宗的真正实力还没能探出,他不想在后方分散自己仅剩的战力。 六名黑甲死士快步上前,寻到冰坎边缘几株粗逾数人合抱的古老铁杉。他们将四根浸透了桐油的粗麻长绳打结扣在树根底部,随后将绳索尽数抛入幽深的冰坎下方。 第503章 带路 第503章带路 虚问并未解开绳索的末端,将其留在原处,显然是留作回程的退路。 一名黑甲武士单手扯住麻绳,双足微屈,整个顺着冰坡滑落。 “咔嚓!” 行至中段,武士右足下方的冰层轰然塌陷,现出一个黑黢黢的竖井冰洞,森森寒气直往外冒。 但武士手臂发力,单掌拍在侧方坚冰上,借力横移两丈,精准避开陷坑,几个起落间,已平稳踩在坡底的冻石滩上。 这行人都不是常人,四名黑甲武士先行下去,平安落地,也将暗洞都探了出来, 献王揽住沈莹的腰肢,脚尖在铁杉树干上微借力道,顺着开辟出的冰道飘然而落。 迎面的罡风刮得沈莹脸颊生疼,但献王护在她身前的宽大袍袖卸去了大半力道。 下落百丈,两人足尖轻轻点在碎冰堆积的林地软泥上,无声落地。 队伍其余人相继滑落。 “噤声。” 虚问压低声音,目光扫过头顶悬垂的万钧积雪。 此处虽已入林带,但头顶两侧依然是巍峨的极高雪峰,一旦发出声响引动震荡,谁也不敢保证这片古木林能不能挡住万吨飞雪的轰击。 众人生怕招致雪灾,皆放轻脚步。 这一走,便在暗无天日的冰川密林中跋涉了整整三日。 山林茂密,巨木的树冠遮蔽了天日,地上积着厚达尺许的落叶与苔藓,每一步踩下去都泛出黑色的泥浆。沈莹自幼长在中原温润之地,哪怕有厚厚的皮裘包裹,也受不住这种入骨的严寒。 献王几乎整整三日都将她横抱在身前,那团逆转经脉催生的暖意从未断绝。 沈莹缩在玄黑大氅内,悄然仰起脸。 献王的脸色比三日前更加惨白,唇瓣泛着一层淡淡的死灰,眼睑下方隐隐浮现出暗紫色的咒纹。 直视鬼洞招致的蛇神诅咒,本就在靠近昆仑时疯狂吞噬他的寿元。此刻再强行维持生机外泄, 为了她这个“祭品”能活到妖塔前,这位不可一世的献王,竟在不自知中被她拖累到了这般境地。 沈莹收回视线,眼底没有半点同情。 第三日正午。 头顶密密麻麻的古树冠盖开始变得稀疏。 狂暴的风雪终于在林带的尽头停歇。 众人绕过一道高达数十丈的凝固冰瀑,从原始森林的最边缘穿行而出。 眼前豁然开朗。 森林到了尽头,前方是一片高低起伏、横贯十余里的庞大冰川雪原。 这里已经彻底越过了雪线。 在古老的纪元里,这里显然是一处辽阔的高山内陆冰湖,亦或是地壳下陷形成的封闭盆地。 盆地的正中央,是一片平整如镜的巨大蓝冰面。 而更让人震撼的,是围拱在盆地四周的四座雪峰。 规模、高度近乎一模一样,如同四尊开天辟地的神祗,拱卫着中央这片方圆数十里的冰原。 沈莹结合原著知道这就到了“龙顶”了, 昆仑神宫的入口,第一代鬼母念凶黑颜的长眠之处,九层妖塔就埋在这片冰原之下! 沈莹心跳骤然加速。 抱着她的献王,脚步毫无预兆地慢了下来。 最后,彻底停住。 虚问瞳孔微缩,反手握住短刀,抬手示意后方的黑甲死士止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3章带路(第2/2页) 在前方不足两百步的冰川隆起处,冷风呼啸,卷起漫天白烟。 五道修长挺拔的身影,不知已在那里静立了多久。 他们皆身着纯白如雪的厚重毛毡披风,巨大的兜帽低低压下,将整张脸庞严严实实隐没在黑暗的阴影中。 风雪吹过,五人的衣角在风中猎猎作响,宛若五尊自古冰川中走出的白色石雕。 为首一人抬手掀开厚重的毛毡兜帽,露出的面孔有着明显的藏人特征:颧骨较明显,鼻梁很高,脸部轮廓分明, 他上下打量了一眼被六名黑甲死士拱卫在中央的献王,干裂的嘴唇微张,吐出一串古老晦涩的音节。 在场众人面面相觑。 竺皈上前一步,嘴唇微动正要开口充当通事, 身侧的虚问已冷冷拔出半寸短刀,森寒的刀刃直接抵住了他的喉结。 虚问信不过这个轮回宗的俘虏,狭长的凤眸里满是戾气:“没问你,闭嘴。” 献王低头,修长的手指轻轻捏了捏沈莹的后颈,浅灰色的眼瞳垂落,看向怀里缩成一团的女子。 沈莹被男人掌心的死气激得打了个寒颤。 那段古藏语灌入耳中的刹那,便自动转化为了清晰的汉话。 “他说……” 沈莹清了清被冷风吹得干涩的嗓子,声音沙哑: “远方的来客踏足冰川,可是带了天界的神物前来进献?” 此言一出,站在一旁的竺皈身躯猛然一僵。 他豁然转头,难以置信地盯住沈莹。 这是古象雄与魔国杂糅的极早期的藏地土语,别说一个生长于南疆滇地、从中原掳来的女子,就算是西域各邦的博学经师,也绝无可能听懂分毫! 虚问眼中掠过一丝了然,按在刀柄上的指节微微松开,上前拱手: “神山自然令人向往,但我们不是来朝贡的。此行,是想与你们轮回宗的宗主,谈一笔买卖。” 沈莹吸了口气,迎着那五道审视的目光,用汉语将虚问这番话原原本本地复述了出来。 在黑甲死士与虚问听来,那是字正腔圆的中原官话;而在对面的白毡藏人耳中,却化作了古朴流利的极地梵音! 不仅是听懂,她吐出的言语,竟能跨越族群与语系的鸿沟,无视壁障,让在场的每一个生灵同时理解其意! 竺皈瞳孔剧烈收缩,下意识后退了半步。 天地通言! 这不是凡人能习得的舌辩之术,这是唯有最上古的神女、或者受真神眷顾,才拥有的天生异禀! 沈莹心中翻了个白眼,面上依旧维持着那副战战兢兢的顺从模样。 为首的藏袍男人深深凝视了沈莹片刻,又扫过献王颈侧隐现的青黑暗纹,眼底划过一抹意味深长的幽光。 男人没有询问名号,只是微微侧身,单手抚胸行了一个古怪的半礼,随即转身朝着雪原深处迈开脚步。 带路了。 沈莹心头微跳。 就这么简单? 打个招呼就放行了? 但转念一想,也算合理。 献王需要无界妖瞳来破解飞升法则,而轮回宗千百年来做梦都想夺回雮尘珠复辟魔国。 第504章 前有诡墓,后有狼群。 第504章前有诡墓,后有狼群。 双方各怀鬼胎,谁都不怕引狼入室,因为双方都觉得自己才是最后的执刀者。 献王面无表情,抱着沈莹迈步前行。 黑甲死士与金丝楠木战傀无声跟进,队伍踩着没膝深的硬雪,顺着隆起的冰舌一路向西南方下切。 随着地势不断下沉,空气中的白毛风逐渐被两侧高耸的蓝色冰墙截断。 走了莫约两个时辰,前方领路的五人忽然在一处极为隐蔽的背风断崖前停了下来。 这里是一道天然撕裂的冰川竖井。 白袍人点燃了悬挂在腰间的皮油灯,当先顺着凿刻在坚冰上的阶梯向下走去。 洞口斜向下倾斜,足有两丈见宽,四角立着几根早已腐朽成黑色的古木方柱。 队伍跟着鱼贯而入。 深入地下莫约七八米深,逼仄的竖井陡然开阔,化作了一处方圆数十丈的冰窖。 四周的冰壁被整齐地切削成六角棱形,橘红色的火光在半透明的坚冰深处折射出层层叠叠的光晕。 四周墙壁平整光滑如镜。每隔十步,便有一盏以青铜小盏托着的长明牛油灯在燃烧。 沈莹缩紧了身上的狐裘,随意地往身侧的冰壁扫了一眼。 这一眼,让她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 透过半透明的幽蓝冰层,赫然立着密密麻麻的人影! 那些尸体全都保持着站立的姿态,双手交叠垂于身前,头颅微微低垂,呈现出绝对恭顺的俯首之姿。 他们穿着各朝各代的衣冠。 有先秦的宽袍大袖,有西周的青铜佩饰,甚至还有更古老、连沈莹都辨认不出年代的兽皮羽衣。 尸体保存得完好如初,面部皮肉红润饱满,眼皮紧闭,甚至连睫毛上的霜花都纤毫毕现,宛如活着的时候被生生灌入冰层之中! 一层挨着一层,密密麻麻,如同悬挂在冰层里的标本。 仅凭肉眼能看到的,便不下百具! 但他们身上,无一例外,全都没有魔国那标志性的蛇眼纹样。 “这些人……” 走在侧方的一名年轻轮回宗弟子轻声开口: “自三千年前起,这片冰原便迎接着来自凡世各地的求仙者。这些人皆是古时各邦国的主君与使臣,他们跋涉数万里,只为向这片神山之下的真神,进献他们国中至高无上的宝物。” 年轻人的视线缓缓扫过沈莹与献王,嘴角咧开一抹极淡的讥诮: “他们的虔诚,神明收下了,他们的肉身,便与圣山永存。” 向魔国进献神物? 刚才在冰原之上,那个领头的藏人问献王的第一句话,就是“可是有神物进献”。 在这些魔国信徒眼里,他们这一行人,与冰壁里这些永世不得超生的冰封古尸没有任何区别,不过是又一批千里迢迢赶来送死的人形祭品! 拿这些冰封的死人,敲打并影射他们这群外来客的下场! 这根本不是去见宗主的大殿。 按照原著中的规制,这种环形冰窖,分明是掩埋轮回宗高层的陪葬墓穴! 沈莹缩在大氅内的手悄悄抬起,扯了扯献王的衣袖。 男人垂眸,浅灰色的眼瞳中倒映出她苍白的脸。 沈莹没有出声,而是抬起冻得僵硬的手指,在献王的手腕内侧飞快地比划了几个手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4章前有诡墓,后有狼群。(第2/2页) 当初在古滇国巫王府假扮哑巴时,她就是用这种肢体语言在暴君身侧讨生活。 献王看懂了。 沈莹在向他预警:此地有诈,这是墓道死穴。 献王面具般的俊美面孔上没有丝毫波动,只将手掌覆在她冰凉的指尖上,施力收拢。 他早就看出来了。 但他不在乎。 他只是想看看,这群藏头露尾的雪原鼠辈,究竟能摆出怎样的杀局。 天色彻底黑透,冰窖上方的竖井裂口处,隐隐传来了悠长而凄厉的狼嗥。 “嗷呜——” 恰在此时,斜井入口上方那片早已被暮色笼罩的冰川密林中,隐隐传来一阵苍凉高亢的狼嚎! 紧接着,是数十声、上百声此起彼伏的惨烈回应! 水晶自在山。 那头狡诈如狐的白狼王,终究借着夜幕的掩护,率领着雪原狼群顺着气味,一路跟踪到了地宫的井口! 前有诡墓,后有狼群。 领路的白袍人停在冰窖中央一尊黄金覆面兽形冰雕前,转过身。 然而,就在献王跨步向前的刹那。 “咔哒!” 一声细微的机括咬合声,自献王的黑靴底下传出! 这声音轻微得若非耳力通玄之辈根本无法察觉,但落在献王耳中,却无异于平地惊雷! 沈莹只觉腰间骤然一紧! 献王瞬移般退回了坚冰通道的角落! “轰!!” 就在献王方才落足的冰砖缝隙间,一道足有水缸粗细的幽蓝色火焰巨柱暴冲而起! 直贯数丈高的冰窖顶棚! 炽热在狭小的密闭空间内爆开! 四周原本坚逾精钢的万年玄冰,在触及蓝火的刹那,甚至没有融化成水,而是直接被气化成浓白滚烫的蒸汽! 黑甲武士与虚问等人被这股突如其来的巨力逼得狼狈后撤,贴在后方的冰壁死角。 “呃……” 沈莹被献王护在怀里,却依然感到一股灼痛扑面而来。 “兹啦。” 刺鼻的焦糊味充斥了整个空间。 缩在角落里的众人只觉得口腔与喉咙在短短两息之内干涸到了极点,舌尖泛起针扎般的剧痛,体内的水分正顺着每一个毛孔被那道蓝色火柱强行抽离! “咳咳。” 沈莹眼前发黑,胸腔火烧火燎,连呼吸都变成了一种酷刑。 这种脱水速度完全超出了常理! “莹莹,喝水!” 庞大的木质身躯轰然挡在沈莹身前,苴虺用自己宽阔的后背抵挡住翻滚的狂暴热浪。 他反手拔出牛皮水囊的木塞,将囊口怼到了沈莹唇边。 沈莹仰起头,咕咚咕咚连灌了三大口冰凉的水。 清冽的冷流滑入食道,那种要将脏腑烤干的窒息感才被勉强压了下去。 她喘息着抬头,盯住那道依然在疯狂喷涌的妖异蓝火。 不是普通的火焰机关! 沈莹脑中灵光一闪,立即将眼前的场景与原著中的某个惨烈画面重合在一起。 在《鬼吹灯》原著里,明叔的老婆韩淑娜,就是被这种自冰层下喷薄而出的诡异蓝火烧毁了半边身子! 第505章 你们真敢信我 第505章你们真敢信我 这根本不是真正的“无量业火”。 魔国的真正无量业火乃是达普鬼虫带来的超自然力量,轮回宗的后人根本无法驾驭。 而眼下这道火柱,是轮回宗在模仿达普鬼虫! 他们在极深的地底密封空间里,填塞了数以万斤计的特殊矿物与致幻毒草秘药。 经过绝对密闭的发酵,药液与滞留的有毒空气混合,一旦踩动机括见风,便会引发这等毁天灭地的蓝色烈焰! 只要地面的压力触发机括,引信摩擦出一点火星,被压抑了数百年的剧毒地火便会顺着孔道狂暴喷发! 这是一种机关,也是一种防盗墓陷阱! “咔咔咔。” 蓝火冲天,四周冰壁中封冻的那些古尸,在高温与酷寒交织撕扯下,表层的坚冰开始崩裂出蛛网般的裂痕。 尸体原本红润的面皮迅速焦黑、碳化,散发出阵阵恶臭。 足足过了半炷香的功夫,那道冲天的蓝色火柱才因为地下气体的耗尽,逐渐萎缩,最后化作几缕幽绿的残烟,消散在坑洞深处。 整座冰窖内一片狼藉。 地面被烧出了一个深达丈许的焦黑大坑,冰水混合着焦炭在地上泥泞流淌。 而那五名身披白袍的轮回宗门人,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冰雕后方的高台上。 他们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狼狈退避的献王一行,神色冷漠。 为首的男人轻轻拍了拍袖口的焦灰: “远来的贵客,怎的如此不小心?方才下井之时便已交代过,要跟紧我们的脚步。” 沈莹听得清清楚楚,飞快地将这句话转述了出来。 虚问抹了一把脸上被热浪熏出的黑灰,狭长的眸子里爆发出滔天的杀意。 “在放什么狗屁?”虚问咬牙切齿:“你们这群藏头露尾的鼠辈!何曾说过跟随还包括你走过的每一道砖?拿这种阴毒伎俩暗算我家王上!” 沈莹并没有将虚问这番暴怒的咒骂翻译过去。 在这种时候跟一群早已设下死局的刽子手讲道理,除了自取其辱,没有任何意义。 这里是轮回宗经营了千年的老巢,天知道脚下的每一块冰砖里还埋着多少这种仿制的业火机括。 献王缓缓站直了身子。 看了一眼自己靴底边缘被高温微融的云锦花纹,又缓缓抬起头,浅灰色的眼瞳落在那五名白袍人身上。 他的眼神很平静。 但这种平静,却让站在他身侧的沈莹浑身汗毛倒竖。 这是献王动了真正杀心时的征兆。 献王抬起头,那双浅灰色眼眸锁定了高台上的五名白袍人。 他没有开口,只是偏了偏头对身侧的虚问递去一道目光。 虚问跟随献王多年,心领神会。 干瘪种子自虚问修长的指尖射出!砸在五名白袍人的落足之处。 “啪!啪!啪!” 种子在撞上高台冰阶的刹那,吐出大股浓稠如墨的紫色毒雾! 瞬间将五道白色身影尽数吞噬! 白袍人的冷笑僵在脸上。 “退——” 为首之人刚示警,虚问动了。 六名黑甲武士拔出背后的阔刃青铜古剑,跟随虚问撞入了翻腾的紫雾之中。 “噗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5章你们真敢信我(第2/2页) 利刃切开皮肉的闷响。 轮回宗门人显然没料到对方在己方的地盘上竟敢如此果断地暴起发难。 这种用南疆百种腐尸草熬炼出的活死毒瘴,吸入半口便能烂穿肺叶。 他们引以为傲的古老咒语还卡在喉咙里,虚问淬毒的短刀便已自烟雾中抹过了两人的咽喉。 黑甲武士的长刀随之横扫,带着千钧蛮力,将另外三名企图后撤的白袍人拦腰斩断! 紫黑色的毒烟渐渐散去,露出高台上的惨状。 横七竖八躺着五具尸体,黑血顺着冰阶滴滴答答地淌落,将万年坚冰蚀出一个个冒着青烟的小坑。 沈莹站在战傀苴虺的身后,眉头微蹙。 这就完了? 她忍不住在心底暗暗思量。 在原著的描述里,轮回宗神秘诡谲,操纵着不可名状的深渊邪祟。可眼下看来,这些留守在昆仑外围的普通信徒,抛开那些依托地势布置的阴毒机关,其肉身本体脆弱得与草芥无异。 他们只能召唤深渊造物?自身的巫术武道竟这般孱弱? 若整座九层妖塔里的守卫都是这种水准,即便献王如今背负着蛇神诅咒、一身神躯残血破损,怕是也足够一路横推杀穿过去。 毕竟自打进山以来,这位古滇暴君甚至都还没有真正出过手。 “带路。” 献王连看都没看高台上的尸体一眼,对后方的竺皈下了命令。 竺皈脸上的朱砂红印在冷光下泛着死气,他没有去看死去的同门,只是平静地仰起头,抬手指了指冰窖最高处。 “看上方。” 众人顺着他的手指抬头望去。 原本幽暗的穹顶坚冰深处,竟重彩雕绘着一幅巨大的漆画。 竺皈开口:“这处冰室的顶层,留有辨明方位的雕刻漆绘。” 画面的正中央,赫然是一只独眼浮雕。 而在眼球周围,是一圈向外放射的斑斓图腾,分为八彩,每一道彩色纹路的尽头,都盘踞着一种形态诡异的凶兽。 “这是轮回宗祭司的墓穴。” 竺皈收回视线,看着面无表情的献王: “龙顶冰川之下,埋藏着数百处轮回宗历代祭司的墓穴。我们所踏足的,不过是其中最微不足道的一处。” “这些墓穴并非随意开凿,而是完全依照上古魔国流传下来的密宗星图排列,众星拱月,生生世世拱卫着中央那座九层妖塔。” 虚问反手将短刀上的毒血血迹在死者白袍上蹭干净: “说了这么多废话,你到底能不能辨明妖塔的准确方位?” “自然能。” 竺皈嘴角微挑: “穹顶的异兽代表方位天干。壁画暗示得很明白,以第一代鬼母的九层妖塔为天心,这处冰室所处的方位,就在龙顶大冰斗以西,偏差不会超过三十米。” 说完,竺皈缓缓扫视了众人一圈: “路我指出来了,不过你们真敢信我?” 虚问嗤笑一声,狭长的凤眸里杀意凛然: “有何不敢?带错了就杀了你。” 虚问反手一挑,刀尖将地上一具轮回宗尸体的白色兜帽挑落。 兜帽下是一张典型的藏人面孔,高颧骨,深眼窝,面色紫红,约莫三十余岁。 