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事里》 第1章 蛇与弃婴 若干年后，当林中月再次听林大亮讲起那个中秋月夜，才明白原来生命里所有的遇见都是命运的蓄谋已久—— 那时候的林家湾，林木葱郁，碧水环绕，是方圆百里出了名的秀美之地。正值中秋月夜，一轮明月挂在枝头，分外宁静而皎洁。 不过，小路上两个背着牛草往家赶的小男孩可没心思去欣赏月色。 “大亮，你走快点，这么晚了，到家我妈又要揍我了……”林中旭匆匆的走在前面，还不忘紧了紧背上的那捆牛草。 “就你听话……怕什么，不就挨顿揍么，小旭，你妈那鞋底子还没我妈的烧火棍打得疼呢。”林大亮依旧不紧不慢的晃着，咬着嘴里的毛毛狗。 “今天是中秋节，我可不想惹我妈生气。都怪你，非要去追那只兔子，跑了这么远，也没逮到……”林中旭说着，抬头望了望头顶的那轮明月，像极了母亲温柔的眼睛。 “哎，家里没米了，中午喝了一肚子汤，一泡尿就没了，没力气跑不快啊……下次我肯定追上它，咱俩就能吃兔子肉了。”林大亮说着，吸了吸口水，肚子又咕咕的叫了起来。 夕阳早已西下，村落里袅袅的炊烟也已消散，只有各家大人呼喊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在这个寂静的中秋之夜里此起彼伏。 “快听，是不是你妈再喊你回家吃饭？”路过村头的那片杨树林时，大亮看着着急的小旭，故意逗他。 “没有吧？好像是大壮妈的声音……”小旭顿时紧张了起来，支起耳朵仔细的听了听。 “真是你妈！你再听！”小旭越是紧张，大亮越是逗他。 两个孩子就这么静了下来，倒是真的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在杨树林的深处，传来几声微弱的叫声，仔细一听，像猫，又或是猫头鹰。 两个孩子面面相觑。因为树林后面就是一片坟地，在大人的嘴里，这个地方素来是有些不干净的，尤其是在晚上。 小旭有些紧张，拉着大亮就要往村里跑。大亮却是个胆大的，卸下牛草让小旭看着，壮起胆子非要去树林里面看个究竟。 此时，虽然夜色渐深，但是头顶的一轮皎月分外明亮，小树林本也不太浓密，疏影横斜的林子里倒也看的分明。 远远的，林大亮就看到一个粉色的包裹，他四处张望了下，确定声音正是从这个包裹里传出来的。 此时，他的心里已经明白，这是一个被丢掉的弃婴——因为这并不是他们见到的第一个弃婴。 在两村交界处那些田间地头的深沟里，割草捡柴、追逐打闹的他们偶尔也会看到几个这种形状的包裹……听大人说，有些重男轻女的人家为了生儿子，生下的女儿就会溺死丢掉，那些包裹里都是被丢弃的女婴，并且严禁他们去触碰。 林大亮淘气、胆大，上房揭瓦，下河摸鱼，打架骂人……几乎所有大人禁止的事他都敢做，但这种弃婴的包裹他从来不敢去打开。 他实在无法想象，如果打开那些包裹，会看到一副怎样的情形，是不是如同爹的羊圈里那些只不幸死去的小羊羔，僵硬又肮脏…………每到这些时候，他都会庆幸自己是个男孩，这样妹妹小燕生下来才没有被母亲弃在田间地头喂了野狗。 不顾树林外小旭一声声焦急的呼唤，林大亮鬼使神差走了过去。毕竟，之前见到的都是被溺死的女婴，这活着的还是第一次见。 快走近的时候，大亮才看到包裹旁边竟然盘踞着一条青色大蛇，正昂着头，幽幽的瞪着他。 他并不怕蛇，这里的蛇基本无毒，他们男孩子也经常抓来玩，不过，这么大还这么镇定的蛇，他倒是头一次见。大亮不由的有些恐惧，也不知道是因为那个婴孩还是因为这条蛇。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壮起胆子迎了过去，大蛇看到有人过来，终于俯身离开，游进了树林深处。 林大亮这才看清楚，粉色包裹里一个小小的女婴正在咿咿呀呀，她的脸庞白白净净，粉粉嫩嫩，闪着一双又黑又亮的大眼睛，正盯着月亮看得入神。 大亮不由的也看的入了神。他是有妹妹的，也就刚过百天，村里人都夸他的妹妹白净漂亮，但是这个娃娃比他妹妹漂亮多了。 在林家湾，这么粉雕玉琢的漂亮小孩儿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还有她身上裹着的这条粉色毛毯，上面的印花蝴蝶色彩斑斓，栩栩如生，也跟她一样漂亮。 就这一眼，林大亮再也挪不动脚步，虽然小旭正在急切的唤他回去，虽然明知道母亲根本就不喜欢女娃……但是树林里这么多虫子，蚂蚁，夜里又很冷，说不定还会下雨，怎么能把这么漂亮的娃娃丢在这里呢？ 想到这里，林大亮丢掉手里的毛毛狗，俯身抱起这个粉嫩的婴儿，小心翼翼的走出了树林。 第2章 又是赔钱货 小旭正在整理牛草，扭头看到大亮竟然抱了个襁褓出来！因为这两年在田间地头见得多了，他们知道这种襁褓里包的都是死孩子。 “大亮！你怎么能捡这个，那是死孩子，快丢下……”小旭吓得退了一步。 “怕什么，这是个活的，还很好看。不信你看看，比我妹妹都好看。”林大亮说着，把包裹递到小旭面前。因为在家里没少抱妹妹，大亮抱孩子的姿势倒也娴熟。 小旭一听，连忙凑了上去。此时，因为已经走出了树林，月色更加明亮，婴儿的五官一下子看的清清楚楚。 这真的是一个好看的孩子，粉嘟嘟的小脸上，亮晶晶的眼睛正滴溜溜乱转，尤其是身上裹着的粉色毛毯，那上面绣着的几只蝴蝶愈发衬得她像朵娇嫩的花蕾。 “呀，真是活的，真好看，幸亏被你发现了，要不然……可是大亮，你把她抱回家，你妈不打你吗？” “我也不知道，我只知道她肯定又要拿烧火棍抽我一顿……”想起妈妈，林大亮皱起了眉头，“不管了，先抱回家再说。小旭，你帮我背着牛草，咱俩一起先去我家吧！” 就这样，林中旭背起两捆牛草，林大亮抱着那个粉色的包裹——这两个五岁的男孩给林家湾捡回了一个漂亮的女婴。 —— “你这瓜娃子，怎么连死孩子都敢往家里捡？赶紧给我扔回去，哪里捡来的扔哪里去！”隔着低矮的土墙，张美凤对大亮的斥骂被立在门外的小旭听了个一清二楚。 “妈，这不是死孩子，是活的，特别好看，我们养着她吧，妈，你看看啊！”林大亮顾不得去躲妈妈手里拎着的烧火棍，坚持要让妈妈看一眼，他希望这个漂亮的婴儿能引起妈妈的喜爱和怜悯。 “活的也不行，你和小燕我都养不起了，你还给我捡这赔钱货！家里没米好几天了你不知道？赶紧给我抱走，哪里捡的扔哪里去……别死在家里了，晦气。”作为从四川山区被买过来的媳妇，这几天没米吃，她已经感觉饥肠辘辘，一穷二白的家里，两个孩子的口粮已经够紧张了，她哪有心情去养一个弃婴。 “妈！我不吃米了行不，以后我就喝汤，她也跟着我喝汤。”大亮眼里噙着泪，哀求的看着妈妈。 “瓜娃子，喝汤能喝饱？不打你皮痒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再不抱走，今晚上我就把她摁尿盆里溺死。”张美凤虎起了脸，开始吓唬林大亮。 “爹……”大亮毕竟是孩子，被唬的没了主意，无助的看向蹲在羊圈旁的父亲林成德。 林成德低下头去，并不搭腔。作为一个羊倌，自己除了放羊和摸鱼一无是处，种地不行，力气不够，说话木讷，连自己的两个孩子都快养不起了……这个家，从来也没有他发言的份。 这时，外面不知谁家的狗叫了起来，大亮怀里一直很安静的婴儿像是被吓到了，忽然就放声大哭了起来。 大亮抱着哭泣的婴儿，一下子不知所措，可怜巴巴的求着妈妈，“妈，她是不是饿了，你喂她吃口奶吧……你喂完我就抱走，要不她会饿死的。” “赶紧抱走，还吃什么奶，吃了养不活也是浪费，我这奶水还不够你妹妹吃的……”张美凤说着就要推着大亮出去。 “妈！妈！我求求你了！”婴儿的哭声越来越大，大亮也急的哭了起来。 张美凤忽然停了下来，因为她一眼看上了婴儿身上那个印着粉色蝴蝶的毛毯。 这种蝴蝶印花，这种毛毯质地，别说整个林家湾，就是三十里外繁华的柳树镇也找不出几个来……这个蝴蝶毛毯可真漂亮，就这么扔了太可惜了。而且，看这孩子白白净净，像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也不知道身上有没有其他什么值钱的物件…… 这么想着，张美凤冷冰冰的脸色缓和了下来，“这样吧，见一面也是缘分，把孩子给我，我喂她吃口奶，再给她裹厚点，裹上棉褥，这样她在外面也冻不死了。”说着，她从大亮手中接过婴儿，钻进了里屋。 油灯昏暗，还没有窗外的月色明亮，大亮也看不清楚妈妈在做什么，他只盼着她能软下心来，留下这个孩子。 过了好一会儿，直到婴儿再次发出了哭声，张美凤才抱着孩子走了出来。这时，谁也没注意到，婴儿身上的蝴蝶毛毯已经不见，而是裹着一层破破烂烂的棉絮。 “好了，大亮，奶也喂了，也给她包上褥子了，我们也算尽心了，从哪儿捡来的送回哪儿去吧……要是她命大，今晚不被恶狗吃了，明天谁想养，谁会去抱走的。”张美凤说着，把婴儿塞给大亮，不由分说的把大亮推出了门外。 她顾不得门外孩子们的嚎啕大哭，赶紧回屋打开床头的樟木衣箱，把那个粉色的蝴蝶毛毯和一枚小小的玉佛压在箱底，又上了锁。 这一锁，女婴的身世秘密就被锁了18年…… 第3章 白月光 小旭没有回家，一直躲在土墙外观望，一看大亮和婴儿被赶了出来，连忙跟了上去。 两个男孩抱着婴儿茫然的走了两步，站在大路中间不知所措的哭了起来。 孩子的哭声很快引来了不远处聚在大槐树下吃饭唠嗑的左邻右舍，他们端着碗都围了过来。 “小旭，你这孩子不回家吃饭站在这里哭什么？你打的牛草呢？赶紧背回家去，你爹还等着草喂牛呢。”一个系着围裙的俊俏女人走了过来，解下小旭背上的牛草。 “哟，大亮，你妹妹哭啥呢？是不是饿了，快抱回去让你妈喂喂奶。”大亮抹了眼泪抬头一看，来人正是小旭的妈妈柳丰瑞。 “二婶，这不是我妹妹……这是我和小旭在树林里捡来的娃娃，我妈不让养，非让我丢回林子去……”大亮说着，又哭了起来。 柳丰瑞一听吓了一跳，赶紧丢下牛草，看向了大亮怀里的孩子。众人一听，也都围了过来。 因为很多人家重男轻女，这两年田间地头没少见到丢弃的女婴，但是被捡回村里来的活婴，这还是头一个……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了起来。 “这女娃娃长的挺周正的，可惜了。” “造孽啊，这又是谁家想要儿子呢，生了闺女就扔了……” “附近几个村，也没听说谁家生了啊……看看这孩子身上的衣物，有没留啥身世线索。”有人说着，就翻起了婴儿身上裹着的褥子。 “这能有啥线索，谁家都有的破棉褥……大亮，你们捡到她的时候还有没有纸条啥的？” 听到这里，躲在院里的张美凤坐不住了，赶紧抱着女儿走了出来，“大亮，你怎么还在这里杵着，还不赶紧把这东西给扔了去……” “我说大亮妈，这活生生的孩子你怎么忍心扔了啊！这孩子和你家有缘分啊，你看你家大亮多喜欢，反正你女儿还小，又有奶水，养一个也是养，顺便都养着算了……” “是啊，你家小燕不是还没上户口呢，到时候两孩子一起报个双胞胎就好了，还省事。” 听大家都这么说，张美凤不乐意了，白眼一翻，“省事？喝西北风就能长大？不用吃饭不用花钱啊！我养小燕这一个闺女就够了，还养个不知道谁家的赔钱货？这又不是养个小猫小狗，你们说的倒是轻巧，那你们抱去养啊！” 众人被张美凤这么一呛声，也都不再说话。毕竟，眼下这个光景，谁愿意去收养一个来路不明的弃婴，自己的孩子都养着费劲。 “你看你这不饶人的嘴，大家也是好心，这不是你家大亮捡回来的孩子嘛……”柳丰瑞怕美凤的嘴得罪了人，赶紧帮她圆场。 “谁说是我家大亮捡回来的，这不还有小旭呢嘛，他俩一起捡的啊！对了，二嫂，你看你家小旭也舍不得呢，要不你把这孩子抱回去，等养大了还能给小旭换个媳妇。”说到这里，张美凤自己嘻嘻的笑了起来。 柳丰瑞的脸色有些尴尬，因为她自己就是为哥哥换亲嫁过来的。不等她说话，又有人开起了玩笑，“还换啥？直接给小旭当媳妇就好，我看这闺女长大了一准是个美人，当童养媳就挺好。” “真能扯，都什么年代了，还童养媳……”一个洪亮的声音传来，众人扭头一看，是小旭的父亲林成孝拉着女儿林中云走了过来。 “哎哟，二哥来了，你来的正好，我二嫂正想给您收养一个小闺女呢。你快来看看，这闺女长的可俊了，一点也不比你家小云差……”张美凤说着，一把拉过林中云，“小云，快看看，让她给你做妹妹好不好？” 林中云已是7岁的年纪，小脸圆圆，两个羊角辫在耳朵后面忽闪着，挤到了林大亮旁边。说也奇怪，这婴儿看到林中云，竟然不再哭泣，甜甜一笑。小姑娘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个洋娃娃一样的妹妹。 “爹，爹……我想要这个妹妹。”林中云、林中旭眼巴巴的看向林成孝，懵懂的他们并不知道，父亲的决定将决定这个女婴的生死去留。 林成孝对着张美凤微微一笑，其实，他早已把事情听了个分明。 “好啊，闺女疼爹，我正想再养个小闺女呢，可惜你嫂子结扎了，不能生了。再说，今天中秋节，各家都团圆呢，这孩子来到咱林家湾就是缘分，就是命不该绝，已经被丢了一次，哪有再丢一次的道理！你们不养，我养！” 林成孝说完，看向妻子。柳丰瑞心领神会，温婉一笑，从大亮手里接过了孩子。大亮抽噎着，万分不舍却又不得不松了手。 “林老二，你家都两个孩子了，再养一个你不怕吃穷了你啊！”人群里不知道谁问了一句。 “一个女娃娃家能吃多少，我多干点活，就把口粮攒出来了，毕竟是条人命呢。”林成孝捡起那捆牛草，拉过小云和小旭，柳丰瑞抱着婴儿，“走吧，咱回家吃月饼去。” “我说老二啊，你这捡个孩子……搞得十里八乡都知道了，就不怕将来养大了，人家亲生父母再过来要？” “要也不给他！再说，他们扔都扔了，还有脸要？”不用林成孝回答，有人已经替他回怼了过去…… “那可说不准，万一将来这女娃娃长大了自己要去找亲妈呢，这事可多了去了……” 众人还在七嘴八舌的议论，林成孝一家已经走远了。 夜色渐深，人群慢慢的散去了。林大亮忘记了饥饿，还蹲在自家的土墙下抽泣……他的心里忧伤又欣喜。 其实他很明白，这个女婴去了小旭家就是他能想到的最好结果。小旭妈妈比他妈妈温柔多了，人又那么漂亮，这个婴儿也那么漂亮，他们本就该是一家的吧…… 可是，为什么他的心里还是这么难过？望着天上的月亮，大亮又想起了女婴那忽灵灵的大眼睛…… 此时，年仅五岁的林大亮并不清楚，原来那粉色毛毯上的蝴蝶已经悄悄飞进了他的心里，而这晚的月色将成为他这一生永远追逐的白月光。 第4章 饱汉不知饿汉饥 回去的路上，林中云十分欢喜，蹦蹦跳跳的问道，“爹，我们给小妹妹取个什么名字呢？” 林成孝俯身看了看女婴忽灵灵的眼睛，又抬头看了看天上的亮堂堂的月亮，“今儿八月十五，月亮真圆，叫她小月吧，和你们一样排中字辈，大名就叫林中月。你们看咋样？” “林中月……真好听，原来妹妹是月亮啊。”小云和小旭说着，咯咯的笑了起来。 说话间，一家人已经回到自家院里，柳丰瑞把孩子递给林成孝，搬出小方桌，把家里仅有的几个月饼和柿子摆好，点上香，对月而拜。 “小云，小旭，都过来，拜拜月奶奶。”两个孩子并不懂母亲的信仰，但每逢过年过节，母亲都会烧香祭拜，这种仪式似乎有一种莫名的庄严感。 尤其今晚因为有了小妹妹的加入，似乎显得格外神圣些。孩子们也一改往日的顽皮，乖乖的跪下一起磕了头。 柳丰贤在一旁看着这一双儿女，很是欣慰，“小云，小旭，你俩呢，也都懂事了，有啥话爹也就直说了。小月虽说是捡来的，但是既然来到咱家就是缘分，以后她就是你们的亲妹妹了，一定要对小月好，不许欺负她。” “知道了，爹。” 拜过月奶奶，小云和小旭坐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高高兴兴的吃着自家树上摘下来的柿子，争论着月亮上是不是真的有嫦娥仙子…… 林成孝夫妻俩却没闲着，一个烧火，一个掌灶，很快就给女婴做了一碗鸡蛋面汤，一勺一勺仔细的喂着。 孩子这么小，总喝面汤也不是办法，两人商量着明天把刚收的玉米卖上两袋，专门买一头**羊，给这孩子喝羊奶。 说话间，林成孝的母亲颠着小脚晃了进来。 “老二啊，听说你捡回来个丫头片子？谁让你们养这野孩子的，赔钱货，等养大了再回去认了亲娘，那就是鸡飞蛋打啊。”老太太撇着嘴，不满的瞪了一眼抱着婴儿的柳丰瑞。 “妈，您不是耳朵不好吗，这消息还挺灵通……”柳丰瑞看到婆婆驾到，赶紧站起身来，搬椅子、拿月饼。 “妈！这是一条命啊，我不养就没人养了……你是没见啊，这丫头长得好看着呢，您看看。”林成孝说着，给媳妇儿使了个颜色。 “我没那功夫看！我说老二啊，你要有这闲钱也帮帮你哥啊，给他再娶房媳妇啊！你现在是出息了，老婆孩子热炕头，过成了一家人，你大哥三十好几了还打着光棍呢！你可别饱汉不知饿汉饥啊！” “妈，大哥要想成家，得先把他的酒和打人的毛病戒了，要不再娶一个还得被他打跑了……”柳丰瑞没忍住轻声嘟囔了一句。 “嘿，我说老二媳妇，你这话怎么说的？那媳妇不听话不就得调教吗？都像老二惯着你一样，这媳妇儿们还不上了天。”老太太翻了媳妇一眼，转而又哭丧着脸继续和儿子诉苦。 “老二啊，你爹去的早，我把你们几个拉扯大不容易，我这辈子五个儿子，就成慈那一个闺女，前几年最困难的时候，让你大哥打着光棍，单单给你换了媳妇，为啥呢？就是看你能干，庄稼活是把好手，指望着你能帮衬一下你兄弟们，你不能就顾自己啊！”老太太说着，撩起衣襟抹起了眼泪。 “帮的还少吗？这兄弟几个，从耕田到犁地，从育苗到播种，他们哪家的田不是林老二拉着我们自家的牛给他们耕的？”柳丰瑞实在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那也是我儿子干活又不是你干的，你厉害什么劲？再说，你可是换亲，是我用闺女换来的媳妇，我们林家的事什么时候轮到你插嘴了……”老太太不乐意了，端出了婆婆的架子。 “换亲怎么了？换来的媳妇就不值钱吗？自己的闺女不也是换亲……”柳丰瑞别的都能忍，就是听不得别人拿她的换亲说事。 林成孝一看这架势不对，赶紧打圆场，“好了好了，大过节的，都少说两句。妈，来吃块月饼。这个……我直说了吧，这孩子和咱家有缘，是小旭从树林捡回来的，人命一条啊，我既然遇到了就不会再把她丢掉。今天这个主我做了，再给您养个小孙女，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我一力承担。”林成孝虽然满脸堆笑，语气却是不容反驳，一锤定音。 “行，老二啊，你现在有出息了。妈的话是再也听不进去了……行吧，你养你的，反正这孙女，我不认。”老太太气鼓鼓的回去了，临走还不忘揣走一块月饼和两个柿子。 她怎能想到，几年以后，这个被她嫌弃的赔钱货会成了大家争抢的香饽饽。 第5章 童年 看着婆婆气鼓鼓的离开，柳丰瑞打趣林成孝：“你这个大孝子，平日里对你妈言听计从，她让你往东你不朝西的，今天咋这么有主意了？” “嘿嘿，小事可以听她的，大事还得我做主。男人么，该拿主意的时候就要拿主意。”林成孝说着，把院子里已经睡着的小旭和小云抱进了屋里。 柳丰瑞把小月也放在了床上，慈爱的看着三个并排熟睡的孩子，“你自己有主意就好，反正我在你妈眼里是没有任何地位的。”想到婆婆一直以来对自己的态度，柳丰瑞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别理她，要不是这，我怎么能娶到你这么好的媳妇儿。听她的干嘛，怎么不值钱了，我可是一直把你当成宝。”林成孝嘿嘿一笑，接过话头，热辣辣的盯向自己的媳妇儿。 昏暗的油灯下，铺床叠被的柳丰瑞，个子不高，却娇俏玲珑，一条又黑又粗的大辫子在身后晃来晃去，撩的林成孝心里痒痒的。 他凑了过去，柳丰瑞却又要转身出去。她要去张美凤家挤一些羊奶存着，免得小月夜里醒来饿着肚子…… “你就别忙了，孩子饿不着。明天我就去买头**羊。” “不行，这么小的孩子不经饿，我是知道挨饿的滋味，不能让孩子受这罪。你看好孩子啊，我一会儿回来。”看着媳妇远去的身影，林成孝心里有些酸涩。 他听媳妇讲过自己小时候的事，所以他很理解她对小月的疼惜和怜爱，因为她也被母亲丢弃过…… —— 柳丰瑞是三十里外柳树镇柳老七的小闺女，八年前嫁来林家湾的。其实那时候，镇也不算什么镇，远没现在热闹，尤其住在镇西郊的柳家更是落魄穷困。 因为那个年代，农村里要种田耕地，庄稼户都稀罕壮劳力，所以女孩子不值钱，穷人家的女孩子就更是命如草芥了。 柳氏生了一女两儿后，本不想再生，可那时候哪懂避孕，很快就又生下了小女儿柳丰瑞。 她的身体本就不好，养活这几个孩子就更是难上加难，于是，在柳丰瑞刚满月的时候，柳氏就把这个小女儿送给了一户无儿无女的人家。 过了两个月，柳氏忍不住去偷看，想知道孩子的情况，却看到瘦骨嶙峋、满身冻疮的小女儿被丢在铺了草的簸箕里，两只小手就像母鸡的爪子只剩一层皮，在那里摇摇晃晃，已经饿的奄奄一息。 “孩子送给你们就是想讨个活命的，你们这不管不顾，是要把她活活饿死啊！” 柳氏哭着把女儿抱了回来，喂了几口米汤，孩子这才缓过气来。就这样，又将就着养了一些日子，等到丰瑞五岁的光景，哥哥姐姐们也都大了，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家里又打饥荒了…… 柳丰瑞清楚的记得，有一次她哭闹着肚子饿，母亲就去烙了一张饼，把她独自叫进来给她吃。她还记得那张饼很香很厚，她馋的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不过还是忍住了，因为母亲也饿着肚子。她就很懂事的把饼掰下一大半递给母亲。 最终，在饼即将入嘴的一刻，母亲“啪”的把饼打落在地，“别吃了，里面有老鼠药！” 柳丰瑞惊呆了，她就那么呆呆的看着母亲。母亲一把搂过瘦小的她嚎啕大哭了起来，“别怪妈心狠啊，实在是养活不住啊……” 送了一次没送出去，害了一次也没忍心——从此以后，母亲断了害她的心，只说能养一天算两晌，哪一天养不活了就一家人一起饿死。 林成孝曾经问过她，恨不恨母亲曾经这样对待自己。她说不恨。因为和那些丢命的女婴们比她算是幸运的了，自己虽然被送出去过，不还是又抱回来了，虽然想要下毒害她，不还是没舍得下手吗…… 每个年代都有每个年代的无奈，每个人也都有每个人的命。她理解母亲的苦衷。 就这样，饥一顿饱一顿，她终究还是活下来了，并且出落成了一个水灵清秀的大姑娘，只是因为营养不良，个头没长起来，倒也显得娇小玲珑。 不过，童年的心理阴影是不可能完全消除的。小时候的经历让柳丰瑞落下了一个毛病，那就是自卑胆怯。 她总觉得自己是家里多余的人，父亲的一声咳嗽她都吓得一哆嗦，哥哥们的一个眼神也足以让她心惊胆战。 没出嫁的时候，家里吃饭，柳丰瑞永远排在最后一个，因为自己个头矮，被饿怕了，总怕母亲忘记给她留饭，又不敢说话，总是假装轻轻咳嗽一声，让人知道还有她这个人的存在…… 第6章 相亲 还好，苦难的日子都过去了，日子也是一天比一天好过了。 以前，柳丰瑞是柳树镇数一数二的大美人，现在，她是林家湾最俊俏的小媳妇儿。结婚八年了，林成孝依然把这个媳妇当成宝，他知道，自己能娶到这个媳妇可不容易。 这柳家别看落魄穷困，四个孩子却是难得的人尖儿。男孩个顶个的周正聪慧，女孩个顶个的水灵俊秀，十里八乡的少男俊女对柳家兄妹慕名倾心的可不在少数。 不过，爱情可以一见钟情，可是婚姻历来讲究个门当户对。 柳家的孩子虽说模样周正，却经不住家里贫困，看得上的出不起彩礼，不要彩礼的又看不上……一来二去，两个儿子年岁渐大，婚事就这么给耽误了，渐渐地窝成了柳老七的一块心病。 然而，无奈之下，柳老七决定另想法子。 经媒人介绍，邻村的王大头家有一双儿女，和他们家是差不多的情况，也是为孩子的亲事发愁上火。 既然两对孩子年岁相当，样貌般配，干脆就都不要彩礼，不求嫁妆，各自娶了对方的妹妹，好歹过成一户人家。 就这样，柳家老大柳丰贤娶了王家姑娘王秀梅，王家儿子王进喜娶了柳家小女柳丰瑞。因为柳丰贤年纪已大，不能再耽搁，就让王家女儿先嫁进柳家，商定两年以后，再把柳家女儿嫁过去。 可惜，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这两年间，王秀梅和柳丰贤恩恩爱爱，甜甜美美，很快生了一个大胖儿子。柳丰瑞却变了心意。也许是之前太懵懂，也许是如今心有所属，总之，她反悔了。 不过，柳老七哪容她任性，赶紧把她嫁进了王家。可是，柳丰瑞看似柔弱，却也倔强，死活对王家儿子看不上眼……任王家人对她千般好，百般劝，就是不愿意和他过日子…… 眼看娘家父母和兄弟长吁短叹，王秀梅虽然对柳丰贤千般依恋和不舍，却也忍不住在枕边埋怨：“你这日子过得倒是熨帖，可怜了我那兄弟，到现在还没捞着睡个热乎觉呢……” 柳丰贤一表人才，才华满腹，向来是个孤傲自负的男儿。如今妹妹又是如此这般的不情愿，已经闹成了十里八村的笑话。 他不想委屈妹妹，更不愿勉强王家。就这样，当王家接回自家姑娘之后，他只得也去接回了自家妹妹。 王秀梅是抱着一岁的儿子回娘家的，她本以为事已至此，总有转圜的余地，却不想从此一拍两散。 柳氏觉得自己以前委屈了女儿，不想再勉强她，也就不了了之。 不过柳丰瑞自觉对不起大哥，就自己主动去央求媒人在为自己说一门亲事，只要对方的人家也有一个年纪相当的妹妹就好。 不管之前的婚姻里柳丰瑞有没有吃亏，但也算是嫁过一次的姑娘了，自然不能眼光太高了，这才轮到了林家湾的林成孝。 —— 林成孝来相亲的那天，穿一身半旧的棉布衣衫，脖子里搭着一个蓝毛巾，中等个头，肤色黑红，言语不多。柳丰瑞坐在里屋纺线，只偷偷瞟了一眼，就看出他是庄稼地里的一把好手。 她本就只为补偿大哥，也没有太多的要求，只要不反感就心满意足了。 林成孝也是穷人家的孩子，兄弟几个，一个寡娘，自己三十出头了还娶不上媳妇。早就听过柳丰瑞的美名，这天他只看到柳丰瑞的一个侧脸，还有背后那天黝黑粗长的大辫子，就已经十分中意。 就这样，两人一句话都没有搭上，婚事算是成了。 至于柳丰贤那里，早已对婚事心如死灰，本不愿再折腾，却经不住父母的苦苦哀求，所以只当完成任务。那林成慈虽说长相一般，看着倒也机灵勤快，是个过日子的人，也就没说什么。 林成慈早就听说柳丰贤有文化，长相也英俊。一见面，发现果然名不虚传。她心里自然比谁都高兴，完全不在乎两人十几岁的年龄差…… 既然双方都没有意见，很快，两家就促成了婚事——就这样，柳丰瑞成了林家湾林老二的媳妇儿。 第7章 好把式 虽然柳树镇与林家湾相距三十余里，柳家兄妹与王家兄妹换亲的事，风言风语的还是有人知道的——林成孝就是其中一个。 但不管是新婚之夜，还是多年以后，不管夫妻二人如何斗嘴，争吵，林成孝却绝口不提柳丰瑞二婚的茬子，也从未问过任何关于王家的事情。 直到几年以后，嫁给柳丰贤的林成慈因为这个事情回娘家闹了起来，柳丰瑞才知道，原来在她嫁过来之前，母亲曾把林成孝叫到一旁仔细叮嘱：“我闺女跟了你，之前和王家的过往就前事尽消，以后任何时候都不许再翻旧账，永远不能拿这个来揭我闺女的短。能做到，闺女你带走，做不到，以后也别认我这个妈了。” 林成孝一口应承了下来，并且一辈子信守承诺，哪怕在若干年以后，柳丰瑞让他伤心欲绝，他也不曾提过一句王家之事——这一点也是柳丰瑞始终钦佩他的地方。 林成孝忠厚实在，柳丰瑞也是勤俭要强。自己拼死退了王家的婚事，嫁到了林家，自然要过得更好，才不被别人看了笑话。 所以她并不嫌弃林家贫穷，一心一意过起了日子，慢慢地撑起了里里外外的门户，并且很快为林家开枝散叶，生下一儿一女，正是林中云和林中旭。 看着老二过成了一家子，其他几个儿子也都相继成家，老太太张罗着给儿子们分了家，守寡多年，家徒四壁，一穷二白的家其实也没什么好分的。 一番商议，老太太和打光棍的大儿子住在老宅，其它儿子各自分了一些粮食、家具和牲畜，老二林成孝因为有家有口，需要有个住处，就只分得了村后排的一间茅草屋。 老话讲，照了盘算，没有穷汉。当两个孩子报上了户口，就赶上责任田分产到户，林成孝的小家一下子分得了四口人的良田。 他本就是庄稼地里的一把好手，耕田犁地、育苗播种、扬场放磙，割麦担谷，无不精通，这下自是有了用武之地。 作为林家湾大名鼎鼎的林老二，林成孝的两个“好把式”声名在外：一是“摇耧耩麦”的车把式，二是“养牛使牛”的牛把式。 凡是他耩的麦，不管横看竖看，都很直溜匀称。据说曾有人不服气，拿着长线去地里比对，竟发现他耕种的行列和线一样笔直，从此心服口服。 林成孝还会使牛，不管是谁家的牛，再犟的牛到了他的手里都像能听懂人话一样，服服贴贴。所以，别人“摇耧耩麦”都是需要两个人，一人牵牛，一人掌耧。可是林成孝不用，他一个人拎起来牛鞍，一声轻呵，牛就自动走进鞍套，再一声吆喝，牛就那么拉起来向前走了，他只用在后面掌耧，吆喝都不用几声的。人们甚至戏称，林成孝上辈子可能就是一头牛投胎转世。 就这样，夫妻两人日未出而作，日落还未息，勤勤恳恳的耕地种田，还额外开了不少的荒地。不过那时肥少地贫，粮食的产量并不高，每季收下来的粮食，纳税交公之后也剩不了太多，不过因为柳丰瑞的精打细算，家里还是慢慢的有了富余。 开春了，眼看媳妇还穿着结婚时的旧衣，林成孝给媳妇拿钱去扯点花布，给自己做件新衣服，柳丰瑞嘴上答应了，揣着钱去了集市，花布没扯，却捉了两只小猪崽回来。 精心的养到年底，却没舍得吃一口，把猪卖了钱，过了年又用这钱买了一头小牛，养了两年，长成了又卖出去，这才得了三百元钱。 三百元，在那个万元户都很稀少的年代可是一笔大数目了。也正是用这家庭的第一笔资金，林成孝买了一车煤，又在河滩上拉了几车沙，挖了几方土，用大队的窑洞烧了两窑的青砖青瓦，在邻里邻居的帮忙下，盖起了如今的这三间大瓦房。 这在林家湾与他同龄的青年一辈里，算是头一份了。 就这样，在那间不足十平方的牛棚里住了五年之后，一家人终于搬进了自家的大瓦房。 俊俏能干的媳妇，一双聪慧可爱的儿女，林成孝满足之余也有些遗憾，因为他喜欢人多热闹，喜欢小孩子，他本想再生几个，奈何老母亲从来不管孙子，还处处刁难，媳妇一气之下偷偷跑去做了结扎…… 本以为这辈子就这一儿一女了，没想到就在这年的中秋之夜，又得了一个小闺女，林成孝自然十分欢喜，对这个孩子也是视如己出。 也难怪村里的算命先生王瞎子一直念叨，“小月这闺女可是个有福的人啊！” “就会算些没用的，都被扔到坟堆了，没有被恶狗拉走吃了，还能住进大瓦房，还能喝羊奶，这待遇在村里的孩子也没几个，可不是有福吗？邻居们笑话他，“王大瞎，有真本事，你给算算这孩子的来路呗？” 王瞎子翻了翻本就是白眼的白眼，来了句——“天机不可泄露”。 第8章 枝头凤凰 虽说过的红红火火，但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柳丰瑞，在人们的口中，还是不及嫁去柳树镇的林成慈有福气。 那柳丰贤可是十里八村有名的美男子，身材高挑，英俊潇洒，还是镇里罕有的中学毕业生，能写会算，会唱会画，可谓要模样有模样，要学识有学识，如果不是家庭穷，不得已换亲，林成慈的模样和家世是绝对配不上他的。 这林成慈，掐了个人尖儿也就罢了，出嫁后的她还交上了财运。 那柳家之前虽然穷，毕竟家在镇上，守着三里五村唯一的集市，交通也便利。林家慈嫁过去没两年，就赶上了计划经济向市场经济转型，头脑灵活的柳丰贤把家里的几亩田丢给父母种着，自己搬去了镇中心的热闹地界，捣鼓起小生意，他识文断字又有头脑，慢慢的就富裕了起来，成了镇里少有的万元户。 婚后第三年，柳丰贤就在镇里盖起了二层小楼，暗红色的彩砂外墙，古铜色的铁艺栏杆，平整的水泥地，光滑的大白墙……在当时的柳树镇，那是数得着的气派。 有了钱，又在镇里耳濡目染的，林成慈也慢慢的打扮了起来。的确良料子刚兴起来的时候，柳丰贤拿钱让她去扯布做衣服；镇里刚时兴烫头发的时候，她和对门的小媳妇一起去烫了满头的波浪卷…… 原本瘦小黑黄的林成慈，不再面朝黄土背朝天，皮肤慢慢的白了一些，拾掇起来倒也像模像样，很快就脱了土气，成了时髦洋气的小媳妇。 婚后的林成慈每次回娘家，总是大包小包的礼品带着。在那个物质严重贫瘠的时候，一包糖果，两块胰子就足以让家里的嫂子们喜笑颜开，让侄子侄女们围着她团团转，可谓赚足了面子。 飞上枝头变凤凰，因为有钱，林成慈成了林家兄嫂们最香甜的人，也成了林家湾女子嫁得好的范例。每有适婚年纪的女孩子相亲，都会被家里人说上一句，“你要能找个成慈家那样的女婿可就烧了高香喽！” 照理说，林成慈嫁给了自己倾慕的人，男人又帅又能挣钱，该是最幸福的女人了。可是她心里的苦，背地里抹的泪，却只有她自己最清楚。 本是同时结婚的两对新人，柳丰瑞在结婚的第二年就生下了大女儿林中云，两年后又生下儿子林中旭，而林成慈的肚子却迟迟没有动静，直到婚后第三年才生下了女儿柳青青。 这其中的原委只有一个——她倾慕柳丰贤，可是柳丰贤根本不喜欢她。 新婚之夜，她娇羞忐忑的等着他，他却喝的酩酊大醉，和衣倒头而睡……婚后小半年，他从来没有碰过她。 倒是在钱财用物上，柳丰贤从来不短她的，也不曾打骂过她。在外人眼里，这已经是难得的好夫婿了。林成慈当时也就十九岁，年纪尚轻也有些懵懂，不好意思说什么。 直到半年后，因为柳丰瑞传来怀孕的消息，婆婆无意中问起她的肚子怎么还没动静，她才红着脸说了出来…… 婆婆听闻他们至今还未同房大吃一惊，愣了楞神，又赶紧劝慰她说，丰贤应该是这一段太忙太累了，让她多体谅。 当夜，婆婆把柳丰贤叫走聊了半夜。等他回来的时候，林成慈正睡得迷迷糊糊，似乎看到他是红着眼睛的进屋的，什么也没说就钻进了被窝。 第二天，柳丰贤说要去进货，让林成慈看着店面，自己一个人跑出去了一整天……天黑的时候他才回来，什么货都没有带，倒是拎着几瓶酒和一些猪头肉。 那晚，柳丰贤第一次在她面前喝的酩酊大醉。之后，他什么也没说，只是钻进了她的被窝…… 从此以后，柳丰贤似乎爱上了喝酒，没事就要小酌几杯……他也只有在喝醉的时候才会和她亲热。平日里清醒的时候，别说亲热，连和她说话都是一个字两个字的往外蹦，数都能数得过来。 因为感情寡淡，两人在一起的机会也少，林成慈就一直没有怀孕。直到婚后三年，林成慈才终于如愿怀孕，随着两层小楼的建成，女儿柳青青也呱呱落地。 看着娇美柔软的女儿，柳丰贤那如同千年寒冰的脸上终于有了一些暖色。 第9章 嫁作他人妇 自从有了女儿青青，柳丰贤的情绪比以往高了不少，但酒还是越喝越多。因为这几年，他对酒已经形成了依赖，生不逢时的愤懑，妻离子散的伤情，只有在酒入愁肠的微醺里才能得到短暂的忘却。 柳丰贤这半辈子，心比天高，运比纸薄，就连爱情和婚姻也是磕磕绊绊。 中学里心仪的那个女孩子无缘无分也就算了，腆着脸用小妹换了个媳妇，娶了还算般配的王秀梅，却又硬生生的搞到妻离子散…… 如今的媳妇林成慈，虽说也算贤惠，但样貌身材总是普通，大字也不识几个，打小在乡下长大，连林家湾都没出过，见识上自然短浅，愚昧些——柳丰贤的心里总是有着一些遗憾。 何况，曾经和王秀梅恩爱的两年婚姻生活，那个活蹦乱跳的一岁儿子，又岂是那么容易忘掉的？ 所以，他一度不愿意去碰林成慈。至于为什么，连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也许是林成慈瘦小单薄，看着总像一个发育不良的少女，很难让他冲动；也许是之前和秀梅夭折的婚姻给他留下了心里阴影，万一妹妹那边又悔婚了怎么办，难道再经历一次妻离子散？ 不管为何，他就天天用忙碌麻木自己，故意疏远着林成慈，这么一拖就是小半年。 直到那天，妹妹柳丰瑞怀孕的消息传来，当夜，母亲把他叫了过去。 “老大，你怎么还没和你媳妇圆房呢？我是今天才知道啊，我说媳妇的肚子怎么一直没动静呢，你们兄妹俩这是做什么呢？和王家换亲她不愿意，和林家换亲又是你不愿意，婚姻不是儿戏啊，你们这是要干嘛，想要了我和你爹的老命吗？”母亲说着说着抹起了眼泪。 柳丰贤只是低着头，没有吱声。 父亲柳老七狠狠的抽了一口烟袋，开了腔，“我说你总闷着是什么意思？是准备让柳家断后，还是让你妹妹再嫁一次？” “爹，妈，我没不愿意，我就是……就是最近太忙了……”一听让妹妹再嫁一次，柳丰贤慌了神，赶紧给自己开脱。 “忙个屁！再忙还能不睡觉？你要没那意思，你晾着人家姑娘干什么？已经祸害了一个秀梅，还要再耽误一个姑娘吗？造孽啊！”柳老七说到这里，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说到秀梅，大家都沉默了，那个曾经在这个家里生活了两年的贤惠儿媳，就这么嫁作他人妇，还有那个白白胖胖的大孙子，或许再也见不到了。 “儿啊，我知道你心里还装着秀梅母子，可是你们就那两年的夫妻缘分，已经尽了。这就是命啊，如今你妹妹已经怀孕了，人家王家姐弟也都成家了，你们再折腾，那牵扯到的可就不是两家了，而是四家啊！”知道戳到了儿子的痛处，柳老七缓和了语气。 “老大啊，该放的就放下吧。你妹妹现在已经怀孕五个多月了，她在林家虽说受点穷，日子过得也算热乎，你们可不敢再折腾了……你也三十好几的人了，趁着成慈年轻，让她赶紧生几个孩子，我和你爹也就……” “行了，我知道了，不用再说了。”不等母亲说完，柳丰贤红着眼睛站起身来，梗着脖子摔门出去了。 那一晚，他一夜未眠……第二天，林成慈只知道他出去进货却空手而归，却不知道他去找了王秀梅。 其实秀梅再嫁的人家他早已打听清楚了，只是一直没有勇气去找……可是，今天他想去看看她们母子。 当然，他不能走近，毕竟，纵使他不怕，也要顾及秀梅的声誉。 他只是站在隐蔽处，远远的看着那户人家，静静的等待着。终于，在一个年轻男人拎着农具下地之后，隔着低矮的围墙，他看到了自己的妻儿走到院里。 儿子在分离的时候还不会走路，如今已经可以追着大黄狗满院子跑了，倒是秀梅一点没变，依旧是温柔贤惠的老样子，正在绳子上晾着衣服…… 他的心里一阵冲动……可就在秀梅转身的时刻，他才发现她的肚子已经隆起，看来她现在过的还不错，已经再次怀孕了。 阳光亮的刺眼，照在秀梅平静安详的脸上，一切暖洋洋的，可是他的心里却冰凉凉的。 柳丰贤就那么呆呆的看着，直到身后有人走过才仓皇离开……回去的路上，他流泪了，他知道，他们的缘分是真的尽了。这辈子，是他对不起她…… 当晚，他把自己灌的酩酊大醉，终于和林成慈圆了房——这辈子，就这样吧，他柳丰贤认命了…… 第10章 风波再起 不过，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林柳两家再起波澜——原来，林成慈意外发现了柳丰贤之前那短暂的婚史。 因为换亲的时候，林成慈才19岁，姑娘家的很少出门，也羞于打听，她只知道自己要嫁的是百里挑一的好男子，却对柳丰贤曾和王家换亲的事一无所知。 林家老太太为了换亲顺利，自然不会主动告知女儿。 直到一次酒后，柳丰贤对着女儿青青竟然叫成了儿子，林成慈的心里才起了疑。看着柳丰贤尴尬又失落的神色，凭着一个女人的敏感，她知道这里面肯定有什么隐情。 此时，她和镇上的女人们已经熟悉了很多，也有几个要好的街坊，多方打听求证之下，这才知道柳丰贤之前还有这么一段姻缘，还有一个儿子…… 林成慈奔溃了，难怪他郁郁寡欢，难怪他冷若冰山，难怪他一直不喜欢她……所有的委屈喷薄而出，她不敢在柳丰贤面前闹，只得跑回娘家大闹了一场。 看着林成慈哭天抹地，老太太也也只能好言相劝，“闺女啊，这事要怪就怪你妈我，提前没给你提这茬儿，我看你那么中意他，条件也都不错，想着这点事也不算个啥！你看你现在不是过的挺好的嘛……” “好？好什么好？妈，你根本就不知道，他要不是喝点酒，平时看都懒得看我一眼。我还说是怎么了，原来心里早就有人了……” “有啥人啊，那分了不就凉了。我听说他们当时证都没扯，也就在一起过了两年，现在人家那边也都已经结婚了。事情早过去了，你说你现在何苦再翻这个旧账。” “可是你们都知道，我哥也知道，就把我蒙在鼓里，都拿我当傻子！”林成慈说着，又嚎啕大哭了起来。 这时，一旁坐着的林成孝发话了，“傻人才有傻福啊！现在不是你最享福吗？再说，就算当时你知道了又能怎样？就不嫁给他了？就你当时那一厢情愿的样子，舍得吗？” “别说我一厢情愿了，你不也是被人家迷得五迷三道的。”林成慈说着，不满了瞟了一眼门外。 “好了，你俩心里有数就好。说实话，以柳家兄妹那模样和人品，人家要不是二婚，能轮到你们兄妹吗？都知足吧！现在日子刚过的好点，又开始闹腾了……妮啊，看看现在就数你最享福了，别说咱林家湾，就是整个柳树镇也没你有福的了。住着两层楼，穿着花裙子，烫着波浪头，吃着肉喝着酒……” 老太太这一番话竟说的莫名顺口，把林成慈听的哭笑不得，不由的破涕为笑，“什么就有福了，我就像个填房的。” “这也不算个啥事，这要搁以前，大户人家娶几房的多了去了，别的不说，你妈我当年就是当填房嫁过来的……这有什么呢，毕竟是以前的事了，断了就断了，男人对你好，给你钱花就行了，你还图个啥。” “可是他那边还有个儿子啊！他的心都不在我身上……”林成慈还是不依不饶。 “那儿子不已经跟了别人了吗？人家还能还给他？等明年，青青大些了，你再给他生个儿子，一大家子热热乎乎的过着，他就把那边的给忘了。” 看妹妹低头不语，似乎有所松动，林成孝也趁机敲打她，“好了，你就别身在福中不知福了。现在可不比以前，人家柳家有钱了，你再闹，柳丰贤该不要你了！只要有钱，他那个模样再娶个如花似玉的大闺女也是容易的。” 听哥哥这么一说，林成慈还真害怕了。她本来准备摆摆姿态，带着女儿在娘家多住几天的，想到这一次自己闹着回娘家，柳丰贤一句话都没说，留都没留，她就有些呆不住了。 不敢去闹柳丰贤，但情绪总要有个出口，林成慈把这次的受委屈的账都算到了柳丰瑞的头上。潜意识里，她觉得这一切都是柳丰瑞造成的。 尤其当看到哥哥对媳妇关心体贴的样子，想到柳丰贤对自己的不咸不淡，林成慈的心理就更不平衡了。 就这样，本是亲上加亲的两家人，竟由此莫名的疏远了起来。 对于这场风波，柳丰贤始终没露面，他甚至都懒得去解释，因为这件事他们柳家从无隐瞒，是林家瞒了自家闺女，怪不得别人。 如果她执意这么闹下去，大不了一拍两散，反正妹妹在林家湾面朝黄土背朝天的，除了林成孝人还不错，也什么福好享。 柳丰贤甚至都做好了去林家湾接回妹妹的打算，那林家慈竟然知道见好就收，自己又巴巴的回来了…… 既然如此，柳丰贤也就不再说什么，他才没工夫管这些婆婆妈妈，因为他还有大事要做。 第11章 风华照相馆 多年以后，林成慈还记得风华照相馆开业那天的盛况，那应该是她这辈子最风光的时刻。 原来，柳丰贤这两年不时的坐火车往上海跑，有一天突然扛回来一台一人多高的海鸥木质照相机，还有一堆胶卷、显影粉、定影粉什么的。然后他就关了房门，一个人在屋里鼓捣着，不知何时竟学会了照相、洗相。 于是，他一鼓作气买齐了相关的布景和道具，布置好了冲洗照片的暗房，又焊了个大铁牌子立在门前，上面漆了五个大红字：风华照相馆。 就这样，柳树镇第一家照相馆开张了。 一时间，十里八乡聚来了好多看新鲜的人，连林家湾的亲戚也都赶来看热闹。 高高的架子上架着一个木匣子，匣子蒙着暗红色的布盖头，只见柳丰贤掀起盖头钻在里面鼓捣了一会，钻出头来，捏着那个气球一样的东西，“来，看这里，别眨眼睛。”然后数个三二一，咔嚓一声，就这么照完了。最后，给人开一张条子，编上序号，顾客就等着几天以后再来取照片了。 这不止是别人看着新鲜，连林成慈也看的惊叹。 尤其柳丰贤在暗房里冲洗照片的时候更是神奇，她软磨硬泡的进去看过一次。黑暗的屋子里只有星点红光闪烁，隐约见他往水里倒了一些药粉，三摇两晃的，只见那上面竟慢慢的显出人像来……自己的丈夫原来是这么的有能耐，林成慈崇拜和爱慕的心又加了一层。 俗话说，穷在闹市无人问，富在深山有远亲。自从上次为王秀梅的事情闹过以后，林成慈很少再回娘家了，倒是亲戚们都涌过来找她了…… 那时候，照相对常人来说可是个稀罕的事情，五毛钱一张的照片，对很多家庭来说仍然是一件奢侈品——可这并不影响照相馆的好生意。 一开始，多是子女们给一些行将就木的老人照相，因为在这世间走一遭，临走总要给孩子们留个影像。后来就是各种证件照，再后来，逢年过节来照全家福的人多了起来…… 两年后，等到柳丰贤再次从上海回来，带回来一台彩色照相机和两大盒富士胶卷的时候，彩色照片的时代正式入驻柳树镇。 虽然彩色照片更贵了些，要一块钱一张，可是还是挡不住人们的新奇和热情。一时间，大姑娘小媳妇们纷纷涌了进来，柳丰贤一个人已经完全忙不过来了。 这个时候，林成慈就过去帮忙。从帮忙布置背景到给顾客摆姿势，从开凭条、收钱到取照片，耳濡目染的，胆大又用心，她竟也慢慢的学会了给人照相。 人多忙不过来的时候，两人干脆就一人一台相机，一般柳丰贤用彩色相机，林成慈用那台海鸥黑白照相机……在这种忙碌和配合中，照相馆的生意热火朝天，两人的感情也慢慢热乎了起来。 于是，在女儿柳青青四岁那年，林成慈再度怀孕了。可是这一次，她却在欣喜之外多了许多忧戚…… 赶上年关，正是乡镇里结婚的旺季，拍结婚照的，照全家福的……照相馆每天人满为患，一大早还没开张就在门口排起了长队。 一天忙活下来，林家慈和柳丰贤甚至都没有时间去做饭、吃饭，女儿青青也跟着饥一顿饱一顿的，经常拿着钱去小卖铺买饼干吃。 林家慈本来身子就弱，忙的连轴转，营养还跟不上，身出现就各种不适，三天两头的要往镇里的卫生院跑，自然就耽误了照相馆不少的生意。 终于忙过了这一阵子，这一晚，躺在床上的柳丰贤难得的和颜悦色，抚摸着林成慈逐渐隆起的肚子说，“再辛苦一段时间，等儿子生下来，你就去结扎吧，一儿一女就够了，要不太忙了。” “那要是女儿呢？”林成慈小心翼翼的试探。 “女儿？真是女儿也是命……”柳丰贤的手收了回去，神色有些失望，“反正不管男女，等你生下老二，我们就不要再生了。照相馆的业务你也都能上手了，过两年以后照相馆给你管着，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不行，我不怕累，怎么也得给你生个儿子……”林成慈有些着急。 “生那么多，你不嫌累我还嫌烦呢。真不行，生了老二，你就带着两个孩子回娘家住吧，在这里我也没工夫伺候你。我看啊，照相馆还是得招个帮忙的……”柳丰贤说着说着不耐烦了起来，转过身裹着被子睡觉了。 林成慈却再也睡不着了。 其实她早就偷偷的找老中医把过脉，大夫说她下脉强劲，应该是女胎。她的心里本就忐忑不安，如今听丈夫这么说，就更如坐针毡了。 哪个男人不想要儿子，他这一副无所谓的态度，不就是因为早就有了一个儿子吗？ 不，她必须要生个儿子，如果她生不出儿子，那这一辈子是再也比不过那个王秀梅了。她这么辛辛苦苦挣得家产，百年以后不都要便宜了那个王秀梅了吗？ 看着丈夫的背影，林成慈觉得两人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冷淡时光。她才刚刚和他亲近了些，她才刚刚熟悉了照相馆的业务，绝不甘心就这么退出…… 第12章 一切都是天意 这年秋天，趁着离林成慈的预产期还有半个多月的时间，附近村镇的人又都忙着秋收，照相的人比平时少了许多，柳丰贤抓紧时间去了趟上海，筹划着他的大事。 他不知道，在他的背后，有人也在筹划着一件大事…… 一周后，柳丰贤从上海回来，除了一如既往的给女儿青青带了礼物，还破天荒的买了一些婴儿的包被、小衣服之类。 他本以为回来就能迎接老二的到来，却在镇卫生院见到了躺在病床上的林成慈，还被告知孩子已经没有了。 原来，在他走后不久，林成慈不小心摔了一跤，提前破水造成难产——孩子夭折了。 接生的妇科大夫尹大姐一脸的遗憾，说孩子在产妇肚子里憋了太久，出来的时候脸都青了，没有一点声音，她抢救了很久也没有抢救过来，就直接处理掉了。 柳丰贤怔了，拎着婴儿衣服的包裹掉在了地上……过了半天，他才低声问道，是男孩还是女孩？ 尹大姐正要答话，林成慈虚弱的抬起头，抢着说到，是个儿子。 此时，柳母拉着青青过来送饭，看到儿子终于回来了，总算是有了主心骨。趁着媳妇吃饭的功夫，柳丰贤拉着母亲去了僻静处。 “妈，到底怎么回事啊？我这刚走，孩子就没了？是个男孩吗？你看到了？” “我也不知道啊，你前脚刚走她后脚就把青青给我送去，说照相馆忙不开，她没时间照顾孩子，我还交代她，月份大了身子不方便就别忙了，钱有多少也挣不完啊，可她不听啊……” “哎呀，妈，你捡重点说。” “前天半晌里，有人去我那里稍信，说儿媳妇出事了，让我赶紧来卫生院。我这紧赶慢赶的跑过来已经是大中午了，就没见到孩子了。大夫说孩子是夜里生的，生下来就没气了，早就处理过了，我也没看着。哎，可惜了我的大孙子……”老太太说着，摸了摸眼泪。 柳丰贤没有再问什么，只是默默的蹲了下来抽起了烟。或许，这一切都是对他抛弃妻子的惩罚…… 相比柳丰贤的低落伤神，林成慈倒是豁达。 出院后，她不时的劝解柳丰贤，“想开点，我还年轻呢，既然这胎是儿子就说明我也会生儿子，等我身体养好了，马上再给你怀一个……” 她一边说一边翻看着柳丰贤从上海带回来的那些婴儿服，“呀，这些衣服可真精致，太洋气了，不愧是大上海的东西。” “再洋气也没用了，扔了吧。” “别啊，多好的衣服，说不定一年后就能用上了。”林成慈说着，靠在了丈夫的身上。 柳丰贤闪开了，只说让她好好养养身体，别再为照相馆的事操心了，生孩子的事，以后再说吧。 看着背对自己的丈夫，林成慈终于松了一口气。 —— 林成孝夫妇得到这个消息，正是收养弃婴的一个月后。 去镇里赶集的张美凤一回来就找到他们，说今天看到林成慈在照相馆忙碌了，但是大肚子已经不见了，她还以为孩子已经满月，上前恭喜，这才得知因为早产孩子没保住，听说还是个儿子……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不是这几天才到预产期吗？我还等着柳家来报喜去送米面呢，你二嫂连红鸡蛋都准备好了。”林成孝大吃一惊，柳丰瑞也抱着怀里的小月凑了过来。 “说都过去一个多月了，你说你们这亲戚是怎么当的，这么大的事都不知道，也不去看看人家……” “前段时间不是忙着收秋呢，村里也没人去镇上……以为离预产期还有几天呢，怎么就突然早产了？都八个月了孩子还没保住……”林成孝连连叹息。 “俗话说，七成八不成……八个月的孩子就是保不住的。”张美凤煞有介事的补充着，“你看看，有钱也不行啊，再有钱也保不住……” 不等她说完，柳丰瑞把怀里的小月塞给她，“美凤，你帮我看着孩子，我和你二哥得去镇里看看。千万看好了啊，我天黑前肯定赶回来，饿了你给她挤羊奶啊……让小云和小旭去找他们奶奶。” 说话间，林成孝已经骑着自行车过来，她一跃而上坐在后座，两人朝着镇里飞驰而去。 第13章 穷亲戚 三年了，柳丰瑞还是第一次来到风华照相馆。 早就听张美凤说大哥开的这个风华照相馆怎么好怎么好，要拉着她一起过来照相，她却从来没有来过。 一是不想来蹭这个便宜，因为大哥肯定不会收她的钱；二是心里面总有些过不去的小疙瘩。 说实话，自从那年林成慈因为王秀梅的事回娘家一闹，姑嫂之间生分了许多。以往，林成慈回娘家，除了陪母亲就是找她唠嗑，还给孩子们带一些糖果之类，很是亲热。 因为都是给哥哥换亲，两人既是娘家嫂子又是婆家妹子，正反都是姑嫂关系，林成慈比柳丰瑞小了几岁，就按了年纪称她嫂子。两家毕竟是亲上加亲，与其他哥嫂相比，自然有说不完的贴心话。 可是，如今的林成慈很少回娘家，偶尔回林家湾也不再去二哥家，遇柳丰瑞碰了面也是客客气气的过个招呼，再也不掏心掏肺。 柳丰瑞怎会想到林成慈是把王秀梅的事都算到了她的头上，她只以为是人家如今发达了，不愿意再沾自己这个穷亲戚……她素来是个要强的，自然不会巴巴的贴上去。 至于柳丰贤，一天到晚的往上海、北京等大城市跑，忙着他的大事情，连照相馆的事务都很少去管了，自然也没注意到两家关系微妙的变化。 不过今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柳丰瑞还是着急赶了过来，就算和成慈生分了，毕竟还有自己的大哥，那夭折的可是自己的亲侄子。 两人赶到的时候，柳丰贤夫妇正忙着给一大家子照全家福，两人就没有打扰，只是拉过5岁的柳青青，“青青，来，让姑姑抱抱。” 这孩子皮肤白嫩，穿着洋气，正拿着一个精致的洋娃娃蹲在前台那里独自玩耍。看到土里土气的林成孝夫妇，她的眼神里都是陌生和抵触，并不愿意过来。 “我是你姑姑，他是你二舅，还有你小云姐姐，小旭弟弟，你们小时候总在一起玩的你都忘了？”柳丰瑞无奈的朝林成孝笑着，“这孩子，两年没回林家湾，把咱们都给忘了。” “青青，你给妈妈拿个梳子过来！”林成慈正忙着给顾客拢头发，一扭头这才看到前台处的林家夫妇。 “呀，二哥来了……等我一下啊，马上就好。” 忙完了那波顾客，两人这才得空喘口气。柳丰贤从屋里拿出一个袋子递给妹妹，说是给小云和小旭从上海带回来的玩具，一直也没空回去给孩子们。 柳丰瑞推辞着不要，二人推让了一番，就先放在了一旁的方桌上。 林成慈搂着女儿，说着自己如何辛苦忙碌，在暗房洗照片的时候水洒了不小心滑倒，孩子是如何难产又是如何夭折……柳丰贤一句话也没说，只是坐在一旁沉默。 柳丰瑞看着大哥，这两年他只顾忙碌，兄妹二人很少见面，只见他一袭深蓝色夹克，愈发的俊朗潇洒，只是眉宇间总是隐约有一些愁容。 她不由一阵心疼，正打算开口安慰，门口处又进来了一波顾客。 “成慈，你先陪着聊聊，我去招呼。成孝，你和丰瑞千万不能走啊，中午咱们喝两杯。”柳丰贤说着，站起身来去招呼顾客了。 “成慈，这孩子也是讲缘分的，也许他和咱们柳家无缘。过去了就算了，你还年轻，养好身体，过两年了，再给青青生个小弟弟。”事已至此，柳丰瑞只得说些宽慰的话。 “我才不要小弟弟，我不喜欢小娃娃！”柳青青忽然从妈妈的怀里蹦起来，尖声叫着。 “为什么啊？有个小娃娃能陪你一起玩啊！”柳丰瑞笑着逗她。 “小娃娃会抢我的玩具。我才不要！”柳青青说着，一把抢过了桌上装着玩具的袋子，气鼓鼓的进了里屋。 “这孩子，一个人过独了……”林成慈看着女儿的背影，宠溺的笑笑，并没有说什么，“对了二嫂，你这好不容易来镇里一趟，可得多住几天。等会儿不忙了我带你去街上逛逛，买件衣裳，再给你和我二哥照个合影。你看看咱自家开的照相馆，林家湾的人都快照遍了，你都不来照一张……” “照相就算了，我这模样不上相啊！不耽误你们的事了，赶紧忙吧，看到你没事就好，我们坐会儿也该回家了……” “你这天天急着回家干啥？又担心你养的几只鸡？放心吧，咱妈会帮你看着的。” “鸡倒没事，大不了丢一只，这不是家里还有个吃奶的小闺女么……”林成孝呵呵笑着，他和柳丰瑞一样，牵挂着家里的那个小闺女。 “什么？不是结扎了么，什么时候又生了个小闺女？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林成慈瞪大了眼睛。 “不是，是大亮和小旭在村口树林里捡回家的弃婴，那张美凤不要，别人更不收，眼看着就要再给丢了，我和你哥只得留了下来，总是一条命啊！”柳丰瑞赶紧解释，在这个时候说这个，似乎有些不合适，都怪林成孝嘴快。 “哦……这样啊，那挺好，挺好的……”果然，林成慈忽然想到了自己的那个孩子，神色有些凄然。 这时，又进来了几个人，拿着凭条说要取照片，趁着夫妻二人都在忙的功夫，柳丰瑞和林成孝悄悄的离开了。 虽说林成慈的这个二胎没的蹊跷，又有谁去深究呢？风华照相馆的生意依然红红火火，林家湾上空的那轮月儿也是缺了又圆，圆了又缺…… —— 五年后，柳丰贤成了柳树镇的首富，柳青青是全镇最娇宠最漂亮的公主，而弃婴林中月也在林家湾的碧水清波里长成了一个好看又倔强的野丫头…… 第14章 拾麦穗的小姑娘 林家湾三面环水，孩子们都是泡在水里长大的。春天里赶鸭子，夏天里扎猛子，秋天里捉泥鳅，冬天里溜野冰——林中月就在这清水碧波里肆意扑棱着，出落成一个眉眼弯弯的伶俐丫头。 林成孝和柳丰瑞说到做到，完全将小月视如己出，既无偏心，也不一味溺爱，和小云、小旭一样的疼爱着，教养着。 一家人的生活岁清贫却温馨，姊妹三人相亲相爱，形影不离，竟比其他家的姊妹们还要亲密些。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月虽无忧无虑，不觉清贫，却也目睹着父母在田地里谋生的艰辛，所以很早就跟着哥哥姐姐拔草、捡柴，在灶台前惦着脚尖给劳累的父母盛饭、端饭。 每到吃饭的时间，门口大杨树下的饭场子都聚满了人，家长里短，七嘴八舌……林成孝呼噜呼噜一碗捞面条下去，不等招呼，一旁蹲着吃饭的小月立马放下饭碗，上前接过大海碗碗就回屋盛饭了。 看着小月离去的身影，邻居们不由得羡慕，“老二啊，你可真有福气，这小闺女又聪明又勤快，还这么孝顺……” “才五岁就能指望上了，真是没白养啊。这闺女长的好看，身条也顺，将来给小旭做媳妇也般配。”张美凤也忍不住插话了，顺便把手里的空碗递给蹲在一旁的林大亮，“儿子，去给妈也盛一碗饭。” “要吃自己盛去，我上学了。”大亮厌烦的瞪了她一眼，起身走了。 “这瓜娃子，就你考那几分还上个啥学？学会写自己名字了就回来帮你爹放羊吧……”张美凤气急败坏的对着大亮远去的背影骂着。 “别骂了，才刚上三年级，你不让他上学干啥？”柳丰瑞忍不住说了她一句。 “他就不是学习那块料，白花钱！哪像你们小云和小旭，回回第一名，尖子生，那奖状都把你们墙糊满了吧？”张美凤没好气的把空碗撂在地上，说话都冒着酸气儿。 “那快了，等小月上了学，瞧这聪明伶俐劲儿，绝对又是个尖子生，到时候奖状就要贴不下喽！”林成孝故意气她。 “你说也怪了，是不是你家的祖坟风水好啊，怎么这孩子一个个都这么聪明？自己亲生的就不说了，连捡来的孩子……” 张美凤说到这里，林成孝远远的看小月过来了，重重的咳嗽了一声。众人赶紧收了刚才的话题，谈论起即将来临的农忙大戏——收麦。 —— 收麦是农村一年之中最为重要的农事活动，连学校也会给孩子们放麦假。整个麦季十天左右的时间，盛夏抢粮，一家老小全民参与齐心协力，割麦、拉麦、打麦，晒麦，每个流程都是一场硬仗。 其中以“打麦”最为热闹，摊场、碾场、扬场、装场，夏日的暴雨说来就来，要在一天的时间内把麦子颗粒归仓。 林中月最喜欢这个时节，因为在她看来，收麦是全村人一年一度的狂欢，打麦场就是她和小伙伴们的乐园。 凌晨四五点，小月还在香甜的睡梦中，家人就起床了。母亲煮几碗荷包蛋，小旭帮父亲磨镰刀，三人吃了荷包蛋，趁着田里还有露水就下地开工了。 12岁的小云留在家里做早饭，洗碗，还要喂牛，喂猪，照顾家里的各色家禽。等小懒虫小月起床的时候，已经天色大亮，两人一起扒拉点饭，就挎着竹筐去田间送水送饭了。 送水送饭就是年幼的小月在整个麦季里最重要的工作。 可是今天，要强的她非要逞强，学大人拿着镰刀去割麦，父亲拗不过他，只得手把手教她。 不过他刚走开，小月一根麦子没割下来，镰刀就刨到了脚指头，顿时鲜血直流。林成孝赶紧放下手中的镰刀，捡个烟头揉出烟丝摁在伤口上，再把破旧的上衣扯下一缕布条给她缠上。 然后，小月就可以正大光明的休息了。林成孝怕她晒着，用几个麦秸秆在地头搭成一个小棚，小月儿就翘着脚坐在里面，看着家人们割麦子。 毫无疑问，父亲割的又快又好，留下的麦茬又低又平；母亲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哥哥小旭10岁了，已算半个大劳力，割麦也挺快，不过他干活毛糙，留下的麦茬深浅不一；小云虽然穿着母亲破旧的蓝布衬衣，顶着一顶大草帽，也难掩少女清秀的姿色，她挥汗如雨，手起镰落，也不甘落后…… 看着他们越行越远，听着空中小鸟的叽叽喳喳，不知什么时候小月就睡着了……等到一缕阳光照进眼睛，小月忽然醒来，发现一垄麦子已经割完，他们正在往回割…… 小月赶紧跳起来，拎着水壶跛着脚跑过去送水…… 人多力量大。一大块田的麦子，一家人不到一个上午就割完了。割完的麦子，要装车运到打麦场里。 装车可是个技术活，其他人用木杈往车上挑，林成孝站在车上均匀铺装，最后再用麻绳捆好。因为配合默契，林老二家的麦车，总是装的最高最稳的一个，一车的量顶了别家两车的量。 装车的时候，小月终于有活干了，她拎着小篮子，在空地上捡那掉落的麦穗。将近中午，日头暴晒，小脸晒得通红，汗水流过火辣辣的疼，可是任凭父母唤她去歇歇，掉落的麦穗不捡完，她绝不停下…… 小月怎会知道，她的勤快和懂事落在了一个人的眼里，竟打起了自己的主意…… 第15章 胡说八道 收割的麦子从田里拉到大麦场，接下来就是重头戏——打麦，各家的收成好赖即将在大麦场的尘土飞扬里见个分明。 林家湾的打麦场统一集中在村后一块近八亩的大空地，格子间一样各家分一块，夏日里打麦子，秋日里打豆子，冬天里垛柴火，四季都有妙用。不过，在林中月的眼里，这里一年四季都是他们的乐园。 大人们挥汗如雨，碾麦扬场，孩子们则在各个麦垛间追逐，穿梭，捉迷藏，一起体会收获的兴奋。当然，除了玩，孩子们也会帮大人干些力所能及的小活儿——比如回家拿件农具，去别家麦场传个话，或者给口干舌燥的父母送壶水。 说到送水，这可是小月的长项。不用父母交代或催促，她自己找来一个大水壶，摘些新鲜的薄荷叶子，灌上冰凉的井水，拎着就过来了。 看着小月那小小的身体拎着大水壶，一摇三晃的走过来，脆生生的叫着，“爹，喝水了，歇歇吧”，林成孝所有的疲累就会一扫而光。 他赶紧接过水壶，心疼的看看她的小手，“傻妮子，下次少拎点，把手都勒红了。” 忙里偷闲的功夫，林成孝会靠着麦秸垛找个阴凉地，坐下来给小月编个小玩意儿。 那尚未被碾碎的麦秸秆可是个好东西，它在林成孝的手里能变出各种惊喜，一只可爱的小狗，一个精致的小篮子，或者一把威武的宝剑…… “爹，我要宝剑！”小月兴奋的叫着，这是她最开心的时光，也是最心爱的玩具。她最喜欢宝剑，因为她可以拿着去找伙伴们炫耀啦！ 只见父亲粗糙的大手上下翻飞，不一会宝剑就编好了……小月接过宝剑，一蹦一跳的走开了。林成孝正要起身接着干活，这时，在相邻麦场的大哥林成福凑了过来，递给他一根烟。 “老二，可以啊，这小闺女没白养，这么小都能给你送水了，我这嗓子渴的冒烟也没个人看一眼……”林成福看着小月蹦蹦跳跳远去的身影若有所思。 “渴了你就拎着喝呗！这不都是自己闺女，喝完孩子们还会再送的。”林成孝说着递上了水壶。 “是啊，大哥，羡慕啥，二哥有俩闺女，让他送你一个得了，以后不就有人给你端茶送水了？”张美凤不知何时出现在身后，嘻嘻哈哈的插进话来。 “胡说八道！这孩子又不是物件，能送来送去的。”林成孝最烦听到这句话，因为这几天，这个想法已经听老母亲数次提起了，都被他一口拒绝。 不过那都是旁人传话，两兄弟之间直接提起这件事，还是第一次。趁大哥开口之前，他要先堵了他的嘴，省的伤了情面。 “我知道你对小月看的重，哥不勉强。我这辈子婚姻上是无望了，儿女上就更不想了。”还不等自己开口，老二直接给堵了嘴，林成福顿时蔫了，耷拉着头，大口大口的抽着烟。 看到大哥这样，林成孝又有些不落忍，缓下了语气，“大哥，你要真想养个闺女，那机会多的是，我帮你留心了，桐花村的李老大生了三个闺女，现在又快生了……” 林成孝说到这里，四处望了望，压低了声音，“听说这次如果还是闺女，就要送人，当然现在没有白送的了，多少给拿点钱就行了。真不行这个钱我帮你出……” 还没等林成福吱声，张美凤又插话了，“那不满月的小娃娃，又软又小的，大哥这个粗汉子能养的活吗？” “我说你家麦子打完了？总凑在这里是怎么回事？”林成孝有些恼火，不满的瞪了张美凤一眼。 张美凤嘻哈一笑，并不气恼，“我知道，你家是把小月当童养媳养的，其实现在把他们分开养更好，总住在一起，你瞅瞅小旭和小月跟亲兄妹一样，长大了再让他俩相好就会别扭。” “谁说是童养媳了？都什么年代了，那就是我亲闺女。”林成孝这一次是真的恼了，忽的站起身来，额上青筋蹦起老高，拎着翻场用的铁叉气势汹汹，“以后谁再没事嚼舌头，别怪我不客气。” 张美凤讨了个没趣，悻悻的嘟囔着离开了；林成福也站起身来，溜溜的跟了过去。 林成孝急着碾场打麦，也懒得去理他们。 以往都是林家兄弟们搭伙打麦，林成孝忙了这家忙那家，累的够呛，今年不知为何，大哥要和张美凤家搭伙，林成孝也乐得清闲。 黄昏时分，林成孝把麦子提前收完，几十袋麦子整齐的码在一起，看着就很是喜人。 大人们终于喘口气，蹲下来吸根烟，孩子们则在大麦场里撒开了欢。 一个个小山包一样的麦秸垛，还有一袋袋新鲜收获的麦子，小月和小伙伴们在麦堆上上下翻滚，蹦来跳去，一起感受着丰收的喜悦。 只有即将降临的夜色知道，这个刚刚安稳了五年的弃婴，她的命运即将迎来又一次动荡…… 第16章 丑事 天色渐黑，大麦场里的人慢慢散去，大人们赶着牛车把一袋袋麦子拉回家了，孩子们依然不知疲倦的在大麦场上奔跑追逐，钻进麦秸垛里躲猫猫…… 林大亮最喜欢欺负小月，平日里总是拿着各种小虫子吓她，刚刚又把她头上的蝴蝶结拽走了，把小月气的满场子追他。 那可是小月最心爱的蝴蝶结，粉色的薄纱翅膀，上面还有亮闪闪的银粉，是赶集的时候她软磨硬泡，父亲才花了五毛钱给她买的。 姐姐小云没有，其他的小姑娘也没有……那时候，谁舍得花钱给孩子们买这些没用的呢？也就父亲总惯着她。 本就漂亮的小月，戴上这个蝴蝶结就更漂亮了，她跑起来的时候，那只蝴蝶一闪一闪的，像要飞了起来……林大亮特别喜欢看这只蝴蝶，他隐约的觉得这蝴蝶有些熟悉，却又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所以，他总想把它揪下来，看个仔细。今天终于逮到机会了，趁着小月蹲在地上看蚂蚁的时候，他一把就把蝴蝶结拽了下来，撒腿就跑。 虽然他比小月跑的快多了，可也耐不住小月的不依不饶，紧追不舍，很快他就没力气了，眼看小月就要追上来了，正好迎面过来一辆牛车，他蹭的一下钻了上去，立马趴下，就这么跟着牛车逃出了大麦场。 因为麦秸垛的遮挡，小月没看到大亮窜上车跑了，她以为他肯定是钻在哪个麦秸垛里了……就这样，一座一座，翻了又翻，倔强的小月要把麦秸垛翻个遍。 此时，天色已黑，不远处的村落里炊烟袅袅，大人们喊自家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此起彼伏……空空荡荡的大麦场，微风吹起，混杂着麦香，只有小月一个小小的身影还在寻找…… 她在附近翻了一会，忽然觉得不对，自己这么一个个挨着找，是不是打草惊蛇了，他是不是早跑了？ 小月忽然想到，大亮会不会就躲在他们自家的麦秸垛里？他家的麦场在最里面，后面就是一个高高的土坡，安静又隐秘，正是个躲猫猫的好地方。 于是，她蹑手蹑脚的往麦场里面走…… 果然，在靠近大亮家麦秸垛的时候，她听到了一些奇怪的声音，还看到了地上散落的一些麦秸……大亮肯定就躲在里面！ “哈哈，抓到你啦！”小月猛地蹿到前面，却被眼前的景象惊得目瞪口呆。 麦秸垛里面的确有人，却不是林大亮，而是大亮的母亲张美凤，还有一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她的大伯林成福。 两人衣衫不整，正一前一后的抱在一起，看到突然出现的小月吓了一跳，赶紧分开，慌乱的提着裤子，扣着衣服…… 小月一时间吓懵了，呆呆的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她才5岁，虽然还不懂人事，潜意识里却也知道这应该不是什么好事。 正在愣神间，村里传来的一声狗叫似乎唤醒了她，小月转身撒腿就跑……这时，张美凤已经穿好了衣服，窜出来一把拉住了她。 “小月，小月，你给我回来！这孩子，你跑啥？你给婶子说说，你看见啥了？” 不知为什么，小月一直都不喜欢张美凤，她对这个一口四川话，天天嘻嘻哈哈的婶子有着天然的抵触，此刻更是闭口不言。 “我跟你说啊，小月，婶子今天打麦抻着腰了，疼的厉害，你大伯刚帮我看腰治病呢。你可不能给别人说啊！”张美凤说着给林成福使了个眼色，那男人只是搓着手低着头。 “你放开我，我要回家！”夜色里，看着眼前这两个熟悉又陌生的大人，小月忽然有些害怕，她哭着挣脱着要回家。 “再哭，再哭就不让你回家，把你丢河里去！”张美凤虎着脸开始吓唬小月，“说，你看见啥了？” “我什么都没看见，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小月在张美凤的怀里挣扎着。 “对了，这才乖，别着急，咱们一起回去，去婶子家给你拿糖吃啊。”张美凤抬头给林成福使了个眼色，示意让他先走。 林成福抹了抹头上的汗，迟疑了一下，尴尬的离开了。 看他离开，张美凤松了一口气，依旧紧紧的扯着小月，“走吧，跟婶子回家，我给你拿糖。” “我不要吃糖，我要回家，我要找我妈！”小月使劲往后挣脱着，脚紧紧的拖着地。 “找什么妈，你哪有妈？那柳丰瑞根本不是你妈！你就是个野孩子。”张美凤被打断了好事，本就不爽，小月这么倔强，更是让她不耐烦了，狠话脱口而出。 “我不是野孩子，你才是野孩子！”小月急了，一口咬在了张美凤的手上。 张美凤这下真生气了，她一脚踹在小月身上，“真是个野孩子，还下口咬人啊！” 这小月虽说是捡来的孩子，可在林家却是宝贝，父母从没舍得动过一根手指头，这被踢了一脚，自然委屈，哇哇放声大哭了起来。 “小月，小月，你怎么了？”前面忽然传来喊声，一个身影朝这边飞奔了过来。 第17章 野孩子 原来大亮出了麦场后去找小旭玩，这才发现小月还没回家，就赶紧回来找她。 远远的，大亮就听到小月的哭声，他赶紧跑了过来，正看到张美凤扯着哇哇大哭的小月。 “妈，你拉她干嘛呢？”大亮冲了过来。 看到儿子过来，张美凤只得松开了手，“能干嘛，我带她回家啊。” 终于挣脱的小月，撒腿就往家里跑，甚至顾不上向大亮索要她心爱的蝴蝶结，也来不及质问张美凤说的那些话。 她要回家，扑到父母的怀里，把今天挨打的事告诉他们，以后她再也不要去张美凤家玩了，就是林小燕和林大亮来叫她，她也不去！ 刚跑到家门口，家里的大黑狗就蹦跳着迎了出来，欢快的向小月摇着尾巴，小月亲昵的抱着它，心想，要是刚才大黑在就好了，那张美凤就不敢欺负她了。 正在这时，她听到了屋里隐约传出父母的争吵声。 “我说你大哥可真能想，我们养这么大的闺女送给他？成孝，你不是最心疼你小闺女吗，你竟然舍得？” “谁舍得啊，我没同意。不过大哥也确实可怜，一个人过了半辈子也没能娶房媳妇，妈也年纪大了，还能陪他几年。他也就是想有个孩子陪陪他。” “那当初小月被捡回来的时候，怎么没一个人要养呢？当时他也在人群里啊，还有妈，还专门跑过来说女娃是赔钱货，不让我们养。好了，现在孩子大了，捡现成的来了。” 听到“小月被捡回来”这句话，小月的心像被谁踢了一脚，狠狠的痛了一下，比刚才张美凤打她的那一巴掌疼多了，她一下子竖起了耳朵。 “再说，小月跟着他，要是能享福我就不说什么了，他们就是想找个小丫鬟，现在给他们干活，伺候他们，将来孩子长大了，再把闺女卖了，图一笔嫁妆钱。还有那个张美凤，我看她最近和老大背地里嘀嘀咕咕，不一定憋着啥坏主意呢。” “那应该不会，大哥现在也不缺钱，再说他老来得女，真把小月给她，他心疼还来不及呢。” “那你啥意思？难道你真的要把小月给大哥？ “谁说给他了，我一直没松口啊，今天我直接就把他话堵上了，他也没再提。只要老太太别再掺和这事就好了，她那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我是真怕了……” “我告诉你，成孝，我不管你妈怎么闹，也不管你觉得你欠了你家多少，总之，你要是把小月给了他，咱俩的好日子也到头了。” “哎呀，说这些没影儿的事干啥？我这不是没事找事吗？好了，别说了，别让孩子听到了，对了，小月呢，怎么还没回来？” “可能跟着小旭他们去他大伯家看电视了吧。最近不是天天缠着看那个《射雕英雄传》……我说咱也赶紧攒点钱，买台电视，要不孩子们天天眼馋的不行。” “行，等把这些粮交了公，留够了口粮，看看还剩多少，全都卖了买台电视。别家有的，咱也得有……” 小月蹲在门外，把这些话听的清清楚楚。她五岁的心还理解不了太多，但是想到刚才张美凤的话，此刻的她却明白了一件事，原来自己真的不是父母的亲生孩子，她真的像张美凤说的，是个捡来的野孩子…… 此时，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小月却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冰窖…… 我是个野孩子，我是被捡来的？那我的爸爸妈妈是谁？他们在哪里，他们为什么不要我？爹要把我送给大伯吗？他们也不要我了吗？是不是我做错了什么，他们不喜欢我了…… 小月很想冲进屋去，问问父母到底是怎么回事，却怎么也抬不动脚步。在大麦场里的挣扎、惊吓，疲惫、失落和无助一起涌来，她只是咬紧嘴唇抽泣着，任眼泪无声的流下…… 大黑狗像是理解小主人的心情，也不乱动，只是温柔的蹭着她的头。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月就那么抱着大黑狗在门口睡着了。 “这孩子，什么时候睡这里了？”等柳丰瑞发现蹲在墙角睡着的林中月，把她抱进屋里的时候，小月隐约是知道的，可是她却不愿睁开眼睛。 她只是紧紧的搂住了妈妈，妈妈的怀抱还是那么的温暖，那么的安全，那么的香甜……她才不是野孩子，这就是她的妈妈，是她的家。 可是，她怎能想到，此刻，有两个人正在暗夜里打她的算盘…… 第18章 老光棍 这一晚，眼看林中月哭着跑回了家，张美凤思来想去，还是放心不下。 她顾不上搭理儿子的追问，回家扒拉了一碗饭，又打来井水擦了把脸，换上一件花裙子，和蹲在羊圈边铡草的丈夫交代了一声，就匆匆的跑去林成福家看电视了。 作为林家湾仅有的三台电视机之一，林成福的家里前所未有的热闹。尤其最近《射雕英雄传》每晚两集连播，简直是消暑利器，人们吃了晚饭就跑来了。 屋子坐不下了，就站在门口；门口看不到了，干脆坐在院子里听声音。虽然每次梅超风出场，孩子们都会捂着眼睛尖叫，但这丝毫抵挡不住人们看剧的热情。 张美凤也喜欢看电视——她和林成福，正是从看电视开始勾搭上的。 有一天，她来的晚了，只看了半集就结束了，人们都散了，她还意犹未尽，坐在这里不愿走，不甘心的等着广告播完，看看还有没有下集预告。 凭借女人的直觉，她总感到身后有一股热辣辣的目光。她装作不经意的瞄了一眼，果然，是林成福这个老光棍在盯着她的大腿看。 她本来想张口骂他，忽然又改变了主意。想到自己软弱无能的丈夫林成德，一天天就知道放羊，庄稼活干的不如别家不说，连说话都磕磕巴巴的不利索，日子过了这些年也没个起色…… 看看人家这屋里的摆设，这个老光棍这些年可没少攒钱，庄稼活有林老二帮扶者，每年的收成都不错，平日里还给人家做木工活儿挣个外快，他又没个老婆孩子，这么多钱往哪里花…… 想到这里，当林成福再次偷偷瞟向她的时候，她装作没看到，还故意把裙子往上拉了拉…… 作为一个四川媳妇，她知道自己的皮肤白，比这里的女人都白，尤其在林老大家四十瓦的电灯泡下，白晃晃的刺眼…… 从此，每天的电视剧结束，她都是最后一个离开林老大家的。 林老太太年纪大了，一般很早就睡了。就算夜里偶尔醒来，听到儿子屋里有动静，她也装作没看见，毕竟，对于自己这个打了半辈子光棍的大儿子，她心里是有愧疚的。 至于林成德，他从来也管不住自己的这个泼辣媳妇，张美凤能嫁给他，给他生下一双儿女，还守着他过日子他就心满意足了，其它的都是睁只眼闭只眼。 何况，他觉得自己一点亏也没吃。因为从那以后，林老大就成了自己家的免费劳力。有什么庄稼活，林老大都会屁颠屁颠的跑的飞快，他也乐得清闲。 林老大家的东西也没少往他家里跑……以往林老大家的菜园子，吃不完的黄瓜豆角还会给小旭家送点，现在则通通拿去了张美凤家。 背地里的钱自然也是少不了的。凭空多出来一个老金镯子不说，只今年夏天，张美凤就扯了花布做了两件新裙子了，还给他做了一个大裤头，虽然有点太花哨，但他挺知足了。 不管怎样，自己媳妇还是顾着家、顾着孩子的，女人嘛，会过日子就好…… 丈夫的默许更壮了张美凤的胆，这不，今夏收麦两家人就混在一起干活，并且等林成德回家喂羊后，两人在麦秸垛就迫不及待的弄到了一起。 不过，这次不巧，竟然被林中月这个丫头看到了。 说到林中月，张美凤心里是很有些后悔的。这个闺女越长越漂亮，还聪明机灵，勤快懂事，早知道她当年就自己养着了，小时候能帮她干活，长大了嫁给大亮当媳妇，不是能省下一大笔钱…… 当然，这还不是最重要的，最让她后悔的是前几天她去镇上裁缝铺做裙子的时候，无意听到一个乡干部的媳妇在和人嘀咕，让那家赶紧给自己的小儿子落上户口，因为马上又要按户口本上的人头分田地了…… 张美凤忽然想到那个小月还没上户口。她似乎有次听柳丰瑞提过，说准备过了年等小月上学的时候再把户口报上。 她眼珠一转，就有了谋划。 林老大最近一直在她跟前念叨，说看着她家小燕怎么好怎么好，也想有个闺女，干脆让他把小月过继过来，这样，林老大家的地就更多了，她能捞到的好处也就多了…… 而且，如果小月成了林老大的闺女，她也能近水楼台先得月，早些给她家大亮定下这门娃娃亲……林老大就这一个闺女，他百年之后，这些房子啊，田地啊，家产啊，那可都是他家大亮的了。 张美凤的算盘打的啪啪响，为促成此事自然很尽心，何况如今，小月又发现了他们相好的事，如果把她过继过来，林老大就是她爹了，看以后她还有脸往外说不…… 想到这里，张美凤不由的加快了脚步。 果然，她还是来的晚了，林成福家早就挤满了一屋子人。而且，她前脚刚踏进门，电视里就响起了“人海之中，找到了你，一切变了有情义”的片尾曲…… 在一片对剧情的唏嘘声中，人们恋恋不舍的站起身来，搬着板凳，拉着孩子，在浓重的夜色里深一脚浅一脚的回家去了。 林老大关上电视，再小心的盖上白色钩花的电视罩，等他转过身来，屋里就只有张美凤一个人了…… 第19章 迷魂汤 因着傍晚时分两人在麦秸垛的好事被小月生生打断了，林老大正烦躁不堪。如今看到张美凤主动送上门来，他自然十分欢喜。 两人关门拉帘，一番折腾……看林老大心满意足了，张美凤不失时机的吹起了枕头风。 “我说大哥，那个小月，你得把她赶紧要过来，她今天可是撞见咱们了。” “没事的，那孩子聪明，不会乱说。再说，那闺女可是老二的心头肉，他今天都说了，不会给我的。” “你忘了我给你说的了？马上分田了，一个人头能分两亩地！那可是两亩地啊，过了这个村就没这个店了！” “我知道，可是老二不给，我有啥办法，我总不能去抢吧。” “你去求你妈啊，让你妈去求林老二。你家老二孝顺，他最听你妈的了。”· “那是以前，现在听他媳妇的了。我妈去说过好几次了，他硬是不松口。” “傻啊你，光说有什么用，让你妈哭啊，闹啊，不行就给他下跪，再不行抹脖子上吊……我告诉你，林老二是个孝子，只要你妈要死要活的闹上几次，他不同意也得同意。” “这……这样不好吧。”林老大有些犹豫。 “有什么不好的，我告诉你，林老二听你妈的，你妈听你的，你只要听我的，这事准成！这一次分地你是赶上了，下一次不一定啥时候呢，保不准要等个十年。你只要听我的，多个闺女，还多了两亩地，这么好的事你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啊！”张美凤急了，甩开林老大摸摸索索的手，从床上爬了起来。 “老二把小月养那么大，这好容易该分地了，我这么做是不是不厚道……”林老大也翻身起来，系着腰带。 “那不一样，他家三个孩子是超生，给小月上户口要罚钱的，你这上户口不用啊，你这是替他省了一大笔钱啊。”张美凤一边说，一边麻利的穿好裙子。 “哦，也是啊，那……那我试试。” “别试试啊，这事要做就做成。你就给你妈下个狠话，就说不要小月这闺女你就不活了，这样你妈才能拿出狠招来。”张美凤七窍玲珑、心思算尽，一张利嘴很快把林老大劝的服服帖帖，心服口服。 就这样，林老大心甘情愿的喝下张美凤的迷魂汤。 第二天，老太太刚起床，正拎着尿壶去倒尿，林老大端着半瓶农药，扑通就给就给老太太跪下了，他痛哭流涕，铁了心要过继小月，如果不成，他就喝下这瓶毒药。 看着自己素来偏爱的大儿子这幅模样，老太太也是没辙。 从小到大，是她把他惯坏了，虽说她也曾经花钱给他买了一个媳妇，但是买来的媳妇不好留，林老大又脾气暴躁，是个爱打人的，三天一小大，五天一顿揍…… 不知道从哪里听来的歪理邪说，林老大认为女人就是用来打的，越打越听话，不听话要打，不顺心要打，跟男人说话要打，跟老娘犟嘴要打，饭菜做的不合口要打，床上睡得不如意要打……而且林老大打人专捡女人隐私的地方跩，又掐又拧，这样就算打伤了她也不好意思去找外人说。 脱了衣服看，那媳妇的身上就没有好的地方……老太太看在眼里，也没有上去劝过，甚至还撺掇这他去打，因为被儿媳恭敬伺候着，她很享受做婆婆的威风。 何况，这可是买来的媳妇，要好好调教，打怕了她就不敢跑了。 他们母子这个样子，媳妇自然留不住……过了一年，打了三百六十五天，就在他们以为把媳妇调教的低眉顺眼，百依百顺的时候，慢慢放松了警惕。 于是这个花了几百块钱买来的媳妇，在一次赶集的时候偷偷地跟人跑了，连个崽子都没留下。 媳妇跑了，林老大才开始后悔，怀念起女人的各种好来……甚至开始抱怨，为什么老娘当初不拦着他。 在老娘用妹妹给老二换亲的时候，看到换来的媳妇柳丰瑞漂亮又能干，林老大就不止一次私下里抱怨，为什么母亲不给他换媳妇，因为换来的媳妇不敢跑，跑了她娘家哥也过不成了…… 在这一点上，老太太的心里总觉得亏欠着老大什么。如今其他几个儿子也都成家立业了，只有大儿子成了村里的老光棍……其实她的私心也是想要给老大过继个孩子的，小月就是最好不过的选择。 养儿这么久，她知道老大的心思是逼她出山。看来，只能委屈一下老二了。 于是，老太太咬咬牙，狠狠心，从老大手里接过那半瓶农药揣进怀里，颠着小脚腆着老脸就去了林成孝的家。 第20章 妈给你跪下了 麦子已经收完，孩子们也都开学了。小月看到林大亮背着书包从门口走过，赶紧追了过去。 孩子的心事就如同六月的雨，来得及也去得快，她已经忘记了野孩子的流言，而是心心念念着自己心爱的蝴蝶结。 老太太进院的时候，柳丰瑞正在喂猪，林成孝则在整理农具，一看母亲竟然这时候过来了，他的心里顿时咯噔了一下。 “妈，你怎么过来了？”林成孝一边说，一边搬过一把椅子扶老人坐下。 “孩子们都不在家吧？这就好。”老太太扫了一眼屋里，颤颤巍巍的坐了下来，“老二啊，你就把小月给了你大哥吧！这几天他成天的给我闹啊……” 一听这话，不等林成孝开口，一旁喂猪的柳丰瑞就冲了过来，把手里的盆子重重的摔在了地上。 “妈，这话你们怎么就能说出口？我们养的好好的孩子，凭什么就要给他？这是什么道理？” “我说老二媳妇，你凶啥嘛，你大哥不是可怜吗，打了半辈子光棍，连个孩子都没有……” “别给我说这个，他打光棍怪我们吗？成孝都说了，我们出钱再给他从别村抱一个孩子养着，他都不依，咋地，就盯着我们家的小月了？” “你们不是孩子多吗，这小月又是个捡来的，谁养都一样……” “那当初小月被捡回来，没人养的时候，你们干什么去了？” “那时候孩子那么小，你哥能养得活吗，现在小月不是大些了吗……再说，让你大哥给她上户口，也给你们省钱了啊。” “我们不缺这点钱！养得起孩子还上不起户口？” “哎呀，怎么就这么死心眼，非得花那个冤枉钱，这养在你家和养在他家有什么区别吗，两家离这么近。”老太太忍着不快，尽量陪着笑脸。 “区别大了，这是我们的孩子，不是一条小猫小狗！总之，不可能，绝不可能！以后再也不要提这件事了，让孩子知道了不好。”柳丰瑞说着，甩头进了屋。 “儿啊，你劝劝你媳妇……”老太太一看儿媳妇这边油盐不进，扭头看向了林成孝。 “妈，其他的啥事我都可以依着你，唯独这件事不行。妈，你回去吧，我已经托人帮我哥留意找个媳妇了，你也劝他别着急。”林成孝狠着心，一口拒绝了老娘。 “你哥现在不要媳妇，他要闺女啊……你们哥几个这是要逼死我啊！好吧，你爸死的早，是我没本事，没给他娶上媳妇，我没用，我该死……”老太太哭着喊着，使出了杀手锏。 她从怀里颤颤巍巍的掏出农药瓶，一边拧盖子，一边偷偷的瞟向林成孝，作势就要往嘴里倒。 林成孝哪经得这些，他立马冲过去夺过了药瓶，一下子扔得远远的。 “妈，你这是干什么呢？” “儿啊，你就让我死吧，我活着也没用啊！你今天不同意，我就去死，你不让我喝药我就去撞墙，我去跳井，我去上吊……”老太太边说边挣扎着，往墙上撞。 “妈！你要逼死我吗！”林成孝死死的拉着老娘，堂堂一个七尺男儿，被逼的额上青筋暴起，双目含泪，嘴唇颤抖。 此时，院外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人，张美凤早有准备，听到动静就赶过来了。此刻她一看这架势，眼珠一转，赶紧去叫了村里几个有权威的老人过来劝和。 “大伯啊，你给劝劝，其实这小月过继给林老大也就是个名义上的事，这不还是一家人，又没给了外人。是吧？”张美凤拉了这个，又拉那个，“三叔，你也劝劝林老二，你看这闹得，别再闹出人命了。” 很快，林成孝的院子里就坐了几个村里的老人们。 “成孝啊，你爹走的早，你妈这辈子把你们兄弟几个拉扯大不容易，现在呢，弟兄几个就你过的红火，也数你孩子多，你就把小月过继给你大哥吧，兄弟之间得招呼着，不能只顾自己，过独了。” “是啊，成孝，这又没给了别人，还是你的侄女啊！闺女嘛，早晚出嫁了都是一门亲戚，有啥区别吗。再说，这孩子是捡的，又不是亲生的……真不行，让你哥给你出点钱。” “什么钱？我又不卖孩子！不是亲生的咋了，我就看得比亲的还亲！”被道德绑架的林成孝满心愤懑，一头青筋，憋了半天终于戴着机会狠狠的怼了一句。 “儿啊，妈给你跪下了，今天你不同意，我就不起来。你不答应，我只有死了……”老太太一看众人都向着她说话，心里也就有底了，哭着喊着竟然给林成孝跪下了。 “妈！”看着跪在地上的老妈，林成孝一声悲鸣，扑通一声也跪倒在地。 柳丰瑞在屋内冷眼看着院里的一切，彻底绝望了，她知道，一切都无法挽回了。 这一次，女儿小月真的要送人了。 第21章 千山万水 院子里的这一切，被躲在柴草堆后的林中月看了个一清二楚。 父亲林成孝那高大威武的身躯跪在地上，额头暴起的青筋，愤懑无奈的泪水，让她的心里疼痛极了。以至于很多年以后，那个场景依然历历在目。 所以，虽然她后来真的被送去了大伯那里，她也一点都不怪父亲。 和她躲在一起的林大亮也看到了这一幕，他本来是要回家给小月拿蝴蝶结的……此刻，也被这副景象吓呆了。 “大亮哥，我真的是被捡来的吗？”小月转过头来看着大亮，一双大眼睛已经噙满了泪水。 “小月，你……你别哭了，他们胡说的。”看着眼前这个瘦瘦软软的小女孩，揉着眼睛，红着鼻子，大亮的心里忽然涌起一股疼惜。 这种感觉有些熟悉……这是他年幼的人生里，第二次体会到这种感觉。而第一次，正是五年前在村头小树林里看到弃婴林中月的时候。 林大亮顽皮、马虎，学习上一窍不通，很多事情也记不住，唯独五岁时的那个月夜他记得一清二楚。但他从来没有对别的孩子再提起过…… 这些年看着小月幸福开心的长大，他们嘻嘻哈哈，打打闹闹，他已经忘记她是一个弃婴了。有些时候，他甚至嫉妒小月有那么疼爱她的父母和哥姐，所以，他总是逗她玩，欺负她…… “可是昨天你妈也说我是捡来的，她说我没有妈妈，是个野孩子，是真的吗？”此时的小月，心里已经明了，却还是不甘心的问着大亮。 “大亮，你这瓜娃子怎么又逃学？快上学去！”此时，院子里的人逐渐散去，正要回家的张美凤一眼看到了躲在柴草堆后的两个孩子，“小月，你怎么在这里？快回家吧，你妈正找你呢。” 小月看到张美凤就扭过头不愿理她，她擦汗了眼泪，径直回了家。大亮看着小月远去的小小的身影，心里莫名的难受。 “还不去上学，看啥呢？她就那么好看啊！”张美凤揪着大亮的耳朵。 “妈，你怎么能说小月是没妈的野孩子呢！你怎么这样啊！”大亮挣脱了张美凤的手，不满的瞪着她。 “哟，我说这孩子，这么小就知道护着她了？我说你天天逃学……行吧，不上学倒省钱了，早点盖房娶媳妇，你妈我早给你盘算好了。”张美凤说着，自己就乐了，“现在赶紧给我去学校，至少把小学给我念完了！” 林大亮懒得听她啰嗦，烦躁的拎着书包朝村前面的学校跑去。 张美凤扭头看了看林成孝家的院子，轻蔑的一撇嘴，一扭一扭的回家了。 —— 此时，林成孝的家里正愁云惨淡。 老太太和林老大已等在屋里，等着小月回来。他们生怕林成孝变卦，自然是越快领走越好。 看到女儿进来，林成孝百感交集，一时又红了眼，竟然不知该如何开口。 “小月啊，你大伯没孩子，他喜欢你，以后你去大伯家里住好不好？”老太太率先打破了沉默。她心想，大人都同意了，孩子直接领走就行了，大不了哭几天。 “好，我去大伯家，大伯家有电视，我喜欢看电视。”林中月故作轻松的笑着说。 人们都呆了，本以为平日里任性倔强的小月会撒泼打滚，闹上一闹，没想到这孩子竟答应的这么痛快。 谁也不知道，回来的路上，小月已经擦干了眼泪，这短短的一路，于她却像是走过了千山万水，她幼小的心迅速成长。她知道父亲孝顺，也不忍再看父亲为难落泪。既然自己真的是捡来的孩子，又有什么理由赖着不走…… “是啊，大伯家有电视，以后小月随便看，啥时候想看都行。”老太太不明就里，赶紧接茬，心说小孩子就是小孩子，有好吃的好玩的哄着就行了。 可是，林成孝很快明白过来，孩子这是体谅自己，故意安慰自己。他的鼻子一酸，站起来扭头进了里屋。 “来，小月，大伯给你糖吃，过来，都给你。”林成福赶紧掏出口袋里的糖。 那是几颗用彩色玻璃纸裹着的橘子糖，是村里孩子们最喜爱的糖果。小月乖乖的走过去，接了过来。她却并不吃，只是攥在手里。 “那个，老二媳妇，孩子的东西收拾好没？不收拾也行，回去给她买新衣服，我们这就带她走了啊！”老太太看孩子这会儿不哭不闹，想赶紧带走完事。 “急什么，来了。”柳丰瑞拎着个包袱从里屋出来，眼睛通红，一看就是哭了很久。 “小月，你去了大伯家要听话，不能像以前那么任性了，想家了就回来……”柳丰瑞拉过小月，给她整理着衣服，又梳起了小辫儿。 “想啥家啊，去了大伯家，那里就是家……”老太太刚说了一句，看柳丰瑞冷眼瞪了过来，赶紧闭了嘴。 “明年你就该上学了，等上了学，还能和哥哥姐姐一起……”柳丰瑞断断续续的说着，也不知道是安慰小月还是安慰自己。 “好了，这么近，想回来随时就回来了。走吧，回咱家看电视去。”老太太生怕再有变动，站起身，就要去拉小月。 “来，让妈妈再抱抱。”柳丰瑞伸出双臂，紧紧的把小月搂在怀里。 孩子终究是孩子，母亲的一个怀抱，就足以让她所有伪装的坚强崩塌，小月再也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母女两人抱在一处，失声痛哭。 里屋，林成孝这个大男人已经双眼通红，他紧紧的咬着嘴唇，从窗户的破洞里看着哭泣的小月被大哥硬生生的抱走了…… 晚上，柳丰瑞在脱衣睡觉的时候，才发现口袋里有几颗糖，正是白天林老大给小月的那把橘子糖…… 第22章 找妈妈 小月最终还是被过继给了大伯林成福。 为了这事，柳丰瑞整整一个月都不搭理林成孝，小云和小旭也大哭了一场，为此闹了几天。可是孩子的世界向来无力，自己的事情都无法做主，又如何去干涉大人。 含着小月给他们留下的橘子糖，他们第一次觉得，这个糖原来一点也不甜…… 虽说一个在村头，一个在村尾，两家离的并不远，可是奶奶和大伯从来不给小月回家的机会。她偶尔偷偷跑回家一趟，肯定引得他们不高兴，甩脸子。 为了让小月尽早适应，少受点委屈，林成孝夫妇也忍着不去看她。小云和小旭都在三里之外的中心小学读书，只有大黑狗时常去陪着小月。大黑是小月最好的玩伴，有它在身边，她的心里就安稳多了。 除了开始几天笼络人心的娇宠，其实小月的日子并不好过。因为奶奶年纪大了，她小小年纪就要学着做饭，洗衣，平时还要跟着奶奶去捡柴打草……无忧无虑的快乐童年就此戛然而止。 而小月的悲伤并不在仅仅在此。 因为这次过继风波，她的身世再次被大家提起，人们再次想起了五年前的那个中秋月夜，两个男童抱回的那个弃婴。 因为小月越来越好看，不知那个好事者八卦，说小月的眉间间有些像邻村的哑女。那个哑女几年前曾经被人欺辱，大了肚子，但后来的孩子却不知所踪……人们就纷纷猜测，传言说小月就是哑女的私生女。 老话说，前三十年看父敬子，后三十年看子敬父。林成孝是村里数得着的好汉，之前小月跟着他备受娇宠，自然没人敢乱说什么，可是如今看小月过继给了林老大，又不受待见，也就不再避讳，小月的身世被大家扯开了去说。 小月独自一人捡柴打草的时候，总有好事者在一旁调侃，“小月啊，你妈呢？” 对这些不怀好意的人们，小月懒得搭理，扭过头不予理睬。可是她越这样，人们兴头越大，故意逗弄她，“我给你说，小旭他妈不是你亲妈，她不要你了，你怎么不去找你亲妈呢？” “那你咋不去找你亲妈呢？”小月忍无可忍，直接怼了回去。 被怼的人一脸尴尬，其他的人则哈哈大笑。 别看小月年纪小，脾气却火爆，嘴巴也不饶人。如今自己常被被人拿来嘲笑，她虽然心里并不好受，嘴上却分毫不让。 没有人知道，这个幼小的孩子是用坚硬的言语做成铠甲，守护自己脆弱柔软的心灵。 —— 自从小月过继给了林老大，林大亮逃学的日子更多了。因为学校离林老大家只隔着一个荒芜的百草园，林大亮经常溜出来去陪小月，帮她干活，陪她说话。 因为村里的小学只有一二年级，三年级以上就要去邻村的中心学校了。林大亮并不愿去，本来学习也不好，就一个劲儿的留级复读。?同龄的小旭已经读了三年级，他却还在二年级蹦跶…… 小月却喜欢学校，她没事的时候就拉上逃学的大亮去上课。老师都是本村的长者，慈眉善目，看小月聪明伶俐，就许她在教室里旁听。 小月很聪明，听课也认真，慢慢的，她竟然也学会了计算和识字，大亮贪玩的时候，她就帮他写作业…… 不过这几天，小月不怎么去学校了，因为她迷上了电视剧《小龙人找妈妈》。看着宝宝、奇奇和贝贝带着小龙人去找妈妈，可是一次又一次都扑了个空，小龙人哭了，小月也哭了。 她也想妈妈了……她想去村后找妈妈，可是她又不敢去。因为她去了奶奶就会骂她，妈妈和父亲也会因此吵架、生气…… 再想到别人说的，她是个捡来的野孩子，她就偷偷的抹起了眼泪…… 大亮看着小月抹眼泪，知道她在伤心什么。“小月，你别哭了，我也带你去找你的妈妈吧？” “我的妈妈是谁？去哪里找啊？”小月忧伤的叹了一口气。 “我记得我是在前面那个小树林里捡到你的。我们就去那里找吧。” “你骗我，我经常去那个小树林捡树枝，那里都没有妈妈。”小月委屈的白了林大亮一眼。 “我真是在那里捡到你的……我记得很清楚，当时还有一条大青蛇在你旁边，对了，你妈妈是不是就是那条大青蛇啊？”林大亮知道小月最怕蛇，故意逗她。 “不，我不要大青蛇当我妈妈！”小月平日里最怕蛇了，一听这话尖叫起来。 “那我们去王家村吧！我好像听大人说，那里的女哑巴就是你妈……”大亮小心翼翼的说着。 小月瞥了大亮一眼没有说话，其实这个传言她早就听说过，只是她自己也不知道是真是假。 不过，既然大家都这么说，那就去看一看吧。看看这个哑巴女人到底是不是她的妈妈，问一问她为什么要把她丢下…… 第23章 哑女的眼泪 在一个秋日的午后，林大亮逃了课，领着林中月趟过小河，钻过树林，踏着满地的落叶，偷偷的离开了林家湾，走了差不多五里路，才来到了王家村。 大亮早就打听清楚了，哑女的家就在村东头的池塘边，门前有一颗大柳树。 很快，他就找到了目标，远远的指给小月看，“小月，看到没，你妈妈就在那里，柳树下那座青瓦房。“ 看着陌生的村庄，小月忽然有些退却了，拉着大亮的手想要回去。 此时，一个吸着烟袋的大伯赶着牛车经过，”这谁家的娃娃，不好好上学，来这里找谁？ “我们不找谁，走亲戚的。“大亮一边说，一边拉着小月走开了。 俩人不敢走进那家的院子，就在池塘边转悠。他们看到柳树下坐着一个女子，正在绣花，便好奇的走近来看着。 女子年纪不大，长相清秀，头发有些蓬乱，正在绣一个红色的肚兜，那上面已经绣好了两朵牡丹花和一只蝴蝶，正在绣着另一只。 ”呀，这花真好看，这蝴蝶也好看……“听两个孩子赞叹着，女子不说话，只是朝着他们微笑。 这时，一个中年男人挑着扁担路过，看到女子绣花，就凑近了说话，”哑巴，又绣花呢，是不是给我绣呢？“ 女子扭过头狠狠的盯了男人一会儿，忽然像疯了一样扑了上去，嘴里呜呜啦啦，拼命撕扯着男人。 男人猝不及防，担着的水被撞洒了一地，脸上也被女子抓了几道。他好不容易挣脱，拿着扁担作势要打，女子这才退却。 “你这个疯子，臭哑巴！以后再挠我，见你一次打一次！”男人捡起水桶，骂骂咧咧的走远了。 大亮和小月吓傻了，原来这个女子就是他们要找的哑女。可是她为什么忽然这么凶？直到若干年后，小月才明白，原来那个男人正是欺辱过她的人。 女子又坐下绣花，这才看到两个孩子呆在那里。她知道是自己刚才的举动吓到了他俩，就冲他俩一笑，嘴里呜呜呀呀，用手比划着，指着自己的嘴巴。 小月正要上前询问，这时，附近的小学响起了“叮当当”的下课铃声，孩子们背着书包蜂拥而来。 路过这里，他们看到哑女，都围在她身边唱起了歌谣，”哑巴哑巴，做鞋绣花，绣个娃娃，是个傻瓜……“ 别看哑女对那个男人很凶，对这些孩子却很温柔，任由他们取笑，只是拿手作势驱赶了一下，憨厚的笑笑，起身就要回家。 小月站在一旁看着，心里忽然充满了哀伤……眼看下学的孩子们已经散了，哑女也即将走进院子。林大亮不愿意就此错过机会。他鼓起了勇气，忽然跑上前去拉住了她的衣角。 ”你……你是小月的妈妈吗？小月没有妈妈，她要找妈妈。“大亮指着柳树下的小月，慌乱的问出了这句话。 哑女好像没听懂，奇怪的看着大亮。大亮看她并不生气，就大胆的把她拉到小月身边，”以前你是不是有个孩子丢掉了，她也是被人丢掉的……你是不是她的妈妈？“ 哑女眼神忽然亮了起来，很明显她听懂了。她猛地看向小月，一把抓住了她仔细的端详着，眼里充满了泪水。 ”小月，她是你的妈妈！你找到妈妈了！“大亮惊喜的叫着，赶紧推着木然的小月。 小月有点害怕，又有些伤心，难道她真的是她的妈妈？ 这时，哑女凄然的摇了摇头，一个劲的冲着他们摆手，嘴里呜哩呜啦的说着。大亮看她的手势，猜测着，”什么，你不是她的妈妈？“ 哑女赶紧点了点头，又摸了摸小月的脸，转身走了。走到门口，她忽然又折了回来，把手里已经绣好的蝴蝶肚兜塞到了小月的手里。 小月不要，她还是使劲塞着。正在这时，路口有人过来了，哑女赶紧转身离开。 这时，天色已经有些黑了，回过神来的大亮，拉着小月准备回家。 来的时候兴致勃勃，回去的路上失魂落魄……哑女不是她的妈妈，小月握着手里的肚兜，心里也不知道是喜是悲。 跑了这么远的路，年幼的小月已经走不动了，眼看天色越来越黑，大亮背着疲惫的小月准备抄近路，却在空旷的田野里迷路了…… 第24章 鬼打墙 兜兜转转了几个小时，竟然还没转出王家村的地界，大亮知道，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他听大人们说过，鬼打墙就是这样，一直在原地兜圈，怎么也走不出去的。他有些心慌，可是也不敢告诉小月，怕小月害怕。 扭头看看，小月已经在他背上睡着了，他也实在走不动了，就把小月放了下来，找了个背风的地方相互依偎着睡着了。怕小月冷，他还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搭在了她的身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大亮听到了一阵脚步声和呼唤声。看着有手电筒的亮光远远的照来，他知道，家人来找他们了。 果然，还不等他应声，大黑就先蹿了过来，亲热的蹭着小月的头，又旺旺的叫着。 这时，林成孝和林成德跑了过来了，打了手电一看，果然是这两个孩子。 原来，林大亮直到半夜了还不见小月，知道她经常和大亮在一起玩，就去找张美凤，这才知道大亮也还没回来。 两人正在合计孩子是不是去哪里玩了，被林成孝听了过去，一听小月找不到了，他立马就蹦了起来，他知道小月从来不会这么晚还不回家，肯定是出了什么事了。 他找了邻居四处打听，知道他们来了王家村，这才一路追了过来。 看到疲惫的孩子，林成孝什么也没说，抱着小月，大亮跟着就赶回了家。 此时，在林成孝家，一群人正在翘首等待。其实自从知道小月去了王家村，他们一下子就都明白了，平日里经常开玩笑说她是那个哑女的孩子，现在看来这孩子当真了，去找她亲妈了。 林老大很是生气，“看吧，我就知道这捡来的孩子养不熟，竟然自己跑去找妈！这要找到了，是不是就不回来了？就认祖归宗了？真是白眼狼啊！” 柳丰瑞听不下去了，“谁让你们没事天天拿孩子开玩笑的，小孩子她懂个啥？你要对她好，她能去找她妈？我养了她几年她怎么没去找呢？” 两人正在争吵，林成孝抱着小月回来了。任凭林老大拉扯，小月紧紧的搂着林成孝不松手，满脸都是泪水。 “大哥，你先回去吧，今天孩子们累了，也吓到了，先让小月在我这里睡觉吧，明天再给你送回去。” 劝走了怒气冲天的林成福，柳丰瑞轻轻的抱起了林中月，“小月，告诉妈妈，你今天是不是去找人了？” 小月开始闷着不说话，可是被柳丰瑞一抱，却忍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他们说我的妈妈是个哑巴，我去找她了。” “那你见到她了？” “见到了。可是她不是我的妈妈……”小月紧紧的攥着手里的肚兜。 “傻孩子，我早就帮你打听了，王家村的哑女不是你的妈妈，她的孩子一生下来就被她家人给溺死了，有人亲眼看到的。” “那谁是我的妈妈？”小月泪眼朦胧的看向柳丰瑞。 “孩子，我就是你的妈妈，虽然你确实不是妈妈亲生的，但是妈妈一直把你当自己亲身的孩子。” “那你为什么还要把我送给大伯？为什么不要我了？”小月憋在心里的话终于说了出来。 “妈妈没有不要你，从来没有……”柳丰瑞也忍不住哭了，再也说不出话来。小云和小旭也醒了，一起走过来，母子四人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看着眼前的情景，林成孝的心里又酸又苦。 不知什么时候，大家都睡着了，一家人又挤在了一张床上，像是回到了以前的时光……这一夜，小月睡得香香的，甜甜的…… —— 哑女的流言就此过去，村里的长舌妇也就此安生了一段，不再随意拿小月的身世开玩笑了。 短暂的温暖之后，小月又回到了林老大家。不过，这一次，老太太和林老大对小月大不如前，他们觉得小月始终养不熟，和他们也不亲，将来说不准什么时候找到了亲妈就真的走了。小月的日子也就更难过了…… 秋收之后，村里开始重新划分责任田。林成孝这才知道大哥不知什么时候已经给小月上了户口，这次分田，自然多分了一个人的地。 村里人议论纷纷，都说这次林老大赚大发了，白捡了一个小闺女不说，还得了两亩好田。 “林老二，这次你可是亏大发啦！论精明，还是你大哥啊，哈哈！” 直到这时，林成孝才明白，当初大哥为何非要过继小月，原来为的就是这两亩地。 想到可怜的小月和一直怄气的媳妇，他决定要做些什么了。 第25章 魂不守舍 隆冬时节，林老大家来了一个摸着脂粉、操着一口湖北话的中年女人，和她一起的还有一个十岁的女孩。 次日，林家几个兄弟聚在一起，做了一桌菜，吃了一顿饭，喝了一场酒，这对母女就这么住进了林老大的家。 原来，这是林成孝托人给大哥找的媳妇。 前些日子，村里关于张美凤和林老大的风言风语越来越多，大伯子和弟媳妇天天眉来眼去，勾勾搭搭，虽然两家并没有太近的血缘关系，但总归都姓林，传出去并不好看。 何况，小月又在大哥家里受着委屈，林成孝思来想去，就想了这么一个主意——给大哥再买一房媳妇，最好是带着孩子的，这样，大哥过成了一家人，张美凤就断了来往，小月也有可能回来了。 于是，林成孝托了十里八村的几家媒人留意着，又花了不少的钱，这才遇到这么一对母女。女人叫赵梅，是二十里外桐树村的一家媳妇。据说也是外地跑过来的，来的时候就带着这个女儿，嫁过来没几天，丈夫就死了，母女俩没着没落的，也正想再找一个归宿。 就这么着，媒人把他们带到了林老大家。 对于这个赵梅，林老大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单身久了，看一只母苍蝇都是双眼皮。 村里的女人，涂脂抹粉的很少，这个赵梅就很特别，喜欢打扮，虽然长相普通，但很会嗲。刚进门一会儿的功夫就“大哥”长“大哥”短的叫个不听，把个林老大叫的心神荡漾。 当晚，两人就滚在了一处。女人婉转奉承，比张美凤更解风情，林老大更是魂不守舍，一天也离不开了。 就这样，林老大成家了。对此，张美凤虽然很不情愿，却也无话可说。从此，她再也不去林老大家了。 这一次，林老大可吸取了教训，再也不敢打媳妇，而且，兄弟们交代过，毕竟是外路媳妇，不知根知底，平时还是要看紧一些。 于是，林老大就天天跟着赵梅，而让小月和赵梅带来的女儿娜娜挤在一张小床上。 娜娜刚来的时候，总是向一侧扭着头，不管谁问她什么，一句话也不说。开始大家还都以为孩子是怕生，并不介意，还让小月多陪她说说话，出去玩一玩。 直到睡在一起的时候，小月才发现这个看着眉清目秀的娜娜姐姐是有些问题的。 因为体会过从一个家到另一个家的陌生和无助，小月原本是对这个姐姐充满了热情的，可是娜娜从来不理她。任她怎么叫她，怎么想与她亲近，女孩都毫无回应。 小月发现，她似乎并不只是针对自己，而是谁都不理。任何接近她的人，她都是白眼以对，甚至连自己的母亲也爱理不理。 开始的几天，赵梅说娜娜肠胃不好，一直在逼着她吃药，后来因为娜娜激烈反抗，也就不再吃了。 此时，小月已经感觉到这个姐姐是不太正常的，她想到了哑女那天的发疯，对这个姐姐忽然有些害怕，也不敢过于靠近。 来了几天，赵梅一直在观察着聪明伶俐的小月，也早就弄明白了小月的身世。因为有了她的对比，似乎更加显得娜娜的不正常，她决定把这个碍眼的女孩先清出去。 于是，找个合适的时候，赵梅给林老大吹起了枕头风。她说娜娜其实不是肠胃问题，是因为早先跟着她流落街头的时候受了委屈，受了刺激，才变得精神有些不正常。现在正在吃药，已经快要恢复了，等女儿恢复以后，她争取再给他生个大胖儿子。 直到这时，林老大才知道原来娜娜的脑子是有毛病的。看着赵梅一把眼泪一把鼻涕的哭诉，林老大心疼的不行，连连发誓一定要对她们母女好，绝对不让娜娜再受任何委屈。 就这样，因为娜娜精神不好需要赵梅照料，小月就担起了家里全部的家务。寒冬腊月里，小小年纪的她要去河边给全家洗衣服，手上生满了冻疮；人还没有猪圈高，就要拎着大桶给猪喂食…… 有了媳妇，林老大早已不在乎小月了，而老太太为了不让媳妇生气，也只好睁只眼闭只眼。小月每天里除了干活就是挨骂，连和大亮一起去教室听课的时间都没了…… 这一切，柳丰瑞看在眼里，疼在心里。 只有林成孝知道，时机终于成熟了——他的女儿可以回来了。 第26章 冠冕堂皇 大亮最近上学又有些心不在焉了，他总有一些担心小月。 小月曾经偷偷的跟他说过，那个娜娜好像有什么病，有些吓人。还有那个赵梅总是表面一套，背地一套。大亮觉得自己的妈妈就够精明了，没想到还有比她更会算计的…… 这一天，大亮翘课去找小月。因为好几天没见小月去蹭课了，他妈妈最近又不让他来大伯家，他只能偷偷的跑来看看小月。 这一看不打紧，竟然撞到了娜娜母女欺负小月。 小月的衣服和鞋子不知为何都被扔了出去，在院子里散落一地，连小月最心爱的那个竹编小篮子也被踩坏了，竹签扎在小月的手上，到处是血。 大亮知道，那个篮子是林成孝给小月做的，她一直视若珍宝。 看到小月蹲在院子里哭，娜娜母女在屋子里悠闲的看电视，大亮再也忍不住了，他转身跑开去找了林成孝。 “二叔，你还管不管小月了？她太可怜了，她的东西都被那个女人给扔出来了，还天天让小月干活，小月的手抖冻烂了，刚我看到还流了好多血！你们再不管他，她就死了！”大亮又急又气，说着说着就哭了起来。 林成孝一听，也吃了一惊。还没等他起身，柳丰瑞就风风火火的跑过去了。 林成孝知道时机到了，他一面往大哥家赶一边嘱托大亮，“大亮，你去叫一下你三爷，六爷，还有你胖奶。” 大亮一听，这几个人不正是上次在二叔家凑热闹，逼着让小月过继给大伯的那几个老东西吗？叫他们干啥……大亮虽然疑惑，却还是听话的照做了。 从二叔的神色里，他感觉，这一次，小月应该有救了。 林成孝赶到的时候，赵梅正在哭诉，她说娜娜以前受了刺激，精神上不太正常，最近又断了药，发病了一时没看住，所以才把小月的东西都扔了出去。 柳丰瑞拉着小月的手，心疼的抚摸着。这一双稚嫩的小手，如今不仅生满了冻疮，还正在流血。 “大哥，你到底什么意思，这孩子你到底还养不养？”柳丰瑞忍着怒火，“这手是怎么回事？” “哦，这手流血可不关我们的事……娜娜本来想玩一玩小月的竹篮子，不知道怎么两人就争抢起来了……可能篮子破了扎着手了。”赵梅赶紧解释。 “娜娜十多岁了吧，小月才多大……她和她争……”柳丰瑞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 “我也是没办法啊，我命太苦啊，娜娜这孩子现在受不得一点刺激，家里又这么拥挤，磕磕碰碰的也是难免……”因为女儿精神上有些问题，一切就有了借口。看着赵梅在这里表演，老太太和林老大自知理亏，都一声不吭。 林成孝只是蹲着，一言不发。他心里自有盘算，这一步棋是他精心布置的，马上就要见分晓了，只是，让小月受委屈了。 这时，村里的几个老人都赶了过来，“这是咋了？老大这日子刚安生了几天怎么又闹起来了？” “还不是孩子，当初你们要死要活的逼着我们把小月过继给他，现在好了，大哥有家有口了，就嫌小月碍事了。”柳丰瑞憋了一肚子的气，嘴上自然不饶人。 “当初红嘴白牙承诺的，小月过继给你，你们绝对不会让她受委屈，现在呢？学不让上，天天干活也就罢了，怎么还打上了？”看老人们也无话可说了，柳丰瑞继续发飙。 “没打啊，这不是不小心碰到了。”林老大还想辩解。 “大哥，这个事是这样，既然现在你也过了一家子，我嫂子也挺会过日子，也有娜娜这个闺女了，我看要不小月就还让我们养着，也省的你这边太忙，你看家里地方也小，住着太挤了。”林成孝看时机到了，咳嗽了一声终于开了口。 赵梅一看林成孝开口了，正合心意。不过精明如她，怎么可能就这么轻易放走小月。她用胳膊肘碰了林老大一下，示意他先别说话。 “哎呀，二弟，你们可误会你大哥了，你大哥对这个小月可心疼了，看的比娜娜可亲多了。他可舍不得让小月走，再说，我们来了，让小月走了，这事咋说呢，是吧？毕竟，你大哥也养了她这么久……” 赵梅说着，讪讪的笑了一下。 林成孝一下子明白了她的意思。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果然这个赵梅和大哥一样能算计。对于这点，林成孝也早有打算。 “说起这个，大哥，还多谢你帮小月上了户口，要不我这还得被罚钱呢。小月就算回我那里了，这孩子的地也是你们的，不用动。还有南河边的那块荒地是我年前开的，现在已经能种了，也给你。你现在这一家子人，田少了可不行。”林成孝知道大哥心里在乎什么，把这些筹码一股脑的抛了出来。 “那块地我刨了半年才开好的，还种了几十颗杨树呢？你说给人就给了？”柳丰瑞一听急了，扭过头去表示抗议。 “那树小着呢，还得几年长，都给大哥吧。”林成孝说着，意味深长的盯了柳丰瑞一眼。 “对了，三叔，胖婶，你们看我这样办成不？”林成孝故意看向几个老人，他们互相看了一眼，林老二这事办的仗义，漂亮，左右都是自己吃亏，任谁也无话可说。 柳丰瑞这时才明白林成孝的意思，她看看小月，一咬牙也就忍了。为了要回孩子，那块地和那些树都给了他们吧，也只能这样了。 赵梅一看达到了目的，既把小月赶走了，还白白的得了一块地和几十颗树，自然十分欢喜，她赶紧对着林老大使眼色——林老大这才说话。 “那行吧，其实小月这孩子我真挺喜欢的，就是家里地方小，娜娜这孩子又有病，别哪天不小心再伤了她…………要不就让她回去跟着你们吧吧，这样我也放心。” 柳丰瑞白了他一眼，懒得听他这些冠冕堂皇的话，直接拉着小月回家了。 第27章 心事 童年是动荡的，也是快乐的，被大伯收养了两年之久才回到家的林中月，终于又开心了起来。 此时已经是腊月时节，喝完了腊八粥，年味儿就越来越浓了，孩子们最期盼的春节就要到了。母亲从小年那天就开始忙碌，杀猪宰鸡，打豆腐蒸馒头……忙的不亦乐乎。 小月终于回来了，终于可以过个团圆年了。 小云帮着妈妈干活，小月和小旭也有自己自己要忙的事。他们的重要任务，就是写对联。 才读四年级的小旭写得一手好字，每年的春节，几乎半个村子的人家都要来找小旭也对联。这个时候，小月就帮哥哥裁纸，铺纸。 求写对联的邻居们，早早的就把买好的红纸送了过来，小旭和小月在院子里支起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就开张了。 小月一家一家的裁着，小旭一张一张的写着。写完了，小月就拿起来放一旁的架子上晾着…… 每到这个时候，总会有很多邻居围着观看。这时候，在旁边玩耍的孩子们就要挨训了。 “大亮，看看人家小旭，这字写的多漂亮！你俩一般大的，你咋就不会写呢，你这几年喝的墨水都去哪儿了？” “小旭这孩子，将来肯定有大出息，说不好能当上咱们的县长。” “县长哪儿够啊，那得是高官……到时候咱林家湾也出大人物了，咱也跟着沾光了。” 听着周围人的夸赞，林中旭写的越发认真起来，少年壮志，挥斥方遒，未来似乎随着笔锋的舞动逐渐明朗了起来…… 大亮拿着一个用猪水泡吹成的气球，在一旁叫着小月，想和她一起玩。可是小月只顾忙着分对联，没空理他。大亮不高兴了，闷闷的回家了。 自从小月回了家，就和他没那么亲近了。他甚至都怀念小月在大伯家的日子了，那个时候小旭和小云都在读书，只有他陪着她，两人很有点相依为命的意思。 现在，小月回家了，再也不需要他了。小旭又那么优秀，不管是学习还是人品，从小和他一起长大，永远都被拿来比较，被人取笑……虽然他可能这辈子也追不上小旭，可他也是有自尊的，尤其在小月面前。 不过，谁又在乎一个孩子的心事呢？ —— 贴好了对联，就等着过年了。大年三十这天，父母提前包好了饺子，又炸了丸子、藕盒子……不等放鞭炮，空气中已经弥漫着浓浓的年味儿…… 大年初一，清晨被一阵炮声惊醒，小月一咕噜的翻身起床，穿上母亲早就准备好的新衣，就跟着哥哥们去各家各户的门前捡炮仗了。 门前已经聚集了很多孩子，在满地红色的纸屑里翻找着没有燃尽的炮仗。这个时候，天色才蒙蒙亮，也很冷，可是孩子的欢乐足以抗衡这一切。 姑娘爱花，小子要炮。小月并不敢放炮，但她也会努力的去捡地上掉落的炮仗，因为大亮喜欢，她要送给他。对于这个身上总是带着一股羊膻味的邻家大哥，小月有一种莫名的情感。 他本人很好，让她依赖，可是他的妈妈又那么讨厌，让她排斥……有些时候她甚至天真的想，要是大亮哥哥换个妈妈就好了，这样她就可以放心的跟他玩了。 当小月把手里积攒的炮仗递给大亮的时候，大亮十分高兴，他赶紧从口袋里摸出一个东西，塞到了小月的手心里。 “什么啊？不会是虫子吧，你再吓我，我就不跟你玩了？” 小月看着大亮神秘兮兮的样子，有些害怕，因为以前的大亮总是喜欢欺负她，知道她害怕虫子，就会拿一些小虫子吓唬她…… “你别躲啊，真不是虫子，你看看。” 小月松开手一看，手心里躺着一枚粉色的蝴蝶发卡，“呀！蝴蝶发卡！你什么时候找到的，你不是说丢了吗？” 小月高兴的蹦了起来，这个她心爱的蝴蝶发卡，在前年夏天的大麦场丢失了，今天终于又回来了。 “那个确实丢了，这是我又买的，你看看，好看不。” 大亮挠了挠头，有些不好意思。因为弄丢了小月的发卡，虽然小月没有说什么，但是他一直耿耿于怀。他没好意思告诉小月，他为了攒钱买这个发卡，偷偷的挤了自家的羊奶去换钱，被妈妈发现了好一顿打…… 虽然被打的皮开肉绽，最终他也没把钱给供出来。后来，年集的时候，他揣着这钱，找了好久，才买到了这个和小月以前那个相似的蝴蝶发卡。 他的妹妹小燕看到了也想要，可是他不能给她，这是他欠小月的。等将来自己能挣钱了，再给妹妹买吧。 戴上了蝴蝶发卡，开心的小月和大亮一起疯玩着，完全没有察觉到他们之间的爱恨纠缠才刚刚开始…… 第28章 撑场子 春节过后，林家迎来了一场大热闹。 因为林老大新得了媳妇，两人又过的热热乎乎，虽然没有正式的举办婚礼，也算是大喜事一桩。所以林家几个兄弟一商量，定于大年初六大摆宴席，亲朋好友齐聚一堂，也让打了半辈子光棍的大哥风光风光。 就这样，柳树镇里几年都没回家的柳丰贤夫妇，带着女儿柳青青回来了。 这些年，柳丰贤很少来林家湾，但他绝对是林家湾的头号女婿，是流传的传说，是女婿的标杆。 这些年，风华照相馆的生意越来越好，钱也挣的越来越多，听说现在照相馆的生意都交给了林成慈一人打理，而柳丰贤又开办了一家玩具厂。 这在当时还在用粮票、肉票的柳树镇，可是头一号。一时间，柳大厂长成了方圆百里响当当的名号。 开了工厂，柳丰贤四处奔波的时间就更多了，为了业务方便，他购置了一辆蓝色的铃木摩托车，这在当时的柳树镇也是头一辆。 这一次，柳丰贤就是骑着这辆摩托车载着妻女回到林家湾的。 其实他很清楚妻子林成慈最在乎的就是面子，然而这些年他从来不愿意陪她回娘家，一是没时间，而是懒得去应付。 但这一次，听说林老大要摆酒席，他竟然主动说骑着摩托车载她们一起回去。这让林成慈很是惊喜。她本来还发愁怎么回家呢！这下好了，新买的摩托车骑上回家多有面子。 林成慈赶紧给自己和女儿换上最时髦的衣服，又置办了一堆礼品，坐上丈夫的摩托车就回了娘家。 她以为柳丰贤和她一样，想要回去显摆一下新车，其实柳丰贤才没这些想法。他这次主动要求来林家湾，是因为他的妹妹柳丰瑞。 年前，张美凤去照相馆取照片，当时林成慈正好去街上买年货了，柳丰贤正好闲着就帮她去取。张美凤终于逮着个机会巴结一下这个有本事的远房妹夫，那张大嘴自然不会闲着。 她知道柳丰贤肯定是心疼自己妹妹的，所以就把小月被林老大强行收养的事添油加醋的描述了一遍。如今她对林老大满心的怨气，言语间自然满是贬低，说着林老二如何愚孝专制，林家人如何不讲道理，柳丰瑞如何受了委屈，在那个家里做不得一点的主…… 柳丰贤一听就坐不住了。他这些年一直忙于自己的厂子，很少去关注妹妹，林成慈也很少跟他提起过林家湾的事，丰瑞又和他一样，是个要强的性子，因为自己过得拮据，平日里从来不去柳树镇找他们。 因为相信林成孝的人品，他本以为妹妹过得应该还不错，现在看来也是家家有本难念的经，连自己养了几年的女儿都坐不了主…… 他这个做哥哥的，该去看一看她了，也算给她长长面子，撑撑腰。所以，这次林老大办酒席，他自然要过来，而且要风风光光，排排场场。 大厂长过来了，林家湾的男女老少自然都很给面子，立马安排在主桌正座，一群人围着嘘寒问暖。 宴席中午时分才开席，趁着无事可做，柳丰贤说今天随身带着相机，要给大哥大嫂拍几张照片留做纪念。 这一下，可把新妇赵梅乐得眉开眼笑，没成想林老大这个老光棍还有一个这么有能耐的妹夫。她又是换衣服，又是涂脂抹粉，手脚都不知道往哪里放了…… 新人拍完，柳丰贤又专门给又给老太太照了几张，算是给足了林家面子。 这时，他扭脸看向林成孝，“成孝，我妹呢？” “她在厨房帮忙呢，今天忙，好多菜要洗，几个妯娌们都在呢。”老太太赶紧回到。这时，她才反应过来这不单是自己的女婿，还是二媳妇柳丰瑞的亲哥哥，想到这些年自己的婆婆作为，一时间她竟然有些心虚。 “成孝，去给她叫来，我也给我妹拍几张。”柳丰贤依旧满脸堆笑，但语气不容置疑。他要让这些人明白，他这次过来，给的可不是林家人的面子，而是他妹妹柳丰瑞。 不一会儿，系着围裙的柳丰瑞擦着手，被林成孝推了过来。 “哎呀，大哥，照啥相啊，浪费胶卷，我这弄得脏呼呼的，也没收拾……”她不好意思的看着柳丰贤。 “别废话，你是我亲妹，浪费啥胶卷。不用收拾，把围裙解了，头发拢拢，照样好看。”柳丰贤亲自帮妹妹理了理头发，稍微整理了下，让她站在林老大家的菜园子前开始照相。 众人围着看新鲜，不时地有人逗她笑一笑，柳丰瑞十分的拘束，表情也不很自然。 柳丰贤看着拘束的妹妹，心里五味陈杂。自己的照相馆开了七八年了，这还是第一次给自己的妹妹照相。连那个张美凤都不知道去蹭了多少次照片了，这个傻妹妹却从来不去找他…… 偶尔说起，她就说自己平日里不出门，用不上照片。他知道，她和他一样，是心比天高，总嫌自己过得不如人，不愿意去打扰别人。 可惜，当年如花似玉的妹妹终究还是为了自己，嫁到了这个穷村子，生儿育女，半辈子劳碌操劳，如今才三十几岁，已是满面风霜。 听说柳丰贤在照相，林家的妯娌几个都凑了过来，柳丰贤趁机叫上她们，和柳丰瑞一起合了几张影。几个妯娌们争相拉着柳丰瑞，直说今天这都是沾了二嫂的光。 站在一旁冷眼旁观的林成慈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这次丈夫过来不是要给自己挣面子，而是给他妹妹撑场子的…… 第29章 初见 嬉嬉闹闹间，一挂鞭炮燃过，宴席开始了，众人按席入座。 不管是林家兄弟，还是大队干部，村里略微有些头脸的男人，都过来给柳丰贤敬酒。柳丰贤轮番喝了几轮，慢慢的有了一些醉意。 推杯换盏的间隙，他扫了一眼屋里的陈设，简陋陈旧的家具，梅兰竹菊的年画，不知怎的就忽然想起了前妻王秀梅。 他和她在一起的那两年时光，还没有搬到镇上，也没有盖新房，在柳家的老房子里过得也是如此清苦。如今他终于有钱了，却在也没见过她和儿子……想到这里，他不由得又多喝了几杯。 眼看一批凉菜撤下，又上了一批热菜，鸡鸭鱼肉都端了上来，按照农村宴席的规矩，柳丰贤知道又一波敬酒的就过来了。他很清楚自己不能再喝了，再喝就真的醉了，晚上就不能骑车回家了，照相馆歇业先不说，厂子里的事是一天也不敢耽搁。 所以，柳丰贤借口上厕所，就走了出来。脱离了屋里的喧闹，被外面的冷风一吹，他清醒了许多。他站在墙角，点了一只烟，享受着这片刻清静。 这时，他看到自己的摩托车前站着两个孩子，一个六七岁光景的辫子姑娘，一个和女儿青青差不多年纪的半大小子。 因为柳丰贤很少来林家湾，这两个孩子还是第一次见，所以并不认识他们就是小月和大亮。 “你们这两个小娃娃，怎么不去屋里吃肉肉？” “我们才不喜欢吃肉肉。”扎小辫的小女孩正在盯着摩托车看，头也不回的回了一句，她正是林中月。其实他俩是在怄气，因为不喜欢赵梅，所以也不要吃她家的肉。 柳丰贤被她逗乐了，“肉肉都不喜欢啊，那你们喜欢什么？喜欢摩托车？想坐吗？” 一直低着头的小月这才抬起头来，看向柳丰贤，“我们不坐，这个摩托车是那个漂亮姐姐的，她是镇里来的，总说我们脏，肯定不让我们坐。” 柳丰贤看着这个眉眼弯弯的小姑娘，心里像是被什么撞了一下，这个孩子怎么感觉如此熟悉，眉间之间似乎和青青有些相似…… “没事，坐吧，这车是叔叔的，我带你们去玩好不好！来，你两个都坐上来。”柳丰贤说着，抱着小月上了车，让她坐在前面，大亮也赶紧爬上了车后座。 “我带你们去村外的大路上兜风吧？摩托车，要骑快了才好玩。”柳丰贤忽然玩心大起，发动车子，加足油门，在大油门的轰鸣声中载着两个孩子就蹿了出去。 第一次坐摩托车，一开始小月还有些害怕，紧紧的抓着车把，慢慢的她就放松了下来，耳边的风尖声呼啸，两旁的树一驰而过，小月感觉自己快要飞了起来。 柳丰贤因为喝了一些酒，乡村的大路上也没有什么车，就加足油门，摩托车嘶吼着发出响彻云霄的声音，像是飞了起来。 好快啊，哇，我要飞起来了！小月，我要飞起来了！大亮丝毫没有害怕，一直都很兴奋，他甚至张开双臂，去感受那穿过指尖的疾风……两个孩子欢乐的笑声响彻原野。 这场极速之旅是如此的尽兴和难忘，以至于若干年后，林大亮还迷恋着童年的这次极速体验，执着的寻找那飞翔的感觉…… —— 柳丰贤载着两个孩子围着村子转了两圈，玩的尽了兴，这才回了村。下了摩托车，两个孩子的小脸冻红了，小手冻僵了，可是依旧很开心。 柳丰贤刚下车就被等候许久的亲戚们拽走喝酒了，小月和小亮还沉浸在兴奋中。他们没有看到，柳青青早就撅着小嘴等在那里了。 看到爸爸竟然带着那两个脏兮兮的小孩子坐了自家的新摩托车，她自然十分不开心。可是在素来威严的爸爸面前，她又不敢说些什么。 等爸爸进了屋，柳青青这才凑了过来。 “我说你们两个，为什么坐我家的摩托车？尤其是你，身上都是羊膻味，把我家的车都弄脏了。”柳青青捏着鼻子指着大亮，对于这个浑身羊膻味的男孩，她真是由衷的嫌弃。 “脏就脏了，你能咋地？是你爸爸让我们坐的。”林大亮眼一横，直接怼了回去，对这个柳青青他也很讨厌，明明长得挺漂亮的女孩子，说话怎么这么蛮横。 柳青青被怼的无话可说，又心有不甘。她一扭头，忽然看见了小月头顶的蝴蝶结。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头上，果然，蝴蝶结不见了！ “你这蝴蝶结那里来的，是不是偷我的？” “这不是你的，这是大亮哥哥送给我的。”小月有点莫名其妙，林大亮一时还没反应过来。 “这就是我的，我的刚丢了，你的头上就有了，小偷，你快还给我！”柳青青不相信眼前这个又黑又土的小女孩能有这么漂亮的发卡，这个发卡可不便宜，是春节前在集市上买的，才刚戴了两次就丢了，她自然不甘心。 “什么就是你的了？这是我在集市上买的，难道大街上卖的东西都是你的？”林大亮觉得蛮横的柳青青简直不可理喻，气的冲她大吼。 “你吼什么吼，这就是我的，快还给我！”还没人敢对她这么凶过，柳青青十分生气，说着就伸手去扯小月的发卡。 青青和大亮是同龄人，但她比小月大了足足五岁，小月那里是她的对手，一个躲闪不及就被她揪住了头发。 大亮一看着急了，上去就掰青青的手，无奈怎么也掰不开，眼看小月疼的哇哇叫，大亮情急之下一口咬了下去…… 随着三个孩子惊天动地的哭声，在屋里喝酒喧闹的大人们一窝蜂的涌了出来…… 第30章 太委屈 林成慈跑出来的时候，看到大亮咬着青青的手，青青揪着小月的辫子，三个人扭打成一团。 “这孩子，你属狗的吗？怎么能咬人呢？赶紧松开！”她赶紧上去分开了三个孩子，此时，柳青青白嫩的小手已经留下一排深深的牙印。 林成慈只有青青这一个女儿，向来都是心肝宝贝，揉着青青的小手心疼不已。 她才看不到，青青的手里拽下了小月的一缕头发，大亮的身上也被青青踹的一身尘土。 “妈，他们偷我的蝴蝶结，还欺负我，我不要在这里了，我要回家。”柳青青见了妈妈，肆无忌惮的哭闹起来。 “大亮，是你咬的青青吗？快给她道歉，小孩子玩闹是玩闹，也不能动口咬人啊！”林老太太拄着拐杖赶了过来，她自然是向着青青，对着大亮和小月就一顿数落。 “我才不道歉！有钱有什么了不起！我就不道歉！”林大亮刚才被柳青青狠狠的踢了一脚，也是很疼的，看着众人都向着柳青青，他也懒得解释，气的扭头就走。 小月哭着跟了上去，“大亮哥哥，等等我！” —— 柳丰贤看到是刚才做摩托车的两个孩子，就悄悄跟了上去。在他的慢慢开导下，终于弄明白了这场争执的前因后果。 “叔叔，这个蝴蝶发卡真的是我给小月买的，是我用我家牛奶换钱买的，她凭什么说我们偷他的？” “如果你确定这是你们自己的，那就不要管她怎么说，不用理她，我会给他们解释清楚，还你们一个清白。” “叔叔，你是不是那个姐姐的爸爸？”林中月抬头看着眼前的柳丰贤，他和父亲林成孝完全不同，但同样都有一种莫名的温暖和慈爱。 可惜，他是那个小姐姐的爸爸，肯定会向着那个小姐姐吧。想到这里，小月的心里有点失落。 “我是她的爸爸，不过你放心，我不会偏向她的。”对自己的女儿，柳丰贤还是了解的，这些年他忙着挣钱，没空去教导她，林成慈又过于骄纵，青青身上的毛病还真是不少。 不一会儿，柳丰贤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此时，柳青青还在不依不饶的哭闹着，非要马上回家。 “青青，你过来。”柳丰贤拉过了女儿，“来，给这两个小朋友道歉。” 柳青青瞪大了眼睛，她本以为父亲是会为她出头的，没成想却让她道歉，“爸爸，凭什么要我道歉，是她偷了我的发卡！” “她的发卡不是你的，是他们自己买的。” “你信她不信我，你还是不是我的爸爸！”柳青青伤心的大哭大叫。 这时，柳丰瑞走了过来。她虽然知道大哥的这个女儿骄纵蛮横，但是人家毕竟是来做客的，也不能太计较。所以之前看着女儿小月受委屈她也没有过去，既然这场争执是因一只发卡而起，那么找到发卡比说什么都强。 来参加宴席的小女孩并不太多，刚才在院子里跑着玩的也就这几个。平日里孩子的行为习惯她也都清楚，唯有小燕是个爱贪便宜、手脚不太干净的孩子，所以，她很快就在小燕的口袋里发现了这个蝴蝶发卡。 当然，她只是告诉小燕，这个发卡是别人的，人家在找了。小燕偷偷拿走了发卡，本来就心虚，自然没说什么。就这样，这只发卡这才拿了回来。 “青青，你的发卡找到了，掉在灶台那边了，我刚看到。这个才是你的，小月的发卡是她自己的，我早上亲手给她戴上的。”柳丰瑞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就洗清了小月和大亮的冤屈。 柳青青虽然并不相信姑姑说的话，因为她从来没去过灶台那边。但是这只发卡确实找到了，至少可以证明小月头上的确实不是他的。 她一时无语，恨恨的接了过来，扑到妈妈的怀里，“妈妈，我想回家，他们都欺负我，我再也不要来这里了。” 柳丰贤冷眼看着哭闹的女儿，如果不是这么多人在场，他真的想好好的教育一下她了。 这时，柳丰瑞拉过小月，轻轻的帮她拢好被抓乱的头发，“好了，小月不哭了，饿半天了，跟妈去厨房弄点吃的吧。大亮，你也过来。”说着，她带他俩去了厨房。 听到这话，柳丰贤才知道，原来这个女孩就是妹妹收养的那个弃婴——林中月。 第31章 一张合影 因为青青撒泼打滚坚持不道歉，亲戚们又是一片劝解，柳丰贤不想扫了大家的兴，也只得作罢。 他看向不远处的厨房，小月和大亮正捧着碗蹲在门口吃饭。 小月那张小脸一大半都被白瓷大碗挡住了，只有一双大眼睛盯了过来。不知道为什么，他莫名的心疼这个孩子。 此时宴席已近尾声，客人们开始陆陆续续的告辞了。林成慈看青青受了委屈，心里也不痛快，催着柳丰贤回家。 柳丰贤懒得和她争执，推了摩托车准备离开。众人一看柳大厂长要走，立马都围拢了过来道别。 妗子们赶紧表现，争抢着给青青塞着压岁钱，有五块的，有十块的……在别的孩子还都是一元两元的压岁钱时代，她们这难得的大方，是因为她们知道和柳家打交道，早晚亏也不着自己。 果然，林成慈也一一给她们的孩子们回礼，每人一张五十大钞，在众人的惊叹声中，柳家的财力再一次让林成慈挣足了脸面。 柳丰贤背好相机，跨上车，等青青母女坐好后，他猛踩脚蹬，发动了摩托车。可是，就在他准备加大油门离开之时，还是忍不住回头看了看厨房那边。 此时，妹妹柳丰瑞正望向这边挥手告别，看着大哥有如此多的献殷勤者，她就不过来凑热闹了。而小月和大亮正躲在她的身后，也朝这边张望着。 “成慈，给小月压岁钱了吗？”柳丰贤忽然扭头问道。 “哦，刚没见到她，下次吧。小旭和小云已经给过了。”林成慈有些奇怪，平日里他是绝对不问这些人情往来的，以前有时候想和他商量一下，他都极度的不耐烦，只说让她拿主意就好，今天这是怎么了？ “下车，你们先等一会儿。”柳丰贤忽然就熄了摩托车，朝着林中月走了过来。 “小月，大亮，来，这是你们的压岁钱，拿好。”柳丰贤从口袋里掏出两张百元大钞就要塞给两个孩子。 “哥，小孩子，你给这么多钱干什么？赶紧拿回去。”柳丰瑞赶紧拦着。 “过年了，压岁钱，兴这个，这孩子长这么大了，我还是第一次见，别废话，快拿着。” 柳丰瑞知道哥哥向来不爱废话，也不来虚的，也就不再推辞，“小月，大亮，快接着，大舅给的压岁钱。” 不等孩子反应过来，柳丰贤就把钱塞进了他俩的口袋。 正要转身离开，他又想起了什么，取下了脖子里挂的相机，“小月，来，你站在这里，我给你照个相。” 小月哪里照过相，众人又都围着看热闹，她一时间有点懵，这时，柳丰贤看到在一旁的大亮，就拉他过来，“来，你俩一起，就站在这里就行。” 于是，童年的林中月和林大亮有了人生第一张合影——多年后，当林大亮意外找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一切已经物是人非…… —— 回去的路上，林成慈对那二百元钱心疼了半天，虽然家里有钱，也不能这么大方。 “你今天喝多了？怎么给了那个小丫头那么多钱？” 柳丰贤没有搭腔，对于他的沉默以对，林成慈也早就习惯了，自顾自的唠叨着。 “给小月也就算了，虽说是收养的，也算是二哥的孩子，那个大亮可跟咱们没有亲戚关系啊……” “就是，林大亮脏死了，一身的羊膻味，他还咬我。”柳青青忿忿不平。 “我看那孩子挺好，挺仗义的孩子，今天的事我还没找你们算账。”柳丰贤闷闷的砸了一句。 柳青青闭上了嘴，林成慈不敢再唠叨了，这些年虽然没能猜透丈夫的心意，却摸透了丈夫的脾气。再说，他就真的该发火了。 林成慈坐在后座，想着丈夫今天的异常表现，尤其是对大亮的亲热劲，难道就是因为他们没有儿子？ —— 这些年，钱越挣越多，心却越来越苦。青青已经十二岁了，却依旧是独生女。 不是林成慈不生，而是她再也没了与孩子的缘分。自从七年前，二胎流产之后，她努力调养身体，甚至偷偷的找来偏方吃，就为了生个儿子。 三年前，她终于怀上了第三胎，精心调养之余，她又去找了老中医把脉，这一次是男胎。林成慈激动坏了，赶紧告诉了丈夫，柳丰贤也很高兴，第一次对她嘘寒问暖，精心照顾。 在她临近生产的时候，柳丰贤连刚刚开业的玩具厂都丢下不管，也不再外出，一心守在她的身边，生怕再出一点意外。 可惜，天不遂人愿，三胎生产的时候，因为胎儿太大，她难产血崩。那个时候没有剖腹产，林成慈疼了足足两天两夜，胎儿才被接生大夫生拉硬拽了出来。 她连孩子都没见到一眼就晕死了过去，身下血流成河…… 后来，她听柳丰贤说，这一次，真的是个儿子，但却是个死胎……孩子生下来鼻眼乌青，直接就没了呼吸。而她因为及时转去了市里的大医院抢救，这才保住了性命，但从此也被宣判再不能生育。 第32章 生死不问 产房里，血流成河、命悬一线的林成慈，浑身乌青、悄无声息的男胎，都给了柳丰贤巨大的冲击。他带着青青守了三天三夜，终于等到林成慈醒来。 “算了，这都是命，有青青一个孩子就够了，现在不都提倡独生子女妈。”柳丰贤安慰着林成慈，也安慰着自己。 “为什么会这样？终于生出了儿子，却怎么会是一个死胎？”林成慈无法接受儿子已死，更无法接受自己再也无法生育的事实，撕心裂肺的哭嚎着。 “也许四年前的那次流产那伤了身，都怪我，那次不该出差的。”经历了两次希望和失望，他对孩子的事情已经绝望了。 看着柳丰贤心如死灰的样子，林成慈哑然失声。那次事件是她这些年都不愿提起、主动遗忘的禁区，可是此刻，往事历历在目，再次涌上心头，这一切真的是上天的惩罚吗？ 谁也不知道，四年前的那次流产和死胎，其实一切全是她自导自演， 当初，为了巩固地位，更为了生个儿子，她想方设法的买通了镇卫生院的刘大夫，趁着柳丰贤出差的时候吃了催产药，让二女儿提前生了下来，并偷偷地送了人。 那是刘大夫早就找好的下家，说是城里一家富裕人家，男人是转业军人，因为受伤不能生育，一直想要个孩子。 林成慈想着孩子过去也能享福，就给送了出去。为了免得孩子被城里人看轻，她专门给孩子挂了一枚玉佛，裹上丈夫从上海买回来的蝴蝶毛毯，收拾的干干净净……她还给了刘大夫500元，让她务必把孩子照顾好，平安送到。 柳家的二女儿就这样悄无声息的偷偷被送人了，这一切，出差在外的柳丰贤毫不知情。他只认为自己曾经的抛弃妻子让自己造了孽，受了罚，才会接二连三的失去了孩子…… 如今，生子无望的林成慈终于想起了那个被她丢弃的孩子。她偷偷的去问过刘大夫，那个孩子如今过的怎么样，能不能私下里见一面？ 刘大夫一口拒绝，当初说好了，一刀两断，生死不问，送人了就是送人了。至于收养者到底姓甚名谁她也不知道，因为还有中间人转手，如今早已断了联系。总之，孩子肯定在享福就是了。 林成慈虽然将信将疑，却也无可奈何。是啊，丢了就是丢了，当初说好了生死不问，如今后悔又有什么用呢？ 所以，当年听说柳丰瑞收养了一个女婴，她心里自然不是味儿。自己没了孩子，她却捡了孩子，这是故意对着干吗？ 如今，人家一儿两女，日子虽然清贫些，却过得热热闹闹。自己呢，除了有钱，就只有青青一个女儿，孤零零的，柳丰贤也原来越不爱理她，整天忙他的厂子，家里冷冰冰的。 说实话，在林家湾初次见到林中月的时候，林成慈也是心里一惊。这个孩子为什么有些莫名的眼熟？除了皮肤黑点，眉眼之间竟和青青有些相似。 想到几年前小月被收养的巧合的时间点，她不由的多了个心眼。 她装作无意的问过小月被收养时的状况。听柳丰瑞说，孩子被抱回来的时候就是一块破棉褥裹身，和地头里其他那些被遗弃的女婴没有区别。也就是命好，被夜里路过树林的大亮和小旭捡了回来，要是隔一晚上，可能早就没命了。 的确，那个时候，因为重男轻女，村里被丢弃的女婴多了去了，有的生下来直接尿盆里溺死，有些丢在地头荒林让她自生自灭…… 柳树镇离林家湾三十多里路，中间有七八个村子，不可能是她的孩子被辗转到这里丢弃……于是，林成慈打消了心里的疑虑。她甚至在心里自我安慰着，自己的二胎算是命好的了，至少给她找了个城里的有钱人家…… 也不知道有生之年，她还能不能再见到自己的那个孩子。她今年应该七岁了吧，她和青青长得像吗？那个小玉佛她是不是还戴上身上？ 刘大夫已经退休了，等找个机会，她还是要再去打听一下的。毕竟，等他们夫妻百年之后，那是孩子就是青青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 —— 林成慈合计这些的时候，柳丰贤正在暗室里冲洗照片。 这两年没怎么插手照相馆的生意了，技术倒是还没生疏，这次回林家湾照的相片，跟在相室的灯光布景里照出来的还是区别很大的。 远处的瓦房，地上的炮屑，厚重的冬装，拘谨的神色……萧瑟的农村冬景中竟然有一种别样的生机勃勃。 柳丰贤兴致勃勃的翻看着这些照片，忽然就看到了小月。 她和大亮手牵手站的笔直，脸蛋皴红，神色紧张，一双大眼睛亮晶晶的看向镜头，像只惊慌的小鹿…… 第33章 小姨子 这个洗照片的暗室，柳丰贤已经很久没进来过了。尤其是几年前，林成慈把他和小姨子马蕊堵在里面，屋里砸了个稀巴烂，闹了个人仰马翻，他就远离了相室的业务。 自从柳丰贤撒手不管，照相馆的生意就没以前红火了，左邻右舍私底下看笑话，一致认为这一切都是林成慈造成的，谁让她总是吃一些莫名其妙的老醋。 早些年，因为彩照的兴起，喜欢照相的大姑娘小媳妇慢慢的多了起来，风华照相馆的人气一时无两。 柳丰贤本就帅气潇洒，服务态度又好，照相技术又高，自然很招女人喜欢。很多女顾客过来，都点名只让他照。 而在林成慈的眼里，这些女人都成了威胁。任何有些姿色的女顾客过来，她都要前后跟着，防贼一样的盯着，这让顾客觉得很不舒服。而且，每次顾客走后，她都在身后唠叨，说那个女的怎么不正经，这个女的怎么妖媚…… 柳丰贤觉得她不可理喻，所以她越是嫉妒，他就越是热情。于是，两人经常会为这些事情吵架黑脸。 有一次，有个漂亮女子过来照相，因为紧张，她的神色和姿势都很僵硬，不自然，柳丰贤为了让她放松，就故意和她套近乎开玩笑。这时的林成慈冷眼旁观，脸色已经不好看了。 等照相的时候，那女子的刘海有些遮挡到了眼睛，柳丰贤就上去帮她整理头发，看着女子的娇羞神色，林成慈气的摔门而去。 相室里的其他顾客都莫名其妙，女子和柳丰贤则十分尴尬，过了几日，等女子过来取照片的时候，她的照片竟然不翼而飞。 为此，照相馆赔偿了人家二十元钱。后来，柳丰贤在废纸篓里找到了那些被撕碎的照片…… —— 因为林成慈的善妒和冷淡态度，照相馆的人气渐渐不如以往。尤其当镇上新开了一家照相馆时，一家独大的局面被打破，风华照相馆的生意一落千丈。 林成慈这时候才开始着急。还好，头脑灵活的柳丰贤想了一个法子，把风华照相馆改头换面了一番。 他专门辟出一块顾客换装区，里面挂满了他从上海买来的时髦应季女装，还有帽子、假发、扇子、高跟鞋等配件，此外，又专门设置了一个大大的化妆台，上面摆满了粉饼、眉笔、胭脂和口红。 在那个的确良都很稀罕的镇上，这些东西对女人而言可是心头好，具有致命的吸引力。 不少大姑娘小媳妇都专门赶了过来，就为了穿上这里最时髦的裙子，化上妆，照一个美美的照片——风华照相馆的生意再度红火了起来。 不过，不少女孩子并不会化妆打扮，柳丰贤作为一个男人又多有不便，林成慈正怀着三胎，闻到那些粉饼胭脂的味道就想吐，于是，两人想着找一个年轻时髦的姑娘在这里帮忙。 别人是肯定不放心了，林成慈考虑再三，才叫了自己姨家表妹马蕊过来。马蕊十八九岁，初中毕业没考上高中，就一直在家闲着，平日里爱玩爱打扮，很是利索和活泼。 最近家里才给她相亲，说好了婆家，也是柳树镇里的小伙子，据说两人很是般配。这么着，林成慈才放心让她过来帮帮忙，当然，工钱也开的不低。 马蕊一直很喜欢往风华照相馆跑，那里时髦的衣物让她流连忘返，这次能过来帮忙自然很开心，也很卖力。 马蕊人漂亮，又伶俐，化妆技术高，服务态度好，小嘴也甜，经她化妆打扮过的顾客个个被她哄得喜笑颜开，自信满满，照相馆的人气又回升了。 因为大部分顾客都是冲着店里的时髦衣服和化妆来的，有些害羞的女孩，看着那些时髦的短裙不敢上身，也不知道照出来的效果，这时为了凸显效果，自然要先照一些好看的样片供人参考。 于是，年轻漂亮的马蕊顺理成章的成了照相馆的模特。她穿上那些洋气的裙子，描眉抹粉，很是好看。 林成慈看着马蕊搔首弄姿，柳丰贤拍的不亦乐乎，又犯起了疑心病。 这时，柳丰贤一句话让她闭了嘴，“你是不是又嫌店里生意好了？人家是个大姑娘，再说，她可是你自己找来的妹妹，你连她都信不过你还能信谁？” 因为之前自己的疑心影响了店里的生意，这一次林成慈也不敢大闹，只是日夜提防着，还偷偷地跑去姨家催促他们赶紧打发闺女出嫁。 随着婚期将近，马蕊开始忙着置办嫁妆。正好赶上柳丰贤又要去上海，女孩子就闹着要一起去大城市挑选衣服，她要做柳树镇最时髦的新娘。 林成慈自然是一万个不放心，特意让马蕊的未婚夫跟着一起去，就这样，三人一起去了上海…… 也不知道这一路究竟发生了什么，回来之后，这对小情侣竟然闹掰了。 第34章 名声 原来，上海一行，让马蕊见了世面，涨了见识。 活了小二十年，她几乎一直窝在柳树镇，最多也就进个县城，这一次，头一回看到大城市里的霓虹闪烁，高楼大厦，自然兴奋不已。 自从进了风华照相馆，穿着姐夫从上海买来的衣服，描眉画眼，她一直以为自己是柳树镇方圆百里最时髦漂亮的女孩子了，不想走在上海的大街上，她还是那个土得掉渣的村姑。 她深深的自卑，又深深的艳羡。 看着柳丰贤在这里如鱼得水，对他的倾慕不由的又多了一分。相比之下，就更凸显出未婚夫的幼稚、土气和小家子气。 尤其这对小情侣在挑选嫁妆的问题上意见悬殊，各不相让，闹的很不愉快。还好柳丰贤从中调和，还自掏腰包给马蕊买了一床上等蚕丝被，也算对她一直以来在店里帮忙的心意。 可是，这却造成了小伙子的误会，两个年轻人不欢而散。 所以，从上海回来以后，关于柳丰贤和马蕊的风言风语就起来了。不过，他们行的端坐的正，也就不去理会。 这一天，林成慈去卫生院孕检，柳丰贤准备去暗房里冲洗照片。他那边刚进入暗房，这边马蕊接到了一个加急单，一个顾客有要紧的事急着冲洗证件照。 因为冲洗照片的流程很麻烦，照相馆一般都是凑齐一批才会集中操作，如果错过了这一波，下一波就要再等几天了。所以，马蕊也没多想，拿着顾客送来的底片就钻进了暗房。 一时情急的她忘记了，暗房里两人单独相处是表姐的心头大忌…… 就在马蕊送了胶卷刚要转身出来的时候，暗室的门突然被踹开了，原来林成慈回来了。 其实，那一次暗房里到底发生了什么，除了两位当事人，谁也不清楚。林成慈只知道自己回家取东西的时候，看到青青自己在大堂里玩弄着各色化妆品，一张小脸涂得五颜六色，而马蕊和丈夫却不见踪影…… 她并没在意，直接进了里屋找东西，这才听到了暗房里有说话的声音…… 两个人平日里腻腻歪歪也就算了，今天怎么趁她不在钻暗房里了？林成慈疑心大起，她不由分说的扇了马蕊两个耳光，大闹了一场，砸坏了一台相机，撕毁了很多照片，还差点动了胎气…… 虽然柳丰贤和马蕊都信誓旦旦的证明着清白，但是林成慈怎么肯相信，又怎么能容忍。她只是哭天抹地的嚎着，又是喝药又是上吊…… 看着暗房里的一地狼藉和媳妇的蛮不讲理，精疲力尽的柳丰贤心如死灰。当时，林成慈肚里的三胎已经查出来是儿子，他只得咬牙忍了下来。 最后，马蕊收拾了衣物，哭着离开了，她在柳树镇的名声硬生生的被疑心的表姐给坏了，和未婚夫的婚事黄了，为此，林成慈和她姨家也闹掰了。 后来，在柳丰贤的暗中帮助下，马蕊去了市里的一家饼干厂打工……两姐妹从此不相往来，直到多年后在柳丰贤的病榻前，两人才冰释前嫌。 —— 照相馆是再也待不下去了，柳丰贤决定彻底脱离林成慈，实现他的另一个理想——玩具厂。 其实他这两年本就在筹备玩具厂，只是因为资金和厂房问题，一直没有等到合适的契机，后来又因为林成慈怀孕，就耽搁了。 眼看照相馆的生意红红火火，又赚钱又轻松，他原不想再折腾，不过如今看来，照媳妇这么闹下去，这照相馆早晚得黄，玩具厂还是得开。 何况，他本就是个野心勃勃，毫不安分的男人。 柳丰贤很早就看好了玩具市场，尤其是毛绒玩具，自己也一直在做技术研究，他有信心能做出和上海市场一样逼真优质的毛绒玩具，只是销售渠道还没有铺好。 毕竟在玩石子，滚铁环，一个发条铁皮青蛙已经算是稀罕物的市场情况下，玩具对大多数孩子而言还是奢侈品。 也就是他的女儿柳青青，家里收着不少她从大上海买回来的各种新奇玩具，有些玩腻的才摆出来，放在相室里逗弄着前来照相的孩子们。 虽然万事还未具备，但柳丰贤不想再拖了。他决定，说干就干。 于是，花高价在镇郊租下了两层闲置的平房，购置了一些机器，进了一大堆原材料，又雇了十几个年轻的工人，天马玩具厂轰轰烈烈的开张了，并且很快就开始了大规模的制造。 —— 若干年后，奄奄一息的柳丰贤躺在病床上回忆往昔，才明白天马玩具厂的那两年，是他这辈子的巅峰时光。 那两年走在柳树镇上，几乎所有的人都恭敬敬的称呼他为柳大厂长，连镇领导都高看一眼，经常请他去喝酒聚餐。在镇里的这批民营企业家里，他柳丰贤绝对是数得着的人物。 柳丰贤向来爽快大方，出手阔绰，工人的工资高，厂里的福利好，一时间能进天马玩具厂工作成了柳树镇青年男女的荣耀。 柳大厂长也确实有两把刷子，天马玩具厂的第一批毛绒玩具很快生产了出来，成色还很不错，和从大上海买来的不分伯仲。 于是，各路亲戚朋友，亲戚的亲戚，朋友的朋友都来找他进货。柳丰贤几乎来者不拒，虽然这些人大多都是签字赊账。 天马玩具厂一时间风光无限，却没有人看得到这背后潜藏的危机…… 第35章 孩子王 天马玩具厂走上正轨，柳丰贤却越来越嗜酒了。因为林成慈三胎落地，不但儿子没能保住，以后她也再不能生育了…… 这两年，别看他表面这么风光，内心却是一片惆怅。其实邻里的风言风语他不用去听都知道。妻子再不能生育，柳树镇的首富断了根，绝了后，挣那么大的家业将来留给谁呢？ 但是，日子终究还得过下去。他的婚姻再也经不起折腾，已经弃了一个儿子，难道让青青这个女儿也没有一个完整的家吗？何况，他的婚姻还牵扯这妹妹的人生。 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他只能认命了。 既然和妻子无话可聊，柳丰贤把全部的精力投入到玩具厂，精心钻研着各式玩具的研发和制作——站在那万人中央，享受那万丈荣光，他只能在事业的成功里暂时忘却生活的失意。 是在这时，他买了人生第一辆摩托车，也是这时，他第一次回林家湾见到了林中月。 此刻，柳丰贤在暗房里静静的坐着，缓缓的搅动着显影液，在微弱的红光里看着一个个影像慢慢凸显出来…… 柳丰贤喜欢暗房，这里没有声音，没有灯光，有的只是无边的寂静和黑暗。这里比黑夜更纯粹，更安静。 只有在这里，他才有机会摒弃聒噪和唠叨，让自己浮躁的心慢慢沉静下来，面对自己那些隐秘的心事。 看着小月和大亮的合影，柳丰贤想起了曾经和王秀梅生的儿子……如今，他已经十五六岁了吧，也不知道他现在叫什么名字，长得和他像不像…… 他也在农村长大，是不是就像大亮一样顽皮大胆，喜欢开摩托车极速飞翔的感觉…… 因为林成慈妒妇的声名在外，这些年，王秀梅从来没有来过镇上找他。后来，听说他们搬了家，柳丰贤就彻底的就失去了他们的消息。 晾干了照片，他把在林家湾照的其他照片一股脑装进了纸袋交给了林成慈，自己则把小月和大亮的那张合影偷偷的夹在了自己最爱的的一本书里面。 —— 此时的林中月，早已忘记了宴席上的不快，因为寒假过后，她终于可以上学了。 柳丰贤给她的那张压岁钱，足够她两年的学费了。当然，没有这些钱，父母也是早就准备让她去上学的。 因为聪慧异常，老师们也早都认识了她，她直接跟着林大亮读了二年级。课本里的知识对林中月而言易如反掌，更多的时间，她和孩子们在追逐打闹中放飞童年。 尤其到了炎热的夏季，林家湾就是孩子们的天堂。 下课铃声一响，孩子们一窝蜂的冲出教室，不是回家，而是奔向河湾。因为林家湾三面环水，几条大河交汇流过，除了几处险滩，几乎处处都能供孩子们戏耍。 除了一些大些的孩子会男女分开，分别占有不同的地界。小孩子基本都混在一起，并不用脱衣服，直接一个猛子扎下去，噗通噗通下饺子一样，河水里顿时冒出了许多小脑袋。 大家互相泼水打闹，比谁憋气的时间更久，比谁狗刨的距离更长，也有淘气的男孩子还能在河滩的泥洞里掏出几只螃蟹，不过偶尔也会掏出一条蛇。 每到这个时候女孩子就四散逃开……小月在女孩子中算是胆大泼皮的，但她最怕蛇，遇到一次水蛇，她得好久不敢再下水。 大亮倒是个无法无天的小泼皮，因为连续留级，在整个林家湾小学里，他是年纪最长，个子最大的，自然就成了孩子王。 因为有大亮这个哥哥，林小燕在孩子之间也颇有地位，仗着哥哥的权势威风八面。 她爱占小便宜，尤其喜欢招惹小月。曾经不止一次的偷偷的拧小月腿一下，或者揪一下小月的辫子，等小月去追她她就跑的没影。小月十分看不上她这种作风，懒得搭理她就都忍下了。 这一次，小月正在河里玩水，小燕冷不丁的从后面摁下了她的头，害的小月被水呛到了鼻子，还喝进了几口河水…… 等小月回过神，小燕已经大笑着跑开了。 小月恼了，这一次她决定教训一下林小燕。她向来有股子犟劲，死命的追了小燕二里地，围着河边跑了七八圈，硬是把小燕追上，把她摁倒在浅滩里狠狠的揍了一顿在，直接凑到她鬼哭狼嚎。 当林大亮被小伙伴叫过来的时候，他都看傻了，这个小月原来这么厉害，平日里没看出来…… “哥哥，快帮我打她！”没有还击之力的小燕一看救兵来了，哭着叫哥哥帮忙。 “谁有理我帮谁，让你再手贱，看你以后长记性不。”大亮心里再清楚不过，肯定是自己的妹妹挑事在先……若是别人也就罢了，这可是小月。 小月斜了大亮一眼，这才松了手。其实如果大亮上前，她是要连他一起凑的……既然他讲理，就给他个面子吧。 经此一战，林中月在林家湾孩子堆里名声大噪。 第36章 护花使者 风波过后，村头小树林里，几个乘凉的女人正拿着大亮开涮。 “大亮，你怎么帮着小月不帮你妹妹？”年轻的二婶一边织毛衣，一边吃吃的笑着。 “你个瓜娃子，搞搞清楚啊，小燕才是你的妹妹，你怎么总向着那个小月那个野丫头呢？”张美凤一边哄着小燕一边骂着大亮。 大亮只是低着头，鼓着腮帮子不吭声。 “这小子怕是看上小月了吧？你看看，这么大个子了，天天跟在小月后面跑……”纳鞋底的大婶笑着说。 “那个小月有什么好的，野丫头一个，还没我们小燕漂亮，我们才看不上。”张美凤不屑的一撇嘴。 “看上也没用……人家小月长这么漂亮，将来肯定是还要给小旭做媳妇的，要不林老二能花那么大代价又把她从林老大那里要回来？”旁边织毛衣的三婶插话道。 “就是，你看看，为了这个小月，林老二白白的赔上了二亩地，还有河边那块自留地，还花钱给林老大找了个媳妇……真是下了血本了。” “其实小旭将来还不一定能要小月呢？人家小旭多厉害，考试年年都是第一名，毛笔字还写得那么好，王大瞎可看手相了，说小旭将来可是做大官的材料……” “切，王大瞎算的命你们也信，他要真有能耐怎么不把他儿子算算好，到现在还是老光棍一个。”张美凤最讨厌王大瞎，因为他说大亮不如小旭，当不了官…… “反正小旭学习是真好，将来肯定是大学生。大亮，你就别想了，赶紧让你爹多养几头羊，将来也给你娶个媳妇。”三婶嘻嘻的笑着。 “就是，儿子，要不别上学了，在家里帮你爹放羊吧。再过几年给你娶个比小月还漂亮的媳妇。”张美凤发愁的看着儿子，二年级已经复读了两次了，看来这孩子读书是真没戏了。 “要娶你娶，我就要上学。”大亮甩下一句话，头也不回的走了。 其实最近大亮学习劲头十足，成绩也有了一些提高，只是张美凤从不关心而已。 读了这几年的书，他平生第一次想要好好学习了，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和小月在一起。 虽然他似乎永远也比不上优秀的林中旭，但是他不在乎。对于未来，他还想不了那么远，但可以肯定的是他绝对不想在家里和老爹一起放羊……那些羊膻味他早已经受够了。 大亮只能看到眼前的这几年，每天和小月一起上学，放学了一起玩过家家，虽然小月总是嫌弃他个子太大，根本不像爸爸…… 虽然林大亮觉得这游戏很有些幼稚，但他还是乐此不疲……谁让她是小月呢。 自从五岁时从树林里捡回了这个漂亮的女婴，他的生命似乎就和她的生命紧密的绑在了一起。尤其是小月被林老大强行收养的那两年，他更是心疼不已。 在他的心里已经把小月当成了自己生命的一部分，像妹妹又不是妹妹，总之年幼的他自己也说不清…… —— 半学期很快过去，在小月的带动下，大亮的成绩有了不小的提升。就这样，暑假过后，小月、大亮、还有小英等几个林家湾的孩子一起升入了三年级。 因为林家湾的小学只设置到二年级，三年级就要去邻村的三里岗小学去读了，林大亮从此担当起了小月上学路上护花使者的使命。 到了新的学校，小月依然是那么优秀，学习对她而言似乎从来都不是难事，每次考试稳拿第一。大亮有时候都奇怪她这小脑瓜子怎么就转的那么快…… 他还清楚的记得有一次老师想要考考他们，放下大话，“这个题你们谁能做出来我给他二百元钱！” 结果，老师题目最后几个字还没板书完，林中月的答案就脱口而出。老师不可置信的提问了她，原来她的解题思路比老师的还要简洁。 老师连连点头称赞，在同学们的起哄声中，那二百元钱最终也没有兑现…… 很快，林中月成了三里岗小学的学习标杆，她和同校就读五年级的哥哥林中旭一起，成了三里岗小学流传许久的学霸传奇…… 不过，新的学校，自然就有新的挑战。优秀的小月很快受到了三里岗本村孩子的排挤，甚至一些顽皮的男孩还打起了她的主意…… 第37章 英雄救美 林家湾距离三里岗小学四里地，足足半个小时的脚程，是学校招生范围内里距离最远的村子，也在同学的阶级链中处于底端。 毕竟，家离学校近了，和老师们熟识或者有点亲戚关系，连孩子自己都莫名的有底气，觉得这是自己的地盘。 所以，林家湾的孩子总是会被鄙视、被欺负。但是不得不服气的是，林家湾的孩子聪明，尤其是林中旭和林中月兄妹二人，在三里岗小学一直都是尖子生，成了全校的榜样，每次大会上都要被点名表扬。 这样一来，三里岗的几个熊孩子就不乐意了。这个新来的林中月，简直是抢尽了大家的风头。在学校里，有老师护着不能怎么着，他们就在上下学的路上寻找机会。 因为三年级就有了早晚自习，林家湾的孩子们早上很早就要去学校，晚上也要很晚回来。加上一天三趟回家吃饭，每天路上来回奔波，要走上四个来回。 这还不算，放学路上要路过一个恐怖的“半头坟”，就是大路旁边的土沟里一座只剩下一半的坟头，据说在这里发生过一些灵异事件…… 尤其每天晚自习放学的时候，夜色深深，路过这里的时候本就心惊胆战，再有一些调皮的男孩子故意吓唬人，女孩子都是尖叫着跑过这里…… 平日里，小月一般都与小旭和大亮走在一路，所以并不害怕。可是这几天大亮请了假，小旭作为毕业班学生代表要参加镇里的竞赛，需要留在学校补课，小月就落了单。 这一晚，晚自习结束后，小月一个人回家，走到“半头坟”，就有几个黑影窜出来拦住了去路。 小月起初也被吓了一跳，但借着月色一看是学校的几个痞孩子，很快就镇静了下来。她认识这个带头的司金波，是司校长的二公子，平日里在学校也是狐假虎威，横行霸道。 其实公平仁义的司校长并不袒护这个儿子，只是一般没人去告他的状罢了。 “林中月，听说你是王家村女哑巴扔掉的野孩子，怎么你不是哑巴呢？”司金波双手叉腰，摇头晃脑。 “你才是野孩子，你才是哑巴！赶紧让开，我要回家！”林中月不屑的顶了他一句，往旁边一闪。 司金波赶紧拦住了去路，嬉皮笑脸的看着林中月，就是不给她过去。 “你再不让开，信不信我告诉司校长。”林中月一双大眼睛瞪着司金波，毫无怯意。 司金波愣了愣神，一时语塞。其实他也只是个熊孩子，在学校里横行霸道惯了，大家都让着他。如今对于这个聪明又好看的林中月，他心里更多的是崇拜和嫉妒，也并没有多少恶意，只是平日里没有机会接触，借此机会想要引起她的注意而已。 不曾想，这个林中月竟然是个少有的女汉子，面对他们几个男孩子的挑衅并不示弱。 几个男孩子一时僵在那里，进退不得。就这么撤吧，面子上有些挂不住，真的下起手来，也并不是他们的本心。 不过，男孩子自然知道女孩子的软肋，很快，一个男孩不知从哪里拿出了一条死蛇，作势就要往小月身上扔，这一下，小月真的害怕了…… 她一声尖叫闪躲到一旁，几个男孩子哈哈大笑。 正在这时，后面忽然冲过来一个人影，像风一样就闪到了眼前。原来这几个小男孩都是纸老虎，他三拳两脚就把这些人打趴在地，“让你们欺负女孩，我让你们欺负小月！”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小月的心立马就安定了下来，来人正是林大亮。 “你是林中月什么人，要你多管闲事？难道你喜欢她？”挨了揍的司金波一百个不服气。 “我是她哥哥！” “胡说，她哥哥不是林中旭吗？人家兄妹来都是学霸，你这个学渣怎么当人哥哥。你就是喜欢人家吧……”司金波占了下风，心有不甘。 “我让你胡说，打完你明天告诉你爸，让他接着打你，反正这学我也不想上了。”林大亮作势还要打，司金波赶紧求饶。 “我错了，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了，你千万别告诉我爸，要不他该打死我了……” 看着几个熊孩子狼狈的窜走了，小月这才缓过神来。 “大亮，你不是请假了吗？怎么跑这里来了。” “我早就听说司金波他们要找你事，这几天都在路上帮你看着呢，你不知道而已。” 两人一边往家走，一边聊着。 “你一个人走路多危险，怎么不等等小旭呢。” “他要补课到很晚，我妈最近腰腿疼的厉害，我想早点回家帮她择棉花。” “二婶腰疼还没好啊！她总是不去看医生，这病能好吗……小月，我也去帮你摘棉花吧。” “算了，你可别去，你爹不是也生病了，你好好照顾他把，要不你妈又该说你了……我可怕了她那张嘴。”小月撇了撇嘴。 “小月，你是不是很讨厌我妈？”大亮有些黯然神伤。 “有点……”小月忽然想起了几年前曾经在打麦场看到的那一幕，想到他的妈妈竟然是这样的坏女人，不由的对眼前的大亮起了一些怜悯，“你是你，她是她。我们快回家吧。” 大亮跟在小月后面慢慢的走着，看着小月的辫子晃来晃去，那只粉色的蝴蝶结还在上面一闪一闪…… 第38章 大水之年 不打不相识，那夜之后，司金波天天追随着林大亮，两人成了好哥们，林大亮也在三里岗小学稳稳的立了足，从此，再没有人敢随便欺负林家湾的孩子了…… 春色如此短暂，很快就到了多雨的夏季。暑假前夕，暴雨多行，林家湾因为三面环河，几乎每年都会发洪水。 在孩子们上下学的必经之路，有一座跨河大桥，洪水来时，这座大桥经常会被湮没。这时，林家湾的孩子们就不用去上学了。 所以面对洪水，年幼的林中月毫不害怕，反而有种特别的期盼和兴奋。 听父亲林成孝说，林家湾的地势看似凶险其实是福地，虽然三面环水，却在这三面都筑有高达五米的土埂，高梗上长满了野草和林木，像一道坚固的长城守护着村里的人们，抵御着洪水的冲击。 所以虽然林家湾每年都会发洪水，但多少年来都是有惊无险，因为高埂的阻挡，洪水从来没有淹没过村子，也不曾吞噬过人命。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这些高埂本是林家湾孩子们的天然游乐场，孩子们从小就在高埂上追逐打闹，滑草爬树，登高远眺，牧羊放牛……却直到这时，才小月才明白了原来这些高梗的初衷竟是为了抵挡洪水。 当然，高埂不可能把村子完全包围，在村西的位置还是留有缺口，供人们出行方便。洪水来时，这个缺口变成了隐患，凡是赶上大洪水，全村的男人们要去用沙袋堵口子。 这些年来，每逢雨季，村里都会有人按时值更，一旦发现险情，就会敲响锣鼓。这险情有时在白天，更多时候是在晚上，锣声一响，各家各户的男人就拿着麻袋去装沙子，堵口子了…… 孩子和妇女们在雨声中一夜安睡，早晨醒来，雨停了，洪水也在慢慢消退了，看着刚刚疲惫归来的男人，这才知道村口又发大洪水了。 “发大水了，走，看水去……”这时，全村的老少就会出动了，他们纷纷赶去高埂，站在高处看水…… 小月最喜欢看水，站在高梗一眼望去，曾经的树林田地，小桥大桥，大路小路全都不见了，只是白茫茫的汪洋一片，河面上漂浮着泡沫，树枝，杂草，还有很多人工鱼塘里流失的大鱼，甚至被淹死的肿胀的大猪。 偶有几颗还未被完全淹没的树枝，上面通常会缠着着几只蛇…… 洪水慢慢退下的时候，被水淹没过的地方就是孩子们的寻宝之地。草地上会生出许多黑绿色的地皮菜，树枝上会长出木耳，草地上会生出蘑菇……这些都是平日里不可得的美味。 小月最喜欢吃地皮菜，经常在大水慢慢消退之时挎着小篮子，走在高埂的草地上寻找地皮菜。大亮和她一起，两人很快就能捡满一小篮。 回家之后，把这些地皮菜清洗干净，掺着两个鸡蛋一炒，那味道是林中月若干年后还在苦苦追寻的童年美味…… —— 孩子们有孩子们的营生，大人也有大人的忙碌。 看着水面上一阵阵翻起的大水花，男人们都在讨论着着这水下的鱼肯定不小；瞅着水面上飘过的淹死的家畜，女人们纷纷感叹着太可惜了…… 但是眼热归眼热，很少有人下水去捞，毕竟，大水无情，保命要紧。 不过，总有胆大不怕死的，林大亮的父亲林成增就是其中一个。 在一次洪水还未消退的时候，林成增看到上游飘过来一只羊，因为离他较近，他就拿了一根长棍试探着走下水去……结果，那水面看着平缓，水下却很急，羊虽然捞到了，却也一个浪子把他冲走了，一眨眼就看不到人了…… 张美凤吓得嗷嗷大哭，林成孝赶紧带着村里几个壮劳力赶去营救，一行人追了很远，才在下游的一个树杈旁找到了他。他爬在树干上，手里还紧紧的拽着那只死羊…… 事后，村里人都笑话他要钱不要命。林成增也不在乎，回家以后把羊皮一剥，张美凤再把红辣子、花椒等一放，一锅美味的炖羊肉就出锅了…… 父亲要财不要命，母亲爱贪小便宜，搬弄是非，这一家人在村里的名声并不好——少年的林大亮此时已经有了强烈的自尊心，因为这个，总觉得自己在小月的面前有些抬不起头来。 相反，林成孝和柳丰瑞夫妇二人在村里的名声很好，很多时候大亮甚至想，自己怎么没有那样的父母…… 大亮羡慕着小月，却不知小月也有小月的苦恼…… 第39章 望天收 原来，这些年，林家三姊妹都在上学，小云读了初中，小旭即将小学毕业……三个孩子的成绩一个比一个优秀，奖状早已糊满了几面墙，家里的暖水瓶，保温饭盒、白瓷茶缸等都是孩子们抱回家的奖品，林成孝夫妇在欣慰的同时却也犯了愁。 