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道仙种》 第1章 寄人篱下 第1章寄人篱下 “大海,你别这样.....” “什么别这样!你是我老婆!我还不能和你做那事儿了?!赶紧和我进来!” 陈实坐在外屋的床上。 说是床,其实也就是两张椅子拼接而成。 王大海拽着苏瑜的手腕,把她往里拖。 路过陈实身边时,王大海翻了个白眼儿。 嘴里发出一声不屑的冷哼。 苏瑜被他拽得一个踉跄,回头看了陈实一眼,眼神里有些歉意。 但更多的是无奈。 她什么也没说,就被拉进了昏暗的内房。 很快,里面就传来了动静。 先是衣衫被用力扯下,布料摩擦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 “大海,小实还在外面……”苏瑜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恳求。 “我就是要让他听!” 王大海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充满了恶意。 “让他自己滚蛋!一个外人,凭什么住在我们家!” 陈实面无表情,只是把身体坐得更直了些。 他当然知道王大海不满。 自己父母双亡成了孤儿。 苏瑜感念他父母当年的救命之恩,于是把他接到了自己家。 但王大海一百个不愿意。 最后不知苏瑜用了什么法子,王大海才黑着脸点头。 可一个大活人突然挤进这巴掌大的屋子,怎么可能不碍眼。 床板不堪重负地吱呀作响,接着是王大海粗重的喘息。 “你……你小点声……” 苏瑜的声音带着恳求。 “怕什么?这是老子的家!老子想多大声就多大声!” 话虽这么说,但那动静也就持续了一分钟,便戛然而止。 只剩下王大海牛拉破车似的喘气声。 “阿瑜,我不行了,真不行了……” 他声音里满是虚脱。 屋里传来了窸窸窣窣的穿衣声,还有苏瑜的叹息声。 “你们宗门不是有个什么小医仙吗?求她给你瞧瞧呗。” “你这身子骨……才多大年纪,就这么不中用了,才一分钟就......” 她的声音很温和,但那份掩饰不住的失望,连外屋的陈实都听得清清楚楚。 “小医仙是什么人物,我一个管厨房的,哪有脸面去求人家。” 王大海的声音透着烦躁。 “等过两天吧,我去镇上找个老郎中抓两副药喝喝。” 王大海是负责天绝剑宗外门弟子伙食的厨子。 在最外围的山头管着厨房采买。 说是个管事,其实就是个大点的杂役。 他和苏瑜成婚才两年,年纪却差了快二十岁。 苏瑜二十出头,正是最好的年华。 自己白天又几乎都在山门内忙着做饭。 谁也不能保证这苏瑜会不会生出偷人的心思。 王大海自己身体不中用,满足不了老婆。 心里憋着邪火,又没处发泄,便全撒在了自己这个寄人篱下的“外人”身上。 陈实甚至怀疑,王大海让他住进来存的就是别的心思。 自己老实巴交,少言寡语。 王大海大概是觉得,有自己这双眼睛在家里盯着,苏瑜就算有那个心,也没那个胆。 至于自己和苏瑜…… 王大海恐怕压根没想过这种可能,这小子瘦不拉几的,个子又小,看着话都不会说几句。 借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 又过了一会儿,两人窸窸窣窣地穿好衣服,从内房走了出来。 苏瑜脸上带着一丝歉意。 “小实,刚才……没吵着你睡觉吧?” 陈实摇了摇头。 “没有,苏姐。” “那就好。” 苏瑜顿了顿。 “我跟你王哥商量了一下,你已经十六岁,也不能总在家里闲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寄人篱下(第2/2页) “你王哥的厨房里缺柴火,你明天开始就去后山劈柴吧。” 不等陈实回话,旁边的王大海就冷哼一声,插了进来。 “山上那些仙师们做饭用的柴,金贵着呢!” “你每天至少要背十大筐回来,少一根都不行!” 他又上下打量了陈实一番,眼神里的轻蔑不加掩饰。 “除了劈柴,每天中午和傍晚,还得负责把做好的饭菜送上外门山腰的膳堂。” 苏瑜一听就急了,拉了拉王大海的袖子。 “他这么瘦小,那山又高又陡……” “闭嘴!” 王大海猛地甩开她的手,冲着陈实怒吼。 “不想干就滚蛋!别赖在我家吃白饭!” 屋子里的空气一下子降到了冰点。 苏瑜脸色发白,不敢再多说一个字。 陈实抬起头,静静地看着暴怒的王大海和一脸为难的苏瑜。 然后点了点头。 “知道了。” ... ... 陈实是个穿越者。 他穿越过来的时候,这具身体的父母就已经死了。 第一眼看到的人就是来带他回家的苏瑜。 所以他对那素未谋面的父母没什么感觉,只有对苏瑜的感激。 他不想让她为难。 但眼下他也确实没有别的地方可去。 与其被人扫地出门让苏瑜难堪,不如干好这份差事。 当晚,等王大海和苏瑜都睡下后,陈实悄悄起身。 背上墙角的空箩筐,拿起了那把钝口的斧头,摸黑走进了后山。 他上一世是部队里的侦察兵,凡事都讲究一个计划。 王大海的要求刻薄,但并非无法完成。 至少在摸清路线和自己这副身体的体力极限之前,他必须提前做足准备。 月光稀疏,山路难行。 他找了一棵枯树,抡起斧头劈了下去。 “哐”的一声,震得他虎口发麻,胳膊酸软。 这身体实在太弱了,皮包骨头。 一看就没怎么锻炼过。 陈实心里叹了口气。 重生了连个系统和金手指都没有,也是够憋屈的。 他咬着牙硬是劈了小半筐木柴,想着先背回去试试重量。 结果刚走下山坡,因为天黑,加上箩筐太重。 脚下踩到一块带青苔的湿滑石头,整个人顿时失去平衡。 “哗啦”一声。 人和箩筐一起翻倒,辛辛苦苦劈的木柴全都滚进了旁边的小溪里。 陈实骂了句娘。 只能跳进冰冷的溪水里去捡。 溪水不深,刚到膝盖。 他在水里摸索着,突然,他的手触到了一个东西。 借着微弱的月光低头看去,只见水底躺着一块通体漆黑的石头。 正散发着淡淡的幽光。 这是……? 陈实也没多想,他上一世就喜欢去河边捡一些稀奇古怪的石头。 还加入了奇石协会,此时也只是觉得这石头挺好看。 顺手就捞了起来揣进了怀里。 等他把所有木柴都捡回岸上,重新装进箩筐,累得已经直不起腰。 这木柴沾了水,用肯定是不能用了,但可以测试一下自己负重的脚程。 可就在他准备起身的时候,怀里突然传来一阵暖意。 那股暖流从揣着石头的地方散开,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刚才还累得气喘吁吁,现在胸口却涌上一阵温热。 一股力量源源不断地从身体里冒出来,疲惫感竟然一扫而空。 陈实愣住了。 他活动了一下酸痛的肩膀,发现竟然一点疲惫的感觉都没有了。 他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 这块石头……是个什么玩意儿? 第2章 变废为宝 第2章变废为宝 这块黑石头不仅让他恢复了体力,更是让他的身体素质大幅度提升。 连一丝困意都没有了。 他背着那一大筐湿柴,脚步轻快地回到了屋子,连一滴汗都没出。 这绝对是个宝贝。 陈实担心这宝贝会被王大海发现,所以连睡觉都死死捂着。 他躺回到那两张椅子拼成的床上,把石头贴身捂在怀里。 一股奇异的安宁感传来,仿佛全身的神经都被抚平了。 但很快另一个麻烦来了。 这石头似乎在他放松的时候,会调节他的气血。 加速全身的血液循环。 让他吸收天地灵气,月之精华。 这吸得太多,有些过剩,所以现在尴尬了。 陈实憋得难受,本想起身去外面自己解决一下。 没想到内屋的门帘突然被掀开了。 他心里一惊,立刻闭上眼睛一动不敢动,假装睡着了。 苏瑜抱着一床旧被子,悄悄走了过来。 最近入冬了,她怕陈实冻着,就找了床不用的被子给他。 她轻手轻脚地靠近,想把被子盖在陈实身上。 可外屋地不平,她脚下一滑,下意识地伸手一撑想稳住身形。 那只手,正好按在了不该按的地方。 陈实浑身一僵,眼睛猛地睁开。 这下可装不下去了。 苏瑜像触电一样缩回手,脸瞬间涨得通红。 她当然知道自己刚才摸到的是什么。 “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没……没关系,苏瑜姐,你……怎么还不休息?” “我……我看天凉了,我给你拿了床旧被子……” 苏瑜借着窗外透进来的月光看了一眼。 脸颊顿时烧得更厉害了。 陈实也注意到了她的目光,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不……不好意思,苏瑜姐,我……” “没关系,没关系!” 苏瑜连连摆手,像是怕他再说出什么惊人的话。 “是姐姐我冒昧了……打扰你睡觉了。” 说完,她把被子往陈实身上一扔,转身逃也似的跑回了内房。 门帘落下,苏瑜背靠着门板心脏还在怦怦狂跳。 回想起刚才那一幕,她的眼神都有些迷离了。 居……居然那么夸张吗……? 外屋的陈实也不敢再动弹了,更别说起飞了。 他闭上眼睛想让自己赶紧睡过去,可越是强迫自己冷静,苏瑜刚才的身影就越是在脑子里挥之不去。 从上一世开始,陈实就是个雏儿,女朋友都没谈过一个。 哪个萧楚楠经得起这样的考验。 但他还算有定力,就这么熬着度过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王大海睡眼惺忪地从内房出来。 本打算一脚把陈实踹醒,催他去劈柴。 结果一出来,却发现陈实已经起床了。 这小子甚至已经背好了箩筐,拿起了斧头,准备出门了。 “王大哥,我先去劈柴了。” 陈实平静地打了声招呼。 王大海准备好的一肚子火气,顿时没地方发了。 他挠了挠乱糟糟的头发。 “嗯,别偷懒啊!要是中午没劈够分量,看我怎么揍你!” ... ... 早上六点出的门,到现在才十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变废为宝(第2/2页) 王大海规定的五大筐柴火,他已经超额完成了。 此刻,他正坐在山林间的一块石头上休息。 从怀里掏出苏瑜早上出门时悄悄塞给他的两个杂粮饼。 饼还带着一点余温,陈实心里暖暖的。 在这个家里,也只有苏瑜还把他当个人看。 王大海之前动不动就揍他,完全把他当一条狗在养着。 他一边啃着饼,一边琢磨着怀里那块黑石头。 这东西的作用,绝不仅仅是增强体质那么简单。 它就是自己在这个世界翻身的唯一机会。 但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他懂。 所以必须得小心保管好。 他咬了一大口饼,正准备往下咽,突然觉得不对劲。 这饼的味道……和之前吃过的完全不一样。 以前苏瑜给他的饼,又干又硬,拉嗓子。 可今天这个又松又软,还带着一股说不出的香甜。 更重要的是一口饼刚咽下肚,他就觉得丹田的位置,也就是所谓的气海,猛地一热。 一股微弱的气流在里面盘旋。 他这具身体是天生的废灵根,按理说一辈子都不可能凝神聚气。 但是现在,他分明感觉到了一丝真气的存在! 陈实立刻反应过来,不是饼的问题! 是因为他一直把饼和那块黑石头揣在同一个口袋里。 是石头影响了这饼! 也就是说,这石头还有变废为宝的效果? 而且还不是一般的宝。 能让一个废人突然变得气海充盈的杂粮饼。 那得是怎样的天材地宝。 怕是顶级宗门也会当宝贝的存在啊。 想到这里,陈实大喜过望。 虽然他凝聚了一丝真气,但因为从来没修炼过。 完全不懂得融会贯通。 巧了这不是。 这里可是天绝剑宗的山脚下。 只要自己天天吞食这些天材地宝,还怕入不了这仙门? 陈实越想越激动。 他跑到小溪边打了碗水,然后将那块黑石头放了进去。 那碗清澈的溪水不一会儿便开始散发出淡蓝色的微光。 就像融入了无数细小的星辰。 陈实咽了口唾沫。 “这玩意儿……喝了不会死吧?不管了!富贵险中求!” 他端起碗,猛地灌了一大口。 瞬间,一股无法形容的舒爽感传遍全身! 身体里的那股暖流变得更加汹涌澎湃。 他压抑不住那种力量的翻涌,转头一拳打在溪边一块石头上。 “卧槽......我现在一拳就能将这么大的石头打成碎块了?” “果然是好宝贝!” 可这就带来一个新问题。 这么个宝贝就算时刻带在身上,也难保不会被人发现。 万一丢了或是被抢了,那可就亏大了。 他这个念头刚一闪过,手心里的黑石头突然一热。 竟然直接融化,像水一样渗进了他的掌心皮肤里消失不见了。 陈实一惊。 “我的石头呢?!怎么一眨眼功夫就化了!?” 他心里刚这么一想,那块黑石头又凭空出现在了他的手中,温润如初。 陈实瞪大了眼睛。 好宝贝,还能认主啊! 第3章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3章一切尽在不言中 王大海觉得陈实那小子肯定完不成任务。 没想到中午他晃悠到伙房一看,人直接傻眼了。 墙角整整齐齐码着五大筐劈好的木柴,一点儿没偷工减料。 “王哥,我劈好了。”陈实站在一旁,表情平静。 王大海心里的火气“噌”的就上来了。 “谁让你在这儿歇着的?柴劈完了就不知道找点别的干!?” 他嘴里骂着,习惯性地一脚就踹了过去。 以前他天天这么踹,每次都能把陈实踹得一个趔趄,站都站不稳。 可今天这一脚,像是踹在了一块铁板上。 陈实纹丝不动,反倒是王大海被巨大的反作用力震得倒退了好几步。 一屁股摔在了地上。 王大海呆愣愣地看着陈实,脑子一片空白。 “没事吧,王哥?” 陈实面无表情,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王大海又羞又怒,从地上爬起来,指着陈实的鼻子骂道。 “去门口站着!没我让你进来不准进来!” 入冬的天气,寒风刺骨。 陈实站在伙房门口,却一点儿也不觉得冷。 那块融入身体的石头,像个小太阳。 温热的暖流不断游走在五脏六腑,舒服得很。 过了好一会儿,王大海才黑着脸打开门。 他看到陈实非但没被冻得哆哆嗦嗦,反而面色红润,心里更不爽了。 “滚进来!” 他指着地上两个巨大的木桶。 “把这两桶饭菜,送到山腰的膳堂去!” “记住,动作要快,山路滑,要是洒了一滴,或者让饭菜凉了,我他妈宰了你!” 陈实没说什么,默默地挑起了担子。 他也正想借这个机会上山,看看有没有什么机缘。 有了石头的加持,刚才又喝了专门用石头泡过的一壶水。 陈实只觉得身轻如燕。 两大桶沉重的饭菜在他肩上轻飘飘的。 他脚下生风,很快就来到了外门的第一道山门。 膳堂就在这里。 更上层的地方,他们这些伙房杂役是没资格去的,上面有专门的厨房。 守门的几个弟子看到他,都有些意外。 “这么快?平时王大海那厮手底下的人,不到饭点都爬不上来。” 一个领头的弟子说道。 他打开食盒闻了闻:“嘿!这饭菜还是热乎的!” 那领头弟子打量了陈实几眼。 “唉,你,新来的?” 陈实赶紧点了点头。 那人眼珠子一转,心里有了计较。 王大海昨天可是塞了他二两银子,让他找机会好好“照顾照顾”这个新来的小子,最好是让他彻底消失。 “唉,那谁。” 他指着旁边一个稍小的食盒。 “你把这个提到后山去,后山还有几位师兄在清修,别饿着人家。” 旁边一个年轻弟子想说什么,却被他用眼神制止了。 陈实也没多想,提着那个小食盒就往后山的方向走去。 等他走远了,那年轻弟子才焦急道:“师兄,你怎么让他去后山啊?那可是禁地!” “你懂什么?”领头弟子不屑地撇撇嘴。 “王大海平日里也没少给咱们孝敬,他看这小子不顺眼,让咱们想办法整死他。” “那后山常有野兽出没,这小子进去,保管死无葬身之地!” “师兄,这……不太好吧……” “你懂个球!听我的,等这小子死了,咱们再去跟王大海要剩下的好处!” 陈实摸索着来到了所谓的后山,这里一片荒凉。 连条像样的路都没有。 一路上他确实遇到了几只不开眼的野兽。 但陈实被天材地宝滋润了两天,这些野兽对他来说跟小猫没什么区别。 没花多少力气就解决了。 他走了半天,一个清修的弟子都没看到,反而发现了一个黑漆漆的山洞。 他好奇地走了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一切尽在不言中(第2/2页) 洞里寒气逼人,越往里走越冷。 走了没多远,他隐隐约竟然听到山洞深处有人在说话。 “姬轩,你若是再执迷不悟,可就休怪老夫不念及同门之情了!” 是一个苍老又阴狠的声音。 陈实立刻找了个阴暗的角落躲了起来。 接着,一个有些虚弱的女人声音响起。 “师叔,你这般逼我,就不怕师尊出关后饶不了你吗?” “哈哈哈哈!”老者大笑起来。 “你如今中了我的合欢散,这天下除了男人,没人能救你!” “还不能是一般的男人,必须是纯阳之体,体内育有无上真气的先天无垢琉璃体!” “若是没有我的解药,你连这山洞都走不出去!我最后问你一次!师尊给你的最后一本剑谱!到底在何处!” “师叔.......你怎会堕落至此.......” “哼!既然你如此冥顽不灵,就在这里慢慢等着被欲火焚身,内息错乱而死吧!” 话音刚落,陈实只觉眼前一花。 一抹黑影从自己面前一闪而过,消失在了洞口。 不知道是不是石头的效果,那老头竟然完全没有发现躲在暗处的他。 陈实站起身,小心翼翼地朝着洞穴深处走去。 只见洞穴最深处,一个白衣少女正盘膝坐在地上。 看样子是在运功抵抗着什么。 她长得极美,是一种超凡脱俗不染凡尘的美。 陈实一时间竟看傻了眼。 少女显然受了重伤,白色的衣裙上被鲜血染红了一片。 脸色苍白,额上满是细密的汗珠。 “不行……若是再这样下去,我定会内息混乱,爆体而亡……” 她喃喃自语。 就在这时,她突然像是感觉到了什么,猛地睁开眼睛。 看到了提着食盒,呆呆站在那里的陈实。 “你是何人?!” “……我是来送饭的。” 陈实下意识地举了举手里的食盒。 “送饭?” 少女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笑。 “那老东西都要让我死了,还假惺惺地给我送饭?” “不是,仙子你误会了!”陈实连忙解释。 “我和刚才那个老头不是一伙的,我是山底下伙房的……” 他的话还没说完,少女的眼神突然变了。 她感觉到,从陈实身上正散发着一种纯净又磅礴的阳刚之气。 那一股内息,正式先天无垢琉璃体! 她紧紧咬着嘴唇,拼命抑制着体内那股几乎要将她理智吞噬的燥热冲动。 但没用。 那老东西下的毒实在太狠了,就是要让她在最屈辱不堪中死去。 可现在眼前就有一个活生生的解药…… 这人不但阳气浑厚,而且精力旺盛。 简直是送到嘴边的救命稻草…… 她再也忍不住了,猛地抬手,一把抓住了陈实的手腕。 “唉唉,仙子你干什么?!” 陈实吓了一跳。 下一秒,他只觉得天旋地转,已经被少女强行按倒在地。 好大的力气....! 陈实不由得惊叹,自己这强化了两天的身体,居然丝毫没有抵抗之力?! “你且……不要乱动。” 少女的声音因为情欲而变得沙哑。 她俯下身,温热的气息喷在陈实的脸上。 “事后,我定会许你想要的一切,只要你将之后会发生的事烂在肚子里。” “仙子!仙子你且等等,我,我没有经验啊!” “我也没有……罢了罢了,还是让我自己来……” “不是!你你,你来什么来啊!” 陈实彻底懵了。 “我我……我就是个送外卖的啊!” “聒噪……!” 少女低喝一声,直接吻住了他的嘴唇。 而后她抬手一挥,洞穴内仅有的几点火光瞬间熄灭。 一切尽在不言中。 第4章 别怪我翻脸 第4章别怪我翻脸 陈实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温暖的漩涡。 身体里那股汹涌的暖流,与一股截然不同的柔和力量撞在了一起。 两股力量瞬间开始了水乳交融,让他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难以言喻的心旷神怡之中。 耳边却隐约传来了一丝女人微弱的喘息。 那声音带着一丝痛苦,又带着一丝压抑不住的欢愉。 突然之间,他看到了自己的体内。 那块已经融入他身体的黑色石头,在那两股力量的交汇冲刷之下。 竟然突然裂开。 而在石壳的中心,一枚金光灿灿的种子正散发着耀眼光芒。 种子猛地扎根在了他的气海之中。 无穷无尽的生命精气从种子中爆发。 如海水倒灌,疯狂地涌入陈实的气海。 陈实忍不住发出一声闷哼。 那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让他感觉自己的丹田几乎要被撑爆了! “等……等一下,已经,已经足够了……” 女人的声音再次响起,变得有些急促。 甚至带上了一丝哭腔。 “.........无礼之徒......不要......!” 陈实完全听不到,也无法回应。 不过短短几个呼吸的时间,那种子就在他的气海之中,长成了一颗郁郁葱葱的金色小树! “你......欺负人......” 陈实的意识在无边的能量冲刷下,彻底陷入了一片混沌。 … … 当他再次回过神来的时候,首先闻到的是一股沁人心脾的幽香。 那不是任何一种他闻过的花香。 更不是镇上女人用的那些廉价香粉。 那是一种像是雨后初晴的玉露。 带着一种不染凡尘的圣洁。 他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身体,立刻感觉到怀里抱着一具温软滑腻的躯体。 他低下头。 山洞破口处投下的月光照耀之处。 一个美得不像话的女子正依偎在他怀里。 陈实心下一惊,两人肌肤相亲,不着寸缕。 “这……这是怎么回事?”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记忆如潮水般涌来。 那股奇妙的能量交融,那声声急促的喘息…… 他猛地回过神来。 不对,我好像才是受害者啊! 怀里的女子嘤咛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 她迷迷糊糊揉了揉眼睛,似乎还没搞清楚状况。 可当她的目光落在陈实脸上,又顺着往下看到两人紧贴的身体时。 那份迷蒙瞬间被惊恐和羞愤所取代! 她猛地翻身坐起,将散落在旁边的白色衣裙披盖在自己身上,背对着陈实。 肩膀微微颤抖着。 陈实也手忙脚乱地从地上抓起自己的粗布衣裤穿上。 他看着那个背对着自己的窈窕身影,结结巴巴地开口。 “仙,仙子,我……” “你别说话。” 陈实立刻闭上了嘴。 好一会儿,女子的肩膀才停止了颤抖,似乎是终于平复了心情。 “今日之事,绝不可对任何人提起。” 她的语气里没有威胁,反而像是在请求。 似乎也知道自己理亏。 “算我……拜托你了。” 陈实一边系着裤腰带,一边小声说道。 “仙子……为什么你会突然……” “够了......!” 女子立刻打断了他,似乎很不愿意回忆昨晚的事情。 “我叫姬轩,你放心,昨夜之事错不在你。” “待我解决了眼下困境,自会回来寻你,许诺你的那些天材地宝,一样都不会少。” 在她看来,自己被合欢散所困,阴差阳错之下和一个凡人发生了关系。 虽然屈辱,但对方也算救了自己一命,给予一些补偿是应该的。 陈实听了,却笑着摇了摇头。 “倒也不必如此,仙子,我不要什么天材地宝,但是有一个条件。” 姬轩闻言,轻轻咬住了嘴唇,心里一沉 此人怕是要以方才之事要挟于我。 想我堂堂天绝剑宗的第九剑剑主,竟然会……会与一个凡尘男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别怪我翻脸(第2/2页) 更要命的是,这事儿是我主动的! 如果传出去,我的名声、宗门的脸面就全都毁了! 没想到,陈实接下来说的话却让她愣住了。 “我在山脚下的伙房做帮工,一直都想求仙问道,却苦于没有门路。” “如果仙子您可以引荐我进入天绝剑宗,哪怕只是成为一名外门弟子,陈实便感激不尽了!” 姬轩有些疑惑地回过头,看了陈实一眼。 此人气海充盈,根基稳固。 分明是上上等的修炼之才,怎么还需要自己引荐? 但她没有多想。 此刻是一个摆脱麻烦的绝佳机会。 在她眼里,陈实就算天赋再好,也终究只是一个没见过世面的凡人。 自己虽然和他有了肌肤之亲,但两人终究是云泥之别。 他根本配不上自己。 用一个外门弟子的名额了结这段孽缘,实在是再划算不过了。 “好,我且同意你的请求。” 姬轩恢复了那种高高在上的清冷。 “时机一到,我自会派人去山下山接你,现在,你去吧。” “多谢仙子!” 陈实大喜过望,对着她深深一拜。 然后赶紧拿起不远处那个食盒,背在身上,头也不回地跑下了山。 等到陈实的背影彻底消失,姬轩才终于松懈下来。 她捂着自己的小腹,脸上露出了既羞愤又困惑的表情。 此人的体质到底怎么回事? 她中的合欢散霸道无比。 可到中途的时候,她就感觉药力已经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完全冲散解除了。 但……后半段她完全是沉沦在了那种极致的快乐之中。 根本无法自拔。 想到这里,她的脸颊不由得泛起两朵绯红。 自己的本性,难道当真如此不堪吗...... 而且他……他一个凡人。 竟然比自己还要早清醒过来! … … 陈实一路小跑,心情激动地回到了伙房。 天已经完全黑了。 他刚一踏进后厨,王大海就冲了过来,指着他的鼻子破口大骂。 “小兔崽子!你他妈死哪去了?!” “让你上山给仙长们送个饭,你他妈是死在山上了?” 王大海的唾沫星子都快喷到陈实脸上了。 陈实自然不能将姬轩的事说出来,只能低着头,任由他辱骂。 “对不起王大哥,我在山里迷路了。” “迷路?这他妈一条路上山的事儿你能迷路?!” 王大海一脚踹在陈实腿上,但却感觉像是踢到了铁板。 “我看你这小杂种就是想偷懒!我他妈今晚必须好好教训你!” 正在这时,一个焦急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大海,你别生气了,小实肯定不是故意的......” 苏瑜来给王大海送饭,看到陈实被骂,连忙将粥碗放下。 小心翼翼地拉了拉王大海的衣袖,轻声劝道。 “小实今天第一次上山,许是太累了,你就别骂他了。” 王大海看到苏瑜帮陈实说话,心里的火气更旺了。 “你他妈胳膊肘往外拐是吧?我是你男人还是他是你男人!?” “大海,我,我不是那个意思,你别生气......” 王大海看到苏瑜那副护着陈实的样子,越来越气。 看到旁边灶台上一锅刚烧开的热油,脑子一热。 端起来就朝着苏瑜泼了过去! “我让你护着这杂种!” “啊!”苏瑜吓得脸色惨白。 说时迟那时快,陈实猛地将苏瑜一把拉到自己身后,用自己的后背硬生生挡住了那锅滚烫的热油! “滋啦——” 但他却像是没事人一样,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缓缓转过身,一双眼睛冷冰冰地看着惊呆了的王大海。 “王大哥,你怎么对我都可以。” “但苏瑜姐是你的老婆,也是我的恩人。” “你如果再对她动一根手指头,就别怪我不念旧情。” 第5章 密谋 第5章密谋 王大海被陈实那冰冷的眼神看得心头一颤。 原本还想抄起菜刀冲上去,但此刻。 满腔的怒火像是被一盆冷水浇灭,虽然仍旧气得浑身发抖。 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他能感觉到,眼前的陈实和以前那个任他打骂的闷葫芦不一样了。 那眼神里有杀气。 陈实不再看他,拉着已经吓得脸色煞白的苏瑜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伙房。 直到回到屋子,苏瑜才回过神来。 “小实,你快,快让我看看你的背!” 一进屋,苏瑜就手忙脚乱地在角落里翻出一个破旧的木箱子。 从里面找出一罐不知道放了多久的烫伤药膏。 “苏瑜姐,我没事。” 她拿着药膏,急得眼泪都快掉下来了。 “怎么可能没事!那可是一整锅的热油啊!你赶紧坐下,让姐姐看看!” “苏瑜姐,我真的没事。” 陈实有些无奈,现在他这体魄。 一些热油根本不可能伤的了自己。 但看到她那焦急的样子,也不好再拒绝。 只好依言脱掉了上衣,背对着她坐下。 苏瑜拿着药膏凑上前,准备面对一片血肉模糊的惨状。 可当她看清陈实的后背时,整个人都呆住了。 那宽阔的后背上肌肉线条分明,皮肤光滑。 只有一片微微的泛红。 别说烫伤了,连一个水泡都没有。 “这……” 苏瑜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停留在那结实的背肌上。 之前这小子……身材有这么好吗? “苏瑜姐?” 陈实感觉身后半天没动静,有些疑惑。 微微侧过头想看看怎么了。 “你,你别回头!” 苏瑜吓了一跳,脸颊瞬间就红了。 她可不想让陈实看到自己此刻脸红心跳的样子。 赶紧将冰凉的药膏轻轻涂抹在陈实那片泛红的皮肤上。 冰冰凉凉的触感传来,陈实感觉很舒服。 他沉默了一会儿,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 “苏瑜姐,那个王大海太过分了,你不能再跟他过下去了。” 苏瑜涂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发出一声无奈的叹息。 “没办法啊,小实,我一个女人家,不跟着自己男人,能去哪儿呢?” 她一边给陈实上药,一边幽幽地说道。 “当年你父母在河边救了我,后来我也没读过书,也没什么本事。” “王大海一开始对我还算不错的,舍得给我买花布,还说会一辈子对我好。” 说到这里,她的声音低了下去。 “但成了亲之后,他喝了酒就打人,后来不喝酒也打……我早就习惯了。” 陈实听着,拳头不由得攥紧了。 他突然想到了什么,眼里闪过一丝光芒。 “苏瑜姐,如果……如果我能进入宗门修炼,我就带你一起离开这里,好不好?” 苏瑜愣了一下,随即抬起头。 看着陈实认真的侧脸,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你这傻小子,长本事了啊,这是要养姐姐吗?” 陈实没有笑,他握紧了拳头。 “苏瑜姐,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也是我的恩人。” “我不想让你在这里受委屈,被那种人渣欺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密谋(第2/2页) 苏瑜看着他认真的样子,心里一暖,但随即又涌上一阵苦涩。 她知道陈实没有修炼的天赋。 这三年来,他暗自去测试过几次灵根。 可连天绝剑宗最基本的外门弟子考核都没通过。 但她不想打击陈实,也不想让他难堪。 “好啊,姐姐信你。” 她笑着抹了抹眼角的泪痕。 “不过姐姐现在过得很好的,你不用担心姐姐。” “你呀,只要自己能有更好的前程,姐姐就比什么都开心了。” 陈实知道,苏瑜是在安慰他,是在照顾他的面子。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在心里暗暗下定决心。 一定要进入天绝剑宗。 一定要变强。 一定要带苏瑜姐离开这个火坑。 苏瑜这么好的女人,配得上这世上最好的一切。 绝不是在一个小小的伙房里,被一个酒鬼家暴了此残生。 … … 第二天一大早,伙房里。 王大海把一个尖嘴猴腮的老伙计拉到角落,压低了声音。 脸上还带着一丝后怕。 “他娘的,那臭小子身体也不知道什么做的,这么硬朗。” “一锅热油泼上去,屁事没有!” 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把他留在这儿,我他妈晚上睡觉都不踏实。” “得想个办法永绝后患,最好是整死他!” 那老伙计闻言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 “我还以为什么事呢,大海哥,不就是一个没法修炼的废灵根吗?” “随便找几个人,晚上把他套上麻袋带到荒山里,一刀杀了不就得了。” “放屁!”王大海骂道。 “这可是天绝剑宗脚下!你以为杀人这么容易啊?!” “被巡山的弟子发现了,咱俩都得完蛋!” “嘿,大海哥,你这就想岔了。” 老伙计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更低。 “这越是宗门脚下,各种见不得光的黑市交易就越是红火,灯下黑的道理,大海哥不会不懂吧?” “你以为那些仙长们修炼,用的丹药、法器都是天上掉下来的?” 他神秘兮兮地眨了眨眼。 “拿活人炼丹,用修士的血肉炼制邪门法器的事,层出不穷。” “你以为那些高高在上的仙长们不知道?” “他们都知道!只不过都是利益交换,大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 “只要没有被揭发,那秘密,永远都只是秘密。” “既然你说的那小子身体那么硬朗,嘿嘿,这要是卖给那些专收‘材料’的邪修,岂不是还能卖个好价钱?” 王大海的眼睛一下子就亮了。 “真的?!你有这门道?!” “当然!” 老伙计拍了拍胸脯。 “只不过,这卖材料拿到的钱……” “钱我一分不要!” 王大海咬牙切齿地说道。 “全都归你!只要你能给我把那小子弄死!” “好说好说!”老伙计大喜过望。 “大海哥你放心,这事儿包在我身上,你今天下午就让他去东边的集市,随便找个由头,就说让他去买些酱料回来。” “剩下的,就交给我了。” 第6章 邪道 第6章邪道 清晨,陈实像往常一样将劈好的木柴整整齐齐地码放在伙房的角落。 王大海挺着个大肚子走了过来,脸上竟然破天荒地挤出了一丝笑容。 “小实啊,昨天……没伤着吧?” 陈实心里冷笑,这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 但还是淡淡地回了一句:“没事。” “嗯,没事就好!年轻人身子骨就是硬朗!” 王大海满意地点点头。 “行了,你今天不用去山上送饭了,厨房里的酱油快没了,你去一趟镇上的集市,到东街那家王记酱园买一些回来。” “就说是我让你去的,让他们把最好的头抽酱油给咱装上十斤。” 陈实也不好拒绝,只能点头应下。 这还是他三年来第一次踏足镇上的集市。 街道上人来人往,充满了烟火气。 他很快就找到了那家挂着“王记酱园”牌匾的店铺。 店铺不大,看起来有些年头了。 他走进去,对着柜台后一个正在打瞌睡的胖老板说道。 “老板,山下伙房的王大海让我来取十斤头抽酱油。” 他报上王大海的名字后,那胖老板和旁边一个伙计立刻抬起头。 都用一种非常奇怪的目光上上下下地打量着他。 陈实心中一凛,知道这其中必定有诈。 果然。 那店伙计嘿嘿一笑,转身就把店铺的大门“哐当”一声给关上了。 胖老板从柜台后走了出来,一边捏着自己的双下巴,一边围着陈实转了两圈。 满意地点点头。 “嗯,不错,看这身板,看这气血,的确结实。” “是个上好的药引啊。” 话音刚落,店铺的后堂里,一下子走出来了七八个膀大腰圆的青壮男人。 手里都拎着棍棒短刀之类的家伙。 “小娃娃,听话点,自己跟我们走,还能落得个痛快,少受点皮肉之苦。” 胖老板阴恻恻地笑道。 陈实眼神一冷,沉声问道。 “我与你们无冤无仇,为何要害我?” “无冤无仇?”胖老板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小兄弟,这世间哪有什么无冤无仇,只要和‘钱’字挂钩,那一切都是理所应当,嘿嘿。” 他一声令下,那七八个大汉便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 然而。 眼前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少年,身体强得可怕。 他穿越之前就是特种兵,格斗技巧早已深入骨髓。 如今这具身体又被那神秘的黑色石头不断滋养。 连着喝了好几天石头泡过的水,吃了石头浸润过的米。 浑身上下都充满了用不完的力气。 不过片刻功夫,那七八个大汉就全都鼻青脸肿地躺在地上,哀嚎不止。 胖老板的脸色瞬间冷了下来,没想到这小子这么扎手。 “敬酒不吃吃罚酒!” 他眼神一冷,猛地一挥袖子。 一道黄色的符纸便如闪电般飞出,不偏不倚地贴在了陈实的胸口上。 “小子,尝尝我这蚀心符的滋味!中了此符,你的心脏会一点点被腐烂,七窍流血而死!” “本来还想留你个全尸卖个好价钱,现在看来,只能把你炼成药渣了!” 陈实心中一惊。 那符纸贴在胸口,一股冰凉阴冷的气息瞬间浸入体内,直奔他的心脏而去。 然而,他却没有感觉到任何不适。 反而他气海中那颗金色的树苗,突然有了反应。 竟将那股阴冷的毒气当成了养料,鲸吞一般反过来汲取了所有的毒气! 这是…… 陈实能清晰地感觉到,那股毒气被树苗吸收后。 树梢上凝结出了一颗散发着莹莹绿光的果实。 他甚至能感觉到这颗果实的效果。 【身体健康,百毒不侵】 我靠! 陈实心中掀起了滔天巨浪! 这棵树苗,竟然可以吸收我受到的伤害。 然后将其汲取为养分,结出拥有各种神奇力量的果实?! 短暂的震惊之后,是无边的狂喜!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胖老板那张惊愕的脸。 嘴角勾起一抹冷笑,然后猛地一拳狠狠砸在了老板的脸上! “砰!” 那胖老板像个破麻袋一样倒飞了出去,撞在墙上又弹了回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邪道(第2/2页) 牙齿混着血沫吐了一地。 “怎么可能……为什么……” “我的蚀心符……即便是炼气期的修士来了,这符咒也足以让他们重伤!” “为什么对你一点效果都没有!” 陈实冷冷地走过去,居高临下看着胖老板。 “不知道啊,可能是我身体强壮吧?” … … 苏瑜看王大海今天哼着小曲,心情似乎很不错。 便鼓起勇气,凑了过去。 “大海,我……我跟你说个事。” “什么事?” “今天是……是小实十七岁的生日。” 苏瑜小声说道。 “我想……我想给他做一件新衣裳,他那件都穿了好几年了。” 她小心翼翼地看着王大海的脸色,生怕他不同意。 没想到王大海听了,竟然哈哈一笑,大手一挥。 “做啊!怎么不做!你放心做,用最好的布料!” 苏瑜顿时喜出望外,连连点头。 “小实一定会很高兴的!” 她正要转身去拿布料,王大海却又慢悠悠地补了一句。 “反正那小子也再也回不来了,你做件新衣服,回头找个地方给他弄个衣冠冢。” “也就算是你还了他爹娘当年的救命之恩了。” 苏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 她猛地转过身,一把抓住了王大海的胳膊,声音都在发抖。 “你……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小实他去哪了?你把他怎么了?!” 看到一向温顺的苏瑜竟然敢抓着自己质问。 王大海怒不可遏,狠狠一巴掌甩开她的手骂道。 “反了你了!敢跟我动手了?!” 苏瑜被他甩得摔倒在地,但她顾不上疼痛,立刻爬起来。 死死抱住王大海的大腿。 “大海!我求求你!你放过小实吧!” “滚开!”王大海看着苏瑜这副为别的男人求情的模样,妒火中烧。 指着她的鼻子怒骂。 “你是我老婆!你吃我的!住我的!心里却向着一个野小子!你这个贱人!” 他越骂越气,抬起拳头,狠狠地砸在苏瑜的头上、脸上。 最后更是一脚将她踹开。 苏瑜的嘴角和额头都被打破了,脸上全是血。 但她还是颤抖着乞求。 “求……求你……” “求我?求我让你去陪那个短命鬼吗?!” 王大海眼中闪过一丝狰狞,看到墙角的烧火棍。 抄起来就朝着苏瑜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咔嚓!” 那根结实的木棍,在距离苏瑜额头不到一寸的地方,诡异地断成了两截。 门口,不知何时走进了两名气质出尘的年轻男女。 皆是身着白衣,仙风道骨,一看就是天绝剑宗的弟子。 “住手。” 开口的是那名女子,她容貌秀美,眼神清冷。 快步上前扶起了遍体鳞伤的苏瑜。 而那名男子则面容英俊,神情冷峻,目光如剑一般落在了王大海身上。 王大海一眼就认出了他们衣服上的云纹。 那是内门弟子才有的标识! 他吓得腿都软了。 “外门伙房管事,王大海?”男子冷冷地开口。 “是,是……小的就是……” 王大海点头哈腰,冷汗直流。 “不,不知两位上仙……大驾光临,有,有何吩咐?” “我们是天绝剑宗第九峰,绝剑峰门下弟子。” 男子缓缓说道。 “今日来,是奉命要找你手下的一个小子,叫……” 他说到这里,却犹豫了一下,回头询问那女子。 “师姐,叫什么来着?” 女子秀眉微蹙,摇了摇头。 “我也不知,师父也没说姓名,只说,是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相貌……还算周正。” 王大海心里“咯噔”一下,暗道不好。 他刚想开口说没见过这个人。 苏瑜却用尽全身力气,虚弱地开口了。 “陈实……你们要找的……是我的弟弟……陈实……” “他现在……有危险……仙长……求求你们……救救他……!” 第7章 入山 第7章入山 砰! 一声巨响,酱园那扇紧闭的大门被男弟子一脚从外面踹得四分五裂! 木屑纷飞中,男弟子冰冷的声音传了进来。 “里面所有的人,给我滚出来!” 紧接着,女弟子的声音也焦急地响起。 “陈实!陈实在吗!?” 而当两人冲进店铺,看清楚里面的情况时都愣住了。 只见店铺里一片狼藉。 七八个壮汉连同那个胖老板,全都被麻绳捆得结结实实,倒吊在房梁上。 陈实正用一根棍子戳着胖老板的肚子。 拷问他这些年到底害了多少人。 听到有人喊自己的名字,他立刻站了起来,转过身。 “我在这儿。” 两名内门弟子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眼神里都充满了诧异。 “这些……都是你一个人做的?” 男弟子问道。 “是的。” 陈实平静地点了点头。 女弟子眼中闪过一丝赞赏,满意地点点头。 不愧是师父亲自开口点名要的人,果然有几分本事。 就在这时,苏瑜颤颤巍巍的从门口冲了进来,一把抱住了陈实。 “小实!小实你有没有受伤?” “他们有没有把你怎么样?”她上下检查着陈实,生怕他少了一根汗毛。 陈实刚想说自己没事,一低头,却看到苏瑜满脸是血。 顿时脸色一沉。 “姐,你的脸……是王大海做的吗?” 他的声音冷了下来。 “没关系,没关系……”苏瑜哭着摇头。 “只要你没事就好,只要你没事就好……” “陈实。”女弟子走上前来。 “我们这次来,是奉了绝剑峰峰主之命,特来接引你上山,入我天绝剑宗绝剑峰门下修行。” 这边的巨大动静,已经引来了许多镇上的居民围观。 男弟子见状,直接从怀中取出一块刻着剑形图案的玉牌。 高高举起,朗声道。 “我等乃天绝剑宗内门弟子!奉第九峰峰主之命,前来接引新弟子!” 周围的居民们生活在天绝剑宗脚下。 对这些高高在上的仙长们充满了敬畏。 男弟子收回令牌,转向陈实,语气也缓和了些许。 “你此番上山,便是斩断凡缘,入我仙门。” “你可还有什么俗事没有处理?” “有。” 陈实毫不犹豫地回答,然后转身,拉住了苏瑜的手。 “我要把我姐姐,一起带上山。” 两名弟子闻言,都有些为难。 宗门规定,凡人是不能随意上山的。 但最后还是女弟子想起了师父的嘱托,点了点头。 “师父临行前交代过,你提的任何条件,都可悉数答应。可以。” 苏瑜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呆呆地看着陈实。 “姐,我说过的,我会带你离开那个地方。” “可,可是……”苏瑜又喜又怕,抓着陈实的手臂。 “王大海……他,他不会放过我的……” “这件事你不必担心。” 男弟子冷冷地开口。 “他涉嫌私通邪修,残害人命,按照门规,当就地处决。” “我天绝剑宗,绝不容许此等败类存在于山门脚下!” 陈实却摇了摇头。 “这件事,我想自己来做。” … … 屋子里,王大海正在手忙脚乱地收拾着金银细软,准备跑路。 他一边将银子往包袱里塞,一边骂骂咧咧。 “他妈的,真是遇了鬼了!怎么就让他被山上的仙人看上了呢!” “一个没人要的野种,怎么还翻了天呢!?” 他嘴里还在不停地咒骂着各种侮辱的话语。 就在这时候,房间的门开了。 王大海吓了一大跳。 当他看清来人是陈实时,眼中瞬间充满了怨毒。 他握紧了桌上那把切肉的刀子,色厉内荏地吼道。 “你……你还敢回来!?” “都是因为你!如果不是你这个扫把星!老子能落到这个地步吗?!” 他像是疯了一样,举着刀子就朝着陈实扑了过去,想要杀了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入山(第2/2页) 陈实甚至连躲都懒得躲。 他只是平静地抬起手,掐住了王大海的脖子。 然后像拎一只小鸡一样,将他肥胖的身体单手提了起来。 王大海的脚在空中乱蹬,脸涨成了猪肝色,刀子也“当啷”一声掉在了地上。 陈实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因为缺氧而痛苦挣扎的脸。 “你这种人,配不上我的姐姐。” 话音落下。 “咔嚓。” 王大海的脖子被他硬生生捏断,彻底没了声息。 ... ... 在两名弟子的引领下,他们来到了后山的一处悬崖边。 而后乘坐两只巨大的仙鹤,乘风而起,朝着云海深处飞去。 凛冽的山风扑面而来,陈实低头看去。 只见下方的山峦和树木迅速变小,最终化作一片翠绿的地毯。 直到此刻,他也完全看不清天绝剑宗的全貌。 连绵起伏的山脉如同巨龙的脊背,一眼望不到头。 无数座山峰或高耸入云,仙气弥漫。 点缀着星星点点的亭台楼阁,宛如人间仙境。 通过与两名弟子的交谈,陈实才知道。 自己之前去送饭的地方,仅仅是天绝剑宗最外围的一座山峰。 名叫外门峰,是数万名外门弟子聚集修行的地方。 合着那些趾高气昂的家伙,都还只是外门弟子? 陈实心里嘀咕了一句。 那一个个的,还嚣张得跟二五八万似的。 “小师弟,我叫林雪,以后你叫我林师姐便可。” 那名女弟子回过头,对着陈实微微一笑,如春风拂面。 “我叫叶云。”男弟子则依旧是一副冷冰冰的样子。 “我与林师姐,皆是绝剑峰峰主座下亲传弟子。” “林师姐好,叶师兄好。” “小师弟真懂事。” 苏瑜也是第一次乘坐仙鹤。 更是第一次从高空俯瞰这片大地。 她紧紧抓着陈实的衣角,小脸上写满了震撼。 “小实,你看……你看那山,好高啊……” 她结结巴巴地说道。 “这……这得有多大啊?怕是比王城都要大上好几十倍吧!” 陈实笑着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不用紧张。 仙鹤穿过层层云雾,很快,一座孤峭挺拔。 如同利剑般直插云霄的巨大山峰出现在他们眼前。 “到了。” 林雪指着那座山峰说道。 “这第一座峰,便是天绝剑宗的第九峰,也是我们的目的地,绝剑峰。” 就在这时候。 一股狂风猛地刮过,吹得仙鹤都有些不稳。 苏瑜吓得惊呼一声,紧紧抱住了陈实。 “小心!” 叶云脸色一变,立刻手念剑诀,一道无形的剑气护住了仙鹤周身。 但下一秒。 一个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停在了他们乘坐的这只仙鹤的背上。 那是一个身穿红裙的女人,容貌极美。 一双勾魂夺魄的丹凤眼中,却带着几分说不出的邪魅。 她一头乌黑的长发发梢,挑染着一抹妖异的火红色。 女子背着双手,正饶有兴致地歪着头,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陈实。 叶云和林雪看到来人,脸色剧变,立刻收起所有戒备。 恭敬无比地抱拳行礼。 “庄师叔!” 少女抬了抬手,发出一声银铃般的轻笑。 “别介意,我就是来看看,九师妹看上的人,到底有多么特殊。” 随后,她舔了舔自己鲜红的嘴唇。 弯下腰,将脸凑到陈实的脖颈边轻轻嗅了嗅。 一股奇异的兰花香气钻入陈实的鼻孔。 “哈……”她满足地吐出一口香气。 “好特别的味道啊。” “小弟弟,姐姐记住你了,以后会再来找你玩的哦。” 下一秒,一团妖异的火焰在她身上轰然翻飞。 却奇异地没有伤到仙鹤上的任何人。 火焰散去,她的人影已经消失不见。 只有一根燃烧着的火焰羽毛,轻飘飘地落到了陈实的手中。 温热而不烫手。 第8章 师父 第8章师父 两只仙鹤长鸣一声,在绝剑峰半山腰一处宽阔的平台上缓缓降落。 陈实放眼望去,发现这里完全和他上一世在电视剧里看到的那些修仙山门不一样。 没有金碧辉煌的大殿,也没有整齐划一的广场。 这里层峦叠嶂,云雾缭绕,充满了如梦似幻的感觉。 无数精巧的楼台,雅致的亭阁或是悬于峭壁之上,或是藏于古松之间。 彼此由蜿蜒的白玉栈道和缥缈的云中飞桥相连。 远处的飞瀑从云端落下,只闻其声不见其源。 充满了难以言喻的仙气。 “陈实师弟,你可要记住了。” 林雪郑重地提醒道。 “方才那人是天绝剑宗第八峰,焱剑峰的峰主,庄蓠焰。她……” “庄师叔行事向来随心所欲,不可琢磨。” 叶云接过话头,脸色凝重。 “宗门里上至长老,下至弟子,很多人都拿她没办法。” “最关键的是,她和咱们师父,一向不对付。” 苏瑜一听,赶紧拉了拉陈实的衣角,小声保证道。 “仙长放心,我,我们会规规矩矩的……我弟弟是好人,是老实人,他绝对不会惹是生非的……” 陈实心中了然,点了点头。 “我记住了,多谢师兄师姐提醒。” 按照规定,林雪和叶云要先带陈实去面见峰主,也就是他们的师父。 苏瑜作为凡人,是不能前去拜见的。 于是林雪叫来一位看守平台的女弟子,让她带着苏瑜先去一处清静的客院安顿下来。 随后,两人才带着陈实,沿着一条白玉小径来到了位于山巅的雅致竹楼前。 “师父,我们把小师弟带来了。” 两人在楼前恭敬地跪下。 陈实见状,也要跟着一起跪。 可他膝盖刚要弯曲,就听到竹楼里传来一个清冷的声音。 “你们两人先去吧。” 声音的主人,正是姬玄。 她背着手站在窗前,只是微微侧过头,露出了一个绝美的侧脸。 一股无形的力量托住了陈实的膝盖,让他无法跪下。 林雪闻言,脸上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自己这位师父,性子向来清冷。 除了教导剑法,与弟子们几乎没什么多余的交流。 还从来没有单独召见过哪位新弟子。 今天居然…… 叶云见林雪没反应,赶紧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她。 林雪这才回过神来,和叶云一起行了一礼,然后带着满心的疑惑离开了。 竹楼前,只剩下了姬玄与陈实两人。 “我已经完成了与你的约定。” 姬玄没有回头,声音依旧清冷。 “宗门之内情况复杂,派系林立,你如今连炼气期都未曾踏入,在外行走多有不便。” “所以,我便将你直接收入我的绝剑峰。” “以后,你便在此处沉下心来好生修炼,莫要起一些……不该有的心思。”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姬玄自己都感觉脸颊有些发烫。 她不知道为什么,在看到陈实的时候。 她的小腹深处,竟又隐隐回忆起了那种让她羞愤欲死却又无法抗拒的感觉。 陈实并未察觉她的异样,只是恭敬地应道。 “是,弟子知道了。” 只是听到他这声沉稳的回应,姬玄就感觉自己的身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师父(第2/2页) “仙子?” 陈实见她半天没有下文,不由得出声提醒了一句。 这声“仙子”让姬玄瞬间回过神来,她秀眉微蹙,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薄怒。 “放肆……” 她轻声斥了一句,但随即又觉得不妥。 话锋一转,声音里带上了一种莫名的韵味。 “你既然已入我门下,理当……叫我一声,师父。” “是,师父,弟子失言了。” 陈实从善如流,声音沉稳而恭敬。 姬玄从没觉得,“师父”这两个字。 竟然也能如此让人心神摇曳,意乱情迷。 她感觉自己的气息已经开始有些不稳了。 一股奇异的热流从小腹升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 让她浑身都泛起了一层细密的战栗。 “嗯。” 姬玄轻轻应了一声,调整了一下心绪道。 “你此番独自上山,也算是斩断了凡尘俗缘,以后,便安心在此修行吧。” 陈实却摇了摇头。 “启禀师父,弟子并非独自上山。” 他将自己带了苏瑜上山的事情原原本本地说了一遍。 听到他说“带了一个女人上山”,姬玄的心里突然涌出了一股莫名的酸楚。 连她自己都未曾察觉。 她的声音冷了几分:“她是你的……” “是我的姐姐。” 陈实立刻回答。 “她无处可去,弟子放心不下。” “哦……” 听到“姐姐”两个字,姬玄心里莫名地松了一口气。 “也罢。虽然不合规矩,但你对我有救命之恩,我可以对你网开一面。” “多谢师父。” “嗯,你且去吧,以后在山上要安分守己,勤加修炼。” 姬玄顿了顿,又说道。 “虽然你无需参加入门考核,但自身的灵根与体魄还是需要去测试一番,以后也好确定你的修行方向。” “正好,今天下午另外几位峰主也各自带来了一两位新收的弟子,你且和他们一同去参加测试。” 陈实闻言,老老实实地说道。 “师父,弟子资质愚钝,人前测试,恐怕……会给师父您丢人。” 姬玄听了,心中一阵无语。 这人是真不知道自己的潜力,还是在这儿和我装蒜? 他体内那如同汪洋大海般翻涌的气海,便是我都感到心惊。 这还叫资质愚钝? 她之所以专门安排,插队让陈实今天就去测试根骨。 为的就是要在庄蓠焰那个女人面前好好出一口恶气。 让她看看自己随便找来的弟子,都比她精挑细选的要强。 “你且放心去便是。” 但面上,姬玄还是保持着清冷的模样。 “天赋之事,无需强求,尽力而为即可。” “你既是我的弟子,便无人敢小瞧你。” 陈实领命告退。 姬玄才仿佛卸下了所有力气,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她扶着窗棂,感受着自己微微发烫的脸颊和有些紊乱的心跳,陷入了深深的困惑。 到底怎么回事…… 为什么一见到他,甚至只是听到他的声音。 我的身体……就会变得这么奇怪…… 第9章 测试 第9章测试 承天殿。 林雪领着陈实到时,已是午后。 殿内各峰弟子分列而立,人虽然多,但却并不嘈杂。 陈实目光扫过,很快发现庄蓠焰也在其中。 一身火红衣裙,懒懒站在一旁,身边跟着个衣着华贵的少年。 那少年察觉陈实目光,回看一眼,满是不屑。 就在这时,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男人从殿内走出。 殿内所有人齐齐躬身,连庄蓠焰也不例外。 林雪碰了碰陈实,低声道。 “这是天绝剑宗的执剑大师兄,单祁,单师伯。” “地位等同第一剑峰峰主,所有新进弟子的灵根测试都由他掌管,切勿失礼。” 陈实心中一凛,跟着行礼。 “第八峰峰主庄蓠焰,参见单师兄。” “第六峰峰主俞涉,参见单师兄。” “第九峰弟子林雪,参见单师伯。” 单祁淡淡点头,目光温和地扫过众人。 没等他开口,庄蓠焰已掩嘴娇笑。 “哎哟,这绝剑峰是怎么回事?峰主自己不来,派个小徒弟过来。” “九师妹这是不是没把单师兄您放在眼里?” 林雪据理力争。 “庄师叔此言差矣!家师身体抱恙,正在闭关静养,无法前来,还望单师伯与各位师叔见谅!” 单祁抬了抬手。 “姬师妹的身体要紧,今日三座剑峰为宗门推举良才,是大好日子。” 他看向众人。 “事不宜迟,开始吧。” 庄蓠焰道:“启禀单师兄,这位是胤国七王爷之子,赵静。我观其根骨不凡,便带回山门,恳请师兄测试。” 单祁抬手一挥,一块晶莹仙石凭空浮现在大殿中央:“赵静,上前。” 赵静大步上前,一掌按在仙石上。 仙石剧颤,赤红光芒迸发而出。 殿内众人皆是惊呼。 单祁点头:“上品火灵根,不错。” 赵静傲然退到一旁。 接下来轮到第六峰。 俞涉牵着一个面黄肌瘦的小女孩出来。 “单师兄,我下山时遇妖兽肆虐村庄,这孩子全家遇害,我观其根骨不凡,便带了回来。” 单祁目光柔和:“孩子,别怕,叫什么名字?” “我……我叫阿鱼。” “阿鱼,去吧,像刚才那位哥哥一样。” 阿鱼点头上前。 手掌触到仙石的瞬间,整块仙石猛地一颤。 一道蔚蓝色光柱冲天而起,空气中弥漫开清甜水汽。 “极品!极品灵根才有的异象!” 殿内震惊,庄蓠焰也收起慵懒,眼中闪过一丝嫉妒。 单祁激动上前,声音里满是喜悦。 “好!是五行灵根中极为罕见的极品水灵根!俞师弟,你为宗门立下大功了!” 俞涉咧着大嘴,揉了揉阿鱼的脑袋:“好孩子!” 阿鱼似乎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带着哭腔小声问。 “仙长……阿鱼可以留下了吗?以后能吃饱饭了吗?” 单祁笑容微敛,叹了口气,对俞涉道。 “好生待这孩子。世间已有太多疾苦,我辈修士当怀慈悲之心。” “谨记师兄教诲!以后这就是我亲闺女了!”俞涉郑重道。 赵静脸色铁青。 他本是上品火灵根,却被一个乡下丫头比了下去,灵根属性还被克制,日后岂不是要被她压一头? 就在阿鱼怯生生经过赵静身边时,赵静肩膀猛地朝她撞去。 “砰”的一声闷响。 赵静却像撞在一堵铁墙上,一屁股坐在地上。 抬头一看,一个穿粗布衣衫的少年不知何时挡在女孩儿身前,正居高临下看着他,眼神冰冷。 “走路的时候,记得看路。” 陈实冷冷说完,转身问阿鱼:“你没事吧?” 阿鱼吓了一跳:“没……没事,谢谢……谢谢哥哥……” 其余人自然也看到了赵静的小动作。 但人家当师父的庄蓠焰都只是懒懒打了个哈欠,其他人也懒得计较。 单祁却多看了陈实一眼,眼中闪过一丝赞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测试(第2/2页) 动作很快,心性也不错。 他在心里对陈实的测试不由多了几分期待。 “接下来,到你了。” 陈实上前,将手掌按在测灵石上。 林雪比他还紧张,攥紧双手,手心全是汗。 这不仅是陈实一个人的测试,更关系到师父识人的眼光和绝剑峰的颜面。 赵静也爬起来,恶狠狠地盯着陈实。 一息,两息,十息过去,仙石毫无反应。 不说发光,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殿内安静得诡异。 单祁等了许久,轻叹一声摇了摇头:“罢了。” 结果已经很明显了。 这是一个废灵根。 赵静心里乐开了花。 原来是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物!绝剑峰真是什么货色都往山上捡啊! 其他弟子也交头接耳,看向陈实和林雪的目光带上几分同情和幸灾乐祸。 阿鱼很不理解,泪眼婆娑拽了拽自己师父的衣袖。 “师父......哥哥是好人,大家为什么要嘲笑他......” 俞涉深吸一口气。 “都他娘的给老子闭嘴!” 他突然大吼,震得大殿嗡嗡作响。 “有话就他娘的大声说!在背后嚼舌根算什么宗门弟子!?” 所有人噤若寒蝉,赵静也不敢再得意。 俞涉对陈实挺有好感,毕竟刚刚还护了他的弟子,于是抱拳道。 “单师兄,这后生虽然灵根未显,但体魄强健远超常人,也是可造之材啊。” 单祁摇头:“俞师弟,宗门规矩你清楚。” “本门不收纯粹体修,若无灵根,终究难成大器。” 庄蓠焰却破天荒替陈实说话。 “单师兄此言差矣。” “他年纪尚小,日后未必没有机缘,宗门历史上也不是没有成年后才觉醒灵根的先例。” “我看这孩子顺眼,不如让他留下吧。” 赵静一脸不解,不明白师父为何帮一个废人说话。 单祁沉吟片刻道:“这样吧。” “你既是姬师妹亲自招揽,我便破例一次。” “你可暂以绝剑峰外门弟子身份,留在山上修炼。” “一年后再测灵根,若届时灵根显现,便正式入门,若还是不行,立刻下山,不得有误。” 陈实心中并无失落,他知道自己情况特殊。 于是躬身道:“弟子谨记单师伯教诲。” 测试结束,众人离去。 待大殿空无一人,单祁回到内室,抬手一挥,玄光镜浮现。 镜中一位白发仙风道骨的老人闭目打坐。 “师尊。”单祁行礼。 “如何?”老人睁眼。 “今日焱剑峰与尘剑峰各带回两名天赋绝佳的弟子,一位是上品火灵根,一位是极品水灵根。” “那位火灵根少年乃是胤国......” “哦?极品水灵根,俞涉那傻小子,机缘倒是挺不错啊。” 老人对赵静的身份完全没有半点儿兴趣,直接打断了单祁。 “我听说绝剑峰那边,也从山下给你介绍了一位弟子,如何?” 单祁面露尴尬。 他知道,这绝剑峰的姬轩,是宗主的小孙女,但也不得不说。 “姬师妹的那位弟子……是废灵根。” 老人哈哈大笑。 “这小姬轩,眼光还是不行啊。” “把那测灵石让我瞧瞧,几百年没见到极品水灵根的灵脉显现了。” 单祁招手,测灵石从殿外飞入,悬在镜前。 可就在这瞬间。 “咔嚓——” 清脆声响中,那块传承数千年的测灵石突然裂开一道细纹。 随即在两人惊愕的目光中断成两半。 镜里镜外二人都愣住了。 “小……小单啊。” 老人沉默半晌。 “你这石头……是不是过期了?” 单祁挠头:“弟子平日疏于保养,确实疏忽了。” “罢了,一块石头而已,碎了再换一块。就这样吧。” 第10章 打杂 第10章打杂 回去绝剑峰的仙鹤上,气氛有些沉闷。 林雪一直在轻声安慰着陈实,说些“修行之路道阻且长”。 “一时挫折不算什么”之类的话。 倒是陈实自己很豁达,脸上看不出半点失落。 反而笑着对林雪说:“没关系,师姐,单师伯不是说了嘛,还有一年的时间呢。” 哎。 林雪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 你都已经十七岁了,是身体定型的年纪。 现在还没觉醒灵根,想要在一年之内觉醒,那可能性几乎为零了。 但她也不忍心说出这些残酷的现实来打击他。 只是勉强笑着点了点头,不再说话。 回到绝剑峰的竹楼,林雪独自进去,将测试的情况一五一十地向姬轩做了汇报。 “……单师伯说,小师弟是……废灵根。” “噗——” 正在窗边优雅喝茶的姬轩,听到这三个字,一口茶水直接喷了出来。 溅湿了身前的竹案。 这一幕把林雪吓得够呛,她连忙上前。 “师,师父!您,您是不是受伤了?” “我没事。” 姬轩摆了摆手,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你先出去吧。” 林雪不敢多问,行了一礼,退了出去。 她前脚刚走,姬轩后脚就快步冲到门外,一把揪住了陈实的衣领将其拽进了屋子。 那双美眸中满是难以置信。 “你……你是废灵根!?你怎么不早说......!?” “啊?” 陈实一脸无辜。 “我第一次和师父您见面的时候,不就说了我天资愚钝,没什么修仙的机缘,所以才希望师父您能引荐我上山碰碰运气嘛。” “怎么可能……” 姬轩根本不信,她松开陈实的衣领,伸出玉手,直接按在了他的丹田上。 然后顺着经脉一路探查,嘴里喃喃自语。 “你气海如此充盈,经脉坚韧宽阔,体魄更是强悍的不像凡人……” “怎么可能是废灵根……” 她的手一路向下,眼看就要摸到陈实关键位置。 “师,师父,使不得,使不得!” 陈实赶紧捂着裆部,红着脸后退了两步。 “什么使不得!” 姬轩现在急得不行,正处在震惊和疑惑之中,想也没想就脱口而出。 “你身上有什么地方是我没看过的?!” 这句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了。 陈实和姬轩两个人,脸颊都腾地一下,羞红一片。 “咳咳!” 姬轩最先反应过来,她干咳了两声,强行恢复了清冷的模样。 “既然……既然如此,那单师兄是如何说的?” “单师伯说,让我以外门弟子的身份,暂留绝剑峰一年。” “一年之后若是还无法觉醒灵根,便要被逐出山门。” “岂有此理!” 姬轩气的不行,但单师兄的处理不但没有问题,反而已经算是格外开恩了。 自己第一次郑重其事地推荐弟子,看他气海那般充盈,以为最少也是个上品灵根。 结果倒好,竟然是个废灵根!这下脸都丢到姥姥家了! “那庄蓠焰,是否在其中从中作梗,说了什么风凉话?” 陈实看着姬轩气鼓鼓的样子,发现她生气的时候,少了几分仙子的清冷。 多了几分少女的娇憨,还蛮可爱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打杂(第2/2页) “那倒没有,庄师叔和俞师叔,都帮弟子说了几句话。” “什么??庄蓠焰替你说话了??” 姬轩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是的,师父。” “那女人……到底在搞什么鬼……” 姬轩百思不得其解。 “师父,您和那位庄师叔,关系很差吗?”陈实好奇地问道。 “与你无关。” 姬轩瞪了他一眼。 “总之,现在有一年的时间。” “你若是在这一年之内没办法觉醒灵根,到时候被赶出山门,也怨不得我。” 陈实看着她这副色厉内荏的样子,不由得笑了。 “师父您放心。” “师父领进门,修行在个人。您既然已经把我引上了山,无论以后造化如何,我都感激不尽。” “至于那件事,我陈实对天发誓,一定会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再以此事要挟师父。” “我,我也不是说就完全不管你的意思了……” 听到陈实这番话,姬轩反而有些不好意思了。 她轻轻咬着嘴唇,心里暗骂自己。 怎么回事,怎么每次在这个小东西面前,自己就没办法保持平日的淡定呢? 算了,既然是个废灵根,自己也不要花太多心思在他身上了。 “你之前既然是在山下伙房工作,可懂得烹饪之术?” “略懂一二。”陈实谦虚地回答。 “嗯。” 姬轩点了点头,心中有了安排。 “既然如此,我便先安排你到绝剑峰的万钧楼工作,那里是专门负责款待贵客的地方,你先从杂役做起。” “至于住处……我会替你和你姐姐,安排一处单独的院落。” “多谢师父!” … … 当天晚上。 叶云便带领着陈实,来到了一栋位于半山腰悬崖边的巍峨楼宇前。 那楼宇足有九层之高,飞檐斗拱,雕梁画栋。 通体由不知名的玉石建成,宛如天宫中的琼楼玉宇。 陈实看着眼前这壮观的景象,整个人都傻了。 叶云告诉他,这里便是万钧楼。 是绝剑峰专门用来款待各大宗门的贵客、世俗皇亲贵族的地方。 叶云虽然面冷,但心却很善良。 他拍了拍陈实的肩膀安慰道。 “师弟,今日之事,不必放在心上。” “修行之路,本就多有坎坷,切莫放弃希望。” “多谢叶师兄!” 然后他将陈实交给了一个伙房里掌勺的胖子。 “福管事,这位是陈师弟,今日起便交由你安排了。” 他这次没有再介绍说是姬轩亲自带来的了,陈实也理解他的用意。 那胖子名叫钱福,膀大腰圆,脸上始终挂着弥勒佛般的笑容。 他上来就热情地拍打着陈实的肩膀。 “哎哟!小伙子看起来很结实啊!长得也贼拉精神!我喜欢!” 叶云走后,钱福一把搂住陈实的肩膀,压低了声音,神秘兮兮地说道。 “你小子!有福气啊!师父有令,陈实师弟以后就专门负责‘揽月’、‘摘星’、‘听雪’这上三楼的接待工作!” “这上三楼,可是咱们万钧楼最顶级包厢,能进去的都是些什么人物?” “那都是神仙打架!你小子只要机灵点,听话懂事,那些贵客手指缝里随便漏一点灵石宝物作为打赏,都够你受用无穷了!” 第11章 琼浆玉液 第11章琼浆玉液 夜幕星河,璀璨无边。 绝剑峰虽然是九峰之中最小的一座。 但因为地理位置特殊,所以承载了宗门大部分迎客宴宾的重要职能。 万钧楼里灯火通明。 负责上三楼的一名唤作秋月的师姐,正在给陈实做一些简单的岗前培训。 “陈实师弟,你记住了,在万钧楼里,最重要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手脚麻利,嘴巴要严。” 秋月语气温和,但眼神却很严肃。 “不该看的东西别看,不该听的话别听,不该问的更是一句都不能问。” “客人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客人没让你做的,你碰都不要碰。明白了吗?” “明白了,师姐。” “嗯,你今天第一天来,对规矩还不熟,就不要直接接触客人了,先在后厨帮帮忙,打打下手就行了。” 秋月师姐又交代了几句,便匆匆离去。 今晚,揽月楼有一场极为重要的宴会。 听说其他几大宗门的长老都要来拜会。 而绝剑峰的峰主姬轩,更是会亲自出面接待。 听到姬轩会亲自来,陈实心里有些意外。 本以为那位不食人间烟火的冷面仙子,是超然物外的存在。 没想到竟然也逃不开这些迎来送往的世俗应酬。 在热火朝天的后厨里,钱福一边指挥着众人,一边凑到陈实身边。 似乎看穿了他的想法。 “小师弟,别想太多。” 胖子低声笑道。 “这再大的宗门,只要你这山门还立在凡尘俗世里,就免不了要和各方打交道。”“人情世故,利益往来,到哪儿都一样。”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师父她老人家虽然不喜这些凡尘俗事,但谁让她是宗主的亲孙女呢。” “很多时候,她代表的不仅仅是绝剑峰,更是整个天绝剑宗,还是必须要出面的。” 陈实闻言一愣。 “师父是宗主的孙女?” “哦?你还不知道啊?” 钱福也愣了一下,随即嘿嘿一笑。 “那就算是我多嘴了,师弟你可千万别说是我告诉你的啊!” “师父很不喜欢别人提起她这个身份。” “嗯。”陈实点了点头。 他心里更加吃惊的是,既然姬轩有着如此显赫的背景。 怎么还会有人敢在宗门脚下对她下药加害? 也不知道那幕后黑手现在怎么样了。 他也不好就这件事直接去问姬轩。 毕竟一说起这件事,就免不了会扯到那一天晚上二人肌肤之亲的尴尬事。 看陈实站在那儿,脸颊有些微微发红。 钱福又嘿嘿笑了笑,用手肘捅了捅他。 “你小子,别发呆啊!” “虽然这来来往往的仙子师姐们,一个个都跟天仙似的,但你可别看着人家流口水啊,被抓住了可是要受罚的!” 陈实也笑了下。 如果告诉这胖子,自己和他口中那位最美的天仙师父睡过了,不知道这胖子会是什么反应。 很快,宴会开始,后厨陷入了忙碌之中。 各种看上去就身份不凡的大人物在楼外进进出出。 而厨房里,一道道陈实闻所未闻的顶级食材被送了进来。 什么龙肝凤髓、麒麟臂肉,看得他眼花缭乱。 一开始他还会因为这些从没见过的顶级食材而感到震惊。 但很快,这份震惊就被无穷无尽的忙碌给彻底冲淡了。 他从洗菜切菜,到端盘送碟,忙得脚不沾地。 一直忙活到了半夜三更,夜上三竿。 宴会终于结束了,客人们陆续离开,万钧楼也渐渐安静下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琼浆玉液(第2/2页) 陈实累得腰都快直不起来了。 别说什么打赏了。 他除了在宴会开始时,远远地瞥见姬轩在一众弟子的簇拥下进入了揽月楼之外。 就再也没见过她一眼,整晚都待在后厨。 他看着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了,却迟迟没有看到姬轩的身影。 陈实心里有些莫名的担心。 但是他的身份,没有传唤,根本连揽月楼的门都进不去。 无奈之下,他只能在万钧楼门口的台阶上坐了下来。 一边休息,一边等着。 闲来无事,他开始沉下心来,感受体内丹田气海中的那棵金色小树。 今天下午的时候,他偷偷采了一些绝剑峰上不知名的野果子,一直放在怀里。 之后他拿出来一看。 发现那些原本青涩的果子,在怀里揣了不到十分钟,竟然已经变得金光灿灿,散发着诱人的果香。 他将果子塞进嘴里,果肉入口即化,化作一股精纯的能量涌入体内。 陈实能明显感觉到,体内的那棵小树在吸收了这股能量后,竟然又成长了一丝。 而他的身体,无论是力量还是五感,也都随之变得更强了一些。 但这所谓的灵根,到底要怎么样才能觉醒呢? 单师伯都说了,宗门不收体修。 你体魄再强,不能凝神聚气,终究是上不了台面。 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个清冷之中带着一丝迷糊的声音,突然从他身后传来。 “身为我绝剑峰弟子,在此唉声叹气,成何体统。” 陈实心里一惊,立刻转头一看。 只见姬轩正俏生生地站在他身后。 绝美的脸颊上泛着一抹不正常的潮红。 一双清冷的眸子也变得水汪汪的,明显是喝醉了。 “师父。” 陈实赶紧抱拳作揖。 姬轩有些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我知道,万钧楼的工作很辛苦,你不必因此感到气馁。” 陈实知道她误会了,还没来得及开口解释,姬轩的身体就突然摇晃了一下。 他眼疾手快,赶紧上前一步,扶住了她的手臂。 “师父!” 其他几名绝剑峰的弟子也赶了上来,想要搀扶。 却被姬轩抬手制止了。 她看了一眼陈实,指着他说道。 “就让他……送我回去吧。” 叶云闻言,眉头一皱。 “师父,小师弟他还不懂驭鹤之术,只怕……” “他是我亲自挑选的人,这点小事,难道还做不好吗?” 姬轩明显是喝醉了,说话都带着几分任性,就是要陈实送她回去。 其他弟子拗不过她,只能无奈地对陈实抱拳。 “有劳你了,小师弟。” 林雪轻声说道。 “今日那百花宗的宗主带来了一些万年琼浆,饶是师父的修为也顶不住,多喝了几杯,路上还请师弟多加照看。” 陈实看着已经将大半个身子都靠在自己身上的师父。 感受着后背那温软的触感,还有耳边传来的带着酒气的温热气息,点了点头。 “师兄师姐放心,我会负责把师父安全送回去的。” 说罢,他便在众人复杂的目光中将姬轩背了起来,朝着万钧楼下方走去。 叶云等弟子看着陈实远去的背影,脸上都写满了疑惑。 其中一个弟子终于忍不住,小声对叶云说道。 “叶师兄,这小师弟和咱们师父,到底有何渊源啊?” “为何我感觉,师父对他的态度……很不一样?” 叶云闻言,脸色一冷。 “休得胡言!” 第12章 你耳朵聋吗? 第12章你耳朵聋吗? 且说这陈实背着姬玄,只觉得背上的人儿轻若无物。 都说这仙人餐风饮露,早已辟谷,身轻如燕。 今日一试,果然不假。 但轻归轻,那胸口两团惊心动魄的柔软紧紧压着自己的后背。 这种沉甸甸的分量还是实打实的。 让陈实不由得有些心猿意马。 他正胡思乱想着,背上的姬玄却忽然小声地嘟囔了起来。 开口就骂那百花宗的宗主。 “臭婆娘……老妖婆……不就是仗着自己辈分高嘛……有什么了不起的。” “不就是看我年纪小,故意灌我酒,想让我在各宗面前出洋相嘛……” “我偏不……嗝……” 那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委屈的鼻音。 完全没了平日的清冷,倒像个受了委屈找大人告状的小女孩。 充满了娇嗔,煞是可爱。 陈实听得好笑,忍不住开口安慰道。 “师父您至少没有在她面前露怯,最后还是站着走出来的,已经很厉害了。” “要你多嘴……” 姬玄不满地哼了一声,把滚烫的脸直接埋在了陈实的后脖颈里。 温热的气息喷得他脖子痒痒的。 “你就听着,不准说话……” “好的师父。” 这万钧楼距离姬玄所住的山顶竹楼,距离相当遥远。 而且中间还要攀越好几段陡峭的山壁。 平日里,宗门弟子往来都是驭鹤飞行,或者直接御剑,几个呼吸便能到达。 但这陈实,两样都不会啊。 好在他体力好的变态。 就这样背着一个大活人,在那近乎九十度垂直的陡峭山崖上竟也如履平地。 许是这攀爬的颠簸让姬玄越来越迷糊了。 她开始像个小孩子一样,搂着陈实的脖子,絮絮叨叨地让他评理。 “……我去找爷爷告状,爷爷……爷爷他却说我证据不足。” “还说我学艺不精,连这点小伎俩都防不住,这次就当是个教训……嗝……” “这什么爷爷啊……自己亲孙女都差点被人暗害了,他还向着外人……” 陈实听得心里一凉,手上的动作都慢了半分。 “师父,您该不会……把我的事也告诉宗主他老人家了吧?” “我,我又不是傻子……!” 姬玄一听这话,顿时不乐意了。 开始在陈实背后不满地扭动起来。 “你什么意思嘛……!是觉得我蠢吗……!” “师父!师父我说错话了!您别动,千万别动!我这在极限攀登呢!” 陈实吓了一跳,赶紧稳住身形。 “唔。” 姬玄倒是安分了些,她迷迷糊糊地转过头。 看了一眼下方云雾缭绕的万丈深渊。 非但没害怕,反而突然咯咯地笑了起来。 “哈哈哈,你这个小傻子,你怎么不驭鹤啊,爬着多累啊。” “我……我不会啊。” “胡说……!”姬玄很笃定地说道。 “你是我……我亲自看中的人,你很厉害的……你的体内,有……有像大海一样的气海……很暖和……” 陈实听着她醉后的胡话,只能苦笑着解释。 “师父,我真的是废灵根,您就别为难我了。” “但是我一定会好好修炼,绝对不给您丢人的。” “哼……” 姬玄不满地哼了一声,将嘴唇凑到他的耳边,吐气如兰。 “为什么要对我这么生分……你和我之间,明明……明明已经有了夫妻之实……” 这句话如同一道晴天霹雳,吓得陈实差点一脚踩滑掉下去! “师父!这这,这话可不兴说啊!” 他惊魂未定地叫道。 “这要是被别人听到了,可是要坏了您一世英名的啊!” “屁的一世英名!这峰主!谁爱当谁当!” 姬玄像是被戳中了什么心事,突然激动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你耳朵聋吗?(第2/2页) “我才十九岁!我就想下山去玩!我不想管这些破事!” 她一边说一边在陈实背上乱动。 陈实吓得赶紧腾出一只手,从后面紧紧搂住她的大腿。 把她固定在自己背上,这可千万别掉下去了。 他这手一搂,姬玄的身体瞬间就是一僵,而后开始微微颤抖起来。 “你……别……别在这种地方……白痴……”她的声音细若蚊吟。 “啊?”陈实没听清。 “你……你碰到我的……哼......大色胚。” “啊???师父你,你冷静一点,我这是不可抗力啊!” … … 最后,陈实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拼死爬上山顶的。 当双脚踏上竹楼前平坦的地面时,他双腿一软,差点跪倒在地。 “我的天。” 陈实不禁感慨。 “这可比背着一整筐石头爬山还要累啊!” “你……”背上的姬玄听到他的感慨,又开始不满地撒娇。 “你是在说人家……很重吗……” “不重不重,师父最轻了,乖啊。” 陈实下意识地,开始用一种哄小孩子的语气来对她了。 就在这时候。 陈实看到了竹楼的门口,不知何时已经站了一道身影。 那是一个身穿月白长袍的男人。 一席白衣,翩翩如仙,面容俊美无俦。 只是两鬓的头发已经有些斑白,更添了几分沧桑成熟的魅力。 他原本负手而立,望着天边的明月。 听到动静转过身来,在看到陈实和他背上醉眼迷离的姬玄之后,那张英俊的脸上,瞬间布满了愠怒。 “哪里来的野小子!?” 男人厉声喝道。 “她也是你那脏手能触碰的人吗?还不赶紧把人给我放下!” 背上的姬玄看到门口的男人,醉意似乎瞬间清醒了大半。 她立刻恢复了那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严肃神色,对陈实小声说道。 “是青云宗的少宗主,柳青玄。” “没想到刚才在席间一直躲着他,竟然跟到这里来了……” “等下交给我处理,你别说话。” 说完,她便从陈实的背上滑了下来。 整理了一下自己有些凌乱的衣衫。 柳青玄看到姬玄从陈实背后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嫉妒的怒火。 立刻便想要上前。 “站住。” 姬玄冷声道。 “你怎会在此时出现在我竹楼外。” “姬师妹!” 柳青玄脸上立刻换上了一副关切的表情。 “你方才在宴席上喝多了,我实在是放心不下,这才跟过来看看。” “多谢柳师兄好意,我没事。” 姬玄的语气疏离而客气。 “今日天色已晚,山路难行,您还是先回去吧。” “可是……” 柳青玄还想再说些什么。 “我要休息了。” 姬玄立刻打断了他,随后便要向竹楼走去。 可她刚走出一步,酒精的后劲上涌。 脚步一个虚浮,身体晃了晃。 柳青玄看到了机会,眼中一亮。 “你看你,都站不稳了!还是让我扶姬师妹你回去休息吧!” 说着,他便大步上前,伸手就要去扶姬玄的手臂。 “别过来......” 姬玄咬着牙瞪着他。 可柳青玄根本不听,脸上带着志在必得的笑容。 眼看就要触碰到姬玄的瞬间。 一只手如铁钳一般,死死地握住了柳青玄伸出的手腕。 让他再也无法前进分毫。 陈实不知何时已经挡在了姬玄身前。 他抬起头,眼神冰冷地看着眼前这个俊美的男人。 “我师父说让你回去,你耳朵聋吗?” 第13章 霸道 第13章霸道 柳青玄的第一反应,竟然不是愤怒。 而是愣住了。 他堂堂青云宗少宗主,何曾被人如此对待过? 短暂的错愕之后,滔天的愤怒瞬间淹没了他的理智。 “小畜生!你找死!” 他低吼一声,手腕一抖。 一股雄浑的内力便顺着手臂涌向陈实! 但即便是盛怒之下,他还是留了一手。 这毕竟是在自己心心念念的姬轩面前。 总不至于直接把人家的徒弟直接打死,那也太失风度了。 不过把他震得筋脉寸断,从此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废人,这还是可以的! “休要放肆!!” 姬轩想阻止,但已经太迟了! 那该死的百花宗老太婆! 她酿的酒,越是运功化解,醉意反而越是上头! 陈实根本来不及反应,只感觉一股大力狠狠地轰在了自己的胸口。 但想象中那种撕心裂肺的剧痛并没有出现。 他反而觉得就是被人往胸口地打了一拳。 力道是挺大的,但还远远没有到他伤筋动骨的程度。 更加奇妙的是。 他体内的那棵金色小树苗,在感受到这股侵入的力量后,似乎比陈实本人还要先发怒! 树枝无风自动,剧烈地颤抖起来,而后猛地爆发出一股吸力。 直接将那股霸道的内力鲸吞一般,吸收进了陈实体内。 紧接着陈实感觉到,小树的枝干上竟又长出了一根新的小树枝! 而那股被吸收的内力,在经过小树的转化后,一股玄奥的信息涌入了他的脑海。 这股气息…… 是青云宗的独门心法,青云诀! 好霸道的树啊。 被人打了一拳竟然直接把人家的宗门心法给抢了! 下一秒,小树苗的力量倒行逆施。 竟将那股转化后的青云诀内力,又原封不动地推回了陈实的经脉之中! 陈实几乎是下意识地顺着这股力量,将其从抓住柳青玄的手腕处,直接返还了回去! 砰的一声巨响! 柳青玄只感觉一股比自己刚才发出的力量还要精纯的内力反震回来。 他整个人控制不住地倒退了好几步。 最后猛地一脚踏碎了脚下的青石板,才堪堪稳住身形,没有跌倒在地上。 这一切在姬轩看来,就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 本来已经打算强行运功动手的姬轩,这下子也彻底傻眼了。 那柳青玄虽然的确是留了手。 但陈实这么一个连气都还没炼的毛头小子,也不至于能毫发无损地硬接下来吧?甚至还……还把对方给震退了? 柳青玄咬牙切齿。 这小子的身体有些邪乎啊,但自己绝不能在心上人面前丢了这份儿! “好啊!你这个小杂种!有几分蛮力!” 他强行挽尊道。 “我只用了一成功力,你竟然就敢如此蹬鼻子上脸!” 陈实都气笑了。 你一个堂堂的少宗主,就算只用一成功力,那也非同小可了吧? 结果居然还被一个外门杂役震得连退好几步。 现在还不服气? 都说这修仙之人,一个个都该是仙风道骨,超凡脱俗。 可看到柳青玄这先是想占人家姑娘便宜,现在又输不起的嘴脸。 和那市井街头的无赖泼皮,又有什么区别? “找死!” 柳青玄见陈实发笑,更是怒不可遏。 他猛地踏出一步,周身气息鼓荡,抬手便是一掌。 带着呼啸的风声,朝着陈实的面门拍了过来! 陈实看得出,这小无赖这次是要动真格了。 他立刻运起身体里所有的力量准备硬抗。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铮——” 一把闪烁着点点星光的长剑,仿佛从九天之上坠落。 不偏不倚地插在了柳青玄身前一寸的地面上。 剑气激荡,将他拍出的掌风瞬间搅碎。 柳青玄一愣,便看到不远处的姬轩不知何时已经单手捏着剑诀。 一张俏脸上满是冰霜般的冷漠之色。 “柳青玄。” “我天绝剑宗的山门,还轮不到你青云宗的人来撒野。” “饶是你青云宗的老宗主亲至,又岂敢在我绝剑峰上如此放肆!” 柳青玄被她这番话说得一个激灵,瞬间清醒了过来。 这里是绝剑峰峰主的竹楼之外。 在这里打杀老宗主孙女的徒弟,这无异于当众打天绝剑宗的脸。 他立刻抱拳拱手,强行挤出一个笑容。 “姬师妹!我,我并无此意!” “只是看此人行为不端,趁你酒醉,一定是想趁机占你的便宜!” “我只是想替你教训一下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霸道(第2/2页) “呵。” 陈实嗤笑一声。 “咱俩到底谁想占别人便宜,你心里没点逼数吗?” “你!” 柳青玄还要再说什么。 嗡—— 插在他身前的那把星光长剑发出一阵剧烈的嗡鸣,剑气愈发凌厉。 “柳青玄。” 姬轩的声音冷得像冰。 “你今日,当真是要逼我出剑吗?” 柳青玄赶紧连连赔罪,他知道今天这面子是找不回来了。 只能咬牙切齿地瞪了陈实一眼。 “姬师妹保重,我改日再来赔罪!” 而后踩上飞剑,化作一道流光,狼狈地离开了。 但他刚飞出不远,姬轩冰冷的声音便通过千里传音,清晰地在他耳边响起。 【不用你改日再来了,今日之事,我天绝剑宗定要上你青云宗,讨一个公道】 说完这句话,姬轩强撑的气势一泄,酒劲儿又猛地涌了上来。 她扶着额头,身体晃了晃。 陈实立刻上前,再次将其扶住。 姬轩迷迷糊糊地看着陈实,强撑着说道。 “这老太婆的酒……越是运功,醉得越凶……” “但你也不用担心,若是他方才真要用强,我……我拼死也会拖延时间,让你逃走的……” 陈实看着她这副逞强的样子,叹了口气。 而后他弯下腰,在姬轩的惊呼声中,直接将她打横公主抱了起来。 “你你……你作甚……放肆……” “放肆就放肆吧。” 陈实抱着怀里轻若无骨的师父,大步走进了竹楼。 “师父你啊,还是刚才那个撒泼耍赖的小女孩样子,更适合你一些。” “休得……胡言……我,我才没有……” 姬轩把脸埋在他的胸口,声音越来越小。 陈实将她轻轻放在了卧榻之上。 “师父,要我在这里守着吗?万一那个小无赖要是再杀回来……” 听到“小无赖”这个称呼,姬轩突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人家好歹是青云宗下一任宗主……天之骄子……你倒好,直接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外号……” “那不就是个无赖吗?”陈实挠了挠头。 “凭着自己家里有背景,还有那么一些天赋,就目中无人,有什么了不起的。” 姬轩撑着身子,半靠在床头。 月光透过窗棂洒在她绝美的脸庞上。 肌肤胜雪,眼波流转,带着一种惊心动魄的诱惑。 “放心好了。” 她柔声说道。 “这竹楼内外都设有我亲手布下的剑阵,即便是他青云宗的宗主亲至,也没办法轻易破阵。” “倒是你这小子……” 她看着陈实。 “刚才被他的内力结结实实震了一下,当真没事?需要为师……替你检查一下吗?” 陈实笑着拍了拍胸口,露出一口白牙。 “没事师父,我没别的优点,就是身子骨硬朗。” 姬轩微微点了点头,眼神有些迷离。 “那你……今晚……” 我到底在想什么…… 姬轩内心一阵烦躁。 我居然想让他留下来…… 但没等姬轩说完,陈实已经站起了身,准备告辞。 “既然师父你没事,那我就先走了啊。” “我姐姐应该已经把住的地方收拾好了,我这么晚不回去,她也该担心了。” 姬轩脸上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 但内心深处,却莫名地涌起了一阵强烈的失望。 那日在山洞之中,与这少年身心交融的画面,又一次不受控制地浮现在脑海。 越是去想,那种让人彻底沦陷的感觉就越是清晰地涌上心头。 “师父?你怎么了?” 陈实见她发呆,问了一句。 “……滚。” “啊?” “你要回去……就赶紧滚……为师要歇息了。” 姬轩拉过被子,蒙住了头。 陈实彻底无语了,这修仙之人都属狗的吗? 说变脸就变脸。 “好嘞,那师父我先走了。” 他走到门口,临走前,姬轩闷闷的声音又从被子里传了出来。 “陈实,你救了我两次……” “这份恩情为师会记住的,日后定有厚报。” “不用不用,师父您别放在心上,举手之劳而已。” 陈实摆了摆手,而后直接小跑着离开了。 姬轩撑着身体,看着那少年消失在夜色中的背影。 她轻轻咬着嘴唇,眼神复杂。 天下无数天骄俊杰、世家子弟,穷尽一生也只想求得我一个回眸。 你这小子倒好…… 我的承诺,你却好像根本不稀罕…… 第14章 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第14章种瓜得瓜种豆得豆 从山顶竹楼下来,陈实一路小跑,心情却格外轻松。 那些在旁人看来陡峭险要的山路,在他脚下如履平地。 他甚至能感觉到,刚才从柳青玄那里吸收来的那股青云宗内息。 此刻正在他的四肢百骸中缓缓流淌。 让他的脚步更加轻盈,气息也更加悠长。 这股力量虽然不多,但已经展露出了一些成效。 只可惜自己没有灵根,无法将其真正地融会贯通,化为己用。 看来,尽快让灵根觉醒,是眼下的当务之急啊。 他和苏瑜的住处,被安排在了绝剑峰山脚下的一处小院里。 下午的时候,林雪告诉过他。 这处院落和这片菜园子,以前是专门负责给绝剑峰供应新鲜蔬菜的地方。 后来天绝剑宗第四峰,墨剑峰的峰主研究出了一种特殊的灵土。 用那种土培育出来的灵植,不仅生长周期短,而且蕴含的灵气也远超普通的土地。 种出的菜品都非常鲜美可口,对修行大有裨益。 所以在那之后,所有剑峰的食材供应就都统一包给了墨剑峰。 这绝剑峰自己的小菜园,也就因此荒废了下来。 “看来,这位墨剑峰的剑主,应该是个搞农业科学的,还是个顶级专家啊。” 陈实暗道。 院子不大,但胜在清静。 门前还有一片开垦好的菜园子,倒是颇有几分田园意趣。 陈实还没走近,就看到苏瑜正焦急地站在院门口。 不停地来回踱步,嘴里还念叨着。 “这小石头,怎么还不回来啊……第一天就这么忙吗……” 她其实很不安。 在她心里,陈实一向老实本分,甚至有些木讷。 如今到了这仙家门派,周围都是些神通广大的仙长。 她很担心,陈实会不会因为不懂规矩被人欺负。 直到看到远处那个熟悉的身影小跑着向这边过来,苏瑜悬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了下来。 随即,她双手叉腰,故作生气地看着跑到面前的陈实。 “小石头!你给我站在那儿!” “啊?姐,怎么了?” 陈实停下脚步,一脸茫然。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你知道姐姐有多担心你吗?” “抱歉啊,姐。” 陈实挠了挠头,笑着解释道。 “我在酒楼的工作结束之后,把师父她老人家送回了住处,所以耽误了一些时间。” 他没有告诉苏瑜关于柳青玄的事。 要是让她知道,自己被另一个宗门的少宗主狠狠打了一拳。 怕是现在又要担心的不行了。 下午的时候,叶云就专门派了一名女弟子过来,将测试的结果告诉了苏瑜。 苏瑜其实一点也不关心陈实到底能不能测试成功。 也不关心自己会不会因为他测试失败而被赶下山去。 只是听到陈实还能留在他心心念念的山门里继续修炼,她心里就由衷地为他感到开心了。 想到这里,苏瑜的语气缓和了下来。 抬起手,心疼地揉了揉陈实的脑袋。 “你这傻小子,你父母对我有救命之恩。” “姐姐不求你以后能有多大的出息,更不指望你修仙得道,姐姐只希望你能平安顺遂,不要再像以前那样受人欺负了。” “知道了,姐。”陈实心里一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种瓜得瓜种豆得豆(第2/2页) “还没吃饭吧?快进来,菜都快凉了。” 苏瑜拉着陈实走进屋里,桌子上已经摆好了一桌子丰盛的菜肴。 “这些菜啊,都是你师父派人送来的,还热乎着呢。” “她可真是个好师父啊。” 陈实看着满桌的饭菜,鼻子有些发酸。 他二话不说,拿起碗筷就大口大口地吃了起来,吃得非常香。 以前王大海还活着的时候,他只能等王大海吃饱喝足了,才能蹲在厨房的地上。 吃一些残羹剩饭,连上桌都不可能。 王大海对待他,就和对待一条狗没什么区别。 这小菜园里只有一间主屋。 里面两张床,一张桌子,陈设简单。 或许是安排住处的人误会了陈实和苏瑜是亲姐弟。 所以没想到那么多。 陈实一边扒着饭,一边说道。 “姐,这屋子太小了,明天我去后山砍些木头,在旁边再搭一个小木屋。” “以后你住这里,我住小屋。” 苏瑜本来想说没关系,姐弟俩住一间屋子也没什么。 但她一想到那一天,在月光下看到的陈实的身体。 脸颊就不由得有些发烫。 “小实已经长大了……和姐姐住在一起,会害羞了,对吧?” “啊?也,也没有的……” 陈实嘴里塞满了饭,含糊不清地说道。 “其实……我还是挺想和姐你一起住的。” “不许胡说……” 苏瑜的脸更红了,她嗔怪地瞪了陈实一眼。 收拾完碗筷之后,苏瑜似乎是有些倦了。 这几天发生的事情,对她来说也着实不容易。 被王大海打的伤已经让剑锋上的大夫给治好了,但她毕竟只是个凡人。 也没有陈实身体里那种神奇小树苗的力量支撑。 所以精神上实在是有些乏了。 待到苏瑜睡下之后,陈实悄悄地来到了院子里的那片菜园。 叶云师兄说过。 这块地以后就归他了,可以自行利用,种些自己喜欢的东西。 他在想,既然自己的身体能变废为宝,将毒素转化为果实,能滋养万物。 那么……这片土地,是不是也能…… 想到这里他一狠心,咬破了自己的手指,将一滴殷红的鲜血滴入了脚下的土壤里。 月光下,奇迹发生了。 那滴鲜血落下的地方,周围的土壤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充满了生机,异常肥沃。 不仅如此,原本菜地里种着的一些还没长成的蔬菜,在接触到这股气息后,竟然开始疯狂生长。 不一会儿就直接成熟了! 而且一个个长得光泽水润,品相极佳。 陈实随手从地里拔了一个刚刚成熟的萝卜。 擦也没擦,放进嘴里咬了一口。 “咔嚓!” 清脆的响声过后,一股难以言喻的清甜和精纯的灵气瞬间在他口中爆开! 这……这简直就是仙品! 陈实敢担保。 这萝卜的品质,绝对不会比今天姬轩她们在万钧楼宴席上用的那些顶级食材要差! 他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这片神奇的菜地。 忍不住喃喃自语。 “我这身体,还真成了一个移动的宝贝了!” 第15章 灵狐 第15章灵狐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 睡梦中的陈实,耳朵忽然动了动。 隐约听到外面院子里传来一阵“咔嚓咔嚓”的轻响。 莫非是……有人来偷菜?! 他一个激灵,瞬间就清醒了过来。 自己那些菜可都是用精血浇灌出来的宝贝啊! 他悄悄地从床上坐起来,看了一眼旁边卧榻上的苏瑜。 她睡得正香,呼吸均匀,看来这几天是真的累坏了。 陈实小心翼翼地掀开被子,穿好衣服。 悄无声息地推开了房门。 月光如水,洒满了整个小院。 而后他便看到了在那月色之下,一个雪白的人儿,正优雅地坐在菜园的木质护栏上。 仰着头,似乎在眺望着天边的明月。 那人儿身形娇小,穿着一身红白配色的衣裙。 最显眼的,是她那一头如雪般的长发。 以及身后那条正悠闲地晃来晃去的大尾巴。 似乎是听到了开门的动静。 少女微微侧过头,看向了陈实。 那是一张绝美的脸,五官精致,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里仿佛蕴含着星辰。 清纯之中又带着一丝浑然天成的魅惑。 她看到了陈实,非但没有惊慌,反而莞尔一笑,声音娇媚入骨。 “小少爷好有雅兴啊,这大半夜的,不搂着美娇娘睡觉,怎么也出来赏月了?” 陈实回过神来,目光却没有在她脸上停留,而是直接落在了她脚边。 只见菜地里一片狼藉。 好几棵刚刚成熟的灵蔬,都被啃得乱七八糟,东一个牙印,西一个缺口。 他的脸色瞬间就沉了下来,迈开步子径直朝着她走了过去。 那白发少女似乎没察觉到他的怒气,依旧坐在护栏上。 自顾自地晃悠着小腿,娇声说道。 “小少爷这院子可真不错,尤其是这地里的菜,奴家活了这么久,还从未……” 她话还没说完,突然感觉一阵天旋地转。 整个人都被一股大力提了起来,头下脚上地倒了过来。 “诶?”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陈实已经手脚麻利地用一根早就准备好的麻绳。 将她的手脚都捆了个结结实实。 “哎哎!小少爷这是作甚啊!快放奴家下来!” “奴家可没有这种特殊的爱好啊!” 少女一边挣扎,一边娇声抗议。 陈实冷笑一声,将她拎到那片被糟蹋的菜地前。 “你这小贼,偷菜也就罢了,你怎么还东啃一下,西啃一下的???” “你不知道浪费粮食是可耻的吗??” 他指着地上那些被啃得不成样子的萝卜白菜怒道。 “你看我这些菜!都被你啃成什么样了?!” 少女被倒吊着,一头雪白的长发垂到地上。 但她依旧嬉皮笑脸,一点也不害怕。 “好啦好啦,小少爷别生气嘛,这也不能全怪奴家呀。” 她委屈巴巴地说道。 “还不是怪你这地里的菜长得太好吃了,灵气又足得吓人。” “奴家根本就吃不过来嘛,这个也想尝尝,那个也想试试。” “但又担心这些菜里的灵气太过精纯,一下子吃太多了,会补过头,把自己给撑爆了呀。” 陈实听着她这歪理,更是气不打一处来,直接把她往地上一扔。 “说吧,哪儿来的妖怪,敢在天绝剑宗的地盘上撒野。” “妖怪?哎哟~小少爷,奴家这可真是要冤死了。” 白发少女在地上扭了扭,换了个舒服的姿势。 “你见过哪家妖怪长得像奴家这么漂亮可爱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灵狐(第2/2页) 陈实懒得跟她废话,默默地举起了墙角的锄头。 “哎哎!小少爷莫要动怒!有话好说!” 少女一看他这架势,立刻怂了。 “奴家说,奴家说还不行嘛!奴家是在这绝剑峰上修炼了千年的灵狐,不是什么害人的妖怪。” “这绝剑峰前前后后都换了九任峰主了,奴家比他们九个加起来的年龄还要大呢!” “说重点。”陈实不为所动,锄头依旧举着。 “小少爷还是个急性子。” 少女收起了嬉皮笑脸,神色变得严肃了一些。 “奴家前些时日与人斗法,受了些伤。” “偏偏这山峰里还藏着一只上古遗留下来的凶兽,名叫狰。” “奴家全盛时期都不是它的对手,如今受了伤,更不是对手。” “只能用尽最后的力量,将它暂时封印在了后山的锁妖潭里。” “但我的封印撑不了多久,那只狰日益强大,每日都在冲击封印,用不了多久就会脱困而出。” “若是你能每日用这些上好的灵蔬滋养奴家,助我恢复伤势,待我除了那凶兽,必定少不了你的好处。” 陈实听了,皱了皱眉。 “你有困难去找天绝剑宗啊。” “既然是凶兽为祸,他们这些名门正派,自然有责任出手降妖除魔。” “啧啧啧。” 少女晃了晃身体,用没被捆住的尾巴撑着地,坐正了身子。 “小少爷好天真啊。” “在他们这些正道人士眼里,我们妖族,可没什么好坏之分。” “奴家自然也是妖兽的一种,两只妖兽碰在一起,在他们看来,最好的结果就是同归于尽,哪一只都留不得的。” “但奴家可从没害过一个人啊。” 她补充道。 “那只狰倒是不同,它与天绝剑宗有过深仇大恨。” “据说当年杀了很多天绝剑宗的弟子,此刻还玩儿起了灯下黑,就藏在这最危险的山门之内。” “虽然它当年也是受了重伤才被封印,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奴家还是敌不过它。” 陈实听完沉吟了片刻问道:“那我能得到什么好处?” 少女晃悠着毛茸茸的大尾巴,凑近了陈实。 琼鼻在他身上轻轻嗅了嗅。 “小少爷……好充盈的气海啊......” 她话锋一转,狡黠地眨了眨眼。 “只可惜啊,是个天生的废灵根呢。” 陈实皱眉,后退了一步,与她拉开距离。 少女狡黠地笑了笑,抛出了自己的筹码。 “若是你能助我恢复元气,待我诛杀那只狰之后,我会助你重塑灵根,如何?” “重塑灵根?” 陈实眼前一亮,呼吸都急促了几分。 “此话当真?” “自然当真。” 少女眯着眼笑,自信满满。 “我天狐一族的承诺,从不作假。” “那你需要多久才能恢复?” “嗯~奴家算算啊,少则一年,多则三年~” 陈实想了想,权衡了一下利弊。 喂她蔬菜,等她恢复,再等她去打架,这时间太长了,变数也太多。 这要是赶不上明年的测试,自己不就完犊子了。 他忽然咧嘴一笑。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 “嗯嗯?小少爷请讲。” “这样。” 陈实看着她,眼神灼灼。 “我直接替你去解决了那只妖兽,然后,你立刻替我重塑灵根。” “如何?” 第16章 合作 第16章合作 “不行不行!” 小狐狸听完陈实的话,脑袋摇得像个拨浪鼓。 “小少爷,就算你气海再怎么充盈,体魄再怎么强健,但你终究是个没有灵根的凡人!” “那可是上古凶兽,皮糙肉厚,力大无穷,你这点蛮力在它面前,根本不够看!” 陈实却显得异常执着。 “你先带我去见见它再说。” 他太需要一个机会了,一个能让他真正踏上修行之路的机会。 小狐狸看着他那坚毅的眼神,最终还是拗不过他。 她叹了口气,身形一晃,竟在月光下化作了一只体型巨大的白狐。 “上来吧,小少爷。” 陈实也不客气,翻身骑在了白狐背上。 白狐载着他几个纵跃,便深入了绝剑峰的后山,来到了一处名为“锁妖潭”的所在。 潭水漆黑如墨,深不见底。 表面平静无波,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悸的死寂。 “好了,就在这了。” 白狐变回了少女的模样。 “小少爷,你可想好了,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陈实却摇了摇头,让她把那恶兽唤出来。 灵狐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但见他如此坚持,也只能照做。 灵狐深吸一口气,然后猛地一跺脚,对着那漆黑的潭水娇声喝道。 “大个子!睡够了没有!滚出来!” 话音刚落,平静的潭水开始剧烈地沸腾起来,冒出一个个巨大的气泡。 紧接着,一个狰狞可怖的脑袋缓缓从水中升起。 那怪物头生独角,面目如豹。 五条尾巴在水中搅动着,一双血红色的眼睛,恶狠狠地盯着岸边的狐狸少女。 陈实内心一惊,果然非同凡响。 此等凶煞之气,比那个小无赖柳青玄要强上何止百倍。 “贱人!你又来做什么!?” 狰口吐人言,声音如同闷雷。 “贱人?嗨哟~被人家略施小计就困于此处,还敢在此对姑奶奶口吐恶言!?” “若不是老子当年身受重伤,岂能被你这小杂碎给封印在此处!” “哼!你还好意思说!要不是你先偷袭我,想吞了我的道行!我能跟你打起来吗?” 狐狸少女叉着腰,毫不示弱地回怼。 陈实看着眼前这一幕,感觉就像是两个小朋友在吵架。 都活了这么多年的两个老东西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似的…… 他心里吐槽了一句。 眼看他们就要吵个没完,陈实清了清嗓子打断了他们。 “咳咳,两位,能不能先听我说一句?” 狰那双血红的眼睛立刻转向了陈实,上下打量了他一番。 “你是这小杂碎找来的帮手?真是小看老子了!就你这还没断奶的小娃娃在老子面前塞牙缝都不够!” 它不屑地哼了一声。 “小狐狸,你要找帮手,起码也得把这天绝剑宗的老祖宗从坟里刨出来才够看啊!” “唉,小少爷,你看吧。” 小狐狸感觉到不妙,小声对陈实说道。 “这东西今天心情是真不好,要杀它可不容易啊。” 陈实却笑了。 “我从没有说过,我是来杀它的啊。” “啊?” 灵狐愣住了。 “小少爷?!你什么意思?!” 陈实没搭理她,而是径直看向水中的狰,朗声问道。 “我且问你,想不想脱离这封印?想不想恢复你全盛时期的修为?” “好你个人类!!” 灵狐一听这话,立刻龇牙咧嘴。 “你竟然敢戏弄我!你是要和它联手对付我是吧?!” “我也不会对付你。”陈实淡定地说道。 “那你究竟想做什么?!” 两只妖怪异口同声地问道。 陈实也不多言,从怀里掏出一颗已经在怀里揣了一段时间,沾染了他气息的土豆,直接扔给了狰。 狰虽然满心怀疑,但那土豆上传来的精纯灵气却做不得假。 它张开血盆大口,直接一口将其吞下。 下一秒,它那巨大的红色眼珠子猛地瞪圆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合作(第2/2页) “这……这是?!”它大惊失色。 “灵气竟然如此充盈!比老子吃过的任何天材地宝都要精纯!” 陈实见状,微微一笑。 “如果你愿意听我的话,以后我每天都可以给你吃一颗这样的土豆。” 狰喉咙里发出一阵低沉的嘶吼,显然内心正在激烈地挣扎。 过了许久,它才沉声问道。 “你想让我做什么?” “很简单,以后唯我是从,我让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切不可妄造杀业。” 这一招,陈实是从前世看来的那些网络小说里学来的。 这些上古妖兽,大多活了悠久岁月,心智极高,极其聪明。 所以,与其和它们拼个你死我活,两败俱伤。 倒不如直接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诱之以利。 促成一桩天大的机缘,岂不美哉? “好!我答应你!” 陈实也不傻,摆了摆手:“先别慌着答应。” 而后,他看向了一旁还在生闷气的小狐狸。 “至于你,如果你愿意为我重塑灵根,我也可以每日都为你提供那些灵气充盈的蔬菜瓜果,助你修为步步高升。” “哼!”灵狐冷笑一声。 “小少爷好算计啊,收服了它,还要差使奴家。” “你就不怕奴家吃了你,然后独占了你那些宝贝菜园子吗?” “不担心。”陈实自信地说道。 “因为除了我,这个世界上,没人能这么轻易地种出那些堪比天材地宝的灵蔬。” “可是!”小狐狸还是不服气。 “这恶兽凶残成性,害死了那么多人,你怎么可以就这样轻易放过它?” “我呸!我害人?!” 狰一听这话,顿时怒了。 “老子原本在昆仑山脉好生待着,是那些杂毛修士,三天两头跑来,就为了扒我的皮,抽我的筋,取我的妖丹!” “尤其是那天绝剑宗,开山立派之际,根基未稳,为了打响名头,简直就是拿老子来当垫脚石,树立他们的威望!” 狰越说越气。 “老子气不过才直接打上了天绝剑宗!一场大战之后,老子元气大伤,才一直藏匿在这绝剑峰之下,隐匿气息疗伤。” “直到被你这该死的骚狐狸给拽了出来!” 小狐狸藏在了陈实身后,朝着狰吐舌头做鬼脸。 陈实听完点了点头。 “那感情好,你既然没有主动害人之心,那我们之间就没有根本的矛盾。” “以后不如就和我一起,种种田,喝喝茶,修成正果,岂不快哉?” 狰死死地盯着陈实,似乎想从他脸上看出什么。 “人类,你当真不后悔?” 说实话,陈实心里也没底。 这厮要是真发起狂来,自己现在这点实力肯定是不够看的。 但现在,正是同时与两只大妖建立机缘的绝佳机会。 尤其是那只狐狸。 她可是号称能为自己重塑灵根的。 他必须赌一把! “自然不后悔。” “人类……你叫什么名字?” “陈实。” 话音刚落,狰的眉心处飞出一道红光。 在半空中化作了一只威风凛凛的白狼。 “我的真身在完全恢复之前,暂时就藏匿于这锁妖潭之中。” “这一缕神魂便暂时陪伴在你身边,供你驱使。” 小狐狸见状,虽然很不爽,但一想到以后每天都能吃到那些极品瓜果蔬菜。 很快也嬉皮笑脸地凑了过来,表示愿意合作。 毕竟就像陈实说的,它俩本来也没啥深仇大恨。 … … 第二天早上。 苏瑜伸着懒腰推开房门,呼吸着清晨新鲜的空气。 然后她就看到院子里的菜地里,一只狼正在追着一只雪白的狐狸到处跑。 两只小动物“玩”得不亦乐乎。 她竟然一点也没怎么惊讶,只是露出了一个温和的笑容。 “果然啊,这仙人居住的地方,生态环境就是好啊。” 第17章 讲经论道 第17章讲经论道 清晨的薄雾还未散尽,陈实便早早地来到了万钧楼。 开始做一些打扫庭院、搬运食材的杂活。 因为体内小树苗的原因,陈实力气大地惊人,干活又麻利。 一个人能顶七八个人用。 看得一众杂役弟子啧啧称奇。 到了巳时左右,胖管事钱福笑呵呵地走了过来。 一巴掌拍在陈实的后背上。 “哎,小师弟。” “钱师兄。” 陈实停下手里的活计。 “别这么生分,叫钱哥。” “钱哥。” “行了行了,剩下的活儿别做了。” 钱福摆了摆手。 “今天是你在山上正式修行的第一天,赶紧的,去山顶的论道台,寻个好位置,莫要错过了今日的讲经。” 他语重心长地说道。 “小师弟你可记住了,以后每日除了要在万钧楼做帮工,这晨间的修行和午后的论道,乃是修行之根本,万万不可落下。” 陈实一听,自然是无比兴奋。 修行靠个人,但这论道讲经,便如同前世上学一般。 是夯实理论基础知识的关键。 他正愁自己对修行一窍不通,这简直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 道了谢,陈实便朝着山顶的方向赶去。 他不会驭鹤,也不会御剑,只能徒步。 但如今的他,身手矫健异常。 在那崎岖的山路上奔走跳跃,竟比寻常弟子御风而行也慢不了多少。 很快,一座巨大的露天石台便出现在眼前。 这便是论道台。 此刻,台上已经聚集了上千名弟子。 而这还仅仅只是绝剑峰这一峰新入门派的弟子人数。 同一时间,在天绝剑宗的其他八座剑峰,也分别在各自的论道台,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这是一次由九大山峰联合举办,专门针对所有新入门弟子的统一讲经。 旨在为他们这些初窥门径的修行者,打下最坚实的基础。 陈实找了个靠后的位置,学着其他人的样子,席地而坐。 只见他的正前方,悬浮着一个如同镜花水月般的水幕。 上面氤氲流转,如同一幅巨大的水墨画卷。 显然是用来呈现讲道者画面的法宝。 他刚坐下,就听到身边有几名弟子在小声讨论。 “听说了吗?今日为我等新晋弟子开蒙讲道的,乃是第八峰,焱剑峰的庄师叔。” “庄师叔?那位以剑法狠辣,行事乖张著称的庄剑主?” “听说这庄师叔和咱们师父不太对付啊。” “嘘,小点儿声!” 陈实听了,也有些诧异。 那位庄蓠焰师叔,怎么看都像是个喜怒无常,我行我素的女人。 实在不像是那种会耐心给人讲道解惑的性子。 正想着,晨钟响起,回荡在整个山顶。 所有弟子立刻噤声,正襟危坐。 那巨大的水墨幕布上,光影流转,渐渐浮现出了庄蓠焰的身影。 只见她端坐于一处云海翻涌的山巅之上,背后是万丈霞光。 今日的她,少了陈实初见时的那种妖异与邪魅。 倒是多了几分为人师表的端庄与肃穆。 但那身如火焰般跳动的火红色长裙,以及发尾那一抹醒目的赤红。 依旧让她在一众素衣飘飘的仙长之中,显得卓尔不群,别具一格。 其人如火,其势如焰。 其形如魅,其言如锋。 她目光扫过水幕,仿佛能看到台下的每一位弟子。 “汝等听真切了。” “无论你们是哪座山峰的弟子,天资如何,根骨几品,这修行的第一课,永远是夯实基础。” “根基若是不稳,纵有通天之才,亦不过是空中楼阁,镜花水月,一触即碎。” 她没有说太多虚无缥缈的大道理。 而是直接切入了正题,娓娓道来。 “所谓修行,便是窃天地之灵气,补自身之亏空,逆天而行,与道争锋。” “其境界,由浅入深,可划分为五大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讲经论道(第2/2页) “第一境,炼气。” “此为修行之始,引气入体,开辟气海,凝气成液。” “在场大部分弟子,皆处于此境。” “汝等初入山门,修为尚浅,根基未稳,当勤加修炼不可懈怠。” “也有一些自身已有根基的,或许已经触碰到了第二境的门槛。” “第二境,筑基。” “气海化丹,灵液结胎,筑无上道基。” “此境方为真正踏入仙门,寿元可增百载,能御器飞行,初具神通。” “第三境,金丹。” “丹成九转,紫府开辟,一粒金丹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第四境,元婴。” “金丹破碎,婴孩自现,可神魂出窍,遨游太虚。” “第五境,化神。” “元神合道,与天地同寿,此乃陆地神仙之境。” 庄蓠焰将五大境界娓娓道来,言简意赅,却又直指核心。 说到这里,她话锋突然一转,变得有些轻佻起来。 那双勾人的丹凤眼,竟仿佛穿透了水幕,直直地看向了台下人群中的陈实。 “当然,也有一些特例。” “譬如灵根未曾觉醒,尚是凡人之躯的。” “但也不要灰心,天道五十,大衍四九,人遁其一。” “世间万物,皆有一线生机,修行之路,亦非只有一条。” 咦? 陈实一愣。 这不是现场直播吗?她怎么好像能看得到我似的? 而后,庄蓠焰又详细讲解了新人弟子该如何去凝神聚气。 如何在体内开辟气海,以及每日修炼的一些注意事项和法门。 一个时辰的讲道结束,陈实听得是意犹未尽。 对修行总算有了个大概的轮廓。 他对那位庄蓠焰师叔也有了些许改观。 原本以为她是个嫌麻烦不靠谱的女人。 但今日一听,才发现她讲解的修行之法,深入浅出,通俗易懂,直指问题核心。 比那些只会掉书袋的老学究要强上百倍。 … … 回到小院之后,陈实发现苏瑜不在。 他想起苏瑜昨天好像说过,她不想白吃白住。 所以要去绝剑峰的织云坊帮忙,做些缝补浆洗的女红,赚一些家用。 那织云坊都是些女弟子,陈实倒也不担心苏瑜在那山上会遇到什么危险。 但他还是暗中交代了狼形态的狰。 让它化作普通小狗的模样,悄悄跟在苏瑜身边,时刻看护着自己的姐姐。 狰虽然一百个不情愿当保镖。 但一想到那美味可口的小土豆,也只能忍气吞声地答应了。 当然,它也可以选择偷吃。 但陈实早就把丑话说在了前头。 但凡自己地里的萝卜青菜,要是没经过他同意,哪怕是少了一颗。 那以后他也不费劲种了。 直接一把火把菜园子烧了,大家要死一起死,谁也别想好过。 一起摆烂。 这种光脚不怕穿鞋的无赖态度,反而让狰和小狐狸都打消了任何偷吃或者强抢的念头。 安顿好一切,陈实便迫不及待地在院子里盘膝而坐。 按照今天庄蓠焰所教的方式开始闭目凝神,尝试着去感应天地间的灵气。 但是无论他如何努力,都什么也感觉不到。 除了丹田里那片依旧充盈浩瀚,却死气沉沉的气海之外。 外界的灵气仿佛对他关上了大门,任凭他如何敲打,都毫无反应。 “唉……” 陈实叹了口气,看来没有灵根,果然是寸步难行。 就在他有些沮丧的时候。 一个香风扑鼻的柔软身体,从后面轻轻地贴了上来,一双玉臂环住了他的脖子。 是那白毛少女。 “小少爷,修炼多没意思啊……” 她将嘴唇凑到陈实的耳边,吐气如兰。 “奴家来教你做一些,比修炼更快乐的事儿吧?” 第18章 上善若水 第18章上善若水 陈实确实被吓了一跳。 废话,这么一个娇媚酥软的声音,吐气如兰地在耳边私语。 再加上那股若有若无的幽香,哪个血气方刚的男人经受得住这样的考验? 但陈实现在一门心思都扑在修行上,哪有空想这些风花雪月之事。 他抬手往后一伸,捏住了那少女白皙的后脖颈。 像拎小猫一样,将其拎到了自己面前。 “哎哟~小少爷这力气可真大。” 少女被他拎着,非但不恼,反而媚眼如丝娇声说道。 “等下折腾的时候可得温柔一些,奴家这身子骨,可经不起你这般粗鲁……” “你少废话。” 陈实皱着眉,打断了她的胡言乱语。 “休要在此妖言惑众,坏我道心!” 他表面上不为所动,义正言辞。 但身体的反应却很诚实。 少女似乎是注意到了什么。 不由得嫣然一笑。 “……小少爷,食色性也,人之大欲存焉,情窦初开,本是寻常,何必故作圣人姿态?” “上善若水,坦然面对,方为大道。” 她声音轻柔,让人心神摇曳。 “春心莫共花争发,一寸相思一寸灰,与其压抑不如释放,方能念头通达。” 陈实被她这番话说得脸颊滚烫。 毕竟他前一世母胎单身,连个女朋友都没谈过,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这骚狐狸段位太高,他根本招架不住。 他赶紧转移话题,强作镇定地问道。 “你……你还没说你叫什么名字呢。” “奴家,涂山月。” 少女轻声回答。 她告诉陈实,自己乃是上古青丘天狐一狐之后。 在那青丘一族之中,也算是相当有道行的存在。 但她生性不喜族中那些繁文缛节和勾心斗角,所以便独自离开青丘,游历大川名山。 最后才在这灵气充裕的绝剑峰上安顿了下来。 陈实又问:“你不是说能帮我重塑灵根吗?现在可以吗?” “嘻嘻……” 涂山月伸出纤纤玉指,在他结实的胸口上轻轻画着圈,媚眼如丝。 “小少爷以为,这重塑灵根是地里拔萝卜吗?说塑就塑,哪有这么容易?” “倒是我看你这体魄,强健得不像话,气血旺盛如烘炉,说你是万中无一的先天无垢琉璃圣体都不为过。” 她抬起头,好奇地看着陈实。 “就这么想入那仙门,去争那虚无缥缥缈的长生大道吗?” “长生大道无所谓,但是我想入仙门。” 陈实毫不犹豫地回答。 “即便是不入仙门,以你的体魄,走那武道一途,亦可封侯拜相,光宗耀祖。” 涂山月告诉陈实。 在这方天地,除了修仙宗门,凡尘俗世的大胤王朝,亦有自己的修行体系。 王朝之内,官阶森严,从九品的巡检、主簿,到一品的太师、太傅,皆有相应的武道品级。 那些朝堂之上的大能,纯粹以肉身锻体,开山裂石,搬山填海。 虽不能长生,却也能凭一身武艺权倾朝野,享尽人间富贵。 “这也不失为一条通天大道,若是小少爷你肯好好锻体,以你这天生的体魄,要在朝廷谋个从三品的羽林卫大将军,也不是什么难事。” 陈实却摇了摇头,坚定地说道:“我还是想修仙。” “这究竟是为何啊?奴家当真不解。” 陈实被她问得有些不好意思,脸颊微微泛红,声音也小了许多。 “因为……因为我想御剑飞行。” 涂山月愣了一下,以为自己听错了。 “?奴家怕不是听岔了?你说你想修仙,就是为了……御剑飞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上善若水(第2/2页) “对,对啊。” 陈实理直气壮地说道。 “我就觉得御剑飞行很帅,不行吗?” 前世的陈实没什么别的爱好,就喜欢看网络小说。 尤其好玄幻修仙这一口。 什么脚踏飞剑,一日千里,什么一剑开天门,剑气长城三千里。 这些画面早已在他脑海里演练了无数遍。 如今有机会亲身体验,他怎能放弃? 听完他这“朴实无华”的理由,涂山月先是一愣,随即笑得花枝乱颤,前俯后仰。 “……哎哟,笑死奴家了……真是……真是太有意思了……” 她笑了好一阵才停下来,看着陈实的眼神却变得柔和了许多。 “如此心性,倒是纯良可爱,奴家已经好久好久,没见过像小少爷这般干净通透的人了。” 她收起了玩笑的神色,郑重地说道。 “好!奴家一定会帮助小少爷你,早日实现脚踩飞剑,遨游九天的梦想!” “但小少爷也要遵守我们的约定哦。” 她眨了眨眼,补充道。 “这每日的灵蔬瓜果,可千万不能给奴家断了。” “毕竟这天雨虽宽,不润无根之草,佛法无量,不渡无‘缘’之人啊......况且,这还是奴家修行大道的根本所在呢。” “你放心,只要你能助我御剑装逼,啊呸,我的意思是助我重塑灵根,这蔬菜水果管够。” “奴家可把这话记心头了~” 随后,她便将重塑灵根的方法告诉了陈实。 “一般来说,要重塑根骨,须得先以天材地宝洗髓锻体,伐毛洗髓,过程痛苦无比。” “但小少爷你的体魄,已经可以说是万里无一了,这一步完全可以省去。” 她告诉陈实,青丘一族有一秘宝,名为“狐涎香”。 此香乃是以九尾天狐的唾液为主材。 再辅以数十种珍稀灵草调配而成,可以最大限度地激发人体潜能,刺激灵根的生长。 而涂山月,完全可以自产自销这种香。 “你只需每日取此香焚烧,溶于热水中,而后沐浴浸泡一个时辰。” “如此坚持一个月,你的灵根,便很可能会觉醒。” “只是……很可能?”陈实听了,不免有些失望。 涂山月伸出手指,轻轻捏了捏陈实的脸颊。 “小少爷,你可知足吧。” “这个所谓的‘很可能’,已经是无数废灵根之人,做梦都梦不来的天大机缘了。” 事到如今,也没有其他更好的办法了,陈实决定尝试一下。 … … 下午是姬轩的剑术课。 对于初入门派的新弟子来说,没那么快就能学到御剑飞行的法门。 大部分弟子甚至连自己的本命飞剑都没有,只能用宗门统一发放的制式铁剑来练习基础。 而姬轩今天要教授的,便是最基础的入门剑诀。 天绝九剑之中最基础的青松十三式。 陈实自然不可能错过这个机会。 他就是为了这碟醋,才包的这顿饺子啊! 姬轩的授课同样是利用水幕法宝,针对九座剑峰的所有新弟子。 这让陈实有一种在上大学公开课的感觉。 虽然自己现在连凝神聚气都做不到,无法催动剑气。 但至少可以领到一把宗门佩剑,还能学习一些入门剑诀,过过干瘾。 最关键的是,这课还是师父亲自授课! 仅仅是“天绝第九剑”、“圣翎道人”这几个名头,就足以吸引无数弟子前来。 即便是其他峰的弟子,冲着能一睹圣翎道人仙颜的机会,也纷纷挤到论剑台,想要去听这堂基础课。 第19章 青松十三式 第19章青松十三式 下午的论剑台,人声鼎沸。 陈实跟着人流,先去了一旁的兵刃阁领取自己的佩剑。 到了地方他才发现,这宗门发放的制式佩剑,竟然是要收钱的。 这个世界的通用灵宝货币名为“灵铢”。 是以蕴含灵气的特殊金属铸造而成,既是货币,也能在修炼时辅助吸收灵气。 执掌兵刃阁的一位师兄,见陈实站在柜台前,半天也掏不出钱来。 脸上顿时露出了不耐烦的神色。 “喂,新来的,磨蹭什么呢?” “十枚下品灵铢一把,没钱就去旁边随便拿一把木剑将就一下,别在这儿耽误后面的人!” 陈实看着其他的同门,都兴高采烈地交了钱领到了一把崭新的长剑。 虽然只是最普通的制式铁剑,但那也是由天绝剑宗的炼器坊统一打造的。 剑身闪烁着淡淡的寒光,品质卓越。 即便是没有器灵的凡铁,那也是削铁如泥的利器。 因此,负责发放的师兄师姐们也一再叮嘱。 此剑锋利,平日练习定要注意安全,切勿伤了自己和同门。 陈实确实是没钱。 苏瑜上山时,带了一些自己积攒多年的家当。 在山门里换成了灵铢,总共也就二十几枚,品质还是下品。 他没想到,苏瑜姐辛辛苦苦攒了多年的积蓄。 竟然只够兑换这一把最普通的铁剑。 陈实自然不可能让苏瑜把所有的钱都拿出来给自己买一把剑。 虽然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苏瑜一定会二话不说地把所有钱都给他。 但那可是姐姐的全部家当,他怎能如此自私? 没办法,他只能在周围人异样的目光中,走到旁边的木架上,领了一把练习用的木剑。 正当他准备离开时,却发现还有一名弟子也和他一样,默默地走向了木剑架。 那少年生得剑眉星目,面容俊俏,气质冷峻。 年纪看起来和自己一般大小。 他也和自己一样,在这里领取了一把木剑。 二人四目相对,陈实心里不禁有些诧异。 没想到啊,这仙家门派里,还有和我一样穷困潦倒之人。 他出于同病相怜的心态,笑着对那少年点了点头。 算是打了个招呼。 那人则是没有任何回应,拿了木剑径直离开了。 陈实也没多在意,只当那人是面子上挂不住。 毕竟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拿木剑,确实有些丢人。 拿了木剑,陈实也快步去了论剑台。 一到地方,他就感受到了什么叫“区别对待”。 很多人看到他手里拿的是一把木剑,眼神里立刻就带上了轻视和鄙夷。 “喂,你看那小子,连把佩剑都买不起,拿个木剑来听什么剑术课?” “估计是哪个山沟里来的穷鬼吧,这种人也配来修仙?” 原本还算宽敞的位置,瞬间变得拥挤起来。 没人愿意给他让位置,甚至还有人故意把他往后挤。 最后,他被硬生生挤到了最靠后,最偏僻的一个角落里。 当然,如果真要动粗,苏言可以像大运一样,从最后一排直接碾到第一排。 但没必要,太引人注目了。 今天的论剑台人山人海,比上午庄蓠焰讲经的论道台人还要多上好几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青松十三式(第2/2页) 毕竟,今日亲自讲剑的可是绝剑峰那位圣翎道人,姬轩。 许多并非新弟子的绝剑峰弟子。 甚至是一些其他山峰的内门弟子都闻讯赶到自家剑锋的论剑台,只为聆听大道之音。 “当——” 钟声响起,全场肃静。 星河幕布之上,光华流转,姬轩的身影缓缓浮现。 只一眼,陈实就看呆了。 今天的姬轩,与往日截然不同。 平时那素雅的白色长裙,便已经足够清丽脱俗。 而今日,她身着一袭银白色的华美宫装。 裙摆上绣着繁复的星辰云纹,随着她的动作,仿佛有亿万星河流转,璀璨夺目。这便是只有峰主才有资格穿着的星河云渺袍。 她静静地站在云端,周身环绕着淡淡的星辉。 清冷的气质与华贵的衣袍相得益彰。 让她整个人看起来就如同那执掌星辰的九天神女。 难怪啊。 陈实在心里感慨。 难怪把柳青玄那小无赖迷得神魂颠倒的,咱家这师父着实太超凡脱俗了。 姬轩没有太多废话,声音清冷如雪。 “今日,是许多人入山以来第一次握剑。” “汝等需谨记,天绝剑宗,以剑为本,以剑立道。” “剑,非凶器,亦非玩物。” “剑,是汝等手中之器,更是心中之念。” “是汝等意志的延伸,道心的体现。” “汝心有所向,剑便锋芒所指。” “汝心若怯懦,剑便软弱无力。” “汝心存正道,剑便浩然长存。” “所谓人剑合一,修的不仅是剑,更是汝等的这颗心。” 话音落下,她抬起纤纤玉手,对着虚空轻轻一点。 铮! 那把曾经拦住过柳青玄的星光长剑,从天而降,悬浮于她的身侧。 “今日,我便传授汝等,天绝剑宗入门剑诀,青松十三式。” 之后,姬轩开始为众人讲解剑诀心法。 “此剑诀,共十三式,取青松之形,蕴其坚韧不拔之意。” “第一式,松针引路,讲求以点破面,气贯剑尖……” 她一边讲解,一边手持星光长剑,亲自为众人演练。 简单的入门剑诀,在她手中,却演化出了无穷的妙用。 时而如狂风骤雨,时而如细雨润物,看得众人如痴如醉。 只可惜,台下大部分弟子,心神早已被姬轩那绝世的美貌所吸引。 一个个看得目瞪口呆,甚至有好多弟子都忘记了去记那些精妙的剑诀。 满脑子都是仙子那倾国倾城的容颜。 但陈实不一样。 他听得无比认真,每一个字,每一个动作都牢牢地记在心里。 即便他手中只是一把平平无奇的木剑,他也学着姬轩的样子,一丝不苟地比划着。 他看得入神,无意间一瞥。 却发现身边不远处那个同样被挤到了角落里,拿着木剑的英俊少年,也和自己一样。 他握着手中的木剑,聚精会神地聆听着,模仿着。 仿佛周围的一切喧嚣与他无关。 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了手中的剑,和幕布上那个传道的身影。 第20章 九峰九剑 第20章九峰九剑 一堂课结束,姬轩收剑而立。 星光长剑化作点点流光消散在了她的四周。 她目光扫过台下数万名弟子,清冷而又威严的声音,再次响彻云霄。 “天绝九剑,乃是开山祖师观天地大道所创。” “悟剑道本源,所创下的九条通天之路。” “一为天枢,意剑。” “二为天璇,形剑。” “三为天玑,山剑。” “四为天权,影剑。” “五为玉衡,墨剑。” “六为开阳,尘剑。” “七为摇光,心剑。” “八为洞明,炎剑。” “九为隐元。绝剑。” “九峰九剑,道法各异,却又同出一源,皆蕴含着无上剑尊大道。” 她的话语让所有人都心神激荡,热血沸腾。 “汝等需谨记,道在心中,不在峰名。” “不论你身在哪座剑峰,修习何种剑法,只要心诚志坚,勤勉不怠,终能于万千法门之中,寻觅到属于自己的那一条通天大道。” “还望各位弟子,好自为之,切莫辜负了这仙门机缘!” 话音落下,台下所有弟子,无论新旧,皆收剑入鞘。 对着那星河幕布上的身影恭恭敬敬地抱拳作揖,齐声高呼。 “多谢姬剑主教诲!弟子铭记于心,定不负师门厚望!” 声如雷霆,响彻所有剑锋的论剑台云霄。 姬轩满意地点了点头,随后她那清冷的目光,不经意间,似乎在人群的角落里扫了一眼。 然后落在了陈实身上。 只一眼,陈实这下就彻底确定了。 这玩意儿绝对是双向视频通话,对方绝对能看得到自己! 在看到陈实手里紧紧握着的那把格格不入的木剑之后,姬轩的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但她也没多说什么。 只是随手一挥,星河幕布上的身影便渐渐散去,这堂万众瞩目的剑术基础课便算是正式结束了。 … … 今天的万钧楼没有大型宴会,陈实早早地便结束了手头的工作,回到了山脚下的小院落。 他今天连去看一眼菜园子里那些宝贝蔬菜的心思都没有。 一回到屋里,就直接抄起了墙角一根自己捡来的木棍。 那把从兵刃阁领来的木剑下课后就已经还回去了,他只能用这个来代替。 他学着今天姬轩所教授的方式,盘腿而坐,闭目凝神。 尝试着去感应天地间的灵气。 但是依旧没用。 除了丹田里那片死寂的气海,他什么也感觉不到。 叹了口气,陈实也不再强求。 索性站起身来,就在院子里一招一式地练习起了今天刚学到的青松十三式。 看陈实在那儿拿着根破木棍,一脸严肃地比划着那些基础剑招。 一旁的涂山月也是笑得不行,靠在门框上花枝乱颤。 “哎哟,小少爷,你这可真是……太可爱了。” 她媚眼如丝,调笑道。 “就你这连气都聚不了的架势,就算练上一百年也没法御剑飞行啊。” 陈实被她说得有些脸红,没好气地说道。 “你少在那儿说风凉话,你的事怎么样了?什么时候能凑齐那些药方?” “急什么嘛。” 涂山月笑嘻嘻地走了过来,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巧的布包。 “奴家办事,你还不放心?早就给你准备好啦。” 她告诉陈实,每晚子时,月光最为皎洁明亮的时候。 “届时你将这药包放入浴桶,引月光精华入水。” “而后浸泡一个时辰,切记,不可多也不可少。” “只要你能坚持一个月,必可见成效。” 陈实听了高兴坏了,当即就跑到菜地里,挖了一个最大最水灵的萝卜,塞给了涂山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九峰九剑(第2/2页) 涂山月见到那品相极佳的萝卜,也是兴奋无比。 留下了药材后,便一蹦一跳地抱着比她脑袋还大的萝卜跑走了。 心情大好的陈实,哼着小曲,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饭。 他原本是想让姐姐苏瑜也尝尝这些蕴含精纯灵气的蔬菜,改善一下她的身体。 但狰和涂山月都严肃地告诉他,此事万万不可。 苏瑜是一介凡人,身体未经修炼。 根本承受不住这些灵蔬中蕴含的庞大灵气。 对修行者来说是大补之物的东西,对她来说,却如同剧毒。 一小口就足以让她爆体而亡,有害无益。 陈实不死心,又追问。 “那如果严格控制摄入量,是否我姐姐以后也……能踏上修行之路?” 涂山月倒是没有完全否定这种说法。 “这倒也不是不行。” 她想了想说道。 “毕竟你姐姐的灵根可不是废灵根,只是资质平庸罢了。” “你如果能循序渐进,持之以恒地用这些灵蔬为她调理身体,或许真有奇效。” “即便最终不能修成正果,那延年益寿,百病不侵,是绝对没问题的。” 于是,陈实便有了主意。 他没有直接用那些灵蔬炒菜,而是精心挑选了几片最嫩的菜叶放入锅中。 用小火慢炖,熬出了一锅清香四溢的菜汤。 他打算先每隔几天让姐姐喝一次,之后再根据她的身体反应循序渐进,慢慢加量。 傍晚时分,苏瑜回来了。 她的身后还跟着那只由狰所化,看起来憨态可掬的小土狗。 苏瑜显然已经把它当做自己的宠物来养了,一路上都在跟它说着话。 一进院子,看到陈实竟然在厨房里忙活,她既欣慰,又有些心疼。 “小石头,你每天在万钧楼干活那么累,还要上课,怎么还自己做饭啊?” 她走上前,想要接过陈实手里的锅铲。 “以后这些活儿都交给姐姐来做,你只管好好修炼就行了。” “没事儿,姐,我不累。” 陈实笑着把她按在桌边坐下。 “我力气大,干这点活儿不算什么,你快坐着歇会儿,马上就能吃饭了。” 饭菜上桌,陈实紧张地看着苏瑜喝下了第一口汤。 “怎么样,姐?好喝吗?” “唔!”苏瑜的眼睛瞬间就亮了,她惊喜地说道。 “太好喝了!小石头,这汤……这汤怎么这么好喝啊!” “又香又甜,喝下去感觉浑身都暖洋洋的,这一天的疲惫完全消失了,好舒服啊!” 看到姐姐喜欢,陈实心里比什么都高兴。 为了让姐姐以后不至于一个人做饭的时候,不小心放了太多地里的菜。 陈实想了想,还是决定告诉苏瑜。 “姐,咱们这院子里的土地,好像有些特殊,被仙法加持过。” “种出来的菜,灵气太足,普通人吃了身体会受不了的。” “所以以后还是让我来做饭吧。”他看着苏瑜,认真地保证道。 “我保证,以后一定会让姐姐也和我一样,踏上修行之路,不再受生老病死之苦!” 苏瑜听着他这番豪言壮语,疑惑地歪了歪头。 随后,她温柔地笑了笑,抬手捏了捏陈实还有些稚气的脸蛋。 “小石头,姐姐才没有那么大的志向呢。” 她看着陈实的眼睛,柔声说道。 “姐姐只要能每天这样看着你,看着你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姐姐就心满意足了。” 陈实听了很是感动,但同时也暗暗在心里下定了决心。 我一定要让姐姐也踏上修行之路。 一定要让她和我一起,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第21章 照夜昙 第21章照夜昙 夜色渐深,绝剑峰的兵刃阁内灯火通明。 几名负责看管兵刃的弟子,正一边擦拭着架子上的长剑,一边闲聊着。 “唉,你们说,今年咱们天绝剑宗新招的这些弟子,是不是家世好的也太多了点?” “可不是嘛。” 另一人接过话头。 “我今天看了一下名册,好家伙,不是王公贵族之后,就是世家的子弟。” “像咱们这种从山野小村里爬出来的,真是越来越少了。” “也没办法啊。” 另一名女弟子摇了摇头,语气中满是无奈。 “人家从小就用天材地宝沐浴,用灵丹妙药当饭吃,娘胎里就开始筑基了。” “咱们呢?能混个温饱就不错了。” “这起跑线差得太远,现在修仙这条路,都快被那群世家子弟给堵死了。” 他们讨论的这个问题,其实现在也是各大宗门都在面临的困境。 修仙资源的日益集中,正在无形中渐渐堵死寒门子弟的登天之路。 长此以往,宗门能吸纳到的新鲜血液只会越来越少。 而且成分也愈发单一。 毕竟,这些世家子弟与王公贵族,大多心系尘世。 他们将宗门修行视作一块晋身的敲门砖。 一旦学有所成,便会立刻下山,入世为官。 以仙门所学,巩固家族在朝堂之上的权势。 如此一来,仙门便成了为王朝培养顶尖人才的学府。 世道格局,早晚会因此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试想百年之后,朝堂之内,仙门弟子齐聚,君臣皆为修士。 届时这柄由宗门亲手锻造的利刃,便会反过来对准宗门自身。 他们会以朝廷的名义,插手宗门事务,掌控灵脉矿藏。 甚至干预各峰传承。 昔日超然物外的仙家圣地,恐怕会彻底沦为王朝豢养修士的“神仙府”。 再无半分自主与清净可言。 所以才会有像第六峰的俞涉那样的人,常年下山游历。 就是为了去凡尘俗世里,寻找到一些出身寻常人家的璞玉。 “哈哈,也不尽然啊。” 一个负责登记的弟子突然笑了起来。 “你瞧,今天咱们绝剑峰不就有两个没钱买剑,只能拿木剑的穷小子吗?” “哦?那两把木剑他们还回来了没有?” “还了还了,就在这儿呢。” 登记的弟子从柜台下拿出两把练习用的木剑。 他将其中一把拿出来一看,剑身光滑,完好无损。 可是当他拿起另一把的时候,却“咦”了一声。 “这……这木剑上怎么好像有个裂痕?” 一名心细的女弟子凑了过来,伸出手指,在那道细微的裂痕上轻轻碰了一下。 咔嚓…… 清脆的响声传来,那道裂痕立刻开始疯狂地向两端延伸。 “啪!”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整把木剑应声碎裂,变成了一地木渣。 “卧槽!” 几个人都傻眼了。 那登记的弟子立刻手忙脚乱地翻看起了今天的名册。 “我看看……这把剑是……外门弟子……陈实?” “外门弟子??为什么外门弟子能在咱们绝剑峰的论剑台听课?” “哎,这个我知道!” 旁边一个消息灵通的弟子立刻说道。 “我听说啊,这陈实是咱们师父从山下专门点名带上来的。” “而且还是林师姐和叶师兄亲自去请的人!” “不过测试的时候,测出来是废灵根,本来是要被赶下山的,但是单师伯给他开了个后门儿。” “让他以外门弟子的身份,暂留一年。” “一年之后要是还觉醒不了灵根,就得卷铺盖走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照夜昙(第2/2页) “真的是开后门吗?” 那名女弟子看着地上的一堆木屑,喃喃自语。 “能把这木剑给用碎了……这可不是寻常的木头啊,是掺了铁木屑,用灵液浸泡过的,坚硬程度不比寻常铁器差多少。” “就上了一堂基础课,直接给用碎了……这也太夸张了吧?” … … 夜上三竿,月色如霜。 绝剑峰山巅竹楼内。 姬轩身着一袭素白的寝衣,正赤着脚,在光洁的木地板上来回踱步。 显得有些烦躁。 