第506章 XX之死 第506章xx之死 虚问嫌恶地皱了皱眉,顺脚将那具横在石道中央的尸体踹飞出去。 “走。” 竺皈不再多言,转身迈步走向冰窖另一侧斜向上的甬道。 众人鱼贯而出,顺着狭窄潮湿的石阶迅速向地面撤离。 一行人刚刚踏出斜井入口, 在冰缝出口正前方的雪原上,一双双猩绿幽冷的兽瞳,密密麻麻地亮了起来。 狼。 数不清的白毛巨狼,踩在过膝的硬雪里,无声无息地拉开阵势,将地宫出口围得水泄不通。 黑甲死士、止步,六柄阔刃剑横在胸前。 这些守陵白狼是魔国祭司的奴仆。 沈莹吸入一口冰冷的空气,压低声音对献王开口: “王上,这应该是它们最后一次伏击。” “九层妖塔与魔国鬼洞是绝对的禁区,这些守陵神仆不敢踏入妖塔半步!” “轰!” 伴随着漫天冲天而起的惨白雪雾,数十头肩高近丈的巨狼从高处俯冲而下! 这一瞬间,视线内的景象剧烈摇晃,产生了诡异的错乱感。 仿佛整座高耸平缓的雪坡在刹那间翻滚了起来! 狼王实在狡诈,狼群的数量经过数次惨烈遭遇,折损过半,如今只剩下不足百匹。 它们没有在近处设伏以防生人警觉,也没有留在百米开外错失良机,而是精准地将第一批狼死士安置在五十到八十米的风化雪沟里! 雪原狼王经过几番试探,评估过大献军的战力。 等待猎物刚刚从地底爬出、精神防备最为松懈的刹那! 它在用前排数十头恶狼的性命做诱饵,强行拉近距离,拖入近身缠斗! “杀!” 虚问厉喝出声。 黑甲武士悍然迎击。 “噗嗤。” 扑在最前方的一头巨狼尚在半空,便被领头的黑甲死士双手握剑横斩,青铜刃自中线切入,漫天滚烫的脏器与鲜血狂喷而出,在惨白的雪地上泼洒出大片刺目猩红! 但这群昆仑凶兽凶悍的很。 第二头巨狼踩着同伴断裂的残躯跃起,锋利的獠牙擦着黑甲武士的面门掠过,在臂甲上啃下一串耀眼的火星! 虚问袖袍中的青铜法铃震颤,刺耳的音波化作无形利刃,正面撞入三头恶狼的双耳。 三头扑空的巨狼七窍崩裂出暗红血沫,尚未落地,便被两名侧翼突进的黑甲武士横刀削断了前肢与咽喉。 眨眼之间,第一波三十余头先锋恶狼尽数被斩碎在地,残肢断尾散落一地。 然而,还没等黑甲死士收招。 雪雾深处,第二波蓄势已久的狼潮已扑面撕咬而至! “铛!” 苴虺寸步不离地横在沈莹身侧。 木质巨臂横扫,一柄凝练着森然煞气的柳叶短剑在半空中化作一道残影,两颗硕大的狼头齐颈而断,腔子里的热血喷了苴虺一身,战傀坚硬的木甲上结出一层黏稠的血霜。 雪地上一片修罗炼狱。 残存的狼群数量以惊人的速度暴跌,从最初的百余头,转瞬间被收割得只剩不到五十匹。 空气中的血腥味浓郁得令人作呕。 再这么屠戮下去,这支白狼部族,怕是要彻底死绝在此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6章xx之死(第2/2页) 残存的狼群已被逼退至百米开外的碎雪沟, 地面横七竖八铺满了狼尸,滚烫的内脏将冻雪融化出一个个冒着热气的血坑。 六名黑甲死士拄着长剑喘息,苴虺身上沾满了黏稠发黑的狼血,木甲缝隙间冻结出一层硬壳,盜解正在想办法处理。 所有人都以为这场截杀已接近尾声。 虚问反手将淬毒的短刀插回牛皮鞘,扯下随身锦帕,慢条斯理地擦拭修长手指上的暗红污迹。那张绝美容颜在白雪映衬下,冷艳得近乎妖异。 他微微侧过身,正要向献王复命。 变故就在这一瞬爆发。 一道纯白到与漫天风雪融为一体的幽灵虚影,毫无征兆地自虚问身后的死角硬雪中暴起! 那是水晶自在山白狼王! 它根本没有逃走,也没有随狼群冲锋,甚至冷眼旁观着麾下族裔被屠尽。它自始至终将庞大的身躯压在风口下方的雪壳里,收敛起全部杀气与体温,等待着猎物松懈的这一刹那! 这头成了精的狼王很清楚,一旦现身就是必死之局。但它骨子里流淌着守陵神仆的死志,舍弃性命,也要咬死队伍中杀戮最盛的刽子手! 这样孤注一掷的隐匿,竟然连献王都瞒了过去。 而它的目标,正是全场用毒药、法铃杀狼最多、最狠的虚问! 献王浅灰色的眼瞳骤缩,右手已按在胸前的雮尘珠上。 但男人动作顿了一刹。 若是此刻全力引爆极阴死气,不仅体内的蛇神诅咒会顺势反扑,本元损耗将不可逆转。 就这一瞬的迟疑。 狼王的前爪带着万钧蛮力,狠狠拍在虚问的左肩,骨骼碎裂的脆响清晰可闻。 借着下扑的冲势,狼王狰狞的巨口一张,森白犬齿一口咬住了虚问修长白皙的咽喉! 变故只在瞬间。 “轰!” 雮尘珠中迟来的血芒贯穿而出,将白狼王的腹腔轰开一个焦黑血洞,前后透亮,脏腑尽碎! 可白狼王哪怕生机断绝,两排獠牙依然死死嵌在虚问的喉骨深处,至死不放! 一人一狼重重砸入雪堆。 虚问颈侧的大动脉完全被撕开,滚烫浓稠的鲜血像泉水一样狂涌而出,瞬间浸透了胸前雪白的内衬与大氅。 沈莹的大脑一片空白。 她整个人脱力般坐倒在冰雪中,定定望着那道倒在血泊里的身影。 她只觉得心口像是被生生剜去了一块肉。 这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快到所有人连拔刀的动作都来不及做完。 虚问倒在雪地上,胸膛剧烈起伏了两下。 他没有挣扎,那双狭长漂亮的凤眸缓缓转动,越过碎裂的狼尸停在了沈莹的脸上。 张了张被血沫堵死的嘴唇,吐出最后一口带着热气的白雾。 他眼底那些刻薄、阴鸷与骄傲,在这一刻散得干干净净,眼中只剩下无法言明的情深与眷恋。 随后,那双漂亮的眼瞳彻底失去了神采,凝固在雪白的苍穹之下。 沈莹颓然坐倒在雪地中,视线钉在那道倒下的白色身影上。 太突然了,甚至来不及说上一句话。 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干涩得流不下来。 第507章 只有一人 第507章只有一人 她自问不是什么良善之辈。她胆小、自私、只想在这吃人的世界苟活。 她比谁都清楚虚问绝不是个好人。 在献王身边的人,哪有一个是干净的? 虚问草菅人命,用毒虫杀人如麻。 但在沈莹绝望的时候,也是虚问对她释放了善意,虽然这是沈莹的利用,是沈莹发觉虚问对自己的心意后的刻意引导。 可这一路走来,在这群视人命如草芥的疯子中间,会在她害怕时给她保命铜铃、会别别扭扭把核桃染黑的手指藏进袖中,会在她面前冷嘲热讽却在私底下一次次替她扫清障碍的人……只有虚问。 他总是说着天下最刻毒、最难听的话,却总是默默把她需要的一切,笨拙又别扭地送到她面前。 如今,这颗唯一带着温度的棋子,就这样毫无预兆地躺在了昆仑的冻土里。 曹忌看出了沈莹的不舍,低声开口: “不如施展古君印,把虚问的灵魂拘出?至少能带他回遮龙山。” “昆仑的死尸,没有灵魂。” 站在一旁的竺皈面无表情地开口。 沈莹猛地抬头盯住竺皈。 竺皈迎着她的目光,语气波澜不惊: “这是魔国在鬼洞连通的大阵。凡踏足这片龙顶冰原的生灵,不管是人还是畜生,断气的那一刻,神魂都会被大阵强行抽离,化作虚数空间的永恒祭品。” 沈莹咬紧牙关闭上双眼,庞大的神识倾泻而出,探入虚问那具尚未彻底冰凉的肉身。 识海一片死寂。 没有残魂,什么都没有。 干净得像是一具早已风化了的空壳。 苴虺踏步上前,抬手握住白狼王僵硬的头颅,掌心发力,“咔吧”一声将狼王的下颌骨生生掰脱臼,把那颗狰狞的头颅从虚问血肉模糊的脖颈上扯了下来。 沈莹踉跄着爬过去,伸手将虚问半抱在怀里。 雪水渗入膝盖,刺骨的寒意直往骨头里钻。 “啪嗒。” 一个巴掌大的小玩意儿从虚问被鲜血浸透的衣襟里滑落出来,滚在了雪地上。 那是沈莹用金丝楠木边角料雕刻的“喜娃娃”。 娃娃脸上原本刻着一道模仿虚问伤疤的丑陋划痕,此刻整张小巧的木脸全被滚烫的鲜血浸透,红得刺目。在严寒下,原本歪歪扭扭的白布袍子与血迹黏连在一起,冻结成硬块。 他一直贴身收着。 沈莹颤抖着伸出手,将那枚染血的娃娃抓进手心。 眼泪再也控制不住,啪嗒啪嗒砸在虚问惨白毫无血色的面颊上。 高原的风太冷,泪珠落下的瞬间,便在男人的睫毛和鼻尖上迅速凝结成细碎的冰晶。 “怎么会这样。” 沈莹喉咙里溢出一声极压抑的哽咽,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你给我的铜铃我都还没用。” 天色彻底暗了下来。 风雪渐大,将四野刮得呜呜作响。 献王站在不远处,神情莫测。 “收殓,焚化。” 献王有些恍惚,青色纹路不受控制的蔓延到了整个脖颈, 如果刚刚自己不犹豫是能够救下虚问的,更难以接受的是他最终还是催动了雮尘珠,但是因为犹豫的那一瞬,没能救下虚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7章只有一人(第2/2页) 也许还是一丝情感的左右,让他做出了最错误的决定,出力却不讨好。 但献王永远不会承认自己的错。 曹忌低声解释道:“昆仑深处的死气非同寻常。尸体若留在这里,不出半个时辰就会引来雪原异物,必须烧干净。” 沈莹指节泛白。 她知道曹忌说的是对的。 在《鬼吹灯》原著中,昆仑冰川下的雪弥勒就是一种无形无质的寄生物种,钻入死尸七窍后便能操控尸体行动。 她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松开抱住虚问的手,向后退了两步。 两名面无表情的黑甲死士上前,将虚问的遗体抬起,搬到了一处凹陷的背风冰岩下。 他们取出随身携带的火油,泼洒在男人的长袍与周身的雪地上。 火折子落下。 “轰!” 赤红色的火苗猛烈窜起,将四周阴暗的冰壁映照得一片通红。 烈焰吞噬了华美的皮裘,吞噬了那具修长消瘦的身躯,最后攀上了那张颠倒众生的绝美容颜。皮肉在高温中发卷、焦黑、化作灰烬,刺鼻的焦糊味顺着风雪散开。 沈莹站在三步之外,掌心被那枚木雕喜娃娃的棱角硌得生疼。 暴风雪呼啸而过,卷起大片赤红的火星,将残存的灰烬撕扯着抛向辽阔漆黑的天幕。 什么都没剩下。 沈莹将染血的喜娃娃死死塞入怀中,贴着心口的位置。 她抬手抹去脸上的冰碴,退回苴虺身后, 献王拂袖转身:“启程。” 虚问死了,战力折损,体内的诅咒每时每刻都在侵蚀生机。献王比任何人都清楚,必须在自己的神躯可控时,拿到无界妖瞳! 队伍重新整肃。 众人踩着坚冰,顶着狂暴的风雪,向着龙顶盆地的冰渊深处进发。 忽然,走在侧后方的盗解身形一滞。 “等等。” 沈莹脚步一顿。 盗解脸上的半边青铜面具在雪光下泛着幽光,他微微偏过头。 抬手指向队伍左下方、一片深不见底的垂直冰渊裂缝: “下面有东西,刚才有道人影晃过去了!” 呼啸的风雪声中,盗解这句话让整支队伍绷紧。 六名黑甲死士霍然拔剑,剑锋在酷寒中泛出青黑色的幽芒,迅速结成半月形的防御阵型,将献王与沈莹护在中央。 众人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那是一道深不见底的地表冰隙。 龙顶盆地的地势奇诡险绝,脚下是一面近乎九十度垂直的万年玄冰绝壁。冰壁表面光滑如镜,泛着幽深莫测的靛青色。 青铜灯的微光根本照不到那么深。 但就在众人的视线聚焦在那处缝隙的刹那,借着漫天飞雪反射的惨白光线,众人发现在距地面十余丈深的垂直冰壁上,赫然有一道人影,如壁虎般用四肢倒悬吸附在冰面上! 那具躯体上套着一件残破不堪的白色羊毛毡袍,边缘凝结着暗褐色的血块,正是在冰窖被虚问与黑甲武士斩杀、弃尸荒野的轮回宗门人! 他那张紫红色的脸孔正反向扭转了一百八十度,死灰色的眼珠暴突着,眼眶里爬满了灰白色的絮状菌丝,嘴角裂开一个夸张的弧度,正仰望着上方的众人。 第508章 雪弥勒 第508章雪弥勒 死人活了! “不是活人!” 沈莹浑身汗毛倒竖,脱口而出: “是寄生!昆仑雪原深处的异种‘雪弥勒’,钻进了尸身的皮肉脏腑,把它当成了行走的皮囊!” 话音未落,冰缝深处的白袍尸体整个人如通了电一般,顺着垂直的坚冰,“刷刷”几下,以恐怖的速度直扑崖顶! 三十丈的绝壁,在它脚下如同平地,不过两三个呼吸便已冲到了距离悬崖不足五丈之处! 苴虺庞大的身躯踏前一步。 一道凝练着森然凶煞的乌黑剑芒划破风雪, “噗嗤!” 柳叶短剑精准无误地自怪物的眉心刺入,贯穿颅骨,从后脑透出! 强大的冲击力将这具白色怪物从垂直的冰壁上带飞出去,凌空坠落了数丈,重重砸在一块突出的冰岩上。 冰屑四溅。 然而,还没等众人松口气。 那具被钉住的白袍尸体,脖颈竟然一百八十度诡异扭转,仰起那张血肉模糊的脸孔,空洞的眼眶森森地盯向上方的沈莹。 令人毛骨悚然的是,那处被短剑穿透的血窟窿中,正疯狂翻涌出惨白色的透明肉芽,眨眼间便将伤口填平愈合! 它脸上那个碗口大的血窟窿里,没有流出一滴红血,短短两个眨眼间,破损的颅骨与皮肉便重新愈合平整,连一丝疤痕都未曾留下! 苴虺眼神一凝,周身煞气暴涨,正欲引动第二柄飞剑将其彻底碎尸。 那怪物却似通晓危机一般,四肢一缩,身形宛如一滩没有骨头的烂肉,刷地一下缩回了那道狭窄阴暗的冰缝之中! 悬崖边缘,众人的脸色难看至极。 那团白肉缩回冰隙的速度快得超出常理。 苴虺遮在沈莹身前,并未贸然跃下追击。 在这片万年冰川之下,地形如同蜂巢般交错纵横,任何异动都可能要了她的命,保护沈莹是第一铁律。 苴虺宽厚冰凉的手掌轻轻覆上沈莹微颤的指尖。 识海深处,一道温和的意念悄然流淌过来,带着安抚。 沈莹闭了闭眼,将心头翻涌的情绪强行压下,勉强牵起嘴角,对苴虺摇了摇头。 冰隙下方纵横交错,幽蓝色的光晕层层叠叠,根本看不到底。 “这冰川下的缝隙纵横复杂,谁知道那东西还会从哪里钻出来。”曹忌皱眉,声音压得极低,“寻常刀剑斩进去,伤口瞬间弥合,连血都不流一滴,十分不好对付。” 沈莹站在风口,寒风吹得她眼眶生疼。 虚问被烈火吞噬的余烬仿佛还在鼻尖弥漫,刺鼻的焦糊味挥之不去。 曹忌收回视线,目光扫向后方漆黑的雪谷:“可别忘了,先前在冰窖里,一共斩杀了五名轮回宗门徒。一个被这东西钻了空子,其他四个呢?” 若是那种白色的寄生之物在冰川下无处不在,那四具温热刚死的尸骸,此刻恐怕早已成了它们绝佳的温床。 一直负手立在悬崖边缘的献王缓缓转过身。 他颈侧的青黑暗纹在雪光下若隐若现,像是一条条盘踞在惨白皮肉下的恶虫。那双浅灰色的眸子停留在沈莹身上。 “详细说说。” 男人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沈莹迅速收敛心神,平复呼吸:“昆仑大冰川下生有一种妖物,名唤雪弥勒。它不是单一的邪祟,专门寄生在刚死不久的温热尸身内。随着时辰推移,尸体会越长越肥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8章雪弥勒(第2/2页) 话音未落,走在队伍最末端的一名黑甲武士突然出声:“快看!” 众人猛然回头。 只见后方不到三十步的平整冰面上,不知何时矗立起了一尊庞然大物! 惨白的风雪狂乱卷动,将那东西的轮廓映照得一清二楚。 那东西的体型比正常成年男子膨胀了数倍,高近丈余,臃肿肥硕得像一座移动的肉丘。 距离刚才与第一具白袍尸体对峙,才过去不到一炷香的时间。 怎么可能膨胀到如此地步? “不对!” 盗解面具下的双眸骤然收缩,指着前方失声道:“你们看它的脖子,它有两个脑袋!” 借着雪地的反光,众人看清了。 那臃肿的肉山顶端,并排挤着两颗面目全非的头颅! 两颗脑袋同属于被杀的轮回宗门徒,脸颊肿胀得如同浸泡发酵了数月的死面馒头,五官严重移位,嘴唇外翻。 两具原本独立的尸体,竟然被一层惨白黏稠的厚重肉皮生生缝合、包裹在了一起! 不是刚才掉进冰隙的那一个。 这是另外两具尸体! “呼!” 破空声炸响。 殿后的黑甲武士毫无惧色,双手握持阔刃青铜剑,凌空暴起,借助下坠的重力狠狠劈向怪物的肩颈处! 这一剑凝聚了死士的千钧臂力,足以斩断碗口粗的铁木。 “噗嗤!” 剑刃切入两寸。 然而传来的触感并非皮肉骨骼的硬质阻力,反而像是斩进了一团烂泥。 剑锋撕开的豁口处,没有流出哪怕一滴血液,而是翻卷出大量黏稠、宛如絮状积雪的白色物质。 远远看去,这东西根本不似血肉之躯,通体就像是用万年冻雪堆砌出来的怪异雪人! 黑甲武士抽剑欲退,那尊肉山却并未反击。 “咯咯,咯……” 两颗头颅喉管深处挤出刺耳的骨节摩擦声。 庞大的身躯猛然趴伏在雪地上,以扭曲的姿态贴着坚冰飞快向侧方逃窜! “追!” 曹忌低喝一声,两名死士提剑紧追而上。 然而那怪物速度极快,在滑溜的冰原上宛如游鱼,逃出不到十余米,庞大的白色肉丘在一块凸起的冰岩后方突兀一沉! “轰隆。” 碎冰四溅。 众人快步追至岩后,在厚实的积雪之下,竟然隐藏着一个垂直向下的幽深冰窟。 双头怪物眨眼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寒气倒灌上来,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目之所及的每一处雪壳下方,都可能潜藏着四通八达的空洞。 