因为单个孩子的学费虽说并不算多，但三个加起来却是一笔不小的数目。尤其是对于指望着庄稼地里那点收成的农村人而言，供养三个学生着实有些困难。 七亩地，望天收。赶上大旱大涝的天灾，庄稼收成就不好，勉强交了税粮，余下的粮食就不多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三个孩子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饭量一个个大的惊人，这些余粮甚至还不够一家人的口粮，更别想有多余的粮食去卖钱了。 林成孝和柳丰瑞在小的时候都受过饥荒，知道饿肚子的苦楚，所以他们说什么也不会让孩子饿到。 不求吃的好，只要吃得饱——最艰苦的时候，柳丰瑞会把玉米糁和白面混在一起，蒸上一大锅玉米面馒头，虽然口感粗糙，但也蓬松轩软，姊妹几个倒也吃的香甜。 柳丰瑞几乎每年都会喂着一群鸡鸭，养上一头猪，但是一年到头也没舍得吃上一口，到年底，鸡蛋换了盐，大猪卖了钱，最终都给孩子们交了学费……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目睹父母的辛苦，小月姊妹三个都十分勤俭节约，从来不会攀比或者浪费。 一次作文课后，老师强调下节课每个同学都要准备新钢笔，没有的就罚站。林中月回到家，看到愁容满面的父母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就这样，作文课上，优秀生林中月生平第一次被罚站了。后来还是大亮偷偷的把自己的钢笔递给了她…… 懂事的三姊妹在物质上从来没有要求过什么，平日里为了给家里省电，作业从来都是在天黑前就完成。铅笔头削了又削，作业本也是正面用了用反面，至于课外书更是想都不敢想。 酷爱看书的小月无书可看，把哥哥姐姐的各种教科书看个遍还不过瘾，又跑到邻居家把人家墙上贴的戏曲连环画一遍又一遍的看…… 那时候，农村确实贫寒，穷苦的也不止林成孝一家人，除了偶尔一两家有城里的亲戚救济，生活上会宽绰一些，大部分的家庭都没有富余。 整个林家湾，只有村支书的女儿小丽有一本厚厚的安徒生童话，这本书成了林中月的梦寐以求。 终于等来一次借书的机会，向来骄傲的小月也忍不住开了口，这才得了手。不过人家只给了两天的时间，当时正赶上大雪，当别的孩子都在打着雪仗，或围着火堆看电视的时候，小月一个人蹲在木墩上，就着明亮的雪光贪婪的读着一个又一个故事…… 忘却了寒冷，忘却了饥饿，忘记了尿急，甚至连大亮的呼喊都完全听不到了……搞得大亮很是好奇，小月这是看傻了吗，这么密密麻麻的破书有什么好看的…… —— 孩子们的懂事，让要强的柳丰瑞难受又心疼。 虽然自己勤勤勉勉，可是日子似乎越过越艰难，眼看着孩子们越来越大，要读初中，读高中，花销只会越来越多，柳丰瑞着急了起来。 这两年，她看到邻村的几个女人背着包袱走街串巷，叫卖一些孩子的衣服，看着生意还不错，柳丰瑞也就跃跃欲试。 于是，她打听好了进货的路子，揣上卖麦子得的一百多元钱，跑到县城里进了一些儿童衣物，也开始背着包袱走街串巷。 可是，因为柳丰瑞没有上过学，不太会算账，又因为她长相俊俏，总是受到邻村一些男人的调戏，林成孝跟着跑了几趟，十分不放心，就不再让她出去。 这一番折腾，钱没挣到，还窝了几十块的本钱，争强好胜的柳丰瑞很是沮丧。而且，雪上加霜，因为背着包袱走了太远的路，她的腰腿疼也更加严重了。 不顾林成孝的奉劝，柳丰瑞就是舍不得花钱去看病，只是忍着、熬着……终于到了动弹不得的地步，哥哥柳丰贤这才听到了消息，他骑着摩托车就赶了过来…… 第40章 猝不及防 自从上次遇到了小月，柳丰贤早就想再来林家湾看看她了，奈何玩具厂里一堆事务，天天忙的焦头烂额。 这次偶然从一个亲戚嘴里得知妹妹柳丰瑞生病严重，他赶紧骑着摩托车赶了过来。 柳丰贤在镇卫生院有一个相熟的骨科大夫，人虽年轻医术却很不错。妹妹的腰腿疼病他早就知道，也早劝她去卫生院好好的治疗一下，可她总是推说家里有事走不开，这一下，说什么他也要把她带过去。 柳丰贤赶到的时候已是午后三点，正值酷暑农闲，田间地头并没有人影，整个林家湾都像是睡着了，到处静悄悄的。 此时，太阳挂在头顶白晃晃的刺眼，大黑狗伸着舌头在屋檐下纳凉，知了还在树上没完没了的叫着，小云和小旭在屋里写暑假作业，作业早就写完的小月在院子里帮妈妈捶腿——葡萄藤下光影婆娑，竹椅之上清风阵阵，倒也惬意凉爽。 睡意朦胧的他们只听得一阵轰鸣，一辆摩托车就停在了院门口。小月抬头一看，来人正是柳丰贤。 她还以为自己是在梦里。上次别后，她就再也没有见过他。 当时小月还不认识柳丰贤，后来听妈妈说那是舅舅，也是小姑父，年幼的她有些搞不清楚这个复杂的关系，妈妈只说叫舅舅就好。 再后来听邻居们说，她这个舅舅特别有钱也特别有本事……还听小伙伴们传言说柳青青家里到处都是钱，连地上掉的都是，捡都没人捡…… 这在当时一分钱就能买一把瓜子，十块钱就是巨款的年代，林中月根本决定无法想象，这样的家庭是怎样的存在。 她自然更加想不到，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那个家庭的一份子…… —— 看到形容憔悴的妹妹，柳丰贤心里很不是味儿。这些年只顾自己忙活，真是一点也没能照顾到这个最小的妹妹。如今，柳家兄妹四个，就数她孩子最多，也最困难。 他快步上前，摁住了要起来迎接的柳丰瑞，“坐着坐着，腰疼就别动了。” “大哥，你怎么过来了……”柳丰瑞不好意思的理了理蓬乱的头发，一向要强的她并不想亲人看到自己这个狼狈样儿，“小月，快去给舅舅搬个凳子过来。” 柳丰贤这才看到了站在一旁的小月，两年不见，小月长高了不少，上次见她门牙刚掉了两颗，笑起来还抿着嘴，如今牙也齐整了，脸也圆润了一些，看来比以前好看多了。 小月赶紧搬来竹椅，拉柳丰贤坐下，又递上一把蒲扇，很是细致周到。 这时，正在村头树林下棋的林成孝听到消息，知道家里来了贵客，赶紧赶了回来。不一会儿，小云和小旭端上了刚用井水冰镇过的西瓜。 “这几个孩子都很懂事啊，一转眼长这么大了，还都这么能干。”柳丰贤不由的赞叹着，想想自己的女儿青青，如今还是娇惯的不像样子。 “我这腰疼的不能动弹，家里只能指靠他们了，小云又爱干净，整天做饭洗碗喂猪的，也为难她了。”柳丰瑞叹了一口气。 柳丰贤看向大外甥女林中云，十六岁的小云白白净净，文静秀气，眉眼之间像极了柳丰瑞，只是一身宽大的蓝布褂子罩在身上，显得又土又矮，这一看就是穿母亲的旧衣服。 “孩子大了，知道好看了，也该给她置办几件好衣服。”柳丰贤一阵心酸。 “三个娃儿都上着学呢，正是花钱的时候，吃饱穿暖就行了，哪有余钱给他们打扮。”柳丰瑞苦涩的笑了一下。 “好了，先不说他们，你这腰我早就说去镇里看一看，总拖着能拖好吗？年纪轻轻的就下不了床了，真瘫了可怎么办？” 柳丰贤说着说着有些心酸，顿了顿，扭头教训起了林成孝，“成孝，我这妹子跟着你可没少受苦，一天福也没享到。她的腰都这样了，你还不带她去看？” “大哥，丰瑞的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说了也不听啊，也怪我，没能力挣大钱，她是舍不得花钱……” “算了，这也不能怪你，就指望这几亩地，供几个孩子上学已经很不容易了……”看着老实的林成孝，柳丰瑞也有些于心不忍，掏出一盒烟递了过去。 “但是你们的观念还是不对，钱花了可以再挣，腿坏了拿什么走路？钱不是省出来的，是挣出来的。“说到这里，柳丰贤掐灭了烟头。 “小云，去给你妈收拾几件换洗衣物，我带她去镇里卫生院好好检查一下，那里的骨科大夫我认识，医术还不错，拍个片子看看到底是什么问题，赶紧治疗一下。” “啊？去镇里？”柳丰瑞有些措不及防，“拍片子？很贵吧？” “再贵能比你的腰贵？你真瘫了这三个孩子怎么办？走吧，哥这点钱还是有的，你就别管了。” “哥，这不行，都是一大家子过日子，你挣钱也不容易，看我嫂子天天忙的……”柳丰瑞连忙推辞。 “你不用管她。你走不走，你不走我就住下了，玩具厂我也不管了。”柳丰贤素日说一不二，不爱客套和废话。 柳丰瑞知道哥哥的脾气。一看这情形，知道今天是推辞不过去了，只得同意。她这个腰也真得看看了，要不就这么不能动弹，拖累的还是孩子们。 “对了，这都放暑假了，让三个孩子都过去玩吧，平日里你也不带着去。”柳丰贤看向三个孩子，作为亲舅舅，孩子们却和他相见甚少，很是陌生。 “这不行，小云和小旭还得帮着家里干活，你看这家里这么多牲口要喂……”柳丰瑞怕孩子们去了添麻烦，赶紧推辞。 “那让小月去吧，正好你得有个人伺候着，端茶送水的，我和成慈肯定是没时间照顾你，青青那个孩子娇惯坏了，也指靠不住。” “那好吧，让小月跟我一起过去。” 就这样，九岁的小月第一次来到了柳树镇。 第41章 小别离 院子里一家人在商量着事情，院子外有一个少年的身影徘徊又徘徊。。 原来，大亮也听到了摩托声，知道是那个开摩托车的柳伯伯来了，就赶紧跑来了小月家。不过他看到大人们在商量事情，就没敢进院，只是隔着门缝往里张望。 他一直牵挂着上次照的那张照片，那可是他和小月的第一张合照，可是他却一直没有见到。 去年大伯去镇里赶集，回来捎回来了很多照片，都是那次宴席上照的，他翻了好几遍，就是没有自己和小月的照片。这件事他一直放在心上，今天柳伯伯终于来了，是不是把照片带回来了？ 他一直在门外等着想问一下，可今天看来是没机会了……因为他看到柳丰贤一脸的急切和忧虑，并且很快站起身，朝大门走来。 然后他看到二叔扶着二婶一瘸一拐的跟了出来，后面的小云拿着一个包袱。大亮知道二婶这是要出门了，她的腰疼那么厉害，一定是要去看病了。是啊，她也该去看病了，要不小月最近天天都不开心，也没有心情跟他玩了…… 大亮赶紧闪在一边，看着一家人送了出来。 此时，邻居们听到消息也都凑了过来，院门口站满了了人。 “哎呀，这大哥真是仁义，开着车过来接妹子了。”众人一片羡慕。 “是啊，这丰瑞也早该去镇上看病了，性子太要强，干活太拼命，庄稼中的好，孩子教的好，可是也不能自己不要命啊！”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跟在后面的小月看到了门口的大亮，就走了过来。 “大亮，我要去镇里了，我妈要去看病。” “什么，你也去？二婶看病你又没病，跟着干什么？”大亮很是诧异。 “我要去照顾我妈啊，她都不能下地了。” “哦……那你什么时候回来啊，我还有不会的作业要问你呢。”大亮有些依依不舍。 “我也不知道，应该很快吧，快开学了，开学前肯定得回来。”小月忽然有些茫然，这还是她第一次出远门，也许对大人而言这不算什么，但对她而言已经够远了。 年幼的她，经历了被大伯过继的事件之后，对于变动和分离有着一种天然的敏感和恐惧。那个遥远又神奇的柳树镇她还是第一次去，她也不知道那是个什么样的地方，又会遇到什么样的人和事…… 还好，这一次是和妈妈一起。对于孩子而言，只要有妈妈在，哪里都是家，也就什么都不怕了。 两人说话间，大人们已经完成了寒暄和告别，柳丰瑞扭头叫她，“小月，快过来，我们该走了。” 小月和大亮摆了摆手，听话的走过去，柳丰贤一把把她抱上摩托车，这时，他看到了大亮，“大亮，改天让你妈带着你去镇里玩啊。” 说完，不待大亮回话，柳丰贤加大油门疾驰而去。 听着摩托的突突声渐行渐远，望着眼前飞扬的尘土慢慢落定，大亮这才想起来自己忘了问照片的事情。 但是，这件事似乎又不重要了，因为大亮隐约觉得这会是一次不一样的别离…… —— 摩托车果然很快，不到半个小时，柳丰瑞已经远远的看到了柳树镇的标志——两个高耸入云的大烟囱。 “小月，快看那两个大烟囱，那里是粮油厂和肉联厂，我们快到镇上了。”柳丰瑞拍了拍小月的肩膀，指给她看。 “哇，好高的烟囱啊！都快到天上了！”除了三里岗的小集市，这还是小月第一次来镇上，她对看到的一切都是惊叹和新鲜。 “这算什么，粮油厂现在可没以前那么热闹了，现在粮票都取消了，今天有些晚了，明天有空了带你们去我的玩具厂看看。”柳丰贤显得意气风发。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夕阳西下，红霞满天，林中月望着落日余晖里那两个高耸入云的烟囱越来越近，一种奇异的感觉涌上心头——以至于很多年后，她还固执的认为大烟囱就是繁华和都市的标志。 第42章 暮色里 小月来到镇上的时候，已是黄昏时分。各村赶集的人早已散去，只留下各户忙着收摊的店主。 平日里颇为忙碌的农资店此刻终于清净了下来，年轻的活计正在锁门；摆摊卖老鼠药的老头儿已经收好了摊位，准备回家；一个正把门口木架上的布匹往屋搬的卷发女人，听到了摩托车的声音，扭过头冲柳丰贤妩媚的一笑。 只有供销社的门口还稀稀疏疏有几个人影，站在柜台前挑挑拣拣；还有馒头店门口，高高的蒸笼正冒着白烟，半条街都散发着新鲜馒头的麦香味，让人的肚子都不由的饿了起来…… 理发店门口，坐着两个时髦的漂亮女人，烫着最新款的卷发，正在摇着蒲扇纳凉。自从风华照相馆的马蕊走了，她们就是这个镇上的时尚风向标了。 两人看到柳丰贤的摩托车一闪而过，后面坐着一对不认识的母女，不由低声议论着。 和乡村里的黄昏不同，这里没有此起彼伏的鸡鸣狗吠，没有大人们扯着嗓子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喊声，小月觉得这一切陌生而新鲜，她像是穿梭在一个奇怪的梦里。 就这样，小月目不暇接的看着暮色中的柳树镇，直到看到一栋漂亮气派的两层小楼，摩托车才停了下来，她知道这就是舅舅的家了。 暮色里，一楼门头上“风华照相馆”几个大字还隐约可以看清楚，两扇红木大门虚掩着，只是透过门缝扫了一眼，小月就看到屋内的宽敞明亮了。 柳丰贤停好摩托，慢慢的扶着柳丰瑞下了车，小月和他一起搀着她推开门走进屋子，大堂里空无一人。 “成慈应该在后院厨房做饭呢，你们先坐，我去叫她。”柳丰贤把妹妹扶上软软的沙发椅，就奔向后院了。 小月这才打量起这里，干净平整的水泥地面，洁白光滑的墙壁，不同于村里那个昏黄的小灯泡，这里的墙上嵌着明晃晃的电棒，发出冷白冷白的光。 高高的吊扇正在头顶呼呼的转动，分明是八月酷暑，小月却觉得有一丝莫名的冰冷……她不由的看向了地面那个风扇转动的黑影。 “小月，总看地上干啥呢？这还是你第一次来舅舅家吧。”柳丰瑞看出了小月的拘束。 “妈，小燕他们说舅舅家地上掉的都是钱，都没人捡……我看也没有啊！”小月小声的嘟囔着，她还清楚的记得林家湾里关于柳家巨富的传言。 “哈哈，这话你也信，再有钱也不会把钱都丢地上啊！”柳丰瑞被天真的小月逗笑了。 这时，林成慈系着围裙从后院赶了过来，“二嫂啊，你可过来了，早就说让你大哥去接你了。我正在后院做饭呢，快歇一歇，喝口水。” 林丰慈一边说一边端了两杯水过来。 正在这时，青青穿着花裙子嗑着瓜子从门外一蹦一跳的进来了。看到家里忽然多了两个人，她一时愣在了那里。 “青青，你跑哪儿去了，正找你呢？快，叫小姑。”林成慈一边说着，一边把柜台的抽屉拉开，随便抽出两张钱递给她，“青青，你去东街熟食店拿个烧鸡，切个猪耳朵，路过馒头店再取五个馒头。快点啊！” “不用了，买什么烧鸡，又不饿，随便喝口稀饭就行了。”柳丰瑞想拦着，奈何自己腰痛的根本起不来。 “让她去吧，又不是专给你买的，你大哥也好这口。”林成慈摁下了二嫂，“青青，快去啊。” 柳青青撇了撇嘴，不情愿的接过钱，扭头走了。 “嫂子，你和小月先歇着，这不有电视，打开看着，后院炉子上还炒着菜呢，我想去忙，咱等会儿就开饭。” 林成慈安置了客人，又钻进了后院。 —— 其实当听到柳丰贤说把小月母女接了过来，她很是意外，难怪他下午着急忙慌的就骑车走了，原来是去林家湾了。 柳丰瑞的病她早就听说了，只是不想多事，也懒得去管。不过如今既然丈夫出面了，她也乐得做个好人。 丈夫这些日子对自己冷若冰霜，如果借此机会得以改善夫妻关系，倒也划得来。 再说，柳丰瑞毕竟是自己的二嫂，如果她真的瘫痪在床，受苦受累的还是自己的二哥，这一点上，林成慈还是分的清楚的。 何况，要强的柳丰瑞从来不曾低头，这一次终于来到了自己的屋檐下，心理上的优越感让她很是受用。 而且，丈夫似乎很喜欢那个小月。其实对小月这丫头，林成慈也很有好感，只是这小姑娘有些倔强和土气……反正平日里青青一个人也挺孤单的，暑假里能有人给青青做个伴儿也挺好。 这么想着，心情大好的她又多炒了两个菜。 第43章 偏心眼 趁着林成慈做饭的功夫，柳丰贤带着小月参观着自己的房子。 大堂的左侧是更衣室，挂着各色时髦的衣物，还有一面化妆台，大大的镜子前摆满了化妆品。柳丰贤推开了更衣室旁边的门，原来这里面还有一间宽敞的卧室。 “一楼主要是照相用的，我们都住在二楼。这边有个卧室，平时也不怎么住，最里面还有个暗房，是洗照片的。” 柳丰贤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妹妹说道，“你这腰腿疼，上下楼梯不方便，等会儿让成慈把这个屋子收拾一下，小月你俩就睡在这里吧。” 大堂的右侧就是相室的工作台，几台相机堆放在那里，后面挂着蓝布，白布和红布的纯色背景，显得杂乱而又新奇。 “这就是在照相的地方吗？”小月怯生生的问。 “现在一般都不在这里照相了，我把后院改造了下，自己画了几幅油画挂着当背景，那里更宽敞，光线也好，一般都在那里照。走，我带你去看看。”柳丰贤慈爱的摸了摸小月的头，牵着她走向后院。 通往后院的通道里挂着各种照片，走过这个走廊，小月发现这个宽敞的后院才是照相馆的主场。三面墙上都挂着大幅的布景油画，还摆着几个盆景，一只仙鹤雕塑，还有各种玩具…… 明亮的灯光下，这些油画上的亭台楼阁，花草树木，看着真实而又梦幻……小月有些目不暇接，这些东西对她而言，陌生而又新鲜。 “舅舅，这些画都是你自己画的？”小月崇拜的仰头看着柳丰贤。 “那当然了，你舅舅可厉害了，这些画还有门头的字都是他自己弄的，以后你可以跟着舅舅好好学学。”柳丰瑞坐着无聊，也蹒跚着跟了过来。 “瞎画呗，前两年不忙画了一些，现在玩具厂事情太多，就没画了。” “是啊，你大哥现在只顾着玩具厂，照相馆是彻底丢下了，你看这些布景都过时了，他也不给我画新的。”林成慈一边说着一边端着饭菜走了过来。 “走，去大堂里吃饭了。” 一行人回到大堂，柳青青也拎着东西回来了。大家围坐在圆桌上，开始吃饭。 “成慈，随便吃点就行了，你看你忙一天了，还做这么多菜，净给你加忙了。”看着这一桌子丰盛的饭菜，柳丰瑞有些不好意思。 “看你说的，平日里我想让你吃你也不来啊！这要不是你哥去接你，你还不来。要我说啊，你的腰早该来镇上看看了。”林成慈说着给柳丰瑞夹了一个鸡腿，“多吃点，补一补。” 这时，一只烧鸡只剩下了一个鸡腿，看小月有点拘束并不夹菜，柳丰贤拿着筷子夹起了鸡腿，柳青青理所当然的伸出碗去接，没想到柳丰贤把鸡腿放到了小月的碗里。 “来，小月，你也吃个鸡腿，这家的卤鸡腿可好吃了。” 柳青青当时就变了脸色，把碗一摔，“爸，你让我吃什么！这烧鸡还是我买的！” 柳丰瑞一看赶紧把自己碗里的鸡腿夹给青青，“让青青吃吧，孩子要长身体，我中午面条吃多了，一点都吃不下。” “你就吃吧，她天天吃，不缺这一顿。你看她都胖成啥了。”柳丰贤赶紧拦着。 但是柳丰瑞说什么也不吃，还是坚持把鸡腿放进了青青的碗里。这时，要强的小月也把碗里的鸡腿夹给了舅舅，“我也不饿……” 不过是两个鸡腿，眼看着几个人在这里让来让去，柳丰贤脸上有些挂不住了。 这个青青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平日里她早就把烧鸡吃够了，尤其是暑假这些日子，她天天拿着钱去买零食，饼干雪糕之类早就吃饱了，这几个晚上她都不吃饭的，今天越是有客人，她越是故意找茬。 这孩子已经十四岁了，学习一塌糊涂，一天天的就是打扮疯玩……柳丰贤本想发火，想到妹妹刚来，还是忍下了。 柳青青瞪了一眼小月，鸡腿也不吃了，自己气鼓鼓的去一边看电视了。 自从上一次在林家湾和小月有了争执，她就很不喜欢这个女孩。现在她竟然来了她家！而且父亲又那么偏向她，她简直是莫名其妙，明明自己才是他的女儿啊！ —— 吃过了晚饭，大家围坐着看电视。大大的彩色电视机，清晰又亮丽，屏幕上播放着正火爆的《新白娘子传奇》。 这还是小月第一次看彩电，白娘子和小青的长裙飘飘有了色彩的加持更加的仙气飘飘，可是她却第一次看不进去了…… 除了柳丰贤，几乎所有人的心事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小月母女赶紧看好了病，回自己的家去。 可是，天意从不遂人愿。 第44章 报应 次日一早，柳丰贤早早的带着小月母女去卫生院检查。 这个卫生院位于镇西，离照相馆并不远，是十里八村最权威的医院了，林成慈的几次生产也都是在这里住院的。 不过，当初给林成慈接生的刘大夫早就退休了，听说这两年得了糖尿病，也是天天药罐子不离身。 柳丰贤熟识的尹大夫是骨科的青年骨干，技术相当不错，他的大哥和柳丰贤曾经是初中同学，关系原本一般。不过如今柳丰贤成了镇里的风云人物，关系再远的也都变近了。 尹大夫热情的接待了他们，仔细查看了柳丰瑞的情况后，立马安排给她x光拍片。 等片子出来，尹大夫看着片子，神色凝重。 “瑞姐这是典型的腰椎间盘突出症，拖的时间太久了，已经压迫到了坐骨神经，难怪腰腿疼的走不了路。” “这个是啥病，严重吗？”柳丰瑞一脸茫然。 “其实这病就是累的，是农村比较常见的劳碌病，但是像你这个年纪就这么严重的却不多见。”尹大夫顿了顿，又打量了一下柳丰瑞，“瑞姐，你是不是坐月子时候没有好好养着？” “哪有空休息，生下老大第三天就下地干活了，要挣工分啊。生老二的时候赶上秋收，成宿成宿的熬夜择棉花……也就是那时候就落下了这腰腿疼的毛病了。” 柳丰贤听着妹妹的话，心里十分不是滋味，如果不是今天，他还不知道妹妹原来在林家湾过的是这种日子。 “这就对了，这个病的根就在月子里操劳过度没有恢复好。” “那这么说，这是月子病了？”柳丰瑞送了一口气，“月子病就不用看了，也要不了命，要是累到了，我以后多歇歇就是了。家里还有几个孩子，一堆事要忙……” 这么说着，柳丰瑞就想站起身。柳丰贤一把摁住了她，“好好坐着，又想跑，再拖你就该瘫了。” “瑞姐，你这病真不敢再拖了。大哥说的可是真的，你这躺了有一个月了吧，这小腿肌肉已经有些萎缩了，再严重点可能会瘫痪在床，大小便失禁……” 柳丰瑞脸色煞白，一下子坐着不动了，如果真瘫了，那不是真成废人了。 “不过你也不要太担心，我这边收治过好多这种病例，基本都恢复的很好。你只要积极配合，半年之后，我保管你能好起来。” “尹大夫，你的医术我绝对信任，该住院还是手术，你尽管安排。”柳丰贤发话了。 “手术不用，毕竟那个是有风险的，咱卫生院的条件也达不到。我这边有一套专门针对腰椎间盘突出的治疗方案，不过急不得，需要长期配合，因为每天要做牵引，热敷和按摩，至少三个疗程，下来得小半年。” “那不行啊，家里还有孩子，还有牲畜……”柳丰瑞一听就急了。 “成孝在家招呼着你怕啥，你就安生的呆在镇里把病治好了再说。对了，尹大夫，她这个必须住院吗？我和你嫂子都忙，怕没时间天天过来……” “哥，咱都是自己人，我就直说了。卫生院里条件不好，住着不方便还花钱，咱家离这么近，可以让瑞姐住在家里，白天及时用药包热敷，我每天下班了抽空过去给她做牵引理疗。这样，大家都方便。” “哎呀，那最好不过了，那我们也方便照顾了，真是太感谢你了。”柳丰贤知道，之前塞给他的红包见效了。 尹大夫开了一堆纱布袋包好的中药，交代了热敷的注意事项，又约好了每天去做牵引理疗的时间。小月一直跟在身边默默的听着，她知道舅舅一家都忙，以后这些事只能她去做。 “记住，一定要坚持，一个疗程应该就能看到效果了。”临走的时候，尹大夫一再交代。 —— 走到卫生院门口，柳丰瑞靠墙等着，柳丰贤带小月去医院公用厕所旁的停车点去推车。不想竟然遇到了以前的妇科刘大夫从厕所出来，几年不见，她已经判若两人，脸庞水肿，精神萎靡。 “刘姐，你怎么在这里？又回院里上班了？” “哪有，都退休几年了，我这不是有糖尿病吗，过来拿药。”刘大姐看到柳丰贤，眼神之间有些闪躲。 “哦，我听成慈说了，这病都两年了吧，怎么还没好？” “我这病好不了了……”刘大姐正说着，看到了柳丰贤身后的小月，“这是青青?” “这哪是青青啊，青青都十四岁了，快跟她妈一般高了。这是丰瑞的闺女小月。” “哦，是丰瑞的闺女啊，我说呢，怎么和青青这么像。对了，丰瑞嫁到哪儿了？我这都好多年没见她了。”刘大夫的娘家和柳家之前离得不远，她也认识柳丰瑞。 “你忘了，成慈的娘家啊，三十里外的林家湾，穷地方，这不嫁去这些年累的一身病，今天就是给她来看病的。” 说话间，有人摇着自行车铃在后面催促，他们也就匆匆告别了。 刘大夫看着柳丰贤和小月推车远去的身影，一时有些恍惚，总觉得有哪里不对劲。不过，刚去过厕所的她又有尿意了，也就想不了那么多了…… 自从得了这个糖尿病，她已经被折磨的不成样子，要不是在医院工作这些年，有熟人有关系，看病方便，或许她早就没命了。 不过，也是在卫生院上班的这些年，让她积下了太多的孽债……那些年，因为重男轻女的夫妻都来找她，她拿了不少的好处，也让不少的女婴送了命…… 如今，那些年攒下的钱全都换成药吃下去了，病却丝毫不见好转，或许这一切都是报应…… 第45章 试探 就这样，柳丰瑞带着小月在风华照相馆住下了。 柳丰贤一如既往的忙碌，林成慈也从不闲着，教会了小月使用煤炉子之后，热敷按摩的事情他们就没再插手了。 毕竟，这是长期疗程，让他们自给自足也好，要不以柳丰瑞怕麻烦人的脾气，在这里就更呆不住了。 柳丰瑞每天趴在床上，小月把加热过的中药热敷包塌在她的腰间，又帮她按摩腿部。每天三次的热敷和按摩，让小月几乎没有时间走出那间屋子。 除了叫她们吃饭，柳青青很少进来，她嫌弃这个屋子里难闻的中药味儿，只盼着他们赶紧离开。 尹大夫每天傍晚时分都会过来给柳丰瑞做牵引理疗，两周之后，她的疼痛就缓解了很多，慢慢的可以下床走动了。 看到治疗卓有成效，柳丰贤也很开心，这天傍晚理疗结束就留下了尹大夫，让林成慈炒了几个硬菜，两人喝了几杯酒。 这夜，送走了尹大夫，躺在床上的柳丰贤难得兴致勃勃，趁着醉意拉过林成慈亲热了一次。 这次妹妹过来养病，林成慈没有表示出丝毫不满，一直还很热情，这让他的心里颇感安慰，对她的态度也就温和了许多。 看着丈夫最近的变化，林成慈也很开心，这个冰冷太久的家终于有了些温度，她宁可小月母女在这里一直住下去。 “这个尹大夫真不错啊，卫生院里认识人就是方便，又方便又不花冤枉钱。”林成慈起身把风扇调小了一点。 “对了，说到医院的熟人，你猜那天在医院遇到了谁？你的老熟人，刘大夫，这才两年不见，人都不像样子了。” “她？她又去看糖尿病的吧。”林成慈有点不太愿意提起她这个老熟人。 “嗯，这都两年了，病也没见好，倒是更糊涂了，竟然把小月当成青青了。青青都多大了，她俩差了五岁，还都能认错。”柳丰贤想起那天的情景还有点好笑。 “你别说，小月就是挺像青青的，你看青青九岁时候的照片……”林成慈看向墙上挂着的相框若有所思。 “她俩是表姐妹嘛，我们两家什么关系，又是姑姑又是舅舅的，不像才怪。”困意袭来的柳丰贤不以为意，扭身睡着了。 林成慈却再也睡不着了——因为她忽然想起来，小月并不是林家的亲生孩子，而是捡来的弃婴。 这几天，来这里串门的邻居们见了小月，都会惊呼她和青青长的像。今天又听到刘大夫的消息，她的心里就更打鼓了。 难不成小月真是在自己九年前送人的那个女儿？可是，她已经不止一次刘大夫确认过，那个孩子是被送去了城里，又怎么会跑到三十里外的林家湾呢？ 这场瞒着丈夫和所有亲人的送**谋，除了刘大夫就只有她自己知道。 柳丰贤更是完全不知道自己还有一个二女儿存在，她也不敢和他说，林成慈的心里乱成了一窝麻…… —— 第二天，趁着午后没什么顾客的功夫，林成慈推门进了里屋找柳丰瑞唠嗑。 此时，小月正在满头大汗的帮妈妈按摩小腿，闷热的屋子里全是中药味儿。 “哎呀，这么热的天怎么不把风扇开开？”林成慈一边说一边扭开了吊扇的开关。 “不用开，我们坐屋里呆着也不热，怪费电的。” “那有几个钱？挣钱不就是让花的。来，小月，东街口新开了家雪糕厂，你去买几个雪糕回来吃。”林成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五块钱递给小月。 小月有些懵，扭头看向柳丰瑞。此时，柳丰瑞已经看出来林成慈是故意想支开孩子，可能是有什么话要说。 “小月，你姑给你的就拿着，去买几个冰棍吧，我也想吃了。” 小月答应着，借过钱就出去了。 林成慈慈爱的看着小月离去的身影，不由的感叹道，“这孩子真懂事，人又勤快，干活像模像样的，不像青青，这么大了让她换个煤球都使唤不动，二嫂啊，你可真有福气。三个孩子都这么争气，尤其小月这孩子，虽然是捡来的，却比我这亲生的还孝顺。” “嗨，你不说我都忘了，这些年，早把她看成亲生的了。” “对了，二嫂，这孩子当初真的是小旭他们在村头树林里捡的？” “这还能有假，难不成还是我自己偷偷生的？要不是他们夜里把她抱了回来，眼瞅着活生生的孩子没人要，又要被丢掉，小旭都那么大了，我怎么会又弄个闺女养着。” “那九年前你见到她的时候，她身上到底有什么物件或者记号没？” “没啊，就是一个破褥子裹着，光嘟嘟的，连件衣服都没穿。咦，你好像问过一次了，怎么了，你有什么线索？”柳丰瑞有些奇怪。 “哦，有个朋友，九年前丢过一个女孩，现在想找，我就随口问问。不过她那个孩子手上有好大一块胎记，我看了不是小月。”林成慈赶紧瞎编个理由掩饰了过去。 “那可不好找，那几年丢女孩的多了……很少有活下来的。小月也就是命大，让大亮他们捡回来的，也是缘分，该我和她是母女。” “对了，小月知道她的身世吗？” “开始不知道，后来你大哥非要过继小月，闹得鸡飞狗跳的，她也就知道了。那两年小月还以为我不要她了，自己偷偷去找妈妈。” “找妈妈？去哪里？” “王家村的女哑巴啊。那些邻居们不嫌事大，天天拿她看玩笑，说女哑巴是她妈，孩子就当真了，真的跑去了。” “后来怎么样？” “白跑一趟呗，哑巴根本不是她妈，人家那孩子直接丢尿盆里溺死了。不过，那次哑巴给她一个肚兜，到现在她还在书包里收着呢。” “也是，不知道也就算了，知道了，心里肯定会有些想法。难怪这孩子看着心事重，也挺可怜的。” “是啊，这事一旦传开了就瞒不住，在学校还有不少孩子嘲笑她是野孩子……不过这两年好多了，孩子大了，也没什么人说了。” 林成慈听着忽然一阵心酸，也不知道她的那个女儿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会不会想要找自己的妈妈，又有没有被别人嘲笑…… 第46章 姐妹 站在雪糕厂门前，小月有些不知所措。 不时有一些人抱着白色泡沫箱子进进出出，随身带出来阵阵白雾，那些雾气有一股冰凉又甜甜的味道。 小月知道那种味道，她是吃过冰棍的，虽然只有很少的几次。最近一次还是放暑假之前，大亮在放学路上给她的，她也不知道他从哪里弄来的。 看着冰棍都有些化了，小月也没客气，接过来就吃了……直到吃完，她看到大亮直勾勾看着那根空木棍，一脸馋相，这才知道只有一根冰棍，大亮还没吃呢。 那个冰凉清甜的味道她记忆犹新…… 正在这时，柳青青和一个女孩正好路过雪糕厂，看到了站在这里发呆的小月。 “小月，你戳这里干嘛呢？你手里拿的啥，哪里来的钱？” “姐，小姑让我买点冰棍回去，我不会买，你帮我买吧。” 青青不屑的瞥了一眼小月，拽走了她的五元钱，推门走了进去，“傻样儿，跟我过来，学着点，以后不能总让我给你们当跑腿的。” 里面的阿姨一看到青青进来，立马满脸堆笑，“青青，又来买冰棍啊，买几个？我们这新出了一种豆沙冰棍，你拿几个尝尝？” “行啊，拿两块钱的吧。”柳青青懒得去算，反正两块钱足够了。 “好嘞，等着啊，我拿袋子装上。”女人转身拉开冰柜，一眼看到了青青身后的小月，“呀，这个是你妹妹吗？长的和你真像。” “我哪儿有妹妹，这是我姑家的孩子。”柳青青有些不乐意，她十分反感别人说她和又土又黑的小月长的像。 “哦，我说呢，原来表妹啊，难怪有点像。”女人说着递过了冰棍。 柳青青接过冰棍，走出门口就和等在门口的女伴牢骚了起来，“哪里像了，真是的，眼瞎了吗？” 她烦躁的从袋子里拿出两个冰棍，和女孩一人一个，剩下的递给小月，“给，拿回家去吧。” 小月接过来，没有动，因为青青手里还攥着找回来的三元钱。 “快回去啊，跑快点，要不都化了……”柳青青知道她在等什么，可她并无意把钱给她，扭头和女伴一起走了。 小月张了张嘴，却终于没有说话，拎着冰棍回了家。 —— 回到家，小月把半袋子冰棍递给了林成慈。 “傻孩子，还不赶紧吃，快化了，赶紧分分都吃了。”林成慈说着，拿着冰棍分发了起来。 “小月，买冰棍剩下的钱呢，还给姑姑。”柳丰瑞看着小月。 “不用了，几块钱当什么，让孩子拿着花吧，来这么久了，我也没空给她买点吃的。改天等你好点了，我带着你们去街上逛逛，给小月和你都买件新衣服。” 正说着，门外有人喊着取照片，林成慈嘴里咬着一个冰棍，应了一声，赶紧出去了。 “小月，钱呢？”柳丰瑞继续问。 “我在那里遇到青青姐了，冰棍是她买的，她把找回的钱拿走了，没给我。”小月有些不高兴。 “哦……那就算了，反正都是她家的钱，有空我和你姑姑说一下。” “妈，我经常看到青青姐买零食吃……她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啊。”想到青青天天零食换着花样吃，而那些自己甚至见都没见过，小月有些莫名的不平衡。 其实她有好几次看到青青偷偷从前台抽屉里拿钱，那个抽屉是照相馆收钱用的，平日会挂着一个锁，但是钥匙也都在锁上挂着。 她想告诉妈妈或者姑姑，可是又不知道该不该说。 “肯定是大人给的啊。你看你冰棍都化了，赶紧吃吧。”柳丰瑞没有注意到小月的情绪，“呀，这袋子里怎么还剩两个，都快化了，小月，你去后院厨房拿个碗盛着，多浪费啊。” 是啊，多浪费啊，如果大亮也在这里就好了，就能还他的那根冰棍了。 还有小云和小旭，他们也和她一样，什么时候舍得一下子买这么多冰棍呢？这个时候，他们应该已经下地去割草放牛了吧…… 算了，不想了，她想回家了。 虽然这里很好，有冰棍，有风扇，有大彩电，还不用干活，就算要做饭也是干净的煤炉子，不用在柴火灶前弄得满脸油灰，一身臭汗——可是她真的想回家了。 小月在心里盘算了下，还有半个多月暑假就过去了，到时候妈妈的腰就好了吧，她就可以回去上学了吧？ 想到早上听舅舅说，这几天镇上就要起庙会了。庙会上会有唱戏的、耍杂技的，很热闹的，到时候大亮会不会来呢？等他来了，她一定要买好多冰棍还给他。 不过，这一次，小月没盼到大亮，却等来了一个意想不到的人。 第47章 看大戏 “拉大锯，扯大锯，姥姥家唱大戏；接姑娘，唤女婿，小外孙子也要去。” 柳树镇的庙会素来是十里八乡的盛事，一年两次，冬夏各一。这里的人们俗称“赶会”，每逢庙会柳树镇都是人山人海，锣鼓喧天，简直比过大年都热闹。 历年庙会的重头戏一直都是唱大戏，镇里会请来名家戏班子搭台唱戏，最近这两年又多了马戏团、歌舞团这些时髦玩意儿，赶会的人越来越多，庙会的时间越来越长。 据说今年的庙会长达七天，这对林成慈来说，是个艰巨的挑战。 因为每年庙会一到，也就到了镇里各家各户表现的时候，他们要邀请各村的亲戚来赶会，还要好吃好喝的招待。 这个时候，谁家越热闹，说明人缘越好，人气越高越风光。相反，如果哪家门口冷冷清清，不见人影，会显得格格不入，也会有人背地里议论，“看这家，过的太独了，关着门朝天过，亲戚们都不来招惹的……” 风华照相馆素来热闹风光，每年庙会，林成慈都会忙的一塌糊涂。柳家的亲戚都住的近，一般也不来叨扰，倒是林成慈的娘家亲戚，每年都会过来。 自家的几个哥哥就不说了，其它叔伯姐妹，七大姑八大姨的，有些连林成慈都叫不出称呼……人多的时候，照相馆门口停的自行车都能把门堵上，中午只捞面条就要下上好几锅。 柳丰贤素来是不管这些人情往来的，所以林成慈只能自己忙活。 不过，亲戚们也大都知足体谅，他们本意也只是找个方便的根据地，把自行车停一下以免丢失，最多中午吃个饭，买东西多了拿不下就存一下，逛累了有地方歇歇脚，黄昏时分就都走了，一般都不会留宿。 林老太太一直嘱咐闺女，“人家是看得起你才去找你，千万不能怠慢，不要学那白眼狼，有本事了就忘本。” 所以，林成慈每年都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来应付，今年更是一早就买了许多挂面和鸡蛋准备着——作为林家湾嫁的最好的闺女，这个面子不能丢，再累也得撑下来。 还好，今年有小月和丰瑞在，林成慈觉得会轻松许多。 前些年的庙会时节，林成慈会专门骑自行车把老母亲接来看戏，顺便住上几天，不过这两年，老人年纪大了腿脚不便，不愿意来凑热闹，倒是林老大一家每年都雷打不动的过来。 果然，今年庙会第一天，林老大一家三口就来了。 —— 大哥来了，林成慈自然十分热情周到，中午除了鸡蛋番茄捞面条，还专门买了两只烧鸡，午饭后趁着清闲又给他们一家三口拍了全家福。 黄昏时分，赶会看戏的亲戚们陆续回来了，他们拎着大袋小袋的东西互相交流着，有买农具的，有买衣服的，有买菜的，有给别家捎带的……休息片刻，陆续辞谢，装好行李推起自行车就回家了。 如同退潮的海水一波波退去，很快今天的亲戚基本都送走了。照相馆门口的自行车就剩下林老大家这一辆了，他们一家三口却依旧坐在大堂里吹着风扇，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大嫂，今年的戏唱的咋样？听说是从市里请来的大剧团，长的挺好，我也没空去听。”忙碌的林成慈终于得闲坐了下来。 “好不好的，我也没听明白，你们这里的戏我是听不懂。就看热闹了。”赵梅磕着瓜子，不紧不慢。 “那明天接着再去听。今晚就住下吧，楼上有的是地方。”林成慈客套着。 “不住了，人多不方便，我们待会儿就走了。我带娜娜去看看丰瑞的腰好没，你大哥他有点事想和你说。”赵梅说着朝林老大使了个眼色，带着娜娜进了里屋。 既然林老大死活不开口，她也只能赶鸭子上架了。 林成慈这才知道大哥这次有事相求。 “哥，有啥事你就说呗？跟我还客气啥。”林成慈做好了心理准备，她想大哥可能是又要借钱吧。 自从大哥娶了这个赵梅，借钱的时候是越来越多了，虽然每次数目都不大，但从来也没有还过。要不是看在老妈跟着他们的份上，她也真的有些不乐意了…… 林老大知道，他今天不说出来，今晚回家就甭想上床了，甚至老娘也要跟着挨骂……所以他吭哧了半天，终于还是开了口。 林成慈怎么也没想到，大哥这次提出的要求，比向她借钱还要让她为难…… 第48章 主意 原来，这两年天马玩具厂的声名在外，工资高，待遇好，赵梅早就想把娜娜塞进来，不过一直没有机会开口。 因为柳丰贤素日并不怎么与林家人来往，根本搭不上话，而且据林老大说，玩具厂的事务林成慈根本插不上手，林家湾还没有一个人去打这个主意，所以他们也不好说。 不过这次，眼看着小月和柳丰瑞都来了镇上，沾了大光，赵梅自然不能吃亏。所以这次趁着赶庙会，逼着林老大向妹妹开口。 林老大如今已经对媳妇唯命是从，只得厚着脸皮张了嘴。 “成慈啊，是这样。你看娜娜也不小了，总在家里呆着也不是事，你嫂子的意思，想让娜娜进丰贤的玩具厂上班，至于工资，看着给点就行。” 林成慈这一下是真的犯了难。 如今她和柳丰贤各自忙活，她弄她的照相馆，他忙他的玩具厂，除了她立的死规矩——不招年轻漂亮的女工，其它的事她根本无权干涉。 再说，之前姨家表妹马蕊的事情已经弄的满城风语，现在她是再也没脸招惹自家亲戚了。 何况，娜娜年纪还小，又不是正常人，她的精神是有问题的，柳丰贤是不可能同意的。毕竟，谁愿意招一个精神病进厂呢？ 这些天，因为小月母女的到来，他们夫妻的关系刚缓和了一些……想到这里，林成慈拿定了主意，决定拒绝大哥。 “大哥，娜娜才多大啊，和青青差不多吧，十三四岁，正是读书的年纪，上什么班啊！” “她那脑子不太正常，读书没用。” “哥，你糊涂了，脑子不正常就更不能在厂里呆了，多危险啊，那可不是闹着玩，厂里是有大机器的，一个不小心，别说手了，胳膊都能给切掉了。” “你就不会给她找个轻省点儿的活儿？就看个材料啥的也行啊。” “哥，你这不是为难我吗……我嫂子不知道，你还不清楚，丰贤那又臭又硬的脾气，玩具厂的事务根本不让我插手，娜娜又是这种情况，他是肯定不会同意的。”林成慈无奈，只得实言相告。 “妹子啊，哥也知道你为难，所以你嫂子说了好久了我都没理她，可是现在不一样啊，你嫂子拿话捏我啊。你看看，现在小月都来了，她们母女二人吃住在这里……那小月也不是咱林家亲生的啊，为啥娜娜就不行？” “大哥，小月那是来陪她妈看病的，过几天就回去了。这哪跟哪啊，能比吗？”林成慈有些哭笑不得，原来这是有人眼红了。 “是啊，我们不一样，你们和老二那是亲上加亲，我们比不过。”林老大有些不愿意。 “大哥，话不是这样说的……” “成慈啊，哥知道你为难，可是我也是没有办法啊，你嫂子那脾气你不是不知道，这几天就跟着了魔一样，天天的给我脸子看，你说我好容易成个家，刚过了两年热乎日子……” 林老大又开始哭丧着脸开始诉苦，这老一套曾屡试不爽，林成慈一听头都大了。 “哥，我知道，我知道……算了，既然娜娜都过来了，这几天庙会也热闹，就让她在这里玩几天吧。进厂的事以后再说吧。” “就是，让她住几天，你们也看看，这闺女现在的病真的好了。就算是玩具厂你做不得主，照相馆里让她跑个腿，帮个忙也好啊！我也总算对你嫂子有个交代，省的她天天给我闹腾……”看林成慈语气缓了下来，林老大又看到了希望。 “先玩几天再说吧，反正小月也在这里，她们是个伴儿，我呢抽空给娜娜买几件衣服，闺女长大了也该打扮打扮。”林成慈敷衍着。 “说到这我想起来了，其实娜娜也呆不了太久，”林老大压低了声音，“你嫂子已经给她说好了人家了。” “啊，这么小就定亲了？什么人家啊？”林成慈大吃一惊。 “没办法，这闺女的病得一直吃药，我也养不起啊。你大嫂给她找的杨树村的那个傻子，人虽然傻，家底好啊，彩礼一下子拿出这个数……”林老大压低了声音，比着两个手指头。 “两千？这可真不少。”林成慈嘴上不好说，心里想着，这不是卖闺女吗？ “所以啊，你别发愁，做个样子糊弄糊弄你嫂子就行。等这孩子再大点，最多过了年，长成人了就给她嫁出去，也省的在家操心。” 话已至此，林成慈也无话可说。她的心一软，就留娜娜住了下来。 此刻的她断然想不到，自己的这个决定将会掀起怎样的轩然大波…… 第49章 粉墨登场 小月怎么也想不到，几年之后，她竟然又和娜娜住在了一个屋檐下。不过，如今娜娜的病似乎确实好了许多，而且，因为有妈妈在身边，她也不再害怕。 当晚，在娜娜去冲凉的间隙，小月从姑姑和妈妈的小声嘀咕里，隐约知道了娜娜的一些事情。原来娜娜被许配给了邻村一个大龄傻子。 听说那家家境殷实，却只有这一个傻儿子，他们一直想要传宗接代，寻常人家的姑娘找不到，同样痴傻的也不想要。听说娜娜的病并不是先天的，而是后天落下的，并不会遗传，平日里用药养着就好，这才花大彩礼定下了这门亲事。 “娜娜也就比青青大一点吧？这么早就定亲了……” “是啊，还没成人呢，要不早就接过去了。也够心急的……” “妈，什么是成人啊？娜娜姐姐的个子都快和你一般高了啊。”小月很是好奇。 “你这小闺女，不看你的电视，瞎打听什么。”姑姑笑着摸了摸她的头。 娜娜过来了，大家也就不再说了。小月却不由得为娜娜犯了愁，一个傻子，一个疯子，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许是同在异乡为异客的缘故，小月竟然对娜娜有了一些怜惜。 因为青青十分排斥娜娜，娜娜就和小月母女住在一起。小月帮妈妈热敷按摩，她就在一旁看着；小月写作业，她也在一旁看着……就这样呆了两天，娜娜坐不住了。 正值庙会，外面的热闹透过门缝都能渗进来。柳丰瑞知道，孩子们都是头一次来镇里，都想出去玩一玩，看一看。 可是小月对镇里并不熟悉，庙会人多且杂，娜娜又是脑子有问题的，所以并不放心她二人单独出去。 眼看照相馆里人来人往，林成慈是实在没时间带孩子出去逛街，青青又死活不愿意带她们，看着两个孩子眼馋的神色，柳丰瑞决定不顾医嘱，下床带她俩去逛一逛。 就这样，柳丰瑞带着小月和娜娜去逛了一次庙会。 —— 庙会很是热闹，离照相馆最近的一条街基本都是卖东西的，有款式丰富的塑料凉鞋，有花色各异的“的确良”布料，有新款的百褶裙和脚蹬裤，还有《新白娘子传奇》的贴纸，小虎队的明星海报…… 小月看的目不暇接，可是却什么都没要，她知道妈妈正在看病，家里根本没钱……不过，柳丰瑞还是从口袋里掏出钱来，给她和娜娜一人买了一双凉鞋。 又花两毛钱买了一大袋瓜子，三个人一边吃一边慢慢的朝前逛着。 出了这道街，再往前就是戏台子了，听说今年还有马戏团和歌舞团，离老远，他们就听到了震耳欲聋的喧闹声。 别看娜娜不爱说话，却很喜欢凑热闹。要不是柳丰瑞紧紧的拽着她的手，她准得跑的没影儿了。 不过，别人都在台前看戏，娜娜却喜欢去戏台子后面看那些演员化妆，尤其那些女演员。 小月也喜欢看，看着她们把那些白的、粉的涂在脸上，再戴上头冠，穿上裙衫，插上野鸡翎，粉墨登场，就像一个华丽丽的梦…… 有钱人家的孩子若是喜欢，就会花上一点钱，请人家帮忙打个大花脸，还可以去戏台上转一圈，大点的还能串个小丫鬟啥的角色。 看娜娜和小月满脸的羡慕，柳丰瑞笑她们，“你们也想打花脸吗？那些都是油彩，看着好看，其实一点也不舒服，还不好洗掉。” 小月这才想起来，父亲曾说过妈妈出嫁前也上过戏台唱戏，那扮相特别漂亮，她不由的抬头看了看母亲，却实在想象不出来母亲画上戏妆的那个形象…… 两人还在说话，娜娜就又迫不及待的要往前走了，因为那边的马戏团传来了阵阵叫好声。 唱大戏是敞开了台子的，十里八乡的人随便听随便看，但马戏团不是，它有一个大蒙古包一样的帐篷，是要花钱买票才能进去看的。 守门的人用大喇叭叫喊着，“狮子钻火圈、美女骑老虎，大变活人，大卸八块喽！”不少的人挤在门缝里往里瞧，里面传来阵阵惊呼和叫好，几个调皮的孩子从帐篷的底下掀开小缝往里钻…… 柳丰瑞看孩子们眼巴巴的往里看，咬咬牙给她俩买了票，让她们进去了，而自己在门口等着。 帐篷里的马戏很精彩，大狮子大老虎被驯养的很听话，虽然个头很大，却并不十分吓人。倒是那些“大卸八块”的杂技表演十分的恐怖，有一个看着年纪并不大的小演员，在师傅的操作下，胳膊和腿都被卸了下来，就那么空空的垂着，一晃一晃…… 虽然不断有人叫好，小月却还是看到了那个小演员脸上痛苦的神色…… 这时，旁边有人在议论，他们说杂技团里这些孩子都是被父母卖掉的，卖的还是死契，生死都是没有人管的，要不谁家父母舍得让孩子受这罪啊…… 看了一会儿，小月就觉得自己看不下去了，她拉着娜娜钻了出来。这时，柳丰瑞已经在门口蹲下等着了，跑了这半天，她的腰再次疼了起来…… 柳丰瑞再也不能带她们逛了，娜娜却还是没有过瘾。闲暇的时候，娜娜就缠着小月再去庙会溜达。 小月是个路痴，不敢走的太远，总怕找不到回去的路。不过她也有个窍门，只要问风华照相馆，大家基本都知道。 就这样，两人的胆子逐渐大了起来，总是往庙会上钻，直到有一天，闯出了大祸。 第50章 曲终人散 这是七天庙会的最后一天。 午饭过后，小月本来要去卫生院帮妈妈拿热敷药包的，可是尹大夫出诊了，要晚点才回来，她就先去镇上逛着。 娜娜依旧前后跟着小月，虽然她很少说话，但是她知道小月是对她好的，不像那个青青，总是对她吹胡子瞪眼的。 她们两个一起逛着，不知不觉又转到了戏台子后面，这时的演员已经画好了妆，在后台百无聊赖的等着。 连续七天的演出，他们已经很累了，只等这最后一场收工，就能好好的回家歇一歇了。有些心急的人员，已经开始整理戏服和道具。 还有两个刚下场的演员，因为暂时不用再登台，就穿着戏服、顶着花脸去小摊上逛了。 这一男一女路过娜娜和小月的时候，她们都有些激动。因为这是他们第一次近距离的看着他们，原来舞台上那些绚丽的戏服并不太精致，衣服的袖口甚至都磨破了。 娜娜甚至不由自主的跟了上去，看着人家买零食，买水果……下了舞台，原来他们说话的口音也和常人一样，也会讨价还价…… “今天这出戏是最后一场了吧？” “是啊，最多唱到五点就该散场了。晚上还得赶回去，赶紧抓紧时间收拾东西。”两人急匆匆的在摊位上逛着，买了一些东西，像是要给家人捎带，然后就赶紧回到了后台。 看着他们整理行李，小月忽然有一种盛宴即将散场的感觉，不由的有一些感伤…… 看了一会儿，小月忽然想起来还要去卫生院拿药，就拉着娜娜走。可是娜娜不愿意走，她还没有看够，这是最后一场戏了，她才不舍得离开。 娜娜比小月大了五岁，个子又高，她要犟起来，小月拿她毫无办法。因为妈妈交代了，娜娜的脑子不好，出来玩一定要看好她，不能让她一个人乱跑。 正着急间，小月看到青青拿着几张明星画从旁边经过。 “青青姐，你帮我看一下她吧，我得去卫生院帮我妈拿药，她非要在这里看戏……”小月拉住了青青，央求着。 “她那腿跑那么快，我可看不住她，她爱看戏，让她自己在这里呆着看呗。这么大人了，还要你看着她？我要去买冰棍吃，快热死了……”青青说着就要走。 “我怕她丢了，你就帮我看一下吧，就一会儿，我马上就回来。等回来我给你带冰棍，好不好。我今天带钱了。”小月怕青青不信，赶紧晃了晃手里的钱，那是去给妈妈拿药的钱。 “行吧，行吧，你快点，真烦人。回来要带两个冰棍啊，我还有个同学过来。”青青不耐烦的挥了挥手，反正她要在这附近等一个朋友。 小月赶紧答应了，又拉着娜娜叮嘱了几句，这才赶紧往卫生院跑去。 到了卫生院，尹大夫正在给一个骨折的病人固定石膏，小月心急火燎的等着，又不好催促。终于忙完了那个病人，尹大夫给小月拿了药包。她这才背上半袋子药包，飞奔着往戏台子赶。 可是，等她回来，娜娜却不见了。 —— 小月跑回来的时候，已经是四五点的光景，戏曲已经唱到大结局，所有带妆的演员都登了场，围观的人们慢慢开始散去，一些意犹未尽的老人也站了起来，搬起了凳子，却晃悠着不肯离开，做着最后的流连…… 小月转到戏台子后面，看到青青在一旁和一个女生热聊着，两人翻看着手里的明星画报，却不见娜娜的身影。 “青青姐，娜娜呢？” “娜娜？哦，她去那边看马戏了。”青青指了指后面。 “马戏？我刚从那里过来，表演结束了，大帐篷都要撤了啊。”小月有些着急。 “哎呀，我那会儿看着她进去的，买票的好像认识她，都没要票。” “什么啊，她进去那会儿都快结束了，人家都不要票了。”旁边的女生附和着。 “哎，小月，我要的冰棍呢？”柳青青懒得去管娜娜的去向，不满的瞪着小月。 “哦，我刚才着急忘记买了，明天给你买。我先去找找娜娜，别丢了。” “她肯定是自己回家了，这种人就是脑子不清楚，我在这里等着他，她自己跑回家了，真是的。你也是，说好的给我买冰棍的，你们都不靠谱……走，咱自己买雪糕去！”柳青青不高兴的嘟囔着，收起了画报，和她的同伴一起往冰棍厂走了。 小月顾不得跟青青解释，她背着半袋子药包，在人群里艰难的穿梭着，寻找着……、 曲终人散——大戏鸣锣收场，各家摊位已经开始收拾，连戏台子都开始拆了，马戏团的帐篷已经装好了车，人们来回走动着，招呼着，一切显得忙碌而杂乱。 马戏团那座长长的帐篷车，马上就要开了。小月围着帐篷车转了好几圈，呼喊着娜娜的名字。但是人声鼎沸，小月那脆嫩的呼喊声完全被淹没了…… 直到大卡车发动，小月也没发现娜娜的身影。她又转到戏台那里，依旧没有任何收获。 小月呆呆的看着拆散的戏台，又望了望远去的马戏团大卡车，心里忽然充满了不安…… 她赶紧朝家跑去，她希望娜娜正在家里等着她…… 第51章 大麻烦 娜娜丢了，她在来到柳树镇的第六天傍晚，彻底的失去了消息…… 柳家一下子炸了锅。柳丰瑞再也躺不住了，她和林成慈在镇上挨家挨户的问，一夜都没有合眼；柳丰贤本来正在玩具厂开会，也不得不放下事务，骑着摩托车四处寻找…… 整个镇子翻了个遍，亲戚朋友都问遍了，连邻近的三乡五村也找遍了，可是依然没有娜娜的消息…… 有人说娜娜跟着戏剧团跑了，因为经常看到她在后台看那些戏子化妆，看的入神；有人说娜娜被马戏团拐走了，因为那个大卡车，可以藏下很多东西…… 大家对娜娜的最后印象，也就停留在她站在戏台子后面看戏子化妆的情形。 看在柳丰贤的面子上，镇领导帮忙联系了戏剧团的领导，可是人家回复根本没有见过这个女子。再说他们剧团现在人满为患，也根本不会要一个精神有问题的女孩。 戏剧团没有，大家又想到了马戏团。因为青青说最后看到娜娜进了马戏团，可是马戏团是开着卡车四处跑的野场子，早已经无从寻觅。 青青躲了起来，推得一干二净，小月完全懵了，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虽然妈妈和舅舅并没有责骂她，她依然清楚这件事情的后果。 果然，第二天中午，得到消息的赵梅和大伯就气势汹汹的赶来了。 赵梅一进门，就瘫坐在地上开始哭喊，“我的娜娜啊，我的娜娜呢，怎么才来这几天，你们就给我弄丢了啊。” “大嫂，你先别急，这不正在找呢。肯定能找到，或许孩子就是迷路了。”柳丰瑞赶紧拉她起来。 “迷路了？她脑子有问题你们是知道的啊，你们都不管她的吗？让孩子在厂子里打个小工，你们都不愿意，不愿意可以把她送回家啊，你们不能就这么不管不顾啊！” “没有不管不顾啊，这不天天都看着呢。可孩子这么大了她自己长着腿啊，也不能拿个绳绑着她。她还爱去凑热闹，每天都要去逛庙会，小月都不写作业了，专职陪着她，就怕她跑丢。”林成慈也是一肚子委屈。 “那怎么还丢了？小月呢，她怎么就没丢，专把我闺女丢了？” “这事怪不着小月，她比娜娜还小几岁，没有这个义务。”柳丰贤不乐意了，冷冷的怼了一句。 “哦，照你这意思，那我闺女就白丢了？”赵梅也是不甘示弱。 “你放心，人是在我这里丢的，我肯定会负责到底。你也别在这里嚎了，有功夫也四处帮着找找。”柳丰贤懒得和她计较，摔门出去了。 就这样，直到柳家给赵梅承诺一定会给她一个交代，赵梅才算暂时止住了哭闹。 —— 知女莫若母，吵闹归吵闹，那不过是在外人面前做做样子，其实娜娜去了哪里，赵梅心里还是有数的。 因为这些天女儿曾经不止一次对她说过想要回湖北老家，赵梅心里清楚，女儿这是不愿意嫁给那个傻子。 女儿是怎么得的这个病，也只有她这个母亲清楚。当初，她不愿意在穷山沟里和自家男人过穷日子，就丢下了小儿子，带着大点的女儿跑了出来。 其实在林老大之前，她已经嫁了三家了。在第二家的时候，因为那个男人心怀鬼胎，欺负了娜娜，娜娜受了刺激这才精神出了问题。 这些年，嫁来嫁去，各地辗转，孩子的药也是断断续续，病情时好时坏。自从跟了林老大之后，日子好过了许多，娜娜的病才有了好转。 可是这孩子非想回家，说想自己的爸爸，想自己的弟弟……赵梅是真不明白那个死爸有什么好的，虽然她也会偶尔想念自己的那个小儿子。 想着娜娜可能是害怕林老大，赵梅这才给她送到了柳树镇，本想着让她进玩具厂打工，又能挣钱，一举两得，没想到这孩子就这么丢了…… 其实孩子这些年跟着她奔波辗转，娜娜的警惕性很高，一般是不会被人拐走的，她一定是自己主动跑了…… 这么大个人想要走，想要躲起来，还去哪里找得到……等过些日子，她得想办法跟湖北老家那边联系一下，看看娜娜到底是不是回了家。 当然，这些话她自然不能说出口，她一定要咬住柳家，让他们大出血…… —— 很多天以后，小月才想起来，她和娜娜看马戏的时候，娜娜曾看着那辆大巴车头上贴的字愣神，问她是什么字，小月告诉她那是“湖北”，而娜娜说自己的家就是湖北的…… 不过，那都是以后的事了，眼前的大麻烦很快就要来了。 第52章 抵债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很快，邻村王家就听到了娜娜集会上失踪的消息，立马就找上门来退彩礼了。 两千块钱彩礼，在那个时候，可是一笔很大的数目，要不是为了传宗接代，谁家舍得下这个血本。现在人丢了，钱肯定要追回来的。 林老大这下可真犯了愁。这两千块钱他根本就没见着，一早就进了赵梅的腰包。这钱凡是进了赵梅的腰包，那就像进了白矾罐子，涩的不行，任你谁也掏不出来了。 果然，赵梅说死也不给退钱，只说要钱没有，要命一条，钱早就给孩子看病花光了。再说，孩子是镇上柳家弄丢的，让他们去柳家要人…… 这不是胡搅蛮缠嘛？王家儿子是傻，大人又不糊涂，哪轮得着去找人家柳家？王家无奈，只得张罗着要告林老大。 这一闹，三乡五里都知道了，村里流言蜚语四起，说什么的都有。 有人说，林老大和赵梅就是卖女儿挣彩礼钱的，仗着闺女有精神病，说跑就跑，坑一家是一家；也有人说赵梅和湖北老家还有联系，这次出来就是骗钱的，这是让女儿先跑了，等自己捞够了钱就跑路了…… 总之，说什么的都有，林老大自然不相信。 女人已经跟他过了两年多了，平日里虽说爱打扮，钱看的紧些，但还是挺会过日子的，对他平日里也算照顾妥帖。 如今日子越过越宽绰了，他还是挺满足的。其实家里具体多少积蓄他也不清楚，这个家早就交给赵梅了。 前半辈子自己总是打女人，现在被女人管着也挺好。 其实娜娜丢了，他的私心里，还是有点高兴的，娜娜这闺女，他平日里看着还真有点别扭，来家里两年了，和她说话从来都是爱答不理，有事没事的总是恨恨的瞪着你，让人发毛。 仔细想想，他也没招她惹她啊！ 再说，这孩子平日里药都不能断，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当着赵梅，他又不好说些什么。如今她丢了，他也心静了，终究不是自己的孩子，怎么养都不亲。 等有功夫，两人去镇上卫生院也看看，看能不能生个自己的儿子…… 不过，眼下这一关可咋过呢？有邻居给他出主意，说他们家这点事还得私了，那是不能见官的，因为那根本都不合法，人家一告一个准儿。一是他和赵梅都不合法，俩人至今还没有领结婚证，二是娜娜还小，根本没到婚配的年纪…… 林老大这下可是真的发了愁，只得劝赵梅把人家的两千块彩礼钱退回去。 赵梅根本不理他，“退彩礼，不可能的，又不是我们悔婚，孩子丢了，我也没办法啊，我也是受害者啊。哪有拿出来的钱再要回去的道理，再说，钱早花光了，有本事，你去给我弄两千块钱，我就还他！” “我去哪里给你弄两千块钱啊！你这不是不讲道理吗？人家花钱娶媳妇，媳妇没娶着，钱不能打水漂啊！人财两空的，搁谁谁乐意啊！不退钱还能咋地，那你给他再找个媳妇？” “我就这一个闺女，我上哪儿给他再找个媳妇？”赵梅白了林老大一眼，忽然就停下了，她眼珠一转，忽然就有了主意。 “对了，老大，你不还有一个闺女吗？那小月的户口不是在我们这里吗？” “不是，你……你……你啥意思？难道你想让小月代替娜娜嫁给那个傻子？”林老大目瞪口呆，都紧张的口吃了，把头摇的拨浪鼓一样，“我告诉你，想都不要想，根本不可能，真要那样，老二非得砍了我，那可是他的心头肉。” “谁说让她嫁傻子了，小月那么漂亮又聪明，当然要嫁个好人家，两千块彩礼怎么够，至少要两万……” “就是两百万彩礼，你也不用惦记了，小月和我们没关系了。当初都说好了，老二还给了咱几亩地，你现在又让我反悔，我还是人吗？” “你签字了？画押了？口说无凭啊，再说现在是他们理亏，是小月把我们的娜娜弄丢了啊，她不该回来抵债吗？” “你这账算的，这怎么能算到一个孩子头上。”林老大无奈的抽着烟袋。 “林成福，我说你去不去，你去把小月给我要回来！你今天要是不去我也活不成了，我亲闺女都让你们给卖了，你早晚有一天要把我也卖了啊！我不活了……” 赵梅赖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着，怎么拉都拉不起来……这两天，饭也不做了，脸也不抹了，又是绝食又是跳河的，闹了几天以后，林老大终于撑不住了。 第53章 灰头土脸 林老大顶不住媳妇的闹腾，无奈之下，又去求老娘出山。 老太太如今已经被赵梅赶到灶房旁的小柴屋了。老大媳妇说的好听，说这里离灶房近，冬天暖和，盛菜端汤的也方便。 其实老太太心里啥都明白，他们两口子如今是嫌她碍眼，嫌她不干净。 这两年，她总算看清楚了赵梅这个口蜜腹剑的大儿媳妇。她表面上嘻嘻哈哈，笑语笑脸，其实内里全是心机，薄情寡义。 自从她进了这个家门，自己就再也没有地位了。平日里除了干活还是干活，大农闲的时间她也能给你安排出活来，却连顿饱饭都混不上…… 鸡蛋、白糖这些好东西都被赵梅藏了起来，米面馒头也都锁在柜子里，至于钱，那就更别想见了。 经常饿肚子的老太太，有时候不得不去二儿子家填填肚子——直到现在，她才知道老二媳妇的好。 老二媳妇是个冷面热心肠的人，每次自己过去蹭饭，即使赶上成孝不在家的时候，她也不会说什么，虽然面子上淡淡的，但做饭的时候总会多做一些，让孩子们给她端上一碗。 想起自己以前对她的苛责和为难，老太太有些愧疚。 因为这个媳妇是用闺女换亲换来的，所以她总觉得吃了亏，不愿意帮衬她，在老二媳妇生孩子坐月子这些作难的时候，也没给她洗过一片尿布，带过一天孩子。 老二家又是个争强好胜的，坐月子还要下地干活，如今她的腰腿疼就是那时候落下的毛病…… 尤其现在几个媳妇一对比，老太太心里已经后悔了。她现在不想跟着老大住了，可是赵梅并不放她。因为有她，就有地有房，占着老宅不说，她还能给他们干活。 而且，因为老娘在的缘故，闺女林成慈每次回娘家，好东西可没少拿。她稍微有点头疼脑热的，赵梅就会去镇里找林成慈要钱…… 所以，他们是不会放了她这个老太婆的。 何况，她看着这个赵梅总是不安分，不像安生过日子的人。如今老大的钱都在她手里攥着，她还是不放心，要替儿子看紧一些。 这两天，她冷眼瞧着老大两口子闹腾，却一言不发。 以前老大打媳妇的时候，她发愁，这孩子怎么不知道疼女人；现在老大成了老婆奴，她更发愁，这孩子怎么没一点主心骨，怎么能变得没一点人情味儿…… 以前，她偏心老大，老大说什么就是什么。老大想过继小月，她就又是上吊又是跳河的，逼着老二把小月给他们，后来他们嫌孩子碍事，又把孩子丢回去…… 那时当着那么多邻居的面，老二贴补了老大几亩地，这才把孩子领回去。现在，怎么又开始作妖呢？娜娜丢了，那都是他们的报应啊！ 老二成孝是个仁孝的孩子，这些年没少帮补几个兄弟，迁就她这个老妈，但也不能揪着人家使劲欺负啊，所以，再要回小月的话，她是再也说不出口了。 “儿啊，做人不能做绝了。我是没这老脸去说了……”老太太不顾大儿子的苦苦哀求，扭过头去。 看母亲不再帮着自己，这天一大早，林老大只得厚着脸皮自己来找林成孝。 —— 因为小月母女还在镇里，小云和小旭出去玩了，只有林成孝在家，他正在用高粱杆子扎扫帚。 “大哥，娜娜找到了没有啊？你们也别着急，王家那个彩礼钱，不行咱兄弟几个凑凑……”林成孝放下扎了一半的扫帚，递给了老哥一根烟。 自从听说娜娜走丢的事，他还是很操心的，也在四处帮忙打听消息。 林老大接过烟，点上，闷头不做声，一直到一根烟都抽完了，他才吭吭哧哧的憋出了那句话。 “成孝，娜娜是找不回来了，你嫂子这闺女丢了心里不得劲，好几天都缓不过来，这几天不吃饭了，再熬就出人命了……所以，她想，她想把小月还接回去……” 林成孝一听，当时就蹦了起来，“大哥，你这话怎么说得出口啊？小月给你干啥，你拿她去抵彩礼吗？” “不是，就是赵梅，这不一下子没了闺女，心里空落落的，想闺女。抵什么婚啊，哥怎么会是那样的人。” “那可说不准！当初说好的事，那么多邻居作证的事，你今天都能反悔，还有什么事干不出来？” “哥我也没办法啊，这不孩子确实是咱们弄丢的嘛，我和赵梅也没法交代……要不我把那几亩地还给你？” “林成福，这孩子不是物件，你想要就要，想扔就扔。今天我丑话说到前头，我宁可咱兄弟不做了，也不可能把小月再给你！”林成孝已经出离愤怒，愤怒的站了起来，直呼大哥的名姓。 林老大一时愣在了那里，他还没见过林成孝发这么大的脾气。 “你回去告诉赵梅，让她别再逼妈了，妈现在跟着你，饭都吃不饱，你要是不愿意养了，只管说话，我养！还有，这件事趁早也别和我媳妇说，我怕她会拿刀劈了你！”林成孝手里拎着扎了一半的扫帚，气的浑身发抖，像是要打过来的样子。 看着老二如此决绝，林老大自知理亏，无话可说，灰溜溜的离开了。 看自己男人灰头土脸的回来了，赵梅在心里骂了一句窝囊废。 闺女不能白丢，她才咽不下这口气，她也从来都不是省油的灯。 第54章 代价 赵梅一合计，干脆直接来到柳树镇闹了起来。 她早就看清了形势，如今林家的兄弟都不站在她和林老大这边，连一直偏心他们的老太太都变了风向，她在林家湾再怎么闹，也是没什么效果了。 但是柳家有钱有地位，又是照相馆又是玩具厂的，家大业大，去柳家闹，他们脸上肯定挂不住，就一定会给个说法。毕竟，女儿是在他们家丢的，不可能就这么白白的便宜了他们。 于是，这天上午，一个中年妇女坐在风华照相馆的门口，拍着大腿嚎哭着，说有人拐卖了她的女儿，还霸占了自己的养女…… 镇上的人很快围了过来，疯女丢失的消息，大家基本都知道了。照相馆的老板娘把娘家侄女弄丢了，人家嫂子来要人了……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连排队照相的人都不着急了，也等着看热闹。 林成慈拿这个大嫂很无奈，柳丰瑞怎么劝也拉不起来，没办法，青青去叫了爸爸，正在厂里开会的柳丰贤得到消息匆匆赶了回来。 “你这是闹什么？”注重脸面的柳丰贤一看赵梅的泼妇样子就一头火。 “闹什么？你们家大业大欺负人啊，我好好的一个大闺女给我弄丢了，就这么完事了? 这不一直都在帮你找吗？” “我已经等不下去了，娜娜可是许过婆家的，现在人丢了，人家要告我啊！” “那你想怎么样？” “怎么样？你们赔我哥闺女，把小月给我，何况那本来就是我们林老大的闺女，户口还在我家呢。” “把小月给你？你脑子没毛病吧，娜娜丢了，把小月给你，然后你再拿她换钱吗？她才多大啊？” 赵梅被怼的无语，只得狡辩，“那我有什么办法，闺女丢了，人家的彩礼钱拿什么赔，两千块啊……” “说来说去不还是为了钱吗？别再这里丢人现眼了，进屋说去，多少钱我给你！”柳丰贤不满的瞪了一眼赵梅。 柳丰瑞见状，赶紧拽起了赵梅，拉她进了屋，林成慈驱散了围观的人，照相馆的生意也没心思做了，干脆关门停业一天。 大堂里，柳丰贤气的踱来踱去，觉得自己的脸都被丢尽了。 “孩子一直再找，有什么事我们也好商量，你弄这一出是干什么？自己卖闺女赚钱不嫌丢人吗？” “你这话是怎么说的，我怎么就卖闺女了？” “行，我不给你废话。娜娜的彩礼钱不是两千吗，我给你两千。但是以后不许再打小月的主意。小月以后就是我的女儿，跟你完全没有一毛钱关系！” “哥，你先别急，这事咱慢慢掰扯。”柳丰瑞一听急了，连忙拦着哥哥，这两千可不是小数目啊，这是她庄稼地里几年的收成啊！ “没啥掰扯的，不就是要钱吗。等着，我去拿。”说完，柳丰贤直接去了楼上，柳丰瑞赶紧跟了上去。 柳丰贤素来爱面子，最近几天被这事闹的焦头烂额，厂里和照相馆的生意都受了影响，再闹下去，可就不止这点钱了。 再说，他听到赵梅竟然还打着小月的主意，就实在是忍无可忍了。 “哥，这不是钱的事儿……这个赵梅你不要理她，她言而无信，贪得无厌的，小月的事上一次我们都说好了，她现在都能反悔。” “不给钱咋弄？你舍得把小月给她？” 柳丰瑞无语了，小月给赵梅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毕竟，她女儿确实在这里丢的，我们也推不干净。所以，就这吧，拿钱消灾，还好，她认钱，能拿钱办成的事都不算事。”柳丰贤说着打开了抽屉，拿出了一沓钱。 不一会儿，两人走了下来。 柳丰贤把钱摔到赵梅面前，“你点点，两千块，点清楚了！” “那不行……彩礼钱是彩礼钱，我这些年养活娜娜费了多少心血，光药都吃了多少钱的啊……”赵梅没想到柳家给钱这么爽快，看来真是有钱人，她忽然后悔有些要少了。 “合着你真是卖闺女等着数钱的？不要得寸进尺啊。” “你不要动不动说我卖闺女，搞搞清楚好不好，是你们把我闺女弄丢的。我可以不要钱啊，把小月给我，她本来就是老大养着的。”赵梅已经看出来柳丰贤很在乎小月，所以有恃无恐。 这时，门外一阵响动，林老大被林成孝拉了进来。原来一大早，听说赵梅来镇里闹事了，他就赶紧骑车硬拉着大哥赶过来了。 “来来来，让大哥说说，这事到底怎么个说辞。”林成孝已经在门口听了一会儿了，实在忍不住怒气了。 “就是，大哥，大嫂不清楚，你应该很清楚，我们养的好好的小月，当初是怎么去你家的，为了小月上户口分的两亩地，那是巧取豪夺啊。后来你这成家了，小月碍事了，我们又拿南河的地贴补，这才把孩子领回来。”柳丰瑞一见林老大，也是气不打一处来。 “这么说，小月和你们毫无关系，娜娜也是你们自己非要送过来的，她丢了你们也有责任！做人不能做绝了，给自己也留点后路吧！”柳丰贤已经没有耐心了。 “这两千块钱你们要就拿着，不要就回去，再在我门前胡搅蛮缠，我就叫警察了！你不是说有人告你们吗，正好，一起告，我们法庭见！” 柳丰贤怒去冲天，林老大自知理亏，一声不吭。 赵梅一看这形势，再僵持下去怕是竹篮打水一场空……也就软弱了下来。她一把抓过钱就要走，有人拉住了她。 “别急着走啊，口说无凭，字距为证。”说着，柳丰贤递过来一张写好的协议。 大家对林老大夫妇的出尔反尔已经领教了太多次，所以这一次多了个心眼。 协议的大致意思是，这次娜娜走丢事件，以柳家垫付两千元为解决方案，以后不许再起纠缠，并且小月与林老大家从此没有任何关系。 两人乖乖的签了协议，拿着两千块钱回去了。 第55章 转学 打发走了林老大夫妇，柳丰瑞也决定收拾行李回林家湾。 在这里住了大半个月，给人添了不少的麻烦，如今又闹了这一出，她早就呆不住了。 “哥，我这腰好的差不多了，孩子们马上就开学了，也该回去了。正好成孝过来，我和小月就一起回去了。” “这怎么行？病刚好一点你就不治了，尹大夫说了，你这腰至少还要一个疗程……再说，让小月现在回去，我还真不放心。”柳丰贤不想让他们走。” “就是，赵梅那种人，不一定还会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呢。我看你还是先在这里呆上一段，一是把病看好，二是让小月也躲一躲家里的风头。”林成慈看出来丈夫很是舍不得小月走，也就跟着挽留，对于小月这孩子，她也是有一种莫名的亲切。 “可是小月上学怎么办啊？她马上要读四年级了，不能耽误孩子上学啊！” “这好办，在镇里读呗，小学的校长我认识，说一下就是了，再说，小月的成绩不是很好吗？也快该考初中了，咱柳林初中可是十里八村最好的了，好多人都想来这里读呢。” “这样也行，你这腰刚见好一点，别再给耽误了。趁着离秋收还有一个月，再接着治疗一下吧，等秋忙了你再回去。至于小月，看她自己的意愿吧，想回去就回去，想呆这里就呆这里。”沉默良久的林成孝，终于发话了。 其实刚才看柳丰贤拿出两千块，他的心里是有想法的。毕竟这是他们林家的事情，让柳家出这个钱，总有些过意不去。不过目前，他是没有能力拿出那两千块钱。 如今，柳丰贤又提出让小月在这里读书，他怎么忽然有一种卖闺女的感觉……其实他知道柳丰贤的为人，他完全是好心好意，而且这里条件好，离学校很近，不像三里岗小学，孩子们从早到晚、风里雨里的要跑好几趟…… “小月，你愿意呆在这里上学吗？”柳丰贤温和的看着小月，眼神里都是期待。 莫名其妙的要来镇里读书了，小月有些懵，这几天发生的事太多了，从娜娜的丢失，到赵梅的哭闹，让她忽然又想起了五岁那年被大伯强行收养的经历，那种被抛弃的感觉…… 她心里其实并不愿意呆在这个陌生的柳树镇，因为在林家湾有她的哥哥姐姐，有大亮，有小英，有大黑狗……可是她实在怕极了再回大伯家。 如果只能在大伯和舅舅之间选择，她宁可选择舅舅。 何况，妈妈还要看病，她的腰刚好了一点，可不能再半途而废。以后她就更舍不得花钱来看病了…… 想到这里，看着柳丰贤温暖的目光，小月点了点头。柳丰贤夫妇很是开心，林成孝的眼神里闪过一丝失落。 就这样，林成孝独自回家了，柳丰瑞的腰接着治疗，而小月莫名其妙的要在镇里读书了。 —— 因为青青今年也要升入初中了，柳丰贤叫来青青和小月，给了她俩一人一张一百元，让青青带着小月，各自去买一些书包和文具。 青青很开心的答应了，带着小月就出去了。她最喜欢买东西的差事，总是能攒下许多零花钱…… 其实她并不喜欢小月，尤其是看到小月竟然要在这里读书……不过想到这几天小月的守口如瓶，她还是心存感激的。 毕竟，娜娜也可以说是她弄丢的，小月交代了让她看好她，但她并没有在意，根本没有当回事，所以才让娜娜丢了……这几天，她一直怕小月说出那天傍晚的具体情形，因为那样，父亲一定会严厉批评她的。 还好，小月始终没有多说什么，也没有把责任推在她的身上。所以，这几天，她对小月的态度也好了许多，看起来很有一些姐姐的样子了。 何况，小月和姑姑在这里的这些日子，父亲的脾气好了许多，不经常发火了，一向冷冰冰的家里竟然有了一些欢声笑语，虽然她觉得有些吵闹，不过慢慢的也没觉得那么讨厌了。 反正她即将升入初中，初中位于镇子的南郊，离家还有七八里地，听说初中生活会比小学时候自由很多，而且还能住校，终于不用再受父母的约束了！ 柳青青现在就等着赶紧开学，开始她自由的人生——所以，对于小月的问题她也懒得去计较。 小月第一次有了自己的新书包、文具盒和作业本，可是对于即将到来的新学校和新同学，她有些莫名的忐忑——也不知道大亮在干嘛呢？ 第56章 白素贞 此时的林大亮，正在家里百无聊赖的看着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 对这个小月最喜欢的电视剧，他本来是嗤之以鼻的。因为他觉得那个男主角许仙有点娘们儿兮兮，笨手笨脚的，总是躲在女人后面，还一言不合就开唱，这哪是一个男人该有的样子…… 他喜欢看武侠剧，像《射雕英雄传》那样的，南帝北丐、东邪西毒，打打杀杀的多带劲。最不济也得是《戏说乾隆》那样的，至少还有个盐帮、绿林好汉…… 不过因为小月喜欢，他也就只能跟着看，看着看着，他也有点喜欢上了这部剧。 他喜欢不为别的，就为这部剧的剧情。一个小男孩在树林里救了一条小白蛇，千年之后，小白蛇化作美女以身相许来报恩…… 不知为何，每当看到这个情节的时候，林大亮总是想起自己五岁时在小树林里遇到小月的情形。 那夜，月色明亮，树影婆娑，他在树林里看到了襁褓中的小月和一条大青蛇。当时那条大青蛇像是在守护着小月一样，警惕的盯着他，直到他走近它才离开…… 现在想来，小月会不会就是大青蛇的孩子？他抱回了小月，也就是救了小月一命，将来她会不会报答他呢？ 不对，小月肯定不是蛇的孩子，因为她那么的、怕蛇，简直怕的要死，连蛇蜕下的皮她都能吓到大哭，她怎么会是蛇的孩子呢。 大亮一边看着电视，一边胡思乱想。 想到小月在家的时候，小月放牛，他放羊，两个人经常一路。不过一般都是他在看着牛羊，小月跑去一边玩了，又是摘蓖麻花做耳环，又是用红薯茎做耳坠的，臭美的不行。 有时候，她还要把那些挂在他的头上，他就那么任由她摆布……这些天，他一个人去放羊，再也听不到那个银铃一样的笑声了……而他偷邻居地里的西瓜吃着也没那么甜了。 小月不在家，小旭和他一样，每天都要帮家里干活，两个人也不能下河玩耍，这个暑假过的真是太无聊了。 墙角已经红艳艳的一片，那是妈妈种的凤仙花又开了一大片。以前，小月最喜欢用凤仙花染指甲，她家里种的少，大亮就偷偷的摘去给她，被小燕看到还要告状给妈妈。 如今，小月不在家，没人争了，小燕倒也懒得去染指甲了。你说这人也真是奇怪。 还好，这几天的电视剧情倒是又精彩了一些。白素贞被压在了雷峰塔下，许仙又出了家，可怜的许士林被丢给了姑妈，从小和碧莲一起长大…… 看着碧莲和仕林小时候的调皮时光，又是捉蛐蛐又是爬树，他感觉像是看着自己和小月，不由的笑出了声。 不过，当戚宝山出现以后，看着三个年轻人复杂的三角关系，他就又不开心了……因为他忽然又觉得自己不是仕林，而是宝山了，小旭才是仕林。 毕竟，小旭和小月才是一个家里长大的兄妹，而且，小旭那么聪明，学习又好，村里人人都夸他将来肯定是大学生……而自己呢，真的就和宝山一样，就是大字不识几个的莽夫一个。 尤其看到宝山的爹爹掏粪，家里都是粪的臭味儿的时候，他忽然就想起了几年前的宴席上，柳青青曾经骂他的话，她说他很脏，身上都是羊膻味…… 因为父亲这些年一直养羊，家里确实很大的羊骚味，自己又经常放羊，喝羊奶，可能真的是有味道的吧——不过小月从来都没嫌过他，也没说过他。 那个柳青青蛮横又无礼，小月去她家里住，一定不好过吧…… 眼看就要开学了，小月怎么还不回来，她去了镇里这么久，也不知道过的开心不开心。前几天镇里有庙会，他本来很想去的，可是父亲生病了，妈妈让他放羊，他就去不成了。 这几天听妈妈说那个疯女在镇上柳家走丢了，闹得鸡飞狗跳的。因为这个，好像大伯又想把小月要回去了，他真的挺为她担心的。 这天傍晚，他正在家里看着电视胡思乱想，忽然听妈说二叔从镇里回来了，他乐得一蹦多高，小月肯定跟着回来了吧！ 他赶紧跑去了小旭家——结果让他大失所望。 小月不但没有回来，而且听二叔说，小月不回来了，她要在镇里上学了。 林大亮失望极了，他对即将到来的开学顿时失去了兴趣，甚至都不想再读书了…… 可是，不上学又能做什么呢？ 第57章 人生初见 在忐忑和期盼中，新学期开学了，林中月成了镇直小学的一名四年级学生。 那个时候，除了镇里几家有钱的人家，像柳青青这种娇生惯养的孩子，一看就皮肤白皙，打扮洋气，其他孩子大都和小月一样。 所以，除了这里的教室豪华些，小月倒也没觉得有太多的区别。 开学第一天，班主任给大家调好了座位，选好了班干部，分发了新书，就开始上课了。因为别人都是随班升学的，只有小月这个转学过来的新生，班主任对她也算关注和照顾。 不过，第二天，她就和人打了一架…… 这一天，到了上午的课间操时间，全班同学都去操场的一角站定，由班长方远带领着跟随音乐开始做操。 可是，小月哪里学过什么课间操……在三里岗小学，他们甚至连一个像样的操场都没有，孩子们下课都是在院子里撒欢，或者去校园后的田间地沟里玩闹。 所以，小月只是傻傻的站着，一时间也有些尴尬。 这时，班长方远走了过来。 “喂，你怎么不做操？”对这个新来的黄毛丫头，他还叫不上名字，一脸的不屑。 “不会做。”小月斜了班长一眼，对他傲慢的态度很不满意。 音乐声很大，方远根本没听清她说的话，“问你呢，你为什么不做操？” 小月有些生气了，她觉得他很无理。三里岗小学她可是学校的红人，老师和同学们都喜欢她，哪里被这样对待过。于是，她干脆扭过头去不理他。 这一下，班长不乐意了，解开腰间系着的外套随手抽了小月一下。 小月一下子就火了，这人凭什么打人啊？她抢过外套来，对着方远就抽了起来。 方远也不知道是被小月的激烈反应吓坏了，还是被她抽懵了，一时间也忘记了还手，就站在那里，脸憋的涨红，眼里噙满了泪水…… 同学们顿时围了一圈看热闹。方远可是学校有名的小霸王，学习好家世好，他的母亲是三年级的语文老师，家就住在学校旁边，从来都是他欺负人，还没见他被人欺负过。 这时，班主任走了过来。 “你俩怎么了？方远，为什么打架？” “她不做操还不让管！还打我……”被女孩子打，还被这么多人围观，方远觉得很没有面子。 “是他先打我的。”林中月毫不示弱。 “那你为什么不做操啊？”班主任姓马，是刚调来的师范毕业生，对于这个新转学过来的女生，她很是温柔。 “我不会做，没学过。”要强的林中月有些不好意思，在学习上还没她不会的东西，但这个体操她是真是一点也不会。 “哦，是这样啊，没学过可以学啊。方远，你作为班长要帮助同学，林中月是转学过来的，不会做也正常。这样吧，一周内你负责教会她这套广播体操。” 马老师说完，让同学们散开去玩了。 林中月这才正眼看了看这个哭鼻子的班长，他个头瘦高，面容俊秀，长这么好看的男孩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尤其是那双大眼睛忽灵灵的，长长的眼睫毛上还挂着泪珠…… “你怎么像个女生？哭什么哭，有什么好哭的，这么大人了还哭鼻子……”林中月有点好笑。 “谁让你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打我，我是班长，也太没有面子了。”方远还是觉得委屈。 “谁让你先打我的，活该。” “我没有打你，是你不做操还不理我，我就用衣服甩了一下而已……你，你算什么女孩子，也太凶了。” “你算什么男孩子，动不动就哭鼻子……你教不教，不教我走了。”小月懒得和他争吵。 “好吧，好吧，你好好学。”方远一时间有些拿这个林中月无可奈何，马老师下达了任务，他又不得不照做。 就这样，不打不相识，班长方远成了林中月的体操小老师，也是在柳树镇小学的第一个朋友。 —— 别看小月学习上很灵通，体育上还真是不太灵巧，那些伸胳膊蹬腿的动作，她总是记不清楚。方远教了一遍又一遍，忍不住说她笨。 可是林中月的倔强傲气，直言快语，又让原本高傲的方远莫名的使不上劲，拿她毫无办法。 就这样，两人吵吵闹闹的，像是一对小冤家。 他本以为林中月就是一个从乡村小学转来的一个黄毛丫头，连广播体操都没学过，真不知道她身上这股傲气都是从哪里来的…… 没想到很快，她就让全班同学刮目相看——第一次正式考试，林中月就考了全年级第一。 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林中月的野蛮生长，很快打破了四年级原有的平衡秩序——有些人不高兴了。 第58章 好朋友 在班上，原本有两个和小月十分要好的女生，叫周玲和周霞。她们是堂姐妹，家也是镇上的，离风华照相馆不远，平时上下学，几个女孩子都是相约着一起的。 在一开始，是她们两个主动来找小月交朋友的。因为小月初来乍到，有朋友来找自己玩，她自然十分开心。 于是，小月很快她就把周霞和周玲当成了自己的好姐妹，比青青还要亲的姐妹。几个人一起跳皮筋，一起抓子儿，玩的很好。 不过，这天下午，她俩忽然就不理小月了。 本是课间一起玩的跳皮筋游戏，周霞忽然就不让小月参与了，而是叫了另外一个女生。小月叫她们，她们也不理…… 小月郁闷了半天，这一下午的课都没听进去。等到放学的时候，她早早的在教室门口等着她俩。她的妈妈明天就要回老家了，她很想和她俩倾诉一下。 可是，周玲和周霞还有另外几个女生凑在一起嘀咕了一阵，扭头就跑走了。 小月追了两步，还是停了下来。 好友的排斥来得莫名其妙，上一秒还是晴空万里，下一秒就是狂风暴雨。小月不知道自己做错了什么，她们又为什么要抛弃她这个朋友。 身在异乡为异客，小月对这点儿朋友情谊看的很重，那对她而言就像冬日里的小火苗，可是忽然就被一阵冷风吹灭了。 小月呆呆的站在教学楼的一角，明明是秋天，她却觉得入骨的冰凉，她忍不住掉下泪来…… 这时，身后一个男孩走了过来，正是班长方远。自从她学会了广播体操，两人交流就比以前少了些。 “小月，你别理她们，她俩总是这样，平时喜欢拉帮结派的，我告诉你，她们是嫉妒你……” “嫉妒我什么啊？”小月有些莫名其妙。 “嫉妒你学习好呗，嫉妒马老师喜欢你，嫉妒你和我……”方远说了一半不说了。 “我和你怎么了？” “没什么，反正你别理她们就是了。走，我跟你一起回家。” “你和我又不是一路的。”小月知道方远的家就在学校附近。 “我去你家附近买馒头啊。”方远调皮的眨了眨眼。 就这样，两个人一起走出了校园。 —— “其实那也不是我的家。那是我舅舅家，我妈妈腰腿不好，在这里治病的，我就留在这里读书了。我妈的病已经快好了。”小月说到这里，神色有些黯然。 “那不是好事吗？你怎么还不开心。” “我开心不起来啊，因为妈妈病好了就要回去了，可是他们不让我回去，让我继续在这里读书。以后我就要一个人在这里了。”小月说着说着，眼里就噙满了泪水。 “你别伤心啊，你妈回去了，还有你舅舅啊，还有我啊。我家就在学校旁边，到时候带你去我家玩。对了，你家离得很远吗？” “也不太远，三十里外的林家湾。你知道吗？” “不知道。”方远一脸茫然。 “我们那里可好玩了，比这里好玩多了，尤其是夏天，我们几乎天天都在水里玩……” “你那么爱玩啊，那你为什么成绩还这么好啊？” “我也不知道……” 这一路，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柔和的秋风缓缓的吹着，吹走了被朋友背叛的伤心，看着绚丽的晚霞红透了半边天，小月的心情慢慢的好了起来。 就这样，两人说着走着，不知不觉就到了风华照相馆。 “你回家吧，我去买馒头了。”看方远跑远了，小月这才回了家。 这时，柳丰瑞已经收拾好了行李，舅舅和姑姑也在一旁坐着。 “小月，明天妈就先回去了，你奶奶这几天生病了，小云和小旭都在初中住校，家里还有牛和猪，你爹一个人忙不过来。” “妈，我也想回家……”小月刚刚被秋风吹干的眼泪又涌了出来。 “我和你舅舅商量了，你在这边上学刚熟悉，一切都挺好，接着在这里读吧。真想回家，也等把这一年读完的，这半路也不好转学。”柳丰瑞摸着小月的头。 “是啊，你在这小学都能考第一，将来考初中、重点高中都没问题，可别来回转学耽误了。等周末放假了，你想回家就叫我，我骑摩托车送你回家，骑摩托很快的。”柳丰贤温和的看着小月，满眼都是期盼。 这些天，小月的聪慧懂事他都看在眼里，他是越来越喜欢这个孩子了。 就这样，柳丰瑞回了家，小月一个人留在了柳树镇。 第59章 三八线 母亲走的那天，小月偷偷的躲在暗房里哭了很久。 漆黑寂静的暗房，似乎可以盛装她所有的心事。她本来都快忘记了自己是个被遗弃的孩子，可命运还是不时的提醒着这个现实；她不喜欢别离，可是她的人生里似乎永远都充斥着别离。 小小的年纪，她就懂得了生活的无奈和忧伤，等擦干眼泪出来，她似乎一下子长大了很多。 舅舅和姑姑一直很忙，也没空陪她，小月唯一的快乐就在学校。 她成绩好，写的字也漂亮，马老师经常让她在黑板上给大家抄题。因为黑板高，她又个子小，她就搬个凳子站上去写，凳子摇摇晃晃的，小月有些害怕。 有时候，方远会过来帮她扶着凳子，这时候大家就会起哄。 在那个男女同学之间还盛行画三八线的时代，小月有些害羞了。她似乎一下子明白了为什么周玲和周霞不理她了…… 于是，她拒绝了方远的帮助，并且有意的疏远了他。 很快，周玲和周霞又找小月主动和好了。不过，虽然和好了，小月在心里却再也无法像以前一样毫无保留的相信她们了。 她害怕再次体验到那种被抛弃和背叛的感觉，以至于很多年后，她依旧无法全心的投入同性之间的友情。 方远的座位就在她的身后，在又一次被小月冷落之后，他偷偷地给小月扔过来一个纸条，“你怎么不理我了？我家有小人书，放学去拿吧。” 小月想回复他，可是男女生之间传纸条可是同学之间的大忌，被人看到又要嘲笑他们了。正在犹豫间，上课铃声响了…… 放学后，周玲和周霞早早的拉着她，要一起回家，小月也没有时间去和方远解释。 第二天早上，小月等着和方远解释一下纸条的事情，不过直到预备铃声响了，还没有看到方远的影子。 扭头看看身后空空的座位，小月有些奇怪，他还从来没有缺课过。 这时，马老师带着一个漂亮阿姨一起走了进来。她径直来到方远的位置上，把他的书包拿走了。 “范老师，方远怎么了？”有孩子认出这个就是方远的妈妈。 “哦，他淘气爬树，从树上摔下来了。我给他请几天假。”她一边温柔的回答着，一边轻轻退了出去。 马老师站在门口和她说着什么，同学们一时炸开了锅。 在同学的议论中，小月才知道原来这个阿姨就是方远的妈妈，三年级的语文老师范云。 她可真漂亮，唇红齿白，头发乌黑，尤其那双大眼睛像葡萄一样，水汪汪的，难怪方远的眼睛那么好看…… 小月看着范老师离去的身影，又看看身后空空的座位，心里不由的一阵莫名的失落。 平日里方远也挺淘气的，没事总喜欢揪她马尾辫上分叉的发梢，说在摘花朵，搞得她挺烦的。不过，他忽然就不来了，她的心里空落落的。 连着两天，方远都没有上学，小月有些坐不住了。也不知道他摔的怎么样，很严重吗？为什么还不来上学呢？ 明天就周末了，这天放学之后，小月独自一人找到了方远的家。 —— 她早就听说他家的就住在学校旁边的小卖铺后面，只是一直也没有去过。 果然，她刚拐进去，就看到了方远正坐在门前的小凳上发呆，一旁散落着乱七八糟的作业本。 “小月，你怎么来了？”看到小月过来，方远高兴地一下子蹦了起来，不过很快弯下腰去扶着腿。 “你怎么了，爬树摔到腿了？”小月赶紧过去扶着他，“不会爬树还逞什么能？” “谁说我爬树摔的，我爬树怎么可能会摔……“方远朝四周望了一眼，看看没人，这才小声的说，“其实是我爸打的……他喝醉了又和我妈吵架，还要动手，我上去拉，就打到我了。” 小月不可置信的睁大了眼睛。 “其实他们经常吵架，我都习惯了……”方远无所谓的笑了笑，看到小月过来，他的心情一下子好了许多，一切不愉快都烟消云散了。 “对了小月，我还以为你不理我了呢。你不是爱看书吗？我这里有好多故事书，还有小人书，铁臂阿童木，金刚葫芦娃……你等着，我拿给你看。” 方远跑进屋里，很快就抱着一大摞漫画书，递给了小月。 两人正在翻看着，方远的妈妈回来了，她看到小月，只是微微笑了一下，就回屋做饭了。 小月看着她苗条美丽的身影，真是想不明白，这么漂亮温柔的女人，怎么还有人舍得打她呢？再看看方远，原本以为他是无忧无虑的小霸王，却没想到他也有这些伤心事…… 已是深秋，一阵凉风吹过，门前的枫树落叶纷纷，一片叶子落在两人正在读着的小人书上，小月干脆把书合起来，叶子就夹在了里面。 天色就快黑了，小月要回家了，方远有些不舍，非要给她书包里塞了几本小人书让她带回家里看。 回家的路上，看着飘落的落叶在秋风中打转，又身不由已的被吹向远方，小月有些莫名的惆怅，似乎是为着那个少年，也为着自己…… 到家以后，她才看到，柳青青回来了。 第60章 嫉妒 自从上了初中，十四岁的柳青青有了巨大的变化，她比以前更漂亮也更会玩了。 因为家里开着照相馆的原因，柳青青很早就学会了化妆和打扮，又有父亲经常从大城市给她买各种衣服和玩具，在镇里的同龄少女中，她永远是最耀眼最时髦的那一个。 在很小的时候，人们看到她就夸奖她长得像画儿一样，如今更是出落成了亭亭玉立的花季少女。 当年的一场暗室风波，马蕊走后，林成慈不愿意再招女员工，于是，这几年，随着青青长大，照相馆的模特工作自然就轮到了她。 青青向来早熟，穿上那些衣服，再化妆盘头，各种姿势摆出来，照出来也确实好看，有一种超越年龄的成熟美。 柳丰贤每每看到这些，就会责怪林成慈，怪她把女儿打扮的太成熟，不像这个年龄的女孩儿该有的样子。 可是，小的时候没在意，如今到了青春期，再管教已经来不及了。 会唱会跳又漂亮的柳青青，向来都是班上的文艺先进分子，小学时候每年学校的文艺演出，她都是挑大梁的，又是当小主持人又是表演节目。 以前，柳丰贤对此颇感欣慰，可是如今，他很是犯愁。 因为女儿太沉迷于这些歌舞文艺，无心于学习，小学时候成绩还能名列前茅，如今成绩已经下降到一塌糊涂。 升初中都是分数不太够，他找了熟人，拖了关系，才分到了一个重点班。这开学第一次考试，她竟然一下子落到了班级后十名，老师叫了家长，柳丰贤这才知道青青在初中住校的各种情况，勃然大怒。 听老师说，青青在学校经常逃课，就算上课也是经常吃零食，还不服从老师的管教，简直就是问题少女一个。再这样下去，重点班是呆不下去了，会影响到其他孩子的学习。 就这样，柳丰贤把女儿揪了回来。 小月到家的时候，柳丰贤正对着柳青青大发雷霆。 “你看看你这个样子，描眉画眼的，有点学生的样子吗？老师都说了学校里面不准化妆，你这天天化给谁看呢？” “我上课没有化啊，就是放学了才化的。再说，我平时在家不也要帮照相的人化妆吗，不练练手都生了。”柳青青不以为意，小嘴巴巴的犟着。 “以后照相馆的事不用你管，把你包里的化妆品都给我扔掉。”柳丰贤说着，把柳青青的背包哗啦一下全部倒了出来，各种面霜，口红，眉笔、胭脂散落一地，还有一些零食、发卡、头花之类的小玩意儿眼花缭乱。 “看看，看看，你一个学生，包里没有一本书，一支笔，都是这些没用的瓶瓶罐罐的，是让你去学习呢还是选美呢？”柳丰贤翻看着这些东西，越说越生气，哗啦一下一脚给踢飞了一地。 “哎呀，这些东西都是钱买的，不让用我收起来就是了，太浪费了。”林成慈在一旁看不下去了，赶紧要去捡。 “你还有脸说，都怪你，平时也不管管她学习，没事给她那么多零花钱干嘛，就买这些垃圾？” “孩子不是刚住校吗，我怕她吃不饱……” “你女儿是谁，她本事大着呢，老师都敢顶撞，她还能饿着？青青，你说，你为什么逃课，不上课的时候你都去那里了？” “爸，我哪里也没去啊，就是头疼，在宿舍里睡觉。” “好好的怎么会头疼，头疼回来告诉妈啊，妈带你去看病。”林成慈一听女儿头疼就心疼了。 “她没病，她就是心病，一上课就头疼呗，不上课就不疼，是不是？” “爸，我是真的头疼，尤其是英语课，那老师念得什么玩意儿，我根本就听不懂。是这老师不行，教的不好，不怪我……” “英语不行是吧，行，这个算你有借口，我马上给你买录音机，给你买英语磁带。可是语文考了61分这是怎么回事？” 眼看父亲火气越来越大，柳青青不做声了，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可能是孩子才升了初中，换了学校，还不适应，慢慢来吧。”林成慈劝解着。 “你别给她找借口，我看她吃喝玩乐倒是适应的很快！你们看看小月，从村里转来镇里，考试还是第一名！”柳丰贤说着看向小月，他这才发现小月被吓得缩在一旁默不作声。 柳丰贤身上有种不怒自威的威仪，不过他一直对小月都很温和，这还是小月第一次看到舅舅发这么大的火。 之前她一直听妈妈说舅舅的脾气不好，她还没觉得，这一次倒是真的见识了。 在林家湾，父亲林成孝从来不会发火，甚至都不会生气，他们偶有淘气的时候一般都是母亲柳丰瑞唠叨几句…… 小月有些不知所措，毕竟人在屋檐下，虽然明知道舅舅的火不是冲她，她还是有些莫名的害怕。 柳丰贤看到小月害怕了，这才觉出孩子毕竟还是客人，也就放缓了语气。 “小月，你别害怕，我这教训你姐呢，她不学好，你可别跟她学，小心带坏了你。好了，不说了，赶紧吃饭吧。” 这场家训到此为止，林成慈开始张罗饭菜，柳丰贤转身去了楼上拿酒。 青青收拾书包的时候，不满的瞪了小月一眼…… 她不明白，父亲为什么一直那么喜欢这个臭丫头，连对她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明明自己才是他的亲生女儿啊！ 这次回来，姑姑已经病好了回家了，小月为什么还不走？ 如今自己在学校住校，吃不好睡不好的，小月倒是享福，天天在自己家里住着，这个家竟然都成了她的天下了？ 看着父亲那么偏向小月，母亲似乎也越来越喜欢她，青青的心里充满了嫉妒。而且因为小月的成绩好，更加显得她的学习差，她的心里郁闷极了。 “说什么我不学好，我带坏了她，哼，那我就给你们带个看看……”柳青青一边收拾着书包，一边盘算着主意。 第61章 酒入愁肠 当晚，柳丰贤又喝醉了。 自从小月过来以后，他已经很久没这么喝过了。 林成慈以为只是因为女儿青青的问题，其实她不知道，柳丰贤最近的厂子也出了问题。 天马玩具厂在开始的两年，专注做毛绒玩具，定位准，产品好，取得了一些成绩。可是无处安放的野心，让柳丰贤贪多喜大，盲目的扩张着生产线，还未等市场地位稳固，他又迫不及待的研发了塑胶型玩具。 可是，柳丰贤只顾钻研产品，却忽视了经营，也不太懂营销。他一直以为只要东西好，不愁卖不出去。 于是，产品做了一批又一批，销路却一直没有打开。尤其这两年，民营企业如雨后春笋，迅猛勃发，柳丰贤还没有意识到酒香不怕巷子深的时代就要过去了…… 如今，厂里挤压了大批的货物，已经暂停了生产，这几周的会议都是在研究销路……还有之前的那些货物，因为进货商一般都是朋友介绍的，大部分都是赊账打欠条，急需要账回来实现资金回笼。 这些事，柳丰贤知道告诉林成慈只会招来唠叨和埋怨，徒增烦扰，他无人可诉，只能都压在自己的心里，随酒咽下…… 今天又看到女儿青青如此的不争气，还是一副混混沌沌的娇宠模样，自然气不打一处来。 都说穷人的孩子早当家，看看懂事的小月，柳丰贤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那个儿子，那小子如今该十八九岁了吧，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学业如何，他的继父对他好不好…… 半瓶白酒下肚，醉意袭来，柳丰贤拉过小月，想到她的的身世，也是个可怜的孩子，他轻轻的摸了摸她的头，却什么都没说。 小月看着舅舅愁眉不展，神情低落，也不敢多问，她还小，不知道大人的世界有多少压力和无奈，她只知道自己已经两个月没回林家湾了。 这几个周末舅舅不是出差就是开会，看着忙碌的舅舅，她也不好开口让他送她回家。这周她本来做好了准备，不论如何也要提出回家的要求，可是一看眼前的情形，也不敢张口了。 看来，这个周末又不能回家了。 —— 吃过饭，舅舅去楼上了，姑姑和青青在大厅看电视剧《新白娘子传奇》。剧情已经到了后半部分，许士林得知自己身世，千里寻母……小月看了一会儿，看得更忧伤了。 她借口困了，就一个人进了里屋。自从母亲走后，她就一个人住在这个屋里了，一个人呆在屋里，有些孤独，有些忧伤，她最近真的想家了。 可是她自己不会骑车子，更不认识回家的路……她忽然想起了大亮，想起了五岁时候和他一起去邻村找哑女妈妈的事情。那时，也是这样的深秋时节，也是这样的落叶纷纷…… 想到刚才的电视剧，小月又想到了自己，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父母是为了什么把她丢弃，是不是和白素贞夫妇一样有不得已的苦衷，而这些年，他们又有没有想起过她，寻找过她…… 虽然她早已把林家湾的父母当成了自己的亲生父母，很多时候她甚至都忘记了自己是弃婴的事实，可是内心还是有那么多那么多的空缺和遗憾…… 本来就不是妈妈亲生的孩子，如今又寄宿在舅舅家，更是寄人篱下…… 想到这里，小月翻出了床头的日记本，写下了今天的日记。马老师要求她们每天记日记，她也就养成了习惯，并且爱上了这种方式。 以前还有大亮可以诉说，如今除了暗房，日记就是她的精神空间，她将所有的心事都倾诉在这里，无声又无息。 正在这时，青青忽然进来了，小月赶紧把日记收了起来，压在枕头下，顺手拿起了方远借给她的漫画书。 “青青姐，你还没上楼睡觉呢？”小月有些奇怪，青青以前嫌这个屋子有中药味，可是从来不进来的。 “我才不上去呢，我爸还得骂我。”柳青青走进来坐下，“你在看啥书呢？” “漫画书。” “你哪里来这么多的漫画书？我爸给你买的？这可贵了。”青青翻看着床头的这些书，语气里有些嫉妒。 “哦，是同学借给我的。”小月生怕青青误会，赶紧解释。 “哪个同学啊？” “我们班长，方远，你不认识。”小月生怕青青不信，也就实话实活。 “什么，方远，原来是他啊，他我当然认识了。”青青一提方远，顿时来了精神。 于是，小月从青青这里知道了关于方远的很多事情…… 第62章 小霸王 原来，方远曾是镇直小学出了名的小霸王。 “小霸王”这个绰号最初源自于他那台羡煞旁人的小霸王学习机，又与他素日霸道骄横的作风完美契合，也就慢慢的在学校流传了开来。 和柳青青一样，方远也曾是天之骄子，拥有一个万人艳羡的优越家庭。 父亲方乾是小学的教导主任，高大英俊；母亲范云是优秀的语文老师，美丽大方，两人郎才女貌，佳偶天成，是整个柳树镇都再找不出的一对般配璧人。 方远又是家里的独生子，自然集万千宠爱于一身。他本就长相俊美，父母又舍得给他花钱，穿的时髦，用的高端，在青青都还没有学习机的时候，他已经有了镇里第一台小霸王学习机，引起同学们一番艳羡。 仗着父亲在学校的地位，方远平日里在校园里也是横行霸道、不可一世，是个名副其实的小霸王。 不过，这对夫妇的英俊漂亮是出了名的，吵闹打架也是人尽皆知。 原来，风流成性的方乾虽然与妻子的感情也算不错，但他素来都与异性纠缠不清，不管是调来的新同事，还是以往的的旧情人，婚前婚后，他的身边就没清净过。 范云本身条件不差，心气也高，自然不能容忍。所以，两人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范云成了家里劳心劳力的消防员，一天到晚拎着灭火器到处灭火。 这种情况，直到去年才有了转变。 去年，在小学的六一节目汇演上，身为小小主持人的柳青青曾经亲眼目睹了这场夫妻的闹剧。 节目进行中间，本在前台组织学生观看的范云不知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忽然就冲到了后台的更衣室，将方乾和年轻的音乐老师堵在了里面…… 怒火中烧的范云砸了更衣室，抓的那个女人一脸血痕，追的方乾四处乱窜……陷入混乱的后台差点影响到节目汇演。 因为那次闹的很大，所以方乾的职务也受到了影响。面对同事的嘲笑和纪律处分，他一气之下辞了职，下海经商。 但从此，他和范云的关系也急转直下，整天流连在外，偶尔回家也是吵闹打架，家里再无安宁之日…… —— “青青姐，这些事情你怎么知道的这么清楚？”听着青青滔滔不绝的讲述，小月在惊叹的同时又有些好奇，这些大人的隐私，她一个女孩子是怎么知道的。 “他们以前天天在学校里吵架，谁不知道啊。再说，他爸和我爸认识啊，他们还是朋友呢。那个方乾以前还是学校领导的时候，学校和照相馆有业务往来的。后来我爸不管照相馆的业务了，他也从学校离职了，这才来往少了些。不过他的那些事情，我爸妈都知道，我妈就是怕我爸跟他学坏，才不让他们来往那么多的。” “我见过方远的妈妈，长得好漂亮的，他爸爸为什么还不回家啊？”小月的脑海里闪现出范云的脸，那双黑葡萄一样的大眼睛是那么的晶亮剔透，她想不出还有什么女人能比她更漂亮。 “那我也不知道，不过方远爸爸更帅啊，比我爸都帅。要不方远能长的那么帅呢。当然，他爸爸比我爸年轻多了……对了，你还没见过他爸吧？” “没见过，我就去过他家一次。那方远他爸现在做什么呢？” “具体做什么不清楚，听我妈说他好吃懒做，就是瞎倒腾。反正我在舞厅里经常见到他。” “舞厅？舞厅是什么？”小月一脸迷糊。 “唱歌跳舞的地方啊，你不知道啊，老剧院旁边新开了一家舞厅。” “不知道。” 柳青青忽然发觉自己说漏了嘴，她赶紧拉住小月，“那里可好玩了，好多人唱歌跳舞，方远爸爸就是那里的常客。改天我带你去看看，不过你可千万不能对我爸说我去舞厅玩了……” “我去干什么，我又不会唱歌跳舞……对了，青青姐，那个方远，我没觉得他霸道啊，我还和他打过一架呢……”小月想到自己开学之初曾把方远打哭的情形，她实在无法把他和青青口中的小霸王联系起来。 “那是现在他家落魄了，没钱了，也没人罩着他了。以前，我读五年级的时候，他才三年级，我们班的男生都要听他的号令。都是他打人，谁敢打他啊！” 听着青青的话，想想曾经那么不可一世、高高在上的少年，如今一落千丈、跌落地面，小月不由的莫名心疼了起来。 原来方远还有这么一个爸爸，难怪他的腿都被爸爸打坏了，难怪他那么爱面子，难怪他坏笑的眼神里似乎总有一些忧愁………… 青青顿了一下，故意逗着小月，“不过也说不准哦，也许他是喜欢你才让着你……你看，他还借给你这么多漫画书。” “什么喜欢啊！”小月有些脸红。 此时的她还太小太懵懂，根本意识不到少年之爱的种子早已悄悄的洒在了心间…… 第63章 一枝花 小月不知道曾经的方远有个绰号是“小霸王”，她更不知道如今的青青也有个绰号叫“一枝花”。 柳青青从小就喜欢唱歌跳舞，为此，父亲还给她买了电子琴。虽然她的成绩不算不好，但在学校的文艺表演中从来都是佼佼者。 尤其读了初中以后，像她这样时髦洋气又能歌善舞的漂亮女孩，虽然很让老师头疼，却很受男生的喜欢。 和其它穿着校服、梳着马尾辫的女生不一样，青青总是喜欢与众不同。 她要么高高盘起长发，一个光滑的发髻之上簪上一朵精致的头花；要么编起长辫，在发尾处扎上一朵红色绢花……在人群中永远都是那么耀眼夺目，男孩子们就私下里给她取了绰号“一枝花”。 很快的，“一枝花”柳青青的书桌里就有了小纸条，有了小情书…… 不过，心高气傲的柳青青虽然打扮成熟，表现老练，其实也还是个孩子，她的内心里不过是个娇惯的公主，正要叛逆和自由。 她还没遇到心动的男生，也没想到要和那些青年怎么样，她只是爱玩，爱表现，喜欢被人称赞，喜欢舞台上众人关注的目光，喜欢被男孩子们众星捧月的感觉…… 可是，原本期盼的自由自在的初中生活和她想象中差了太远……宽大不合身的校服，死板又严厉的宿舍管理员，难吃又拥挤的学校食堂，还有那要了命的英语、物理和化学…… 如果说小学时候还能凭借一些小聪明保持在中等成绩，如今看着这些密密麻麻的课本，她是无从下手，真的头疼…… 尤其老师们看她的目光里，总是充满异样的意味……不就是穿个裙子抹了口红么，至于么。 既然人们认定了自己是个问题少女，她自然不能白白受了冤屈。在少年叛逆心理的驱使下，柳青青与老师的对抗变本加厉，处处彰显与众不同，似乎这样才能对得起自己“一枝花”的名头。 于是，在几个男同学的邀请之下，她从学校偷偷溜去了舞厅玩。 那是柳树镇的第一家舞厅。那时候的舞厅还是稀罕物，还没有那么明显的猎艳，多的是一些新潮的青年在飚歌斗舞，甚至还有大人带着孩子去好奇围观。 因为是新开业，人还不太多，尤其年轻的女孩更少。时髦漂亮能歌善舞的柳青青一去，自然就成了众人瞩目的焦点。 一进舞厅，柳青青就像打开了一个新世界，她的才艺终于找到了施展的天地，一时间如鱼得水，如沐春风。 她穿上自己的红色长裙，一曲青春甜美的《摇太阳》让她一唱成名，很快就成了舞厅里的座上宾，舞厅的老板对她都十分殷勤，不少青年慕名而去，请她唱歌跳舞。 于是，青青更加投入的学习流行歌曲。不管上课还是下课，她完全沉迷在了音乐里，把邓丽君的《小城故事》，《甜蜜蜜》等经典歌曲跟着自己的随身听学了个遍。 甜美的嗓音，靓丽的外表——一个新营业的舞厅，竟然因为这个少女人气空前旺盛了起来。 也就是在这里，柳青青见到了方远的父亲方乾。当然，他那样的风流人物，这些地方自是熟客。不过二人都很有默契，互相装作没看到。 反正都是爱玩的人，谁也不说谁呗。 —— 这一次，和小月聊起了方远，柳青青忽然就想起了这个人。 没看出来，小月这个土气的小丫头竟然还和方远这个小帅哥混的挺熟……青青觉得有些意外，有些好笑，也有了主意。 这些天，她一直担心父亲发现她去舞厅玩会生气，要是拉上小月一起，应该就没问题了。因为父亲对小月总是和颜悦色的，有她做挡箭牌，就万无一失了。 想到这里，柳青青捋了捋小月的头发。 “小月，你看你都四年级了，也不知道打扮一下，明天我帮你打扮一下吧，我有好几件裙子都小了，特别好看，我爸从上海买的，我都没舍得丢，都送给你吧。” 小月害羞的笑了一下，并没有拒绝。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在来镇里之前，小月甚至连镜子都没照过，别人夸她好看，她根本没有任何概念。 因为供着三个学生上学，家里生活困窘，连吃饭和交学费都快成了问题，又如何去考虑这些……何况，十六岁的姐姐小云都还没有新衣服穿，又哪里轮得到她去考虑美丑的问题。 但是来了镇里，小月忽然就懂得美了。 尤其天天经过照相馆里的更衣室，那么多漂亮鲜艳的裙子鞋子，那么多芳香扑鼻的香粉胭脂，大大的明亮的穿衣镜立在那里……她又怎能无动于衷。 小月还清楚的记得自己第一次站在镜前，第一次看清了自己的全貌，虽然和青青姐姐比起来，自己肤色较黑，头发焦黄，但还是鲜活生动的唤醒了她少女爱美的天性。 她也曾趁着无人的时候站在镜前照来照去，也曾拿着发卡卷起刘海做出波浪卷，也曾偷偷的拿起口红抹上又擦去…… 不过，对于青青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她还真的有些不太适应。 第64章 舞光时色 次日一大早，柳青青果真从楼上给小月带下来一堆衣服，还帮着她梳洗打扮。 林成慈都诧异了，她早想把青青的这些旧衣服送给小月穿，可是她从来都不愿意，说宁愿丢掉都不送给她的，今天这是怎么了？ 虽然是旧衣服，但都是没穿几次的，依然时髦干净，小月换上这些衣服，青青帮她把马尾高高的扎了起来，顿时像是变了一个人。 柳丰贤从楼上下来吃饭的时候，猛一看到小月，心里一惊，这孩子，怎么和青青小时候一模一样…… 看到青青对小月热情了一些，柳丰贤心里很是安慰，脸色也就温和了好多。他知道小月一个人呆在这里还是有些拘束，平日里除了上学就是窝在家里，他也没空陪她。 “这才对嘛，青青，你今天才像个姐姐的样子，没事也帮小月收拾收拾，带着她玩一玩，干净利索就好，不许给她涂脂抹粉的啊！”柳丰贤说着，就要出门了。 临走时，他交代着林成慈，“晚上可能还要开会到很晚，不要等我吃饭了。” 柳青青听到这句话，偷偷的向小月眨了眨眼睛……她本来正在发愁今晚的约会怎么出去，这一下有戏了。 这一天，照相馆依旧是一波又一波的顾客，林丰慈又开始忙活了。 下午时分，小月正在写作业，青青装扮一新，又推门进来了。 “小月，走，我带你玩去！” “去哪里玩啊？天都快黑了。” “就是天黑了才出去玩啊。快走，王霞还在等着我们呢。” “青青姐，要不要给姑姑说一声啊！”小月认识王霞，她是青青的亲密好友，两个人经常在一起玩。 “真麻烦，我说就行了。妈，我带小月去王霞家里玩了，不用等我们吃饭了！”柳青青一边超后院喊着，一边不由分说的拽着小月出了门。 她先带着小月来到了王霞家楼下，王霞此时已经在门口等着，三人一会合，就朝路口走去。 此时，路口已经停了几辆骑自行车，三个小青年正在那里等待，听青青说，那都是她们的初中同学。 他们和青青都是差不多大的年纪，看到青青竟然带个了小女孩过来，不由的吹起了口哨。 小胖子嘲笑道，“我说一枝花，不说让你带朋友来么，怎么带这么个小屁孩……” “这是你妹妹吗？和你长得还真有点像呢，没想到你一枝花还有妹妹啊！”瘦高个斜跨在车上，看着小月嘻嘻的笑着。 小月有些害怕，也有些害羞，她想回去，不过青青紧紧的拽着她的手。 “这是我表妹小月，人还小着呢，你们别吓着她了，要不我就不去玩了。”青青瞪了他们一眼。 “哦，我知道了，这小姑娘肯定是一枝花的挡箭牌，要不你今天肯定出不来。”小胖子恍然大悟。 “走吧，走吧，还去不去了，一会儿天黑了看不见路。”一个没怎么说话的高个子的少年拍拍车后座，“青青，让你妹妹坐我的车子吧。” “行，赵飞，你带着小月，就你骑车稳一些，不像他们，恨不得飞起来。” 就这样，几个青年说着笑着，一人载了一个女孩，在大路上飞驰了起来。 —— 柳树镇离市里不远，一条公路直通过去，大巴车也就二十分钟的车程。如今，随着城市的发展，街道上也越来越繁华，虽然已是黄昏，两边的商铺依旧灯火明亮。 几个小青年的自行车骑得飞快，小月不由的紧张的抓住了赵飞的衣服。 很快，一行人在一栋楼前停下车，高高的室外楼梯直通上面一座灯火璀璨的大厅。 小月忽然明白了，原来这里就是青青姐说的舞厅。她有些不敢进去，可是已经来了也无处可躲。于是，小月迷迷糊糊的跟着他们拾阶而上、 青青一进门，就引起了一阵骚动，一群青年围了过来打着招呼，众人去里面找个位置坐下。 舞厅里人头攒动，灯光流转，小镇里几乎所有的时髦青年都过来了。 此时，有个中年人正在前面投入的唱着童安格的那首《把根留住》 柳青青拉过小月，弯腰附在她耳边轻声的说，“快看，那个正在唱歌的就是方远的爸爸方乾。” 小月赶紧站起来抬头去看，不过因为人多，她只能看到一个侧脸，高挺的鼻梁，浓眉入鬓，果然和方远很像。 也许是这首深情缓缓的歌曲打动了小月，她倒没觉出这个男人的暴戾或者风流，反倒觉得这个中年男子身上有一股莫名的深沉和忧郁气质……这一点也和方远很像。 方乾唱完歌就淹没在人群中了，然后就是众人起哄让青青上台唱歌…… 那夜，小月一直静静地站在一旁看着，看着柳青青歌唱，旋转，看着她在舞厅的旋转彩灯下笑颜如花……不得不承认，这个时刻的青青美丽自信，魅力四射，像一只翩翩起舞的天鹅…… 五彩的光点落在地上，落在桌以上，落在人们的身上、脸上……小月渐渐有些眼花，她有些分不清这是不是一个梦…… 第65章 吸引 那夜，在小月的催促下，柳青青一行赶在九点前及时赶回了家。 两人前脚进屋打开电视机，柳丰贤后脚就回来了，青青在心里直呼好险。 看着姐妹两个有说有笑的看着电视，柳丰贤难得心情大好，和她俩闲聊了几句，欣慰的上了楼。 “我说，你发现没，这个小月和青青实在太像了，尤其今天她穿上青青小时候的衣服，简直就是一个小青青啊，怎么能这么像……”柳丰贤躺在床上，脑子里还在想着楼下的小姐妹俩。 “也是啊，咱俩家关系虽然亲，但我二哥的亲闺女小云和青青都不怎么像，这个小月可不是亲生的……” “这不会就是咱自己的闺女吧……你是不是什么时候背着我偷偷生了个闺女啊！这也太像了。”柳丰贤哈哈笑着，随口开了句玩笑。 这话让林成慈听的一愣，赶紧笑着掩饰了过去，“要真是那可好了，青青就不用一个人了，独身女太孤单了。” “这闺女就是和我们有缘分，我第一眼看见她就喜欢她。现在青青她俩也合得来了，我真想把这闺女收养了，反正林家那边供这三个孩子上学也挺困难的……” “哎呀，你可别提这茬了，我二哥肯定不舍得，你忘了当初为了这和我大哥两兄弟闹成啥了……” “这话说的，你大哥是什么人，我和你大哥能一样吗？”柳丰贤有些不乐意，“算了，不提了，反正现在我也自顾不暇了。” 柳丰贤又想到了玩具厂的一堆糟心事，顿时也没了心情，拉过被子扭过身去睡觉了。 林成慈却被柳丰贤的玩笑话戳中了心事，又没了睡意。 她确实偷偷背着他生了个女儿，还送人了。难不成这个小月真的就是自己当年送人的那个孩子？可是那孩子明明送去市里了啊，怎么会被丢弃在三十里外的林家湾，还被自家二哥见到了，不会这么巧吧…… 看来，她是得抽时间再去找一下那个刘大夫，好好问问清楚了。 等父母都睡下了之后，柳青青才偷偷地上楼溜进屋来。今天玩得太开心，太尽兴了，这一次把小月拉下了水，以后周末出去约会就有了掩护，也不怕小月会告她的状了…… 这个周末就这么顺利过去了。 周一那天，小月一进教室，就发现方远来上学了。 这一次见到方远，小月有了点不一样的感觉。因为知道了他家里的很多事情，她对他有了一种莫名的怜悯和心疼。 而方远也第一眼发现了小月的变化。她一身鹅黄的休闲套装，高高束起来的马尾辫，显得精神又洋气。 “小月，两天不见，你怎么变漂亮了？”方远轻轻的在后面拽着她的马尾辫。 “我不就换个衣服吗？我本来很丑吗？”小月没好气的扭头打了他的手，“你的腿好了？” “快好了，我妈扶我上来的，就是还不能上体育课，在家里带着闷死了，就我一个人，还是来上学吧。” 说话间，上课铃声响了…… 这天放学以后，因为方远妈妈没有及时过来接他，小月扶着他回了家。院子里没有一个人，两个人坐在院门口的石凳上一边写作业一边聊天。 “方远，我周末见到你爸了……你和他长得真像。” “你怎么还认识他？哦，对了，我爸好像和你舅舅认识。”方远对于爸爸的消息毫无兴趣，“我才不要像他，整天不是喝酒就是打我，我没这个爸爸。” “方远，你家的这些事你以前怎么不给我说……” “这有什么好说的，我都习惯了。哎呀，我比你好多了，至少我妈还在我身边呢。”方远依旧那么爱面子，“对了，小月，你住在舅舅家，会想家吗？” “想啊，舅舅太忙了，我都好久没回家了，等下周中秋节放假我一定要回家。” “回家啊，那你还回来吧？”方远有些诧异。 “应该要回来吧。我也不知道，我就像这叶子飘来飘去的，自己也做不了自己的主。”小月抬头看看落叶，苦笑了一下。 在方远的追问下，小月把自己的弃婴身世告诉了他。方远这才知道和这个女孩身上还有这样一段故事。 难怪在她的身上，总有一种与别的女生不同的感觉，那是一种忧郁，是一种孤独，还是一种疏离感，连方远自己也说不清……总之，在他们之间，似乎有什么情感是相通的，他越来越被这个女孩吸引了。 第66章 辍学 中秋节的这一天，小月终于回到了林家湾。 她提前就和舅舅交代了中秋节要回家，柳丰贤理解孩子想家的心，也担心妹妹丰瑞的腰疼到底好了没，一大早就开着摩托车载着她回来了。 这还是小月暑假去了镇里以后第一次回家。 大黑狗一早就迎了过来，小半年没见，它对小主人丝毫都没有陌生，亲昵的跳起来，在小月腿上亲昵的蹭着。 柳丰瑞正带着小云和小旭在院子里剥玉米，黄澄澄的玉米棒子堆成了小山，还有几只老母鸡在一旁觅食。 林成孝站在玉米堆前，正在把剥下来的玉米粒儿一袋袋装好。 看到这熟悉的场景，小月的心里一下子暖烘烘的，像是漂了好久的心终于落了地。 “爹，妈，我回来了！”小月下了摩托车，就欢快的跑进院子，直接扑进了林成孝的怀抱。 “小月回来了啊，太好了，早上我还和你妈念叨你呢，今天是你生日，也不知道你会不会回来……”林成慈粗糙的大手摸着小月的头，眼眶有些泛红。 “呀，大哥来了，快进屋。”来不及和小月亲昵，林成孝看到随后走进来的柳丰贤，赶紧让进了屋里。 大人们坐下聊天，小月和小云、小旭小半年没见，都十分亲热，小月忙着把她书包里带回来的好吃的给哥哥姐姐们分享。 桌子上的碗里还留着几个煮熟的鸡蛋，妈妈拿起来递给小月和柳丰贤，“来，今天你生日，专门煮的鸡蛋，赶紧吃个。大哥，你也吃个。” 那个时候孩子们过生日，没有什么蛋糕，也没有礼物，一般都是父母给煮个鸡蛋，下个面条，这一天不挨训不干活就是最开心的了。 小月开心的吃着鸡蛋，这时，门口一个身影晃来晃去，大黑狗也跟着蹦来蹦去。她一看，就知道是大亮来了。 “妈，大亮来了，我出去玩一会儿。”小月说着，扯上外套，给口袋里塞的满满的就跑出去了，小旭也跟了出去。 —— “今天是小月生日啊，她也没说，我们这不知道，没给孩子准备什么，我说她今天一定要回来呢。”柳丰贤有些愧疚。 “没事，其实我们也不知道小月生日是哪天，反正就是中秋节那天捡到她的，干脆就定在中秋节了。”林成孝说着，递给了柳丰瑞一支烟，又划了一根火柴点了火。 “真快啊，转眼都九年过去了。小月长大了，在镇里住了这小半年，变白了，也漂亮了。”柳丰瑞看着孩子在院门口玩耍的身影，欣慰的笑着。 大人聊天的时候，小云始终坐在一旁不做声。 妹妹带回来的那些好吃的，对于已经十六岁的她并没有多大的吸引力，趁着舅舅过来了，她有话要说。 “舅舅，我不想读书了，我想去玩具厂上班挣钱。”趁着大人们聊天的间隙，小云终于鼓起勇气说出了这句话。 这句话，她已经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了。 柳丰贤一时有些惊诧，“怎么突然不想上学了？你学习不是一直挺好的吗，你可想清楚了？” 听到女儿竟然亲口朝着舅舅开口，柳丰瑞知道小云这是下了决心辍学，她叹了一口气。 “这孩子现在死活不想读书了，都说了小半年了，也怪我，生这场病把她拖累的不轻，家里忙的很，她还要顾家，学习也耽搁了，本来成绩还不错的……” “这孩子也是心疼我们，想早点挣钱帮助家里，供弟弟妹妹上学。”林成孝狠狠的吸了一口烟，半天才吐出一个悠长的眼圈。 女儿的心思他都明白，他并不同意小云为了家庭牺牲自己的学业，他宁可自己苦点也想供他们姐妹几个读书，可是这孩子似乎铁了心，已经放弃了学习，这都半个月没去学校了。 闺女大了，有了自己的主意，他也是有心无力。 “这样吧，这两天你再好好想想，后天我过来接小月，你要想清楚了，真不想上学了，舅舅就帮你找个活儿。” 就这样，安抚了小云，柳丰贤起身告辞了。 他没好意思说自己的厂子正在难处，如今连工人工资都快发不下来了……自己的这个外甥女，已经十六岁的大姑娘了，还从来没有向自己开过口，这次，却要让她失望了。 小云看着舅舅离去的身影，看着院子里小月和大亮、小旭一起开心玩闹的身影，她的心里充满了期待。 在她的心里，始终觉得是因为父母供不起他们姊妹几个读书，才让小月去了舅舅家。 她想念妹妹，更不想让一家人分开，所以，她宁可自己辍学，帮家里挣钱，只要妹妹可以回家，只要弟弟妹妹可以安心求学，只要一家人可以在一起…… 她不会知道，青春年少时的一个关键决定，几乎决定了她这一生坎坷的命运轨迹…… 第67章 重逢 小月终于回来了，大亮高兴坏了。 他知道中秋节是小月的生日，小月可能会回来。所以一大早也不出门就守在家里，一听到摩托车的声音，他就飞奔过来了。 “大亮哥！”听到熟悉的脆亮的叫声，大亮就知道真的是小月回来了。 可是，迎面飞奔过来的女孩却让他有些陌生了……高高的马尾，时髦的套装，白嫩的皮肤，这还是他那个面黄肌瘦的小月妹妹吗？ “小月，你……这才半年，我都快不认识你了。你这变化太大了……越来越好看了。”大亮盯着小月看，他忽然之间就有些害羞了。 “哪里变了，不就换了套衣服嘛。给你，吃橘子。”小月大大咧咧的说着，从口袋里掏出几个橘子递给大亮。 在她的大口袋里，还藏着酸梅粉、花生糖、五香豆……这些零食都是青青平日里给她的，她都没舍得吃，偷偷的藏了起来，就是为了带回来和哥哥姐姐们分享。 “还说我，你看你自己，又长高了，都高出我两头了。”小月踮着脚和大亮比个子。 “那是，我比你大好几岁啊。我现在就是班里的傻大个儿，坐在最后一排，你也不在学校，真没意思……小月，你还回来上学吗？”大亮急切的问小月。 “我也想回来啊，可是我怕大伯再把我要回去……”小月说着，低下了头。 “哦，那就算了，我现在看着过的挺好的，就别回来了。真回到大伯那里还要受罪……对了，小月，快给我说说，你在镇里都咋过的？” 就这样，大亮坐在院门口的大树下，一边吃着橘子，一边听小月讲着她这小半年里在镇里发生的故事。 秋日的暖阳照着地上的黄叶，院门口堆着的那些玉米棒子也是明晃晃的，一切显得温暖而明亮…… “小月，那个方远是谁啊？”大亮敏感的抓住了这个在小月话里出现了好几次的人名。 “是我们班长，以前是个小霸王，父母是学校的领导，不过他不欺负我，我的漫画书都是他借给我的。” “哦，那不是和那个司金波一样么，校长的儿子又咋样，现在还不是要听我的。”大亮不屑的说着，语气里满是嫉妒。 “他可比司金波好多了，他长得特别帅，眼睛可好看了。”小月兴致勃勃的说着。 “比你的眼睛还好看？”大亮真想不出来，一个男生长着比小月还好看的眼睛会是什么样子。反正他不喜欢小月提起他那个高兴的神情。 “对了，他借给我的漫画书，有你喜欢看的金刚葫芦娃，我忘记给你带回来了。” “我才不看呢。”听小月说着方远，大亮原本欢喜的心慢慢的冷却了下来，“小月，我真觉得你变了，变成城里人了，你看你穿的衣服还一套一套的。” “什么一套一套的，这是青青姐姐的旧衣服。” “原来是她啊，我说怎么看着你有点像那个柳青青了呢。”大亮剥着橘子，想起了那个柳青青，那个虽然长得很漂亮却凶巴巴的女孩，那个总是嫌弃他身上臭烘烘的女孩。 那年春节，她抢小月的蝴蝶结，还踹了他一脚……当然，他也狠狠的咬了她一口。对于她，他是印象深刻，反正他一点都不喜欢他。 “她那么凶，对你好不好？她要再欺负你，你就告诉我。” 此时的大亮还不知道，他讨厌的柳青青日后会和他纠缠半生。 “还好吧，她对我还挺好的，还带着我去舞厅玩呢。”小月压低了声音，附在大亮耳边轻轻的说着，生怕大人们听到。 在小月靠近他的时候，大亮闻到了一股好闻的味道，那是一种橘子味的酸酸甜甜，混着少女的清香，还有阳光的温暖…… 大亮稳下心神，“什么？去舞厅？你可不能去啊，那地方可乱了，有人欺负你怎么办，我又不在。” 大亮和伙伴们玩的时候，隐约听人聊过舞厅的事情。那是只有司金波那样的小混混才去的地方，小月怎么可以去哪里呢？ “我也不爱去，我又不会唱歌跳舞，不过青青姐总是拉着我去。” 两人聊天的时候，有两只蝴蝶从大亮眼前飞过，大亮知道，这可能是这个秋天仅存的两只蝴蝶了…… 他的心里忽然有些失落，觉得自己和小月之间有了一种无形的距离……小月越来越漂亮，也越来越像柳青青了，以后她会不会也嫌弃自己呢？ 那个九年前他从树林里抱回来的小女婴，已经慢慢长大了，她会不会生出翅膀，像蝴蝶一样飞走呢？ 第68章 长女的心事 中秋节后，当柳丰贤又到林家湾接走小月的时候，也带走了林中云。 这个十六岁的花季女孩——林家长女林中云，终究还是决定辍学了。 在命运的关键路口，一个选择可能就决定了一生的走向。若干年后，林中云想起自己十六岁决意辍学的这一天，或许会有些许的后悔，但在此时此刻，她的人生貌似也别无选择。 长姐如母，作为家中长女，她从小就给自己增添了许多压力，尤其是这两年母亲的病痛，家庭的窘困，似乎一下子激发出了她的家庭责任感。 母亲去柳树镇治病的这几个月，她更是主动自愿的挑起了原本压在母亲肩头的担子。 洗衣做饭，养鸡喂猪，下地干活，年仅十六岁的她已经完全撑起了这个家的半边天。作为农村的长女，这些技能似乎与生俱来。 可是，林中云很清楚，只是呆在家里靠着几亩地的收成，这个家庭是没有什么出路的。这些年，她眼看着父母起早贪黑，勤勤恳恳，母亲的腰都累坏了，可日子还是越过越紧张…… 在重男轻女的农村里，像她这个年纪的女孩，很多都被迫辍学了，早晚要嫁人，上学也是给别人培养的，所以父母不会花钱供她们读太多的书。 她们要么早早的相亲许了婆家，为家里添得一笔彩礼；要么进市里的厂子里做个临时工，给家里挣点花销。看着同龄的姑娘们都出去了，她的心里也跃跃欲试。 与她们的被迫辍学不同，林中月是主动辍学的。 “只要你愿意读，砸锅卖铁也会供你上学。”父母再苦再累，却从来都是这一句话，一如既往的支持她读书。 不过，她是真的读不下去了，她根本无法心安。 她不想再看父亲偷偷的卷干树叶当烟抽，不想再看母亲忍着腰痛下地干活，不想再穿宽大破旧的衣服，不想再让弟弟小旭被人嘲笑，不想再让妹妹小月寄人篱下…… 从小爱干净的她受够了在家里的灶台落得一头灰，皮肤白嫩的她受够了去地里干活晒的脸掉皮，还有猪圈里的那头大白猪，每次喂它总是赠她一腿的泥……她受够了，真的受够了。 她想走出去，走出这个村子，走出这被四面高梗围起来的林家湾。 所谓知识改变命运，对她而言太远太久了，她只得先顾着眼前——更好的命运，留给弟弟妹妹吧。 不管怎样，她盼着自己能够自食其力。她想早早的干活赚钱，这样，父母就不用这么辛苦，弟妹们也能安心上学了。 当林中云最后一次去学校，收拾好书包走出校门的时候，她还是回头望了望校园…… —— 她知道父母是没有任何门路的，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舅舅身上。 就这样，小云怀着期待和忐忑找到了舅舅，可是柳丰贤此刻已经有些自顾不暇了。 玩具厂积压的货物虽然逐渐找到了一些销路，但是货款根本没有收上来，厂里的资金已经严重周转不开。 其他类型的玩具生产线都撤下了，只留了毛绒玩具的一条线，还处于半开工状态——柳丰贤已经准备精简员工了。 最近他正在到处找朋友周转资金，如果没有成效，可能厂子就要宣告破产了。原本位于在镇里的肉联厂准备搬迁过来，急于收购镇郊这块地皮，柳丰贤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所以，在这个时候，让小云进厂，不过是耽误孩子的大好时光。 其实，在接走小云的时候，柳丰贤已经把玩具厂的情况私下里给妹妹托了底儿，告诉她小云就算现在进了他的厂子，可能也呆不了几天。 柳丰瑞理解哥哥的难处，她只说小云已经十六岁了，如果不上学，过不了几年就要相亲找婆家了。孩子大了，拴也拴不住，既然她想出去看看，不管在哪里，平平安安的就好，也不指望她挣钱。 有了妹妹的这些话，柳丰贤心里也有了底，于是，他联系了城里的朋友，给小云找了一个保姆的工作。 这家人是柳家的一个远房亲戚，论起辈分来还是小云的吴姓表姨。她在银行工作，丈夫还在部队服役，一年到头也回不了几次家，家里只有母子二人。 因为产假一过，无暇照顾年幼的儿子，想托人在老家找一个勤快本分的女孩，去了洗衣做饭，照顾孩子就好。 对于小云，她只说是自家妹子，一定不会亏待，管吃管住一年两套衣服，平时少不了零花钱，许诺过两年给她办个城市户口，再在银行谋份差事…… 正是这个虚无缥缈的承诺，让林成孝夫妇一听，立马就同意了，连工钱都没有要求。 他们本就不指望孩子挣钱，只要给孩子谋个出路就好。 于是，小云在镇里住了两天，带着新买了两件衣裳跟着舅舅去了市里。走的那天，小月站在路口送她。 看着姐姐远去的身影，一种迷茫和苦涩涌上心头……谁也不知道，等待林中云的会是怎样的未来。 第69章 破产 雪落无痕，花开有声，转眼间冬去春来夏又至。 这两年，随着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大地，小镇上也发生着翻天覆地的变化。镇子里的商户开始统一规划，以前低矮的老房都要翻新重盖成二层小楼，门前还要统一种上法国梧桐树。 作为柳树镇曾经的小楼标杆，柳家的风华照相馆是唯一不用拆房重盖的房子，只用在门前载上两颗梧桐树， 而且，就算是两旁的新房此起彼伏的盖起来了，与柳家小楼一比，却还是缺了那么一点气派…… 不过，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就像门口斑驳脱落的红色漆石，再气派也是昨日的了…… 这两年，风华照相馆已经风光不再。 南边新街那里，又新开了两家照相馆，听说还新推出了婚纱照和艺术照的服务，自然吸引了众多姑娘前去体验。 因为柳丰贤早就没空打理照相馆的事务了，连以往最吸引人的更衣室挂着的还是去年的旧款裙衫，后院的布景还是老一套的山水景物，早就让人视觉疲劳。 林成慈也完全不懂创新，依旧守着老一套的服务内容，风华照相馆一家独大的时代真的过去了。 而天马玩具厂已经基本宣告倒闭，这两年的苦苦支撑，不过是处理一些堆集的原材料和滞销的产品。 厂房已经缩减到三分之一，工人也只剩下最后两个。然而一大半的货款还是没能要回来，柳丰贤终于撑不住了。 这个周末，柳丰贤骑着摩托车载着青青和小月，来到了即将关门的天马玩具厂。 因为玩具厂在镇郊，以前生产繁忙的时候，柳丰贤觉得有危险，不让孩子们过去。所以小月一直都没有去过玩具厂……这一次，在即将关门的前夕，柳丰贤带着她们去了。 很多年后，小月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玩具厂的情景。 推开半掩着的门，里面堆着凌乱的毛绒玩具，堆集在角落的毛绒布料，鼻子、眼睛的那些零部件散落一地，一种荒芜衰败的感觉迎面扑来…… 空旷的厂房内，只有一老一小两个工人在挑挑拣拣，做着最后的处理……原材料能转让的都直接拉走处理，厂里的几十台蝴蝶牌缝纫机也被亲戚们瓜分完毕。 小月听姑姑说，柳丰贤专门给妈妈留了一台缝纫机，因为这是这些年来，妹妹第一次向他开口提要求……小月明白那是母亲多年的心愿，有一台缝纫机，就能给孩子们做一些合身的衣服了。 看着两个孩子在即将废弃的厂房内穿梭，柳丰贤的心里充满了悲凉，这是他很久没有过的挫败感了。 自从照相馆开办以来，他一路顺风顺水，也许是大意了，也许是膨胀了，意气风发的他没想到自己还会栽这么一个大跟头。 自从玩具厂倒闭，柳丰贤喝酒喝的更多了。照相馆的冷清，玩具厂的挫败，他的人生似乎忽然之间失去了方向…… —— 一切都在不确定的因素中变动着，唯一不变的是小月一如既往的好成绩，还有她记日记的习惯。在日记里，她记下了她少女的忧伤和全部的心事…… 寄人篱下，总是有着超乎寻人的敏感。对于青青的忽冷忽热，姑姑的唠叨嫌弃，小月其实也都看的明白。 因为这两年的钱没那么好挣了，姑姑也没有以往那么大方亲热了。她嫌她费鞋费袜，脚上像是长了刺；她嫌她说话声音大，不会轻声细语；她嫌她吃菜多，没有一点清秀的样子…… 这些话，她都是听邻居的婶婶偷偷告诉她的。 其实，来到了镇里，她已经收敛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甚至整个人都安静了很多，可是，和青青相比，她终究有着无法改变的差距。 毕竟，她曾是在林家湾的林间河边赤脚跑的野丫头，已经自由惯了。 她只能压抑着自己。好在，已经五年级了，面对即将到来的初中生涯，小月充满了期盼。不过和柳青青不同，她期待的是另一种自由。 她已经偷偷的跟着方远学会了骑自行车，等到读了初中，她平日里就可以住校了，到了周末，她就可以自己骑车回林家湾了……再也不用寄人篱下了。 方远和小月一样，也期待着相对独立的初中生活。他早就厌倦了父母的争吵谩骂，很想脱离这个环境。他的成绩一直也不错，虽然没有小月那么拔尖，但也是紧追其后。 虽然生活不尽人意，不过两个少年的校园时光，因为彼此的陪伴，连忧伤都淡了许多…… 第70章 舞厅风波 这段时间，柳青青倒是安分了许多。 因为初中的门卫监管越来越严厉，几乎把她和赵飞几个人当成了重点防范对象，所以他们很难再混出校园。 不过，就算天天被困在校园中，闷在书海里，她的成绩依旧毫无起色。 总有一些人，天生不是学习的料，对于学习，柳青青已经彻底放弃了。 而周末在家的时候她也不敢出去玩，因为玩具厂的落败，父亲这一年来一直心情不好，总是黑着脸，更多的时间都是闷在家里，柳青青已经很久没敢去舞厅玩了。 如今她唯一的兴趣就是帮着妈妈鼓捣照相馆的事情，她已经慢慢地学会了照相，可以帮助妈妈了。 从小不愁吃穿、蜜罐里泡大的她，对于未来从未有过担忧，也没有什么想法，更没有多少的上进心。 可是，夏天一到，音乐在夏风中流转，霓虹在夜色里闪烁，连空气中似乎都洋溢着热情的味道，柳青青刚刚安分了一个冬季的心又躁动了起来…… 不知为何，只要一听到音乐，一穿上裙子，柳青青的心就跟着飘扬的裙摆飞扬了起来，她喜欢那种旋转的感觉，喜欢被众星捧月。 柳青青知道，一到夏天，舞厅里就热闹了起来。这几个周末，小胖和赵飞他们已经去了好几次了…… 小胖总是怂恿着她，“一枝花，你再不去，你的地位就不保了，人们都要把你忘记了。” 柳青青的心里痒痒的，早就跃跃欲试。 当听说舞厅下个周末要举行一场斗歌斗舞的赛事，她当即就决定参加，早早地就和王霞偷偷准备着了。 不过，最近爸爸的脾气越发不好了，经常喝醉，面若冰霜，她又不敢往枪口上撞。所以，她早就打算好了再次拉上小月。 这些日子，因为青青的缘故，小月和小赵飞和、王霞他们也都熟悉了起来。小月知道，王霞喜欢赵飞，而赵飞喜欢青青……青青呢，谁也不喜欢，她总说他们太幼稚。 小月觉得他们之间的关系太复杂了，太微妙了，搞得她头疼，所以她一点都不想去……可是青青一直央求着，口口声声的说这是最后一次。 青青那么喜欢唱歌跳舞，最近也在家里偷偷的唱给她听，小月觉得她确实唱得不错，也就不忍让她的苦心白费…… 而且，方远说他的爸爸最近很久都不回家了，她也想去看一看，方乾是不是还在舞厅里流转呢。 —— 就这样，周末的一个傍晚，一行人骑着自行车，赶在夕阳落下之前赶到了舞厅。 因为有活动，今晚的舞厅尤其的热闹，各种音响、灯光设备也比以前有了很大的提升，一群群的人聚集着，显得有些杂乱。 柳青青发现，自己一段时间没来，这里多了许多陌生的面孔。而且，没有多少人对她的到来表示兴奋和欢迎了，人们似乎真的要把她忘记了，她隐约的有些失落。 今天的青青特意打扮了一番，最新款的红色裙子，一头长发披肩，精致的妆容，整个人显得热烈而又纯情……虽然没有以往那么万众瞩目了，但还是成功的引起了很多人的注意。 小月只是旁观者，也不会唱歌跳舞，所以她随意的穿了一件月白色连衣裙，那还是照相馆撤下来的样衣，只一个彩色腰带束在腰间，倒也简单大方，利索清爽。 她和赵飞，小胖一起，看着青青在舞台中间斗歌，因为个子太小，她只能站在前面。 柳青青的嗓音甜美，歌声婉转，不管是邓丽君还是杨钰莹的歌曲，她都能轻松驾驭。很明显，她就是今晚当之无愧的甜歌公主。 斗歌完毕，舞厅放起了舞曲，舞池里陆续有人开始跳起舞来。这时，一个男人走了过来，邀请青青跳舞，青青愉快的接受了。 舞池里的人越来越多，小胖、王霞他们都找到舞伴下去跳舞了，只有赵飞陪着小月坐在一旁观看。 忽然，人群中争执了起来，似乎是有人摸了青青，青青很不高兴，就吵了起来。 赵飞赶紧挤了过去，推了那人一把，很快，一群小青年围拢了上来，言语不和，眼看快要打起来。 这时，方乾出现了。 善于猎艳的他，其实一直在暗中看着这姐妹俩。 他还不知道这柳丰贤什么时候有了一个小闺女……这姐妹俩完全是不同的风格，一个像火热的玫瑰，一个像素雅的百合。 这两年，舞厅的氛围已经远没有以前那么单纯了。柳大厂长真是忙晕了，也真放心这两个如花似玉的闺女来这种地方。 他本不想出面，不过眼看就要打起来，作为长辈自然要出手相助。 第71章 夜不归宿 “都是自己人，这是我的两个侄女，都还是学生，给我个面子，算了算了。”双方正剑拔弩张，方乾不知从那里钻了出来，分开围观的人群，护住了青青和小月。 他是这里的熟客，这群年轻人显然都认识他。 “方哥，这真是你侄女？这妞太不上道儿，玩不起就别来玩啊！”卷毛小子双手插着裤兜，色眯眯的打量着青青，然后又看向赵飞，“还有这小子，就是欠揍！” 赵飞还不服气，想要上去理论，青青悄悄拽了拽他的衣角。好汉不吃眼前亏，今天这是碰见硬茬了。 方乾赶紧掏出了香烟，给大家散了散，“来，抽烟，抽烟。小年青不懂事，别和他们一般见识，今晚这么热闹，被扫了兴，咱接着玩……” 看方乾竭力说合，卷毛小子也不好驳了他的面子，大家骂骂咧咧的散开了。 方乾的出手援助，及时的制止了一场风波。要不，实力悬殊的两拨人，赵飞和青青他们肯定要吃大亏。 这是小月第一次近距离看到方乾，他个子很高，穿着时髦，温文尔雅的样子，只看外形，真的和方远的妈妈范云十分的般配。 闹了这一出，大家也没心情玩了，准备撤退。 青青转过身来，向方乾致谢，“方叔叔，今天谢谢你啊。” “跟我还客气什么。青青，现在这里不像刚开业时候了，太乱了，你还在上学的吧，少往这里来。让你爸爸知道又该发火了。”此刻，方乾说话倒是很有长辈的气度。 “知道了，方叔叔，我们这就回去了。”柳青青敷衍的应着，心里十分不屑。 毕竟在这个场合，方乾这种长辈语气的劝导和教训显得那么的滑稽好笑。都是千年的狐狸，你跟我玩什么聊斋啊！ “对了，青青，这是你妹妹？你什么时候有这么大个妹妹，我竟然不知道。”方乾说着看向了小月。 “这是我表妹小月，对了，她和方远还是同学呢。”柳青青像是想起了什么，兴奋的介绍着。 提到方远，方乾和小月的神色都有些不自然。在这样一个场所，小月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和这个长辈打招呼，她只得礼貌的朝着方乾笑了一笑。 “哦，那挺好，挺好……不早了，你们赶紧回去吧，以后少来这里玩了。”与儿子的同学相遇在这种地方，方乾神色有些尴尬，只想尽快离开。 “好的，方叔叔，有空去找我爸爸喝酒啊，你都好久没去了。”柳青青说着，就拉着小月离开了。 在小月即将出门的时候，她忽然很想回去告诉方乾，方远想爸爸了，他能不能回家去看看……不过在她回头的瞬间，已经看到一个妖娆的女人走过去挽起了方乾的手，两人划入舞池翩翩起舞。 回去的路上，小月依旧坐在赵飞的自行车后座，初夏的风很是清凉，吹在脸上柔柔的，小月的心里却泛起一阵无端的心酸，这种心酸似乎是因着方远的缘故…… —— 因为这场风波，他们回到镇里的时候，天色很晚了。 镇里的店铺都已经熄灯关门，到处都是黑乎乎静悄悄的，除了夜空里的那轮圆月，四周没有一丝光亮。 众人先路过王霞的家，趁着家里还未关门，王霞就偷偷的溜进去了。然后，小胖和瘦高个也都各自回去了，赵飞不放心，要把青青和小月送回家去。 可是，当他们走到风华照相馆门口的时候，才发现小楼一片漆黑，房门紧闭。 看来今天确实玩得太晚了，父母已经睡下，如果叫门肯定要惊醒爸爸柳丰贤，那就会被发现他们去舞厅玩了。 青青本想返回王霞家，真不行就先住在王霞家里，毕竟是多年的好朋友，爸爸也是认识王霞的，真要问起来也能糊弄过去。 可是赵飞跑回去瞅了一眼，此时王霞家也一片漆黑了。 “怎么办？要不去我家？”赵飞知道青青怕爸爸，不敢敲门。 “去你家？我爸知道了更要打死我，算了，就在外面等着吧。”青青翻了赵飞一个白眼，决定先不回去。 在她家的小楼一侧和邻居交接的地方，有一个狭长的走道，她拉着小月躲在那里。 她都打算好了，爸爸每天都会在6点左右出门去遛弯，只要爸爸前脚出门，她们就赶紧偷偷地溜回家。 小月的屋子在一楼，也不容易被他们察觉。 不被发现最好，如果被发现了，就说在王霞家留宿了。妈妈是不怕的，她从来也不会真的责备她，至于爸爸吗，反正扯上林中月，爸爸应该不会怀疑。 赵飞看她们两个女孩子蹲在外面，也不放心，干脆留下来一起陪着她们等天亮。 今晚的遭遇有些太刺激了，虽然赵飞和小胖几个人平日里也是无所事事，逃学淘气，不过也就是个街混混，还真没干出什么太出格的事…… 在舞厅里，气氛喧闹心情浮躁，当时还不觉得畏惧，如今想来还真有些后怕。 “青青，要不以后就别去舞厅了，那个卷毛可不是学生，我听别人说，他可不好惹，你没看连方乾都要让他几分。”赵飞劝着青青。 “行了，我知道了，当时不是还挺横么，怎么这会儿就怂了……”青青取笑着赵飞。 “不是怂……” “好了，你别说话了，让我爸发现，我就死定了！”青青不耐烦的打断了赵飞。 就这样，三个人一起静静的靠着墙，夜静的有些让人害怕，他们谁也没有说话。还好是夏夜，除了有几个讨厌的蚊子，倒并不冷。 小月一直没有说话，她被今晚的事情弄得有些反应不及。 这是她第一次夜不归宿，作为一个已经十岁的女生，知道此刻，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看着天上的月亮，小月忽然想起了几年前，自己和林大亮去找哑女的那个晚上。那天晚上，他们迷路了，林大亮背着她，他们后来也是这样睡在外面…… 也不知道林大亮现在怎么样了，看着头顶的月光，小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第72章 惩罚 这一次，自作聪明的柳青青还是失算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父亲柳丰贤是如此的声名在外，女儿柳青青又是如此的耀眼张扬。 柳丰贤早就听说女儿早恋，听说女儿逃课，听说女儿回去舞厅玩……他忙于处理玩具厂的烂摊子，一直没有时间腾出手来过问。 自从上次骂过以后，这段时间看着女儿还算安分，除了成绩一直不见起色，平日里也算懂事听话，帮着妈妈在照相馆里忙来忙去。也许女儿长大了，想开了，他心里还很安慰。 他本想着，等玩具厂的事务处理完了，好好的陪陪孩子，辅导一下女儿的功课。青青已经初二了，早就从重点班调回了普通班，即使这样，她每次考试还是班级最后几名。 再不努力就真的无望了，自己那个时候因为家庭成分问题没能去读大学，已经是一辈子的遗憾了…… 所以，这个周末，柳丰贤专门从厂里早些回家，准备给青青辅导功课。 可是，左等右等女儿还是不回来，连小月也不在家。 林成慈说两个孩子去王霞家里玩了，晚饭也会在那里吃，就不要等她们了。 对于这个说法，他倒也不奇怪，王霞和青青是多年的好朋友了，她也经常来自己家里玩。青青这个孩子平日里儿蛮横骄傲，并没有几个要好的朋友，倒是不知为何，和这个王霞很是相处融洽。 晚饭的时候，闲来无事的他就又喝了一些酒，酒意上头，他就先睡下了。 本来，喝过酒的他夜里都是不起床的，通常一觉睡到清晨6点，出去散步晨练，这些年的作息已经形成了习惯。 可是，这一晚，就是这么巧，他半夜醒来口渴想要喝水，偏偏林成慈睡的死，没有叫醒，于是，他就自己起来倒水喝。 路过女儿的房间，发现门都没关，这才发现青青竟然不在家里。 已是凌晨三点，这孩子这是去哪里了？他赶忙下楼去找小月，果然，小月也不在家里。 才多大的女孩子，竟然夜不归宿，柳丰贤当时睡意全无，怒发冲冠。 这一晚，柳丰贤没有睡觉，就坐在大厅里等着女儿回来，随着钟表滴滴答答的走动，他心里的怒火也在一点一滴的积攒……他知道，这个女儿再不教育就真的毁了。 他怎么也想不到，此时的两个孩子，正在外面的暗夜里忐忑等待。其实，如果此时，柳青青敲门进来，或许一切都不会那么糟糕了…… —— 清晨时分，几个依偎着睡着的孩子被对面馒头店的香味唤醒…… 柳青青睁眼一看，天色已经大亮。馒头店已经出炉了第一锅馒头，热气腾腾的香气扑鼻。 她赶忙跳了起来。通常馒头店开门的时间都是六点半，这个时候，爸爸应该正在外面散步呢。千万不能再耽搁了，要不爸爸该回家了。 想到这里，青青赶紧叫醒小月，也顾不得和赵飞告别，拉着睡眼惺忪的小月就往家里跑…… 可是，偷偷推开虚掩的门，她一眼就看到了在大厅里坐着的爸爸。他神色冷峻，就那么冷冷的盯着她们…… 这个时间点，爸爸竟然没有出门，青青看爸爸的神色就知道，昨晚夜不归宿的事情再也瞒不住了。 “爸，我们昨晚在王霞家看电视，太晚了，就睡在王霞家了。”青青先发制人，早就想好的谎话脱口而出。 “给我跪下。”柳丰贤没有理会青青的解释，语气冰冷。 “真的，爸，我们真的哪儿也没去，就在王霞家呢。不信你问小月……是不是，小月，快，你给我爸说。”青青拉着小月，把她往前推。 “闭嘴！我没问小月，你不用拉着她！小月，你上楼去，不许下来！”柳丰贤冷冷的看着小月，对这个乖巧的外甥女，他还不忍惩罚，因为他心里很清楚，这一切都是青青的主意。 小月有些慌乱，她被柳丰贤的神色吓坏了，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柳青青紧紧的拉着小月，她知道小月一走，自己就要遭殃了。 “快走啊!”柳丰贤没了耐心，一把拉过小月推进了后院，关上了房门。 小月被关在了后院的门外，脑子里一片混乱，也不敢进去又不敢离开，就那么站在门口，听到里面的青青传来阵阵惨叫，直到后院正在做饭的林成慈被惊动。 林成慈扔下锅铲，赶紧冲了过来，一把推开了后门。 眼前的情形把林成慈和小月都惊呆了，柳青青被绳子吊在侧门的门框上，柳丰贤正在用皮带狠狠的抽她。 红裙上暗色斑斑，也不知道是汗水、泪水还是血水…… 青青本来还在忍着，一见了妈妈就嗷嗷大哭了起来，“妈，妈，你快救救我，我爸这是要杀了我啊！” 林成慈嗷的一嗓子就冲了过去，拦在了青青前面，“柳丰贤，你这是发什么疯呢，你这是把孩子往死里打啊！” “你给我让开！这没你说话的份儿，这孩子都是让你给惯坏了。还给她打掩护……”柳丰贤一把推开媳妇。 “现在知道怕了？昨晚夜不归宿的时候干什么去了？逃学，早恋……你以为我是瞎子是聋子吗？”柳丰贤说着说着又冒起了火，朝着青青又是一鞭子。 “我没有谈恋爱，我就是去唱歌了！”青青还在嘴硬。 “不上学你唱什么歌，去什么舞厅，你是要做舞女吗？不管你，你是要上天啊！” “小月也去了，你为什么不打她！”柳青青等着站在一旁的小月，眼神里充满了愤恨。 “你别扯着她！她那么小，还不是跟着你学的！你要是把她也带坏了，我怎么给你姑姑交代！”柳丰贤越说越气愤，又打了青青一鞭子。 “什么我带坏的她！什么都是我不好，都是我不对，她好，就她好！我知道，你就是看不上我，她聪明，她学习好，她听话，你打死我，让她给你做闺女吧！” 柳青青也是个犟脾气，丝毫不服软，柳丰贤憋了一夜的火气自然也是绷不住，两人越吵火气越大……这顿辫子，林成慈怎么拉都拉不住…… 这一次，柳丰贤把女儿打的三天没下床。 躺在床上的柳青青，心里恨毒了林中月。 林中月，你等着瞧。 第73章 隐私 青青在家养伤的这几天，林成慈心疼坏了，照相馆的生意都顾不上了，专程陪着她，端吃端喝。 青青终于有理由不去上学了。她躺在床上，不管林成慈如何劝解，始终不肯吃饭。 “青青，你也别怪你爸，一个女孩子跑去舞厅玩，还夜不归宿确实不对。再说你爸最近心情不好，玩具厂这次是彻底完了，这几天正在清仓结算，恐怕还要欠一屁股债。以后啊，我们家还真比不得从前了。” “他的厂子完了怪我吗，就要拿我出气吗？” “他这不是恨铁不成钢吗？你说咱家就你一个闺女，也没儿子，本来外人就眼红，嘲笑你爸挣那么大的家业有啥用。你爸这是对你抱有厚望啊，现在好了，家业也没了……” 青青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犟嘴。 她已经十五岁了，其实对于家里如今的情况，她不是毫无察觉，相反，她早就已经感受到了这种失落感。 如今她在学校的风光已经大不如前，在镇上竟然有人对她指指点点……尤其昨天在舞厅，如果爸爸的玩具厂还是从前的光景，那些人怎么可能不顾忌，怎么可能不认识她…… 十五岁的她，最怀念的是五六岁的时候。那时候，他们柳家是镇里的头一号，她是全镇最漂亮的小公主，所有的邻居见了她都是笑脸相迎，奉承赞扬…… 可是，风光不在了。 “妈，你怎么不给我生一个弟弟，有了弟弟，也许爸爸就心情好了，就不会揍我了。” 柳青青还隐约记得自己五岁时候，妈妈大了好久的肚子，说肚子里是弟弟，可是忽然有一天给她送回了奶奶家，再回来肚子里的弟弟就没有了……父母遗憾了好久，也让她记忆犹新。 “没那个命啊！青青，你也争口气，现在独生女多了，你就当你爸的儿子呗。” “妈，那我不上学了，我在家帮你们。”柳青青也是个要强的，忽然就来了劲。 “不上学怎么成？你爸不会同意的。” “妈，我是真的上不了，我一进教室就头疼，一拿起书本就想吐……天天倒数第一，被同学小，被老师吵，那个滋味你们知道吗？” “不会啊，你爸这么聪明，你别的也都学的很快，怎么学习上没遗传到一点……”林成慈有些迷茫，她没有读过书，也不知道青青说的这种感觉是真是假。 “那我遗传你了啊，你不是没读过书吗，我就不开窍。妈，反正我肯定考不上，你们何必逼我呢？要不是上学这么苦闷，我也不会去舞厅玩啊！” “你这意思，你不上学就不去舞厅不乱跑了？” “是啊，只要别让我上学了，我就在家里好好帮你们做生意，咱把生意做大，比以前更大，让他们看笑话，把眼看瞎吧……”青青越说越有劲，也不疼了，从床上坐了起来。 “妈，小云姐不就辍学了吗？她学习那么好都不上了，凭什么逼着我上？” “这孩子，她是家里没钱，想上也上不了。你看小月，要不是在我们这里恐怕也得辍学去挣钱。你啊，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林成慈有些无奈。 “别给我提小月，我有什么福！我还不如她这个野孩子！”说到小月，青青气就不打一处来。 在她心里，自从遇到小月，爸爸就不再是她的爸爸，他们家也不再是以前的家。她小时候的宠溺不再，家里的风光也不再了。这一切的坏运气，都是小月带来的。 “妈，我到底是不是爸爸亲生的孩子？” “这孩子胡说啥呢。” “我怎么觉得小月才是他亲闺女呢？我爸他也太偏心了！凭什么只打我一个，凭什么就说我带坏她了！小月根本就不安分，她才谈恋爱了！”心理极度不平衡的青青开始在林成慈这里搬弄是非。 “又胡说，她那么小谈什么恋爱。”林成慈有点不敢相信。 “真的！她和那个方乾的儿子方远，他们两个可好了……妈，你不信我？我告诉你，小月天天写日记，她日记里写的都有，走，咱去她屋子。就在她枕头下面压着呢。” 因为柳丰贤不在家，小月去上学了，只有她们母女二人。柳青青也不怕疼了，一瘸一拐的去把小月压在枕头下的日记翻了出来，她一直记着，都攒了两本了。 “日记是啥，这我也看不懂啊，我才认识几个字，给人开票都困难……你给我念念。”林成慈翻着日记本，为难的笑着。 没读过书的她也就这些年做生意，将就学会了写几个字，她更不清楚日记属于隐私。 于是，柳青青给妈妈念起了小月的日记。 这日记里记载着小月所有的心事，很多都是对父母的思念，有在学校和方远的趣事，有对姑姑舅舅关怀的感恩，偶尔也有一些受到的委屈，比如姑姑的嫌弃和青青的排斥…… 当然，柳青青把所有积极向上的都屏蔽了，专捡一些牢骚话，还添油加醋的。 “今天上体育课，不小心把鞋子踢破了，姑姑又该不高兴了……我真想念妈妈给我的布鞋，破了妈妈会给我缝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回家看看……” “今天下雨了，我的心情也和这雨天一样，阴沉沉的。我想家，想妈妈……姑姑只喜欢青青，我真羡慕她。” “方远今天送给我一个日记本，他说等到了初中，希望我们还能在一个学校，一个班级。我们都对初中充满了期待，因为终于可以自由了！我再也不想过寄人篱下的生活了……” 因为青青的添油加醋，小月的这些日记把林成慈听的火冒三丈。 这孩子，真是养不熟的白眼狼啊！竟然在背地里写她的坏话……这要让别人看到，让她林家的人看到，还以为她怎么虐待她了呢？ “这都写的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孩子，看着挺乖巧的，没想到心眼还挺多……”林成慈很不高兴。本来这一次青青挨打，她也不乐意小月，柳丰贤着明显太偏心了。 “妈，给她日记撕了，让她胡说八道……”柳青青说着，就下手撕了起来，这一次受的委屈，憋的气，全都撒到这两本日记上了。 等小月放学回来，晚上睡觉的时候，翻开枕头想要写日记，这才发现枕头下面全是碎片…… 她看着这些碎片，心也碎了一地，当时眼泪就出来了……她知道，肯定是青青干的，只有她知道她写日记的习惯。 她知道这一次青青挨打，她们都怨她没帮她说话，可是舅舅根本没给她说话的机会……青青已经好几天不给她说话了，姑姑也没什么好脸色给她。 算了，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了，等考上初中，放了暑假，一切就结束了。 可是，小月不知道，日记被撕只是一个序曲，青青真正的报复还在后面。 第74章 祸端 一周之后，镇上的人们忽然发现，柳青青出现在天马玩具厂门口，摆摊叫卖着玩具。 原来，冷静下来的柳丰贤，也知道自己这一次对女儿下手重了，很是后悔和心疼。于是，当林成慈开口帮青青求情，说女儿不想再读书的时候，他沉思了一会儿竟然同意了。 孩子大了，有自己的想法，她要真不想读，逼着学也没效果。再说，就她现在这倒数第一的成绩，继续下去，什么高中也考不上。 还不如先让她休学一段，好好想想清楚。这孩子就是从小享福惯了，没吃过苦头……趁机也让她在家里历练历练，知道钱不是那么好挣的，不读书是没有出路的。 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等她自己想开了，想明白了，再去读书也不迟。 于是，柳青青如愿以偿的休学了。 不过，柳丰贤才不会让她在家里吃喝玩乐，而是给她定了一个任务，把她支去了玩具厂。 他要青青自给自足，把玩具厂剩余的一些库存处理掉，如果挣够了这一个月的生活费，就可以继续休学。 昔日风光的天马玩具厂，原来的几间大厂房早就被征用了，如今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库房，里面除了一些废弃的原材料，还有不少库存的瑕疵玩具。 本来这些东西柳丰贤都准备当垃圾处理掉的，既然青青铁了心不去上学，那就让她去尝尝苦头，把这些玩具处理掉。 于是，十五岁的柳青青在玩具厂门口支了三张桌子，摆上自家的这些玩具，就开始做起了生意。 柳青青这次存了一口气，要给自己挣面子，要向爸爸证明自己，要挣到足够的钱，再也不用回学校。所以她也不怕吃苦，大热的天也不怕晒，还弄了一个大喇叭叫卖着，很是卖了一番力气。 别说，这姑娘虽然学习上不开窍，做生意倒是很快入了道。 也许是从小就看着母亲经营照相馆的缘故，她的小嘴能说会道，账目也算得清楚，加上处理品，卖的也便宜，一个又一个的瑕疵玩具竟然真的被她卖出去了。 不过，玩具厂毕竟是在镇郊，厂门口的顾客总是有限的，热闹了一波之后，很快就卖不动了。 这一天正是周末，柳青青正在百无聊赖的摆弄着手里的一只玩具狗，赵飞、小胖和和王霞他们骑着自行车过来了。 “青青，你真的不去上学了？”赵飞一下车就急不可待的问。 “是啊，好多男生都问你呢！你不是真的退学了吧？一枝花退学了，那可是柳林中学的一大损失，搞得大家都没劲上课了……”小胖子揶揄的说笑着。 “滚一边去，以后别叫我一枝花了，我要洗心革面，重新做人。以后你当你的穷学生，我做我的大老板。”柳青青，刚刚尝到做生意的甜头，雄心正盛。 “就你这还大老板……我在这里站了半天了，也没见你卖出去一个。”小胖不屑的撇着嘴。 “哎，这两天不行了，前几天人挺多的……”柳青青叹了口气。 “你这块太偏僻了，这是大镇郊啊，我和大飞过来还得骑车呢，谁跑这儿来买玩具。”王霞一边说，一边看向赵飞。 “就是，要我说，咱们去镇中心的那个广场上，那里有好多孩子在玩，玩具不就是卖给小孩子的吗？”赵飞也提着建议。 “去那里啊，人太多了吧……”青青有些犹豫，毕竟她是女孩子，去那么热闹的地方摆摊卖东西…… “人多才好啊！走吧，正好我和大飞也没事，我们帮你拉过去。卖的好了，请我们吃冰棍就行。”小胖怂恿着，他最喜欢凑热闹。 于是，几个年轻人一合计，骑着自行车，驮了两箱玩具，就去了镇中心的广场上。 —— 广场其实离风华照相馆也不远，因为新开了几家供销社，比较热闹。 此时已经是黄昏时分，不少人吃过晚饭出来乘凉，坐在石墩上摇着蒲扇聊天。 果然，玩具摊子刚摆下，几个人一吆喝，还真凑过来了不少孩子。因为都是瑕疵品，卖的很便宜，所以两箱子玩具很快就卖的差不多了，几个人很是开心。 青青抽出十块钱让王霞去附近的店里买冰棍，她和大飞、小胖开始收摊。 正在这时，几个小青年吹着口哨晃了过来，领头的正是那天在舞厅里摸了青青的大卷毛。 “哎哟，我说这是谁啊，这不是大名鼎鼎的一枝花吗，怎么跑这里摆摊卖玩具了？” “就是，这不是天马玩具厂的玩具吗？听说这个厂子现在破产了，看来一枝花这是快要吃不上饭了……”一旁的小弟附和的嘲笑着。 “这不怕，来，叫声哥，跟着哥，管你吃以后吃香的喝辣的。”大卷毛笑着凑到青青面前，色眯眯的盯着她。 柳青青素来骄傲，哪受得了这份折辱。 再说，这里离她家并不远，今天也不是在舞厅，他们就两三个人，也不占什么优势，所以，青青也不怕他。 “哎哟，这是哪里来的一只卷毛狗，在这里汪汪乱叫，满嘴的大粪味儿，这是刚吃了屎吧……” 柳青青一边整理着最后一只玩具卷毛狗，一边指桑骂槐。 因为都是卷毛，她这句话把周围人都逗乐了，赵飞和小胖他们哈哈大笑了起来。 大卷毛哪受过这个，撸起袖子就要过来动手，“你再骂一遍？这小蹄子嘴挺厉害啊！” 早有准备的赵飞此时已经跨上了车子，“青青，快上来！” 青青见势把箱子一掀，里面剩下的几个玩具狗悉数砸向了大卷毛几个人，“不要钱啦，快抢玩具了！” 围观的人一哄而上就去抢玩具，硬生生把卷毛他们堵在了中间。 等他们扒开人群追了出来，青青和赵飞几个人早就跑没影儿了…… “这小蹄子！你等着瞧！兄弟们，明天多叫几个人，就在这里守着，别让我再逮着她！” 见吃了亏的大卷毛忿忿不平，有个小兄弟给他出主意。 “大哥，他们肯定不敢来这里了，再说这里人多，也不好下手。我听说这个一枝花的老巢就在天马玩具厂，这些天她一直在那里摆摊来着。那里偏僻，厂子也关门了，没啥人，我看咱们就去那里堵她。” “好，明天你就去那里猫着，看到她去了就赶紧叫我，记得，多叫几个兄弟。我就不信，还制不了她了，这个浪蹄子，还敢骂我，我得让她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就是，她还以为是前几年呢，现在她们柳家早就不行了……” 几个人商量着，没有人注意到旁边有个低头系鞋带的女孩偷听到了一切——她正是王霞，手里拎着一袋已经化成水的冰棍…… 第75章 李代桃僵 原来王霞买了冰棍回来，正好赶上他们争吵。她没敢凑过来，也没来得及跑，干脆装作路人围观，幸好她样貌普通，卷毛几个人对她并没有什么印象。 也正因如此，她听到了卷毛几人对青青的报复计划。 王霞找机会走开，赶紧去追青青，不过，等王霞追到青青他们，想要开口的时候却犹豫了。 因为她看到赵飞讨好的要帮青青背包，而青青一副不耐烦的表情，眼皮都不抬一下。 呵呵，青青一直都是这样，明明知道赵飞喜欢她，却一直不接受也不拒绝，就这么吊着他。 而赵飞，却是王霞喜欢了三年的男生。 因为青青脾气高傲，总是喜欢颐指气使，其实王霞也不是很喜欢她，可之所以忍了这几年，都是为了接近赵飞。 从小学五年级的时候，她就喜欢当时的同桌赵飞。可是赵飞的眼里只有青青，只要有青青在，他永远也看不到她。 这些年，漂亮骄傲的柳青青就像一座大山牢牢的压着她，让她永无出头之日。 今天他们几个去找青青的路上，赵飞甚至说，如果青青真的退学了，他也不想再读书了。 如果说青青以前是高不可攀的公主，赵飞还没有勇气去追。如今她家世落魄，赵飞终于和他没有距离了，敢于大胆追求了吗？ 如果真是这样，他们再都退了学，不是很快就要订婚在一起了？ 想到这里，王霞的心里酸酸的。于是，话到嘴边她又咽了下去。 明天，青青不去玩具厂最好，她要真的去了，也是她的命……凭什么她总那么好命，什么好事都给她。反正，就当自己什么都没有听到好了…… 几个人在前面谈笑风生的说笑着，没有人注意到身后王霞的沉默…… 第二天，王霞早早的去找赵飞，说有作业要问他，可是赵飞还是固执的要去玩具厂。 “赵飞，你今天不能去玩具厂！”王霞拉不住赵飞，只得着急的喊了出来。 “为什么？”赵飞觉得今天的王霞莫名其妙。 “今天卷毛他们要去玩具厂堵她……我昨天不小心听到的。”王霞终究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你怎么不早说！”赵飞一听就着急了，正要推车离开，却看到青青远远的走了过来。 “赵飞，王霞，我正找你们呢，走吧，今天还陪我去卖玩具，我请你们吃冰棍！” “太好了，青青，你还没去……我告诉你，今天可不能去玩具厂了，大卷毛他们今天要去玩具厂堵咱们，你最近都不要去了，那边太偏僻了，就在家里呆着。”赵飞拉住青青，有些激动。 “你怎么知道？”青青有些诧异。 “王霞昨天听到的啊！”赵飞来不及替王霞掩饰，脱口而出。 “哦，我知道了。”柳青青转了转眼珠，看了一眼王霞，什么也没说就扭头回去了。 其实柳青青何等聪明，她心里自然有数。自己昨天得罪了卷毛，难保他不会报复她。 若是平日里她还不怕，关键今天爸爸去市里办事了，玩具厂里里看门的大爷也不在，玩具厂又那么偏，她一个人说什么也不敢过去的。 本来她还想过来叫着赵飞几个人壮壮胆，现在看来是真的不能去了。 其实这些都无所谓，让她没想到的是，这个消息王霞竟然故意瞒着她，这是存心要害自己啊！ 要是今天自己不多个心眼先过来找他们，真的傻乎乎的去了玩具厂，那么得被大卷毛欺负成啥样啊！这个王霞就这么狠心吗？ 为什么大家都不喜欢她，爸爸偏心那个小月，如今连最好的朋友都要背叛自己？自己真的就这么不讨人喜欢吗？青青走着想着，心里很是难受。 回到家，青青一眼就看到了正在前台帮人取照片的小月。 对了，今天是周末，小月也在家。 这些活儿，本来都是她做的，她才是父母的得力帮手和心肝宝贝。可是爸爸现在不让她在照相馆帮忙，偏要自己风吹日晒的去卖玩具，小月却在这里献好…… 这个林中月，她是想把自己的一切都抢走吗？ 青青恨恨的瞪了她一眼，忽然就有了一个恶毒的主意。 —— “小月，我妈呢？”看取照片的人走了，青青走近了小月。 “哦，姑姑在暗室洗照片呢。”看到青青忽然和自己说话，小月受宠若惊。自从青青挨打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找自己说话。 “小月，我今天腿好疼啊，走不动了，你骑车去玩具厂给我拿一些玩具狗回来，我就在咱家门口拍个摊。” “青青姐，我刚学会自行车，还不太会带东西。” “哎呀，又不用带很多，随便拿几只就行了。如果今天不卖，你舅舅回来又该打我了……哎哟，上次打的我的腿还疼着呢。”青青故意揉着腿。 “哦，那我去拿吧，不过我不太会骑车，可能会有点慢，姐你别着急。”上次青青被打的事情，没能拦着舅舅小月心里一直也有些愧疚，今天她竟然主动找她帮忙，小月也不好推辞。 “我不急，你慢慢走就好。对了，你最好在库房里找一些棕色的毛绒狗，那个卖的最好。给你，这是库房钥匙。”青青说着，递给了小月一串钥匙。 小月接过钥匙就要走，青青忽然叫住了她。 “小月，你等一下。换件衣服再去吧，你看你这个白裙子都洗成黄的了，多难看。走，上楼去我给你找一件。” 柳青青说着不由分说的拉着小月上了楼，在自己的衣柜里翻腾了好一阵，找出了一件以前的红裙子，非要给小月换上。 “姐，这裙子我穿着有点大……”小月很少穿红裙子，因为这几乎是青青的专属色。也因为这个，她并不太喜欢红色。 “没事，大点儿凉快，挺好看的。快去吧，记得找棕色的绒毛狗啊。” 小月答应着，拽了拽有些别扭的红裙子，推着车子出发了。 看着小月的身影慢慢消失在路口，柳青青的眼里忽然扫过一丝不忍—— 小月，别怪我。 第76章 虎口 因为小月刚学会骑自行车，镇子里人又多，她也不敢骑，就那么一路推着。 走到学校路口的时候，她忽然就想到了方远。 她本来和方远约好了上午去附近书店买书的，自己这么一走，方远怕是等不到自己了。于是，小月拐了个弯，想要去和方远交代一下。 她刚拐进路口，方远迎面走了出来，他正要去找小月。 “小月，你这么早就来了？怎么还推着车子？” “哦，我要去玩具厂拿东西，不能去书店了，给你说一下，你自己去吧。”小月说着调转了车头准备走。 “你等等我！你这有车不骑，推着到什么时候，走，我带你去。”方远知道小月还不太会骑车，看着她笨笨的样子就觉得好玩。 “你不买书了？” “改天再说吧。对了，你今天怎么穿这么个大红裙子，我差点没认出来……” 就这样，两人说着笑着，方远跨上骑行车，小月一跃跳上后座，两人一起朝着镇郊的玩具厂驶去……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驶出了喧闹的街道，镇郊的柏油路宽阔平整，行人寥寥，方远更是铆足了劲的蹬着车子。 他本就比小月大两岁，人也长得高大帅气，他骑车又稳又快，看着路旁的白杨树嗖嗖而过，小月坐在后面开心极了。 自从青青挨打以后，柳家的气氛就一直很压抑，青青母女明显排斥着小月，舅舅又忙的无暇顾及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小月忍下了日记被偷看、被撕碎的屈辱，天天过的小心翼翼。 今天，终于可以出来透透气了……单车飞扬，红裙飘飘，两人说着笑着，天马玩具已经近在眼前。 不过，两人丝毫没有注意到，有一个蹲守在厂房附近的身影起身跑开了…… 到了天马玩具厂，方远停好车子，小月开了房门，两人一起走进去找玩具。 库房里面很乱，到处都是堆集的废弃材料，还有一些残次玩具。因为里面光线昏暗，又断了电，门口照进来的刺眼阳光反而让他们看不清里面的光景。 所以，方远干脆虚掩了房门，两人在里面翻找着青青指明要的棕色毛绒狗…… 好不容易找出了五六个，小月把它们拿到厂房中间的空地，准备整理装袋，方远数了数，觉得只这几个有些少，就又去了库房深处去找。 小月装好袋子，正要叫上方远离开的时候，大门忽然被打开，一群人闯了进来。 —— 因为厂房里灯光昏暗，大门口又阳光刺眼，小月抬头只看见一堆杂乱的人影奔涌而来。 “哈哈，一枝花，今天终于落到我手里了吧，看你还嘴硬！”大卷毛一开门就看到一个红裙女孩蹲在地上，以为就是柳青青，得意的哈哈大笑。 “你们是谁啊？”小月一时间还不适应这刺眼的阳光，看不清来人是谁。 “哟呵，昨天才骂了小爷，今天就装不认识啊！来，一枝花，给你看看小爷我是谁！”大卷毛说着笑嘻嘻的凑到了小月面前。 小月这才站起身，抬头看着来人，原来是大卷毛，她还记得那夜在舞厅里面见过他，正是她摸了青青，才引起一场冲突，他这一身的痞气和一头的卷毛让她印象深刻。 不过，当这个蹲在地上的红衣女孩站起身来，来人看到她娇小的个头都惊了。 “呀，威哥，不对啊，这个好像不是一枝花，这还是个小妞……不过都穿着红裙子，就是小一号。”报信的小弟慌了，生怕卷毛凑他。 因为柳青青一直都喜欢穿红裙，他当时只看到远处驶来的单车上红裙飘飘，也没看清是谁就跑去报信了……没想到竟然搞错了。 听小弟这这么一说，卷毛弯下腰来仔细一看，“还真不是一枝花，这就是个小孩子啊……你他妈的，让你蹲守一枝花，你这啥眼神！一枝花呢？” “今天就她来了啊，没见一枝花啊，也可能打草惊蛇了吧……”看着威哥发怒，小弟惶恐不安。 “威哥，你别说，这小妞和一枝花长得真像，好像是一枝花的妹妹……上次在舞厅里见过，当时她也在。” “可以啊，姐姐不在，妹妹来了。哈哈，妹妹也不错，长得都差不多，就是小了点……”几个年轻人围着小月，哈哈笑着。 小月此时大致弄明白了事情的原委，原来他们是要找青青，认错了人。她本来还比较淡定，因为她也没有得罪他们，不过听着这些污言碎语，不由的害怕了起来…… “你们是谁，干什么呢？”方远听到外面嘈杂的声音，赶紧丢了玩具狗，从里面跑了出来。 “哎哟，这里还藏了个人呢？还是个带把儿的？” “哈哈，怎么，原来你俩小屁孩在这里约会呢？看不出来啊，小小年纪够会玩的啊！” “快说说，你们在这里面玩什么呢？来，给哥哥们表演一个？”大卷毛一边坏笑着，一边把小月往方远身上推。 “你们不许碰她！”方远怒了，上来推搡着卷毛。 别看方远平日里看着也算高大，可是毕竟有十二岁，和这些十六七岁的社会小青年一比，还只是个单薄的孩子。 “小子，识相的话赶紧滚，这不干你的事。”卷毛一把推开方远，狠下了脸。 “我不走。”方远死死的护着小月。 “好啊，小子，你这是找死啊！”几个年轻人上来就拳打脚踢，方远还是死死的护着小月不松手。 “方远，别管我了，你赶紧回家吧。方远……”小月听到拳脚落到方远身上，闷闷的响，十分的心痛，哭着大喊。 “方远？威哥，先别打了，这个好像是方哥的儿子……”一个小弟听到小月的叫声，赶紧住了手。 “什么？方哥？你说方乾？他有儿子吗？他只有马子吧，天天在舞厅里泡着不回家。”卷毛哈哈大笑，不过还是走过来，抬起了方远的脸端详着，“别说，真和方哥长得挺像。” “就是方哥的儿子，我见过他！还上着小学呢！” “哎哟，可以啊，小子，这是你女朋友？行啊，这么小就有马子了，真不愧是方哥的儿子，有前途，哈哈！都松开，都松开。”卷毛说着，散开了众人。 “那行吧，今天再给方哥一个面。方哥的马子咱不碰，方哥儿子的马子咱也不能碰啊，哈哈哈，咱撤！你们俩继续，继续……”听着卷毛的话，众人肆意的笑着。 “今天算她一枝花幸运……”卷毛说着，拍了拍身上的灰尘，准备离开，又转身指着小月，“你，回去告诉你姐姐，威哥我看上她了，她跑不了了……” 随着房门咣当一声，这群人终于走了，小月赶紧扶起了方远。 方远帅气的脸上已经鼓起了大包，嘴角还有一些血迹……两人互相搀扶着蹒跚走出昏暗的厂房，跌坐在大门口。 第77章 荒野 互相依偎着坐在厂房门口，耀眼的阳光照在两人身上，像是刚从深渊里攀爬出来，两人终于回到了人间…… 劫后余生的小月缓过神来，哇的一声放声大哭。 “小月，你别哭，没事了，有我在呢。”方远顾不得自己身上的疼痛，赶紧安抚着小月。 虽然结结实实的挨了一顿打，但今天的这场遭遇，他倒是还能受得住。 毕竟，他也曾经是叱咤校园的小霸王，恃强凌弱的事他也没少做，只不过弱肉强食，今天遇到了真的霸王，倒是被人欺负了一遭。 还好，不过是挨了一顿揍，小月倒没受伤。 虽然鼻青脸肿，但是比老爸凑的舒服多了。因为这是为小月挡的，保护了小月，方远就觉得这顿揍特别的值。 没想到这个让他一言难尽的老爸，倒是无意中救了自己一回——方远觉得有些好笑。 “没想到我爸今天还起了点作用……对了，这伙人是干嘛的，认错人了吧？好像是找你表姐的？幸好今天你姐没过来，要不她可惨了。也多亏了我陪着你来，好险啊……” 方远自顾自的说着，想要安慰小月，不让她害怕，可是小月依旧止不住的发抖哭泣…… 其实方远不懂，小月并不是因为害怕哭泣。从小的那些坎坷经历，也练就了她的一些男儿胆色，从小就是孩子王不说，跟着大亮也没少和小痞子斗智斗勇……要不也不会当年和方远初见，两人就打了一架。 今天在库房的经历，虽然也让人心惊胆战，但是更让小月心寒的是这背后的真相…… 小月哭，是因为寒透了心。 如果说刚才在黑暗里还来不及看透真相，那么如今太阳一照，所有藏在背后的阴谋都大白于天下了。 听着方远的安慰，回想刚才卷毛的话，小月忽然就全明白了。难怪今天青青忽然让她来库房拿玩具狗，还非要换上她的红色裙子，原来这是要自己做她的替死鬼啊！ 不过是因为上次舅舅打了她，这个姐姐柳青青就如此报复自己。先是撕了她的日记本，如今又耍了如此阴险的手段……今天幸亏有方远在，要不自己会遭遇什么？这让小月不寒而栗…… 自己不过是想要一个安稳的家，却为何一直如此动荡。一出生就被亲生父母遗弃，幸好有养父母收养，让她体味了爱和温暖，可是又被大伯强行收养，后来大伯成了家，自己又被排斥。如今又被青青如此的敌对和陷害……难道自己真的是这个世界上多余的人吗？ “方远，我想转学回家了。”小月擦干眼泪，平静的看向方远。 “回家？为什么？我们马上就要毕业了，到时候就能升入一所中学了……”一听小月要转学，不明就里的方远有些慌乱。 “其实林家湾也不是我的家，我没有家，我也不知道我的家在哪里……”小月望着不远处的地面，那里树影婆娑，晃动的光影就像一幕幕往事闪现在眼前…… 于是，这个夏日的中午，在这个几乎废弃的厂房门口，小月把它们悉数讲给了方远。 这些心里的秘密，除了大亮，她还从来没有对人倾诉过。 方远这才知道了小月的弃婴身世，知道了她在林家湾的那些幼年往事，也知道了她在柳家寄人篱下的生活遭遇…… 他震惊了，他从来没有想到这个活泼坚强、聪明漂亮的小月身上还有如此往事…… 小月语气平缓，方远的心里却是波涛汹涌……当知道青青的日记被他们撕掉，方远气的浑身发抖；当听说今天这场遭遇竟是青青故意设计，方远更是气的直接站了起来。 “走，小月，我们告诉你舅舅去，太可恶了，不能就这么放过她！” “算了。舅舅已经够为难了，他对我很好，可毕竟青青才是他的亲生女儿。也许我在这里就是个错误，我应该离开。方远，我真的想回家了。”小月神色茫然的看着远方。 明明是满目葱翠的初夏时节，茫茫人生却好像一片荒野…… “可是，你不怕回去再被那个大伯要走吗？他们不让你上学怎么办？” “不管了，我就是想回家了。”小月收回了茫然的目光，眼神忽然变得坚定起来。 不管回去要面对什么，她就是想回去了。 如果说她是无根的鸟，至少她的童年留在了林家湾，她想念那里的一草一木，想念那里的山山水水，想念养父母，想念大黄狗，也想念大亮…… 方远沉默了，他不知道自己该说什么，又该不该劝小月留下……空有一番心痛和怜惜，自己还是一个自顾不暇的孩子，又能为小月做些什么呢？ 沉默良久，两人终于还是起身回去了。 小月不想回照相馆，方远又受了伤，她就陪着方远来到了他家。方圆的母亲范云看到鼻青脸肿的儿子吓了一跳，而听到儿子被打的方乾也闻讯赶回了家。 他知道大卷毛和柳青青在舞厅里结了梁子，但没想到会闹的这么大，更没想到，自己儿子竟然和柳青青的这个表妹走的这么亲近了…… 他有些纳闷，这次的事情，怎么会波及到这两个无辜的孩子呢？ —— 因为小月和方远一路推车回去，又是鼻青脸肿，狼狈不堪，很快，几个孩子“库房私会，争风吃醋，打架斗殴”的传言不胫而走…… 而这次的女主角，竟然不是素来张扬的柳青青，而是默默无闻的林中月，也是让大家目瞪口呆…… 镇子上的传言越来越离谱，说什么的都有，看来柳家真是落败了，自己的孩子竟然在自家的厂子里被人欺负…… 当晚，柳丰贤从市里回来，火冒三丈。 小月怎么会去了玩具厂？她那么小，又怎么会招惹到大卷毛这一波小痞子？最近都是青青在那里卖玩具，柳丰贤隐约觉得，这可能又是青青惹的祸。 可是，面对自己的询问，小月闭口不言，青青自然不会承认，只说一切都是凑巧，她根本不知道卷毛他们会去玩具厂…… 柳丰贤也不愿相信自己女儿能用如此恶毒的心思，所以只能自欺欺人。 不然又能怎样，再把青青吊起来打一顿吗？林成慈已经警告了他，说都是他太偏心才造成今天的局面，现在青青对小月成见很深，再这么下去，早晚要出事…… 看来，小月真的不能在这里呆下去了。这次幸好没事，要不然他可怎么向妹妹交代…… 正乱做一团的时候，有人给林成慈带来消息——林家湾出事了。 第78章 心照不宣 听说是林老大倒下了，林家稍信让林成慈带着小月赶紧回去。 因为玩具厂落败，如今一家人都指着照相馆过活，所以柳丰贤没有回去，留下打理相室。他也准备腾出手来，好好的收拾一下大卷毛这几个小痞子了。 孩子眼中天大的事，到了大人那里，也许只是芝麻小事一桩。柳丰贤如今虽然落魄了些，但人脉还是有一些的，收拾这几个小混子还是易如反掌。 他找到了派出所的一个朋友，要追究卷毛几个小痞子打人的责任。朋友回复说先调查一下情况，于是柳丰贤就回家忙活了。 这几天，照相馆已经堆集了好多照片待冲洗，不能再拖延了。 趁着一大早还没什么顾客，柳丰贤给青青交代看好大堂，就钻进暗室冲洗照片了。 柳青青坐在大堂的化妆台前，心神混乱。 这次自己给小月使绊子，小月竟然没有供出自己，父亲竟然也选择相信自己，这让青青一直忿忿不平的心忽然失去了方向……她在反思自己是不是真的做的过分了。 毕竟，她和小月在一个屋檐下相处了两年，虽说有嫌弃，有嫉妒，有不甘，但也没有太多的深仇大恨……哎，还好这一次没有出什么大事，如今想起来都是悔意和后怕。 青青一边胡思乱想，一遍坐在化妆镜前摆弄自己的头发，今天心烦意乱，这个发髻怎么也盘不好了…… 不知什么时候，她才发觉自己身后站了一个男人，正是方乾。 “方叔，你怎么来了？” “我来找你爸，他人呢？”方乾这次是受人之托，来找柳丰贤的。 “他在暗室洗照片呢，还得一会儿，你坐着等吧。”柳青青一边说，一边继续摆弄着发髻。 方乾没有走开，而是饶有兴致的站在青青身后看着她梳妆。 因为青青从小化妆，穿着时髦，打扮成熟，这个十五岁的女孩身上总是有着一种超乎年龄的成熟韵味，尤其她在舞厅的炫彩灯光下轻歌曼舞的身影，眉角眼梢的风情，早就让他收入眼中…… “你这个发髻应该这样弄……来，我帮你。”方乾忽然出手，动作轻柔的帮青青盘弄着发髻。 青青有些诧异，不过也没有拒绝。对这个方叔叔，她并没有严格的身份界限感，因为舞厅之中二人的目光交错，心领神会，早就拉近了二人的距离…… “你还会弄这个……”青青从镜子里瞟了方乾一眼，这个三十出头的中年男子，面色如玉，衣着精致，有着赵飞等毛头小伙身上没有的成熟味道。 方乾不做声，只是熟练的盘好发髻，还把手放在了青青的肩上，“看看，怎么样？” 镜中二人目光交织，一种暧昧的情愫油然而生…… “方叔，你今天是给卷毛说情的吧，没用，我爸肯定要治他。”青青赶紧站起身来岔开话题，对于这个风流成性的男人，她有一种本能的自保，用傲慢的语气拉开了二人的距离。 “是吗，我可听说这次他们是去找你的……我还听说，有人通风报信，本来这次事件是可以避免的，但不知为何，小月却去了，还穿着你的红裙子……”方乾对青青的心思了如指掌，笑意盈盈的盯着青青。 “瞎说什么？小月是我妹妹，方远可是你儿子……”青青有些慌了。 “正是我儿子，我才要把事情弄个清楚啊，如果派出所介入，那么一切就更清楚了。”方乾神色严肃，胸有成竹。 他已经把事情的前因后果搞了个清清楚楚。原来卷毛几个人知道捅了娄子，已经给他赔礼道歉，并央求他来说合。虽说这次事件的主要责任在卷毛，但柳青青办的也不地道，竟然设计自己妹妹，这心思真不单纯…… 看青青变了神色，不说话了，方乾又放缓了语气，“不过你放心，只要你爸不再追究，我是不会多说什么的。其实这次事件，我儿子才是真正的受害者，那脸到现在还肿着呢……你这真是害人不浅啊。” 方乾似笑非笑的盯着青青，他知道这个女孩今天已经被他扰乱了心神。 正在这时，柳丰贤从暗房里出来了。 得知方乾的来意，柳丰贤也不好多说什么。毕竟，这次小月和青青都没受伤，反倒是方乾的儿子方远，因为救小月被打的鼻青脸肿。 人家的孩子受了伤都不追究，还跑来说和，说明他们的交情不浅，他自然也不好多说什么。 就这样，柳丰贤放了卷毛一马。方乾叫来卷毛让他向青青当面道歉，并承诺再不找茬，这件事情算是过去了…… 不过，这次事件，让柳丰贤和方乾原本已经疏远的关系又熟络了起来，也越来越频繁的造访风华照相馆。 因为林成慈和小月还没有回来，柳丰贤忙着照相的时候，柳青青也忙着在门口摆摊卖玩具。这时，方乾就和她有一搭没一搭的聊天。 “其实你不读书也好，你还真不是读书的料。看你唱歌跳舞多棒，要我看你就是做明星的料，放在学校里，那就是暴殄天物。” “我爸才不让呢，这不，就让我给他处理这些破玩具。”方乾的话让青青很是受用，他还是第一个支持她退学的人。 “你这脑子，干这个亏材料了。你爸啊，不懂营销，太看重人情，他做技术不错，搞经营还真不行，要是你再长几岁，早些经手，你家的玩具厂也不至于倒闭……” 明里暗里的奉承、有意无意的炫耀，在方乾的各种套路之下，年轻的柳青青终究还是招架不住，她很快就放下了戒备心，对方乾心生佩服，两人的关系不知不觉近了很多…… —— 而此时的方远，正在教室里失魂落魄的看着小月空荡荡的座位。 这次事件之后，不知为何，小月就突然回了老家，老师说她家里有事请假了，可是已经三天了，小月还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她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想到以前小月对自己说的话，方远总有一种感觉，小月可能不会再回来了…… 第79章 归西 方远预感的没错，小月这一次是真的回不去了。 原来林老大家里遭遇巨变，赵梅卷走了家里全部的家当，一去不返，林老大一气之下突发心梗再也没能醒过来…… 听邻居说，从去年年底，赵梅就不太正常。她不知道从哪里收到了湖北老家的信件，从此经常往邮局跑。 有人说，赵梅不止是收信寄信，还看见过她寄钱，就好心提醒林老大，让他提防着点。 林老大却毫不在乎，因为赵梅早就给他灌好了迷魂汤，哭着和他说了实情。 她说自己以前在老家嫁过人，生了儿子和女儿，后来丈夫总是打她，实在过不下去了才带着女儿逃了出来。 因为当时儿子还小，没能一起带出来。如今那个男人又成家了，儿子生病了也不管，而是送去了她的娘家，孩子都快病死了…… 赵梅说着说着就哭成了泪人，说自己实在命苦，闺女娜娜已经丢了，如今儿子也要死了，自己可能再也不能生育，对不起孩子也对不起林老大。 林老大被赵梅的眼泪泡软了心，想到自己曾经也是把好好的媳妇打走了，他把这种愧疚全数补偿给了赵梅。 他主动要求给她的老家寄钱，赶紧给孩子看病。 赵梅感激涕零，还说如果林老大不嫌弃，等儿子病好了，就把儿子也接过来，让他在这里安家。她不能给林老大再生个儿子，就让这个孩子为他们养老送终，也算给林老大续了香火。 林老大一听自然十分乐意，他没想到自己这个年纪还能白捡一个大儿子……如果赵梅的儿子过来，她就更是一心一意和自己过日子了。这个家也算从此安定了。 看着林老大对自己言听计从，赵梅更加柔情似水，只说他是世上对她最好的男人。 所以，正是赵梅的“坦诚”让林老大毫无防备，甚至还准备等过了收麦时节，抽空和她一起回老家一趟看看情况。 就这样，赵梅不知不觉的把林老大的那些家底掏了个空。 今年麦收刚过，因为林老太太生病，林老大带着老娘去邻村诊所看病，趁着这个空档，赵梅把今年刚收的几十袋麦子悉数卖光……然后卷着钱就从镇上坐着客车跑了。 一开始，林老大还抱有幻想，是不是孩子病情突然恶化，急需用钱，赵梅来不及说就赶回去了，过些天就会回来了吧…… 可是，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半月过去了，一个月过去了……村口的大桥上根本没有赵梅的身影。 有人劝他，别站在这等了，找找有没有她老家的地址，直接去找人吧。林老大回家找了找，这才发现女人把信件都烧了，除了湖北，他连她的任何信息都不知道。 还有人提醒他，老大啊，那女人肯定是不会回来了，你快看看你的存折还有钱没吧……林老大赶紧拿了存折去储蓄所一查，发现存折上只剩了一块钱…… 这些年的积蓄就这么没了，最毒不过妇人心啊！林老大一口气没缓过来，刚出了储蓄所门口，忽然就那么倒地了…… 这一倒下，就再也没能起来。而林老太太经受不住这一连串的打击，也中风了，虽然抢救及时，但再也不能下床了…… 关于林老大，有人说是心梗，有人说是冠心病，也有人说他就是被赵梅那个女人活活气死的…… 有人为林老大不值，有人说这样走了也好，没受什么大罪，人直接就没了。总比老太太强，瘫痪在床，屎尿不能自理，久病床前无孝子，以后还不一定要受多少罪呢？ —— 大哥突然没了，老娘轰然倒下，这对林成孝来说，打击很大。 虽然这两年因为小月的事，和大哥闹得很不愉快，但兄弟还是兄弟，亲人还是亲人，他只是后悔当初自己怎么给大哥找了赵梅这么一个蛇蝎心肠的女人回来…… 如果没有这个赵梅，大哥是不是也不会落得这个下场，林成孝的心里隐约有些愧疚。 老大走了，他就是林家的老大，自然要把一切后事操办起来。 林老大无儿无女，除了兄弟姐妹，唯一的亲人就是小月了，肯定要把小月叫回来。 但是村里老人一合计，小月总归是女孩，又不是林家的血脉，扛幡送葬是不太合适的。因为农村有着规矩，谁为逝者扛幡谁就可以继承逝者的遗产。 所以，大家商量以后，林老四有两个儿子，家里条件也不好，就选出大儿子林中杰作为扛幡人，葬礼之后继承林老大的房子和田地。 就这样，众人招呼着，总算把林老大入土为安。 因为天气炎热，葬礼不能耽搁太久，所以小月赶回来的时候，一切已经准备就绪。灵棚已经搭好，唢呐声声呜咽，只能小月这个闺女回来，送葬队伍就可以出发…… 看热闹的人很多，真正伤心的没有几个。众人都看着被戴上重孝的小月，等待着她的表现。 林成慈在路上就提醒小月记得要哭，要大声的哭，最好叫几声，喊几声，可是小月哭不出来，更喊不出来…… 姑姑倒是奇怪，走在路上还算正常，刚一进门就瘫在了地上，被人们搀扶着，如歌如泣的哭诉着，像是唱戏一样，小月听着她的哭嚎，甚至觉得有些好笑…… 其实她不是不悲伤，尤其看到父亲林成孝那红肿的眼睛，憔悴的神色，她的心里很难受，她心疼父亲，也为伯父叹息。 在赵梅到来之前，虽然伯父对自己没有多好，但也没怎么狠狠虐待，总归父女一场，虽然只是短暂的两年时光…… 她默默流泪的同时又有一些庆幸，幸好是大伯，如果真的是自己的父亲林成孝，她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承受。 就这样，林中杰扛着招魂幡走在前面，林中月紧跟其后，送葬队伍出发了…… 夏日的天气，总是多变，出殡的队伍走到半路，大雨滂沱，众人抬着棺材，一脚水一脚泥的终于赶到了墓地，一早挖好的墓坑里虽然有人不断的往外排水，可还是很快就积满了水。 众人无奈，只得将就着把棺材放了进去，就那么仓促的下葬了…… 葬礼之后，有人说林老大走的凄凉，有人说林中月心肠太冷，有人说林中杰捡了便宜……不管众人如何评说，林老大的房屋田地归了林中杰，从此林家湾再也没有林成福这个人了。 终究老娘是大家的，老太太总在林成孝家住着也不是办法，于是大家商议之后，由几个儿子轮流养活，一家轮一个月。 另外，关于小月，众人都知道林成孝这些年吃了不少的亏。 在众人的见证下，小月的田地和户口终于转到了林成孝的户头下。 就这样，十岁的林中月终于成了林成孝家里户口本上的小女儿——她再也不怕自己无家可归了。 第80章 匆匆那年 刚刚经历了玩具厂的风波，紧接着又如此近距离的面对生死，小小年纪的林中月有些吃不消了。 大伯下葬那天的冷风凄雨，点点滴滴都落在了她的心里。她第一次觉出了生命的短促和无常，更加觉得自己像是无根的野草，在风雨中飘摇…… 因为这次丧事，外出的人们都回来了，求学的小旭，打工的小云，寄人篱下的小月，姊妹三个分离这么久，终于团聚在一起。 看着挚爱的亲人，小月心里暖暖的，她再也不想体味分离。这些年来，自己从来都是被动的接受安排，这一次，她想自己决定。 这一天吃过早饭，趁着姑姑出去了，一家人都在，小月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爹，妈，我不想去镇里读书了，就呆在家里。如果真的没钱读书，我就不上学了，在家里帮你们干活。”这一天吃过早饭，趁着姑姑出去了，家人都在，小月说出了自己的心声。 看着神色坚决的小月，大家都吃了一惊，没想到她小小年纪就有了自己的主意。 “小月，是不是在那里受什么委屈了？青青欺负你了？”柳丰瑞心疼的问着，对于青青这个孩子，柳丰瑞很清楚，这个独生女骄纵惯了，是容不下小月的。 “没有，我就是想家。”小月说着，就红了眼眶。 “妈，让小月回来吧，我马上就能挣钱了。表姑说等明年小宝上学了，就给我安排个工作，到时候我供妹妹读书。”林中云急切的说。 在城里做了一年多的保姆，虽然没发多少工钱，表姑给她找工作的承诺，还是让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行，孩子，想回来就回来。其实当初要不是那个赵梅闹腾，我也不舍得你去镇里上学。还是那句话，只要你们想上学，我和你妈就是砸锅卖铁也供着。”林成孝点了一根烟，一锤定音。 其实他早就想让小月回来了，只是一直不好开口。一是怕赵梅那边再起波澜，二是看柳丰贤挺喜欢这孩子，三是不知道小月是什么心思…… 毕竟，小月在镇里吃得好，穿得好，比在农村享福多了，如果孩子不想回来，他也不想勉强。 不过，如今赵梅跑了，老大走了，孩子的户口已经回来了，再也不怕出什么岔子。而且小月主动想回来，说明这孩子没忘本，他的心里也很安慰。 “小月，还有一个月就考试了，你不想上柳林中学？都说那个学校考重点高中更容易，我们有同学还想转那里呢……”小旭虽然也想妹妹回来，不过他要理智些，满脑子都是考学的问题。 “学校好是好，可我更想回家。”小月说这话的时候，忽然就想到了方远，她和他一起读初中的约定，恐怕再也无法实现了…… “你要想好了那就赶快办，马上期末了，赶紧转回三里岗小学，好参加这边的考试。”小旭想的很周到。 一家人正在商量，柳丰贤骑着摩托赶来了，他是来接林成慈和小月回去的。 小月干脆把自己的想法直接告诉了舅舅。 柳丰贤听罢，沉默了许久。 其实小月想转学回来，他并不意外。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还未开口，小月已经做好了选择。 如今自己自顾不暇，玩具厂已经倒闭，照相馆也不再红火，这几天，他常去市里，想寻求新的发展空间，已经看好了一处门店，已经动了搬迁的心思。 所以，如今的小月，要么跟着他们一起去市里，要么直接回林家湾。 他本来还在考虑如何开口，看来，不用为难了。 “也好，回来也好，你青青姐霸道惯了，不懂事，舅舅知道你受委屈了。”柳丰贤轻轻的摸了摸小月的头，他知道自己和这个孩子的缘分可能到此为止了。 曾几何时，他甚至想要收养小月为女，也一直把她当成自己的孩子来看，不过，如今终究还是要分开。 小月看着舅舅，心里五味陈杂。如果说自己在柳树镇的这两年时光，有过温暖和欢乐，那就是方远和舅舅给的了。 可是，他终究是青青的爸爸，而自己不过是一个弃婴。 “这样吧，我先带小月去三里岗小学问一下，看这边接收不，别耽误了考试。”林成孝说着，推着自行车带着小月出发了。 事实证明，他们多虑了。 好学生到哪里都受欢迎。校长一听林中月要转学回来，立马同意了。对于这个聪颖的小月，他印象太深刻了……当初还一直为她的突然转学而遗憾，自然热烈欢迎。 “既然孩子都过来了，也别再跑来跑去的了，直接进教室学习吧，就先用老师的书。”校长似乎生怕小月再跑了，当即就把她安排进了教室的前排座位。 “也好，小月，你就直接在这里上学吧，镇上的东西让你舅舅有空了送回来就行。” 就这样，小月直接就被留在了三里岗小学，一切就这么匆匆忙忙的决定了…… 转眼之间，她从镇直小学的教室换到了三里岗小学的教室，一样的读书声，不一样的面孔，小月的心里怅然若失…… 没想到这次转学如此匆忙，她本想回镇上一趟，去拿自己的行李，去拿自己的书包……其实这些都不重要，她想去和方远告别，可是现在看来好像没机会了…… 小月不由的扭头望去，想要看看身后的座位是否还有那双温暖明亮的大眼睛，可是，她没有看到方远，而是看到了大亮。 大亮正满脸欣喜的朝这边望着，兴奋的朝自己眨着眼睛…… 小月朝着大亮笑了一下，又转过头去。她这才确定，自己是真的转学了，再也没有方远，没有青青，没有了寄人篱下……她本该高兴，可是心里为何空荡荡的难受…… 小月这次能够转学回来，大亮高兴坏了。他本准备小学毕业就辍学的，现在看到小月回来，忽然又有了动力。他决定努力学习，和她一起升入初中…… 可是大亮觉得，小月这次回来，和上次见她又有了一些变化，他也说不出来是哪里变了，反正她再也不是那个追着自己喊大亮哥哥的小女孩了…… 她更漂亮了，和自己似乎也有了距离，她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东西，那个时候的林大亮还不懂那就是忧伤…… —— 此时，柳树镇小学的教室里，方远正盯着前排那个空空的座位发呆…… 他已经盯着小月的座位等了整整一周，直到那天，一个中年男人进来，拿走了她的书包。 后来他才知道，那人就是小月的舅舅。原来，小月真的转学了，他再也等不到小月回来了。 可是，为什么如此匆忙，为什么她都不回来一趟？小月的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以后他们还会再见面吗？他还有那么多的话想要和她说…… 在这之后，方远数次偷偷的来到了风华照相馆门口，他想看看小月是不是还在这里。 可是，他再也没能看到那个小小的身影，倒是看到自己的父亲方乾经常在这里晃悠…… 而直到小月拿到了自己的书包，她才发现，借方远的那几本漫画书还没有归还，她翻开其中一本，一张风干的枫叶飘然落下…… 第81章 失之交臂 这个周末，当柳丰贤把小月的书包和行李送过来的时候，顺便带回了一台缝纫机，还有一些布料和毯子。 玩具厂已经关闭，该处理的东西都处理完了，这是他早就给妹妹留下的，这次顺便带了回来。 这台上海蝴蝶牌缝纫机，刚摆到院里，立刻引起了林家湾大姑娘小媳妇的围观和艳羡。 张美凤立马就凑到跟前，摸着缝纫机那光滑的盖板啧啧称叹。 “这缝纫机真好看，看这皮带真结实，这轮子闪闪发亮啊，这是什么牌子啊！” “这是蝴蝶牌，上海货。你没看见这上面印着个大蝴蝶吗？“旁边的老四媳妇认识几个字，嘲笑着张美凤。 “没看见，就你识字！”张美凤有些不乐意，瞥了她一眼。 “这毯子质量真不错，这也是上海那边产的吧。”老四媳妇不去理会张美凤，翻着包袱里的布料，很是眼红。 虽然小姑子林成慈早就给她们带回了不少玩具厂的边角料，不过这么好的东西可没得着。看来还是娘家哥偏心妹子，好东西都给人家柳丰瑞留着呢。 “这叫什么好啊，我家里有比这更好的毛毯……”张美凤刚才落了下风，觉得失了面子，故意和她唱反调。 “你就吹吧，你家能有这毛毯？还比这好？难不成是从你家羊身上薅了羊毛自己织的？有本事拿来看看，比比？”老四媳妇不甘示弱，嘴巴也不饶人。 她和张美凤素来不对付，尤其这次林老大死后，她的小儿子继承了林老大的房屋和田地，张美凤总是背地里嚼舌头，说他们如何的沾了便宜…… 真是，这是自己儿子挣来的，理所应当，不像她张美凤，以前和林老大勾勾搭搭的才没少占便宜，以为谁不知道呢…… “你才薅了毛自己织呢！小瞧人不是，拿来就拿来，你等着！”张美凤被她一鼓动，也来了劲，一扭一扭的回家去了。 众人嘻嘻哈哈的起哄打着热闹，看柳丰贤示范缝纫机的用法。 “切，她家能有啥好东西，除了羊就是羊粪蛋子，就是见不得别人比她好……”看着她离去的身影，老四媳妇继续唠叨。 “你别说，确实有比这更好的毛毯，前些年我从上海买过一条毛毯，那质量是真好，比这好多了。对了，上面也有这种蝴蝶图案，特别漂亮，还挺贵的，不过不知道丢那里去了……挺可惜的。” 柳丰贤看着缝纫机上的蝴蝶图案，忽然就想起了自己曾经买过那样一条蝴蝶毛毯，不由的有些惋惜。 “还真有比这更好的毛毯啊，啧啧，那得多贵啊，还给弄丢了，有钱人就是不在乎啊！”老四媳妇酸溜溜的应和着。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他们这几句话被刚走到院门口的张美凤听了个正着，她登时就变了脸色，收住了脚步，把手里的毛毯藏到了身后。 她站在那里愣了愣神，转身又回家了。 —— 这是怎么回事，柳丰贤说的那个毛毯这么像她手里的这一条呢？ 回到家里，张美凤关了房门，看着自己手里的蝴蝶毛毯，又看看床头箱子里的小玉佛，心里不由的打起了鼓。 这个毯子，还是第一次被她从箱子里拿出来，已经有十年了吧，是啊，小月有多大，这条毛毯就在箱底躺了几年…… 当初，儿子大亮抱回弃婴小月，看到婴儿身上这华贵的毛毯和身上的玉佛，她一时起了贪念，就偷偷的取走藏下了…… 可是，这个毛毯太过精致招摇，她一直没敢拿出来用，还有那个玉佛，也一直藏在箱底。她也一直困惑，这个小月身上怎么会有这么精致的物件…… 现在来看，这东西竟然是柳家的？ 如今想来，当时各家各户都很穷，这种大上海的好东西，也真的只有经常往上海跑的柳家才能有了。 不过，柳家的毛毯怎么会跑到了林家湾的树林里，又裹在了这个弃婴身上？ 张美凤仔细的回想那年的种种过往，记得收养弃婴不久，就得到了林成慈儿子流产的消息，早就听说林成慈的二胎没的蹊跷，儿子死的可惜，难不成这竟然是个骗局？ 看来，林成慈当年根本没有流产，生的更不是儿子，而是一个女儿，想要儿子的他们就把孩子丢弃了！而这个孩子，可能就是小月？ 怎么会这么巧？可是，看来柳丰贤并不知情，要不然也不会就这么随口说出蝴蝶毛毯的事。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呢？张美凤怎么也想不明白，但她隐约觉得这里面的事情应该不简单，小月很有可能就是柳丰贤的二女儿。 难怪小月和青青长得那么像，难怪柳丰贤对这个小月这么有眼缘…… 张美凤凌乱了，她一时也忘记了自己和老四媳妇的置气，赶紧把那条毯子和玉佛又锁在了箱底。 这件事不能让人知道，要不别人该笑话她贪财了，连小孩身上的东西都扒拉……找个机会把事情弄明白了再说，反正他们两家关系这么近，孩子跟着谁不都一样。 “这美凤怎么还不回来？不会真的在薅羊毛织毛毯吧！”左等右等不见张美凤，小媳妇们嘻嘻笑着。 “好了，基本就这样蹬，慢慢用用就熟悉了，平时不用记得收起来就好，没事多加点机油。”柳丰贤说着把缝纫机收了起来，准备回家了。 对于张美凤说的质地更好的毛毯，他并没有兴趣。倒是回家要找找以前那条蝴蝶毛毯了，他隐约记得自己当年还是为了二胎的儿子专门买的…… 可惜，儿子没留住，毛毯也丢了，想到这里，柳丰贤叹了一口气，和妹妹告了别，就骑车走了。 他怎能想到，这一次，他和自己女儿的真相失之交臂…… —— 小月终于又回到了林家湾。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她还没把新班级里的同学认识过来，就已经到了期末考试。 毫无悬念，林中月以全乡第一的成绩考入了本地初中，成为继林中旭之后又一位从林家湾出来的尖子生。 第82章 小楼又东风 转眼到了暑假，又是柳树镇热闹的庙会时节。 这两年镇上越来越繁华，赶集的人也越来越多。不过，今年的柳家冷冷清清，再也没有了往日的热闹风光。 亲戚们都知道今日不同往日，天马玩具厂刚刚倒闭，自然不好意思再来叨扰。 柳青青往年特别烦那些亲戚上门，总嫌太过吵闹，今年倒是第一次尝到了门庭冷落的滋味。 这些天，赵飞去了城里亲戚家，小胖和瘦子很少过来找她，而之前与她形影不离的王霞再也没来过。上次卷毛的事之后，她们就没再联系过，听说她父亲如今跑长途车，越来越挣钱了…… 青青百无聊赖的坐在照相馆门口，心里有些落寞。 人就是这么奇怪，小月在的时候，她是左右看不顺眼；如今终于把小月赶走了，好像也没有多开心……这两年，似乎已经习惯了她的存在，滋生了一些莫名的亲情。 玩具厂那些库存的玩具都已经卖完了，忙活了那么久，也没挣多少钱，还不够她买零食和衣服的。再这么闲着，等暑假结束爸爸又该催她上学了…… 青青实在不愿意再去读书了，尤其这段时间的摆摊历练，她的心已经彻底收不回了。虽然摆摊挣钱很累，但她宁愿受这个苦累也不愿被关在教室里，对着那些书本里天书一样的数字头痛…… 如今照相馆的生意并不太好，妈妈一个人就够用了，她该干点什么呢？ 柳青青站在门口，看着集市上的人来人往，她忽然就有了主意。 方乾如今已经和她很是熟稔了，他路子比较广，她也和他不客气，就直接找他帮忙进了两箱小香槟，又去冰棍厂批发了一箱冰棍。 就这样，青青在最繁华的街道口摆上两章桌子，撑上一把大大的桐油伞，写上一个价目表，支起了冷饮摊子。 夏天本就炎热，街道里又是人山人海，看到这个漂亮时髦的姑娘叫卖着清凉解暑的饮料，很多年轻人顿时拥了过来…… 青青的小摊生意很火爆，在这仅仅一周的庙会上竟然挣了不少的钱，都快赶上照相馆的收入了。 林成慈骄傲极了，一个劲儿的在丈夫面前夸赞着闺女，说青青的脑瓜子比他们灵活多了，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柳丰贤虽然也很欣慰，不过他始终觉得女儿还小，多读书才是正道。 可是，青青明显已经没有心思去上学了。她这些天不辞辛苦的证明着自己，不过是为了堵住他的嘴。 算了吧，还能怎样呢？总不能把她绑着去读书。已经吊着打过一次，他知道青青心里还在记着仇……这样也好，既然这孩子喜欢做生意，又不怕吃苦，那就随她吧。 柳丰贤如今也没有太多心思去管她了，曾经风光一时的天马玩具厂彻底落败了，外人的风言风语他不用去听就知道。 不过，他早已消化掉了失败的悲愤，因为这些日子，他已经盘算好了市里的生意，准备东山再起。 为了稳妥起见，柳丰贤决定自己先去市里创业，而镇里的风华照相馆依旧营业。毕竟，有了玩具厂的这次教训，他再也不敢孤注一掷了。 但是，因为玩具厂赔的精光，很多货款至今未能要回，虽然把照相馆这些年的积蓄都用上，他还缺少几万块的启动资金，这些天他正为这事发愁。 正在这时，朋友老金找上门来。 老金是外地人，据说原本也是一家国营厂的厂长，后来厂子倒闭，五年前全家搬来镇里投奔妻弟。 前些年天马玩具厂风光的时候，头脑灵光的他还空手套白狼，从柳丰贤这里进了几批玩具倒卖，挣了不少的钱。 因为住的近，都爱喝酒吹牛，又有一些惺惺相惜，两人的关系自然比别人要好些，柳丰贤的很多话也就能对他说一说。 这天，两人又聚在一起喝酒，酒过半巡，听说柳丰贤想去市里发展，手头有些紧，老金给他出主意。 “柳哥，既然都要去市里，镇里的房子还留着干嘛？干脆卖了算了。” “这房子我一时还真舍不得卖，毕竟照相馆还得营业，市里暂时也没钱买房，家人总得有个落脚地。” “柳哥，你看这样好不好，我呢，最近正寻思这买房，你也知道我这情况，总住在小舅子家终归不是事，你这房子就卖给我得了。我家就媳妇和一个闺女，住楼上就行，楼下还是你的照相馆。你们早晚市里发达了，不想住了，再搬走，要是想住，住一辈子都成。再说我和你都在外面跑，总不在家，她们娘几个也是个伴儿。你看咋样？” 老金满脸真诚，趁机说出了这个他在心里盘算好久的主意。 “这倒也是个主意。”柳丰贤想了想，老金说的法子还真可行。 这么一来，照相馆不受影响，照常营业，还解决了手头的资金问题。反正等他去了市里，家里就青青和丰慈两个人了，楼下的一间卧室也足够住了。 等他在市里有了眉目，再把她们接过去。这也算一个折中的办法…… “对吧，我本来也想买房的，既然咱哥俩遇到了，干脆你把房卖给我，自己兄弟怎么都方便。你放心，钱你拿走用，房你随便住。我天天不在家，闺女上学，媳妇在家没事也不出门，不会影响你们照相馆的生意……”老金一看柳丰贤松了口，赶紧趁热打铁。 “不过这钱我可急着用啊！你这手头方便不……” “钱好说，我手头有两万，你先拿走用。”老金很是畅快。 柳丰贤沉吟了一下，端起酒杯没有说话。 虽然他从来没有考虑过自己这房子要卖个什么价钱，不过这两万是有些少了。这房子他当年盖起来可花了小五万了，如今虽然看着旧了些，但处处都是真材实料。 不过，他素来是个好面子的，当着好兄弟的面，又不好讨价还价。 老金一看他的神色心里就有数了，“这样，柳哥，你要觉得少，我再找朋友凑一万，过两天就给你。你这房子虽说有些旧了，不过谁让咱是好兄弟呢，这房子落别人手里我心疼啊！卖给我，咱们兄弟之间都好说，你就是将来舍不得了，或者想回来了，就随时回来。” 老金这么一说，柳丰贤也就不说什么了。在他看来，虽然房子自己当初花了五万盖的，住了这些年，肯定是要掉价的，能卖个三万应该也差不多了…… 何况，人家还承诺了楼下还给自己做照相馆用，两不耽误，这简直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事了。 再说，自己去了市里，也许很快资金就周转开了，等有了盈利，大不了把这几万块钱再还给他，房子还是自己的。 这么一想，柳丰贤也就点头同意了。 第二天，老金拿来了两万块钱，柳家这栋二层小楼房就卖给了老金。 第83章 朱颜改 一个月后，新学期开学之时，老金的女人带着女儿住进了二楼。 刚开始的时候，彼此相安无事。林成慈还好心的叫她们母女来楼下吃饭，两家人相处很是和谐。 老金的女人微胖，话不多，平日里只是微微笑着，她的女儿也是一样的性格，看着文文静静，并不做声。 青青看着她甚至想起了小月，因着一种莫名的愧疚，她还对这个女孩十分照顾。 又过了一个月，在结算房款余额的一万块钱之前，老金以孩子读书需要户口为由，先拉着柳丰贤去办了房子的相关手续。 柳丰贤本来还没准备这么快就办手续，不过既然老金要给孩子办户口，他也就没有多想。 就这样，三万块，这栋在柳树镇曾风光无限的小红楼彻底成了金家的房产。 对于卖房这件事情，林成慈是没有什么意见的。家里的大事向来都是柳丰贤做主，再说，她也觉得自家是沾了光，既拿了钱，生活又没收到什么影响，照相馆照样营业，为此她还沾沾自喜了一番。 不过，青青倒是有些嘀咕，她隐约觉得这样有些不妥。 因为她听方乾说，他们这房子绝对卖亏了，而且，老金那个人可不简单，空口无凭，他说的话根本靠不住。 可是，这么大的事，爸爸根本不可能听她的，而且等她知道的时候也已经来不及了…… 方乾说的果然没错。在房子手续办完之后，老金的女人彻底变了一副面孔。 原本看着很是柔顺腼腆的一个女人，一天到晚要么指桑骂槐，要么无事生非……大半夜在楼上摔得咚咚响，楼下像是起了地震，林成慈根本就没法睡觉。 这且不说，大白天的，她也会楼下扔垃圾，菜叶子，鸡蛋壳，甚至卫生纸……有时候就丢到了来照相的客人头上，搞得人们都是一脸嫌弃，严重影响了照相馆的生意。 一开始，林成慈气不过，去和女人理论，不过女人根本就不理她，只说这是自家的房子，自己想怎样就怎样。 林成慈无奈，让柳丰贤去和老金交涉。结果老金只是一个劲儿的道歉，说自己的媳妇有病，让他们不要和她一般见识。后来他干脆就在外面躲着，不再过问…… 老金不管不问，女人就更过分了，有时候干脆直接就把尿罐子倒了下来…… 柳青青哪受过这种委屈，她忍无可忍，有一次和老金的女儿起了争执。这时她才知道，这个女孩可绝不是小月那般好欺负。 这女孩看着不吭声，小嘴却不饶人。 “这是我家的房子，你们住在这里干什么？” “什么你家的房子，这当初可是说好的，你们住楼上，我们住楼下，这是我们应当的权利。” “钱都花了，还想住房子，有这样的便宜事吗？” 明明是自己的房子，明明说好的可以在楼下住，结果不到三个月，金家的人就翻脸不认人了。这一次，柳青青终于尝到了寄人篱下的滋味。 也是在这个时候，他们才知道，对面一处破落的一层平房就卖了五万。柳家后悔了，可是一切都来不及了。 看着这场闹剧，邻居们都感叹这一次柳丰贤真是失算了，那个老金就是个笑面虎，如今房子到手了，这是变着法子要赶在柳家的人…… 终于有一次，当老金女人又往下倒洗脚水，差点泼在林成慈头上的时候，她知道，这个房子是再也住不下去了…… 何况，如今的风华照相馆离了柳丰贤的创新经营，自己那固守成规的老一套，早已赶不上形势了，又被这个女人如此影响，照相馆不过是苟延残喘，勉强顾着生活费。 算了，走吧，去市里。 —— 搬家那晚，青青睡下了，林成慈还在收拾着行李。 柳丰贤也睡不着，抽着烟，看她整理着一些旧物，忽然就想到了那个蝴蝶毛毯。 “对了，我记得以前有一块上海买的蝴蝶毛毯，怎么一直没见你用呢？” “那毛毯……丢了。”林成慈心里一颤。 “丢哪里了？那挺好的毛毯啊，都没见你用过。我记得当时还是为了二胎买的……” 林成慈本就心神疲惫，一肚子的委屈，一听丈夫这话，不禁勾起了伤心往事，眼泪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一个毛毯而已，丢就丢了，我就说说，你哭什么。”柳丰贤有点奇怪。 心事一旦被击穿，就再也无处可藏。在这栋楼里的十余年时光，那些往事汹涌而来，强烈的情绪把林成慈冲击的无法承受，她再也忍不住，嚎啕大哭。 在柳丰贤的追问下，她终于把埋在心里十余年的秘密说了出来。 目瞪口呆的柳丰贤这才知道，当年的二胎没有夭折，而是被她送了人，而裹着婴儿的，正是那条蝴蝶毛毯。 “什么，你把我儿子送了人？” “不是儿子，是女儿。” 柳丰贤凌乱了，忽然得知这个天大的秘密，他一时间有些消化不动。所以自己还有一个女儿活在世上？可是她是谁，她在哪里？ 在那么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就闪过了小月的脸。 “孩子送谁了？送到哪儿了？”他颤抖着问道。 “刘大夫帮忙找的人，我问过她很多次，她都不说，只说是市里一户退伍军人家。” “他为什么不说？她凭什么不说？”柳丰贤怒吼着。 “当初说好了生死不问的……” “什么生死不问！你自己的孩子你把它丢掉，你还有脸说什么生死不问！这么大的事你为什么不告诉我，还瞒了我十多年！你凭什么？”柳丰贤愤怒的几近癫狂。 “我当初不是也想给你生个儿子吗？” “儿子呢，儿子呢？儿子倒是真的流产了，这就是报应啊！”柳丰贤埋下了头，悲鸣着。 一夜无眠，冷静过后，他决定亲自去问刘大夫。 可是第二天，等他找到刘家，才知道半个月前，刘大夫糖尿病复发，已经去世了。 柳丰贤只是在百般恳求之后，从她的丈夫那里，大约知道了刘大夫可能认识的那个退伍军人的一些信息…… 于是，他更坚定了去市里的心，他要去找他的那个女儿，那个被丢弃了十多年的女儿。 柳丰贤夫妇离开柳树镇的时候，照相馆的很多东西都低价处理了，包括最初的那台海鸥木质相机……他们只带走了两台彩色相机，还有厚厚的两袋子照片，算是对风华照相馆最后的纪念。 雕栏玉砌应犹在，只是朱颜改——从此，风华照相馆成了柳树镇人们心中风干的记忆…… 第84章 少年的心 寒来暑往，秋收冬藏。 转眼间，初中一年级的时光悠忽而过，在6月末的学校年度表彰大会上，12岁的林中月又一次站在了领奖台上。 阳光正好，微风不燥，小月身穿一条略有褪色的草绿连衣裙，静静的站在主席台上，风轻轻撩动裙摆，发梢掠过眉间，显得素雅而单薄。 此时，林大亮站在班级的队伍后排，默默注视着台上的小月，满眼都是欣赏和欢乐。 “喂，哪个是林中月，你的头低一点，让我看看，让我看看。”身后几个男生小声叽咕着，伸着头朝主席台上看。 对于这位大名鼎鼎的学霸林中月，他们慕名已久。 “就那个，站中间那个，绿裙子，长头发的。”有人悄悄指认着。 “哇，长的真不赖，学习还这么好……难怪亮哥天天眼巴巴的给人家打饭占位。” “滚一边去，那是我妹。”大亮凶狠狠的瞪了瞪眼睛。 “亮哥，这真是你妹？那为啥你妹总是正数第一，你就倒数第一呢？” “得了吧，人家林中月的亲哥是林中旭，就是那个今年被特招进市一高的，咱学校的传奇人物，连中考都不用参加，早回家歇着了。” “呀，这一家子都是牛人啊！” “就是，亮哥，你这算哪门子的哥。我看，是假哥哥吧……” 林大亮白了他们一眼，懒得计较，继续盯着台上的小月傻乐。 他对自己倒数第一的成绩毫不介意，只要不说小月的坏话，对于他的玩笑话，他并不生气，甚至还有些高兴。 升入初中以来，因为被分在了不同的班级，他和小月其实很少有交流。 毕竟，一个学渣一个学霸，他们偶尔的交集，可能就是在学校大喇叭里，对她的表彰和对他的通报…… 同龄的小旭今年已经被特招进了市一高，而大亮因为入学晚，又留过级，还在初中一年级晃悠。 连他的老师都恨铁不成钢的唠叨，都是林家湾出来的学生，为什么人家林中旭和林中月就那么优秀，而你就一窍不通呢？ 其实大亮也委屈，他不是不努力，而是实在学不会……眼看着小月的成绩那么优秀，他很想追上她的步伐，至少对比不要那么明显。可是，他小学就没学好，底子太差，实在追不上了。 小学的时候，还有小月帮他讲解，如今不在一个班了，也就没人管他了。 再说，如今不比小时候，小月已经长成了漂亮的女孩子，而大亮自己都比父亲还高了。虽然她还像以前那样亲热的叫他大亮哥哥，可他自己总有一些莫名的害羞…… 他想和她在一起，却又怕和她离得太近，总怕自己说错什么话，或者流露出什么心思，再惹小月生了气……所以，他很少主动去找她。 不过，他也从来没有让她离开过他的视线。 虽然不在一个班级，他却时刻的关注着她。因为小月喜欢坐在窗边，林大亮上体育课的时候，就经常在操场上偷看窗边的林中月。 他喜欢看她认真读书的神色。阳光下她的侧影如此美好，那小巧的鼻子如此可爱，她看书的神情永远都是那么的认真，丝毫不曾察觉窗外有一双眼睛在盯着她…… 大亮真的不懂那些书都有什么好看的，他喜欢看的是武侠，飞雪连天射白鹿，笑书神侠倚碧鸳，初中这一年，金庸的书他都快看遍了。他喜欢那个侠肝义胆、快意恩仇的江湖…… 如果不是为了和小月在一所学校里呆着，妈妈也坚持让他混个初中毕业证，他可能早就辍学去打工了。 他还呆在学校，是因为要保护小月，因为学校离家有些远，他们平日里都是住宿舍，吃食堂。大亮实在不放心小月自己呆在这里。 刚开学的时候，食堂打饭的人又多又挤，眼看小月挤不过去，他就会偷偷的帮她打一份菜送过去，还要装作是同伴打重样了……惹得同伴总是笑他自作多情。 如今，小月成绩优异，众人瞩目，围绕在她身边的学生越来越多，男生女生似乎都很喜欢她。大亮就不好意思凑过去了，只能远远的关注着她。 只有周末一起回家的时候，他们林家湾的几个孩子可以聚在一起回家，有时候他会骑着骑行车，载上小月一程——这是他最期待的时光了。 这不，终于等到放暑假了。 —— 大会散场，林大亮早早的推了自行车等在校门口。 小旭因为中考特招，早就毕业在家了，今天，就只有他和小月两人一起回家了。 不过，他左等右等，别人都走的差不多了，还不见小月出来。大亮隐约觉得不对劲，赶紧放好车子，就去教室里找她。 远远的，他就看见一个男生站在楼梯口，堵着小月。 那个男孩他认识，是初二有名的花花公子徐天，也是个学渣，成绩和自己有的一拼，都是全年级垫底。 但据说他的爸爸是个土老板，家里很有钱，因为出手阔绰，身边常有一大群虾兵蟹将簇拥前行。 和别的小混混不同，徐天长相帅气，很有些当红男星林志颖的风范，所以深得女生喜欢，身边经常围着不止一个女孩，甚至为他争风吃醋。 大亮在学校的这些学渣里也算个人物，但他独独和徐天不对付，不为别的，就为大亮听说徐天在背地说过小月的坏话。具体说的什么他也没听到，但是心里的疙瘩是结下了。 “哥们，你干嘛呢？”林大亮一个箭步冲了过去，一把推开徐天。 “我给她送几本小说看。”徐天看着大亮，皮笑肉不笑的，“哥们，紧张啥，就是几本书。” 然后，徐天把几本厚厚的小说塞在小月怀里，转身朝大亮挤挤眼，潇洒的吹着口哨走了。 回去的路上，大亮骑车载着小月，有些不高兴。 “小月，你什么时候认识他的？” “谁啊？徐天吗？我不认识，就是前几天我同桌拿了一本小说，我想看，她说得和书的主人说一下，谁知道就是他的书，然后他就跑过来找我，非要给我这些书。” “你想看什么书我给你找，你别理他，他可不是个好人。” “我知道啦，我没想借，就问了同桌一句，没想到他就找过来了。” “对了，你还看小说？”在大亮心里，他以为学霸们都是好好学习，只读书本的。 “看啊，为什么不看？我又不是书呆子。”小月调皮的说了一句，“不过那个徐天也没胡说什么，还挺礼貌的，人家主动借给我书看，我也不好说什么。” “反正你离他远点，要是他找你茬你记得找我。” “知道啦，放心吧。” 大亮不说话了。其实大亮也知道，学渣们一般都崇拜学霸，尤其对于小月这种品学兼优的女孩，那是满心倾慕，一般也不会欺负她的。 但他就是吃醋，就是不高兴，毕竟，那个徐天还真的长得挺帅的…… 小月坐在自行车后座，若有所思，她对大亮的话里的醋意毫无察觉。 微风吹过，裙摆飘扬，看着路旁一晃而过的白杨树，小月忽然就想起了方远，想起了去年玩具厂里遇到卷毛的事情…… 其实大名鼎鼎的徐天是女生宿舍里的议论主题，小月并非一无所知。女生们都说他的眼睛特别好看，但在小月的心里，再也没有方远那么明亮温暖的眼睛了…… 一年了，她没有方远的任何消息，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第85章 多事之夏 此时，三十里外的柳树镇，方远也放了暑假，正闷头在家里看书。 十四岁的方远，长相愈发英俊，个头已经蹿到了一米七，加上他总是神色冷冷的，身上有一种特别的忧郁气质，让他看起来比同龄人更成熟些。 自从去年夏天小月转学之后，他就郁郁寡欢，很少再笑了。 但正因为他的冷淡和酷帅，一入柳林中学，反而吸引了更多人的注意。学校里很多人说他像小虎队的霹雳虎，甚至有不少女生跑到教室后门偷偷看他…… 听说自己被她们评为校草，方远觉得挺无聊的。 说实话，小时候的他，听到亲戚邻居们夸赞他的外貌，他还会有些得意，但如今他已经完全无感了。 因为父亲的风流倜傥，让他对自己的皮相之美有一种莫名的排斥，似乎这就是原罪。母亲生气的时候总会骂他，“看看你和你爸一个德行”，这是他最反感的一句话。 尤其这两年越长越大，更多的人说他和他爸爸就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这本是夸赞的话，在他听来却格外排斥。 所以，他不愿意出门，也不喜欢和那些叽叽喳喳的女生混在一起，因着父亲的缘故，他总是格外注意保持和女生的分寸。当然，曾经的林中月除外。 可是小月走了，再也没有一个可以让他如此放松和亲近的女孩了。 枯燥的生活日复一日，父母的争吵有增无减，于是，方远就在家里一本书接一本书的读着，希望在书里的世界寻求一丝忘却和宁静。 就这样，方远的书越来越多，每当他整理自己书籍的时候，总会想起小月……如果还她在这里，他们又可以彼此分享图书了。 因为爱看书，他如今的成绩很不错，在班级也是前十名。这还得益于五年级时和小月一起考学的约定……可惜，如今他终于考上了，小月却不再这里了。 在小学毕业考试过后的那个暑假，他再一次去了风华照相馆。 他本想硬着头皮进去照相馆问一问，小月的家具体在哪个村子，哪个方向，他也好去找一找。或者写封信。可是进去之后，他才知道，风华照相馆已经人去楼空，换了人间。 他后悔自己没有早些过来询问，以前总觉得有的是机会，原来有些东西真的会一去不返…… 这一天，正是香港回归，举国同庆的日子，父母又在卧室争吵，方远守在电视机前看节目直播。 听着那个清秀的小女孩唱着“我离开你太久了，母亲”，方远忽然就想到了小月，想到了那个曾经背井离乡，在这里求学的小女孩……想到了两人初次相见自己就被小月狂揍一顿的狼狈，想到玩具厂那天中午的微风和阳光，想到那天她的眼泪和倾诉…… 如今，她也终于回家了，他既为自己伤心，又为小月开心…… —— 小月此时也在家里，和小旭和大亮一起，收看香港回归的直播，大国的磅礴气势莫名的感染着少年们的心，他们也都心潮澎湃。 大人们对这倒是没有多少兴趣，他们该干活的干活，该下棋的下棋，这样的国家大事似乎离他们总是有些遥远，还不如眼前的一谷一麦更为关紧。 直播直到下午才结束，孩子们关掉电视，走出家门的时候，才看到天上聚满乌云，周围狂风肆虐…… “这是憋着一场大雨啊！” “天气预报说要下好几天呢。” “好几天？那不是又要涨大水了……” “涨大水多好玩，又能去捞鱼了。” 几个少年看着空中被风卷起的树叶，欢快的聊着，此时的他们还不知道——这个暑假，注定是多事之夏。 —— 暴雨如注，直直的下了三天。 老人们说，老天爷这是伤心了，一直哭个不停。 林成孝看着地上被雨砸出的水泡，收起了烟袋，满脸的忧虑，“这雨再不停，今天晚上怕是又要堵口子了。” 果然，天色蒙蒙亮的时候，村头一阵紧急的锣鼓声响，小月知道，村外的大河又涨大水了。 村里顿时响起此起彼伏的狗吠，一阵喧嚣之后，慢慢恢复了平静。 妇女孩子们都知道，男人们又拎着麻袋去堵口子了。有了他们，她们才能睡得安稳，睡得踏实。 可是，小月觉得这一次和往年不同，没过多久，父亲林成孝就回来了。 “你们赶紧起来，收拾一下，去后院大亮家的平方顶上呆着去……” “怎么了，这是？”柳丰瑞看着丈夫严峻的神色，有种不祥的预感。 “这次水势很大，怕是堵不住了，水要进村了。咱家这块地势低，早做准备吧，这孩子老人的一大堆，先把他们送过去。” 大亮家是前年才新建的平房，将近四米高，是村里仅有的五家平房之一。这次大水入村，村长建议村里地势低的人家都就近把老人孩子先送到平房顶上躲着。 小月过来的时候，路上的水已经没过了脚面，正在奔涌的流着，大亮正在门口翘首期盼，他看到小月就赶紧招手，“小月，快过来！” 大亮知道自己家的木梯陡峭，小月自己不敢往上爬，所以专门等在这里扶着小月上去。 小月爬上了房顶，这才发现房子上面还挺冷的，她走的匆忙，没有多穿衣服，大亮看她有些发抖，连忙把身上的外套脱给她穿。 很快，林老太太也被儿子林成孝背了上来，还专门给她安置了一把大圈椅坐着，盖上被褥。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房顶上的人越来越多，基本都是老人和孩子。有的睡意惺忪，有的满面愁容…… 村里的男人们还在做着最后的努力，争取多堵几个麻袋，多坚持一会儿；女人们则淌着齐腿深的水，收拾着东西，磨蹭着不肯上来，争取给家里多挽回一些损失。 这洪水何时能退还不清楚，总要储备一些吃食，万一要在这房顶上呆上个十天半月呢？ 终于，在一阵慌乱的喊叫声之后，几个男人跑了过来，招呼着各家留守的女人们，“都别收拾了，赶紧上房，口子已经被冲开了，水挡不住了，马上就要进来了，啥都别要了，快点上房！” 说话间，张美凤爬上来了，她又收拾了一大包袱的东西，一看没地方，就势搁在了林老太太的座椅上。 很快，房顶上又来了一堆人，人挤人，已经快要站不下了，之前蹲着坐着的几个人都站了起来腾位置，气氛空前的紧张，一时间，竟然没有人说话。 站在房顶，小月清晰的看着村子四周那白茫茫一片的洪水逐渐蔓延，就像一个巨大无边的满溢的水盆，随时都要满溢过来……果然，随着哗哗的水声，大水终于冲破了四周的堤坝，一下子汹涌而入…… 村路上原本还只是小河淌水，瞬间就变成了汪洋一片…… “都看一下，自己家的人齐不齐，都上来了没有！”人群里有人忽然吆喝着，把众人都吓了一跳。 小月紧张的在人群中寻找着，还好，她看到了父亲，看到了母亲，看到了小旭……亲人们都到了，她揪着的心也就放了下来。 正在这时，大亮叫了起来，“妈，我爹呢？” “你爹，你爹刚才在羊圈里拴羊呢，他怕把大水把羊冲走了……他还没上来吗？”张美凤慌了。 “哎呀，都这个时候了，还管什么羊啊，快叫他上来！”林成孝气急败坏的吼着，就扯开嗓子叫林成增，可是已经没有了回响…… 张美凤哭着请求村里的男人们去救他的男人，可是大水无情，根本无迹可寻，谁也不敢下去。大亮哭嚎着要下去找爹，被大人们死死的抱住…… 两日之后，当大水逐渐消退，林家湾的人们在十里之外的大河下游，找到了已经肿胀变形的林成增…… 听父亲说，这一次是上游村子为了泄洪开闸放水，才造成了林家湾这百年不遇的大水漫村。但是，不管怎样，逝去的人是再也醒不过来了。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众人一片唏嘘。 林家湾在两年之内，连续失去了两个中年劳力，让人们的心里无限悲凉…… 又是飘飞的白绫，又是漫天的纸钱，又是呜咽的唢呐，葬礼之上，小月看着一身重孝、神色凄然的林大亮，她知道——他们的童年彻底结束了。 第86章 六媒婆 一场大洪水，冲垮了刚刚富裕起来的林大亮家。 羊圈里十几只羊，除了被大亮抱上楼顶的两只小羊羔，其余的全被淹死。失了丈夫的张美凤，顿时觉得塌了半边天。 虽然平日里丈夫不管事，可终究是个依靠，这一下，她成了无依无靠的寡妇。 林大亮看着平日里嘻嘻哈哈、喜欢打扮的母亲，脸上再也没了笑容，似乎是一夜之间白了头，他也一夜之间长大了。 以往自己没心没肺，除了淘气就是对抗，从来没有顺从过，更讨厌家里那股子挥之不去的羊膻味，可是如今，他忽然留恋起了这个味道。 看着那两只无依无靠、瑟瑟发抖的小羊羔，林大亮觉得像是看着自己。 有父母撑着，永远觉得自己还是小孩子，可是当他们轰然倒下，世界就那么赫然的呈现在眼前，避无可避。 小燕还小，可是自己该长大了。想到这里，大亮主动对母亲说出了自己的想法，他要辍学，在家里帮妈妈干活。 张美凤诧异的看了看已经比自己高一头的儿子，很是欣慰。 “行啊，大亮，懂事了。你要是真的不想上学了，妈就赶紧给你说个媳妇，就在家里安安生生的种地放羊，你爹啊，之前一直挂念着这事……” “妈，你说什么呢，我才多大啊，我不要说媳妇。”大亮刚顺从了一秒，听到妈妈的话立马炸毛了。 “你这瓜娃子，你还以为你小呢，都十七了！娶媳妇自然越早越好，现在的小姑娘退了学，都是先相亲，然后出去打工了，再晚可挑不到好的了。” “咱家羊都死光了，你还有钱给我娶媳妇？”大亮有些纳闷，他本以为家里已经山穷水尽，凄凄惨惨，怎么妈妈还有心情说这个。 “这你别担心，娶媳妇的钱早给你准备了。你爹辛辛苦苦养了这些年的羊，多少攒了点钱，趁咱家里还有点底子，赶紧把你这个事办了。” “我不要。妈，你要这么说，那我还去上学了。” “你这瓜娃子，怎么一会儿一个主意。我不管，你想上就上，反正都初二了，再混两年混个毕业证也行，大小算个学历，要不这些年的学都白上了。”张美凤一边纳着鞋底子，一边盘算着，“不过，该相亲还得相亲，我都找六媒婆打过招呼了，那两包白糖不能白送了。” 两人正在说着，六媒婆登门了，她可是三乡五村出了名的媒婆。 “哟，这娘儿俩唠知心话呢。” “唠啥知心话，正说孩子上学的事呢。”张美凤给胖婶让了座，“我说大亮要是不上学了就赶紧定个媳妇，小燕干脆也别上了。” “说的就是呢，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趁着还小，在家里多帮你干点活儿，过不了几年就该说婆家了。” “女孩子读书咋就没用了，小月不是还在上……”大亮不满的呛了一句。 “小燕和小月能比？你和小旭能比吗？”张美凤瞪了大亮一眼。 “就是，小月可是小旭的童养媳，肥水不流外人田，人家是给自家培养的学生，又不担心娶不到媳妇。不过也不一定，这孩子读书多了，心眼就多，再等大点，说不准谁变心了，亲事就黄了……” “你们说啥呢，我二叔都说了，小月不是童养媳，你们怎么还嚼舌根子……” “哟，这孩子还不乐意了，我说小月呢，你来啥劲。我算是看出来了，大亮这孩子喜欢人家，打小就向着她说话……” 六媒婆笑眯眯的瞅着大亮，她的名号可不是白来的，对待这些少男少女的心思，那是一看一个准儿。 “喜欢有啥用，人家还上着学呢。我说大亮，别盯着小月了，今天我叫你六婶来就是给你说媳妇的。你该上学上学，也不耽误相亲。” “就是，大亮，我给你说个姑娘，保准不比小月差。邻村老孙头家有个闺女才下了学，模样不错，年纪也相当……” “要去你去，我放羊去了。”大亮一听就涨红了脸，站起身来拿起了父亲留下的赶羊鞭子。 “你这瓜娃子，都没羊了，你放个啥？” “不用你管。” 大亮梗着脖子，抱着两个小羊羔出门了。 —— 整个暑假，大亮都是沉默的，小月心疼大亮，就陪他一起去放羊。 往日的一大片羊群，大亮一人赶着，长鞭一甩天上炸响，羊群纷纷往前奔跑，很是壮观。可是如今只剩下两只小羊羔乖乖的跟在身旁，大亮手里那长长的鞭子再也甩不起来了…… “大亮，你还去上学吗？”小月拽了一把青草，一边喂着小羊羔一边问大亮，这是她现在比较关心的问题。 因为她听父母讲，林成增这么一走，大亮和小燕这两个孩子怕是都读不上书了。 “上吧，我要不上学了，我妈就要给我说媳妇……”大亮说着，有些难为情的看了小月一眼，不由的红了脸。 “什么，说媳妇？你才多大啊，初中还没毕业呢。”小月睁大了眼睛，觉得十分不可思议，在她心里，大亮和她还都是个孩子呢。 “我比你大五岁，我都十七了……就是小时候老留级。”大亮越说越不好意思，拽了个狗尾巴草衔在嘴里，站起来看向远处的云霞。 “哦，对了，你和小旭哥一般大。”小月抬头看了看大亮已经一米七的身形，忽然楞过神来，原来不知什么时候，大亮已经长成了大人，早已不是小时候的那个天天拽她辫子的淘气哥哥了。 “我和小旭比不了，他将来肯定是大学生。我连高中也考不上，更别想大学了……小月，你是要考大学的吧。”大亮转过身来，看着小月。 “嗯，我想考北大。不过前天三婶找我妈聊天，说我一个女孩子考什么高中，直接考个师范算了，毕业了当个老师就挺好，能赶紧给家里挣钱。” “别听她的，当什么破老师啊，你肯定能考上北大。”大亮看着小月，对于小月他充满了信心。 “两个大学生，怕家里供不起。再说，我也不能光顾着自己……”小月说着，眼眶就泛红了。 大亮知道，她是又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那我二叔怎么说，他也让你考师范？” “他倒没说，就说我有能力考上什么就读什么。还早呢，等初三再说吧。大亮哥，我觉得你也还能考个师范或者职专什么的。” “嗯，我也尽量努力，争取熬到初中毕业。”大亮嘿嘿笑了一下，有了小月的鼓舞，前途似乎又充满了希望和光明。 两人坐在高高的草坡上，看着天边变幻莫测的云霞，想着各自的心事。 这时，远处走过来一个俊俏的身影，长长的花裙迎风飘摆，手里还拎着一个大大的提包。 小月觉得眼熟，定睛一看，原来是在城市做保姆的姐姐林中云回来了。 第87章 糟心的亲事 林中云的身后，跟着神色凝重的父母，原来她在城里当保姆受了委屈，收拾行李回来了。 回家之后，从父母的长吁短叹和小云的眼泪里，小月才知道了姐姐这三年在城里做保姆的遭遇。 在吴姨家里熬了三年，小云每天洗衣做饭带孩子，尽职尽责。眼看着孩子大了，读了幼儿园，吴姨对她也没了以前的亲热，话里话外的意思都是不再需要她这个保姆了。 可是，小云还等着她曾经许诺的银行工作和城市户口呢。 文静腼腆的小云，十六岁从校园出来就进了吴姨的家，单纯的她对这个社会的认知都来自于这里。 干了这三年保姆，她对小孩一心一意，无微不至，当成亲弟弟一般的对待。可是，到头来，自己除了几身衣服，工钱都没落着几个，小云自然很不甘心。 对于小云的心思，吴姨十分清楚，不过当初许诺的户口或者工作，不过就是随口一说的说辞，如今自然不会兑现。 所以，吴姨只是推脱，说如今城市户口不好弄了，至于工作，不是不给找，都怪小云学历太低…… 小云气不过也不甘心，就一直呆着，并不愿离开，可是耗费的终究是自己的青春。 眼看着又等了半年，工作的事还是没有什么消息，林家这才知道，自己这是轻信了人。 因为这个吴姨是柳家的一个远房表亲，柳丰瑞气不过，就亲自上门去找了人家。 面对找上门来的柳丰瑞，人家倒是很亲热，表姐长表姐短的叫着。毕竟白白使唤了人家姑娘三年，一分工钱没出，如果处理不好，传了出去，她在亲戚朋友那里也没有面子。 “表姐啊，小云的事我是比谁都操心，可是没办法啊，孩子学历低，银行的门槛多高啊，现在进不来了。我就差给人跪下了，表姐，当初应承好的事没办成，我这心里有愧啊，我都没脸见你……” “我知道你为难了，银行肯定不是那么好进的。不过别的活儿也行啊，这孩子聪明，读书时候学习一直还都挺好的……”看着吴家表妹一脸的真诚，柳丰瑞的怨气立马消了不少。 “表姐啊，不是我说你，你这想法都不对。咱小云都小二十了吧，姑娘大了，再好的工作能做几年，要我说，在城里找个好婆家啥都有了，那城市户口不还是分分钟的事。表姐你放心，我亏待不了小云，保准给她找个好人家。” “这……好找吗？毕竟咱是农村的孩子……” “放心吧，我给小云留意着呢，这孩子我看的比自己亲的都亲，你就放心交给我吧，保准你满意。” 就这样，吴家一番花言巧语，暂时将柳丰瑞母女安抚了下来。 —— 过了几天，吴姨果然给小云说了一门亲事。只说对方家境优越，还开着一家饭店，只这一个宝贝儿子，小云如果嫁过去，那立马就是老板娘。 吴家的意思先让孩子们见一见，相处一下。林成孝夫妇一听还不错，也就点头同意了，既然孩子在城里，一切就交给她做主了。 就这样，吴姨带着林中云去男方家里见了面。 男方姓张，开着一家饭馆，生意倒还不错，二老也很亲热，对小云十分满意，立马就拉着她去买了两身衣服，还让小云帮着饭馆收账。 小云对一切都没意见，唯独这个男孩让她很不中意。 她也说不出来那里不对，但就是觉得对方有点迟钝，像个傻子，说话很少，父母交代一句他做一项，如果不说，他就站在那里。不过人倒是听话，前后跟着小云，让往东就不往西…… 小云说出了心里的疑虑，吴姨只说她多事，人家男孩那是老实，听话才好，现在听父母的话，将来就听你的话，看人家的饭馆多大，多挣钱，以后你去了就是老板娘…… 而且，她只诓着小云，说她的父母都已经同意。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在偌大的城市里孤身一人，也没见过什么世面，父母又不在身边，对吴姨的话自然很是听从。 虽然小云有满心的疑虑和不满，不过说出来的意见都被吴姨堵回去了…… 吴姨两头诳瞒，对林家父母说女儿对男方很是满意，就这样，眼看这门亲事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要成了…… 这一天，张家专门摆了宴席，让小云父母都进城，说是双方家长也见个面，抓紧把孩子们的婚事定一下。 一直听吴家把男方夸上天的林成孝夫妇，这一见，可是傻了眼。 张家父母很是热情，满满一桌之的鸡鸭鱼肉，又是敬烟又是敬酒，特别的亲热。可是，这个男孩就有些差强人意了，呆呆的戳在那里像个木头，问一句答一句，没有一点灵动劲儿。 柳丰瑞偷偷拉过吴家表妹，一份劲儿的逼问。眼看瞒不过去，吴姨这才吐口，这才知道，原来这孩子小时候发过高烧，留下了一些后遗症，说话做事有些迟钝，别的没毛病。 “确定不是傻子？”柳丰瑞心直口快，也不避讳。 “表姐，说啥呢，我能给咱孩子说给傻子吗？看这孩子也不是那傻子的长相啊。人家就是反应有点慢，但是听话啊。再说，你看人家这条件多好，父母都是聪明人，会来事，这门大的饭店，就这一个儿子，这家业早晚不是小云的……” “家业再大，父母再好，可这孩子有毛病啊？” “我说句你不爱听的，表姐，没这点毛病那在市里也是挑着找啊，还能轮到咱小云？再说了，表姐，这点毛病真不算啥，不挡吃不挡喝的。这孩子老实，对小云好，你是没看见，对小云言听计从的，小云将来绝对受不了委屈……这可是打着灯笼也找不到的好机会。” 看柳丰瑞不说话，吴家表妹又劝到，“我说表姐，你就别犹豫了，人家许诺了，小云嫁过去这饭店就给她小两口，等生了孩子还给单独买一套房。你说小云这要在城里当家了，以后不也能拉扯她弟弟妹妹一下。再说，小云也挺满意的，她都在这里呆了几天了，帮忙收钱算账什么的，俩孩子处的挺好的。” 两人正说着，张家二老把她叫了出去，说是要商量一下彩礼的事。 柳丰瑞转过脸来，对着眼前的山珍海味，却连一口也吃不下，她越想越伤心，一个劲的抹眼泪。 林成孝也看出来不对劲了，等问清楚了情况，大手一挥，“这又不是卖孩子，不乐意咱就不答应，有什么好哭的。” “这事还是问问小云的意见，毕竟这是孩子自己的事情。”柳丰瑞叹了一口气。 父母和孩子凑到一起一合计，这才明白了彼此的心思。 一听父母的话，这个男孩果然还是有毛病，林中云自然十万个不乐意。 对年纪轻轻的她而言，对爱情和未来还充满了幻想，哪里会喜欢这个木头一样的傻子，这些户口、家世之类的对她自然也没那么重要。 不过，林家也很清楚，这是吴家介绍的亲事，也就是吴家对孩子三年保姆生涯的一个交代，如果不应允，之前说的那些也都泡汤了。而且，还让他们无话可说。 可是，宁愿吃了这个哑巴亏，也不能委屈了闺女一辈子。 没有过多犹豫，林成孝夫妇谢绝了张家的热情挽留，连饭都没吃，带着女儿收拾了行李回来了。 就这样，小云这三年的青春时光算是白白付出了。 第88章 月光之河 微风吹过，风铃叮当，时光不慌。 对于父母的长吁短叹，小云的落落寡欢，小月还不能完全体味这其中的心酸艰难。 她只知道，姐姐回来了，这个夏天自己又可以和姐姐一起开心度过了。 在她看来，姐姐的手很巧，几乎无所不能——绳子编手链，彩纸叠灯笼，毛线织头花……尤其是最近很流行的彩带风铃，将七色彩带叠成六棱星星，一个个串起来，在下面挂上风铃管，一个彩带风铃就做好了。 将风铃挂在屋檐下，等风吹过，长长短短的风铃管互相碰撞，叮叮当当响起来，像是一个五彩斑斓的梦…… 小月和小云编风铃的时候，大亮也在一旁晃荡，舔着脸求着也帮他做一个。小云就会笑话他，“你一个男孩子，要风铃做什么？等你妈给你说好了媳妇，让她送你吧。” 这时，大亮就会臊红了脸，鼓着腮帮子跑开了…… 虽然这是一个多事之夏，虽然这个夏天发生了那么多悲伤的事情，但是少年的心天生拥有快乐的能力。 只要和家人们在一起，穿梭在林家湾的山水四季里，小月和大亮就能用快乐治愈悲伤。 如果说一年四季里有所偏爱，那么小月最喜欢的就是夏天。 对她来讲，夏天有长长的暑假，有好吃的西瓜，有抓不完的知了，有数不完的星星，还有河边那无穷尽的快乐时光…… 虽然如今她已长成了半大姑娘，再也不能随意的钻河里扎猛子了，但是河边依旧是她最留恋的乐园。 白天，她们几个女孩子挎着一篮子衣服，结伴去河边洗衣。洗完衣服，就弯下腰，撩起清澈的河水洗头发，长长的头发随波飘着，像柔软的海草…… 因为夏日里也没有关紧的农活，洗着玩着，一筐衣服洗了大半晌，经常是洗着洗着衣服就湿了，玩着玩着衣服又干了。 19岁的林中云，是河滩上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她遗传了柳丰瑞白皙细腻的皮肤，乌黑浓密的发质，除了个子略显娇小，是个十足的美人胚子。 女孩子是经不起打扮的，尤其是青春正当年的姑娘。因为进了城，也算见了些世面，包袱里有了几件合身的衣服，林中云的新裙子上身，立马像一块拂去灰尘的美玉，熠熠生辉。 所以，在她们洗衣玩乐的时候，对面的河岸上总会响起口哨声，那是邻村路过的青年爱慕的表达…… 小月洗衣的时候，通常大亮也都在。他总喜欢在小月身边打转，美其名曰帮忙，其实都是在捣乱。等小月一不留神，衣服被冲走了，他就蹭蹭的顺流而下，再帮她把衣服捞起来。 运气好的时候，赶上一群鸭子游过，顺着河岸走，还能捡到几个大鸭蛋。 比起捡鸭蛋，大亮更喜欢在河里抓鱼，挖泥鳅。有时候他就直接把抓到的鱼和泥鳅串起来，在岸边架起了火堆直接烤来吃……虽然连盐巴都没放，但是吃起来真的好香。 至于下河洗澡，因为他们都已长大，白天已经不是他们的天下了。 关于这个，村里的男男女女有个约定俗成的规矩。孩子们可随时扑腾，男人们则在黄昏时分可以光着膀子入河，女人们却要等到夜色朦胧之时才能出动。 因为黄昏时分女人们都在家里烧火做饭，而晚饭后洗涮完毕，再来河里洗个干净清爽，这样，男男女女不至于撞车，也免去了尴尬。 就这样，夏夜晚饭之后，夜色昏沉，女人们拿上衣服，带着胰子，三三两两的结成伴，在夜色里蹒跚而行，赶去村口的河滩里洗澡。 如果碰到几个晚归的男人，一些泼辣的媳妇就会理直气壮的笑骂，“快点啊，我们上去了啊！小心嫂子给你皮扒了。” 所以到了晚上，林家湾的河滩就是女人的天下。 小月也加入了晚间洗澡的这支娘子军。几乎每天晚上，她都会跟着妈妈，小云和小燕几个一起去河滩洗澡。 因为小燕还是那么喜欢打闹，两人嬉嬉闹闹、叽叽喳喳的时候，柳丰瑞就会训斥她们，女孩子安稳一些，不要大叫，更不能喊名字。 有时候，天色太黑，她拿着手电筒照着玩，也会被妈妈训斥，瞎照什么，只准照地上，不许照人！ 小月不开心，觉得妈妈的规矩太多，她不理解为什么晚上在河滩洗澡就这么多规矩。 直到那个惊魂之夜，她才明白了妈妈的苦心。 —— 这一天，因为晚饭吃的晚了，母亲因为劳累早早睡下，小云和小月姐妹俩赶去河滩的时候，别人都已经回来了。 “小云，你俩现在才去啊，快点吧，都快没人了。” 姐妹俩加快了脚步，到了河岸边，偌大的河滩就余下刚刚洗好上岸的三婶了。 “用不用我留下陪你们？” “不用了，三婶，你回去吧。”小云和小月抓紧时间脱了衣服，就跳入了河里。 因为有些晚了，原本温热的河水都有些冷了。小云很快洗完就上岸了，贪玩的小月还在水里扑腾着。 朦胧的月光下，小月一边在水里玩，一边看着岸上的姐姐穿衣服。林中云那白皙苗条的身体在夜色下像在发光，曲线玲珑，看着美极了。 “姐，你怎么那么白啊，太阳都晒不黑你。”小月羡慕极了。 “白什么白，太晚了，小月你赶紧上来，我们该回家了。” 在姐姐的催促下，小月欢快的跑上岸，一边拍着身上的水花，一边伸手去拿丢在草堆里的衣服。可是，她手里捏着的这个又滑又凉的是什么玩意儿？ 凭着本能的直觉，小月知道，那是一条蛇。她登时就蹦开了，甩开了手里的东西，啊的尖叫起来。 正在擦头发的小云被她的叫声吓了一跳，赶紧拿手电一照，看到一条红褐色的大花蛇哧溜一下钻进了草丛…… 小月本就怕极了这个东西，如今看到这么大的一条蛇吓得心肝俱裂，忍不住尖叫着跳起脚来，似乎那条蛇马上就要爬到她的身上。 正在这时，岸上的树林里冲下来一个人影，“怎么了，小月？” “蛇！蛇！蛇！”小月听出那是大亮的声音，一下子蹿到了他身上抱紧了他。 大亮赶紧拿着手电照了照，看到蛇已经跑远了，“没事了，蛇跑了。” “小月，赶紧下来穿衣服。”小云把衣服抖了抖，递给小月。 小月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未来得及穿衣，赶紧跳了下来，慌乱的拿过衣服挡着。 大亮的眼睛都不知道该往哪里看了，赶紧手足无措的背过身去。 在小月穿衣的时候，小云和大亮说着话，缓解着尴尬。 “大亮，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上面树林里捉知了，听到小月叫唤，还以为怎么了。” “没事，就一条蛇。对了，树林里没有别人吧？” “这会儿没有……不过有时候有……”大亮吞吞吐吐的，“反正你们以后早点过来洗，太晚了不安全。” 这时，小月已经穿好了衣服。她红着脸告别了大亮，姐妹俩一起回家去了。 这时，小月才明白，为什么平时洗澡妈妈不让她乱叫乱喊。原来真的可以听声辨人，原来岸边的小树林里可能藏着一双双偷窥的眼睛…… 看着小月走远了，大亮也没心情捉知了了。他收了网，怅然若失的回头看着那片河滩，远远的，他似乎又看到了自己五岁那年的白月光…… 这一夜，林大亮铺了一张凉席，躺在房顶上，听着池塘的蛙鸣，看着天上的月亮，翻来覆去却无法入睡。 河滩上的一幕深深的刻在了脑海，小月那少女馨香的怀抱像是一汪水，温柔了淹没了他，让他的心里一片汪洋。 这夜的梦里，大亮梦到了一片白月光…… 第89章 情书 夏天夏天悄悄过去，留下小秘密，压心底，压心底，不能告诉你…… 暑假很快过去，初中二年级开学了，林大亮终于还是回到了学校。 不过，让他失望的是，自己依旧没能和小月分到一个班，倒是“花花公子”徐天竟然和小月一起分到了三班。 当小月把暑假前借的几本书还给徐天的时候，徐天乐的眉开眼笑，“不急不急，我家里还有一柜子书呢，你还要不要看？” “不用了，谢谢。”小月淡淡的拒绝了徐天的热情，因为大亮的告诫，她知道，自己和这个徐天不能交往过密了。 虽然徐天依旧是宿舍女生讨论的主题，虽然徐天一天到晚的对她献殷勤，不过小月对他毫无兴趣，因为她的心里早已有了朦胧的牵挂…… 如今的林大亮比以往更加沉默了，而且三天两头的请假回家，小月知道他是回家干农活了，毕竟他的父亲去世了，张美凤一个人秋收春种的确实也为难…… 虽然小月并不喜欢张美凤，不过她还是和父亲交代有机会要帮一帮她。周末回家的时候，小月也尽量的去帮他家干一点活儿。 这一天，小月下课拿着饭碗去食堂打饭的时候，路过学校通讯室，她被一个同伴叫着了。 “林中月，这儿有你的一封信！” 在那个电话很少更没有手机的时代，信件是人们最重要的联络工具。学校的通讯室成了众多学生关注的地方，那里似乎是通往外面新奇世界的一个窗口……谁收到信，似乎都是一件值得羡慕的事情。 不过小月很少去，因为她之前从来没有收到过信。 谁会给我写信呢？小月有些奇怪。 自己并没有外地的亲人，只有哥哥林中旭去了市里读高中，不过他每个月都会回来一次，应该也不用写信，毕竟，写信也是要花钱买邮票的，何必要花这个冤枉钱。 小月奇怪的往通讯室走，一种直觉突然袭来，她的心狂烈的跳了起来，难道是他？ 小月拿过信，只扫了一眼，就立马就确定了，是他，是他，是他！方远，是方远。 是熟悉的字体，是柳林中学的地址，除了方远，没有别人了。 小月连饭也来不及去打了，自己偷偷地跑到宿舍，趴在床上，小心翼翼的拆开了信。 “小月，是你吧？丢了这么久，我终于又找到了你。我想有些事情是可以过去的，有些人是可以遗忘的，唯有你，我却无能为力。那年，你不辞而别，就那么忽然离开，我千方百计的打听你的消息，却一无所获。如今，在一个新转来的同学那里，我终于打听到你的消息……” 小月的心砰砰跳着，把这封信从头到尾、一字一句的看了一遍又一遍，甚至忘记了吃饭…… 原来，这几年，方远和她一样，从来没有忘记过对方。 虽然信里多是问候，但小月明显感觉到一颗和她一样火热跳动的心。 “听说你的成绩还是那么优秀，还是那个聪明绝顶的小月。听着他的描述，我想起小学四年级的时候，远远地看着在操场上跳皮筋的你，那时候，你的两个辫子翘起来，轻盈的身姿像个跃动的小燕子。但是看《还珠格格》，我却觉得你既像活泼大胆的小燕子，更像才华横溢的紫薇，有着曲折悲惨的身世，还有善解人意的心灵……” 看到这里，小月忽然有些懵，她知道方远说的是现在正在热播的电视剧《还珠格格》，可是因为天天在学校住校，她还没有多少机会去看呢。 看来有机会要赶紧去看一看，这样更好的和方远交流。 “小月，今天就先写到这里，我期待着你的回信。方远。” 从头到尾的把信又看了一遍，宿舍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回来了，小月这才激动地把信收好，起身整理衣服的时候，她从镜子里看到，自己的脸都红了…… 少女懵懂的情感被唤醒，小月忽然明白了自己心里一直以来的那种牵挂就是他——方远。她马上跑去小卖铺，买了信封、信纸和邮票，就开始写起了回信。 我予你万万言，你回我千千语，失联了将近三年之久的两人终于找到了彼此。 彼此的好感呼之欲出，不言而喻，根本不用表白，两人就明了了彼此的心意。就这样，两人互相写信交流，相约好好学习，争取一起考上市重点高中…… 从方远的信里，小月得知了这两年发生在他身上的故事。 第90章 决裂 原来这两年，柳青青和方远的爸爸方乾纠缠不清，惹得流言四起、鸡飞狗跳，方远的家已经将近分崩离析。 虽然青青后来举家搬去了市里，不过这并未阻断她和方乾的紧密联系。 据说柳青青辍学后就做起了小生意，因为方乾也是各种投机倒把，什么挣钱就捣鼓什么，所以两人倒是配合的颇为愉快，也算挣了一些钱。 不过，方远的妈妈范云就不乐意了。 如果说之前的围绕在方乾身边的那些莺莺燕燕还只是逢场作戏，露水情缘，这个柳青青就有点蹬鼻子上脸了。 她有时为了及时进货，甚至直接跑去了方远的家里等着拿货，不知道真的是问心无愧，还是脸皮太厚。 至于方乾，他当然说他们之间清清白白的，就是合伙做生意，范云哪里肯信。 在她看来，宁可相信老母猪会上树，都不会相信自己的老公会和年轻漂亮的女孩子清清白白。除非这个女孩子手段比方乾还要高明，那就更恐怖了……所以范云时常因为这个和丈夫吵闹。 而柳丰贤忙着钻营自己的新事业，对自己女儿的行踪并不太清楚，也无暇过问。也许在他看来，可能根本没想到他的朋友方乾会对自己的女儿动什么歪心思吧…… 至于林成慈，就更不用说了，她对柳青青那是言听计从，无条件相信。女儿说没事那就是没事，女儿说清白那就是清白。 何况，在柳丰贤的厂子还没有任何收入的时候，照相馆又关门了，他们可完全就是靠着女儿的收入度日的。在林成慈看来，女儿比丈夫还要厉害，也根本不会吃亏。 别人都不管不问，信任有加，越发显得自己善妒多疑，范云十分的恼火。 她可比自己的儿子才大了三岁啊！眼看这个柳青青天天涂脂抹粉、衣着招摇的在自己家里跑来跑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儿子方远早恋谈的女朋友。 好在方远对这个柳青青从来没有好脸色，这是唯一让范云欣慰的了。 因为儿子是和她一个阵营的，不知为何，他对青青比自己还要厌恶。只要碰到柳青青过来，方远立马就躲得远远的，甚至为了这个和父亲起了好几次冲突。 而且儿子的成绩一直都不错，在班级的排名很是靠前，范云在柳林中学做老师的的朋友告诉她，方远这个成绩保持下去，将来考进市一高没问题，这让她颇为欣慰。 不过，当升入初二不久的方远竟然向她提出要转学的时候，她一下子就懵了。 儿子说的那个学校她听都没听说过，后来问了朋友，才知道是远在三十多里之外的一个破落学校，全校一年能有一两个考上市一高的都算奇迹了。 柳林中学是村镇里唯一的重点中学，也是历来年升学率最高的学校。别人都削尖了头想要转进来，自己儿子这是脑子进水了，要去那又远又破的学校？ 她是十分不理解，自然极力反对。不过儿子很是坚持，甚至不转学就要退学，这让她不得不重视了。 于是，觉得蹊跷的范云，找到了中学里的熟人了解儿子的近况，就这样，她截取了儿子和小月的信件。 —— 范云对林中月有着很深的印象。 因为之前在小学的时候，她是一个品学兼优的学生，还一度和儿子方远关系不错，那个时候他们经常在一起玩，当时孩子都小，她也没多想什么。 不过，当五年级的那个暑假，因为卷进了柳家两个女儿的风波，方远被几个小混混打了一顿之后，她对小月的印象就完全转变了。 小小年纪竟然就去舞厅里玩，而且和街上的小混混们纠缠不清，即使起因是因为姐姐柳青青，不过她这个妹妹应该也不是什么安分的女孩子。 何况如今，她的姐姐勾走了自己的丈夫，她竟然来勾引自己的儿子？这才多大的年纪，就学的这么狐媚了？ 范云把儿子和小月所有的信件都翻了出来，撕得粉碎。 “我说你们爷儿俩是怎么回事？还真是和你爸一样，才多大年纪，就会谈恋爱了，为什么就和柳家这两姐妹纠缠不清了？” “柳青青是柳青青，林中月是林中月，她俩根本没有任何关系。”方远耿着脖子，一脸不忿。 “总之，立马给我和她断了所有联系，不许再写信，转学更是不可能的。这个狐媚子，这么小就会勾引人了，竟然鼓动着你转学？” “不管她的事，是我自己想转学的。你们天天吵架，想过我的感受吗？我不想在家里呆了，我想躲得远远的。” 方远说的是事实，转学的事情都是他自己一个人的想法，小月并不知情。 “你躲得远远的，那你想过我吗？你们爷俩没一个有良心的！你不断是不是？你不断我就写信给那个学校领导，揭发林中月早恋。”范云恼羞成怒，也没多想就说出了狠话。 “我就不断，我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这么对我？你要敢这么做，以后就再也见不到了我了。妈，你不要逼我。”方远眼神里的决绝让范云有点害怕。 眼看着要和儿子闹甭，她只得冷静下来换一种思路。儿子的脾气她太清楚，就是一个顺毛驴，这么僵持下去，根本无法解决问题。 “儿子，不是妈妈逼你，我给你讲讲道理啊。你想啊，你们现在才多大，不过是初中生，将来等你考上了高中，她呢，在那个破学校，考不上可就辍学了。她家又在农村，农村的姑娘辍学可就要嫁人了，人家父母还能让等着你？” “她学习比我厉害多了，谁考不上，她都考上。”方远一句话怼的范云哑口无言。 她心里有些忿忿不平，小小年纪就写情书谈恋爱的女孩子，学习也能好？不过为了稳住儿子，只得顺着他说话。 “那这样更好啊，那如果她能考上，你考不上，你俩不还是不能在一起？所以啊，她学习好在那个学校，你学习没她好，就要呆在这个学校，这样，你们两个才有可能都考上啊！你要是转学了，学习一下降，可就不可能考上了。” 听妈妈这么一劝，方远觉得也在理。自己学习确实不如小月，如果转学，可能真的就考不上了。 所以，为了将来能够更长远的和小月在一起，一起考上高中，考上大学，他决定不转学了。 范云看自己的话起了作用，赶紧接着劝说，“你和小月写信，妈也不反对，你朋友不多，能有个知心朋友也挺好。不过妈妈还是希望你们以学习为重，不要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那有什么乱七八糟的，信你不是都看了吗？我们谈论的都是学习。” 方远的话又一次让范云哑口无言，的确，孩子的信件她都看了，两个孩子之间很纯洁，除了彼此倾诉一些生活中的小苦闷，少年独有的忧伤和心事，更多的是学习上的交流和感悟，而且彼此鼓舞，并没有什么见不得人的…… 眼看儿子已经妥协，不再坚持转学，范云也就不再要求他们断绝联系。 就这样，总算得到了妈妈的默许，方远和小月的信件往来更加频繁，学习的劲头也更足了。 少年之爱，纯澈而青涩、干净又透明。虽然自己问心无愧，不过学校里人言可畏，小月还是多了个心眼，把自己和方远的信件都藏在宿舍的枕头下，好好的保存着。 她没想到，有一天这些信件会被人全部翻出，公之于众。 第91章 名花有主 事情的起因，源自于徐天。 这个徐天，自从和小月分到了一个班级，像是一块狗皮膏药，就此黏上了小月。 其实他的身边从来不缺漂亮女孩，可是她们大多都是和他一样，有钱花没人管的，几乎被老师放弃的学渣。 虽然他口口声声不在乎成绩，其实对于像林中月这样漂亮的尖子生，他还是心生向往。 何况，向来都是女生追着自己，像林中月这样对自己如此冷淡和疏远，不屑一顾的，他还真没遇见过。这也更激起了他的征服心，想要证明一下自己的魅力。 在当初借给小月书的时候，身边的小兄弟们起哄，他就给他们夸下了海口，这个林中月，早晚会被他拿下，成为他徐天的女朋友。 所以，新学年分班的时候他千方百计的央求父亲，找关系给他分到了小月的班级。 当然，这只是他追求林中月的第一步。 开学之后，对于林中月，他是倍献殷勤。不过林中月落落大方，不卑不亢，对他客气疏远、礼貌有加，一时反倒让他进退不得，连一些素日说的很顺嘴的玩笑话都不好意思说出口了…… 期中考试后，林中月又是第一名，趁着老师调整座位的时候，他抢先坐到了林中月的后面，并且赖着不动。 年轻的女班主任对他毫无办法，懒得去招惹这个混世魔王，也就不了了之。 这之后，徐天就死皮赖脸的追求起了林中月。平日里各种借口问问题、借作业、没话找话就不说了，私下里也是各种花式关心献殷勤。 那一段，看小月迷上了《还珠格格》，他竟然一口气买了还珠的全系列明信片，贴画、海报，拿来给小月看，还有最新版的还珠主题曲磁带，拿随身听给小月听。 小月有喝热水的习惯，每到下课都要去开水房接水喝，他竟然专门提了个保温壶放在座位后面，随时泡好了各式花茶奉上…… 对这些过分的殷勤和讨好，小月自然心知肚明，也都委婉谢绝。、 毕竟徐天只是示好，并没有说些什么，也没有动手动脚，她躲也躲不掉，又不好得罪，只得尽量敬而远之。 不过，这个徐天，倒还真有感动到小月的时候。 那是深秋的一天，天气突然转凉，小月下午体育课的时候出汗脱衣，受了风寒，晚自习的时候就咳嗽了几声。 坐在她后面的徐天听到了，当时就逃课出去了。对于他的翘课大家都很习惯，老师都不问的。不过那晚的风很大，夜很黑，等到快放学的时候，徐天竟然又回来了，手里拎着一袋药，直接就丢给了小月。 在小月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杯温水又从后面递了上来，“赶紧吃药吧，一次一包。” 小月没想到自己只是咳嗽了两声，大风呼啸的夜里，徐天竟然跑出去给她买药……震惊之余，她终究还是有些感动。 不过，也仅限于感动和感谢。 徐天对林中月的追求不言而喻，同学们也都看在眼里。在别的同学眼里，这不过是徐天的自作多情，不过，这些事情被几个女爱慕徐天的女生看在了眼里，就恨在了心里。 她们是徐天的爱慕者，之前徐天和她们一直在一起玩的很好，可是徐天自从进了这个班，完全变了一个样子，变得那么卑微，那么犯贱，哪还有一点儿当初潇洒风流的样子…… 她林中月不就是学习好吗，有什么了不起的，凭什么就这么趾高气扬的？ 几个女孩忿忿不平，于是就在暗地里对林中月留了心，监视着她的一举一动。很快，她们发现了小月的秘密。 林中月经常写信收信，那些信件似乎都来自一个地方，而且它们都被藏在了她的枕头下面。 有一次几个女生故意走近观察，看到小月读信的时候笑意盈盈，面色娇羞，凭着女生特有的敏感，他们知道林中月肯定是和别的学校的男生谈恋爱了！ 一定要揭发她，在徐天那里揭开她的真面目！几个女生商量着。 就这样，在小月又一次被老师带去参加市数学竞赛的时候，趁着她不在，她们偷偷的把信件偷了出来，甩给了徐天。 “徐天，快看看，看看你的月亮女神背地里都干了什么？人家早就名花有主了，你还以为她多么冰清玉洁呢，天天被你捧到天上！” 徐天有些懵，他没想到这几个女孩竟然会把小月的私人信件偷了出来，一时间僵在那里，也不知道该看不该看。 这时，听到几个女生这么一说，很多人围了上来等着看热闹。事情架在了这里，徐天面子上过不去，也就不管不顾的把这些信都打开了。 众人一哄而上，各人抢个一封传看着，有些不怕事大的还高声朗读着…… 因为小月还没回来，这件事，还是大亮先听到消息。 他正在教室里打瞌睡，忽然就听到有人叫他。抬头一看是小月的一个好朋友，他当时就知道是小月出事了。 当他赶过去的时候，正赶上徐天拿着小月的信，气急败坏的骂着，“看不出来啊，这林中月平日里对我爱答不理的，我还以为多正义凌然呢，原来都是装的……” 大亮气血冲头，直接就冲了上去，一拳把徐天打翻在地…… 因为打架斗殴，政教处领导很快赶了过来……于是，徐天、林大亮、那几个女生连同小月那一沓子信件都被揪进了政教处。 这件事情，闹得满校风雨，传言纷纷，有说小月脚踏两只船，有说小月搞三角恋……总之，等小月参加完竞赛赶回来，已经是人尽皆知。 作为年级的模范生、优等生，学校一直树立和表彰的学习标杆，林中月竟然传出早恋的传闻，还闹得如此不可开交，老师们也是又急又气。 他们叫来小月，准备仔细盘问。可是小月一肚子委屈，完全不愿意配合。 自己的私人信件被那么多人传看，这就像当众扒光了自己的衣服一样，让她充满了羞辱感。 这似乎让她又回到了小时候在柳树镇被姑姑和青青撕掉日记的时候，这种感觉让她十分难受。 所以，她一度沉默，拒绝回答，甚至想要退学。 学校自然舍不得放掉她这个尖子生，毕竟明年重点高中的的升学指标还指望她去实现呢……何况，林中月素日里表现优秀，成绩也一直稳定，不能因为这些信件就一棒子打死一个好学生。 再说，这些信件他们也都翻阅过，虽说也有少男少女懵懂的情感流动，但大多都是纯粹的学习探讨和生活感悟，甚至有一封信干脆就全是两人关于《还珠格格》里紫薇性格的讨论…… 本就是几个学渣的正风吃醋，不能因此牵连了太多。于是，本着爱护好学生的立场，校领导思虑再三，决定换个思路解决问题，既能为林中月洗清早恋嫌疑，又可以对广大学生有一个交代。 于是，一天之后，学校通知栏上公布了小月的部分信件内容，是老师专门节选出来的二人关于理想、高中生活的畅想…… 学校最终把把小月和方远的通信行为，定性为对标优秀学校优等生之间的交流学习。同时，学校对徐天和几个女生给予记大过处分，对他们私自偷看别人信件，侵犯别人隐私，散步谣言的行为作出通报批评，而林大亮，也因为打架斗殴给予通报批评…… 这一下，算是彻底洗脱了林中月的早恋嫌疑，堵上了悠悠众口，也给小月一个交代，让她不受影响安心上学。 这次情书风波之后，徐天倒是安分了许多，很长一段时间没有再去纠缠林中月。 不过，学校偏袒和不公，让他心里对小月种下了不满的种子。 第92章 女儿红 林大亮最近很不开心，不是因为自己被处分记大过，而是因为关于小月的传言。 之前他就知道那个徐天经常缠着小月，不过听说小月并不理他，只不过是徐天自作多情，也就没放在心上。 他知道小月的心思和志向，她可是要考高中、读大学的，怎么会像那些差生一样不务正业、谈情说爱呢。 不过，这次的情书事件，还是让大亮很是诧异。 小月竟然和外校的男生联系那么紧密，还通了那么多的信……虽然学校最终给出的解释是什么对标学习，不过大亮心里有数，那不过是学校对小月的爱护。 因为方远这个名字太熟悉了，他之前曾经不止一次的听小月提起过。 在小月从柳树镇转学回来之后，他以为他们已经断了联系，没想到如今又联系上了。 大亮隐约觉得这个方远和小月之间肯定不是普通同学那么简单，他的心里酸溜溜的。 可是他又能说些什么呢？他甚至不敢去找小月问一问这件事情的始末。 因为大亮看到，自从情书风波以后，小月的精神很不好，她没以前那么爱笑了，课间也不出去玩闹了，只是呆在自己的座位上，大亮看着很心疼，却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 都怪自己没能保护好她，让她被徐天和那几个女生欺负了。好在秋收已过，家里没那么忙了，大亮再也不用经常请假回家了。 他要好好看着小月，免得她再被人欺负。 至于自己的功课，本来底子就差，如今因为请假落下的功课就更多了。大亮干脆放弃了努力，反正被记大过之后，班主任也已经放弃他了。 大亮也不知道自己还能熬多久，对于未来他前所未有的迷茫，小月似乎就是茫茫夜色里那轮明月，给他一些光亮和希望，看见她，他就觉得心里有了方向。 尤其是每天清晨的晨跑时间，是大亮最期待的时刻。 晨起之后，早读之前，每天清晨五点半，全校的学生都要外出跑操，因为学校操场跑不开，而路上人稀车少，就专门去校外越野三公里，大部队跑到指定地点再返回，每天清晨皆是如此。 大亮因为个子高大，长跑成绩优秀，就被选为早操纠查队的队长，他领着一群队员专门监督各班出勤情况，还有一些偷懒耍滑、故意掉队的同学。 大亮本来对任何职务都不感兴趣，但唯独对这个早操纠察队长情有独钟。因为每天早上，他都可以看到小月。 小月排在班级队伍的前排，大亮总是一眼就能看到她。看她今天穿的什么衣服，看她今天是不是开心，看她今天的辫子有没有编起来…… 有时候，看着小月跑步时辫子在脑后甩来甩去的样子，他会想起来他们两个小时候在打麦场里互相追逐的场景，那时候的小月总是戴着一只粉色的蝴蝶结。 如今，小月只是一个简单的马尾，用皮筋捆住，什么发饰都没有了。 前不久，大亮偷偷的给她买了一个蝴蝶结，不过一直没机会给她，也不知道现在的她还喜不喜欢蝴蝶结了…… 这一天，林大亮照例在小月的班级队伍附近晃悠，跟着他们一起往前跑，不过刚跑出校园不久，他就发现小月今天似乎有点不对劲。 他看到小月总是弓着腰，捂着肚子，跑的很慢，甚至有些掉队。 因为天色才蒙蒙亮，他并不能看清楚小月的神色。但可以肯定的是，小月肯定是不舒服。 大亮赶忙跑了过去，叫住了小月，“林中月，你不舒服就不要再跑了，出列休息一下。” 因为早操队伍都要听从纠察队的指令，所以小月也就缓下了脚步，在众多女同学羡慕的神色中，她出列站到了路边。 待班级队伍刚刚跑过，小月就弯腰蹲在了地上。 大亮赶紧跑了过来，“小月，你怎么了？” “没事，就是头晕，肚子疼。” “你傻了，不舒服你还出操？和我说一下就行了啊。”大亮一边心疼的埋怨一边扶起小月。 这时，凑近的他才看到小月面色苍白，满头冷汗。 “小月，你这是怎么了？你没事吧，走，我背你去看大夫！”大亮说着，不由分说的就要去背小月。 “不用找大夫，我没事，我就是肚子疼……可能……”小月有些吞吞吐吐，害羞的说不出话来。 “哎呀，你到底怎么了？”大亮急的直跳脚。 “哎呀，我没事，我回宿舍休息一下就好了。”小月说着就想起身往回走，不过肚子依旧痛的让她直不起腰来。 “别逞强了，快点，我背着你回去。”大亮说着，就弯下了腰。 此时，学校出操的大部队已经跑了过去，路上并无他人。小月实在也走不动了，只得趴到了大亮的背上。 就这样，大亮背着小月慢慢的往学校走去。 —— 薄雾晨曦间，只有空中残月一轮，远处偶尔传来几声公鸡的鸣叫，愈发显得这个清晨的寂静和冷清。 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享受着这难得的安静时光。暑假之后，他们两人似乎很久没有这么近的相处过了。 小月趴在大亮的背上，望着天上的月亮，她也想到了小时候。 在小时候，大亮哥哥可不止一次背过她，在她上学趟不过河的时候，在她被大娘欺负的时候，在她去找哑女妈妈累了的时候…… 如今，两个人都长大了，毕竟男女有别，似乎再也没有小时候的亲密了。有时候，他们在校园里遇见，也不过是相视一笑。 “大亮哥，我现在重不重？累就放下我吧，我好多了，能自己走了。” “不重，还和小时候一样，还没一袋稻米重呢。”大亮憨憨的笑着。 “对了，小月，那个徐天他没有再为难你吧，他要再缠着你，你就和我说，我去揍他！” “没有，现在老师给我们位置调开了。” 说话间，大亮已经背着小月来到了校门口。因为校园内还有老师和部分同学，所以小月赶紧下来。 “真的不用去看看？”大亮放下了小月，依旧不放心。 说话间，他似乎觉得手上有些黏糊糊的，低头就着校门口的灯光一看，竟然是血。 “小月，你怎么流血了？你是哪里伤到了？”大亮大惊失色，拉着小月赶紧查看。 小月愣了愣神，这才反应过来，赶紧红着脸躲开了…… “我……我没事，就是……就是那个。我先回宿舍一下！”小月羞红着脸跑进了校园，直奔宿舍去了。 大亮呆呆的看着小月的背影，过了一会儿，似乎也明白了一点什么，腾地一下红了脸…… 这是小月第一次来例假，所以她有些手足无措……因为年纪比较小，在同班女生里，她是比较晚的了。 幸好宿舍里也有因为例假休息的女生，她向她们借了一些用品，换了衣服，收拾完毕，这才走下宿舍。 走到宿舍门口，她看到大亮竟然还在这里等着。 “大亮哥，我没事，我就是……” “我知道，我知道。我这会儿也没别的事，一起去教室吧……”小月还没什么，大亮倒是先臊红了脸。 其实他等在楼下，是有东西要给小月的。 于是，两人走到了教学楼前，晨跑的队伍还没有回来，校园里只有很少一些人在晃悠。 “小月，你和那个方远是不是还有联系，你得注意点了，以后信件收好……”大亮本想说以后让她少和方远联系，话到嘴边也没好意思说出来。 “我是和他在通信，我俩相约一起考市一高的。”林中月没有多想脱口而出，对于大亮她觉得也没有什么可隐瞒的。 听到这话，林大亮愣了愣，他的手在衣服兜里摸索了好久，终究也没把那个发卡掏出来。 小月已经长大了，也许她已经不再喜欢蝴蝶发卡了…… 第93章 相亲 秋尽冬来的时候，林中月即将迎来人生又一场别离。 几乎整个冬天，父母都在忙着给林中云张罗相亲。终于，开春之时，姐姐的婚姻大事有了眉目。 其实，从城里做保姆回来之后，林中云一直郁郁寡欢，三年的青春白白荒废，除了认清了吴姨这位城里有钱亲戚的嘴脸，其它一无所获。 眼看弟弟已经读了高中，妹妹很快也要中考，两人学费都要凑不齐了，她越发的坐卧不安。 这个时候，她联系到之前那些辍学的小姐妹们，有几个去了广州打工，听说工资还不错，对学历没有太多要求。 林中云很想跟着她们去，可是父母说什么也不同意。 在林成孝夫妇看来，过了年，小云就整整二十岁了。在农村，这早就到了谈婚论嫁的年纪，万万不敢再耽搁了，再耽搁就成老姑娘了。 对于姑娘而言，青春才是最大的资本，年纪越大，贬值越厉害。 所以，他们说什么也不会让女儿再耽误青春了。当务之急，就是把小云的终身大事赶紧定下来，其他一切都暂缓。 就算是出去打工，也要先把亲事定下，征求了夫家的意见，和未婚夫两人一起出去。 林中云无奈，只得妥协，答应先相亲。 林成孝在村里也是有头有脸、数一数二的场面人物，庄稼活一把好手不说，为人处世也是没得挑，虽然这些年家庭困难了些，但是人家供养着两个准大学生，好名声在外。 这小云又是个水灵贤惠的姑娘，三乡五里出了名的好闺女，所以，林家刚放出了林中云相亲的风声，说媒的立马踏破了门槛。这其中就包括六媒婆。 所谓门当户对，郎才女貌，在农村姻缘中，媒人至关重要。这个六媒婆的巧嘴可促成了不少姻缘，十里八村谁家有姑娘，谁家有小子，她都摸得门清。 她前些日子本来给林大亮说了几个姑娘，可这小子根本就不去见，搞得她白忙活一场。而对于林中云这个姑娘，她是早就留心着了，已经有好几户人家打过招呼让帮忙留意了。 于是，从六媒婆这里，林中云开始了自己的相亲生涯。 相亲这个事，看似简单，却有着很高的技术含量。这一天对青年男女来说，颇有些“一相定终生”的意味，所以，男女双方都会着意打扮自己，拿出自己压箱底的衣服，有些时髦的男孩甚至还要涂上摩丝、穿上皮鞋。 一般都是男方去女方家，而且要先过女方父母这一关。多半是问点已经摸清的家底，说一说无关痛痒的寒暄话。之所以有这么个“务虚”的过程，是为了给在窗户后的姑娘一个打量的时间。 这一刻的姑娘，也许是这辈子最有权力的时候。如果还算认可，则出来见上一面，聊上几句；如果完全相不中，也有权利直接不见。 所以，除了肉眼可见的外表和举止，男女双方面对面聊天的几分钟，则至关重要。所有的学识、情趣和智商，都要在这几分钟的言谈内尽可能的展现。 至于相亲结果，一般通过聊天时长就可以看出，聊得来了，说上十几分钟，若是几句话就完事的，基本也就没戏了。 所以相完亲的男孩子就像参加完大考的小学生估分一样，可以凭借与女孩的聊天畅快程度和从女方家里走时对方的表情来猜测自己的这次“出征”是否成功。 媒人这时候的重要作用又显现了出来，作为唯一的信息通道，他会在第二天双方的意见互通。若彼此同意，则皆大欢喜。 自此以后，就是一系列固定的连环程序了，看八字、选黄历，定亲、彩礼、送礼、婚礼都是长辈一应操办。 等这对男女再次四目相对时，多半都是在洞房了…… 林中云心里清楚，如今这女孩子相亲也是有讲究的。相亲一次就定下，别人会说你太仓促，生怕嫁不出去；相的次数过多却没结果，又说你眼光高，太挑剔…… 总之，这其中的度，也是不好拿捏。但她也顾不得许多，有了城里饭店老板儿子的那次教训，她也算有了方向，那就是绝对不能委屈自己。 所以，林中月属于相亲次数有些多的。用张美凤的话来说，那就是这闺女眼光高，心太高，就是找个像她舅舅柳丰贤当年那样的都不一定满意。 林中云懒得理她，这是她的终身大事，自然要自己满意才好。在她看来，六媒婆介绍的都是千篇一律的农村小伙儿，有的甚至连书都没读过。 毕竟，她也是去市里呆过几年的，总不甘心就这么稀里糊涂的定了终身。至于自己想要个什么样的，其实她心里也没谱。 直到有一天，十里之外的表姑拿着一张照片前来提亲，看着照片上英姿飒爽的兵哥哥，她一改往日的挑剔和矜持，立马同意相见。 原来她在城里做保姆的时候，虽然吴姨人很精明，她丈夫人却很好，对小云也挺不错。 那个姨夫就是个退伍兵，虽然个子不高，人却精干，特别顾家，知道疼老婆，每次回家探亲，都是抢着带孩子、做家务，而且，他做的一手好饭……在她辞职回家的时候，姨夫觉得家里亏欠了小云，还偷偷的给了她两百块钱。 也因此，小云对兵哥哥有着特别好的印象，她以为这些兵哥哥经过部队里的磨砺和训练，都是像姨夫这样有能力高素质的，也一直希望自己也能找个这样的伴侣。 就这样，小云收拾一新，愉快的答应了相亲。 小伙子叫杨刚，初中辍学后就去当兵了，服役两年后退伍，也不过二十岁的年纪。他人长得俊秀，一股子青涩气息，相亲那天也没太多收拾，穿着一身橄榄绿就去了。 越是这样，小云看着越是喜欢。而且，他话不多，两人坐了半天，他一共也没说几句，比那些油腔滑调的看着实在很多。 总之，小云因为先入为主，小伙儿又长得帅气，她对这个杨刚几乎是一见钟情。 不过，柳丰瑞倒是没那么满意，因为男方的家境并不好，甚至比林家还要贫困一些，她总怕女儿嫁过去，像她一样过苦日子。 林成孝也不太满意，因为相亲这天，还出了点岔子。正在相亲的时候，有几个邻居过来了，虽然他主动介绍着，可这个杨刚竟然没有站起来打招呼，更别说掏烟客套了。 还有邻居小云大婶过来借农具，看到了杨刚坐在堂屋，就随口开了句玩笑。没想到他登时就变了脸色，搞得对方差点下不来台，讪讪的走了…… 林成孝觉得这个杨刚脾气不好，而且不通人情世故，不太放心也不满意。 不过媒人一直解释，说这孩子下了学就去当兵，刚退伍回来，年纪也不大，还没经历多少人情世故，等慢慢的过起日子就好了。 林家二老虽然心里有点犯嘀咕，不过眼看女儿十分愿意，两人的年纪、外貌也算般配，也就不好多说什么。 于是，春节过后，杨家送来两千块钱的彩礼，又给林家的叔叔婶婶各自扯了一些布料，亲戚朋友坐在一起吃了一顿——林中云和杨刚的亲事就这么定下了。 因为两个孩子都不急着结婚，也都想出去闯闯，赶着南下打工的大潮，林中云和杨刚两人一起南下广州打工了。 谁也想不到，这个杨刚就是林中云这一生的噩梦…… 第94章 隐情 送走林中云之后，小月也快到了开学时间。 林成孝感慨说这一年的春节似乎格外短，连过年走亲戚似乎也没了以往的热闹。柳丰瑞想了想，可不吗，这一大家子一下少了好几个人。 孩子们越来越大，家里却似乎是越来越冷清。 都说大年初二回娘家，今年的大年初二，林老太太没能等到闺女林成慈回来。 自从飞马玩具厂倒闭，林成慈从柳树镇搬去市里以后，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也没再露面了，连林成云的订婚酒席，她这个唯一的姑姑都没来参加。 不过，元宵节过后，久未归家的林成慈终于回来了。 这一次，依旧是她一人回来，依旧给各家亲戚带着厚重的礼物。 柳丰瑞一边帮她搬着礼物，一边好心劝着，“成慈，现在你们刚搬去市里，用钱的地方多，回来就不要再拿这么大的礼了。” “没事，现在还行，就是春节的时候生意太忙，这不拖到现在才回来。” 林成慈去各个哥哥家送礼去了，林成孝看着她的背影，心疼的嘟囔了一句，“死要面子活受罪”。 老太太几个儿子轮流养，刚刚从二儿子家挪到了三儿子家，看到闺女回来，一把鼻涕一把泪，拉着再也不愿撒手。 久病床前无孝子，她瘫痪在床这几年，算是彻底见识到了这个老理儿。几个儿子家里轮流吃住，她这才知道了心酸苦楚，也看清了几个媳妇的面目。 比较之下，竟然还是柳丰瑞这个老二媳妇最仁义。她不来嘴上功夫，依旧是冷脸冷面，但吃食上从来不会亏待她。 在别的儿子家，媳妇们不会考虑她的牙口问题，只管自己吃的舒坦，尤其是老三媳妇，专烙一些又硬又厚的饼，可怜了她那满口的假牙，怎么也嚼不动…… 老二媳妇不会，每次她去，都是蒸好了了又暄又软的大馒头，饭菜也都做的烂糊。林成孝又是几个儿子中最孝顺的，是唯一一个听她各种唠叨、各种找茬、各种折腾的人了。 去年夏天里的那场大洪水，要不是老二跑到老三家里，把她背上房顶，可真就没人管她了。所以，每次轮到老二家，她就很期盼，很开心，也觉得这一个月过的飞快。 今年过年，她提前和孩子们交代想在老二家过年。不过如今过了元宵，她就被接到老三家里了。 在这里，她是战战兢兢，提心吊胆，日夜看着老三媳妇的脸色，一不小心就被一顿臭骂……如今终于盼到闺女回来了，自然拉着不松手。 可惜，林成慈如今自顾不暇，在城里还是租房度日，自然也不能把她接过去，只能在家里尽孝，给老人买点东西，换洗衣物，洗头剪指甲…… 听着老娘的诉苦，虽然对嫂子们的所作所为很是不满，却也无能为力。养儿防老，她能回来几天，毕竟老娘终究还是要跟着这几个哥哥的。 —— 这天，吃完午饭，林成慈把母亲搬到院里晒太阳，人家都出去闲逛了，母女两人唠闲嗑，聊着林成云说了婆家的事。 “妈，听说小云找的对象长得不错？还是个当兵的？定亲时候我也没赶上回来。” “小云这丫头啊，没啥福气，找这个家里是个破烂户，就是人长得有排面，这有啥用，不当吃不当喝的。老二就惯着孩子，也不拦着。” “闺女大了不由娘，这谁能管住，自己愿意就好。钱吗，现在都兴出去打工了，好挣。” “对了，成慈，青青也不小了吧，我记得她就比小云小两岁。也该说婆家了，女孩子还是早些张罗，大了就不好办了。” “妈，你不知道，他爸不愿意提这事，一提就发火。你也知道，我们就这一个闺女，真是出嫁了我们俩心里还真是空落落的……”林成慈一边给老娘修剪指甲，一边叹气。 “说起这个了，闺女啊，前一段听说你们夫妻又闹气了，到底因为啥？” 老太太这一问，勾起了林成慈的伤心事，她不由的落下泪来。自从上次告诉了丈夫二胎的真相，柳丰贤就没有再给她过好脸色。 她自己也是有苦难言，如今听到妈妈问，这才说出了当年二胎流产的真相。 “你这个傻闺女，怎么连妈也瞒着？我就说当初那个二胎没的蹊跷，你应该和我们商量一下啊！那孩子到底弄哪儿了？” “那个大夫已经死了，听说她把孩子送去了城里一户人家，我们总算打听到了地址，可是人家早就搬走了，根本找不到人。” “那当年就没一点线索？这孩子身上有没什么胎记，或者什么物件？” “具体我也没看，应该没有吧。孩子生下来我就没仔细看，就用一个粉色毛毯裹着孩子，脖子里挂了一个小玉佛，就让大夫抱走了。” “毛毯，什么毛毯？”老太太心里一动。 “哎呀，我跟你也说不明白，就是一个毯子，粉色的还有蝴蝶，质量还挺好的，新的，没用过……” 正说着，有人回来了，两人赶紧岔开了话题。原来是老三媳妇，她喊着林成慈去看个东西。 闺女走了，老太太坐在这里，忽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那还是去年暑假里发洪水的那个早上，因为自己被儿子背上了房顶，又放了一个大椅子坐着，后来张美凤爬上来，因为人多拥挤，就把她的包袱放在了椅子上。 当时，老太太无意中看到，包袱的一角有一团粉粉的绒绒的东西。因为那个颜色太鲜艳太漂亮了，想不注意都不成。她出于好奇还偷偷翻看了一下，看样子是个毯子，上面还有蝴蝶的形状。 当时她就觉得，张美凤怎么还有这好东西，肯定又是从哪里诳来的…… 现在，老太太越想越不对劲，那个毯子是不是就是闺女说的那条？可是她怎么会有这条毯子？那个孩子和张美凤又会有什么关系呢？ 老太太突然想到了13年前的那个夜晚，那晚，大亮和小旭从树林里抱回了一个女婴……当晚，她并不在场，只是听说孩子很可怜，身上什么都没穿，就裹着一块破褥子。 大亮的母亲张美凤说什么也不养，这才给了自己的二儿子林成孝。 如今想来，也许是被人调了包，毕竟，张美凤这个人太爱贪小便宜了，说她从死人身上拔东西都有可能……不过，当时的情况只有小旭和大亮两个孩子知道了。 毕竟，他们才是第一眼见到孩子的人——小旭已经去市里读书了，一个多月才能回来一次，如今可以问的只有大亮了。 第95章 蝴蝶飞飞 晚上，当一大家子聚在一起吃饭的时候，小月对林成慈并没有表现出过多的热情。 对于柳家，她有着颇为复杂的情愫。虽然自己在柳家生活了两年，舅舅对她也挺好，可是林成慈和柳青青对她的伤害和排斥，她至今耿耿于怀。 尤其是她那两本被撕碎的日记，成了她心里永远无法愈合的伤口…… 听着林成慈在众人面前大夸特夸着柳青青，说这个女儿如何的有能力，如何的脑子活能挣钱，众人一片附和，小月的脑子里却闪回着方乾的面孔。 所以，她的神色一直淡淡的，尤其是在听到三婶对她说，“看看，学学你青青姐，你不还跟她一起生活了两年，也没学到点人家这机灵劲儿。” 小月淡淡一笑，什么也没说。 “她俩也不一样啊，青青脑子活，挣大钱，小月学习好，考大学。”柳丰瑞知道小月的心思，赶紧打了个圆场。 小月的冷淡落在林成慈的眼里，就是没良心。这孩子，怎么着也养活了她两年，吃了她家两年的饭，如今回了林家湾，竟然对她如此疏远。 果然是捡来的孩子，就是养不熟——这么想着，林成慈对小月的印象也愈发的差了。 当晚休息的时候，林成慈陪着老母亲睡下。老太太的心事在心里窝了一天，却又不好说出口，就这么翻来覆去的睡不着。 这件事情，实在关系重大，如果小月真的是成慈的女儿，那就是自己的亲外孙女，想到自己以前那么对她，还真是有些愧疚…… 这孩子也算和女儿有些母女缘分，前两年因为赵梅的闹腾，小月还在镇里住了两年……想到这里，老太太试探着女儿的口风。 “小月这闺女之前不是在你家住过两年，这一次你回来，她和你亲不亲？” “别提这孩子了，青青和我都跟她不对付。这孩子，心太冷，小脑瓜子里不知道天天在想些什么。”林成慈有些不耐烦。 “小月这孩子还行啊，就是不太爱说话。是不是女婿不喜欢她？” “你说丰贤？他可太喜欢他了，喜欢的都偏心了，简直比自己亲生的都亲，你说我都看不下去了，青青能乐意？” “也许这孩子就和你家有缘分，你看小月和青青长得挺像的……”老太太欲言又止。 “妈，你是不是以为小月可能就是我家老二？我以前也这么怀疑过，不过我问过了，情况都对不上，不会是的。反正现在我就指望我家青青了，别也不想了……” “女婿怎么说？他想找那孩子吗？” “他倒是想找，之前折腾了一段时间，不过断了线索，现在又忙着他的破厂子，也不提了。” “女婿的厂子咋样，能挣钱不？” “不咋样，瞎折腾不挣钱，现在全家就指望青青挣钱呢。所以啊，妈，你说现在我咋办，就算找到了老二又如何，我们还自顾不暇，能给她什么？再说，让青青知道了也不高兴……” 老太太听闺女这么一说，原本在嘴边的话又给生生的咽了下去。既然成慈这边并不急着找闺女，她也不好再多事。 想到以前因为小月，老大和老二闹翻过好几次，这好容易刚刚安分了下来，也不好再起波澜……小月跟着成孝就是她孙女，跟着成慈就是她外孙，总之都是自己的孩子，孩子跟着谁都一样。 如今两家人过得都还算安稳，只要没有什么变动，就先别折腾了。小云刚订了婚去了广州，这突然再把小月给找到亲妈，老二心里该难受了…… 这么想着，老太太把一切都闷在了心里，关于张美凤家蝴蝶毛毯的事，她一个字也没对女儿提起。 不过，保密归保密，她自己还是要把这件事情弄个清楚的。 这一天，老太太被儿子们搬在路边晒太阳，好容易等到了大亮从一旁路过，赶紧叫住了大亮。 “大亮，过来，四奶找你问点事。你还记得你小时候的事情吗？” “四奶，什么事啊？” “就是你当初在树林里捡到小月的时候，她身上有没有穿什么衣服……”老太太压低了声音。 “什么衣服？我也不记得了……”大亮努力的回忆着，转眼已经十三年过去了，当时的他不过才五岁，虽然那夜的事情他像是刻在了心里，但也只是隐约记得有一条大青蛇，有明亮的白月光，似乎还有一些蝴蝶……至于当时的小月穿什么衣服，他真是没有印象。 “四奶，她那时候那么小，就是一个小包裹，好像是粉粉的，还有蝴蝶……”大亮尽量描述着自己脑海里那些朦胧的画面。 “什么蝴蝶？大秋天的怎么会有蝴蝶？”老太太心里一动，脸上不动声色。 “我也记不清了，就记得好像有很漂亮的蝴蝶。”大亮说着，摸了摸自己口嗲了还没送出去的蝴蝶结。 “那你们是直接把孩子抱回来给你二婶了吗？” “没有，我本来想抱回我家来着，可是我妈不让养，她给他喂了喂奶就让我丢回去，我们出了门这才遇到了二婶。” “哦，这么说，是你妈先见到的小月了。”老天太心里已经有数了。 “是啊，四奶，怎么了？有什么事吗？”今天的四奶，让林大亮觉得很奇怪。 “没事，老了，闲着没事，瞎问。” 这时，老三媳妇从一旁路过，“你四奶是老糊涂了，没事又琢磨童养媳的事吧。我告诉你，我二哥根本就不同意。人家兄妹俩学习都那么好，都是考大学的料，还缺找不到好媳妇？也就你们瞎操心……” 老三媳妇撇撇嘴走过去了，大亮也不高兴的嘟囔着，“什么童养媳啊，都什么年代了，真是的。” 老太太本想争辩，张了张嘴却啥也没说，纯当她就是个老糊涂吧…… 至此，她已经全部弄清楚了小月的身世，她很可能就是成慈的那个二女儿……可是这孩子是怎么流落到这里的，又该不该告诉孩子们呢…… 第96章 寡妇门前 老太太的心事，除了自己没人知道，也没人关心。 人人都在忙着艰难过活，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也不知道为何越过越艰难。 虽然如今土地分产到户，吃饭不成问题，可是一年到头根本见不到几个现钱，缴提留、学杂费……经常是钱到手里还没焐热就交出去了。 尤其是有学生的家庭，学杂费就成了大项。 每到开学季，大人们就开始一家一户的借钱了……林大亮这两年的学费总是最后一个交的，而向来要强的林成孝这两年每到孩子开学也不得不借钱度日。 越来越多的孩子都辍学了，小月是林家湾同龄女孩子中唯一一个还在读书的了。 因为哥哥小旭去市里读了高中，学费又高了不少，家里也是越来越困难了。 最困窘的时候，真的连买一包盐的钱都没有了，柳丰瑞就曾经买了便宜的大粗盐，硬邦邦的大颗粒自己用锤子砸碎了来吃……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小月也很节省，每周除了拿些粮票，生活费只拿一两块钱，通常还都舍不得花，都给偷偷的攒了下来…… 学校食堂的水煮土豆，两毛钱就可以打一大碗，可是她也很少买来吃，经常都是用一个玻璃瓶从家里装了咸菜，芝麻盐之类的，用馒头夹着吃。 虽说有些艰苦，不过周边的同学都大差不差，除了个别家庭条件好的，大家基本都一样，小月也没觉得有什么自卑的。 眼看民生艰涩，村里的干群矛盾也越来越强烈，每年的提留征收都是一项大难题。老村长年纪大了，受不了这个气，撂下挑子说什么也不干了…… 乡领导开会要给林家湾选一个新村长出来，因为村里能人并不多，这个烫手山芋也没几个人愿意接手，一时间陷入了僵局。 他们叽叽咕咕研究了一段，不知为何，竟然看上了大字不识几个的林成孝。 面对这个从天而降的差事，林成孝本来是拒绝的，因为谁都知道，这可是个出力不讨好的活儿。 何况，自己大字不识几个，小时候背着南瓜当学费，去读了两年书。虽然如今不会写，基本的算术倒也不是问题，不过看着人家干部去开会都拿着笔拿着本写写画画的，自己总觉得没有底气。 眼看林成孝不干，领导们把他叫去了大队部，摆了一桌好菜，几个人就喝了起来。 “不行啊，我这不能写不会算的……”林成孝连连摆手。 “不用你写什么，写写算算有支书呢，你在村里有威信，说话管用，别人都不行。”领导们说的不错，他们看中的正是林成孝的忠厚和在村里的威信。 “我这文盲一个，能有啥威信啊，不行啊，真不行……” “不行也得行。你看看，你虽然是文盲，可是这几个孩子一个比一个出息，在咱们几个村里都是出了名的，庄稼活儿又好，你说，村里还有谁比你说话顶用？” 林成孝也是个爱面子的，眼看被众人给架了上来，也就有些晕晕乎乎了。 尤其是听到别人夸他的孩子，立马就高兴了起来。多喝了几杯的林成孝，就这样勉为其难的当上了林家湾的村长。 柳丰瑞本来是不同意的，她不愿意丈夫做这个得罪人的差事，可是，老爷们的事，她也拦不住。 果然，自从做了这个村官，矛盾就越来越多了。 别人倒还好说，因为林成孝办事还是公平公正，以理服人的。倒是林家的几个兄弟们天天闹腾，觉得自家二哥当了干部，却一点不给自家人方便。每次遇到事情，总想沾点便宜，为此，林成孝也是落了不少的埋怨，生了不少的冤枉气。 而这其中，最难缠的就是张美凤。 —— 每一次，张美凤的提留总是最后一个交的，遇到分地的时候也是叫嚣着各种不公…… 因为看她孤儿寡母的也不容易，林成孝不想为难她，总是任她胡闹，有时候宁可自己吃亏，让她得了不少的小便宜。 但因此，也给自己招来了不少的风言风语。兄弟媳妇们说他帮远不帮亲，胳膊肘朝外拐，左邻右舍的背地里嚼舌根，以为他们之间有什么私情…… 对于这些，林成孝向来信奉“身正不怕影子斜”，不畏人言；不过，张美凤心里倒是有着自己的主意。 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门关的再紧，也挡不住偷腥的猫，何况她本来也不是安分的女人。 张美凤素来精明，看的透彻。她知道农村改嫁哪有那么容易，家里好不容易盖起的房子，挣下的家业，不能就这么白白的丢了。 再说，这两个孩子带到哪里，都是后爹养的，一碗水很难端平。她早就结扎，不能再生育，再嫁一户人家，不过是给自己添堵而已。 所以，虽然丈夫林成增走了一年多了，守着家里的一双儿女，几亩良田，她到并没有什么改嫁的想法。 身为女人，她很知道利用自己的优势。名声对她而言向来不算什么，实惠才是最重要的。这也是她之前就找到林老大苟且的原因。 她向来说话泼辣，喜欢和人说说笑笑，平日里就和一些男人拉拉扯扯说不清楚，如今更是乱七八糟。 因着自己孤儿寡母的缘故，她更加觉得理所应当，要不，让她怎么活呢？ 面对偷偷找上门来的这些男人，她就靠着他们沾些小便宜。毕竟，家里的地要耕了，田里的麦要收了……指望她一个人根本就干不下来，也总不能让大亮天天请假往家跑。 不过，在帮忙的这些男人中，林成孝是唯一特别的一个。 这一年多，林成孝没少来帮她家的忙。但他和那些男人都不一样，目不斜视，一身正气，干活就是干活，帮忙就是帮忙，从来没有废话。 林成孝本来就是庄稼活的一把好手，干活干脆利索，话也不多，张美凤在一旁看着，竟慢慢的生出许多的爱慕之意来。 如今，林成孝又当上了村长，手里多少也是有些权力的。所以张美凤对他越发的有兴趣，言语之间总是少不了暗示和挑逗，不过面对自己的示好，林成孝竟然毫无反应。 在他的眼里，全天下似乎就只有柳丰瑞一个女人。 不过，张美凤偏偏就不信这个邪。 第97章 是非多 秋收过后，张美凤卖了家里仅剩的两头羊，加上卖粮食的一点钱，在院子门口的小屋开了个窗口，开了一家代销店。 从此，林大亮家再也没有了呛人的羊膻味，而是多了不少形形色色的男人。 村口原本是有一家代销店的，自从张美凤开了店，很快就把人家挤兑黄了。因为她家守在村中路口，位置很适中,，加上张美凤的泼辣和热情，代销店的生意倒还可以。 辍学的小燕也早早的帮母亲站起了柜台，不过她学问低，才小学毕业，一开始遇到稍微大点的帐就算不过来了，还好村里的人们也都算实在，并不诳她。 张美凤学着镇里的合作社，在柜台上放了个算盘，没事像模像样的拨拉两下，其实她根本就不会打算盘。 这时，人们就笑话她，“美凤啊，你这是聋子的耳朵，摆设啊！” 张美凤也不生气，依旧跟人嘻嘻哈哈，她很精明，她知道开店做生意，图的就是一团和气和一股子人气。 所以，她在自家门口和院子里都摆了几张桌椅，农闲的时候，男人们就聚在这里打牌或者下棋，慢慢聚起了人气。 也有几个闲来无事的男人，会要上一瓶酒，来包兰花豆，坐在小店门口就喝了起来。他们和张美凤开着一些荤素不忌的笑话，嘻嘻哈哈间，店里的烟酒倒是没少卖出去。 不管怎样，也算有了个安身立命的营生。 在这些个男人中，有一位不但喝酒抽烟，还蹭吃蹭喝，那就是村里的癞八。 癞八年纪不大，比张美凤小上五六岁，他在家里排行老八，上面七个姐姐如花似玉，全被老娘换了彩礼，给他取了个胖媳妇，结果两人好吃懒做，田地越来越荒，媳妇越来越胖，等到生产的时候，难产大出血，母子俱亡。 老父母挣不动了，也不管他了，狠心让他自谋出路。他倒也没饿着，不知道去哪里跟人学了街头骗人的把戏，叫“玩三八”，在各处庙会上流窜摆摊，倒也能挣到一些小钱。 闲暇的时候，他就回到林家湾，烟不离手，酒不离口，和人们吹牛皮。和在家里辛苦种地的汉子们相比，癞八的小日子过得还要滋润些。 谁也不知道他和张美凤是什么时候勾搭上的，但是自从他每次回来都会赖在张美凤家里蹭吃蹭喝，大家也都心知肚明了。 当然，张美凤自然不会吃亏，吃的喝的都是要给他算上账的。癞八在外面手脚也不干净，偷鸡摸狗的，没少把赃物给张美凤家里带。 张美凤曾经问过他那挣钱的本事，他到也不隐瞒，就是一个骗人的伎俩，道具都是有机关的，少不了的当然是托儿，所以他们一般都是团伙出摊。 时间久了也免不得被人识破，砸摊子挨揍……到处流窜。 “我说，你也别再家里守着这几亩地了，能整啥钱？跟我一起玩三八去。” “你这都是骗人的，我可怕挨打。”张美凤多精明，自然不会轻易应承。 反正她是不见兔子不撒鹰，癞八每次回来，不出点血，是不可能爬上张美凤的床。 不过，张美凤对这些男人就是逢场作戏，全都看不上眼，他们都是想要占她的便宜，她也看的清楚。倒是林成孝，那个忠厚实在的汉子，最近一直在她的心里晃悠着。 得不到的，总是惦记着。终于有一天，她等来了机会。 —— 立冬刚过，柳丰瑞的娘家传来消息，老母亲病重在床，时日不多。她心急火燎的赶过去伺候了，家里就剩下林成孝一个人。 这几天，张美凤让小燕看着柜台，自己没事就跑过来，在林成孝面前晃悠。 “二哥，孩子们都不在家，就你一个人就别做饭了，就那一碗饭还不够生火的，去我家吃吧。过年时候还有点腊肉没吃，今天给你炒一盘，再拿瓶好酒。你看以前你帮我不少忙，一直也没机会感谢下。” “不用了，我吃不惯腊肉那个烟熏味儿。”林成孝说着，自己下了灶房，点上土灶，煮起了白面条。 “你看你个大队长，大男人的，总吃白面条哪里有力气干活？男人总要见点荤腥的。”张美凤一边说，一边风情万种的瞄向林成孝。 林成孝像是没看见一样，继续往土灶里添柴，“我说你有功夫啊，好好管管小燕这丫头，这孩子现在也不读书了，站柜台就好好站柜台，别总跟那几个小混混打打闹闹的，动手脚的……姑娘大了，你这当妈的腰操点心。” “这闺女我也管不住啊，反正过两年再大些就说婆家了。” “女孩子，还是自重一些，要不吃亏的是自己。再说，代销点就在路口，来来往往的都是眼睛，对孩子名声也不好……” 林成孝看似说着小燕，却句句敲打着张美凤。 张美凤又不是傻子，怎能听不出他话里的意思，她讨了个没趣，翻了个白眼悻悻的回去了。 第二天傍晚时分，癞八又回来了。这一次，他给张美凤带回来一个稀罕玩意，vcd影碟机，还有几张碟片。 他手脚素来不干净，不知道又是从哪里顺来的。张美凤哪见过这玩意儿，翻看了一下，就丢在了一遍，“弄这是个啥东西？不能吃不能喝的？” “你就知道吃喝，有了它，咱俩晚上能当神仙……”癞八一边说，一边趁着没人朝张美凤的身上狠狠抓了一把。 “还有这圆片子是啥？这上面画的这啥女人，精光哧溜的……”张美凤翻看着那几张碟片，赶紧把它塞在账本下，生怕被人看见。 “晚上你就知道了，我给你放个专场电影。”癞八神秘兮兮的，盯着张美凤的眼神都要冒出火来。 当晚，等小燕睡了，癞八折腾了半天，终于把机器连上了电视，两人偷偷摸摸的在自家电视上看起了碟片…… 看着电视上的男男女女，千姿百态，张美凤虽然平时也够风流的，却还是骚了个大红脸。 “哎呀，妈呀，你这是什么电影啊？这人也太不害臊了吧……”张美凤一边说，一边赶紧关紧了房门，生怕孩子听到。 “害臊什么？现在城市人都这样，兴这个。要不还能拍成电影？你好好看，跟着学学……” 这一晚，看得人口干舌燥，癞子也是兴致勃勃，折腾个没完…… 听他说，只要是个男的，都喜欢这个，都爱看这个——张美凤动起了心思，还专门跟癞八学了怎么使用这个影碟机。 第二天，癞八要走的时候，她让他把这东西先留下来，让她研究研究。 癞八嬉皮笑脸的盯着美凤，“行啊，够骚的啊。你好好研究，等我下次回来看你表现，表现好了，这个机器就送你了。我再给你带几张新鲜的……” 前脚送走了癞八，张美凤后脚就来了林成孝的家。 第98章 嚼舌根 下午时分，柳丰瑞还没有回来，林成孝正坐在院子里用高粱杆扎笤帚。 张美凤一看四下没人，神秘兮兮的叫着林成孝，“二哥，你来我家里一下，给你看一样稀罕东西。” “啥稀罕物？又进新货了？我这也没钱买啊。”一听是张美凤的声音，林成孝眼皮都没抬。 “哎呀，你去了就知道了。” “啥东西，你拿过来呗，我这占着手呢。”继续捋着高粱杆，林成孝手都没停，他才懒得往她家里跑。那可是个是非之地，没事还是少去为妙。 “哎呀，是放的电影，你说我咋拿过来。”张美凤娇嗔的瞪了一眼林成孝。 “电影？村里啥时候要放电影？我怎么不知道？放电影不该先在打麦场里搭架子吗？”林成孝立马站了起来，他还以为张美凤说的是露天电影。 以前村里每年都会放映露天电影，全村人聚在大麦场里十分热闹。不过这两年逐渐少了，自从他当上村长以来，还没组织过。这么大个事，他作为村长怎么不知道？ “你这个村长不合格呗？咱村都几年没放电影了，你这都赶不上形势了。”张美凤故意逗他，她知道提村里的事，他才会上心。 “我这也没听支书跟我商量啊……”林成孝信以为真。 “哎呀，跟你也说不清，你去我家看看就知道了。” 就这样，林成孝稀里糊涂的跟着张美凤来到了她家。 “今天这里怎么没人下棋了？你这代销店咋还关门了呢。”林成孝看这一向热闹的院子，一下子真有些不大习惯。 他隐约觉得哪里有些不大对劲，不过一时间也想不明白。原来张美凤早就把小燕支了出去，代销店的窗口也早关了。 “哪有天天营业的，我不得歇歇啊。”待林成孝一进堂屋，张美凤就把房门关了。 “你这咋还关门呢？看啥电影，搞得这么神秘？”林成孝一头雾水，莫名其妙。 “别着急啊，二哥，你看了就知道了。”张美凤说着，打开了影碟机，放进了碟片，“瞧见没，二哥，这个碟片上就是电影，现在都兴这个碟片机了，在家里就能看。” 林成孝觉得作为村长，他确实需要多了解一下，也就乖乖的坐着等着放映。不过，当画面出来的时候，他一下子就坐不住了。 毕竟，他一个老实巴交的农民，哪看过这个，顿时臊的满脸通红，大冬天的一头大汗。 “你这是啥啊，这是电影吗？这电视上怎么还放这东西？这能看吗？” “二哥，现在城里人都兴看这个，不能看人家拍出来干啥啊。”张美凤说着，就凑了过来。 “这都什么乱七八糟的，我可是你大伯哥！” “隔了老远，又不是亲哥。二哥，我这孤儿寡母的，以后还得你这个村长多照顾……”张美凤不管不顾的，搂住了林成孝。 “你这不是乱来嘛……”林成孝一把推开她，落荒而逃。 他打开门冲出院子的时候，门口正好有两个女人站在代销店的窗口前，等着买东西。 “村长，你这一头大汗的干嘛了？”两人看见满脸通红的林成孝从院子里冲出来，还整着衣服。 “没干嘛。”林成孝来不及解释什么，窜回家去。 说话间，张美凤也从院子里走了出来，等着林成孝远去的身影，一脸的气急败坏。 “哟，美凤，你这在屋里和村长干啥呢，大白天的还关着门。”两个女人嘻嘻的看着她，心里已经猜到了几分。 “还能干嘛？人家村长就不能来我家串个门了。”张美凤白了她们一眼，她知道她们这些娘们背地里都在笑话她，所以也无所谓。 关于林成孝，她到乐得她们误会，希望她们去嚼舌头，反正真真假假也没人追究，只要扯着他这个大村长就是了，在村里也省的有人欺负她。 “我说，你们要买啥？”张美凤说着打开了代销店的窗口。 “哦，给我拿袋盐。” “我要一盒洋火……没带钱，先给我记账。” 张美凤没好气的把东西丢给了她们，连账都没心情去记。 这个林成孝，真是油盐不进。她张美凤有那么差劲吗？她怎么说也是白白胖胖的，林家湾没有比她细白的皮肤了，连癞八这个天天在外面鬼混的人都夸她的皮肤好，滑溜溜的。 怎么到了林成孝这里，连个正眼都瞧不上呢？ 那个柳丰瑞，虽然脸蛋儿好看，可是瘦巴巴的一点都不富态，还有点黄腊腊的，一脸苦相……真想不明白自己哪里不如她…… 别看村子不大，可到处都有眼睛、耳朵和长舌头。很快，这次事件被人们传的沸沸扬扬。 面对这次流言蜚语，向来镇定的林成孝有些忍不住了。 这一次被她们说的有鼻子有眼的，传出去，不但亲戚们误会，对孩子们也没法交代，而且作为村长，他也不能背这个黑锅，要不以后还怎么服众。 于是，他不再沉默，不再替张美凤遮掩，当几个好事者再次开起他的玩笑之时，他半玩笑半认真的把事情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依着两人各自的为人，大家也都心知肚明，自然是信他的。 这一下，张美凤对林成孝的勾引，很快就闹得人尽皆知。 —— 当得知张美凤这里竟然有那种电影时。没事前来她家里晃荡的男人就更多了，他们赖着不走，吵吵着要看电影。 “你这不能太偏心啊，村长能看，我们就不能？几个男人嘻嘻哈哈。 张美凤知道这是林成孝没给她留脸，把事情都抖落了出去。既然已经到了这步田地，她干脆也豁出去了，不再遮遮掩掩。 于是，张美凤把腰一叉，满脸堆笑。 “可以啊，人家看电影都要买票，你们不用买票，一人在我这里买两盒烟，一瓶酒，我就给你们看。现金啊，不许赊账！” 于是，一群男人嘻嘻哈哈的钻到张美凤家里，张美凤放好碟片，把门一关，给他们关在了里面。 等这些人看完出门的时候，一人掏腰包买了两包烟一瓶酒，美滋滋的回家了…… 虽然面上依旧嘻嘻哈哈，可是张美凤知道自己在林家湾的名声这一次是彻底臭了。 其实，虽然她一直都不安分，可至少之前是遮遮掩掩，还没那么豁的出去，毕竟还有一对儿女，还要顾忌孩子们的颜面。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没脸没皮，也就不再要脸了，有钱，比啥都强。 而这一切，都是林成孝这个大村长赐予她的——从此，张美凤彻底记恨上了林成孝…… 第99章 流星雨 林家湾的这些纷纷扰扰，正值初三的小月并不知情。 前段日子，她刚忙完全国英语竞赛，如今又被化学老师拉着准备化学竞赛。 如果在这些全国比赛中能够取得理想名次，中考时候就能加分，甚至直接被市一高提前录取，哥哥林中旭正是走的这一条捷径。 而且竞赛得了名次，老师也跟着有成绩，所以老师们也热衷于此。好容易遇上一个学霸苗子，自然不能放过这个扬名立万的机会。 就这样，小月每天被几个科目老师争相拉着去竞赛辅导，他们希望在林中月的身上再造林中旭的辉煌。 虽然老师们都很热情，对她也是无微不至，可是，小月有些疲惫了。 每天都做着各式各样的奇葩竞赛题，有些时候绕的脑筋都疼，做的想吐……她的学习热情慢慢的被这些竞赛题消耗殆尽。 她甚至都想逃离了……在这些灰暗的日子里，唯一的安慰就是方远的来信了。 据方远说，他在学习上倒是没有这些烦扰，不过也是压力很大，生怕自己成绩不够优秀，考不上市一高，就不能实现和小月的约定了。 还有一个学期，两人就能相见了，两个少年互相安慰，互相鼓励，通信很是频繁。 这一天，方远在来信里夹了一张照片。原来是小月无意中在信件里说起了他的大眼睛，开玩笑说，如今学习压力这么大，眼睛有没有变小一点…… 看着照片上的俊秀少年，小月不由的一阵羞涩。 方远果然长高了很多，脸型也从小时候的圆圆乎乎变得有了一些棱角，不过他的那双大眼睛却丝毫未变…… 有来有往，虽然方远没有要求她回寄照片，不过小月也想给他邮寄一张自己的近照。 就这样，小月和几个要好的女同学去了学校附近的照相馆。 虽然同学们都说这家照相馆挺好，不过在小月看来，她和柳树镇曾经的风华照相馆还是没得比。 逼仄的环境，脏呼呼的梳妆台，还有那看起来一点都不艺术的秃顶男老板。 不过，挂在柜台后面的一件粉色纱裙倒是吸引了小月的目光。从小，她都羡慕青青的那条白纱裙，穿上就像公主，她不由地走过去，轻轻的抚摸着薄如蝉翼的纱裙。 当时穿着各式服饰照相，是很时髦的，于是在朋友的鼓动下，小月散开了长发，穿上了这件粉色婚纱裙，斜举遮一把油纸伞，拍了一张青涩的照片。 然而，在取照片的时候，几个朋友打趣她说，这粉色婚纱裙是结婚的时候才穿的，小月这是穿给谁看的…… 听她们这么一说，小月也不好意思给方远寄这张照片了，就一直把照片藏在了书里。她想着等着什么时候有机会了再拍一张再寄。 不过，有一天她忽然发现这张照片找不到了。 小月翻遍了自己的书桌，还问了前后的同学，还是毫无线索，也就作罢了。 —— 初冬的一个早上，又是早操时间。刚跑出校园，小月就被大亮叫出了队伍，她知道他一定是有事找她。 “大亮哥，怎么了？”等大队伍过去，小月跟着大亮来到了校门口一侧的石柱处。 “小月，你是不是照过一张穿婚纱照的照片？” “是啊，你怎么知道？和同学一起照着玩的，不过我那照片找不到了。”小月有些不好意思。 “那照片在徐天手里呢。”大亮气恼的说，“他最近天天拿着你这张照片对男生们胡说八道，说你和那个外校的男生私定终身什么的，难听死了。” “他这个人怎么这样，我说我照片怎么找不到了呢？”小月又羞又气。 这个徐天，初三终于没有再分到一个班，没想到他还是阴魂不散。 “我还以为你送给他的呢。你现在天天忙着竞赛，都不知道这些事……算了，等我找个时间收拾他，帮你把照片要回来。”林大亮说着，攥紧了拳头。 小月一看，生怕大亮再去打架，赶紧劝解，“算了，大亮哥，不就一张照片吗，随他怎么说吧。别为这再打架了，过了年就要毕业考试了。” 小月知道大亮一直在熬着初中毕业，她可不想在这个关键时刻在闹出什么乱子，说话间她也累了，就势坐在了石墩上。 初冬的凌晨寒意深浓，路灯的微光变得稀薄，天空显得很亮，很蓝，星群广布，一派祥和静谧。 “毕业，谁知道我能不能熬到那个时候……”大亮也坐在了石墩上，一脸迷茫的看向了天空。 忽然，天上擦出了一道细长的淡淡痕迹，像火柴皮上擦亮了一根火柴。一束似有箭头的力量射出一线略带弧度的光辉，悠悠地，徐徐地，飞了一段距离，渐渐趋于消散。 是流星吗？突然出现了会飞的星光，把大亮怔住了。 “小月，看见没，流星！”大亮欣喜的指向天边，小月明显也看到了。 因为这颗先头星划破天际以后，天上就此热闹了。 一颗，两颗，三四颗，五六七八颗……左右东西，漫天光线，像一群久遭幽禁初获自由的精灵，疯了似地钻出牢笼，想拦也拦不住……它们赛着花样的窜飞，不求章法，只比绚烂。 有的擦出短短一道光亮，迅疾的隐去了；有的姿态优雅的拖出一条美丽的长尾巴，缓缓离去…… 瞬间，天空被点亮了。 若说流星如雨，这绝对称得上是一场大到暴雨。一时间，星辉箭射，如渔童撒网，织女夜作，兜起一个火花飞溅的蔚蓝色的梦。 这场星雨来得如此热烈，如此猝不及防，一时间，竟然分不清眼前的是梦是真。 天上的星光疯了，地上的少年傻了，乱了眼，醉了心，两个少年的眼睛里涂满了星辉。 “快许愿！”这个时候，小月才想起了许愿，她赶紧双手合十，虔诚的闭上了双眼。 大亮静静的在一旁看着小月，看她睁开的双眸熠熠生辉，仿佛漫天的星河都落入了她的眼中。 高潮过后，星束稀疏，不再密集出现。直到夜空安于沉寂，大亮和小月相视一笑，依然对刚刚经历的事情感到难以置信。 “大亮哥，你有没有许愿？” “许了。”大亮嘿嘿一笑。 此时，晨跑的大队伍已经归来，两人也就不再说话，各自归了队。 如果说这日凌晨的流星当真在天上织就了什么，兴许就是大亮关于爱情的信念。那星涂天野的盛况，还有小月星眸闪闪的眼睛，彻底打动了大亮的心。 一直以来懵懂的暗恋也像是被这些流星点亮，他终于明白原来这就是爱情…… 第100章 大打出手 临近元旦的时候，看同学们普遍状态低落，疲倦懈怠，初三毕业班决定组织一场年级联谊晚会，让紧张学习的同学们都放松一下。 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正是爱玩爱闹的年纪，这场晚会像是给大家注入了一针强心剂，听到举办联谊晚会的消息，整个年级瞬间沸腾了起来。 作为整个年级学习标杆的林中月，因为一直疲于应对各科竞赛，班主任也意识到了她的压力和烦躁，于是主动指定林中月担任这次晚会的主持人。 小月推辞过，说自己毫无主持经验，怕做不好，可是老师说最近她的弦儿绷得太紧，需要放松一下，就当是锻炼了。 于是，小月成了晚会的女主持人，而男主持人，则毫无悬念的落到了主持专业户——徐天的头上。 这个徐天，虽然成绩不咋地，可经不住人家有才有貌有家底。 能唱会跳又敢说的他，向来是学校各种文艺活动的领头人，尤其他的霹雳舞堪称一绝，在同学中颇有口碑，每次表演都能引来众多女生尖叫…… 而且，徐天家里有钱，各种音响设备齐备，几乎学校里每场晚会上需要的各种设备，还有各式磁带，都是他无偿提供的。 所以，虽然有些不情愿，对于主持人选的安排，小月也没法提出反对。毕竟，这是文艺活动，又不是学习竞赛，她作为新人没有多少发言权。 这场联谊晚会，可是把徐天乐坏了。 读书考试他是甘拜下风，可文艺晚会向来是他的主场。他的那些个女朋友们正是在这一次次的晚会中收获的崇拜者。 本来以为枯燥紧张的初三生活，再也没有机会再展示自己的风采了，没想到还能有这么一次和林中月同台的机会，这次终于可以在她面前表现一把、一雪前耻了。 他曾经那么辛苦的追过林中月，而她竟然毫无反馈，还在那次情书事件中，对自己横眉冷对，这让向来高傲的徐天很是挫败，他一直都在等一个机会，征服这个骄傲的公主。 今天，终于让他等到了。 所以，整场晚会徐天都表现的特别积极，从节目收集到场地布置，从人员安排到物料准备，这一切，基本都是他领着一群小弟在组织。 说实话，小月平日里忙于学习，在晚会组织和主持上真的没有什么经验，她也没有什么资源。所以，她就负责准备主持词，其他不做干涉和过问，两人配合的也算默契。 不过，徐天很快就不老实了。他借着彩排节目的机会，对小月各种亲近，各种调戏——而这一切，林大亮都看在眼里。 他特别不理解小月为什么要答应做这场晚会的节目主持人，她不应该是好好学习，好好读书，准备中考的吗？ 和这个徐天在一起，早晚还得惹出事来。 不过，为了不影响晚会进行，大亮都攥紧了拳头忍下了。 终于等到了晚会的正式举办，学校食堂里布置的张灯结彩，绸带飘飘，彩灯闪烁，各式气球堆满了舞台。 初三各个班级的同学相聚一堂，节目表演也很精彩热闹。尤其是徐天的霹雳舞，引来呢女生们的一片尖叫，老师们也纷纷鼓掌叫好。 小月平生第一次当主持人，表现的倒也大方得体。和徐天不同，她倒是没有表演什么节目。 舞台中央，林中月穿着租借来的礼服裙，化着淡妆，有一种与年龄不太符合的成熟美；而徐天西装革履，油头粉面，两人站在舞台上，灯光从头顶打下来，竟也郎才女貌，很是般配。 负责秩序的林大亮，远远的看着这一幕，心里特别不是滋味。 不得不说，徐天在文艺活动上确实有一手。整场节目组织的井井有条，精彩纷呈。 当晚会进行到后半部分，主要节目已经演完了，为了让同学们尽兴的玩一玩，放松一下，老师们就提前离场了。 这个时候，徐天的几个小弟就开始闹了，他们一起起哄让两个主持人合唱一首情歌。 小月推说不会唱，徐天笑而不语，几个男生不依不饶。 “唱《选择》！”几个男生使劲起哄。 “我选择了你，你选择了我，这是我们彼此的选择……”他们一边哼唱着，一边把小月往徐天身上推。 “你们推什么？”大亮看不下去了，他抢上前去护着小月，过去推搡了几个男生。 “开个玩笑，你瞎激动什么？关你什么事？林中月是你什么人？” “松开你的爪子，你管是我什么人呢？”林大亮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就在大家快要争执起来的时候，政教主任不太放心，又转过来了，。听到同学提醒，几个人也就散开了，一群人大眼瞪小眼，此事不了了之。 晚会结束以后，女生们都先散开了，回宿舍休息了。男生们则被留下来打扫场地，恢复桌椅布置，大亮也在其中。 因为领导对这场晚会的肯定和夸奖，徐天今天明显是有些飘了。不知道他们说起了什么，他当着许多人的面，竟然又拿出了小月的那张照片。 “这个林中月，也就在咱们学校装的挺清纯，其实骨子里和我差不多，你看这照片，初中就穿婚纱了，这是想嫁给谁啊！” 几个男生拿着林中月的那张照片传来传去，嘻嘻哈哈的说着一些下流的话…… 憋了许久的林大亮忍无可忍，抡起一把凳子冲了上去……徐天和林大亮两人早已积怨已久，自然谁也不肯相让。 等教导主任赶到的时候，食堂的窗户玻璃已经被砸烂了好几块，林大亮的腿被被椅子砸到站不起来，而徐天的头被砸了一个大窟窿，呼呼冒血…… 直到老师把他俩拉开，林大亮还死死的压在徐天的身上，而小月的那个照片却紧紧的攥在了他的手里…… 这次打架斗殴，性质十分严重，领导震怒了。 鉴于林大亮和徐天都已经有过一次记大过处分，所以学校把这两个男生直接开除了…… 对于这个处分，徐天对此毫不在乎。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凭着他爸的关系，再找一个比这里好的学校是易如反掌。 但是林大亮，就彻底上学无望了。还有一学期，就熬到初中毕业了，据说张美凤都找好了关系，想要给他花钱读一个职专，可是就这么被开除了…… 因为在初三升学的档口，为了不影响大家的情绪，学校没有公开宣布这件事的处理结果。 小月是在第二天早上才听到了这场打架斗殴的消息，当她跑到大亮的班级找他之时，他的座位已经空空如也…… 第101章 外婆桥 大亮被开除了，小月还没从这个消息中缓过神来，父亲林成孝就神色凝重的从家里赶来学校接她回家。 原来是柳树镇的外婆去世了。 小月听到这个消息十分震惊和哀伤，早就听说外婆卧病在床，她还一直想着等放了寒假就去看她，想不到就此天人两隔。 不是每个小女孩都是小红帽，但每个孩子心中都有一个白发外婆。虽然小月的身世不明，但外婆对她，有着莫名的亲近和疼爱。 “山老鸹黑幽幽，俺上婆家住一秋，外婆见了真喜欢，妗子见了瞪两眼，妗子妗子你白瞪，豌豆白俺都来，豌豆开花俺都走。从哪走，从山走，山里有石头。从哪走？从河走，河里有泥鳅……” 这是小月最喜欢的童谣，还有外婆讲的老猴精的故事，都是她最初的文学启蒙。如果说她的童年里有过阳光，那么除了亲人、大亮和方远，就是外婆那慈祥的目光。 老人的目光似乎总是充满着睿智和慈祥，那种神采让人感到温暖和安详。 可是，外婆终究还是去了，她甚至没能和她说上最后一句话。 在外婆的葬礼上，小月见到了久未见面的舅舅柳丰贤。 三年未见，他的神色憔悴了许多，不过四十岁左右的年纪，鬓角竟已有了霜色，再也不复当年的风采。 他跑前跑后，忙着招呼来人，忙着安排流程，给唢呐队散烟，和来宾寒暄……一时之间，除了憔悴，竟也看不出太多悲戚之色。 不过，这次葬礼，柳青青竟然没有回来，林成慈解释说青青去外地进货了，一时间赶不回来……不知道有什么事情比自己的奶奶去世还要重要。 柳丰贤也看到了小月。几年没见，这个孩子大变样儿，完全褪去了小时候圆乎乎的稚气，变得清丽文秀，完全是个大姑娘的样子了。 要不是她时刻跟在妹妹柳丰瑞身边，猛一看他还真是没认出来…… 自从小月从柳树镇回去以后，他一直自顾不暇，就很少再见了。柳丰贤想过去问一问她，现在学习如何，生活如何，可是实在分身无术。 唢呐的高潮已经吹起，已经到了出殡时间，作为长子的他，扛起了招魂幡。 作为柳树镇曾经的大户，柳老七夫妇为人正直朴实，颇有口碑，当年，父亲柳老七入葬的时候就有不少的亲朋好友，左邻右舍，如今不过几年时间，又要送走一位了。 亲友们送葬的队伍长，乡邻里看热闹的人更多。对于柳母的去世，乡邻们倒没有太多的哀伤情绪，老人虽说不算高龄，但也算寿寝正终。 临走前，几个儿子、闺女都守在跟前，也算是功德圆满。 人们早早的围拢在灵棚四周，看着这些个儿子闺女，哪个哭的最痛，哪个嚎的最响，哪个鼻涕拖的最长，哪个最孝顺…… 有些闺女或者媳妇们边哭边唱的，能把路人都哭的潸然泪下，然后感叹，“看，这真是个孝顺孩子啊！” 领头走在送葬的路上，身后一路哀嚎，可是柳丰贤自始至终没有留下一滴泪。 有人说他的心肠硬，可是他不在乎他们怎么说。心里再痛，他也只会在无人的深夜无声痛哭，绝对不会在众人面前悲悲戚戚。 老娘去世前，有过短暂的清醒，她把他叫到身边，说出了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 “儿啊，妈知道你一直怪我，当初家里穷，没能给你娶个如意媳妇，秀梅和孩子也没能给你留住……所以你搬去了镇里，又搬去城里，再也不回来了。妈帮你打听过，可是秀梅也过一家人了。人和人之间就是个缘分，你也不要再想了。” “妈，都哪年的老黄历了，我早忘了，提它干啥。” “知子莫若母，妈知道你没忘……”老娘缓了一口气，朝门口看了看，见没有旁人，又压低了声音，“你啊就青青一个闺女太孤单了，秀梅那个孩子终究是你的儿子。身上流的是咱柳家的血，早晚有一天，妈希望你能把他找回来……” “妈，你不都说了，这都是前尘往事了，还找他干啥。” “儿啊，你不能断了后啊，再说，这也是你爹的心愿，当年他咽气前没能等到你回来，特意交代我的。” 攥着老娘干瘪的手，柳丰贤红了眼眶，他还以为除了自己，没能会记得王秀梅母子了。原来，和他一样默默牵挂着那个孩子的，除了自己，还有自己的爹娘。 看着病入膏肓的母亲，柳丰贤很想告诉她，其实她还有一个孙女，只是暂时还没找回来，不过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老人的牵挂和遗憾已经都过了，又何必徒留牵挂…… 看着那一抬棺木，一方土坑，他只是心生悲凉，人这一生不管功成名就，还是碌碌平生，终究不过是一抔黄土………… 如今，老娘撒手西去，从此以后，世界再大，没有人再给他顶着了。 —— 葬礼过后，回到林家湾的柳丰瑞，过了好久，依然没能缓过神来。 葬礼间隙，小月听舅妈说，外婆后来变得很糊涂，像是完全变了一个人，她连自己亲人都不认识，尤其对母亲格外凶狠，经常打她，骂她，端过去的饭菜打翻，故意拉在床上…… 她觉得百思不得其解。外婆最后的日子，都是妈妈侍奉床前，为何她会如此对待自己的女儿？想到此前外婆对妈妈的遗弃，难道她终究是不喜欢这个女儿的吗？ “妈，外婆为什么要骂你打你？ “我也不清楚，听说很多老人到了最后都会变得糊涂，六亲不认。似乎是故意的，想断了孩子们的念头，冷了后辈的心，省得她走了大家会伤心。” “可是听小舅妈说她就骂你和姨，不骂两个舅舅啊？” “闺女吗，是妈的小棉袄也是出气筒。骂就骂吧……可是，骂了那么久，最后还是很想她……”柳丰瑞说着又红了眼眶。 “妈，外婆从小那么对你，都把你丢了两次，你就一点都不怨她吗？” “她有她的不得已，哪个妈舍得自己的孩子，都有自己的不得已，我不怨她。”柳丰瑞说着，看向了小月。 “对了，小月，你外婆后来还提跟我到你了。” “外婆说我什么？” “你外婆知道，你也在想着自己的亲生母亲，也许以后都找不到了，但如果能找到，希望你能体谅她……外婆说你心事太重，希望你不要一直介怀。” 没想到外婆还会记挂着她这个小女孩的心事，小月不由的鼻头一酸，轻轻的“嗯”了一声，转身看向了天边的落日。 漫天云霞里，外婆拉着小时候的自己摇摇晃晃的情景浮现在眼前——筛箩萝，打转转，问问小妮吃啥饭，打鸡蛋，烙油旋，不吃不吃两大碗…… 小月知道，从此后，再也没有一个白发老婆婆给自己哼唱这首歌谣了…… 第102章 ?冲动 辍学在家的林大亮，最近快要被逼疯了。 自从家里开了这个代销店，人家里乱七八糟的人是越来越多，虽然母亲的为人他早就清楚，也可是妹妹小燕如今也变得轻浮，天天和那些小青年嘻嘻哈哈，他就有些看不过眼了。 母亲这两年撑着这个家不容易，他也不好干涉，可是妹妹小燕才多大，不过比小月大了半岁，她可以不上学，可是也不能就这么坏了名声。 可是，妹妹年纪还小，打工尚小，嫁人也早，不呆在家里又能如何呢？不指望这个代销店，他们家里又如何撑得下去。 大亮不怕下地干活，不怕累，也怕苦，十八九岁的年纪，他的身上有的是力气。可是母亲却不愿意他在家里种地。 “大亮，你得出去。守着这几亩地，能有什么出息？你看看你二伯，那庄稼种的多好，结果还能怎样？不是越来越穷了？连小月和小旭的学费都要交不起了，每年都是到处凑钱……” “那不种地，还能干什么？” “能干的太多了！我本来是准备你混个初中毕业证，让你学门手艺的，既然混不下去就算了，反正你越不是读书的料，早出去早挣钱。”张美凤说着，拿出柜台里的钱箱子，数着钱。 自从开了这个代销店，她是尝到了做生意的甜头，再也不愿意种地下苦力了。 “你看你癞八叔，大字不识一个，就在集市上玩三八，还不少挣钱。我听他说的，那个挺好学的，下次他过来你跟他学学，也出去跑跑。” “我才不学，那就是骗人的玩意儿。”大亮虽然之前上学很少住在家里，可是对于癞八和母亲的丑事，他早有耳闻。 对于这件事，他虽然不好干涉，可是让他去跟着癞八骗人挣钱，那是绝对不可能的。要不是觉得母亲不易，他早就想揍那个男人一顿了。 “还有，妈，以后那个癞八你少留他在家里，邻居看见了不好。你也顾忌一下小燕……”大亮终于没忍住，憋在心里好久的这句话还是说出了口。 “好啊，你这孩子，现在就开始嫌弃妈了，嫌我给你们丢人了？我一个女人养你们兄妹俩，我容易吗？”张美凤一摔箱子，就抹起了眼泪，她不怕别人如何说她，却听不得儿子的二话。 “好了，好了，当我没说，我不管你的事了。过了年我就出去挣钱，再也不用你养活我，我养活你。”大亮最怕母亲哭诉她的不易。 对他而言，那真的就像孙悟空最怕的紧箍咒，听到就头痛欲裂，无药可解。 母亲这边说不得，管不得，他只能窝在家里熬着，熬过这个冬天，过了年就出去，眼不见心不烦。 冬日里，农田是没什么活儿的，家里的羊被妈卖了，代销店的事他也帮不上忙，所以，大亮一时闲的发慌。 这一天，妈妈和小燕去镇里进货了，大亮一个人守在家里。寒风呼啸，路上行人寥寥，也没有人来买东西。 他一时无聊，就关了窗口，回到屋里想要看电视，这时，他看到了电视旁的碟片机。 在不久前的学校的那次联欢晚会上，他见过这个，是徐天拿过来的，可以放碟片。大亮没想到自己家里还有这么高级的玩意，一时间起了兴趣。 有这个，肯定就有碟片，于是他在抽屉里翻了起来。终于，他找到了母亲藏起来的那几张碟片…… 看着电视里的千姿百态的男男女女，大亮只觉得明晃晃的刺眼，顿时脸红耳热，心跳加速…… 虽然平时他私下里也传看过一些小说，可那些毕竟只是文字，这么直接的视觉冲击，他还是第一次看到，真的让他目瞪口呆…… 大亮觉得自己像是钻进了一个狭窄的巷口，闷得难受，却左冲右突的的找不到出口…… 他有些抓狂，有些慌张，也有些迷茫……正在这时，门口有人在叫，原来是前院的大嫂过来买洋火。 他像是被人抓到了干坏事，应了一声，赶紧胡乱的关了电视，整理了一下衣服才走了出来。 看着大亮通红着脸，一拐一拐很不自然的从屋里走了出来，大嫂奇怪极了，“大亮，你发烧了？” “没有。嫂子，你要买啥？”此时的大亮甚至不敢抬头去看嫂子的脸。 “哦，我要洋火，给我记账。” 心慌意乱的大亮在柜台上胡乱的扒了半天，也没有找到洋火在哪里。 “这孩子，洋火不就在你眼前放着的吗？你干活还没你妹利索呢！我拿走了，两盒，记账啊！”大嫂自己拿了烟火，扭头走了。 大亮噗通一下坐了下来，像是虚脱了一般。母亲怎么会有这些东西？他的心里乱极了…… 当晚，躺在床上，大亮却再也睡不着了。他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电视里的那些画面，白花花的一片…… 大亮感觉到自己身体里有座火山,，他胡乱的摸索，终于找到了出口。而在火山喷发的一刻，他的脑子里出现了小月的面孔…… 那喷薄的火山，眩晕的感觉，就像是那天凌晨看到的漫天星雨，轰然爆发，炫目极致…… 大亮知道，自己长大成人了。 在那之后的很长时间，大亮都沉浸在这种炫目极致的体验里。他不愿出门，反正门外是他不愿面对的世界…… 直到小月放假回家，过来找他。 —— “大亮哥，最近在家忙什么呢？怎么总也不见你出门？要不过了年，再找个学校吧。”小月对于大亮的辍学，一直心有歉意。 “我不想上学了，过了年，我出去打工了。” 经历了这些日子的沉溺和幻想，大亮再次看到小月，有种和以前不太一样的感觉。 看着小月干净的眼神，大亮忽然觉得最近的自己像是缩在阴暗角落里的一只蚯蚓，那么的见不得阳光，他的心里隐约生出了一些罪恶感。 “你真的不上学，要出去打工了啊！”虽然对于这个结果，小月早有预感，不过还是有些莫名的惋惜。 “是啊，要是不打工，过了年我妈就要让我哥娶媳妇了。小月，你说我哥该怎么选呢？”小燕知道哥哥喜欢小月，故意说着。 “臭丫头，胡说什么呢？”大亮一下子涨红了脸。 “就是，才多大啊，就娶媳妇。”被小燕这么阴阳怪气的一问，小月也有些不好意思。 “我没有胡说啊。哥，你马上都二十了，也该娶媳妇了。咱妈彩礼钱都给你准备好了，六婶给你说的对象我都知道，就是前村那个王玲，还记得不？好像还是你的小学同学呢？” “行了，赶紧站你的柜台去，别说了。”大亮梗着脖子，臊的满脸通红。 “小月，你肯定是要考高中，读大学的吧？”小燕也不管哥哥愿不愿意，故意敲打着他。对于哥哥的痴心妄想，她早就看不惯了，从小他就是这样，如今为了人家丢了学业，也该认清现实了。 “应该是吧，也不一定能考上。” “你肯定能考上。”大亮对小月充满了信心。 “那就是了，人家可是大学生，有些人就别想了。”小燕阴阳怪气的丢下一句话，出去了。 小燕向来快言快语，什么浑话都说，所以两人也没太在意。 “对不起，都是我的事连累了你。”对着大亮，小月终于说出了心里的这句话。她知道，也许以后没有多少机会了。 “说什么呢，跟你没关系，我早就不想上了，读书读的头疼。我也不想在家里呆，烦心。过了年，我就去市里打工，考不上高中，在附近看看也好。” 大亮说着，忧伤的看了小月一眼。 他知道，自己和她之间，如今像是到了一个十字路口，从此，各有各的方向，越行越远了…… 第103章 东莞，东莞（上） 东西南北中，发财到广东——临近春节的时候，南下打工一年的林中云终于回来了。 回到家的小云满面喜色，给家里每个人都带了礼物，一到家就迫不及待的打开了行李箱。 给爹妈买的新衣服，给奶奶买的帽子……给弟弟小旭带了个随身听，给妹妹小云带了英语复读机——这还是她托老乡从附近的厂里买的，听说是新款，而且比家里便宜点儿。 听说用这些设备学英语很好，自己读书的时候，就是英语学不好，总也听不懂，不会说，如今她希望自己的弟弟妹妹不用再吃这个亏了。 其实弟弟妹妹这两个礼物挺贵的，几乎花去了她一个月的工资，不过小云觉得值得。 在以前，这些东西对他们而言就是从来不敢去想的奢侈品，如今，也终于能让弟弟妹妹在同学里洋气一次了。想到这里，花再多的钱她也心甘情愿。 何况，做保姆三年，又南下打工一年，她这才彻底知道了学历的重要性。 如果当初她再读个高中，哪怕读个中专，如今进了厂子，也不用做最底层的普工了，可以做一些体面轻松的文职工作，工资也会比现在高出来不少。 不过现在说这些都晚了，弟弟妹妹学习这么好，一定要让他们考上大学，不再像她一样。 