而在她身边的小木台上,静静地摆放着一把长剑。 那剑通体雪白,剑鞘由千年寒玉打造。 剑柄处镶嵌着一颗鸽子蛋大小的月光石。 此剑名为“照夜昙”,是她早年游历时得到的一把宝剑。 虽非神兵,却也灵性十足,是她颇为喜爱的一件收藏。 今天在论剑台上,看到陈实手里那把寒酸的木剑时,她才猛然想起来。 这小子穷得叮当响,自然是不可能买得起兵刃阁的佩剑。 她本来打算,下课后就直接把这把剑给他送过去。 但又很纠结。 自己这一去送剑,未免也太偏心了。 他现在还只是一个挂名的外门弟子啊。 自己身为一峰之主,如此明目张胆的偏袒,传出去了,定会引来非议。 但若是不去…… 他在万钧楼做杂役,月俸不过寥寥几枚灵铢,还要照顾一个凡人姐姐。 生活肯定会过得很拮据。 说到底,还是拉不下这个脸。 这一来二去,就纠结到了大半夜。 万一这小子脸皮厚,以为我对他有什么特别的意思,那该如何是好? 姬轩越想越烦躁,感觉自己的心都乱了。 最后,她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一般,停下脚步,对着窗外抬手轻轻挥了挥。 很快,一道剑光从天而降,落在了竹楼之外。 林雪收起飞剑,快步走了进来。 “师父,这么晚了,您这么着急叫弟子前来,有什么要事吗?” “嗯……” 姬轩沉吟了一下,背对着她说道。 “需要托你去办一件事。” “赴汤蹈火啊师父!” 林雪拍着胸脯保证道。 “少贫嘴。” 姬轩的语气依旧清冷。 “这件事,你必须替我保密,绝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遵命!师父,到底是什么事啊?这么神秘。” 姬轩沉默了片刻,才从木台上拿起那把剑递给了她。 “你……把这把剑,送去一个地方。” “啊?照夜昙?” 林雪接过剑,大吃一惊。 “师父,这……这可是您所有收藏里最喜欢的一把佩剑了!” “嗯,我知道。” 姬轩淡淡地说道。 “你且送去便是。” “行吧……” 林雪虽然满心疑惑,但也不敢多问。 “那师父,弟子要送去哪儿?” 姬轩的目光投向窗外,看着山脚下的方向,声音有些不自然。 “山脚下的那个……小院……” “哦!我知道了!” 林雪冰雪聪明,立刻就反应了过来。 “是送给小师弟的,对吧?” “……” 姬轩轻咬着嘴唇,没有回答。 但她那微微泛红的脸颊,在月光下却显得格外清晰。 “师父?”林雪试探性地叫了一声。 “罢了!” 姬轩猛地转过身,一把从林雪手中夺回了剑。 “我自己去!” 第22章 药浴 第22章药浴 待到苏瑜睡下之后,陈实便开始了自己重塑灵根的第一步。 在涂山月的指导下,他从屋后找来一个大木桶。 他将木桶摆在了院子里月光最盛的地方,以便吸收月之精华。 然后将涂山月给他的那包药粉倒入桶中。 说来也怪,那原本清澈的溪水,在药粉和月光的双重作用下。 竟然渐渐变成了如同牛奶般的乳白色。 涂山月懒洋洋地看着他忙活,提醒道。 “小少爷,虽然你这身子骨强健,跳过了最痛苦的洗髓锻体过程。” “但第一次浸泡这狐涎香浴,药力会直冲经脉,依旧会很痛苦,所以你一定要忍耐。” “浸泡的时间,一个时辰,绝对不能多,也不能少,记住了吗?” 陈实郑重地点了点头。 准备工作都已完成,他看着还站在那儿的涂山月,疑惑地问道。 “你怎么还呆在这儿?我要开始泡了。” “嗯?”涂山月闻言,非但不走,反而笑意盈盈地走了过来,媚眼如丝地看着他。 “奴家当然是……要和小少爷你一起泡呀。” “这可不行!” 陈实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孤男寡女,共处一桶,这成何体统!” “嘻嘻……” 涂山月笑得花枝乱颤。 “小少爷想什么呢?奴家给你的这药粉里,可没放最关键的那味主药,狐涎香哦。” 她伸出纤纤玉指,点了点自己的红唇,狡黠地说道。 “这狐涎香,乃是我狐族本源精华所化,无法制成干粉。” “只有奴家与你一同浸泡,它才能随着你我的体温,慢慢挥发出来,融入这药浴之中。” “否则你泡再久,也只是泡了一桶普通的草药水罢了。” 陈实听完,彻底无奈了。 事已至此,为了自己的御剑飞行梦,他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了。 木桶虽然也不算小,但两人只能后背紧紧地贴在一起。 “呼……好舒服啊……” 涂山月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小少爷,你感觉怎么样啊?” 陈实确实感觉到有一丝丝温热的气流,正顺着自己的毛孔往身体里钻。 麻麻的,但还没有到难受的地步。 “还行。” “……别着急。” 涂山月轻笑一声,声音里带着一丝魅惑。 “奴家这狐涎香,现在才要开始真正生效呢……” 果然,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陈实感觉身体里的那股温热气流,渐渐变得难以忍受起来。 每一个毛孔都像是被无数根烧红的钢针狠狠扎入,又疼又痒。 那种深入骨髓的痛苦,让他忍不住想要站起来。 “忍住哦,小少爷。” 就在他快要忍受不住的时候,涂山月突然转过身来。 从后面伸出双臂,紧紧地环住了他的脖子,让他无法站起身来。 “这时候要是起身了,可就前功尽弃,全都白费了。” “我……知道!” 陈实咬紧牙关,他自然不可能在这种时候放弃。 御剑乘风来!除魔天地间! 这是他两辈子的梦想! 不过就是这种程度的痛苦而已,比起以前挨过的打,受过的饿又算得了什么! 就在这时候,他体内的那棵金色小树,似乎又一次被激怒了。 那些侵入体内的药力,仿佛触怒了它的威严。 树枝开始剧烈地颤抖起来。 一股强大的吸力猛然爆发,开始疯狂地吸收那些药力。 很快,陈实就感觉身体适应了这种程度的痛苦。 不仅如此。 那金色小树在吸收了庞大的药力之后,似乎极为满意,竟然开始反哺陈实的身体。 一股股更加精纯的气息从树苗的根部涌出,滋润着他的四肢百骸。 修复着他受损的经脉。 效果奇好! 而与他紧紧相贴的涂山月,很快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这药浴的品质,似乎在发生着某种惊人的变化。 自己找寻到的那些药材,虽然也算不上凡品。 但绝不可能散发出如此精纯磅礴的气息。 这……这简直就像是把一整株万年灵药扔进了水里! 这药力简直就是仙品中的仙品!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药浴(第2/2页) 那种前所未有的充盈感,让她的呼吸变得急促起来。 “小少爷……”她的声音变得娇媚而又无力。 “怎么了?”陈实疑惑地问道。 “奴家……奴家有些难受了……” “啊?” 陈实转过身,看向涂山月。 只见她双颊泛红。 “你没事吧??怎么你自己先挺不住了?” “奴家……可能要……先离开一会儿了……” 涂山月咬着嘴唇,强撑着最后一丝理智。 再这样下去……自己可能会彻底失去控制,在这里就把这个小朋友给…… “那你那什么狐涎香怎么办??” “放心,小少爷……已经……已经彻底融入进去了……” 涂山月感觉自己快要到极限了,再也忍耐不下去了。 就在这时! 天边突然有一道璀璨的剑光一闪而过。 紧接着,一把散发着星光的长剑,悄无声息地从天而降。 一道白色的身影轻轻地踩在了剑柄之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院中的一切。 涂山月吓了一大跳。 这绝剑峰的剑主怎么来了?! 她立刻传音给陈实。 “小少夜!你千万别说我在这里啊!否则我死定了!” “啊?那你……” 没等陈实说完,涂山月已经猛地吸了一口气。 直接潜入了水底,连个泡都没冒。 “不,不是!这木桶这么小!而且我现在是坐着的!你就这么潜进水里,是不是不太妥当啊!?” 姬轩站在飞剑上,看到院子里那个泡在木桶里的少年。 清冷的俏脸上,其实已经有些微微泛红了。 这人怎么回事……都这个时辰了,还在院子里泡澡…… 而且这水里,怎么好像有股奇异的香味…… 看着像是某种极品的灵药浴…… “咳咳!” 姬轩见陈实对自己堂堂一峰之主的到来,竟然没什么反应。 反而在那儿对着水里扑腾,似乎在拽什么东西。 于是咳嗽了两声。 “师,师父!” “……既然知道我来了,还不快些去更衣。” 陈实也想啊,但是这时辰还没到啊! “师父,能不能……咱们就这样说啊。” “你……!” 姬玄气得差点没直接一剑劈了这木桶。 但一想到是自己大半夜地跑到人家院子里,她又强行把火气压了下去。 “罢了,为师今日来,是因白日里见你仍用木剑,此事是为师有欠考虑了。” 说完,她心念一动,一把通体雪白的长剑便悬浮于她的身前。 正是那把照夜昙。 “你……还是更衣了再来接剑吧。” 姬玄的声音缓和了一些,递出这把剑,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结果。 也是她身为师父的一点心意。 陈实看到那把剑,眼睛都直了,简直快要馋哭了。 但是他现在真的不能起来啊,要是现在起来,就前功尽弃了! “师父!弟子……弟子真的不能起身!您……您能不能就把剑放在门口,弟子明日一早,一定去跟您磕头谢恩!” 姬玄听了这话,彻底愣住了。 她……她堂堂绝剑峰峰主,天绝第九剑,圣翎道人,亲自在三更半夜顶着被人非议的风险,来给你这个外门弟子送剑。 结果你呢? 你让我把剑……放在门口? 当我是什么??送信的鹤童吗?! “罢了!” 她猛地收回长剑。 “你这般姿态,既然不稀罕此剑,那便是为师我……自作多情了!” 说完,她再也不看陈实一眼,直接化作一道流光,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唉!师父!不是啊!” 陈实眼睁睁看着那把绝世好剑就这么飞走了,心疼得直拍水面。 “我的剑!我的剑啊!!” “呼——!” 涂山月浮出水面,长长地呼出了一大口气。 雪白的长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更添了几分魅惑。 “快憋死奴家了……!唉?小少爷,你怎么这样看着奴家啊?” “你赔我的剑啊!!!” 第23章 瓶颈 第23章瓶颈 一个时辰后,药浴结束。 涂山月几乎是被陈实从桶里捞出来的。 她感觉自己体内的妖力前所未有的充盈。 此刻的小狐狸抓着陈实的手,嘴里含含糊糊念叨着,以后每天都要和陈实一起泡澡。 陈实听了都快气哭了。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刚才姬轩那冰冷决绝的背影。 自己这师父,大半夜好心来给自己送剑。 结果自己光着身子泡在桶里不说。 还让她像个送外卖的一样,把东西放门口。 这下误会大了,师父肯定以为自己是个轻浮无礼之徒。 悔啊! 肠子都悔青了! 不过抛开这些烦心事,泡完药浴的身体,确实是前所未有的神清气爽。 涂山月也很诧异地看着他。 “小少爷这身体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奴家这狐涎浴旁人泡一次,没个三五天都缓不过劲来。” “你倒好,跟没事人一样,而且这药效……你泡这一天,怕是顶得上别人泡七天了。” 陈实自然不会告诉她,自己体内有棵脾气不太好的金色小树苗。 他只能打着哈哈,只说是涂山月的药材效果好,配方神奇。 涂山月自然不会被这种鬼话忽悠。 但她也没多问。 反正这事对自己也是天大的好处,她乐见其成。 一旁的狰倒是始终保持着那种高冷的做派。 蹲在角落里,冷眼旁观。 陈实看了一眼那桶还散发着余温和异香的药浴,试探性地问它。 “唉,大个子,你要不要也来泡一下?我看效果挺好的。” 狰闻言,高傲地抬起了头。 “哼,本座乃上古之兽,肉身早已千锤百炼,岂会去泡你们这些小妖和凡人剩下的洗澡水?” 陈实也不勉强,耸了耸肩。 直接将这满满一桶水全部倒在了菜园子里。 只见那原本就肥沃的土地,在接触到这药浴之后,又肉眼可见地提升了一个档次。 小狐狸看到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忍不住想立刻就扑到地里打个滚,好好吸收一下这土壤里的精华。 而一直装酷的狰,眼睛也看得都直了。 “下……下一次,本座或许可以……试试看。” … … 第二天,天还没亮。 陈实就特意挑选了一些长得最好,品相最完美的灵蔬瓜果。 一路小跑着来到了山巅的青竹楼。 他站在门口,恭恭敬敬地向里面已经开始打坐修炼的姬轩赔罪。 姬轩虽然气还没完全消,但当她看到陈实带来的那些灵蔬时。 还是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这些蔬菜瓜果,每一件都灵气逼人,品相完美。 其蕴含的灵气精纯程度,甚至比墨剑峰特供的那些顶级灵植还要高上一个档次。 这小子到底是从哪儿找来这些宝贝的? 在姬轩面前陈实倒也老实。 或许是因为两人之间,已经有过那一段肌肤之亲。 虽然他自己后半段完全是处于半梦半醒的状态。 但那种灵魂交融的感觉,却让他对眼前的女子产生了一种莫名的亲近和信任。 他告诉姬轩自己体内的气海似乎有些特殊,能够润泽万物。 这片菜地,就是被自己体内的气海润泽之后才长出了这些东西。 姬轩听完,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你过来。” 她伸出玉手,示意陈实将手腕递过来。 陈实乖乖照做。 姬轩的手指搭在他的脉搏上,一股温和的灵力探入他的体内。 片刻之后,她的美眸中闪过一丝惊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瓶颈(第2/2页) 她感觉到陈实那原本死寂一片的经脉之中,竟然隐隐有了一丝灵气流转的迹象。 这是灵根即将觉醒的征兆! “师父,怎么样?” 陈实紧张地问道。 “你的灵根,有觉醒的迹象了。” 陈实听了之后,激动得差点没跳起来,脸上是抑制不住的兴奋。 姬轩看着他那高兴的样子,心里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这才对嘛! 这小子体内那气海,浩瀚如星辰大海。 怎么想也不可能是废灵根啊! 不过他的气息......竟然还能润泽大地……? 姬轩的心猛地一跳。 她想起古籍中的记载。 天地初开,唯有先天道体,方能以自身气息,反哺天地,润泽万物。 此乃天道之显化,是为地母之息。 那岂不是说……我……我的身体那一日也被他……润泽了? 想到这里,一股难以言喻的羞涩瞬间涌上心头。 “师父?你怎么脸红了?”陈实好奇地看着她。 “没你的事了,赶紧走。” 姬轩立刻板起脸,恢复了清冷的模样。 “额……师父,那……那个什么……” 陈实搓了搓手,眼睛不住地往屋里瞟。 唰—— 姬轩哪里不知道他那点小心思。 她没好气地一挥手,那把照夜昙便化作一道流光,稳稳地悬浮在了陈实的跟前。 “你不就是为它来的吗?现在还有事吗?” “不是!当然不是!” 陈实赶紧摇头,一边爱不释手地抚摸着照夜昙的剑鞘。 一边义正言辞地说道。 “师父,我其实主要还是担心你!上次你中的那毒,到底清理干净了没有啊?” 或许是拿到了梦寐以求的宝剑。 加上自己灵根也隐隐有了觉醒的征兆,陈实今天无比兴奋。 话也就多了几句。 可他这不说还好,一说姬轩就立刻想到了这几天自己身体的异样。 那合欢散的毒,倒是早就被陈实那霸道的气息给冲刷得一干二净了。 但是她感觉自己的气海,就好像再也没有被填满过。 无论自己如何凝神聚气,如何吐纳修行。 那片曾经让她引以为傲的灵力海洋,都显得空空荡荡。 这并不是说她的内息有所亏损。 以她如今金丹境后期的修为,距离元婴之境也只差临门一脚。 然而就是这最后一步,却像一道无法逾越的天堑将她困在这瓶颈之中。 但是自从那日在山洞之中,与陈实行过夫妻之事后。 她感觉自己的瓶颈竟然隐隐出现了一丝松动。 现在,她那原本充盈的金丹疯狂地渴望着被再次填满。 而越是渴望,她就越是不受控制地去回想那一日。 被那股霸道而又温暖的气息彻底包裹的充盈感。 也就是说,自己的气海上限,已经被陈实的身体强行拓宽了数倍! “师父?你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怎么还不走!快给我走!” 姬轩猛地抬起头,羞恼地瞪着他。 “哦哦!那行,我走了啊师父!” 陈实抱着宝剑,心满意足地转身就跑。 等到陈实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竹林小径之后,姬轩才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一般。 无力地趴在了桌子上,将滚烫的脸颊埋在臂弯里。 要是……要是再让他和自己……双修一次…… 那么自己停滞多年的境界肯定能一举冲破瓶颈,踏入那梦寐以求的元婴境。 但是这种话…… 要怎么说得出口啊! 第24章 只待机缘 第24章只待机缘 纸终究是包不住火的。 姬轩三更半夜御剑前往山脚小院,给一个新入门的外门弟子送剑这件事。 很快就传遍了天绝九峰。 一时间流言四起,各种版本的猜测层出不穷。 这件事甚至惊动了天绝剑宗老宗主。 他将自己的小孙女叫回了宗门深处的祖师殿。 祖师殿内,香烟袅袅。 须发皆白的老人,正盘腿坐于蒲团之上。 他看着眼前依旧一脸倔强的姬轩缓缓开口。 “小轩儿,你跟爷爷说实话,你到底打的什么主意?” “一个连灵根都未觉醒的小崽子,你这么上心做什么?” 姬轩垂着眼眸,语气清冷。 “轩儿有自己的考量。” “爷爷您当初既然硬要让我上这绝剑峰,当这个剑主,那这绝剑峰上的一草一木,一事一人,自然都由我说了算。” 老宗主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是不是还在怪爷爷,之前没有听信你的话?” 他指的是前段时间姬轩指控影剑峰的长老常世博。 暗中修炼邪术被自己戳穿之后,还对自己下药暗害一事。 “你常师叔如今已游历四方多年,再未回过咱们剑宗。” “而且爷爷也亲自检查过了,你体内并无半点中过毒的迹象。” “你怎么能如此凭空污蔑他呢?” “呵。” 姬轩发出一声冷笑。 “既然如此,那就请爷爷也别再干涉我选择弟子。” “堂堂绝剑峰峰主,这点权力,还是有的吧?” 老宗主看着她这副油盐不进的样子,又是心疼又是生气。 他这一生,最疼爱的便是这个小孙女。 甚至到了溺爱的程度。 从小到大,什么天材地宝,什么灵丹妙药都紧着最好的给她。 但在修行一事上,他却从未让姬轩有过半点轻松。 也正因如此,姬轩才能年纪轻轻便有如今这金丹后期的修为。 要知道其余人哪怕是天资卓越之辈,想要达到此等境界。 怕是百余载的光阴都未必足够。 他换了个话题问道。 “那你和青云宗那小子又出了什么事?那青云宗的老宗主,昨日亲自登门向我赔罪。” “说自己的小孙子不懂事,在酒宴之上多有得罪于你。” 姬轩的眼神瞬间冷了下来。 “那登徒子,想趁我醉酒之时行不轨之事。” 老人手捋长须,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若真是如此,那我天绝剑宗也没必要给青云宗留什么颜面。” 在这件事上,姬轩倒是显得大度了一些。 “既然对方老宗主都亲自登门了,想必回去也教训过他了。” “此事便算了,得饶人处且饶人。” 老人笑着点了点头,眼中满是赞许。 “你啊,总算有点一峰之主的样子了。” “但还是要注意一下你的身份,行事作风不要太过随心所欲。” … … 与此同时。 焱剑峰。 那位来自胤国的王爷之子,赵静。 正一脸阴沉地擦拭着自己的佩剑。 在听到陈实那个废灵根,竟然还得了一峰之主的师父亲自赠送宝剑之后。 他便一直闷闷不乐。 虽然自己被庄蓠焰收为了关门弟子。 可自己这个师父,一天到晚人都看不到,对自己也是不闻不问。 凭什么? 凭什么陈实一个连灵根都没有的废灵根,他的师父竟然对他如此上心?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只待机缘(第2/2页) 又是开后门,又是送宝剑! 自己王族之后,竟然被自己的师父如此冷落! 赵静越想越气,一股嫉妒的火焰在他心中熊熊燃烧。 竟然让他心生歹念。 他抬起手对着天空吹了一声响亮的口哨。 很快,一只金雕从云层中俯冲而下,稳稳地落在了他的手臂上。 这是胤国王室传信专用的金翎雕。 也是得到了宗门特许,让他带上山的,毕竟他身份不凡。 赵静迅速写好一封信,塞入金雕腿上的信管,然后一挥手。 金翎雕便向着山下飞去。 … … 天绝剑宗山下的城镇之中,一处不起眼的院落里。 这里正驻扎着胤国七王爷的十名私兵。 他们此行的目的,便是为了护卫小王爷赵静。 虽然上不了山,但若是在山下有什么需要,他们便会立刻行动。 “小少爷来信了!” 一人从刚刚落下的金雕腿上,取下了信件。 他展开一看,顿时皱起了眉头。 “小少爷让咱们偷摸上山,去收拾一个叫陈实的小子……这……” 另一人闻言,也凑了过来,面露难色。 “王爷可是三令五申,让咱们约束好小少爷,千万不要在天绝剑宗惹是生非。” “这天绝剑宗,可不是咱们能招惹得起的地界啊。” “但小少爷的命令,咱们也不能不听啊……” 几人思来想去,最终想出了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 如果只是偷摸上到绝剑峰的山脚,不被发现。 对他们这些常年修炼外家功夫的锻体高手来说,并不是什么难事。 但是要在山上动手伤人,那是绝无可能的。 一旦被发现,就是死路一条。 既然如此…… 那就来个借刀杀人! … … 这几天日子还算平静。 陈实每日依旧去万钧楼做杂役,回来便浸泡药浴。 只是这药浴进行到第三天的时候,涂山月就第一个坚持不住了。 她感觉自己体内的妖力已经充盈到了极限。 再补下去,就要过剩爆体了。 “不行了不行了!小少爷,你先别忙着进去!” 她拦在浴桶前,一脸痛苦地说道。 “你等奴家先进去泡一小会儿,把狐涎香给你融进去了,你再进来泡!” 陈实能清晰地感受到,自己丹田里那颗金色的小树苗,在这几天的滋养下,竟然隐隐又成长了一些。 至于灵根。 他几乎每天都兴冲冲地跑去青竹楼,让姬轩帮忙看看自己的灵根觉醒了没有。 最后,姬轩实在是被他烦得不行了。 忍无可忍地一脚把他踹出了竹楼,勒令他以后每周只能来一次。 狰所化作的那只小土狗此刻也一脸享受地泡在桶里,只露出一个脑袋。 陈实看着它完全没有任何不适,不禁感慨。 不愧是上古凶兽,它的肉身强度远比涂山月要强悍得多。 “凡人,你的灵根根基已经被这药力彻底润泽过了,与常人无异。” “接下来,你所需要的只是一个时机。” “什么时机?” 陈实好奇地问道。 狰没有回答,而是看向了院子外不远处的那片小树林。 那片漆黑的树林之中,似乎隐隐有几道人影。 正在暗中观察着这个小菜园。 狰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别着急,凡人,你的机缘就快到了。” 第25章 影妖 第25章影妖 这几日,陈实对那把照夜昙可以说是爱不释手。 无论去哪儿,他都将其背在身后。 闲暇之时便拿出来反复擦拭,感受着剑身传来的冰冷触感。 但可惜,他的灵根还未真正觉醒。 无法以灵气催动这把宝剑,发挥其真正的力量。 现在的照夜昙在他手中,与一把锋利些的凡铁并无太大区别。 除了练剑和泡药浴,还有另一件事被他提上了日程。 这菜园子里的灵蔬虽然好,但也不能天天当饭吃啊。 为了节约一些开销,也为了给苏瑜改善一下伙食。 陈实打算自己去山林里打些野味。 这一日,万钧楼恰好歇市,没有宴席。 陈实便趁着这难得的闲暇,独自一人背着照夜昙一头扎进了菜园后方的茂密山林之中。 山林静谧,鸟语花香。 陈实一边走,一边警惕地观察着四周,寻找着猎物的踪迹。 突然! 他脚下的影子扭曲了一下。 陈实想也不想,立刻向一旁翻滚躲闪。 一道黑影,如同鬼魅一般从他刚才站立的影子里窜出。 锋利的爪子险之又险地擦着他的胸口划过。 陈实还没来得及看清那是什么东西,那黑影便再次融入地面消失不见。 他立刻从地上爬起,拔出后背上的照夜昙,背靠着一棵大树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他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正在借助着树木的阴影在他周围高速移动! 唰! 又是一道黑影从他左侧的一片阴影中射出。 这一次,陈实有了准备。 他猛地侧身,同时挥动手中的剑狠狠地劈了过去! 铛! 一声金铁交鸣之声响起。 陈实只感觉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剑身上传来,震得他虎口发麻。 而那道黑影也被他这一击砸得显露出了身形。 那是一只通体漆黑,长着锋利爪子的妖物。 “这是什么玩意儿?” 陈实并不认识此等妖物,但也知道其绝非泛泛之辈。 那妖物似乎也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的人类竟然能挡住自己的那一爪子。 它匍匐在地上,再次化作一道黑影融入了地面。 下一秒,陈实的四面八方,所有的阴影都仿佛活了过来。 无数道黑影从各个角度向他袭来! 夜照昙的剑身,在林间的光影中,划过一道森冷的寒芒! 青松十三式! 他将这几日苦练的剑招,发挥到了极致。 但那影妖的速度实在太快了,陈实渐渐有些招架不住了。 饶是对方那无形的利爪无法刺穿他那被润泽过的身体。 但身上被划出的伤痕也开始越来越多。 这样下去不行! 陈实一剑逼退一道黑影,心中焦急万分。 就在一道黑影,再次从他身后袭来。 眼看就要抓中他后心的一刹那。 陈实发出了一声怒吼。 在这一刻,求生的本能,不屈的意志,对力量的极致渴望。 所有的情绪,都汇聚在了一起! 轰!!! 一股难以言喻的热流猛地从他的丹田深处爆发开来! 那片沉寂了十七年的浩瀚气海在这一刻,终于找到了一个宣泄的出口! 那股他从柳青玄处吸收而来的青云宗内息,瞬间引爆。 一股磅礴的气浪以他为中心,轰然炸开! 周围所有的影妖分身,都在这股气浪的冲击下被硬生生地震退了十余米。 那股前所未有的酣畅感,充斥着他的四肢百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影妖(第2/2页) 他能感觉到自己那片浩瀚无垠的气海,终于有了可以调动的载体! 在这一刻,陈实,正式踏入了修行的第一道门槛。 炼气期! 与此同时,他丹田深处的那颗金色小树仿佛也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其中一根最细小的分枝,轻轻摇曳了一下,缠绕上了一缕青色的微风。 风属性灵根! “成了!” 陈实眼中爆发出前所未有的精光! 他没有丝毫犹豫,立刻催动了体内那股青云宗内息! 青云诀·罡风护体! 一股青色的罡气瞬间从他体内涌出,在他周身形成了一道护体罡风! 那只影妖似乎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给惊呆了。 它再次化作一道黑影狠狠地撞向了陈实! “砰!” 这一次,它的利爪结结实实地抓在了那层青色的罡风之上。 但它非但没能撕开那层防御,反而被罡风之上附带的强大反震之力,给狠狠地弹了回去! 影妖发出一声痛苦的尖叫,身体在半空中显露出来,变得虚幻了许多。 就是现在! 陈实手握照夜昙,将体内那属于风属性灵根的灵气全数灌注到了手中的长剑之中! 嗡—— 照夜昙在接收到灵气之后,发出了第一声剑鸣。 剑身之上,一道道青色的风刃,凭空浮现。 环绕着剑身高速旋转,发出阵阵刺耳的嗡鸣! “死!” 陈实脚下猛地一踏,身形快如疾风,一剑斩出! 这一剑,平平无奇,依旧是青松十三式中的起手式。 但这一剑,却蕴含着他踏入炼气期的所有力量! 那影妖似乎也感受到了致命的威胁,想要再次融入阴影之中逃遁。 但太迟了! 青色的剑光,一闪而过! 噗嗤! 影妖那虚幻的身体,直接被这一剑从中间斩断! 它甚至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一声,便化作一缕黑烟消散在了空气之中。 陈实能感觉到它还没死,但也受了重伤,短时间内应该不敢再来了。 危机解除,陈实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脸上却满是抑制不住的狂喜! 虽然只是炼气初期,但自己总算是…… 总算是真正地踏入这个门槛了! 最重要的是! 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刚才觉醒的还只是那颗金色小树上,其中一根最细小的分枝! 这也就是说,自己很可能会觉醒……全属性灵根? “成了!!哈哈哈哈!道爷我……成了!!!”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后,涂山月和狰所化作的小土狗看着远处拄剑狂笑的陈实,都有些感慨。 “没想到,这小少爷……还真的做到了。” 涂山月一双美眸中异彩连连。 “半个月不到,竟然真的让那已经彻底坏死的废灵根重新焕发生机,一举踏入了炼气期。” 狰蹲在地上,尾巴悠闲地扫着落叶冷笑一声。 “所以我才让你刚才不要出手。” “修行之路,本就充满了凶险与机缘。” “若是你出手了,固然能保他一时平安,但他便也错失了这等在生死之间勘破桎梏的机缘了。” “哎呀,奴家这不也是担心小少爷嘛~” 涂山月娇嗔地白了它一眼。 “哼!”狰不屑地哼了一声,一针见血地戳穿了她的小心思。 “我看你只是舍不得那院子里的瓜果蔬菜!” 第26章 报喜 第26章报喜 青竹楼外晨雾缭绕。 林雪和叶云神情肃穆。 在他们对面,姬轩一袭素白长裙,纤尘不染。 面色清冷如霜。 “师父,请指教。” 叶云和林雪沉声说道,随即对视一眼,两人同时拔剑出鞘。 铮! 剑鸣声起,二人身形一动,一左一右,合力攻向姬轩。 叶云的剑法沉稳厚重,一招一式皆有章法。 而林雪的剑法则轻灵飘逸,专门攻击姬轩的破绽之处。 面对两位得意弟子的合力进攻。 姬轩却未持任何兵刃,只是并指如剑,轻松写意地在两人的剑光之中穿梭点拨。 “林雪,你的剑太过拘泥于招式,失了灵动,剑意不畅。” “叶云,你的剑已有其势,但劲力分散,不够凝练,无法做到力贯剑尖。” 她一边轻描淡写地化解着两人的攻势,一边出言指点着他们的不足之处。 叶云和林雪越打越是心惊,在姬轩面前,所有的招式,所有的意图都被对方看得一清二楚。 叶云久攻不下,心下一横。 猛地后退一步,手中长剑挽出一个剑花,整个人的气势陡然一变! “绝剑第三式,惊鸿!” 他调动内息,灌注于这一剑之中。 “哦?” 姬轩见状,微微挑眉。 清冷的眸子中,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但,也仅仅只是一丝而已。 “虚有其形,未得其神。” 她终于不再只守不攻。 并指如剑,对着那压顶而来的剑影,轻轻一点。 “看好了,这才是真正的惊鸿。” 同样是绝剑第三式,但在姬轩手中却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她没有引动任何天地异象。 犹如惊鸿一瞥,却仿佛凝聚了整座山脉的重量。 叶云手中的长剑发出一声哀鸣,直接脱手飞出。 而林雪的剑,也被那股无形的劲力一带,不受控制地飞向了空中。 姬轩轻轻勾指,两把长剑便稳稳地落在了她的脚边。 几乎是在同一时间,叶云和林雪立刻收敛心神,单膝跪地,抱拳垂首。 “弟子学艺不精,让师父失望了!” 姬轩倒也没有过多苛责。 她来这绝剑峰的时间不长,也就短短两年。 这两名弟子还是上一任剑主在时,便已经收入门下的亲传弟子。 算是她接手的。 这叶云和林雪年纪都比姬轩要大一些。 但是这修为那是天差地别的。 可若是将其放在一众弟子之中,那也算得上出类拔萃。 尤其是这叶云,已经到了筑基期初境。 在姬轩还没来之前,他就已经靠着自己的悟性领悟了绝剑第一式“风起”和第二式“霜落”。 今日,更是已经摸到了第三式“惊鸿”的雏形。 反倒是自己,因为自身一直在试图突破瓶颈的缘故。 这两年里并没有太多心思去指导他们二人。 她挥了挥手,示意两人起身。 “叶云,你的进境不错,但切勿骄躁。” “距离九峰内门大比,只剩下不到半年时间,务必勤勉修行,切莫在大会上堕了我们绝剑峰的威名。” “弟子谨遵师父教诲!” 叶云恭敬地答道。 姬轩又看向了一旁的林雪。 林雪自知自己这两年没什么长进,迟迟无法突破炼气期大圆满的瓶颈。 心中有愧,一直低着头不敢去看姬轩的眼睛。 “罢了。”姬轩叹了口气。 “修行之事,讲求机缘,不可强求。” “你且放平心态,或许会有意想不到的收获。” 就在这时。 一个气喘吁吁的声音传来。 “师父!师父!我成了!我成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报喜(第2/2页) 只见陈实正一脸狂喜地,从陡峭的山壁上爬了上来,身上还带着斑斑血迹。 林雪和叶云都有些疑惑。 “这师父的青竹楼,地处山巅,周围都有强大的剑阵守护,寻常弟子根本无法靠近。” “小师弟……这是怎么上来的?” “他是徒手爬上来的。” 姬轩轻描淡写地说了一句。 此言一出,林雪和叶云皆是倒吸了一口凉气,满脸震惊。 这绝剑峰之巅,山势何其陡峭凶险。 寻常猿猴都难以攀登,他竟然……徒手爬了上来? 姬轩还没告诉他们,上次自己喝醉了这小子还是背着自己一起爬上来的。 要是让他们知道了,怕是下巴都要惊掉了。 本来姬轩看到陈实这副冒冒失失的样子,有些不悦。 以为他又是来让自己看灵根的。 这简直就是把自己当做测灵石了,于是想直接打发他走。 但她只看了一眼,立刻就觉得不对劲。 还没等陈实跑到跟前说话,她身形一晃,便瞬间出现在了陈实的面前。 一把扣住了他的手腕。 “师父,我……” “闭嘴。” 姬轩闭上眼睛,一股精纯的灵力探入陈实的体内。 她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片原本庞大但一片死寂的气海,此刻正掀起着惊涛骇浪。 一股虽然微弱,但却精纯无比的灵气正在他的经脉之中欢快地流淌着! 良久她才缓缓睁开眼睛,看着陈实的目光,复杂无比。 “不错。半月不到,便让废灵根死而复生,一举踏入了炼气期。” 她松开手,后退一步。 脸上依旧是那副清冷的表情,但语气中却带着一丝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欣慰。 “做得好。” 林雪和叶云更是无比震惊。 这小师弟是吃了什么灵丹妙药? 半个月前,在祁师叔那儿测试的时候还是个板上钉钉的废灵根。 怎么这在万钧楼跑了半个月的堂,就直接进入炼气期了?? 不过震惊归震惊,两人还是由衷地为他感到高兴。 叶云性格比较沉稳,他上前一步,对着陈实郑重地抱了抱拳沉声说道。 “恭喜小师弟,勘破迷障,踏入仙途。” “日后修行若有不明之处,可随时来寻我。” “多谢叶师兄!”陈实也赶紧回礼。 而林雪则要亲密得多,她直接跑了过来,一把抓住陈实的胳膊兴奋地摇晃着。 “可以啊你,小师弟!不声不响的,竟然就炼气了!” “快告诉师姐,是不是有什么诀窍?” 她一边说,一边还好奇地在陈实身上捏来捏去。 似乎想看看他到底哪里不一样了。 看到林雪和陈实这般亲密的互动,一旁的姬轩,眉头不自觉地皱紧了。 “不过是初入炼气之境,根基未稳,有何可沾沾自喜的。” 陈实立刻正色,挣脱开林雪的手,对着姬轩恭敬地说道。 “师父教训的是!啊对了,师父,除了这件事,弟子还有一事想要汇报!” “何事?” “我住的那菜园附近的小林子里,出现了一只能化作影子的妖物。” “弟子方才与它激战,已将其重创,但唯恐其逃窜之后,会伤及宗门内其他弟子,还请师父定夺!” 听到这话,叶云皱起了眉头。 “小师弟,这山间或许会出现一些前来朝拜,想沾沾咱们天绝剑宗仙光的灵兽。” “但不可能会出现主动伤人的妖物。” “小师弟是否是将某些速度较快的寻常猛兽,错认成了妖物?” 陈实心里暗暗感慨。 唉,叶师兄啊,要是告诉你我那山脚后方的锁妖潭里,还关着一只上古凶兽。 那你岂不是要当场吓得道心不稳了? 第27章 法器等阶 第27章法器等阶 姬轩思考片刻对陈实说道。 “此事,就交由斩妖司去调查。” 斩妖司是天绝剑宗专门负责清剿山内或是山下妖邪,维护安宁的组织。 成员皆是各峰内精英弟子。 直属于第三剑,天玑,山剑峰。 “既然你已重创了它,想必它短时间内也不敢再出来为祸。” “你且将那妖物出现的位置和特征,详细告知叶云,由他转告斩妖司即可。” “遵命,师父。” 陈实也没多说什么。 毕竟现在灵根已经觉醒,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姬轩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对叶云吩咐道。 “今日他既已觉醒灵根,叶云,你便带他去一趟承天殿,找你单师伯。” “将他的名字录入内门弟子名册,正式拜入我绝剑峰门下。” “弟子遵命!” … … 而此时的承天殿内堂之外,赵静正百无聊赖地在此等候。 今日,他那位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师父庄蓠焰,难得地亲自指点了一下他的修行。 还破天荒地带着他来到了这承天殿。 他本以为是有什么天大的机缘要降临在自己头上。 但结果就是让他像个门童一样,傻傻地等在门口。 而庄蓠焰自己,则和此地的执事长老。 同时也是剑宗执剑之人,单祁师伯,一同进了内堂,半天都没出来。 赵静心中越发不服气。 山下那边,也只传回消息说正在办事。 可这都过去好几天了,怎么还没听到陈实那小子身亡的消息? 赵静越想越是烦躁。 而内堂之中,一副棋盘,两盏清茶。 庄蓠焰正与单祁对坐,一边下棋一边论道。 “庄师妹,这一步飞燕投林走得妙啊。” 单祁手持一枚白子,看着棋盘思考良久。 最终也不知该如何去盘活这盘死棋。 他只能无奈地落下手中的棋子。 “我输了。” “单师兄谬赞了。” 庄蓠焰依旧是那副慵懒的模样,坐姿也懒懒散散的。 很多人都以为,这位焱剑峰的峰主,是个随性而为,只知打打杀杀的武道一派。 但只有真正了解庄蓠焰的人才知道。 她那藏在慵懒外表下的学识与才华,远比她手中那把名为焚天的长剑更加让人惊叹。 “单师兄,您如何看待九师妹前些时日招入山门的那位小弟子?” 庄蓠焰随手将棋子扔回棋盒,看似随意地问道。 单祁品了一口茶,想了半天才想起陈实这号人。 “嗯……心性不错,体魄也远超常人。” 他缓缓说道。 “只是可惜了,是天生的废灵根。” “虽然破例给了他一年时间,但依我之见,怕是难以成事。” 庄蓠焰换了个更轻松的坐姿,直接盘腿坐在了蒲团上。 身体微微前倾,一双凤眼笑意盈盈。 “唉,单师兄,我倒觉得这小弟弟,说不定能给咱们一个大大的惊喜呢。” “哦?” 单祁来了兴趣。 “你与那姬师妹素来不和,那日在承天殿上我就觉得奇怪,你怎么会主动替他说话?” “因为我这个人,很惜才啊。” 庄蓠焰理所当然地说道。 “九师妹天资卓越,却是个榆木脑袋,不得修行要领,我看了她就来气,自然喜欢经常捉弄她。” “但这小师弟嘛,可不一样,他身上有一股气息,让我觉得非常特别。” “你啊你。” 单祁无奈地叹了口气。 “姬师妹心性单纯,你还是莫要再捉弄她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 “至于你说的那位少年郎,唉,只可惜,你和姬师妹这次怕是都要看走眼了。” “那可不一定。”庄蓠焰眼中闪过一丝狡黠。 “单师兄,敢不敢与我打个赌?” “赌什么?” “就赌单师兄你腰间那块凝神玉。” “你这丫头!” 单祁哭笑不得地看着她。 “觊觎我这块凝神玉多年了!不过这一次,你可没空子可钻了,好,我和你赌。” “但这事儿可别让别人知道啊。” “那是自然,师兄你放心。” 就在这时,一只传信仙鹤翩然飞至窗外,发出一声清脆的鸣叫。 单祁抬手一招,一枚竹简便从仙鹤腿上飞入其手。 “你瞧瞧,这刚说到你九师妹,她这就给我来信了。” “待我看看,又是何事。” 他一边说着一边悠闲地端起茶杯,展开竹简看了起来。 “噗——” 下一秒,他口中的茶水直接一口喷了出来! 但那茶水在靠近庄蓠焰的瞬间,便被一股热浪蒸发成了水汽。 而庄蓠焰则依旧保持着那种慵懒的笑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单师兄,何故如此失态?这竹简上所记何事啊?” 单祁擦了擦嘴角的茶渍,长长地叹了口气,将竹简递给了她。 “那名为陈实的少年,莫非……当真是块未经雕琢的璞玉?” 庄焰接过竹简,只扫了一眼,便巧笑嫣然地站起身来,对着单祁伸出了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法器等阶(第2/2页) “单师兄,那凝神玉,我可就拿走了?” 单祁一脸肉痛地将那玉佩解下扔给了庄蓠焰。 “随你,随你……” … … 庄蓠焰从内堂出来的时候,赵静还在为陈实的事情烦恼。 直到庄蓠焰走到他面前,在他耳边轻轻地打了个响指。 啪! “心不在焉,神游天外,此乃修行大忌。” 赵静一个激灵,立刻回过神来,连忙弯腰行礼。 “师父!是弟子……是弟子走神了,请师父责罚!” 庄蓠焰却没罚他,反而是将那块刚刚从单祁那儿赢来的凝神玉递给了他。 玉佩温润通透,散发着淡淡的清凉之意。 “师父,这……” “算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庄蓠焰淡淡地说道。 “这块凝神玉,乃是六阶上品法器。” “佩戴在身,可助你摒除杂念,灵台清明。” “日后凝神聚气之时,更能让你事半功倍。” 赵静闻言,惊喜万分! 他做梦都想要一块这样的宝物。 他深知,世间兵刃法器品阶森严。 由低到高,最高为传说中的“天阶”。 天阶之下,又细分了一到十二阶。 六阶法器虽然只位于品阶序列的中间。 但放眼整个修真界,也绝对算得上是稀世珍宝了! 就算放到朝堂之上,那也是能让封疆大吏,一方诸侯都眼红的宝贝。 即便是他这样深受宠爱的王爷之子,也根本没法轻易获得! 没想到今日,师父竟然随手就赠予了自己! 但表面上,还是做出了一副惶恐的样子,连忙推辞道。 “这……这太贵重了!弟子何德何能,我哪儿能收师父您如此厚礼……” 庄蓠焰打了个哈欠,不耐烦伸了个懒腰。 “行了行了,别搁我这儿装模作样了。” 庄蓠焰不耐烦地摆了摆手,直接戳穿了他的小心思。 “你这几日不是一直嫉妒那陈实得了他师父的宝剑吗?” “那把照夜昙充其量也就是个五阶中品的兵刃,连剑灵都未曾诞生。” “现在你心里可平衡了?” 嗯? 赵静听到这话,愣了一下,心里顿时感觉有些不对味了。 怎么感觉…… 自己的师父其实并不是特意要赠送宝物给自己。 更像是在和那位绝剑峰的姬师叔暗中较劲儿? 就好像在说:你看,我送给我徒弟的东西,可比你姬轩送的要好多了! 唉,管他呢! 赵静很快就想通了。 反正实际的受益人是自己就行了。 师父们之间的事情,他才懒得去管。 “多谢师父!多谢师父!” 赵静自然知道这凝神玉的贵重。 这可是能帮助修士静心凝神,防止心魔入侵的至宝。 其价值,远在那把照夜昙之上。 他兴奋得难以掩饰,连忙将玉佩贴身收好。 但很快他那颗刚刚飞上云端的心,又被庄蓠焰接下来的话狠狠地打入了谷底。 庄蓠焰背着手,一边悠闲地往外走,一边对他说道。 “那陈实如今已经觉醒了灵根,正式踏入了炼气期。” “你现在正是突破炼气期大圆满,步入筑基期的关键节点。” “可不能被一个刚刚觉醒的弟子给比下去了,丢了为师的脸面。” “什……什么???” 赵静整个人都傻了。 半个月前还是个废灵根,他……他怎么就觉醒了?! 正好就在这时候,一只仙鹤从天而降。 稳稳地落在了承天殿的台阶前。 叶云带着陈实,从鹤背上走了下来。 “庄师叔!” 叶云看到正走下台阶的庄蓠焰,立刻恭敬地行礼。 庄蓠焰随意地摆了摆手:“无须多礼。” 而后她的目光落在了陈实的身上,嘴角勾起一抹饶有兴味的笑容。 “小弟弟,恭喜了。” “以后修行若是有什么难以解答的疑难杂症,你师父又没空的话,可以来我焱剑峰寻我。” 她顿了顿又问道:“我给你的信物,还收着吗?” “信物?” 陈实一脸疑惑。 “弟子愚钝,不知庄师叔说的是……” 庄蓠焰没有解释,只是抬起玉手对着陈实的胸口轻轻一点。 下一秒,一根燃烧着淡淡火焰的凤凰羽毛,竟然从陈实的体内被抽离了出来。 陈实和叶云都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而后,那根羽毛又在庄蓠焰的指尖,化作一道流火,再次没入了陈实的体内。 “这便是我予你的信物。” “有了这羽毛,你随时可以来我焰剑峰。” 赵静在后面,看着这一幕双拳紧握,指甲都快要嵌进了肉里,气得咬牙切齿。 自己的师父,凭什么对一个外人,比对自己这个亲传弟子还要好?! 而且最关键的是。 这小子……为什么还没死! 山下那群废物,到底是怎么办事的!? 第28章 争锋相对 第28章争锋相对 陈实闻言连忙躬身行礼:“一定,多谢庄师叔提点。” 庄蓠焰看着他,懒洋洋地笑了笑。 那双凤眼中,带着一丝毫不掩饰的欣赏。 “若是你觉得,这绝剑峰太过清冷,不适合你。” “现在也可以直接将你的名册,登在我焱剑峰之下。” “我可将你纳入关门弟子之列,亲自指点,悉心培育。” 她的话看似轻描淡写,却如同一道惊雷,让在场所有人都无比震惊。 叶云的脸色瞬间变了。 陈实更是惊得一句话都不敢说。 这是唱的哪一出啊......? 而站在庄蓠焰身后的赵静,更是死死地瞪着陈实。 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这废物……这该死的废物! 凭什么?! 我从小锻体,费尽心机才勉强拜入天绝剑宗门下。 他一个刚刚觉醒灵根的废柴,凭什么能得到师父如此青睐,许诺他关门弟子的身份?! 叶云此刻心里更是惊骇不已。 这庄师叔,也未免太过明目张胆了! 这简直就是在当着他们绝剑峰首席大弟子的面,公然挖墙脚! 于是还没等陈实开口说话,叶云便立刻上前一步,挡在了陈实的身前沉声说道。 “庄师叔此举,怕是有失妥当。” “小师弟既已由我师父引入山门,便是我绝剑峰之人。” “还望庄师叔自重身份,莫要再言此等戏言。” “哦?” 庄蓠焰冷眸一瞥,落在了叶云的身上,那慵懒的气息瞬间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窒息的压迫感。 “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区区筑基期的弟子,来教本座做事了?” 她轻蔑地笑了笑。 “这陈实如今还只是个外门弟子,连名册都尚未录入。” “他想入哪一峰便可入哪一峰,此乃宗门规矩,天经地义。” “倒是你,叶云,还有那林雪。” 她话锋一转,变得愈发刻薄。 “我记得在前任绝剑峰剑主座下时,你们二人,还算有些长进。” “如今,这九师妹接手两年,你们却依旧在原地踏步,毫无寸进。” “看来有的人啊,在传道授业解惑这方面,确实还差了些火候呢。” “你!” 叶云本就不善言辞,此刻听这庄蓠焰直接埋汰自己师父,他瞬间愤怒了。 俊朗的脸庞涨得通红。 “还请庄师叔,莫要牵扯到我家师父!是我等天资愚钝,与师父无关!” “呵,倒是个护主的好徒弟。” 庄蓠焰冷笑一声,眼神愈发冰冷。 “不过你刚才这是在威胁我?” “弟子不敢!但还请庄师叔收回方才的话!” 叶云昂着头,毫不退让。 “看来这九师妹不光传道不行,连教徒弟的规矩,也不太会啊。” “竟然敢在本座面前如此狂妄叫嚣。” 陈实倒是想在中间说两句,打个圆场。 但这两人之间的气氛已经剑拔弩张,完全不给他开口的机会。 叶云的右手手指并拢。 体内的灵力开始不受控制地涌动,竟然是想要先动手! “不自量力......”庄蓠焰冷笑。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放肆。” 一声清冷的呵斥,如同惊雷一般从天而降! 一股无形的锋锐剑气,瞬间而至! 叶云只感觉一股沛然莫御的力量撞在了自己的胸口。 整个人直接被这股剑气震得朝后倒飞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争锋相对(第2/2页) 陈实眼疾手快,立刻一把拉住了他,才没让他从高高的台阶上跌落下去。 “噗!” 饶是如此,叶云也忍不住喷出了一口鲜血,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而后一道白色的身影,缓步从下方的台阶一步步走了上来。 来人正是姬轩。 她看都未看庄蓠焰一眼,只是用那双冰冷彻骨的眸子,死死地盯着叶云。 “跪下。” 她的语气冰冷得不带一丝一毫的感情。 叶云在陈实的搀扶下,才勉强站稳了身子。 但他没有丝毫犹豫,推开陈实重重地跪在了地上。 庄蓠焰在看到姬轩之后,脸上的那种戏谑之色更甚了。 “哟,我当是谁呢,九师妹,真是稀客啊。” 她阴阳怪气地说道。 “我记得那日测试灵根的时候,你这位师父可是连面都没露。” “今日,倒是亲自跑来了,这到底是安的哪门子心啊?” 姬轩一向与庄蓠焰不和。 但今日之事,千错万错,这叶云也绝不可对另一峰的剑主露出杀气。 更何况还是在这单师叔的承天殿外! 这件事往小了说,是弟子冲动无礼。 往大了说,就是公然挑衅峰主威严,藐视宗门法度。 甚至可能引发两峰之间的矛盾。 她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怒火。 对着庄蓠焰,微微欠身一礼。 “此事确是我管教无方,庄师姐,叶云冲撞于你,然子不教,师之过。” “今日之事一切罪责,由我这个做师父的一力承担。” “如何处置,悉听尊便。” “师父!” 叶云立刻要说些什么。 但被姬轩瞪了一眼便一句话也不敢说了。 “好,好的很。” 庄蓠焰等的就是她这句话。 她指着一旁的陈实,笑着说道。 “既然九师妹如此大度,那我就要这名外门弟子,入我……” 她话还没说完。 “不可能。” 姬轩想也没想,便直接打断了她的话。 “除了他,其余任何条件我都可以答应。” “哟......这九师妹,没诚意啊。” “随你怎么说,总之他不可能给你。” 陈实其实真的很好奇,那庄蓠焰为什么对自己如此上心。 莫非她感知到了自己体内那小树苗? 就在两人的气氛再次降到冰点之时。 一道苍老的声音如同洪钟大吕,从承天殿的内堂之中传了出来。 “堂堂两名剑宗峰主,在我这承天殿外为了一个弟子争执不休,成何体统!!!” 那声音之中,蕴含着一股滂沱大气的内息。 震得在场的所有人,都感觉心神巨震,气血翻涌! 姬轩脸色一变,连忙对着内堂的方向恭敬地欠身一礼。 “叨扰师叔清修了!” 而后,她又转头看向了庄蓠焰,语气缓和了许多。 “庄师姐,单师伯既已动怒,你我也不便在此喧哗。” “今日就此作罢,改日,我定当备上薄礼,亲自到焱剑峰向师姐赔罪,如何?” 庄蓠焰没再说话,只是那双凤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遗憾。 “那便如此吧。” 她朝着身后的赵静挥了挥手,示意他跟上。 而后迈开步子,走下了台阶。 在路过陈实身边的时候,她停顿了一下。 侧过头在他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轻笑着说了一句。 “我等着你,来我焱剑峰找我。” 第29章 闷闷不乐 第29章闷闷不乐 没有姬轩的话,叶云迟迟不敢站起来。 姬轩看都没再看他一眼,只是对陈实说道。 “你随我进去。” “……那叶师兄他……” 陈实有些于心不忍。 “你就在这儿跪着,好好反省。” “什么时候想明白了,什么时候再起来。” 姬轩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 “是,师父……” 叶云的声音,充满了懊悔与羞愧。 陈实无奈,只能跟随着姬轩走进了那庄严肃穆的承天殿。 一进内堂,一股无形的压力便扑面而来。 丹祁正坐在主位上,脸色很是不好看。 “你那个徒弟,也太过分了!” 他看着姬轩,语气中满是责备。 “就算庄剑主言语有失,他一个做弟子的,怎敢对一峰之主拔剑相向?” “这要是传出去了,别人怎么看我们天绝剑宗?怎么看你绝剑峰?” 姬轩一句话也没说,只是低着头,默默地承受着师伯的训斥。 “哎……” 丹祁看着她这副样子,终究还是心软了,叹了口气。 “小轩儿,你现在也是一峰之主了,不是以前那个可以任性的小丫头了。” “管教徒弟,也该多上点心。” 陈实站在一旁,实在有些看不下去了,忍不住开口说了一句。 “单师伯,弟子斗胆。” “今日之事,错不在叶师兄,是庄师叔她……她当众要将我……” “别说话。”姬轩瞥了陈实一眼,冷声制止了他。 丹祁端起茶杯,轻轻喝了一口才缓缓说道。 “你庄师叔说的话,倒也没错。” “你如今还只是个外门弟子,名册未定。” “你庄师叔希望能将你这等良才收入麾下,悉心培养,她这样做于情于理,都说得过去。” “罢了,罢了。” 丹祁摆了摆手,似乎不想再纠结这件事了。 “小轩儿,这事是你和小庄之间的矛盾,你们自己私下解决,不要再闹到我这里来,让我为难。” “是,姬轩知错了。” 姬轩的声音低了下去。 “嗯。” 丹祁点了点头,目光转向了陈实。 “你上前来吧。” 他亲自为陈实测了灵根。 “嗯……的确是觉醒了。” 他收回手,若有所思地说道。 “下品风灵根。” 风灵根,在诸多灵根属性之中,主速度与锋锐。 不算什么太罕见的灵根,而且陈实的这个还是最末流的下品。 潜力有限。 但丹祁也敏锐地感受到了,陈实体内那片浩瀚如海的磅礴气血。 “你这体魄,着实强悍得匪夷所思。” 丹祁的眼中闪过一丝惊异。 “比起那虚无缥缈的下品灵根,你这身筋骨,才是真正的璞玉。” 他看着陈实,认真地劝说道。 “我倒是觉得,你或许更应该去做一名纯粹的武夫。” “不修天地灵气,只锤炼自身体魄与气血,走那条以力证道的霸道之路。” “单师伯,我......”陈实想拒绝。 单祁摆了摆手。 “你先听我说。” “如今的武夫一途,早已自成体系。” “从一境搬血,二境锻骨,三境淬脏,直至那传说中可与陆地神仙比肩的武神。” “以你的体魄,若是走这条路,前途不可限量。” 陈实心里有些郁闷。 自己就想安安稳稳地加入这绝剑峰门下,当个剑修。 怎么就这么多人来阻拦啊? 他又偷偷看了看身旁的姬轩,见她虽然没说话,但脸色已经很不好看了。 于是,陈实想也没想,便对着丹祁抱拳拱手朗声说道。 “多谢单师伯指点!但师父于弟子有知遇之恩,再造之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闷闷不乐(第2/2页) “弟子此生,立志做一名剑修,追随师父左右,希望能入绝剑峰门下,还望师伯成全!” 丹祁看着他那坚定的眼神,沉默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好,你心性纯良,尊师重道,倒也是个好苗子。” “毕竟咱们修仙修到最后,还是哪一个字,道。” “既然如此,那便将你的名册正式录入吧。” 他抬起手,对着殿外轻轻一招。 两只姿态优雅的仙鹤,口中衔着一卷金丝玉简,翩然飞入殿中。 丹祁凌空以指为笔,蘸着灵光,在那玉简之上,写下了“陈实”二字。 随着最后一笔落下,那两个字金光一闪,便正式将陈实计入了绝剑峰内门弟子的名册之中。 在那一瞬间。 陈实看到了姬轩一直紧握的拳头松开了。 似乎是松了一口气。 … … 离开承天殿时,叶云还直挺挺地跪在原地。 姬轩没有搭理他,只是在经过他身边时,冷冷地丢下了一句话。 “自己去思过崖,面壁三月。” “遵命,师父……弟子……给您丢人了。” “知道就好。” 而后,姬轩御起飞剑,对陈实说道。 “上来。” 陈实看着那悬浮在半空中的长剑,无比兴奋地跳了上去。 “抱紧我。”姬轩淡淡地说道。 “啊?哦……” 陈实一开始还有些不好意思,只敢小心翼翼地抓着姬轩的衣角。 可下一秒,姬轩心念一动,飞剑“嗖”地一下,便化作一道流光,冲天而起! 那恐怖的速度和失重感,吓得陈实惊呼一声。 想也没想,就从后面死死地抱住了姬轩。 “你……你的手放哪儿呢!放到.....下面一些.....” 姬轩的身体瞬间一僵,声音都变了调。 “抱歉师父!我不是故意的!太快了!” 陈实吓得赶紧调整了一下姿势。 这是陈实第一次,真切地感受到御剑飞行的滋味。 风在耳边呼啸,云在脚下翻涌,整个天绝剑宗的壮丽山河都尽收眼底。 那种自由自在,遨游天地的感觉让他震撼得无以复加。 心中的兴奋,早已盖过了一切。 “不过是寻常的御剑之术罢了,有何可大惊小怪的。” 姬轩感觉到身后那人激动得微微颤抖的身体,心中有些奇怪。 但陈实却依旧兴奋地大喊道。 “太帅了!师父!这感觉真是太帅了!” “……你喜欢就好。” 不知为何,听到他这发自内心的赞叹,姬轩那原本糟糕的心情似乎也好了那么一丝。 陈实抱着师父柔软的腰肢,感受着迎面而来的疾风,小声地询问道。 “师父……您就这么生叶师兄的气啊?他也是为了您才会如此失态啊。” “他代表的不仅仅是我的门面,还是绝剑峰的门面。” 姬轩的声音恢复了清冷。 “他是我座下的首席大弟子,未来甚至可能要接替我的位置。” “如此沉不住气的心性,如何能担此大任?” 但其实姬轩的心中,还有另一件事更是在意。 那庄蓠焰…… 实在是欺人太甚! 当众想把自己的徒弟挖走就不说了。 竟然还在自己不知道的时候,给陈实留了什么凤凰羽信物! 而那又是焱剑峰的峰主信物。 她姬轩同为峰主,自然不可能说直接出手将那信物给毁了。 一想到刚才,远远看到那妖媚的女人靠陈实那么近。 在他耳边吐气如兰的样子,姬轩就感觉一阵莫名的烦躁。 或许,连她自己都开始好奇。 自己,真的只是因为徒弟险些被抢走,而感到闷闷不乐吗? 第30章 斩妖司 第30章斩妖司 天绝剑宗山下,名为“云来”的城镇之中。 一处隐秘的院落内,几名身着劲装的汉子正围坐在一起,神色凝重。 “已经三日了,为何影杀还未归来?” 其中一人沉声说道,眉宇间满是疑惑。 “不应该啊。”另一人接口道。 “那小子不过是个废灵根,毫无修为在身。” “以影杀的能耐,取他性命,当如探囊取物一般,绝无失手的可能。” “况且,影杀乃是我等以秘法血契所控,即便任务失败,也绝无可能逃离我等的桎梏。” “可如今我等与它的血脉感应,竟已荡然无存,这便只有一种可能,影杀已经魂飞魄散了。”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的脸色都变得难看起来。 “一个凡人,如何能斩杀影杀?” “此事已非关键。” 为首的汉子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忧虑。 “我如今担心的,是影杀的踪迹被这天绝剑宗的人发现。” “那毕竟是妖物,一旦被发现,宗门定会彻查。” “若真是如此,他们顺藤摸瓜,查到我等只是早晚之事。” “届时,不仅我等性命难保,连累了小少爷的求仙之路还有王爷的大计,那才是罪该万死!” “实在不行......咱们就再上山一次吧,这一次,亲自动手,了结了那个小杂种。” … … 与此同时。 陈实那菜园后方的小树林里,迎来了三名身着山剑峰内门弟子服饰的青年。 他们正是奉命前来调查的斩妖司弟子。 “师兄,我看这地方山清水秀,灵气充裕,哪有半分妖邪之气啊。” 一名弟子四下看了看,有些不以为然地说道。 为首的师兄也是一脸的漫不经心。 “我看也是,这绝剑峰山脚,乃是我宗门灵脉汇聚之地。” “阳气鼎盛,寻常妖物避之不及,怎么可能会出现什么能化作影子的妖物。” 他们都觉得,住在这里的不过是一个走了狗运的外门弟子,和他那个凡人姐姐。 一个乡下来的小子,他的话根本没什么可信度。 因此,三人的查看也显得格外敷衍。 “多半是没见过世面的乡野小子,错把那林间的虎豹猿猴,当成了什么妖魔鬼怪,大惊小怪罢了。” “我看也是,害得咱们白跑一趟。” 几人说说笑笑,在林子里转了一圈,便取出一枚传音玉简向司内汇报情况。 表示此地没有任何异常,可以解除警报了。 … … 不远处的一棵大树之上,涂山月正姿势妖娆地斜躺在粗壮的树枝上。 一只白皙的小脚悬空,轻轻晃悠着。 她嘴里咬着一个红彤彤的野果,看着那三名斩妖司弟子说说笑笑地御剑离开。 不由得撇了撇嘴。 “世风日下啊。” 她喃喃自语。 “想当年,让无数妖物闻风丧胆的天玑斩妖司,如今竟也沦落到尽是些这等敷衍了事的草包了。” 那影妖虽然刻意隐藏了大部分的妖气。 但只要稍加用心探查,便不难发现土壤中残留的些许痕迹。 可这三人,从头到尾连腰都未曾弯一下。 如此敷衍了事。 也难怪这天绝剑宗会连自家后山藏着一只上古凶兽和妖狐都不知道了。 这几个草包弟子走后没多久,林子里又缓缓走来一人。 此人衣衫褴褛,头发有些凌乱。 背后负着一把破破烂烂的青铜剑。 他这副模样,着实不像是这仙气缥缈的天绝剑宗弟子。 倒更像是个云游四方的落魄道人。 只见他走到方才几人草草探查的地方,蹲下身子用手指沾了一些泥土。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斩妖司(第2/2页) 放到鼻尖闻了闻,又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 “嘿……” 他笑了笑,露出一口白牙。 “还真有些妖气残留,有点意思。” 树上的涂山月看到这男人的举动,不由得眯起了眼睛。 此人……有几分道行。 竟然连自己都看不出他的深浅。 正好就在这时候,陈实也从姬轩那儿行完了拜师礼回来了。 他远远地就看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蹲在自家菜园子后面的林地里。 不知道在干些什么。 他眉头一皱,立刻从路边捡起了一根粗壮的木棍,悄无声息地摸了过去。 树上的涂山月看到了这一幕,却没有出声提醒陈实。 她也想看看这个男人,到底有什么本事。 没想到,陈实这一棍子卯足了劲,狠狠地朝着那男人的后背砸了下去! 那男人是连躲都没躲一下,挨了个结结实实。 “嘭!” 一声闷响。 “哎哟!哎哟哟!” 那男人被这一棍子打得是嗷嗷直叫。 抱着脑袋,在地上连滚带爬,着实狼狈不堪。 “好汉!好汉饶命!有话好好说!别打了!” 陈实看着这个毫无还手之力的贼人,也有些发懵。 这么菜还学别人当贼啊? “你是何人?在我这菜园子附近,鬼鬼祟祟地作甚?” 他用木棍指着那人,厉声喝道。 那男人龇牙咧嘴地从地上爬了起来。 一边拍着身上的泥土,一边连忙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古朴的青铜令牌亮给了陈实。 令牌上赫然写着三个字 斩妖司。 他一边揉着腰,一边看着陈实说道。 “兄弟,你这手也下的太黑了,在下是来调查此地妖物踪迹的。” 陈实一脸的疑惑。 “不对啊。” “刚才我在路上,已经遇到了三位自称是斩妖司的师兄了。” 男人起身拍了拍身上的泥土,嘿嘿一笑,露出一口大白牙。 “我常年在山下游历。” “这不,刚回山门,就正巧听说这绝剑峰山脚下有邪祟作乱,便顺道过来看看,没有和其他人通气儿。” 他说着,朝着陈实伸出了那只脏兮兮的手,脸上带着一抹傻不拉几的笑容。 “天玑,山剑锋首席大弟子。” “梁绝。” 这倒着实吓了陈实一跳。 天玑山剑锋,首席大弟子? 这峰内的大弟子,那可是一峰之主座下,除师父之外,地位最高、实力最强的弟子了! 几乎就是板上钉钉的下一任剑主人选! 就拿自家的绝剑峰来说,别看庄蓠焰把叶云师兄说得一无是处。 但在这如今的绝剑峰弟子之中,叶师兄已经是当之无愧的魁首,没有敌手了。 当然,陈实也从林雪师姐那儿听说了。 绝剑峰曾经经历过一些重大的变故。 导致大部分筑基期以上修为的精英弟子都已经转投去了其他山峰。 如今的绝剑峰人才凋零,青黄不接,几乎成了一个空壳子。 说是在百废待兴重新建立,也毫不为过。 那这事儿就更奇怪了。 天玑峰可是天绝九剑的第三剑。 底蕴深厚,高手如云,绝非如今的绝剑峰可比。 那里的首席大弟子,修为定然远在叶师兄之上。 可怎么这第三剑锋的首席大弟子,怎么如此邋遢。 而且还被自己这个刚刚踏入炼气期的小子一闷棍就打得在地上打滚求饶呢? 第31章 百家伐魔 第31章百家伐魔 天绝九峰,以天玑为脊。 天玑山剑峰,乃是九峰之中最为巍峨雄浑的一座。 它不似绝剑峰那般孤高绝世。 也不似焱剑峰那般炽热狂放。 这山剑峰,峰如其名,坐镇于群山中央,是为擎天之柱。 亦是整个天绝剑宗的龙脉之所在。 山剑,镇四方,定乾坤。 它所代表的,不是杀伐,而是宗门的秩序与守护。 相传,天玑峰初代剑主曾追随开山剑宗,于乱世之中仗剑斩妖,平定八方。 他一手创立斩妖司,以山为剑,以身为鞘,率领座下弟子。 杀得那天下邪祟闻风丧胆,九州妖魔不敢造次。 就连那向来与道门不睦的儒家,其亚圣公孙先生,也曾亲笔题字。 赞誉斩妖司之功绩。 “有侠者,以身为城,护我人间万里。” 后世更有文人墨客,为其写下不朽诗篇。 “青衫仗剑入红尘,不问仙途问苍生。 曾有青锋三尺寒,一剑荡尽九州妖!” 此诗,说的便是当年斩妖司那一代代前赴后继,以身殉道的弟子们。 但无论任何鼎盛的组织,都逃不过岁月的侵蚀。 辉煌,终将归于尘土。 时至今日,山剑峰虽然依旧是天绝九峰之中弟子最多,实力最雄厚的一峰。 但那曾经让天下妖魔闻之色变的斩妖司,却早已不复当年荣光。 青黄不接,人才凋零。 这并非是因为山剑峰拿不出优秀的弟子。 而是因为一条不成文的铁律。 欲斩妖,先斩道。 斩妖司的弟子,常年游走于凡尘俗世。 诛杀的皆是世间至秽至邪之物。 他们的剑沾染了太多的因果与煞气。 这些凡尘业障,会一点点侵蚀他们的道心,阻碍他们感悟那纯净无瑕的天地大道。 可以说,一旦选择成为一名真正的斩妖司弟子。 便等同于自断了通往剑修至高境界的仙路。 颇有“我不入地狱,谁入地狱”的意思。 然而能有此等觉悟与心性的,又有几人? 如今的斩妖司,对于大多数弟子而言早已不是荣耀与信仰。 而更像是一个无奈的跳板。 他们大多在司内敷衍了事几年,混个资历。 如果还没能被调派到其他剑峰,或是回归内门清修。 便大多会选择直接离开宗门。 毕竟,他们也算有了一定的修为在身,凭着天绝剑宗的名头和斩妖司的履历。 下山之后,入朝为官,谋个封妻荫子的前程,远比在这斩妖司苦熬要轻松得多。 这一点,也让如今的山剑峰剑主陆白,头疼不已。 今日,祖师殿内。 这位看起来比老宗主还要苍老,满脸褶皱的老者。 又因为斩妖司中两名颇有前途的弟子递交了离山文书,准备入朝为仕一事,和老宗主抱怨了半天。 “师兄!这已经是今年第三次了!” “再这么下去,我这山剑峰就要无人可用了!” 陆白气得吹胡子瞪眼。 老宗主依旧是那副气定神闲的样子,耐着性子安抚道。 “师弟啊,人各有志,不可强求。” “他们爱惜羽翼,不愿为了斩妖而污了自己的道,也是人之常情,去那凡尘俗世中建功立业,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嘛。” “好事?好什么事!”陆白一拍桌子。 “我山剑峰,辛辛苦苦培养出来的弟子,凭什么要给那凡俗朝廷做嫁衣?!” 他越说越气,声音也越来越大。 “再说了,这斩妖除魔,护佑苍生,又不是缺了咱们这一个斩妖司就不行了!” “都这么多年过去了!当初,那百家伐魔之役,魔道猖獗,儒门式微,天下苍生,危如累卵!” “为了护佑这人间香火不断,我天绝剑宗才振臂一呼,带头建立了这斩妖司,让我山剑峰的弟子自断大道仙路,以身镇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百家伐魔(第2/2页) “可现在呢?四海升平!怎么这斩妖除魔反倒成了咱们天绝剑宗,成了我山剑峰一家的义务了?!” 老宗主不停地为他添着茶水。 嘴里也是不停地安抚着,但说来说去,其实也就是在打太极。 “师弟莫急,莫急,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从长计议啊……” 哄了半天,这陆白总算是回过味儿来了。 “好啊!师兄!你这是在敷衍我啊!” 他指着老宗主,气得浑身发抖。 “那为何自我天绝剑宗立派以来,牺牲的,总是我山剑峰的弟子?” “为何别家弟子可以清心修行,直指大道,我山剑峰的弟子,就要在这红尘泥潭里打滚,自毁前程?!” 他越说越是心寒,最后索性不再听老宗主的“安抚”,猛地一甩袖袍,拂袖而去! … … 陆白怒气冲冲地回到了天玑峰顶。 他刚一落地,一名身着斩妖司掌令服饰的弟子,便立刻上前汇报。 “师父,方才绝剑峰弟子传来消息,其峰下一名弟子称,在住处附近发现了妖物踪迹。” “司内已派人前去查探,回报称,纯属无稽之谈,并无妖物痕迹。” 陆白本就在气头上,听到这种鸡毛蒜皮的小事,更是烦躁。 “以后这种事,就不要再来向我汇报了!” “师父?”那掌令弟子有些发懵。 “我说了,不要再拿这种小事来烦我!” 陆白猛地一挥手,一股强大的气浪,直接将那名弟子震退了好几步。 就在陆白怒火攻心,即将爆发的时候。 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不远处的石阶下,悠悠地传了上来。 “哟,这又是哪个不长眼的,惹得我家师父,动这般大的肝火?” 陆白听到这个声音,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他猛地转过身,只见一个身着破烂道袍,背着破铜剑的青年正嬉皮笑脸地从石阶下走上来。 “你还知道回来?!” 陆白指着他,鼻子都快气歪了。 来人正是他的首席大弟子,梁绝。 “哎哟,师父息怒,息怒。” 梁绝三步并作两步地跑了上来,依旧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 “您和那老宗主交代给徒儿的任务,可不是什么寻常的差事。” “这一路上,徒儿可是吃了不少苦头呢。” 陆白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气倒是消了一些,但还是没好气地说道。 “这一去跨越两州之地,远赴那稷下学宫,又是去和那些酸腐的儒士打交道,为师知道,难为你了。” “师父您知道就好。” 梁绝嘿嘿一笑。 “那些儒士啊,一个个拽得跟二五八万似的,说话拐弯抹角,张口就是之乎者也,比咱们山里的路还绕。” “徒儿跟他们磨了三个月的嘴皮子,嘴都快说干了。” 陆白挥了挥手,示意他别贫了。 “既然你回来了,那就证明老宗主交代的事情,总归是有了个结果。” 梁绝闻言,脸上的笑容也收敛了一些。 他挠了挠头,有些无奈地说道。 “结果嘛……倒是有,但也不算有。” “那些儒士最擅长的就是打太极,他们既没给我一个肯定的回答,也没直接回绝,就那么一直拖着。” “唉……” 陆白长长地叹了口气,脸上的愁容更甚了。 他抬头望向云海深处,目光悠远,声音中带着一丝深深的忧虑。 “时期将至啊,若是那些儒士,还记得当年百家伐魔的情谊,愿意出手相助,那便尚有一线生机。” “可若是他们……选择袖手旁观,那我天绝剑宗,怕是真要经历一场前所未有的浩劫了。” 第32章 月灵根 第32章月灵根 那梁绝走之后,陈实立刻回到了院子里。 找到了正躺在屋顶上晒月亮的涂山月。 他开门见山地问道。 “那只影妖是不是还在附近?” 陈实倒不是担心自己。 他如今已入炼气期,又有那小树苗护体,自保不成问题。 但他怕,怕那妖物会对自己那手无缚鸡之力的姐姐苏瑜下手。 若是苏瑜因此受到半点伤害,他定会追悔莫及。 “小少爷不必担心。” 涂山月从屋顶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那影妖被你以灵气重创,妖丹已碎,根基已毁,成不了什么气候了。” “但是……”她话锋一转,媚眼如丝地看着陈实。 “它并未魂飞魄散,而是化作了一缕残魂,仍旧徘徊在这片山林之间,不肯离去。” “方才斩妖司那几个粗枝大叶的弟子,是不可能仔细盘查出它的踪迹的。” “若是等它吸纳了足够的阴气,恢复了些许元气,再卷土重来,倒也是个麻烦。” 陈实一听,眉头瞬间皱紧了。 “这影妖,你以前可曾在这山中见到过?” 涂山月立刻笑着摇了摇头,表示不曾见过。 那很明显了。 这妖物,就是冲着自己来的。 可自己入山才多久?怎么就有人要对自己下此毒手? 不可能是王大海的旧识。 王大海勾结邪修想害死自己一事,早已被宗门定了性。 如今那些曾与他有过交集的人都忙着撇清关系,生怕被牵连进去。 又怎么可能冒着暴露的风险,来替一个死人报仇? 那会是谁呢? “小少爷又何必为此徒增烦恼?” 涂山月看出了他的忧虑,笑着劝道。 “方才那位斩妖司弟子不是已经说了,此事交由他来处理吗?” 陈实想起了梁绝离开时说的话。 那位看起来邋里邋遢的首席大弟子,当时拍着胸脯向他保证。 “此事,便交由梁某了。” “小师弟且安心修行便是,不出三日,定还你这后山一片清净。” “那人……气息有些奇怪。” 陈实回想着梁绝,总觉得他身上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看似玩世不恭,但内息却沉稳如山,深不可测。” “哟呵,小少爷可以啊。” 涂山月掩嘴轻笑。 “这才刚入炼气期多久,就能看出别人的内息深浅了?” 陈实自己也不确定,那只是一种直觉。 “若是真的如此担心,小少爷何不再去找你那位漂亮师父?” “让她出手,岂不是手到擒来?”涂山月又给他出了个主意。 “师父她日理万机,这点小事,怎好再去叨扰她老人家。” 想来想去,陈实觉得在这里干着急也没用。 求人不如求己,与其将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不如努力提升自己的修为。 好在,自己体内有这棵神秘的金色树苗。 虽然直到现在,陈实都不知道这树苗到底是什么来历,有何等神异。 但它与自己血脉相连,同心同命,是绝不会害自己的。 “你如今已是正式的内门弟子了。” 涂山月提醒他道。 “除了每日去论剑台听你师父讲授基础剑法之外,你也应当自行修炼一些更适合自己的功法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月灵根(第2/2页) “这宗门弟子,大多都是根据自身灵根的属性,来选择修行的功法。” “譬如那火灵根的弟子,修习的,便是焱剑峰的焚天煮海诀。” “水灵根的弟子,则会选择形剑峰的镜花水月引。” “而小少爷你目前觉醒的是风灵根,最契合你的应该是第六剑,尘剑峰的浮光掠影篇。” 陈实有些疑惑,难道自己就不能学师父的剑法吗? 涂山月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解释道。 “并不是说每个剑锋的剑主,就只能教自己剑锋的剑法。” “作为一峰之主,按理说,都应对天绝九剑的剑招了然于胸,只是领悟的深浅不同罢了。” 天绝九剑,九剑一体,一剑化九气,九气归于一。 九剑本同源,道法亦归宗。 传说,天绝剑宗的开山祖师,乃是剑修一途的巅峰人物。 曾与那道门道祖、儒家亚圣并驾齐驱。 是真正站在人间顶峰的大能。 其余剑锋剑主也都对九剑有所掌握。 但姬轩,却是个例外。 这段时间,陈实也从叶云和林雪那里了解了一些关于自家师父的情况。 姬轩因为年纪尚浅,虽然修为已至金丹之境。 但还没有足够的时间和阅历去领悟其他剑锋的剑招精髓。 她所专攻的,便是绝剑峰代代相传的本命剑法,太上忘情诀。 而且姬轩身负的,是万中无一的月灵根。 这是一种独立于金木水火土等五行灵根之外的超品灵根。 理论上,可以兼容并蓄,施展出其他所有属性的灵根之力。 假以时日,待她将九峰剑法融会贯通,必能冠绝群雄,成为天绝剑宗乃至整个修真界都举足轻重的人物。 奈何她现在还太年轻。 对其他剑锋的剑法领悟的时间还远远不够。 所以姬轩现在所能传授的剑术,基本也就只有这绝剑峰的太上忘情诀。 若是换做其他风灵根的弟子,在得知这种情况后或许会考虑转投到更适合自己灵根的尘剑峰剑主,俞涉的门下。 但陈实却没有这个想法。 因为他知道自己与别人不同。 他的丹田里有那棵金色的小树苗。 如今只是其中一根最细小的分枝觉醒了风属性。 那剩下的无数分枝,是否也意味着,自己将来也可能觉醒出所有的灵根属性? 若是如此,那还有谁比自己这位身负月灵根的师父,更适合做自己的引路人呢? 陈实铁了心,就要留在姬轩的门下。 这一点姬轩当时也曾犹豫过。 陈实还记得从承天殿出来,姬轩就曾问过他。 “你是下品风灵根,资质平平。” “我所擅长的剑诀并不适合风灵根,留在我这里,你的修行会事倍功半。” “如果你愿意,我可以修书一封,让你转投到尘剑峰俞涉师兄的门下。” “他于风之一道领悟颇深,对你的修行大有裨益。” 但陈实当时却无比坚定地摇了摇头。 “弟子不愿。” “师父于我有再造之恩,弟子此生愿追随师父左右,绝无二心。” 那一瞬间,陈实似乎看到,自己这位清冷如月不食人间烟火的师父嘴角微微上扬。 露出一个极浅的笑容。 那冰封的雪山之巅,仿佛有了一丝春意。 “随你……” 第33章 采买 第33章采买 绝剑峰,织云坊。 这是宗门内专门负责纺织,缝补衣物的地方。 苏瑜每日都会来此帮工,借着自己那一手精湛的刺绣手艺,赚取一些微薄的灵铢,补贴家用。 虽然陈实如今已是内门弟子,宗门也给他发了一套绣着绝剑峰标志的青色衣袍。 但是这每日练剑修行,风吹日晒,衣服总有破旧磨损的时候。 若是换做其他家境殷实的弟子,直接去功德堂换一套新的便是。 但苏瑜知道,一套崭新的内门弟子衣袍,就要足足二十枚下品灵铢。 这对于他们姐弟二人来说,依旧是一笔不小的开销。 她希望能尽自己所能,至少帮陈实解决这些后顾之忧,让他可以安心修行。 不必再为这些琐事烦心。 买不起衣服,咱们就买点布料,到时候缝缝补补还能接着穿。 织云坊内,都是些心灵手巧的女弟子。 苏瑜性子温柔,手艺又好,很快便和同来帮工的女弟子们打成了一片。 大家都亲切地称呼她为苏姐姐。 “苏姐姐,你这手艺可真巧!这云纹绣得,跟真的一样!” 一名女弟子看着苏瑜手中的针线活,由衷地赞叹道。 苏瑜只是温柔地笑了笑,继续低头忙碌着。 除了衣物,苏瑜也想替陈实改善一下伙食。 她每日都看到那孩子只吃些菜园子里的蔬菜。 虽然那些蔬菜蕴含灵气,对身体有益,但自己这个做姐姐的看着总觉得心疼。 自己吃什么都无所谓,但陈实还在长身体,那孩子今年才十七岁啊。 于是她向身边的女弟子,询问如何才能下山采买。 “苏姐姐,不用那么麻烦自己下山的。” 一名与她交好的女弟子告诉她。 “咱们山门口,有一只专门负责采买的灵兽。” “你只需将要买的东西写在竹简上,交给它,它便会代你下山去采买。” “回来之后,再付给它一枚灵铢作为报酬就行了。” 这倒是方便了许多。 可当苏瑜拿着写好了采买清单的竹简来到山门口时,还是有些舍不得。 那清单上,不仅有她想买的一些肉食和调味品。 还有一些准备用来给陈实缝制内衬的柔软布匹。 算下来,也要花去好几枚灵铢。 而且还要再给一枚灵株当做跑腿费,她站在山门口,看着那只趴在石阶上打盹的灵兽,犹豫了。 那是一只体型圆滚滚,长着一对毛茸茸长耳朵的奇特灵兽。 它似乎是感觉到了有人靠近,懒洋洋地睁开了眼睛。 “要采买何物?将竹简交予吾。” 它口吐人言,努力想装出一副威严满满的样子。 “吾会将东西采买回来,再行收费。” 它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 “但是吾要收取两枚灵铢作为报酬。” 苏瑜看到它那憨态可掬的模样,心里的第一个想法就是:好可爱…… 她忍不住小声地问道。 “……可以摸一下您的头吗?” “当然不可以,人类!”那灵兽立刻气鼓鼓地说道,两只长耳朵还抖了抖。 “好吧,那就不摸了……但我听其他弟子说,只收取一枚灵铢的报酬啊。” 苏瑜又问道。 那灵兽似乎被说中了心事,不爽地哼哼唧唧了几声。 最后不情不愿地说道:“那就收你一枚灵铢好了!快把竹简给我!” 苏瑜看着那灵兽脖子上挂着的一个小小的布包袱,里面鼓鼓囊囊的。 塞满了其他弟子托它采买的竹简。 她正准备将自己的竹简递过去。 就在这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姐?” 苏瑜回头一看,正是陈实。 “小石头,你怎么来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采买(第2/2页) “哦,我需要一些锻造用的青钢砂和寒铁粉,准备自己打磨一下佩剑。” 陈实解释道。 “姐,你要买什么?你跟我说一声就行了啊,何必自己跑一趟。” 苏瑜听到这话,故意气呼呼地转过身,双手叉腰佯装生气道。 “怎么?姐姐难道自己想买点东西都不行了?” “臭小子,现在就开始管着姐姐了,是不是以后娶了媳妇,就要把姐姐赶出去了?” “姐!你……你说什么呢!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什么意思?是要把姐姐娶了?” 陈实的脸“唰”地一下就红了。 那只趴在地上的灵兽,一见到陈实,眼睛瞬间就亮了,高兴地爬了起来。 “哎!哎!陈师弟!你可算来了!你上次答应我的那个……那个……” 陈实无奈地笑了笑,从怀里掏出用油纸包好,大约三分之一块的小土豆。 塞到了那灵兽的嘴里。 “唔!好吃!好吃!太好吃了!” 那灵兽幸福得眯起了眼睛,含糊不清地说道。 “陈师弟你放心!你要买的那些东西,我立刻就去给你买回来!分文不取!” 它转头看向苏瑜,态度瞬间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这位是陈师弟的姐姐?哎呀!姐姐你早说啊!你的东西我不收钱了!就权当是给小师弟的谢礼了!” 陈实笑着摇了摇头。 “你啊,不就是想多吃半块土豆吗?” “谁让小师弟你种的土豆,灵气那么精纯呢!” 那灵兽讨好地说道。 “小点儿声。” 陈实看着周围来来往往的弟子们,提醒道。 那灵兽也立刻反应过来,用两只前爪捂住了自己的嘴巴。 苏瑜看着这一幕,笑得合不拢嘴。 她又试探性地问道:“那……现在可以让我摸一下你的脑袋吗?” 那灵兽虽然还有些不情愿,但看了看陈实,又想了想那美味的土豆。 “唉,来吧来吧来吧来吧,就一下啊!” 它认命般地低下了头。 … … 回去的路上,陈实一直在给苏瑜讲着今日修行的趣事。 “姐,你是没看到!今天叶师兄亲自指导我练剑,他说我的青松十三式,已经颇有火候了!你看,就是这一招苍松迎客……” 陈实说得十分开心,手还在空中不停地比划着剑招。 苏瑜就那么安静地跟在他身后,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静静地听着。 虽然她听不懂陈实说的那些什么剑招,什么灵气。 但只要看到弟弟这么开心,她就觉得无比的满足和幸福。 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陈实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的目光,落在了前方不远处一条比较隐秘的山道入口处。 那里有几滴尚未干涸的血迹。 这条山道他之前从未注意过。 “姐,你先回去吧,我还有点事要处理。” 陈实对苏瑜说道。 “嗯?怎么了?”苏瑜有些疑惑。 “今天的课不是已经结束了吗?你也不用再去万钧楼帮工了啊。” “不是……那个……我想去那边解决一下……肚子有点疼。” 陈实随便找了个借口。 苏瑜无奈地看着他,摇了摇头。 “都十七岁的大孩子了,还跟个小孩子一样,毛毛躁躁的。” “那我先回去做饭了,你快点回来啊。” “知道了!” 看着苏瑜转身离去的背影,陈实立刻朝着暗处,那只一直悄悄跟着他们的小土狗,使了个眼色。 狰了然地点了点头,悄无声息地跟在了苏瑜的身后。 确认姐姐安全之后,陈实才深吸一口气,朝着那片留有血迹的山道快步走去。 第34章 影杀 第34章影杀 陈实小心翼翼地拨开比人还高的杂草,发现地上的血迹越来越多。 他从背后,缓缓拔出了照夜昙。 轻手轻脚向前挪动。 他如今的修为还感受不到所谓的“妖气”、“煞气”这些东西。 原本,他以为自己凭着丹田里那棵神秘的金色小树苗。 以及那一地的瓜果灵蔬,修为定会一日千里,突飞猛进。 但实际情况却是,自己虽然每日都在大补特补。 可那些磅礴的药力,就如同石沉大海一般,大部分都被那棵小树苗给吸收了。 真正能转化为自身灵气的,少之又少。 此刻的陈实,卡在了炼气期的第一境。 只有突破第五境,他才能迎来筑基期。 别说突飞猛进了,这几日完全就是原地踏步。 所以,还无法察觉到妖邪气息的他,必须要时刻警惕任何可能的偷袭。 陈实发现这里似乎还残留着一些人为生活过的痕迹。 地上散落着一些破旧的瓦罐和腐朽的木板。 血迹一直延伸到了一处几乎快要坍塌的小破屋里。 一股浓郁的血腥气,从那黑洞洞的门口传来。 陈实凝神聚气,心念一动,缓缓运起了青云诀。 这几日,他一边修行宗门最基础的剑诀青松十三式。 一边也在尝试着提炼体内那股得自柳青玄的内息。 青松十三式虽然在招式上平平无奇。 但却极为讲究一个内息的运转与剑气的勃发。 陈实练了几天,除了招式更熟练了一些之外,并没有什么特别大的长进。 反倒是这无心插柳的青云诀,让他小有所成。 或许是因为他觉醒的第一道灵根,恰好是风灵根的缘故。 这青云宗以风见长的内息法门,与他极为契合。 如今,青云诀第一境的内息,已经完全和他的身体融合,运用自如。 只是,他毕竟不是青云宗的弟子。 没有正规的法门指导,最多也就能用这提炼出的内息,在周身形成一道罡风护体用以防御。 陈实深吸一口气,周身青色罡风流转。 而后一脚踹开那摇摇欲坠的木门,闪身进入了木屋。 屋内光线昏暗,一个被黑影笼罩的男人正蜷缩在角落里,浑身发抖,嘴唇发紫。 他面容削瘦,眼眶深陷。 那相貌一看,就不是寻常的人类。 陈实剑锋直指那男人。 “你是何妖物?” 男人颤抖着抬起头,一双血红色的眼睛里充满了不甘与怨毒。 “想不到……我影杀纵横一生,最后……竟然要死在你这么一个毛头小子的手里……” 不用问了。 这就是那只影妖。 看他这副模样,估计是被自己那日在生死关头凝聚全身内息的一剑,给劈成了重伤。 这几天他无法凝神聚气恢复伤势,导致伤势越来越重。 现在已经是快要油尽灯枯的地步了。 “你为何要杀我?”陈实沉声问道。 “呵……我与你,倒是无冤无仇。” 影妖咳出一口黑血惨笑道。 “只可惜,你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我得罪了谁。” “……我无话可说,要杀便杀……” 他喘息着,眼中恨意更浓。 “只恨……只恨我无法亲手杀了那些奴役我的杂种……” 听了这话,陈实微微挑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影杀(第2/2页) “你的意思是说,你来杀我只是迫不得已?” “没什么迫不得已!” 影杀突然激动了起来。 “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杀就是杀!没那么多理由!” “这些年,死在老子手里的,不知道有多少个你这样的人了!” “老子既然被那些人驱使,便认了这栽!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陈实点了点头。 不知道为何,他觉得这影妖虽然是个妖物,倒也算条汉子。 “那你为何受伤之后,迟迟不回去寻那些奴役你的人?他们应该有办法治好你的伤势。” “嘿嘿……” 影杀咬牙切齿地笑了起来。 “虽然不知道你那日做了什么,但你那一剑,竟然阴差阳错地劈断了我神魂之中的噬魂锁!” “老子就算是死在这荒山野岭,化作一滩烂泥,也绝不愿再回去!” 陈实闻言,心中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 “若是我能帮你疗伤,你可否就此罢手,以后不再与我为敌?” “什么……?” 影杀愣住了,随即嗤笑道。 “你一个毛头小子,也敢口出狂言?你能治得好老子的伤?!” “你瞧。” 陈实笑了笑,没有多做解释。 “前几天你来杀我的时候,应该能感觉得到,我只是一个毫无修为的废灵根。” “但是现在……” 他微微调动体内的内息,一层青色的罡风,瞬间扩散开来! “你……你竟然能在如此短的时间里,觉醒灵根?!” 影杀彻底震惊了。 “不对......这内息是青云宗的青云诀,你不是这天绝剑宗弟子?!” “......这件事说来话长,你不必在意。” 陈实收敛了罡风,淡淡地说道。 “你的时间不多了,做个决定吧。” “朋友,还是敌人。” “活下去,还是……灰飞烟灭。” “你……你救我,不是为了让我替你办事?” 影杀有些不敢相信。 “我不会奴役你。”陈实摇了摇头。 “我是天绝剑宗的弟子,驱策奴役妖邪,那是邪道所为,为我正道所不齿。” “嘿嘿,那你出手救一个妖邪,难道就不是邪道所为了?” 影杀反问道。 陈实其实也想过这一点。 但是他就是觉得这影妖的性格,很对他胃口。 他想救。 他有这个能力,所以,他就这样做了。 仅此而已。 见陈实不说话,影妖还以为他要反悔,连忙挣扎着说道。 “好!我答应你!若是你真能救我,我影杀在此立誓,以后定不会再对你出手!” “若违此誓,天诛地灭!他日你若遇难,我……我必救你一命!” “好。”陈实点了点头。 “但我需要你先告诉我,到底是谁要杀我。” “嘿,说来我也觉得奇怪。” 影杀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那胤国九王爷麾下的护卫,为何会费尽心思冒险让我来杀你这么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 就这一句话,陈实便瞬间明白了。 胤国九王爷。 自己自然是绝对不可能得罪这等云端之上的大人物。 但是这天绝剑宗之上,可刚刚来了一位九王爷的宝贝儿子。 赵静。 第35章 梁绝 第35章梁绝 陈实让影杀在此等候,不要乱动。 自己则是打算先回一趟菜园,取些灵蔬来。 试试看能不能吊住他这条命。 就在他离开破屋的时候。 外面的一棵大树上,突然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 “小师弟,好生糊涂啊。” 陈实心中一惊,猛地抬眼望去。 只见那梁绝,正躺在一根粗壮的树干上。 翘着二郎腿,手里还提着一个酒葫芦,正往嘴里灌着酒。 陈实皱了皱眉,但还是立刻抱拳行礼。 “梁师兄!” “小师弟,这妖邪之言,你也敢信?” 梁绝打了个酒嗝,醉眼惺忪地看着他。 “须知人妖殊途,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此乃亘古不变之理啊。” “梁师兄,我只是觉得……” 陈实犹豫了一下,还是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若是今日宰了这妖邪,那幕后主使,定会再派新的杀手前来,防不胜防。” “但若是让它就此行踪不明,甚至让对方误以为它已经倒戈相向,那幕后主使,必然会措手不及,投鼠忌器。” “短时间内,也没心思再来寻我的麻烦了。” “哦?” 梁绝一个翻身,从树干上轻飘飘地落了下来。 满身的酒气熏得陈实差点吐了。 “那倒是我梁绝小瞧了小师弟你了。” 他拍了拍陈实的肩膀,嘿嘿一笑。 “原来小师弟,早有自己的打算啊。” “不敢!只是弟子一些浅见。” “但你有没有想过,小师弟。” “这影妖,虽然受人奴役,但其本性却并不抗拒杀戮。” “它只是要随自己的心意去杀罢了。” “于它而言,杀人与吃饭喝水无异,乃是天性使然。” “你今日救了他一命,全了你的道义。” “他明日便可能为了果腹,为了取乐,去杀一个与你我毫不相干的无辜之人。” “你虽未曾亲手杀人,但那人,却因你今日的善念而死。” “这份因果,你的道,担得起吗?” 这一番话,如同一盆冷水。 将陈实从头浇到脚,让他瞬间清醒了过来。 前前后后,堵得他哑口无言。 “小师弟。”梁绝又恢复了那副嬉皮笑脸的样子,拍了拍陈实的肩膀。 “咱们修道之人啊,求的,也不过就是一个念头通达,问心无愧罢了。” “梁师兄……我……我……” 陈实一时之间,竟不知该如何是好。 “我虽不知你有何等神异的法子去救这必死之妖。” 梁绝又灌了一口酒。 “但是凡事都往自己身上揽,往大了说,你这是心怀苍生,有担当。” “但是往小了说……” 他凑到陈实耳边,压低了声音。 “小师弟,你这是……拎不清自己的斤两啊。” “那……那梁师兄,我应当如何是好?还请梁师兄赐教!” 陈实如同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问道。 梁绝一把搂住陈实的脖子,酒气熏天地说道。 “你不是有师父吗?你问我作甚?” “这师父,不仅仅是传道授业解惑的,更是给你这当徒弟的扛事儿的!” “你瞧叶云那二愣子,公然在承天殿对庄剑主不敬,不也是你那小师父给扛下来了吗?” 陈实心里一紧。 叶师兄那件事,这么快就传遍了所有剑峰了? “把这件事,原原本本地告诉你师父,让她来定夺!” “记住啊,小师弟,千万不要什么破事都自己扛着,最后让事情烂在自己手里。” 陈实愣了一下。 唉不对啊! 这梁绝这一套说辞,怎么这么像自己上辈子看到的那些职场摆烂人的至理名言啊? 但陈实也不得不说。 梁绝说的非常有道理。 且不说自己还不清楚,那些地里的灵蔬到底能不能救得了这只影妖。 万一他补过头了,实力大增,反手就把自己先给宰了,那自己上哪儿说理去? 陈实觉得自己想问题,还是有些太不成熟了。 他立刻对着梁绝深深地鞠了一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梁绝(第2/2页) “多谢梁师兄指点!陈实今日,真是醍醐灌顶!” “行了行了,少来这套虚的。” 梁绝不耐烦地摆了摆手。 “赶紧去给那小姬轩报告吧。” “小……小姬轩??” 陈实彻底愣住了。 这梁绝就算是山剑峰的首席大弟子,你……你也不至于对另一峰的剑主,如此不敬吧? 看到陈实那副震惊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梁绝嘿嘿笑了笑,颇有些得意。 “我师父陆白,年纪比老宗主还大。” “我跟了他老人家修行已有近百年。” “论起在这宗门里的辈分,其实比你们家师父还有好几位剑主,都要高上一辈呢。” 这一下更是让陈实吓得不轻。 “梁……梁师叔……”他结结巴巴地改了口。 “哈哈哈哈哈!” 梁绝被他这副样子逗得前仰后合,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你这小子,有意思!” 他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想叫我啥都行,老梁,酒蒙子,随你便。” “赶紧去吧,别耽误了。” “那梁师叔,这影妖……” “放心吧。”梁绝指了指那间破屋。 “我已在此地设下剑阵,他出不来,外面的人,也靠近不了这里。” 陈实再三拜谢之后,不敢再耽搁。 先是快步跑回菜园,和苏瑜说了一声自己有要事还要再上山一趟。 而后便不再犹豫,直接运起内息。 朝着那云雾缭绕的绝剑峰顶,青竹楼的方向,全力奔去。 ... ... 今日的青竹楼,倒是有些热闹。 一位身着青云宗长老服饰的老者,正带着几个青袍弟子,将一箱箱的礼物小心摆放在院子里。 “姬剑主,实在是惭愧啊。” 老者对着姬轩,深深地鞠了一躬,姿态摆得极低。 “我青云宗少宗主,前几日行事鲁莽,冒犯了姬剑主,老夫今日是特地代他前来向您赔罪的。” 姬轩坐在石凳上,品着清茶面无表情。 “方长老也是,一把年纪了还要为小辈的过错来回奔波,也真是难为您了。” 话说的客气。 但话里的那个意思也很明确。 你替他来道歉?你还不够格。 “唉……” 方长老苦笑一声。 “姬剑主您就别再折煞老夫了。” “那不成器的少宗主,因为这事儿现在还在宗门禁地里闭关思过呢。” “老宗主听闻此事后,是大发雷霆啊。” “是该好好思过了。” 姬轩冷哼一声。 “堂堂青云宗的少宗主,未来青云宗的执掌之人,行事竟如此乖张跋扈,目中无人。” “若是再不严加管教,将来怕是要给青云宗,招来大祸。” 其实,这话已经说得相当严重了。 虽然实力不及天绝剑宗。 但青云宗好歹也是名震一方的大宗门。 宗门之内亦有大能坐镇。 甚至和那儒家学士的关系也很不错。 姬轩如此不留情面地当众训斥其少宗主,几乎等同于是在打整个青云宗的脸。 但方长老此刻却不敢表现出任何的不满。 “姬剑主教训的是……” 就在这时,老者话锋一转,看似随意地问道。 “对了,姬剑主,老夫听少宗主说……那一日有一位绝剑峰的弟子,竟然能硬接他一拳。” “不但自身毫发无损,还将我家那少宗主给震退了数步,不知……可有此事?” 他虽然姿态谦卑,但那双浑浊的老眼中却闪烁着一丝精光。 姬轩当然知道对方的意图。 这是想旁敲侧击地打探一下。 她天绝剑宗今年是不是又出了什么了不得的旷世奇才。 正好就在这个时候。 一个脑袋突然从青竹楼外的山崖边上悄悄地冒了出来。 陈实似乎是看到了姬轩正在会客。 一时间是上也不是,下也不是。 就那么扒着山崖的边缘,冒着个脑袋,鬼鬼祟祟地朝这边看着。 姬轩看着他那副进退两难的样子,终于没忍住,“噗嗤”一声,捂着嘴笑出了声。 第36章 揶揄 第36章揶揄 见姬轩发笑,方长老一时之间也摸不着头脑。 “姬剑主……为何发笑啊?” “你不是想看那名弟子吗?” 姬轩站起身,陈实立刻缩了缩身子,只露出半张脸。 “来都来了,还躲躲藏藏作甚?出来。” 陈实无法,只能灰头土脸地从山崖下爬了上来。 他一路疾行,又徒手攀岩。 此刻的样子,着实有些风尘仆仆。 “师父……” 姬轩看着他这副模样,竟是破天荒地抬起手替他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衣襟和头发。 “毛毛躁躁,成何体统。” 她嘴上说着责备的话,但动作却很轻柔。 而后她才转头看向一脸疑惑的方长老。 “方长老,这便是我那硬接了你家少宗主一拳,还将其震退了数步的弟子。” 方长老先是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一番陈实。 而后,眉头越皱越紧。 这……这不就是个炼气期的小子吗? 看他这样,估计才刚踏入炼气期不过一境而已。 自己那不成器的少宗主,好歹也是筑基期第五境的修为。 眼看就要踏入金丹之境,乃是青云宗百年不遇的天才。 就算那一拳少宗主留了九分力,但也不至于让一个炼气期的小子毫发无损,最后还被震退吧? “姬剑主……” 方长老的脸色有些难看。 “老夫虽然年纪大了,但这眼睛,还没瞎啊。” “哦?”姬轩挑了挑眉。 “看来方长老是觉得,我在骗您了?” “不敢……只是这……这未免也太……” “既然你不觉得我在骗你,那就只能说明是你家少宗主学艺不精了。” 陈实站在一旁,看着自家师父嘴角那藏不住的笑意,心里暗暗咋舌。 师父的性格,也太记仇了吧。 明摆着就是故意拿自己出来,想要羞辱那柳青玄啊。 看来自己以后一定要小心,千万别得罪了这位师父。 只是……这师父的心性倒也和个小女孩儿一样。 报复人的方式,也跟小孩子置气似的。 倒是……还挺可爱的。 方长老被姬轩这番话噎得面色铁青,却又没法反驳。 今日他本就是来赔罪的,不想多生是非。 姿态若是不放低,只会让事情更糟。 “姬剑主……说的是。” 他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 “少宗主他……的确是该再勤勉修行了……” 他对着姬轩,再次深深一揖。 “那老夫……便告辞了。” “不送。” 老者和那几名弟子灰溜溜地离开之后。 姬轩的心情看起来极好。 她甚至在那儿背着手,踱着步自言自语起来。 “哼,若不是看在你青云宗和那些酸腐儒士还有几分香火情。” “我岂能如此轻易地放过你?” “不过是揶揄了你几句,竟然还敢跟我甩脸色,真是没规矩!” 她越说越是得意,那副模样就和小姑娘一样。 就在这时,她突然意识到陈实还站在院子里。 她微微瞥了他一眼,发现这少年正用一种温柔中带着笑意的眼神看着自己。 姬轩的脸颊,微微一红。 “你……你笑什么?” “啊?”陈实回过神来,连忙说道。 “我觉得师父骂得好,所以我跟着笑。” “好什么好!整天没规矩!”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揶揄(第2/2页) 姬轩立刻板起了脸。 “我这青竹楼,是你想来就来的地方吗?” “师父,弟子今日前来,其实是有要事相报。” 姬轩看他神色郑重,心情也确实不错,竟然一挥手说道。 “进来吧。” 她把陈实叫进了那间雅致的青竹楼内。 这地方除了林雪偶尔能进来送些东西之外,就连叶云都几乎没踏足过。 可这陈实倒好,三天两头就往这里面跑。 “何事?” 姬轩坐下后,恢复了清冷的模样询问道。 陈实便不敢再耽搁,将那影妖如何袭击自己。 自己如何将其重创。 然后今日又如何发现了奄奄一息的影妖。 甚至是那胤国九王爷的护卫驱策影妖之事,都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姬轩一开始还浑不在意,只当是寻常的妖物作祟。 但听到后面,尤其是听到胤国九王爷这几个字的时候,她的眉头也渐渐皱了起来。 “这些兵家的人最近是越来越肆无忌惮了,竟然敢驱策妖邪到我宗门闹事了。” 她站起身,走到窗边背着手,沉默了片刻。 “是何人,让你来向我说这些事的?” 陈实愣住了。 他倒是没想到,师父听完之后竟然会是这个问题。 “以你的心性,出了事,大概率会先想着自己解决,而不是来寻我。” “说吧,是何人让你来向我汇报的?” 陈实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地说道。 “是……山剑峰的大师兄,梁绝。” 听到梁绝这个名字,姬轩反而是松了一口气。 她就怕这陈实是去找过庄蓠焰了。 然后那妖女给他出的主意,让他不要自己去扛这些事,全都扔给你那便宜师父。 这些话庄蓠焰说得出。 那梁绝……更说得出。 这是把一个麻烦事直接扔到自己面前了啊。 “我知道了。” 姬轩只淡淡地回了这么一句。 “师父,那影妖……” “左边第三个柜子,第二层,那个白玉瓶。” 姬轩指了指不远处的药柜。 “你且拿走一颗凝血丹喂给他,先让它吊着命就行了。” “然后,你告诉梁绝……这件事,让他去处理。” “啊?”陈实有些懵。 “师父,梁师兄他不是山剑峰的大师兄吗?咱们……能指挥得动他?” “他与我关系不一样。” 嗯? 陈实想了想,脑子里瞬间冒出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这梁师兄,和自家这位清冷如仙的师父,莫非…… “你!你切莫误会!” 姬轩似乎是看出了他眼神中的不对劲,急得都有些口不择言了。 似乎是很害怕陈实会误会自己和梁绝的关系。 “那梁绝……他……他只是小时候指导过我练剑!” “所以……所以算是有些情义!但绝不是你想的那样!” 陈实见自家师父急得都快跳脚了,连忙点头哈腰地保证道。 “师父您放心!我不会说出去的!” “你……!” 姬轩气地指着他。 “我都和你说了!我和他什么都没有!” “师父您放心!我懂!我懂!” “你……你懂个……!” 差点没忍住爆粗口的姬轩,看着陈实那副“我全都明白”的表情气得咬牙切齿。 “滚!” 第37章 不管闲事 第37章不管闲事 且说这陈实,虽然是两世为人。 但在感情这方面可以说是白纸一张,完全没有任何的经验。 他自以为姬轩与那梁绝,总归是有些不可言说的关系的。 也不知怎的,他的内心之中竟隐隐地生出了一丝不快,很不是滋味。 而青竹楼内,姬轩看着陈实离开的背影内心也是有些烦躁。 她又何尝不是,在这情爱一事上毫无经验呢? 自修行以来,她便心无旁骛,一心向道。 连一个倾心之人都不曾有过。 可这世间爱慕姬轩之人,又何止那一个青云宗的少宗主? 从南疆的巫神教到北境长城剑阁。 从东海蓬莱仙岛,到中州胤国皇城。 不知有多少天之骄子,曾为她一掷千金,只为博得红颜一笑。 那前来绝剑峰提亲的媒人,几乎要踏破了山门。 但那姬轩基本上都视若无睹,甚至连正眼都未曾瞧过他们一下。 这些青年才俊之所以对她如此痴迷,不仅仅是因为姬轩那足以令日月失色的绝世容颜。 最关键的是,几乎所有人都确信。 这女子日后的成就必定会震惊四方,光耀万古。 就连那儒家亚圣都曾用四个字来形容过姬轩。 “不可限量。” 佛家得道高僧更是感叹。 “身负大气运,心有玲珑窍,当于山巅之上,俯瞰人间。” 可到头来,这位天之骄女却稀里糊涂地就将自己最珍贵的一切都给了那小子。 但话又说回来了。 那晚之事,其实也算是她强迫了陈实。 一想到这,姬轩的心里就更是别扭。 她现在最怕的,就是陈实真的被庄蓠焰那个妖女给花言巧语地骗走了。 我是他的师父,我是为了他好。 庄蓠焰那女人,心思叵测,绝不可能真的尽心尽力去教他。 但姬轩倒也忘了一件事。 若这陈实当真只是个寻常的下品风灵根弟子。 自己就算再尽心尽力地教他,他未来的成就也高不到哪里去。 自己能做的,至多不过是逢年过节,多送这徒弟几件趁手的法器。 让他下山之后,能有个安身立命的本钱罢了。 而这陈实虽然心有不悦,但也没有耽误。 竟是傻愣愣地又走到了那悬崖边上,准备徒手爬下去。 青竹楼内的姬轩,实在是看不下去了。 她素手一挥,一只守在楼外的仙鹤便发出一声清越的鹤鸣。 翩然落在了陈实的面前。 “此鹤名为踏云,你可唤其师兄,日后便暂借你驱使,也省得你总像个山野顽猴一般,攀上爬下,失了我绝剑峰的体面。” 姬轩清冷的声音,从楼内传来。 陈实看着眼前这只比自己还高出半个头的优雅仙鹤,连忙对着它郑重地抱拳作揖。 “见过云师兄。” 那仙鹤竟是点了点头,口吐人言,声音清朗。 “善。日后,你我便以师兄弟相称,若有差遣,直言便是。” 如此这般,陈实便乘着踏云化作一道白虹,须臾之间便回到了那片菜园后的林地之中。 那梁绝倒也信守承诺。 竟然真的还在此处等候。 只不过,他喝得比刚才更烂醉了一些,整个人几乎都快挂在了树上。 陈实将师父的决定,告知了梁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不管闲事(第2/2页) “师父说,先用这凝血丹,吊住他的命。” “之后的事,便全权交由梁师兄您来定夺。” “嘿,这小姬轩。” 梁绝打了个酒嗝,一脸的不爽。 “还真会给我找事儿!竟把这烫手的山芋,直接扔给了我!” “我可是这山剑峰的大弟子,怎得到头来,还要给你这绝剑峰擦屁股?” “我师父说,她和你,关系不一般。” 陈实自己或许都未曾察觉到。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是带着一丝稍显不满的酸味的。 若是换做寻常弟子,这不满或许大多是觉得梁绝这副邋遢模样,配不上姬轩那般神仙人物。 但陈实口中的这不满,却还带着一些,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占有欲。 “噗——” 梁绝差点没一口酒给喷出来。 “小师弟啊小师弟,这话你可不能乱说啊!” 他吓得酒都醒了一半。 “这要是让我那老师父,还有老宗主知道了,我这腿非得被打断不可!” “梁师叔,难道您没法回应我家师父吗?” 陈实追问道。 “你看看你,怎么还越说越离谱了!” 梁绝哭笑不得。 “我与你家师父,真的只是在她小时候,指点过她几式剑招,仅此而已!纯粹得很!” “倒是你小子……” 梁绝突然凑近了陈实,像条狗一样在他身上闻了闻,眼神变得有些古怪。 “我倒想问问你,为何你的气海之内,会有你家师父的内息?” “那可是唯有绝剑峰历代剑主,才能修行的本命真气。” “梁师叔这话,我听不明白。” 陈实一脸的坦然。 “我是师父的徒弟,我修炼的内息与她同源,这有什么问题吗?” “罢了,罢了。” 梁绝见他这副模样,倒也懒得再去纠结这些。 “你听不懂就算了,赶紧去给那邪祟续命吧。” 陈实拜谢了梁绝之后,便拿着丹药进了那间破屋。 看着他的背影,梁绝嘿嘿一笑。 “这臭小子,是真不懂,还是搁这儿和我装蒜呢。” 梁绝没告诉陈实的是。 那姬轩的本命内息霸道无比,加上她的超凡月灵根,乃是至阴之物。 根本无法通过寻常的传授方式传给他人。 想要让另一个人沾染上这股气息,唯有两种可能。 其一,便是在临死之前,以醍醐灌顶之法,将毕生修为强行渡入对方体内。 其二,便是……道侣双修,阴阳交融。 这第一种,看姬轩那活蹦乱跳的样子,肯定是不可能了。 而陈实体内那股内息虽然微弱,但却精纯无比。 倒像是不经意之间沾染上去的。 如果是换做旁人或许会刨根问底,非要将此事查个水落石出不可。 但梁绝不会。 比起山上那所谓的清规戒律,他倒是更喜欢山下那俗世红尘的烟火气。 说到底,这小姬轩如今也不过是个才满十九岁的姑娘罢了。 春心萌动又有什么奇怪的? 他灌了一口酒望着天边的晚霞,洒脱一笑。 这世间事,如人饮水,冷暖自知。 他梁绝,只管喝酒,不管闲事。 第38章 暂时隐忍 第38章暂时隐忍 陈实进入那间破屋之后,便看到那影妖正死死地瞪着自己。 一双血红的眼睛里满是被人背叛的愤怒。 “好你个黄口小儿!” 他声音沙哑,却字字如刀。 “前脚与我立誓,后脚便去告密!好一个正道人士,好一番君子行径!” 他对着陈实破口大骂,连带着门口那正靠着门框喝酒的梁绝也一并骂了进去。 “一个酒囊饭袋,一个背信小人!我影杀今日,算是栽在了你们这对卑鄙的师兄弟手里!呸!” 他显然是觉得陈实把他给卖了。 陈实愣了愣,随后也懒得解释,只是淡淡地说道。 “我想了想,还是这样更稳妥一些。” “毕竟你杀的人比我吃的饭还多,与你做交易无异于与虎谋皮,我还没自大到那种程度。” 他说着,从怀里拿出了那个白玉瓶,倒出一粒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 “这是我家师父,亲手炼制的凝血丹,能替你续命。” “你要还是不要?” “绝剑峰剑主……也知道了?” 影妖的声音,带上了一丝绝望。 “我没有任何理由,为了你,去隐瞒我的师父。” “臭小子……” “最后问你一次,要,还是不要?” 影妖看着那粒丹药,眼中的挣扎与不甘,最终还是化作了对活下去的渴望。 他一咬牙,低下了头。 陈实将丹药弹入他的口中,影妖立刻吞入腹中盘膝而坐,想要运气调息。 梁绝那懒洋洋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你也不必白费功夫了,这丹药最多只能替你吊住一口气。” “你那破碎的妖丹,已是神仙难救。” “如今的你依旧是个无法凝神聚气的废人。” 影妖缓缓睁开眼,看着梁绝,眼中却没有丝毫的惧怕只剩下了一片死寂。 “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你瞧瞧,小师弟,我说什么来着?” 梁绝摊了摊手,对着陈实笑道。 “这些个邪祟妖物,看着修行了数百年,开了灵智,能口吐人言,似乎与我等无异。” “可说到底,其根子里的兽性,却从未褪去。” 他走到影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中带着一丝怜悯。 “到临了,也不过是个凭着本能喜好,肆意行事的畜生罢了。” “高兴了,便与你称兄道弟,不高兴了,便要取你性命。” “与这等东西,讲什么道义诚信,岂不可笑?人家若是真要杀你,又何必浪费这一颗给你续命的丹药?” “梁师兄,此妖该如何处置?” 陈实问道。 梁绝灌了一口酒,满不在乎地说道。 “嫌麻烦就一刀切,直接剁了,一了百了。” “可那背后指使他的人……” 陈实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梁绝给打断了。 “你师父把这麻烦扔给了我,可我也不是什么闲人。” 他摆了摆手。 “若是师弟你真想继续查下去,顺藤摸瓜,将那幕后之人揪出来,那你便自己去做,师兄我就不奉陪了。” 他拍了拍陈实的肩膀,难得正色道。 “不过师兄我得提醒你一句,凡事要量力而行。” “现在以你的这点微末道行,去招惹那等人物与蝼蚁撼树并无区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暂时隐忍(第2/2页) “言尽于此,我呢也要去办正事了。” 他解下了腰间的那个酒葫芦,随手扔给了陈实。 “这玩意儿算不上什么上品的宝贝,但胜在空间够大,也算结实。” 他将一道法诀,打入了陈实的脑海之中。 “我教你一道收妖诀,你可以将这妖邪收入葫芦之中好生看管。” “待你有一天觉得自己的实力足够了,那便可以放他出来,让他带着你去找那幕后之人报仇雪恨了。” 说罢他便直接转身,晃晃悠悠地离去了,当真是一点都不拖泥带水。 陈实拿着那温润的酒葫芦,也是丈二的和尚摸不着头脑。 他看着那蜷缩在角落里的影妖问道。 “你可愿在这葫芦里,暂住一时?” 影妖冷笑一声。 “落入你手,我还有何可说?能寻个清净的地界,躲开那些杂种的追杀,于我而言,也算是一桩好事。” 不管怎么说,他终究是受了陈实的帮助。 “我影杀说过的话,不会不算数。” 他看着陈实,沉声说道。 “日后你若有难,我定当救你一命。” “你在这葫芦里,也能救我?” “切莫小瞧了我影杀的手段。” 影妖哼了一声。 “或许你现在瞧不上我这残破之躯,但只要给我足够的时间,我便有的是法子,恢复实力。” 陈实倒也没怎么瞧不上他。 他念动法诀,一道微光闪过,便将那影妖收入了葫芦之中。 直到这时他才突然意识到。 这葫芦可是个能装活物的空间法器啊! 梁师兄这人,还挺大方的。 … … 且说这梁绝从绝剑峰离开之后,倒也没回他的山剑峰。 而是径直去了九峰之首,也是宗门主峰的天枢,意剑峰。 他一路畅通无阻,来到了峰顶的祖师殿。 见到了正在闭目养神的老宗主。 他先是向老宗主详细汇报了此行前往稷下学宫之事。 老宗主在听得儒家一脉不太愿意出手相助的时候,倒也并不奇怪。 “那群酸腐的儒士,满口的仁义道德,骨子里却尽是些蝇营狗苟的算计。” 老宗主捋着长须,眼中闪过一丝不屑。 但他也不得不承认,这天下终究是儒、道、佛、武四家鼎立。 儒家那些读书人的实力,与他们这些道门剑修一脉早已是分庭抗礼,各占半壁江山。 而后这梁绝又笑着,向老宗主问起了另一件事。 “师伯,咱们这绝剑峰,什么时候来了个下品风灵根的小师弟?倒是挺有个性的。” “哦?”老宗主睁开眼,笑着看向梁绝。 “你怎的知晓此事?” 梁绝便将那影妖之事,以及陈实和姬轩的处理方式,都一五一十地告诉了老宗主。 老宗主听完,眉头也皱了起来。 “胤国九王爷,赵僵。” 他沉吟道。 “此人修为已是武道大宗师。” “他身份特殊,既是兵家传人,身负杀伐气运,又是那胤国皇室的真龙一脉,有国运护体。” “在这种甲子之期将至的特殊时期,得罪了他,怕是会误了大事啊。” 第39章 本命飞剑 第39章本命飞剑 此世间的修行法门虽有千千万,但其根本的修为境界却是大同小异。 皆以炼气、筑基、金丹、元婴、化神,为五大天关。 期间又细分为诸多小境界。 无论是儒家、道家、兵家,还是佛家,都遵循着这套修为体系。 只是最终的果位称谓各有不同罢了。 譬如武夫一脉,其五大境界便被称为。 泥塑境、锻骨境、淬脏境、金刚境、武圣境。 登顶金刚境者,便可称之为“大宗师”。 儒家修士,则以观海、龙门、立言、知天命、亚圣为五大境界。 佛家修行,则对应着须陀洹、斯陀含、阿那含、阿罗汉,以及最后的“菩萨”果位。 但基本上万法归宗,殊途同归。 老宗主也有些疑惑。 为何那堂堂的胤国九王爷,武道大宗师赵僵,其麾下之人会盯上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剑宗小弟子。 “怕是和那焱剑峰上新来的王爷之子脱不了干系。” 梁绝懒洋洋地说道。 老宗主嘿嘿笑了笑,一缕长须意味深长。 “你这小子,整日不在山里,这才回山一天的时间,倒是把这宗门内的情况了解得一清二楚啊。” 梁绝也不谦逊,直接挺直了腰板。 “弟子身为山剑峰首席,执掌斩妖司,维护宗门秩序监察内外动向,本就是分内之事。” “嗯。” 老宗主赞许地点了点头。 “你能有此心,假以时日,陆老头也能安心将那山剑峰剑主的位置,传于你了。” “可别!”梁绝连忙摆手,一脸的嫌弃。 “弟子对那剑主之位毫无兴趣。” “比起在那山上清心寡欲,弟子倒是更喜欢在那山下的胭脂柳巷,听一曲小调,喝几壶花酒,来得快活自在。” 老宗主也不责怪于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 各人有各人的道,强求不得。 若不是这梁绝的心性太过跳脱不羁,不喜约束。 自己都有心想要将其培养为下一任的意剑峰剑主了。 “那依你看,此事该如何处置?” 老宗主问道。 “暂时稳住,静观其变。” 梁绝答道。 “嗯。” 老宗主点了点头。 “虽然是小轩儿看中的徒弟,但也确实不应当在此时去得罪那兵家与真龙一脉。” “若是对方能就此罢手,那自然是最好。” “但若是对方,依旧不依不饶……” 老宗主的眼中,闪过一丝寒芒。 梁绝的目光,落在了老宗主身旁的砚台上。 寻得那砚台旁撂着几打书简。 “宗主,可是又有什么烦心事了?” 老宗主叹了口气道。 “倒也不是什么大事。” “就是你那尘剑峰的俞师伯,之前下山游历了一圈,发现各地似乎都有妖邪复苏的迹象。” “他新收的那位小徒弟,便是其所在的村子,惨遭妖物屠戮之后唯一的幸存者。” 梁绝闻言,眼珠子一转计上心来。 “师伯,距离今年的新晋弟子第一次下山历练的时间也快到了吧?” “弟子倒是有一个提议。” 他笑着说道。 “不如就让那绝剑峰的陈实,和焱剑峰的赵静一同下山历练。” “你这招,够狠啊!” 老宗主笑骂道。 “这是要让他们自行解决恩怨啊。” 老宗主思忖片刻,还是同意了。 不过他还是有些不放心。 “你也跟着他们一起去,照看一二,莫要让他们闹出人命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本命飞剑(第2/2页) “弟子可不想蹚这浑水。”梁绝连忙拒绝。 “此事因焱剑峰而起,我看还是由庄师妹亲自带队,更为妥当。” 老宗主犹豫了。 毕竟让一位剑主,亲自带着弟子下山去参加新晋弟子的历练,这着实有些不太符合宗门规矩。 不过,考虑到那赵静的身份特殊,怕真闹出什么乱子。 于是老宗主最终也是允了。 ... ... 陈实晚上回到小院时,天色已黑。 那只山门灵兽,已经将他和苏瑜要买的东西,分门别类地堆放在了院子门口。 陈实检查了一下,一样都不少。 他又从怀里掏出了小半块用油纸包好的土豆赏给了那灵兽。 那灵兽得了好处,无比欢喜,用脑袋蹭了蹭陈实的小腿便一溜烟地跑没影了。 只可惜苏瑜在旁边等了半天,想摸摸它的头,最终也未能如愿。 夜深人静,陈实坐在院中的石凳上缓缓拔出了照夜昙。 月光如水,洒在剑身之上反射出清冷的光辉。 他记得师父说过,这把剑不过是五阶中品的凡铁,灵性有限。 穷其一生,也滋生不出真正的剑灵。 但陈实不一样。 他的身体里有那棵神秘的金色小树苗。 只要是经过他自身气息浸润,任何凡物似乎都能得到某种程度的升华,变废为宝。 他将买来的那些青钢砂和寒铁粉用布包好,小心翼翼地揣入怀中。 打算就这样捂着睡上一晚。 他有预感,等到明日清晨,这些原本平平无奇的下品材料。 便会直接升级为锻造飞剑所用的上品玄铁。 至于照夜昙本身。 这几日,论剑台上姬轩讲授了如何用自身的灵气,去浸润本命飞剑。 只有这样日复一日地温养,飞剑才会真正地认主,与主人心意相通。 当然,六阶以下的飞剑因为材质所限,是无论如何也不可能滋生出剑灵。 可陈实,偏偏就想要试一试。 涂山月和狰对此都不太看好。 用涂山月的话来说。 小少爷这是硬要让一个煮熟的鸡蛋孵出小鸡来,纯属是白费力气。 陈实也不反驳。 他现在依旧每天坚持浸泡药浴。 身体也是一天比一天更有劲儿。 此刻的他盘膝而坐。 学着姬轩教的方法开始尝试着将自己体内那股属于风灵根的灵气,灌注入手中的照夜昙之中。 一开始的几天都没有任何的反应。 那灵气就如同泥牛入海,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今晚他再次将灵气注入剑身之时,竟是明显地感觉到剑身传来了一阵轻微的共鸣! 那一刻陈实感觉到,手中的照夜昙似乎不是一把冰冷的铁器。 而是一个初生的生命。 陈实无比兴奋! 他甚至能隐隐地看到,在那清冷的剑身之上缠绕上了一丝丝淡青色的风灵根气息! 可惜他太过激动,没能控制好灵气的输出。 那股青色的气息,瞬间四散开来,化作一阵狂风。 直接将院子的木门板给吹得“哐当”一声,倒在了地上。 因为这事挨了姐姐苏瑜一顿训。 但苏瑜更多的是担心陈实有没有受伤。 不过陈实倒也不气馁。 因为这证明了,照夜昙并不是一把死气沉沉的凡铁。 它已经开始,学着回应自己了。 假以时日,凭借自身那小树苗的特性,一定能让它成为一把拥有剑灵的本命飞剑! 第40章 历练 第40章历练 且说那梁绝,虽然行事随心而为。 但心思倒也是真的细致。 他离开了意剑峰,并未直接回自己的山剑峰。 而是马不停蹄地又来到了承天殿。 和那承天殿的主事单祁寒暄了几句之后,他便熟门熟路地去了承天殿后方。 一处专门处理那些损毁法器,记录宗门损耗的惜物阁。 这阁里的弟子都认识梁绝,见他来了当面都是毕恭毕敬,一口一个“梁师兄”。 但等他背过头去,那些窃窃私语,便立刻响了起来。 “这酒蒙子又来做什么?” “谁知道呢,成天不务正业,游手好闲。” “也就仗着呆在山门的时间长,混了个老资历。” “我呸,若不是命好拜了个好师父,哪有他今日的地位。” 梁绝倒是将这些话都听了进去。 只不过又从另一个耳朵给放出去了。 其实按照辈分,这些弟子也都应该叫梁绝一声师叔。 单是梁师兄这个称呼,其实就已经透露出了对梁绝的不屑。 只不过这梁绝丝毫不在意这些背后的是非。 他这次来的目的是那块碎裂的测灵石。 虽然测灵石作为消耗品,的确是会损毁的。 可一般来说,测灵石的损毁要么是经历了数万次的使用,灵气耗尽而自然崩解。 要么便是承受了远超其负荷的灵气冲击,才会当场碎裂。 像这一次,在刚刚测试完一批新晋弟子的灵根不久,没有任何外力介入的情况下,便突然碎裂。 着实是有些蹊跷。 梁绝思考问题的方式和他的师父、师伯们都不太一样。 谁也不会将那块石头的碎裂,和那位当时还是废灵根的小师弟,联系在一起。 就算要联系,也只会怀疑,是不是那极品水灵根的阿鱼小师妹。 或是那上品火灵根的王爷之子,在测试时,无意间引动了什么异象。 一个被评定为废灵根的小子,能有多大的能耐? 但梁绝,偏偏就喜欢从这些最不可能的地方,去寻找答案。 他在一堆废弃的法器残骸中,找到了那几块测灵石的碎块。 他拿起其中一块,放在手里,轻轻捏了捏。 他笑了笑没有说话,但内心,已经有了自己的判断。 这绝非是自然损毁。 这石头是承受不住某种远超其极限的力量,才从内部崩解的。 也就是说…… 那位小师弟的内息,其精纯与浑厚程度,已经达到了一个连测灵石都无法承载的地步。 以自己和他相处的这短暂时间,以及他对那小子的心性判断。 他断不是那种会刻意收敛隐藏实力的人。 若是他当真心怀不轨,必然不会如此不小心,将这测灵石给弄坏,引人怀疑。 唯一的可能,便是…… 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力量,会造成这样的后果。 知道了这个秘密,那接下来该怎么做? 上报老宗主? 亦或是,告知单师兄? 梁绝想了想,又将那灵石的碎块,随手扔了回去。 无为。 便是梁绝的做法。 什么都不做。 他来这里,只不过是出于好奇。 现在他的好奇心,已经被满足了,那也就没有再深究下去的必要了。 至于接下来,那位小师弟是会一飞冲天,还是会泯然众人。 那便不是自己想去关心的事情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历练(第2/2页) … … 山下,云来镇。 这几日的时间,院子里的那几位汉子算是愈发地坐不住了。 一方面,是那位小王爷赵静连发三道书简。 言辞激烈地质问他们办事不利。 另一方面,九王爷的信使也再三来信。 严令他们切莫与天绝剑宗发生任何的正面冲突,以免误了王爷的大计。 这几人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好在那影妖的气息,已经彻底消失了。 想来应该是死在了哪个不知名的角落里。 至少他们不用再担心,此事会被天绝剑宗顺藤摸瓜,查到自己头上了。 但是,接下来呢? 那位小王爷的脾气,他们这些做下属的都清楚得很。 若是他们再不去办这件事,怕是那位心高气傲的王爷之子就要自己亲自动手了。 到那时候,别管小王爷能不能得手。 第一个掉脑袋的,绝对是他们这些看护不力的下人! 就在众人一筹莫展之际。 一片翠绿的竹叶,悄无声息地从窗外飘了进来,落在了桌案之上。 竹叶之上,以灵气刻着一句话。 【事不可为,当禀于上,莫要自专】 几人心中大惊,连忙追出去看。 院外空空如也,连半点人影都看不到。 他们商量之后,觉得这应该是天绝剑宗内某个不愿透露姓名的高人,在提点他们。 也觉得他说的,有些道理。 于是当夜。 他们便连夜用宗门特许的金翎大雕,将此事的前因后果详细写明。 传信回了胤国的皇城。 这件事,也就算暂时被搁置了。 … … 一周之后。 宗门正式宣布,开启今年新入门弟子的第一次下山试炼。 此次试炼,以四人为一组,由宗门负责指派。 弟子需前往功德堂,领受降魔简。 择定试炼的方位之后,便可下山,斩妖除魔。 这便是他们入山门之后,所要面临的第一次正式考验。 这试炼的名单之中,自然也包含了陈实。 只不过,当他在那悬浮于功德堂上空的玄天镜上,看到自己的分组名册时。 还是有些诧异。 焱剑峰弟子,赵静。 尘剑峰弟子,阿鱼。 形剑锋弟子,申太平。 绝剑峰弟子,陈实。 你说这剑锋弟子千千万,怎的自己就偏偏和那位王爷之子,分在了一起呢。 别说陈实了。 赵静看到这分组,更是怒不可遏。 他捏紧了拳头,眼里满是怒火。 自己竟然和那个废物,分在了一组! 要知道这第一次的下山试炼,至关重要。 这不仅仅关系到新晋弟子在宗门内的声望和地位。 更是因为此次试炼之中,表现最为优异,功德最为圆满的那一组弟子。 将可以获得一次,进入宗门天鉴阁的机会。 可以自行选择一门高阶的宗门心法进行修炼! 不仅如此,还可以获得一件由炼器堂精心打造的上品法器! 这等奖励,不可谓不丰厚。 若是和陈实那种废物一组,自己岂不是从一开始就输给了旁人? 他一个人如何能拖得动三个累赘? 这等重要的试炼,绝不可能就这么白白地浪费掉! 第41章 砥砺前行 第41章砥砺前行 然而,还有人比赵静更着急。 绝剑峰的剑主所能知道的情报,肯定要比一般的弟子,更加全面。 当姬轩得知,这一次自己的弟子陈实,要和那赵静分在一组的时候。 她还算能保持冷静。 但当她看到此次领队下山之人,赫然是焱剑峰的庄蓠焰时。 她彻底坐不住了。 直接御剑而起径直冲向了意剑峰。 “姬剑主……!老宗主正在休息!您不能……” 守在祖师殿外的弟子,根本就不敢阻拦这位杀气腾腾的剑主。 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直接闯进了老宗主清修的房间。 “怎么办......?” 一名弟子问道。 “算了算了,又不是别人,老宗主的孙女,咱们怎么拦得住啊。” “意思意思得了。” 而内房之中,老人正盘膝而坐,闭目养神。 姬轩将房门砰地一声关上,便再也不装了。 她走到老人面前,直接质问道。 “爷爷!您为何要如此行事?” 老人微微睁开眼,看到自家孙女,正一脸怒气地前来问责。 他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先是沉声训斥道:“堂堂绝剑峰剑主,如此急躁冒进,不顾规矩,成何体统!” 姬轩自知理亏,胸中的怒气也稍稍平复了一些。 她对着老人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算是道歉。 但紧接着,她又直起身子,再次质问道。 “爷爷,我就是不明白,您为何要让庄蓠焰去带此次下山历练的队伍?” “还偏偏是我绝剑峰的弟子!” 老人被她这副模样,气得都笑了。 “是不是我平日里,真的有些太惯着你了,小轩儿?” “爷爷大可不必惯着我!” 姬轩倔强地说道。 “弟子本就不想担此重任!若非是爷爷您强求,弟子宁愿下山四方游历,就和那梁师兄一样!” “放肆!” 老宗主这一次算是真的生气了。 甚至都已经有些迁怒于梁绝,没有给这些师弟师妹带个好头。 但当他看到姬轩别过头去,那双清冷的眼眸中,竟有些发红。 他心中的怒火,便又强行压了下去。 “小轩儿,你且听我说……” “我不听!” 姬轩打断了他的话。 “爷爷先告诉我,这诺大的剑宗,为何偏要让庄蓠焰去带这支队伍?” “她身为一峰之主,本就不该插手新晋弟子的历练!这不合规矩!” “如果她去得,我为何去不得?” “你为何去不得?!” 老人气得背着手在原地来回踱步,最后,他指着姬轩痛心疾首地说道。 “你现在,站在这里,对我这个爷爷,对我这个老宗主!肆意妄为,大放厥词!” “这,便是你为何去不得的理由!” 老人看着自己这个从小看到大的孙女,眼中满是失望。 “小轩儿!虽然你的修为已入金丹之境,但你的心性却还如一个未长大的孩子一般!” “你年纪太小,这一路的修行也太过平坦顺遂,从未经历过真正的风浪。” “你这样的性格,连自身都缺乏足够的历练,你又凭什么去引导弟子,在险恶的红尘俗世中砥砺前行!?” “那庄蓠焰虽然境界与你一般,但她的心性却比你要高出太多!”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砥砺前行(第2/2页) “若你不是我的孙女,若你没有这绝剑峰剑主的光环,你与她的差距,将会是云泥之别!” 姬轩被爷爷这一番话,说得愣在了原地。 她心中委屈至极,眼泪几乎就要夺眶而出。 但她越是想哭,就越是证明爷爷说的是对的。 而且,她其实对自己今天的所作所为,也感到很奇怪。 我……我为什么要因为这件事,来和爷爷大吵一架? 我到底,在担心什么…… 为什么一牵扯到庄蓠焰,自己就…… 不对…… 是一牵扯到那个少年…… 自己的心性,就……乱了? “小轩儿……” 看着孙女那失魂落魄的样子,老人的心也软了下来。 他走到姬轩身边,语重心长地劝道。 “道阻且长,行则将至。” “你千万要小心,莫要让心魔趁虚而入啊……” “是……弟子,谨记。” … … 晚上,陈实回到小院将自己即将下山历练之事,告诉了苏瑜。 苏瑜虽然有些担心。 但也知道,这是他修行路上必须经历的一步。 她温柔地鼓励陈实,要多出去走走看看,长长见识。 “你们此番下山,是要去哪里啊?” 苏瑜问道。 “鄢陵县。” “鄢陵县啊……” 苏瑜的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 “那可是个很繁华的大城镇,我也只是听以前的王大海偶尔说起过。” 毕竟苏瑜自己,也是个穷苦命。 长这么大去过最远的地方,便是这天绝剑宗了。 陈实看着姐姐,心中还是有些放心不下。 苏瑜看出了他的担忧。 伸出手轻轻捏了捏他的鼻子,笑着说道。 “怎么?现在还轮到你这个臭小子,来担心我了?” “我可比你年长几岁呢,你都叫了我一声姐姐了,怎么还跟个小老头似的,婆婆妈妈的。” 陈实自己也知道,其实姐姐的安全根本不用担心。 这毕竟是天绝剑宗的山脚下,寻常宵小根本不敢在此作乱。 更何况,院子里还有狰和涂山月这两个门神。 只要那两个家伙还惦记着自己这一院子,灵气充盈的瓜果蔬菜。 就一定会拼了命地保护好苏瑜的安全。 那这种萦绕在心头,挥之不去的纠结与别扭到底是什么呢? 苏瑜似乎是看出了陈实内心的想法。 她笑着张开双臂,轻轻地将陈实抱在了怀里。 像小时候一样,温柔地揉着他的头发。 “因为,你已经把姐姐当做了你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家人了啊。” 她的声音,轻柔而温暖。 “远行在即,舍不得自己的家人,这是很正常的事情呀,傻小子。” 原来……是这样吗? 陈实靠在姐姐温暖的怀抱里。 闻着那令人安心的气息,心中那股莫名的烦躁,渐渐平复了下来。 他明白了。 毕竟自己也算是两世为人了。 上一世无牵无挂。 这一世,有了姐姐,有了师父。 自己只不过是一个,有些舍不得离家的游子罢了…… 第42章 月下宴 第42章月下宴 月下凉亭。 有人抚琴,有人斟酒。 焱剑峰顶,庄蓠焰与姬轩,各坐凉亭一隅。 谁也不想搭理谁。 一个拨弄着琴弦,奏出杀伐之音。 一个自顾自地饮着闷酒,眼神冰冷。 梁绝倒是不在意这尴尬的气氛,依旧乐呵呵地不停地为二人斟着酒。 “两位师妹,莫要如此嘛。” 他举起酒杯。 “今夜月色正好,何必为了些许小事,伤了咱们师兄妹之间的和气呢?” 他直接承认道。 “此次下山历练之事,的确是我的主意,是我向老宗主建议,让庄师妹领队下山的。” 庄蓠焰冷笑一声,停下了抚琴的手。 “这带着新弟子下山历练,本就是个吃力不讨好的差事。” “其他的剑主,十有八九的都不愿意去。” “我没有任何怨言,接下了这活儿,到头来,反而还被人给记恨上了。” 她看向梁绝,一脸的委屈。 “梁师兄,你说,我上哪儿说理去?” “是是是,庄师妹,我知道你受委屈了。” 梁绝连忙打着圆场。 “来来来,师兄我,自罚三杯,给你赔罪了!” 姬轩别过头,不去看他们。 自己今天去找老宗主大闹一场的事,恐怕现在整个宗门上下,都已经传开了。 但是,大家都没把事情往陈实身上扯。 都只觉得是她姬轩和这庄蓠焰之间,积怨已久,借题发挥罢了。 毕竟这两人向来不对付,是宗门里人尽皆知的事情。 梁绝今日摆下这桌“月下宴”,也不指望能让这两人冰释前嫌。 他只不过是希望这庄蓠焰,别再去故意刺激姬轩。 而姬轩,也别再去找老宗主告状了。 如此一来,自己夹在中间,也能少了很多麻烦。 毕竟,今日姬轩和老宗主聊过之后。 那老宗主可是把一肚子的气,都撒在了他梁绝的身上。 还罕见地指责他梁绝,成天不务正业,净出些馊主意。 连累他这老头子,都不得安生。 “某些人自己心术不正,便总觉得,旁人也都与她一般,居心不良。” 姬轩冷冷地开口,暗讽道。 庄蓠焰闻言,却是笑了。 她故意凑到姬轩面前,媚眼如丝地说道。 “你还真说对了,我还真就看上了你那位身子骨结实的小徒弟呢。” “这山下的红尘俗世,良辰美景,最是容易滋生情愫。” “你说这一路上,又会发生多少郎情妾意,以身相许的良人佳话呢?” 她这番话,几乎就是在明示自己会和陈实发生些什么。 “你敢!” 姬轩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指着庄蓠焰气得浑身发抖。 “你堂堂一峰之主!平日里私生活混乱,不知检点,也就算了!你竟然还敢盯上我的弟子!成何体统!” “哟哟哟,梁师兄,你瞧瞧这九师妹,她可是在诽谤我啊!” 庄蓠焰故作惊慌地躲到了梁绝身后。 梁绝也赶紧起身,拦在两人中间劝道。 “九师妹,九师妹,你息怒!这庄师妹虽然性子是随意了一些,但绝不是那种不知分寸之人!” “她就是故意想气你呢!你瞧你,现在气成这样,不就正随了她的心意了吗?” 庄蓠焰却是不依不饶,从梁绝身后探出头来笑着说道。 “九师妹,你口口声声说我不知检点,那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 “你的那位小徒弟身上,为何会缠绕着你的本命太阴内息呢?” “那气息丝缕缠流,纠缠不息,你与我之间,到底是谁更不知检点呢?” “我……你……!” 姬轩被这番话堵得脸色煞白,急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梁绝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姬轩的心性,本就单纯如白纸。 