这些冰窟就如同雪弥勒的温床与巢穴,它们随时随地能从脚下的任意一个缝隙里扑杀出来。 黑甲武士背靠背收缩防线,青铜阔剑直指地面,警惕着来自脚底的异动。 献王目光幽深地盯着沈莹:“把你知道的说全。” 沈莹退到苴虺右侧,才开口道: “雪弥勒根本不是单独的活物。它们是一种极微小的冰川寄生虫菌,通常只在地下冰隙里沉睡,专挑刚死不久、尚有体温的尸体掠夺。” 第509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509章事出反常必有妖 “那些地底的浮游异物会从死者的口鼻、伤口钻进衣袍,顺着毛孔钻入经络。初时不过数寸,但它们会分泌一种白色的油脂,在尸身表层凝结成一层极厚的白肉皮。” 盗解眯起眼睛:“所以刚才看到的那层皮,全是活的?” “是。” 沈莹点头:“随着内部血肉被不断吸食分解,那层肉皮会越涨越大,最多能膨胀到常人的两倍甚至三倍大小。在这个过程中,受寄生的尸体受地底本能驱使,会疯狂袭击周围活着的生灵。” “它们把活人拖进冰裂,吸食精血,用以维持肉皮的活性。” 沈莹声音很平稳,陈述着鬼吹灯中的怪物设定:“如果两三天内吞吃不到新鲜活物,体表的白肉就会逐渐失水干枯、枯萎分解,重新化为微小的虫菌,钻回冰川深处的积水里冬眠,直到下一具尸体坠落。” 盗解吸了一口凉气,伸手搓了搓下巴:“照这么说,这根本是一大群抱团寄生的妖虫?” “差不多。”沈莹道,“只有大量寄生物聚集在一起,将尸体内脏吸空,撑起一层层如同凝固猪油般的肥肉,一层层挂着,远看就像个臃肿的大雪人,所以称其为‘雪弥勒’。” 话音落下,周围一片寂静。 站在斜前方的竺皈缓缓转过头,狭长的丹凤眼里满是审视与探究。 “奇怪,雪弥勒、食罪巴鲁,白狼王乃昆仑神山腹地独有的生灵,自魔国覆灭后,便只存在于轮回宗最核心的秘典残卷中。寻常部族连听都没听过。你一个自南疆滇国走出的凡人女子,为何对神山的守墓异物了如指掌?” 身为轮回宗的中阶执事,他对魔国遗留的各种诡异造物视若神明。而眼前的中原女子,三言两语便将这份神秘剥得一干二净,宛如在看某种路边的杂草。 这种近乎全知的从容,让他感到本能的危险。 未等沈莹回应,立在一旁的曹忌已冷笑出声。 “你以为‘神眷’两个字,是沿街叫卖的诨号不成?” 曹忌上前一步,眼底泛起森森煞意:“主上乃是下凡的九天神女,勘破阴阳两界,洞察天地玄机,有什么是她不能知晓的?倒是你这条轮回宗的丧家犬,一路上处心积虑,方才若非神女提前示警冰窟有诡,大家早被你带进死人堆里喂了这雪弥勒!” 曹忌毫不客气地扣下帽子:“莫非你故意带我们从这冰隙上方走,就是想引出雪弥勒,借刀杀人?” 竺皈面色微沉,袖中的指节微微收紧,却没有继续争辩。 献王那双冰冷的浅瞳已经扫了过来。 在力量压制面前,任何无意义的口舌都是自取灭亡。 献王收回视线,目光重新落在沈莹身上,言简意赅: “此物弱点为何?” 沈莹垂下眼眸,遮去眼底的复杂神色:“雪弥勒畏惧阳火,只在夜间极寒时出没。寻常刀劈斧剁杀不死那些菌丝肉芽,它们最惧怕的,是粗盐。” “盐?” 盗解一愣:“这东西怕咸?” “不是怕咸,是失水。”沈莹解释道,“它全身九成都是水分极高的脂类组织。只要沾染足够多的粗盐,盐分会强行拔干它体内的汁液,整尊肉皮会在半刻钟内脱水崩解,化作脓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9章事出反常必有妖(第2/2页) 众人的面色非但没有轻松,反而更加难看。 一名站在行囊旁的黑甲武士抱拳躬身: “王上大队物资中,只有少量粗盐。” “当初出关行经沙漠,唯有双峰橐驼需要定期吞食盐巴维持耐力。后来进入于阗,为了翻越昆仑雪岭减重,大批重物与牲口尽数更换为善走山道的羌地矮马。” 武士身形一僵:“当时虚问大人亲自查验辎重,为了减轻背负,下令将盐巴尽数留在了于阗城内。” 虚问处理的。 队伍里唯一的克制之物,早在进山前就被彻底抛弃了。 沈莹下意识地抬起头,目光越过苴虺的肩头,扫向不远处的献王。 男人静立在雪地中,玄黑的长袍在罡风里纹丝不动。 那张俊美如神祗的面容上,依旧挂着那副视众生如蝼蚁的漠然。 沈莹袖中的指甲深深掐进了掌心的软肉里。 就在刚才。 白狼王突袭虚问的那一瞬间。 在场所有人中,唯有掌控雮尘珠的献王拥有打断蓄力、当场斩杀狼王的能力。 可是献王迟疑了。 为了保存本元压制体内的蛇神诅咒,为了不让自己的神躯过早崩坏,这位高高在上的君主迟疑了。 就为了这半息的利弊权衡,那个伴随他十余年,替他扫清无数障碍的虚问,便惨死在了狼吻之下。 沈莹迅速垂下眼睫,掩住眼底所有的情绪。 她在心底冷漠地嗤笑了一声。 老怪物,我倒要看看,没有了替你咬人的恶犬,你这副千疮百孔的破身子,还能在这片雪原里撑多久。 跨过那道被积雪掩埋的断裂石梁,前方的视野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大得近乎畸形的锥形地穴。 万年玄冰如凝固的瀑布,自百丈高的穹顶垂落,四面冰壁在黑暗中泛着幽蓝微光。地穴正中,一座通体由黑木与冻土垒砌而成的宝塔,正悄无声息地矗立在冰渊核心。 塔分九层,底大顶小,每一层的飞檐都挂着锈蚀发黑的青铜残铃。 透着原始蛮荒的压抑与死气。 竺皈停下脚步。 “到了。” 他仰起头,眉心与鼻尖的三抹朱砂在冷光下红得发黑。 曹忌上前两步,木质关节在极寒中发出细微的轻响。他环顾西周: “妖塔乃魔国圣地,轮回宗为何无人驻守?” 整座冰窟静得针落可闻,按理说,这里是他们的祖地,更是信仰的源头。眼下整座妖塔死寂沉沉,不见半点香火与守卫的身影。 盗解的半张青铜面具微微偏转,手按在腰间的百宝囊上:“事出反常必有妖,你先进。” 竺皈没有迟疑。 他整了整身上的粗麻长袍,面无表情地迈步踏上黑木栈桥,走向妖塔第一层的木门。 献王负手而行,玄黑长袍拂过覆满薄冰的碎石。 男人颈侧的青黑色裂纹已经蔓延到了耳后,在惨白的皮肉映衬下,形如狰狞的恶鬼咒印。 第510章 九层妖塔 第510章九层妖塔 献王体内的生机在飞速流逝,雮尘珠与蛇神诅咒的撕扯让他周身的威压愈发暴戾。 苴虺护在沈莹身侧,高大的身躯遮去冰缝里渗出的冷风。 六名黑甲死士剑刃半出鞘,踏着沉重的步子鱼贯而入。 为了防备冰层下暗藏的达普鬼虫与伪造的无量业火机关,众人皆屏气凝神。 然而,出人意料。 第一层妖塔什么危险也没有。 推开腐朽冰封的木门,内里不过是个土木构筑的低矮空间。 粗粝的黑木立柱撑起顶棚,墙壁以灰白色的夯土糊成。 这层空空荡荡,唯有中央的冻土地面上,摆放着一块丈许见方的冰盘。 冰盘极薄,质地通透无瑕。 表面浅刻着一尊奇异的神像,人身狼首,银盔覆顶,身披重鳞战甲,手持长戈,做出凌空扑杀的姿态。 沈莹借着黑甲死士手中的松明火光扫了一眼,心头微动。 这是水晶自在山。 在后世胡八一等人抵达昆仑时,整座九层妖塔已被万年坚冰彻底冻结封死,必须一层层解冻挖掘。而在这大汉年间,塔内竟然保留着当年魔国撤离后的原貌,中央甚至修筑了平整的下行阶梯。 阶梯直通地底。 献王没有在冰盘前停顿半息,长靴踏碎冰屑,直接步入通往第二层的木梯。 踏入第二层。 这里没有陪葬的棺椁,地穴中央耸立着一座“玛尼堆”。 数以千计的牦牛头骨堆叠成小山,骨骼呈风化的花白色,锋利弯曲的牛角交错盘结。 高原蛮荒之地,牦牛承载生息,魔国先民将其视作神灵与大地的具象。 竺皈淡淡道:“只要轮回宗存在一日,向妖塔供奉的牛角就不会断绝。” 无人接话。 第三层的景象更为诡异。 自粗大的黑木房梁上,密密麻麻垂挂着数百条长幡。 长幡以粗麻织就,无字,仅绘有形态原始的星火纹路。纹样分为五色:红、蓝、白、绿、黑。 黑色的长幡如垂天黑云,占据了七成以上,绿与白的条幅错落其间,象征苍穹的蓝色鬼幡最少,仅有寥寥三五面,悬在最不起眼的角落。 阴风穿堂而过,无字鬼幡如无数干瘪的死人肢体在半空中无声摇曳。 “按轮回宗的秘录,这五色各有寓意。” 竺皈侧身避开一条拂过面颊的黑幡: “红为血,蓝为天,白为山脉,绿为水源,黑则象征虚数深渊。魔国笃信深渊之神,黑色越多,便意味着这处祭坛所连通的深渊力量越古老、越强大。” 黑幡遮蔽视线,层层叠叠。 献王冷哼一声,踏阶而下。 第四层更为简陋,地面堆积着无数浑圆的河卵石,每一枚石头上都用铁器凿刻着曲折的楔形符号。 竺皈道:“这是魔国早期的记事,记录着祭祀的人牲数目与年序。” 献王连余光都未施舍给那些珍贵的太古遗存。 他只想要念凶黑颜的眼球,对魔国的蛮荒信仰毫无兴趣。 于是献王脚步未停一直向下。 众人连忙跟上,其间路过的几层,沈莹都没有看清。 直到第八层。 踏入这一层的刹那,走在前头的黑甲死士齐刷刷按刀止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0章九层妖塔(第2/2页) 空气中多了浓烈刺鼻的草药气。 火光照耀下,十九具身材高大得异乎寻常的男性古尸,呈环形盘坐于四周的石台上。 他们肌肉饱满,皮肤紧绷,除了面部泛出被剧毒浸透的漆黑异色外,神态与活人打坐毫无二致。 他们身上套着层层叠叠的西域毛毡与精铜甲片,头上缠着高耸的白布头巾,双手结成怪异的法印按在膝上。 十九道漆黑如焦炭的面孔,在黑暗中齐齐面朝中央的下行洞口,仿佛生前正在举行一场永远无法结束的守陵密仪。 沈莹脊背生寒,下意识往苴虺背后缩了半步。 战傀苴虺反手横剑,将她彻底挡在身后。 献王脚步未停,毫无顾忌地跨入了通往第九层的青石拱门。 第九层。 整座九层妖塔的最底部,也是昆仑冰川核心。 出乎所有人的预料,这最后一层狭小逼仄,没有任何宏大的地宫排场,四周全是由万年不化的坚冰直接削切而成的四方冰室。 寒气在这里浓重得凝成了白雾。 冰室正中央,矗立着一座两尺见方的黑色玄武岩石台。 石台表面光洁如镜,上面仅仅摆放着两枚拳头大小的圆形水晶球。 一枚白若寒霜,一枚幽蓝似海。 火光照拂其上,两枚晶球内里骤然折射出流光溢彩的斑斓光华。细看之下,水晶内部天然的絮状杂质与气泡,竟然天然勾勒出一幅玄奥繁复的周天星斗图谱。 除这两块天然星图晶石外,石台之上空无一物。 盗解蹲下身,眯起眼打量着那两块石头,啧了一声:“跑了这么大老远,就这两颗破石头?” 竺皈站在石台三步外,抬手指向石台基座:“将放置晶体的石台推开,下面才是第一代鬼母的真身。” 一路行来,顺畅得几乎不可思议。 没有预想中的守卫阻击,没有致命的业火陷阱,整座供奉第一代鬼母的圣地,就像是不设防的库房。 连沈莹都觉得此处是轮回宗的陷阱。 但献王有恃无恐。 哪怕前方是万丈深渊、天道杀阵,也绝不可能挡住他的脚步。 献王下颌微扬。 两名黑甲死士上前,将长剑插回鞘中,双掌抵住黑色玄武岩石台两侧。 没有费多少力气,石台平移滑开,露出了下方一个深约两丈的方形凹坑。 浓白色的寒烟从坑底涌出! 沈莹屏住呼吸,探头望去。 冰坑中央,静静横陈着一具奇特的透明棺椁。 那是一整块薄如蝉翼的天然水晶。 晶石表面天然生有一层层密密匝匝的水波纹理,四周箍着数条弧度优雅的暗金包边横栏,便于凡人搬运起降。 整座水晶石椁的外壁上,精细地浅刻着一尊凶恶狰狞的恶神,人身狼首,银盔白袍,手持倒提的长矛,正做出凌空扑下的撕咬姿态。 “水晶自在山。” 盗解低呼一声:“原来那头白狼王的始祖,生前真是个戴甲的神将?它死后成了石椁的封皮,生生世世守护着这里。” 沈莹的目光没有停留在狼首神将上。穿透了那层半透明的水晶外壳,投向了石椁的最内部。 第511章 正主在那边! 第511章正主在那边! 即便早已知晓原著描摹,沈莹依旧受到了视觉冲击。 只见那薄薄的水晶石壳之内,并非寻常腐朽的白骨干尸。 一团银白色的黏稠液体,如同活物般在狭窄的空间里缓缓游弋流淌。那水银的边缘线条分明,赫然勾勒出一位体态婀娜纤细的年轻女子身躯。 在水银构筑的人形躯体之内,隐约透出点点深红色的微光。 那光芒温润如极品玛瑙,有规律地在水银中明灭,心、肝、脾、肺、肾。 她的皮肉彻底化作了透明的水晶与流淌的水银,而内脏却鲜活如初生,散发着神异的血色辉芒! 魔国第一代鬼母,念凶黑颜。 这是真正超越凡胎肉身的非人造物。 然而献王的视线盯在水晶石椁的上端。 那具由水银与水晶构成的人形女尸,眼窝处空空如也。 没有那双能够贯穿阴阳两界、连通虚数深渊的“无界妖瞳”。 沈莹站在苴虺身侧,垂首敛容:“原著……古籍记载,初代鬼母羽化之后,身躯化为水晶永世不朽。但轮回宗早在数百年前便开启过妖塔,取走了她的无界妖瞳与部分脑干,以此作为降神仪式的圣物。” 她顿了顿,目光扫向面沉如水的献王: “他们带走了鬼母的无界妖瞳,以及用来操纵深渊法则的部分脑髓。” 这具被封冻在九层妖塔最底部的旷世水晶尸,对凡人而言或许是无价之宝,但对献王而言,不过是一具被掏空了核心的废弃空壳。 一无用处。 在遮龙山时,沈莹便已向献王交代过此事。 所以面对这具没有头颅的水晶残尸,献王脸上并未露出暴怒之色。 “竺皈。” 献王缓缓睁开眼,浅灰色的瞳孔里满是杀意: “无界妖瞳,在哪里?” 竺皈立在石台旁,神情平静得令人心寒。 他没有露出俘虏该有的惶恐,反而缓缓抬起手,结出了一个魔国古老复杂的密宗印诀。 “献王。” 竺皈的嘴角微微勾起:“若不把神物空置在此,又怎能引得你踏入这绝地的第九层?” 话音未落,整座九层妖塔的冰壁深处,骤然响起了沉闷如惊雷的机括崩裂之声! “轰隆隆。” 落石与碎冰从第八层的阶梯口倾泻而下。 脚步声整齐划一地踏在冰面上。 黑甲死士回身,手中阔刃青铜剑齐刷刷横向石阶入口。 只见第八层那十九具原本闭目盘坐的漆黑男性古尸,已全部站立起身。 他们身上披挂着层叠的西域毛毡与厚重精铜甲片,黑如焦炭的面孔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们迈动僵硬的关节,踏碎阶梯边缘的坚冰,居高临下地将通往上层的退路彻底封死。 这十九具古尸,根本不是安息的殉葬者,而是被秘法炼制成型的上古尸傀。 妖塔外层之所以没有任何守卫,不是轮回宗荒废了祖地,而是守卫本身一直都在妖塔之内。 而唤醒他们的钥匙,就是竺皈。 “找死。” 献王宽大的玄黑长袍在阴风中鼓荡,胸前的雮尘珠骤然爆发出一团炽烈的暗红光晕。 献王种在竺皈体内的极阴痋印受到催动,瞬间在其经脉中化作万千啃噬脏腑的毒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1章正主在那边!(第2/2页) “噗!” 竺皈身形剧颤,喉头喷出一大口暗红色的脓血。 那张清俊冷白的面孔上没有浮现出痛苦,眉心、鼻尖与唇下的三抹朱砂反而愈发刺目鲜红。 竺皈抬起手,用袖口抹去唇角的残血,神色淡然地看着献王: “献王,你以为魔国的深渊,真能受制于你滇国的雕虫小技?” 竺皈胸口的衣襟被撕开一道豁口。 只见他心口处的皮肉,不知何时已被剜去了一块巴掌大的血肉,露出森白的胸骨。 伤口深处没有鲜血流淌,是一层粘稠的灰白菌丝,菌丝正缓缓蠕动着,将那枚深植于经脉深处的漆黑痋印顶出体外,化作一滩散发着恶臭的黑水。 在翻越雪山、遭遇雪弥勒的间隙,他竟然用魔国的冰川寄生物,将献王的咒印从体内腐蚀剥离了出去。 献王浅色的眼瞳一凝。 以雮尘珠之力加持的痋术印记,在中原乃至南疆无人能解,竟被眼前这个藏地邪修以残躯自毁的方式破了。 第八层冲下的十九具黑面尸傀已撞入第九层冰室。 “砰!” 冲在最前方的黑甲死士双手握剑,借助腰腹之力横削而出,青铜刃带起刺耳的破风声,重重砍在一具尸傀的腰际。 火星四溅。 青铜重剑只斩裂了对方体表的精铜甲片,切入皮肉不足半寸便卡在坚硬的骨骼之中。 那具黑面尸傀不知痛楚,漆黑的手掌探出,五指扣入黑甲死士的面甲缝隙,猛力一拧! “咔嚓!” 骨裂声在逼仄的冰室里显得格外刺耳。 那名黑甲死士哼都没哼一声,脖颈被拧断,身躯软绵绵地倒了下去。 剩下的五名死士面色未变,迅速收缩阵型,阔剑结成防御,抵挡着不断压上来的尸傀。 没有了虚问的群攻毒烟与致幻法铃压制,面对这种不知疲倦、骨骼硬如金石的死物,精锐的滇国死士在近身缠斗中落入下风。 “退后。” 苴虺的声音在沈莹识海中响起。 苴虺将沈莹与曹忌护在身后的冰角凹陷处。 通体漆黑的柳叶短剑自苴虺手中凝结,化作森然寒光,洞穿了迎面扑来的两具尸傀的膝盖骨。 “扑通!” 两具尸傀失去平衡,重重栽倒在地,但双臂依旧在冰面上疯狂抓挠。 曹忌抬手取下腰间的布囊,低声道:“这些东西吸了魔国的死气,寻常刀剑砍不烂。” 盗解的身形在半空中掠过,腰间的乌金悬丝化作一道死线,在两根冰柱之间一勒,将两具狂奔的尸傀凌空绊翻。 他在半空翻滚落地,青铜面具后的眼睛泛着冷光:“正主在那边!擒贼先擒王!”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竺皈不知何时已经退到了那处水晶棺坑边缘。 