当然，除了这些拿得出手的礼物，林中云那两个大大的行李箱像是一个百宝箱，很快又变出来不少的东西。 洗衣粉，洗发水，牙膏，没用完的纸巾，还有火车上没舍得拆开的香肠和榨菜…… 原来这些大部分都是厂里发的日用品，是她平日里节省下来的，外出打工的日子，她连一针一线都不愿浪费，都想要带回家来。 在外辛辛苦苦一年，就为了荣归故里的这一天——听着弟弟妹妹的欢呼雀跃，看着父母欣慰的表情，林中月知道，这一年的辛苦——值了。 都说广东遍地是黄金，可这遍地的黄金也不是那么好捡的。向来喜欢报喜不报忧的她，这一年是怎么熬过来的，只有自己最清楚。 —— 年初的时候，带着无限的憧憬和幻想，她和未婚夫杨刚坐上了去往东莞的大巴车。路上拥堵颠簸，疲惫不堪，在经历了三天三夜的颠簸之后，他们终于被丢在了鸟不拉屎的半路上。 还好，她早就记下了同学的地址。两人千辛万苦的找到了同学，这才算定下了心来。 东莞的厂子一般不要陌生人，但是只要有老乡的介绍，进个厂还是比较容易的。 尤其像小云这样年轻的女工有耐心又信心，在那边是最受欢迎的，所以，小云没有太费力就在一家电子厂找到了工作。 电子厂里打不完的螺丝，焊不完的锡。流水线上的工作，一般都是计件结算的，所以一定要眼疾手快，做得多，挣得多。 一开始对工种不熟练的时候，小云手忙脚乱，生怕工位上堆积的零件多了被拉长辞退，去厕所的时间都没有。 车间里窗户关的严丝合缝，没有风扇，更没有空调，加上机器的轰鸣，泔水顺着脸颊不停地往下掉，小云本就皮肤细嫩，开始的几天眼皮甚至都被汗水蛰肿了…… 这还不算什么，因为出汗过多，水分流失，小云经常口干舌燥，可是她又不敢和喝水，不敢脱岗。因为这样肯定耽误生产，堆积的产品多了，还要被拉长骂…… 就这样，为了节省时间少去厕所，她甚至忍着口干舌燥不敢喝水……忍不住的时候，就伸出舌头尝尝汗水的味道，咸咸的，却也给口腔带来一些滋润。 即使拼成这样，上班头两个月，小云也只领导了三百多的工资……看着别的工友五六百的工资，她暗自发誓一定要加快手速，多加班，她也要拿到那么多的工资。 随着加班越来越多，操作越来越熟练，终于，小云的手速越来越快，挨骂也越来越少，挣的钱也越来越多，竟然也能拿到一个月五百多了。 这是她以前从来都不敢想的工资。在林家湾，一年到头能见到百元钞票的日子寥寥无几，基本都是给弟妹交学费的日子…… 不过，时间久了，每天坐在工位前重复着同一个动作，甚至快成了条件反射，小云觉得自己就是这个流水线上的一个机器…… 做不完的工作，加不完的班，除了挣钱这一个信念支撑着她，她已经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 不过，虽然累到迷茫和麻木，林中云还是喜欢打工的，尤其在每个月拿到工资的时候，在她拿着工资去邮局汇款的时候，她觉得这一切都值了。 在家里面朝黄土背朝天，晒到掉皮，累到弹到，一年到头也挣不到这一个月的钱…… 而且，终于不用再顶着太阳下地拔草捉虫了，终于不用一头灰的钻进灶房做饭了，终于不用在一身脏的喂猪喂牛了……终于，她能挣到钱了。 盘算着今年寄回家的钱，弟弟妹妹的学费终有着落了，父亲终于不再长吁短叹，妈妈不会为一包盐的钱左右为难…… 为了省钱，林中云平时就待在管吃管住的厂子里，除了去邮局汇钱，基本不出去逛街。即使在休息的时候，也是呆在宿舍里洗洗涮涮，很少出门。 宿舍里本就人多，女孩子们又爱叽叽喳喳。 晚上睡觉的时候，很多人和自己的老乡漫无边际的瞎聊，各种方言汇聚在一起的那种音效，简直就是方言大合唱…… 林中云生性柔和，善解人意，所以很快就和厂里的姐妹打好了关系，拉长对她也算照顾。她再也不用提心吊胆的连水都不敢喝了，甚至偶尔有不舒服的时候还敢和人调个班…… 时间久了，大家都知道林中云是和未婚夫一起出来打工的，没事还拿他俩开涮，不过两人的厂子虽然仅仅相隔几百米，平时也很少有机会见面。 因为比起未婚妻林中云，杨刚在东莞的打工生涯就没那么顺利了…… 第104章 东莞，东莞（下） 在东莞，很多厂子都只招年轻的女工，男工的工位本来就比较少，何况杨刚又是一个眼高手低、自命不凡的主儿。 本来，一开始还算顺利，赶上厂子招新，小云的同学给他介绍了附近一家玩具厂的工作，待遇相比较而言还是不错的。 杨刚的工位就是把变形金刚的四肢安装上去，每天基本要安装数千个。 工作虽然简单，不过一开始找不到诀窍，半天下来，杨刚的手指头就磨起了血泡，再触碰到鹦鹉，手就不停的颤抖，一时间不敢用力…… 而他上一个工位上的人手速很快，不一会儿，杨刚的工位上就堆积了不少产品。 这时，一旁监管的主管就开始骂他。 “你那指头翘着干嘛呢，端豆腐了？再堆货就给我卷铺盖滚蛋，外面想进来上班的人多的是。” 这本是主管随意的一句话，一般新人忍忍也就过了，可是杨刚偏偏就较真，委屈的申辩，“今天是我第一天上班啊！” “第一天上班怎么了，这又不是什么技术活。新人还有理了？你怎么不说你第一天吃屎呢？” 这句话可把杨刚惹怒了，三言两语就和主管干了起来…… 直到自己卷着铺盖走人的时候，杨刚才想起了老乡的交代，不要和主管吵架，因为他的一句话就可以决定你的去留。 可是，他忍不了——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不过，虽然这里遍地工厂，可是打工大军也是浩浩荡荡，尤其男工，工作机会并不是太多，他又如此的傲慢挑剔…… 这一年，他换了四份工作，钱没落得几个，倒是把小云折腾的够呛，为了他的工作，到处托人找关系，欠下了不少的人情。 最后一份工作，还是小云求了电子厂里做保安的老同学，又给人花钱送了烟酒，才介绍他去了附近的一个厂里做保安。 因为杨刚外形不错，又是退伍兵，这一次，他的工作总算暂时安稳了下来。 不过，工作刚刚安定下来的杨刚，身体又不安分了。他开始怂恿着小云，想要和她一起租房住。 杨刚的意图小云很清楚，不过她有些不情愿。因为临行之前，母亲千叮咛万嘱咐过，女孩子要自尊自爱，在他们结婚之前，一定不能越界。 何况，累死累活才挣来的工资，她可不想花那个冤枉钱……就这样，小云拒绝了他。 因为那里的治安巡逻检查很严格，晚上如果没有暂住证，就会被带走，必须交了巨额罚款才能回来，所以晚上他们根本不敢出门。 白天要上班，晚上又不敢出去，两人就像处在两个封闭的格子里，虽然知道彼此就在不远的地方，却无法见到对方，也就没有什么时间见面谈情说爱。 这让杨刚很不开心。 只有一次，好容易赶上白天两人都休息，杨刚约了小云去附近的市场里看影碟。为了方便亲热，他专门包了个小单间。 可是从小的教育，让小云成为了骨子里很传统的女孩。所以面对杨刚的要求，她还是守住了最后的防线，她想把最美好的东西留在新婚之夜。 这一次，可真把杨刚惹怒了。他开始无理取闹，一口咬定小云有了外心，现在是看不上自己了。 他质疑小云和其他的同事关系暧昧，质疑小云出门穿的太过暴露，像是想要勾引谁一样…… 其实，当天的小云不过穿了一件普通的短袖。 小云解释不通，也就不再解释，起身要走。眼看小云真的生气了，杨刚又开始忏悔，说自己是太在乎她了……因为在这里，他看着小云工作的如鱼得水，挣钱也比他多，他总是有一种自卑感。 这是两人第一次闹矛盾，看着他真诚忏悔，小云也就没有多想，也许是他太在乎她了，太患得患失了。 毕竟，出门打工在外，真的都挺不容易。 就这样，为了让杨刚安心，林中云就不在出厂，也不和男同事说话，一直呆在厂里，平时里有什么事也都迁就着他。 不过，她没想到，杨刚的自卑感很快就消失了。 —— 万江的美女，石蝎的汉，步行街的痞子满街窜；中堂的夜色，石排的乱，莞城的女工没男伴…… 在东莞，有个奇怪的想象，女工容易找工作，男工容易找女友。甚至到了后来，很多男孩南下打工，不过是为了领一个女孩回家。 因为东莞这边厂子里大多女多男少，男女比例严重失调，又都是单调寂寞的流水线工作，娱乐生活也是少的可怜，所以很多男生就成了女生争夺的香饽饽。 据说，一杯糖水外加一个炒米粉，就可以泡到一个女朋友。 即使是貌不惊人的男孩，也绝对不会缺女孩喜欢。有些女孩甚至自掏腰包请男孩吃饭，只为了抚慰那寂寞的青春岁月。 杨刚形象不错，干的又是吃香的保安工作，所以引来不少女工对他暗送秋波，一些大胆的甚至直接拉了他出去玩。 他原本拒绝了几个，不过在小云一再拒绝自己之后，他就不管不顾了起来。 反正小云也不出门不会知道，他开始和两个女孩纠缠不清。 这件事被介绍他进去的老乡知道了，人家为小云鸣不平。在他又一次调班和女孩出去看电影的时候，背地里告了他一状，找了个缘由收拾了他一顿…… 就这样，刚稳定了几个月的保安工作也丢了。当然，这其中的缘由，小云毫不知情。 这时，已经到了年底，又到了过年回家的日子。 小云本来是不想回来的，因为回一趟家，基本就要搭进去一个多月的工钱。可是杨刚说什么也不在这里呆了。 此时的他还不曾体会在家种地的困苦，他总觉得这里对他不公，一心只想回家。 林中云拗不过杨刚，两个人是一起出来的，又有婚约在身，总得一起回去。 再说，她也有些想家了，而且今年外婆去世，她都没能赶回去……就这样，两人排了三天三夜的队，才终于抢到了两张回家的站票。 直到这时，她才舍得出去逛街，给家人买些礼品。这一年来花钱最多的就是这个一天了，可是她一点也不心疼。 在提着行李走出工厂的时候，林中云回望了一眼工厂大门……这一年，生活两点一线，除了宿舍就是工位，只要一闭上眼就是流水线上那些成堆的电子原件…… 一瞬间，她甚至有些恍惚，真的不知道自己在东莞是活了一年，还是只活了一天，却整整重复了365日…… 回家的时候，长长的绿皮车人山人海，身单力薄的小云拎着两大包行李，差点没能挤上车去。还好，杨刚从火车窗口把她硬拉了上去。 为了这个，他还冲她大发雷霆，嫌弃她带了太多的行李…… 小云张了张嘴，也没敢说出口。其实在她在窗口提溜着往上爬的时候，后面有人耍流氓，使劲的抓了她一把…… 可在那个时候，哪还有心思去在乎这个。再说，告诉了杨刚，又是一顿雷霆之怒，算了，东西没丢，人能回家就好。 她可没想到，这次回家，自己刚刚有些起色的人生就此跌入了深渊…… 第105章 催婚 近一年未见，小月发现姐姐更白了，也更好看了，但整个人比以前清瘦了很多。姐妹俩本就亲密，这一下，自然有说不完的知心话。 “姐，在外边打工是不是很辛苦？” “还行吧，就是体力活，动手不动脑，天天坐在那里做着重复动作，像个机器人一样。”林中云笑吟吟的看着妹妹。 “姐，你是不是在电子厂？做什么的？电子厂啊，听起来好厉害的样子。”小月对姐姐的工作充满了好奇。 “厉害什么，再厉害也和我无关啊！我们这些普工就是加工一些零部件，没什么技术含量。”说到这里，小云顿了一下。 “小月，还是要好好上学，要不然真是没什么出路。在我们厂，高中学历就能去技术部，或者做一些文秘工作，比我们轻松多了，工资还高……我当初退学，现在真是有点后悔了。” “姐，你现在也可以接着读啊！咱俩一起考高中吧！”小月异想天开。 “算了，太晚了。再说，我都订婚了……”小云说到这里，脸上闪过一丝惆怅。 “对了，姐，刚哥对你好不好啊！我听妈说，他家这两天催着让你们结婚呢……”小月十分不舍的抱着姐姐，拨弄着她的长发。 “还行吧。在那边都是住厂里，也不让出门，我俩也很少见面。”说起杨刚，小云尽量轻描淡写，妹妹还小，又在中考的关键时期，她不想因为自己的事情影响妹妹的学习。 “姐，我不想你结婚，结婚了是不是就不能总在家里了……”对于结婚这件遥远而神圣的事情，小月有一种懵懂的抗拒。 在林家湾，她看过娶亲，也看过嫁女。娶亲，对于男方来说自是欢天喜地，热闹非凡，可是嫁女，却笼罩着一股哀伤和荒凉。 在农村，女方父母是不能出席男方婚宴的。所以，迎亲的车队走后，闺女走了，嫁妆走了，宾客走了……余下的除了地上鞭炮的红屑，只剩下泪眼朦胧的二老双亲，小月总觉得分外的凄凉。 而且女孩出嫁都会哭，总是会看到一些母女分离的场面，让人眼酸……小月也不明白，出嫁对女孩而言，到底是喜是悲。 用大娘婶子们的话说，女孩子出了嫁，就是外姓人了，从此就只是一门亲戚了…… 所以，对于姐姐的出嫁，小月一定都不期待，她只希望这一天能晚一些到来，毕竟，这些年，她和姐姐也是聚少离多。 “傻瓜，到啥时候我还是你姐姐啊，就算嫁人了也是。”小云拍了拍妹妹的头，也是忍不住一阵心酸。 姐妹两人的话音未落，媒人就真的上门了——原来是杨家又来催婚了。 —— 听媒人的意思，那杨家觉得两个孩子订婚有一年了，也出去接触了一年，彼此都没啥意见，就趁着年底亲戚们都在家，赶紧把婚事办了。 其实不用媒人说，大家也都知道杨家的意图。 杨家的心思很明显，如今两人已经定了亲，小云出去打工了一年，这些钱还是悉数给了娘家，他们又不好说什么。 既然这样，这还不如早些把人娶回家。等两人结了婚再出去，再挣的钱自然都是杨家的了。 再说，订婚的时候，彩礼钱已经花出去了，人肯定要早些娶过来，免得夜长梦多。 何况，杨刚也不愿意再出去打工了。初中毕业以后自己就在外面漂泊，几年的当兵生涯已经让他疲惫，很想在家里窝着，好好放松一下。 他上面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早都成家立业，虽然家里也是一清二白，可是他对于生活的压力还没有多少体悟。 其实，按照农村的规矩，男女双方定亲一年后结婚也算是人之常情。 毕竟都是年轻人，如今又都出去打工，接触的人多，难保不会出啥变动，早些结婚也省得夜长梦多。 “我这边倒是没什么意见，不过孩子刚回来，这马上也过年了，时间太仓促吧？来得及准备吗？”说起嫁女，作为父亲的林成孝终究还是有些不舍。 “不仓促！杨家那边早就准备着了，新盖三间小平房，彩电家具也都备齐了……”媒人连忙回复。 “小云说她过了年，还想去广州打工呢！”柳丰瑞忍不住插话，对于杨家这么匆忙的态度，她总是觉得有些不妥。 “想打工，结了婚还去打啊！你可不知道，广州那边全国各地的年轻人都有，男男女女在一起挺乱的，所以还是结了婚再一起出去的好。” 听媒人这么一说，林成孝夫妇也不再说什么了。 女大不中留，留来留去留成仇。 他们也听人说过，有些去南方打工的女孩子直接就跟着外地的男孩跑了……这也是他们当初坚持让小云先订了婚，再和未婚夫一起去打工的原因。 毕竟，在他们看来，女孩子的名誉和清白比什么都重要。 既然已经订了婚，孩子们也没啥意见，那就把婚事办了吧。免得将来弄出什么岔子，或者大着肚子回来了，掉了身价还没面子…… 林家父母说通以后，又问了小云的意思。事到如今，小云也不好说什么。 对于杨刚，她早就知道他急切的心。他总是对小云不放心，早在从广州回来的路上，他都提了无数次结婚的事情。 其实通过这一年的接触，杨刚在林中云心中的形象已经没有了以前的高大完美。 小云觉得杨刚心浮气躁，眼高手低，而且脾气不好，生性多疑，有时候像个幼稚的小孩子一样，经常都要自己哄着他，迁就他……这可和她以前心中兵哥哥的形象相差太远了。 不过，虽然他霸道蛮横，无理取闹，但都是因为太在乎她的原因。 而且两人已经订了婚，这一年在外面，虽然最后的防线没有突破，可其他该有的亲热都有过了，不嫁给他还能怎样呢？ 这些忧虑的心思，她没法和父母说，也没法和年纪尚小的小月说，只能自己闷在心里。 当初，是自己对杨刚一见钟情，事到如今，两人的婚事已经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何况，对于杨刚，她也只是一点点失望而已，依然还保留着最初的好感和幻想。 所以，对于婚事，她终究还是点头了——就这样，林家长女要出嫁了。 第106章 嫁妆 在农村，结婚可是一件礼数周全的大事。看黄历，选日子，下婚书，发帖子…… 其中有很多是男方要忙活的，不过女方要张罗的也不少，其中一大项就是准备嫁妆。 自古以来，女孩子的嫁妆代表着女方家的“脸面”，是家庭实力和财力的体现，一定程度上也是争取婚后话语权的工具，是女儿婚姻幸福的押码。 不过，农村的姑娘，地位远没有儿子那么重要，娘家一般也不会陪嫁的太多。 毕竟，嫁女儿是“赚”还是“亏”，总有一些好事人在背地里帮你衡量。嫁女那日，村里围观的人谈论最多的也多是嫁妆，还有男方的车队和排场。 陪嫁的多了，会有人在背地里笑话，“看看，这家养活了一个赔钱货，生怕女儿嫁不出去，倒贴钱。” 但是，嫁妆过于寒酸，也说不过去，又有人说娘家太尖酸，就是卖女儿的，收了那么多彩礼，什么都舍不得陪嫁…… 总之，十里八村都有约定俗成的规矩，家家也都有一杆丈量的秤。 在林家湾，女孩子的嫁妆多是应景之物，大到喜被、衣柜，梳妆台，椅凳、盆架，小到脸盆、菱花镜、茶杯、枕巾、花瓶等。 其中半数是由女方各家亲戚们陪送，半数则是娘家亲自置办。其它物件去集市上采购一趟基本就齐全了，这其中最重要的当属喜被。 对于小云的婚事，柳丰瑞虽然千般不舍，不过也早有准备。 今年专门种了六亩地的棉花，秋收里一点都没舍得卖，专捡那些又大朵又轩软的棉花留着，就为了给闺女小云做喜被。 农村里做喜被，学问可多了，讲究几铺几盖。富裕人家十铺十盖的都有，排场点的八铺八盖，一般人家六铺六盖，寒酸点的就是四铺四盖。 林成孝早就发了话，不充胖子，但也不能寒酸，咱们八铺八盖。他直接去集市上给闺女扯好了十六副被里被面，又弹了十六床棉花。 选好了双月双头的日子，就准备缝喜被了。十多床的被子，缝起来可是个大工程，人手若少，是很累人的，所以，一般都会叫亲友邻居们帮忙。 不过，这缝喜被的人选可是有讲究的，要选至亲的“全活人”，也就是儿女双全，夫妻和睦的福气妇人。 柳丰瑞向来都是村里嫁女缝喜被的不二人选，儿女双全，德高望重的她给村里不少人家都缝过喜被。 所以，如今小云要出嫁了，村子里符合条件的妇人们不等着去叫，都主动赶来了。 作为一个农村妇人，能有资格缝喜被，也是一种荣誉，那说明自己过得好，被人瞧得上，儿女双全…… 在村里，一般有两种女人不能参加缝喜被，一是寡妇，二是绝户头，也就是没有生儿子的人家。 所以，今年的张美凤不能参与了。如今守寡的她，可是缝喜被的一大忌讳。 —— 其实，自从上次的“看电影”风波之后，张美凤和林成孝家几乎断了往来。也就大亮不知情，没事还往他家跑。 张美凤自己心里有数，虽说柳丰瑞面上从没说过什么，偶尔路上遇到还回打个招呼，但她再也没来代销店买过东西。 林成孝像没事人一样，依旧忙来忙去，不过再遇到张美凤家的事情，他都不再张罗，而是让村支书出面。 看着林成孝家门口热热闹闹，落寞的张美凤心里有些不是味儿，她坐在自家代销店门口，嗑着瓜子，和几个邻居说着风凉话。 “你看看，养这闺女有啥用？就是个赔钱货！刚出去打了一年工，才见个回头钱，立马就要打发出门了……还八铺八盖，恐怕连本钱都没捞回来吧。” “你看看你说的啥话，什么赔钱货，你自己闺女还在这里坐着呢！”邻居大嫂看看坐在柜台前描眉画眼的小燕，朝张美凤使眼色。 “我闺女怕啥？我告诉你，我家小燕肯定不是赔钱货，不给我赚足了钱回来，我才不让她出嫁！还他娘的嫁妆，彩礼没有一万，我都不考虑！” 张美凤也不管女儿乐意不乐意，只管嘴上使气。 “你这话可说早了，儿大不由娘，现在的孩子有几个还听父母的……再说，我看小燕这闺女也不上学了，还是早早说个人家定下算了。”大嫂压低了声音，好心好意的提醒着张美凤。 她没好意思说出口的是，这个小燕天天和几个小混混打打闹闹，名声已经不太好了。 “我家小燕才不急！我们这模样，又不怕嫁不出去。要办啊，也是先把大亮的事办了，给大亮娶个媳妇回来，赶紧给我生个孙子。” “孙子？就你现在这样，你能安分在家抱孙子？”大嫂实在忍不住笑了。 “我给她带？那我肯定不带了，自己孩子自己带啊。”张美凤一边说，一边吐出一口瓜子皮。 “那你着急忙慌的干啥……我看大亮啊，也够呛能听你话。”大嫂朝屋里瞄了一眼，撇了撇嘴。 “不听话！不听也得听！天天的就知道做白日梦，人家看不上你，还上赶着往上贴……那闺女可不比她姐，根本就不是窝里的货，还惦记个啥？不娶媳妇，过了年就给我出去打工去！” 说着说着，张美凤不知哪里来了一股无名火，朝着屋里扯开了嗓子骂。 “咣当”一声，门被狠狠关上了。 张美凤知道大亮这是发火了，这才住了嘴。 小燕无奈的白了母亲一眼，对于妈的这个腔调，她已经见怪不怪了。 哥哥娶亲她管不着，自己嫁不嫁人的，也还有些远。不过如今她看着小云姐在广州挣钱，她也有一些眼红了。 戳了学，自己一直守在这个代销店，天天和那几个小青年打打闹闹，又能有什么出息呢？ 她也想出去见见世面，看看大城市的景致，去挣大钱。 她曾偷偷的去找过小云姐，问她自己能不能也跟着她去广州打工。可是小云姐说她还太小，不满十八岁属于童工，是不能进厂的…… 百无聊赖的小燕摆弄着手里的镜子，她忽然想到了癞八和她说过的一些话…… 自从哥哥大亮辍学在家，癞八好久没过来了，因为大亮很不喜欢他，总是横眉冷对，他也就很少过来了。 下次遇见他，该好好问问他了…… 第107章 红嫁衣 老话说，腊月不订婚，正月不娶亲。 虽然杨家催得紧，可想赶在年关腊月里娶媳妇，是说什么也来不及了。正月里又不兴娶亲，两家只得在二月里选了个最近的好日子。 二月初六，红鸾发动，宜嫁娶——林中云和杨刚两人结婚的大喜日子就定在了这一天。 眼下这个时节，新娘化妆盘头已经流行了起来，但婚纱才刚刚兴起。 整个林家湾，也就年前一对小年轻结婚的时候穿过白婚纱。 不过，他们一时间也被邻居议论纷纷。 林成孝尤其看不惯那条大白裙子，哪有大喜的日子穿白衣服，头上还戴个白纱……没有一点喜庆的样子不说，还挺晦气的，这像个啥？ 再说，大冷的天，新娘子冻的跟个猴子一样，浑身哆嗦，嘴唇发紫，看着实在是滑稽至极。 林成孝并不是个老封建，平日里两个女儿的衣着打扮，他从不干涉，但是结婚当天穿白婚纱，他实在是看不过眼。 还好，林中云知道父亲的脾气，也知道乡里乡亲的看法，向来稳重的她也没准备去赶那个时髦。 如今的她，也算走过南闯过北，已经有了自己的一些审美和消费观念。所以，她的嫁衣她要自己准备。 早在年内，她和杨刚两人就坐着大巴车去了城里，逛了大商场，买好了衣物。 林中云买了一件大红的长款呢子大衣，用来在结婚当天穿。这种毛呢大衣质量超好，不仅结婚当天可以当嫁衣，平时里穿起来也大气时髦。 另外，她又买了一件绿色的中款毛呢大衣。一红一绿，那娇艳欲滴的颜色，就像她蓬勃的青春，恣肆的美丽着。 这是新娘子特有的权利，是小云这二十一年来买的最贵的衣服，也是唯一花钱不心疼的一次。 此外，她又买了两双高跟皮鞋，还有一些毛衣、内衣，从里到外的都添置了个遍儿。 娇俏玲珑的林中云，本就皮肤白皙，头发乌黑，人又特别爱干净，这么从里到外的收拾起来，竟和那些城里女孩站在一起，也毫不逊色。 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直到出嫁之时，才终于有了自己的一箱子可心衣服，终于可以正儿八经的打扮一次，也着实有些心酸。 不过，即使是在为自己置办嫁衣之时，小云依然没有忘记自己的弟妹。 送亲要小，迎亲要老。结婚那天，按照家里的规矩，父母是不能去的，可是她想让弟弟妹妹都过去送送自己。至于妹妹，她买的这戏衣服里早就给她偷偷的预备好了。 尤其弟弟，他可是婚礼中重要的角色，是要压箱脚的。 压箱，是当地婚礼的一个风俗。那是她的陪嫁箱子，里面会锁上娘家陪嫁的现金、首饰等贵重物品。 到了婚礼上，会有一个重要的开箱仪式，而拿着开箱钥匙的人正是小旭。 所以，在给杨刚买新郎西装的时候，小云也顺便给小旭买了一套西装，价钱比杨刚的要便宜一些。 弟弟长了这么大，也还没有一件像样的衣服。毕竟婚礼那天，弟弟的穿着也算是他们的颜面。 小云这么想着，就没怎么和杨刚商量，只是随口和杨刚说了一声，她觉得杨刚肯定会乐意，不会有什么意见的。 就这样，林中云只顾忙着低头挑衣服，她没有注意到，身后的杨刚早已拉下了脸色。 两个年轻人忙着挑选嫁衣，准备嫁妆。林家也在不停的忙碌着，十六双喜被已经缝制完毕，还有很多要准备的…… —— 整个春节都在这种忙碌中度过，甚至没时间去感受年味儿。 正月刚过，春寒料峭，林中月的婚礼就在匆匆忙忙中来临了。 提前一天，刚开学不久的弟弟妹妹也都请假赶了回来，姐姐的婚礼，那是必须参加的。 因为交通不便，为了不耽误好时辰，林中云头天晚上就去了镇里，泡了个淋浴，盘了新娘头，化了新娘妆。 这一夜，为了不弄乱发型，她就靠在床头一夜未睡。 母亲怕她辛苦，不时的进来劝她歪着眯一会儿，其实，她本来也是睡不着的。不知道为何，对于自己的婚姻，她有些许期盼，但更多的是忐忑不安。 因为当夜停电，亲戚邻居们都在院子里站着，不时还有一些迟来的乡邻们过来送上贺礼。这些东西都被分类收在那十几箱嫁妆里，明天就要跟着新娘送往男方家里去。 院子里摆满了各式嫁妆，几个本家的叔伯长辈们，来回的数着这些嫁妆，商量着婚礼的每一处细节，确定着明天送亲的确切人员名单。 林成孝默不作声，蹲在地上抽着烟，小旭站在他的身边，认真的倾听每一处细节，气氛竟莫名的有些凝重。 柳丰瑞则不停的忙活着，来回的端茶倒水招呼着这些客人。 这一夜，林中月什么也没干，就陪在姐姐的身边。 床头点着红烛，闪烁的烛光里，小月看着熟悉又陌生的姐姐。她的盘发很洋气，脸上的妆容也好看，但是看着总是有一些陌生和别扭。 加上这个停电的昏黄的夜晚，姐姐身上有一些莫名的清冷，没有丝毫新娘该有的欢喜和光彩。 小月想和姐姐聊聊天，可是她能感觉到姐姐的心里很乱，她似乎并不想说话。其实和她一样，小月也对姐姐的未来充满了未知的不安。 这一夜，小月迷迷糊糊的醒了又睡，睡了又醒，新娘子林中云则一夜未睡。 同样一夜未眠的还有住在东屋的林成孝夫妇，凌晨时分邻居们散去之后，他们还在一遍遍的确认着，生怕出了什么遗漏和岔子…… 当一声鸡鸣打破了黎明的宁静，小月睁开眼来，看到两根红烛已经染尽，只是剩了一堆红色的蜡油。 此时，天才刚蒙蒙亮，父母早就起床了，院子里也慢慢的喧闹了起来。 送亲的人们陆续都赶来了，母亲做好了一大锅的大锅菜，蒸好了两大锅馒头，让亲友们先垫垫肚子，暖和暖和。 林中云的妆发未乱，也不用怎么收拾，时间还早，就还是倚在床头等着。 终于到了结婚的日子，迎亲在即，忐忑了一夜的她，忽然就有了一些困意，慢慢的合上了眼睛…… 不过，任你千算万全，思虑周全，婚礼上还是出了岔子…… 第108章 缺席 早上八点半左右，林家湾的村口有鞭炮声响起，大家都知道，这是接亲的车队要到了。 新娘子换装早已齐备，各项嫁妆也都理好，可是，女方这边的送亲人员还没到齐——缺席的不是别人，正是柳丰贤和林成慈夫妇。 这可是送亲队伍里的镇场子人物，一个是小姑，一个是大舅，在婚宴上那可都是安排了主座正席的主角，是不可或缺的灵魂人物。 何况，女方这边本就没几家中用的亲戚，就指望着柳丰贤这个舅舅过来给新娘撑个门面。 那柳丰贤仪表堂堂，八面玲珑，向来都是个场面上的人物。如今虽说他们柳家没有了往日的风光，可毕竟也是城里人，见过世面，能说会道，又是小云的亲大舅，是当之无愧的送亲人选。 所以，年内刚定下婚期的时候，林成孝就给柳家下过帖子，对成慈千叮咛万嘱托，让他们届时务必过来送小云一程。 当时柳家也一口应允，小云的终身大事，他们肯定会准时出席。 可是，这迎亲车队都快半天了，柳家的人还不见踪影。 接亲的时辰已经到了，各项嫁妆也正在装车，待会儿新娘一踏出娘家门，这车队就要出发了。 林成孝无奈，派大亮再去村口看看路上有没有柳家的人影，大亮应了一声，蹭就窜出去了。 站在村口的高埂上，林大亮一眼就能望出去几里远，可是视野之内，除了绿油油的麦田和几只晃动的牛羊，根本看不到一个人影。 于是，大亮匆忙跑回来报信，“二叔，还是没看到人影，恐怕赶不上了。” “按说他们骑着摩托车，从市里赶回来也是很快的啊！不该这么晚啊，是不是路上出什么事了……”柳丰瑞焦急的嘀咕着。 林成孝狠狠抽了一口烟，把烟头丢在地上，狠狠的踩灭了，“时辰都是看好的，不能耽误了，没办法，只能找人补上了。” 男宾还好说，自家叔伯表亲好几个，很快就找了一个表叔补上了，可是女宾本来就少，还要考虑和新人属相八字相合的问题，一时间还没找到合适的替补人选。 送亲的人很有讲究，要凑够双数，才能成双成对，比翼双飞，所以缺一个是万万不行的。 这时，柳丰瑞看着忙前忙后的小月，叫过了林成孝，“要不，就叫小月去吧。这孩子本来也想去送送姐姐……” “她去？合适吗？”林成孝有些犯嘀咕。 其实小月老早就要求去送亲，不过按照村里的规矩，亲姐妹是不能送亲的。再说，送亲名额有限，也就没有答应她。 “有什么不合适的，说起来，小月也不算小云的亲姐妹，不犯忌讳，就当表妹吧，她这属相也正合适……”柳丰瑞想要促成孩子们的心愿，极力的说服。 “就是，赶紧的，嫁妆都装好了，别耽误时辰了！”旁边的三叔催促着。 话音刚落，新郎已经进来迎新娘了…… 就这样，小月算是临危受命，终于如愿以偿的去送姐姐了。 —— 临走的时候，新娘子林中云还是留下了心酸的眼泪。 从前看新娘哭嫁，虽然也为之唏嘘，却从来不曾真正体会这其中的心酸。 如今，直到自己出嫁的这一刻，她才彻底明白了将嫁之女的愁肠百结——当这双脚跨出了娘家的门，才知道这一步跨过的是千山万水，是再也回不来的娘家，是再也回不去的女孩时代…… 走出西屋，她环顾着自己住了二十年的这间闺房，这个屋子承载了自己的童年和青春；走出大门，她回望着自家的小院，这些原本厌烦至极的鸡舍猪圈，此刻却忽然间亲切无比…… 柳丰瑞红着眼，使劲的憋着泪，眼看着闺女小云走出了家门，她心内泛酸，双腿发软，踉踉跄跄的跟了上去。 养了二十一年的闺女，就这么一朝嫁作他人妇，从此后，她的命运，她的人生，就要交给另一个男人了…… 作为父亲，林成孝还没时间去体味悲伤，他忙前忙后的张罗着，一边交代着大亮赶紧给围观的亲戚们散发喜糖，一边对送亲的领头人千叮咛万嘱托，一定要多操心，多提点…… 他送过亲，知道在婚礼上喝酒误事，尤其是年轻人，喝了点酒，胆就大了，话也多了，男女双方的亲戚朋友坐在一起，一言不合就闹起来的先例不是没有…… 说实话，通过婚礼前的沟通接触，他知道杨家不是明理通达的人家，对于男方的为人处世，他还真是心里没谱。 所以，他只能一遍遍拜托着自己这边的亲友们，如果男方有什么招待不周的，多协调，多担待，给自己个面子，尽量别出乱子。 他要看着大闺女排排场场的出门，顺顺利利的嫁人。 不过，他提溜着的这颗心要熬到晚上，等这些送亲人员顺利回来，才能落下来。 一阵张罗忙乱之后，送亲的队伍终于浩浩荡荡的出发了……林中旭，林大亮和林中月这几个少年也在送亲的队伍中。 送亲这一路还算顺利，途中也遇到几波拦车要喜糖的，杨家果然小气，喜糖准备不足，竟然早就散完了…… 幸好林家早有准备，大亮自备了几大包喜糖，好好的撒了一通，算是顺利通过。 到了杨家，收亲，拜堂，开箱，入洞房……杨家显然准备仓促，礼节上有不少缺失的地方，不过如今也没以前那么多讲究了，林家的亲友也就没说什么。 总体上，婚礼举办的也算红火热闹，接着就是最重要的婚宴了。 安排席位的时候，因为柳丰贤和林成慈夫妇的缺席，使得原定的席位有了一些变动。 杨家觉得小月年纪尚小，就让她陪着新娘成了陪座，原定林成慈的主座就临时调换成了杨家的一位亲戚。 婚宴主座的安排向来关系到两家的颜面和地位，虽说这样的安排也无不可，不过，这件事并没有和林家的亲友事先打个招呼，林家的一些叔伯、兄弟们已经有了些许的不满。 毕竟，即使小月还小，林家还有不少表亲之类的女客可以顶上，不能就这么不打招呼，随意的就撤了一个主座…… 不过，这些还只是小事，更大的风波还在后面。 第109章 闹洞房 婚宴进行到中场，新郎携新娘去各席间敬酒。 到了林家的席位上，年轻的小叔本来就喝的有点多，又为了给林家涨面子，就拉着小旭极力的向新郎官炫耀。 “来，小刚，咱俩还没怎么喝过，今天我给你好好说道说道。”小叔说着，把小旭拉到了跟前。 “我给你说，你这兄弟可厉害，市一高的高材生，马上就考大学了，那绝对是名牌大学生……还有小月，马上就考重点高中了。你小子……有福气啊，将来啊，你这个姐夫还不少沾光呢。” 这本是一句客套话，可是杨刚偏就较了真——在他心里，这就是赤裸裸的炫耀和歧视。 因为他们杨家也是姐弟三个，却连一个初中毕业的都没有。这且不说，在他心里，他看不到将来的沾光，只看到了眼前的累赘。 想到自己和小云在广州打工的这一年，小云几乎每个月都会给家里寄钱，自己却一分钱舍不得花，连两人出去逛街的机会都很少。 再想到之前小云买嫁妆的时候，还专门给娘家兄弟买了一套西服，他就有些暗暗不爽。 还有刚才开嫁妆箱的时候，他发现压箱底的钱才一千块，这和他的心里期许有些相差太多……… 小云作为自己的未婚妻，出去打工了一年，难道那些收入就全都归了娘家？在他心里，小云这一年收入了六千，林家至少要陪送个三千才算合理。 看来，这一年的收入，小云是全部贴补给了娘家，贴补给了这两个所谓的大学生…… 他一直心有不爽，觉得自家吃了亏，如今又喝了不少的酒，听到林家人说这话，自然心里十分不服。 于是，他不屑的笑了一声，不阴不阳的接了一句，“嗯，沾光，沾大光了，有这两个准大学生，恐怕将来有的贴补……” 说完，一轮酒还没敬完，他就丢下杯子去了另外一桌，留下了错愕和尴尬的新娘。 新郎官这轻视和傲慢的态度，让林家的人莫名其妙，怒火丛生。 林大亮当时就站了起来，攥着拳头想要追过去，旁边的三叔把他摁下了，“算了算了，都喝多了。年轻人，少喝点，安生吃菜，吃完早点回去。” 作为送亲队伍里的领头人，他有必要安抚大家的情绪，减少不必要的摩擦。 那边，小云生了气，追了过去，把杨刚拉到了没人的地方理论；这边，小月在新房里出了事…… —— 原来，杨家的几个小兄弟喝多了，不知怎么相约着跑到新娘屋里去闹洞房。而此时小云刚好不在屋里，屋里只有小月和几个女宾坐着。 那新娘子小云原本也是娇小玲珑，个子和小月差不了太多，几个莽撞的年轻人只见过一面，也认不清，就把坐在里面的小月当成了新娘。 不等大家反映过来，他们一哄而上，把小月抬了起来，扔到床上就上下其手。 闹洞房是这里的一个婚俗，也是新娘子必经的一道坎儿。在以前闹洞房很厉害的时候，新娘子都会很怕，有些甚至吓得结婚前三夜都不敢在新房睡觉，而是躲了出去…… 不过如今的新娘子一般都早有准备，比如她们会穿的很厚，防备的很足，在衣袖里，裤兜里藏着针……为的就是防止过度闹房，让自己吃了闷亏。 而且，一般在闹房的时候，自家的嫂子婶子之类的长辈会在一旁招呼着，不至于让新娘子吃了大亏。 可是，今天这几个年轻人，来得太猛，也根本还不是闹洞房的时候。小月更是毫无准备，一下子就吓懵了，尖声大叫了起来…… 坐席的几个女客也都是各地聚来的亲戚，彼此并不很熟，没有几个人真心上去帮忙。一时间新房内乱作一团，拦也拦不住…… 大亮在门外的男席上听到了叫声，立马就站了起来，小月的声音他太熟悉了，噌的一下就蹿进了新房…… 一进屋，大亮正看到一群男孩子把小月摁在床上……他怒从中来，直接拎起门后的脸盆架就砸了上去。 这一通揍，把几个小年轻打懵了。等他们反应过来，一看这人不认识，就还手打了起来。 这时，小旭和林家几个兄弟听到了消息，也赶了过来，加入了打斗…… 等林中云和杨刚赶来的时候，七八个年轻人厮打在一起，直把新房闹了个鸡飞狗跳，婚床上也是一片狼藉…… 终于拉开了他们，小云护着小月躲在一旁，杨刚的身上也挨了一下——那是大亮故意打上去的，他早就看他不顺眼了。 自从辍学后，大亮就学会了喝酒，今天的酒席，他可没少喝。他的心里不痛快，窝着火，总觉得这个杨刚就长了一副空皮囊，根本配不上自己的小云姐。 虽然平日里他内心也嫉妒小旭的优秀，可他还是他的发小，是小月的哥哥，怎么容得被杨家人这么轻视？ 这杨家人都是什么东西，温柔贤惠的小云姐嫁给他，真是白白糟踏了。 所以，趁着一群人乱打，他瞅准机会给了新郎官一下子，也算出了口恶气。 这时，杨家和林家的长辈们都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劝解的也有，煽风点火的也有，眼看就要闹了起来。 小月是自己的妹妹，不过是个十五岁的少女，无端受了这番屈辱，小云自然十分生气。 她忍不住责怪男方这些兄弟们太不懂规矩，哪有宴席间冲进来闹洞房的，还眼都不长，人都认不清吗？去逗一个小姑娘家。 杨刚有些不服气，面子上挂不住，但还不等他说什么，他的母亲倒是发话了。 她觉得闹洞房没什么大不了的，再说，哪有小姨子过来送亲的。既然过来送亲，就该知道后果，都是年轻的女孩，谁能分得清…… 杨家的态度让小云十分生气，她一时间气的嘴唇直打哆嗦，不由的掉下泪来…… 小月不想因为自己搅了姐姐的婚礼，只是勉强笑着说自己没事，都是闹着玩的。 三叔站在一旁，阴沉着脸，却也无可奈何。 事已至此，他想到来的时候二哥的交代，遇到了这样的人家，只得息事宁人，总不能赌气把闺女带回去。 婚都结了，闹得太僵，只会让孩子们以后难做。所以，他也没有追究，只是安抚了众人。 宴席进行到这里，这酒席林家人也吃不下去了，纷纷站起身来，表示天色不早，要回去了。 在娘家亲戚离开的时候，小云再次泪流满面，她知道娘家人今天因为她受了委屈，受了气。 坐在四轮车上，小月看着一袭红衣的姐姐泪眼朦胧，站在杨家的乌泱泱的人群之间，显得那么的弱小无助…… 她终于忍不住的失声哭了起来，今天的事端，也许都怪自己，也不知道会不会给姐姐带来麻烦。 她甚至想跑过去，把姐姐拉回去，不要留在这个是非之地——可是，她终究还是忍住了。 姐姐已经结婚，再不舍，终究也无用了。只希望这个姐夫能对姐姐好一些，不要让她在这人生地疏的地方受了委屈…… —— 回到了林家湾，家里一片冷清——前两天的喧哗热闹，愈发衬托着今日的冷清落寞。 林成孝夫妇还站在门口，眼巴巴的盼着送亲的人们回来。 本着报喜不报忧的原则，三叔轻描淡写的和二哥交代了今天的大致情况，虽然不太圆满，总算没出什么大乱子…… 从他们的语气和神色中，林成孝已经大致预知了今日的情形。他也就没有再多问，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终究也是无可奈何了。 这场婚事，给林家人的心头都蒙了一层阴影。 不过，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在大家还未缓过神的时候，城里传来消息，柳丰贤出事了。 第110章 老相好 原来，柳丰贤在来林家湾的路上出了车祸，骑着摩托车跌进了路旁的深沟里。 一大早，喝了酒的他独自一人骑着摩托车，心里闷着气，车速又快，行至距林家湾大约十里的路口时，拐弯处有一个深坑，他一个没看清，就栽了进去。 天冷路偏，人烟稀少，直到下午时分有人路过，才看到还在沟里昏睡的柳丰贤，这才慌忙把他抬了出来。 当时的柳丰贤一身酒气，浑身泥泞，一条腿还被摩托车砸的不能动弹……幸好穿得厚，沟里也都是软泥，只是一些擦伤和骨折，没能要了命。 但这一下午，又冷又饿的，也把年近五十的他折腾的够呛。 在村户人家里休息了一回儿，一碗热面条下肚，柳丰贤这才缓过神来。看看已经日下西山，柳丰贤知道这是误了小云的婚事。 他咬着牙站起身，想要试着骑上摩托车，可是右腿已经股，根本无法用力。 没办法，他只得拖人去给林家湾稍信，让他们找人来接应一下。 当林成孝这边得到消息，暮色已深，小旭已经凑了城里的表亲的车回学校了，一时间并没有其它的年轻人。 这时，大亮自告奋勇，“二叔，让我去吧。” “你会骑摩托车吗？得把他车子骑回来。”林成孝有些担心。 “应该没问题，拖拉机我都开了。” “就是，现在摩托车没以前那么稀罕了，年轻人胆大，啥学不会，骑上就会了。” “那行，天黑了，你一定得慢点。” 就这样，大亮跟着那人一起赶了回去。 当看到满身狼狈的柳丰贤，大亮不由的一阵心酸，这还是他童年时候记得的那个意气风发的柳厂长吗？ 那时候的他，高大潇洒，骑着摩托车带着他和小月在村外飞驰，也是那一次，他第一次体会到了极速飞翔的感觉。 也不知道这些年在他身上究竟发生了什么…… 看到大亮过来，柳丰贤也很高兴，虽然好多年不见了，他依然对大亮有着很深的印象。那时候还是一个小毛孩，如今已经和他一般高了，是个二十岁的大小伙儿了。 天色已晚，两人来不及寒暄，大亮赶紧上前扶起了柳丰贤，在旁人的帮助下，帮他扶上摩托车。 柳丰贤稍加指点，大亮发动了摩托车就飞驰了出去，两人很快就回到了林家。 林成孝夫妇赶紧接下大哥，洗洗换换，又端上热乎的饭菜，一番忙活下来，已经是夜半时分。 旁人都去睡觉了，柳丰瑞帮哥哥拿来换洗衣服，兄妹俩这才得空坐在一起。问了问今天小云的婚礼情况，柳丰贤掏出一沓厚厚的红包抵了过去。 “还好，摔个跟头被把钱摔丢了。虽然晚了点，也是我对孩子的心意。” 这份红包厚厚的，是他对小云这个外甥女的愧疚和补偿。 当初，城里保姆的工作还是他介绍过去的，可是他也没想到那个表亲那么的势利眼、过河拆桥，等他从亲戚嘴里知道了这件事，小云已经辞职回去了。 这一次婚礼，他早就准备着了，可是没想到婚礼到了跟前还是出了点岔子。 而这一切，都是拜妻子林成慈所赐。 —— 夜深人静，幽幽虫鸣，从柳丰贤的讲述里，柳丰瑞才知道了哥哥这几年在城里的糟心日子。 原来，自从柳家搬去了市里，柳丰贤的事业就一直不大顺利。 说也奇怪，人要是走了颓势，就得好一阵子翻不过身。这几年，柳丰贤是做啥啥亏，干啥啥赔，很快，把卖房的那几万块也搭了进去。 倒是女儿柳青青，做些小买卖，没事瞎捣鼓，进进出出、倒倒卖卖的竟然也没少挣钱。 因为挣不到钱，柳丰贤在家里的地位也急剧下降，逐渐失去了话语权。以前他在家里可是说一不二，跺跺脚摇三摇的主儿，现在呢，妻女对他都爱答不理的。 林成慈不再天天盯着他，也不守在身边伺候他了，而是跟着女儿忙活去了，丢下他自己一个人折腾。 这倒也好，难得的清静，柳丰贤倒并不在意。 眼看着年纪也大了，家底也空了，连番打击之下，柳丰贤不敢再贪多喜大，而是安安分分的租个小门面，考虑做个小本生意。 柳丰贤向来才华横溢，精通字画，也自视甚高，所以不屑做一些常规行业。当时，各家私营门店如雨后春笋一样冒了出来，而他们甚至连个像样的招牌都做不出来。 柳丰贤看到了这个商机，就做起了广告公司，主营业务就是给其它店面做招牌，做灯箱等物料，名字还取为“天马”。 他希望，自己有朝一日重振天马的名声，能够东山再起。 当时的这种广告公司还不很少，可以借鉴的经验也不多。焊接招牌，刷字喷漆，制作灯箱……都是他自己一点一滴摸索出来的。 因为制作出来的招牌、灯箱都是有模有样，价格也实惠，慢慢的名声传了出去，门店的业务倒也不少。 柳丰贤终于又忙碌了起来，也看到了重振事业的一点希望。 后来，因为客户们需求越来越多，业务范围也有所拓展，他一个人根本忙不过来。而此时的林成慈和柳青青母女，都在忙着她们自己的小生意，根本没空帮他，当然，他也懒得去理她们。 那个林成慈，基本都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他巴不得她别来掺和自己的事。 于是，柳丰贤招了个帮工，主要是帮他看着门店，接个业务，谈个价钱。 这就需要能说会道，为人和气，所以，柳丰贤就近在门店附近的一户人家里找了个女孩，名叫小凤。 小凤家离得不远，所以可以不用管住，也就白天过来上班，接待客户，中午帮忙去买点饭。所以，工资也开的不高。 这个小凤，和青青差不多大的年纪，活波可爱，能说会道，人也灵巧，柳丰贤正是看中了她这一点。 而人家姑娘也有打算，知道柳丰贤多才多艺，想要跟着他学些手艺。所以，小凤对柳丰贤特别亲近，一口一个“柳叔”的叫着，端茶倒水，很是伶俐和勤快。 原本千头万绪、杂乱无章的门店，终于变得井井有条，看着店里收入越来越多，柳丰贤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多…… 不过，林成慈又看不过眼了。 第111章 狐狸精 一天中午，林成慈过来店里找柳丰贤。 因为住处和店面离得并不算近，柳丰贤有时候忙了，晚上就住在了店里，也不回去。 她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他了，今天是因为接到了小云的喜帖，一周后的婚宴她专门跑来和丈夫交代一下。 这是广告店开张之后她第三次过来，因为之前生意萧条，她已经快一个月没来看过了。 虽然丈夫柳丰贤确实有才华，有本事，可就是缺了那么点财运，什么都折腾过，什么都能学会，就是不懂经营，不会变通，挣不到钱。 在挣钱上，现在的他，还不如自己的女儿青青。 如今家里的开支已经不指望丈夫了。反正他也闲不住，随便折腾吧。还好现在的摊子铺的小了，也不怕什么，只要他能顾着自己抽烟喝酒，不赔钱就好。 林成慈知道丈夫喜欢吃西街的酱牛肉，她还专门拐过去切了两斤，又买了一瓶好酒，就拎着过来了。 离老远的，她就看到店门口支起一个煤炉子，一个年轻的短发女孩正在那里煮东西。 林成慈还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赶紧看看了招牌，“天马广告公司”，没错啊？难道什么时候这店又倒闭了，已经转让了？ 林成慈有些纳闷，她没有理会那个短发女孩，而是直接走进了店里。 店里杂乱的摆着一些物料，空无一人。 这时，小凤听到身后的动静，转身才发现来了人。她并不认识林成慈，还以为是客户，赶紧热情的过来打招呼。 “大姐，过来了，您是想做什么广告吗？” “柳丰贤不在这里？”林成慈冷冷的打量了一眼这个女孩。 这个女孩不过二十岁左右的年纪，剪了一头时尚的短发，衣着时尚，还涂着口红。哼，一看就不是什么安分姑娘。 “哦，柳叔啊，他出去买材料了，一会儿就回来，您有什么事和我说就好。”不知情的小凤，热情的招待着，俨然一副女主人的架势。 林成慈一听，当时就炸毛了，自己这才几天没来？店里什么时候又有个女人？ 好你个柳丰贤，都快五十岁了，还是拈花惹草，风流不改啊！这门店才开几天，挣了几个钱，就招人了？还专门招个年轻的小狐狸精！ “跟你说？你是谁，我跟你说得着吗？”林成慈正要发作，门外来了一个客户，他喊着要取做好的招牌。 小凤有些莫名其妙，也不好说什么，看来这个女人是来找柳叔的。 “柳叔一会儿就回来了，要不您先坐在这里等一会儿，我去招呼下客户。”小凤陪着笑脸给林成慈搬个凳子，就出去忙了。 林成慈冷着脸坐在那里，等着柳丰贤回来。 环顾一周，她这才发现，自己一个月没来，丈夫的这个小店倒是干的有模有样的。 客户还不少，只一会儿功夫，她就看有三个客户过来拿灯箱和广告牌，还有两个人过来询价。 不过，让她不爽的是，有个客户讨价还价的时候，竟然称呼小凤“老板娘”！ 老板娘！这把她的位置放在了那里……林成慈憋了一肚子的火，冷眼看着小凤忙活。 终于，柳丰贤扛着一箱材料回来了，小凤赶紧迎了上去，帮忙卸下材料。 “柳叔，怎么今天去了这么久，我煮的面都糊了。饿了吧，快来吃饭。” 等她扭过脸来，这才想起店内还坐着一个女人，“对了，柳叔，这有个大姐好像是来找你的……” 柳丰贤摆好材料，抬起头来，这才看到林成慈。一瞧林成慈的脸色，就知道她这又是打翻了醋缸子。 他赶紧介绍，“小凤，这是你师娘。成慈，这是小凤，店里忙不过来，她过来帮忙的。对了，她家就在附近，后街那里。” 小凤这才明白过来，赶紧跑过来讨好，“呀，是师娘啊，我还说来了这么久还没见过您呢，柳叔说您那边生意忙。今天可算见着了，是我眼拙了，师娘莫怪。对了师娘，您还没吃饭吧，我煮了面条，一咱们起吃吧。” 小凤越是热情，林成慈越是别扭，什么时候，她成了这里的女主人了？ 林成慈只是冷着脸瞅着柳丰贤，不理小凤也不说话。 这几十年，柳丰贤太熟悉妻子的脾气，知道她这是疑心病犯了。 为了避免挑起事端，他赶紧支开了小凤，“小凤，这几天一直忙，你也辛苦了，给你放半天假，回去歇着吧，你婶儿过来，可能是家里有事要商量。” 小凤应了一声，知趣的走了，林成慈这才阴阳怪气的开了腔。 —— “可以啊，这才几天，又招女工了？你俩这小日子过得不错啊，我说怎么最近也不回家了。” “瞎说什么呢？这不是店里实在忙不开，你和青青又都忙，我只有找个人帮忙。这几天生意刚好点……哟，还给我带牛肉了，正好饿了。” 柳丰贤不想和她纠缠，赶紧岔开话题。他打开了袋子，拿出牛肉，倒了些酒，就喝了起来。 可是林成慈依旧不依不饶，“吃什么牛肉呢？人家给你煮好了面条。” “我说你别阴阳怪气的了，我这生意刚好点，你别再给我搅黄了。” “我阴阳怪气，你招人也不和我说下呢？再说，谁让你招这种狐狸精了？你看那个小狐狸精，一口一个叔的叫着，那脸恨不得贴到你的脸上……” “你这瞎说什么呢，什么狐狸精，人家小姑娘和青青差不多的年纪，那她不叫我叔还能叫什么？她工资也不高，就是想和我学点本事。” “学本事？我看勾引人的本事不用学啊！” “行了，我说你差不多得了啊！我这都多大年纪了，还能干什么？”柳丰贤重重的把筷子摔在桌子上，冷了脸。 虽然如今他的地位大不如前，可是余威尚存，他之所以忍受着林成慈的无理取闹，是因为不想店里再起波澜。 “干什么，你说能干什么？”林成慈的嚣张气焰虽说熄了些，还是忍不住小声嘟囔。 “那你说咋地？把我一个人劈成两半用，还是找个大老爷们站在这里谈生意？”柳丰贤怒了，一拍桌子站了起来，“你今天过来有啥事？没事赶紧回家，别在这里没事找事。”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了？”林成慈妒意冲天，一时间也忘记了小云的婚事。 两人正在争吵，门外又来了顾客，夫妻俩这才收了声。 柳丰贤去忙了，林成慈也没心情回家了，坐在这里胡思乱想。 她总觉得刚才那个小凤有些熟悉，那利落又时髦的短发，那穿着打扮，还有那化过妆的眉眼…… 林成慈忽然想起来了，这小凤怎么就那么像当年的表妹马蕊！ 那个马蕊，她才听送喜帖的哥哥林成孝说过，如今人家也住在城里，嫁的好，过的排场，还开上了小汽车。这次小云的婚事也请了她，不知情的林成孝还问他们会不会一起回去…… 原来丈夫这是还想着当年的马蕊呢？想到这个小凤和那个马蕊一个狐媚样子，林成慈新醋陈醋一起涌了出来，再也无法淡然…… —— 此后几天，林成慈寸步不离，就守在店里，冷冷的盯着两个人。 小凤又不是傻子，自然知道师娘的意思，三个人都是别别扭扭，很是难受。 终于，就在昨天中午，林成慈忽然想起来了小云的婚礼要请他们过去送亲，这才告诉了柳丰贤这个消息，又着急忙慌的出去买彩礼。 在她回来的时候，好巧不巧，正好柳丰贤焊灯箱招牌的时候眯了眼睛，小凤蹲在一旁帮他吹眼睛。 两人凑得很近，林成慈本就窝了这几天的火，终于抓到了“证据”，当时就把买好的东西砸了…… 在她的一通臭骂下，小凤哭着跑了，林成慈和柳丰贤大闹了一场。 “你还让不让我干点事了？以前照相馆的时候，你就找事，后来玩具厂，你不让招女工……现在我都马上五十岁了，小凤就是个孩子，我还能干什么……” “哟，还记得照相馆的事呢，是不是还想着你的老相好呢？我告诉你，人家马蕊现在过得很好，比我可强多了……不用惦记，还找个跟她一模一样的小凤，这一次，在小云婚礼上你就能见到。” “你这就不讲理了，这关马蕊什么事？再说，小凤和马蕊有个什么关系？”柳丰贤简直莫名其妙。 “有什么关系你清楚，你看看，她俩都是一个狐媚样子，我就出去买个东西的功夫你们就搞在一起了……” “你瞎说什么呢！”柳丰贤再也忍无可忍，手里拿着的铁板子直接摔了过去，正砸到了林成慈的额头…… 这一晚，林成慈哭天抹地的闹到了半夜，最后才被青青拉回了家。 —— 柳丰贤没有回家，他关了店门，睡在了店里。 看着一地的狼藉，他的心里荒芜一片。他也不知道自己如今怎么就过到了这步田地…… 这个林成慈，自从搬来了城里，好的没学到，倒是越来越张狂势力，除了醋坛子变本加厉，原本有的那些优点也都不见了…… 人果然都是捧高踩低，连自己的枕边人也不例外。 柳丰贤躺在店里，左想右想都是气，怎么也睡不着……眼看着天也快亮了，他干脆爬起来，一个人喝起了闷酒。 直到早上八点，有客人敲门的时候，柳丰贤才发觉这一夜就这么过去了。 开门的时候，他忽然看到了堆在门后那些砸烂的礼物，这才突然想起了——今天是小云的婚礼…… 他来不及向客户解释，匆忙关了店门，拿了些钱，就骑上摩托车往林家湾赶来了…… 结果，因为一夜未睡，又喝了不少的酒，紧赶慢赶的柳丰贤还是没能赶上婚礼，还把自己摔的不轻…… 他本以为林成慈也许会赶过来，没想到，她竟然也没来。 第112章 小徒弟 听到舅舅家里的鸡飞狗跳，看着昔日英雄如今落魄至此，小月直心疼。 可对于这些纷乱，她根本无能为力，甚至没有时间去安慰一下憔悴的舅舅，因为中考在即，她要回学校上课了。 次日一大早，小月吃过早饭就要返校了。 大亮早就等在门口，推着自行车要送她。他怕别人笑话，就说自己正好要去那边买东西。 柳丰贤看到，叫住了他，“大亮，你骑着摩托车去送小月吧，这个能快点。” 大亮不好意思的应了一声，就放下自行车，跨上了摩托车，载着小月就窜了出去。 眨眼间，两人就蹿出了村子。乡村的土路，坑坑洼洼，上下颠簸，大亮的车速又快，小月不由的抓住了他的衣角。 “大亮哥，你刚会骑摩托车，慢点开……” “别怕，昨晚天那么黑我都骑了，你搂着我腰就好了。”再一次骑上摩托车，年轻的大亮兴奋极了。 昨晚第一次骑车的紧张已经没有了，现在又载着自己最喜欢的姑娘，他只想快些快些再快些，带着小月飞起来…… 眼看车速又快了，害怕的小月只得紧紧的搂住了大亮的腰。 虽然是早春，穿的还很厚，可大亮还是感觉到了小月柔软的身体……他忽然心跳加速，像触电一样，大脑瞬间有些空白，激动之下，不由的车速又快了些。 “大亮哥，你开的太快了！风这么大，你不冷吗？”小月被寒风吹到睁不开眼睛，只得把头埋在了大亮的背上。 “我不冷！小月，你躲在我后面，冷的话把手揣我口袋里。” 从小到大，这还是小月第一次和他如此亲密，大亮兴奋极了，浑身充满了力量和热情，丝毫没有觉得冷。 这一路风驰电掣，两边的树木飞驰而过，偶尔有几个路人经过，不由的停下脚步，艳羡的目送这两个拉风的年轻人。 可是，很快大亮就不兴奋了，因为车速太快了，眼看前方就要到学校了……这条路，他还从来没有觉得这么短过。 于是，大亮放慢了车速，慢的像蜗牛一样…… “咋了，车没油了？”小月哪知道大亮的心思，车子忽然变慢了，她从后面探出头来傻傻的问。 大亮原本有些忧伤的心思被她一句话问乐了。 这个小月，读书的时候聪明无敌，可有些时候又傻的可爱。 “小月，你下次回来可能就见不到我了。”大亮有些吞吞吐吐。 “啊？为什么？你真的要去广州打工了？”天天听小燕和张美凤在那里唠叨，对于大亮的告别，小月心里已经有所准备。 “不是，我不想去广州，太远了，我怕想家……”其实大亮想说的是，广州离小月太远了，但是他还是说不出口。 “那你去哪里啊？” “我去城里，昨晚我去接你舅舅的时候，他问我能不能去他店里帮忙……不过工资可能不太高，就是学门手艺。” “哦，这样啊，那挺好啊！我舅舅可厉害了，啥都会。其实我早就觉得你还是学门手艺更长远些……”小月高兴地拍了拍大亮的后背，由衷的替他开心。 说话间，摩托车已经来到了学校门口。大亮第一次觉得这车速快了也不好……他依依不舍的停下车，小月从后座跳了下来。 “大亮哥，你回去吧，慢点骑车。”小月背好了书包，就准备进校了。 “小月，你别只顾着学习，要注意身体，还有，生活上被太节省了，多吃点菜。还有，要是还有男生欺负你……” “放心吧，大亮哥，现在班主任天天盯着我，没人敢欺负我……”小月调皮的笑了一下，“倒是你，刚去了城里，要照顾好自己。” 大亮还想说些什么，这时，校园里铃声响起，小月朝他挥挥手，匆忙跑进了学校。 看着小月远去的身影，大亮心里生出一股难言的惆怅……他站在校园门口停了一会儿，听着校园内传出朗朗的读书声，不过两个月而已，却恍如隔世。 除了小月，这个校园从此真的和他无关了。 这时，远远的走过来两位老师，大亮看见老师，就像老鼠见了猫，立马低下了头，发动了摩托车飞驰而去。 在回去的路上，大亮心里空落落的，总感觉小月柔软的手还环在自己的腰间…… 这一次，可能是他最后一次送小月上学了。 今天下午，他就要跟着柳丰贤去城里了。 —— 原来，昨夜大亮去接柳丰贤回来的路上，两人闲聊了几句。当柳丰贤得知大亮已经辍学在家，他忽然就生出了一个想法。 看大亮机灵通透，胆大心细，如果收个这样的小徒弟做帮工，也是挺不错的。 收个男学徒，林成慈应该就没啥意见了，要不，自己刚刚有些起色的广告店，早晚还得被媳妇折腾黄了。 不过，他的店小，开的工钱不高，也不知道大亮乐意不，毕竟，如今的年轻人都流行去南方打工…… 柳丰贤试探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没想到大亮当即就一口答应了。 其实大亮一直在等一个出去的机会，能摆脱家里，不用再被妈妈逼着相亲结婚，也不用去南方那么远的地方打工，一年都不能回来一次…… 他不愿意去南方，总觉得那里太遥远。母亲和邻居都笑话他，小时候挺泼皮无赖的一个熊孩子，怎么长大了竟然如此磨磨唧唧，总是黏在家里…… 没人懂他的心思，其实他是不想离小月太远……尤其昨天的婚礼上，他看到小月被人欺负，简直要气炸了。 他不放心，他要永远守在小月附近，保护着她。小月就要升入高中了，到时候就去城里上学，他就更不放心了。 他本来准备过了这几天，就去城里跑跑看看，不行去饭店端盘子……没想到，就在这个时候，柳丰贤给了自己一个机会，他简直是求之不得。 他一直崇拜着柳丰贤，以前他在林家湾就是一个传说，那个高大帅气的形象一直印在他的脑海里。 也许是因为小时候的他的那一次善意，也许是因为他是小月的舅舅，总之，他很乐意跟着他。 得知大亮要去城里跟着柳丰贤做工，张美凤虽说有些不情愿，但也没说什么。 毕竟，柳丰贤可是林家湾曾经的风云人物，虽说如今落魄，但他的才华和人品还是人人敬重。他能看上自己的孩子，主动收大亮，还是很有面子的。 再说，大亮这个孩子倔强，总是跟她对着干，如今只要他能主动出去，也算一个好的开端。 何况，这个张美凤向来小算盘打得啪啪响。 儿子大亮喜欢人家小月她是知道的，可是，小月这孩子心太高，将来肯定是要飞出林家湾的。 这话她早劝过，可大亮哪里肯听她的，连她安排的几次相亲根本理都不理，如果他就此等着小月，那将来肯定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不过，这小月的身世她心里很清楚，她很有可能就是柳家的二闺女。那柳家还有个大女儿青青，也辍学了，和大亮差不多的年纪，长得又和小月很像…… 反正都是姐妹俩，大差不差的，如果大亮去了柳家，能和那个青青谈到一块，日久生情也说不定。 那柳家又没有儿子，那将来的家产还不都是大亮的…… 张美凤向来想的长远……她这么一盘算，心里简直是乐开了花，赶紧给大亮收拾了行李。 就这样，当天下午，大亮骑着摩托车，载着柳丰贤就去了城里。 第113章 走吧，林大亮 回到城里，柳丰贤没有回家，而是让大亮载着他直接回了店里。 他懒得回家去见林成慈，更懒得跟她计较。虽然自己的腿受伤了，不过有了大亮这个徒弟，他们也能自给自足了。 进了店里，柳丰贤交代着大亮把屋子收拾了一下。 这个店面本来是个套间，有一个屋子摆放着一些杂物，他让大亮把杂物搬了出来，搬进去一张简易床，收拾了一下，倒也像模像样。 “大亮，以后这个屋子就归你用了。你要不觉得苦的话，就住在店里，干起活来也方便，顺便还能看店。要是觉得不习惯，也可以出去租房……” “姑父，花那冤枉钱干啥吗……这都挺好了，比我们宿舍可好多了。”大亮放下包袱，兴奋的打量着店里。 “以后别叫姑父了，叫师傅。”柳丰贤笑眯眯的看着大亮。 “师傅……就是我啥也不会，我这从小学习也不好……”在柳丰贤面前，大亮低眉顺眼，没了往日的混劲。 “没事，跟着我慢慢学，也不是啥难事。” “对了，这几天我也不想回家，咱爷俩就住在店里，咱们晚上挤一挤。”柳丰贤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至于吃饭，这有煤炉子，想自己做就自己做，不想做，就去旁边小饭馆买点。” “嗯，行。”大亮忙不迭的点头。初到城里，就有了落脚地，不用发愁吃住，这对他而言简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了。 柳丰贤的安排，正合他的心意。他本来还怕自己被安排住在柳家，那样会很别扭的。 毕竟，师傅那个女儿柳青青的厉害，他可是从小就领教过。在林家湾，她第一次见他，就嘲笑他一身羊膻味，他俩还打了一架…… 虽然如今自己家早就不养羊了，可他心里还是有些自卑…… 毕竟，自己是农村来的，人家现在可是城市人了。他可不想住在他们家，再受她的嘲笑了。 林大亮打量着屋子里的一切，这里的一切都这么新鲜，那些工具，那些半成品的招牌，贴纸、油漆，还有很多他叫不出来名字的东西…… 这时，柳丰贤用炉子煮好了面条，两人就着辣椒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 此时躺在家里的林成慈还不知道，自己这一场打闹，不仅耽搁了侄女小云的婚事，还差点让丈夫搭了命进去。 前天一番哭闹之后，她也累了，被女儿青青拉回了家，简单包扎了一下伤口，她就躺下睡觉了。 一觉醒来已近中午，她这才想起小云的婚礼，可是她知道自己回去也赶不上了。 何况，自己头上被丈夫砸了一个血口子，纱布包着，怎么有脸回去…… 她让青青去店里看了一下，青青说店里关着门，摩托车也没在，肯定是柳丰贤自己回去了。这样也好，有一个人回去，递上彩礼钱就行。 不过，她可没想到丈夫是喝醉了骑车回去的，还摔了一跤，要不是被人及时的救了出来，可能老命就此交代了。 其实林成慈知道自己多疑的毛病，也知道这个毛病给自己家里带来过多少的损失，可她就是控制不住……一看到年轻女孩凑到丈夫面前，她就血往头上冲。 此时，柳青青正劝着她，“妈，我爸都多大年纪了，天天怀疑这个怀疑那个的，他有那么大魅力吗？人家年纪轻轻的女孩子往他身上扑！这要在以前还好，他又年轻又有钱，现在落魄潦倒的，兜里也没钱，谁稀罕啊，也就在你眼里是个宝……” “那不一定，你不知道那个小凤，小狐狸精那眼神忽闪忽闪的，就是心里有鬼，勾引男人的……” “妈，人家小凤能看上我爸吗？再说，我爸是什么人你还不清楚？他要有什么花花肠子，你能看得住吗？我看你就是闲的了，快到更年期了。” “啥，啥是更年期？” “哎呀，烦死了，我不跟你说了，我去店里看看我爸回来没。都两天了，也该回来了。” 柳青青说着，已经化好了妆，她又换上了一件紧身的裙子。 “这么冷的天，你穿什么裙子啊，去看你爸还用打扮吗？是不是又要出去玩？”林成慈不满的瞪了一眼女儿。 “出去玩怎么了，我都多大了，还不能出去玩了？难道让我天天在家里看你们打架吗？” 柳青青说着，披上一件毛领外套就出门了。 从小就看父母两人因为这个吵架打架，柳青青也是够烦的了。真不知道妈妈为什么那么在乎爸爸，好像全世界就这一个男人一样。女人活成她这样，也真可悲。 今晚出去，去看爸爸是真，出去玩也是真。 今天晚上，她可是和方乾约好了一起去舞厅玩的。 —— 柳青青来到店里的时候，天色已晚，暮色里她远远的看到一个年轻小伙正从屋里往外搬东西。 难道店里进贼了？柳青青赶紧跑上前去，一把抓住这个人的衣领，“喂，你谁啊，怎么搬我们店里的东西？” 林大亮被抓的莫名其妙，扭头一眼一个漂亮的女孩正瞪着他。 “青青，你嗷嗷啥，快松开，这是我徒弟。”柳丰贤听到动静，赶紧叫住了青青。 “爸，你回来了啊！你这啥时候收了个徒弟啊。”柳青青这才看到屋里坐着的父亲，她一眼看到了他腿上的绷带。 “呀，爸，你这腿怎么了？谁把你弄伤了？是不是他？”青青松开林大亮，赶紧跑进屋里。 “这孩子怎么说话的，我是路上自己摔到的，要不是他，我还回不来呢。这是大亮，林大亮，林家湾的，你不记得了？” “林大亮？不记得了，我才去过林家湾几次。”柳青青瞥了一眼这个又黑又瘦的土气男孩，真是一点儿印象都没有。 “大亮，这是青青。你们小时候还打过一架呢，这都不认识了……也是，转眼十来年过去了。”柳丰贤给大亮介绍着青青。 大亮害羞的笑了一下，点了点头，他倒是记得柳青青，不过刚才也是没认出来。这个柳青青也变化太大了，不过还是那么凶…… 柳青青才懒得去想谁是林大亮，她还急着出去约会，但是又不放心父亲，“爸，你腿都这样了，回家养着吧，还呆在店里干啥。” “我不回去，我就住在店里就挺好。”柳丰贤烦躁的摆了摆手。 “那我晚点儿让我妈过来照顾你，给你做饭个啥的。”柳青青急着去约会，说着就走到了门口。 “不要，千万不要，她不来我还能多活几天。有大亮在这儿就够了。对了，你这大半夜的，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又准备去哪儿疯呢？”柳丰贤瞪着柳青青，看着女儿这一身装扮，他就一头的火。 “我哪里打扮了啊，平时我就穿这样啊，真是的，天天被你管着，我还能去哪儿啊。”柳青青说着，也不敢着急了，装模作样的坐了下来。 “真没事？那正好，你带着大亮去家里把家里的被褥带过来两双，以后大亮就住在店里了。” “我……让他自己去呗，我还要去买点东西……” “他刚过来，知道咱家住哪儿吗？让大亮骑着摩托车带着你，很快的。对了，青青，你正好带着他去附近店里买点牙刷、毛巾啥的。”柳丰贤说着，抽了五十块钱递给了青青。 “得了，你的钱你自己留着用吧。我有钱。” 柳青青说着，瞪了大亮一眼，“走吧，林大亮。” 第114章 死对头 出了门，大亮跨上摩托车，柳青青不情愿的斜着身坐上后座。 一股浓郁的香味蹭的窜进了林大亮的鼻孔，像闷了一瓶二锅头一样的上头，大亮瞬间有些头晕，差点上不来气。 他不由得扭头看了看柳青青，看着她瞄着细眉，涂着红唇的脸。这张脸，青春甜美，娇艳如花，却有着和她的年龄不相称的成熟。 “看什么看啊，没见过美女啊，走啊，就前面这条道，拐进去一直走到头。” 柳青青嫌弃的白了林大亮一眼，一只手抓着后备箱，她才懒得去靠近这个土得掉渣的男孩。 看着她这幅模样，林大亮也懒得去理她， 这个柳青青，果然还和小时候一样，盛气凌人，目中无人，真是白瞎了这一副好模样。 想到这里，大亮暗暗的加了一脚油门，摩托车蹭的就窜了出去，差点没把车后座的青青甩下去。 “我说，你慢点，会不会骑车啊！”青青晃了几晃，不由的抓住了大亮的衣角。 “叫你嘚瑟。”林大亮小声的说了一句，坏坏的扬起了嘴角。 “你说什么？”街道喧嚣，发动机轰鸣，柳青青没听清大亮的话。 林大亮才懒得理她，装作没听到，也不说话。 “对了，你叫什么来着？”柳青青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大声的问道。 “林大亮！” “林大亮？哦，我想起来了……是你啊，林大亮，小时候你还咬了我一口呢！叫你咬我！”柳青青说着，抬起手来，一巴掌重重的拍在林大亮背上。 这猛然的一巴掌，猝不及防的林大亮一个踉跄，差点没摔下来，他恼火的停下车，怒瞪着青青。 “柳青青，我这骑车呢，你发什么疯啊？什么人啊。” “你才什么人呢？你属狗的啊，还带咬人的。”柳青青不依不饶。 “都猴年马月的事了，你这个人怎么还记仇……你当时不也踹了我好几脚。” “我踹你看了吗？我怎么不记得……踹你也活该。”看着林大亮脸红脖子粗的模样，柳青青忽然觉得好笑。 林大亮看着蛮不讲理的柳青青，一点办法都没有。这么些年过去了，这个千金大小姐的脾气果真是一点没变。 算了，惹不起总躲得起吧，看在师傅的面子上，也不好太较真，让着她好了。 “怎么？那要不你也咬我一口做补偿？”林大亮说着，朝柳青青伸出了胳膊。 “滚吧你！谁稀罕！”柳青青忽然就变了脸色，朝着林大亮啐了一口，踩着高跟鞋蹬蹬蹬的朝前走了，很快就拐进了一个楼道。 莫名其妙的林大亮赶紧放好车，追了上去，好男不跟女斗，他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林大亮到了楼上，才知道原来柳家就住在这里。 林成慈对他的到来很是诧异，这才知道柳丰贤回林家湾的时候摔坏了腿……而当得知大亮是柳丰贤带过来做学徒的时候，她顿时乐得眉开眼笑。 看来丈夫还是挺在乎自己的，她不喜欢小凤，立马就换了大亮过来。 大亮也算娘家人，自然会是向着自己的。所以，对于大亮，她自然十分热情。 慌忙包了两床被子，林成慈就要跟着一起过去。 “算了，妈，你别去了，我爸现在不想见你……”柳青青说着，不管不顾的自己先下了楼。 “这孩子……”当着大亮的面，林成慈觉得很没面子。 “小姑，这会儿天黑了风大，我师父怕你跑来跑着去再冻着了，要不您明天再过去吧。”大亮赶紧打着圆场。 “那行吧，那你俩慢点啊，明天姑姑再去店里看你，给你做好吃的。”不管真情假意，老家的亲戚刚过来，排场话是少不了的，面子功夫总是要做的。 就这样，大亮扛着被子下了楼。 —— 到了楼下，他看到柳青青正站在那里，拿着一部手机在说话。 当时，大亮还不知道那叫手机。他在电视上见过这种玩意儿，在刘德华演的一部电影里，他知道那叫大哥大，像一块大砖头。 不过，柳青青拿的这个比电视上的“大哥大”小巧了很多。林大亮好奇的瞪着柳青青手里的东西，看着她谈笑风生。 隐隐约约的，他好像听到柳青青说什么等着她，马上就到……看来师傅没猜错，这个青青果然是要跑出去玩的。 “看什么？没见过啊？”柳青青打完电话，合上手机，一脸的得意洋洋。 “谁没见过，不就是大哥大吗？”林大亮故作不屑。 “什么大哥大，土老帽儿，哪有女孩儿玩那个，早过时了，这是摩托罗拉，看，多精致小巧。” 柳青青炫耀的拿着手机在林大亮面前晃了一晃，不等他看清楚，就塞进了背包里。 什么摩托拉？林大亮没听清，也没看清，他不由得摸了摸摩托车，一时间有些恍惚，他还真没见过这个。 在他们的村里，全村也就支书家装上了电话，癞八上次回来，腰里别个传呼机，大家都新鲜的围着看…… 即使在初中，那个富公子徐天也不过拿个传呼机……大哥大。他也只是在电视上见过，这什么摩托什么拉……他更是听也没听过了。 林大亮忽然就有些自卑，他懒得去想太多，把被子捆在后备箱，跨上摩托车，就准备回店里了。 “喂，你还去不去店里？我要回店了。” 柳青青赶紧拉住他，“你急什么啊！林大亮，就因为给你拿被子，耽误了朋友开车来接我，现在你得给我送过去。” “去哪里？干什么？” “你管我去哪里，干什么，让你送就送，那么多事呢。” 柳青青说着，不耐烦的跨上了摩托车。这一次，她学乖了，直接扯住了大亮的衣服。 “不是，我第一次来这里，根本不认识路啊！”林大亮有些无奈。 “我当向导你怕什么，走吧，快点，我要迟到了！先往前走，到大路口……” 就这样，林大亮载着柳青青，根据她的指挥，穿梭在城市的街道上，从小巷到大道，从大道到十字路口…… 也不知道拐了几个弯，终于，在一个灯火辉煌的街道口，柳青青让他停了下来。 “好了，好了，停在这里就行了。”柳青青说着，下了车，朝着林大亮一摆手，“你回去吧……对了，千万别对我爸说我出来玩了。” “我闲着没事干了，管你的破事……”林大亮瞥了柳青青一眼，就准备掉头回去。 可是，一转脸，看着眼前流光溢彩的街道，他有点蒙了……刚才被柳青青催的着急忙慌的，各处乱窜，根本没时间没记路，这一下子还真有点摸不到方向。 完了，不认识路，可怎么回去呢？ 林大亮想转身去问一下柳青青，却发现她早已经走远…… 他眼看着柳青青一扭一扭的拐进了一家店里，那家门头上有几个霓虹闪烁的大字“东方大舞厅。” 第115章 无耻 看着青青走近了舞厅，大亮想起之前曾听小月说过，柳青青经常去舞厅玩，看来还真是不假。 他总不能追进舞厅里去问她回家的路……林大亮无奈，只得硬着头皮，发动了摩托车，按照自己模糊的记忆往回开。 已经是夜里九点，这要在林家湾，早已是夜深人静，而在这里，却到处灯火辉煌，霓虹闪烁。 初次进城，又是夜间，城里的这些道路都长得一个模样，林大亮完全找不到方向，就这么盲目的在街道上穿梭着。 时装店的玻璃橱窗里，模特林立，一闪而过间，不知从哪里传出的音乐钻入林大亮的耳朵，正是他最喜欢的刘德华的那首《忘情水》…… 啊，给我一杯忘情水，换我一夜不流泪，所有真心真意，任它雨打风吹，付出的爱收不回…… 听着这熟悉的旋律，林大亮有些恍惚了，他觉得自己像是穿行在一个梦里，一切梦幻的不真实…… 就这样，他转了一圈之后，又回到了一个熟悉的十字路口，抬头一看，不远处的“东方大舞厅”几个大字闪闪发光。 林大亮知道，自己转了一大圈又转了回来——完了，这是遇到鬼打墙了。 他忽然想起来小时候带着小月去找哑女妈妈的那夜，他们也是迷路了……不过当时月光明亮，大地寂静，他背着小月，一点也不怕，也不慌…… 而此时，灯火辉煌，人身鼎沸，他的心里却乱极了，从小天不怕地不怕的他，此刻站在陌生的城市中央，却第一次感觉到一丝恐慌和无助…… 这么冷的天，总不能站在街上等一夜吧……再说，他第一天进城，再不回去，师傅一定会担心的。 林大亮无奈，只得停好车，硬着头皮走进舞厅去找柳青青。 他连师父住处的街道名字都不知道，事到如今，他只能去找青青问路了。 —— 这还是林大亮第一次进舞厅。 虽说在学校里自己不算个好学生，也是和一群小弟到处乱混的人，不过这么大的舞厅他还真是第一次进来。 他愣头愣脑走进舞厅，长长的通道里，头顶的一个个旋转彩灯照的他眼花，踩在光滑的陶瓷地面上，他的脚甚至有些打滑…… 而等他进了里面就更发懵了，偌大的舞池，人头攒动，音乐震天，都是差不多年纪的俊男靓女，一个个衣着时尚打扮新潮。 林大亮被舞厅的爆闪灯照的眼花，望着眼前的疯狂舞动的红男绿女，他有点头大，这去哪里找柳青青啊！ 还好，柳青青此时并没在舞池里，就站在吧台附近和人说话。 她一眼就看到了门口愣头愣脑的林大亮，他的那身土气装扮和这里实在太不搭配了。 “林大亮？你不回家跑这里干什么？”柳青青端着一杯饮料走了过来，用胳膊肘碰了碰林大亮，“没想到啊，你这小子还挺会玩，刚来城里就来蹦迪啊！” “柳青青，我来找你的，我找不到回家的路了……”林大亮一看是柳青青，顿时像找到了救星。 因为大厅里音乐震天，柳青青一时没听清，林大亮只得扯着嗓子大声又喊了一次，“我迷路了！” 顿时，四周的人都扭过头来看他，柳青青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她把他拉到一旁的通道里，这里稍微安静一些。 “哎呀，林大亮，我说你可真行啊，我还以为你多大本事呢，就这么几里路你就转迷糊了？”看着茫然无措的林大亮，柳青青有些哭笑不得。 但是她又不敢不管他，毕竟，是她把他带过来的，要是他真的走丢了，父亲肯定要大发雷霆。 虽然如今自己长大了，早就自力更生了，可是对于父亲柳丰贤，她还是有一些惧怕的。 正在这时，一个穿着皮夹克的中年男人从吧台后面走了过来，“怎么了，青青，这谁啊？” “哦，方哥，他是我爸店里的小伙计，刚从农村过来的。这不，刚才我让他把我送过来，回去的路都找不到了……” 这个男人不是别人，正是方乾。青青和他这几年来的交情可不浅，称呼也从以前的“方叔”变成了“方哥”。 “哦，这样啊。”方乾打量了一眼林大亮，“让这小兄弟去舞池里玩一会儿，晚点和你一起回去呗。” “方哥，那不行，他今天刚来，回去晚了，我爸不得急死……”柳青青说着，就去一旁的衣架上拿起了自己的大衣。 “我说你都多大了，还怕你爸呢！”方乾一边说，一边伸手在青青的腰间摸了一把。 “没办法啊，方哥，今晚玩不了了，我得先把他送回去。”青青怕大亮看到两人亲密，赶紧闪开了。 “别啊，青青，一会儿光哥还要找咱们商量大事呢……”方乾有些不乐意。 “哎呀，有什么事你做主就行了，我都听你的。”青青给方乾抛了一个媚眼，穿上大衣，叫着林大亮走了出来。 —— 其实大亮进舞厅找青青，本来是没抱什么希望的，她能大发慈悲，给他指下路他就满足了。 柳青青能出来送他，大亮还是有些诧异的，顿时，他对这个女孩的反感减少了许多。 从舞厅里出来以后，一股冷风吹了过来。直到这个时候，穿着单薄的青青才觉出了冷，她不由的裹紧了大衣，“怎么这么冷啊！” 平日里她都是坐着方乾的汽车回家的，所以并不觉得，这坐摩托车回家，还不把自己冻死。 “要不你穿着我外套？”因为刚才那点感激之情，林大亮赶紧脱下了自己的外套，递了过去。 “咦，我才不穿呢！有没有羊膻味……”柳青青撇着嘴，一脸的嫌弃。 “得，算我自作多情，那你就冻着吧。”林大亮白了青青一眼，把衣服收回来，自己穿上，他跨上了摩托车，对青青刚生出来的一些好感被这股冷风吹得烟消云散。 青青瞪了大亮一眼，不情愿的上了车。大亮加大油门，飞速的冲了出去。 初春的夜风还是挺冷的，不一会儿，青青就冻的浑身发抖，鼻涕横流，她不由的从后面抱紧了大亮，把头埋在他的背上。 此刻，她也顾不得嫌弃他身上有没有味道了。 感受到身后女孩柔软的身体，大亮忽然就想起了自己前些天送小月去学校的情景…… 对于柳青青，他有一种奇怪的感觉，因为她某些地方和小月长的很像，有时候他会有些恍惚…… “林大亮，你还是把你衣服给我穿吧，我快冻死了……” “还是别了，就到家了，小心羊膻味，再说，我也冷啊……”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啊，我是因为回来送你的啊！” 听青青这么说，林大亮有了些许的不忍。 不过已经快到家了，他也懒得停车，谁让她说他有羊膻味的，他只是偷偷把车速放满了一些。 “对了，舞厅里那个男人是谁啊，得有四十了吧，你怎么和他在一起？一把年纪了，还对你动手动脚的。”想到刚才舞厅里的那个男人，林大亮还是没忍住说了出来。 “你管呢？我们就是普通朋友而已。”柳青青懒得和他解释。 “普通朋友，还搂搂抱抱的……让你爸看见不得打死他。”林大亮有些咂舌。 “这有什么了，少见多怪。对了，林大亮，你可别学那个林中月，小小年纪长舌妇，没事在我爸面前搬弄是非。”不知为何，柳青青忽然就想起了小月，恨恨的对着大亮威胁了起来。 “小月怎么了？怎么就长舌妇了？她怎么你了？”林大亮一听就不乐意了，声调顿时高了起来。 “哟，还护着呢，小时候你就护着她，天天跟在她屁股后，一直护到现在啊！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人家？”柳青青随口的开着玩笑。 “喜欢不喜欢，管你什么事……”林大亮被说中了心事，声调顿时低了下来，明显的底气不足了。 柳青青瞪大了眼睛，恍然大悟，没想到她随口一句玩笑话，竟然击中了林大亮的心事。 这个闷葫芦一样的土老帽，竟然喜欢林中月，她不由的哈哈大笑。 “我告诉你，喜欢也白搭，人家林中月能看上你……她可早就有相好了。” “瞎说什么，你怎么知道？”林大亮有些心虚，反问道。 “我当然知道了，就是她在柳树镇上学的时候，有个男同学，叫方远的。我告诉你，那个方远可帅了，学习又好，你跟他比，可够呛了……”柳青青幸灾乐祸的嘲笑着他。 “你见过他，你知道帅？”林大亮不服气的问着。 “我当然见过了，你说刚才那男的，帅吧，他就是方远的爸爸。人家儿子比老爸还帅呢！我告诉你，小月现在和方远经常写信联系，两人相约一起考大学呢。” “这你都知道？”虽然小月和方远的联系他也知道，但是青青都知道，林大亮很有些诧异。 “那当然，我是谁啊，我告诉你，他俩的情书，我都看过……” “我说你们怎么这么无耻呢……”林大亮有些愤怒了。 “你才无耻呢……那是方远他妈先看的。我说你这人，好心好意给你透露消息，怎么还骂人呢！以后再也不理你了！” 这两个年轻人，一路拌着嘴，终于到了家…… 第116章 心魔 林大亮扛着被子回到店里，柳丰贤问他怎么去了这么久，他只说姑姑留自己说了会儿话，对于舞厅一事只字未提。 爷俩儿就此睡下，一夜无话。 第二天一早，柳丰贤和大亮刚打开店门，就有人气势汹汹的找上门来。 原来是小凤的父母闹上门来。 自家女儿在这里帮工，钱没挣到几个，倒是落得一个勾引男人的坏名声，女孩子受到这样的委屈，回家只是哭，人家父母自然不高兴， 有什么事情要说个清楚，闹个明白，不能让自家女儿吃了这个哑巴亏。 大亮刚过来，一时间也不清楚状况，还以为有人找茬打架，撸起袖子就揪住了对方的领子…… 柳丰贤赶紧上前拉开，连连赔礼道歉，说都是自己家的问题没处理好，让小凤受委屈了，又给了人家两个月的工资作为补偿，这才算了事。 小凤走了，大亮也正式在天马广告店安顿了下来。 俗话说，伤筋动骨一百天。 柳丰贤的腿伤了，很多活儿做起来自然就没那么方便利索。所以，刚过来的大亮，没有多少时间适应，就要上手干活了。 虽说对店里的业务一窍不通，但大亮从小脑子就活，又不是个笨人，学的倒也很快，没几天就摸出了点门道，干起活来倒也像模像样了。 不过，大亮和之前的小凤可完全不同。 小凤那姑娘虽然不会做工，但嘴皮子利索，谈个价，收个钱，接人待物的，维持着客户，倒也招来了不少生意。 大亮刚来城里，一口浓重的乡音，也不太爱说话，只是闷头干活。 柳丰贤也拉不下脸去讨价还价的，有人来问，都是一口价，爱做做，不做拉倒……生意明显不如以前红火了。 这之后，林成慈又来店里看了几次，看到小狐狸精终于走了，这才放下心来。 只要柳丰贤的身边没有女人，她就觉得没有威胁了，大亮又是个实在孩子，也就不再天天盯着了。 柳青青也很少过来，她素来很忙，忙着做生意，忙着太恋爱……而且她特别讨厌林大亮。 这个林大亮又土又倔，一点也不听她这个大小姐的使唤。每次过来，她和林大亮说不到三句话就要怼起来，而父亲还总是袒护他。 为此，她给林大亮起了个绰号叫林大狗，因为他小时候咬过她，如今还是这么又臭又犟…… 就这样，师徒两人度过了一段安静而忙碌的日子。 —— 很快，两个月过去了，这一天，做完最后一个灯箱，柳丰贤叫来大亮，给他开了八百块钱的工资。 “大亮，这是你这两个月的工资。拿着去买两件新衣服，你们年轻人，也该收拾一下了。” “谢谢师傅。我不会买衣服，不买了，反正也不出门，这钱我要存起来……”大亮攥着钱，很是激动，这可是他人生中挣的第一笔钱。 “啊，这么年轻就知道存钱了？存钱娶媳妇吗？有心上人了？”柳丰贤很惊诧，开着大亮的玩笑。 青青可是花钱如流水，挣钱是不少，可还不够她自己花的，大亮竟然小小年纪就知道攒钱了，这孩子还真懂事。 “没有，没有……”这本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大亮的脸滕的就红了。 “哈哈，你这小子，还说没有，脸都红了。”柳丰贤哈哈大笑，“对了，你也来了两个月了，想不想家，要不要回家看看？” 大亮其实并不想回家，家里总是乱糟糟的，听到那些男人和母亲打情骂俏的，他就烦躁。 不过天气已经热了起来，他盘算着，小月应该快中考了……他倒是很想回去看看小月。 看大亮迟疑着，柳丰贤也就懂了，“回去一趟吧，省的家里人操心。这样，你明天一早回去，晚上赶回来，就别在家里住了，我这边也离不了人。对了，骑着我的摩托车。” “行，师傅，你放心吧。” 两人正说着，林成慈来店里送水果，得知大亮明天要回林家湾，立马变得很热情，非要拉着他晚上去家里吃顿饭。 林成慈向来爱面子，知道大亮这次回去关系到柳家的颜面，自然分外热情。 她可不能像小云去做保姆的那个柳家表妹一样，被人戳了脊梁骨。所以，当晚，林成慈做了一桌酒菜，把大亮叫到了家里吃饭。 柳丰贤也难得的开心，打开一瓶好酒，师徒两个开怀畅饮了起来。 对于师傅，林大亮满心的感激。 辍学以后他本是满心的迷茫，甚至绝望，根本不知道路在何方，没想到柳暗花明，自己能来城里打工，有吃有住，还有的钱拿…… 他连接给柳丰贤敬了三杯酒……师徒两个喝的正酣，柳青青回来了。 —— 天气只是刚刚热起来，她就已经穿的很清凉了，一身红色无袖紧身短裙，显得靓丽青春。 一进屋，她就甩了高跟鞋，把皮包抛在了沙发上。 “妈，在门口我都闻到香味了，今天做啥好吃的了，快饿死了……”柳青青跑到餐桌前，这才看到了父亲和林大亮都在。 “哟，林大狗，你也在啊……今天这是啥日子。”柳青青一边说，一边抽了一块纸巾，擦掉了嘴上的口红，不管不顾的吃了起来。 “你看看你这样子……有这么热吗，还没立夏，等夏天了你穿啥？”柳丰贤看着穿戴清凉的女儿就来气。 “哎呀，老爸，你让我吃口清静饭吧，我都快累死了，都多大了，穿个衣服你也管。”柳青青一边吃菜一边撒着娇。 “就是，女儿大了，年轻人，正是打扮的年纪，现在不穿等老了穿啊。”林成慈说着，赶紧给女儿夹了一块肉。 柳丰贤瞪了她们母女一眼，又看到了拘束的大亮，“对了，青青，一会儿你也带着大亮去附近的服装店里买套衣服，收拾收拾。” “就是，明天就回家了，也收拾收拾，说起来也在城里呆了这么久了。青青，你们吃完饭就去。”林成慈也表示赞同。 “不是，为啥让我去啊，我都累死了。”柳青青满心的不乐意，她最讨厌父亲让她给林大亮办事了。 “你不是会买吗？我和你妈也不懂你们年轻人时兴啥样式。赶紧的，别废话。” 看父亲下了死命令，柳青青也放弃了抵抗。 她随意的又扒拉了两口菜，就站起身来，“走吧，林大亮。” “不是，你这就吃好了？这米饭还没动呢？”林成慈叫着她。 “哎呀，不吃了，我减肥。”柳青青说着，就拎起背包出门了。 “大亮，你快去吧，让青青帮你挑几件衣服。” 眼看盛情难却，林大亮也就不再推辞。想到明天就要回去看小月，他也想给自己收拾一下了。 从小到大，他从不在意自己的穿着和外貌，也没钱去讲究吃穿。 不过在柳青青一次又一次嘲笑他是土包子的时候，尤其在听青青说那个方远长得有多帅的时候，他的心里忽然有了一种强烈的嫉妒感…… 想到那晚在舞厅里见到的中年男人，林大亮想象着他的儿子方远会是怎样的模样……方远这个名字，已经快成了他的心魔。 这种感觉，以前他只对学习优秀的林中旭有过…… 第117章 捉弄 华灯初上，微风和暖，繁华的城市之夜才刚刚开场。 走在步行街上，柳青青靓丽窈窕的身姿，赚来了不不少青年的追逐的眼光和口哨。 她瞟了一眼跟在她身后的林大亮，“喂，林大狗，你想买什么样的衣服啊？” “我也不懂，能穿的就行。”林大亮跟着柳青青，眼睛却一个劲儿的往女装店里瞟。 “我说林大亮，这是女装！没看挂的都是裙子吗？”柳青青鄙夷的看了他一眼，跟他在一起逛街，她都觉得丢人。 “我知道是女装，我又不是傻子。我想……想给我妹妹买一件衣服。”林大亮迟疑了一下，没敢说出小月的名字。 “那我们看看呗！”一说逛女装，百无聊赖的柳青青顿时来了兴趣，听说这几家专卖店来了夏装新款，她早就想来看看了。 “对了，你妹妹多大啊？” “和小月一样大。” “多高？胖不胖？”说话间，柳青青带着林大亮进了一家女装店。 “和小月一样高，比小月胖点……”林大亮目不暇接的看着店里花花绿绿的裙子，心不在焉的回答着。 “我说你怎么三句话不离小月？小月，小月，我都几年没见她了，我哪知道林中月现在多高多胖啊！”柳青青有些不耐烦了。 林大亮没理她，自顾自的拉着一条裙子看着。 这里的衣服可真漂亮啊，小月要穿上这样的裙子，那和柳青青也查不到哪里去了。 “对了，我说你到底是给你妹妹买呢，还是给小月买呢？”柳青青忽然像是明白了什么，嘲笑的看着林大亮。 “小月也是我妹妹啊，我买两件，不行吗？”反正柳青青早就知道了他对小月的心思，大亮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行行行，反正花你的钱，有什么不行的……对了，我爸给你开了多少工资啊，够阔气的。”柳青青白了林大亮一眼，他肯定不知道这店里衣服的价钱，等会儿他就不嘚瑟了…… “开多少钱也是我自己挣得，是我师傅给的，跟你没关系。”林大亮最讨厌柳青青这一副瞧不起人的嘴脸，怼起来也是毫不客气。 “那行啊，那就这件吧，我看挺合适，小月挺瘦的，找个小号就行了。”柳青青故意拉了一条模特身上的裙子。 她知道，通常摆在这个橱窗里的衣服，都是店里的最新款，也是最贵的。 “这个裙子好看吗？”林大亮有点眼花缭乱，从来没有逛过服装店的他，还不知道去看衣服的吊牌和价签，也完全没有主意。 “好看，全店最好看的就是它了。就这吧，正好两个颜色，小月和你妹妹一人一条。” 柳青青说着，就让服务员过来拿衣服结账。 直到服务员装好衣服，说出“一共七百元”的时候，稀里糊涂的林大亮才傻眼了。 一条裙子三百五十块，这两条裙子就把他两个月的工资花掉了……这是金子做成的裙子吗？ 林大亮后悔不迭，可是，年轻漂亮的服务员微笑的瞅着他，他又不好意思说不要…… 柳青青在一旁幸灾乐祸的看着，催着他赶紧付账。 林大亮摸着口袋里的钱，就在快要把它们掏出来的时候，他总算清醒了过来。 “算了，我不买了。”说完，他扭头转身就走。 “为什么不买啊，林大狗，这裙子多好看啊！”柳青青笑嘻嘻的跟着他，她就等着看他这幅狼狈的样子。 “太贵了，买不起。”林大亮说着就往回走。 “送女孩子还舍不得花钱……切，我还以为你多阔气呢。”柳青青不屑的撇了撇嘴，“哎，你去哪儿啊，怎么回去了，衣服还没买呢。” “不买了，回家。”此刻，林大亮已经知道柳青青在故意捉弄他，让他难堪。她明知道他根本买不起那么贵的衣服…… 也是，向来傲娇尖刻的柳青青怎么可能会这么好心。 “那不行啊，还是买吧，至少把你的衣服买了，要不回去我爸又得骂我了……”柳青青知道林大亮生气了，赶紧劝他，她可不想回家又被爸爸臭骂一顿。 “我才不买，吃饱了撑的，我辛辛苦苦赚得钱，买这几块破布……”林大亮的自尊心已经受到了伤害。 他觉得自己真是自不量力，竟然跑来城市里买衣服，还想跟那个方远比…… “有便宜的，我带你去那边，那条街上都是便宜的，衣服也还不错……走吧，不骗你。”柳青青看着林大亮憋得通红的脸，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过分了，赶紧拉住了林大亮。 就这样，林大亮不情愿的跟着柳青青到了另一条街。 —— 这时，他才知道了这里的玄妙。果然，人和人不同，连街和街也是不一样的。 这里店面拥挤，也没有模特，挂满了各式各样的衣服，和他们平时的集市也差不多多少。 这一次，林大亮学精了，摸到衣服先问价钱。 果然，这一次柳青青没有骗他，这里的衣服都不贵，只有几十块钱，而且柳青青还会跟人砍价，要价一百块的她能讲到三十块…… 原来城里也有便宜的衣服啊……而且样子还都挺好看，林大亮的心里这才宽慰了些。 就这样，在柳青青的参谋下，他一共花了六十块，买了一件夹克，一条裤子，还有一双运动鞋。 果然是人靠衣装马靠鞍，林大亮已经有一米七五的个头，这么一打扮，竟也像模像样，像换了个人一样。 看着镜子中的自己，林大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也不知道小月明天看到他这幅模样，会是什么表情…… 之后，林大亮又去旁边的女装店里，给妈妈和妹妹带挑了两件便宜的花裙子。 “林大狗，你不给心上人买了啊？”柳青青有些奇怪。 “不买了。”林大亮回答的干脆利索。 “也是，这么便宜的衣服自己穿还差不多，送人就拿不出手了。”柳青青还是忍不住自己鄙夷的语气。 林大亮没有做声，他心里自然另有打算——他知道，小月如今最需要的不是一条奢侈的裙子。 第118章 礼物 次日一大早，林大亮早早起床洗漱，扒拉了两口早饭，告别了柳丰贤，骑上摩托车就出发了。 这些日子，因为柳丰贤腿伤未愈，这辆蓝色铃木摩托已经成了林大亮的专属坐骑。他骑着它买料送货，进进出出，已经很是熟练。 虽然如今城市里兴起了小轿车，摩托车也随处可见，已经远不像前几年那么稀罕和威风，但在林大亮眼里，它依旧是神气十足。 昨夜，他特地把车子擦的锃明瓦亮，又加满了油，跑起来动力十足。清晨的阳光追逐着这个意气风发的青年，一起飞驰在的城里的柏油马路上。 林大亮没有直接回林家湾，而是先去了城西的新华书店。 他早就向柳丰贤打听好了，这里有全市最大的新华书店，里面什么书都有。 他从来没有逛过书店，更没有买过书，除了金庸的武侠小说，还有那些藏在抽屉里不能见人的小杂志，他根本就不爱看书。 不过，他知道，小月喜欢。比起昨晚那条昂贵的裙子，马上就要参加中考的小月，应该更需要这些书。 就这样，林大亮在偌大的书店里穿梭，凭着自己模糊的记忆，买了一些看着眼熟的辅导资料，那些平时只有老师才有的大部头资料。 不过，大亮看看自己手里的这厚厚一沓子资料和模拟试卷，又觉得小月会不会太累了…… 于是，他又转到了散文小说的书架旁，正中一排陈列的正是余秋雨的书。 大亮想起来小月曾说过，她喜欢读余秋雨的书，老师也建议他们多读。那个徐天曾经就是用一本余秋雨的书，接近了小月。 大亮这么想着，就把书架上那几本余秋雨的书全部装了起来，什么《文化苦旅》、《山居笔记》、《霜冷长河》……他都不懂也不感兴趣，翻都没翻，全都买了下来。 结账的时候，这些书和学习资料花了他一百多元……不过，他丝毫没有犹豫，也没有心疼。 出了书店，他又在旁边的文具店里给小月买了一只英雄钢笔，一支笔三十块，应该足够小月考试的时候用了。 买完这些，已经日上三竿，大亮装好行李，匆忙赶回了林家湾。 —— 林大亮到家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 有些人家已经开始生火做饭，熟悉的炊烟味道顺着暖风钻入鼻孔，林大亮贪婪的吸了口气。 远远的，他看到母亲张美凤正在自家代销店门口嗑着瓜子，看几个男人下棋。 还是后院大嫂先看到了大亮，“呀，大亮回来了啊！凤婶儿，你儿子挣大钱回来啦！” 张美凤一回头，这才看到了大亮，“哎呀，真是我儿子回来了，咋样，大亮，挣了多少钱？” 林大亮应了一声，和邻居们寒暄着，也没理张美凤，放好摩托车，拎着包袱进了屋。 “没看出来，这孩子还是一表人才的啊，这一收拾有模有样的。”大嫂看着大亮的事身影感叹着。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张美凤得意的笑着，“扑”的一声吐出了瓜子皮，拍了拍手，“好了，不给你们唠了，都回家吃饭去吧，我得管我儿子要钱去了。” 说着，张美凤喜滋滋的跟着儿子进了屋。 “瓜娃子，老娘跟你说话没听到啊，发了多少钱啊？来，快给我。” “以后还让不然我回来了，见面就要钱，我挣的钱为什么要给你啊！”林大亮嘴上有些不情愿，但心里又有些欣喜的温暖。 “不问你要钱我问谁要？谁把你养活大的？”张美凤扬了扬手，装作要打的样子。 林大亮赶紧躲开，无奈的笑了笑，只得掏出了早就准备好的三百块钱，递给了母亲，剩下的他早就偷偷藏了起来。 张美凤看着手里的三张百元钞票，十分的不满意。 “我说你这柳姑父也太抠门了，就算是学徒，也不能就给这么一点钱啊……这可比去南方打工少多了，不行，我得找他说道说道。” “哎呀，给的挺多的，我花了一点。”林大亮生怕母亲去找柳丰贤，赶紧解释。 “瓜娃子，刚挣几个钱就会花钱了？管吃管住的，你花钱做什么？” “这不是给你和小燕买衣服了吗，还有我自己也买了一身。”林大亮赶紧把袋子里买的裙子拿了出来。 “还算你小子有良心……”张美凤喜滋滋的接过裙子，就往身上比划，“不过，你以后你可别乱花钱了，我还要攒钱给你娶媳妇呢。” “妈，你能不能别提这个……”大亮听到这个就瞪起了眼睛。 “好好好，不提不提，对了，大亮，你见着那个青青没？那闺女小时候就长的像画儿一样，现在是不是更好看了？” 张美凤急不可待的问着，很好奇自己的儿子到底和柳丰贤的闺女相处如何，到底有戏没戏。 “好看个屁，一天天打扮的跟个妖精一样。” “就是妖精才好看呢，她也在店里帮忙吗？” “不在，她这个千金大小姐要在店里，那我就不用干了。” “啊，她都在忙什么呢？听你姑姑说青青现在可能干了，家里都指着她挣钱呢。” “谁知道她忙什么，你管人家呢？”林大亮有些不耐烦，他环顾四周没看到小燕，“对了，妈，小燕呢？” “谁知道这死丫头又跑哪里去了，最近她这是跑野了，天天不着家，连代销店也不给我看了。” “妈，你得看着她，就天天往咱家里跑的这些人，没啥好东西。”林大亮十分不放心小燕。 “得了，不用你啰嗦。妈心里还没数吗，可是没人气，咱这代销店咋挣钱……就这村头又开了一家，跟我们争生意呢。” “妈，你别愁，我已经能挣钱了。” “你挣这点钱够干啥的？现在庄稼越来越贱了，种地根本不挣钱……等你在城里学两年，不行也去南方打工吧。我看你妹妹也在家里呆不住了，都出去给我挣钱去……” “我不去，我在城里就挺好的。”林大亮一听，又瞪起了眼睛。 “好吧好吧，以后再说吧。我儿子也辛苦了，妈给你做饭去。”看着大亮不耐烦的神色，张美凤也不敢多说了。 儿子如今长大了，不像小时候能随便打骂了。她把裙子喜滋滋的收了起来，起身去做饭了。 直到吃午饭的时候，小燕才回到家来。 —— 饭桌上，大亮皱着眉看着小燕，她如今也是描眉画眼，打扮的花里胡哨，竟有些柳青青的影子。 而当他讲述着自己在城里的种种见闻，向来牙尖嘴利的小燕也是一副索然无味、心不在焉的样子。 终于，当门外有人喊着买东西，张美凤去柜台上忙活以后，大亮终于忍不住了开腔了。 “林小燕，你这在家里还描眉花眼的，给谁看呢？不怕吃到肚子里毒死你啊！”他虽然心里关心妹妹，嘴上却还是冷冰冰的。 跟张美凤的大嘴巴一样，兄妹俩从小也是习惯了互相拆台，好心的话也往狠处去说。 “要你管呢！”林小燕一边啃着馒头，一边拿过哥哥给自己买的新裙子，往身上比划了一下，又丢下了。 向来爱臭美的她，对于这件新衣服竟然没有表示出多大的惊喜。 “咋了，还看不上？” “哼，将就吧。对了，林大亮，你给小月买啥礼物了？是不是比我这裙子贵多了？从小你就偏心眼，我还不如个外人。” “没有，我给她买什么礼物啊，莫名其妙。”大亮赶紧否认。 “哼，我还不知道你，被那个林中月迷得五迷三道的。不过，就是买了你也送不出去，人家根本没在家。”林小燕不屑的瞥了哥哥一眼。 “啊，她不在家？今天不是周末吗？”林大亮心里失落极了，他本来还准备吃了饭就过去找小月的。 “快考试了，学校补课呗，好像都一个月没回来了。”说着，小燕已经吃完了饭，她抹抹嘴又要出门了。 “你这天天不着家，也不帮咱妈看柜台，一个姑娘家疯跑什么呢？我不在家，咱妈一个人不容易，你得帮帮她……” “行了行了，管好你自己就行了。”林小燕走到门口又拐回来，拿着裙子钻屋里去了。 不一会儿，她穿着新裙子就又出去了。 大亮看着妹妹离开的身影，总觉得她有些不对劲，不过他也没时间去追问了。 第119章 心上人 午饭之后，林大亮就收拾行李，准备回城。 “怎么这么着急啊？这凳子还没暖热呢！”张美凤有些不舍得。 “妈，店里忙，我师傅的腿还没好利索呢，我得赶紧回去。”林大亮说着，就钻进了自己的屋子，开始收拾东西。 “儿子，你找什么呢？天热了，换洗的衣服我都给你准备好了。”张美凤说着，拎着一个包袱走了进来。 “妈，我那本新华字典呢？” “都不上学了，这会儿找什么字典啊，干活还要用字典？你们兄妹俩的书好像我都卖废品了……” “啊！你卖我书干什么啊！”林大亮急的吼了起来。 “你急什么啊！字典好像没卖，我给收起来了……将来我孙子还能用呢。对了，就在你床下那个纸箱里。” 林大亮赶紧从床下翻出了纸箱，找到了字典，这才长出了一口气。 “干嘛啊？这字典里藏钱了？”张美凤说着就要过来看。 “哪有钱啊！就知道钱！妈，你先出去吧，给我装点辣椒酱带着，我收拾收拾东西。”林大亮说着，把张美凤推了出去。 赶走了妈妈，林大亮小心翼翼的放开字典，紧张的翻到“月”字的那一页……还好，里面的照片还在。 林大亮拿出照片，仔细端详着。照片中的一个女孩穿着粉红色的纱裙，撑着一把油纸伞，犹如一个娇俏的小新娘，正低眉含笑的看着他…… 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他的心上人——林中月。 原来，年前元旦晚会的时候，林大亮和徐天打架，把这张照片抢了过来。但是他并没有还给小月，而是自己偷偷地收了起来，藏在了这本字典里。 刚才听说妈妈把书当废品卖了，给他惊出一头冷汗，这张心爱的照片，差点就要丢了。这是他唯一拥有的一张小月的照片。 他再也不能把它收在家里了，如今自己在城里也算有了落脚地，他要把这张照片拿过去，放在床头，带在身边…… 收拾好东西，大亮拎着背包出门了，张美凤跟上来送他，拉过他的包，想把装好的辣椒酱塞进去。 “儿子，你这包袱里都装着啥啊？这么沉……” “没啥，都是我自己要用的东西，你别管了。”林大亮赶紧接过辣椒酱，自己装了起来。 他把行李放好，跨上了摩托车，“妈，我走了，你管管小燕，也照顾好自己的身体。地里有活儿了别着急，给我师傅家打电话叫我回来。” 临走之时，林大亮终于说出了几句像样的暖心话。 “行了，行了，妈知道了，你路上慢点。” 张美凤饶是一个牙尖嘴利、贪财爱钱的主儿，此刻也禁不住眼酸了起来…… —— 离了家，林大亮并没有回城，而是骑着摩托车直接来到了小月的学校。 他只有一天的时间，晚上必须赶回城去，所以只能来学校找小月了，不管怎样，他今天一定要见到小月。 林大亮把摩托车停到学校大门口，拎着背包，鼓起勇气走了进去。 因为是周末，校园里并没有多少学生，只有几个初三的毕业班在补课，校园里显得空荡而寂静。 林大亮没有直接去教室门口，而是绕到了教学口后面的操场上，隔着篮球架，他一眼就看到了教室里林中月那恬静的身影…… 果然，小月还是坐在靠窗的位置……此时，老师正在讲台上讲课，小月正侧着头专注的听讲。 午后的阳光照在她的脸上，似乎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到。 两个月未见，小月丝毫未变，还是那个样子。林大亮就那么依着篮球架，出神的看着……直到下课铃声响起，他才回过神来。 林大亮整理了一下衣服，捋了捋头发，这才拎着背包，走上前去，轻轻的敲了敲窗户。 正在整理书桌的小月扭头一看，窗外竟然站着林大亮！她十分惊喜，赶紧跑了出去。 大亮也转了过来，接着小月，两人来到了操场一角。 “大亮哥，你怎么来了？”小月水灵灵的大眼睛里闪烁着欣喜的神采。 “哦，天热了，我回来拿点薄衣服，顺便来看看你。”林大亮说着，打开了自己的背包，把里面的东西都掏了出来。 “快考试了，这是我从城里给你带的一点资料，也许能用上。” “呀，这些资料你哪里买到的！有些老师都没有呢？”小月欣喜的翻看着这些模拟卷和辅导书。 “哦，我就是回来时候正好路过书店，就进去看了看。”林大亮故作轻松。 “呀，还有余秋雨的书，我最喜欢他了！这么多本啊，这个《霜冷长河》是最新出的吧？“ “啊？我也不知道新的旧的，反正我也不懂。”大亮看着小月欢喜的神色，心里欣慰极了，果然，他买的礼物选对了。 小月正兴奋的翻着书，忽然停了下来，看向了林大亮。 ”大亮哥，这书很贵吧？” “不贵，城里卖的很便宜的……我这不是发工资了嘛。”林大亮赶紧掩饰着。 “谢谢你，大亮哥，你挣钱不容易，以后可别乱花钱了，书我找人借着看就行了。”小月整理着这些书。 “对了，你在城里怎么样，累不累？还习惯吗？平时都干些什么啊？”小月好奇的看着大亮。 “就是广告的东西，跟着你舅舅做一些招牌，灯箱之类的，我笨，还没学好呢……” “你还笨？你才不笨呢？”小月嘻嘻的笑着，又盯着林大亮仔细的端详着，“大亮哥，我发现你好像变样子了啊！” “啊？有吗？哪里变了？”看到小月终于发现了自己的变化，大亮心里窃喜着，又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不是又长高了？果然还是城里的伙食好啊！”小月打趣着。 “是吗？又长高了啊？我妈就说我是个傻大个……”大亮心里有些失落，难道自己就只是长高了吗？难道穿上这新衣服，自己没有变好看一点嘛？为什么小月不夸我帅呢？ “对了，大亮哥，刚刚结束的中考模拟考试，我考了全年级第一。”小月急着和大亮分享自己的好消息。 “真的吗？你真厉害，我就说你行。”大亮欣赏的看着小月，感觉小月整个人都在熠熠发光。 “虽然阶段第一，可是总分并不太理想……还有一个多月就考试了，我这心里有点慌。”小月欢喜的神色忽然又黯淡了下来。 “慌什么，你要考不上，那咱全校就没人能考上了。”大亮对小月充满了信心。 “你忘了啊，去年的毕业班，咱学校就全军覆没了，没有一个考上市一高的。” “那是因为没有你！小月，你也不要压力太大了……”两人正说着，上课铃声响了。 小月不得不告别了大亮，拎着这些资料和书，慌忙跑回了教室。 大亮远远的看着小月消失的身影，落寞的站了很久。这次的见面是如此的短暂，短的让他黯然神伤…… 他本想在这里等着，等着下一个课间休息，因为他还有很多话想和她说，可是却不知道说些什么，又该从何说起…… 如今她的学习那么关紧，他也不想让她分心…… 算了，还是走吧。 第120章 青梅竹马 下课后，几个女生围在小月书桌前叽叽喳喳。 十四五岁的少男少女，早已冲破了“三八线”的禁忌，正是怀春的年纪，对于异性自然充满好奇。 虽然老师严令五申，学校禁止早恋，可是少年怀春就像这春夏勃发的枝枝蔓蔓，那是挡都挡不住的。 她们都是认识林大亮的，元旦晚会之夜里大亮和徐天的那场爱情决斗，大家至今记忆犹新，奉为佳谈。 那次事件之后，林大亮也一度成了女生眼里崇拜的偶像。 “小月，那不是林大亮吗？他怎么来了？” “这都是他送给你的书吗？哇，黄冈模拟卷啊，这资料哪里买的啊！” “哇，还有《文化苦旅》！这么多本……这得不少钱吧。”几个女生争相传看着这些书和资料。 “看来林大亮退学后，这是挣大钱了啊！” “对了，小月，这林大亮是不是喜欢你啊……”同桌李敏趴在小月耳边小声咬耳朵。 尽管她的声音很小，几个女孩还是都听到了，顿时乐开了花。 “瞎说什么呢？他是我哥。”林中月嗔怪的瞪了李敏一眼。 “谁不知道啊，林大亮又不是你亲哥！你亲哥不是林中旭吗？” “那也是我哥！我们从小在一起长大的。”小月极力辩解着。 “那你们这应该叫……青梅竹马。” 女孩子们越说越起劲，纷纷拿着小月打趣。枯燥紧张的初三备考生涯，难得有了一会儿轻松欢快的气氛。 “别胡说了，老师过来了。”林中月朝着教室外望了一眼，故意低下了头。 几个女生还以为真的是老师来了，一哄而散。 好不容易赶走了这几个多嘴的女孩，小月这时才发现，在袋子深处，还静静地躺着一只精致的钢笔。 她忽然想起了小学三年级的时候，，因为家里穷，没钱买钢笔，作文课上被老师罚站……那时候，也是大亮偷偷塞给她一直钢笔。 小月握着钢笔，心里一阵温暖，不由的又看向了窗外……可是，此时，窗外已经没有了那个高大瘦削的身影。 翻开语文模拟试卷，小月一眼看到了一道诗词填空题。那正是唐朝诗人李白的《长干行》：郎骑竹马来，绕床弄青梅。同居长干里，两小无嫌猜。 两小无猜，青梅竹马————想到刚才同学们的说笑，小月不由的笑了一下。 这两个词用来形容她和大亮，或许真的再合适不过了。 从小到大，大亮就是她的守护神，一直保护着自己。 虽然小旭这个哥哥对她也很亲，但是因为小旭读书早，一直比他俩年级高，所以兄妹俩很少能在一起。 倒是大亮经常和她一起玩耍，一起上学，一起打架，一起去找妈妈……除了小学时期去柳树镇读书的两年，小时候的她和林大亮几乎是形影不离。 她和大亮唯一分开的时间，除了现在，就是小时候去柳树镇读书的那两年。 这些年，和亲人分离的时候，被同学欺负的时候，孤独无依的时候，迷茫难过的时候，都是林大亮陪在自己的身边。 尤其是小月听说了自己的弃婴身世，知道了正是大亮在小树林里捡到她，将她抱回了林家湾，之后，她就觉得自己和大亮有了一种生命休戚相关的亲密感。 大亮对她，一直是和小旭一样，是如同亲哥哥的存在，但和小旭又有些许的不同…… 但这些许的不同具体是什么，年幼的林中月还无法分的清楚。 —— 不等小月多想，老师已经抱着一沓厚厚的试卷进来了，又是一场模拟考试…… 两天一小考，三天一大考，林中月考的有些烦躁了。 学习对聪敏的小月而言，原本是轻松的，是快乐的，初三之前的她根本不知道什么是压力。可是如今，她却真的觉得累了。 因为每次考试，老师都会对她的成绩特别在意，一分两分的波动都足以引起他们的讨论和重视。 这让小月压力很大，神经几乎时刻紧绷着，为了不让老师们失望，她每一场考试都不敢放松…… 毕竟在这个学校，一年能有一名考入市一高的就是奇迹，这关系到学校的声誉，全校毕业班的宝都压在小月身上了。 可惜，小月之前费功夫花精力参加的那些竞赛，成绩终于出来了，却没起上什么作用。 虽然也都是省级的奖项，可是因为市一高忽然宣布今年取消了特长班，也就给她关上了一道门。 那个曾经被奉为学校传奇的林中旭，因为竞赛得奖而被特招进校的历史，再也不会出现了。 被堵了这上门，小月就只能老老实实的参加中考，和千军万马一起挤独木桥。 有人说，高考残酷；可老师说，对他们而言，中考比高考更残酷。 因为在他们这些偏远的地区，市里的很多高中根本不对农村招生，他们的选择少之又少。除了市一高，几乎没有任何出路。 只有进了市一高，才真的是一只脚踏进了大学的门。 而其他能考的几个末流高中，对他们而言几乎毫无作用，将来考个二本院校都成问题，最多考个职专技校。 重点大学，只能是一个遥不可及的梦想。 这也是很多农村学生初中就辍学的原因，毕竟，能考上市一高的，对农村学生而言，绝对是凤毛麟角。 尤其这几年，大学已经不包分配了，就更没有家长愿意花钱供孩子读高中、考大学了。 和小月相比，其他几个要好的女学生都选择了报考师范，因为师范生不交学费，还包分配，对女生而言，是一个再好不过的选择了。 关于这一点，母亲也和小月商量过。 —— 那是上次周末回家，小月一边在井水边洗衣，一边和母亲抱怨着下周就不能回来了，还要在学校补课。 在一旁喂鸡的柳丰瑞随口问了一句，”小月，要不咱别考市一高了，直接读个师范吧，就不用这么累了。” 小月有些发愣，洗衣服的手忽然停了下来，并没有答话。 虽然这个话题是母亲第一次和她提起，但有些话小月已经听邻居们说过很多次。 “一个女孩子读什么大学呢，考个师范就行了，不用交学费，还包分配。” “就是，女孩子当个老师多好，早毕业早挣钱，爹妈也不用那么辛苦了……” “你说小旭考大学，小月也考……一家要供两个大学生，这是想把林老二累死啊！” 这些话，小月听在耳里，心里并不好受。好在父母从来没说什么，她也就没有提过。 可是，今天突然听母亲也说出让她考师范的话，她当时眼泪就流了下来，滴滴答答的落在了洗衣盆里。 自己随口的一句话，竟然把小月惹得吧嗒吧嗒流眼泪，柳丰瑞也吓了一跳。 她知道小月如今长大了，心事重，只是没想到她对这个话题竟然如此敏感。 柳丰瑞赶紧解释，“这孩子，掉什么眼泪，我就是看你学的挺累的，随口一说……想考高中就考高中，我们都支持，学习这么好，别人想考还考不上呢。” 这时，林成孝在旁边发话了，“还是那句话，只要你有能力，自己能考上，爹妈就就是砸锅卖铁也要供你们。要是自己没本事，考不上，那就不怪谁了，花钱找门路是不可能的。” 听着父母的解释，小月赶忙擦了擦眼泪，遮掩着去晾衣服了。 其实她并没有责怪父母的意思，她明白自己的父母，如果自己不愿意，他们是绝不会强迫她去考师范的。 可她当时就是委屈，就是难过，就是想哭。也许是最近的学习压力真的太大了…… 这个事情传了出去，邻居们都说小月的心气高，野心大，这么铁了心要读大学，这孩子将来不一定要飞多远呢。 其实小月为什么非要读高中，考大学，连她自己也说不清楚。 有报答父母的心愿，有出人头地的理想，有对未来的憧憬…而除了这些模糊又遥远的少年志向，最真实、最清晰的也许就是她和方远的约定。 而她和方远，已经很久没联系了。 第121章 约定 自从林大亮和徐天被开除以后，学校加强了学风学纪的整顿，尤其是对一些有早恋迹象的同学，连通信自由都加以控制。 虽然小月是老师们的心头宝，他们表面里不说什么，也不好强制，但是老师管学生，向来有的是妙招。 这学期，毕业班所有的学生信件，由通讯处分发给各班班主任，然后学生自己去找老师领。 于是，同学们每领一封信，都要在班主任或询问、或关切、或意味深长的眼神中战战兢兢。 如此一来，不用老师多说什么，大家的信件都自觉的少了很多。 小月和方远的通信也少了很多，毕竟，她很清楚，这一切举措的起因，就是因为徐天和大亮对她的正风吃醋…… 于是，她给方远寄出最后一封信，说明了学校限制通信的情况之后，两人就很少联系了。 很快，方楠在最后一封回信里，给了她一个电话号码，说是他家新装的电话，如果有机会，希望小月可以给他电话联系。 可是，电话对小月而言，还太遥远了。 当时，整个林家湾也就村支书家装了电话，还有村口新开的一家代销店。 偶尔去打个电话，除了搭上人情，还会被问东问西。身边站着关切的邻居和家人，一起直勾勾的盯着电话，似乎会有什么了不得的大事。 可是，小月和方远之间还能有什么大事呢？ 即使是学校，除了老师们的办公室，也只有通讯处有一部电话。小月也不知道打了电话，她该和方远说些什么…… 一切都是未知，只有等到中考以后才会明朗。 —— 方远没能等到小月的电话，也没有了信件，心里总像缺了些什么。 他有很多苦闷，却无处倾诉，对他而言，学习成了逃避现实的一个手段。因为一心埋头学习，他的学习成绩倒是越发的好了。 这学期，终于要迎来中考了，他和小月这三年的约定也到了践行的时候。 迎战备考的日子，他依旧是独来独往，唯一的休闲就是听歌。 他本来是不喜欢那些莺莺软语的女星歌曲，可是今年忽然流行的周惠的《约定》，却让他欲罢不能。 “你我约定，难过的往事不许提，也答应永远都不让对方担心，要做快乐的自己，照顾自己，就算某天一个人孤寂……” 方远一遍一遍的听着，沉浸在歌曲的情绪里不能自拔，听的心也柔软了起来，听的眼中腾起了一层水雾…… 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女孩子们也都相继穿起了裙子。每当看到校园里飘起的红裙子，方远就会想起三年前玩具厂的那场事件…… 三年过去了，那天的微风，那天的阳光，那天的红裙子，还有那天小月的眼泪，像是刻在了他的心里，越来越清晰。 如今，也不知道小月变样了没有，长高了多少……他的手边，甚至没有一张她的照片。 如今，两人连通信也没有了，他和小月一起考市一高的约定，是他三年来最大的动力和坚持。 至于家里，依旧是鸡飞狗跳，父亲方乾几乎已经不回家了。 听母亲说，父亲已经被柳青青那个小狐狸精迷得神魂颠倒，跟着她去城里混了。 还好，方乾虽然风流，还算顾家，人虽然不回来，钱倒是没断了往家里拿，算是对老婆孩子的另一种补偿。 春节后，镇里电网改造，有条件的人家都装上了电话，方乾总算干了一件正事，也给家里装了电话。 方远很高兴，第一时间把电话号码写信告诉了小月。 这些天，也不知道他们又鼓捣了什么生意，好像是挣到大钱了，父亲先是买了一部手机，又买了一辆小汽车，这在当时，可是稀罕物件。 父亲甚至对他承诺，等方远考上了高中，就给他买一辆摩托车。 对于这个，方远倒是没有太多期待…… 这些年，家里的起起落落他也看的淡然了。拿母亲的话讲，父亲从来不虑后，挣到钱就花，有钱的日子做皇帝，没钱的日子当乞丐…… 谁知道半年以后，家里会是什么样的光景。 —— 其实方远不知道，父亲现在之所以如此顾家，全是因为自己的缘故。 如今的方远，已经成了维系这个家庭的唯一纽带。 正因为他的优异成绩，使得母亲在父亲那里得以挺直腰杆，有了讨价还价的底气。 这两年，方乾对儿子的学习成绩十分欣慰。本来那些人们都说方远和他长得一样，小时候是一个混世魔王，将来肯定也没多少出息 却不想儿子从上了初中，成绩竟然直线上升，如今很有希望考上市一高……这对于方家而言，可是最大的体面了。 有了这个儿子，自己在父母那里，在家族兄弟们那里，不知道争了多少脸面回来。 后来他才从范云那里知道，儿子之所以如此奋发，是和那个叫小月的女孩谈了恋爱，有了约定，他俩之前的那些信件，范云还拿给他看过…… 方乾不由的哈哈大笑，果然儿子还是随他，分明一个风流种啊…… 管他呢，学习提升了就好，至于女孩，管她是星还是月，儿子这长相这条件，将来可以交的女孩还少吗？ —— 最近，向来高冷的方远难得交了一个朋友。 原来，初三下学期，方远的班里转来了一个男生。男孩长相帅气，穿着时尚，出手阔绰，一时间竟和方远不相上下，成为全校女生心中的新晋校草。 而让女生们尖叫的是，这两个校草竟然很能聊得来，经常走在一起，成为了校园里一道独特的风景线。 人们还都好奇，向来独来独往的方远怎么突然转了性子，交起了朋友…… 谁都不知道，方远之所以和这个新生聊到了一起，是因为他是从小月的学校转过来的。 原来，这个新生不是别人，正是徐天，只是如今改名为徐云天。 徐天的事情，小月在信中并没有和方远提起，所以方远并不知道徐天还和小月有什么瓜葛。 他只是偶尔得知徐天是从学校转过来的，向徐天打听小月的消息，两人才熟络了起来。 徐天多么聪明，一个男孩那么心心念念的打听一个女孩的消息，肯定关系不一般。何况，他曾经看过小月和方远的信件，早就知道小月在柳林中学有一个男朋友…… 没想到，林中月的这个男朋友就是方远。 果然够优秀，长得帅气，学习又好，几乎是全校女生的偶像，难怪林中月会看不上自己……徐天忿忿不平的同时，自然不会主动说起自己和小月的瓜葛。 他只是装作小月的普通同学，只说那里的教学质量不好，父亲就想办法给他转学过来了。 当然，他心里藏着对林大亮和林中月的怨气，怎么会心思单纯——于是，在徐云天这里，方远一次次听到了林大亮的名字…… 第122章 男朋友 柳丰贤发现，林大亮这次从家里回城以后，就像加满了油的摩托，意气风发、干劲十足。 年轻人，果然是有情饮水饱。看来这小子这次回去是真的见到心上人了。 所谓家和万事兴，有了大亮这个得力省心的徒弟，林成慈也不再疑心折腾，天马广告店的生意越来越好，柳丰贤的心情也好了许多。 晚上，柳丰贤也就不再和林大亮挤在一起睡了，而是回家去住。 毕竟，年轻人，都要有点自己的空间。 就这样，晚上关了店门，林大亮自己住在店里，没事就拿出压在床头的那本字典，翻出小月的照片，乐滋滋的盯着看。 很快，小月就可以来城里上学了，他们又能在一起了！城里这么多好玩的地方，这么多好吃的东西，等小月来了，他一定要带她去逛逛…… 林大亮看着想着，忽然就有些睡不着了。二十岁的年轻人，血气方刚，才刚刚入夏，他却觉得越来越燥热…… 长长的夜里，在床上辗转反侧的林大亮，又想起了在家里看的那些碟片……他的手不由的开始探索。 整个世界像着了火，温度越来越高，像是要把自己融化……当眼前小月的脸忽然有些模糊的时候，一场大雨倾盆而下，他的世界终于清凉了下来。 林大亮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心里又愧疚又甜蜜……他把小月的照片小心翼翼的收了起来，压在枕头下，终于心满意足的睡着了。 这一天，林大亮出去送货，柳丰贤翻找东西，无意中发现了大亮压在床头的新华字典。 没想到，这孩子还挺好学啊！ 柳丰贤好奇之下，伸手把字典拿了过来，随手一翻，一张女孩子的照片掉了出来。 看来这就是大亮的心上人了。柳丰贤捡起照片，端详了起来。 乍一看，把他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女儿柳青青。 再仔细一看，他确定不是青青。青青早就描眉画眼，面对相机镜头娴熟自然，风格成熟，而照片上这个姑娘，青涩秀丽，神色怯怯…… 柳丰贤再次端详之下，才发现这个女孩竟是小月——因为穿了婚纱，又化了淡妆，他才一时间没有认出来。 原来大亮的心上人就是小月！柳丰贤在惊诧的同时又有些欣然…… 也不奇怪，这两个孩子从小在一起长大，青梅竹马。从小，大亮就护着小月，尤其他摔伤那次，大亮专门去送小月上学，他就隐约觉出大亮的心事了。 这次，让他更加确定了，只是不知道小月那孩子是何心意……柳丰贤默默的把照片夹在书里，放回原处。 小月和大亮，都是他喜欢的孩子。但此刻，他却隐约的为他们担心。 小月聪慧异常，成绩优异，将来肯定是要读大学的，而大亮却早早的辍学，跟着他在这个小店里谋生…… 他们还都如此年轻，这两个孩子的未来也是充满了变数……柳丰贤忽然就想到了自己曾经的那段婚姻，不禁感叹人生无常，世事难料。 —— 这一天，赶上柳丰贤的生日，林成慈做了一桌丰盛的饭菜，准备庆祝。 收工之后，林大亮赶到了师傅家，他知道师傅爱喝酒，专门拎过来两瓶好酒。 快要开饭的时候，好久不见的柳青青也赶回来了。 一家人坐在一起，林大亮忙前忙后，又是端菜又是倒酒，很是开心和活跃。林成慈不由的称赞道，“大亮这孩子，这次回来不一样了，变得开朗多了。” “那是，人家回去见了心上人，能不开心么。”柳青青撇着嘴，阴阳怪气。 “是吗？大亮有心上人了？是谁啊？没听说你定亲啊？”林成慈一听顿时来了兴致。 “没有，姑姑，别听她瞎说。”林大亮顿时涨红了脸，赶紧否认。 “妈，林大狗的那个心上人啊，你认识的……”柳青青不顾林大亮的窘迫，故意卖着关子。 这时，柳丰贤咳嗽了一声，打断了青青，“我说你就别操心人家的事了！年纪也不小了，一天天就知道疯玩。” “爸，这说林大狗呢，怎么又说气我来了。真是的。” “怎么？你就说不得了？你和大亮一样年纪，就算谈恋爱也是应当的，爸也不会反对。你要是有了正经男朋友也带回来给我看看。” “我……我哪里来的男友……”一提男朋友，柳青青的嚣张气焰顿时消了下来。 “没有男朋友，天天打扮的花红柳绿的，疯跑的见不到人影？就不怕将来嫁不出去？”柳丰贤才不相信女儿的单纯。 “爸，你就那么急着我嫁出去啊？我的嫁妆你给我准备好了吗？”柳青青故意岔开话题。 一句话怼的柳丰贤无话可说，只好瞪了青青一眼。 “好了，好了，今天你生日，我不惹你生气。爸，你看我给你买什么礼物了？”柳青青说着，跑过去拿过挎包，从里面掏出了一个方形的盒子来。 “这是什么？手表啊？”林成慈十分好奇。 “什么手表，现在谁还用手表……你看看，这是最新款的摩托罗拉，翻盖的。”柳青青一边说，一边打开了盒子，从里面拿出一款银色的手机。 “买这干啥？乱花钱，我又用不上。”柳丰贤心里虽然高兴，嘴上还是埋怨着。 “怎么用不上啊？开店做生意能用不上手机？我还给你办了卡，这是你的手机号。”青青说着把手机递给了爸爸。 “就是，我听他们说镇里现在都装上电话了，咱这租的房也没法装，这倒好，直接用上手机了。”林成慈十分得意。 “爸，你现在有手机了，就印点名片，现在那些大老板都有名片的。” “要什么名片，酒香不怕巷子深……我现在这店就挺好的，客户都是人家介绍过来的。” “我说爸啊，都什么时代了，还酒香不怕巷子深，亏你还是开广告店的，你这观念可太落后了……你可是闯过大上海的人啊，以前观念多先进，现在呢，就是一个老古董。”柳青青不由的撇着嘴。 柳丰贤沉默了，翻弄着手机没作声。 女儿说的也对，曾经他也是站在时代浪潮的人，如今被这几次失败打击的小心翼翼，观念也逐渐封闭了起来。 林大亮并不懂这些，也没法插话。 “就是，你就听闺女的把，现在你可比不上她了。”林成慈看着女儿，满脸的宠爱和欣赏。 “你就惯着她吧。要我说，就是有钱也不能这么花，攒点钱买个房子，咱们也不能一直租房住。” “花那钱干啥？等闺女嫁人了还能没房子……”林成慈不屑一顾。 “那我们住哪里？跟着闺女住到婆家去……”柳丰贤冷冷的看了妻子一眼。 这一句话，全家人都不吭声了。独生女的困窘，是他们很久都不能面对的问题，没有儿子，成了夫妇俩这一辈的心病。 林大亮觉出了气氛的沉重，赶紧岔开了话题。 “对了，师傅，我这次回去见到小月了。她现在可厉害了，模拟考试又是第一，考市一高应该没问题。” “真的啊，小月这孩子就是聪明，从小学习就好……”柳丰贤说起小月就很开心，也忘记了刚才的不快。 “学习好有啥用，现在大学生都不管分配了，大学毕业了出来还要自己找工作……”柳青青不屑一顾。 “你懂什么，初中都没毕业。”柳丰贤有些不快。 “没毕业怎么了？我照样挣钱！”柳青青说着，撂下筷子，拎起包又出去了。 —— 晚上九点，柳丰贤夫妇睡下的时候，青青还没有回来。 “我说，你知道青青现在都在忙什么吗？怎么天天都回来这么晚。”柳丰贤在家里住了一段，最近才发现青青每天好像都回来的挺晚的。 “我也不太清楚，我又不懂，咱闺女现在连你都瞧不上了，还能告诉我？” “这做的什么生意啊，这么红火？她不会在做什么不正经的事吧？” “不会的，你放心吧。咱闺女聪明着呢，吃不了亏的。” “聪明？就怕她聪明反被聪明误啊……” 第123章 青青的秘密 此时的青青，正坐在“东方大舞厅”的吧台里闷头喝酒。 震耳欲聋的音乐，刺眼耀目的闪灯，这些平日里让她痴迷和疯狂的氛围，此刻却莫名的让她感到厌恶和烦躁。 父母的话闪在耳边，忽然就勾起了她的伤心事——他们总说她没心没肺，其实她也有心事。 作为家里的独生女，经历了家世的变动，尤其是被老金家人从风华照相馆赶出来之后，她的心理就彻底的发生了变化。 从万千宠爱的小公主变成了落魄的生意人，她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柳青青了。 表面上她依旧高傲任性，可没人知道，她的心里却多了以往从没有过的自卑和恐惧…… 曾经叱咤风云的父亲柳丰贤，来到城里也没能挽住颓势，却因为事事不顺而变得小心翼翼，小富即安，再也不复当年的风光。 母亲林成慈又是个不成事的，照相馆关闭以后，她除了疑心猜忌、吃醋吵架，对这个家再也没有什么贡献了。 自己又是独生女，这个家，只能靠自己了。 她向来是高傲的，不服输的，也是相信自己有这个能力的。 就这样，她跟着脾性相投的方乾，做起了各种投机倒把的生意。两人在生意上也没有规划，一般都是什么赚钱做什么，什么流行卖什么。 前几年，她什么都干过。过年走亲戚，她会在路边摆上礼品摊；夏天流行超短裙，她就去批发市场进了一批，跑到夜市上摆摊去卖…… 因为方乾以前在学校的关系，还跑去学校里给学生们定制校服。后来，因为她喜欢唱歌，就开始倒卖一些碟片，除了歌碟，还有那些非法光碟…… 不过，她并不喜欢那些生意。挣钱不多不说，担惊受怕、风吹日晒的，也没有什么风光和搞头。 说出去，左右不过是个摆摊卖东西的，上不了什么台面。 也就在这时，他们认识了“东方大舞厅”的老板光哥。光哥一开始是被她的歌声吸引的，说她唱歌的声音特别像甜歌皇后杨钰莹…… 甜歌皇后，呵呵，又有谁知道她心里的苦呢……青青苦笑了一下，端起一杯酒一饮而下。 这时，一个高挑的美女领班走了过来，“青姐，小美今天请假了，她不太舒服，我让白雪代她的班了。” “行，我知道了。”柳青青摆摆手，胡乱应了一声。 —— 原来，这家曾经风光无限的“东方大舞厅”，如今已经是她和方乾的地盘。 这两年，她和方乾经常来这里玩，玩的久了就成了熟客，和这里的老板光哥成了哥们。光哥不仅喜欢青青的歌声，也欣赏方乾的为人。 今年，光哥因为另有生意，就想把这家舞厅转给他俩经营。 上次林大亮骑摩托车送她过来那次，他们要商量的正是这件事。 对于接手这家舞厅，她本来是有些犹豫的。毕竟父亲是个很古板的人，一直都反对她去舞厅玩，如今别说经营舞厅了…… 不过，自己年纪轻轻，又没有学历，这些年除了在舞厅混，就是跟着方乾做那些投机倒把的小生意，也没有其它的工作经历和资本。 说实话，要不是跟着方乾，她还真不知道以何为生。如今，这个绝好的机会摆在面前，她除了抓住它，也别无选择。 何况，方乾一直很热衷此事，他说这次机会真的十分难得。 因为她和方乾两人并没有什么资本，而光哥也不要转让费，说好舞厅由她和方乾两人自主经营，光哥转为幕后老板，营业额五五分成。 对此，她和方乾都是没有意见的。 其实这样更好，因为光哥的人脉广，圈子大，有他罩着，他们才敢接下这个摊子。毕竟，舞厅的生意，哪是一般人就能做的。 就这样，方乾和青青成了这里的老板。 这里的员工都叫她“青姐”，其实她才二十岁，还没他们大；也有几个爱开玩笑的兄弟叫她老板娘，其实她心里很清楚，自己算哪门子的老板娘。 自己毕竟年轻，做个小生意还好，这么大的店铺经营，这里面的门道太多，她一时间根本弄不明白。所以，平日里一般都是方乾在管，她就是过来看个场子，做做样子。 为了镇场，她通常都打扮的比较成熟，故作着世故和厉害。毕竟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老板，她的虚荣心也得到了了极大的满足。 接下店面前两个月，他们立马就尝到了甜头，月末盘算下来，除了给光哥的提成，他们的收成抵得上之前倒卖碟片干一年的了。 不过，柳青青总觉得心里不太安稳，因为这份钱挣得有些太容易了些。 她和方乾嘀咕，方乾却笑她没见识。说如今就是这样，生意越大赚钱越快。 尽管如此，青青还是有些没底，所以，尽管店面很挣钱，盘下舞厅的事，她还是没敢给父母说。 —— 这时，青青的手机响了起来，一看是方乾的电话。她顿了顿，却没有去接。 舞厅里面乱糟糟的，她也心情烦躁，忽然就不想理他了。 今晚，方乾没有过来，店里交给她照应着。 青青对此很不乐意，她都说了今天是自己父亲生日，想要呆在家里，可是方乾说他儿子快中考了，难得回一次家，要在家陪儿子。 在他心里，还是家庭重要。这些虽然她早就知道，也没想过要去计较什么，可是事到临头，她还是有些不高兴。 这几年，她跟着方乾，虽说两人本是逢场作戏，日子久了，倒也生出一些真情来。可是，他们之间注定没有未来。 他们之所以在一起这么久，是因为臭味相投，也互相需要。方乾之前做生意一直不顺畅，也是跟着她以后，生意才打开了局面，也算赚了一些钱。 所以，方乾觉得青青是自己的福星，对她还算可以，舞厅虽说都是自己在打理，挣的钱却两人平分。 慢慢的，他对她也有了些真心，算是他的那些露水情缘里最长久的一个了。 一年前，青青曾经尝试和一个小年轻谈过恋爱，方乾很不愿意，也就不了了之。为此，青青这两年也没谈恋爱，可是方乾也从没对她承诺过什么…… 其实，对于这个风流成性的中年男人，青青也没想过自己和他会有什么未来。 那方乾的原配范云，虽说年岁比她大了些，那模样却一点都不比自己差，这两年夫妻关系似乎缓和了些，何况，人家有一个帅气又争气的儿子方远。 最近，青青发现方乾越来越在乎这个儿子了。虽说他人还是很少回家，但是挣的钱却都给了家里。 如今，他买了车，又刚刚在市里买了房，正在忙着装修。似乎等儿子考上了高中，就要把老婆孩子从柳树镇都接过来…… 到时候，他们两人之间就无处遁形了…… 也许，自己是时候离开了。 第124章 林大亮，开门 当醉醺醺的柳青青走出舞厅的时候，已经将近凌晨一点。 夜色深沉，城市寂静，周边的店铺都早已关门，静悄悄的一片，只有昏黄的路灯在这个寂寞的深夜里，给深夜未归的人们一些安慰。 还好，午夜里的舞厅门前，从来不缺的就是计程车。 有几个计程车师傅甚至都和他们熟悉了，看到青青出来，立马热情的迎了上去。 青青坐上了一辆计程车，没有回家，而是拐去了天马广告店。 在舞厅的这些日子，青青早就练出了一些酒量，很少喝醉。但不知为何，今夜的她却有些醉了。 自己酒气熏天，又是午夜回家，肯定会让父亲大发雷霆。今天是父亲生日，她不想再惹他生气。 可是，偌大的城市，除了方乾，自己却没有几个朋友和知己。方乾此刻正在家里陪着老婆孩子，她除了先来自家店里躲一躲，也真的无处可去。 她知道，林大亮住在那里。 —— 此刻，林大亮躺在店里的小床上，还没有睡着。 今晚陪着师傅喝了一些酒，柳丰贤夫妇无子的失落和伤怀，他都看在眼里。 从小在农村里长大的林大亮，知道儿子对一个家庭而言意味着什么，那不仅是传宗接代，是养老送终，也是面子、是名声。 在林家湾，没有儿子的人家，都被叫做绝户头，是最恶毒的骂人的话了，可是，没有儿子的人家，却对这个称呼无可奈何。 林大亮早就听过关于柳丰贤无子流言蜚语，以前他的母亲张美凤就不止一次的嘲笑，别看柳丰贤家大业大，却连个儿子都没有，挣再大的家业又有什么用…… 如果说之前他对这些还没有太多感触，那么今夜，林大亮忽然明白了师傅为何平日里会一个人喝闷酒，会看着他发呆…… 可是，年轻的他对此也无可奈何。他只能好好工作，尽力给师傅分忧。 林大亮正在胡思乱想，忽然就听到了有人“咣咣咣”的砸门。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是遇到了抢劫的，赶紧一跃而起，蹿到门口，顺手捞了一根铁棍攥在手里。 直到他听到了“林大狗，林大狗，给我开门！”的呼叫声后，林大亮才长吁了一口气。 原来是柳青青，因为只有她才会叫他林大狗。 林大亮砰砰跳的心稳定了下来，不由的生出一些怨气来，这个柳青青，深更半夜的发什么疯？她不是出去玩了么？ 这忽然来找他，肯定没啥好事。 他本来不太想开门，但又不太放心。毕竟师傅对他恩重如山，青青是他唯一的一个女儿，万一真出了什么事，他也没法对师傅交代。 这么想着，林大亮就开了锁，拔了插销，打开了门。 刚一开门，一身酒气的柳青青登时就倒了进来，扑在了他的怀里。 林大亮措不及防，差点被她撞倒在地，他踉跄了两步这才站住。 他赶紧扶住扶着柳青青，刺鼻的酒味扑面而来，看来她是喝醉了。 “林大狗，我叫了半天，你怎么才开门？你不是属狗的嘛，我把让你看门，这么不警醒。”柳青青一把推开了林大亮，站在屋里摇摇晃晃。 因为店面不算太大，屋里放的都是一些广告牌和灯箱，没有多余的地方，她只得往里走，一头扎在了林大亮的小床上。 “喂，你睡我床上干嘛！别吐床上了！”林大亮想拦着，却没拉住她，只得作罢。 “我先缓缓！就你这破床，要不是我喝醉了谁稀罕！”柳青青难受的很，躺下之后，两脚一踢腾，就把高跟鞋甩出了老远，差点砸在林大亮的头上。 “喝醉了还这个德行，真是无药可救。”林大亮不满的瞥了青青一眼，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上了店门。 毕竟半夜三更的，开着店门太危险了。再说，此刻他们孤男寡女的，在一个屋子里，被人看到了也不好。 “林大狗，你……你关门干什么？”柳青青残存着一些理智，看到林大亮把店门关上，本能的有些警惕。 “我还能干什么？半夜三更的，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呢。”林大亮梗着脖子，满脸通红。 ”林大狗，你是不是对我有想法？” “我对你有个屁的想法……要不是看在师傅的面子上，我才懒得管你。”林大亮瞪了青青一眼，从床头的凳子上拉过来上衣穿上。 因为刚才他已经睡下，早脱了上衣，只穿了个大裤头。如今，柳青青忽然闯进来，他只得赶紧再穿好衣服。 柳青青一看林大亮这个老实样子，也就放松了下来，不由的又嘲笑着他。 “你还穿什么衣服，你不穿也没人看你……”柳青青话还没说完，忽然一股恶心翻上来，赶紧翻起身来趴在床边哇哇的吐。 一时间，地上一片狼藉，味道呛鼻。 “我说你柳青青，你怎么喝成这样了？你看看你哪有个女孩子的样子……“林大亮一边嫌弃的嘟囔着，一边给她倒了一杯水。 “女孩子应该是什么样子？女孩子就不能喝酒吗？”柳青青吐完，感觉好了点，精神头又恢复了一些。 “喝也不能喝成这样啊？大半夜的，还一个人回来，这多危险啊，你男朋友呢？那个方什么，方乾呢？” “别给我提他，他又不是我男朋友，我柳青青没有男朋友！”虽然喝醉了，柳青青依然不改霸道的本色。 “就你这样，也难怪没有男朋友。”大亮忍不住揶揄着。 看柳青青不吐了，他拿起扫帚，又弄了点煤球渣，把地上的一片狼藉收拾了起来。 “你笑话我？你笑话我没有男朋友？我告诉你，追我的人多了去了，我都看不上！” ‘嗯，就看上那个有妇之夫了。就是个傻子。’林大亮不屑的瞪了青青一眼。 虽然柳青青极力否认她和方乾的关系，不过大亮好几次撞见他们两个在一起。虽说他不算聪明，但也不是傻子，青青和那个方乾亲昵的神态和动作，绝对不会是一般朋友那么简单。 “你骂我？林大狗，不许你骂我！我爸骂我，你也骂我，你们都骂我！” 不知为何，柳青青忽然就发疯了，她拎起床上的枕头，朝着林大亮砸了过去。 林大亮觉得莫名其妙，本能的躲开了——可是，柳青青却嚎啕大哭了起来。 第125章 夜半歌声 凌晨一点，在城市里某个角落，一个女孩对着男孩嚎啕大哭。 这还是林大亮第一次看到柳青青哭，他有些诧异，没想到平时趾高气昂、没心没肺的柳青青也会有伤心的时候。 “我知道，你们都看不上我……”柳青青倚在床边，拉过来一盒纸巾，一边哭一边擤鼻涕。 “没人看不上你啊，是你自己看不上别人吧……”林大亮小声的唠叨着。 柳青青也不去理会林大亮，只是自顾自的说着。这些话，她憋在心里太久了，却没有人可以诉说。 别人都只会看她的笑话，也只有在林大亮那里，她还能像个任性的小女孩，吵吵骂骂的。反正方乾的事他都知道了，她也不在乎他会怎么看她。 “不说别人，我爸就最看不上我！小时候打我，现在天天骂我，我在他心里，就是一文不值。” “师傅骂你也是为你好啊，他就你这一个女儿，不还是心疼你？再说，师傅现在也挺不容易的。” “他不容易，我容易吗？你们是不是都觉得我是独生女，多享福？是的，我小时候是享过几天福，可我现在就是掉毛的凤凰不如鸡！再说，我根本就不是独生女！他们心里还想着那个女儿呢。” “什么？什么女儿，你瞎说什么呢？”林大亮大吃一惊，他从来不知道师傅还有一个女儿。 “我没有瞎说，我告诉你，我爸妈还有一个闺女呢？”柳青青哭哭笑笑，疯疯癫癫的。 她和父亲柳丰贤一样，喝多了酒就特别想说话，趁着酒劲，她也不想藏着掖着。今晚，就让他把所有藏在心里的话都说出来吧。 反正林大亮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也挺实在的，不会向爸爸告状，她只当他是个垃圾桶，把所有的情绪都发泄出来。 “我爸妈以为我不知道，其实我什么都知道。我还记得我五岁那边，我妈的二胎流产了，虽然那年的其他事情都记不清了，可唯独那件事情我一直记得，因为我觉得很奇怪。” “怎么奇怪了？” “那天，我爸前脚去出差，我妈后脚就把我送去了奶奶家。她只说有事情要办，还神神秘秘的……等第二天我回来，她肚子里好好的孩子就没有了……他们说是流产了，孩子死掉了，我一直都在怀疑，现在我知道了，那个孩子没有死，因为是个女孩，被送人了，就在这个城里……” “你怎么知道送人了？他们告诉你了？”林大亮充满了好奇。 “我们搬离柳树镇的时候，有天晚上爸妈说这事，我听到了……而且这两年他们一直在城里寻找，打听，我知道他们就是在找那个孩子。” 柳青青终于把闷在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因为小时候的这个模糊猜忌，这些年来，她总觉得会有一个孩子回来分走她的宠爱…… “那个孩子找到了吗？”林大亮这句话问出口就后悔了，他呆在这里几个月了，从来没听过这件事，肯定是没找到了。 “找个屁！哪那么容易，上哪里找去。”果然，柳青青白了大亮一眼。 “反正人们都是这样，得不到的就是好的，拥有的不知道珍惜……你看看我爸，自己身边好好的闺女就是看不上眼，只想着找他那个闺女！林大狗，你说我爸是不是对我特失望啊？可是，我也好努力的，我努力挣钱，为什么他就是看不到呢？” “师傅没有不喜欢你啊，他就是那样的人，就是有点古板，不喜欢你去舞厅玩，不喜欢你和那些乱七八糟的男人在一起。他今晚不是说了吗，你有了正经男朋友就带回家去。” “男朋友，呵呵。我去哪里找个男友带回去啊！” “那你也不能跟着那个方乾啊，他有家有口的……你这么精明的人怎么会犯傻呢？”林大亮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呢，我没有学历，也没有资本，这些年，我都是跟着方乾做生意才挣了点钱。我不跟着他，我怎么挣钱，还让我去大街上摆地摊吗？” “我师父这个广告店就挺好的啊，挺挣钱的，你可以在这里帮他。” “你懂个什么？这能挣几个钱！井底之蛙。”柳青青高傲的劲头又回来了。 “你这人……”大亮有些生气，柳青青这个人，真是阴晴不定，又可怜又讨厌。 柳青青看着被自己逗得一愣一愣的大亮，觉得好笑，不过忽然又神色忧伤了起来。 “林大狗，你说我能找个什么样的男朋友呢？条件好的看不上我，条件差的我看不上……我还是个独生女，我嫁给谁，不得带着父母。我知道他们一辈子都想生个儿子，没儿子，是他俩一辈子的遗憾……” “也没这么严重吧……”眼看柳青青又要红了眼睛，林大亮也不想和她较真，无力的安慰着。 “其实我就是想争气，我就想着很浅，想让他们知道我这个闺女也不比儿子差！我们柳家没有儿子也不会过的比别人差！” 大亮没想到柳青青骨子里还是这么要强的人，不由的对她刮目相看。 为了安慰她，林大亮不得不想方设法的夸奖她，“其实师傅挺看重你的，他经常夸你，说你唱歌好听。” “真的，我爸真的夸过我？”柳青青像个得到家长表扬的孩子一样，开心的笑了。 “真的啊，骗你干嘛。”林大亮没想到自己随口一句话竟然让青青这么开心。 “对了，你还没听过我唱歌吧，我现在唱给你听。” 柳青青此刻心情大好，坐直了身子，张嘴就唱了起来。 “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为何每个妹妹都那么憔悴，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啊为何每个妹妹都嫁给眼泪……” 柳青青一唱歌，就像换了一个人，浑身散发着自信和和魅力。她唱了孟庭苇的《你究竟有几个好妹妹》，又唱了杨钰莹的几首歌，这两个人都是她很喜欢的歌星。 林大亮还是第一次听柳青青唱歌，他没想到，这个女孩唱起歌来真的太好听了。声音甜甜软软的，就像电视里的女歌星一样，不，甚至比她们还要唱的好听。 夜半时分，清脆婉转的歌声在这个小屋里回荡，林大亮看着柳青青，不由的出了神。他似乎有些理解了柳青青天天去舞厅的原因了。 “原来你唱歌真的很好听啊，小月以前说，我还不相信呢。” “那是，我除了学习不好，那样不比她强。”柳青青提到小月，一脸的不屑。 “我说你怎么还和她比上了……”林大亮有些无奈。 “就是啊，我知道你们都喜欢她，我爸也是。” “那你爸为什么喜欢他呢？还不是小月懂事，聪明。” “我告诉你，我爸是想他那个闺女，就把小月当她了。” “谁说的，小月本来就好。” “林大狗，你够痴情的啊，那么护着她。我说说都不行啊。对了，你不说人家要考高中的吗？考上了高中就要读大学，将来还有你的戏？” “你管那么多干啥，管好你自己就行了。” “我还偏就要管了。林大狗，今天看在你够意思的份上，等小月来了城里上学，我会帮你追她的。这件事，就包在我身上了。”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柳青青的心里敞亮了很多，酒也差不多醒了。 可是，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大亮觉得青青总呆在这里也不好。明天给师傅知道，总是有些说不清楚。 那个，你好点没，我送你回家吧，你今天晚上总不能住这里吧…… “你想得美……这样，你送我回家，就说是咱俩在一起喝的酒，要不我爸不信我……” “行行行，师傅可能都睡了，你动静小点就行了。” 林大亮说着，推出了摩托车，把依然有些摇晃的柳青青扶上了车后座。 已经入夏，柳青青只穿了一件薄薄的连衣裙，她身材苗条，浑身软绵绵的，一上车就完全趴在林大亮的身上。 感受着身后的凸凹温软，林大亮有些口干舌燥。 他加大油门，以最快的速度把青青送回了家。 第126章 美女DJ 经历了这次醉酒事件后，柳青青对林大亮的态度稍微好了一些，不再颐指气使，也不再冷嘲热讽。 两人之间有了不为人知的秘密，也有了心照不宣的默契，对待彼此的态度都和善了很多。 不过，柳青青依旧叫大亮林大狗，也依旧忙的见不到人影。 夏天一到，正值旺季，舞厅成了城里青年们消夏的好去处，东方大舞厅的生意空前的繁荣了起来。 夜夜笙歌，灯红酒绿，无处释放的荷尔蒙，躁动热情的青春，都在这夏日流火里的不夜城尽情释放。 眼看着生意一天比一天好，收入一天比一天多，柳青青哪里舍得丢下这一片大好河山。于是，离开方乾的想法也只能是想法…… 算了，过了这个夏天，到了淡季再说吧。 其实这些天，柳青青的这些情绪波动，久经情场的方乾都看在眼里。 他却不动声色，任由青青较劲着，闹腾着，在青青疏远他的时候，也没有太过强求。 这阵子，他也在考虑自己和青青的关系该如何收场。 这个女孩，从十六七岁的时候就跟着自己闯荡。一开始，只是他招花惹草的惯性使然，不过，日久生情，后来，他们的关系越来越亲密，终究跨越了男女界限。 其实他和青青之间的关系，更多是欣赏、合作和互相利用。一定程度上说，青青算是他的红颜知己。 青青这孩子，看着娇气霸道，其实精明能干，吃苦要强，骨子里有一股犟劲，很有做生意的天赋，是个能成事的女孩。 他只是后悔，自己当初定力不够，终究还是没能把持住。 如果说之前他们还能掩人耳目，自欺欺人，自从接手了舞厅之后，人来人往，交际圈也越来越大，舞厅不少的员工都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甚至称呼青青“老板娘”。 长此以往，青青的名声就彻底的毁了。将来，她还怎么嫁人？ 何况，儿子方远过了暑假，就要来城里读高中了。到时候，他们一家可能就都搬到城里了。 虽说自己和范云已经同床异梦，不过这么些年都忍了，还是再等三年，等孩子考上了大学再说吧…… 他也不是没想过离婚，可是青青比他儿子方远大不了几岁，在以前镇里那些熟人眼里看来，完全就是两个辈分的人。 何况，他对青青虽然有些动心，却终究还没到谈婚论嫁的那个地步。 而且，青青这孩子很精明，也从来没说过要嫁给他之类的话。这些年，他们两人就这么默契的在一起，一起拼搏，一起享乐，一起得过且过。 可是方乾知道，这种日子没几天了。很快就到中考，紧接着就是暑假，他早答应了儿子方远带他来城里玩玩。在城里买的新房也装修完毕，没有理由再拖了…… 何况，眼看着青青越来越大，已经年方二十，这一天天流逝的都是青春年华。终究，他还是不想伤害到她。 所以，方乾在舞厅里也放飞了自己，作为舞厅老板，左拥右抱，宠爱三千，很是容易，他也就愈发不羁了起来。 两个人就这样慢慢疏远吧，反正早晚得有这么一天。 舞厅里，最不缺的就是年轻漂亮的小姑娘，不过，她们都知道青青和他的关系。 因为青青掌管这这些人的工资和提成，怕青青给她们穿小鞋，姑娘们一个个都绕着方乾走，并不太敢去招惹。 直到前不久，舞厅新招了一位美女dj。 —— 如今的舞厅，dj都快成了活字招牌，成为人气竞争的筹码。一个好的dj，能调动气氛，掌控全局，收割一批又一批疯狂的追随者。 在这之前，东方大舞厅的dj都是小帅哥。其中有一个不知死活的小伙儿，曾经还和柳青青暧昧了一段，惹得方乾很是不快，最后找借口炒了他的鱿鱼。 如今眼看舞厅越来越红火，自然要注入新的力量，就这样，方乾花了高薪从竞争对手那里挖来了这个美女dj——火焰。 这年头，帅哥dj常有，美女dj却不常见。何况，火焰以超强的控场能力和舞台感染力，早已在圈子里拥有了不小的人气。 这个美女火焰，一头金发，皮裙皮靴，舞台上一站，还未开口，台下已是一片尖叫……顿时，东方大舞厅空前热闹了起来。 小年轻们疯狂呐喊，随着音乐尽情摇摆，舞池里的热量像是要满溢了出来…… 在这之前，柳青青也算属于能玩会玩的，但和这个美女dj一比，简直就是小巫见大巫。 火焰自有一股不屑一顾的酷劲儿，玩起来不管不顾，高傲又冷酷，对于青青和老板方乾的传闻，她在后来也有所耳闻，不过她完全不在意。 她越是冷酷，方乾越是新鲜，就这样，本就风流的方乾被她点燃了起来，火焰也一举成为老板的新宠，时刻不离左右。 柳青青冷眼旁观着，心里虽然也酸溜溜的，不过也懒得去计较。 毕竟，火焰如今可是自家舞厅的摇钱树，好不容易花了大价钱挖来的，谁会给钱过不去呢。 何况，这又不是她的男人，正室范云都不管，她又上火个什么劲儿……反正自己和方乾没名没分的，也没几天的缘分了。 她只是管着账，看紧钱，能多挣点多挣点。因为她有预感，舞厅红火的日子不会太长久了…… 上次父亲生日上说的话，她其实也听进了心里。她确实得攒点钱，先在城里买套房子了。 以前自己花钱如流水，总觉得父亲还会有挣大钱的时候，买房买车什么的都不是问题。可是几年过去了，父亲的事业眼见着是起不来了。 一家人不能总是在城里租房子住……一切只能靠自己了。 最近，她和大亮的关系倒是缓和了不少，因为方乾有了新欢，她晚上回家的时候就没了汽车可蹭。 离店早的时候，她就给父亲的手机打电话，让大亮骑着摩托车过来接自己。大亮看她和方乾真的分开了，也为她高兴，所以很乐意效劳。 就这样，夏夜的晚上，一辆蓝色的摩托车奔驰在路上，两旁霓虹一闪而过，两个年轻人各怀心事，奔向未知的远方…… 很快，六月过去了一半，大亮期盼的中考如期来临了。 第127章 失利 对于这场中考，林大亮表现的比林中月都要紧张。 提前一周，林大亮就专门骑着摩托车跑回学校，打听小月分配的考场地点。 他知道，三天的中考时间，像他们这种农村的考生去市里参加考试，需要提前安排好食宿。 有条件的学生可以由家长带着，自行解决食宿；没条件的就跟随大队伍，听从学校的安排。 不过，学校的安排条件有限，经常都是几个人挤在一个屋子，休息不好也吃不好…… 这些，大亮早都听说过。所以，他老早就准备帮小月预定一个好点的住处，好好休息，这样考试也能发挥的更好。 不过，当大亮把这个打算告诉小月的时候，小月拒绝了。 小月不想麻烦大亮，让他花那个冤枉钱，再说，老师那么重视她，肯定要跟着大队伍时刻辅导，是不会放她自己一个人单独出去的。 就这样，林大亮失落的回到了城里。 他不知道，在这个重要的时刻，自己还能为小月做些什么。 柳青青看着失落的大亮，眼珠一转，朝着林大亮挥了挥手。 “林大狗，你过来。” “干什么？我烦着呢？” “看在最近你接送我的份上，我也报答你一次。你不是在追小月吗，我给你出个主意。” “啥主意？你能有啥好主意？”林大亮不屑的瞪了柳青青一眼。 “你就说小月成绩好不好？” “好啊。” “能不能考上高中？” “肯定能，我对她有信心。” “这么肯定，就没有一点儿意外？”柳青青眨了眨眼，故作神秘。 “什么意外？你什么意思？” “你傻啊，小月如果真的考中了高中，接着就会考大学，还有你林大狗什么事？要我说，你在她考试的时候动点手脚，比如说，早上让她迟到，或者让她吃坏了东西，拉个肚子……” “你说了什么呢，亏你想得出来，真恶毒！”林大亮一听就蹦了起来。 “哎，我说你这人真是狗咬吕洞宾！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你想啊，她考不上高中，不就和方远分开了，那你俩就能在一起了……我这是实实在在的为你着想啊！” “我不需要，我告诉你，谁也不能耽误小月考试，这可关系着她一辈子呢，她辛辛苦苦学了那么久，好不容易才等到这一天。” “傻瓜，那你的一辈子呢？不听我的，等人家考上了，就一脚把你踢了。”柳青青气的直翻白眼。 “踢了就踢了，我心甘情愿。”林大亮说着就走开了。 他没有想到，柳青青竟然能出这么一个馊主意，这个女孩子，不知道脑袋瓜里一天天想的都是啥。 他怎么可能去害小月呢？ 自从他将她抱回林家湾，这些年，在他的心里，小月是心上人，更是亲人。她在他心里的地位，甚至连亲妹妹小燕都比不了。 柳青青看着大亮远去的背影，苦涩的笑了一下。 其实今天这个主意，她早知道林大亮不会采纳……他把小月视为心尖上的人，又怎么会做一丝一毫有损她的事情。 她真羡慕小月，有个人这么死心塌地的对她——其实在她的心里，对林中月是有一些嫉妒的。 想当年，她连中考都没参加就辍学了，如今不过20岁的年纪，天天在喧闹的舞厅里呆着，身边全是一些比她还会玩的青年…… 某些时候，她忽然也会怀念起那个安静枯燥、却充满书香的校园…… —— 中考的日子很快就到了。 考试前一天，老师就带着考生队伍赶到了考点附近，住了下来。 一是让孩子们熟悉环境，看看考场，找找吃饭的地方，二是为了晚上能够好好休息，第二天一早的考试不要迟到。 初到这里，同学们都很兴奋，叽叽喳喳的说个不停。 因为到了最后的时刻，老师也懒得管了，除了交代大家要注意安全，不要乱跑，也就任由孩子们放松玩耍。 这个住宿的院子很大，住着来自不同学校的考生。 大家在聊天玩闹的时候，林中月无意中听到，对面几间屋子里，似乎住的是柳林中学的考生。 她不由的紧张了起来，忍不住朝着对面望了一望。 几个学生在那里打打闹闹，林中月一时也没看出方远在不在里面。 她已经三年没见他了，他是不是变了很大的样子？虽然这期间见过他的照片，可是小月也不敢确定自己就能一下子把他认出来。 这么想着，小月的心里有了一丝惆怅。 又过了一些时候，同学们都熟悉了，几个活跃的同学就开始互相串门子。 柳林中学的几个女生过来，看小月房间门口的一株木槿花。 小月偷偷的扯过一个女孩问到，“你们学校的方远没有过来吗？” “方远啊，人家怎么会和我们挤在这里，人家爸爸把他接走了。” “哦，他没在这里啊。”小月有些失落，又有些庆幸。在这个关键的时候，他们不碰面或许是最好的。 “对了，你怎么认识方远？”那个女生好奇的看向小月。 “哦，我帮一个同学问的，她以前从你们学校转过来的。”小月连忙掩饰着。 “是吗，是个女同学吧，哈哈，这个方远可是我们学校的万人迷，好多女生都喜欢他。” “喜欢有啥用，人家方远长得又帅，现在家里又有钱，听说他家在城里买了房子，还有车呢。”旁边一个女生听到讨论方远，顿时来了精神。 “要说这个方远啊，也真奇怪，从来没见他和哪个女生亲近过……也太高傲了点吧。” “好像是在外校有女朋友……听说他经常写信的。” “是吗？也不知道他女朋友是何方神圣，一定长得很好看吧……” 几个女生叽叽喳喳，越说越起劲，小月默默的听着，没敢再插话。 过了一会儿，大亮找来了，原来他打听到了学校安排的住址，专门过来看小月。 他给小月带来了不少好吃的，大家一起嘻嘻哈哈的分了。 “大亮哥，我没事，你不用过来了，住在这里都挺好的。”小月知道大亮牵挂的心情，安慰着他。 “那行吧，那我明天下午，等你考完试在过来看你……”大亮依依不舍的走了。 —— 晚上，在带队老师的催促下，小月早早的睡了。这一夜，睡得朦朦胧胧，似乎窗外有沙沙的雨声…… 早晨起来，果然下了一夜的雨，低洼的门口已经有了不少的积水。 小月看看自己的球鞋，又看着这积水，犹豫了一下，不过要去考场，已经不及犹豫了，还是一脚踏了进去…… 等到下午考试，小月肚子疼的厉害。 原来，她来了例假，鞋子又泡的湿透了，脚上着了凉，本来就有痛经问题的她，一下午肚子疼的难受，强忍着痛把卷子做完了。 就在别人都在叽叽喳喳谈论试题的时候，小月窝在房间的床上，捂着肚子。 这时，大亮又拎着食物过来了。他一眼看到小月苍白的脸色，就觉得不对劲。 “小月，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就是肚子疼……我那个了……”小月有些害羞。 大亮楞了一下，还是很快明白了。他赶紧去附近的商店买了一个热水袋，灌了一壶热水，给小月抱着捂肚子。 暖和了一会儿，小月感觉好多了。这时，大亮才发现小月的鞋子都是湿的。 “你这鞋子都湿了，难怪受凉……”于是，大亮又跑了出去。 等他回来的时候，拎了一个大大的袋子，里面有一双新雨鞋，一个保温杯，还有一袋卫生巾…… —— 这三天，除了考试和晚上睡觉的时间，大亮几乎守在小月身边寸步不离，又是买饭又是打水，忙的不亦乐乎…… 老师看在眼里，也没有说什么，反正都是为了小月好，随他便吧。 终于，三天的考试结束了。 考完的时候，大家轻松了很多，在房间里准备着行李，准备回家。有几个学生讨论着答案，小月并没有说话。 这场考试对她而言，不算太难，但是她发挥的并太好，尤其是数学考试，因为肚子疼，她考的一塌糊涂…… 空中又飘起了雨，轻风微凉，看着门前那株木槿花在风雨中飘摇，小月心中生出一些惆怅。 “小月，你在这里玩几天吧。”大亮站在一旁，挽留着小月。他知道小月这次可能没考好，很想她在这里散散心。 “不了，我还是先回家，等分数出来吧。”小月心里很乱，根本没有任何心情。 如果这次中考失利，她真不知道等待着她的未来会是什么。 看着神色落寞的小月跟随老师回去了，大亮站在后面目送着她，心疼的掉下泪来…… 第128章 擦肩而过 中考结束那天，方远其实看到了小月。 铃声响起，考生们蜂拥而出，校园门口，细雨蒙蒙，人海纷乱。 随着拥挤的人群往外走的方远，恍惚中看见一个女孩从身边走过，齐眉刘海，眸子里有星星在一闪一闪…… 那双大眼睛里是那么的熟悉，让方远瞬间呆住。这不是小月吗？ 他正要追上前去看个清楚，却看到一个瘦高的大男孩撑着伞迎了过来，彩虹雨伞瞬间挡住了女孩的脸。 隔着雨伞，方远看到男孩接过女孩的书包，贴心的递过水杯，两个人一起往前走着，亲热的说着什么…… 正在方远迟疑间，爸爸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车子已在路口等着了。 坐在车里，方远透过后视镜，又看到了那把彩虹雨伞。这次，他看到了女孩的脸，她的神色有些低落，男孩似乎在安慰着…… 虽然三年没有见到小月了，虽然只是远远的一眼，但他可以肯定，那个女孩就是他心心念念的林中月。 可是，父亲车速很快，只是一瞬间，他们就擦身而过。蒙蒙细雨里，看着后视镜里的彩虹伞逐渐消失……方远的心里激动又失落。 时隔三年，自己终于又见到了林中月。 可是，她身边的那个男孩又是谁呢？看他的样子，并不是一个考生，也是等在外面的家属。 难道，他是小月的哥哥吗？可是小月以前在信里说，她的哥哥在一中读书，这个男孩看着没有一点学生气，倒像一个社会青年…… 小月怎么会和一个社会青年如此亲密？ 方远正在犯嘀咕，爸爸丢了一瓶健力宝过来。 “儿子，考的咋样？没问题吧？” “不太确定，应该没问题吧。”方远说着，打开饮料喝了一大口。 此刻，他满脑子还是小月和那个男孩的身影……看着小月的神色，似乎她考的并不太好，他隐约有些担心。 “那就行，有问题咱也不怕。读不了一中，咱去三中呗！” “爸，我不去三中，我就去一中！”方远大声抗议着。 “哟，我儿子还挺有志气，那行，咱就上一中，等分数出来，只要差的分数不多，老爸给你花钱找人。” “谁说我就会差分了……”方远不满的怼了一句。 “这小子，还挺有自信……你要真考上了市一中，爸就给你买辆摩托车！老爸说话算话！走，儿子，爸带你去看看咱的新房子去。这也考试完了，你就在城里玩几天，好好放松一下。” “那我妈呢？” “你妈在家里收拾收拾，过了暑假，你学校的事情定了就都搬过来。” “算了，我还是先回家吧，等考试成绩出来再说吧。” 方远着急回家，分数未定，他根本没有心情去玩。 他要在家里等着分数出来，等着小月的电话，等着他们约定的未来。 —— 这些天，小月一直闷在家里，门都没出。 对于这次中考，她的感觉十分糟糕，以往的自信和阳光消失的无影无踪，似乎全被考试时候的那场雨带走了。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想法都没有，只是忐忑又绝望的等着分数出来，把自己交给命运那只无形的大手…… 十天的时间很快过去，这天一早，学校那边传来消息，中考的分数线出来了。 大亮也一早打听到了中考分数出炉的消息，骑着摩托车赶回林家湾。 看着同学们纷纷赶去学校查询成绩，下午时分，小月在大亮的催促下，终于起身赶去了学校。 班主任应该一直在等林中月，看到她终于过来了，挥挥手把她叫到了办公室。从老师的神色里，小月知道，自己这次真的没戏了。 果然，分数单拿到手里，小月一眼看到了自己的分数，503分。 503分，这距往年市一高的录取分数线513分，整整差了十分！ 小月没有出声，盯着那个“503”，脑子一片空白。 虽然对于这个成绩她心里是有预感的，可是事到临头，她还是心惊肉跳。她甚至没有心情去仔细看一下每科的分数…… 班主任连连叹气，“你啊都亏在数学上了……今年的数学出题是有点偏，不过对你应该不是问题，这个分数……实在是出乎意料啊。” 老师连连叹息，言辞之间全是惋惜。可是事已至此，说什么都没用了。 大亮站在门口，着急的朝里面张望着，看到老师和小月的神色，他瞬间就都明白了…… 老师看着失魂落魄的林中月，知道这个成绩对向来心高气傲的她而言，打击已经够大了，于是，只得转换话题，尽力安慰。 “不过呢，也不是完全没有希望。今年的试题偏难，据说考生分数普遍比往年低，所以录取分数线可能也会相应的降低。不过……降低十分，应该是不可能的。反正你这个分数，有点可惜了。” “对了，小月，你家里有没有关系……你这个分数可能花点钱，找点关系还是有可能的。”老师点到为止。 “没有，花钱买是不可能的。”小月绝望的说了一句。 “那就算了，复读吧。其实咱们学校一年能考进一高的没几个，今年有两个，不过都是复读生，有一个还是复读了两年的了。应届生想一年考进市一高，确实很不容易。今年呢，也是那些竞赛分散了精力，用偏了劲儿，明年绝对没问题。” 看小月默不作声，老师只得继续说着。 “复读班马上就开班了。这样，咱们再接再厉，你这个成绩过来复读，学校减免所有费用。回去休息两天，下周就过来复读吧。一年么，很快的。” 老师说了很多，小月完全没有听进去，她觉得老师的声音忽远忽近，像是从一个遥远的山洞里传来的…… 后来，小月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从老师的办公室里走出来的。 天色已黄昏，她只是木然的跟着大亮来到校门口，一路上都是沉默。 大亮没敢问小月，他已经从同学那里听到了小月的分数，正想着该如何安慰小月。 “我想打个电话……”小月忽然说话了，把大亮吓了一跳。 他赶紧应着，骑着摩托带小月去了附近一家商店，那里的窗口摆着一个付费电话。 小月终于拨出了方远家里的电话，这个号码，她早就记在心里，却从来没有打过。 电话只响了一声，那边就马上接通了。 “喂，哪位？喂？”电话那端传来一个熟悉又陌生的声音，正是方远。 小月没有说话，眼泪瞬间留了下来。 “喂？”电话那端的沉默，让方远顿时明白了，“小月，是你吗？小月？” 今天早上分数出来以后，他就一直守在家里等着小月的电话。小月家里没有电话，他联系不到她，只能等着。他知道，今天小月一定会给他电话的。 “嗯。”听着方远急切的声音，小月只是哽咽的应了一声，却什么都说不出来。 听到小月的声音，方远立马知道小月这次肯定是考砸了，他一时间也不忍心去问分数。 电话两端是短暂的沉默。 “方远，我考了503，没希望了。”小月终于说话了，说完就嚎啕大哭。 这时，站在一旁的大亮才明白了，小月这个电话是打给方远的…… 他心里忽然很难受，自觉的退到了一旁，远远的看着小月抽动的双肩，心痛又无力。 哭了很久，小月才逐渐平复了下来，“方远，你考了多少？” “我……我也是503。”方远迟疑了一下，故作沉重的答着，他撒谎了。 其实他考了510分，虽然这个分数也有些悬，但如果今年录取线低，还是有一点希望的。何况，他爸说这个分数没问题，只差几分，完全可以找人花钱去上。 不过，如果小月考不上，他也就不上了。 “真的假的，哪有这么巧。”小月有些不敢相信。 “当然是真的啊，我上午就知道分数了。” “那我们两个都没戏了。” “小月，没事的，今年不行，我们复读一年，明年再战。”方远故作轻松的安慰着。 “对了，你来柳林中学读书吧，我都帮你问好了，学校今年有规定，中考500分以上的复读生都可以减免学费。”方远知道小月的顾忌，已经替她考虑周全。 “我……我也不知道，等等再说吧。”面对方远的邀请，小月终究没有答复。 大亮一直没有说话，只是看着天边逐渐西沉的落日，此刻，他和小月一样，对未来充满了迷茫…… 几个少年，在人生的十字路口，第一次彷徨了…… 谁也没想到，三天之后，事情竟然迎来了转机。 第129章 绝处逢生 在等待录取结果的这几天，小月依旧把自己闷在家里。 她不出门，也不说话，只是麻木的等待着，等着中考最后的死刑宣判。 小月没有考好，这是大家都没有想到的。毕竟，她是那么的优秀，那么的出色，甚至比当年的小旭都要光芒四射…… 看着要强的女儿默不出声，林成孝也很心疼，只得尽力劝慰着。 “小月啊，这人呐，也是讲究个时运的。今年没考好，那是时运没到。你要是不甘心，咱就再读一年，反正你年龄还小，学校不是也说你这分数复读不要学费吗？” “就是，能一年就考上的没几个，我当时也是沾了竞赛的光，复读一年也没啥丢人的。”哥哥林中旭在一旁劝慰着。 “你看看你们老师多重视，昨天还让同学捎话过来，让你准备一下去学校复读呢，学费啥的全免。要不，你就把你的书收拾一下吧。”柳丰瑞也轻声的安慰着。 “要不想收拾就算了，抓那么紧干啥？要不你去你姐家里住几天，散散心……别老闷在家里。”看小月默不作声，林成孝赶紧接话。 此时此刻，他们也不知道小月会选择哪条路。是复读？是辍学？还是调剂一个不入流的高中？他们也不敢问，只是小心翼翼的试探着。 反正花钱找门路是不可能的，其他的，不管小月做什么选择，他们都会全力支持。 父母越是这样，小月越是愧疚。自己没考好，家人没有一句埋怨和责备，却一直在小心翼翼的安慰着自己。 是她，让他们失望了。 中考落榜几乎已成定局，她只能让自己慢慢的消化这个现实。 接下来，除了复读，她似乎也无路可走，而去哪里复读，这还是一个问题…… —— 这天上午，小月终于开始收拾初三的那些书本和资料。 原以为终于可以和它们说再见了，没想到如今还要再度捡起来…… 正在这时，村支书家的胖婶忽然跑了过来，大声的喊着，“小月，小月，小月在家吧，有你的电话！” 支书家里有一部电话，是全村仅有的两部电话之一，也是安装最早的一部电话。一般村里谁家有重要的事情需要电话联系，都会打到她家里，她再跑出来喊人。 因为这个，只要看到胖婶匆忙的走在路上，人们就知道，这又是谁家来电话了。 这两年，胖婶格外的忙，因为外出打工的年轻人越来越多，他们如果有急事给家里打电话，都会打到她家里。 一趟一趟的来回喊人，胖婶虽然有些烦躁，不过她也乐此不疲。 因为一般没有重要的事情，人家也不会把电话打到她家里。每次看到那些接电话的人，或欣喜，或流泪，她也跟着唏嘘不已。 挂了电话的人，都会对她一脸的感激，再三的感谢，也是很有面子和成就感的事。 而且，出于客套，来人都会和她唠一唠电话的内容，于是，各家的喜怒哀乐她也都知道了一些。尤其是村里在外打工的这些年轻人，一个个混的怎么样，她应该是最清楚的了。 如今，村头的小卖铺也安装了一部电话，有些人家的电话会打到那里，似乎一下子有了竞争，胖婶的地位有些动摇了。 所以，胖婶也就更加热情了起来。 林成孝家的电话不多，偶尔有几个也是小旭在学校的事情，他们家里这些个高材生，但凡有事都是重要的事，自然不敢懈怠。 这小月的电话，她还是第一次接到。 看小月走了出来，胖婶赶紧说，“小月，快去吧，电话在里屋呢，没挂。” 小月应了一声，匆忙和她一起赶过去了。 这时，柳丰瑞也赶紧跟了过来，“谁的电话？就说找小月的？” “是个男孩，好像是小月的同学，说有重要的事。”胖婶神秘兮兮的看着柳丰瑞。 毕竟，一个花样年华的女孩子，接到了一个异性的电话，还是有些敏感的。 听到这里，小月已经知道肯定是方远打来的电话，也只有他了。他有什么急事，难道是催她去柳林中学复读的？ 小月快走了几步，赶到了支书家。电话就在她家的卧房，听筒放在一旁，小月赶紧接了起来。 “喂？” “小月吗，我是方远！”电话那端传来了方远激动的声音。 “是我。方远，怎么了？” “小月，你知道了吗？市一高的录取分数线出来了，正好就是503分！你考上了！” “是吗？真的吗？”小月不敢置信的问着。 “真的，我爸一早得到的消息，确定了，市一高今年的录取分数线就是503！对了，你是503吧？”方远激动地有些恍惚，生怕弄错了。 “是，我就是503，你不也是吗？”此时的小月，想哭，又想笑。 “那就对了，503！你被录取了！我想着你可能还不知道，就赶紧打电话告诉你。” “那你也被录取了呗？分数线都是统一的。” “是啊，你考上了，我也考上了。我们都考上了！”方远兴奋的都要跳了起来，他差点忘了骗小月自己也考了503分了。 “对了，你怎么知道这里电话的？这号码连我都不知道，”小月激动过后，这才觉得奇怪。 “我专门跑到邮政局查的。查到你们村有两部电话，就挑了一个打了过来。” 原来，方远知道小月心里的煎熬，得知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想要告诉小月，就专门跑去邮局查到了林家湾的电话号码。 “对了，小月，你一会儿去你们学校问一问，今天学校应该就能接到通知了。” “嗯，好的，我一会儿就去学校查查。”直到这时，小月才发现胖婶和母亲都在一旁好奇的看着她，她顿时有些不好意思了。 “那个，方远，这事我知道了，没事就挂了吧，这是我婶家的电话。” “嗯，好的，小月，等着九月，我们一中见！”方远说完，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 听着电话那端滴滴的盲音，小月心里温暖又甜蜜，依旧在砰砰的跳着。 三天之间，从地狱到天堂，大起大落，小月第一次体会到了绝处逢生的感觉。 得知录取分数线的消息，全家人都很开心，催着小月赶紧去学校确认一下。 于是，吃过早饭，小月就骑着自行车赶去了学校。 果然，老师也是刚刚得到消息，正要联系小月。 “小月啊，你这真是运气好啊！今年分数线出来，你正好卡在分数线上，一分不多一分不少，真是一分也不浪费啊！“ 小月如此幸运的被录取，老师们也倍感欣慰。毕竟，一个如此优秀的学生，如果落榜，也是他们的遗憾。 “谢谢老师。”小月想到之前的失魂落魄，不好意思的感谢着恩师。 “行了，这下把心放到肚子里吧，回家吧，等着领取通知书，准备学费吧，哈哈！” —— 录取分数线的这个消息，林大亮也很快知道了。 这几天，他一直关注着今年的中招录取线，因为在大亮的心里，他坚信小月的实力。他不相信小月会落榜。他总觉得，会有奇迹出现的。 果然，当他从广告店旁边的一家考生那里打听到了今年一高的录取分数线就是503分的时候，他激动的几乎要蹦了起来。 “所以，如果考了503分就是考上了，就是录取了，是不是？” 大亮一连问了几次，在终于得到了确定的答案之后，他兴奋的跑回了店里。 他把这个好消息第一时间告诉了师傅，柳丰贤也十分开心。 “快，快给小月打个电话！这孩子这几天不一定怎么难受呢！嗨，这孩子，我就知道她行！” 于是，柳丰贤的电话也打过来了……顿时，全村都知道了，林家湾又出了一个准大学生，林中月考上市一高了！ —— 中考尘埃落定，小月这才定下心来，她决定去姐姐小云那里看一下。 自从姐姐结婚以后，这还是她第一次去她家里，也不知道姐姐这半年的新婚生活，过的到底怎么样…… 第130章 难言之隐 对于妹妹小月的到来，林中云表现的特别的开心——这还是娘家人第一次来她的家里小住。 姐妹两个本就情深，结婚这半年来，因为小月学业紧张，两人很少有机会碰在一起，这次相聚自然有说不完的知心话。 虽说娘家和婆家离的并不算远，也就十里路，可小云婚后却从来没有在娘家留宿过夜。 偶尔回娘家，也都是来去匆匆，每次黄昏时分着急回家的时候，不知情的嫂子们还拿她打趣，说他们新婚夫妇真是如胶似漆，一刻不离。 只有小云自己知道，她如果晚上不回家，半夜里杨刚就能追了过来——这其中的苦楚和无奈，可谓一言难尽。 婚后这半年，她从一个少女变成了少妇，像一张白纸被恣肆涂抹，丈夫杨刚的爱欲和占有，让她感到厌倦而窒息。 饮食男女，人之常情，小云原本也对新婚生活充满了希冀和幻想，可是从新婚之夜，她就觉出了杨刚的异常。 虽说年轻人难免贪欢，可杨刚也太能折腾。本来还怕闹洞房的小云，忽然十分希望有人来闹个洞房，让她解脱一会儿。 初为人妇的小云并没有经验，想着新婚燕尔也在情理之中。但是，时间久了，杨刚还是如此，小云就觉得有问题了。 这个杨刚，对她有些索求无度了，几乎是兴之所至、随时随地。 因为他俩住在新盖的房子里，独门独院，大门一关，插上门栓，杨刚在院子里就肆无忌惮了。 小云在厨房里做饭的时候，小云在院子里浇花的时候，小云在水井旁弯腰打水的时候……不管大中午，还是大清早，只要他盯着她看个几分钟，小云就知道，他又要犯病了…… 小云一开始觉得有些难为情，这随时随地的，和畜生有什么区别呢？可是，杨刚根本不管不顾。 时间久了，小云有些吃不消了。因为她还要下地干活，还要烧火做饭，还要努力挣钱。 总不能饭都不吃，地里的活儿也不干吧？一对新婚夫妇天天缩在家里做这个，邻居们不是要笑话死了。 毕竟，终于有了自己的小家，终于可以自己当家做主了，小云干劲十足，有很多美好的想法。 她要在院落里种满月季花，在房后开辟一盘小菜园，喂几只下蛋的鸡，养一只温顺的猫……屋子打扫的茶明几净，院子里秩序井然，庄稼活儿也要不落人后。 可是，杨刚倒好，除了那件事，对其他的都提不起兴趣。 开春两个月还好，地里农活儿也不忙，小云也都忍了。可是很快，麦季来临了，第一次看杨刚干农活，小云有些绝望。 暴躁，怕吃苦，急脾气，动不动就摔东西，嚷着累了要回家……小夫妻两个一起割麦子，杨刚竟然还没有小云干活利索。 一垄麦子还没到头，就丢了镰刀，叫着腰疼……看着杨刚这幅好吃懒做的模样，小云也是无可奈何。 从小在林家的教导中长大，小云和父母一样，是个争气要强的人，不甘落人后，所以，她就自己拼了命的干活。 白天，小云顶着大太阳下地，原本白皙的皮肤被晒的通红，轻轻一碰就掉皮；晚上，她也是不闲着，给菜园子松土浇水，还抽空买了毛线，加班加点的给弟弟妹妹织毛衣。 当一个女人嫁了一个不能依靠的男人时，这个女人就只能依靠自己。 可是，小云终究是个弱女子……地里干活累的浑身酸痛，到家还要应付杨刚，小云真的厌烦了。 —— 这些难言之隐，小云都忍了，毕竟是夫妻私事。 可是，生活总是不断的挑战人的极限，还有忍无可忍的事情在后面。麦收以后，小云终于爆发了。 原来结婚当晚，婚宴上的收的彩礼钱小云一分钱没见到，都被婆婆拿走了。小云想着婆家给准备了新房和家具，花了不少的钱，也就没去计较。 可是，今年刚收完麦子，还不等拉进家里，麦子就被邻居拉走了一车。莫名其妙的小云这才知道，这车麦子是拿去抵账了。 原来，结婚时候，给他们盖房买家具的钱全是借的，而这个账都算到了小云小两口的头上。 杨刚对母亲言听计从，自然不说什么，可是小云不高兴了。 这么一来，自己不是吃了大亏了。 当初分家的时候，谁都没提账的事，当时除了这栋房子，还有两个人的田地，他们什么都没有分到。 可是如今，凭空多了几万块钱的账出来，小云自然无法接受。 因为她早就知道妹妹今年要读高中，是娘家最难的时候，她本准备收了麦子，卖上几袋，多少给兄妹凑点学费。 可是，如今，一切都泡汤了。新婚的家里，家徒四壁，甚至连买盐的钱都要没了。 因为这个，小云和婆婆发生了激烈的争吵，而争吵的结果就是——婆婆拍着大腿嚎哭在地，说小云欺负她，骂她，想要打她。 于是，小云被杨刚一把推在地上，狠狠的扇了两个耳光…… 面对儿子的暴力，婆婆丝毫不加劝解，反而火上浇油，“打！媳妇就要打了才听话，不打就要蹦到天上去。” 杨家的人都围在一旁，却无一人上去劝阻。 除了上学挨过老师的板子，这是小云生平第一次挨打……虽说不是富裕人家，但林家的孩子都是宝，从小到大，连父母都很少动她一指头。 如今，嫁到了杨家，吃苦受累不说，还要挨打？小云无法原谅，无法释怀，收拾了包袱死活要回娘家，可是被杨刚死死拉住，说什么也不放。 她挣脱不得，只得躺在床上绝食抵抗。 怄了两天之后，杨刚跪在床前，痛哭流涕，连接扇着自己的耳光，发誓要痛改前非，再也不会对小云动手…… 小云终究是年轻的，是稚嫩的，对杨刚还抱着太多的幻想，所以，这次家暴，她就那么轻易的原谅了。 不然还能怎么样呢？结婚不到半年，难不成真的闹回娘家，让父母跟着丢人现眼吗？ 说到底还是因为穷吧。 想到这里，小云不愿意再过这种贫穷的日子。如果杨刚不愿下地干活，那么两个人还是一起去南方打工吧，毕竟，工资比这地里的收入高多了。 可是，这个想法遭到了婆家的一致反对。 “女人家的，瞎跑什么？守在家里老老实实的。” 小云不高兴，闹了几次，杨家才松口，说如果想出去打工，等生下了孙子再说。 这可是为难了小云。 婚后半年，杨刚几乎没有闲着，连她月事的时候都不想放过，可是，小云的肚子却毫无动静。 时间久了，婆婆就甩脸子，话里话外咒骂小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小云一度也以为是自己的问题，为此还喝了不少的药汤子。直到在一次检查中，大夫一句话点明了她，这个不一定就是女人的问题，让她带着丈夫去市里大医院查一查。 果然，检查结果出来，正是杨刚的问题。 这一下，男方的态度暂时缓和了下来，总算不那么咄咄逼人了。 还好，就在这个暑假，就在小月过来小住的时候，小云终于怀孕了。 第131章 马蜂窝 因为小云每次回娘家，总是报喜不报忧，所以姐姐的那些难言之隐，小月毫不知情。 第一次来姐姐家里小住，看着姐姐的干净整洁的小院子，月季含苞待放，青菜郁郁葱葱，连鸡舍都干干净净，小月兴奋而新鲜。 两个人的小日子原来可以这么温馨浪漫，她不由的心生向往。 不过，才呆了两天，这种温馨的感觉就烟消云散了。 虽然姐姐尽力表现的轻松和开心，但小月还是能感觉到家里紧张压抑的氛围。似乎大家都在忍着什么，一不小心就会触发。 这种感觉来自于喜怒无常的姐夫。 他那无端冷起的脸，莫名瞪着的眼，都让小月有些莫名其妙。而姐姐似乎都在迁就着姐夫，尽力维持着表面的亲切和谐。 隐隐约约里，小月觉得姐姐的婚姻似乎并不像表面这么风平浪静。 而且，小月能感觉到姐姐如今的生活很拮据。她的身上至今穿的还是在东莞打工时的工作服，家里除了自种的青菜，连鸡蛋都很少。 姐姐已经怀孕了，天天如此素淡，那里会有营养呢。 当然，不管姐夫如何古怪，姐姐对小月的情意还是一如既往，亲热的不知该如何是好。 这几天，小云时刻把小月带在身边。她说小月考试辛苦了，要做些好吃的好好补一补。 为此，她专门从鸡舍里抓了一只正在下蛋的老母鸡炖了，自己却连一口汤都舍不得喝…… 晚上睡觉，因为天气炎热，姐妹两个睡在卧室，姐夫则睡在平房顶上。 每晚睡觉的时候，杨刚都在客厅里看电视到很晚，磨磨蹭蹭的，在小云的不断催促下才离开。 这天半夜，睡觉一向很沉的小月，因为做了一个噩梦，忽然就惊醒了。她扭头想要跟姐姐说，却发现身边空着，并没有人。 正在奇怪间，她似乎听到了外面有一些声音，像是在争吵，那是院子里厕所的方向。 小月轻轻的下床，靠近窗口，这才听了个清楚。 “我妹妹好不容易来一次，你就不能忍两天吗？” “你赶紧的，这都三天了。谁知道她什么时候走。” “杨刚，我告诉你，我这几天不想跟你吵架……” “不想吵架就给我听话点，再磨蹭，信不信我爬床上找你去！” “你个畜生！小声点，别让她听到了……” 虽然小月不谙世事，但她也不是傻子。听到这些动静，她的脸腾的红了，似乎发现了什么见不得人的秘密。 她赶紧退回了床上，躺下装睡。 过了一会儿，姐姐轻手轻脚的回来了。她把风扇调小了些，又给小月的肚子上搭了一个毯子，倒下就呼呼大睡了。 而小月，却再也睡不着了。 因为姐姐躺下不久，很快就响起了一阵鼾声。这把小月吓了一跳，她不敢相信这粗重的鼾声是姐姐发出的，那不是男人才会有的动静吗？ 她斜眼看了一眼，确实是姐姐的鼾声。之间小云四仰八叉的躺在那里，微张着嘴，头发蓬乱，睡得很沉……看来姐姐真的是累了。 看着身边熟悉又陌生的姐姐，小月忽然就泪流满面——她想起了姐姐曾经还是少女的那些日子。 那时，姐妹两个一起住在西屋，姐姐睡觉通常都是侧卧，身姿玲珑，连呼吸都是温柔的，芳香的，柔软的…… 小月喜欢搂着姐姐，闻着她身上的芳香入睡。 现在想来，姐姐以前就是一汪清泉，清澈透明，如今，结了婚，沾染了男人，就像水里掺进了泥……再也不纯澈洁净了。 次日一早，小月吃过早饭，就告别离开了。 —— 看着妹妹离开，小云心里很不是滋味，她十分不舍，却也没有挽留。 这几天，她提心吊胆，生怕杨刚忽然发了邪火，让她在娘家人面前出了丑，所以处处迁就。 而杨刚似乎是看准了她的心理，越是这样，越是过分，毫不收敛…… 昨晚，她睁开眼来，忽然看到杨刚站在床边，盯着她们姐妹两个看。小云吓得一激灵，赶紧爬了起来，把杨刚拉了出去…… 妹妹走了也好，呆在这个虎狼之家，说不好就会出什么岔子，她这辈子已经这样了，千万不要连累了小月。 本来，今年妹妹考上了市一高是件大喜事，可是自己却连一分钱都资助不上，她的心里十分愧疚。 眼看妹妹就要去城里上学了，却连一件新衣服都没添置，还是穿着以前的旧衣。 小云是从妹妹的花样年纪里过来的，知道十四五岁正是爱美的年龄。当初，自己整天只能穿着母亲宽大的旧褂子，因为个子小，衣服大，所以更加自卑…… 至少，她要帮妹妹买两件新衣服，去了市里也不至于落在人后…… 想到柳树镇的庙会就要开始了，小云决定做个小生意，摆个摊卖点东西，多少挣点钱，也好给娘家支持一下，要不她的心里总是过意不去。 于是，小云先是借钱买了一辆人力三轮车，又去批发市场进了一些塑料盆，塑料桶之类，每天起早贪黑的赶去集市上摆摊。 因为自己怀孕，骑车总是不方便，她就叫了杨刚帮忙。 杨刚一开始有些不情不愿，他素来疑心很重，不喜欢媳妇抛头露面。只要有男人和小云多说几句，他就十分不开心，总觉得有问题，有私情，回家就要盘东问西…… 做生意，讲究的就是一个和气生财。杨刚不但帮不上忙，还经常和人吵架，说话特别难听……每次都要小云陪着笑脸。 还好，一周的集市快要结束了，两人多多少少还是挣了一些辛苦钱。 这一天，快到收摊的时候，小云遇到了初中的一个男同学，他带着媳妇过来赶集，正要回家。 因为两人以前都在东莞打工过，老同学相见，分外亲热，就站着聊了一会。 后来，男同学的媳妇挑选了几个塑料盆，小云客套着不要钱，但是对方非给，就少收了一块钱。 没想到，这算是戳了杨刚的马蜂窝。 收摊回家的路上，杨刚一直揪着这件事不放，非说他们二人在东莞的时候就有私情…… 小云觉得莫名其妙，老同学见面，就是客套一下，再说，东莞打工自己是和杨刚一起去的，她在那里什么情况，他还不清楚吗？ 何况，当着人家媳妇的面，还能有什么私情？ 小云解释了好几遍，杨刚都不依不饶，一口咬定了两个人的关系不一般。要不，怎么把东西那么便宜的就卖出去了…… 因为出了一天的摊，小云觉得很累，就不想和再他扯，赌气的说，“拿你非要说有，就算有吧。” 就这一句话，顿时把杨刚激怒了。他正骑着车，直接跳了下来，一脚把三轮车踹进了路边的深沟里，而坐在车上的小云直接被扣在了下面。 就这样，小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流产了。 第132章 雪中送炭 对于小云在婆家的这些遭遇，林家人毫不知情。 此时的林成孝夫妇正在为孩子的学费焦头烂额，他们借东借西、卖粮卖猪，却也只是凑齐了一个孩子的学费。 正在犯愁间，林大亮骑着摩托车从城里赶回来了。 下午时分，趁着小月和小燕去河边洗衣服，母亲也在忙着照看代销店，林大亮偷偷的跑过来，在牛棚里找到了林成孝。 “二叔，小月的学费是不是还没凑齐呢？我这里有点钱，你先拿着，应该差不多够了。”林大亮说着，从裤兜里掏出了一沓钱，就要塞给林成孝。 “这孩子，你这好不容易挣俩钱，自己攒着吧，不能花你的钱……真不行啊，我就把这牛卖了。”林成孝连连推辞。 他正在牛棚里看着自家的那头大牛伤神，如果今天还凑不到钱，明天就准备把牛拉去卖了。 他没想到大亮能跑过来给他送钱，这孩子，宅心仁厚，和他妈妈张美凤真是天壤之别。 “我现在也没用钱的地方，二叔，你就拿着吧，小月好不容易考上一高了，我替她高兴。”林大亮言辞恳切。 “对了，要不这钱，你直接给小月吧？”林成孝有些犹豫。 从小到大，大亮对小月的心意，林成孝都看在眼里。如果说之前两人还小，分不清是兄妹情还是男女情，那么如今，大亮这一沓子钱掏出来，他也就豁然明朗了。 不过，孩子的事情他向来不主张掺和。何况，如今，小月才刚刚读高中，大亮已经辍学打工，张美凤又天天嚷嚷着要六媒婆给大亮说媳妇…… 这两个孩子之间究竟会不会有未来，他还真的丝毫看不清…… “二叔，就这一点钱，你拿着就行了，就别告诉小月了，我不想她有啥想法。”大亮不好意思的挠着头，脸都有些憋红了。 这点钱，他也是鼓足了好大的勇气才送来的。 在他领到第一份工资的时候，他就在为这一天准备着。 这几个月来，他挣的钱，除了给母亲一半，其余的都攒了起来，为的就是这一天。对于自己心爱的女孩，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 不过，事到临头，他却有些不好意思了……如果直接把钱拿给小月，一是怕她不收，二是怕她有什么想法…… 他对她的心意，虽然已经昭然若揭，却还是不想轻易的揭开最后一层的面纱。 毕竟，只要不挑明，他永远都是她的大亮哥哥，永远都可以理直气壮地的陪在她的身边。 他不知道自己的心意一旦挑明，小月会不会生气，会不会拒绝……如果那样，他就再也没有挽回的余地了。 毕竟，小月的心里还有方远。 所以，他思来想去，还是准备把钱给二叔。二叔为人和善朴实，即使他知道了自己对小月的心思，也不会乱说，不会嘲笑的。 看着窘迫的大亮，林成孝也不忍再为难他。毕竟，这孩子的这份心意，如同雪中送炭，也着实让他感动了。 “那行，那这钱我先收下，不过先说好了，二叔可不知道今年能不能还上啊。”林成孝接过了钱，为了缓解尴尬的氛围，开着玩笑。 “还什么，不用还！这是我的钱，我妈又不知道。二叔，我相信我以后会挣更多钱的。”大亮看二叔收下了钱，顿时开心了起来，意气风发的丢下一句话，转身跑开了。 他要去河边找小月——学费的事办好了，他还有重要的事对小月说。 —— 林大亮来到河边的时候，小月和小燕已经洗完了衣服，两个人正弯腰在河水里洗头发。 又长又黑的头发顺着河水婉转的飘摇着，像极了一束束温柔的海草。夕阳照在波光粼粼的水面上，闪着银亮亮的光…… 大亮站在岸边看着小月，她的裙子因为湿了水，就那么紧紧的贴在腿上，看着她窈窕的身姿，他不由的出了神。 原来，不知什么时候，他从树林里抱回来的那个女婴，就这么长大了。 “哥，哥，快点，我的鞋子被冲跑了！”林小燕洗完头，刚准备上岸，一抬脚鞋子就被冲跑了，看到哥哥正在岸边，大声的喊着。 林大亮这才楞过神来，赶紧跳下河，追了好远，才把妹妹那只飘走的塑料凉鞋捞了回来。 “每次都要帮你们捞东西，小时候就经常帮你们捞衣服。”大亮嘴上埋怨着，心里乐滋滋的。 “以后想捞也捞不到了，这水啊，都快不能洗衣服了。你看，水发黄，没以前那么清亮了。”小月一边擦着头发，一边和大亮说着话。 “现在也没有孩子在河里洗澡了，哪像我们小时候，夏天都是在水里泡大的……这水这么小，也没法洗澡了。”大亮也感慨着。 “这还是刚下了雨呢，，要不然，就这点水也没有。”小燕一边说，一边洗着鞋子。 “年年干旱，你说这水都跑那里去了？” 三个人叽叽喳喳的聊着，从小到大，他们在这河水里泡大，这里有着他们太多快乐的回忆。 “小月，你还说呢，有一次咱俩打架，你都把我打哭了，我哥竟然帮你不帮我！”林小燕说着，恨恨的瞪了林大亮一眼。 “谁让你从小做事就没理呢？”大亮像是被说穿了心事，不好意思的笑着。 林小燕擦好了头发，看了看大亮和小月，眼睛一斜，“行，我没理，那个，我就不再这里碍眼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小燕端起了洗衣盆，一扭一扭的回家了。 夕阳之下，河水之畔，只有小月和林大亮两个人了。 “对了，小月，我找你有点事。”大亮说着，找了个草坡坐了下来。 “啥事？说呗。”小月开心的望着天边的云霞，她最喜欢此刻安静的时光，看着那些绚丽变幻的云霞，好像什么烦恼都没有了。 “你那个同学方远，我前天在城里看到他了。”大亮有些欲言又止。 原来，这两天，大亮在城里见到了方远，他迫不及待的要来告诉小月，那些关于方远的事情。 第133章 狭路相逢 前天，林大亮和方远，正是在东方大舞厅里狭路相逢。 原来，自从方远考上了市一高，方乾在亲戚朋友那里颜面大涨，也就说话算话，真的给儿子买了一辆摩托车。 而且，一家人也高高高兴的搬进了城里装修好的新房子。 因为儿子争气，又住进了新房，范云的脸色也好了很多，和方乾的争吵就少了一些。她本就漂亮，如今又春风满面，打扮精致，更是绰约多姿。 她这一露面，可是惊艳了方乾的那些朋友们，他们纷纷夸赞还是嫂子漂亮。这也让方乾很有面子，夫妻二人的关系也就有所缓和了。 看着母亲开心，方远也就跟着开心，他和父亲的关系也亲密了一些。 这几天，徐云天也来到了市里的亲戚家，因为他和方远关系不错，两人一直有联系，就经常来找方远玩。 虽然这次中考他只考了三百多分，不过他不发愁，老爸早就花了大价钱给他安排进了市三中。虽然三中远远比不上一中，但是对他而言，也算适得其所。 就他这成绩，真去了一中，还不得被虐死；在这一点上，徐天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学校定下了，只等开学了，孩子们也就放松了。尤其是当徐天得知方远竟然有了一辆摩托车，更是天天来找方远，缠着一起骑摩托出去兜风。 方远一向孤傲，他在城里也没有别的朋友，于是两个人就玩在了一起。 这天傍晚，徐天也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的消息，说方远的爸爸经营着一家舞厅，就非缠着方远一起过去看看。 其实对于爸爸的生意，方远一直不太清楚，妈妈也不让他问，更不让他掺和。他只知道，爸爸如今在东方大舞厅，具体做什么的，他也不知道。 被徐天这么一撺掇，方远忽然之间也有些好奇，于是两个人骑着摩托车，一起来到了东方大舞厅。 看到儿子带着朋友过来了，方乾也没有说什么，直接带他们来到了舞池，让他们尽情玩乐。 毕竟，十六七岁的小伙子了，正是爱玩的年纪，刚考试完，好好放松一下也是应该的…… 方乾之所以没主动带方远过来，是因为范云不让，会骂他把儿子教坏了……这下可好，是他们自己来的，怪不到他了。 何况，方乾向来不觉得玩乐有什么不好，他甚至觉得儿子这些年被范云管的有些呆了……小时候，方远可是出了名的小霸王，多么威风…… 看到老板的儿子过来了，员工们自然一片奉承和巴结。 站在柜台后的柳青青，也和方远打了个招呼，不过方远当做没听到，这让她十分没有面子。 一进舞厅，可把徐天乐坏了，原来大名鼎鼎的“东方大舞厅”竟然是方远家的生意！这一下，他可要尽情的玩了。 舞厅都是晚上人才最多，此刻因为时间还早，舞池里人并不多，这倒是给了徐天一个展现自我的好机会。 他本就是个爱玩会玩的，霹雳舞，迪斯科都是拿手绝活，这一下，像是蛟龙入了大海，玩的乐不思蜀…… 因为是自己父亲的生意，方远也不好催他，就在舞池旁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安静的看着他。 不过，徐天怎么会轻易放过他，总是过来拉他，“我说小帅哥，别坐在那里摆酷了，下来跳舞！” “我不会跳！”方远推脱着。 “跟着我跳就行！”热情的徐天最终还是把方远拉下了舞池，两个人一起跳了起来。 方远高大帅气，徐天也风流潇洒，很快，两个小帅哥就吸引了几个年轻的女孩，一群人嘻嘻哈哈的玩到了一处。 柳青青冷眼看着舞池里的方远，又看看和领班打情骂俏的方乾，她觉得又无聊，又没有面子，就不想再待下去，想要回去。 因为看到了方远，她忽然就想到了林大亮，于是她给家里打电话，让林大亮骑着摩托车过来接她。 大亮赶来的时候，本想在楼下等着，青青把他叫了上去。 “林大狗，来，给你看个人。” “谁啊？”林大亮有些莫名其妙。 “看，那个就是你的情敌。”柳青青指了指舞池中间正被一群女孩围着热舞的男孩。 林大亮一眼就看到了徐天，吓了一跳，他怎么跑这里来了？这小子还真是会玩啊！ “什么情敌？你怎么知道。”大亮一开始还有点懵，以为青青说的情敌是徐天。 “方远啊，你情敌不是方远吗？就那个大高个。人家今年也考上市一高了，和林中月一个学校，这下好了，你的心上人要拱手相送喽。”柳青青幸灾乐祸的说着。 林大亮这才明白，原来，站在徐天旁边那个高大俊朗的男孩就是方远。 方远，方远，这个名字太熟悉了，已经成了他的心结，也成了他的噩梦。 以前，他只是经常从小月的嘴里听到方远的名字，他无法想象是怎样一个优秀的男孩能让小月如此放在心上。 今天，他终于见到了。 果然，一表人才，高大俊朗，帅气的让徐天都相形见绌，自己更是黯然失色。可是，帅就是一切吗？好看能当饭吃吗？ 远远的看着方远，看着一个女孩围着他旋转跳舞，林大亮竟然莫名的有些愤怒，他在替小月生气。 果然有其父必有其子，他在舞厅里玩的这么开心，看来也是和他爸爸方乾一样，不改花花公子的本性。而且，他竟然能和徐天混在一起，真是一丘之貉…… 小月怎么会喜欢这样一个男孩呢？这样的男孩怎么能靠得住呢？不行，他得告诉小月。 —— 其实，当柳青青和林大亮转身离开的时候，方远也看到了他。 他本就没有太投入的跳舞，只是敷衍着。因为感觉到有人在指着他们，他扭头看去，一眼就认出了站在青青身边的这个男孩。 中考结束那天，也是这个男孩，穿着同样的衣服，站在小月旁边。 他到底是谁？那天怎么会和小月在一起，现在又怎么会和柳青青在一起？ 看着他们离开，方远不由的停下了舞步，追了过去。 徐天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也跟了过来。 “怎么不跳了，方远，你看见鬼了？”顺着方远的目光望去，徐天一眼就认出了楼下的林大亮。 “嗨，那不是林大亮吗？他怎么也跑这里来了？” “你说谁？林大亮？” “是啊，林大亮，林中月的那个假哥哥。”徐天意味深长的笑着。 “你不是说他退学了吗？”关于小月和林大亮的事情，方远从徐天嘴里听说了很多，也都记在了心里。 是啊，早退了。哎，跟着他那女孩是谁啊？他不是喜欢林中月吗？什么时候和这女孩在一起了？换女朋友了？这小子挺有能耐啊！” 说话间，林大亮已经跨上了摩托车，柳青青坐在车后，两人奔驰而去。 “嗨，没想到啊，这小子还有摩托车！我明天也让我爸给我买一辆去！”徐天自顾自的说着。 很多的疑问盘旋在脑海里，方远决定追过去看个究竟。 “喂，等等我！”一看方远这架势，徐天顿时来了劲头。 他赶紧跟着跑下楼，也跨上了摩托车。 第134章 解围 城西大道上，两辆摩托车一前一后，飞驰在夏日暮色里。 其实，林大亮早就从后视镜里，看到了一辆摩托车紧随其后，但他没想太多。直到方远快速超车，遥遥而去的徐天挑衅的朝着他吹着口哨，林大亮这才发现，这两人竟是徐天和方远。 徐天的得意洋洋的神色一下子激怒了林大亮，这是要干嘛，要飙车吗？谁怕谁！ 他一怒之下，猛加油门，迎头追上。 都是年轻气盛的小青年，自然谁也不让谁。两辆摩托车像是脱缰的野马，你追我赶。 幸好这条城郊大道比较偏僻，并没有多少行人和车辆。 即便这样，柳青青一开始也是心惊胆战。她把头埋在大亮的背上，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腰…… 很快，路边的绿化带已经成了虚影，地上的虚线变成了实线，几个年轻人，肾上腺素飙升，耳边只有呼呼的风声。 在极速飞驰的时候，林大亮被柳青青的手紧紧缠在腰间，他有一瞬间恍惚觉得坐在后座的女孩是小月…… 虽然徐天极力怂恿着方远，让他快点，快点，再快点，但方远毕竟还是新手，自然飙不过林大亮。 再说，他本无意飙车，只是想跟上来看个究竟。这么极速行驶，实在太危险了。 很快，方远主动慢了下来。林大亮见状，也就放慢了速度。 两个摩托车逐渐停了下来。 “嗨，林大亮，老同学见面，也不打个招呼就跑，害我还要追上来！”徐天一跳下车子，就嬉笑着凑了上来，顺手递给了林大亮一根烟，“来，哥们，抽一根！” “我说徐天，你真是阴魂不散啊！跟着我干嘛呢？还想再打一架啊！”林大亮才没有好脸色给徐天，懒得去接他的烟。 “打架干啥啊，哥们我现在可是市三中的好学生了，谁像你一样，无业青年。”徐天也不在意，收回了烟，得意的炫耀着。 这一句话可真的有些伤害了林大亮。毕竟，自己被开除了以后，读书上就再也无望，甚至连中考都没资格参加，而对徐天却毫无影响，比他还渣的成绩竟然还能上三中，老天爷可真是不公…… “谁说林大亮无业了？他现在可是天马广告公司的副总了。”柳青青一看这架势就明白了，赶紧上来替林大亮解围。 “哟，真的假的啊？他小子还有这能耐？”徐天不相信，看着打扮时髦的柳青青。 “当然是真的了，要不他能买得起这进口摩托车？我说你，还没买车的吧？”柳青青不屑的盯着徐天，眼神里都是轻蔑。 徐天一时无言，只好看了看站在身边的方远。 “据我所知，这辆车应该是方远的爸爸给他买的吧？是，你们现在是都考上高中了，可是那又怎样？你们现在花钱还都靠着老爸呢，人家林大亮可早自立了！”柳青青说着，一把挽住了林大亮。 柳青青是谁，早就在社会上千锤百炼了，对付徐天这种小混混那还不是手到擒来。 林大亮一时也插不上话，只得任由柳青青任意发挥。 很快，徐天嚣张的气焰就被打了下来，面对牙尖嘴利的柳青青，他也哑口无言了。 自始至终，方远都没有说话。他只是站在一旁冷眼看着，观察着林大亮和柳青青的关系，等着听到一些关于林中月的消息。 柳青青和徐天斗嘴的时候，林大亮和方远互相打量了一眼，但并没有搭话。 柳青青看着他俩敌视的眼神，像极了两只凶猛的斗鸡，觉得很好玩，就故意的帮他俩互相介绍。 “我说你俩还不认识的吧？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方远，这是林大亮。你们俩虽然不认识，但是肯定都认识一个人——林中月。” “好好的，你提小月干嘛？”一听柳青青说起小月，林大亮立马不高兴的打断了她。他知道青青的性格，一会儿还不一定会说出什么难听的话来。 虽然他很感激青青替他解围，帮他撑场，但是他不想在这两个花花公子面前讨论小月——他只想赶紧离开。 就这样，林大亮意味深长的看了一眼方远，载着柳青青离开了。 —— 这次狭路相逢，让林大亮耿耿于怀。 他总觉得这个方远就像徐天一样不靠谱，想赶紧告诉小月。毕竟，开了学，他们就在一个学校了，他可不想小月吃亏受骗。 不过，小月听着他的讲述，似乎并不太在意。 “这么巧啊，你们几个还凑一起去了。”小月笑着问道。 “是啊，你说这个方远，怎么会和徐天混在一起了呢？还是他们本来就认识啊？” “这也不奇怪，那个徐天肯定是被开除后，转学去了柳林中学。一个学校的，自然就认识了。”小月果然聪明，一下子就猜到了。 “那怎么他俩就玩在了一处？看来这个方远和徐天都差不多，花花公子一个。还去舞厅里玩，也不知道怎么考上一高的……”林大亮对小月云淡风轻的态度很不满意，使劲渲染着。 “去舞厅也没什么吧……你忘了，我以前也去过舞厅啊！”小月笑嘻嘻的回答着。作为曾经也混过舞厅的女孩，她确实觉得这件事情不算什么。 小月这一句话，让林大亮无话可说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行为十分幼稚，就像是一个争风吃醋的孩子，也就泄了气。 是啊，方远长得那么帅气，家里有钱，还是考上了一高，就算去舞厅玩玩又怎么了？自己拿什么和他比呢？ 他忽然就不说话了，垂头丧气的坐在草坡上，咬着一根狗尾巴草，看着天边即将落下的夕阳。 小月感觉到了大亮的情绪，这才意识到自己辜负了大亮的好心。 “不过，我都三年多没见他了，也许他确实变了吧。”对于小月无力的解释，大亮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尴尬的笑了一下。 “对了，大亮哥，你这次回来有什么急事吗？”小月主动打破了尴尬的沉默。 “哦，也没啥事，就是回来看看。”林大亮没有告诉小月他专程回来送学费的事，有些事，他默默的为她做了就好。 “那你今晚不用回城里了？” “不回了，最近店里生意不太好，不忙。好久没在家里住了，我呆一晚，明早再回去。” “对了，我舅舅现在怎么样了？”小月忽然想起了柳丰贤，又是很久没见到他了。 “我师父啊，他还好，就是爱喝酒，生意不好，他可能着急上火吧……” “哦……对了，大亮哥，我觉得小燕好像变了，有什么心事一样，你这次回来多关心她一下。” “我知道了，不过她有什么事也不和我说啊，你看看，跟我说话像仇人一样……” 两个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直到天边的夕阳沉沉落下…… 第二天，大亮刚回到城里，家里就传来消息——林小燕丢了。 第135章 私奔 原来，林小燕和人私奔了。 林大亮是一早回城的，他走的时候，小燕还在睡觉。张美凤送走了儿子，就直接去街上的批发店进货了。 等到下午时分，她回到家，看到家里关着门，代销店的窗口也没开，还骂了一句，这个小燕也不看着柜台，不知道又野哪里玩去了…… 刚摆上了新货，就来了几个男人，聚在院里打牌，张美凤也就忘了小燕这茬儿。 直到晚饭时分，她这才发现小燕已经一天都没见人影了。 虽然以往小燕也会在外面玩的很晚，可是今天，张美凤觉得不对劲。因为小燕的屋子收拾的干干净净，几件心爱的衣服都被拿走了。 张美凤忽然有一种不祥的预感，她赶紧跑去打开自家的钱箱子，一清点，少了好几百块钱…… 她想了想，又跑去村后的老王家问，果然，他家的儿子小峰也不见了。同样，衣服被拿走了，家里的钱也少了…… 张美凤顿时瘫倒在地，嚎啕大哭——姓王的，你家儿子把我闺女拐走了！ 原来，这些日子，林小燕竟然偷偷喜欢上了村后的小伙儿王峰。 两个人在小学就是同学，打打闹闹的，小学毕业后双双辍学在家。因为张美凤天天对她不管不问的，两人就有了更多的时间厮混在一起。 少男少女，日久天长，慢慢的滋生了不一样的情意…… 小燕对王峰的这些心思，林大亮不在家自然不清楚，可是母亲张美凤也是后知后觉，最近才知道。 有很长一段时间，这个王峰经常过来代销店找小燕，两个年轻人在一起说说笑笑，聊得十分投机。 一开始张美凤也没在意，毕竟，她就喜欢家里热闹，有人气才有生意嘛。而且，这个王峰还挺勤快的，家里没有男人，他还能帮着自己干点农活，搬运货物啥的，她也就不说什么。 不过，后来张美凤听到了邻居的风言风语，说在她出去进货的时候，有人看到小燕和王峰在柜台里面坐着，两个人眉来眼去，动手动脚的…… 张美凤一听，登时就炸了，当晚就抓了女儿问个究竟。 林小燕倒也敞亮，直接向母亲表示，自己喜欢王峰，想要嫁给王峰。 张美凤气得火冒三丈，直言那个王峰是个什么样的人家，穷的掉渣，她不可能同意，死了都不可能！ 原来，林家湾大部分人家都姓林，属于本地的，而王家本就是林家湾的外姓户，在村里向来属于被人欺压的对象，这个王峰又是跟着他妈改嫁过来的，属于“带肚儿”…… 这且不说，王家还很穷，王峰下面还有两个弟弟，到现在家里也只盖起了两间瓦房，其它的还是草房。 这样根本不入流的人家，张美凤怎么可能看的上？ 她张美凤的女儿，养了这么些年，怎么也要嫁给一户殷实人家，图个万儿八千的彩礼……至少不能比那个林中云嫁的差吧！毕竟，她年前还笑话人家林老二养了个赔钱货呢。 所以，从那以后，张美凤不许小燕和王峰往来。王峰来一次，张美凤就骂一次，赶一次。也就是从那开始，小燕开始和妈妈赌气，也不帮张美凤站柜台了，总是偷偷的往外跑。 张美凤忙着代销店，也没空管她。想着这闺女也不敢不听自己的，她只是拜托六媒婆多留意着，有了合适的对象就赶紧给小燕介绍一个。 等到过了年，小燕满了十六岁，就可以赶紧定了婆家，然后也跟着对象一起去南方打工挣钱了。 毕竟，小燕的模样还是不错的，趁着年轻，不愁找个好人家。 谁能想到，这个孩子这么胆大，竟然就这么和人私奔了！ 张美凤气急败坏，狠狠的把老王家闹了一顿，把王家能砸的都砸了，还要吊死在王家门口，可是，事已至此，女儿自愿跟着人家跑了，除了骂骂解解气，又能如何呢？ 村里人知道张美凤的厉害，都站在一边看热闹，也没几个上前劝的。 最后，还是林成孝赶了来，把张美凤劝回了家。 自从上次看电影的事件发生以后，林成孝已经很久没和张美凤搭腔了。 虽然自己早已经不当村长了，不过这次看她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林成孝还是于心不忍。毕竟，大亮这孩子挺仁义，他家里出了事，自己不能坐视不管。 “我早说过，让你看着小燕，你就是不在乎。你也不想想，平时家里那么乱，那孩子还能学点啥好？现在闹，有用吗？不白白的让人家看笑话。” 柳丰瑞也赶了过来，帮张美凤做了一碗面条，端到跟前，劝她多少吃一些。 “孩子已经跑了，你也别太上火，慢慢合计合计，看怎么把孩子找回来。我已经给我大哥打电话了，让大亮这孩子赶紧回来。” 说话间，林大亮赶回来了，看着失魂落魄的妈妈，听着事情的前因后果，他的心里后悔极了。 他想起了昨天小月的提醒，可是自己根本没在意，都怪自己，没能及时关注小燕。 谁知道这个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妹妹，还藏着这样的心事呢？妹妹怎么不告诉他呢，说不准自己还能帮忙劝劝妈妈。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大亮去了小燕的屋里，想要找点什么线索。终于，在小燕的镜子后面，他发现了一张纸条，“妈，哥，我和王峰出去挣大钱了，等我回来孝顺你！” 张美凤看着字条，又哭开了，这个丫头她跑什么啊？她要真是铁了心跟着他，我还能说什么？她还那么小，不满十六岁，你说他们能去干啥呢？会不会出啥事啊？ 林大亮稳下心神，去找到平日里和王峰玩的好的几个小伙子，追问了好久，他们才说了实话。 他们说小燕和王峰两个人，有可能去市里打工了，因为之前他们说过想去广州打工，但是年龄不够，可能会先在市里呆着，找个饭店端盘子洗碗啥的，因为听说这种工作不太限制年纪…… 大亮又问会去哪家饭店，几个人都纷纷摇头，表示真不知道。 虽然没有确切线索，也算有了一些收获。张美凤让林大亮赶紧去追，可是茫茫人海，一时间去哪里找呢？ 大亮只得劝慰母亲，他回了城会慢慢的找，就算把城里所有的饭店都翻个遍，也一定会把妹妹找回来的。 大亮在家里陪了母亲几天，又回了城里，毕竟，又要挣钱，还要找小燕，总呆在家里也不是办法。 偌大的家里，剩了张美凤一个人，她看着女儿空空的闺房就来气，她始终想不通，自己的命怎么就这么苦呢？ 这些年，她一直想要和柳丰瑞比个高低，可是，自己丈夫早死，儿子不争气，上学不如小旭，如今女儿又和人私奔…… 想到之前自己一直笑话别人家的女儿是赔钱货，没想到这一次，却让自己女儿响当当的打了自己的脸，成了林家湾最大的笑话。 经过这一次打击，张美凤整个人都变了很多，她再也没有了以往的泼辣风流，而是变的疯疯癫癫，疑神疑鬼，看谁都像拐走自己女儿的坏男人。 为了避嫌，村里很多男人不再往这里钻，张美凤的代销店也就冷清了下来…… 家里冷清，生意又不好，心气郁结的张美凤，病的越来越严重了。 她有时候逮着男人开口就骂，有时候又看见男人就往身上蹭——村里的人都说，她这是犯了桃花癫。 第136章 娘要嫁人 对于林小燕的猝然私奔，林中月也大感意外。 她一遍遍的回忆着那天下午和小燕一起在河边洗衣时的情形，可是实在没有什么线索。 那天的小燕只是有些奇怪，不像平日里嘻嘻哈哈的，而是难得的安静，和她说了一些掏心话。 小燕说，其实自己从小就很羡慕小月。 虽然小月是捡来的孩子，可是二叔二婶对她都那么好，她能一直读书，学习又那么好，现在考上了一高，过两年就是考大学，成为人人羡慕的大学生——这对自己而言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情。 她又说其实自己知道母亲张美凤也不容易，一个人拉扯着他们兄妹俩……真不知道如果她走了，这个家以后会是啥样。 小月觉得奇怪，就问她要去哪里？难不成有了心上人，想要嫁人了？ 女孩子之间，这些玩笑话本是正常的，不料小燕倒是忽然红了眼眶，不好意思的笑笑，并没有回答。 后来，大亮就过来了…… 因为小月平日里都在学校上学，和小燕交往很少，所以她并不知道小燕和王峰的事情。 她只是隐约觉得小燕有些不对劲，就和大亮提了一下……没想到第二天小燕就和王峰私奔了。 看着大亮焦头烂额，小月也懊悔不已，她应该多问问小燕的心事，开导一下她的…… 如今大亮家里一团糟，妹妹丢了，母亲病了，他一个人身上要担着多大的压力啊！小月心疼大亮，可是自己开学在即，也帮不上什么忙，只得拜托父母平日里多照看一下张美凤。 对于张美凤的病，林成孝心里有数。 虽然在农村，女孩和男人私奔是一件极其丢人的事，会让家人在村里很多年都抬不起头来，有些爱面子的父母甚至没有颜面再活下去。 不过张美凤这个四川媳妇和别人可太一样，她本性风流，大大咧咧，对这些观念其实没太看重。 何况小燕虽然跑了，但是和她一起私奔的就是林家湾的孩子，有名有姓有老宅的，早早晚晚，他俩还得回来。 就算是有一天，小燕大着肚子，抱着孩子回来了，生米煮成了熟饭，这饭也还在林家湾。 所以，不管大亮在城里能不能把小燕找到，她最终的都是丢不了的。 张美凤更多的应该是心疼养了十几年的闺女，就这么白白的跟人跑了，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还有代销店的生意越来越差，没了生活来源。 所以张美凤这病是心病，还得心药来医。这心药，明着是小燕，其实是男人。 其实张美凤这桃花癫也不是一日两日了，而是早就有了苗头。自从她开了代销店，她的家里就招蜂引蝶，从没断过男人。 丈夫林成增走了三年，她明着守了三年的寡，其实可能半年也没守住。 这也不怪他，毕竟，张美凤结婚早，如今也还不到四十岁的年纪，正是虎狼之年。年纪轻轻，守是守不住的。 村里的长辈们早就知道，也劝过她改嫁，可是张美凤并不愿改嫁别村。一是舍不得在林家湾挣的这一番家业，二是怕去了新家儿女们受委屈。 毕竟，林成增走的那年，他们才盖起的大平房，还有这几亩良田，怎么舍得轻易舍弃……所以张美凤才想早早的给大亮定下婚事，安家立业。 儿子成了家，在林家湾当门立户，她也就没有顾虑和牵绊了。但是，林大亮心里装着人，一时半会儿也不结婚，女儿又跟人跑了，张美凤就这么空空守着，自然心气郁结。 所以，想要治疗她这桃花癫，给她找个可以依靠的男人就好了。 —— 这两年，林成孝冷眼看着张美凤的这些个相好们，倒是觉得她和癞八还算情投意合。 虽然张美凤年纪比癞八略大点，不过两人是一类人，精明滑头，热情风流，这几年，癞八每次回来，都会给张美凤带些东西，看上一看，也算有情有义。 再说，他俩的事，村里人基本都知道，与其没名没分、偷偷摸摸的，倒不如挑明了来，光明正大。 正好，两人都是林家湾的，也不用张美凤离乡背井，少了很多顾虑。 何况，那个癞八天天在外跑东跑西，张美凤与其在家里闷着，不如跟着他，出去散散心，挣挣钱，也顺便能找一找小燕。 这么一想，林成孝觉得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他一个大男人不好去说，就让媳妇柳丰瑞去探探张美凤的心意。 经过小燕这个事，张美凤对柳丰瑞的态度也好了一些，她听到这门亲事，倒也没有反对，只说癞八那么年轻，能看上她吗？ 既然明确了张美凤的心意，等癞八再次回来的时候，林成孝就拉住了他。 听到林成孝的建议，癞八起初吃了一惊，“二哥啊，我和她真的没啥啊，就是经常去她那里买东西。” “好了，你就别装了，谁也不是瞎子，也没人要怎么着你……我看你和她也这些年了，还算合得来，她们娘几个如今也挺不容易的，你要是个男人，就干脆把她娶了得了。总是偷偷摸摸的算个啥……” “二哥啊，我这……这两年东北西跑的，也没想过在成家啊，你也知道，我之前那个媳妇孩子都没留住，这怕也养不住她们娘三个啊。”癞八心里有些犹豫。 自从媳妇难产死后，他这些年吃喝玩乐的自由惯了，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一下子还真没想过再成家的问题。 “你也老大不小了吧，不能这么过一辈子吧。虽说她比你大点，但你也不亏，儿女双全了，美凤又精明能干，跟着你出去跑，你俩也能单干了。” 林成孝这句话说到了癞八的心里。他早就想单干了，就是自己一个人撑不起来，也没那个胆量。 其实他以前就叫张美凤跟他出去玩三八，她总要守在家里，这样也好，美凤泼辣精明，两人一起干，说不好还真能发了…… 何况，对于张美凤，这些年的露水情缘，倒让他生出些同命相连、患难与共的情意来。两人都是中年丧偶，都是名声不好，在村里被人指指点点…… 想到这里，癞八点头同意——张美凤和癞八的亲事竟然给林成孝促成了。 就这么的，癞八跑去城里给张美凤买了两身衣服，还买了三金，在村里老人的见证下，办了两桌酒席，两人算是正大光明的住到了一处。 果然，这桩婚事，彻底的治愈了张美凤的桃花癫。 别看癞八名字不好听，以前名声也不好，可如今条件却不差，有七个姐姐帮持着，如今自己多少也挣了点钱，在村里反而是富裕人家了。 一时间，村里不少的小媳妇们说起来，竟然羡慕不已，都说林成孝办了一桩大好事，这个张美凤，这次可是捡了个大便宜。 现在这年头，动了才有活路，赖好出去干点活，都能挣几个钱，比死守着家里的几亩地强多了。 于是，癞八再次出去的时候，就带走了张美凤。两人一起走南闯北，顺便寻找离家出走的小燕。 —— 林大亮对于这件事，自始至终倒也没说什么。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他早知道母亲会有这一日。虽然想起那个一辈子围着羊转的父亲，心里也有点不舒服，但这应该是最好的结果了。 之前，他也无数次想过，如果母亲再嫁，他该怎样？ 他已经二十岁，不可能跟着母亲嫁到别村，去做一个人人瞧不起的“带肚儿”，而小燕又一个闺女家，该何去何从…… 这样一来，一家人都不用动了，家还在林家湾，甚至连屋子都不用搬…… 母亲有了依靠，私生活不再乱七八糟，他也省得去操母亲的心了。 这么想着，别扭的林大亮也就释然了。 第137章 心跳 在大亮家的这些烦心事总算有了眉目的时候，林中月终于开学了。 开学之前，姐姐林中云回了一趟娘家。 她终究还是过意不去，想方设法给娘家凑了两百块钱送回来，又给小月做了一套新衣。 大家这才知道小云好不容易怀上的孩子又掉了……小云没有和家人说自己挨打的事，只说是不小心摔到了。 弟弟今年就要高考，妹妹刚读高中，小云觉得自己的这些伤心事还是不要说了…… 看着姐姐给自己做的连衣裙，干净的浅蓝色，娃娃领，大摆裙，简单大方又合身，小月心里温暖极了。 她知道这是姐姐的心意，同为女孩，她更懂自己内心对美的追求。毕竟对于高中生涯，小月是有着别样期待的…… 她即将见到方远，那个三年未见的少年。 —— 开学这天，升入高三的林中旭带着妹妹林中月，背上行囊，揣好学费，拿着通知书，兄妹俩坐上了大巴车一起去学校报道。 大巴车从三里岗出发，他们天不亮就起床，先是跑了三里地，才赶上大巴车。然后一个小时的车程，大巴车进了车站。 两人出了站，又转公交，下了公交又徒步跨过一座桥，走了将近半个小时的路程，满身大汗，这才赶到了学校。 终于踏入市一高巍峨的大门，这一刻小月有些泪目，初三那年的奋斗还历历在目，皇天不负，她终究还是考进来了…… 全市一等一的高中，那气魄和规模，小月何曾见过。只是一栋又一栋教学楼，一栋又一栋宿舍楼就把她搞得晕头转向，还好有哥哥带着。 九月的校园，热闹又忙碌。到处都是家长，背着行囊，带着孩子，拿着收费条跑来跑去…… 林中旭带着小月，先去学校的通知栏看看了录取分班的情况。 在高一四班的最后几排里，小月看到了自己的名字和分数。林中月，503分——好险啊，她是录取的倒数第二名…… 小月还想去看其他班的名单，她想找到方远的名字，看看他分到了哪一班。可是，时间来不及了，哥哥说要先去帮她找到宿舍，放下行李，还要去缴费什么的…… 就这样，小月匆忙离开了。 林中旭帮小月找到了宿舍，选了一间上铺放下行李，就去帮她缴费报名了。因为还要买粮票，买饭盒什么的一堆事情，小旭就让她先呆在宿舍不要动，等他都办好了再回来找她。 就这样，小月呆在宿舍收拾行李，没敢出去，直到中午时分小旭才回来。 —— 此时，一个少年正在校园里四处转悠，希望见到他心心念念了三年的女孩，他正是方远。 一大早，方远天不亮就迫不及待的起床，催着父亲来报道。父亲笑他太紧张，不过十几分钟的路程，不过就是个缴费报名，这么心急做什么，他却不明白真正让方远心急的是什么…… 终于到了学校，方远第一时间就去通知栏的新生分班公告里寻找林中月的名字。 还没找到自己，他先找到了林中月，四班，四班！可惜，自己是九班，没能和她分在一个班……方远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就释然了，虽然是楼上楼下，毕竟，他们终于在一个学校了。 方远的心里充满了雀跃，甚至想要吹起口哨，看着校园里的一切事物，他都觉得那么顺眼可爱。 时间还早，小月应该还没赶过来。他和父亲去缴费报名，收拾宿舍，忙完之后，他又回来寻找林中月。 不过，在他刚刚转过路口的时候，小月和小旭刚刚离开。 十字路口，一个向左，一个向右，他们又一次擦肩而过…… 看着磨磨蹭蹭的方远，方乾有些不耐烦了。报名完毕之后，今天已经没有什么事了，他想带儿子回去，等明天再来正式上课。 可是方远不愿意，他说想要熟悉熟悉校园，在这里多呆一会儿。 于是，方乾开车带着方远去校外的饭店吃了饭，把他又送了回来，好了晚点再过来接他。 得了自由的方远，就在校园里转悠，他去了操场，去了食堂，去了图书馆……可是，转了许久，他也没碰到小月。 因为今天只是报名，明天才是正式上课。市区里的孩子报了名都回去了，只有一小部分从农村过来的孩子呆在了学校。 他们和方远一样四处逛着，欣赏着新鲜的校园，在这里，他们即将度过三年最难忘也最难捱的青春时光。 方远有些焦躁，路上的女生很多，可没有一个是他想见的。 于是，方远找去了四班的教室，站在窗外，他抑制着碰碰直跳的心，朝里寻找着……可是他又失望了，四班的教室里根本没有小月的影子。 站在四班的教室门外，方远忽然有些焦虑，难道小月今天没有来报道吗？她是家里又出了什么事吗？ —— 此时的小月，正站在学校的通知栏前泪眼朦胧…… 刚刚，小旭带着她去食堂熟悉了一下环境，又买了点饭菜，兄妹俩一起吃完，他就去忙自己的事了。 对于妹妹的高中生涯，他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毕竟，高三生活的每一天，都是无比紧张的。 哥哥走了，小月就迫不及待的回到了学校的通知栏，急切的寻找着方远的名字。 终于，在高一九班的名单里，小月看到了方远的名字。 可是，他竟然考了510分！ 他为什么要骗她说自己也考了503分呢，还说要和她一起复读……小月看着那个510分，心里五味陈杂，不由的鼻子一酸…… 她没有犹豫，转身就去了教学楼，直接找到了九班的位置。她要去找方远，这个和她有着三年之约的男孩。 同一栋教学楼，九班在上面，四班在下面。因为教室里并没有几个学生，虽然三年不见方远，她也不清楚他现在的样子，但是小月一眼望去，就知道这些人里面并没有方远。 她有些失望，方远的家就在城里，他一定是报完名回家了。 就在小月准备转身离开的时候，午后的余辉里，一个高大的身影映在白墙上，缓缓的移了过来。 看着那个慢慢逼近的身影，小月的心忽然碰碰跳了起来——她知道，是方远来了。 第138章 动人少年 林中月稳了稳心神，鼓起勇气转过头，果然，一个高高的白衣少年，正笑眼盈盈的望着她。 虽然和三年前比他高出了足足两头，虽然当初稚气圆润的面容如今有了些线条和棱角，小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他——方远。 此刻，阳光斜斜的照在两个少年的脸上，世界正是最美的模样。 小月仰着头，微眯着眼，看着眼前的白衣少年，看着他那双欢喜都要溢出来的眼睛，看着这双眼睛里同样欢喜的自己…… 几个同学嬉笑追逐，从他们之间穿越而过…… 盈盈一水间，脉脉不得语，三年里的寒来暑往，一千多个日出月落，都在这一刻的对望里悉数尽消。 “林中月，我终于找到你了。”看着眼前嫣然一笑的林中月，方远的飘飘荡荡的一颗心终于落定了下来。 刚转过楼梯，他一眼就看到了这个站在高一九班门口往里张望的少女。 依然瘦小的身体，依然柔软的头发，像一头灵动又倔强的小鹿，不用去看她的脸，只凭背影他就认出了她——林中月，她身上有她自己独特的气质。 这时，几个好事的同学开始嬉笑着朝这边张望，毕竟，方远这般模样，随便站在哪里都是耀眼又吸睛的存在。 “走吧，这儿太吵了，我们去校园里转转。”方远的笑眼盯着小月，温柔的邀请着。 说完，他转身下楼，小月没有说话，乖乖的跟在身后。 两人一前一后，在这个夏末的午后，漫步在市一高的校园里。 此时，风是暖的，蝉鸣是动听的，心是软的，空气是甜的。 小月不远不近的跟在方远的身后，盯着前面这个高大挺秀的身影，忽然脱口而出，“方远，三年不见，你怎么长了这么高？是不是天天吃菠菜……” 忐忑的等了半天，等到小月的这一句话，让方远有些哭笑不得，果然还是那个鬼马精灵的林中月。 他原本有些紧张的心，一下子也就放松了下来。 《大力水手》是他们俩小时候很喜欢看的动画片，方远还有这一系列的漫画书，至今还在小月那里。 因为这个，方远小时候很爱吃菠菜。他想要变成大力水手，永远保护他的奥利弗。 “是啊，我是大力水手，天天吃菠菜，你呢，长不大的奥利弗，是没有菠菜吃吗？怎么还是这么瘦瘦小小的。” 方远开心的笑了起来，停下脚步，扭过头，等着小月走近一些。 好容易再次重逢，他才不想和她隔着这么远，他想和她离得近一点，近一点，再近一点…… 小月今天穿着一条蓝色连衣裙，清新可人，裙摆随风飘动，精致的娃娃领更显得她清秀娇小。 “走吧，我们去操场转转。”等小月赶了上来，方远带她转进了教学楼后面的操场。 红白相间的塑胶跑道，宽阔柔软的绿色草坪，还有威武的梯形看台，这一切在小月看来都是新鲜又高大的。 “呀，这是操场吗？我是不是来错了地方。” “准确说，应该叫运动场，这是咱市一高今年暑假才新建的塑胶跑道，全市的学校还没几家呢。”方远自豪的给小月介绍着。 “是啊，记得以前在柳树镇小学，还是煤渣操场呢。” “你还记得啊？”方远十分惊喜，在柳树镇小学的那些日子，是他这些年最美好的回忆。 “当然记得了。就是在那个操场上，我们俩还打了一架。”小月嘻嘻的笑着。 “还说呢，你小时候可真厉害。我都被你吓到了，真是打不过你……”方远回忆着两人的童年趣事，心里充满了甜蜜。 “现在不怕了吧？现在你这么高，我这么小，我可打不过你了。”小月调皮的看了方远一眼，甜甜的笑了起来。 她这一笑，眼睛笑成了弯弯的月亮，把个方远看的傻在那里，他似乎又看到了以前的那个林中月。 看着方远出神的看着自己，小月不好意思的扭过头去，看向了不远处的篮球场——那里，几个男生正在打篮球。 这时，原本晴朗的天色阴沉了下来，一阵风吹过，小月的裙摆飘动，天气凉快了不少。 “对了，方远，你刚去哪里了？” “我肯定是去找你了啊，我这一天都在找你。去通知栏那里找，你不在，去你们四班找，你也不在……想不到你跑九班来找我了。”方远兴奋地说着。 “原来我们两个今天就找来找去的了……”小月一边走着，一边还扭头看着篮球场，她看到有一个男孩马上就要进球了。 “记住，以后你就呆在原地不要动，让我来找你。”方远忽然转过身站定，严肃的说着。 扭脸看人家打球的小月，也没注意，还是往前走着，就这么一头撞到了方远的怀里。 小月顿时羞了个大红脸，赶紧站好。 方远坏笑着盯着小月，“走路不看路，你看什么呢？这么入迷。” “啊，我……我看他们打篮球啊……刚才那个球差点就进了。”小月不好意思的解释着，“你刚才说啥？” “我说，以后再有今天这种情况，你就呆在原地不要动，让我来找你。”方远认真的盯着小月，一字一顿的又说了一遍。 此时，两个人离得很近，一阵风吹过，小月的头发被风撩起，吹到了方远的脸上，方远觉得心里痒痒的…… 看方远低着头霸道的看着她，小月甚至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热量…… “我知道了。”她赶紧后退一步，乖乖的点头。 看小月答应了，方远这才开心了。 “你喜欢篮球？不用看他们，都是菜鸟。瞧我的！来，你帮我拿下东西。” 方远说着，把随身的背包递给了小月，跑过去加入了那几个打球的男生队伍。 小月抱着背包，站在一旁，看着球场上的方远运球、传球、三步上篮，动作娴熟，帅气潇洒，那么高的个子，运动起来竟像一头敏捷的豹子…… 真好看，真帅，小月在心里赞叹着。 不知不觉，方远已经进了五个球……忽然，小月发觉自己的发梢有些湿，抬头一看，原来不知何时下起了细雨…… 微风细雨里，夕阳西下，一场球很快结束了。 正当小月准备看下一场的时候，方远竟然不打了，他和那几个男生告了别，就朝小月走了过来。 “怎么不打了？这会儿正凉快，我还没看够呢？”小月有些诧异。 “改天再打吧。下雨了，我怕你淋着。”方远一边擦汗，一边接过了背包。 “这点雨没事……要不你打吧，我回宿舍去。” “不，我不想你回去。走，我带你找个地方避雨去……”说着，方远就伸出手去拉小月。 小月有些害羞，躲开了，因为球场上那几个男生在朝这边望着。 方远笑了笑，也没有勉强，就把背包横在小月的头上挡着雨，“走吧，别淋感冒了。” 两人一起跑出了操场，来到了大门附近的一处空地，这里有几颗枝繁叶茂的大树，旁边种着一些月季，遮风避雨刚刚好。 “就在这避雨吧。对了，你刚刚说还没看够？是没看够我，还是没看够球？”方远调皮的问着。 “都没看够啊。”小月也调皮的回答。 “说真的，我打球还行不？” “太行了，够帅。” “初中三年，我就做了四件事，学习，打球，听歌……”说到这里，方远顿了顿，意味深长的看向了小月。 小月刚想问第四件事是什么，方远的挎包忽然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方远掏出来一看，原来是他的传呼机，“哦，是我爸来接我了，怎么来这么早……” “你爸爸在哪里呢？”小月四处张望着。 “他在校门外的路口等我呢。我本来还想着和你一起吃晚饭呢……还有好多话没说呢，哎，早知道不打球了，浪费时间。”方远有些不高兴。 这时，传呼机又滴滴滴的响了起来。 “要不，你快走吧，别让你爸等急了。” “那你呢，你晚饭怎么办？还有，你别淋湿了，要不我先给你送回宿舍吧。” “晚饭去食堂吃啊，宿舍就在旁边，两步就跑到了，这会儿雨已经小了，你别管了，赶紧走吧。” 终于，在传呼机第三次响起的时候，方远依依不舍的告别了小月，跑出了校门。 他俩都没发觉，在校门外的一家水果店里，有一个落寞的身影正看向这里…… 第139章 落花微雨 徘徊在校门外的那个人影，不是别人，正是林大亮。 原来，大亮知道今天是小月新生报道的日子，早就想过来看看小月。不过，他知道有小旭在，也用不上他。 而且，今天店里接了有两个急活，客户急着要广告牌，他也不好一早就跑掉。就这样，忙活到下午时分，总算把两个广告牌做好，给客户送去了。 店里没什么活儿了，大亮闲了下来，坐在店门口的空地上，看着大街上人来人往的人群，有些魂不守舍。 这时，林成慈蒸好了一大锅包子，又买了一些卤味凉菜，让青青给他们送了过来。 柳丰贤在屋里摆好了桌子，招呼着大亮进来吃包子，大亮却根本没听到。 “这孩子今天咋了，一天都魂不守舍的。”柳丰贤有点奇怪。 “咋了？犯相思病了呗。”柳青青不屑的撇了撇嘴。 柳丰贤这才猛然想起来，昨天大亮说今天小月新生报到。昨晚还念叨着，这一大早忙到现在，就把这事给忘了。 他想了想，就把桌子上的这些食物收了起来，又装进了袋子里。 “爸，你干嘛呢？不吃了？”柳青青莫名其妙。 “你别管了，我一会儿回家再吃。”柳丰贤说着，把这袋食物拎到大亮面前。 “大亮啊，今天是小月新生报道吧？我都给忘了，这是你姑姑蒸的包子，还有一些凉菜，你去给小月送去吧，还有小旭。这俩孩子读书不容易，我也没空去看他们。” “啊？”大亮有些诧异，一时没反应过来。没想到师傅竟然给了自己这么一个好机会，他正愁着找个什么理由去看小月呢。 “怎么？你不想去？那我自己去吧。”柳丰贤故意逗他。 “不，我去，我现在就去！”林大亮蹦了起来，乐呵呵的接过袋子。 这时，一阵大风刮过来，原本阴沉的天又暗了一些。 “呀，看这天马上要下雨了，要不你别去了，改天再说吧。”柳丰贤有些迟疑。 “没事，下不大的，下雨了凉快。”终于有了去找小月的理由，大亮怎么会放弃，他直接跨上了摩托车。 “林大狗，你也不换身衣服，就这个样子去啊！”柳青青好笑的看着林大亮。 “算了，来不及了……包子凉了不好吃。”大亮犹豫了一下，还是加大油门奔驰而去。对他而言，小月吃到热乎乎的包子比自己的形象更重要。 “别着急，慢点开！”柳丰贤的声音被甩在身后，也不知道大亮听到了没有。 柳青青嘲笑着林大亮，“看看给他慌得，真是剃头挑子一头热。” “还说人家，你自己的事，没弄明白了没？”柳丰贤扭过头瞪着女儿。 “又来了……”青青说着就去关店门，“包子都被拿走了，走吧，回家吃饭吧。” —— 市一高离店里还是挺远的，林大亮才走到半路，雨就下了起来。 他也没穿雨衣，就身子前倾，护着食物袋子不被淋到，不会变冷，风驰电掣的赶去了学校。 到了校门口，林大亮远远的就把车子放好了，他知道，学校肯定是不让摩托车进的。 校门口人来人往，意气风发的学生们，洋溢着青春和美好，而浑身湿哒哒的林大亮，似乎与这里格格不入。 大亮来不及想太多，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拎着袋子就要进校门，忽然想起来小月可能还没有雨伞，又转身去门口的小店里买伞。 店里摆满了新生需要的一些生活物品，有水壶、脸盆、拖鞋、饭盒等物件，也不知道小月都买了没有……大亮看着这些物品，就各样都挑了一件。 “怎么到这会儿才来买东西啊？学生分在哪个班呢？”老板娘热情的问着，她一看就知道林大亮不是学生。 “哦，我还不知道呢……”林大亮一边不好意思的笑着，一边结了账。 此时，雨比刚才小了一些，拎着两大袋东西，大亮还是觉得意犹未尽，他又去了旁边的水果店，买了一些苹果和香蕉。 对了，还不知道小月在哪个班呢？一会儿怎么找她呢？ 结账的时候，大亮这么想着，隔着橱窗的玻璃门，就扭头看向校园。没想到，这一眼，他竟然看到了小月！ 她正穿着一条浅蓝的裙子，在暮色里飞快的朝着大门口跑了过来。 小月怎么知道自己要来？她在等我吗，她看到我了？林大亮一阵激动，连老板找的零钱都顾不得拿，拎着东西就要出门。 可是，他又停住了脚步。因为，此时，从小月的后面追过来一个白衣男孩，他举着背包挡在小月的头上……两人跑到大门旁边的一刻大树下站定了。 原来，小月并不是来迎她的……而她身边的男孩，不是别人，正是方远。 方远一袭白衣，简单清爽，他和小月站在一起，虽然两人个头差了不少，看起来却还是那么的般配和养眼…… 大亮不由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皱巴巴的衣服，上面还站着一些红色的油漆……他原本火热的心一下子像坠入了冰窖。 他远远的看着小月，看着她和方远两人站在树下避雨，有说有笑……他从来没有见过小月笑的那么开心，那么灿烂过…… 从他知道方远的那一刻起，这一幕就是他的噩梦——今天，终于真真切切的呈现在自己眼前。 不过是一门之隔，此刻的大亮却觉得自己和小月之间隔了千山万水。 小月，再也不需要自己了。 大亮浑身无力，看着自己拎着的三大袋东西，一时间进退两难。他还有必要进去吗？是不是该转身离开？ 正在迟疑间，大亮一抬头看到方远竟然走了。两人挥手再见，方远跑出校门，小月准备转身离开…… 这时，林大亮鼓足了勇气，终于还是冲了进来。 “小月！等一下！”小月听到有人叫她，还以为方远又回来了，扭头一看竟然是林大亮。 “大亮哥！你怎么来了？”小月很是惊喜。 “我……师傅让我给你和小旭送点吃的。”大亮说着，递过了手里的那一堆东西。 “哦，舅舅啊。这都是什么啊？怎么这么多东西。” “包子，还有烧鸡什么的，还热乎着呢。” “呀，这还有雨伞，暖瓶，水杯……还有水果……这都是舅舅买的？”小月有些怀疑的看着林大亮。 “嗯，还有姑姑，他们买好的，让我送过来。”大亮固执的隐瞒着，此刻，他只想将他这些酸涩的心意藏进暮色最深处。 “呀，包子还真是热的，闻起来真香啊，我都饿了……对了，大亮哥，我去叫小旭哥，咱们三个找个地方一起吃吧。”小月欢喜的说着。 “行啊，小旭在哪儿？”大亮打起精神，故作欢喜。 “就在前面那栋楼！走，我带你去找他。”两人说着，一起撑着伞，拎着东西走了。 “对了，大亮哥，我还不知道舅舅家在哪儿呢，有空过去看看她们。” “这简单啊，等你周末就可以去了，到时候我过来接你。”大亮忍着满心的酸涩，跟着小月走在市一高的校园里。 落花微雨里，两个人影逐渐走远，消失在暮色中…… —— 此时，方远站在大门口，拎着一把伞，远远的看着小月远去的身影。 原来，他坐上了车，看到车里有一把伞，就让爸爸等着，自己拿了伞想给小月送过来。 不过，当他看到小月和一个男孩站在一起说话的时候，他又退回去了。 他认识那个男孩，正是林大亮。 他看到，小月的手里已经有伞了……方远微微笑了一下，撑起伞，转身离开了。 其实，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小月，初中三年，他做的第四件事就是——想你。 —— 落花微雨，暮色千里，校门口的商店里响起了《十七岁那边的雨季》。 “十七岁那年的雨季，我们有共同的期许，也曾经紧紧拥抱在一起；十七岁那年的雨季，回忆起童年的点点滴滴，却发现成长已慢慢接近……” 这一天的落花微雨，同时落在了几个少年的心里…… 第140章 冒名顶替 一起吹过晚风的人，大概会记得久一些。 这几天，柳青青的心里满是失意。 看着林大亮为了心上人失魂落魄，掏心掏肺，她的心里生出了莫名的羡慕和嫉妒。 那日黄昏，林大亮带着她，在城郊大道上和方远疯狂飙车，她感受到了青春独有的莽撞和冲动…… 看着那几个男孩儿为了小月争风吃醋，青青很是羡慕，不禁怀念起自己的少年时代……可直到此时，她这才发现，自己还从来没有体验过如此纯粹而年轻的爱情。 以前的她，总觉得同龄的男孩子都幼稚，不成熟，自己看不上，她更喜欢成熟睿智的男人。所以，这些年，她几乎都和方乾在一起。 那方乾，虽然风流倜傥，会逗会玩，以前也很会哄她开心，如今想来，才明白那些都是套路。 至于他本人，满满都是圆滑和算计，从来没有不顾一切的冲动。跟他在一起的时间久了，连青青都有了和自己年纪不相称的成熟和世故。 可是，她不甘心，自己不过二十岁啊，和林大亮一样的年纪，为何生活都是苍茫…… 柳青青忽然有些想念柳树镇的赵飞。 曾经，赵飞也曾骑单车载着她飞驰在柳树镇的大道上；他也曾冲冠一怒为红颜，冲上去和痞子卷毛打作一团…… 在方乾之前，追过柳青青的人不少，赵飞是最执着、最深情的一个。 他本来是一个学习不错的优等生，就因为喜欢上了柳青青，从此就像坠入了深渊。 他天天跟在青青的身后，就像一个甩不掉的影子，她逃学他也逃学，她辍学他也辍学，可是那时候的柳青青根本没把赵飞放在眼里。 哪怕他为她打架，为他辍学，为他得罪了卷毛，青青依然弃之如履。 在三年前玩具厂那场事件以后，因为青青恨王霞没有通风报信，也就连带着恨上了赵飞。从此，她就不再理王霞，也疏远了赵飞，而是天天和方乾混一起做生意…… 再后来，她从柳树镇搬来了城里，也就和赵飞彻底的断了联系。 去年，青青去附近新开的一家服装店买衣服，店主竟然是柳树镇的一个老同学，两人就在一起聊了一会儿。 听她说现在赵飞和王霞在一起，似乎已经快要谈婚论嫁了。 青青心里冷笑，王霞一直喜欢赵飞，如今还是得手了……于是，她开玩笑说，如果他们哪天结婚，她这个老同学一定要去参加，送他们一份大礼。 当时只是一句玩笑话，没想到，那个女孩当真了…… 这不，昨天，她竟然真的给柳青青带来了一个消息，这个十一，赵飞和王霞要结婚了！ 婚礼就定在柳树镇最豪华的迎春大酒店，届时他们初中所有的同班同学都会过去。 “青青，同学们都约好了，这是咱们同学中第一对结婚的，所以都要过去，顺便也聚一聚……都好久没见了。” “我……这也没请我啊！”青青有些骑虎难下。 “都请了，同学们就是让班长组织的，能联系到的都去，赵飞和王霞也知道，都在等着你呢。你不去可不行啊，当年大名鼎鼎的一枝花，多少男生都望眼欲穿呢！” “一枝花”，听到这个久违的称呼，青春记忆里的那些时光一下子扑面而来，柳青青忽然心动了，她也想回去看一看，如今的赵飞是个什么样子。 于是，柳青青决定赴约。 可是，如今自己已经是二十岁的年纪，再加上她和赵飞的那些往事，他的婚礼上行，青青一个人去未免太尴尬了。 难道让同学们笑话她现在没有人追吗？ 方乾这个中年男人肯定是带不出门的，他也不会跟她一起抛头露面。无奈之下，柳青青想到了林大亮。 婚礼前一天，趁着爸爸柳丰贤不在店里，柳青青过来找林大亮。 “林大狗，十一假期，你跟我去柳树镇一趟吧。” “柳树镇？干什么？”林大亮一脸的警惕，柳青青每次找他，他总觉得没什么好事。 “我同学结婚……要过去参加婚礼。” “你同学结婚，我去干什么啊，我又不认识你同学。”林大亮觉得莫名其妙。 “哎呀，是我前男友结婚，还都是老同学……我自己一个人去多没面子啊！你就冒名顶替一下，充当一下我男朋友。”素来牙尖嘴利的青青此刻竟然有些难为情。 “什么？让我装你男朋友？”林大亮惊得目瞪口呆，“你不是有那么多男朋友，为什么要我装啊。” “哪那么多废话，你到底帮不帮？”柳青青懒得解释，又来了横劲。 “不帮！十一我还要去找我妹妹呢。”林大亮才不吃柳青青这一套，她横他也横。 柳青青无奈，只得又软了下来。这些日子的相处，她已经摸透了林大亮的脾气，就是个吃软不吃硬的主儿。 “哎呀，你就给我充充面子吧。” “不是，我充不起来面子啊，你看我这样……你不怕我给你丢人啊。”林大亮指了指自己满身的油漆。 他觉得好生奇怪，这个青青平日里死活看不上自己，小时候嫌他臭，现在嫌他土，天天叫他林大狗，怎么还找自己冒充男朋友。 “这个没事，人靠衣装马靠鞍，换一套名牌衣服就够了。”柳青青满脸的轻松。 “别，我不换，我可买不起名牌，买一件衣服，我白干一个月……”林大亮至今还记得上次逛街被柳青青捉弄的那一次，他是再也不敢进那些服装店了。 “你这个人，我爸每个月给你发的工资都哪儿去了？没见你吃没见你穿的。” “要你管。” “哼，是不是都给林中月了？” “我给谁我乐意。我说你没事别在这里耽误我干活了，一会儿师傅该回来了。” “你这人怎么这样，讨厌死了。好吧，好吧，我给你买，行了吧。衣服我负责。你就跟着我去就行了。”柳青青又恨又无奈，只得一步步妥协。 “不稀罕！不去。”林大亮的犟劲又上来了。 “我说林大亮，上一次你和方远飙车，那个徐天笑话你的时候，是不是我帮你撑面儿了？现在我有事，你就这么报答我的？”柳青青终于亮出了杀手锏。 林大亮一听沉默了，的确，上一次柳青青帮自己打击了徐天的嚣张气焰，他的确欠她一个人情。 这件事他本就在心里放着，如今人家都说出来了，自然没法再推了。他早想过要还她这个人情，只是没想到是以这样的方式。 “行吧，行吧，只此一次啊。”林大亮无奈的答应了。 第141章 抢风头 当晚，柳青青拉着林大亮去附近的品牌服装店，给他从头到脚打扮了一番。 这大半年来，林大亮呆在店里，少了风吹日晒，比刚从农村过来的时候白了不少。再穿上柳青青搭配的衣服，瞬竟像变了个人似的。 “这衣服很贵吧……”林大亮看着镜子中的自己，莫名的又想起了方远的模样。他觉得自己穿什么好衣服，也赶不上那个白衣少年。 “贵贱你就不用管了，反正是我付钱。”柳青青一边喊服务员算账，一边欣赏着林大亮，自己果然没看错，这小子打扮出来，一点也不寒碜。 “算了，我自己买。”林大亮说着，掏出了口袋里早就准备好的一沓子钱递给了服务员。 既然答应了帮忙，那就帮到底，衣服什么自然也是自己买，哪会真的让一个女孩花钱。 “哟，什么时候变大方了。”柳青青还以为林大亮会趁机敲自己一笔，没想到他竟然自己付了账。 别说，这个林大狗倔是倔，还挺爷们的。 “记得，明天的婚礼上，要有人问你是做什么的，你就说是广告公司的副总。” 回来的路上，柳青青这已经是第三遍交代了，林大亮不耐烦的瞪了她一眼，没吭声。 “听到没有啊，又没有撒谎，广告店里就你和我爸两个人，你不就是副总嘛。”柳青青生怕林大亮犯倔。 “我这个副总还没请假呢，明天要误一天的工了。” “这个你放心，我早给我爸说过了，他知道这事。” 事已至此，林大亮只得悉数听从青青的安排。 次日一早，林大亮按照约定来到师傅家楼下接青青。 不过，今天下楼的柳青青，林大亮差点没认出来。 只见她穿了一条浅蓝色长裙，裙裾飘飘，妆容素淡，平日里风情万种的长卷发竟然高高束了起来，盘一个发髻在头顶，看起来简洁利索。 乍一看，林大亮还以为是小月，因为开学报道那天，小月也是穿了一条蓝色的裙子。 “我说……你今天怎么这幅打扮？”林大亮一下子有点口吃，对于风格多变的柳青青，他还真是不太适应。 “我这么打扮怎么了，不好看吗？”柳青青说着，转了一个圈。 “好看，这比你以前那花里胡哨的好看多了。不过都不像你了，人变小了，有点像小月。”林大亮看着她，有些不好意思。 “我看你是魔怔了吧，就记得小月。”柳青青听到小月就恼火，真不知道这些人都怎么了，放着眼前的大美女视而不见。 “对了，你不是都穿超短裙的么，还有那什么旗袍，紧贴的那种……” “谁说的，我也穿长裙啊。” “那也没这么素净的色儿，不是大红就是大绿的。” “哟，看来你平日里没少关注我啊，我穿什么你都清楚……你说，是不是对我有意思？”柳青青开着大亮的玩笑。 “拉倒吧，当我没说。我只是觉得你今天有点怪。” “这是同学结婚，我当然不能穿个大红裙了，那不摆明了抢人家新娘子风头嘛。” “难道你今天专程赶过去，不是抢人家风头的，还是专程送祝福吗？”林大亮嗤笑着。 “去你的。赶紧走！” 两人说着，骑上摩托车出发了。 其实柳青青七窍玲珑，太懂得什么场合穿什么衣服，做什么打扮。 今天的她，即便是去砸场子、抢风头的，也不能做的太明显，要不显得她多么的斤斤计较，还是放不下的样子。 刚才大亮说她像小月，这就对了，她今天就要打扮的清纯一点，看似不用力，不经意，却让同学们回忆起“一枝花”曾经的少年芳华。 毕竟，如今的柳青青也只有穿的素雅一些，才能找回之前一些清纯的影子了…… —— 柳青青的盘算果然没错。 婚宴上，一众女同学里，依旧是她鹤立鸡群。 同学们也纷纷赞叹，一枝花果然还是一枝花，这是越来越漂亮了。 今天，新郎官赵飞的眼睛就没离开过柳青青，对于他的初恋，他终究还是没那么容易放得下。 眼看自己婚礼的风头都让柳青青抢光了，王霞气的牙痒痒。这个柳青青果然还是以前的样子，到哪里都要出风头，都要压她一头……不过，她只能忍着。 看着赵飞的眼神和王霞的脸色，柳青青知道自己今天成功了。 其实对于赵飞，她本也没有付出多少感情，只是有些不甘，想要报复一下王霞而已。 仪式过后，就是婚宴。昔日的同学们围坐一桌，高谈阔论。 大亮全程听从青青的指示，让喝酒喝酒，让夹菜夹菜，反正今天是给青青撑场子的，他只有唯命是从。 婚宴之上，不知谁说了一句，这个迎春大酒店的地址，之前就是大名鼎鼎的天马玩具厂…… 因为柳树镇如今变化很大，来的时候，一路跟着“喜”字的引导，柳青青并没有注意酒店的具体方位。听大家这么一说，她顿时坐不住了。 青青借口去厕所，一个人走出了酒店大门。 站在路口，青青仔细打量着东西南北的建筑，曾经的那些年少时光一下子浮现在眼前……果然，这里竟然是天马玩具厂的旧址。 昔日的二层厂房早就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金碧辉煌的迎春大酒店。看着酒店门口拉着的红色条幅，“恭祝新郎赵飞和新娘王霞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不过三年多的时间，曾经的天马玩具厂踪迹全无。想着这里曾经发生的事情，天马玩具厂的辉煌，她和赵飞的过往，如今，什么都没有了…… 柳青青不由的有些伤感，无端的红了眼眶…… 此时，身后有个人递过来一个手帕，柳青青还以为是大亮追出来了，随手接了过来。 “你这人还用手帕？”柳青青接过手帕擦了眼泪，扭头一看，那人竟然不是大亮，而是一个陌生的男孩。 男孩看着和他们差不多的年纪，眉宇间和赵飞有点像，不过比赵飞更时髦帅气，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在城里长大的男孩。 “你是哪个同学？几班的？我怎么没印象？”柳青青有点奇怪。 ‘我不是你们的同学，我是新郎官的表弟，我叫万晓。”男孩笑着笑了起来，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 “哦……你好，我叫柳青青。”对这个男孩，柳青青没太在意，毕竟平日里和她搭讪的男孩子太多了。 “对了，你怎么不进去？”男孩看着有些拘束。 “我出来透透气……也该回去了。”柳青青正说着，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是短信的提示音。 她拿出手机，就一边看短信，一边往回走。 这时，男孩又追了过来，“对了，柳青青，方便给我留一下手机号码吗？” 青青扭头盯着这个男孩，他的脸有些红，明显是鼓足了勇气才问的。 “那个，你用我的手机拨一下就好……”男孩说着抵过了自己的手机。 这年头，有手机的人并不多，看他的手机也是摩托罗拉的最新款，看来男孩家境还不错。眼看男孩眉清目秀，并不讨厌，青青就嫣然一笑，留下了手机号码。 —— 酒宴没结束的时候，柳青青就叫了大亮提前告辞了。 回去的路上，坐在后座的柳青青特意戴上了头盔，她交代大亮要去一个地方看一看。 “往前走，到路口再往左拐……好，就在这边停下。” 根据青青的一路指示，林大亮载着她来到了街道上一处馒头店的门口。 “干什么？你要买馒头？”林大亮莫名其妙。 柳青青也不搭话，也不下车，只是朝对面望着。林大亮好奇的顺着青青的眼光看过去，他看到了一栋暗红色的小楼。 “那是我家，以前的家。风华照相馆。”柳青青忽然说话了，语气有些失落和忧伤。 “哦……”林大亮一下子明白了。从师傅这里，他已经不止一次听过风华照相馆的辉煌过往，可惜，他之前从来没有来过，今日看到，已经物是人非。 看到向来嘻嘻哈哈的柳青青今日竟然如此伤感，他想说些什么安慰一下她，却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言语。 这时，对面的红色小楼里走出来一个中年胖女人，她端了一盆水，泼在了门口的水泥地上。看到对面有两个人朝自家张望，也就站在那里看着。 “走吧，早晚有一天，我会回来的。” 柳青青盖好了头盔，两个人绝尘而去。 第142章 门第（上） 大亮载着青青从柳树镇返回城里的时候，在疾驰而过的城郊公路上与一辆客车擦身而过。 他没有看到，车窗上一个女孩的眼神追了他好远……那是林中月，正从城里乘坐大巴车返回林家湾。 一晃而过之间，她看到了林大亮，也看到了大亮后面坐着的那个带头盔的时髦女孩。 因为今天的青青穿着打扮和往日风格大不相同，又带着头盔，所以，小月并没有认出这个女孩就是柳青青。 看来，大亮哥有女朋友了？看起来还挺漂亮的样子……怎么从来没有听他说过，难怪他最近都没有再去学校找过她，原来忙着谈恋爱呢。 小月回过头望了好远，终于看不见的时候，她不由的轻声叹了口气。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叹气，大亮哥有了女友，她应该替他高兴，但又有一些莫名的失落，至于失落什么，连她自己也不清楚。 也许是因为方远吧。 就在刚才，她才坐着方远的摩托车，从他的家里来到了车站。与他告别之后，这才坐上了这最后一趟回家的班车。 今天是假期的第一天，她本该上午就回家的，之所以推迟到现在，是因为她去了方远的家。 —— 昨天上午，月考结束之后，小月正在低头收拾书桌，忽然听到女生们叽叽喳喳，一阵轰动，纷纷讨论着，门口那个男生那是谁啊，好帅啊，找谁的？ 小月好奇的抬头望去，就看到了窗口站着的方远，正微笑的看着她。 看到小月终于发现了自己，他这才招了招手，示意她出来。 就这样，在无数女生羡慕的眼神中，小月低着头走了出去，跟着方远走到了空阔一些的楼道里。 “不是说好了，不能来教室找我吗？”小月跟在方远身后，小声的嘟囔着。 “不来教室找，我也找不着你啊。操场你不去，食堂我又不去，图书馆也总碰不上……我只能来教室找你了。”方远无奈的笑着，幽怨的看着小月。 听着方远的话，小月不由的也笑了。 的确，除了开学那天两人在一起逛了逛校园，这一个月来，他们几乎没有机会再在一起说过话。 高中的生活节奏很快，每天除了晨跑、早读，晚自习，就是上课、下课，几乎没有放松的时间。 对于小月来说，永远都是奔波在宿舍、教室、食堂的三点一线。而方远是走读生，放学都要回家的。所以，两人很少有机会碰面。 即使偶尔碰见，也不过是在课间时间，匆匆一眼，甚至来不及给对方一个微笑。 何况，高中校园里，男女之间的接触和交往是十分敏感的，除了同学们看在眼里，流言蜚语，学校里也是严防死守，严令五申…… 虽然两人的三年之约实现了，终于一起考进了市一高，可是又能怎样呢，如今看来，考上高中，不过是万里长征走完了第一步…… 所以，小月和方远早就说好了，好好学习，一起努力考大学。 为了引来不必要的误会和麻烦，两人也就约定不去彼此的教室，平日里尽量少联系。可是今天，方远怎么忽然来教室里找她了呢？ “方远，你来找我是有什么急事吗？”小月十分好奇。 “也没什么大事。这不是要放假了，七天呢，感觉又要好久不能见你了……”方远一脸坏笑的盯着小月。 “你没别的事，我就回教室了啊。”听到方远这些话，小月不由的脸一红，扭脸就要走。 “别啊，我的事还没说呢。小月，你平时是不是周末都不回家啊？” “是啊，因为家离的比较远，坐车也不方便，一般也就一个月回一次，周末我一般就在学校里呆着。” 因为交通不便，为了节省路费，农村的学生基本都是一个月甚至两个月才回家一次。小月正是这些留守学生的其中一个。 “你早说啊，周末可以去我家啊，我家离得不远。”方远后悔不迭，他也是才从同学里知道这个消息，原来有些农村来的同学，周末都是不回家的。 “去你家干嘛啊。今天我就要回家了，开学一个月了，七天长假，我得回去看看。”小月调皮的一笑。 “先别回家了，我带你去我家看看吧。”方远忽然一脸认真的邀请着。 “真去你家啊？这不太好吧……”小月有些惊诧，没想到方远会忽然邀请她去他家里做客。 “那有什么，这有什么不好的，同学之间串个门很正常的。再说，我妈早就知道你了，她之前还说等我们都考上了高中，就让你去家里玩呢。” 方远死缠烂打，他很想多些时间和小月呆在一起，说说话，聊聊天，这三年里攒下来的好多话都没来得及说呢。 “算了，还是不去了。回家的班车只有两趟，错过了上午的，就只能赶下午的了。” “没事的，下午我可以送你去车站。小月，你就去吧，我爸平时也不不在家……对了，我家里有好多的书，都是我初中攒下来的，满满一个书柜，你不是爱看书吗，去挑几本。” 听方远这么一说，小月心动了，她很喜欢看书，正在发愁假期里做些什么好呢。哥哥小旭假期要补课，也不回家，她自己一个人也挺无聊的。 就这样，小月收拾好书包，跟着方远一起出了校门。 出了校门很远，直到上了桥，同学们渐渐少了，她这才坐上了方远的自行车。 “对了，方远，你不是有摩托车吗，怎么不骑啊？” “那个太招摇了，学校也不让进门啊！”方远开心的骑着，初秋的风很清凉，吹在脸上柔柔的。 看着桥下的河水碧波荡漾，小月想起了小学时，方远带着他去玩具厂的那天上午，大约也是这个时辰，今天的风就和那天的一样舒服…… “对了，小月，中考的时候其实我见到你了。” “是吗？什么时候？在哪里？我都不知道啊，我住的院子里有柳林中学的考生，我找了，可是没有你。” “第三天考完的时候，考场的大门口。” “那你怎么不叫着我呢？” “当时人太多了，我也就晃了一眼，不太确定……后来，有一个男孩去接你了，你们就一起走了……对了，那个男孩是谁啊？”方远故意轻描淡写的试探着。 “哦，那是我大亮哥，邻居的哥哥，对我挺好的。对了，小时候还是他把我捡回来的呢。” “哦……他现在好像和柳青青在一起吧，我有一次遇见他们了。” “是，他现在在青青家的广告店里做事。你们见过一次，我听大亮哥说了。” “嗯，是见过一次。”方远嘴上应着，心想可不是见过一次，他都见了林大亮三次了。 “其实大亮哥人挺好的，从小就很照顾我，我初中时候他还帮我打过几次架呢。” 小月提起大亮，开心的说个不停，丝毫没有注意到方远有些嫉妒的神色…… 第143章 门第（中）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方远的家。 方远停车的时候，小月好奇的打量着四周的环境。 这明显是一个新建的小区，除了气派的大门，整洁的环境，一栋栋六层小楼也都规划的整整齐齐，统一贴着红色的墙砖…… 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城里人居住的小区。有那么一瞬间，小月觉得像是回到了风华照相馆…… 这里，不仅和林家湾的青砖瓦房截然不同，也和柳树镇的独门独院很不一样……也不知道里面会是什么样子的。 小月心里忽然有些紧张，她忐忑的跟着方远上了楼，到了第三层的时候，方远拿出了钥匙，直接开了左边的一户房门。 “妈！妈？”方远叫了两声，空荡荡的屋子里没有人回应。 “我妈不在家……进来吧，小月，”方远说着就换了拖鞋，一回头，小月竟然还站在门口，赶紧叫她进来。 听说家里没人，小月这才松了一口气，跟着走进屋来，打量着方远的新家。 这里窗明几净，地面的白色瓷砖泛着光，现代化的家具和装修，和她在电视剧上看到的一模一样。 “这就是你家啊……好时髦啊。”小月不由的赞叹着。 “嗨，就是我爸瞎折腾。其实我还是喜欢以前柳树镇的家……出了门就是院子，随便玩，还有大树，现在这闷死了，天天关上门，没劲。” 方远一边说着，一边丢下书包，“对了，小月，你渴了吧？我给你倒水。” “我不渴。对了，你爸妈怎么都不在家啊？” “我爸现在经营一家舞厅，平时基本不回来，即使回来也都是很晚，我妈在附近一家私立中学教书，应该也放假了，可能出去买菜了吧。”方远说着，给小月到了一杯水，递了过来。 “对了，小月，这是我的屋子，你过来看看。”方远带着小月来到了自己的屋子。 果然，方远的卧室里除了一些新鲜时髦的摆设，最显眼的就是一个大大的书架，摆满了各种各样的大部头名著。 “哇，这些书你都看过吗？”小月顿时兴奋起来，走过去翻着这些书，爱不释手。 “是啊，都看过，我在初中除了学习就看书了。” 这时，小月又看到方远的书桌上摆放的是韩寒的《三重门》，还有好几本萌芽杂志。 “方远，你也看萌芽啊？你喜欢韩寒？”小月一边翻，一边好奇的问着。 “嗯，我也想像他一样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如果得了奖就可以被大学特招，就不用参加高考了。” 这两年因为新概念作文大赛得奖而被大学录取的事情，小月也听老师说起过。不过她从来没想过走这一条路。 因为初中时参加的各科竞赛，就是想走捷径，结果还是一无所获。 “那你的作文写的很好了？” “还行吧，反正也发表过一些文章了。”说到这个，方远有些不好意思。 “想不到你还是大才子啊，这么厉害，你都没跟我提起过呢。什么时候让我拜读一下你的大作。” 小月不由的对方远生出了很多崇拜，只是初三一年，他们的联系不多，没想到方远的进步就如此之快了。 “对了，你中考考了510分，比我多了七分呢，怎么说和我一样都是503……”小月忽然想起了这件事，终于有机会问了出来。 “反正都差不多，都没到达以前的分数线，还好，今年的分数线一下子降了十分，你也刚刚考上……上天真是照顾我们。”方远兴奋的说着，眼睛里闪着光。 “那要是你考上了，我没考上呢？”小月脱口而出，其实她这句话问出来就后悔了，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方远正要回答，这时门铃响了。 “应该是我妈回来了。”方远说着，跑过去开了门。 “方远，你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饿了吧，等着，妈给你做饭啊。”范云拎着一袋子菜，换了鞋，就要去厨房，丝毫没有发现家里来了一位客人。 “妈，你等一下，小月来了。这是小月，林中月。”方远高兴地拉着小月给妈妈介绍。 范云这才看到儿子的房门口站了一个女孩。 “阿姨，你好。”小月有些拘束的和方远的妈妈打着招呼。 “哦……小月，林中月……我想起来了，快坐，快坐。”范云尽力笑着，维持着礼貌和热情。 对于这个不速之客，范云很是吃了一惊。 在柳树镇的时候，她是见过林中月几次的，不过如今站在眼前的女孩，眉眼之间那么熟悉，竟像极了柳青青。 “小月啊，听说你也考上市一高了，不错不错，都是争气的好孩子。这样，你们先吃点水果，看会儿电视，我去做饭。” “阿姨，不用了，我该回家了，还要赶车。”小月说着，拿了书包就要走。 “那怎么行！下午的车，也不急，必须在这里吃饭！”一看小月要走，方远有些急了，脸都红了起来。 “就是，好容易来一次，尝尝阿姨的手艺。等着啊，很快的。” 范云胡乱的应付了一下，就忙着去做饭了——在厨房里，她的心里翻江倒海， 当初发现儿子和林中月通信，还要转学过去，为了劝住儿子，她才说让二人约定一起考高中，那不过是缓兵之计，这些年，她已经早把小月这茬给忘了。 没想到两人真的都考上了市一高，还都惦记着对方……今天儿子竟然还把人给带回家来了！ 这是要干嘛，相亲吗？范云不由的一个头变成两个大。 对于林中月，她谈不上讨厌，但也没有多少好感，才十几岁的孩子，竟然就学会了谈恋爱，还跑到男方家里来，也太不自重了，尤其她和柳青青长得如此相像，想到这里，她心里就不舒服。 可是自己说过的话又不能不算数，儿子的脾气她太了解了，搞不好就又要撂挑子了。看刚才小云要走，他都急成那样，她只能暂时稳住。 想到这里，范云稳了稳心神。不能乱了阵脚，大不了再哄三年呗。 如果他俩真的彼此激励，不耽误学习，还能考上大学，那也算功德圆满。至于以后的事，看他们个人造化吧。 反正方远是儿子，也吃不了太大的亏…… 这么想着，范云也就铆足了劲，做了一大桌子好吃的菜。 第144章 门第（下） 麻辣兔头，梅菜扣肉，日本豆腐，糖醋里脊……当范云把这些菜端上桌的时候，小月甚至都叫不出名字来，她从来没有吃过这么丰盛的饭菜。 看妈妈如此隆重的做了这些好吃的，方远特别开心。 饭桌上，他一直给小月夹菜，范云看在眼里，虽然心里不悦，嘴上也没说什么，也是热情的客气着。 精致的小碗，漂亮的餐灯，热情的母子，这一顿饭，小月吃的很是拘束，她甚至没有品出这些饭菜的味道，因为范云那意味深长的目光总是在她的脸上扫来扫去。 这几年没见，范云和以前变化不大，她还是那么漂亮迷人。虽然眼角也起了些皱纹，一双大眼睛依旧水灵灵的，像是能滴出水来。 今天的范云一头卷发，灰色的羊毛衫，打扮精致，可能是生活顺意，脸上也是春光满面，倒是比以前更多了一些韵味和温柔，风情万种这个词用在她身上在合适不过了。 中年女人的眼光，总是犀利而挑剔的，眼前的懵懂少女，在历经沧桑的她面前就像一张白纸，所有的忐忑和心事都在她的面前一览无余。 在她看来，这个林中月，虽然容貌秀丽，也算大方有礼，但依旧土里土气。尤其是小月笑的时候，不知道哪里像极了那个柳青青。 这让范云别扭极了，她甚至都要怀疑，小月和青青不是表姐妹，而是亲姐妹了…… 真不知道，儿子究竟是中了什么邪，偏就看上她了，还念念不忘了三四年……还真是和他爸爸一样的审美。 范云心里别扭，脸上依旧云淡风轻。 等到三人吃完了饭，她就打发方远出去买些饮料给小月喝。方远一听自然高兴，立马出去了。 “以后进出门记得换鞋啊，看看屋里都踩脏了，一点都没规矩，妈妈平时拖地很辛苦的。”方远关上门走出去的时候，正在厨房里忙活的范云看似不经意的大声交代着。 这话明着是说方远的，其实是说林中月的。 这时，坐在客厅里的小月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鞋子——她没有换鞋，但是现在再换显然来不及了。 不一会儿，范云端了一大篮水果过来，那里面除了香蕉苹果，还有一个又大又圆的黄色球球。 “这是什么啊？”好奇的小月脱口而出。 “柚子啊，你没有吃过吗？”范云故作惊讶。 其实她早就料到小月会不认识柚子。毕竟这个水果，她也是在今年进了城之后才吃到的，挺贵的，据说是从南方运过来的水果。 城里也是这两年才有的，小月家在农村，怎么可能吃过呢？这会儿她拿它出来，就是故意想要小月难堪，知道她和方远之间的距离，知难而退。 “哦，我没有见过……”小月有些不好意思。 “现在这个季节吃这个很好的，去火，方远经常吃的，不过挺贵的。”范云说着，拿刀剥开了柚子皮，剥出了一块柚子肉递给了小月。 一股苦涩的清香扑鼻而来——这是小月对柚子的第一印象。以至于若干年后，小月还记得自己这一刻的窘迫之情。 出于礼貌，她接了过来，不过攥在手里并没有去吃。 这的确是林中月第一次见到柚子，不止是柚子，方远家里的很多东西她都是第一次见到。 农村里的苦孩子，本就是第一次进城，偏又踏入了这个富贵之家…… “对了，过些日子，他爸爸还要给方远买个电脑呢，现在城里孩子啊，都兴这个。你会玩吧？”范云故意在小月面前炫耀着。 “我不会。”小月干脆的回答着。 电脑，呵呵，太遥远了。小月是读了高中才知道有电脑这个东西，因为听同学们说学校开设有计算机课程，有专门的机房，里面就有电脑，可是刚开学一个月，她还没来得及上过那门课。 范云继续在小月面前说着自己家的各种事情，各种设备，看似无心，其实都是有意。 他们方家虽说也是才搬进城里，不过他们一直家境优越，之前在柳树镇也没过过苦日子，早就脱离了农田种地，如今搬来城里，自然很快融入了城市生活。 儿子长的那么帅，学习又好，将来肯定是重点大学的苗子。她市里好几个有钱有势的同事都打了招呼，想要和她攀亲家。 将来的儿媳妇，她还要慢慢挑呢，怎么能就这么轻易的被这么一个小姑娘掐了尖去。 再说，她和柳青青的关系，将来被人知道了，这一家父子竟然和一对表姐妹纠缠不清，不是让人笑掉大牙？ 所以，她虽然不能对儿子说些什么，背地里敲打敲打这个小姑娘还是可以的。 果然，小月越来越沉默，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勉强。 看着时机差不多了，范云也就适时的转换了话题。 “对了，小月，你这次来我家，同学们不知道吧？” “不知道啊。”小月有些莫名其妙。 “那就好。我告诉你啊，我也是当老师的，听说你们一高对校风校纪抓得很严的。据说有些早恋的同学被发现了，那是要被开除的……我看你和方远两个人，平日里尽量还是少接触，别让老师误会了。” “阿姨，我和方远其实没什么……今天就是临时过来，想借几本书看。”小月尴尬的解释着。 “阿姨相信你，你们现在毕竟才高中，正是考大学最关紧的时候，学业要放在第一位。再说，好不容易考上了市一高，再因为这个被开除了，影响了你们的学业，多不值得啊！” “不会的，您放心吧，以后我会注意的。”小月的语气已经有些无力。 “方远吧，是个男孩子，皮糟肉厚的，还没什么，对你一个女孩子而言，名声不好听啊……” 范云接下来还说了一些什么，小月已经听不进去了，她只是木然的点着头，如坐针毡，只想等方远回来，自己就赶快离开。 终于，方远拎着一堆饮料回来了，小月如释重负，赶紧起身告辞。 “那个，阿姨，方远，时间不早了，感谢你们今天的招待，我得回家了。” “怎么了？怎么又要走啊？”方远还没来得及换鞋，饮料都没放下，莫名其妙的看着妈妈，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就是，早着呢，再玩一会儿啊，聊得好好的，怎么要走？”范云一脸无辜，故作热情的挽留着。 “阿姨，是这样，我回家只有一趟班车，再晚就赶不上了。我真的要走了，改天，改天我再来玩。”小月说着，不顾方远的挽留，就拿起了自己的书包走到门口。 范云赶紧打开了门，善解人意的交代着，“那行，欢迎你改天再来玩，方远，赶紧去送送。” 小月说了再见就转身下楼了，方远赶紧拿了两瓶饮料追了过去。 看着两人离开，范云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她知道，至少最近一段时间，林中月不会再来了。 第145章 莫欺少年穷 终于走出了方远的家，小月长出了一口气。 到了楼下，方远去推摩托车的时候，她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一瓣柚子，迟疑了一下，她还是一把将它丢进了身旁的垃圾桶。 “小月，刚才我妈是不是说什么了？”方远跨上摩托车，接过了小月的书包。 “没什么啊，我们聊天吃水果呢。”小月甜甜的笑着。 “哦，那你怎么忽然要走？” “我要赶车啊，就一班车，错过了，总不能住在你家里吧？”小月嗔怪的瞪了方远一眼，就坐上了后座。 方远忽然脸红了，扭过头看着小月，“住我家里也行啊，家里还有客房呢。” “瞎说什么呢，赶紧走！”小月敲了方远的头盔一下。 “我说真的，我看我妈挺喜欢你的。”方远认真的看着小月的眼睛，眼神里都是欢喜。 “你走不走，不走我下车了啊！” “好，走走走，坐好了！” 方远这才加满油门，载着小月奔向车站。 和来时的欢喜心情截然不同，此刻的小月充满了沮丧。坐在后座，凉风一吹，她的眼泪就无声的流了下来。 她本就聪慧又敏感，范云的那些话，虽然说得圆滑，小月多少还是能听出来一些意思的。 不过，面对方远，小月什么都没说。 方远只顾沉浸在快乐的气氛里，丝毫没有觉察到小月低落的情绪。 他还以为今天妈妈那么热情，做了那么多的菜，应该很喜欢小月，小月应该也会很开心吧…… 很快到了车站，送小月进候车厅的时候，方远才想起来忘记拿书了。 “哎呀，走的太急了，连书都没拿！” “没事，以后再说吧。我回家还要干活，也没时间看。” “好，那下个周末再去我家，你好好挑几本。”方远开心的笑着，对小月的异常毫无察觉。 “好了，我要进站了，你赶紧回去吧。” 送走了依依不舍的方远，看着他骑着摩托车消逝在车流中，小月呆呆的站了很久。 车站门前人海茫茫，车来车往，各自奔向不同的方向，看着这里鳞次节比的高楼，琳琅满目的商店，小月忽然有一种渺小无力之感。 她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并没有进站，而是转身去了车站附近的一个路口。 那里，已经站满了等车的人，他们有的蹲在马路牙子上，有的坐在自己的行李上，三三两两的交谈着。 小月背着书包，也加入了等车的队伍。 这时，她才感觉到了书包似乎沉了不少，她打开一看，原来是方远偷偷塞进去的两瓶饮料。拿出来一看，是如今正流行的冰红茶。 在学校，她看那些城里的学生们喝过，而她，不过是在电视里见过。 这一瓶饮料，够她回一趟家的路费了。小月苦笑了一下，又把它装了起来。 方远或许永远不会理解，候车厅里干净的座椅没人坐，大家都挤在这里，只是因为从这里坐车，比从站里买票能便宜一块钱。 如果说在柳树镇生活的两年里，小月还没有感受到这种贫富差距，那么今天，她才彻底的认识到了。 如今的自己和方远的生活，已经是天壤之别。 —— 坐在回家的客车上，小月的心里充满了忧伤。 其实，初入城市读书，小月的心里本就充满了失落和自卑。 纵使姐姐早有准备，给她做了新衣，可是城乡的差距又岂是两件衣服可以遮掩的。 小月观察过宿舍里的女孩，在她连洗面奶还没用过的时候，别的女孩已经是瓶瓶罐罐，什么收缩水，面膜……她之前连听都没听过。 在学校，城乡孩子的差距泾渭分明，哪怕后来都穿上了统一的校服，也依旧能一眼看出来。 像小月他们这些农村考进来的孩子，大多皮肤粗糙，拘束沉静，虽然个个都是学校里百里挑一点学霸，但都被高压学习摧残的一脸菜色，苦大仇深的样子。 但城市的孩子就不同了，他们大多皮肤白皙，性格活跃，嘻嘻哈哈，打打闹闹，有着一种轻盈的快乐。 虽然学习的压力人人平等，但是至少他们的学费不用举全家之力债台高筑；不用为每个月一百来块钱的生活费发愁；不用从牙缝里省着精打细算，连一个馒头都不敢多吃…… 所以，他们自然没有太沉重的物质压力。 所以，他们可以带着耳塞，听着周杰伦；他们可以拎着篮球，聊着计算机；他们可以随手买了零食饮料，大方的和大家分享…… 在市一中，对这些少数派的农村学生而言，虽然高中只是求学路上的一个跳板，一个考入大学改变命运的跳板，可是他们首先要面对的就是心理上的巨大落差。 如果说之前在初中，他们还能不在乎差距，毕竟大家都是差不多的家境，都是差不多的条件，偶有一两个有钱人，也不过是徐天那样的少数派。 而且，在以往的学校里，他们被老师器重，被同学羡慕，还是很有一些优越感的。 但是，到了一中，这种优越感就完全没有了。 这里多的是狠角色，多的是尖子生，各有各的英雄过往，各有各的突出特长。 不说别的，只是城里同学的英语口语，和他们农村孩子这些土味英语一比，他们就再也张不开嘴了…… 更别提一些出过国的，去过大城市的……有些东西，更是见所谓见，闻所未闻，不得不说，只是见识和经历这一块就望尘莫及。 想到这些，小月又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父母不识字，但从小鼓励他们求学，只说让他们读书，就是为了有朝一日摆脱家里的那两亩薄田，风不吹与不晒，吃个公家饭…… 如今，走出林家湾，小月才知道，原来世界这么大…… 刚才看到大亮哥载着一个女孩一闪而过，也不知道那个女孩是如何的家境，又会不会嫌弃他呢？ 看着车窗外的树影婆娑，小月的心里百味陈杂。 —— 客车在摇摇晃晃了一个多小时之后，终于到了三里岗。 下了车，小月背着书包，赶回林家湾。这条路，小时候上学走了无数遍，今日再走，竟然有些不同的感觉。 还没到家，路过村外自家的棉花田时，小月一眼就看到了母亲正在地头摘棉花。 地上摊着一个大麻袋，摘下来的棉花已经堆成了一座小山，父亲正把这些棉花装了起来。 小月放下书包，挽着篮子就下了地里。 看着女儿回来了，林成孝很是高兴，“小月回来了，先歇歇吧，今天的差不多摘完了。” “小月饿了吧，把地头这些摘了咱就回家，妈给你蒸馒头吃。”柳丰瑞看着懂事的女儿也很欣慰。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他们从来不问孩子在学校的情况，一是他们问了也不懂，二是对自家的孩子很放心。 勤勤恳恳，努力种田，争取给孩子交上学费，让每个月的生活费有着落，这是他们唯一能做的。 晚上，母亲给小月蒸了馒头，炒的南瓜菜，还有自家酿的豆酱。小月吃的香极了，一口气吃了两个大馒头。 晚上一家人坐在一起择棉花的时候，小月听父亲说，因为棉铃虫太厉害，今年棉花的收成并不好，也卖不上价钱，明年就换种辣椒了。 这两年，林家湾原本固定一年两季的农作物总是变来变去。除了一季小麦雷打不动，秋收的经济农作物从棉花变成辣椒，从辣椒又变回棉花，似乎总也找不到合适的出路。 虽然总体来说，庄稼地里的收成是越来越高了，尤其是地里的小麦，如今产量猛增，可是除了温饱不愁，粮食根本卖不上价钱。 一年到头就指望这秋季的经济作物挣点钱，供孩子们读书，可不是天灾，就是虫害，即使赶上偶尔收成好了，卖的价钱又低……交了农业税之后，还是一贫如洗。 夜深了，一家人还在昏黄的灯泡下择棉花。趁着天气好，赶紧择出来了晒干收起来，要不棉花捂霉了，就卖不上价钱了。 “小月，你去睡吧，上学也挺累的，放着我们干就行了。”母亲说着，给小月落在额前的头发抿了过去。 “是啊，学习关紧。你哥今年就考大学了，终于快要熬出来了。”林成孝说着，卷起一只烟，贪婪的吸了起来，眼神里都是希望。 小月感觉到粗粝，仔细一看，果然母亲的手指又干裂出血了，缠着厚厚的胶布。 每到秋季收棉花的时候，母亲的手指总会干裂流血，可是还要每夜每夜的抠着坚硬的棉花壳…… 听着父母的话语，看着他们伛偻的身体，小月忽然想起了范云那精致的容颜，得体的装扮，想起中午的那场大餐，她觉得今天的经历就像是一场梦。 什么地板，吊灯，什么饮料，大餐，还有什么柚子，电脑……统统见鬼去吧。 黑土地里谋生活，泥巴地里找出路，这才是她林中月的现实生活。 莫欺少年穷。 如今的生活，虽然贫困苦涩，却自有一股甘甜，因为他们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第146章 早恋 这次回家，听母亲说姐姐小云又怀孕了。 小月有心去看一下，又怕给姐姐添麻烦，还是忍住了。 七天假期很快结束，这个假期，小月除了写作业，就是干农活。返校的那一天，背起书包的小月觉得腰酸背痛，但心里却欢喜而平静。 原本浮躁而迷茫的心态，因为回到父母的身边，得以沉静了下来。 母亲拿出刚刚凑齐的生活费，递给了小月。 每次回家，他们都是又喜又忧。喜的是能见到孩子们，忧的是又该筹钱了……毕竟每个月，两个孩子的生活费也是不小的开销。 “小月啊，这一共是两百五十块，你一百，小旭一百五。你哥现在饭量大，伙食费要多些，他现在高三了，还有各种找资料费什么的……”母亲解释着。 “妈，我知道。我一百都花不完的，食堂的饭不好吃。”她安慰着父母。 她知道这二百五十块钱，还是昨天卖了新收的棉花才得来的。因为看他们急着卖，所以买家把价钱压得很低…… 把钱收在贴身的口袋里，小月就出门了。走出好远，转过头，父母还在村口的高埂上站着张望，小月不由的泪眼朦胧。 她再一次明白了自己除了考上大学，没有别的出路。 她没有资格去谈情说爱，去悲秋伤春，去嬉笑玩乐，自己能做的只是努力学习，考上大学，改变自己和家人的命运。 回到学校，小月也迎来了自己在市一高的第一次大考成绩——她的实力终于体现了出来，这次月考成绩从入班时的倒数，一跃成为班级第三，年级第十七名。 这让林中月在高一四班一鸣惊人，也让之前对她并不在意的班主任刮目相看。 很快又到了周五，因为周末赶上了中秋节，学校决定双休。 而小月因为刚刚回过家，为了节省路费，她就准备在学校里呆着，补一补有些薄弱的物理。 周五下午，高一十个班的五百多名学生被拉到操场，开了第一场年级会议。 校领导在会议上先是表彰了高一各班的优秀学生，又介绍了市一高的辉煌历史，展示了历年来的高考成绩，接下来重点强调了校风校纪问题，尤其针对高中生的早恋问题三令五申。 “咱们市一高能有今天的成绩和地位，除了狠抓教学，就是严肃校律！学校对早恋问题零容忍！一经发现，立即开除！” 领导的这句话像是一句霹雳炸雷，震在每一个学生的耳边，让大家心有余悸。 终于散会了，领导要求各班学生回教室，由各班班主任继续召开班会，加强班风班纪建设。 小月跟在队伍的后面慢慢的走着，在四班教室的入口，她被方远叫住了。 “小月，你这次考的真好啊，太厉害了，这才是你的实力。” “小考而已，都是初中的考点，说明不了什么。你考的咋样？”小月记得在会议上的优秀名单宣读里似乎没有听到方远的名字。 “我，一般般吧，我本来就不是尖子生，何况这里竞争这么厉害……”方远似乎对自己的成绩并不在意。 “对了小月，这个周末你是不是不回家？去我家吧？中秋节了。” “我……我不去了，这个周末有很多作业。”小月赶紧拒绝。 “去我家也能写啊，我们一起写。” 旁边的楼道里，散会的同学们陆续上楼，不时有学生望向这里。 “真的不去了。我得抓紧学习，才能考上大学……”小月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一时间有些语无伦次。 “考大学，还有点远吧？再说，这也不影响什么吧？”方远不理解小月的逻辑。 “不远了，很快的。” “不是，上次你还没选书呢，不是说好了选几本书看吗？”方远还是不死心。 “我真的不去了，下周你可以帮我带过来几本。” 方远盛情邀请，小月再三推辞。 这时，看到老师远远的走了过来，小月赶紧转身，溜回了教室。 “老师来了，你快回去吧。” “那我放学再过来找你！”方远追了一句，这才不甘心的上楼了。 —— 高一四班的这场班会，对小月而言，可谓惊心动魄。 空悲切，白了少年头，莫等闲——班主任是拿着这几个大字的条幅进来的。 郑重其事的把它贴在墙上，又意味深长的在每一个同学的脸上扫视了一圈，班主任这才缓缓的开了口。 “同学们，经过刚才的年级会议，我想你们都对市一高有了一个全面的认识。重复的我就不说了，这里，我就强调两点：一，关于学习，二，关于早恋。” “第一，关于学习。不要以为还是高一，就离高考很远！高中生活的每一天，都是迈向大学的一小步，一天都不能放松，一步都不能停滞！在市一高，竞争是残酷的，不要因为一时的成绩沾沾自喜，在这里，成绩和排名随时都会被刷新！” “第二，关于早恋。学校的规定你们都很清楚了，一经发现，立即开除！在这里，我特别强调一下我们四班的规定，我不管你是老同学还是新朋友，只要是异性，尽量给我少接触，更不要拉拉扯扯，引起不必要的误会，我不希望我们班有任何一个人，因为这个问题被揪出来！到时候被学校抓到，不要来找我哭！” “你们要明白，你来市一高是做什么的？不是谈情说爱，不是吃喝玩乐，而是考大学！等考上了大学，大把的时间等着你，想干什么都可以！但是，在高中，这整个三年，你们就只有一个任务——学习！” “我知道，我们班里的部分孩子来自于农村，他们那里的教学条件，能考上一高是很不容易的。不过他们更懂得父母的起早贪黑、省吃俭用为的是什么！你们每个人都是父母的希望，甚至是一个家庭的希望……” 也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心理作用，小月感觉老师说到这里的时候，意味深长的扫了她一眼。 是不是这几次方远来找她，被老师看到了？小月心虚的低下头去。 才是高一，小月就感觉到了巨大的压力。 —— 好容易散会了，也到了放学的时间，听着教室外面熙熙攘攘，小月拎着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就往宿舍跑去……她怕方远再来找她。 方远的家，她是再也不会去了，而他们二人之间，也要减少联系了，毕竟，在这个时期，除了好好学习，彼此守望，还能怎样呢？ 不过，小月刚跑到宿舍门口，还是被人逮着了。 这一次，不是方远，而是林大亮。 “小月！”大亮远远的看到小月跑来，欣喜的叫着，因为不知道小月的班级，他只能在女生宿舍楼前等着。 “大亮哥，你怎么来了？” “小月，你舅舅让我来接你。” “接我？”小月有些意外。 “是啊，不是赶上过中秋节嘛，师傅说让我过来接你和小旭过去。小旭呢？” “他还要补课……大亮哥，要不我还是别去了吧。”小月迟疑着，虽然她很想念舅舅，可是想到林成慈和青青，她就有些莫名的抗拒。 毕竟，年少时候在柳树镇的那些记忆还留在心里…… “去吧，明天可是你的生日呢，我还给你准备了礼物呢。”大亮开心的笑着。 小月这才想起来，中秋节是自己的生日。 因为小月是大亮中秋之夜从树林里捡到的，大家就把每年的中秋节当做小月的生日。不过，农村孩子的生日也没什么讲究，最多也就煮两个鸡蛋，生日这天少挨两句骂…… 今年赶上农忙，大家也就忘了，也许只有大亮还记得这么清楚…… 一时间，小月的心里有些感动。 “走吧，我都来大半天了，师傅还等着呢。”林大亮也不等小月同意，接过她的书包就往校门口走。 小月本想叫住他，不过她远远的看到方远走了过来……他肯定是又来叫她去他家里的。如果这两个地方必须选一个，小月宁可去舅舅家。 就这样，在方远远远的注视下，小月跟着大亮走出了校园。 方远看着小月走远，神色有些落寞。 小月不是要在学校写作业吗？怎么又跟林大亮走了……林大亮在她舅舅家帮工，这也不奇怪，也许她要去舅舅家吧。 方远闷闷的走出了校园，他不明白小月突然的冷淡是因为什么……难道是因为学校严禁早恋的规定？ 其实，哪个学校都是这么喊口号的，一般都是雷声大雨点小，毕竟这个问题在高中校园里是不可能完全杜绝的。 何况，他和她之间也没什么啊，虽然彼此有好感，可是两人之间干净又透明，连手都没牵过…… 他是喜欢小月，也知道他们高中时期的任务是考大学，他并没有想做什么，只是希望和小月在一起的时间多一些，自己的悲喜能和她分享，两个人一起鼓励，一起学习，彼此温暖，就像他们小学时候一样…… 方远隐约觉得，小月的变化是从上次去他家里开始的，应该和妈妈有点关系……不过他也没有时间去深究了。 今年的新概念作文大赛马上截稿了，他的文章还没有完稿。 算了，回去安心写文章吧——反正他和小月有的是时间。 第147章 冷清 坐在大亮的摩托车后座，小月忽然想起十一那天看到他载着一个女孩的情形。 “大亮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给我见见啊？” “什么女朋友？怎么这么问？”大亮有些莫名其妙。 “还藏着呢？我都看到了。十一那天下午，我看到你带着一个女孩回城的。”小月嘻嘻的笑着。 “十一？回城？哦，你说那天啊！那是什么女朋友啊，那是柳青青。”林大亮恍然大悟，哭笑不得的解释着。 “青青？不像她啊，看着像个学生。” “就是她，那天她同学结婚，一个叫什么飞的，好像是她前男友，她嫌没面子，非要让我陪她去。” “是不是叫赵飞？” “是啊，新娘叫什么霞来着，长的还没柳青青好看呢。” “是不是王霞？” “好像是吧。怎么，你也认识他们？” “嗯，以前在一起玩过，想不到他们两个结婚了。”小月有些感慨。 时间过的真快。她还记得那年夏日，她坐在赵飞的自行车上，几个少年一起去舞厅玩，飞驰在柳树镇的大道上。 那时候，王霞喜欢赵飞，而赵飞喜欢青青。赵飞为了青青魂不守舍，王霞为了赵飞黯然神伤。可是，那时候的青青丝毫不珍惜赵飞的情谊…… 如今，青青终究还是错过了那个纯情少年，而王霞终于追到了心中所爱…… “大亮哥，其实青青也不错，长得那么好看，你没考虑一下？”小月打趣着大亮。 “她？那么凶，狗眼看人低的，你杀了我吧。” “你是不是怕人家看不上你？” “是，她看不上我，我也看不上她！对了，她最近好像有男朋友了。” “谁，还是方乾吗？” “不是，方乾算什么男朋友，老男人，没名没分的，他俩现在好像分了。现在这个男朋友好像是赵飞的表弟，两人就在十一那次婚礼上认识的……” “赵飞的表弟？那年纪应该不大吧？” “是啊，一个白白净净的男孩，应该比青青还小一岁。他对青青一见钟情，现在正猛追呢。” “男孩？青青不是一直男孩子幼稚吗？”小月有些奇怪。 “现在换口味了呗，当然，重点是男孩家很有钱，城市户口。”大亮噗嗤一笑，“对了，小月，你在哪里看到我的，我怎么没看到你？” “我在回林家湾的客车上啊。” “怎么那么晚才回去？你们不是一早就放假了，我以为你早走了，早知道我就骑摩托车去送你了。” “哦，我那天……在学校收拾东西了，就回家晚了。”小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没说她去方远家的事。 “大亮哥，城市这么繁华，有钱人太多了，你在这里开心吗？”想到那天的经历，小月忽然有些低落。 “还行吧，繁华不繁华的和我也没啥关系，我早晚也会赚大钱的。”大亮大大咧咧的，也没明白小月的意思。 确实，虽然贫穷而粗粝，但除了在小月和方远面前，他还从来不知道什么叫自卑。 “对了，大亮哥，小燕有消息吗？” “还没有，我找了很多饭店，整个城市都快跑遍了，还是没有消息。”大亮叹了一口气。 “慢慢找吧。城市这么大，饭店也太多了，我们又没有什么熟人朋友，找一个人哪那么容易。没有消息也许就是好消息。” 小月轻声的安慰着，原本欢快的气氛凝重了起来，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对了，小月，师傅这里，我可能也干不久了。下一次你再过来，可能我就不在这里了。” “为什么？” “师傅这里生意不太好，最近没什么活儿，店里都不赚钱了，师傅还要给我开工资，总闲着，我都不好意思拿。”大亮说着又叹了一口气。 —— 说话间，两人就到了天马广告店。 柳丰贤正等在店里，支着画架画画。看到小月过来，他开心的打着招呼，画笔并没停下。 “小月过来了，先坐吧，等我把这点画好。” “舅舅，你现在又开始画画了？”小月好奇的凑上前去看着，舅舅画的是一个老人的头像。 “是啊，最近生意不好，也没什么活儿，消磨时间吧。”柳丰贤自嘲的笑着。 画架上的画，构型已经基本完成，看起来栩栩如生。小月在一旁看着，想到以前在柳树镇的时候，舅舅偶有闲暇，就会在小月住的房间里画画。 这个时候，小月做作业，做完了作业就在一旁看着，两个人安安静静的呆着，这是小月那两年里对于柳家最温暖的记忆。 “师傅现在画画也挣钱呢，有几个客户看到了，专门要师傅给他们画像呢。”大亮自豪的给小月介绍着。 “就是帮个忙，还不够功夫钱的。”柳丰贤自嘲的笑了笑。 “大亮哥，你也可以跟着学啊！” “这个……我可不行，也没这个耐性。这画画儿，都是艺术家的事，得靠天分的吧。”大亮呵呵的笑着。 “对了，大亮，你去把门口的东西收拾一下，等我画完这点咱就回去。” “师傅，还早着呢，才刚五点。” “关了吧，反正也没人。我不着急，怕你们着急啊，画画你又没兴趣，再说小月好容易来一趟，干坐在店里多没劲。” “我不着急，在这里挺好的。”小月说着，拉了个凳子坐了下来，看舅舅画画。 来到店里以后，小月才知道大亮说的是事实，如今的天马广告店，越来越冷清了。她坐在店里的这半个多小时，竟然没有一个客户。 原来，如今行业更新速度快，附近新开了两家广告店，据说是用什么机器写真喷绘，那机器做起门牌来又快又逼真又清晰，重点是看起来时尚又高级…… 而天马广告店至今还是柳丰贤手工书写油漆，速度又慢，成本也高，很多年轻的客户还嫌土。 柳丰贤有心扩张一下店面，再置办一套新设备，却遭到了林成慈的强烈反对……于是，店里的生意就慢慢的黯淡了下来，除了一些老派的老客户还会过来光顾，几乎没有什么新客户了。 很快，大亮收拾好了店铺，柳丰贤也收起了画架。黄昏夕阳里，三个人一起漫步走回家去。 时隔三年半，小月再次来到了柳家。 第148章 酒后吐真言 对于小月的到来，林成慈表现的还算热情。毕竟是自己的侄女，论关系要比大亮近的多。 她的这几个侄儿，都是这倔脾气，不管是小旭还是小月，都和柳丰瑞一样，清高又倔强，你要不主动去喊他，他都不带上门的…… 尤其这小月，毕竟在柳树镇的时候也一起生活了两年，可是分开后，竟然从来没有再来看看她…… 这孩子是不是还记仇呢？林成慈有点心虚，因为她想起了那时候和青青一起撕了小月日记本的事。 虽说当时小月什么都没说，可是很明显，从那以后，这孩子就变了，变得沉默而疏远…… 怎么就不记我点好呢？林成慈这么想着，无奈的笑了笑，手下已经炒好了几个菜。她把饭菜端上餐桌，就招呼着大家入座了。 “青青呢？又不回来了？”柳丰贤拎着两瓶白酒走过来，看起来心情不错。 “她饿不着，就别管她了，咱吃咱的。小月，快坐。”林成慈生怕丈夫又牢**儿，赶紧打岔。 因为小月难得过来，柳丰贤也懒得计较。打开了酒，几个人就吃了起来。 看师傅难得心情好，大亮也就给师傅多倒了几杯酒。两个人划拳行令，气氛很是热闹。 林成慈被这气氛感染，也跟着喝了几杯酒，不过她酒量不行，几杯酒下肚，脸色已经涨红了，说话也有些晕晕乎乎。 “对了，小月，你哥怎么没过来啊？”酒过三巡，柳丰贤才想起来小旭。 “哦，他要补课，今年该高考了，学习特紧张。”小月赶紧解释。 “嗯，小旭这孩子就是懂事，聪明，肯定能考上重点大学。咱们林家可算要出一个大学生了！林家的门面都靠他了！”说起侄子，林成慈满脸自豪。 “小月比小旭还厉害呢，这次月考全年级都排的上号呢。”大亮迫不及待的替小月炫耀着。 “是吗？小月这孩子从小学习就好，将来有大出息。不像青青，初中都没毕业，一天天的吓瞎跑，也不知道在折腾啥。”柳丰贤由衷的夸赞着小月，一杯酒又下了肚。 “青青怎么了？初中没毕业也照样挣钱啊。”林成慈一听这话就不乐意了，她最听不得丈夫抬高小月，寒碜青青，搞的小月才是他女儿一样。 虽然青青不在家，她也要给自己女儿挣个面子。说完，林成慈看了看穿着寒酸的小月，不屑的笑了笑。 “小月，姑姑说句话，你别不爱听啊，其实女孩子读那么多书没用的，读的多了就读傻了，年岁大了，再戴个眼镜，也不会串穿衣打扮……” “你这话说的……男孩读书有用，女孩就没用了？你这就是典型的重男轻女……”柳丰贤眼睛一瞪，不爱听了。 “我说的实话啊，女孩子家的，就算考了大学将来不还是要结婚生孩子本来嘛……女孩子长得好，嫁得好就行了。你看咱青青，天天漂漂亮亮的，脑子还机灵……” 因为林成慈喝了点酒，说话也就不管不顾起来。 “青青姐确实挺厉害的，又漂亮又能挣钱，我哪能跟她比啊。”对于林成慈的话，小月也没太在意，随声附和着。 反正姑姑一直也不喜欢她，对于她的评价，小月也不在乎。 柳丰贤不高兴，还要计较，林大亮一看气氛不对，赶紧岔开话题。 “对了，师傅，明天中秋节，是小月的生日呢，我想着带她出去逛逛。” “是吗，这么巧啊，中秋节生日？”林成慈有些奇怪。 “你还不知道吧？小月在咱家住了两年，也没给孩子过一次生日。你这姑姑是咋当的？”柳丰贤埋怨着她。 “没事，我这生日也没什么过的，具体的日子也不知道，因为大亮哥是中秋节把我捡回家的，就当那天的生日了，很多时候自己都忘了。”因为自己的弃婴身世早已不是秘密，小月也就直言以告。 “哦，哦……我都忘了这茬了。”林成慈这才想起来小月的身世，随口感叹着，“你说这孩子也真可怜，长了这么大，连自己生日都不知道……” “你还有脸说这话……”柳丰贤不满的瞪了她一眼。 “哎，我怎么就没脸说了啊？我说你今天晚上总训斥我做什么？”林成慈本就不太聪明，如今喝的晕晕乎乎，浑然不觉丈夫的意思。 “你忘了你自己做过的事了？要不要我提醒你一下？”柳丰贤一脸的鄙夷。 “哦……”林成慈这才想起来自己也丢过一个女儿。确实，这几年一直也找不到，她都快把这茬给忘了。 她一时有些哑然，但是脸面上又有些挂不住，也就趁着酒劲强词夺理了起来。 “我那能一样吗？我不是丢是送！再说，那闺女我就没指望能找回来！你说，你现在这样，找到她又能怎样？你是能养活她还是能补偿她？我们两个现在还要指望青青呢，你就别给青青找麻烦了。” “什么叫我给青青找麻烦，自己的闺女叫麻烦？”柳丰贤怒了，摔下了酒杯。 “本来就是！你说要那么多闺女做什么？我看你不是想闺女，是在惦记儿子吧？”林成慈心里有刺，索性都说了出来。 “瞎说什么你！真是喝多了，不可理喻！”柳丰贤摔门拂袖而去。 儿子的事情，是他的心头大忌，这些年两人从来没有提过，没想到今天当着几个孩子的面被抖了出来，柳丰贤觉得忍无可忍。 当着孩子们的面，他不想再和她吵下去。 这场晚饭就这样不欢而散。 —— “我不就是没给你生儿子，你这天天横鼻子瞪眼的，一辈子都瞧不上我啊……”柳丰贤走了，林成慈还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着，把这些年的委屈都爆发了出来。 林中月傻了，完全没明白舅舅和姑姑在吵什么，想劝她都无从下手…… 还是林大亮机灵，赶紧把哭哭啼啼的林成慈扶进卧室，劝着她躺下休息了。 大亮走到客厅里，看小月还是一脸的莫名其妙，不等她问，就主动和她解释着。 “听青青说，你姑姑以前还生过一个女儿，给丢了……” “啊，还有个女儿，那怎么会丢了？”小月大吃一惊。 “好像是你姑姑想生男孩，生了个女孩就丢了……” “那丢哪里了？找到了吗？”林中月的心扑通扑通的跳着，忽然觉得那个女婴就是自己。 “哦，对了，不是丢了，是送人了，说是送到城里一户当兵的人家了。” “哦……那找到了吗？”小月的心跳平缓了下来，她有些失望，又有些庆幸。 “上哪里找……这两年师傅都在找，找不到。” “那儿子呢，我听着怎么还有儿子？”她缓缓神，继续问着。 “儿子？没有儿子吧？我也不清楚，师傅家的事真是太乱了，我也搞不清楚。算了，你也赶紧睡吧，我再去找师傅回来，师傅的心里也够苦的。” 林大亮跑到楼下，转了两圈，才在小区深处的石凳上找到了独自坐着抽烟的柳丰贤。 夜色沉沉，一个孤独的身影就那么在秋风里坐着，手上的烟一明一灭，林大亮觉得舅舅好像在一瞬间就老了。 “师傅，姑姑今晚是喝多了，你别在意，咱回家吧。” “大亮啊，今天师傅也喝多了，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对于你，有些话我也就直说了。” “师傅，您说。” “以后别叫师傅了，跟着小月叫舅舅吧，我带不了你了。眼看这店就要关门了，师傅不能再耽误你了。你是个好孩子，有耐性，有眼力，将来干啥都不会太差。不能总窝在这个小店，没前途啊。” “师傅，你这是要赶我走？”虽然早就知道师傅的店难以为继，可是事到临头，林大亮还是有些慌乱。 “这孩子，谁赶你了？店里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你漫漫寻出路，有了合适机会就离开，没有就一直呆着，师傅也不差你这一个人的口粮。” “可是，我去哪儿啊，除了干这个，别的什么也不会啊？”林大亮有些迷茫。 “年轻人啊，还是趁着年轻出去闯一闯，见见大世面。别学师傅，井底之蛙，年轻时候还去上海跑跑，现在总窝在家里，跟不上形势了……师傅这辈子啊，活的憋屈。” 黑暗的夜色里，没有人看到，两行清泪从这个男人的眼里无声滑落…… 第149章 重男轻女 这一夜，小月和林成慈睡在一张床上，却怎么也睡不着。 因为柳家如今租的房子并不大，只有两个卧室，柳丰贤单独睡了一间，小月就只能和姑姑挤在一起。 看着身边熟睡的姑姑，想到她竟然因为重男轻女，就把自己亲生的女儿轻易的送了人，小月就觉得不寒而栗。 他们家里以前的条件那么好，又不是养不起孩子，就因为是个女孩就要把她抛弃吗……而且，刚才说起来的时候，姑姑似乎也没有什么愧疚之情，并没有寻找那个孩子的意愿。 一个母亲原来是可以这么狠心的？小月实在是无法理解。 她不禁想到了自己，想到了自己被遗弃的身世，也不知道自己的亲生母亲是个什么样的人，又是因为什么丢弃了自己…… 她是有什么逼不得已的苦衷，还是也仅仅是因为重男轻女？ 这一夜，小月的心里乱成了麻。 她想起了小时候去邻村寻找的那个哑女妈妈，想起了她唱的歌谣，还有她送给她的红肚兜……小月的眼泪不由的湿了枕头。 直到想起了自己的养母柳丰瑞，她才止住了眼泪。 想一想，自己还是幸运的，遇到了大亮哥，遇到了母亲和父亲，遇到了这么爱自己的一家人，他们收养了自己，对自己视如己出，那么辛苦还供自己读书考学…… 所以，她一定要争气，要考上大学，要出人头地，要证明女孩不比男孩差！她这个被人丢弃的女婴，早晚要让这些重男轻女的人们刮目相看！ 小月这一夜做了一夜的梦，梦里都在找妈妈，总有一个女人的背影在晃来晃去，却怎么也看不清她的面孔…… 第二天早上，小月醒来的时候吓了一跳，她的身边竟然换了人。 原来，林成慈早就起来做早饭了，柳青青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衣服都没脱，躺在床头呼呼大睡。 小月轻手轻脚的起来，穿好衣服，走了出去。 此时，舅舅和姑姑已经起床，小月小心翼翼的看了他们一眼，二人竟然各忙各的，心平气和。 昨夜的争吵就像一场秋雨，随风而去，没有留下什么痕迹…… 看到小月出来，柳丰贤收起了报纸，笑着跟她交代着，“小月，大亮说上午要带你出去逛逛，你就去吧，年轻人也该多出去玩玩……对了，中午记得回来，我让你姑姑多做点好吃的。我先去店里了。” 说完，柳丰贤拿着外套出了门——他前脚刚走，大亮后脚就来了。 “小月，吃早饭没呢？今天你生日，师傅放了我一天假，走，我带你出去玩！” “林大狗，你们要去哪里玩？算我一个。”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柳青青睡眼惺忪的从卧室走了出来。 “柳青青！难得啊，你今天怎么起这么早？”林大亮看着柳青青好生奇怪，她平日里睡到中午都不带起床的。 “这不是你给我吵醒的。”柳青青翻了林大亮一眼，又看向了小月，竟然主动打招呼，“小月，你来了，昨晚我没空，今天我带你出去玩去。” “拉倒吧，平时就是在你耳朵边打炸雷也吵不醒你。说吧，今天是不是又有啥事？”不等小月回答，林大亮就接过话去。 他太了解柳青青了，平日里她并不喜欢小月，说起小月来就是各种意见，醋意满满的，今天这么主动友好，肯定没安好心。 “能有啥事啊？今天不是小月生日吗？你个土包子，天天都不出门的，知道哪里好玩吗？今天我请小月去少年宫滑旱冰去！” “真的假的，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不是又憋着啥坏主意吧。”林大亮瞥着柳青青。 “你能不能把人往好了想……小月是我表妹，不比你亲啊！是不是小月？”柳青青说着，看着小月笑着，眼神里竟然有了一些真诚。 虽然对于柳青青，小月依旧还有些隔阂，不过如今面对她真诚的笑，她倒是一下子释然了很多。毕竟曾经年少，柳青青对她的种种，不过是因为嫉妒和霸道…… “那个，谢谢青青姐，我就不去了，我不会滑的。”小月推辞着。 “不会滑，学啊！林大亮也去，让他拉着你滑，不怕。”柳青青看着林大亮挤了挤眼睛。 “可是……我也不会啊。”一听青青这话，林大亮有些心动了。 这时，林成慈端着早饭走了过来。 “小月，就跟青青一起出去玩吧，你这好容易过来一趟，还有大亮，都出去玩玩。” 听姑姑这么说，小月也就不好再推辞，于是，急匆匆吃了早饭，柳青青又梳妆打扮了一番，三个人就一起出门了。 林成慈站在阳台朝楼下望着，看着小月和青青离开的背影，她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半夜里她就酒醒了，起来去厕所的时候，她以为身边睡的是青青，还帮她盖了被子……贴近一看，这才发现是小月。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小月睡在一处，以前在柳树镇的时候，小月都是自己睡，她从来也没照顾过她。 夜深人静，万籁俱寂，看着小月熟睡的脸，像个婴儿一样安静无辜，她忽然有一种异样的感觉，似乎是什么东西在心里牵着她，一拽一拽的疼…… 除了以前对青青，她还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此时此刻，她忽然对这个孩子生出了一些母性的怜悯。 想到小月的身世，林成慈不禁有一些心酸，这个孩子，也是挺可怜的…… 一扭脸，林成慈看到了墙上挂着的照片，那是青青小时候的照片，她不由的陷入了沉思。 看着青青和小月相似的长相，想到丈夫柳丰贤对小月特殊的亲近和喜爱，想到那一年中秋节前后的事情……这么多的巧合，难不成小月真是自己送出去的那个女儿？ 可是，她明明被送去了城里，怎么会跑到林家湾呢？ 刘大夫已经去世了，城里那家军人总也找不到，这件事，到底该如何求证呢？ 第150章 约会 坐上出租车，青青接了个电话，说他们马上就到。 大亮这才明白，原来是柳青青和万晓约会，拉着他和小月做电灯泡来了。 “我说柳青青，你约会就约会，拉着我们做什么？“ “哎呀，这不正好一起玩嘛。万晓非要见见我的朋友们，你知道的，我也没啥正经朋友……正好小月过来了，咱们就一起玩呗。” 柳青青说着，朝大亮讨好的眨眨眼，“放心吧，他可是个五好青年，今天都是他请客。” 林大亮一听就明白了，柳青青这是拉着小月装点门面来了。 原来，柳青青真的和万晓恋爱了。 自从上次从柳树镇参加婚礼回来，那个万晓一天到晚的给青青发短信，各种问候和讨好。 对这些小伎俩，青青一开始并没在意，大部分时间都是置之不理，偶尔无聊的时候才会回上一句。 不过，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万晓的坚持，还是在一定程度上打动了青青的心，尤其在方乾与她彼此疏远的情感空窗期。 不过，她一直觉得万晓就是个小毛孩，看起来还没赵飞成熟，也就是个家境不错的花花公子，根本不是他的菜，所以并不太想理他。 直到有一次，他俩在少年宫的溜冰场遇到，两人的关系总算进了一步。 那天上午，在家睡懒觉的青青，刚被父亲骂过不学无术，万晓的短信又进来了。 “青青，今天的天气真好，你准备干嘛？” 因为父亲的一通唠叨，她也不想在家里呆了，就随意的回了两个字，溜冰，然后就出发去了少年宫的溜冰场。 青青喜欢溜冰，除了唱歌，这是她最喜欢的事情了。 她喜欢在冰上滑行的感觉，身姿轻盈，像一只小鸟，也像一根羽毛，快速滑行的时刻，所有的烦心事似乎都烟消云散了…… 她第一次来少年宫玩，还是方乾带她来的，也是他教会她溜冰的，不过如今只剩自己了…… 因为形单影只，她已经很久没来玩了。 青青那天心情低落，也就懒得化妆，长发高高束起，一身运动休闲装，素颜之下倒是多了几分清纯。不过虽然打扮低调，青春靓丽的她，在溜冰场里依旧是亮眼的存在。 因为只身一人，很快就有几个男孩吹着口哨围了过来。 青青平日里在舞厅呆着，什么小混混没见过，并不怕他们。因为心情不好，她也不想理睬他们，就索性躲着。 不过，几个男孩穷追不舍，你追我躲，几圈下来，青青已经没有力气了。很快，青青被几个男孩围在中间，她想冲出去，不过一个转身没站稳，就摔到了。 几个男孩吹着口哨，哈哈大笑，青青正要发作，一个男孩冲了过来，轻轻的扶起了她。 那个男孩正是万晓。 自从上次婚礼上见到青青，他就把她记在了心里。可是青青始终对他不理不睬，他也是患得患失，这一天，终于得到了青青的回复，他兴奋坏了。 虽然只有两个字“溜冰”，但他还是像得到了圣旨，赶紧出发了。 他从小就在市里长大，市里的溜冰场并不太多，最出名的也就是少年宫了，所以他很快就赶了过来…… 这一次，算是两人的第一次非正式约会。 虽然溜冰场里，最终以一场打闹收尾，万晓的脸上挨了两拳，还被罚了款，但他觉得很值，因为自己终于和青青又见面了，青青也终于肯理自己了。 青青没想到自己随意一句话，万晓就真能赶过来。看着两眼乌青的万晓看着自己，傻呵呵的笑着，她心动了。 也是在那天，两人走出少年宫之后，青青才发现，年纪轻轻的万晓已经有了自己的车，而且比方乾的车还要气派。 万晓倒也坦荡，不好意思的解释这车是父母给他买的，不过自己也正在努力开店挣钱。 原来万晓高中毕业后，因为没考上大学，父母就给他开了一家咖啡店，他正是咖啡店里年轻的老板。 听到这里，柳青青的心动又加了几分，也就和万晓走的又近了一些。 从此以后，万晓更是对青青放开了追求。 他每天都会和她煲电话粥，每天短信问候几十遍，礼物也是一个接一个，还带她去他的咖啡店，给她介绍他的朋友…… 对于单纯的年轻人而言，喜欢一个人，藏都藏不住，眼睛、嘴巴、身体，全部的语言都会告诉你——我喜欢你。 青青已经很久没有面对过这么单纯的感情了。 在方乾那里，她要算计得失，要有自知之明。他虽然对她也算可以，但满满的都是老男人的套路，让你看不出几分真心，几分假意…… 但是在万晓这里，青青觉得自己被尊重，被珍惜，被当成手心里的宝一样宠着——就像林大亮对小月一样，这种感觉好极了。 这种感觉方乾从来没有给过自己，对于方乾而言，两人的关系永远是藏着掖着，不明不白，见不得人的…… 不过，万晓虽然坦坦荡荡，柳青青却无法做到同样的真诚，尤其是她和方乾的关系，还有自己如今的工作。 万晓问起来的时候，她只是拿着父亲的广告店应付，说自己在店里帮父亲的忙…… 晚上去舞厅的时候，有时候正好赶上万晓邀请，她就借口说自己父母管得严，不让她晚上出门。 反正他这种五好少年，是不会去舞厅里面玩的。 这几天，万晓一直缠着想去青青家里看看，拜访一下伯父伯母，青青觉得他们还没到见家长的程度，就没同意。 万晓不乐意了，说两人交往这么久了，他连青青的朋友都没见一个，青青对他而言，就像一个半夜坐着南瓜车跳舞的灰姑娘一样，万一哪天青青生气了，不接电话了，或者换了电话号码，他想找都没地找…… 青青一想也是，万晓的那些朋友她几乎都见了，他的咖啡厅也经常去……倒是自己孤身一人，神神秘秘的。 但是舞厅里的那些朋友不能带，她在城里也没有几个朋友……以前的几个同学虽说也在城里开店，可是难保他们不会胡说。 青青正在发愁，没想到小月竟然来了家里。 虽然以前她很不喜欢小月，不过现在自己正在热恋期，心情好了很多，看谁都顺眼，也就不觉得她讨厌了。 林中月有痴心的林大亮，可自己如今有了万晓啊！万晓可比林大亮强太多了，长相帅气，家里有钱，年轻有为的……她之前对小月嫉妒的心理也早就平衡了。 再说，小月现在可是市一高的学生，带着她去，也侧面证明了自己是一个好姑娘吧…… 重点是——小月和大亮的嘴巴一向都很严实，一般也不会乱说，应该不会坏了自己的事。 就这样，柳青青约了万晓，带着小月和大亮一起出来玩了。 没想到，冤家路窄，他们和他们竟然凑一块了…… 第151章 错过 赶上周末，又是中秋节，少年宫里人来人往，很是热闹。 看到青青终于肯把自己介绍给她的朋友，万晓开心极了，对待小月和大亮自然十分的殷勤和热情。 “青青，这是你表妹吗？和你长得真像啊！” 如今的柳青青完全转换了穿衣风格，变得淑女很多，身上多是素雅的颜色，脸上的妆也没以前那么浓了，所以和小月还真是有些相似。 “几乎每个人都会这么说，表妹嘛，当然像了。对了，我表妹可是市一高的高材生，很厉害的。”这是柳青青第一次对别人说她和小月相像，没感到反感。 “哇，能考上市一高，那脑瓜绝对聪明，两年之后那就是名牌大学生啊！”万晓由衷的感叹着。 “青青姐比我聪明，她只是不爱上学……”难得听到青青夸奖自己，小月也给青青撑着面子。 “那正好，我怕也不爱上学，要不她考上了大学，还哪有我的戏。”万晓宠爱的看着青青。 看俩人腻腻歪歪的拉着手往前走了，大亮和小月两人相视一笑，默默地额跟上了。 看来，在对的人眼里，什么都是好的，连缺点都会变成优点。 知道他们要来，万晓早就准备好了几双溜冰鞋，几个人换上鞋子，尽情的玩开了。 青青教了小月一会儿，就跑过去和万晓玩了。 小月还不太会，站在那里扶着墙不敢动，大亮见状，干脆脱了溜冰鞋，光脚拉着小月陪着她慢慢的滑。 小月玩了一会儿，也觉得累了，两人就坐下来，看着青青和万晓在场子里互相追逐。 “大亮哥，我觉得这个万晓挺好的，青青姐这个男友靠谱。” “还行吧……现在看是挺好的。”大亮犹豫了一下，也没多说什么。 目前来看，对于青青这个男友。大家都很看好，也为他们高兴。不过，他有他的担心，万晓一看就是家境优越的富公子，也不知道将来会不会嫌弃青青…… 不过，现在的青青变了很多，如果能和方乾彻底脱离，也不见得是一件坏事。以后的事，再说吧。 这么想着，也到了中午，众人准备离开了。 趁着万晓去退鞋子押金的时候，林大亮调侃着青青，“可以啊，柳青青，这个靠谱，赶紧带回去让师傅看看，也好让他们放心。” “你急什么……我还没去他家里呢。要慢慢来，我告诉你，你可不许嘴快啊！”柳青青一脸幸福。 “嗯，明白，明白，好容易钓个金龟婿，得等它把钩咬紧了，别再给跑了……” “你说什么呢？” 看林大亮又调侃她，青青转身打了大亮一下，三个人哈哈大笑。 这时，万晓走了过来。 “你们聊什么呢，这么开心” “我们聊钓鱼呢……”林大亮故意使坏。 “哦，我们在聊小月生日呢，今天是小月生日……”柳青青赶紧打岔。 “是吗，这么巧，中秋节生日啊，这日子挺好的。这样，也到饭点了，我们去饭店点几个菜，好好吃一顿，给小月庆祝生日。” “不了，不了，我姑姑在家做好了饭菜，我们回去吃。”小月连忙推辞。 “初次见面，你是不给我这个面子？”万晓明显不高兴了。 “走吧，走吧，没事，我给我爸打个电话，让他告诉我妈别做饭了。”柳青青说着，拉着小月的手就走了出去。 于是，一行人坐上了万晓的车子，来到了一家金碧辉煌的饭店。听青青说，万晓的咖啡店离这不远，这里可是市区的黄金地段。 饭店很高级，一共有三层，万晓似乎对这里很熟悉，直接带他们来到了二楼一个包间。 众人坐定以后，万晓点了几个菜，小月和青青聊着天，大亮坐着无事，就站起来在饭店里到处逛。 这些日子，林大亮已经养成了一个习惯，不管是路过小餐厅还是大饭店，只要没事他都会转一转，找找有没有妹妹林小燕。 不过以往，他这一副穷小子的模样，像这种高级的餐厅是不好进来的，就算混进来也会被当成小偷一样，被人跟着，防着，搞不好还要被赶出去…… 而且，这条路属于市中心的繁华区域，这一块的饭店他还真没来过。 今天跟着万晓也算沾了光，借着去卫生间的功夫，林大亮在饭店里转来转去。他不看用餐的客人，专看那些服务员。 可是，二楼的包间都看了，没看到小燕。大厅里那些穿着红色旗袍的年轻服务员走来走去，他也没看见哪一个像小燕。 大亮又转到后厨，想要去厨房看看那些厨师们……可是走到门口，他就被拦下了。在这些地方，他也不好强硬，大亮只得退了回来。 走到二楼，他看到上面还有三楼，本想上去，不过柳青青已经在叫他了。 在他匆匆走回包间的时候，林大亮没注意，旁边一个男孩看到了他——那正是方远。 —— 中秋佳节，父亲方乾难得回家，带着他和妈妈出来吃饭。 就在他们快要吃完饭的时候，母亲去了洗手间，他正坐着无聊，一眼看到林大亮，不由的跟了上去。 因为昨天小月是和他走的，难道小月也在这里吃饭？ 果然，透过包间的缝隙，方远看到了坐在里面的小月。再一看，还有柳青青和另一个男孩，看来，他们也是出来吃饭的。 方远正在看着，这时母亲范云从身边路过，“儿子，你看啥呢？” “没啥。”方远怕母亲看到，赶紧退了回去。 不过，好奇的范云往包间里一看，就把柳青青和林中月看了个正着。 她仔细的盯了好久，这才怒气冲冲的走了回来。 “方远，那包间里的女孩不是林中月吗？就你上次带回家的那个？这孩子也不老实啊，上着学呢，就和几个社会小青年出来吃饭。” “吃饭怎么了，我不也在吃饭。”方远有些烦躁。 “那不一样啊，你是和父母一起啊，她跟着的那俩男孩，一看就是社会青年。还有她那个姐姐，果真是一家人，都是不安分的……” “什么了？怎么了？谁是一家人？”方乾有些不明就里，好奇的问着。 “谁？柳青青啊！方乾，怎么，柳青青现在有了新男友你不知道？就在隔壁包间呢，你不过去打个招呼？”范云冷嘲热讽。 “你这说的，她有男朋友，这跟我什么关系，我打什么招呼……大过节的，别没事找事啊。”方乾提起这个就头疼。 “我没事找事？你看看你自己招惹的什么人？有什么样的姐姐就有什么样的妹妹，我说儿子这两天精神不好，原来是因为这个女孩，你们父子俩就没一个让我省心的……” “行了，妈，吃完了咱就走吧。”方远最讨厌听父母吵架，他不耐烦的站了起来，转身走出了饭店。 —— 一个小时以后，青青和小月几个人吃完了饭，也走出了包间。 离开饭店的时候，大亮心里莫名的怅然若失，他回头看了看饭店金碧辉煌的牌匾，“皇都大饭店。” “快走吧，大亮。”青青叫着大亮，几个人坐上车离开了。 此时，饭店三楼的一个豪华包间里，一群男人正在推杯换盏，而站在一旁倒酒的正是林小燕。 第152章 花花世界 在皇都大饭店的“国色天香”包间里，这群男人已经喝了两个多小时了，丝毫没有结束的意思。 趁着更换烟盅的功夫，林小燕在备餐间里揉了揉自己有些发酸的腿。 虽然腿站麻了，脸也笑僵了，但眼看一箱白酒就要喝光了，林小燕心中窃喜——因为他们喝的越多，自己拿的酒水提成就越多。 毕竟，她们这些包间服务员，收入的大头都在酒水提成和小费。 “来，燕儿，让你们老板再上一箱酒。”当林小燕把更换的烟盅摆在餐台上的时候，一个白胖的秃顶男人果然发话了。 他的手扶在小燕的腰间，狠狠的抓了一把。 “好嘞，张主任，您稍等。”林小燕轻盈的一闪，娇嗔的瞪了秃顶男人一眼，就乐颠颠的下楼了。 这个张主任是林小燕的老客户了，听经理说他似乎是一家装修公司的老总。他每次来，都会来到她负责的“国色天香”豪包里消费。 当林小燕来到前台和经理交代的时候，她恍惚听到门外一个女声在叫大亮，把她吓了一跳，难道哥哥找到这里来了？ 她赶紧躲在门后，透过玻璃窗朝外望去……远远的，她看着一个瘦高的身影上了车，似乎就是哥哥林大亮。 他怎么跑这里来了？看样子，是和朋友来吃饭的。看来哥哥现在越混越好了，都有开车的朋友了。 林小燕怔在那里，直到经理叫她才回过神来。 还好哥哥没看见她，不过就算看见了，她也是不会和他回家的。好容易从家里跑了出来，小燕知道家里肯定闹翻了天，邻居们应该也都快笑掉大牙了…… 虽然她很想知道母亲怎样了，可是不混个明堂出来，她是不会回去的。 —— 其实小燕调到三楼的“国色天香”还没多久，也就半个月的时间。 之前，她在一楼大厅做服务员，下单传菜，迎来送往，一天到晚跑的腿都断了，一点懒都偷不着……客人来了，端茶倒水，客人走了，要立马上前收拾桌子。 小燕不怕苦，却觉得不平衡。尤其在知道了饭店还有二楼普通包间，三楼豪华包间，而且各层楼的服务员工资待遇都不用一样，她就再也坐不住了。 看来人在哪里都要分等级，连在餐厅当个服务员也有个高低等。 林小燕有些不服气，如果说她之前在学习上比不上别人，如今当个服务员她还是游刃有余的。 因为她手脚勤快，干活利索，嘴巴还甜，又是十五六岁的花样年纪，人长得漂亮，在一楼的这些服务员里也算鹤立鸡群。 可是，她一天到晚累的不行，却拿着店里最低的工资…… 小燕偷偷的打听了一下，这才知道整个皇都大饭店，三楼的服务员待遇最好。 她们一般一个人负责一个豪包，就像一个人占一个地盘，包间里的东西都归她们负责，她们也只对包间负责。 包间里都是大客户，有钱人，酒水饭菜都是最贵的，提成拿到手软，而且客人还会给小费…… 小燕还听说，不但她们的底薪比她们一楼的高，而且工装都是量身定制的。虽然看起来和一楼的工装颜色款式差不多，但料子明显更好，而且更合身，恰腰收臀的，特别精神。 有个叫李艳的，据说一个月只酒水提成就拿了五百多……五百多啊，那时她两倍的工资啊！ 小燕心动了。 于是，她忐忑的对经理透露了这个心思。没想到，经理立马同意了。 不过，经理也给她打了预防针。 “小燕啊，三楼的工作可不是你想的那么容易啊。你想啊，那个个都是财神爷，大客户，可不像一楼的这些平头百姓，不好伺候啊。你说他喝多了，骂你一句，摸你一把的，这个经理也不好给你做主去……” “经理，我明白，放心吧，保证骂不还口，打不还手。” 小燕冲经理甜甜的一笑，她明白经理话里话外的意思。 因为服务员们在一起，也会聊天八卦，三楼的情况她也知道一些，毕竟那里的女孩子都是打扮的花枝招展，妆容精致，又是房门一关，与世隔绝的，被人沾光揩油是免不了的。 其实就在一楼大厅里，也有一些喝多了的客人对着她污言秽语——她不在乎。 从小，她没少看母亲张美凤和那些个男人嘻嘻哈哈，打情骂俏。 尤其是这几年，家里开了代销店，那些男人们天天上门，有时候调侃她妈，有时候也调侃过她。 这些时候，母亲一般都笑着还回去，从来不曾让他们白沾了光去，不买包烟或者拎瓶酒，他们是走不掉的。 林小燕早就司空见惯了，那些个男人不过是嘴上沾个便宜，最后得了实惠的还是自己。只要自己足够小心，足够机灵，是不会被那些男人占了大便宜的。 看林小燕这么通透聪明，经理也很是爽快。 本来一楼的服务员都要在二楼的普包里过度一下，然后才调去三楼，不过他一看小燕这么积极主动，也就立马同意给她调岗，而且给了她三楼最好的包间“国色天香”。 其实经理早就看上小燕的能力了，不过林小燕还是新人，需要先在大厅磨炼一下，熟悉一下基本业务，所以还没开口。 另外，他还不确定这女孩的心思。毕竟，有些女孩不喜欢去包间，而且小燕只有十五六岁…… 不过今天既然她主动提出来了，那再好不过了。 三楼的客户都是饭店的财神爷，服务员就要年轻漂亮，能说会道，嘴巴甜、会来事，小燕再合适不过了。 —— 小燕调去“国色天香”的事，王峰是最后一个知道的。他也在皇都大饭店，不过在后厨帮工。一天天忙的不轻，也和小燕凑不到一块。 当他听说小燕要去三楼负责豪包，王峰有些不高兴。 不过现在的他，完全做不了小燕的主——因为如今他的这份帮厨的工作，还是小燕帮他挣来的。 第153章 鸳鸯蝴蝶 从林家湾跑出来以后，因为怕家里人找过来，小燕和王峰就在城里的小旅馆躲了十几日。 直到身上带的钱都花的差不多了，两人才不得不出来找工作。 因为没有学历，年纪也不大，他们只能按照之前的计划，往饭店里钻。毕竟除了端盘子洗碗，他们也不会干别的了。 王峰一开始没敢进大饭店，只敢去那些小饭馆里问，可是土里土气，畏手畏脚的他，找了几家饭店都没人要他。 倒是人美嘴甜的林小燕，心眼多，胆子大。她说要进饭店就去大的，反正都是端盘子干活，大店里要人多，钱也多。 转来装去，她竟然看上了这家富丽堂皇的皇都大酒店。在门口观察了一会儿，她就那么愣头愣脑的推门进来，直接找到经理问人家招工不…… 也该她运气好，正好赶上店里缺人，经理也看她顺眼，就这样，林小燕留在了皇都大酒店。 一开始，小燕当传菜员，因为她手脚伶俐，热情活泼，很快就和厨师长混熟了。两人关系还不错，再后来，林小燕瞅着机会，央求了厨师长，就把王峰也调进来当帮厨了。 如今的林小燕，在饭店里混的风生水起，王峰根本做不了她的主。 因为两个年轻人没钱租房，他们就住在饭店的集体宿舍。王峰和厨师们挤在一起，小燕和姑娘们住在一块，两人交流的机会越来越少了。 两人的关系，别人也并不清楚，只知道他俩是一起过来的老乡。 不过，只有一条，王峰每个月发工资的时候，小燕总会偷偷过来找他，撒娇着要买衣服买鞋子，就这么把钱都诳走了。 王峰是个老实孩子，心里喜欢小燕，又觉得自己带她出来要对她负责，所以一切都依着小燕。 如今，小燕越来越爱打扮了，进城的这些日子，他俩一分钱没攒下，挣的钱都用在吃穿打扮上了。 小燕本就漂亮，遗传了母亲张美凤的优点，皮肤白皙细嫩，眼睛顾盼生辉，别说，这一打扮还真耐看，慢慢的脱了不少的土气，变得时髦起来，丝毫不像个乡下的姑娘了。 不过，小燕越漂亮，王峰越担心，他很怕小燕会像张美凤一样，和那些男人不清不楚。 尤其是知道了小燕要去三楼豪包，他更是极力反对。 这不，趁着发工资，小燕又来找他要钱的时候，他劝小燕不要去包间，就在大厅安安分分做个服务员挺好的。 可是小燕根本不听他的，为此两人还吵了一架。 小燕觉得王峰不理解自己。自己跟着他跑了出来，已经身败名裂，如果不混出个人样来，多挣点钱，还怎么回林家湾？不能永远窝在这里端盘子洗碗吧？ 两人越吵越凶，不欢而散。 林小燕没有丝毫妥协的意思，她根本不在乎王峰的看法。 —— 其实对于王峰，她本来也没有多少深情。 在林家湾的时候，她看着小云姐去南方打工挣钱，很是眼红也想出去，可是妈妈不同意。后来，她想跟癞八叔出去闯，但是癞八说啥也不带她，说怕被她妈妈砍死…… 林小燕很是郁闷，自己就是想走出林家湾，走出那个代销店，也出去看看挣大钱……就那么难吗？ 小月可以上高中、考大学，大亮也去了城里打工，小云姐还去过广州进工厂，而自己就这么待在家里，她不甘心。 尤其是后来，母亲把本来给哥哥说亲的劲头，转到了她的身上，她就更呆不住了。 小燕知道，母亲从小就不喜欢女孩，天天骂她是丫头片子赔钱货，她总觉得母亲有朝一日会把自己卖掉…… 当初的那个疯女娜娜，就是因为她妈收了人家两千块，把她许配给了邻村的大傻子，娜娜才在柳树镇的庙会上逃走的…… 一个疯子都知道躲，她为什么就要听大人的摆布呢？ 所以，她想跑出来，自己一个人没胆量，就拉一个作伴的。 之所以选了王峰，就是因为他喜欢她，又老实听话，永远跟在她的屁股后面，她说啥就是啥，就像父亲对母亲那样…… 就这样，在她的撺掇和策划之下，两人才闹了私奔这一出。 —— 出来之后，林小燕才见识到了这个花花世界，才知道这个城市有多大，才知道有钱人是多有钱…… 尤其是调到“国色天香”之后，在这个小小的包间里，她见识了形形色色的富人们。 她这才明白，原来全世界的男人，私下里都一样，别管有钱没钱，长得好赖，他们看起来人模狗样，道貌岸然，说起荤段子一个比一个溜，看起美女来眼神一个比一个尖…… 林小燕还记得，自己在三楼接的第一桌客人就是张处长。当时，张处长带着一拨人来到“国色天香”，看到小燕眼前一亮。 “这小姑娘是新来的？你叫什么名字？” “小燕，林小燕。”林小燕不卑不亢，脆生生的回答着。 “好，好，好。小燕，林中的小燕子，漂亮懂事，前途无量啊！”张处长拍了拍小燕的肩膀，小燕毫不闪躲，反而甜甜一笑。 以后，张处长经常带着不同的客人过来，听说都是他生意上的朋友。每次过来，他都点明到她的“国色天香”，有时候还会给小燕带些小礼物。 这个张处长四十多岁，头有点秃，肚子有些鼓起。这种肚子在农村里是不常见的，听妈妈说，这是有钱人的肚子，肚子越大，说明挣钱越多。 因为那个癞八，就是出去跑生意挣到了钱，肚子才慢慢的鼓起来的。 而且在张处长有意无意摸她手的时候，她看到了张处长的手也是肉乎乎、白嫩嫩的，一点都不像他们农村男人干活的手，硬邦邦粗糙糙的都是老茧。 这个张处长一定很有钱。所以，小燕对待张处长也很热情，即使有时候张处长的手不太老实，会在她腰里抓一把，她也不会真的生气，最多娇嗔的瞪他一眼。 十五六岁的年纪，正是花一般的娇嫩，自然如何模样都是娇俏可爱的。 果然，这次张处长走后，又给她留下了不少的小费。这个月，她的工资可能就是服务员里最高的了…… 今天，张处长喝的有点多，一个劲的拉着她，醉醺醺的凑到她的脸上，说她这么聪明漂亮，在这里当服务员也太屈才了，他要给小燕介绍一个好工作…… 小燕不知道真假，一时间也没敢答应，只是笑着敷衍。毕竟她也不傻，母亲经常说的一句话就是，男人的话听听就好，不见兔子不撒鹰。 再说，她走了，王峰怎么办？张老板能同意也给王峰介绍工作吗？ 但是，哥哥都找来了，看来自己在这个饭店也不能久呆了，如果就这么被揪回家去，也太没面子了。 毕竟，在饭店里做一辈子服务员可不是自己的志向…… 第154章 生日礼物 有时候，在人生重要的十字路口，一念之间也许就是一辈子。 在转身离开皇都大饭店的时候，林大亮怎会想到，自己竟然和妹妹林小燕就此错过…… 离开饭店以后，万晓盛情邀请他们去他的咖啡厅坐一坐，因为离得不远，没几分钟就到了。 咖啡厅装修别致，环境清雅，放着悠扬婉转的音乐，和舞厅里的喧闹嘈杂完全不同，这里人并不多，人们三三两两的坐着，都是温文尔雅的模样。 这是小月和大亮第一次进咖啡厅，也是他俩生平第一次喝咖啡。 大亮皱着眉头，嘀咕着怎么还有人专门花钱喝这苦玩意儿，小月觉得味道还可以，尤其那种苦涩中的香醇，像极了她如今的心情。 趁着万晓和青青黏糊的功夫，大亮看着对面默不作声的小月。 “小月，你这读书人应该喜欢这里吧。” “什么读书人，我和你一样都是乡下人。哈哈，我不喜欢这里，这里和我无关，我现在就想赶紧回学校写作业去。”小月调皮的冲着大亮笑了笑。 的确，对于咖啡馆，小月真的说不上喜欢。因为这些真的离自己太远，在饭都吃不饱的时候，还谈什么咖啡呢？ 听青青说，自己正在喝的这杯咖啡要二十块，抵得上她一周的生活费了…… 今天发生的一切，小月只觉得自己像是局外人，少年宫，皇都大饭店，咖啡馆，都是与自己无关的…… “哈哈，我也不喜欢，太不实惠了，还不如还个烧鸡啃啃。”大亮就喜欢小月的坦率，两人嘻嘻哈哈的聊着。 “那你今天的生日过的开心吗？” “开心啊，饭菜那么好吃，还玩的这么尽兴，开心的不得了……不过，大亮哥，晚会儿你送我回学校吧。” “啊，这么着急啊……”大亮有些失落。 “嗯，我真得回去了，还有好多作业呢。” 两人正在闲聊，青青过来了，“你俩嘀咕啥呢，这么开心？是不是说我坏话了？” “嗯，我们在说你现在挺有老板娘的派头。”大亮无时无刻不忘讽刺青青。 “林大狗，你这狗嘴里就吐不出象牙来……”柳青青瞥了他一眼，也坐了下来。 “对了，青青姐，咱早点回家吧？我晚上还得赶回去写作业。” “你不是带着书包吗？在哪里写不是写啊，回学校干嘛，好容易过个周末的。”柳青青不满的看了小月一眼。 “我就看不惯你们这些三好学生，一天天苦大仇深的，写啊读啊，跟自己较劲，你说这大好的青春，不出来潇洒，总闷在书里做什么，闷出这一脸的青春痘来。” “你以为都像你啊，天天就是吃喝玩乐。”大亮一句话怼了回去。 “不是，青青姐，今天玩的已经够开心了，现在家里也有点住不下，你看，昨晚都让你睡在床头，我还是回宿舍吧。” 小月生怕大亮和青青两人因为自己闹不愉快，慌不择言的解释着。 她本来说的也是实情，如今的柳家租房度日，不同柳树镇的二层小楼，只有两件窄小的卧房。 没想到，她本是无心的一句话，却被青青听在耳里，脸色顿时有些不好看了。 青青觉得小月是嫌弃她家了，就没有再挽留。反正晚上她也去舞厅有重要的事情，此刻正好有借口和小月他们一起离开。 就这样，三个人告别了万晓，一起打车回家了。 到家后，已近黄昏，小月没有再耽搁，和姑姑舅舅告别，拿了书包就坐上大亮的摩托车返校了。 —— 秋日的黄昏，秋风习习，彩霞满天，高楼大厦在落日余晖中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 大亮送小月回去的路上，摩托车骑的很慢，让小月一度以为车子没油了。 过了桥，终于到了学校附近，路过一家水果店的时候，大亮停了下来，买了一袋橘子。 橘子是他最喜欢的水果，因为他小时候第一次吃橘子，就是小月从镇里带给他的。 从那以后，每次吃到橘子，大亮心里就会莫名的柔软。那种酸酸甜甜的味道，对于大亮而言，是都市的味道，是恋爱的味道…… 那种味道让他迷恋，就像小时候看到的白月光一样……已经渗入到生命深处。 “大亮哥，我到了，你回去吧，待会儿天就黑了，骑车不安全……”走到校门口附近，小月转身向大亮告别。 眼看小月就要离开，大亮终于鼓足了勇气，叫住了她。 “小月，等一下。那个……今天是你生日，我买了礼物……你看看，喜不喜欢。”大亮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了一个盒子，笨拙的打开，里面是一条银光闪闪的项链，一轮弯弯的月牙正安静的躺在里面。 “其实我捡到你的那天晚上，月亮很圆的，也很亮，我想找个那样的月亮，可是没有，吊坠都是这种弯弯的……” 大亮生怕小月不喜欢，慌忙解释着。幸亏暮色昏沉，小月应该看不到自己涨红的脸吧。 “圆圆的那就是太阳了。”小月看着紧张的大亮，不由的笑了起来。 “你笑了，你喜欢就好。”大亮松了一口气。 “大亮哥，你以后不要送我礼物了，我还在读书，不需要这些东西，学校也不让女生打扮。我知道你挣点钱不容易，现在师傅的店里效益也不好，你还得去找小燕，我帮不上你什么，也不能总拖累你。” “拖累什么？说的什么话？我爹没了，我妈跟着癞八出去了，小燕也跑了，我也没什么亲人了，你要再不理我，我就真的孤苦伶仃了。”大亮说着，声音低落了下来。 小月不由的一阵心酸，也不忍再去拒绝。 她明白大亮对自己的情意，可是如今自己也是一团乱麻，生活和学习的压力之下，不管方远还是大亮，她都没有精力去考虑太多。 虽然大亮对她的心意昭然若揭，可是大亮从来也没有表明什么，她也不好说些什么。再说，两人从小一起长大，他们之间的情意早就胜似亲人。 “好了，我知道大亮哥对我最亲了。我收下，保存好，等到考上大学了再戴。” 小月说着，接过项链，挥挥手转身走进了校园…… 看着小月远去的身影，大亮笑了起来，不过很快又黯淡了下去。 考上大学……小月考上大学的那天，是不是也是彻底离开他的那天呢？ 第155章 拔刀相向 大亮去送小月的时候，青青正在家里的餐桌上满腹牢骚。 “爸，你知道小月为什么饭都不吃非要走？” “为什么？是不是你又欺负她了？” “什么就我欺负她啊，爸，也就你天天以为小月可怜！人家现在读一高了，眼光也高了，看不上咱家了，嫌咱家地方小住不下。” “这话说的，她说的是实情啊，你们三个人晚上睡一起不挤吗？”柳丰贤不以为意。 “是啊，现在不比以前了，要是在柳树镇，咱那两层小楼，一人一个房间都不生成问题。”林成慈感叹着，“也不知道那房子现在啥样了？” “我十一时候，回柳树镇看到了……”柳青青欲言又止。 “看到了？那里如今怎么样了？”柳丰贤放下了筷子。 “以前玩具厂的地方建起了大酒店，我们的房子还是金家的胖女人住着……她出来倒水，好像还看到我了。” “你没进去把？”林成慈关切的问。 “我闲的了，现在又不是我们家了，我进去干啥？找不自在啊！” “哎！”这次的柳丰贤夫妇竟然难得的一致，同时叹了口气。 “有什么好叹气的，早晚有一天，我会把那房子再买回来。” “买？如今又涨价了，八万都买不到了。再说，人家卖吗？” “八万算什么，我拿钱砸死他们，看他们卖不卖……”柳青青恨恨的说。 “先别扯那么远了，这房租又到期了，总这么租房也不是办法呀。”柳丰贤意味深长的看向青青。 青青知道他的意思，放下碗筷站了起来，“租不了几天了，等着吧。” 说完，她换了衣服，提着包就走了。 她要去舞厅了，今晚是舞厅结算的日子。又一个季度了，这几个月的辛苦和坚持终于要有回报了。 听说今晚，光哥会来。东方大舞厅这几个月可是赚得盆满钵满，青青就等着这一天，她要看看自己这次能分多少钱，差不多的话就在城里买个房子。 买房子的事，不能再拖了。 尤其最近青青和万晓呆在一起，越来越觉得买房迫在眉睫。 虽说他对她很好，几乎有求必有应，可是她心里总是有些不踏实。 当万晓知道青青是独生女的时候，连连叹息说自己的婚房买小了，等过两年赚了钱，再买套大的，到时候让青青父母也住过来，他要和她一起供养他们。 青青听着很感动，可是，她不想自己的姿态太低，不想过于依赖万晓，那样将来在万家会被人看不起的。 对于这点，她深有感触。小时候，看着母亲在父亲面前处处陪着笑脸，陪着小心，她的低姿态，她早就看够了。 也就这两年，因为自己能挣钱了，父亲又没落了，母亲也就跟着自己直起了腰板，终于敢和父亲说个“不”字了。 所以，青青太知道，一个女人有本事是多么重要……虽说嫁汉嫁汉，穿衣吃饭，可是她也不能带着一对父母嫁去男方，指望人家供养。 这种买一送二的买卖，不管在柳树镇还是在城里，都是会被人笑话的。 所以，至少她要先买了房，将自己的父母安置起来，这样，自己就没有多大的负担了。 而且，等买了房，她就准备和方乾摊牌，离开舞厅。 至于下一步，万晓早就说让她去咖啡馆管钱了……她看了，那里面的门道并不太多，和舞厅这里也大同小异，她相信自己能做好的。 —— 青青来到舞厅的时候，方乾早早的就等在那里了。 虽说今天中午，他并没有亲眼看到青青和那个男孩一起吃饭，但他知道妻子说的肯定是实情。 其实这些天，他早就看到了青青的变化。 因为她的状态太不一样，上班也不积极了，也不和别人打打闹闹了，有事没事就坐在那里看手机，一会笑一会愁的…… 作为过来人，方乾从她的神色里，知道青青恋爱了——这样也好，终究，她要有个正经的依靠。 他给不了她任何的未来和承诺，也从来没想耽误她一辈子。所以，他没有去问那个男孩是谁，也不想知道他是谁。 他相信青青的眼光和头脑，这个女孩，太知道自己想要的是什么了。 也许两个人默契的彼此不问不说，互不打扰，也算是最后的体面和分别…… —— 当青青在楼上的东方大舞厅忙活的身后，林大亮已经等在了楼下。 早在他去送小月的时候，青青就交代她，今晚一定要去舞厅接她。似乎今天他们舞厅要结算分红，她可能要带不少的钱回去，需要大亮保驾护航…… 因为送了小月，大亮就直接过来了，所以时间还早。 林大亮又不想上去，他觉得舞厅里太嘈杂了，于是，停好了摩托车，他就在附近瞎转悠。 大亮看到拐角处有一家不起眼的面食店，顿时觉得肚子也饿了，就进去点了一碗面，慢慢的吃了起来。 大亮一吃着吃着就发起了愁，师傅昨晚的话还回响在耳边，广告店支撑不下去了，接下来他该去哪里呢？他还能干点什么呢？ 这碗面吃的百无聊赖，吃了足足半个小时，吃到小店里空无一人，吃到店主都准备打烊了…… 就在林大亮终于吃完了面，准备结账走人的时候，不远处几个鬼鬼祟祟的小青年引起了他的注意。 月光之下，大亮看到他们中间有个人怀里寒光一闪，那分明是用衣服裹着的长刀。 大亮顿时警惕了起来，因为那几个人一起看着的方向正是东方大舞厅。 难道他们是来抢钱的？难怪青青一直交代他今晚必须过来接她。 这个青青……他就知道舞厅这地儿不好混…… 可是，事到临头，自己总不能一走了之。毕竟青青现在比以前好多了，她人脉广，也一直在帮他找妹妹，就冲着这一条，也不能不管不顾。 想到这里，林大亮只得早做预防，他在结账的时候，专门问老板要了一根废弃的铁条，偷偷的塞进了衣袖。 林大亮慢慢悠悠的走向舞厅，看几个小青鸟并没有注意他，他还准备先上去通风报信，因为舞厅里有很多安保人员，和他们交代一下，有备无患。 不过，还不等大亮上去，青青就和一个光头男人一起，两人有说有笑的走下楼来。 今晚不知为何，青青竟然比往日出来的早一些。她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背包，看来真是没少分钱…… 林大亮正要和他们打个招呼，眼角的余光就瞥见一个男的冲了上来，一把明晃晃的长刀朝着青青挥舞了过去…… “闪开！”大亮大吼一声，袖子一抖，铁条到手，抡起来朝着那人就是一通猛打…… 大亮从小就和人打架，也是练出来的身手，面对长刀竟然毫无惧意…… 几个青年猝不及防，原本的计划被林大亮打破，很快就乱了阵脚……这时候，舞厅里的保安听到动静都冲了出来，很快就打跑了那几个小青年。 光头男显然受了惊吓，不过很快就镇定了下来。 “这小子是谁？今天可是救了我一命啊。这几个不知死活的家伙，就因为前段时间端了他们的场子，竟然给我来这出……” 光头说着，踢了踢脚下那把明晃晃的长刀。 直到这时，大亮才知道，们的目标并不是青青，而是光哥——就是青青身边的那个光头男人。 “光哥，这是林大亮，我爸的徒弟。”青青赶紧介绍。 “林大亮！小伙子不错，有胆有谋，跟着我干吧？”光哥拍了拍林大亮的肩膀，言语之间颇为欣赏。 “不了，我有工作。”林大亮本能的拒绝，他才不想和柳青青一样混迹在这种地方。 “你有啥工作啊，我爸的店就要黄了。大亮，这可是光哥，咱这城里没有不认识他的，你不是要找妹妹吗？光哥一声令下，不出三天，你妹妹准有消息。” “怎么的，妹妹丢了？早说啊，这件事包在我身上了。” 这句话让林大亮心动了，找到妹妹林小燕，是他如今最关紧的事情了。 第156章 真心话 一个小时前，林大亮还在小面馆里为前途惆怅，一个小时候后，他阴差阳错的救下了光哥，就这么稀里糊涂的进了舞厅工作。 光哥一言九鼎，立马找到方乾，让他安排林大亮做舞厅安保队的副队长，明天就可以上班。 在人生的某些当口，这些机遇看似偶然，其实也是必然， 关于前途，林大亮从来没有主动规划过，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规划。自己没有学问，没有一技之长，对于这个世界，本来就是硬着头皮去闯。 其实想一想，从小到大，除了打架，他还真的别无所长。 其实在被柳丰贤带进广告店之前，林大亮就想过自己唯一能做的可能就是保安了。虽然他没有想过要进舞厅，可是目前也没有别的更好的出路。 何况，自己总要赶紧找到妹妹，让一家人团聚，要不这个家真的就四分五散了。 从舞厅回去的路上，柳青青坐在摩托车后座，开心的拍着大亮的肩膀。 “林大狗，想不到啊，当时那么危险，你竟然冲上去救我，真够意思的。” “你怎么知道我是救你的？光哥都说了，那几个小子是冲他去的，我是救他的。”林大亮故意嘴硬。 “我又不是傻子，光哥你根本不认识，今天就是赶巧了。不过也挺好，正好你要找工作，这一下，不用愁了……” “可是我也没想来这种地方工作……” “这种地方怎么了？你这就是偏见，我告诉你。林大狗，就你这个副队长，工资比我爸给你的三倍都多，你信不？” “真的假的？”林大亮不可置信，自己竟然能拿到上千的工资了？ “当然是真的了。要不我还在这里熬着……” “对了，青青，你不准备走了？还准备在舞厅干下去？你这天天想方设法的瞒着万晓，我都替你累的慌。” “走啊，但不是现在。你知道不，今天我提成的钱，基本够买房了，我得先把房子买了，把父母安置下来，然后再给自己挣点嫁妆钱……你也知道，你师父现在是指望不上了，我总不能关着嫁进万家。” “想的还挺长远啊？那个万晓家不是很有钱吗，让他养着你得了，还用你这么拼……” “他养我没问题啊，可是总不能一结婚就让他养着我父母啊。那我以后在他家还有什么地位可言…人家资本家不还有原始资本的积累么，咱这没家没底的，只能靠自己了。” “你还挺有脑子的，我以为你就会梳妆打扮呢。”林大亮不忘调侃柳青青。 “那是，也不看看我是谁，我可是柳青青！除了学习不行，别的还真没怕过。” “哈哈，我也是，怎么学都学不会……” 两个年轻人难得聊到了一处，今晚的谈话异常的欢畅。 林大亮发现，柳青青独有自己的一套处世哲学，某些地方竟然和母亲张美凤有些相似，都是那么的世俗现实却又犀利实用。 他无奈的笑了笑，内心里和她的距离也就拉近了一些，之前对她的那些偏见和反感也就少了许多。 如果妹妹小燕也像青青这样精明就好了，就不会吃亏了。也不知道小燕现在怎么样了…… 想到母亲和妹妹，林大亮忽然沉默了。今晚是中秋之夜，可是他却一个人漂泊在城里，母亲和妹妹也不知道都怎么样了…… “对了，林大狗，你在舞厅也不是长远之计的……总之先挣点钱把，以后再想办法干别的。” “那是肯定的，我在想，不行我也抽空去学个厨师什么的，将来有钱了开个饭店。” “这话都是你第三次说了，你现在是和饭店干上了？”柳青青有点好笑。 “没办法，现在找小燕天天去看饭店，我都快看出门道来了。对了，你说光哥能帮我找到小燕吗？” “只要小燕还在这城市，肯定能。林大狗，你还不知道光哥有多大能量吧，那是黑白两道都吃的开，要不东方大舞厅能这么红火？” “对了，这东方大舞厅不是转给你和方乾了，怎么现在光哥又回来了？我看方乾还得听他的啊！” “那当然，他是幕后老板啊，要不就我和方乾，能吃得开？其实他本来是退出了，不过最近好像要改建舞厅，拓展新业务……” “什么新业务？”大亮有些好奇。 “具体什么我也不清楚，也不想去多问，反正方乾和他一起弄的……我最多再在这里呆半年，就该走了。万晓还等着跟我结婚呢。”柳青青说着，咯咯的笑了起来。 “嗯，你现在是春风得意啊！”林大亮酸溜溜的说，其实他心里也为青青开心。 “对了，你的小月呢，礼物送出去了吧？她收了吧？” “你怎么知道我买礼物了……” “切，就你那点小心思我还不知道。其实要我说啊，你和林中月就不是一类人，你还非死心眼，盯着她不放，多累啊。” 林大亮没有说话，想到小月，他的心里充满了惆怅。自己去了舞厅，以后就离小月更远了…… “其实你吧，还是挺有魅力的，就是和小月不合适，那闺女的心大着呢。对了，我认识一个女孩，条件挺好的，要不给你介绍下？何必一棵树上吊死。” “不用。其实对于小月，我也没想那么远，现在能陪在她身边就好。”林大亮难得的对青青吐露了一句真心话。 “哎哟，酸死我了，想不到你林大亮还是个痴情狗……” 青青发现，每次一提到林中月，林大亮就会有些沉默和敏感，似乎那是他心中不能轻易触碰的地方。 “对了，你妹妹有没有照片啊，你得给光哥一张，才能帮你找人啊，要不这茫茫人海，万一她改个名字，不叫林小燕了，去哪儿找去！我们舞厅的那些姑娘，可都是有艺名的……” “这个……她还真没几张照片，有也是小时候的，最近的没有。” “这样，我爸不是会画吗，你给他说着，让他比着小时候的样子画一张。我们也好拿着照片去找。” “行！对了，青青，我去舞厅上班的事，你想别告诉师傅，就说我在饭店打工吧……” “知道啦，你帮我保密，我肯定也帮你了。不过，你为什么怕我爸啊，他现在自己都顾不上了。” “师傅就是师傅，当然要敬重，师傅对我挺好的。还有，青青，其实师傅挺不容易的，前天晚上喝多了，他和姑姑还因为小月的事吵起来了。” “嗨，他两个天天吵架的，早习惯了。对了，因为小月的什么事？” “说到小月的身世了，师傅就发火了，他应该是想念那个女儿了……” “想有什么用，这么多年过去了，丢都丢了十来年了，他们找过好多次，根本就没线索。” “对了，青青，你不是说光哥很厉害吗，为什么不让他帮你找一找你妹妹呢？”林大亮忽然想到这里，顿时兴奋了起来。 “哦，这个倒是没想过……不过，我找她干嘛？现在我家不比从前了，我都自顾不暇。”柳青青懒懒的说。 “终究是你妹妹啊，你都没有一点牵挂吗？再说，她不是被送给了一个军人家，人家也许比你们过的还好呢？不一定会拖累你们，不管怎样，也算了却了师傅的一个心愿。” “行吧，那正好，趁着光哥送你的这个人情，咱俩都找妹妹吧。我也想看看，我这个妹妹究是个什么模样……“ 第157章 他的八卦 同一座城市，不同的生活。 在林大亮和柳青青为生活奔波的时候，林中旭和林中月也在学校奋发苦读着…… 最近的林中旭压力有点大，虽然还有一学期，但是高考倒计时的标语已经贴在了教室的正前方。 因为一直补课，他已经两个月没有回家了，生活费都是妹妹小月捎过来的。 其实即使不补课，他也不想回家，因为每次回家，邻居们都会围着他，“大学生回来了！小旭，你今年是准备考北大还是清华啊？” 这句话让他无从作答。 在他们眼中，似乎对他这个高材生而言，不管北大还是清华都是囊中之物，易如反掌，可是只有他自己清楚，那是多么遥不可及的梦…… 是的，都说考进了一高，就等于一只脚跨进了学校的大门，可是到底是哪一道门，是名校还是普通，是一本还是二本，一切都还是未知数。 高中三年，他甚至没有考进过班级前十，一直在中等生水平转悠。 他明明已经用尽了全力，可是越用力越疲累，成绩越反弹。他睡不着，吃不好，为了躲避查寝，他每晚熄灯后打着手电筒在被窝里偷偷用功，可是似乎毫无效果…… 他每天都很焦虑，觉得自己像是进入了死胡同，很狭窄，很憋闷，出不去了…… 从初中到高中，曾经众星捧月的那种心理优越感再也没有。 尤其是他所在的特长班，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每个人都有闪光的荣誉，他曾引以为傲的全省化学竞赛一等奖，在这里也不过是小巫见大巫，老师根本看不到眼里。 原以为自己是浩瀚大海，其实不过是小小一粒沙。巨大的心理落差，让林中旭无法适应，不甘人后，可是越用力越适得其反……很快，他就泯然众生了。 根据老师的说法，在班级中等水平的他，能顺利考上普通一本就不错了。这让他十分沮丧…… 还好，父母倒也没想让他考北大清华，只说想让他考军校，那样不用交学费了，家里能少些负担。 的确，对他们农村的学生而言，师范和军校就是不二之选。因为军校不交学费，还发津贴，将来也不愁找工作……是他这种寒门之子的最佳选择了。 何况，他心里也有一个绿色军营梦——可是在学校初轮体检中，他就被刷了下来。 虽然离高考报志愿还早，但是老师已经开始给每个学生量身定做高考方案。刚刚他被老师告知，他一直心心念念想要报考的军校没希望了。 不为别的，只因为他的视力不过关，体检不合格。 听说，有的同学去做了眼睛激光手术，可能还会有希望，可是他那里有钱去做什么手术……他甚至连个眼镜还没有钱去配。 不能报考军校，林中旭只能选择普通院校。 他的心情差极了。从小看着父母受苦受累，他也想出人头地，也想光耀门楣，可是现实与理想之间总是有着巨大的距离，他的精神压力实在是太大了…… 这些话，他无人可说。 父母大字不识一个，为了拼凑他的学费，已经费劲了心神；姐姐新婚似乎过得也不顺利，妹妹才刚刚高一，希望她能轻松一些吧…… —— 虽然在一个学校，小月也很少见到哥哥林中旭。 高三毕业班的教学楼，在学校就是个恐怖的存在。低年级的学生一般不会去那里，据说隔着几米远，就能感觉到那里强大的压强…… 除了给哥哥送些生活费，小月也很少去找他。毕竟，她的学习压力也很大，期中考试，她感觉很用力了，却依然没能取得第一。 比起初中时候，轻轻松松就能拔得头筹的感觉，如今真的是有些吃力了。 至于方远，小月最近很少看到他了。 偶尔，小月会在运动场上看到方远。他依旧是一副悠闲又忧郁的模样，抱着篮球，塞着耳机，永远一副闷闷不乐的样子。 其实中秋之后，他曾经跑来找她两次，给她送书，可是每次都不凑巧，恰好被老师看到，她就让他以后别送了，反正学校图书馆里都有。 就这样，方远很少过来找她了，小月也没有去找过他。也许是那天的话说的重了，这样也好。 因为如今的方远，在一高已经是校草级的存在，几乎各班女生都会讨论他，她可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尤其最近，小月的宿舍新来了一个女生，是九班的转校生。因为九班宿舍没有了床位，她就被安排进了小月的宿舍。 这个女孩名叫李岩，一看就是家境优越的城里女孩。她皮肤白皙，性格活跃，每天的衣服都是成套且不重样的，桌子上的化妆品也是一套一套的。 因为活跃大胆，她在宿舍什么话都敢说，关于方远的那些八卦，小月都是从她这里听来的。 刚转来第二天晚上，她就毫不掩饰的说他们九班有个帅哥叫方远，自己十分喜欢，一见钟情，而且方远还是他们班的大才子，每次作文课上的必读范文都是出自他手，他们班好多女生都崇拜的不行。 “那方远，他到底喜欢谁啊？”下铺的女孩好奇的问。 “不知道啊，好像还是名花无主吧，看他一个人拎着篮球，一脸忧郁王子的样子，哎呀，帅死了！” “对了，哪个方远是不是就是个子很高、经常穿白衬衣的那个？” “是啊，你不会连方远是谁都不知道？暴殄天物啊！”李岩大惊小怪的笑着。 “不是，确认下。你这个方远，似乎和我们小月很熟，他来找过小月好几次。”女孩说着，朝着小月嘟嘟嘴。 李岩顿时蹦了起来，一下子蹿到了小月的床边，拉着她的手就连珠炮一样问开了。 “林中月，真人不露相啊，你怎么认识方远的？你和他什么关系？” “哦，我和他是小学同学。” “小学同学？你和方远怎么会是同学呢？他不是市里的吗？” “小时候不是……住在镇里。”小月尽力解释着。 “小月，方远小时候长啥样啊，是不是也像现在这么帅？” “我不记得了，都过了这么些年了。” “你怎么可以不记得，啊，多么幸福啊，能和他成为小学同学。对了，你和他关系好不？” “还行吧，就是一般同学。”林中月极力隐藏。 “真的吗？那他为什么给你送书？他是不是喜欢你？你是不是喜欢他？你们是不是在偷偷谈恋爱？” “哎呀，真的就是一般同学。同学还不能借个书了？”林中月装作生气的样子。 “想着就是……你这么老实的三好学生，怎么会谈恋爱呢？那你有空帮我介绍一下呗。” “你们在一个班，让我介绍个啥。” “哎呀，他很高冷的，一般人都不理的，我刚来，还不熟，你就帮我牵牵线呗……” “学校严查早恋，你不怕老师抓到你……”小月真是拿这个李岩无可奈何。 “我才不怕嘞，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李岩说完，嘻嘻哈哈的拿起水盆，去水房洗脸了。 小月躺在床上有些发愣，别的女孩让她帮忙介绍方远，还真是一种奇怪的感觉…… 第158章 真相（上） 从大亮入职东方大舞厅开始，已经很多个“三天”过去了，可是光哥并没有带来小燕的消息。 开始几天，光哥还问了几次小燕的具体信息，拿走了她的画像，说让兄弟们好好找找，可是过了几天，他就像忘了这件事一样，再也不提。 大亮知道，这么大个城市，找个人不容易，或许小燕真的藏的太深了，所以也没敢催，只是自己私下里找着。 不过，光哥倒是给青青带来了一个消息——关于当年收养弃婴的那家人的消息。 据说，那家人确实在十五年前忽然有了一个孩子，不过不是女孩，而是男孩。如今那个孩子已经长成了半大小子，在重点中学读初三…… “光哥，确定是男孩儿？” “是啊，这不，兄弟们还给拍照了。”光哥说着，把一张照片递了过来，“青青，你是不是记错了？回去再问问，那几年这种事太多了，搞错了也有可能。照片后面有地址，你们可以再去查证一下。” 照片上是一家三口走在一起，前面走着一个男孩，个子不高，胖乎乎的，后面一对中年夫妇，穿着讲究，姿态端庄，一看就是富有人家。 “这要是你妹妹，那肯定也是个亭亭玉立的大美人啊，不可能是这个小胖子……不过这家还挺有钱的，要真被这家人收养了，倒也是福气。”光哥说着，哈哈笑了起来。 青青笑了笑，谢过光哥，把照片收了起来。 回到家，她迫不及待的把这个消息告诉了父母，虽然这也许不算一个好消息。 “妈，当年收养我妹妹的那家人找到了。不过人家收养的是个儿子，不是女儿。” 林成慈和柳丰贤面面相觑，被青青这突如其来的消息吓了一跳，“青青，你怎么知道你有个妹妹这事儿？” “我又不是傻子……你们这些年为这事吵吵多少次了，还偷偷去找过，真以为我不知道啊！这不，我帮你们找到了。” 青青说着，把照片递给了柳丰贤。 “看看，这就是那家人，这个小胖子就是当年收养的那个孩子。” 柳丰贤拿起照片仔细端详着，林成慈也赶紧凑上来看。 “不对啊，这怎么是个男孩？”林成慈一脸的困惑。 “是啊，人家抱养的就是个儿子！妈，你当时生的到底是儿子还是闺女？” “废话，当然是闺女了，儿子我能舍得送人啊？我亲眼抱着她看过的，确定无疑是个女儿。”林成慈哭笑不得。 “那孩子今年是不是十五岁了？” “是啊，85年秋天，今年正好十五岁，和小月差不多的年纪。”林成慈对于这个日子还是很肯定的。 “那就对了，人家就是那年抱养的这个孩子，独生子，一家人宠成宝儿了。”柳青青也是一脸的肯定。 “不对啊，弄错了吧？”林成慈疑惑的看向丈夫。 “肯定弄错了，不管男女，这孩子不是咱孩子，一看就不是。”柳丰贤不容置疑的说，“对了，青青，你怎么找到的？不是搬走了吗？几年前我就去找了，找了好几次，人家说搬走了，没这家人。” “你那是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人家住在这儿……”青青说着，把照片翻了过来，指着后面的地址。 “看来他们确实搬过家，可能是怕孩子的家人找去吧……”柳丰贤叹了一口气。 “对了，妈，这个男的是不是一个退伍军人？” “是啊，就是说退伍军人，家里条件还挺好的，当年受过伤不能生育，想抱养一个孩子……我才想着把孩子送去，也享福了……” “那就得了，就是这家人。那个什么刘大夫，肯定没把我妹妹送到城里！”柳青青十分肯定的说。 “那她给我孩子弄哪里去了？这人怎么这样？她还收了我五百块呢？说好了给孩子找一个好人家的……” “你还有脸说，都是你干的好事！”林成慈还没说完，柳丰贤狠狠的瞪了她一眼，她赶紧闭了嘴。 “这就是他家的地址？这样，我明天亲自去看看。”柳丰贤说着，把照片收了起来。 “还看什么？都确定不是了，咱的是女儿，又不是儿子。”林成慈小声嘟囔着。 “不是也要去看看！我得问问，十五年前到底是怎么回事？孩子怎么就变成了男孩？那我的女儿呢？刘大夫已经走了几年了，死无对证的，我只能从这家人找线索了。” 柳丰贤气的满脸通红，扭头进了自己的屋子，“咣”的一声关了门。 留下柳青青和林成慈，两人在客厅里面面相觑…… —— 第二天一大早，柳丰贤就赶去了那家的楼下。 初冬的清晨，晨风已经颇有些寒意，柳丰贤在楼下等了足足两个小时，却丝毫不觉得冷。 他的心里都是急切和期盼，觉得离自己的小女儿又近了一步。 虽然他知道这家人的房号，可是他考虑再三，还是觉得不能贸然上门。毕竟，抱养孩子这种事情，肯定越少人知道越好，每个家庭的情况不同，大人不一定都知情，别说孩子了…… 至少不能影响到了孩子…… 所以，柳丰贤决定以这家的男主人为突破点。首先，他肯定是知情人，其次，他是退伍军人，看照片也是一身正气，应该会体谅一下他这个父亲的心情。 终于，在楼下等了两个小时后，照片上那个男的出现了。他形色匆匆，拎着文件包，应该是赶着去上班。 看他出了楼道口，柳丰贤赶紧迎了上去，“同志，你好。” “叫我吗？你好，请问有什么事？”那人满脸笑意，很是礼貌。 “我想问一下，十五年前，有个孩子……”柳丰贤压低了声音。 还不等他说完，那人立马变了脸色，一脸警惕的看着他，转身就要走，“不好意思，你是不是认错人了。我还赶着去上班……” “同志，我没别的意思，我就问问……”柳丰贤赶紧追上去解释。 “你真认错人了。不好意思，你让一下，我赶着去上班。”那人神色冷峻，走到楼下停着的小轿车旁边，打开了车门。 柳丰贤还想再问，他一脚油门就蹿了出去。 柳丰贤呆呆的站在那里，看着绝尘而去的汽车，不由的有些心酸…… 他就知道不会太顺利，因为他知道，凡是抱养孩子的人家，都不希望亲生父母再找来，所以，对于这个闭门羹他早有心理准备。 柳丰贤决定留在这里，等他下班回来。 总之，今天一定要解开当年的真相，得到那个女儿的下落。 第159章 真相（中） 这一天，柳丰贤也没有回家，除了中午去附近小店吃了碗面条，一天的时间都守在这家楼下。 终于，在黄昏日落的时候，那辆车缓缓的开了进来。 等车刚停好，柳丰贤就又站在了车前。 那人呆在车里磨蹭了很久，终于还是无奈的打开车门，走了出来。 “我说你到底想干什么？都说了，你找错人了！”男人一脸的愠怒之色。 “您别误会，我不是来找孩子的，我就是找您问一些当年的事情。”柳丰贤生怕对方误会，赶紧递上烟解释着。 “什么孩子，什么当年？我都说了，找错人了！”男人一把打掉了他手里的烟，大步朝楼道走去。 “同志，是这样，十五年前，刘大夫……”柳丰贤毫不气馁，紧紧的跟在身后。 “什么刘大夫，不知道，不清楚！我跟你说，你别跟着我了啊，你再这样我不客气了！”男人扭过头，恶狠狠的盯着柳丰贤。 “刘大夫现在没了，我就想知道我的女儿弄哪里了？”数次被打断的柳丰贤，只得无奈的喊出了这句话。 他这辈子，还没被人这么粗暴无礼的对待过，可是此刻，为了找到女儿的消息，什么都不重要了。 “你说什么，女儿？”男人听到这两个字，忽然停下了脚步。 “是的，我不是来找你儿子的，那孩子不是我的，我就想问问当年的事情。”柳丰贤一看对方终于回应了，赶紧跟上来解释。 一听这话，男人的脸色缓和了许多，“你说刘大夫，她人已经没了？” “嗯，没了好几年了。我今天来就是想问问当年那个女婴的情况。” “来，坐这边慢慢说。”男人领着柳丰贤走到楼下一处石凳旁，两人坐了下来。 听到对方的来意并不是冲着自己的儿子，男人紧绷的神经立马松弛了下来，又恢复了和颜悦色。 再看柳丰贤也是俊才风流、气度不凡的人物，应该不会是什么胡搅蛮缠的人。 “你刚才说你的女儿？具体怎么回事？”男人掏出一支烟，递给了柳丰贤。 “说来话长，十五年前的秋天，我家生了一个女儿，刘大夫说给找了一户好人家送养，就是你家……可是现在才发现这孩子找不到了。” “哦，那个孩子你们当年为什么不要，现在又想起来找她呢？”男人很是谨慎，轻易并不吐口，只是提问。 “哎，说来惭愧，这件事情我当年根本不知道，也是这几年才知道。当年孩子她妈想生儿子，这个二闺女生下来，她就背着我送了人……因为她生产的时候我出差了，回来就听说孩子早产没了。我就一直以为孩子生下来就没了……” “哦，是这样，我说呢，那孩子抱来的时候，打扮的挺讲究的，不像是穷苦人家养不起的样子，怎么就不要了呢。对了，那你们后来生了儿子？” “哎，没有，就一个独生女，现在想来，也许是报应吧。”柳丰贤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哦，我说你们怎么这时候想起来找孩子了？真是，早干嘛去了。这孩子生下来就是一条命啊，哪能说不要就不要，送人就送人。哦，不想要就丢了，想要的时候就来找，你们想过孩子的感受吗？想要人家养父母的感受吗？” 男人说起这个就有些激动，虽然现在已经弄明白对方并不是冲着自己儿子来的，他还是义愤填膺，这些话憋在心里不吐不快。 他这一天，上班上的提心吊胆不说，开车都失魂落魄，差点撞到路人。他一直都在想着早上这个突然冒出的男人究竟是谁？ 十五年前那个孩子……难道儿子的亲生父亲找来了？可是，当年不是说，这孩子生下来就父母双亡了吗？ 那不是他父亲，会不会是其他的什么亲戚？事情过去十五年了，他们现在找来做什么？难道是想要回孩子？ 如果是的，那他该怎么办？这个孩子是全家人的心头肉，掌中宝，怎么可能让他们带走？再说，孩子至今还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可是，就这么躲着也不是办法，人家既然找到了楼下，肯定已经打听的差不多了…… 下班后，他是硬着头皮开车回来的，果然，那个男人还守在楼下。 虽然如今松了一口气，他憋了一天的火，还是悉数发给了柳丰贤…… 柳丰贤一言不发，就这么任由他数落，他觉得男人说的很对，他也该骂。等男人说够了，火熄了，他这才给男人递上一支烟，点上。 “其实，认不认的无所谓。我现在就想知道那孩子是生是死，就想知道她流落到哪里去了，过的好不好。好的话我就不打扰她了，不好的话，看能不能帮她一点……她妈还一直以为孩子跟着你们享福呢……” 柳丰贤说到这里，眼睛红了起来。 听到这里，男人确定柳丰贤说的都是实情，这才深吸了一口烟，吐了一个悠长的烟圈，回想起了十五年前的那个秋天…… —— 十五年前那天的事情，他至今历历在目。 因为一家人正在喜庆团圆的时候，一个不速之客上门了，那人正是刘大夫，手里还抱着一个尚未满月的女婴。 对于这个他们盼了很久的孩子，一家人却高兴不起来，因为就在一周前，他们已经收养了一个孩子，还是个男孩。 原来，半个月前，城郊公路上出了一起严重的车祸，一对夫妇在车祸中身亡。也该这个孩子命大，竟然悲医生从奄奄一息的孕妇肚子中紧急剖腹产抢救了出来…… 眼看男婴可怜，刚出生就没了父母，急救室的大夫正好是他们的亲戚，知道他们一直想收养个孩子，就把这个消息透露给了他们…… 就这样，他们抱回了男孩精心抚养着，还欢欢喜喜的去上了户口…… 可是，高兴地同时，他也没忘记自己曾经和柳树镇相熟的刘大夫打过招呼，让帮忙寻一个孩子收养。 就在上个月，她进城的时候专门来了一趟，说已经找好头儿了，最近个把月会有一个无主女婴送过来…… 世上的事就是这么不凑巧，没有的时候想疯了，有了就都凑一块了。 他本来在等着那个女婴的，可是突然就这么天降一个孩子，还是个儿子…… 他想赶紧给刘大夫打个招呼，但那个时候没有电话，通讯很不方便……他还想着等忙完孩子户口的事，就去一趟柳树镇卫生院，告诉刘大夫，他们已经有孩子了，不需要那个女婴了…… 可是，还没等他过去，刘大夫就抱着女婴上门了。 第160章 真相（下） 看着家里两个嗷嗷待哺的孩子，男人犯起了愁。 毕竟这个女婴是自己之前主动打招呼要的，如今刘大夫把孩子抱来了，自己总是有责任的。 可是，家里老人的意见出奇一致，他们把他拉到里屋，坚定不移的表态要收养这个男婴，对女婴表示无能为力。 他们说，以前没得选就算了，现在有的选，那肯定要收养一个儿子传宗接代的。 再说，凡事有个先来后到，这男婴已经来了一周了，户口都上了，培养出感情了……何况，这娃娃父母双亡，没有亲人，也省的将来有什么纠纷，这简直就是上天送给他们的孩子啊。 “可是这女婴也挺可怜的，都是提前说好的事了，现在人都抱过来了……”男人于心不忍。 “哎呀，那个刘大夫那么多门路，总会给孩子再找个人家，再说，大不了再送回亲生父母身边去呗。”老父亲态度坚决。 “你爸说得对，那孩子的包被我看着还挺高级的，应该不是穷苦人家的孩子，说不准来历不明，别日后再起什么纠缠……”母亲附和着。 “要不两个孩子我们都养着得了？当双胞胎了，这也是天意，这孩子和我们有缘分。”男人想劝说父母。 “儿子，你可别犯糊涂，这男孩已经报上了户口，现在怎么能多出一个来？你说双胞胎，谁信呢……我们可都是公职，只能独生子啊！这可不是开玩笑，要丢饭碗的。”父亲神色严肃了起来。 “这样，儿子，你给刘大夫点钱，让她再给女婴寻个好人家，人家毕竟操心了这么久，又大老远跑来了……”母亲赶紧劝解。 男人沉默了。 就这样，面对送上门来的女婴，一家人终究狠心拒收了。 从一进门，看到这家人尴尬为难的神色，刘大夫就觉得不太对劲，自己着急忙慌抱来的孩子，怎么没受到想象中的欢迎？ 仔细一看，她才明白，原来有人捷足先登，家里已经有了一个男婴。 早就说好的事情，没想到竟然出了这么大的岔子。孩子已经抱出来了，人家却不要了，这让她该如何处理？ “你们这……那这孩子怎么办？”刘大夫抱着女婴欲哭无泪。 “刘大夫，这女婴身上的毛毯这么高级，看着家境还不错，要不你抱回去还给她父母吧……”男人红着脸憋出了这句话。 “你这话说的，既然抱出来了，人家父母肯定就是不要了，哪还有送回去的道理？你们这也太不讲信用了，这人命关天的事，是随便变动的吗？” 刘大夫忿忿不平，这么些年了，她还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糟心事。 “那就麻烦你再给她寻个好人家……对不住了，我这实在是无能为力，这个男孩我们不收养不行啊，父母都没了，可怜啊，孩子户口也都上过了……” 男人说着，给刘大夫塞了一沓钱，算是对她的愧疚和补偿。 就这样，僵持了半天之后，下午时分，无奈的刘大夫才抱着孩子匆匆离开。 —— 男人讲完了，柳丰贤的一根烟也燃到了尽头。 烟灰散落一地，烟头烧到他的手指，发出一股焦胡的味道，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痛。 听着自己的女儿被送上门来，又被拒之门外，一个刚出生几天的婴儿，就这么被人推来搡去，人人嫌弃，他的心里疼的厉害。 “所以那个女婴，你们没留，就这么抱走了？”柳丰贤的声音忍不住有些颤抖。 “没有……哎，实在是没办法，现在想来，一切都是命，那孩子和我们没缘分啊……那是个干净漂亮的孩子，白白净净的，眼睛很大，还滴溜溜到处看呢。”男人如今想来，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对了，当时孩子身上是什么物件？”柳丰贤忍住心酸，想再确认一下。 “哦，这个我记得很清楚，是一条粉色的毛毯，很精致的毛毯，我们城里都很少见的，应该是大城市的东西，上面好像还有蝴蝶。” 听到这里，柳丰贤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确定无疑，那就是自己的女儿。那条蝴蝶毛毯，是他专门从上海带回来的，哪个年头确实很少见。 “那天具体是什么日子？” 中秋节前一天，一九八五年八月十四，我记得很清楚，要过节了，当时还给刘大夫塞了几个月饼。” “那刘大夫抱着孩子朝哪儿走了？她有没有说去哪里？” “好像是说去找一个她的亲戚，看看她们还要不要孩子……你知道的，作为卫生院的大夫，很多想收养孩子的人家都会找他，再给孩子找个人家应该不难……” “可是大家想要的都是男孩，这个女孩连你们都嫌弃，又有几家会要呢？”柳丰贤苦笑了一下，心里满是悲凉。 线索到了这里，似乎又断了。当年，刘大夫抱着孩子离开这家以后去了哪里？到底把孩子送去了哪里？孩子如今是死是活？ 如今刘大夫死无对证，一切都成谜了。 眼看着天色黑了下来，柳丰贤知道在这里再也挖不出什么消息，他终于站起身来。 “对了，我觉得你们可以再找刘大夫的家人问一下，这些事说不好她的家人可能知道一些的……也或许她会留下什么别的线索。”男人意犹未尽，嘱托着。 “知道了，谢谢。” 在男人怜悯的注视下，柳丰贤失魂落魄的走出了小区。 第161章 猜测 来的时候满怀希望，回的时候满心悲凉……天黑时分，柳丰贤终于回到了家。 林成慈正焦急的等在门口，看到他回来，终于松了一口气。 “我说你怎么去了这么一整天，给人担心死了。怎么样？有什么消息没？” 柳丰贤冷冷的瞪着她，他的眼神像一把闪着寒光的尖刀，让她不寒而栗。 “怎么了？是不是没消息……”林成慈心虚的问。 “好好的孩子，你把她送人！你都嫌她是丫头了，别人就不嫌吗？刘大夫送她过去的时候，这家人已经抱养了一个儿子，所以就没要她！” “什么？这家人怎么能这样？然后呢？”林成慈大吃一惊，她怎么也想不到事情竟然这样发展。 “然后？然后就不知道了！刘大夫抱着孩子走了，不知道去了哪里，也不知道把孩子弄去了哪里……现在你开心了？自己的孩子被人家推来搡去，人人嫌弃！” 柳丰贤痛心疾首的吼着，这一天憋下的怒气，终于有了发泄之地。 看着暴怒的丈夫，林成慈凌乱了。 她没想到当初早就找好的人家，竟然还反悔了……刘大夫也一点没和她透露，只说生死不问，她一直以为孩子就在城里…… “那个……确定是我们的孩子？”林成慈有点不甘心。 “确定！孩子当时包着粉色的蝴蝶毛毯，那种毛毯，全市也找不出几个来！” “那孩子会弄那儿了呢？刘大夫早没了，现在死无对证的……” “你问我，我问谁？当年你要早点告诉我这件事，也不会弄成今天这样。要是赶在刘大夫死之前，就是翘，我也要从她嘴里翘出孩子的下落。” 林成慈沉默了……真后悔啊，因为当时怕被人发现，急着把孩子送出去，她就匆匆看了孩子一眼，只记得她有一双忽灵灵的大眼睛。 孩子抱走的时候，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吃一口奶…… 想到当年的情形，林成慈再冰冷的心终究也有了一些触动，她坐在客厅，偷偷地抹起了眼泪。 柳丰贤看她终于有了一些悔意，也就不忍心再责备。他独自站在窗台，点起了一根烟……家里一阵压抑的沉默。 十五年前的那一天，到底发生了什么？ 香烟燃尽的时候，柳丰贤抬头看着夜空那轮月亮，他的脑海里忽然闪过了小月的脸…… “对了，那家人说刘大夫送孩子过去那天是八月十四！小月不说她是中秋节晚上被大亮捡到的吗，时间差不多，会不会就是她？”柳丰贤想到这里，把烟头一丢，忽然兴奋了起来。 “你的意思是，刘大夫抱着孩子离开那家后，就把她扔在林家湾村口的小树林了？可是……不对啊，我早问过了，小月当时被捡的时候，身上就是破烂的褥子，咱孩子可是蝴蝶包被，还有玉坠的。” “也许……刘大夫把这些东西调换了呢？”柳丰贤大胆的设想着。 “不可能，刘大夫才不缺这点钱，她家也不会有那种破烂棉褥。再说，你不说那家人看到孩子的时候，身上也是蝴蝶包被吗？” 柳丰贤沉默了。 “再说了，那年头，农村里像小月这种被丢弃的女婴太多了……那田间地头随处可见，光林家湾就好几个女婴都是收养的，不止小月一个。” “可是小月和青青长的挺像的，时间也差不多，我觉得有很大的可能。”柳丰贤还是坚持着。 “刘大夫怎么会跑林家湾去？当时她也不知道我娘家是林家湾的啊！再说，跑到林家湾了，还把孩子丢在小树林……这也说不通啊。” 林成慈似乎句句在理，柳丰贤一时也捋不明白，这一天之内，十五年前尘封的往事纷沓而来，让他的脑袋已经乱成了浆糊。 “这样吧，今年春节你回柳树镇一趟，趁着春节亲戚团聚，你找到刘大夫的家里，找她的那些家人再好好的问一问，看有没有什么线索。” “你真的要找她吗？？这么些年过去了，找到了又怎么样呢？”林成慈有些不情愿。 “你这话怎么说的？为什么不找啊？那是我们的孩子啊，如果我们都不去找，还有谁还会在乎她？万一她还活着，你就知道她没有在找我们吗？” 柳丰贤忍无可忍，他不理解世上怎么还有如此冷静、无情的母亲，简直就是他人生悲剧的始作俑者。 “你没有想过吗？就算是找到了能怎么样，她会认我们吗？就算是相认了，又能怎么样呢？” “什么怎么样怎么样的？我没想那么远，至少要先知道孩子是死是活，过的怎么样……” “过的好坏又能怎样？比方说，那孩子就是小月。我们能怎么办？把她接回来？供她读高中，上大学？我们现在连自己的窝都没有，又怎么供得起她呢？” “怎么就供不起了？青青买一件衣服的钱，就够小月一个月生活费的……” “青青是青青，小月是小月！我告诉你，小月要真是咱的孩子，这孩子心里对她亲生父母恨着呢，找到了也不一定认你！说不准连舅舅都不是了！” “再说，反正是个闺女，又不是儿子，也没啥用……”林成慈小声嘟囔着。 “你怎么还儿子儿子的，就是你重男轻女，才弄到了今天这个田地……” 两人正在吵吵，这时青青回来了。她一进门，就看到了剑把弩弓的父母。 “怎么了，这是？又干仗呢？对了，爸，你今天不是去找那家人了吗？咋样，有我妹妹的消息没？” 柳青青把包一丢，换上了拖鞋，看父母两人谁都没有说话，也就明白了。 “好吧，看样子是白跑一趟了。算了，这么些年过去了，找她干嘛，就是找到了又能怎样。” “你和你妈一样，也不愿意找她呗？”柳丰贤十分不满。 “嗨，爸，这话可冤枉我了。这地址不是我找的啊！以前不好说，现在我巴不得你们赶紧弄给我找出妹妹来呢，也能帮我养活你们……” 青青说完，撇了撇嘴，进屋去了。 柳丰贤懒得再理林成慈，也回了自己的房间。 这一夜，他翻来覆去的睡不着。他极力的回忆着有关刘大夫的一切事情，忽然想起了自己最后一次见到刘大夫的场景…… 那年夏天，他带妹妹丰瑞和小月去卫生院看病，正好遇到浑身肿胀的刘大夫去抓药，她竟然把小月当成了青青…… 后来，当他告诉她这不是青青，而是林家湾妹妹的孩子，她的神色还有些怪异……当时自己没有察觉，现在想来，肯定是有些问题的。 难道刘大夫当时真的把孩子丢在了林家湾？可是她为什么要把孩子丢在那里呢？时间上错了一天，孩子身上的衣物也对不上，有太多的疑点现在还解释不通…… 小月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孩子？如果不是，为什么她和青青如此相像？ 如果小月真是她的孩子，柳丰贤真不知自己该悲该喜…… 如今，他还是小月亲近的舅舅。如果真如林成慈所说，小月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之后，她会不会恨他这个抛弃自己，缺席了十几年的亲生父亲呢？ 第162章 人去楼空 就在柳丰贤夫妇忙着寻找女儿下落的时候，林大亮也得到了妹妹小燕的消息。 不过，消息的来源并不是光哥这里。 这一天，林大亮忽然来咖啡馆找柳青青。原来，前些天他请师傅给妹妹画的像，已经有些破损了，不想再麻烦师傅，他就过来找青青帮忙，想把它翻拍成照片。 毕竟，柳青青家里以前可是开照相馆的，这些事情她肯定在行。 因为这几天青青越来越少去舞厅了，三五天也见不到他人，大亮只好来到万晓的咖啡馆找她。 果然，柳青青正在吧台里和万晓说说笑笑。 “哟，大亮，什么风把你吹来了？快来坐。”万晓看到大亮来了，十分热情，赶紧招呼。 “怎么了？有事？”柳青青看林大亮来这里找她，还以为舞厅里出了什么事情，赶紧使了个眼色，生怕林大亮当着万晓的面说漏了嘴。 “嗯，有点私事。让青青帮我弄个照片。”林大亮说着，把那张画像递给了青青。 青青这才松了一口气，“哦，这个简单，一会儿我带你找家照相馆就行。” “这女孩是谁啊？”万晓给大亮断了一杯水，好奇的凑了过来，看着画像上的女孩，顿时觉得有有些面熟。 “我妹妹，林小燕。”林大亮端起水喝了一大口。 “你妹妹？哦，你一直找的就是她啊！早说啊。”万晓早就听青青说大亮在找妹妹，没想到就是这个女孩。 “什么？你认识她？”林大亮顿时来了精神，一口水差点没呛到。 “也说不上认识，但我见过她。不过她不叫林小燕啊，好像叫什么林雪。” “肯定改名字了呗。”柳青青早就料到小燕会改名字了，“管她叫什么，你快说，你在哪里见到的她？” “就在那个……皇都大饭店，就咱上次吃饭的那个地方。咱们不是在二楼吗，她在三楼，好像是负责三楼豪包的。我以前和朋友们去过几次，对她有些面熟。” “真的？就那边那个皇都大饭店？”林大亮说着，放下水杯就要窜出去。 “等一下，咱一起去吧，我认识哪儿的经理。” 万晓说着，和店员交代了一下就出门了，柳青青也跟了过来。 两个店离的并不远，万晓开着车，很快，一行人就到了饭店门口。 不等车子停稳，林大亮一下就蹿了出来，推开大门，不顾服务员的询问，直接就奔上了三楼。 因为还是上午时分，店里并没有什么吃饭的顾客，只有几个服务员在闲聊着，打扫卫生，收拾桌椅。 “小燕，小燕，小燕？”林大亮在楼道里大声喊着，一个包间一个包间的推门查看，可是根本没有小燕的影子。 他站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发呆，忽然有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时，万晓已经找经理问明了情况，柳青青在一楼喊着让林大亮下来。 大亮匆忙跑了下来，“没有啊，小燕不在三楼，是不是还没上班？” “大亮，刘经理说林雪……哦……小燕上周就离职了。”万晓看着大亮，十分遗憾。 “什么？离职？去哪里了？” “去哪里不知道啊，这员工自己的事情，我们也不好问的。”刘经理两手一摊。 “她有没有留下什么地址？住在哪里？” “没有，以前住在我们的员工宿舍，现在也搬走了。反正走的挺突然，忽然坚决的就要辞职了，连半个月工资都不要了，也不知道她去了哪……“刘经理有些欲言又止。 “那个和她一起的王峰呢？王峰也离职了吗？”林大亮忽然想到了什么。 “王峰？你说她那个小老乡？” “对，就是他。” “他没有离职，他那个样子进我们店里还是林雪介绍进来的，离开这还能去哪儿……对了，王峰就在后厨帮忙呢，这会儿应该跟着大厨买菜去了，应该很快就回来。”刘经理说起王峰来，有些不屑一顾。 林大亮长吁了一口气。还好，还好，只要王峰在，不愁找不到小燕，毕竟他们两个可是一起跑出来的。 林大亮一人坐在饭店等王峰的时候，从刘经理这里知道了小燕在这里打工的一些消息。 “林雪是你妹妹？看着不太像啊。”刘经理上下打量着林大亮。 “确实是，亲妹妹，我可以作证。”万晓在一旁解释。 “哦，林雪这女孩挺聪明的，在我们这里干的也挺好，不过这姑娘啊心大，我们这个店留不住她，她早就有辞职的心了……” 林大亮听着，不仅困惑，这小燕既然在这里干的好好的，为什么要跑呢？她去哪里了？ 正在这时，门口停了一辆三轮车，王峰搬着一箱土豆进来了。 —— “王峰，先把菜放那里吧，你过来一下。”刘经理招呼着他。 王峰放下箱子，抬头一看，一眼就看到林大亮正瞪眼看着他。吓得他立马扭头就跑…… “你往哪儿跑？”林大亮窜上来，一把揪住了他，“你还真胆大啊，把我妹妹都拐走了，现在还想跑。说，小燕她人呢？” “大亮哥，这事真不怪我，是小燕非让我带她出来的。”王峰知道大亮的暴脾气，吓得缩着头赶紧解释。 “好了，我懒得跟你扯这个，小燕人呢？她辞职去哪儿了？” “我不知道啊，小燕现在有能耐了，人又漂亮，做什么事也不和我说，她走的事，我也是后来才知道的。” “这倒是真的，我之前都不知道他俩是瞒着家里私奔出来的……小燕平时也不怎么理王峰，我还以为他们就是老乡呢……”刘经理终究还是向着自己的员工，赶紧帮着王峰解释。 “王峰，小燕去哪里了，你就一点儿没数？”柳青青发话了，她一直冷眼旁观，总觉得刘经理和王峰在话里话外，隐瞒着什么。 这时，他们身边已经围观了不少的人，有服务员，也有洗碗工和厨师，大家叽叽喳喳的看笑话。 “这样吧，大亮，我们去楼上找个地方慢慢说。别在这里吵吵，耽误人家做生意。”万晓一看一时半会也弄不明白，劝着林大亮。 “行，你们就去那个国色天香吧，林雪以前就在那里。”刘经理赶紧把他们送上了三楼的包间。幸好这会儿还没上客人，要不可是耽误了饭店的生意。 林大亮揪着王峰一直没松手，“你小子再赶跑，我打断你的腿。你把我妹妹带出来了就是这么照顾她的？人都弄丢了。” “大亮哥，我不跑了。不过小燕这事真不怪我，我根本管不住她的。小燕的脾气你不是不知道，她太有主意了，我这几个月的工资都给她了，我自己一分钱都没舍得花，衣服都没有买过。” 柳青青听到这里不由的噗嗤一笑，这个林小燕还真有意思，和她哥哥林大亮完全不是一路人啊。 林大亮瞪了青青一眼，又看了看王峰身上破旧的衣服，也就松开了手。 王峰是个实在孩子，远没有小燕的鬼心眼多，说当初是小燕窜撺掇两人出来的，他一点都不怀疑。 “我看这个饭店挺好的，你们在这里做的好好的，她为什么要辞职？” “具体我也不清楚，就有一次说怕你找她。” “怕我找她？” “嗯，你有一次来这个饭店吃饭，她看到了，但是你没发现她。她说怕你把她揪回去，她不想回去，觉得就这么回去太丢人了，她要挣大钱。” “挣大钱？她初中都没读过，怎么挣大钱？”林大亮哭笑不得。 王峰看了看大亮，又看了看万晓和青青，迟疑着没说话。 “你说吧，这都是自己人。”青青看出了他的担忧。 看大亮点头，王峰这才开了口。 “大亮哥，是这样，有个张处长，很有钱的，以前经常带人来小燕负责的这个包间，还经常给小燕小费啥的，小燕和他很亲密……” “接着说。”林大亮听着，忍着一头的怒火。 “上个月发工资，小燕来找我要钱，我听小燕说，张处长说给他介绍工作，我还劝她不要信，那个老男人不可靠……可是她不听啊。第二天就偷偷走了。” 大家听到这里，心里基本有了谱。 林大亮阴着脸，一句话没说。他环顾着这个房间，心里后悔的要死。上一次过来吃饭，自己怎么就没到三楼来看一看？ 就这么两步之遥，如今人去楼空……他最怕妹妹走上歪路，她还那么年轻，看着精明，其实什么事都不懂。如今看来，还是没能拦住…… “那个王处长，你们这里没有他的消息？做什么的？住在哪里？”青青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没想到还真被她猜到了。 “没有，我找经理问过，就知道是个生意人，大老板。” “他有多大年纪了？”青青接着问。 “四五十岁了吧，胖胖的，还有点秃顶，反正一看就是有钱人。”王峰小声嘟囔着。 青青不说话了，意味深长的看了大亮一眼——很明显，林小燕是被人包养了。 第163章 威望 从皇都大饭店出来之后，林大亮一直沉默。柳青青看在眼里，也不好说什么。 自从上次大亮救了她和光哥，青青对大亮的态度已经好多了，尤其如今又同在舞厅上班，有一种同为战友的感觉。 所以，她决定为他做点什么。 这一天，趁着光哥来了舞厅，似乎等着和方乾商量什么事情，青青在一个包间里找到了他，想和他聊聊小燕的事。 因为她私下找皇都大饭店的刘经理问过，听他说，早在他们去找林雪之前，已经有几个人拿着画像去找过了。 青青知道，那肯定是光哥的人。 果然，一问之下，光哥就哈哈笑了起来，他早就知道了林小燕被人包养的事。 “是，大亮他妹的这个事，我早就知道了。不过青青，你说这事怎么管？我就只能当没找到了。”光哥抽着一根雪茄，脖子上的金链子一闪一闪。 “原来是这样，我说呢，光哥想找个人还能找不到。”青青陪着笑。 “其实吧，这都是个人的选择。你说我还能告诉林大亮，你妹妹又跟男人跑了？他能怎么办？去把他妹揪回来？”光哥抖了抖烟灰，眯了眯眼，“女孩子嘛，反正亏也吃了，还不如捞点啥。你说是吧，青青？” 柳青青笑笑，一时不知该如何接话。在这个情境下，和光哥在一起讨论这个话题，似乎有些别扭。 光哥眯着眼看着青青，在舞厅包间里昏黄的灯光下，他发现，青青变得越发漂亮了。 尤其最近青青的装扮风格变了，整个人也像换了气质，妩媚中还透着一丝清纯的味道。这是舞厅里的其它女孩都没有的。 “那……光哥，您应该是知道那个张处长的信息了？”青青顾不得光哥的目光，还是决定问个明白。 “知道是知道，不过没啥用。这种事，你情我愿的，我劝你也别插手了，就当不知道吧。”看青青继续问，光哥有些不高兴了。 “好的，我知道了，那谢谢光哥了。”看光哥没有透露消息的意思，青青只好作罢。毕竟，在光哥面前，连方乾都是毕恭毕敬的。 “其实女孩子啊，就得聪明。我看大亮他妹就比他聪明，脑筋很活嘛。毕竟，青春就是最大的资本，尤其是漂亮的女孩子。”光哥说着，又眯着眼看向了青青。 此刻，包间里只有她和光哥两个人，灯光昏黄，音乐旖旎，光哥又喝了些酒，气氛一时间有些暧昧。 青青陪着笑，正愁该怎样脱身，正在这时，方乾推门进来，“光哥，又来了几个……” 他一看青青坐在屋里，赶紧停了下来，“哦，青青也在这里啊！” “嗯，光哥，我这边没事了，先去前台招呼着了，你们有事先忙。”趁着方乾进来，青青赶紧起身离开。 看着青青匆匆离开的身影，光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虽然他很少来舞厅，不过最近，他明显看出了方乾和青青的疏离。 “方乾，青青这丫头不错啊，你俩最近怎么了？你这是玩腻了？” “没有，光哥，她还小呢，现在有男朋友了，该断就断吧，你说，我也不能耽误人家一辈子不是。”方乾陪着笑。 “哟呵，没想到你还挺讲究。我说咱这新业务你怎么不拉上青青，你自己一个人搞，玩的转吗？” “嗨，她现在忙着谈恋爱，心思也没在这里，我看就算了吧。兴许过了年，人家就该结婚了，也就不干了……” “那不行啊，她可不能走，我这当初可是把舞厅交给你俩的。青青这姑娘，有空我得找她谈谈。”光哥玩弄着自己的金链子，吐出一口眼圈…… 方乾看着光哥的神色，不由的替青青担心了起来…… 不过，他暂时还顾不得许多，因为东方大舞厅即将迎来业务上的大改变…… —— 此刻，林大亮正站在舞池入口，巡视着这里的红男绿女们。 以前，因为舞厅门口几个长刀青年的突然袭击，他以为舞厅的安保工作不好做。应该会很乱，很多危险，没想到，他在这里工作了几个月后，倒是觉得异常轻松。 除了有几起小年轻喝醉闹事的，一起为几个女孩争风吃醋的，还真没有太大的事情发生。 看这他一天到晚紧张兮兮的，队长还劝他放松，“放心吧，谁也不敢来这里撒野的。” 慢慢的，他才了解了东方大舞厅雄厚的背景关系，也知道了光哥在社会上三流九教中的威望。 也正因为如此，东方大舞厅成了这个城市黑白两道上的人和平相处的最佳去处。浪子痞子来这里玩，正人君子也来这里潇洒，他们各得其乐，各自相安无事。 因为谁都可以来这里消费，谁都可以到这里来花钱找找乐子，但是谁又都不敢在这里随随便便地撒野。 不过，林大亮最近看方乾跑来跑去，不时的带一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过来，也不知道都在忙活什么…… 听说他们把附近一座楼房也承租了下来，似乎要重新组建舞厅。看来，东方大舞厅要有什么大动作了。 尤其是最近，舞厅里不时地有一些新面孔出现，他本来想负责任的盘问一下，可是队长都让他不要多事…… 大亮隐约觉得，东方大舞厅的生意，可能并不是表面上这么简单。这里面的秘密，可能比在他头顶旋转的闪灯还要多…… 第164章 放假 很快，高一上学期结束了。 林中月再接再厉，以班级第二、年级第五的成绩取得了二等奖学金。 领取寒假通知书的这天，小月见到了许久没有碰面的方远。 楼道口，他正在和几个男同学说话，还是那么帅气和阳光，不过神色之间有些落寞。 小月正好手里拿着方远的几本书，趁着还书的功夫，她叫住了他。 “方远，过来一下，给你的书。” “哦，小月啊。祝贺你啊，这次考的不错，真厉害。”方远落寞的一笑，由衷的赞叹着。 “嗨，还行吧，我们班的分整体都不太高。你呢，那个作文大赛的成绩出来没呢？” 小月知道方远这次没有考好，因为表彰大会上根本没有听到方远的名字，也就岔开话题，没有问他的成绩。 虽然最近没怎么联系，但是她也知道，方远一直在忙着新概念作文大赛的事。 “哦，还没结果，应该是不行了吧。”方远没想到小月还记得自己参赛的事，有些诧异也有些温暖，“那个，这书，你都看完了？” “早看完了，一直也没机会还给你。最近很少见到你了。”小月说着把书递给了方远，她总觉得自己和方远之间像是有了点莫名的隔阂。 “那是你天天闷在教室里，我可比你了你，我在教室里坐不住……”方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翻着手里的书，“行，那有机会我再给你带几本。” “对了，听说高二的时候……”小月还想说些什么，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几个男孩过来叫着方远，“方远，走啦，去打球了！就等你了！” 方远迟疑了一下，朝小月笑了笑，挥了挥手，转身跟着他们走了。 小月看着方远离去的背影，心里有些失落。她和方远之间，为什么好像越来越远了？ 不过来不得多想，哥哥已经在远处叫她，他们也该回家了。 兄妹俩背着书包，一起走出了学校。林中旭终于不用补课了，这还是他们这学期第一次一起回家。 “小月，刚才和你说话的男孩是谁啊？你的初中同学？” 远远的，林中旭看到一个高大帅气的男生在和妹妹说话，凭着少年特有的敏感，他感到他们之间似乎有一些故事。 “哦，一个老同学。”小月故作轻松。 “初中同学？看着不像啊，像是城里的学生。” “小学同学，以前柳树镇小学的……现在他家在城里。”小月不好意思的解释着。 “哦，小学同学还联系着呢。”小旭轻声的说了一句，。 “怎么，不让联系啊？你眼还挺尖啊，你怎么知道他是城里的学生？”小月调皮的笑着。 “我可没说，也管不着，就怕学校不让联系。再说，城市里的男孩，还长那么帅气，我觉得你还是离远点好。” “就是借了几本书看，别的没有什么。”小月赶紧解释。 “小月，你这成绩可以啊，能考进阶段前十，不错，比哥强。”小旭并不想过多干预妹妹的事，及时转换了话题。 “还行吧，就是总考不了第一名……对了，哥，听老师说，等我们读高二的时候，就会筹办一个尖子班，就是掐尖儿，把每班的优秀生集中在一起，再把全校优秀的老师都集中在一起……” “哦，我知道，就是重点培优班。呵呵，学校真是花样百出，以前是少年班，现在不准办少年班了，就是在自己学校的学生队伍里组建重点班，培优班……反正总会有各种办法，让你竞争在竞争，优秀再优秀。” “所以，哥，进这个培优班有必要没？我们同学们都在讨论呢，有的挤破头想进，觉得是一种荣誉，有的不想进，说去了会压力很大，受不了。” “两方面都有吧，看个人适应能力。有人适合压力，有人不适合……有的去了培优班成绩反而下降了，因为压力确实很大。” “哦，我倒是还没觉得有多大的压力……反正没初中时候轻松，一点也不能放松。” 两人说着，已经来到了车站附近的等车点。 站在路边，小月看着人来人往，心里涌出一股迷茫，高二的时候，也不知道方远会不会进培优班…… —— 此时，市一高的校园里，刚刚打完球的方远，拎着球，背着书包，独自走出校园。 同学们基本都走光了，只留下几个本市的孩子还在校园里窜着玩。放了假的学校，从喧闹拥挤，一瞬间变得空旷而寂静，有一种孤独的美。 走到校门口的那颗树下，方远想起了入校之时，他和小月一起在树下躲雨的情形…… 不过是半年的时间，却觉得过了那么久…… 高中的生活，和他原本的想象中似乎是天壤之别。他本以为自己终于和小月考进了一所学校，就可以一起上学，一起谈心，一起玩闹…… 可是，他们之间的距离却越来越远，甚至没有当初书信往来时候的亲近和依赖了……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方远踢了踢脚下的一颗小石子，一脚踢到很远，又长长的叹了一口气。想到小月在表彰大会上领奖的情形，他不由的笑了笑，他替她高兴，也替自己忧伤。 至少如今，在学习上，他和小月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了。 其实他昨天刚刚得到新概念作文大赛的成绩，他甚至连复赛都没有通过。方远有些困惑，难道一直以来是自己盲目自信了？ 这些日子，他把很多的时间和精力都放在写作上，除了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还参加了学校的文学社团，很少去顾忌功课…… 他本想自己能通过新概念作文大赛打开一道门，不过看来事情是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容易的。 高中学习的压力之大，不用些力，是很难跻身上游的…… 他本来学习的兴趣就不太强，初中之所以超常发挥，还是因为和小月约定的缘故，才有了读书的动力。 如今看来，学习就是一个无边的苦海，无边无岸，看不到尽头…… 第165章 回娘家 春节时候，癞八带着张美凤回到了林家湾。 半年不见，张美凤完全变了样子，大家都差点没认出来。只见她一身皮大衣，长卷发，化妆描眉，打扮的花枝招展…… “哎呀，美凤回来了，现在完全变成城里人了，真时髦啊。”几个小媳妇凑过来，翻着她的皮大衣，七嘴八舌的议论着。 “就是，还是美凤有福气，你看现在这是越活越年轻了。对了，你家小燕找到没呢？” 一听这个话题，本来嘻嘻哈哈的张美凤就变了脸色。 “别提她，我没这个闺女。”说完，她扭身进了屋。 这半年，她跟着癞八东奔西跑，没少挣钱，也没少长见识，不过外出挣钱远没有她想的那么简单，天天风餐露宿的很是辛苦…… 毕竟他们干的不算什么合法合规的事，有时候被人拆穿了把戏，还要被人追着赶…… 要不是看在还能挣俩钱的份上，她真的不想跟着出去跑了。这半年，哪有精力去找女儿，连小燕的影子都没见到过。 不过，她倒是从大亮哪里已经听说了小燕的消息。这闺女，终究还是没听她的话……不过张美凤心里倒是莫名的有些欣慰，不管怎样，总比跟着王峰那个没出息的穷小子强一些…… 所以，她和大亮说好了，对林家湾就封锁消息，就说找不到林小燕，不知道去了哪里。 至于王峰那里，毕竟是他带走了小燕，所以他也不敢乱说什么，只要小燕一天不回林家湾，谁也不能说出她在外面做什么…… —— 每年的春节都是忙忙碌碌，今年也不例外。虽然生活贫苦，柳丰瑞总会尽力给孩子们过个开心的年。 不过，今年的柳丰瑞多了一个任务，就是远去五十里外的山上的庙里，求神许愿。 五十里外，有一处山庙，这些年香火越来越旺，逢年过年，十里八村的人们都去求签。各家都有各家的心愿，有的求姻缘，有的求钱财，有的求平安…… 以前的柳丰瑞并不太信这个，只是在家里烧个香，磕个头，如今，年纪越大越信奉这个，竟然不顾腿疼，跑了几十里要去庙里。 “妈，你不怕累啊，跑那么远。” “不累。许愿就要心诚，哪能说累。今年啊，我许了大愿，只要你哥哥能考上大学，我就捐给庙里一头整猪。” “这么舍得啊……”小月不禁咂舌。 “这孩子，不能乱说话。这可是你哥一辈子的大事，等你考大学的时候，我也给你许愿。”柳丰瑞慈爱的笑笑，看着小月和小旭，对未来全部的希望都放在这两个孩子的身上了。 大年初二，林中云回娘家走亲戚了。 这几个月不见，她的肚子已经凸显。当天，姐夫回去了，小云难得在娘家住了一晚。 晚上，姐妹俩又住在了西屋的床上，小月觉得又像是回到了她们的小时候…… “姐，你现在过的开心吗？” “说不上，反正就是过日子吧。现在孩子都有了，别的也不想什么了。” “你这肚子这么大，累不累啊？”小月好奇的看着姐姐的肚子，小心翼翼的往旁边躲了躲。 因为她晚上睡觉不老实，生怕一不小心撞到了姐姐的肚子。那个圆滚滚的肚子对她而言，就像一个危险的气球，似乎一碰就要破的样子。 “不累，你怕什么，来，你摸摸……”小云说着，捉过小月的手，放在了她的肚子上。 隔着薄薄的一层秋衣，小月触摸到了那个滚圆的硬硬的皮球一样的肚子…… “感觉到没？它现在正在动呢？这里，就这……”小云拉着她地的手在她的肚子上动来动去，不过小月紧张的完全没有感觉到。 虽然这并不是她第一次看到孕妇了，但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直接的触摸孕妇的肚子，原来生命就是这么来的啊？ 想到姐姐结婚的那晚，当时她还是一个身材纤细的姑娘，如今，肚子鼓起，竟也要为人母了。小月也不知道自己心里是何滋味…… “小月，你在学校有没有喜欢的男生？” “没有，哪有。学校管的可严了，根本不让谈恋爱。”小月赶紧解释。 “那个大亮……现在怎么样？他也在城里，去过学校找你吗？”小云从父亲这里，听到了大亮给小月偷偷拿了学费的事，看来小月还丝毫不知情。 “他去过两次，现在也不怎么去了。”小月不明白姐姐怎么突然问起了大亮。 “他现在不在舅舅的店里了吧？听说广告店关门了。” “可能是吧，我中秋节过去了一趟，现在就没去过了。也不知道大亮在干什么。”听姐姐问起来，小月才发现好像最近都没怎么见过大亮了，也不知道他现在都在忙些什么。 “你说他也没个学问……应该也没有什么好的去处，总之啊，除了好好上学，我们农村人乜有什么出路。” “是啊，除了上学，没有出路。咱妈还给我哥去庙里许愿了，保佑他考上重点大学，要是真有用就好了。”小月叹了一口气，又笑了起来。 “我相信你哥，他肯定能考上的。不过到时候学费又是问题，毕竟大学里花销可大了……等我生了孩子，我就准备还去广州打工了，要不这么过着，太难了。” “他们会让你去吗？”小月有些迟疑。 “之前说好了，生了孩子就可以去了。不管他们让不让，我不能在家里呆着了。”小云像是下定了决心。 “姐，你这里咋了？”在小云翻身的时候，小月看到了小云肩上有一道淤青。 “哦，没事，就是前天碰了一下。现在怀孕了，气血不活，随便碰一下就会淤青，还很难下去。”小云赶紧拽了拽衣服，遮挡了过去。 她可不想让妹妹知道，自己在怀孕的时候还要承受着丈夫杨刚的家暴……反正快熬出来了，等到生下了孩子，她就可以去南方打工了…… 林中云所有的希望都在那一天了。 第166章 急不可耐 这个大年初二，林成慈没有回娘家，而是和柳丰贤先去了柳树镇，又找到了刘大夫的家。 柳丰贤说过，要趁着春节一家团聚的功夫，找到他们的亲戚子女，再问一问当年的情况。 虽然林成慈并不抱希望，不过为了让柳丰贤死了这条心，她还是跟着他一早就赶到了刘家。 刘大夫去世四五年了，如今她的丈夫早就续了弦，听说新娶的婆娘和几个子女很是合不来，所以儿女们平日里很少回来，每年也就大年初二的时候一家人才会聚在一起。 所以，柳丰贤知道只能趁着这个机会，才能凑齐这一家子。凑齐了一家子，才能知道当年更多的消息。 为了不被人家拒之门外，柳丰贤花钱专门买了厚礼拎着，林成慈看的直心疼。 不过，这招果然管用。新女主人是个见钱眼开的主儿，见了柳家的厚礼，原本冷冰冰的脸色顿时好看了许多。 于是，他们被留下来吃午饭。 午饭之上，酒酣耳热，柳丰贤瞅准机会，这才提起了十五年前的那个中秋之夜。 “大哥，十五年前，就是1985年，那一年的中秋节前后，刘大夫是不是进城了一趟？” “85年？那不是我家老二周岁那年么。”男人说着，夹起了一块肉大口的嚼着。 他知道柳丰贤夫妇无事不登三宝殿，关于十五年前那件事他们已经问过好几次了，不过没有具体的日子，所以大家一时间也都想不起来。 这一次，柳丰贤提到中秋，他倒是还有些印象。 “那年中秋节的事，我还是有点印象的，因为大过节的，她不在家，一出去就是两天，孩子们在家哭的嗷嗷叫，给我气的不行。”男人一边说，一边喝了一口酒，“不过那天回来的时候，她倒是还记得给孩子们带了几个月饼，还挺好吃的，孩子们都没够分。” “我也记得，那是豆沙月饼，以前从来没吃过，还是城里的东西好吃。”大女儿一边给身边的孩子喂饭，一边附和着。 “哦，那天是八月十五还是八月十四？还能记得不？”柳丰贤装作无意的问着，一边给男人端起了一杯酒。 “八月十五啊，十四一大早就出门的，隔了一夜，孩子们都等着吃月饼呢，我记得很清楚。” 听到这个时间，柳丰贤一下子激动了起来，他强忍着不动神色，只是和林成慈对视了一眼。 “那八月十五那天晚上，刘大夫是大约什么时候回来的？”林成慈接着问。 “七八点吧，反正天都黑了，我们都吃过饭了。我还和她吵了一架，本来她说去城里，当天就回来的，这耽搁的中秋节都没过踏实。” “当时她没说去城里干什么？” “谁知道呢，天天神神秘秘的，反正就说买月饼，顺便办点事，具体啥事，咱也不知道也懒得问。”男人一摆手，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其实妻子当年做的那些事他心里都有数。作为镇卫生院妇产科的大夫，那几年，从她手里可没少往外送孩子，当然，这些都不是白干的。 那些年，她也没少往家里弄钱弄东西。要不是她，这个一穷二白的家，这几个孩子，那些年哪能哪能过到这份上。 不过，也许就是当初她的的缺德事做多了，到了也没落得啥好报，自己得了糖尿病不说，几个孩子们也是婚姻不顺，事业不通，总之如今是越过越差了。 人们说起来，都说这是报应……所以，现在他不太愿意提起前妻的事。 其实前几年因为孩子，找来的人家并不在少数，不过自从前妻去世以后，就很少人再来找了，没想到过了这十多年，还有人来问…… “对了，刘大夫当晚回家的时候，有没有带些什么东西，或者有没有说些什么？” “就带了几个月饼，别的啥也没有。也没说啥啊，就是不高兴，很累的样子，还嘟囔着城里的人不讲究。” 这时，身边的女主人有点不高兴了，“行了，行了，大过年的，老提那些陈谷子烂芝麻的事干嘛，晦气。” 听人家这么说，柳丰贤两人也不好再问了。 饭罢，他俩告辞出门的时候，刘大夫的大女儿和他们一起出来。她也不想在娘家多呆，看过父亲就要走了。 “难得啊，这么些年过去了，竟然还有人记得我妈。我爸都快忘记了。”她自嘲又悲凉的笑笑。 “对了，当时你妈有没有留下什么工作笔记之类的东西？”柳丰贤不甘心，又问她。 “这个倒是不清楚，不过我妈确实有个工作习惯，喜欢记笔记，以前的那些本子有一大箱子呢，有很多还是新的。因为我孩子正上学，很喜欢，就都搬我家里去了。不过现在不知道还有没有了……” “那麻烦你有时间帮我们再找一找，有消息的话打这个手机号，通知我们。”柳丰贤一听十分激动，赶紧拿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张纸条，上面记着青青的手机号码。 他早就有预感，这一次，一定能问出一些当年的消息。 果然，他离自己的女儿越来越近了。 —— 离开了刘大夫的家，激动的柳丰贤当时就要去林家湾。 他觉得，从目前掌握的情况来看，基本可以确定了——小月就是他们丢失的那个孩子。 不过，林成慈拉住了他，“这件事非同小可，我觉得还是再等等吧……” “为什么？小月和青青长得这么像，时间也对的上，我觉得她肯定就是咱的小女儿。我说呢，我第一眼见她就觉得那么熟悉，那么亲切……”柳丰贤说到这里，不由开心的笑了起来。 “是，很大可能是，但还是还不肯定。我们还是等着找到刘大夫的笔记本，找到确切证据，弄明白当年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了再说。要不，你怎么和小月解释？” “等？笔记本也不一定有线索。”柳丰贤急不可耐。 “万一再弄错了呢?小月这才十几岁，已经有了好几个家了，你再给弄错了，这对孩子也是一次打击……现在还在读高中，别影响了孩子的学习。再说，万一弄错了，孩子没找到，这件事弄得人尽皆知，你以后连小月的舅舅都不好做了……” 听着林成慈的分析，柳丰贤沉默了。 “至少我们找个机会给孩子验验血，确定一下再说。这一次，要谨慎，免得大家再有什么误会。毕竟，这不是别人，也是你妹妹的孩子。” “怎么验血？滴血验亲？” “我说你这知识分子，平日里那么精明，怎么遇到这事就糊涂了呢？那玩意能准吗？肯定是去医院啊……具体你就别管了，我安排，等暑假的，小月过来玩，我找个机会带她去医院。” 林成慈看着心神俱乱的丈夫，有点无奈，看来他真的是很喜欢小月。 “还要等半年？”柳丰贤有点着急。 “就是现在定了能怎么样？这不，马上开学了，小月该交学费了，你有钱给她吗？”林成慈白了柳丰贤一眼，知道小月可能是自己的女儿，她的心里并没有多少兴奋。 “我……”柳丰贤张了张嘴，不说话了。 店铺年底刚刚关门，他现在忙着自己的画画，不过都是帮朋友的忙，没挣到什么钱，还买了不少的材料画具，攒的那点钱基本都花光了。 “放心吧，只要小月真的是我的女儿，我一定会再挣大钱的。” 柳丰贤看着眼前今非昔比的柳树镇，年轻时候的雄心壮志一下子又回来了。 第167章 爱情水晶 看着丈夫对小月的偏爱，林成慈就想到了青青。 同样都是自己的女儿，她真不明白丈夫怎么会这么偏心？越是这样，她越为青青抱不平。 作为自己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亲手养大的孩子，她对青青倾注了全部的疼爱和希望。在她眼里，再也没有什么人比青青更优秀了。 虽然小月很可能也是自己的孩子，可是她对于小月，除了有一些的愧疚之意外，真的没有太多的欣赏和喜爱…… 也许孩子和父母之间也讲究一个缘分，她和小月就是没有缘分吧。 青青明明那么漂亮，那么努力，懂事又能干，为什么就是凑不上丈夫的意呢？ 因为小月小时候在柳树镇住过两年，她知道青青对小月一直很是嫉妒，姐妹俩的关系并不是很好。如果小月真是自己的二女儿，将来她和青青的相处还是问题…… 虽然青青大大咧咧，可是她知道，青青的心也很敏感脆弱，尤其在乎父亲对她的评价和看法。 既然柳丰贤如此偏爱小月，她只能多为青青考虑一些了。 何况，最近可是青青的关键时期。林成慈知道青青新谈了男朋友，可是却一直不敢带回家来，更不敢谈婚论嫁。 知女莫若母，不用问她也知道，是自己的这个家，给青青拖后腿了。 青青是独生女，要负担一对父母的养老不说，柳家如今连自己的房子都没有，至今还是租房生活……这么大的家庭负担，哪个男孩看了不害怕呢？那个男方的家庭会没有意见呢？ 林成慈深知，女孩子有两次选择投胎的机会，第一次是父母，第二次是嫁人。父母不能选择，嫁人一定要睁大眼睛了，千挑万选。 所以，她对青青的婚事十分上心。 之前青青和那个方乾，她一直都跟着提心吊胆，还好，女儿够聪明，知道自己想要是什么，两人之间虽说有些不清不楚，但总算及时的断了。 听青青说，如今这个男朋友，对她很好，年纪相当，家境也好……她很为女儿开心，青青能找到这样一个归宿，算是最好的结果了。 所以，她不想再给青青增加什么负担，如果小月真的是他们的女儿，那么她接下来的学费、生活费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而她和柳丰贤如今没有能力，这个负担不是又要落到青青的身上？ 青青担着一对父母，再担着一个读高中的妹妹，还怎么嫁人？ 想到这里，林成慈决定先拖一拖，虽然小月很可能是他们的孩子，可是这么些年都过去了，也不急在这一时半会儿。 先等青青的婚事稳定了再说吧…… —— 过了个春节，青青和万晓的感情又上了一层楼。 年前，万晓想要带青青回家见父母，可是青青没同意。毕竟，自己还没准备好，不说别的，只男方父母问她工作一项，她就无从应对。 总不能对他们说，她是在舞厅工作的吧…… 以前还能说自己在父亲的广告店帮忙，现在天马广告店也关门了，实在是没借口了。 虽然万晓并不在意，让她别再辛苦找工作，他的咖啡馆还缺一个管钱的，可是总不能让男方家里人也瞧不起。 青青已经存够了钱，最近正在看房，她要先把父母安置下来。只要房子定住了，父亲平时的收入足够他们二人花销了，她也就没什么负担了。 青青的矜持和自立，让万晓对她更加迷恋。他从来没有见过向青青这么独立、有主见的女孩。 “青青，你真的不要这么辛苦了，我们结婚了，就什么都解决了。” “我的事情是我的事情，不能都堆给你。再说，我可不是什么好女孩，你看，要学历没学历，要工作没工作……” “我不许你这么说自己，你是我见过的最好的女孩儿。” 万晓是真的为青青着迷了，青青越这样，他越觉得她坦率有个性。他对青青也越来越好，像是把整个一颗纯澈的心都捧了出来给她…… 这种纯净真诚的感情，青青不是没有察觉。如果说一开始，她对万晓还有试探，还有考量，慢慢的，她也真的被万晓感动了，也逐渐深爱了。 两个人的感情一日千里，越来越甜蜜。腻在一起的身后，青青忽然想唱歌，背着万晓，她偷偷学了徐怀钰和任贤齐的那首《水晶》…… 等到万晓生日的那天，她唱给他听——你和我的爱情，像美丽水晶，没有秘密负担干净又透明…… 万晓第一次听到青青唱歌，他整个人都惊呆了。没想到青青唱歌竟然这么好听！ 看着嫣然巧笑的青青，他觉得青青真的就像一座大宝藏，有那么多他不知道的惊喜和优点，已经让他无法自拔…… 他想结婚了。 第168章 东方娱乐城 这个春节，大亮没有回林家湾。 当他从青青那里得知，光哥可能知道小燕的下落，就没准备回去。他要好好表现，争取和光哥拉近距离，早些从他嘴里知道小燕的消息。 如今母亲已经改嫁，自己回家身份尴尬，没有找到妹妹，这个家也无所谓团圆。 而且，春节期间东方大舞厅并没有停业，而是愈发的红火热闹——因为东方大舞厅已经完成改建，正式更名为“东方娱乐城”。 新兴建的东方娱乐城，涵盖了最新兴的游戏厅，洗浴场，排球厅卡拉ok……可谓包罗万象，一时间成为这个城市时尚人士的首选之地。 而之前的东方大舞厅依旧是“东方娱乐城”的重要业务，只是，柳青青的心思已经完全不在这里，所以很少过问。 倒是方乾忙前忙后，一时间风光无限。 因为青青和方远的关系，林大亮看方乾并不顺眼，虽然他是领导，也从不巴结。 不过，因为他是光哥的人，方乾对他倒很客气。直接给他涨了工资，让他跟在前后。 跟在方乾身边的林大亮，慢慢的发现了东方娱乐城的很多秘密。 比如说东方大舞厅的业务越来越不纯粹了。曾经风光一时的音乐dj慢慢都撤了，大舞池里一天到晚也没几个人，倒是里面的包间里热热闹闹。 而且，越来越多的漂亮姑娘进进出出，她们都有一个美丽的名字，白雪，玫瑰，牡丹等……她们打扮娇艳，穿着清凉，三三两两的说说笑笑。 从她们的说笑里，大亮大约也听明白了她们在做些什么交易。 他忽然有些羞耻，因为母亲张美凤似乎也做过和这差不多的勾当。东方大舞厅何时成了这样一个见不得光的场所？ 林大亮和队长说，队长劝他不要多管闲事，“你这看到的不过九牛一毛，安分做好你的工作，拿你的工资就行了。” 林大亮和青青说，青青倒毫不诧异，她早就知道他们私下里在做这些勾当，所以她准备辞职。 毕竟，如今的东方娱乐城今非昔比，规模更大，人气更旺，万一让万晓知道她在这里工作，还怎么和他谈婚论嫁？ 反正房子也看好了，虽然手头还差点钱，不过她不想再在这里呆下去了。想到自己和方乾在一起那么久，在这最后的关头，她决定向方乾借点钱，凑钱买房子。 这个男人，如今正是春风得意，这点忙应该还是会帮的。 —— 这一天，柳青青来到舞厅，叫住了忙忙碌碌的方乾。果然，听说青青买房差钱，方乾二话不说就点头同意了。 “买房是正事，我早就支持你赶紧买房，一大家子总租房算怎么回事。” 不过当他听到青青想要离职的时候，他还是有些诧异。 “青青，你确定想清楚了？你看看，现在的东方娱乐城多大阵仗，完全够你大展拳脚……你要是留在这里好好干，买房的这点钱，也许一个月就挣回来了。” “我买房是为了什么，就是结婚，呆在这里，我还怎么结婚。”青青无奈的笑了笑。 “你们真的决定结婚了？”方乾有些诧异，他没想到青青的爱情进展这么迅速。 “差不多了吧，所以我急着买房啊。”青青说到自己的婚事，竟然有些不好意思。 “青青，说实话，我知道你最近谈恋爱，所以很多事情你不积极参与，我也没有叫你。不过，我还是希望你能考虑清楚……毕竟，男人是不大能靠得住的，最后还是得靠自己。” 方乾看着青青羞涩的神色，一时间有些醋意。再想到光哥并不同意青青离开，他不禁极力劝阻。 “你以为每个男人都和你一样啊……”青青调皮又幽怨的看了方乾一眼。 对于这个她人生中第一个动过情的男人，在真的决定离开的一刻，她的心里涌出了一股难言的酸涩。 这一眼，让方乾心里一动。 他俩已经很久没有这么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聊天了，长时间彼此刻意的疏离疏远，如今竟有一种老友重逢的温暖。 都说情人还是老的好，或许就是他们两人如今的状态了。 如今，青青竟然真的和别的男孩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这一刻，方乾才明白，他是彻底失去她了。 “是我对不住你……”看着眼前的柳青青，方乾脱口而出，他自己也不知道怎么会蹦出这么一句话。 “打住，咱俩之间别说这个，没意思。你这次能这么爽快的借钱，这就够了。”柳青青微微一笑，打住了方乾的话。 “这样，钱我明天打给你。”方乾忽然觉得一切话语都很多余，也就不想再说什么。 “谢谢了。对了方哥，如今的东方娱乐城是做的很火，也做的很大，不过，你还是多用点心吧，光哥那人……”青青说到这里，看了方乾一眼，没有再说下去。 他俩已经是多年的搭档，彼此间很是默契和熟悉，两人之间的有些话，是不用说出口的，一个眼神就心知肚明。 “我清楚，也知道自己在干什么。所以，我不强人所难，你要真的想离开，我这边没意见，反正位置我给你留着，你什么时候想回来就回来。” “对了，光哥那里，还需要你提前帮我透透风。等我买了房，我再专门请他吃饭，到时候你也要到场。” “嗯……我尽量给你去说吧。”方乾犹豫了一下，还是点头了。 他想告诉青青，光哥曾说过不愿意她离开，不过还是没说出口。或许，光哥会改变意见了呢？ 看方乾同意了，青青也就没说什么，转身走了。 出门后，看着改建后的东方娱乐城，青青感觉又熟悉又陌生……如今真的决定离开这里，她不得不承认自己有一点留恋和不舍。 其实她在骨子里和方乾是一样的人，喜欢钱，喜欢新鲜，喜欢挑战…… 可是，如今她有了万晓，有了爱情，她要为了万晓上岸了。 第169章 鸿门宴 第二天，青青果然收到了方乾打过来的钱。凑够了钱，她终于在城里全款买了一套房子。 这套房子地段还不错，离万晓买的新房也不算太远，如今已经是现房，只等装修完毕，就可以入住了。 这些天，柳青青一直都在忙着装修，东方娱乐城那里，自从和方乾聊过之后，她已经很久没去了。 直到这天晚饭时分，她忽然接到了光哥的电话。 “青青，最近忙什么呢？很久都没有见你了，晚上有空没，过来吧，咱们一起喝酒唱歌。” “好的，好的，光哥，我收拾一下就过去。” 挂了电话，青青紧张的吐了吐舌头。她竟然忘记了请光哥吃饭的事！ 毕竟，自己当初和方乾一起接手东方大舞厅，就是光哥点的头，光哥也一直是他们的幕后老板，如今即使要离职，也是一定要光哥批准的。 自己已经很久没去东方娱乐城了，这一次，被光哥主动邀约，柳青青隐约有一丝不安。 光哥是何等人物，没事会请她吃饭唱歌？是不是对她离职的事情有什么意见？ 想到这里，青青给方乾打去了电话。 “喂，方乾，你在哪里呢？” “我在娱乐城啊，” “没跟光哥在一起吗？” “没有，我一个人。” “那就好，光哥刚给我打电话，晚上要邀我喝酒唱歌。你说他是不是有什么事？” “哦，他今天来舞厅，问起你了。没办法，你已经很久不来了，他都注意到了，我就说了你要走的事……” “那光哥怎么说？” “他没说什么，就说想请你唱歌喝酒，说很久没听你唱歌了。” “哦，应该没事吧？晚上你会不会在？” “没事，我在。” “那就好，那我收拾一下就过去。到时候你帮我多说几句好话啊。” —— 挂了电话，方乾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其实，当他透露青青要离职的消息时，光哥的脸色已经很难看了。 “柳青青还是要走？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现在正是娱乐城最需要人手的时候，还真是一点都不够意思。” 光哥冷着脸，抽着烟，方乾坐在一边不敢说话。 “对了，东方娱乐城的事，她都知道多少？” “她应该都不清楚，这半年只顾谈恋爱了，都没用心在这上面。真是想走就走吧……”方乾赶忙替青青解释，他懂光哥的意思，怕青青知道他们太多的秘密。 “看来你和她是真断了。既然这样，我就不客气了。对这妞，我可是看上很久了。那歌声，听着让人麻酥酥的……” 光哥说着，眯眼一笑，那小声让方乾不寒而栗。 方乾早就知道，光哥可不是个善类，不可能就这么轻易的让青青离开。这就像以前的土匪入了山头，想要拔香头，就没那么容易了。 虽然光哥一般是不动自己手下的人的，不过既然青青铁了心要离开，那也就不是东方的人了…… 可是，这些话，他没法对青青说。 因为他知道，对于光哥，逃是逃不掉的，躲也无处可躲，惹恼了他，后果只会更糟……或许这就是代价吧。 —— 青青装扮一新，很快赶到了新开业的东方卡拉ok。 在里面最豪华的包间，光哥和方乾都坐在那里，旁边还站着几个彪形大汉。 “青青啊，最近有没有学什么新歌？我这好久没听你唱歌了，来，也试试咱这的新玩意灵不灵。” 光哥很是亲热，满脸笑容，把麦克风递给了柳青青。 柳青青怎敢拒绝，赶紧接着。她知道光哥喜欢听杨钰莹的歌，就很卖力的连着唱了几首，一般唱，一边偷偷打量着光哥的神色，看起来他似乎心情还不错…… 青青的心里松了一口气。 等到几曲唱罢，光哥终于话入正题。 “青青啊，光哥这个人重情意，一般不强人所难。不过，想离开东方，也不是那么随随便便的，毕竟没有规矩不成方圆。”光哥云淡风轻的说着，弹了弹雪茄的烟灰。 “我知道，光哥，这不一直想请您喝酒赔罪，也没找到机会，今天，您务必喝了小妹这杯酒。” 青青赶紧给光哥断了一杯酒，因为紧张，手都有些瑟瑟发抖。、 “光哥的酒喝得够多了，现在需要解酒。”光哥说着，一只手狠狠的拦住了青青的细腰。 青青不自觉的一挣，看着光哥脖子上那条闪闪发光的金链子，又不敢再乱动，她无力的看向方乾，可是方乾竟然面无表情。 “光哥，您赏给小妹个面子，喝了这杯酒，我再给您唱几首歌？就唱杨钰莹的《风含情水含笑》吧。” 柳青青说着，就去拿麦克风，想要趁机挣脱光哥揽在她腰间的手。 “你他妈的这是真要从良啊！你说你在舞厅里玩这么久了，你想从良，那么容易的？” 光哥一下子变了脸，一把把她拉进怀里，让她动弹不得。 “好了，你们都出去吧，这没你们的事了。我要和青青单独聊一会儿……” 青青无助的看向方乾，可是几个大汉站在身边，方乾终究一句话没说，只是站起身来，意味深长的看了青青一眼，就开门离开了。 他的那个眼神，青青读懂了——好汉不吃眼前亏。 青青眼睁睁看着方乾走出门去，心里充满了失望和绝望。没想到这个自己跟了好几年的男人，在这个紧要关头，竟然一句话都不敢为自己说。 其实青青不是贞洁烈女，之前的她并不在意这些，只要不动作真格的，让这些男人摸一下，调戏几句倒也无所谓。 可是此刻，自己就要和万晓谈婚论嫁，她的感觉很不一样，她心里有了万晓，就像有了一道屏障，对其它一切男人的亲近都很排斥。 尤其是光哥这么明显的玩弄和侮辱，她很是反感，身体不由的僵硬和躲避。 光哥本无意太过强迫她，不过被青青的态度惹怒了。 “不愿意？那你走啊。”他干脆松开了手。 可是柳青青站在那里，根本不敢离开——她知道自己走不了， 第170章 一石二鸟 柳青青站在光哥的身边，走也不敢走，动又不敢动，一双大眼睛噙满了泪水，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这是光哥第一次和她翻脸……任她平日里再嚣张任性，在光哥面前却像一只乖顺的小兔子。 毕竟，光哥的手段，她是见识过的。 曾经，舞厅里有个女孩，因为家庭困难哭着求着光哥给她找门路，签下卖身契，甘愿在舞厅工作五年，后来却反悔，惹得光哥大发雷霆，让几个手下把她带进了包间…… 那一次，女孩在包房间里经历了什么，青青至今不清楚，只知道女孩从此再也不提离开的事，见到光哥就战战兢兢…… 青青本来以为自己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可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了自己和那些女孩，在光哥的眼里毫无差别。 “青青，今天看你的本事，把我伺候高兴了，你就可以走了。”光哥说完，把雪茄狠狠的摁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敞着怀靠在沙发上，眯着眼等着青青的表现。 僵持了一会儿，青青开始慢慢的解开扣子…… 方乾已经离开，她最后的希望也没了。如果这是她离开东方娱乐城的代价，柳青青知道自己今天躲无可躲了。 光哥说了，他不喜欢强人所难，青青不是傻瓜，知道光哥在等着她的投怀送抱。 青青脱下了外套，拉开了裙子的腰带……就在这时，一个人忽然撞开门冲了进来。 “青青！青青！”来人还未站定，几个彪形大汉就追了进来，一把摁下了他。 柳青青这才看清，来人竟是林大亮。 “大亮，你来干什么？”光哥显然有些不高兴，在他处理事情的时候，还从来没有人敢闯进来打扰。 “光哥，求您放了青青吧！我愿意替她受罚。”林大亮看着青青已经脱下的外套，顿时明白了一切。 “这和你无关，我有我的规矩，你出去。”光哥挥了挥手，几个大汉就开始把林大亮往外拖。因为他们都知道林大亮救过光哥一次，光哥对他素来客气，所以一开始并没下重手。 “光哥，光哥！”林大亮挣脱着不肯出去。 “再说一遍，出去！”光哥神色一凛。几个彪形大汉顿时领悟了意思，对着林大亮就是一顿拳打脚踢。 “光哥，我求你放了青青……”林大亮瞬间被揍的鼻青脸肿，他也不还手，还是念叨着那句话。 “行，算你小子有种。那你给我个理由，我凭什么要放了她？”光哥坐直了身子，正色看向林大亮。 “我……我喜欢她，希望光哥能成全我。”林大亮吞吐了一下，终究还是说了出来。 他知道在此时此刻，别的理由都苍白无力，只能放手一搏。 “什么？你逗我的吧，柳青青可是一直跟方乾的啊，什么时候和你小子也有一腿了？”光哥有些不相信。 “是我单相思，我喜欢她，光哥知道，我是个穷小子，青青看不上我……但我还是喜欢她，希望光哥成全。” 看林大亮满脸真诚，毫无惧色，光哥有点相信了。 “不对啊，听方乾说，这个柳青青就快结婚了，你这是犯的哪门子单相思，还出来英雄救美？”光哥还是觉得有点不对劲。 “她结婚是她的事，我喜欢她是我的事……”林大亮只得硬着头皮扛下去。 柳青青站在一旁，看着林大亮的表演，也不敢说话。如果不是她清楚林大亮心里爱极了林中月，此刻连她都要相信了。 “这么一说，也有点意思。行啊，敢和我争女人了。我这人不喜欢欠人情，看在你救过我的份上，我就成全你。”光哥看了看青青，又看了看大亮。 “不过，你也要想清楚了，破了我的规矩，这里你也呆不下去了。大亮，你真的决定为个女人放弃前途？我可是准备给你安排重任的。”光哥有些惋惜的看了看林大亮。 “我想清楚了。”林大亮很是坚定。 “行，你俩走吧，从此离开东方娱乐城，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们。”光哥大手一挥，又点起了一根雪茄。 他根本不缺女人，对于青青，他更喜欢的是她的歌声，如今惩戒有了，也乐得还林大亮一个人情。 “谢谢光哥成全！”林大亮赶紧帮青青拿起外套，扶着她就要出门。 “等一下。” 光哥忽然抬了抬手，几个彪形大汉立马堵在了门口。两人心里一惊。 “青青，我的规矩你应该都懂，出了这个门，关于东方的任何事情……” “我知道，我知道，光哥，出了这个门，关于东方的任何事情我们一概都不知道。”青青连忙回应，生怕光哥反悔。 光哥挥了挥手，两人这才得以出门。 走出了东方卡拉ok的大门，林大亮甚至来不及换下自己的安保服装，像是生怕身后有人追过来，拉着柳青青就跑到了楼下停车的地方。 “没事的，他们不会反悔的。”青青知道光哥一向说话算话，有些感激的安慰着林大亮。 她没想到，今天冲进去救她出来的是他。 林大亮没有说话，只是跨上摩托车，把青青拉上后座，拧开油门就冲了出去。 城市里灯火辉煌，人头攒动，看着眼前的喧嚣，柳青青觉得自己像是重回了人间…… —— 在两人骑车离开的时候，有个人影站在大厅后，远远的看着他们，那人正是方乾。 原来，方乾从包间里出去的时候，看到青青眼神里的恐惧和求助，他的心里并不好受。 可是他太清楚光哥的为人，以他和青青的关系，此刻为她求情，无异于火上浇油，不仅无用可能还会害了青青。 在他走出大门的时候，方乾忽然看到了正在大门口安排安保工作的林大亮。 他灵机一动，计上心来，如今或许只有林大亮可以帮青青了。 毕竟，林大亮救过光哥一命，而光哥向来是个恩怨分明的人，应该会给大亮这个面子。 何况，他还有自己的小算盘。 这个林大亮，近来颇得光哥青睐，光哥已经不止一次提起过，想要重用林大亮。 但是，也不知道为什么，林大亮似乎对自己一直有种偏见和隔阂，对他不够尊重也不太服从，这让方乾有种无形的压力。 林大亮年轻，也有股子狠劲，又对光哥有救命之恩，假以时日，难保不会威胁到自己的地位…… 听青青说，林大亮是自己父亲的徒弟，以他的性格，应该不会对青青见死不救。所以，方乾叫过了林大亮，对他耳语了几句。 听说青青要辞职，惹火了光哥，此刻正在包间里处境危险……还不等他说完，林大亮就急火火的冲进去了。 果然，林大亮救下了青青，也彻底离开了东方娱乐城。 这一计，一石二鸟，方乾长长的舒了一口气。 他知道青青恨他，恨就恨吧，他们之间，或许这才是最好的结局。 第171章 隔岸 渐渐远离了东方娱乐城，林大亮没那么紧张了，车速也慢了下来。 因为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去哪里，他停下了车，和柳青青沿着河堤漫步。 看着河岸上的灯光，晚风吹拂在脸上，平静下来的林大亮才明白，自己再度失业了。 “林大亮，对不起，都是我连累了你。”走了许久，柳青青才说出了这句话，她终于不再叫他林大狗了。 “没什么连累不连累的，我本来也不想在这里干下去了。”林大亮一副无所谓的表情。 “真的？光哥不是说要重用你的……” “真的，这里见不得光，在这里呆着，弄得我都不敢去见小月了。”提到小月，大亮就有些羞涩的笑了。 “切，就知道你一直惦记着小月，我还说这一段没见你去找她，以为舞厅里哪个姑娘勾了你的魂呢……”青青打趣着，心里却对小月涌起一股羡慕。 “主要我现在这样，没法去找她，怕她问我在干什么工作……现在好了，以后找个正经工作，就算钱少点，我也不怕了。”林大亮难得的轻松。 “对了，你今天冲进去救我，就不怕吗？”青青扭头看着林大亮。 “怕什么，我还是有把握的，毕竟我救过他一命。”林大亮憨憨的笑了一下。 “原来是这样啊……我还因为你多勇敢呢，不过今天演的还挺像，要不是我知道你心里装着小月，我都要相信了……”青青本来嘻嘻哈哈的笑着，忽然又觉得不妥，赶紧停了下来。 “其实我当时就是把你当成小月才说出来的，要不，我就露馅儿了……”林大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大亮说的是实情。小月和青青本来就长得有点像，只是性格迥异，如今，谈了恋爱的青青变得温柔很多，打扮也清纯干净，很多时候，他真的都有些分不清了。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好了，现在好了，都结束了，挺好的，你这终于脱离了东方娱乐城，也可以安心准备结婚了。”大亮主动打破了沉默。 “嗯，你呢，接下来准备去哪里？” “天无绝人之路，我慢慢找工作吧，不行先回林家湾。”林大亮有些茫然的看着对岸，他知道对岸就是小月的学校。 这些日子，他没事的时候经常跑到河边，看着对岸的灯火辉煌，看着那一栋栋明亮的教学楼，他知道，他心爱的人儿就在那里面，他就觉得很心安。 柳青青并不知道林大亮在思念林中月，只是觉得她对大亮这次的失业有着不可推卸的责任，她不能这么袖手旁观。 “这样，我们这会儿去咖啡馆找万晓吧，现在时间还早，应该还没关门。” “又去约会？”林大亮不屑的看了看青青。 “哪有心情约会，我让他帮你找个住处和工作。” 就这样，林大亮带着柳青青来到了咖啡馆。 —— “青青，大亮，你们怎么来了？”万晓看到青青十分开心，她很少在晚上过来找他的。 馆里已经没多少人了，再过一个小时，就可以打烊了。 “大亮失业了，没地方住，来你这，你给想想办法。”柳青青开门见山，直奔主题。 “哦，没问题，我这后面有个小仓库，里面有床，可以暂时住一下的。”万晓一口答应了。 “还有，大亮的工作，你看……”柳青青看着万晓，欲言又止。 “要不就在我这咖啡馆吧，反正我这里也需要人的。”因为青青平日里很少开口让自己帮忙，万晓自然十分积极。 “算了吧，我在你这里不行，说话都不敢大声的，憋死我算了。”林大亮大手一挥，逗得青青和万晓都笑了起来。 他这个性格，呆着咖啡馆好像是不太合适。 “那你想去什么地方？不行，我问问我爸妈，他们人际广，认识的人多。”万晓对青青交代的事十分上心。 “别麻烦了，我这初中的都没毕业，能找什么好工作，净浪费资源……对了，你不是认识那个皇都大饭店的经理吗？你看看能不能介绍我进去那里……” 原来，刚才过来咖啡馆的时候，林大亮又看到了附近的皇都大饭店，他一时迷茫的心顿时有了方向。 “你去那里干嘛？小燕不是不在那里了吗？”青青有些奇怪。 “谋生啊，既然那个人经常去那里，总有一天还会再去的。再说，我别的本事也没有，只能去饭店帮工了，顺便学学手艺，这不是一举两得么。” “你小子脑子很清楚啊，考虑的真周全。”听大亮这么一说，柳青青觉得很有道理，去饭店的确是目前林大亮最好的出路了。 她不由赞赏的看着林大亮，她越来越发现，林大亮其实很聪明，远不像表面上看的这么冲动和莽撞。 “就是，大亮是个聪明人，我明天就带你去皇都大饭店和经理说一下，肯定没问题。”万晓连忙附和着。 “嗯，聪明人，也就在小月的问题上，才会犯傻吧。”青青打趣着他，几个人一起笑了起来。 这时，客人都走了，咖啡馆也到了关门打烊的时间。 万晓帮林大亮安排好了住处，把馆里的钥匙留给了他。 “大亮，你一会从里面把门锁上，早上九点开门就行。到时候我会过来，你休息吧，我送青青回家。” 交代完毕，万晓就搂着青青出门了。 不过，他并没送青青回家，而是将她带去了他的新房。 第172章 这一夜 看着自己交代的这些事情，万晓二话不说就安排妥当了，青青十分满意。 自己欠林大亮的这份人情，这一下也算还了。 再想到今天在东方卡拉ok的包间里，方乾的临阵逃脱，柳青青不由的感慨万分，对比之下，她更觉出了万晓对自己的真心。 其实她早知道方乾靠不住，但她还是低估了男人的无情。毕竟，自己和他也风风雨雨的走过了这几年，没有爱情也有交情……她万万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会被这个方乾卖给了。 这几年的青春，竟是喂了狗。如果之前她=青青对方乾还有一点留恋，那么如今则是彻底冷了心。 所以，当万晓想要带她去新房看看的时候，她并没有拒绝。 青青知道去看新房，对她和万晓而言意味着什么。 这些日子，万晓已经不止一次的表示，想要让他们的关系更进一步。 他迫不及待的想带她去见家长，想要带她去看婚房买戒指……可是她都一直拖着，直到今天晚上。 今天，她终于离开了东方娱乐城，也终于对方乾彻底死了心，青青觉得自己是时候拥有一个新的开始了。 万晓的新房位于市中心的高档小区，四室两厅，地段不错，装修也很豪华，里面的家具家电已经置办齐备。 “怎么家具家电这么早就买好了啊？”青青在屋子里前后看着，对这齐备的装修很是惊奇。 “这些都是我妈挑的，你要是不喜欢的话，我再换。”万晓生怕青青不喜欢，赶紧解释。 “我喜不喜欢的有什么关系……”青青故意装糊涂，站在阳台上看着外面的万家灯火。 “当然有关系，以后这儿的女主人就是你，当然一切都要你喜欢才行。”万晓走过来，从后面轻轻的抱住了她。 “你说，你什么时候开始喜欢我的？”青青感受着万晓的心跳，一时间有些伤感。 “其实我早就听说过你，从我表哥赵飞这里，他很喜欢你，经常和我说起你……直到在表哥的婚礼那天见到了你。” 提到赵飞，青青觉得有些不好意思，不过万晓倒是毫不在意。 “从第一眼见你，我就喜欢上你了。当时，在酒店门口，你站在路口，眼中含泪……看到你哭，我就觉得你是一个特别长情的女孩，特别好的女孩……我就鼓起勇气要了你的电话号码，你知道吗，这是我第一次要女生的电话号码。” 万晓回忆起往事，充满了甜蜜。 青青这才想起了那天的情景，当时她站在酒店门口流泪，其实并不是为了赵飞，而是因为站在旧址，想到了以往自家的天马玩具厂…… 看来万晓是误会她了，还以为那天的她为情所伤。不过此刻，她也不想再解释什么了。 “其实你不了解我，我不是个好女孩，我谈过恋爱……”面对万晓的纯粹真诚，青青有些于心不忍。 “我不在乎。”万晓想都没想就回答了。 “我现在没有工作……” “我养你。” “我是个独生女，负担很重，还有父母要养……” “我们一起养。你是不是怕我养不起？放心吧，以后我把咖啡馆交给你管，我自己再去开家店，一定会让你们过上好日子的。” 青青感动了，她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有什么要说的？没有就要嫁给我了。”万晓紧紧的搂住她，调皮的刮着她的鼻子。 “我……我可不是那么好养的，我爱玩，爱唱歌，爱跳舞……” “这才好啊，我也爱玩，再说，你唱歌那么好听，就该去唱啊。对了，我听朋友说，最近开业的东方娱乐城挺不错的，以前就是一个舞厅，现在扩建了。据说里面还有专门的卡拉ok，音响不错，有空我带你过去玩一玩，咱们一起唱，就唱《水晶》……” 说起唱歌，万晓顿时来了兴趣。 青青一听顿时浑身发颤，东方娱乐城，这可是她的噩梦。幸好她提早辞职离开了，要是被万晓撞到她就在那里上班，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我不去，我不喜欢去外面唱歌。万晓，你答应我，你也不要去。” “怎么了？你怎么发抖了？”万晓把头埋在青青的头发上，陶醉的闻着，丝毫没有觉察到青青的异常。 “没事，我就是有点冷……”青青连忙掩饰着。 “哦，可能是新房子太空旷了，等我们住进来就好了。” “万晓，你抱紧我……”青青想到刚刚在东方娱乐城经历过的事情，不由的有些后怕。 万晓正是二十岁的年纪，血气方刚，哪能受得了这个，他紧紧的抱着青青，两人鼻息可闻…… “青青，你嫁给我吧！”万晓呢喃着，把青青放到了沙发上…… 窗外，星光点点，室内，佳人在怀。 柳青青看着天花板的水晶灯，璀璨而炫目，像是一个五彩缤纷的梦境……她迟疑了一下，终究没有拒绝万晓。 想到在光哥那里经历的一幕，想到方乾的无情离去，青青的心里生出一股悲凉。如果今天注定有此一遭，她宁愿这个人是万晓。 于是，在新房里，她把自己交给了万晓。 只是，青青没有想到，万晓竟然还是初次。他激动地语无伦次，横冲直撞……青青一身叹息，主动拉了他过去…… 终究上天给了她一份纯洁的爱吗？ —— 这一夜，青青很晚才回家，万晓开车一直把她送到了楼下。 “青青，你家就住这里？” “是啊，租的房，怎么了？” “这里条件不好，我们赶紧结婚，住到新房去。”万晓说着，又亲了青青一口。 “哎呀，好了，很晚了，我得回去了，要不我爸又该骂我了。”刚刚亲密过的二人，此刻难舍难分。 “对了，青青，明天我想上门看看伯父伯母，我不能再等了。” 在万晓看来，自己和青青有了如此亲密的关系，自然要把婚事提上日程。 “我爸这个人很倔的，他可不好说话……”青青有些犹豫。 “没事，我不怕的。对了，伯父喜欢什么？我提前准备下。” “他啊，喜欢喝酒、画画。” “喜欢喝酒啊，这就好办，我家里一堆好酒，我给伯父带点过来。伯母呢？” “我妈啊，她随便，她听我的……” 第173章 上门 第二天中午，万晓果然赶了过来。 他打扮一新，拎了两瓶好酒，还提了不少的礼物，直接就上了楼。 因为青青一大早和父母交代了，今天她的男朋友会过来，所以三个人都在家。 准女婿上门，这可是大事。林成慈一大早就换好了衣服，又去菜市场买了鸡鸭鱼肉，风风火火的准备了起来。 柳丰贤不动声色，还是平日的装扮，呆在自己的屋子里写写画画，一副漠不关心的样子。 其实他早就知道女儿谈了一个男朋友，这还是男孩子第一次上门，看来青青这是拿定主意，定下来了。 他倒要看看，青青选中的男孩，那个被林成慈夸上天的准女婿，到底是什么样的人物…… 柳丰贤今天画的并不顺畅，他时而站起来，站在窗口往下望，时而侧耳听听客厅里的动静……别看他表面平静，其实心绪复杂。 毕竟，他只有青青这一个闺女，虽然平日里对她看似严厉，也是恨铁不成钢的心思。女儿如今有了心上人，如果顺利的话，很快就要谈婚论嫁，老父亲的心里，自然是百爪挠心…… 他不由的想起来青青的小时候，那时自己意气风发，风华照相馆光风风火火，天马玩具厂势头正盛，他也对她百般宠爱，一切新鲜的玩具，所有时髦的衣服，别的孩子没有的她都有…… 现在想来，那应该是他们父女俩最亲密最幸福的时光了。 后来，青青不爱学习，总是逃课跑去舞厅，自己的玩具厂事业不顺，他也就对她越发严厉。直到那一次，他把青青吊起来打…… 如今回想起来，他也有些后悔，是自己当时太严厉了，毕竟，青青当时已经十几岁了，有了羞耻心，是自己考虑不周，太多冲动…… 那次以后，青青见了他，就像老鼠见了猫，再也没有了以往的亲密和撒娇，这让他的心里很不好受。 不过他向来是个寡言的人，在孩子的面前，这些悔意从来没有表达过。 慢慢的，他也明白了，孩子大了，很多事情他管不得，也管不了。这也是进城以来，虽然青青经常晚归，或者打扮的出格，他也很少过问的原因。 他知道青青这个孩子是像自己的，也是很有主意的人，并且脾气和他一样的倔…… 既然知道管不住，柳丰贤干脆不管不问。省的两人再度大动肝火，伤了感情……只要她不做太出格的事情就好。 关于青青的婚事，也有人建议他们招个上门女婿，为了以后两人的养老，可是他嗤之以鼻，从不考虑。 如今，自己连个家都没有，那里来的上门呢？自己的婚姻就是一塌糊涂，他不希望女儿的婚姻再受任何家庭的影响。 所以，对于这个女婿，他不准备说太多，也不准备要求多少。 他时刻提醒自己，不要过度干涉孩子的事情，如今的年轻人，时兴自由恋爱，只要女儿喜欢就好，只要女儿幸福就好…… 心神不定间，准女婿上门了。听到声音，柳丰贤踱步从屋里走了出来。 眼前的年轻人，清爽干净，文静腼腆，乍一看来，和青青倒也年岁相当，郎才女貌。柳丰贤的心里顿时宽慰了不少。 说实话，之前，他还真怕不走寻常路的青青，给他领回一个大龄老男人回来…… —— 寒暄之后，林成慈已经端上了一桌饭菜，众人落座。 酒席之上，万晓小心翼翼的陪着柳丰贤，打开了自己拿来的酒，先给柳丰贤斟了一杯。 柳丰贤一杯入口，就知道这是难得的好酒。询问之下，果然，万晓的家庭条件非常不错，林成慈暗自欢喜，柳丰贤却有一些隐约的担忧。 “那个，叫万晓是吧？万晓，我们家的情况你都知道吧？” “我知道，知道，您放心，我一定会对青青好的，还有您和伯母。”万晓有些紧张，有些生硬的表着态。 “青青这孩子，脾气不好，也贪玩……” “没有，青青挺好的。”万晓说着，看了青青一眼，两个年轻人的眼里都能流出蜜来。 “对了，你父母知道你和青青的事吗？” “知道，他们一直等着见青青呢，还催着我早点结婚……” “他们会干涉太多吗？” “不会，我爸妈都听我的。我也是独生子……” “哦，那你们两个将来的负担就重了。”柳丰贤直言不讳。 “没事的，我会努力挣钱的。”万晓说着，又给柳丰贤倒满了酒。 柳丰贤也就不再多说什么了，端起酒一饮而尽。 柳青青松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和万晓的恋情，在父亲这关算是过了。 —— 一顿饭吃完，万晓也喝醉了，青青送他离开。送走了准女婿，林成慈和柳丰贤在家里争吵着。 “不管怎样，找个喜欢自己的，听话的，知道心疼人就好，别像你一样，又臭又犟。”林成慈一边收拾着碗筷，一边唠叨着。 “怎么又扯到我身上了。我没说这孩子不好，就是不适合青青，他俩不般配。” “怎么不般配了，多好啊，家庭好，条件好，对青青又好，你看他说话都看着青青的脸色，那是有多在乎啊。” “越是这样，越说明他自己没太多主张，在家里肯定是听父母的。他这么年轻，家里条件又好，婚房都是父母一手操办的，万一父母不同意，我看他们的事就够呛……” “他父母为什么不同意啊，我们青青这么好的条件。”林成慈不满的擦着桌子。 “行了，你就王婆卖瓜吧……我早说了，不干涉青青的事，该怎么样，随缘吧。我出去了。” “你最近忙什么呢？又开始往外跑了，不是又在捣鼓什么事吧？” “这话说得，我不能总在家里窝着，我得给女儿挣嫁妆啊。” 自从从柳树镇回来以后，柳丰贤的精神比以前好了很多，不再窝在家里画画，而是没事就出去转悠。 “我劝你啊，还是老实呆着吧，青青把房子也给咱们买了，我们就安安分分的养老就行了，别再折腾了。” 凭自己对丈夫多年的了解，林成慈知道，丈夫这是又在捣鼓什么生意了，她很是担忧…… “你愿意呆你呆，别管我。”柳丰贤说着，拿起外套就摔门出去了。 第174章 青月女裤 青青回来的时候，正碰上父亲柳丰贤急火火的摔门而去。 看着父亲远去的背影，青青很是奇怪，“妈，我爸最近咋了，打鸡血了？感觉一下子精神百倍的，不像以前蔫儿巴巴的。” “管他呢，也不知道又在折腾啥，反正他也没钱，随便他折腾，不花钱就行。”林成慈洗了一个苹果递给女儿。 “对了，青青，万晓没说什么时候带你去见他的父母？” “说了好几次了，不过我现在还不想去。”青青咬着苹果，难得有些娇羞之色。 “为啥啊？不见家长怎么行呢，见了家长才能往后谈婚事啊。” “妈，我还没想那么快结婚……” “怎么了？咱家的房子不是也买过了？等装修好了，我和你爸住进去就行了。你安安生生的结你的婚……” “我现在没工作了，刚从方乾那儿辞职。我想找个正经活干，有了稳定收入再说。对了，我那个同学要结婚了，嫁到外地，她的服装店想转手，我正想着要不要接过来……” “行啊，你只要看好了就行。妈相信你的眼光和能力。”对于青青，林成慈是一万个赞同。 如果她年轻的时候，迷信的是丈夫柳丰贤，那么不知从何时起，她就把这种迷信感转嫁到了女儿青青身上。 只要青青说的，肯定是有道理的，只要青青做的，肯定都是对的。林成慈的生活，似乎一直都需要这种迷信的支撑。 “不过啊，妈还是觉得你们的婚事要尽快定下来，年轻人的事情变动太大。这个万晓条件这么好，人生就是机会，不要错过了，你也老大不小了。”林成慈苦口婆心的劝着，她看不了丈夫那么远，也看不了青青那么远，只能看着眼前的好事不能晾黄了。 “行了，妈，我知道了，我去同学的服装店看看再说吧。”青青说着，拎着皮包也出门了。 林成慈看着女儿奔波忙碌的身影，不由的心疼了起来。这个孩子小时候万千宠爱，如今整个家的担子都压在她的身上…… 她是真不容易，自己不能帮她，至少不能再给她添麻烦了，所以关于小月的事，林成慈一个字都没透露。 如今，独生女的也不少，在农村虽然不多，但是城市里到处都是，也不只是他们一家。 下半辈子，丈夫柳丰贤是指望不上了，她就指望自己的青青了…… —— 柳丰贤此时正在城郊的一座小厂房里参观。 厂房里堆满了各色布料，机器已经没剩几台，稀稀拉拉的还有几个工人往外搬运着机器，有一种萧索的凄凉。 柳丰贤一下子想到了自己曾经倒闭的玩具厂，当时，厂房里的光景和眼前这也差不多…… 不等他伤感，朋友老刘就扒拉着料子给他介绍开了，“柳哥，你看，其实这批料子质量不错，就是颜色不时兴了，现在人都穿的花哨，我这也是走背运，算是压手里了……” 柳丰贤摸摸布料，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两人又转了一圈，走出了厂房，这才点起了烟。 老刘是柳丰贤开广告店时的一个老客户，因为做一个厂牌去找的他，因为志趣相投，两人相谈甚欢，很快就成了好友。 这个老刘的老家在扬州，也经常去上海，因为柳丰贤年轻的时候去过几次上海，两人倒是有了不少的共同话题。 聊得深入了，老刘得知柳丰贤以前竟然是“天马玩具厂”的厂长，更是惊讶不已。 原来，他曾经从朋友那里辗转得手过一批天马玩具厂的玩具，感觉很好，想再进货的时候，发现厂子已经关闭了，他还一直心存遗憾，没想到眼前的柳丰贤竟然就是玩具厂的制造者…… 而且老刘如今在扬州老家也开着一个玩具厂，有了这一层缘分，两个人更是惺惺相惜，多了不少话题。 前一阵子，柳丰贤的广告店生意不好，老刘常去找他喝酒。有一次他去，正赶上柳丰贤在画画，一副伟人肖像图给他画的惟妙惟肖，倒是把老刘惊艳了一把。 “想不到啊，柳哥，你还有这一手？专门学过美术？” “嗨，哪有钱学这个，自己瞎琢磨的。” “这手艺真不错，这样，柳哥，我最近有个事正犯愁呢……” “你说。” “是这样，我这老母亲年岁大了，最近身体不好，卧床不起，总是念叨着我父亲……我那老父亲早就走了，当时走的早，连一张照片都没留下……所以呢，最近我总在想，给父亲画张相，让老母亲也有个念想。别的人咱也不熟，这样，你帮我画一个，就照着我这样画，再老个十岁的样子……” “行，没问题。只要你信得过我。”柳丰贤一听老刘的一片孝心，一口就答应了。 反正他闲着也是闲着，也乐得帮老刘个忙。 就这样，柳丰贤根据老刘的模样，再加上他的描述，修修改改，涂涂抹抹，花了整整一周的时间，帮老刘画出了他老父亲的肖像。 老刘捧着肖像，眼眶含泪，“太像了，太像了！真没想到，没有照片比着，你也能给画出来……” 圆了老母亲多年的心愿，老刘拿出一千元钱要感谢柳丰贤，柳丰贤说啥也不要。 “这又没花啥本钱，举手之劳，朋友之间不说这个。” 于是，老刘从此视柳丰贤为莫逆之交。 一个月之后，老刘的老母亲病重，他要回江苏老家了，而这里的一个布料厂因为经营不善也准备关闭。 柳丰贤得知了这个消息，表示很有兴趣，想要过来看看，能不能接手。 就这样，两人才来到了这个即将关闭的厂房。 —— “柳哥啊，这厂子你要真想接，我一分不要，直接给你，反正也没剩啥，就这一些滞销布料，也不值几个钱。对了，这厂房，还有小半年的租期呢，你要接的话我就不退了。” 柳丰贤弹了弹烟灰，一时没接话。 “不过，柳哥，咱是兄弟，我不想瞒你，更不想害你，在这边，这布料生意不好做，我是撑不住了，要回去了。这个厂，我看是盘不活了，你也别再陷进去了……” “兄弟，你真想清楚了，不要了？” “真不要了，我扬州老家还有厂子呢，我这回去可能就不回来了。” “那行，那你把厂子转我吧，我看看，找个别的出路。钱，我暂时没有，不过如果厂子活了起来，肯定亏不了你的。” “柳哥这是啥话，既然交给你了，亏盈都是你的，你要能把它盘活那是你的本事！兄弟我替你高兴！” 就这样，柳丰贤没花一分钱，接下了老刘的布料厂。 说是厂子，其实也没有什么了，机器早就处理掉了，工人也都散了，除了一大堆的老旧布料，并没有什么资产。 柳丰贤在城里转悠了足足三天，看遍了大大小小的店铺，这才想明白了厂子的出路。 因为他不愿意再拖累青青，也不愿意林成慈再阻扰自己，所以这次事情他谁都没告诉。 他只是偷偷的把风华照相馆留下的那几个相机卖了，又找朋友借了一点钱，这才凑到了第一笔资金。 于是，在城郊这栋一百余平的厂房里，他雇了20多个员工，又买了十多台二手缝纫机，重新开始了自己的创业。 没有开张的鞭炮，没有热闹的人气，甚至没有一个像样的厂牌，就这么，柳丰贤开始做成衣加工生意——主攻女裤。 没有人知道，这就是后来成为“省内女裤三强”的青月女裤的开始…… 第175章 追月 林大亮在皇都大饭店上班的第五天，柳青青找了过来。 经理已经认识了她是万晓的女朋友，所以对她也很客气，赶紧把林大亮叫了出来。 “林大亮，怎么样最近，在这里工作还好不？” “挺好的，虽然有点累，但是比在舞厅里踏实多了。对了，你怎么来了？师傅有事找我？”林大亮虽然出来了，不过还是担心着师傅。 “哟，还真是师徒情深，你还记得你师傅啊！他没事，不过总是问起你，所以我来看看你啊。你说你这也没个手机，一下子也联系不到人，真麻烦。” 柳青青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林大亮。 “喏，这个，给你用吧。” 大亮一看是传呼机，“给我这个干嘛？” “联系方便啊，要不怎么找你？再说，你不是要找妹妹吗？你这总要给人留个联系方式，要不就算有消息了，人家怎么通知你……” “哦，说的也是，那好吧，多少钱，我给你。”林大亮说着就要去掏钱。 “得了，拿着吧，这都是我以前的，现在不用了，按说现在都过时了，该用手机了……我说，你再发了工资可别再给小月攒着了，给自己也买个手机吧……” “我要手机干嘛，那么贵，不是我用的东西。” “切！懒得管你。对了，我告诉你，我准备接一个女装店，就在上次带你逛街买衣服的那里，离这里也不算远。” “行啊，做个正经生意行，你卖衣服可以的。” “为啥？”柳青青本以为林大亮要打击她一下，没想到这么支持。 “你长得好看，穿衣服又时髦，嘴皮子也利索……开服装店正合适。”林大亮想也没想，脱口而出。 “哎呀，难得听你林大亮夸我啊！原来我柳青青在你眼里也是有优点的啊！”青青哈哈大笑了起来。 “哦……实话实话。”林大亮不好意思的笑了，把传呼机装进了衣服口袋里。 对于青青，他之前的偏见和反感几乎都没有了，尤其是最近两人在舞厅的经历，倒是生出了惺惺相惜之感。 青青虽然看着骄横，也是一个讲义气的姑娘。他救了她一次，她嘴上虽然没说什么，又是给他找住处，又是给他介绍工作，如今又把传呼机送来，林大亮心里是感激的。 不过，他嘴上也不会说什么感谢的话。 青青如今爱情甜蜜，事业也开始起步，一切都在朝好的方向发展，林大亮替她高兴，也替师傅高兴…… 他已经很久没去看师傅了，也不知道师傅在忙什么。还有小月，他也很久没去看她了…… 总是隔岸望着那学校的灯光，在心里默默的思念，如今自己也算有个正经的工作了，赶个休息的时间，他想去学校看看她了…… —— 这一天，林大亮趁着休息，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终于鼓起勇气骑着摩托车来到了市一高。 他来到教室门外的时候，林中月正倚在窗边听着学校里的广播…… 每个午后时光，校广播的广播员总会读一些美文放送……之前，小月不太喜欢听，因为那些大都是她看过的文章，有些陈词滥调了。 直到有一天，校广播里有个男声开始朗读一个名叫“追月”的诗人的诗歌。 那些诗歌，轻柔像云，清冽像风，像一只蝴蝶飞过心上，又像七彩云霞飘散消逝。在那低沉男声的吟诵中，有一种伤痛，有一种呜咽，又有一种倔强…… 小月一下子就被吸引住了，每次听到他的诗歌，她的心就会安宁而忧伤…… 所以，每个中午，小月都会坐在窗前，等着听广播里的“追月”诗歌，这是她一天里难得的放松时刻。 听的久了，小云开始好奇，这些诗歌真美，也不知道是谁写的…… 她多番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个“追月”是校园里新晋的大才子，经常用“追月”的笔名给学校广播站和校刊上投稿，但他具体是谁，还没有人知道。 “现在朗读追月的诗歌……” 小月正在侧耳倾听，此时，窗外有人轻轻的敲了玻璃。她扭头一看，竟然是林大亮，她赶紧跑了出来。 “大亮哥，你怎么来了？好久不见你了！” “哦，我来看看你，顺便给你送点水果。”林大亮说着，把手里买的一些水果递给了小月。 “每次你过来都带东西，以后不要带了，你看看你，现在还是这么瘦，挣了钱多吃点好的。”小月笑嘻嘻的看着林大亮，这些日子不见，大亮哥似乎变了不少。 “你就不用担心我了，我现在在大饭店呢，还能饿着……” “啊？你去饭店了？我还说舅舅的广告店关了，你会去哪里呢……” “就上次我们去吃饭的皇都大饭店，我现在在那里做学徒工，等我学会了，我也做大厨。” “好啊，到时候回家就等你做好吃的了。” “对了，小月，马上五一了，你们放假吧？你回家不？你要回家，我带你回去吧，省的还要转车，麻烦。” “回家！小云姐快生了，我得回去看看。不过，你在饭店忙吧，有空没？” “没事，我和经理熟，打个招呼就好了，那说好了，到时候我来接你……” 直到和小月告了别，走出校门的时候，林大亮才发现，自己好像又说了一堆废话，憋在心里那么久的话，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第176章 小闺女 五一假期很快到了，放假这天，林大亮按照约定，早早的骑着摩托车赶来学校，在大门口接上了小月。 其实他已经很久没有回林家湾了，年后母亲张美凤又跟着癞八出去跑摊了，家里的田地也早就租出去给别家种了。 家里大门上锁，院落荒芜，他也很少再回来。 这一次，大亮主要就是为了接送小月。另外，听说小云姐马上就要生孩子了，他也想去看看她。 毕竟，从小到大，他和小旭一起长大，情同兄弟，对小云也是亲姐姐一样的看待。小云姐出嫁后，他还没有去她家里看过。 林中旭还有一个多月就高考了，功课抓的很紧，自然要呆在学校补课，不能回去，他也算是替小旭去看小云姐了。 小月和大亮在大门口汇合，两人商量之下，决定先去杨家看一看姐姐，然后再回林家湾。 离了学校，大亮骑着摩托车载着小月路过桥上，小月忽然看到路边排着一排毛绒玩具，绒绒的，软软的，很是可爱。 她赶紧叫停了大亮，从车上跳了下来，在一大堆毛绒玩具里拿起了一个黄色的小狗。 “小月，你喜欢这个？”大亮没想到小月童心未泯，这么大了还喜欢毛绒狗。 “不是，我想给小云姐家的孩子买一个。你看，是不是很软。”小月说着，拿着玩具蹭到林大亮的胳膊上。 “真的好软。哦，我都没想到这个，对了，我也买个。”林大亮说着也从里面挑了一个玩具小象。 “来，一起算账吧。”就在两人说说笑笑，争着付钱的时候，在他们身后，有一个身影伫立了一下，不过很快离开了——那是方远推着自行车默默地过去了。 其实出了校门，方远就看到了小月，不过他也看到了林大亮。 每次见到她，她几乎都是和他在一起，他们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两个人还一起买毛绒玩具？ 方远心里酸酸的，不过什么也没说，骑车离开了。 今天的阳光和风，和五年级那天的一样炫目和暖，可是，自行车后面却没有了那个可爱的女孩…… 下桥的时候，方远忽然想起了上一次他带小月去自己家里，小月曾经问他，为什么不骑摩托车而骑自行车？ 当时，他没有告诉她，他之所以喜欢骑自行车，是因为他一直在怀念几年前的那个上午，自行车载着的风、阳光和那个长裙飘飘的小女孩…… 直到方远下桥拐弯了，小月和大亮才重新跨上摩托车出发，她丝毫没有发觉有一个少年黯然走过…… “小月，你说现在这玩具做的真好，我们小时候哪玩过这些……” “有的，以前我舅舅开的玩具厂，做的玩具就很好。我那时候还总惦记着给你带回去一个玩呢……后来，还没来得及，厂子就倒闭了。”小月想起了小时候的玩具厂，一脸的惋惜。 “哎，我是没见过，不过总听师傅讲起，师傅也真是厉害，什么都会做。不过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忙什么呢，我都好久没见他了。” “那你不去看看他呢？” “我去两次了，都没见到人。姑姑都不知道他去了哪里……反正我觉得，师傅是个雄心大志的人，他一定不甘寂寞，最近这么神神秘秘的，肯定在憋着什么大事。” “那什么大事，连姑姑都不知道啊？” “嗨，你知道的，你姑姑那个人，总是心眼小疑心大，什么事被她一掺和，师傅铁定就做不成了，要我我也瞒着她……” “好啊，你说我姑姑坏话，我告诉青青姐……” “啊，这不是我说的，是师傅说的……”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说笑着，一路奔向林中云的家。 —— 小月还以为，自己的突然袭击会给姐姐一个惊喜。没想到，倒是自己被惊喜到了——两人赶到小云家的时候，院子里热闹非凡，一群人忙进忙出。 原来，小云已经生下了孩子，正准备明天就举办米面宴。 杨家对两人的到来都很意外，一时间也没几个人认出他们来。 还是杨刚迎了过来，“小月，大亮，你们怎么今天就过来了？你姐还说不想耽误你的学习，先不告诉你呢，这赶上了也好，你姐前天都生了，是个闺女。” 杨刚说着，神色里略过一些不易察觉的失望。 “啊，我姐姐生了？我就是刚好放假了，就直接过来了。”小月说着就往屋里跑去，大亮也跟了上去。 此时，小云正虚弱的躺在床上，身边一个被褥裹着的小孩在甜甜的睡着，母女俩静静的躺着，和外面热闹相比，显得格外冷清。 小云在屋里，早就听到小月赶来的消息，赶紧挣扎着坐了起来。 “姐，不是还有一个月才生吗？你快躺好。”小月赶紧扶着姐姐。 “干活累着了，早产了。不过还好，小人儿挺健康的。”小云说着，慈爱的扒拉着襁褓里的孩子给小月看。 小月和大亮赶紧凑过来看孩子。之间小小的人儿满身红肿，脸上皱巴巴的，头还是扁长扁长的，看着有点吓人，这宝宝怎么一点也不可爱…… 小月心里这么想，嘴上没好意思说，只是呆呆的看着。 小云看破了妹妹的心思，笑着说道，“丑吧，是不是看着像个猴子……我也觉得怎么这么丑，不过他们说小孩子刚生出来都这样，何况她又是早产，再过几天就好看了，你这是来早了……” “也不丑，就是这脸上有点太红了……”小月不好意思的笑着，又凑近了去看。 小宝宝软软的，眼睛还没有睁开，浑身都透着奶香味儿，小月看了看，把手里的玩具狗放在了孩子的身边，这么一看，小宝宝还没有她拿的玩具狗大。 “你自己上学还不够花的，还给她花钱买玩具干啥？”小云嗔怪着。 “我当小姨了，买个玩具算啥，将来我要给她买更多更好的东西！姐，小孩子生下来都这么小啊！” “是啊，像个小猫。哎，可惜是个女孩儿……”小云不禁叹了一口气。 “女孩儿怎么了？姐，怎么你也有这种重男轻女的观念啊！”小月大吃一惊，她万万没想到姐姐也是重男轻女的。 “不是我重男轻女，是他们……”小云朝着门外嘟了嘟嘴，压低了声音，“人家想要男孩，这生下来是个女孩，都不高兴，也不稀罕。” “姐，这是一胎，老人们都说一胎是女孩才好，先开花后结果。”大亮也凑过来安慰着。 “哟，你个男孩子你还懂这个？”一句话把小云和小月都逗乐了。 大亮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男孩女孩都是我的孩子，我是都喜欢的。不过，这样一来，可能我就不能去广州打工了，因为我怕把孩子丢家里，人们都不喜欢她，她会受委屈……”小云说着，眼圈一红，就要掉下泪来。 “不去就不去，孩子这么小，你怎么去？她还需要你呢。”小月连忙安慰着姐姐。 “对了，小月，你回去不要和父母说这些，就说一切都挺好，后天他们就来送米面了，我不想他们跟着操心。”小云交代着妹妹。 “我知道了，姐，你别想那么多，养好身体要紧。” 第177章 送米面 因为杨家上下都很忙，两人也不好多呆，说了一会话，就告别了小云，一起离开了杨家。 “大亮哥，你说小孩子小时候都是这么……丑吗？” 小月坐在摩托车后座，和大亮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 “大部分都是这样的，我妈说我生下来就像个猴子一样的，红通通皱巴巴的。不过，我就见过漂亮的。” “是吗？是不是你妹妹，听你妈说小燕小时候特别好看……” “嗯，我妹妹小时候好看，不过还有一个更好看。”林大亮故作玄虚。 “是吗？谁啊？” “你啊！你忘了，你小时候是我给你捡回来的，我记得在树林里捡到你的时候，你也是这么小，不过你那时候可好看了，粉嘟嘟的，肉乎乎的，一双大眼睛滴溜溜的转着，也不哭，还咿咿呀呀的……” “真的假的？你还记得呢？” “我当然记得，一辈子都不会忘。真的，你小时候特别好看，比墙上挂的年历娃娃还好看……” “哦，那你意思我现在不好看了？”小月调皮的问着。 “啊！我不是这个意思……”大亮一下子不好意思了起来，在小月面前，他总是显得笨嘴拙舌的。 “你说，我小时候真的那么好看，怎么我父母还忍心把我丢掉呢？你看我小外甥女，我姐姐对她多好，抱着的时候都是小心翼翼的……”小月忽然想到了自己的身世，不由的伤感了起来。 “就是，那么好看的小孩儿还忍心丢掉，真是狠心……对了小月，你现在不找你亲生父母了？” “不找了，去哪里找，也没一点线索。你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还有人重男轻女，别说我小时候了，肯定就是嫌我是个女孩子……” “也是，那时候扔的女婴确实挺多的，那地头好几个呢，也就是我把你捡回来了，要不你就被大蛇吃掉了……”林大亮故意逗着小月。 “你别说蛇了，明知道我最怕蛇……对了，我听你妈说了，捡到我的时候，就是一个破褥子包着的，衣服都没穿，肯定就是人家不要的。” “破褥子？我好像记得不是破褥子啊……”林大亮听着，隐约觉得不对劲，不过他一时间也说不出来哪里不对。 “就是，你说破褥子包着还能有多好看，你也不嫌脏，还给我捡回去……”小月嘻嘻的笑着，心里其实都是酸楚。 大亮张了张嘴，不过什么也没说。 捡到小月的那年，他才刚刚五岁，很多事情确实也记不清楚了，那晚的记忆也不是完整连续的，就像一个个断裂的镜头，有些记忆特别深刻的场景…… 比如，那条大青蛇，比如，天上那轮又大又圆的月亮，比如，小月那粉嘟嘟的脸蛋和圆溜溜的眼睛，似乎，还有什么，粉粉的，飞舞的…… 具体的场景他记不清了，但他分明记得见到的婴儿很干净，很漂亮……所以他才会舍不得丢掉，才会把她抱回家去，才会从此就在心里种下了一片白月光…… 可是，怎么会是又脏又破的褥子啊……难道是他记错了？ 大亮隐约觉得这其中可能会有什么秘密和隐情，是小时候的他没有看清的，这也许关系着小月的身世之谜…… 有时间他要去找小旭，问问他是不是还记得小时候中秋那夜的情景吧…… —— 黄昏时分，两人终于回到了家。 杨家热闹，没想到林家也很热闹。小月一进门就看到院子里站了不少的亲戚和邻居，原来他们正在商量着明天去小云那里送米面的事。 在林家湾，送米面是很重要的一个礼仪。农村里出嫁的闺女，一辈子的风光有两次，除了结婚时候的婚礼，再有就是生孩子时候的送米面了。 送米面，送米面，那年月，人们送的一般都是鸡蛋、挂面，白面、鸡蛋、红糖等，只有鸡蛋要单数，其余要双数。 另外还要送几块色彩鲜艳的布料，每块3~4尺不等，给婴儿作穿衣用。当然，有些直接就是外婆做好的小鞋子，小棉袄，都是展示娘家人女红功夫的时机。 这些东西一般会用专用的小竹筐装着，装满后，上边用彩布蒙住，用红攀鞋带子扎紧，然后由送米面的人用扁担挑着，一担一担的，排着队伍声势浩大的送过去。 如果闺女生的是男孩，那送米面的亲友也是红光满面，底气十足，如果是个女孩，就没那么热情高涨了…… 据说，娘家送来的米面越多，闺女在婆家越受重视，越有底气。 小月打量着院子里的这些东西，已经有二十筐之多了。 “呀，这么多啊，这鸡蛋吃得完吗？”小月攀着妈妈的胳膊，很是兴奋。 “这不算多，要是男孩……”柳丰瑞说了一半，没有再说下去。 “男孩怎么了？妈，你们知道是女孩了？” “杨家来报过喜了。送来了一包糖，我就知道是个闺女了。” “啥意思？报喜还有讲究？” “是啊，女孩就是糖包子，报喜的身后送一包糖，要是男孩，就拎一块肉。不用说话，就都知道生的是男是女了。” “女孩一包糖，男孩一块肉……这区别也太大了，真是歧视无处不在啊。”小月低声和大亮嘟囔着，两人嘻嘻的笑了起来。 “对了，小月，你回来的正好，明天也过去看看你姐。” “妈，我和大亮今天就去看过了！” “这孩子，真不懂事，怎么提前去看了？”听说小月和大亮已经去看过孩子，柳丰瑞大吃了一惊。 “怎么了？我去看我姐，还有啥不能看的？”小月觉得莫名其妙。 “也没什么，就是农村里不兴提前看……” “我和大亮还一人给孩子买了一个玩具呢？” “哦，没有空手就好……算了，你们也还是小孩子，不忌讳这个。” 事已至此，柳丰瑞也没法说什么，只要杨家没有说什么就好。 大家正在忙碌着，门外忽然有人吵吵了起来。 第178章 养儿防老 小月出门一看，原来是四婶在门口嚷嚷。 “我说，二哥，今天你还接不接老娘了？这马上都天黑了，这一天就过去了啊！” 听老四媳妇一嚷嚷，林成孝一拍脑门，哎呀，今天只顾忙着忙送米面的事，把接老娘的事给忘了。 原来如今老娘年岁已高，瘫痪在床，这几年，一直都是在兄弟几个家里轮流住，一个儿子家住一个月，今天轮到林老二家了。 他平日里都是吃过午饭就早早去接的，今儿这还是第一次给忘了。 “呀，今天只顾忙了，午饭的时候还想着呢，一打岔就给忘了。我现在就去，现在就去。”林成孝说着，就出门去拉推车。 “哎哟，你这林家湾出了名的大孝子，也能把老娘给忘了？我这今天就在家里等着了，耽误了一大天的活儿……”老四媳妇撇着嘴，说着风凉话。 “得了，你明知道我今天忙小云的事，明天还要去送米面，就真晚了一天能咋地，下个月我提前两天过来接，都给你补上……”林成孝听不惯她的阴阳怪气，忍不住怼了两句。 “嗨，这话说得，那可不行，定好的事情，就得按规矩办，多一天咱不干，少一天我也不依……再说，你家多两天，他家少两天的，万一正好在那几天出了点啥事，你说这责任算谁的头上……”老四媳妇的小嘴儿巴巴的，道理说起来一套套的。 “行了，行了，别说了。我以后一大早就来接，不让老太太多吃你家这两顿饭……”林成孝大手一挥，推着车子赶过去了，他才懒得和她计较。 小月知道，接老人不是个轻省活儿，还要拿行李，被褥，所以她和大亮也跟着过去了。 “成孝啊，你可来了，你这是不要妈了……”老人盼了大半晌，在老四媳妇的谩骂中提心吊胆的过了大半天，如今终于盼到了二儿子，禁不住老泪纵流。 “妈，看你说的，谁不要都行，也不能不要老娘啊！今儿是有事耽搁了，是儿子的不对，以后，我一大早就来接你。” “有啥关紧事啊？” “哦，是小云生了，明天要去给她送米面，这不一忙这事就给忘记时间了。” “哦，小云生了？闺女还是儿子？” “闺女！”林成孝一边说，一边把老娘抱到一旁的椅子上，给老娘收拾着衣物和被褥。 “哦，闺女好，闺女好啊，比儿子强，闺女知道疼娘。儿子啊，那娶了媳妇就忘了娘啊……”趁着林老二在，老人家才敢唠叨两句，趁机发泄一下心中的怨气。 老四媳妇在一边冷眼看着，实在忍不住呛了起来。 “闺女好？闺女再好她能养活你？一年到头能回来看你几次，你现在不还是指望儿子养？” “得了，少说两句能憋死？和老人较什么劲。”当着二哥和孩子的面，老四面上挂不住，赶紧喝住了媳妇。 老四媳妇瞪了瞪眼，到底也给自家男人留了面子，没再说话，只是把床头堆着的一些药瓶子，还有林成慈回来看她时候带的一些营养品拎了出来，一股脑的递给小月。 “小月，给，这是你奶的小金库，你给她拿好了。” 然后，她专门扭头喊着老太太，“喂，老太太，你可看清楚了，你那些东西都拿走了啊，我们可没碰。” 老太太抬抬眼皮，嘟了嘟嘴，什么也没敢说。 这时，林成孝已经把被褥都搬到了推车上，铺平展，又把装衣服的包袱放好了。 一切准备就绪，大亮扶着车子，林成孝过来抱起老娘，小月拎着行李，就这样，他们把老太太挪了出来，拉着回家了。 刚出门，几个邻居看到林老太斜躺在小拉车上，知道这老太太又搬家了，纷纷打趣着。 “哟，二奶又搬家了。你这好啊，月月搬新家，月月住新鲜。省的住烦了，看几个儿子比着孝顺，有福气啊……” 老人无奈的笑笑，抬抬手算是打了招呼，勉强的笑容背后是满心的苦涩，有苦说不出…… “哟，二婶，你这是不是又瘦了？是不是我四嫂没让你吃肉？”一个年轻的兄弟开着玩笑。 “哎，你不能红口白牙的冤枉人啊，谁说是在我家瘦的？以后拿称过磅！搬来前先过磅，搬出去的时候再过磅，看到底是谁家养瘦了！” 老四媳妇站在门口，磕着瓜子，不依不饶的嚎着，一口把瓜子皮吐出了老远。 “说啥呢？人家就是开个玩笑，回屋做饭去！”老四给邻居陪着笑，拽回了媳妇。 走到半路，林老太说自己的拐杖忘记带了，小月赶紧回去取。 刚一进屋，正赶上四婶在扫地，一边扫一边骂，嫌弃屋里弄得又骚又臭…… “四婶，我来拿拐杖……”小月有些尴尬，四婶倒是无所谓。 她嫌弃的递过拐杖，感觉就像躲避瘟神一样，“给给，赶紧拿走，一个破棍子天天的也当成宝贝，谁稀罕……” —— 走出了四叔家，看着奶奶被搬来搬去的，疲惫又可怜，小月心里不免有些悲凉。 虽然对于奶奶，她并没有太深的感情，因为从小奶奶就不喜欢她，总说她是丫头片子赔钱货。不过她也能理解，在重男轻女的农村，女孩子本就不被重视，何况她还是捡来的孙女…… 晚上睡觉的时候，小月和母亲说着悄悄话。 “妈，我看奶奶每次过来都很高兴，搬走的时候都不舍得。要不就让奶奶在我们家住得了，别搬来搬去的了多可怜啊，我们还少奶奶那一碗饭吗？” “不想搬走也不行。小月啊，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这可不是一碗饭的问题。人老了，身上都是病，经常要看病吃药的。要是一家揽下来了，别家可就不管了。再说，现在你们兄妹两个上学，家里负担太大了……” “哦，说到底还是没钱呗……” “这也不全是钱的问题。其实，就算是我们想自己养活你奶，你那几个叔叔也不会同意啊！” “为什么啊，他们不是不想养吗？” “面子啊，人活脸树活皮，他们要是真的不养，说出去不好看，他们不养活老人，会被人戳脊梁骨的，所以他们肯定不同意。” “啊，这么复杂呢。” “是啊。再说，如果我们自己养，出力不讨好，老人家好好的没人说啥，稍微出点岔子就都是事，人家得了便宜还卖乖，还要过来数落你没照顾好……” “好吧，我没话说了。难怪现在几个儿子的家庭，都是轮流养活老人，原来都是经验之谈啊！” “是啊，所以随大流吧，这么轮流养活，是几个兄弟商量好的，这也不是一家能做主的事。你奶奶过来的时候，我给她洗洗晒晒，做点好吃的就行了。你安心上你的学，别管家里的这些事。” “那好吧……”小月失望的回答。 “行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去看你姐姐。哎，杨家那么重男轻女的人家，这生个闺女，也不知道受气了没……” 柳丰瑞叹了一口气，翻个身，忙了一天的她浑身疲惫，很快就打起了呼噜声。 小月瞪着屋顶的房梁，却很久很久的睡不着…… 第179章 捉鱼 第二天，林家湾的亲戚们都去给小云送米面了。 因为小月和大亮已经去看过了，老太太有需要人照顾，所以小月就留在家里照顾老人。 这可把大亮乐坏了，他也不急着回去了，一早就跑来了小月家，因为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小月这么单独相处。 “大亮哥，你不回去上班了？昨天都休息一天了。” “没事，大不了扣一天的钱呗。我平时都没休息过。小月，中午想吃啥？” “哟，你这个大厨出师了？” “哈哈，还行吧，天天看大厨做菜，我还没试过呢，今天中午正好试试。” “可惜巧妇难为无米之炊啊！除了菜园里的青菜，啥也没有啊。”小月嘻嘻的笑着。 “这样，我去河边看看，看能不能捉几条鱼。我给你和奶奶炖鱼汤喝……” 大亮说着，就回家拿着网，去河边捉鱼了。 因为才下过雨，河水还算丰沛，大亮捞了半天，总算捞到几条半大不小的鲫鱼。 正在大亮专心网鱼的时候，几个男孩从旁边路过。 “哟，亮哥回来了！还抓鱼呢？现在这河里还有鱼吗？” “有啊，不多了。” “对了，亮哥，你现在在城里干啥呢？去不去北京打工？”一个瘦子凑了过来，递给大亮一根烟。 “去北京干吗？不是都去广州吗？”大亮接过烟，有点莫名其妙。 “你不知道啊，广州都是娘们去的，现在咱村里的男人们，都去北京盖房子呢，做水泥工，砖瓦匠！还挺挣钱的。”瘦子一边说，一边给大亮点上烟。 “哦，这我也不会啊！” “不会可以学啊，这也没啥会不会的，都是力气活儿，搬砖头，扎钢筋，和水泥……我们几个寻思着收了麦就去，你去不？” “我……你们先去，我等明年再说吧。”林大亮说着，拎着几条鱼回家了。 他有点迷糊，自己连广州都还没去呢，现在又流行去北京了？才一年多没回来，家里的形势还真是变化快啊。 算了，不想那么多了，再呆一天，他就得回城里了…… —— 中午，忙活了好大一会儿的林大亮给老太太太端上了鲜美的鱼汤，小月递过来轩软的馒头。 三个人坐在一起吃饭，有说有笑的，小月还专门挑出一些无刺的鱼肉，放到她的碗里。 林老太看着眼前的两个孩子，忍不住眼泪哗哗。 自从瘫痪在床，她感觉自己的整年都在流浪，哪儿都不是家，活了一辈子，到老了，变成一个没有家的人，就像一个流浪狗，从这家搬到那家，到那儿都被嫌弃，都像是一个累赘…… 虽然村里的老人们都是这样，都是几个儿子轮流养，可是真的轮到自己的头上，这其中的心酸还是无处可诉…… 去了孝顺的儿子那里，还给个好脸，吃口热饭；去了恶媳妇那里，指桑骂槐，冷言冷语，吃她一口饭恨不得把你噎死…… 老人心酸，有时候也会想，自己养了这么多孩子到底是图啥呢？ 一个和尚挑水吃，两个和尚抬水吃，三个和尚没水吃。都说养儿防老，多子多福，可是她养这么多儿子到底是图啥呢？就为到老了，让他们互相推诿吗？ 还不如就一个孩子呢？推也没地儿推去…… 以前总是盼着闺女成慈回来，可是闺女如今没有以往的风光了，过的不顺意，也很少回来，终究还要依靠自己的儿子们。 这几个儿子里，老大早早的走了，如今她最依赖的也就是老二了。 她每个月最期待的就是轮到二儿子家，能吃饱、洗干净不说，还不用挨训，成孝还经常陪在她的身边，嘘寒问暖。 很多时候，她需要的真的不是那口饭，而是坐在身边陪陪她，哪怕就坐在身边不说话也好。 可是在老四那里，呆在偏僻的小黑屋里，连灯都舍不得给她开，除了送饭，连个人影都看不到，那一个月她都不知道天黑还是天亮…… 老二从小就孝顺，可是老二家如今压力也最大，供着两个学生，天天忙的晕头转向，老二媳妇身体也不好，也是挺难的。 都说久病床前无孝子，可是老二对她真的是没的说，这么几年了，从来没有对她说过一句狠话，任她怎么没事找事，也总是惯着她。 很多邻居都说她净捡软柿子捏，专门折腾林老二，在林老四那里啥事也没有，啥话都不敢说…… 其实她也只有在二儿子这里，才敢提些要求，觉得自己还像一个有尊严的老人。 这么想着，一碗鱼汤已经下肚。 “奶奶，我再给你盛一碗吧？”小月走了过来，接过她的碗。 “不用了，吃饱了，吃的可饱了。”老太太心满意足的擦了擦嘴，又躺在了床上。 “对了，大亮，你现在在城里呢，你成慈姑姑还好吧？” “挺好的，人家青青现在谈了个男朋友，家里条件挺好的，快结婚了。”大亮一边说着，一边喝完了碗里的鱼汤。 小月收了碗，去灶房洗碗了。大亮陪着老太太聊天。 “是吗？那就好啊。一转眼青青都要出嫁了，还真快啊。对了，是不是招的上门女婿？” “招什么上门女婿啊！人家好像也是独生子，不过家里挺有钱的。” “啊？那以后你姑姑他们怎么办啊？就这一个闺女……” “奶，你就放心吧，现在这种独生子女的多了。” 这时，小月从门前走过，拿着剩下的饭菜去喂鸡舍里的鸡，林老太看着小月的身影，不由的又想起了那个压在她心里的秘密。 “大亮，你说小月和青青是不是很像？” “她俩是长的是有点像，不过他们两个可不一样，青青那厉害劲儿小月可比不上。” 林大亮傻傻的笑着，丝毫没听懂老太太的意思。 林老太叹了一口气，终究也没说什么。 她已经够拖累老二了，如今在儿子成孝和女儿成慈之间，关于小月这个孩子的秘密，她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不该说…… 第180章 离婚 黄昏时分，林大亮刚刚回城，送米面的人们就回来了。 不过，母亲的神色看着并不太愉快。小月追问之下，柳丰瑞才叹了一口气，和她说了今日米面宴上的风波。 原来，今日杨家的酒席很是将就，连个像样的硬菜都没有，有的菜还只装了半盘……不过看在这个季节菜品稀缺，马上又该麦收了，大家也都没怎么计较。 柳丰瑞和亲戚们看望了小云和孩子，各自掏了红包，还没说上几句话，就被杨家拉着去吃酒席了。 酒席中，柳丰瑞不放心，偷偷过来看了小云，这才发现小云一个人躺在里屋暗自抹泪。询问之下，原来小云饿了，从早上到现在，只吃了一顿饭。 柳丰瑞顿时就急了。坐月子的女人，因为身子虚，又要奶孩子，一会儿功夫就会饿的，一天需要吃好几顿，需要有专人及时做饭。 这么挨饿，是很容易落下月子病的。 她赶紧去了厨房，亲自给女儿下了一鸡蛋面，端了过来，饿了半天的小云端着面条，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小云的泪其实并不只是因为饿肚子，而是心里苦。 她知道这次自己生了个女儿，婆婆公公都不喜欢，几乎没给过什么好脸色，对孩子不管不问不说，尿布都不洗，更别说给她炖什么鸡汤鱼汤了。 唯一欣慰的是，这次杨刚表现倒还可以，毕竟是自己的第一个孩子，倒也没表现的太不高兴，也算给孩子洗了尿布，给小云做了几顿饭。 这算是小云在月子里唯一的安慰了。 不过，一个平日里啥都不干的大男人，本就不太会做饭，自然做不好也做的不及时，每顿都是白面条，最多加个鸡蛋。 小云营养跟不上，奶水自然也不好，孩子饿的嗷嗷叫，婆婆又怪她没用，连个奶水都下不来…… 这些，她都忍了。但是昨天，小月和大亮过来看她，还是引起了一顿争吵。 原来，家里的老迷信规矩，在米面宴之前，外人是不能看孩子的，因为孩子太小，会对孩子不好…… 正巧，昨天小月和大亮走了以后，孩子晚上有点呛奶，婆子可算找到茬子了，一个劲的怪小云的娘家兄妹不懂事…… 小云向着妹妹，不愿意听她这埋怨，为此两人吵了一架……杨刚自然向着自己妈妈，甩手就给了她一巴掌。 小云气不过，却也无可奈何，孩子那么小，自己虚弱的连床都下不来，除了咬碎牙往肚子里咽，还能怎么样呢？ 今天，娘家人来送米面，她本来是撑着强颜欢笑，不过实在是饿的头晕眼花，终于忍不住偷偷抹泪了…… 可是，面对娘家人的询问，她挨打的事，终究还是没说，只说自己就是饿了。 柳丰瑞还没说什么，小云的婶子们就围了过来，七嘴八舌的责怪杨家照顾不周，这一下，小云婆婆不乐意了。 “哎呀，平日里都做饭的，我们小刚给她做好几顿，就是今天太忙了，给耽误了一会儿，这孩子眼泪真多……”她觉得小云专捡娘家人来的时候哭，是故意给他们抹黑的。 几个婶子争执了一会儿，也没个结果，不了了之。毕竟，小云这次生了个女儿，娘家人吵吵起来，似乎也没有什么底气。 柳丰瑞一直没说话，事已至此，孩子都有了，还能怎么办呢？ 米面宴在不太欢畅的氛围中结束了，柳丰瑞千般不舍的告别了女儿和外孙女，一路偷偷抹着泪回来的。 知女莫若母，虽然小云什么都没说，直说没事，可是她能感觉到小云在娘家过的并不好。 —— “这杨家人怎么这样？我姐嫁过去就没享过福……”小月听着忿忿不平。 “没办法啊，生个闺女，直接就低人一等了，婆家给脸色看也正常。”柳丰瑞叹了一口气，在她看来，这次小云生了个女孩，直接就理亏了。 “生女儿怎么就低人一等了？妈，你怎么也这么老封建啊！”平日里小月还不觉得，在姐姐的事情上她才算领教了父母的老传统观念。 “这不是我封建，都是这样啊……我当年生你姐的时候，你奶那个脸色啊，冷冰冰的，嫌我没给人家生孙子，也是撒手不管的，要不我能落下这一身的月子病……”柳丰瑞说着，朝屋里的林老太撇了撇嘴。 “你那时候，和现在都不一样了。” “啥时候都一样啊，没办法，农村的女人嫁了人，只有生下儿子才有地位。希望小云下一胎争气些，能生个儿子吧……” “生什么生，就这样的人家，就不跟他们过了，离婚算了，还给他们生什么！”小月郁闷极了，脱口而出。 “这孩子，离婚是随便说的？农村哪有离婚的？几个村也没有一家！丢死人了！离婚了就再也嫁不出去了，何况还带着孩子，可不敢乱说。我看你是上学上傻了……” 柳丰瑞板起了脸，在农村离婚可是了不得的大事，那是轰动方远几个村的丢人事，全家的人都跟着抬不起头来……所以，再怎么不如意，也要强忍着过下去。 “谁家没个磕磕碰碰，有了孩子，慢慢就好了……”柳丰瑞说着，就去忙活了。 小月撇了撇嘴，看着天边的落日，没有再说什么。 其实从小生长在农村，她也知道，在他们看来，就爱鸡随鸡嫁狗随狗，结了婚，就没有离婚的道理。 吵翻天，打破头都正常，但离婚就是丢了祖宗八辈的脸面。 很多娘家人，明知道女儿在婆家过的不如意，可是也只能忍着。最多娘家人过去闹一闹，撑撑场子，不管打还是骂，不管哭还是笑，日子该过还要过下去。 就像她的那些婶子们，嫂子们，吵架了，挨打了，有喝药的，跳河的，上吊的……但就是没有想过离婚的。 至少在他们林家湾，打打闹闹、要死要活的夫妻多的是，却没有一家离婚的…… 有了孩子，姐姐以后的生活真的能顺心起来吗？ 第181章 偷牛贼 五一假期结束的时候，大亮一大早又骑着摩托车回来接小月了。 “大亮哥，你这总是跑，老板不扣你钱啊？”小月还在想着等会儿去赶班车，看到大亮回来很是惊喜。 “没事，我都提前换好班的。再说，半晌时间就到了，要不你这坐车太不方便了。” 小月回屋收拾行李的时候，林成孝正在院子里霍霍的磨着镰刀。 “二叔，是不是快收麦了？”大亮给林成孝递了一根烟。 “嗯，也就这个把月的光景了。这不，我先把家伙什准备一下。”林成孝说着接过烟，夹在了耳朵上。 他把镰刀举起来，对着阳光照了照，刀锋闪过一道锋利的光，这才满意的放下，换了另外一把。 说话间，小月已经背着书包出来了，大亮和二叔二婶打了个招呼就带着小月回城了。 走在回城的路上，看着路边一望无际的麦田，麦梢已经发黄，想到即将来临的麦季，小月有些发愁。 自己和哥哥上学回不来，妈妈最近腰疼又厉害了，只有父亲一个人，抢收近十亩的麦子实在太难了…… 她一路沉默着，都没说话，只是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大亮听在耳里，也没说什么——小月的心事，他都知道。 —— 一个月后，正值麦收，大亮又赶回了林家湾。 他家的地早就承包给别人了，这次回来就是专门帮林成孝收麦的。 邻居们看着大亮帮着林成孝割麦、收麦，一刻不停，干活利索，一个个都羡慕的眼红，大亮这孩子，比小旭都强啊，顶的上半个儿子啊，这大劳力哪儿找去！ 林成孝没想到大亮这孩子能回来帮他收麦子，自然很是欣慰。 他知道大亮的心思，有时甚至私心里想着，如果小月不读大学，就嫁给大亮也挺好的，这大亮，真是个好孩子…… 在大亮的帮助下，林成孝家的麦子提前抢收完毕。 这一天，当最后一袋麦子搬进粮仓的时候，林大亮终于长出了一口气。 “孩子，累了吧，赶紧歇歇。”柳丰瑞打好了清凉的井水，递上了毛巾。 她早就做好了几个菜，爷俩儿坐在一起喝了几杯，林成孝心里高兴，不知不觉就喝多了。 “二叔，麦子收完了，我明早就回城了。”林大亮回家睡觉的时候，专门和醉醺醺的林成孝交代着。 “大亮，你就睡这里得了，还跑回去干啥，挺累的。”柳丰瑞正在大门口的牛棚里饮牛，赶紧追了出来。 “二婶，我回我家睡，得收拾几件衣服。就几步路……”林大亮说着，就回去了。 送走了大亮，晕乎乎的林成孝就躺在屋里睡着了。 连接几日的忙碌，又喝了不少的酒，这一夜，他睡的很沉很沉…… 直到夜半时分，林成孝忽然醒了过来。 睁开眼睛，缓了缓神，他总觉得有点不大对劲，平日里，再深的夜，家里的狗还会偶尔叫两声，可是今夜，外面完全没动静，有些太安静了…… 想到这半年来村里总是发生偷狗盗牛的事情，一种不祥的预感袭上心头，他赶紧起床，拿起手电筒打开了房门。 家里的狗果然没有迎上来，他拿手电照了一圈，一眼就看到了大门口四肢朝天、身体僵硬的狗。 完了，狗死了！ 他双腿一软，立马跑过来打开了大门旁边的牛棚！ 果然，空荡荡的牛棚，后面的围墙被挖了个一人多高的大洞，那里还有自家黄牛的影子？ 牛被偷了！ 林成孝眼前一黑，晃了一晃，差点没晕过去。这头黄牛，是家里最值钱的家当了，他急的想要大声喊，却根本发不出声来。 缓了缓神，他赶紧回屋叫醒了柳丰瑞，两个人立马出去喊人找牛。 柳丰瑞直接跑到后院叫醒了大亮，她知道大亮有摩托车，骑着去追会快一些。 林大亮匆忙起来，听说牛被偷了以后，也吃了一惊，不过他很快冷静了下来。 “二婶，你先别急，这样，我先沿着村口大路朝南去追。你赶紧再叫几个有摩托车的年轻人，这偷牛贼不一定朝哪个方向走了，多叫些人，分头去追！” 大亮说着，骑着摩托车出发了。 柳丰瑞和林成孝赶紧又去叫了村里几个有摩托车的年轻人。因为林成孝素日里的人缘很好，颇有声望，大家也都很帮忙，二话不说就都聚过来了。 很快，又聚齐了五六辆摩托车，大家一合计，分头出发——一时间，林家湾的四围，摩托声轰鸣，一束束强光，分散着追了出去…… 看着一辆辆摩托车追了出去，林成孝这才瘫在地上，完全说不出话来。 这半年多，盗牛贼猖獗，村里已经丢了好几头牛了。 为了家里那头老黄牛，他日夜操心，平日里都在牛棚里搭个铺，睡在旁边。就今晚太累了，又喝酒了，忘记了这事，没想到牛就被人偷走了…… 很快，听到风声的邻居们都赶来了，看着林家被挖了一个大洞的砖墙，邻居们七嘴八舌，议论纷纷。 “这是专业偷牛贼干的，先把狗下药弄死，再把墙凿开……” “你说这墙是怎么弄开的？咱竟然都没听到动静，也太厉害了吧。” “你说这牛能找回来不？” “够呛，村里丢了这几头牛，派出所都来过了，也没见找回来一头……” 果然，天亮时分，出去追牛的年轻人陆续回来了，他们纷纷摇摇，表示没有结果。 林成孝像是发疯了一样，失魂落魄，欲哭无泪，拿着铁锹直接就扎进了洗衣盆里…… —— 直到中午时分，大亮才回来。 看着空手而归的林大亮，林成孝眼里仅有的希望也熄灭了。 “二叔，你别担心，我仔细看了路上的牛蹄印，像是朝南去了。而且应该时间不久，我已经给附近村子里的老同学们留了口信，有消息会通知我。” 林成孝只是木然的点了点头，他知道大亮是安慰他，丢了的牛，哪里还能找回来…… 可是，没想到，第二天，竟然真的有人给林大亮传来了消息。 原来在五里之外的童家村，有人一大早在村口的树林里见到了一头牛。看着不是自己村里的牛，他就把牛牵回了自己的家。 林大亮在邻村的一个老同学，听说了消息，就按着大亮留的传呼号呼叫了他。 大亮收到消息很是激动，不过为了避免空欢喜一场，就没告诉林成孝，自己骑着摩托车先去了。 他先找到那个同学，两个交流了一下，推测可能是小偷牵走了牛，但是还没来得及弄走，就被四处紧追的摩托车吓到了，无处可藏就半途丢了牛跑了。 牛在地里晃悠，就这么来到了童家村的村口小树林…… 大亮赶过去一看，正是二叔家丢的那头牛。 其实，这家人也听说了林家湾昨天丢了一头牛的事情。可是，面对找上门来的林大亮，他没说不给，但也没那么利索，毕竟，这么大一头牛，是庄稼户一半的家当了…… 大亮知道村里的规矩，买了两条好烟，又给那家人三百块钱，总算是把牛拉了回来。 当那头老黄牛被林大亮牵回来的时候，林成孝抱着牛头，泪流满面…… 第182章 他出现了 终于把牛送回了二叔林成孝的手里，林大亮也松了一口气。 谢绝了二婶的挽留，他回了自家的院子，收拾一下就准备回城了。 打开门，他这才看到自家院子角落里长了不少的杂草，都已经齐腿高了。前几天他只顾忙着收麦，每天晚上回来就直接睡觉了，竟不知原来院子已经如此荒芜了。 林大亮缓缓的在院子里转着，看着这个闲置许久的家园。 因为没有人住，几间红砖平房已经有些破败。以前风光一时的代销店，门窗上已经织满了落网，墙角也长出了青苔…… 院子里，除了那些无主的杂草兀自蓬勃着，之前母亲种下的月季，小燕载的凤仙花，都已经枯萎了。 林大亮踢了踢脚下的杂草，一只癞蛤蟆竟然蹦了出来，把他吓了一跳。 那只癞蛤蟆蹦着蹦着，就钻进了那个闲置已久的羊圈。看到羊圈，林大亮的心里忽然痛了一下，他不由想起了自己的父亲林成增。 记得以前，父亲总是蹲在羊圈旁边精心的伺候着那些羊，给它们喂草，给它们喝水，似乎羊才是他的孩子…… 从小，爹就是村里出了名的怕老婆，老羊倌，除了守着自己的一群羊，别的什么都干不好，什么都做不了主。 所以，林大亮从小就有点嫌弃自己的爹，觉得他没本事，太窝囊，在家里说话像蚊子叫，在母亲那里大气不敢出。 他羡慕二叔这样的男人，庄稼活拿得出手，在人群里声望高…… 所以，他很少和自己的父亲聊天亲近，反正说什么他也只是呵呵的笑笑，丝毫做不了主。他也不喜欢呆在家里，因为父亲总让他喝羊奶，他会被小伙伴嘲笑自己一身的羊膻味…… 可是，不管嫌弃还是疏远，为了一只羊，父亲在那场洪水中早早的去了，从此，他这个家也就慢慢的散了…… 此刻，站在空荡荡的院子里，林大亮忽然很怀念以前的那种羊膻味，妹妹胡乱告他的状，母亲揪着他的耳朵骂…… 林大亮点起了一根烟，蹲在院子里默默的抽了起来。 这些天，眼看着丢了牛的二叔就像丢了魂，一下了苍老了许多，脊梁似乎也一下子弯了下来，曾经多么顶天立地的大男人，瞬间就被一头牛压垮，林大亮心里很难受。 不得不承认，二叔也有点老了，两人在收麦的时候，他已经感觉出来了。 以前，百十斤的一袋麦子，二叔一个肩膀扛一袋，搁上就走。如今，他只能一袋一袋的扛着，连着搬个十几袋，二叔都气喘吁吁，有些直不起腰了。 也是，自己已经二十出头了，早比二叔高出一头多。 他们长起来了，父辈们也就老下去了。村里的和他同龄的那些人，早就结婚成家了，有些结婚都当爹了…… 良久，林大亮摁灭了烟头，拿起已经生锈的铁锹，开始整理起了院子。 他把杂草全部铲掉，把落叶堆起来，把墙角门头上的蜘蛛网扫掉……一身大汗之后，院子很快恢复了整齐，似乎有了一些往日的模样。 然后，林大亮又把母亲的那些花草松土，浇水……下一次回来，它们是不是就开花了呢？ 林大亮默默的看了一圈，锁上了房门，骑着摩托车回城了。 “早晚有一天，我会回来的，带着母亲，带着小燕，再回到这个院子里，再让这里响起妹妹的笑声，母亲的骂声……” —— 林大亮刚回到饭店，就被经理劈头盖脸的一顿骂。 “林大亮，你到底还想不想干了？三天两头的请假，说好的三天假，这次一走就是一星期，连个招呼都不打，这家饭店是你开的？你是经理还是我是经理？” “经理，这不是家里有事嘛，农村人，你知道，收麦时候忙不过来，又出了点事耽误了两天。您消消火，抽根烟……” 林大亮赔着笑，趁着没人赶紧给经理塞了两包早就准备好的烟。 “就你家里有事？都像你这样，这饭店还开不开了？”经理装下了烟，脸色这才好看了一些。 “经理，我以后注意，一定注意。”林大亮正说着，看到后厨门后，王峰朝他招了招手。 “那经理，您忙，我也赶紧去厨房干活了。”林大亮说着，钻进了后厨。 “大亮哥，你咋才回来啊！”王峰一把拉过他，两人来到了储存间。 “咋了？有小燕的消息了？”林大亮心里一颤。 “没见到小燕，不过那个张主任前天又来了！他和一群人又来喝酒，还在三楼的豪包。”王峰压低了声音。 “人呢？走了？”林大亮有点着急。 “那还能不走啊？都前天的事了！我说你怎么也不在，给我急的……”王峰说着，搓起了手。 “我不在，那你是干嘛的，怎么不拦着他？”林大亮眼睛一瞪。 “我有啥用啊，人家一个手指头都把我捏死了……我要有用，小燕还能跟他跑了。”王峰低下头，撇了撇嘴。 林大亮呸了王峰一口，气的只想打他。 “大亮哥，我这样想的，既然他又过来了，肯定还会再来，他们上次的酒水还留了好多，都在三楼存着呢，你这回来就好了。” “好，那这几天你给我盯牢了，只要他过来，赶紧喊我，我要是不在饭店，你就呼我，我不是给你传呼号了吗！” 现在，大亮负责给大厨打下手，王峰负责给三楼豪包送菜，所以，王峰能接触三楼客人的机会更多些。 “记住啊，只要见到那个男人，赶紧告诉我！我还不认识谁是那个王八羔子，只能靠你了。”林大亮揪着王峰的领子，再次强调。 “知道了，对了，要是小燕没跟着呢？”两人说着，走出了储藏间。 “你管小燕呢？找到了他不就找到小燕了！”林大亮拎着案板上的一把刀，狠狠的剁了下去。 “大亮哥，你准备干啥？你要硬来的话，咱这工作可就不保了。”王峰看着怒火中烧的林大亮，隐约有些担心，他知道大亮的脾气，还真怕出了大乱子。 “是这个破工作重要还是我妹妹重要？离了这个饭店你会死吗？”林大亮又瞪起了眼睛。 “大亮哥，我跟你不一样，我啥也不会啊！” “你放心吧，活人还能让尿憋死！只要找到了小燕，工作不成问题。我的那些哥们，现在不少都在城里干活呢！到时候咱们找我哥们去！” “真的？那行，那我就跟着你了。” 王峰听大亮这么一说，也就安心了一些，两人各自忙活去了。 林大亮说的是实话，这个饭店，他早就不想呆了。 他本来想跟着大厨学些做菜的本事，可是大厨太狡猾，很多绝活都捂着，根本不让给他机会，林大亮跟在身边就是个小帮工，没啥前途。 何况，他来这里的主要目的就是找妹妹，只要找到了妹妹，工作再找呗。 在他帮二叔找牛的这两天，他确实联系上了不少昔日的哥们。 因为林大亮从小就是孩子王，人狠话不多，又讲义气，所以这些哥们对他还都挺拥护，也很亲热。 大亮听说他们都在外打工，有的去了广州，有的去了北京，也有一些不想出远门，就在市里，给人家抗麻袋，抗香蕉之类的，反正都是体力活。 虽然有点累，但是多劳多得，时间上也自由一些，赶上农忙了，还给假让回家收麦。 林大亮觉得这活儿也不赖，哪天要是真的没地儿去了，就找他们一起干去。不过，这些都要等找到了小燕再说。 等了这么久，张主任终于又出现了，他说什么也要等到他再出现…… 这一天，因为饭店里临时需要一些海鲜，林大亮正在海鲜批发市场采买东西，他的传呼机收到消息——张主任又出现了。 第183章 捅娄子 林大亮一手骑着摩托，一手拎着两大兜螃蟹和虾，急火火的赶回了饭店。 远远的，他就看到王峰站在饭店门口，焦急的张望着。 他刚停下摩托，王峰就迎了上来。 “大亮哥，你可回来了，就那个就是张主任，站在中间的，灰色衬衣，矮胖的这个……”王峰站在门口，隔着窗玻璃远远的给大亮指认着。 此时，张主任一行人正在前台结账，他一边签字，一边和前台姑娘调笑着，看样子马上就要离开了。 林大亮顺着王峰的手打眼一看，顿时一头的火往上冒。 这个又矬又矮的老男人，一身肥肉，满脸油腻，还在和前台姑娘挤眉弄眼，自己的妹妹就被这个人糟蹋了？ 说话间，一行人就往门外走来了，林大亮来不及准备，拎着刚采买的螃蟹和虾就迎了上去。 看着走过来的张主任，他真想兜头砸这个老男人一脸，不过林大亮还是忍下了怒气。 