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扇翻修真界》 第1章 破扇子 第1章破扇子 青云镇有三宝:陈家的咸鱼,李家的药草,还有镇口王婆的豆腐脑。 陈无事是陈家这一代最出色的咸鱼。 他爹当年给他取名“无事”,就是希望他一辈子平平安安、无事发生。陈无事完美继承了这份期望,并且发扬光大——能躺着绝不坐着,能坐着绝不站着。镇上的鸡鸣了三遍,太阳晒到屁股,他还在竹榻上流口水。 “少爷!少爷!大事不好了!” 一个丫鬟慌慌张张冲进院子,差点被门槛绊个跟头。 陈无事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别吵,什么事等我睡醒再说。” “赵家的人打上门来了!说要抢咱们家的灵田!” 陈无事闭着眼嘟囔:“那就让他们抢呗。反正抢完了,他们还得帮我们种。” 丫鬟急得直跺脚:“可他们放话,说少爷你是个废物,连狗都比你有用!” 陈无事终于睁开了眼。 “说我是废物,可以。说我不如狗……那就过分了。” 他慢悠悠地坐起来,伸了个懒腰,浑身上下每一根骨头都在咯吱响。丫鬟满怀期待地看着他。 “少爷,您要出手了?” “出什么手?我去看看哪条狗比我有用,回头给它拜个把子。” 丫鬟:“……” 陈无事趿拉着草鞋,摇摇晃晃出了门。阳光刺眼,他眯着眼睛,像一只被强光打扰了午睡的老猫。 陈家确实在修仙界。陈家也确实是个修真世家。 但陈家祖训只有四个字:躺着别动。 据说是陈家的某位老祖在飞升失败后悟出的道理——修真界打打杀杀太累,争来争去终究一场空,不如躺平。于是陈家在青云镇扎下根,修为一个比一个低,却活得一个比一个滋润。镇上其他家族争灵矿、抢灵泉、夺灵田,陈家人就在旁边摆个小桌,泡壶茶,嗑着瓜子看戏。 但今天,戏台子搭到了陈家门口。 赵家的家丁们扛着锄头,气势汹汹堵在陈家大门口。领头的叫赵天虎,炼气五层,在青云镇算是数得上号的人物。他叉着腰,声如洪钟:“陈家的,给老子滚出来!你们占着东边那片灵田屁用没有,不如让给赵家!” 陈无事晃到门口,倚着门框打了个哈欠:“大早上的,谁在门口放炮仗?” 赵天虎冷笑:“陈无事!你爹呢?让他出来说话!” “我爹去城里听说书了,晚点才回来。你有事跟我说一样。”陈无事抠了抠耳朵,“不过你声音太大,我耳朵疼。能不能小点声?” 赵天虎哪里会小点声,反而运足灵气,吼声震得房梁都在抖:“陈无事你个废物!今天这灵田你们让也得让,不让也得让!” 陈无事被吼得退了一步,揉着耳朵:“行行行,让让让。不就一块田嘛,送你送你。” “算你识相!”赵天虎得意洋洋。 “不过田里的草你们得自己拔,我可不管。”陈无事补了一句。 赵天虎笑容僵住。 陈家那片灵田,之所以叫灵田,是因为田里长满了杂草。那草不知道是什么品种,根系极深,拔了又长,长了又拔,陈家人种什么都被草挤死。这片田唯一的价值,就是让陈家人有事没事去拔拔草,锻炼身体。 赵家这是抢了块烫手山芋。 赵天虎脸色阴沉:“你耍我?” “我没耍你,是你自己非要抢的。”陈无事摊手,“我劝你冷静,那片田的草连我家的牛都不吃。” 赵天虎觉得自己的智商被按在地上摩擦了。他恼羞成怒,踏前一步,一拳裹着灵气砸向陈无事的脸:“废物也敢消遣老子!” 陈无事想躲,但炼气一层的修为实在不够看,身体还没动,拳风已经扑到脸上。他心一横,双手抱头蹲下,准备挨揍。 就在这时,他怀里突然一阵滚烫。 “哎哟!烫死老夫了!哪个小王八蛋用火烤老子!” 陈无事低头一看,怀里那把他出门前随手揣上的破蒲扇,正在微微发光。那是他昨天在自家柴房角落里翻出来的,本想拿来拍蚊子,因为又破又旧,连蚊子都不怕它。 此刻,这把破扇子上那四个褪色的字——“关你屁事”——正像烙铁一样发红发亮。 赵天虎的拳头到了。 陈无事来不及多想,本能地抄起蒲扇,朝赵天虎呼地一扇。 “滚。” 蒲扇里传出一个苍老而嚣张的声音。 下一秒,一股歪斜的怪风从扇面炸开,赵天虎像被一头撞飞的猪,连滚带爬地飞了出去。他飞过了自家家丁的头顶,飞过了街边的茶摊,飞过了半条街,最后“扑通”一声,精准落进了王婆豆腐脑铺子门口的泔水桶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破扇子(第2/2页) 泔水四溅。 赵天虎像只落汤鸡一样从桶里爬出来,头上顶着一片烂菜叶,嘴里含着一块豆腐渣。他张了张嘴,什么话都说不出来,只发出一声凄厉的嚎叫:“呕——!” 陈无事举着扇子,目瞪口呆。 “这……” “这什么这,扇得不够正。”怀里的扇子突然说话了,“你小子手抖什么?往左偏了半寸,应该让他落进隔壁的茅房。” 陈无事低头,看着手中那把其貌不扬的破蒲扇,扇面上的“关你屁事”已经恢复了正常的褪色状态,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幻觉。 “你……是你在说话?” “废话。不是老夫,难道是你的扁桃体在说?”扇子不耐烦地回了一句,“陈小子,听好了,老夫乃上古逍遥老祖的本命器灵,道号‘扇不烂’。从今天起,你就是老夫的……嗯,勉强算个扇童吧。” 陈无事嘴角抽了抽:“扇童?我这辈子连书童都没当过。” “那你现在不就连升三级了?”扇不烂理直气壮,“别废话了,那帮人还没走。把扇子举起来,老夫教你怎么扇。” 陈无事抬头,赵天虎已经从泔水桶里爬了出来,浑身湿透,双目赤红,显然已经彻底癫狂。他咆哮着冲过来,家丁们挥舞锄头跟在后面。 “陈无事!我要你死!” 陈无事深吸一口气,举起蒲扇,扇面朝外。 “怎么扇?”他在心里问。 “随便扇。记住,扇出去的风,带着你的心意。你的心意是什么?” 陈无事认真想了想,说:“我的心意是……你们能不能别烦我,让我回去睡觉?” 扇不烂沉默了一瞬,然后发出一声狂笑:“好!这个心意,够劲!扇!” 陈无事挥动蒲扇。 呼——! 一阵裹着昏黄枯叶的风呼啸而出,掠过赵天虎和他的家丁们。风不算大,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慵懒劲。赵天虎只觉身体里的灵气像被抽空了一样,眼皮越来越沉,双腿发软,手里的锄头“咣当”掉在地上。 “我……我好困……”赵天虎打了个巨大的哈欠,整个人软绵绵地倒在地上,像一摊烂泥。 身后的家丁们也是如此,东倒西歪躺了一地,此起彼伏的呼噜声震天响。 陈无事看着眼前横七竖八的“尸体”,又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扇子。 “我……只是想让他们别烦我。” “所以他们就睡着了。”扇不烂慢悠悠地说,“你的心意是‘别烦’,风就替你执行。怎么样,这扇子,够不够意思?” 陈无事沉默了三秒,然后做了一个决定。 他蹲下来,仔仔细细地打量这把破蒲扇。竹骨发黄,扇面发黑,边角卷曲,扇柄上还缠着半截破布条。除了“关你屁事”四个字稍微有点辨识度,整把扇子扔进垃圾堆都不会有人捡。 “你能让我变强吗?”陈无事问。 “变强?那是最低级的功能。”扇不烂不屑一顾,“老夫的能力,是扇出你真正的‘心意’。心有所想,风必随之。你想变强,风就帮你把挡路的都扇开。你想睡觉,风就帮你把烦人的都扇倒。