他抬起双手,口中低诵着晦涩古老的密咒,周围的尸傀受到咒音催动,攻势愈发癫狂。 献王看了一眼倒在血泊中头颅折断的黑甲死士。 他体内的蛇神诅咒正在翻腾,经脉中的生机每时每刻都在外泄。 但他绝不容许蝼蚁在自己面前放肆。 第512章 达普鬼虫 第512章达普鬼虫 “呛!” 献王拔出了死去黑甲武士佩戴的青铜古剑。 长剑出鞘的刹那,男人周身那股萎靡的气息骤然一变。 幽绿冷火顺着他的手臂爬满整柄古剑。 在遮龙山下,他曾以此剑与大汉卫不疑激战不落下风。 这位偏安西南的古滇暴君,从来不仅是隐于幕后操弄痋毒的巫王,更是在战场上尸山血海里杀出来的将才。 献王的身影在原地消散。 下一瞬,他已经出现在两具高大的黑面尸傀中间。 “噗嗤!” 覆盖着冷火的青铜剑锋自左侧尸傀的咽喉横贯而过,狂暴的阴煞剑气顺着创口在尸傀体内引爆,原本坚逾精铁的胸骨与内脏被绞成齑粉! 那具高大的古尸甚至来不及做出挥击动作,整颗焦黑的头颅便冲天而起,颈腔中喷出的不是黑血,而是一蓬干枯如飞灰的药粉。 献王身形未停,借着长剑挥斩的反作用力,左手反扣住右侧扑来尸傀的面门,掌心幽绿冷火狂涌而出! “咔吧!” 头骨应声碎裂。 献王右臂反撩,青铜剑顺势划出一道完美的半弧,将第三具冲上来的尸傀连肩带胸劈成了两半! 三具尸傀碎尸当场。 献王的长发在剑气卷动的狂风中飞扬,那双浅色瞳孔锁定了冰坑边缘的竺皈。 他踩着碎裂的骨渣,提剑直奔竺皈而去。 每踏出一步,脚下的万年玄冰便崩裂出一圈蛛网状的深痕。 竺皈站在水晶棺旁。 看着那个提剑如杀神般步步逼近的男人,竺皈的眼底终于掠过了一丝惊慌。 这就是古滇国的巫王。 即便受了蛇神诅咒侵蚀、即便失去了最得力的下属,其本身的战力依然让人畏惧。 竺皈猛地抬脚,踏在水晶棺椁右侧的一块凸起晶石上。 “轰!” 石台下方的水晶棺椁剧烈震颤。 棺椁之内,那具由透明水晶与银白水银凝结而成的初代鬼母女尸。 那张原本平整光洁的面庞中央,两腮的皮肉鼓动,微微张口。 一点银白色寒光,从水晶女尸那张朱唇振翅飞出。 那是一只小虫子。 约莫只有指甲盖大小,形如凡俗民间的七星瓢虫,但通体剔透晶莹,宛如悬浮在半空中的冰晶。 六只纤细透明的节肢在冷风中微微摆动,背部两扇薄如蝉翼的透明硬壳震颤着,发出细微的嗡鸣。 沈莹的视线在触及那点银光时。 “达普鬼虫!” 沈莹脱口惊呼:“是乃穷神冰!” 声音尚未落地,那只悬停在半空的银白冰虫便已锁定了生机最盛的方位。 它没有丝毫迟疑,振翅划出一道冰线,直扑距离最近的献王面门! 献王持剑的身形在半空中顿住。 那是能将生灵肉身与神魂同时冻结粉碎的力量。 绝不可力敌。 献王左手探出,五指扣住了身侧的一具黑面尸傀,将其扯到自己身前! “啪嗒。” 微弱的一声轻响。 银白色的冰虫轻轻落在了那具尸傀的眉心正中。 一层亮晶晶、薄如蝉翼的白霜,自冰虫落足的眉心迅速向四周蔓延! 不过半个眨眼的功夫,白霜便覆满了尸傀的整张脸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2章达普鬼虫(第2/2页) 尸傀甚至来不及挣扎,那层恐怖的冰晶便自颈项顺流而下,瞬间包裹了他的全身。 短短一息之间,整个人化作了一尊晶莹剔透的人形冰雕! “咔嚓。” 那具人形冰雕直接崩解成了漫天细碎如尘埃的冰蓝色粉末,纷纷扬扬散落一地! 一具刀枪不入的太古尸傀,就此彻底从世间被抹去,连一粒骨渣都未曾留下。 “嘶。。” 盗解倒吸了一口凉气,手指下意识收紧:“这是什么邪门玩意儿?碰一下就成碎渣了?” 漫天飘散的冰尘之中,那点森白的寒芒再度显露出来。 粉碎了一具尸傀,那只达普鬼虫体表的银光愈发炽盛。 它在半空中盘旋了半圈,六只细足轻轻一蹬,再度射向献王! 献王有了喘息调整的时间。 手中的青铜古剑在虚空中挥出,剑锋精准无误地迎着那道银光直劈而下! 这一剑凝聚了巅峰剑术与极阴巫力。 剑锋正中冰虫的中线。 那只诡异的达普鬼虫,竟被献王这一剑从正中斩成了两截! 残破的虫尸自半空跌落。 沈莹的心脏却提到了嗓子眼,急声喊道:“别碰它!退后!” 然而已经迟了。 两截断裂的虫尸刚刚触及冰冷的地表,断口处的透明粘液非但没有枯竭,反而疯狂涌动生长。 眨眼之间,两截残躯在冰面上直接分裂成了两只体型稍小的银白甲虫! 它们同时振翅飞起。 其中一只继续扑向献王,而另一只则在半空中转折,扑向缩在角落里的盗解! “冲我来了?” 盗解头皮发麻。 他身形贴着冰柱倒滑,右手自腰间油布囊中摸出一只火石,拇指一擦,火苗窜起。 紧接着,他随手从地面捡起浸透了火油的火把,引燃之后,对准迎面扑来的冰虫狠狠挥去! “呼。” 熊熊烈焰自火把前端暴涌而出,赤红色的火舌将狭窄的通道吞没,将那只飞驰的冰虫彻底裹入烈火中心。 盗解咧了咧嘴,刚想松一口气。 在赤红火焰吞噬那只虫子的刹那,异变陡生! 那只原本通体闪烁着银光的冰虫,体表透明的甲壳深处,涌现出一抹幽蓝。 蓝光由内而外迅速侵染,不过一瞬之间,整只冰晶般的小虫,便彻底化作了一团熊熊燃烧的幽蓝火球! 烈火对烈火。 盗解火把上喷涌的凡俗火油,没有伤及它分毫! “轰!” 蓝光大盛。 盗解手中的松明火把自前端开始,火苗由红转蓝,顺着木柄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他的手掌疯狂反噬! “扔掉!” 沈莹的声音尖锐得变了调:“那是无量业火!不能沾血肉!” 盗解反应快如鬼魅,在沈莹开口的半息之前,他便已凭借常年混迹江湖的野兽直觉察觉到了危机。 他手腕一抖,整只被蓝火包裹的火把被他狠狠掷向远处的冰壁。 “滋啦啦。” 火把撞上万年玄冰,没有立刻熄灭,反而将坚硬的玄冰烧蚀出一个深达数尺的焦黑深坑,周围的坚冰在无声无息中被气化成浓郁的白雾。 而那只完成了形态转化的达普鬼虫,通体悬浮在幽蓝色的冷焰中,毫发无损地停留在半空。 第513章 乃穷神冰 第513章乃穷神冰 自极寒的“乃穷神冰”,转变为焚尽万物的“无量业火”。 它在凡火的刺激下,完成了本源转换! 沈莹贴在苴虺后背,掌心满是冷汗。 原著中关于达普鬼虫的恐怖设定,展现在眼前。 只要母体不灭,这东西就是不死的化身。 遇到极寒化为冰,碰到烈火化为炎,两种截然相反的极端力量,在魔国鬼母的邪术孕育下,构成了完美的生死闭环。 “嗡嗡嗡。” 就在两只达普鬼虫分别缠住献王与盗解的间隙。 下方那座大开的水晶棺坑深处,骤然响起了振翅轰鸣。 不过两个呼吸的时间,便演化成了漫天狂风呼啸般的恐怖共振。 在场所有人的脊背泛起一层白毛汗。 众人猛然转头望去。 只见那具由水银构筑身躯、内脏如玛瑙般鲜活的初代鬼母女尸,大张的口部深处,密密麻麻地涌现出无数点闪烁的银白寒光! 成百上千只银白色的乃穷神冰,如同一片自九幽深渊喷涌而出的死亡冰云,带着滔天的极寒死气,自水晶石椁内狂涌而出! 整个第九层冰室凝结出肉眼可见的冰晶雪雾。 竺皈退在冰云后方,眼中闪烁着狂热的虔诚: 千百只冰虫盘旋升空,化作一道银白色的风暴,封死了献王所有的突进路线。 献王提着染霜的青铜古剑,被迫步步后撤。 他周身护体的幽绿冷火在成百上千只乃穷神冰散发的威压下,被压制得缩回了剑身之内,光芒微弱如风中残烛。 哪怕他怀揣雮尘珠,面对这种能够瞬间将生灵分解为冰尘的太古杀器,也不敢有丝毫托大。 曹忌脸色难看至极,木质的身躯表面已结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霜,关节转动变得极其艰涩: “退不了了,第八层的入口全被冻死了!” 就在众人退无可退、死亡风暴即将席卷而下的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冰室右侧那面厚重光滑的冰壁深处,传来一声崩裂响动。 一道庞大臃肿、肥硕得令人作呕的惨白身影,自冰壁崩裂的缝隙中挤了进来! 是雪弥勒! 一路在冰川裂隙中如影随形尾随而至的寄生凶物,终究顺着地下水脉与空洞,凿穿了妖塔侧翼的坚冰! 距离太近了。 这具庞然大物跌落在地,激起漫天冰雪。 直到此刻,众人才真正看清了这尊凶物的完整真容。 它根本没有任何属于人类的面孔五官。 远远看去,它就像是一张由数十层浸泡发酵了数月的惨白猪皮缝合而成的人形肉囊。 表层的白肉厚重黏稠,上面密布着无数拳头大小的同心圆孔洞。 那些圆孔像是一个个细小的吸盘,正极其规律地一张一合,吞吐着周围的冷雾,发出“哧哧”的微弱气流声。 而在那些孔洞深处,隐约可见成千上万条灰白色的絮状菌丝在疯狂蠕动。 整尊肉丘高达丈余,散发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腥臭。 它跌入冰室的刹那,那些一张一合的肉孔骤然收紧,感应到了第九层冰室内磅礴的生机与热量。 雪弥勒庞大的身躯向前扑出,肉丘下端分化出数条臃肿的肢体,贴着光滑的冰面,直奔距离它最近的献王扑杀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3章乃穷神冰(第2/2页) 然而,它那庞大躯体中蕴含的浓烈血肉精华与温热尸气。 吸引了半空中悬停盘旋的达普虫群! 对达普鬼虫而言,任何带有温度与血肉特征的活物,都是必须抹杀净化的异端。 “嗡!” 原本盘旋锁定了献王的银白冰云,在半空中一滞,全数朝着那尊扑上来的雪弥勒呼啸扑落! “退!” 沈莹瞳孔骤缩,厉喝出声。 苴虺毫不迟疑,单臂揽住沈莹,木质身躯带着她向后猛然滑退数丈,贴住石阶下方的凹陷死角。 盗解乌金悬丝甩出扣住穹顶黑木横梁,整个人如壁虎般倒吸在半空中。 献王亦借势飞退,青铜长剑横在胸前,冷眼旁观这突如其来的变故。 下一刻,银白色的虫群与雪白色的肉山,在逼仄的冰室中央撞在了一起! “啪!啪!啪!啪!” 密密麻麻的爆裂声响彻整座地宫。 成百上千只银白色的乃穷神冰,如附骨之疽般撞入了雪弥勒体表那层厚重的黏稠肉皮之中。 恐怖的极寒之力全面引爆。 雪弥勒体表原本蠕动张合的无数肉孔,在触碰到冰虫的瞬间,直接被一层刺目的亮白寒霜强行抹平。 白霜顺着肉皮疯狂蔓延。 以雪弥勒庞大的体型,原本寻常的刀劈斧砍根本伤不到其分毫,但在“乃穷神冰”这种源自魔国深渊的法则级极寒面前,任何血肉之躯都只是待宰的羔羊。 然而,雪弥勒本就是诞生于万年冰川缝隙中的极阴寄生物,其对寒冷的耐受力远非凡俗生物可比。 “咕唧!” 遭受重创的雪弥勒爆发出绝死反扑。 它庞大臃肿的身躯剧烈收缩,紧接着,原本包裹在体表那层厚达数寸的惨白肉皮,竟然从正中轰然向两侧撕裂开来! 无数惨白的菌丝肉芽在半空中疯狂挥舞,试图将扑上来的冰虫吞入腹中分解,甚至想要借着肉翼的拍打,凌空向下方飞扑逃遁! 那是寄生物放弃了内部的养料,试图金蝉脱壳的本能挣扎。 但它面对的是乃穷神冰。 万千银白色的光点没有任何停歇,顺着它大张开的肉翼疯狂攀爬、侵蚀。 整层厚重黏稠的肉皮,在几个呼吸间被彻底冻结成了一整块半透明的冰魄。 寄生肉皮脱水瓦解,表面浮现出无数细密的裂纹。 而在那层被冻硬脱落的肉皮深处,两具被啃食得残破不堪、挂着暗红肉丝的人类骨架,赫然暴露在了众人的视线之中。 骷髅头骨焦黑扭曲,眼眶空洞。 正是先前被黑甲死士斩杀弃置的那两名轮回宗门徒! 他们被寄生抽干了全部血肉,沦为驱壳,而此刻,连同体内成千上万的雪弥勒寄生虫菌一起,被“乃穷神冰”不上不下地冻结在了半空,化作了一座由白骨与冰晶构筑的狰狞雕塑! 半空中的达普鬼虫因极寒能量的耗尽,停滞在气流之中。 献王有了喘息之机,没有丝毫犹豫,青铜古剑带起风声,剑尖幽绿冷火暴涨,整个人直刺冰坑边缘的竺皈。 第514章 地底银河 第514章地底银河 竺皈脸色剧变。 他双手十指翻飞,以心神强行催动剩下的十五具黑面尸傀。 这些古尸横身拦在献王身前,铁臂交错成网,锁住去路。 操控如此庞大规模的尸傀让竺皈有些吃力,他唇角溢出黑血,皮肤泛起青灰。 “咔嚓!” 剑芒横扫,两具尸傀的头颅被霸道的剑气直接削飞。 献王右掌探出,拍碎了第三具尸傀的面门。 然而尸傀数量太多,悍不畏死,阻隔了献王的突进。 另一侧,沈莹目光看向雪弥勒方才挤入的冰壁破洞上。 冰壁被庞大的肉丘撞出两丈宽的窟窿。 碎冰掩映之下,隐约露出一条向下倾斜的幽深暗道。 “曹忌。”沈莹低喝。 曹忌立刻会意。 木质战傀的身躯极其敏捷,他手持火把,几个纵跃落入冰窟边缘,将火光往下探去。 沈莹借着神识与曹忌连通。 曹忌眼中的景象清晰传入她的脑海: 那是一段极为陡峭的土质斜坡。 周围的冻土层被削得平整光滑,土层表面残留着大片斧凿的凹痕。 两壁每隔十步,便嵌着一块扁平的玄武岩石条,石条边缘刻有粗糙的蛇鳞纹与独眼印记。 这是魔国的手笔。 不是天然裂缝,而是被冰层尘封已久的地下密道。 “走这边!”沈莹高声大喊。 献王看向马上就要崩碎的冰雕,直到碎裂后,达普鬼虫一定会卷土重来。 他根本没有犹豫,长剑在半空划出一道圆弧,逼退围拢的尸傀,冷声下令: “撤。” 剩下的黑甲死士没有任何迟疑,刀锋一转,舍弃眼前的尸傀,掉头护住队伍后侧。 但尸傀的动作同样快如闪电。 一具尸傀从高处扑下,漆黑的双爪直接贯穿了一名黑甲武士的胸膛铠甲。 武士身影被淹没在黑灰色的尸群之中。 六名精锐死士便只剩下了四人。 “进洞!” 盗解甩出乌金悬丝,缠住一具企图偷袭的尸傀咽喉,手臂发力将其甩下深坑。 苴虺拥住沈莹的腰肢,庞大的身形直接跃入倾斜的滑道。 四名染血的黑甲死士相继跃下。 献王身形悬空,足尖在倒塌的石台边缘一点,整个人轻飘飘地退至冰窟豁口处。 他左掌翻转,胸前的雮尘珠红芒骤盛。 一道黏稠如血浆的极阴煞气喷涌而出,在冰室正中炸裂开来! “轰!” 血色煞气所过之处,扑上来的两具黑面尸傀当场被撕成碎片,骨肉消融。 竺皈闷哼一声,双腿跪地,双手按在坚冰之上,再也无力维持攻势。 趁此间隙,献王的身影没入漆黑的冰窟,消失不见。 达普鬼虫缓缓落回水晶棺内,重新敛去光泽。 竺皈艰难地从地上爬起,看着散落一地的骨渣,胸腔起伏。 这十八具黑面尸傀,是他花费数年心血从神山各处险地挖出的魔国先驱遗蜕,筋骨早已被秘药浸泡如铁,竟然被献王毁掉了一半。 但他没有追击。 他很清楚那条暗道通向哪里。 竺皈看了一眼坑底那具面色如常的初代鬼母水晶尸,转身走向第八层的阶梯,径直离开了九层妖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4章地底银河(第2/2页) 众人顺着冻土斜坡滑落了近百丈,终于踩上一片平坦的坚硬冻土。 盗解收回悬丝,靠在潮湿的土壁上喘息。 他擦了一把额头的冷汗,偏头看向沈莹:“这鬼地方到底通向哪儿?再往下走,怕是要直接掉进阎殿了。” 沈莹站稳身子,抖落身上的碎冰。 她看向眼前四通八达的地下网络,开口道:“如果不出意外,冰川深处所有的通道,都只通往一个终点,恶罗海城。” “恶罗海城?”盗解挑了挑眉。 “魔国的主城,也被称为灾难之门。” 沈莹在心底嘲讽地笑了一声。 当初在遮龙山的水龙晕,献王见到了昆仑神宫的海市蜃楼,认定那是神仙居所,这才不惜劳民伤财寻飞升之路。 他心心念念的仙宫,实际上不过是魔国先民供奉蛇神的深渊巢穴。 若是这个视众生为蝼蚁的暴君知道自己苦求的仙道,只是一处满是蛇虫异类的死绝之地,不知道会露出怎样的表情。 脚步声自后方传来。 献王带着仅存的四名黑甲武士走了过来。 男人面色惨白,颈侧的黑色暗纹更加明显,但周身的气势依旧凌厉。 沈莹收敛了所有的心思,垂下头,规矩地退到一旁。 这个疯子的命硬得很。 在方才的妖塔中,若是献王对念凶黑颜的水晶尸起了贪念,试图将其搬运挪动,尸身内部暗藏的微弱声波共振就会彻底摧毁冰川平衡,引发万丈雪崩。 原著里胡八一等人险些丧命于此。 偏偏献王眼中只有无界妖瞳,连碰都没碰那具空壳尸体,反倒误打误撞避开了一场大劫。 “走。” 献王没有多余的废话,径直走在前方。 四周的甬道纵横交错,如同地下蚁穴。 两壁全是干硬的黑土与冻石,隔着几丈便能看到人工开凿的阶梯与支护用的粗大木柱。 斑驳的墙壁上,刻着大量抽象的符号。 圆形的眼球、扭曲的长蛇。 越往前走,眼球图腾的密度越大,几乎覆盖了视线所及的每一寸岩土。 队伍顺着最中央那条向下倾斜的主干道行进。 四周的温度没有继续下降,反而开始逐渐回升。 大约走了一个多时辰,前方的视野猛然开阔。 甬道到了尽头,前方是一处断裂的悬崖平台。 众人停下脚步,站在断口边缘向下俯瞰。 下一刻,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屏住了呼吸。 目力所及的极深之处,没有漆黑的虚无,而是流淌着一片璀璨的光海。 无数点淡蓝色的微弱荧光,聚集成了一条光带。 它在地下峡谷间蜿蜒流淌,穿透幽暗的虚空,缓缓向地底更深处延展,一眼望不到边际。 悬浮的流光照亮了四周倒悬的冰棱与晶石,宛如将整片天穹的星河,倒灌进了大地。 