他用理智劝说着自己——揍他是早晚的事，现在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小燕。 “你好，是张主任吧？”林大亮迎了过去，直接堵在了张主任的面前。 “你是谁？有什么事？”张主任看着眼前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一脸的警惕。 “张主任，您过来一下，我有点事问问您。”林大亮满脸赔笑，把张主任往大门一侧领。 张主任随着大亮走了两步，很快又停下了脚步。 “你到底是谁？就在这里说吧，有啥事？” “是这样，张主任，我想问问林小燕现在在哪里……”林大亮依旧笑容满面。 “什么林小燕，我不认识。”张主任一听林小燕的名字就变了脸色，匆忙往外走。 “哦，林小燕就是林雪，她有时候也叫林雪，以前是三楼国色天香的服务员。她是我妹妹，我妈病了，很想她，麻烦你告诉我她现在在哪里……” 林大亮好言好语、不厌其烦的解释着，不过他的手却紧紧的拉死了张主任，任他动弹不得。 “什么林小燕，林雪，我都不认识，你认错人了。你快松开！”张主任自然死不承认，被林大亮死死的抓着，他有点着急，大声喊了起来。 这时，一旁的人才反应过来，赶忙都围了上来，“喂，你这人干啥呢？快松开张主任！” 这些人一起发力，狠劲的掰开林大亮的手，拉着张主任就往外面走。 林大亮憋了一肚子的火，腾的就冒了出来。他扭过头，冷冷的看着即将走掉的张主任，拎着受手上的两袋海鲜，一个跨步追了上来，兜头就摔了过去…… 顿时，满地的螃蟹乱爬，一地的活虾乱蹦……张主任被砸的眼冒金星，一时间狼狈至极，说不出话来。 一看门口打了起来，饭店里吃饭的顾客，大街上路过的行人，顿时都围了上来…… 看着红着眼睛的林大亮一脸凶相，张主任的这群朋友也懵了，一时间都散开老远，畏畏缩缩的不敢上来。 直到饭店经理听到吵闹，慌慌张张的从楼上包间赶了过来，“林大亮，你这是干什么！” “你说我干什么！”林大亮眼睛一横，毫不畏惧。 等经理看清张主任的狼狈样，他这才猛然想起以前三楼的服务员林小燕这茬，原来这个林大亮来他饭店打工的目的是这个张主任啊！ “快，给张主任道歉！”他心里虽然有了数，嘴上还是要维护着客户。 “道歉是吧？简单，只要他告诉我小燕在哪儿，我马上道歉。” “我都说了，我不知道，你认错人了。“ 看张主任还嘴硬，林大亮抓起地上的几个螃蟹就又窜了上来，众人赶紧死死的拉住了他。 那么多人围着七嘴八舌的，张主任觉得很丢人，再说，他也被林大亮的狠劲吓到了……所以，来不及和饭店计较，趁着众人拉住了林大亮，他赶紧坐上车走了。 “你们都给我松开！”车子走开不久，林大亮死命甩开了众人，顾不得经理的吼叫，跨上摩托车，悄悄的跟了上去…… —— 直到晚上，林大亮才回到皇都大饭店。 他吹着口哨，看起来心情不错，虽然今天还是没见到小燕，但也很有收获，至少他已经把张主任的底细摸清楚了。 跑的了和尚跑不了庙，林大亮相信，很快，他就能找到小燕了。 此时，饭店客人不多，已经接近打烊，王峰小心的看着他，一句话也没敢多问，林大亮也没理他。 虽然今天打架的时候，王峰没有帮忙，不过林大亮也不怪他，消息通报的够及时就行了，毕竟有些人，天生就是没胆的。 他之所以还回到饭店，就是等着经理和他算账。 果然，饭店打烊的时候，经理叫住了林大亮。他数出了一小沓钱，丢在了大亮的面前。 林大亮知道他的意思，这是让他走人了，他早料到这个结果了。 不过，他本以为自己今天捅了这么大一个篓子，经理会让他赔偿那两袋子海鲜，没想到还给他结算了工资。 他拿着钱数了数，冲着经理嘿嘿的笑了两声，递过了一支烟。 “我不抽烟。大亮，我早就看出来你的心不在这里，这个张主任以后是绝对不会来皇都大饭店了，所以你也没必要窝在这里了。我这里庙小，盛不下你这尊大佛啊！” 经理看着林大亮，叹了一口气。他说的是心里话，如今他也不敢得罪了林大亮。 这个林大亮，身上有一股狠劲，今天对张主任可真敢下手，他可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再说，这个林大亮是万晓介绍过来的，那万晓父母的人脉也是很强的，所以也不能做的太狠了。不管怎样，赔点工资钱，只要能送走他就阿弥陀佛了。 “行，经理够意思，我现在就走。” 话已至此，林大亮也不想呆了，他收起钱，出门骑着摩托车就走了。 因为经理并没有说王峰的事，所以王峰还是继续留在皇都大饭店——就这样，林大亮离开了饭店。 他骑到河边停了下来，在河边转悠着，看着对岸的市一高……反正天气热了，随便哪里都能将就睡一下，他也懒得再去找住处和工作了。 如今的当务之急，是找到妹妹，其他的都以后再说吧。 终于，在跟踪了张主任三天之后，林大亮见到了林小燕。 第184章 跟我走 这天晚上，林大亮终于发现了张主任的秘密。 他下班后没有回家，而是开车去了一个陌生的小区。林大亮暗中跟踪，眼看着他停车在一栋楼下，又拎着一些东西上了楼。 跟踪了他这几天，今天终于露出了马脚。 林大亮躲在暗处盯着，等到凌晨时分也没见他再下来。眼看着整栋楼的灯都灭了，大亮知道这个张主任今天是不会离开了…… 反正天气也热了，他也不想再折腾，干脆就猫在楼下的凉亭里，躺在石凳上眯了一觉…… 次日一大早，林大亮听到动静，睁开惺忪的双眼，赶紧翻身起来躲到树丛后，紧接着他就看到张主任从楼道口走出来。 林大亮看着张主任走到车前，又抬头和楼上挥了挥手，大亮顺着他的方向一看，窗口一个女子的身影正在探头挥手…… 虽然将近一年不见面了，大亮还是一下子认出了那就是他的妹妹林小燕。 林大亮控制住心里的激动，赶紧数清楚了楼层，记住了位置，等张主任开车离开，他立马就蹿了上去，咚咚咚的敲起了门。 “怎么又回来了，忘带东西了？”屋里一个女声响起，紧接着一个穿着吊带睡裙，满头卷发的女孩开了门。 这个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林大亮的妹妹林小燕。 原来林小燕还以为是张主任去而又返，问也没问就开了门。抬头一看门外站着的是哥哥林大亮，她吓得叫了一声立马就要关门。 林大亮哪给她机会，直接用脚别着门，使劲推门挤了进来。 “林小燕，你还想躲到什么时候？” “哥，你怎么找到这里来了……”林小燕放弃了抵抗，松开了门，低着头站在一旁。 一年不见，小燕完全变了样子，一头波浪卷发，满脸浓妆艳抹，完全不像她这个年纪的样子，有了些风尘的味道。 “你说我怎么找的？我没把这个城翻遍了！行啊，猫这儿来了啊。说，是不是那个老秃驴给你关起来了？走，跟我走！” 林大亮说着，就要拉着小燕走。 “哎呀，哥，你松开我。”小燕不耐烦的挣脱着。 “哦，你先换换衣服，然后跟我走，看看这穿的像个啥样子？”林大亮看着妹妹身上的睡衣裙，松了手。 “我不换，我不走。”林小燕转过身，坐在了沙发上。 “什么？不走？你呆在这里做什么？你知不知道妈都找你多少天了？”林大亮忍着怒火，他不想一见面就和妹妹起冲突，只想先把她带走再说。 “妈？咱妈现在咋样了？”听到哥哥说到母亲，小燕的眼里闪过了一点关切。 “你还知道问她啊？你跑了以后，咱妈差点没急死，当时都魔怔了！”林大亮气急败坏的说着。 “有啥急的，我这不是好好的吗？我还说今年春节回去看看她……”小燕讪笑着给自己开脱。 “你还知道回家啊？别回了，没家了！”林大亮大手一挥，顿时红了眼圈。 “咋了？妈不在家吗？”小燕焦急的问着。 “不在！你跑了以后，咱妈得了失心疯，就跟着癞八出去找你了。现在院子空着，代销店也关门了，家里一个人也没有，院子里长的全是荒草，咱没家了……” 林大亮说着抹了一把脸，也不知道是汗还是泪。 林小燕没说话，只是低下了头，她这才知道自己的任性给家里带来了这么大的影响。 “对了，你不是喜欢王峰吗？不是跟着他跑出来的吗？怎么又跟着这个老秃驴了？”沉默了一会，林大亮率先打破了沉默。 “什么老秃驴啊？人家是张处长。对了，你见过他了？” “我不止见过他，我还打过他呢！为了找你我留了手，下次让我在见到，我直接弄死他！”林大亮恨恨的咬着牙。 “哎呀，哥，你打他干啥啊！我说他这几天都没来，昨天好容易过来了还冲我发火呢。”林小燕埋怨着。 “我说你有脑子没啊？被卖了还给人数钱，到现在还向着他说话？你也不看看他多大年纪，你图什么？”林大亮跳了起来。 “哎呀，哥，你就别管我了，我都多大了，你就别管我的事了。”林小燕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你是我妹妹啊，我能不管你吗？走吧，跟哥走吧，你要是不想回林家湾，哥在城里给你租个房子，哥挣钱养你！” “得了，哥，我看你这个样子，都好几天没洗澡了吧，浑身都是汗味儿，是不是都没地方住了？还养我。”林小燕说着，给哥哥拿了一瓶饮料递了过来。 “我这不是为了找你，我还能没地住？前一段我在舞厅做保安，工资都上千了！”林大亮一把推过小燕的饮料，他才不喝这个老秃驴的东西。 “别说没用的，赶紧换衣服跟我走！”林大亮说着，又催了起来。 “行了，哥，你赶紧走吧，我是不会走的。”林小燕也冷下了脸色，又倔强了起来。 “你真不走？” “真不走。” “你信不信我把你绑走？”林大亮说着，就在屋里四处找绳子。 “哥，你就依了我吧！你说让我回林家湾干啥？让妈给我找个人家，在家里种地？还是跟着王峰，去饭店端盘子？” “种地咋了？端盘子咋了？小云姐不也在家里种地吗？再穷总比你这强啊，你……你不嫌丢人吗？” “有什么丢人的，我现在是明白了，有钱就行，出了门谁知道谁啊。哥，我在饭店里端盘子，也不少人占我便宜呢，还不如就让一个人占，我还能捞点啥。” 听着妹妹的这一套理论，林大亮竟然一时无语了。这些强词夺理，怎么莫名的有些母亲张美凤的逻辑…… “傻妹妹啊，他是骗你的啊！他会娶你吗？”林大亮无力的劝着。 “那不会，不过他娶我也不嫁啊。他有老婆，我就赔上两年青春，反正我还小着呢……” “是啊，你还小着呢，你才多大啊，比小月大半岁而已，干什么不行，你……”林大亮痛心疾首。 “我干什么？我还能干什么？我能和小月比吗？我有的就是青春，这是我最大的资本。我不想在家里种地，不想过穷日子！再说，我又没偷谁抢谁的，我有错吗？” “我不跟你掰扯这些没用的，你赶紧给我回家！”林大亮说着，一把扯起了小燕的手，就要往门口拉。 “我不走！哥，你再逼我，我就是回去了也会再跑出来的！”林小燕拉住了沙发扶手，说什么也不松手。 “回家我就把你锁起来，我让你跑！”林大亮瞪着发红的眼睛，口不择言了起来。 “你把我锁起来，我就上吊，我撞墙，我不活了！”林小燕也发了狠，毫不退让。 看着小燕凌然决绝的神色，林大亮知道妹妹是铁了心呆在这里了。他绝望的松开了手，一个大男人，就那么簌簌的落下泪来。 看着哥哥流泪，小燕的心里也酸了起来，她缓下了语气。 “哥，现在既然你们也知道了，那我也没啥瞒着的了。现在已经这样了，我不能就这么走了，我不能白吃这个亏。真的，你就别管我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早晚有一天，我会回家找你们的……” 林大亮木然的听着，没再说话，只是打开了门，准备离开。 “哥，这是我的手机号，你给妈，她可以给我打电话……”小燕追了上来，把一个纸条塞到了哥哥的手里。 林大亮冷冷的看了小燕一眼，苦笑了一下，转身走了。 第185章 第一次 看着哥哥失望的离开，林小燕坐在空落落的屋子里，这才缓缓的流下泪来。 刚才，她不想走是真的；如今，她的伤心泪也是真的。 其实和张主任在一起的这些日子，并不像她表现出来的那么开心和顺意。可是，自己种下的果，当然要自己尝。 回想起来，林小燕还是觉得自己是委屈的。因为一开始，她并没想过就这么被张主任包养起来。 当初说好的，张主任给她找个秘书的高薪工作，而且要给她找个好住处，就这样，她拎着行李跟着他来到了这栋房子里。 至今，她还记得张主任第一次带她来这里的情景。 一个农村从没出过门的女孩，除了在皇都大饭店里的包间，她哪里见过这种干净整洁的单元房，她开心的转来转去，对一切都觉得新奇。 还有干净的洗手间，那个大莲蓬一样的淋浴头。正在好奇间，张主任帮她打开了热水器，说在家里就能洗澡…… 说话的时候，张主任的热烈的目光在她身上胶着，再也挪动不开，像是要把她吃下肚去…… 林小燕调皮的躲开了，跑到客厅去看大彩电。 那晚，张主任灌她喝了不少的酒，但其实她还没醉。直到张主任变魔术一样的变出了好多的礼物，有漂亮的裙子，精美的项链……她就真的醉了。 面对张主任凑过来的脸，她没有再拒绝。 虽然她才十六岁，但身体也发育的很好了。和王峰在一起那么久，他们却从来没有真正在一起过。一是王峰胆小，二是终究她对王峰也没有太多的感情……这还是她的第一次。 事后，看着床单上的那抹红，张主任十分激动，当时就从包里给她掏出了一沓子钱。 林小燕直接就收下了，她并没有觉得难为情。对于这些，她似乎有着与生俱来的清醒，知道自己和张主任之间本来就是这种交易的关系。 之后，林小燕还在等着张主任说的秘书工作，不过从此就遥遥无期了……他只说小燕的学历太低，一时间还没有合适机会，就这么哄着哄着，她就在这套房子里住了下来。 一开始，张主任对她很好，三天两头的过来，给她带漂亮衣服，还有很多好吃的。她本来年纪还小，也有些贪吃，如今天天窝在家里吃零食，看电视，倒也觉得日子过的挺舒心。 慢慢的，她就不再催着找工作的事了…… 之后不久，张主任还给她配了手机，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东西，毕竟，皇都饭店的经理用的还是传呼机呢。 林小燕觉得自己像在做梦，从前，只是听癞八说过城里有这样的女人，没想到自己有朝一日也过上了这样的日子。 不过，舒心的日子总是短暂的，才半年不到，张主任来的就有些少了。 他总说最近太忙，没有时间，林小燕觉出了一些危机。她想起了张主任留在家里的那些碟片，就翻出来看了起来。 其实这些碟片，以前在林家湾的时候，母亲和癞八就看过，她偷偷的看过两眼，不过当时她真的不懂，也不好意思去看…… 如今她才明白，原来这些就是一个女人取悦男人的本领。 昨天，张主任终于过来了，可是一来就摔着脸子，也不知道是哪里不顺心。 她使出了浑身解数，这才哄得张主任喜笑颜开，早上离开的时候又给她留了不少的钱…… 她本来想着，等自己让张主任安排了像样的工作，攒够了钱，再和家里联系，没想到哥哥竟然找上门来。 如今的自己，已经付出了这么多，怎么可能就这么离开？离开了张主任，她又能干什么呢？ 看来，自己必须要筹划一下了。 —— 直到走出了小区大门，林大亮才缓过神来。他低头看着手里的纸条，上面记着小燕的手机号。 如今，小燕都用上手机了，呵呵，确实比他这个哥哥混的好。 他冷笑了一下，把纸条团了团，想要扔掉，终究没舍得。算了，即使妹妹不跟他回家，总算找到了她，也算对妈妈有了一个交代。 这么想着，林大亮来到了大门口旁边的小卖铺，门口摆着公用电话，他给癞八的传呼号留了言，“妈，小燕已找到，速回电话。大亮。” 然后，他站在一旁，等着母亲的电话。 很快，电话响了，林大亮接了起来，听着母亲那边焦急的询问，还没说话，就先红了眼眶。 “大亮，小燕在哪里呢？你怎么找到她的？她还好吧？” “妈，她就在城里，跟那个男人在一起，我让她跟我回去，她不回……”林大亮忍着委屈，看了一眼在一旁看电视的店主，压低了声音给母亲描述了今天的经历。 “哦……这样啊。”张美凤那边哦了一声，就没了动静。 “妈，我把她手机号念给你，你赶紧给她打电话劝劝她吧。劝好了，我再来接她……”大亮焦急的恳求着母亲。 “她都用上手机了？”母亲的声音里竟然有些莫名的喜悦。 “手机有什么稀罕的！妈，你都不知道那个男人，又老又挫……”林大亮着急的解释着。 “这样，大亮，你就别管他了，我和她联系，慢慢劝劝她。只要知道她在哪里就好，过段时间我和你八叔就回去了，到时候我去找她。” 不等林大亮再说些什么，张美凤那边就挂了电话。 林大亮听着电话那端滴滴的盲音，心里莫名的郁闷，他怎么觉得母亲似乎对这件事情并不是那么上心呢？ 放下电话，结了账，看着路上的人来人往，林大亮有些茫然。 饭店的工作丢了之后，行李存在王峰那里，他连住处都没去找，这几天的动力就是找妹妹。可是，如今找到了妹妹，却是这样一个结果，他就像一个鼓鼓的皮球，一下子泄气瘪了下去。 他的心里很闷，很想找个人说说话，可是他能找谁呢？ 王峰是不能说的，要不是他这么窝囊，小燕也不至于到这一步；小月也是不能说的，她那么纯洁，怎么能理解这种事，还不够丢人的…… 忽然，林大亮想到了青青，反正她也知道小燕和张主任的事情，不如找她聊聊去。 这么想着，林大亮跨上了摩托车。上一次听青青说接手了一家服装店，正好他知道那家店位置，林大亮加大油门就出发了…… 刚出小区大门口，一辆摩托车和他擦肩而过，车上的人还扭头盯了他好久……心神恍惚的林大亮没有认出，那是方远。 原来林小燕竟然和方远住在同一个小区…… 第186章 女装店 林大亮来到服装店的时候，时间还早，店里并没有顾客，柳青青正埋着头忙着上货。 她穿着一身灰色的纱质长裙，微卷的长发在脑后松松的挽起来，显得成熟而稳重，这种她之前没有的恬静和干练感，让林大亮差点没认出来。 “老板，你这衣服都很贵吧？”林大亮说着，拎起了模特身上的裙子，翻看着吊牌。 “不贵的，我们店里都是最时尚的新款，需要什么您先看……”柳青青一边说着，一边抬头，这才发现来人竟是林大亮。 “林大亮，你怎么来了？怎么，又要买裙子？还是来两条吧？”柳青青故意逗着他。 “我可买不起，钱不够。” 两人说着，不由的想起了大亮第一次到这条街买衣服，被青青捉弄的窘态，都哈哈的笑了起来。 “可以啊，这个店弄得像模像样的，你这完全是大老板的派头啊。”林大亮环顾着服装店。 “那当然，也不看看我是谁。”柳青青也不客气，继续整理着货物。 “喂，我说林大亮，听万晓说你不在饭店里干了，还跟人干了一架……我正说找你呢，最近也不得空。你这来的正好，到底是咋回事？” “嗨，别提了。”林大亮说着，就摸出了一根烟。 “喂，别在店里抽烟。我这都是女装，再把衣服熏上烟味了，我多少香水喷上都没用……去，到门口抽去……”柳青青说着，就把林大亮往门口推。 “这么讲究？你现在不抽了？”林大亮瞪了一眼柳青青，还记得以前在舞厅的时候，她也是烟不离手的。 “早戒了，抽烟牙黄，拍婚纱照不好看……”柳青青说着，羞涩的一笑。 “哟，看来好事将近啊！我得赶紧上班挣钱，给你包个大红包。” “就你现在这样，还大红包！哎呀，你身上这汗味，几天没洗澡了，瞧这衣服皱巴巴的……”柳青青凑近林大亮，撇着嘴又扇了扇鼻子。 “我这几天忙着呢，没空换洗。” 因为两人现在已经很熟悉了，林大亮对柳青青的挖苦也并不在意。 “行，你就在这门口抽烟，顺便帮我看下店，我出去一下，马上回来。”青青一边嘱咐，一边扫了一眼林大亮，就去了路对面的一家店里。 等她回来的时候，手里多了几件男士衣服。 “我这里没男装，这是人家店里的。给，店后面有个洗手间，里面有淋浴，你拿去洗洗换上。” 林大亮这才知道青青给他买衣服去了，心里不由的有些感动，不过面上依旧毫无所动。 “弄这干啥，我有的是衣服，就是最近忙的没空换……” “得了，赶紧换了去，你不嫌难受我还嫌熏得慌。”柳青青说着把衣服塞到他的手里。 “那好吧，多少钱，我给你。” “不用你掏钱，我这都认识，按进价拿的，没几个钱。你要觉得过意不去，等下午你去帮我拿点货就行了。” 柳青青说着，把大亮推进了店后面的洗手间。 大亮用凉水冲洗了一下，这几天在外面的风餐露宿，风尘仆仆都被洗去，顿时浑身清爽。 “青青，你拿这衣服还挺合身的，不愧是干这行的，眼真准。”林大亮换了衣服出来，这才看到店里已经有了几个顾客在挑选衣服，他赶紧闭了嘴。 站在一旁，林大亮百无聊赖的看着青青和顾客寒暄，讨价还价……别说，青青还真是做生意的料，这个嘴巴真能说，一会儿功夫就卖出去了几件衣服。 大亮等着无聊，等青青忙完了一波，他也准备走了，“青青，你忙吧，我走了。” “别走啊，都中午了，我快饿扁了，你去路口的饭店买两份饭，咱两个吃了，下午还有事让你帮忙呢。” 柳青青撒娇的朝林大亮笑着，不等大亮拒绝，又有两个顾客进来挑衣服了。 看她实在忙不开，大亮无奈，只得去买了两份盒饭带了回来。两人吃过午饭，青青说万晓晚上会过来，让大亮等着，他们一起去吃饭，好好喝几杯。 “对了大亮，你现在帮我个忙，去后街这家店给我拿批货，我早说好的，你去了看他们准备好了，直接拿过来就行。”青青说着，递给他一个名片和订单， 林大亮莫名其妙的被青青指使着干这干那，又是买饭又是拿货，他不由的苦笑了一下，这个青青，对他就是这么不见外、不客气…… —— 等大亮拿回了货，已经是黄昏时分。他站在门口抽根烟的功夫，万晓就开车赶了过来。 两人打过招呼，青青送走了最后一个客人，也就提早关门了。 “走吧，大亮难得过来，今天提前关门，咱喝酒去！” 三人很久没凑到一起了，他们来到附近的一家饭店，找了个包间，点了些菜，就坐下来喝起酒来。 “大亮，你辞职的事我听皇都的经理说了，要不去我咖啡店吧，反正我哪里也需要人。”万晓客气的邀请着大亮。 “谢了，不过我待不了你们这些地方。我还是找我哥们去，他们在货运站附近做搬运工，管吃管住，还自在。”林大亮夹起一块红烧肉，大口的嚼着。 “那可是力工啊，都是力气活，你不怕累啊？你就甘心做个力工？”柳青青诧异的看了大亮一眼。 “这有什甘心不甘心的？我们农村人，有的也就是力气了。做力气活挣钱，心里踏实。”林大亮无所谓的笑着。 正在这时，万晓的手机响了，他接起电话，就走了出去。 柳青青默默的看了万晓一眼，神色有些不太自然。 过了一会儿，万晓回来了，他抱歉的说家里有点急事，告别了二人就匆忙回去了。 青青看着万晓匆忙离去的身影，无声的叹了一口气。 林大亮看着他俩有些奇怪。 这一次自己过来，总感觉他们二人似乎和以前有点不一样，虽然表面上看着还是那么的亲热，腻歪，但是总像少了点啥。 “你俩……没事吧？不是都要照婚纱照了吗？”林大亮探究的看着青青。 “没事啊，就是他最近家里事多，有点忙。”柳青青掩饰的笑了一下，赶紧岔开话题，“别说我了，说说你吧，今天难得来找我，到底有啥事？” 她知道，林大亮过来找她，肯定是遇到什么事了。 第187章 酒后真言 此时，林大亮才想起自己今天来找青青的初衷，跟着她忙活了一天，都快把这茬给忘了。 “也没啥事，就是早上心里不舒服，闷得慌，想找人说说话，不过现在好多了。” “得了，肯定有事！说呗，来都来了，还憋着带回去不成。”青青白了大亮一眼。 “那个……小燕找到了。”林大亮说着，端起面前的酒杯一饮而尽。 “哦。”青青不动声色，并不意外，又给大亮的酒杯里倒满了酒。 “可是她不跟我回去，死活也不回……”大亮的声音有些颤抖。 “哦……”青青依旧不紧不慢，似乎对这些都毫不意外。 “我说你老哦什么啊，给点反应好不好？你都不知道那个老男人那样子……”对于青青的反应，林大亮有些不高兴了，激动地放下了杯子。 “我知道，那老男人又矮又挫，秃顶肥肚……”柳青青依旧淡然的说着。 “你怎么知道？”林大亮瞪大了眼睛。 “又有钱又有型的，你还能气成这样？直接认作妹夫得了。”柳青青打趣着。 “算了，不和你说了。”林大亮忽然觉得有些无趣，就像一个拳头打在了软绵绵的棉花上，用不上力。 不知道为什么，对于小燕的事情，青青的反应和母亲一样，云淡风轻的，只有他自己干着急。 “其实啊，小燕的事，你就不要去管了，已经到这一步了，只能等她自己想明白，要不，你就算把她绑回来了，她还会跑的。”柳青青终于正色起来，劝解着大亮。 “你怎么知道？”林大亮又瞪大了眼睛，这话简直和小燕说的一模一样。 “我当年就是这样啊。小燕和小月差不多大吧，十六七岁的年纪，正是叛逆的时候。我像她一般大的时候，外号一枝花，那是天天泡舞厅的，我爸把我吊起来用鞭子打，我都不带怕的。”柳青青说着，自己也喝了一杯。 “还有，以前我和方乾在一起，方乾那长相没得说吧，那在你看来不也是不合适吗？” 趁着万晓不在，柳青青倒不介意和大亮说起自己的往事，反正自己和方乾的这些事，大亮也都知道。 “那当时也没人管你？不过你现在……现在不是挺好的么，这算改邪归正了？”被青青的坦率感动，大亮不好意思的笑着。 “那是你师傅不知道。不过也得亏他不知道，因为他知道也管不住的，越管我越上劲。也亏得他没管我，要不肯定和他对着干……倒是我自己，现在自己慢慢的想明白了，虽然可能也有点晚了。”柳青青叹了口气。 “所以，小燕，我就不管她了？“大亮看着青青，如果妹妹能像青青这么聪明就好了。 “你管也管不住啊？她已经长大了，有自己的主意了。再说，现在已经到这一步，你让她怎么办？说实话，女孩子就那几年的好时光，如果她没往这条路走更好，可是已经走上了，总要等个结果出来。” “这算什么路？它能有什么结果啊？” “你以为谁都能像小月一样，读书考学，有大好的前途……我们指望不了读书挣前途，就只能指望这几年的青春了。” 青青这一番肺腑之言，大亮虽然听的也不不太明白，但他也知道自己无话可说了。 “算了，不说了，我真是不理解你们女人的心思了……”大亮不想再争辩，只是闷着头喝酒。 “对了，小燕住在哪里？”青青忽然问道。 “建设路上，叫什么金领花园的。” “金领花园？”柳青青神色有点怪异。 “怎么了，你知道那地方？” “太知道了，方乾的房子也买在那里，他买房的时候，还是我和他一起去看的。”青青说着，端起一杯酒一饮而下。 —— 提到金领花园，青青的记忆之门像是一下子被打开了。关于方乾的一切往事，就这么扑面而来。 以前方乾买房的时候，带着她去看，还开玩笑说以后装修好了，就让她住过去……不过她并不愿意做他的附属品，很快，她和方乾逐渐疏远，方乾就再也没提过了。 后来，他接了自己的老婆孩子过去，那个小区青青也再也没去过了。 没想到，这个小燕，竟然也住在那里？这是走了自己没走的那条路吗？ 青青正在愣神，林大亮忽然反应了过来，“你说谁？方乾？他也住在那里？那就是说方远也住在那里？” “是啊，现在的方乾今非昔比了，东方娱乐城越来越火，他也原来越有钱了，人家儿子方远也是个名副其实的阔少爷了。”柳青青说起来，有些酸溜溜的。 “有钱好，有钱好啊。”想到方远，就想起小月，大亮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所以啊，林大亮，方远这个情敌也是厉害着呢？你要真的去做个力工，天天抗麻袋搬砖头的，那离小月可真就越来越远啦！” “远就远吧，本来也够不着。” 两人此时都有些喝多了，说话也就不管不顾了起来。 “不过也不一定……”青青顿了一顿，“在我还没离开舞厅的时候，听几个姐妹说，好像方远的妈妈要给她儿子找一个什么银行行长的闺女，老在就张罗着呢，也许小月没戏……” “小月才不稀罕！不就有几个破钱吗？”林大亮呸了一口。 “是啊，不就有几个破钱吗？有什么了不起的。还对人家女孩子挑挑拣拣，多配不上他们一样……不就是钱吗？”青青说着，声音竟然哽咽了起来。 林大亮抬头一看，青青竟然掉下泪来，把他吓了一跳。 “你咋了？这说方远呢，你哭啥？”大亮连忙递过来一张纸巾，“说吧，你和万晓到底怎么了？” “他妈……他妈的竟然嫌弃我！前几天我去他们家了，我第一次去他们家，他妈明里暗里的问啊，问我的家庭情况，我也没瞒着，就都说了。谁知道，她竟然嫌我们家穷，嫌我是独生女，将来负担重！我怎么就穷了，我也在城里买房了，马上就装修好了，父母就可以住进去了。我是独生女，独生女有错吗？” 柳青青憋在心里好久的话终于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嗨，你管她呢！万晓喜欢你就好啊，你俩现在一人一个店，还怕啥？大不了分出来过！” “他喜欢我有什么用啊……万晓你知道的，他性子还是有点弱，独生子，从小娇宠，还没我能吃苦呢。说的挺自强，我现在也看明白了，那个咖啡店还是靠着他父母才起来的。也不挣多少钱……你看，这几天他只要一出来和我在一起，他妈就左一个电话右一个电话的，喊他回去，他就乖乖的回去了！” 柳青青两手一摊，一脸无奈。 “也许他家里真的有啥事呢？”林大亮尽力为万晓开解着。 “能有啥事，就是针对我的……算了，不说了，反正我现在就在憋着一股劲，我要把我的服装店做起来，我要让他妈闭上她的臭嘴！” “行，有这股劲就行！我看你行，服装店生意不错。”林大亮鼓励着青青，“对了，我师傅最近忙啥呢？” “谁知道呢？天天早出晚归的，我最近忙着服装店的事，也没空问他。反正看着精神头挺好……” 因为万晓走了，青青和大亮也没了顾忌，心里话也都说了出来，两人推杯换盏，喝的很是尽兴。 —— 离开了饭店，大亮先把青青送回了家，自己骑着摩托车去货运站找他的哥们。 明天开始，他又要开始拼搏了。 路过河边的时候，大亮不由得又停了下来，看着河边的灯火和对岸的学校。 小月，小燕，青青，小云……这些女孩的脸在他的眼前一一闪过。虽然妹妹小燕的事情还是无解，不过大亮的心里还是敞亮了许多，轻松了许多。 人生的路口，总是有着很多的选择，每个人都在为自己的未来拼搏着，争取着，努力着，不管以什么样的方式，经历着什么样的迷茫和疼痛…… 如今看来，也只有小月还在纯净的象牙塔里，走着一条康庄大道…… 此时，风吹过，大亮的酒也醒了不少，他知道自己最近都不会再去找小月了。 因为每次忍不住想要去找小月的时候，他都会告诫自己——人生已是泥潭，就不要把你喜欢的人，也拽进自己那煎熬的人生里了吧…… 第188章 晚自习 在林大亮立岸伤神的时候，对岸的林中月刚刚下了晚自习，正在收拾着书桌。 看到备忘录上贴着语文老师列的书单，她还有一本没有完成。因为这本书怎么也借不到，这周她去了图书馆三趟，也还是没借到。 无奈之下，她想到了方远。 记得那次她去他家里做客，似乎在方远的书桌上看到过这本书。于是，小月准备找他借一下。 小月已经很久没有见到方远了，虽然同在一栋教学楼，可是小月更多的时间都在教室、食堂、宿舍之间三点一线的跑着。 方远作为一个走读生，天天要回家，所以，除了他们主动去找彼此，两人很少有见面的机会。 以往，方远有事没事总爱过来问问小月需要不需要看书。最近他再也没来了，也不知道方远在忙什么。 走出教室，小月朝楼上望了一眼，九班的教室还是灯火通明，秩序井然，看来他们班还没放学。 小月想了想，还是决定不去教室找他，那样有些太招眼了，因为方远在哪里都是女生注目的焦点，所以她干脆就站在楼梯口的暗处等着。 不一会儿，楼上传来了动静，一群群学生蜂拥而下。 小月闪在一旁，注意的看着人群，等待着那个高大的身影。 终于，方远的身影出现了，等他快要走下楼梯，小月正要开口叫他，却忽然停住了。 因为，后面一个高个子女生提前叫住了他。方远应了一声，扭过头，女孩拿着一沓纸追了上来。 两人说着笑着，就这样从小月的身边擦身而过…… 虽然只是侧脸，小月也看到了那个女孩漂亮的容颜。她穿着一条剪裁得体、时尚优雅的裙子，将近一米七的个子，身姿窈窕，站在女生群里也是特别显眼的存在。 小月站在那里，愣了好久都没有动……直到夜风吹过，她才缓过神来，慢慢的跟着人群走着。 夜风温暖，人声鼎沸，小月远远的看着两个人走在一起，竟觉得他们特别的般配……再看着自己身上的寒酸衣衫，埋没在在人群中的娇小个头，小月的心里有些难过和失落。 正在伤神间，后面一个叽叽喳喳的女生忽然追了上来，一把攀着她的肩头，“林中月，是你啊！” 小月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原来是室友李岩。她当初是九班的插班生，住在了小月的宿舍里，后来一直也没有调走。 “小月，你今天怎么回去的这么晚？我还以为今天我又是最后一个回宿舍的呢？” “我在教室补作业了，你呢，你们班最近怎么放学都这么晚？” “哦，我们班最近在搞一个什么竞赛活动，总要排练节目，就耽误时间了，烦死了。” “都快期末考试了，你们还搞活动？”小月有点奇怪。 “谁知道呢，似乎是学校组织的一个什么活动……”李岩说着，百无聊赖的看着前面，忽然就兴奋了起来。 “你看，你看，方远！”原来她一眼看到了走在前面的方远。 “哎呀，别叫了，别人还以为你见到鬼了。”小月对于李岩的大呼小叫很是无奈。 李岩对方远的倾慕和暗恋，在她们宿舍是公共的秘密。这个热情开朗的女孩，从转进九班的第一天起，就丝毫不掩饰自己对方远的好感。 “快看，小月，就那个女孩，和方远走在一起的女孩，看见没？她是我们的班花，这学期才转过来的，就是她，和方远一起做主持人的。”李岩兴奋的给小月说着，忽然就失落了起来。 “主持人？这方远还真是多才多艺啊。”要不是李岩说，小月还不知道方远还有这本事…… “那是，我的白马王子，那肯定是全才。”李岩乐了一半，又垂头丧气了起来。 “哎，可惜啊，我还没和我白马王子有什么进展呢，就来了一个强劲的情敌，你瞧人家那个子，多高啊。听说她好像是东北过来的，家里可有钱了，一口普通话说的特标准，我们班里的人都说他们很般配……”李岩酸溜溜的说着。 “嗯，这么看上去，是挺般配的。”小月眯着眼看着前面的方远，故意逗着李岩。 “哼！方远可是我的白马王子，和她般配啥。”李岩有些不高兴，“算了，不跟你说了，我去小卖铺买辣条去压压火。” 说话间，李岩拐去小卖铺去买东西了，小月独自走着。 走到通向宿舍的路口，小月看到方远和那个女孩还没有分开，两人站在树下热烈的讨论着什么……对于一直跟在身后不远处的小月，方远竟然毫无察觉。 小月还记得，开学那天，微风细雨，她和方远也站在那颗树下欢快的聊着天…… 如今的方远还是那天的那个白衣少年吗？小月在心里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走向了女生宿舍。 —— 此时时间已经比较晚了，宿舍楼的入口门半掩着，宿管阿姨已经站在门口盯着进进出出的人群。 一些女孩拎着暖壶，穿着拖鞋，三三两两的赶回宿舍…… 小月加快了脚步，刚走到宿舍门口，有人叫住了她，她扭头一看，原来哥哥小旭等在那里。 “哥，你怎么在这儿？” “今天怎么这么晚回来？我还怕遇不上你，专门提前跑过来了。”小旭满脸的疲惫。 “哦，我刚遇到个同学，说了会话。哥，怎么了，有啥事？”虽然同在一个学校，不过学习压力很大的小旭很少主动找她，小月觉得肯定是有什么事了。 “哦，也没啥事，就是前段时间家里收麦，我没回去，你也没回去，也不知道父母忙完了没……你这周就回去看看吧。” “嗯，我知道了，这周就准备回去呢。你还是要补课吧？下个月就高考了……” “是，就剩最后个把月了，我再坚持一下。对了，你这次回家，帮我多带点生活费。因为可能会被分到别的学校参加考试，花销会多点。” “行，我知道了。”来不及说太多，宿管阿姨已经在催着大家回宿舍了。 小月知道，要关宿舍大门了，她匆忙告别了哥哥，趁着宿管阿姨关门的瞬间，挤了进去。 等到周末，小月回到家，看到苍老的父亲，这才知道这一个月来家里发生的这些事情…… 第189章 青春散场 小月到家的时候，父亲正搅拌了沙子和水泥，和母亲一起用砖头在补墙上的那个大洞。 询问之下，小月这才知道家里的老牛差点被人偷走的事情。 她也惊出一身冷汗，这头黄牛，是家里最大的财产，也是重要的劳力， 如今，别人家都有了拖拉机，四轮车，可是他们家里没钱去买，还是要依赖着这头的老黄牛，去耕地拉东西。 “妈，这么大的事情，你们怎么也不给我们说？” “跟你们说有啥用？你哥就快考大学了，别让他分心。对了，你这次回去也不要告诉他，让他安心学习考试。”林成孝一边说，一边停了下来，点上一支烟抽了起来。 “还好，牛找回来了，要不你可就真疯了。”柳丰瑞瞅了一眼丈夫，满脸的心疼。 “是啊，偷走的牛能找回来，这在三乡五里也是头一户。小月，这次啊，多亏了大亮，要不是，我这半条命就没了，你和你哥，上学也就没希望了……” 小月这才知道，大亮偷偷的回来帮父母收了麦，还帮忙把牛给找了回来。这些事，他竟然一点口风都没给她露过…… “大亮这孩子，真不错，比你哥强，都知道帮我干活……” “你这话说的，小旭读书呢，还能回来帮你干活？刚还说不让耽误孩子学习，我看你这是糊涂了。” ''“是啊，万事不得两全……算了，这总算快熬出来了。” 在家的这两天，小月发现，虽然老牛失而复得，但是父亲林成孝经过这次打击，还是有些心神恍惚，腰杆也有些弯了，似乎一夜之间就苍老了下来…… 回校的时候，小月收拾着行李，看着在一旁喂鸡的母亲，磨蹭了半天才开口。 “妈，我这一次要多带点生活费，等下次再回来就放暑假了。还有，我哥要考试……” 看着疲惫劳累的父母，每次问他们要钱，小月的心里总是觉得不安。 “我知道，知道……早就给你们准备好了，这不，才卖了几袋麦子，给，装好，别丢了。”柳丰瑞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了几张钱递给了小月。 “嗯，小月，记得交代你哥吃好点，考试了，也买点肉吃，补补脑子。”林成孝在一旁补充着。 小月点点头，她知道，对于哥哥小旭的这次高考，全家人都寄予了厚望…… ——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七月上旬，经历了三天的奋战，林中旭的高考终于结束了。 撕书扔满楼、狂吼声满天飞。教室里乱成了一锅粥，同学们都在嘶吼、嚎叫，像疯了一样的哭哭笑笑，曾经奉为宝贝的那些资料和书，此刻都成了废纸一堆。 小旭没有撕书，而是慢慢的整理着自己的那些学习资料，这些资料他用的都很爱惜，此刻也不会撕掉。 毕竟，他还有妹妹小月，这些书对她多少还是有些用的，他们家庭困难，也省的再去买了。 整理完书，他瘫坐在那里，像是虚脱了一般。 早已习惯的上课下课，就像早已习惯的日出日落，此刻，忽然不用上课了，他也一下子失去了方向…… 高考决定命运，对他们这些寒门之子而言一点都不夸张。这十几年的坚持，其中包括最躁动的青春期，都在这三天的高考里交代了…… 休息几天，就要估分报考了，他不想回家，干脆就在学校等着吧。因为他实在害怕回到林家湾那，被父母和邻居们围着问，考的咋样啊？ 考的怎么样？他也不知道。已经对了标准答案，考的还算理想，这也是他平时的水平。老师说了，高考不求超常发挥，只要稳定发挥出正常的水平就好了。 他本来也不是班里的尖子生，这个成绩在他意料之内。至于报考，父母是什么都不懂的，一切也只能靠自己了…… 林中旭这几天在宿舍里迷迷糊糊的睡着，终于到了填报志愿的这天。 班主任忙着帮那些成绩优秀的尖子生谋划，在清华、北大和复旦之间摇摆选择，他这个普通的学生老师顾不上，只能自己钻研了。 正对着密密麻麻的高考志愿表摇摆不定，一个女孩走了过来。 “林大旭，你准备报哪里？” 林中旭不用抬头，听这称呼就知道是韩娟来了。她和他一样，都是农村考过来的特招生，也都是班级里学习不冒尖的普通学生。 她平日里大大咧咧的，像个男孩子，因为两人都是农村的学生，跟别人相比，也算有不少的共同话题，所以更亲近些。 在小旭看来，韩娟就像他的哥们一样，平日里看起来嘻嘻哈哈、没心没肺的，其实也是个穷人家的孩子，听说她家里有个败家的哥哥，又是后娘，天天闹得鸡飞狗跳…… “不知道呢，报本省的吧，清华北大是不想了。”林中旭苦笑着。 “我跟你填一样吧，我估摸我的分数和你差不多。到时候咱还能一起去学校……”韩娟趴到小旭的书桌前要看他的志愿表。 “得了吧，烦不烦，高中三年还没够啊！”林中旭开了一句玩笑，韩娟嘻嘻哈哈的走过去了。 小旭抬起头，看了看坐在前座的周佳，也不知道她会报考哪里…… 周佳是他一直暗恋的女孩。她皮肤白白的，说话慢慢的，一看就是家境优越的女孩。不过，她不像那些高傲的城里女孩，优越感十足，相反，她很温柔，也很低调。 高二的时候，他们曾经坐过同桌。知道小旭家境困难，周佳平日里总是给他带一些水果或者零食，装作吃不完，不经意的递给他。 周佳身上总是有一股好闻的清香，而且声音软软的，写字特别清秀，她的微笑总能让小旭的心里特别温暖，如沐春风或许就是这种感觉吧…… 虽然在那之后，两人再也没坐过同桌，不过两人的关系一直也算不错。 别的女孩和男孩多多少少都会有些流言蜚语，但周佳一直都是淡淡的，小旭也没听说她和那个男生太亲近过…… 这次毕业，也不知道以后还有没有机会再见了…… 林中旭正想着，前座的周佳忽然转过头来。 “喂，林中旭，我的同学录，你写完没呢，就差你的了。” 小旭这才想起来，自己的书桌深处还藏着周佳的那张同学录。 每到毕业季的时候，人手一本同学录，一页页的取下，让那些和自己关系好的同学留下只言片语。 周佳给了他之后，他犹豫了很久，一直都不知道该写什么……有些话，或许只能埋在心里，却怕以后再也没有机会说出…… “我，我还没有填好……”林中旭慌忙回答着。 “那么麻烦做什么，又不是写情书，也不用你作诗……”韩娟又嘻嘻哈哈的凑了过来，取笑着林中旭。 听了这话，林中旭闹了个大红脸，周佳追着韩娟打闹，几个人哈哈的笑着。 谁说青春会散场？不久之后，林中旭才知道，韩娟对他的心思，正如他对周佳的感情…… 第190章 搬运工 一条河，隔开两岸人生。 河岸这边，林中旭填写着高考志愿表；河岸那边，林大亮正在货运站里挥汗如雨。 麦季刚过，一车车粮食由粮商从乡村里收上来，加班加点的运往各地粮仓，货运站显得空前的忙碌，也正缺人手，所以林大亮来的正是时候。 这里的搬运工黄毛和强子是林大亮的小学同学，也是好哥们，林大亮正是过来找他俩的。两人见了大亮也十分热情，当即领着他去找了老大。 老大打眼一瞅，只见林大亮皮肤黝黑，身材健硕，虽然有点瘦，但一看就是干活的料，也就二话没说，直接让大亮上岗了。 于是，黄毛、强子和大亮几个年轻人分在了一组，目前，他们的主要工作就是背粮装卸。 林大亮一开始根本不在乎，背粮他可太在行了，平时他在家里扛个几十袋麦子根本不是事。可是到了这里才知道，这背粮一时间还真有点吃不消。 因为在家里，就算赶上最忙的收麦时节，也就是那十来天的事，一家能收几千斤的麦子了不得了，凭着一股猛劲，抗运那些粮食从来都是小菜一碟。可是，在这里，成吨成吨的粮食，一袋一袋的抗，像是永远也抗不完似的…… 林大亮算过，一车皮大约可装60吨粮食，每袋小麦的重量平均是60公斤，差不多要1000袋才可以装满一节。 听黄毛说，正常情况下，他们每人一天至少搬运30吨左右货物，高峰时一天高达60吨…… 因为多劳多得，林大亮一开始用蛮力，不服输，争先恐后的干着，生怕落后了黄毛和强子，可是，才半天功夫，他就有点撑不住了。 正赶上炎炎夏日，火辣辣的太阳直接晒在他们的皮肤上，中午时分，水泥地面的温度甚至超过了50c，闷热难耐。人们就是不干活，只是在这里站上5分钟，已经全身湿透。 烈日的暴晒，汗水的浸渍，加上蛇皮袋子的摩擦，很快，林大亮的肩膀就红肿不堪，一碰就掉皮了…… 终于，又一车货卸完了，趁着空闲，林大亮站在一旁擦着汗，轻轻的摸了摸背上的红肿。 这时，旁边有个中年男子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伙子，不能用蛮力，你这装备不行啊，别怕热，穿个厚点的上衣，或者像我这样，自己缝一个护肩。” 林大亮这才看到，这人自制了一体的头套和护肩，原来这样肩膀和背上才不会被磨掉皮。 还不等他说什么，黄毛走了过来，取笑着，“老铁头，又炫耀你这护肩呢，你这护肩是逢人便说啊，不就是你相好给你缝的么。” “这小子，好用就不能说么？要知道，我留的汗比你吃的盐都多。” “这我信，你这一天的干的是我的两倍……就是这么拼命，别有命挣没命花啊！” “滚蛋！这几年，来的人不少，但很多人吃不了这个苦，干不了多久就走了。我看你们几个黄毛小子能撑几天……” 老铁头似笑非笑的撂了一句，转身去干活了。 “还有吗？接着干？”林大亮转身看着黄毛。 “歇歇吧，亮哥，今天就干这些了，基本任务达标了就行。你这刚过来，咱别那么拼，悠着点。”黄毛说着，拉着大亮往外走。 “就是，你和老铁头他们能比吗？人家都有家有口的，要养活老婆孩子，还要养个姘头，咱这一人吃饱全家不饿的，差不多得了……”强子说着，也走了出来。 “强子，你还好啊，还有个女朋友，比我这光棍一条强。要不，你再回去卸一车？”黄毛取笑着强子，两个人厮打在一处。 “我看你俩还是不累，还有劲打架，我是不行了，只想躺下睡觉。”林大亮苦笑着，他已经浑身酸痛。 “亮哥，你够汉子了，你都不知道，黄毛刚来的时候，第一天直接累哭了，当天就要卷铺盖回家……” “你才累哭了呢，是谁干了两天就装拉肚子躲在厕所不出来的……” 几个人说着笑着，来到了门口仓库登基的地方，分别登记了工量，算是完成了今天的任务。 —— 出了货运站，林大亮才觉得肚子咕咕的叫。 中午在货运站吃的盒饭，根本就没吃饱，这一天的体力活下来，肚子已经完全空了，此刻感觉还能吃下一头牛。 “走，我请你俩吃饭去。” 在朋友们面前，大亮向来豪爽，绝不抠门。他之前在舞厅做安保队长，也算攒了几个钱，今天自然要请兄弟们搓一顿。 三人在附近找了一家经济实惠的小饭店，点了几个菜，开了几瓶二锅头，兄弟们划拳猜媒，吃吃喝喝了起来。 不一会儿，两瓶酒下肚，几个人的说话声音就高了起来。 “亮哥，说实话，这不是人干的活儿啊！我和黄毛这是没办法，没门路……对了，你还记得那个李闯王不？”强子说着，给大亮倒了一杯酒。 “记得啊，那不是三里岗的小结巴么？”大亮端起酒一饮而尽。 “人家现在可不结巴了。他现在在北京，领着几个兄弟，干工地的，比咱这挣钱多了。我当时就是因为我妈生病了，没赶上……”黄毛说着，叹了一口气。 “赶上也不行，我俩和那个李闯王不对付。我这是家里给定了个媳妇，扯着不让出远门……不出远门挣不来钱啊，亮哥，要不咱也去北京吧？我们跟你一起？”强子撺掇着林大亮。 从小学时候，他们就和林大亮一起，跟着他捣蛋，跟着他逃课……后来，林大亮读了初中，他们则是小学毕业就辍学了。 这好容易聚在一起，林大亮还是以往的脾性和风范，他俩倒也乐得尊他为老大。 “李闯王？他是不是在北京有什么关系？”林大亮思索着。 “好像是有个表姐在那里，他表姐夫有点能耐，给介绍过去的……”黄毛赶紧回答。 “那就是了。去哪里都一样，钱难挣，屎难吃。没有学问，没有人脉，咱就只能下苦力。先干一段时间再说吧，啥事都讲究个时机，咱还年轻着呢，有的是机会，不可能做一辈子搬运工的……” 林大亮拎起酒瓶，给二人倒上酒，安抚着两人。 在他心里，对于未来，虽然没有很明确的思路，却也有着大致的方向。不过目前，除了守在城里，他哪里也不想去，因为城里有小月，有妹妹，有师傅……这些都是他在乎的亲人。 再说，出来闯荡这几年，还没学到多少本领，总觉得自己还太稚嫩——他在磨炼自己，也在等待时机…… 第191章 霸王别姬 吃了饭，林大亮跟着他俩回到住处，这才知道所谓的宿舍，不过就是货运站外的一排简易房。 简易房是用石棉瓦搭建的，十分的闷热难耐。整个宿舍就旁边一个水龙头，一到收工时间，大家都挤着用，水又小人又多，每天晚上冲凉都要等到半夜…… 公共厕所就在他们宿舍的旁边，又脏又臭，尤其是厕所门打开的瞬间，那味道扑面而来，让人喘不过气来…… 因为大亮刚来，暂时也没有空房，三个人就挤在一间小屋子里，更加的闷热不堪。 林大亮当即就去附近的二手市场买了一个电风扇回来，屋里放了一盆凉水，三个人这才凉爽了一些…… 躺在硬硬的木板床上，林大亮这才知道之前跟着师傅住在广告店里的时光，是多么的舒适安逸…… 即使后来在东方娱乐，还有皇都大饭店的集体宿舍，也比这条件好多了。 看来，自己还是幸运的，进城以来，因为各种机缘巧合，找工作都是顺风顺水，也没怎么吃过苦，受过累。 不过也正因为如此，林大亮总觉得以往的时光有些不踏实，如今呆在这里，踏踏实实的靠自己的肩膀，自己的力气去挣钱，他倒是踏实下来了。 此一时彼一时，如今一切只能往前看了。 好在林大亮本就对吃住不讲究，从小也是苦孩子长大的，对这些并不在意。反正就他一个人，随便在哪里将就一晚都行。 再说，白天累了一天，晚上倒头就睡，什么厕所的臭味，蚊虫的叮咬，统统都感觉不到了…… 次日一早醒来，出工之前，林大亮没忘记穿上一件厚厚的上衣，他的肩膀红肿未消，至今还在隐隐作痛…… 就这样，林大亮在货运站安定了下来。 每天扛着不同的货物，流着一样的汗水，慢慢的，他也习惯了这种劳动强度。肩膀上像是磨出了茧子，即使不穿那么厚的上衣，似乎也不那么疼了…… 唯一的变化——林大亮是愈发的黑了，他本就肤色偏黑，如今，整日的被太阳暴晒，他黑的一笑就剩下一口大白牙了…… 随着大亮越来越适应，几个年轻人也越干越多，工量慢慢的快赶上老铁头的队伍了…… 每周结算的时候，林大亮总是叫上几个小兄弟，去饭店里吃上一顿，喝上几杯。 梦里乾坤大，杯中日月长。 每次喝的晕晕乎乎，身上轻飘飘的，那些劳累和疼痛似乎都消失了一样，回到宿舍倒头就睡，次日醒来又是生龙活虎。 所以，林大亮慢慢的喜欢上了喝酒。收工之后，有时候即使不去饭店，他也会买上一瓶便宜的二锅头，就着一包花生米，坐在门口看着夕阳，喝上几口…… 在这些时候，他似乎忽然有些理解了师傅柳丰贤对酒的那种依赖和感情了…… 不过，黄毛和强子是坐不住的。一到晚上，只要收工早，没有别的事情，他俩就会撺掇着大亮带着他们去河边玩。 林大亮本来不想去河边，因为一到这里，他就会想起对岸的小月…… 可是，挨不过两人的死缠烂打，宿舍里也着实闷热，于是，林大亮就开着摩托，载着他俩来到河边乘凉。 —— 这是一座河滨城市，夏日的河边，此时正是凉风徐徐，莺莺燕燕。人们都拥到河边乘凉，熙熙攘攘，热闹非凡。 这两年，河边又多出了很多啤酒烧烤的摊子，还有露天的卡拉ok，一块钱就能唱一首，对黄毛和强子而言，简直就是人间天堂。 他们有时会在河边吃烧烤喝啤酒，不过这里太贵了，比货运站那里贵出了不止一倍，所以后来他们就很少再吃了。 更多的时候，几个年轻人坐在岸边的草地上，就着清风徐徐侃大山。 黄毛和强子对着路过长裙女生吹口哨，林大亮则拎着瓶啤酒，一边喝着，一边看着河对岸发呆。 一开始，黄毛和强子不明就里，慢慢的，他们也就猜出个八九来。 “对了，听说对面就是市一高，那个林中月好像就在那里读书哦……”黄毛瞟了一眼林大亮，故意阴阳怪气。 “是吗，那可是咱三里岗小学的校花和学霸啊，也不知道现在长成啥样了……”强子和他一唱一和。 “长啥样也轮不到你看啊！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肯定是越来越美了呗，你说是不是，亮哥？” 小学时候，他们就能看出来，林大亮对林中月的特别照顾。当时还不懂，只觉得他俩就是一个村的，是哥哥对妹妹的偏爱，现在看来，原来不是那么简单…… 林大亮也不理他们，依旧默默的看着对岸的灯火，关于林中月的话题，他从来不和他们聊起。 “我说亮哥，你总在这里看着干嘛？去找她啊！”黄毛终于憋不住了。 “找她干啥？闻咱身上的汗臭啊！”强子怼了一句，他恍惚知道亮哥沉默的原因，“再说，人家现在该放暑假了吧？“ “真好啊，还有暑假，我好怀念以前有暑假的日子啊……”黄毛长叹了一声，躺在了草地上。 “你要不想干，天天都是假期……” 几个人正说着，左边的传来了一阵难听的嘶吼，原来是一个男人正在露天的卡拉ok点歌。 “我日，这也太难听了，这他妈的简直就是噪音啊！”黄毛低声骂了一句，堵上了耳朵。 “亮哥，你去右边的摊位唱一个，盖住他！”强子怂恿着林大亮。 此时，林大亮手里拎的一瓶啤酒已经喝光了，酒意上头，再加上两人的怂恿，他就真的走了上去。最主要，他实在是忍不了旁边那个男的噪音了…… “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望苍天四方云动，剑在手，问天下谁是英雄……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独爱爱你那一种，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 林大亮一嗓惊人，这首《霸王别姬》唱出了豪情万丈，一时间引得路人纷纷驻足围观…… “亮哥，真人不露相啊，你啥时候还会唱歌了？”直到他唱完，黄毛还没合上惊讶的嘴巴。 林大亮笑了笑，他没有说自己以前在东方娱乐城里做安保，想当年东方卡拉ok试营业的时候，他们也是包场玩过的。 “对了，强子，你女朋友呢？怎么从来没见过。”林大亮岔开了话题。 “就是啊，带出来玩玩。总是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多没意思……”黄毛埋怨着。 “在村里呢，她妈管的可严了，不让她出来乱跑。”强子叹了一口气，语气里却都是骄傲。 听到这里，林大亮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妹妹。 如果母亲张美凤对小燕也能管束严一些，是不是就没有如今的境况了？也不知道小燕最近怎么样了…… 这一天，刚收工回到宿舍，林大亮很久没响过的传呼机忽然响了起来，原来是母亲张美凤进城了。 第192章 傻儿子 当张美凤在货运站门口见到林大亮时，顿时红了眼眶。 “瓜娃子，你怎么变成这样了？又黑又瘦的。”张美凤说着，上来拍了大亮的后背一下，如今儿子已经高出她两头来，她要颠着脚尖才能打到了。 “妈，我这不挺好的么，看我现在多结实，一次抗两袋粮食没问题。”林大亮笑着，接过了张美凤的提包。 看到母亲依旧白白胖胖，描眉画眼的，他也就放心了，这说明母亲最近过的挺好，没吃亏没受累。 “扛粮食？你就不能找个轻省的活儿？早知道进城还是卖苦力，还不如呆在家呢，娶个媳妇，生俩娃儿，像你爹一样放羊种地，也没这么辛苦……“ 张美凤说着，朝货运站里看了一眼，她怎么也没想到儿子如今跑到这里干苦力了。 “又来了，我在这干得多挣得多啊，呆在家里种地能挣钱吗？” 眼看母亲还要唠叨，林大亮赶紧打岔，“对了，妈，赖八呢？他没跟你一起来？” “这孩子，你怎么也赖八赖八的叫，你得叫八叔……”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他人呢？”林大亮说着朝后面望了望。 “我没让他过来，这次我就是专门来找你和小燕的。”提到小燕，林大亮沉默了一会儿，一时不知道说什么好。 正在这时，黄毛和强子从站里走了出来。 “妈，这是黄毛，这是强子，都是我好哥们。”大亮连忙给她介绍。 “婶儿过来了，站这里干啥，快进屋吧。”两人连忙打招呼，把张美凤让进了宿舍。 宿舍里闷热难耐，几个男孩的臭鞋、脏衣服堆了一地，除了几个小板凳，也就剩下两床简易上下铺了。 “婶儿，你和大亮聊着，我俩出去买点冰棍。”黄毛说着，扭开了电风扇，和强子一起出去了。 “儿子啊，你就住这种的地方啊？这条件也太差了吧。”张美凤进去以后一直皱着鼻子，也不愿意坐，生怕把她身上的新裙子弄脏。 “就我一个人，住哪儿都一样。”林大亮一脸无所谓。 “真不行去租个房啊，干这么累的活儿，再吃不好睡不好的，身体怎么受得了……” “花那冤枉钱干啥？我睡的可香了，躺下就着了，打雷都不醒。”大亮说着给张美凤倒了一杯水。 “对了，儿子，你现在和青青还有联系吗？” “没怎么联系，她现在开了个服装店，忙得很。”林大亮说着，把堆在床上的衣物收拾了起来。 “是吗，这闺女还挺能干的。你怎么不多跟她联系一下呢？那闺女行，长得好看，还能挣钱，一开始让你来柳家，就是以为你能和青青好呢，谁知道广告店还黄了……” “妈，你别乱说，青青有男朋友，人家马上都要结婚了。” “是吗，那真是点可惜了……算了，既然青青没戏了，妈帮你找个吧，六媒婆以前和我说过，王家村有几个漂亮小姑娘，当年还有点小，现在应该也到岁数了，离咱家也近……” “哎呀，妈，我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说现在你和小燕都不在家，让我回去干啥？” “哦，你这意思是不想回林家湾了啊！那也行，反正咱家里的田也租出去了，我也不想回去……要不，咱想办法在市里买个房子，这娶媳妇肯定要先买房子。” “哎哟，我说妈，你也真敢想，城里的房子是那么容易买的？你以为村里呢，万把块钱盖四间平房？” “你别急啊，妈有钱，这两年妈也存了点钱。对了，儿子，你这也工作几年了，攒了多少钱？咱们凑一起，看看还差多少。” “我啊，一分没有。”林大亮两手一摊。 “瓜娃子，那你挣的钱都哪去了？”张美凤一听就急了，她抖落着大亮床上的几件衣服，“看看，住在这猪窝一样的地方，连件像样的衣服也没买，钱呢？钱都花哪里去了？” “吃了喝了啊，男人家穿什么衣服啊。你看看，墙角堆的酒瓶子，都被我吃了喝了。”大亮看到墙角的一堆酒瓶子，灵机一动，赶紧敷衍着。 “怎么，妈，你还舍不得儿子吃肉喝酒啊？”林大亮撒着娇。 “谁不让你吃喝了？人挣钱是为了啥，就是为了享受，别像你爹似的，抠门一辈子，啥福没享到就走了……”张美凤说着，心酸了起来，抬头看看林大亮，“那你天天吃，怎么还这么瘦……” “瘦怕什么，结实就好。” 说话间，黄毛和强子拎着一袋子冰棍雪糕回来了。 “婶子，这屋里热，你吃雪糕。” 两个人很是热情，张美凤也不好再唠叨大亮了。 —— 几个人吃了会儿冷饮，随便唠会儿磕，也就到了晚饭的时间。 “妈，走，我们去饭馆吃饭去。这附近就有小宾馆，吃过饭我带你过去住。”说着，林大亮站了起来。 “算了，住什么宾馆，我住不惯那地方。”张美凤扭捏着。 “那你去哪里？要不我送你去成慈姑姑那儿吧？” “你说柳家？我才不去呢？” “那你想住哪里啊？”林大亮有点摸不到头脑。 “我去找你妹妹……那个，我来之前就和她说好了，你这会儿就先把我送过去吧，我去她那里吃饭。” 张美凤偷偷瞄了大亮一眼，生怕他生气。 林大亮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母亲这一次是奔着妹妹来的。当着黄毛和强子的面，他也不好说什么。 于是，他交代了黄毛和强子自己去吃饭，用摩托车载着张美凤离开了货运站。 “妈，你去她那里干啥，我说要不住在我这，明天我去把她叫出来。你这会儿去不合适吧……”林大亮闷了好久，才说了这句话。 “没啥不合适的，我和她通过电话，都说好了，就过去看看她。” “那也行，你好好劝劝她，赶紧回家吧，别丢人现眼了。”林大亮觉得妈妈去看看小燕也好，说不好就把小燕劝动了。 “行了，小燕的事你就别管了，交给我就行了，把你自己的事弄明白了就好……” “我有什么事啊？” “你以为妈不在家，就什么都不知道？我可听说林老二家的牛是你给找回去的，还垫钱了吧？你说你这小子就这么傻呢？一根筋啊！人家小月就快考大学了，你还坐着春秋大梦呢！” “二叔对咱家挺好的，我帮二叔，跟小月有啥关系，妈，你别傻乎乎的瞎联系。”林大亮梗着脖子，死不承认，反正母亲坐在后面，也看不到他通红的脸。 “妈不傻，你才傻，我的傻儿子啊！” 风驰电掣，只留下一声叹息…… 第193章 房子，房子 当夜，林大亮把母亲送到小燕的楼下，没有上楼就离开了。 他不想再进那个屋子，因为他怕控制不住自己，再和妹妹争执了起来。 青青说的对，小燕现在正是叛逆的时候，他不想把她越推越远，像以前那样彻底消失不见。至少如今，他还知道她住在那里，母亲还能来见见自己的女儿…… 希望这一次，母亲能劝解了小燕，赶紧离开那个老男人吧…… 楼下，林大亮黯然离开；楼上，张美凤终于见到了自己消失了整整一年的女儿。 母女二人搂在一起，狠狠的哭了一场。 “你这孩子，怎么这么狠心啊，说走就走。你说，妈有哪点对不起你了？一把屎一把尿的把你拉扯大，你就这么报答我的啊！”张美凤一边说，一边拍打着小燕。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带走了妈的半条命啊，我在林家湾也呆不下去了了，这才跟了你八叔。”张美凤继续哭嚎着。 “妈，咱电话里不说好了，不说这些的吗。”小燕擦了擦眼泪，站起身来，给母亲递过来一瓶饮料。 “好吧，不说了，不说了。算了，人找到了就好，现在说啥都晚了。” 张美凤擦干了眼泪，接过了饮料，这才站起身来，四处端详着小燕的屋子。 “这房子还不错，城里就是和农村不一样……” 说话间，小燕已经把早就准备好的饭菜端上了桌。 “妈，过来吃饭吧。我哥怎么不上来呢，我还专门给他准备了牛肉。” “你哥那臭脾气你也不是不知道，他不上来也好，就咱娘俩清净，也说说知心话。” 张美凤说着坐上了餐桌。桌上的饭菜很是丰盛，凉拌牛肉，红烧鱼块，酱烧猪蹄，都是她喜欢吃的…… “小日子过得不错啊，这都是以前过年时候才有的饭食……怪不得你现在比以前胖了点儿。” 熬到现在，张美凤也饿坏了，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酒足饭饱，张美凤听到墙上的闹钟响了八下，这才抬眼看着女儿，“那个……那个谁，今天不会回来吧？” “不会，早都说好了，他这几天都不过来。”小燕一边收盘子，一边有些幽怨的说着，“反正现在他也很少过来。” “你说啥？他很少过来？怎么了？”张美凤心里一惊，难道女儿这么快就被人厌弃了？ “也没怎么，就是我最近老催着他给我找工作，他就有些烦……” “这孩子，你傻啊，找什么工作啊？” “不找工作我怎么养活自己啊？我准备让他给我介绍个秘书的工作，也坐办公室的那种。” “秘书？你可算了吧，你这小学生的文化，能干下来吗？上班是那么容易的吗？你不知道啊，你哥现在在货运站做搬运工，那累的啊，不像个人样，钱哪是那么好挣的。” “妈，那你啥意思？他是有家有口的人，我总不能就这么藏着掖着搭上一辈子啊……” “啥丫头，谁让你搭上一辈子了。我之前电话里不是和你说过了吗，要聪明点，女人就要学会哄男人，让他心甘情愿的对你好，给你钱。你看你爹多听我的话，我让他往东他不往西的……” “我爹是我爹，这能比吗？” “那你八叔也一样啊，他现在挣的钱，可都在我兜里揣着呢。” “我跟你比不了，我现在算啥，没名没分的，傻子一个。”小燕不情愿的嘟囔了一句。 “还好了，你没跟着那个没出息的王峰一起，就说明你不傻！你是不知道，村里那些女人都等着看我笑话呢，说你这几年就会抱着孩子回去，我白白赔上一个闺女……幸好没那样，要不我才要打死你呢！” “哎呀，妈，你别提王峰了。”听到王峰的名字，小燕觉得像是恍如隔世。 不过短短一年，她却觉得像是过了好多年，从一个少女到女人，原来心境可以发生这么大的变化。 王峰对她而言，虽然没有太深的感情，却是她纯粹的少女时代。而如今，自己再也回不去了…… “好好好，我不提，不提，闺女，我提醒你，其实名分不重要，东西攥到手里才是关键。” “我怎么攥啊？有什么东西？” “你傻啊，眼前这不就是，多好的一栋房子。你给我妈说，这房子现在是什么情况？房主是谁？”张美凤凑到了小燕面前。 “这个我也不太清楚，反正我一直住在这里，也没别人过来，对了，我好像听他说过，是他有次做生意，一个朋友送给他抵货款什么的，反正他家里人不知道。” “那就太好了！小燕，我告诉你，工作不工作的不重要，你要弄清楚重点，你得哄着他把这个房子给你了，弄到你的名下，要有证！咱不要结婚证，咱就要房产证。” “不是，妈，我要房子干嘛啊？你不说了，嫁汉嫁汉，穿衣吃饭，我将来嫁人了，还能没房子住啊？” “你傻啊，这可是城里，城里有了房子，你就是城市人了。那要搁以前，城市户口都是商品粮，多吃香啊！” “你说的哪一年老黄历，现在早没商品粮了。” “那也是城里的房子啊，你说咱在市里有了房子，将来你哥娶媳妇不是也不愁了？ “妈，你就记得你儿子。我可不为他挣这个家业，我还是要我的工作吧……”林小燕撇了撇嘴，不满的瞪了一眼妈妈，果然，妈妈还是重男轻女，想着他的儿子。 “好好好，算妈说错了，你还不知道你哥，你这房子，就是给你哥他也不稀罕要啊……小燕啊，其实妈还是为你考虑的。我刚才过来的时候，看了这的地段，这地方好啊，门口多热闹，你想啊，这个房子给了你，以后你租个门面做个生意啥的，都不错。” “你不是说了，我学问低，我能做啥生意？” “管它啥生意，就像咱家里的代销店一样也行啊，那不也挺挣钱的。我看你们大门口也有一家，现在不叫代销点了，叫小卖店，管它啥吧，你不也算有个营生？” “对了，我可听你哥说了，那个柳青青现在也在开服装店呢。你们啊不比小月，别想着坐办公室了，安安分分开个店，钱挣到手里比啥都强。” 小燕这么一想，觉得母亲说的也对，也就没再反驳。 看女儿心动了，张美凤趁热打铁。 “这事啊得抓紧，这男人，就是图新鲜，你得趁着这个新鲜劲，哄着点儿……” 这一夜，窗外凉风习习，夏蝉声声，卧室内的母女二人窃窃私语着…… 第194章 克夫命 丛林法则永远也不会消亡，尤其在一些原生态的行业里。 就在张美凤还在城里为女儿谋划前程的时候，林家湾传来消息——癞八出事了。 原来，他们这些年东奔西跑，在各个城镇的集市上转悠，连坑蒙带拐骗的，得罪了不少的人，也结下了不少的怨。 只是那些被骗了钱的路人还好，看见他们大多是啐一口，骂两句，或者掀了摊子，砸了牌子——可若是被同行惦记了，那就麻烦了。 其实在张美凤回来之前，癞八已经和死对头闹的不可开交了。 本来，癞八这小团队也跑了不少年了，走南闯北的，多多少少打积累了一些关系，所以一般情况下还真没遇到什么过不去的坎儿。 遇到有些同行的，抢摊位的，吵吵闹闹之后还都是可以解决的。可是这次，他遇到了硬茬。 本来么，你占东街，我摆西市，大家是可以有商有量，和气生财的。可是这一家似乎是有点什么背景的，算是和癞八杠上了，说话难听，做事蛮横，赶尽杀绝。 癞八在这一行混了这么久，肯定不服气。为了争一处摊位，两家已经起了好几次冲突，张美凤跟着的时候，都努力的拉着把他劝下了。 她来城里的时候，那个地方的集市只剩下一天，人也不是太多了，所以她才凑了老乡的车过来城里找小燕。 没想到，就这一天的功夫，两伙人又闹了起来，而且闹得不可开交。 这一次，没了张美凤的中间劝解，对方骂急了之后，一个铁锹戳了上来，不偏不倚正扎在脖子的大动脉上，猝不及防的癞八当即躺在地上，再也没能醒过来…… 听说，当时癞八的鲜血流的满地都是，把个摊位都染的鲜红，同行的人们用了几件衣服捂都捂不住。 眼看着闹出了人命，对方这才慌了神，面对赶过来的民警，只说是一时冲动，失手打坏了…… 人家本就有关系，有背景，如今人已经没了，再追究也于事无补，最实惠的也就是让赔偿一笔钱了。 就这样，不过一年之间，张美凤又成了寡妇…… 因为癞八无儿无女，一时间葬礼都没法举办，天热又不能耽误，无奈之下，老人想到了林大亮。 其实张美凤本就是癞八明媒正娶的媳妇，林大亮也算是癞八的儿子，虽说相处的时日还短，他也从来没喊过癞八一声爹，让他送终也算理所应当。 对此，张美凤毫无异议。 谁扛幡送终，谁就继承家业，张美凤太明白按照村里的老规矩了。当初老光棍林老大的身后事，就是让他的一个本家侄子沾了光，那家业和田地全都被人占去了。 如今，老两口只有癞八一个儿子，姑子们又都过得不错，也不差钱，这份家业除了给自己的儿子大亮，还能便宜了别人去？ 在她看来，这根本没有什么影响，不就是披麻戴孝，扛幡摔盆吗？再说，癞八对她着实不错，这么可怜的一个人，她不能让他的身后事太凄凉了。 所以，林大亮虽然有些不乐意，还是没抗住母亲的哭哭啼啼，在母亲的再三恳求之下，算是回林家湾给癞八送了终。 葬礼之上，穿着重孝，扛着招魂幡，听着唢呐呜咽，看这儿纸钱飘飘，林大亮不由的想到了自己的父亲林成增…… 几年前，同样是炎热的夏天，在一场大洪水之后，自己也是这样送走了父亲，那时，他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孩子…… 这么一想，林大亮悲从中来，倒也难过的掉下了眼泪…… 癞八的家人们看在眼里，很是欣慰，这个孩子，终究还是重情重义的。癞八的后事办的如此顺利风光，有人送终，有人流泪，也算没白活一场了。 —— 葬礼之后，癞八家里就剩下了两个老人，这一次也算正式认下了大亮这个孙子。 在张美凤的争取下，除了家里的几亩田，几间房，那一笔不菲的赔偿金也都悉数归了林大亮。当然，不用挑明，两位老人的身后事，将来也都指望着大亮了。 林大亮看着两个年迈的老人，于心不忍，瞒着张美凤擅自做主，找到村里德高望重的林成孝，让他把赔偿金分成了两份，一份给老人，一份给母亲，而他自己一分不要。 办完这些事，他就回城干活了。 林大亮这一举动，让老人心里更加欣慰，只说这钱早晚都是大亮的，又拿出一大半来给了张美凤，让她帮孩子存着，将来盖房子娶媳妇用…… 关于这件事，村里的女人们，一时间议论纷纷，说什么的都有。 说好听的，说张美凤的运气好，这得亏她没跟着癞八，要不也许小命也搭上了；说难听的，说张美凤的命太硬，连着克死了两任丈夫，这种女人谁还敢娶？ 不管怎么说，嫉妒眼红是肯定的，癞八这家业本就不小，再加上这一笔赔偿金，竟这么白白的便宜了大亮母子…… 现在的林大亮，因为这一笔意外之财，已经成了十里八村的香饽饽，很多人家都托着六媒婆来说亲。 于是，在丧事刚刚办完没几天，六媒婆就迫不及待的上门了。 不过，如今张美凤的眼光也高了起来，再说，儿子的心事她也清楚，不等小月考上大学，远走高飞，他就不会死心，如今说什么都白说。 何况，癞八的丧事刚过，她一时间也没心情考虑这些，只说等到春节儿子回来了再说…… 癞八一死，他们游街串巷的团队也散了，张美凤在家里住了一段日子，只觉得浑身难受。在外面跑习惯了，这窝在家里还真不适应。 她也曾想过把家里的小卖店再开起来，不过如今的自己不必从前，不能再和村上的男人嘻嘻哈哈了，有癞八父母在，像有两双眼睛盯着自己，浑身不自在。 再说，儿子和女儿都不在家，一个人在自家的院子里觉得孤独，去和癞八的父母带待在一起又觉得别扭。 眼看着大家都在下地干活，忙里忙外，她却连样子也不想装了，因为这些农活她真的不想干，太累了。 天天呆在家里，外人又笑话她好吃懒做……终于，张美凤待不下去了。 她收拾了行李，只说去城里找大亮，再次离开了林家湾。 第195章 温柔乡 这段日子，林小燕这里，张主任又来的勤了些。 本来，在皇都大饭店门口被林大亮打了一次之后，张主任心里还是有些怕的。他怕小燕的家人再找上门来，或者闹了起来…… 毕竟，小燕确实那么年轻，说他骗了人家女孩子也不冤枉。 尤其上一次，小燕忽然说她的母亲要过来看她，这可把张主任吓了一跳。如果她的母亲是和她哥哥一样的人，那可就遭殃了，自己不还得被她撕成两半…… 为此，他特地躲了出去，去外市出差了几天，就怕在城里被逮到，再挨一顿凑。 不过，他明显是多虑了。 当小燕甜甜的给他打电话，说她妈妈已经走了，叫他过来吃饭的时候，他还有点心有余悸；直到饭桌之上小燕表白了心思，他的心里顿时就有底了。 “张哥，你这几天怎么都不过来了？也不想人家。”刚一进门，打扮的花枝招展的林小燕就坐进了他的怀里。 “怎么不想你，想死了……我这不是忙着给你找工作的么？朋友的一个公司，我让他帮你留意着，看有没有合适的职位。”张主任先下手为强，主动提起，免得小燕天天追债一样的追问工作的事情。 “哎呀，工作不关紧，你多过来陪陪我就好。”林小燕说着，拉着张主任坐上了餐桌，给他倒上了酒。 “哦，怎么，你这又改变心意了？不找工作了？”张主任一听小燕变了口风，立马觉出了问题。 “嗯，你不是说了吗，我的学历太低，工作不好找，那就算了吧，我就不要工作了。”小燕低眉顺眼的给张主任夹着菜。 “那你……你想要什么？”张主任明显觉出了小燕肯定是有了什么新的打算，干脆直言相问。 “我不要什么啊，就是我一个人，也没工作，你看这房子……”小燕扭扭捏捏的，终于说出了口。 “哦，这房子啊，这房子你不是一直住着的吗？怎么，有人赶你走吗？”张主任恍然大悟，明白了小燕的意图，当即打起了太极。 “哎呀，我不是这意思，我是说把这房子办到我的名下……”小燕终究还是太嫩，在张主任面前丝毫掩饰不住心思。 “哦，这样啊，这恐怕不好办啊。小燕，你也知道，这房子是朋友抵债递过来的，各种证件都不齐全，住，你尽管随便住，但是办证恐怕……” 张主任故作为难的摇了摇头，他是什么样的人，打太极的老手，对付单纯的小燕，一根小拇指头就够了。 “还有你办不到的事吗？你就是舍不得。”小燕嘟起了小嘴，不高兴了。 “哟，生气了啊，为了你我有什么舍不得的。行啊，我记住了，这事啊，要慢慢来，我会帮你想办法的，就看你怎么表现了……”张主任走了过来，搂住了她的小腰，用力的捏了一把。 林小燕转怒为笑，两人嘻嘻哈哈的去了卧室…… 这一次，张主任的心里彻底踏实了。 林小燕今天提的这个要求，毫无疑问是她的母亲出的主意。也难怪，姜还是老的辣，她母亲可比林小燕精明多了。 这个房子，那可是值不少钱的，这么轻易的就给了小燕，他在自然是不情愿的。不管怎样，先哄着她再说吧。 这个小燕，虽说没什么学问，不过嘴甜人美，青春靓丽，那小脸蛋一掐一股水，皮肤就像刚剥出来的鸡蛋一样，又滑又嫩…… 紧张劳碌的商海拼杀里，这可是他难得的温柔乡啊…… —— 不过，很快，张主任就开心不起来了。 这一天，林小燕忽然哭哭啼啼的求着他，说她的母亲想要住过来。 “这不合适吧？你母亲来了，我还怎么过来？”张主任自然十分不情愿，当即提出反对。 “我妈她没地方去了，她太可怜了，嫁了两个男人都死掉了，家里人都不待见她，说她克夫，她现在无依无靠，只能先来找我了……”小燕说着，拉住了张主任的胳膊。 “张哥，我妈就暂住几天，等我哥哥租好了房子，她就搬出去。好不好嘛，张哥……” 眼看着林小燕哭的梨花带雨，张主任一时心软就答应了——就这样，张美凤住了进来。 不过，自从她住进来以后，张主任就再也没来过了……他不能想象自己和小燕的母亲相见的场景，毕竟，他们应该是同龄人，就这么见面实在是太尴尬了。 他只是电话里催着小燕赶紧租房，把她母亲弄出去。 可是，小燕那里总是各种借口，房子不好租了，母亲生病了……倒是小燕问他要钱的次数，一次比一次多了起来。 一开始，张主任给她送钱的时候，两人就在酒店开房，一时间倒也新鲜，时间久了，人来人往，终究不太方便。 “小燕，我说你妈什么时候才走啊？”这一天，张主任终于不耐烦的直言以问。 “其实你不用管她，我妈不管我的事，你只管过去的。她很多时候都去看人家打麻将，有时候通宵都不回来……” 听小燕这么一说，张主任心里一惊，顿时知道情况不妙。 请神容易送神难，看来她母亲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这对母女是真的要霸占这个房子了？之前小燕一个小女孩他还可以轻松对付，如今她母亲可真是个硬茬…… 他那么精明，没想到还是找了她的道儿…… 张主任猜的没错，张美凤住了进来就没准备再搬走。而且，住在这里越久，她越喜欢这房子。 她本就是个爱干净的人，在这里，终于没有了农村的老鼠，没有了地上的泥泞，连厨房和卫生间都是锃明瓦亮的，真是越看越喜欢。 慢慢的，她就把这里当成自己的家了。 她一直催问着小燕，关于房产证的事，可是事情迟迟没有着落。听女儿的意思，那个张主任一直推三阻四，各种借口，说证不好办…… 这眼睁睁的，耽误的都是女儿的青春啊！张美凤有些沉不住气了。 第196章 贪得无厌 这一天，张主任一大早就接到了林小燕的电话，哭哭啼啼的让他过去，还说一定要到家里去。 他还以为出了什么大事，赶紧开车赶了过来，没想到小燕并不在家，倒是一个中年女人坐在屋里。 这女人，一看就是小燕的母亲，眼角眉梢和小燕还挺相像。 虽然早就知道彼此的存在，这还是两人第一次正面相对，彼此都尴尬了一会儿。 张主任没想到张美凤竟然风韵犹存，打扮时髦，倒是不像一般的农村妇女；张美凤没想到张主任竟然真的这么挫，虽然早就听大亮说过，也有心理准备，可是看着他，心里还是忍不住一阵心痛。 这个男人看着还没有癞八年轻利索呢？女儿跟着他，真是白白糟踏了。 一番打量之下，张美凤也更坚定了自己要为小燕争取利益的决心。 “你就是张主任吧，来，快坐，这么久了，咱还是第一次见。”张美凤倒是镇定，热情地招呼着，给张主任倒了一杯水。 “那个……小燕呢？”面对张美凤的主人姿态，张主任心里有点别扭。这可是他的房子，虽然是朋友抵债送的，自己装修可也花了不少的钱，如今自己过来，倒像是个客人了。 所以，他不客气的在客厅的沙发主位上坐了下来，翘起了二郎腿，尽量摆出一些威风来。 “哦，小燕出去了。”张美凤淡淡的说着，也坐了下来。 “出去了？那她打电话让我过来干什么？她去哪儿了？”张主任一听小燕不在家，立马有点不高兴了。 “去医院了。”张美凤依旧不紧不慢。 “去医院？去医院做什么？她怎么了？”张主任本能的觉出了气氛的异常。 “她怎么了，你不清楚啊？我这女儿可是十七八岁的大闺女，就这么跟了你……” “这样，咱有什么话直说，别拐弯抹角的。”张主任不耐烦的打断了她，到了此时，他基本已经知道，今天这是给他摆了鸿门宴。 “我们小燕——怀孕了。”张美凤重重的吐出了这句话。 “什么？不可能吧？”张主任本能的表示怀疑，对于这点，他平日里和小燕在一起的时候还是很注意的。 “怎么就不可能了？我们小燕年纪轻轻的，身体又没毛病，怀孕怎么就不可能了？”张美凤一看张主任这态度就不高兴了，顿时冷下了脸，“她才多大啊，你说吧，这事怎么办？” “怎么办，那你说怎么办？”张主任最擅长打太极，此刻自然不会轻易表态。 “嗨，你这人，这是你的孩子，你问我怎么办？” “可小燕是你的孩子啊？你这个当妈的不是一直在背后给她出谋划策的么，干脆，有什么要求你直接对我说。” 张美凤一听张主任这话，知道她也不用再藏着掖着，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了。 “我告诉你，我可不是卖女儿的。可是小燕太年轻，不懂事，如今到了这一步……孩子么，肯定是不能生的，你又不能娶她，对吧？但是，小燕受了这么大的罪，你也于心不忍吧？总得有所补偿吧？” 张美凤说到这里，拿眼瞄了一眼张主任，看他没什么反应，也就接着说了下去。 “首先，你得给她一个安身之所，这房子你得划到她的名下。” “房子我早说了，你们尽管住，你看，现在你不是已经住进来了？我都很少来了，房子已经是你们的了，还想怎样？” “这根本不是谁住的问题，这是房子归谁的问题，小燕还小，她不懂事，你应该明白吧。”话说到这份上，看张主任还在推三阻四的，张美凤也不客气了。 “听说你女儿也十来岁了，该上高中了吧？你们家那个房子可比这大多了……” 张主任一听张美凤这话，脸色顿时冷若冰霜。他知道，张美凤的话里话外意在威胁，很明显，她已经摸清了他家里的一些情况。 他沉吟了一下，快速的在脑子里盘算着局势。 眼前这形式，这房子怕是保不住了，张美凤太难缠，而且她们已经住了这么久，他怎么可能把她们赶出去呢？到时候肯定闹得人尽皆知，鸡飞狗跳。 算了，破财免灾，再怎么说，小燕也算陪了他一场…… “还有，我儿子的脾气你也知道的，他如果知道小燕怀了你的孩子，你还不想负责任，那他会干出点啥事，到时候我也拦不住的……”张美凤继续威胁着张主任。 “行行行，咱就事说事，被扯那么多有的没的，不就要房子吗？行，房子给你们，这两天我就把手续办好给你带来。” “还有，小燕毕竟还年轻，闹出了这事，对她的身体，还有以后的生活肯定是有很大影响的……我想着，你再给她五万块钱，她能在这里开个店，以后也算有个安身之所……”张美凤一看张主任答应的利索，干脆趁热打铁，接着提要求。 “你……你知道这房子多少钱吗？小燕才跟了我一年，一年挣了一座房子，还想要钱？”张主任一听就冒火了，滕的一下站了起来。 真没想到，林小燕看着清纯简单，她的母亲竟然这么大的胃口。 “钱是没有的，这房子你们想要，我就把证办了。要不，随便你们怎么办……孩子生下来也好，我不怕什么的，最多被家里闹一闹，我抱回去养着也挺好。”张主任亮出了底牌。 一听这话，张美凤也熄火了，“行吧，那就把房子的事先办了再说吧。” “别再说啊，这事到此就结束了。”张主任一脸的不耐烦，“小燕呢？去医院是保胎了还是打胎了？” “这你就不用管了，只要房子办好了，保准让你后顾无忧。”张美凤也毫不客气，把小燕的身份证递给了张主任。 这意思再明显不过了，就是催着他把房产过户给林小燕。 张主任拿过了身份证，气呼呼的出了门。 对于小燕怀孕的事情，他根本就不相信，不过事到如今，事情真假都无所谓了，如今他和小燕之间，被这个张美凤插入之后，就再也没有情调可言了。 张美凤的贪得无厌和各种威胁，让他不胜其扰，也终于厌倦了小燕。 就这样，他把房产过户到林小燕名下之后，就此和她一刀两断。 —— 对于张主任，小燕其实是有些舍不得的。 毕竟，日久生情，作为她的第一个男人，虽然他又老又丑，却也是她这些日子以来的精神依赖。 可是，她也很清楚，自己的青春不能再荒废，母亲的到来让她从得过且过的苟且中清醒了过来，回到了现实的世界里。 终于，母亲的快刀斩乱麻，帮她挣来了一套房子，这是她人生的第一桶金——用她一年的青春，少女的贞洁换来的。 对于这些，林大亮还毫不知情——直到不久后的一天，小燕出了大事。 第197章 葡萄藤下 张美凤在城里忙活的这些事情，林家湾的人们一无所知。他们只是在提起她的时候，感叹一下她这看似不幸却又无比幸运的命运。 小月也是放了暑假回到家，这才听说了癞八的死讯，知道了张美凤和林大亮最近的遭遇。 “大亮哥真可怜啊，家里的事一波接一波的。”小月唏嘘不已，她忽然觉得大亮哥比自己可怜多了，年纪轻轻的，父亲就送走了两任…… 林中旭倒是沉默不语，对于这些，他暂时没有时间去体悟、去感慨——因为他一心都在等着自己的高考成绩。 成绩不出来，他的心永远在半空里悬着，没着没落的，电视看不进去，睡觉心神不宁，吃饭也是味同嚼蜡。 小月明白哥哥的压力，也就不多问什么，只是安安静静的陪他等着。 暑假是农村比较清闲的时光，地里的农活不多，除了偶尔去田里拔草捉虫，更多的时候都是在院子里乘凉。 院里的葡萄藤越来越茂盛了，结出的葡萄早就过了季，被母亲摘下来酿成了葡萄酒，它如今的功能也就剩下纳凉了。 因为小旭难得闲在家里，姐姐小云也抱着孩子回来了。姐妹三个终于凑到了一起。坐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像是回到了童年时光。 小云的女儿刚过了百天，正是白白胖胖、咿咿呀呀的时候，又是夏天，孩子只穿了一件红肚兜，看着可爱极了。 “姐，这小孩子都是这么胖的吗？你看这胳膊，这手腕的肉都挤的看不到缝儿了。我记得刚见她的时候，红通通的，一点也不胖啊，你这是怎么喂的……” 小月一边逗着孩子，一边摸着她藕节似的胳膊爱不释手。 “小孩子都这样，这是虚胖，现在还有几个瘦巴巴的孩子。”母亲说着，切了一个井水冰镇过的大西瓜端了过来。 “也就我小时候，你外婆养活不住，把我送人了，差点没饿死，被发现的时候手都瘦成鸡爪子了。”柳丰瑞说着，把西瓜分给了几个孩子们。 “是啊，你小时候就这样，比她还白净漂亮呢。”小云笑着看着小月，她还记得自己七岁那年，从父亲手里见到小月第一次的情形。 “嗯，小月小时候好看，还有小燕，小燕那孩子小时候也好看……”柳丰瑞回忆着。 “说起小燕，也不知道她现在在哪里呢？” “谁知道呢？这都一年了，也没个信。这孩子啊，都是被她妈给耽误了……”柳丰瑞叹了一口气，“不过大亮那孩子是真不错，一点也不像张美凤，这孩子仗义。” “就是，咱家的牛要不是他，真是够呛能找回来。”小云也感叹着。 “对了，妈，听说大亮现在是个香饽饽啊，很多媒人等着给他提亲呢？”小云说着，有意无意的看着小月一眼，大亮对于小月的心意，她早就看透了。 “张美凤家的事，哪是那么好说的……儿子是不错，不过谁做她家的儿媳妇啊，也够呛受得住。”柳丰瑞并不知道孩子们的心事，也就直言不讳。 “对了，姐，你还去南方打工吗？”小月听着大亮的这些消息，神色有些不自然，她不想在家人面前谈论大亮，故意转移了话题。 “暂时去不了，孩子放家里我不放心，她奶奶都不待见她，平日里从来不管的，我下地干活还要抱着她，在地头搭个棚子，一会儿看一眼，一会儿喂一次呢……”说到这个，小云皱起了眉。 “你啊，当初挑来拣去，怎么找了这么一个人家……这个杨刚，就是个花架子，一点吃不了苦。就年前过来帮我们犁了一次地，自己技术不精，还拿着牛出气，那牛，你爹都不舍得打一鞭的……”提到杨家，柳丰瑞也是忍不住一肚子的怨言。 之前，她在女儿面前还忍着不说，怕影响小夫妻的感情，不过，如今孩子都有了，唠叨两句应该也不妨事。 “他就那样的人，怕吃苦还脾气急躁。我听说大亮在城里做搬运工呢，我想着有机会也让他去，锻炼锻炼，总在家里窝着不行啊，挣不来钱……” 小云说着看了看小旭，满脸担忧，“眼看小旭这要上大学了，大学可不比高中，学费肯定很贵，我这手里还没一分钱……” “小旭的事你就别操心了，你现在还拉扯着孩子，把孩子照顾好就行了。”柳丰瑞安慰着女儿。 “就是，谁知道考得啥样呢……”小旭说着，低下了头。 —— 很快，林中旭的高考分数出来了。 果然，没有奇迹，林中旭这次考的中规中矩，没有超常发挥，也没有失利，总算过了重点线。 他的估分还算准确，也就差了五六分，所以，他的志愿报的也还算合适。虽然第一志愿够呛了，第二志愿应该是没问题的。 毕竟，清华北大哪是那么容易考上的——不官怎样，林家总算出了一个正牌大学生。 林成孝夫妇很高兴，特意宰了一只鸡犒劳小旭。 小旭也终于长出了一口气，虽然大学并不太理想，但总算考上了重点的一本学校，没有让自己的双亲失望。 这一天的鸡汤，他喝的特别的香，喝完，他倒头就睡，一直睡了一天一夜…… 这两年，他还从来没有睡的这么沉，这么安稳过，还做了一个长长的梦……梦里，他遇到了周佳，那个白净温柔的女孩，她在朝着他微笑，身上依旧有着淡淡的幽香…… 醒来以后，林中旭在黑暗中摸索着自己的身体。他和林大亮同龄，却是第一次探索自己身体的秘密。 沉闷的学习，压抑的青春，高中的三年时光，除了学习，还是学习，他几乎忘记了自己还是一个青春少年。 这三年里，他甚至不敢去多看周佳一眼，不敢放纵自己内心的任何情感，只怕覆水难收，自己再也控住不住感情之洪的闸门…… 很快，山呼海啸的眩晕涌来，林中旭浑身颤抖，叹息了一声，平静之后陷入了无尽的虚无…… 第198章 梨花带雨 无独有偶，这些日子，林小燕也总是闷在屋里睡觉。 自从和张主任闹翻了以后，她的情绪一直不高。 虽然房子终于成了自己的财产，她也没有预想中的高兴，反正自己一直都在这个房子里住，倒也没觉出有多大的不同。 倒是母亲欢天喜地的张罗着，又是拖地又是擦玻璃，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的干干净净。 这还不算，她把三室一厅的屋子重新改造布局了一番，把之前张主任留下的书房也给改成了卧室。 “妈，好好的书房，你动它干啥？”小燕听到动静，从沙发上爬了起来。 “哎呀，你们这识几个字，能看懂几本书，要什么书房，装这样子干啥？”张美凤说着，把那些书架和书桌都挪到了一边。 “这个屋子也挺宽敞，这里腾出来可以放个床，这样你哥也可以住过来了，就不用在外面那么辛苦了，你是不知道他现在住的地方比以前咱家的羊圈都脏……” 听着母亲的话，看着面目全非的屋子，林小燕忽然就想起了张主任和她说的话…… 那天，张主任来送房产证，他离开的时候，她送他下楼。 “小燕啊，你这个妈啊，太厉害了，太能算计了，为了要钱，真是什么都能做得出来。你可长点心，别什么时候把你卖了，你还给她数钱啊。”张主任边走边摇头。 “张哥，你这话说的，她可是我亲妈，还不都是为了我好，要不这房产证我等到头发白了你也给我办不下来啊……”小燕的语气有些幽怨，果然母亲说的是对的，男人就得逼他一把。 这一次要不是妈妈让她假装怀孕，唱了一出鸿门宴，可能房子这个事情还是遥遥无期。 “这可不是你妈的功劳，是我看你的面子费了老大的劲才办下来的，毕竟你一个小姑娘家的也不容易，我是怜惜你。”张主任说着，捏了捏小燕水嫩的脸蛋。 “我给你说啊，这房子你可看好了，将来就是嫁人了，不住了，那转手卖出去也是一笔大钱，算是一份丰厚的嫁妆，张哥我也算对得起你了。”说完，他就转身离开，快步走下楼。 “张哥，你真的生我气了？以后都不理我了？”小燕忽然有些不舍，追上来挽着张哥的胳膊。 “我不敢理了啊，你那个哥哥，还有你这个妈妈，都太难缠了……再说，你也老大不小了，耽误不起了。这样也好，离了我这个糟老头子，你早些奔个好前程吧……” 露水情缘，真真假假，也许正是张主任临别时的这几句知心话，让小燕觉得他对自己也是有些真心的…… 越是这样，她反而心生愧疚，自己是不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这一次，她和母亲合起伙来对张主任的算计是不是有点过分了？ 这么一想，小燕倒是生出了许多的眷恋，她拉着张主任，莫名的委屈了起来，瞬间哭成了一朵带雨梨花。 离别之际，似乎感情比平日里更浓烈了一些，张主任此刻对小燕也是恋恋不舍，他知道今日一别，以后这个年轻的身体以后再也不属于自己了…… 眼看天色已晚，楼下也没什么人，兴之所起，张主任拉着小燕上了自己的车。在车里，两人最后亲密了一番，竟然达到了前所未有的和谐…… 事后，张主任还是打开钱包，给她掏了一沓钱，就此离开…… 在后来的几天里，小燕尝试着再和张老板联系，可是他都没有再回复。 小燕躺在床上翻来覆去，难以入眠，难道那天两人的恩爱都是幻觉？对于男人而言，一份感情，真的可以如此轻松利索的说断就断？ 小燕终究还年轻，虽然对张主任并没有多深的爱情，更多的是依赖和习惯，可是她一时间还是很不适应，对两人得分开做不到如此洒脱。 她只觉得整个人空落落的，身体空，心里更空。 此刻的小燕怎能想到，正是因为那天在车里的兴之所起，给她日后种下了苦果…… —— 终于在城里有了房子，自己也算是个城里人了，张美凤的心里畅快极了。 把屋子从头到尾的收拾了一番，这个家看着顺眼多了，不过，最近她看小燕很不顺眼。 这孩子最近懒懒散散的，除了睡觉就是窝着看电视，对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就像丢了魂似的。那么一个又老又挫的老男人，离开了不是正好吗？ 不过，她越是唠叨，小燕越是烦躁。这孩子，最近脾气越来越大，上次她说想去把大亮叫来住，小燕竟然当时就哭了，说她心里永远只想着儿子，不管她的死活…… 算了，先让她缓缓吧。反正他们目前也不缺钱花。 过些日子，等小燕缓过劲来的时候，她再去找大亮，让他也住过来。他在货运站的条件太辛苦了，现在有了这么大的房子，一家人终于可以在一起了。 他也不用干那搬运工的活了，反正手里还有点资本，一家人商量商量，看做个什么生意…… 为了不跟小燕冲突，张美凤没事就下楼看人打麻将。她本来是不怎么识字的，不过跟着癞八走南闯北的，对于麻将竟然无师自通，很快就上手了。 天天泡在麻将场里打麻将，生性开朗、嘻嘻哈哈的张美凤很快和邻居们打成一片。 金领花园本就是新小区，业主也都是近两年陆续入住进来的，大家虽然住在一起，彼此却并不清楚各家的底细，看张美凤穿着时髦，出手阔气，人家还以为她是新买房过来的富裕人家。 张美凤乐得被人这么看待，终于到了一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自己的那些过往都可以掩藏了。再也没有人说她克夫，笑她风流，她也终于抬头挺胸，可以开始新的人生了…… 等和邻居们再熟悉一下，就可以让他们帮忙给小燕介绍一个合适的对象了……女儿嫁了出去，这房子不就是儿子大亮的了？ 第199章 光耀门楣 八月初，林中旭终于收到了他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当村支书把录取通知书送到林家的时候，半个林家湾都轰动了，不少邻居都围过来看热闹。 虽然这不是林家湾第一个大学生了，也不是大名鼎鼎的清华北大，可依旧是光耀门楣的大喜事。 在这之前，林家湾只出了一个大学生，林中旭是第二个，而且是重点一本院校。 面对乡亲们的贺喜，林成孝自然是笑的合不拢嘴，忙着给各位邻居散烟。 尤其是村里的两个老先生不能怠慢了，虽然如今村里的小学早就取消了，他们也早已退休，可依然是村里德高望重的人物。 “小旭，把通知书拿出来个，给老先生看看……”林成孝也不知道该怎么招呼大伙，叫了小旭过来。 这么多邻居围着，似乎也只有把通知书给大家过过眼，才算尽了地主之谊。 林中旭这才打开信封，小心翼翼的拿出了录取通知书，递给了老先生。 老先生戴上老花眼镜，前前后后的看了好几遍，仔仔细细的给大家念了念，又给大家介绍了下这所大学的背景实力…… 大家一边赞叹着，一边羡慕着。 “二哥真有福气啊，咱林家湾要出大人物啊！” “是啊，小旭已经考上了，小月不也马上要考了？听说小月的成绩比小旭还厉害，肯定又是大学生没跑了。” “看看你小旭哥，赶紧好好念书吧……”也有大人趁机教训着自己的小孩。 “这上大学，学费也不低吧？”人群中有人问了一句。 “嗯，大几千呢。供个大学生，不容易啊！”老先生说到这里，把通知书小心翼翼的折了起来，还给了林中旭，赞许的拍了拍他的肩膀。 “那二哥这一次有的花了，这下真该砸锅卖铁了……”邻居们开着玩笑。 “砸锅卖铁也不怕，等人家小旭大学毕业了，那挣钱还不是简单。” “也不简单吧，现在大学生不管分配了，都要自己找工作呢？” “那咋地，你帮衬一下？” “我这自己吃饭都成问题，拿什么帮衬人家啊！” 人群中，有人真心的羡慕，有人隐约的嫉妒，有人看着笑话，有人说着风凉话……一阵说笑之后，大家这才意犹未尽的慢慢散去。 —— 高兴之后，就是忧愁。 看着通知单上那高昂的学费，林成孝犯了愁。 虽然早想到大学会费钱，可是也没想到学费这么贵，还要什么住宿费，生活费……生活费还不是一个月，一带就是半年，再加上路费什么的，可真是一个大数目…… 即使对这些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是眼看着事情到了跟前，林成孝还是一筹莫展。 林中旭盘算着自己要不要去城里找林大亮，跟着他做几天搬运工，多少挣点钱，母亲给他拦下了。 “你别折腾了，那活儿，你干不了。” “我怎么干不了，大亮不都干了？我和他一般大的。”林中旭很是倔强不服输。 “你平日里都在学校里读书，多久没扛粮食袋子了？你不知道，大亮干的都是力气活，你这一下子再不适应，给闪了腰。”柳丰瑞心疼儿子，不想他去受罪。 “就是，哥，离开学也没多少日子了，还是别去了，想别的办法吧。” 母子几人商量的时候，林成孝蹲在地上，只是抽着烟袋默不作声。良久，他在地上磕了磕烟袋，站起身来。 “都别瞎合计了，这不还有一头牛吗，把它卖了，再加上手里攒的，基本也差不多了。” 他知道，家里的老黄牛，是他们唯一的退路了。 林成孝来到大门口的牛棚，摸着这头养了几年的老黄牛，拿着毛刷给它刷毛。黄牛很是听话老实，乖乖的站着，一动不动。 从一头小牛犊，到如今的老黄牛，它跟了自己这些年，林成孝一直精心饲养，平日里舍不得打一鞭，牛草也都是弄得干干静静，用铡刀切的碎碎的…… 这头牛也争气，干活从来都不偷奸耍滑，平日在田地里拉东西的时候，如果地里还有未成熟的庄稼苗，它就像个人一样绕着走，从来不会弄折一根庄稼苗。 人们都夸林成孝样的牛像人一忠厚样仁义。它是他的助手，是他的依靠，是他的伙伴，也是他的亲人…… 想到上次它差点被人偷走，却都能找了回来，如今却要把它卖掉了，林成孝不由的掉下泪来。 老牛像是懂了主人的心思，眼角也慢慢的渗出泪水…… 这一切，林中月都看在眼里，她跟这父亲来到了牛棚。 听到女儿过来，林成孝赶紧偷偷的抹去了眼泪。 “爹，这牛不能卖啊，牛卖了以后，咱家种地咋办？人家都有拖拉机，咱也没有……” “那再想办法吧，先把眼前的坎儿过了再说。不行先借别人家的牛用着……” —— 次日，老太太又轮住到了林成孝家里。 早就听说自己的大孙子小旭考上了大学，老太太也十分的高兴，一早就急着搬过来了。 不过来了一看，这气氛不对，一家人都愁眉苦脸的，。她叫来了小月，一问之下，她这才知道全家人都在为学费作难。 老人吃吃的笑了起来，笑的特别开心，在床上躺了这么久，做了这么久的拖累，今天自己终于有了用武之地了。 她让小月拿过自己的包袱，在里面翻腾了半天，终于找到一件深蓝色的大襟上衣，在里面的口袋里摸出了一沓钱来。 作为一个老人，她这些年还是有些积蓄的，女儿林成慈给的零花钱，她都偷偷的攒了起来。 “小月，去，叫你爹过来。” 小月叫来了林成孝，老太太这才把钱递给了他。 “儿啊，别发愁，妈还存着几个私房钱呢。给，都拿去，给小旭上大学。” “妈，你那几个钱留着自己用吧，我怎么能花你的钱？”林成孝大手一挥，根本不接，“再说，让那几个弟媳妇知道了，又该闹了。” “她们闹什么闹？这是我孙子考上大学了，这是好事啊，光宗耀祖的好事啊！他们谁有本事也考去？那一个个不早都辍学了……小旭是咱林家第一个大学生，我这钱是必须给的。” 老太太又把钱往钱递了递，可是林成孝依旧不接。 “老二，你拿不拿？你不拿就是嫌妈是废物，妈以后也不来你家住了！”看老人动了气，眼睛都红了，林成孝只得接了过来。 小月满怀希望的凑过来，把钱一数，不过八百多块钱……这对于她和小旭加起来近万的学费来说，无异于杯水车薪。 “怎么，不够啊？”老太太看着小月失望的神色，揣测着。 “嗯，奶奶，不太够……这可是大学，要好几千呢！” “哦，这样，小月，你啊，去城里找你姑姑，让她帮忙想想办法。” “我姑姑，她有钱吗？”小月有些为难。 “有钱没钱的想想办法，大家都凑一凑嘛，还有你那几个叔叔，这么大的事，各家都得出力、帮忙，可以记上账嘛，将来还还他们。” 小云本不愿意去，可是此时和生存比起来，自尊又算得了什么……于是，她坐上客车，再次来到了柳家。 第200章 老糊涂 一大早，小月就去三里岗赶进城的大巴了。 她这边刚出门，本家的大爷就上门了。他是林成孝的大伯，也是林家长辈里资格最老的人了，年纪大了，平日里闲着没事做，天天到处晃悠，对这一大家子的事格外上心。 不过如今的年轻人早就不听他那一套了，见了他怕他唠叨都躲着，也只有林成孝还对他恭恭敬敬。 “哟，大伯过来了，快坐。”林成孝连忙招呼着，搬过椅子，递上一根烟。 “老二啊，我刚看见小月出去了，小旭也不在家吧？”老头儿神神秘秘的在院子瞟了一圈。 “啊，都不在，小月进城了，小旭出去打牛草了。” “哦，这就好在，这就好。”老头儿眯着眼，点上烟，咔咔咔的一阵咳嗽，咳的满面通红，缓过劲儿来，也就舒服了。 “怎么了，大伯，有啥事你说呗。” 林成孝看着欲言又止的大伯，以为他又是来说修祖坟的事。 这两年，他一直在林成孝的面前唠叨着，说小旭这孩子有出息，等他考上了大学，就光宗耀祖了，要把林家的祖坟修缮一下。 不过这事，目前明显还不是时机，孩子们的学费还没找落呢，哪里有钱去张罗那个…… 再说，孩子只是刚刚考上了大学而已，没必要整那么大的动静。想到这里，他也就直言不讳。 “大伯，修坟的事儿还得缓缓，等孩子将来大学毕业了，挣到钱了，现在这手里太紧，顾不上……” “嗨，这我知道，那事不急，等孩子毕业了，当大官了，风风光光的再弄。” “那你是说的啥事？”林成孝有点莫名其妙。 “是这样，小旭这孩子也二十出头了吧？我记得他和大亮是一个属相的……” “有了，大亮他俩差不多大。咋了，大伯，你这是想给小旭说媒啊？孩子的事不着急，这读了大学，人家都兴自由恋爱，谁知道会往哪一步走呢，咱操不了那个心。” “说的就是这啊。我今天来，就是要说说这事。孩子们上了大学，那见的世面就大了，将来保不准给你带回来个啥样的儿媳妇回来呢……” 老头儿说到这里，看了看正在猪圈旁喂猪的柳丰瑞，小声的对林成孝嘀咕着。 “其实啊，我看小月这孩子就不错，咱从小看着她长大的，这闺女现在学习也不错，将来保不准也是个大学生，要我说啊，就趁现在，先把两个孩子的婚事办了，免得夜长梦多，将来生了啥变动……” 林成孝听的目瞪口呆，一时间有些摸不着头脑。 “大伯，你这说的啥啊？这哪儿跟哪儿啊？小月和小旭是兄妹俩啊？” “这孩子，是你傻了还是我老糊涂了，那小月不是小旭小时候捡回来的闺女吗，打小咱林家不就是当童养媳养的……”老头儿压低了嗓子。 “哎呀，我说大伯，你怎么还记得这茬呢？什么童养媳，这没影的事儿啊，当时就是他们胡说的……” 林成孝这才明白过来，顿时哭笑不得，感情这大伯还惦记着童养媳的事呢？ “咋地，现在小旭考上大学了，看不上小月了？我告诉你，这肥水不流外人田，小月这孩子不错，从小在咱家长大的，知根知底……” “不是，这都是自己的孩子，我都看的一样，都是亲生的，没区别，小旭和小月那就是亲兄妹的感情，压根就没往那上面想啊。” 这时，柳丰瑞拎着空盆子凑了过来。从老头儿一进门，她就知道他肯定又憋着啥不靠谱的主意了，所以一直偷偷听着。 “大伯啊，你就别操这么大的心了，小月就是我闺女，不是啥童养媳。” “老二媳妇，这一次大伯可是为你好啊？你看看现在这媳妇们都多厉害，你妈在老四媳妇那里大气都不敢出一口……要是小月当了你儿媳妇，你这又是娘家妈又是婆子妈，那肯定孝顺啊！再说，娶媳妇还不用花钱了……” “该花的钱还是得花，孩子将来大学毕业，自己凭本事娶个媳妇还是娶得起的，真娶不起了，也活该他打光棍！” “你们这……多好的事，怎么就不明白呢？” 老头儿正着急，里屋传来了老太太的声音。 “我说大哥，你就别瞎咧咧了，把你自己那一摊子事管好就行了，孩子们的事你瞎掺和啥？小旭和小月这事，打我这里就不同意，他们两个肯定不行！” “弟妹，你这耳朵挺好使啊。我说，这怎么就不行了啊？以前你不也说，小月和小旭挺般配吗？这白捡的媳妇不要，非得自己花钱娶吗？”老头儿站在门口，一肚子的不服气。 “这不是钱不钱的事……”老太太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总之，你以后可别再提这茬儿了，都什么年代了，还宣传你那些老封建老思想，别耽误了我们小旭上进，我们小旭可是要的当大官的，这弄个童养媳，他不是要被批了？”老太太终于找到了说辞，理直气壮了起来。 “咦？现在说我老思想，以前还不是你说的……”老头儿还是不甘心。 “以前是以前，现在是现在。形势不同了。”老太太把眼一斜，来个死不认账。 “大伯，我妈说的对，以后可别提这事了，现在不比以前，大家开个玩笑，笑笑就过去了，孩子们大了，各有各的心思，真不能再提了。” 林成孝说着，赶紧又递上了一根烟。 “行，算我多管闲事。”老爷子眼看自己被一群人反对，终于无话可说，不甘心的翘着胡子离开了。 —— 老头儿走后，林成孝给母亲倒了一杯水，笑着端到了面前。 “妈，你今天怎么这么明白事理呢？我还以为你要跟他一样糊涂呢？” “你以为妈还像以前啊，跟着他们犯糊涂……现在啊，妈不糊涂了。别看我天天躺在床上，却把什么都看明白了……” ‘那就好，妈是越来越明事理了，不像我大伯，越老越糊涂。” “小月这孩子是个好闺女，当年她能到林家湾，就是和咱家有缘啊，以后，就当自己的亲生的，别再说什么童养媳的话，伤人。” “这话本来就是你们当年瞎说的，我和她妈从来也没这么想过啊。”林成孝无奈的挠挠头。 “那就好，小月这孩子可怜啊，从小受苦了……” 说话间，老太太的眼前又闪现出当年她在张美凤家里看到的那个蝴蝶毛毯。 如果小月真的就是成慈送人的那个小女儿，那她和小旭就是亲上加亲的表兄妹，这关系太近了，万万不能结亲啊！这也是她今天极力反对老头儿的原因。 可是因为一切都不确定，这些话她还不能对儿子说，只能在心头闷着。 眼看着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了，这个秘密她可不想带到地下去。等到成慈再回来，就把这件事情告诉她，让她去找张美凤当面对质，找到那个蝴蝶毛毯，也好弄个清楚。 小月已经这么大了，她的身世总不能一直是个谜…… 等事情弄明白了，不管她跟着林家湾的养父母，还是去城里认了亲爹亲妈，反正都是林家的孩子，也不算白养活一场…… 其实，她之所以让小月去找成慈借钱，也是想给她们母女制造一个缓和的机会。毕竟，生恩不如养恩大，如果小月知道成慈当年丢弃了她，心里会不会记恨呢？ 在真相大白之前，让她们尽量的结些善缘，培养一下感情吧…… 第201章 山穷水尽 此时的林中月已经辗转来到了柳家。 早在大巴车上的时候，她已经找别人问好了路线。出了车站，她就坐了公交车到了小区附近，下了公交，又四处摸索了起来。 虽然在城里也上了一年的学了，可是天天闷在学校里的小月，对这个城市依然很陌生。一开始，她心里还是有点怕的，因为之前来柳家，都是林大亮带她去的，她还真怕找不到地儿…… 父亲交代她，下了车可以联系一下大亮，让他送她一下。不过，小月想到大亮哥如今工作那么辛苦，自己不能总是麻烦他。 有山靠山，没指望的时候，小月自己也就爆发出了潜力。 鼻子下面一张嘴，逢人就问呗——就这样，连东南西北都分不清的林中月，七拐八拐的终于找到了柳家。 面对独自找上门来的小月，林成慈很是诧异，赶紧把她让进了屋里。 “姑，我哥考上大学了，奶奶让我过来给您报个喜，还说让你有时间的话回去看看，她又想你了。”小月委婉的说出了在心里排练了很久的这句话。 “是吗？小旭这孩子可真争气，这可是咱林家的第一个大学生呢！” 林成慈十分高兴，不过也一下子就猜到了小月这次上门的意图。 每到开学季，都是父母为学费发愁的时候。以前住在柳树镇，每到这个关口，总会上门几个穷亲戚来为孩子筹学费…… 当时，她日子过的风光，多多少少的都会帮助一些。不过，因为二嫂柳丰瑞是个要强的人，这些年了，她还从来没有上门借过钱。 如今，竟然也支撑不住，打发小月过来借钱了？终究，人还是要向现实低头的啊。 林成慈感叹之下，却是满满的有心无力。哪怕小月再早来十天，她或许还能给她挤出一点钱来…… 虽然小旭考上了大学，她也很高兴，也很想出一把力，可是此刻她已经自顾不暇。 因为青青马上就要订婚了。 —— 别人的家的姑娘订婚，都是要三金，要彩礼……娘家跟着大捞钱一把。到了她的青青，这可好，万家竟然一毛不拔！ 要说一毛不拔也不是，他们给了青青和万晓一间城中心的旺铺，算是订婚的大礼，但是没有任何的彩礼和定金。 青青明白，这是未来婆婆打的如意算盘，她怕青青的娘家人吃了彩礼，让儿子吃了亏，干脆给个铺子，拿得出手，镇得住场，还带不走，不会丢，早晚还是他们万家的财产。 不愧是老奸巨猾，可真会算计……林成慈十分的不愿意，可是青青没有意见，她也不好说什么。 毕竟，万家的实力放在那里，这间市中心的铺子也确实够分量了……算了，反正万家只有万晓这一个儿子，只要结了婚，这些财产将来早晚不还都是他和青青的。 如今去计较一些现金彩礼，倒是显得他们柳家小气贪财了，这么一想，林成慈也释然了。 不过，更头疼的还在后面。因为旺铺是间空铺，万家说要看看二人的实力，要小两口自力更生，自己筹钱装修。 铺子何时装好开业，两人何时举办婚礼。据说到时候，万家父母还有大礼相送…… 在林成慈看来，万家这是一步步的算计，一步步的把青青套牢了，结婚之前，柳家是很难占到一分钱的光了…… 有钱人家的门槛真不是好进的啊！在这场婚事里，柳家几乎没有什么发言权，全被万家掌控者。柳丰贤忙的见不到人，林成慈自己也没个主意，万家财大气粗，又说的句句在理，也只能听人家的了。 事到如今，装修店铺的事又不能掉了链子，只得硬着头皮上。 可是，青青手里很是紧张，本来她才帮父母买了房子，刚装修好，还没买家具呢，这又接手了一家服装店，一下子进了一两万的货物，如今还没回本，这一下，哪来的钱去装修铺子？ 还好万晓心疼青青，偷偷的从朋友那里借了点，说是青青出的钱，这才算糊弄了过去。不过，青青觉得没面子，还是把服装店最近挣的流水都给拿了出来…… 本来，林成慈还准备买了家具，搬到新家去住的，这一来，买家具的钱也花了，手头彻底空了。 没想到，就在这个山穷水尽的节骨眼上，小月过来借钱，这实在是太不巧了…… —— 反正到了午饭的时间了，林成慈没有和小月多聊就躲进厨房，煮了一碗鸡蛋面端了出来。 “小月，我还不知道你爱吃什么呢？家里现在就我一个人，没买什么菜。这面条你先吃一碗，等下午我出去买点肉给你做好吃的。这一次啊，你得在这里多住几天，看看你，现在也瘦了，没小时候在柳树镇的时候胖乎了……” 本是客套话，可是当林成慈提到小月在柳树镇的时候，本来说说笑笑的两人忽然有些尴尬。因为小月在柳树镇住的那两年，着实不算什么温馨快乐的回忆。 尤其是被林成慈撕成碎片的日记本，至今还在小月的心里深处隐隐作痛…… 短暂的尴尬之后，还是小月主动打破了沉默。 “姑，我舅舅不在家吗？” “不在家，也不知道天天在忙什么呢，一天到晚的见不到人，问他他也不说，我现在都懒得管他了。” “姑，你不吃吗？” “我早上吃的太晚了，这会儿不饿。你先吃，看会儿电视，我去屋里收拾一下。” 林成慈给说着，给小月打开了电视，自己偷偷逇跑进卧室。 她从床头的枕头套里翻出一把钥匙，又拉出床下面的一个铁皮箱子，慢慢的抚摸着她的心肝宝贝。 这些年，她多多少少还是存了一些私房钱的…… 她知道，小月这孩子和她妈柳丰瑞一样，要强骄傲，这来了半天，只说小旭考上了大学，却只字不提要借钱的事……不过，虽然小月不说，林成慈也再明白不过了。 虽然在小月面前，她避而不提，故作不懂，不过她还是想尽力帮一把的。大学学费，肯定不是个小数目……这是林家的大事，多少还是凑点吧。 再说，小月或许就是自己丢失的那个女儿……女儿第一次开口求她，她怎么能让她失望而归呢？ 不过，林成慈小心翼翼的打开箱子之后，却大吃一惊！ 第202章 歇斯底里 林成慈的铁箱子里，本来存有近万元的私房钱，可是此刻却空空如也。 她瞬间眼一黑，差点没晕过去。稳了下心神，她警惕的看了看门窗，难道家里进贼了？ 不对啊，箱子锁的好好的，钥匙也还在枕头下压着，应该不是小偷干的……再说，自己几乎一直守在家里，肯定不会是外人。 毫无疑问，一定是丈夫柳丰贤偷偷把钱拿走了！ 按说广告店关闭以后，他就没了收入，可是这小半年了，也从来没有问她和青青张口过。 林成慈本来以为丈夫在帮人画画赚外快，所以也没在意，没想到，他竟然把她辛辛苦苦这些年存下来的私房钱拿走了！ 难怪这几个月他总是神神秘秘的，不知道在忙什么，连青青的婚事都不太上心……他拿她的钱去干什么了？难道又和什么女人勾搭上了？ 林成慈越想越生气，她赶紧搬来凳子，去看存储在衣柜上面的那些物贵重件……果然，以前照相馆的几个相机也也不见了！ 不吭不声的，这是把家底都搬空了？ 林成慈越想越生气，一时间也忘记了给小月凑学费的事，赶紧翻出床头的手机，要给柳丰贤打电话。 这个手机还是前段日子万晓送她的，她还说自己也不做生意，也不打电话，没啥用，现在终于派上用场了。 手机那端响了很久，柳丰贤才接起了电话。 “柳丰贤，你在哪儿呢？你赶紧给我回来！” “又怎么了？我忙着呢，有事你说。”柳丰贤的声音明显有些不耐烦。 “我箱子里的钱是不是你拿了？”林成慈克制着自己的怒火，尽量保持着冷静。 “什么箱子，什么钱？” “你别给我装糊涂，就是我在床下面的那个铁皮箱！我里面存着我的私房钱，是不是你拿了？” “莫名其妙，我没动过。没别的事吧，没事我挂了。”柳丰贤回答的干脆利索。 “好啊，不承认是吧，那相机呢？两台相机去哪儿了？” “相机？哦，相机我动了，那是我的财产，你就不要过问了，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好了，我这会儿很忙，有什么事晚上回去再说。” “柳丰贤，你必须现在就给我回来说清楚！” “没有的事，你让我说什么清楚？我说你是不是在家闲着，又犯病了？我说了，我忙着呢。” “你忙什么？这几个月了，你到底在忙什么？忙着勾搭女人吗？你赶紧给我回来说清楚！要不然你会后悔的！”林成慈的嫉妒心和疑心病一犯，整个人都处于失控的状态，歇斯底里的吼着。 “什么勾搭女人，你简直就是不可理喻！” 听到柳丰贤竟然挂了自己的电话，林成慈顿时气得火冒三丈。 她生气的把铁箱子砸在地上，哐当一声响，把客厅里的小月吓了一跳，她赶紧放下饭碗跑了过来。 “姑，你怎么了？”因为客厅电视声音放的有点大，她之前丝毫没听到屋里的动静。 林成慈抬头看着小月，想向她解释一下，可是又觉得无法开口。 她干脆不去理小月，只是不甘心的拨打着柳丰贤的电话，可是柳丰贤再也不接……她越拨越生气，把手机狠狠的摔在床上，声嘶力竭的咒骂着他，近乎歇斯底里…… 从嫁进柳家开始，她一直患得患失，敏感自卑，生怕柳丰贤看不上她，不喜欢她……每次，她处处讨好，千方百计的想要给他生个儿子，笼络他的心，可是结果如何呢？ 为了生儿子，拼二胎的时候，她把二女儿都偷偷送人了，拼三胎的时候，她难产大出血差点丢了性命…… 可是柳丰贤似乎从来都没有正眼看过自己一眼…… 这两年，因为寻找二女儿的事，柳丰贤经常埋怨她，连带着对青青都不管不问的……是他的心里真的那么在乎那个女儿，还是他终于找到了正大光明嫌弃自己的借口？ 想到这里，她忽然悲从心来，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姑，你别哭了……”小月有点惊惶无措的安慰着，短短一碗面的功夫，她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可是林成慈根本不理她，只是不管不顾的哭着，骂着。 “姑，你擦擦脸。”小月又去卫生间给给林成慈拧了一个毛巾，递了过来。 这时，稍微平静些的林成慈才接过毛巾，看着眼前的小月，她忽然有了一个报复柳丰贤的想法。 他不是一直想要找回小女儿吗？他不是一直喜欢小月吗？他不是一直觉得小月就是自己丢失的那个孩子吗？ 好，现在孩子第一次上门来借钱，他却把她的钱花光了，那么，这也怪不得她了…… 林成慈本来是想着多少给小月凑一些钱的，可是如今为了报复柳丰贤，她干脆打消了这个念头。 于是，她哭着向小月诉起了苦，只说她舅舅如何的不挣钱，他们的日子如何的艰难，青青如今如何的不容易…… 小月默默的听着，一句话也没说，她是个聪明的孩子，知道姑姑这些话意味着什么。借钱的事，还没来得及开口就被堵了回去。 眼看着劝不住，小月呆呆的坐了一会儿，也不知道姑姑还要哭多久，她忽然觉得很没意思。 于是趁着林成慈去厕所的功夫，小月悄悄的起身走了。 —— 走出了小区，小月漫无目的的转悠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以前天马广告店的位置。如今，广告店已经改成了一家五金店，丝毫寻不出一丝以前的踪迹。 小月站在五金店门口，忽然有些想念舅舅。 上一次她过来，舅舅还在这店里坐着画画，当时觉得岁月静好，如今已经物是人非。 她本以为这次来能见到舅舅，舅舅一直是疼她的，或许会帮她想想办法。没想到舅舅不在家，对于姑姑林成慈，她本来就是不抱什么幻想的。 小月也想过，要不要去找大亮，再问问舅舅，可是转念一想，又放弃了这个念头。 舅舅也够可怜的，以前的天马玩具厂，曾经的风华照相馆，眼前的天马广告店，一个个的都倒闭了，也不知道舅舅如今怎么样…… 看着姑姑那声嘶力竭的模样，他的日子应该也不好过吧…… 算了，不让舅舅为难了。如果真的没有办法，借不到钱，大不了自己辍学，打工挣钱供哥哥读书吧——想到这里，小月决定回家了。 于是，小月顺着原路去找公交站，准备坐公交去车站回林家湾。 可是，到了公交站，她才想起来，自己身上连车费都没有了…… 第203章 忐忑 原来，小月早上出门的时候，母亲一时没找到钱，她匆忙间就只拿了几块钱零钱，刚够进城的路费。 想着她是去找姑姑借钱的，多少肯定会有收获，也就没想着带着回去的路费——谁能想到，自己竟然空手而归呢？ 她站在那里，有些犹豫。没有钱，怎么坐车回家？要不要再回去问姑姑要点路费呢？可是，姑姑已经说了没钱，自己拉下脸面就去要几块钱路费吗？ 这时，本来有些阴沉的天气，竟然飘起了细雨。小月穿着单薄，很快就要被淋湿了。 城里举目无亲，除了姑姑家，小月还真的无处可去。可是，强烈的自尊支撑着小月，不能再回头找姑姑，今天哪怕走着回家，也不要再受那种屈辱！ 小月无奈的搜着自己身上的各个口袋，终于在裤兜的一角，找到了缩成一团的一元纸币。 可是小月却高兴不起来，虽然这一块钱可以坐公交，可是回家的大巴可是要四块钱的…… 怎么办呢？小月站在公交站，看着附近的报亭窗口的红色电话，终于想到了办法。此刻，她只能求助林大亮了。 好在，大亮给她的传呼号码，她虽然没有打过，却早已牢牢记在心里。就这样，在报亭老板的指导下，她呼了林大亮，给他留言，速回电话。 可是前后呼了两次，大亮那边却一直没有回复。小月无助的等在那里，凉风吹来，浑身潮湿的她觉得冷了…… 大亮哥肯定实在忙着呢，小月又想到了方远。可是想到那晚他和那个女孩走在一起的身影，她很快打消了想法……自己这么狼狈的时刻，怎么能给他看到呢？ 终于，在细雨中等了半个多小时以后，小月离开了报亭。不能再耽误了，要不回家的车走了，自己就真的无家可归了。 唯一的一元钱也花光了，她只能走着去车站了。至于到了车站怎么坐车，到时候再说吧…… 天无绝人之路，或许能在大巴上遇到村里的熟人也不一定……如今的小月走投无路，只能走一步算一步了。 就这样，小月顺着那趟公交车的线路，一站一站的往前走着……在走了不知道多久以后，她终于赶到了车站。 因为脚上的塑料凉鞋还是去年买的，早就有些小了，很是挤脚，又加上走了这么远的路，小月只觉得脚底和脚后跟的地方都疼的厉害，不用看，她就知道肯定是磨破了，可她只能忍着。 赶到了车站外等车的地方，顾不上疲惫和脚痛，小月焦急的巴望着人群，希望可以看到一个熟悉的面孔，可以帮她解燃眉之急。 可是，就那么巧，人群里竟然没有一个她认识的乡亲…… 即使这样，她也必须回家啊……这个城市在此刻愈发的遥远和冰冷，小月已经一分钟都待不下去了。 所以，等大巴车过来的时候，小月还是随着人群上了车。 —— 农村里的大巴车都是先上车，开车以后再收费的。 果然，车开了不久，坐在前排的女人就挎着皮包开始收钱了。 她熟练的在走道里穿梭，一边收钱，一边整理着手里的一沓子零钱，虽然车子一路颠簸，她却丝毫不受影响，连一个硬币都不会掉落。 这个车是他们夫妻私人承包的，男人负责开车，女人负责收钱。从三里岗到城里，一路得有八九八村庄，人们都要赶他家的车。 前些年进城的人少，倒还没觉得，如今这两年，进城和外出打工的人越来越多，他们的生意也越来越红火。 看着女人越走越近，马上就轮到自己了，小月心里忐忑极了。 她知道，这个收钱的女人平日里很较真，有些人少报一站，或者少给几角钱，她都不同意，吵吵起来的时候，甚至要把人家赶下车去…… 即使是遇到自家的亲戚熟人来坐车，也是一视同仁，一分不少。今天，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因为自己没钱就把她赶下车去…… 即使不被赶下车，当着这么多人，她那毫不留情的嘴，略微嘲讽上几句，也会让小月无地自容的…… 此时，赶路时的汗已经消退，冰凉的衣服贴在身上，还没有被自己暖干，小月不由的瑟瑟发抖。八月的天气，为什么忽然就变的这么冷…… 小月正在忐忑，那女人已经到了跟前。 “小妮儿，你到哪里下车？” “我到三里岗……那个……我今天身上没钱了，你看能不能下次补上……如果不相信的话，到了三里岗有我认识的同学，我去找她……”小月说着说着就憋红了脸，眼里快要窘出泪来。 “哦……这样啊。”女人看了一眼小月，虽然并不认识，却看着有些脸熟，应该是平日里经常坐车的学生。她见多识广，这小姑娘一脸的窘迫和真诚，一看就不是撒谎，应该是真的没钱了。 “没事，妮儿，我看你还是个学生吧，谁还没个为难的时候，没钱这次就免了，以后有了补上，没有也没事。” 平日里斤斤计较的女人，此刻竟然如此爽快，小月大感意外，忙不迭的感谢着。 “谢谢，谢谢，那我明天一定把钱送过来。” 女人笑了笑，又去前面收钱了。等她走了过去，松了一口气的小月的鼻子一酸，连忙把脸扭向了车窗…… 今天经历的这些劳累、无助、惊恐和屈辱，加上此刻的感动，小月的情绪一下子都爆发了出来，瞬间泪流满面。 虽然家里一直都很困难，可是她也一直自尊自爱，没有钱就不吃零食，没有钱就不穿新衣，可是，今天的这种窘迫还是第一次遇到…… 十六七岁的花季姑娘，浑身被淋的湿漉漉的，脚上磨出了不知多少个泡，却为了这四块钱的车费泪流满面…… 所谓一分钱难倒英雄汉——生活的艰涩，人情的冷暖，苦涩而又艰难的青春岁月，让林中月在在此刻更加清醒和坚定。 看着窗外，她暗暗发誓，这辈子再也不要受这种窘迫了。 第204章 叹息 黄昏时分，小月在车上心酸流泪的时候，小旭刚打了一捆牛草进了院子。 夕阳西照，炊烟袅袅，柳丰瑞忙着在灶房烧火做饭，林成孝刚刚修理好倒塌的猪圈。眼看在外溜达觅食的鸡鸭也都陆陆续续、叽叽嘎嘎的回来了，林成孝抓了一把粮食撒给它们…… 此时，家里的人们还不知道小月此番的遭遇。他们还等着她能带回钱来，那么家里的大黄牛就不用卖了，这是这个家如今唯一的希望了。 “爹，这牛草要不要铡一下？”小旭把牛草放在院子里，询问着父亲。 “行，趁手，铡一下吧。”于是，父子两个搬来了铡刀，在院子里铡起草来。 从地里打回来的牛草都太长，要铡碎了，牛才能更易进食，更好消化。从小，小旭就经常看父母铡牛草，听着那利索而有韵律的声音。 这口铡刀十几年了，却丝毫没有变钝，反而因为父亲的呵护打磨愈发锋利。它有半人多高，小旭在小的时候要吊着打秋才能把它摁下来。 如今，他已经长成了大小伙，铡刀一起，刷的一下，牛草齐根切断，干脆利索。于是，父亲递草，小旭下铡，一进一送，一起一落，两人配合的十分默契。 伴随着欻欻歘的铡草声，很快，浓浓的青草香弥散在小院里…… “爹，也不知道小月能不能借到钱……”趁着整理草料的间隙，小旭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其实他本来要自己去城里找姑姑借钱的，可是奶奶非让小月去。想到舅舅一直喜欢小月，小月也在那里住过两年，或许他们更亲近些吧…… “儿啊，你别担心，考上了还能不让你上？真不行就把牛卖了，咱既然考得上就上的起。只要你能熬出来，脱离了这几亩地，不再像我们一样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我就知足了。” “对了，爹，我听说大学里能勤工俭学，比如去饭店帮人端盘子，等我去了赶紧找份工作，自己挣钱……” “挣啥钱？花钱让你去上学就是去学知识的，你这还没去呢，就想着挣钱。要是指望你挣钱，还不如不上，现在就跟着人们出去打工呢？” 林成孝有点生气，他不明白儿子说的什么勤工俭学，他只想让儿子好好学习。举全家之力供养一个大学生，难道是让他去给人端盘子洗碗挣那几个小钱吗？ “哦，我知道了。”小旭吐了吐舌头，不敢再说了。 父子两人铡好了草，已经是暮色沉沉。烧好饭的柳丰瑞走了过来，一边接着围裙一边嘀咕着小月怎么还不回来…… 话音刚落，小月一瘸一拐的走了进来。 “小月，你咋才回来，大巴车不是早回来了，呀，你这脚咋了?”柳丰瑞赶紧迎了过来。 “妈，我脚磨破了……没钱坐公交了，今天走了好多路。”小月说着，一屁股坐在院子的椅子上。 她咬着牙脱下了已经粘在脚上的鞋子，一看脚底果然起了几个明晃晃的水泡，脚后根已经磨得出血，破了好大一块。 “这脚磨的，这大泡……你这是走了多远的路啊？”柳丰瑞过来看着，心疼坏了。 “对了，哥，明天你帮我去趟三里岗，把今天的四块钱车费给人家司机，我今天没带钱，还欠着呢……”小月赶紧交代着哥哥。 “小月，怎么回事，你姑一分钱都没给你吗？”林成孝也凑了过来。 “嗯，一分钱没借到，她……好像也没钱。” “什么没钱，就是再没钱，几块钱的车费都没有吗？”林成慈有些生气了。 要强的她还从来没有求过自己的娘家，虽然之前哥哥的家境好，她也从没开口过，如今孩子们上学困难，这还是她第一次求人，竟是这样的结果？ 她心疼的看着女儿的脚，赶紧给端了一盆温水，放了点盐，让小月的脚泡了进去。 “哦，车费的事我没说，她也不知道我没钱了。反正学费都没有，我也懒得张口要路费了，搞得像乞丐被施舍一样。” “你啊，又傻又倔，那是你姑，你舅舅，有什么不能说的，要作这难……”林成孝叹了一口气，小月和柳丰瑞真是一样的脾气，要强清高。 “对了，你舅舅呢，他怎么说？”柳丰瑞不太相信哥哥会这么对小月。 “舅舅不在家，最近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好像把家里的相机都卖了……应该也是没钱吧。” 听小月这么一说，一家人都沉默了。 “算了，也许他们确实有难处……没事，明天我就去卖牛。走，吃饭！” 林成孝说着站了起来，进了屋子。 —— 这一晚，林成孝给牛喂了几次草，还专门洒了好多的料饼。这要是在平日里，他可是舍不得的。 料饼都是用粮食打的，只有在农忙牛要干力气活的时候，他才会多加些料饼，可是今天，他再也不吝啬了…… 不知何时，柳丰瑞站在了林成孝的身后，这么些年了，丈夫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他舍不得这牛。因为这头牛对他而言，不亚于一个亲人。 其实这头牛确实也该卖了，已经养了十多年，如今慢慢的衰老，没有那么大的力气了。 林成孝怕它累着，有些时候宁可自己去拉车，都不用这头牛，惹得邻居们总是笑话，说他家的牛比人都金贵。 最近这两年，因为农村的日子越来越难过，偷牛一时成风。如果说以前还是偷，那么现在有的人家几乎都是明抢的了。 前些天，住在村后偏僻处的二黑，夜里睡在平方顶上，看着自家院子里的牛，即使这样，半夜时分，人家还是撬门进来，偷走了牛…… 在牛即将被拉出大门的时候，二黑及时醒来，他站在房顶一声大喝，想着吓退小偷，没想到小偷丝毫不怕，反而拔出了刀子，指着他又是骂又是威胁…… 眼看这群小偷穷凶极恶的样子，自家又住的偏僻，及时喊人也是来不及了，二黑也不敢下楼了，就这样，他眼睁睁的看着自家的牛被牵走了…… 人们事后知道这事，纷纷劝解二黑，得亏你没追下去，你要追下去，自己的小命没准也搭上了。邻村的老头，就是因为自家的牛被偷了，他发现了非要追上去，被人家拎起砖头砸破了脑袋，至今还躺在医院里昏迷不醒…… 因为偷牛贼实在太猖狂了，这段时间，村里的牛被偷的偷，卖的卖，已经越来越少。人们再也不愿意养牛，怕招来贼惦记…… 自从上次自家的牛被偷，又找了回来，林成孝从此就睡在牛棚，床头放了一把大菜刀，不再饮酒，一步也不离开，就守着自己的牛。 “其实这牛啊，卖了也好，省的跟着担惊受怕的。你看看现在咱村里还有几头牛，都被偷的差不多了，咱这头牛，太招眼了……” “嗯，卖了吧，卖了心静，孩子们的学费也不愁了。还行，只是卖牛，还没到砸锅卖铁的份上……”林成孝自嘲的笑了笑。 “你要真想养，咱等这秋季的棉花收了，卖了钱，再买头小牛养着……” “算了，不养了，你看看现在这形势，养不成啊。这牛啊，在这十里八村都要绝了。” “也是，现在都流行拖拉机了，不行，咱攒两年前，也买个拖拉机。”林成慈挖空心思的安慰着丈夫。 “拖拉机就别想了，秋季的钱还指望着年后给他们交学费呢。这大学一上可是四年啊，小月再有两年也要上大学了，他俩这一年一万多，就指望这几亩地……” “你说这地怎么越来越没种头了，一年到头的算下来，不挣几个钱，赶上天灾旱涝的，还赔进去了。要不，咱也学人家，把地租给被人种，出去打工去？” “你可算了吧，咱啊，就是老农民，老农民就做老农民的事，饿死我也要守着这几亩地。我们再不种地，这地给谁种去？再说，除了种地，别的咱也不会，出去会干啥……” 这晚，夫妇俩一直叨咕到半夜，夜色里，不时传来两人深深的叹息…… 第205章 牛经济 第二天一大早，林成孝真的拉着黄牛，去了街上的牲口市儿。 农村的牲口市儿，多设在集市附近的空旷之处，地面楔有许多一尺多高的木桩，用以拴牲口，一道道绳子是牲口市儿最显眼的标志，所以也被叫做“绳会”。 在绳会上，除了买家和卖家，还有牵桥搭线的中间人，叫牛经济。 这些牛经纪，一般手里会执着一根醒目的行鞭，鞭梢处系有一团醒目的红缨子，彰显着他们在绳会里独特的地位。 没错，他们就是这里的主导。 老话说，中间没人事不成，农村的买卖牛都是不称重的，全看自己的眼光。所以，在牲口市儿上进行交易，牛经纪至关重要。 他们周旋在买主和卖主之间，凭着“望、闻、问、切”判断牛的优劣，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打动买卖双方，促成交易。 当然，每成一笔交易，他们都会挣的一定数额的中介费。 袖里吞金妙如仙，灵指一动数目全，无价之宝学到手，不遇知音不与传——据说，要成为一名优秀的牛经纪，没有十年八年的摸爬滚打是不行的。 首先，他们都是熟练掌握《相牛经》的，那古书里讲的全是相牛的本事。“五岁生六牙，六岁生边牙，七摇八不动，九岁如钉钉，十岁裂开缝，十二岁牙提升”，只需往牛嘴里看上一眼，牛有多大年龄，胃口好坏，勤劳程度，便一目了然，心知肚明。 其次，他们深谙买卖双方的心里。老人们常说，牛经纪个个都是人精，精得头发丝儿都是空的，且个个都是好口才，见啥人说啥话，死蛤蟆也能把它说活了…… 另外，绳会上议价只能用手语，也就是“比码子”。据说，牛是有灵性的，怕它们听到主人把它交易，心里不舒坦。 所以他们有一套固定的行话与手语，通过暗中摸码交换意见。夏天在草帽下面摸，冬季在衣襟下面摸。挠6捏7卡8勾9拇指代表10，总之里面行话太多，甚至拍个大腿，都代表着不同的含义…… 因为林成孝喜欢牛，所以每次赶集的时候都会来这里转悠，慢慢的看出了一些门道。 他这头老牛，以前还是在这个牲口市儿上买回去的，没想到，有一天，他会牵着把它卖掉…… 不过，时隔多年，再次来到绳会，以往人头攒动的绳会竟然格外萧条，并没有几头牲口。也是，如今的牛被偷的偷，卖的卖，再也没有以往的繁荣了…… 何况，现在人们也不讲究了，很多卖家卖家直接谈了。林成孝看着眼前的萧条，想着果然是时代变了，这不就和结婚一样，以前的人们都是指望媒婆的，现在都不需要了，时兴自由恋爱了…… 媒婆快失业了，牛经济也快消亡了…… 林成孝在这里呆了很久，才终于看到一个年老的牛经济朝他走了过来。 林成孝认识他，他是老黄，是这里的老牌牛经济了，名气大、资格老、人缘好、威望高，他手中的鞭子上并没有系红缨子，但只要来绳会的，没有不认识他的。 如今，年轻些的牛经济都转行了，也只有他还守在这里了。林成孝很庆幸自己能遇到他，看到他，他的心里就有底了。 老黄过来，掰开牛嘴看了看，和林成孝比码子，探听着他的心理价位。 林成孝本就是个实在人，又因为急卖，价钱也没端的太高，只说明了孩子急着交学费，要现金。 老黄也认识林成孝，知道他是个护牛爱牛的主儿，今日来卖牛，看来是遇到难处了。所以，老黄也仗义，对他的价没有多杀，很快帮他搞定了买家。 就这样，这头老牛以六千块钱的价格就卖出去了。 在牛绳，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卖梨不卖筐，卖牛不卖缰。不管拴牛的是皮绳还是麻绳或者是草绳，牛卖掉了，卖主都会把绳解下来留着，算是主人对牛的一些念想吧。 毕竟和牛朝夕相处了不少年头，哪能一点儿牵挂都没有呢？ 所以，当老黄把钱数好给了林成孝，又把接下来的牛绳递给他的时候，林成孝甚至来不及在这里抽一根烟，赶紧转身离开了…… 他一刻也不敢多留，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这头养了十几年的牛，就这么彻底离开了自己。以后，它的去处，它的生死，他都无能为力了。 卖完牛，林成慈揣着钱回家了，这可是全家人的心血和指望，这么些年了，这还是他第一笔揣着这么多的钱。 所以，他一路都很紧张，直到到了村口的高梗，林成孝才放松了下来， 他坐在梗上，点着了自己的旱烟袋，深深的吸了两口，吐出了长长的连绵的烟圈。 为了省钱，他已经多久没有抽过纸烟了。为了面子，买一包烟装在身上，有人的时候才会掏出来。平日里，要么抽烟袋，要么用孩子们废弃的作业纸裁成纸条，自己卷烟。毕竟，去集市上秤上几块钱的烟叶，自己揉碎了，就够抽很久了…… 看着眼前空空的田野，林成孝的心里也空空的。手里紧紧的握着那根牛绳，恍惚间，他似乎听到了牛的叫声，他不由的扭头四望，哪里还有牛的影子…… 林成孝的眼圈一红，像是被烟呛了一口，剧烈的咳嗽了起来，直到咳出泪来…… 第206章 更年期 对于小月来家里借钱的事，柳丰贤毫不知情。 小半年过去了，他的制衣厂终于有了些眉目，经过摸索、设计、打版，第一批衣服即将生产，如今正在紧要关头。 所以，对于林成慈的吵闹，他根本无暇顾及，甚至这些日子对于青青的婚事，他都没时间多问几句。 因为见过万晓，他对他还算满意，只是男方的家人似乎有些狗眼看人低，这也不怪人家，谁让自己如今这么落魄呢？ 所以柳丰贤前所未有的想要抓紧生产，争取赶在青青结婚之前，制衣厂能做出些成绩来，也算给她挣些脸面。 因为林成慈怒气未消，他太了解她的脾气，不想在气头上和她大吵大闹，就故意躲了几天，一直没有回家。他只是给青青打了电话，让她多回家看看妈妈，劝劝她。 这天中午，林成慈正在家里胡思乱想，青青回来了。 “妈，我不在家，你就天天吃这个啊。”青青丢下背包，一眼看到了母亲碗里的白面条。 “就我一个人还能吃啥，心慌头晕，啥都吃不下啊。”林成慈叹了一口气。 “妈，你这是更年期了……给，吃点这个。”青青说着，把她刚买的静心安神的营养品递给妈妈。 “花这钱干啥，现在正是用钱的时候。什么更年期，我就是被你爸给气的……” “妈，你又和我爸闹啥呢？听我爸说是因为铁箱子的那点钱？我说这回你可冤枉我爸了，那钱不是我爸拿的，是我拿的。” “什么，你拿的？”林成慈大吃一惊，难道自己真的错怪丈夫了？ “是啊，就是两个月前吧，服装店里急着进货，我手里没钱，你正好去医院检查身体了，我知道您那个铁箱子有钱，就先挪用了。” “这孩子，那你怎么不给我说一下呢？你用钱，妈还能不给啊……”林成慈又急又气。 “哎呀，我这一开始不是想着，等我店里回本了，赚到钱了，再给你偷偷放回去呢。反正那钱你也不用，再放都发霉了，我正好拿着流动流动。”柳青青嘻嘻的笑着。 “店里刚赚点钱，没想到又赶上装修商铺这事，钱还没暖热就又花出去了，这事就给岔开了……一忙起来，我就忘了这茬，忘记给你说一下了。谁知道你怎么突然去翻腾这个箱子呢？怎么了，妈，你急着用钱？” 青青说着过来攀着妈妈的脖子撒着娇，“妈，你要急用钱，我就问万晓要点吧，先还你。” “哦，我不用，我用啥钱啊，我这不是想着你快订婚了，想给你拿出来用的。这正好，反正都是你用的，妈的钱还不都是平日里你给我的，我就攒了起来，就是给你攒的。” 林成慈言辞闪烁，赶紧敷衍着。因为前些日子青青缺钱，她都没拿出私房钱，如今她也不敢说自己是为了给小月凑学费，怕青青又多想。 “妈，我订婚还能让你花钱……万家不给你彩礼，就够便宜他们了，真是的！等我结了婚，看我怎么收拾他们。” “是啊，等你结婚了，赶紧生个儿子，你的地位就稳了……”林成慈慈爱的拍着青青的手。 “什么儿子……又是儿子，我的意思是等结了婚，就赶紧把商铺运转起来，我看了，那真是黄金地段啊，干啥都赚的。”青青说着，兴奋不已。 “赚钱不关紧，生儿子才关紧，万家那么大的财产，还少了你这个店铺。”林成慈说着，又开始了唠叨模式。 “青青啊，我告诉你，无论如何一定要生个儿子。你看看你爸，就因为我没给她生儿子，现在这个家都不回了，也不知道心都跑哪儿去了……” “哎哟，我的妈啊，你怎么又来了，我爸都多大岁数了，还能干啥？再说，他也没钱啊！” “谁说的，他把相机都拿走了，也不知道是不是卖钱了……” “那破相机，能值几个钱……”柳青青不屑一顾。 “谁说的，你懂啥，那可是日本货，当时从上海买回来的时候可值钱了。” “又不是卖古董，以前值钱有什么用……我说妈啊，你现在真的就是更年期了，你好好的在家歇着，吃点这种安神补血的药，别再折腾了啊。”青青说着，就要起身离开。 “不对，你爸现在肯定在外面有事，说不准有女人了……”林成慈还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妈，什么女人啊，我说你以后别再疑神疑鬼了，我这马上都订婚了，你们还在闹，让万家知道了不是更笑话我们了，你这还让我在万家怎么混啊。要不，干脆我也不结婚了，在家里看你们闹。” 青青气的也不走了，重新坐了下来。看青青真的生气了，林成慈这才清醒了过来，也不再唠叨l了。 “对了，青青，你们的订婚定在十一了？” “是啊，还有一个多月就到了，你们还在这儿闹。” “要我说啊，夜长梦多，赶紧结婚了拉到，还定什么婚，反正也没彩礼钱。” “妈，你就这么怕我嫁不出去啊！” “我是怕万家这个老太婆再闹出什么幺蛾子来……对了，为什么非要等十一啊，最近不行吗？” “他们家就万晓一个儿子，要排场，要热闹，到时候要让所有的亲戚都过来，十一不是七天假吗，大家能聚齐。” “哦，一个订婚搞这么隆重啊，看来万家对你还是挺满意的……可是也不知道为啥，我这心里总是不踏实呢，哎，现在我们柳家不比以前了，那要是以前……” “得了，妈，就别以前了，过好当下吧……”柳青青现在最烦听父母提以前了。 “对了，你那点私房钱别担心，就当入股投资了，等过年时候，我翻倍还你。就是求求你，别再和我爸闹了，在我订婚直到结婚的这段时间，我不希望咱家再出什么岔子了……” 柳青青站了起来，幽怨的看了母亲一眼，拎着包又出门了。 青青的一番话，让林成慈暂时也安分了下来。是啊，女儿说的对，在她结婚之前，家里不能再出什么乱子了。 她和丈夫不能，小月也不能……不管小月是不是她的女儿，这件事情都先放一放吧。虽然心里对小月有些愧疚，不过事已至此，她也无能为力了。 至于柳丰贤那边，她自然是不能透露一点消息的，要让他知道了小月的事，肯定又要想办法去送钱了，只能瞒着他了。 等青青嫁进了万家，日子好过了，到时候再认下小月，未尝不是皆大欢喜…… 第207章 弄假成真 三天之后，当林大亮终于看到小月传呼信息的时候，疲惫不已的他才从医院回到住处。 原来这几天，他去医院照顾小燕了。 几天前，小燕早上醒来刷牙的时候，总觉得不太舒服，有点恶心，她以为是这几天自己贪吃雪糕把肠胃吃坏了，就自己去附近的药店买药。 不过，进了药店，闻到店里的中药味，她又忍不住干呕了起来。 “我最近总是恶心，但是还总是饿，想吃东西，怎么都吃不饱似的，是不是肚里有虫了？你看给我拿点什么打虫药。”林小燕捂着鼻子，咨询着店长。 “这样啊，肚里幼虫不会恶心的……”店主看着年轻的姑娘，好心提醒着，“姑娘，你最近月经正常不？” “月经？我也记不清了，好像有一阵没来了，哎，我就是忍不住总吃雪糕，那个太凉了，可能影响到了。”林小燕懵懵懂懂，一时还没明白店主的意思。 “那个，这样，姑娘，你想别忙着吃打虫药，我说句话你别不高兴啊，你可能是怀孕了。”店主终于忍不住说了出来。 “什么，怀孕？”林小燕大吃一惊，顿时惊慌失。因为还很年轻，她对这些根本没有经验,“不可能吧，我都……” 她想说自己和张主任都分手好久了，不过还是没有说出口。 “这样，我给你两个验孕棒，你回去试一下就知道了，不过最好去医院……”店长说着，给了她两包验孕棒，还详细交代了她用法。 林小燕面红耳赤的付了钱，赶紧把验孕棒揣在口袋里，一路小跑回了家。 趁着母亲下楼和人打麻将，小燕迫不及待的钻进厕所测了一下，果然，立竿见影，两条红杠。 自己刚和张主任分了手，如今竟然怀孕了？林小燕有些哭笑不得。 因为自己什么都不懂，之前和张主任在一起的时候，都是他交代自己吃药，所以一直也没出什么问题。 现在想来，肯定是分手那天，两人在车上的那次亲近……因为是一时兴起，当时并没有做什么措施，回来她也忘记了吃药，没想到竟然怀孕了！ 林小燕茫然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虽然妈妈就在楼下，可是她丝毫也不想对妈妈说。也许正是因为上次妈妈让自己假孕威逼张主任，这次才弄假成真，这就是报应吧…… 何况，上次是假孕，妈妈就那么大做文章，这一次如果让她知道了，还不一定要闹出什么来呢？ 林小燕不想再闹了，不想再听妈妈的了。如今这个房子终于到了自己名下，可是她丝毫也没有觉得快乐…… 可是，除了母亲，她也没有别人可以求助……无奈之下，林小燕再次想到了张主任。 不管怎样，孩子是他的，总要告诉他一声吧。于是，她给张主任打去了电话，可是他根本不接，打的次数多了，他竟直接关机了。 终于，在煎熬了几天之后，小燕的孕吐反应越来越明显，她生怕母亲看出来，总是躲在屋里。这天上午，再次打电话，张主任还是不接，小燕又急又气，准备去他办公室里找他。 可能是因为下楼梯走的太猛了，她又穿着高跟鞋，就在快要到张主任公司的时候，林小燕忽然剧烈腹痛了起来。 她面色苍白，疼的冷汗连连，她本想要缓一缓，可是却越来越痛，蹲在路边忍不住叫了出来…… 还好，有个好心的路人看到了，停车下来帮她，把她送到就近的人民医院。 剧烈的腹痛，让小燕觉得自己就快要死了，她忽然想起了自己的家人。于是，在进入手术室之前，小燕忍着剧痛用手机给哥哥的传呼留下了信息…… —— 因为头天晚上加班很晚，当时林大亮还没开工，正光着膀子躺在宿舍里休息。忽然，传呼机滴滴作响，他打开一看，竟然是小燕的留言。 “哥，我在人民医院妇产科，速来。小燕。” 这是怎么了？林大亮吓了一跳，丢了传呼，立马从床上跳了起来，抓起衣服和摩托车钥匙就跑了出去。 因为走的匆忙，传呼机就落在了床上没有带。 林大亮赶到人民医院的时候，小燕刚刚做完手术，正躺在病床上休息。 听大夫说，林小燕是宫外孕，腹腔出血，幸亏送来的及时，要不然子宫都保不住了。看着妹妹苍白的脸，林大亮的头一瞬间就炸了。 “这是怎么回事？怎么只有你一个人，他人呢？”林大亮压低声音，忍着怒火问到。 “哥，你就别问了，我早和他分手了。”林小燕转过头去，泪水瞬间流了下来。 “分手了？就因为你怀孕了？怀孕了就不要你了？”林大亮怒气冲冲的逼问着，对于妹妹这些日子发生的事，他还丝毫不知。 “哎呀，哥，门外还有人呢，你就别再问了。” 门口路过的人们，看着一对小年轻在这里争吵，还以为他们是情侣，不时的有人看向这边。这让小燕觉得十分难堪。 “哥，我好累，想睡会儿。你去外面给我买点卫生巾，卫生纸，还有，我饿了，想吃肉夹馍……” 疲惫虚弱的小燕，一时间也和大亮解释不清楚，她只能先把哥哥支开，让彼此都冷静一会儿。 大亮这才反应了过来，妹妹还是病人，需要休息和照顾，于是，他也就不再逼问了，心疼的给妹妹盖好被子，他这才出去买东西。 因为医院附近的商店并不多，大亮一时间转了好一会儿，总算买齐了东西。不过转着转着，他忽然觉得这地段有些熟悉。 又往前走了半里路，大亮忽然明白了过来，这不就是那个张老板的公司附近吗？ 看来，妹妹在这附近出的事，肯定是来找他的，这个畜生不如的东西，小燕怀孕了，他就一脚给踹了？连生病住院都不管了？ 林大亮这样一想，不禁怒火中烧。 他拎着两袋子东西，直接就冲了那栋办公楼——他要去找张主任。 第208章 主心骨 这一次，林大亮在张老板这里没占到便宜。 虽然他横冲直撞，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进了张主任的办公室，也把手里拎着的一堆东西一股脑的扣到了张主任的头上，他还是很快被一群保安围了起来。 双拳难敌四手，很快，林大亮就被他们摁住了。 “你小子，还敢来？胆儿够肥的啊，上次没揍你，你来找补的是吧？这都什么玩意儿又扣我一身，你他妈这是上瘾了？”张主任一边抖落着身上的污渍，一边气急败坏的骂着。 “你个畜生，你把小燕害的那么惨，今天你弄不死我，我明天还来找你！”林大亮被几个保安摁着，动弹不得，嘴巴却丝毫不消停。 张主任一听他吵吵，赶紧把围观的员工驱散，“去去去，凑什么热闹，都干活去！” 员工们一哄而散，就留下了几个保安摁着林大亮。张主任关了办公室的门，这才坐在大转椅上，冷冷的看着林大亮。 “我说，你家人可真够难缠的。我把房子都给你们了，你还想我怎么样？怎么，没完了是吧？”张主任气的一边骂， “什么房子？”林大亮一时愣了。 “我说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啊，我那么大的一座房子，被你妈占了去，说好的从此一刀两断，再无瓜葛，你这是干嘛？” 林大亮沉默了，放弃了挣扎，看张主任的样子不像在说谎，他竟然见过他妈，难道这其中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 “我让他们放了你，但你得保证，不许再动手了啊！” 看林大亮不作声，张主任相信他对房子的事是真不知情，他挥了挥手，让几个保安撤了下去。 对于林大亮，他还是有些怕的，之前他跟踪了他好几天，如今又找到公司来，这么一个刺头硬来是不行的，只能和他好好沟通。 被放开以后，林大亮也没再动手，而是一屁股坐在了对面的沙发上。他已经隐约感觉到了事情的真相。 “对小燕，我觉得我已经仁至义尽了，我们也早就分手了，一座房子当她的青春补偿费，还不够吗？”张主任一脸的委屈和无奈。 “房子的事……我不知道，但是她现在怀孕了，你怎么就能不管不顾？她来找你，你不能见死不救吧？现在她正躺在医院里，要不是路人把她送到医院，她就没命了！”林大亮说着，忍不住又气愤了起来。 “什么怀孕了？又怀了？真的？”张主任有些懵，一时间搞不清楚是真是假。上次，张美凤说小燕怀孕，他明知那是诓骗，可是有必要故技重施吗？ 联想到这几天小燕连接打他的电话，或许是真的也不一定。 “什么叫又怀孕了？什么真的假的？她在医院躺着呢，宫外孕大出血，这还有假？”林大亮又怒了，攥起了拳头。 “不是，你听我解释，上次你妈就说小燕怀孕了，非要逼着我要房子，我把房子给她了，她就说这事解决了，怎么这都过去快两个月了，又怀孕了……” 张主任赶紧解释，生怕林大亮冲动。 听到这里，林大亮哑口无言了。 过了半天，他才缓缓的问到，“你说我妈和小燕在一起？” “是啊，你不知道啊，她都来好久了，就住在小燕那里，连我都不能去了，你这个妈啊……”张主任本想吐槽张美凤，看林大亮眼睛一瞪，赶紧闭了嘴。 “总之，我这次真不知道小燕怀孕，她也没来找我啊？上次我把房产证给她以后，我们就没再见面了……这孩子是不是我的……” 张主任正在说着，林大亮蹭的站了起来，把他吓了一跳，赶紧闭了嘴。 不过林大亮并没有理他，而是径直走了出去。 虽然张主任没有明说，林大亮也明白了什么意思。他这才知道母亲不知何时偷偷来找小燕，还还闹了这么一出…… 假孕逼房，如今，连小燕真的怀孕，别人都不信了……这事能怪谁呢？怪这个糟老头子？怪糊涂的小燕？还是怪他那个唯利是图的妈？ 林大亮忽然很没劲，他一下子泄劲了。算了，先回去问问清楚吧。 走出张主任的公司，林大亮没有回医院，而是直接骑着摩托车回了小燕的住处，他要去找母亲。 此时，张美凤正在楼下小广场里和人打麻将，离的老远，林大亮就听到了她的笑声，他循声过去，阴着脸拍了拍母亲的肩膀。 “呀，儿子来了！是我儿子来了，来，王姐，你先替我摸两把……” 张美凤虽然舍不得眼前这马上就要糊的牌局，可是看到大亮的冷脸，还是不敢不起来，于是拉过一个围观者补上了空缺。 毕竟，自己这次偷偷来找小燕，儿子还是不知道的。她本想着等过些日子叫他过来一起住，没想到他今天竟然来了。 “儿子啊，你来了就好，妈正想去找你呢，你知道不，我啊苦口婆心的劝了小燕好几天，她终于想明白了，和那个糟老头子分了手，现在这栋房子就是咱家的了。妈已经把屋子都收拾利索了，咱娘三正好一人一间。走，妈带你看看去。” 张美凤带着大亮上楼，一路不停的说着，林大亮并不搭腔。 “你妹妹啊，，最近心情不好，天也热，总是闷在屋里睡觉，我还说等凉快点的，咱们也寻思租个门面做个啥生意……小燕，小燕，你哥来了！”张美凤一边说，一边开了门，冲着屋里叫着。 “别喊了，她不在家。”林大亮终于忍不住开腔了。 “不在家，那她去哪儿了？我早上下楼的时候还在的啊？对了，你怎么知道她不在家，她给你打电话了？她去哪儿了？”张美凤一边数着钱包里的钱，一边漫不经心的问着。 “你还知到问她去哪儿了？妈，你过来是陪她的还是害她的？她现在在医院，差点没命，你这个当妈的还在打麻将！” 林大亮终于忍不住爆发了，说着说着，眼圈就红了。 “在医院？她咋了？早上不是还好好的？“张美凤这才有些慌了。 “怀孕！宫外孕大出血！” “什么，怀孕？她怎么真怀孕了？”张美凤一下子瘫软在地上。 “就为了这个房子，你真是什么事都能做出来啊，你这是卖女儿呢，啊？”林大亮憋了很久的话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 “儿子啊，你这可冤枉妈了，我不是听你的花，让他们分手吗，但是小燕这年轻的，分手咱也不能亏啊。你说，妈哪点做错了？再说，妈这不还是为了你？这下，咱在城里有了房子，你也不用住在那破屋子了……” “这房子要住你住，我才不住！”林大亮说着站了起来，他一刻也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 临走他丢下一句话，“小燕现在就在医院里躺着，你是继续打麻将还是跟着我去看她，你自己看着办！” 林大亮说着，摔门就走了，张美凤赶紧跟了上去。 —— 看到母亲过来，小燕扭过头去。她本来是不想让让母亲知道的，事已至此，看来也瞒不住了。 张美凤过来拉住小燕就一顿数落，“你这臭丫头，你傻啊，这么大事不跟妈说呢？” “你天天忙着打麻将，我给你说有啥用？”小燕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我那是没事才玩几把的啊，现在这么大事，我肯定就不玩了。我告诉你，咱不能便宜那个姓张的……”张美凤又开始打起了算盘。 “哎呀，妈，我求你了，别再折腾了，给我留点脸吧。这件事我再也不要提了！”小燕求着妈妈，不由的又落下泪来。 “以后，谁都不要再提这事，也不要再找那个人！要断就断的干干净净。”林大亮闷声说到，声音低沉却不容反驳。 “那行吧……那这次就算吃个哑巴亏了，以后长点心眼吧……”张美凤讪讪的说着，偷偷瞄了一下儿子的黑脸，不敢再多说什么。 她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儿子竟然长大了，成了这个家的主心骨了…… 就这样，在医院住了三天之后，小燕就出院了。 这三天，虽然有母亲在身边，大亮也没有回货运站，而是忙前忙后，对小燕照顾的无微不至。 因为在他的心里，始终觉得是愧对妹妹的。父亲早亡，自己如今发生这样的事，都是母亲和自己不好，没有照顾好她，没有看好她…… 出院这天，大亮把母亲和妹妹送回了住处，既然事已至此，不管房子来历如何，大亮也不想再过问了，只要小燕以后能正常生活，一切都还不晚。 张美凤挽留他住在那里，不要再回货运站了，林大琅理都没理，扭头就走了。 这天傍晚，当林大亮终于回到了自己的住处之后，才发现了丢在床上的传呼机，上面有两条小月的消息。 大亮原本浑身疲惫想倒头就睡，却一下子睡不着了——这还是小月第一次呼他，一定是有什么事了。 第209章 见外 电话打过去，根本没人接，已经三天了，小月肯定回家了。 会有什么事呢？林大亮越想越担心，干脆骑上摩托，连夜赶了回去。 大亮回到林家湾的时候，小月和小旭正坐在院子里吃晚饭，看到大亮忽然回来，他俩很是诧异。 “大亮哥，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盛一碗。”小月说着，就给大亮盛了一碗面条端了过来。 因为在自家院里，小月穿着一条无袖v领的月白色棉绸裙，头发松松的挽着，几条刘海散在额间，在昏黄的暮色里显得清秀动人。 大亮一时间看愣了，好久没见了，小月又长大了好多，真的是个大姑娘了。 “怎么，不喜欢吃面条啊？这可是我做的。”小月看他不接，还以为他不想吃，吃吃的笑着。 “吃，难得吃一次你坐的饭！”大亮不好意思的笑着，接过了小月的面条。 “是这样，我看到你呼我了，前几天有事在忙，没带呼机，这才看到……我正好也没事，就回来看看你这边有啥事。” “哦，没啥事，就是前几天我去城里找舅舅了，然后找不到地方，就想着问你一下……”小月赶紧掩饰了过去，事情已经过去，她也不想再提了。 “你去城里了？这我还真不知道。怎么，有什么事？找到我师父没？” “没啥事，这不是我哥考上大学了嘛，给他们报个喜，不过也没见到舅舅。”小月淡淡的笑着，又给大亮递过来一个馒头。 “啊？小旭考上大学了？我还不知道呢，太厉害了，这真是大喜事……”大亮欣喜的看向小旭，眼神里充满了倾慕。 大学对他而言，早已是遥不可及的存在了。 “没啥厉害的，就一般大学，也不是啥名牌……”小旭谦虚的笑了笑，‘对了，大亮，你现在怎么晒这么黑了？听说你在货运站，累不累？’ “还行吧，就是这个天儿，太晒，黑就黑吧，我比不了你，读书不行，只能出力了。” “黑怕什么，健康就好，现在不是流行什么小麦色么。”小月笑着看着林大亮，心里却有些心酸，这个大亮哥，如今又黑又瘦的，在货运站扛包肯定吃了不少苦…… 说话间，三人都吃完了饭，小月收起了碗筷去了灶房，小旭去把鸡赶进鸡笼。 正在这时，林成孝从大门口的牛棚里出来了，他一眼看到了大亮，“哟，大亮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回来，有事？” “没啥事，就是回来看看。二叔，你这又忙着喂牛呢？”大亮赶紧迎了上来，给林成孝递上一根烟。 两人站在大门外，闲聊了起来。 “没有，哪还有牛啊，前两天都卖了。我这给这牛棚收拾一下，不行买两头羊羔子养着，你二婶这人，闲不住……” “什么？牛卖了？”大亮大吃一惊，那牛对二叔而言，可是宝贝一样金贵，怎么突然就卖了呢？ 他刚要询问，忽然就明白了过来。 小旭考上大学了，肯定是需要很大一笔学费，而小月去城里找师傅可能也就是为了借钱的……现在牛都卖了，肯定是没借到钱了。 大亮心里懊悔极了，早在上次回来给癞八办丧事的时候，他还想着这事，这忙起来，又赶上小燕出事，把这茬给忘的精光！ “二叔，你这有事怎么不和我说？” “孩子，你这挣钱也不容易，哪能总指望你啊。” “二叔，你这就太见外了，我和小旭从小就像亲兄弟一样，他现在考上大学了，需要用钱，我又没啥事，你知道我妈手里也不缺钱……这样，我今天回来的匆忙没带钱，明天我就去镇上取去。” “取什么取？牛都卖了，钱已经凑够了。孩子，二叔没见外，这牛就是你给我找回来的啊，这就是你的钱啊！当时，为了这牛你还垫了几百块钱，这叔都清楚……” 林成孝说着，拍了拍大亮的肩膀，“孩子，你的心意二叔心领了。但不能总这样，要不二叔我心里过意不去……” 两人正说着，小月已经洗好碗走了过来，林成孝赶紧岔开了话题。 “对了，大亮，你妈去找你，她在城里咋样啊？你们住在哪儿啊？不行的话还让她回来，我看啊，在哪儿都没自己家里方便。”林成孝还以为张美凤和林大亮在一起。 “哦，我妈……她还行吧，现在迷上打麻将了。”大亮一时不知道怎么回答，只得避重就轻。 “打麻将？你妈不是不识字吗？还会打麻将？”小月很是诧异。 “那谁知道呢，她这人，没法说……”林大亮嘿嘿的笑着，赶紧岔开了话题，“对了，二叔，这牛卖了，那你以后犁地拉粮食咋办？” “没事，现在村里都有拖拉机了，不行舍个老脸借用一下。”林成孝故作轻松。 “也行，我好哥们大鹏那儿就有拖拉机，到时候我给他交代一下，让他过来帮你拉麦子……” 林大亮正说着，癞八的父母听说大亮回来了，专程过来叫他回去吃饭。 大亮知道自己如今的双重身份，也算人家的孙子了，两位老人在家里孤零零的，只得过来陪了一会儿。 “大亮啊，你也老大不小了，你姑姑说，她邻居家有个姑娘挺好的……”老太太看着大亮，忍不住又开启了说亲模式。 “哎呀，奶，再说吧，我现在还得挣钱呢。”林大亮一听就头大。 “什么再说啊，人家小旭和你一般大，还在上学呢，听你大爷说，就想让他和小月把婚事先办了……要不然，等小旭上了大学，不一定出啥变动……” “什么？小旭和小月？你们别胡说，他俩是兄妹啊！”林大亮一脸的莫名其妙。 “那小月不是捡来的孩子吗？不是说养的童养媳，娃娃亲吗？”老人并不清楚林老二家的事情，有些话也不过是道听途说。 “什么童养媳，人家和亲兄妹一样的…”林大亮心里烦躁极了。小月和小旭？不可能啊？他们一直都是亲兄妹一样，再说，小月就算不喜欢自己，也是喜欢方远的啊？ 虽然毫不相信，不过听老人们这么一说，他顿时觉得兴味索然，也不想在家里再呆下去了。货运站那边已经请了几天假了，再耽误，这份工作就要黄了…… 于是，他和老人交代了下，连夜骑着摩托车又赶了回去…… 回去的路上，大亮心里百感交集。 舅舅怎么会不借小月钱呢？他一直很喜欢小月的啊，是他没有钱吗？那他现在在干什么呢？ 说起来，自己骑的摩托车还是师傅的，这车也值不少钱呢？师傅对自己还真好……他也好久没见师傅了。 听说青青和万晓就要订婚了，等那一天，万晓说会邀请他过去。到时候，师傅肯定是要去的吧？ 自己现在也不缺钱了，有时间，要把这辆摩托车还给师傅了。 第210章 绿皮火车 九月，林中旭背着行囊，揣着卖牛的钱，独自一人去大学报道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坐火车出远门，走出这个城市，所以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邻居们都说让林成孝去送一送，可是林成孝也是大字不识几个，跟着送一趟，起不到什么作用不说，主要也舍不得路费。毕竟这一个来回，又够小月几个月的生活费了。 林成孝有些为难，他本来想着去找柳丰贤送一送小旭，毕竟柳丰贤年轻的时候走南闯北，去过上海，开过工厂，那是见过大世面的人。 可是，小月上次去都没见到他，这些天了，他应该已经知道了小旭考上大学的事，也没过来看看问问，林成孝也不想再去勉强了…… 小旭倒是说没事，他自己可以去。就这样，他独自一人坐上了去市里的大巴车，他要先去火车站，再转火车。 近一个小时的颠簸之后，林中旭终于来到了火车站。他背着行囊，看着大大的广场，高高的楼梯，热闹的人群，心里有些莫名的激动。 书山有路勤为径，学海无涯苦作舟——沿着楼梯一阶阶往上走，林中旭第一次对这句话有了具象的认识。 从小，他勤学苦读，认真刻苦，这一步步台阶不正像是自己这些年读过的书，走过的路吗？ 这条路，今天终于是到了一个站点，可以暂时喘息一下了吗？ 爬上了阶梯，林中旭去售票大厅买好了票。他问清楚了，每天只有下午三点左右的一趟车次。因为时间还早，他决定先在门外等着。 把重重的行囊放下，林中旭坐在售票大厅门前的石柱上休息，看着广场上人来人往，正在他思绪万千的时候，忽然有人从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他吓了一跳，差点跳了起来，还以为有人要抢他的钱，毕竟，自己身上可是揣着一家人的血汗钱……虽然母亲早就把钱缝在了他的内衣里，应该是万无一失，他还是有些担心。 不过，当一串爽朗又熟悉的笑声在耳边响起，他才冷静了下来。这双手，纤细柔软，明明是双女孩儿的手，他顿时放松了下来。 “韩娟，是你吧？”林中旭一下子就猜了出来，毕竟，如果这世界上有一个女孩子可以对他如此亲近和放肆，那也就只有韩娟一个人了。 “呀，你怎么知道？”韩娟松开了手，一下子蹦到了林中旭的面前。 看的出来，她今天还是精心收拾了一番，一身绿色的连衣裙配上一头短发，整个人显得精神活泼。 不过，因为韩娟也是农村女孩，皮肤有些黑，身材又瘦，所以绿色裙子并不太称她的肤色。 “你怎么也在这儿？对了，你考上哪儿了？”林中旭有些奇怪，因为城市并不大，车站的车次一天也没几趟，难道她和他是一趟车？ “我怎么不能在这儿啊，兴你去就不能我去啊。我也考上了！”韩娟说着，兴奋的从包里掏出了她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在林中旭面前摇晃着——原来他们竟然考上了同一所大学。 “不是吧，你真的也报了？还考上了？”林中旭有些哭笑不得，没想到报考那天韩娟的玩笑话竟然成真了。 “是啊，你不知道啊？真是一点都不关心同学，我早就知道你也考上了，我还专门去学校看了榜单呢。” “是吗？我都没去看，不想看。”林中旭低头说着，对于自己的这次成绩，他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遗憾的，毕竟，和那些考上清华北大的同学们比起来，自己实在是太平庸了。 “有什么不想看的，我们虽然不是名牌大学，毕竟没落榜啊，也没给学校抹黑啊！老师还夸你发挥的不错呢？”韩娟依旧是大大咧咧，也放下行囊，在小旭身边坐了下来。 “是吗？对了，那个杨鹏考上哪儿了？肯定是清华吧？还有王旭峰，我记得老师让他报的北大……” 虽然有些嫉妒，林中旭还是忍不住问了班里那些学霸的成绩。 韩娟如数家珍的说着，她向来是个热心肠，对于这些同学的去处，她都记得一清二楚。听着人家一个个清华北大、复旦交大的，林中旭不由的又生出了一些失落。 “对了，那个……那个她考上哪儿了？”听韩娟叽叽喳喳的说了这么多人，可是林中旭始终没有听到自己想听的人，他憋了很久，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她？你问的谁啊？”韩娟正说在兴头上，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哦，你说周佳啊？哎哟，没看出来啊，还惦记着呢。”韩娟看着林中旭臊红的脸，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她可远了，好像是哈尔滨工业大学。” “是吗？怎么跑东北去了？那么远……”林中旭有点失落。 “远了吧，这下够不着了吧，这一南一北的，看你怎么办……”韩娟看着失落的林中旭，嘻嘻哈哈的嘲笑着他。 “有什么怎么办的，本来也够不着。”林中旭拿韩娟没办法，干脆也懒得争辩。 “对了，你也一个人去报道？一个女孩子家的也没人送？”林中旭看了看韩娟的身后也是空无一人。 “送啥啊，不就坐个火车么，有他们送我的路费，还不如我吃顿好的呢。”韩娟大手一挥，满脸的不在乎，“再说，我算啥女孩子，我要不是穿个裙子，人家还以为我是男生呢？” “没有啊，今天这身打扮还行，你就该穿裙子了，这才有点女生的样子。本来嘛，上大学了，也该收拾一下了，要不将来真怕你嫁不出去……” 林中旭一边开着玩笑，一边背起了行李，朝进站口走去，“走吧，该进站了，别再误了车。” 韩娟还呆在原地发愣，他刚才是夸我好看吗？这还是林中旭第一次夸她像个女孩子…… 韩娟正在心中暗喜，林中旭忽然又转过身来，帮她拎起了一个提包，她赶紧拉着箱子追了上去。 第一次坐火车，两人都有点摸不到头脑，还好车站里的车次并不多，跟着人群走就对了。 很快，两人检了票，上了车。长长的绿皮火车，拥挤的人群，两人摆放好行李，各自找到了座位。 