原本这庄蓠焰只是想故意激她一下,看个笑话。 可现在她这副反应,倒是坐实了她和那小子之间,确实有些不清不楚的关系了。 “行了行了,二位师妹!” 梁绝举手投降。 “你们的私生活,我一点也不关心!” “我就是想求求你们,消停点儿,别老是去老宗主那儿吵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月下宴(第2/2页) “你们吵也就罢了!能不能别每次都连累我,被老宗主抓过去,一顿痛批啊!” 连梁绝都摆烂了,那这场宴会就没人再维护了。 你说我一句,我顶你三句。 没发展到动手已经是最好的情况了。 最后这场月下宴,也是不欢而散。 … … 时间很快也就到了出发的那一天。 天绝剑宗山脚下。 当时与陈实一同测试的三人中。 那个名为阿鱼的小女孩儿已经换下了那身破破烂烂的衣服。 穿上了一身干净利落的尘剑峰弟子衣袍。 她梳洗干净之后,虽然尚且年幼。 但已经能看得出,其五官精致,是个美人胚子。 只是与她那娇小的身形极不相符的是。 她的身后,竟然斜背着一把比她人还要高的巨大重剑。 她一看到陈实,立刻就小跑了过来。 “哥……哥哥!” 她仰着头,看着陈实,眼中满是欢喜。 “上次……谢谢你……阿鱼,很想你……” 小孩子说话,就是这么没有半点的遮掩。 陈实笑着伸出手,摸了摸她的小脑袋。 “阿鱼这段时间,在山上修炼得顺利吗?” “嗯……!” 阿鱼用力地点了点头。 “大师父……很……很照顾我……还有,大师父说,哥哥可能没法留下的时候,阿鱼好难过。” “但是现在!阿鱼看到哥哥了!很开心!” “哥哥,你,你不会离开了,对吗?” 陈实笑着点了点头。 “嗯,以后我们就是同门师兄妹了。” 就在这时。 一个不耐烦的声音从一旁传来。 “都给我闭嘴!” 赵静双手抱胸,一脸倨傲地走了过来。 冷冷地看着陈实。 “别以为,你和我分在了一组就能与我相提并论。” “你我,终究不是一路人,收起你那恶心嘴脸,不要阻碍了本少爷的路!” 陈实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说道。 “的确,你和我,终究不是一路人。” “咱们走的,都是堂堂正正的人道,你偏偏要去走那见不得光的畜生道。” “你说说,我怎么可能,和你同路呢?” “你找死!” 赵静被这句话彻底激怒。 反手就是一拳,朝着陈实的脸上砸去! 陈实的眼神也是一冷。 他不喜欢惹事,但也绝不怕事。 更何况你这小子,竟然还敢派一只影妖来暗杀我! 这笔账,我还没找你算呢! 就在两人的拳头即将要撞在一起的瞬间。 一柄拂尘,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两人之间。 那拂尘只是轻轻一抖。 那蕴含着四两拨千斤的巧劲,将两人拳头上的力道,瞬间化解于无形。 只是两人收力不及,身体还是重重地撞在了一起。 庄蓠焰轻闭着眼睛,漫不经心地从两人身旁路过。 那手中的拂尘轻轻地在两人的屁股上,各扫了一下。 “哎哟!” “嘶——” 这一扫,看似轻描淡写。 却打得二人是呲牙咧嘴,疼得差点没跳起来。 饶是陈实的体魄,竟然也觉得疼痛无比! “无量……寿佛。” 庄蓠焰打了个哈欠,一副还没睡醒的样子,十分不情愿地说道。 “虽然本座很不情愿,但既然领了这差事,有些话,还是要说的。” 她斜睨了两人一眼,声音中带着一丝慵懒的警告。 “下山之后,都给本座好生注意自己的言行。” “别人不会管你是不是什么王爷之子,他们只知道,你们是那天绝剑宗的弟子。” “你们的一言一行,都代表着宗门的脸面。” “都听明白了吗?” 赵静显然是更怕这位喜怒无常的师父,立刻弯腰作揖,恭恭敬敬地答道。 “是!师父!” 陈实和阿鱼,也立刻躬身行礼。 “弟子,谨遵庄师叔教诲。” 第43章 路途遥远 第43章路途遥远 说话间,那最后一名弟子姗姗来迟。 正是形剑峰的新晋弟子,申太平。 那是一个身材瘦高,模样有些猥琐的少年。 他一路小跑过来,脸上挂着讨好的笑容,对着众人连连作揖。 “哎呀呀,各位师兄师姐,师叔在上,实在是罪过,罪过!” “小弟吃坏了肚子,闹了些许不平,故而来迟了一些,还望海涵,海涵!” 庄蓠焰瞥了他一眼,淡淡地说道。 “既然人都到齐了,那便出发吧。” “师父。” 赵静立刻问道。 “我们是乘仙鹤去吗?” 庄蓠焰没好气地白了他一眼。 “你真当这一趟是让你们去游山玩水的?” 她环视众人,声音中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威严。 “从这里到鄢陵县,你们,都给本座走着去。” “这一路上你们所见所闻,所经历的一切,都会成为你们的见识。” 赵静和申太平,都以为自己听错了。 “庄师叔。” 申太平连忙说道。 “那鄢陵县,虽然是咱们天绝剑宗五城九县的管辖范围之内,但若要走着去……即便日夜兼程,怕是也要两三日的光景啊!” “两三日?” 庄蓠焰瞥了一眼申太平,冷笑一声。 “本座给你们一天的时间。” “明日此时,若是还有人没到鄢陵县城门口,便算作此次考核不合格。” “当然,你们若是有办法,御剑也好,乘坐法器也罢,本座一概不管。” “只要能在一日之内赶到鄢陵县,便算你们的本事。” 不等几人追问,她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抖。 整个人,竟是化作了一团火焰,凭空消散在了众人眼前。 这下几人是大眼瞪小眼,彻底傻了。 这四人之中,除了那赵静,修为堪堪摸到了炼气期大圆满的瓶颈之外。 其余几人,都才刚刚踏入炼气期。 他们既不会御剑飞行之术,也没有独属于自己的代步法器。 这要如何才能在一日之内,赶到那数百里之外的鄢陵县? 此刻,山脚下一些同样准备下山历练的弟子,在各自师兄的带领下路过此地。 看到这支由庄剑主亲自带队的队伍,眼中都流露出一丝同情。 但也都识趣地没有多说什么。 然而这赵静,似乎并不担心。 倒不如说他总算等到了这一刻。 他直接抬起手,吹了一声口哨。 天边,一只体型巨大的金翎大雕发出一声嘹亮的鹰唳,俯冲而下。 稳稳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赵静翻身上了金雕,居高临下地扫视着陈实三人。 “一群废物,也配与本少爷同行?等着被宗门除名吧!” “哎!小王爷!小王爷!” 申太平嬉皮笑脸地,赶紧凑了上去。 “您这神俊的坐骑,可否……顺道带我一个呗?小弟我,定当为您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赵静根本就不理会他,只是冷冷地看着陈实嘲讽道。 “本少爷的坐骑,只载英雄,不载蝼蚁。” “你们就在这山脚下,慢慢爬吧!” 他恶毒地诅咒道:“最好是死在半路上,省得脏了本少爷的眼!” 说罢他便直接让那金雕振翅而起,化作一个金色的光点消失在了天际。 “嗨哟哟……”申太平尴尬地擦了擦额头的汗水,望着那远去的金雕咂了咂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路途遥远(第2/2页) “竟然是朝廷御赐的追风金翎雕,当真是好大的排场。” 他转过头看着一脸平静的陈实,叹了口气。 “唉,我说兄弟,你和这位王爷之子是不是有什么过节啊?我怎么感觉他针对的人是你啊。” “稍有。”陈实老实回答。 “嗨哟哟,我就说嘛。” 申太平一脸的愁苦。 “你啊,这次可是把我也给连累惨了。” “我申太平啊,生平最是倒霉,我爹给我取名太平,可我这一辈子,就没太平过。” “小时候掉粪坑,长大了被雷劈,好不容易拜入仙门,第一次下山,就遇上了这档子破事。” “与其在这里抱怨,不如先出发如何?” 陈实打断了他的喋喋不休。 “也好。” 申太平又看向了一旁,背着巨剑的阿鱼。 “那边那个小妹妹,你背着那么重一把剑,方不方便走路啊?要不要师兄我,来帮你分担一二?” “多谢申师兄……但这把剑太重了……我自己来就好。” “嗨!你这小身板儿都背得动,师兄我一个大男人,还能背不动?” 申太平拍着胸脯说道。 “你都叫了我一声师兄了,就别和师兄我客气!” 说着他便直接伸手,抓住了那把重剑的剑柄,想要将它提起来。 结果他使出了吃奶的劲儿,脸都憋红了,无论是阿鱼,还是那把剑都纹丝不动。 陈实在一旁笑着说道。 “申师兄如此大义,阿鱼,你就把剑给他吧。” “好……好吧,陈师兄既然这么说,那我就……” “哎哎!且慢!且慢!” 申太平冷汗直冒,赶紧松了手,连连摆手。 “我……我今日吃坏了肚子,状态不好!不是我不想怜香惜玉,实在是这……力不从心,力不从心啊!” 陈实心里觉得好笑,但也没再说什么。 “耽误了不少时间了,我们还是先出发吧。” 这一路上,便由申太平带路。 他好歹走南闯北过,算是这三人中唯一一个认识路的。 但每走一截,他便要抱怨几句。 “这倒霉催的,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了!这要走到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这根本就不可能在明天之前,赶到鄢陵县啊!” 阿鱼也有些气喘吁吁地表示,自己也不会那御剑之法,也没有代步的法器。 申太平又是一声长叹。 “看来,咱们这是要出师未捷身先死了啊。” 陈实这时候,似乎是想起了什么。 他借口要去上厕所,走到了一旁的小树林里。 申太平捂着鼻子,嫌弃地喊道。 “陈师弟,你且走远一些!你申师兄我这鼻子可是很灵的!莫要让我,闻到什么不该闻的味道啊!” 陈实走远了一些。 确认四下无人后,从怀里拿出了那个酒葫芦,轻轻地摇晃了两下。 “影兄,你死了没?” 【……小娃儿,你这说话的方式可否委婉一些?】 “那请问,您还活着吗?” 【且活着,有什么事?】 葫芦里,传来了影杀那虚弱而又不耐烦的声音。 “我想问问,此刻可有什么法子,能日行千里?” “我需要在明日之前,赶到鄢陵县。” 【……你问的问题,好生奇怪】 “如何奇怪?” 【解决这个问题的办法,现在,不就被你握在手中吗?】 第44章 吞天灵宝 第44章吞天灵宝 陈实低头一看手里的葫芦。 莫不是……说的这葫芦? 【然也】 影杀的声音传来。 【此葫芦名为吞云,乃是六阶上品的飞行法器】 【不仅其内暗藏乾坤,可纳万物,更是能以灵气驱策,日行千里。】 陈实心中疑惑。 “如此贵重的东西,这梁师兄,怎么会随手就扔给了我?” 【这事,我便不知道了】 影杀答道。 【还有什么事吗?无事莫要扰我清修。】 “如何驱策这葫芦?” 【将你的内息,灌入葫芦之中】 影杀提醒道。 【但此等高阶法器,所需内息极为庞大】 【若是内息不足,只会被这法器反噬,轻则灵气枯竭,重则经脉尽断】 【所有法器,皆是如此,实力卑微之人,即便侥幸拥有高阶法器,也完全无法驾驭,反受其害。】 陈实一听就乐了。 你要别的,或许没有。 你要内息? 自己这身体里最不缺的,就是那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精纯内息了! 他立刻盘腿坐下,手捏剑指,那吞云葫芦便缓缓地漂浮在了半空之中。 而后他深吸一口气,将丹田内的灵气,源源不断地灌入这葫芦之中。 的确和影杀说的一样。 这六阶上品的吞云葫芦,品质比师父给的那把五阶中品的照夜昙还要高出不少。 其所需要调动的内息,也着实夸张。 自己如此这般,丹田内那如同汪洋大海一般充盈的内息,也被吸取了不少。 若是换做寻常的炼气期弟子,怕是会被直接吸成人干。 那葫芦被灌入了陈实的内息之后,仿佛活了过来一般。 与陈实立刻心意相通。 陈实心念一动。 那葫芦立刻迎风变大,化作了一叶扁舟的大小,刚好可以坐得下两三个人。 “好宝贝!” 陈实心中大喜。 只可惜,这是梁师兄借给自己的,终究是要还回去的。 但假以时日,他相信自己也一定能拥有,甚至炼制出此等神异的法器。 虽然这想象中的御剑飞行,变成了如今这有些滑稽的御葫芦飞行。 但现在也不是挑剔这些的时候了。 能飞,总比用两条腿跑要强。 … … 且说那申太平见陈实走远了,便又凑到了阿鱼身边。 他见那阿鱼模样讨人喜欢,性情又很纯良,言语之间,颇有些轻浮。 “小师妹,你今年几岁啦?” “十四岁……” “嚯哟,正是豆蔻年华,含苞待放的好年纪啊。” 申太平搓着手,上上下下地打量着阿鱼。 只觉得这小姑娘虽然年纪尚小,但五官着实漂亮得很。 那眉眼,那琼鼻,那樱桃小嘴,无一处不精致。 再让她长个几年,身子骨长开了。 那还得了? 岂不是个能把人魂儿都给勾走的绝色尤物? 他嬉皮笑脸地又凑近了一些,问道。 “小师妹,不知你可有兴趣与师兄我结为道侣?” “师兄我,定当护你一生周全,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阿鱼有些疑惑地转过头,看着一脸坏笑的申太平,清澈的眼眸中满是不解。 “申师兄,道侣……是什么呀?” 她那副不谙世事的样子,让申太平更是心头一热。 “嘿嘿,小师妹,这道侣嘛,就是……能一起修炼,一起睡觉,还能一起生小宝宝的,那种关系……” 阿鱼摇了摇头,认真地说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吞天灵宝(第2/2页) “我虽然还是不懂道侣是什么意思。” “但如果这辈子,只能选择一个人结为道侣,又或者说,我要为谁生孩子的话……那我一定会选陈师兄。” “嗨,那小子,哪点好了?” 申太平撇了撇嘴,开始对陈实,大肆贬低起来。 “你看他那副穷酸样,一看就是个没见过世面的乡巴佬。” “而且还是个下品风灵根,这辈子,能筑基就不错了。” “你再看看我。” 他挺了挺胸膛。 “不说玉树临风,也算是器宇轩昂吧?” “而且我好歹也是个中品土灵根!日后,一定会有大修为的!” “陈实师兄对我好,他护着我。” 阿鱼就这一句话,让申太平翻了个白眼儿。 这女娃子,没法聊下去了。 “唉,对了,阿鱼妹妹,你是几品灵根啊?” 他本是想显摆一下,觉得这阿鱼看上去柔柔弱弱的,灵根资质想必也高不到哪儿去。 没想到,阿鱼还没说话。 头顶上就传来了一个声音。 “她是极品水灵根,申师兄,你还是死了这条心吧。” “哎哟我去!极品水灵根?!” 申太平吓了一大跳,而后立刻抬头望去。 当他看到,那正优哉游哉地坐在一个巨大酒葫芦上的陈实时。 更是吓得声音都在发颤。 “哎!我说陈师弟!你……你既然有此等神异的法器,为何不早些拿出来?” “害得你师兄我,走了这么多的冤枉路!” 他一脸的悲愤。 “你莫不是,专门在消遣你师兄我吧?还不赶紧下来,让师兄坐上去!” “申师兄,您误会了。” 陈实淡淡地说道。 “我是来接阿鱼的。” “至于申师兄你,还请自行想办法赶往鄢陵县吧。” “阿鱼,上来。” “好……好的!” 阿鱼直接轻盈一跃,跳了起来。 半空中,陈实伸出手搂住了她的身体,将其稳稳地放在了自己的身后。 申太平呆若木鸡地看着这一幕,而后立刻反应了过来,在下面急得直跳脚。 “哎!哎哎!小师弟!小师妹!莫要如此绝情啊!” “咱们好歹也是同门一场!我……我也没得罪过你们啊!你们不能就这么把我一个人扔在这荒郊野岭啊!” 陈实冷漠地看着他。 方才他对阿鱼说的那些话,自己听了个真切。 对这申太平此刻是没有半点好感。 “要带上你也可以。但有几个条件。” “第一,从现在开始,绝对不许再和阿鱼说那些乱七八糟的话。” “可以!可以!”申太平赶紧点头答应。 “师兄我这不也是看刚才路上无聊,想和小师妹搞好关系嘛!” “我哪儿知道,这小师妹,和陈师弟你,是……是那种关系啊……” 陈实不知道这申太平是真误会了,还是在那儿阴阳怪气。 “申师兄伶牙俐齿,我说不过你,再见。” “哎!别!别再见啊!我错了!我真错了!我全都答应你!” “我保证,再也不乱说话了!” “那第二个条件,此番载着申师兄前往那鄢陵县,要收你三十枚灵铢。” “啥玩意儿?!你小子!你掉钱眼儿里了???” “穷疯了是吧?!三十枚灵铢!你知道……” “申师兄,保重。” 陈实心念一动,那葫芦便要远去。 “哎哎!你回来!回来!我答应便是!都答应你!” 第45章 自在随心 第45章自在随心 且说这庄蓠焰,其实也有自己的小心思。 她几乎是在须臾之间便已经跨越了数百里的山路。 来到了那鄢陵县的城门之外。 这天绝剑宗每隔三年,便会开启一次新晋弟子的下山历练大会。 届时,这宗门管辖之下的五城九县,尤其是那些临近山门的城镇都会聚集许多从四面八方赶来的凡俗之人。 他们拖家带口,风餐露宿。 只希望能在这仙家弟子下山之际,得到某位上仙的垂青。 或是自家的孩子能被看中,从此一步登天,踏上仙途。 这鄢陵县作为天绝剑宗山脚下最繁华的一座城镇,更是如此。 街道之上人头攒动,摩肩接踵。 除了那些满怀希望的凡俗百姓,还有许多来自周边二三流宗门的弟子。 这些宗门的实力虽远不及天绝剑宗,但也派出了各自的得意弟子。 其一,是效仿天绝剑宗这等名门正派。 于这红尘俗世之中,荡涤四方妖魔,磨砺自家弟子的心性与修为。 其二,也是为了能借此机会,与天绝剑宗的弟子们搞好关系,攀上些许交情。 而这一次,更是不得了。 不知是从哪里走漏了消息。 说此次天绝剑宗的下山历练,竟是由那焱剑峰的剑主,庄蓠焰亲自带队! 这消息一出,整个鄢陵县几乎都沸腾了。 客栈酒楼,家家爆满。 说书先生,口沫横飞,将这位艳名远播的剑主,描绘得天上有、地下无。 无数自诩风流的世家公子、青年才俊都闻风而动。 只为能一睹这位仙子的绝世容颜。 但庄蓠焰呢? 压根儿就不想搭理这些人。 她站在城外的一棵柳树下,看着那熙熙攘攘,喧闹不已的城门口。 嘴角勾起一抹不屑的冷笑。 所谓机缘,岂是尔等凡俗于这街头巷尾翘首以盼,便能盼来的? 若真是如此,这山上的神仙,未免也太不值钱了些。 她手中的拂尘随手一挥,周身便泛起一层淡淡的红光。 光芒散去,那身华丽的焱剑峰主袍便化作了一身寻常女子所穿的粗布衣衫。 容貌也变得普通了许多。 便是与她朝夕相处的弟子在此,也绝认不出她来。 她此番支开陈实等人先行一步,也是为了完成老宗主私下里交给她的一个委托。 那是只有她和老宗主二人知晓的密信。 信中所言,便是关系到这鄢陵县的父母官。 此地的县令,名为闻庭兰。 此人乃是儒家出身,为官清廉,颇有政绩。 在这鄢陵县中,声望极高。 而老宗主让她关注的,是这闻县令的独子,闻玉。 此子年方十五,却异象缠身。 据说其降生之日,便有紫气东来三千里。 自幼聪慧,过目不忘。 更是时常于梦中,得神人指点。 其口中常念叨些“天行健,君子以自强不息”的警句,更曾言自己数次梦入白玉京。 于那天宫之中与仙人对弈。 各方面的征兆都表明,此子,身负大机缘。 尤其是三月之前,此子从梦中惊醒。 手中竟凭空多出了一块玉佩。 那玉佩通体温润,非金非玉,其上竟天然生成了大道符文。 隐隐有天道烙印流转。 此等先天之物绝非凡品,乃是天道垂青之兆! 可以说仅凭这块玉佩,此子便已经注定,是那修行路上的天选之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自在随心(第2/2页) 就算他到时候真的测出来,只是个寻常资质。 有此等宝物傍身,日后的成就也绝不会低。 这等人物,天绝剑宗必须要来看上一眼。 而庄蓠焰此刻来这里,真正的目的便是如此。 她要亲自确认,这闻玉,是否真如传闻中那般,是那万年不遇的天命之子。 至于陈实等人。 庄蓠焰断定,他们这群连御剑都不会的小家伙,是绝不可能,在一天之内,赶到鄢陵县的。 唯一的变数,或许就是自己那个便宜徒弟,赵静。他身为胤国九王爷之子,身上必然藏着些保命的法宝。不过,这也不打紧。到时候,随便找个理由,打发一下他便是了。 至于陈实…… 庄蓠焰对他感兴趣完全是因为姬轩。 因为他的身上,有姬轩的气息。 但那一日在月下宴上,当她见到一向清冷孤傲的姬轩竟会因为陈实如此生气,如此失态的时候。 她反倒是觉得有些没意思了。 就好像她已经达成了自己捉弄姬轩的目的。 现在她也不想再继续关注那个少年郎了。 而这庄蓠焰入了城,却并未急着去那县令府。 她混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之中,像个真正的凡俗女子一般。 走走停停,看着这红尘俗世的百态。 忽然她脚步一顿,转头看向了一条阴暗潮湿的小巷。 她感觉到那巷子的深处,传来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剑意。 那剑意虽然微弱,却锋锐无匹。 仿佛能刺破苍穹。 她只迈出了一步,便再也无法挪开脚步。 似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朝着那巷子深处走去。 很快她便寻到了那股剑意的源头。 那是一个少年模样的乞丐。 衣衫褴褛,蜷缩在墙角。 身前,放着一个破了口的碗。 庄蓠焰缓缓地靠近了一些。 然而当她走近之后,那股刚才吸引她而来的凌厉剑意,却又完全消失了。 眼前的就是一个脏兮兮的少年郎。 但让她皱眉的是。 这少年的身上,为何会有一股极为阴狠的禁制? 那禁制死死地扼住了他全身上下所有的经脉。 让他每日每夜,都承受着万蚁噬心般的痛苦。 尤其是一到阴雨天,那股钻心刺骨的疼痛更是会让他想死的心都有。 究竟是谁如此残忍? 竟会用这等恶毒的手段,来对待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少年? 庄蓠焰沉默了片刻,便随意地将一枚灵铢掷于了那破碗之中。 她对着那少年,淡淡地说道。 “我不知你身负何种因果,亦不知是何人在你身上,布下了此等禁制。” “别人的局,我不好去破。” “但你将这枚灵铢揣入怀中,其上的灵气,或许会让你好受一些。” 这便是庄蓠焰。 若是那俞涉,若是那姬轩。 甚至是那看似随性而为,实则古道热肠的梁绝。 此刻都一定会毫不犹豫地拔刀相助,顺势破了这少年身上恶毒的禁制。 但她庄蓠焰,不会。 她本身就不是什么心怀苍生的善人。 她修的,是自在随心之道,求的,是念头通达。 这世间的不平事太多,她管不过来,也不想去管。 可她转身离开的时候。 她听到了身后那少年郎在地上,用力磕头的“咚咚”声。 那声音,振聋发聩。 第46章 铁甲僵尸 第46章铁甲僵尸 且说那赵静,乘着金翎大雕一路风驰电掣。 在日上三竿时分,便已来到了这鄢陵县的上空。 他并未急着降落,而是在高空盘旋了一圈,俯瞰着这座繁华的小县城。 在晃荡了一圈儿,找不到自己师父的踪迹时,他也不着急。 赵静此人虽然心高气傲,但天资也确实聪颖。 他心中清楚,自己既然已经按时抵达了这鄢陵县,那便算是通过了师父的第一道考核。 接下来,他便开始推敲,自己下一步应该做什么。 来这里肯定是因为这鄢陵县,有妖邪作祟。 所以才会向宗门上竹简,希望这天绝剑宗能派弟子来斩妖除魔。 别看这里是在天绝剑宗的管辖范围之内,但邪祟妖物却是无时无刻不在滋生。 这也就应了那句老话。 有光的地方,就必然会有影子。 正道的光芒越是炽盛,那阴影反而会愈发地深邃。 而这鄢陵县,不过是稍显安全罢了。 其下依旧是暗流涌动。 想通了这一点,他便自行入了城。 在城门口,他向守卫报明了身份。 那些守卫一听他是天绝剑宗的弟子,本就已是恭敬有加。 再一听,他还是九王爷之子,更是吓得诚惶诚恐,差点没当场跪下。 守卫立刻就要将他带到县令府去,好生招待。 但赵静却知道。 自己的师父虽然不见了踪影,但肯定在暗中观察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若是自己这般,直接就去和官府的人对接上了,那这件事儿办得就不够漂亮了。 于是他摆了摆手,义正言辞地说道。 “不必了,本公子此番前来,第一身份是天绝剑宗焱剑峰的弟子。” “来此也是为了斩妖除魔,历练己身。” 他询问道:“这鄢陵县,最近可有妖邪作祟?” 守卫们都连连表示,城内治安良好,很是安全。 但城郊的那片乱葬岗,却时常有怪事发生。 “具体的情况,赵公子您还是需要,去一趟咱们的镇抚司。” “那里,有专门负责处理这些事务的官员。” 于是赵静便径直前往了那朝廷特设,专门针对邪祟妖物的机构。 镇抚司。 在这里他得到了第一手的线索。 城外乱葬岗,有僵尸作祟。 这是一直困扰着鄢陵县的一大难题。 那镇抚司的官员将一本卷宗递到了赵静的面前。 卷宗之上,详细记载了那乱葬岗僵尸的种种异状。 此僵尸绝非寻常的行尸走肉。 据说,它生前曾是一位战功赫赫的沙场将军。 死后被埋葬于此地的龙脉节点之上。 也不知是何缘故,竟在百年之后破土而出,化作了一头刀枪不入,力大无穷的铁甲尸。 更诡异的是,此僵尸,似乎还保留着生前的些许灵智。 懂得趋吉避凶,甚至还会布下简单的迷阵,来诱杀猎物。 这几年来,已经有好几个前来此地历练的宗门的弟子都折在了它的手里。 其中,甚至不乏有筑基期修为的高手。 赵静心里乐开了花。 他很清楚,这种下山试炼最终的结果是要看斩杀妖邪的等阶和数量的。 他丝毫不担心,自己会不是那铁甲僵尸的对手。 因为,那十个由他父亲派来暗中保护他的人,一直都在暗处跟随着他。 如果他自己对付不了。 那十个人拼了命,也会为他,赚得这份天大的功德。 他临走前还特意嘱咐了那镇抚司的官员。 “之后还会有天绝剑宗的弟子前来,你们就让他们在城里自己转悠吧,不要告诉他们这件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铁甲僵尸(第2/2页) 这些人哪里敢违抗这位王爷之子的命令? 自然是连连点头称是。 一想到,陈实那几个废物像没头苍蝇一样,在城里乱转的样子。 赵静的心里,就觉得无比解气。 届时自己带着这天大的功德,风风光光地回山。 谁又会再多看你这杂种小子一眼? 他心高气傲,转身离去。 … … 而陈实等人也在傍晚时分,乘着那葫芦,落在了鄢陵县的城门之外。 他们向守卫通报了自家的身份。 那些守卫,自然是早就得到了风声。 只是不咸不淡地拱了拱手,便让陈实等人自行打探消息。 只说他们也不是很清楚具体的情况。 这申太平立刻就觉得奇怪了。 “我说几位军爷,既然我们来了,那自然是你们县令大人向我们宗门发了求援的书简。” “现在我们人来了,你们却一问三不知?” “啊?这事儿我们也不知道啊,我们就是看大门儿的啊。” “岂有此理!这便是你们鄢陵县的待客之道吗?” 那几个守卫也都是些老油条。 而且他们也知道,这事儿就算出了问题,也有那位小王爷在前面担着。 他们表面上和和气气地笑着。 但言语之中,尽是敷衍之词。 把那申太平,气得是干瞪眼。 “好好好!一个两个的,都搁这儿跟我打马虎眼是吧?” “行!我这就找你们管事的去!” 几个守卫笑嘻嘻地对着他们摆了摆手:“几位仙长,走好啊。” 陈实却劝住了申太平,让他不用去了。 “为何?”申太平不解地问道。 “小师弟,那几个人的嘴脸你没看见吗?这口气,你咽得下?” “他们敢这么做,自然是有人给他们撑腰。” 陈实淡淡地说道。 “比我们先到的只有庄师叔,或者那赵静。” “不管是谁,我们现在去找了管事的,都没什么用。” “好啊!又是那赵静!” 申太平气得直跳脚。 “我说小师弟,你到底是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啊?” “你是抢了他的婆娘,还是搞了他的老娘啊?他为啥就非要跟你过不去呢?” 陈实见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也不想再多说。 申太平无奈,只能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那咱们,还是先去这鄢陵城里,转转吧。” “有时候啊,这机缘,就是这么闲逛逛出来的。” 鄢陵城的繁华,远超陈实的想象。 即便是到了晚上,街道之上依旧是灯火通明,人声鼎沸。 各种各样的小玩意儿,几乎全是陈实没见过的。 阿鱼也是看得眼睛都直了,小脸上满是好奇。 这夜市上似乎还有从西域来的番僧,正在表演着兽戏。 他身边跟着一头如同小山一般巨大的异兽,引得四周尽是围观之人。 申太平立刻来了兴致,拉着阿鱼,就要去瞧瞧热闹。 阿鱼也很有兴趣。 就在这时候,陈实感觉到,自己体内丹田处的那棵金色小树苗传来了一阵轻微的悸动。 他猛地转头,看向了旁边那条黑漆漆的小巷。 这里面一定有什么东西。 于是陈实对着申太平和阿鱼说道:“你们先去吧,我马上就过来。” 申太平一看陈实,正直勾勾地看着那条小巷子。 脸上,立刻浮现出了一抹,男人都懂的坏笑。 第47章 巨兽 第47章巨兽 申太平看着陈实,脸上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坏笑嘲讽道。 “哎哟,我说陈师弟,你这人看似老实巴交,名字也叫个诚实。” “没想到这花花肠子,还挺多的啊。” 他指了指那条漆黑的小巷,挤眉弄眼地说道。 “你要是真想寻花问柳,倒也不必如此偷偷摸摸。” “不如直接去那城东的春风楼,大大方方地喝几杯花酒,岂不快哉?” “陈师兄,喝花酒是什么意思呀?”阿鱼好奇地问道。 申太平正要开口解释,就听见陈实那冰冷的声音传来。 “申师兄,这么快就忘了咱们的约定了?” “嗨!是师兄我嘴快!嘴快!”申太平赶紧打了个哈哈。 他拉着阿鱼,朝着那人群聚集的地方走去。 “走走走,小师妹,咱们去看热闹,别管他!” “我很快就追过来。” 陈实对着他们的背影说道。 而后他便独自一人,走进了那条漆黑的小巷。 每深入小巷一步,他体内那金色小树苗的悸动感就会越发强烈。 巷子的尽头,他看到了两个模模糊糊的身影正蹲在墙边。 似乎是在伸手,摸索着什么。 他还听到了,那两人骂骂咧咧的声音。 “他妈的,这臭要饭的身上怎么什么都没有?!” “不可能啊!老子明明看到刚才有个娘们儿,往他这碗里扔了什么东西!” “是不是你看错了?这要饭的,脏得要死!晦气!” “罢了罢了,做了他消消气,反正死一个要饭的,也不会有人追究。” 就在其中一人举起手中的短刀,要下杀手的时候。 一个身影悄无声息地,来到了他们身边。 为首的那个壮汉刚一转头,就被一只脚狠狠地踹在了脸上! 砰! 这一脚陈实虽然收了力,但依旧让那壮汉当场鼻梁断裂,满脸是血。 “天绝剑宗弟子在此,岂容尔等,在此行凶作恶。” 一开始,另一个人还想反抗一下。 但一听到天绝剑宗弟子这几个字,他立刻吓得魂飞魄散。 连滚带爬地拽着那还在哀嚎的壮汉逃走了。 陈实蹲下身子,去查看那个蜷缩在墙角的乞丐。 那乞丐已经被打得奄奄一息,身材瘦小,蓬头垢面。 陈实知道,就这么放着不管,这人肯定是活不成了。 于是立刻从怀里拿出了一个小瓷瓶。 这是姬轩在他临走前,塞给他的疗伤丹药。 这药丸,在陈实的怀里,被那金色小树苗的灵气温养了一天,其品质早已是大为提升。 他想将药丸喂给这人,但对方已经昏迷,怎么也喂不进去。 无奈之下,救人要紧。 他只好将药丸含在自己口中,然后俯下身,用嘴含化,将那药丸度了过去。 药丸下肚,立刻见效。 那乞丐剧烈地咳嗽了起来,缓缓地睁开了眼睛,虚弱地看着陈实。 “你没事吧?” 陈实问道。 那乞丐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微弱的“啊啊”声。 他竟然是个哑巴。 不对…… 陈实凑近一看,才发现这人的舌头,竟是被人给割掉了! 那乞丐似乎是很害怕,挣扎着想要给陈实磕头。 似乎是希望陈实不要杀他。 不能就这样把他扔在这里。 陈实叹了口气,将他横抱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巨兽(第2/2页) 但在抱起的瞬间。 陈实突然感觉到…… 这乞丐就算身体再瘦小,但这胸前的触感,却…… 刹那之间,陈实了然。 这乞丐……竟然是个女子…… ... ... 话分两头。 且说阿鱼和申太平去看那西域番僧的兽戏表演。 那几个番僧吹着奇特的乐器,指挥着那头如同小山一般的异兽。 做出各种各样滑稽的动作,引得周围的看客阵阵喝彩。 阿鱼也看得很开心,不停地拍手叫好。 就在这时候。 一簇小小的火苗,溅到了那异兽的腿上。 那火焰直接没入了其体内。 那异兽似乎是极其畏惧火焰,再加上这火苗着实诡异。 被这么一烫立刻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竟然是发狂了。 几个番僧都拉不住它。 周围的摊位也都被它顶翻在地。 最后也不知道为何。 那异兽血红的双眼,竟是直勾勾地盯上了人群之中的申太平和阿鱼。 朝着他们猛冲了过来。 “妈耶!” 申太平喊了一声,连滚带爬直接就跑。 阿鱼却呆呆地站在原地,似乎还没反应过来。 那异兽已经冲到了她的面前,抬起了它那如同石柱一般粗壮的前足,就要狠狠地,踩踏而下! 申太平一边跑,一边回头看。 他心里想着,这小师妹能背得动如此沉重的巨剑,力气铁定不小。 应该能应付得来。 他完全只考虑到了自身,根本就没有要回去救人的意思。 但是让他没想到的是,阿鱼在面对那狂奔而来的巨兽时。 竟是突然恐惧地尖叫一声,跌坐在了地上。 脸上满是绝望,完全没有任何办法的样子。 申太平这时候才猛地意识到。 坏了! 这小师妹是水灵根! 那把巨剑只要经过她灵气的灌注,认了主,无论多么沉重,她都能轻松驱使。 但这并不代表她自身的力量,有多么巨大! 可是…… 申太平看了一眼那已经近在咫尺的巨兽,还是咬了咬牙继续往前跑。 死道友,不死贫道! 小师妹,你可千万别怪我啊! 就在那巨大的兽足,即将要将阿鱼踩成肉泥的瞬间。 一个身影,一脚踏碎了青石板地面,冲到了阿鱼的身前! 他抬起手,竟是直接顶住了那巨兽重逾千斤的双足! 轰—— 一声巨响,尘土飞扬。 阿鱼微微睁开眼睛,便看到了陈实那并不算宽阔,却无比坚实的后背。 那巨兽还在发狂,用尽全身的力气向下压去。 陈实死死地顶住,双臂之上的青筋根根暴起。 脚下的地面,寸寸龟裂。 “陈师兄……!” 阿鱼的声音中带着哭腔。 陈实却没有时间搭理她。 这巨兽的力气非比寻常,远超他的想象。 但自己的体魄也不是吃素的。 他能感觉到自己丹田处的那棵金色小树苗,似乎是被这股巨大的压力给彻底刺激到了。 它开始不停地将一股股磅礴而又精纯的灵气,倒灌入陈实的四肢百骸之中! 他怒吼一声,双臂猛地发力。 竟是硬生生地将那巨兽给顶了回去,重重地翻倒在地! 第48章 乞丐 第48章乞丐 人群之中,爆发出一阵惊呼。 然后,有人认出了陈实身上,那身标志性的衣袍。 “是天绝剑宗的弟子!!” “好大的力气!!” “仙长威武!” 周围的看客,都在拍手叫好。 那为首的番僧也立刻上前,对着陈实等人,连连作揖道歉。 在得知,陈实真的是天绝剑宗的弟子之后。 他更是吓得脸色煞白,几乎就要当场跪下。 他非要请他们几个去这鄢陵县最好的酒楼吃饭,算是赔罪。 陈实这才想起来。 “吃饭可以,但我还要带一个人。” 刚才形势所逼,他将那个昏迷的乞丐,放在了路边的一个角落里。 此刻他带着众人过去,只见那乞丐正蜷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申太平皱着眉头,看着那脏兮兮的乞丐。 又看了看陈实,脸上,再次浮现出了那副猥琐的笑容。 他嬉皮笑脸地说道。 “小师弟,你这口味,可真是……独特啊。” “虽然我申太平走南闯北,见过的人也不算少了,什么千金小姐,青楼花魁,都曾与我,有过几面之缘。” “但你好这口……师兄我,还是头一回见。” 陈实冷眼看向他。 “刚才,你为何要独自逃走?” 申太平也不遮掩,老老实实地摊了摊手,一脸的坦然。 “我没这个本事啊。” “再说了,死道友,不死贫,君子不立于危墙之下,这道理小师弟你不会不懂吧?” 陈实竟然一时之间被他的厚脸皮,给堵得说不出话来。 那为首的番僧见状,连忙说道。 “如果这位是诸位仙长的朋友,不如先带回我们歇脚的地方,让她先洗个澡,换身干净的衣服,我们再一同去吃饭,如何?” “这样也好,有劳了。” 陈实点了点头。 比起吃饭,他更在意的,是这个乞丐。 为什么她会让他体内的小树苗,如此悸动? 一般只有在自己受到攻击,或是自身的内息融入了新的内息时,那小树苗才会被刺激到。 但是刚才,光是看到这个乞丐,那小树苗便开始不安分地摇曳起来。 这种事还是头一次遇到。 几人随着那些番僧离开了此地。 散去的人群里,赵静冷眼看着几人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自己刚才悄悄放出的一丝内息精火去惊扰那巨兽,竟是没能要了那小丫头的命。 那巨兽的力气,比一些炼气期大圆满的弟子还要巨大。 那小子竟然能硬生生地顶住。 看来他的体魄就和当日单师叔说的,是真的不错。 但赵静也没怎么在意。 还有很多机会,可以整死这群小杂种。 ... ... 那几个番僧将众人引到了一处颇为清净的院落。 此地便是他们在这鄢陵县的落脚之处。 为首的那位番僧,从怀中取出一只通体黝黑,不过巴掌大小的钵盂。 口中念念有词。 那巨兽便化作一道流光,被径直吸入了那钵盂之中,再无半点声息。 番僧还请来了这间客栈的掌柜。 一个瞧着便有几分泼辣,五大三粗的女人。 让她帮忙带那乞丐去洗个澡。 那老板娘倒是对这些番僧极为热情。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乞丐(第2/2页) 想来平日里是收了不少钱。 她一撸袖子,便要去拉那乞丐。 “走,跟婶子去洗个热水澡,换身干净衣裳!” 那乞丐吓得连连后退,眼中满是惊恐。 “别怕。” 陈实温声安慰道。 “她不会伤害你,去吧,我们在这里等你。” 许是陈实的话起了作用,她这才犹豫着跟着那老板娘,去了后院的澡堂。 等她们走后,那为首的番僧才双手合十,对着陈实几人行了一礼。 “贫僧摩罗什,自西域烂陀寺而来。” “此番东行,是为参加三年一度的盂兰盆法会,与中土佛门交流佛法心得。” 陈实不太懂,这天下的佛、道、兵、儒之间究竟是何种关系。 他只知道,如今这天下,这四家几乎就是分庭抗礼之势。 道家仙门,讲究一个清静无为,得道飞升。 儒家书院,则以浩然正气,教化万民为己任,执掌着朝堂文运。 而这佛门,更是信徒遍布天下。 于西域之地自成一国,香火鼎盛,深不可测。 即便是这四家之中,个体修为等级稍逊一筹的兵家。 也能仗着保龙庭,安社稷的功劳,与那执掌天下气运的真龙一族,气运相连。 百万兵煞之气,汇聚一处,便是金丹修士也不敢轻易撄其锋芒。 “摩罗什大师。” 陈实回了一礼。 “不知大师可曾听闻,这鄢陵县最近可有什么异象?” 摩罗什大师想了想答道。 “妖邪作祟之事,贫僧倒是未曾听闻。” “不过贫僧倒是听说,这鄢陵县,出了个天道之才。” “哦?” “据说那县令之子,降生之日,紫气东来,三岁能言,便可引经据典。” “七岁之时,更于梦中,得神人授道。” “种种异象都表明,那县令之子,乃是身负大气运之人,是那万年不遇的修行胚子。” 就在这时。 “吱呀”一声,房门被推开。 洗完了澡,换上了一身干净衣裳的少女,被那老板娘领了进来。 虽然身上穿的,只是粗布麻衣。 但稍稍梳洗打理之后,那张原本被污垢掩盖的脸便显露了出来。 竟是一个,五官精致,清丽绝伦的女子。 她的年纪,和陈实相仿。 看上去却有些含羞带怯,胆子很小,总是下意识地瑟缩着身体。 背也有些微微的驼,不敢抬头看人。 那老板娘啧啧称奇。 “我天天见这小可怜在街上,今儿个才晓得,是个女娃子,还是个这么水灵灵的俏姑娘!” 那少女低着头,有些羞涩地偷偷抬眼看了看陈实。 陈实有些疑惑,为何她要这样看着自己? 然后他便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人轻轻地拽了拽。 他一回头,就看到了阿鱼那张有些不满的小脸。 “陈实哥哥,你……你……和那个姐姐.......” 阿鱼鼓着腮帮子,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这一幕,引得旁边的申太平,发出了一阵十分猥琐的“嘿嘿”笑声。 “嗨哟哟,这可真是……英雄救美,美人倾心,自古流传的佳话啊。” “只不过,小师弟这朵怕不是什么正经桃花,而是那沾上了,就甩不掉的烂桃花哟……” 第49章 古怪 第49章古怪 “申师兄,休要胡言!” 陈实皱眉道。 “莫要再拿这位姑娘与我开这等玩笑。” “行行行,小师弟你既然不喜欢听,那师兄我就少说几句。” 申太平摆了摆手,一副“我懂的”表情。 “但师兄我说的,那可都是至理名言啊。” “自古英雄难过美人关,更何况还是你这般主动送上门的美人恩。” “师兄我是怕你年纪轻轻,把持不住,误了修行啊!” 而后几人便围坐一桌,准备吃饭。 那摩罗什请老板娘做了一桌子丰盛的斋菜。 他们几个番僧,都是吃斋惯了,吃得甚是淡雅。 便是面对这一桌子琳琅满目的菜肴。 也只是捡一些清淡的素食,浅尝辄止,神态安然。 陈实等人倒是不客气了。 本就一天未进水米,刚才陈实又和那巨兽角力,早已是饥肠辘辘。 然而有一个人,吃得比他们还要狼吞虎咽。 那乞丐少女仿佛是饿了许久,风卷残云一般,将眼前的饭菜一扫而空。 她甚至连筷子都不会用,只用手抓着就往嘴里塞。 申太平看得是啧啧称奇。 “怪了,当真是怪了。” “申师兄,又在奇怪什么?” 陈实问道。 “你说,这好端端的一位女子,相貌清丽脱俗,为何会沦为这乞丐之流?” “瞧她这副模样,倒不像是天生的痴傻之人。” 那老板娘在上菜的时候,也搭腔道。 “可不是嘛!老婆子我在这鄢陵城,经营这家小院,也有些年头了。” “这城里城外的乞丐,我大多都认得。” “可这位小姑娘我却是从未见过。就好像是凭空冒出来的一样。” 陈实也觉得好奇。 但比起她的身世,他更好奇的是,她为何,能引得自己体内的那棵金色小树苗如此悸动。 他看向那少女,温声问道。 “姑娘,可否方便,让我握一下你的手?” 那少女被他这么一问,吓了一跳。 立刻缩了缩身体,眼中满是惊恐。 申太平连忙嬉皮笑脸地说道。 “哎哟,我说小师弟,你莫要如此心急嘛!” “你看把人家姑娘都给吓着了,这男欢女爱之事,讲究的是一个循序渐进,你这般唐突,可是要不得的。” 陈实没有搭理他,只是看着那少女认真地说道。 “我只想确认一件事,不会伤害于你。” 那少女颤巍巍地看了看陈实,又看了看自己那脏兮兮的手。 最后,还是缓缓地伸了出来。 那是一只,布满了伤痕与老茧的手。 陈实轻轻地将其握住。 果不其然。 他体内的小树苗立刻就有了巨大的反应。 那股悸动犹如排江倒海一般,在他的丹田之中疯狂地翻涌起来! 陈实心中大惊,立刻松开了手。 那少女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身体猛地一颤。 她看着陈实,眼中满是惊恐与不解,呜呜呀呀地比划着。 似乎是在向他道歉。 “你不用道歉。”陈实摇了摇头。 “就是!” 申太平也立刻说道。 “千错万错,都是我这小师弟的错!姑娘你莫怕,作为他的师兄,我定会为你做主!” 阿鱼见状,也立刻伸出小手握住了陈实的手。 “陈师兄,阿鱼也想握手……” 陈实看着她,那是哭笑不得。 那摩罗什看着这一幕,双手合十问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古怪(第2/2页) “小道长,可是看出了什么端倪?” “没什么。” 陈实摇了摇头。 “她只是身子骨太虚了,让她吃完饭,早些歇息吧。” 但此刻,陈实的内心却是掀起了惊涛骇浪。 方才握住她手的那一刻,他分明感觉到这少女的体内,内息空空如也。 那并非是,原本就没有内息的废灵根。 而是像被人给硬生生地抽空了一般,早已枯竭。 自己方才只是稍微将一丝自己的内息,渡入了她的体内。 她的身体立刻就有了巨大的反应,仿佛是久旱的土地,遇到了甘霖。 陈实猜测。 这少女或许与自己一样,身负某种大机缘。 但是现在,她的机缘应该是被人给夺走了。 若真是如此,那她被人割掉舌头,浑身筋脉尽断的惨状,或许,也是那些人故意为之。 但为何那些人不干脆杀了她,以绝后患呢? 这让陈实,有些疑惑。 … … 那少女吃完饭后,便被老板娘带去休息了。 陈实打算等明日找到庄蓠焰,将此事告知于她,之后再做打算。 晚上,申太平和陈实被安排在了同一个房间。 阿鱼虽然有些不情愿,非要和陈实一个房间。 但还是被那热情的老板娘拉去和她一个房间了。 “哎哟,我的小仙姑,你年纪尚小,身子骨还没长开呢,这事儿啊莫要着急,来日方长嘛!” 阿鱼虽然有些不舍,但在陈实的劝说下,还是乖乖地跟着老板娘去睡觉了。 房间里,申太平一边擦着刚泡完的脚,一边对着陈实说道。 “小师弟,师兄我劝你一句,救人一命就差不多得了,别想太多。” “这天下之大,不平之事,多如牛毛,你一个人是救不完的。” “申师兄,知道我在想什么?” “嗨!你无非就是想着,那女子,是遭了奸人所害,想要为她讨回一个公道罢了。” 陈实看着他,心中对这个看似不着调的师兄,有了一丝改观。 此人虽然脸皮厚,性格也有些龌龊。 但这脑子,也着实是转得快。 “申师兄,你说的不对。” 陈实看着他,认真地说道。 “正因我们是宗门弟子,才更应该管这等不平之事。” “若是连我们这些名门正派的弟子都学会了点到为止,明哲保身。” “那这天底下,又有谁来为那些无辜之人伸张正义?” 申太平把擦脚布往地上一扔,没好气地说道。 “嘿!师兄我好心劝你,你倒反过来给师兄我上起课来了?” “这鄢陵县又不是什么无主之地!往大了说,有朝廷!往小了说,咱们那位庄师叔,不也在这儿吗?” “还有那么多,从各个宗门下山历练的师兄师姐,哪一个不比咱们的修为高深,阅历丰富?” “你非要搁那儿钻牛角尖,去揽这吃力不讨好的活儿又是何苦呢?” “我看到了,那便要管。” 陈实打断了申太平。 上一辈子他见过了太多令人发指的不公之事。 奈何,他只是个退伍的军人,没有背景,没有关系。 只能关起门来捂着耳朵,装作什么都没听到什么都没看到。 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那窗外的万家灯火说道。 “我既已踏上仙途,得此机缘,便当以手中之剑,斩尽这世间不平。” “若遇不平,绕道而行,那我即便修成了自己的道,那又谈何心安理得?” 第50章 心安理得 第50章心安理得 申太平被陈实这番话给气笑了。 他端起脚边的洗脚水,冷哼一声。 “行,你了不起,你清高!” “你修的是那普度众生,兼济天下的阳关大道!” “师兄我修的就是那苟且偷生,自私自利的下九流,行了吧?” “申师兄,我不是这个意思……” 陈实其实没打算用自己这番话来贬低申太平。 但申太平明显不想听了。 “行了行了!”他不耐烦地打断了陈实,端着洗脚水就要往外走。 “算我申太平多管闲事!不过作为同门,师兄我最后再给你说一句。” 他停在门口,回头看着陈实,一脸的严肃。 “别忘了咱们这次下山来,是做什么的。” “那赵静可不会把他的功德分给咱们。” “若是咱们寸功未建,就这么灰溜溜地回山……” “你就等着,被那姓赵的踩在脚底下,一辈子都抬不起头来吧!” 说罢,他便直接离开了房间。 陈实叹了口气。 他自然知道申太平说的,都是事实。 那赵静心胸狭隘,睚眦必报。 若是此次历练,自己真的寸功未建。 他怕是会拿这件事大做文章。 虽然,他们并非是同一个剑峰的弟子。 自己也并不怕他。 陈实有那神秘的金色小树苗在身,修为虽然暂时陷入了停滞。 但只要掌握了正确的法门,超越那赵静不过是时间问题。 但若是又让师父在人前,因为自己而抬不起头来…… 陈实是万万不愿意的。 可若是因为这功德,而对眼前的不平之事,视而不见。 那便是本末倒置了。 他想起了,自己离开绝剑峰前,姬轩对自己说的话。 她让自己,无论做什么都要问心无愧。 莫要被这世俗的规矩所束缚。 做任何事之前,先问自己三遍。 “此事,是否违了本心?” “此事,是否愧对天地?” “此事,是否,能让我念头通达?” 若是心安理得,那便做得。 最后,姬轩还红着脸补了一句。 “你……尽管去做便是,有我保着你,出不了事。” 一想到自己那个外表清冷,实则内心柔软的可爱师父,陈实的内心便涌起了一股暖流。 不仅仅是师父。 还有苏瑜姐。 若是当初自己也学会了明哲保身,那苏瑜姐,恐怕只会一直被那王大海欺负下去。 想到这里,他便更加坚定了自己心中的想法。 … … 且说那庄蓠焰。 今日,她并没有去那县令府。 而是化作了一位风流倜傥、俊美无双的少年郎。 去了那城东的春风楼喝起了花酒。 倒不是她喜爱女子。 只是觉得这世间最有趣的地方,莫过于这烟花柳巷了。 在这里你可以看到人性最赤裸的一面。 所有的伪装,都会在这里被撕得粉碎。 庄蓠焰的性格就是这般,让人捉摸不透。 此刻的少年郎斜倚在窗边,喝着酒,怀里抱着两名妙龄女子,遥遥地看着下方的两个方向。 一处是陈实他们所在的客栈。 另一处,则是那正整装待发,准备出城的赵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心安理得(第2/2页) 赵静刚才用内息精火,激怒巨兽的小把戏,又怎能瞒得过她? 若是陈实当时没出手,她自然是要干涉一番的。 毕竟,那小姑娘,也是俞涉的亲传弟子,还是个万中无一的极品水灵根。 让她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这山下的历练之中。 回山之后,自己没法和俞涉交代,那老宗主也必定会怪罪自己。 但还好,她没着急动手。 陈实的表现,远超她的想象。 饶是那力大无穷的西域异兽,竟也被他轻而易举地撂倒在地。 那小子,不但内息精纯得可怕。 那身子骨,更是硬朗得不像是个刚踏入修行之道的人。 倒像是从小就浸泡在药浴之中,打熬筋骨的兵家弟子。 这么一想,那承天殿单师兄的测灵石碎得倒是不冤枉。 虽然她也不知道,那小子为何会对那小乞儿如此上心。 但事情的发展,让她觉得很有意思。 她也决定暂时远观,静待这事态,会如何发展。 … … 当晚。 陈实便听到了一阵若有若无的呜咽声。 他立刻睁开眼,握住了床边的照夜昙。 隔壁床的申太平睡得正香,呼噜声震天响。 似乎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那声音。 此时已是丑时,万籁俱寂。 他循着声音悄声推门而出。 发现那声音,竟是从隔壁那小乞丐的房间里传出来的。 大半夜的,他也不方便私闯女子的房间。 但是听到那声音越来越痛苦,他便也顾不上那么多了。 陈实轻轻推开房门,只见那少女已经从床上滚到了地上,正抱着身体,浑身发抖。 陈实立刻上前,查看情况。 只见她脸色惨白,瞳孔充血,鼻子和耳朵里,都在不断地流出黑色的血迹。 他也不明白这是什么情况,便想要去叫人。 但是他的手却被那少女,一把死死地拉住。 那一瞬间。 陈实感觉到她体内那空洞的丹田,正在强行地将自己体内的灵气,疯狂地吸收过去! 陈实心中大惊,立刻甩开她的手站起身来。 他看着她在地上痛苦喘息的样子,心中明白,她只是出于身体里那种空虚的本能。 好不容易,遇到了一个能与她自身灵气完美相融的“补品”。 她自然会下意识地,想要将其据为己有。 陈实叹了口气,将她抱到了床上。 然后对着她冷冷地说道。 “我可以救你,但你若是再像刚才那样,试图抢夺我的内息……” “我会亲手杀了你。” 其实给她一些自己的内息,倒是无妨。 他体内的那棵小树苗,每天都在不停地为他提供着源源不断的灵气。 他的内息日益充盈,丹田容器也越来越庞大。 根本就是取之不竭,用之不尽。 但陈实,不喜欢被人抢夺。 这是他的底线。 若是好言相求,他或许还会心生怜悯,施以援手。 但你若是用强。 饶是你有万般理由,在他这里也只有死路一条。 就算她只是下意识的求生,也绝不可以。 那少女此刻已经虚弱到了极点,但还是微微地点了点头。 第51章 智取 第51章智取 陈实深吸一口气,开始将自己体内那精纯的内息缓缓地渡入那少女的体内。 那少女原本剧烈颤抖的身体,开始渐渐平息下来。 陈实也没有给她太多。 他知道这少女体内常年内息枯竭。 若是一次性给予太多,反而会起到反效果,冲垮她那早已脆弱不堪的经脉。 在确信她已经无大碍之后,陈实收回了手。 就在这瞬间。 窗外一道黑影一闪而过。 陈实立刻冲到窗边,只看到了一个身形迅捷的背影。 几个闪转腾挪之间,便消失在了夜色之中。 陈实皱起了眉头。 当晚他就在那少女的房门口,守了一夜。 第二日,他将这件事告知了申太平和阿鱼。 但省略了自己,将内息渡给那少女的细节。 申太平虽然不满陈实现在还揪着这件破事不放,但还是分析道。 “这来人要么就是那赵静派来的,要么,就是冲着那小乞儿来的。” “但是......我自己觉得,是赵静派来的可能性不大。” “为何?”陈实问道。 申太平无奈地叹了口气,但还是解释道。 “赵公子虽然嚣张跋扈,但不是傻子。” “他不会蠢到派人在这鄢陵县里,来暗杀我们这些同门。” “而且他现在的心思,也没在我们身上,一心只想着如何斩妖除魔,建立功德,好在宗门里扬名立万。” “若真是赵公子派来了他身边的那些朝廷兵家高手,昨日就不可能只是被你发现,就仓皇逃走了。” “他们定会直接将我们所有人都打杀于此,做得干干净净。” 看陈实不太相信,申太平嘿嘿一笑。 “小师弟,你可别小看了朝廷的那些兵家高手。” 申太平压低了声音,继续说道。 “就拿他赵静的老子,那位九王爷赵僵来说吧。” “他可是实打实的大宗师境界,一身兵煞之气,凝如实质。” “别说你了,就算是你师父,若没有宗门剑阵的加持,也不一定能拿得下他。” 申太平这么一补充,陈实觉得他说的确实有道理。 若真是朝廷出手,那只会是雷霆手段。 绝不会留下任何痕迹。 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了。 昨夜那人是冲着那少女来的。 自己昨天刚把她带回来,这人就找上门了。 看来,这少女是被人时刻监视着的。 如此一想…… 昨夜在巷子里,那两个泼皮无赖要对她下杀手的时候。 陈实也确实感觉到,周围还有其他人的气息。 当时他只当是那几个泼皮无赖的同伙,也没多在意。 现在想来,应该就是那些暗中监视着少女之人。 他们不想让这少女死。 但是也不想让她活得很好。 所以,当看到自己这个天绝剑宗的弟子将她带走之后,他们只能出此下策。 冒险深夜前来,或许是想将那少女重新带走。 若是自己昨日没听到那少女的呜咽声,只怕他们这辈子都找不到这少女了。 “小师弟。” 申太平看着陈实认真地问道。 “你是不是真的要管这桩闲事?” “我自己来就可以了。” 陈实说道。 “阿鱼,申师兄,你们还是先去建立功德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智取(第2/2页) 阿鱼却摇了摇头。 “那位姐姐很可怜,我也想帮她。” 她虽然不喜欢陈实和那个陌生的女子走得很近。 但是,她也确实同情那女子。 在这一点上,阿鱼虽然年纪小,但还是能分得清公私。 “你俩都去管闲事了,我一个人建立个毛的功德啊!” 申太平哀嚎一声。 “得得得!算我倒霉!赶紧把这件事处理了,咱们说不定还能去那山里,捡两只不长眼的山精野怪,宰了换点功德。” “至少不至于空手而归。” 他凑到陈实耳边。 “小师弟,我告诉你,这件事......如此这般……这般如此......” … … 辞别了那摩罗什之后,陈实等人便带着那少女回到了那条小巷。 陈实对着少女拱了拱手。 “姑娘,我还有宗门任务在身。” “此番下山历练,不能愧对了我家师父的期望。” “就此别过,你自己多加保重吧。” 那少女眼中满是不舍,伸出小手轻轻地拽着陈实的衣角。 陈实从怀里,掏出了几枚下品灵铢放在了她的手里。 “我能为你做的,只有这么多了。” 看着手里的那些灵铢,少女抹了抹眼泪,但还是慢慢地松开了手。 “小师弟,行了,赶紧走吧。” 申太平催促道。 “这红颜祸水,多看一眼都是罪过啊。” 最后三人转身离去。 只留下那少女独自一人,又缩回到了墙边坐下。 她抱着膝盖,将头深深地埋了进去,不敢再抬头。 很快,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 几个人来到了她的身边。 “好在那几个宗门弟子,没有过多干涉此事。” “但是也不能让她继续待在这里了。” “没想到断了她的筋脉,割了她的舌头,让她当乞丐,她也不给我们省心。” “为什么不能直接剁了?” “不行!主子千叮咛万嘱咐,可以折磨她,但是,绝对不能让她死!” “至少在今年之内,不能让她死!带走!” 几人说着,便要上前将她强行带走。 就在这时。 嗖—— 一块小石子破空而来,崩到了其中一人的脑袋上。 那人哎哟惨叫一声,便晕倒在地。 其余几人立刻就要逃走。 但背着巨剑的阿鱼,已经气势汹汹地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再回头。 陈实和申太平,也拦住了他们的退路。 那少女在看到陈实之后,整个人都呆住了。 她本以为,方才那一刻已经是永别。 不曾想,他竟然还会回来。 此刻眼里是噙满了泪水。 申太平嘿嘿笑了笑,看着那几个惊慌失措的男人。 “几位,就这点儿本事还学人家出来办事?” 他指了指自己的脑袋。 “你们也太容易上当了吧?这样办事,怎么让你们的主子满意啊?” 陈实倒是不想废话。 他直接拔出了背后的照夜昙,冷声说道。 “要么死在这儿,要么换个地方,聊聊你们的主子。” “现在,选吧。” 第52章 算命先生 第52章算命先生 几人被押回了先前落脚的院落。 番僧一行早已没了踪影,那几间厢房空落落的,只余下些许檀香还未散尽。 申太平先前已与那老板娘私下交涉过,但起到关键作用的,还是申太平摸出的那一枚灵铢。 这一枚灵铢可不是普通的灵铢。 而是申太平自他师父,也就是形剑锋剑主那儿讨来的礼物。 对寻常人家来说,这哪里是什么钱财,分明是命数。 天绝剑宗的灵铢上头镌着剑纹,灵气流转,等闲邪祟不敢近身。 在这五城九县,谁家若是得了这么一枚,那便是祖宗积了德,庇佑子孙。 说是财富,倒不如说是一份功德。 更别说是这天绝剑宗的功德。 寻常百姓人家别说求得一枚,便是远远看上一眼,都算造化了。 将来说亲、置业,乃至于遇了灾祸求人救命,这一枚灵铢拿出来,比什么地契房契都管用。 陈实将几人捆在了柴房,绳索勒得紧,却不伤性命。 他蹲下身,看着为首那人问道。 “为何要为难一个手无寸铁的弱女子?” 半晌,为首那人才抬起头,脸上虽然带着恭谨,嘴里说出来的话却硬得很。 “几位仙长,此事与你们无关,还是不要多管闲事的好。” 申太平在一旁听得眉头直跳,心说这些人好大的胆子。 当着天绝剑宗弟子的面,还敢把话说得这么满。 他凑近一步,干笑了两声。 “哎,你知道我们是谁吗?” “我等自然知道。” 那人语气愈发恭敬,甚至低了低头。 “几位是天绝剑宗下山历练的仙长。” “嗯,知道就好。”申太平点点头,笑容不变。 “那你的意思是,即便知道这件事是我天绝剑宗的弟子来了,也管不了,是这个意思吧?” 那人沉默了片刻,依旧恭恭敬敬地答道。 “正是此意,这桩事,不是几位仙长能插手的。” 申太平脸上的笑淡了下去。 他往后退了两步,扯了扯陈实的衣袖,压低了嗓子。 “小师弟,这些人知道咱们的底细,还敢把话说到这个份上,背后撑腰的,来头怕是不小。” “要不就别管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嘛。” 陈实看他一眼,没接话,只对那几人说。 “你们可曾从她身上,夺走什么?” 柴房里又是一阵死寂。 “最后一个问题,你们的主子,是谁。” 依旧无人应答。 那几人像是铁了心要把话烂在肚子里。 这时候,一直站在门口的老板娘忽然“哎呀”了一声,指着其中一个年轻后生叫了起来。 “这不是老张家的二娃子吗!你不是去闻县令府上当差了吗?” “你娘亲还高兴得什么似的,摆了宴席呢,这才没几天,你咋就干起这偷鸡摸狗的勾当了?” 那青年被她戳破了身份,脸色涨得通红,低下头去。 阿鱼站在陈实身后,小声说道。 “两位师兄,这幕后黑手,会不会就是那闻县令……” “小师弟,你怎么看?” 申太平看向陈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算命先生(第2/2页) 陈实沉吟片刻道。 “指使他们的人,应该就是那位闻县令,至于幕后黑手,还不好说。” “为什么?”阿鱼不解。 “县令不就是这里最大的官了吗?” 陈实摸了摸她的脑袋,耐心解释。 “这几人知道我们是天绝剑宗来的,咱们天绝剑宗在这五城九县被称作山上仙。” “在这里,我们天绝剑宗的影响力不比朝廷差,朝廷也几乎是默许了,这片地界,由我们宗门说了算。” 当然,这些也是他这段日子在山上听课论道得来的成果。 “若真是那闻县令要对付一个手无寸铁的女子,他们几个方才断然不敢说让我们不要再插手。” “所以这幕后黑手,另有其人,而且是一个……不太惧怕天绝剑宗的人。” “但也绝不是他们几个能知道身份的人,所以再审也审不出什么了,接下来,我们得去会会那位闻县令。” 阿鱼眼睛亮起来,由衷道:“陈师兄,你真聪明!” 陈实却瞥了一眼申太平。 此人一路嬉皮笑脸,遇事就躲,但方才那一番分析,他分明早就心里有数,只是不说罢了。 最后陈实思量再三,还是将少女带在了身边。 此去虽有些羊入虎口的意思,但若将她留在院中,只怕更不安全。 路上,陈实小声问道。 “申师兄明明早就看明白了,为何一路不说?” 申太平嘿嘿一笑。 “师兄我啊,就是想看看小师弟你到底有几斤几两。” “若你是个无脑莽夫,空有一腔热血,不计后果,那师兄我断然不会再跟着你胡闹下去。” “好在啊,小师弟你还是有点脑子的,虽然这依然是在往死路上走,但好歹,走得明白些。” “也不一定是死路。”陈实不服气地回了一句。 正说话间,路边一个算命先生叫住了他们。 那人酒糟鼻,山羊须,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生得跟黄鼠狼成精似的,十分猥琐。 “哎呀呀,几位小友,且留步!老夫观你等面相不凡,今日有缘,特来赠你们一卦!” 见几人不搭理,那算命先生竟追了上来,一边追一边嚷。 “今日与几位有缘!这样吧,老夫我,宁愿亏损些道行,也要开这天眼,为几位看上一看。尤其是你,小兄弟!” 他伸手一指陈实,煞有介事道。 “你这一生,命运多桀啊!” 陈实皱起眉头。 申太平早已不耐烦,挥手赶人。 “去去去,没眼力劲儿的老东西!你知道我们是谁吗?你爷爷我走江湖的时候,你还不知道在哪儿吃屎呢!” 那算命先生也不恼,笑呵呵地捋着那几根稀疏的胡须。 “这位小朋友,好臭的嘴啊。” “你只知道小爷我嘴臭,若是再不滚,小爷让你尝尝小爷的拳头臭不臭!” “哎哎哎!且慢动手!” 那老道缩了缩身子,又朝陈实伸出手,笑眯眯道。 “这位小友,可否让老夫替你,相上一相?” 陈实再三强调:“我们不会给钱的。” “哎!钱那都是次要的,能碰上小友这等命格,便是老夫的机缘了。” 第53章 闻玉 第53章闻玉 他抓过陈实的手掌,低头看了半晌,一言不发。 又转头看向陈实身后那少女,笑问道。 “这位姑娘,可否也让老夫看看你的手相?” 少女虽怕,但还是小心翼翼地伸出了手。 那算命先生看罢,长叹一声,捋了捋胡须。 “怪哉,怪哉。一株无根之木,一汪无源之水。” “本出同源,却各断其流,道途已断,仙路已绝,你二人的大道,都被人给断了。” “可惜,可惜啊!” 陈实听不懂老人话里的意思,于是追问道。 “老先生可否把话说明白一些。” 可老人就像是没听到一般,依旧自言自语。 “虽然可惜,但没道理啊……这当真是没道理啊……” “这女子体内分明已是千疮百孔,莫说灵根,便是一丝活气都难留了……怎的此刻,却又透出些许润泽之意?” 他一面说,一面用那双绿豆似的眼睛,死死盯着那陈实,手指飞快地掐算着,口中喃喃。 “怪了,怪了,这少年亦是如此,明明天脉已绝,已是死人之相,连根都烂透了,怎的偏又不死?” “非但不死,那气海反倒有蒸腾之势……” 他顿了顿,忽然“啊”了一声,那双浑浊的老眼之中,精光暴射。 “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啊……” 他看向陈实,声音都打起了颤来。 “好一招……偷梁换柱!好一手,瞒天过海!” 他狠狠一拍大腿,竟像是个疯子一般,手舞足蹈。 “这天道五十,大衍四九,人遁其一!你身负的那份气运,又岂是一刀割了,便就一了百了的?妙极,当真是妙极啊!哈哈哈哈哈!” “好你个老骗子!”申太平气得不行。 “你咒我小师弟死人之相也就算了,还搁这儿胡言乱语!小爷我今天非要掀了你的破摊子不可!” 陈实赶紧拦住他,盯着那算命先生。 “你仔细说说。” “哎!不可说,不可说,方才那几句,已经是折了老夫好几年的阳寿了!” 陈实追问了一句。 “老先生,你的意思是,有人夺了我的道?” 那老人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事,笑得前仰后合,眼泪都淌了满脸。 “有人夺了你的道?有人夺了你的道!?这真是老夫这一生,听到的最好笑的笑话!” “你怎么敢说得出口这句话?这世间,谁都可以说,自己的道被旁人夺了!唯独是你,你怎么说得出,别人夺了你的道?!” 申太平和阿鱼都上来拉陈实,一个说“赶紧走,这就是个老疯子”,一个说“陈师兄别理他”。 陈实拧着眉头,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被两人拉着离开了。 而那些笑声,跟着他们走出了老远。 仍旧不绝于耳。 ... ... 庄蓠焰终于是决定办点正事了。 赵静昨晚于那鄢陵县城外的乱葬岗设下阵法,要擒那铁甲僵尸。 此子虽然骄纵,但手段确实不差。 几道阵旗布得有模有样,那几道符箓也压得恰到好处。 一时半会儿出不了什么差错。 更何况他身后,还有几位兵家高手暗中跟随。 其中一人更是武道第三境的淬脏境,只差半步,便能踏入那淬脏境巅峰的门槛。 有此人护着,赵静便是想死,怕也不容易。 所以她此刻大大方方地来到了县令府。 远远的,那闻庭兰便已经迎了出来。 身后跟着乌泱泱一群衙门差役、幕僚书办,排场摆得极大。 闻庭兰本人更是小跑着上前,到了庄蓠焰面前,整了整衣冠,躬身便是一拜。 行了一个规规矩矩的大礼。 “天绝剑宗庄剑主大驾光临,下官有失远迎,还望恕罪!恕罪!” 庄蓠焰轻轻一摆手,那拂尘跟着晃了晃。 “闻大人不必如此张扬。” 她扫了一眼那满街的仪仗,语气不咸不淡。 “按着日子,我昨日就该到了。” “你现在闹得这般兴师动众,满城人都知道我怠慢了一日。” “这消息若是传回山门,旁人还以为我不把你鄢陵县放在眼里,你这样,反倒是在害我回山之后,被老宗主叫去数落。” 闻庭兰一听,脸色当时就变了,额上冷汗直冒,连忙又是深深一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闻玉(第2/2页) “下官绝无此意!是下官思虑不周,想着剑主驾临,不敢失了礼数,这才……这才……” “行了,逗你玩儿的。” 庄蓠焰打断了他,迈步入府。 “带我去见见公子吧。” 闻庭兰不敢再多说一句,侧身引路,腰弯得极低。 “是,是!剑主这边请,小儿正在后院,恭候剑主多时了。” 这县令府不大,却胜在雅致。 曲径回廊之间,花木扶疏,颇有几分儒门气象。 庄蓠焰被引到后院,便见一少年郎正盘坐于青石之上,闭目吐纳。 那少年不过十四五岁,一袭青衫,容颜俊朗英气逼人。 听见脚步声也不慌不忙,缓缓收了功,睁开眼来。 闻庭兰上前一步,语气中居然透着一股异样的恭敬。 “玉儿,来见过庄剑主。” 那少年起身,不疾不徐地走到庄蓠焰面前。 整衣,肃容,而后一揖到底。 “晚辈闻玉,见过庄剑主,剑主远道而来,晚辈未能远迎,失礼了。” 举手投足之间自有一番世家公子的气度,却又不失谦逊,挑不出半点毛病。 庄蓠焰微微挑眉。 而后也不废话,直接出手捏住了那少年的手腕,又探手按住了他的天灵盖。 片刻之后,饶是她庄蓠焰,眼中也闪过一丝惊骇。 这哪里是凡人之体? 那体内之内息,如同江河奔涌,湖海浩荡。 稍一探查,便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浩然之气,就像那万里大泽之中,蛰伏着一条即将化龙的大蛟。 那根骨更是了不得,通体上下,筋如铁索,骨似精钢。 哪里需要什么洗髓伐骨,分明已经是突破了武道第二境,锻骨之境巅峰的身子! 闻玉抬起头,又行了一礼,声音清朗不急不缓。 “庄剑主,晚辈是否有这个资格,前往天绝剑宗,入仙门之下?” 庄蓠焰轻笑一声,负手而立。 “我天绝剑宗虽然是这浩然天下上五宗之一。” “但说句实在话,在上五宗里,也不过是垫底的存在罢了,以你这等天赋,莫说是我们,即便是去那坐镇中州的太一圣地,他们也会敞开大门迎你。” 那少年郎背着手,笑了笑。 “庄剑主此言差矣。” 他语气老成,竟是半点没有十几岁少年该有的稚气。 “晚辈若是身在寻常宗门,那便如龙困浅滩,可若是入了那太一圣地,群龙聚首,晚辈这点微末资质,未必就能跃过那道龙门。” 他说到此处,微微一顿,郑重地看向庄蓠焰。 “反倒是天绝剑宗,于晚辈而言才是真正适合的地方。” “以剑问道,砺锋入道,正是晚辈心之所向。” 闻庭兰赶紧在一旁附和。 “对对对!玉儿从小就仰慕天绝剑宗,时常说起,若能入剑宗修行,便是他此生最大的福缘。下官斗胆,还望庄剑主成全!” 庄蓠焰瞥了闻庭兰一眼。 这当爹的对自己儿子的态度,当真是恭敬得有些过了头。 那眼神里的东西,倒更像……臣子对君上的敬畏。 她心中留了意,面上却不动声色。 也没有急着答复。 若是换了其他剑主。 那尘剑峰的俞涉,或是山剑峰的陆白。 看到一个闻玉这般天赋异禀的良才美玉,怕是当场就要眼放精光。 恨不得将这少年直接带回自家剑峰,亲自培养,倾囊相授。 只是她庄蓠焰,偏偏就不喜欢这等水到渠成之事。 于是她摆了摆手,语气懒散。 “此事不急,我的几位弟子,此刻正在这鄢陵县里历练,等见了他们,看看这鄢陵县的事,处理得如何,再说其他。” 闻庭兰一听,顿时急了,上前一步正要说什么。 那闻玉却忽然抬手,一个极轻的手势,便将自己这位父亲的话给压了回去。 庄蓠焰将这些都看在眼里。 这少年,不简单呐。 闻玉笑着拱了拱手。 “一切都听庄剑主的安排。” 正这时候,有府中仆人小跑进来,在闻庭兰耳边低语了几句。 闻庭兰脸色微变,转过身来对庄蓠焰恭声道。 “庄剑主,外面有几位自称天绝剑宗的弟子,想要求见下官。” 第54章 放肆 第54章放肆 庄蓠焰闻言,淡淡道。 “那应该就是我的几个徒弟了。” 闻庭兰连忙躬身。 “庄剑主,下官该如何接待几位仙长?可要下官安排上好的厢房、备下酒宴,再差人好生伺候着?” 这话让庄蓠焰觉得有些好笑。 “闻大人,他们又不是什么朝中大员下来巡狩,你这么捧他们作甚?” “你只将他们当作寻常宗门来的历练弟子便是了,不需要什么优待,也不需要过多苛责。” “该给的方便给一点,不该给的,一分也别多给。”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还有,本座在此的事情,不要让他们知道。” “此番历练他们应当靠自己,若是知晓有剑主在此,那便什么风波都见不着了,还历练个什么?” 闻庭兰领命而去。 那闻玉却上前一步,笑着拱了拱手。 “庄剑主,晚辈自幼仰慕剑宗风华,今日得见剑主,实乃三生有幸,若剑主不弃,晚辈想多向剑主请教一二。” 庄蓠焰冷笑一声。 “刚好,我也有很多话想和你聊聊,但不是现在。” 说完她转身便走。 “庄剑主何处去?”闻玉在身后追问了一句。 庄蓠焰微微侧过头,冷眼看着他。 “你还不配知道本座的行踪。” 那少年愣在原地,眼中竟然闪过了一丝极淡的杀意。 庄蓠焰看得真切,嘴角反而勾起一抹心满意足的弧度,拂尘一甩,身形便已飘然出了院门。 闻玉意识到自己失了态,立刻抱拳弯腰,再也不敢去看那庄蓠焰的背影。 且说陈实几人,被府中仆人引到了专门接待客人的偏厅。 那闻庭兰换了一身官袍,端坐于主位之上,面沉如水,自有一番此地父母官的气势。 “几位仙长远道而来,下官有失远迎,不知几位仙长不去斩妖除魔,建立功德,来我这小小的县衙,所为何事啊?” 陈实不擅弯弯绕绕,直接了当道。 “闻大人,您可认得这位姑娘?” 那闻庭兰的目光落在陈实身后的少女身上,瞳孔几不可察地缩了一下。 这一幕,陈实和申太平都看在了眼里,却都默不作声。 “不曾认得。” “真的不认得?”陈实追问。 “放肆。”闻庭兰轻轻一甩衣袖,语气不重。 但那“放肆”二字,说得极有分量。 再怎么说,他也是此地父母官,于这鄢陵县中有生杀予夺之权。 被一个毛头小子当众质问,成何体统? “本官说了不认得,便是不认得,莫非几位仙长,是要在本官这县衙里审问本官不成?” “那为何闻大人您的下属,会一路跟踪这位姑娘,还想将其强行掳走?” 陈实步步紧逼。 “哦?有这回事?” 闻庭兰挑了挑眉,作出一副诧异模样。 “若当真是我府上之人,色欲熏心,做出此等禽兽行径,本官定会严加查办,给几位仙长一个交代,绝不姑息。” 这话说得滴水不漏,将自己摘得干干净净。 “但话又说回来了,几位仙长此刻,不是应该在历练之中吗?” “这鄢陵县外的邪祟还等着你们去斩除,怎的却在此地管起了这等市井闲事?” “闻大人这话说的不对。”陈实踏前一步。 “如何不对?” 陈实沉声道。 “历练并非只是要斩妖除魔,斩妖除魔,不过是让这天下太平、百姓安居乐业的一种手段,绝不是目的。” “我辈修的是道,这一路行来,遇上的每一桩不平之事、每一个无辜之人便都是我们该管该护的。” “若本末倒置,为了那点功德去杀妖,却对眼前之恶视而不见,那这道修来何用?” “好一个伶牙俐齿的小子。” 闻庭兰抚掌笑了笑。 “既然如此,那本官也再说一次,这件事本官自会查清,你们将这少女留在此处,去做你们该做的事。” 见陈实还要争辩,申太平立刻一步横插了进来。 “哎哎,闻大人息怒,息怒,我们这位师弟啊,就是性子直,您别跟他一般见识。” 他满脸堆笑,又拱了拱手道。 “其实我们此番来这鄢陵县,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早就听人说府上公子闻玉,生有异象,天赋异禀,有经天纬地之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放肆(第2/2页) “今日斗胆想请大人开个恩,让我们也见公子一面,毕竟以后说不定就是同门师兄弟了,提前亲近亲近,总是好的嘛。” 闻庭兰想了想,点了点头。 “此言有理,你们也的确是那剑宗弟子,罢了,随我来吧。” 申太平向陈实使了个眼色,那意思分明是:先忍一忍,见机行事。 而后几人便跟随着闻庭兰,穿过那曲径回廊,朝着后院走去。 后院之中,闻玉见那闻庭兰去而复返,眼里的那一丝不满还没散尽。 又在看到闻庭兰身后跟着的几人,尤其是那少女的时候,瞳孔骤然一缩。 面上虽仍强撑着平静,可那震惊之色几乎是要从眼底漫出来。 “玉儿,这几位是天绝剑宗的仙长,特来府中拜访,你且过来见礼。” 闻玉迅速收敛心神,将那一闪而过的失态压得干干净净。 上前一步,整衣肃容,抱拳便是一揖。 “闻玉见过诸位师兄、师姐。” 阿鱼拽了拽陈实的衣袖,仰起小脸,声音里压抑着几分雀跃。 “他叫我师姐诶,陈师兄,我也有小师弟了吗?” 陈实轻轻摇了摇头,示意阿鱼先不要说话。 他见这少年第一面就觉得,此人眉心隐有一团紫气,端的是贵不可言。 可那气息之中,总透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感。 就仿佛这具身躯之下,藏着什么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像是借来的衣衫,再华美,也终究不是自己的,穿着有些不合身。 陈实盯了他片刻,忽然抬起手。 “闻少爷,可否……让我握一握你的手。” 闻玉微微一愣,随即笑道。 “师兄这是何意?” “没别的意思,我这个人,从小身子骨弱,家里长辈教了我一个土法子,说握一握有福之人的手,也能沾些福气。” 陈实面不改色。 “闻少爷是有大福缘的人,想沾一点,不知可不可以?” 那闻玉还未开口,闻庭兰已在一旁皱起了眉。 “这算什么道理!玉儿……” “父亲。” 闻玉却抬手止住了他,看着陈实,笑意不减。 “既然这位师兄想看看,那便看看就是了,闻玉日后若是真的要在那剑宗山上修行,还望几位师兄多多照拂。” 说罢,他将右手伸了出来。 那手掌修长白皙,指节分明。 陈实也不客气,直接握了上去。 两手交握的一瞬间,陈实体内的那棵金色小树苗忽然猛地一震。 紧接着,一股极其锐利的剑意,像是被他的内息硬生生从对方体内勾了出来。 如惊蛰之龙,猛然昂首。 陈实只觉那剑意狰狞,似要顺着掌心刺入自己经脉,竟是要反客为主,将他这具身体里的内息一并吞了去。 可那棵金色小树苗哪里肯依? 一时间小树如遭逆鳞之怒,枝摇叶颤,猛地放开根系。 一股吸力自陈实丹田轰然倒卷而出! 你既敢来吞我,那便别怪我不客气了。 那闻玉脸色骤变。 他体内的内息,竟是如开了闸的洪流一般,被陈实掌心那股不讲理的霸道气机疯狂扯出。 拦都拦不住。 那一刻,他再顾不得什么礼数,猛地甩开陈实的手。 双目圆睁,怒喝一声。 “你放肆!!” 话音未落,一掌已裹挟着雄浑内息,直直拍向陈实胸口! 陈实早有防备,另一只手化掌为拳。 体内罡风与那柄金色小树一齐轰鸣,不闪不避,一拳顶了上去。 “砰!” 两股力量狠狠撞在一起,院中青石地面顿时龟裂开来,劲风四散,吹得众人衣袍猎猎作响。 两人竟是都各退了一步。 陈实右手负在身后,微微发麻,面上却平静如常。 他心中已然翻江倒海。 这闻玉的体内,同样有着一片浩瀚如海的内息,充盈得几乎要溢出来。 可那内息与这少年本身的气息,根本是两回事。 而更让他心惊的是。 那股内息,与身旁那少女体内枯竭的脉络,分明是同源! 第55章 偷龙转凤 第55章偷龙转凤 后院之内,气氛骤然剑拔弩张。 那闻玉被陈实一拳逼退,退了半步,眼中杀意翻涌。 他自出生以来,还从未被人逼到过这般田地。 尤其是方才,自己体内的一部分内息,竟真被这野小子硬生生抽了去。 这对他来说,无异于奇耻大辱。 闻庭兰更是大发雷霆,可那怒火之下,更多的却是惶恐。 他快步走到闻玉身前,反复查看那少年有没有受伤。 那副模样,哪里是在看自己的儿子,分明是在看着自家的主子。 闻玉则是对自己这位父亲半点尊重没有,直接将其推开。 “还不快将这些人拿下!” “你们!你们好大的胆子!” 闻庭兰指着陈实等人,气得儒雅的面皮都在抖。 “我看你们是剑宗弟子,待你们礼遇有加,你们竟然……竟然出手伤人!来人!给我把这几人拿下!” 一声令下,四下里顿时涌出数十名衙役,人人持刀,将陈实等人团团围住。 院墙之上更是有两道黑影无声落下,显然是兵家好手。 阿鱼立刻拔出了背后的重剑,将那哑巴少女护在身后。 申太平赶紧往后缩了缩,口中呢喃着不关我的事啊,冤有头债有主之类的话。 陈实面无表情道。 “分明是你们理亏在先,方才还想杀人灭口,我等来此不过是想问个明白。怎的,这县令府,今日是要让天绝剑宗弟子血溅当场吗?” 那闻玉冷静了一些。 似乎是想到那庄蓠焰还在城里。 只是几个初入门派的剑宗弟子还好。 但若是真的惹恼了那位剑主....... 于是他摆了摆手,示意众人退开,负手而立,嘴角噙着一丝冷笑,再也不装了。 “哪里来的小杂种,倒是生了张利嘴。” 陈实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我问你,你是否,是将他人的机缘,硬生生抢了过来,当成自己的修道本钱?” “你身体里那些内息,分明不是你自己的东西。” 闻玉听了,不怒反笑。 “那又如何?” 他嗤笑一声,眉宇间竟是毫不掩饰的轻蔑。 “这浩然天下,何曾讲过什么先来后到?” “所谓机缘,本就不讲道理,能者居之。” “德不配位之人,即便拥有再好的气运,那也不过是明珠蒙尘,宝刀轻负。” “我不过是替天行道,让这机缘,换个配得上的主子罢了。” “似你这等货色,便是给你一块逆天改命的宝贝,你也只配拿去换个酒钱。” 他笑着,伸手指了指那哑巴少女。 “譬如她体内的那点东西,若放在她身上,至死也就是个讨饭的命。” “可若给了我,日后开一国太平,庇佑万民。这,才是它的正道所在。” 申太平在一旁听着,心里咯噔一下。 他狐疑地看了一眼闻庭兰,又看看闻玉,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这闻庭兰对闻玉的态度,处处透着古怪。 那眼神,根本不似父子,倒好似……奴仆,又或者说,是臣子对他的君王。 于是他挤出一个笑脸,试探着说道。 “闻大人,您这当爹的,对自己儿子这态度,当真是少见。” “我看您倒不像是关心自家骨肉,倒像是在伺候自家主子,要不,您给咱们透个底儿?” 这话一出,闻庭兰脸色一僵,像是被人戳中了心肺。 闻玉却已经不耐烦了,摆了摆手。 “罢了,反正这几人都不过是将死之人,既已是砧板上的鱼肉,告诉他们,也无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偷龙转凤(第2/2页) 闻庭兰犹豫了片刻,终究是深吸一口气,一撩官袍当众对着那少年单膝跪下。 “遵命。” 他抬起头,环视众人,朗声道。 “我家公子并非什么闻玉,公子本姓段,名启林,乃大理国段氏大皇子。” “老夫原名段庭兰,本就是大理国的老臣。” “三年前,奉我大理国主之命,随公子东行至此,做了这场戏。” “此事,乃我大理段氏与胤国真龙一脉之间的一场交易。” “公子在此地的一切所为,都是两国朝廷默许的。” “说得再明白些,这,便是两国之间的权势买卖,所以,即便你们闹到天上去,也没人会替你们说半个字。” 申太平听了这话,反倒是放心了。 这段庭兰和那皇子都不可能专门把这些话讲给他们这几个小弟子听。 这话是说给庄蓠焰听的。 也就是说,他们是在主动摆明这是一桩交易,并非什么夺取机缘。 若是天绝剑宗不追究,他们也不会真的要了这几个弟子的命。 但陈实听完,依旧不为所动,只是冷冷地看着段启林。 “我不管你是什么皇子还是谁的交易。我只知道,天道昭昭,报应不爽。” “你断人仙路,夺人机缘,还将一个小姑娘折磨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 “这笔账,我今日一定要跟你算清楚。” 段启林背着手,看也不看他,像在听一个天大的笑话。 “算账?就凭你这种不知天高地厚的小杂种,也想与我段启林算账?” “你以为,方才侥幸逼退了我,便是本事了?” 他顿了顿,眼中杀意一凝。 “本皇子不知道你为何能吸我内息,但本皇子现在不想与你纠缠,给你一条活路,留下那女子,本皇子可饶你们几人一条小命。” 陈实眯起眼睛。 “你们夺了她的命数,却不伤她性命。这又是为何?” 段启林哈哈大笑。 “果然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土包子。” “你当真以为,夺人机缘是什么简单事?这女子,就是一座还尚未开封的宝库。在她十八岁成年之前,若她死了,那一身机缘,便会化为乌有,连本皇子体内的那些也要遭反噬。” “所以,你们让她活到十八岁,却不想让她活得好。” 陈实冷冷道。 “是。” 段启林笑得肆意。 “她若是活得太好,养得太足,这命数便会慢慢回归她身。” “天道运转,如山如岳,又岂是凡人可欺?” “她越凄惨,越是不成人形,那些气运便越会认定,此身不配承载天命。” “时日一到,将它们尽数奉予本皇子,如此,方能偷龙转凤,瞒天过海。” “这,才是此法的关键所在。” 陈实缓缓点了点头,像是终于听明白了,又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 “很好。我还有最后一个问题。” “真是麻烦,赶紧问。” 段启林不耐烦地一挥手,可他话音落下的瞬间,陈实一脚猛然踏出。 轰! 脚下青石寸寸碎裂,烟尘未起,人已消失在原地。 几乎是瞬息之间,他已出现在了段启林的眼前。 那双眼睛里再无任何掩饰,只有冰冷到极点的杀意。 没有任何花哨的一拳,裹挟着体内小树涌出的滚滚灵气,朝着段启林的脑袋,狠狠砸了下去! 第56章 公道 第56章公道 说是迟那是快。 这一拳竟是让那两名立于房顶上的兵家高手,都齐齐变了脸色。 莫说是救人,便是离得那般远,也能感受到那拳风之中那份不要命的决绝。 但二人毕竟是淬脏境的大高手,几乎是在瞬间便已掠入场中。 眼看拳头已至段启林面门,再要出手相救已是晚了。 其中一人想也不想,反手便是一掌,狠狠砸向陈实后背,要逼他收拳自救。 可谁也没有想到,这陈实竟然不闪不避,硬生生用后背挨了那足以开碑裂石的一拳。 两声巨响,几乎同时炸开。 那段启林整个人被那一拳轰飞出去,重重撞在院墙上,砸出一个大坑。 而陈实也同样被那兵家高手的掌力拍飞,在地上滚了数丈,后背衣衫尽碎,青石地面拖出一道触目惊心的血痕。 陈实踉跄着从地上爬起,身形一晃,一口鲜血从喉咙里涌了出来,吐在地上。 他抬手抹了一把嘴,又站了起来。 只见段启林倒在地上浑身抽搐,俊朗的面容此刻已是鲜血横流。 口中不断有血沫涌出。 “好一个不要命的小疯子!” 那兵家高手又惊又怒。 陈实却不理会,连气都未换上一口,右脚猛然蹬地,人已如离弦之箭再次冲向了段启林。 “小杂种……你是真想杀了本王啊!!” 段启林嘶声怒吼,可那声音已然走了腔调。 陈实根本不答。 他此刻胸中只有一念,此人断人仙路,夺人机缘,折磨无辜少女三年如猪狗。 该死。 今日便是拼了这条命,也要除了这个祸害。 第二拳已高高扬起,青色的罡风如山岳般覆压而下。 这一拳下去,以段启林如今这经脉俱断的状态,必死无疑。 就在此间,拂尘轻描淡写地递了过来。 那拂尘看似绵软,却如蛟龙翻身,只轻轻一拨。 便将陈实那记来势汹汹的拳头给拨偏了开去。 “够了。” 庄蓠焰不知何时已立于二人之间,背对着段启林,面朝着陈实。 “庄剑主!” 阿鱼和申太平立刻跑了过来。 方才混战之中,他们也尽力阻拦那些衙役。 奈何面对另一名兵家高手实在毫无还手之力。 此刻眼见自家剑主现身,一颗心也总算落了地。 庄蓠焰没有看他们,只是看着陈实眼中带着几分说不明的意味。 她本觉得,这小子不过是个忠厚老实的乡野少年。 没想到,竟是这般杀伐果断。 为了一素不相识之人的公道,连自己的命都不顾了。 方才那一拳,便是连她也没想到,这陈实为了杀段启林,宁愿挨上一位淬脏境高手结结实实的一掌。 若不是自己出手拦下,这段启林的确已经是个死人了,而这陈实,也断活不下去。 但更让庄蓠焰暗自心惊的是,这段启林好歹也是大理国的皇子。 身负皇家真龙气脉护体,寻常炼气期修士,便是拼尽全力也未必能破得开那无形气脉。 可陈实那一拳,竟是硬生生震碎了那层气脉,将段启林打得经脉俱断。 “庄剑主为何拦我?” 陈实沉声问道。 庄蓠焰冷笑一声。 “本座并非拦你,而是救你。” “你当他是什么阿猫阿狗?你打死了他,大理国姓段的必倾尽一切,寻你报仇。”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公道(第2/2页) “你逃得掉,他们便杀你的亲近之人,你姐姐呢?你有本事护她一辈子吗?” 陈实听到“姐姐”二字,拳锋微微一滞。 庄蓠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 “大理倾举国之力而来,我天绝剑宗自然不惧,宗门之威,还不至被一个南陲小国撼动。” “但你姐姐呢?她只是一个凡人,大理有千万种法子,用最残忍的方式,折磨她至于死地。即便如此,你这一拳,还要挥下吗?” 陈实沉默了很久。 那两名兵家高手扶着段启林,此刻面对一位天绝剑宗的剑主,自然是不敢再造次。 但自家主子被人打了个半死,若是一言不发便退走,回大理之后,也难逃一死。 于是其中一人硬着头皮,上前朝庄蓠焰抱拳道。 “庄剑主,我大理皇子在您辖下遭此重创,此事,总得有个说法。” “公道?”庄蓠焰缓缓转身,看向他们。 “那本座今日,就好好与你们讨一讨这个公道,将你们夺走这姑娘的机缘,还给她。现在。” 段庭兰一听,脸色剧变,连忙上前。 “庄剑主!万万不可!这桩事,乃是我大理国与大胤朝廷之间的交易,早已立了文书!即便是你们天绝剑宗……” “好一个即便是。”庄蓠焰冷笑一声。 “别的州郡,本座管不着,可这鄢陵县,在我天绝剑宗五城九县治下,便是我天绝剑宗说了算,本座既为剑宗剑主,这桩事,自然管得。” 旁边那名兵家高手,见状低声对段庭兰道。 “大人,不可再与之争执,保皇子性命要紧。” 段庭兰脸色惨白,看了看怀中已奄奄一息,仍在呕血的段启林,又看了看庄蓠焰那冷若冰霜的面容,终究咬牙道。 “殿下……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今日之事,且先……” 段启林一边呕血,一边死死盯着陈实,咬牙切齿道。 “小杂种……你给我记住了,今日之仇,我段启林……来日必百倍报之……” 陈实冷声道。 “我一人做事一人当,你记清楚了,我的名字叫陈实,现在,赶紧把抢夺过去的东西还回来。” 段启林颤抖着手,从怀中取出一块温润的白玉佩,怨恨地看了一眼,狠狠扔向了那哑巴少女。 少女手忙脚乱地接了过来,双掌合住那块玉佩。 刚一入手,那玉佩便泛起一阵柔和的白光,如水波般,从头到脚浸润了少女全身。 申太平见状,挠了挠头道。 “这……就这么小小一块佩?我原还以为是什么了不得的天材地宝,怎的就是个玉佩?” 庄蓠焰看了他一眼,淡淡道。 “机缘,便是如此,小到一眼泉水,一枚灵玉,便足以改人天命。” “昔日的那些天选之人,有几个是靠金山银山堆出来的?真有缘法,一件足矣。” 她低头看了看那少女,见其气息较之先前平稳了许多,便点了点头。 “如今物归原主,她应当是再无大碍了,待到十八岁,即便是这玉佩再被人抢夺,也无大碍了。” 说完她便转身,看向陈实等人。 “今日之事,等回山之后,再做定夺。” 众人皆应了声。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他们松懈下来的那一瞬间。 那哑巴少女捧着玉佩,低着头,眼里却闪过了一丝寒芒。 第57章 儒士 第57章儒士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所有人都来不及反应。 那原本还缩在陈实身后,连旁人大声说话都要发抖的少女。 竟在一瞬之间爆发出了恐怖的速度。 众人只觉眼前一花,再定睛时,她已经贴到了那段启林面前。 那瘦弱如竹枝的手,一把揪住了段启林的头发,往后猛地一扯。 另一只手自袖中闪电般探出,一柄不知藏了多久的匕首,狠狠刺入了段启林的脖颈。 刀锋横拉。 鲜血如注,飞溅而起,染红了她半边脸。 可这还没完。 她又猛地拔出匕首,对准段启林的心口,扑哧一声,整柄没入。 紧接着,又是第三刀、第四刀,刀刀狠绝,刀刀致命! 直到那名兵家高手反应过来,满目赤红地一脚将她狠狠踹飞出去。 若不是庄蓠焰的拂尘轻轻拦了一下,那少女只怕会当场被这一脚踹地五脏俱碎。 还不等旁人惊呼出声,她已经又从地上爬了起来。 满脸是血,双目中尽是嗜血的疯狂,一双眼睛死死地盯着那捂着喉咙和胸口,缓缓倒下的段启林。 那眼神,快意,狰狞。 一如经年怨鬼终于索命得逞。 陈实等人竟过了好半响才回过神来。 “殿下!!” 段庭兰凄厉怒吼,连滚带爬地冲过去,一把将那段启林抱在怀里。 却见自家主子喉咙上破了个大口子,白肉翻卷,血如泉涌。 心口更是被捅成了筛子。 那一双眼睛还睁得溜圆,至死都不愿相信,自己竟然会死在一个被自己当作猪狗般圈养的哑巴手里。 绝望,冰冷,顺着脊梁骨一路爬上了后颈。 大理国的皇子,死在了他天绝剑宗治下的鄢陵县中。 可他很快意识到一件事。 在场所有人都没反应过来,这很正常。 但有一个人,绝无可能反应不过来。 以她剑主境的修为,这少女纵然再快上十倍,她若出手也断然拦得下。 段庭兰猛地转头,看向庄蓠焰声音嘶哑。 “庄剑主!!你为何不救?!” 庄蓠焰神色淡漠,连看都未曾看地上那具尸体一眼。 “我为何要救?这女子并非我剑宗弟子,她杀了人,业障自然算在她自己头上,与我天绝剑宗无干。” “姓段的要报仇,尽管找她便是,又干我剑宗何事?” 她说得轻描淡写,冷漠如霜。 段庭兰浑身发抖,指着庄蓠焰,嘴唇哆嗦着。 终究不敢真个发作。 半晌,他咬牙切齿道。 “好!好!那我们现在就将这女子带回去!这一点,你也不会阻拦,是也不是?!” “那是自然。” 庄蓠焰冷笑一声。 “既然她不是我剑宗弟子,那你们之间的事,任凭处置,本座袖手旁观。” 陈实脸色一变,刚要开口,庄蓠焰却已抬手。 一道无形气机压在他肩头,虽不伤人,却如岳如渊,硬生生将他即将出口的话给堵了回去。 “闭嘴。” 段庭兰怒极反笑:“好!!好的很!!好一个天绝剑宗!!” 他猛地一挥袖袍,对那两名兵家高手厉声道。 “将这女子四肢折断!带回大理国!!” 那两名兵家高手领命,正要上前动手。 就在此时。 一个乐呵呵的声音,从院外悠悠传来。 “哎哟喂,这是在唱哪一出啊?老远便闻着一股子血腥气,还当是集市上杀了猪,走近一瞧,好家伙,原来是死了个人。” 话音里带着笑,却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古怪。 而后,那算命先生负着手,优哉游哉地从院门外踱了进来。 酒糟鼻,山羊须,一双绿豆眼儿,黄鼠狼似的脸,笑得贼眉鼠眼。 “你又是何人?!”段庭兰怒视着他。 “别动怒,别动怒,小老儿我啊,是来讲道理的。” 那算命先生摇头晃脑道。 “你们夺了这姑娘的机缘,让她做了三年乞丐,断她仙路,割她舌头。” “小老儿若没猜错,你原本也没打算让她活到十八岁,对不对?” 他嘿嘿一笑,又补了一句。 “如今她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一切,第一时间便为自己报仇,不给你家主子留活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儒士(第2/2页) “这在你家主子害她的时候,就应当想得明白才对,你既敢行那偷龙转凤之事,便该料到有朝一日,凤鸣要见血。” “哪儿来的老东西,满嘴胡言!”段庭兰喝道。 那老道人捋了捋胡须,缓缓报出了一个名头。 “小老儿,来自嵩阳书院,儒号,观澜。” 此言一出,那两名兵家高手脸色骤变。 嵩阳书院,那可是天下儒家第二大的书院。 而“儒号”二字,更不是寻常读书人敢用的。 唯有那学问通玄,德高望重,得了朝廷敕封,书院敬奉,且隐隐有称圣之位的当世大儒,方配享有。 眼前这个猥琐邋遢的老人,竟是一位,即将称圣的大儒。 段庭兰显然也听过这个儒号,身子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再也不敢对这老人有半分无礼。 庄蓠焰却像是早已知晓,神色如常,轻轻朝着老人行了一个标准的儒礼。 “观澜先生终于肯现身了。” 老人捋须而笑。 “小丫头,还是和以前一样聪明,你不就是在等小老儿我现身吗?” “这一出戏唱到今天,你我心里都跟明镜似的,何必再故作糊涂。” 庄蓠焰笑了笑,不置可否。 陈实此刻小声问道:“庄师叔,这老先生……是什么大人物吗?” 庄蓠焰轻轻点头,声音极低。 “他的恩师,是这天下儒门的那位亚圣。” 陈实心头一震,不再多言。 他虽不太懂儒门的品衔,但只要知道这是一位天大的大人物,便已足够。 那观澜先生转向那满脸鲜血的少女,啧啧两声。 “好一个杀伐果断的女娃娃,你虽被断舌毁路,但这些年,身子不言语,心里的恨,却是一日比一日重。” “你报复心极重,这几年,每时每刻怕都在心里磨着这一刀吧?” 少女站在那儿,满身是血,不动如山。 老人哈哈大笑:“好,小老儿就喜欢你这性子。” 他瞧了少女一眼,忽然正色道。 “小老儿,想带你回嵩阳书院读书,不知,你愿是不愿?” 那少女眼神一动。 她虽不能言,可她不傻。 这老人是连天绝剑宗剑主都要行礼的人物,若能随他离去,今日这条命,便算是保住了。 她直接跪在地上,朝着那观澜先生砰砰磕头。 一声一声,磕得石砖都染了红。 “好!好!哈哈哈哈哈!”老人抚掌大笑。 他转头看向陈实,又招了招手:“你且过来。” 庄蓠焰点了点头。 陈实走上前去。 老人伸手,轻轻抚摸了一下陈实的头顶,那双原本浑浊的老眼中,此刻竟是清亮如潭。 “看来,之前是小老儿我看走眼了啊。” “你这孩子,不是那断了道的无根之木,你身上这气数……了不得。或许是个……连老夫都看不透的天大变数呐。” 陈实满脸疑惑:“老先生说的,我听不明白。” “不明白就对了,世上事,若都能一开始就明白,那还有什么滋味?” 老人收回手,又看了看那还跪在地上,满脸是血的少女,再看了看陈实。 忽然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你与这少女,体内气息本是同源。” “一为断根之木,一为无源之水,你二人,便如那江河与海,哪怕一东一西,分岔远行千里万里,终究还是要合二为一。” 他说这话时,手指在陈实头顶轻轻一点,又遥遥点了点那少女。 “终有一日,你们还会再次相见,若真到了那一日,你只消记住今天,记住她看你的眼神。” 陈实闻言,下意识望向那少女。 她仍跪在地上,满脸血污,眼中残留着杀意未消的猩红。 可在他看过去的那一瞬,那双眼里的戾气却忽然软了下去。 像一柄浸透鲜血的刀,被人轻轻地按回了鞘中。 那眼神太复杂,有感激,有执念。 有他此刻根本读不懂的东西。 老人不再多言,拂袖大笑一声,转身便走。 那少女却猛然转过身,膝行至陈实面前,朝着他,重重地磕了三个响头。 第58章 云泥之别 第58章云泥之别 老者带走了那少女,没有多余的言语,没有辞别。 只是笑眯眯地朝着少女招了招手,少女便从地上爬起来,一步一回头地跟了上去。 临到院门口时,她最后回望了一眼。 目光越过满院的狼藉与血污,落在陈实身上,嘴唇动了动。 却终究发不出一个音节。 然后她转身,跟着那老道消失在了门外。 庄蓠焰走到陈实身侧,语气难得温和了几分。 “不必太过担心,对于她来说,能入嵩阳书院,是比入我剑宗更好的归宿。” 陈实不解:“庄师叔,那儒家书院当真有这般了不得?” 庄蓠焰笑了笑。 “剑修求的是杀伐与逍遥,儒家修的却是心性与文章。” “那少女体内机缘,本就不是纯粹的杀伐之物,当中夹杂着几分浩然之意,恰是儒门最是欢喜的根骨。” “更何况,她这三年饱受磋磨,心性早已磨砺得远胜常人,最是适合那等清苦之地。” “再者她天姿不俗,且自身也有大机缘,否则也不会让那姓段的费尽心思设下这偷龙转凤之局,一守便是三年。” 陈实又问。 “为何我们不将她带到天绝剑宗?莫不是庄师叔真的怕那段家的报复?” 庄蓠焰抬手,轻拍了一下陈实的脑袋。 “你真是越来越放肆了。” 她顿了顿,语气淡了下来。 “且不说方才那县令已经亲口说了,此事乃是大理国与大胤国之间的一场交易。” “虽然那大理国弹丸之地,依附于大胤国,但毕竟也是一国之君之间的买卖。” “我剑宗若是直接将人带走,那便是坏了人家两国的默契,传出去,便是我天绝剑宗手伸得太长。” “我懂了。”陈实说道。 “庄师叔其实是对大胤国有所忌惮。” 庄蓠焰嗤笑一声,一抖拂尘,大步往县令府门外走去。 “姓赵的毛头小子,也配让本座忌惮?” “便是他此刻已经是大胤国的真龙天君,在我眼里,也不过是个只会仗着祖辈余荫的守成之主罢了。” “若不是真龙血脉与那兵家大宗师互相依仗,将这天下的气运都牢牢攥在手中,这天下还真不一定就姓赵。” 陈实心中还是有些惊愕的。 原本以为天绝剑宗再怎么说也只是个宗门,不可能和那坐拥四海的朝廷分庭抗礼。 但这次下山,见到这地方父母官对剑宗剑主的礼遇有加,再加上庄蓠焰方才那些话。 他算是看明白了。 天绝剑宗在这五城九县,绝非只是“占山为王”那么简单。 若是这上五宗里垫底的天绝剑宗都是如此。 那冠绝群雄,能与儒家至圣分庭抗礼的太一圣地,又当是何等光景? 申太平上前搂住陈实的肩膀,嬉皮笑脸道。 “小师弟,这就是你的不是了。” “师兄我早就说过,这些事背后牵扯极大,不是咱们这点道行能掺和的。师兄也知道你对那小乞儿有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心思。” “但做人嘛,要量力而行,你怎可因此责备咱们庄师叔呢?” “并非责备,只是不解。” 陈实昂首看着庄蓠焰已经走远的背影。 庄蓠焰走在最前,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 这小子方才出手果决,与那少女一般,杀伐果断,丝毫不拖泥带水。 既有路见不平,为那小乞儿怒发冲冠的赤子心性。 也能当机立断,一拳就敢往死里砸的大勇。 不得不说,方才陈实的做法才是正确的。 但凡与那毛都没长齐的段家小皇子谈判,庄蓠焰心里对陈实的评价,定然会看轻几分。 那等情况下,谈判绝无活路。 置之死地而后生的那一拳,才叫石破天惊。 而真正让庄蓠焰震惊的是那少女。 和陈实一般果断,更是有一种浑然天成的肃杀之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云泥之别(第2/2页) 那女子天生就是个杀星。 这也是庄蓠焰方才没有出手将其拦下的原因之一。 对于肃杀之气,兵家尤甚。 黄沙百战,铁马金戈,兵家所修的不过就是这一股杀气。 一切法门,无论杀气、煞气、戈气。 最终都是为了一个字。 杀。 而虽说他们剑修一脉的道祖曾言“夫兵者,不祥之器”。 但也逃不过一个以杀止杀,以杀证道。 偏偏是那儒家和佛家,最是不喜这等气息。 儒家典籍春秋有云。 “杀人以自存,亡其国者,未之有也。” 佛家楞严经亦言。 “杀心不除,尘不可出。” 这两家,都是要将这杀伐之气从根子上化去的。 对于那少女的心性,儒家书院里那些皓首穷经的老先生,最是能磨,也最是会磨。 在这里遇到那观澜先生,是庄蓠焰没有想到的。 但对方应该同样没有想到,在这里会遇到自己这位剑宗剑主。 看似二人彬彬有礼,但若真到了有什么利益冲突的时候,免不了要各凭本事,做过一场。 庄蓠焰走出了县令府大门,冷笑一声。 若是在其他地界,那已经修炼到亚圣境,即将称祖立派的观澜先生,要打杀她庄蓠焰。 一只手足以。 庄蓠焰目前是元婴境,虽然只差了一个大境界,但就是这一个大境界之差,失之毫厘,那便是天壤之别。 但是在这剑宗管辖地界,天绝九剑的剑罡之气无时无刻不在流转。 这漫天的剑意压制了那位亚圣的境界。 若真是要动手,自己未必不能与之掰掰腕子。 只是今日之事,能不动手,自然是最好的。 千言万语,庄蓠焰此刻内心只有一个念头。 好在,好在啊。 ... ... 再说那赵静。 他在城外乱葬岗与那铁甲尸斗了整整一夜,本以为是十拿九稳的局面。 他布下了天罗地网,几重阵法环环相扣。 那几道从宫里带出来的镇尸符更是压箱底的宝贝。 但仍旧是低估了那铁甲尸的凶戾。 这铁甲尸本就以沙场猛将的尸身为底,又被这乱葬岗积攒了百年的阴气滋养,早已成了气候。 尤其是到了这乱葬岗之中,它如鱼得水,借地势之利,神出鬼没。 赵静原打算等到正午时分,尸气最弱的时候再将其一举拿下。 却没想到那铁甲尸早就看穿了他的意图。 正午未至,那僵尸便提前破阵而出,反将了赵静一军。 那只差半步便可踏入金刚境的兵家护卫,竟然也拿不下这铁甲尸,还受了不轻的伤。 几人护着赵静,且战且退,这才勉强逃了出来。 而在他们身后,那铁甲尸的栖息地被惊动,多年积攒的尸气开始逸散开来。 若不及时处理,只怕用不了多久,这鄢陵县城外的阴气便会浓厚得连寻常百姓都要遭殃。 观澜先生出了城,正巧看到这一幕。 那赵静带着几个护卫狼狈奔逃,身后乱葬岗方向黑气冲天,遮云蔽日。 老先生也是无奈摇头。 “志大而才疏,谋近而不虑远。” “布的是十面埋伏之阵,行的却是打草惊蛇之事。” “观其根骨,确有几分贵气,奈何心性未成,便急于求功。” “正所谓欲速则不达,见小利则大事不成,此子若是不改,日后怕是要栽个大跟头。” 老人身旁,那满身血污的少女面无表情地跟着。 听到这话,只是稍稍抬了抬眼,又低了下去。 心里自然而然将赵静与那陈实做了一番比较。 而后得出了一个结论。 云泥之别。 第59章 焱剑 第59章焱剑 观澜先生出了城,负手站在官道旁,遥望那冲天的尸气,忽然转头问那少女。 “你如何看待这尸气?” 少女微微张了张嘴,发不出半点声音。 “哈哈哈哈哈。” 老者抚掌大笑。 “倒是忘了这茬。” 他笑罢,从袖中取出一支笔来。 那笔杆不过寻常竹节,笔尖却是温润如玉,隐隐有流光浮动。 他让少女张口,而后将笔探入她口中,手腕轻转,如龙蛇游走。 就那么在舌根处写了一个字。 “言。” 就那一个字,少女只觉舌根处一阵温热,似有甘泉涌出。 那断了三年的根基,竟如枯木逢春,重新生长。 但三年的哑口无言让她有些不善言语,张嘴半天,只支支吾吾说出一个字。 “凶。” “凶?好一个凶。” 观澜先生将毛笔收入袖中,大笑不止。 “眼毒,心亦毒。这一个凶字,道尽了这满城劫数。” “你且等着看,只凭那赵家的小儿,怕是降不住这积攒了百年的尸气。” “但这是人家剑宗地界,也轮不到我们来管,君子之于天下也,无适也,无莫也,义之与比。该管,要管,不该管,碰都不碰。” 少女不解地看着先生,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先生,不救?” 观澜先生摇头晃脑,笑得像只老狐狸。 “不必救,你可知那城中百姓,生于此,长于此,其性命气运,本就与这地脉相连。” “今日此劫,既是劫数,亦是考验。” “若有人愿出手,那便是命不该绝。” “若无人愿出手,那便是此城命数使然,天地不仁,以万物为刍狗,圣人不仁,以百姓为刍狗。” “我等读书人,讲的是有心杀贼,无力回天,讲的也是各安天命。” 少女默然不语。 “怎么?觉得憋屈?” “是。”少女点头。 观澜先生笑了笑,负手走在前面。 步子不疾不徐,声音却字字清晰,如暮鼓晨钟。 “孩子,你要知道,这世间事,从来不是力大者得,也不是心善者成。”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你觉得憋屈,是因为你把自己看得太重了。” 少女低头听着,不语。 “君子素其位而行,不愿乎其外。” 少女想说话,张了张嘴,似乎又不知该怎么说。 “先生当年……也憋屈过?” “憋屈过。” 老先生哈哈一笑。 老先生继续道。 “我年轻时,也曾在北境见过一场大雪埋城。” “那时候老朽我比你还憋屈,撸起袖子要冲进雪里去救人。” “结果呢?人没救成,自己冻掉了一只脚趾头。” “后来我师父告诉我一句话,我记了一辈子。” 少女好奇地看着他。 “欲救人者,先自成舟。” 老先生伸出枯瘦的手指,朝她心口的方向点了点。 “你只有成了舟,才能渡人过河,若是自己都是个半截身子陷在泥里的可怜人,你拿什么去渡别人?” “那现在先生您憋屈过吗?” “现在也偶尔憋屈,只是如今学会了,把憋屈酿成酒,喝下去就不憋屈了。” 少女摇了摇头。 “我,不喝酒。” “那你便酿成字。” 老先生笑得愈发开怀。 “写出来,也不憋屈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焱剑(第2/2页) 说话间,那片尸气已经愈发浓重,如黑云压城,滚滚逼来。 墙头上,守城的士兵早已慌了神,那原本只在乱葬岗活动的僵尸,也被这逸散的尸气勾了出来。 三五成群,摇摇晃晃,朝着城门口涌来。 就在此时,一人立于城门之上。 负手而立,一袭火红色的衣袍猎猎翻飞。 发梢之处,那抹妖异的红仿佛活了过来,流转着一层若有若无的火焰。 你瞧。 观澜先生笑着遥望那一抹火焰。 “该救的人,来了。” 庄蓠焰立于城头,俯瞰下方黑压压的尸群,右手缓缓抬起,指节如剑。 天绝九剑,第八剑。 焱剑。 剑诀一引,天地之间骤然一静。 紧接着,她背后那把名为焚天的长剑出鞘。 一道火红色的剑光,带着席卷四野的热浪,横空而出。 所过之处,空气扭曲,草木成灰。 那剑光初时只是一线,到了半空猛地铺展开来,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火幕。 火焰荡涤四方。 黑气遇火即散,僵尸沾焰即灭。 那攒聚了百年的尸气,在这等绝顶剑意面前,如沸汤沃雪,连半点挣扎的余地都没有。 那一头让赵静等人吃尽苦头的铁甲尸,处在火幕正中。 也不过来得及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嘶吼,便被那无穷无尽的剑气绞杀当场,连灰都没能剩下。 而那天上的云层,也在这一剑之下被烧穿了一个大洞,露出后面湛蓝的天光。 一剑过后,万籁俱寂。 只有城头那红衣女子,缓缓收剑入鞘。 “好!好!”观澜先生拍着手,笑得眼泪都快出来了。 “先生,何故发笑?”少女问。 “一笑,今日能见得此倾世骇俗的一剑,不虚此行。” “二笑,能看到当年那个被所有人视作天之骄女的庄丫头,至今锋芒未减,仍是那副不肯输给任何人的模样。” 话音落下,老先生背着手,一边大笑,一边沿着官道摇摇晃晃地走了。 少女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城头之上,如火凤般傲然而立的红衣身影。 不知为何,脑子里想的,却是那个将自己从泥泞之中拉出来的少年。 随后她转身,小跑着跟在了先生身后。 有缘则聚,无缘则散。 若是有那重逢之日,再谢也不迟。 ... ... 城门口的动静才刚歇下,满城百姓便已蜂拥而出。 见过庄蓠焰出剑的人跪了一地,没赶上的听了转述,也纷纷跪下磕头。 那会说话的人连忙喊着“多谢仙长救命之恩”。 不会说话的,便把头磕得砰砰响。 有白发老翁牵着孙儿,口中喃喃说着那铁甲尸盘踞此地十数年,如今总算是除了根。 庄蓠焰站在人群之中,拂尘一甩,淡淡道。 “诸位请起,除魔卫道,本就是我剑宗应尽之责。” 但私底下她却觉得好笑。 宗门留下那铁甲尸在此地不除,本就不是什么除不了。 那铁甲尸虽然占据龙脉,但也承担了气运流转与地脉镇守之责。 这鄢陵县三年一小灾,五年一大祸,偏偏每次都逢凶化吉。 靠的就是这铁甲尸在暗处维持着那脆弱的平衡。 如今这铁甲尸和那积尸地都已经被破坏,龙脉逸散,不出三年,此地必定生变。 可这些,说不得。 回宗之后,免不了要被老宗主叫去数落一番咯。 第60章 问罪 第60章问罪 然而,更让她心烦的是跪在面前的赵静。 “师父……徒儿……” “莫要再说半个字。” 庄蓠焰冷眼看着跪在地上的这位王爷之子,自己的内门弟子。 “此番历练,你四人,皆是不合格。” 申太平张了张嘴,但最终没敢反驳。 庄蓠焰离开之后,四人面面相觑。 她给几人留了话,绕远路走回宗门,而且必须四人同路。 陈实走在最前面,他似乎并不在意这处罚。 此刻他正观察着自己的内息。 在挨了那兵家高手一掌,以及接触到了那少女的本命内息之后,自己于炼气期的瓶颈已经突破了。 此刻他正处于炼气期第二境。 虽然距离突破第一大境界进入筑基期还差很远。 但他似乎是掌握了一些法门。 自己好像必须要刺激那颗小树,挨打也好,吸收他人的内息也罢。 它越怒,反哺的力量就越强。 申太平凑上来:“哎,想什么呢?” 陈实随口道:“我在想,我什么时候才能接得下庄师叔一剑。” 赵静听到这句话,立刻嘲讽起来。 “接剑?你连给我师父提鞋都不配!” “此番下山,屁事没办成,还惹到了那大理国的人,回山之后,你们就等着被逐出宗门吧!” 阿鱼不喜欢赵静,立刻反驳。 “你不是也屁事没办成吗?那个僵尸,还是庄师叔替你收拾的!” “小丫头!你找死是不是!?”赵静登时怒了。 “哎哎。”申太平立刻打圆场。 “蒜鸟蒜鸟,大家都烂,少说两句。这一路还长着呢,动气伤身。” ... ...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庄蓠焰已回了宗门。 从那鄢陵城头出剑之后,她将陈实等人留在了官道上,便独自御剑而归。 那几个小辈还要一步一步地走回来,少说也得三四天光景。 见不到那赵静,她也乐得清闲。 才刚在山门落脚,便有传话的弟子候在阶前恭恭敬敬地递上一句。 “师父,老宗主让您过去一趟。” “知道了。” 庄蓠焰打了个哈欠。 她一回到自家地界,立刻就恢复了那副慵懒模样。 整个人像没骨头似的靠在廊柱上,缓了一会儿,才慢吞吞地褪去那件外出时穿的袍子。 换了一身轻薄的朱红纱衣。 发也不梳,就那么松松散散地披在肩头,露出半截雪白的颈子,愈发显得风情万种。 到了意剑峰下,还没进殿,便看到一抹白影立在那里等着。 庄蓠焰顿时笑了起来,几步走上前去。 “哟,这不是九师妹吗?怎么,老宗主也叫你了?” 姬轩冷眼注视着她。 “你此行到底办的什么事?” “不仅让他得罪了大理国的皇子,还让宗门养在鄢陵县外的龙脉给断了。” “你知不知道,那处地脉关系重大,老宗主为此已经生了半天的气,连杯子都摔了三个。” 庄蓠焰巧笑嫣然,凑近了些,声音里带着几分促狭。 “九师妹说这些做什么?你想问的,不就只有一个问题吗?” “比如,我与你那俊俏的小徒弟,这一路可曾有过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 姬轩脸颊微红,却将脸绷得更紧:“我没有跟你开玩笑。” “我也没有啊。” 庄蓠焰笑得愈发欢畅。 “我与那小师弟,倒还真有几分缘分。” “他的手劲很大,腰身也好,便是那鄢陵县的姑娘媳妇见了,都要多瞧几眼。师妹你眼光不差,这徒弟,是个妙人。” 姬轩被她说得气不打一处来,偏生又不好当场发作,只能咬着唇瞪她。 庄蓠焰看着姬轩这副模样,心中好笑。 饶是她庄蓠焰当年被称作天之骄女之时,到达这般金丹境也是二十岁左右的年纪。 而姬轩今年不过十九,放在寻常人眼里,已经是百年不出的异数了。 可这般天赋带来的必然是境界与心性的错位。 境界越高,心性越跟不上,就越容易钻牛角尖。 老宗主强行让她去当剑主,本也是为了锻炼其心性,让她早些懂得分寸,知道进退。 但现在看来,这小师妹,还是差得太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问罪(第2/2页) 前些日子,这姬轩竟然去告发那剑锋的长老常世博。 说此人勾结邪修,还打算暗害于她。 这种话,不是空口无凭就能说的。 虽然庄蓠焰知道,姬轩不可能空穴来风去诬告那常世博。 但既然掌握不到证据,最正确的做法就应该暂时隐忍,继续搜寻证据。 等到有十足的把握再出手。 可她偏不。 这下倒好,常世博怕是听到了风声,更加不会回到宗门了。 见庄蓠焰看着自己发笑,姬轩愈发气不打一处来。 “你笑什么?” “我笑你。” 庄蓠焰眨了眨眼。 “生得越发好看了,怪不得那柳青玄要死要活地追着你跑,而且你都当师父了,还这么喜欢生气,脸上容易长皱纹。” “你——!” 姬轩刚要发作,就听那庄严肃穆的意剑峰主殿内,传出老宗主厚重的声音。 “你们二人是准备在我这殿外吵到什么时候?” “你一句我一句,成何体统,都给我进来说话!” 二人对视一眼,姬轩冷哼一声,率先迈步走了进去。 庄蓠焰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脸上的笑意却始终没有散去。 ... ... 老宗主确实不太高兴。 这位老人坐在大殿高处的梨花木椅上,面色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纵横天下百余年,什么风浪没见过。 如今却被几个小辈下山历练搅得心神不宁。 毕竟这一行有庄蓠焰亲自看着,还惹出这么两个大乱子。 若传扬出去,天绝剑宗的脸面往哪儿搁? “庄丫头,我让你下山是去看着那几个小的,不是让你去拆了鄢陵县的。” 庄蓠焰直呼冤枉。 “老宗主,您这可是错怪我了。” “那积尸地是谁破的?是那赵家的小儿,他自己带了七八个护卫,摆了个什么十绝困尸阵,结果没吃下那铁甲尸,反倒把人家老窝给掀了。” “那尸气一冲出来,铺天盖地的,我不出手,你当那满城百姓还有几个能活的?” “你便是出手斩杀了那铁甲尸,鄢陵县的风水也断了。” 老宗主冷哼一声。 “那处龙脉本就不稳,地底积尸多年,阴气与地气相互制衡。” “如今平衡一破,不出三年,鄢陵必然生变,到时候这笔债,算谁的?” “算我的算我的。” 庄蓠焰耸了耸肩,一脸无所谓。 姬轩不关心赵静惹下的麻烦。 她只担心自己那个徒弟,于是直接追问道。 “那么大理国之事呢?你又作何解释?” “这就更不关我的事了。” 庄蓠焰笑得明媚,转身看向姬轩。 “你的那位俊俏徒弟,也不知道打哪儿捡了个小乞儿回来,当成心头肉似的护着。” “为了替那小乞丐出头,冲冠一怒就去找那姓段的兴师问罪,还差点一拳把人给打死了。” “师姐我出手,那是救了你徒弟一命,你倒好,不感恩戴德也就罢了,怎么反倒怪起师姐来了?” 姬轩被她说得一阵语塞,半晌才道。 “陈实不是那种不知分寸的人,定是那段家欺人太甚。” “欺人太甚不假。”庄蓠焰收敛了笑意,难得正色道。 “那大理国的皇子夺了人家姑娘的机缘,将人一个活生生的小姑娘折磨成哑巴,养在讨饭地里折磨了三年。” “你说说,这些话你听了,你觉得你那徒弟能不能忍?” 姬轩顿时默然无语。 老宗主摆了摆手。 “罢了,无论是大理国的皇子,还是胤国的世家子,都不该在我天绝剑宗的地界上,做这等肮脏的买卖。” “此事便是我宗占了理。他们要理论,尽管来天绝剑宗。” 老人沉默了片刻之后,语气忽然一转。 “你此行,可还有其他收获?” 庄蓠焰知道,这才是今天自己被叫来的主要原因。 什么段家,什么积尸地,那都是小事。 于是她笑着点了点头:“倒是还有一件事。” 她顿了顿,看着老宗主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我遇到了那嵩阳书院的观澜先生。” 老宗主的眉头猛地一掀,眼中精光乍现。 第61章 心生醋意 第61章心生醋意 “书院的先生,此刻为何会出现在我剑宗地界?” 老宗主这一问,说重不重,说轻不轻。 因为先前宗门便已经派了梁绝去书院,走的是正正经经的门路。 递的是天绝剑宗老宗主亲笔所书的拜帖。 为的是希望能得到一些书院的帮助。 在那天绝剑宗劫难临头之际,能伸出一只手,帮忙撑一下。 道祖圣地那边不是不帮,是同宗同源,这件事帮不上忙。 天绝劫数,属于剑修一脉自己的因果,若是道宗圣地出手,不仅救不了天绝剑宗。 反而会将自身也一同拖入那浩瀚天道反噬之中。 这等天数命理之劫,最是蛮横不过。 唯有旁人,才能从旁助力。 愿意帮忙则帮,若是不愿意,至少不要落井下石。 便算全了一份香火情。 如今却知道,那位观澜先生不声不响地出现在了天绝剑宗地界。 不仅来了,还带走了人。 而且自家弟子一通乱拳,误打误撞,便让那位先生收到了一位心仪的徒弟。 那位观澜先生座下虽然有一堆学生,但从未正式收过一位弟子。 挂名的都没有。 此等人物,不肯正式收徒,必有他的考量。 一旦肯收,那必然是从那女子身上看到了不得了的根骨心性。 甚至可能与儒门那桩千年未成的大道有莫大的干系。 老宗主抚着长须,眯起眼睛,笑得不加掩饰。 “好。这应该就是书院那帮酸儒给了咱们一个准话,等到那一日的时候,愿意出手相助了。” “此等时机,来得正好,那女子被观澜先生收去,我们天绝剑宗于情于理,也算做了个引路人。” “这份情,嵩阳书院得记,将来有天绝剑宗向书院开口的时候,他们也不好再端着了。” 想到这里,气就消了。 老宗主哈哈大笑,看着庄蓠焰连连点头。 “做得好!做的好啊!庄丫头,你此番下山,虽说明面上捅了两个窟窿,但这两个窟窿,一个让大理国知道这鄢陵县到底是谁的地界,另一个,更是替我宗门换来了书院的默许。” “有功,有大功!” 姬轩不服气:“她捅了这么大的篓子,还打杀了大理国的皇子,若是大理国来讨要说法,我们岂不是要……” 老人摆了摆手。 “哎,那大理国,屁大点事儿,他们若是真敢来,便让他们来。” “段氏这些年偏安一隅,连自己的国运都快守不住了,还敢与我天绝剑宗叫板不成?” 他顿了顿,眼中闪过一丝凝重,缓缓道。 “十年之期已近在眼前,若是在那一日,我剑宗无法承受那天道反噬,下场便是与那千年前的九龙一脉一样,满门覆灭。” “与之相比,一个大理国,算得了什么。” 庄蓠焰故意凑到姬轩耳边,轻声笑道。 “听见没,九师妹?你那小徒弟替你挣了个大功回来,回头可要好好奖赏人家,莫要只送一把破剑便算了。” 姬轩气得转身就走,白色裙摆如云翻卷。 庄蓠焰只觉得神清气爽,离开大殿的时候,还哼着小曲,那曲调软糯轻快,与她剑主之尊的身份相去甚远。 “哎,庄师妹,意气风发啊。” 庄蓠焰瞥了一眼在大殿门口等着她的梁绝。 “梁师兄,何事?” “庄师妹,你对旁人都和和气气,为何偏偏对我如此冷漠啊?我不也是你的师兄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心生醋意(第2/2页) 庄蓠焰冷笑一声。 “与你说话,总得在肚子里绕上十七八个弯才能听明白一个字。” “累不累?你若是没正事,我便回去睡觉了。” 梁绝也不恼,笑着摆了摆手,正色道:“我只向你打听一件事。” “何事。” “那姬师妹的小徒弟,他当真接下了一位淬脏境高手的全力一掌?” “是。” 梁绝若有所思,而后笑着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当我没问,这小师弟,将来定是个能让九峰都热闹起来的主,走了走了,喝酒去。” 他说完便走,走得摇摇晃晃,发髻散乱,背后那把破铜剑叮当作响。 ... ... 姬轩回到了绝剑峰,也不让人通报,正要回自己的青竹楼。 却有守山门的女弟子疾步走来。 说有一女子自称是陈师弟的家眷,已在山门处候了大半日。 “哦?” 姬轩改了方向,朝着山门走去。 远远地,她便看到了那个有些局促的女子。 一袭布裙洗得发白,乌发用一根素簪挽着。 手里还攥着个小小的布包,像是怕挡了路,只敢贴着山门最外侧的廊柱站着。 踮着脚,不停朝着山路上张望。 “见,见过仙人。” 苏瑜看到姬轩,立刻便要下跪。 “不必多礼。” 姬轩抬手,一股柔和的气将她轻轻托了起来。 她仔细打量着苏瑜。 这便是他的姐姐?和他长得也不像啊。 苏瑜生得也好看,但那是另一种味道。 是烟火气里养出来的温润,和姬轩这冰雪堆出来的人截然相反。 “你有何事?” 苏瑜连忙道。 “其他出门历练的弟子都回来了,可迟迟没见我们家陈实回来,我心里有些慌,所以斗胆来问一问……” “仙人能不能告诉我,他是不是出了什么事?” “无须担心,约摸着再过两日他便回来了,庄剑主让他们多走些路回来,是历练。” 苏瑜松了口气,脸上露出一个安心的笑。 “谢谢仙人,谢谢仙人。” 而后姬轩没来由问了一句:“你是他的姐姐吗?” “是,是的……” “亲姐姐?” 苏瑜愣了一下,随即轻轻摇头。 “不是,陈实的父母于我有恩,当年若不是他爹娘在河边救了我,我早就没命了。” “我自小住在他家,和陈实算是一起长大的,他叫我一声姐,我便把他当亲弟弟。” 姬轩听到这个答案之后,心里没来由地有些烦躁。 自小住在一起。 一起长大。 不是亲姐弟。 她也不知道这股子燥意从何而来,只得定了定心神,勉强平静道。 “我且随你去你下榻之处走走,也看看,你在这里住得是否习惯。” “这……怎么好劳烦仙人……” 苏瑜有些惶恐,连连摆手。 “无妨,原本便是我将他带上山的,这些事,我总得看看。” 姬轩说得冠冕堂皇,连自己都差点信了。 而后两人便来到了苏瑜和陈实住的那座菜园子。 第62章 菜园 第62章菜园 木门半掩着,院中青石小径被扫得干干净净。 篱笆内一行行的蔬菜长势泼辣,油亮亮的叶子在风里招摇。 檐下晾着陈实和苏瑜平日换洗的衣袍,和几块绣了一半的帕子。 院子里有股又暖又厚实的烟火气,和山巅的清寒截然不同。 姬轩站在门口,看着那院中一切。 忽然觉得这世间若是真有什么“家”的模样,大概便是眼前这处了。 她没来由地,有些不想进去。 毕竟这里是这女人和陈实的家。 自己算什么? 一个阴差阳错有过一夜纠葛的人。 她站在这里,像极了那画外人,隔着纸看着画中的灯火。 其实姬轩此刻道心已经乱了。 她大可一脚踏出,不必有半分犹豫。 一来她是陈实的师父,师父去弟子住处,天经地义,理所应当。 二来她是这绝剑峰剑主,这峰上的一草一木,一院一舍,皆是她的辖下。 无论哪一点,她进入这院子,都当仁不让。 可她却犹豫了。 便是这一抹犹豫,便足以说明问题。 这种心性上的差距,那便不是天赋所能弥补的。 即便你是万中无一的月灵根,即便你十九岁便入了金丹,可那又如何? 修行路上,越往后走,靠的便越是心性,是定力。 是在无数纷乱念头之中,仍旧能一眼看破本心的通透。 这些都急不得,必须要靠着时间的磨炼,一寸一寸地熬出来。 姬轩知道自己这般不对,却还是迈过了门槛。 而她一眼就看到了地里的蔬菜瓜果。 只一眼,便无比震惊。 一时间,之前那股烦躁竟然也被赶到了一边。 她快步走上前,也不顾那裙摆拖在地上沾了泥,蹲下身子,便去看那些瓜果蔬菜。 根根茎茎,叶叶蔓蔓,无一处不透着灵光。 此刻院子里的涂山月和狰早就跑得没影儿了。 这俩妖物,平日里横行后山,自诩千年道行,天不怕地不怕。 可他们是做梦都没想到,这绝剑峰剑主居然亲自来了。 还就这么大摇大摆地进了院子。 别管她是来干啥的,就算她当场一剑把这苏瑜给劈了,这两人都是屁都不敢放一个。 绝剑峰剑主,金丹境,那可是一剑能把整座后山削平的存在。 此时只敢遥遥相望,便是这看一眼,都生怕会让那姬轩察觉到他们的气息。 苏瑜见姬轩对那些蔬菜瓜果如此感兴趣,跟在后面轻声道。 “仙人,这地里的菜,都是陈实自己种的。” “他说这地好,种出来的菜,比外面买的还水灵些。” 姬轩闻言,眉头微蹙,心里更是翻涌不定。 这地里的菜,那灵气之浓郁,甚至比墨剑峰特供的那些极品灵蔬还要更盛一筹。 谁能想到,在这小小的菜园子里竟然种出了这等品相的东西。 她立刻提裙蹲下,指尖轻轻捻起一片菜叶,那叶片肥厚,翠色欲滴。 她又细看那地,土地黑润,灵气流转,果然已经是一块聚灵宝地了。 不过很快也想明白了。 之前他是和自己说过,他的血润泽了这片地。 也送来了一些蔬菜和瓜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菜园(第2/2页) 但此刻亲眼见得,比那日他送来的还要好上十倍不止! 陈实体内那磅礴的内息,绝对不简单。 他的气息能反哺万物,润泽这方寸之地,日积月累,竟把个荒废菜园子养成了灵田。 只是那小子自己恐怕都未必知晓这其中的分量有多大。 不过姬轩天生就是含着金汤匙长大。 自身修为和大道,都不缺。 年纪轻轻已经是金丹境,又有那等超品灵根。 这些东西对旁人来说珍贵无比,对她而言,也只是一池春水,看看便罢了,丝毫没有起任何的歹心。 “仙长,请问……这地里的东西,是不是有什么不妥?” 苏瑜紧张地搓着衣角,声音细细的。 “你们没有拿过这里的蔬菜出去卖吧?” 姬轩站起身,神色郑重。 “没有……陈实说这里的东西只能我们自己吃,而且告诉我一次决不能吃太多,说吃多了会坏事。” 苏瑜老老实实地回答。 姬轩点了点头。 “他说得没错。这些蔬菜瓜果,若是你这样的凡人吃多了,轻则气血逆行,重则爆体而亡。” “但若掌握好度,每几日只食一小口,佐以清汤熬煮,那便可以延年益寿,百病不侵。” 她环顾四周,然后抬手,一道清冷的剑意在指间流转。 “从今日起,你绝不要让任何旁人知道这些蔬菜的来历。” “我会在此方设下剑阵结界,寻常人踏不进来,等陈实回来,我自会告诉他。” 苏瑜怔怔地看着她,郑重点头。 她知道姬轩这是在保护陈实。 而且看得出,她此刻很着急,那眼神里的紧张和在意,完全不像是徒儿出门了便随口问一句的那种师父。 确切地说,更像是一个在等心上人归来的年轻女子。 其实苏瑜刚才就看出来了。 姬轩在听到自己说不是陈实的亲姐姐的时候,眼底闪过了某种情绪。 很浅,却尖锐,像一片被风吹皱的湖面。 那种眼神苏瑜再熟悉不过。 毕竟苏瑜已经是嫁过人的女子,自己也曾在那王大海身边熬过几年。 男女之事,她比谁都看得明白。 这些年来,为了谋生,在市井里见过多少痴男怨女。 又听过多少风言风语。 即便是高高在上的仙人,在情之一字上,也与凡人无异。 所以她只是笑了笑,不再说话,请姬轩在院中小坐。 可姬轩哪里坐得下。 这院子里的每一处,都让她心里发慌。 陈实的衣衫在风里晃,他的锄头立在墙角,他的气息散在每一片叶子上,浓得化不开。 她只坐了片刻,便起身告辞。 苏瑜送她到门口,福了一福:“仙长慢走。” 姬轩走了几步,又停下。 “以后,不必叫我仙长。”她说。 苏瑜愣了一下。 “你比我年长几岁,叫我姬轩便好。” 苏瑜自然是不敢直呼姬轩大名。 两番推脱之后。 便决定以姬剑主相称。 待到姬轩离开之后,苏瑜微微松了一口气。 但同时也有些疑惑。 这姬轩与陈实之间,好像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关系。 第63章 蛇妖 第63章蛇妖 且说这陈实一行,听从庄蓠焰的命令,只能绕路而行。 这命令下得轻松,可这条远路却当真是不好走。 山路崎岖,林深草密,四人走了大半日。 脚程全耗在了那些没名没姓的野山野水之间。 四人风餐露宿,早已倦极。 夜里只能寻棵大树倚着睡,白日又被蚊虫追着跑。 申太平的靴子磨得见了底,阿鱼倒是无所谓,她原本就是荒野里长大的孩子。 反而比几个男子都精神些。 只是那头原本整整齐齐的辫子也散乱得不成样子,发梢上还挂着一片枯叶。 而那些跟随着赵静的护卫,此刻也已经离去。 庄蓠焰还算是给赵静留了面子的,没有当着其他人的面儿明说。 只是在离开之前给了他一支竹简。 那竹简上只有寥寥数语,字字如刀。 “赵静,登山者,当以足行。” “你且自行散了那些侍卫,若是再让我发现你身后跟着那些兵家鹰犬,莫怪为师清理门户。好自为之。” 饶是赵静再怎么心高气傲,也不敢不遵从师父的命令。 他心里清楚得很,庄蓠焰表面慵懒随性,实则规矩极重。 尤其是这历练一路,她已给了他天大的面子。 再加上他那个护卫首领,也就是他的贴身长随赵伯庸。 那废物被那铁甲尸打成重伤,此刻也已寻了处地方疗伤去了。 没了赵伯庸在暗处盯着,他此刻当真是个孤家寡人。 但他依然还是那个傲视群雄的王爷之子。 这一路上,为了不在陈实等人面前丢份儿,他总是走在最前面。 哪怕脚磨出了血泡,哪怕饥肠辘辘,背也挺得笔直,步伐一步不乱。 只是那张脸,愈发失去了血色。 申太平和陈实抓了几只野兔,阿鱼也下河捞了鱼。 篝火一生,那兔肉和鱼香便在这荒山野岭间飘散开来,勾得人腹中打鼓。 可偏偏这赵静从小锦衣玉食,娇生惯养。 竟然没有半点野外求生的本事。 让他打猎,他只会用内息炸出一片焦土。 让他拾柴,他哪里认得什么能烧什么不能烧。 此刻闻着那烤得流油的兔肉,嘴里津液直涌,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两声。 但他始终是不肯低头,一个人坐在旁边的石头上,冷着脸,目不斜视。 就在这时候,一只兔腿递到了他的面前。 “喏,给你吃。” 赵静转过头,是阿鱼。 小姑娘的脸上还沾着炭灰,眼睛亮晶晶的,像是山涧里洗过一样。 “小丫头,我可不止一次想杀了你,你难道不知道吗?” 赵静冷笑。 “知道,阿鱼也很讨厌你。” “但陈师兄和申师兄说了,你虽然是个坏胚,但也是同门师兄,出门在外,当互相照应。”阿鱼一本正经地说。 “行了行了。”赵静别过头,冷哼一声。 “我赵静就算饿死!也绝不吃你们这嗟来之食!” 阿鱼也不惯着,当着他的面,一口咬在兔腿上,吃相极其香甜。 “死丫头,你!” 赵静气得牙根痒痒,那眼神像要把阿鱼给活剥了。 这时候申太平笑嘻嘻地凑了过来,一手拿着半只鱼,一手拍着赵静的肩膀。 “我说小少爷啊,我也比你年长几岁,就叫你一声赵师弟了。” “听师兄一句劝,别绷着了,这一路上,你也不是没看见,荒山野岭的,不吃东西哪来的力气走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蛇妖(第2/2页) 他咬了一口鱼肉,含糊不清地道。 “咱们都是剑宗弟子,你既入了这剑宗,首先要认的,就是这个身份。” “其次你才是那赵家的世子,说句不好听的,这山里可没有什么王府规矩,若是饿死在半路上,可没人抬你回去。” “再说了,你和陈师弟之间到底有何恩怨,师兄我虽然不知道,但同门之间,没必要闹得这么僵。” “将来若是遇到了什么劫难,能救你命的,多半就是身边这些同门。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赵静被他说得脸色变幻,但仍旧一声不吭。 陈实则是一言不发,坐在篝火旁慢慢剥着鱼刺。 火光映在他脸上,晦暗不定。 赵静派了影杀来要他性命,这些事他自然记得。 也绝不会忘。 他这人有仇必报,而且是十倍奉还。 只是现在还不是时候。 若是在这荒郊野岭里杀了赵静,阿鱼先不说,申太平必然会告发他。 届时回了宗门,自己怕是连辩解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只会连累自家师父与苏瑜姐。 所以此刻倒不如先隐忍不发。 树不与草争,待他日自己修为有成,这笔账再慢慢算不迟。 赵静也是饿得不行了,坐在那儿,肚子又叫了几声,比刚才更响。 他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瞪了阿鱼一眼。 “臭丫头,还不快去给我再拿一只过来!难道你还要我跟你抢这半只不成?” “就这一个,你爱吃不吃。” 阿鱼把自己啃了几口的兔腿又递了过去。 赵静气的是咬牙切齿,但最后还是接了过来,狼吞虎咽。 这野兔虽然只抹了些盐巴粗料。 但他此刻吃起来,竟觉得比宫里御厨做的八宝兔炙还要香上三分。 三两下便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舍不得扔。 就在这时候,陈实忽然停了动作。 他听见草丛里传来一阵极其细微的窸窣声。 像是什么湿滑之物从枯叶上碾了过去。 他立刻放下手中的鱼,握住了身边的照夜昙。 申太平的脸色也不对劲了,盯着陈实身后的灌木丛,瞳孔微缩。 抬手做了个噤声的手势。 陈实顺着他的目光侧头去看。 那丛荆棘之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蠕动。 月光被密林遮了大半,那东西的影子在地上拉得极长。 先是半截水桶般粗细的身子从两棵树之间滑过。 接着,一颗巨大的三角蛇头缓缓昂了起来。 那蛇通体漆黑,每一片鳞甲都有碗口大小,在月光下泛着森冷的光。 吐出的信子足有尺许长,一吐一收,带出腥臭的气流。 竟然是一条粗大罕见的黑鳞巨蟒。 “我滴个乖乖。” 申太平的脸此刻已经白得没了血色。 他一只手按在剑柄上,另一只手却止不住地抖。 “这他娘的是条蛇妖啊!看这体型,没有五百年道行都长不成这样!” “你瞅它那一身黑鳞,都已经化了鳞片了,油亮油亮的,刀剑难伤!怕是再过个一百年,就要走水化蛟了!” 陈实已经直接翻身而起,抱起了阿鱼朝着申太平喊道。 “别在这儿废话了!!赶紧跑!!” 第64章 化蛟 第64章化蛟 萧澈踩过一地被露水打湿的松针,靴底粘着几片枯黄。 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林子里起了薄雾,日头被密匝匝的树冠挡去大半。 只漏下几柱昏光,照得那雾气也透着一股子青灰气。 他摇头苦笑,那笑容里带着三分无奈,七分烦闷。 “青芜。” 他唤了一声,语气懒散。 “你说,这种杂事,为什么还要本少爷亲自来?” 身后三步远处,少女脚步一顿。 她穿一身青布窄袖,腰间别了根乌木簪子。 发丝束得一丝不乱,面上没有半点多余的情绪。 “那只泥鳅,是城主大人亲自养在城隍水府里的。” “此事不宜牵扯太多人手,少爷心中明白。” 萧澈头也不回,只嗤笑一声。 “所以你家少爷便活该走这一趟,亲自来寻一头畜生?” 青芜往前走了半步,垂眸道。 “那畜生毕竟……” 她顿了顿。 “毕竟与我玄霆城的命数息息相关。” 萧澈脚步未停,只将手中的那根树枝甩手扔了,那树枝落入远处灌木,惊起两三只灰雀。 “命数命数,成天就是命数。” “我玄霆城的那点命数,竟要系在一头长不过三寸的泥鳅身上,传出去,还不得让人笑掉大牙。” 青芜没有接话。 林间的风从北边来,带着些许凉意。 萧澈其实也知道,自己不过是嘴上报怨几句。 那东西跑了,城中长老急得连香火都多上了三炷,他那父亲更是一夜之间鬓角都白了几分。 只是这些事到了他嘴里,总习惯轻飘飘地揭过去。 二人又走了一程,脚下山路渐陡,风里夹着一股子腥湿气。 萧澈忽然停下。 他皱眉侧耳听了听。 地底下有一种沉闷的响动。 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山腹深处翻了个身。 他猛地抬头。 整座山林开始震颤。 