你想——” “我想睡觉。”陈无事打断它。 扇不烂:“……你能不能有点出息?” “出息值几个钱?我爹说了,人这一辈子,最厉害的不是争,是不争。”陈无事站起来,把扇子别在腰间,转身往院子里走,“走,扇不烂,我给你找个凉快的地方待着,然后我要去补个回笼觉。” “喂!臭小子!你刚才那一扇惊动了镇上的灵气波动,待会儿肯定有修士来查探!你不准备准备?” “准备什么?” “当然是准备跑路啊!你小子炼气一层,还是个咸鱼,来了炼气七层以上的你怎么打?” 陈无事脚步一顿,想了想:“那正好。” “正好什么?” “正好借他们的手,试试这扇子还有什么别的玩法。” 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懒散却略带期待的笑。 “毕竟,这风,好像还怪有意思的。” 扇不烂愣了愣,随即哼哼笑了两声:“行,你小子虽然没出息,但骨子里是块料。走吧,老夫倒要看看,你到底能扇出个什么名堂。” 陈无事走回院子,阳光透过老槐树的枝叶,斑斑驳驳洒在地上。他躺在竹榻上,一手枕着头,一手晃着破蒲扇。 风不大,但很凉快。 青云镇平静了十七年,从今天起,怕是再也平静不了了。 第2章 是个笑话 第2章是个笑话 陈无事的回笼觉没睡成。 他刚躺下不到半炷香,院墙外就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像是一群急着投胎的人踩着风火轮赶来。紧接着,一声暴喝如炸雷般劈进院子: “陈无事!给老夫滚出来!” 声音苍老,中气十足,还带着点刚吃完辣椒的暴躁。陈无事叹了口气,翻了个身,把蒲扇盖在脸上,假装没听见。 “别装死!你把我儿子扇进泔水桶,现在整个青云镇都在笑话我赵家!今天你若不跪在赵家祠堂前磕一百个响头,老夫把你腿打断!” 叫嚣的是赵无极,赵天虎的爹,赵家家主,炼气八层。在青云镇这块小地方,修为能到炼气八层,已经算一号人物。平日里谁见了赵无极,都得客客气气喊一声“赵家主”。 陈无事用扇子遮着脸,懒洋洋地回了一句:“赵家主,您儿子是我扇进泔水桶的不假,可您有没有想过,他为什么刚好就落进泔水桶呢?” “为什么?” “说明他命里该喝泔水。这叫缘分。” 院墙外安静了一瞬,紧接着赵无极的怒吼差点掀翻房顶:“放你娘的屁!” 话音未落,大门“轰”的一声被踹飞,门板在空中翻了两圈,啪地砸在院子里的老槐树下,惊飞了三只麻雀。赵无极领着一群家丁鱼贯而入,身后跟着浑身臭烘烘的赵天虎,头上还挂着半片烂菜叶。 陈无事终于坐了起来,打了个哈欠,抬眼看向赵无极。这老头不高,但精瘦如铁,两条灰白眉毛拧成疙瘩,双目圆睁,像一尊怒目金刚。他手里的那根龙头拐杖往地上一杵,青石板裂了三条缝。 “陈无事,你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废物,也敢动我赵家的人?谁给你的胆子?” 陈无事挠了挠头:“我本来没想动他。他先动的手。” “他打你,你就该受着!” “哦。”陈无事点点头,似乎在认真考虑这个逻辑。然后他站起来,把蒲扇别在腰后,朝赵无极拱了拱手,“受教了。那待会儿赵家主要是打了我,我也该受着。可我这人吧,身子骨弱,受不住,所以……” 他话没说完,身子往旁边一躲,与此同时,一根拐杖带着破空声擦着他的鼻子砸在他刚才坐的竹榻上。“咔嚓”一声,竹榻碎成八瓣。 赵无极出手了。 “老夫今天废了你!” 龙头拐杖一抖,裹着浑厚的灵气,如一条毒蛇,追着陈无事的身影连点三下。每一杖都奔着膝盖、肩膀、腰子去,又黑又狠。陈无事左躲右闪,狼狈至极,鞋都掉了一只。 “扇不烂!救命!怎么扇?”他在心里狂喊。 “别慌,小场面。”扇不烂的声音不紧不慢,“先扇一记‘凉风有信’,让这老家伙清醒清醒。” 陈无事抽出身后的蒲扇,看也不看,反手朝赵无极呼地一扇。 一阵阴冷的风从扇面溢出,无声无息地钻进赵无极的领口、袖口、裤管。赵无极动作一僵,随即鼻子一抽,嘴巴一张—— “阿嚏!” 一个响亮的喷嚏把赵无极整个人打得往后仰了一下。紧接着,第二个、第三个,喷嚏像连珠炮一样往外冒,中间还夹杂着鼻涕泡。他那根原本舞得虎虎生风的龙头拐杖,此刻也跟着主人的节奏一抖一抖,打在空气里毫无章法。 “你……阿嚏!……你这是什么……阿嚏!……邪门功夫……阿嚏!” 赵无极涕泗横流,表情在暴怒和难受之间反复横跳,炼气八层高手的形象碎了一地。 门外已经围了一圈看热闹的邻居。豆腐铺的王婆嗑着瓜子,乐得假牙都露了出来:“陈小子,扇得好!再扇几下!” 陈无事冲王婆拱了拱手:“多谢捧场。”然后他转向赵无极,扇子轻轻一晃,“赵家主,您带这么多人打我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废物,传出去也不怕丢人。要不今天就算了?您回去歇着,多喝热水。” “阿嚏!闭嘴!老夫今天不废了你,就不姓赵!阿嚏!” 赵无极怒极,体内灵气轰然外放,硬生生把打喷嚏的冲动压了下去。他浑身衣袍无风自动,周身灵气翻滚如沸水,炼气八层的气势全开。院子里的小石子被震得在地面跳动,围观的人群惊得往后退了三步。 “陈无事,受死!” 拐杖高举,灵气在杖头凝聚成一个半透明的狼头虚影,张着血盆大口,朝陈无事扑来。这一击,赵无极动了全力。 陈无事心跳如鼓,但手很稳。他感觉到蒲扇在掌心微微发热,扇不烂的声音在脑海里响起,带着罕见的认真: “小子,这一扇,别躲。迎着打。” “打不过怎么办?” “打不过,那你就真受着呗。怎么,怕了?” 陈无事笑了笑:“怕。但怕也得扇。” 他抬脚前踏一步,蒲扇高举过顶,扇面“关你屁事”四个字正对赵无极。然后,他用尽全力,自上而下,呼地扇出—— “风言风语。” 扇不烂的声音同时响起。狂风骤起,飞沙走石,院里的老槐树被吹得哗哗作响,满地落叶打着旋儿升上天空。风里夹着无数细碎的絮语,像有千百个人在赵无极耳边同时说话。 赵无极的拐杖停在半空,狼头虚影直接崩散。他的身体僵住了,眼神开始涣散,嘴巴不受控制地张开,一个字一个字往外蹦: “其实……我当年能当上赵家家主……是因为我哥掉进河里……我没拉他……” 话音落下,全场死寂。 赵天虎张大了嘴,泔水从嘴角流出来都忘了擦。 赵无极惊恐地捂住自己的嘴,但那些话像开了闸的洪水,从指缝里往外溢: “我骗族人说灵田被陈家霸占……其实是我自己把边界石碑挪了……” “我每年收的租子……报给长老会的时候少报三成……” “我还偷了族里给祖宗上供的贡品……饿得慌……那烧鸡太香了……” 一句接一句,越说越离谱,越说越羞耻。赵无极的脸从红色变成紫色,又从紫色变成白色。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双手撑地,额头上青筋暴起,拼命想闭嘴,可嘴唇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掰开,停都停不下来。 “我去年给王婆的豆腐脑钱,少给了两个铜板……”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是个笑话(第2/2页) 人群哗然。王婆瓜子都掉地上了:“好你个赵老抠!