沈莹看着那片流淌的蓝光,低声喃喃:“谁能想到,这地底之下,藏着不逊于天空的银河。” 冷风自谷底吹来,撩起众人的衣角。 眼前的景象宏大得令人窒息。 献王立在断崖边缘,浅色的眼瞳映着下方的幽蓝荧光,看不出情绪。 第515章 巨型水晶 第515章巨型水晶 “放绳索。”献王下令。 四名黑甲武士迅速行动。 他们寻到两块深埋土层的玄武岩石桩,将浸透桐油的粗麻绳结实系紧,另一端甩向深不见底的谷底。 苴虺背负着沈莹,率先顺着绳索向下滑落。 沈莹攀在其背上,耳边尽是下落时的呼啸风声。 数十丈的落差,耗费了近半炷香的时间,众人终于踏上了坚实的河滩。 脚下不再是松软的积雪,而是无数被水流冲刷得圆润光滑的鹅卵石。 曹忌举着火把,快步走到水流边探查。 借着火光与水底透出的荧光,他看清了河中的景象。 水质清澈,水流平缓无声。 而在那水波之下,正悬浮着密密麻麻、大如磨盘的半透明水母。 那些散发着淡蓝色幽光的源头,正是这些漂浮在水中的奇异水族。 它们一张一合地摆动着薄纱般的裙边,无数细长如丝的触须在水底舒展流淌,宛如千万缕被水流扯动的发丝。 曹忌有些出神,伸手想要试探水温。 “别碰水!” 沈莹的声音骤然响起,将他喝止。 曹忌指尖一缩,扭头看过来。 沈莹走到河滩边缘,语气严肃: “这是极深地底特有的淡水水母。看着漂亮,内里却藏着恐怖的生物电。它们的触须只要擦到活物皮肉,爆发的麻痹之力能让一头成年野象当场心脏停跳,落水必死。” 盗解蹲在两步开外,捡起一块拳头大的鹅卵石扔进水里。 “噗通。” 石头砸中了一只游弋的水母。 刹那间,水底爆起一团耀眼的蓝色电弧! 电光在水层中噼啪乱窜,周围数丈范围内的水体泛起一阵波纹。 盗解咧了咧嘴,站直身子往后退了三大步:“好家伙,这河里全是大号雷公,谁掉下去谁熟。” 沈莹转头看向队伍:“沿着河滩走,绝不要踏入浅水半步。” 四名黑甲武士横刀走在外侧,隔绝了水流的方向。 众人沿着平缓的河滩,顺着水流的方向一直向前迈进。 沿途两岸的峭壁上,开始出现大片大片裸露的透明晶体。 水晶簇折射出水底漫上来的幽蓝光晕。 整条河谷,仿佛被遗忘在地底的天然水晶宫殿。 河谷像是没有尽头。 前行了半个多时辰,周围的地貌发生了明显的改变。 两侧高耸入云的峭壁下方,显露出许多黑漆漆的洞穴入口。 密密麻麻,如同蜂巢般分布在水晶石矿脉之间。 沈莹停下脚步,借着火光仔细打量。 这些洞穴并不完全相同。 一部分洞穴洞口参差不齐,怪石嶙峋,带着地质风化痕迹,显然是天然形成的原始洞窟。 而另一部分洞穴,洞口的巨石被规整地削切过,门楣两侧甚至立着方正的石柱。 当火把的光线照向那些被修缮过的洞穴内部时,内壁折射出刺目的光斑。 里面全是被凿刻打磨出来的平整水晶石壁,晶莹剔透,光华流转。 有人曾在这里长期驻留,甚至将这些天然水晶矿坑,改造成了地下居所与祭坛。 沈莹在心底默算着气压与高度。 从九层妖塔的雪线一路下坠至此,垂直落差怕是不下两千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5章巨型水晶(第2/2页) 此刻他们所处的海拔,大概只有一千余米。 昆仑山表面的严寒已经被隔绝在厚重的岩层之外,头顶再也看不到半点坚冰的痕迹,全是由沉积岩与水晶矿构筑的世界。 “主上,前面有个被加固过的宽阔洞窟。” 一名折返探路的黑甲死士快步走来,单膝跪地禀报。 “进洞休整。” 既然这里直通魔国主城,现在大概率成了轮回宗的老巢,一定是危机四伏,献王决定先在地下休整一番,养精蓄锐。 沈莹心头微动,面上波澜不惊。 四名黑甲武士在前开路,穿过一片及膝深的水晶碎石坡,步入了那座修缮规整的巨大洞窟。 洞内极为空旷,足有数十丈方圆。 西面的岩壁被削成整齐的弧形,上面镶嵌着无数细碎的水晶薄片。 火把的光芒落在这些水晶片上,经过无数次的折射与反射,将整座幽暗的石室照亮得如同白昼。 地面铺着平整的青石砖,石砖表面雕刻着波浪般的线条,通向洞窟最深处的阴影之中。 两名黑甲死士拔出长刀,走向石室深处排查危险。 剩下两名武士则迅速解下背囊,清理出一片平坦的空地,将行军毯铺开,请献王落座。 献王盘膝坐下,闭合双目。 玄黑色的宽大袍袖无风自动,胸前的雮尘珠缓缓浮现,暗红色的光晕将他俊美的面庞染上一层血色。 沈莹站在距离献王丈许远的位置,由苴虺护在身侧。 她打量着这座水晶石室。 这里太干净了,没有魔国残存的干尸,也没有任何生活的痕迹。 就像是一个被特意封存起来的祭祀隔间。 就在这时,深入后方的黑甲武士快步折返: “王上,后室有一块天然巨型水晶,上面刻满了文字与图画!” 献王睁开了眼睛。 他眼底的暗红血丝尚未退去。 起身向深处走去 沈莹等人默不作声地跟在后面。 后室的入口是一道修长的半圆形石门。 穿过石门,空间豁然开阔。 沈莹看着眼前的巨型水晶石。 在《鬼吹灯》原著中,昆仑地底的水晶石周围,伴随着凶险的伴生物“血饵红花”。 那是依赖古尸与极阴之气生长的嗜血毒藤,一旦触碰,就会疯狂吸食宿主血肉。 可眼前的巨石干干净净,石壁四周寸草不生,甚至连一具枯骨都没有。 这地底深处,难道并不止一块巨大的水晶? 还是说,在这个时代,轮回宗尚未养出那些邪异的毒草? 石门后方,是一片开阔洞厅。 正中矗立着一座两丈见方的方形天然水晶。 整块水晶通体剔透,内部没有半点杂质,被整地横向切削出五道凹槽,平分成整整齐齐的五层。 每一层表面,皆密密麻麻刻满了线条粗犷的古老浮雕与复杂难辨的螺旋密文。 献王走到水晶石前停下。 沈莹站在苴虺身侧,抬眼望去。 只看了一眼最上方的第一层,她的后背就蹿起一层寒意。 在石刻第一层,描绘着数种恶毒残忍的杀人仪式。 第516章 痋术之源 第516章痋术之源 石刻第一层:跪地的奴隶被生生剖开后颈,巫师手持弯刀,将形似蠕虫的异物塞入其骨髓。 大腹便便的妇人被倒吊在木架上,腹部被青铜管贯穿,黑色的粘液顺着导管滴入下方的石鼎。 无数哀嚎挣扎的活人被剥去整张面皮,浸泡在沸腾的药池中,死者扭曲的怨气被画成一道道盘旋向上的狰狞黑烟,最终注入一枚悬浮的暗石之中。 这一幕幕,沈莹再熟悉不过。 这根本不是魔国的普通壁画。 这是献王痋术的雏形。 沈莹在心底冷笑一声。 原著里胡八一曾推测,献王有可能涉足过藏地密宗禁区。 遮龙山那些灭绝人性的“痋引”,其最初的灵感源头,就在这昆仑雪山的最深处。 残杀活人,将寄生邪物植入体腔,以酷刑激发死者最浓烈的怨恨,进而将其转化为可被操控的死绝之力。 盗解蹲在一侧,抱着手臂扫了几眼,眉头拧成死结。 他侧头看了看献王,又看了看石刻,眼神里闪过厌恶与警惕。 曹忌那张木雕脸庞毫无表情,但两颗嵌在眼眶中的红砂晶石,却极其轻微地颤了颤。 石上记载的手法虽然古老粗糙,远没有后世献王结合滇南巫术改良后的千变万化,但其根本逻辑完全一致。 这里是天下痋术最原始的起源地。 魔国先民早在数千年前,就已经将这种以怨念饲养妖虫的魔道摸索出了雏形。 献王所谓的独门秘法,从来不是什么仙家道统,他不过是捡了魔国弃置在深渊里的烂肉残羹,缝补成了自己的遮龙杀阵! “原来如此。” 献王缓缓抬手,修长的手指抚过第一层冰石上的刻痕。 他眼底泛起病态的狂热,低声自语: “没想到,此地竟有痋术之源。” 雪弥勒的寄生,达普鬼虫的死生转化,甚至方才那些刀枪不入的黑面尸傀。 归根结底,全是在遵循这个最原始的框架。 活人改造,怨气归源。 沈莹垂下眼睫,藏起眸底的情绪:“王上的痋术是自何处学来的?” 献王指尖微顿。 他侧过苍白俊美的脸庞,浅瞳在沈莹脸上停留了半息,语气听不出喜怒: “意外所得。” 沈莹知趣地闭上嘴。 他不想说,多半是当年在滇王宫密藏中翻阅到的残卷,亦或是某个流落南疆的魔国巫祝带来的孤本。 但有一点可以确定眼前的暴君,正贪婪地注视着石刻上那些他尚未尝试过的残酷手法。 而这些很有可能在今后遮龙山的修建中被改造使用。 视线顺着巨石向下移动。 第二层石刻,中央雕刻着醒目的女人坐像。 女子身形窈窕,但面孔部位却是一片空白,一双由繁复密文构筑的手掌,遮住了自己的整张脸。指缝间没有任何眼眸的轮廓,反而是让人心悸的虚无。 那是魔国历代统御深渊的至高主宰鬼母。 第三层,则盘踞着一条怪蛇。 长蛇头颅高高昂起,头顶正中央生有一只竖立的漆黑巨眼。 正是守护魔国与深渊的净见阿含。 沈莹看着那条怪蛇,只觉得有些荒诞。 在沙漠精绝古城时,这种剧毒黑蛇曾逼得全员险象环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6章痋术之源(第2/2页) 可自打踏入昆仑冰川,食罪巴鲁、白狼王、达普鬼虫、雪弥勒接连登场,凶险层层加码,这条曾经让人闻风丧胆的深渊妖奴,在此刻竟显得微不足道。 目光落到第四层。 正中赫然雕刻着一只独立眼球。 在原著里,胡八一等人找到水晶石时,第四层的眼球图腾早已被岁月严重风化磨损,只能隐约辨认出轮廓。 可此刻,这个符号清晰地呈现在众人眼前! 眼球四周刻满了一圈圈繁复的同心圆纹路,那些纹路并非随意雕凿,而是极其精密的水流与星位图谱,最下方延伸出几道笔直的凹槽,汇聚在底座的一处深坑之中。 而最底部的第五层,刻着成千上万具互相纠缠、堆叠成山的嶙峋白骨。 白骨铺成的道路尽头,是一片被深渊裂隙吞没的残破古城。 魔国真正的终极之地。 恶罗海城。 献王站在巨石前,目光在第四层的眼球与第五层的深渊之间来回逡巡,后颈那蛇神诅咒纹路,在皮肉下突突跳动。 沈莹不动声色地退到了苴虺与曹忌的阴影之中。 她暗自清点着此刻场中的实力对比: 虚问死了。 献王身边的黑甲死士,在进入昆仑后折损严重,如今只剩区区四人。 活人里。 盗解是扎格拉玛部族,与曹忌合谋觊觎雮尘珠,早对献王动了杀心。 苴虺与曹忌是两尊受她操控的重装战傀。 神识同契,只尊她一人的号令。 换言之。 献王如今遭受极阴反噬与蛇神诅咒双重压制,生机每时每刻都在流逝。 现在的他,是离开遮龙山后最虚弱的时刻。 如果在进入恶罗海城的混乱中,设法除掉那四名黑甲武士。 在这与世隔绝的地底千丈深处,献王这位高高在上的古滇暴君,就完全处于事实上的孤立无援! 他们完全有机会在献王背后捅上一刀。 让他永远留在这座死城。 但念头刚起,沈莹便在心底强行将其压了下去。 不行。 绝不能轻举妄动。 献王固然重创,但他手里掌握着雮尘珠,瘦死的骆驼比马大。 更要命的是,暗处还潜伏着轮回宗。 若是献王死了,失去绝对武力压制,仅凭他们几人,根本保不住雮尘珠, 轮回宗一旦集齐雮尘珠和无界妖瞳复辟魔国,其残忍的程度不逊献王。 而就算沈莹保下了雮尘珠,也走不出轮回宗追杀下满是雪弥勒与达普鬼虫的昆仑雪原。 还需要从长计议,要做好以命赌命的准备。 接受到沈莹识海传音的苴虺和曹忌悄无声息的对视一眼。 献王命黑甲武士散入周围错落的人工洞窟,看能不能发现其他东西。 半炷香后,探查的死士陆续折返,带回了新的消息。 这片山体裂隙深处,还散落着七八处被打磨规整的石室。 石室中央,同样立着几块大小不一的剔透水晶。 献王负手而行,带着沈莹逐一巡视。 这些石壁上没有繁琐的文字,清一色由粗犷深刻的线条勾勒出图画。 第517章 一切皆是幻象 第517章一切皆是幻象 沈莹站在苴虺身侧,目光迅速扫过那些凹凸不平的石刻。 第一幅图画中,无数衣衫褴褛的人形生物正用黑石巨斧,从一道横贯天地的巨大晶壁上凿下碎石。 那是恶罗海城的先民在开采水晶。 而往后的几处洞窟,凿刻的痕迹陡然变新。 那些石刻线条单薄,手法与外面的古朴截然不同。 画面中,几百个身着白袍的轮回宗信徒跪在晶壁前,手持铁钎与骨锤,顺着古老的裂隙重新开凿通道,图画上方被重点标注了一轮怪异太阳。 “轮生之日。”沈莹在心底默念。 魔国崩溃瓦解后,那道被称为“灾难之门”的万丈晶壁彻底封闭了与外界的往来。 而后世迁徙而来的轮回宗,将魔国奉为神明与祖源。耗费数代人的性命,在这地底深处挖出一条通往死城的窄道,等待预言中轮回转生的时刻降临。 他们效仿当年的魔国,将开采出的纯净水晶石镂空,制成盛放历代鬼母尸身的棺椁。 九层妖塔里念凶黑颜的水晶椁,正是产自这里。 他们在等天象逆转,等“轮生之日”降临,好让灾难之门重新洞开,魔国神祇君临人间。 献王收回审视石刻的目光,神色淡漠:“原地歇息。” 地底深渊没有日月轮转。 冰冷的河水泛着永恒不变的幽蓝微光。 沈莹裹紧身上的兽皮毯,背靠着苴虺坚硬的木甲,合眼沉睡。 在这与世隔绝的千丈绝地,需要保存体力。 不知道睡了多久,直到身侧传来甲胄碰撞的脆响,沈莹才睁开眼。 四名黑甲武士已经收拢行囊,长刀归鞘。 献王立在洞口,黑袍下的身形挺拔如枪,颈侧的黑色暗纹蔓延。 “启程。” 命令下达,队伍重新踏入幽暗的河滩。 沿着布满水晶矿脉的暗河向前推进。 这一走,便是漫长的四天。 没有日夜更替,疲倦了便靠在晶石旁干咽肉干与冷水,休整两个时辰后继续拔营。 脚下的鹅卵石滩逐渐收窄,四周岩壁上的透明晶簇越来越密集。 到了第四日,河水中漂浮的发光水母渐渐稀疏。 那些幽蓝色的电光沉入水底最深处,水面重新归于漆黑。 队伍转过一道近乎直角的山体拐角,前方的水流彻底平息,化作一汪死水。 “停步。”前方的黑甲武士骤然驻足。 所有人下意识抬起头。 狭长的深渊在此处戛然而止。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一堵高逾数百米的水晶绝壁! 整堵晶壁卡在左右两侧对峙的山体缝隙之间,巍峨浩大,直接封死了整个地峡的去路。 墙体通透却又森冷,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蛇鳞纹与竖眼符号。 在巨墙的极高处,隐约有一缕极其微弱的惨白光线穿透岩层投射下来,照得整堵水晶壁流光溢彩。 人站在这样宏伟的造物下方,渺小得如同地上沙砾。 盗解仰头望着穹顶,喉结上下滚动,却没能说出半句话。 先秦墨家的机关城固然惊世骇俗,但眼前这道借助地势横贯千仞的水晶巨墙,完全超出了凡人建筑的极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7章一切皆是幻象(第2/2页) 灾难之门。 沈莹屏住呼吸。 在原著的情节中,胡八一与胖子等人抵达这里时正值夏日冰融汛期,整条地下暗河水位暴涨,入口完全没入水底数丈,不得不冒险潜水潜入。 而此刻正值初春,地底暗河处于枯水期。 水晶巨墙的正下方,赫然露出一道干燥的豁口。 那是一条七八米宽的水晶通道,两侧岩壁被切割得平整光滑,如同一条天然的镜面长廊。 献王微抬下颌,两名黑甲死士拔出青铜长剑,侧身迈入通道。 沈莹跟在队伍中段。 脚下的石面很滑,两旁的水晶墙壁将众人的身影扭曲拉长,折射出无数道重叠的虚影,让人产生一种前后皆有伏兵的错觉。 前行了二十余米,前窄后宽的通道陡然开阔,变成了一个喇叭形豁口。 近距离观察,这堵灾难之门并非天然的一整块巨石。 它是由数以万计、长宽各达数米的方形冰山水晶石垒砌而成。 石块与石块相接处,留有许多拳头粗细的贯通缝隙,水汽在缝隙间穿梭,发出如同呜咽的哨音。 那是为了在汛期排泄山洪、减缓水流冲击而特意留出的卸力孔。 只要跨出这个喇叭形的通道出口,便算真正踏入了魔国的主城恶罗海。 走在最前方的黑甲死士已经将半只战靴迈出了通道边缘。 “王上。” 女声突兀地在通道内响起。 沈莹停下脚步,目光落在通道外那片昏暗的大地上。 献王身形微顿,侧过身来,浅灰色的眼瞳中不带半分温度,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她。 其余众人皆停下了动作。 沈莹迎着献王冰冷的目光,神色坦然: “前面不是真的恶罗海城。” 男人惨白的俊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浅眸落在沈莹脸上。 “为何?” 沈莹抬手指向通道之外: “真正的恶罗海城早在数千年前就毁灭了,门后的城池,是轮回宗用初代鬼母念凶黑颜的脑髓与眼睛为核心,结合蛇神遗力,构筑出的‘影子恶罗海城’。” 她加重了语气: “那里是行境幻化的产物。目视之物皆为虚妄,凡是肉眼直视幻象者,其神魂都会被虚数空间锚定,沦为祭品。” “精绝古城断崖上的凶险,王上应当尚未忘却。” 沈莹向前半步,垂首作恭顺状: “建议全员取黑布蒙眼,由苴虺与曹忌两位战傀以气机在前引路,方可避开这层幻化杀劫。” 献王没有立刻回应,只是静静地凝视着沈莹。 似乎想要穿透皮肉,看清她脑海中的每一个念头。 沈莹垂着头,任由对方审视。 沈莹心中冷笑,自己就是故意的,如果在踏入昆仑之前,沈莹就告诉献王这里有影子恶罗海城,献王会深信不疑,还有为此做好防范, 门外就是他苦苦追寻的仙宫起源。 只要跨过去,无界妖瞳与破解雮尘珠机缘就在眼前。 在这个节骨眼上,骤然抛出“一切皆是幻象”的警示,献王必然会心生疑窦怀疑她是真是假。 