松针如雨,簌簌而落。 枯叶被震得离地半尺,远处的鸟雀轰然飞起,黑压压地掠过头顶。 萧澈身子一晃,拿手扶住旁边一棵老松,满脸错愕。 “这这这,这是发生了何事啊?!” 紧接着,前方灌木丛剧烈摇晃,几道人影连滚带爬地从林子里撞了出来。 打头一个少年,衣袍破烂,头发上还沾着几片树叶,明明背后背着一名少女,但是却跑得飞快。 脚下一刻不停地踩着乱石往下冲。 他身后跟着两个瘦高个儿,跑得就更难看了,跑在最后面那个鞋子都掉了一只,嘴里还哇哇乱叫。 萧澈眼睛一亮,上前一步,扬手就喊。 “哎哎,小兄弟,我打听个事儿,你们有没有见到过……” 话没说完。 那打头的少年抬起头,满脸惊恐,朝他拼命挥手。 “赶紧跑!后面有条大蛇!” 萧澈嘴巴一张,话头卡在喉咙里。 他跟青芜对视一眼,片刻之后,那张脸上竟慢慢浮起一层喜色。 “有条大蛇?” 他声音都高了几分。 “唉!有条大蛇就对了!” 话音刚落,还没等他再有动作,腰上忽然一紧。 青芜不知何时已近到身前,一条手臂揽住他的腰,往上一带。 萧澈只觉脚下一空,整个人已被她拦腰抱起,朝山下疾掠而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化蛟(第2/2页) “青芜!你这是作甚?!” 他又惊又怒,眼角扫见那几道跟着跑的人影也被远远甩在身后。 “放开我!我们来这儿不就是为了那条畜生!你怎的……” “它气息不对。” 青芜声音依旧平稳,可萧澈离得近,看见她下颌绷得极紧,额角竟渗出一层细汗。 “这条畜生,功力大为精进,已非少爷与我能制。” 萧澈愣了一瞬,随即挣扎起来。 “那怎么可能?这才一个月的功夫,它还能翻了天去不成!” “附近有龙脉被迫,这畜生吞了这附近某座大城镇的风水气运!” 话音未落。 身后山林之中,骤然传出一声巨响。 那声音像山石崩碎,又像老树拔根。 轰隆隆地压过来,震得人耳膜发麻。 萧澈下意识回头。 只见一株合抱粗的古松从中间折断,朝两边栽倒下去。 烟尘之中,一颗狰狞的蛇头轰然撞出,鳞甲漆黑如铁,两只竖瞳幽绿,足有灯笼大小。 再往后看,那蛇身还隐在林间,看不到尾巴,只见到处都是折断的树木,崩飞的石块。 萧澈盯着那颗蛇头,张了张嘴。 “真是头畜生啊……” 他气笑了。 “这才一个月,怎就长得这般,不知羞耻了。” 他偏过头,看见那几名少年也正夺路狂奔。 其中那背着小姑娘的少年跑得飞快,竟是已经把身后两人都拉开了一些距离。 “青芜!你放我下来!” 萧澈又喊了一声,这回带了几分真火。 青芜不理他,脚尖在斜出山壁的一截断松上轻轻一点,身形便如离弦之箭般掠出数丈。 “我萧澈堂堂玄霆城少城主,被自家婢女夹在胳肢窝底下逃命,成何体统!” “少爷若再乱动,我便只能打晕你了。” 青芜语气平淡,说出来的话却让萧澈一阵语塞。 他咬了咬牙,终于不再挣扎。 只拿眼睛死死盯着身后那越来越近的黑影。 那条大蛇当真已经不能称之为蛇了。 那东西在山林间穿行,所过之处,草木皆伏,山石崩碎。 那硕大的蛇头高高昂起,两只眼睛绿幽幽的,像两盏悬在夜色里的鬼灯。 更骇人的是,它的额前,竟突起两个拳头大小的肉瘤。 “这这这这.....”萧澈冷汗直冒。 “这畜生是要化蛟了啊。” “少爷,这孽畜灵智已开,比寻常蛇蛟更难对付。” “所以呢?” 萧澈忽然笑了一下,那笑里没了平日的懒散,倒像被这绝境逼出了几分真章。 “所以咱们更不该跑了。” 他说出这句话时,山风骤紧,林涛如潮。 “青芜,放下我。” “少爷,这孽畜比我们来时所料强上太多,此刻回头,九死一生。” “我知道。” 萧澈点头,平静得出奇。 他又说了一句:“放下。” 只两个字,轻飘飘的,混在风里几乎听不真切。 青芜却在一瞬之间读懂了他眼底那点东西。 她这少爷平时有多怕麻烦、多爱躲懒,她比谁都清楚。 可一旦他不躲了,那便是真要留下来,谁也劝不动了。 第65章 破阵 第65章破阵 青芜不再多言,把萧澈放下来。 萧澈双脚落地,理了理衣襟,把头发拢到耳后。 陈实在前面开路,听见后面脚步声不对。 陈实回头看去,那对主仆停在原处,那婢女从袖子里摸出几枚乌木钉子,蹲下身往地上插。 “你们干嘛呢!” 陈实大喊,声音都劈了。 申太平跑出去十几步,听见声音回头,脸都绿了。 “你管他们作甚啊!” 申太平扯着嗓子嚎了一句。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谁还顾得上谁啊!你当你是庙里菩萨啊,见一个要救一个!” 申太平边骂边朝身后的山道张望,那大蛇没追上来。 可绿油油的眼睛在林间雾里一闪一闪,吓的申太平坐在地上。 “我的亲娘唉……我申太平这辈子最大的心愿就是死在床上,可不是死在这荒郊野岭给蛇当点心啊!” 阿鱼没理申太平,趴在陈实背后小声道。 “陈师兄,他们好像是要设阵。” 陈实仔细看去。 那婢女身形很快,手中乌木钉子落下,围成一个半圆。 萧澈站在阵心,双手捏出几道印诀,周身有青气流转。 申太平连滚带爬的起身跑开,嘴里还不忘嚷嚷。 “嘿!这二人有办法早说啊!害我白哭了一场!” 四人撤出了一定距离,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一道青色光幕升起,把那半片山林罩了进去。 萧澈站在阵眼处,捏出法诀打在阵上。 “青芜!压住巽位!” “是!” 青芜跑过去,手中剑点在地上,地面生出几道纹路向四周蔓延。 那大蛇蛇身绷紧,朝阵幕撞来。 轰——! 蛇头砸在光幕上,光幕摇晃,表面裂纹蔓延开来,没有破碎。 萧澈咽下嘴里的血,手中印诀变动。 “困!” 萧澈喊道,周身青气变多,光幕厚了一些,边缘生出青光锁链朝大蛇缠去。 大蛇更加狂躁,额上肉瘤鼓胀。 口中喷出黑色毒雾撞在阵壁上作响。 “这畜生,果然是要借这地脉残留的龙气强冲化蛟!” 萧澈咬牙切齿。 “今日若困它不住,来日不知多少城池要遭殃!” 陈实几人在旁边看着。 大蛇在阵中翻滚撞击,古树成片的倒伏,山石崩碎。 青芜在阵外跑动,修补裂开的阵纹,大蛇的力道变大,每撞一次,青芜脸色就白一些。 “少爷!巽位要碎了!” 大蛇仰头嘶鸣,蛇尾抽在之前被撞出的裂纹深处。 光幕碎裂。 萧澈吐出一口血,被气浪掀的往后飞出去。 青芜扑上去,一手揽住萧澈,一手挥剑斩断两根追来的毒藤。 大蛇撞碎光幕后调转蛇头,朝东面山沟里钻去,身躯没入林子里,留下一条被压烂的山道。 萧澈靠在青芜怀里,冷汗淌进领口,把衣服弄湿了。 “这都没困住……这都没困住……” 萧澈喘了几口气,手抖着从怀里摸出一枚泛着紫光的玉符。 玉符只有拇指大小,周围有紫气。 “这玄霆紫极符,是我爹当年从龙门口旧址里带出来的,总共就三枚。” 萧澈盯着手里的玉符,表情有些心疼,随后又发起狠来。 “这次出来,我爹塞了一枚给我,说不到万不得已不要用。” 青芜扶着萧澈,低声劝道:“少爷,咱们还没到山穷水尽的地步。” “再不用,只怕要等它真化了蛟,把我们都当祭品吞了!” 萧澈从青芜怀里起来,擦掉嘴边的血迹。 “走,这地方不能久留,它虽暂时退走,但气机已锁定我们,随时可能杀回来。” 陈实带着阿鱼和申太平折了回来。 “先找地方歇息,从长计议。” 几人在半山处找了个石洞,洞不深,比较隐蔽。 洞口有倒塌的木头遮掩,能挡一挡。 进去之后,申太平瘫在角落。 阿鱼翻出干粮递给几人,自己抱着剑坐在洞口望着外头。 篝火升起来后,萧澈缓过些劲。 “几位,还未请教。” 萧澈靠着洞壁拱手。 “我们是天绝剑宗弟子。” 陈实说道。 “我是绝剑峰弟子陈实,这位是尘剑峰弟子阿鱼,这位是形剑峰弟子申太平,还有那位……” 陈实看向缩在角落里灰头土脸的赵静。 萧澈打断道:“天绝剑宗!天助我也!” 萧澈拍了一下大腿,牵扯到伤口,疼的咧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破阵(第2/2页) “诸位剑宗道友,在下玄霆城萧澈,家父正是玄霆城城主萧定山。” 萧澈报上名号说道。 “我说句实话,此番我来这林子里,就是为了收服这头孽畜。” “它本是我玄霆城养在城隍水府里的小东西,却不知怎的逃了出来,又不知走了什么邪运,一路摸进天绝剑宗地界,竟寻到了一处地脉龙气的溢口。” 萧澈叹了口气。 “也不知这畜生到底吞了什么,竟像是把整条地脉的龙气都吃进去不少,诸位道友见多识广,可有什么头绪?” 陈实阿鱼申太平三人转头看过去。 角落里,赵静正把跑丢的鞋子往脚上套。 赵静头发散乱,衣服破了几道口子,脸上青一块黑一块。 少爷派头被吓去大半。 见几人望向自己,赵静动作停下,接着站了起来。 “你们看着本少爷作甚!” 赵静拍了拍身上的灰,挺起胸,鞋后跟还在往外冒着破布条。 “它吞龙气,跟本少爷有什么关系?那乱葬岗下面埋着龙脉,本少爷又不知道!” 陈实没说话,看着赵静。 申太平坐了起来:“赵师弟,你在那乱葬岗闹出这么大动静,几道阵法炸得跟放烟花似的,人家地脉都让你给刨出来了,还说不关你事?” “我那是为了斩妖!” 赵静脸涨红了。 “本少爷布下十绝困尸阵,乃是为了铲除那头铁甲尸!谁知道那下头还连着龙脉!” “这些事,你们又懂什么!” “我赵静行事,何须向你们解释!” 陈实笑了一声。 “你是不必向我们解释,可眼下这头大蛇追着咱们满山跑,总得有人给个交代。” 赵静想辩解,萧澈站起身,走到火光下看了看赵静。 “你……你是胤国九王爷家的那个?” 赵静点了点头。 “正是。” 萧澈来了精神。 “果然是你,我玄霆城与胤国赵氏多有往来,去年你父王还曾差人送过我一匹北境踏雪驹。” “我那时候还纳闷,堂堂世子不在王都享福,怎跑到这南边来了,没想到你竟入了天绝剑宗。” 赵静轻哼一声:“我入剑宗,自然是凭真本事。” “正因如此,此番更要合力脱险。” 萧澈笑着把话头转回来。 “待降服了这头畜生,我再与赵兄叙旧不迟。” 萧澈转头看向青芜。 “若是有那玄霆紫极符在手,对上这头半化蛟的孽畜,胜算几何?” “若仅仅只是困它,紫极符便够了。” 青芜道。 “但若要诛杀它,光靠紫极符,只怕力有未逮。” “需要什么?”陈实问。 青芜想了想。 “这畜生已入化龙之途,又吞了地脉龙气,体内隐隐有真龙之息流转,寻常手段杀不死它。” “要降服它,需要一些特殊的……” 青芜停了一下,看向陈实和赵静。 “需要剑修的真罡剑气,自内而外,破其逆鳞。” “逆鳞?”阿鱼小声重复了一句。 “是。”青芜点头。 “蛟蛇化龙之前,颔下三寸逆鳞是最薄弱之处。” “你们天绝剑宗以剑入道,剑罡天成,最是锐利,只要有一剑能刺入逆鳞,便能截断它体内的龙气运转。” 萧澈听到这里笑了。 “若只是刺一剑,那倒不难。” 萧澈看向陈实。 “陈兄弟,你方才逃命时,还知道回头提醒我们,是个有情义的。” “这最后一剑,我想请你来刺。” 赵静一听跳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论修为论家世,此等斩蛟的机缘!哪轮得到他!” 萧澈没理会赵静,看着陈实。 陈实想了想,点了点头:“我可以试。” “不是让你试试。”萧澈纠正道。 “是要一击毙命,否则我们全都得完蛋。” 萧澈接着说:“这孽畜方才破阵时已受了些伤,又急着消化体内龙气,此刻定是寻地方吐纳,若再耽搁,等它缓过劲来,咱们都得死。” 青芜接道。 “我们此刻就在它必经之路的上风口,它急需修为,而在这荒郊野岭,我们几人就是最好的补品。” “以我们为饵,它一定会来。” 陈实问:“何时动手?” “今夜子时之前。” 青芜道。 “子时一过,月华最盛,它若借月华催动龙气,逆鳞就会被龙气彻底覆盖,再无下手机会。” 第66章 一剑足矣 第66章一剑足矣 夜色愈沉,石洞里篝火将熄未熄。 几点火星子被穿堂风一卷,飘飘荡荡的。 青芜从袖中摸出那根乌木簪子,重新别回发间,又理了理袖口。 “少爷,奴婢去抓些野物,还请少爷与诸位仙长都先歇一歇。” 萧澈看了眼洞外天色。 “嗯,后半夜定有一场硬仗,腹中无食,提不起气力,你快去快回。” 陈实从火堆旁抬起头,将手中一根树枝掰断添了进去。 “我跟你一起去。” “仙长现在最需要做的是养精蓄锐。” 青芜回头看他一眼,语气很淡。 “此番能否斩了那孽畜,全凭仙长你一人。” 她话里那股子郑重,谁都能听得分明。 陈实到底没再坚持,点了点头,将照夜昙往膝上一横。 闭起眼来,默运内息。 阿鱼立刻站起来:“我陪姐姐去。” 她将那柄比人还高的巨剑往身后一插。 青芜打量了眼这小姑娘,见她气息绵长,脚下生根,便点了点头。 “好,这位小仙长,请莫要离我三丈之外。” 说罢,两人一前一后出了石洞,很快就消失在了夜色里。 洞里静了片刻,只有申太平在角落里哼哼唧唧唱着小曲儿。 赵静坐在稍远处,背靠着湿冷的石壁,脸色很不好看。 他望着洞外黑沉沉的林子,忽然一拳砸在地上。 “那小子……凭什么?” 他声音压得极低。 “论修为,我已入炼气大圆满,他一个下品风灵根,才初入炼气,凭什么那一剑,偏要他去刺?” 申太平听他这话,扑哧一声笑了。 他拍拍手上的泥,往赵静那边凑了凑。 “赵师弟,不服气啊?” 赵静一言不发,脸却更黑了。 “那我问你一句话啊,赵师弟。” “有屁快放!” 申太平也不恼,依旧笑嘻嘻的。 “赵师弟你能否扛得下一位即将进入金刚境的兵家高手,全力一击?” 赵静愣了一下。 他转过头,皱着眉想了半天,才开口。 “自然可以。” “若是调动全身内息,再以我赵氏真龙血脉为引,撑开护体罡气,未必扛不住。” “唉,不是,不是。” 申太平摆摆手,把屁股往他那边又挪了挪。 “我说的是在你一点准备都没有的时候,硬挨上这么一掌。” 赵静沉默了,眉头拧了起来。 “能接,但……” 他顿了顿,语气软了几分。 “即便是我有真龙血脉护体,猝不及防之下,也会被震散护体罡气。” “但以我目前的修为,这一掌下来,定会伤及经脉,至少要养上三五个月。” “会受重伤,但不会伤及性命。” “你承认便好。” “罗里吧嗦,你到底要说什么!?” 申太平嘿嘿一笑,抬手朝陈实那边一指。 “我想说的是,咱们这位小师弟,昨日在那县令府,硬生生挨了那淬脏境大圆满高手的一掌。” 他顿了顿,故意压低了声音。 “而且我能保证,那位高手为了护主,绝没有半点手下留情。” 赵静眼睛都瞪大了。 “你说什么?” “咱们小师弟挨了那一掌之后,仅仅只是呕了几口血。” 申太平眯着眼,伸出一根手指晃了晃。 “他没伤到内脏,经脉也没断,现在还能活蹦乱跳,刚才还跑在我们所有人前面。” “赵师弟,若是你,做得到么?” 赵静只知那陈实在县令府和姓段的起了纠纷。 却万万没想到,其中还有这样一节。 那可是淬脏境大圆满。 放在大胤军中,虽不算一等一的高手,但也足可以担得起他王爷之子贴身护卫的重要角色。 他甚至曾见过贴身长随赵伯庸出手。 一掌之下,磨盘大的青石都能拍成齑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一剑足矣(第2/2页) 可这陈实…… 他猛地捏紧了拳头,牙都快咬碎了。 “不能。” 两个字从他喉咙里蹦出来。 “唉,这就对了嘛。” 申太平拍了拍他的肩。 “咱们这位小师弟的体魄啊,简直就不像个初出茅庐的宗门新人。” “反倒像个世家子弟,从小就用灵药淬体,拿天材地宝沐浴长大的。” 赵静嘴上没说话,心里已经乱成了一团。 世家子弟? 那哪里只是世家子弟那么简单。 凭借炼气期的修为,硬生生扛下一位大圆满淬脏境兵道高手的全力一掌。 伤而不倒,这简直就是大胤国帝君那等身负真龙之气至纯的人物,才有可能做到的事。 他望着陈实盘坐在火堆旁的背影。 头一回觉得,这个自己从头到尾都瞧不上的“废物”,身上蒙着一层他看不透的雾。 陈实虽然坐得稍远,但二人的对话他都听见了。 但他没睁眼,也没解释什么。 只是呼吸平稳,将体内那股翻腾的灵气一点点压回气海。 有些事不必自己说,说了反而不美。 就在此时,萧澈靠坐在洞口,正慢慢拨弄着那堆将灭不灭的篝火。 火光映得他半边脸忽明忽暗,也不知道他听没听见刚才那番话。 他抬头忽然开口问。 “小道友,陈某有一问,还望实诚相告。” 陈实睁开眼:“萧城主但说无妨。” “你之体魄已有开碑裂石之能,若真无根无基,倒是叫我好生疑惑,师从何处?门下有谁?” 陈实摇了摇头,语气很淡。 “我出生在清水村,爹娘是庄户人家,土里刨食,前些年遭了匪患,双双故去。” 萧澈拨火的动作停了下,然后笑了。 “若是如此,倒真是……世间之大,无奇不有啊。” “有时候,这天地生养你,偏不给你一个好出身,却把最厚重的福缘,埋在你看不见的地方。” 他看向陈实。 “道友,你将来,恐怕不是池中之物。” 陈实没有接话。 几刻之后,洞外响起轻微的脚步声。 青芜提着两只山兔,阿鱼抱着几个野果,还有一只圆滚滚的刺猬。 “我在溪边碰到它,非要钻我裤脚。” 阿鱼一脸正色。 青芜跟在后头,看着有点无奈。 “说是不吃也不行了,它自己在锅边打转。” 几人互相看了两眼,都笑了起来,饶是赵静都有些忍不住,别过头去笑了一声。 气氛松快了许多。 就着篝火,将山兔剥了皮,架在火上烤得外焦里嫩。 刺猬倒是没人真吃,阿鱼把它抱到一旁,拿几块碎石围了个圈。 算是让它也“有了个位子”。 众人各自吃饱,又饮了些青芜自竹筒中倒出的山泉,便都开始调息。 离子时越来越近,山里的风也停了。 赵静不再多言,只坐在洞口,也不知是在生闷气,还是在运气。 申太平靠着石壁,手里捏着半根草叶,眼睛半睁半闭的,不知是在养神还是在认命。 陈实将照夜昙横在膝头,手指一寸寸抹过剑身。 指腹上薄茧擦过霜刃,发出极轻的“沙沙”声。 萧澈起身,朝青芜使了个眼色。 青芜点点头,从袖中取出一只极小的铜铃。 铜铃无舌,通体点着几道鲜红如血的朱痕。 “此物,名为镇穴铃。” 她托在掌心,轻轻一晃,那无舌铜铃竟自行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 像地底有石磨缓缓转动。 “它虽不能杀敌,却能在三息之内,定住方圆百步地气流转。” “那孽畜若在化蛟途中被此铃镇住,逆鳞处会现出一息破绽。” 她看向陈实。 “仙长,你只有一剑的机会。” “一剑,足矣。” 陈实答道。 第67章 长虫 第67章长虫 所谓的一剑足矣。 并非是陈实在妄自尊大。 而是那一息的时间,他至多只能出那一剑。 自入这洞穴以来,他便一直打坐调息。 所为的,不过是凝神聚气四个字。 丹田气海之内,因为有那一株小树苗的缘故,他的内息磅礴如江河倒悬。 可若要将那等磅礴之物尽数引导出来,再凝作剑气。 以他如今炼气二境的修为,至多也只能撑起一剑。 一剑之后,气衰力竭,与废人无异。 况且,那也算不得什么真正的剑气。 不过是以最笨拙的法子,将浑厚内息层层裹覆于照夜昙之上。 勉强催出个剑气的模样罢了。 这一剑究竟能有何等威势,能否破开那半化蛟的孽畜鳞甲。 又能否刺入逆鳞三寸,连他自己心里也没底。 所以这一剑足矣,说来也简单。 便是我陈实只有这么一剑。 成了,大伙儿皆大欢喜。 不成,我也没招了,诸位道友且给我收尸便是。 毕竟照夜昙没有滋生剑灵,剑身虽利,却终缺了三分灵动。 若是寻常对敌,单凭剑器之利,也能应付。 可今日这一战,面对的是那等即将化蛟的凶物。 照夜昙说到底,不过五阶中品的兵刃,剑身再利,也只是死物。 若是换作一柄有剑灵附身的宝剑。 剑主心念所至,灵犀自通,一剑出鞘。 那便是剑能自行借来天地之势。 他只能凭着一腔气血蛮力,硬生生的去撞那一线生机。 申太平在一旁越听越觉得不对味,忍不住凑到萧澈身边,压低了嗓子问道。 “我说小城主,你们玄霆城好歹也是一方诸侯,怎么就能让一条小泥鳅翻了天去?” “那龙脉是何等磅礴之物,岂是一条长虫说吞就能吞的?这简直就是倒反天罡。” 萧澈苦笑一声,摇了摇头。 他一开始也疑惑这个问题。 来之前,他只当是那泥鳅误打误撞寻到了一处地脉溢口。 偷食了几口散逸的龙气,至多也就是个头大了些、性子野了些。 可方才亲眼看见那畜生之后,他才算明白了。 那畜生吞下的,又何止是几口龙气。 他所吞噬的那条龙脉,早已四分五裂。 看那样子,就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给破坏了。 龙气散逸,地脉崩碎,那畜生正好趁着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将那些碎散的龙气一口鲸吞了下去。 也正因如此,它没有直接化蛟。 而是需要一些时间,慢慢炼化体内那杂乱的山川气运。 申太平听了,啧啧两声,转头看向赵静。 陈实几人的目光,也都不约而同地落在了赵静身上。 合着这厮把人风水破了不说,龙脉都给断了!这篓子捅得是真够大啊! 申太平脸上的笑容阴阳怪气。 赵静一看,气急败坏,指着申太平的鼻子骂了起来。 “笑笑笑!你笑你妈呢!龙脉岂是我那两下子能断得了的!” “你当我是元婴老怪,还是当我是金刚境的武夫了?我要有那本事,还至于被一条长虫追得满树林跑!?” 萧澈见赵静面红耳赤,笑着摆了摆手。 “行了行了,你们也别苛责赵兄了。” 他顿了顿,又朝赵静拱手一礼,算是赔了个不是。 “那龙脉,本就是一条走水旁支,乃是大胤国废弃分支的一条龙脉。” “脉气衰微,流向偏僻,早已不入龙庭地脉之正流。” “若不是靠着天绝剑宗的山川大泽,日夜吐纳,聚拢了几分残余灵气,早就枯竭了。能坚持到今天,已经不错了。” “但没想到最后让这畜生捡了漏,竟把这条废脉最后的那点家底都给吞了去,占了个天大的便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长虫(第2/2页) 这话明面上是给赵静个台阶下。 可暗地里还是把天捅了出来。 申太平听得直咂嘴,赵静的脸红了又白,白了又红。 却是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青芜一直在旁静听,此刻忽然站起身,走到洞口处,手按在了剑柄上。 她的动作没有半点征兆,可她一起身,一股气息就从身上腾起,锐利逼人。 洞外的风停了,虫声也跟着没了。 四周死寂一片,把整座山连同这方洞府都裹了进去。 “那东西来了。” 它比想象中恢复得更快。 众人之中,申太平第一个变了脸色,他脸上那点嬉皮笑脸的劲头,“刷”的一下消失得干干净净。 青芜伸手探入袖中,将镇穴铃托在了掌心。 那无舌铜铃通体青黑,铃身上刻着一道道极细的朱纹,在微光下微微流转。 她将铜铃轻轻的晃了晃,没有声音传出,可众人脚下的地面却猛的一沉,往下陷了陷。 “仙长,可备好了?” 她问的是陈实,却并没有回头去看他。 陈实站起身。 他的动作甚至有些笨拙,透着一股紧绷后的僵硬。 他将照夜昙剑斜负于身后,剑柄从左肩露出一截,冷刃映着洞中残火,寒光凌冽。 随即活动了一下手腕。 这一路逃命,打坐调息,那些内息早就被他压了又压,收了又收。 他等这一下,已经等了太久。 “可以。” 只说了两个字。 轻轻巧巧,落在地上,却带着一股斩钉截铁的劲儿。 且说那畜生,倒也不知道是命好还是命贱。 机缘巧合之下,竟让它撞上了那一地散逸的龙气。 硬生生从那泥淖之中拔了上来,只差一步,便可脱去这身蛇皮,化作那呼风唤雨的蛟龙。 可偏生那龙脉,常年被积尸地的阴煞滋养,早已沾了满身的尸毒。 那些年岁里,乱葬岗上积了多少无主孤魂的怨气。 又渗了多少腐骨烂肉沤出来的阴秽,全都随着那龙气一并入了它的腹。 这畜生如今是吞也吞不下,吐也吐不出。 龙气在体内横冲直撞,尸毒又顺着经脉往鳞甲外钻。 浑身上下如同被架在火上烤了三天三夜,又像是被无数细针从鳞片缝里生生往里扎。 痛苦万分。 若不寻些新鲜血肉来冲淡这尸毒,再将那些散碎龙气强行压下。 它这条命,怕是熬不过今夜了。 若非如此,以这畜生数百年的道行,又开了灵智。 如何看不出来那玄霆城的少主和那婢女绝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它虽占着地利,也未必拿得下那二人。 若非情势所迫,便是打得过,它也不想招惹这等麻烦。 更别提,还有几个天绝剑宗的小娃娃。 那些个剑修最是护短,此刻又被逼急了联起手来,便是它也讨不了多少好处。 但既然梁子已经结下了,那便是不死不休。 这山野之间,多的是浑金璞玉般的人物,今夜它若不能寻着几个补品续命。 等那尸毒攻心,它就是想走也走不脱了。 这条路从它吞下第一口龙气开始,便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昂首之际,那对碧油油的竖瞳在夜色里几乎要滴出光来。 吞吐间,腥风裹着黑雾,将四野的活物尽数惊散。 它已能清晰地嗅到那几人的气息所在,几缕剑修的内息。 夹杂着某个少年体内那令它既贪婪又不安的奇异气息。 就都在前面,就都在那个山洞里。 它不需要再等。 山林骤然一震。 那庞大的身躯如山洪倾泻,碾过之处,草木尽折,山石开裂。 带着雷霆万钧之势朝那洞口的方向狠狠撞去! 第68章 冲阵 第68章冲阵 那一撞来得全无征兆。 整座山在那一瞬间都动了。 地动山摇,土石崩裂,洞口处垂着的那几根枯藤被劲风撕得粉碎。 第一重阵还没完全展开,便被那巨蛇的身躯硬生生撞了上去。 青芜布在洞口的那道青色光幕,只撑了不到两个呼吸,便应声碎裂,四分五裂。 那些插在地里的乌木钉子,有几根当场炸开,碎屑飞射。 将萧澈的衣袍都划破了几道口子。 萧澈被那反震之力冲得倒退数步,后背狠狠撞在石壁上。 可他的手却始终死死按在阵眼上,指头飞快变换。 青色的灵气从掌心不要命的往地里灌去。 “撑住!” 他满脸是血,嗓子已经哑了。 “青芜!起第二重!” 青芜早已掠至半空,袖中铜铃飞出。 悬在那巨蛇头颅正上方三寸之处。 那无舌铜铃剧烈的晃动起来,发出一阵又一阵无声的嗡鸣,震得她袖口开裂。 朱纹在铜铃表面飞快游走。 她将剑脱手掷出,剑身稳稳插入地面,整个人倒悬而下。 双掌抵住剑柄,以自身为引,强行将那逸散的地气重新聚拢。 可那畜生太猛了。 它一头撞碎了第一重阵,鳞甲与山石摩擦,迸出一串串刺目的火星。 蛇尾横扫,将山坡上的老树连根拔起,巨大的身躯在月光下搅动翻腾。 就在这时,一个娇小的身影从洞中冲了出来。 阿鱼双手握着那柄比她人还要高出一截的巨剑,脚下的地面随着她的奔跑开始龟裂。 那柄剑太大了,大到她整个人在剑旁显得格外瘦小,可她跑得飞快,带出了一道残影。 冲到阵前,她将巨剑往地上一插。 “起!” 她喊了一个字,声音清脆。 那柄巨剑轰然入地三寸,剑身之上,水蓝色的光芒奔涌而出。 将整片地面都染上了一层莹莹的光。 这是以极品水灵根催动的内息,全无攻击之意,只一股脑的渗入大地。 水行灵气润物无声,渗入大地便能养土生木。 那些被撞裂的阵纹,一沾到这股水行灵气,便一道道重新亮了起来。 第二重阵,成了。 那巨蛇身子才刚刚冲进来,便被那重新凝聚的青色光幕死死困住。 它怒极,长啸一声,蛇尾狠狠抽打在阵壁之上,激起一圈圈涟漪。 但这一回,阵壁没有碎。 水灵根特有的韧性,混着萧澈的青木真气。 将这第二重阵滋养得跟百年老藤似的,越打越韧,越撞越紧。 可阿鱼整个人也跟刚从水里捞出来似的,额角鬓发尽湿,握着剑柄的小手止不住的发抖。 “好样的……好样的……真不愧是剑宗弟子!姑娘年纪轻轻竟然就要有此番修为!!” 萧澈已经顾不得擦脸上的血,只能一遍遍往阵里灌入真气。 阵内那畜生见冲不出去,反而安静了些。 只是那对幽绿色的竖瞳在阵内游弋,透着一股寒意。 申太平在洞门口看得肝胆俱裂,又帮不上半点忙。 他那些家传的符箓手段,在这么一尊快要化蛟的半龙之物面前,就跟纸糊的灯笼一样。 丢出去都不够人家一口吐息的。 他急得在原地转了三圈,冲到赵静身边。 “赵师弟!!你那些武夫侍卫呢?!啊?!” 申太平的声音都在打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冲阵(第2/2页) “你家那些个淬脏境的护卫呢?赶紧叫来帮忙啊!一个两个平日里鼻子朝天的,现在全死哪儿去了?!” 赵静被这么一吼,也急眼了,反手推开申太平。 “你当本少爷不想叫?!” 他咬着牙,气得脸色铁青。 “我师父就下了死令,身后再敢跟着一个人,便要先砍了我再去找我爹赔罪!那些个侍卫,早就被本少爷遣散了!” 二人越说越急,眼看那阵中巨蛇又重新开始蓄力,是看出了阿鱼已是强弩之末。蛇首微昂,额上那两个肉瘤亮起红光,发出“嗤嗤”的声响。 那是要强行冲境的征兆。 一旦让它借势而起,在这阵中短暂地踏入蛟身。 哪怕只有片刻,这整座阵连同阵外的所有人,都得被撕成碎片。 赵静再也站不住了。 他抽出腰间佩剑,赤红的灵气自气海之中爆发而出,将他整个人都裹在一层赤红色的光里。 他身负上品火灵根,修的又是焱剑峰的焚天煮海诀。 这一剑尚未挥出,周围的空气都灼热起来。 “本少爷就不信,还近不了你的身!” 凭什么都把希望寄托在他陈实身上!他算是个什么东西?! 他怒吼一声,提剑便冲。 可人刚掠到阵前数丈之地,那巨蛇感应到了威胁。 转过头,一对竖瞳死死盯住他。 一股混沌又带着龙威的恐怖气息压了下来。 赵静胸口一闷,浑身的火行灵气“嗤”的一声就散了。 他整个人被那气息震得离地倒飞,一口热血喷在半空,重重摔在乱石之中。 “混账……混账东西……畜生!!” 他挣扎着要爬起来,可手中的剑已经断成了两截。 萧澈单膝跪地,七窍渗血,整个人的脸色已白得吓人。 他抬头看了看阵中的巨蛇,又看了看身旁已快要昏死过去的阿鱼,笑了。 他笑得很难听,混着血沫,从喉咙里挤出来的。 “这畜生,比我想象中……还要难缠。” 青芜就在他身侧,单手持剑撑地,另只手仍旧悬在半空。 死死控制着那铜铃。 “少爷,机会就快到了。” 她望着那巨蛇额心处越来越盛的邪光,轻声道:“再坚持一下。” 话音刚落,那巨蛇发了疯似的朝阵壁撞来。 这一撞,是它拼了命的最后一击。 阵壁之上,青蓝之光与黑红之气搅作一团,发出无数细密的“噼啪”声。 然后它冲了出去。 可在它冲出大阵时,那铜铃一震。 一道肉眼可见的暗红色波纹从天而降,死死按在了巨蛇的七寸上。 就这一瞬间,它额上快要裂开的肉瘤被强压了回去。 跟着,体内翻涌的龙气也被大阵镇住。 “小陈道长!!快啊!!!一息,只有一息时间啊!!!” 萧澈撕心裂肺的吼了出来,一口鲜血随着这一声喷出老远。 陈实早已不在原地了。 早在萧澈喊出第一个字的时候,他便一步踏出。 脚下的地面轰然碎裂,碎石还未落地,他整个人已经凌空而起。 照夜昙在他身后出鞘,剑光清亮,在夜空中拉出一道三尺宽的白虹。 他算了一路的这一剑,终于出了。 这一剑平平无奇,没有剑气,也没有异象。 他就是从半空中,连人带剑,笔直的朝那巨蛇七寸的鳞甲处,刺了下去。 第69章 劫难 第69章劫难 青竹楼外,月华如练。 林雪与叶云带着几名弟子盘坐在竹楼外的青石平台上。 各自结着剑印,随着楼内传出的琴音吐纳调息。 那琴声清冷,一声声敲在心上,洗去了众人白日里修行的疲惫。 抚琴之人,便是姬轩。 她指下琴音所至,山巅流转的云雾都慢了下来。 林雪闭着眼,嘴角带着一丝笑。 叶云也难得松开了常年紧锁的眉头。 几个小弟子不知何时已入了定,呼吸绵长,跟着那琴音的节奏起伏。 就在这时。 “铮——” 琴弦断了。 那声音很轻,却尖锐地刺进众人耳朵。 琴声停了,余音在山崖间荡了几圈便草草散去。 所有人同时睁眼。 叶云眉头一皱,就要起身。 林雪也变了脸色,抬头望向竹楼。 琴弦怎么会断? 师父的琴,是用天蚕冰丝做的,金丹境的灵力灌进去都不会崩。 现在平白无故断了弦,肯定有事。 竹楼内,姬轩的手悬在断弦上方,指尖抖了一下。 她缓缓起身,衣袖拂过琴案。 “师父?”林雪已经到了门口,轻声问。 “出了何事?” 姬轩背对着门,没有回头。 她的目光穿过竹窗,望向那云雾翻涌的群山深处。 过了好一会儿才说:“你们先去吧。” 众人互相看看,不敢多问,纷纷行礼退下。 林雪走在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竹楼里昏黄的灯影下,姬轩独自站在窗前。 背影笔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危险,安静得让人心慌。 姬轩其实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可就在琴弦断掉的那一刻,她体内的内息毫无征兆地猛然翻涌起来。 搅得她心神不宁。 那股不安的源头,是自己丹田深处,一缕与自身本命内息纠缠多日的异样气息。 那气息是在山洞里,她与陈实一夜之后,留在他体内的,属于他的气息。 陈实有难。 姬轩立刻就断定了。 可她也算到了一点东西。 这一难,是他的天数,是他命里该有的一劫。 修行路上劫难很多,旁人要是强行出手,就是替他挡灾。 挡灾的人,自己也得遭殃。 自己绝不能出手。 起码,不该出手。 可她心里越来越奇怪。 他才炼气二境啊。 一个刚修仙不到两个月的少年,怎么会惹上这种程度的劫数? 寻常修士,命数中的大劫,多是在大圆满破境时才来。 天要杀你,你得应劫。 那起码是炼气大圆满甚至筑基才会碰上的事。 他才二境。 二境的人,就是把命数掰碎了看,也凑不出能让天机示警的劫数。 除非……他身上背负的东西太大,连老天都提前动手了。 姬轩眉头紧蹙。 自己要是出了手,就得替他担下那份因果。 天道的刀子砍下来,会先落在出手的人身上。 对陈实来说,逃过一劫,还能算个“贵人相助”的好运气。 可对她来说,那就是一份凭空多出来的业报。 一份本不属于自己却硬要扛的担子。 换作平时,她未必在乎。 可现在,她正在金丹境瓶颈,离大圆满只差一步,跨过去就是元婴。 这个节骨眼上,天劫就要来了。 要是再添上这份外劫,不光是破境不成功,甚至可能把道基都给毁了。 姬轩没想多久。 她抬起右手,并指为剑,对着空中轻轻一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劫难(第2/2页) 接着,那柄星辉长剑自竹楼深处飞出,悬在她身前。 她伸出手指,在剑首轻轻一点。 “去。” 一个字,轻飘飘的。 那柄长剑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屋的星光,缓慢散落。 竹楼外,林雪等人刚走出不到百步,忽然都抬起了头。 一道星虹擦着山巅冲天而起,划破云海,朝着西北方向飞去。 那剑光快得只在天边留下一道白痕。 林雪张了张嘴,最后什么也没说。 叶云回过头,望向竹楼方向的眼里多了几分凝重。 姬轩依旧站在窗前。 山风从窗户灌进来,吹起她散落在肩头的黑发。 她望着剑光消失的地方,过了很久,轻轻叹了口气。 “罢了罢了,本就欠了他那么多,便是此生和他之间的命理再也解不开,那也罢了。” “若真是如此……最后也只能结为道侣了。” 她说着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淡。 只是说完之后,耳根却红了。 千言万语,只盼那少年郎,可千万别辜负了自己。 ... ... 与此同时。 巨蛇的鳞片,总算被这一剑破开了。 陈实自己也说不清,是那鳞片本来就有旧伤,还是自己这一剑真有这么厉害。 剑是进去了,入了三寸。 但也只有三寸。 剑身卡在了那里,再也进不去了。 因为那蛇血,滚烫得吓人。 剑一进去,大量的煞气混合着滚烫的龙息,顺着剑身就冲了过来。 陈实只觉得虎口一麻,整条手臂都像是被砸了一下,内息乱七八糟。 他体内的那棵金色小树也彻底疯了。 枝叶乱晃,根须疯长,拼命把磅礴的内息输送给陈实。 可陈实的肉身到底是有极限的。 灵气从丹田冲出去,再到剑身。 本想一鼓作气,可到了蛇身体里,却被一层层的力量挡住。 剑入三寸。 再也进不去一分。 而那孽畜的蛇尾已经卷了过来。 陈实咬着牙,把最后一丝灵气送进剑里。 可那柄照夜昙,却不争气地发出一声低鸣。 他浑身力气都被抽走了,喉头一甜。 “噗——” 一口血喷在剑柄上。 这一剑,到底没能弄死它。 萧澈闭上眼,靠在青芜身上,连叹气的力气都没了。 赵静半跪在碎石里,满身是血,手都抬不起来。 阿鱼已经跪坐在地上,抱着那柄巨剑,眼泪一颗颗往地上掉,却哭不出声。 申太平更是双腿一软,直接跪了,朝着西边,哭得鼻涕眼泪直流。 “小师弟!你害苦了我!你怎么就差这一点点啊!” 就在这时。 天边划过一道星辉。 是一柄剑。 通体透亮,拖着一道长长的星光尾巴,从很远的天边飞来。 等众人看清那是什么东西时,它已经到了。 它沿着陈实刚才刺出的那个口子,一剑贯穿了那条巨蛇的身体。 轰——! 剑气从蛇的身体里向外炸开。 鳞片和碎肉混着血雾漫天飞溅。 那庞大的蛇身被直接轰出了几丈远,重重摔在地上,砸得山石崩裂,灰尘遮住了月亮。 陈实被气浪掀飞,在地上滚了十几圈,脑子一片空白,浑身没一处不疼。 但他还是看见了。 在天和地都暗下来的那一刻,他看见了那柄剑。 看见那剑身上流转的星辉,看见那种熟悉的气息。 在失去仪式之前,他嘴里念叨了一句:“师父,您来啦……” 第70章 震怒 第70章震怒 意剑峰,祖师殿。 老宗主原本正在闭目推演那千年大劫的命数脉络。 身前悬浮着一面青铜古镜,镜中流光涌动,隐隐映出天绝九峰的山川气象。 就在这时,一道星辉自绝剑峰方向冲天而起,划破云海,很快就没了踪影。 那剑分明是往山外去了。 更要命的是,剑上缠着的那份因果,老宗主只一眼便看得透彻。 姬轩那丫头,出了飞剑,还替人顶了劫数。 “砰!” 身旁一只青瓷茶盏被袖风扫落,碎得干干净净。 老宗主须发皆张,额上青筋根根暴起。 平日里温和慈祥的模样荡然无存,脸上满是压不住的怒火。 “去!给我把姬轩叫过来!” 殿外侍奉的弟子还未及应声,一道清冷的声音已从殿门处传来。 “不用了,我已经到了。” 姬轩迈步而入。 她连衣裳都未换,仍是那身素白长裙。 长发只用一根玉簪松松束着,面上神色很平静。 只是那一双眼睛,亮得出奇。 老宗主深吸一口气,挥袖道。 “都下去。殿外百步之内,不许留人。” 几名弟子如蒙大赦,连忙退出殿外。 待殿中只剩祖孙二人,老宗主才缓缓转身。 他盯着姬轩的脸,目光跟刀子似的。 这位纵横天下数百载的老人,在这张脸上倾注了此生最多的疼爱。 从她牙牙学语,到第一次握剑,从她踏入炼气,到十九岁登临金丹。 他一路扶着,宠着,护着,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可今日,他是真的怒了。 “你破境在即,岂能在此时为人顶劫?你可知此事的后果,你到底替谁顶了劫数!说!” 老宗主的声音到最后几乎是在咆哮,整座祖师殿都跟着微微震颤。 姬轩深吸一口气。 “我不能说。” “你为何不能说!?” 姬轩低着头,牙关咬得极紧,半晌才道。 “那人在轩儿生死攸关之际,救过轩儿的性命。” “今日轩儿还他一剑,是还他的情,渡他的劫,此乃因果,当由轩儿自行了断。” “放肆!!” 老宗主将玉台桌案拍碎。 “跪下!!” “轩儿没错,不跪。” “你!!姬轩!你可知你……” 老宗主气得手指都在发抖,在殿中来回走了几步。 忽然一转身,指着姬轩的额头颤声道。 “你自幼根骨绝佳,十九岁入金丹,如今正是金丹大圆满的瓶颈。” “你当这是寻常破境吗?你可知道,你此番元婴大劫,必然是九重天雷打底,甚至可能引来紫府心魔同降!” “寻常金丹修士渡此劫尚且九死一生,你居然在这个节骨眼儿上,去替人顶劫!?” “再加之我剑宗正遭逢那千年大劫,师门上下,所有人都在为那一战做准备,没有人能分神替你护法!” “你此时若因这外劫动了道基,天雷如刀,你可想过后果,你究竟有几条命去填!” 姬轩听完,只道了四个字。 “我不后悔。” “你!!!” 老宗主一声怒喝。 这一声下去,整座意剑峰都在震颤。 殿外百步外那些侍奉的弟子们,一个个面色惨白。 连余光都不敢往大殿方向飘一下。 更远处的几座剑峰山道上,不少正在做晚课的弟子们,都听见了这声怒喝,无不心神俱震,面面相觑。 老人胸膛剧烈起伏,指着自己孙女声音沙哑。 “你这一剑出的倒是潇洒,你替人顶天劫,这事儿做的倒是干脆利落,但你可曾为剑宗想过半分?” “你如今是九峰剑主之一,你的命不止是你自己的命!你若出了什么差池,绝剑峰群龙无首,另外八峰因为你的缘故也定会分心。” “这就是你身为一峰之主的担当吗?” 姬轩仍是那句话。 “我不后悔。” “啪!” 一声清脆的响声,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了许久。 姬轩的脸被打得偏向一侧,半边脸颊泛起了红痕。 她抬起手,擦掉嘴角的血渍,又慢慢转过头来,重新看向自己的爷爷。 “我就是把你宠坏了。” 老人咬着牙,声音从齿缝间一个字一个字地挤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震怒(第2/2页) “我这一辈子,就宠了你这么一个人!宠得你不知天高地厚!不知道什么叫量力而行!” “爷爷。” 姬轩忽然开口,声音出奇的平静。 老宗主正上着火,不愿应她,侧过身去。 姬轩抬起头,望着老人那微微佝偻的背影,轻声道。 “我被那常世博暗害,被困于外门禁地的钟乳石洞之中,这些话,我跟您说过。可您从不信我。” 老宗主背对着她,胸膛起伏不止。 “那您可知,我中的是什么毒?” 老宗主依旧不说话。 “是合欢散。” 姬轩一字一句道。 “还是被那人特制过的合欢散。” 老宗主一下子转过身来,眼中精光暴射。 “什么?!” “那东西但凡真的中了,药力入骨,极难化解,拖得越久,越是蚀骨销魂。” “即便轩儿乃是金丹之身,也绝无法独自将其逼出体外。” “到最后只能是内息错乱,气海逆行,爆体而亡。” 她的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 “那时候,是那人救了轩儿。” “不可能!!” 老宗主脱口而出。 “那种邪毒,绝非寻常手段可解,更非寻常内息所能冲散!” “唯有先天琉璃无垢圣体,且内息必须精纯到……”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姬轩就那么平静地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他与你行了那夫妻之礼,替你冲散了体内的那股邪毒?!” “是。” 老宗主眼前一黑,站立不稳。 他一手扶着殿柱,一手指着姬轩,嘴唇哆嗦着。 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来。 “你……你怎可如此……” “那您要轩儿怎么办?” 姬轩忽然提高了声调,眼眶终于泛起了红。 “毒发爆体,死在那个钟乳石洞之中?就像一条野狗一样,悄无声息地烂在那里面,等着别人来给我收尸?” 老人被堵得哑口无言。 “轩儿好不容易脱困,前来向爷爷您告发常世博。” “可爷爷您呢?处处护着那老贼!说他德行高洁,说他绝不可能做出此等事来!” “那轩儿还能如何?轩儿只能自己扛着,自己藏!若非如此,爷爷您以为轩儿愿意去救一个无关紧要之人?!” 她终于还是把最后那句话说了出来。 但,当真是无关紧要吗? 旁人不知,姬轩却骗不得自己。 至少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姬轩的内心是无比纠结的。 老宗主一时说不出话来,那张苍老的面孔上神色变幻。 最后只剩一声长叹。 “轩儿,这件事,我们暂且放一放,你告诉我,那人到底是谁!” “爷爷想知道吗?那知道了之后,爷爷想怎么样?” “自然是……”老宗主话到嘴边,却发现自己根本说不下去。 若孙女说的是实话,那那人便救了自己孙女的命。 于情于理,都不能杀。 可若不杀,一个与自家孙女有了夫妻之实的人,又怎么可能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这比杀了他还让老人难受。 若是他修为极高倒也罢了,也算门当户对。 但此刻还需要姬轩来替他挡劫!这修为能高到哪里去!? 姬轩看着爷爷那副左右为难的模样,轻声道。 “爷爷,我不会告诉你他是谁。至少现在不会。” “那你的天劫如何是好!!” 老人终于又急了起来,声音里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你要知道,爷爷现在身上担着的,是整个天绝剑宗的命数!” “千年大劫来临之际,必然是要集九峰剑主之力,与那天道反噬做过一场!” “那一战,不但要赢,还要护住这剑宗上下数万弟子的性命!” “爷爷现在绝对不能为了你分心,更不能在这个时候,去动用自己的本命力量替你挡劫!你是剑宗剑主,你莫要逼爷爷!” “轩儿知道。” 姬轩缓缓站起身,对着老人行了一礼。 “爷爷是剑宗宗主,自然要以宗门为重,爷爷的难处,轩儿都明白,至于天劫,轩儿自己会想办法。” 说罢,她便转身朝殿门走去。 第71章 不可说 第71章不可说 “你……你给我站住!!” 老宗主在身后怒喝。 姬轩没有回头,脚步也没停。 她只是低声说了一句:“轩儿不后悔,以前不后悔,如今也不后悔,未来更不会。” 殿外的众人早已聚集在此。 那一声响彻群山的怒喝,惊动了所有剑主。 山剑峰的陆白,尘剑峰的俞涉,还有另外几位剑主,全都以最快的速度赶了过来。 庄蓠焰则是最后一个到的,打着哈欠,一副没睡醒的模样。 影剑峰那位黑衣女剑主则抱着剑靠在石壁上,目光阴沉。 “这,这是出了何事啊?!” 陆白急得不行,花白的胡子都在抖。 他一眼就看到了从殿中走出的姬轩。 少女脸上那道清晰的红痕,在月光下触目惊心。 陆白当场就炸了。 “轩儿!这,这是谁打的啊!” 老宗主从殿中大步而出,脸上怒意未消:“我打的!!” 陆白一愣,随即气得跳脚。 “你,你这个老东西!你打她作甚?!她才十九岁!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吗?!” 陆白资历极老,年纪比老宗主还大上一些。 二人说话间自然也没有那么多客套。 他是真把姬轩当自家孙女疼的,这一巴掌打在姬轩脸上,比打在他自己脸上还叫他难受。 俞涉也上前一步,把姬轩护在身后,瓮声瓮气地道。 “宗主,姬师妹到底做了什么让您如此动怒?咱们都是自家人啊。” 老宗主看着这一群护短护得理直气壮的剑主们,气得笑了起来,最后只能狠狠地摆了摆手。 “罢了!罢了!都回去!今日之事,任何人不得外传。” “姬轩,你回去之后,禁足一月,绝剑峰上的事,暂时由焱剑锋剑主代为主持。” 庄蓠焰微微躬身,算是应了下来。 几人护着姬轩便往外走。 走远之后,俞涉这才松了口气,小声问道。 “姬师妹,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老宗主再生气也不能动手啊,你跟我们说说。” 姬轩勉强扯了扯嘴角:“没什么,是姬轩不懂事,惹了老宗主生气。” “这老东西!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你啊!不行,我得回去问问他去!” 陆白越说越气,掉头就要走。 一袭黑衣的影剑峰女剑主侧身拦住他,不耐道。 “行了行了,陆师叔,你就别去添乱了。” “等会儿你俩又动了真火打起来,咱们可拦不住,这事儿先让姬师妹和老宗主自己缓缓,别在这儿闹得难看。” 陆白这才作罢,嘴里却还在骂骂咧咧。 庄蓠焰始终保持着那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笑容,凑到姬轩身边轻声道。 “九师妹,师姐早就提醒过你,当师父不能太偏心,你瞧,这因果,不就这么来了?” 姬轩看她一眼,没有说话。 庄蓠焰也不恼,笑了笑便扭着腰走了。 这个妖女,天塌下来都能当戏看。 这件事最终被强行压了下来。 祖师殿外恢复了寂静,原先聚拢的剑主们各自散去。 可但凡有点眼力的,都能看出,这天绝剑宗的夜从此不太平了。 老宗主在所有人走后,独自在殿中坐了很久。 很久之后,他取出一枚传讯玉简,将一道声音传了出去。 梁绝来得很快。 这邋遢道人依旧背着那把破铜剑,浑身酒气。 一进门就嬉皮笑脸地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不可说(第2/2页) “老宗主,听说你刚才打了姬师妹啊?你就不怕她记仇?那小妮子记起仇来,可比我那师父还难缠。” “梁绝。” 老宗主没有理会他的贫嘴,声音低沉得可怕。 “我需要你去帮我查一件事。” “常世博,究竟为何在外游历至今不回宗门,他到底在做什么,是不是真如轩儿所说,勾结了邪道,还有……” 他顿了顿,转头看向梁绝。 “我要知道,那一日在外门的禁地钟乳石洞之中,到底是谁救了姬轩。” 梁绝脸上的笑意收了起来。 他抬手摸了摸下巴,想了想。 “嗯,前一件事,需要些时日,毕竟是查一位宗门长老,摸得浅了没用,摸得深了怕打草惊蛇。” 他停顿了一下,忽然笑了。 “但这第二件事,我想我可能已经有眉目了。” “你说什么!?” 老宗主刚刚坐下去的身子又“噌”地弹了起来。 那架势,像是下一刻便要冲出殿去,亲自动手把那小子揪出来看个究竟。 梁绝连忙上前一步,按住老宗主的肩膀,脸上堆着笑。 “老爷子,你可别,别激动,千万别激动。” 他一边说着,一边将老宗主按回椅上,又亲手倒了盏茶递过去。 “一把年纪了,气血还这么旺,回头再把自己急出个好歹来,我师父非得扒了我的皮。” 老宗主接过茶盏,狠狠灌了一口。 “你赶紧说!” “哎,说不得。” “梁绝!!你是陆白那孙子派来要把我气死的对吧?!” 老宗主将茶盏重重一搁,茶水溅了一案。 梁绝往后退了两步,嬉皮笑脸地道。 “哎,这话怎么说呢,老宗主。我那师父,最不希望死的人就是你了。” 老宗主冷哼一声。 “您想想啊,若是你出了什么事,这偌大个天绝剑宗,谁来坐这把椅子?” “我那师父,论资历、论辈分,到时候还不得被人架上去?” “您是知道的,我师父那性格,最是不喜好管这些俗务,平日里教徒弟都嫌烦的人,你让他去管九峰所有人?” “不出半月,他就得自己先抹了脖子。” 老宗主气得闭上了眼。 这师徒二人,一个比一个不成体统。 “那你说自己有眉目!但是为何又说不得?!” 梁绝的笑容依旧吊儿郎当,但眼底已经没了笑意。 “因为此事非同小可,我梁绝虽然性子随意,但绝不会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把这种话摆到台面上来。” 他迎着老宗主的目光,难得地正色道。 “老宗主,这件事,不单关系到姬师妹,更关系到那位救了她的人的命。” “我若没有百分百的把握,今天说出来,对你、对她、对他,都不好。” “那你什么时候才有把握?!” “嗯,我想想啊。” 梁绝捏着下巴,做出一副认真思量的模样。 好半晌才笑呵呵地伸出手指。 “大概还有个五天左右吧,五天之后,我应该就有着落了。” 老宗主看着那张笑意盈盈的脸,无数次想一巴掌拍过去,终究还是忍住了。 “五天,就五天。”老人伸手指着梁绝的鼻子。 “若是两天之后你再跟我打马虎眼,别怪我替陆白清理门户。” 梁绝抱了抱拳,笑着退了出去。 第72章 境界突破 第72章境界突破 陈实醒过来的时候,最先闻到的是柴火味。 那种味道很熟悉,像极了小时候冬天的灶房。 干燥的木头在火焰里裂开,偶尔“啪”地一声,溅出几点火星。 他睁开眼,目光所及之处,是一间极简陋的土屋。 屋顶的黑瓦间漏下几缕天光,照在地上,落成几道细细的光柱。 他躺在一张草席子上,身上盖着一件不知从哪儿寻来的半旧棉衣。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淡淡的药草味,不算难闻。 门口挤着几个小脑袋,几个孩子正扒着门框,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他看。 那些孩子都脏兮兮的,脸上还挂着鼻涕,衣衫也并不齐整,补丁摞着补丁。 可在他们眼里,陈实看不到半分恶意,只有满满的好奇。 还有几分……看神仙一样的敬畏。 见陈实醒了,几个孩子“哗啦”一下全散了,跑得比兔子还快。 片刻之后,一个大婶端着一碗热水走了进来,笑呵呵地道。 “哎,小伙子,你醒啦?醒了就好,醒了就好,你可不知道,你这一觉,睡了整整一天一夜呢。” 她放下水碗,又往陈实身后塞了个枕头,替他掖了掖被角。 “多谢......” “你且别起来,我这就去前头说说,让你的同伴都知道一声,免得他们担心。” 大婶说完,风风火火地了出去。 不到半炷香的工夫,一连串脚步声便从外头传来。 第一个冲进来的,是阿鱼。 小姑娘像一阵风似的撞进门来,见陈实果然醒着,眼眶立刻就红了。 “陈师兄!你终于醒了!你都昏迷一天一夜了!阿鱼快吓死了……阿鱼真的快吓死了……” 她扑过来,一把抱住陈实,把脸埋在他胸口,声音闷闷的,还带着一点哭腔。 那身本就不怎么齐整的衣裳还沾着山泥的草屑,显然这一天一夜也没怎么歇过。 陈实愣了一瞬,随后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脑袋。 “没事了,阿鱼,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第二个进来的是申太平。 他先是不紧不慢地跨过门槛,站在门边打量了陈实片刻,确认这小子又能活蹦乱跳了,方才咧开嘴笑了笑。 “好家伙,总算是醒了,小师弟,你可比那村里的老母猪都能睡。” 他走到床边,一屁股坐在那条缺了一根腿的板凳上,压得那凳子“咯吱”直响。 “此番真是好险啊。” “小师弟,你也太不厚道了,居然藏了这么一手。” “那一剑好生厉害,连那快要化蛟的畜生都给捅了个透心凉,当真是好手段啊,从头到尾把我们瞒得好苦。” 陈实闻言,微微一怔。 他们都以为,那一剑是自己出的? 陈实自己当然知道,自己那最后一剑只刺入三寸,远不能将那巨蛇置于死地。 是师父。 是那把突然破空而来的星辉飞剑,把那孽畜钉死在了化蛟的半道上。 但申太平显然是误会了。 或许当时天地无光,那飞剑又太快,太盛,所有人都只当是陈实那一剑终于透了进去。 而他自己,也不过是借着那股剑气的余波,被人当成了最大的功臣。 若师父不想让人知道是她出的手,自己自然也不能说破。 “我也是孤注一掷,运气好罢了。” 陈实轻描淡写地道。 “嘿,运气好?我申太平这辈子最不信的就是运气二字。” 申太平嘿嘿笑着,也不深究,只当他小师弟天生就爱藏拙。 说罢,他从怀里摸出一件东西,随手扔到了陈实身上。 “喏,那畜生的内丹,被萧澈那孙子和那婢女取走了。” “说是什么……‘此物乃我玄霆城养了数百年的灵气所化,物归原主,理所当然’。不过那小子还算讲情义,让我把这个给你。” 陈实低头看去。 这是一块令牌,入手极沉,通体玄黑。 其上镌刻着一道道繁复古朴的云雷纹。 正中浮雕着一只踏雷而行的玄虎,虎目怒睁,气势凛然。 令牌最下方,刻着两个字:玄霆。 “那小子说,这是玄霆城城主的信物,凭此令牌,若你以后有事相求,不管天涯海角,只要是他萧澈能够做得到的,决不推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境界突破(第2/2页) 陈实握了握那块令牌。 触感冰凉,内里却似有一丝丝极淡的雷灵气在游走。 果然是件好东西。 “小师弟,这令牌你可别轻易用掉。”申太平凑了过来,压低了声音。 “为何?” “你是不是傻?” 申太平嘿嘿一笑。 “这萧澈现在是什么身份?说好听点,是少城主,说难听点,就是地主家的傻儿子。” “他老子还在位子上坐着呢。现在他能帮你什么?无非是几车粮食,几百贯铜钱,护你出个门什么的,没什么大用。”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些。 “可你等他以后当了玄霆城的城主,那就不一样了,到时候再拿出这块令牌,让他替你办一件事。那可就……赚大发了。” 陈实听了,不得不赞叹申太平的精明。 这人的脑瓜子,当真是处处在替自己打算。 不过他方才一直沉思想的,倒不是这令牌的事。 他刚才醒来之时,借着呼吸的间隙,将体内内息巡了一遍。 这一巡,让他心中翻了好几番。 那棵扎根在气海中的金色小树,竟然又长高了。 此前还不到两米,此番再看,竟已足有三米有余,树干粗了何止一圈。 树枝比之从前也更加舒展,那一片片叶子如同金子浇铸,脉络之中隐隐有光流动。 他分明能感觉到,那树在变强。 而自己的体魄,经过这一次生死搏杀,也变得比之前更强了不少。 经脉愈发宽阔坚韧,筋骨皮膜都如同被铁水重新浇灌过一遍。 那种充实到几乎要溢出来的力量,让他忍不住想翻身起来,纵马狂奔。 除此之外,他的修为也成功突破了一层。 如今的他,已是正式的炼气期第三境。 可不要小看这个小境界。 炼气期共五境,前三境乃是温养经脉、淬炼体魄的前段。 从此之后,每过一个小境界,实力之间的差距都会变得更大。 尤其从第三境往后,那才是真正的分水岭。 能到这一步,便说明他已真正踏进了修行的泥泞深处,再也没有回头路了。 不仅仅是境界,他那风属性的灵根也成长了许多。 从前只能勉强凝出几缕青色罡风,现在他感觉自己对风之气息的感知已变得更加敏锐。 那风无处不在,从门缝里灌进来,从窗棂间漏进来,从阿鱼方才跑动时卷起的一粒沙尘里,轻轻旋舞着。 他甚至觉得,自己可以试着去握住它们了。 “对了,这里是哪里?” 陈实问。 “这里是一个山里的小村子。” 阿鱼从陈实怀里仰起头来,眼睛还是红的,脸上却有了笑意。 “陈师兄昏迷的时候,我们也不敢带着你赶路,附近没别的去处,就只有这个村子。” “这里的村民都很好,给大家腾了屋子,还帮着包扎了伤口。” “我们就帮着这里的人解决了一些周围的匪患和小妖,当是谢礼,村子里的人可感激我们了。” 陈实点了点头。 他们这一行人,总算还是做了件正经的历练之事,虽然那所谓的“匪患小妖”,听着就不像什么大功德。 但好歹也不算是空手而归了。 “申师兄,多谢你背我过来。” 陈实转头对申太平道。 申太平一愣,随即嘿嘿笑了笑,脸上的表情有些古怪。 “其实吧……背你来的不是我。” “啊?” “我当时腿都吓软了,哪儿还有力气背你。” 申太平说这话的时候,脸不红心不跳,像是说着一件天经地义的事。 “那萧澈和婢女也急着回玄霆城复命,他二人走得快,确实是要赶路。所以……” 他顿了顿,凑到陈实耳边,压低了声音。 “是赵师弟背你回来的。” 陈实瞪大了眼睛,怔了半晌。 赵静? 那个见了自己就恨不得拔剑的赵静,会背着昏迷不醒的自己,走了一天一夜的山路? 第73章 命数 第73章命数 赵静在村东头的田垄上,正跟一片地较劲。 他的那把剑断成了两截,也不知被他扔去了哪里。 眼下他手里握着的,是一柄从村民家借来的旧锄头。 木柄被虫蛀了几个小洞,刃口崩了三处,他用得极不顺手。 抡起来便有些歪斜,一锄头下去,泥土翻出来半犁子,倒有大半又滑回了坑里。 村里几个妇人坐在田埂上,远远地看着,一边纳鞋底一边笑。 “这城里来的少爷,干起活来还不如我家那八岁的娃儿。” 赵静只当没听见。 他力气确实大。 每一锄头下去都结实,翻出来的泥块又深又重,只是那垄沟挖得歪歪扭扭,深浅不一。 旁人笑话归笑话,却没人敢上前指说。 毕竟那可不是一般人,是天绝剑宗的仙长。 赵静自己也清楚。 他在王都时,别说抡锄头,便是连地里的庄稼长什么样都不曾仔细看过。 府上的下人们自会把这些事情料理得妥妥当当。 他这辈子唯一需要用力气的,便是练剑,便是修行,便是如何在一场又一场的考校里,将别人踩下去。 可那一晚,他背着一个自己最看不上的人,走了半夜的山路,一直走到天色发白。 他自己也说不清楚,当时为什么没有把人扔下。 或许是因为那萧澈说了,那内丹归玄霆城,这令牌归陈实。 大家分得清清楚楚,谁也没觉得不妥,可赵静却忽然觉得,这世间有些东西,原本就不该那样分。 那一天陈实的那一剑之后,赵静培养了这么多年的人生观彻底崩塌了。 真正的废物,怎么可能做到这一步? 赵静的那份骄傲,出现了裂纹。 那裂纹不声不响,却让他无比难受。 陈实找到赵静的时候,赵静正坐在田头一块石头上歇气。 锄头插在地里,他两只手撑在膝盖上,汗珠子顺着下巴往下掉,领口泛着一圈盐白。 日头很大,晒得他脸有些发红,那件原本就有些破烂的衣袍已经彻底被汗浸透了。 “赵师兄。”陈实喊了一声。 赵静抬头看他一眼,又别过脸去,冷哼道。 “醒了?用不着谢我。” “本少爷可不是想背你,只是不想你死了之后,别人说是我害的。” “尤其是你那位师父,发起疯来,谁都拦不住。” 陈实站在田埂上,依旧是那句话:“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 “谢我?”赵静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嘴角一扯,露出一抹讥讽的笑。 “陈实,你谢我?你拿什么谢我?你是出身比我高,还是修为比我强?” “你个乡下来的野小子,要家世没家世,要背景没背景。” “你知道我是谁吗?我生下来就是大胤国九王爷之子,我父亲是大胤第一高手赵僵。” “我从小锦衣玉食,灵丹妙药当饭吃,天材地宝当水喝,你凭什么谢我?” “为何你们总是纠结这些?” 陈实道。 “好像生在了高墙之上,就一辈子都不该低头看人一眼。” “因为这就是命!” 赵静猛地站了起来,声音拔高了几分。 “这是每个人生下来就注定了的东西!你生在泥里,便是泥里的命。” “我生在云端,便是云端的命。” “三岁之前,我就被测出上品火灵根,我父亲亲自为我点了第一道境界的天灯。” “我这一生,便注定了要站在万人之上。” “而你呢?你不过是个废灵根,连最下等的宗门都不会多看你一眼!” “若不是姬剑主可怜你,你连站在我面前说这些话的资格都没有!” 陈实听完,没有生气,反而很认真地想了想。 “那大理国的段启林呢?” 只这一句,赵静便愣住了。 “他贵为皇子,若只看身份,不看国力,他的出身比你只高不低。” “体内流着段氏真龙血脉,自幼有国师辅佐,有皇朝气运加身。” “可最后呢?他依然被一个乞丐少女,一刀一刀捅死在院子里。” “那少女不会说话,也不修剑,更没有煊赫的家世,可她就是做到了,所以,这也是命吗?” “是那段启林的命?” 赵静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命数(第2/2页) “也许你真的说对了。” 陈实缓缓道。 “人这一生下来,就有高低贵贱,有金银铜铁。” “可段启林做了逆天之事,夺人机缘,断人仙路,将一个无辜女子折磨了三年。” “他最终又得到了什么?到死,连那身皇气都护不住他,这难道不是天在看着吗?”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赵静的脸上。 “出生不能决定一切,你就是九五之尊,真龙血脉,若你为非作歹,将他人性命视作草芥,将因果报应当作儿戏,你依然可能会被打回原形。” “因为天道不在你赵家,命数也不是你们王府的后花园。” 赵静猛地将锄头狠狠砸在地里。 那木柄“咔嚓”一声断成两截,半截飞出去老远。 他胸口剧烈起伏,眼里火星子直冒,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哽住了喉咙,找不出半句反驳的话来。 “不管怎么说,我还是要谢谢你。” 陈实重复了一遍,然后转身走了。 赵静盯着那片被自己翻得乱七八糟的地,半晌没有说话。 那地没有因为他的武艺而变得平整,也没有因为他的身份而自己翻过来。 他使了多大的力气,地里头便只有多大的坑。 那些妇人坐在远处,谁也没有再来笑他。 这个世界,好像真的不只是他以前以为的那样。 ... ... 两天后,一行人总算是回到了天绝剑宗。 回山的消息,是姬轩让人传下来的。 苏瑜提前半个时辰便在山脚处等着了。 她站在那棵歪脖子老松树下,踮着脚,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山道的方向,风吹得她鬓发有些凌乱,她却连捋都不捋一下。 看到陈实身影出现的那一刻,苏瑜整个人都松了下来。 小跑着迎上去。 可等她看清陈实身上那些还没完全褪去的青紫和伤疤,眼眶便猛地红了。 “小实……” 她伸手想去拉他的胳膊,又在半空里收了回来,生怕碰到他的伤处。 “怎么伤成这样……不是说只是去历练吗……怎么……怎么……” 陈实知道她担心,挤出个笑来。 “一点皮外伤罢了,过两天就好。” 苏瑜别过脸去,用袖子狠狠擦了两下眼角,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才勉强把眼泪逼了回去。 她重新转过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陈实一圈。 见他站也站得住,走路也没有瘸,这才放心了些。 “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她嘴里翻来覆去,只念叨着这一句话。 陈实没有急着回屋,而是先去了青竹楼。 他跪在竹楼外的青石阶下,双手掌心贴地,额头重重磕在了地上。 那一声闷响在清幽的山顶荡开,惊起了几片落在地上的竹叶。 “弟子陈实,多谢师父救命之恩。” 楼内没有传出半点动静。 过了许久,那扇竹窗才被人从里面缓缓推开。 姬轩站在窗前,望着下方跪着的少年。 山风拂过,她的白色衣裙如云雾般轻轻浮动,面色清冷如霜。 “这件事,不要对任何人说起。” “是,师父。” “起来吧。” “是。” 陈实站起身,依旧低着头,不敢抬头去看她。 “你此番下山,心中可有何感悟?” 姬轩问。 陈实沉默片刻道。 “弟子明白了什么叫天外有天,若不能变强,便无法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也无法还这世间的债。” 姬轩没有说话。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淡淡开口。 “你与他们不同,往后的修行之路,你会走得比别人更难。” “你每登上一境,都会有磨砺,有劫难,甚至可能是旁人数十年都不会遇到一次的杀机。” 她停顿了一下才继续道。 “但也要记住,你的每一个小境界,抵得上旁人的一个大境界。其中的份量,你自己慢慢去掂量吧。” 陈实再次深深一揖。 “弟子记住了。” 姬轩望着他,许久,才道了一句话。 声音如风一般送过万重山峦,一直落到陈实的心头。 “道阻且长,好自为之。” 第74章 承诺 第74章承诺 陈实辞别青竹楼,沿着山道一路往下走。 此时已近黄昏,山间雾气渐重,落日的余晖被云层筛成了无数条金线。 斜斜地挂在绝剑峰的峭壁之上,将半边山石染得如铜似铁。 陈实心中想着苏瑜还在山脚菜园等着,脚下不觉快了几分。 这些日子在外头,不是逃命就是拼命,眼下总算回来了。 他最想做的,不过是回去吃一碗苏瑜煮的热饭,再好好睡上一觉。 行至半山腰,山道转弯处,陈实忽然停住了。 那破破烂烂的酒葫芦先闯进眼里,然后才是葫芦的主人。 梁绝正四仰八叉地横在山道中央,背靠着几块堆叠不平的青石,脑袋歪向一边。 嘴里含含糊糊地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他一腿屈着,一腿大喇喇地伸直了,恰好把整条山道拦得严严实实。 酒气顺着山风一阵阵飘过来,浓得几乎能醉倒过路的雀鸟。 “哎哟喂——”梁绝半睁着眼,见陈实走近,拉长了声音笑道。 “偷得浮生半日闲,小师弟,几日不见,你这修为,竟然长进到了如此地步。” “了不得,当真是了不得啊。” 陈实抱拳作揖,恭恭敬敬地道。 “多谢梁师兄的葫芦,此番若非那吞云葫芦,我怕是连赶到鄢陵县都做不到。” 梁绝哈哈一笑,也不起身,只朝着陈实伸出一只手来。 “来,把葫芦给我。” 陈实迟疑了一下。 那葫芦里还装着影杀。 那影妖代表着陈实必须要报的一个仇。 但这葫芦本身就是梁绝随手给他的,如今人家要收回去,也是无话可说。 只是心中到底有些犹豫,若是直接交还,影杀该如何处置? 虽说梁绝这人做事随性。 断不会为难一个已经半死不活的残魂,但毕竟没有告知于他,总归是自己做得不厚道。 梁绝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又笑了笑。 “哎,你梁师兄如何是那种送了别人东西还要回去的人,小家子气。” 他晃了晃那只伸着的手。 “只是看看你这一行是否有所损毁,我好给你修修补补啊。” 陈实松了口气,将吞云葫芦从腰间解下,双手捧着递了过去。 梁绝接过葫芦,凑到鼻子跟前拔了塞子,往里深深一嗅。 他那一脸陶醉的模样,倒像是在闻一坛子陈年老酒。 而后他吧唧了两下嘴,像是尝到了什么回味无穷的滋味。 “果然如此,果然如此。” 他忽然大笑起来,笑得前仰后合,差点从石头上滑下去。 “哈哈哈哈哈!” 陈实一头雾水:“梁师兄何故发笑?” 梁绝将塞子重新按好,把葫芦抛还给他,摆了摆手道。 “不可说,不可说,若是我今日说破了,你这小师弟明日就得被这葫芦里的因果压弯了腰。” 陈实接过葫芦,心中更是不解。 梁绝笑够了,才稍稍收敛神色,换了个还算正经的坐姿。 “小师弟,你此番下山,可算是九死一生,你可知,是谁助你度了这一劫?” “知道,是我家师父。” “嗯。” 梁绝点了点头。 “你那师父,平日里瞧着冷若冰霜,好像什么事情都不放在心上。” “可到了关键时候,这天底下能为你出剑的人,怕是再数不出第二个了。” “师兄也不会吗?” “哎!臭小子,你又不是我婆娘,我凭啥为了你出剑啊?”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如果你想报答你师父,那么这件事,就烂在肚子里。” “跟谁都不要说,就算有人拿着刀子架在你脖子上,你也得把嘴闭严实了。” 陈实有些疑惑地看着他。 “不用这样看着我,你只需记得,我梁绝不会害你,你师父,更不会。” “这世上有些人情,你记在心里就好,不必总是挂在嘴边。” 陈实想了想,点头道:“我记住了,多谢师兄提点。” 说完,他抬脚便要绕过梁绝下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承诺(第2/2页) “哎哎,你别着急走啊。” 梁绝却是一把拽住了陈实的裤脚,又把他拉了回来。 “梁师兄,时候不早了,我姐姐还在山下等着,若是回去得晚了,她会担心。” “不差这一时半会儿。” 梁绝笑眯眯地拉着他坐下,又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摸出两个酒碗。 不由分说地拍了一个在陈实面前。 “小师弟,我问你啊。那个和你在菜园子里同吃同住的女人,是你什么人?” 陈实道:“是我姐姐。” “哦——”梁绝拖长了尾音,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可那眼神,怎么看都不像是在信。 “只怕,不是你亲姐姐吧?” 陈实也不避讳。 便将自己父母救过苏瑜,以及苏瑜如何嫁人,自己如何在王大海的屋檐下讨生活,最后又如何带她上山一事。简简单单地说了一遍。 梁绝安安静静地听完。 他这个人,平日里插科打诨惯了,可这一次,却罕见地没有说一个字的玩笑话。 他沉默了许久,才抬起头来,看着陈实一字一句地问道。 “小师弟,师兄再问你一句。你对你那位姐姐,可是男女之情的喜欢?” 陈实端着酒碗的手顿了一下。 他转过头,望向山腰间缭绕的云气。 山下便是那个小院,是那片菜园子,是那个总站在门口张望的女子。 苏瑜不是什么神仙人物,甚至不懂修行,可这世上,也只有她会在自己最落魄的时候,将他护在身后。 用细弱的身体,挡那碗王大海泼来的热油,用瘦小的肩膀,撑起一个勉强可以称作“家”的地方。 “若我说不,那是骗人。” 陈实道。 “梁师兄你是好人,我不骗你。” “但我与苏瑜姐之间,早就不是寻常男女能去细想的那层关系了。” “她拿我当亲弟弟,把我当成这世上最后的亲人。” “我也只愿意做她的弟弟。这辈子若能护她一世平安,便已经是最好的结果。” 梁绝听着,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梁师兄,何故叹息?” “没什么。” 梁绝摆了摆手,提起酒碗,自己先闷了一大口。 酒水顺着他下巴淌下来,把他胸口那件本就油渍斑斑的旧袍子又染深了一块。 “小师弟,师兄拜托你一件事。” 他放下酒碗,神色认真得有些吓人。 陈实也坐直了身子:“师兄请说。” “你且记好了,无论发生什么,无论你师父将来处于何种境地,你都要站在她那边。” “便是到时候天塌下来了,你也要站在她那边。” 他伸出一根手指,直直地戳向陈实的胸口。 “就算全天下的人都要伤她害她,甚至连她那几个弟子都不信她,连我这个师兄都不方便出面的时候。” “你,也必须站在她那边。” 陈实有些疑惑。 “梁师兄,我如今不过炼气三境,人微力薄,能替师父做什么?” 梁绝忽然收敛了所有嬉笑,整张脸都紧绷了起来。 “只有你能做得到!也只有你!陈实!担得起。” 他一字一顿道:“小师弟,唯有这件事,你必须答应师兄。” 陈实看着他的眼睛。 那目光深不见底,像一口枯井。 许久,他缓缓点了点头。 “无论发生什么,无论师父处于何种境地,我都会站在我师父这边。” “即便天塌下来,我也会替她顶着。” 梁绝听完,哈哈大笑,拍着陈实的肩膀,拍得“砰砰”作响。 “好!好!好!” 他连说了三个好字,笑声震得山道两旁的树叶簌簌而落。 陈实下山的时候,回头看了一次。 梁绝依旧坐在那几块青石之上,正仰头灌酒。 落日的最后一抹光漏过云层,照在他脸上,将他的影子拉得老长老长。 那人似醉非醉,似醒非醒。 可那满山的霞光,却好像都被他一个人压在了身下。 第75章 太上无常 第75章太上无常 再有一个月,便是天绝剑宗四年一度的山门大比。 老宗主与陆白对坐于意剑峰顶的观云亭中,石桌上摆着一壶半凉的茶。 山下云海翻涌,如万顷白涛拍岸而来。 陆白歪着身子,一条腿架在石凳上,正用手指蘸着茶水在桌面上写写画画。 那些字迹看得老宗主直皱眉头。 “你瞧瞧,这九峰之中,除去几峰内门里的那些个长老不提,单论这一代弟子,能上得台面的也不过就那么几十个人。” 陆白说着,又在桌面上画了几个圈。 “你打算如何安排?四年一次的大比,可不是儿戏,其他宗门也会有弟子前来参加,这要是输了,丢的可不止你一个人的脸。” 老宗主端起茶盏,吹了吹茶末子,缓缓道。 “照旧,不分新老弟子,皆可参与,九峰各出名额若干,打擂论剑,至于其他宗门,就让各大剑锋的大弟子去应战,至少对外一致团结。” “还照旧?”陆白翻了个白眼。 “上一回大比,我山剑峰全靠梁绝那小子一个人撑着,才没在台上丢了脸面。” “今年又要让梁绝去应对其他宗门的弟子,那这内门比拼我山剑宗要是输了,你要我这把老脸往哪儿搁?” “你养的好徒弟,你自己还不知道?就该让他去应对那其他宗门。” 老宗主冷哼一声。 “如果是对内,那梁绝若肯在台上多认真一炷香,我都要烧高香了。” 陆白闻言,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那孽徒!上次我叫他回山,想着是让他那一年为山剑锋拔得一个宗门内的头筹。” “结果他喝得比我还醉,上了台还没拔剑就吐了人家尘剑锋弟子一身。” “你倒说说,这算哪门子首轮出局?我这张老脸早就让他丢尽了!” 老宗主被他这模样逗得笑了。 他放下茶盏,望向远山,语气缓了下来。 “此次大比若能夺魁,照例可在藏宝阁任选一件九阶以下的上品法器。” “这我知道,不用你提醒。” 陆白没好气道。 “可那些好东西,哪次不全落在意剑峰和焱剑峰手里了?” “去年庄丫头收了几个好苗子,一个比一个野。” “今年还有你自己家那宝贝孙女,这好事儿哪儿轮得到我们山剑锋。” “哎。”老宗主摆摆手。 “你说你的,别总扯上轩儿。” “就说两句怎么了?她若不是你孙女,这绝剑峰峰主之位轮得到她坐?” 陆白嘴上不饶人,可说完之后,眼底那份宠溺还是藏不住。 “不过那小女娃的天资,倒也真没得挑,再过个二三十年,怕是连你我二人都要被她甩在后头了。” 二人正说着,山道石阶处忽地冒出个人来。 梁绝依旧是一副没睡醒的样子,头发散乱地扎了个半截,裤腿上还沾着些许泥点子。 腰间葫芦一摇三晃,走到观云亭前,冲着两位老人各自一礼。 “师父,老宗主,弟子有礼了。” 陆白斜眼看他。 “你还有礼?昨夜又偷跑下山了?今日何时回来的?” “师父慧眼如炬,弟子昨日去镇上给人看了几回风水,赚了几个酒钱,今早刚回来,便马不停蹄地来拜见您二位了。” 陆白一脚踢在石凳上。 “看风水?就你那点道行,不把人家祖坟给看丢了就算积了大德!” 梁绝嘿嘿一笑,也不反驳。 他转头看向老宗主,拱手道。 “老宗主,弟子有几句话,想与宗主私下禀报。不知可否,请我师父暂避片刻?” 陆白愣了一下,随即暴跳如雷。 “妈了个巴子!你是谁的徒弟啊?!你是老子的徒弟!你一天到晚往这老东西跟前凑,这会儿议起事来,还要打发老子走?!” 他一边骂,一边抄起酒碗就要往梁绝脸上招呼。 老宗主连忙伸手拦住:“老白!老白!息怒!” “你别拉我!这没良心的东西!我今日非把他这身懒骨头拆了重新拼一遍!” 梁绝往后躲了两步,笑嘻嘻地道。 “师父,师父,弟子与老宗主所说之事,属实有些私密。” “您在这儿听着,我怕您气得更厉害,到时候您气血攻心,弟子岂不是千古罪人?” “你放屁!老子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就你这点鸡零狗碎我还犯得着生气?” 老宗主夹在中间,一边按住陆白,一边冲梁绝使眼色。 “你这孽障,还不快滚下山去!有什么话改日再说!” 梁绝倒也麻利,当下抱拳道:“那弟子先行告退,等师父气消了,弟子再来陪罪。” “滚!” 陆白一口唾沫差点没吐到他后脑勺上。 待梁绝走得没了影,老宗主才松开陆白,叹了口气道:“你说你也是,跟个弟子置什么气?” “我置气?”陆白气咻咻地指着他。 “你自己说,在梁绝眼里,到底谁是他师父?我辛辛苦苦教了他几十年,到头来有要紧事他找的人却是你!” “那还不是因为你这个当师父的,什么事都懒得管。” 老宗主说完,见陆白又要发作,连忙端起茶壶道。 “行行行,来,喝茶喝茶。你是师兄,我不跟你争。” 陆白瞪着那壶茶,到底还是接了过去,咕咚咕咚灌了一盏,火气才稍缓了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太上无常(第2/2页) 片刻后,老宗主亲自送陆白出了观云亭。 待陆白走后,他才缓缓踱回亭中,还未坐下,眼角的余光便瞟见石柱后头探出来的半张笑脸。 “臭小子。”老宗主语气不善。 “你是故意等到你师父在场,才跑来求见的吧?” 梁绝从柱子后转出来,脸上全是无辜。 “老宗主,您这话从何说起啊。您就算借我十个胆子,我也不敢故意气我师父不是?” “哼。” “就是碰巧了。” 梁绝嘿嘿一笑,主动上前给老宗主倒茶。 “行了,到底有什么事。” 老宗主不接话,只冷眼看着他。 梁绝也不废话,把茶壶放下,退后一步忽然正色道。 “老宗主,弟子这几日已将事情查清。” “那个在钟乳石洞中,用自身修为替姬师妹冲散了合欢散的恩人,我已经知道是谁了。” 老宗主端茶的手微微一顿。 他抬起眼,神色看似平静,握着茶盏的指节却微微发白:“谁?” “不可说。” “梁绝!” “老宗主息怒。” 梁绝退后一步,却是笑意不减。 “弟子说的是实话。” “那人是何模样,家住何处,如今又在做什么,弟子都已经查得一清二楚。” “可他的身份,不能说,如今说破了,只会给姬师妹和那人平添麻烦。” 老宗主盯着他看了很久,才沉声道:“你信他?” “信。” “为何?” “因为在我看到的地方,他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人。” 梁绝缓缓道。 “而且老宗主可知,此次姬师妹破境之劫,早已暗有定数,她这次顶了那一剑,看似吃了大亏,实则却给自己换来了一线生机。” “你的意思是……” “姬师妹的天劫,自有人替她顶上。” “就是这个人?” 梁绝没有正面回答,只道。 “我信此人。此人将来的成就,不会在当世任何一位年轻剑主之下。” “说不定,还会成为我天绝剑宗的一道屏障。” 亭中一时静了下来。 云海翻涌,松涛如潮。 老宗主沉默良久,终是长叹一声。 “罢了,罢了,你们这些年轻人,翅膀都硬了,我老了,管不住了。” 他抬头看向梁绝:“你此番来,怕不只是为了和我说这些吧?” “是。”梁绝再度拱手。 “弟子是来向老宗主辞行的。” “决定好了?” “是,常世博在外游历多年,行踪诡异,迟迟不归。” “他究竟是留在外头另有图谋,还是早就已经投入哪方势力,弟子总得去看个明白。” “去和你师父说一声。” 老宗主道。 “弟子不说,他也能猜到,若真告诉他,他又得骂上半天,最后还是会放我走。” 老宗主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还有,常世博毕竟是影剑锋的长老,你要离山查他,总得知会那无常剑主一声。” 提到“无常剑主”四个字,梁绝的脸顿时垮了下来。 “老宗主,那太上无常剑主最是麻烦。” “脾气古怪不说,一天到晚神出鬼没,浑身透着一股子死人气。” “虽然长得确实漂亮,可若真让我和那样的女人打交道,还不如一剑杀了我来得痛快。” “那也得去。”老宗主正色道。 “行行行。”梁绝长叹一声,摆手道。 “弟子晚些时候便去走上一趟。” 说罢,他行了一礼,沿着来时的石阶大步离去。 ... ... 影剑锋。 比起天绝九峰中的其他几峰,这里显得尤为特殊。 终年乌云蔽日,日照极少,大部分山体都隐在浓重的阴翳之中。 山风吹过时,带着股湿冷腐朽的气息。 那些建筑多由黑石砌成,棱角分明,悄然无声地立在山崖之间,像一柄柄插在地里的黑色剑鞘。 越是靠近山腰,那股子阴寒气息便越重。 影剑锋的剑主是一个女人。 一袭黑衣,身形高挑。 脸上常年不施半点脂粉,却生得极美。 只是那美中带着三分鬼气,眉眼间总透着一股化不开的阴郁和厌世。 尤其是那双眼,看人时没有半点温度,像是早将生死看成了寻常事。 她正站在影剑锋的演武场前,指点几名关门弟子练剑。 那些弟子,个个身法诡异,出剑无声,剑锋过处,连影子都像活了过来。 女剑主偶尔出声,也不过是一两个字。 更多的,是轻轻动一动手指,便让几名弟子连剑都握不稳。 就在这时,一名弟子从远处疾步走来,在阶前单膝跪下。 “师父,山剑锋大弟子梁绝前来拜会。” 女剑主没有回头,只淡淡“啧”了一声。 她将手缓缓放下,那几名弟子才连忙收了剑势,迅速退到一旁。 静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道。 “让他进来吧。” 第76章 躁动 第76章躁动 影剑峰顶的演武场前,那黑衣女剑主正负手而立,几名弟子分列两侧,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梁绝还未走近,便觉一股阴寒之气从头到脚浇了个透。 与这山外残存的夕光一撞,竟起了一层细密的雾珠。 他仍背着那柄破铜剑,腰间葫芦晃个不停,笑得吊儿郎当。 三步并作两步上前,抱了个拳。 “山剑峰大弟子梁绝,见过无常剑主。” 黑衣女子回身,那一双冷得生不出半点烟火气的眸子在他身上停了一瞬。 就这一瞬,梁绝觉得像是被一柄剑抵住了喉咙。 “何事?”她问。 “奉老宗主之命,离山查一桩旧事。” 梁绝站直了身子,没再嬉笑。 “贵峰长老常世博,离宗多年未归。老宗主着我下山,摸一摸他的底细。” 他说完,等着她接话。 她却只“嗯”了一声,再没有下文。 风吹得她衣摆猎猎作响,几根散下来的发丝贴在颈间,黑得几乎和衣裳化在一起。 “无常剑主,那常世博毕竟是影剑峰的长老,我下山查他,总要来知会您一声。” 梁绝又补了一句。 “你查你的。”她总算开了口,声音不带起伏。 “若他当真犯了事,不必带回宗门了。” 梁绝一怔。 “但你如果带回来了,就要由我影剑峰处置。” 她看他一眼。 “做得到,便去,做不到,早说。” 梁绝张了张嘴。 他知道这女人素来如此,话说得比剑还薄,半点情面不讲。 按着他的性子,本该再贫几句,试探试探她的脾气。 可此刻站在这人面前,又觉得说什么都像对着深潭扔石头,连水花都翻不起来。 “剑主放心。”他到底只说了这四个字。 女剑主不再看他,转身重新望向演武场。 那几名弟子安静地立着,连剑意都收敛得干干净净。 梁绝在原地站了片刻,觉得实在无趣,抱了抱拳转身下山。 走出老远,才忍不住低声嘟囔了一句。 “这女人,那双腿能把我给夹死,但那性格,却也是真的比阴曹地府还冷啊。” 他走之后,那女剑主仍站在原处,直到暮色彻底压下来,才动了动袖子,让弟子散去。 ... ... 陈实回到小院时,天将将黑透。 矮墙里的灯已经点了起来,落在窗纸上,一团暖黄。 苏瑜在灶前忙活了一下午,将院子里的菜择了几样,又从屋子里翻出块让灵兽下山采买的腊肉。 细细切成薄片,炒了一锅。 陈实推门进去,满屋子都是猪油混着蒜苗的香气,直往人心里钻。 涂山月所化的那只小狐狸正趴在门槛上打盹,见陈实回来,也只是抬了抬眼皮。 苏瑜从灶台后探出头来笑了笑。 “还愣在那儿做什么,快去洗手,马上开饭。” 陈实应了声,打水洗了脸和手。 苏瑜已将碗筷摆好,三菜一汤,素多荤少,却样样做得仔细。 她夹了片腊肉放进陈实碗里,又给他舀了碗汤,自己才坐下动筷。 “小实,你真的没受什么大伤吧?” 她问。 “没有,就是路远,走了几天,腿有些累。” 陈实道。 “那便好。” 苏瑜笑了笑,没再多问。 她向来如此,从不追着他说什么。 陈实若是想说,她便听。 不说,她就安安生生地陪他吃一顿饭。 陈实嚼着菜,心里踏实。 菜是自家地里长的,灵气内敛,入口清甜得很。 苏瑜也吃了几口,又起身去灶边添柴温汤。 陈实便趁这功夫,去院里看那两头活祖宗。 涂山月懒洋洋地趴在石板上,尾巴轻轻拍打着地面。 狰所化的小土狗就蹲在菜地边,眼睛半闭着,似睡非睡。 陈实一走近,那白狐便灵巧地跳上他的膝盖,一双狐眼看着陈实,嘴里低低地道。 “小少爷,你那位漂亮师父前些日子来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躁动(第2/2页) 陈实一惊:“师父来过这里?” “来过了。”涂山月用尾巴扫了扫他的下巴。 “还把你这一地菜都看了个遍,说这些个玩意儿,极好。她还在你屋外设了剑阵,一般人进不来。” 陈实沉默片刻。 以师父的性子,亲自来这山脚小院,已是很出格的事。 但若知道自己不在,还替苏瑜设下剑阵,那份心,他收得下,也必须要记得。 “你倒是不担心?”涂山月道。 “我师父不会害我。”陈实道。 涂山月低低笑了一声。 “小少爷对那位师父,当真信得很,可你身边那位姐姐,怕是与你师父之间,将来少不得要做过一场。” 陈实只当她又在胡言乱语,并不接话。 涂山月也不强求,嗤笑一声又道。 “瞧瞧你那位姐姐,天天吃着这些灵蔬,她如今这身子,可是愈发水灵了。” 陈实闻言,这才抬头朝屋里看了一眼。 苏瑜正背对着门口,弯腰去搅锅里的汤。 灶火映在她身上,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许是热气蒸的,脸颊微微泛红。 那腰身被粗布衣裳裹着,仍显出些掩不住的曲线。 陈实心中暗自估量。苏瑜今年二十四,比陈实大上几岁。 可这些日子下来,也不知是不是灵蔬的功劳,她整个人都透着一股子少女才有的气色。 皮肤白里透红,眼神清亮,瞧着也就十七八的模样。 “如何?”涂山月笑得促狭。 “动心了?” “别闹。” 陈实把它从膝上拎下来,塞回石板边。 他回屋坐下,继续吃饭,面上不动声色,可那一句话到底在他心里留了个影子。 苏瑜的变化,他哪能没看见。 只是有些事,看见了也不敢往深想。 夜里苏瑜先躺下了。 她这些天精神头虽好,但白日里在织坊忙了一整天,回来又张罗饭菜,到底累得厉害。 陈实在院中练了半个时辰剑,又泡了回药浴,才轻手轻脚回了屋。 外屋的床就在苏瑜隔间外边,他睡得浅,到了后半夜,忽然听见里屋一阵细碎的响动。 接着是布料摩擦的沙沙声,很轻,断断续续。 陈实睁开眼,凝神听了片刻,那声音又没了。 他以为苏瑜只是翻身,便又合上眼。 可没过多久,里屋又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闷闷的,像是被人捂着嘴,从嗓子眼里溢出来。 陈实轻喊了声:“苏瑜姐?” 里屋静了静,过了几息,才听见苏瑜的声音低低传来:“小实,你还没睡?” “要喝水吗?” 陈实道。 “不用。我……我不渴。”苏瑜的嗓音有些发虚。 陈实顿了顿,终究没有起身。 他虽两世为人,可对男女之事的唯一经验就是和姬轩那次,而且自己还处于半昏迷状态。 到底是有些懵懂。 只觉得苏瑜今日不太对劲,又不好细问。 他翻了个身,面朝里屋的方向轻声道:“姐,你早点睡。” “嗯。”苏瑜应了一声,便再没了动静。 陈实这才闭上眼,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而里屋之中,苏瑜睁着眼睛,一双手紧紧抓着薄被。 她只觉着浑身上下像被水泡着,闷热难当。 那热意从小腹升起,顺着四肢慢慢爬,嗓子也干得厉害。 自从吃了那些蔬菜,身子是越来越好,力气也越来越大。 但与之相对的,对那方面的需求也不知道为何被放大了好几倍。 尤其是在面对陈实的时候。 她翻了好几次身,越翻越清醒。 耳边全是陈实熟睡后极轻的呼吸声,混在夜风里,像一根细细的线,一下一下拉扯着她。 她咬着嘴唇,把发烫的脸埋进被子里。 好几次,她都想要开口喊一声,可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那个少年啊,如今就睡在外边,隔着一扇薄墙。 可这一声喊出去,她还能不能像从前那样,坦坦荡荡地做他的姐姐? 第77章 心乱 第77章心乱 这几日,陈实都是天不亮便起。 先去论剑台领受晨课,再往青竹楼去。 这是在他历练回来之后,姬轩对她特别增加的私人授课时间。 姬剑主教剑向来简单。 极少说那些玄之又玄的大道理,往往只出一剑,叫他自己看,自己悟。 陈实底子不差,悟性又好,肯下苦功。 几日下来,青松十三式便被他一板一眼地磨出了个样子。 剑招虽谈不上什么意境,但出剑已有了章法,进退之间知道蓄力。 也懂得以腰身带剑,再不是那野路子的蛮砍。 这日清晨,陈实刚到竹楼前,姬轩已负手立在阶上。 “拜见师父!” “跟我来。” 她说了一句,转身便走。 陈实跟着进了楼。楼内竹香清淡,几个蒲团散在窗前。 姬轩让他坐下,自己也盘腿坐在他面前,伸出两指搭在他腕脉上。 她的指腹极凉,陈实不敢动。 那股清冷的内息顺着腕脉幽幽地探进来,走过气海,又游过几处大穴,最后缓缓退去。 姬轩收回手,抬眼看他,难得地轻轻点了下头。 “你这份炼气期,与旁人很不一样。” 她坐直了身子,目光依旧落在他身上。 “三境气海,比许多筑基弟子的还要阔出两分。” “经脉也稳,内息更是浑厚得有些不像话,那风灵根虽只是下品,却叫你自身的真气温养得极好。” “如此下去,未必补不上先天的不足。” 她难得说这样多的话。 陈实听得出来,她今日是满意的,甚至还有些别的什么。 “我今日找你来,是为了一桩正事。” 姬轩背过手,转过身去,面向窗外那片竹海。 晨光从雾里滤下来,白蒙蒙的,将她半幅衣袖都染成了浅金色。 “从今日起,为师会传你本命心法。” 陈实怔了一下,没接话。 “绝剑峰的本命心法,唤作月华凌虚诀。” 陈实大为震惊。 之前和叶云聊天的时候,叶云说过,连他和林雪,都还没有资格学习师父的本命心法。 这话的分量,陈实当然明白。 能学一峰本命心法,那便是剑主真正认定的衣钵传人,是关门弟子。 姬轩就任绝剑峰剑主不过几年,座下弟子虽多,却从未选出任何一个关门弟子。 若今日传他心法,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从此以后,他陈实便不只是绝剑峰的一个内门弟子。 而是她姬轩真正要倾囊相授的人。 陈实当下便要磕头。 “行了。”姬轩头也不回,只抬起一只手,虚虚一拦。 “以后不必对我行此大礼。” 那话里的意思,陈实似懂非懂。 可若让他往深处想,又觉得太不真切。 姬轩是什么人? 是剑宗千年未出的超品月灵根,十九岁入金丹,连那些圣地的天骄都入不了她的眼。 而自己,不过是个下品风灵根的穷小子。 哪怕姬轩亲口说,她要传他心法,陈实也只当是师父看重他的勤勉。 他怎会知道,眼前这位面冷如霜的女子,心里早已乱成一团。 姬轩这几日,夜夜都难以入定。 一闭眼,便是那山洞里的情形,温热潮湿,挥之不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心乱(第2/2页) 那少年掌心的温度,贴在她后腰上时那种几乎要将她融化的滚烫。 还有他近在咫尺的呼吸声,粗重真切。 那些事像生了根,越是想拔除,越是往血肉里钻。 她本是剑心通明之人。 可如今每次一见到陈实,那内息就不听使唤般地翻涌起来,连坐都坐不安稳。 传他心法,自然有栽培之意。 可若说只是为了宗门,那又何必一而再地让一个男弟子进这青竹楼。 这竹楼里的规矩,连叶云都不得随意踏足。 她把陈实当成什么,她心里清楚。 只是这话不能说,至少现在,万万不能说。 她怕。 怕这一开口,自己这做师父的威严就全散了。 又怕这少年年少心浮,若知道她动了这样的心思,哪里还能安安分分留在山上修行。 “师父,弟子有一事想问。” 陈实突然开口,打断了她的心绪。 “说。” 姬轩没有回头。 “您那晚的飞剑,是不是对您有什么影响?” 姬轩的肩膀极轻地动了一下。 “为何这样问?” “弟子自己猜的。” 陈实道。 其实也不全是他猜的。 那日梁绝半醉半醒地叫他要站在师父身边,那话里有话。 梁绝什么人,整日里吊儿郎当,却从不在正事上开玩笑。 他既然说了,那便是真有难处。 陈实这几日想来想去,想来想去,除了那柄飞剑,再没有别的事。 “这些事,不该你管。” 姬轩的声音冷了下去。 “师父,若真是因我,才让您遭了难。” 陈实上前一步,声音沉得发闷。 “那我陈实,一定要对您负责。” 姬轩猛地转过身来。 她看着他,眉梢都立了起来,那眼神像是要呵斥什么,可话到嘴边,却只吐出一句。 “你现在......还不配说这种话。” 她说完便又背过身去,不再看他。 耳根烫得厉害,连脖颈都红了一片。 她将两手拢进袖中,蜷了蜷。 她若真想让他闭嘴,大可以一剑拍出去,像对叶云、林雪,以及那绝剑峰大多数弟子一般。 可她出不了手。 这少年说他想要负责。 这世上,能对她说出这种话的人不少。 可那些人多是冲着她的容貌,冲着她的身份,冲着她的修为。 她从来只当是苍蝇叫。 如今这话从陈实嘴里说出来,平平无奇,却让她胸口像被什么轻轻撞了一下,又酸又涨。 她不愿承认那其实是欢喜。 可这欢喜又实在藏不住,连手心都出了层薄汗。 她这辈子从没在谁面前这样失态过。 “修行之路,最忌分心。”她强压着声调,说得极淡。 “你回去,明日再来学心法第一重。” “还有,即将到来的宗门大比,我打算让你和叶云,代表绝剑峰出战,你自己掂量。” 陈实抱拳应了声“是”,转身出了竹楼。 姬轩等他脚步声远了,才慢慢松开袖中的手。 指尖还在发颤。 窗外的竹影一晃,揉碎了一地晨光。 第78章 宗门大比 第78章宗门大比 第二日清晨。 陈实正式开始跟随姬轩学习绝剑峰本命心法。 月华凌虚诀。 陈实从姬轩口中听到这五个字的时候,青竹楼外正好起了一阵风。 满山竹叶哗哗作响,叶尖齐刷刷的朝上。 姬轩站在他身前,一手负后,一手并指,用手指的灵气在地上画了一道符,又牵引着那道符光绕着陈实转了一圈。 “月华者,太阴之精也。” “凌虚者,御空绝尘。” 姬轩道。 “此乃我绝剑峰初代剑主留下的道统,以自身灵根引来月华淬剑,剑气如霜,可断星河。” “你身负风灵根,本不该学这阴寒法门。” “但你气海太阔,经脉又稳,不排斥太阴之气,我才敢教。” 陈实一边听,一边跟着运转灵气。 那道符光每过一处穴脉,他就觉得那地方凉一分。 一股寒气顺着皮肉渗进去,骨头缝里都像结了霜。 他练得很用力,不敢分神。 姬轩偶尔伸手,在他后腰按一下,又推推他的肩。 她的指点很轻,但那股子凉意能透进衣服里。 姬轩的手落在哪,他身上哪块地方就僵得动不了。 陈实不敢说,只能咬牙受着。 心法运转过第一遍时,气海深处那棵金色小树晃了晃。 他看见一根很细的枝丫从主干上冒了出来。 那枝丫是银白色的,带着点淡蓝的光。 跟之前那根青色风灵根比起来小得可怜,但确实是长出来了。 陈实一激动,气息差点乱掉,被姬轩一巴掌按在背心上,冷声喝了一句。 “稳住。” 他连忙收拢心神,将剩下半重心法走完。 姬轩收回手,脸上瞧不出什么只道:“今日就到这里。” “你夜里再对着月华练一遍。” 她面上瞧着没什么,其实心里一直悬着。 这些天,她嘴上不说,心里一直在怕。 怕这少年学不了太阴一脉的剑,怕自己这点念想,最后什么都剩不下。 往后的几日,陈实夜夜去竹林边练剑。 姬轩偶尔会来,站在很远的山石上,不说话,也不靠近。 有一晚,陈实练到罡风停转,手臂酸得抬不起来。 姬轩走到他身后,伸手握住了他的手腕,将一道月华灵气按进他经脉里去。 那股气又冷又冲,从手腕钻进去,冻得他浑身一哆嗦。 “静心。” 姬轩道。 陈实哪里静得下来。 他低着头,拼命去想剑招,想心法,想气海里那棵金色小树。 可身体不听使唤,越是压着,反应越厉害。 他只好稍微侧了侧身子,想把那点尴尬藏起来。 姬轩当然看见了。 她皱了皱眉,收回手道。 “凡心未泯,念动身随。剑修修到连自己的身子都管不住,传出去是要叫人笑话的。” 陈实后颈都红透了,低着头一个劲地认错。 姬轩不再说话,只把脸别到月光照不见的地方。 陈实走了以后,她才慢慢蹲下身,将脸埋进双手里。 夜风从竹林间穿过,带着竹叶的清香。 她的耳根还烫着,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方才那一眼。 气海里的内息乱窜,一股股往上顶,呼吸都重了。 她不敢再想,立刻回楼打坐调息,一连压了两个时辰,才把那股躁动按下去。 就这么过了半个月。 天绝剑宗四年一度的宗门大比,终是到了。 以往比剑,各峰与一些来凑热闹的宗门争个高下罢了。 可今年不一样,阵仗闹得很大,山下云来镇的客栈都住满了人。 天还没亮,山道上就全是车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宗门大比(第2/2页) 青石阶上挤满了人,衣裳的香气混着剑气、香烛气,从山脚一直飘到山顶。 九峰之上,钟声响个不停,一声接着一声,震得满山云海四散。 各色剑光不断从四面八方飞来,落在半山平台上,在天上划出无数道亮痕。 各大宗门都来了人。 青云宗、百花宗、浩然宗。 甚至连西域烂陀寺也来了几位僧人。 更让人没想到的是,朝廷也派了特使上山,领头的据说还是位兵家出身的年轻武将。 再往后,儒家书院的人也到了。 嵩阳书院来了三位夫子,都穿着干净的儒衣,看着斯文,但走路很稳,每一步都迈得不差分毫。 佛家那边来了几位大和尚,低眉垂目,手持念珠,在这吵闹的道场上这几位只是一站,身边便静了一角。 紧接着是道祖一脉,太一圣地。 清一色月白道袍,都佩着长剑。 领头的是个女子,神色很冷,从上山到现在没说过一句话。 就抱着剑站在观礼台前,一动不动。 明面上,这些人都说着观礼祝贺的话。 可天绝剑宗的人自己明白,这些人今天来,是来看剑宗还剩下多少斤两的。 千年大劫不是秘密,是剑宗躲不过去的一道坎。 要是剑宗撑不过去,这百年的功德、千年的气运,就会被这些势力分了。 要是撑得过去,来的自然是道友。 撑不过去,今天这场面,说好听了是观礼。 说难听点就是来送终的。 意剑峰的论剑广场,今天坐得满满当当。 那是开山祖师爷用大本事削平了整座山头建出来的道场,有千丈宽。 拿九座演武台按九宫方位排开。 每座演武台都是玄铁浇的,面上刻满了剑纹,有青气在上面流动。 四周的石阶一层层往上,一直通到山顶,坐下几万人也不挤。 陈实与苏瑜一同上山。 苏瑜只送到半山,就不敢再往前了。 那里人太多,仙气也太重。 她只拉着陈实的衣袖,翻来覆去地替他理衣襟。 “小实,你听我说。”苏瑜抬头看着他,小声说。 “那台子上人那么多,打不过就下来,别逞强。” “你才修行多久,输了不丢人。姐姐不要你争什么第一,你好好地下来,咱们回家喝汤。” 陈实笑着点头:“我知道。” 苏瑜张了张嘴,还想说点什么,最后只轻轻“嗯”了一声。 她站在山风里,看着陈实走入人群,那双眼里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可除了担忧,又有点别的。 那点心思刚冒了个头,又被她自己按了下去。 意剑峰顶,日头升起来的时候,九道剑光同时冲天而起,变成九柄剑。 悬在九座演武台正上方。 满场都安静下来。 一位白发老人从正东石台上慢慢起身。 他穿着青灰道袍,外面罩了件没花纹的玄金大氅,个子不高,背却挺得笔直。 他一站起来,整座山峰的气机都跟着一定。 正是天绝剑宗老宗主,姬无黍。 老人目光扫过四方,缓缓开口。 “诸君远道而来,天绝剑宗,不胜荣幸。” “老夫姬无黍,代九峰七万六千弟子,谢过了。” 他停了停,又说。 “今日开始,大比将持续一个月,各宗门弟子与九峰弟子各凭本事。” “不论生死,只论剑,望我宗弟子,胜不骄,败不馁,以剑问心。” “天地为鉴,此一轮,便分个高下。” 说罢,老人伸出右手,并指如剑,向天一点。 “天绝剑宗宗门大比——” “即刻开始!” 第79章 分组 第79章分组 登记处在论剑广场西侧,几张长桌一字排开,桌后坐着数名执事弟子。 手边堆着一摞摞竹简与玉牌,忙得连头都难得抬一下。 叶云领着陈实穿过人群,排了大半个时辰才到近前。 “绝剑峰叶云,携小师弟陈实,前来登记。” 叶云递过名帖,又回头看了陈实一眼低声道。 “等你上了台,别管台下多少人,只当是平日练剑。” “你头一回参加,输了也不打紧。” 陈实点头:“叶师兄放心。” 叶云又补了一句。 “此间比武,到底是以武会友,更何况有宗门剑阵护着,不会伤了性命。” “大家都是同道中人,谁也不会真往死里下狠手,你就当是去长长见识,看看其他剑锋和别家宗门的剑路。” 他话音刚落,桌前一个正翻着名册的年轻师兄便叹了口气。 “叶师弟,你这话若是搁在往年,倒也没错,可今年啊,难咯。” 旁侧另一个登记弟子也接话道。 “谁说不是,往年大比,来的多是道宗一脉。” “大家同气连枝,客客气气,只分高下,不伤和气。” “即便输了,也能落个以剑会友的美名,可你瞧瞧今年,儒、道、佛、兵,连大胤朝廷都来了人。” “这些人哪里是来观礼的?分明是来者不善。” “就是,明面上说着切磋,暗地里哪一个不是盯着咱们剑宗的功德气运?” “这若是比剑输了,折的可不只是几个弟子的脸面。” 那几人越说越是愤懑。 叶云把手轻轻一抬道。 “诸位师兄,我这位小师弟初来乍到,你们可别把他吓着了。” 陈实却笑了一下:“无妨,几位师兄说的都是实情,我本就该心里有数。” 他接过玉牌,转身退到一旁。 那玉牌极小,上面刻着“丙”字。 陈实默默地握在掌心。 他两世为人,还当过兵,倒也见过一些大场面。 如今上了这方寸台子,怕是没有用的。 他要做的是凭手中剑,替师父争一口气。 “陈师弟。” 身后有人叫他。 他回头,便见林雪站在不远处的石阶边,脸上笑着,语气里却有些藏不住的东西。 “林师姐。” 林雪走过来,上上下下打量了他几眼道。 “行啊,入门半年就上大比,你林师姐我这辈子还没登过那九座台子呢。” 陈实低了低头道。 “师姐,对不住。我……” “停停停。” 林雪把脸一摆。 “谁要你道歉?你当这大比是什么好事不成?那是要上去挨打的,我林雪又不贱,才不稀罕去挨这个揍。” 她嘴上说得泼辣,可抬起眼时,那点失落到底还是漏了些出来。 她是绝剑峰的老弟子了,和叶云一同被视作峰中两根支柱。 可这一次,师父只点了叶云与陈实。 叶云是筑基境,去便去了。 可这个小师弟不过炼气三境,入门满打满算也才几个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分组(第2/2页) 她心里自然有几分不痛快。 只是这不痛快,过了一夜便也散了。 她林雪不是小家子气的人。 “陈实。”林雪忽然正色道。 “你上了台,别管输赢,先把师父这些日子教你的东西都拿出来。” “咱们绝剑峰的剑,可以输,但不能丢,你若畏手畏脚,我头一个不答应。” “是,师姐。” 陈实郑重抱拳。 林雪又笑了。 “不过也别太有压力,你输了也没人会怪你,天塌下来,不是还有你叶师兄在吗?” 叶云在旁轻咳一声,没说话。 陈实知道,叶云其实心里也没底。 那分到丙组的玉牌,他是看见的。 丙组之中,许多都是外宗门的弟子。 青云宗的,百花宗的,还有几位兵家高手。 陈实修为尚浅,若头一轮就碰上这些宗门里的好手,便成了最险不过的局面。 可陈实反倒过来安慰叶云。 “叶师兄,你莫要为我担心,这签好还是不好,不打过怎么知道。” “我修为虽低,可也不至于一剑便倒,若是遇上其他宗门的师兄师姐,那便是我运气,求都求不来的好机会。” 叶云看他一眼,有些意外。 “师父既然让我来,想来也不是叫我来丢脸的,我若连站上那台子的胆子都没有,也白学了这一身剑,叶师兄,你且放一百个心。” 他这番话说得不重,却让叶云与林雪都沉默了一瞬。 半晌,叶云点了点头:“那你先四处转转,我去看看其他几组的排序,记住,莫与人口角。” 陈实笑着应下。 此时日头高悬,满山剑气翻涌,山顶钟声才歇,又有一道接着一道的剑光冲天而起。 各宗弟子的衣袍在风里翻飞,像满山落雪。 论剑广场四周人声不歇,叫好声、惊呼声,一波接一波,几座演武台上已经有人动了手。 陈实站在人群里,仰头看那九柄光剑。 剑身之外,云海如沸。 他把手中玉牌翻了个面,那“丙”字在日光下微微发亮。 也不知过了多久,叶云从人群中挤回来,脸色还算平静。 “你的第一场,排在今日未时,丙字第三台,对手是百花宗的一名弟子。” 林雪一听,眼睛便亮了:“百花宗?那帮娘……那帮弟子素来只修柔剑,不擅正面强攻。陈实,你有机会。” 叶云却摇了摇头:“没有这么简单。” “今年敢来这里的,没一个好相与,等下你上台,只需记着我的话,别贪功。” 陈实笑道:“好。” 林雪又把手一拍:“行了行了,别在这儿干站着了,走,师姐带你去吃碗面。赢了,归你请。输了,算我的。” 陈实一愣。 林雪已经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他:“发什么呆?还怕我请你吃不起?” 陈实笑了起来,抬脚跟上。 山风掠过,衣袂翻飞。 第80章 百花宗 第80章百花宗 尘剑峰半山腰,有一处依着山壁而建的巨大楼阁群,名曰朝月阁。 此楼从崖壁半腰处层层往上,飞檐斗拱如叠翠,朱栏玉砌绕云生。 九重楼阙高低错落,一重比一重高去。 最高处几乎探入云海,只露出半截金顶。 有剑光在檐角间时隐时现。 那些楼与楼之间,或以廊桥相连,或以悬梯相接,皆以青玉铺就。 人走在其中,转身是云雾,抬眼是剑虹,倒不像是人间的居所。 连那些见惯了世面的外宗弟子,头回来时也忍不住多瞧上几眼。 朝月阁专作接待各宗来客之用,今年各路人马到得齐,此处便热闹非凡。 百花宗的一众女弟子便住在靠南一栋阁楼里。 这百花宗,在修真界里名头不小,倒并非因剑法如何。 而是满宗上下都是女子,且个个生得如花似玉。 宗中素来只重剑道与阴阳调和之道,门人行走在外,素来极受追捧。 此刻天色将午,迎宾台下的石阶上,一群莺莺燕燕结伴走了回来。 她们方才去山脚小镇市集采买胭脂水粉了,一个个手提小竹篮,谈笑风生,衣袂带风。 满阶石上都是脂粉香。 为首的少女,身形婀娜,着一袭浅粉衣裙,眉眼生得又娇又媚。 笑时唇边带三分春色,正是百花宗的首席弟子,云霓。 她身旁几个女孩闹作一团,一会儿说这山下的胭脂不够红。 一会儿笑那卖香膏的小贩见了她们走不动路。 云霓只笑着听,偶尔伸手替师妹理一理被风吹乱的发带。 一行人刚走到朝月阁前,便听一个极温柔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云仙子,真巧,又遇见了。” 柳青玄不知何时已站在台阶旁,白袍如雪,手持一把青竹折扇,笑得温润自持。 他这模样,在外人看来端的是翩翩公子,可百花宗的几个女孩互看一眼,眼里都露着调笑。 “这不是青云宗的少宗主吗,怎么有空到姐姐们这儿来了?” 一名少女掩着嘴,笑嘻嘻地先开了口。 柳青玄不慌不忙,抱拳一礼。 “各位姐姐,这厢有礼了。” “自然是听闻姐姐们一路舟车劳顿,特此备上了一些薄礼,送到这朝月阁来,也好给姐姐们接风洗尘。” 他说话时,目光不住地往云霓身上飘,末了又补一句。 “尤其是对云霓仙子,在下仰慕已久,今日得见仙颜,便是叫人立时死了,也心甘情愿。” 几名少女捂着嘴,笑得花枝乱颤。 云霓站在众女之中,微微侧了脸,只拿眼角瞧他,似笑非笑。 “柳公子这嘴啊,怕是吃过蜜了,可我听说柳公子,一心只会抬头望皓月,尤其是那绝剑峰的圣翎道人,今日怎么倒有闲心来与我们这些小山花搭话?” 柳青玄将扇子一收,轻轻击在掌心。 “仙子说笑了,在下既抬头望皓月,也低头嗅蔷薇,眼前有此良辰美景,若是不来问候一声,岂非白来了这趟剑宗?” 几个女孩笑得更加欢喜了。 柳青玄被这笑声一托,胆气更壮,又上前一步道。 “云仙子,今日你我都有闲,不若在下做东,请几位仙子去那迎宾台顶楼饮一杯清茶,看看这漫山云雾,如何?” 云裳眨了眨眼,忽然正色道:“柳公子,我云裳爱英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百花宗(第2/2页) 柳青玄一怔。 “若柳公子能在此间大比中拔得头筹,那公子便是我心中一等一的英雄。” “到那时,莫说喝茶,便是与公子同行几日,也不是不可。” 她说这话时,眼尾轻轻一挑,整个人像朵含露的海棠,妖得叫人牙根发软。 柳青玄骨头都酥了,当下正色抱拳:“仙子此言,可作数?” “自然作数。”云裳笑道。 柳青玄一撩袍角,转身便走。 “那在下便去那台上,为仙子夺个魁首回来!” 几个百花宗弟子你推我搡,笑得前仰后合。 “这姓柳的,当真好笑,前几日还听说他为那姬剑主要死要活,今日就敢来撩拨师姐。” “真当自己是那太一圣地的天骄了。” 云裳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接话。 她转头看向身边一个最是文静的女孩道。 “小荷,你今日也有一场比试,那些人既上了台,便不会管你是男是女,你切莫软了手,丢了百花宗的脸面。” 那叫小荷的少女脸色微红,低低应了一声:“是,师姐。” ... ... 日头西斜,论剑广场下的一处小面摊前。 林雪领着陈实坐下,要了两碗清汤素面。 这面摊是山门内专为弟子设的,摊主是个蓄着短须的老师傅。 近几日也是客似云来,他虽然忙碌,但也赚了不少功德钱。 见有客来,麻利地甩开面饼,几下便下了锅。 面刚上桌,陈实便听见旁侧一道清亮的少年声音朗朗响起。 “这南方山里的面啊,就是不地道。要论面,还得数咱们玄霆城。” 陈实转头。 邻桌坐着个少年郎,一袭淡紫长衣,束着高马尾。 正对着一碗面挑挑拣拣。 他身边婢女坐得笔直,手边放一壶茶,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 “哎,青芜,少爷我考考你,这面,什么最重要?” 那婢女淡淡地答:“自然是面,少爷。” “错!大错特错!” 少年一拍桌面。 “是水!极好的面,要极好的水。” “天山雪水、沧澜泉水、玄霆城里的八角井,都比这山里的水要甜上三分。” “所以这面差,差不在手艺,在水上。” 青芜翻了个白眼,端起茶轻轻抿了一口。 “少爷果然聪慧。” “那是自然。” 少年得意得很,又低头搅了搅碗里的面,模样颇有些嫌弃。 陈实看得有趣,正巧林雪付了面钱,他擦净嘴角笑道。 “萧师兄,又见面了。” 萧澈回过头来。 他本以为这满山弟子成千上万,谁有那个闲心喊他一声,正想瞧瞧是哪个不长眼的。 待看清陈实那张脸后,登时乐了。 “哎哟!陈剑仙!” 他一把将筷子拍下,起身便小跑过来,热络得不行。 人还没坐定,手已经先伸过来拍陈实的肩膀了。 青芜在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朝林雪轻轻颔首。 “陈剑仙,你今日怎么也在这山下吃面。” 萧澈笑道。 “早知你来,我便叫青芜多带几坛好酒。” 陈实道:“刚登记完,下午还有一场比试,不敢沾酒。” 第81章 鹿死谁手 第81章鹿死谁手 “哦?你也要上台?” 萧澈眼睛一亮,转身指向那半山迎宾台的方向。 “巧了不是,我也报了名。不过我来就是玩儿的,输赢都无妨。” “我爹说了,多见识见识,比什么都强。” 他说得随意,青芜却在一旁拆穿。 “少爷这些天日日练功,天不亮就起来,还有星子挂在檐上都不带歇的。” 萧澈面颊微红,梗着脖子争辩:“那是我修身养性,跟大比有什么关系。” 林雪在一旁听得发笑。 陈实道:“萧兄若能上台,倒是好事一桩。我还从未见过玄霆城的功法。” “那你有福了。” 萧澈又来了精神,“我玄霆城的枪,那叫一个快,比这山下挑面的筷子还快。” 青芜又翻了个白眼。 “少爷别吹了,挑面的那位老大爷是高手,他的筷子若是枪,你这会儿已经被人挑了四十九剑了。” 萧澈不理她,转头看着陈实,笑吟吟道。 “陈师弟啊,你今日头一场,对的何人啊?” “百花宗。” 林雪在旁边点了一句:“这小师弟的签运,也不知算好还是坏。” 萧澈摆手。 “管他百花千花,小师弟的剑我见过。” “那日晚间收拾我家的泥鳅时,那一剑就一个字,好!就凭那份胆气,今日怎么也不会输得太难看。” “承萧兄吉言。”陈实不想让萧澈说太多那一晚的事。 于是起身抱拳。 “时候不早,我该去准备了。” 萧澈连忙站起身相送。 “去吧去吧。等你赢了,我再请你吃酒,若输了,也请你,只当压惊。” 陈实哈哈一笑,与林雪转身离去。 萧澈目送二人消失在石阶尽头,才坐回桌前。 他看了看那碗已经凉透的面,又道。 “青芜啊,晚上咱们去山腰那家吃,不在这儿了。” 青芜放下茶壶:“少爷,你只是嘴馋了。” 萧澈理直气壮:“那又怎样,我萧澈练了一辈子功了,还不能享受享受!?” “少爷,您也就才十九岁。” “放肆。” ... ... 上午的比试,只能算小打小闹。 九座演武台上人影往来,剑光频频,却不见什么真章。 各宗弟子都留着力,点到即止,往往十几招便分了胜负。 看得台下一些专程赶来的散修直打哈欠,连那叫好声都稀稀拉拉。 远不如刚开场时热闹。 谁心里都清楚,这头一日,不过是你来我往的试探。 各宗皆将些边缘弟子抛出来,试试水深水浅。 那些真正的好手,都还藏着。 此间,意剑峰祖师殿内,倒比外头还热闹些。 老宗主姬无黍做东,设了茶酒,与几位随行而来的外宗长辈闲坐叙话。 殿内香烟袅袅,几案上摆着各色灵果,有弟子立在门边,随时听候传唤。 姬无黍端起一杯酒,先环顾一圈,忽而笑了。 “我说你们这些老东西,怎么每次大比都是你们几个来。” “莫不是一把年纪了,还贪我剑宗这几桌好酒好菜?” 他话没落音,下首一个拄着珊瑚拐杖的老妇人便拿拐杖在地上不轻不重地敲了两下。 那是百花宗的四长老,人称“醉海棠”的海棠婆婆。 她已上了年纪,脸上褶子堆得层层如梅,偏生一双眼睛还透着股年轻时的潋滟。 “好你个姬老儿,给老身安的好个罪名。” 海棠婆婆一翻白眼。 “上一回在绝剑峰的万钧楼,我跟随百花宗的老宗主敷衍,你倒是也摆下了酒宴,可你自个儿呢?连面都不露,竟叫你孙女出来作陪。” “老身本还念她一个小辈,只当是给绝剑峰面子,结果你那乖孙女直接干了我一坛子千年百花酿,醉得走路都要人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鹿死谁手(第2/2页) “你可知老身那一坛子酒多精贵?便是在我百花宗里,也是十年开不了一回。” “如今你倒来说老身贪你这点吃喝,姬老儿,你良心莫不是被狗叼了!” 殿内几个老者一齐大笑起来。 那笑声如松风过谷,震得殿外檐角的铜铃都颤了两下。 能在这殿里坐着的,都是老相识。 年轻时一同闯过妖域,也曾在古战场里互相托付过后背。 这些年来虽各立门户,情分到底还在。 青云宗一位白袍长老捋着长须笑道。 “若姬老儿真舍得将万钧楼那几坛千年陈酿全开了,我等就算背个贪嘴的名声,也认了。” 姬无黍笑而不语,只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酒过三巡,靠窗一位腰板笔直的山剑峰长老放下茶盏,低声问了一句。 “老宗主,我且多问一句,怎的今年梁绝不在?他若在,这大比还能压一压太一圣地那几位的锋芒。” 姬无黍点了点头,也不隐瞒。 “下山办事去了,有些债,总得有人去讨。” 殿中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都明白这话不好深问,便也识趣地不再提起。 倒是那海棠婆婆又哼了一声。 “那小儿若在,我还为难,如今他不来,这魁首,怕是要让太一圣地那几位挑了去。” 姬无黍闻言,非但不急,反倒嘿嘿笑了两声:“那倒不一定。” 他搁下筷子,抬手点了点窗外。 “太一圣地来的那几个,确实不弱。” “可你当大胤朝廷的人,是来瞧热闹的?兵家那位小哥,浑身杀气收得极好,只怕是个实打实的金刚境。” “还有嵩阳书院那几个书生,真论起来,谁又比谁差了?” “佛家静得不声不响,谁栽进去谁吃闷亏。” 他慢条斯理地倒了杯新酒,笑意深深。 “今年这大比,可有的好看了。” 殿内众人再笑,这一次的笑声里,多了几分心照不宣。 ... ... 未时未到,陈实已候在丙字第三台西侧的石阶下。 丙字台上,前一场比试刚散了场。 观战的人群渐渐朝四周退去,有些往别的台子去了,有些就留在原地,等着看下一场。 叶云与林雪都来了,站在台下离他极近的地方。 陈实深吸一口气,抬脚踩上台沿。 他一身青白相间的内门弟子服,背上是姬轩所赠的照夜昙。 因还未到境界,不能御剑,他只能将剑负于身后。 很快对面也上来了一个人。 那是个穿着浅紫色衣裙的少女,看年纪不过十五六岁,生得清秀小巧。 握剑的手有些不稳。 她上台时,脚下一绊,险些踩着裙角,忙不迭地抓了一把台边的石栏,才稳住身子。 台下顿时传来几声哄笑。 两人在台上站定,互相行了一礼。 那少女报上名号:“百花宗弟子,青荷,请……请师兄指教。” 她嗓子发紧,陈实看她那副模样,心里有些好笑,又有些同情。 “绝剑峰,陈实,你且别急。” 他放低了声音。 “深吸几口气,稳一稳再出剑。这地不滑,不会摔着你的。” 小荷闻言脸更红了,结结巴巴道:“多、多谢师兄。” 她果然闭了闭眼,深吸了两口气,又慢慢吐出来。 胸脯起伏几次后,整个人才定了些。 她抬起头,想对陈实笑一下,可笑意还没到嘴边,忽而想起了什么,脸色一正。 “师姐说了,不能相信男人,小师兄,得罪了。” 陈实一愣。 随即忍不住笑出声来。 这小姑娘怎么回事,心里想什么全搁脸上了。 他两世为人,什么心机深沉的人没见过。 越是这等天真直白的,反倒越是叫人生不起气来。 第82章 胜败常事 第82章胜败常事 “好,那便请吧。” 陈实也收了笑,一手回抄,已经握住了背后剑柄。 小荷不再多言,身形一动,已是抢先攻了过来。 少女步伐轻灵,裙摆翻飞,手中剑光一抖,便有三道剑影分上中下三路刺来,又快又轻。 带着一股子花香般的灵气。 她气力不足,便把灵力尽数灌在剑尖,以巧破力,走的是一寸短一寸险的路子。 陈实没有急着拔剑。 他先侧身,整个人贴着那三道剑影擦了过去。 青松十三式里的迎客三式在他脚下化用得极流畅,不疾不徐,如风中松枝,见剑让剑,见势卸势。 小荷连出五剑,一剑快过一剑,却连他衣角都没能划破。 台下已有人叫好。 小荷越打越急,剑法就有些乱了。 她本就不擅久战,又头一回在这样多人面前出手,见久攻不下,竟咬了咬嘴唇。 忽然将剑往上一挑,口中念念有词。 那剑尖处骤然绽出一朵淡紫色的灵气花苞,随即“啵”地一声,花瓣炸开,化作数十道细如花丝的剑气。 朝陈实铺天盖地而来。 这招好看,也凶险。 林雪在台下“啊”了一声,显是有些担心。 陈实却早有准备。 他一把抽出照夜昙,剑光如雪,在身前画了一个整圆。 那些花丝剑气撞在剑圈上,叮叮当当一阵脆响,如急雨打瓦,尽数被荡了开去。 紧接着,他一步踏出,连人带剑,欺至小荷近前。 照夜昙冷光一吐,正正停在她咽喉前三寸处。 风从剑尖与喉咙之间穿过,极轻的一阵。 “承让了。”陈实收剑后退一步。 小荷还维持着出剑的姿势,过了两息才回过神来。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长剑,又看了看陈实,随即眼圈一红。 倒不是要哭,只觉得自己在台上明明使了绝招,却连对方一步都没逼退,属实有些丢人。 “多……多谢师兄手下留情。”她吸了吸鼻子,抱剑行礼。 陈实还了一礼,转身下台。 林雪已迎了上来,一掌拍在他肩头。 “行啊,小师弟。那招花雨满天,换我上都不一定接得住。” 叶云站在一旁,难得地露出一点笑意:“赢得不错。” 陈实笑了笑,抬头看了看天色。 日头已经偏西,山风从论剑广场方向吹来,带起满山云气如涛。 他忽然有些明白,为什么那么多人拼了命也想要站上这座台子。 那少女小荷也走下台去,走出没几步,又回头看了陈实一眼。 正巧陈实也看过去,两人目光一碰。 小荷的脸又红了,慌忙收回视线,小跑着钻进了百花宗的人堆里,引得一众仙子笑声不断。 ... ... 意剑峰,天绝九峰之首。 峰顶终年笼着一层不浓不淡的薄雾,那雾总也不散,远远望去,整座剑峰悬在云海之间,时隐时现。 意剑殿便坐落在峰顶。 殿名虽带一个“剑“字,内里陈设却半点没有剑修的杀伐气。 老宗主好静,一炉沉香,几案清茶,墙上悬着九柄入了鞘的旧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2章胜败常事(第2/2页) 剑鞘上落着薄薄一层岁月,剑意却早已在鞘中蛰伏了三分。 今日,那九柄旧剑之下,坐了八位剑主。 第七剑,摇光心剑峰的剑主,闭关未出。 那一把属于心剑峰的空椅,便这么空着,静候它的主人。 其余八峰剑主,尽数到齐。 老宗主坐于上首,捧着一盏早已温凉的茶,眉眼舒展,看不出半分焦虑。 下首左右,依次是天璇形剑峰、天玑山剑峰、天权影剑峰、玉衡墨剑峰、开阳尘剑峰、洞明炎剑峰、隐元绝剑峰,七位剑主,各怀心思,却也都端坐得稳稳当当。 内厅很静。 静得能听见沉香灰落在香炉里的那一点极轻的声响,也静得能听见,殿外那一路小跑而来的脚步声。 今日,是天绝剑宗四年一度的大比的第一日。 说是九峰大比,其实早就不止九峰自家弟子关起门来切磋。 天绝剑宗雄踞北境,振臂一呼,这天下有头有脸的宗门,谁不想派几个拿得出手的弟子,来这剑宗的大比上露一露脸。 于是擂台从九座,一路扩到了八十余座,同时开打。 从晨钟响起的那一刻起,战报便一拨接着一拨,往这意剑峰的内厅里送。 “报——天璇形剑峰,弟子刘青川,胜。“ 形剑峰的剑主闻言,微微颔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露声色。 “报——天权影剑峰,弟子周沉,胜。“ 影剑峰那位女剑主亦是一点头,面上却淡,只“嗯“了一声。 “报——玉衡墨剑峰,弟子韩不孤,胜。“ 墨剑峰剑主捻着胡须,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 一桩一桩,报得有来有回。 几位剑主里,有人神色舒缓,有人始终平静。 老宗主更是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只偶尔用指节轻轻叩两下案面,算是听了。 直到—— “报——天玑山剑峰,弟子石磐……败。“ 那一个“败“字,落进内厅,像一块石子,丢进了沉静的深潭。 老宗主手里的茶盏,停在了半空。 山剑峰剑主陆白,原本正有一搭没一搭地捻着花白的胡须。 听到这个字,捻须的手指猛地一顿。 下一刻,那一张本就布满褶皱的老脸,登时涨得通红。 “啪!“ 陆白一掌拍在扶手上,震得那上好沉香木的案几都跳了三跳。 “这才第一天!我山剑峰的弟子,第一天就给我败下阵来了?!“ 老宗主慢悠悠地把茶盏放回案上,眼皮都没抬一下:“陆老头,稍安勿躁。胜败乃兵家常事。“ “兵家常事?“陆白霍地站起身,胡子都翘了起来。 “放屁的兵家常事!我山剑峰哪一次大比不是替宗门争脸?!如今这才第一日,头一个来报的败讯,便是我山剑峰!这脸,我陆白丢不起!“ 陆白正骂得痛快,那名报讯的弟子,却缩着脖子,又补了一句,声音细若蚊蚋。 “回、回禀剑主……与石师兄对擂的,是……是白鹿书院,一位夫子的学生。“ 这句话,无异于火上浇油。 陆白先是一怔,随即那双浑浊的老眼,几乎要喷出火来:“你再说一遍?!“ “白鹿书院……“ 第83章 乐得清闲 第83章乐得清闲 “砰!“ 这回,陆白直接掀了手边的茶盏。 青瓷盏在地上滚了两圈,茶水溅了那报讯弟子一袍。 “输给谁不好!偏偏输给那些酸腐儒士!“ “那些个读书人,只会子曰诗云!我山剑峰堂堂剑修,斩妖除魔、镇守四方,到头来,倒叫一个只会念书的书生给掀下台去!“ 陆白越骂越气,白须乱颤,一张老脸青一阵白一阵。 那报讯弟子吓得两腿发软,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出。 却说那白鹿书院,此刻又是另一番光景。 山门前,暮色尚未落尽,一个青衫夫子立在书院的一棵老槐下,正与一个少年说话。 少年腰间配剑,眉宇间还带着刚从擂台上带下来的几分锐气。 “先生,学生今日赢了。“ 少年说得有几分得意。 青衫夫子不急着夸他,只伸手,替少年理了理被剑风拂乱的衣襟,温声道。 “赢一场,算不得什么。“ “读书人习剑,不为争那一时的胜负。你今日赢的,是一个天绝剑宗的剑修,明日若有人将你掀下台去,你便输了吗?“ 少年愣了愣:“学生……自然不服。“ 夫子笑了笑,抬手在少年额前轻轻一点:“不服,才是读书人该有的气性。” “可这气性,要落在心里,落在书里,落在剑里,落在了脸上,便只是戾气了。“ “君子之争,当如这老槐,根基向下,枝叶向上,输赢都过眼,立在原处的那一份从容,才最要紧。“ 少年似懂非懂,却仍恭恭敬敬地作了一揖:“学生受教了。“ 夫子点点头,负手望向远处天绝剑宗的方向,喃喃道。 “去吧。这大比,才刚开头。“ ... ... 内厅里,陆白总算在老宗主三言两语的安抚下,气呼呼地重新落了座,却再也不肯碰那杯茶,一张老脸拉得老长。 而内厅的另一角,绝剑峰剑主姬轩,始终没有说话。 她今日穿着一身素白的剑袍,坐姿端正,脊背挺得笔直。 一袭白衣衬得她愈发清冷出尘。 她的目光落在自己面前那一盏没有动过的清茶上,纤长的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摩挲着盏沿。 那模样,端的是一派云淡风轻。 可只有姬轩自己知道,她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绷到此刻,也未能松上一分。 陈实今日也上了擂台。 那是那小子入宗以来,头一回站在外人面前,真刀真枪地与人交手。姬轩嘴上不说,心里却比谁都清楚——那小子,丹田里空空如也,测出来的灵根,是个“废“字。他能走到今天,靠的是那股子她自己都有些看不透的怪劲儿。 可大比之上,高手如云,谁会念及他是绝剑峰的小师弟,对他手下留情? 姬轩不敢想,却又忍不住去想。 于是她坐得愈发端正,脊背挺得愈发直,似乎只要坐姿不乱,那颗悬着的心,便也能跟着定下来。 “报——“ 殿外那一路小跑的脚步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跑进来的弟子,声音里都带着几分掩不住的喜色,也顾不上喘匀气,便朗声高喊。 “启禀各位剑主!绝剑峰,小师弟陈实,第一战,大胜!“ “大胜“两个字,落进姬轩耳中,如一把利剪,“咔嚓“一声,剪断了她心里那根绷了许久的弦。 她先是极轻地舒了一口气。 随即,姬轩猛地回过神来。 她是谁?她是天绝九剑的第九剑剑主,绝剑峰的峰主,老宗主的亲孙女。 一个弟子在头一轮里赢上一场,她便这般失态,成何体统? 姬轩立刻正了正神色,端坐如旧,脊背又挺了三分。 连那捏着茶盏的指尖,都恢复了恰到好处的弧度。 只可惜,这满厅的人,都是人老成精的主儿。 “哟——“ 一声拖着长音的轻笑,从旁传来。 说话的是炎剑峰剑主庄蓠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3章乐得清闲(第2/2页) 她支着下巴,歪着头,一双丹凤眼似笑非笑地往姬轩这边瞧。 方才那一瞬的松气,早已被她尽数看在了眼里。 “九师妹,我若是没瞧错的话……方才,你可是松了一口气?“ “一个炼气期的小子,头一轮赢上一场,就值当你堂堂绝剑峰剑主,在这儿牵肠挂肚、坐立难安?“ 庄蓠焰这话说得促狭,偏又带着几分真心实意的好奇。 姬轩冷冷地横了她一眼,面上半点波澜也无。 “我绝剑峰的弟子,本峰主自然在意。” “倒是师姐你,整日里吊儿郎当,可别是把炎剑峰当成了自家玩乐之地,连自己弟子的死生胜负,都只当热闹看。“ 庄蓠焰闻言,非但不恼,反而“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啧啧,听听,这嘴皮子,可比那剑还利,九师妹,你可别是......心里有鬼,才要拿话来堵我罢?“ 姬轩懒得再与她纠缠,只淡淡撂下一句:“无聊。“ 正说着,殿外又传来一声通报,这回,是给庄蓠焰报喜的。 “报——炎剑峰,弟子赵静,顺利晋级!“ 庄蓠焰一听,眉梢一挑,那点慵懒霎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藏不住的张扬:“好。“ 她甚至懒得去问那赵静是如何赢的。 在庄蓠焰看来,赵静会赢,实在再正常不过。 那赵静,乃是胤国王爷之子,身负真龙一脉,又得兵家传承。 一身的杀伐气运。 这样的人,天生就该站在擂台的正中央,让旁人只有仰视的份儿。 且说那赵静今日在擂台上的霸道,此刻早已在观战的外宗弟子之间,传了个沸沸扬扬。 据说,赵静登台时,甚至连剑都未出鞘。 他只那么一站,一身的兵家杀气,便凝而不散,沉沉压了下来。 对面那位外宗弟子,兵器还没递出去,便被那股子铺天盖地的杀伐之气,逼得连退几步,两股战战,最终连台都没能站稳,便跌了下去。 有亲眼瞧见的弟子,事后回想起来,仍心有余悸。 兵家修的是杀伐,求的是霸道。 这赵静虽然入了剑宗,但身上流的,既是皇室的真龙血,又是兵家的杀伐骨。 这一身的气运,落在擂台上,便只有四个字。 摧枯拉朽。 庄蓠焰得意,姬轩冷脸,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眼见着又要杠上。 上首的老宗主,终于抬了抬眼皮,慢悠悠地开了口:“行了。“ 只两个字,却重逾千斤。 满厅的嘈杂,霎时一静。 “都是自家人,吵来吵去,成何体统?“ 老宗主的目光,先落在庄蓠焰身上,又落到姬轩身上,末了,才叹了口气。 端起那盏早已温凉的茶。 “今日才第一日。往后还有一个月的光景,够你们俩吵的。这会儿,都给我省省。“ 庄蓠焰撇了撇嘴,到底没再吭声。 姬轩也敛了神色,垂下了眼帘。 待到日头偏西,天边最后一抹霞光,也被山风扯散了去。 这九峰大比的第一日,总算落下了帷幕。 八十余座擂台同时开打,一日的功夫,便硬生生刷下去了一大半的人。 那些个抱着看热闹心思来的外宗弟子,本就没存着什么争胜的念头。 能撑过今日的,往后一个月,自可理直气壮地继续往上爬。 撑不过去的,倒也不气馁,拍拍身上的灰,寻个靠前的看台落了座。 便也心安理得地当起了看客。 “成了成了,往后一个月,咱也乐得清闲。“ “可不是?看那天绝剑宗自家的九峰弟子和那些个高手,在台上打得你死我活,可比咱们自己上去受那份罪,有意思多了。“ “你们说,那绝剑峰的小师弟陈实,下一轮,还能不能撑过去?“ “听说那人几个月前还是废灵根,侥幸赢了一场,还能翻出什么浪花来?依我看呐,这热闹,还有得看咯。“ 第84章 铜皮铁骨 第84章铜皮铁骨 入夜,绝剑峰山脚的小院里,万籁俱寂。 陈实盘膝坐在那张简陋的木床上,缓缓调息。 白日里擂台上的那一场,此刻回想起来,仍叫他心绪难平。 那百花宗的小师妹,剑法并不如何高明,真论起来,单就剑招而言,陈实自认不输于她。 可坏就坏在,那女子的一身内息,邪门得很。 “师弟,你可莫要小瞧了那百花宗。“ 这是今早,师姐林雪听说他的对手是百花宗弟子时,特意拉住他叮嘱过的一番话。 “百花宗修的,是采阳补阴的功法。“ ”那一身内息,专引男子阳气,你若是一个不留神,被她的内息沾了身,轻则精元受损,重则……“ 林雪说到此处,脸上浮起两团可疑的红晕,到底没能把最后那半句话说出口。 只狠狠地剜了他一眼:“总之,你给我打起十二分的精神来!“ 陈实当时郑重地点了点头。 可真到了擂台上,那百花宗小师妹的内息,还是大大出乎了他的意料。 那女子的内息,极柔,极滑,无孔不入,顺着交手的缝隙,便想往人的四肢百骸里钻。 陈实与她拆了几招,便觉出那股子内息的不同寻常来。 它不伤人筋骨,不损人经脉,却专往人丹田之下那一处命门里沁。 陈实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 只觉得浑身的血,都像是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勾了起来。 好在他体内那棵金色的小树苗,生来便不知“客气“二字为何物。 那百花宗的内息才一侵入他的经脉,小树苗的根须,便已猛地探了出去,直奔那侵入的内息而去。 来者不拒。 陈实本以为,这百花宗的采阳补阴内息,阴柔诡谲,那棵金色的小树苗未必能吸纳得了。 可他到底还是低估了这棵小树苗的胃口。 那股子阴柔内息,非但没有让小树苗有半分不适,反而被它尽数吞了进去。 只一桩事,出乎陈实的意料。 吞了那百花宗的内息,小树苗并没有催生出新的树枝。 那阴柔的内息,被它尽数揉碎,化作了丝丝缕缕的温润之气,一缕一缕,缓缓萦绕在了既有的几根树枝之上。 那几根树枝,本已生得青翠,此刻被这层温润之气一裹,愈发显得翠色欲滴。 其中受益最深的,是那嫩得几乎要掐出水来的月灵根嫩芽。 这根灵根原本生得单薄。 此刻得了这百花宗内息的滋养,如久旱的秧苗逢着了春雨,一点一点地舒展开来。 隐隐透出了一层清冷如月的微光。 陈实缓缓睁开眼,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又抬头望了望窗外那一轮当空的明月,唇角不自觉地,微微扬起了一分。 这大比,才刚开了个头,往后的日子,怕是还有得瞧。 有那么多的高手内息可以让小树苗参透,尤其是太一圣地那几位师兄师姐。 若是能与他们交上手,就算是最后输了,自己也赚大了。 ... ... 第二日,陈实没有比赛。 晨雾未散,绝剑峰山脚的小院里,陈实刚刚从打坐中睁开眼,便听见院外传来一声清越的鹤唳。 一只通体雪白的仙鹤,振翅落在院中那棵老树上。 喙间衔着一枚淡青色的传信玉简。那玉简上系着一根红绳,红绳末端,还坠着一个捏得歪歪扭扭的泥人儿。 陈实接过玉简,指尖一触,一道怯怯的童音,便在耳边响了起来。 “陈、陈师兄……阿鱼今天有比赛……在尘剑峰……你、你能来看阿鱼吗?“ 声音到最后,已经小得几乎听不见了。 陈实握着那枚玉简,唇角不自觉地弯了弯。 他是打心眼里将阿鱼当做了自己的妹妹来对待。 于是他整了整衣袍,朝着尘剑峰的方向去了。 尘剑峰的论剑台,坐落在这座剑峰半山腰一处依山而开的开阔地。 台上青石铺就,四周围满了观战的弟子。 此刻,台边最靠前的那一圈,早已被尘剑峰自家的一众师兄师姐,里三层外三层地围了个水泄不通。 被围在正中间的,是一个背着巨剑的小小身影。 阿鱼今日换了身干净利落的劲装,头上扎着两个小辫。 背上那把比她整个人还高出一截的巨剑,几乎要把她的小身板都遮去一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4章铜皮铁骨(第2/2页) 可她脸上没有半分与之相称的英气,反而两只小手绞着衣角,一张小脸绷得紧紧的,嘴唇抿成了一条线。 “阿鱼,别怕别怕,师兄在这儿呢。“ “就是就是,待会儿打不过,咱就跳下台来,没人笑话你。“ “阿鱼妹妹这么可爱,谁舍得打你呀?那武夫要是敢下重手,看师姐我不撕了他!“ 一群师兄师姐围着阿鱼,你一言我一语,又是递水,又是擦汗,又是嘘寒问暖。 那架势,比护送什么了不得的小祖宗上阵,还要来得周全三分。 也不怪他们这般宝贝。 这阿鱼自打入了尘剑峰,就是全峰上下的心头肉。 她生得讨喜,性子又纯良,从不与人争抢,见了谁都软软地叫一声“师兄““师姐“,叫得人心尖儿都发颤。 更别说她那极品水灵根的资质,更是让满峰上下都把她当成了宝贝疙瘩,捧着怕摔了,含着怕化了。 