两个铜板你都赖!” 围观群众炸了锅,哄笑声、议论声、怒骂声混成一片。赵天虎已经彻底傻了,他爹在他心里的形象从“威严家主”变成了“偷贡品的烧鸡小偷”,这打击比让他再喝十桶泔水还大。 陈无事自己都看愣了。他低头看着扇子:“这招……有点损啊。” “损什么损?”扇不烂振振有词,“他自己心里藏着这些脏事,老夫只是借风替他说出来。这叫清库存。” 赵无极终于闭上了嘴。他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白发凌乱地贴在脸侧,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连抬头的勇气都没了。 院子里安静下来,只有风声还在轻轻穿过老槐树的枝叶。 陈无事走到赵无极面前,蹲下,用蒲扇给他扇了扇风。风很轻,像在安慰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 “赵家主,别往心里去。”他慢悠悠地说,“人嘛,谁还没点丢人的事。只不过您这些事,丢得稍微有点多。” 赵无极猛地抬头,眼中血丝密布,喉结剧烈滚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陈无事站起来,拍拍膝盖上的土,转头对围观的人群挥了挥手:“散了吧散了吧,赵家主今日身体不适,回家调养几天就好了。” 人群没散。他们看着陈无事的眼神,从看热闹变成了看怪物。 陈无事被盯得不自在,正要再说点什么,人群忽然自动分开一条道。两个穿着月白色道袍的人信步走来,道袍袖口绣着一朵小小的青云纹样。 青云宗弟子。 男的高高瘦瘦,面容普通,走在后面。女子走在前面,背着一柄水蓝色长剑,面容清冷,目光如霜,扫过满地狼藉的院子和跪在地上的赵无极,最后落在陈无事身上。 陈无事和她对上了目光。 女子没说话,但眉头微微皱了一下,显然在判断这里发生了什么。她头顶的几缕碎发被风吹起,露出耳后一颗小小的红痣。 陈无事心里咯噔一下。 这师姐,好看。 “这位……”他搜肠刮肚,终于憋出一句,“师姐,吃了吗?” 全场再次安静。 那女子眼神微动,嘴角似乎极轻极轻地抽搐了一下。她身后那个高高瘦瘦的男弟子没忍住,“噗”地笑了出来,又赶紧捂住嘴。 女子没理陈无事的搭讪,目光移向他手中的蒲扇。扇面“关你屁事”四个字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这把扇子,”她终于开口,声音清冷,像山涧冰泉,“哪来的?” 陈无事还没说话,扇不烂先在他脑海里叫了起来:“完了完了,这丫头是青云宗内门的人,修为至少筑基!你小子刚才那几扇,灵气波动太明显,被她盯上了!” 陈无事面色不变,心里已经开始盘算怎么跑路了。他冲师姐露出一个自认为最纯良的笑容:“这把扇子啊,我捡的。柴房角落里翻出来的,你要喜欢,送你?不过它脾气不太好,会骂人。” 说着,他佯装要把扇子递过去。 “别给别给别给!老夫不要跟这个小冰块!她身上剑气太盛,会割到老夫的扇骨!”扇不烂在他脑子里疯狂抗议。 “闭嘴,我说送,她能真要?”陈无事的表情依然纯良。 女子没有接扇子。她只是深深看了陈无事一眼,那眼神复杂得像一池深水,然后转身,朝门外走去。 “半年前,距离此地三百里的黑风岭,有一道同样的灵气波动。”她在门口停了一下,没有回头,“然后黑风岭就没了。” 她说完就走了。 男弟子小跑跟上,经过陈无事身边时,压低声音飞快说了句:“兄弟,你完了。沈师姐盯上的人,没一个有好下场。”然后一溜烟跑了。 陈无事握着蒲扇,站在原地,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他低头看着扇子:“她说的什么?黑风岭没了?什么叫没了?” 扇不烂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小声说:“老夫……不知道。可能是以前谁用过老夫,没控制好力道。不过陈小子,现在有个更要命的事。” “什么?” “你没发现吗?这丫头说话的时候,你小子的心跳快了一倍。” 陈无事:“……你闭嘴。” 扇不烂嘎嘎大笑:“纯情少男心动咯——别扯别的,老夫活了上万年,什么没见过?不过陈小子,那丫头说得对,你的确被盯上了。今晚,青云宗就会有人来带你走。你信不信?” 陈无事把扇子别回腰后,走到碎成八瓣的竹榻前,弯腰捡起一块碎竹片,翻来覆去看了看,然后往地上一扔。 “去就去。”他抬起头,望向沈剑心离去的方向,自言自语般说道,“反正这青云镇,也没什么意思了。” “哟?出息了?”扇不烂阴阳怪气。 “不是。”陈无事咧嘴一笑,“我是觉得,那师姐挺有意思。不过,这话你可别乱说。” 扇不烂:“……” 正说着,赵无极终于从地上爬了起来,佝偻着身子,一言不发,朝门口蹒跚走去。赵天虎急忙上去扶,被赵无极一把推开。 走到门口时,赵无极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声音沙哑:“陈无事。今日之辱,老夫记下了。” 陈无事看都没看他,懒洋洋地朝屋里走去:“记吧记吧,你这一生,也不差这一件了。” 赵无极浑身一颤,踉跄着走了。 王婆的笑声从院外传来,清脆响亮,像戏园子里最捧场的喝彩。 陈无事回到屋里,找了条旧毯子,往地上一铺,闭眼就睡。 “喂,你不收拾收拾?青云宗的人今晚就来!”扇不烂急了。 “收拾什么?他们来了再叫我。”陈无事翻了个身,嘟囔道,“还有,你给我小声点,我要睡觉。” 扇不烂气得扇面鼓了好几下,最后只憋出一句:“……臭小子,心是真大。” 窗外,太阳西斜,槐影渐长。青云镇恢复了往日的平静,只有赵家大门口挂着的“赵”字灯笼,被一阵不知从哪吹来的风吹得摇晃不定。 第三章 试灵碑裂了 第三章试灵碑裂了 青云宗的人来得比扇不烂预料的还早。 陈无事刚睡下不到两个时辰,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与其说是敲门,不如说是在砸门。他翻了个身,假装没听见。门外的声音停了片刻,然后一个尖细的男声响起: “陈无事!青云宗外门执事亲临,还不速速出来迎接!” 陈无事把毯子蒙在头上。 “再不开门,我拆了你家大门!” 陈无事叹了口气,从地上爬起来。他看了一眼四周,家徒四壁,除了那条旧毯子,就剩腰间别着的破蒲扇。他爹去城里听书没回来,估计正听到“三英战吕布”的精彩处,天塌了都不会走。 他走过去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穿青色道袍的中年男人,五短身材,颧骨很高,一双三角眼上下打量着陈无事,眼神里写满了“就这”两个字。他身后还跟着七八个穿着同样道袍的弟子,每人腰间挂着一块小木牌,上面写着一个“役”字。 “你就是陈无事?”三角眼男人拿鼻子对着他,声音尖利得像在锯木头。 “不是。我是陈有事,陈无事他哥。”陈无事面不改色。 三角眼男人一愣:“他哥?情报上说他这一辈只有一个……” “开玩笑的。我是陈无事。”陈无事打了个哈欠,“大叔,大半夜的,什么事?” 三角眼男人脸色一沉:“本执事姓孙,你叫我孙执事。