更关键的是,沈莹自己蒙眼毫无阻碍。 第518章 风蚀湖 第518章风蚀湖 曹忌与苴虺本就是死物傀儡,毫无血肉视觉,根本不受行境幻化影响,就是沈莹行走的眼球。 但献王不同,身边只剩四名肉体凡胎的黑甲卫。 强横武道与痋术巫法,九成依赖于六识感应。 一旦献王与死士全员遮住双眼,在这陌生的魔国凶地,献王就彻底成了瞎子! 届时暗中有轮回宗环伺,身侧有战傀潜伏。 主动权就在沈莹手里? 只要她想,苴虺的柳叶剑能直接扎穿献王的心口! 时间一点一滴流逝。 良久。 献王低头笑了一声。 他缓缓收回落在沈莹脸上的目光,转头看向灾难之门: “本王本就身负这蛇神咒印,半只脚踏在虚数界内。” 他迈步踏出了水晶通道的尽头! “也不需要遮眼了,” 沈莹有些遗憾,看来精绝那场闹剧还不够献王恐惧, 原本沈莹想要借助献王对幻视的惧怕,让献王遮目,废了献王的眼睛。 没想到他还敢直视行境幻化, 沈莹自袖中抽出特制的黑布,迅速将自己的眼睛严密遮住。 不仅是她,身后的四名黑甲武士对献王的命令唯命是从,也扯下玄黑面甲内衬,将眼帘遮蔽。 盗解站在沈莹身侧,伸手摸了摸后颈处微微发烫的皮肉。 他在精绝黑塔外围时并未真正下到鬼洞断崖,可此时靠近这道水晶巨门,那枚沉寂多时的红色眼球印记,竟透出针扎般的刺痛。 盗解心头一沉,眼神冷了下来,已经成为祭品的他没有蒙眼。 沈莹像是感觉到了他的不安,抬手轻轻拍了拍盗解的肩膀。 “不会有事的。” 沈莹没有多解释。 原著里胡八一、王胖子与shirley杨三人,亦是身负红斑诅咒深入此地,最终反转仪式,全身而退。 恶罗海城是诅咒的源头,同样也是解咒的生门所在。 曹忌此时已取出了浸过桐油的麻绳。 他按照精绝古城涉险的规矩,将绳索一圈圈套在四名黑甲武士的腰带上,彼此间隔三尺,前端交到了苴虺的手里。 两尊金丝楠木重装战傀本就毫无血肉生机,不具凡人六识。 在这处充斥着幻象的魔国旧址,它们才是唯一的眼睛。 沈莹抬手将黑布覆在自己眼眶前,熟练地在脑后打了个死结。 视野陷入黑暗。 她刚要伸出手去接曹忌递来的牵引绳。 突然,一只冰冷的手扣住了沈莹纤细的手腕。 死气顺着皮肉经络渗透而入,冻得沈莹浑身不受控制地一颤。 “王……王上?” 沈莹隔着厚重的黑布,眼睫疯狂颤动。 “我的王妃。” 献王的声音近在咫尺: “既然此处是幻界,何必进城?” 沈莹整个人僵在原地。 整支队伍随之陷入死寂,连呼吸声都隐约可闻。 “告诉本王。” 献王俯下身,气息擦过沈莹遮布下惨白的耳廓: “真正的恶罗海城,在何处?” 沈莹大气不敢喘。 原著里,三人组进入恶罗海城,是因为他们肉眼凡胎,根本不知晓眼前的宏伟城池只是一场跨越千年的幻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8章风蚀湖(第2/2页) 他们为了解咒,一步一步在影子里摸索前行。 可献王不需要破解什么祭祀仪式。 这个疯子自始至终的目标只有一个:夺取无界妖瞳! 这座影子恶罗海城,是轮回宗用初代鬼母念凶黑颜的脑髓与无界妖瞳,在昆仑鬼洞底幻化出的投影。 城池本身,就是由无界妖瞳散发的能量持续供养出来的巨型法场! 妖瞳不在密室,不在轮回宗的宝库,它就是这座影子恶罗海城得以存在的基石! 自己刚才为了让献王遮眼,故意抛出“行境幻化”的说辞,试图将献王变成瞎子,甚至借机制造杀机。 可她忽视了,以献王那近乎妖孽的阵法推演能力,瞬间就能勘破最关键的死结! 细密的冷汗顺着沈莹的额角滑落,浸湿了黑布的边缘。 献王注视着蒙着双眼的沈莹。 他抬起另一只手,修长的指尖轻轻抚过沈莹被汗水贴住的鬓发,动作轻柔得宛如对待一件易碎的玉器,可眼底的暴虐如不加掩饰。 “让本王猜猜看。” 献王的声音在寂静的通道内显得格外刺耳: “魔国时期,这里应当是一处与精绝相同的鬼洞深渊。” “轮回宗想要将深渊改造成这等规模的幻城,必须要有阵眼,也就是媒介,而这种媒介是能够完整复刻出魔国的一切。” 献王脖颈上青黑暗纹在苍白的皮肉下如活物般狰狞蠕动: “魔国已经灭亡了千年,那么唯一拥有魔国记忆的只有念凶黑颜,你说过轮回宗他们取走了念凶黑颜的脑干和妖瞳,也就是说这个幻城的阵眼就是无界妖瞳,” “咔哒。” 沈莹脱手,手中的麻绳坠地,撞在坚硬的水晶石面上。 她的后背已被冷汗彻底浸透。 这个暴君没有看过原著,没有任何未卜先知的外挂。 他仅仅凭着“行境幻化”四个字,以及九层妖塔里那具空壳水晶尸的状态,逆推出了魔国与轮回宗数千年秘术的最核心逻辑! 原来只要自己说出这里是行境幻化,就等于告诉献王无界妖瞳的位置, 可是如果隐瞒下去,献王进城,自己不遮眼,就会被打上诅咒烙印,这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所以,无界妖瞳并不在别处。” 献王握着沈莹手腕的力道没有放松分毫,甚至将地上的沈莹抱了起来,两人呼吸相闻: “它就在这里,作为生生不息的阵眼,供养着整座虚幻死地。” 献王微微偏过头,浅色的双瞳审视着眼前瑟瑟发抖的女人: “我的王妃,你是打算让本王自己推算阵眼,还是直接告知?” 遮眼布下,沈莹的视线一片漆黑。 献王找出无界妖瞳只是时间问题,隐瞒没有任何意义了。 “在风蚀湖。” 沈莹张开干涩的唇,声音沙哑微弱: “在城池的风蚀地下湖,无界妖瞳在湖心最底部的眼穴之中。” “风蚀湖……” 献王低声重复。 他松开了扣住沈莹手腕的五指,顺势将她推回给身侧的战傀苴虺。 死气抽离,沈莹暗自松了口气。 “既然就在湖底,那这道门便非过不可了。” 献王抚平衣袖,转身走向通道尽头。 第519章 影子城 第519章影子城 沈莹抬手摸了摸脸上的黑布,指尖微紧。 她绝不会摘下遮眼布。 原著里胡八一等人是因为不知晓真相,肉眼凡胎撞进影子恶罗海城,才背负了不可逆转的诅咒印记。 她不是主角团,没有气运护体,一旦被虚数空间锚定,下场只有沦为祭品。 “抓紧绳子。”曹忌的声音从身前传来。 浸过桐油的粗麻绳被塞入沈莹掌心。 苴虺庞大的木质身躯在前开路,曹忌紧随其后。 跨出喇叭口通道的瞬间,温润潮湿的气流扑面而来。 那股萦绕在鼻端数月之久的雪原寒气,竟荡然无存。 沈莹耳廓微动。 她听到了微风拂过阔叶树冠的沙沙声,听到了水浪轻拍碎石的拍岸声。 这里完全是另一个世界。 献王没有遮目。 他立在通道边缘,目光扫视着前方的天地。 身后的“灾难之门”整整齐齐地嵌在万仞削平的玄武岩危崖之中。 门口入目就是一片湖泊, 头顶的天空被厚重的乳白色云雾彻底封锁,几座数千米高的巍峨雪峰在云隙间若隐若现。 四周山环水抱,密林丛生,望之郁郁葱葱。 在湖对岸的右侧山坡上,一条平滑宽阔的石道自密林中伸出,笔直延伸进湖水深处。 山林繁茂,根本看不清这条石道通往何方。 但献王没有看那条路。 他的目光落在了脚下的湖泊。 湖水清澈透亮,没有半点杂质,水下能见度很高。 湖底铺满了大片大片雪白色的岩石,那些岩石千疮百孔,布满了密密麻麻的深凹洞与渗水暗孔。 这不是寻常的水底地貌。 这是在远古时期被狂风雕琢而成的“风蚀岩”,历经地壳变动后,彻底沉入了水底,形成了如今奇特的风蚀湖。 “湖水在漏。” 曹忌蹲下身,隔着黑布感受着地脉的微弱震动,“下面的风蚀孔连着地底暗河,一旦地脉承受不住重量发生塌陷,整座风蚀湖都会化作倒灌的地下瀑布。” 话音未落,清澈的湖水下方,一道庞大的黑影骤然掠过! 黑影长达五六米,躯体粗壮如梁,生有四只短粗的蹼足,浑身覆满了黑白交错的怪异斑纹。 “水里有东西!”黑甲死士低声示警。 曹忌凝视水底,心头一震:“这昆仑地下的造物真是神奇,竟生有带足的巨鱼。” 那头巨物显然察觉到了岸上的生人气息。 它那颗坚硬硕大的三角形头颅猛然甩动,悍然撞向下方的白色岩壁! “轰!” 脆弱的风蚀岩应声粉碎,借着水底这股反冲巨力,巨物破水而出! 水花四溅,白沫横飞。 巨物张开满是倒钩交错利齿的血盆大口,直奔岸边的黑甲武士撕咬而来! 黑甲死士甚至未退半步,手中青铜阔剑就要顺势斩落。 但那巨物在半空中的跃势已尽。 它的利齿距离死士的面甲不过三尺,便轰然坠落,重重砸回了湖面,掀起数丈高的白色水幕。 偷袭落空,巨物似乎被彻底激怒。 它在浅水区横冲直撞,粗长的尾鳍疯狂拍击水面,将几条来不及逃散的银背白鱼一口吞入腹中,鲜血在白石间弥散开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9章影子城(第2/2页) 沈莹在黑布后听着那凶戾的水浪声,心中了然。 斑纹蛟。 魔国风蚀湖特有的史前古兽。 献王看都未看那头暴怒的畜生,目光扫过四周。 除却脚下立足的方寸岸石,四周全是一线入水的直立绝壁,根本没有落脚的栈道。 唯独在湖对岸数百米开外,矗立着一处高出湖面数丈的巨大孤岩,上面挂满了厚重的墨绿色苔藓。 盗解手中细如蚕丝的乌金悬丝自袖底射出。 “嗖!” 泛着冷光的乌金悬丝掠过湖面,咬入对岸巨岩顶端的石缝深处。 盗解身形如燕,足尖在虚空中轻点,借着悬丝收缩的巨力,整个人宛如一道无声的灰色弧线,横跨数百米的水面,轻巧地落在了生满绿苔的巨岩之上。 他伏低身子,贴着湿滑的岩石,悄无声息地向巨岩后方探出半个脑袋。 下一刻,站在巨岩之巅的盗解,整个人如同被冰水兜头浇透,僵在了原地。 巨岩之后,并不是连绵的山脉,而是地势比风蚀湖水面低矮数十米的碗状凹地。 在那片开阔的凹地中央,赫然有一座庞大的古城! 整座城池完全由白花花的风蚀岩雕凿垒砌而成,层层叠叠,向上堆积了至少十几层之高,远望过去,宛如一座耸立在深渊里的白色蜂巢。 岩壁上开凿的洞穴密密麻麻,数不胜数。 在最高处的一面巨型石壁上,镶嵌着一枚用黑曜石打磨而成的巨石眼球图腾,正毫无生气地俯瞰着脚下的整片平原。 这就是恶罗海城。 然而让盗解背脊生寒的,并不是古城的规模。 在昏沉阴暗的暮霭笼罩下,古城那成百上千个孔洞与石窗深处,竟然亮起了星星点点的橘红色微光。 在若有若无的乳白薄雾中,那些火光朦胧摇曳。 就像是古城中的千百户人家刚刚点燃了屋内的烛火,正围坐在石桌前,安详地等待着黑夜的降临。 但这片被万仞绝壁封锁了数千年的地底深渊里,怎么可能有人? 盗解屏住呼吸,侧耳倾听。 没有犬吠,没有脚步,没有孩童的啼哭。 那是一片能把人逼疯的绝对死寂。 这不由得让盜解想起沙漠中的幻境小宛。 盗解狠狠咽下一口唾沫,不再多看一眼,抽动指间机括。 乌金悬丝倒卷,他借力凌空飞跃,不过几个起落,便重新荡回了灾难之门下方的岸石上。 “对岸凹地里有座城。” 盗解落在石滩上,脸色发白: “那城长得跟大蜂巢似的,少说有十几层,围着的全是白岩石,到处都是石窟窿,邪门的是。” 他顿了顿,眼神复杂: “城里的窗户洞里,全点着灯。” “星星点点的火光,铺满了大半座山谷,可里面别说是活人,连个鬼影喘气的声音都听不见。” 沈莹立在苴虺身侧,。 原著里胡八一等人走到这一步时,也是被这万家灯火的诡异景象震慑得不知所措。 那座城根本不是真的恶罗海城。 那是初代鬼母念凶黑颜记忆中的魔国场景。 第520章 阵眼在水下 第520章阵眼在水下 本身影子恶罗海城,就是基于鬼母的脑干,生成出的造物也是鬼母记忆深处的各种场景。 她刚想开口提示,献王的声音已然在岸边响起。 “那是行境幻化构筑的影子恶罗海城。” 献王背负双手,连头都没有转向对岸的孤岩: “也可以说,你眼睛看到的城池、房屋、乃至那些烛火,全是虚妄的死相。” 盗解愣了愣:“那城是假的?” “真作假时真亦假。” 献王低头看向脚下泛着微光的湖面: “只要你踏入城中,你的神魂就会被那座幻城同化,成为当年死在这座城里的祭品之一。” 沈莹隔着遮眼布,暗自心惊。 献王对虚数法则的理解,远比她想象的更深。 这个疯子虽没有现代人的认知体系,但他精通天下至阴至邪的巫蛊死术,对“以物化形、引魂入阵”的逻辑熟稔至极。 “王上,那我们现在……”曹忌出声询问。 “我们不需要入城。” 献王抬手,指向风蚀湖正中央最深处的黑洞: “阵眼在水下。” “准备下湖。” 四名黑甲武士应声上前,解开腰侧厚重的皮革辎重,翻出一只铜匣。 机括弹开,幽蓝微光照亮了昏暗的岩壁。 里面整整齐齐码放着一层锦缎,锦缎之上,嵌着多枚龙眼大小的明珠。 避水珠。 当初在南海越裳王海底死城,整座偏殿内堆积如山的避水珠被献王带走了不少。 这次从遮龙山出来,二十名精锐死士,每人随身携带数枚以备不时之需。如今一路跋涉,黑甲死士死伤殆尽,仅剩眼前这四人,那些阵亡死士遗留的百宝囊早被归拢封存。 这青铜匣内,尚存三十余枚避水宝珠。 即便这片风蚀湖底深不可测,这些宝珠也足以支撑数个时辰。 死士动作利落地将避水珠分发下去。盗解伸手接过三枚,捏在指尖掂了掂:“南海的压箱底宝贝,想不到献王手里这么多。” 话音未落,一只冰凉的手掌扣住了沈莹的右腕。 沈莹浑身微微一僵。 那股熟悉的死气透过薄薄的衣袖渗入皮肉,献王拉着她,将她扯到自己身侧。 “王妃与我共用一珠。” 献王语调平静,听不出半分情绪。他翻开掌心,两枚泛着柔和月白荧光的避水珠正静静躺在他白皙得手掌里。两枚宝珠周围荡开一圈淡青色的半透明气障,将两人同时笼罩在内。 沈莹在黑布下垂下眼帘,顺从地靠在男人冰冷的肩侧,并未出声反抗。 她早就习惯了这暴君近乎病态的掌控欲。与他共用一珠,不仅能够替献王消灾挡祸,实则也是将她的生死全系于他股掌之间。 另一侧,曹忌与苴虺已经并肩立在湖边。 曹忌与苴虺是金丝楠木重装战傀,体内毫无生机,木质躯壳入水难沉,更无法像活人那般游动换气。 “只能绑缚而下。”曹忌低声开口。 两名黑甲死士取出两根浸泡过桐油的粗麻绳,将曹忌与苴虺分别牢牢捆缚在自己的后背上。绳结是滇军死士特有的死扣,任凭激流冲撞也绝不致松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0章阵眼在水下(第2/2页) “入水。” 献王脚尖在湿滑的白石边缘轻轻一点,扯着沈莹率先跃入冰冷的风蚀湖中! “噗通!” 水花四溅,四名黑甲死士背负着战傀紧随其后,盗解亦如游鱼般翻身入水,一行人瞬间没入幽暗的湖水深处。 预想中刺骨的湖水并未触及肌肤。 避水珠散发出的淡青色气障薄膜,将湖水隔绝在三尺之外。气障内部空气充盈,水流滑过光罩两侧。 原本在浅水区横冲直撞的湖中群鱼,在避水珠的干扰下,失去了对众人的感知,大片大片的银背白鱼在水底拉出白色的水线,视众人于无物。 深水之中,那道庞大臃肿的黑影再次浮现。 长达六米的斑纹蛟摆动着四只短粗的蹼足,自水底直扑而上。那颗三角形头颅撞开成群的游鱼,血盆大口里层层叠叠的倒钩利齿在微光中泛着惨白寒芒。 然而,当它逼近到队伍前方不足丈许的位置时,史前巨兽竟被震慑在水草石隙之间,摆动粗长尾鳍,不敢向前挪动半寸。 盗解在水中看得分明。 这畜生倒算识相。真要撞上来,怕是也有死无生。 队伍在水底疾速下潜。 四周的能见度随着深度的增加迅速降低。那些千疮百孔的白色风蚀岩如同无数伫立在水中的骷髅,岩体表面密布着深不见底的溶洞与暗孔。 下潜了约莫百余米,前方的水域突然出现了一个凹陷断层。 借着避水珠的光芒,众人看清了那是一座深陷在水底的风蚀大厅。 大厅的穹顶不知在何年何月已经坍塌崩解,露出了一个直径达十几米的窟窿。周围高耸的石壁上,依稀可见人工斧凿的痕迹,立着数根残破的四棱巨石柱,柱身上浅刻着魔国的蜷曲长蛇图腾。 这里像是一座被湖水彻底淹没的神殿废墟。 整座神殿内部灌满了死水,水流在此处变得平缓。大厅原本通往四周的走廊与门户,早被亿万年间沉积的岩沙、碎石堵塞,虽然细小的水流尚能顺着碎石缝隙向下渗漏,但宽逾数寸的通道全无。 唯有大厅正下方的地面中央,露出一道向下倾斜的狭长岩裂。 但那道裂隙同样被七八块崩落的巨石卡死,泥沙堆积如山,水流从石缝间穿过,带出一股吸力。 献王朝前微微抬起下巴。 两名身形最魁梧的黑甲死士没有任何迟疑。他们双臂交叠护在身前,整个人自高处向下狠狠俯冲! “砰!” 沉闷的巨响在水底震荡开来,水波化作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涟漪。 巨石剧烈晃动,石缝间的积沙被震得漫天扬起。两名死士倒退数米,调整身形,青铜甲胄上的符文泛起微弱的乌光,再次自水中砸落! 一次、两次、三次…… 两名黑甲武士不知疲倦,身躯硬生生承受着水底反震力。 直到第五次俯冲撞击,在裂缝中央的最厚实的一块风蚀岩轰然断成数截,顺着下方的深渊坠落下去。 原本被封死的裂隙,被砸出了可容一人通行的狭长豁口。 第521章 这是神仙洞府? 第521章这是神仙洞府? 裂口后方,黑洞洞的空间深不见底,水流正以惊人的速度顺着豁口疯狂向下吞吸。 献王冷冷扫了一眼那道深不见底的裂口,揽紧怀中的沈莹,没有半点犹豫,身形一晃便笔直钻入了漆黑的通道之中。 通道极度逼仄,两侧风蚀岩坚硬如铁,凹凸不平的棱角不断摩擦着避水珠撑起的光障。 