尘剑峰剑主俞涉,此刻虽然没在此处,但也早早就告诉了阿鱼。 “丫头,别紧张。“ “为师让你上台,就没指望你能赢。“ “那大比上输赢算什么?为师要的,是你敢站上去,敢把背上的剑拔出来,敢跟人对上那么一招半式。“ “输了,拍拍灰下来便是。“ ”这胆子练出来了,往后,你便是把这尘剑峰的剑,一路扛到那天上去,为师也放心了。“ “记住喽,安全第一。打不过,就跳台。“ 周围的师兄师姐还在安慰她,阿鱼低低地“嗯“了一声,可攥着剑柄的那只小手,还是止不住地发白。 她的眼睛,却一直忍不住地往人群外头瞟。 直到那个熟悉的身影,穿过人墙,出现在她的视线里。 阿鱼那双原本黯淡的眸子,一瞬间,便亮了起来。 “陈、陈师兄!“ 她几乎是跳了起来,方才还绷得紧紧的小脸,此刻绽开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陈实走到她跟前,伸手,替她把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碎发别到了耳后。 “阿鱼,好好打。“ “嗯!“ 阿鱼用力地点了点头,点得那两根小辫都跟着一晃一晃。 那一声“嗯“,清脆又响亮,哪还有半点方才的怯意。 陈实这才转过头,望向论剑台另一侧。 那里站着一个少年。 说是少年,其实光看身形,早已超出这个年纪该有的样子。 那少年身量极高,比陈实高出整整两个头,肩宽背阔,一身的肌肉虬结隆起。 将那一身粗布劲装撑得鼓鼓囊囊。 裸露在外的小臂,皮肤泛着一层久经日晒的古铜色,青筋盘错,如老树盘根。 这是大胤国的一名兵家弟子。 陈实能从小树苗对其的反应感知到,此人境界应该是武夫二境,锻骨境。 但同时也能隐隐感觉到,那少年身上透出的那股子体魄,异于常人,虽远不及自己,但也不像是只有二境。 武夫一脉,与道门剑修,走的从来就是两条截然不同的路。 剑修修的是真元,是那一口先天之气。 武夫修的,却多是那一副肉身。 从泥塑境的塑形铸骨,到锻骨境的一身筋骨打熬如铁,武夫的修行,讲究的是一个“磨“字。夏练三伏,冬练三九,日复一日地以药浴浸身,以铁砂磨皮,以重锤锻骨。 皮破了再长,骨裂了再合,一层一层,硬生生将这一副血肉之躯,打熬成一件刀枪不入的兵器。 那少年立在那里,气息沉凝,纹丝不动,便自有一股子如渊似岳的压迫感,沉沉地压向擂台这边。 陈实收回目光,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他看向阿鱼,声音放得很轻,却很认真。 “阿鱼,这一场,你要多留神。“ “那兵家武夫,一身的体魄都是实打实淬炼出来的,最擅长的,就是与人正面硬撼。“ ”你的剑虽重,可他那一身筋骨,未必就比你那把剑轻。“ “所以,你千万记住,尽量别跟他硬碰硬。“ “能躲,就躲;能绕,就绕。“ ”他力气大,身法未必及你。你要去寻他的破绽。“ 阿鱼仰着小脸,把陈实的话一字一句,认认真真地听进了心里。 末了,她用力地点了点头。 “阿鱼,记住了!“ 第85章 武夫 第85章武夫 阿鱼深吸了一口气,迈步上台。 那柄巨剑在她背上,比她的人还高出半截,剑尖几乎要扫到台面。 她走得很慢,两只小手在身后紧紧攥着剑柄,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可她的腰挺得很直,小脸上也再没了方才站在台下时的怯意。 那兵家少年抱臂站着,脊背略弯,像一截被雷火煅过的老铁木。 浑身都透着股子沉。 他从头到尾没看阿鱼一眼,只余光扫了扫那柄巨剑,嘴角动了动,像是笑,又像是轻视。 “尘剑峰弟子,阿鱼。” 小姑娘站定,有板有眼地抱了抱拳,剑还在背上。 “大胤北庭卫,蒙骁。” 那少年也抬手,拳掌一碰,砸出极响的一声。 他报的是军中番号,不是师承。 台下众人稍稍往后退了半步。 擂台四周的阵法缓缓亮起,一层极淡的青色光幕升起,将整座台子拢在其间。 剑纹流转,轻鸣如潮。 蒙骁先动了。 他抬脚落下。 没有花哨身法,就是一步踏出。 整座论剑台轰然一震,离得近的弟子甚至能看见台面石缝里溢出的细尘,被一股子气劲炸着往上浮。 蒙骁借着这一踏之力,整个人撞到了阿鱼面前,一拳直捣中门。 阿鱼瞳孔微缩。 她往侧旁矮身,那柄巨剑“锵”地出鞘三寸,又落回鞘中。 她没用剑刃去接这一拳,只以剑鞘横挡,借着那股子冲势往后滑出数步。 石面上,她的鞋底擦出两道半尺长的浅痕,脚下步伐却一丝不乱。 蒙骁一拳落空,不做停留,第二拳已经追到。 阿鱼再退。 第三拳,她侧身让过,背着剑从蒙骁臂下来了个半旋,反手将剑柄倒撞对方肋下。 蒙骁硬吃一记,只闷哼了一声,连步子都未曾偏出半寸。 台下尘剑峰的弟子们已经喊出了声。 阿鱼就像条入了水的小鱼,在蒙骁那一片拳风里钻来绕去,身法轻巧得有些不像背着那等重剑的人。 她一手扶着剑柄,一手虚引,整个人贴着蒙骁的攻势游走,如溪中卵石,水急而不动。 “好!阿鱼好样的!” “让他近身又怎样,连阿鱼一片衣角都摸不着!” “方师兄,你瞧那身法,水行根骨还真没得说!” 叫好声一阵高过一阵。 可陈实没跟着喊。 他站在人群最前面,目光始终追着蒙骁那一双脚。 蒙骁始终没出全力。 甚至,他连腿都未怎么动过。 那些拳头虎虎生风,其实只用了三分力。 他像在试,试这小姑娘有几斤几两。 如今试完,他退了半步,抬起脸,朝台下一个方向点了点头。 台下,一个高大男人抱臂而立。 那人比蒙骁还高,穿一身玄甲,面容如山,便是站着不动。 都透出股子沙场里滚出的血腥气。他朝台上抬了抬下颌,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 “这女娃娃,再留无益,可以动手了。” 话音落,蒙骁整个人的气势陡地变了。 原先那还能容得下一汪溪水的拳风,猛然就收紧了。 他再向前,踏出一步。 这一步,青石台面“啪”地一声,直接崩开一圈蛛网般的裂纹。 右拳握紧,拳上罡气凝成肉眼可见的一层白霜。 一拳轰出。 阿鱼来不及侧身,将巨剑连鞘横在胸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5章武夫(第2/2页) 拳剑相交,“轰”的一声,那柄巨剑带着她整个人平飞出去。 后背狠狠撞在阵法光幕上,又摔落在地。 她半跪起来,双手还死死攥着剑柄,虎口却已经裂开,两条细细的血线顺着剑柄一路淌到台面。 阿鱼咬着嘴唇,没出声。 蒙骁不看她,第二拳又到。 这一回,阿鱼没敢硬接。 她将巨剑一柱,整个人借力往后翻起,拳风擦着她的小腿呼啸而过。 将身后一片剑纹都震得明灭不定。 蒙骁一拳落空,另一拳顺势横砸,阿鱼再躲,剑鞘与拳风相交数下。 “锵锵”声如铁匠铺里的连锤,震得她手腕发麻。 可蒙骁没给她半点喘息的机会。 他忽然收拳,右手往腰间一抹,抽出一柄背厚三寸、刃如秋水的雁翅大刀。 那一刀劈下来,整座擂台的光都像被压暗了一瞬。 阿鱼侧身急避,刀势贴着她面门落下,将石台斩出一道深半尺、长丈余的刀痕。 刀气未散,第二刀横撩而来。 阿鱼只来得及将巨剑拔出三寸,刀剑相撞,那柄巨剑“嗡”地一声从她掌心脱手飞出,在半空翻了个滚,“锵”地插进数丈外的台面,剑身犹自剧颤。 阿鱼整个人也被这一刀掀翻出去,在石面上滚了数圈才勉强跪住。 她两只袖子碎了大半,露出手臂上几道被刀气割出的血口,双手鲜血混着石尘,红黑一片。 少女喘得浑身发抖,头上发辫散了一半,那根浅青色的发带不知飞去了哪里。 她半跪着,一条腿撑地,一条腿拖在身后。 一双眼睛死死盯着蒙骁,那眼神里没有半分要逃的意思,只有一整片要满出来的倔强。 “阿鱼!别打了!下来!” “已经可以了!你下来啊!” “阿鱼加油!站起来——!” 台下尘剑峰的弟子早揪心得不成样子,有女弟子已经红了眼眶。 可阿鱼像是听不见。 她撑着地的那只手,骨节一根根地立起来,把半截身子重新抬起。 膝盖离了地,腰也直了。她又站起来了。 “我……还可以……” 她嗓子哑得几乎听不清,像在对谁说,又像在对自己说。 陈实皱紧了眉,上前两步,手按在台沿上,朝台上道。 “阿鱼,赶紧认输,下来。” 他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过光幕,落在阿鱼耳中。 阿鱼肩膀一颤,慢慢地转过头来,望着陈实,眼眶里蓄了不知多久的泪,“啪嗒”一下,全砸了下来。 她张了张嘴,那句“我认输”已经到了嘴边。 可蒙骁没给她说出口的机会。 这尊铁塔似的少年脸上没有半点情绪,只将雁翅大刀横过身侧,刀尖拖地。 一步步朝阿鱼走去。 刀锋擦着石面,划出一路火星,如一条吐着信子的铁蛇。 “既已登台,便无降者。” “军中无降卒,大比,也不该有。” 话音未落,他人已到了阿鱼身前,雁翅刀高高扬起。 刀光如瀑,只取颈上人头。 “阿鱼——!” 尘剑峰的人疯了似的扑向擂台。 那柄雁翅大刀已劈下来了,刀光映在阿鱼仰起的小脸上,明晃晃一片,像铺天盖地的雪。 阿鱼没再看那柄刀。 她只是望着陈实,嘴唇动了动。 刀,已经到了。 第86章 点到为止 第86章点到为止 电光火石之间,那凌厉的刀光已经压到了阿鱼额前。 这一刀没有任何收势,很明显,那蒙骁没想要给天绝剑宗留一丝余地。 上这个擂台,就是冲着杀人来的。 刀气先至,将阿鱼额前几缕碎发都绞得飞扬起来。 她甚至能闻见那刀身上透出来的铁腥味,混着石屑与汗气,劈头盖脸地浇下来。 但是她没有办法躲开。 这一刀所蕴含的力道和修为,都不是她能承载的。 但她也没有闭眼。 只是看着陈实,看着那个从台下的人影。 那一瞬间,她甚至忘了害怕,只想着自己还没把“输”字说完。 而后,月光亮了。 但并非是那九天之上的月光。 此刻天还没黑,日头挂在西边,正把最后一层金红涂满山崖。 而发亮的是剑光,一把月光色的长剑,横在阿鱼与那柄落下的雁翅刀之间。 剑身上月光大亮。 “铛——!” 金铁交鸣声炸开,像一座铜钟在耳边砸碎了。 蒙骁那一刀确实砍实了。 他这一身锻骨境的蛮力,加上雁翅刀本身的重量,实打实地劈在剑鞘上。 震得周围空气都荡开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擂台四周的数道剑纹同时爆开,碎成青色的光屑,纷纷扬扬飘了满台。 陈实此刻左手反握照夜昙,手上一片温热,血顺着剑鞘往下淌,滴滴答答落在阿鱼脚边。 但他没让开。 一股子刚猛至极的气劲,正顺着剑鞘冲进他的经脉,如百丈铁鞭,一路往丹田里抽。 蒙骁这一刀蓄力已久,刀意如山,刚猛得近于霸道。 要在一击之内,将人的骨骼经脉连同那点抵抗之心一并劈碎。 陈实体内的小树苗,瞬间就醒了。 那股刚烈刀劲才闯进经脉,小树苗的根须便已如怒龙出渊,张牙舞爪地扑了过去。 小树苗好战,这是陈实早就知道的事。 但它此刻的架势,已经不能叫“应战”了。 根须绞紧力道,树枝无风自动,整棵树猛地震了一下,而后将那刀劲原原本本地从照夜昙处轰了回去。 蒙骁感觉自己的刀劈在了一座山上。 一股他无比熟悉的刚猛之力从刀刃上倒灌回来。 比他自己劈出去的还要蛮横,还要不讲道理。 他手臂一麻,虎口“啪”地裂开,那柄雁翅刀几乎脱手。 整个人双脚离地,往后倒飞出去,后背着地,又弹起半尺。 连撞带滑地跌到擂台边,才用刀柄死死拄住台面,单膝跪倒。 蒙骁稳住身形,第一件事是抬头盯着陈实。 他的胸膛剧烈起伏,那一身铁铸般的筋肉都在抖。 气息乱了好几次,他强压下去,压得嘴角都崩成一条直线。 可到底没压住,一口血喷在面前,染红了半截刀面。 陈实缓缓站起来。 他左臂上全是血,却连看都没看一眼。 目光落在那少年还想再起身的动作上,冷冷开口:“胜负已分。你还要打吗?” 蒙骁喘着粗气,死死盯着陈实,嘴唇动了动,像有什么话要冲出来。 “如果你还要打,接下来由我来当你的对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6章点到为止(第2/2页) “.......求之不得!” “够了!” 一声呵斥从台下传来,像闷雷贴着地皮滚过。 那高大男人还站在原处,连步子都没挪一下,可那一喝之中自有股子令行禁止的森严。 蒙骁浑身一震,挣了一下,到底还是收了刀,往后退了三步。 他抹了抹嘴,没看任何人,转身跳下了台。 尘剑峰的弟子们这才回过神来。 有人去扶阿鱼,有人往台上冲,有人指着蒙骁离去的方向,气得脸都白了。 手按在剑柄上,又不得不松开。 各大宗门的人都在,台上台下几千双眼睛看着,这一个当口,谁先拔剑,谁就授人口实。 那些愤懑便只能堵在喉咙里,烧得人眼眶发酸。 阿鱼坐在台面上,浑身是伤,两只手还在抖。 陈实半跪下来,把掉在远处的巨剑捡回来,轻轻放到她身边。 阿鱼抬起头,眼泪就止不住了。 “陈师兄……我……”她哭得连一句话都说不整。 “没事了。”陈实拍了拍她的后脑,声音放得很轻。 “输了不要紧。这一场,该认的我替你认了,下一次若再上场,记住今天的滋味。” 他停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更低。 “你和我都还年轻,一场败绩而已,我们输得起。只要人还在,总有机会再来过。” 阿鱼泪眼模糊,只知道点头。 那本已散乱的半边发辫垂下来,发梢沾着血,湿漉漉地贴在颊边。 她拿袖子抹了把脸,越抹越哭,哭着哭着,又硬挤出一个笑。 “我……我下次……一定会赢回来……” 她说得断断续续,像在对谁赌咒。 陈实“嗯”了一声,轻声道:“那你现在就开始想,回去以后怎么练。” 周围已有尘剑峰的师姐冲上来,手忙脚乱地给阿鱼裹伤。 陈实退到一旁,把沾血的照夜昙擦干净,还剑入鞘。 他抬头时,太阳已经沉到西边山脊后面去了。 暮色里,山风卷着血腥气和尘土气,从擂台上散开。 人群开始移动,议论从四面八方涌来。 有人骂那兵家少年下手太狠,有人低声猜测陈实一个炼气境怎能把锻骨境震飞。 更多的人只是远远地看他,看这个绝剑峰的小弟子,看那柄还在滴血的照夜昙。 看台最远处,一个老和尚盘坐在蒲团上,左手数珠,右手半抬着,已按在膝上。 方才陈实冲上去的瞬间,他曾将手抬起三寸,僧袍无风自动,一圈极淡的金色佛光已在掌心悄蕴。 此刻,他已经把手又放了下去。 老和尚望着陈实的背影,数珠在指间极轻地滑动。 良久,他低低念了一声。 “阿弥陀佛,真是一副好大的心肠,好俊的剑骨。” “天绝剑宗这一代,竟还藏了这么个有意思的孩子。” 他身后一个灰衣小沙弥凑上来,小声问。 “师父,你方才要出手吗?” 老和尚笑着摇了摇头,将数珠重新挂回腕上,袍袖垂落,遮住了一截还未散尽的金光。 “用不上了。” 第87章 护短 第87章护短 尘剑峰剑主俞涉得知此事时,正在峰顶校场后面饮茶。 茶是弟子刚沏的,还冒着热气。 他听那报讯弟子结结巴巴说到蒙骁二字,手劲一错,那盏青瓷茶碗“啪”地碎在掌心。 霍然起身,满身衣袍无风自动,背后那柄极宽的巨剑“嗡嗡”颤鸣。 “他还想杀人?” 俞涉的声音压得很低,低得那报讯弟子两腿发软,几乎跪下去。 “他那一刀,冲着我徒儿的天灵盖去的!尘剑峰的人还在旁边,老子这个当师父的没死!他北庭卫的崽子就敢在我天绝剑宗的地盘上杀人?” “大比有剑阵护持,他那一刀是不是要连老子一并斩了才算数?!” 他说到最后一个字,人已离了石桌三丈,就要往峰下冲。 几名尘剑峰的弟子慌忙来拦,却连他一片衣角都碰不着。 俞涉这人性子最是护短,尤其是阿鱼,那是他一手从死人堆里刨出来的。 带回峰里当亲闺女养着。 如今有人当着他的面要杀这丫头,他能坐得住才是怪事。 “俞涉!” 一道苍老却极清晰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老宗主姬无黍不疾不徐地走过来,几步便到了俞涉身后。 也不见他如何作势,俞涉身前那股子冲劲便散了。 “随我来。” 老宗主只说了三个字。 俞涉没动。 老宗主回头看他一眼,那目光如古井无波。 俞涉到底没犟过,狠狠一甩袖子,把那股子无处发泄的剑劲尽数拍进了脚下一方青石。 石面应声裂作数十块。 他这才转身,跟着老宗主去了。 祖师殿内只二人。 俞涉站得笔直,不肯落座。 老宗主也不勉强,自己坐下了,倒了盏茶,往对面一推:“你且先喝口茶,缓一缓。” “老宗主,我没那么好的雅兴。” 老宗主叹了口气。 “那北庭卫的兵,与旁人不同。” “你该知道他们是戍边的将士。” “北境三万里,一年三百多日,日日与妖煞为邻。” “能在那地方活成气候的,有几个不是把命系在刀尖上的汉子。” “那蒙骁年纪虽小,却已在北境待了九年。” “九年,身上积的杀气,比你尘剑峰一些老弟子都重。” “他出手就是军中的手段,只知道击敌,没有道理可讲。你又不是没在军中待过,这点都看不透?” 俞涉沉声道:“我不管他军中不军中。到了我天绝剑宗的地界,上了我宗的大比,他那一刀就该有分寸。” “我那小徒弟今年才十四!他那一刀,若不是有人拦住了……” 他说到这里,说不下去了。 那些久违的暴戾与后怕混在一起,把他的喉头堵得极紧。 老宗主看他一眼,语气缓了缓。 “正因有人拦住了,阿鱼也没有性命之忧。” “你这时候冲下山去,杀上北庭卫,又能如何?你是剑主,不是当年那个拍桌子摔碗的俞大统领。你的剑,要替整个尘剑峰想,替整个剑宗想。” 他顿了顿,从袖中取出一封已封好的竹简,推了过去。 “我已命人给北庭卫领队的将军送了书简。” “此事,他们会登门向你这个当师父的谢罪。那蒙骁,他们也会好生约束。往后的比试,不会再出现今日这种没了章法的打法。” 俞涉抓起那竹简,指节捏得发白。 半晌,他“砰”地一拳砸在自己大腿上,坐了下来,连灌了三盏茶,才从牙齿缝里挤出一句:“要不是大比还没完……老子非把这小子扔山里喂狼不可。” 老宗主见他总算没了杀意,也懒得再数落,只补了一句。 “后面你尘剑峰弟子再遇北庭卫的人,心里有数便好。有些事,等大比结束再算不迟。” 俞涉没应声,把茶盏一搁,起身便走。 走了几步,又回头道:“老宗主,是谁替我家阿鱼挡下了那一剑,我想要亲自谢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7章护短(第2/2页) “不忙。”老宗主摆摆手。 “那人明日有比试,等大比完了,你自己去寻他便罢。” 俞涉皱了皱眉,到底没再多说,大步出了祖师殿。 殿门在他身后合上,震落了一片积在檐上的薄灰。 夜幕垂下来时,陈实才回到绝剑峰。 阿鱼已被尘剑峰的人护送回了峰上养伤,他一路送到尘剑峰山门,才被告知无大碍,让陈实回绝剑峰准备接下来的比赛。 小姑娘在担架上还不肯让他走,一只手攥着他的袖口,直到药力上来,才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陈实来到青竹楼时,姬轩正立在院中。 她穿了一件极薄的素白内衫,外头只披着件长及脚踝的青色鹤氅。 山风拂来,鹤氅与内衫紧贴在她身上。 衬得她整个人清减得像要化在月光里。 她背对着陈实,望着山下无数星火。 那星火是论剑广场还未散的灯,夜风里浮浮沉沉,如一条缓慢流动的星河。 “听说今日你拦了一刀。”她没回头。 陈实抱拳:“是。弟子不敢让那一刀落在阿鱼身上。” “你胆子不小。那蒙骁是锻骨境。你一个炼气三境,敢硬接他一刀。” “若他那一刀再重上两分,你这条胳膊就没了。”她的声音很轻,听不出生气,也听不出夸奖。 “他出手太快,弟子来不及多想。” “昨日那一场,你打得不错,但打得好与接得住是两回事。” “昨日那场,你赢在对手软弱,今日这一刀,你不过是在赌。修行路上,你不能次次都去赌。有些人,一刀就能要了你的命。” “弟子记住了。” “戒骄戒躁。”姬轩终于转过身,看着他,月光落在她脸上。 那双眼睛清得像两口不见底的深潭。 “你明日的对手,是影剑锋的弟子。” “同门交手,影剑锋的路数最是难防,来去如鬼,不与你正面交战。” “你碰上他们,一剑都马虎不得。” “不过,你也不要有什么心理负担。同门比试,点到即止。你尽管放手去打,若真出了什么岔子,也有我在。” 她说这话时,仍在看他,语声平淡。 可陈实听得出,她这一句话,是要给自己兜底。 “是,师父。”陈实又行了一礼。 姬轩点了点头,才往屋内走去。 走出两步,她身子忽然晃了一下。 脚下一软,身子便斜斜地栽了下去。 陈实抢上前去,一双手穿过她肋下,将她整个人稳稳捞进怀里。 姬轩身上烫得厉害,那层薄薄的衣物已经叫冷汗打湿了,黏在皮肤上。 她半闭着眼,呼吸急促,几次想推开他,手上却使不出半分力气。 “师……师父?”陈实从未见过她这副样子,不敢松手,只觉着她身子轻得可怜,又烫得吓人。 “我没事……”姬轩费力地喘了一口气。 “最近……正是破关的关键时刻。我体内的内息……有些压不住了,歇一歇就好。” 她说话时,吐出的气息都带着灼人的热度,落在陈实脖颈处。陈实只觉得自己像抱着一块烧红的玉。 “……这件事,你不可对任何人说。” 姬轩抬眼望他,瞳孔有些涣散,却仍撑着最后一丝清明。 陈实重重地点头:“弟子明白,有什么我能为师父您做的吗?” 他扶着她,想往屋里走。 姬轩却忽然低声说了一句。 “你今晚……留下吧。替我……调理内息。” 话说出口的一瞬,陈实愣住了。 他低头看怀里的师父。 她闭着眼,鸦羽般的长睫铺在苍白的脸上,双颊却慢慢浮起一层极不正常的红。 她似乎也反应了过来,眼睫猛地一颤,偏过头,把脸藏进他臂弯里,再不肯见人。 “你、你先……去打一盆水来……”她声音闷闷的,像从极深的水下传来。 “为师……要净身。” 第88章 自有定数 第88章自有定数 夜色渐沉,石洞内篝火摇曳,陈实将姬轩轻轻放在竹楼内室的软榻上。 山中夜凉,月光从竹窗缝隙间漏进来,洒在地上,像铺了一层细细的盐粒。 陈实转身去外间取了铜盆,在院中接了些山泉水,又架在楼旁的小炉上温了温,才端进内室。 姬轩半靠在榻上,鹤氅已解了,只剩那件被冷汗浸得半透的白色内衫。 她闭着眼,呼吸仍有些急促,脸颊上那两团不正常的红潮,在月光下愈发分明。 “师父,水来了。” 陈实将铜盆放在榻边矮几上,又拧了条湿帕,犹豫了一下,轻轻敷在她额上。 姬轩睫毛颤了颤,没睁眼,只从唇间极轻地“嗯”了一声。 那帕子热得恰到好处,不多时便被她的体温烘得半干。 陈实重新投了一遍,又替她换了。 如此反复数次,姬轩的气息渐渐平稳了些,只是身子仍烫得厉害。 陈实单膝跪在榻边,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白日里在青竹楼外,她还在教导自己“戒骄戒躁”,不过转眼的功夫,便在自己面前倒了下来。 这绝非寻常的内息不稳。 梁绝之前那句“你师父替你顶了劫数”,此刻像根刺,重新扎回他心口。 陈实低声问:“师父,我能做些什么?但请吩咐。” 姬轩缓缓睁开一条眼缝,望着近在咫尺的少年,眼底有片刻的失神。 “剑宗弟子,最忌心浮气躁。” “但你的内息与我同源,又是琉璃圣体……” “若是你肯助我推宫过脉,或许能替我疏导一番体内那团乱窜的真气。” 陈实当即点头:“师父说怎么做,弟子就怎么做。” 姬轩没再说话。 她有些吃力地撑起身子,盘膝坐好。 白色内衫已湿透,贴在身上,勾勒出纤细却起伏的轮廓。 陈实立刻别开眼。 “转过去,先把你自己的气息沉下来。” 姬轩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被山风一吹便会散。 但在这静得只剩炉火轻响的竹楼里,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弟子遵命。” 他背对着她,就地坐下。 然而,尚未待他入定,便觉一股热流,从背后缓缓靠近。 陈实刚想动,姬轩轻声道:“别回头。” 他于是没有再动。 随后,一双手穿过他腰间,从身后将他的胸膛环住。 陈实的身体猛地僵住。 那是一双烧得滚烫的手。 隔着薄薄的衣衫,陈实甚至能感觉到她每一根指尖都在微微发抖。 而后,她的额头,抵在了他的后颈窝上。 “别乱动,为师……要用你的气息,引渡我体内暴走的真气。” 她呼吸不稳,声音断断续续。 “你只管放空识海,不要抗拒。” “我引导你体内的灵气,顺着你的气海,游走一周天。” 陈实闭上眼睛。 他感觉到一团冰热相冲的气流,从她掌心渗入自己身体。 像是月光与星辉混杂的水银,缓缓流入他的经脉。 那气劲紊乱至极,如决堤之水,又如烈马脱缰,闯得他气血翻涌。 可当它流入他的气海,那股子磅礴混沌的力量,便像是找到了出口。 随后,他体内的小树苗动了一下。 陈实心中一惊。 他本能地想要阻止。 此前每一次,小树苗遇到外来气息,都是不由分说便是一通乱吞。 若它将姬轩的内息也一并吞了,岂非要伤了她? 可这一次,小树苗却没有攻击。 它的根须只是缓缓探出,轻触那团紊乱的真气,像是一条巨龙在辨认气息。 只一瞬间,那暴动的真气竟如获安抚,湍急之势骤减。 小树苗非但没有吞噬,反而以自身那股温润磅礴的力量,将那团真气轻轻包裹住。 而后,顺着树身、根茎、枝干,一点一点地疏导、抚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8章自有定数(第2/2页) 再重新渡回陈实的经脉。 陈实立刻明白了。 小树苗在帮他,换句话说,是在帮她。 那股被他抚平的真气,比之前温顺了许多。 顺着陈实的身体,重新流回姬轩体内。 陈实感觉她环住自己的手,慢慢收紧了些。 她口中发出了一声极轻的喘息。 像是卸下了什么沉重的东西,又像是被什么更深的情绪攫住,无法逃脱。 这样来回了几个周天。 姬轩的气息总算不再那么散乱了。 陈实的身子也渐渐软了下来,不再绷得像张弓。 那双手却仍没收回去,依旧环着他。 她的呼吸,从急促变得绵长,热意未褪,却多了些别的什么东西。 “陈实。”姬轩低声唤了一句。 “我在,师父。” 许久,她说:“你……可曾恨过为师。” 陈实一怔。 “为什么会恨你,师父。” “你把我带上山,传我剑法,照顾我和我姐姐,没有你,我可能到现在还在山下的伙房里被人打死。” “我感激都来不及,怎么会恨你。” “但我之前……利用你的身体来解毒。” 姬轩的声音从他脑后传来,低而轻,像一句埋在风里的悔意。 “我……没有考虑过你是否会因此……暴毙而亡。” 陈实摇了摇头。 “师父遭奸人所害,我当时就在旁边,或许这也是冥冥之中自有天意,而且……” 他顿了顿。 “那一次,我并没有觉得是什么坏事。” 姬轩的身子僵了一下。 “我那样对你,你当真不觉得……亏欠?” “不觉得。” 姬轩沉默了好一会儿。 半晌,她又问:“那你可会……讨厌与我行那肌肤之亲之事?” 陈实的脸“轰”地一下红透了。 “师父……你……你是说……就……就像那日山洞里……” 姬轩没有回话。 隔了好一会儿,她才极轻地说了一句。 “这样,或许会有助于你与我之间的修行。” 话音落了,两人都不再说话。 屋内只余风过竹林的细微声响。 过了很久,陈实听到她又说了一句:“你……转过来。” 陈实没动。 “师父……这……” “这是命令。” 姬轩说,声音极轻,却不容拒绝。 陈实的手心全是汗。 他慢慢地,把身子转了过去。 她正跪坐在他身后,两条腿规矩地并着,双手无力地搭在膝上。 白色内衫薄似无物,脖颈与锁骨处,白皙的肌肤上还凝着一层薄汗。 月光和炉火搅在一处,将她整个人照得温润如瓷。 她没有抬头,只把脸埋得很低。 “坐近一些,我还有些冷。” 姬轩的声音轻得不能再轻,若不是这竹楼实在安静得过分,陈实大概根本听不见。 他膝行过去,直到两人之间,只剩一拳的距离。 她却没让他再动,只慢慢抬起手,抓住了他衣襟。 然后,把整个身子靠了过来,额头,脸颊,而后是整张脸,都埋进他的胸口。 那一瞬间,陈实甚至忘记了呼吸。 她的身体还是滚烫的,像一块快要化开的玉。 只能就这么僵着,两只手不知道往哪里放。 姬轩也没说话。 过了片刻,陈实才听见,她极小声地说了一句。 “既然如此……便算是命数吧。” 然后,她比先前更紧地抱住了他。 窗外夜风起得急了,竹叶被卷得“沙沙”乱响。 那半残的月影从地面上滑过去,碎了一地。 远远地,有钟声从远处传来。 但陈实已经听不真切了。 第89章 盼莫辜负 第89章盼莫辜负 后半夜,山风从竹窗缝隙里渗进来,烛火不知何时已经灭了。 月光如练,铺了满室。 姬轩先醒了。 她坐起来,鸦羽般的长发顺着肩头滑落。 有几缕垂在少年脸上。 那少年仍在熟睡,呼吸平稳,胸膛微微起伏。 姬轩低头看了他许久,嘴角不自觉地勾了勾。 那笑意极浅,如夜里川泽上忽然掠过的一缕天光,转瞬即逝。 便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得到。 她从未见过他这般安静的模样。 白日里刚硬挺拔的少年,此刻阖着双目,长睫在眼底投下一小片阴影。 眉宇间那点不甘人后的倔强,也被月色泡得柔软了几分。 像一把硬剑入了鞘,仍余锋芒,却不再伤人。 “便是你这条命,如今,也算是有我一份了。” 她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身体里,是那种前所未有的充盈与安宁。 她轻轻探了探自己的气海,只觉那原本翻涌不休的真气,竟已尽数平息。 内息比从前更沉,更稳,甚至隐隐有了一种自行流转、生生不息的意思。 也不知道那少年的身体到底有什么特殊,竟能让她如此喜欢。 她凝视了他片刻,竟起了玩心,俯下身子,乌木簪早已散落。 那一头长垂的墨发便如帘幕一般落下来,将两人与这清冷的月色隔开。 她拈起自己的一缕发梢,拿发尾去轻轻扫过他的鼻尖。 那少年微微皱了皱鼻子。 她又去扫他的眼睛。 他的眼睫动了动,像要醒来,却没有睁开。 姬轩像得了趣的孩子,嘴角的弧度又深了些。 她又去扫他的唇。 这一回,他像是觉得痒了,抿了抿嘴唇,喃喃地“唔”了一声。 姬轩捂住了嘴,忍着没有笑出来。 那模样,若是叫林雪见了,怕是要把眼珠子都惊出来。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那藏在眼底深处的,早已不只是什么玩闹之意了。 她见他身上被自己的发梢弄得有些痒,便又俯近了些,盯着他那张脸,看了又看。 “也就是你……才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真正的人。” 她伸出一只手,很轻地落在他的脸颊上。 指尖从他眉骨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唇角。 最后,她收回了手。 站起身来,走到屏风之后,将那身被夜露打湿的内衫褪下。 换上一件干净的素白剑袍。 她站在窗前,背对着满室的月光,开始调理内息。 这一练,便是一个时辰。 天边将白未白,山巅云海泛出些许冷蓝。 姬轩睁开双眼。 没有惊雷,没有紫气,也无天地异象。 只是这一瞬,她的气海之中,那枚悬浮多年的金丹,已然碎裂。 碎得悄无声息,甚至未在她脸上掀起半分波澜。 而后,一个通体莹白的小人儿,盘坐于那碎裂的金光之上,生得与她一般无二。 元婴已成。 那澎湃的力量并非决堤而出,而是如同深潭涨水,一寸一寸将她整个人的气息浇灌得越发圆满。 这般破境,若传出去,怕是要惊动整座天绝剑宗。 甚至,连山上那些看热闹的外宗长老,都会觉得不真实。 毕竟,那可是元婴。 天下不知多少金丹卡在这道门槛上,耗尽寿元也未必能见着门内风光。 她转回床边,静静地看着那仍熟睡的少年。 许久,她俯下身轻轻握住了他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了自己的胸口。 那衣料很薄,薄得几乎能触到她的心跳。 “道阻且难,山高水长,我既已入元婴,往后……便由我为你多担着些。” 她低声说道。 “人生天地间,忽如远行客。” “但此身既已与你系于一处,便不会再去求那孑然一身的清净。” “只盼你日后走得再远些,也莫要忘了……今日这竹楼,与楼中的人。” 她说得极轻,轻得像是从肺腑深处一字一句挤出来的。 而后,便再没了话。 她松开他的手,重新替他掖好了被角,推开竹门,走了出去。 天已大亮。 ...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9章盼莫辜负(第2/2页) ... 第二日的论剑广场,比第一日要热闹了何止一倍。 昨日那些还藏着掖着的宗门,今日都不约而同地亮了真章。 这世上的事便是如此。 头一日,大家都还留着体面,当这里是结交同道、把酒言欢的风雅之地。 可到了第二日,见过了几场见血的比斗,闻着了这擂台上的血腥味,便都想起了这大比的分量来。 于是,得意弟子开始一个接一个地往台上送了。 演武台的方向,剑光不绝,法力争鸣。 雷火与剑吟交织,青木与金精相撞,一座座擂台打得好不热闹。 观战弟子们的叫好声,比昨日高昂了数倍,便连那几株生得太近的松柏,都被震得落了一地松针。 其间最热闹的,当属东首第三号演武台。 那是一场儒修与兵家之间的比斗。 台上站着的,是玄霆城少城主萧澈。 这萧澈生得俊朗,又通身贵气。 今日披了一身暗紫锦袍,长发束得一丝不苟,往台上一站,倒真像哪家王侯府里赴宴去了,来这擂台纯属走错了地方。 他对面一人,却正好相反。 那人一袭洗得发白的青衫,年纪不过十七八岁,生得平平无奇,唯一双眼睛温润沉静。 像两泓没有波澜的古井水。 手里提着一柄普普通通的木剑,剑柄上甚至还系着一枚半旧的书签。 此人正是白鹿书院的弟子,姓方,名寸心。 据说是书院一位大儒的关门学生,昨日刚把一个山剑峰的剑修弟子稳稳当当地送下了台。 萧澈把长枪往肩上一扛。 “小书生,你现在认输,本少爷还能请你喝一杯茶。” 方寸心拄着木剑,笑得斯文极了。 “多谢少城主美意,只是学生今日来,是替我家先生试剑的,不是来喝茶的。” 萧澈挑了挑眉。 “哦?那本少爷今日便替你先生,称称你几斤几两!” 说罢,他也不客气,长枪舞开,起手便是一片紫电。 玄霆城以雷法立家,这一枪里,竟带出三道雷霆。 紫芒如龙,绕着萧澈周身三转,将他衬得真如雷部天君下凡。 围观众人齐声叫好。 方寸心却只将木剑一折,往后退了半步。 那三道雷霆打在地上,炸得石屑纷飞,却连他的衣角都没沾着。 “好俊的枪。”他赞道。 “哼,让你看更俊的!” 萧澈得势不饶人,抢身再进。 枪尖紫电暴涨,密密麻麻,如网如幕,将方寸心尽数罩了进去。 可这方寸心,也当真是邪了门。 他步法不见得多快,手中木剑也不见得多重,却总能在枪尖临身之际,轻轻巧巧地一带,一拨,一挑,便让那漫天紫芒尽数偏了方向。 萧澈越打越急,越急越乱。 打着打着,他自己先露了个破绽。 方寸心看准时机,木剑点出,正中他小腿。 萧澈身子一歪,险些跌个狗吃屎。 “承让。”方寸心收剑后撤。 萧澈哪里肯认,怒吼一声,将长枪往地上一砸:“我还没输!” 他这句狠话刚说完,方寸心已到了他近前。 木剑平拍而出,剑身贴着他的脸“啪”地扫过,力道不重,却刚好把他扫得转了个圈。 而后又拿肩头一顶,直接将他撞出了擂台边缘。 萧澈脚下踩空,“哎呀”一声,直接从台上倒栽了下去。 好在青芜及时闪到跟前,一把将他捞住。 只是那落地的姿势,实在是不太体面。 他手里还攥着那半截枪,脑子嗡嗡的,耳边全是人群的哄笑。 过了几息,他总算是回过了神,一个打挺坐起来,指着台上那儒生便骂。 “我……我方才是没站稳!你使诈!你这书呆子!使诈!有本事别走!等我上去重来!” 方寸心不恼不怒,站在台边,笑着作了个揖。 “敢问少城主,何为使诈?学生这剑法,叫克己复礼,最是堂堂正正,不曾使诈。” “你克你奶奶!还复礼!你那是偷袭!偷袭懂不懂?!” 萧澈气急败坏,跳起来就要往台上爬。 青芜赶紧从后面拽住了他。 “少爷……别丢人了,很多人看着呢。” 第90章 化敌为友 第90章化敌为友 “什么丢人!我这是讨个公道!” 青芜叹了口气,拿手指了指周围。 萧澈顺着她指的方向一看,好家伙,四面看台上,上到宗门耆老,下到外门杂役,全都憋着笑,朝他望过来。 便是那隔壁几座擂台上打得正凶的弟子,也有几个分神往这儿瞟。 萧澈的耳根“腾”地一下红透了。 他咳嗽一声,把长枪往青芜怀里一塞,整了整衣襟,强作镇定道: “本少爷不跟你一般见识。” 说着一甩袖子,就要挤出人群。 走出没两步,又回头放了一句: “等大比完了,你与我再比过!本少爷一定会让你知道,这枪,到底有多俊!” 人群笑得更大声了。 青芜跟在他身后,腰背挺直,目不斜视,只是耳朵也跟着红了一层。 “少爷,您别喊了,真的。” “我……” “您再喊,老爷在玄霆城都能听见。” 萧澈脸都青了。 观战的陈实看到这一幕,也是哭笑不得。 萧澈这脑子,长在修行上该多好。 不过,萧澈本人倒不这么想。 用他的话讲,这叫“吾日三省吾身,不是我的错,都是那书呆子的错”。 且说这萧澈才刚从人群里挤出去,西首二号台上又出了个乐子。 那是形剑峰弟子申太平,和一名兵家少年的比试。 申太平这人,陈实是清楚的。 遇强则跑,遇弱则浪,出了名的嘴上功夫比手上功夫强。 今日要不是签运不好,他也不至于一上来就碰着个兵家武夫。 偏生这兵家少年,还是北庭卫的人。 虽说那蒙骁不在,但北庭卫出来的,哪一个不是尸山血海里滚出来的狠角色? 故而申太平从上台开始,脸上的表情就跟要去奔丧一样。 “你我皆知,这武夫一道,最重杀伐,我也不占你便宜。” “我只守不攻,你先出手。”那兵家少年冷声道。 申太平干笑两声:“那便多谢了。” 说是一招,结果这兵家少年一拳轰过来,整座台面都在晃。 申太平哪敢硬接,身子一矮,从拳风底下钻了过去。 那兵家少年“咦”了一声,显然没料到这猥琐瘦子竟有几分身法。 申太平抓住这稍纵即逝的空当,反手拔出佩剑,刷刷两剑,直取少年面门。 少年侧身避开。 二人竟就此在台上连拆了五六招。 申太平身法滑溜,剑法虽不精深,却胜在一个“快”字,加上他这人天生就懂得怎么躲,竟让那少年一时之间占不到什么便宜。 台下形剑峰的弟子都看傻了。 “申师兄竟然能在兵家武夫手底下撑这么久?” “今日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他昨日是不是偷了峰主的仙丹吃?” “莫不是被夺舍了罢?” 他们哪里知道,申太平心里早就骂翻了天。 这他娘的是什么签运! 碰谁不好,碰这些北庭卫的杀才! 你们这么多人,怎不拿刀架在我脖子上逼我直接认输呢! 要说这申太平,也确实有几分常人不及的地方。 他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一边打一边往台边挪。 那兵家少年还当他是什么深藏不露的好手,越打越是凝重,一拳更重过一拳。 申太平左扑右滚,姿势虽丑,却总能在千钧一发之际堪堪避开。 直到那兵家少年找准了他一个几乎不能算是破绽的破绽,一拳直捣中宫。 申太平等的就是这刻。 他“哎呀”一声,像是被拳风扫到,整个人高高飞起,在空中翻了个花儿。 然后“噗通”一声,掉到了台下。 落地之后,他还在地上一连滚了三滚,滚得尘土飞扬。 最后瘫在地上,大口喘气,一副“气若游丝”的模样。 “不打了不打了!打不过!真打不过!” 他一边喊着,一边拿眼睛偷偷去瞄那兵家少年的脸色。 那兵家少年愣在台上,眉头紧锁。 他看了看自己的拳头,又看了看台下的申太平。 方才那一拳,他明明觉得还没怎么打实,怎么这人就飞出去了? 那少年正要跃下台去追打,台下一声冷哼如闷雷炸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0章化敌为友(第2/2页) “勿追。” 那高大男人仍旧站在原处,未曾挪步。 他昨日在这里罚了蒙骁,今日又守在此处,便是防着这些军中子弟杀性一起,把切磋变成了血仇。 “忘了我昨天怎么和你们说的吗?” 那兵家少年身形一顿,拳头死死捏住,胸膛起伏了片刻,终是收了势,跳下台去。 蒙骁跟在他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昨日那事之后,他们都被这领队的将军狠狠教训了一番。 此刻便是再大的杀意,也不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胡来。 且说那形剑峰的弟子们将申太平从地上扶起来,后者一边捂着胸口“哎哟”不停,一边还不忘回头朝那兵家少年拱了拱手。 “多谢兄台手下留情!大恩大德,申某日后请茶请酒,定当报答!” 那兵家少年脚步一顿,差点没被气死。 陈实远远看着,笑着摇了摇头。 这申太平,当真是把“不要脸”三个字修炼到了化境。 可有时候,这不要脸,也真能救命。 他倒不觉得申太平做错了什么。 生死搏杀里,脸面是最不值钱的东西。 能活下来,日后才能把失去的东西一件件讨回来。 日头越过正空,渐渐西斜。 今日的重头戏,总算千呼万唤始出来。 西首正中的一号演武台,周遭早已被围得里三层外三层。 台上二人,一个玄衣银带,身量挺拔,周身气势沉如渊海。 一个白袍玉冠,生得一副好皮相,唇角带着三分浅笑,正是焱剑峰那位小王爷赵静,与青云宗的少宗主柳青玄。 这两个人,身份一个比一个尊贵。 一个是胤国九王爷之子,一个是青云宗未来掌门。 都是年轻一辈里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一场,还没开打,台下便已经吵翻了天。 焱剑峰来了不少弟子,却不见得有多少是真心要给赵静助威的。 赵静在峰中便独来独往,自视甚高,平日里没少得罪人。 今日来观战的,三分是看比赛,七分是看热闹。 有那嘴碎的,干脆在台下小声嘀咕。 “这赵静等下输了才好笑呢。” “就是,成天摆着张臭脸,给谁看呢?” “我赌他撑不过五十招。” “五十招?能被柳青玄那个小白脸打下去才叫热闹。” 这些话,赵静自然也都听在耳中。 他只是闭着眼,双手负后,站在台上,像根本没听见。 直到一个声音从人群中炸开来。 “赵兄!加油啊!!” 陈实和申太平站在人群里,朝他挥着手。 萧澈更是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面不知从哪个小贩手里买来的破锣。 “哐当哐当”地敲了起来,口中还喊着。 “赵兄!打出你真龙血脉的威风!叫那小白脸知道什么叫怕!” 青芜站在他身后,一手捂脸,低声哀求。 “少爷,别敲了……别人都看着呢。” “本少爷为兄弟助阵,天经地义,怕什么看!” 赵静睁开眼,往台下一扫。 陈实、申太平、萧澈,甚至是自己曾经想要杀掉的那个小女娃........ 都在台下为自己助阵。 当然,陈实是一言不发,自己可还没忘记赵静之前想要派人杀了自己这件事。 赵静皱了皱眉,只觉聒噪。 “闭嘴。” 他说。 说完,到底没绷住,嘴角极轻微地抽了一下。 台下二人哪里会听他的。 申太平更是扒着台沿,冲他喊了一句:“赵师弟,别跟那小白脸客气!打他!” 那柳青玄在对面站了许久,早已等得不耐烦了。 他看着赵静,又望了望台下那帮乌合之众,心中十分看不起这些人。 尤其是那个叫陈实的,此人柳青玄简直是恨不得啖其肉,剥其皮,拆其骨! 碍于对方胤国王子的身份,也只能硬着头皮拿出几分好声气。 “赵兄,久仰大名了。” “家父与九王爷也算旧识,今日这场切磋,实在是……” 赵静转回头,面无表情:“行了,别废话,赶紧动手。” 柳青玄脸上笑容一僵。 台下不知谁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第91章 焚天煮海 第91章焚天煮海 柳青玄出手了。 白袍一展,青云宗独门心法“青云诀”全力催动,周身青气翻涌如潮,一层一层向外铺开。 将整座一号演武台都笼在了里头。 他拔剑。 剑名流云,六阶上品,是青云宗宗主亲手赐下的少宗主佩剑。 剑身通体青碧,出鞘时隐有云纹流转,剑锋未至,那铺天盖地的剑气便已先一步压了过来。 “赵兄,请。” 柳青玄面上带笑,手中的剑却毫不含糊。 起手便是青云宗杀力最大的云海三叠。 一剑递出,剑光叠了三叠,如层云堆雪,看似绵软,实则每一叠都藏着一道暗劲。 待到近前,三叠剑光轰然炸开,化作漫天剑雨,朝着赵静泼洒而下。 赵静站在原地,没动。 直到那剑雨临身,他才猛然拔剑。 锵—— 一声清越剑鸣,赤红色的剑光冲天而起。 赵静的剑,是他自己花重金从兵家老匠人手里买来的一柄古剑,名为赤霄。 剑身赤红如血,刃口处隐有火星跳动,与其上品火灵根相得益彰。 他不退反进,一步踏出,整个人裹着熊熊火光撞进了那漫天剑雨之中。 剑势大开大合。 没有半点花哨,每一剑都带着沙场征战多年的老辣与霸道。 兵家内息与焱剑峰的剑法,在这少年手中竟已初步融为一体。 剑光过处,如烈火燎原,将柳青玄那些层层叠叠的青云剑气尽数劈碎、烧尽。 台下所有人都看呆了。 便是那些原本准备看赵静笑话的焱剑峰弟子,此刻也都闭上了嘴,瞪大了眼睛。 “这……这他娘的是炼气大圆满?” “那兵家杀气和焚天煮海诀怎么好像真被他给融到一起了?!” “这才入门多久?他怎么能把青松十三式使到这个份上?!” 青松十三式,赵静使得比陈实还要好。 好得还不止一星半点。 他的青松十三式,不是陈实那种中正平和的路数。 赵静的每一剑都带着兵家独有的杀伐之气,剑招还是那十三式。 可剑意却截然不同。 别人使来,是苍松迎客。 他使来,是松焚成炬,杀意滔天。 尤其是第十二式老松盘根,在他手中竟是剑随身走,身随火行。 那柄赤霄剑搅起一道赤色龙卷,将柳青玄连人带剑卷了进去。 柳青玄脸色微变。 他到底是筑基境的修为,比赵静高了整整一个大境界。 可饶是如此,面对这少年不要命般的杀伐剑势,他也感到了一丝心惊。 “赵兄,好剑法!” 柳青玄赞了一声,手中流云剑急转,青色剑气如水波般荡开。 以柔克刚,硬生生将那赤色龙卷压了下去。 赵静冷哼一声,不答话,剑势再变。 这一次,他使的不再是青松十三式。 而是焱剑峰的本命剑法,焚天煮海诀。 焱剑第一式,野火燎原。 他低喝一声,赤霄剑横斩而出。 一道半月形的火焰剑气贴地飞射,所过之处,玄铁台面竟被生生犁出一道焦黑的深沟。 火星四溅,热浪滔天。 柳青玄眉头一皱,身形急退,同时将手中流云剑往地上一插。 “青云诀,云起。” 他轻喝一声,以剑为引,周身青色气海骤然爆发。 地面之上,一朵朵青色的云气升腾而起,如雾如烟,将那道火焰剑气层层包裹蚕食,之后消弭。 火焰剑气在青色云气中挣扎了几下,最终“噗”地一声,熄了。 赵静瞳孔一缩。 柳青玄使的,分明就是青云宗少宗主才有资格修习的镇宗心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1章焚天煮海(第2/2页) 那云气看似轻柔,实则暗含千钧,每一缕都能卸去他剑上的大半力道。 “赵兄,你输了。” 柳青玄拔出流云剑,踏云而上,整个人竟如站在云巅一般,居高临下。 他双手握剑,青色剑气疯狂凝聚,剑尖之上,一朵青云缓缓旋转。 “青云宗,云垂三千里。” 剑落。 那朵青云炸开,化作一道青色的瀑布,自天而降,如天河倒挂。 朝着赵静轰然压下。 这一剑,柳青玄用了全力。 赵静抬起头,望着那铺天盖地的青色剑瀑,脸上没有惧色,反而露出了一丝几乎可以称得上释然的笑。 他伸出了左手。 在他的左手掌心,一缕金色的龙气若隐若现,那是胤国真龙一脉的天赋神通,龙气护体。 只要他愿意,这一掌拍出,莫说这云垂三千里,便是柳青玄本人,也得当场重伤。 赵静确实有这个底牌。 他的真龙气脉,足以跨一个大境界硬撼筑基境。 若是在生死搏杀中,柳青玄早就死了。 可赵静没有。 他咬着牙,将左手缓缓握拳,收了回去。 “我赵静,今日既然站在天绝剑宗的擂台上,便只用天绝剑宗的剑法分胜负。” 他低声说了这么一句。 而后,他双手握紧赤霄剑,将体内所有的火灵根内息与兵家杀气尽数灌入剑中。 不退反进,迎着那道青色剑瀑,一剑劈了上去! 焚天煮海! 轰——!!! 赤红与青碧两色剑光在半空中狠狠撞在一起,整座演武台都在剧烈颤抖。 剑阵光幕疯狂闪烁,几近碎裂。 离得近的弟子们被气浪掀得连连后退,衣袍猎猎作响。 那对撞的中心,赵静整个人被压得单膝跪地,赤霄剑上裂开了几道细纹。 他的虎口崩裂,鲜血顺着剑柄滴落,砸在滚烫的台面上,“嗤”地化作白烟。 柳青玄的剑势却仍未止歇。 他毕竟是筑基境,又有青云宗少宗主的气运加持。 那青色剑瀑一寸一寸地压下来,如大山倾覆,不可阻挡。 赵静被压得越来越低。 可他的脊背,始终没有弯。 直到最后,那青色剑瀑彻底压下。 赵静整个人被轰飞出去,赤霄剑脱手而出,“铛”地一声插在十丈外的台面上,剑身犹自哀鸣不止。 赵静摔在地上,又撑着地面坐了起来。 他吐了一口血,低下头,一言不发。 “承让了,赵兄。” 柳青玄收了剑,负手而立,脸上挂着如沐春风的笑。 “赵兄当真英雄出少年,便是我也险些压不住赵兄的反扑。只可惜……” 他故意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天绝剑宗的弟子们,嘴角勾起一丝若有若无的讥讽。 “只可惜,赵兄终究只是炼气境。再好的天赋,也得有命活到兑现的那一天。” “你今日败在我手里,不丢人。” 这分明是在说:天绝剑宗最负盛名的王爷之子,也不过如此。 赵静没有回应。 他缓缓站起来,走到赤霄剑旁,将剑拔出,收剑入鞘。 从头到尾,他没有看柳青玄一眼。 然后他转身下台。 没有留下半句场面话。 陈实看着赵静离开的背影,久久没有说话。 赵静很强。 强得有些出乎陈实的意料。 这人在剑道上,当真有几分旁人不及的天赋。 假以时日,或许真能走出自己的一条路来。 只是今日,他败了。 第92章 飞剑 第92章飞剑 “陈师弟。” 身后忽然传来叶云的声音。 陈实回头。 “你的比试快开始了,赶紧过去吧。” 叶云的脸色有些凝重。 “丙字第七台。影剑锋的弟子已经在台上等着你了。” 陈实点了点头,与叶云、林雪一同朝丙字第七台赶去。 丙字第七台离一号台并不远,不过百余步的路程。 三人穿过熙攘的人群,远远便看见台上已站了一个人。 那是个男子。 年纪约莫二十五六,身形瘦削,面容阴郁。 穿一身影剑锋弟子独有的玄色衣袍,袍角用银线绣着数道暗纹。 在日光下泛着冷冽的光。 他抱剑而立,整个人如一根插在地里的黑色铁钉,纹丝不动。 便是周身几尺内的空气,都像是被那股子阴寒气息浸透了。 叶云只看了一眼,脸色便更加难看了。 “麻烦了。” “叶师兄,你认识这人?”陈实问。 叶云点了点头,压低声音道。 “此人名叫周沉,是影剑锋的老弟子了。” “二十岁入筑基,如今二十五,筑基三境,一身的影剑功夫出神入化。” “前几日才刚在山下打杀了一头炼气期大圆满的妖物,实力不容小觑。” 林雪闻言,倒吸一口凉气。 “筑基三境……这怎么打?” 叶云沉默了片刻,转头看向陈实,认真道。 “陈师弟,你尽力而为便是。” “这周沉剑法极快,身法更是飘忽不定,你能撑过三十招,便已经是赢了。若是撑不过……” 他没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 陈实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我知道了,叶师兄,林师姐,你们在台下等我便是。” 说罢,他整理了一下衣襟,背着照夜昙,拾级而上,走上了演武台。 台上,周沉缓缓睁开眼,看向陈实。 那双眼睛极冷,像是两柄泡在深潭里的刀。 “绝剑峰,陈实。”陈实抱拳。 “影剑锋,周沉。”周沉也抱了抱拳。 两人都收了声。 谁都没有再说半句多余的话。 山风从台上穿过,卷起几片不知从哪里吹来的落叶,在两人之间打了几个旋,又飘远了。 “当——” 演武台旁的铜钟被敲响。 比试开始。 周沉动了。 他的身形在原地晃了一下,而后便消失了。 陈实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看不见对方。 周沉整个人仿佛融入了脚下的影子,贴地而行,无声无息。 陈实反手拔出照夜昙,剑光如雪,横在身前。 左侧。 他猛然转身,一剑斜劈。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周沉的身形从阴影中浮现,一剑刺向陈实的后心,却被陈实险险架住。 可陈实的剑还未完全转正,周沉又消失了。 下一刻,右侧阴影中,一道剑光悄然而至。 陈实侧身急避,剑锋贴着他的肋下掠过,割开了衣袍,带出一道血线。 他没有退,反而借着这一避之势,反手一剑撩向那片阴影。 可剑才递出去,周沉又不见了。 太快了。 这人的剑法,当真如鬼魅一般,来无影去无踪。 陈实的青松十三式已经快到了他的极限,却连对方的影子都摸不着。 “太慢了。” 周沉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冰冷如刀。 陈实的身上,已经多了十几道血口。 每一道都不深,却足够让他流血,让他的气息渐渐散乱。 可陈实没有放弃。 他静下心来,干脆闭上眼睛,只用气海中的金色小树去感应周围的动静。 小树苗的根须向外探出,如蛛网般铺满了整座演武台。 在那里。 陈实猛地睁眼,一剑刺出! 这一剑,比之前的每一剑都要快。 剑尖如星,破空而去。 “铛——!” 照夜昙与周沉的剑撞在一起,发出一声极响的金铁交鸣。 周沉的身形终于被逼得显露出来,他脸上第一次露出了诧异之色。 “好。你比我想象中要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2章飞剑(第2/2页) 周沉淡淡地说了一句,而后身形再退,重新融入阴影。 “但还不够。” 他的剑,从陈实的正下方刺了上来! 陈实纵身后跃,可那剑光如跗骨之蛆,追着他不放。 陈实体内的金色小树疯狂地输送着内息,让他的身体一次又一次地爆发出超越极限的速度和力量。 他像一头被困在铁笼里的猛虎,空有一身蛮力,却怎么也抓不住那只滑不留手的黑猫。 他的剑,一次也没有真正打中周沉。 “你的剑太慢了。” 周沉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冷漠。 “力道再大,打不中人,也只是白费力气,你这样的剑,伤不了我。” 陈实咬着牙,没有回话。 他知道对方说的是实话。 周沉的剑法太过诡异,陈实根本摸不清他的轨迹。 而周沉又太过谨慎,从不与陈实正面对拼,只是一味地游走消耗,等着陈实自己露出破绽。 陈实有些急了。 而就在这时,他感觉到了。 在他的气海深处,那棵金色小树的银白色枝丫上,一股前所未有的力量,如月华破云,悄然苏醒。 那是他师父姬轩的内息。 那内息顺着他的经脉游走,如一股清冷的水银,所过之处,竟让他对周围一切气息的感知变得前所未有的清晰。 陈实缓缓举起了手中的照夜昙。 而后,他松了手。 剑没有落地,悬浮在半空之中,剑身之上,银白色的光芒如水波般流转,越来越盛。 那是——飞剑! “去。” 陈实轻声说了一个字。 照夜昙化作一道银白色的流光,如月华倾泻,朝着阴影中某处急射而去。 周沉的身影才刚刚从阴影中探出,便看到了那柄已到眼前的飞剑。 他的瞳孔瞬间放大。 “不可能——!” 他反手挥剑格挡。 “铛!!!” 一声巨响。 周沉的剑被震得脱手飞出。那柄漆黑的影剑在空中翻了几转,“噗”地插入台面。 照夜昙没有停,剑尖抵在周沉咽喉前三寸处,剑身银光流转,剑鸣如龙吟。 周沉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柄悬在喉前的飞剑,又抬起头,看向对面那个入门不过几个月的少年,眼中满是难以置信。 台下,数千名弟子鸦雀无声。 半晌,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 “我……我没看错吧?!那是飞剑?!” 而后,整座论剑广场都炸开了锅。 “一个炼气境的弟子,御使飞剑?!” “入门才几个月?他凭什么能御剑?!” “等等——你们看清楚没有!他方才用的内息,那银白色的光——那分明是月灵根!!!” “月灵根?!那不是绝剑峰剑主才有的灵根吗?!” “陈实不是风灵根吗?!他什么时候又有了月灵根?!” “别管他是不是!他娘的!炼气境御剑,你见过吗?!反正我是头一回见!” 议论声、惊呼声、倒吸冷气的声音,在论剑广场上此起彼伏。 远处,观礼台上。 庄蓠焰坐直了身子,一双丹凤眼中异彩连连。 她看着台上那个松开了剑,负手而立的少年,嘴角缓缓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姬轩啊姬轩,你到底还有多少事,是瞒着姐姐我的?” 影剑锋的女剑主也抬起了头,阴郁的目光落在陈实身上,久久没有移开。 意剑峰内厅里,那扇半掩的木窗后,老宗主的手指,极轻地抖了一下。 没有人说话。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一剑,已经不是一个小小的丙组比试能装得下的事了。 “我输了。” 周沉收回目光,闭上眼,哑声开口。 陈实招了招手,照夜昙倒飞而回,稳稳落入他掌中。 他收剑入鞘,对着周沉抱了抱拳。 “承让。” 而后,他转身,大步走下演武台。 在他身后,那柄重新入鞘的照夜昙,剑身上还残留着一层极淡的银色月华。 如霜如雪,久久不散。 山风呼啸而过,满山云雾被一剑劈开。 天绝剑宗这潭千年不动的死水,从今日起,怕是再也静不下来了。 第93章 月色 第93章月色 陈实走下演武台时,两条腿其实已经有些发软了。 方才那一剑,外人看着漂亮,银光如练,飞剑破空,端的是剑仙风范。 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一剑与他陈实到底有多大关系。 他哪里懂什么御剑之术? 真正握住照夜昙的,是姬轩留在他体内的那一缕月灵根内息。 那内息如一条丝线,自气海深处牵出,沿着他的经脉游至指尖,又缠上剑柄. 将照夜昙稳稳当当地送到了周沉咽喉之前。 与其说是他陈实御剑,倒不如说是师父站在他身后,手把手地带着他,刺出了那一剑。 可即便如此,当照夜昙脱手而出的那一刻,那种天地豁然开朗、剑随心走的滋味,他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那当真是—— 剑修一剑,可破万法。一剑光寒十九洲,凡铁所至,山河辟易。 他忽然有些懂了,为什么天下修士千千万,唯独剑修被人称作杀力第一。 为什么那些老剑修们,宁肯折尽阳寿,也要把一柄本命飞剑磨到心如臂使。 以前在山下看那些说书先生口若悬河,什么“剑仙一怒,取人首级于千里之外”/ 什么“一剑既出,日月无光”,陈实总觉得那是编来唬人的。 可方才那一剑,才不过是借了师父一缕残留内息,便有那般威势。 若是有朝一日,他自己也能修出这等本事,真正以自身剑气驾驭飞剑,那该是何等光景? 陈实低头看着自己手中的照夜昙,剑身之上,那层淡淡的月华已经散去。 可他的掌心却仿佛还残留着方才剑柄上传来的温度与震颤。 “师父……” 他在心里默念了一句。 自己这个师父,真是瞒了他太多太多。 连这样重要的东西,也不声不响地就留在了他体内。 陈实不知道的是,姬轩把这一缕本命内息留在他身体里。 本是为了在他遇到危险时能护他一命。 却没想到,倒让他提前摸到了御剑的门槛。 今日这一剑,是误打误撞不假。 可陈实心里却越发清楚了一件事。 他想学御剑。 不是借用谁的,也不是靠着师父的余荫。 他想凭自己的本事,让照夜昙真正地成为他的本命飞剑。 让它化作一道雪白流光,在九天之上来去自如。 他要堂堂正正地做一名剑修。 这念头前所未有的强烈,像一粒火种落入干草,“轰”地一下,在他心里烧了起来。 当晚,陈实回到菜园小院时,月亮已经升得老高了。 这一日他先是在擂台上与周沉搏命,又去看了几场比试。 等到下山时,已是精疲力尽。 可偏偏精神却亢奋得厉害,翻来覆去,怎么也静不下来。 院子里的那些菜蔬,倒是一如既往地长势极好。 月光浇在上面,翠生生的叶子油亮泛光,看着便叫人心里舒坦。 陈实干脆在园子里转了两圈,见篱笆边有几株藤蔓被风刮歪了,便蹲下去,一株一株地扶正,又用草绳重新绑了绑。 苏瑜就是在这个时候回来的。 她提着一只竹篮,里面装着些针线锦盒,是从织云坊带回来的活计。 听见院里动静,她先是一惊,待借着月光看清那道熟悉的身影时,才轻轻舒了一口气。 “小石头,你吓我一跳。” 苏瑜笑着走过来,将竹篮放在石桌上,又伸手去拉陈实的胳膊,想把他从地上拽起来。 “怎么这么晚还不睡?明日不是还有比试吗?你再不好好歇着,上了台哪有力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3章月色(第2/2页) 陈实顺着她的力道站起身,拍了拍手里的泥,笑道。 “今日这场打得太痛快,这会儿满脑子都是剑啊光啊的,哪里睡得着。” “倒是姐姐,怎么也这么晚才回来?” 苏瑜揉了揉自己的后颈,在石凳上坐下,长出了一口气。 “织云坊里忙得很。这几日来山上的外宗人多了,要修补缝制的衣物也多。” “那些年轻弟子们不是这里破了口子,就是那里掉了盘扣。” “我既要顾着分派的活计,还要带几个新来的妹妹们,等送走最后一批,天都黑透了。” 陈实听着,皱了皱眉:“怎么给你加这么多活?” “也没多少。” 苏瑜连忙摆手。 “我现在好歹也算个小管事,手底下管着好些人呢。” “大家都很照顾我,重活累活都抢着帮我做。我也就是动动手指,多缝几针罢了。” 她说这话时,脸上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满足。 苏瑜这一生,从前在王大海那间破屋子里,受人打骂,从来没有过半点体面。 如今上了山,竟也能凭自己的手艺当上个“小管事”。 被人尊重,被人照顾。 这些日子她虽然累,心里却是欢喜的。 陈实见她高兴,便也不好多说什么,只伸手去拉她的手。 “姐姐,让我看看你的手。” 他的本意,是想看看姐姐这几日做多了针线活,手上有没有被针扎出伤来。 谁知这一碰,苏瑜整个人像是被烫了一下,“嗖”地就把手抽了回去,脸也“腾”地红了一片。 “看、看什么看,我这手好好的,针线活罢了,哪有什么好看的。” 她的手都藏到了桌子底下,眼睛也不敢看陈实。 两人之间,便忽然静了下来。 晚风从菜园外吹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湿润气息,轻轻拂过两人的脸。 月光铺成一片,落在地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又细又长。 陈实看着苏瑜月光下微微泛红的脸,一时也有些不自在地别过头去。 他也不知道自己这是怎么了。 分明已不是头一回见姐姐脸红。 可今夜不知为何,那一点红晕从苏瑜的颊边一直蔓延到耳根,竟叫他心里也跟着乱了半拍。 “姐。” “嗯……” “以后织云坊的活,别做太晚,咱们现在也不缺那几枚灵铢。” “我知道。你一个小孩子家家的,倒还管起我来了。” 苏瑜飞快地瞄了他一眼,又低下头去,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陈实没再说话。 苏瑜也没再说话。 两个人都假装去看别处。 可苏瑜放在膝盖上的那只手,指尖还在极轻地发着抖。 她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自己已经不能再像从前那样,坦然地去当这个“姐姐”了。 以前的陈实,瘦得只剩一把骨头,缩在她身后,连头都不敢抬。 她拉着他、护着他。 那时她可以把他抱在怀里,可以揉他的脑袋,可以毫无顾虑地拍他的背。 可现在,眼前的少年已经比她高出两个头,肩膀也宽了,背也直了。 如今站在她身前的这个人,能扶着她走过最难走的路,能在几千人面前一剑定胜负。 苏瑜说不清心里那种慌乱是什么。 她只知道,方才陈实握住她手的那一刻,她的心像被什么狠狠撞了一下。 于是她慢慢收紧了手指,把那只被陈实碰过的手,悄悄放在了心口。 第94章 设宴 第94章设宴 陈实的下一场比试,安排在了五日之后。 五日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山门大比已打了整整三日,九座演武台上的血与剑,成了这几日里所有弟子口中唯一的谈资。 有人一夜成名,有人抱憾离场。 更多的人则被这铺天盖地的剑气与喝声推着,跌跌撞撞地往前跑。 陈实把自己关在了青竹楼与菜园之间,除了每日清晨去论剑台领受晨课之外。 其余的时间,几乎全用在了修习月华凌虚诀上。 姬轩教他的法子依旧简单。 每日入夜之后,她便让陈实坐在竹楼外那片竹林里,迎着中天月色吐纳,将太阴之气引入经脉,再以心法牵引,缓缓渡回气海。 陈实第一晚痛得浑身打颤,第二晚仍不好受。 到了第三晚,那股子先前如刀锋般凛冽的月华,竟隐隐有了几分温顺。 连气海里那棵金色小树都跟着安静了不少。 他依旧没有突破境界。 若换做旁人,早在炼气三境这个坎上急得如热锅蚂蚁。 毕竟大比当前,旁人步步高升,唯独自己纹丝不动,放在谁身上都要慌上一慌。 可陈实不慌。 因为他清楚,自己这炼气三境,与旁人的炼气三境,早已不是一回事。 姬轩曾以灵识探他气海,探了三次,每次都是一脸的凝重,末了总说一句。 “你这气海,怎的又阔了几分?” 陈实起先还当是师父夸他,后来才从姬轩的语气里品出一丝不对。 这位十九岁入金丹的天之骄女,似乎也从未见过这般景象。 小小一个炼气三境,气海之阔,竟已比得上寻常筑基中期的修士。 甚至还有盈余。 旁人耗费数年打熬出来的家底,陈实只用了几个月,而且这还在长。 不止气海,那体魄更是邪门。 这几日每天早上,陈实照例在菜园外打拳。 狰和涂山月便远远地看着,两个千年妖物,越看越沉默。 陈实一拳打在石头上,石头碎,自己的拳头连红都不红。 一脚踏在地上,地陷寸余,他却好像只是轻轻跺了跺脚。 涂山月再也忍不住了,跑到陈实跟前,盯着他上上下下看了半天,最后才挤出一句。 “小少爷,你老实告诉奴家,你前世是不是哪座山里的妖王转世啊?” “就是那种皮糙肉厚,专门靠肉身便能硬撼修士的老怪物?” 陈实哭笑不得。 狰站在一旁,尾巴在地上扫了扫,破天荒地开口说了一句:“这是先天琉璃圣体,如今他的每一寸筋骨皮膜,都已被磨得远超同辈。” “武夫二境里都找不出几个比他更抗揍的。” “那我不是反而成了个沙包?”陈实笑道。 “沙包若是练到极处,也能把人活活撞死。”狰说。 这五日里,陈实愈发觉得,自己似乎走上了一条与其他修士截然不同的路。 旁人是拿着器皿去盛水,水满则溢,溢了便破境。 他倒好,气海是个无底洞,填得再多也只是涨,连个饱嗝都不打。 但有件事,他自己心里清楚得很。 蒙骁。 这个名字如今已成了所有新弟子口中绕不开的一道坎。 那位北庭卫出来的少年,在第三日的比试中,一柄雁翅刀连斩三名剑宗弟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4章设宴(第2/2页) 每一战都在十招之内解决,其中还包括一名筑基初期的影剑锋弟子。 那人修了四五年的剑,在蒙骁面前如纸糊一般。 被一刀劈碎了所有的护体剑罡,吐血倒地,到现在还起不了床。 当时就有不少人断言,这一届大比的新弟子里面,怕是没有几个人能在这位兵家少年手底下撑过二十招。 而明日,陈实的对手正是蒙骁。 消息传开之后,绝剑峰上上下下议论纷纷。 有人说陈实运气太背,接连遇上硬茬。 有人说他上一场让周沉输了,影剑锋的人心里早憋着火,巴不得看他和蒙骁死磕。 也有人摇头,说陈实一个炼气三境,能走到这里已经是烧了高香。 明日那一场,只求别输得太难看。 陈实对此充耳不闻。 此刻他正朝着万钧楼的方向走。 今晚,那玄霆城的少城主萧澈,在万钧楼二楼包下了一间临崖的厢房。 说要请他们这一帮子人喝酒。 用萧澈的话说,是他自己输得实在太难看了,若不请一顿好的,心里那口气下不去。 陈实到的时候,厢房里早已热闹起来。 萧澈和申太平正围着一张八仙桌划拳,两人胳膊袖子都挽到了肘上,脸贴着脸。 吼得青筋暴起。 青芜站在萧澈身后,面无表情地端着一壶温好的酒,只等自家少爷输了便递上去。阿鱼坐在窗边小口小口地吃着一碟桂花糕,两条小腿在凳子上晃来晃去. 眼睛却不时瞟向门口,直到看见陈实进来,才亮着眼睛朝他招手。 “陈师兄!这边!” 陈实笑着走过去坐下。 萧澈见他来了,立刻扔了酒碗,凑过来重重一拍他的肩膀。 “好家伙,陈剑仙,你可算来了!这 “一桌子的菜都凉了你才到,我还当你要临阵脱逃,连夜跑回去搂着你师父哭呢!” “萧兄说笑了。” 陈实接过申太平递来的酒碗抿了一口。 申太平抹了把嘴,笑嘻嘻地道。 “小师弟,这几日你可算出尽了风头。” “影剑锋那个周沉,以前多傲的一个人啊,被你一剑钉在喉咙口,连个屁都不敢放。” “私底下好多人都说,你现在成了九峰年轻一辈里最凶的愣头青。” “就是。” 萧澈接口道。 “要我说啊,咱们这一帮子人里面,就陈师弟最争气。” “不像某些人,被人用一把烂木剑扫下台去,现在整个天绝剑宗都知道我萧澈被一个书呆子打得连枪都拿不稳。” 申太平笑得前仰后合。 “你那算什么?我可是被兵家那个小崽子一拳轰下台的,还是自己飞出去的!” “我现在在形剑峰走路都得捂着脸。” “你本来就欠揍。”萧澈笑骂。 两人又笑作一团。 陈实见阿鱼安安静静地坐着,便伸手把她嘴边的桂花糕碎屑擦了擦。 “伤好了没有?” “好、好了。” 阿鱼被他这么一擦,脸颊微红,小声道。 “师父给我吃了好多好多药,早就不疼了。” 萧澈又要给陈实倒酒,青芜忽然轻轻拉了他一下,压低声音道。 “少爷,楼下好像来了人。” 第95章 郡主 第95章郡主 萧澈回头,便看见门外回廊上,有几道身影正停在那里。 当先一人,身材欣长,面容阴柔,穿一袭暗红宫袍。 头发用一根乌木簪子绾得整整齐齐。 他的年纪不算小,约莫五六十岁的模样。 但脸上却透着一股不阴不阳的气。 他站在那里,像一柄被挂在墙上多年的刀,刀鞘上积满了蝇营狗苟。 却仍压不住底下透出来的冷意。 陈实的眉心猛地一跳。 气海里的小树苗陡然警觉起来,根须“唰”地立成了一片,树枝无风自动,像遇到了什么大凶之物。 那人的目光十分温和,在陈实身上停了片刻,又极自然地转开,落在旁边一人脸上。 “如何?”他问。 赵静站在那人身侧,一身玄衣,背脊挺得笔直。 他往厢房里扫了一眼,目光在陈实几人脸上一掠而过,冷淡道:“不相干。” “既然小王爷如此说了,那便不要耽搁了。” “莫让郡主久等。” 那人微微躬身,做了个“请”的手势。 赵静不再多言,转身与他一同往万钧楼的上三层去了。 厢房里静了一瞬。 申太平“呸”了一声,把酒碗往桌上一掼,阴阳怪气地学道。 “不相干之人,好一个不相干啊赵师弟。亏得咱们当时还巴巴地跑去给他加油,又是喊又是敲锣的,把嗓子都喊哑了。” “现在倒好,成了不相干之人了。” “行了,别跟他一般见识。” 萧澈摆了摆手,脸上却没了方才的笑意。 陈实看着那两个消失在上行石阶上的背影,问道:“萧兄可认得那人?” 萧澈皱了皱眉,沉默片刻才道:“可不敢乱认。但我看着,像是宫里出来的人。” “宫里的人,怎会到咱们天绝剑宗来?”申太平不明所以。 “所以才不简单。” 萧澈把酒碗转了两圈,低声道。 “我听我爹说过,当今天子身边,有十二位近侍太监。” “这些人表面上只是打理宫中事务,实则个个都是拔尖的好手。” “尤其有几位,修为直逼大宗师,最是难缠。” “太监?” 阿鱼歪着头,一脸的不解。 “陈师兄,什么是太监啊?” 陈实一口酒差点呛出来,咳嗽了两声,支吾了半天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申太平却一下来了精神,挤眉弄眼地道。 “小师妹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太监啊,就是……就是练了一种极高的功法,把自身的至阳之物给舍了,从此无欲无求,专门潜修仙道的高人!” 阿鱼更糊涂了:“所以……是很厉害的高人?” “那不是一般的厉害啊!”申太平拍着大腿,正色道。 “你想想,正常人谁能对自己下得去那个狠手?就冲这份大毅力,那便不是我们这些凡夫俗子能比的,这叫什么?这叫一剪没,大彻大悟!” 陈实扶了扶额:“申师兄,你莫要教坏阿鱼。” “这哪里是教坏啊,我这是在给小师妹开蒙!以后她要是遇到这等狠人,不得绕着走嘛。” 阿鱼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忽然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把抓住了陈实的袖子。 小脸紧绷,极其认真地说:“陈师兄,你千万不要去做太监啊!” 这一下,萧澈把酒喷了出来,陈实连忙摆手道:“不会不会,我绝不会。” 阿鱼又补了一句:“你做什么都可以,就是不要做太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5章郡主(第2/2页) 厢房里笑成一团。 青芜一面给萧澈拍背,一面无奈道。 “小姐还小,你们这些人就不能积点口德。” 萧澈抹着嘴笑道。 “我倒是没看出来,阿鱼妹妹这么舍不得陈师弟啊,莫不是真存了什么少女心思?” 阿鱼一张脸红成了熟透了的柿子,低着头不吭声了。 笑声歇下来,陈实才重新看向万钧楼阶梯的方向。 方才那老太监站在那里,浑身上下没有半点多余气息。 可他气海里的金色树苗,却如临大敌。 陈实现在敢肯定,这人的修为,远在当日鄢陵县那两个淬脏境的兵家高手之上。 甚至可能,已经是金刚境大圆满。 这样的人上了万钧楼,还口口声声说要去见“郡主”。 咱们这剑宗之上,居然还有一位郡主? 万钧楼最顶上的听雪阁,灯火如昼。 窗户外头是三千丈的云海,被月色一照,白得刺眼。 庄蓠焰懒洋洋地侧卧在窗边,一条胳膊搭在窗框上,手里勾着一只青玉酒壶。 壶嘴斜斜对着嘴,却也不见她喝,只拿眼睛往窗外瞟。 门被人从外面推开,没有敲门。 庄蓠焰连头都没回,只笑了一声。 “哟呵,这不是咱们大内司礼监的孙总管吗?” “大半夜的,您不在皇宫里伺候着那一位,跑到我这山门里来,莫不是也想来喝两口酒?” 那老太监迈步而入,靴底碾过地上的光斑,一点声音也无。 他走到庄蓠焰身后三步远,整了整衣襟,然后恭恭敬敬地跪了下去。 “老奴孙无咎,给三公主请安。” 庄蓠焰依旧没回头,只抬起那只提着酒壶的手,朝着窗外轻轻晃了晃。 “三公主早死了,如今坐在这儿的,是天绝剑宗焱剑峰剑主。” 孙无咎伏在地上,声音温温的,不急不缓。 “在旁人跟前,您是剑主,在老奴跟前,您便永远都是公主,这是规矩,乱不得。” 庄蓠焰似笑非笑地“呵”了一声,这才转过身来。 灯火下,她的红衣如血,眉目如画,偏生那眼底却结着一层极薄的霜。 “行了,起来说话吧,你这一跪,我怕折寿。” 孙无咎又磕了一个头,才从地上缓缓站起。 “陛下让老奴来给三公主带句话,原话是——‘今年这大比,你也不要太过散漫了。赵静那孩子到底是我赵家的种,也是九弟的独苗,你既在山门之中,便多照看一下。他若有什么不是,你尽管打,尽管骂,可别把人给我弄死了。’” 庄蓠焰把酒壶搁在窗台上,支着下巴看他。 “所以呢?你今晚巴巴地跑到我宗门上,就为了替那一位传这么几句废话?” “我还当是他终于想通了,要给我送几个美貌少年上山来解解闷呢。” 孙无咎苦笑了一声道。 “三公主,您就别拿老奴打趣了。” “陛下和王爷的心里,都记挂着您,这一次小王爷输给了那青云宗的少宗主,京城那边已经有人开始嚼舌根了。” “说九王爷的世子在外头丢了皇家的脸面。” “陛下虽然明面上没说什么,可最近这几日,连翻了几回内书房里的旧卷宗。” “老奴伺候陛下一辈子,晓得他这是心里不痛快。” “那又怎样?”庄蓠焰晃了晃脚。 “他赵家要脸面,便自己来教。” “一条真龙,连个筑基境的小白脸都压不住,这能怪到我头上?” 第96章 改变 第96章改变 “老奴不敢指责三公主。”孙无咎连忙躬身,再也不敢去看那庄蓠焰一眼。 庄蓠焰终于坐正了些,拿起酒壶仰头饮尽最后一口,然后随手把空壶往地上一摔。 “所以你这次来,是来敲打我,还是来责怪我没有教好他?” “岂敢,岂敢。” 那老太监身子一弯,直接又跪了下去,额头贴着地面,声音恭敬得让人挑不出半分毛病。 “三公主,老奴此番上山,一不是来兴师问罪,二不是来搬弄是非。” “陛下和九王爷只是希望,您能抽空多提点提点小王爷。” “毕竟这世道,眼瞅着就要乱了。小王爷若能在剑宗站稳脚跟,于我们大胤,于赵家,都是好事一桩。” 庄蓠焰没说话,拿那双狭长的凤眼盯着他,好半晌才笑了一声。 “孙无咎,我记得你从前不叫孙无咎。你叫什么来着?” 老太监的身形僵了一下,片刻后才低声道。 “回公主,老奴以前的名字,早就不记得了。” “是不记得了,还是不敢记了。” 庄蓠焰轻飘飘地说了一句,又摆了摆手。 “也罢,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不好让你大老远白跑一趟。去把赵静给我叫进来。” 赵静随孙无咎走进听雪阁时,整个人都绷得像一根拉到极致的弦。 他撩袍跪下,额头重重磕在木板上。 “弟子赵静,拜见师父。” 庄蓠焰斜靠在软榻上,撑着头看他,嘴角噙着笑。 “起来吧。都是自己人,不必这么生分。” “再说,你不是还带着一条真龙的命吗?这要是在地面上多跪上一时半刻,这楼里的地龙怕是都要不开心的。” 赵静知道她是在调侃自己,耳尖微微发红,但还是依言站了起来。 “师父,弟子此役技不如人,给师父丢脸了。” “丢脸?” 庄蓠焰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重复念了一遍才说。 “你上那台子,从头到尾连真龙血脉都没动,最后用身子去撞人家一记云垂三千里。” “你以为这样很丢脸?我倒觉得,比这山门里九成的人都要有骨气。” 赵静抿紧了唇:“可弟子还是输了。” “你是输了。”庄蓠焰端起茶抿了一口。 “可输在你自己的规矩上,不丢人。只不过……” 她一顿,目光骤冷,指尖轻轻叩着茶盏。 “赵静,我送你的那块凝神玉,是让你脑子能清醒一点儿。” “你摆着这一身真龙气脉,却非要在一个筑基境面前装什么公平。” “你当你是那些书院里温良恭俭让的读书人吗?你生在帝王家,活在剑宗门,手中的力量,哪一样是你自己的?” “哪一样又不是你自己的?既然都算你的,你凭什么不一起用?” 她问得轻描淡写,却字字如刀。 “既为天之骄子,就该有吞天之势。” “普天之下,凡能使的,皆可为我所用。” “你是胤国的龙,将来要替大胤去挡住风浪的人,却在这里跟人讲一个‘光明磊落’,你是真蠢还是假蠢?” 赵静被她说得脸色发白,握着拳头,半晌都没有说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6章改变(第2/2页) 孙无咎站在一旁,听到这话也连连点头。 “小王爷,三公主说得句句在理。” “王爷当年在尸山血海里,什么时候跟人讲过什么公平?打不过就用刀,刀不够就用命。” “您如今人在剑宗,心却还在跟自己较劲,这又何必?” 赵静咬了咬牙,低声道。 “弟子只是想……自己的剑拿出去,能立得起来。若是一味依赖真龙血脉和兵家气运,弟子的剑,便永远都只是个陪衬。” 庄蓠焰看着他,忽地笑了。 那笑容很浅,却不像先前那般冷。 “有骨气,倒有几分像我当年。” “以前那会儿,我还不如你,只知道借势。后来跌了跟头,才明白剑是自己的,龙是赵家的,哪个都跑不了,你也不必分得那么清,你若真能用好这两样,将来的成就,也未必会小了。” 她说完,转头看向孙无咎。 “你回去告诉姓赵的,就说这小子,我不会把他当瓷器一样捧着。” “该怎么磨就怎么磨,摔碎了他自己再拼回来。” “还有,他要是实在不放心,不如亲自上山来见我,躲在那深宫里让个没卵蛋的男人传话,算怎么回事?” 孙无咎头皮一麻,嘴唇动了动,到底只憋出一句。 “三公主,您且给老奴留几分脸面。” 庄蓠焰笑得花枝乱颤。 “行了,逗你呢,看把你吓的。” “今晚这万钧楼里的好酒可多得很,你自己下去寻两壶,喝完就滚回京城去,莫在我这儿一身的脂粉气。” “老奴遵命。” 孙无咎又行了一礼,才缓缓退出门外。 等他走远之后,庄蓠焰才重新看向赵静,笑吟吟道:“你最近变了不少。” 赵静别开脸:“没有。” “这都不认了?”庄蓠焰揶揄道。 “刚来那会儿,你连说话都恨不得用鼻孔看人。” “现在会下跪了,会认错了,还知道忍着不还嘴。赵静,是什么人把你磨成了这样?” 赵静沉默着,像是要跟谁赌气,可终究还是咬出几个字。 “……一个很烦的人。” “哦?比我还烦?” 赵静抬眼看了她一下,又飞快地别开,到底没有再说下去。 可他心里知道,那个人,与师父不一样。 庄蓠焰的厉害,是让人生畏。 而那个人的剑,却像是照妖镜,叫他头一回看见了自己不愿看见的东西。 ... ... 赵静下楼的时候,月上中天,万钧楼里的喧闹已经散了大半。 经过二楼那间厢房外,他下意识地停了停脚步。 里头还亮着灯。 有申太平喝高了扯着嗓子说胡话,有萧澈笑得拍桌子的声音,有阿鱼软软地喊陈师兄。 还有青芜在低声劝自家少爷。 那些声音混在一起,热热闹闹的,像一堵暖烘烘的墙。 赵静站在墙外,手指动了动,终究还是背过身去。 独自踩着石阶下山。 风从山谷里吹上来,将他衣袍吹得猎猎作响。 第97章 怪梦 第97章怪梦 夜里,陈实去了青竹楼。 他去的时候,姬轩正盘膝坐在竹林之中,膝上横着那柄星辉流转的本命飞剑。 剑未出鞘,剑意已如夜雾,自她周身缓缓浸染开来。 有些雾是湿的,这雾却是冷的,竹叶一沾上便轻轻发颤,整片竹林都随之轻鸣,像千万柄小剑在齐声应和。 陈实跪坐在竹林边,不敢出声,只听着竹叶因风而动,风因内息而动。 这般境界,他望一眼便自知差了多远。 他本不该来。 明日一战在即,旁人都急着休养生息,只有他,像心里揣着一团没地方放的火,坐也不是,站也不是,最后鬼使神差地就上了山。 他以为师父不会理他。 每回他来,姬轩多半是冷着一张脸,要么丢下一句“自己去练”,要么干脆闭目不动,当他不存在。 可今日不同。 他才坐下不过两炷香,竹叶间的剑意便忽然一敛,风静了下来。 姬轩睁开眼,没有看他,只淡声说了一句。 “既然来了,就坐过来。” 陈实愣了一下,随后起身走近,在姬轩身后三步处重新跪坐下去。 姬轩仍背对着他,声音从夜雾里传过来,轻得像一片落在水上的竹叶。 “你在怕吗?” 陈实心想,自己表现得有那么明显吗。 他摸了摸自己的胸口,心口跳得确实比平日快。 但那是亢奋,是快要压不住的那股劲。 可师父说他怕,他便也不急着反驳,只老实道。 “弟子怕自己这一场,又得靠师父留在体内的内息才能赢。那便算不得自己的本事。” 姬轩轻笑了一声。 那笑声极淡,像夜风碰了一下风铃。 “那一道内息,便不是你的了?它在你气海里扎根发芽,与你自身的风灵根纠缠共生,早就是你的一部分。” “修行路上,谁没得过几桩外来的机缘?若这也要分得清清楚楚,那你干脆连照夜昙也弃了,赤手空拳上擂台去。” 她顿了顿,终于转过身来,目光穿过夜色,落在陈实脸上。 “我往日不肯让你用我内息对敌,是怕你生出依赖之心。” “可今日这一场,你无须顾虑这些。那蒙骁背后靠的是北境军阵杀伐之气,整个北庭卫都在为他壮势。” “你再不用尽一切手段,凭你如今炼气三境的修为,撑不过他三刀。” “刀剑无眼,大比虽有剑阵护持,但这些兵家出来的疯子,从入山门那天起便只信自己腰间那柄刀。” “你真当他杀你的时候,会去管什么比试的规矩吗?” 陈实没有接话。 他知道师父说的是实话。他一向最听不得实话。 实话太硬,像石头,咽下去硌得胸口疼。 但今夜,他听得很顺。 他甚至觉得师父还有半句没说完。 果然,姬轩又说:“可若你今夜来,是为求我这条内息帮你,那你便错了。” 她将手掌覆在膝盖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裙面。 “我能帮你一时,帮不了你一世。” “明日一战,师父帮不了你。你要是有胆,就用自己练出来的剑去劈他的刀。你要是没胆,现在就可以下山去,明日自有人替你与他走那一场。” 陈实抬起头,迎着她的目光,极认真地道。 “弟子不是来求师父的。弟子就是想……来看看师父。” 空气里静了一瞬。 风吹过竹林,带起几缕细碎的雾气,把姬轩的半边脸遮得看不真切。陈实只听见她的呼吸停了一下。 “没出息。”姬轩轻轻骂了一句。 陈实笑了。 他能听出来,这一句骂得一点也不凶。 “坐好,我且教你一招。” “是。” 那一夜,姬轩只教了一剑。 没有名字,只有一口剑意。 她折了一根竹枝,在地上画了一道弧。 她画得极慢,像在纸上落笔。 陈实看着那道弧,只觉月光沿着弧线流,风也沿着弧线流。姬轩收手之后,随手将竹枝丢到陈实面前。 “一剑只取一线,不为伤人,为斩势。” “刀行霸道,剑走从容。你把这一线记住了,明日便去劈他的刀。” “劈不中他,就劈他的刀意。” “刀意若断,他的阵势就散了。你拿这一剑,去与他换那三刀,记住,是我说的,你肯不肯,都算数。” 陈实将竹枝拾起,在掌中握了又握,像要把那道弧线嵌进骨头里去。 “弟子记住了。” “明日的比试,我会去。”姬轩起身,提剑往竹楼走,走出几步后又停下。 “你输了,我丢不起这个人。所以你不准输。” 陈实冲着她的背影一抱拳,大声道:“弟子领命!若是输了,由师父亲手将弟子逐出绝剑峰!” 姬轩没回头,只挥了挥手,像赶一只聒噪的鸟。 陈实下山时,月亮已经偏西。 那一夜,陈实睡得很迟。 回到小院之后,脑子里翻来覆去,全是明日与蒙骁的那一战。 他索性不睡了,从水缸里舀出一瓢冷水,又从指尖挤出一点血珠滴进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7章怪梦(第2/2页) 血珠入水,那瓢水不一会儿便莹莹发亮,如一朵小小的星云沉在瓢底。 陈实仰头灌了两口,满嘴清甜,胸中那团燥热总算压下去了一些。 他后来还是睡着了。 梦来得极深,如一片黑色的海将他缓缓吞了进去。 梦里的天,是碎的。 无数裂痕横贯天穹,像被一柄看不见的剑劈过千百遍。 大地倒悬,山河倒转,茫茫云海在脚底翻涌,头顶是无边无际的星月,正一颗接一颗地往下掉。 那些星子拖着长长的尾焰,砸进云海深处,炸开一圈又一圈白浪。天地之间,到处都是崩碎的雷光与流火。 陈实看不清自己在哪里,只知道自己在往上飘。 飘过碎星,飘过流火,一直飘到那片天的最中央。 然后,他看见了。 一个人站在那里,背对着他。 那人身影模糊,周身缠着无数金色的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如一条小龙,在缓缓游动。 而更远处,还有一个人。 看不清男女,看不清面容,只能看见那人脚下有一滴水。 就是那滴水,在下一瞬猛然炸开,化作无穷无尽的蔚蓝汪洋,将整片天穹都吞了进去。 那金色的符文也被汪洋卷走。 天与海撕咬在一起,星月皆成齑粉。 最后,那个人的身体向下一坠,坠入海中,金光在白浪里翻腾了许久,竟慢慢长成一棵金色的树。 树冠遮天,树根扎海,而那汪洋再也不是海,它缓缓升起,缓缓凝聚,成了另一道身影。 一个女子,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头青丝铺天盖地。 每一根发丝上都拖着一条小小的星河。 陈实想要继续看,胸口却猛地一阵剧痛。 他低头,便看见自己的气海深处,那棵金色小树苗在拼命地拔高。 树枝一根接一根地抽出,越来越密,越来越粗。 树的顶端,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开,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而同一瞬间,他听见耳边传来一阵极轻极轻的哭声。 那哭声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来,像隔着万重波涛,又像就贴在他的后颈上。 陈实猛然转身,看见了那个哑巴少女。 她站在水中央,赤着脚,衣衫尽湿,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他。 她张了张嘴,还是发不出声音。 可陈实却清清楚楚地听见了一句话:“我好想你。” 陈实猛地坐了起来。 天还未亮。 窗外的月亮被一片薄云半遮着,照得院里朦朦胧胧。 陈实浑身冷汗,胸膛剧烈起伏,连枕头都被汗浸透了一块。 他坐了好一会儿,才缓缓抬起手,按住自己左边的胸口。 那里不疼了。 可那股子又空又满的感觉,仍旧盘在那里,久久不肯散去。 他说不清那是什么滋味,脑子里乱糟糟的,全是那少女的身影。他忽然很想见她。说不出原因,就是很想。 身后传来一声轻响。 陈实转过头,看见苏瑜正披着一件外衫站在里屋门口,半边身子靠着门框,手里端着一盏未点亮的油灯。 月光漏进来,将她的脸照得半明半暗,几缕碎发垂在肩头,眼底还带着刚醒来的惺忪。 “怎么了?”苏瑜小声问。 “又做噩梦了?” 她走过来,将油灯放在床边的小凳上,伸手去摸陈实的额头。 指尖触上去,才发现他额上一片冰凉,全是汗。 “我没事。”陈实说着,喉咙却有些发紧。 他想说没什么,可苏瑜已经在他旁边坐下了。 她没说话,只将陈实的脑袋轻轻扳过来,按在自己肩上。 陈实本来还想挣扎一下,可身体像被抽空了力气,竟真的就靠在了她怀里。 苏瑜的手一下一下拍着他的后背,隔着薄薄的里衣,他仍能感觉到她掌心的温度。 “小石头,别怕。”苏瑜的声气很柔,柔得几乎要化开。 “姐姐在呢。” 陈实闭上眼。 那股子不知从何而来的焦灼,竟被她三言两语给抚平了许多。 他在她怀里靠了许久,久到呼吸都平稳下来,才低低地“嗯”了一声。苏瑜没有再说话,只低头看着他,轻轻替他擦去鬓边的汗。 月光从窗外移过来,正巧落在陈实的脸上。 苏瑜张了张嘴,最后只无声地叹了口气,将外衫脱下来披在他身上。 “快睡吧,明日还有比试。” 陈实“嗯”了一声,却没有立刻躺下。 他转了个身,面向里侧,声音闷闷地道。 “姐,我明天一定会赢。” 苏瑜已经站起身,正准备回里屋,闻言脚步顿了顿,回头看他一眼。 那一眼里有笑意,有担忧,还有一点连她自己都没能察觉的、极深极深的东西。 “小石头,姐姐不要你赢。”她说。 “姐姐只要你回来。” 陈实没有再应声。 苏瑜脚步轻轻地回了里屋。 陈实闭着眼,将外衫往上拽了拽,那上面还带着苏瑜的体温。 他在黑暗里躺了许久,才终于又睡了过去。 第98章 杀气 第98章杀气 同一夜,远在千里之外的嵩阳书院。 那少女也做了那个梦。 她猛地坐起身来,满头大汗。 月光从书院厢房的窗纸间漏进来,落了一地,像铺了层薄薄的霜。 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一只手死死攥着胸前衣襟,攥得指节发白。 那心口的地方,有什么东西正一下一下地撞着,又酸又涨。 她说不出那是什么感觉。 像有人把一颗烧红的石子丢进了她的胸腔,又像有什么被生生从身体里撕去,空落落,疼得发慌。 她掀开被子,赤脚走到桌边,提起桌上的铜壶,倒了一盏冷茶,仰头灌下。 凉意从喉咙滑下去,她才总算从那个梦里彻底清醒过来。 这是她到嵩阳书院的第六日。 比不得那些名山大川里的仙家宗门,但嵩阳书院也是占地极广,依山而建,满山松柏,屋舍错落。 白日里书声琅琅,入夜后万籁无声。 她得了一间小小的住处,一床一桌一椅一柜,窗下一畦竹,门外一棵老梅。 如此清俭,却比那鄢陵县三年的“日子”强出千万倍。 她重新坐回床沿,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额上颈间全是冷汗,湿答答地贴着。 她从小习惯了自己活得邋遢,到了这里,却每日沐浴更衣。 将一头长发收拾得整整齐齐。 前几日,书院的师姐帮她梳了头,簪了一支极寻常的竹节簪。 就是那一日,她从铜镜中看见了自己如今的模样。 镜中少女眉眼如画,肤色白皙,唇色极淡。 虽不施半点脂粉,却自有一股子从骨头里透出来的清丽。 尤其是一双眼睛,黑得像两口深井,静时凛凛生寒。 那师姐看傻了,拉着她说了半宿的话。 她那时只低着头,不知道怎么应人。 在乞丐堆里待了太久,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有听过人这样和和气气地说话了。 她起身,走到窗前,慢慢推开木窗。 山风带着松香与夜露的凉意涌进来,将她额前的碎发吹得向后扬起。 她抬起头,望着天上那轮将满未满的月亮。 那月亮白得不像真的,和梦里少年头顶的那一轮一样。 她的手又按在心口上。 就是那里,从梦中醒来便一直隐隐发烫。 她想起陈实在那破败县衙里一把拉起自己时的触感。 想起他转身时,衣袍被风吹起来,像一面怎么也撕不破的旗子。 她忽然觉得,这书院里的日子再安稳,再妥当,也比不上那人喊她一声“别怕”。 那感觉如藤蔓一般从心口长出来,缠住她。她想见他。 这个念头一旦生出来,便再也压不下去。 于是转身从柜中取出外衫,又拿布帕草草擦了脸,将长发拢到脑后,用那根竹节簪牢牢挽住。 她要走。 要去天绝剑宗。 可就在她迈出房门时,门口的老梅树下,有人轻轻叫住了她。 “这大半夜的,书不读,觉不睡,是要去做什么?” 她猛地转身。 观澜先生披着一件旧袍衫,歪靠在梅树上,手指还捏着一本半卷的书。 月光把他那把黄鼠狼似的脸照出了几分文气,可那两道绿豆大的眼睛仍是笑模笑样。 身上还带着点未散尽的酒气。 他像是早就知道她会出来,又或者,他根本就是特地等在这里。 少女张了张嘴,还没等她用这些天刚学会的零碎话语拼出个理由,老先生已抬起手,朝她摇了摇,示意她过来。 “过来,到为师这里来。” 她一步步走过去。 走到近前,却不知道该怎么站,只把两只手绞在身前,头也低了下去。 “为师猜猜看。”观澜先生也不急,背过手在树下踱了两步。 “你梦见那小子了,是不是?” 她眼睛一下抬了起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8章杀气(第2/2页) 那一瞬间,她的表情像是在说:您怎么知道。 老先生把这神情受了个十成十,笑得整张脸都皱起来。 “你看看你,一句想说的话都还没学着说利索,这胆子倒是先长齐了。” “夜半三更的,一个姑娘家,敢一个人翻下山去找人。” “你这要是在书院门口再崴上一跤,叫我们嵩阳书院这张老脸往哪儿搁去。” 他话说得促狭,嗓音却温和。 她低下头,不吭声。那老先生也不再去笑她,只伸手拍了拍她肩上一片被梅树枝扫落的露水。 “为师不拦你。你要走,这嵩阳书院上下也没有人拦得住你。可你听为师一句话。你现在去见他,还太早。” 他转身走到石桌旁坐下,将书卷搁在桌上,从袖里摸出一只小酒壶,抿了一口,才又慢悠悠地说。 “你呢,是个连梦里都放不下那晚血腥气的孩子。” “那小子呢,又是天生一副要替旁人往刀口上走的心肠。” “你们两个碰在一起,未必是谁的福气。” “尤其是如今你体内的杀气,一日盛过一日,你这一去,人家问你是谁,你怎么说?说你是嵩阳书院刚收的一个偷跑下山的小丫头?” 少女身子一颤。 她下意识地把手藏进袖中,又慢慢松开。 她知道先生没有怪她的意思。 可她这几日确实睡得不好。 不只今夜。 几乎每一夜,她都会在半夜醒来。 体内那股子几乎要将她烧穿的杀气,一日比一日压不住。 她不敢与人多待,也不敢离同门太近。 她怕哪天自己没管住那口气,就把什么不该伤的东西给伤了。 可她也确确实实,从未有哪一刻像现在这样,如此想去见那个少年。 想得心口发疼,想得快要从地上长出来。 “先生,我……”她努力开口,声音还有些发哽。 “我会伤了他吗?” “会。” 观澜先生想都没想,答得极快。 “现在会。你越靠近他,越忍不住想用那一身杀气去护他。” “可你忘了,你身上的那些东西从哪里来?大理国段氏用三年磨出来的恨,屠了你整条命道的怨,还没被你自己的心化开多少。” “你如今看着好好一个姑娘家,其实每一口呼吸都带着那场杀人官司,这样子跑去,不是去见他,是去害他。” 他说得重。 少女的脸白了一分,可她没有哭,也没有退。 只定定地站着,像认了这一刀。 观澜先生又饮了一口酒,目光落得很远,道:“三年。” “你好生在书院里熬。把该读的书读进去,把内息压在心里,把杀心磨细了。三年之后,为师让你去见他。那时候,纵是为师想留你,怕也留不住了。” 他说完,斜眼看了看她:“如何?还要翻墙吗?” 少女沉默了很久,终于摇了摇头。 她慢慢走到先生跟前,双手交叠,朝他端端正正地拜了下去。 这一拜,把老先生的眼眶都看得有些发酸。 他连忙别过脸,把她扶起来,嘴里含含糊糊地说。 “行了行了,你且回去好生修行。” “若真成日都这么想他,就把这心放在笔下,好好练字。等哪日你给他写封信,也要让人家看得懂。” 她“嗯”了一声,总算露出了一个极轻极浅的笑。 那笑容在月光下可怜得很,像一朵花刚开了个口。 先生挥了挥手,让她回房去。她听话地转身,踩着自己的影子,慢慢往屋里走。月光拖长她的影子,又细又轻,像一柄刚刚熄了火的剑。 直到那扇门重新合上,观澜先生还坐在梅树下,一下一下,抿着他的酒。 一壶见底了,他才叹了口气。 “三年啊……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这一炉杀心,也不知道三年够不够烧干净的。可这女娃娃,怕是等不了更久了。” 第99章 埋伏 第99章埋伏 孙无咎下山的时候,天已经黑得透了。 他走得很慢。 这山道两旁古木参天,夜风穿过林隙,把那些老树吹得呜呜作响,像有无数人在暗处压着嗓子哭。 他左手提着一盏纸糊的旧灯笼,灯芯烧得极小,只照亮脚前不足三尺的路。 他年轻时给宫里的一位贵人提了半辈子灯,落下了这毛病,如今只要是夜路,手里若没个亮,便走不安稳。 山路弯弯绕绕,越往下,林子越深。 他身后早没了剑宗的灯火,连山门上那几盏长明灯都被夜色吞了去。 他走了一程,忽然停下。 纸灯笼的光极轻地晃了晃。 孙无咎叹了口气,声音在空荡荡的山道上,不紧不慢地传开。 “各位好汉,跟了老身一路。如今这地方,前不着村,后不着店,动手正合适。再走下去,天可要亮了。” 林中静了一瞬。 紧接着,数十道黑影从四面八方的树影中窜出。 他们都很会选地方。 这截山道极窄,背靠断崖,前临深涧,两边坡高林密。 月光也照不进来,站在此处,像站在一个被人捏圆了口的黑袋子里。 刺客们连脚步声都没发出来,只有刀剑出鞘时那极轻的“嗡”声,像毒蛇吐信。 火光暴起。 有人打出了三枚带火的暗器,三团火光钉在崖壁上,把这一截山道照得惨亮。 孙无咎看见那些人的脸,都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双眼睛,个个精光内敛,显然不是寻常山匪。 他心里有了分寸,却也不慌,只将灯笼轻轻放在地上。 “青天白日你们不动手,偏要寻这黑灯瞎火的地方。老身斗胆,问一句——是要命,还是要钱?” 为首的刺客冷笑一声:“要你死。” 孙无咎“哦”了一声,像是听见了一句极寻常的问候。 而后那三十余人同时动了。 这三十余人,不是一拥而上。 有十六人在坡上用弓弩,箭矢如雨;有八人从正面轮番直攻;有六人掠到身后封路;还剩下几个,伏在暗处,伺机而动。 训练有素,章法分明。 这分明是一支军中精锐里再精锐的小队,专门用来围杀高手的。 孙无咎抬起头,袖口无风自动。 他像掸灰一样,抬了抬左袖。那一片还未落下的箭矢便齐齐定在半空,而后“哗”地散了,化作一地齑粉。 他再抬右袖,朝前一拂。 袖底卷出一片灰蒙蒙的气,贴着地面铺开,像一块极薄的纱。 那纱过处,草叶不折,砂石不动,只是那冲在最前的八个人,忽然就停住了。他们仍保持着挥刀的姿势,有的刀已离孙无咎不足三寸。 可这三寸,他们再也进不来了。 “尔等杀人之前,怎不同老身说一声,是替谁家杀。” 他往前走了一步。 很轻的一步,那八个人同时朝他身上“塌”了下去,像雪人遇了火,软软地倒在地上。 他们的刀剑摔在石头上,叮叮当当响。 孙无咎没看他们,只继续往前走。 坡上的弩手慌了,有人又连射出十余箭。那箭还在空中,孙无咎已经出现在他面前。 他一掌按在那弩手的脑门上,那人头一歪,便再没了声息。 他再一闪,已到了另一人背后,脚下步法极怪,快得真如鬼行。 所过之处,连惨叫声都来不及出口,一个接一个的人倒下。 就是几个呼吸的工夫,三十余名刺客,只剩了地上一只破灯笼,和一个跪着的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9章埋伏(第2/2页) 那人被孙无咎拍碎了双膝,跪在地上动不了。 他脸上的黑巾已被扯去,露出一张极年轻的脸。 那张脸此刻煞白,眼中全是死色。 孙无咎在他面前蹲下,掏出条帕子,慢慢擦着手上沾的一滴血道。 “老身问一句,你答一句。谁派你来的?” 那青年不答,只看着他。 那眼神很硬,硬得都不像个要死的人。 “倒是个硬骨头。”孙无咎笑了一下。 “只是这骨头硬不硬,得问了才知道。”他伸出一指,在那青年肩上一戳。 青年喉中滚出一串极钝的痛吼,整个人抖得像筛糠,脸上的汗“唰”地就下来了。 “谁派你来的?” “没人派。”青年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 孙无咎又戳一指。 这一回青年的整条右臂都软了下去,像被抽了筋。 他趴在地上,大口喘气,血混着涎水滴在石缝里。 “老身再问,谁派你来的?” 青年咬着牙,真就不再喊了。他抬起脸,忽然笑了。那笑比哭还难听,混着满脸的血和泥。 “谁派我们来的?哈……你们这些宫里的杂种……这些年在山南道、路北道……杀的人还少吗?” “前年河阴县的粮仓被你们一把火烧了,你知道死了多少人?去年三溪镇那一晚,你们屠了半条街,连襁褓里的孩子都没放过!” “你现在问我,谁派我来的?我告诉你,是天派我来的!是那些被你们活活害死的冤魂,从土里伸出手,把我们推到这儿来的!” 他越说声音越厉,到后来几乎是在嘶吼。 他吼得两眼赤红,整个人都扑起来想朝孙无咎身上咬。 可他都懒得躲,一脚踩住青年的胸口,将他慢慢踩回地面。 “老身当是什么了不得的理由。” 他松开脚,退后一步,理了理被夜风吹乱的衣襟。 然后,他抬起脚。 那脚落下,很轻,像踩灭一朵花。 青年口中的叫骂声戛然而止。 “鼠辈。”孙无咎淡淡道。 他站在原地,把帕子叠好,重新塞回袖中,又低头看了看满地的尸首。 那灯笼早被踩破了,灯油泼了一地,火光已经熄了,只剩几缕细烟。 远处山涧的风灌进来,把血腥气一卷而散。 孙无咎深深吸了一口,又慢慢吐出去。 脸上的表情从头到尾都没变过,仍是那副恭顺温良的样子。只是此刻他站在一地的死人中间,那恭顺温良便显得说不出的瘆人。 “都敢在天绝剑宗的山门边上动手了,这年月,连条野狗都敢冲着宫墙吠上两声。” “皇城那头,怕也没比这山道干净多少。” “陛下和王爷,一个高坐金銮,一个远镇北境,眼睛都盯着千里之外的边境,却不知脚底下早就漏了风。” 他抬起头,朝剑宗的方向遥遥望了一眼。 夜色如墨,九峰都隐在雾里,像一头伏在天地间打盹的巨兽。 “小王爷啊,你可得争点气。莫要辜负了陛下与老王爷的殷殷期望才是。” 说完,他转过身,沿着那条被血洗过的山道,不紧不慢地继续往山下走去。 夜风把他的衣摆吹得微微扬起,那一道瘦长的身影越走越远。 身后,月光从云层后面漏下来,像谁在天上点了一盏白灯笼,照着他走过的路。 第100章 和尚 第100章和尚 第二天的比试,是在午后。 陈实醒得早,先练了半个时辰的剑,又去菜园里摘了一篮子嫩菜,给自己煮了碗面。 苏瑜已经去了织云坊,走之前给他留了一碗米粥,两个素包子。 陈实把面和包子都吃完了,又把那篮子菜提到了狰和涂山月的窝前。 涂山月趴在石头上,拿尾巴扫了扫那些菜,嫌弃道。 “今日怎的都是素的?那些个血淋淋的肘子呢?”陈实笑骂。 “你当这是山下馆子呢,还想点菜。” 狰没说话,只咬着半截萝卜,眼神落在陈实身上,似乎想说什么,最后什么都没说。 只把萝卜细细嚼了。 涂山月却忽然从石头上跳下来,绕着他走了两圈,又在他身上嗅了嗅。 “小少爷,你今日气味不对。”她皱眉道。 “杀气太重,像要跟人拼命了。” 陈实没回答,只将几个土豆丢进她怀里,转身走了。 与此同时,山脚一座幽静的小院里。 那个带兵的将军站在廊下,面前的台阶上跪着七八个北庭卫的少年。 蒙骁也在其中。 将军背着手,目光从他们身上一个个扫过去,最后落回蒙骁身上。 “这些天,你们打得都不错。” “不过蒙骁,今日这场,你要放开了打。” “那个天绝剑宗的小子,骨头硬,又能借势。” “先前几日,你留着力气,今日不必再留。” 他说着,忽然抬手指了指远处云雾中若隐若现的论剑广场。 “到了这个份上,闹出人命,也不能说是你一个人的错。” “况且,他一个村野杂种,能死在我北庭卫的刀下,也算他的造化。” 蒙骁的肩膀几不可察地抖了一下。 他慢慢抬起头,看向将军,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叩了个头。 “卑职领命。末将不会给北庭卫丢脸。” 将军点了点头。 “他们都说那小子入门不过几个月。” “越是这样,越不可轻敌。能活到今日的,手里都有点东西。” “你莫要让他把本事全使出来,上去就先断他的势,再要他的命。” 蒙骁应是。 一阵晨风吹过,满院松涛。 将军又在原地站了片刻,正要转身,忽然脚步一顿,看向院外。 不知什么时候,那里多了一个人。 老和尚披着半旧的袈裟,手里挂着一串念珠,正笑眯眯地站在门口,像是不知从哪里飘来的。 “阿弥陀佛。施主,今日再添杀戮,何苦来哉?” 将军冷眼看着他:“又是你这秃驴。这里没你说话的份。” 老和尚也不恼,只叹道。 “贫僧今日来,只是想劝施主一句,这藏龙山的风水,不是不能沾血,可有些刀,不能乱落。施主是带兵的人,当知过犹不及。” 将军背过身去:“大争乱世,刀斧无眼,老师傅,请回吧。” 老和尚沉默片刻,低低念了一声佛号。 他身后的小沙弥从外面探进头来,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道。 “师父,早就和您说过了,他们又不会听你的,您何必自取其辱呢?” 老和尚拍了拍他的脑袋:“尽人事,听天命,走,回上边看戏去。” 说完,老和尚当真转身走了,一老一小的身影很快被山雾吞没了。 将军站在原地,一言不发。 蒙骁还跪在那里,头垂得更低。 他忽然想起那个尘剑锋叫阿鱼的少女,想起她宁愿站着也不肯说出一句求饶的话。 他狠狠地闭上了眼,忽然不明白了。 为什么他自己,从没得选。 ... ... 陈实走回小院的时候,已经快到正午了。 日头爬到头顶,照得人有些发懒。 他原以为苏瑜会站在门口等他,像往常那样,替他理一理衣襟。 再絮絮叨叨几句“打不过就下来”之类的话。 可院门口空荡荡的,只那扇老木门半掩着,风一吹,发出极轻的“吱呀”声。 陈实在门口站了站。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今日这一身。 内门衣袍浆洗得干干净净,边边角角熨帖得分明,连腰带上那点褶皱都被抚平了。 这自然是苏瑜的手笔。 昨夜他说今日有比试,今早起来,这身衣服便已叠好放在了他床头。 他心里一暖,抬脚进了院。 桌上放着一只竹篮,篮里盛着几块刚出锅的桂花糕。 还拿一块白纱布虚虚盖着。 旁边搁了张字条,是苏瑜央隔壁院的女弟子代写的。 “小石头,我今日织云坊忙,走不开,你好好比。” “姐姐晚上给你炖汤。” 陈实捏着那张字条,反反复复看了两遍。 他哪里不知道,苏瑜哪里是走不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0章和尚(第2/2页) 今早他出门时,还听见她在里屋悉悉索索地穿衣,又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 他以为她要出来,可过了半晌,那门帘只掀起了一道缝,又很快落了下去。 陈实那时没多想,只当她还要再拾掇一番。 如今站在这空落落的院子里,他便全都明白了。 苏瑜不敢去看他比试。 她若去了,看着他在那刀光剑影里与人生死相搏,只怕连一刻都坐不住。 又怕自己失态,叫旁人看出什么来,更怕成了他的负担。 她这半辈子,从王大海那间破屋子里熬出来,最擅长的便是把怕字嚼碎了往肚子里咽。 陈实抬头,望了望织云坊的方向。 今日的织云坊应当也很忙。 大比期间,多少外宗弟子来来去去,衣裳脏的脏,破的破,都要靠她们一针一线地补。 苏瑜素来心善,又是那里的小管事,旁人一喊“苏姐姐”,她便什么活都肯揽下来。 陈实以前不懂,只觉得她傻。 自己身子又不是铁打的,何苦来。 后来才明白,苏瑜是不想让自己闲下来。 她一闲下来,就会瞎想。 想他今日遇上怎样的对手,想那剑会不会伤到他,想他若是输了该怎么办。 赢了又要吃多少苦。 想得深了,便整夜整夜地睡不安稳。 所以她宁可把自己埋在那堆针线里,一针一针地绣,绣到天昏地暗。 累得倒头就睡,也好过睁着眼睛守着一盏油灯等他回来。 陈实把桂花糕放回篮子里,又替她将桌边的几缕散线收拢好。 然后他走到院中,像往常一样,给菜园子浇了水,又给狰和涂山月各丢了一根灵参。 做完这些,他才在石凳上坐下,把照夜昙从背后解下,横放在膝上。 院内很静,只有风吹过菜叶的沙沙声。 陈实闭了闭眼,脑子里忽然又响起昨夜梦里那个声音。 “我好想你。” 他甩了甩头,不再去想,只专心用袖口一遍遍地擦拭剑身。 苏瑜不在正好。 若她在,陈实反而怕自己会分心。 怕她那双眼睛,会叫自己舍不得上台。 他需要心无挂碍地打完这一场。 哪怕只是为了回家时,能喝上一口她炖的汤。 涂山月坐在门槛上,雪白的长发在夜风里轻轻飘着。 一双狐狸眼少了几分往日的媚气,倒多了些说不上来的认真。 “小少爷,再过一个时辰就上台了,你当真要去与那兵家蛮子硬碰硬?” 陈实擦了擦手上的泥,笑道。 “擂台都排好了,不去不行啊。” “奴家可是听说,那人杀人如麻,刀下从无活口。” 涂山月跳下门槛,走到他跟前,仰着脸,伸手戳了戳他胸口。 “你这一身皮肉再结实,能挨几刀?你可千万……” 她顿了顿,把到嘴边的半截话又咽了回去,只用力地重复道。 “千万,千万莫要逞强。” “打不过便认输,不丢人。” “你那些瓜果蔬菜,奴家还没吃够呢,你若是就这么死了,奴家非把你这一院子灵蔬全祸害了不可。” “你就不能盼我点好?”陈实哭笑不得。 涂山月急了,转身去扯旁边闭目假寐的狰。 “你倒是说句话啊!平日里不是最会说么?怎的到了今日,倒装起哑巴来了!” 狰掀开一只眼皮,银灰色的兽瞳里映着月光。 懒洋洋地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陈实。 “我说什么?”它声音低沉,像石头在喉咙里滚过。 “这小子命硬,气运又古怪,哪里是会随随便便死在擂台上的人。” “你瞧他那气海,瞧他这身子骨,摆明了是越打越强。” “那武夫的刀再利,还能一刀把这小子的命数给斩断了不成?” “你就是个没良心的!” 涂山月气得直跺脚。 “妾身就是担心,不可以吗!你这贱狗!” “贱狗?”狰当场就炸了毛,噌地立起来。 “贱狐狸,本座给你几分脸了!你别得寸进尺!” “就骂你!臭狗!冷心冷肺的臭狗!” “你这死狐狸,本座今日非要……” 一狐一狗就这么当着他的面扭打成一团。 雪白的毛和银灰的毛乱飞,从门槛一路滚到菜地边上,又滚回来。 陈实看着它们,笑着摇了摇头,最后轻轻把院门合上了。 “行了,都别闹了。等我回来,一人加一个土豆。” 门后,扭打声忽然一静。 过了几息,涂山月的声音才软软地飘出来。 “小少爷,你可一定要回来。” 陈实没再说话,只是背着照夜昙,转身朝山上走去。 日光跟在他身后,像铺了一条极长的银路。 第101章 坏了规矩 第101章坏了规矩 第二日,午后。 论剑广场上人声如沸。 今日最受瞩目的一战,不在最中央的甲字号台上。 而在偏西的一座丙字台。 台子不算大,可四周早就围满了人,里三层外三层。 连稍高些的石阶上都站满了踮着脚尖的弟子。 “来了来了,陈师弟来了!” 不知是谁喊了一声,人群自动向两边分开一条道。 陈实一身青白剑袍,背负照夜昙,一步步从石阶下走上来。 他步子很稳,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那一双眼睛亮得惊人。 “陈师弟,这边!” 萧澈站在人群最前头,手里还拄着那杆紫电枪,青芜跟在他身后。 仍是那副不紧不慢的样子。 申太平则趴在台沿上,朝陈实拼命挥手,嘴里喊着。 “小师弟,打不过就跳下来,师兄我接着你!” 林雪和叶云站在稍后一些。 林雪眼眶有些红,显然昨夜没怎么睡好,见陈实走近,只用力朝他点了点头。 叶云依旧板着脸,可陈实能看出,他背在身后的手指节已经捏得发白。 远处的一株老松下面,赵静抱臂而立,半张脸都隐在树影里。 他没有上前,也没有说话,只是看着陈实的身影,眼神沉得厉害。 陈实没往那边看。 他抬起头,目光越过人海,落在观赛台的最高处。 那里支着一架竹帘,帘后摆着两张梨木椅。 姬轩一袭白衣,端坐于左,神色清冷如霜。 庄蓠焰则斜靠在右边椅上,一身火红长裙,手里还摇着一柄团扇。 正似笑非笑地朝下看。 陈实收回目光,抬脚,迈上了擂台。 蒙骁已经站在了那里。 这少年今日未着军甲,只穿一件粗布短打。 露出一双古铜色的胳膊。 他仍旧是那副模样,如一座铁塔般纹丝不动,只有风掠过刀鞘时,才带起极轻的一声呜咽。 陈实看着他,忽然开口。 “那一日,你是真的想杀了我的小师妹阿鱼吗?” 蒙骁抬起眼,与他对视。 他没有否认,也没有躲闪,只淡淡地答了两个字。 “军令命我全力迎战,自然不可马虎。” “好一个军令。”陈实慢慢抽出照夜昙,剑尖指地,声音也不由得冷了下来。 “那今日,我便领教一番你的军令。” 蒙骁缓缓抽出雁翅大刀。 那刀与陈实以前所见不同。 刀身极宽,背厚近三寸,通体青黑,刃口却雪亮,一出鞘便带起一股子扑面的血腥气。 仿佛这刀不是从鞘里拔出来的,而是从某处古战场的地底拖出来的。 “今日,我会杀你。” 蒙骁说这话时,语气仍是平的,像在说一件早就定好的事。 “我也会杀了你。” 台下静了一瞬,而后爆发出山呼海啸般的声浪。 “当——” 铜钟响。 蒙骁动了。 他没有花哨,没有前奏,只是一步踏出。 整座擂台轰然一震,台面之上数道剑纹同时亮起,又齐齐碎灭。 那股子从尸山血海里凝出来的杀气,如决堤之水,朝着陈实当头压来。 陈实只觉胸口一闷,脚下青石寸寸龟裂,仿佛整座山都压到了自己肩上。 他咬紧牙关,迎刀而上。 “铛!” 刀剑相撞,火星四溅。 陈实只觉一股难以形容的巨力从刀锋上涌来,顺着手臂直灌入肩,又沿着脊椎一路炸下。 他整个人被这一刀劈得倒滑出去,两脚在台面上犁出两条半尺深的沟。 好霸道的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1章坏了规矩(第2/2页) 陈实心头巨震。 他早知道蒙骁强,却没想到强到这个地步。 这刀势之沉,竟比他昨夜想象中还要凶上数倍。 观赛台上,庄蓠焰轻轻摇着扇子,望着下方那道又高又壮的身影,唇角微翘。 “不愧是大胤国戍边的悍卒,这北庭卫的杀伐刀势,当真是千年军阵里磨出来的。” “如此少年,竟也有这般气象,倒是不比咱们剑宗那些个嫡传弟子差多少。” 她侧过头,看向姬轩,笑吟吟道。 “九师妹,等下若是你这小徒弟快被人打死了,你救是不救?” 姬轩端坐不动,连眼皮都未抬一下。 “自然要救。” 她声音极淡,却字字清晰。 “即便这一救,会乱了整个大比的规矩,我也定要救他。” 庄蓠焰摇扇的手顿了一下。 她本以为,以姬轩往日的性子,定会冷着脸说一句“我绝剑峰弟子,何须旁人操心”。 又或者干脆装作没听见。 可这九师妹今日竟承认得如此干脆,干脆到让庄蓠焰一时间都有些接不上话。 过了几息,她才“噗嗤”一声笑了出来,用扇子掩着嘴,眼波流转。 “有意思,当真有意思。” “小师妹啊,你为了这么个小徒弟,连大比的规矩都不放在眼里了?” “这话若是传出去,还不知要惊掉多少人的下巴。” 姬轩没理她。 庄蓠焰也不恼,只把扇子合拢,在掌心轻轻一拍。 “行,那今日我可得好好看着。” “若真到了那一步,你出手,我便也跟一次,如此,也算全了咱们剑宗的面子。” 她说这话时,语气轻快,可那双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无。 姬轩皱了皱眉。 她没有说话,只是认认真真地看了庄蓠焰一眼。 那目光又冷又利,像要从庄蓠焰脸上剜下一片皮来,好瞧清楚她究竟在打什么鬼主意。 “你要帮我?” 她问得很轻。 庄蓠焰“啧”了一声,把团扇往膝上一搁,身子朝姬轩这边倾了倾。 做出一副掏心掏肺的模样。 “唉,小师妹,你这话说的。” “我帮你,是什么很奇怪的事吗?” “咱们俩的剑锋离得最近,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关系,自然也是九峰之中最亲近的。” “往日里我与你闹,那都是小打小闹,哪能真看着你在这大庭广众之下难做?” “再说了,你若是出了手,这大比的规矩破了一回也就罢了。” “可你破完规矩,总得有人替你收场不是?我若不跟一次,这满场的人,还当咱们剑宗的剑主一个个都只会由着性子胡来呢。” 姬轩看着她,没有接话。 庄蓠焰这番话,每一句听着都像是替她着想。 可姬轩太了解她了。 这位师姐要是真心想帮谁,那也绝不会摆在嘴上。 更不会这般热热闹闹地说出来。 她若帮你,必是先让你觉得她不会帮你,等到你最难的时候,她再轻飘飘地伸出一只手来。 那时候,你便连拒绝的余地都没有了。 这才是庄蓠焰。 所以姬轩只当没听见,把脸转了回来,继续看向下方擂台。 只是她扶着扶手的那只手,指节悄悄拢紧了些。 庄蓠焰也不在意,重新拾起扇子,有一搭没一搭地摇着,目光落在远处那个青白剑袍的少年身上。 “你那个小徒弟,倒是个不怕死的。” “方才那一刀,换作旁的新晋弟子,怕是早爬不起来了。” 她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自言自语,又像专门说给姬轩听。 “这一场,我也有些看不准了。” 第102章 听劝 第102章听劝 姬轩没有答话,只把目光一瞬不瞬地落在那道已经站起的身影上。 擂台上,陈实已经被逼到了台边。 蒙骁的刀一刀重过一刀,刀势连绵,竟无半分间隙。 陈实连出数剑,青松十三式、青云诀罡风、风灵根灵气。 全部使了出来,却仍是节节败退。 “太弱了。” 蒙骁低低说了一句,猛地一记横扫。 刀光如雪,横贯半座擂台。 陈实来不及躲,只来得及横剑一挡。 “铛——!” 照夜昙发出一声刺耳的哀鸣,陈实整个人被这一刀扫飞出去,后背重重撞在阵幕之上。 又弹回地面。 他单膝跪地,一口血喷在地上,青石台面被染红了一片。 他强撑着抬起头,用袖子抹去嘴边的血,撑着剑又站了起来。 此刻,陈实的身体在抖,气海里的金色小树却在疯狂地摇晃。 仿佛被这一刀彻底激怒了。 然后,他听见了体内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破土而出。 那是一股前所未有的内息。 不属于风灵根。 不属于月灵根。 不属于他所知晓的任何一种灵根。 它从金色小树的根须最深处涌出来,如地底岩浆,又如九天罡风,蛮横地灌满了他的四肢百骸。 陈实缓缓举起照夜昙。 剑身之上,一道银白色的光,如月破云出,瞬间大亮。 那光与他从前使出的任何一次都不同。 从前,那是借来的。 这一次,却像是从他骨头里长出来的。 “嗯?” 观赛台上,庄蓠焰猛地坐直了身子。 姬轩也终于抬起了眼。 蒙骁握刀的手,第一次微微紧了紧。 他几乎是本能地横刀在前,两脚一沉,整个人如铁桩般定在台面上。 可是晚了。 陈实这一剑已经出了。 也没什么花哨,仍是一道弧光。 只是这一回,那弧光再不是先前那般纤细如线。 它从照夜昙上暴涨而出,如一轮半月当面碾压过去,速度快到只余下一片残影。 蒙骁的护体罡气刚刚涌现,便听得“轰”的一声巨响。 那道以杀伐之气凝成的北庭罡气,正面对上这轮剑光,如同薄冰遇上滚油,连一息都没能撑住,便炸成了漫天碎光。 剑光斩在雁翅刀上。 那柄重逾百斤、陪蒙骁在战场上砍了九年的雁翅刀,发出一声几近哀鸣的脆响。 刀身自中段处“咔”地裂开一条大缝,裂口从刀背一直贯穿到刀柄。 蒙骁整个人像被一座山砸中,仰天喷出一大口血,然后倒飞出去,重重砸在擂台中央。 台面被他这一撞,竟硬生生塌下去半尺。 碎石如雨,向四周飞溅开来。 满场炸了锅。 “我——我没看错吧——!!” “破开了!陈实他真把蒙骁的护身罡气破开了!!” “那一剑是什么?!!” “这哪里是什么炼气期三境……” 观赛台最高处,庄蓠焰已经坐不住了。 她握着团扇,身体不自觉地前倾,一双凤眼睁得老大。 姬轩也站直了身子,一只手无意识地攥住了栏杆,指节白得几乎透明。 远处,那个站在老松阴影里的将军,眉头已经皱成了一团。 他背在身后的手,不知何时已握成了拳,指节咯吱作响。 “这哪里像是什么炼气期三境。” 他身旁一名副将忍不住喃喃出声,随即又猛地闭上了嘴,像是怕这话传到旁人耳中,会折了北庭卫的威名。 将军没说话。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陈实身上,像要把那少年从里到外看个通透。 一个入门不过数月的小子,第一剑斩了刀势,第二剑便直接碎了蒙骁的护体罡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2章听劝(第2/2页) 这不该是一个炼气三境能做到的事。 若再这么打下去,谁生谁死,可就不好说了。 他比谁都清楚,自家这个崽子,是宁死也不会认输的。 而台上那个剑宗弟子,看着可不是什么心慈手软的人。 擂台上,蒙骁撑着那半截断刀,又站了起来。 他浑身是血,胸口到小腹处的衣襟全被血浸透了,嘴角还不断有血丝往外渗。 可他到底还是站起来了,拖着他那副如破铜烂铁般的身躯,像一根插在废墟里的旗杆。 他看着陈实,眼中有些涣散,却仍带着一股子不退的蛮气。 “你……到底做了什么?” 蒙骁咳出一口血,又用断刀指向陈实。 陈实提着剑,慢慢向他走去。 剑尖在碎裂的台面上拖过,擦出一路极细的星火。 “认不认输?”陈实问。 “不认。” 蒙骁咬碎了牙,从喉咙里逼出这两个字。 陈实继续走。 “认不认输?” “不认!” 蒙骁吼出声,又朝陈实踉跄着冲了过来,挥刀再斩。 陈实侧身,剑柄顺手在他肩窝一撞,蒙骁狂吐一口鲜血,半跪在地。 他却仍不肯丢刀,仍要再爬起来。 “认不认输!?” 陈实的声音也比方才大了些,胸中那股子淤了半日的恶气。 此刻正一点点地从剑尖逼出去。 “北庭卫……只有死卒,没有降兵!” 蒙骁猛地仰起头,那张被血糊得看不清五官的脸上,两只眼睛仍瞪得滚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我输了命,输了脸面,都没什么!可我不能输了北庭卫这面旗!” 他说完,又重重咳了几大口血,像是要把整副心肺都呕出来。 台下,连那些原本对北庭卫咬牙切齿的尘剑峰弟子,都看得沉默了。 陈实冷笑了一声。 “好,北庭卫。”他点了点头,慢慢举起剑。 “我成全你。” 剑光再起。 这一剑,陈实没有用任何剑招,只是将全身上下仅剩的那点灵气都灌了进去。 他要给这个宁可站着死的武夫一个痛快。 可剑才举到半空,他忽然听见了一声佛号。 “阿弥陀佛。” 那佛号不响,却清得像山寺古钟被极轻地叩了一下。 一声落下,整座擂台上的血腥与杀伐之气齐齐一滞。 陈实浑身一僵,举剑的手,停在了半空。 他顺着声音望去。 擂台东边的看台最高处,一个身披半旧袈裟的老和尚,正双手合十,含笑望着他。 那老和尚生得慈眉善目,一身粗布僧衣,脚边还站着一个探头探脑的小沙弥。 他站在满山喧嚣之中,却像站在一片无人踏足的清净地。 陈实只觉得心头某根绷得死紧的弦,“啪”地一声,松了。 那满腔杀意,连同这些日子压在胸中的暴戾之气,竟在这一声佛号里,如烟般散了个干净。 他眼前忽然清明起来。 这擂台还是擂台,台下的人还是这么稠,山风还是带着汗味、血腥味和不知谁家香囊里的脂粉气。 可他却不再觉得烦躁了。 他低头看了看剑上的血,又看了看面前半死不活、仍在硬撑的蒙骁,慢慢把剑放了下来。 “罢了。” 他退后一步,收剑入鞘,对着蒙骁躬了躬身。 “北庭卫的旗,你替他扛住了。” 他说完,转身便往台下走。 身后,蒙骁整个人像被抽空了架子,“噗通”一声,栽倒在地。 老和尚满意的笑了笑,看向身旁的小沙弥。 “看来,这是一位能听劝的主。” 第103章 挖角 第103章挖角 那一声佛号落在陈实耳中,如一滴冷水滴入滚油。 陈实只觉浑身一轻。 那股子从气海深处翻涌上来的杀意,原本已经裹住了他的眼睛、喉咙、心口。 让他只想把眼前这头不肯倒下的猛兽彻底撕碎。 剑都已经举起来了,剑锋离蒙骁的咽喉不过三尺。 可就是那几个字,轻飘飘地,把他从一片血红色的泥沼里拉了出来。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握剑的手。 手背上青筋暴突,指节发白,虎口处裂开的口子还在往外渗血。 那只手像是被什么邪物附了身,此刻才重新变回了自己的手。 陈实深吸一口气,反手将照夜昙收入鞘中。 他转过身,面向看台最高处,朝那个身披半旧袈裟的老和尚,端端正正地抱拳弯腰,行了一礼。 老和尚没有说话,只合着双掌,朝他微微颔首。 那一张满是皱纹的脸上,笑意如春风拂过枯木,暖得不行。 他身旁的小沙弥探头探脑地往下看,一双眼睛滴溜溜地转。 像是也觉得这满山杀气之中,忽然出了个能听劝的怪人,有趣得紧。 “好,好。” 老和尚连说了两个好字,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进了陈实耳中。 “刀口能回头,血海里肯收剑,小施主这一礼,比今日赢下十场都要值钱。善哉,善哉。” 他说完,摸了摸小沙弥的光头。 小沙弥仰起脸,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观赛台最高处,姬轩一直按在膝上的那只手,终于慢慢松开了。 她的指尖早已没了血色,松开时甚至在袖口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折痕。 方才陈实举剑的那一刻,她整个人都绷成了一张拉满的弓。 若他真的一剑劈下去,杀了蒙骁,北庭卫的人绝不会善罢甘休。 那便不是一场比试的输赢了,而是剑宗与北庭卫之间的一桩血仇。 其实这都是小事,剑宗从来就没怕过谁。 关键是陈实。 若是这一剑让他被杀意控制,那必定会对之后的修行之路产生心魔。 她甚至已经做好准备,要在他落剑之前出手。 只是没想到,拦住他的会是那个老和尚。 更没想到,他真能收得住。 “小师妹。” 庄蓠焰忽然笑着将手搭在姬轩的手背上,语气少有的温软。 “这回你可以放心了。” 姬轩的手微微一僵,却没有抽开。 方才那一瞬,她比陈实还要紧张,紧张到连自己都忘了呼吸。 庄蓠焰这么一搭手,她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了。 “多谢师姐。” 姬轩低声道。 她这一声谢,说得极轻,却让庄蓠焰怔了怔。 庄蓠焰与她相识这么多年,彼此针尖对麦芒,从不肯在嘴上饶人。 便是偶尔帮了对方,也都要绕上十七八个弯,把话说得夹枪带棒。 像这样干干净净、老老实实的“多谢”二字,当真是头一回听见。 “行了吧你。” 庄蓠焰不自然地抽回手,拿起团扇又摇起来,一双眼睛望着别处。 耳尖倒是不争气地红了那么一点。 “怪肉麻的。” 姬轩没再看她,目光重新落向场中。 陈实已经走下了擂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3章挖角(第2/2页) 他刚踏上石阶,萧澈和申太平便一左一右地扑了上来。 萧澈一把搂住他的脖子,差点没把他从台阶上拽下去。 “陈剑仙!你就是我亲兄弟啊!” 萧澈激动得满脸通红。 “那一剑!就那一剑!从今往后这大比里谁还敢说你是软柿子!” 申太平在旁边又蹦又跳,两手在空中乱挥。 “赢了!小师弟赢了!快告诉我这不是做梦!” 阿鱼从人群里钻出来,一把抓住陈实的衣角,眼睛红得像只兔子,嘴里只会重复地喊“陈师兄,陈师兄”。 她身上还缠着旧伤的白纱布,这一番连惊带喜,站都站不稳了。 却还是死死地抓着他,像是怕一松手他就会消失。 林雪与叶云也赶了过来。 林雪一边笑一边抹眼睛,嘴里骂着“你个不省心的小子”。 手上却已经忙不迭地去掏药膏。 叶云虽然还是那副冷脸,但陈实能看见他紧抿了一整场的嘴角,终于松开了一道弧度。 “先给他止血。”叶云朝林雪道。 林雪这才想起来,“哦哦”了两声,手忙脚乱地去拉陈实的胳膊。 陈实这会儿才觉着身上的伤疼了起来,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叫唤的。 尤其是被那刀势扫过的左半边身子,像被人用火钳子来回烫了十几遍。 就在几人围着他忙作一团时,一道高大的身影穿过人墙,不紧不慢地朝陈实走来。 那将军姓陆,名庭川。 他今日未着甲胄,只穿一袭玄黑长衫,可那满身行伍的杀伐之气。 压得方圆数尺内的人都不自觉地退开了。 他走到陈实面前三步远,站定,目光从上到下打量了他一遍。 “你是叫陈实?”陆庭川问。 陈实挺直了腰,抱拳道:“正是。” “可有兴趣入我大胤军中?”陆庭川开门见山。 “我看你一身杀伐之气,又有斩将破阵的胆色。” “你若肯入我北庭卫,我可保你一个从七品的武职。” “以你的天资,不出十年,必能独领一军。” 此言一出,周围顿时静了。 萧澈和申太平对视一眼,眼里都写着不敢置信。 一个剑宗弟子,竟被北庭卫的将军当众挖角,还是在这大比之上。 陈实也是一愣。 他张了张嘴,正想着该怎么回绝,一个清冷的声音已经从他身后传来。 “陆将军。” 姬轩不知何时已到了台下。 她一身白衣如雪,穿过人群,轻而易举地便让那沸反盈天的嘈杂声安静了大半。 她走到陈实身旁,目光平静地望向陆庭川。 “这是我的徒弟,他是我绝剑峰的弟子,将来也要走剑宗的道,北庭卫的好意,我替他心领了。” 陆庭川眯起眼看她。 “姬剑主。”他微微一礼,语气不卑不亢。 “您的徒弟,确实是个好苗子。我大胤军中,也素来敬重剑宗的高徒。” “只是这等天资,若只做一个寻常的剑修,未免可惜了。” “军中百战,杀伐果决,最是能磨人。我也是替他着想。” 姬轩神色不变,只道:“我绝剑峰再小,也还养得起自己的弟子。他的剑,将来要替剑宗出鞘,不劳将军费心。” 第104章 恩怨 第104章恩怨 她说得极淡,可那话里的意思,谁都能听明白。 陆庭川盯着姬轩看了两息,忽然笑了笑。 只是那笑意未到眼底便散了,化作了冷冷一哼。 “也罢。” 陆庭川转身便走,走出几步后,又回头看了陈实一眼。 “下一次再在台上遇见,你最好已经有了控制这股杀意的本事,否则必将深受其害。” 他说完,头也不回地走了。 蒙骁已被人背了起来,那半截雁翅刀也被随从小心收起。 北庭卫的人一声不响地撤了个干净,只留下台面上无数道触目惊心的刀痕。 姬轩转过身,看向陈实。 她这一眼,又是后怕又是心疼。 飞快地把他从头到脚扫了一遍,然后像是怕被人发现似的,又匆忙把脸转向别处。 “跟我走。” 她低声说了一句,便径直朝外走去。 陈实没敢多问,朝萧澈几人摆了摆手,忍着疼跟了上去。 众人只看着他俩的背影,不敢多言。 只有庄蓠焰坐在高台上,翘着嘴角,拿团扇挡住半张脸,笑得意味深长。 姬轩带着陈实走了一段,忽然停下,抬手一招。 那柄星辉流转的长剑便凭空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轻轻跃上剑身,转过身,朝陈实伸出手。 “上来。” 陈实怔了一下。 此情此景,与当初承天殿外第一次被她带上飞剑时何其相似。 仿佛这中间所有的风霜雪雨、生死搏杀,都只是漫长一瞬里的几道流光。 他伸手握住她的手,借力跃上剑身,站在她身后。 “抱紧了。”姬轩说了一句,剑已冲天而起。 猎猎天风从耳畔掠过,满山云海在脚下翻涌。 陈实依言抱紧了她的腰。 他这次学乖了,没敢乱放,只规规矩矩地环着她。 可饶是如此,怀中人那纤细的腰肢与微凉的温度,仍让他心头忽地一跳。 飞剑穿过九峰间的云海,落在绝剑峰顶。 姬轩收剑落地,脚步有些急,拉着陈实便往竹楼里走。 “坐下。” 她指了指蒲团,又转身去柜中拿药箱。 陈实老老实实坐下,看着她在屋内忙前忙后。 不多时,姬轩便抱着个木盒回来,在他面前半跪下来。 “把上衣脱了。”她说。 陈实愣了一下:“师父……这样不好吧?” “有什么不好?”姬轩抬眼看他,语气虽还是清冷,耳根却已经红了。 “你身上哪一处我没见过?少废话,脱。” 陈实无法,只得将那只被血浸透的袖子一点点褪下。 他的身上横七竖八,尽是刀气割开的口子,左肩那处最重,已翻出了白肉。 姬轩只扫了一眼,眉头便皱得极紧。 她用帕子蘸了药酒,极轻地替他清理伤口。那药酒触到伤处,火辣辣地疼,可陈实一声没吭。 只是姬轩的指尖偶尔擦过他完好的皮肤,凉丝丝的,像从骨头上轻轻划过去。 叫他又紧又燥。他只能把脸别开,盯着窗外那一片被山顶大风吹斜的竹林。 “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舒服?”姬轩问。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4章恩怨(第2/2页) “师父,我没事。”陈实笑着拍了拍自己没伤的那边胸口。 “您知道的,我身子很硬。” 姬轩手上动作一顿,随即不知想到了什么,脸颊“噌”地一下红透了。 连脖颈都染成了淡粉。她猛地别开脸,低声啐道:“休要胡言!” 陈实愣了一下,然后才反应过来自己方才说了什么。 他登时大窘,慌忙摆手:“不,不是!师父,我不是说那个!” “你还说!” 姬轩咬住下唇,羞得差点把整瓶药酒都扣在他身上。 陈实赶紧闭嘴,把视线死死锁在窗外,再不敢多看她一眼。 片刻后,姬轩才勉强平复下来。 她替陈实上了药,又用白布一圈圈缠好。 动作是从没有过的轻柔。 做完这些,她才在他对面坐下,重新端起师父的架子,只是脸上仍带着一点没退干净的红。 “今日之后,你这名声,算是打出去了。” 她整了整衣摆,尽力把语气放淡。 “入门才几个月,先败影剑锋的弟子,再破北庭卫的杀伐刀势。” “我这个做师父的,都不知该夸你还是该骂你。” 她说着,忽然凝目看着陈实,正色道。 “你方才在台上,是否有种福至心灵,内息盈满之感?” 陈实想了想,点头。 “一开始没有,可那老和尚一声佛号之后,弟子心头那股子无名火忽然就灭了。” “再回过神来,便觉得气海之内有种从没有过的松快。现在运转内息,似乎……已经摸到了炼气期第四境的门。” 姬轩点点头,道:“不瞒你说,那位老僧,是你师祖一辈的旧交。” “他法号镇厄,修行极深,但这一辈子从不参与什么争端。” “此次来大比,也不是为了参赛,只是带着他那个小徒弟满山闲逛,图个热闹。” “按辈分,便是你师父我见了,也要恭敬几分。” “这老和尚一句佛号能敲进你心里,是你的缘法。” 姬轩说着,忽然又让他伸出手来,将两指搭在他脉上,细细探了片刻。 “第四境,已经成了。” 她收回手,面上总算露出一点满意的神色。 “你的真气比寻常人更浑厚,根基也稳。” “最难得的,是念头比从前干净了许多。这比破境还重要。这老和尚的那句佛号,比什么灵丹妙药都值钱。” 陈实点头,心里对那位老僧更是感激。 “不过你不要高兴得太早。”姬轩话锋一转,神色又严肃起来。 “下一场,你的对手是柳青玄。” 陈实一听这三个字,眼里顿时多了两分冷意。 “柳青玄。”他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随即笑了。 “师父放心。” “我放心?”姬轩白了他一眼。 “那柳青玄出身青云宗,修为不差,他见你赢了蒙骁,明面上不说,心里一定把你往死里头算。” “你若是输了他,他必定会在台上痛下杀手。你可莫要掉以轻心。” “师父,我打杀别人,或许心里还有些负担。”陈实淡淡道。 “但跟柳青玄动手,我没负担,一拳没把他脑袋打爆,都算我炸单。” 第105章 良辰 第105章良辰 姬轩听得一愣,下意识问:“炸,炸什么?” 陈实连忙岔开:“没什么。我是说,我绝不会对他手下留情。” 姬轩神色稍缓,又有些担心:“杀气怎的这么重?陈实,你与那柳青玄之间……” “对谁我都能讲分寸,唯独这柳青玄不行。” 陈实打断她,语气是难得的决绝。 “那日他趁师父醉酒,竟敢动手动脚。” “当时我没有本事,没能把他连人带剑从这山顶打下去,如今老天给了第二次机会,我若不给他长长记性,如何对得起师父的知遇之恩?” 他这一番话说得极重,每个字都像从岩石上凿出来的。 姬轩看着他,心里那处软了又软。 她从未听陈实用这种口气提过旁人。 柳青玄的账,他一直记到现在。 “行了。” 姬轩没好气地笑了笑,伸手在他额上点了一下。 “口气倒是不小。那柳青玄可是青云宗少宗主,筑基境第一人。你这半吊子的炼气境,也敢这么说话。” 陈实哼了一声。 “管他少宗主还是老宗主。谁要是欺负我师父和我姐姐,就是皇帝老子来了,我也照打不误。” 