今晚来,是奉内门沈师姐之命,带你去青云宗参加入门考核。这是你的造化,还不跪谢?” “不跪。”陈无事说得干脆。 “你说什么?” “我说不跪。我又没求着去。你们要带我去,我就去。但跪谢,没有。我家祖训——躺着别动,更别说跪了。”陈无事理直气壮。 孙执事气得胡子都在抖,一个炼气一层的小废物,也敢在他这个炼气九层面前摆谱?他真想一巴掌拍下去,但一想到临行前沈剑心那张冰冷的脸,又硬生生把火气压了回去,只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行,有种。带上你的东西,现在就走。” 陈无事回头看了看那间破屋子:“没什么好带的。” 他又摸了摸腰间的蒲扇:“就它了。” 孙执事瞄了一眼那破扇子,眼底闪过一丝轻蔑,但什么都没说。一行人转身出发。陈无事跟在后头,步态懒散,像出门散步。 经过王婆豆腐铺时,王婆正收摊。她看到陈无事被一群道士带走,高声喊了一句:“陈小子!以后有出息了,记得回来给王婆带几块上品灵石!” “带豆腐脑行不行?”陈无事回应。 “臭小子,豆腐脑要钱!”王婆笑骂。 陈无事咧嘴一笑,被夜色吞没。 青云宗的山门比他想象的要气派。 三座山峰如三柄巨剑直插云霄,山门高约十丈,白柱上雕刻着云纹与仙鹤,上面挂着一块金色牌匾,写着“青云宗”三个大字,笔力遒劲,灵气流转。陈无事仰头看了半天,感叹了一句:“这门,比我家柴房大。” 孙执事冷哼一声:“到了。今晚先在外门住下,明日一早参加入门测试。别怪本执事没提醒你,青云宗不收废物。若不是沈师姐开了口,你连测试的资格都没有。” 陈无事点点头:“明白了。那我先睡了。房间在哪?” 孙执事觉得再跟他多说一句话自己就会折寿,铁青着脸把他扔给一个外门弟子,甩袖走了。 那弟子叫刘二狗,瘦小胆怯,把陈无事领到一间通铺大房前。房里已经住了十几个人,全是各地来参加入门测试的散修和凡人。灯油味、脚臭味、汗味混在一起,陈无事吸了吸鼻子,心想这味儿比赵天虎掉进泔水桶还冲。 他找了最角落里一张空铺,把毯子一铺,倒头就睡。 “喂,新来的,懂不懂规矩?先给师兄们行礼!” 一个膀大腰圆的汉子走过来,用脚尖踢了踢陈无事的铺。他叫熊壮,炼气三层,在这批测试者里修为最高,已经是临时的“老大”。 陈无事眼皮都没抬:“规矩?什么规矩?” “把你的铺让出来,给熊哥放行李。”旁边一个尖嘴猴腮的跟班接话。 陈无事慢悠悠地坐起来,环视了一圈。十几双眼睛看着他,有人幸灾乐祸,有人麻木,有人同情。他挠了挠头,从腰间抽出蒲扇,冲熊壮晃了晃:“这位熊哥,看到这扇子没有?”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三章试灵碑裂了(第2/2页) “怎么?你要扇我?”熊壮嗤笑一声,周围人也跟着哄笑。 陈无事没说话,只是轻轻一扇。 风很轻,轻得连地上一粒灰都没吹起来。 但熊壮突然脸色一变,“噗”地放了一个震天响的屁。声音之大,把墙角一只老鼠都吓得跳了起来。满屋子瞬间寂静,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 熊壮脸涨得通红:“你——!” “嘘。”陈无事把扇子收回腰间,重新躺下,“熊哥,这屁放出来就舒服了。都是大老爷们,不丢人。现在,睡觉吧。” 说完,他就真的闭上了眼。 熊壮站在黑暗中,拳头攥得咯咯响。他很想一拳砸下去,但刚才那个屁,放得太及时了,及时得像是有一股无形的力量专门把他肚子里的浊气抽了出来。他突然对这个笑眯眯的年轻人产生了一种本能的忌惮。 这一夜,通铺房里多了几十双熊猫眼。 第二天一早,钟声响起,入门测试开始。 测试地点在外门演武场。青云宗外门弟子来了不少,看热闹是人的天性。陈无事站在人群中,依旧是那副没睡醒的样子。他数了数,参加测试的有上百人。 测试分为两轮:第一轮测灵根,第二轮测心性。 测灵根用的是“试灵碑”,一人多高的青黑色石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测试者把手放在碑上,输入灵气,碑上就会亮起不同颜色的光,并显示灵根的品阶。 前面的人一个个上去。大多是凡品、下品,偶尔出一个中品,主持测试的长老便会微微点头。轮到熊壮时,他大步走上前,一掌拍在碑上,灵气涌动,碑面亮起土黄色光芒——中品土灵根。 人群发出赞叹。熊壮得意地朝陈无事的方向扫了一眼,眼神里全是不屑。 “下一个,陈无事。” 陈无事慢吞吞地走到试灵碑前。他先是用手背试了试碑面的温度,又绕到碑后面瞅了瞅,还伸手拍了拍碑顶,像是在市场上挑西瓜。 主持测试的钱长老看得眉头直皱:“你干什么?快点!” “第一次,没经验。”陈无事说着,把右手按在碑上,输入灵气。 碑面亮了,亮得很微弱,颜色斑驳,青不青、黄不黄、灰不灰,像一口浓痰混了三色颜料。光只闪了一下,就灭了。 “废灵根。”钱长老面无表情地宣布,“下一个。” 人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笑声。废灵根在青云宗,连当杂役都勉强。熊壮更是笑出了声,眼神里的忌惮烟消云散:“就这?原来真是个废物。” 陈无事不气不恼,从碑前走下来。腰间的扇不烂突然在他脑子里冷哼了一声:“这破石头也配测你的灵根?小子,要不要老夫帮你在碑上留个名?” “你想干什么?”陈无事在心里问。 “你把扇子贴在碑上,老夫让它重新测一次。” 陈无事犹豫了半秒,然后转身,在所有人惊愕的目光中,走回试灵碑前,把蒲扇往碑面上一拍。 “长老,我这扇子说,刚才测错了。” 钱长老脸色一沉:“胡闹!把你的破扇子拿开!” 话音未落,试灵碑突然剧烈震动起来。碑面符文疯狂闪烁,青、赤、黄、白、黑五种颜色依次亮起,然后五种颜色同时绽放,将整块碑映成了一个五颜六色的光柱,直冲天际。 演武场上所有人都惊呆了。钱长老连退三步,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 “五……五色灵根?不对,这是……五灵根齐鸣!传说中只有——” 他话没说完,试灵碑“咔嚓”一声,从中间裂开,碎成两半。 光柱消失,只剩一地碎石。 陈无事默默把扇子收回来,看着目瞪口呆的钱长老,一脸无辜:“长老,这碑……质量不太行啊。要不要我赔?” 全场死寂。熊壮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像被人泼了一桶冰水。 远处,山腰某座楼阁的窗边,沈剑心坐在桌前,手中的茶已经凉透。她望着演武场上空那一闪而逝的五色光柱,眉头微蹙,低声自语: “果然。那把扇子,是那个东西。” 她身后,一个苍老的声音传来:“剑心,你在看什么?” 沈剑心没有回头,只淡淡开口:“师父,黑风岭的事,有答案了。” 第4章 幻境里扇出了法相 第4章幻境里扇出了法相 试灵碑碎成两半的余波还没散去,演武场上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十几个外门弟子冲上来收拾碎石,钱长老站在一旁,嘴唇哆嗦着,像是有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憋出一句:“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陈无事把扇子别回腰间,摊了摊手,表情无辜得像偷吃了鱼的猫被当场抓获:“我说这扇子干的,您信吗?” 