沈莹的视线被黑布遮蔽得严严实实,只能任由身侧的男人箍住腰身,身体随着湍急的下坠水流急速俯冲。 “轰。” 原本急促挤压的水声一空。 身体脱离了狭窄的岩石甬道,仿佛突然被抛进了一个没有重力、没有边界的虚空。 耳边只剩下虚空气流在呼啸,整个人像在沿着万丈深井笔直下坠。 沈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 这种感觉太熟悉了。 在精绝古城扎格拉玛山腹深处,那个连通着异界的无底鬼洞,便是这般让人神魂战栗的虚无之感。 她体内的灵气因感知到剧烈的空间撕扯而疯狂翻涌,一股强烈的眩晕感如潮水般席卷了神识。她咬紧下唇,将全部注意力凝聚在识海深处,绝不去试图揭开眼前的遮光黑布。 她很清楚,此时此刻,队伍正穿过虚数空间与现世交错的奇点。 任何带有视觉感知的凡人血肉,一旦在此刻睁眼窥探,神魂就会被鬼洞烙印,万劫不复。 然而,她身侧的献王,却从始至终未曾遮目。 就在冲出裂缝的刹那,献王那双浅灰色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眼前的景象变了。 没有水底的幽暗,没有嶙峋的乱石,入目之处,是一片惨白光芒! 那光芒炽烈冰冷,没有半点温度,如同无边无际的白垩世界。 在光芒的尽头,亿万道扭曲模糊的虚影正在疯狂重叠交织。 “呼啦。” 狂风平地而起。 献王视野中的空间发生扭曲,一座浩大苍凉的黑色祭坛拔地而起。 祭坛四周,跪伏着密密麻麻、望不到尽头的人影。 那些人身上裹着粗糙的白色羊皮袄与黑色麻袍,头上戴着高耸的尖顶法冠,脸上涂抹着妖异的朱砂血痕。数以万计的魔国先民整齐划一地以头抢地,口中吟诵着古老而晦涩的祷词。 宏大沉闷的祭祀音浪撞击着献王的心神。 紧接着,大地崩裂。 成千上万条头顶生有黑色肉冠的独眼怪蛇“净见阿含”,自祭坛周围的裂隙中喷涌而出,昂着头颅,吐着信子,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嘶鸣,直奔献王扑噬而来! 下一瞬,画面崩碎。 一头体型如丘陵般庞大的远古巨型白牦牛被按在青铜血槽之上。 八名身材魁梧的赤裸祭司合力抡起重达数百斤的巨型黑石阔斧,暴喝声中,巨斧凌空劈落! “噗嗤!” 硕大的牛头冲天而起,猩红灼热的血浆化作漫天血雨,兜头浇在了献王的脸上。 献王呼吸骤然粗重。 他眼底的血丝疯狂蔓延,原本白皙的俊脸扭曲狰狞,后颈处原本被极阴之气压制住的蛇神眼球咒印,像是被烈火生生烙烫,剧烈蠕动凸起,如同真正的魔眼要破肉而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1章这是神仙洞府?(第2/2页) “找死!” 暴怒的低吼自献王喉间炸开,他周身极阴煞气全面暴走,胸前的雮尘珠红光大盛,化作一道实质般的血色光刃,就要朝着眼前的幻象狠狠斩落。 他环抱沈莹的手臂青筋暴跳,手臂如铁箍卡住沈莹的腰侧,力道之大,险些将她的肋骨生生勒断! 沈莹喉头泛起的腥甜,剧痛让她冷汗涔涔。 但她没有挣扎,更没有惊叫。 借着两人皮肉相贴的微弱感知,她能清晰察觉到献王体内乱成一团的暴戾气机。 这个暴君陷入幻境了。 他自负神威,不屑蒙眼,在穿过鬼洞边缘的刹那,肉眼直视行境幻化,体内原本就存在的蛇神诅咒被深渊法则引爆,同样带着咒印的盜解同样好不到哪里去! “王上……” 沈莹咬牙挤出微弱的气音,手掌贴在献王冰冷坚硬的胸膛上,试图用最温和的气息平息他暴走的煞气。 然而,陷入疯狂的献王根本听不进任何声响,他周身煞气如刀。 千钧一发之际! 一只坚硬的木质大手横空探出,扣住了沈莹的左肩,向后狠狠一扯! 是苴虺! 阴沉木的身躯在虚空中稳如磐石,苴虺体内流淌着沈莹的心神印记,他在水底借力一踏,带着沈莹脱离了献王身侧狂暴的气流旋涡。 陷入半幻境的献王感知到这股毫无生机的木偶气劲,竟没有反抗,任由那股拉力带着两人脱离水流乱流。 那只断头的牦牛、密密麻麻的怪蛇、乃至狂热跪拜的魔国祭民,如镜面般轰然粉碎。 白光寸寸消退。 方才那一瞬的幻象,让他体内原本稳固的生机外泄了大半。 沈莹只觉得双足一顿,真真切切地踩在了一片湿滑平整的地面上。 “没想到,这湖下竟然还藏着一座大湖。”苴虺低声自语。 四周的水流声变得空旷辽远。 避水珠的光晕微微摇曳,沈莹蒙着双眼,却能借着敏锐的神识感应,清晰察觉到周围空间的剧变。 那股逼仄的水压消失了。 献王粗重地喘息了一声,浅灰色的眼眸缓缓张开,视线恢复的刹那,一只通体晶莹、闪烁着银白色荧光的怪异飞虫,拍打着薄如蝉翼的双翅,自他头顶三尺处低低掠过。 那异物足有六寸多长,拖着纤细飘逸的修长尾羽,在昏暗的虚空中划出一道亮白流光,如同一只在无尽深渊中翩然起舞的微型幽灵。 头顶上方,数百道大小不等的水流正顺着岩顶裂隙呼啸砸落,水帘撞击湖面,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哗啦。” 随着众人彻底踏出水面,避水珠撑起的光障缓缓收拢。 黑甲死士迅速拔刀散开,警惕地护住四周。 盗解抹了一把脸上的水珠,抬眼向四周望去。 只看了一眼,这位见惯了大风大浪的蜀中飞贼,整个人便僵在了原地。 盗解仰着头,喉结剧烈滑动,面具下的双眼睁得滚圆:“这,这是神仙洞府?天上飞的那是什么,神鸟吗?” 献王面无表情地抬起头。 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凡俗之人失魂落魄。 第522章 水脉下泻 第522章水脉下泻 头顶上方,是一片高不见顶的广阔地底空腔。 在那昏暗辽阔的虚空中,正慢悠悠地盘旋飞舞着数十只奇异的巨大生灵。 不是神鸟。 是远古水生大蜉蝣。 依旧遮住双目的沈莹立在苴虺身侧,想起原著中描述的场景。 这是喀拉米尔地下深渊特有的古老物种。 它们自幽暗冰冷的地下水系中孵化,褪去幼虫外壳后生出双翼,在空中的生命仅有短短数分钟至半个时辰。在这短暂的生命里,它们体表会不断向外挥洒出特殊的白色磷粉,即便力竭坠亡,那些尸骸仍能在黑暗中持续散发微光。 千百只蜉蝣生生不息,将这片不见天日的千丈地底,映照成了一片朦胧神秘的银白仙境。 献王低头看向脚下。 原本他以为众人立足的是某处湖中孤岛或突起岩石,然而当他看清脚下那略显弹性、覆盖着细腻绒毛的暗褐色表皮时,眼底也浮现出一丝愕然。 这不是岩石。 这是一株蘑菇。 一株拔地而起、高达三十余米,顶端伞盖直径足有二十多米的庞大巨型地菇! 众人所立足的位置,不过是这株擎天巨菇肥厚宽大、微微下凹的伞盖正中! 而在视线所及的远方,这样的史前巨菇一个挨着一个,密密麻麻地矗立在开阔的浅水与泥滩之间,数以千计。 高耸入云的巨菇撑起一片庞大的伞盖穹顶,而在巨菇粗壮如巨树的菌柄下方,则层层叠叠滋生着无数磨盘大小、颜色驳杂的低矮菌类。有的通体深紫泛着剧毒光泽,有的雪白如凝脂,彼此交错缠绕,在这地底深处构筑出了一片广袤无垠的真菌森林! 万千荧光大蜉蝣在菌林间上下翻飞,白色的荧光洒落在湿漉漉的伞盖上,如梦似幻。 面对这等巧夺天工的天地造化,即便是向来视凡间生灵为草芥、口蜜腹剑的献王,也沉默了良久,未能吐出一句刻薄之语。 “天地有不测之奇,吾今方见。” 献王负手立在巨菇边缘,男人苍白的面容在蜉蝣微光的映照下,多了一种病态而超然的威严: “此非凡境,殆神明之墟也。” 沈莹双眸依旧蒙着四层避光黑布,连一丝缝隙都不曾挪开。 她靠在苴虺坚硬的胸甲, 远处,水流奔腾的咆哮声愈发清晰。 整座地下洞穴,其内部的地下湖分为上下两层! 第一层地下湖的水位在蓄满后,顺着一道长达数百米的半月形断口狂泻而下,形成了一道横贯虚空的宏伟水帘,轰然砸落入深达百米的第二层下层湖泊。 那下方的第二层湖泊规模更为浩瀚,水势汹涌激荡,因水深难测,蜉蝣的光芒无法照透,在视野中呈现出大片大片令人心悸的幽黑与雪白交错的斑驳水波,难窥其全貌。 “王上,水很深。” 两名黑甲死士半跪在菌伞边缘,他们为了查探水下动静,早在落地时便一把扯下了遮眼黑布。 苴虺那双嵌着红砂晶石的木眸微微一转,扫过两名死士的后颈。 在他的视野中,两名死士被锁甲护颈遮蔽的皮肤边缘,不知何时悄然浮现出了一块指甲大小、宛如充血眼球般的暗红色斑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2章水脉下泻(第2/2页) “莹莹。” 苴虺的神识传音在沈莹脑海中响起: “这几个黑甲活人的脖子后面,长出了魔眼的痕迹。他们扯下黑布,已经被这里的诅咒打上烙印了。” 沈莹心中咯噔一跳,面上却波澜不惊。 苴虺的声音带着凝重:“这里恐怕依旧不是现世,这座蘑菇森林,也是幻境吗。” “不,这不是幻象。” 沈莹在识海中冷静地回应苴虺: “这些巨型地菇,还有半空中的发光蜉蝣,全是千百年来扎根在喀拉米尔地底自然长出的活物。这是真实存在的地下造物。” “但是。”沈莹语气森冷, “方才穿过狭窄岩缝入水的那一瞬,队伍擦过了行境幻化的边缘。献王受诅咒反噬发狂就是铁证。这里的空间连通着鬼洞虚数界,任何以肉眼直视此地太久的活物,都会被虚数法则判定为闯入魔国的祭品,打上眼球印记。” “所以,这层布,我绝不能摘。” 沈莹伸手,按了按脑后紧绷的黑布绳结。 无论是真实的神墟还是虚妄的鬼域,在这处鬼母与蛇神交织的终极之地,保持“盲目”才是她这介凡人唯一的保命之法。 曹忌立在菌盖一侧,凝视着远处倒灌的万丈水帘,忍不住低声感慨:“这无边无际的地下活水,究竟自何处发源,又要流向哪一片深渊?” “自天地灵脉中来,归虚数归墟中去。” 献王冷笑一声,眼底那抹被奇景震撼的情绪迅速消退: “正因有这无穷无尽的地脉活水滋养,昆仑方配为天下万山之祖、四海龙脉之首!夺天地造化,顺阴阳之理,此等洞天福地,其神妙处远胜遮龙山百倍!” 男人,浅灰色的眼瞳中倒映着整片荧光闪烁的真菌死城: “轮回宗那些鼠目寸光的无能蠢辈,霸占着如此神明之墟,脑子里却只想着复辟他们那个早已腐朽的妖魔之国,真乃暴殄天物!” “若是本王成此山之主,必将其改造为龙脉仙宫,” 冰冷的话音震得周围穿梭的数只白色大蜉蝣惊慌散开。 不愧是遮龙山视众生为刍狗的暴君。 死到临头,体内生机快被蛇神诅咒蚕食殆尽,见着魔国留下的深渊老巢,第一反应不是敬畏神明,而是想着修成自己的私人阴阳大墓。 “王上英明。” 沈莹适时垂下头,随意附和。 狂风卷着地下瀑布的水汽,扑打在巨菇伞盖边缘。 献王闭上双眸,左手负于身后,右手五指在袖中飞速掐算。 “水脉下泻,阴极生阳。” 献王睁开眼,浅灰色的眼瞳中倒映着远处轰鸣倾泻的万丈水帘: “阵眼不在上层,在下方水眼聚煞之处。” 曹忌依言探头下望。 厚重层叠的巨型地菇相互挤压,肥厚的菌伞将下方深渊遮得严严实实,只能隐约看到深邃的黑暗与大片漂浮的银白蜉蝣,根本分不清虚实,更不知何处可以借力落脚。 “王上,底下深浅难料,若径直跃下,恐遭地底暗流卷入水眼。”曹忌低声提醒。 第523章 你去开门。 第523章你去开门。 献王懒得废话。 他左臂一紧,将沈莹整个人横抱而起,足尖在湿滑的菌盖边缘轻轻一点,宛如一片飘落的黑羽,直坠而下! 他的脚尖踩中下方另一株略矮一截的伞盖,借力卸去下冲力,再次纵身跃出。 两名黑甲死士背负着战傀紧随其后,盗解在空中翻转腾挪,凭借轻身功夫踏着菌盖连环借力。 数个起落之间,狂乱下坠的风声戛然而止。 沈莹双足落地,踩在了一片松软湿润的黑褐色泥滩上。 “沿岸行进,避开活水。” 献王松开沈莹,冷冷下令。 四名黑甲死士持剑在前开路,刀刃劈开沿途半人高的奇异发光菌丝,踩着泥沙碎石向前推进。 沈莹蒙着厚重的避光黑布,但识海中与苴虺的共感并未切断。 “莹莹,前边有一座山。” 苴虺沉稳的声音在沈莹脑海中响起: “山体不高,约莫百余丈,通体黑红,全是寸草不生的蜂窝孔洞岩石。半山腰有明显被石斧人工开凿修整过的阶梯栈道。” 死火山。 沈莹指尖微动,心中对上了号。 昆仑地下大冰斗底部的天然死火山,也是恶罗海城与蛇骨祭坛之间的天然屏障。 “上去。” 献王也察觉到了那座黑石孤峰的人工痕迹。 众人沿着风化严重的黑石阶梯盘旋而上。两名黑甲死士警惕地握紧铜剑,戒备着四周幽暗的菌林,但出人意料的是,这一路上连半只活物都没有遇到。 半柱香后,队伍登上了峰顶。 献王行至火山口中央边缘,居高临下俯瞰而去。 火山锥内部,是一个直径近百丈的深陷空腔。 虽然此地正位于浩瀚澎湃的第二层地下湖下方,但整座火山腹地内十分干燥,漆黑的玄武岩内壁上看不到半点水渍渗漏的痕迹,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将周遭无穷无尽的水脉隔绝在外。 “点火。” 一名死士取下火把吹燃。 橘红色的火光在火山口内荡开,将斑驳陆离的岩壁照得忽明忽暗。 曹忌快步走到火山内壁旁,借着火光凝视那些凹凸不平的岩石: “王上,墙上有画。” 献王缓步走上前去。 黑色的火山岩壁上,密密麻麻地刻满了大量古老粗粝的原始符号。那些符号被凿刻得极深,排列无序,散落在坚硬的岩石表面,宛如漫天散布的太古星斗。 而在这一片混沌繁杂的符号正中,数以百计细小的凹坑连成了一片蜿蜒的星云状图案。 那是一只巨大的眼睛。 眼睛四周,拱卫着数条粗狂张扬的五爪龙兽巨纹,长尾卷曲,爪牙狰狞,如众星拱月般将正中的眼睛图腾托起。 整幅图腾的视线焦点,正笔直地指向正东方。 “这是魔国的祭天星轨图。” 曹忌指尖划过那些星斗孔洞,神色笃定: “竺皈在路上交代过,昆仑底下的祭祀禁地皆以星图为引。眼球所视之处,便是魔国真正的中枢祭坛所在。真正的眼睛祭坛,就在正东方向的岩层下方!” 此时,前去探路的另外两名黑甲死士自火山底部的碎石坡上飞身掠回,单膝跪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3章你去开门。(第2/2页) “启禀王上,坑底最深处的岩缝间,发现了一道古旧石门。” 众人顺着陡峭的黑石滑坡鱼贯下行,落在了火山口腹地最底部。 眼前的石门并不庞大,高不过丈许,厚度仅有尺余,完全嵌在死火山深处的天然岩缝之中。 门扉由整块灰白色的玄武岩雕琢而成,历经不知多少万年的岁月侵蚀,表面已经生出了一层斑驳风化的粗糙岩壳。 但它并非是一扇封死的绝户门。 在石门下端与地面接缝处,整齐地排列着四个半露在外的磨盘大石球。石球卡在凹槽滑轨内,显然是作为滑轮使用,只要施加外力,便能轻易将两扇石门向两侧推开。 整座门面上没有任何多余的云纹或铭文点缀。 唯有正中央,并排凸刻着两只硕大的人眼浮雕。 盗解凑近细看,忽然低呼了一声:“这眼睛怎么是闭着的?” 无论是精绝黑塔上的石人像,还是恶罗海城绝壁上的黑曜石图腾,凡是魔国遗留的巨瞳,无一不是无眼睑的裸露眼球,透着令人发狂的审视感。 可眼前这扇石门上的眼球浮雕,两片厚重的石质眼皮紧紧合拢在一起,甚至连睫毛的纹理都被深深刻画出来,透着一种异样的宁静与安详。 沈莹站在后方,指节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袖。 她想起了原著中这段致命的规则。 魔国的通道,向来是“生人勿近,祭品通行”。 身上背负了蛇神诅咒印记的祭品,在魔国的法场中等同于“可通行”,能够自行避开行境幻化的杀戮。当初胡司令一行人都是中了诅咒的祭品,可若是身上没有诅咒的正常生灵强闯,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如今这支残破的队伍里: 献王背负蛇神印记,早已被深度同化; 四名黑甲武士在巨菇上扯落黑布,后颈生出眼球暗斑; 盗解本就身负扎格拉玛族的千年血咒; 曹忌与苴虺是金丝楠木战傀,体内只有死气神魂,没有凡人生机。 在虚问死在雪原狼口之后,全场唯独她沈莹,是一个干干净净、未曾沾染半点诅咒烙印的凡人活物! 蒙着这黑布,真的能瞒过门后的魔神之眼吗? 沈莹心中毫无底气。 “曹忌。” 献王忽然侧过头,目光落在身形修长的木偶少年身上: “你去开门。” 曹忌微微一愣,随即垂下眼帘。 他心中明镜一般。 暴君狂妄自负,但行事缜密。眼前这闭目石门透着诡异,献王绝不可能让自己仅剩的四名黑甲死士去以身试险,没有感官肉体的战傀曹忌,正是最好的探路石。 曹忌没有动弹,而是悄然转动眼珠,望向沈莹。 他是沈莹以精血与古君印契约的从属,除了沈莹的命令,献王的指令在他这里只是第二顺位。 沈莹在黑布后微微颔首,识海中默许。 曹忌不再犹豫,迈步上前。 地面的石球滑轨虽历经千年,但机括内抹有特殊的防腐油脂,随着曹忌体内机关发力,两扇玄武岩石门向两侧缓缓滑开! 门后,并不是想象中的深渊血池,而是一条幽深笔直的天然穿山隧道。 第524章 蒙混过关? 第524章蒙混过关? 洞壁四周,密布着无数在大火消退、地壳骤冷时期凝结而成的白色石英结晶体。 