姬轩本来还想再板起脸来训他两句,可听到“我师父”三个字。 那点端着的架子便怎么都立不起来了。 她抿了抿唇,压下心头那点异样,忽然道:“你那姐姐,并非是你血亲?” 陈实一怔,不明白她这没头没尾的一句是打哪来的。 “嗯。师父去见过我姐姐了?” “见过。”姬轩垂下眼,把药箱扣好。 “她人很好。” 陈实笑了:“那是自然。苏瑜姐是我见过最好的人。” “师父也是。”陈实补了一句。 姬轩手指一抖,药箱差点掉在地上。 她缓缓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移开视线。 半晌,她才不自然地偏过头去,语气有些硬:“你现在怎么越来越没大没小了?这些话也敢对我乱说。” 陈实倒没觉得自己哪里说错了。 他看着她,忽然觉得,自己与这位师父之间。 似乎从那一夜之后,便不再只是单纯的师徒了。 有些东西,两个人都清楚,只是谁都没有先说破。 “因为和师父说话,不必端着。” 陈实道。 “这世上,能让我这样说话的,也就只有师父和苏瑜姐了。” 姬轩没再说话。 她把药箱放回原处,走到窗前,望着远处起伏的山影。 九峰之上,晚霞正渐渐沉下去,把整片云海染成一片火红的潮。 她站了许久,才轻声说了一句。 “陈实,你记住,无论如何,那柳青玄不能死。至少现在不能死。” “为什么?”陈实不解。 “师父,他当日的所作所为,便是死上一百次也不为过。” “更何况我还听说,他这几日又去招惹百花宗的云霓仙子了。” “这种人,留他做什么?” 姬轩嗤笑一声,侧过脸来:“你这些消息,又是那申太平告诉你的?” 陈实一愣:“师父怎么知道?” 姬轩摇了摇头。 “那申太平,入门才几个月,这剑宗上下就没有他不知道的事。一张嘴能把山下的野猫都说成精。你少听他胡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5章良辰(第2/2页) “申师兄人很好的,就是嘴碎了点。”陈实替申太平说了句好话。 姬轩又好气又好笑:“你呀,这种性子,迟早要吃亏。” 陈实无所谓地笑了笑:“我不怕吃亏。只要能护住师父和苏瑜姐,吃再大的亏我都认。” 姬轩看着他,眼波轻轻动了动。 她没说话,只把脸转向窗外。 天已经暗了,青竹楼内尚未点灯。 陈实看见她的侧脸在暮色中半明半灭,像一尊沉在水底的玉像,清冷而不真切。 他忽然觉得,自己能遇见她,大约也是花光了这世上所有的运气。 ... ... 而此刻,青云宗落脚的别院之中,又是另一番光景。 柳青玄正对着烛火擦剑。 他的手很白,骨节分明,擦剑的动作也极轻。 可那双眼底却阴得厉害。 流云剑横在膝上,青碧的剑身映着跳动的烛光,像一尾游动的青蛇。 他缓缓擦过剑锋,而后将它举起,对着灯看了一眼。 “陈实。” 他低低念出这两个字,语气轻得像是呢喃。 又像是将这个名字含在舌尖翻来覆去地嚼碎,非要嚼出满嘴的血腥味来才肯咽下去。 “便是那日坏了本少主好事的野小子。” 他冷笑一声。 “我当是什么了不得的人物。一个炼气境的小杂种,也配跟我站上同一座演武台。” “也好,省得我再去寻他。这回,我便在台上把他的骨头一寸寸敲碎。” 柳青玄说到这里,眼里的憎毒几乎要溢出来。 他这辈子顺风顺水,从青云宗到天绝剑宗,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 唯一一次被人当众踩了脸面,便是在绝剑峰的青竹楼外。 被一个低贱的杂役弟子捏着手腕喝退。 那晚的事,已经成了他心头最大的一根刺。 每想起一次,就拨一下,便疼得他彻夜难眠。 “杀了他。” 柳青玄低笑出声,声音在空荡荡的屋子里显得格外阴冷。 “一定要杀了他。不杀他,我心难安。” “少主。” 旁边一名随从抱着刀立在墙边,面露迟疑,半晌才道。 “那陈实今日破了北庭卫蒙骁的刀势。” “那蒙骁是锻骨境的武夫,刀法刚猛,战力不在筑基初期之下。此人实力不容小觑。少主万不可轻敌。” “北庭卫?” 柳青玄轻蔑地“嗤”了一声。 “一群当兵的,懂什么修行?武夫再强,也只是一副皮囊。” “他陈实能赢蒙骁,那是北庭卫的人太废物。” “若早让我遇上,哪里还轮得到他去出这个风头?不过是踩了几只软脚虾,还真当自己成精了。” 那随从张了张嘴,到底不敢再劝。 他跟着柳青玄多年,深知自家这位少宗主的脾气。 你能提醒他一句,是尽了本分。 若再啰嗦下去,流云剑削过来的,可就不只是灯花了。 “那陈实。”柳青玄将剑插回鞘中,缓缓走到窗前。 窗外的夜色浓得像墨,远处的山影如兽脊起伏,几颗星子散在天上,又小又暗。 “我会让他在台上,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第106章 剑灵 第106章剑灵 陈实当然知道柳青玄也会对自己下死手。 那日在青竹楼外,他拦下柳青玄伸向姬轩的那只手时,对方眼底闪过的杀意。 他看得清清楚楚。 柳青玄这人,他太了解了。 说白了就是个被宗门和家世惯坏了的二世祖,可偏偏天赋是真高。 筑基境的修为实打实摆在那里,又有青云宗少宗主的气运护着。 寻常手段还真拿他没什么办法。 更麻烦的是,这次大比不限制携带法宝。 柳青玄身上能没几件保命的宝贝? 青云宗底蕴再薄,也是一方大宗。 他腰间那柄流云剑就已是六阶上品,更别提芥子袋里究竟还藏着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陈实再怎么看不上这个人,也不会蠢到轻敌。 距离下一场还有七天。 七天,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陈实盘膝坐在菜园子里,手里握着照夜昙,翻来覆去地想着对策。 他体内有青云宗的内息。 那是当初在青竹楼外,柳青玄一拳打过来时,金色小树苗反客为主。 硬生生从对方内息里剥出来的一缕。 若能将这东西当作杀手锏,在关键时刻打柳青玄一个措手不及,确实是个办法。 可问题在于,他一旦在台上吸人内息,柳青玄当场就能察觉。 青云宗的心法他比谁都清楚,他若发现自己的内息顺着剑锋往外流。 必然立刻收手,反手就会给陈实扣一顶“邪修”的帽子。 在大庭广众之下施展这等手段,怎么看都像是歪门邪道。 真到了那一步,陈实浑身是嘴也说不清。 反而还会连累了苏瑜姐和师父。 “你打不过他?” 狰不知什么时候踱了过来,蹲在篱笆边上,尾巴懒洋洋地扫着地。 “正面打,能打。”陈实道。 “但没有十足的把握。” “那死的就一定是你。”狰说。 陈实没吭声。 这话难听,却是实话。 柳青玄那一身筑基修为加上满身法宝,若真拼起命来,确实比他此前遇到的所有对手都要难缠。 蒙骁再强,也只是个武夫,直来直去,有迹可循。 柳青玄不同。 青云宗的心法本就以变化见长,云海三叠、云垂三千里。 一招比一招阴,专克陈实这种以力破巧的路数。 “你如今的内息,比寻常筑基修士还要浑厚,只是不会用。” 狰又说。 “剑修杀力第一,靠的不只是剑招,更是那口本命飞剑。” “你手里这柄照夜昙,连剑灵都没养出来,打打周沉之流还凑合,遇上真正的高手,就是块废铁。” 陈实低头看着横在膝上的照夜昙。 剑身如洗,寒光凛冽,确实锋利。 可正如狰所说,这剑没有剑灵。 它不会自己呼吸,不会与主人共鸣,更不会在千钧一发之际多递出半寸剑锋。 剑修杀人,靠的是剑。 剑不行,命就悬着。 “寻常剑修养剑灵,短则三五年,长则一辈子。” 狰缓缓道。 “但你不同。你这体质是万年不遇的先天琉璃圣体,气海又比同辈大出数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6章剑灵(第2/2页) “若肯下狠心,七天之内以自身精血浇灌,再找到合适的引子,未必不能养出一道剑灵雏形来。” 陈实眼睛一亮:“怎么养?” 狰看他一眼:“本座又不是你师父,滚去那青竹楼问你师父去。” 于是陈实当天便去了青竹楼。 姬轩正在浇花。 她素来不喜侍弄这些花草,可唯独对楼外那几株野兰上心。 陈实来时,她刚放下水壶,见他一脸急切便问:“何事?” 陈实把养剑灵的事说了一遍。 姬轩听后,沉默了许久才道。 “以你的体质,倒也不是不行。可照夜昙是我早年所得之物,剑性属阴,与我的月灵根同源。你要让它滋生剑灵,须得找到月灵石。” “早年?师父你也就比我大几岁啊,你早年是哪一年。” “......你若是再胡言乱语就回去。” “我错了师父......您刚才说的月灵石?哪里有?” “南麓断月涧。” 姬轩道。 “那下面有一处废弃的矿洞,早年有人在那里凿出过月灵石。” “只是月灵根修士太少,这石头对旁人又毫无用处。” “更麻烦的是,月灵石天生吸引妖兽,那矿洞深处如今早被一群月影兽盘踞了,寻常弟子去了,有去无回。” 姬轩说到这里,看了陈实一眼:“罢了,我去替你寻来。” 陈实摇了摇头。 “师父,这是我自己选的路。” “您能护我一时,护不了我一世。” “若连这点事都做不成,将来拿什么替师父挡风遮雨。” 姬轩皱眉,她不放心。 那断月涧下头有多凶险,她比谁都清楚。 可陈实说得也对。 她若是一直把人护在翼下,这个徒弟便永远长不大。 更何况......自己是想要和他结为道侣,若是处处都由自己庇护。 那不成了养儿子了? “我会带上帮手的。” 陈实补了一句。 “你说的帮手,是那只狐狸?” 陈实愣了一下。 他以为自己瞒得足够好。 涂山月藏在菜园里,平日极少露面,就算出来也多是半夜。 狰更不必说,除了给苏瑜当跟尾巴似的小土狗,几乎从不在外人跟前露什么破绽。 可姬轩就这么轻描淡写地把他最大的秘密掀开了一角。 “师父……您早就知道了?” 姬轩转过身来,看了他一眼。 月光从她背后落进来,把她的眉眼衬得极浅。 “青丘狐族虽然出身妖族,可当年人族抵御百万里北境妖潮时,青丘一脉也曾举族相助。” “为守那北境长城,族中九条天狐死了六条,这份香火情,剑宗记得。我自然要对那狐狸容让几分。” 她说到这里,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极遥远的事。 “那小家伙在你来之前,就爱溜到我这青竹楼来偷糕点。” “今日少两块桂花糕,明日少三块杏仁酥,从厨房一路偷到偏厅。” “我见她不伤人,又念着她家先辈为这天下战死过,便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真以为我不知道么?” 陈实干笑两声,没敢接话。 第107章 月灵石 第107章月灵石 “她伤好了?”姬轩又问。 陈实这下是真有些惊讶了。 他张了张嘴,半晌才道。 “师父,您连她受过伤都知道?她身上的伤,少说也是一年多前的事了。那会儿弟子都还没上山呢。” 姬轩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你当我真的对自己的绝剑峰一无所知?” 她走到竹案边,将茶壶重新温上,不急不缓地倒了半盏,看着杯中茶烟袅袅升起。 “那狐狸从锁妖潭一路逃到山脚,气息弱得就差现原形了。” “那一晚整座绝剑峰的药草都跟着萎了一半。我焉能不知?但我瞧她眼神,干净里带着惊惶,不像是来我剑宗作乱的。” “后来见她在你院子里安分下来,又帮你看家护院,护着你那凡人姐姐,便也懒得去追究。” 陈实听到这里,心里那点被瞒着的不安反倒散了个干净。 眼前这个女子,表面冷得像山顶终年不化的雪,实际上这绝剑峰上什么事都装在她心里。 涂山月、狰,甚至那一院的菜,她都清楚。 “还有那只狰。”姬轩没有给他留半点喘息的余地。 “上古凶兽,几百年前与我天绝剑宗有过一段旧怨,不过那是前几代宗主时候的事了。如今它只余一缕神魂,又被锁妖潭镇住,翻不起大浪。我自然也不去动它。” 陈实下意识问了一句:“那师父为何不直接将它们赶走?” 姬轩像是听见了什么极为好笑的话。 她端茶的动作停了一瞬,看向陈实的目光里带着点无奈,又带着点似有若无的笑意。 “赶走?如今它们都指望着你那院子的灵蔬过活,早被你那一滴精血养刁了嘴。我怕我赶它们,它们能抱着你的菜地哭得山响。” 陈实老脸一红:“哪有那么夸张。” “不信便罢。”姬轩把茶放下,神色重新正经起来。 “没有没有,我信,师父,她如今恢复得差不多了。” 再者,梁师兄送的葫芦里还装着个影杀。 姬轩思索片刻,终是点了点头。 “去吧。七日之内务必回来。带上这个。” 她从袖中取出一枚淡蓝色的玉符递给他。 这玉符是山门信物,若遇危险,捏碎之后可借绝剑峰剑气护持一次。 陈实恭敬接过,朝姬轩行了一礼。 ... ... 涂山月却不太想去。 “小少爷糊涂了不成?那断月涧是什么地方?奴家可听那老树精说过,那里的月影兽凶残得紧,一口一个炼气修士,跟嚼糖豆似的。” “你让奴家去那等地方,与送死何异?” 她缩在窗台上,怀里抱着一颗白菜,一边说一边往嘴里塞。 两个鼓囊囊的腮帮子活像只藏了食的松鼠。 陈实不慌不忙:“我给你熬一锅汤,以我自身精血入药,辅以灵蔬,把你气血补全。” “你上次不是说,若能得我几滴精血炼药,就能把旧伤再养回两分?我出三滴。” 涂山月“咕噜”一声把白菜咽下去,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陈实,半晌才道:“五滴。” “三滴。”陈实伸出三根手指,“用完还得比试,你总不能把我榨干。” 涂山月眯起眼,盘算半晌,才不情不愿地“哼”了一声。 “四滴。” “就三滴。”陈实转身作势要走。 “不去拉倒,我自己去。” “哎哎哎——三滴就三滴!”涂山月扑下来,一把拽住他的袖子,脸皱成一团,委屈得不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7章月灵石(第2/2页) “小少爷好狠的心,连多一滴都不肯……三滴便是三滴罢。罢了罢了,奴家陪你走这一遭。” 出发前,陈实把照夜昙背在身后,腰里挂着吞云葫芦。 他不想太显眼,便没有让涂山月化成白狐载他,而是又去寻了守山灵兽。 那圆滚滚的灵兽正趴在石阶上打盹,陈实将一根从菜地里拔出来的水灵萝卜递到它跟前。 那灵兽鼻子一抽,猛地睁眼,两只长耳朵“唰”地立了起来。 “陈师弟!你可算来啦!今日要我给你买啥!你直接说!” 它一口咬住萝卜,两只前爪捧着,啃得满脸汁水。 陈实翻身上了它的背,拍了拍那毛茸茸的脖颈:“今天不让你帮忙买东西,让你送我去一个地方。” “没问题,师弟你说。” “断月涧。” 灵兽猛地一僵,嘴里还叼着半截萝卜,含糊不清道。, “断月涧?你去那儿做什么?那地方的妖气,隔着八里地都能熏得人头疼!” “去取几块石头。”陈实笑道。 “陈师弟,你这七天之后还有大比,这时候离开山门,真的好吗?” “磨刀不误砍柴工嘛。” 灵兽见他一副铁了心的模样,也不敢多劝。 只得四蹄一蹬,载着他往山下跑去。 涂山月早钻进了葫芦里,只留个尾巴尖儿在葫芦口上晃来晃去。 灵兽边跑边回头嗅了嗅,嘴里嘀嘀咕咕。 “陈师弟,你身上这味道……怎的跟个狐狸精似的。” “你鼻子坏了。”陈实在它脑袋上拍了一下。 到了断月涧外,灵兽死也不肯再往前走一步。 它四只爪子死死抠进土里,浑身的毛都炸开了。 “就送到这儿了!小师弟,前头我可真去不了了,这地方的妖气太重,我腿软!” 陈实也不为难它,从它背上滑下来,又摸出一块土豆塞进它嘴里。 “谢了。若是我真回不来,劳烦你告诉我师父一声,替我收尸。” 灵兽嚼着土豆,一脸哭相。 “别别别,你别说这种话。你死在外头,你师父非把我炖了不可。” “快去快回!我在涧外头守着,若情况不对,我就去搬救兵!” 陈实笑了笑,转身扎进了那从山崖上垂下来的密林之中。 断月涧在两峰之间,下头黑沉沉的,连日光都透不进去。 还未到涧底,陈实便觉着四面八方都有眼睛在盯着自己。 那些眼睛极细,藏在暗处,像撒了把碎冰。 他缓缓抽出照夜昙,将体内风灵根之气散在周身,十步之内,风吹草动皆在掌控。 葫芦口“啵”地跳了一下,涂山月从里头翻出来,赤着脚落在陈实身旁。 头发雪白,眼珠子碧绿,在幽暗中亮得惊人。 她吸了吸鼻子:“好几窝呢。小少爷,这地方比那老树精说得还要邪乎,怕是藏了千把只月影兽。” 陈实二话没说,提着剑便往那处断崖下摸过去。 果然在一处半塌的矿洞口,看到了成群的月影兽。 那东西形如巨猫,通体漆黑,只在额心有一撮白毛。 一双眼睛又大又亮,如两枚嵌在阴影里的银钱。 它们围在一起,分食着不知什么野兽的尸骸,满嘴獠牙,嚼得骨头响。 第108章 地龙 第108章地龙 涂山月“啧”了一声:“真脏。” 话音未落,人已化作一道白影冲了出去。 陈实也不慢,握剑跟上。 一瞬之间,两道身影撞入兽群之中。 涂山月十指如钩,拿月影兽的喉管当线撕,那些畜生连她衣角都摸不着,便倒了一片。 陈实则要朴实得多,一剑横扫,青光潋滟,三头扑上来的月影兽直接被拦腰劈断。 可那东西实在太多。 一头倒下,十头涌上。 它们配合极好,有的从头顶扑下,有的从脚边偷袭,有的口中喷出一团团黑雾。 专污人的眼睛。 陈实有风灵根护体,那黑雾近不了身,却也被围得手脚发紧。 饶是他体魄惊人,片刻之间也被抓出了十几道血口。 涂山月怕他招架不住,身形在兽群中来回穿掠,凡有月影兽扑向陈实的后背。 她便一爪子拍碎对方的头盖骨。 这狐狸平日里嬉皮笑脸,打起架来却狠得没边。 一袭红衣在幽暗中如鬼火翻飞,所过之处,只留下满地的尸骸与碎骨。 “小少爷,当心脚下。” 她还有空回头,朝陈实抛了个媚眼。 “奴家可不能让你死在这里,死了谁给奴家熬汤啊。” 陈实没空理她。 他一剑挑翻扑上来的一头大兽,猛地向前踏出三步,将剑插进地面,低喝一声“起”。 周身罡风倒卷,将围上来的十几头月影兽齐齐震飞。 那些畜生撞在岩壁上,脑浆四溅。 剩下的见势不妙,夹着尾巴四散而逃。 苦战之后,矿洞口总算清静了。 陈实以剑拄地,粗喘着气,身上的血把衣袍都染透了。 涂山月凑过来,又心疼又嫌弃地在他身上嗅了嗅。 “小少爷,你这一身血,把月影兽的骚气都盖过去了。怎的,不疼?” “疼。”陈实呲了呲牙。 “但不耽误。” “你等等,让奴家给你舔干净。” “......你还想不想要那一锅汤了。” “啧啧,少爷您真的好生小气......” 涂山月从袖子里摸出一把青草叶,嚼碎了吐在掌心,敷在他最深的几道伤口上。 那草叶黏糊糊的,带着股清凉气,痛得陈实倒吸一口冷气,但很快便不渗血了。 “有点本事。”陈实道。 “那是自然。” 涂山月扬了扬下巴。 “也不看是谁家的狐狸。” 两人进了矿洞。 越往里走,月影兽留下的痕迹越多,空气里的妖气也越重。 等到最深处,陈实终于看见了那些石头。 岩壁之上,密密麻麻嵌着拳头大小的月白色晶石,散发着柔和的银光。 把整片洞壁照得如同月夜下的湖面。 “这么多!”陈实又惊又喜。 “当真不少。” 涂山月也凑上前,仰头望着那片光。 “小少爷,这回你可劲儿乐吧,这些月灵石里蕴含的月华之力,足够你养出一只剑灵了。” 话音刚落,整座矿洞忽然颤了一下。 那颤动极轻,像谁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紧接着,那些嵌在岩壁上的月灵石同时亮了起来,银光暴涨,将两人的影子投射在石壁上,巨大而扭曲。 陈实猛地转身,看见身后那条漆黑的矿道里,有一双眼睛缓缓睁开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8章地龙(第2/2页) 那双眼睛足有脸盆大小,银白如月,中间一条竖瞳。 那东西太大了,盘踞在矿道深处,只能看见它身上无数枚鳞片折射出的银光。 像一条由月亮雕成的山脉在眼前展开。 “这又是什么?”陈实咽了口唾沫。 涂山月的脸“唰”地白了。 她不由自主地后退一步,背抵在陈实胸前,声音发颤。 “小少爷……这下坏了……这可是只有月灵根的地龙……这地方怎么会有这种东西……” 她话未说完,那地龙猛地昂起头。 银光破开黑暗,一颗足有半间屋子大小的龙首出现在两人面前。 那地龙通体披着银白色的鳞甲,每一片都似磨过的月石,口中喷吐着银色的寒气,所过之处,石壁上都结出一层薄霜。 “这畜生吃月灵石,吃了几百年……都吃出道行来了。” 涂山月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陈实不退反进,一步踏前,将照夜昙横在身前。 他看似镇定,后背却已经湿透了。 这地龙的气息,比刚才那些月影兽强出何止百倍。 它盘在那里,单单是昂首这一个动作,整座矿洞便温度骤降,连呼吸都是一团团白雾。 “打打看。”陈实从牙缝里挤出三个字。 “行,少爷,今日奴家就舍命陪君子了!” 涂山月也不再废话,身形一展,白狐真身显现出来,足有一丈多长。 对着那地龙龇出满嘴尖牙。 一人一狐,朝那庞然大物冲了过去。 这一战,比陈实预想的还要惨烈。 那地龙看似笨重,实则一动便如月华倾泻,快得惊人。 它的尾巴从黑暗中抽出来,陈实以剑格挡,整个人便像被拍飞的石子,砸进崖壁里。 涂山月趁机扑上,一口咬住地龙的颈侧,却被那层银鳞崩得满嘴是血,反被一爪拍飞。 陈实从碎石里爬出来,只觉得半边身子都散了架。 涂山月挣扎了几次才站起来,浑身白毛已被血染红了大片,却仍挡在陈实跟前。 “这东西的鳞甲太硬了……”涂山月喘着粗气,“打不穿。” 陈实低头看了看照夜昙。 剑身上沾了那地龙的血,银光一闪,忽然亮了起来。 他心中一动,趁着那地龙被涂山月吸引注意,伏低身子,从侧面绕了过去。 那地龙转过身,龙尾横扫,山石崩塌。 陈实在这漫天碎石里腾挪,终究找到了机会,贴到了那地龙七寸附近。 “照夜昙!” 他低吼一声,整个人跃起,将剑尖狠狠刺入地龙鳞甲最薄的一处缝隙。 地龙的皮肉紧实如铁,剑入半尺便再难寸进。 陈实双臂肌肉暴起,气海之中那颗金色小树剧烈摇晃,将所有能调动的灵气全数灌进剑中。 “给我——开!” 剑身猛然向下一划。 “噗嗤!” 滚烫的龙血喷了他一头一脸。 地龙痛号一声,疯狂翻滚。 照夜昙却在这一刻亮了起来,那银白的光从剑身蔓延而出,如饥似渴地吞噬着地龙伤口流出的血液。 剑身之上,一道若有若无的虚影浮现,像是刚睁眼的婴儿,懵懂地朝陈实望去。 那一瞬间,整片矿洞都在发光。 月光璀璨,如百川归海,尽数涌向剑锋。 第109章 剑灵认主 第109章剑灵认主 剑光暴涨,如怒潮拍岸,整座矿洞都在剧烈震颤。 地龙发出一种极其尖锐的嘶鸣,那声音不见天日,却震得陈实耳膜欲裂。 涂山月倒在乱石间,浑身是血,眼睁睁看着陈实挂在那地龙身上。 似要连同那柄剑一起被甩成碎片,却见他纹丝不动,反而双手握剑,更往下压去。 陈实此时几乎陷入癫狂。 那地龙的血溅了他满脸满身,滚烫得像是从熔炉里泼出来的铁水。 他几乎睁不开眼,只觉着手里的照夜昙在剧烈跳动。 如一头发狂的野兽,正在拼命吮吸龙血里残存的一丝月华精元。 那枝插在地龙七寸处的剑,已经变了颜色。 银光与血光搅在一起,将剑身染成一种妖异的紫红。 而在这片紫红之中,又有一点极亮极白的光,正在缓缓凝聚。 那光,从剑尖生,沿着剑刃向下蔓延,一寸一寸,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剑身里醒过来。 地龙痛到发狂,庞大的身躯猛地一甩,陈实被甩飞出去,后脑重重磕在石壁上。 他整个人的意识都模糊了一瞬,眼前全是白光与黑斑,四肢百骸里的气力像被人拽着往下沉。 可还没等他坠到地上,异变陡生。 他的气海深处,那棵金色小树苗忽然发了疯似地摇动起来。 无数根须从气海外缘暴长而出,穿过经脉,穿过皮肉。 直奔那柄还插在地龙身上的照夜昙而去。 陈实觉得自己成了一个通道。 地龙体内的月华精元、那片矿洞里千年积累的月灵之气,甚至那地龙尚未散尽的生命力。 全都被那棵小树苗以一种极其蛮横的方式强行汲取。 那些力量如决堤洪流,自四面八方涌入他的气海,再顺着小树苗的根须,滚滚灌入照夜昙之中。 他痛得浑身痉挛。 那痛,似有千万柄小刀在他的经脉里同时搅动。 他张嘴想喊,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气海膨胀到极限,像随时都会炸开。 浑身的皮肤都裂开细口,鲜血混着龙血往下淌,整个人看上去如同从血池里刚捞出来。 涂山月吓坏了,她想冲过来,却被那股从陈实身上爆发出来的力量逼得连连后退。 “小少爷!!” 她尖声喊着,整条白狐尾巴都炸开了毛。 就在此时,陈实的身体猛地一僵,而后,气海深处响起一声极轻的响。 “咔嚓。” 那声音很小,小得几乎被地龙的惨嘶盖过去。 但陈实听得清清楚楚。 气海之中,那棵金色小树苗的顶端,一根粗壮的月白色树枝,在这一刻彻底绽开了。 不仅绽开。 那树枝顶端,竟结出了一枚小小的花苞。 花苞雪白,萦绕着淡淡月华,像一位少女合拢的手。 它在气海之中微微颤动,只一瞬,便又敛去,重新沉入枝叶之间。 那一瞬,涌进陈实体内的月华之气忽然不再狂暴了。 它们变得温顺,像被驯化了般。 开始自行在经脉里流转。 一层银白色的光华自陈实皮肤下渗出,将他整个人都裹了起来。 照夜昙还在那地龙身上,剑身已经亮到了极致。 而后,那柄剑陡然自地龙七寸处倒飞而出。 化作一道雪亮的流光,在半空中划了个极小的弧,而后“叮”地一声,插在陈实脚前三寸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9章剑灵认主(第2/2页) 剑身剧烈颤抖着。 陈实撑着地面,一点一点抬起头。 照夜昙的剑身上,一条银白色的小蛇正缓缓游动。 那小蛇不过半尺来长,通体晶莹,鳞片细密如银,两只眼睛却极亮,红宝石一样。 在剑身上游走时,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 它似有所觉,游到剑柄处,抬起小小的三角脑袋。 直直地朝陈实望来。 下一瞬,陈实只觉心口一凉。 那小蛇的虚影,已顺着他的掌心,钻进了他的经脉。 陈实浑身一颤。 这时,他头皮悚然,眉心突突直跳。 气海里的小树苗,也停了摇动。 而钻入他体内的那条小蛇,此刻干出了一件让陈实毛骨悚然的事。 它张开了嘴。 朝着他气海的方向,一口咬了下去。 陈实只觉气海深处一阵剧痛,似是被人硬生生撕下了一块。 他眼前一黑,几乎要栽倒下去。 体内的内息瞬间大乱,像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开始疯狂四散。 那剑灵竟是想直接吸干他的气海! 它本能地渴求与它同源的月华之气,却分不清哪些是陈实的,哪些是刚才抢来的。 它只晓得,眼前这个人类的身体里,有它想要的东西。 于是便长驱直入,发了狠地往气海深处钻。 陈实拼命想将它逼出去,可那剑灵本就由照夜昙生成,与他刚刚建立了一丝联系。 此时钻入他体内,如同鱼入深海,根本就不受控制。 糟了。 陈实心中猛沉。 若让它继续胡来,别说养剑灵了,自己的气海都得被它搅个天翻地覆。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气海深处那棵金色小树苗,忽然动了。 这一次,它动得极静。 没有狂风,没有怒潮,只是从树冠之上,轻轻垂下来一根金色枝条。 那枝条搭在了那条银蛇的七寸上。 银蛇浑身一僵,像被掐住了命门,原本凶悍的冲势瞬间滞住。 陈实能清楚地感觉到,小树苗的这根枝条上,藏着一股极其纯粹的压制之力。 它没有伤害银蛇,只是将那副初生的剑灵之体,从陈实的气海深处,硬生生地拽了出来。 银蛇剧烈挣扎,却无济于事。 它被那根金色枝条吊在气海中央,小脑袋无力地垂下来,红眼睛望着陈实,竟透出几分委屈来。 大树无风自动,整座气海都跟着摇了一下。 它在愤怒。 陈实第一次清楚地感觉到,小树苗是在发怒。 不是对外敌,不是对灵气,而是对这个不懂事,刚从剑里生出来的小东西。 那银蛇被它这么一晃,顿时老实了,连挣扎都不挣扎了。 整条软塌塌地挂在那枝条上,像个犯了错被长辈抓个正着的孩子。 金色枝条又轻轻一抖。 银蛇像是明白了什么。 它慢慢顺着根须往前游,一直游到小树苗的树根之下,然后,忽然在原地盘成了一团。 将脑袋低下去,埋进盘着的身体里。 陈实感觉到自己与小蛇之间,多了一丝若有若无的联系。 那剑灵,已经认他为主了。 第110章 锻剑 第110章锻剑 陈实一屁股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 后背的衣裳已经被冷汗和血水浸透了,整个人跟从水里捞出来的一样。 意识却是前所未有的清醒。 他低头看向照夜昙。 剑还插在地上,剑身上那层紫红已经褪去,重新露出了原本清冷的月光色。 只是比从前更亮,更纯。 连四周的空气都被它映得蒙上一层薄薄的银辉。 似乎整片矿洞都静了。 远处,那地龙趴在矿道深处,一动也不动。 它胸腹处那道伤口还流淌着银色的血。 血流满地,却再也没了生机。 涂山月跌跌撞撞地跑过来,到了近前,腿一软,直接跪坐在地上。 “你……你方才吓死奴家了!小少爷,你这身子骨,怎么……怎么连那等月华之力都吃得下去?” 她喘了几口气,又凑上去看插在地上的照夜昙,连眼睛都直了。 “这……剑身怎的如此通透?这剑灵就这么成了?不、不对啊,这剑的品相,分明还是一柄凡剑,怎的现在……” 陈实也看着照夜昙,嘴角终于露出一丝笑。 “或许,是那地龙在这地方待得久了,自己也生出了点子福缘吧,我这把剑又把它那点福缘给吸收了......” 当然,其实陈实心里比谁都清楚。 剑灵能从照夜昙中孕育而出,与其说是月灵石之功。 不如说全靠自己体内的小树苗,和这条送上门来的地龙。 涂山月“嘁”了一声,想再说什么,忽然神色一动,扭头朝矿洞外望了一眼。。 “这大家伙死了之后,外头那些月影兽也不会再聚过来了。” “但此地方才弄出的动静太大,保不准会引来一些不必要的麻烦。小少爷,要取石得趁现在。” 陈实也没耽搁。 两人返回岩壁前。 陈实以照夜昙在壁上敲下几块品相最好的月灵石,又专门挑了五枚通体剔透,内里含着一丝灵液的小石头,用布包好,塞进怀里。 末了,他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矿洞深处,见深处似乎还有什么东西在微微泛光。 “小少爷,莫要贪多。”涂山月在旁提醒。 “知足常乐,这地方邪门得紧,能全须全尾地来,便得全须全尾地回。” 陈实点头,按下心头那点意动,与涂山月一同退出了矿洞。 那守山灵兽果然没走,远远见陈实出来,几只蹄子一蹬,炮弹似的冲了上来。 “老天爷!你可算出来了!你这一身血,还有这一身气,怎么跟刚和一条龙打过架似的!” 陈实心想,还真是。 那守山灵兽瞪圆了眼,使劲嗅了嗅他,又看看他腰间的葫芦,满脸狐疑。 “你……你该不会真在那下头遇着什么东西了吧?” 陈实哈哈一笑,翻身上了它背,揉了一把它的脑袋。 “就几块石头,别大惊小怪。走,回山。” 灵兽见他不愿多说,也不多问,甩开四蹄便往山上跑。 涂山月重新钻回了葫芦里,没再露头。 陈实回山时,天已经大亮了。 晨光从山脊后头漫过来,把整座菜园子都泡在暖烘烘的金色里。 苏瑜正好挎着竹篮要出门,见陈实回来,先是一喜,随即脸色刷地就白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0章锻剑(第2/2页) “小实!你……你这一身的伤……” 陈实忙道。 “姐,别慌,都是皮外伤。昨儿师父带我去山里采了药,又练剑,回来晚了,还摔了几跤,没事的。” 苏瑜哪肯信。 她匆匆放下竹篮,把陈实拉进屋里,烧了热水,撕了干净的布,替他擦洗。 擦到那几道几乎看见骨头的伤口时,陈实疼得嘶了一声,苏瑜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还说没事!还说没事!这都伤成什么样了!你整天这样,你叫姐姐怎么放心得下!” 苏瑜哭着骂他,手却极轻,生怕多用一分力气。 陈实见哄不住,便道。 “姐,你信我,我明日便去求师父用灵药替我敷上。再重的伤,两天也就好了。” 苏瑜一抹眼泪,抬起脸,眼睛红通通的,仍是那副又气又心疼的模样。 “我可不管你什么比试。你若是撑不住,便不去了!什么第一,什么剑仙,都没有你这条命重要!” 陈实没应。 苏瑜等不到他回话,便自己把头低了下去,拿帕子给他擦手背上的血痂。 擦着擦着,她的手也抖得厉害。 “姐,我不会有事的。” 陈实极轻地说了一句。 苏瑜不说话,只把他那几件血衣拿去浆洗,又将一块热帕子敷在他额上。 自己坐在床边守着他,手里攥着半截染了血的旧带子,拇指来回摩挲着。 陈实在床上躺了一个时辰,待药力散开,才觉得混沌的脑袋清明许多。 他不敢再耽搁,趁着苏瑜出门打水的空当,带上那几枚月灵石便朝铁匠峰的方向去了。 路上他先去了趟青竹楼。 姬轩不在。 林雪说师父今儿一早就被庄蓠焰叫走了,像是有什么要紧事。 陈实皱了皱眉,把心绪按下,又折去了铁匠峰。 铁剑锋在天绝九峰里排不上号,没有峰主,山势不高。 峰上终年烟熏火燎,满山都是叮叮当当的锻铁声。 陈实寻到剑庐,里头一个光着膀子的老师父正在打铁,见他来了,只斜眼一瞥。 “绝剑峰弟子?来找老徐我打剑?” 陈实点头,将照夜昙连鞘递过去,又把那几枚月灵石一并奉上。 老徐接过一看,先是一愣,随即瞪大了眼。 “月灵石?还是带灵液的月灵石?!你这小子,从哪儿弄来这等好东西!” 他再抽出照夜昙,只看了三息,脸色骤变。 手一抖,险些没握住。 “剑……剑灵?这剑里生了剑灵?还是……” 他猛地抬头,像看怪物一样看着陈实。 “还是天生的!” 陈实不想多生枝节,只含糊道。 “前些时日在山中得了一场机缘,侥幸。” 老徐也知趣,不再多问。 他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叹气一声。 “这剑,本身就是好胚子。只是剑身杂质不少,要配上这月灵石重新锻一次,难。” “你小子若要锻,明日此时来取,我老徐亲自开炉,分文不取,总算也让我开一回眼。” 陈实道了谢,又取出一块月灵石留在他处,权当炉火之资。 第111章 离火阵 第111章离火阵 第二日,陈实如约去了剑庐。 老徐烧了整夜的炉,一双眼熬得通红,人却亢奋得厉害。 陈实走近时,他正从炭火中夹出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往冰泉中一淬。 白汽蒸腾,剑身嗡鸣。 再拿出来时,照夜昙已与昨日大不相同。 剑身较之从前略窄了一丝,却更见修长。 通体银白,隐隐有光华流转。 剑刃薄如蝉翼,寒光凛然。 剑柄处那些旧创都已重锻,龙鳞纹路淡淡浮现,握在手中,如握一截冰凉的月光。 陈实接过照夜昙,只觉剑身轻得像是没有重量,和他心意相通的那一丝联系,更清晰了。 仿佛这剑,便是从他骨血里抽出来的一根刺,如今终于归了位。 “好剑。”陈实由衷道。 “不是剑好,是人好。” 老徐抹了把汗,嘿嘿一笑。 “你就是姬轩那丫头收的那个宝贝徒弟吧?现在到处都在谈你。” “我老徐活了大半辈子,从来没见过谁以炼气境养出剑灵。你这剑,算是头一把。好好待它,它将来,怕是能跟上你很久。” 陈实拜别老徐,回山路上,还没到菜园,便被人截住了。 “小子。” 一个清脆又带着三分懒散的女声,从道旁一株老槐后头传来。 陈实脚步一停,侧头看去。 庄蓠焰斜倚在槐树旁,手里仍摇着那柄火红的团扇。 她今日没穿峰主服,只着一身暗红罗裙,外披一件乌纱半臂。 发鬓如云,红唇似火。 山风把她的裙角吹得一下一下贴在腿侧,愈发显得腰细腿长,媚气逼人。 “我道你这两日不见踪影,原来是去炼了剑魂,”她拿团扇半掩着唇,笑吟吟地瞧他。 “怎么,为了下一场打柳青玄,连命都舍得豁出去?” 陈实抱拳,不卑不亢。 “弟子只是不想让师父失望,让诸位师叔和宗主失望。” “失望?”庄蓠焰眸子一弯,笑得愈发深了。 “就九师妹那个护短的性子,你便是半点本事的没有,她也舍不得失望。” 她说着,已经走到了陈实跟前,抬起团扇,极轻地在他胸口点了一下。 “我来找你,不为你师父的事。” “还请庄师叔明示。” “跟本座走一趟。”庄蓠焰扇子一收,转身便走。 陈实没动。 庄蓠焰走出几步,回头一看他还在原地,眉梢一挑。 “怎么?怕本座吃了你?你这么大个人,还怕我一个小女子不成?” ......你算哪门子的小女子。 陈实在心里吐槽。 “师叔说笑了。只是弟子明日还要去听师父讲剑,不敢走远。” “听剑?” 庄蓠焰像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事,笑出声来。 “你师父那套,我都快会背了。” “何况我带你去的,不比她那竹楼差。” “你可知外头多少人,求都求不来。” 陈实正要再推脱,庄蓠焰忽然不笑了。 她看着陈实,认真道。 “陈实,我教你的,你是非学不可。” “为何?” 庄蓠焰没说话,只抬手一招。 陈实只觉腰间一紧,整个人竟被她隔空摄了起来。 他心头大震,想催动照夜昙,却发现自己连半分灵力都调动不了。 “本座堂堂一峰之主,教你几招,不算坏了规矩。” “但你若再跟我磨磨蹭蹭,我可不保证会不会把你的腿打断,再扔回绝剑峰去。” 陈实被一股热风裹着,腾空而起,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便落在了焱剑峰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1章离火阵(第2/2页) 庄蓠焰随手一抛,陈实摔进了一处石台中央。 他刚撑起身,便见四周地面轰然亮起一圈紫红色的阵纹,将他困在当中。 陈实试着往外走,还没碰到那阵纹,便被一股热浪弹了回来。 “庄师叔!你这是做什么!” “教你御剑。”庄蓠焰站在阵外,抱臂看着他。 “这阵名叫离火牢。金丹以下,单凭蛮力,别想破开。你若想出去,只有一个法子。” 她顿了顿,笑道:“学会了御剑,此阵自会破解。” 陈实惊得说不出话。 “师叔,我连御剑的门都没摸到,你要我在这阵里现学?” “离火牢还有个好处。” 庄蓠焰仿佛没听见他的抗议,摇着团扇,不紧不慢。 “它会一点一点收紧。从今日算起,你每过一日,这阵便缩一丈。” “等到阵内地方不够你站着,你便会身死道消,灰飞烟灭。” 陈实急了:“师叔!我还要备战柳青玄!你把我困在这里,我如何……” “你师父那边,我自不会去说。” 庄蓠焰笑道。 “也不会替你传话。” “你姐姐嘛,更不会有人去扰她,这地方安静得很,正适合你练剑。” 她转过身,朝崖边走去,边走边道。 “你那个小师父,从小就顺风顺水,却不知有些东西,逼一逼才出得来。” “陈实,你的剑意已经有了,剑灵也有了,只是还没学会怎么把剑当自己的手脚。” “这阵中灵气充足,又有地火炼心,待上几日,足以让你更上一层楼。” 陈实咬牙道:“庄师叔,你好歹让我跟师父说一声!” 庄蓠焰回头,笑得像一朵开在火里的花。 “我偏不。” 111 陈实被困在离火牢里,已经过去了一整日。 阵外,庄蓠焰命人送来的饭食就放在边儿上,三菜一汤,还有一壶温过的酒。 陈实一口没动。 他盘膝坐在石台中央,照夜昙横在膝上,眉头皱得极紧。 这离火牢的阵壁并不烫,但每隔半个时辰便有一圈热浪自外向内缓缓推进。 人坐在里头不打紧,可只要一运灵力想去冲阵,那热浪便如火蛇缠身,把他逼回来。 试了十几回,陈实也试出了门道。 想破阵,必须先把那柄剑供养到足够与他们二人气息相合。 也就是说,让剑与自己同源同息,如臂使指。 可问题在于,他的照夜昙刚刚重锻不久,剑灵又才成形,别说御剑。 便是让它离手三息以上,都会控制不住地四处乱窜。 陈实静下心来,不再去冲那层火壁,而是开始以月华凌虚诀中养剑之法,慢慢温养照夜昙。 “心不静,剑便不听使唤。” 庄蓠焰同样在阵外打坐,是不是提点陈实几句。 陈实倒也没有抗拒的那么彻底。 庄蓠焰说的在理,他便听着。 于是他放空识海,只留那一线剑意。 那剑意便自气海升起,沿着经脉缓缓游走。 至掌中,又顺着掌心渗入剑柄,与剑身中那一条刚刚成形的银色小蛇相连。 银蛇起初极不情愿,被陈实的气息一碰,便缩回剑身深处。 后来被小树苗隐隐一压,才慢慢游回来,尾巴缠着剑柄,一点一点与那气息咬合。 陈实只觉得掌中一热,那剑,似乎轻了。 他心中一喜。 “莫要着急,循序渐进。” 庄蓠焰再次提醒。 于是他稳住心神,继续温养。 一遍又一遍,直到月亮从东边升起,银辉铺了整座剑台。 第112章 御剑 第112章御剑 不知过了多久。 陈实睁开眼,深深一吐纳。 而后,他缓缓抬起右掌,五指张开,心念一动。 照夜昙在他膝上轻轻一颤,随即“叮”地一声,离膝而起,悬停在掌心之上三寸处。 剑身银光大作,剑尖微微朝前,像一尾刚从梦中醒来的鱼。 陈实心头大喜,却仍不敢有多余情绪。 他慢慢翻转手腕,那剑便随他心意绕身游走,先慢后快,起初还有些生涩,像小孩子学步。 可绕到第三圈时,便已变得极顺滑,剑锋切开夜风,带起极细的啸音。 陈实缓缓站起身。 他望着阵外那轮满月,忽然不再觉得这离火牢可憎了。 这地方像是专为他准备的一处闭关石室。 有火灵之气引动内息,有月光洒落助他养剑,还有庄蓠焰在一旁…… “你瞧,这不就成了?” 庄蓠焰的声音从崖边老松后传出。 她斜坐在一根横枝上,两只脚悬空,火红裙摆垂下来。 陈实没急着出阵,只抬眼望她。 “庄师叔,你传我御剑之术,到底图什么?” 庄蓠焰在树上歪着头笑了好一会儿,才道。 “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除了你师父和你姐姐,便不会再有旁人真心为你好?你小小年纪,怎么防心这么重?” 陈实抿着唇没说话。 庄蓠焰从树上跳下来,走到阵边,拿团扇轻轻一扇。 那离火牢的阵壁便弱了三分。 “本座若真想害你,有一百种法子,用不着花这些闲工夫。” “可你既然问了,那我便直说。” 她收了团扇,负手而立,明明是极懒散的姿态,偏生带着一股子让人不敢轻慢的气势。 “我与你师父一直不对付,她性子拧,我又爱闹她。” “可这并不代表,我就乐意看着自己宗门里好不容易冒出来的一根好苗子,就这么折在柳青玄那种货色手里。” 陈实一愣。 “你不想让我输给柳青玄?” “不是不想你输,是不想你死。” 庄蓠焰看着他,目光灼灼。 “你以为柳青玄只是想在擂台上赢你?陈实,他身后是整个青云宗。” “你只看见他一个人,可你身上还背着天绝剑宗的脸面。” “你要是输了,你师父没脸,你师祖没脸,这九峰上下七万多弟子出门都得矮人一头。这还只是明面上的。” 她往前走了一步,声音低下来。 “这场大比,没那么简单。太一圣地的人来了,兵家的人来了,朝廷的人来了,那些老怪物们看的是天绝剑宗的气数。” “你赢蒙骁,已入了很多人的眼。可同样,也有很多人,不想看你继续赢下去。” 陈实心头一凛。 “你若是连一柄飞剑都御不了,拿什么去接青云宗的秘剑?” “柳青玄那种人,最会在关键处下黑手。你若输得不够快,他甚至会在规则允许之内,废了你。” “所以我才要你学御剑,是要你真正能飞起来,进可攻,退可走,与人动手时,不至被人封死在一处。” “便是打不过,也不至把命丢在台上。”陈实沉默了片刻,而后,忽然朝她深深一礼。 “弟子受教了,多谢庄师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2章御剑(第2/2页) 庄蓠焰笑了,笑得像朵终于被人看见的野玫瑰,明艳里透出几分不自然来。 “你要真谢我,就少跟那申太平学些不着调的话。” 她抬手一点,半空里一道火光坠下,将阵外的饭食重新温了一遍。 “先吃饭。御剑术练好了,才有力气想别的。” 陈实坐回石台,端起碗筷,三两下扒了个干净。 庄蓠焰看着他狼吞虎咽的样子,又笑了。 “这才像话。” 她转身欲走,又停下,偏过头,极轻地说了一句。 “你方才用剑时,很像......我年轻的时候。” 陈实抬头,她已走得远了。 红衣如火,渐没入漫山月光。 ... ... 第二天,陈实是被一声清喝惊醒的。 “陈实!” 那声音又急又冷,像一柄从山顶直坠下来的剑,砸得整座剑台都在抖。 陈实猛地睁眼,便见一道白影从天而降,剑光散去后,姬轩已站在阵外。 她一眼便望见了阵中盘坐的陈实,又看见他周身隐隐流转的银白剑气。 悬着的那颗心当即便落了一半。可等她看见那圈还未消散的离火牢阵纹时,脸色又变了。 “庄蓠焰呢?!” 姬轩转过身,朝崖边怒道。 无人应声。 这时,一个苍老的声音从山道那端传来。 “姬施主,莫要心急。” 姬轩猛地转回身。 那老和尚正拾级而上,身后还跟着那个探头探脑的小沙弥。 他走得很慢,却极稳,像走在自家后院。 “镇厄前辈。”姬轩强压下怒意,行了一礼。 “姬施主,这孩子的气息,你没有觉出来么?” 镇厄微笑着,朝阵中陈实一指。 姬轩一怔,随即凝神去探。 这一探,她的腕都颤了。 陈实的内息非但没有衰弱,反而比前两日更加凝实了。 气海之中,更似多了一线极其明亮的银白流光,正绕着他周身游弋。 那流光灵动异常,已经有了三分剑意成形的气象。 “他这不是好好的么。”镇厄和尚笑得眼睛都眯起来。 “庄丫头做事霸道,却也有她的道理。” “这离火牢里,火中生土,土能养金,正是养剑的良地。” “这孩子若在这里多待几日,御剑之术,未必不能成。” 他说到这里,又看向陈实,忽然轻轻“咦”了一声。 “这剑,不一般啊。” 陈实此时已经站起身,朝阵外二人各行了一礼。 “师父,弟子没事,是我求庄师叔教我御剑,师叔才让我在此用功,请师父不要怪责于她。” 姬轩神色复杂地看了他好一会儿。半晌,她才道。 “你当真在学御剑?” “是。弟子已能御剑离手三息,只是还差些稳定。” 陈实说着,抬手轻招,照夜昙绕臂飞了一圈,又回他掌心。 姬轩眼中闪过一丝讶色。 她很清楚,一个炼气境的弟子,若能在短短两日内做到如此地步。 已经不是用天才能形容的了。 第113章 洗剑池 第113章洗剑池 “此地确实适合练剑。”姬轩终于软下语气。 “可你也要回我一声。你当我这绝剑峰,是随便什么人就能把你带走的么?” “是弟子错了。”陈实低头认错。 姬轩还想说什么,却见镇厄和尚已经走到崖边,与那刚刚从林子里拐出来的庄蓠焰照了面。 “阿弥陀佛,施主,又做这等先斩后奏的事,也不怕你小师妹把你这剑峰给拆了。” 老和尚笑呵呵地道。 庄蓠焰懒洋洋地行了一礼。 “您老人家一早就看出他在这里,不是也没跟九师妹说么?怎么如今反来怪我。” “贫僧是出家人,不掺和你们这些做师父的纠纷。” 老和尚说得理直气壮,还顺手把小沙弥往自己身后拨了拨。 姬轩冷哼一声,到底没再追究。 她转身对陈实道:“你继续练。明晚我来接你,带你去个地方。” 陈实疑惑道:“什么地方?” 姬轩没答,只瞥了庄蓠焰一眼。“能让你安心备战的地方。” 她说完,转身便走。 庄蓠焰在后面笑着喊。 “九师妹这是生谁的气呢?你的小徒弟我可没动他一根头发,你还怕我吃了他不成?” 姬轩脚步一停,偏过脸,冷冷道。 “你便是吃了他,我也能挖开你的肚子,把人抢回来。” 庄蓠焰笑得前仰后合。 “这我信。全天下,也就你这小娘子,能一边护短一边拆你师姐的台。” 陈实看着自家师父远去的背影,又看看庄蓠焰,一时百感交集。 他总觉得,这两位剑主的相处方式,比他想的还要更微妙一些。 “行了,继续练剑吧。”庄蓠焰将扇子一甩,扇面上腾起一团小小火焰,朝那离火牢飞去。 “这阵中已经给你添了风,能不能借风使剑,就看你自己的悟性了。” 陈实收敛心神,重又坐回阵中,照夜昙平放于膝。 开始按照庄蓠焰方才递来的一页口诀和姬轩从前传下的心法,慢慢调整剑与气的平衡。 这一练,又是整整一夜。 当黎明再现时,照夜昙已经能绕他周身三丈,如银龙戏珠,来往自如。 阵外,庄蓠焰看得直点头。 “差不多了。” 她终于抬手,将离火牢尽数撤去。 陈实一步跨出阵外,山风扑面,却再也吹不散他此刻心中那股子畅快。 他抬起头,看见天边一只白鹤正朝这方飞来。 鹤背上坐着的,正是姬轩。 她不下来,只遥遥朝他伸出手。 “走,和我去一个地方。” 陈实笑了笑,御剑而起,照夜昙稳稳托着他,掠至仙鹤旁。 他没用姬轩扶,只与她并肩御空而行。 姬轩望着他,眼里有极淡的欢喜一闪而过。 “还差得远。不过,也算有点样子了。” “多谢师父。” “不必谢我。”姬轩转过头,看向前方云海。“是你自己争气。” 二人一前一后,划过九峰,朝着西边更深的山脉去了。 谁也不知道,在陈实离开后不久,庄蓠焰仍站在原地,仰头看着他们远去的方向。 许久,才摇着团扇,低低笑了一声。 “小九啊小九,你倒是捡了个了不得的徒弟。” 山风卷起她猩红的裙角,像一团不肯熄灭的火。 而更远处,一道灰衣人影站在云海边缘,目送着那两道远去的光,手中数珠缓缓转动。 “命数这东西,有时真像是早就写好了似的。” 老和尚轻轻一叹,转头对小沙弥道。 “你且记住,日后若见那柄银白色的剑,与那使剑的少年,能避则避。” “若避不开,便合掌低头,别说话。” 小沙弥似懂非懂地哦了一声。 “师父,他以后会变得很厉害吗?” “厉害不厉害,日后自见分晓。只是有些人身上背着太多的因果,你靠近了,便会被一起卷进去。你能做的,便只是别挡他的道。” “更何况,虽然这位陈施主并不主杀伐,但他命中中之人却是杀星降世,三年之后,这世间怕是再也没有人能阻拦她去寻得这位陈施主了。” “师父你说话好像那个神棍啊。” “放肆。” 老和尚说完,牵着小沙弥,一步一摇地循着山道往下去了。 云海在他们身后合拢。 ... ... 姬轩带陈实去的地方,在绝剑峰后山更深处。 离开剑峰许久,云雾愈发浓重,山势却反倒平缓下来。 剑光所过之处,林海茫茫,如墨玉铺陈。 陈实跟在姬轩身后,一路绕过几处断崖,又穿过一片终年不散的雾障,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座极小的山谷,四面环山,形如仰天石碗。 谷中不生草木,只有一块块雪白的岩石裸露在月光下,泛着柔和的银辉。谷底正中央,竟是一泓极浅的池水,水色清冽,深不过膝。 池底铺满大小不一的圆石,每一颗都像被月光浸透了,由内而外地散着光。 “这是洗剑池。” 姬轩收了飞剑,落在池边,白衣在夜风中轻轻扬起。 “绝剑峰历代剑主初次铸剑、养剑、祭剑,都会来此。” “池水自地脉深处涌出,天然接引月华。” “寻常剑器在此养上一夜,便灵性大增。你这照夜昙,若要真正开灵合道,非此池不可。” 陈实落在她身侧,只觉周遭灵气丰沛得不像话。 每一口气吸进去,都像饮了一口清凉的月光。 他腰间照夜昙也似有所感应,发出了极轻极缓的嗡鸣,像有什么东西急切地想要跳出来。 “下去。”姬轩说。 陈实一怔:“下去?师父……这池水就这样让我下去?会不会脏了这洗剑池。” “洗剑,洗的还是人。人若不净,剑必蒙尘。” 姬轩瞧他一眼,语气平平,却不容置喙。 “脱了衣裳,进池中坐下。把剑横在膝上,心无杂念。为师在外为你护法。” 陈实喉头动了动,终是没再多说。 他解下外袍,又褪去里衣,只余一条薄薄的短裤,赤着上身一步步走进池水之中。 水凉而不寒,触肤之间,似有丝丝缕缕的气息沿着毛孔钻入,舒服得让他忍不住轻轻吸了一口气。 他寻了池心一处圆石盘膝坐下。 那水刚好没过他半截腰腹。 照夜昙横放膝上,离水一寸,悬而不沉。 剑身银光微动,与水中的月华相互辉映。 姬轩在池边坐下,双手结印,缓缓合上眼。 “我传你月华凌虚诀,你如今以这剑,将功法完整运转。” “不可分心,不可停顿。一旦开始,便须足三十六周天。” “每多一周天,我便会向剑中打入一道剑令。” “一共九道。若你撑住了,这剑今日便真正成了,若撑不住,不仅剑灵反噬,连你自身气海也会受创。你可听清了?” “弟子听清了。” “那便开始吧。” 陈实闭目凝神,开始运转月华凌虚诀。 他从未如此清晰地感受到天地之间的月华之力。 洗剑池中,月光如活水,绕着他与照夜昙缓缓流动。 每运转一周天,那些银白气息便多凝实一分,顺着他的经脉涌入剑身。 剑在膝上轻轻颤了一下。 姬轩的声音,穿透水声与夜风,落在耳畔。 “第一剑令,月照山河。” 一道淡金色的剑光从她手中飞出,无声无息没入照夜昙。 剑身一沉,水中银光暴涨。 陈实只觉一股极重的气息压了下来,像一轮满月坠进了剑里。 他胸口发闷,内息却前所未有的通畅。 第二周天,第三周天…… 慢慢扛了下来。 “第二剑令,霜华满阶。”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3章洗剑池(第2/2页) 又是一道剑光没入。 照夜昙嗡鸣更盛,竟有细小的霜花在剑身四周凝结。 陈实浑身血脉像是被冻住了一瞬,又缓缓化开。 他咬着牙,继续运转。 第三道。 “剑心通明。” 这一次,陈实几乎握不住剑。 那剑中似有无数剑意同时苏醒,争先恐后往他识海里钻。 他脑子“嗡”地一下,疼得眼前发白。 就在这时,气海深处的小树苗动了一下。 那条小蛇也睁开眼睛。 金枝银叶无风自动,将那些横冲直撞的剑意,一束束拦下,再一道道送回剑中。 安抚了那条似乎有些焦躁不安的小蛇。 陈实喘着粗气,继续撑。 第四道。 “月魄初成。” 第五道。 “寒潭照影。” 第六道。 “寸心不染。” 他身上的裂口重新渗出血来。 那些血并未流入池水,反被剑意牵引着,一滴滴飞向照夜昙。 剑身之上,那道银白剑灵的虚影再次浮现,不再躲藏。 而是盘绕在剑锋之上,贪婪地吞食着陈实精血所化的薄雾。 姬轩脸色已有些发白,却未停下。 第七道。 “剑起中天。” 整座洗剑池的银光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托起,从水面倒卷而上,直冲夜空。 陈实猛地仰头,只见满池月华竟在头顶凝聚成一道巨大的银色光柱,直贯长空。 照夜昙脱手而起,悬于光柱正中央,疯狂吸收着来自四方的灵气。 他再也压不住气海中的翻涌,一口血喷出。 尚未落地便被剑光搅碎。 意识模糊间,他听见姬轩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还差两道。陈实,你若倒在这里,这剑今日不成,你这一身修为也得废去大半。” “你可愿意拿命来搏?” 陈实已经说不出话。 他十指紧扣池底圆石,指甲崩裂,鲜血把石头都染红了。 “这一次,不为你自己。为你的剑,为你往后要护着的人。” 姬轩的声音虽轻,却字字如钟。 “我把最后两道剑令,一并给你。” “接得住,你便脱胎换骨。接不住,为师.......” 她斟酌语句,最终轻咬嘴唇说出了那句话。 “姬轩,陪你一起,将这洗剑池再守上百年。” 陈实抬起头,眼中血红,却有剑光倒映其中。 “来。” 姬轩终于动了。 她双手齐出,两道金色剑令脱手而落,一左一右,如日月并坠,没入照夜昙之中。 “第八剑令,人剑交感。” “第九剑令,心月归一。” 天地陡然一静。 而后,照夜昙炸开了。 亿万道剑光自剑身之中迸射而出,似要把整座洗剑池掀翻。 池水倒卷三丈,将陈实与那剑一并裹入一道银白色的水幕之中。 水幕之外,剑气纵横,将四周山壁刮去一层又一层。 姬轩依旧坐在原地,双手结印,周身有剑意撑开,护住自己与整个山谷。她的发丝被剑气吹得疯狂飞舞,衣袍猎猎作响,连袖口都裂了几道。 她咬紧下唇,唇上渗出一线血丝,却觉着满腔滚烫。 这剑……真的成了。 陈实只觉自己像是被绞碎又重塑了一遍。 每一根骨头都被剑气碾过,每一寸经脉都被月华填满。 那剑灵顺着他的掌心游回剑中,而后剑身如泥般融化,又在他身前重新凝形。 照夜昙彻底变了模样。 剑身剔透如冰,通体流转银白剑光。 剑刃更薄,却透着一股子惊人的锋锐。 剑柄之上浮出月光纹路,末端坠下一截细细的银链,如月华凝成。 那剑不再只是凡铁,而像是一柄从月中取出来的仙兵。 陈实仰面倒在池边,浑身是血,气息奄奄。 可他的手,还死死握着那柄剑。 姬轩踉跄着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慢慢蹲下。 月光落在她脸上,映出几分掩不住的倦意,却也有掩不住的欣慰。 “成了。” 她伸出手,极轻地替他把贴在额前的湿发拨开。 “从今日起,照夜昙才真正是你的剑。谁也夺不走,谁也毁不掉。它跟着你,便如我……跟着你一般。”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她的声音低了下去,像被夜风吹散了。 陈实微微偏过头,望着她,动了动唇,像是想说什么,最终只用力握紧了剑柄。 那夜,陈实在洗剑池边躺了一个多时辰才缓过气来。 姬轩没有走,就坐在他身旁,望着那池因剑成而久久不散的银光。 二人谁都没再说话,可彼此都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这山谷里落定了。 ... ... 而此刻,青云宗落脚的别院中。 柳青玄披衣坐在灯下,脸色铁青。 一支刚刚飞来的信鹤停在窗台上,脚上还缠着半片用血写就的暗红色丝绢。 他展了又展,最终一拳砸在案上,震得满桌杯盘“咣当”作响。 “洗剑池……月灵剑?姬轩……你竟将自己的本命剑令都打进了那废物的剑里!” 他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来。 “少主,洗剑池是绝剑峰禁地。” “我们的人跟不到近前,只远远看见那洗剑池方向剑光冲天,恐怕那照夜昙已成气候。” 一个青云宗弟子半跪在下首,声音发紧。 “若那剑已生出剑灵,又得了姬剑主九道本命剑令,便是拿玄阶仙剑来换,也未必及它。” “少主,下一场……恐怕有些棘手了。” “闭嘴!” 柳青玄猛地站起,反手一拂,将那弟子扫了个趔趄。 他赤着脚在屋中来回踱了几步,眼里青红不定,脸上全是妒极怒极的恨意。 “那该死的女人……当初本少主何等低三下四地去讨好她,她正眼都不给我。” “如今倒好,一个土里刨食的野种,竟能让她这样糟蹋自己的剑令!” “她还懂不懂什么是一峰之主的身份!” 那青云宗弟子捂着胸口,咳了两声,不敢再接话。 柳青玄忽然停下,阴恻恻地笑了一声。 “好。既然她这么想捧那野种,本少主就让她知道,在这擂台上,靠一个女人的剑令,救不了命。” 他转身走到柜前,从暗格中取出一个只有拳头大小的玉盒。 那玉盒通体漆黑,上头贴满了红色封条。 柳青玄把盒子打开一条细缝,屋内灯火骤然一暗。 一股极淡极腥的气息从盒中溢出。 那半跪的青云宗弟子脸色瞬间惨白,身子止不住地发抖。 “少主!这……这不是老宗主明令禁止……” “禁什么?”柳青玄冷冷扫他一眼。 “禁令是给活人定的。等那野种死在台上,谁会替他去追究本少主用了什么手段?” “再说了!若真的要禁,还会让我带着?!” 他扣上玉盒,从袖中摸出一块灰白色的玉佩,递到那弟子手中。 “今夜你下山一趟,去寻那个从北境来的疯婆娘。” “就说本少主想通了,愿意用十年寿命,买那陈实一命。她知道该怎么做。” 那弟子手捧着玉佩,面无人色,却仍是不敢违逆,只重重磕了个头。 “是……属下领命。” 柳青玄这才笑了。 他重新坐回案前,将那柄流云剑慢慢抽出,就着灯火看上面自己那张阴沉的脸。 “陈实啊陈实。你有剑灵又怎样?比武之前,你连这北境夜里有多长,都不会知道了。” 窗外,夜风卷过松林,沙沙作响,像有无数条细小的毒蛇,正从山的那头缓缓游来。 第114章 北境高手 第114章北境高手 陈实从洗剑池回来那晚,先去青竹楼见了一面姬轩。 姬轩替他重新探过内息,又交代了几句比试的事。 便像往常一样,催他下山早些歇息。 陈实在竹林外磕了个头,转身沿着山道往菜园走。 行至半山,他忽然停住。 照夜昙在腰间轻轻震了一下。 极轻,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泛起的涟漪。 陈实的手按上了剑柄。 “出来。” 山道上空无一人。 夜风从谷底卷上来,把两边的竹林吹得沙沙作响。 陈实没有回头,只将风灵根之力散开,十步之内,那风像蛛网一样铺了出去。 然后他僵住了。 不是因为他感觉到了什么。 恰恰相反,那风什么都没感觉到。 他散出去的那张网,像是被人从最中央豁开了一个洞。 天地寂静如坟。 连刚刚还在耳边响着的虫鸣,都像是被一刀斩断了。 “和柳青玄说的不一样啊,你还挺像样的。” 一个女人的声音,从他身后极近的地方响起来。 陈实想拔剑,可他的手才刚动,整个人便已飞了出去。 那一击快得他什么都没看清楚。 待到他后心撞断两根竹管,又重重砸在山道上时,才后知后觉地品出那力道是从一股极霸道的拳劲里透出来的。 陈实从地上爬起来时,才看清那人的模样。 那女人坐在山道旁的一块青石上,一条长腿曲着,脚踝随意搭在膝盖上。 她一米七几的身高,任谁一眼看去,都只会觉得她像个从北境军帐里走出来的悍将。 她歪着头,脸上带着一点懒洋洋的笑。 “你就是陈实?” 陈实抹了把嘴边的灰,反问:“你又是谁?” 那女人没说话,只从青石上一跃而下。 那一跃没有半点声息,像一只巡夜的豹子从高处落地。 她一步步朝他走来,腰间无剑,手中无刀,只将一双拳头捏了捏,骨节“咔咔”作响。 陈实没有退,照夜昙已出鞘三寸。 “你那剑有剑灵了?” 她仍在走近,语气随意得像在路边买瓜。 “可惜了,有灵的剑,也得看握在谁手里。” 话音未落,人已到了陈实身前。 陈实甚至没看见她出拳。 他唯一来得及做的,便是把照夜昙横在胸前。 那一拳落在剑身上,力道大得不可思议,像一记闷雷从九天之上砸下来。 陈实只觉得浑身一僵,双脚离地,整个人朝后平飞出去。 这一回,他撞断了三棵老竹,又一路滚下十几级石阶,才被一棵歪脖子松拦住。 他挣扎着想站起来,胸口一热,一口血涌上喉头,又被他硬生生咽了回去。 再看那山道上方,那女人不紧不慢地走下来,照样是那副闲庭信步的做派。 “炼气四境,有剑灵,有剑势。” 她边走边点评。 “就是身子骨还差点意思,不过能挨我一拳没趴下,也算不错了。” 陈实把剑拄在地上,慢慢站直了身体。他盯着她,眼神冷得厉害。 “你到底是何人?” 那女人走到他面前站定,上下打量了他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意很浅,却硬是从眼角眉梢溢出一股子不属于这山野地方的锋锐。 “别这么看着我,小弟弟。” 她伸出一根手指,朝陈实勾了勾。 “来。让我看看你的剑。” 陈实深吸一口气,拔剑而上。 这一回他学聪明了。 几步踏出,身形斜切,青松十三式中的第七式松间漏月。 贴着那女人身前递出。 剑锋所至,银光乍起,那一线剑光又急又轻,像是要顺着她的肋骨缝钻进去。 那女人轻描淡写地侧了侧身。 剑尖贴着她的衣襟滑过,连半寸都没沾着。 “太一本正经了。” “剑走直锋,拳走偏路,你拿剑砍我,我只要比你快上半分,你就永远打不着我。” 陈实不说话,第二剑已跟了上去。 随后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他把青松十三式从头到尾使了个遍。 每一剑都比上一剑更快,剑势也渐有怒涛之相。 山道两旁的竹叶被剑气卷得满天乱飞,像落了一场绿色的大雪。 那女人在那剑光之中来去自如,时不时出手在陈实肩上一拍、腕上一敲。 借他的剑势打他自己的身子。 每一击都不重,却都恰好能把他刚起的那口气给打散。 最后一剑。 陈实双手握剑,横斩而出。 剑光大盛,如一轮月华贴地而来。 那女人终于敛了笑,一拳轰出。 拳风如铁。 剑光碎成漫天银屑,陈实整个人往后倒飞。 这一次他没能再站起来。 后背撞在松干上,鼻血流得满脸都是。 他半跪在乱叶堆里,拿剑撑着地,指节根根发白。 那女人收了拳,站在五步外,居高临下地重新打量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4章北境高手(第2/2页) “体内有个了不得的东西啊。” 她忽然说。 “借力化力,还能把吞进去的灵气再吐出来。” “难怪能养出剑灵来。这身家底,放在北境长城都算排得上号的。” 陈实抬起头,眼中杀意未褪,却没有接话。 “我跟你说正事。”那女人蹲了下来,与他平齐,一张脸在月光下白得泛青。 “我是青玄宗的客卿,有人出价,让我来取你性命。” 陈实冷笑一声:“柳青玄?” “你倒聪明。” 那女人也不否认。 “就是那小白脸,他以他老子的名义传了话,我不来,这理说不过去。” 陈实手指又紧了一分。 “你要杀我?” “本来要杀。” 那女人咧嘴一笑,那笑里带着股子战场上的血性。 “不过我觉得你这人有点意思。杀了怪可惜的。” 她伸出手,捏住陈实的下巴,左右转了转。 “这样吧。我给你指条明路。” “你呢,明天在擂台上,把柳青玄往死里打,最好打死。” “他若还留着一口气,我便还得继续当他的客卿,那么日后少不得还要再来找你麻烦。” 陈实没躲,只从她那双眼睛里看出一丝压不住的杀伐气。 “如果他死了,你的差事怎么办?” “差事?” 那女人像听见了什么好笑的话。 “雇主没了,自然没人再管我杀不杀你。” “我那份酬金,反正他爹还欠着我大半,我随时都能上门去讨。” 她说得轻巧,陈实却从中品出了些别的东西。 “你早就想杀柳青玄?” 那女人唔了一声,没答,只松开手站起来,伸了个懒腰。 “不该问的别问。” “总之,你明日若能替你师父报那口恶气,我也算没白跑这一趟。” “若你死了,我便当看走了眼。可你若赢了……” 她转身走到山道边,朝那轮明月望了望,语气忽然认真起来。 “日后若有机会去北境长城,记得到白马坡寻我。” “我教你方才那种拳法,比你在剑宗学的那几下,有意思得多。” 陈实慢慢站起来,用袖子擦掉脸上的血。 “你叫什么?” 那女人回了头,月光落在她轮廓凌厉的侧脸上,像给一柄刀镀了层霜。 “赫连烬。北境长城,白马坡,赫连烬,记住了。” 陈实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只觉像含了一块烧红的炭。 “先说好,我若杀柳青玄,绝不仅仅是因为你的威胁。” “哦?” “他那一日趁我师父醉酒,出言不逊,动手动脚,这件事,才是我杀他的理由。” 赫连烬看了他半晌,忽然大笑起来。 那笑声不大,却畅快得厉害,在夜里山道上荡出去老远。 “好小子,有点意思,成,就冲你这句话,方才那几拳,算我没白打。” 她说完,又突然话锋一转。 “哎,既然和你有这层约定,我也不方便再回青云宗,你能给我安排个去处不?” 陈实愣了一下。 “你这剑宗到处是阵法、剑意,待着是自在。” “可我不能总跟个野鬼一样在山上晃,总得有个睡觉的地方,最好别被那些个宗主长老瞧出来。” “你们山上,应该不太欢迎我这种从北境下来的人。” 陈实想也不想便道:“我倒是认识一个地方,不知道姐姐你愿不愿意去。” 赫连烬挑了挑眉:“什么地方?” “玄霆城。” ... ... 当晚,陈实既没去青竹楼,也没回菜园,而是径直下了山,跑去云来镇接头。 玄霆城这趟来天绝剑宗应大比,便在镇西盘下一整座客栈。 三层灰瓦,门前挂着两串褪了色的灯笼。 陈实到时,堂子里还闹得很。 萧澈和申太平正蹲在廊前,勾肩搭背,冲街上几个不知名宗门的女弟子吹口哨。 青芜板着脸坐在二人身后,一脸的无奈。 陈实看了都替她操心。 “萧兄。”陈实快步走过去,压低声音。 “有正事,跟我走。” 萧澈扭头看他,一双眼半醉半醒,见是陈实,登时来了精神。 “陈剑仙!你来得正好!你瞧那边,百花宗新来的小师妹,一溜儿三个,水灵得,我正跟老申打赌,看谁先请她们喝上一杯!” 申太平在旁边猛点头。 “你先别走,这酒里还泡着月季花瓣呢,壮胆,你尝尝!” “赶紧跟我走,有大机缘。” 陈实哭笑不得,一把拽住萧澈胳膊,也不管人多人少,拽了便走。 “你有个锤子的大机缘,你莫要耽误了你萧哥哥的人生大事。” “我这儿是真有事,有个人,你见了便知道。” 萧澈被他拉着走了两步,回头朝申太平喊:“老申,我那份赌先欠着!那三个小师妹,都算你的!” 第115章 牵线搭桥 第115章牵线搭桥 申太平在后头挥挥手,忙不迭地就往那三个女弟子跟前凑。 青芜叹了口气,到底没跟去,站在客栈门口等。 陈实把萧澈带到巷子深处。 赫连烬正蹲在一户人家的院墙头上,拿半块锅盔啃得咯咯响。 见他们来了,也没下来,只朝萧澈扬了扬下巴。 “这谁?” “玄霆城少主,萧澈。” 陈实道。 “萧兄,这是赫连烬,赫姐姐,北境过来的。” 萧澈揉揉眼,抬头望了望那蹲在墙头的女子。 月色下,赫连烬嘴里还塞着半块干粮,可那双眼扫过来时,竟看得他头皮一麻,酒都醒了大半。 “北境……北境长城?”萧澈心里飞快地盘算了一下。 “是那边的军户,还是……” “当过几年游骑。” 赫连烬把锅盔拍干净,从墙头跳下来,落地时靴底磕在青石板上,发出轻轻一声响。 “后来北庭卫那帮人追着我要脑袋,就南下来了。” “如今在青云宗当个闲散客卿,混口饭吃。” 萧澈又看看陈实,陈实朝他点点头,不敢细说。 “萧兄,这赫姐姐,一身本事,只是暂时不想待青云宗。你那边若是方便,让她去玄霆城避避。” 萧澈上下瞧了赫连烬一遍,忽然“嘿”地笑出声来。 “好家伙,陈剑仙,你半夜拽我出来,就为送我一个被北庭卫通缉的兵家高手?这事办得,比那三个小师妹还值!” “别瞎说。”陈实正色道。 “我是想请你帮个忙,看能不能安顿下她。她也有心寻个落脚处,只是不能露了形迹。” 萧澈大手一挥。 “这有什么不行的。我玄霆城开的就是龙门,走的就是四方门客。” “你若不愿待青云宗,也不想去北境,那便来我玄霆城。” “吃穿住行,我萧家全包了,别的不说,总不会让自家客卿蹲墙头啃锅盔。” 赫连烬挑了挑眉:“这位小少爷,倒是个爽快人。” “不过丑话说前头。”萧澈伸出一根手指。 “你要来玄霆城,得守我玄霆城的规矩。” “我知道你手里沾过血,以前的事我不管,但入了玄霆城,就不能再乱杀无辜。” 赫连烬眯了眯眼。 “我只杀想杀我的人。旁人,我懒得动手。” “那便成。”萧澈笑着一拍她肩,拍完又觉不妥,讪讪收回,挠了挠脸。 “明日我让人先给你在后街安排个住处。等大比结束,再随我回玄霆城。” 青芜不知何时也跟了过来。 她先给萧澈披了件外衫,又朝赫连烬点了点头。 “姑娘既入我玄霆城,便是少爷招揽的门客,有些话,我便不绕弯了。” 赫连烬饶有兴味地看她:“你说。” “我是少爷的贴身婢女,青芜。” “少爷这些年在城里,身边能用的人不多,真正信得过的,更没有几个。” “姑娘若来,便是自己人。” “可若哪日叫我知道你对他存了歹心,不论你修为多高,我都会去找你。” 赫连烬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 “好。这丫头比少主有骨气。行,冲你这话,赫连烬认你这‘自己人’三个字。” 萧澈左右瞧瞧,总觉得自己被晾在了一边,咳嗽两声,正想找补几句,青芜已转过身。 对他福了福道:“少爷,您也该回去了。申公子一人在街上,怕是要出事。” 萧澈这才想起申太平,一拍脑袋:“得得得,我先去把那惹事精捞回来。” 他跑出两步,又回头对陈实道。 “陈剑仙,大比之日,可要给那柳青玄好看!咱们玄霆城的紫电枪跟你的剑一样,都丢不起那人!” 陈实朝他抱了抱拳,看他带着青芜一溜烟跑了。 巷子里又只剩陈实与赫连烬两人。 “你这朋友,人不错,就是有些傻气。” 赫连烬望着萧澈远去的方向,嘴角勾了勾,笑得有些幸灾乐祸。 “他比你看到的,有心气得多。” 陈实道。 赫连烬没接这话,从袖中摸出一粒灰白色的东西弹给陈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5章牵线搭桥(第2/2页) 陈实接住一看,是一块打磨得极薄的骨片,上头用血描着半道雷纹。 “那小白脸身边有个老头,专会养些邪门东西。” “等你上了台,你多加留心。别被他那柄流云剑骗了,他身上有宗内最锋利的剑,也扛在明处。” “真正够你喝一壶的,是那件从他爹那儿借来的玩意儿,我这片骨甲,或许可以救你一命,权当你替我牵线的报酬了。” 陈实把骨片收进怀里:“多谢。” “谢就不必了。”赫连烬摆摆手,转身踩着墙根,几步便没入了夜色,只留下一句话。 “你要是被那东西沾了身,死了可别怪我没提醒你。” 夜风从巷道里穿过去,把最后那点声音也卷散了。 陈实站在原地,伸手按了按照夜昙。 剑柄冰凉,剑身却微微发烫。 ... ... 大比之日,天刚亮,山上就热闹起来了。 今日的比试与往日不同。 演武台换到了论剑广场正中央那座最大的主台上。 看台早已挤得水泄不通,连崖壁边的几处禁地都破了例,允许内门弟子攀着锁链上去。 山风从谷底卷上来,带着不知是谁先点起的一炉龙涎香,若有若无地飘了满场。 陈实与柳青玄这一战,早在大比开始前便已被传得满城风雨。 就连山下云来镇的说书先生,昨夜都在茶楼里摆开阵势。 茶钱翻了三倍,还有持着干粮进去占座的。 阿鱼来得很早。 她缠着一臂的白纱布,站在主台下方,手里抱着一只半旧的水囊。 时不时踮脚朝山道口望。 申太平和萧澈一左一右地守在她身边,一个替她挡风,一个替她挡人。 “小师弟来了!”申太平眼尖,第一个看见那青白剑袍的少年从人群外走来。 陈实今日没穿外袍,只着一身利落的青灰劲装。 背上斜束着照夜昙。 剑鞘没入肩后,只露出一截银白色的剑柄,在晨光下像结了层薄霜。 林雪与叶云跟在后面。 两人都绷着脸,一言不发。 那一夜洗剑池传来的剑鸣,他们多多少少都听见了。 今日这一场,早已不止是一场比赛。 “陈师兄!”阿鱼跑上前,把水囊往他手里一塞。 “这、这是我师父用山泉水调的清心露,让你上台前喝一点,说能压压气血。” 陈实笑着接过来,拔开塞子抿了一口。 那水凉丝丝的,入喉便化成一缕清气,沉入丹田,确是好东西。 “替我谢谢俞师叔。”他拍拍阿鱼脑袋。 “等今日打完了,我请你吃桂花糕。” “好……”阿鱼用力点头,眼眶有些红。 “陈师兄,你一定要好好回来。” 陈实没说话,只笑了笑。 他转身,沿着石阶,一步步朝主台走去。 所有声音都在他迈上台阶的那一刻,像潮水般渐渐退了下去。 柳青玄已经站在台上了。 白袍玉冠,流云剑已出鞘三寸,青气自剑鞘口漫出来。 他面上仍挂着从前那副温雅绝伦的笑,只眼底的冷意,比那山里的晨风还要刺人。 “陈师弟。” 他先开口,语气和善得像在唤一个相交多年的老友。 “那一夜当真是好大的动静。” “听说你为这一战,连绝剑峰的洗剑池都去了。” “我柳某何德何能,竟叫陈师弟如此上心。” 陈实一步步走上台,没答话。 他在主台边缘站定,反手握住背后剑柄,不紧不慢地将照夜昙抽了出来。 出鞘时,山风似为之一滞。 那剑身通体寒光,晨光落在刃上,竟折出不输日色的锋芒。剑出半寸,满场皆静。 “柳青玄。” 陈实持剑平举,望着对面那张虚伪至极的脸。 “你欠我师父的,今日一并还来。” 柳青玄脸上的笑,终于碎成了冰。 “不知死活的杂种......” 第116章 邪咒 第116章邪咒 大比开始。 柳青玄抬手拔剑,流云剑完全出鞘,青色剑气如长河倒卷,绕着他周身三圈。 那剑气凝结的速度极快,眨眼间,已在他身前结出三道青色云墙。 台下的青云宗弟子们见状,立刻叫起好来,齐齐呐喊,声音在群山之间回荡。 “这是青云宗的流云三叠!” “少主一出手就是杀招,那小子今日有得受了!” “凭他也配与少主同台?不过是借着姬剑主的脸面混上来的东西!” 陈实对这些话充耳不闻。 他握着照夜昙,一步一步朝前走。 那剑尖垂在身侧,一路划过石面,连点火星都不曾溅出。 柳青玄却不给他摆架势的时间。 第一剑刺出,青色剑气如流云出岫,三道剑影层层叠叠。 将陈实整个人都罩了进去。 “好快的剑!这小白脸儿不是只有嘴上功夫啊!” 台下的申太平骂了一声,已经不忍去看。 可在下一瞬,那三道剑影之间,一抹银白剑光亮了起来。 陈实只出了一剑。 那一剑从三道青气的缝隙间穿过,不偏不倚地抹在流云剑的剑脊上。 柳青玄只觉一股极沉极稳的力量自剑柄传来,震得他小臂发麻。 他只得撤剑后退,脚下青石“咔咔”碎裂。 这小子……这剑劲怎么这么重? 柳青玄心中憋闷,脸上却还维持着三分从容。 他冷哼一声,身形再动,剑路忽变,疾风骤雨般朝陈实倾泻而去。 陈实不退,迎剑而上。 青松十三式在他手中,早已不再是入门剑法。 每一剑都沉如松根,劲力由足底而生,过腰胯,贯肩肘,送于腕部。 剑出时,风自刃下生。 剑收时,风随身形走。 两人在台上连拆二十余招,竟是谁也奈何不了谁。 台下安静了一瞬,随即哗然。 “这……不是吧?这陈实入门才多久?怎么和柳青玄打得有来有往?” “柳青玄可是筑基境啊!陈实不是只有炼气境吗?” “炼气境能逼得筑基境连换三套剑路?你告诉我这是炼气境?” 申太平扒着台沿,看得嘴都合不上了。 萧澈更是死死攥着青芜的胳膊,声音都劈了。 “青芜!你看到了吗!看到了吗!他正面扛柳青玄!正面扛啊!” 青芜忍着没把他手扒开,只低声应了句:“看到了。他还没出全力。” “还没出全力?”萧澈的声音更尖了。 “那他到底藏了多少东西?!” 看台上,庄蓠焰已收了扇子。 她坐直身子,一双凤眼微微眯起来,目光追着陈实的身影。 像要从那少年身上看出朵花来。 “好稳的剑。” 她轻声道。 “根基竟比许多筑基中期的弟子还扎实。” “这小子,九师妹到底从哪儿挖出来的?” 她身旁没有人接话。 姬轩端坐不动,面上什么表情也没有。 只是扶着扶手的指腹,又白了一分。 陆白早就站起来了。 他站在看台前沿,目不转睛地盯着下方那个青灰身影,越看越觉得眼熟。 “这青松十三式,怎么看着比我那徒弟使得还顺?” 俞涉在旁边一屁股坐下,又坐不住,重新站起来,咧着嘴想笑又不敢笑。 “你才发现?这小子使了这么多招,剑剑都稳得离谱。” “我尘剑峰的重剑跟他拼,都不一定压得住。” 影剑锋的女剑主独自站在看台另一侧,面无表情。 她的目光不见惊讶,也不见波澜,只像一柄放进鞘里的刀,安静得叫人发慌。 可若有人凑近了细看,便会发现她按在剑柄上的手指,正有一下没一下地轻轻点着。 唯有墨剑锋那位沉默的中年剑主,依旧单手托着茶盏,不声不响地望着场中。 他眉毛极淡,面皮微黑,穿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衣。 整个人像从炭窑里刚出来的。 旁人不说话时,谁也留意不到他。 此刻他仍不说话。 只是那盏茶,从陈实拔剑起便再也没送到嘴边过。 台上,柳青玄越打越惊。 他本以为陈实能撑住,靠的是姬轩传下的剑令,或者那柄刚养了剑灵的照夜昙。 可这几十剑换下来,他发觉自己错得离谱。 那少年举手投足之间,气绵长,劲圆融,分明是修为极为扎实的剑修。 剑招平平,却招招都在点子上。 不见华丽,却裹着一身千锤百炼过的力气。 “我……我堂堂青云宗少宗主!” 柳青玄一剑逼开距离,喘着粗气,额上已见了汗。 “竟连一个炼气境的小子都拿不下?这要是传回青云宗,我这脸……” 陈实也在喘。 但气要均得多。 他退了半步,将照夜昙横在身前,目光从剑锋上方望过去。 “原来你也不全是个废物。”陈实道。 柳青玄脸皮一抽。 “否则几十剑下来,你早该躺下了。” 陈实顿了顿,嘴角极轻地翘了一下:“既然这样,那就得给你上上强度了。” 柳青玄只觉头皮一麻。 他当然不会承认,方才那几十剑,他竟隐隐觉得,这陈实从头到尾都留着力。 二人几乎同时动了。 柳青玄手中流云剑急送,剑尖青光大盛,直取陈实心口。 陈实不闪不避,照夜昙自下而上撩去。 双剑在两人之间狠狠撞在一起,“铛”地一声,火花四溅,震得两人同时后退一步。 陈实后脚一旋,抬腿踹出。 柳青玄也同时出脚。 两声闷响几乎重合,两人谁也没占到对方便宜,各自滑出去三四步。 可就在滑出去的那一瞬,陈实手腕一抖。 照夜昙倒转,银光自剑尖喷薄而出。 他左脚一踏,身形借力前冲,一道剑光自他手中飞射而出。那轨迹柳青玄再熟悉不过。 “云海三叠!” 陈实竟也使出了云海三叠。 三道剑光如三层流云,层层叠叠,直奔柳青玄面门。 柳青玄瞳孔猛缩,反应却也快,同样一式云海三叠迎了上去。 六道剑光在台上炸开,像两片同根同源的云撞在了一起,青白二色搅成漫天飞絮。 台下的青云宗弟子们全站了起来,一个个惊得面无人色。 “他怎么也会云海三叠?!” “这不可能!这是我青云宗的不传之秘!他一个天绝剑宗的弟子怎么会……” “何止会!你们看他的剑光!那剑意分明已得了正统!” 柳青玄被震得虎口生裂,连退七步才稳住身形。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渗血的手掌,又抬头看向陈实,脸上的阴狠终于盖不住了。 “你为何会我青云宗的剑法!” 陈实站定,剑尖斜斜垂地,银光自剑身上缓缓淌下来。 他没笑,也没答。 “而且你的内息……” 柳青玄的嗓音忽然拔高,几乎变了调。 “你的内息里,竟有我青云宗的心诀痕迹!你到底是什么人!你从哪里偷学的!” 陈实只扬了扬眉。 他体内的那股青云宗内息,本是当初在青竹楼外,小树苗自柳青玄打入他体内的那一拳中强行汲取转化而来。 如今被他混在照夜昙剑势里使出来。 像一滴旧墨落进了清水,丝丝缕缕都透着青云宗的味道。 柳青玄对自己宗门的功法再熟悉不过,只一瞬便认了出来。 “你……你偷我宗心法!” “我若偷的,自然见不得人。” 陈实终于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6章邪咒(第2/2页) “可你当日那一拳打在我身上,我凭本事接下来,这拳劲里夹着的东西,自然也归了我。” “怎么,我天赋异禀,学得快,你有意见?” 柳青玄肝胆欲裂。 他这大半生,最大的倚仗除了流云剑,便是这一身青云宗正宗心法。 往常在外,但凡使出来,总能换些艳羡与惧怕。 偏生今日,对面那乡野少年不单会了,还使得不比他差。 这叫柳青玄生出一种极荒唐的恐惧来,像有人撬开了他藏宝的箱子,还当着他的面把宝物一件件摆出来,件件都用得趁手。 “你找死……” 柳青玄嘶声一喝,不再藏着掖着了。 他倒转剑柄,从袖中摸出一枚通体漆黑的骨符,在掌心一按,鲜血迸出。 那骨符只眨眼之间便烧成了灰。 一股腥中带腐的气味霎时弥漫开来。 满台青气像被什么东西吸住,发疯般朝柳青玄掌中倒灌。 那柄流云剑上,竟有血红色的脉络浮现出来,像活物般蠕动着。 剑锋每吞入一缕血光,便暴涨一分。 不过两三息,柳青玄周身已腾起数道黑红之气,像从地底爬出来的冤魂。 场外,几道剑光先后亮起。 陆白“啪”地一拍看台扶手:“好个青云宗!连噬魂骨符都敢带上山来!这是分明要用邪门禁术!” 俞涉已按住了剑柄。 影剑锋的女剑主也终于动了,她往看台边缘迈出一步,眼神冷得能结冰。 姬轩也站了起来。 她一动,整座观赛台的空气仿佛都凝住了。 “别动。”庄蓠焰没回头,只低声道。 “你看你徒弟。” 姬轩死死盯着台上那个依旧站得笔直的少年。 她的手在广袖里攥成了拳,指尖几乎要陷进肉里,却到底没有出剑。 陈实也看见了那道黑红邪气。 他当然知道那意味着什么。 若说青云宗的云海三叠只是门中剑法,那此刻的噬魂骨符,便是要把台上之人的生魂与精血一并献祭。 这东西沾上一点,轻则伤筋蚀骨,重则魂飞魄散。 柳青玄这是要杀他了,手段歹毒,不计代价。 可陈实没退。 他反手探入衣襟,指尖触到了昨夜赫连烬丢给他的那枚骨片。 冰凉的,极薄的一片,还不及巴掌大,却让陈实那颗狂跳的心稳了几分。 柳青玄出手了。 流云剑带起满台黑红,如一道嗜血的鬼影,直刺陈实心口。 那剑势比此前何止快了十倍,空气像被撕开一道口子,连台基上的剑纹都“噼啪”碎裂。 青云宗的弟子们齐声叫好,有些人甚至已经露出笑来。 然后他们看见了那道光。 陈实不退,迎面撞上那一剑。银白色的剑光竟被他收敛到了掌心,只余照夜昙剑身外薄薄一层。 那层薄薄的月光,在黑红邪气之前,如惊涛中的一叶扁舟。 “他疯了吗?!那是噬魂剑啊!” “快躲开啊!” “陈师兄!!” “他来不及了!” 剑尖穿破银光,直直地刺向陈实胸口。 然后停住了。 骨片自他衣襟炸开,像承受了一道从天而降的雷霆,碎成数片。 陈实像被一柄大锤砸中,整个人倒飞出去,在地上滚了几圈。 撑剑半跪,一口鲜血喷在青石上。 可他到底没死。 众人看清他散落的发间,那柄照夜昙依旧紧握。 剑身之上,那层银白光华如呼吸般明灭不定,剑尖抵着地面,生生将他的半截身体撑了起来。 “没死……”看台上有人颤声道。 “噬魂骨符的全力一击……他活下来了……” 老宗主姬无黍终于轰然坐直了身子。 他紧紧盯着台中央那个半跪又挣扎着站起来的少年,声音竟有些发颤。 “……他居然挡住了噬魂剑……?” 陈实半跪在台上,胸腹间剧痛难当,意识却愈发清醒。 他摸了摸自己心口,隔着碎成渣的骨片,皮肉还在,肋骨没断。 只是那股冲击太强,震伤了些许内腑。 可也仅此而已。 他忽然想笑。 赫连烬说得没错,这东西只撕开一层皮,真要命的是那股子噬魂气。 可那噬魂气在钻进他经脉的一瞬,便被他体内金色小树苗的根须缠住。 像条跳进油锅里的泥鳅,扑腾几下便没动静了。 转而被小树苗尽数吞下。 于是陈实只是吐了口血。 仅此而已。 他抬起脸,朝柳青玄望去。 柳青玄还站在原地,面色惨白,嘴唇发青,握着流云剑的手不住地抖。 那一剑,榨干了他体内近半精血。 他本以为陈实必死无疑,却眼睁睁看着那少年又站了起来。 “你……你怎么没死……” 陈实没答。 他擦了擦嘴边的血,一步步朝前走。 他走得不快,却比冲过去更叫人害怕。 像一条从深渊里爬上来的狼,皮开肉绽,却愈发危险。 “你的招式用完了吗?”他问。 柳青玄像被什么狠狠攥住了喉咙,张了张嘴,半个字都吐不出来。 “用完了,那便该我了。” 陈实忽然停步,深吸一口气。 照夜昙脱手而起,悬在他身前三寸。 他双手前推,十指如钩,体内还未散尽的月华灵气、风灵气。 以及那一缕吞下去的噬魂气。 全被压入剑中。 照夜昙嗡鸣渐响,像有千军万马在剑中狂奔。 柳青玄心胆俱裂。 他想也不想,猛地往后一跃,朝台外逃去。 “他要跑!” 申太平在台下跳着脚骂起来。 “这狗东西用邪法害了人之后就要跑!拦住他!” 陈实站在原地没动。 剑指朝着那柳青玄一指。 “去。” 柳青玄才跳离地面不过三尺,那剑光便已到他背后。 他听见剑鸣,魂都散了,想回身用流云剑挡,可手还没抬起来,后心便是一凉。 照夜昙透体而入。 剑尖从他前胸穿出,钉入他身后台柱半尺。 柳青玄被挂在半空,像一条晾在钩子上的鱼。 流云剑脱手,掉在血泊里,发出最后一声轻鸣。 陈实收了剑。 他没杀他。 照夜昙并未刺穿心脏。 剑身穿透之处,偏离了心脉三寸,只是将柳青玄背后几处大穴与气海硬生生切开。 他这身修为,从今日起,废了。 柳青玄瘫在地上,浑身抽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青云宗的人已冲上去,叫喊着去扶他,却一个个都不敢看陈实。 陈实没有看他们。 他站在台中,转过身,望向最高的那处看台。 山风烈烈吹来,他散乱的发丝在风里扬起。 一张脸上还沾着未干的鲜血,衣袍碎裂,露出底下纵横交错的伤口。 可那双眼睛,亮得像是盛了一整片洗剑池的月光。 满场寂静。 而后,老宗主姬无黍忽然站了起来。 他这一站,满山皆动。 就连那些外宗长老也纷纷躬身,老人盯着台上那个浑身是血的少年,手指微微发颤,半晌才挤出一句。 “轩儿!!这……这是你的弟子?!” 姬轩也站了起来。 她望着台上的陈实,眼中有泪光一闪而过,又被她极快地压了下去。 “回禀宗主。”她的声音分明在抖,却仍一字一句,落得极稳。 “此乃我绝剑峰弟子,陈实。” 第117章 少年英雄 第117章少年英雄 柳青玄被抬下去时,人已经昏死过去。 流云剑断成两截,那身白袍被血浸透,贴在身上,被人七手八脚地抬着走。 青云宗的人面色都不好看。 其中一个青袍老者忽然站了出来。 他须发花白,一张脸像经了霜的枣木,阴沉得能刮下灰来。 老者腰间令牌一晃,先报了个名号。 “老夫青云宗外事长老,柳承。” “今日之局,原不过是场比试,你这般下重手,废我青云宗少宗主一身修为,当真以为我青云宗无人了吗?!” 这声音中气十足,带着怒意,震得主台边几个天绝剑宗弟子都不由自主地后退了一步。 可没等陈实开口,台下已有人嗤笑一声,声如洪钟。 “下重手?!” 一个披甲汉子从人群中挤出来,正是昨日跟着蒙骁的那名副将。 他指着柳承的鼻子就骂。 “你当我们的眼睛是瞎的?你家主子用得那是什么邪法?噬魂骨符也敢往擂台上带?了得啊!这他妈是来比试还是来杀人的?!” 柳承脸色涨红,正要反驳,又一道声音插了进来。 “不错,我白鹿书院与贵宗素来交好,可噬魂骨符乃是燃血催魂的禁术,一出手便是要人性命。” “方才台上诸位皆是见证,你青云宗少宗主先下杀手,我书院的弟子,还不至于连这都分不清。” 说话的是白鹿书院的一位中年夫子。 他腰悬木剑,衣袂被风吹得微微起伏,语气听着客气,可那最后一句分明带着讥诮。 柳承额角青筋突突跳了几下,又朝看台高处的老宗主望去,嘶声道。 “姬宗主!我青云宗与天绝剑宗相交多年,今日少宗主虽说行事过激,可到底还未闹出人命!” “这弟子下手如此歹毒,分明是蓄意毁人根基!难道天绝剑宗要包庇到底吗?!” 老宗主姬无黍仍站在高台上。 山风将他的胡须与大氅吹得猎猎作响。 他看了柳承一眼,声音如远钟般沉沉压下来。 “噬魂骨符,乃魔道禁物。” “你青云宗的人,把它带上我天绝剑宗,还当着一山老少的面使了出来。” “莫说是废了修为,便是今日他无伤无痛地走下台去,老夫也要亲自问青云宗要个说法。” 他又顿了顿,声音更沉:“还是说,你青云宗如今,已经和魔道中人做起买卖了?” 柳承脸色煞白,嘴巴张了两次,到底没敢再出声。 身旁几个青云宗弟子更是一个个把头埋得低低的,只恨不能立刻从这满场目光中消失。 “还愣着干什么!抬人走!”柳承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几人架起担架,灰溜溜地钻进人群,朝山下青云宗的别院走去。 沿途经过之处,各宗弟子纷纷侧身让开。 让路归让路,可那一双双眼睛里,有鄙夷,有冷漠,更多的,是幸灾乐祸。 “柳青玄也有今天。” “什么废物,借禁术还没打过,被个炼气境的追着捅穿。” “青云宗的脸啊,啧啧。” “往后可别说什么筑基第一人了,筑基第一废物还差不多。” “就是,要我说,那陈实还留了手呢,若换了别人,那一剑就冲心脉去了,哪还有命在?” 议论声像风里的沙,扑了柳承一脸。 他走得更快了,只当没听见。 ... ... 人群中,一位粉衣少女静静站着。 她身旁几个百花宗女弟子早已叽叽喳喳闹成一片,又是叫又是跳。 兴奋得小脸红扑扑的。 唯独她一动没动,只微微仰着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陈实身上。 “好一个少年郎。” 云霓勾了勾唇角,声音轻得只有身边的小荷能听见。 她一身浅粉衣裙将那张脸衬得愈发明艳,唇色是恰到好处的红。 像春日枝头刚绽开的海棠。 这么一笑,连旁边几个看痴了的外宗弟子都忘了收回目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7章少年英雄(第2/2页) “师姐,你……你方才可是在夸那剑宗小师弟?” 小荷小声问。 云霓睨她一眼,眼波仿佛含着一汪春水。 “一个炼气境,满身底牌。” “这样的少年,我不夸他,难道夸你那个见到血就晕的刘师弟去?” 小荷吐了吐舌头,不敢再接话。 云霓又朝台上望了一眼。 陈实正被林雪与叶云一左一右地扶下来。 好几个人簇拥着他欢呼。 那少年浑身浴血,步子不算稳,却始终没让人真的搀住。 她看得很仔细,从眉骨看到下巴,又落到他手中那柄仍未还鞘的照夜昙上。 那剑上的银光已经淡了下去,像一池月光被风轻轻吹皱。 “师姐,你该不会真看上他了吧?”小荷到底没忍住,凑过来打趣。 云霓笑而不语,只拿指尖点了一下她的眉心。 这时候,萧澈与申太平已经冲到陈实跟前。 萧澈一掌拍在他后背上,还没使劲,陈实就“嘶”地吸了口冷气。 萧澈慌忙缩手,一边骂自己手贱,一边招呼青芜拿药。 阿鱼抱着水囊钻过来,踮起脚往陈实嘴边送。 申太平则围着陈实转圈,嘴里“厉害厉害”个不停,转得陈实眼晕。 就连赵静都很心不甘情不愿地走了过来。 “......你打的不错。” “谢谢。” “行了行了。”林雪一胳膊把他拨开。 “先让小师弟坐下!你要看等伤好了慢慢看!” 叶云已经蹲下来,将陈实半扶半架到一块平整的山石旁。 他先探了陈实脉息,又摸出随身带着的止血散。 手很稳,脸上却绷得死紧,只有他自己知道,方才柳青玄那一剑出来时,他几乎要直接冲上台去。 “叶师兄,我没事。”陈实反手按了按他手腕,示意他别慌。 “别说话。”叶云低头给他上药。 姬轩与几位剑主下来时,陈实已靠在山石上,能坐起来,脸上也有了点血色。 姬轩距他不过五步,便不再走近。 那几缕碎发还贴在她颊边,眉间那点紧绷,却已悄悄松开了。 俞涉先大笑了几声,又忙捂住嘴,朝四下一扫,压低嗓子道。 “好小子!我尘剑峰的脸,今日也借你绝剑峰的剑光露了一把!” 陆白更是毫不避讳,捋着胡子,上上下下地看陈实,跟看自家亲孙子似的。 “这青松十三式,是姬丫头教的?你这苦功不浅,老夫喜欢!” 姬轩只走到陈实面前,自袖中取出一枚温润的玉瓶,倒出一个淡青色的丹药递过去。 “服下。”她说。 陈实接过,没多问,仰头咽了。 那丹药入口即化,像一股清泉裹着月华,从喉头一直流到丹田,很快便不觉得那么疼了。 “回去以后再给你仔细看伤。” 姬轩又补了一句,语气听着仍是淡淡的。 “多谢师父。”陈实点头。 庄蓠焰在旁轻叹一声。 “我费心费力教他御剑,不也还没得个谢字。” 陈实从善如流地对庄蓠焰道。 “多谢庄师叔。” 庄蓠焰满意地“嗯”了一声,扇着扇子走了。 影剑锋的女剑主站在原地,朝陈实点了个头,便算是极难得的高看了。 墨剑锋那位沉默剑主,不知什么时候已到人群外,他依旧没说话。 只朝陈实举了举手中那盏早已凉透的茶,然后转身,慢慢走了。 一片喧闹中,陈实忽然觉得有道目光正落在他身上。 他抬起头,便看见云霓站在不远处,粉衣轻扬。 她没动,也没避开,就那么含笑望着他。 那笑不清冷,反而带着点慵懒,像这个年纪的女儿家想到了什么好玩的事儿。 四目相对不过一瞬,云霓便向他点头,道:“好一个少年英雄......真让我欢喜。” 声轻,却似有若无地绕在他耳边。 第118章 信物 第118章信物 百花宗女弟子们是在陈实回到绝剑峰后半个时辰上门的。 林雪来传话时,陈实正赤着上身坐在屋里,让苏瑜替他换背上的伤药。 那伤是柳青玄那一剑留下的余波,剑尖未及,噬魂气却已钻了皮肉。 好在陈实体内的金色小树苗吞得快,只余下几道深可见骨的创口,用药酒擦过,再敷上姬轩给的灵胶便不碍事了。 “百花宗的人来寻小师弟,说是什么……替她们宗门的云霓仙子传个话。” “哎,我就纳了闷了,那云霓怎么不自己来?” 林雪站在院门口,朝里头喊了一声,眼睛不住地往苏瑜那边瞟。 苏瑜正埋头替陈实缠伤,听见这话,手下的动作极轻地顿了一下,又继续缠。 陈实起身披了衣裳,走出门去。林雪这才收回视线,朝他比划了一下。 “后山步道,临崖那处石亭,人在那儿等着呢。” 陈实到时,暮色刚好沉下大半,天边只余最后一脉暗金,被重重山影压得极低。 石亭里,云霓一袭浅粉衣裙,负手立着。 山风从她身后卷过来,将她鬓边几缕碎发吹得微微扬起。 她没回头。 “陈实小师弟。” 她叫了一声,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 陈实在亭外站定,抱拳:“见过云霓仙子,久仰大名。” “你知道我?” 云霓这才转过身来,眉目间有几分惊喜,又像是早已料到。 “萧澈前几日在我面前提过你。” 陈实道。 “他说你生得极美,若有一日见了,一定要多看几眼。” 云霓“噗嗤”一声笑出声来,眼波流转间,整座石亭都像亮了两分。 “玄霆城少主的嘴,全天下都该拿蜜来封着。”她笑着摆摆手,示意陈实进亭说话。 陈实依言走近,与她隔着半尺的距离,倚在石栏上。 云霓也不绕弯子,只望着天边最后一线余光,道。 “我今日来,不为什么正事,也不为宗门,只为我自己。” 她顿了顿,侧过脸来看他。 “我想瞧瞧,那个能让柳青玄当众失态,能让北庭卫蒙骁连声认输的少年,到底是什么模样。今日在台上看过了,却觉得不够。” 陈实没说话。 云霓的目光极轻地扫过他眉眼,停在他下巴那一道未干的血痕上忽然道。 “你可知,我看出什么来了?” “请仙子明示。” “别仙子仙子地叫我,叫姐姐就是了。” 云霓笑着嗔了一句,又敛了笑,似真似假地道。 “我看出来了,你心里装着人,装得很满。” 她说这话时,语气仍温软,眼底却没有半点玩笑的意思。 陈实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否认。 云霓望着他,忽然叹了口气。 那叹息极轻,像一瓣开透了的海棠自枝头跌落。 “这世上的少年郎,我最是知晓。” “有些人一颗心像檐下风铃,风吹一下,便叮叮当当地响給所有人听。” “可你不同,你的心倒像是那山涧里的深潭,看着静,实则底下有暗流,深得让人探不到底。” “而你只把最干净的那一层,留给了某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8章信物(第2/2页) 她伸出纤细的手,忽然掌心一翻,掌中已多了一支极细的银簪。 那簪子不过三寸来长,形如花枝,两朵极小极薄的花苞并蒂缀在枝头。 在暗天光里竟幽幽地散着淡粉的光。 “这是我自己养的小物件,以百花内息温养了三年。” “不会伤人,也不会伤己,只是若哪一日遇了什么过不去的坎,便寻个没人的地方,戴上这簪子。” “它能替你化去一重劫。至于是哪一重,过后你自会知晓。” 陈实没接。 “云霓仙子。” 他低声道。 “此物珍贵,我不能收。” “叫你收下,你便收下。” 云霓不由分说,将那银簪塞入他掌心,指尖触到他手上未干的薄汗,也不缩,反在他指背上极轻地点了一下。 “莫要想太多。我送你,是因为我在你身上,看见了我日后……” “不,是我同门之中许多人都要有求于你的光景。” 她这话说得半真半假,末了自己先笑起来,偏过头去,故作轻松地道。 “罢了,你这人,傻里傻气的。也难怪有人会把你那颗心,护得那样紧实。” 陈实握紧了掌中银簪,正要道谢,云霓已往亭外走了两步。 裙角山风里翻了一下,像一片被风卷起的海棠瓣。 她没回头,只朝身后摆了摆手。 “小弟弟,此间一别,来日若你有求于我,向百花宗所在的方向,焚香三炷,便寻得到我。这是我云霓给你的承诺。” “但有一事,你须得答应。” 陈实望着她背影,道:“仙子请说。” 云霓顿了一步,偏过脸,忽然笑起来。 “可别死得太早。你这样的少年,该活得比谁都好。” 说完,她不等陈实回话,自崖边一步踏出,御风而去。 只留那亭中一缕幽香,与陈实掌心的那支银簪,久久不散。 陈实独自站了许久,才将银簪收起。 他不知如何形容此刻心里那点复杂的情绪。 这世上的好意,有些是明明白白的情,有些却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缘,像从花间吹来的一阵风,你抓不住,却躲不开。 他忽然很想回绝剑峰,去青竹楼。 就是想,没什么由头。 而此刻,青竹楼外,姬轩正临阶而坐。 山巅风大,吹得竹叶纷落如雨。 她面前放着一盏半凉的茶,许久没有动过。 叶云与林雪候在阶下,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出声。 半晌,姬轩开口:“百花宗的人走了?” 林雪忙道。 “走了,就……就送了点东西,说了些话。” “什么话?” “弟子离得远,没听清。只见……见云霓仙子把什么东西塞进了小师弟手里。” 姬轩端茶的手微微一顿,到底没多说什么,只挥了挥手,让他们退下。 待两人走后,这位绝剑峰剑主独自坐在阶上,望着渐渐升起的月亮,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堵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按了按腰间那枚从不离身的旧玉佩,那是陈实那日在洗剑池边歇息时,替她系上的。 她忽觉这山夜的风,有些凉了。 第119章 天劫 第119章天劫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嵩阳书院。 青涟已经三日没有合过眼了。 白日里听课还好,到了夜里,那梦便如附骨之疽,一遍遍地缠上来。 梦里的人,有时衣衫染血,有时一人一剑,高高跃起,她甚至能听见剑鸣。 听见那少年粗重的呼吸,像从万丈红尘那头,一直响到她的枕边。 她知道那不是梦。 是一种感应。 来自她体内已与那少年同源的什么东西。 这几日她抄经,手总是抖。 读书,字总跳。 连最和善的师姐与她说话,她都应得三心二意。 书院里的花儿,明明都开得好好的,她瞧着却总觉得厌。 心里那团火烧得慌,烧得她坐不住,只想站起来,走出去,朝那感应传来的方向,一直走。 这一夜,她从梦中惊醒,满头是汗。 翻身坐起,再也躺不下去,披衣下床,便要去牵马。 那马是她初到书院时,那位先生玩笑般塞给她的。 说读书人讲究“行万里路”,若有一日,你心不定,便骑着马去山门外走一圈。 她当时不懂,现在却懂了。 她这是心不定,是心飞了,顺着风飞去了天绝剑宗。 她拉开门,就看见观澜先生,依旧坐在那棵老梅树下。 依旧披着他那件旧袍子,手里捏着半本泛黄的书。 她没有说话。 先生头也没抬:“又来了?” 青涟立在原地,攥紧了手心。 “就那么想走?” 她不说话,怕自己一开口,说出的话自己都收不住。 观澜先生终于搁下书,抬头看着她。 那目光里没有责备,反而带着几分了然的慈和。 “也罢,你这么熬着,学也学不进,不如跟为师去个地方,让你看个明白。” 青涟一怔,随即明白先生说的是哪里。 观澜湖。 嵩阳书院东麓有湖,唤作观澜。 湖水终年不结冰,清透如镜,传闻湖底接一脉天外水,能照见世间因果。 历代大儒皆在湖心建立观澜台,以湖为鉴,观天观地,观己心。 先生带她到了湖边,却并不上台。 只让她站在水边,看那湖面。 “你且看。” 湖面平静如鉴。 先生并指如笔,虚空一点。 湖水无风而动,自中央荡开一圈细小的涟漪,湖面逐渐亮了起来。 青涟看见了。 陈实站在一座石亭里,接下一支银簪。 看见他背着剑,走在山间的长阶上。 看见他浑身是血,被人搀下擂台,却仍笑着。 看见他与柳青玄一战,噬魂气入体,那少年咬碎一口牙,就是不倒。 她还看见了那一剑。 照夜昙透体而过,把柳青玄钉在台上。 看得她气血翻腾,胸中那团火几乎要烧出喉咙来。 然后她看见了,那少年被众人围住,有人替他擦汗,有人替他包扎。 而他要去的那个方向,有一座青竹楼。 青竹楼前,站着一个穿白衣的女人。 陈实看见她时,眼神忽然就柔了。 青涟忽然就懂了。 那少年心里有人。 那人不是她。 湖面渐渐暗了下去。先生轻轻一挥手,所有景象化作一片银光,沉入湖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9章天劫(第2/2页) “看够了?” 青涟站在原地,脸色白得厉害,胸口起伏不停。她没有说话,转身就走。 “你去哪里?”先生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依旧不紧不慢。 “去灭了那青云宗。” 她的声音哑得厉害,像被砂纸磨过。 那语气却冷得吓人,带着一种说到做到的决绝。 “你这一肚子气,真的是冲着青云宗去的?” “是。” “现在的你,做得到吗?” “做不到。” “但也要去做。” 先生不再说话。 她往前迈出一步,那一步却像踩进了泥里,沉得抬不起来。 低头一看,脚下不知何时多了一道圈痕。 那圈不大,恰好将她圈在当中。 湖边的风从四面八方吹来,却吹不进这道圈内。 她抬起头,看见先生指尖还残留着一丝未散的金色浩然气。 “画地为牢,一个小法术罢了。” 先生慢慢走了过来,隔着一道圈痕,看着她。 “你这性子,倒真有几分像当年我另一名弟子刚去北境长城时的样子。” 他顿了顿,忽然道。 “你是觉得,只要去了,所有的不好,就都好了。” “可你忘了,你这条命,不该花在那样的事上。” 青涟不说话,只盯着他。 观澜先生叹了口气,在圈外蹲下来,与她平视。 “好孩子,为师今日就与你说两句掏心窝子的话。” “那少年与你不同。” “他修的道不同,走的路不同,却都与你一样,天道有缺,各有一劫在身。” “只是他那一劫,来得比你早,也比你凶。” “为师这几日夜观天象,已见那劫云正在他头顶一寸寸积起来。” “天绝剑宗护不住他。” “你与他,本就是同源之水,同根之木。” “你们只有二人齐心,方能破镜重圆,反之,则镜碎难全,你明白吗?” 青涟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 先生又道。 “所以,你现在去,除了白送一条命,便是添乱。” “你唯一该做的,就是在这里,好好学艺。把该磨的磨了,该化的化了。” “等你身上这股子戾气消了,等你能真正御起这书院里的一草一木,你自然,也就到他身边去了。” “那时候,谁也拦不住你。” 他说到这里,忽然叫了她的名字。 “青涟。” 少女猛地抬头。 先生从未这样叫过她。 他只喊她“丫头”,书院里的人也只知道,她叫青涟,是她自己从一块木牌上描下来的字。 “你可听明白了?”观澜先生问。 青涟垂下眼。 那眼里的杀意像潮水一样慢慢退去,只剩下一点不甘,和一点极深的、沉淀下去的东西。 她在圈内缓缓跪下,朝先生端端正正地行了一礼。 “学生……听明白了。” 观澜先生伸手,在空气中轻轻一拂,那道圈便散了。 青涟仍跪在地上,过了许久,才慢慢站起来,跟着先生,一步步回了书院。 那日的观澜湖,水波不兴,天光云影,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第120章 方寸心 第120章方寸心 而陈实那一边,回山之后,便一头扎进了修炼中。 他知道,大比越到后面,对手越强。 柳青玄只是第一道坎。 之后还有人,还有很多,多到望不到头。 距陈实下一场比赛还剩两天时,一个背着木剑的少年找到了他。 那少年名叫方寸心,白鹿书院弟子。 当日柳青玄被陈实废去修为后青云宗长老发难,方寸心是第一个站出来的外宗弟子。 他的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一口一个“噬魂骨符乃禁术”,把柳承堵得说不出话来。 陈实一直记得这个人。 今日他登门,是来送还东西的。 “陈实兄勿怪,我今日来,不为别的,那日你遗落在台上的半块剑穗,我在阶下捡得。” “本欲托剑宗弟子转交,但转念一想,还是亲手送来更妥帖。” 那半块剑穗已断,被洗得干干净净,用一方白帕包着。 陈实道了谢,接过剑穗,见那少年仍站在门口,没有走的意思,便道。 “方兄若不忙,进来坐。” 方寸心也不客气,跨步进门,四处一张望,笑了。 “好一个静心修炼的住处。” “我原以为剑宗弟子都住的是洞府石室,冷冰冰不见人味。陈实兄这里,倒像个小菜园。” 陈实笑了笑。 “穷人家孩子,住惯了。” 两人在院中石凳上坐下。 方寸心接过陈实递来的粗陶杯,抿了一口,才慢悠悠地开口。 “实不相瞒,今日来,除送还剑穗外,还有一事。” “但说无妨。” “下一场,你抽到的对手是谁,可知道了?” 陈实点头。 “太一圣地,清微真人门下,李玄朗。” 方寸心点头道。 “此人乃是太一圣地这一代里最难缠的几位之一。” “道法精绝,尤擅太虚剑诀,你与他若真遇上,定是一场恶战。” “我听闻,你与那柳青玄那一战,虽胜,却伤得不轻。如今两日之期,怕是恢复都来不及。” 陈实不答。 他其实恢复得极快,只是外人不知。 方寸心见他神色,也不追问,只从怀中取出一本薄薄的黄皮书本,放在石桌上。 “这是我在书院时整理的几卷剑术错漏集,当中收录了近百年来各大宗门剑修与儒门修士交手的战例。” “我见你的剑意,是刚为主,柔为辅,与我儒门几位剑修前辈的路数颇有相通处。你若在两日里多翻一翻,或许对你后日那一战有些帮助。” 陈实看着那本书,没有立刻去拿。 眼前的少年笑容温润,眉目含笑,没有一丝架子。 “方兄如此盛情,我受之有愧。我与方兄不过一面之缘,为何帮我?” 方寸心笑道:“陈实兄可还记得,你那日与柳青玄对上的时候,我在台下说了什么?” 陈实回想了一下:“说噬魂骨符乃是禁术,说此战不公。” “不错。”方寸心点头。 “可我不只是说给柳承听的。青云宗在大比上动用禁术一事,干系极大。” “我白鹿书院此次来天绝剑宗,名为观礼,实则也受师门之命,查访各地邪道异动。” “那噬魂骨符来自北境,是我书院追查多年的一条线。” “那日柳青玄当着众人之面使出来,若无人追究,我还当他青云宗上头也有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0章方寸心(第2/2页) “如今他被你废了,你可知道,这一剑,是大快我心。” 陈实听出他话中深意,也笑了:“原来方兄是来谢我帮你们破案来了。” “可不只是谢。” 方寸心端起茶,又喝了一口道。 “我还想交你这个朋友。” 陈实见他坦荡,也放松了几分道。 “我脾气不好,还是乡下来的,怕是要让方兄失望了。” “巧了。”方寸心正色道。 “我从北境来。那里的人,脾气也没几个好的。” 两人对视一眼,齐齐大笑起来。 笑着笑着,陈实忽然正了神色,问。 “方兄,我有一事不解。” “那日你站在台下,那般清楚噬魂骨符的来历。北境的东西,为何会在青云宗少宗主手里,你心里可有计较?” 方寸心放下杯,笑容未敛,眼神却冷了下来。 “有。”他道。 “此事牵涉极深,我若猜得不错,青云宗内,有北境那些东西的暗子,而且已经埋了不止一代了。” 陈实与方寸心对视一眼,两人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几分凝重。 至于天绝剑宗未来会因此卷起怎样的风浪,那便都是后话了。 方寸心没有多留,临走前,对陈实道。 “来日等大比事了,你若有闲暇,可来白鹿书院一坐。我书院后山有片竹林,比你这院子,还要静上几分。” 陈实道:“若我去,你可得拿好酒管我。” 方寸心大笑:“自然。” 陈实目送他离去,低头看了看石桌上那本薄书。 封皮是极普通的黄麻纸,上面只有八个字。 《剑术错漏集》 他翻开第一页,那字迹工整清雅,入目便如涓涓细流,润物无声。 陈实在院里坐下,借着天光读了两页,越读越入神。 书中所载,竟有许多剑修与儒修斗法时,内息走岔、剑意散乱的原因与破解法子。 更有些段落,笔走龙蛇,直指剑心,分明是一个真正懂剑的人才能写出来的东西。 陈实一章一章地翻,等到苏瑜来唤他吃饭时,天已经全黑了。 而另一头,关于陈实与白鹿书院方寸心会面的消息,不出半日,便传到了各方耳中。 太一圣地落脚的天璇峰别院里,李玄朗一身月白道袍,正就着灯看一本旧道藏。 听完师弟禀报,只轻轻嗯了一声,手指仍捻着书页,头也没抬。 “方寸心去见那个剑宗小弟子了?”他问。 “是,还送了东西。听说是一本书。” 李玄朗翻页的动作一顿。 “他倒是比我先一步去瞧了那小子。” 他轻笑了一声,合上书卷,站起身来,走到窗前。 窗外星垂平野,满山灯火如豆。 “白鹿书院的人看来是真对他上了心。” “也难怪,能扛住噬魂气不死的人,放哪家都是块宝。” 他望着天绝剑宗的方向,忽然道。 “你派人去山下的酒肆买两坛云来烧。” “师兄,您不是滴酒不沾吗?” 李玄朗笑而不语。 大比越到后面,越没人再管你之前是谁。 大家看的,只是你明天还站不站得住。 而陈实,已经有些等不及了。 第121章 皇城 第121章皇城 梁绝被人从酒楼里扔出来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那酒楼的掌柜叉着腰站在门口,身后跟着两个虎背熊腰的伙计,指着梁绝的鼻子骂得唾沫横飞。 “没钱也敢来咱们望仙楼赊酒?你当这是善堂呢!滚远些,莫要污了咱们这地界!” 梁绝在地上滚了两圈,怀里那破铜剑“哐当”掉出来,他慌忙抱住,又去摸腰间酒葫芦。 里头空空如也,连最后一滴都被人倒了。 “掌柜的,你这么做生意,不厚道啊……”梁绝躺在地上,声音含糊,像是醉得不轻。 “厚道?对你这种泼皮无赖,不报官已是厚道了!快滚!” 梁绝这才慢吞吞地爬起来,拍拍身上的灰,连鞋都掉了一只,他也不捡,只趿着另一只脚,摇摇晃晃地拐进了巷子深处。 直到身后再无人声,他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才骤然清亮了一瞬。 “望仙楼”是这皇城中一等一的销金窟,平日里进出的皆是达官显贵,王侯子弟。 梁绝这半月来,已经在此处被人扔出来七回。 每次都是喝得烂醉,每次都是身无分文,每次出丑的方式,都令人发笑。久而久之,满楼小厮都当他是个人人可欺的穷酸。 可谁也不知道,这半月来,他借着这酒醉撒泼的遮掩,将整个望仙楼里里外外都摸得通透。 哪间厢房住了什么人,哪扇窗后藏着什么鬼,哪些贵客与宫中人来往,哪些商旅半夜离城,他都记在脑中。 今日第七次被扔出来,也正是第七拨人,离开皇城往西去了。 他跟着那些人的车马出了城,跟了整整三十里。 那些人走的是官道,入夜后在城西一处早已荒废的驿站换了车,弃马步行,钻进了官道西侧一片黑松林子里。 梁绝在松林外停了片刻,从怀中摸出一枚铜钱,轻轻往上一抛。 铜钱落地,正反两面。 他蹲下细看,然后气笑了。 “阴面朝上,大凶,娘希匹的,好极了。” 他弯腰从地上拾起铜钱,往袖中一塞,然后踏入了松林。 这松林极大,越往深处,脚下腐叶越厚,一脚踩下去,足踝都没在其中。 月光被层层叠叠的树冠挡尽,连半点银晖都漏不下来。 梁绝借着酒葫芦中残余的一点酒气,在掌心画了道引路符,那酒香便化作一线极淡的青光,如游丝般朝前飘去。 他跟着那青气,走了小半个时辰。 忽然,前面的树木稀疏起来,尽头处是一座矮山。 山根处被杂草掩着一个只容一人通过的洞口,洞口外的泥土里,还留着新鲜脚印。 梁绝凑过去,伸指在洞壁上轻轻划了一下,又放到鼻尖一闻。 一股子浓得几乎要渗进骨子里的尸腐味,混着一丝几不可察的邪煞气。 “常世博,你这老狐狸,原来躲在这种地方。” 他脸上依旧带着笑,可那笑意已经冷了下来,像一柄出了鞘的刀,在暗夜里泛着幽光。 洞内极窄,梁绝只能侧身而行。 走了十余步,地势豁然开朗,头顶竟有微弱的荧光,似是从洞顶一些会发光的苔藓里透下来的。 再往前走,一股阴风扑面而来。 没有人。 洞中空无一人。 可地上分明还有新鲜的香烛灰,供桌上摆着几盘半腐的果品,上头还插着三柱未燃尽的黑色线香。 香是倒着插的。 梁绝的瞳孔缩了一瞬。 倒插香,拜的不是天,不是地,是给死人开路的幽冥香。 他缓缓从背后抽出那柄破破烂烂的铜剑,横在身前。剑鞘上的铜锈在幽暗中竟隐隐泛起一层极淡极淡的血光。 就在此时,身后传来一声极轻的叹息。 “梁绝,你来了。” 梁绝猛然转身。 一个枯瘦如竹的老人,负手立在洞口方向的阴影里。 那人身披一件极宽大的黑袍,袍摆拖地。脸瘦而长,颧骨高耸,两只眼睛却亮得异常,像两粒从深水里浮起的鬼火。 正是天绝剑宗影剑锋长老,常世博。 “常师叔。” 梁绝咧嘴一笑,还是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却已将剑尖对准了对方。 “您老人家这日子过得可真是清苦,怎么跑到这荒郊野岭的坟包里躲起来了?宗门那儿,可还挂着您老的名儿呢。” 常世博不悲不怒,只静静地看着他。 “你是奉谁的命来查我?” 梁绝笑道:“这还用问?天绝剑宗上下,谁不关心常师叔这些年在外面做些什么?” “我不过是个跑腿的,来替老宗主传个话,让师叔您早些回山。” “回山?”常世博咧开嘴,笑了一声,那声音像是从瓮里发出来的,透着股子说不出的诡秘。 “梁绝,你既然已经追到了这里,又何必再拿这些假话来搪塞我。” “老夫今日不杀你,是看在陆白那老东西的面子上。你只需回去告诉你那老宗主,天绝剑宗,完了。这山,这剑,这千年气运,早已被人剥得只剩下个空壳。” “他以为大比上多赢几个年轻弟子,便能续上命数,不过是将死之人的回光返照罢了。” 梁绝脸上的笑终于敛去了。 他盯着常世博,一字一句道:“你们到底动了什么手脚?” 常世博丝毫不理会他的逼问,只缓缓抬起枯瘦的手。 那只手上缠绕着黑气,像无数条细小的黑蛇在指间游走。 “你当这天下还是你们天绝剑宗的老九剑?剑宗之下,龙脉早已千疮百孔。山门将倾,你我都拦不住。” “你该做的,是趁早从这沉船上跳下去。” 梁绝没有说话。 他猛地一步踏出,手中铜剑裹着灰白色的剑气劈出。 这一剑半点儿不像醉汉使出来的,剑气凝练得如一条直线,带着破开山石的锐响,朝常世博当胸而落。 常世博没躲。 他抬起手掌,正面迎上那道剑气。 “铛——!” 剑气和那黑气撞在一起,竟发出如金铁交鸣般的声音。常世博脚下的地砖寸寸碎裂,黑袍被气劲吹得向后翻卷。 梁绝瞳孔微缩。 这一剑,他虽只出了六成力,但若换成山剑峰同辈弟子,这一剑足以将人劈成两半。 可常世博只退了三步,掌心的黑气如旋涡般将那道剑气尽数卷了进去。 “梁绝,不愧是陆白那老东西最得意的徒弟。” 常世博咳了两声,顺势将右手一翻,掌心之上,竟托着一团不断膨胀的黑光。 那黑光里,有无数细小的骷髅虚影在翻腾。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1章皇城(第2/2页) “可你搞清楚,今日你追查的,究竟是什么。” “你可知这皇城底下,埋着什么东西?你可知当今朝廷那几位,早与我等是一路人了?” 梁绝紧了紧手中剑,没有应声。 他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朝脚下看了一眼。 就是那一眼,让他心头剧震。 这地砖之下,不是泥土。 是骨头。 成千上万具人骨,被人以邪术砌成了阵基,铺在脚下,一直蔓延到望不见尽头的深处。 “这……你们到底在这皇城底下做了什么?!”梁绝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 “万骨聚阴。”常世博语气极淡。 “以皇城为鼎,以万民之骨为薪,熬一座城的气运。等熬熬到油尽灯枯,再点燃那根引线,这一整座皇城三百万生民,连同那条大胤真龙一起,化为劫灰。” “你们……要屠城?” 梁绝的瞳孔一缩。 他原以为常世博只是在研究什么邪术,如今才恍然发觉,这已经不是一宗一派的阴谋了。 “你以为老夫修的只是邪术?”常世博冷笑。 “天绝剑宗之中,已有长老在我之上,布下更大的局。梁绝,你以为自己是在替宗门查我,实则你走的每一步,都踩在别人早就算好的格子里。” 他说完,忽然朝洞壁上一拍。 一道黑光钻入地下。 整座洞窟开始震动,地底的阵纹亮起,如同一张巨大的蛛网,向四面八方延伸开去。 常世博冷笑一声,身形如烟,朝洞外掠去。 “不好!” 梁绝立刻追出。 可当他冲回地面时,外面的松林已经被黑夜吞去了一半。 他一剑撑开面前的阴气,掠上树梢,朝四周望去。 常世博的身影早已消失不见。 梁绝没有犹豫。 他必须回山。 这消息太重大了。 可当他掠到松林边缘,准备御剑升空的一瞬间,一道极其沉重的威压,像整片夜空都塌下来似的,轰然砸落。 梁绝脚下的地面瞬间炸开。 他整个人被压得往下一沉,双膝几乎要跪进泥里。 他慢慢抬起头。 松林外的一片空地上,正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披玄金战甲,肩甲如龙鳞,腰悬无鞘重剑。面如刀削,两只眼中似有炽烈金色火光流转。 正是大胤国九王爷。 兵家大宗师。 赵僵。 他只轻轻抬起一只脚,朝前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 整个世界的风好像都停了。 梁绝只觉像有千军万马的杀伐之气,从那人身上倒灌而来,将他浑身血肉骨骼都压得咯吱作响。 那是兵家最纯粹的帝王杀道,是沾染了百万杀戮之后,才能养出来的气势。 “梁绝。” 赵僵开口,声音不大,落在梁绝耳中却如百鼓同擂。 “你入皇城那日,本王便知道了。” 梁绝咧了咧嘴,嘴角渗出血来。 他心中有如翻江倒海。 常世博擅离宗门,他不意外。 可连堂堂胤国九王爷都来了这里,常世博背后的靠山,看来比他猜测的还要高得多。 但他仍是那副混不吝的模样,连说话都带着笑:“原来是九王爷亲至,梁某这面子,可真是大。” 赵僵没理他。 只见他身形微动,脚下只是往前一踩。 梁绝早有防备,一剑横在身前,剑意凝成数十道灰白光幕,每一道都足以挡住寻常高手全力一击。 可下一瞬,他一拳已经落了下来。 那拳只是简简单单一拳,没有招式,没有花哨。 但梁绝布下的数十道光幕,挡不住他一瞬。 光幕尽碎。 梁绝像断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将身后十几棵松树撞得粉碎,最终砸进一面山壁里,整个人都没入石中半尺。 他手中铜剑颤鸣不止,像是也在恐惧。 “别追了。” 赵僵身后,几道黑甲人影正要朝梁绝的方向掠去。 赵僵抬起手,轻轻一压。 “中了本王一记辕门斩将拳,心脉已碎,气海已裂。便是元婴来了,也无回天之力。” 他转身,目光淡漠,也看向那漆黑的松林深处。 “回城。” 梁绝没死。 但离死,也只差一线。 他倒在那被砸碎的山壁下面,身边全是碎石与断木。 全身有七成的骨头都碎了。 气海裂开,内息乱得像被狂风掀过的蚁穴。 他嘴里不断往外呕血,血泥混成一片,连呼吸都带着哨音。 可他的手,还握着那柄铜剑。 用力得像是要把剑柄捏进掌心里去。 “常世博……赵僵……都得……报信……” 他不知道这是哪来的力气,硬是将自己从那一堆碎石里拖了出来。 每挪动一寸,都有血从身上往外淌,把身下的泥土浸得发黑。 他把铜剑插进地里,借力站起身,又“噗通”跪倒。 跪倒后又站。 站起来又倒。 一次又一次。 最后,他再没有力气站起来了。 他只能伏在地上,把铜剑压在额前,做了一个极古怪的剑诀。 铜剑尖端亮起一点极弱的灰光。 “师弟啊。” 他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了。 “真不想这样回去见你师伯啊……” 接着,那柄铜剑猛地脱手而出,化作一道灰暗剑光,消失在北方天际。 梁绝趴在血泊里,望着那剑光远去的方向,慢慢阖上了眼。 “赵僵……你以为你赢了……可天绝剑宗的剑……不止一柄啊……” 他说完这句话,便再没了声息。 北风从松林深处呼啸而过,卷起漫天碎叶,像天地在为这个邋遢而不羁的剑修送行...... 赵僵看着梁绝的尸体,冷笑一声。 “大人,他的尸体......” 一名护卫询问。 “就地挖个坑,埋......” 就在赵僵往回走了几步的功夫。 那本已经死绝的梁绝突然翻身爬起,连滚带爬,几个闪转腾挪,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这一幕给所有人都看傻了。 包括赵僵。 “这特么的......属蟑螂的吗??这都不死??” 第122章 死里逃生 第122章死里逃生 梁绝连滚带爬钻出三里多地,实在爬不动了,才一头栽进一条浅得只有半尺深的山溪里。 溪水冰凉,浸得他浑身一个激灵,倒像是又把那快要散了的魂硬拽回来几分。 “他娘的……这赵僵是要造反啊......” 梁绝咬牙切齿,满嘴血泥,说话都漏风,却还止不住地骂。 “堂堂九王爷,大胤真龙一脉,兵家大宗师,学什么不好学那帮邪门歪道。” “万骨聚阴阵……拿一城的人命给他填气运!还要拉着常世博那狗东西当狗头军师……他娘的,真当这天下是他赵家的了?” 他骂得上气不接下气,扯得胸口那道伤又裂开半寸,黑血汩汩往外冒。 梁绝疼得倒吸一口凉气,只能先靠在溪边一块石头上,抖着手去怀里摸药。 那些瓶瓶罐罐已经碎得七七八八,同衣服里的碎瓷片搅在一起。 他摸了半天,才从内袋最深处摸出半截被血浸透的竹筒,拧开盖子,将里头发黑的膏体一口吞了下去。 药入喉如吞火炭,疼得他整条脊梁都弓起来。 这是他自己早年配的“续命膏”。 药性极烈,非到万不得已绝不能用。 用了,或许能吊住一条命。可后果也极深重,经脉会像被野火烧过的荒原,往后要花不知多少年月才能调理回来。 但梁绝顾不了那么多了。 他必须活着。 “天绝剑宗……老宗主……还有那帮不省心的武夫兄弟……总得有人回去报信……” 他抖着手指,在自己胸腹几处大穴上连戳带按,又以那柄断掉半截的铜剑引动体内最后一丝残存的剑气,勉强封住几处血流不止的伤口。 过了足有一个时辰,他才从溪水里爬出来,浑身湿透,冻得牙齿打颤。 夜风刮在身上如刀割。 梁绝抬头看了看天,嘴唇青紫,却仍是习惯性地咧了咧嘴,笑得比哭还难看。 “常世博那狗东西,怕是已经在皇城底下铺了好几年的局了。” “若非我这次命大,连那地宫里到底是什么模样都摸不清楚。” “万骨为基,皇城做鼎,这么歹毒的阵,真到发作的那一日,大胤三百万生民,全都要变成地里埋下的引子。天绝剑宗,不过是他们先要拆掉的第一道砖。” 他喘了几声,似在自言自语,声音嘶哑得不像他。 “赵僵敢这么肆无忌惮,背后若说没有更大的人物,我梁绝把头拧下来当酒壶。” “皇城里的水,比山下水云河还深。剑宗完了,下一个就是玄霆城,再然后,怕就是书院和佛门。这些狗日的,想把整个天下都炼了。” 他摇摇晃晃站起来,又“噗通”跪倒在地,张嘴吐出一口紫黑色的污血。 腹内翻涌稍平,神智反倒清醒了些。 “得走小路……官道不能走了。赵僵那帮兵家的狗鼻子比野狗还灵,肯定还有人守。” 他扶着断剑,一步步往南挪。 那是天绝剑宗的方向。 “只是……陆白那老东西要是知道徒弟又落得这个鬼样子,非把这间破道观里的香火都掀了不可。” 他低低笑了一下。 笑着笑着,眼角却有些发酸。 “小绝啊小绝,这回你可是真差点把命丢在皇城根儿底下了。” 他揪了把溪边的青苔塞进嘴里,嚼了两下,权当提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2章死里逃生(第2/2页) 天光渐渐从东边透出微光。 梁绝的身影在晨雾里时隐时现,像一柄已经被打裂了刃却仍在朝前走的旧剑。 他没有御剑。 因为再没有半分力气去御剑。 他只能走。 一步一步,踩在泥里,踩在雾气里,踩在自己拖得老长的影子上。 “天绝剑宗……必须得回去。” “不然那些还在山上打生打死的后生,就全成了别人棋局里的祭品了。” 他抬起头,望着极远处的天际线,那里仍被山影与雾霭遮得严严实实。 “小师弟啊……可千万别傻乎乎地死在前头。你梁师兄还没带你去山下喝过花酒呢。” 说完,他抹了把脸上的血沫,继续朝前走去。 很快,他的身影便消失在了晨雾深处。 ... ... 山门之内,自有另一番光景。 每过一天,大比的烈度便往上再抬三分。 到了第十日,已再没人去提那些点到为止的旧规矩了。 论剑广场的九座演武台上,终日剑气如虹。各宗门的真传弟子不断登台,打得山石崩裂,观者如潮。 山下的云来镇更是被赶来观礼的各方人物塞得满满当当。 客栈、酒楼、马帮、渡口,处处都是配剑挎刀的修士,整座城像一锅烧沸了的水,没个安生。 而在那些喧嚣之下,天绝剑宗的山道上,却总飘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怪味。 这味道,寻常修士闻不见。 陈实也没有闻见。 但这天清晨,小土狗形态的狰蹲在菜园外面的篱笆下,忽然仰起头,对着山道口的方向嗅了又嗅。 它的鼻翼微微抽动,神色少见地严肃起来。 “怎么了?”陈实正在院里练剑,见它这副样子,收了势走过去。 “这山上的妖气不对劲。”狰低声说。 陈实一凛。 “什么意思?” 狰没有立刻回答,只用鼻尖又嗅了嗅四周,然后才道。 “你最近练功太勤,身上月华气太重,自己的感官被压着了,我知道,我感觉得到。” “这剑宗本来就是灵气充裕之地,怎会有妖气?”陈实皱眉。 “所以我才说不对劲。” 狰忽然朝山道远处看了一眼,眼睛眯起来。 “从这大比开始,外来修士就一波接一波往山上涌。各宗弟子、各地散修,还有些不知底细的人。前些日子还只是人味和剑气,可这几日……” 它顿了一下。 “像是有什么东西,混在山风里,从后山的方向断断续续飘出来。” “陈实,若本座没猜错,有人在这九峰之内,动了不该动的阵法。而且那阵,是借助大比中不断有人受伤、流血、放出内息,来掩盖妖气的扩散。” 陈实神色微变。 他第一反应,便是那影剑锋的长老常世博。 但他没有声张,只低声道:“你能确定方位吗?” 狰又嗅了嗅,朝后山锁妖潭的方向抬了抬下巴。 “那边。” 陈实看了看沉睡的菜园子和苏瑜,心中只犹豫了一瞬,便将照夜昙往背上一缚。 “我跟你去看看。” 第123章 皇帝 第123章皇帝 天光尚未大亮,大胤皇都已经从夜里醒了过来。 这座城太大了,大得像是把半部王朝史都砌进了城墙里。 九门九衢,一百零八坊,自打前朝定鼎以来,这里便是天下的心口。 别说寻常百姓,就是那些自诩见多识广的仙门修士,头一回走到朱雀大街尽头,抬头望一眼那层层叠叠的宫阙飞檐,也难免要生出几分渺小之感。 此刻,太极宫深处,含元殿东侧的延英殿内。 一盏铜灯刚刚被内侍用银签拨亮。 殿中无旁人。 一个身形清瘦的男人坐在御案之后,正执朱笔批阅摊开的奏折。 他约莫五十出头,面容峻毅,眉骨极高。 一双眼睛在烛火下显得格外幽深。 那身玄底织金的常服并不如何华贵,却被他穿出了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度。 赵炽。 大胤王朝如今的皇帝,天下共主。 亦是天绝剑宗老宗主最不省心的那个“亲家”。 庄蓠焰口中一句“姓赵的”说的也是他。 殿门被人从外头极轻地叩了三下。 “进。” 没有通报,没有唱名。 能在此时不经传召直入延英殿的,只有一个人。 来人身穿暗银色鳞甲,腰佩一柄窄刃横刀,那身甲胄在烛火下泛着细碎的光。 像是鳞片焊接而成,行动起来悄无声息。 他走到殿中,单膝跪地,摘下头盔,露出一张剑眉星目的脸。 大胤内廷七营之首,御鳞卫统领。 谢无双。 这名字并非是他父亲取的。 谢无双本命谢远。 当年谢家满门战死于北境风陵渡,谢无双才十七岁。 背着父亲的断刀一路杀出重围,将一封军报送回皇都。 先帝亲自为他赐名无双,将他留在了赵炽身边。 “陛下。”谢无双垂首。 “说。”赵炽没有抬头,手中的朱笔依旧稳稳落在奏疏上。 “今日都城内,发生了一些事。属下觉得,有必要让陛下知道。” “偌大的都城,有点纷争很正常,我要知道的不是这些。” 赵炽的声音不重,却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剑,不见锋刃,只余寒气。 谢无双沉默了一瞬,像是在斟酌措辞,最终直言道。 “禀陛下,是天绝剑宗来都城,清理门户。” 朱笔顿住了。 赵炽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摇曳的灯火,落在谢无双脸上。 “哦?”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极远的事,眼底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兴味。 “一个叫常世博的人,天绝剑宗的影剑锋长老,与魔宗有勾结,剑宗的人已经追到皇都来了。” “常世博……” 赵炽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碾了一遍,忽然笑了。 那笑意不达眼底,衬着烛火的明暗,倒显出几分森然。 “有意思。我若记得不错,这天绝剑宗,此刻应该正在办大比。” “九峰齐聚,八方来客,他们自己的院子里都还没扫干净,倒有闲心跑来我皇都城清理门户来了?” “我还没和他们清算鄢陵县那一笔账呢。” 他放下朱笔,往椅背上一靠,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御案。 谢无双道:“天绝剑宗有鄢陵县的自主行使权,那闻县令一事,表面上也是他们先斩后奏,我们不好干涉。” “不好干涉,所以就由着他们在鄢陵县把人家的皇子捅成了筛子,然后拍拍屁股回山?” 赵炽冷哼一声。 “陛下有所不知,那大理皇子段启林窃取气运,手段残忍,天绝剑宗虽越了界,却到底占着理。” “好一个占着理。”赵炽像是听见了什么极好笑的字眼。 “若这世上的事都能讲理,还要刀剑做什么,还要百万边军做什么。” 谢无双不语。 殿内一时静极,只有铜灯中的火苗偶尔爆出一点轻响。 赵炽忽然又开口,语气比方才冷了三分。 “还有一件事,我一直想知道。” “到底是谁,和那大理国做的交易,竟然允许那边陲小国,在朕的龙脉之地,窃取他人气运。” “天绝剑宗敢杀了那段启林,朕却连是谁做的局都查不出来,谢无双,你说,这像话吗?” 谢无双垂着头,甲缝间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 “在下不敢说。” “你在我面前,还有不敢说的?”赵炽微微前倾了身子,一字一句道。 “我上头可没人了,你想清楚。” 谢无双跪得更低了些,额头几乎触及冰冷的金砖。 “陛下不要逼我。” “我今天还就是要逼你。”赵炽的目光锐利如刀。 “到底是谁,让你在朕面前,还如此三缄其口?” 寂静像潮水一样漫了上来。 谢无双又沉默了很久,久到殿外的更漏都像被拉长了几分。 而后他极轻地吸了一口气,终究还是开了口。 “是……五王爷,和九王爷,以及……” 他顿住了。 赵炽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 谢无双咬紧了牙关,胸膛起伏了一下,终于将最后几个字吐了出来。 “太子殿下。” 这几个字,比千军万马还要沉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3章皇帝(第2/2页) 他说完,直接把头盔按在地上,整个人伏了下去,额头磕在冰凉的地板上,一声闷响。 “砰。” 赵炽盯着他的后脑勺,眼神变得前所未有的冷冽。 “哼。” 他冷笑了一声,身子朝后一仰,也不看谢无双,只盯着头顶的藻井,声音不大。 却像一道雷落在殿中每一个角落。 夜色像潮水一样漫过大胤皇都,将太极宫最后一角金瓦也吞了进去。 “赵静,还没回宫吗?” 赵炽忽然开口,念出这个名字时,语气里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疲惫。 谢无双抬起头。 “陛下,九王爷之子,如今正在天绝剑宗,拜在焱剑锋庄剑主门下。” “嗯。” 赵炽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面前的污纸上。 “那孩子,小时候我还抱过他。生得倒是像他爹,一双眼睛很有些野心,只是没有他爹沉得住气。” 谢无双没接话。 赵炽却像打开了话匣子,话锋一转,忽然道。 “谢无双,你觉得朕这个姐姐,是个什么样的人?” 谢无双一怔。 这已经不是他一个御鳞卫统领能随口议论的了。 但他又知道,陛下既然问了,就不是在等他打太极。 “焱剑锋庄剑主,剑法之高,自不必说。她……曾是陛下最亲近的人,也是天绝剑宗中最特殊的一位剑主。” “最亲近。”赵炽重复了一遍这三个字,嘴角竟极轻地勾了一下,像是笑,又像是自嘲。 “你是没见过她小时候的模样。” “才那么高一点,就敢拿着木剑追着朕满宫跑。” “朕那时都十几岁了,被她追到御花园,她一剑戳在朕后腰上,也不管朕是不是大皇子,张口就骂,说我偷了她的桂花糖,非要我还给她。” 谢无双垂首,不敢应声。 “朕那时候心里就想,这哪里是什么长姐,分明是投错胎的煞星。” 赵炽的声音很轻,像是陷进了一段极久远的回忆。 “可后来,朕每次闯祸,被父皇罚跪、抄经、关禁闭,都是她来给朕送吃的。” “朕晚上做噩梦,也是她守着。” “她那时也不过十一二岁,自己都怕打雷,就捂在被子里,把手从被角伸出来,抓住朕的手指头,抓一整夜。” 灯花结了个圆,殿中的影子也跟着晃了一下。 赵炽停顿了片刻,伸手慢慢将那张染了墨的纸团起,扔进了旁边的铜盆。 “这大胤的宫里,什么都有,唯独没有真心。” “可那时候朕知道,无论朝堂上翻出多大的浪,总有那么一个人,会无条件站在朕这边。” 他抬起眼,看向谢无双,那眼神平静得可怕。 “你说,朕都做了皇帝了,手握四海,执掌生杀,怎么一提起她,还是会觉得……有些怕呢?” 他用的词,是“怕”。 谢无双心中一凛,头埋得更低。 “朕是九五之尊,是这天下共主。” “雷霆雨露,皆是天恩。” “朕若说,朕怕朕的姐姐,这要是传出去,还不得被那些老臣笑掉大牙。” 赵炽笑了一声,那笑声在空殿里荡开,像冰花在玉阶上碎裂。 “可人这一辈子,总有那么一两个怕的人。” “不是怕她的剑,朕是怕她那双眼睛啊。她用那种眼神看你一眼,你就会觉得自己做错了,错得厉害。” 谢无双低声道:“陛下与庄剑主,是至亲手足。” “正因为是至亲,才更清楚她的脾气。”赵炽慢慢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谢无双,你可知,若不是她,恐怕今天坐在这把椅子上的人,不会是我。” 谢无双的肩膀微不可察地颤了一下。 赵炽重新睁开眼,眼神清亮,仿佛方才那些柔色都已沉进了殿外的夜色里。 “那时候,父皇大行,朝中势力错综复杂。” “几个兄长在藩地,谁也不肯先低头。” “朝中以七皇叔为首的一干老臣,想扶一个听话的坐上龙椅。” “朕呢,那时在军中,根基不稳,胜算不大。” “宫里传话,让朕回京。朕心里清楚,这一回去,等着朕的就是刀山火海。” 他顿了顿,像是要把那段日子里最暗的地方重新挖开。 “可她比我更清楚。” “庄剑主她……” “她逼了朕。” 赵炽道。 “就在奉天门外,她一个女子,提剑入宫,当着一干文武的面,把七皇叔最中意的那个皇子,咱们那位五哥,堵在了轿辇前。剑尖离他喉咙只有三寸,谁也不敢动。” 谢无双听得入神,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她说,‘赵炽不做这个皇帝,这皇位,你们谁也别想坐。我今日先杀了赵愭,再去见赵炽。若他死了,我便扶他唯一的儿子登基,若他活着,我就送他上金阶。至于我赵家女儿该不该入局,你们大可当我这一剑已经递了出去,便当先帝生了个疯子,你们谁敢拦?’” 殿中极静。 谢无双见过庄蓠焰。 在他眼里,那是个永远懒洋洋,笑吟吟的女子。 可此刻陛下口中那个提剑逼宫的庄蓠焰,他也能看见。 甚至觉得那才是她真正的模样。 一剑既出,谁与争锋。 第124章 诛仙阵 第124章诛仙阵 “后来呢?”谢无双轻声问,甚至已经忽视了自己有些僭越。 “后来朕便做了皇帝。”赵炽也不计较,笑着道。 “她替朕把这些脏事,都做完了。等朕回到皇都,她已经准备离开。” “朕问她,你不留在宫里吗?她说,我若留下,你便一辈子都是那个在御花园被我用木剑追着跑的少年。” “你是帝王,不能有软肋。” 赵炽说到这里,手掌无意识地按在了御案边缘,指节微微发白。 “所以她走了。说是去天绝剑宗,说是去寻她的道,说是为了躲清静。” “可我知道,也不全是为了那些。” “剑宗里有她的故人?”谢无双道。 “有。” 赵炽道。 “她入天绝剑宗,一半是为了修行,另一半,是为了保我赵家与剑宗之间那点香火情。” “朝中多少人想动剑宗,多少人也想借剑宗来动我。” “她把命都放去那里了,却不在我身边。” “这宫里,便再没人会在朕做噩梦的时候,从被角伸出一只手来了。” 谢无双张了张嘴,最终只道:“庄剑主她……用心良苦。” “是。她越是这样,我越不知该怎么面对她。” 赵炽忽然站起身,走到殿门处,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 夜风裹着初冬的寒意灌入殿中,吹得他衣角猎猎。 “这些年,她从未主动回来过。” “哪怕是我生辰,也只是让人送来一把寻常的剑穗。” “可我知道,我身边这些事,她心里都记着。她人在山上,眼睛却一直看着这皇城。” 他停顿了片刻。 “所以,朕说朕怕她。怕的不仅仅是她这个姐姐,更是怕有朝一日,她会发现,朕这个大胤皇帝,还是让她失望了。” 谢无双沉默了很久,而后道。 “陛下是真命天子,所作所为,皆是为了这天下。” “真命天子?”赵炽转过身来,眼底终于浮起了一点属于帝王的冷冽。 “谢无双,这世上若真有真命天子,那也是庄蓠焰用手中剑,给朕挣来的。” “所以,朕现在做这些,不过是不想让她觉得,当年那一剑,递得冤枉。” 他重新走到剑架前,伸出手,极轻地摩挲过那柄墨绿古剑的剑首。 “这剑,是她当年出宫前送我的。” “说我若有一日压不住这朝堂,就拔出剑来,当众把欺君的人斩了。不管那人是谁。” 谢无双倏然抬头。 赵炽背对着他,声音不大,却重如千钧。 “即便是朕的弟弟,朕的儿子,若是真的踏错了那一步。” “真到了该出剑的时候,也决不能手软。” “但若只是他自己,不会有这个胆子,一个黄口小儿,心术不正是一回事,能把手伸到朕的龙脉上,那就是另一回事了。” 他转过身,盯着仍伏在地上的谢无双,语气里没有半点温度。 “替他们出谋划策的,都有谁?涉事的都有谁?那个劳什子县令,又是被谁保下来的?” “这些事,属下还需要进一步查证。” “可你们都瞒了朕三年。” 赵炽走到他面前,居高临下,语速极慢。 “三年,足够一个孩子学会走路,足够一座城换三任主官,足够一桩交易从头到尾都烂在泥里,变成谁都能踩一脚的烂摊子。” 谢无双不敢抬头。 “陛下,属下绝不敢期满陛下,属实是……到了近日才确定这些。” 赵炽又冷笑了一声,转身走回御案前,抬手将堆叠的奏折扫到一边,亲自铺开一张白纸,提笔蘸墨。 “方才你说,天绝剑宗来皇都清理门户,那常世博我不关心。可天绝剑宗的人若在皇都出了什么事,这笔账,算谁头上?” 谢无双这才重新跪直了身子,将一路跟着的消息道出。 “禀陛下,那天绝剑宗的弟子……半路被人截杀,目前性命堪忧,我的人还在跟着他。” “那还等什么?赶紧救人。” 赵炽头也不抬,笔走龙蛇般在纸上写了几个字。 “把人救下来,再给剑宗送回去,也算是让天绝剑宗,欠我大胤一个人情。” “陛下……” 谢无双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 赵炽抬头看他一眼,察觉到一丝不对劲,眉头猛地拧紧了。 “怎么,你又有什么不能说的?” 谢无双握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终于道:“那截杀剑宗弟子的人……是……” 他没敢看赵炽的眼睛,只是死死咬着牙。 “是九王爷……。” 赵炽的手停在了半空。 一滴墨从笔尖滑落,滴在雪白的宣纸上,“啪”地一声,洇开一团深褐色的污迹。 “赵僵……” 他念出这个名字,每一个字都像从冰水里捞出来。 “好。好得很。一个在南边用刀,一个在北边坐镇。” “我的亲弟弟,还真是越来越有出息了。” 压制成这样的怒火,比雷霆还可怕。 他的声音轻得发颤,那怒气却像是要烧穿殿宇。 “你既然都开了口,那应该是已经查过一些了,不得再有任何的隐瞒。” “是。属下怀疑,有人在都城捣鬼,暗流涌动。”谢无双沉声道。 “但目前属下没有办法调查出更多的东西。这事牵扯到五王爷和九王爷,甚至……太子殿下。” 赵炽当然知道他话中之意。 他闭了闭眼,抬手摆了摆。 “去查吧。但是,要把握好度。” “属下愚钝,请陛下明示度在哪儿。” “放肆。” 赵炽冷笑。 “你倒是真会装糊涂,这是在逼朕把话说绝了,日后若出了什么岔子,你也好把这僭越之罪往朕身上推上一半。” “属下不敢,愿为陛下赴汤蹈火,只是……” “只是怕了?” 赵炽的眼神落在谢无双脸上,像在看他,又像在透过他看这满朝文武。 “还是说,连朕的御鳞卫,都要看那几家的脸色行事?” “属下绝无此意!” “好。那就算是我命令你去查,但要保持低调,该避则避,该退则退。” “朕现在还不能让他们察觉到,朕已经知道。” “遵命。” 谢无双应得极快。 “还有。” “陛下请吩咐。” “那剑宗弟子……”赵炽站起身来,走到殿门前,负手而立,外面天色已经微白。 他想了很久,最后道。 “救他一命。常世博的事,他或许知道些什么。” “但人暂时别放回去,让他和你们一同参与调查。” “属下遵命。” 谢无双站起身,抬手握拳,锤在胸口,行了一个大胤军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4章诛仙阵(第2/2页) 他转身大步走到殿门旁,只一个手势,原本空无一人的回廊各处,数十道暗银色的身影无声浮现。 齐齐跟在他身后,如风掠过夜色般消失在殿宇之间。 赵炽仍站在殿门前,望着那些远去的身影,忽然道:“孙无咎。” 老太监从廊柱的阴影后走出来。 他走得很慢,步履却出奇的稳,像一杆在风里都不会抖的旧秤。 满面皱纹,两鬓皆霜,一双眼却温润清亮,透着股与这深宫毫不相衬的出尘气。 “陛下。”他弯下腰,声音又轻又稳。 “朕这些儿子,一个个都不让人省心。” 赵炽道,目光仍望向远方,那里,晨光已悄悄爬上宫阙顶端,将整座太极宫染成淡金色。 “太子担心自己的位置坐不稳,老五、老九不肯安分,边关又不平。” “天绝剑宗那头,老宗主姬无黍虽不说什么,可出了鄢陵县的事,再加上这常世博,啧,他倒是在等着看朕的笑话了。” 孙无咎不言,只是静静听着。 “这些人都不能消停一点。朕还没老到要给他们分家产的时候。” “陛下保重龙体......” 赵炽转过身,看了这老太监一眼。 “算了,和你这老东西也聊不出个屁来。去,把秦骁给我叫来。” 孙无咎微微抬头,眼底闪过一丝极淡的讶色。 “陛下,这天都还没亮透,就要叫秦将军进宫吗?” “是。你告诉他,即刻入宫,朕现在就要见他。” “老奴遵旨。” 孙无咎退下时,半点声息也无。 他身形没入廊角阴影的瞬间,整个人便如一滴水落入深潭,连衣角的摆动都未惊动。 直到他走后,赵炽才缓缓松开负在身后的手,那双手在晨光下微微发颤。 他这辈子起起伏伏,什么样的刀光剑影没见过,可一夜之间,兄弟反目,太子离心。 那滋味到底比什么刀剑都要磨人。 赵炽独自走回寝殿,在那柄墨绿古剑前站了很久,才慢慢将它从架子上取下来,抽出三寸。 剑刃如霜,倒映出他的半张脸。 眉宇间,杀意与倦意在无声交织。 “赵僵。”他低声道。 “别逼我。” ... ... 与此同时,天绝剑宗,绝剑峰,陈实已经准备下山。 夜风未散,天边还挂着几颗不肯退场的星子。 陈实跟着那匹由凶兽神魂所化的土黄小兽沿着一条隐秘的山道往下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已出了外门峰的地界,到了剑宗与皇都方向交界处的一片野林。 这是陈实第一次见狰如此凝重。 途中有几拨闻着人味靠过来的山精野怪,都被陈实拔剑解决了。 如今他再对上这等货色,连看都不必多看,一剑一个。 有几个稍有修为的,撑不过他三招。 “你倒是越来越像样了。”狰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陈实没答,只问:“还有多远?” “快了。” 又行了半炷香,狰停了下来。 陈实环顾四周,只见前方林中空地上,约有七八株老树成环形拱立,树身焦黑,地面寸草不生,隐约可见几块破了边的阵石散落其间。 这里布过阵。 “这种规模的小阵法,平日里只会吸引一些山精野怪,不足为惧。” 狰绕着小土狗的身体在空地边缘转了一圈,忽然化作人形,蹲下身,用指尖在地面上一抹,又凑到鼻边嗅了嗅,脸色骤变。 “陈实。” “怎么了?” “这些阵法都是最近才刚布置的。” 陈实一怔。 狰起身,一脚踩碎了一块埋在土中的半截骨片,眼中凶光毕露。 “每一个阵眼都完好,甚至还没来得及被灵气侵蚀。” “就像……有人故意在这里练手,拿你天绝剑宗的外围地脉当练手的地界。” 陈实走到阵中,运转内息去探,果然能感觉到一股极淡极淡的煞气。 自脚底深处向外渗透。 若非他气海里有金色小树苗坐镇,对这类阴邪气息最是敏感,恐怕也一晃就过去了。 “这到底是什么阵?”陈实问。 狰又嗅了嗅,而后慢慢退后一步,看向陈实,那眼神之复杂,前所未有。 “这是……血河诛仙阵的引子。” 陈实没听说过这个名字,但光是“诛仙”二字,便已足够惊心。 “上古大阵,以地脉为骨,以生灵为祭,引血河之力冲刷一域。” “此阵一旦布成,整座天绝剑宗的护山大阵都会被从根子上瓦解。” “数万弟子的道基,将在血河冲刷之下化为乌有。” “但也不必如此担心,这只不过是模仿了一个壳子,若是这诛仙大阵阵这么容易摆,那些个宗门早就灭绝干净了。” 狰的声音很沉,沉得像从地底滚上来的雷。 “但确实有人是想要对你剑宗动手,这已经不是邪道或者魔宗小打小闹了。” 陈实的瞳孔骤缩,惊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狰继续道。 “天绝剑宗是剑修祖庭之一,九峰大阵千百年来从未被人攻破。” “可从十年前起,就有人开始在你们外围地脉上试阵。” “这里一块,那里一块,全是这血河诛仙阵的引子。一旦大阵启动,即便只完成大半,也足以让你们元气大伤。” “你能确定?”陈实强压下心头翻涌的血气。 “老子骗你作甚,你爱信不信。” “这阵……可有解法?” “这不是你现在该想的事。” “你现在必须回山,把这件事亲口告诉你的师父,宜早不宜迟,迟一瞬,便多一分变数。” “那你呢?” “我在此地继续搜寻,这处小阵被破坏了,但布阵之人必有后手。他若敢回来,我正好看看,是何方神圣。” 陈实看着他。 “你之前不还口口声声说和天绝剑宗有仇吗?” 狰咧嘴一笑,那笑容又凶又傲。 “有仇不假。可那是老子和天绝剑宗的旧账。这世上的邪魔外道想灭剑宗,得先问过老子的牙。” 陈实也笑了,不再多言,转身便朝山门方向飞奔而去。 他体内气海翻涌,只觉那棵金色小树苗的枝叶都在颤动,连带着剑灵也跟着躁动起来,似有所感。 风从耳边呼啸而过,他一步踏碎数块山石,纵身跃起时,天边已隐隐露出鱼肚白。 脑海中只有师父的脸。 和那日在洗剑池边,姬轩说过的,他的天劫。 如今,这天劫怕是比所有人预想的都要近得多。 而远处,九峰之上,黎明前的最后一片夜色里,似有钟声响起。 一下,又一下,沉闷悠长。 第125章 蒙骗 第125章蒙骗 陈实回到绝剑峰时,天刚破晓。 青竹楼外的竹林蒙着一层薄雾,几只早起的山雀在檐角跳了两下,叫了几声。 又扑棱棱飞走了。 陈实一路狂奔,气息却还算平稳,踏入竹楼时,姬轩已经醒了。 她正盘坐在窗边,膝上横着那柄星辉长剑,听见脚步声,缓缓睁开眼。 “这么早来,有事?”她语气平淡,目光却在他被露水打湿的衣襟上停了一瞬。 陈实在门口站定,深吸一口气,将昨夜之事原原本本道了出来。 从狰引他下山,到那片焦黑的林地,到那些散落的阵石,到“血河诛仙阵”那五个字,一字未漏。 姬轩没有打断他。 直到他说完,她才开口,声音里听不出什么情绪:“你从哪儿知道的这个消息?” “狰。” “那狰现在何处?” “还在那阵法周围清理,它说布阵之人必有后手,它在那里守着,想看看到底是何方神圣。” 姬轩猛地站了起来。膝上长剑“嗡”地一声,自行离鞘三寸。 整个竹楼中的空气都被那剑意压得一沉。 “速速带我去!” 陈实从未见过她这般反应。 他没有多问,转身便往楼下走。 姬轩紧随其后,出了竹楼,抓住陈实的手腕,带着他纵身跃起。 星辉长剑出鞘,化作一道银虹,载着二人朝昨夜的方向破空而去。 陈实一路指路,姬轩一路沉默。 只有风声从耳畔掠过,越来越急。 到了地方,姬轩收了飞剑,二人落在昨夜那片焦黑的林间空地上。 空地上静悄悄的。 阵石还在,焦痕还在,树还是那几棵环形而立的树。可是狰不见了。 陈实四下一扫,忽然觉得不对。 这里的阴煞之气没了。 方才他站在此处,还能清晰地感觉到那种从地底渗出来的阴寒气息。 像针一样往骨头缝里钻。 可此刻,他运起内息去探,脚下竟一片平静,连一丝煞气都感觉不到了。 更关键的是,那狰化作的狼犬也不见了。 姬轩站在他身旁,脸色沉了下去,只道:“去锁妖潭。” 陈实心头一凛。 两人再次御剑而行,不过片刻,便到了后山锁妖潭。 潭水依旧黑得发沉,水面上没有半点波纹。 潭边的悬崖和古木还是原来的模样,只除了……那几根嵌在崖壁上的巨大锁链。 断了。 那些锁链的断口,像被什么东西从内部生生撑裂。 有的断口处还黏着些银白色的黏液,在晨光下泛着一层极淡的寒光。 潭水正中央,那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已经平息。 整座水潭死寂得可怕,像一口被掀开了盖子的深井,里面空空荡荡。 这里面再也没有了狰的气息。 “你上当了,陈实。” 姬轩站在潭边,目光盯着那些断裂的锁链,声音冷得像淬了冰。 “那处阵法上的阴煞之气,不是消失了。是被那畜生吃了。” 陈实的瞳孔骤缩。 “那些阵引里的血河煞气,对旁人来说阴毒入骨,可对狰而言,却是大补之物。” “它故意引你过去,又故意让你回来找我,支开了你,它才能放心把那些煞气一点点吞入腹中。” 陈实只觉得一股寒意从脚底升起,一直窜到天灵盖。 “那些阵法……是它协助别人布下的?” “不是。” 姬轩摇了摇头。 “你还没听明白吗?它不过是顺势而为。有人在外面布了这些阵引,它早就知道了。” “这畜生被那只狐狸关在这锁妖潭中这么多年,神魂恢复了些,便一直在等这样一个机会。” “如今有人把现成的血河煞气送上门来,它没道理不取。” 陈实沉默了片刻,忽然攥紧了拳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5章蒙骗(第2/2页) 被欺骗和愚弄的感觉让他无比愤怒。 更何况,他已经将狰当做了自己人,但是它现在却用此等手段来蒙骗自己。 “师父,弟子会就此事负责。是弟子轻信了它,才让它……” “不。” 姬轩转头看向他,目光比方才柔和了些,却仍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决断。 “你以为,没有你这一出,它便走不了吗?” “它只是在等,等一个能让我察觉不到它的机会。” “它此番挣脱锁妖潭,必定蓄谋已久。” “那些阵引对它而言,不过是临门一脚。换成任何一个人守着它,结果都一样。” “而且多亏了你,那畜生的煞气消退了不少,不然等到它自行破关,就算撼动不了剑宗的根基,也绝对会生灵涂炭。” 陈实没说话,姬轩继续道。 “如今那畜生只是悄然消失,或许就是在告诉你陈实,也在告诉剑宗,它不会回来寻仇。” “它只是不属于剑宗,如今脱了这锁妖潭,天高海阔,它不会再回头。” 她顿了顿,似是在想什么,又补了一句。 “但若有一天,你的实力足够强大了,若你还能遇到它……” “去帮为师,向它讨一个说法,它既借了你陈实的手脱身,那它便欠你一份因果,狰是上古凶兽,它的因果,比人要重得多。” 陈实认真地看着她:“弟子记下了。” 姬轩点点头,而后重新带着陈实回到了那布阵之地。 她蹲下身,伸手在焦黑的泥土上轻轻一抹,闭目感知。 半晌,她缓缓起身,眉头皱得更深。 “这畜生还算有点良心,留了一些痕迹来给我们提示。” “这些阵法虽不完整,却都是下了血本的。” 她走到其中一块阵石旁,指尖点上那半埋在土中的石头。 那石头早已裂了,中央嵌着一片极细的银色纹路,像血管一样爬满石面。 陈实蹲下一看,也觉得触目惊心。 “血河诛仙阵,本就不可能在此处完成。” 姬轩道。 “这阵的每一处阵眼,都需要血祭一地龙脉,积数百年尸煞之气,方才能聚得出血河雏形。” “天绝剑宗的地脉有九峰大阵护着,这贼人在这里练手可以,想成阵,等于在剑宗脚下再建一条河。” “但既然已经开始了,为什么又半途而废?” 陈实问。 “这正是奇怪之处。” 姬轩说。 “能做到这一步的人,绝不至于算不清这一笔账。他花了那么大的气力,把阵布到了这里,甚至不惜弄出动静,引来了狰,可他偏偏没有继续。” “要么,他本也没打算在这里成阵,要么,他图谋的,从来就只是让人看见这些东西。” 她抬起头,望向远处九峰起伏的轮廓。 晨光越过高耸的山脊,将山与云都镀上一层暗金。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后面自有我与你师叔们去查。” “你接下来要做的,是全力备战大比。太一圣地来的那个李玄朗,绝非寻常之辈。” “你若是真能和他打上一场,比在山上修行一年,都更受益。” 陈实低头想了想,道:“弟子遵命。” “其实也不用对我如此客气……”姬轩话说到一半,自己先住了口。 “师父?”陈实一愣。 她别开脸,声音轻得像被风一带就散:“没什么。回去吧。” 陈实望着她的侧影,想再说些什么,终究只是抱拳一礼,转身往山下走去。 姬轩独自站在潭边,过了许久,才缓缓松开袖中攥紧的手指。 晨风从湖面上吹来,将她鬓边碎发拂起,她望着那些断裂的锁链,像是在对谁说话。 “你这畜生,走了也好,只是你借了他的手脱身,迟早有一天,这笔账,你得连本带利还给他。” 第126章 面见 第126章面见 梁绝醒了。 他睁开眼时,看到的是木质的横梁,四面青灰砖墙,和一张悬在房中的药囊。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苦艾香,混着某种不知名的药草味。 他想动,肋骨处传来一阵钝痛,身上被绷带缠得结结实实。有人把他从鬼门关前拉了回来。 “你这一身伤,用了七颗回春丹,三十七卷银叶纱,还有半坛子我大内的金疮圣药。值多少,你心里有数吧?” 一个声音从门外传来,随后一个暗银甲胄的人影迈步而入。 梁绝斜眼一看,咧嘴笑了。 “哟,谢大将军,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这待遇……我该不会是死了之后直接被抬进你御鳞卫营房,当成一等功勋给供养起来了吧?” 谢无双走到床前,居高临下看着他。 “很可惜,你还没死,不过差点就真死了。要不是我的人赶到,你猜你还能不能在这儿和我打嘴仗?” “那不是还没死吗。” 梁绝想撑起身子,发现腰上一圈绷带勒得极紧,索性继续躺着,只把一条胳膊从被子里抽出来,冲谢无双晃了晃。 “那些追我的人呢?” “死了大半,抓到两个活口。” 谢无双的声音很冷。 “哟呵,能耐啊!赵僵那孙子呢?也给你杀了?”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但希望你慎言,不要污蔑我大胤国九王爷。” “哟哟哟,九王爷,好一个大宗师,那下手的力道确实狠啊,咋样,抓到的那些人,问出什么了?” “还没问。但我不急。你既然醒了,正好,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你谢无双办不到的事,让我一个半死不活的人去帮?老谢,你是不是收了什么不义之财,专程来消遣我?” “梁绝。”谢无双的眉头皱了起来。 “别跟我扯这些。我要是想消遣你,现在就该拔刀砍你。” 梁绝大笑,笑着笑着又咳嗽起来,扯得胸口一抽一抽地疼。 他摆摆手,喘了半天气,才道:“行,不闹了。说吧,什么事。” 谢无双拖了张条凳坐下,将横刀横在膝上,看着他。 “常世博的事,你查到哪一步了?” 梁绝的眼睛眯起来。 “你为什么对常世博感兴趣?那是我剑宗的家务事。” “天绝剑宗清理门户,你御鳞卫什么时候也管起别人的门内事了?” “这里是皇都。”谢无双道。 “皇都又怎么?我天绝剑宗弟子奉命在外拿人,没在朱雀大街上放火,也没私闯民宅。倒是你们的人,来得可真是时候。” “你以为我的人在跟踪你?”谢无双问。 “不然呢?我就这么容易被人截杀?那帮人对我出手的时候,你御鳞卫的人分明就在附近。” “梁某人还没糊涂到分不出暗处的刀是冲着谁来的。”梁绝笑了笑,眼底却一点笑意也无。 “你大可以砍了他们。”谢无双道。 “我要是能砍,还会躺在这里?”梁绝的语气终于也冷了下来。 两人对视片刻,像是两头在暗巷里互相打量了许久的野狗,谁也没先挪开目光。 最后,谢无双叹了口气。 “梁绝,此事牵涉甚大,已经不只是你剑宗一家的事了。我要你帮我。” “先说说,帮什么?” “你随我一同追查常世博,你在剑宗内部熟悉他的人也不少,有你在,此事会快得多。” “你要常世博做什么?你关心的怕不是常世博背后的人?” “这不是你该问的。” “那就没得谈。”梁绝干脆闭上了眼。 谢无双盯着他,半晌不说话,末了,才极不情愿地道:“这是圣上的意思。” 梁绝那双眼皮子动也不动,只从喉咙里挤出一声:“哦?” “陛下要你参与此事。到时候,这功劳有你们剑宗一份。天绝剑宗的面子,我们大胤也愿意帮衬着。” 梁绝缓缓睁开眼,侧过头,似笑非笑地看着谢无双。 “我剑宗庄剑主,知晓此事吗?” 谢无双沉默一瞬。 “庄剑主并不知晓。” “呵。”梁绝轻轻笑了一声。 “老谢,你可别忘了,庄蓠焰也是我剑宗的剑主,更是当今圣上一母同胞的姐姐。” “你们在皇都里做这么大的局,连她都不说,还想拉着我入伙,这买卖,不厚道啊。” “所以我才来找你。”谢无双道。 “因为你也知道,这事若捅到庄蓠焰那儿去,她非把你们御鳞卫给刮了不可。一群吃干饭不干事儿的废物,皇帝身边有你们这群卧龙凤雏,那可真是谢天谢地了。” 谢无双没有否认,在很多事上,他们御鳞卫的确是非常被动。 但是立场所在,职责所在。 两个根本经常是互相矛盾的。 他们作为臣子,能自己决定的事自然很少。 颇有一种有力使不出的感觉。 梁绝盯着屋梁看了一会儿,忽然说。 “可以。但我也有一个条件。” “你说。” “我要面见圣上。这件事,我会亲自去和他说。” 谢无双下意识就要拒绝,可对上梁绝那双似醉非醉,却亮得吓人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 “这不是我一个人说了算的。” “少来。你谢无双都能把我从死人堆里拖出来,你会没有面圣的法子?再说,我梁绝现在这副狗样,去见你们皇帝老子,还能掀了金銮殿不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6章面见(第2/2页) 谢无双沉默了很久,最终松口。 “我试试。” “试试?老谢,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打马虎眼了。”梁绝笑起来,笑得格外欠揍。 “我说老谢,咱俩也不是一般的交情了。” “我这条命,虽说是你救的,可这些年,我剑宗帮你御鳞卫擦了多少次屁股?” “北境妖潮、河西魔灾,哪一次你谢无双的人陷进去,不是我天绝剑宗的人去捞的?” 谢无双面色不变,只道:“你这话,是想说给我听,还是说给陛下听?” “当然是说给你听。”梁绝勉力撑起身子,半坐在床上,语气终于正经起来。 “老谢,我给你交个底儿。这个世界上,有些人布好了局,把所有人都当了棋子。” “我梁绝不怕死,但我不想我死了之后,连个能掀棋盘的人都没有。” “你要我帮忙可以。但你得让我知道,这台子上坐着的到底是谁。否则,我帮了你,到时候死得更惨。” 谢无双看着他,终是缓缓点头。 “好。我带你去见陛下。” 梁绝这才满意地笑了,重新倒回枕头上,闭眼道:“那还等什么?赶紧给我弄些吃的来。” “饿死的人,可没法面圣。” 谢无双闷哼一声,转身出了屋子。 “哎!寻常的饭菜我可不吃,非得是那御膳房做的山珍海味不可!” ... ... 大比复赛前三日,天绝剑宗九峰之间,渐渐多了一些不寻常的动静。 先是有弟子夜巡时,在尘剑峰与形剑峰交界的一处山涧里。 发现了一具被吸干了血的野鹿尸骨。 那具尸骨没有一丝伤口,全身精血却荡然无存。 接着,墨剑峰外围的巡山弟子又在一处废弃矿洞口,捡到了几片碎裂的黑色甲片。 上面刻着半枚被磨平的符文。 再后来,连外门弟子都觉察得到,山中的夜风变了味。 有时明明是南风,吹在脸上,却冷得人后脊发麻。 有时半夜醒来,会听见后山深处传来极轻极轻的“咯吱”声,像有什么东西正缓缓从地底爬出来。 宗门终于坐不住了。 老宗主姬无黍下令,各峰加派人手,彻夜巡视,同时由形剑峰峰主牵头,调集一批擅长阵法的长老,开始排查整条天绝山脉的外围地脉。 这些事陈实听叶云提了几嘴,没多问。 姬轩不让他管,他就真的暂且把这件事压了下去。 只是每次深夜练剑回来,路过那片被狰带他去过的山头,他都会下意识地停一停。 剑宗在变,所有人都能感觉到。 像一面平静了太久的巨湖,被什么人轻轻搅了一下,湖底那些沉了千百年的泥沙,开始翻涌上来。 而在这片沉默的翻涌之中,陈实的对手名牌,也终于公开挂在了台上。 李玄朗。 他看着那玉牌上的名字,竟没有半分紧张,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他想看看,太一圣地出来的人,究竟比他这个半路入道的野小子,强在哪儿,又差在哪儿。 那一战尚未开打,整个剑宗上下已议论纷纷。 太一圣地,这四个字在修真界是什么分量,所有弟子都清清楚楚。 那是道祖亲传,是万法之源,是横压一洲百宗、连大胤朝廷都要礼让三分的存在。 李玄朗此人,陈实只远远见过两面。 第一次,是在大比开始那日。 太一圣地的人上山,他走在最后,一袭月白道袍,怀里抱着一柄样式极古的银色长剑。 神情恬淡,像个来山里踏青的书生。 第二次,是在昨日。 陈实去论剑台听叶云讲剑,回程时经过观礼台,正好看见李玄朗与庄蓠焰在说话。 庄蓠焰破例收了扇子,站姿也端正了许多,那模样,竟有几分……如临大敌。 陈实当时便想,能让庄师叔这般对待的年轻人,这天下怕也没几个。 今日天色将暮,陈实照例在菜园里练剑。 苏瑜熬了一锅灵蔬粥,盛在粗陶碗里端出来,陈实接过喝了,只觉暖意从喉咙一路滑到胃底。正要去添第二碗,林雪从外面小跑进来,说青竹楼来了客。 “林师姐?是师父让你来的?”陈实问。 “不是。” 林雪压低声音。 “是我自己来的。那人到青竹楼去,待了快半个时辰了,还没走。我寻思着你该知道。” 陈实放下碗:“是谁?” “还能有谁,那太一圣地来的小白脸呗。” 林雪撇了撇嘴。 “听几个守山弟子说,他上山时还带了一卷什么道经的拓本,说是要跟师父讨教。” “呸,讨教道经还能讨教到青竹楼去?这也太不拿咱们绝剑峰弟子当回事了。” 陈实没说话,把嘴里的粥咽了,又擦了擦嘴。 “我去瞧瞧。” “小师弟,你可别乱来啊。人家可是太一圣地的,真动起手来,咱们叶师兄都得让三分。” “谁说我要动手了。”陈实说着,已经走到了门口。 “我就是去看看那道经,是什么品相。” 第127章 吃醋 第127章吃醋 陈实到青竹楼时,门恰好开了。 李玄朗先从里头走出来,怀里抱着那柄银色古剑,臂弯里还夹着一卷道经拓本。 姬轩落后半步,停在门槛内,并没有往外送。 半个时辰。 陈实原本没觉得这几个字有什么,此刻看见那两人一前一后,忽然就觉得,半个时辰也未免太长了些。 “陈师弟?” 李玄朗已看见了他,笑着停下脚步。 陈实把目光从他臂弯的书卷上收回来,抱拳道:“见过李师兄。” “来到剑宗第一天,就听说姬剑主收了一位关门弟子。” “前些日子就想去你那菜园坐坐,总没寻着合适的时候,今日倒先在此处碰见了。” 李玄朗看了一眼他腰间的照夜昙。 “你的几场比试,我都看了,尤其与柳青玄那一战,剑递得好,收得也好。” 这话若换个时候来说,陈实必定高兴。 可此刻,他只听见了一个“此处”。 这里是青竹楼。 他来过不知多少次,每次站在门外,仍要先叫一声师父。 有时姬轩不让他进去,他便老老实实等着,连院里的石凳也不敢乱坐。 这人却已经在里头待了半个时辰。 陈实知道自己这点心思不大像话,却还是忍不住往那卷道经上看。 究竟什么经,得讨教这样久? 李玄朗像是没瞧见,神色仍旧坦然。 “下场轮到你我交手,还望陈师弟不遗余力,有什么本事,尽管使出来,若因我与姬剑主有旧便有所顾忌,倒叫我白等这一场了。” 果然,这姓李的和师父之间是旧相识..... 陈实表面不动声色点头:“一定。” 说完,他又觉得这两个字太硬,补了一句。 “也请李师兄多多指教。” 姬轩的目光从他脸上掠过。 “他是太一圣地清微真人门下第三位亲传,也是这一代的三师兄。” “当年我去太一圣地进修,他指点过我的剑术。” 陈实一怔。 原来还不只是认识。 姬轩见他不说话,以为他是在奇怪自己为何从未提起,便又道。 “那年我十二岁,爷爷送我去圣地住过一段时日,借阅道藏,修补月华凌虚诀中的几处运气关窍。” “太一的经堂规矩多,我年纪小,有些不懂。李师兄照顾过我,也替我解过几回难处。” 她说得很平常。 陈实听得却一点也不平常。 十二岁。 那时候的姬轩是什么样,他连想都想不出来。 或许还没有如今这样冷,会同旁人说笑,会因为读不懂一卷道经而发愁。 那些时候,眼前这人都见过。 自己却连她喜欢吃哪一种糕点,都还是后来慢慢才知道的。 陈实把背在身后的那只手松开,又攥住。 他实在不该问这些。 毕竟明面上,她还是自己的师父。 师父与故人叙旧,做徒弟的赶过来,摆这么一张脸,算怎么回事? 可道理想得越明白,心里反倒越堵。 李玄朗终于忍不住,笑了一声。 “看来这姬师妹当真宝贝这徒弟,竟然要把这些事都解释的清清楚楚。” 他没有看陈实,反而偏过头,望向门内的姬轩。 “这应该就是姬师妹你拒绝我的原因了?” 姬轩没说话。 陈实抬起了头。 拒绝? 他看向李玄朗,又看向姬轩,一时间竟不知该先问哪一个。 李玄朗把道经往臂弯里收了收,像终于可以放下一件端了许久的东西。 “今日来此,一是叙旧,二也确实有些私心。” 他看着陈实,没有躲闪。 “我心仪你师父,此事不是今日才有。” 陈实喉头微动。 门内的姬轩轻轻拧了下眉,李玄朗却仍望着她,声音放缓了些。 “那时候你才到圣地,谁也不熟,偏又不肯在人前露怯。” “经堂散了课,旁人都走了,你还抱着书,坐在最后一张案前。” “我问你,是不是有哪一处没听懂。你说没有,只是觉得堂里凉快,想多坐一会儿。” 说到这里,他笑了。 “那是腊月,经堂里连盆炭都没有,窗外雪积了半尺,我当时便想,这小师妹的嘴,比她手里的剑还硬。” 姬轩的脸上终于有了点变化。 “李师兄。” “好,不说这个。” 李玄朗应得爽快,下一句却又换了个说法。 “后来她认了路,便日日抱着剑来找我。早课没见着人,也要在廊下等,非问一句李师兄今日去哪儿,才肯回去。” 陈实觉得胸口更闷了。 他几乎想转身下山,又觉得那样未免太难看。 “小师弟,你别这样瞧我。” 李玄朗笑着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7章吃醋(第2/2页) “我当年也只是个少年,整日在师父眼皮底下练剑,忽然多个人肯听我讲那些东西,难免就上了心。” “至于这份上心,什么时候变了意思,我自己也说不清。” “只是后来许多年,听人说哪家的姑娘好,我总要想一想,能不能比那个抱着剑、站在雪地里还偏说不冷的小师妹更好些。” 姬轩垂下了眼。 这一次,她没有打断。 李玄朗见状,也就继续说了下去。 “她那时候还说过,长大了,要嫁给李师兄。” 陈实一下看向姬轩。 姬轩抿了抿唇,神色仍冷,只是袖中的手指收紧了些。 “那是小孩子的话。” “是啊。” 李玄朗点头,竟没有借题发挥。 “小孩子的话,算不得婚约,也当不得许诺。偏我这人记性好,一直记到了今日。” 他说到这里,笑意淡了一点。 “我原想着,如今我是太一圣地三师兄,你是绝剑峰剑主,若能与你结为道侣,往后修行,有人同行,两家道统本就同源,也算剑宗与太一圣地亲上加亲。” “宗门里的长辈应当乐见其成。我师父那边,我来开口,老宗主那里,便是叫我在祖师殿外多跪几个时辰,也没什么。” 陈实没再看他。 他只看着门内的人。 姬轩的目光却停在竹阶上,不知在想什么。 “可惜。” 李玄朗轻轻叹了一声,转回陈实这边。 “你师父却食言了。” 陈实心口一紧。 “如今想来,或许便是因为你吧。” “我?” “不是你,还能是谁?” 李玄朗朝他腰间一指。 “你这照夜昙,剑魂初成时,尚有几分急躁。” “如今灵性收得住,锋芒也藏得稳,那九道本命剑令,已和剑魂融为一体了。” 陈实下意识按住了剑鞘。 “洗剑池那晚的剑光,半座山都看得见。” “旁人只看热闹,我练过太虚剑诀,认得出那九道剑令的分量。” “她替你铸剑魂,铸到最后,连自己的本命剑意也送了进去。” 李玄朗顿了顿。 “你以为她送你的,只是一柄好剑?” 竹林里起了一阵风。 陈实忽然想起那夜池水倒卷,姬轩坐在岸上,脸色苍白,仍将最后两道剑令一并递下。 她说过,接不住,便陪他守着洗剑池,再守百年。 当时他只顾着握剑,如今被另一个人重新提起,才觉那一句话重得厉害。 “她最怕麻烦,也最不肯把心里的话说出来。可对你的事,哪一次不是自己先走了一步?” “李师兄。” 姬轩终于抬眼。 那双眼睛里的清冷比方才更深,显然已经不大高兴。 “你今日话有点多了,可以回去了。” 李玄朗看了她片刻,忽然哈哈笑了两声。 “好,回去。再不走,怕是连这半盏茶的情分也要讨没了。” 他下了竹阶,走到陈实面前,抬手拍了拍他的肩。 陈实本能地站直了些。 李玄朗的声音低了下来。 “好好对待你师父,莫要辜负了她。” 这一次,没有戏谑。 陈实忽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眼前这人明明是来求一个答案的,得到的答案不如意。 却仍肯把这些话告诉自己。 没有凭圣地弟子的身份压人,也没有拿那段旧事去逼姬轩点头。 陈实那点酸意还在,却已经没办法再把此人当作一个讨厌的客人。 他郑重点了点头。 “我会记住的。” 李玄朗望着他,像是在辨认这句话里有没有虚的东西。 片刻后,他松开手。 陈实又朝他抱拳。 “也希望李师兄在大比之时,多多指教。我有什么不足,还请尽管出剑。” “放心。” 李玄朗笑了起来。 “我的这口气,定会出在你身上。” 他说着,轻轻锤了一下陈实的胸口。 “不许因今日这几句话,便在台上让着我。我也不会让你。” “你若真觉得我这个人还过得去,便拿出全部本事,叫我输得明白,或者赢得痛快。” 陈实点头:“一言为定。” “一言为定。” 李玄朗转身,沿着山道走出去几步,又举起手里的道经。 “还有,这拓本确实是拿来论道的,不是借口。你若不信,进屋问问你师父,半个时辰,我到底讲了几句论道之外的话。” 陈实脸上腾地一热。 那人已笑着走远,月白道袍没入竹林,只余下一声极轻的剑鸣。 姬轩没有再看他的背影,转身进了楼。 陈实站了一会儿,抬脚跟了进去。 第128章 论道 第128章论道 “我没让你进来,你倒是越来越放肆了。” 姬轩背对着他,把案上的茶盏收起,另将一只干净杯子放到茶壶旁。 陈实望着那只新杯子,胆子莫名就大了一点。 “师父,您曾经和那李师兄……” “你应该叫李师叔。” “是。师父,您和那李师叔……” 姬轩微微侧头,瞥了他一眼。 窗外的天光已经淡了,那一眼里没有多余神情,眉梢眼角都像平日讲剑时那样,清清冷冷,让人不好靠近。 “你大比在即,莫要胡思乱想。” 她重新转过脸。 “方才他说的话,你不必当真。” 陈实没应声。 姬轩等了一会儿,身后仍旧安静,便道:“你听进心里去了?” “师父。” “嗯?” “若是我要当真呢?” 她拿茶壶的手顿住了。 “你说什么?” 姬轩转过身,看着他,眉头微蹙。 那神色并不全是恼,倒还有一点被人直直问到了面前的慌乱。 陈实看见了,便没有退。 “弟子没办法不当真。” 他说得很慢,像在把一路上打过许多遍腹稿的话,一句句重新讲清楚。 “听他说起从前,我心里难受。” “听他说想与师父结为道侣,我更难受。可我又不知道,自己有什么资格难受。” “您是我师父,对我好,旁人说一句师徒情深,便全都说得过去。” “我若多想,倒像是占了您的便宜,还要往别处想。” 姬轩抿住了唇。 “你本来就不该胡思乱想。” “可我想了。” 陈实看着她。 “您那天在锁妖潭边,说不用对您那样客气,洗剑池那晚,说照夜昙跟着我,便如您跟着我一般。” “我记得,可我不敢问。” 他停了一下,声音低了些。 “今日李师叔替您把这些话说出来,我才发现,自己不是不想知道,只是一直怕问错。” 姬轩的目光动了动。 他忽然又露出一点近乎无奈的笑。 “若师父还不肯把话说开,我怕这几日都睡不好觉。” “到了台上,看见李师叔,又要去想他与您在经堂里看书的事。” “你……” 姬轩气得脸上泛红。 “放肆,还不赶紧回去。” “师父。” 陈实向前一步,却没有再走近。 “弟子只想知道,您到底是怎么看我的。” 竹楼里安静下来。 小炉上的水已经开了,壶盖轻轻跳着,姬轩却像没听见。 她轻咬了一下嘴唇,眼底的那点清冷再也撑不周全。 “你这哪里是当徒弟的样子,竟然来逼迫师父。” 陈实胸口一沉。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确实急了。 一路上那点酸涩,被李玄朗几句话推到心口,竟让他只顾着求一个答案,忘了她也有难处。 他低下头。 “是弟子失言了。” 姬轩望着他,没有接话。 陈实往后退了半步。 “师父若是不想说,我便离开。” “今日离开,往后不会再过问这件事,也不会拿您为我做的那些事,替您下结论。” “您愿意如何,我都听着。只是不再自作聪明。” 说完,他转身往门口走。 走到门边,指尖刚碰上门框,身后便传来一声。 “你站下。” 陈实停住。 姬轩望着他的背影,终究叹了口气。 她走到他身后,迟疑了一瞬,才轻轻伸出手,抱住了他。 那个拥抱很轻。 陈实却一下就不敢动了。 “我如何看待你,你到如今,都还需要我明说吗?” 她的声音隔着短短一段距离传来,已经没了方才那股冷意。 陈实垂眼,看着她拢在身前的手,喉咙有些发紧。 许多答案,其实他早知道了。 只是知道,与亲耳听见,终究不同。 “我怕自己会错意。” “你胆子不是大得很?” “打架和这件事,不一样。” 姬轩安静了一会儿。 “我今日已经亲口回绝了李师兄,在你来之前,便回绝了。” “十二岁时不懂事,说过什么,便留在十二岁,如今我长大了,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她慢慢松开手,退开一点。 陈实转过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8章论道(第2/2页) 姬轩就站在他面前,这回没有躲开他的目光。 “我心里有你。” 只这几个字。 说得并不响,却没有含糊的余地。 陈实张了张嘴,竟一时没能说出话。 他见过姬轩生气,见过她不自在,也见过她替自己扛事时毫不退让的模样。 唯独没见过她这样,把心事清清楚楚放在面前,不再拿修行和师徒的名分遮掩。 她耳根红得厉害,仍执意看着他。 “还有一句,你也听清楚。” 陈实立刻点头。 “我肯说,是我自己愿意。你往后不许再拿走不走这件事,来逼我开口。” 这句话让陈实脸上一热。 他郑重道:“不会了。” 姬轩这才轻轻松了口气。 陈实却仍站着不动。 她皱眉:“还有什么?” “没了。” “没了便让开,你挡着门,冷风都灌进来了。” 陈实赶紧侧身,伸手把门掩好。 等回过头,姬轩已经走回案旁,提起那只煮得将干的水壶,眉头又皱起来。 “都怪你。” “是,怪我。” 他答得太快,倒把她答笑了。 那笑来得很浅,平日端在两人之间的那点距离,却像忽然松了。 陈实走过去,先替她添水,再将新杯子摆到自己这边。 姬轩看着他的动作,没有拦。 “现在睡得好了?” “应当能。” “那便回去睡。” 陈实抬起头,脸上那点喜意还没来得及收,就僵住了。 姬轩忍了忍,终究没忍住,唇角微微一弯。 “怎么,方才不是还要走得干干净净?” “师父,我那是……” “行了。” 她把李玄朗带来的道经拓本展开,推到他面前。 “今日若不想走,便留下,把这一卷看完。” “先前你不是很想知道,这道经是什么品相?” 陈实低头,看见上头密密麻麻的注文,有些脸红。 “......师父,林师姐什么时候打的小报告。” “我好歹也是这绝剑峰剑主,在这山上说我坏话,你真以为我不知道?” 姬轩这才觉得,自己今晚总算拿回了一点做师父的体面。 “你要留下,也不是不可以,只是这能不能睡得好,为师可就不保证了。” “三处行气疑难,你若答不上来,明早不许下山。” 陈实看看经文,又看看她。 “李师叔今日来,讲的都是这个?” “不然呢?” 他想了想,低头把书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那我也能讲,我还能和师父唠嗑一下道德经。” 姬轩看了他一眼,噗嗤一声笑了。 她取出一枚传信玉简,让陈实给山下报个平安,免得苏瑜等着。 待他把消息送出去,才在对面坐下。 陈实翻了两页,忽然察觉她抬手取茶时,腕间的气息有一瞬不匀。 他皱了下眉。 “师父,您的内息,还没有完全理顺?” “破境之后的一点余滞,不碍事。” 她说得平淡,陈实却没肯就这么过去。 “我能看看吗?” 姬轩望着他,片刻后,将手腕放到了案上。 两人隔着茶案对坐,陈实照她从前教过的法子,送出一缕极缓的清气。气海里的金色小树安静下来,把那一丝紊乱轻轻抚平,又沿原路送回。 不过半炷香,他便收了手。 “师父,明日再来一次,您的内息应当便好了。” 姬轩垂眼,自己竟然真的要靠着这弟子调理内息。 但转头一想。 又何尝不可呢? 于是她重新把那卷书推过去。 “那便有劳我的小徒弟了,现在,看书。” 陈实这一次答得心甘情愿。 竹楼外,月明星稀。 夜巡弟子从山道上走过,只看见窗纸上映着两道对坐的人影。 一人翻书,一人偶尔抬手,在书页上点上一处。 再过一阵,便会传出一句压得极低的争辩,随即被清冷的两个字打断。 “重来。” 山风从竹林里穿过去,灯却一直亮着。 陈实原以为,许多话一旦说开,两个人便不知该如何相处了。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才发现,也没什么不知所措。 她仍教他剑,仍嫌他笨。 只是他每次抬头,她都没有再把目光移开。 第129章 骂街 第129章骂街 同一夜,大胤皇都。 梁绝被塞进了一辆送药的车里。 车厢外头贴着太医院的封条,里头堆着半车晒干的苦艾和药囊,他缩在最底下,胸腹间还裹着银叶纱,稍一颠簸,便疼得额角直冒冷汗。 他忍了一路,到第三次换车时,终于憋不住,压着嗓子骂了一句。 “老谢,你究竟是带我面圣,还是准备把我卖了?” 谢无双坐在车辕上,已换了身不起眼的灰袍,连那柄从不离身的横刀都用旧布裹住了。 “闭嘴。” “你这一路换了三辆车,绕了五条巷子,刚才还从一间棺材铺后门出来。我若不是认得你,真当自己已经在黄泉路上了。” “第一辆车有人盯,第二辆的车夫不可靠。” “第三辆呢?” “我自己赶。” 梁绝安静了一会儿。 “如此说来,你们御鳞卫也不全是吃干饭的。” 谢无双手里的缰绳紧了紧。 他忽然觉得,自己把这人救回来,或许是件很折寿的事。 车子没往宫门正道上走,而是在一处偏僻的库院前停下。 库院平日收存太医院送进宫的药材,门口两个守卫验过封条,又把车内药包翻了一遍。 梁绝早在前一个拐角下了车,此刻正戴着一顶旧毡帽,捧着药箱,低眉顺眼地跟在谢无双身后。 守卫照例要问姓名,谢无双只把一块窄小的墨色令牌亮了一瞬。 两人立刻退开。 进了院,谢无双没从前门出去,领着梁绝穿过存放药臼的偏房,在最里头一面墙上按了两下。 墙后露出一道窄门。 “你们宫里的人,怎么都喜欢在墙上打洞?”梁绝小声道。 “少说一句,你的伤便能少疼一回。” “你不懂,我这是疼得实在没法子,只好说两句分分神。” 谢无双没再理他。 窄门后的通道不长,尽头是一座早已停用的小药房。 梁绝出来时,看见廊外两拨内侍隔着一道花墙走过去,手中灯笼连晃动的幅度都差不多。 他脸上那点笑慢慢收了。 若这些人里有一个替赵僵传话,自己今夜来宫里的事,天亮前便会送到九王府。 眼线不必知道他见了谁,只要知道他还活着,知道皇帝肯见他,便足够让许多事提前发动。 谢无双在药房里等过一轮换更,才领他从侧廊出去。 没有飞掠屋脊,也没有遮天掩地的法术。 两个人就这样低着头,拎着药箱,混在一拨去内廷送安神汤的内侍后面,走过三重宫门。 每到一处,谢无双都亲自验令。 最后一重门里,只有两个不挂牌的老卒候着,见人来了,各退半步,谁也没有开口。 梁绝这才重新笑了笑。 “见一回你们陛下,比抓常世博还费劲。” 谢无双脚步微顿。 “进去以后,管住你的嘴。” “放心。我梁绝最懂规矩。” 这话说得毫无分量。 谢无双听完,反倒更不放心了。 … … 赵炽没在延英殿。 他坐在后面一间不起眼的暖阁里,身上仍是那件玄底织金的常服。 案前堆着几封摊开的奏疏,手边一碗汤已经凉透。 门边剑架上,搁着一柄墨绿古剑。 梁绝进门,第一眼便看了那剑。 剑鞘养得很好,剑穗却旧了,边角有些磨损,看得出主人时常拿在手里。 赵炽也在看他。 看那顶歪歪斜斜的毡帽,看他一条腿站得直,另一条腿却总想往边上挪,再看他藏也藏不住的一身药气。 “你便是梁绝?” “天绝剑宗,山剑峰陆白门下,梁绝,见过陛下。” 梁绝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他腰只弯到一半,便扯动伤口,疼得嘴角直抽。 赵炽抬了抬手。 “免了。谢无双,给他个座,省得死在这里,回头陆白还要来拆朕的宫门。” 梁绝顺势便坐。 坐下时还没忘了道谢。 谢无双站到一旁,心里才稍稍松了口气,便听赵炽又道。 “你们剑宗,如今本事是越来越大了。” 这语气很平。 谢无双却知道,不大好。 “先在鄢陵县搅出一场风波,如今又来皇都清理门户。” “常世博是你宗的长老,你们自家看管不严,让他在外作祟,收拾时却选在朕的都城。” 赵炽把一封奏疏推到案边。 “城西封路,沿途查禁,御鳞卫大半夜出动。你们动完手,留下一地烂摊子,要朕的人去收。” “这城里住着三百万百姓,谁给你们的胆子,在这里随意出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9章骂街(第2/2页) 梁绝看了一眼那封奏疏,没伸手。 “陛下这话,倒让我有些听不明白了。” “哪里不明白?” “常世博藏在皇都,我不来皇都拿他,难道站在天绝山上喊他回家吃饭?” 谢无双眉心跳了一下。 赵炽看着梁绝。 梁绝也看着他。 暖阁里安静了片刻。 “朕问的是,你为何不先知会朝廷。” “知会谁?” 梁绝问得很快。 “京兆府?城门司?还是九王爷麾下的巡城兵马?” “我进城半月,住过的客栈、喝过的酒楼,赵僵比我记得都清楚。我若再递份文书,说梁某奉命来抓常世博,请各位行个方便,怕是连那片黑松林都摸不着,便要先被人装进棺材里。” 赵炽的眼神沉了下去。 “你是在指责朕治下不严?” 梁绝往椅背上一靠,本想换个舒服的姿势,结果又疼得吸了一口气。 “哎,还真是,我就想问一句,你一个当皇帝的,怎么连一个赵僵都管不住?” “梁绝!休得无礼!” 谢无双终于开口。 梁绝却抬了抬手,没让他往下说。 “老谢,你把我从车里拉出来的时候,可没说带我来背锅。” 他转回赵炽面前。 “陛下说我不顾百姓安危,我担不起这句话。” “那地底下埋了什么,你问过没有?常世博在这里住了多久,你查过没有?” “赵僵为什么肯亲自出手杀我,难道就因为我清理门户,动静大了一点?” 赵炽缓缓放下手里的朱笔。 “你先把话说清楚。” “早该说清楚。可我进来,连口水还没喝上,先听了半天剑宗哪里做得不好。” 赵炽冷笑:“你们做得很好?长老出了宗门便与邪道勾结,还把人养到朕眼皮底下,朕夸你两句?” “养他的是我?我是他爹啊?” “常世博是谁家的长老?” “那赵僵又是谁家的王爷??” 两句话撞在一处,谁也没肯让。 谢无双伸向案边水壶的手停在半空,过了一会儿,只能默默把水壶放下。 事情似乎有些不大对。 方才那一礼,不还行得挺像回事? 怎么才坐下几句话,便吵起来了? 赵炽站起身,绕过御案。 梁绝也想站,撑了一下没撑起来,索性坐得更稳,仰着头继续说。 “陛下要讲道理,我便讲道理,要讲谁家的门没关好,那你我都有份。常世博逃在外头,剑宗有责。” “有人把他藏在京畿,给他供人供物,朝廷便没半点不是?” “你倒是推得干净。” “我若真想推干净,现在该躺回药房,让你们先拿出拿得动赵僵的本事,再来请我。” 赵炽指了指他。 “就你这副模样,还当自己能拿人?” “拿不拿得动,总比坐在宫里问别人为何没拿住强。” 谢无双闭了闭眼。 自己刚才就该退下的。 现在我是该砍了梁绝呢,还是该向陛下请罪呢。 好难办啊。 这可是大胤国的真龙天君。 一道旨意落出去,便能让满朝文武伏地不起的人。 可眼前这个裹着半身绷带,连起身都费劲的家伙,竟然就这样跟他你一句我一句,半点不肯吃亏。 若让外头那些言官听见,梁绝这条命,怕是要被他们拿笔来回戳上八百回。 “行了行了!” 赵炽猛地一拍案。 汤碗一跳,里头凉透的汤溅了些出来。 “朕今夜让你来,不是为了听你骂街。” 梁绝点头:“巧了,我也不是来挨骂的。” 谢无双终于忍不住,轻轻扶住了额。 赵炽盯着梁绝,胸口起伏两下,竟没叫人。 半晌,他拽过一把椅子,在对面坐下。 “说。黑松林里,到底有什么。” 梁绝脸上的笑一点点退了下去。 “万骨聚阴。” 四个字落下,谢无双便站直了。 赵炽也没再动。 梁绝抬手,在茶案上比出那座矮山的位置,把入洞的方位、洞内的香案,以及地砖下层层叠叠的人骨,尽数说了一遍。 这一次,他没打趣,也没有往话里添半点旁的东西。 “常世博亲口说,以皇城为鼎,以万民之骨为薪,熬一城气运。” “待到阵成,连同大胤这条真龙,一并烧进去。” 赵炽的手按在椅扶上,半晌,才问:“你看见了多少?” “阵基看不见尽头,至于他所说的屠城,有几分真,有几分是故意吓我,我不敢说死。” 第130章 当浮一大白 第130章当浮一大白 梁绝望着他。 “但我看见的人骨是真的,赵僵出手要我死,也是真的。” 暖阁里只剩灯芯燃烧的细响。 谢无双看向皇帝,等待旨意。 赵炽却没有立刻下令,只问梁绝:“为何选在城外起阵?” “我只找到一处,不能说那就是总阵。或许是引,或许是他们拿来试手的地方。” 梁绝道。 “常世博懂影剑峰的藏息法,能把阴煞气压在地脉里。你若只叫人拿寻常探阵盘去找,十回有九回,都只能找到一块干净地皮。” “怎么找?” “给我一张皇都旧舆图,再给我这些年城西修路、迁坟、开渠的记录。官账里能藏东西,地势却不会凭空变,我要把他能走的地方,一处处圈出来。” 赵炽抬眼,看向谢无双。 谢无双立刻抱拳:“属下去办。” “坐下。” 皇帝叫住了他。 “让信得过的人办,你留在这里。” 谢无双应声,退到门口,隔着屏风低低交代了两句。待他回来,赵炽已重新看向梁绝。 “常世博,朕交给你查。赵僵,御鳞卫来查。你们互通消息,若需调人调物,谢无双可直接取用。” 梁绝没应。 赵炽皱眉:“又怎么了?” “查到最后,若当真是赵僵,你怎么处置?” “那是朕的事。” “所以我才要问。” 梁绝往前坐了一点。 “我替你把证据找齐了,替你把阵眼掀出来了,最后你来一句手足情深,叫他闭门思过。常世博拉出去一刀砍了,这桩事便结了?” 赵炽脸色一冷。 “你以为朕是什么人?” “我不知道。所以今夜非来不可。” 梁绝说得很平。 “我没在宫里长大,不懂你们这些兄弟、父子,翻过一页是情分,翻过一页又是社稷。我只知道,若真到了该拿命抵债的时候,欠债的人不能坐在后头,换个旁人去死。” 赵炽盯着他。 梁绝没有避开。 先前两人吵得再凶,谢无双也只觉得难堪。到了这一刻,他才真正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压住了。 这句话问的不只赵僵。 也在问五王爷,问太子。 问那个他刚刚还不敢在御前吐出口的名字。 赵炽许久没说话。 他偏头看了一眼剑架上的墨绿古剑,再转回头时,眼里的倦意已经收了。 “若他当真拿朕的百姓炼阵,朕便亲手斩了他。” “还有旁人呢?” “谁也一样。” 梁绝仍望着他。 赵炽的声音又沉了一分。 “朕的兄弟,朕的儿子,谁也一样。你查出什么,便拿什么到朕面前来。” 梁绝这才向后坐回去。 他看得出来,眼前这个皇帝,没有说得轻巧。 正因不轻巧,这句话才值得听。 “好。” 梁绝道。 “那我就替你把常世博找出来。但有两件事,先讲在前头。” 赵炽刚缓下去的眉头,又皱了起来。 “你还要讲条件?” “第一,得让我给宗门报个平安。人可以暂不回去,消息不能一直断着。否则陆白那老东西真冲到皇都来,可没我这样好说话。” 赵炽看了谢无双一眼。 谢无双点头:“可由属下安排密信。” “第二,查阵归查阵,别一声令下,先把城西那些住户都抓了。” 梁绝的语气认真起来。 “埋骨的是谁,运骨的是谁,知道自己在做什么的又是谁,得分明白。常世博这些人要的,或许正是皇都大乱。你们一慌,他反倒省事了。” 赵炽看着他,忽然冷笑一声。 “方才是谁说朕不顾百姓?如今又来教朕如何顾百姓。” 梁绝一愣,随即坐直了些。 “我说的是你管不住赵僵。说不顾百姓的,是你,骂的是我。” 赵炽也怔了一下。 两人对望片刻。 谢无双原以为,又要吵。 却见赵炽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起初很浅,后来像终于憋不住,竟抬手揉了揉眉心。 “你这张嘴,陆白平日也受得住?” “受不住,所以总赶我下山。” 赵炽笑得更厉害了。 梁绝也笑,笑了两声便扯动伤口,捂着肋下倒吸凉气。 皇帝看着他这副模样,抬手点了点谢无双。 “去,拿酒来。” 谢无双没动。 赵炽抬头:“朕的话没听见?” “听见了。只是梁绝伤势未愈,太医交代,近日不能饮酒。”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0章当浮一大白(第2/2页) 梁绝立刻不笑了。 “哪个太医说的?我怎么不知道?” “你昏着,当然不知道。” “那也不能算。我的伤我自己清楚。” 赵炽听着,忽然又觉得,这人确实很烦。 可烦归烦,今夜这暖阁里,倒没有先前那样闷了。 他摆了摆手。 “取那坛温养经脉的药酒,只给他半碗。再取些吃的,省得没被赵僵打死,倒饿死在朕这里。” 谢无双只得应下。 没多久,酒和几碟小菜便摆上了案。 梁绝一看那坛封泥,眼睛便亮了。 “好东西啊。老谢,救我那些天,怎么不见你拿出来?” 谢无双把半碗酒放到他面前。 “宫中御用。” “明白了,给皇帝喝的,便比我这条贱命金贵。” 赵炽刚端起碗,闻言又搁下。 “朕给你酒喝,你还骂朕?” “没骂,实话。” “你这人,是不是非得挨两句才痛快?” 梁绝已端起那半碗酒,先闻了闻,露出极为满足的神色。 “陛下方才不是骂过了?清理门户,不顾百姓,好大的罪名。我这都认了半晚上了,总得让人喝一口压压惊。” “放屁,朕何时叫你认罪了?” “那就是不怪剑宗了?” “你少拿话套朕。” 梁绝笑得很欠揍。 赵炽看了他一会儿,忽然端起酒碗。 “行,那便把话讲全。剑宗的败类,你们自己拿;赵家的败类,朕自己拿。谁若拿不住,谁便把今日这碗酒吐出来。” 梁绝的笑慢慢收了。 他低头,看着碗里那一点温热的酒液,伸出手,往前送了送。 “成。” 两只碗轻轻一碰。 谢无双站在旁边,神色有些木然。 他带梁绝进宫之前,想过许多情形。 想过此人会拿剑宗的名头来争些好处,想过陛下会敲打几句,甚至想过两人话不投机,他该如何替梁绝保住那条好不容易救回来的命。 唯独没想到,能看见这样的场面。 一个当皇帝的,一个当剑修的,先拿对方家里的麻烦互相堵嘴,吵到最后,竟连桌子都挪近了,就这么喝了起来。 赵炽夹了块炙肉,皱眉问:“这什么肉,怎么有股药味?” 谢无双道:“给伤者备的药膳。” 梁绝已吃了两块,闻言抬头。 “我的?那你吃什么?” 赵炽看着他:“朕吃一块还吃不得了?” “吃得,当然吃得。天下都是你的,一块肉算什么。” “又来。谢无双,把他碗收了。” “别别别,陛下,咱们说好了,君无戏言。” 赵炽嘴上叫着收碗,却伸手挡了一下谢无双,自己提起酒壶,又添了极浅的一点。 梁绝立刻把碗端过去。 动作熟练得像在山下蹭酒,丝毫没有面对九五之尊的局促。 “老谢,你也坐。” 他还知道招呼旁人。 谢无双看了皇帝一眼。 赵炽指了指旁边那张空凳。 “坐吧。站在那里,像朕欠了你多少俸禄似的。” 谢无双坐下时,背仍挺得笔直。 梁绝把一双筷子塞进他手里,抬了抬下巴。 “吃。方才两边都要拦,累坏了吧?” 谢无双没理他,只夹了一口菜。 赵炽却端着碗,忽然问:“你真不怕朕治你大不敬?” 梁绝咽下嘴里的东西,认真想了想。 “怕啊。” “朕看你不像怕。” “这不是看陛下还肯听人说话,胆子才大了一点。” 赵炽没有立刻接话。 过了一阵,他低头喝了口酒。 “下回不许这么大。” “那得看陛下先不先骂我。” “你……” 赵炽抬手指他,指了半晌,到底也只骂出一句。 “混账东西,喝你的酒。” 梁绝便笑着举碗。 暖阁外,最后一拨巡夜的灯笼走过长廊。 门里吵声才停,碰碗的轻响又接了上来。谢无双低头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药酒,忽然也拿起来,喝了一口。 这半夜的事,出了这扇门,他大约一句也不能说。 否则谁肯信。 梁绝那胆子,当真是大得没边了。 可他看着对面那个被气得直皱眉、手里却仍提着酒壶的皇帝,终究又把劝酒的话咽了回去。 今日,就让他们喝吧。 第131章 未曾说破 第131章未曾说破 大比的风声,一夜之间便从山顶吹到了山脚。 陈实从青竹楼下山时,天已经很晚了。 他本以为自己心里会乱,会因为姬轩那句“我心里有你”而整夜睡不着,可真正回到菜园,看到檐下那盏为他留着的灯。 看到苏瑜披着外衣坐在门边打盹时,心里那些翻来覆去的念头,忽然便静了下来。 苏瑜听见脚步声,立刻醒了。 “小石头?” 她揉了揉眼睛,站起来迎了两步,先看他的脸,再看他的衣服。 确定没有伤口,这才松了口气。 “你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还以为你又去哪里练剑了。” “师父留我看了一卷道经。” 陈实把手里的书晃了晃。 苏瑜没去接,只看着他笑。 “姬剑主留你看道经?” “嗯。” “那这卷道经,一定很难吧?” “挺难的。”陈实认真道。 “我看了半宿,只看懂了前两页。” 苏瑜这才放心,转身去灶房端汤。 “那便先喝汤,别饿着。” “你师父是仙人,读书读不懂还能慢慢想,你要是饿了,可没人替你把肚子填上。” 陈实接过碗,却没有立刻喝。 他看着苏瑜,忽然问:“姐,你有没有什么话想问我?” 苏瑜的手一顿。 “问你什么?” “比如,我为什么这么晚回来。比如,为什么这两天总往青竹楼跑。” 苏瑜垂下眼,把灶台上的几根柴火重新理齐。 “你师父待你那么好,你多去几趟也是应该的。姐姐有什么好问的。” 她说得自然,陈实却听出了一点刻意压下去的意味。 这几日,苏瑜明显比往常安静。 她仍旧会给他熬汤,替他洗衣,仍会在他出门时叮嘱几句。 可那种从前毫无遮掩的亲近,像被什么东西轻轻隔开了一层。 那层东西看不见,也摸不着,却真实存在。 陈实想起月下那一晚,她靠在自己肩头。 声音低得像风,又想起她近来每次触到自己的手,便会飞快地收回去。 他忽然明白,自己并不是唯一一个在变化的人。 “姐。” “嗯?” “你永远是我的家人。” 苏瑜背对着他,肩膀轻轻动了一下。 “姐姐知道。” “我说真的。” “我也知道。” 她转过身,脸上仍带着温柔的笑,只是眼底多了一点疲惫。 “小石头,你现在已经长大了,有师父,有同门,有自己的路要走。” “姐姐不会拖着你,也不会因为你对谁好,便心里不高兴。” “我不是这个意思。” “那就别再解释。” 苏瑜抬手替他理了理衣襟。 “有些话说多了,反而显得姐姐不懂事。” 陈实握住了她的手。 这一次,苏瑜没有躲。 她只是低着头,任他握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你明日还要比试,早些睡。” 陈实点了点头。 他没有把姬轩已经说开心意的事告诉苏瑜。 不是想瞒着她,而是那句话太珍贵,珍贵到他想先自己留一阵。 等将来有了合适的机会,再好好告诉她。 夜深之后,苏瑜睡下,陈实却在院中坐了很久。 照夜昙横在膝上,银色剑灵从剑身里探出半个小脑袋。 绕着剑柄游来游去。 它已经不像刚出生那时那般桀骜,见陈实心绪不宁,也没有再胡乱吸取内息,只用尾巴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背。 “你也觉得我很麻烦?”陈实问。 银蛇歪了歪脑袋。 “算了,你听不懂。” 他低头看着剑。 剑身里有九道极淡的金色纹路,像九轮被月光压住的星辰。 那是姬轩打进去的本命剑令,是她的剑意,也是她没有说出口的心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1章未曾说破(第2/2页) 陈实忽然意识到,自己从始至终都在接受她的保护。 从山洞里救命,到洗剑池铸剑魂,再到大比之上替他挡住那些本不该由他承担的压力。 而自己真正能给她的,少得可怜。 他不怕李玄朗,也不怕太一圣地。 他怕的是自己明明知道姬轩站在身后,却仍习惯性地把所有事推给她。 这样下去,自己口中说的保护,便只是好听的话。 陈实抬起头,望向绝剑峰顶。 “明日不管输赢,我都要凭自己的剑走完。” 银蛇从剑柄处游出来,轻轻绕住他的手指。 … … 第二日清晨,陈实照常去了青竹楼。 姬轩已经在竹林里等着。 她今日穿一袭浅灰剑袍,发髻束得比平日更简单,手里没有琴,也没有茶,只提着一柄未出鞘的星辉长剑。 “来了?” “弟子拜见师父。” “不必行礼。” 姬轩说完,自己先顿了一下。 陈实抬头看她。 她便冷着脸补道:“往后在无人处,也不必动不动就跪。你如今是我亲传弟子,不是青竹楼外的杂役。” 这句话说得平淡,陈实却听出其中分量。 亲传弟子。 过去姬轩一直没有当众说过这四个字。 如今却在大比前,主动将他的身份往前推了一步。 陈实点头:“弟子记住了。” “明日你与李玄朗交手,今日便不练招。” 姬轩转身走到竹林中央,在一块青石前停下。 “你看。” 她拔剑出鞘。 星辉长剑没有发出半点剑鸣,剑身周围的竹叶却在同时向外一沉,像有一轮无形的月亮压在林间。 “李玄朗修的是太虚剑诀。” “太虚二字,取的是有无相生,虚实相济。” “此剑诀最难防的地方,不在它快,而在它能让你分不清眼前的剑,到底是真剑,还是剑意。” “你若一味追着剑锋走,便会被他牵着鼻子走。” 陈实道:“那我该看什么?” “看他想让你看见什么。” 姬轩挥出一剑。 竹林中没有剑光,陈实却忽然感觉到四面八方都传来剑意。 左边像有风,右边像有水,头顶则像一片星空压了下来。 他本能地想拔剑,姬轩却已经收剑。 “这是太虚剑诀的第一层意思。” “让对手先乱。” 陈实闭上眼,回想方才那一剑。 “师父,您刚才没有动真剑。” “可你看见了很多剑。” “是。” “那便说明,你已经知道自己该防什么。” 姬轩从袖中取出一根细竹枝,递给他。 “今日你不用照夜昙,只用这个。” 陈实接过竹枝。 “用它去刺我。” “弟子?” “怎么,怕伤到为师?” “不是怕伤到您,是怕竹枝断了。” 姬轩眉梢微挑。 “那便看你的剑够不够直。” 陈实没有多说,握着竹枝走进竹林。 第一步,他刺向姬轩肩头。 姬轩没有躲,只抬起两根手指,轻轻夹住竹枝。 第二剑,陈实换了角度,竹枝沿着她手臂外侧滑过。 姬轩侧身让过,手指在他腕上轻轻一点。 第三剑,第四剑,第五剑。 陈实没有用青松十三式,只凭自己对剑势的理解,一剑接一剑地递出。 姬轩始终没有拔剑,甚至没有后退半步。 可陈实的每一剑都像刺进了空处。 有时他明明看见她在面前,竹枝刺过去,却只穿过一缕被风吹散的衣袖。 有时他明明已经绕到她身后,回头时,却发现她早站在另一边。 她没有施展大法术,只是把太虚剑诀中那种虚实变换的味道,揉进了最简单的步法里。 第132章 传闻 第132章传闻 十几招后,陈实额头已经见汗。 他忽然停了下来。 “你不刺了?”姬轩问。 “弟子在想,师父从来不曾教过我太虚剑诀,可我今日若一直想学李师叔的剑,便已经输了。” 姬轩眼底闪过一点赞许。 “继续说。” “李师叔的剑,他自己最清楚。我若想着看穿他的虚实,便会被他带进他的节奏。我的优势,是气海深,体魄强,剑灵初成,剑势不容易断。” 陈实看了看手中的竹枝。 “太虚剑诀能让人看不清真伪,可它也需要一个承载。只要找到那个承载点,便不必追着虚影走。” “承载点是什么?” “他的剑,或者他的脚。” 姬轩终于笑了一下。 “还不算笨。” 她收了星辉长剑,将一片落竹叶捻在指间。 “太虚剑诀不是没有根,只是根藏得深。李玄朗每一次换势,都要以脚下的一点为始。你若能用风灵根捕捉地面气流的变化,再用照夜昙斩断他起势的那一刻,便能逼他与你正面换剑。” “而一旦正面换剑,他便占不到太虚的便宜。” “但他境界比我高。” “所以才要你把一切都算进去。” 姬轩的声音沉下来。 “修行不是比谁的境界写在脸上更大,而是看谁能把自己拥有的东西,在最恰当的时候用出来。” 她看着陈实。 “我给你的九道剑令,可以用,但不要一开始就用。李玄朗是太一圣地三师兄,若你一上来便借我的剑意,他会立刻看出你的根底。” “这不是坏事吗?” “是坏事。”姬轩道,“他若知道你身上有我的本命剑意,便会避开与你正面硬撼。他会用太虚剑诀拖你,耗你,直到你的剑灵与内息先一步疲惫。” 陈实点头。 “那便留到最后。” “最后也未必能用。” “弟子明白。” 姬轩看了他一眼,语气忽然柔了些。 “你还记得我为何将九道剑令打入照夜昙吗?” “为了铸剑魂。” “只是为了铸剑魂?” 陈实沉默。 姬轩收回目光,望向竹林外的山崖。 “我希望你以后每一次出剑,都知道身后有人。不是让你依赖,而是让你明白,剑修可以独行,却不是孤身。” 她说得很轻。 “你若真到了撑不住的时候,便用一道。不要为了所谓的自尊,把命丢在台上。” 陈实握住竹枝,认真道:“师父,我知道了。” “还有。” 姬轩转过身。 “若你赢了,回来。” “若输了,也回来。” 陈实一怔。 “这不是命令,是我对你的要求。” “弟子一定回来。” 姬轩看着他,许久才移开视线。 “那便继续练。” 这一次,陈实练了整整一个上午。 他不再追着姬轩的身影,而是闭上眼去感受竹林里的风。 风穿过竹叶,绕过青石,撞上姬轩的衣袖,再从她脚边散开。 每一次散开,都带着极轻的方向变化。 起初他只能听见一片杂乱的沙沙声,后来渐渐分辨出其中的层次。 哪一缕风是竹叶摇出来的,哪一缕风来自山崖外,哪一缕风是姬轩抬手时带起的。 到了午后,陈实忽然睁眼。 手中的竹枝向前一送。 姬轩没有动。 可竹枝尖端,竟停在了她衣襟前一寸。 她低头看了看,眼里有一瞬间的惊讶。 “这一剑,算你过关。” 陈实收回竹枝,气息微喘。 “师父若不让,弟子也刺不到。” “知道便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2章传闻(第2/2页) 她轻轻一挥袖,竹枝在陈实手里化作一片木屑。 “今日到此为止。” 陈实收剑入鞘,忽然问:“师父,李师叔会赢过您吗?” 姬轩沉默片刻。 “若是同境界,他未必。” “若是论道心呢?” “你问这个做什么?” “我想知道,您当年为什么会喜欢他。” 姬轩眼神一冷。 “你又来了。” “我只是想知道。” 她看了陈实许久,竟没有再训他。 “十二岁那年,我刚到太一圣地,谁都不认识。那里的人修为比我高,道理比我多,连一个看守经楼的童子,都能把我问得说不出话。” “李师兄那时已经筑基。他没有因为我年纪小便敷衍,也没有因为我是天绝剑宗的人便刻意讨好。他只是把我不会的地方,一遍遍讲给我听。” “那时候,我以为喜欢一个人,大概就是他愿意把自己懂的东西告诉你。” 陈实认真听着。 “后来呢?” “后来我长大了。” 姬轩说。 “长大之后才知道,愿意教你剑,不代表愿意陪你走一辈子。愿意照顾你,也不代表懂得你真正想要什么。” “李师兄很好,只是我与他走的路不一样。” 她顿了顿。 “他想要的是一个能与他并肩的道侣。我想要的,却不是一份摆在宗门与长辈面前都合适的亲事。” 陈实问:“那您想要什么?” 姬轩看向他。 “你还不明白?” “弟子想听您说。” 她轻轻叹气。 “我想要的是一个人,哪怕知道我脾气不好,知道我不够成熟,知道我会在很多事情上做得不够好,仍然愿意站在我身边。” “不是因为我是剑主,不是因为我是宗主的孙女,也不是因为我将来或许能走得很高。” “只是因为那个人认得我。” 陈实没有说话。 姬轩伸出手,替他拂去肩头一片竹叶。 “你若做不到,现在反悔还来得及。” “做得到。” 陈实说得很快。 姬轩的手停在半空。 “你都没想。” “已经想过很多次了。” 他看着她。 “我没见过十二岁的师父,也没见过您在太一圣地读经的样子。可我见过您在洗剑池边替我打入剑令,见过您在擂台下明明担心得厉害,还要装作若无其事。” “我见过您生气,见过您嘴硬,也见过您在我睡着时替我掖被角。” “我认得现在的您。” 姬轩收回手,别过脸去。 “油嘴滑舌。” “师父教的。” “我何时教过你这个?” “您教我,剑要直,人也要直。弟子只是照做。” 姬轩没忍住,笑了一声。 那一笑很轻,却比山间的风更让陈实心安。 …… 午后,宗门内的传讯钟响了三次。 这意味着大比新一轮名次已经重新排定。 陈实的名字,与李玄朗并列挂在论剑广场中央的玉榜上。 两人之间,只有一行小字。 “复赛第七场,主台。” 玉榜前挤满了人。 有人在议论李玄朗的战绩。 太一圣地的三师兄一路胜来,几乎没有人能逼他出第二剑。对手有筑基,有金丹之下的外宗真传,甚至有一名兵家弟子以秘术强行踏入锻骨圆满,仍被他以一式太虚剑诀送下擂台。 有人说,他的剑已经不属于年轻一代。 有人说,太一圣地这次派他来,是想替天绝剑宗提前量一量新一代弟子的斤两。 也有人说,李玄朗真正想量的不是剑宗,而是姬轩。 第133章 太一弟子 第133章太一弟子 这些话传到绝剑峰时,林雪当场就摔了手里的茶盏。 “他们除了嚼舌头,还能做点别的吗?” 叶云站在窗边,没有接话。 他看着玉榜的方向,许久才道:“小师弟这一场,不能只当普通比试看。” 林雪咬了咬牙。 “我知道。可他才炼气四境,李玄朗至少筑基圆满,甚至已经摸到金丹门槛。差距摆在那里。” “差距摆在那里,不代表不能打。” 叶云道。 “你什么时候也学会替小师弟说这种话了?” “从他站在周沉和蒙骁面前开始。” 叶云回过头。 “他每一次都比我们以为的更远。既然师父让他上台,便说明师父已经知道这场的分量。” 林雪沉默了片刻。 “你说,师父是不是早就知道这孩子……” 她没有把话说完。 叶云也没有追问。 有些事,他们做徒弟的可以看见,却不能说破。 …… 太一圣地的别院里,李玄朗也在看那块玉榜。 他身旁站着两名师弟。 一人名叫陆沉,一人名叫白溪,都是清微真人门下。 陆沉低声道:“三师兄,这一场不必留手。陈实虽然境界不高,但他身上那柄剑很古怪,姬轩的九道剑令也不是摆设。” 李玄朗点头。 “我知道。” 白溪道:“师兄若赢得太轻松,外界恐怕会说太一圣地以大欺小。” “若我赢得不轻松,外界便会说太一圣地的三师兄不过如此。” 李玄朗笑了笑。 “所以外界怎么说,与我无关。” 陆沉看着他:“那师兄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李玄朗望着远处青竹楼的方向。 “一个答案。” “姬师姐已经给了你答案。” “她给的是我。可我想知道,那个少年到底能不能接住她给出去的东西。” 他抬手,轻轻抚过怀中银剑的剑鞘。 “九道本命剑令,不只是护身之物。那是她把自身剑道的一部分,交给了他。” “若他只会借势,那我会替她把这份剑令收回来。” 白溪皱眉:“师兄,你不是要杀他吧?” “当然不是。” 李玄朗道。 “姬师姐既然看中了他,我便不会做那等小人之事。我要看的是,他有没有资格站在她身边。” 陆沉沉默了一会儿。 “若他有呢?” 李玄朗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云海缓缓翻涌,远处九峰的灯火像散落在黑夜里的星子。 “那我便输得心服口服。” 他说完,转身回屋。 桌上仍摆着那卷旧道藏。 只是这一次,他没有翻开。 他要把全部心神,留给明日那一剑。 …… 接下来的两日,天绝剑宗的气氛变得异常安静。 安静得反常。 往日大比前,论剑广场上总有弟子聚在一起讨论招式,山道上也常能看见彼此切磋的剑光。 可这一场不同。 许多人都在等。 等陈实与李玄朗上台,等那柄刚刚养出剑灵、又被姬轩打入九道剑令的照夜昙,去碰太一圣地的太虚剑诀。 陈实没有再去外面听那些议论。 他每天清晨在竹林练剑,午后读方寸心送来的《剑术错漏集》,入夜便在洗剑池边独坐一刻。 姬轩没有时时陪着他。 她只在清晨出现一阵,指出他当天最需要改的一处;到了傍晚,再远远站在竹影后看他把那一处磨熟。 两人没有再谈过李玄朗旧日的事。 可彼此之间那层隔着的纸,已经不在了。 陈实偶尔会在练剑时抬头,看见姬轩站在石阶尽头,便会朝她笑一下。 姬轩有时点头,有时冷着脸转身。 但她转身之后,脚步总会放慢一点。 苏瑜也看出了一些变化。 这两日她没有多问,只在陈实出门前,照旧给他准备饭食。 可饭菜里多了一道清蒸鱼。 陈实不喜欢鱼刺,苏瑜便一根一根挑干净,再放进盘子里。 陈实看到那盘鱼,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姐,等大比结束,我带你去山下看灯会。” “山下哪来的灯会?” “没有便让他们办一个。” 苏瑜笑着瞪他:“你如今本事大了,连灯会都能让人现办?” “玄霆城的萧兄认识很多人,应该能办。” “那也得等你比赛结束再说。” “好。” 苏瑜替他把衣领理好。 “别管输赢,记得回来吃饭。” “我知道。” “还有,少受伤。” “尽量。” “不是尽量,是一定。” 陈实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只好点头。 “是,一定。” 这句话,他对苏瑜说了一遍,也在心里对姬轩说了一遍。 …… 第三日清晨,主台四周的禁制重新开启。 这一次,除了参赛弟子,其他人不得提前靠近。 九峰执事弟子在台下挂起了新的金色旗幡,旗面上刻着大比的规则。 “同门切磋,点到为止。” “兵刃无眼,若有认输,胜者不得追击。” “若有人以禁术伤人,诸峰共诛。” 这些字比往日大了数倍。 显然是因为柳青玄那一场,宗门已经不想再给任何人钻空子的机会。 陈实到达主台外时,人已经来了大半。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3章太一弟子(第2/2页) 阿鱼抱着一只纸包,见他出现便跑了过来。 “陈师兄,这是桂花糕。” “你不是说等我比完再吃吗?” “先给你一块。” 她小心翼翼地掀开纸包,里面只有一块小小的桂花糕。 陈实接过来,没有吃,而是掰成两半,将另一半递回去。 “你一半,我一半。” 阿鱼摇头:“我吃过了。” “你说谎的时候,眼睛会往左边看。” 阿鱼立刻捂住自己的眼睛。 旁边的申太平大笑起来。 “小师妹,你这点道行,连你陈师兄都骗不过,还想骗谁?” 萧澈今日没有带锣,只背着紫电枪站在一边。 他看了看陈实,又看了看远处的太一圣地席位。 “陈兄,今日这一战,若是不成,咱们便认了。若是成了,便叫天下人知道,炼气境也能把太一圣地的三师兄逼得拔第二剑。” 申太平立刻道:“你这话说得轻巧,万一小师弟真把人逼急了,拔出第三剑怎么办?” “那便再接第三剑。” 萧澈道。 “反正今日主台够大,摔下来也有人接。” 申太平往后退了一步。 “我先说好,我不接。” “你站在这里就是接。” “那我现在走还来得及吗?” 阿鱼被两人逗笑了,紧张的脸色也松了些。 陈实望向主台。 那台面比寻常演武台大出一倍,四周环着九道剑阵,台外还立着八位执事长老。 任何一道剑气,只要越过阵线,便会被当场截下。 这意味着台上的两个人可以真正放手交手。 也意味着,一旦出了问题,便很难再用“误伤”二字遮掩。 叶云走到他身旁。 “陈师弟。” “叶师兄。” “我没什么好教你的。” 叶云沉声道。 “但有一句话,师父让我转告你。” “师父?” “她说,今日这一战,你可以输,却不能失去自己的剑。” 陈实怔了怔。 叶云继续道:“不是照夜昙,是你自己的剑心。” “我记住了。” “那便好。” 叶云拍了拍他的肩。 “上去之后,不要想着替绝剑峰争脸,也不要想着替师父证明什么。你只管把这一剑一剑,按自己的心意递出去。” 陈实点头。 这话与姬轩说的不一样,却又像是同一个意思。 不要依赖她,不要被宗门的眼光牵着走。 站上台,先做陈实,再做绝剑峰弟子。 …… 高台之上,几位剑主已经坐定。 姬轩一袭白衣,身旁空着一张椅子。 庄蓠焰本来坐在她右手边,今日却没有摇扇,只将扇子合在掌心,目光不时扫向山道入口。 “九师妹。” 她忽然开口。 “你猜这场,谁会先出剑?” 姬轩没有看她。 “陈实。” “这么肯定?” “他不喜欢等。” 庄蓠焰笑了笑。 “那李玄朗呢?” “他会等。” “等什么?” “等陈实先露出想赢的地方。” 庄蓠焰轻轻点头。 “你这徒弟了解得倒清楚。” 姬轩终于转头,看她一眼。 “他是我教的。” “是是是。” 庄蓠焰笑着应下,眼底却掠过一丝极淡的复杂。 她本想再说什么,远处忽然传来一道钟声。 “当——” 论剑广场上的声音同时低了下去。 第二道钟声紧随而来。 “当——” 执事弟子走到主台前,展开手里的金色玉册,声音传遍九峰。 “天绝剑宗大比,复赛第七场。” “绝剑峰弟子,陈实。” “对阵太一圣地清微真人门下,李玄朗。” 满山云海像在这一刻停了一瞬。 陈实低头,看了一眼掌中的照夜昙。 剑灵从剑鞘里传来一声极轻的鸣响。 他伸手按住剑柄,抬头望向主台另一侧。 那里,李玄朗已经走出了人群。 月白道袍,银剑在鞘,神色平静。 他隔着尚未散尽的人海,对陈实微微点头。 不是挑衅,也不是客套。 像是一个已经等了很久的对手,终于等到彼此走到同一条路上。 陈实回了一礼。 姬轩站在高台上,目光落在他身上。 那双眼睛里没有阻拦,也没有替他担忧的慌乱,只有一份安静而坚定的等待。 她知道,他该自己走上去了。 陈实迈出第一步。 阿鱼在身后喊了一声:“陈师兄!” 他没有回头,只抬起手,朝身后轻轻摆了摆。 主台的九道剑阵同时亮起,金色光线沿着台沿缓缓流动。 李玄朗也走到了台阶前。 两人一左一右,几乎同时踏上最后一级石阶。 山风从主台中央穿过,掀起两人的衣袍。 陈实抽出照夜昙。 李玄朗也按住了银剑的剑柄。 台下所有人屏住呼吸。 执事长老抬起手,准备敲响开战前的铜钟。 而就在钟声落下之前,陈实与李玄朗隔着十丈台面,彼此站定。 这一场剑战,即将开始。 第134章 游刃有余 第134章游刃有余 铜钟响起,陈实先动了。 脚下青石被踏出一道浅痕,照夜昙自右下斜挑,直取李玄朗握剑的手腕。 这一剑没用月华剑气,只把风灵根的内息压在剑锋上,求的便是一个快字。 李玄朗却只转了半步。 银剑出鞘,剑脊搭在照夜昙上,轻轻往外一送。 陈实手腕一沉,那股蓄在剑尖的力道竟被引到了空处。他没有强行收剑,顺势转腰,一肘撞向对方胸口,同时倒转剑柄,封住李玄朗的退路。 李玄朗往后让了三尺。 不多不少,恰好让过他的肘尖。 “近身换劲,倒是个好法子。” 话才出口,陈实的第二剑便到了。 青松十三式,松针引路。 剑锋在半途骤然分作三点,一点刺喉,两点封肩。李玄朗右腕微翻,银剑从那三点剑光中穿过,准确敲在照夜昙的剑格上。 叮。 陈实虎口发麻,三点剑光应声散去。 他没有退。 青色罡风自足下升起,绕着李玄朗盘旋而过。他循着风中那一丝细微的变化,脚步斜切,再递一剑。 这一次,剑尖比方才偏低两寸,正压在李玄朗将要落足的地方。 李玄朗眼中终于多了些认真。 他没踩下去,脚尖在地上一点,整个人向左平移,银剑随之横过,截住追来的照夜昙。 双剑相交,闷响在两人之间炸开。 陈实被震得倒滑出去,鞋底在石面上擦出两道白痕。 李玄朗衣袖一动,便站稳了。 “懂得找起势之处,看来这两日没少下功夫。” 陈实不答,提剑再上。 一剑压不住,便补第二剑;正面进不去,便从侧面切。 他将这些时日练过的剑招逐一拆开,接上,内息沿经脉奔涌,照夜昙的银光越来越亮。 可不论他怎样变,李玄朗总能恰到好处地递出一剑。 不多费一分力,也不肯多退半步。 陈实足足攻了二十七剑,才终于换来一次与他正面对撼的机会。 剑光相撞,他整条右臂猛地一沉,胸中气血翻涌,脚下又退了五步。 对面那人仍站得稳稳当当。 看台上的议论声渐渐大了。 “差得还是太远。” 一名观礼的老修士缓缓摇头。 “不过也怪不得他。一个刚入门半年的炼气弟子,打到这里,已经很好了。” “是啊,换作寻常炼气境,连李玄朗第一剑都未必接得住。他还能接连抢攻,这份根基,比不少筑基弟子还厚。” 有人赞,便有人不以为然。 “厚有什么用?还不是打不中。” 稍下方,一个穿绛色衣袍的青年嗤笑道。 “前面几场走了狗屎运,真遇着圣地的天骄,这不就露底了?” 阿鱼原本正死死盯着台上,闻言猛地回头。 “陈师兄不是靠运气!” 那青年瞥了她一眼。 “小丫头懂什么?方才他出多少剑,李师兄又退了几步,你没看见?” “柳青玄用禁术的时候,你在台上吗?蒙骁的刀劈下来的时候,你接了吗?” 阿鱼眼圈发红,声音却越说越响。 “你没接过,凭什么说那都是运气!” 附近几人都看了过来。 青年有些下不来台,冷笑道:“怎么,剑宗的大比,只许人夸,不许人说实话?” “实话是打不过,狗屎运是骂人。” 阿鱼向前一步,手已握住了背后的剑柄。 青年也站起来,身旁两名同伴跟着挪了半步。 还没等他再开口,一只手便按在了他肩头。 申太平笑嘻嘻地凑过来。 “道友,坐着看,站这么高,挡着后面的人了。” “与你何干?” “怎么不相干?你欺负我们小鱼,便是欺负我。” 申太平侧身,将阿鱼挡在身后。 另一边,萧澈把紫电枪往脚边一拄,抬眼看了过来。 “咋的?我们小鱼说的就是对的,你不服,你憋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4章游刃有余(第2/2页) 青年怒道:“你们还讲不讲道理?” “讲啊。”萧澈道。 “我陈兄上去挨剑,轮得到你躲在底下骂?他打不过,你便比他强了?来,我让执事给你添个名字,下场换你去。” “少城主。” 青芜在他身后叫了一声。 声音很淡,却让那青年脸色微微一变。 他认出了枪上的玄霆纹,也认出了萧澈腰间那枚城主府的玉牌。 申太平也就罢了,这萧澈,却是玄霆城少城主。 再看那名婢女,手里只捧着一件外袍,站姿寻常,可不知怎的,自己每挪一步,她的目光便提前落到了那个位置。 青年的两名同伴也察觉不对,其中一人拉了拉他的衣袖。 “算了算了,继续看比试。” 青年胸口起伏几下,终究没敢拔剑,低声骂了两句,拂袖换到远处去了。 阿鱼还想争辩,被申太平轻轻按住了肩。 “小鱼,行了。你要是打起来,小师弟在台上分神,反倒不好。” 阿鱼咬着嘴唇,重新望向主台。 萧澈也把枪收了回去。 方才话说得硬,此刻看清台上局面,他的脸色却一点点沉了。 陈实的飞剑,已经被逼出来了。 照夜昙脱手,在半空折出一道银弧,贴着李玄朗的左肩绕过去。 陈实同时前冲,以指引风,封向对方脚下。 前后夹击,落点都不差。 李玄朗却连头也没回。 银剑往身后一送,剑尖恰好点中照夜昙的剑脊,借力一引,竟将那柄飞剑带着转了半圈。 陈实心口一紧,连忙收束剑意。 那柄剑才不曾偏离控制。 “飞剑出得太急了。” 李玄朗迈步避开罡风,语气仍旧平和。 “先以身引我换位,再让飞剑截住退路,便比你现在这样好些。” 照夜昙倒转,银光迎面刺来。 他抬剑架住,又道:“还有这里,你人往前冲,御剑的神念也跟着往前。身与剑若总走一条路,何必让剑离手?” 台下有人听得连连点头。 “圣地出来的,到底不一样。” “陈实今日就算输了,得这几句指点,也不算白打一场。” 申太平嘴角动了动,却笑不出来。 指点是好指点,可那也得看什么时候说。 陈实每一剑都拼了力,对方却能一边接,一边教。 这场比试落在旁人眼里,已成了一堂授剑课。 萧澈攥紧了枪杆。 太难打了。 他明明想替陈实喊一声好,却连喊好的机会都找不到。 主台中央,陈实招回照夜昙。 右掌被剑柄磨破了一层,血沿着指缝缓缓渗出来。 李玄朗看了一眼,道:“你如今换气太少,仗着气海深,强撑着走剑。这样打到后来,经脉受不住。” “李师叔。” 陈实忽然开口。 李玄朗抬眼。 “那日青竹楼外的话,你都忘了?” 少年握紧了剑,胸膛还在起伏。 “你说不会让我。我也说过,请你尽管出剑。如今你不肯全力以赴,是看不起我?” 李玄朗望着他,笑了。 “陈实,旁人想同我打一场,巴不得我多指点一会儿。怎么到了你这里,好意倒成了不是?” “你指出的错,我认,也会改。” 陈实盯着他。 “可我今日上台,是来同你分胜负的。” 李玄朗的笑意微微一顿。 陈实又道:“你就这么以为自己赢定了?应当知道有句话,叫狮子搏兔,亦需全力。” “好一个狮子搏兔。” 李玄朗低头,轻轻抚了一下剑身。 “若我认真递出一剑,你便再没有这般从容说话的机会了。” “那是我的事。” 两人隔着数丈对视。 片刻后,李玄朗缓缓点头。 “好。” 第135章 忧心 第135章忧心 他抬起左手,指间夹着一道淡黄色符咒,符上只有寥寥几笔青纹。 那符咒在剑身上一抹。 符纸无火自燃,青光骤起。 “清罡符?” 看台上,一位外宗长老认出了那道符。 在太一圣地,这算不得什么高深手段。 以符聚气,将散开的真元收束在剑上,是弟子初学符剑时便要练熟的法门。 可李玄朗手中的剑才亮起,主台四周的护阵便响了。 咔,咔咔。 一圈青色剑罡沿着剑锋缓缓铺开,尚未触到阵壁,阵上的金色符纹已经接连闪烁。 执事长老脸色微变,立即向阵盘中添入灵力。 姬轩一下站起了身。 “坐下!” 姬无黍伸手,狠狠拽住了她的手臂。 “你这几日到底是怎么了?一碰上这孩子的事,便连自己是谁都忘了?” “爷爷,他这一剑……” “我看得见。” 老人沉声道。 “李玄朗只是凝罡,还未出剑。你现在跳下去,算什么?替徒弟认输?” 姬轩轻咬嘴唇,目光仍落在台上。 姬无黍松了半分力道,声音也缓了些。 “沉住气。这叫陈实的孩子能打到这里,已经非常不错。你还真指望他越过那么多境界,赢了太一圣地的三师兄?” “李玄朗懂得分寸,有我们这些老家伙看着,也不会让人死在台上。你且看清楚再说。” 姬轩没有再往前,袖中的手却攥得更紧。 这股真元,她太清楚了。 金丹化婴,神意内敛,只有到了元婴境,才能让一道最寻常的清罡符生出这样的威势。 而且,李玄朗的气息远比自己更稳,更沉。 她刚刚迈过门槛,李玄朗却已经在这条路上走出很远。 山下那些筑基圆满、将要结丹的传闻,竟没有一句说中了他的真正境界。 昨日她还说,同境交手,自己未必会输。 可如今看来,至少在修为上,他已经走到了自己前面。 当真是天之骄子。 但这番举动,也着实有些欺负人了。 指点剑术,私下说得,当着一山观者,句句纠正,便让陈实的每一次出手都成了笑话。 如今又凝出这般剑罡,分明是要让所有人看清,两人之间究竟隔着多远。 若说李师兄没有半点私心,她绝不会信。 远处一座较为清静的看台上,一名戴着斗笠的白衣少女,正捧着茶盏看比试。 她身旁的侍女低声道:“姑娘,李师兄是不是动真格了?” 少女温柔地笑了笑。 “师兄这是愈发会教人了。” “先教招,再教他认清高低,也省得往后到了山下,为这点不肯低头的脾气丢了性命。” 侍女望着台上,忽然道:“那人怎么还往前走?” 白衣少女略抬了抬下颌。 主台中央,陈实已经将照夜昙平举起来。 “身子骨倒是硬朗。” 少女轻声道。 “可竟想直接去接师兄的剑,真是不知死活。” 她将茶盏放下,望着青光中的月白身影,唇角笑意未减。 “果然,师兄这样的根骨与心性,才是真正的天命之人。” … … 半个时辰前,苏瑜还在织云坊。 她原本说好了,今日不去看。 陈实临走时说得轻巧,只说比完了回来吃饭,她便也装作信了,照旧带着针线出门。 可今日坊里的女弟子,谈的全是主台那一战。 “小师弟这回,怕是真不好打。”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5章忧心(第2/2页) “那可是太一圣地三师兄。赢是不可能赢的,只看怎么输得体面些。” “能撑到十招,便已是本事了。” 苏瑜坐在窗下,听着这些话,手里的针忽然偏了。 一滴血渗进了衣领。 她低头擦去,又换了一截线,才缝两针,指尖便又被刺破。 旁边的女弟子看不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 “苏姐姐,你若放心不下,便去看看吧。这件衣裳不急,我们来缝。” 苏瑜望着指尖,终于放下了针。 她太了解陈实了。 那孩子每次出门,都说自己知道轻重,可每次回来,身上总有没擦干净的血。 他说打不过便下来,真到了台上,却未必肯退。 她匆匆赶到山门,找到了那只圆滚滚的小灵兽。 “小瑜姐,你真要去?” 灵兽听完她的话,两只长耳朵便耷拉了下来。 “我还是劝你别去。小师弟打起架来凶得很,你看了,只会更揪心。这里是宗门圣地,有剑主,有长老,就算输了,陈实师弟也绝不会有事的。” “可我不能总等他回来。” 苏瑜把针线包抱在怀里,声音很轻,却没有犹豫。 “我一直装聋作哑,他说是小伤,我便当成小伤。他说没事,我也不敢多问,怕耽误他修行,怕让他分心。” “可每次看到他带伤回来,我都在想,他受伤的时候,是不是也很疼,有没有人扶他一把。” 灵兽张了张嘴,没接上话。 “我是他的姐姐,我理应看着他走过的每一步。”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灵兽的脑袋。 “劳烦你,带我去吧。” 灵兽叹了口气,终于低下身。 “上来,抓紧些。到了那里,你千万别往台上跑。” 苏瑜点头,伏到它背上。 灵兽四足一踏,足下生出一团薄云,托着两人沿山势向上掠去。 飞过第二道云桥时,它忽然回头嗅了嗅。 “小瑜姐,你这身体气息,不得了啊。你是不是也加入剑宗修行了?” 苏瑜正望着峰顶,闻言一怔。 “我没有啊。我连字儿都不认啊,怎么修行?” “不对,你身上分明有灵气,还是自己在往里走。” 灵兽想了一阵,两只耳朵忽然竖了起来。 “哦,我知道了!小师弟那一院子菜!” 陈实一直记着凡人不能多食灵蔬。 给苏瑜熬汤,皆按她能承受的分量慢慢添。 半年下来,她的经脉已被滋养得通透,原本微弱的灵根也终于觉醒。 开始自行接引天地灵气。 “小瑜姐,你如今要入剑宗,怕就只是一句话的事了。根骨既开,有小师弟引荐,找个长老教你吐纳,便能正式炼气。” 苏瑜却顾不上问这些。 修不修行,入不入仙门,此刻对她都不重要。 “到了吗?” 她只问了这一句。 她想看见的,始终是那个平平安安的小石头。 灵兽听出她声音里的焦急,便不再说话,又加快了几分。 穿过最后一层山雾,主台出现在眼前。 也就在这时,李玄朗手中的青光向前一展,整道剑罡脱刃而出。 苏瑜一眼便看见了台上的陈实。 他握着剑,迎着那道青光,向前踏了一步。 灵兽四足猛地一紧,险些没停稳。 “我的天!小师弟,这你也敢接啊!” 它嗓音都变了。 “这若接实了,即便不死,也得经脉寸断,气海尽毁!” 第136章 不得了 第136章不得了 苏瑜的脸一下白了。 果然。 陈实没有退。 剑罡离刃,李玄朗便收了半步。 青光没有立刻追着陈实劈下,而是沿着他身前那条直线缓缓压来,左右两侧,仍留着足够避让的地方。 “小师弟,不要逞强。” 他的声音穿过剑鸣,清晰落下。 “往旁边一滚,你就可以下台了。我保证不会追击。” 陈实脸色微沉。 那个“滚”字,让他握剑的手又紧了几分。 照夜昙也在此刻发出一声尖锐的鸣响。 银白小蛇自剑身上浮现,盘住剑脊,冲着逼来的青光嘶嘶吐信。 剑魂与主人心意相连,李玄朗这番话,不光激着了陈实,也激起了它的凶性。 可那股怒意只持续一瞬,便被迎面压来的剑气逼了回去。 陈实胸口骤闷,五脏六腑仿佛都被一只大手攥住。 他明明还没碰到剑罡,喉咙里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元婴。 先前姬轩出剑时,他曾贴着那股气息感受过。 此刻李玄朗真正凝起真元,他才知道,对方的修为,竟比自己师父还要高。 一个元婴期大修士。 便是太一圣地最普通的符剑,到了这种人手里,也足以断江摧城。 护阵挡住了外泄的威势,台下许多人尚不知其中凶险,陈实却已被压得双膝发沉。 李玄朗见他仍不侧让,眉头终于皱了起来。 “小师弟!莫要胡来!我这一剑既已出手,便不会为你强行收回,速速退让!” 声音一顿,下一句话却只送入了陈实耳中。 “留得青山在,不愁没柴烧!姬剑主已经倾心于你,你不必与我在此刻争强好胜!” 陈实听见了,却仍向前压下重心。 他不是没想过避。 那道剑罡虽宽,旁边却有出路。 只要顺势撤开,将照夜昙横在身前护住心脉,便能离开主台。 输一场而已,师父不会怪他,苏瑜姐也只盼他好好回去。 可他体内的小树苗,不肯。 从清罡符燃起时,那棵金树便开始剧烈震颤。 原本沉在根部的力量一层层涌上来,沿经脉运行,却在气海最外一重关窍前尽数受阻。 陈实方才连出几十剑,看似已经使足内息。 真正被调动的,却仍只是那片气海表面的一层。 此刻外来的剑压越重,气海里的内息反而越凝实。 第四境的关窍在自行贯通,气机推至第五境,仍没有停下。 炼气已满。 那道曾让他苦修数日而不得其门的瓶颈,竟在这一刻清清楚楚地显露出来。 陈实心头一震。 他终于知道,小树为何始终不肯让他退。 别人炼气入筑基,只需气海充盈,道基稳固。 可他的这道门槛,却要以一场劫来叩开。 他不知道的是,那颗黑石中生出的种子,带给他的根本,原本便是大乘修为。 那是凌驾于此世诸境之上的力量,九天之下的大乘根基。 只是修为封在金树深处,能够运使它的肉身与经脉,却还停留在炼气。 根基太高,每进一境,天地加于其身的约束也更重。 他若想向上走,便需先承住足以摧毁现有境界的力量,才能让新的经脉、气海与这份根本相合。 如今这一劫,被李玄朗的剑引来了。 刚才尚可从容退走,此刻内外气机已经接在一起。 他再避剑,气海里翻涌的力量便失去外压制衡,必会先冲坏自己尚未贯通的关窍。 接住了,海阔天空。 接不住,道基受损,道心也将随之破碎。 可若临到关前,连试都不敢试,任这一次自行冲关半途崩塌。 他这一生,只怕都再难跨过炼气境。 陈实不懂其中所有缘由,却感觉得到经脉中的变化。 那片平日只肯在他受伤后反哺内息的金色树冠,第一次主动向他倾下了枝叶。 它在等他递出这一剑。 【别怕,出剑】 陈实咬紧牙,牙根被压得崩出血来。 “李师兄!” 他举起照夜昙,迎着青光猛然踏前。 “讨教了!” 台下一片惊呼。 “当真要硬接?” “糊涂啊!明明有路不走!” 一名宗门长老摇了摇头,脸上满是惋惜。 “本以为是个不错的苗子,却连眼前的轻重都分不明白。” 旁边一名中年儒修叹道。 “李玄朗不会杀他,可修行之路最怕恃才逞强。” “一场比试,非要把毕生前程赔进去,这样的性子,纵有天资,这辈子怕也就这样了。” 白衣少女望着那道迎剑而起的身影,也轻轻叹了口气。 “这世上不自量力的人,真是太多。” 她的声音仍很柔。 “什么阿猫阿狗,都以为自己能接师兄一剑。明明给了退路,却偏要扑上去,和苍蝇一样,烦死人了。” 话音未散,照夜昙的剑锋已经撞上了迎面压来的青罡。 轰! 一道青白交织的气浪,自主台中央炸开。 陈实脚下石面猛地凹陷,双膝一弯,险些被当场压跪。 他咬住一口气,双手扣紧剑柄,硬生生撑住了。 照夜昙剑身剧震。 小蛇盘在剑上,被青色剑罡压得鳞光纷落,却仍咬住那一道锋芒,寸步不让。 陈实的右袖先裂了。 紧接着,手背、臂膀、肩头,一道道细小的血口接连绽开。 剑劲从他双臂贯入胸腹,撕开皮膜下的肌肉,鲜血瞬间染透了半边衣裳。 苏瑜扑到看台边,脚下一软,几乎跪倒。 “小石头……” 她看见陈实抬了一下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6章不得了(第2/2页) 满脸是血,隔着护阵,根本不知道有没有看清她。 她想叫他下来,嘴唇动了几次,却没能发出声音。 灵兽忙用脑袋顶住她,四足死死扣着石栏,不让她再往前。 “不会有事的!小师弟不会有事的!小瑜姐!你!你切莫再上前了!不要殃及自身啊!” 高台上,姬轩已顾不得爷爷还在身边,手指一动,星辉长剑铮然出鞘。 “再等一息。” 这一次,姬无黍没有去抓她,只抬手压住了剑锋。 老人紧盯着台中,眼神忽然变了。 但却不是因为李玄朗的那一剑。 而是直直地看向了陈实。 “你看他的脚。” 陈实双足陷入台面,足后尽是被剑劲掀起的碎石。 可他没再退。 不光没退,方才还止不住颤抖的双臂,竟有了一丝稳住的迹象。 李玄朗也察觉到了。 他原本已咬紧牙关,正在犹豫该不该压下剑势,强行将这一击导向台面。 陈实若认了输,他自会收招。 可眼下硬撼之中骤然撤劲,两股真元倒卷,反而可能把人伤得更重。 然而,预想中照夜昙脱手、少年倒地的情形,迟迟没有出现。 青色剑罡本该势如破竹,摧开那层薄薄的银光。 此刻却越往前,阻力越大。 陈实身上还在流血,气息却没有散。 那些打入他经脉的清罡,竟像被什么东西一缕缕扯住,正在迅速消解。 李玄朗瞳孔微缩。 这不是姬轩的本命剑令。 照夜昙上的九道金纹仍伏着,未曾被引动。 眼前这个少年,分明是以自己的身体,承住了这一剑! 李玄朗凝神看去。 就在陈实身后的银白剑光里,忽然闪过一片金色。 一株树影,自那少年气海中缓缓展开。 他甚至没看清枝叶,只看见一道根须轻轻垂下。 便将侵入陈实体内的清罡尽数缠住。 那股来自元婴修士的真元,在根须之间不断被碾碎化开,反过来填入那片深得不见底的气海。 李玄朗心头猛地一寒。 那一瞬,他竟生出了转身退开的念头。 恐惧。 自从拜入清微真人门下,领悟太虚剑诀,这种情绪已经有许多年不曾出现在他心中。 可如今,他在一个炼气弟子身上,再次尝到了这种滋味。 “小师弟……你……” “李师叔!” 陈实抬起头,嘴角不断往外溢血。 他听得见自己经脉撕裂的声音,也听得见气海最深处,那道关窍在一点点松动。 这剑不能停。 停在此处,方才受过的伤,便全白受了。 “不要留手!” 李玄朗看着他,脸上的迟疑终于散去。 他握紧银剑,眼中的轻松与从容尽数收敛。 第一次真正将这少年当成了需要全力应对的对手。 “好!好小子!” 他右脚向前踏出一步,剑诀陡变,周身青罡齐齐收回剑锋。 “那便吃我一剑!” “我的名字!!叫!!陈实!!” “好一个陈实!接剑!” 下一刻,剑鸣响彻群峰。 李玄朗将剑上所有清罡压成一线,身随剑走,顷刻跨过数丈距离。 银剑抵上照夜昙,凝于一处的元婴真元,随这一剑悍然压下。 照夜昙银光暴涨,陈实身后的金色树影也在同一刻向上舒展。 两股力量正面撞上。 轰隆! 主台四周,九道护阵同时向外鼓起。 一道裂纹先在正东出现,随即爬过半面阵壁。 几位执事长老刚抬起阵盘,便听见震耳欲聋的一声爆响。 护阵碎了。 无数金色符纹在半空炸开,尚未散去,台中激荡的剑气已冲出数丈。 “退后!” 陆白骤然起身,宽大袖袍猛地扬起。 山剑峰方向,一声苍老剑鸣穿云而来。 紧接着,六道剑光破开云海,从天而降! 六柄古剑分别落在主台六方,剑尖入地,整座论剑广场为之一震。 厚重剑气沿地面疾走,眨眼便接成一座完整剑阵。 将尚未外溢的青白剑光尽数圈住。 陆白并指向下一按。 “镇!” 六柄古剑齐齐一沉,山剑之势自阵中拔起,原本翻卷的气浪被硬生生压回台上。 执事长老立即护住近处弟子,观礼席上的几名外宗长辈也各自出手,将惊慌后撤的人群稳住。 没有剑气再越过台沿。 可那六柄古剑,却仍在不停震颤。 陆白立在看台前,花白长须被劲风吹得扬起。 他抬手捋了一把,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台中。 “不得了啊……” 方才那一剑,让他真正看清了李玄朗的底蕴。 此子在元婴一途,绝不只是初窥门径。 单论这份凝罡成线、将磅礴真元收在一剑之内的本事,剑宗九峰的几位剑主里,能稳稳胜过他的,怕也没有几个。 太一圣地的三师兄,果然担得起这个名头。 可更叫陆白说不出话的,却是另一边。 陈实。 那个来了半年的绝剑峰小师弟,那个初入承天殿,曾被鉴定为废灵根的孩子。 此刻竟仍握着剑,站在李玄朗对面。 六剑大阵内,碎石悬浮,青罡与银光不断交击。 谁也看不清两柄剑之间究竟发生了什么。 陆白只看见,那少年一身青灰劲装已经被血染透,脊背却始终没有弯下去。 他捋着长须,半晌,仍只说得出那三个字。 “不得了……” 第137章 退让 第137章退让 陆白话音未落,六柄古剑同时向内一倾。 阵中青光陡然压低。 陈实双脚陷在碎石里,右臂已经失去了知觉,只能凭着肩背的力气,将照夜昙牢牢抵住。 李玄朗的剑就在眼前。 银色剑锋上,那一线青罡仍在不断凝实。陈实每化去一分,便有更多真元压下来,连绵不绝,远不是方才那道离刃剑气可比。 金树根须不断伸展,缠住侵入气海的清罡,碾碎后送入经脉。 可他的经脉,先撑不住了。 一股温热的气流刚刚走到肩井,便被撕裂的血肉阻住,陈实半边身体猛地一麻,照夜昙被压低了寸许。 李玄朗看得分明,手腕随即一沉。 青罡顺着剑脊滑下,直取陈实胸前。 陈实双手一错,照夜昙横过,险之又险地截住那一线青光。剑刃擦过,胸前衣襟尽碎,留下一道血痕。 他闷哼一声,却忽然往前送了半步。 这半步,让李玄朗眉头微动。 陈实不再死死顶着剑上的压力,反将照夜昙略略偏转,让最沉的那股真元从身侧滑过去。青光斩进石面,犁出一道深沟,他则趁着双剑将分未分,左掌猛地拍在剑柄上。 照夜昙脱手而出! 银白剑光沿李玄朗肋侧穿过,在他身后一折,又急射而回。 前一刻还被压得动弹不得的少年,竟在这时主动撤掉了正面防御。 看台上,姬轩眼眸一缩。 “这小子!” 庄蓠焰攥紧团扇,声音也跟着沉了。 “他在赌李玄朗会先回剑!” 陈实确实在赌。 他方才已经试过,借小树吞纳真元,最多保住自己不被那股清罡当场压垮。想凭此一直耗下去,先崩溃的只能是自己的肉身。 想赢,便只能在李玄朗换剑的一瞬找机会。 那人修为再高,手中也只有一柄剑。 照夜昙既已到了身后,便看他是先顾眼前,还是先顾后心。 李玄朗没有回头。 他向左挪了一寸,掌中银剑沿陈实肩头平平送出,剑尖轻轻一挑。 从背后射来的照夜昙,被这一挑引向半空。 几乎就在同时,陈实到了。 他右臂垂在身侧,左手握拳,周身罡风尽数压在拳面,直撞李玄朗胸前。 李玄朗这一次,终于向后退了。 一步。 陈实脚下不停,五指张开,半空中的照夜昙嗡然一震,银色小蛇猛地绷直身躯,推着剑锋再次俯冲。 人从正面进,剑从头顶落。 “这一招对了。” 李玄朗低声说了一句。 他抬起左手,并指点向落下的照夜昙,右手银剑却贴着陈实的手臂,径直切入中门。 陈实眼前青光一闪。 他立刻偏身,想以肩头撞开剑势,可左拳递得太尽,重心还没来得及收,李玄朗的剑柄便已落在他肋下。 砰! 这一击不带清罡,却将他体内那口强行提起的气,恰好撞散。 陈实眼前一黑。 头顶照夜昙失去牵引,剑锋偏出半尺。李玄朗左指点在剑脊,将它送回陈实身侧,右剑随势一转,停在了他喉前。 冰凉的剑意贴住皮肤。 只差一寸。 陈实的左手还悬在半空,手指动了动,终究没能再将照夜昙招起。 两人就这样静了片刻。 陆白掌中的剑印缓缓停住,台下那些惊呼也渐渐歇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7章退让(第2/2页) 陈实低头,看见自己的血顺着袖口落在碎石上。 方才那一剑,他承住了。 可这一场,他还是输了。 那些被金树吞下的真元尚在气海深处缓缓流转,破开的关窍也不曾重新闭合。只是这一切,都不能让他再抬起一次手。 气海里有多少力量,与此刻能使出多少力量,终究是两回事。 他抬眼望向李玄朗,张了张嘴,先咳出一口血。 李玄朗没有催他,也没有再说指点的话。 过了两息,陈实才哑声开口。 “我输了。” 银剑立刻撤开。 “承让。” 李玄朗收剑,端端正正地朝他行了一礼。 主台旁,执事长老这才敲响铜钟。 “此战,太一圣地,李玄朗胜!” 钟声传遍论剑广场。 太一圣地的席位上响起几声喝彩,随即又低了下去。 陈实弯腰去捡照夜昙。 他方才还站得稳,这一弯腰,双腿却再也撑不住,整个人向前栽倒。 李玄朗一把扶住了他。 下一刻,一道白影已经落在两人面前。 “交给我。” 姬轩的声音很轻,听不出喜怒。 她接过陈实,手掌按在他后心,另一只手扣住腕脉。清冷真元沿着尚且完整的经脉缓缓探入,先护心脉,再封住仍在不断渗血的创口。 陈实勉强睁着眼。 “师父,剑……” 照夜昙落在离他不到三尺的地方,银光已暗,剑灵缩回剑身,只剩一点微弱的灵息。 叶云快步赶来,捡起长剑,仔细拂去剑柄上的碎石。 “在这里,丢不了。” 陈实点了一下头,像终于放心。 “弟子给您丢人了。” 姬轩的手微微一紧。 “闭嘴。” 她想训他两句,可见那张脸上血迹未干,话到嘴边,又只剩一句。 “先顾好你自己。” 李玄朗站在一旁,自袖中取出一只白玉瓶。 “清络丹,可以化去他经脉里的余劲。” 姬轩没有去接。 “他的气息特殊,暂不能用太一的丹药。” 她并非置气。方才探脉,只觉陈实体内尚有几股截然不同的力量自行归拢,这时再添一道外来的药力,未必是好事。 李玄朗听明白,便将玉瓶收了回去。 他看着陈实,沉默一瞬,才道:“这场比试,你最后那一剑,确实逼我退了一步。” 陈实抬起眼。 “可还是输了。” “是。” 李玄朗没有拿话安慰。 “今日你我之间,修为、运剑的火候,都有差距。你输在这里,记清楚便是。” 他顿了顿。 “我先前那些话,却有些不妥。当着众人指点你,确实存了几分压你的心思。这一点,是我失了分寸。” 姬轩看了过来。 李玄朗没有避开,只向她微微颔首,再看向陈实。 “以后若还愿意与我比剑,我等你。” 陈实咽下喉头的血腥,艰难地笑了一下。 “下次,争取让你多退几步。” “好。” 李玄朗终于也笑了,只是笑意比先前收敛得多。 第138章 心疼 第138章心疼 苏瑜赶到台阶下时,姬轩正扶着陈实往外走。 她跑得急,鞋尖在碎石上一绊,险些摔倒,还是林雪伸手扶了一把。 “小石头!” 陈实听见声音,慢慢抬起头。 他没想到苏瑜真的来了。 她脸色白得厉害,鬓边全是汗,原本抱在怀中的针线包不知落在了哪里,两只手空着,连伸过来时都在发抖。 “姐……” 他想说自己没事。 可话还没出口,又是一阵咳嗽。 苏瑜已经到了近前,看着他胸前不断洇开的血色,脚步骤然停了。她想去扶,手伸到一半,又怕碰疼他,只能无措地停在那里。 姬轩抬眼看了看她。 “过来,扶住他左臂。别碰肋下。” 苏瑜立刻照做。 陈实的左手落在她肩上,整个人的分量随之压来。 她这才发现,那个总笑着说身上只是小伤的人,如今竟连自己站稳都做不到。 “小心。” 姬轩托住陈实另一边,掌心真元始终未断。 “他的伤看着重,心脉却没有断。先回去,我会给他治。” 苏瑜用力点头,眼泪却止不住往下掉。 陈实想抬手替她擦一下,右臂刚动,便痛得眼前发白。 苏瑜赶紧按住。 “别动,姐姐不哭了。” 她嘴上这样说,声音却已经哽住。 几名执事迎上来,抬来软担。叶云与林雪将陈实安置妥当,姬轩亲自护着,沿着侧道离开论剑广场。 阿鱼跟在后面,紧攥着那只装桂花糕的纸包。 萧澈走过来,想说句往后还有机会,看到苏瑜的神色,却把话咽了回去,只对青芜道:“回去取药。陈兄用不用得上,都先送来。” 申太平则转身拦住了几名想跟来看伤的外宗弟子。 “诸位,今日的热闹已看完了。要讨教剑法,等小师弟伤好再来。” 他仍笑着,人却横在路中央,半步不肯让。 远处看台上,那戴斗笠的白衣少女轻轻放下茶盏。 “终究还是输了。” 侍女却没立刻应声。 主台中央的石面已被剑气犁得面目全非,六柄古剑尚未收起。那少年流在地上的血,仍一滴滴汇进石缝。 少女见她不答,侧头看了一眼。 “怎么?” “奴婢只是觉得……” 侍女低了低头。 “若是奴婢站在那里,怕是连最后那一剑都递不出来。” 少女的指尖在盏沿停住,半晌,没有再说话。 陈实被送回了菜园小院。 姬轩原想带他去青竹楼,可一路上他时醒时昏,总要低低叫一声姐。等苏瑜应了,他才肯安静下来。 她便让叶云改了方向。 进屋之后,姬轩请旁人先出去,只留苏瑜帮着换水递药。那件染透了血的衣裳已不能完整脱下,只好将破损处剪开,避着创口慢慢取下。 苏瑜见过他受伤。 可从未见过这样重的伤。 右臂几处皮肉已经翻开,肩背上密密麻麻都是裂口,胸前那道剑痕虽然不深,却横着拖过半边衣襟。她替他擦去颈边的血,手里的布一会儿便换了一条。 姬轩脸上也没有血色。 她低头替陈实理顺经脉,几次察觉真元走到伤处受阻,便只能放得更缓,重新绕过,绝不敢像往日那样直接将内息渡进去。 整整一个多时辰,屋内谁也没有多说一句。 直到最后一处血口止住,姬轩才收回手。 “今晚不能运功,也不能再喂灵蔬。温水可以少饮,等他醒了,我再看。” 苏瑜连连点头,把每一句都记在心里。 “他会不会……” 她问到一半,竟不敢往下问。 姬轩看了眼陈实垂在被外的右手。 “经脉虽伤,却仍在自行续接,气海也没有溃散。只要这几日不再妄动内息,便不会伤到根本。” 她说完,又补了一句。 “我会守着。” 苏瑜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慢慢落下去一些。 陈实仍没有醒,眉头时不时皱一下。苏瑜拿过干净布巾,替他拭去额角的汗,动作熟练得不用去看。 姬轩看着,忽然问:“从前他受伤,也是你照看?” “嗯。” 苏瑜轻声道。 “那时候他小,摔了碰了,也不肯吭声。有一回手掌划开,怕家里没钱买药,藏在袖子里,过了两天才让我看见。” 她将陈实露在外面的手轻轻放回被边。 “如今上了山,还和从前一样。” 姬轩没接话。 她今日在高台上,怕他低头,怕他丢剑,怕这一场比试在心里留下过不去的坎。 可苏瑜从头到尾,担心的似乎都只有他疼不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8章心疼(第2/2页) 两个人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门外传来叶云的声音,说单祁那边请师父回一封话,主台损毁,需要停赛修缮,后续章程还待几位剑主商议。 姬轩起身时,脚步微微一晃。 苏瑜立刻上前扶住。 “姬剑主,您也歇一歇吧。我在这里看着,若有不对,便请林姑娘去唤您。” 姬轩望了她一眼,点头。 临出门前,她仍不放心,又回到床边探过一次脉,才随叶云去了外间。 …… 天黑之后,院里的人陆续散了。 青芜送来了药,林雪留下换洗的布巾。阿鱼不肯走,最后被俞涉亲自接回尘剑峰,临走还站在门口问了三遍,明早能不能再来。 苏瑜一一应着,送走最后一个人,才把院门虚掩上。 陈实醒过一次,只喝了两口水,便又睡去。 她坐在床边,借着灯火补那件被剪开的衣裳。布料已经坏得厉害,补了几针,又怕接缝太硬,来日穿着磨痛他的伤,索性放下,另找了一件柔软些的旧衣。 那是她早些时候做给他的。 彼时还略宽,如今肩背已经有些紧了。 苏瑜捏着衣襟,想起今日在台阶下,他的手搭上自己肩头时,那一声含混的“姐”。 活着便好。 当时她只觉得,若能带他回来,无论旁人说什么,她都可以不在意。 可此刻看着他安静睡下,她又想起了另一件事。 姬轩离开前,陈实曾短暂睁开眼。 他没说什么,只看了姬轩一眼,原本还皱着的眉,便松了些。 姬轩也俯身,轻声告诉他,输赢的事以后再说。 那语气,是她从未对旁的弟子用过的。 苏瑜那时就在旁边,手里端着水,却忽然不知道该不该送过去。 这会儿想起来,那点酸楚竟还没有散。 若只是姐姐,见有人肯这样待他,应当高兴才是。 她也确实高兴。 可她偏又盼着,他醒来时先看见的是自己,有什么难受,先告诉的也是自己。甚至听见他一声声叫师父,她心里都藏着一点不愿让人察觉的失落。 这些念头,已经不能全归在姐弟情分上了。 苏瑜把旧衣慢慢叠好,放在床脚。 她早该知道的。 从他第一次挡在自己身前,从他在山下拉住自己的手,说要带她一起走,她便越来越不愿离开他。 起初是当他可怜,后来是把他当亲人。可到了如今,再想到他以后会与另一个女子成家,自己便只能守着一个姐姐的名分,隔些时日等他回来看一眼,她竟怎么也没办法坦然接受。 她想与他过的,早已不只是眼前这几日安生日子。 “小石头……” 她低低唤了一声,随即又抿住唇。 床上的人没有应。 苏瑜望着他,过了很久,才伸手将滑下来的被角掖好。 她没有再靠近,只将那盏灯拨暗了些。 有些心思想明白,并不会让人轻松。 自己没有理由去怪姬轩。 那女子护着他,教他剑,今日耗去一身心力替他治伤,苏瑜每一件都看在眼里。若没有她,陈实未必还能好好躺在这里。 可她也没有办法,立刻把那些心思收回去。 夜里,陈实被伤口牵得惊醒,左手在被边摸了一下。 苏瑜立刻放下针线。 “要水吗?” 陈实看清是她,先摇头,过了一会儿,又点了点头。 她扶他喝水,他便低声道:“姐,今日吓着你了。” 苏瑜没有说话。 陈实等不到回答,忍不住转过脸。 她正垂眼看着碗里的水,肩膀微微发抖。 他一下慌了,想坐起来,刚一动,便疼得抽了口冷气。 “别动。” 苏瑜赶紧将碗放下,伸手按住他的左肩。 “我没怪你,真的。” “那你……” “我只是今天才知道,你说的那些小伤,原来是这样的。” 陈实怔住。 “你要学剑,要比试,我都知道。我不懂这些,也不想总拦着你。” 她抬起头,眼里已全是泪。 “可下回疼的时候,便说疼。害怕的时候,也可以告诉我。你不用每次都笑着回来,让我以为在山上练剑,是件很容易的事。” 陈实喉咙一紧。 过了许久,他才低低应了一声。 “嗯。” 苏瑜拿帕子擦去眼泪,扶着他重新躺好。 “睡吧。我在这里。” 陈实没有再逞强,也没有说自己很快便会好。 只是睡下之前,左手轻轻攥住了她一截袖子。 苏瑜望着那只手,许久没动。 第139章 倾心 第139章倾心 同一夜,皇都一处封闭的库房里,梁绝正对着满桌旧册子发愁。 谢无双找来了城西这些年的修渠、迁坟和修路记录。三类文书分得清楚,纸上盖的官印也都齐全,初看竟挑不出半点错处。 梁绝翻到第三本,忽然停住。 “这条渠,修了几次?” 谢无双走过来,看了一眼。 “三次。头一年遇山洪,第二年河岸又塌了。” “第三次呢?” “说是改道。” 梁绝将三张旧图铺在一处,拿一根竹签沿渠线慢慢比过去。 前两张图上都有水口,到了第三张,水渠却在一片荒地旁断了。那荒地在另一份册子里记着,曾迁入过附近几村的旧坟。 谢无双皱眉:“你是说,他们借修渠掩护运骨?” “还不能这么定。” 梁绝把图推过去。 “改道也可能是为了避坟。先找修渠的老匠,不要找经手的官。官知道文书怎么写,匠人才知道,土到底往哪里挖。” 谢无双点头,在纸上记下了几个村落。 梁绝又翻了两页,目光停在一行已经模糊的名字上。 “这个人,也寻一寻。” “为何?” “三次修渠,领工的换了三个,送石料的却始终是这一家。真要知道地下有些什么,他们比我们清楚。” 说完,他伸手去够远处那本册子,才一欠身,胸口便传来一阵钝痛。 谢无双按住了他的肩。 “坐好。我拿。” 梁绝也不争,重新靠回椅背,喘匀了那口气,忽然问:“给山里的信,送出去了没有?” “已经送了。照你说的,只报平安,不提你的藏身处。” 梁绝这才点头。 “我师父眼下忙着大比,能晚骂我一日,也算让他老人家多过一日清静日子。” 谢无双把册子放到他面前。 “你这副模样,他若看见,只怕不舍得骂。” 梁绝一怔,随即笑道:“那你是不认识陆白。” 他翻开书页,却没立刻往下看。 离山这些日子,大比应当已经到了后半程。那绝剑峰的小师弟,不知如今还留没留在台上。 不过能得姬轩亲自教剑,又有那样一副硬骨头,便是输了,应当也能学些东西。 梁绝伸手,按住被夜风吹起的纸角。 “老谢,先查送石料的人。别急着拿人,找到了,远远跟着就好。” “我知道。” “还有,查过的旧册,一本不少放回去。咱们如今知道得不多,可不能先叫常世博知道,自己哪一处没藏好。” 谢无双应了一声,提着几份抄录出了门。 库房里重新安静下来。 梁绝把那张断了水口的渠图挪到灯下,借着灯火,一寸一寸地看。 … … 第二日,陈实醒来时,苏瑜正坐在窗下梳头。 她昨夜几乎没睡,发髻散了,只能趁他睡着时重新挽好。听见床上有动静,手里的木梳立刻放下。 “醒了?哪里不舒服?” 陈实试着动了动手指。 左手还好,右手只能略略蜷起,才一用力,整条手臂都疼。 “有点疼。” 苏瑜听见这三个字,竟先松了口气。 她倒来温水,又替他垫高靠枕。陈实看见床脚叠着的旧衣,问:“昨晚又在给我补衣服?” “那件补不好了,先穿这件。袖口宽些,不碰伤。” 陈实看了一会儿,忽然道:“我从前的衣裳,都能补好。” 苏瑜手上一停。 她听得出,他并不只是在说衣裳。 从上山起,他就一场接一场地赢。即便有凶险,最后总能站着回来。如今第一次明明白白输给别人,那点难受,不是旁人说几句打得不错便能过去的。 “这一件也能留着。” 她把那件血衣从竹篮里拿出来,给他看了看。 “可你得先养伤,等伤好了,再挑合适的料子补。若现在便急着穿,伤口磨开,衣裳也一样穿不好。” 陈实沉默了一阵,点头。 “那便先放着。” “好。” 苏瑜将衣裳重新收起,既没叫他别想,也没催他高兴起来。 门外这时传来脚步声。 姬轩来了。 她带着一只药匣,今日没有佩剑,入门先看了一眼水碗,又坐到床边替陈实探脉。 苏瑜往后让了让,伸手去取昨夜用过的布巾。 “别忙了。” 姬轩没有回头。 “你也坐。” 苏瑜脚步一顿,还是在另一边坐下了。 陈实两只手分放在被外,一只被姬轩搭着脉,另一只则虚虚垂在床沿。苏瑜看见他指尖发凉,拿过薄毯,又盖了一层。 姬轩的目光在那动作上停了一瞬。 “气海比昨日稳了,关窍也没有闭回去。往后几日,先养外伤,再慢慢将余劲化开。” 陈实忍不住问:“那我算不算已经……” “不算。” 姬轩打断了他。 “门开了,不等于你已经走过去。经脉尚未调匀,这时急着运功,先前受的苦便真白受了。” 陈实低头,看了看右臂上裹着的白纱。 “我知道了。” 姬轩替他重新理好敷药的布条,动作比昨日从容许多。 陈实又问:“大比呢?” “停了一日修缮主台,后面的场次照旧。” “李师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9章倾心(第2/2页) “他也在调息。你承了他的剑,他同样要重新理顺真元,不是谁站着下台,便一点消耗也没有。” 陈实点头,过了一会儿,忽然轻轻出了口气。 “可我还是差得远。” “是差得远。” 姬轩看着他,没有替他遮掩。 “他修行多年,你握剑不过半年。你若今日便能赢了,旁人那些苦功,该算到哪里去?” 陈实有些无奈地笑了。 “弟子明白,就是有点不甘心。” “那便留着。等伤好,回竹林再练。” 她收起药匣,站起身。 “只是你记住,昨日认输之后,该停便停。往后若有哪一战,明知已经无力再打,还要为了一个胜字去毁自己的根基,我不会由着你。” 陈实认真应下。 姬轩这才将一包配好的药交给苏瑜,交代过用法,又看了看她眼下的青色。 “你随我出来一下。” 院里,小灵兽还趴在篱笆边。 它一夜没走,见两人出来,忙抬起脑袋。 “姬剑主,昨日在路上,我就发现小瑜姐的气息不一样。她的灵根,怕是真开了。” 姬轩点头,让苏瑜伸出手。 她昨日只顾着陈实,尚未细看。此刻凝神一探,果然察觉一缕微弱灵气正沿苏瑜腕间缓慢流动。那气息虽然少,却很平和,经脉也比从前通畅许多。 “它说得没错。” 苏瑜望着她,神色仍有些茫然。 “那我是不是也能学些法术?” “须先学会吐纳、行气。你从未修行,不能急,更不能照着陈实的法子练。” 姬轩收回手。 “他气海特殊,许多事能硬扛。你若学他,只会伤身。” 苏瑜下意识看了一眼屋门。 “我也不想打架。” 她停了停,轻声道:“就是昨日,见他倒下来,我连扶住他都费劲。若是能多一点力气,总好些。” 姬轩看着她,没有立刻说话。 苏瑜被看得有些不自在,低头将袖子理齐。 “我知道这事不容易,也不敢总麻烦您。若是能找本最浅的书,我先自己看着……” “我拿来给你。” 姬轩道。 “不过有一句话,得先说在前头。修行是你自己的事,不必只想着能替谁做什么。你在这里安身,学一门本事,往后遇着难处,也能多些选择。” 苏瑜抬起眼,慢慢点头。 屋内传来一声轻咳。 她几乎立刻便转过了身,迈到门边,却又停下,回头看向姬轩。 那一瞬的迟疑,姬轩看得清楚。 苏瑜并非在等一位剑主准许她进自己的屋子。 她是在顾虑,自己这样急着过去,是否会让眼前这个女子看出什么。 姬轩忽然想起昨日下台,苏瑜站在陈实身前,手伸到半空却不敢去扶的模样。 又想起方才在屋里,她每一次退开,眼睛却始终没有离开过床上那个人。 那些眼神,姬轩再熟悉不过。 她自己坐在高台上,何尝不是如此。 此前她也吃过苏瑜的醋,知道两人不是亲姐弟,心里便不自在。 可那时猜来猜去,多半只是自己心乱。 到了如今,她才真正看明白。 苏瑜对陈实的心思,已经越过了一个姐姐应有的界限。 姬轩的指尖在药匣上轻轻收紧,胸口生出一点细微的涩意。 可苏瑜什么也没说,甚至仍在小心地让着她。 这里是苏瑜与陈实的家。她陪着他挨过那些自己从不曾见过的穷苦日子,今日又因自己在场,连往床边坐都要先退半步。 姬轩终究没有问破。 “进去吧。” 她把药匣换到另一只手上,声音仍如平常。 “这里没有那些礼数。你照看他,不必先看我的脸色。” 苏瑜脸上微微一热,张了张嘴,最后只道了声谢。 她转身进屋,先给陈实添水,再将靠枕往下移了些。陈实望着她,问两人在外面说什么,她把灵根觉醒的事简简单单讲了。 少年眼睛立刻亮了。 “真的?” “姬剑主亲自看的,还能有假?” 陈实下意识要坐直,又被苏瑜轻轻按了回去。 “先顾你自己。我的事,等你能起床了再说。” 这一次,他没有听话地闭嘴,反倒问了许多。问她可觉得哪里不适,问以后还要不要去织云坊,又说院里还空着一块地,可以专留给她练功。 苏瑜一一听着,脸上终于有了点笑。 原来自己想往前走一步,他会这样高兴。 她没有再说修不修行都无所谓。 姬轩在门外站了一会儿,才转身离开。到了午后,林雪便送来一册《引气诀》,说是师父亲自挑的,里头几处易错的关窍,也用朱笔添了注解。 苏瑜双手接过,仔细谢了。 送走林雪,她重新坐到床边,把书放在膝上,慢慢翻开。 上头有些字她认得,有些却读不懂。 陈实看了半晌,忍不住道:“姐,先拿来我看看。” 苏瑜没给,只把书放在两人都能看见的地方。 “今日先读两行。若累了,便停。” 陈实点头,凑着那页纸,低声念了起来。 念到一处,自己也不大明白,苏瑜便用细竹签夹住,留待姬轩下回过来再问。 那件破损的青灰剑袍,仍收在床脚的竹篮里。 谁也没有急着再将它拿出来。 第140章 心心念念 第140章心心念念 陈实真正察觉到气海中的变化,是在败战后的第三日。 那日姬轩替他换过药,又查了一遍经脉,才准许他试着将内息运转半周天。 他依言闭目,原本以为会和昨日一样,在肩井附近受阻。 不料那股温润内息沿着伤处缓缓流过,竟没有半分滞涩。 皮肉还疼,里头的经脉却已续好了。 陈实心中一动,继续往气海深处看去。 金色小树比从前更高了一些,枝头那枚月白花苞依旧闭着,根部却缠着一缕极细的青气。那气息并不多,在金色根须之间缓缓盘绕,每转过一圈,便有一点清光融入树干。 这是李玄朗的清罡。 可又不全是。 那些用来伤人的锋锐早被磨去,剩下的东西清而不散,隐隐带着一股比真元更深的意味。 陈实凝神感应片刻,忽然明白了。 气运。 李玄朗承太一圣地道统,所修真元中,自有与圣地相连的一缕气运。 小树在擂台上不断吞纳清罡,真正想留下的,正是其中这一点根本。 它没有取走李玄朗的道基,更不可能凭此撼动整座太一圣地。 却已借这一缕气息,在自己体内扎下了根。 陈看着那条缓缓亮起的青色根须,后背不由得起了一层冷汗。 那一战若未撑住,自己便真的会被打成重伤。 可只要承住了,小树便能把对方用来压他的东西,一点点变成自己的。 他试着活动手指,五指收拢时,掌心传来一股远胜从前的力道。 变化不只在气海。 他伤处新生的筋膜更加坚韧,骨骼深处的酸痛也在逐渐消退。那些来不及化开的清罡,正被小树磨成一丝丝温和气息,沿经脉渗入血肉。 先前的体魄,只是强横,如今却多了一种凝练。 陈实轻轻握住床沿。那用了多年的榆木,被他五指扣出几个浅印。 他赶紧松手。 门外恰好传来苏瑜的脚步声,他将被角往床沿一搭,老老实实靠了回去。 “手还疼吗?” “好多了,苏瑜姐。” “那也别乱动,姬剑主交代过,还得再养几日。” 陈实点头,接过水碗,半句没有提起床沿的事。 他输了,这一点无须掩饰。 李玄朗的剑术与修为,也确实还在自己之上。 可这场败战留下的东西,足够他慢慢消化很久了。 … … 嵩阳书院收到大比的消息时,青涟正在抄书。 前几日观澜先生不再时时带她去观澜湖,只让她每日抄满三页。 抄完再到湖边练习引气。 她近来写得已经稳了,横竖有了章法,字虽然仍不好看。 却不再处处透着压不住的杀气。 消息是一位从山外归来的师姐带来的。 说天绝剑宗新收的弟子,与太一圣地三师兄大战一场,护阵都碎了。 最后还是输了。 青涟的笔尖一下停住。 “他,他受伤了!?” 师姐一怔,看出她神色不对,便把后头那些喝彩议论全咽了回去。 “听说伤得不轻,不过有人照看,性命无碍。” 青涟将笔搁下,伸手便去取窗边那柄练习用的木剑。 师姐赶紧拦住她。 “你要去哪儿?” “找李玄朗。” 她如今说话已比初来时顺畅,唯独怒意上来。 仍旧是几个字几个字地往外说。 另一位师姐听见动静,从廊外走进来,一眼便看见纸上那团晕开的墨。 “先坐下,把话听完。谁告诉你,这一场是别人欺负他?”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0章心心念念(第2/2页) 青涟没有坐。 “他才学剑半年。” “两个人既然上了擂台,总要分个胜负。你不能因为输的是他,便认定胜的人有错。” 青涟抿着唇,攥紧木剑。 她自然知道这道理。 可一想到那个在鄢陵县替她挡在前面的少年,如今被人打得满身是血,她便坐不住。 观澜先生就在这时,提着一壶茶从廊下走了过来。 “好大的火气。” 老人扫了眼她手中的剑,又看了眼桌上的书。 “替谁出气啊?” 青涟终于抬头。 “先生,您说过,他身上有劫。” “是有劫。可难道他以后输一场,你便要替他杀一个人?” 老人放下茶壶,伸手拿过她的木剑。 他没用力,青涟却握不住,眼睁睁看着剑被取走。 “你瞧,连为师这把老骨头都争不过,就要去寻太一圣地三师兄的晦气。去了之后怎么办,让那孩子拖着一身伤,再来救你?” 青涟脸色微白,慢慢松开了手。 老人这才把木剑放回桌上。 “消息我也看过。那少年认输时,剑还在,人也还在,这便好得很。” “可他到底是受伤了!” “所以你该问的是,伤养得如何,缺不缺药。若真想帮他,先想这些,别一听他输了,便只想着把那个赢的人砍了。” 青涟站了片刻,终于低声道:“我不喜欢别人看不起他。” 观澜先生看着她,语气缓下来。 “你自己看得起他,便别急着替他断定,这一败就过不去了。” 窗边那位师姐也上前,把椅子往外拉了拉。 “你先坐。我再去问问,若有更详细的消息,一字不漏带给你。” 另一人则重新铺开纸,将砚台挪回原处。 “你不是一直想给他写封信?如今会写的字多了,便写吧。问他伤势也好,劝他别逞强也好,总比提着木剑下山强。” 青涟终于坐下了。 她提笔,写了半行,又停住。 观澜先生端起茶,凑过来看。 纸上歪歪斜斜,只有几个字。 “伤好了再练剑。” 老人看了好一阵,笑着点头。 “这句就不错。” 青涟迟疑片刻,轻声问:“能送去吗?” “写完了,我检查通过了,老夫亲自给你送。” 老人不再逗她,将茶盏留在案边,转身出了门。 两位师姐也没走,一人替她磨墨,一人把写歪的字指给她看。 青涟低着头,一笔一画地改,方才攥剑的手,终于渐渐松开。 … … 皇都城西,谢无双的人在一间旧石场里守了两日,终于等到了动静。 那送石料的商号,如今只剩一个姓冯的老掌柜。 他平日不出门,账上的生意也早已停了,唯独每逢夜深,总有一辆空车从后巷进来,天亮前再走。 梁绝没急着动手。 他先寻到当年修渠的两名老匠,将改道后的渠图铺在桌上,让两人各自指认。 其中一人记得,最后那段渠,从来没有通水。 “工头说是留作检修的暗渠,石板封好便不许再动。我们拿了工钱,也不敢多问。” 另一人却记着更小的一件事。 “那批石料不对。上面凿着旧槽,说是从别处拆来的。我做了半辈子石活,没见过槽口往里收、底下还留着血眼的渠石。” 梁绝听完,把图卷了起来。 他在黑松林地宫里,见过同样的槽。 那些被邪术砌在阵基里的人骨,便藏在槽底。 第141章 仅剩三人 第141章仅剩三人 当夜,御鳞卫换了便服,分作三路,远远跟着那辆从石场离开的车。 车上没有石料,只拉着两具裹着油布的长箱。 谢无双没有取近路截人,而是随着它穿过西边两处废坊,绕进一座早已停用的水闸院。 梁绝跟在最后。 他的伤尚未痊愈,不能长途御剑,谢无双便特意将跟踪的人手铺远,沿途递讯,不必让他追着车马跑。 到了闸院,众人等过一炷香。 赶车的人出来了,箱子却没再抬出来。 谢无双抬了抬手,两名御鳞卫从后墙翻入,另外四人守住巷口。他与梁绝则从侧门进院。 院里没有灯。 那两只箱子就放在枯井旁,油布已揭开一角,露出里头灰白的石板。 梁绝蹲下,摸过石板边沿的凿痕,忽然看向井口。 “人从这里走了。” 谢无双俯身一探,井中竟没有水,只垂着一截刚刚收起的绳梯。 井壁深处,残留着一丝极淡的阴寒气息。 “常世博?” “是他的影遁留下的痕迹。我追他这么久,不会认错。” 梁绝说完,却没立刻下去,又伸手沾了点井沿的黑灰。 那灰遇着指尖的剑气,竟微微蜷缩,隐隐生出一股甜腻的腥气。 他脸上的笑意顿时没了。 “老谢,叫人备封魔符。” 谢无双目光一沉。 “这里面......有魔气?” “相信我,这可比寻常邪修养出的阴煞重得多。” 两人对视一眼,没有再说话。 谢无双留下两人在上面接应,自己与梁绝带着四名亲卫下井。 井底连着一条石道,果然通向旧渠。 往西走了数十丈,地上出现几滴新血,血边还有一小截灰色衣线。 梁绝捻起衣线,神色更冷。 那是影剑峰内袍常用的灰蚕丝,平日藏在外袍里,极少露在人前。 “他受伤了?” 谢无双低声问。 “也可能是故意留下的,别追得太近。” 梁绝话音刚落,前方岔口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一枚细如发丝的黑针,从石壁缝隙中射出。 走在最前的亲卫挥刀去挡,刀刃才碰上黑针,整条手臂便骤然发黑。 “退!” 谢无双横刀一斩,刀罡劈碎扑来的第二道黑影,另一只手已将那亲卫拉到身后。 可另一侧的渠水也在此刻炸开。 一道红影自水中掠起,袖口扫过,便将两名亲卫打得撞上石壁。二人口中同时溢血,手里的横刀再也握不住。 梁绝猛地出剑。 灰白剑气贴着石道横切过去,红影轻轻一转,足尖点在旧闸门上,竟不知用了什么法子,贴着他的剑锋避了开去。 她落在十步外,露出一张年轻女子的脸。 红衣窄袖,眉眼含笑,腕上缠着一串黑色骨珠。 谢无双一眼看见骨珠间那枚倒悬的三瓣莲纹,脸色骤变。 “娘希匹的.......” 梁绝倒吸一口凉气。 “怎么遇到了这孙子........” 那是北境魔族王庭的圣女印记。 女子见他认出,反倒笑得更开心。 “两位的领眼力不错。我还当你们只认得皇上和宗门老祖呢。” 梁绝已站到受伤亲卫前面,铜剑斜斜垂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1章仅剩三人(第2/2页) “魔族圣女,什么时候也肯来钻我人族的臭水沟了?” “你们把好地方都占了,总得给旁人留条路走咯~” 她瞧了眼梁绝胸前未完全收好的绷带,笑意愈深。 “倒是梁道长,这伤养得真快。前些日子还险些进棺材,今日便有心思跟着别人家的车出来散步。” “姑娘既认得梁某,那便更好说话。常世博在哪里?” “找常长老呀?” 女子抬指,轻轻绕着腕上的骨珠。 “你追他,他躲你,你好不容易追到这里,却只顾着问我。这样慢,什么时候才能抓着人?” “那就得罪了!” 话未说完,梁绝已经掠了出去。 铜剑一送,剑气分作两道,一道封住女子身侧,另一道直取她足下闸板。 他知道自己有伤,没打算与她纠缠,只要断掉退路,谢无双便能从旁合围。 可那女子似乎早料到了。 闸板碎裂的一瞬,她反向跃入渠中,腕上两颗骨珠同时崩开。 黑雾骤然涌出,沿石道分成三股,各向不同岔口散去。梁绝追出七八步,胸口忽地一痛,剑气顿时滞了半息。 就这半息,渠底水声大作。 三道石闸同时落下。 他一剑斩碎最近的一道,冲过去时,只看见漆黑水面上一点渐渐散去的红影。 “道长,先把伤养好吧~” 女子的笑声从水下传来,隔了片刻,又已转到另一条岔道。 “常长老的腿脚,可比你利索。” 梁绝还要追,谢无双已经赶到,伸手按住了他的肩。 “先回去。” “再迟,人便走远了。” “已经吃了,她走了。” 谢无双的声音压得极低。 “你我不知道下头有多少岔道,还有几个伤员留在后面。” “再追下去,真要把人都折在这里?” 梁绝盯着水面,胸口起伏几下,终究收回了剑。 谢无双看向闸壁残留的黑色指痕,脸色阴沉。 “这件事已经非同小可。若赵僵真与魔族勾结,还让魔族在皇都地底铺路设阵,便不只是一个王爷暗中争权。” “上头住着百万百姓,下头却有魔族圣女来去自如。哪一日城门还好端端关着,人已经从地下进了宫,这罪责,谁也担不起。” 梁绝缓缓吐出一口气。 “眼下只能证明魔族在这里,还不能证明那赵僵知道。” “所以才要把证据带回去。” 谢无双取出一只封匣,将闸板碎片、黑灰与那截衣线分别收好,又命人记下所经岔道。 撤回井口时,那中针的亲卫已被封住右臂经脉。谢无双亲自将人背起,梁绝则提着铜剑断后。 井口之外,仍是一座空荡荡的闸院。 车辙还在,赶车的人却早已不见。 梁绝将两只长箱重新盖好,朝远处宫城看了一眼,随着谢无双退入巷中。 这一次,他们没有惊动巡城兵马。 … … 山上的大比,却不因皇都的暗流而停。 陈实养伤的这六日里,论剑广场每日都有新胜负。 原先挂得满满当当的玉榜,一行行撤下,到第六日傍晚,最上方只留下三个名字。 太一圣地,李玄朗。 白鹿书院,方寸心。 天绝剑宗意剑峰大师兄,程守一。 第142章 奇才 第142章奇才 消息传到菜园时,陈实正坐在廊下,替苏瑜把旧木凳上一枚松动的钉子慢慢按回去。 申太平站在院门口,伸出三根手指。 “就剩他们三个了。小师弟,你这场输得也不冤,那李玄朗后头几战,连符都没再拿,只有你逼出了他的那一剑。” “程师兄呢?”陈实问。 他听过这个名字,却没正经见过人。 “你们这些新入门的,只知道叶师兄、梁师兄,其实宗门里最被看好的,向来是他。” 申太平把门掩上,凑过来说。 “老宗主亲传,意剑峰这一代大师兄。平日不爱露面,论剑台也少去,倒是藏剑阁、祖师殿那些不起眼的差事,常能看见他。你若不知道身份,见了多半当个寻常管事。” “他赢了谁?” “今日刚赢方寸心。” 陈实手中一停。 他读过方寸心送来的《剑术错漏集》,知道那人绝非只会拿一柄木剑讲规矩的书生。 申太平也不卖关子。 “打了近一个时辰。方寸心在台上布下三道文气屏障,木剑藏在其中,外头的人连剑路都看不清。程师兄没抢攻,一道一道拆,最后截住了木剑,赢了半招。” “方兄伤了没有?” “没有。