钱长老眼角抽搐。他当然不信。一把破蒲扇能碎试灵碑?这说出去连山下的狗都不信。可事实就摆在眼前,五色灵根齐鸣的异象假不了,试灵碑也确确实实裂成了两半。他在青云宗干了三十年的测试主持,头一回遇到这种事。 “钱长老,下一轮还测不测了?”陈无事提醒道,“太阳挺大的,我有点渴。” 钱长老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最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测。” 第二轮的测试从室外移到了室内,名曰“心关”。 心关说白很简单:走进一间石室,里面有一座心魔幻阵,会在你眼前幻化出最渴望、最恐惧、最放不下的东西。能在一炷香内醒过来走出来,算过关。醒不过来,淘汰。 陈无事排在队伍中段。前面的人进去,有的半炷香就出来了,满头大汗,面色惨白;有的一炷香烧完了还困在里面,被两个执事架着拖出来,嘴里还在喊“别离开我小翠”。轮到熊壮时,他进去不到三十息就出来了,脸色如常,引来一阵低呼。 “心关考验的是道心坚定。”熊壮经过陈无事身边时低声说,“你这种废物,进去怕是连门都找不到。” 陈无事笑了笑:“熊哥,你刚出来,脸色不太对。是不是在里面看见自己没穿裤子的样子?” 熊壮脸色一变,嘴唇抿紧,没敢接话,快步走开。 “下一个,陈无事。” 陈无事走进石室。门在身后轰然关闭,石壁上嵌着的几颗夜明珠发出幽绿的光。地面中央刻着一个硕大的阵纹,纹路里流淌着淡蓝色的灵气。他走到阵中央,盘腿坐下。 “扇不烂,这幻阵会不会出问题?”他在心里问。 “小阵法而已,能有什么问题?顶多让你做几个噩梦。放心,老夫罩着你。”扇不烂语气轻松,“不过陈小子,待会儿要是在幻境里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别慌,那都是假的。” “看到什么了不得的东西?” “比如……你爹把你的咸鱼铺子卖了,或者王婆的豆腐脑涨价到一两灵石一碗。” 陈无事正要吐槽,眼前突然一黑。 幻境来得极快。 陈无事发现自己站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里。脚下是漆黑的土地,头顶是漆黑的天空,四周没有任何景物,只有无尽延伸的黑暗和死一般的寂静。 “说好的心魔呢?”陈无事环顾四周,“这也太寒酸了。至少给张床吧?” 话音刚落,一束光从头顶照下来,照亮了黑暗中一个巨大的物体。 那东西悬浮在半空,悬停在陈无事头顶百丈处,遮天蔽日,像是一片漂浮的大陆。它通体青黑,表面泛着古老的光泽,边缘轮廓分明,像是用一整座山雕刻而成。 陈无事仰头看了半天,终于认出那是什么。 是一把扇子。 一把巨大到难以想象的蒲扇,撑满了整个幻境天空。每一根扇骨都像擎天巨柱,扇面如垂天之云,表面沟壑纵横如大地裂纹。那些“关你屁事”四个字,此刻像四座连绵的黑色山脉,横亘在扇面之上,散发出令人窒息的威压。 “这……是什么?”陈无事喃喃。 “法相。”扇不烂的声音在他脑海里响起,出奇地严肃,“逍遥老祖当年用老夫扇出过的法相投影。这幻阵把你的心神和老夫连在了一起,把你小子拉进了老夫的记忆碎片。这是逍遥老祖在域外一战时,动用过的一丝力量残留。” “你说……这是你?” “是。也不是。这是巅峰时期的‘扇之相’。真正的法相天地一旦展开,百丈千丈都不止,扇面一翻便是天翻地覆。你眼前看到的,只是万年前那个老家伙留下的一个影子。” 陈无事望着那大到超出认知的蒲扇,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了。他身体里像有什么东西在响应,一股陌生的悸动从丹田深处往上涌,穿过脊椎,爬上后颈,最后汇聚在握着蒲扇的右手掌心。 他低头看去,手中的破蒲扇正在发光。那光很柔和,是近乎透明的青白色,像从扇面纹路里渗出来的晨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幻境里扇出了法相(第2/2页) “扇不烂。”陈无事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说,我能不能……也试试?” “试什么?” “法相。” 扇不烂沉默了很久。久到陈无事以为它睡了。 “你修为太低,连法相的边都摸不到。现在用,唯一的后果就是全身灵气被抽干,变成一具躺尸。而且在这幻境里,灵气流转本来就不稳,你稍有不慎,心神都要被那片虚影吞噬。”扇不烂难得地认真,“陈小子,别作死。” “可你说过,这扇子的核心是心意。我现在的心意,就是想把那个大东西召唤出来,哪怕一瞬也好。”陈无事盯着天空中的巨扇虚影,目光里有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我活了十七年,天天躺着,以为无所求。可现在我知道了,有些东西,光是看见一眼,就再也躺不住了。” 扇不烂又沉默了。 头顶的巨扇虚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开始缓缓转动,扇面朝下,一股古老而浩瀚的气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周围的黑暗被这股气息搅动,形成一圈圈肉眼可见的波纹。 “好吧。”扇不烂叹了口气,“老夫数到三,你用尽全力把扇子往上挥。扇面朝上,心意集中在一句话上。” “什么话?” “关——你——屁——事。” 陈无事笑了。 “一。”扇不烂开始数。 陈无事握紧扇柄,指节发白。 “二。” 他深吸一口气,灵气从丹田涌出,沿着手臂经脉灌入扇柄。那种感觉很痛,像有无数根针在血管里奔跑,但他咬牙忍住了。 “三!” 陈无事的身体微微一沉,双脚在幻境的地面上踏出两个深深的脚印。他眼中掠过一抹异样的光芒,手臂肌肉绷紧如弓弦,竟带着身体向上猛地蹿起,整个人腾空三丈,手中蒲扇高举过顶,以一种近乎疯狂的姿态朝着天空狠狠一挥。 天地骤白。 一道恐怖的青白色光柱从扇面喷薄而出,直冲天穹,狠狠撞上那悬浮在头顶的巨扇虚影。两者碰撞的瞬间,幻境的地面开始崩裂,虚空开始震动,那巨扇虚影像是被唤醒的远古神祇,缓缓转了过来,扇面对准了陈无事。 然后,它扇了一下。 仅仅是虚影扇了一下。 陈无事只觉一股无法形容的巨力从九天之上拍下来,像是一百个赵无极同时全力出手,又像是一座山砸在灵魂上。他身体倒飞出去,轰然砸在幻境深处,一口热血喷出。 但在他失去意识前的最后一刹,他清清楚楚地看见,那巨扇虚影的扇面上,“关你屁事”四个山脉般的大字,亮了起来。 石室的门被从里面撞开了。 陈无事跌跌撞撞地冲出来,单膝跪地,嘴角带血,衣袍上满是尘土和裂纹。他手里的蒲扇黯淡无光,扇面卷边处还在冒着一缕细烟,像是刚被雷劈过。 可他眼里有光。 