那些晶体通体透亮,天然散发着微弱而惨淡的冷白色磷光,数以万计的晶簇交错蔓延,将这条不知通往何处的天然山洞,映照成了一条宛如白玉雕琢而成的道路。 隧道在几十米外出现了一个平缓的弧形转弯,拐入了视线死角,根本望不到尽头。 除却那惨淡的冷光,门内没有任何机关陷阱触发的异响。 “没有动静。”曹忌收回木质双臂,侧身复命。 沈莹秀眉微蹙。 难道胡八一经历的那些夺命的异象,真的只有身上带着诅咒的人才能引动? 献王负手行至门前,冷冷扫视着白玉般的隧道深处。 “曹忌前行开路。” 献王转过身,目光掠过在场的所有人: “入此门后,守住心神。” “不论耳中听到何等声响,眼中看到何等鬼物,哪怕利刃临颈、濒临绝境,未得本王号令,谁也不准做任何多余的举动。” 在献王眼里,曹忌这个没有任何血肉感知、不惧虚幻心魔的木偶之身,所见所感才是这片诡异死地中唯一的真实。 献王伸手,霸道地扣住了沈莹纤细的手腕,将她扯在自己身侧。 沈莹顺从地跟上脚步,在跨过门槛的刹那,她轻声吐出四个字: “不要回头。” 白色的结晶隧道异常狭窄,仅容两人并肩前行。 脚下的地面铺满了细碎的晶体砂砾,踩上去发出轻微的沙沙声。 沈莹被献王扯着前行,双眼蒙着厚重的黑布。 这里的空间结构很怪异。 两侧白石结晶墙壁仿佛天然的聚音筒,任何极其微小的动静,落入耳中都会被放大数倍,回荡在空旷深邃的通道内,久久不绝。 队伍前进了不过百余步,刚刚转过前方的弧形弯道。 走在最前方的献王脚步蓦地一顿。 “嗒。” 一道声响,自隧道的遥远尽头幽幽传来。 所有人的呼吸屏住。 那声音在这聚拢回音的晶体山洞里,被清晰地送入了每个人的耳中。 “嗒、嗒、嗒……” 那是有人迈着沉重步伐,踏在碎石地面上的声响。 “王上,前面有人?”死士握紧了剑柄。 “噤声。” 献王没有回头,眼眸盯着前方的幽暗,后颈处的蛇神血斑不受控制地泛起一阵阵灼痛。 脚步声的节奏突然变了! 原本沉缓缓慢的节拍,毫无征兆地开始加速! 步伐越来越快,落地之声越来越响! 由远及近,不过短短十几个呼吸的功夫, 整条隧道都在剧烈共振, 那种声势,就仿佛在隧道那不见五指的深渊尽头,正有一头顶天立地的上古巨人,踩踏着地脉,直奔众人迎面狂奔而来! 盗解额头上冷汗涔涔滑落。 来自骨髓深处的恐怖惊悸,自心底疯狂滋生,哪怕他运转内力压制,握着乌金悬丝的手指依然在不可抑制地颤抖。 这种恐惧不是因为敌人的强弱,而是灵魂深处被某种上位法则压制产生的战栗! 为了不让自己在这恐怖的脚步声中发疯失控,盗解将目光投向身侧的晶石墙壁,试图转移注意力。 惨白的晶体石壁上,除了风化的痕迹,同样浅刻着一些古怪的图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4章蒙混过关?(第2/2页) 盗解盯着那些图案。 那是一组类似连环画的眼球石刻。 最左侧的第一格,是一只完全闭合的眼眸; 顺着通道向前,第二格石刻中,原本闭合的眼睑微微裂开了一条缝隙,露出了漆黑的瞳仁; 盗解的视线顺着脚步声逼近的方向看去,第三格石刻是一只彻底怒睁的血色巨眼! 而在那只完全睁开的巨眼眼白深处,背景中多出了一道漆黑、扭曲的人影,正从眼球后方的深渊中,一步步迈向现世! 与现在的情况何其相似。 “见鬼了。” 盗解咬紧牙关,再也不敢多看那墙壁,干脆闭上了眼睛。 盗解闭紧双眼,额角冷汗顺着下颌滴落。 视觉一旦被剥夺,听觉便被无限放大。 众人屏息凝神,甚至能听到彼此胸膛中剧烈的心跳声。 那脚步声尚在远处,一阵“悉悉索索”声音从前方蔓延开来。 “咝、咝咝。” 鳞片摩擦粗糙晶体地面,夹杂着密集得吐信声! 声音几个呼吸间便化作了排山倒海的浪潮。前后左右,甚至头顶全被这种滑腻的摩擦声填满。 “好多蛇。”盗解喉结上下滚动,压低的声音里带着颤意。 魔国的隧道里,只可能盘踞着一种蛇,净见阿含。 这种头顶生有肉冠、剧毒无比的黑蛇,对活人的热源与动静特别敏锐。按常理,只要活物踏入领地,蛇群早该扑击撕咬,何至于只是在四周盘旋游弋? 是这里的特殊石英壁具有回音汇聚之效,将几条蛇的动静放大了百倍? 还是说,又是行境幻化构筑出的虚妄? “别慌。” 献王低沉的嗓音在隧道内响起: “倘若真是净见阿含,以其凶性,早已扑来撕咬。蛇无进攻之态,多半是虚妄障眼之法。” 沈莹在黑布下暗暗吐了口气。 按理说没有诅咒的人踏入其中会引动诛杀,可自己好端端站在这里,难道真的遮住眼睛就能蒙混过关? 头顶上方的晶石缝隙中,突然无声无息地垂落下一团冰凉滑腻的活物! “啪嗒。” 那团软肉恰好砸在盗解的后颈处。 湿滑的触感顺着脖颈滑入他的背脊。 “咝!” 一声尖锐刺耳的蛇信吐气声,贴着盗解的耳垂炸响! 这绝对不是幻觉! “操!” 盗解全身汗毛倒竖,本能地反手扯住蛇尾,猛力将那团滑腻狠命甩飞了出去! 他动作幅度极大,手肘在逼仄的通道中撞偏了一侧的沈莹。 沈莹双目被黑布缠死,猝不及防之下重心全失,踉跄着向右侧走了数步。 脚下一沉,鞋底踩中了一团软塌塌、滑腻腻的事物。 那东西在她脚下剧烈扭动,猛地弹起! 沈莹头皮炸裂。 踩中蛇身了! 未等她退步,虚空中一道尖锐的风声划破死寂。 献王手中的青铜古剑一转,暴虐刺骨的极阴寒气自剑尖爆发,剑气贴着沈莹的鞋子边缘横扫而过。 “噗哧!” 那条昂起肉冠、正欲咬向沈莹脚踝的纯黑异蛇被凌空绞成四截,浓稠腥臭的黑血泼洒在白石地面上,滋滋冒起腐蚀的白烟。 第525章 青铜剑滑板 第525章青铜剑滑板 献王剑锋卷起煞气涟漪,整条隧道内原本看似安静盘踞的蛇影爆碎开来! 他早已看见周围晶簇中密密麻麻盘踞的黑蛇,原本借着祭品身份相安无事,此时蛇群凶相毕露,他再无半分顾忌。 漫天飞溅的并非血肉,而是大片大片黑色的残雾与粉末,落地化作腥臭的灰烬。 唯独沈莹脚边和盗解扔出去的那两条,留下了真实的残躯。 九虚一实! 这鬼地方的幻境,竟然真假参半! 献王立在原地,目光幽冷如冰。 盗解大口喘着粗气,胸膛起伏,终于忍不住再次睁开了双眸。 然而,当他转过头看向身后退路的刹那,整个人僵在了原地。 隧道后方,他们刚刚走过的道路,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耸立着数道漆黑深邃的人影。 那些黑影身高过丈,轮廓模糊扭曲,没有五官,没有呼吸,就这么静默地站在白玉般的结晶通道内,身形与两侧壁画上从巨眼里走出的古魔完全一致! 黑影周身是虚无与死寂,将整条隧道的退路堵得严丝合缝。 “它们在看着我们。”盗解喉头发紧。 他毫不怀疑,只要有人胆敢往回迈出半步,那几道黑影就会将活人生吞活剥。 祭品已入牢笼,永无回头之日! 献王收剑回鞘,看都没看后方的恐怖黑影一眼,反手一把攥住沈莹的胳膊,将她拉回身侧。 “继续向前。” 身后,那几尊高大的人影迈开步伐,无声无息地紧随其后。 嗒、嗒。 整齐而规律的脚步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众人终于明白,那震动地脉的恐怖脚步声到底来自何方。 那是死神在身后催命的节拍。 通道两侧的晶体石壁开始发生怪异的扭曲。 原本笔直规整的白色石英,宛如被无形的高温揉捏过一般。 在那些扭曲的晶体表面,凿刻着数以千计的魔国眼球符号。无一例外,所有的石刻眼眸全部彻底怒睁,冷冷俯视着从下方走过的生灵。 沈莹紧紧扣着苴虺的手腕。 即便隔着厚重浸墨的黑布,她也能清晰地感受到两侧石壁上透射而来的恶毒窥视感。 “停步。” 走在最前方的曹忌停下了脚步。 前路已经到了尽头。 隧道的出口并非开阔的殿堂,而是直径达数丈的圆形斜井井口! 站在井口边缘向前望去,前方是一片浩瀚无垠的惨白色虚空。浓郁黏稠的白色烟云在虚空中翻滚流淌,完全遮蔽了视野,深不见底。 而斜井的内壁,早已经被磨损得光滑如镜,演化成了一条笔直的滑坡! 倾斜的角度足有四十五度以上,自井口向下笔直俯冲,没入下方的茫茫云海之中。 “当年魔国就是顺着这里,将数以十万计的战俘与人牲像牲口一样赶下深渊的。” 盗解探头看了一眼,眼底掠过一丝寒意。 石梯磨成镜面,这得用多少具血肉之躯的磨砺才能铸就? 身后十步之外,那几尊高大的黑色人影静静伫立在晶石壁画前。 它们并未发起进攻,但身上散发出的虚无威压越来越重,压得在场的活人气血翻涌。 “如果要滑下去,切记必须控制下落的速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5章青铜剑滑板(第2/2页) 沈莹忽然出声。 献王侧眸看向她。 沈莹面色沉静,语速平缓: “下方的白气并非实地,很可能是倒悬的万丈虚空,甚至是直通鬼洞的无底深渊。” 她虽然闭着眼,但心如明镜。 原著中这段滑道极其凶险,下方是深不见底的水晶矿洞与恐怖的万尸大坑,若是毫无防备地顺着坡度冲下去,九死一生。 “我先下。” 盗解吐出一口浊气,笑意收敛得干干净净。 他晃了晃手腕上的机关护臂: “我有乌金悬丝,可在前方岩壁上借力做桩。” 话音未落,少年身形微躬,脚尖在湿滑的井口边缘一点,整个人顺着陡峭的石滑道俯冲而下! 不过两个呼吸便被翻滚的白色石烟彻底吞噬。 曹忌低头看了看自己这具坚硬的金丝楠木身躯。 木质关节结构紧凑,但在这种光滑的镜面岩壁上滑行,木料极易受热碳化,甚至卡死在缝隙中导致解体。 “用这个。” 曹忌反手抽出身后黑甲死士背负的阔刃青铜古剑,横在身前。 他看向身侧同样是木傀之躯的苴虺: “将重剑垫在身下作为铁舟,以剑脊贴合滑道。” 沈莹在黑布下挑了挑眉。 这不就是滑板吗。 这小子当真天资聪颖。 献王不给众人过多犹豫的时间。 他伸手揽住沈莹纤细的腰肢,将她整个人扣入怀中。 下一瞬,下坠的失重感降临! 献王抱着沈莹纵身跃入斜井深处,玄黑靴底稳稳踩在光滑如镜的滑道表面, 两具重装木偶将青铜剑垫在身下,火星四溅中呼啸跟进。 而在他们身后,那几尊原本静止的黑色高大人影,微微俯下身躯,无声无息地注视。 整条倾斜滑道的内部构造呈倒喇叭形,上窄下阔。 随着不断下落,原本逼仄的井壁越来越宽敞,最终化作了一处开阔的天然半弧形晶洞。 两侧的岩壁全部由剔透的水晶矿脉构成。 在下落的过程中,死士手中的火把光芒在四面八方折射,无数道扭曲晃动的人影在镜面晶壁上交错重叠,令人目眩神迷。 太深了。 这种近乎自由落体的高速俯冲,整整持续了近五六分钟! “叮。” 黑暗深处,骤然传来一声清脆至极的金铁交鸣之音! 前方的云海中,猛地亮起一道肉眼难辨的极细金芒。 是乌金悬丝! 盗解早已借助机关飞爪,将数十道高韧度的金丝交错锁死在斜井底部的两侧绝壁岩缝之中,构筑成了一片致密而弹性的缓冲蛛网。 破空声骤起,一条缠着特制牛皮软扣的悬丝横空甩出,精准无比地缠绕在献王的腰腹之间。 献王身形在空中一顿。 顺势踏在滑道最底端的凸起石梁上,借着悬丝传来的强大回拉力,身形在半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稳稳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下坠的惯性在几个起落间被化解得干干净净。 “轰!轰!” 紧接着,曹忌与苴虺驾驭着青铜重剑破雾而出,剑身在坚硬的石面上拉出两道数丈长的焦黑火痕,稳稳刹停。 第526章 尸山 第526章尸山 四名黑甲死士撞入悬丝缓冲网中,翻滚落地,虽然略显狼狈,但无一人受损。 沈莹双足踩在干燥的地面上,心跳狂跳不止。 “好大一座水晶龙宫。” 身后,一名黑甲死士忍不住低声喃喃,声音里透着发自神魂深处的敬畏。 众人生平未见此等奇景。 这是一座规模大得超出常理的太古地下水晶矿洞! 头顶上方的穹顶高逾数十米,通体由天然水晶簇凝聚而成。 无数粗壮如擎天巨柱、倒悬如剑戟的水晶石脉纵横交错,向下方张开。 穹顶上方,甚至能隐约听到沉闷浩瀚的水流奔腾之声,那浩瀚的地下水,竟然被这层由万年水晶构筑的天然巨壳阻隔在天花板之上! 人在地下走,水在顶上流! 那些晶体通透,地面上的微弱火光照射上去,被折射成亿万道璀璨斑斓的光晕。 人在下方走动一步,穹顶的水晶镜面上便有数不清的倒悬虚影随之摇曳晃动,宛如误入了一座由神明精心布置的倒置迷宫! 放眼望去,地表之上并未露出泥土岩石,而是整整一层白茫茫的厚重云气。 那些看似像水蒸气、又像晨间白雾的物质,实际上是由于地壳剧烈造山运动导致万千晶体碎裂风化而生成的“石烟”。 石烟的密度介于水汽与晶尘之间,无嗅无味,凝结而不涣散。 它们宛如凝固在半空的白色海洋,以近乎水平的高度,将整座庞大无比的地下矿洞从中央切成了上下两层! 上层是倒悬晶峰、虚影交错的光明仙境; 下层则是被厚重石烟彻底吞噬、不见深浅的未知死域。 整个洞窟因此显得异常扁平而空旷。 献王负手立在断层边缘,微微仰头注视着头顶倒悬的水晶剑林。 “天地造化,鬼斧神工。” 突然,不知从何处吹来了一阵微弱的阴风。 风力极轻,但在这密闭的地下矿洞内,却引发了连锁反应。 脚下那层恒久不变、凝固如玉的白色石烟,在微风的吹拂下,开始泛起层层叠叠的波纹。 烟气缓缓流动变薄。 原本遮蔽了整个下半截世界的浓稠白雾,在众人的注视之下,缓缓向两侧褪去。 石烟散尽,深渊显现。 矿洞下层的真实面貌,终于暴露在众人的眼前。 哪怕是自尸山血海中杀出来的黑甲死士,在看清下方景象的刹那,也感到震惊。 惨白石烟之下,没有黄金玉石,没有宫殿楼宇。 白色的雾气彻底消散,下方露出了一片占地达数千平米的庞大盆地。 在这盆地正中,数十万具尸体以扭曲的姿态纠缠在一起。有的露出一颗干枯如柴的人头,有的斜刺里伸出一条皮包骨的臂膀,断肢与躯干层层挤压,严丝合缝,甚至找不到半点裸露的岩石缝隙。 所有的尸骸,无一例外,全都是c身l体。 它们的皮肉呈现出干枯黑紫色,紧紧贴在骨骼上。 由于喀拉米尔地底极其特殊的极寒干燥环境,加上空气中弥漫的防腐晶尘与水银矿脉的渗透,这些尸体在漫长的岁月里并未腐烂化为白骨,而是历经数千年不朽,凝结成了一具具风干的坚硬干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6章尸山(第2/2页) 数不清究竟有几万,还是几十万具。 整座盆地就是一片由干瘪人肉筑成的海洋! 而在这数以万计的干尸身上,有着共同的特征。 它们全部没有眼睛。 每一具干尸的眉骨下方,眼皮都被整整齐齐地用极薄的刀刃割去,连同里面的眼球与神经,被生生剜出! 只留下两个黑洞洞、深陷如窟窿的恐怖眼眶,无声地对准了天空中的倒悬水晶迷宫。 数十万具无眼干尸,齐刷刷地张着干瘪的嘴,用空洞的眼眶“凝视”着头顶! 那种跨越了数千年的怨念与死气,在空气中凝结成了一层刺骨的实体威压,压得在场的活人无法喘息。 “不是没穿衣服。” 献王站在绝壁边沿,目光扫过那座令人作呕的尸山: “它们身上的织物历经千年,早已在干涸中腐朽成了灰烬,被石烟冲散了。” 男人蹲下身,指尖捻起断崖边上一撮微不可查的灰黑色粉末: “自眉骨始,下削至鼻梁,割皮取目。这定然是对眼睛崇拜的魔国血祭仪式。” 献王站起身: “魔国历代为了喂养虚数之主,每逢祭祀必剜千人双目。被夺去双眼的无用祭品,便随手抛弃在这座神山天坑的四周。” “日积月累,代代相继,终成如此规模。” 暴君负手而立,轻叹一声:“可惜了这些怨气,若是落在滇南,足以让本王炼出十万至纯的黑煞痋尸。” 盗解胃里一阵翻江倒海。 他见过世间险恶,杀过贪官恶霸,但眼前这一幕,彻底击穿了他的认知底线。 沈莹立在后方,双手按在苴虺的精铜臂甲上。 她遮着眼,但通过苴虺的描述,对应到了原著的炼狱景象。 太惨烈了。 这就是魔国的真相。 神座之下,从来没有什么极乐仙境,只有数之不尽的凡人膏血。 魔国崇拜眼睛,因为蛇神的残留在深渊之下渴望着视觉与祭品。 “咕嘟,咕嘟。” 一阵诡异的水泡翻滚声,自尸山的正下方幽幽传来。 众人神色微变,垂眸向下望去。 只见在那座庞大的干尸山脚下,并不是实地,而是湖水,也就是说肉眼看到的尸山只是冰山一角,还有一大部分在湖底。 “哗啦!” 一道宽达数米的雪白浪花炸开! 一条体型修长、背脊布满黑白环状斑纹的庞然大物自黑水中破浪而出,狠狠一口咬住了一具悬挂在岩壁边的干尸,将其拖入水中疯狂撕咬! 斑纹蛟! 不仅是一条。 随着水流倒灌,那片原本平静的地下深水潭中,接二连三地浮现出十几道黑色脊鳍! 十几条长达五六米的史前斑纹蛟,在沸腾的湖水中交错游弋,狰狞的四足划动水流,森白的獠牙将漂浮的干尸残肢扯得粉碎。 在万千干尸所环拱的核心尽头,耸立着一座四方四正的黑色玄武岩祭台。 那座祭台孤悬在深渊中央,上面没有任何神像,唯独孤零零地立着一根高耸入云的黑色石柱,柱顶雕刻着一只仰望穹顶的独眼石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