两个人下台还站在一处说了好一会儿,像是在争最后那一剑应不应该换势。” 陈实点头,这才放下心。 三人按旧例轮战,程守一与方寸心这一场已比完,明日便轮到李玄朗对方寸心,最后一场,则是李玄朗对程守一。 如今程守一先得一胜,方寸心背了一败,剩下两战,哪一场都轻忽不得。 “老申,你押谁?” “这回不押。” 申太平摇头。 “我那点灵铢,禁不起这三位折腾。你没看见,连主台的阵柱都又加了两根,山剑峰的执事今夜轮着值守,谁还敢说哪一战是稳的?” 陈实笑了笑,没有再问。 他低头看向掌心,那里昨日还有一道浅疤,如今已只剩一点淡红。 这些日子,旁人去看大比,他便按姬轩的嘱咐,逐一疏通经脉。白日慢慢行气,夜里任金树化去余罡,不再急着引它冲关。 伤势一日日见好,身体也在一日日变化。 今日将那枚铁钉按回凳面时,他甚至没怎么用力。 申太平低头看了一眼,忽然眯起眼。 “小师弟,这钉子,是用手按的?” “旧木头,松了。” 陈实把木凳往里推了推。 申太平看了看凳上新添的指印,没拆穿,只嘿嘿笑了两声。 “行,你慢慢养伤。回头能出门了,咱们再去看。” … … 意剑峰后山,程守一刚从祖师殿出来,便遇见了李玄朗。 他一身洗得发白的青衣,怀中抱着几卷旧阵图,背后那柄长剑,剑鞘上连花纹都没有。 李玄朗朝他点头。 “多年不见,你还是这样。” 程守一看了眼他腰间银剑。 “你却比上次急了些。” 李玄朗笑意一顿。 “听说我与陈实的事了?” “见过那座被你们打坏的主台。” 程守一将阵图换了只手。 “陆师叔叫人修阵,我去送过图。后来又听他说,你那一剑,没有白递。” 李玄朗沉默片刻,点头。 “确实没有。” “那便好。明日先与方寸心比,他那柄木剑,我今日接了,藏得比前几日更深。你若还拿以前看人的眼光去看他,会吃亏。” “你这是怕我先输给他?” “我是怕轮到你我交手时,你还没认真。” 李玄朗看着他,过了片刻,笑着按住剑柄。 “那你放心。” 程守一点点头,没再多说,抱着阵图沿山道走远。 李玄朗站在原处,望了一眼广场方向。 重修过的主台四周灯火通明,两队弟子正在巡查阵纹。方寸心独自站在台边,手中木剑轻轻抵着石栏,似乎也在回想白日里那场只差半招的比试。 三人都已知道,剩下的每一剑,都不会轻松。 苏瑜察觉自己能御物,是在给陈实补衣裳的时候。 那件青灰劲装已洗净晾干,她挑出一块颜色相近的软布,想先将肩头最大的口子补好。可布料薄,创口边缘又碎,稍一扯,针脚便连不住。 她低头做了许久,肩颈渐渐有些酸,便照《引气诀》的法子,缓缓吐纳了几次。 这几日,她身上的变化越来越明显。 夜里守过陈实,第二日也不再像从前那样困乏。提水走山路,步子比先前轻了许多,连从前入冬便要发冷的指尖,如今也常是暖的。 她本以为,都只是那本《引气诀》的好处。 直到手中的针忽然停在了半空。 苏瑜愣住。 针尖离布面不过半寸,后头拖着一缕细线,明明没有手扶着,却也没有落下。 她下意识去抓,银针便猛地往前一窜,带着线穿过布缝。 这一惊,气息立刻乱了。 针落在她膝上,发出极轻的一声响。 “姐?” 陈实正站在门边,手里还端着一碗温水。 苏瑜抬起头,两个人一时都没说话。 “刚才那针……” “我也不知道。” 苏瑜捡起银针,手指摊开,迟疑着重新调匀呼吸。 起初没有动静。 等她不再盯着指尖,只想着方才那一针该落在哪里,银针竟再次从掌心浮起,歪歪斜斜地转了半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2章奇才(第2/2页) 线头跟着轻轻摆动。 陈实赶紧把碗放下,凑近两步。 “别急,再试着往那块布上送。” 苏瑜点头,念头一动,针便缓缓移了过去。 这次没有窜得太快,针尖贴着布边,钻进她先前留下的针眼,线随之拉直,竟真的缝上了一针。 苏瑜怔怔望着,随即有些不敢相信地笑了。 “我没碰它。” “我看见了。” “这样便算是法术了?” “得去问师父。” 陈实看着那缕尚未完全垂下的线,心里已忍不住欢喜。可他没再让她多试,先取过针线盒,稳稳放到桌上。 “若是哪里不对,自己乱练反而麻烦。走,咱们去一趟青竹楼。” 苏瑜看看他的右臂。 “你的伤……” “只去问话,不练剑。” 陈实说完,自己先笑了。 “这回真不练剑。” 他到院外唤来踏云,恭恭敬敬叫了声云师兄,请它带两人上山。 … … 姬轩正在楼前翻阅送来的阵图。 见陈实从鹤背下来,她的目光先落在他右臂上,眉头微微一皱。 “我说过,这几日不许御剑。” “没御剑,云师兄送的。” 陈实侧身,让苏瑜走到前面,将方才的事讲了一遍。 姬轩放下阵图,取过她带来的针线盒。 “就在这里试。无须用力,照你方才最顺的时候来。” 苏瑜有些紧张,试了两回,针都没能浮起来。 陈实正要安慰,姬轩却将一方素帕放到她手边。 “别想法术。就当这帕子破了,穿一根线,替我补好。” 她又从针线盒里,挑了根最寻常的白线。 苏瑜看着那根线,呼吸渐渐稳下来。 针轻轻动了一下。 随后,银针自桌面升起,线从针眼穿过,竟不需她用手去拈。她眼底一亮,心神稍晃,针尖便跟着偏了。 姬轩抬指一按,将那点散开的灵气扶正。 “只做手头的事。” 苏瑜定住心,将线头拉过针眼,又让针在素帕边缘穿了一次。 陈实看得出神。 他初学御剑时,光是让照夜昙离手,都费了不知多少工夫。如今苏瑜才读了几日引气诀,竟已能将这样细小的针线御使起来。 姬轩却没有立即下结论。 她又取出一枚旧铜钱,摆在桌上。 “试着托起这个。” 苏瑜试了许久,铜钱只微微动了动。 “再换线。” 线便浮起。 姬轩望着那缕细线,眼中终于露出了明显的讶色。 她让苏瑜闭上眼,将素帕移了一个位置,又问她,可还知道针在哪里。 苏瑜犹豫着点头。 “我看不见,可心里好像记着。它若偏了,我便知道该往哪儿送。” 姬轩没有再让她试,抬手将针线收回盒内。 “可以了。” 陈实连忙问:“师父,是不是哪里不好?” “很好。” 姬轩看了苏瑜一眼,又将她手腕握住,细细探过一遍,神色越发认真。 “你姐姐是个奇才。” 苏瑜脸上刚露出的喜意,反倒被这句话惊住了。 “我?” “你如今灵气微弱,能托起针,本不算什么。难的是让针穿线,再按着针眼送过去。寻常初入炼气的人,最难的便是把力气收细,你却几乎不用学。” 姬轩指了指那枚旧铜钱。 “铜钱你托不动,说明你还没有多少内息。可针线一到手中,神念便能与之相合,这份天分,远比多些力气难得。” 苏瑜怔了一会儿,低声道:“我做针线很多年了。” “正因做得久,你才最清楚针该停在哪里,线该紧到什么分寸。” 姬轩语气缓了些。 “修行讲究神与气合,技进乎道,未必非要从刀剑上求。你根骨原先寻常,如今已被灵蔬养开,再有这份御物的天分,便不该只当自己是个来山上帮工的人。” 陈实听到这里,心头那点欢喜终于落了实处。 苏瑜却仍望着针线盒,没有说话。 这些年,她会的东西不多。在山下时,一针一线,不过是为了给自己挣一口饭。上了山,也只是想着能替陈实省些衣裳钱。 她从未想过,这些竟也能被人当成天分。 姬轩把盒子合好,递回她手里。 “往后每日练一刻便够,累了立即停。先学收针,再学运针,不可一时贪快。明日你带着《引气诀》来,有不懂的,一并问我。” 苏瑜双手接住,郑重应下。 陈实还想再问,被姬轩瞥了一眼。 “她今日练得够多,你也该回去换药了。” 他只好点头。 两人离开竹楼时,远处又响起试阵的钟声。 李玄朗与方寸心的名牌,已被挂到主台两侧,最后一场留给程守一的位置,仍静静空着。 陈实听见了,脚步却没有停。 苏瑜抱着针线盒,走了几步,轻轻问他:“我往后若真能学好,是不是也能像你们一样,去远些的地方?” “当然。” 陈实转头看她。 “到时候你想去哪儿,便去哪儿。” 苏瑜笑了笑,将盒子抱得更稳了些。 这一次,她没有说,只要守着眼前这个小院便好。 第143章 飞针 第143章飞针 回到小菜园,苏瑜先给陈实换了药,才把针线盒放到窗下。 姬轩说她有天分,她高兴归高兴,心里却有些忐忑。 方才在青竹楼,有姬轩在旁照看,那根针仿佛比平日听话。如今只剩自己,能不能再做到,她也没底。 陈实坐在旁边,替她剪下一截白线。 “姐,慢慢来。师父说了一日只练一刻,你可不能嫌短,偷偷多练。” “知道。你昨日还想拆了纱布去练剑,今日倒管起我来了。” 陈实被揭了短,讪讪一笑,把剪子放下,不再作声。 苏瑜将银针平放在掌心,照《引气诀》所写,先沉下呼吸,再引那缕微弱灵气走到腕间。她想得仔细,灵气却像一小捧捧不住的水,才到指尖,便又散了。 连试三次,针只在掌心滚了一圈。 她抿住嘴唇,重新端正坐姿。这一次不去管手腕,只想着将针提起,银针果然颤了颤,慢慢离开掌心。 陈实刚想开口说好,便见那针尖一歪,冲着桌上的茶碗落了下去。 叮的一声。 针撞在碗沿,险些弹进水里,幸而被他伸手捏住。 苏瑜脸一红,赶紧接回来。 “方才还好好的,怎么忽然便不听话了?” “你在想什么?” “我在想,飞起来之后,得让线从针眼过去。” 陈实低头看了看那小小的针眼,又看了看已经被她捻得起毛的线头,终于忍不住笑了。 “姐,先学会走路,再学跑。你才刚能让针离手,就想一边御针一边穿线,这不等于让我刚学站桩,便去同李师叔拼剑?” 苏瑜听他拿自己打比方,也笑了,只是笑完,又不放心地看向他的右臂。 “如今还疼吗?” “今早好多了。不说我,先说这针。” 陈实伸手指了指院外。 “你先练个准头,别急着穿线。外面草丛里不是常有些小东西么?拿针去扎一下,能追上它们,总比对着那针眼干着急容易。” 话一出口,苏瑜便皱了眉。 “好端端的,扎它们做什么?鸟雀松鼠,又没有惹我。” “我只是说,可以练练……” “也不行。万一没拿稳,扎到眼睛,岂不是为了我学一点本事,先把它们弄瞎了?” 陈实被说得摸了摸鼻子。 他每日想着剑该往哪里递,一时竟将寻常动物也当作试招的靶子。见苏瑜认真,便笑着点头。 “行,我姐姐真是好心肠,不扎它们。” 他目光一转,落到墙边挂着的吞云葫芦上。 “要不,让那小狐狸陪你练?” 话音才落,葫芦里便响起一个娇滴滴的声音。 “小少爷,你有没有良心呀?” 苏瑜吃了一惊,抬头看去。 陈实已经起身,将葫芦摘了下来,拔开塞子,轻轻晃了晃。 “现在倒醒了?这几日叫你出来帮着搬两桶水,十回有九回说自己在养伤。养伤能养到连早上的萝卜都没少吃,你这病还真是挑时候。” “奴家这是内伤,外面看不出来!” “哦,那我请师父来替你看看?” 葫芦里一下没了声音。 陈实早知道涂山月的伤已经好得七七八八。自己去断月涧那回,她拼过命,他记着这份情,所以后来熬汤、灵蔬都没有亏过她。 谁知这狐狸养好了伤,反而不肯挪窝。 吞云葫芦里清静,没人催她修炼,吃食又只要探出脑袋叫一声便有。她索性赖在里面,连晒太阳都嫌要走路。 陈实又把葫芦抖了两下。 “小心点儿!小少爷,你把奴家的床都晃翻了!” 一道白影从葫芦口蹿出来,落在桌上,四爪一撑,冲着陈实龇了龇牙。 苏瑜终于看清,那是只雪白的小狐狸,毛蓬蓬的,尾巴比身子还显得大些。它一落地,便拿尾巴护住自己,仰着头,满脸委屈。 “奴家陪你去矿洞,满嘴是血都没跑。如今你身子好了,便想拿针扎奴家,亏你说得出口。” “谁说真扎你?让你躲着些,陪我姐练个准头。你如今的道行,还怕她一根绣花针?” “那也是针!” 小狐狸往后缩了半步,转头望向苏瑜,眼睛眨了眨。 苏瑜哪里还忍得住,伸手将它抱进怀里,轻轻顺了顺背上的白毛。 “这么好看的小东西,拿针追着它,多可怜。” “对呀,对呀。” 涂山月立刻收起牙齿,把脑袋往她臂弯里一埋,尾巴松松盖住前爪。它还不忘从苏瑜袖边探出一点脸,冲陈实吐了吐舌头。 陈实看得气笑了。 “方才骂我的时候,可不像什么可怜东西。” 苏瑜只当没听见,手指从狐狸耳后轻轻抚过。 她从前在山门口想摸一摸那灵兽的脑袋,都要再三央求,如今一团活生生的白毛窝在怀里,抱着暖和,又不闹人,哪里舍得拿它试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3章飞针(第2/2页) 涂山月得了倚仗,越发安分,连声音都软了几分。 “小瑜姐姐,奴家也不是只会偷懒。你练针,未必要追什么活物。先让它停得稳,想落在哪里便落在哪里,那才是根本。它若总乱跑,飞得再快,也只能扎着自己。” 陈实朝她一指。 “听见了?这狐狸明白着呢,就是不肯早说。” 涂山月别过头去,装没听见。 苏瑜却认真想了想,把针和线都放回桌面,又取出那件尚未补完的青灰衣裳。 “还是拿它练吧。我先用手穿线,只试着让针缝过去一两回。做得成便做,做不成,就照旧拿手缝,也不耽误。” 陈实点头,没有再出馊主意。 他替她把衣裳铺平,又在布边垫了一块薄木板,免得针落下时扎着膝盖。 苏瑜穿好线,轻轻运气。 银针这次只抬起了两寸,先在布面上晃了晃,再慢慢落向缺口边缘。她没有急着拉线,等针穿过,才试着牵回。 头一针有些歪,线也拉得过紧,把布面扯起了一道褶。 可终究缝上了。 苏瑜低头看了好一会儿,自己先笑了。 涂山月趴在她怀里,眯着眼,原本还想夸两句,忽然察觉身旁一丝极淡的灵气,正随着针线往来慢慢聚拢。 那气息不强,却很稳。 她抬起头,瞧了苏瑜一眼,又去看陈实。 陈实也已经看见了。 两人难得没有斗嘴。 苏瑜缝完第三针,便依着姬轩的叮嘱停下,将针稳稳收进盒里。剩下的衣裳,仍拿在手中,一针一针慢慢补。 涂山月伸了个懒腰,刚想往葫芦那边蹿,便被陈实一把提住后颈。 “水还没搬呢。” 小狐狸四爪乱蹬,苏瑜瞧得好笑,到底没再替它求情。 …… 方寸心与李玄朗比试这日,天绝山的钟声比平时早响了半个时辰。 山下云来镇,许多铺子尚未开门,往山门去的青石路上便已有了人。 宗门在前一日放出消息,准许在册的山下商户、各坊匠人以及受邀来客登峰观战。外门弟子分守沿途,查验木牌,再按次序引人入山,往日只供仙鹤停驻的几处云台,也临时添了接引的灵舟。 苏瑜听见动静时,正在替陈实系左袖的腕带。 他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姬轩却仍不许他动用飞剑。今日去看比试,也是林雪先来探过脉,才点了头。 “只许看,不许再去找人试招。” 林雪站在院门边,特意又说了一遍。 “师姐,我都输了,还能找谁?” “谁知道你。见谁剑法好,眼睛便亮,万一又觉得自己养了几日便能接剑,我怎么同师父交代?” 陈实连忙保证,今日连剑都不拔。 苏瑜在一旁听着,抿着嘴笑,又替他把袖口往外理了理,确定不会勒着伤处,才去取外衣。 涂山月听说人多,早早抱着一根萝卜躲回了葫芦,只在临走前将脑袋探出来,央求陈实回程时买一包桂花酥。 陈实没答应,也没拒绝,伸指将那颗毛茸茸的脑袋按了回去。 到了半山,苏瑜才知道今日的热闹。 几条山道都有人往来。各宗弟子衣袍不同,佩剑、法器也各有模样,三五人一处,说着彼此宗门里的见闻。有人从前只在书里读过天绝九峰,到了云桥中央,忍不住驻足,望着脚下翻涌的云海出神。 再往上,成队仙鹤贴着峭壁掠过,背上坐着远道来的老修士。几艘小灵舟顺着谷口升起,舟舷垂着各家的旗幡,与九峰间的接引剑光交错而过。 云雾散开时,山壁上层层楼阁尽数显露出来。飞瀑从高处垂下,到了桥底,只余一片蒙蒙水气。钟声在群峰之间来回传送,压住人声,又很快被新一阵议论追上。 苏瑜走得不快,陈实便陪着她,不时向山道旁让上半步。 织云坊有几位相熟的女弟子也来了,远远喊苏姐姐。见陈实在旁,又忙问他的伤势,得知已能走动,才松了口气。 其中一人还朝苏瑜挤了挤眼。 “今日总算能好好看一场,不用揪着心了。” 苏瑜笑着点头,看向陈实。 “他肯安分,便好。” 临近峰顶,山道忽然宽阔起来。几名身着便服的朝廷官员站在接引台前,随行护卫将公验递给执事,等着安排座次。 有人须发已白,仍扶着手杖,抬头望那悬在云间的剑峰;也有人年轻些,正在低声询问身旁剑宗弟子,意剑与太虚剑诀究竟有何不同。 他们有的是奉命观礼,有的在附近州郡任职,闻讯专程赶来。到了这里,官阶暂且收在衣袖里,见着领路的执事,也都先拱手称一声仙长。 萧澈早到了,正站在台边与一位中年官员说话。见陈实,他立刻招手,向那人告了罪,带着青芜快步迎过来。 第144章 虚实 第144章虚实 “陈兄,你可算舍得出门了。” “来迟了?” “不迟,方寸心还在底下喝茶呢。老申占了位置,咱们过去便是。” 陈实跟着他穿过人群,远远便看见主台两边又添了两列阵旗。八根阵柱分立四方,柱脚上的石纹全是新凿,几名长老正在作最后一次查验。 高处挂着三面名牌。 程守一的名牌居中,暂未落在两侧对阵的位置。另两面一左一右,分别是李玄朗与方寸心。 主台修缮之后,执剑堂已将终轮改作守擂之制。程守一先胜一场,占住了最后一战的位置,今日李、方两人谁赢,便与他争这一届大比的魁首。 “程师兄也是在这里看?”陈实问。 “在上头。” 萧澈朝观礼台一指。 程守一坐在姬无黍稍后的位置,身上仍是那件青衣,膝上横着长剑,正低头听陆白说话。若非知道身份,几乎看不出他便是九峰最被看好的那位弟子。 萧澈收回目光,又道:“我原想着,今日押谁都容易得罪人,索性谁也不押。结果老申说,那便押两人要打够一百招,真是个会做生意的。” 苏瑜听得有些不安,问:“今日不会也打伤人吧?” 青芜接过话。 “苏姐姐放心,这两位都知道分寸。何况执剑堂方才又重申过,阵壁若有异动,便先暂停比试,不许像上一回那样,任由两股剑劲一直顶着。” 她说完,看了陈实一眼。 陈实只好咳嗽一声,装作没瞧见。 几人来到台下,阿鱼已从石阶上站起来,捧着一只水囊迎上前。申太平则稳稳占着旁边一片空处,见他们来了,立刻往里挪了挪。 等众人坐定,最后一阵迎客钟也恰好停了。 广场上的闲谈声渐渐低下去,几道往来剑光落入远处的接引台,再没有从主台上空经过。 比试就要开始了。 方寸心来得不算早。 白鹿书院的一位夫子替他检查过木剑上的系绳,便放他自己往台边走。他一手提剑,一手端着刚喝到一半的茶,走了几步,恰好撞见从另一侧过来的李玄朗。 两人都停下。 李玄朗先看了眼茶盏,笑道:“就要上台,还有闲心喝这个?” “站上去,便没得喝了。” 方寸心将茶盏放到石栏上,朝他行了一礼。 “李兄今日气色不错,看来前几场,还没伤着元气。” “你也不差。听说昨夜还同程守一争了半个时辰的剑路。” “谈剑而已,哪里是争。我说最后那一剑若往左递,尚有余地,他说往左便露了肩,仍旧要输。各有各的道理,总得问个明白。” 李玄朗道:“问明白了?” “没有。” 方寸心坦然摇头。 “只好先记在心里,等以后剑练好了,再同他试。” 旁边几名外宗弟子听得有趣,纷纷朝这边望。方寸心也不在意,伸手理了理剑柄上的旧书签,神色仍旧松快。 “说起来,今日输了也不打紧。能走到这里,我师父已经很满意了。临出门时,他只让我来看看各家剑法,我这些日子看了不少,还得以亲自上台试过,算是没有白来。” 李玄朗看着他,轻轻摇头。 “话虽如此,也该常怀上进之心。尚未开打,先把输字摆出来,岂不是让自己少了三分争胜的气?” “上进自然要上进。” 方寸心一本正经地点头。 “只是读书人讲尽人事,也讲知分寸。若把胜负看得太满,眼里便只剩下对手倒没倒,反倒瞧不清自己的剑歪在何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4章虚实(第2/2页) “照你这么说,想赢也有错?” “想赢何错之有?若不想赢,我昨日与程师兄何必打那许久。” 方寸心笑道。 “不过《论语》有言,君子无所争,必也射乎。揖让而升,下而饮,其争也君子。今日我上台,自当尽力,若输了,下来饮一杯茶,再把没做好的地方记住,便也算全了此行之意。” 李玄朗忍不住笑出声。 “拿射礼来讲比剑,你倒真有办法。” “道理相通。李兄若愿意,比完陪我喝杯酒,更合那句话的意思。” “说到喝酒,我就知道你又在给自己留后路。” 李玄朗往前走了两步,抬手按住剑柄。 “从前同你在北渡口喝酒,你多喝三碗,说是客随主便;轮到结账,又说贫士不可夺志,叫我成全你的清贫。我那时候便说不过你。” 方寸心失笑。 “李兄记错了。那是你自己说,太一弟子出门,不该让穷书生付账。” “是你说了半日,我才说出那句话。”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笑了。 笑声不高,周围几名一直绷着脸的弟子,却都跟着松快了些。 李玄朗没有再往下争,朝主台一抬手。 “罢了,嘴上赢你,实在费力。还是手底下见真章吧。” “正有此意。” 方寸心将衣袖往上收了一寸,提着木剑,与他并肩走上石阶。 高台上,陆白看着两人的背影,低低哼了一声。 “说得这样客气,等会儿怕是谁也不肯留手。” 姬无黍倒很平静。 “肯认真出剑,才算不负这场相逢。” 程守一没有说话,只将膝上的剑往里收了些,坐得比方才更直。 台下,陈实也一直望着那柄木剑。 剑身不见光泽,边缘甚至有几处磨损,唯独方寸心握住剑柄时,手腕与剑身之间,仿佛没有一丝松懈。 昨日自己与申太平说起此人,只知道他输给程守一半招。到了今日亲眼见他站上主台,陈实才觉得,那半招的分量,应当比自己想的更重。 执事长老走到台前,向两边各问一遍,待两人应过,便退到阵柱旁。 铜钟一响。 李玄朗银剑出鞘。 方寸心也收去了脸上的笑,将木剑横于身前,左手两指缓缓拂过剑身。 一道淡白文气,自剑锋升起。 第一剑,是方寸心递出的。 木剑向前平刺,既不快,也不重。淡白文气只裹着剑尖三寸,随着他迈步,稳稳送到李玄朗面前。 李玄朗侧身,银剑斜挑,想先试一试剑上力道。 两剑方一相触,方寸心便收腕后退,剑尖沿着银剑的剑脊轻轻一滑,竟将那一点白光留了下来。 李玄朗眉梢微动。 银剑上多了一道细细的白痕,抹不去,也没有半点伤剑的意思。 “这是昨日没用过的。” “昨日用了,今日你便知道了。” 方寸心说着,第二剑又至。 这次刺向左肩,李玄朗挥剑截下,白光却仍旧一沾即走。 等他反手点向方寸心肋下,那书生已撤到三步之外,木剑垂在身侧,脚下落定,半点不乱。 第三剑,仍是如此。 台下渐渐响起议论。 “这是在做什么?每次只碰一下便收,哪有这样比剑的?” “先探虚实吧。太虚剑诀最难防,贸然抢进,容易被人抓住破绽。” 第145章 太虚照影 第145章太虚照影 可到了第七剑,便连不懂剑的人也看出不对。 李玄朗的银剑上,已经多了七道白痕。 那些白痕各落一处,有在剑尖,有在剑脊,也有在接近剑格的地方。每添一道,方寸心落足的位置便随之改变,绕着李玄朗,恰好走出半个圈。 李玄朗终于不再等。 银剑一振,剑气骤分两路,一路逼向方寸心胸前,一路从身侧绕过,直截他落足之地。 这两道剑气一实一虚,台下许多弟子根本看不出哪道才是真正的后手。 方寸心却没有去分。 他木剑往下一压,身前三尺忽然升起一片白气。那白气并不厚,宛如一页竖起的纸,却将两道剑气都拦在了外面。 接着,他左手并指,向银剑上一点。 “止。” 七道白痕同时亮起。 李玄朗腕间忽然一沉,原本将要送出的第三道剑气,竟被那些白痕滞住了瞬息。 也就在这一瞬,木剑穿过白气,直指中门! 广场上顿时响起一片惊呼。 李玄朗却没有惊乱,握剑的手往下一松,银剑脱掌,悬在胸前,剑身随之转过半圈。 那七道附着其上的白痕,也跟着转了方向。 方寸心剑尖才至,两柄剑便在两人之间正面撞上。 砰! 白气四散,方寸心连退两步,李玄朗则伸手重新握住剑柄,足下稳稳落定。 没有人受伤。 可这一来一回,让台下那些原本只等着看太一圣地再胜一场的人,都收起了笑意。 “那不是封住剑。” 陈实忽然低声道。 萧澈立刻转过头。 “你看出来了?” “他记的是李师叔前几次换剑时,内息走过的地方。白痕落在那里,等剑气再走过去,便会被拖住一下。” 陈实说到这里,又摇了摇头。 “不过只看出这点,还不知方兄怎么做到的。” 青芜在一旁道:“所以李公子才会松手。剑脱了掌,换气的位置也跟着变,先前记下的路,便不好再用了。” 申太平听完,低头瞧了瞧自己腰间的佩剑,叹了口气。 “果然,能留到现在的,都没一个省心。” 苏瑜坐在陈实身旁,听得似懂非懂,忍不住问:“那方公子,岂不是白费了七剑?” “也未必。” 陈实望着台上。 “他逼李师叔将剑离了一次手。若后头能用上,这七剑便没白出。” 苏瑜点了点头,重新看去。 她不会分辨深浅,只看见方寸心虽然退了,脸上却并不沮丧,反倒盯着银剑,像是看明白了什么。 台上,李玄朗屈指轻弹剑身。 白痕一点点散去,银剑重新清亮。 “你昨日同程守一争的,原来是这个。” 方寸心笑着摇头。 “昨日我没来得及布完,便被他看出来了。今日想着,换个人,或许能多留一阵。” “你若再这么说,我便当你是在讥讽我。” “不敢。李兄应对得快,我这最后一剑,尚未递完,便已没了下文。” 李玄朗看了他片刻,忽然将银剑垂到身侧。 方才绕在剑外的青气,随之收了回去。 风声从台面上掠过,银剑的影子却没有跟着晃动。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5章太虚照影(第2/2页) 方寸心看了一眼地面,笑意渐渐敛去。 “太虚照影?” “你既准备过新剑,我也不好只拿旧招应付。” 李玄朗向前踏出一步。 人未至,剑影已先从地面抬起,贴着石面直取方寸心双足。 木剑随即落下。 银白剑影被一剑截断,可李玄朗掌中的长剑,也在同一刻到了方寸心面前。 方寸心不退反进,侧肩让过剑尖,木剑一横,竟以一式极为寻常的克己复礼,扣住了对方将要回收的手腕。 这一式,陈实见过。 当日萧澈在台上,便是在类似的进退之间被打乱了枪势。 可如今同样的招式落在李玄朗身前,却被他反腕一引,连剑带人,向旁带开。 方寸心衣袖一展,一点白气从袖底落下。 他借着那股牵引,脚下连走三步,每一步都在石面上留下一道淡白痕迹。李玄朗再要跟进,忽然发现身前明明只有数尺,剑尖递出,却总差了半寸。 台面没有变。 变的是两人之间流转的气机。 方寸心的文气一层接一层,从足下接到剑上,又从剑上落回地面,将那段短短的距离守得严密。 “这便是程师兄说的文气屏障。” 陈实低声道。 他的左手不自觉按住膝盖,指尖随着台上木剑的起落,极轻地动了两下。 苏瑜立刻看了过来。 “你今日只看。” 陈实赶紧松开手,朝她点头。 “记招而已,没运气。” 他说完,忽然又有所感,抬头望向高台。 姬轩也正看着他。 隔着这么远,那一眼仍让他将背坐得更直,半点不敢再动。 姬轩这才移开视线,重新看向主台。 程守一已将膝上的剑握住,拇指轻轻抵在剑格处。方寸心此刻使出的文气屏障,与昨日又有了细微不同,留给李玄朗的空处,看着比他昨日遇见的还多。 可空处多了,未必更容易过。 李玄朗显然也看出了这一点。 他没有急着以真元压破,而是停在三步之外,剑锋平举。 一道剑影从他足下升起,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 那些影子与银剑一般长短,斜斜悬在身前,虚实难辨。方寸心左手一收,足下白痕随即亮起,木剑外的文气也不再散开,尽数凝在了两人之间。 八根阵柱同时发出低低的嗡鸣。 执事长老各自抬手,稳住阵盘,没有叫停。 这一回,阵中的力量尚未越过规矩,台上两人也都收束得住。可众人已明白,前面那些来往,不过是各自试了试对方准备到哪一步。 李玄朗的剑尖缓缓向前。 三道剑影随之一齐转正。 方寸心将右脚后撤半寸,木剑贴着掌心抬起,神色终于全然认真。 广场上的声音渐渐消失。 就连远处那几位从朝廷赶来的观礼官员,也都停下低谈,望向台中。 李玄朗看着面前的书生,轻声道:“方兄,这一剑,便不只论嘴上道理了。” 方寸心点头。 “道理若立不住,剑也一样立不住。李兄,请。” 银剑向前一递。 三道剑影与一道真正的剑锋,同时没入了那片淡白文气。 第146章 观剑 第146章观剑 剑入文气,先慢了半分。 方寸心没有看那三道剑影,只将木剑贴着身前一划。 淡白气息随之收紧,将李玄朗连人带剑,一并拢在三尺之外。 虚剑也好,实剑也罢,若要近身,都须先过这一关。 李玄朗剑锋微偏,三道剑影忽然散开。 一道贴地,一道斜起,最后一道却绕过白气,直落方寸心身后。 台下立刻响起惊呼。 方寸心并不回头,左脚在地上一踏,先前留下的白痕同时亮起。 那道绕后的剑影才一落下,便被文气缠住,再难向前。 正面银剑又进一寸。 木剑迎上,两股剑气在两人之间骤然相撞,方寸心青衫一振,脚下退了半步。 李玄朗没有追,只看了一眼剑身。 一道白痕,已经重新落在剑格附近。 “还要留字?” “总不能只许李兄换招,不许我再试一次。” 方寸心话音未落,木剑已经顺着银剑往上一搭。白气流转,竟从李玄朗腕边穿过,直奔肩头。 李玄朗横剑一封,截住这一缕文气。 可他封住肩头,脚边那道剑影便略慢了一瞬。 方寸心等的就是这一瞬。 他一步踏前,木剑陡然扬起,先前散在台面的白痕齐齐向内收拢。方才还是守御的文气,此刻尽数化为剑势,压着银剑,直指李玄朗胸口。 进退之间,分寸极准。 李玄朗抬剑相抵,足下终于连退三步。 台下白鹿书院的弟子猛地站了起来。 可那几位领队的夫子,却仍没有出声。 他们看见李玄朗退到第三步时,握剑的手,已经松开了。 银剑悬空,剑尖仍抵着木剑,剑柄却向下一沉。 方寸心目光一凝。 这与先前破开七道白痕的法子,几乎一模一样。 他没有急着去封银剑,木剑一转,反而刺向李玄朗方才落足之处。与此同时,左手并指,往地面轻轻一按。 “止。” 白痕亮起,李玄朗的右足随即一滞。 他可以松手放剑,却不能连立足之处也舍去。这一重牵制,方寸心从开场便在准备。 “好!” 高台上,陆白忍不住拍了一下扶手。 程守一却微微眯起了眼。 李玄朗没有再退。 那柄离手的银剑,也没有像方寸心所料,绕过文气,从另一边袭来。 它就在两人面前,径直落了下去。 铮! 剑尖入石。 方寸心心头骤紧,原本递向足下的木剑立刻上挑,可终究迟了半瞬。 银剑落下的位置,恰在三道白痕相接之处。 清亮剑气透入地面,沿着那几道白痕疾走,竟将方寸心铺开的文气从中截断。 那片守得严密的白气,顿时缺了一角。 “他找到了阵眼。” 陈实脱口而出。 身旁萧澈还没来得及问,李玄朗已经动了。 右足的束缚只松开寸许,他便借这一寸转过身,左手握住剑柄,将插在地上的银剑倒提而起。 没有漫天剑光,也没有符咒。 只有一道贴着白气缺口递出的青色锋芒。 方寸心后撤,木剑横在胸前,原本压向李玄朗的文气急速倒卷,重新结成两重屏障。 第一重被剑锋划开。 第二重撑住了半息,随即发出一声沉闷的裂响。 方寸心虎口一震,掌心渗血,身子被逼得向后滑去。 李玄朗一剑既出,剑势再不间断。 虚影重新浮起,却不再分作三路,尽数压在真正的银剑之上。 方寸心抬头,只觉眼前那道剑锋远近难辨,分明还有数尺,剑气却已迫到眉间。 他深吸一口气,木剑点地。 “君子之守,不失其正!” 一圈白光自足下升起,绕过双肩,最后凝在木剑之前。书生的腰背挺得笔直,双手握剑,迎着那一线青光,正面递出。 青白相撞,整座主台轰然一震。 八根阵柱同时亮起,阵旗猎猎,升起的气浪撞上护壁,又被层层压回。 陈实的心一下提到了嗓子眼。 从前自己与李玄朗交手,只觉得对方无论何时都能抢先一步。今日隔着护阵看,才真正看出,这一剑强的不只是修为。 先退三步,让方寸心收拢剑势,再落剑截断文气,待对方仓促重守,才把最凌厉的剑锋送到眼前。 每一步都扣着前一步。 自己若还站在台上,恐怕连那片文气如何被切开,都来不及看清。 他越看,胸中那股劲便越压不住。 气海深处,金色小树忽然动了一下。 缠在树根上的那一缕青气,随着台中剑势轻轻一颤,竟自行向上游走,没入了新生的枝条。 原本安静的金叶,接连发出细微的震鸣。 陈实的左手猛地按住膝盖。 他没有运功,可体内的风灵根与月灵根,竟都在随着那股变化缓缓舒展。 苏瑜察觉他肩头绷紧,忙低声问:“又疼了?” 陈实摇头,目光仍留在台上。 “没事。” 他顿了顿,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激动。 “姐,这一剑,我好像看懂了一点。” … … 嵩阳书院,一面旧铜镜正映着同样的剑光。 这是观澜先生午后取来的镜子,镜面借了一道传影术,映出天绝剑宗的主台。 青涟先前还埋怨镜中人影太小,如今却连眨眼都顾不上了。 木剑与银剑相撞时,她忽然抬手,按住了胸口。 一股从未有过的热意,自心口迅速漫开。 她没有受伤,也未曾运气,却觉得体内那片渐渐养回来的气海,忽然泛起了波澜。 先前怎么也理不顺的一缕气息,在那阵波动中,自行走过了腕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6章观剑(第2/2页) 青涟怔住,低头看自己的手。 那只手原本安静放在案上,此刻却不知不觉,扣成了握剑的姿势。 “先生……” 观澜先生已经看了过来。 “哪里不舒服?” “不是难受。” 她捂着胸口,努力分辨那种感觉。 “像是……很想拿剑。” 窗边的师姐忙扶住她,另一人去倒温水。 青涟却抬起头,重新望向镜面。 剑光后面,靠近台前的一排座位间,有一道她极熟悉的身影。 陈实也正坐在那里,左手紧紧按着膝盖,身子不自觉往前倾。 镜子照不清他的神情,可青涟看见那一眼,便忽然觉得,他此刻应当也和自己一样。 胸中滚烫,心神震动。 明明离擂台还有一段距离,却仿佛自己也接住了那一剑。 观澜先生的目光,在她与镜面之间停了片刻。 他伸手,两指轻轻搭上她的腕脉,待那阵波动稍缓,才把温水推到她面前。 “先坐稳,别急着运气。想看,便把这一场看完。” 青涟点头,却没有松开按在胸前的手。 … … 主台上,方寸心并没有一直退守。 白气被压到身前时,他忽然左手一翻,摘下剑柄上那枚旧书签,按在木剑剑格处。 纸上一个淡淡的“正”字,被掌心的血浸得清晰起来。 他随即向前送剑。 原本被青光逼得层层倒卷的文气,竟随着这一送,重新向两侧铺开,将自己脚下三尺之地护得严严实实。 “李兄,再接一下!” 木剑上挑,点开银剑半寸,方寸心脚步随之压进。方才一直守在身前的那一口气,这时全数送了出去。 李玄朗眼神一凝。 他没有借修为将人强行震开,而是顺着那半寸空隙侧过剑锋,脚下同样向前踏出。 两柄剑一错而过。 木剑的边缘擦过他左肩,月白道袍上顿时多了一道细口。 方寸心尚未来得及变招,便觉手腕一沉。李玄朗的剑势已经压在剑格之外,恰好拦住他发力的地方。 进不得,抽不回。 他左手按住书签,文气再次涌出,想将两剑分开。可这一回,先前被截断的几道白痕始终接不上来,那一字所引的清气,也只能护住胸前。 方寸心额上终于见了汗。 他这时才看清,李玄朗方才宁可让肩头衣袍受损,也没有向旁再让半步,为的便是占住如今这个位置。 若只论守御,他尚能拖住一阵。 可刚才那一剑,他也想赢。 剑一递出,后头这番变化,便不能再由着自己的心意来了。 高台上,程守一缓缓松开握剑的手,低声道:“可惜,差在换势。” 姬无黍看着台中,却轻轻点了点头。 “肯把这一步走出去,便有所得。输赢且让他们自己去分。” 方寸心的木剑终于偏了。 那两重文气被青光一层层推开,最后一寸守势,终究没能接住银剑上尚未散尽的余劲。 他向右错步,想从侧面卸开剑锋。 李玄朗却在此刻收腕,银剑不再往前压,而是贴着木剑一转,沿着剑脊轻轻滑过。 方寸心只觉掌中一空。 木剑被挑开半尺,护在胸前的门户随之露出。 冰凉剑尖停在衣襟之前。 白气消散,方寸心脚下仍站得很稳,可握剑的手,已无处再往回收。 两人对视片刻。 方寸心低头看了一眼胸前,忽然笑了。 “到底还是没守住。” 他收起木剑,端端正正行了一礼。 “我输了。李兄,好剑。” 李玄朗撤剑还礼。 “若再让你把那几道文气接回去,我也未必能这样轻易破开。” “输了便是输了,先前那七剑,也只换得你一次松手,后头却还拿旧法子去猜你,是我贪心。” 方寸心抹去掌心的血,转头看了一眼台下那只尚未收走的茶盏。 “罢了,看来酒钱还得算你的。总不能我输了比试,又输银子。” 李玄朗忍不住笑出声。 “这句话,你倒从不会忘。” 铜钟随即敲响。 执事长老朗声宣布:“此战,太一圣地李玄朗胜!” 压了许久的喝彩声,终于从四面看台上涌起。 白鹿书院的几位夫子也已起身,其中一人朝方寸心点了点头,没有责备,只示意他先下来看伤。 高台上,单祁接过玉册,目光扫过最后两面名牌。 “终战定于三日之后。” “太一圣地李玄朗,对天绝剑宗意剑峰程守一,争本届大比魁首。” 程守一站起身,向台中拱手。 李玄朗也抬剑回礼。 两人隔着半座广场,谁也没有多说。 可方才才松下去的人群,听见这两个名字并列,议论声又一下热了起来。 陈实却没有跟着说话。 他低着头,感受着气海中缓缓舒展的金色枝叶。那一缕青气并未增多,原本与金树之间若有若无的隔阂,却似乎消退了些。 看懂的那一点剑理,竟也让体内的气息有了回应。 他抬头,望向程守一与李玄朗。 三日之后,还有一场。 远在嵩阳书院,青涟终于慢慢放下了手。 铜镜中的人群已经起身,她却仍盯着陈实坐过的地方,过了片刻,轻轻活动了一下自己的手指。 方才那阵热意退了,腕间的气息,却没有散。 她抬眼看向先生,想问的话到了嘴边,又停住。 观澜先生已将她的木剑拿来,平放在案上。 “今日先记着,别忙着试。” 老人看了一眼仍未暗下的铜镜。 “有些剑,看一回不够。三日后,再陪你看。” 第147章 白衣女子 第147章白衣女子 比试结束后,主台四周迟迟没有散场。 有人还在争方寸心最后一剑应当如何换势,也有人已拿着新写的名帖,往意剑峰的观礼席上递。 三日后的魁首之争尚未开始,两家的旧战绩,已被翻出来说了许多遍。 陈实却没有多留。 苏瑜看他一路上都没怎么说话,原以为他又想起了自己输给李玄朗的事。 走到云桥旁,轻轻碰了碰他的左臂。 “小石头,怎么了?” 陈实回过神,摇头笑了笑。 “只是在想,方兄那几道文气,是怎么接起来的,书里看着明白,真见他使出来,还是有些跟不上。” “那便慢慢想,别又急着拿剑试。” “知道。” 他摸了摸怀里的《剑术错漏集》。 来之前,本想趁着比试结束亲手送还,谁知方寸心刚下台,便被夫子们叫去查看手伤。 一时没能说上话。 到了云桥岔口,正好遇见白鹿书院一名弟子来寻人,说方师兄已回别院,让陈实有空过去坐坐。 那处别院离此不远,走过两段石阶便到。 陈实想了想,便请叶云先带苏瑜回去,自己把书送还,再沿山道下山。 叶云看了一眼他的右臂。 “别同人试剑哦。” 陈实被说得无奈。 “叶师兄,我是去还书。” 众人这才各自分开。 … … 天璇峰供外客往来的山道宽阔,靠外一侧建着数座望云亭。 比试一散,许多年轻弟子便聚在这里,或等长辈议事,或同新结识的道友谈剑。 陈实走到第二座亭子前,听见一名女子在问路。 “太一圣地的人,不是住在前头么?为何不让过去?” 守路弟子答得很客气。 “那是清修别院。李师兄刚刚比完,已经闭关调息,除有拜帖的长辈,暂不见客。姑娘若要送东西,可留下名姓,我们代为转交。” “我不送东西。” 女子的声音很轻。 “也不耽误他,只见一面,便走。” 守路弟子有些为难,仍没让开。 女子看了他片刻,终于点头,转身退到亭中。 陈实从旁经过,下意识多看了一眼。 那人一袭白衣,戴着一顶素竹斗笠,面前搁着一盏尚未动过的茶。 斗笠边沿压得低,只能看清小半张脸,唇角带着笑,看不出被拒之后有多少不快。 她腕上系着一根细细的黑绳。 陈实只瞥到一眼,气海里的金色小树忽然轻轻一颤。 他脚步微顿。 这感觉来得很快。 等他再凝神去探,那缕异样却又没了。 女子身上气息清正,腰间也挂着经过山门验看的观礼玉牌。 与周围那些外宗来客没有分别。 陈实没有贸然开口,只将那根黑绳记在心里,继续往前走。 送书倒没费什么工夫。 方寸心正在廊下敷药,见他来了,抬起缠着布条的手,笑着叫他自己搬凳子。 陈实把书递过去,先问伤,再请教了两句台上剑路。 方寸心听他说要归还,反倒笑着将书推了回来。 “早说是送你的,怎么读完便要还?这里头也有我没想透的地方,留着,往后还要请你挑错。” 陈实只好重新收好。 方寸心也不藏私,拿一根细树枝在地上画出几处落足的位置,讲到后头,两人又各自摇头。 一个方才太急,没能将文气接全。 一个只看懂了前半,还以为剑离手便已分了攻守。 正说着,那位夫子出来催方寸心歇息,陈实便没再打扰,起身告辞。 离开别院时,山道上已经清静许多。 那座亭子里,白衣女子却还坐着。 这一次,陈实看清了她放在桌上的东西。 一条细穗,穗尾系着半枚磨得光滑的铜钱。 旁边压着一方白帕,绣着极小的银色剑纹。 她正拿指尖将穗头重新理齐,动作出奇仔细。 陈实想到刚才问路的话,原本不欲多事,便沿亭外石阶往下走。 “陈实。” 身后忽然传来一声。 他停步回头。 女子已抬起斗笠,露出一张年轻秀丽的脸。 她看着他,眼里带着几分打量,笑意却比方才浅了。 “还真是你。伤养得倒快。” “姑娘认识我?” “前几日在主台上,李师兄教了你那么久的剑,谁还不认得?” 这话听着不大顺耳,陈实却没有动气。 “若姑娘是想问路,方才那位师兄已经说清楚了。李师叔要静修,今日不见客。” “旁人见不着,你却未必。” 女子把桌上的剑穗收起,站起身。 “姬剑主的亲传弟子,刚去过白鹿书院的别院,又同李师兄打过一场。你替我递句话,总比他们方便些。” “递什么话?” “就说北渡口的故人来过,想见见他。” 陈实看了她一眼。 “姑娘留下拜帖,自有人通传。我同李师叔虽交过手,也不能替他做主。” 女子的笑意终于淡了下去。 她在这里等了近一个时辰,不肯留名,也不愿将旧物交到不相干的人手里。眼见日头西斜,李玄朗所在的小院仍旧没有动静,耐心早已所剩无几。 “我只让你捎一句话,很为难?” “你若只是捎话,守路弟子便能做。” 陈实目光落在她右腕。 方才理剑穗时,那截袖口往上滑了些,黑绳上有一颗米粒大小的珠子,珠面隐隐浮着倒悬的花纹。 金色小树,又动了。 那点阴寒气息极淡,却与他曾从噬魂骨符中吞下的邪气有几分相近。不同的是,珠子里的气息更凝实,也藏得更深。 陈实往后退了半步,手已按住腰间传讯玉符。 “姑娘是哪一宗的人?” 女子察觉他的目光,垂眼看了看自己的手腕。 片刻后,她抬起头,竟又笑了。 “眼力倒不错。” 陈实没有再问,拇指立刻往玉符上一按。 一缕冷风先到了他掌前。 女子还站在亭中,只抬了一下手,他指间的玉符便被一股巧劲撞歪。紧接着,一方白帕从桌上飘起,轻轻挂在亭角。 帕面银纹一亮,四下风声顿时低了下去。 陈实心头一沉,猛地拔剑。 照夜昙刚出鞘三寸,女子已到了面前,两指搭上剑格,向下一按。 剑锋被生生压回鞘中。 “急什么?我又没说要杀你。” 她说得轻巧,另一只手却径直伸向他掌中的玉符。 陈实左腕翻转,收符入袖,连剑带鞘往上一顶,同时侧身撞向亭外石栏。 他没想赢。 对方出手之快,已远在他此刻能应付的范围。留在这里与她拼命,除了白挨一顿打,并无好处。 可女子也看出了他的心思。 她身形一晃,先一步截住去路,袖口掠过,正拍在照夜昙的剑鞘上。 陈实半条手臂都麻了,肩头尚未彻底愈合的伤处,立刻传来一阵刺痛。 “听不懂话?” 她皱了下眉。 “让你替我捎一句话而已,怎么偏要闹成这样。” 陈实退到亭柱旁,剑鞘横在身前。 “正经来客,何必拦我的传讯符?” 女子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我要是让你喊来那些老家伙,今日便什么也做不成了。你且安静一会儿,等我见过人,自然放你走。” 她左袖一展,三缕极细的黑线掠向陈实腕间。 陈实立刻后撤,脚下风灵气却才转起来,那几缕黑线便已绕住了他的左腕。 一股阴寒劲力沿经脉直往肩头走。 女子下手并不重,原本只想封住他半身内息,再使一道昏睡的小术,将人留在亭里。等夜色深些,找机会去见李玄朗,再离开剑宗便是。 谁知劲力才入经脉,她的手指忽然一僵。 那一缕阴元,断了。 没有碰上反震,也没有遇见抵御的剑意,就那样无声无息,消失在陈实腕间。 她抬眼看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7章白衣女子(第2/2页) 陈实自己也已察觉,气海深处,金色小树的根须从那缕青气旁缓缓探出,轻轻缠住侵入体内的黑线。 阴寒化开,先前刺痛的经脉反而暖了些。 小树在吃她的内息。 陈实没有多想,趁着女子手上一滞,左臂猛地往回一抽,剑鞘随之横扫,直击她搭在腕边的手。 女子撤开半步。 这一击没有打中,却终于让他挣出了一线空隙。 她低头看了看指尖,神色第一次认真起来。 “你体内,有什么东西?” 陈实不答,抬脚便要从她身侧冲过去。 女子却没有再给机会。 她右手翻起,一枚黑珠落在掌心,极淡的气息自珠中溢出,附上指尖。这一次没有绕出黑线,而是直接点向陈实左肩。 陈实侧身让过,银剑终于出鞘。 剑锋上没有耀眼月华,只凝着薄薄一层青气,顺着对方手腕外侧划下。 女子看见那点青色,眼底微微一动。 “太一清罡?” 她明明记得,前些日子这少年被李玄朗打得一身是血,如今剑上竟已隐隐带着太一真元的意味。 但他的剑还远不够快。 她两指一并,夹住剑脊,另一只手终于落在他肩头。 阴元透入。 陈实身子骤然一沉,腰背险些弯下去。 可那股力量才走到胸前,便被一根骤然抬起的金色根须牢牢卷住。 女子的神识也跟着探进去半分。 她本想看一眼,那吞人内息的东西究竟藏在何处。 却看见了一片深得不见底的气海。 海面上,一点金光亮起,顷刻间,隐隐显出一株树的轮廓。 她只来得及看见一根枝条,探入的神识便被某种浑厚力量往外一推。 没有凌厉的杀伐之意,却不容她再靠近。 女子立即撤手,连退两步。 掌中黑珠发出一声极细的脆响,表面竟崩下一点碎屑,落在亭柱旁。她五指骤然收紧,将余下的珠子重新攥住。 陈实肩头一松,立刻收剑,反手击向亭柱。 笃的一声,柱上留下半寸深的剑痕。 她本以为他要拆亭惊动巡山弟子,目光才转过去,忽听亭外一声清脆的铃响。 不是剑击亭柱。 是方才随那一剑散开的罡风,绕过石栏,撞上了山道边悬着的引路铜铃。 白帕隔住了亭内的声息,却没拦住绕出去的那一缕风。 叮铃! 铜铃又响了一次。 不远处,已有守路弟子抬头望来。 女子看了眼那枚铜铃,又看向陈实,竟没有立即发怒。 “你倒也不全是靠一身蛮力。” 陈实呼吸有些急,右肩的疼痛一阵阵往上翻,左手却已重新扣住传讯玉符。 “你再拦一次,我便在这里把它捏碎。” 他知道自己未必能做到,却也知道,对方更不愿在这里见着姬轩。 女子盯着他手指,目光慢慢移到照夜昙上。 那柄剑中,银白小蛇已露出一点轮廓,缠着剑身,极不安分地吐着信子。她看得出,方才吞去阴元的并非剑灵。 这少年气海里的东西,远比这柄飞剑更古怪。 铃声响过之后,亭内的静默便格外短暂。 山道上,脚步声越来越近。 女子终于抬手,将挂在亭角的白帕收回。 亭外风声重新传来,斗笠的细带也被吹得轻轻摇动。 “今日本想安安静静看一场剑,偏遇着你这么个不肯省事的。” 她理好袖口,那串黑绳已藏得干干净净。 陈实冷声道:“方才在台上,方兄也没强拦李师叔不许走。” 女子的脸色这才冷了一瞬。 她向前半步,像要再出手,陈实的玉符也随之亮起。 两人僵持片刻。 她忽然又笑了。 “记住你这句话。往后再碰见,可未必还有这只铃替你解围。” 说完,她提起斗笠,转身便往山道上走。 守路弟子迎面赶来,只看见一名白衣来客从亭中出来。 女子朝他点了点头,说自己等得久了,不便再扰,这便下山。 陈实没有去追,只扬声叫住那名弟子。 “师兄,记下她的玉牌!” 女子脚步未停,肩头却微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下一刻,她已从几名散场的来客之间穿过,顺着转角走下了石阶。 那名弟子这时才看清亭柱上的剑痕,脸色顿时变了。 陈实没有同他解释太久,先请他传话封住附近几条小路,自己则将掌中玉符彻底按亮。 姬轩来得很快。 星辉剑光落在亭外时,陈实尚未将气息完全调匀。 她一眼看见他肩头洇出的血色,脸上便冷了下来。 “谁动的手?” 陈实将方才的事从头说了一遍。姬轩听完,没有先去追人,反而握住他的左腕,仔细探过一遍经脉。 侵入经脉的阴元已经散去,体内的气息却确实比来时更充盈。 “她用的是锁脉的阴劲。” 姬轩抬起头。 “你若没有这身异处,此刻连话也说不出来。倒还知道叫人,没有自己追上去。” 陈实苦笑。 “弟子倒想追,只怕跑不过她。” “你还想着追?” 他赶紧闭嘴。 守路弟子带着两名执事回来,将方才记录的玉牌编号递上。此女随一支外地商队登山,牌上记的是商号,并非宗门名帖。山门有进出记录,出入手续也都齐全,却未曾逐一验看客人的根骨神识。 前来观礼的人里,本就有不少修为不低的散修。人人搜查识海,既失礼,也难办,因此只查危险法器与外露邪气。 这人显然早准备好了。 姬轩扫过那一行字,直接将玉牌记录交还。 “传讯山门,先将同行之人分开问清。” “若还在山内,暂不放行。另请天璇峰加两队巡查,观礼席照旧开放,别院之外,非受邀之人不得靠近。” 两名执事立即应下。 陈实这才俯身,从亭柱旁捡起那一点黑色碎屑。 方才铜铃一响,他便看见它落在那里。 只是女子未走,他不敢先弯腰去取。 “师父,这个。” 姬轩以剑气托住,没有用手碰。 碎屑在那点清冷剑气中缓缓转动,内侧隐约可见一截倒生的莲纹。 她的目光骤然一凝。 “这东西,你别再碰了。” “您认得?” “有些像北境魔族所用的骨珠。但只有这么一小片,尚不能断定她的身份。” 姬轩取出玉匣收好,眉头始终没有松开。 前些日子山中才发现邪阵引子,如今又有身带这等器物的人,混到外客别院附近。 若说只是来瞧一场热闹,她实在放心不下。 “她问过李玄朗,也只为见他?” “至少她嘴上这样说。” 陈实顿了顿,补道。 “她随身带着一条剑穗,系了半枚铜钱,看得很仔细。” “说让弟子传话,北渡口的故人来过。” 姬轩看了他一眼,没接话,只把这些一并记下。 不多时,太一圣地也来了人。 一位随行长老听完经过,先向姬轩致歉,又说已问过李玄朗,他从未约过什么故人上山。 北渡口却确有旧事。 两年前,李玄朗游历至此,曾遇一艘商舟被妖物截在江中,出剑救过一船人。 事后许多人上前道谢,男女老少皆有,他并未逐一问过姓名。 至于今日来的女子,究竟是否当时舟上之人,还须当面辨认。 “玄朗说,若是故人,递个名帖便可,等终战之后,自当见上一面。可若在贵宗动手伤人,便不能拿他当由头。” 长老说得明白,姬轩也只点头。 “那便先把人寻出来,再问清楚。” 陈实站在一旁,抬眼望向亭外。 方才女子坐过的位置,茶水尚温,连地上的落叶都没被惊动几片。若没有柱上那一道剑痕,几乎看不出这里刚刚动过手。 他忽然觉得,对方最后那句话,多半不是随口吓人。 往后再碰见,恐怕不会像今日这样好脱身。 第148章 圣女 第148章圣女 山门很快传来回讯。 那名白衣女子已先一步随散场的人群出了山。 与她同行的商队仍在外门歇脚,执事问过,才知商号管事在山下收了一笔厚酬,替两名女客领了观礼牌。人家只说是仰慕仙门,想看大比,管事便没有多问。 姬轩让人先留住管事,又将白衣女子与那名尚未露面的侍女一并画影,交给山门。 陈实没有被留下参与查问。 他被姬轩亲自送回菜园,重新换了肩头的药。苏瑜看见衣襟上新添的血色,脸上的笑当即没了。 陈实不敢再说只是小伤,将路上受人拦截的事简略讲清。 苏瑜听到最后,伸手按了按他手背,竟也没责备。 “回来便好。以后去哪里,还是叫人陪着些。” 姬轩将药瓶放到桌上。 “这几日,先别独自出门。真有事,让叶云来办。” 陈实点头。 他一直等到姬轩离开,才发现自己方才握着玉符的左掌,早已被汗浸湿。 那一点阴寒感仍仿佛留在肩头。 若对方最初便是要杀他,而不是想着制住人再去见李玄朗,今日还真未必等得到那声铜铃。 他将传讯符放到枕边,没有再随手收入深处。 … … 云来镇东头,一座临河小楼里,白衣女子摘下斗笠,随手搁到窗边。 屋中等着的侍女立刻迎上来。 “圣女,怎么这样久?山门方才已经在查观礼牌了。” 女子没有答,先摊开右手。 掌中那枚黑珠,裂着一道极细的纹。 侍女脸色一变。 “是谁动的手?” 能让她掌中护身骨珠受损,修为绝不会低。她原以为是李玄朗见出了端倪,细看圣女神情,又觉得不像。 女子却只是将珠子放到桌上,轻声道:“一个炼气弟子。” “炼气?” “就是那日被李玄朗打得一身血,还偏要往前凑的那个。” 侍女一下明白过来。 “陈实?” 女子抬眼看向她。 “你知道他?” “这几日山下说书的,十个有九个在讲他与李公子那一战。奴婢去取饭食时,听了几句。说他原先是个废灵根,后来才被绝剑峰剑主收入门下,进境快得很。” “废灵根……” 女子将这三个字低低重复了一遍,眉头反而皱得更深。 她便是前些日子在皇都旧渠中,与梁绝、谢无双交过手的魔族圣女,晏明珠。 离开皇都之后,本有旁的去处。可听闻李玄朗仍在天绝剑宗,她便临时改了路,换去红衣,压住气息,带着侍女混进了观礼人群。 那日在看台上,她只觉得陈实仗着几分硬骨头,不肯认清高低。 如今想来,自己却是少看了许多东西。 一个炼气弟子,怎么可能吞得下她的阴元? 更何况,吞下去还不算,那东西竟能将至阴的气息,化作滋养血肉的生机。 她修行多年,从未听说过这样的法门。 “圣女,要不要让人去查?” 侍女试探着问。 晏明珠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先将桌上剑穗取出,轻轻放到一旁,免得沾着骨珠里的气息。 侍女看见那半枚铜钱,声音更低了。 “您还是没见到李公子?” “见到了,台上不是看了一场?” “奴婢说的是……” “我知道。” 晏明珠坐下来,将剑穗上有些乱的细线重新捋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8章圣女(第2/2页) 北渡口那年,她同样换了一身人族女子的衣裳,借商舟南下。途中遭遇妖物,本不至于伤她,可她带着不能显露的东西,不愿当众露出修为,竟真被困在了船上。 李玄朗的剑,便是在那时来的。 她见过许多剑。 有的剑为夺宝,有的剑为报仇,还有的剑一出,便先问对方身后站着谁。 那人却什么也没问,救下满舟人之后,只留下一句前头水势平了,可以继续赶路,便欲离开。 她叫住他,问了姓名。 他答了,又问她是否受伤。 不过一句寻常问候,她却记到了今日。 侍女知道旧事,沉默片刻,才道:“可李公子那时救的是整船人。他未必还记得您。” “我知道。” 晏明珠将那枚铜钱握进掌心。 “他记不记得我,是他的事。我想来看他,也是我的事。” 这话说得平静,眼里的执意却没有退。 片刻后,她望了眼自己右手,又轻轻笑了一下。 “只是他若知道我在皇都做过什么,下一回问候,多半便该换成剑了。” 侍女不敢再接。 晏明珠也没往下说,重新将剑穗收好,这才把那枚受损的黑珠推到桌子中央。 “陈实的事,先查清楚。” “从绝剑峰查?” “不。山门已在找我,现在把人往里面送,岂不是告诉他们,我还没走远?” 她伸出手,指了指河对岸灯火渐起的长街。 “先从山下问。他入门只有半年,之前总要在什么地方住,跟什么人来往。别惊动他的家人,也不要拿观礼牌那条线再用。” 侍女应下,又问:“查到了呢?” 晏明珠想起那株金树的轮廓,指尖缓缓点了点桌面。 方才交手时,她原以为自己随手便能将人制住。到后来,却连那股力量究竟藏在哪里,都没看清。 越想,便越有些不甘。 “查到了,再说。” 她没有把神识所见全告诉侍女,只重新戴上那根黑绳,将裂开的珠子留在了桌上。 侍女退到门边时,又听见她问:“三日后的观礼位,可还有别的办法?” 侍女有些犹豫。 “山上已经严查,若仍想进去,恐怕……” “那便先别动。找一面能看清主台的传影镜回来。” 晏明珠抬眼,望向窗外隐在夜色里的群峰。 李玄朗与程守一这一战,她自然不会错过。 可如今,除了那柄银剑,她还有另一件想弄明白的事。 … … 菜园小院里,陈实刚将照夜昙放回剑架。 银色小蛇从剑柄处露出脑袋,盘了一圈,又慢慢缩回剑中。 他闭目探向气海。 那点被吞去的阴元已经消失,树根旁却添了一粒极小的墨色光点,尚未化开,正被金色根须压在最底下。 陈实看了片刻,没有去碰。 那女子的来路,师父已经着手查。他此刻该做的,是把今日交手时没能看清的几处记牢。 对方怎样截住玉符,怎样压住剑格,自己又在哪一步,失去了最先退出亭子的机会。 若不是小树出手,两次锁脉,哪一次都足够让他任人处置。 屋外,苏瑜叫他喝药。 陈实睁开眼,起身走了出去。 远处九峰之间,新添的巡山剑光一闪而过。 陈实将传讯玉符重新系牢,放到抬手便能碰着的地方,才端起药碗。 第149章 附身 第149章附身 晏明珠离开天绝剑宗后,没有立刻下山。 她沿着山门外一条少有人走的旧道。 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才在一座背风的山坳里停下。 夜色已经沉了。 远处九峰灯火如星,山巅云海被月光照得发白,偶尔有巡山剑光从云间掠过,像一尾尾游鱼,转瞬便沉入黑暗。 她摘下斗笠,露出那张秀丽的脸。 方才与陈实交手时,她用了谢照微的容貌,也用了谢照微的声音。 却没有用尽这具身体真正的力量。 天绝剑宗的护山剑阵犹如一张铺满九峰的天网,任何元神层面的波动,只要稍有不合,便会被剑阵捕捉。 若她真身降临,别说见李玄朗。 只怕刚踏入山门,便会被那位老宗主隔着千里一剑钉死。 借体而来,是她唯一的办法。 只是这具身体,比她预料中更难掌控。 “倒是个硬骨头。” 晏明珠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上,抬起手腕。 看着那枚裂了一道细纹的骨珠。 “被我借了神魂,还能在最后关头醒过来。” 骨珠里的魔气缓缓散开,像一缕黑色烟雾,沿着她腕脉往上爬。 她闭上眼。 识海之中,原本是一片清澈的剑湖。 湖面上悬着一柄细长的白色小剑,剑身没有半点装饰,剑尖却锋利得惊人。 那是谢照微的本命剑意,也是她这具肉身最深处的防线。 谢照微出身天霜剑阁。 天霜剑阁在北地虽不如太一圣地,却也是一方剑道宗门。 门中弟子修寒霜剑气,讲求心境清正,剑意孤高。 她是天霜剑阁这一代首席。 二十一岁,金丹后期。 她不善交际,也不喜旁人恭维,平日里连同门师兄弟都少有亲近之人。 她的眼中,天下男子只有两类。 一类是剑道不如她的庸人。 另一类,是尚未与她交手,暂且不能下定论的陌生人。 唯独李玄朗不同。 多年前,太一圣地与天霜剑阁论剑,谢照微以一式寒江孤雪败在李玄朗剑下。 那一战,她输得心服口服。 李玄朗没有笑她,也没有像旁人那样说什么承让与侥幸。 只是将她的剑招从头到尾指出三处不足,又把太虚剑诀中关于藏锋的一段讲给她听。 她原本不服,后来却发现,那三处不足,正是她多年苦修而不得寸进的根结。 从那以后,天霜剑阁的谢照微便多了一个谁也不敢轻易提起的名字。 李玄朗。 她看得上他。 也只看得上他。 有人曾问过,若太一圣地三师兄并非天下第一,她还会不会在意。 谢照微只冷冷答了一句。 “剑道若有高下,他便在我前面,若有朝一日他落在我后面,我自然不会再看他。” 这话听着无情,却也是她唯一拿得出来的真心。 晏明珠正是抓住了这颗心。 魔教诸脉,最擅长的从来不是蛮力,而是寻找人心里的缝隙。 贪欲、恐惧、执念、爱而不得。 皆可成为魔念寄生的地方。 谢照微的心湖看似平静,其实湖底一直有一柄剑,剑尖朝着太一圣地的方向。 那便是缝隙。 晏明珠的元神化作一缕黑色月光,落入湖面。 原本平静的湖水立刻荡开涟漪。 谢照微的本命剑意骤然升起,寒霜铺满湖面。 “滚出去。” 一道清冷的声音从湖心传来。 谢照微的身影站在白剑之后,白衣胜雪,长发束得一丝不乱。 她看着那缕黑色月光,眼中没有恐惧,只有极重的厌恶。 “魔族圣女,竟也学会做鼠辈了?” “别这么说,借你的身体,也是看得起你嘛。” 晏明珠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 “若不是你一心想见李玄朗,我连这座剑湖都懒得进。” “你为什么要见李师兄?!” “世人皆说,这太一圣地的三师兄是天下无双的奇才,人家就是好奇嘛,再说了,你不是也很想见他吗?” “我想见他是我的事!与你何干?!” 黑色月光凝成女子轮廓,笑意轻柔。 “你对他有情,我借你的眼睛去看他,借你的剑去靠近他。这不是两全其美?” 谢照微的剑意骤然大盛。 “你也配提情?” “我配不配,不由你说。” 晏明珠抬手,指尖的黑气落入湖面,化作一朵倒悬的三瓣莲。 “你这颗心,表面上全是剑,实际上却只容得下他一个人。” “你不愿承认,是因为你怕输,怕自己一旦承认,便再也不能退。” “闭嘴。” 谢照微一剑斩出。 剑光如雪,穿过黑莲,却只把那道魔念斩成两半。 两半黑气在湖面重新合拢,反而更浓。 “在外面,你可以凭剑斩我。在自己的识海里,你要先问问这座湖,究竟听谁的。” “我不需要它听谁的。” 谢照微语气冷硬。 “剑修只问手中剑。” “可你已经不纯粹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9章附身(第2/2页) 晏明珠的声音忽然贴到她耳边。 “你方才看见李玄朗与那少年对战,心里第一个念头是什么?” 谢照微的剑尖停了半寸。 “李师兄的剑,果然无人可及。” “第二个念头呢?” “那少年不自量力。” “第三个呢?” 谢照微没有回答。 晏明珠笑了。 “你在想,若是站在李玄朗身边的人是你,该有多好。” “你在想,要是那天绝剑宗的少年郎死在李师兄的手上该有多好。” “你在想,这世间如那少年一般蠢钝的男人死绝了,该有多好。” “我叫你闭嘴!” 谢照微一剑斩出,霜气如潮,横扫整座剑湖。 晏明珠没有再与她硬碰,黑色身影向后一退,落在湖边。 “你的心,已经替我开了门。” “我没有!!!” 晏明珠抬起手,掌心浮出一缕从陈实体内带回来的气息。 那气息极淡,带着一丝金树的温润,也带着一缕照夜昙的月华。 谢照微看见它,脸色第一次变了。 “你在那天绝剑宗的小师弟身上,发现了什么?” “你果然在意。” “回答我。” “他很有意思。” 晏明珠笑意加深。 “比我想的更有意思。” “他只是天绝剑宗一个炼气弟子。” “一个炼气弟子,能吞掉我的阴元,能让我的神识不得寸进。” “还能在元婴剑意里活着走出来。谢照微,你说他只是一个炼气弟子,自己信吗?” 谢照微沉默。 她的剑湖仍在结霜,可那层霜已不如先前稳固。 晏明珠趁这一瞬,黑莲再次落下。 “继续睡一会儿吧。” “我只是借你的身体,又不是要夺你的性命。” “我要见李师兄!”谢照微咬牙道。 “我知道。” “我对那什么少年不感兴趣!我喜欢的从来都是李师兄!你对那少年感兴趣,你自己想办法去见他!” “这不是做不到吗,所以才借你的身体啊。” “为什么是我!!?” “只能说.......你运气不好?” 黑莲骤然合拢。 谢照微的身影被黑影吞没,识海中的白剑发出一声清鸣,像是还想挣扎。 可她的剑湖,本就是因为李玄朗而有了裂缝。 晏明珠顺着那道裂缝沉了进去。 ... ... 外界,青石之上,白衣女子缓缓睁开眼。 月光落在她脸上,依旧是谢照微的模样。 只是那双眼睛里,已经多了一层说不清的幽暗。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尖轻轻一弯。 “李玄朗有什么意思,天底下太多这样的奇才了,每隔一段时间都会冒出来一个,怎么杀也杀不完。” “在刀刺入心脏的那一刻,在身死道消之前,他们哪一个不是觉得,自己才是天之骄子,骄横无比?” 她唇角露出一丝温柔笑意。 下一刻,那笑意却渐渐阴冷下来。 “倒是那个小师弟。” “还算是个有意思的少年郎。” … … 翌日清晨,天绝剑宗的山门前,早早便挂起了几面新的巡山旗。 昨夜那位白衣斗笠女子的玉牌已经传遍各峰。 谢照微,天霜剑阁首席,金丹初境。 曾受李玄朗指点剑术。 可现在,宗门卷宗里却多了一条醒目的备注。 “疑似被魔教附身,暂列追查名单。” 这样的消息,换作寻常时候,足以让整个山门震动。 偏偏大比正值尾声,九峰上下每日都有宗门来客,天璇峰外更是人来人往。 许多弟子只听了一耳朵,便又将注意力放回了三日后的决战。 只有姬轩没有忽略。 她坐在青竹楼前,手里捏着那枚装过黑色碎屑的玉匣,久久没有说话。 “魔族圣女入山,不是来杀人的。” 庄蓠焰斜倚在竹柱旁,团扇合在掌心,少见地没有笑。 “她若要杀李玄朗,昨日在天璇峰别院外便可动手。她选了谢照微的身体,说明她更在意隐藏身份。” “她对陈实出手了。” 姬轩声音冷了下来。 “出手不重。” “可她看过他的气海。” 庄蓠焰道。 “这才是麻烦。” 两人对视一眼。 她们都很清楚,魔族圣女不可能无缘无故去看一个炼气弟子。 若她只是心仪李玄朗,顶多在台下看一场,不会在中途绕路去见陈实。 更不会因为陈实的气息而改变主意。 “我去找她。”姬轩起身。 “你去哪里找?” “山门。” “找不到了。”庄蓠焰摇头。 “她用的是谢照微的脸,气息也被天霜剑阁的剑意压着。” “若不是她主动露出魔气,巡山剑阵只会把她当作普通客人。” 第150章 夜访 第150章夜访 姬轩攥紧玉匣。 “那便查谢照微去了哪里。” “已经查过。她的真身还在山下。” 庄蓠焰道。 “天霜剑阁昨夜来报,说谢照微本来住在山下客舍,子时之后忽然昏迷,今日清晨才醒。她什么都不记得,只知道自己睡前在房中打坐。” 姬轩眼神微凝。 “魂中寄宿。” “是。” “能让一个金丹境的剑修在毫无察觉的情况下被夺神,那魔女这些年,怕是又精进了。” 庄蓠焰抬眼,语气里多了一丝冷意。 “我倒想知道,她是怎么混进来的。” 姬轩没有接话。 她想起陈实说的那句“她对我比较感兴趣”,心口便像压了一块冰。 魔教圣女盯上谁,往往不是一件好事。 … … 谢照微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第二日正午。 她躺在天霜剑阁驻地的静室内,窗外有雪光映进来,刺得眼睛微微发疼。 门边坐着两名师妹。 见她睁眼,其中一人连忙起身。 “师姐,你总算醒了。” “我怎么了?” 谢照微撑着床沿坐起。 她只记得自己在亭中等李玄朗,后来遇见了一个绝剑峰弟子。 那少年似乎问了她什么,她也出过手。 再往后,便是一片黑暗。 “师姐,你真的什么都不记得?” “记得一点。” 谢照微抬手摸向右腕,黑绳还在,骨珠却裂了一道细纹。 她盯着那道裂缝,心中莫名发寒。 “我与人交手了?” “不是普通交手。”师妹欲言又止。 另一人将一枚玉简递过来。 谢照微接过,神识一扫,面色骤然冷了下来。 “魔教圣女?” 玉简中记着天绝剑宗的通缉与盘查,描述的容貌,正是她自己。 她从床上站起,白衣垂落,剑意在屋中骤然凝聚。 “我做了什么?” 无人回答。 “我问你们,我做了什么?” 门外,一名天霜剑阁长老叹了口气。 “你昨夜离开客舍,出现在天绝剑宗天璇峰附近,与一名绝剑峰弟子交手。那弟子说,你身上有魔族气息。” “我没有!” “我们知道。” 长老沉声道。 “可你身上的骨珠裂了,神魂也有过被人侵入的痕迹。如今剑宗认为,你可能被魔教圣女借体。” 谢照微抬头,眼神像冰。 “借体?谁能借我的体?” 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她脑海里响起。 轻柔,带着笑意。 “我。” 谢照微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挥手布下一层隔音剑阵,转身走到窗边。 “你还在!?” “我为何要走?” 晏明珠的声音在她识海深处响起。 “你的身体比我想的好用,剑意清,骨相硬,最重要的是,你还舍不得把我彻底斩出去。” “我现在便斩了你。” “你可以试试。” 识海中,白色小剑再次浮起。 谢照微的神魂握住剑柄,一剑刺入黑色莲影。 莲影碎了半边,黑气从中逸散,却又在湖面重新凝聚。 晏明珠的声音没有半点慌乱。 “你若真能斩我,昨夜便不会让我留到现在。” “是你偷袭。” “也是因为你心里有一处不想斩我。” “胡言乱语。” “你想去见李玄朗?” 谢照微沉默。 “你现在被天绝剑宗盯住,若我不替你遮掩,你连山门都进不去。继续借这具身体靠近他,才是最好的办法。” “我不需要你。” “可你已经摆脱不了我了。” 谢照微心中一震。 晏明珠笑了。 “你现在只需继续去接近陈实。” 谢照微冷声道:“我对他不感兴趣。” “你真正感兴趣的,是李玄朗,我知道,那你便更该靠近那个少年。” “因为那少年比你的李师兄有意思多了,我敢保证,你不会后悔的。” “我不会拿李师兄和那种废物相比。” “这可由不得你。” 黑莲再一次在剑湖里盛开。 谢照微咬紧牙关,白色剑气一重重斩下。 可那黑莲越斩越多,像从她的心湖里长出来。 “谢照微,你一生都在追着李玄朗的背影走。可我告诉你,他看见的从来不只是你。” “闭嘴!” “他看见方寸心的文气,也看见陈实的剑。你想让他回头,就要让自己变得更有意思。” “我不需要他回头。” “你需要。” 晏明珠的声音骤然贴近,像一只手轻轻按在她神魂上。 “否则,你为什么每一次想起他,剑意都会比平日更快半分?” 谢照微的白剑停在半空。 她咬住嘴唇,脸色苍白,却没有再反驳。 “放心。” 晏明珠轻声道。 “我不会伤害他,也不会毁掉你这具身体。我只是想去看看那个少年,再与他多说几句话。” “你若敢乱来,我便与你同归于尽。” “好啊。” 晏明珠笑得温柔。 “只是到那时,你舍得吗?” 谢照微没有回答。 她站在窗前,看见远处天绝剑宗的云海。 那里面有李玄朗,也有那个让她至今想不起全部经过,却已经被宗门记在通缉玉简上的少年。 她心里第一次生出一种陌生的疲惫。 不是因为魔教圣女,也不是因为宗门盘查。 而是因为她忽然发现,自己好像已经看不清,哪一个念头属于自己。 ... ... 当天晚上,菜园里的风比往日更轻。 苏瑜练完一刻钟引气诀,便回屋去收针线。 涂山月抱着新鲜的灵桃,趴在廊下晒月光,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陈实坐在石桌旁,将今日的经过讲给她听。 话题说到狰时,涂山月难得没有马上抢他的灵果。 “既然它就这么不声不响地走了,自然不会再回来害你。” 她咬了一口桃,慢慢嚼着。 “这厮虽然是上古凶兽,脾气坏,心眼也不算大,可也分得清恩怨。” “你这一院子的灵瓜果蔬,养了它那么久,连它最后破潭而出时吞下的血河煞气,都被你引走了大半。” “你对它也有恩,它以后只会报答你。” 陈实点头。 “我只是没想到,它会连句话都不留。” “它留了。” 涂山月舔了舔唇边的汁水。 “它若真想害你,早在那处阵引旁边时动手了。” “它选择走,便是将这段因果暂且放下。上古凶兽最重脸面,既然不愿欠着,日后便总会还。” “你这么了解它?” “活得久,自然懂些老东西的脾气。” 涂山月说着,忽然凑近陈实,在他肩头用力嗅了嗅。 “小少爷,你去和谁鬼混了?” 陈实一愣。 “胡说什么?” “胡说?” 涂山月伸出手指,点在他胸口,碧绿眸子眯了起来。 “你身上有魔族气息,而且不是普通魔族。阴而不浊,冷里带着一丝很重的血气,还混着一种像是骨头被火烧过的味道。” 她又嗅了一下,眉头彻底皱起。 “这味道我不会认错。” 陈实把今日在亭中的经过说了一遍,包括那女子戴着斗笠、腕上有黑绳骨珠,以及她突然出手锁脉的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0章夜访(第2/2页) 涂山月听完,脸上的轻佻慢慢收了起来。 “如果我没闻错,她不是普通魔族。” “她是当今魔教圣女,晏明珠。” 陈实眉头一沉。 “好像师父也说过这句话,这魔教圣女到底什么来头?” “魔教历代圣女,没有一个简单的。可这一代最年轻,也最神秘。” 涂山月把桃核扔进篱笆外的土里,声音也低了些。 “听说她出生时,魔教十二脉的祖坛同时灭灯。” “后来入教不到十年,便将上一代圣女留下的三门魔功全部修成。” “至于她本身长什么模样,天下没有几个人见过。” “有人说她是个老人,有人说她是个孩子,也有人说她根本没有真身,只是一道寄生在众生心里的魔念。” “总而言之,她的实力,至少是历代圣女之中最强的那一档,若真在北境魔域里动手,连元婴后期的修士都未必能留下她。” 陈实沉默。 “那她为什么要来见李师兄?” 涂山月抬眼,眼底闪过一丝古怪。 “小少爷,我爆一句粗口啊,关你屁事啊。” “她要见李玄朗,你让她去便是。你拦她作甚?” 涂山月叹道。 “这下可好,人家指定盯上你了。” “她本来只想看一下李玄朗是什么三头六臂。” “结果半路遇到你这个能吞她阴元的怪胎,谁还顾得上先前那点心思?” 涂山月伸了个懒腰。 “如今你也不知道她在何处,也不知道她对你是何考量,你瞧瞧这事儿弄得,多麻烦。” “且看那小魔女是打算杀了你灭口,还是把你留着慢慢看咯。” 陈实看向屋内。 苏瑜已经收好针线,正在烧水。 他不愿让她知道魔族圣女的事,便压低了声音。 “若她再来,我会先通知师父。” “这就对了。” 涂山月点头。 “你如今修为太低,别觉得自己能吃掉几缕阴元,就真能和圣女抗衡。魔族最擅长的,从来不是正面斗法,而是把人拖进她的节奏里。” “你今日已经被她看见了底子,下一次,她不会再用同样的手段。” “她若要杀我?” “那便要看她舍不舍得。” “舍不得什么?” 涂山月意味深长地看着他。 “你这小少爷,有时候聪明,有时候又是真迟钝。” 陈实正要追问,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琵琶。 铮—— 声音从菜园后方的竹林里传来。 清清冷冷,像一滴水落在深井。 陈实转头看向屋内。 苏瑜不知何时已经趴在桌边,眼睛闭着,呼吸平稳。 涂山月也歪倒在廊柱旁,手里的半只桃子滚到了脚边。 陈实起身走过去,先推了推苏瑜。 “姐?” 没有反应。 他又用灵气探过她的经脉,气息平稳,只是神魂像被一层柔软的黑雾遮住,怎么叫都醒不过来。 涂山月更是如此。 “小狐狸。” 陈实皱眉,剑灵从照夜昙中游出,银色小蛇盘在他肩头,嘶嘶吐着信。 第二声琵琶响起。 这一次,声音更近。 夜风从竹林深处卷来,带着一股冷香,苏瑜院里的灯火同时暗了一瞬。 陈实拔出照夜昙,独自走进菜园。 月光落在菜畦之间。 那名白衣斗笠女子坐在一株老梅树下,怀中横着一柄琵琶。 她没有穿白日里的窄袖衣裙,只披一件宽大的白袍,斗笠仍压得很低。 月光照在她身上,仿佛给她与四周隔开了一层薄薄的水幕。 琵琶弦动,声声入心。 “来了?” 她没有抬头。 “是你。” 陈实停在三丈之外。 “你对我的姐姐和涂山月做了什么?” “只是让她们做一场好梦。你放心,梦醒之后,她们不会记得今晚发生了什么。” “你真是魔教圣女?” 女子轻轻拨弦,笑声从斗笠下传出来。 “你猜呢?” “立刻放了这位谢师姐!抢占他人身体,你算什么本事。” 琵琶声停了。 女子抬起脸,露出半张秀丽面孔。 “你倒比我想的更直接。” “因为你白日里已经承认了。” “我承认什么?” “你身上有魔气,腕上有魔教骨珠,神识也曾探入我的气海。天霜剑阁的谢照微,不会这样做。” 女子沉默片刻,忽然笑了。 “所以你要见的是谢照微?” “我不想见她,只是看不惯你抢占别人身体。。” “行了,小子,她很安全。” 女子抬手按住眉心。 “只是不太愿意出来见你。” 识海深处,谢照微的声音也在此刻响起。 “......你小心,这魔女......要对你不利。” 这声音极轻,却清晰传入陈实耳中。 下一刻,斗笠女子抬起双手,指尖轻轻在琵琶弦上拂过。 魔气从她身后升起,化作一朵倒悬的三瓣莲。 “我来见你,是因为这天绝剑宗的剑阵加持,真身无法轻易前来。” “所以只能借着这位天霜剑阁的女弟子,和你见上一面。” 她抬起头,笑意终于不再遮掩。 “你到底为什么要见我?” “一开始是想见见李玄朗的。” 她的指尖落在琵琶弦上,声音如水。 “我听过他的名字,也看过他的剑。北渡口那一剑,救了一船人的命。” “我一直想知道,那样的剑,究竟是什么样的人才能递出来。” “可我没想到,今晚在半路上,竟遇到一个更有意思的少年郎。” 她望着陈实,眼底幽光流转。 “你的气海里藏着什么,我还没看清。你的剑,也还没有真正长成。” “可你偏偏能吞我的阴元,还敢在知道我是魔族圣女之后,站在这里同我说话。” “陈实,你说,我该不该对你感兴趣?” 陈实横剑身前。 “该不该,是你的事。别动我身边的人。” 女子听完,竟笑得更欢。 “你看,你一开口,便不是先问自己能不能活,而是先问她们会不会受伤。” “这份心肠,在山上是优点,在魔教眼里,却是最好的破绽。” “你若真想试我的破绽,先从我的剑上试。” “好。” 女子轻轻拨了一下琵琶。 一根弦断了。 弦声如刀,穿过三丈距离,直入陈实眉心。 照夜昙剑灵发出一声尖鸣,银色小蛇猛地张口,将那道弦音咬碎。 陈实脚下却仍被震得后退半步。 就在这一瞬,女子已经到了他面前。 她的手指按在剑脊上,声音轻得像情人低语。 “第一件事,你要学会怎么在我的眼睛里,看见自己。” 陈实左掌拍出,风罡与金树之力同时涌起。 两人身影在月光下交错,菜叶纷纷被无形气劲掀起。 女子没有真正出全力,只以琵琶音与魔气牵制,时而以谢照微的寒霜剑意逼近,时而用魔教秘术扰乱他的感知。 陈实每一次想捕捉她的本体,看到的都只是白袍、斗笠与一缕被风吹散的长发。 可他没有退。 因为就在这几次交手里,气海深处的金色小树,再一次微微摇动。 而树根那枚墨色光点,也第一次朝着那朵倒悬黑莲,亮了一瞬。 第151章 蹊跷 第151章蹊跷 照夜昙在月下划出一道银弧,剑尖将要触到白袍时,那女子忽然抬腕,用琵琶背面轻轻一挡。 铮的一声,银剑偏开。 陈实顺势换步,左掌拍向她肩头。 掌风才起,她却已经退到菜畦另一边,足尖点在竹架上,连一片菜叶都没有踩坏。 “好内力。” 她垂眼看了看琵琶背上那道浅痕,笑着点头。 “炼气境能有这般雄厚的内息,我也是头一回见。难怪你敢去接李玄朗的剑。” 陈实没有应声,右手仍握着照夜昙,左手却悄悄扣住了传讯玉符。 他方才已经试过一次。 玉符亮了,气息却只在掌中一转,便像陷进了水里,没能传出去。 那阵琵琶声不知何时裹住了整座小院,连檐下的夜虫都没了动静。 女子看见他袖口那一点微光,也不阻拦。 “别试了。我若真要在这里杀你,你那位师父再怎么快也赶不上的。” “你既不想惊动她,便早些离开。” “还没说完话,怎么走?” 她将琵琶重新抱稳,目光落到陈实握剑的手上。 “内息不错,基本功却差得远。” “方才那一掌,你是先提气,再抬肩,最后才想到脚下该落在哪儿。” “三处力气没合在一起,便都耗在自己身上了。” 陈实眉头一动。 女子又道。 “还有你这柄飞剑。离手之后,神念跟着剑跑,脚下便不稳。” “一遇着人近身,又只顾自己收剑,忘了它本可以从旁处回来。” “剑是你的兵刃,怎么反倒成了要你照顾的小祖宗?” 剑身上的银蛇立刻昂起头,朝她嘶了一声。 女子忍不住笑了。 “说的便是你。” 陈实按住躁动的照夜昙,没让剑灵再扑出去。 这些话,与姬轩此前教他的并无不同。 只是今日与对方连换几招,那几处缺漏,全被点了出来。 “所以呢?” “所以你守着这样一片气海,真正能引出来的,仍只是一点。” “经脉、筋骨、神念,哪一处都跟不上,偏又总想着把最重的力气往剑上送。” “你如今还停在炼气期,便是这个缘故。” 她顿了顿,语气竟认真了些。 “这倒是好事。” “好在哪里?” “门槛没过,你还有机会把根基补全。若凭着那股不知来路的力量,一口气闯过去,往后每次出剑,都像今日一样,先把自己弄得半死,那才叫麻烦。” 陈实没有反驳。 他受伤后调息,早已感觉到,气海虽深,力量走过肩背时仍有不顺。 不是没有内息,而是太多、太杂,一时用不出来。 可这件事,他只同姬轩提过。 眼前这人,竟在几次试探之间,便看得这样清楚。 女子将他的神色看在眼里,笑意又回来了。 “怎么,不服?” “话说得对,不等于我该信你。” “你若上来便信,我倒要怀疑,李玄朗那一剑是不是把你打傻了。” 陈实不再同她争这些,缓缓将剑尖垂低。 “我有件事问你。” “问。” “在剑宗外围布下诛仙大阵的,是不是你们魔族的人?” 女子指尖停在弦上,随即轻笑出声。 “诛仙大阵?” 她抬眼看着他。 “我们才没那么蠢。” 陈实没有接话,只等她往下说。 “如今北境长城之外,魔族有自己的地界,城池、部族、牧场,哪一样不需要人守着?” “隔着万里长城,把一群长老送到你们九峰脚下来布阵,就为了同剑宗拼个两败俱伤?” 她摇了摇头。 “你们这边的宗门争位,中原武林的恩怨,我没有兴趣。” “守好自己的边界,都够那些老家伙吵上许多年了。” “所以魔族就不会害人?” “我可没这么说。” 她笑意不减。 “你想杀我,是因为我借了别人的身体,伤过你的人。这个理由就够了,何必非得把天下所有坏事都算在我头上。” 陈实握剑的手稍稍收紧。 她占着谢照微的身体,仍能这样坦然说话,实在让他喜欢不起来。 “那你知道是谁干的吗?” 女子却没有直接回答,低头拨了一下松弦。 “倒是提醒你一句,有人要动手脚。你们满山查魔气、查外客,查得热闹,却未必查到了该查的地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1章蹊跷(第2/2页) “什么意思?” “山里的人多了,便觉得混进几个外人,一切都能解释。可有些东西,只有日日在这里走动、认得山路,也认得人心的人,才动得了。” 她说得随意,陈实听得却心头发紧。 “你说的是宗门内的人?” “是内是外,名字写在哪本册子上,有那么要紧么?” 女子偏了偏头。 “至于是谁,你已经接触过了,自己好好想想,谁给你的感觉最为古怪。” 陈实脑中掠过几张面孔,却没能抓住什么。 “你若知道,何不说清楚?” “说清楚了,你便敢去拿人?” 她望着他,唇角微扬。 “让你那位师父去也未必容易,你如今还是先学会怎么把自己的剑握稳吧。” 陈实知道再问也不会有答案,便将这些话一字字记住。 她可能是在借他的口挑拨剑宗,也可能只说了半句真话。 不论哪一种,都不能凭这几句话去疑谁。 屋内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 两人同时转头。 “小石头?” 苏瑜扶着桌沿,慢慢坐直了身。 她还没完全清醒,声音带着一点刚睡醒的沙哑。 “外面是谁啊?这么晚了,怎么还没歇下?” 女子的目光,第一次从陈实身上移开。 “你姐姐内息竟也这样浑厚。” 她低低一笑。 “还没正式走稳炼气的路,身上的生机倒比许多老修士更足。这么快便醒了,我那几声琵琶,看来弹得不大够。” 陈实立刻向屋门那边挪了半步。 女子看见,抬手止住了他。 “行了,我不碰她。今夜若真闹起来,先被你师父斩的,也是这位谢姑娘。” 她将斗笠重新压低,轻轻抱起琵琶。 “既然有人醒了,我便不多逗留。方才说的,你爱信不信。下回见面,若还只会仗着内息硬撞,可别怪我笑你。” 话音未落,白影已轻盈跃起。 她足尖在篱笆上一点,整个人掠过菜园,转眼便隐入了院外竹影。 最后一声弦鸣随风散开,檐下虫声重新响了起来。 传讯玉符也在此刻,骤然亮了一下。 陈实没有去追,先将一道简讯送给姬轩,随后便收剑进屋。 苏瑜已经站到门边,见他肩头纱布并未渗血,才稍稍松了口气。 “是来问话的人。” 陈实扶她坐下,把温水递过去。 “已经走了。姐,你可觉得哪里不舒服?” 苏瑜摇头,喝了半口水,眼神渐渐清明。 她记得自己方才在收针线,也记得院里那一点琵琶声。 往后却什么也不知道了,连怎么趴在桌边睡着都想不起来。 这绝不是寻常来客。 “问话,为什么要半夜来?” 陈实一时没答上来。 苏瑜抬眼看着他,没有追问那人的姓名,只轻轻攥住了他的袖口。 “你有些事不能告诉我,我知道。可不能因为怕我担心,便把险事都说得轻巧。” “姐……” “我也在学引气诀了,听得懂一点。” 她声音很轻,却没有放开手。 “你拿着剑站在外面,总不会只是同人喝茶。往后遇着这种事,能喊人便喊人,千万别觉得自己扛得住,就一个人去涉险。” 陈实默了片刻,点头。 “我已经告诉师父了。今夜不是我请她来的,往后也不会私下再见。” 苏瑜这才松开他的袖口。 廊下传来一声含混的抱怨,涂山月翻了个身,从地上爬起来,先茫然看了一圈,随即猛地竖起尾巴。 “谁?方才谁弹的琵琶?” 陈实看着她,没好气道:“你刚认出来的那位。” 小狐狸嘴一张,竟半天没说出话。 院外很快亮起一线星辉。 姬轩落在篱笆旁,先看陈实,再进屋替苏瑜探脉。 确定两人无碍,她才听陈实把方才的话重新讲了一遍。 听到有人借阵动手脚,她的眉头渐渐皱起。 “我会送到执剑堂核查。你别凭她几句话,便先在心里认定谁。” “弟子明白。” 姬轩点头,亲手查过院中的剑阵,又添了一道守护剑令。 “今夜我就在附近。有什么动静,直接叫我。” 这回陈实没有推辞,认真应了。 第152章 借运 第152章借运 同一时刻,绝剑峰外的一片焦林中,有人正蹲在地上挖土。 挖土的人穿着一身旧灰衣,眉毛极淡,面皮微黑,袖口与鞋底都沾着泥。 若不看身边两名毕恭毕敬的弟子,谁也想不到,这人便是玉衡墨剑峰的剑主沈砚。 他已经在这里蹲了近两个时辰。 身旁摆着三只浅碟,一只盛着焦土,一只盛着碎石,最后一只里,放着半截被刮得干干净净的草根。 韩不孤提着灯站在一旁,见师父又从地下挖出一块泥,终于忍不住开口。 “师父,这地方已经查过两遍。煞气被那只狰吞了,阵石也裂了,再查下去,还能留下什么?” 沈砚没有抬头。 “第一遍查的什么?” “阵纹,残留煞气。” “第二遍呢?” “地脉、阵眼,还有附近是否藏着别的引子。” “那便还有一样没查。” 韩不孤垂眼,看着那三只碟子。 “土?” 沈砚嗯了一声。 墨剑峰的灵土,并非取来一把灵壤,埋几颗灵石便能养成。 土里有何矿性,水从哪里来,草木为何在同一处地里长势不同,沈砚都曾亲自试过。 他最不信的,便是看见几道古阵纹,便先认定地下埋着什么阵。 今晚他将这一片焦土掘开,先分清上面烧坏的,下面被水浸过的,再找仍有活气的根须,竟真找出了些不一样的东西。 焦林周围,草木都向阳长。 可越靠近那几处破阵石,细小根须便越往山下偏。 有的根才抽出来,便绕开了原本最肥沃的一层土,贴着一道石缝往外钻。 这不是受了煞气惊扰的模样。 若是躲煞,它们该往四周散,不该偏得如此齐整。 沈砚捻起那截草根,递给韩不孤。 “看切口。” 弟子凑近灯火,才看清细根内部有一条浅灰细线,几乎与根筋混在一起。 “这是被污了?” “先别下断语。” 沈砚从木匣里取出两粒灵麦,将同一处挖出的湿土分装在两只碟中,一只留在石缝旁,一只端到林外。 又让两名弟子各守一处,分别渡入一缕同样轻重的木行灵气。 不过片刻,麦壳先后裂开,露出一点白芽。 林外那株生得端正,嫩根朝下。 石缝旁的那株,却在扎根后缓缓偏过头,竟朝着镇子的方向倒去。 韩不孤蹲下,仔细看了许久。 “有东西在下头牵引。” “牵引的是哪一股气?”沈砚问。 弟子以灵识探去,眉头越皱越紧。 地气没有明显外泄,方才渡下的灵气也仍在。附近草木被煞气伤过,却没有尽数枯死,地下更没有想象中那条汹涌的阴河。 看来看去,竟都算得上平稳。 沈砚没有催他,将挖开的土盖回一半,手掌贴地,闭上眼睛。 远处山门更钟响起。 一声,两声。 到了第三声,九峰巡山剑阵随之换过一道气机。 就在那一刻,沈砚指尖忽然一沉。 那只碟子里的麦苗,也跟着轻轻偏了一下。 他猛地睁开眼。 “拿旧剑签来。” 韩不孤赶紧从背后竹筒里抽出一枚薄薄的木签。 那是墨剑峰弟子进入自家灵田时佩戴的信物,沾着九峰剑阵认过的气息。 沈砚将签插在石缝外侧,木签纹路亮起微光,碟中的麦苗却立刻停住,不再往外倾。 他拔起木签,苗头又缓缓偏下。 如此反复三次,韩不孤终于看明白了。 “它借的是剑阵的气!” 沈砚站起身,脸色已经沉了。 “还不止。” 他将那半块碎阵石从泥里取出,翻到背面,用指甲一点点刮去已经凝固的黑灰。 几道原先被当作磨损的浅纹,终于显露出来。 浅纹不接正面的阵路,却沿石底绕了极细的一圈,末端折向地下,恰好指着麦苗偏倒的位置。 “原来在这里。” 沈砚低声道。 “不是诛仙大阵。有人拿那副壳子遮住了真正的路。” 韩不孤看着阵石,后背渐渐发凉。 “可这里先前确实有血河煞气。” “煞气是真的,纹路也抄得像。但真要布诛仙阵,须以血祭养阵眼,再让几处阵眼合成杀势。这里可有哪一处,真正蓄得住?” 弟子回想这几日所查,慢慢摇头。 沈砚将阵石放回原处,只在旁边划了一道不起眼的记号。 “外头这一层,够让来查的人认出是血河阵引。查阵的人便去寻煞,去数阵眼,想着哪里还缺了一个。真正藏在底下的东西,却趁着九峰气机流转,每次借走一点。” “借气运?” 沈砚点头。 天绝剑宗立派多年,九峰功德与山川气数相系,护山剑阵守的不只灵脉,也受这份气运温养。 有人在外围几处不起眼的地方,刻意绕过大阵主脉,不碰根本,只取巡阵换气时细若游丝的一线。 一线太轻,尚未轻到能让灵草完全无感,却轻得足以瞒过只看阵势强弱的巡查。 若不是沈砚常年养土,知道这片山中的草根该往哪里扎,未必能注意到。 “偷这一点,能做什么?” 韩不孤问。 “耗掉那么多阵石,又添真的煞气来遮掩,若只得这点气运,值得么?” 沈砚没有立刻答。 他走到林外,沿那条石缝看向山下。月色里,云来镇尚有不少灯火。大比未完,许多客商与修士还没有散,几处酒楼甚至比白日更热闹。 “若是要拿走剑宗的气运,这一点,自然不值。” 沈砚道。 “可若只拿它作一味药引,就够了。” 韩不孤一怔。 “就像峰里催养灵土,有些药草,放得再多也生不出灵性。添上一点引子,里头原本散着的东西,便会自己聚起来。” 沈砚转过头,目光很冷。 “有人在借我们的气运,催发别的东西。真正要成的阵,不在这里。” 风从焦林边穿过,两名弟子都没有再说话。 过了片刻,韩不孤低声问:“去哪里了?” 沈砚指向山下。 “云来镇。” 他又回到石缝旁,亲自压下一道细小剑意,再取出三枚木签,交给弟子。 “把这三处记住,只守着,不要截。底下的气路还连着,贸然断开,若那边立刻察觉,你们什么也找不到。” “弟子明白。” “我去见宗主。” 沈砚收好草根与泥土,起身便走。 到了林边,他又停了一下。 “今夜在这里看见什么,先别往外说。若有人来问,仍说在查阵引。” 两名弟子齐齐躬身。 下一刻,一道灰白剑光从林中升起,贴着山脊,直往意剑峰而去。 意剑峰祖师殿内,灯还亮着。 姬无黍正同单祁核对终战的章程。 主台重修过,阵柱也添了,可有陈实与李玄朗那一场在前,他不肯再拿往年的规矩照搬。 程守一来回送过两次阵图,刚退下不久,殿外便有人通报,墨剑峰剑主求见。 姬无黍抬起头。 “让他进来。” 沈砚捧着木匣,几乎是与话音一同进的殿。 他还没开口,侧殿的门却先开了。 一名男子从廊下走进来,穿着极清爽的青白长袍,乌发只用一支玉簪束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2章借运(第2/2页) 眉眼俊朗,鼻梁挺直,脸上还带着一点刚从静室出来的淡然。 他没有佩剑,经过悬在墙上的九柄古剑时,几处剑穗却无风轻动。 “这么晚了,还在议事?” 姬无黍看见他,原本紧着的眉头稍稍松开。 “你倒终于肯出来了。” 男子微微躬身。 “闭关比预想的久了几日,劳宗主记挂。” 沈砚也转过头,朝他点了一下。 这是摇光,心剑峰剑主,裴照川。 自大比开始,属于心剑峰的那把椅子便一直空着。 如今他终于出关,却还没来得及问两句比试,先看见沈砚袖口的焦泥。 裴照川目光微凝。 “山里出了事?” 沈砚没有寒暄,将木匣放到案上,先摊开两块湿土,又将草根与那枚旧剑签一并取出。 “宗主,外围那处阵,认错了。” 殿内顿时安静下来。 姬无黍缓缓放下手中的玉册。 “怎么说?” 沈砚将焦林中的发现从头说起。 他平日寡言,说起自己查到的东西,反而格外清楚。 哪里取的土,哪一处根须偏了,剑阵换气时有何不同,都交代得明白。 说到阵石底部那些细纹时,单祁已经从案后走出来,将旧阵图铺到了灯下。 沈砚以指为笔,在图上点出三处。 三点相距不远,看上去只是外围地脉几个寻常转折。可沿着下方水路一接,恰好从九峰边缘,指向了云来镇。 “此处看不出主阵,是因为真正的落点,根本不在山上。” 裴照川俯身看了一会儿,眉头渐渐皱紧。 “赶在大比的时候,出了这种事,必有蹊跷。” 他伸指点住其中一处气路。 “大比开了这些日子,山下客商、散修越聚越多。镇上气息本就杂,若将东西藏在那里,再借人来人往遮掩,确实比藏在九峰脚下容易。” “可也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单祁声音沉了下去。 “他们催的东西,若要拿这些人作引……” “现在还不能定。” 沈砚摇头。 “我只查到气运流向,没有见到落点。可能是聚煞,也可能是养物、炼器。若先认定它要做什么,又容易只盯着那一处看。” 姬无黍望着地图,久久没有说话。 他不怕对方摆明阵势,来与剑宗争高下。 可如今山下住着观礼来客,也住着世代在剑宗庇护下生活的百姓。若真有东西在那里借气成形,哪怕只错过一夜,也可能酿出大祸。 片刻后,他抬眼问沈砚。 “那几处气口,可有人守?” “有。先前派去的巡查仍在外围,我又留了两人,只记气息变化,未曾截断。” “做得对。” 老人点头,转向单祁。 “传无常剑主过来。别惊动观礼席。” 单祁领命,取出一枚墨色传讯简。 裴照川看向沈砚带来的草根,忽然问:“这气运到镇上,可还带着剑宗的气息?” “带着。” “那便更麻烦。” 他缓缓道。 “寻常查煞的法器,碰上这点正道气运,先以为是宗门设下的护持。若它又不伤附近生灵,镇里那些供奉,未必会多看一眼。” 姬无黍的目光一下冷了。 借剑宗气运作药引,再借剑宗名头遮掩。 这已经不是在山脚偷偷挖条渠,而是有人拿着他们自己的信物,替不知什么东西开门。 殿外,脚步声忽然停了。 无常剑主一身黑衣,抱剑立在门边,面色依旧阴郁,目光却已先落到案上的地图。 “要我去一趟镇里?” 沈砚点头,将方才的话择要说了一遍。 她听完,没有问为何偏交给影剑峰,只将地图拿过,扫了一眼那三处气口。 “要拿人,还是先看?” “先看。” 姬无黍道。 “你亲自去,带几个认得镇上街巷的人。查清气运落在哪里,何时开始流,谁曾经手。没有把握之前,不要毁阵,更不要在镇中交手。” 无常剑主目光微抬。 “若已到了不得不动的时候?” “先护住人。” 老人答得极快。 “看得见阵,就先稳阵;看不见,先把附近的人引开。不能因为怕打草惊蛇,便拿一镇百姓作赌注。” 无常剑主点头,将图往灯下挪了挪,又问:“镇守那边,可要先打招呼?” 姬无黍想了想。 “暂时不必。不是疑他,只是消息过手的人越多,越难藏。若要借用人手,由单祁从山门直接派过去。” “那镇上的客栈与货栈呢?” “先查这几日新添的东西。” 沈砚接过话。 “修井、铺石、换供炉,这些都可能接地下的气。老物件也别略过,只看它最近有没有挪过地方。气运落点未必在明处,更未必在一座像样的大宅里。” 无常剑主点头,将这几处记下。 “我带的人,一人看水路,一人查近几日进镇的货,一人认街坊。只问寻常事,不挂剑宗的牌子。” 说到这里,她抬起眼。 “若有人在城下养了东西,既要借气,便总有别的耗用。阵纹可以抹,搬进搬出的东西,却未必没有人见过。” 姬无黍将一枚窄小的令牌推过去。 “若真要疏散百姓,出示此令,不必再等我回话。” 她接令入怀,这才重新看向地图。 沈砚从木匣中取出两枚薄石片,递给她。 “带着这个。是同一处地脉里的石头,我留过记号,靠近那股气时会发凉。只可帮着辨方向,不可凭它认定谁家有问题。” 黑衣女子接过,将石片分别收入袖中。 “几个人够?”姬无黍问。 “先带三个。人多了,反而不好走。” 她说完便转身,走到殿门时,又听见裴照川开口。 “查见同道气息,也别急着放过。藏在正气下面的东西,未必便是正道手段。” 无常剑主回头,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你闭关这些日子,倒没把外头的事全忘了。” 裴照川没有笑,只朝她拱手。 “有劳。” 她没再接话,身影随殿外灯影一晃,已从门前消失。 单祁随即按住传讯简,通知影剑峰相关执事。三名久在山下行走的弟子被悄悄叫离住处,连剑袍都不曾换,便各带一物,沿不同山道下去。 沈砚还留在殿中。 姬无黍看着图上那一线向下延伸的墨迹,低声道:“终战将近。查到什么,随时回报,莫等天亮。” 裴照川收起案边未用的茶盏,问道:“要不要知会各峰,今夜多巡一轮?” “照旧巡。” 老人缓缓摇头。 “只把原有的路走仔细。外头若有人看着,先别让他知道,我们已看见镇子了。” … … 云来镇西,最后一家面铺刚刚收好桌凳。 掌柜提着木桶,正要把门前洗过一遍,便见街口走来一名黑衣女子。 她身后没有剑光,脚步也很轻,手里只提着一盏从路边摊上买来的小灯。 掌柜抬头瞧了一眼,没多想,又低下头去舀水。 女子从他身旁经过,在一处寻常的排水沟旁稍停了半步。 袖中,那枚石片,正一点点冷下来。 第153章 怪病侵袭 第153章怪病侵袭 无常剑主在沟边停了片刻,便收起石片,走进对面的药铺。 门还没关。 两名伙计正抬着一张门板,将一个浑身抽搐的汉子往里送。 汉子穿着码头短工的衣裳,嘴唇发青,额角却不断往外冒汗。 门板放下,他忽然一把抓住伙计的手。 “水……给我水……” 伙计赶紧端来一碗。他一口喝尽,还嫌不够,挣扎着要起身。 郎中按住他肩头,熟练地扎下一针。 汉子这才慢慢躺平。 “又一个。” 郎中拔开药罐,脸色很难看。 无常剑主走近,扫了一眼汉子的脖颈。 皮下有几道浅灰细纹,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已爬到了耳根。 她没有贸然探脉,只问:“什么病?” 郎中摇头。 “头两日只是发热,后来怕光,嘴里总喊渴。汤药下去,能安静半天,过了时辰便又发作。” “镇上还有多少?” “我这铺子今日接了十七个。南街那两家,也都挤满了。” 旁边一名妇人听见,立刻凑过来。 “我家男人前天也这样。昨日说稍好些,出去替人搬货,到这会儿还没回来。” 她声音发抖,手里攥着一件旧外衣。 “货栈说人早走了,码头又说没见过。我跑了半个镇子,连个影儿都没有。” 门边另一人忽然道:“我弟弟也没回来。跟着东街的工头走的,说替观礼的仙长修屋,一日给三倍工钱。” 药铺里静了一瞬。 郎中抬头,看看两人,压低声音。 “这几日来的人多。有人去山上看比剑,有人半夜接活儿,镇守府说再等一等,别自己吓自己。” 妇人眼泪一下掉了。 “可他病着啊,哪里能走远?” 无常剑主从袖中取出一张极薄的纸,递到她面前。 “名字,住处,最后见到他的地方,都写下。” 妇人望着她,有些迟疑。 她这才露出令牌一角。 妇人眼睛骤然睁大,扑通就要跪,被一只手托住。 “别出声。先写。” 无常剑主又看向郎中。 “病人近日吃过什么,喝过哪处水,你可问过?” “问了。井水、河水都有,吃食也各不相同。像是沾了什么脏东西,可前日镇里供奉来看过,说没查见邪气。” “谁来过?” “镇守府的供奉,还有一位上山观礼的先生。” 郎中朝门内指了指。 檐下挂着一枚银色小铃。 “那位先生留下的。说病人抽搐时,轻晃两声,能定神。起初还真有些用。” 无常剑主目光停了一瞬,没有伸手去碰。 她让郎中照旧收治,留下几枚灵铢,随即出了药铺。 巷口,两名灰衣弟子已等着了。 他们一人查街坊,一人查货栈,带回的消息竟差不多。 近几日,至少有二十多人没回家。 镇外几个村子也有人来找过亲属。失踪者多是壮年,有短工,有送货的脚夫。少数在镇里讨生活的散修,同样断了音讯。 “都在大比开场之后。” 弟子低声道。 “街坊起初当他们赚了工钱,留在外头看热闹。直到今夜,有两户人家上门问,才发现附近还少了人。” 无常剑主将那张写满名字的纸折好。 “你们把病人住处记下来,先别碰药铺里的铃。还有一个人呢?” “沿水路往北去了。方才递讯,说找到一处新修过的旧井。” “让他在外面等。” 无常剑主刚走出两步,脚下影子忽然一晃。 她抬手,将身后弟子往旁一推。 嗖! 一根乌钉擦着她耳边飞过,钉进了墙里。 两侧屋脊,同时落下五道人影。 前后退路被堵得严严实实。 其中一人抬手,四面墙角升起一层灰雾。街上明明还有人走动,这条巷子却一下没了声音。 无常剑主看着那五人,神色没有半点变化。 “来得倒快。” 回答她的,是一柄迎面劈下的重刀。 刀罡未至,地上的碎石已被掀起。 后方那人同时出拳,拳劲压着巷中气流,直撞她后心。左右两人则各持短锥,身形飘忽,封住她能躲开的地方。 最后一人站在屋脊,指间符火接连亮起。 五个人配合得极熟。 每一道气息都凝练深厚,绝非寻常死士。 无常剑主却在刀锋落下之前,先一步沉入脚下的影子。 重刀斩空,拳劲撞在刀背上,巷中轰然一震。 两名持锥者立刻向内合围,短锥同时钉向地面。 可地上的影子已经分开。 无常剑主从持刀者背后出现,黑剑出鞘,贴着他肋下送进。 血溅了半面墙。 她不等剑势用尽,右腕一转,将那人撞向随后扑来的拳手。 两道身影相撞,屋脊上的符火也到了。 无常剑主挥袖,三枚黑色剑光从袖底飞起,迎上符火。 火光炸散。 她却已从散开的烟里掠过,落在屋脊边缘。 施符那人脸色骤变,双掌一合,胸前浮起一块青铜护符。 黑剑一闪。 护符连同他胸前的衣襟一并裂开。 那人倒飞出去,砸进院墙。 剩下三人没有退,反倒同时燃起内息。 两柄短锥在半空交错,灰色细网兜头落下。拳手一脚踏碎石板,浑身气血几乎烧了起来。 他冲过那面细网,迎着黑剑撞了上去。 无常剑主眼神一冷。 这种打法,分明早没打算活着回去。 她没有与他对冲,剑尖在锥网上轻轻一挑,借着反震,向上拔高半丈。 拳手撞空,刚要折身,一道薄薄剑光已穿过他膝后。 双腿一软,人便重重跪倒。 无常剑主落地,左掌按住他后颈,右剑连点两下。 两名持锥者闷哼着摔进墙角,腕脉尽断。 从交手到结束,只有十余息。 巷中的灰雾还没散,五人便全倒下了。 无常剑主扣住拳手下颌,不让他咬合,剑气随即封住几处要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3章怪病侵袭(第2/2页) “谁派你们来的?” 那人抬眼看她,忽然笑了。 嘴没能动,喉间却响起一串怪声。 无常剑主心头一凛,立刻撤手。 那人的胸膛骤然鼓起,皮下浮出密密麻麻的黑纹。 “退开!” 她挥袖将两名弟子推到巷外。 噗的一声,跪在地上的人塌了下去。 皮肉迅速腐烂,黑黄脓水从衣领里涌出。几乎同时,另外四人的身体也开始溃散。 没有人求饶。 更没有人试着阻止。 五个人宁可将自己化成这一滩污物,也不肯留下一句活话。 无常剑主以剑气裹住其中一团黑气,刚要细察,那团黑气便猛然散去,连一丝完整神魂都没留下。 她脸色彻底沉了。 能将死士养到这种地步,镇下藏着的东西,比她原先想的更狠。 灰雾散去时,巷外仍没人察觉动静。 无常剑主收剑,蹲在其中一滩脓水旁。 衣裳已被腐蚀,金铁还在。 一块拇指大的铜牌落在墙根,刻着“乙七”两个字。铜牌背面沾着白灰,还有几根细细的青苔。 她用剑尖挑起,闻了闻。 修井用的灰浆。 另一头,看水路的弟子也赶到了。 他没进巷子,先朝身后看了一眼。 “师父,北街旧井确实不对。井口前几日才封过,今晚又开了。里头往外冒热气,却闻不着水腥味。” 无常剑主将铜牌递给他。 弟子只看一眼,脸色便变了。 “井边的木架上,也挂着这样的牌。我数过,少了五块。” 正好五个人。 无常剑主起身,先将病人名册与截杀的事传回山中。 玉简亮了三次,才缓缓暗下。 消息送出,她便没有再等。 “你回山,把这铜牌交给单师兄。其余两人去旧井外守着。我下去看,两刻不出,立即退走。” “师父,弟子陪您……” “照办。” 她将令牌交到那弟子手中,转身掠出巷口。 旧井藏在一处废弃的染坊后面。 前院还堆着破缸,门板上贴着几道歪斜封条。无常剑主穿过院墙,便看见那架新换的辘轳。 井沿干净得过分。 几处磨痕都还发白,绳上更沾着新鲜泥土。 她放开神识向下探。 三丈之后,一片空白。 神识没有被撞回,却像落入浓雾,摸不到尽头。 袖中石片冷得刺骨。 无常剑主取出一枚影剑符,按在井口内侧。随后收敛气息,纵身跃下。 井壁飞快上掠。 到了四丈深处,脚下忽然出现一层薄水。 她足尖一点,正要借力,便听见下方传来细微的空响。 水下铺着木板。 她抬手一掀,木板向旁滑开,露出一条斜斜通向地下的石阶。 井是假的,水也只有浅浅一层。 无常剑主沿石阶下行,很快走进一条新凿的甬道。 地面留着车辙。 两侧岩壁上,凿痕还泛着湿光。运出的石渣被填进旧水渠,压了半壁。 有人把镇里早已废弃的排水道连成一片,又在底下另开了一层。 她伸手摸过墙上的灰浆,指尖微沉。 掺了隔神砂。 难怪镇里供奉探不出异样。 更远处,还有几枚嵌入石壁的旧剑符。 剑符上残留着天绝剑宗的气息,显然是从山下护持民宅的旧物上取来的。 有它们在,寻常巡查法器便更不容易示警。 无常剑主眼底发寒。 竟能在剑宗眼皮子底下,把一个镇子的地下挖成这样。 开凿的人,运土的人,送符送料的人,绝不止今夜那五个死士。 甬道尽头,忽然传来一声惨叫。 她立即隐去身形,贴着墙根往前。 转过两道弯,眼前豁然开阔。 一座石厅藏在地下。 厅里立着十几张石台,台面刻满细槽。灰白色液体沿槽流淌,汇入中央一口黑池。 石台上,全是人。 有人被铁箍锁住四肢,有人躺着一动不动,胸口却还在微微起伏。几名穿灰衣的人正在台间走动,手中捧着骨钉、药碗与刻符的小刀。 惨叫声,便来自最近一张石台。 一个壮年男人被按着肩膀,半截衣袖已被撕去。手臂上嵌了几根黑色骨钉,钉与钉之间,细纹正往皮下钻。 他的眼睛还清醒。 嘴唇颤了几下,仍在求人。 “别弄了……我不挣这个钱了……” 灰衣人没有理会,将一碗药灌进他口中。 男人全身一绷,脖颈浮出与药铺病人一模一样的灰纹。 无常剑主握剑的手猛地收紧。 就在这时,另一侧有人拖着板车走过。 车上的人已经生出异变。 背脊隆起,指骨异常修长,皮肤下尽是黑色脉络。可那人腰间还系着短工常用的旧布带。 其中一截,绣着“阿生”两个歪歪扭扭的小字。 药铺那妇人写下的第一个名字,便叫周生。 无常剑主的目光,从布带移向黑池。 池边放着几只浅盘。 盘中凝着极淡的清光,气息正而不烈。每取出一点,灰衣人便将它混入药液,再灌给石台上的人。 剑宗气运。 沈砚判断得没错。 那些偷来的气运,正在这里催养活人身上的邪物。 清光一入体,原本暴走的黑纹便伏了下去。伤口也开始愈合,连外泄的煞气都淡了几分。 若真让这些人走出石厅,光凭远观,甚至会以为他们得了某种修行机缘。 石厅后方,还有数道铁门。 每一道门后,都传来低沉的喘息。 无常剑主缓缓往后退。 她可以杀掉眼前这些灰衣人,却不知骨钉与黑池之间是否相连。 十几条活人的命摆在这里,稍有差错,便都可能被卷进去。 先回井口,通知宗主,叫沈砚一同下来。 她刚转身,身后忽然响起一串铃声。 第154章 定魂铃 第154章定魂铃 叮。 清脆,轻缓。 无常剑主脚步骤然一顿。 眼前甬道向旁一歪,脑中竟生出一阵强烈眩晕。 她立刻封住听觉,神魂中那串铃声却没有停。 腰间剑穗无风扬起,几缕影剑真气竟被牵着偏了方向。 怎么会这样? 这声音…… 她在药铺里见过那枚铃。 也曾在北境见过它的主人。 “定魂铃……” 她猛地回头,眼中寒意几乎凝成实质。 “是你?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甬道暗处,缓缓走出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一个戴着青木面具的少年。 他左手提铃,右手空着。 那位白鹿书院的先生站在他身后,衣衫齐整,须发也梳得干净,只是眼睛始终垂着,连一次都没眨。 无常剑主盯住了他。 昔年北境妖患,她曾伤过神魂。正是这位先生,以定魂铃替她压下识海乱象。 那缕定魂气机,她至今记得。 可此刻,铃声正循着当年的痕迹,往她神魂深处钻。 “枉我还信你是个读书人。” 她强压住眩晕,黑剑指向两人。 少年却轻轻笑了。 “剑主认错人了。” 他抬手,缓缓摘下面具。 一张温润清秀的脸,出现在灯下。 方寸心。 无常剑主的瞳孔骤然一缩。 “是你。” 无常剑主想起柳青玄用出噬魂骨符那日。这个书院弟子曾站出来,条分缕析,将禁术的来路说得清清楚楚。 那时她只当他见识广,如今再想,他对那些东西,分明熟得过了头。 方寸心微微躬身,礼数竟与在擂台上时一模一样。 “晚辈见过无常剑主。” 她目光掠过那柄木剑,又落到他身后的先生身上。 先生依旧没有反应。 方寸心抬了一下左手,先生便跟着往前走了一步。袖口滑开,露出腕上密布的细小符纹。 那手腕里,还钉着一根骨针。 无常剑主心中最后一点侥幸,也散了。 “你连自己的师长都下得去手?” “先生教我的道理,太多了。” 方寸心转头看了一眼,声音平静。 “我想做的事,他不许。我已做了的事,他又要追问。如今这样,倒省了许多争执。” 无常剑主没再同他说话。 黑剑骤然一闪,直取他咽喉。 方寸心手中银铃急响。 那位先生同时抬掌,淡白文气在甬道里铺开,挡在剑锋之前。 轰! 文气当场撕裂。 先生一条手臂被剑气绞断,身体却只晃了晃,伤口里竟没有多少血。 方寸心已退到石厅门边。 他低头看了看被划开的袖口,脸上笑意终于收敛。 “影剑峰剑主,果然内息深厚。” 无常剑主又向前一步。 方才钻入识海的那点铃音,已被她以本命剑意牢牢压住。 “靠一只改过的铃,便想留下我?” “晚辈也没指望,它真能奈何得了您。” 方寸心伸指,轻轻扶正铃舌。 “借先生当年留在您识海里的气机,也只能晃您片刻。再多,铃先碎了。” 他说着,身后几道铁门已接连升起。 “可在此阵完成之前,也不能就这样放您离开。” 低沉的喘息声,骤然变成了嘶吼。 第一道铁门后,一个赤裸上身的汉子爬了出来。 他的双臂异常粗长,十指已长成黑色弯钩。嘴角裂到耳下,脸上却还残留着惊恐。 第二道门里,挤出两个肩背相连的人。 他们踉跄着往前走,骨钉在皮下游动。每动一下,便有一人痛得发抖。 更多人影从后面涌来。 有人尚能直立,有人只能四肢着地。煞气从伤口中喷出,又被嵌在额头的浅色符纹压回。 他们已经被炼成了魔物。 可仍在求救。 “救我……” 一个满脸黑纹的男人盯着无常剑主,眼中竟滚下两行泪。 那条绣着“阿生”的布带,还系在他腰间。 他嘴里求救,身体却不受控制,猛地扑了上来。 无常剑主侧身让过,剑脊拍在他肩头,将人压向地面。 与此同时,她左指一点,剑气切断了他额前那道符纹。 男人全身猛地抽紧。 喉中涌出黑血,心脉竟在迅速衰弱。 她立刻收手,封住他胸前几处大穴,强行留住那口气。 方寸心站在门后,静静看着。 “骨钉已经同他们的经脉长在一起。断符,便如断脉。您剑快,杀他们自然不难,想救,却得一根根拆。” 无常剑主抬起头,眼底杀意森寒。 “你拿活人炼这些东西,就不怕有朝一日,自己也落到同样的下场?” “那便等那一日来了再说。” 方寸心手腕一转,银铃又响。 四道身影同时扑来。 无常剑主黑剑翻转,连点四次,将四人逼到一侧。可她才准备纵身追出,方寸心便将铃声压低了一分。 石台上的人,同时惨叫。 黑池里翻起气泡,台上的细槽尽数泛红。 其中一个尚未生出异变的村民,脖颈猛地鼓起,连呼吸都接不上了。 无常剑主脚步一停。 方寸心这才继续后退。 “您若走得太快,我顾不上他们,药就容易乱。” “方寸心!” 她的声音几乎是从齿缝里挤出来。 少年却仍旧客气。 “剑主先忙。您既奉命来查,便好好看看,剑宗的气运,到底养出了些什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4章定魂铃(第2/2页) 他说完,伸手一引。 那位断了一条手臂的先生,缓缓走到他身前。 两人向后退入暗处,石门随即落下。 无常剑主没有强追。 她抬掌按住石台上的村民,将冲上心脉的黑气一点点逼回。身后魔物再次扑来,黑剑便从肘下穿出,挑住对方腕间骨钉,却没直接斩断。 她必须先摸清这些钉子的走向。 黑剑在狭窄石厅里疾走。 一只魔物被压跪在地,另一只又贴着石台扑了过来。 无常剑主连退三步,脚下影子铺开,分作数道,将最前的几人暂时锁住。 她抬手去引井口留下的影剑符。 神念刚送出去,石壁上便浮起一层浅白光泽。 熟悉的剑宗气息,将这缕神念轻轻挡回。 无常剑主眼神一沉。 有人偷来的气运,已经接进了这座石厅的阵壁。 头顶隐隐又传来一声闷响。 井口封了。 她闭了闭眼,随即将黑剑重新握稳。 来前的消息已经送出。 眼下要做的,便是撑住这片地方,别让这些人全死在这里。 … … 陈实猛地睁开眼。 胸口发紧,后背全是冷汗。 他刚要坐起,胸前便响起一声不满的哼唧。 涂山月趴在他身上,尾巴盖着前爪,原本睡得正香,被这一下晃得险些滚下床。 “小少爷,你拆床呢?” 她抬起头,看清他的脸,声音顿时一停。 “怎么满头是汗?” 陈实没有回答。 他还记得梦里那片血光。 天绝九峰在烧。 主台裂开,山道上全是逃跑的人。那些本该守着山门的剑光,一道道从天上坠落。 他站在一处断崖边,照夜昙握在手里,剑身上却全是裂纹。 前面有东西在追。 看不清脸,只看见一双双藏在血气里的眼睛。 姬轩挡在他身前。 白衣上已经染了血,握剑的手也在发抖。可她还是将他往后推,最后一道剑令,拍进了他胸口。 “走!” 陈实想回去,双腿却像被钉住。 他看见姬轩转过身,迎向从山谷涌起的血浪。 那柄星辉长剑亮了最后一次。 随后,白影便被淹没了。 梦到这里,他惊醒了。 陈实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手。 手上没有血。 照夜昙也好好放在床边,剑身光洁,剑灵正在其中沉睡。 这梦到底怎么回事? 他深吸一口气,仍压不住胸中翻涌。 梦里那一声“走”,太清楚了。 清楚到仿佛还响在耳边。 涂山月已经从他胸口爬下来,蹲在枕边。 “小少爷,先别想。坐起来,调息。” 陈实这才慢慢起身,盘膝坐好。 内息走到胸前时,有些发涩。 他没有强行冲关,只按姬轩教过的法子,将那一缕气缓缓送回气海。 一个周天过去,心跳终于平稳下来。 金色小树却没有完全安静。 枝叶在极轻地颤动,根部那缕从李玄朗剑中得来的青气,时不时便会向下沉一下。 像有股力量,在远处扯着它。 陈实睁开眼,声音有些哑。 “小狐狸,我觉得,有事要发生了。” 涂山月没有笑他。 她凑近闻了闻,又用前爪搭住他手背。 “气息没乱,也没沾新的魔气。做梦之前,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陈实揉了揉眉心。 “我梦见剑宗出了事。师父为了救我……” 后面的话,他忽然说不下去。 涂山月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才问:“看清是谁了吗?” 陈实摇头。 “只记得血,还有一阵铃声。” “铃声?” “很细,一直在响。” 他转头看向窗外。 夜色沉沉,院中那道守护剑令仍亮着一点微光。远处有巡山弟子经过,脚步不急,听着与往常没有分别。 可他心里的不安,却怎么也散不尽。 还有晏明珠的提醒。 有人在动手脚。 那人,他已经接触过。 陈实想起这段日子来过菜园的人,想起擂台上的几张脸,越想越乱。 他与人交往,向来认得分明。有恩记恩,有仇记仇。 可若真有人从第一次相见,便把好意与算计掺在一起,他该怎么看出来? “别自己瞎猜。” 涂山月忽然开口。 “那魔女没说名字,你便不能顺着她的话,先疑了所有人。也别一做噩梦,就提剑下山。” 陈实抬眼。 狐狸难得说得这样认真。 “梦可能是你的心念,也可能是气机有感。你如今分不清,便去找分得清的人。” “我知道。” 陈实伸手,取下腕边的传讯玉符。 他没有隐去梦里那些让自己难受的细节,将九峰血光、姬轩挡在身前,以及那阵铃声,全记进了符中。 末了,又补了一句。 “师父,弟子没有出门,只是心里不安,想请您来看看。” 玉符亮起。 他这才转身,隔着门听了听苏瑜的呼吸。屋内气息平稳,姐姐还睡着。 涂山月跳到窗台,尾巴不再懒洋洋地垂着。 它望向山下,鼻尖轻轻动了两下。 “今夜的风,有点腥。” 陈实将手放到照夜昙旁,没有拔剑。 他等着姬轩回讯。 院外,更钟恰在这时响了起来。 第155章 回家的路 第155章回家的路 姬轩来时,陈实已穿好外袍,照夜昙仍放在床边。 她先探他的脉,才问:“梦里的铃声,还记得吗?” 陈实点头,用指节在桌上轻叩了两下。 一长,一短。 姬轩神色微变。 “师父认得?” “今夜山下也有人提过一只铃。无常师姐正在查。” 她话音刚落,腰间玉简忽然亮起。单祁传讯,让她立即去祖师殿。 姬轩没有瞒他。 “镇上有人得了怪病,也有人失踪。无常师姐传回消息后,已进了一口旧井。井外的弟子刚来报,下面封了,师姐还没出来。” 陈实的手慢慢攥紧。 “我也去。” 姬轩看向他。 他知道自己此时说这句话,很容易被当成又要逞强。可气海里的金树仍在轻颤,那缕青气一次次沉向根部,方向始终指着山下。 “弟子不去拼剑。那股气在牵着我,或许同镇里的阵有关。您带着我,有什么用得上的地方,我再动手。” 姬轩望着他,终究点了头。 “先随我见宗主,一切听安排。” 苏瑜已披衣出来,将他的传讯符重新系牢。她没有拦,只问姬轩:“我能替你们做什么?” “留在山上。若有伤者送回来,帮着林雪照看。” 苏瑜应了,取出针线盒,攥在手里。 陈实看了她一眼。 “姐,我回来吃饭。” “好。” 她替他拉好衣襟。 “这次别让饭凉了。” …… 祖师殿里,沈砚已将三枚探气石摆开。 井下封闭后,其中一枚由灰转红,另两枚也在微微发热。 “底下已经开始催阵。” 他用指尖压住石片。 “若直接斩断山外的气口,积在镇中的煞气会先冲出来。人住在上头,承不住。” 姬无黍听完,转向单祁。 “山门落锁。告知各宗,今夜只许救人,不许私自下山寻人斗法。俞涉带弟子沿镇外安置百姓,陆白守住地脉,照川随我下井。” 命令一道道发出,殿外接连亮起剑光。 陈实上前,将自己气海里的感应说了一遍。 沈砚搭住他的腕脉,片刻后,抬头看向宗主。 “他身上的确有一缕气,与我留下的石记相应。可以带去辨路,不能让他强行吞阵。” “我明白。” 陈实答得很快。 他没忘记自己在李玄朗面前,连一剑也没能赢下来。 姬无黍取出一枚护身剑符,亲自按在他衣襟内。 “既肯来做事,便记住,活人比逞强要紧。” 陈实深深一揖。 出殿时,李玄朗与程守一已经候在阶下。 两人都握着剑,今日却再无比试的意思。 李玄朗朝他点头,什么也没问。 一行剑光破开夜色,直落云来镇。 …… 旧井外,影剑峰弟子正守着井口。 其中一人掌心全是血。地下每传来一声撞击,他便将木签往井沿按深一点。 “师父还活着,影剑符没有灭。” 姬无黍点头,手掌覆住井沿。 一缕细剑气顺着砖缝下探,直到碰上那层浅白阵光,才缓缓停住。 老人没有硬破,侧过身,让沈砚与陈实上前。 陈实闭目,循着气海里那一点牵引,伸手指向染坊后墙。 “那边更重。” 沈砚立即挖开墙脚,果然见到一条细槽。槽内清光正向井底缓缓流去。 “找到了。” 他取出三枚石楔,分别钉住槽边,却留着最后一寸不落。 “师姐还在下面,先接上她的影符。” 裴照川并指点在井口。 剑气沿着影子沉下,片刻后,一道沙哑的女声,终于从符中传来。 “人还活着,别劈井。有骨钉连着他们的命。” “谁在下面?”姬无黍问。 “方寸心。” 陈实猛地睁开眼。 无常剑主的声音再传上来,一字一字,清楚得让人发冷。 “先生已成傀儡,铃在他手里。此地养的是活人。” 井外静了一瞬。 李玄朗按在剑柄上的手指,缓缓收紧。 陈实忽然想起那本放在枕边的书。 黄麻纸封皮,字迹工整。送书的人笑着说,想交他这个朋友。 原来那个他始终不愿去猜的名字,就在眼前。 沈砚将石楔缓缓压下半寸。 浅白阵光随之向旁偏开,露出一条仅容一人通过的缝。 裴照川先入,姬无黍紧随其后。两人落下时,井底正传来一声骨裂的轻响。 无常剑主背靠石台,黑剑架住一只魔物的双臂,左手却仍按着台上村民的心口。 她肩头也已见血。 裴照川抬手,一道剑意先落进那只魔物眉间。 魔物身子一僵,忽然跪倒,喉中滚出含混的哭声。 “魂还在。” 心剑峰剑主脸色很冷。 “他们还认得人。” 姬无黍没有说话。 九道剑气从老人袖中散开,分别定住石厅中的铁门。那些不断扑来的身影,一道道被压在原处,外露的骨爪仍在挣动,身体却无法再向前。 无常剑主终于能收回剑,退到两人身旁。 “黑池同骨钉相连。池不稳,人便先死。” “交给沈师弟。” 老人伸手托住她的肩,送进一缕真元。 “你做得很好。” 无常剑主别过头,眼角却猛地红了一下。 下一刻,石厅后方响起铃声。 铁门同时震颤,黑池里的液体骤然翻起。台上的人一齐抽搐,几根骨钉从胸前顶了出来。 姬无黍抬眼望去。 方寸心站在最深处的石门前,指间银铃不停,身旁那个断臂先生,正将手按向墙上一枚红色阵钮。 他看见老宗主,竟仍要行礼。 “前辈来得真快。” 话未落,一道剑光已断去那先生剩下的手臂。 李玄朗从侧道走出,银剑斜斜垂下,剑锋尚有文气流散。 “放下铃。” 方寸心看了眼傀儡,又看了看他,脸上的笑终于淡了。 “台上没赢你,到了这里,还是躲不开。” 程守一也已从另一侧落下,将最后那道窄门守住。 两名本该等着争夺魁首的人,一左一右,封住了石厅的出口。 方寸心指尖一紧。 铃舌刚要再动,银剑与古剑便同时递来。 一道截腕,一道断线。 方寸心猛地后退,袖中文气尽出,木剑也随之腾起。三层白障在身前接连铺开,却被两柄剑逐一破去。 他退到石壁,左手终于松开。 银铃尚未落地,便被一缕金色剑气稳稳托住。 姬无黍站在石厅中央,看着他。 “你可以再试。看看是你的手快,还是我的剑快。” 方寸心没有再动。 可他低下头,忽然笑出了声。 “铃停了,阵也未必停。” 黑池猛地一震。 池底亮起一枚硕大的骨印,数道埋在岩壁里的血纹,同时向外撑开。借来的剑宗气运正裹着煞气,源源不断灌进去。 沈砚刚带着陈实下来,便在池边停住。 “自转阵。它已经养成了!” 方寸心望向陈实,眼神里竟有几分遗憾。 “原本还想多等你几日。若你肯来,这些人的苦,未必需要受得这样多。” 陈实看着石台上残存的人形,手指一根根攥紧。 “你送我书,也是为了这个?” “书是真的,想交你这个朋友,也是真的。你能将噬魂气化去,我便想知道,你究竟能化到哪一步。” “所以拿他们试?” “你有你的机缘。他们也可……” 陈实猛地向前半步。 姬轩按住他的肩,却没有替方寸心挡下这一句。 “谁答应了?” 少年声音发哑。 “你问过他们没有?” 方寸心的目光移开,落在他肩后。 姬轩的剑已经出鞘。 “你的道理,留着同他们的家人说。” 黑池再震,最远处一根石柱轰然开裂。 方寸心借那阵响声,右手突然点向自己心口。可他指尖才一碰上衣襟,便被一道黑色剑光钉住。 无常剑主站在他面前,抬手封住他全部经脉。 “你那五条狗,都死在我眼前。这次,别想再用同样的法子。” 她将一枚锁魂钉按入他腕间。 方寸心脸色骤白,终于跪了下去。 …… 池底骨印越亮,沈砚手中的石楔便越烫。 他连换三次位置,才勉强将气流分开。 “要把借来的气运牵回山里,再封池。可这一来一回,至少要留出十息。池里的人已经撑不住了。” 陈实望着那缕清光,气海中的青色根须忽然一动。 先前在太一清罡里尝过的气息,如今又回到了眼前。金树却没有急着吞,反而缓缓舒展,向着九峰方向倾去。 他心头一下清明。 “师叔,若只接最前面这一缕呢?” 沈砚抬头。 陈实伸出左手,先碰上从池边逸出的一丝灰气。金树根须轻轻一卷,灰气散开,露出里头尚未被染透的清光。 他的掌心立刻裂开一道口子。 姬轩伸手便要拉他,他却先停了,将手收回。 “我只能接一点,接不住整口池。您替我压着煞气,我把这一点引回去,够不够师叔落楔?” 沈砚盯着那道已经转正的清光,重重点头。 “够了。” 姬轩没有松手。 陈实转头看她。 “师父,我知道什么时候该停。您也看着我。” 她望着他流血的掌心,过了片刻,缓缓握住他的右腕。 “撑不住,立刻松开。” 陈实点头。 这一次,他身后有人稳稳托着,前头也有人替他开路。 他没有迎着全部煞气撞上去,只按沈砚指的地方,将那一线清光接入掌中。 冷意先从掌心钻入,紧跟着便是烧灼般的疼。 陈实额角见汗,脚下却没有乱。 他照着姬轩教过的次序,先沉气,再稳肩,最后才让那一缕气息缓缓过腕。 金树根须在气海边缘接住清光,将混进来的细小黑纹一点点剥开。 灰气散开,清光沿他另一只手,落到沈砚预先摆好的石楔上。 第一枚石楔亮了。 紧接着,第二枚、第三枚。 整座石厅都在向下沉,头顶碎石接连落下。姬无黍抬手撑住穹顶,裴照川守在石台间,以心剑压住受改造者的狂乱。 陆白的声音从头顶传来。 “还有多少?” “五息!”沈砚喝道。 井外六剑齐鸣。 山剑之势压住地脉,陈实脚下的裂口终于不再扩张。 可池底那枚骨印,却忽然转向了他。 几道血纹顺着清光逆游而来,速度极快。 姬轩立即将他往后拉,右手长剑平递,护在两人身前。 这一幕,让陈实眼前骤然浮起梦中的白衣。 血浪,断崖,还有她那一声走。 他的呼吸猛地一乱。 “陈实,看着我。” 姬轩没有松开他的手。 “别看梦。现在,我们一起退。” 陈实抬起头。 她就在眼前,脸色虽然苍白,剑也仍握得很稳。 他终于松开已经麻木的左掌,顺着她的力气向后撤步。 几道血纹追到半途,忽然被银、灰两道剑气一齐截断。 李玄朗与程守一站在阵边,分别封住了池口两侧。 沈砚最后一枚石楔,恰在此刻落下。 “合!” 清光倒卷,冲入头顶岩层,沿原有气路回归九峰。 黑池发出一声低沉的哀鸣。 骨印上的红色纹路逐一熄灭。那些被定住的魔物同时瘫软下来,原本紧绷的四肢终于松开。 陈实腿一软,被姬轩稳稳接住。 他没有昏过去。 第一件事,便是抬眼找她握剑的手。 还在。 衣袖上多了一道口子,腕间有血,伤却不深。 “师父……” “我没事。” 她低头,看见少年眼中尚未退去的惊惧,声音放得更轻。 “你也没事。” …… 黑池封住后,井下的人被一批批抬了出来。 有人还会喊疼,有人只剩微弱呼吸。 有两张石台上的人,最终没能等到救援。无常剑主亲自替他们盖上布,记下衣物上尚能辨认的名字。 周生被抬过井沿时,始终攥着腰间那条旧布带。 等在外头的妇人看见,往前冲了两步,却又停下。 男人的脸已变了模样。 她站在那里,嘴唇抖了很久,才轻轻叫了一声。 “阿生?” 那只已经长出黑爪的手,缓缓动了一下。 妇人扑过去,攥住他的手,眼泪一颗颗砸在布带上。 没人催她走。 俞涉在镇外辟出一片空院,墨剑峰弟子架起药炉。白鹿书院几位夫子也到了,得知先生被制成傀儡,站在门外,久久没能抬起头。 姬无黍让人取来那位先生留下的旧衣,覆在断臂的身体上。 裴照川已经看过,神魂早被毁去,再没有救回来的可能。 天将亮时,方寸心被锁着双腕,从染坊里押出来。 他看见门边一排盖着白布的身影,脚步顿了一下。 陈实正坐在药棚边,掌心重新缠上纱布。 两人隔着十几步对视。 这次,陈实没有再问为什么。 那本黄麻纸封面的书,被他放在面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5章回家的路(第2/2页) “剑理我学了,记得。” 他说。 “这些人受过的苦,我也会记得。” 方寸心看了一眼书,没有回答。 无常剑主抬手一推,将他押上了封灵车。 车帘落下,铃声再也没有响起。 …… 救下的人,要治好却远没有封阵这样快。 骨钉长进了经脉,一根拔错,便可能断人性命。沈砚列出药方,几位剑主分批守炉,先护心脉,再化煞气。 陈实院里的灵蔬,也被送来一筐。 姬轩知道它们的分量,不敢让人直接服食,只请沈砚取少许熬成清露,逐滴兑进药汤。 生机慢慢补上来,原本腐坏的创口才有了愈合的迹象。 苏瑜来时,带了几叠洗净的细布。 陈实看见她,想起身,却被她按住了肩。 “说好回来吃饭,倒要我送过来。” 她把食盒放下,先看了他的手,确定伤口已经止血,才松了口气。 “这回疼不疼?” “疼。” 陈实老老实实道。 苏瑜没有笑他,拿起筷子,递到他右手边。 “那便先吃。吃完了,再疼。” 他低头扒了一口饭,眼眶忽然有些发热。 苏瑜也没一直守着他。 药棚里有许多被剪开的衣裳,换过的布条堆在盆里。她便坐在旁边,运针缝好止血的软垫,再将细布裁成合适的大小。 一名小孩摔破了膝盖,见银针自己绕着布边走,惊得忘了哭。 她笑着让孩子坐稳,指尖一收,针便稳稳回到盒里。 陈实望着,许久没有移开目光。 从前他想让苏瑜修行,总觉得自己得把路铺好,将她护在身后。 如今她已经在走自己的路了。 三日之后,地下石厅被彻底封存。 挖出的账册、阵图与供药名录,装了整整四只木箱。方寸心没有再自毁神魂的机会,被押入影剑峰石牢。 审问那日,陈实也去了。 方寸心承认,镇中布置借用了一卷邪道残篇,名为《寄命录》。残篇许诺,可将根骨平庸之人炼成承载术法的躯壳,再以气运压住反噬。 他先拿自己试过,险些气海溃散,便开始替旁人寻找“更稳妥”的法子。 那位先生发现时,第一批骨钉已经入了活人的身体。 方寸心没有收手。 往后的事,他说得很少。可那些在石厅里找到的手记,已足够让白鹿书院来的夫子看明白。 每一页都写着药量、时辰与死了多少人。 字迹工整,落笔极稳。 无常剑主合上手记,没有给他留下最后一篇辩白的机会。 “人名也抄进去。别只记你的药。” 陈实离开石牢时,天上下着小雨。 李玄朗站在檐下,手里提着一壶没开封的酒。 他看了看石门,最终将酒交给守门弟子。 “赏给你们吧。” 陈实望着那只酒壶,过了一会儿才问:“你以前,真当他是朋友?” “当过。” 李玄朗没有迟疑。 “他也确实曾替我挡过剑。可今日这些事,不能拿当年那一剑抵。” 两人站了一会儿,便沿石阶慢慢往外走。 谁都没有再回头。 …… 皇都的密信,在第四日送到。 谢无双亲自封的口,里头附着旧石场的运货账。 梁绝循着那条地下水渠,截住了一批尚未送出的阵石。石上灰槽,与云来镇地宫中的一模一样。 随货的药方上,盖着九王府丹房的暗记。 常世博曾替丹房改过养煞法,后来借商号将阵材运往各地。云来镇只是其中一处。 皇都的万骨聚阴阵,则是另一桩更大的图谋。 两条线终于接在了一起。 赵炽在看到证据当夜,便命御鳞卫封了丹房,拿下所有经手之人。九王府四门禁闭,王府兵马不得出营。太子与五王爷涉事的旧账,也一并交到秦骁手中复查。 信末只有一句皇帝口谕。 “有罪按罪论,朕亲自来审。” 姬无黍看完,将信递给庄蓠焰。 她站在窗边,许久没说话,最后将信折好,只道:“总算还记得自己手里有剑。” 梁绝另夹了一张小纸。 字写得歪,像是趴在桌角匆匆记下的。 “小师弟,听说你输了,也听说你又下去救人了。伤好便练剑,别急着扛天。你师父若骂你,先听着,等她气消了,再请她吃饭。” 后头又添了半行。 “还有,葫芦既给了你,便别总想着还。替师兄少挨几顿打,就算赚了。” 陈实读到这里,终于笑出声。 陆白听说信到了,赶来连问三遍徒弟的伤。见纸上仍在胡扯,骂了一句孽障,却将那张小纸看了又看。 …… 大比终战,延到了七日后。 主台重新扫净,台下却比往日少了许多喧嚣。各宗长老亲自巡视,连卖茶水的摊子,也都换了有名有册的人照看。 李玄朗与程守一上台时,没有说争什么脸面。 两人各自行礼,便拔了剑。 这一战,从晨钟打到了日影过半。 太虚剑诀几次换势,虚影绕着主台游走,程守一却始终守着足下那一小片地方。手中古剑不疾不徐,每一剑都递向最该去的位置。 到了最后,李玄朗以一式照影逼开他的门户,银剑直指胸口。 程守一却在这一瞬,松开了剑柄。 那柄无纹古剑悬在掌前,剑意骤然归拢,沿着将合未合的虚影,向前点出。 两道剑光一错。 李玄朗的剑停在肩前,古剑却先半寸,抵住了他的衣襟。 满场静了片刻,喝彩声才渐渐响起来。 李玄朗低头看了一眼,笑着撤剑。 “这回,我认了。” 程守一拱手。 “承让半招。” 魁首的名字,被重新写上玉榜。 可散场时,程守一没有立刻去领那件任选的九阶以下法器。他先同李玄朗去镇外,看了一眼仍在救治的伤者。 陈实也跟着去了。 周生已能坐起,腰间仍系着那条绣名字的布带。他的手还没有恢复,只能慢慢用勺,妻子便坐在旁边,等着他自己吃完。 看见三人,他想起身道谢,被程守一按住。 “先吃饭。” 这句话,与苏瑜那日说的差不多。 陈实站在门边,忽然觉得,比起台上的输赢,自己更该将眼前这一幕记牢。 入冬之前,菜园里先收到了嵩阳书院的信。 纸上有好几个涂改过的地方,字写得认真,却仍有些歪。 “伤好了再练剑。” 后头又添了几句,问他是否吃得下饭,问那柄银白色的剑有没有坏。 落款是青涟。 陈实读了两遍,才将信交给苏瑜看。 苏瑜看见第一句便笑了。 “总算还有个人,肯同我说一样的话。” 信封里另有一小页,是观澜先生写的。 老人说,青涟近来已能独自在湖边练剑。那一日铜镜里的感应,多半牵着两人的根本,眼下尚不能尽知。他让陈实先稳自己的气海,莫因一时感应去强引对方气息。 最后一句,写得比前面重些。 “人有因缘,也各有前程。别替旁人把路走完。” 陈实看了许久,取出纸笔回信。 他说自己输了两场,可剑没坏,人也已经能好好吃饭。山下出了事,如今还在治伤,若以后去了书院,想请她带自己去湖边走走。 信写完,交给踏云时,他郑重谢了一声。 仙鹤抖了抖翅膀。 “小师弟,别总谢。以后做饭,记得给师兄留一碗。” 陈实应下,望着白影升入云间。 …… 晏明珠的消息,来得更晚。 来人却是谢照微。 她独自站在山门外,脸色比从前瘦了一些,腕上黑绳已断,怀中只抱着自己的剑。 姬轩亲自见了她,裴照川也来查过神魂。那朵黑莲已不在,湖底却留了一道极细的伤。 谢照微没有解释太多,只交出一片被冻裂的骨珠。 “她走时留下的。皇都那几处水闸,或许用得上。” “她为何肯走?”姬轩问。 谢照微沉默片刻。 “我不再想着非要见李玄朗,也不再许她借这个念头开门。她若继续留着,我便封住整片识海,谁也别用这具身体。” 最后那一次争夺,远没有她说得这样轻巧。 她在静室里坐了三日,出来时,手中剑上结满了霜。 晏明珠没有留下陪她耗。 走之前只笑着说,那便等她自己肯开门,再来。 谢照微没有答。 她这次上山,先向陈实致歉。用了她的身体,伤了人,她认这份过错。等陈实说已无大碍,便转身告辞。 李玄朗从山道另一头过来,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握剑的手轻轻紧了一下,却没有像从前那样,立即向他走过去。 “谢师妹,伤好了,可再来论剑。” 谢照微抬眼,朝他行了一礼。 “会来的。” 她停了停,又道:“下一次,我只带自己的剑。” 李玄朗微怔,随即认真还礼。 等白衣消失在山门外,陈实才发现,自己掌中多了一片不知何时送来的黑色薄纸。 纸上只有一行小字。 “小弟弟,剑要练好。别下次见面,又只会让别人替你挡。” 没有落款。 姬轩扫了一眼,伸手便拿走了。 “邪门东西,少看。” 陈实点头,没敢要回来。 可她终究没有将薄纸毁去,查过无害,才夹进了存放邪术残片的册子。 …… 陈实重新走进竹林时,距镇中那一夜,已经过去一个多月。 姬轩让他只带一根竹枝。 第一剑,仍是青松十三式的起手。 他脚下落稳,气息从足底提起,过腰,贯肩,最后送到指尖。 竹枝刺出,轻轻点在一片落叶中央。 叶上多了一个小孔,边缘没有撕开。 姬轩看了看,终于点头。 “再来。” 陈实便又刺了一次。 天色渐暗,月光落入林中,气海里的金树也慢慢安静下来。那些原先互相挤撞的内息,一缕一缕归回各处。 就在他收剑时,丹田深处,忽然响起一声极轻的鸣动。 那道早已松开的关窍,终于平稳贯通。 没有暴涨的剑气,也没有伤口裂开。 陈实站在原地,呼吸渐渐绵长,体内灵气自行走完一个周天,又稳稳落回气海。 姬轩走上前,搭住他的腕脉。 许久,她轻轻笑了一下。 “筑基了。” 陈实抬头,脸上的喜意竟来得有些迟。 他为这一道门槛吃过太多苦,真正跨过去时,却只是站在自己练惯了的竹林里,手上还握着一根旧竹枝。 “师父。” “嗯?” “这回,没给您添麻烦。” 姬轩看了他片刻,伸手在他额上轻轻一敲。 “你往后少拿命赌,我便谢天谢地。” 陈实笑着应了。 他没有急着试飞剑,先同她沿山道往下走。 走到岔路,姬轩原想回竹楼,陈实却停住了。 “姐今日做了鱼,留了您的碗筷。” 她望着山下那一点灯,沉默了片刻。 “我过去,她可方便?” “是她叫我问您的。” 陈实说。 “说您每天来替我看伤、教剑,总不能回回都饿着回去。” 姬轩这才垂眼,顺着他指的路走下山。 小院里,苏瑜已经摆好碗。 她看见两人回来,先笑着迎上来。等听见陈实筑基的消息,却连筷子都放下了,拉着他反复看,眼中慢慢泛起水光。 “好事呀,怎么又哭?”陈实有些慌。 “我高兴。” 苏瑜抹了下眼角,转身替姬轩添汤。 她的心思仍没有说开,姬轩也没有问。可今晚这张桌旁,她给每个人都摆了位置,没有再自己退到灶边。 涂山月蹲在凳上,前爪扒着碗沿,嫌他们说得久,饭菜都要凉了。 三人于是都笑了。 饭后,陈实提着一篮灵蔬,去镇外看还未康复的病人。 篱笆外忽然传来一声低哼。 黑暗里,一条粗大的尾影轻轻扫过地面,随后是第二条、第三条。 陈实脚步一停。 远处那头凶兽没有走近,只将一块沾着泥的旧阵石推到月光下。 石底有几道新鲜爪痕,原本相连的细槽已被彻底抓断。 镇外最后一条未寻出的暗渠,就这样断了气。 “狰?” 陈实叫了一声。 那双眼睛在黑暗中望了他片刻,随即转开。 风穿过竹林,兽影消失了,只剩那块阵石留在路旁。 涂山月从他肩后探出脑袋,半晌,哼了一声。 “算它还知道回来。” 陈实却笑了,将阵石收好,继续往前走。 山门外的路很长。 皇都的旧账还在审,常世博尚未落网,黑石与金树的来处,也仍藏在他不知道的地方。剑宗千年的劫数,未必全压在这一座地宫里。 这些事,他都记得。 可今夜先要送菜。等回来,明日照常去竹林练剑。 走出几步,身后传来苏瑜的叮嘱。 “小石头,别太晚。” 陈实回过头。 院门前,姐姐扶着竹篱,师父站在灯下。涂山月已经跳上他的肩,正伸爪拨弄剑穗。 照夜昙轻鸣一声。 他朝那盏灯挥了挥手。 “知道了,我认得回家的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