那种光,让原本想笑的熊壮硬生生把笑憋了回去。 “时……时间还没到。”陈无事抹了一把嘴角的血,喘着粗气站起来,冲钱长老挤出一个笑,“应该没过一炷香吧?” 钱长老看着石室内已经崩毁的阵法地面,眼珠子差点掉出来。他身后,一个穿着内门长老服的老者不知何时已站在演武场中央,面色凝重地看着陈无事。 老者声音沙哑,缓缓开口:“他入了哪一关的幻境?” “回长老,是……是普通心魔关。”钱长老声音发颤。 老者沉默片刻,吐出六个字:“普通关?放屁。” 他走到陈无事面前,一双鹰眼死死盯着他:“你刚才在幻境里,看到了什么?” 陈无事的笑依旧吊儿郎当,但嘴里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不太理解的分量:“我看到了一把扇子,很大很大的扇子。它朝我扇了一下。” “然后呢?” “然后我就被扇出来了。”陈无事咳嗽了两声,又补了一句,“哦对,它上面那四个字,长老你应该知道。关你屁事。” 全场寂静。 远处的楼阁里,沈剑心将茶一饮而尽,放下茶杯,轻轻说了一句:“师父,他说的,是黑风岭塌了之前,天上出现过的那把扇子。” 她身后,那苍老的声音久久没有回应。 第5章 把药炉扇炸了 第5章把药炉扇炸了 陈无事在青云宗的第一个清晨,是被鸡叫醒的。 准确地说,不是鸡叫,是外门钟楼上的青铜钟被人敲得震天响,铛铛铛铛,一声比一声急,像是催命。陈无事从通铺上坐起来,头发睡得竖起来三撮,恍恍惚惚间以为自己还在青云镇的家里,直到看见对面铺上坐着一个抠脚大汉,他才清醒过来。 “新来的,快起来,早课迟到了要挨鞭子!”刘二狗推了他一把。 陈无事被推下床,趿拉着鞋,在半梦半醒中被刘二狗拖到了外门演武场。等他到的时候,场上已经黑压压站满了人,至少三四百号外门弟子。站在最前方高台上的是一个身材瘦长的中年执事,手里握着一条黑乎乎的长鞭,脸色比锅底还黑。 “从今日起,你们就是青云宗的外门弟子!外门的规矩只有一条——服从命令!让你们上刀山,就得上刀山!让你们下火海,就给我往下跳!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高喊。 “大声点!” “明白!!” 陈无事张了张嘴,声音淹没在人潮里。他感觉自己像一颗被扔进大海的小石子,毫不起眼。 “你,就是那个陈无事?”瘦长执事突然把目光投向他,鞭子指了指,“出列!” 陈无事愣了一下,慢悠悠地往前走了一步。 “昨夜试灵碑之事,长老会尚未定论。在定论下来之前,你去药园帮忙。刘二狗,带他去。”执事的语气里透着股打发叫花子的味道。 陈无事心平气和地应了一声:“哦。” 药园在外门后山,需要走很长一段石阶。刘二狗一路上叮嘱个不停:“陈哥,你刚到外门,低调点。药园的赵老头脾气特别臭,你千万别招惹他。他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骂你,你听着。他打你,你……跑。” “这么可怕?”陈无事随口接话。 “可怕?他是炼气巅峰,而且年轻的时候在内门待过。要不是因为炼坏了一炉七品丹,也不会被罚到外门来管药园。你知道他炼坏那炉丹的后果吗?整个内门药堂炸了一半!他眉毛到现在都没长出来!”刘二狗说得绘声绘色。 陈无事挑了挑眉:“那确实是个狠人。” 药园到了。 药园极大,比陈无事的想象大了十几倍。一眼望不到边的灵田里种满了各式各样的灵草灵花,五颜六色的灵气从植株间升腾而起,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清苦的药香。药园正中央有一间石头小屋,屋外蹲着一个光着膀子的老头,头顶光秃秃的,眉毛确实没有,正对着一堆杂草发脾气。 “赵老,人带来了。”刘二狗毕恭毕敬地弯腰。 赵老头连头都没抬,声音像石头磨石头:“新来的,叫什么?” “陈无事。” “会干什么?” “什么都不会。” 赵老头终于抬起头,用一双没有眉毛的眼睛瞪着他:“什么都不会,你来干什么?吃白饭的?” “来学点东西。”陈无事不卑不亢。 赵老头冷笑一声,指着旁边一堆半人高的杂草:“把这堆草处理了。处理不完,今天别吃饭。” 陈无事看看那堆草,又看看自己的双手,再看看腰间别着的蒲扇。他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赵老,您放心,我处理这东西,快得很。” 赵老头哼了一声,没理他,转身进了石屋。刘二狗小声说:“陈哥,这堆草昨天三个弟子干了一天都没弄完一半,你……” 陈无事没说话,掏出蒲扇,往手心拍了两下。 “扇不烂,醒醒,干活了。” “哈欠——老夫刚梦到喝仙酿,被你小子搅了。”扇不烂嘟囔着,“干什么活?又有人找你打架?” “没,除杂草。” “除杂草?!你让逍遥老祖的本命器灵帮你除杂草?!”扇不烂的声音拔高了八度,气得扇面呼啦响,“陈无事,你当老夫是锄头?” “你不是说,这扇子的核心是心意吗?我现在的心意就是,让这堆杂草别烦我。”陈无事举起扇子,对着那堆草扇了一下,“凉风有信。” 一阵阴冷的风吹过草堆。然后什么都没发生。 扇不烂沉默了一下,发出一声不屑的嗤笑:“陈小子,这是药园的灵草,不是镇上的野草。它们的生命力比你强十倍,你想一扇子扇死?做梦。” “我没想扇死它们。”陈无事说,“我只是让它们别烦我。” 话音刚落,那堆杂草忽然动了。不是被风吹动,而是像有生命一样,从中间分开,齐刷刷向两边倒去,让出了一条干干净净的小路。 刘二狗瞪大双眼,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馒头:“这……这这这……” 陈无事把扇子别回腰后,大步走进石屋:“赵老,草除完了。” 赵老头正在屋里捣鼓一尊半人高的青铜药炉,闻言手一抖,差点把炉盖打翻。他转过头,没有眉毛的脸格外滑稽:“除完了?你放什么屁!” “不信您自己看。” 赵老头将信将疑地走到门口,看到那堆杂草整整齐齐向两边分开的样子,眼角狂跳。他蹲下来检查了一根,草茎完好,根系未伤,只是被一股奇特的力量“拨”开了。他的脸色变了几变,最后抬起头盯着陈无事:“你修的什么功法?” “没修过功法。就是这把扇子。”陈无事晃了晃蒲扇。 赵老头盯着那扇子,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震惊。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行,你今天给我打下手。我炼丹,你帮我扇风。” 陈无事心里咯噔一下:“扇风?赵老,您确定?” “让你扇就扇!哪那么多废话!”赵老头转身走回药炉旁,往炉底打入一道灵火,火焰腾起,蓝中带青,温度高得惊人。他又从旁边的药柜里抓出十几味灵药,依次投入炉中,手法极快,显然是老手。 “我炼的是‘回灵丹’,三品。你负责往炉底扇风,保持火势均匀。记住,力度要稳,不能大也不能小。敢给我扇炸了,老子把你扔炉子里!”赵老头恶狠狠地说。 “扇不烂,你听见没?稳着点。”陈无事在心里说。 “稳?老夫生来就不知道什么叫稳。”扇不烂哼哼道,“不过炼丹这活儿,老夫以前也干过。逍遥老祖那个老东西,当年拿我扇过九转金丹的炉子。放心,老夫有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把药炉扇炸了(第2/2页) 陈无事走到药炉前,举起蒲扇,对着炉底轻轻一扇。 呼—— 一股温和的风从扇面涌出,裹着淡青色的灵气,如丝如缕地钻进炉底。火焰跳了一下,然后稳定下来,蓝青色的火苗如莲花般绽放,居然比赵老头自己扇的时候还要均匀。 赵老头眼珠子一瞪:“行啊小子,有一手!保持住!” 陈无事自己也挺意外。扇不烂得意地哼了一声:“怎么样,老夫这技术,够你吹三年。” 好景不长。 扇到中途,赵老头往炉里投入了一味“千年朱果”。这果子性极烈,入炉的瞬间,炉内灵气暴涨,火焰如脱缰野马,轰隆一声冲出炉膛,整个药炉都开始剧烈震动。 “不好!药性冲突!”赵老头脸色骤变,双手结印压制炉内暴动的灵气,“小子!别扇了!退开!” 但已经晚了。陈无事的手已经挥了出去,一股风不偏不倚地钻进了炉底。那股风里带着一种奇怪的“清凉”,生生地把暴动的火焰压了下去。可压得太快,炉内温度骤降,药液在高温到低温的剧烈变化中,直接凝固了。 下一刻,轰! 药炉爆炸了。青铜炉盖飞上了天,在屋顶上撞出一个大洞,然后又落下来,咣当一声砸在赵老头面前。炉内的药渣喷了赵老头满脸,他那光秃秃的脑袋上糊满了黑色的黏糊糊的液体,整个人像是从酱缸里捞出来的。 陈无事也被气浪掀翻,后背撞在墙上,疼得他倒吸凉气。他还没来得及喊疼,赵老头的怒吼就响彻了整个药园:“陈无事!!老子杀了你!!” 陈无事从地上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药渣,看向赵老头,忽然笑了。 “赵老,您别生气,我有办法救这炉丹。” “救?救个屁!三品丹药,全毁了!你知道这一炉值多少灵石吗?!” “我不赔灵石。”陈无事说,“我赔您一炉更好的。” 他举起蒲扇,走到炸毁的药炉前。炉底还有余火,忽明忽暗,像垂死老人的眼睛。陈无事深吸一口气,在心里说:“扇不烂,靠你了。” “你确定?你想把那些凝固的药液重新液化,再重新凝聚成丹?这可不容易。” “我的心意就是,别炸炉。炼出来。” 扇不烂嗤笑一声:“行,有野心。不过得先说好,要是不成,这锅你自己背。” 陈无事没理它,挥动了蒲扇。 呼—— 风声起。 这一次,扇出的风带着暖意,像春风化雨,又像玉露回春。风卷过炉底的余烬,余烬轰然复燃,蓝青色的火焰重新升起,比之前旺盛了三倍。风穿过炉壁,裹住凝固的药液,一圈一圈地流转。那些焦黑的药渣在风中竟像被时光倒流一般,慢慢软化、融合、滴落,重新化为流动的液体。 赵老头看傻了。 陈无事站在炉前,挥扇不停。风一阵接一阵,药炉颤抖着,发出嗡嗡的鸣响。炉内越来越亮,一股浓郁的丹香从裂缝中透出来,弥漫了整个药园。刘二狗站在门口,闻着那股香气,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收!”陈无事一声低喝,蒲扇朝下一压。 火焰骤然熄灭。炉盖自动弹开,十二颗圆润光滑的丹药从炉中飞出,悬浮半空,散发出莹白色的光芒。每一颗丹药的表面都隐隐有云纹流转,丹香扑鼻,品相完美。 赵老头颤巍巍地伸手接住其中一颗,拿到鼻子前闻了闻。他的眼睛越瞪越大,身体开始发抖。 “这……这是超品回灵丹。而且,还是……带丹纹的。” 他猛地转头看向陈无事,脸上的药渣都没擦干净,看起来像一只刚从粪坑里爬出来的怪物。他张开嘴,喉咙里发出几个奇怪的音节,最后“扑通”一声跪下了。 “小友!你这一手,是不是传说中的‘回风炼丹术’?!” 陈无事愣了:“什么?回风炼丹术?” 扇不烂在他脑海里悠悠开口:“哈,这老头有点眼力。老夫当年跟逍遥老祖炼丹,用的就是回风炼丹术。陈小子,你刚才那两下子,误打误撞,摸到了门槛。不过就两下,别得意。这老头要拜你为师了,你收不收?” 陈无事低头看着跪在地上、一脸虔诚的赵老头,又看了看旁边的刘二狗——刘二狗已经原地石化了。 他挠了挠头:“赵老,要不您先起来?您这满脸黑乎乎的,跪着怪吓人的。” 赵老头哪里肯起,反而磕了个头:“小友!不对,先生!先生若愿指点一二,我赵大有愿将这药园拱手相让,从此鞍前马后,绝无二话!” 陈无事叹了口气,抬头望天。他忽然有点理解那句话了——人太有本事,真的很累。 可就在这温馨感人的时刻,药园门口传来一个尖利的声音:“赵老头,你这药园怎么回事?动静那么大,把内门都惊动了!陈长老正在赶来的路上,你赶紧收拾——” 来人是个穿着青色外门服的弟子,话没说完,就看到了赵老头跪在地上冲一个年轻人磕头的场面。他的表情像是吞了一整只活老鼠。 “这……这他妈什么情况?!” 陈无事冲他笑了笑:“没什么。赵老在拜师。顺便问一下,你刚才说的陈长老,是谁?” 那人咽了口唾沫:“内门执法堂的陈长老,筑基后期。刚才药园上空的丹云异象,整个外门都看见了。” 陈无事愣了:“什么丹云异象?” 他抬头看向天空。果然,药园上方,不知何时聚起了一片淡淡的五彩云霞,正缓缓散去。 “陈小子。”扇不烂的声音突然变得有点幸灾乐祸,“恭喜你,入门第二天,又出风头了。老夫估摸着,用不了一炷香,全宗都会知道,外门有个废物,炼出了超品回灵丹。” 陈无事沉默了三秒。 “扇不烂。” “嗯?” “我现在跑路还来得及吗?” “晚了。”扇不烂笑得更开心了,“陈长老已经到门口了。” 第6章 陈长老问话,扇子被抢了 第6章陈长老问话,扇子被抢了 陈长老走进药园的时候,空气里的丹香还没散尽。 他五十来岁,方脸阔鼻,两鬓微白,背着手,步子很慢,但每一步落下,药园里的灵草都微微伏低,像是被一股无形的压力碾过。筑基后期的威压没有刻意释放,却已足够让刘二狗双腿打颤。 赵老头还跪在地上,满脸黑乎乎的药渣,抬头看见来人,脸色唰地变了:“陈……陈长老!” 陈长老淡淡扫了他一眼,目光在炸出大洞的石屋顶上停了一瞬,又掠过地上碎成八瓣的炉盖,最后落在陈无事身上。 “你就是陈无事。”他说。不是问句,是判断。 “是我。”陈无事站得笔直,手里还攥着蒲扇。 “丹云异象,是你炼出来的?” “也不算炼。就是扇了扇风,它自己就成了。” 陈长老盯着他看了三秒,忽然伸手:“扇子给我看看。” 陈无事心里咯噔一下。扇不烂在他脑子里狂叫:“别给!这老东西不是好人!他眼里的贪光都快冒出来了!他筑基后期,要是把老夫拿走,你小子拦不住!” 陈无事没动。 陈长老面色不变,伸出的手却微微前探,一股无形的灵气顺着袖口卷出,如蛇一般缠向陈无事的手腕。那灵气冰冷,带着不容抗拒的力道。 “怎么,本长老的话,不管用?” 陈无事握紧了扇柄,指节泛白。他脑子里飞快转着,打不过,跑不掉,给出去又危险。就在这一瞬间,一个冷清的声音从药园门口传来。 “陈长老,这把扇子,你不能碰。” 沈剑心站在门口,白衣如水,长剑在背。她的目光落在陈长老的手上,语气平静,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寒意。 陈长老的动作停住了。他回头看沈剑心,脸上挤出一丝笑:“沈师侄,你怎么来了?外门的事,好像不归你内门亲传管。” “陈无事是我举荐入宗的。他的事,我自然要管。”沈剑心走进药园,经过陈无事身边时,脚步未停,只丢下一句,“跟我走。” 陈无事没有犹豫,抬脚就跟。陈长老脸色沉下来,身形一晃,拦在沈剑心面前:“沈剑心,你虽是内门亲传,但执法堂查问外门弟子,你无权干涉。这扇子有古怪,我必须带回去让长老会过目。” “扇子是他的。他没有犯错。”沈剑心声音依旧平淡。 “他炸了药园!惊动全宗!这还不算犯错?” “药园损失,我赔。”沈剑心看都不看陈长老,只盯着陈无事的方向,“走。” 陈长老脸色铁青,一股澎湃的灵力开始在他周身涌动,地面上的碎石微微颤抖。赵老头吓得往后缩了缩,刘二狗已经趴在了地上。 沈剑心停下脚步,微微侧头:“陈长老这是要与我动手?” 陈长老没说话,但灵力没有收回。两人之间的空气发出细微的嗡鸣声,像是两根绷紧的弦在对峙。 陈无事夹在中间,觉得呼吸都有些不畅。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扇子,忽然笑了。 “两位,别争了。”他上前一步,举起蒲扇,“陈长老不是想看吗?我就给他看看。” 沈剑心眉头微蹙。扇不烂在他脑子里惊呼:“臭小子你疯了?!你这不是羊入虎口?” 陈无事没理会,直接把扇子递到了陈长老面前,扇面朝上,四个字“关你屁事”正对着陈长老的下巴。 “陈长老,这扇子我捡的。你随便看。不过我得提醒您一句——”陈无事笑得人畜无害,“这扇子脾气大,不喜欢生人摸。” 陈长老冷哼一声:“装神弄鬼!” 他伸手抓向扇柄。指尖触到扇骨的瞬间,整个药园突然起风。 风很轻,像有人在耳边吹了口气。陈长老的手突然停住了,他的脸开始涨红,眼珠子慢慢往外鼓,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声。然后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这位筑基后期的执法堂长老,身体不受控制地原地旋转起来。 转了三圈。 然后“扑通”一声,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头上束发的玉冠被甩出去三丈远,撞在药园的石墙上,碎成几瓣。花白的头发披散下来,遮住半张脸,那模样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你……!”陈长老又惊又怒,从地上一跃而起,刚要发作,沈剑心已经站在陈无事身前,长剑不知何时已经出鞘三分,露出的一截剑刃寒光如水。 “陈长老。”她的声音冷得像淬了冰,“你动手抢弟子的私人物品,已经坏了执法堂的规矩。若长老会追问起来,事情恐怕不好听。” 陈长老指着陈无事,手指都在发抖:“这扇子……这扇子有妖邪之力!本长老是在履行执法之责!” “那你去长老会说。”沈剑心把剑按回鞘中,转身朝外走去,“陈无事,跟上。从今天起,你迁入内门,编入我的属籍。”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陈长老问话,扇子被抢了(第2/2页) 这句话像一块巨石砸进药园里。陈长老愣住了,赵老头愣住了,还趴在地上的刘二狗更愣了。整个青云宗,内门亲传亲自点名把一个外门废灵根编入属籍,这是从未有过的事。 陈无事自己也愣了一下。他看着沈剑心的背影,下意识问了一句:“那我算什么?你的跟班?” 沈剑心脚步未停:“杂役。” “那还不是一样?” “内门杂役,月俸三块下品灵石。”沈剑心的声音从前面飘来,“比你陈家种一年灵田赚得多。” 陈无事想了想,快步跟上:“行,我去。”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药园,消失在石阶尽头。陈长老站在满地狼藉中,脸色阴晴不定,一双眼睛里翻涌着难以名状的光。赵老头趁机从地上爬起来,抹了把脸,小声嘀咕:“陈长老,您那发冠……我给您捡回来?” “滚!”陈长老怒吼,震得药园篱笆都在颤。 内门和外门是两座山头。 陈无事跟着沈剑心走过一道极长的云桥。桥下是万丈深渊,深渊里云雾翻涌,偶尔有仙鹤从雾中穿过。陈无事走在桥上,心脏砰砰直跳,一半是因为风景太险,一半是因为前面的沈剑心。 “师姐。”他忍不住开口,“你为什么帮我?” “我没有帮你。”沈剑心说。 “那你把我弄进内门干什么?” 沈剑心终于停了一下,转过身看他。四目相对的一瞬间,陈无事觉得她的目光像一柄刚刚出鞘的剑,锋利得让人心慌。 “因为你身上有我要的答案。”她说,“黑风岭的事,你迟早要面对。与其让你死在外门,不如把你放在我看得见的地方。” “我能不能说一句实话?”陈无事鼓起勇气。 “说。” “你说话的方式,真的好像我娘。” 沈剑心:“……” 远处一头仙鹤大叫一声,扑棱棱飞走了。 陈无事干咳一声:“开个玩笑。不过师姐,我这个人心眼小,你把我当‘答案’看着,那我也得把你当点别的,才公平。” 沈剑心转过身,继续走:“随你。” “那我就把你当长期饭票。”陈无事嬉皮笑脸跟上去,“师姐,内门杂役住哪儿?有单间吗?伙食怎么样?几点开饭?” 沈剑心没有再理他。但陈无事清楚地看见,她后颈的线条似乎紧绷了一下,耳尖在阳光里透出极淡极淡的红色。 他偷偷在心里吹了声口哨。 “扇不烂,这个师姐,有意思。” 扇不烂有气无力地回了一句:“你可拉倒吧。她剑心通明,你这点小九九,人家一眼看穿。小心哪天惹毛了,一剑把你串成糖葫芦。” 陈无事望着云桥尽头越来越近的亭台楼阁,笑了笑:“所以我才要跟着她。越危险的地方,越好玩。” 云桥尽头,两名内门弟子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明显的好奇与打量。沈剑心对他们低声交代了几句,两人连连点头,看陈无事的眼神顿时不一样了。 “陈师弟,这边请。”其中一人笑得有些拘谨,“沈师姐交代了,你住在她隔壁的偏院。那是她以前闭关的地方,安静,灵气也足。” 陈无事受宠若惊:“师姐,你这对我,是不是太好了?” 沈剑心已经走远,声音却随着风飘了回来:“别多想。你弄出动静,我第一个知道。” 陈无事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在云雾中渐渐模糊,忽然低声问:“扇不烂,你说……她到底是怕我跑,还是怕我出事?” 扇不烂沉默了一下:“都有。” “真的?” “假的。老夫是扇子,哪懂女人。” 陈无事翻了个白眼,正要吐槽,突然一声震耳欲聋的钟声从宗门主峰的方向传来——铛!铛!铛! 钟声急促,七响连鸣。 陈无事身边两名内门弟子脸色剧变:“宗门警钟七响!这……这是有外敌入侵!” 陈无事抬头,只见主峰方向,一道刺目的红光冲天而起,将半片天空染成了血色。 “小子。”扇不烂的声音骤然收紧,罕见地严厉,“这气息,不是青云宗的人。是冲着——”它顿了一下,“冲着老夫来的。快躲起来,别让你那师姐发现!” 陈无事心头一震,正要挪步,一只冰凉的手已经按住了他的肩膀。 沈剑心不知何时已折返回来,神色冷峻:“别动。从现在起,你寸步不离地跟着我。” 她的目光越过陈无事的肩头,望向红光冲天的方向:“他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