虽然两人的座位没有挨在一起，还好在一个车厢内。原本孤独的旅程，因为有了彼此的陪伴，倒是温暖了很多，心里也没那么慌了。 一声长鸣之后，火车开了，咣当咣当的响着，速度越来越快…… 看着窗外一排排低矮的房子一晃而过，城市的繁华逐渐远去，林中旭知道，这趟车驶向的是他人生的梦想和远方…… 第211章 培优班 早在哥哥去大学报到之前，小月已经开学了——此刻她正在搬离教室，因为她被选进了重点培优班。 对大多数同学而言，能进培优班，这是一种荣誉，一种身份，是让人艳羡不已的事情。据说，能进重点培优班的学生，那个个都是一只脚已经迈进重点大学门槛的好苗子。 因为名额有限，一个班也就选进十人左右，有一些测评失利没被选上的同学，哭哭啼啼去找老师求情，保证…… 不过，新鲜劲一过，各种传言出来，有些人又开始动摇了。 有人说，那里的竞争太激烈，教学进度太快，去了不一定是好事。本来在普通班里是尖子生，去了可能就变成垫底的了。 再说，学校实行淘汰制，据说连续三次成绩下降，名次倒数的同学，会被再送回普通班来。真要是再被送回来，那时候可就丢人丢大发了…… 俗话说，宁做鸡头不做凤尾，在最后关头，有一些学生还是选择了放弃。 “算了，不去了，培优班竞争太大了，那气氛，想想都压抑啊。” 小月倒是没有想太多，没选上也就罢了，既然选上了，那她绝对不当逃兵。 对她而言，她只知道培优班里配置了全校最好的师资力量，所有一切都向高考看齐，为高考铺路——如今，她最需要的不就是这些吗？ 所以，就算是地牢，就算是火山，她也要义无反顾的跳进去。再说，林中月还是有这个自信，自己不会被遣送回来的。 培优班远离教学楼，是学校专门在老师宿舍区域开辟的一块幽静区域，只有一层平房，一共两间教室，分成两个班。 当然，教室里的配置是极好的，所有的资源都紧着培优班用。 图书馆的借书卡，他们都是专门的颜色，有优先权；因为老师经常加课，他们回宿舍的时间也被特批，准许比普通班的学生晚半个小时，毕竟他们培优班的胸牌就是特别通行证；连去食堂吃饭，为了节省大家的时间，学校也决定避开高峰期，让培优班的学生提前十分钟去。 在培优班，除了学生们有优越感，老师们也异常兴奋。毕竟，能被选中来教培优班，对他们而言也是一种荣誉。于是，他们各个拿出看家的本领，生怕在这些尖子生面前落了下风。 这些个孩子，各个都是人精，不拿出点真本事，那是镇不住场子的。但即使是这样，也有不少老师被学生一次次问倒…… 所以，老师们平时都不屑于讲常规的题型了，因为在大部分同学的眼里，这些完全就是小儿科。 为了满足同学们越来越大的胃口，老师讲的题也越来越高精尖了……有些时候，他们才刚刚高二，物理化的老师直接就把高考原题拿来解析了…… 这是让小月感觉有些吃力的，她第一次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不知为何，自从上了高中，她的理科优势越来越弱了，仔细想想，或许不是自己变弱了，而是对手太强了。 毕竟，班里的那些男生们，一个个脑子转的飞快，再复杂纠结的物理难题在他们手里都是瞬间轻松化解，在这一点上，小月真的是望尘莫及…… 读书这些年来，她还从来没有佩服过谁，可是进了培优班，她才真正明白了什么叫人外有人，天外有天。 林中月也终于体会到了以前哥哥林中旭的体会。 好在，小月在培优班里也不算是籍籍无名，毕竟，她也有自己的突出强项，那就是文科。 虽然她的英语也不错，和城里的那些孩子比起来，优势也不算突出，毕竟人家天天听磁带，有些甚至还出过国，口语和听力上自然是比不过的。 不过，小月的语文在班里确是佼佼者，尤其是作文，几乎每次都会被当作范文来读，每次也是引来同学们的一片赞叹声。 有些同学还把她的文章拿过去抄写背诵，这也让小月在高手云集的培优班里找到了自己的一些自信。 其实，小月在心里觉得，自己的写作水平离方远还差得远呢。 —— 说起方远，也不知道他现在怎么样了。 因为方远自从读了高中，成绩一直不上不下，这次自然没有被选进培优班。小月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过他，也没有他的消息了。 从前，虽说她也很少去找他，可是毕竟宿舍里住着一个他的暗恋者李岩，不用小月问，李岩自己就叽叽喳喳的把方远的事情说了个底朝天…… 可是，现在，宿舍也调换了，培优班的女生们有专门的宿舍，为了给她们一个安静的休息氛围，也是远离喧闹的偏僻角落。 所以，小月很少再听到方远的消息了。 而方远也从来没有过来找过她，因为他们这个区域向来是普通班学生眼里的禁区，是学校的高压地带。 人们都知道，培优班里的这些人，都是一只脚迈进了重点大学门槛的苗子，在校领导和老师眼里都是香饽饽，是即将瓜分学校全部名校名额的那群学霸…… 也因为这样，普通班的学生和培优班的学生，像是分了阶层一样，中间的那条大路就是分区线。 又因为这里挨着老师的宿舍区，平时有无数校领导和老师的眼睛盯着，所以普通版的学生都是避之三舍，无人靠近，不敢打扰。 在这里，简单纯粹，除了学习，没有其他的人和其他的话题。至于什么早恋，打架，更是不存在的。 在这里，异常安静，校园里常有的那种熙熙攘攘完全被隔绝了，平时除了老师的讲课声，同学们的读书声，甚至连声蝉鸣都听不到…… 在这里，没有真正的第一，名次永远都在激烈的变化，你以为你成绩挺好的，可是还有比你更好的…… 很快，有的同学受不了了，觉得在这里太压抑，被隔离，有些后悔过来了，甚至想要偷偷的转回去…… 小月没有精力去想太多，因为她一刻都不敢松懈。 老师说，全校的名校指标都在这里了，这里压力虽大，机会却也更大。 老师说，时光匆匆，高二很快就会过去，等到高三，再拼搏就来不及了。 老师说，外界的一切都与他们无关，他们培优班的目的只有一个，就是高考，就是名校…… 小月觉得，老师说的都对——她的目标也只有一个，那就是高考。 今年暑假，去找姑姑借钱，四块钱车费都没有的窘迫，她还历历在目，也让她更认清了现实——除了考学，自己没有任何出路。 第212章 三分球 小月在培优班里埋头苦学的时候，方远其实一直在默默关注她的消息。 隔着一条大道，像是把他们彻底分开在两个世界里。 其实，虽然方远的成绩只是中上等，关于培优班，他本来也是有机会进去的。 原来，方远的母亲范云如今在私立学校做老师，家境又好，慢慢的结交了不少的关系，不知道通过何种途径，她认识了市一高的教导主任。 当她听说市一高要筹办培优班的时候，兴趣特别大，想要儿子方远也进去，毕竟，好鞍配好马，进了培优班，那就等于是预定了大学名额。 于是，她给人家送了礼，求了情，本来方远的成绩也不差，事情倒不难办，可是当一切都说好了，方远却根本不领情。 “要去你去，我不去！”方远很生气，一口拒绝。 没选上就是没选上，怎么能走后门进去呢，这是按照成绩选定的名额，同学们谁不清楚？就这么进去了，不是让同学们笑话，尤其林中月还在那里。 “这孩子，怎么就不去啊，这多好的机会啊！”范云气的火冒三丈。 “就我这成绩，去了给人家垫底儿啊？”方远把手里的书一摔，毫不领情。 “你这成绩也不差啊，有压力才有动力，去了培优班才能提高啊！” “等我考了三次倒数，再给我赶回来？到时候你再去说情？”方远白了母亲一眼，虽然他心里很清楚母亲是为了他好，可是他并不想走这个后门。 “这孩子，你以后别后悔！人家都是削尖了头想往里进，没见过你这样的！越来越不争气了，还不如小时候！” 范云生气的摔门离去，儿子的脾气她太清楚了，他不想干的事，强迫也是没有结果的。 方远看着母亲的背影，默默的咬紧了嘴唇。 他知道，小月肯定是会被选中的，而且以她的倔强性格也一定会去，这是高中时代两人能在一个班级的难得机会…… 所以，在他心里，不是没有过犹豫。 可是，想到凭关系走后门进培优班，他还是过不了这一关。而且，他无法想象，在培优班那种高手云集的压力之下，自己是不是能够承受得了…… 他可不想让小月看到他名次倒数的惨状，也太没面子了，何况，他现在全部的兴趣都在新概念作文大赛，去年失利了，今年一定要弄出点明堂来。 如果进了培优班，那肯定就不用想了，老师们才不会鼓励他们弄这些虚无缥缈的东西…… 就这样，宁可被母亲狠狠的骂一顿，方远还是没有进培优班。 不过，他们班的学霸刘恒进去了，他是个理科奇才，也是他的篮球队队友。所以，从刘恒这里，他还是能够打听到不少林中月的消息。 刘恒是个奇才，虽说成绩顶尖，却从不耽误玩乐，属于那种学的开玩的开的学霸。他尤其喜欢打球，所以每周末放学的时候，他们还是会聚在一起打球。 方远在打球的时候，有意无意的打听着林中月。听他说，林中月在培优班里成绩还行，虽然不理科算突出，但文科不错，刘恒尤其喜欢她的作文。 “方远，林中月的文采和你有的一拼啊，那作文写的，啧啧……”刘恒说着，一个转身从方远这里抢走了球。 “你们还没考试吧？没排名次吧？是不是在培优班里特压抑？除了你，我就没看到别人出来玩过……”方远拦截着他，夺过了球。 “快考试了，一个个都红了眼憋着劲呢，除了我，谁还出来玩。超级没意思，像你多好啊，一堆美女围着你，我们那儿，就没几个女生，林中月算是这里面最好看的了……” “那你怜香惜玉一下，没事帮她补补理科呗……”方远看似开着玩笑。 “也是哈，好主意。我给她补补数理化，她给我补补作文，男女搭配，干活不累。”刘恒嬉笑着说着，潇洒的投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 方远没有再追上来拦截，只是神色落寞的看着远处的夕阳…… —— 这个周末，好久不见的徐云天又来找他玩了。 这个徐云天，人是越来越时髦越帅气，不过在三中依旧是个学渣，高二都差点没考上，但是对于未来的高考，他似乎丝毫都不担心。 “方远，听说你爸的舞厅改建成娱乐城了，暑假我回老家了，一直没机会去，这个周末咱俩去玩一玩呗？” “徐云天，我说你怎么还有心情去玩啊？高二了啊，还一堆作业呢，我可不去。” “做什么作业啊，你这成绩还用这么刻苦？那清华北大还不是招手就来？” “开玩笑呢，我这成绩可不咋地，再不努力，连普通一本都考不上，还清华北大？” “不是吧，这么残酷啊，那我不是直接死翘翘了。嘿嘿，幸亏我下学期就转乌鲁木齐了……”徐云天说着，幸灾乐祸的笑了笑。 “你怎么去那么偏远的地方？”方远有点莫名其妙。 “嗨，我这成绩，我在这里能拼过你们吗？那我连三本都考不上啊。那边考生少，录取分数线低啊……” “哦……”方远恍然大悟，他之前听同学们说过，没想到还真有这样操作的人。 “我爸已经给我办好了，先在这里学，快考试了再过去。” “那你爸可真有办法……” “那是，我爸就是人多路子广，为了我这个儿子没少花心思，反正他挣钱就是给我花的。”徐云天说着，把玩着自己的新款手机。 “你知道不，这里的五六百分才能过一本线，那里二三百分就可以了，我去了那里才有希望啊。要是你这成绩过去，那妥妥的北大清华啊。” “算了，我是跑不动那么远，我爸也没那么大的能耐。”方远喃喃的说着，分不清自己是羡慕还是嫉妒…… 如今，他已经快两两个月没见到父亲了，他这段日子又开始不着家了。 不过，母亲倒也不再闹腾，也不在他面前唠叨诉苦了。 方远发现，自从进了城，母亲似乎变了很多，越来越爱打扮，人也越来越开心了。她不再在乎父亲是不是每天回来，只要按时给家里拿足够的钱回来就好了。 虽然父母终于不再吵架了，但方远却觉出一种莫名的疏离。 这个家，似乎越来越冰冷，越来越疏远了，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有些时候，他甚至怀念以前母亲的喋喋不休，怀念父母动辄就大吵一架的情形了。 他自己也不明白这是怎么回事，似乎平静之下酝酿着风暴…… 第213章 订婚 还没等柳丰贤把服装厂的第一批货出手，女儿青青的订婚仪式就如期而至了。 国庆节这一天，云海大酒店张灯结彩，高朋满座，柳青青和万晓终于迎来了盛大的订婚典礼。 云海大酒店，那可是市中心鼎鼎有名的豪华之所，万家出手不凡，直接包下了整个二层和三层。两家的亲戚朋友也都悉数到场，当然，主要是万家的亲戚。 赶在宾客来临之前，万晓和青青这对新人站在酒店门口，一时间感慨万分。 “青青，你还记得吗？去年十一，我们就是在酒店门口遇见的，当时也是典礼，不过是我表哥的结婚典礼，现在该我们的订婚典礼了……”万晓拥着青青，无限动情。 国庆节，对他俩而言是个特殊的日子。去年十一，两人初次相见，今年十一，相恋一年的他们终于订婚了…… “原来才一年啊，我就答应嫁给你了，早知道让你多追两年了。”青青调皮的开着玩笑。 “是有点短了，所以，我和我妈商量好了，我们结婚就定在明年十一，我们再多谈一年恋爱……”万晓说着，拉着青青走进入酒店。 青青没有说什么，心里却有些不太开心。他俩结婚的日子，他和她妈商量好了？怎么就没有问问她的意见…… 明年十一才结婚，这一年之间，还不知道要出多少幺蛾子呢。算了，事到如今，计较这些也来不及了，只能先忍一时了。 反正这个强势的婆婆，将来早晚是个问题……哎，谁让自己高攀了人家呢？青青不由的有些心累。 “对了，你表哥赵飞今天会不会来？”坐在豪华包间里，青青一边整理着妆容，一边问万晓。 “他肯定来啊，我妈最喜欢他这个大侄子了。怎么，你还惦记着我表哥呢？我告诉你，人家现在都要当爸爸了。”万晓搂着青青的细腰，开着玩笑。 “我惦记他干嘛……对了，那你那个表嫂王霞也要来了？”其实对于赵飞，青青更关心的是王霞，毕竟她和她之间，也算曾经相爱相杀。 “不是我表嫂，以后你也得叫表嫂了。她都快生了，应该会来吧？听说她到时候想在市里生孩子，这里条件好，我妈在医院有熟人。” “你妈真厉害，在哪里都有熟人……”青青半是赞叹半是嘲讽。 “是啊，我妈路子可广了，就今天来参加咱俩订婚宴的人那都是市里有头有脸的，绝对让你有面子……”万晓一脸的骄傲。 “怎么，不就是万家的亲戚吗，还有别人？”青青心里莫名一惊。 “除了亲戚，还有朋友啊，具体是谁我也不清楚，有些我也不认识，反正几十桌呢。管它呢，你只管打扮的漂漂亮亮的，我们一起去敬酒就行了，该称呼什么，到时候我妈会给你介绍的。” “对了，以后你就要改口了，得叫咱妈了，哈哈。”万晓说着，刮了刮青青的鼻子。 这时，化妆师赶来了，开始给青青化妆盘头。不一会儿，外面有人叫万晓，他应了一声就出去了。 —— 四周安静了下来，青青忽然有些莫名的紧张。今天会来这么多人，不会恰巧遇到熟人吧？尤其是之前在东方歌舞厅的…… 毕竟，那时候，很多有钱有势的男人也都去那里玩的。虽说她只是个管账的，毕竟也和他们打过交道。而且，她和方乾之间的关系，在舞厅里并不是秘密…… 想到这里，青青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 此时，化妆师已经把她的头发高高盘起，又给她化了比较明艳的浓妆。青青看着，忽然就看到了曾经在东方大舞厅里的自己。 那个时候，自己最喜欢浓妆艳抹，高盘发髻了…… “这个……发型麻烦你帮我改一下吧，头发还是散下来就好，不用做太复杂的造型。还有，我不喜欢这么浓的妆，尽量淡雅一点，越淡越好……” “这个发髻今年很时髦的，是最流行的款式。”化妆师盘了半天才弄好的头发，自然舍不得拆开，“还有，我觉得订婚，还是喜庆一些，唇膏红一些显得精神……” “我说了，就要淡一些，淡一些，是你定婚还是我定婚！”青青忽然不耐烦了起来，拿着纸巾把嘴上的口红擦了个干净，又把发髻胡乱拽开。 造型师很无奈，赶紧帮她换了妆容风格，“这样一来，时间来不及了，那只能简单一些了……” “越简单越好！” 造型师不再说话，估计这还是她第一次遇到这么对造型没要求的人。她只能以最快的速度帮她打理了一下，妆容清淡素雅，头发悉数散下，只是别了一个精致的头纱。 就在她们刚刚整理好的时候，万晓拉着赵飞进来了，“青青，你看谁来了！” 青青扭头一看，来人竟是赵飞。一年不见，他还是老样子，只是稍微胖了一些。 “青青，恭喜啊，终于和我表弟修成正果了，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赵飞的神色有些尴尬，不太自然的说着场面话。 青青还未来得及说话，后面跟进来一个大腹便便的女人，正是赵飞的媳妇——王霞。 看到准新娘竟然是柳青青，王霞很是诧异。她早就听说表弟万晓在和一个漂亮女孩谈恋爱，没想到找个女孩竟然就是柳青青。 和赵飞结婚这一年来，因为怀孕后身体弱，总要卧床休息，所以她很少来市里，并不知情。看来赵飞明显是知道的，却一直瞒着她……她一时间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呀，王霞，你这都快生了啊，正是太辛苦了，开赶过来参加我和万晓的订婚，快坐下歇歇。”青青赶紧笑脸迎上去，扶着她坐了下来。 “刚才万晓还和我说呢，说我现在不能再叫你名字了，也得跟着他叫表嫂……我说我们可是从小的姐妹，叫什么都可以，你说是吧？”青青熟络的拉着王霞，很是亲热。 其实就在刚才化妆的时间里，她已经针对王霞迅速制定了怀柔策略。 既然以后就是一大家子的人，那么早晚要相见，要接触。虽然她和王霞断交好几年了，但树敌不如交友，何况这个王霞，知道自己太多的小秘密，自己又有个这样的婆婆，她可不想让事情坏在王霞身上…… “咱俩之间，叫什么都可以，以后就是一家人了，我还不知道新娘子就是你呢，这可真是太好了，万晓就是有福气，能娶到你这个大美女。”眼看青青如此这般，王霞也只得虚以应付。 在万晓和赵飞看来，这俨然是一对久别重逢的好姐妹。其实这是她们这些年来第一次说，。她们之间的真心假意，也只有两个女人心里清楚。 不过，来不及多想，订婚典礼已经开始了——在这次典礼上，有一个熟人把青青吓得魂飞魄散…… 第214章 烟火气 万家独子的这场订婚宴，可谓攒足了排场。各方宾朋，各路贵客，各种豪车，把个云锦大酒店轰的人声鼎沸，繁花似锦。 二楼安排的是万柳两家的至亲好友，三楼则是万家生意场上的朋友和各路场面人物。订婚仪式就在二楼的大厅里举行。 万母看到打扮素淡的青青有些不太高兴，小声和丈夫嘀咕着，“不是专门给她请了造型师吗？怎么整成这个模样，看着随随便便的，一点也不隆重。” “好啦，孩子们的事情，他们自己喜欢就好，你就少操点心吧，我看这样也不错啊，简单大方。”万父看着舞台中央的一对碧人，颇感欣慰。 万母不满的瞪了丈夫一眼，因为宾客都在，她也不好发作。 她的眼光又瞟向了对面坐着的柳家夫妇。 别说，这个亲家公倒是仪表堂堂，儒雅风流，今日穿了一套立领的新中式上衣，显得神采奕奕。听说他以前做过一些事业，到底是见过一些场面的。 只是这个亲家母，看起来实在是一言难尽，又黑又瘦不说，仪态也不端庄，举手投足都带着与生俱来的土气。 虽然她身上的衣服应该也不便宜，看的出来也是精心捯饬过的，不过她这种气质，就是给她一件貂也穿不出贵气来……幸亏青青不像她妈，要不她可真是一点看不上。 万母打量完准亲家，又开始打量起女方的那些亲戚。 这一次，女方的亲戚没有来多少，也就两桌人。一眼扫过去，她就看出来青青的这些娘家亲戚里没一个有分量的人物。 这样也好，虽说不算门当户对，小门小户的总是容易掌控些。 在她思量间，舞台上的仪式已经结束了。因为只是订婚，仪式并没有太复杂，万父上去讲了几乎场面话，宴席就正式开始了。 万母只在二楼呆了一会儿，和亲戚们客套了几句，就拉着万父去三楼招呼贵宾去了。反正都是自己人，就交给万晓和赵飞张罗着。 在女方仅有的两桌客人里，就坐着林大亮。 其实他本来是不想来的，因为万家这种豪门大户的排场，和他这个穷小子实在相去甚远，毫不相干。 可是他和青青的关系且不说，万晓对他一直也不错，他们盛情邀请，他也不好推辞，再说，他也想借机看看师傅。所以，从一进门，他就一直陪在师傅身边。 看着舞台上的美酒、鲜花和佳人，林大亮有些恍惚。今天的青青妆容素雅，长发如挂，又穿着一袭简洁的婚纱，这让大亮不由的想起了自己藏在床头字典书里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那个娇俏青涩的姑娘，也是这般模样……什么时候，他才能挽起她的手，让她做他的新娘？小月…… 不，这是青青……舞台上灯光一闪，林大亮晃过神来。 “师傅，这阵仗，也太排场了，青青以后享福啦！”他附在师傅耳边，由衷的替青青开心。终于，青青订婚了，她和万晓两人的爱情也算有了一个结果。 柳丰贤笑了笑，没有说话。看着女儿这场隆重的订婚典礼，他的心里说不出是喜是忧。 毕竟，女儿是父亲的心头肉，虽说青青长大后没有好好读书，让他很是失望，不过终究她是自己唯一养在身边的孩子，他的心里怎会不惦念，不牵挂…… 这些年的起起伏伏，让他心里有着一种强烈的忧患意识，他总觉得万家的门槛对于青青而言，有些高了。 说起来，都怪自己这个父亲，没能给孩子一个好的家世，一份像样的嫁妆…… 林成慈不知丈夫的心事，她倒是很高兴。只是订婚就这么大阵仗，这辈子，她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排场，女儿这一次真的找对了人家……以后，自己也能跟着享福了。 “对了，姑姑，我二叔他们怎么都没来呢？”林大亮打眼望了望，除了自己这边这两桌，其他人都不认识，好像全是男方的亲戚。 “哦，都没通知他们，这只是订婚，大老远的赶过来也不方便，等结婚的时候再说吧。” 林成慈笑了笑，其实她没说出的是，怕林家湾的穷亲戚们来了，被万家瞧不上。 “这次就算了，等青青结婚的时候待回门客，那才是咱的主场，到时候我专门雇辆大巴车把林家湾的亲戚们都接过来。”柳丰贤像在向大亮解释，又像在自我安慰。 —— 说话间，不远处有几个男人端着酒杯走了过来，他们是来找柳丰贤的。 “柳大厂长，好久不见啊！” “就是，你这进了城，过上好日子了，也不回柳树镇去看看。” 原来，他们是万家在柳树镇的亲戚。因为万母以前是柳树镇嫁进城里的闺女，所以，他们在柳树镇还有不少的亲朋好友，这一次，都聚在了一起。 这其中一人正是赵飞的父亲，以前，他和柳丰贤虽然交情不深，但也还算熟悉。对于柳丰贤，虽说他后来落魄了，连房子都卖了，可是柳树镇的人们说起他来，还是满心钦佩。 毕竟，二十年前，柳丰贤在柳树镇可谓独领风骚。他的风华照相馆、还有天马玩具厂，虽说如今都成了往事，也是他们心中闪光的回忆…… 这一次，见到柳丰贤，虽说他已鬓发微白，却依旧俊雅风流，丝毫没有一丝落魄之气。 以前，柳丰贤是个大忙人，他们找他喝酒算是高攀。如今，终于有机会坐在一起，他们围着柳丰贤，回忆往事，推杯换盏…… 二楼的气氛一时热闹了起来，青青和万晓正在二楼给各位亲友敬酒的时候，万母匆匆走了过来。 “走，你俩跟我去三楼给客人们敬酒。” 万母的语气不容置疑，万晓赶紧应了一声就要过去，青青虽说有些不情愿，也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过去。 一进三楼，气氛一下子冷清了许多，这里的氛围和二楼的喧闹完全不同。二楼是一个开敞的大厅，大家欢坐一堂。三楼则是各个精致高雅的包间，每一桌坐的都是各路英豪。 如果说二楼是人声鼎沸的烟火气，这里则是熙熙攘攘的名利场。觥筹交错，谈笑风生之间，每个人都有自己的权谋和考量。 跟着万母在各个包间敬酒，青青笑的脸都有些僵了。虽说每次她只喝了一点，可是这么一圈下来她也有些晕了。 还好，还有两个房间就快结束了。 在最后一个包间门口，青青站在门外先缓了缓神，这才推开门走了进去，可是，正在和万晓喝酒的那个男人，怎么看着如此熟悉？ 第215章 厉总好 原来，有钱人的世界都是息息相通的，他们的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青青眼前这个正在和未婚夫喝酒的男人不是别人，正是光哥——东方娱乐城的老大。 也是，要说光哥的人脉资源，不说遍布全城，至少也网罗了大半个城市。万家同样也是资源通达，他来这里，丝毫不奇怪。 直到见到光哥的那一刹那，青青才明白自己这些天一直隐约担心的是什么——终究，该来的还是要来的。 其实她和光哥之间原本也没什么，只是最后她要离职，光哥不放，于是，在ktv包间那次自己差点委身于他，幸亏被大亮即使带走才得以脱身。 如今想来，还是有些尴尬的…… 这且不说，重点是前几年她和方乾的那些往事，光哥可是一清二楚、明明白白……可是，此刻的青青已经无路可退，她只得硬着头皮上。 趁着万晓陪他喝酒的功夫，青青吸了一口气，整理了一下情绪，笑颜如花的走了上来。 彼时，万母正在和旁边的另一位客人寒暄。万晓看到青青走过来，赶紧拉了她介绍着，“青青，这是东方娱乐城的厉总。” “厉总好！”青青微微一笑，甜甜的叫着。她这才知道，自己以前光哥光哥的叫，原来他姓厉，果然是个厉害的主儿！ 光头看着青青从门外走过来，只是觉得有些眼熟，不过一时还没认出来。因为柳青青今日的装扮风格和以往大不相同，何况，离开东方大舞厅的这些日子以来，她整个人的气质也确实改变了很多。 “厉总，这是我的未婚妻，柳青青。”万晓搂着青青，甜蜜的介绍着。 直到听到万晓的介绍，光头这才恍然大悟，心说难怪这么眼熟，竟然是柳青青……看来青青这是攀上万家的高枝了，难怪当初说什么都要离开东方大舞厅，小妮子挺有手段啊…… 他似笑非笑的盯着青青，还不等他开口说话，青青赶紧端了一杯酒，“厉总，我敬您一杯，您能过来真是我们的荣幸。” 光哥看了一眼青青，嘿嘿的笑了起来。果然是个聪明的女子，柳青青这是拿酒堵他的嘴啊！ “别叫厉总啦，叫我光哥就好。”光哥意味深长的说完，接过酒一饮而尽。 “对了，青青，我以前说带你去玩的东方娱乐城，就是厉总的资产。厉总，以后我们有机会过去玩，青青唱歌还是很厉害的。”万晓毫不知情，还在一旁夸赞着青青。 “是吗？那好啊，我们那儿的ktv音响效果可是一流的，全城再找不出比那更好的了。你们啥时候过去，叫着我，让我也一饱耳福。”光哥哈哈的笑着，拍了拍万晓的肩膀。 青青听的有些尴尬，因为婆婆就在一旁，她生怕两人再多说些，生出什么事端来，赶紧又给光哥端了一杯酒。 “厉总是大人物，我和万晓年轻不懂事，以后还希望请您多多关照。我再敬您一杯……” 青青果然聪明，礼敬有加，话里有话，里外都是让光哥放她一马的意思。万晓听不懂，光哥自然是明明白白。 眼看眼前的青青低眉顺眼，放低姿态，他也不想再为难她。 一个小姑娘家的，能熬到今天也不容易，好容易一只脚踏入了豪门，别让他一句话给搅黄了，算了，过去的事情就过去了吧。 “小子，你有福气啊，娶个这么漂亮聪明的老婆。以后，好好过日子吧。” 光哥说完这句话，接过酒一饮而尽。 柳青青在心里长长的松了一口气，她知道，光哥这句话的意思就是放过她了。 万母在旁边和人谈事情，一时过不来，但也不时的瞟向这边，她不太明白儿子和青青怎么和这个厉总聊了这么久…… —— 终于离开了三楼，来到二楼大厅的青青长吁了一口气，她的衣服已经被汗浸透。 “你怎么这么热，衣服都湿了？要不要去休息一下。”万晓奇怪的看着青青。 “嗯，我喝的有点多了，我去房间里休息一会儿，正好补一下妆。你先让赵飞陪你去敬酒吧。”青青说着，去了酒店的套间休息。 直到青青和万晓离开，光哥忽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林大亮呢？当初她不是和林大亮那个小子谈恋爱吗？ 当初正是因为林大亮的人情，他才让她从东方歌舞厅轻易脱身的，看来这两人是合伙骗了自己？ 想到这里，光哥心里有些不爽。他是何等人物，平白的被人诳了一回，自然有些郁闷。 何况，对于林大亮那小子，他还是挺喜欢的。要不是因为柳青青，大亮现在可能早就是他的左膀右臂了…… 正烦躁间，他的电话响了，原来是方乾问他娱乐城改建的事，他答复完，正要挂电话，忽然一时兴起，叫住了方乾。 “方乾，你这会儿赶紧来市中心的云锦大酒店，我在三楼。” “光哥，有什么急事，晚会儿去行不行，这边正在结算呢？”方乾有些莫名其妙。 “结算先放一放，耽误不了你几分钟，赶紧过来，有好戏。”光哥说完，挂了手机，嘿嘿的笑了起来。 这个热闹的场合，没有方乾怎么行？你柳青青敢诳我，我自然也要让你尴尬一次。 很快，方乾匆忙开车赶到了酒店门口。因为赶时间，也怕光哥有什么重要的急事，他甚至没有时间抬头去看看门口气球拱门上的那个名字——柳青青。 直到他赶到三楼的阳台上找到光哥，才知道这是一场婚宴。 “光哥，这谁家的婚宴？这么大面子，来的都是大人物啊。”方乾只是从门口匆匆过了一趟，就看到了各个包间里坐的都是厉害角色了。 “万家的公子。不过新郎不重要，新娘才有意思。”光哥说着，点起了雪茄，坏笑了一下。 “有意思？长的很丑？富家千金吧。对了光哥，我这赶上了，要不要也出个礼金，捧个场子？” 莫名其妙的赶上了一场豪门婚宴，方乾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要表示一下。 “那是必须的，你这礼金不但要出，还要大大的。”光哥吐出了一个悠长的烟圈。 “不是，为什么啊？光哥，你今天这是卖的什么关子？”方乾无奈的开着玩笑。 “走，我带你看看新娘你就知道了。”光哥说着，就要带着方乾去往二楼。 “看新娘？这……合适吗？”方乾跟在后面，莫名其妙。 “太合适了。” “听您这意思，这新娘我认识？” “太认识了。” 方乾一听，赶紧停住了脚步，“光哥，你饶了我吧，要去你去，我不去。” 瞅光哥这看热闹不嫌事大的神色，方乾知道，今天这新娘，铁定是他的某个红颜知己。赶上人家的订婚大喜，那是万万不能随便去见的。 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可是已经晚了…… 第216章 三人行 当光哥拉着方乾往外走的时候，万母正在楼梯口和一个朋友聊天，看到二人过来，她赶紧迎上来打招呼。 “厉总，您这是要去哪儿？这位是？”她微笑着看向方乾。 “哦，这是我兄弟方乾，娱乐城的总经理。方乾，这是红姐。”光哥赶紧给二人介绍。 两人打过招呼，万母好奇的盯着方乾，“方总，冒昧的问一下，您老家是不是也是柳树镇的？我看你有些面熟。” “是啊，红姐也是柳树镇的？”方乾有些意外。 “嗯，我娘家就是柳树镇的，嫁过来二十多年了，平时很少回去。你应该就是镇东方叔的儿子吧，咱俩家是老亲，记得小时候我还去你家里找你姐玩过，那时候你还小。” “是吗？那正是太巧了，我这几年也很少回去了，能在这儿遇见真是缘分。”方乾对万母说的隐约有些印象，看来真是老乡了。 “那这么说，今天是咱大外甥的好日子啊，这太好了，走，找外甥讨杯喜酒喝。”光哥一看两人是老乡，就更拉着方乾不让他走了。 “不了，不了，今天还有急事……” “管他什么急事，喝杯酒也耽误不了。走，咱去二楼，大厅里有不少咱柳树镇的亲戚，你这也去看看，正好，让新人给你敬酒。” 万母说着，领着二人来到二楼大厅。 事到如今，方乾自然无法脱身，只得硬着头皮跟了过去。此时，方乾还不太清楚新娘是谁，直到他看到了正在大厅里给人敬酒的柳青青。 “万晓，青青，过来，给你方叔敬酒！这可是咱柳树镇的老亲。” 听到万母的叫声，青青扭过头，一看就看到了不远处走过来的方乾和光哥，她心里一惊，手里的酒杯差点没摔在地上。 一个光哥还不够，方乾怎么也来了？这是要她的命吗？怎么还找到这里来了？这里这么多亲戚朋友，有些都是认识方乾的，说不准还知道他们以前的关系…… 他们来这里干什么？是要拆台故意让她难看吗？其实自从ktv里方乾见死不救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青青对方乾也早已死心。 没想到，冤家路窄，还是在这里遇到了。青青刚换下的衣服瞬间又被冷汗湿透，木然的被万晓牵着走，她脸上连笑容都快挤不出来了…… 方乾看到青青也很诧异，虽然从光哥的神色里，他知道今天的新娘肯定是熟人，不过和他暧昧过的女人实在太多了，他怎么也想不到会是青青…… 毕竟，在他心里，青青和那些女人比起来，还是有点不一样的……不愧是柳青青，竟然能嫁进万家，可真是一个好归宿。 看青青今天这装束，完全是一个大家闺秀，端庄秀雅，如果不是自己和光哥，谁能知道她的过去呢？这个女孩有今天不容易，自己说什么也不能再耽误了她。 看着青青跟着万晓走过来，想到这里，方乾迅速调整了自己的情绪和神色，迎着迎面走过来的青青跟着万晓，主动打着招呼。 “恭喜恭喜啊，你们这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啊！”说完，方乾端起万晓敬上的酒，一饮而下，连饮三杯。 青青跟在身边，神色木然，没有做声。 “是吧，瞧瞧多般配。对了，听万晓说，新娘子唱歌特别好听，这孩子还说要带着青青去咱ktv里唱歌呢，到时候一定给找个最好的包房，最好的音响，咱也一直饱饱耳福哈！” 光哥没想到方乾还挺能装，幸灾乐祸的在一旁煽风点火，“对了，也得让新娘子敬你一杯啊！这喜酒可不能少。” 方乾在心里暗暗叫苦，却又不敢表露声色。 正在尴尬间，赵飞从后面走了过来，“方叔，青青今天喝多了，我替她敬您！” 原来，赵飞也是认识方乾的，早在柳树镇的时候，青青和方乾的那些事，他就都看在眼里，所以后来他才心灰意冷的娶了王霞。 没想到，在他的婚礼之上，表弟万晓和他一样不可救药的爱上了青青……如今，眼看青青为难，他实在不忍旁观，赶紧上来解围。 于是，赵飞拉着方乾喝酒，万晓陪着光哥说话，一时间，大厅里热闹一团。 —— 这一切，坐在远处的林大亮都看在了眼里。 他没有想到在青青的婚礼上，能够再次遇见光哥和方乾。 看光哥的神色，就知道他不太高兴，故意找茬。想到之前他和青青在他面前演的戏，他知道光哥这是生气了。看来有光哥在，今天青青的婚宴凶多吉少…… 林大亮本来想躲着光哥，不过看着青青疲于应对，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站了出来。 毕竟光哥这脾气，如果不赶紧让他离开，过一会儿，还不一定做出什么，说出什么来呢。林大亮决定主动出击，把光哥的注意力转移到自己身上。 “光哥，好久不见。”林大亮拎着酒瓶就过来了，当面给光哥倒了一杯酒。 “林大亮，你小子怎么也在这儿啊！”光哥看到林大亮很是诧异，面对大亮递上来的酒，他并没有去接。 “大亮，你还认识厉总呢？厉总，这是我和青青的朋友……”万晓对二人的相识有些诧异，不过眼看光哥不接大亮的酒，他还是极力的介绍着。 “光哥，兄弟以前有不对的地方，还请光哥见谅。我先自罚三杯……”林大亮说着，连饮三杯。 除了方乾和柳青青，周围的人都有些懵。他们不明白林大亮这个貌不惊人的穷小子还能和大名鼎鼎的厉总有什么纠葛…… 光哥冷眼看着林大亮三杯酒下肚，憋在心里的火气也消了不少。这小子，有种，没当缩头乌龟，还敢提着酒来敬他，有种！ 这三杯酒，他很清楚含义，这是让他别再计较，放过柳青青的意思。 “你小子，一会儿跟我出去一趟。”既然林大亮够有诚意，光哥也不想再计较，于是端起大亮的酒，一饮而尽。 喝完，他转身和万家的人告别，“红姐，娱乐城那边还有点事，我和方乾要先走一步。” 于是，光哥带着方乾准备离开，林大亮送了出去。 走到门口，方乾忽然想起了什么，又转身来到迎宾台，从钱包里掏出厚厚的一沓钱，丢下就转身离开——这是他给柳青青的礼金。 来到迎宾台，看着方乾留下的礼金足有五千之多，万母若有所思。她是何等人物，今天青青和众人异常的表现，让她隐约看出了一些端倪…… 不过，喧闹之下，繁忙之中，她还来不及思量太多…… 第217章 好戏 走出酒店，光哥一把攀住了林大亮脖子。 “你小子，行啊，和柳青青那丫头合起伙来骗我啊？你那天不是英雄救美女吗，你俩不是好上了吗，怎么今天新郎官不是你？” “光哥，没骗你，我是喜欢她，真喜欢。可是人家看不上我啊，你看我这模样，和万家公子那能比吗？”林大亮死不承认。 “也是，我说你现在在哪混呢？看这惨兮兮的模样，跟非洲难民似的……”光哥上下打量着他，他是真心欣赏林大亮，“要不还回来吧。只要跟着我，什么样的女人没有。” “现在娱乐城正改建呢，你只要愿意回来，我就再给你一次机会。方乾，你说咋样？”光哥说着，看向了一直默不作声的方乾。 对于方乾的心思，光哥不是不清楚。这两年，虽说自己参与娱乐城的事务越来越多，可总是觉得缺少一个可信的人。 方乾虽然能干，却太精明，两人只是合作，不可交心。而林大亮，这小伙儿十分对自己的眼缘，他很希望能收入麾下，安插在方乾的身边。 “挺好，我现在也正需要一个帮手呢，我看大亮可以。大亮，回来吧，你看光哥多看重你，我还没见他对谁这么挽留过。”方乾赶紧附和着，虽然他的私心并不希望林大亮回来。 “等有机会的，有机会我一定去找光哥，现在我家里还有一堆事没处理完need。” 虽然目前的工作很累，但是林大亮干的踏实，他根本没想过要回去。不过，光哥对他的情意，他还是有些感动的，自己何德何能，只不过是凑巧救了他一次而已。 “你这小子，又忽悠我，要不是看在你救过我一命的份上，我真……算了，以后别再让我见到你了。”光哥一听就火了，狠狠的撸了他一脖子。 然后，他和方乾各自开车走了。 林大亮站在那里，目送着方乾和光哥开车离开，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他扭头看看金碧辉煌的云辉大酒店，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青青为了这一天，费了不少心思，受了不少委屈，好在今天的这场订婚宴总算有惊无险。 为了避免再起波澜，林大亮干脆不再返回酒宴，也准备离开了。唯一的遗憾，就是还没能和师傅说上几句话…… 算了，以后有机会再见吧。 —— 不过，有人开心，有人就不开心。 而不开心的不是别人，正是青青昔日的闺蜜好友，如今的表嫂——王霞。 看着眼前的繁花似锦，王霞的心里却如烹如煎。想当年，人们都说她嫁的好，婚宴排场风光，是全镇最风光的新娘了，可是和眼前柳青青的婚宴比起来，自己的简直就不值一提。 这还不过是个订婚，都这么大阵仗，这么大排场，等到结婚，是不是要把整个酒店全都包下来，轰动全城？ 去卫生间的时候，王霞看了看镜中的自己，心情愈发的差了。 今天的柳青青虽说没有浓妆艳抹，打扮低调，可反而显得清水芙蓉，明艳动人，而自己本来就不如她漂亮，如今又因为怀孕又胖又肿，还一脸的痘痘，和人家比起来，自然是天壤之别。 宴席上，几乎所有的亲戚都在夸赞着青青，说新娘子漂亮大方，尤其看着酒席上自己丈夫的眼神一直追逐着青青，王霞的心里五味陈杂。 他对青青的感情她一清二楚，那是从小就看在眼里的。 勉强得来的爱情不是幸福的，这些年，赵飞对自己的心始终有些敷衍。如今，她成了他的表弟媳，以后免不了会有来往，真怕他们旧情复燃…… 不过，应该是她多虑了。毕竟，万家这么好的条件，万晓这年轻帅气的小伙儿，哪是赵飞能够比得上的，她柳青青应该知足了吧…… 想到这里，王霞心里十分的不平衡。凭什么柳青青就可以嫁的这么好？凭什么永远压着她一头？ 自从卷毛事件那次，因为王霞背叛了青青，两个闺蜜好友就成了陌路。后来，王霞终于如愿追到了赵飞，青青更是对她不理不睬。如今，她忽然这么热情，是不是有什么阴谋？ 毕竟，青青当初的心思和手段，她可是太清楚了。对于自己的表妹小月，就因为嫉妒爸爸对她比对自己好，柳青青就能让她去做自己的替死鬼…… 想到这里，王霞有些担忧。 毕竟万家是赵飞家里最有钱的亲戚，也是他家的仰仗，因为万母很喜欢赵飞，所以赵家这些年跟着沾了不少的光。 如今他们在镇上的生意还靠着这个姑姑的关系才经营下来的。 如果青青真的成了万家的儿媳，以后当家做主了，那他们的日子肯定就不好过了…… 所以，当方乾出现的时候，正在犯愁的王霞顿时兴奋了起来。看着青青和方乾二人几乎难以掩饰的尴尬，她知道万家肯定是不知道柳青青那段不堪的历史…… 也难怪，姑姑很少回柳树镇，肯定都不清楚新娘子的底细。柳青青那么聪明，想要诳骗单纯的万晓，那可太简单了。 青青和方乾的这段情史，虽然她并不像赵飞那么清楚，也是有所耳闻的。当初，就是因为青青和方乾不清不楚，冷落赵飞，后来两人干脆一起进了城，赵飞才转身找了自己。 说起来，自己还真要感谢这个方乾。 方叔，呵呵，也不知道柳青青对着自己昔日情人叫叔叔的时候，心里是何感受。 王霞冷眼坐在一旁，本准备看一场好戏，不过好容易看到热闹处，竟然被丈夫赵飞解了围，她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这个赵飞，从少年时候就对青青处处维护，如今还是这样，这是完全没把她这个老婆放在眼里啊？ 她柳青青，换了套衣服，换了种打扮，就变想脱胎换骨，重新做人吗？她和方乾那见不得光的关系，这么轻而易举的就洗白了？ 凭什么好事都让她占去？强烈的嫉妒心，让王霞决定做点什么…… 第218章 儿子 盛宴散场，人去楼空，这一天的热闹和喧哗终于结束了。 到了晚上，柳家的人躺在床上各自想着心事。 青青今天疲惫极了，今天的订婚典礼像是打了一场大仗，刀光剑影，招招致命，让她疲于应对。 尤其是当光哥和方乾一起出现在面前的时候，她都差点要绷不住了，还好，赵飞和大亮帮她挡了过去。 关键时刻，总是大亮为自己挺身而出……这个男孩，虽说没钱没家世，长相也不出众，却够义气，够爷儿们。 想到大亮，青青忽然担心了起来，他被光哥带出去后就没有再回来，光哥那么心狠手辣的人，他不会出什么事吧？ 青青想给大亮打个电话，拿起手机却想起大亮除了自己给他的破传呼，并没有电话，没法联系……正在烦闷间，手机里传来了万晓的信息，青青连看都懒得看，直接关机了。 如今，她和万晓之间，在短暂的甜蜜二人世界之后，随着万母的介入，他们的感情已经越来越现实和沉重了。 万母的精明、势利和刁难；万晓的软弱、妥协和稚嫩，逐渐消磨着青青的爱意。 柳青青不知道万晓对自己还有多少热情和执着，反正在她这里，当初的甜蜜和冲动越来越少，如今剩下的更多是不甘了。 何况，自己是一个有秘密的人。面对单纯的万晓，青青就像在背后攥了一个小袋子，里面装满了大大小小的秘密。 对于青青，这个袋子就像潘多拉的盒子，她不知道它一旦打开，万晓会是何种反应……对于万晓，她丝毫没有信心。 可是，事已至此，总要坚持着走下去，哪怕就是为了和万母斗个高低？今天不是已经过了最难的一关了吗？ 只要熬下去，到结婚，也许就尘埃落定、万事大吉了…… 这么安慰着自己，疲惫的青青很快睡着了…… 隔壁的房间里，林成慈也已沉沉入睡，柳丰贤却辗转反侧，毫无睡意。 白天和柳树镇的几个邻居坐在一起喝酒，他们的话还历历在目，而此刻让他心绪复杂的并非是自己往日的荣光不再，而是他听到了自己儿子的消息。 是的，他还有一个儿子，在林成慈之前，他那段短暂婚姻的孩子。这些年，他早已把这个事情深埋在心里，从来不敢触碰，直到今天再次被邻居提起…… —— 那是在酒席快要结束的时候，拉着柳丰贤喝酒的邻居明显已经喝多了。 这男人，酒一多，话也就多了起来。他拉着柳丰贤说东扯西，越说越远，扯到了柳丰贤早已入土的父亲柳老七，说他是个怎样的好人，小时候怎么照顾过他…… 柳丰贤只是听着，心里也充满了感慨。多年之后，还能有人记得自己的父亲，说起他的好，这何尝不是一种感动和欣慰。 不过，邻居左顾右盼，明显在憋着什么话，直到林成慈被万母叫走去商量事情，一看身边没了旁人，邻居这才忍不住透露了消息。 “我说丰贤老弟啊，有句话我不知道该说不该说……”那人看着柳丰贤，满眼的意味深长。 “说啊，都这岁数了，没啥该说不该说的。你说你的，我都接着。” 因为提起了老父亲，提到了柳树镇的那些往事，柳丰贤本以为邻居又要说他不顾家，不念本，这些年都不回去看看……不过，邻居的一句话让他始料未及。 “我七叔当年对我好啊，我是真不忍心看他心愿未了，他老人家走的时候，那最牵挂的是谁我，我可最清楚了，还不是你和秀梅的那个儿子，毕竟那是你们老柳家的根啊！” “嗨，都多少年前的事了，别提了。”柳丰贤心里一动，端着酒杯的手都颤了一下，不过面上还是不动声色。对他的这些往事，知道的也没几个人了。 “不能不提啊，丰贤啊，我看你这些年也没再要个孩子，就青青这一个闺女，她这一嫁人，你们两口子不孤单？” “孤单不孤单的，这都是命。”柳丰贤说着，端起酒一饮而尽。 “什么命不命的，你这是有儿子，又不是没有，那不知情的外人说起来，还以为你这……”邻居虽然喝多了，脑子还算清醒，总算没把“绝户头”三个字说出来。 “要我说啊，那孩子，你有空还是去认了去，得让他认祖归宗啊！那是你们柳家的根脉啊！” 柳丰贤只是闷头喝酒，并不说话。邻居看他这样，有些不高兴了。 “不过你想认，现在也不好找了，现在人家不在家，早搬出去了。那孩子像你，长的一表人才的，虽然没考上大学，好像读了个什么中专，现在早毕业了，也有出息了。” 邻居说着，夹了一块早就凉了的红烧肉，津津有味的嚼着。 “人家秀梅现在享福了，儿子也孝顺，不过就是身体不太好，好像有什么病，反正也是天天吃药。” 邻居自顾自的说着，柳丰贤看似毫不在意，却把每一个字都真真切切的听进了心里。 “那孩子年纪不小了，结婚了吧？”柳丰贤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 “没有，这孩子像你，本事大，有野心，说要忙事业，不急着结婚。”邻居说着，拍了拍柳丰贤的肩膀。 柳丰贤还想问些什么，林成慈走了过来，叫柳丰贤去合影照相，两人的谈话就此结束了…… 此时，躺在床上的柳丰贤，满脑子都是儿子小时候的样子，他也只记得他小时候的模样了。那是自己第一次当父亲，虽说什么都不懂，却对那个肉乎乎的小生命记忆犹新…… 那孩子比小云还要大两岁，如今已经二十五六了，真的是长大成人了，他长得真的和自己很像吗？ 对于秀梅，二十多年过去了，他如今的印象却是有些模糊了。听说秀梅现在身体不好，一定是劳累的了，她就是个闲不住的人。自己和她虽说只有一年多短暂的婚姻，却是他最甜蜜温暖的时光…… 想到这里，柳丰贤深深的叹了一口气。对于他们母子，他只能这么遥远的想一想，他没有想过去认儿子，也没有脸去认。 和小女儿不同，小女儿的事情他是不知情的，而儿子却是自己主动抛弃的。当年自己年轻气盛，因为换亲的波折，就这么轻易放弃了他们母子…… 如今想来，都是遗憾，还有什么脸面去找他们——只要知道他们过得好，就够了。 男儿有泪不轻弹，辗转反侧的柳丰贤，不知何时已经泪湿枕头，此刻的他怎会想到，在不久之后，自己会和儿子相遇…… 第219章 生意经 这一夜，柳丰贤几乎一夜未睡。 除了关于孩子们的心事，制衣厂的现状也一直让他寝食难安。 制衣厂开工大半年了，精心设计、倾注心血的这批衣服终于生产了出来，却迟迟打不开销路，柳丰贤很是急躁。 他只得反思自己，是不是又犯了以往的毛病，只顾埋头生产而忽视了市场行情？是不是自己如今真的思想老旧，跟不上形势了？ 向来信心满满、自视甚高的柳丰贤，经历了这些年的打磨和挫败，如今谨慎小心了许多。他决定再去市面上看看，看看如今究竟什么样的衣服才受欢迎。 对了，青青现在不是在开服装店吗？这半年多自己一直忙自己的制衣厂，还没去青青的店里看过，他决定去青青的店里转一转。 —— 这天中午，柳丰贤不声不响的来到了青青的店。 这块区域是市里著名的服装区，附近三四个街道遍布着大大小小的服装店。高中低档品牌都有，早在进店之前，柳丰贤已经在附近转了大半天了。 “爸，你怎么来了？”柳青青正在整理衣架，看到父亲进来很是惊诧。 “怎么，我还不能来啊，看看你这店生意咋样。”柳丰贤说着，兀自在店里转了起来。 “难得你还关心我啊，我这店都开了多久了，你还是第一次过来。不过你来不来也没啥用，反正你也不懂。”青青说着，给父亲搬来了一个凳子。 “我不坐，你忙你的，我就看看衣服。”柳丰贤仔细的看着店里挂的女装。 “怎么，你这是要买衣服？给谁啊？不是给我妈吧？”青青好奇的盯着父亲，难道母亲的猜疑是对的？父亲如今真的有情况，要给新欢买衣服了？ “买什么衣服，我……”柳丰贤正说着，忽然看到了自家生产的几条裤子就挂在店里最后一排，在一个不显眼的位置。 “这裤子……多少钱一条？”柳丰贤抑制着心里的激动，走过去不动声色的取了下来。 “爸，你要买啊？你买就不要钱，我送你两条。”青青嬉笑着，“这是新进的货，从一个朋友那里弄的，很便宜，但是质量还不错，我就挂着试试看好不好卖。” “这裤子质量还可以？我看着也一般啊。”柳丰贤故意套着青青的话。 “你这就眼拙了，这裤子真可以，我今天身上穿的就是，你看看，这裤型不错，穿起来特别显瘦，还防皱，我这蹲了半天了，起来都没啥褶子……我还说过几天给我妈拿回去两条穿呢。” 青青说着，转身给父亲看着自己身上的裤子。 她本就身材苗条，相貌出众，这不显眼的裤子穿到她的身上，还真的变得时尚了不少，看着也立马上了一个档次。 “这裤子好不好，上身才知道。我这店里这些品牌女裤，和它比起来，质量都差不多，但是价钱可差大了。所以，爸，你要买就买这个，实惠。” “这裤子进货价多少？” “从朋友那拿的，一条三十。”青青压低了声音，又觉得奇怪，“不是，爸，你问这个干嘛？你也想要卖女装？” 柳青青正说着，门口进来两个年轻女子。 “老板，最近有啥新货没？”来人明显是老顾客，和青青很是熟悉，柳丰贤连忙让到一边。 “有，这边都是刚上的新货，专门挑的最新款。听说后天就要下雨，这一下雨，天就凉了，也该换秋装了。你看，我都穿上了。”青青热情的招呼着两个女子。 “咦，老板，你身上这裤子以前没见过啊？看着还不错。”黄衣女子看着青青的裤子，显得很有兴趣。 “就是啊，这穿了一夏天的裙子了，看着裤子上身还挺精神的，这裤子咋卖的？”白衣女子也附和着。 “这不，在这里挂着呢，最新款，穿上显腿直，我这腿本来是有些弯的，还显瘦，料子也舒服。来，你们也试试，这款裤子价钱很实惠的。” 看青青穿的好看，两个女孩也就一人拿了一条去试衣间试穿了起来。 青青又给她们一人搭配了一件上衣，两人穿出来都很满意。最后，青青很爽快的给她们打了折扣，优惠了几块钱，两人高高兴起的结了账，拎着衣服走了。 柳丰贤看在眼里，喜在心里，这还是他第一次看女儿做生意，没想到这孩子天生就是做生意的料。 “你这一条裤子卖60？” “是啊，爸，我是不是卖低了？我看了，附近店铺就我有这种女裤，看看过一段，卖的好了，还得涨价，卖80差不多。”柳青青盘算着。 “还八十，你也不怕把顾客吓跑了？” “怕啥，这模特身上的裤子还一百多一条呢，就是牌子出名，其实质量都差不多。”青青拿着两条裤子作比较。 “这裤子就是包装不咋地，牌子也没听过，不知道哪家生产的。新顾客是不行，老顾客都信得过，一推荐就买了，反正肯定有回头客。再说，这天气马上凉了，这裤子绝对好卖。” 青青说起生意来就头头是道，柳丰贤只是赞许的看着女儿，并不说话。 自己生产的这款女裤，出厂价只有十五块，中间人转手卖给青青三十元一条，而到了市场，已经翻了几倍，卖到六十元一条…… “对了，爸，你今天到底来干什么？还有，你现在忙什么呢？神神秘秘的，你不是真要开女装店吧？”青青觉得父亲今天实在有些奇怪。 柳丰贤笑了笑，若有所思的看着青青，他忽然觉得自己制衣厂的事或许可以和她商量一二。 不过，他刚想开口，又有顾客进来了。 柳丰贤看女儿忙碌，也就摆了摆手，“你先忙吧，我走了，有空再说。” 青青看着父亲离开的身影，觉得这个不甘寂寞的老头儿肯定又在搞什么大动作了……等有时间了，一定要好好的问问他。 打发了顾客，柳青青刚闲下来，手机又响了——原来是林大亮有事找她。 第220章 坐吃山空 原来，林大亮想要妹妹小燕来青青的服装店里当帮工。 昨天，从青青的婚宴上离开后，喝的晕晕乎乎的林大亮忽然就想到了妹妹。自从她出院以后，快两个月了，他就没再去看过。 虽说有母亲陪着小燕，可他还是有些不放心，毕竟他心里清楚，母亲是个不太靠谱的人。 林大亮到金领小区的时候，张美凤果然不在家，据说又是出去打麻将了，只有小燕自己在家里，躺在沙发上吃零食，看电视。 “哥，你怎么舍得过来了？今儿这是喝醉了吧？我还以为你嫌我这门脏，在也不来了呢。”小燕知道大亮嫌弃自己的这个房子，兄妹俩平日里掐习惯了，也就口无遮拦。 “我说，这都两个月了，你这身体养好了吧？养好了就出去找个工作，你不能总这样啊，再呆着人就废了。”大亮看着妹妹这幅模样就发愁。 “找工作，我能干什么啊？难道还要我去饭店端盘子？”小燕没好气的回怼了一句。 “端盘子怎么不好了，只要认认真真的端，别弄那些乱七八糟的。对了，真不行，你和妈也开个早餐店，我看这附近学校什么还不少，生意应该好做……” “我才不干呢，又脏又累的，每天一大早就要去市场买菜，择菜，浑身油烟味，我不干……”林小燕如今已经不比从前，不想吃苦受累了。 “挣钱哪有不累的，那你想干嘛？” “咱妈说想开个小卖铺。就像咱家在林家湾的代销点一样，哦，现在都叫小卖铺了。不过她问了，附近的门面房的房租都好贵，又怕干赔本了……”小燕一边说，一边吃着小熊饼干。 “这里和家里能一样吗，就你俩，账都算不清楚，在这里开店，还要办执照、交税什么的，哪有那么简单……” 大亮一本正经的说着，其实他也不太清楚，不过在妹妹面前，他要维持着自己的权威，才能让她听他的话。 “是吗，这么麻烦啊？那还是别弄了，在家里呆着吧……” “总在家里呆着，吃什么，喝什么？” “咱妈不是有钱吗？癞八挣的钱，还有赔偿费可都给了她了……” “那是什么钱啊，你也花的安心？再说，有钱也不能坐吃山空啊。” 两人正说着，张美凤开门回来了。看她兴高采烈的样子，今天应该是又赢钱了。 “呀，儿子来了，怎么也不叫我，对了，你怎么这会儿回来了？呀，你这是喝酒了？”张美凤一进来，就闻到了大亮身上的酒味儿。 “哦，我去参加青青的订婚宴了，顺路过来看看。” “啊？青青正订婚了啊？太可惜了。”张美凤连连摇头。 “妈，人家柳青青订婚，你可惜什么？”小燕有点莫名其妙。 “我还想着让她当你嫂子呢，那闺女长得不错，还能干。” “妈，你又胡说啥呢？”林大亮一听就瞪起了眼睛。 “就是，我哥喜欢的是小月，那对小月是痴心一片，你不知道啊？”小燕在一旁幸灾乐祸。 “小月那头没戏，人家要上大学的，跟你哥就不是一路人，趁早死心。再说，我和那闺女也不对付……”张美凤连连摆手。 “你不对付有啥用，我哥能听你的？我看啊，只要小月还在这城里，我哥就不死心，就还巴望着。他是非等着人家考上大学了，长了翅膀远走高飞了，才能死心……” 小燕一听这个话题来了兴趣，一骨碌从沙发上爬起来，在母亲一旁煽风点火。 “说你的事呢，扯我干什么？”林大亮瞪了一眼小燕。 “行吧，反正小月也快考大学了，看你还能怄几天。人家村里像你这个年纪的男孩子都当爸了，再等等，村里的好姑娘都被人抢光了，就剩歪瓜裂枣了……”张美凤还是忍不住唠叨。 “你们有完没完，再说我走了。”林大亮梗着脖子。 张美凤和林小燕无奈的对望了一眼。 “行行行，妈不说了，反正我不催你，等春节回去过年，有人催你，那可有一堆的姑娘等着和你相亲呢。”张美凤嘻嘻的笑着。 林大亮知道，母亲说得是癞八的父母，这两位老人为了他的婚事那是操碎了心，每次回去都要提到相亲的事，想想他就头大。 “对了，说起这个，小燕的事我心里也有谱了。这几天，我已经和对楼的刘姐说好了，他儿子在广州打工，过年就回来，两人年纪相当，到时候让他们见见面，如果合适就定下来。这多方便，就在一个小区。对了，人家可是正宗的城里人，在北区还有一栋房子呢，这房子是专门给儿子结婚用的……” “妈，说我哥呢，你怎么又扯我身上来了？”林小燕一听也不乐意了。 听着母亲一天到晚就瞎捉摸他们的婚事，林大亮觉得母亲待在城里还不一定再闹出什么事来呢。 “妈，要不你和小燕回林家湾吧？” “回林家湾？回去干什么？我才不回呢？我在这里挺好的，这房子已经是咱家的了，为什么要回去？”张美凤极力反对。 “我也不回去，不混个人样儿来，我永远不回林家湾。”林小燕毕竟是私奔出来的，自然不愿意这么灰溜溜的回去。 “你们不能总在这里坐吃山空啊？”林大亮急了。 “那你说我能怎么办？让你过来帮我们，你又不来。我和小燕俩，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能干什么……本来想开个小卖店，我去门口看了，都有四五家了，看着也不太赚钱，房租还贵……” “我本来说你和小燕可以开个早餐店，她不愿意……现在就是好吃懒做，怕吃苦。挣钱哪有那么容易的，当年，我师傅他们才来城里的时候，听说青青摆地摊什么的都干过，也吃了不少的苦呢？” “对了，哥，你不说现在青青姐开了个服装店吗？要不你给她说说，让我去帮她卖衣服吧。”听到大亮说起柳家，小燕忽然想到了青青的服装店。 “就是，卖衣服好，轻松干净，还不缺新衣服穿。也不需要啥学问，有嘴皮子就行了，小燕这孩子干这行……”张美凤一听，也觉得靠谱。 “能行吗？你这也没卖过衣服啊？别去了给人家闯篓子，卖亏了……”林大亮有点怀疑。 “这有什么不行的，你也太小瞧你妹妹了，跟青青说，大不了少开点工资，让小燕跟着她学学做生意。”张美凤极力簇拥着。 “是啊，我努力学呗，我又不傻。反正你要让我去上班，我也只有这一条路了，哥，就靠你了……”林小燕虽然不太情愿，不过相比回林家湾，她还是宁可去干活。 “行吧，我有空问问她吧。”大亮犹豫了一下，为了妹妹，还是应承了下来。 就这样，第二天，林大亮拨通了青青的电话。 第221章 退路 青青本就正担心着大亮，接到了他的电话自然十分高兴。 “大亮，昨天光哥没为难你吧？”青青迫不及待的问着。 “没有，光哥说了，以前的事都过去了，你就放心吧。” “那你昨天怎么没回酒店？我爸还问你呢，说还没和你说上几句话……” “哦，我还有点事就先走了，你这顺顺利利的就挺好。对了，你现在还在服装店呢？” “是啊，今天生意还挺忙的，刚我爸来我都没空招呼他，怎么了？” “没事……就是有点事……”大亮吞吞吐吐有些说不出口，毕竟，他很少出口求人，还是求一个女人。 “有啥事你说啊，和我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柳青青觉得有点奇怪，难道林大亮又失业了？ “是这样，我妹妹小燕现在一个人待着，总在家里闲着也不是个事儿，我就想着让她去你的店里，给你打个下手。不开工资都行，只要让她跟着你学学本领，锻炼锻炼……” 林大亮咬咬牙，终于说了出来。这幸好是在电话里，要是当面谈，他还真不好意思说出口。 “哦，这样啊，小燕她现在不是……怎么要出来工作了？”青青有些奇怪，又不好直接问出口，小燕不是和那个张主任在一起吗？ “哦，她和那人已经分手了，断利索了。现在自己在家呆着，我怕再待下去人就废了，要是能跟着你，我也放心点。”大亮明白青青的困惑，赶紧解释着。 小燕最近发生的这些事，他还没和任何人说，毕竟，怀孕流产也不是什么光荣的事，他实在是说不出口…… “哦，那挺好，挺好的。可以啊，让她过来吧，我这里正需要人手呢，你看我一个人太忙了，中午都没法吃饭。”柳青青恍然大悟，原来小燕这是恢复自由身了，连忙一口应承了下来。 其实对于小燕，青青并没有多少印象，小时候似乎在林家湾见过一两次，就是一个土气的丫头。不过，能和人私奔，又在饭店里被人包养，这个女孩肯定不是个省油的灯……至少肯定不是小月那样单纯实在的人。 她本来是有些偏见的，不过大亮帮了自己不少的忙，这还是第一次开口求自己，自然不能拒绝。再说，自己确实需要一个帮手，自己多操点心，把账目弄清楚就行了。 “真的？你耽误你啥事吧？”林大亮再三确定。 “耽误啥？只要她不嫌我的店小就行了，还有，我可能开不了太高的工资，不过也和其它店里的一样，不会亏待小燕的。吃饭吗，就跟着我一起，至于住……对了，这住倒是个问题，一个女孩子家的，住店里不安全吧？” “这没事，晚上她回家去睡，也不太远，就在金领花园。” “金领花园？”柳青青有些诧异，她知道小燕被包养的小区就是金领花园，难道房子给她了？ “嗯，那个……现在那房子是她的了。”林大亮有些不好意思的解释着。 “哦，那就好，那挺好的……那有空就让她过来吧。我这几天都在店里的。” “那行，那我明天就带她过去。” 挂了电话，青青不由的赞叹了一声，这个小燕还真厉害，竟然把那个男人的房子都弄到手了！ 一个农村姑娘，就这么不动声色的，用一年的青春挣了一套房子出来……而自己呢，辛辛苦苦了几年，又借了方乾的钱，才给父母买上了房子……如今，因为手里的钱紧张，连家具都买不起，也没法住进去。 青青有些莫名的感慨，同样都是少女的青春，自己的那几年青春真的是白白浪费了。那几年，她和方乾在一起，虽说也有过一些真情，可是最终得到了什么呢？ 听说昨天他在婚宴留下了一笔数目不菲的彩礼，可是这个时候，他的这些彩礼只会让万家的人起疑心…… 如今，青青已经不求什么，只希望自己和万晓的婚事不要出什么岔子，希望自己的那些往事彻底埋葬，永远不要再被人提起…… 想到这里，青青抬头看了看自己的这个服装店。其实这个小店她本来不准备再经营了，只想把这批余货处理了，就关门或者转让。 毕竟，市中心万家的店铺已经装修好了，开业在即，这个关键时刻她可不想缺席，而且要早些介入。如果交给万晓一个人，肯定会被他母亲指东说西，以后自己的主动权就又丢了…… 但是，这个服装店刚刚有点起色，积累了一些老客户，目前还算盈利，就这么放弃还是挺可惜的…… 小燕来了也好，帮她看着店，继续经营着，早晚，这是自己最后的退路。 —— 第二天，林大亮一早就骑摩托带着小燕来到了青青的服装店。 “青青姐！”小燕的嘴巴很甜，一进门就先打上了招呼。 青青上下打量了一下小燕，很是意外。这个农村丫头，倒是比她想象中洋气多了。 林小燕本就皮肤白皙，眼睛很大，如今又在城里呆了这么久，生活优越也会打扮，攒了几件好衣服，自然看起来青春漂亮。 “呀，小燕，你这怎么长的，这细皮嫩肉的，多好看！不像你哥，跟块黑炭似的……” 这是两人第一次见面，青青对小燕的形象确实也算满意，她拉着小燕，显得分外热情。 林大亮站在一旁，看着青青对小燕挺满意，心也就放了下来，“就是不识几个字，没读几年书……” “你这是说我呢？识字做什么，会算账就行，再说，有计算机呢。”青青笑着回怼了大亮。 “小燕这形象真的可以啊，这做服装生意，就得自身形象好，因为自己就是一个活招牌，衣架子。我现在的这些老顾客，都是看我，我穿什么他们买什么。” 青青说着，拉着小燕进了柜台里，开始给她介绍业务。 “头几天啊，你先跟着看，慢慢的学学上货，整理货架，清点库存，等了解的差不多了，再接顾客。” “行，青姐，我知道了。” 看着小燕在青青的店里安顿了下来，大亮也算了了一桩心事，这才回了货运站。 最近货运站不太忙，正值秋收，黄毛和强子都回家干活了，林大亮一时也闲了下来。 眼看到了周末，他决定去学校看看小月。 第222章 酸酸甜甜 林大亮来到学校的时候，时间还早，校园内书声朗朗，井然有序，显然还在上课。他干脆停了摩托车，就等在校门口。 秋日的午后，阳光暖暖的照在身上，没有了夏天般的炙烫，却有一种莫名的寂寞和忧伤。微凉的风卷起了几片黄叶，缓缓从墙角飘过，撩起了大亮好多的情绪，好多的感觉…… 林大亮很少这么安静的呆过，此刻突然静了下来，连思念骚动的心跳都如此真切…… 看到斜对面的水果店门口摆着黄澄澄的橘子，林大亮忍不住跑去买了一兜。 每到这个季节，他总喜欢买橘子。对他而言，橘子的味道，就是初恋的味道，城市的味道，思念的味道…… 剥开一个橘子，橘香扑面而来，酸酸甜甜的清香，温暖灿烂的秋阳，让他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一个秋天…… 那一天，久别未见的小月第一次从柳树镇里回来，就是给他带了几个橘子。林大亮还记得那天她穿着黄色的运动衫，高高的马尾晃来晃去，好看极了…… 也是那一场分离，让他恍惚明白了自己的少年心意，看到小月，似乎自己的整个世界都亮了，没有小月，自己的生活就是黯淡无光。 至于母亲和小燕对他的嘲讽，他管不了那么多，只要小月还在这个城市，只要小月不嫌他烦，他会一直守在她的身边，哪怕只是远远的看着她也好。 林大亮正在胡思乱想，耳边忽然响起了下课铃声，他赶紧走进了校园。 迎着三三两两走出的人群，林大亮有些困惑，不知道小月是不是还在四班，现在应该是高二四班了吧？ 他犹豫了一下，决定就站在路口等待，这是小月回女生宿舍必经的路，只要等在这里就好。可是，人群从拥挤到稀疏，陆陆续续的走了好多人了，林大亮始终没有看到小月的身影。 难道走岔了？大亮无奈，只得来到高二四班的门口，打听着林中月的名字。 “林中月？她不在这里了，在那边的培优班。你到路对边的路口进去就是了，里面只有两个班级。他们放学晚，肯定还没走呢。” 林中月是年级里鼎鼎有名的尖子生，同学大都知道她，很快就有热心的女生帮大亮指了路。 顺着女生的指示，林大亮来到了培优班。还没拐进路口，就有一种特别的气氛扑面而来。 这里怎么这么安静？一点儿都不像放学后的校园啊！难道还没下课？林大亮有些莫名的紧张，顿时连走路的脚步都轻了起来。 直到他走到了一个教室门口，才听到了教室里的动静，哦，还是有人说话的。 同学们有的还在读书，有的在写字，也有的同学开始收拾书包了，还有几个同学凑在一起讨论问题，看来还是下课了。 林大亮快速的扫了一眼，这也没有老师啊？他顿时放松了下来。 隔着窗户，他一眼看到了小月，一个男生正站在一旁拿着书和她说话，似乎是在讲题的样子。 “小月！小月！”林大亮开心的叫着，顿时很多同学都转过脸来。 在这边，平日里很少有人过来，即使有人也是小心翼翼，更别提有这么大声喊叫的了。大家齐刷刷的看向林中月，正在给小月讲题的刘恒也好奇的看着她，小月的脸顿时红了。 “哦，这是我哥，他来给我送东西的。”小月赶紧跑了出来，拉着林大亮到了远一些的地方。 “大亮哥，你来了，有事吗？” “没事，就是最近没啥活，过来看看你，给你带点橘子。我在路口等了半天了，没见你，你这还没放学吗？” “放学了，不过我这周不回家，也就不急着走。对了，大亮哥，你怎么知道我搬来这边了？” “问啊，别说，你还挺出名，一问就问到了。我说你怎么搬到这边来了，这里太安静了，有点瘆人……”林大亮说着，瞄了瞄四周，路上空荡荡的，完全不见一个人影。 “这算是重点班吧，专门从各班挑出来的尖子生，大家都很厉害，还都很拼命，我都有点跟不上。”小月有些失落。 “真的吗？还有比你厉害的？”林大亮有点不太相信，在他心里，小月已经是超级聪明，超级厉害了…… “真的，就刚才给我讲题的那个男生，他是我同桌，他才是真厉害，数理化特别棒，再难的题三分钟搞定，老师说了，他绝对是清华的苗子。” “哦，那真是厉害……”说起学习，林大亮有些沉默了，他有点接不上话，为了掩饰尴尬，他只得换了话题。 “对了，小月，国庆节你回家了吧，赶上你的生日，我也没能回去。柳青青订婚呢，非让我过去……” “啊，青青姐订婚了？是和那个万晓吧？”小月瞬间兴奋了起来，对于青青和万晓，她还是很看好的。 “是，折腾这么久，总算定下了。不过还不知道啥时候结婚，现在小燕和她一块学卖衣服呢。” “小燕？小燕找到了？太好了，她在哪儿呢？”听到小燕的消息，小月又惊又喜。 “嗯……她和我妈住在一起，就在这城里。”林大亮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怎么和小月解释小燕那些复杂的往事，他总觉得有些丢人…… “那她什么时候回林家湾啊，赶上她回家的时候，我也回家，好久没见她了，真想她……” “她现在不爱回去……你要是想她，我带你去找她吧，反正有地方住。就我妈和她，还有我，没别人。” 说到这里，林大亮忽然兴起，想要带着小月去找小燕。 “好啊，你等我，我去拿书包。”小月也没多想，就回教室收拾书包了。 整理完毕，她跟着大亮走出了校园…… —— 小月刚前脚走，方远后脚就来找刘恒打球。 “我说你小子，约好的时间，怎么磨叽半天也不过来？” “我这不是给美女讲题呢，结果讲了一半，跟人跑了……” “谁？”方远心里一动，他知道刘恒最近和林中月走的很近，两人还成了同桌。 “还能有谁，我们班还有几个美女？你老同学，林中月啊。”刘恒只知道方远和林中月是同学，并不清楚二人之间的故事。 “哦，她跟谁跑了？你们培优班的学生还能跟人私奔啊？”方远故作随意的开着玩笑。 “说是他哥，咱也不认识。走吧，打球去！” 刘恒说着，整理好了书包，拎着篮球和方远走去了球场…… 方远也没再说什么，他知道——带走小月的人肯定是林大亮。 第223章 亲热 林大亮载着小月来到金领花园的时候，小月只觉得这里莫名的熟悉。 “咦，好奇怪啊，我怎么觉得我好像来过这里呢？”她一时间有点想不起。 “你怎么会来过这里，是不是记成舅舅家了？这城里房子的样子都差不多，不像咱农村，一家一个大院子，多宽敞。”大亮不以为意。 “可能吧……对了，小燕这是租的房子吗？房租贵不贵啊？”小月很是好奇，这里看着可比舅舅家租的房子好多了。 “哦……也不算是租的，反正现在这房子是她的了。”大亮有些支支吾吾，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啊，小燕这么厉害啊，都在城里买房子了。”小月惊讶的张大了嘴巴。 “厉害个啥，这房子也有我妈出的力吧……算了，你别管这些了，好好读你的书，小燕现在不像以前了，和青青差不多，该嫁人了。” 林大亮不知道该怎么和小月解释小燕的事，只得这么模棱两可的说着。他也不知道小月能不能听得懂，在他看来，小月还是纯洁的水晶，干净又透明。 如果是以前，他是绝对不会让小月来找小燕的，因为小燕的思想作风，可能会影响到小月。不过现在小燕也算改邪归正了，倒是无所谓了。 正在打牌的张美凤看到大亮带着小月过来，很有些吃惊，不过还是很快站了起来。 “小月来了！快，回家歇着去，刘姐，你帮我打吧，这点零钱都归你了！” 张美凤说着，亲热的拉着小月走进了楼道。 她知道小月在儿子心中的位置，从小大亮为了这丫头，没少和她怄气。今天要不是小月，大亮肯定也不会来她这儿…… 所以，为了讨好儿子，她也不能冷落了小月。 再说，小月是林家湾的人，她张美凤在城里混得好，自然也得让人们知道知道…… “婶儿，听大亮哥说小燕找到了？她在家吗？这都一年多没见她了，我就想来看看她。” 对于张美凤的热情，小月有些不太适应。自从自己小时候在麦秸垛里发现了她和大伯的丑事，她们二人之间就有着莫名的排斥。 “她啊，还没回来呢，在服装店上班呢，天天忙的到天黑才回来，不过忙点好，忙了挣钱啊。”张美凤说着，拿着钥匙打开了房门。 “小月，快进来坐。你看看，这是我家在城里的房子，地方不大，将就住吧。”张美凤忍不住的炫耀着，林大亮实在听不下去了。 “妈，你赶紧做饭吧，我饿了。” “行行行，我不说了，我去做饭。你看看小月这瘦的，在学校都吃不饱吧？学校的饭菜能有啥营养，等着啊，婶儿去给你做好吃的。” 张美凤说着，钻进了厨房做饭去了。 —— 小燕回来的时候，正赶上开饭。看到小月过来，她也很激动，已经很久没有见到家乡的人了，看到小月，她像是又回到了小时候。 饭桌之上，大家也很开心。本来就是一个村的邻居，说着家乡话，吃着家乡菜，小月的心里也暖呼呼的。 因为张美凤和林小燕都很明白大亮对小月的心思，所以两人对小月很是热情。看着一家人和和睦睦，林大亮更是开心，喝了一点酒。 不过，大家说话还都是有忌讳的。小月当初知道小燕是和王峰一起出来的，村里人都说他们是私奔，可是如今根本没见王峰的影子，小燕从来也不提他，小月也不好问…… 而这一年多的时间，小燕做什么工作能挣这么一座房子出来，大家也都三缄其口，小月是个聪明人，自然也没有多问。 “小燕，你现在变的好漂亮啊！”看着漂亮时尚的小燕，小月由衷的赞叹着。 “人靠衣装马靠鞍，女孩子都是打扮出来的。我现在跟着青青姐买衣服，也学会了打扮，对了，小月，你这衣服不行，等明天我去店里给你带两套回来。” “我不用……在学校连照镜子的时间都没有，穿那么好看干啥？”小月连忙推辞。 “怎么不用了？你不看，有人爱看啊！”小燕说着，瞄了一眼哥哥，林大亮瞪了她一眼。 这一晚，张美凤盛情邀请小月住下来，小燕也连连挽留。 “小月，别回学校了，就跟我睡，你看这么多房间呢，住得下。明天我还想带你去服装店挑几件衣服呢。” 因为太晚了，大亮又喝了一点酒，开着摩托车也不安全，小月就住了下来。 —— 小月洗漱躺下之后，小燕夜里出来倒水，看到了还在客厅里坐着的哥哥。 “怎么，你要不要进去陪小月说说话？”小燕朝屋里使了个颜色，坏笑着。 “胡说啥，我喝多了，坐这里醒醒酒，我告诉你，你别什么乱七八糟的事都和小月说，她还是个学生。” “什么乱七八糟的，我怎么就乱七八糟了。怎么，你还怕我把她带坏啊！”小燕有些不平衡了，不高兴的进屋去了。 此时，小月已经睡着了。看着小月熟睡的脸，小燕心里有些酸涩。 也就是一年多之前，自己还和她在村口的小河里洗头发，如今已经物是人非……小月还是那个小月，自己却早已不是那个小燕。 哥哥一直都是这样偏袒小月，在他心里，凭什么自己就是肮脏的，小月就那么纯洁吗？ 这一晚，小月和小燕睡在主卧，林大亮就睡在了隔壁的客房。 第一次和自己心爱的女孩离的这么近，似乎咫尺之间、触手可及，隔着一扇墙，林大亮翻来覆去，再也睡不着了…… 第二天，吃过早饭，张美凤又出去打麻将了。 因为家里没菜了，大亮出去买菜，准备中午做大餐。小燕陪着小月玩了会儿，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对了，小月，我得去服装店看看，昨天有批货没给青青交代，正好，给你带几件衣服回来。” “行，你去吧，大亮哥应该很快就回来了。我在家里等着。” “这样，我给你放个电影，省的你一个人等着着急。”小燕说着，打开碟片机，随手放了个碟片，就出去了。 小燕走了，屋里只剩下小月一个人，她坐在沙发上安静的看着电视，等着大亮回来。 不过，电视上播放出来的画面把小月吓得花容失色…… 第224章 尴尬 谁也不知道，林小燕到底是有心还是无意，她竟然给独自在家的小月放了一张成人碟片。 一开始，小月看着屏幕上闪现的英文字幕，还以为是外国电影，想着趁机练一练英语听力也好。 很快，画面上出现了一对外国夫妇，两人讲着英语，语速很快，小月虽说也学了几年英语，却并不怎么听的懂。 她还在奇怪，怎么这外国电影也没有翻译字幕…… 过了一会儿，画面上又出现一个男人，像是医生的样子，接着，女人就躺下开始检查身体。然后，镜头转换，三个人的画风突变，小月在瞠目结舌的瞬间明白了过来…… 虽说她之前从来没有看过这些，可是也隐约听说过这些碟片的存在，这还是她第一次看到…… 小月顿时又羞又臊，幸好身边没有旁人，她想要赶紧关掉电视，可是此时的画面已经无法正视，小月连去找电视开关的勇气都没有。 再说，小燕是放的碟片机，她一时也不知道应该怎么关…… 情急之下，小月赶紧钻到了阳台上。这里挂晒着许多衣服，长长的裙子垂下来，像是一个挂帘，遮挡住了客厅里的画面，把她暂时隔离了那个世界…… 小月的心怦怦跳，钻在这些衣服堆里，再也不敢出来。可即使这样，客厅里还是隐约传来了一些声音…… 小月干脆堵住了耳朵，不过还是觉得有些尴尬，自己这像不像掩耳盗铃呢？ 扭脸看到旁边有一个凳子，她就坐了下来，就那么趴在阳台上，窗外阳光正好，照在脸上暖洋洋的…… 十六岁的小月，在男女之事上自然还是白纸一张。虽说她和方远在初中时时被传为早恋，可是至今，她俩连正式的牵手都没有过。 从小，母亲柳丰瑞就对她们姐妹管教严格，女孩子要坐有坐姿，站有站样，不能昂首挺胸，不许四仰八叉，尤其是夏天穿裙子的时候一定要闭拢双腿…… 小月还记得，姐姐小云读初中的时候，就是因为发育的比较早，经常被母亲训斥。那时候村里还不兴文胸，母亲给她专门做了很紧的胸衣，强迫她穿上。 以至于小云后来开玩笑的埋怨说，说就是因为小时候母亲的管束和责骂，让她觉得发育是一件丢人的事、丑恶的事，心里总是很自卑…… 所以，从在广州打工回来的时候，小云专门给小月捎带回了几件文胸。 还好如今时代越来越开放，母亲对她的管束没有像小云那么严厉了。但即使这样，关于男女之事的启蒙教育上也是一片空白，是不可能被讨论的…… 所以，今天这么暴露直接的画面，对于懵懂无知的少女小月，自然是不忍直视的。 阳台上挂着各式各样的漂亮裙子和精致文胸，这些都是小燕的衣服。看着这些衣服，小月心里很明白，小燕现在已经成了女人。 虽然昨夜小燕也没有和她聊什么具体的事情，可是小月能感觉到小燕的变化，这种感觉和她去见初婚时小云的感觉一样，女孩子沾染了男人的气味，真的是会变的…… 阳光暖洋洋的照在身上，小月想着想着竟然睡着了…… ——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门开了，林大亮拎着菜回来了。 “小月？小月？”一看客厅空无一人，林大亮放下菜，就开始四处找着小月，他还没注意到电视上的画面。 刚才，他正在菜市场买菜，忽然接到了小燕的传呼留言，说她有急事外出，让他速归。想到小月自己一个人在家，大亮随便买了点菜，匆忙赶了回来。 可是，客厅里空荡荡的怎么没人呢？难道小月自己走了？ “小月？小月？”大亮顿时慌了起来，赶紧四处找她。 “我在这儿呢！”小月听到了叫声，这才醒了，赶紧应了一声，不过她还是不敢进入客厅。 大亮循声到阳台上一看，小月竟然在阳台上坐着，一堆衣服从衣架上垂下来，完全挡住了她小小的身影。 “小月，你坐在这儿干啥呢？晒不晒？”大亮好生奇怪，不过看着小月羞红的脸，还有耳边一些奇怪的声音，他这才觉出不对劲来。 林大亮扭头一看，电视上正在播放着不堪入目的画面，他吓了一跳，赶紧走过去关了。 这电视上放的什么款七八糟的……是小月不小心放错了？等林大亮把碟片收好，已是臊的满脸通红，又不好意思问。 “那个……小燕放了个碟片就出去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关。”虽然有些尴尬，小月还是忍不住解释了一下。 “哦，那她肯定是放错了。没事，下次你直接把电视关了就行，我先去做饭。”大亮脸红红的，也不敢看小月，赶紧钻进了厨房。 他和小月之间，还是第一次发生这样的尴尬……大亮觉得连热热的，身子也热热的，只得赶紧用水龙头洗了脸。 不过小月还真是可爱，自己钻到阳台上躲起来，就像一只惊慌的小兔子……想到这里，大亮不由又偷偷笑了起来…… 饭刚做好，小燕回来了，她拿着一堆衣服，一股脑的丢给小月。 “小月，这些衣服你都去试试吧。能穿的拿走，不能穿的我还带回店里去挂着。” “哎呀，我有衣服，用不着……”小月赶紧推辞着。 “没事，这都是剩下的过季衣服，大部分都是小号，你应该能穿。青青也知道，还是她专门让我拿过来的。” “去吧，去试试，这衣服放在店里也没啥用，还占地方。”大亮鼓励着小月，小月这才拿着衣服进了卧室。 趁着小月去里面试衣服的时候，大亮把小燕叫到一旁，低声呵斥着，“林小燕，今天你是什么意思？” “什么什么意思？”小燕莫名其妙。 “你怎么给小月放了那么一个碟子？你是故意的吧？”林大亮说着，也涨红了脸。 “哦……”小燕看了看电视柜的抽屉，恍然大悟，“放错了，放错啦！我那会儿急着出门，就随便拿了个，没仔细看。怎么，她不爱看啊，不爱看关了，或者你帮她换一个呗！” 小燕嘻嘻的笑着，“怎么，你俩一起看的？好机会哦，别说妹妹不帮你……” “你可拉倒吧，我早说了，不要弄这些乱七八糟的，她还是个学生，又没见过这个，不也会关，自己吓得钻阳台上去了。我回来找了半天……”大亮又急又气，压低了嗓门。 “是吗？看来你的心上人真的很纯洁啊……” 小燕听哥哥说着小月的窘态，不由的哈哈大笑了起来——不过，笑着笑着，她却笑出了眼泪…… 第225章 亭亭玉立 等小月换好了衣服走出来，大亮的眼都看直了。 之前，小月一直穿的都是宽松的学生服，扎着普通的马尾辫，看着还像一个未发育的少女。 而今天小燕带回来的衣服都偏成熟化，林中月一穿上，身材立刻凸显出来，竟也已经玲珑有致。 林大亮呆呆的看着眼前的林中月，原来不知何时，她已经长成了一个亭亭玉立的花季少女。 “呀，小月，没看出来你身材挺好的啊！穿上这衣服，跟青青姐更像了！” “什么叫跟她像！比她好看多了……”林大亮毫不客气的夸赞着。 “就是这裙子有点短，还有腰这儿有些窄了……”面对大亮的夸赞，小月有些不好意思。裙子确实合身，但有些太贴身了，一时间她还真不习惯。 “这样才显身材啊，多好看啊，这么好的身材藏着掖着干嘛。”小燕一边说一边帮她整理着裙子。 “这只能放假穿了，在学校穿太显眼了，运动起来也不方便。”小月笑着就钻回了卧室，要把它脱下来。 “怎么，你们学校还不让穿短裙吗？”小燕跟了进来，奇怪的问着小月。 “也有，不太多。”小月说着，忽然就想到了方远班里的班花，那个东北女孩。 她高高的个子，穿着永远都是那么时髦大胆。听刘恒说，她现在好像在追方远，俩人关系还不错，难怪方远现在都不来找她了…… 小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自己即使穿上这样时髦的衣服，似乎也没有那个女孩闪耀亮眼。她不由的叹了一口气，换下了衣服。 “这些裙子现在穿有点凉了，对了，我这里还有一些秋冬的衣服，现在穿不上了，都给你吧。现在去了服装店上班，衣服就更多了，快装不下了。小月，你不嫌弃吧？” 小燕说着，又从衣柜里挑了一些旧款的衣服。 “没有，这衣服都挺好的，我也省的再买了。谢谢你啊，小燕。”看着眼花缭乱的这些衣服，小月由衷的感谢着。 哪有女孩子不喜欢漂亮衣服的，小月也有爱美的天性，只是从小就被困窘的生活压抑住了追求。在吃饭和学费都成问题的时候，穿着打扮自然就没有那么关紧了。 之前，小月看着方远和那个班花走在一起，女孩衣着光鲜，洋气又时髦，而自己本就个头娇小，又经常穿着宽大不合身的衣服，自卑的她根本不想往方远身边凑。 小时候，她没觉得方远有多好看，可是，到了高中她才发现，曾经心心念念的男孩不知何时已经长成了高大帅气的少年。她和他的距离，也越来越远了…… —— 两人整理好衣服，大亮那边也把饭菜端上了餐桌，正准备开饭的身后，张美凤像是闻到了饭菜的香味，准时回来了。 “儿子今天做的什么好吃的？老远就闻到香味儿了。” “妈，你还知道饿啊，我以为你打牌都打饱了呢。”林大亮心情大好，调侃着她。 “婶儿，今天又赢钱了吧？”小月和张美凤打着招呼。 “没有，今天手气不行，输了，不过没事，下午就赢回来了。”张美凤倒是豁达。 几个人说着，就坐下来开始吃饭。 “今儿这饭菜不错啊，像模像样的，味道也好，我儿子啥时候学会了这手艺，还会做饭了……”一块红烧鱼下肚，张美凤不由的赞叹了起来。 “妈，我们今天这都是沾了小月的光，要不然，我哥能跑过来给我们做饭？”小燕嘻嘻的笑着。 “吃吧，这么多菜还堵不住你的嘴。我在哪儿学的这手艺，咱妈不知道，你还不清楚？” 林大亮怕小月不好意思，狠狠地瞪了小燕一眼，小燕立马不做声了，她知道哥哥说的是皇都大饭店。 “小月，在学校谈男朋友了吗？”小燕刚消停，张美凤又接着问。 “没有，学校不让早恋的。” “哦，也是，毕竟还没上大学呢，高中谈了也没用，上了大学又各奔东西了。小月，你这前途无量啊，等考上了大学，那多少大城市里的大学生等着你挑呢！” 张美凤这话是说给儿子听的，她倒是不管儿子乐意不乐意，有些话，她还是要说出来的，也算警醒一下自己这个情根深种的傻儿子。 “这……这事还早着呢。”小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敷衍着。 “不早啦，你看看，青青都订婚了，我们大亮和青青一般大的，这还没着落呢，让他相亲也不去……”张美凤倒是不依不饶。 小月一时无语，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如今的年纪，大亮对自己的心意她不可能一无所知，但是她也给不了任何的回应。 “对了，小旭现在有消息没？他在大学那边怎么样？”大亮眼看着小月为难，赶紧岔开了话题。 “他还好的，每个月都会给我写信，说是大学里学习没那么累了，还有各种社团什么的，还挺好玩的……”终于摆脱了张美凤的逼问，小月赶紧说起了小旭的消息。 大亮听着小月的描述，看着她一脸的憧憬，不由的一阵失落。大学生活离他太遥远了，是这辈子都无法企及的梦了，而它离小月却那么近，很快就可以成真。 等到小月也考上了大学，自己就再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和她在一起了…… —— 吃过饭，林大亮骑摩托送小月回去，走到大门处，小月终于想起了这里。 原来方远的家也在这个小区，高一才开学的时候，她跟着方远来过一次。 那一次，自己还是像刘姥姥进了大观园，处处稀奇，没想到，一年之间，小燕他们竟然都在城里买了房落了脚…… 回到了学校，小月在大门口告别了林大亮，背着书包独自朝校园走去。因为是周末，校园里氛围比较轻松，广播上正放着一首歌： “湖水是你的眼神，梦想满天星辰，心情是一个传说亘古不变地等候，成长是一扇树叶的门，童年有一群亲爱的人……我们都曾有过一张天真而忧伤的脸，手握阳光我们望着遥远……轻轻的一天天一年又一年，长大间我们是否还会再唱起心愿……” 站在校外目送小月离开的林大亮，听着这一首歌，瞬间怔在了那里，这首简单的旋律却像一阵旋风钻进了他的心里，催出了他的泪光…… 此时，一个在校园内，一个在校园外，聆听同一首歌的两个人，一同想起了他们的童年时光……那时，日子明朗，心思简单——可是时光就是如此，只可前行，从不逆流…… 第226章 捷足先登 一个月后，眼看林小燕对店里的业务慢慢熟悉了，青青也就放心了。 这个林小燕虽说没啥工作经验，嘴皮子倒是利索，人也机灵清爽，也算个能指靠的人。于是，她把服装店交给小燕打理，自己去了市中心的万家商铺，准备大展拳脚。 去之前，她有心先给万晓打个电话，想想又做罢了。 不知道为何，自从订婚以后，万晓对她没有之前那么殷勤了，联系也不如以前那么紧密了。他说在忙着商铺的事，最近也很少来找她。 青青本想冷他几天，也就没有多联系，不过她又不敢太放松。 对于万晓，她和万母之间就像一场拉锯战，两人像拔河一样紧紧的拽着绳子，万晓就是中间的那个红标，一端稍有松懈，另一端就立马拉扯过去了…… 万晓有些软弱，没有主心骨，还不知道操心，这些日子没有她在他身边盯着，也不知道是不是又被他那个母亲给灌了什么迷魂汤。 市中心的商铺她可是花了大心血，还投了本钱的，说什么也不能被他们占了先去。所以，即使没有等到万晓先去找她，青青也实在憋不住了。 反正已经订婚了，什么欲擒故纵的也顾不上了，还是把眼前的东西抓牢了再说。 不出所料，商铺还是被人捷足先登了。 当青青走进店铺，竟然发现王霞也在这里。她大着肚子，前后忙活着指挥着工人们安置货架，俨然像是一个女主人。 万晓倒是悠闲的坐在一旁，和赵飞两人说说笑笑，青青当时心里就咯噔一下。 “青青，你怎么来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我好去接你啊。”看到青青过来，万晓赶紧站了起来。 “哎呀，青青过来了。你来的正好，快来帮我看看，咱这货架这么摆放合适不……”王霞也看到了青青，笑着迎了过来。 “王霞，你这大着肚子，都快生了，不好好休息，也不怕累着啊！”青青脸上笑着，语气里却有些不高兴。 “嗨，医院都找好了，就等着生了，没几天了，姑姑也不让我们回镇里，就在这里等，没啥事干，我看万晓一个人忙不过来，就和赵飞过来帮帮忙。”王霞知道青青小心眼，赶紧笑着解释。 “是啊，嫂子这回可帮了我大忙呢！要不我可不知道该怎么弄。”万晓还不明所以。 “这基本都弄好了，就等着选个好日子开业了。”王霞讨好的笑着。 “是吗，那可真是谢谢你了。快坐着歇歇吧，我先看看。”青青淡淡的说着，走过去查看已经摆放好的货架，很快就挑出了不少的毛病，指挥着工人们又重新摆放了一遍。 关于这个商铺，因为天时地利的先天优势，青青本想做一家私人订制的高端服装店，因为万家的关系网很广，也有成衣制作的相关资源，何况，高端定制的利润可观，这可比她那家小店有前途多了。 可是万母坚决不同意，不知是她对高端定制无感，还是根本就看不上青青的意见，她坚持要他们继续做万家的传统产业——金店。 因为开金店轻车熟路，还是万家的主产业，多方权衡之下，青青也就没有再争，顺从的听了万母的意见。 在她心里是准备把这里打造成万家总店的，不过，如今却被王霞横插一脚，她总觉得不太安心。 这些年不止是城里，农村婚嫁也都流行三金，所以，前两年在万家的资助和扶持下，王霞和赵飞也在镇柳树镇开了一家金店，那还是镇里的第一家金店。 如今，他们怎么把手伸到这里来了？这手未免也太长了吧？这个王霞，结婚以后怎么变得越来越奸猾了，竟然学会了先下手为强？ 青青心里不痛快，自然也就没有好脸色，她也不说话，只是一味的指挥着工人们重新布置，很快就把之前王霞辛辛苦苦的布置全部打乱，完全重来了一遍。 王霞和赵飞在一旁看着，神色有些尴尬，于是，两人没待多久，就告辞走了。 —— 等到二人刚一离开，青青就发作了，“万晓，这个王霞现在就住在你们家吗？” “是啊，她快生了，我妈不放心，就不让她乱跑了，你也知道，我妈就我表哥这一个侄子，这个侄孙儿可是娘家的心头肉啊。” “是吗？”青青不屑的一笑。 “是啊，我妈还说如果生的是个儿子，就要送给她一份大礼呢！”单纯的万晓还没感觉到青青的妒意。 “大礼是什么？不会是这家店吧？我看你看她这个侄媳妇，比我这个儿媳妇都金贵啊？我说她怎么跑店里来了，是你妈同意的吧？”青青终于忍不下去了。 “哦……你也知道，我还有咖啡店，你要忙你的服装店，反正我嫂子也闲着没事，我妈就说让她先来照应一下。”后知后觉的万晓这才明白过来，青青是不愿意王霞来插手店里的事。 “我以后不忙了，服装店里我安排好了人手，这里以后可以不用她来了。” “这不让她来也不好吧，人家毕竟是好心好意帮忙的……再说，我妈都说好了的。”万晓有些为难。 “这店铺可是我们的，是我出了钱的，是我的订婚礼物，是不是应该我做主？”青青真的生气了。 “好吧，好吧，你别生气了，我回家和她说一下吧……其实她都快生了，想来也想不了几次了，你说你何必生这么大气呢？” 万晓赶紧答应着，也有些不开心。 他和青青之间，爱情的甜蜜期似乎已经过去，自从见过家长、开始讨论婚期以后，他们之间就争吵不断，总也没有消停的时候。 青青似乎越来越在乎他们万家的产业，有时候，她和妈妈的争执让他感到十分头疼。也不知道在青青的心里，到底是自己重要，还是这些店铺重要…… 本来他是没有多大野心的人，守着一家咖啡店，吃喝玩乐，轻轻松松的就挺好了，可是青青不满足，总想做出一些成绩来证明自己……他也就只好跟着辛苦了。 母亲在他们万家的权威，还没有谁能挑战。如今青青如此的不服输、不让步，让他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可是，青青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第227章 原形毕露 这晚，王霞和赵飞正准备睡下，万晓敲敲门走了进来。 “嫂子，店里基本安排好了，青青那边也忙完了，可以过去招呼了。你这大着肚子，来回跑着太辛苦了，明天就别去店里了，在家好好歇歇。” “怎么，是不是青青不愿意我过去啊？”王霞一愣，转而笑着问道。 “没有，她……就是怕你太辛苦了。”万晓心思简单，心事自然藏不住，谎话说的也不自然。 “青青就是想得多，其实啊，我真的就是想帮帮你，毕竟我们在镇里开过金店，多少有点经验，要不你一个人太累了……”王霞不甘心的和万晓解释着。 “我说你就别管人家累了，你自己这顶着肚子跑来跑去的，我看着都累。青青这也是为了你好，不去就不去了，在家里安安生生的呆着不是挺好。”赵飞怕万晓为难，赶紧打断了妻子的话。 “行吧，行吧，我不去了。青青这个人啊，就是傲气，也不知道疼人，什么都得顺着她。放心吧，以后我不去就是了，别惹她生气了，让你为难……” 王霞勉强笑着，安慰着万晓。 等把他送出去，关上门，她脸上的肌肉明显抽动了一下。 “你看，我就知道这个柳青青还是针对我。我好心好意去帮个忙都不行？怎么，她这还没进万家的门呢，就开始排挤我了？” 王霞一把夺过赵飞手里的书，生气的甩在一边。 “哎呀，我说你想多了吧，青青哪有那么小心眼，人家说的也是实情，你这大着肚子跑来跑去，再出个什么事，谁担当得起……再说，那家店本来就是人家小两口的，他们想怎么摆置怎么摆置，你就别跟着瞎掺和了。” 对于脾气越来越古怪的王霞，赵飞有些无奈。 “你这人，还是这么向着她，哦，她不小心眼我小心眼啊？柳青青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我告诉你，那个店铺的规模和位置，早晚得成为万家的总店，等总店到了她的手里，我们镇上的小店还有活路吗？” “那怎么就没有活路了？这有什么关系呢？我们不是一家人吗？再说，不还有我姑姑呢……” “你姑姑……我看你姑姑也未必斗得过柳青青。这个柳青青，当初那么高傲，如今彩礼都不要，还倒贴装修费，不就是为了嫁入万家，继承产业？” “不要彩礼，人家那是真爱，你以为都和你一样……”赵飞白了王霞一眼。 “我不管，我一定得在那家店铺争得一席之地。姑姑都说了，如果我给你们赵家生下男丁，就送我一份大礼，我想好了，我就要在总店占上一份。” “我说你们女人为什么都要争来争去的呢？你这才是自不量力，姑姑再疼我们，我们也是外人，人家万晓可是独子，万家的所有东西都是他的，也就是人家柳青青的，这是天经地义的，你说你争个啥劲？别得罪了青青，以后才真是啥也不落。” 赵飞斜了老婆一眼，又抓起书看了起来。 “万家的东西是万晓的，可是凭啥就是她柳青青的啊？其实你表弟还是不错的，这个柳青青也欺人太甚。她的那些烂事我都帮她兜着呢，一个字没往外露，她倒是排挤起我来了。要不就她这些黑历史，她能当上万家的儿媳妇？”王霞越想越生气。 “我说，你可别多事。你没看万晓多喜欢青青，人家已经订婚了，你就积点德吧，可别在姑姑面前瞎说话。”赵飞合上了书，警惕的看着王霞。 “你看你多紧张？你是不是还喜欢着柳青青呢，人家现在可是你弟媳妇了啊！你这大伯子哥还惦记着兄弟媳妇？”王霞忍不住的嘲讽着丈夫。 “我说你这个人，话题是你挑起来的，我只是提醒你一下，怎么又扯到我头上？真是不可理喻……” 赵飞一听王霞说他惦记着青青就火冒三丈，他心里是还有青青的位置，毕竟那是他的初恋。可是，那也只是一份记忆而已。如今，青青已经和自己的表弟订了婚，王霞还是动不动就拿这个说事，赵飞觉得很是难堪…… “我不可理喻？你惦记着别的女人，还说我不可理喻？” 自从怀孕后，王霞本就脾气焦躁，自从在订婚宴上遇到了柳青青，丈夫话里话话就一直偏袒着那个女人，她的心里就一直不顺畅，忍了这么久，今天彻底被点爆了。 “我懒得和你吵，这可是姑姑家，别丢人现眼了。”赵飞压低了声音，他拿起书，就要出去。 王霞知道他这又要找万晓去了，每次一生气吵架，他就会躲出去，任她一个人在屋里气到爆炸也不会来哄一下。 “你给我站住，不许出这个门！”王霞追过来想要拉他，却因为拖鞋没穿好，又走得急，一下子绊了一跤，登时就摔到在地上…… —— 当夜，王霞就被紧急送进了医院。 经过抢救，医生紧急剖腹产，王霞生下一个五斤六两的男婴。因为孩子早产，身体虚弱，一生下来就被送进了保温箱。 还好，万家有车有关系，当即联系到了床位和医生，否则，王霞这次就是凶多吉少…… 等王霞醒来，已经是次日清晨。赵家的亲戚也都赶了过来，婆婆守在身边，却不见赵飞的身影。 王霞隐约听到外面有说话声，像是姑姑询问着赵飞。 “这好好的，怎么就早产了？听说你俩吵架了，为什么？” “没有……没吵什么，就是不小心摔了一跤。” 听着赵飞此时还在极力为青青掩饰着，王霞的心里五味陈杂。上一次，在定婚宴上，就是赵飞拦着，她才放了柳青青一马。 那天，当方乾放下一万块钱礼金离开，姑姑觉得有点奇怪，还和她开玩笑，说这平白无故的，礼金也太重了点儿…… 当时，她就想把方乾和青青以前的关系透露给姑姑，可是赵飞用眼神制止了她。想着青青毕竟也算自己多年的好友，这一次也算主动和她和解说话，她也就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只要以后两人能够和平相处，她会为她守口如瓶。不过，没想到柳青青这么快就翻脸不认人了。 柳青青，我给你留了情，你不给我留面子，这次还害的我们夫妻反目，孩子差点出事，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订婚宴是过了，可是毕竟还没有结婚呢，你还不是万家的儿媳妇呢？这未免也得意的太早了些…… 王霞暗下决心，这一次，她一定要让柳青青原形毕露。 第228章 清算 听说王霞早产生了孩子，青青正在犹豫要不要过去看望一下的时候，万母却突然杀到店铺来了。 “妈，您过来了，我正要和你商量呢，店里基本齐备了，想请您选个好日子开张。”对于这个未来的婆婆，万家的实际掌权人，青青虽说心心存芥蒂，却不得不笑脸相迎。 “开张的事暂且缓缓吧，不急。”万母冷冷的说着，也不管青青，只在店里四处查看。 “妈，不能再等了啊！马上到年底了，会有很多年轻人相亲结婚，正是咱们金饰的好时机啊！赶上开张，咱们再做点活动，保管开门红。” 青青着急的跟在万母后面分析形势，并未察觉她阴沉的脸色。 “妈，咱这个地段，店铺闲置一天那损失的都是钱啊……”看万母不做声，柳青青继续劝解。 “是你懂还是我懂？我还用你来教我吗？我们万家不是小门小户，玩的不是小打小闹……”万母终于忍不住了，扭过头来对着青青一顿训斥。 青青被万母这突如其来的火气搞的莫名其妙。虽说之前万母就不太喜欢她，瞧不上她的身世，可至少面子上还是过得去的，今天这是怎么了，吃了枪药？ 柳青青张了张嘴，想要回怼，又咬咬嘴唇，生生的忍了下去。毕竟，如今店铺这个关键节点，货源支持都要依赖万母，所以自己也不敢得罪。 “妈，那您的意见是？”青青小心翼翼的问着。 “我能有什么意见，我的意见你听吗？”万母冷笑了一声，“因为我儿子什么都不懂，之前是我让王霞来帮忙照管的，你非要把人家赶走，你这分明是对我有意见啊！” 说到这里，青青才明白万母的火气是为哪般，原来是因为王霞的事，看来王霞实在背地里告她的状了。 “妈，我不是有意见，只是看她大着肚子太辛苦了，再说，我和万晓两人经营这个店铺就够了……” 两人正说着，万晓急匆匆的冲了进来，一看母亲正在和青青说话，他这才松了一口气。 “万晓，你来的正好，你们都先别忙活了，关于这店铺我是这么打算的，年内也没几天了，开业来不及，我准备把先它租出去。” “什么？租出去？妈，为什么啊，就因为我没让王霞过来吗？这店铺可是我辛辛苦苦……”青青一听就急了，顾不得万晓使劲对她使眼色。 “我知道，这个店铺你也出了钱和力，放心，亏不了你的。你和万晓现在都有自己的店要忙，根本也顾不过来，既然你们又不愿被人来插手，那就先租出去吧，以后的事以后再说。” 万母丢下一句话，看也不看青青一眼，转身就走了。 “妈，妈！”万晓来不及和青青解释，赶紧追了上去。 看着母子二人远去的身影，柳青青气到浑身颤抖，为什么啊？难道她这个儿媳妇还没王霞重要吗？ 越想越不甘心，柳青青也追了出去，可是，门外已经没有万母的身影，只有垂头丧气的万晓。 “万晓，你妈到底是什么意思？她人呢，去哪儿了？”青青气急败坏的问着。 “她去东方娱乐城了。”万晓忽然扭过头来，用一种陌生而忧伤的眼神看着青青。 听到这几个字，青青一下子愣住了，她的语气也不由的弱了下来，有些心虚的问着，“她……她去那里做什么？” “去找方乾。”万晓忧伤的吐出了这几个字，然后就无力的走进了屋里。 听到方乾的名字，青青像是被电击了一样浑身一颤，眼泪奔涌而出，她瞬间明白了今天的所有遭遇。 原来，这世上所有的事情都是有代价的，那些你以为早已埋葬的过往，早晚会回来和你清算…… 柳青青知道，过去的一切都瞒不住了，隔着玻璃橱窗，她看到万晓坐在店里，像是在等她的一个解释。 —— 她不知道，就在今天一大早，王霞不经意的一番话，引起了万家的轩然大波。 因为王霞满月在即，一家人聚在一起，商量着办满月酒，发帖子请亲戚的事，王霞抱着孩子，慢悠悠的插了一句话。 “得请方乾方叔叔啊，那可是咱家的老亲。” “虽说是老亲，也多少年没走动了，上次万晓订婚，他赶上了，还拿了那么大一个彩礼，我都挺不好意思的。”万母一边说，一边笑嘻嘻的逗着孩子。 “姑，您有啥不好意思的，人家方叔叔的红包又不是冲万家的，那是给青青的。” 一听她说这话，赵飞立马变了脸色，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孩子饿了吧，你去屋里喂奶去……” 他越是这样紧张，王霞越是吃醋，扭过脸去不理他。 此时，万母已经听出王霞的话里有话，“怎么？方乾和青青很熟悉吗？” “可熟了，以前在柳树镇的时候，青青就跟着他做生意了，后来一起到了城里，听说也是一起挣钱的……所以啊，方乾拿这个大红包那正是冲着青青的。”王霞的神态和语气，明显话里有话。 “是吗，他俩认识？我怎么没听说啊？我还以为他们不认识呢。那好啊，以后去东方娱乐城玩就方便啦。”单纯的万晓一时间没反应过来，还在嘻嘻哈哈的笑着。 赵飞眼看阻拦不住，只得暗地里咬了咬牙，气愤的瞪了王霞一眼。 “赵飞，你是不是知道什么？”万母冷峻的目光盯着赵飞。 “他当然最清楚了，以前在柳树镇的时候，他就一直追求青青。他当初退学也是因为人家。”王霞不甘示弱的瞪着赵飞，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 “这我知道，我就是从表哥这里才知道青青的。这没什么啊，要不是表哥，我怎么会认识请青青呢？”万晓依旧后知后觉。 “表弟，你还有不知道的。后来青青没看上他，倒是跟着方乾进城了……” 直到此时，万晓才觉出了气氛的不对，他顿时沉默了。 “傻儿子，你还知道什么？”王霞的一番话，让万母彻底清醒了。她早就觉得不对劲，订婚那天几个人的表现都有些怪异，原来症结竟在这里…… 她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万晓，这个老实的孩子，对自己即将结婚的女友竟然一无所知，还被死死的蒙在鼓里。 自己也是疏忽大意，之前看在儿子对青青痴心一片的份上，只是嫌弃女方家境不理想，没想到年纪轻轻的柳青青背后还有这么复杂的故事…… 万母当时几个电话就打了出去，她是何等人物，既然有了方向，稍微一探听，就弄明白了柳青青的底细。 原来这个柳青青不仅和方乾不明不白，还在东方大舞厅做了那么久……那里鱼龙混杂，乌烟瘴气，再说，从他们厉总手里出来的女孩，能有几个干净的？ 万母气的长吁短叹，从没想过自己的宝贝儿子，千挑万选的找了一个这么不干不净的女孩子…… 可是，事已至此，两人才订婚不久，此时把事情闹得过大，终究丢的是万家的人。最好是悄无声息的解决掉，让婚事就这么黄了…… 万母主意已定，这才有了开头的一幕。 第229章 对饮 此刻，门外站着青青，门内坐着万晓——隔着一道门，两人之间却像是隔了千山万水。 万晓失魂落魄的坐在店内，今天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梦，至今他还分不清自己是梦是醒…… 本来，对于王霞的那些话，他还是半信半疑的。可是刚才看到青青的神色，他忽然一下子明白了过来，原来这些都是真的。 关于青青一直以来在他眼里的那些神秘，一下子也都有了答案。 难怪她之前对自己的工作语焉不详，难怪她以前晚上从不出来，难怪她难道她从来都不去东方娱乐城玩，难怪她见到方乾和厉总神色不自然，难怪她唱歌那么好听…… 原来，她的身上藏了那么多的秘密；原来她有过一个男人，一个年龄可以当她叔叔的男人…… 对于婚外情，万晓并不少见多怪。因为父母的朋友非富即贵，他们中的不少人都有自己的外室或者情人，他也早就见怪不怪，也正因为如此，他一直希望自己能有一份纯粹的爱情。 他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珍若至宝的柳青青，竟然也是这样的一个女人…… 万晓此时只觉得浑身无力，刚才母亲对他的责骂声声在耳，她让他脑子清醒一些，眼睛擦亮一些，不要再被这个女人灌迷魂汤…… 青青还站在店门外，门就那么敞开着，一阵冷风裹了进来，万晓不由的打了个寒颤。 临近腊月，风已经很有些刺骨了。他看到沙发上放着青青的风衣，本想拿着去给她披上，却终究还是没有动弹。 他在等着青青的解释，只要她肯解释，只要她说那些不是真的，也许他还会给她机会…… 终于，青青进来了，朝他走过来了。万晓端了端身子，准备听她的解释。 可是，青青拿了外套和皮包，转身离开了——她就那么离开了…… 就这么走了？一句话都没有？一个字都不解释？万晓有些失落，有些不甘，为什么，为什么先离开的是她？ 看着青青远去的身影，他的心忽然痛了一下，他忽然感觉到，自己这一次可能真的要失去她了。他想追上去，可是他也迈不动脚步…… 青青走后，万晓独自一人在店里坐了很久。四周静悄悄的，只有音响里循环播放着他和青青最喜欢的歌《水晶》。 “看你的眼睛写著诗句，有时候狂野有时候神秘……我和你的爱情好像水晶，没有负担秘密干净又透明……” 曾经，万晓以为他和青青的爱情就像水晶，纯粹透明，却原来藏着这么多不为人知的秘密……此刻，这首歌听起来还真是讽刺。 万晓撇了撇嘴，想笑，却掉下泪来…… 这时，一个人拍了拍他的肩。万晓还以为是青青回来了，忙抹了眼泪扭头一看，来人却是赵飞。 “你这店又没开业，门敞开着也不怕冷。”赵飞一边说，一边把店门关好。 “还没吃饭吧，我买了点熟食，咱兄弟俩喝两杯。” 赵飞说着，就在对面坐了下来。他把手里拎的几袋熟食一字排开，又把两瓶白酒打开，递给万晓一瓶。 “没带杯子，就这，咱哥俩对瓶吹吧。” “你怎么知道我想喝酒了？”万晓苦笑了一声，接了过来。平日里他并不太喜欢喝酒，可是此刻，他真的想一醉方休。 “我是过来人呗。”赵飞也苦笑了一声，两人酒瓶一碰，仰头就是两大口。 几口酒下肚，万晓觉得没那么冷了，心里似乎也舒畅了一些，两人的话也借着酒劲说开了。 “哥，你说她真的是那种女孩吗？”万晓举着一只鸡腿，苦笑着。 “你觉得呢？”赵飞没有直接回答，反问道。 “我怎么觉得没用啊……我妈给我打电话了，她去东方娱乐城亲自打听了，都是真的，真的，她和那个老男人的事，还有她在舞厅工作过好几年……”万晓有些愤懑的说着。 “万晓，她在城里的事我先不说，因为我确实也不太清楚，不过我给你讲讲她以前的事吧。” 赵飞说着，又咕嘟咕嘟喝了几大口，半瓶酒下肚，他的醉意上来，有些话终于可以说出口了。 “以前的青青，是个好女孩，她虽然爱玩，也算洁身自爱。初中时候，她的绰号“一枝花”，聪明漂亮，学校里很多男生追她，也因为这样，当时她在学校的名声不太好，老师们总觉得她早恋了，觉得她是个坏女孩，其实她并没有和谁谈恋爱，她只是喜欢唱歌，喜欢去舞厅里唱歌。你知道，她的歌确实唱的很棒……” 赵飞说到这里，又喝下了几口酒。 “你不知道，一枝花以前有多么风光……他爸是镇里首屈一指的大厂长，家里住着全镇最气派的小楼，穿着从大上海的买回来的时髦裙子，不管在哪里，柳青青永远是那个高傲美丽的公主。可是，后来，她家里败落了，不仅厂子倒了，还欠了人家不少的钱……都说落毛的凤凰不如鸡，也是从那时起，她就辍学了。” 说到这里，赵飞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万晓一句话也不说，只是静静地听着。这些往事，他还从来没有听青青详细讲起过。 “青青很要强，辍学以后，她和他爸打赌，摆地摊卖家里库存的玩具，那时候正是夏天，她不怕晒，也不怕累，也不嫌丢人，就那么天天的摆摊卖玩具，别说，还真让她卖出了不少玩具……那场赌，她赢了。” 说到这里，赵飞想起了少年时的那些往事，那个夏天他们在镇中心广场卖玩具狗时，几个人和卷毛打架的情形还历历在目，他不由的笑了起来。 不过，他的神色很快又忧伤了起来。 “也是在那时，她和方乾越走越近。方乾是个生意人，确实能帮她，再说，那么一个英俊风流、能说会道的男人，她一个女孩子哪里抵抗的住呢？” 说到这里，赵飞又叹了一口气，两人沉默了良久。赵飞拿起酒杯，和万晓碰了一下，仰起脖子，把瓶子里剩余的酒一股脑的倒进了肚子里，然后把酒瓶一丢，声音忽然大了起来。 “不管怎样，青青对你是认真的，我能看出来。说实话，我还没见她为谁这样过。不管之前她做了什么，至少她现在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的……” “其实如果不是我和王霞，哪有今天的风波呢？我和青青真的什么都没有，牵手都没有过，青青其实真的挺干净的，至少在我心里，她是干净的……” 一瓶酒下肚，此刻酒意袭来，赵飞有些撑不住了，说话也混乱了起来。 “我只是恨我自己没有能耐，不能帮她，如今还伤害了她。万晓，你知道吗，当我知道你们在一起后，我真心地为你们高兴，青青值得，真的值得……可是，我为什么又害了她，是我害了她…… 话还没说完，酩酊大醉的赵飞就倒在了沙发上，嘴上还在嘟囔着，“是我害了她……” 万晓拎着手里的酒瓶，发着呆，酒还没有喝完，已经无人对饮。 赵飞醉了，他睡了，可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喝醉，原本以为一醉解千愁，可是自己还没来得及喝醉…… 想着赵飞的话，此刻他像万箭穿心，不由的痛哭流涕…… 第230章 第一场雪（上） 整个下午，店里都在不停轮放着《水晶》这首歌，万晓就那么呆呆的听着，仿佛被抽空了灵魂。 一天之间，从母亲那里，从赵飞这里，他认识了完全不同的柳青青。 原来这一年多，青青的心事一直都是藏着的，她和他之间虽然有了身体上的亲密，有了甜蜜的交往，甚至已经订了婚，却总像是隔着一些什么。 以前，万晓不太明白青青为什么这么用力，这么拼命，甚至有些势利，直到此时，从赵飞的嘴里听到曾经的那个少女柳青青，他才豁然明朗。 看到了她的过去，青青在他心中才真实生动了起来。像是拨开重重的迷雾，他终于看清了青青的脸。 很明显，表哥赵飞心里还有青青，他这样一个成熟懂事的男人，至今没有说青青一句坏话，可见青青真的是个好女孩。 万晓抬起眼，打量着这件店铺，这里的一桌一椅，一盏灯一块布，都有着青青的影子。 这些天，为了这个商铺，青青付出了多少，只有他最清楚。她无数次和他畅想着开业那天的盛况，畅想着商铺的未来，畅想着两人婚后的二人世界…… 可是今天，母亲就这么兵不血刃的赶走了她，甚至不用一句狠话…… 而她，那么在乎的店铺，竟然就这么转身离去，真的就毫无留恋吗？无论对他，还是对这个店铺，真的就毫无留恋吗……终究，她还是那个高傲的公主，不管如今多么落魄。 可是，他怎么忍心让她如此离开…… 可是，他又该如何和母亲对抗？ 暮色黄昏里，万晓喝光了酒瓶里的最后一滴酒，终于站了起来。他打开店门，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竟飘起雪花来。 想到今年夏天的时候，两人还在谈论着等今年落下第一场雪，就去少年宫新建的室外滑雪场滑雪……少年宫，那可是他们的定情之所，就是在那里，他第一次牵了青青的手。 可是，如今，雪虽飘落，伊人不在…… 万晓正在伤感，一阵冷风夹着雪花裹进店里，熟睡的赵飞被这股冷气惊醒…… “我怎么睡这儿了……”赵飞赶紧起身，茫然的看着面前茶几上的一片狼藉，这才想起了自己这是喝高了。 “我这是睡了多久，天都黑了……得赶紧回家了，和王霞说出来给儿子买奶粉的，回去晚了又得挨骂……”从一场肆意的酒醉中醒来，赵飞又回归了尿布奶粉的现实。 “呀，还怎么还下雪了，真冷……万晓，快开车去，回家，我得凑你车呢。”他穿好外套，关好了店门，拉着发呆的万晓就要回家。 “走啊，再等会儿下大了，车就不好开了。怎么，你都呆了一天了，还准备住这儿啊？”赵飞催着万晓。 “你打车回去吧，我要去找她。”愣神了好久的万晓，像是终于下定了决心，猛然拉开车门，疾驰而去。 “雪天路滑，你开慢点……”看着万晓远去的身影，赵飞欣慰的笑了。他这个从小就唯母是从的表弟，今天终于要奋起反抗了吗？ —— 冲动之下的万晓，开车直奔青青的服装店。 因为忽降下雪，沿街的店面大多已经关门，路上也没有几个行人。可是万晓知道，青青肯定在店里。 果然，青青还在店里，不过除了她，店里还有大亮和小燕这对兄妹。原来货运站下雪停工，大亮也闲了下来，他来店里看看妹妹最近工作如何，也是才到不久。 此时，小燕和青青忙着盘点货物，林大亮窝在柜台后，拎着一瓶小二锅头独饮。 万晓一进来，原本就不算大的店面显得格外拥挤了起来。 看到万晓过来，青青没做声，像是没看到一样，继续整理着衣物，倒是小燕热情的迎了上来。 “晓哥，你来啦！快进来，外面多冷啊，”对于年轻有钱的万晓，她向来都很热情。 “青青……”万晓看着蹲在地上的青青，一脸为难，欲言又止。 青青还是不做声，只是加快了整理了货物的速度。 林大亮一看他俩这情况，就猜了个七八分。刚才小燕偷偷告诉他，青青中午从外面失魂落魄的回来，就一句话不说，他就猜到他们闹别扭了……现在看来，果然不假。 林大亮站了起来，把酒递给万晓，“天冷，你也来两口？” “不了，我才喝过。”万晓一开口，林大亮果然闻到了一股浓浓的酒味儿。 “行啊，你这喝酒也不叫着一起。都喝完了还跑来干啥？”林大亮开着玩笑，扭头看了看依旧不作声的青青。 万晓只是尴尬的笑了笑，并没有搭话，林大亮一眼这情形，知道这次矛盾还不小，自己该离开了。 “小燕，忙完没？没弄完明天再说吧，咱俩赶紧回家去，我都冻死了，妈还等着咱回家吃饭呢。” “好吧，这就走。”在大亮的催促下，小燕只得不情愿的收拾好东西，和大亮走到门外准备离开。 “大亮，你等一下。”青青一边说一边把剩下的货物随便一堆，也站起身来，“你也送我回家吧。” 青青说着，穿好了外套，就要锁门，此时，万晓还在屋内，她全程没有看他一眼，好像他是个隐形人一样。 赶着青青关门的瞬间，万晓赶紧扒着门缝从里面钻了出来。 “青青，让大亮和小燕先回去吧，我开车了，我送青青。”在青青锁门的时候，万晓回头和大亮交代着。 此时，小燕已经坐上了大亮的摩托车后座，两人正准备离开。 柳青青赶紧走了过来，“小燕，你往里挤挤，腾点位置，让我也坐上。” 林大亮也不说话，通过后视镜默默的观察着万晓和青青。 “哦……”小燕无奈的看了万晓一眼，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挪。她不明白，青青为何有车不坐，非要来挤摩托车，万晓年轻有钱的，对她又好，怎么还和人家闹别扭呢？ 她不知道，一场好戏即将上场。 第231章 第一场雪（下） “青青，你这……你是这何苦呢？”万晓有些不高兴了，挡在了摩托车的前面。 他都主动找来了，青青却根本不理不睬，当着大亮和小燕，一点面子都不给他，弄得好像是自己犯错了一样…… “是啊，我何苦呢？我早说过，我不是一个好女孩，现在你才知道吗？”看到万晓拦着摩托车，自己也走不了，青青一气之下，从摩托车上下来，独自沿着街道往前跑去。 此时，路上已经积了白白的一层雪，柳青青穿着高跟鞋，跑的又快，刚跑出去就不小心就滑了一跤。 万晓赶紧冲了过去，抱住了差点摔倒的青青，两人一起跌坐在雪地上。 “你放开我，放开我……”青青挣扎着，厮打着，万晓却紧紧搂着再也不松手…… 柳青青终于不在挣扎，瘫软在万晓的怀里，憋了一天的委屈伴着决堤的泪水，一起爆发了出来…… “我何苦呢？我何苦呢？是的，我以前在舞厅上班，我以前和方乾在一起过，可是这怪我吗？我不像你，生下来就含着金汤匙，有父母可以依靠，我没学历，没家世，父亲落魄，母亲只会胡闹，全家就指望我一个女孩，我还能怎么办？我摆过地毯，卖过饮料，倒过磁带，后来我去了舞厅……可是我没干别的，我没出卖自己的身体，就算和方乾在一起，那也是我心甘情愿的，谁让你那个时候没有出现呢？” 下午才听表哥说过的事，此刻从青青自己的嘴里说出来，万晓听着心里好疼…… “我早就和他分手了，因为我想要一个未来，我想有个正常的家。在遇到你之前，我从来没有想过要嫁给有钱的人家，我只想要靠自己，所以我才这么努力。是你，非要踏入我的生活……为了你，我已经改变了太多，我已经很努力了。为了你，我放弃了舞厅的高薪，辛辛苦苦的开了一家服装店，为了你，我不再抽烟不再唱歌，我和过去彻底告别。可是你呢，你做了什么？” 青青说着，一双委屈的泪眼愤然看向了万晓。 “你妈尊重过我吗？你为我争取过吗？你为我做的，就是让你妈指手画脚处处为难我吗？是的，我们家是落魄，我是没学历，可这就是万家随意践踏我的理由吗？” “万晓，你自己拍拍良心说，我和你在一起你这两年，图过你万家什么，华过你万家几毛钱？连那个店铺，说是我们的订婚礼，我还要自己花钱去装修！你妈的算盘打的太好了，现在看来，她一开始就没准备让我进万家的门！” “青青，不是这样的，你误会了，是我错了……”万晓无力的解释着。 “不，你没错，是我错了！我错就错在爱上了你！”经历过这一天的情绪发酵，青青终于把憋在心里所有的心里话都哭诉出来。 —— 这时，林大亮并没有走，他在不远处冷眼看着，这才知道，原来柳青青的那些往事还是被人捅了出来。 看着两人坐在地上痛哭流涕，林大亮看不过去了，上去把青青拉了起来。 “青青，你赶紧起来，大雪天的，坐地上不冷吗？”可是青青并不理会，万晓也蹲在地上不动弹。 林大亮有点莫名的心疼，终于忍不住发火了。 “万晓，我说你这干啥呢？青青是个好女孩，她在舞厅的事，我都知道，她就是个站柜台的，不偷不抢的，凭自己本事挣钱，怎么，难道你那咖啡馆的柜台就比舞厅的柜台高级一点？” 万晓抬眼看了林大亮一眼，没有说话。 “至于方乾，那又怎么了？你之前没谈过恋爱啊？谁还没个过去啊？我说你们万家也太欺人太甚了，她一个姑娘家容易吗？你看看，订个婚，我们农村订婚还要万把块彩礼呢，你们家是一一毛不拔，说起来给个商铺，还要青青自己垫钱装修，好么，现在装修好了，你家说收回就收回了。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林大亮越说越气，也不顾旁边阻拦他的小燕。 ‘我说你家早干嘛去了？当初青青可没缠着你，是你追的青青，我都看在眼里的，怎么现在到手了就不稀罕了？’ “大亮，不是你想的那样……”万晓无力的解释着。 “那是哪样？你一个大男人倒是说话啊，你给个痛快话啊！” “我没有嫌弃青青，都是我妈……”万晓争辩着。 “你妈？你都二十好几的人了，还你妈你妈，你妈还管你过日子吗？” “算了，大亮，你和小燕先走吧。”青青此时已经冷静了下来，虽然路上没有其它行人，可是小燕和大亮站在一旁，觉得有些不好意思。 毕竟，她和万晓之间的事，还是得他们两人慢慢解决。 “那不行，我不放心。” “挺冷的，你和小燕先走吧，我没事了，让他送我回家吧。”青青说着，也不理万晓，自己朝着万晓的车走了过去，万晓一看，赶紧追了过来，帮青青打开了车门。 “走吧，送我回家。”坐上车，青青面无表情的说着，万晓也不敢说话，赶紧一脚踩下油门，车子就开走了。 看着小汽车渐渐远去，小燕不屑的撇了撇嘴，她觉得柳青青还真能折腾，明明是自己骗了人，倒是还要万晓哄着她…… “哥，还愣着干啥，走吧！”她拉了拉大亮的胳膊。 大亮看青青和万晓走远了，这才放了心，也骑上摩托回家了。 “哥，你不是喜欢小月吗？怎么对青青也有意思？”小燕坐在后座，好奇的问着。 “瞎说什么呢，师傅对我那么好，他就青青这一个女儿，我感觉自己就像她哥哥，是她娘家人，得帮她撑腰。反正我就看不惯万晓他家欺负人……” “哦，这样啊。其实万晓挺好的，脾气好，家里又有钱，还没脾气，处处顺着青青，青青啊，就是太不知足了。”林小燕忍不住夸起万晓来。 “你知道个啥？”林大亮懒得和妹妹解释。 “对了，哥，那个方乾是谁啊？东方大舞厅在哪儿呢，你还在那里干过？没听你说过呢？” “没事别瞎打听，我告诉你，青青现在挺不容易的，你在店里多操心，好好干，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 摩托车渐行渐远，逐渐消失在茫茫雪色中…… —— 此时，万晓已经把青青送到了小区门口，只是两人坐在车里，都没有下车。 “我们分手吧。”沉默良久，心灰意冷的柳青青终于说话了。 “青青，我知道错了，以后我再也听别人的闲话了。”面对决绝的青青，万晓却前所未有的珍惜和留恋了起来。 “我累了，也不想再勉强了。好聚好散，这是商铺的钥匙，我以后不会再去了。”青青说着，拿着一把钥匙递给了万晓。 “青青，我真的知道错了。你就原谅我吧！等我回去，我和我妈好好讲讲，我们马上就结婚，好不好？我们说好了，下第一场雪的时候去少年宫玩呢……” 万晓一把抱住了青青的手，再也不松开…… 看着车窗外飘飘洒洒的雪花，青青泪流满面，也不知道这场雪，会落在多少人的生命中…… 第232章 白马王子 一夜大雪纷纷，清河对岸，高中校园，这漫天飞舞的雪花也飘在了十六岁少女林中月的心头。 就在这个雪夜，她和方远终于相见了——在高二年级的新年联欢晚会上。 据说，为了鼓舞士气，振奋人心，校领导特意准许今年各年级筹念新年联欢晚会。各班级的文艺骨干们各显神通，提早一个月就开始筛选、排练节目…… 而作为领导重视、全校瞩目的培优班，老师自然是不会允许他们这些高材生花费时间去排练什么晚会节目的。不过，花费几节晚自习的时间，去享受别的班级排练一个月的文艺成果，顺便调节一下紧张压抑的学习氛围，又何乐而不为呢？ 所以，这天下午，老师特意早早的下了课，让他们去参加联欢晚会，好好的放松一下。 黄昏时分，冷风呼啸，雪花开始飘飘而下，这场不期而遇的雪，倒是给这场晚会增加了一份别样的浪漫和惊喜。 吃过饭，小月特意回了一趟宿舍，换上了她心爱的棉衣，听说这次晚会的主持人是方远…… 晚上六点，学校小礼堂里，人声鼎沸，暖意融融，高二年级的联欢晚会即将举行。 舞台灯光、音响布置正在调试，各班学生和老师也已经就位，这是培优班成立半年来，普通班和培优班的学生首次欢聚。 作为学校的重点培养对象，培优班的学生自然被安排在了前排的中心位置，因为小月个子不高，也就坐在了第一排的中间偏左一些，那是离舞台很近的地方。 小月入座不久，晚会就开始了。才貌出众的方远，毫无意外的担任了本次晚会的男主持，而女主持人，正是小月见过的那个高挑漂亮的东北女孩。 两人站在舞台中央，俊男靓女，美衣华服，暖黄的灯光打在他们的脸上，小月看着方远，有种熟悉的陌生感。 不知道是化妆的缘故，还是的灯光的原因，方远本就很大的眼睛显得格外明亮，他一直炯炯有神的看向前方，仪态落落大方，台词铿锵有力。 “快看，快看，这次主持人是九班的校草和班花！看人家两人多般配，听说他们在谈恋爱……” 恍惚间，小月听到身后的两个女生在窃窃私语。 “不是吧，学校不是不让谈恋爱吗？” “那是你……人家俩可不一样，人家经常在一起主持活动的，都快成学校的御用主持了。老师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两人说话间，主持人已经说完了开场白，报过幕，下了台。 台上进行着热闹的歌舞，小月的心却不在这里，她不时的瞟向舞台一侧，幕布后面，影影绰绰的可以看到方远的身影。 方远有些严肃，一直关注着台上的节目进展，看着手上的台词提示，身旁的那个女生倒是很放松，不时的和方远侧头私语，娇俏一笑。 台下这么多人，方远肯定看不到她，小月有些无名的失落…… “林中月，看节目怎能没有瓜子！快接着。”小月正在发呆，刘恒不知道从哪里冒了出来，递给她一把瓜子，顺势就在旁边挤着坐下了。 “你们九班人才济济啊，看看，主持人都是你们班的。”因为刘恒是从九班出来的，小月也就和他闲聊着。 “那是，除了这俩主持人，还有我这个天才……”刘恒性格活跃，喜欢和林中月开玩笑。 两人说着笑着，台上的主持人报过幕要下台的时候，女孩的裙子被道具的挂住了，方远贴心又绅士的帮她提着裙摆…… 在小月的心乱如麻间，晚会已经进行了多半场，老师和领导们陆续退场，他们想给学生们留出放松玩乐的机会。 老师们一走，同学们顿时活跃了起来，因为培优班的学生都是从各个普通班里挑选出来的尖子生，这会儿都各回各班，找老同学们热闹去了…… 刘恒也走开了，小月没有动，因为已经有人来找她了，是九班的李岩。 “哇，小月，你这个位置真好啊，看的太清楚了。不愧是培优班的，待遇就是好啊！”李岩一边感叹着，一边挤在了小月的身边，又把手里的零食硬塞了一包给小月。 此时，舞台上方远和女孩正在报幕，李岩一脸花痴的看着。 “瞧瞧我们家方远，这一身白色西服上身，太帅了，完全就是我梦中的白马王子啊！” “谁说是你们家的方远？我怎么听说这个女主持人才是方远的女朋友？”小月故意逗着她。 “谁说的，听他们瞎传，这个女孩不行，刚来的时候还挺像模像样的，时间久了就知道了，空有外表，华而不实，学习那是一塌糊涂，比我还差呢。她倒是在追方远，我们家方远才看不上她呢。”李岩瞥了一眼台上的女主持人，一脸的醋意。 “谁说的？我看方远好像挺喜欢人家的，你啊，是彻底没戏了……”不知何时，刘恒又凑了过来，嘿嘿的笑着。 因为刘恒和李岩都是九班的，两人也算熟悉，他知道李岩一直叫嚣着要追方远，李岩又是个脸皮厚不怕羞的，也就使劲逗她。 “真的？方远跟你说的？”李岩认真了，神色黯淡了下来，她知道方远和刘恒的关系不错，两人经常一起打球。 “反正……反正方远这小子心里有人了。”看李岩认真了，刘恒也不太敢确定了，毕竟方远的情感归属，一直都是个谜。 两人在旁边叽叽喳喳的吵闹着，小月心里乱糟糟的，也没心情去欣赏舞台上的节目。 正在她奇怪，怎么好一会儿没见方远出来报幕的时候，舞台上忽然灯光暗了下来，随后响起了一阵熟悉的旋律。 这旋律怎么这么熟悉？这不是校园广播每天都在放的那首歌吗？小月心头一动，朝着舞台上望去。 随着熟悉的旋律响起，舞台上一束光照下，一个男生出现在舞台的黄金分割点，他站在那里，潇洒的拨动着吉他……原本喧闹的礼堂里，忽然安静了下来。 小月定定的看着舞台上的少年，他手指纤长，眉目深情，月白色卫衣配上蓝色牛仔裤，显得整个人干净又梦幻……他不是别人，正是方远。 “湖水是你的眼神，梦想满天星辰，心情是一个传说，亘古不变地等候，成长是一扇树叶的门，童年有一群亲爱的人……” 男孩一开口，纯澈的歌声蔓延开来，观众席里顿时一阵骚动和掌声，李岩更是直接尖叫了出来。 “方远！方远！方远！” 因为她们离舞台比较近，李岩这一尖叫，如愿以偿的把方远的目光吸引到了这里。方远朝她们这边看了过来，小月避无可避，和方远目光相对，只得粲然一笑，算是打了招呼。 方远也微微一笑，眼神不再游离，而是一直看向这里。 “那些我爱的人，那些离逝的风，那些永远的誓言一遍一遍，那些爱我的人，那些沉淀的泪，那些永远的誓言一遍一遍……” “哇，方远看到我了，他看到我了，他是不是在对着我唱歌……”李岩激动坏了，一个劲儿的挥舞着双手，给方远加油助威。 这首本是四个女生合唱的歌，此时却在方远的演绎下，别有一番青春的滋味…… “我们都曾有过一张天真而忧伤的脸，手握阳光我们望着遥远，轻轻的一天天一年又一年，长大间我们是否还会再唱起心愿……” 相比于李岩的激动，刘恒倒是看的清楚明白。方远那深情款款的目光哪是看向李岩，分明是看着她旁边的林中月！ 他诧异的看了一眼小月，从二人的神色里，忽然琢磨出了真相。直到此时，他才明白，方远藏在心里的女孩竟然就是林中月…… 第233章 余欢 不知不觉，三个小时的联欢晚会很快就结束了。演员谢幕，观众散场，同学们意犹未尽的离开了。 退场的时候，小月扭头望去，只见方远和那个女孩站在一起，和几个老师在舞台一侧商量着什么…… 出了小礼堂，小月才发现这场雪纷纷扬扬下的好大，不过几个小时，地上已经积了一层厚厚的雪。在雪色和路灯相映之下，校园里显得格外明亮和宁静。 虽然小城的冬天每年都会有几场大雪，可是每一场雪还是让大家兴奋不已。毕竟，银装素裹的世界里，似乎一切都被蒙上了浪漫的色彩。 同学们的童真也在这冰天雪地里被释放，加上晚会气氛的余欢，不少同学在校园里追逐玩闹了起来。 他们有的团起了雪球打雪仗，有的拿了一块木板滑雪，有的堆起了小雪人……还有几个淘气的男生，单等女生走过雪松的时候，使劲往树干上踹一脚，顿时，雪落纷纷，女孩儿们纷纷娇笑着四处逃窜…… 小月缓缓的走在路上，听着脚下吱吱的踏雪声，看着眼前的柔美雪色，也舍不得马上回宿舍。好在今天时间还早，还得一会儿宿舍才会关门，她也想在这个美丽的雪夜里走上一走。 虽然和周围热闹的人群相比，一个人有些寂寞，不过，想到刚才方远唱的那首歌，她还是甜甜的笑了，那是她如今最喜欢的歌。 走过路口的时候，有几个男生正在打雪仗，一个大雪球猝不及防的砸了过来，小月愣在那里，一时也来不及闪躲。 正在这时，一个高大的身影蹿了过来，一把把她拉到一边，大雪球实实在在的砸到了他的身上。 小月抬头一看，正是方远。 “想啥呢，也不知道躲。”方远朝她粲然一笑，顺便帮她拍去了头上和肩上的雪。 “看你这头发落的都是雪，穿这么薄，冷不冷？” 不等小月回答，方远就把自己脖子上的围巾取了下来，围在了小月头上。虽然很久没见面，两人之间还是有着一种自然的亲近。 柔软的棕色毛线围巾，还带着方远身上的温度，小月忽然有些不好意思了起来。 “其实我不冷……” “不冷也帮我带着，我热。”方远笑了笑，又笑眼盈盈的看着小月，“感觉好久都没见你了。” 眼前的小月穿了一件米黄色的短款棉袄，蓬蓬软软的样子，看在眼里也觉得心里暖暖的；她颈间白色的毛绒翻领，显得娇俏又温柔，一两个月没见，小月变得更漂亮了。 “你不是大忙人嘛，又是主持又是唱歌的，对了，你什么时候学会弹吉他了啊？”小月被方远看得有些害羞，连忙岔开了话题。 “才学没多久，今年暑假的时候闲在家里没事，我妈就给我在少年宫报了个兴趣班，我就学了弹吉他。” “哦，兴趣班……”小月听着，也不知道怎么接话，少年宫，兴趣班，这些离她都太遥远了。 “小月，我唱的那首歌好听吗？我练了好久的。”方远兴奋的问着。 “好听，我最喜欢这首歌了。” “我知道，所以我才唱的。”方远依旧笑意盈盈。 “你怎么知道…”小月有些脸红了。 “打篮球的时候，我听刘恒说的。他说一到午后的广播时间，你啥也不干，就听那首歌，所以这歌就是唱给你听的，我专门找老师学的这个谱子……”也许是雪夜的浪漫给了方远勇气，他倒是直言不讳。 小月的心里暖暖的，却不好意思接话，只得再度岔开话题。 “对了，我也听刘恒说了……那个女主持人是你女朋友？” “听他胡说，我和那女孩没关系，就是总在一起主持节目而已。她家里有钱，高三可能就去外地考试了。” “去外地考试，为什么啊？” “外地的录取分数线低啊！对了，你记得那个徐云天吗？他也要去新疆考试，那里录取分数更低……” “还真有门路啊，咱们这，只能死扛了。” 两人走着，聊着，感叹着…… “对了，你今年参加新概念作文大赛了吗？”小月知道方远的志向，一直还没机会问他。 “参加了，这一次再没戏我就放弃了。现在总觉得自己有点浮躁，每天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学习有些跟不上了。” 方远看着远方，有些迷茫，成绩的下降让他觉得自己和小月的距离原来越远了，对于即将到来的高三和高考，他的心里越来越没底了。 “对了，小月，你想考什么大学呢？” “还不知道，有点迷茫。我现在在班里成绩也不算太好……”小月说的是心里话，以往自己的世界很小，在初中时横扫天下，总觉得清华北大不是梦，现在高了高中才知道，强中自有强中手，名校哪是那么容易的。 两人正说着，宿舍楼里响起了宿管阿姨的喊声，她拿着一大串钥匙站在宿舍口的门口，不停的摇晃着，“快点，快点，关门了，关门了！” 不少学生朝着那里纷纷跑去，小月也只得和方远告别。 “我得回宿舍了，你的围巾……”小月说着就要取下围巾。 “赶紧回去，围巾你戴着吧。”方远说完，转身跑开了。 一口气跑回了宿舍，小月的心里还在砰砰直跳，虽然今晚她和方远也没有说什么，却真的很开心。 她和方远之间，很多话似乎根本不用说出口——或许，青春的真谛就是等待、希望和爱…… 第234章 同桌的你 有人说，校园里的男生和男神之间，差的不过是一把吉他的距离。 弹吉他唱情歌的男孩之，自带着一股子深情范儿，大概就会光芒夹持，何况是方远这种本就优秀帅气的男孩儿。 这一晚，方远再一次轰动了高中校园，成了女生们追逐的话题。连培优班的素来清静的女生宿舍也变得热闹起来，这些向来清心寡欲的女生们也忍不住开始讨论。 “那个方远真的好帅啊！尤其是他淡淡一笑的时候，简直和周润发一模一样！” “你说许文强吧？还真有点像。不过我觉得他长得像霹雳虎吴奇隆啊！” “人家不但长得好，听说他文采还特别好。好像当初也能来咱培优班的，不过人家不爱来。” “哎哟，幸好没来啊，他要来了培优班，我还怎么能安心学习……” “哈哈，反正高中不让谈恋爱，方远这种男生，到了大学就是祸害啊，得有多少女孩追啊！” “人家现在也不缺，那个女主持人不就天天追着他……” 小月躺在床上，听着这些女生们叽叽喳喳，一句话也没有说。 因为她和方远平日里很少见面，两人晚上散步聊天的时候也没几个人看到，所以没人知道他们两人的关系。 她不敢插嘴，也不想刻意隐瞒，干脆就闭眼装睡，而方远的那条围巾被她整整齐齐的叠好，放在枕头边…… —— 此时的方远，正独自走在回家的路上，风雪呼号，他却丝毫不觉得冷。 相反，他觉得很温暖，很开心，很兴奋。今晚终于见到了小月，得偿所愿，总算没白忙这一场。 其实这一次，他之所以答应主持这场晚会，就是因为听到老师说搞年级联欢，所有的班级都聚在一起。这是他和小月难得相聚的机会，重点是，他要让她明白自己的心意。 他本来是不怎么唱歌的，但是最近却在练着一首歌，就等有机会唱给小月听。 原来，在一次打球休息的间隙，他和刘恒交换了周杰伦最新的磁带，正聊着周杰伦，校园广播里又想起了那首《心愿》。 “你说这学校最近怎么天天放这首歌？这是什么歌？” “好像是最近很火的，四个女生唱的。对了，你不是和广播站的女主播很熟么，你还不知道？” “嗨，很久没去了，忙不过来。你说要是把周杰伦的歌放出来会是啥样？应该有不少人喜欢吧！天天听这些校园歌谣都腻了。” 两人哈哈笑着，不过刘恒无意中说了一句话，让方远记到了心里。 “不过女生好像还都挺喜欢这歌的，林中月就是，那是百听不厌……” 刘恒说着，又起身去打球了。方远没有说话，只是跟了上去，把这首歌记在了心里。 回家之后，他找到了这首歌的磁带，细听之下，才明白了这首歌里的情意。 “成长是一扇树叶的门，童年有一群亲爱的人……”只这一句话，让他也深深喜欢上了这首歌。 正好赶上老师让他主持联欢晚会，借着晚会的机会，他要把这首歌唱给小月听。 于是，他花了半个月的时间专门找音乐老师突击了吉他，练了很久才把这首歌练好。而对于主持工作，他倒是没花费多少心思，所以才有了今晚主持之始的紧张。 舞台上的灯光很亮，人也很多，所以他一开始还真没看到小月坐在哪里。直到自己上台表演唱歌的时候，李岩的声声尖叫终于让他发现了小月。 于是，看着小月唱着歌，两人的童年往事在眼前一一浮现，那首歌，唱给小月，唱给自己，也唱给他们的过去和未来…… 他知道，小月听懂了…… —— 第二天，大雪依旧飘飘洒洒，午休的时间，校园广播又响了起来。 这一次，很久没有出现的校园诗人“追月”又出现了，女主播用温柔的嗓音朗诵了“追月”的一首新诗《听雪》—— “这安静的时光，正适合等待与倾听， 此刻，明月正从海上升起，心思澄明。 雪花和寂寞一样落在发间， 诉说久未谋面的少年，或者未知的爱情。 怎么办呢，盛开的时候， 蝴蝶还睡在茧里不谙世事， 美丽只能成为这世上最惆怅的风景……” 小月的心瞬间被这首诗击中，忧伤、甜蜜、孤独各种情愫一起涌上心头，她的心里软软的，又酸酸的，一时缓不过神来，只能望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出神…… 作为林中月的同桌，刘恒也听到了这首诗，看着沉醉的小月，他若有所思。 其实从昨天晚上开始，刘恒的心里就有点不舒服，因为他忽然洞悉了方远和林中月的秘密，而林中月，现在正是他的同桌。 前一段，因为他主动去帮助林中月讲解物理题，老师看到了十分赞许。因为两人一个文科强，一个理科强，老师希望他们互相帮助，各取所长，就把他们调在了一处。 做同桌的这些日子里，他才算真正了解了林中月，这真是一个要强聪颖的女孩。 别看她个子小小的，身材瘦瘦的，内心却蕴含着巨大的能量。她身上有一股不服输的劲儿，有一股柔韧的坚持，也有一种莫名的忧郁气质。 刘恒是个爱开玩笑的开朗男孩，他闹起来很闹，沉下来的时候也很静，小月和他坐在一起，两人也算互补，理科成绩有了一些明显的提升。 少南山女，正值花季，在接触中，刘恒对林中月自然而然的产生了一些朦胧的好感。所以，他会比以往更关注她，更爱和别人谈起她。 比如，刘恒发现小月很喜欢中午的广播时光。平日里学习十分抓紧，课间都很少休息的她，一到广播时间就趴在那里听那首歌…… 就这样，他在打球的时候，无意中和方远说起了林中月喜欢听这首歌，没想到，昨天的晚会上方远竟然唱了这首歌…… 方远不是喜欢周杰伦么？怎么唱起了校园歌谣，谈起了吉他……这完全不是他的风格啊？看着舞台上的方远，看着他深情望向小月的目光，刘恒在刹那的惊异之后，瞬间就明白了。 平日里方远是个内敛的人，关于女生的事他很少开玩笑，也很少提起，刘恒只是能隐约感觉到他的心里放着一个女孩，只是并不清楚是谁。 在自己转入培优班以后，方远倒是有意无意的问过几次林中月的情况，但都是漫不经心的，还开玩笑让自己给小月辅导…… 所以，他还一直以为两人就是普通的老同学……知道听到那首《心愿》。尤其是刚才广播上的那首诗，让他也更加确定了方远的秘密。 刘恒有些失落，他有些不高兴，方远还要瞒着他，不过也很快就释然了。 他对林中月的情愫才刚刚萌芽，更多的也是一种欣赏和倾慕，倒也算不上失恋。再说，方远是他的好哥们，如果林中月和方远这一对碧人能在一起，那真是太好不过了…… 如今，自己明白了方远的心思，以后再也不敢在方远面前随便拿林中月开玩笑了…… 这么想着，刘恒淡然一笑，拿笔轻轻的碰了碰林中月。 “还愣神呢？我告诉你一个秘密。” “什么秘密？”小月这才回过神来。 “你知道这个大名鼎鼎的校园诗人是谁吗？” “知道，追月啊。” “嗨，我说的是真名。” “啊，真名，那不知道。怎么，你知道？是谁啊，是不是我们学校的？”小月好奇极了。 “就是昨晚那个让所有女生尖叫的男生——你的老同学，方远。” “什么，是他？”小月有些惊奇，又有些豁然开朗。她一直觉得这个追月似曾相识，没想到竟然就是方远。也难怪，方远的文采一直那么棒，她早该想到的。 “是啊，追月，追月，追月嘛！”刘恒说完，朝着小月调皮的挤了挤眼。其实他早就知道“追月”就是方远，但也是在刚才才明白“追月”这个笔名的含义。 小月忽然明白了刘恒的意思，她的脸瞬间红了，不过还来不及说些什么，老师已经抱着卷子进来了。 临近期末考试，各科卷子纷飞。昨天的狂欢之夜对于培优班的学生而言，只是短暂的奢侈，马上就要迎来一场硬仗。 据说，这学期的最后一次大考成绩，将直接决定下学期他们的去留…… 第235章 苦命鸳鸯 一场大雪，几多情深，自是有人欢喜有人忧。 大雪之后的这些日子，万晓都没有再回家。为了青青，他开始和母亲抗争。对于一直是乖乖子的万晓而言，他这青春期的反抗来的似乎晚了一些，但也足够强烈。 也许，越是经历简单，心思单纯的人，越是喜欢有故事有经历的异性。虽然得知青青的往事之后，万晓一开始的确有些诧异和难受，不过他很快就释然了。 青青的那些心酸往事，复杂经历，反而激起了万晓的怜惜之心，让他欲罢不能。 如今，他才终于明白，为何自己当初在酒店门口对青青一见钟情。他一直觉得青青身上有一种神秘的气质吸引着自己，原来是她的泪，她的愁，她那背地里不为人知的故事…… 所以，万晓很快就重新燃起了对青青的爱火，并且越来越热烈。 在爱情面前，亲情变得微不足道，理智也变开始大打折扣。他不再去信母亲的判断，王霞的唠叨，亲人的规劝……在他眼里，那些话都是诬陷、是误解，是谗言。也只有表哥赵飞还支持他和青青，可是在万家，他根本不敢多说什么…… 一开始，万晓也尝试着和母亲沟通，告诉她青青是多么的不容易，多么的优秀，他们之间是如何的真爱，可是母亲哪里会听他的。 他越是为青青辩解，母亲越是恼怒，毕竟，向来独断专行的万母何曾被儿子如此忤逆过…… 她要万晓立刻回家，断了和青青的所有联系，收回自家商铺的钥匙。 至于青青投入装修商铺的钱，因为订婚时候的戒指首饰，足以抵挡那些费用，所以从此两家毫不相欠。而且，母亲还气急败坏的表示，幸好之前就觉得青青家里不靠谱，才留了一手，要不如今才亏大了…… 听到母亲算的如此精明，斤斤计较，万晓的心里就更不是滋味儿了。 相比母亲，青青的不争不抢，不吵不闹，似乎才是印证了他们的真爱，也更加深了万晓对她的爱意。 年轻人的爱情，最怕的就是父母的阻拦。尤其是母亲的强烈反对，青青的决然离去，原本唾手可得的爱情变得机会渺然，九死一生，这让万晓忽然有了一种恐惧，也更加深了对青青的渴望。 母亲的百般阻挠，让他把这种“反对力度”成倍地转变成“爱的力度”添加到青青身上，爱的愈发深沉！ 他不甘心放弃，不甘心就这么失去青青，不甘心再被母亲摆布，他要挽救自己的爱情。 所以，那一天，在和母亲沟通无效，两人大吵一架之后，他想要去找青青。可是青青处处躲着他，不仅找不到她的人，她也根本不接他的电话…… 苦闷的万晓在冷风冷雪中溜达了大半天，才回到了自己的咖啡馆。他越想越苦闷，开了两瓶白酒，喝得酩酊大醉之后，拿着水果刀把胳膊割伤，以死明志…… 幸好服务员看到，及时通知了青青，她很快赶了过来。 “万晓，你这是干什么?”看着眼前的殷殷鲜血，颓废失神的万晓，青青的心也痛了。 “青青，你为什么不理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和我妈吵也吵了，闹了闹了，可是她根本不听我的，你告诉我，我该在怎么办？我该怎么办？” 万晓搂着青青，像个孩子一样痛哭流涕。 “我早说了，我们结束吧。你争不过你妈的。”青青没有想到，向来温顺听话的万晓还有反抗家庭的勇气。不过，她太了解万母，也了解万晓，知道这场争斗有多艰难…… “不，我不要！青青，只要你不嫌弃我，我就离家出走，再也不回去了。我爱你，青青……我真的离不开你……”万晓一直紧紧的抱着青青，让她动弹不得。 万晓的泪蹭在自己的脸上，热热的……这个大男孩的爱情，这份虽然单薄却炙热的爱情，让青青原本冰冷的心有些感动了。 虽然当初二人的恋情甜蜜，不过自从掺杂了家庭，万晓和她之间就出现了很多问题，不止是万母的刁难，连万晓也变得没有以往那般殷勤和热情。 青青也越来越觉得自己和万晓之间有些差距，不只是家世，还有性格。万晓太单纯，太简单，太软弱，太娇气…… 尤其在他母亲的事上，他的应对态度一再的让青青失望，终于到了如今的心灰意冷。 不过，此刻，青青忽然又找到了自己当初对万晓的心动理由——就是一个少年纯粹的爱情。 如果自己曾经丢失了少年的纯粹之爱，那么如今真的要这么轻易的放弃吗？不管前路如何，毕竟，此刻，两颗心是痛的，是爱着的…… 想到这里，青青终于重新接受了万晓，两人紧紧相拥，痛哭一场，像极了一对苦命鸳鸯…… —— 爱情总是这样，总要经历过一波三折，才更显得来之不易和难能可贵……两人和好之后，恩爱更深从前。 于是，万晓不再回家，干脆住进了自己早已装修好的新房。 一个人太过冷清，他就经常缠着青青过去陪他。因为两人已经订婚，也早就在一起过，青青也没有反对，就这样，小两口在新房里同居了起来。 柳丰贤忙着服装厂的事务，林成慈觉得两个孩子已经订婚，也并不干涉，她倒是巴不得青青早日怀个孩子，早些踏进万家的大门……所以，对于两人婚事的变动，柳家还一无所知…… 万家倒也能沉得住气。知子莫若母，对于儿子的这些示威反抗，万母根本没放在心上。 年底了，她正忙着一桩大生意，等到腾出手来，再收拾他也不迟…… 第236章 服装展 临近年底，柳丰贤的厂子也忙的一塌糊涂，厂子的租金要交，工人的工资要开，这一切都指望这批库存的货物了。 如果这批服装卖不出去，制衣厂就彻底没戏了。 可是没有名气，缺少人脉的柳丰贤，始终没能打开销路，眼看着一批批的货被一次次压价，收回的货款根本不够维持厂子的花销。有朋友劝说他去银行贷款，可是他拿什么抵押呢？ 正在柳丰贤一筹莫展的时候，女儿柳青青找了过来。 其实之前在青青的店里看到自家生产的女裤之后，柳丰贤是十分开心的。他本想和女儿好好聊一聊，不过年轻人谈了恋爱，总是异常忙碌，一直不得空闲。 最近，青青又一直为万家商铺的事忙活着，他这个烂摊子也就不想再让女儿跟着上火了。实在不行，就只能把厂子关了…… 还好，他只和林成慈说自己在城郊朋友的一家制衣厂帮忙，家人都不知道，没想到青青忽然找上门来。 “青青，你怎么有空来了？商铺不是在准备开业吗？”柳丰贤接到女儿的电话，迎到了厂子门外，万家对女儿的刁难他还一无所知。 “年前时间赶，先不开了。”青青轻描淡写，她知道这事和父母说了没用，也就一直守口如瓶。 她早就想来看看父亲在忙什么了，今天万晓去咖啡店，小燕帮忙看着服装店，她终于得空。听母亲说父亲在这附近给朋友打工，她就来个突然袭击，直接找上门了。 打过电话，等了一会儿，在城郊一个不显眼的二层小楼门口，柳青青终于看到父亲走了出来。 “爸，原来你这边是制衣厂啊，怎么连个厂牌都没有？你朋友的？”跟着父亲进了门，青青大吃一惊，好奇的在厂子里转悠着。 “本来是朋友的，现在算是我的吧。”事到如今，柳丰贤也不想瞒了。 “不是吧，爸，你这什么时候悄不声的做起衣服来了啊？”柳青青虽说料到父亲肯定在秘密做着什么事，却也没想到父亲竟然开起了制衣厂。 “这不事情赶上了，以前有个朋友要回江苏，他给我留了一大匹布料和这个半死不活的厂子。现在布料不好卖了，我就想着把它加工成衣卖出去……” “爸，你这宝刀未老啊，我就知道你最近肯定在憋着什么大事。”青青正笑着，一眼看到了挂在样衣区的几条女裤，激动的拿起来看。“爸，这裤子是你做的啊？” “是啊，眼熟吧？”柳丰贤笑着问道。 “这不就是我店里新进的那批女裤吗？我说呢，那天你一直在问这裤子的事。爸，你这藏得可真深啊，老爸做的裤子，闺女都不知道，太能藏了。怎么，你是怕我进你的货不给你钱吗？”青青又好气又好笑。 “不是藏着，要让你妈知道了，我就啥也干不成了。本来我也想等着做起来了，送你一份嫁妆当做惊喜，不过现在看，不行了。”柳丰贤说着叹了一口气。 “怎么不行啊？爸，你是不知道你这裤子有多畅销吧？我店里卖的可火了！” “裤子还稍微能走点货，可是上衣基本卖不动，销路没打开，也卖不上价，不赚钱。幸好我这批布料是朋友留下的，要不还真顾不住本钱。” “对了，爸，你这裤子批发价多少啊？” “本来二百条以上十五，现在一百条就十五了。没办法，清清库存，等这批布料做完了，不行就算了吧……” “十五？不是吧，我拿货还三十呢，店里卖到九十了。那人赚我这么多，还说是朋友。爸，以后我帮你卖吧！” “指望你那一家小店有啥用？车水杯薪，能卖多少……”柳丰贤苦笑着。 “小瞧我不是？对了，爸，你这上衣不行啊，款式太老土了，再说，这布料也不适合做上衣……”青青翻看着样衣区的其他衣服。 “爸，要我说，你就专做女裤就行。这裤子真的很不错，和我店里进的那些牌子货比起来，一点都不差。” “只做女裤？面儿是不是太窄了？要是裤子卖不动，厂子不是全完了？” “做精了就好啊。人家还有专门做袜子的呢！爸，你这女裤是谁设计的？这板式真的不错啊。”青青好奇的看着厂子后排忙活的女工们。 “我哪有钱请什么设计师，这是我在以前的裁缝店找的一个老裁缝做的，不过他不太擅长打版，我就又招了一个附近学校服装设计专业的大学生，她俩一起合作的……” “哦，难怪了，这裤型很不错的，关键布料和做工也好……” “那是，这批裤子是我一条一条盯着做的。”柳丰贤说的是实话，向来追求完美的他，为这批货付出了多少心血只有他自己清楚。 “不过，就是没名气……爸，你这裤子虽好，包装和推广也得跟上啊，要不谁知道你的裤子好啊？你看那些大牌子，吊牌看着都上档次，亏你以前还开广告店呢。” “我知道啊，可是，我这不是没钱吗？裤子能做出来，厂子能维持下去就行了，哪有钱去搞包装。” 青青没接话，她看着父亲厂子里堆集如山的衣服，眉头一皱，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爸，要不我帮你搞一次大活动吧？” “什么活动？” “万家那个商铺现在不是空着吗，反正也没用，那地段好，我想给你做一次服装展，我现在也算认识一些服装经销商，到时候把他们都请过去，肯定能打开销路的。” “服装展？这……行吗？用万家的铺子，人家会不会有意见？”柳丰贤一阵激动，隐约觉得厂子似乎看到了一些希望。 这些天，他的心里也有不甘，尤其前段日子中国加入了世贸组织，虽然他并不清楚会对自己这个小小的厂子影响多少，但他隐约察觉这又是一个时代的好时机…… “这你就不要管了，不过你得赶紧做好一件事，就把这包装好好搞一下。我建议咱这次就主推女裤，争取打响这款女裤的品牌。对了，爸，你注册过品牌商标吧？” “注册过，早在厂子成立之初，我就去注册了，只是一直也没弄起来……” “叫什么？” “青月——青月女裤。” 第237章 低头 自从看到了父亲的制衣厂，青青原本焦灼的心态一下子稳了下来。 虽然厂子不大，也不盈利，但是青青却像看到了希望。终究，父母才是自己最坚实的依靠。 不过，父亲终究还是老了，不复当年的意气风发，他似乎顾忌很多，有些畏首畏尾，也难怪，这些年他遭受事业上的打击太多，母亲又是个多疑的女人，硬生生的把父亲逼得瞒着家人这么久，这么大的事情，也不知道这些日子他一个人是怎么撑过来的…… 即使到了现在，父亲还一再的嘱托，让她万不要告诉母亲，因为制衣厂里毕竟多是女工…… 青青无奈的笑了，又有些心酸。这时，有工人把父亲叫走商量事情，青青也就顺势告辞。 走出制衣厂的小门，柳青青回望了一眼这个破落的两层民房小楼，赖好也是一家制衣厂，却连个像样的厂牌都没有，她忽然想起了柳家之前的天马玩具厂。 那个时候的天马玩具厂，虽然也不过是两层小楼，却是何等的风光，那几年“天马玩具厂”的厂牌，曾经是柳树镇上最闪光的存在。 只是那时她还小，也完全不懂这些生意，她只是穿着漂亮的公主裙，玩着最新款的玩具，肆意挥霍着财富带来的荣光和骄傲…… 世间好物不坚牢，彩云易散琉璃脆——终究，玩具厂破产，照相馆倒闭，柳家那几年的荣光也一去不返。 其实青青很清楚，父亲的才华和能力是毋庸置疑的。他对照相无师自通，做玩具出类拔萃，如今连做女装都能像模像样，他似乎在各个领域都能制作出精品。 只是父亲也是个矛盾的存在，有他性格的短板，比如为人清高，不谙人情…… 还好，如今自己已经长大了，再也不会让柳家重蹈覆辙。 不过，对于女装商标的名字让青青心里有些别扭。 青月？这不是自己和小月的名字组合吗？在父亲心里，自己这个亲闺女和小月竟然是同样的地位？真不明白父亲为什么那么看重小月…… 不过，别扭也只是一瞬，如今的青青来不及去计较这些小事，年关将至，时日不多，为了服装展的一举成功，她有太多的事要去忙活。 首要一条，就是说服万晓，让他想办法绕开万母，让服装展在万家商铺顺利举办。 —— 这天晚上，青青精心打扮了一番，主动来到新房找万晓。 几杯红酒，一番亲热之后，青青婉转的说出了自己的这个想法，不出所料，万晓当即同意。 “没问题啊，这铺子本来就是咱俩的，现在空着也是空着，何况这是咱们自家的生意。我早说了，钥匙你拿着，一切你做主。”万晓大手一挥，十分阔绰。 “你说了没用……你妈那里肯定是不同意的……”青青瞟了一眼万晓，欲言又止。 “哦……”一听到母亲，万晓瞬间偃旗息鼓。 “对了，这服装展要几天啊，咱们偷偷的瞒着她就是了，反正她最近很忙，也很少去铺子。”为了不让青青失望，万晓积极的出着主意。 “这个要看你妈，她最近有没有什么出差的机会，我想趁着她不在家，事情好办一些。”青青知道万母的厉害，她可不想好好的事情砸在她的手上，一定要保证万无一失。 再说，她想的长远，这次服装展自己要借用的可不只是万家的店面而已。 “听表哥说，好像半个月后她要去北京一趟，收一笔货款，还不太确定，因为她最近有点感冒，不想去，想让我爸去的……怕你不高兴，我这最近都没回家，也没给家里打电话，也不清楚情况。”万晓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一下。 “哦，这样啊。我有什么不高兴的，你该回家回家啊，快过年了，也和家里的关系缓和一下，毕竟没有不是的父母，只有不懂事的孩子。”此时此刻，青青忽然变得善解人意了。 “这……我回家了，我妈又不让我出来见你怎么办啊？”万晓有点为难，不过他心里的确有点想回家了。 “不让见就先不见呗，不是可以打电话嘛。你以后要学聪明点，顺着她，哄着她，不要明着和你妈对抗。对了，你这次回去，尽量让你妈去北京，这样，我的服装展就有时间了……” 青青说着，红了眼圈，靠在了万晓的身上，“万晓，这次服装展对我很重要，你一定要帮我啊！如果我家的厂子起来了，你妈也许就不会嫌弃我了，我们就能在一起了……” 青青这一撒娇，万晓一下子心疼了，“别哭啊，我明天就回去，你放心吧，这事交给我了。” —— 次日一早，万晓就回家了，他依依不舍，青青倒是云淡风轻。 如今在她心里，爱情远没有自家的事业重要。 虽然最近她和万晓几乎形影不离，表面上像是赢得了爱情的甜蜜，可是她并没有想象中的开心。毕竟，只有爱情有什么用？又不能当饭吃。 没有了家里的支持，万晓的咖啡店也是艰难维持，自己的服装店虽说还算红火，终究难成气候。 眼看着爱情平白受阻，事业没有起色，青青的心里很是焦虑，可是万晓是个没心没肺的，得过且过，一天天的也不知道忧愁，只要和青青守在一起，他就觉得很开心…… 爱情的冲动之后，就是现实的考量。可是万晓的处事能力有限，只会离家出走对抗，其实如今这样的结果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得不到万家的认可，难道自己就永远这样下去？青青越想越不甘心…… 所以，最后，青青还是向现实低头了。只要万晓回去，她就能够重新运作万家的资源，不管怎样，先让制衣厂过了这一关再说…… 搞定了万家的商铺，青青心里基本有谱了，她开始联系各家经销商。 不过，她经营的店铺不大，认识的经销商也都是小家小户，没有几家有规模有分量的，终究难成气候，青青思来想去，还是想到了方乾。 方乾之前就人脉宽广，如今更是神通广大，而且生意上的事情，他可比她懂多了。虽然两人如今老死不相往来，可是这个节骨眼上，能屈能伸，还是找他试一试吧…… 第238章 你还好吧 方乾没想到青青会来找他。 上次订婚宴上意外相见，他的心里百感交集，差点失态。一方面为青青找到了好归宿欣慰，一方面也有些莫名的伤感。毕竟，青青对他，是个不太一样的红颜知己…… 所以，冲动之下，他留下了一万元的彩礼，虽然事后想起觉得不妥……不过还好没出什么岔子。 他原本以为青青以后就嫁入豪门、走上阳光大道了，直到前些日子，万晓的母亲红姐忽然找了过来。 虽然她不是来找他的，但是消息灵通的他还是很快得到了消息。 听到红姐打听柳青青在东方娱乐城的过往，还有她和自己的关系，方乾的心里十分担忧。难道青青那里出了什么事？为什么万家忽然来问这些往事？ 对于方乾而言，风流成性，红颜无数，但他最不想的就是因为两人曾经的关系影响到青青的婚姻和未来。不管青青在心里怎么想她，至少他的心意是这样的。 所以，面对青青这次忽然的请求，他自然义不容辞。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一周之内，渠道和经销商我帮你打通。” 看到方乾一口答应，柳青青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了下来。方乾的承诺和万晓可不同，他还是说话算话的，也是有这个能力的。 “那先谢了。”青青低着头，缓缓的吐出这几个字。对于方乾那次的见死不救，青青终究有些芥蒂，所以连感谢也是淡淡的。 “你我之间，说不到这个谢字。”青青的话，让方乾有些失落，原来他和青青之间，已经疏远至此。 这次见面，除了说服装展的事，青青还没有和他说过一句闲话，为了缓和气氛，他只好主动寻找着话题。 “对了，你爸还是挺厉害的啊，又弄了个制衣厂？别发愁，销路都是慢慢打开的，现在你爸有了你帮忙，那肯定没问题了。你还记得不？几年前我就说过，当年的天马玩具厂如果有你，绝对倒不了。” “当然记得。”青青说着，终于抬眼看了方乾一眼。 两人之间忽然沉默了，因为这句话，是他们当初亲密之始的记忆…… “你呢，现在怎么样？这么大的娱乐城，也够累的吧？”瞬间的对视之后，青青低下了头，轻轻的抿了一口咖啡。 “我还好，还好。挣钱么，哪有不累的……”方乾说着，也低头喝起了咖啡。也许是自己忘记放糖了，今天的咖啡似乎格外的苦一些。 不过，他心里却有了一丝甜，因为青青没有像其它人一样问他挣得多不多，而是问他累不累……看来，还是青青更了解自己，也了解东方。 其实在青青走后的这短时间里，他也是真的累了。自己远没有表面看起来的那么风光，东方娱乐城看似辉煌鼎盛，其实内里问题很多，而且，自己只是徐有虚名，越来越没有实权。 自从东方大舞厅扩建成东方娱乐城之后，光哥逐渐收回管控权，开始插手越来越多的事务，人家本就是幕后老大，方乾自然无话可说。 慢慢的，东方就不是原来的东方了…… 这几年，不但东方大舞厅的姑娘们越来越多，已经完全背离了初衷，成了莺莺燕燕的场所，而且不管ktv里、游戏厅里、还是棋牌室里都有很多问题。这些问题虽然平日里光哥有关系疏通着，但是终究是个隐患。 尤其这几个月，方乾发现娱乐城中私下里竟然有人碰毒。方乾在娱乐场闯荡多年，太知道什么能碰，什么不能碰，黄和赌他还可以接受，但是如今就真的有些过了。 所以他很担忧，就去找光哥商量。可是光哥说他少见多怪，还说出了事自然会有人兜着…… 直到此时，方乾才明白，为什么光哥如此卖力的扩建东方娱乐城，原来这座城之下，隐藏了太多见不得人的勾当…… 可是，这个时候了，他想下船也晚了，只能睁只眼闭只眼。 如今的方乾，觉得自己就像一艘孤舟漂浮在大海上，到处都有暗礁，有狂风，你永远不知道哪一个会在前方等你，也许随时都会翻船，他甚至觉得看不到自己的明天，更别说未来…… 所以，他很庆幸青青早日离开了这里，不用和他一样深陷泥沼，毕竟她还年轻……不过这些话，他一句都不准备和青青讲。既然已经离开了，就彻底的远离这里的一切吧。 自己已经这样了，如今青青需要他帮忙，他自然是要全力以赴，也许这是他能为她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如果两人之间真的有债，那就让他尽力偿还一些吧。 —— “对了，青青，你现在和万家公子还好吧？都订过婚了，什么时候结婚？等结婚时候可要专门给我下帖子啊！说起来，我还是万家的远亲呢。”方乾故作轻松的笑着。 “结什么婚啊，上次万晓母亲来东方调查你不知道吗？”青青白了方乾一眼，她不相信他没得到消息。 “听说过……不过我知道的时候已经晚了，这么多人，也管不住他们的嘴。你……没事吧……”方乾有些尴尬。 “没事，能有什么事？自己做下的事，早晚还要自己承担……” 既然话说开了，柳青青也就卸下了防备，和方乾诉说了最近和万家发生的这一系列事情。方乾这才知道，两人的那些过往还是被万家发现，也影响到了青青的婚事。 他没想到，青青的这场爱情也是如此不易，那么高傲要强的一个女孩也是受尽了委屈…… “你还好吧？”方乾看着眼前有些憔悴的青青，有些心疼。 “我很好啊，现在我也看明白了，谁都指靠不上，只能靠自己！所以，不管最后我能不能嫁进万家，我一定要让我们柳家站起来！” “你啊，还是那个脾气，还是那么要强……放心吧，我帮你。” 看着青青要和万母斗智斗勇，方乾暗下决心——这场仗，他一定要帮她打赢。 第239章 撬墙角（上） 两天之后，青青收到了万晓的短信，说他母亲周末就去北京出差，行程五天左右。 青青知道，这难得的五天时间就是服装展会的日子了，这比她预想中提早了几天，她一时间有些措手不及。 想到还要租赁设备，要布置场地，要筹备货品，要联系经销商……事情太多，时间太赶，她一个人实在是忙不过来，无奈之下，她只得再给方乾打电话。 方乾一听时间如此紧张，倒是安慰青青不要着急，他那里熟人多，路子广，会过来帮她一起筹备——于是，时隔多日，两人再度合作。 不过，谁都没想到，就在柳青青为展会忙前忙后的时候，林小燕竟然对万晓动了心思…… 因为已入腊月，年关将近，在外地打工的年轻人都陆陆续续的回家过年了，而他们回来通常有一件顶重要的事，那就是相亲、订婚甚至结婚。 相亲前自然要好好打扮一番，而相亲成功后，男方也要带着女方来买几套衣服。再加上过年的习俗本来就是买新衣，换新颜，所以服装街上人来人往，分外热闹，而这里面最红火的要数青青的小店了。 这些从广州打工回来的女孩子，在外面见过了世面，眼光变得挑剔，地摊上的土气衣服根本看不上眼，而品牌店里的衣服又太贵，毕竟手里攥着的都是自己的辛苦钱，也舍不得乱花…… 她们逛着逛着，倒是在青青的店里找到了宝贝。这家衣服款式时尚，紧跟潮流，重点是质量不错，价格还实惠…… 于是，一传十，十传百，这些打工回来的姑娘们都跑到青青的店里买衣服，小店的生意也就格外红火…… 不过，青青正在为展会的事忙的脚不沾地，她根本没有时间顾及到小店，只能在忙活的间隙抓紧进货，把最新新款的衣服托运过来，剩下的生意都全数交给了小燕。 青青知道，小燕是个颇有心计的女孩子，虽然能力可以，但是在账目上总是不太安分，青青之前就发现过两次，不过因为数目不大，她又一直看的紧，倒也没放在心上。 但是最近，她进了不少新货，还有从父亲厂里拿的一批女裤，这么大一批货，青青有些不太放心…… 还好，万母去北京出差后，万晓也就自由了，他本来想帮青青忙展会的事，但因为他对此一窍不通，帮不上什么忙，青青干脆让他看守后院，专门照管两人的咖啡馆和服装店。 临近过年，咖啡馆生意很冷清，工人又多，几乎用不上万晓。倒是小燕一个人挺忙，有时候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万晓看在眼里，就把更多的精力放在了青青的服装店。他没事的时候就过来帮忙，顺便帮小燕带些甜点和咖啡。 每次万晓一过来，林小燕就特别开心。 对于小燕而言，张主任带给她的伤痛早已慢慢消散，年轻水灵的姑娘，尝过鱼水之欢，懂了男女之事，自然是耐不住多久寂寞的。 只是经历了张主任的阔绰，一般的寒酸青年也入不了林小燕的眼，直到遇到万晓。 她早就听说万晓家里有钱有势，只是不得亲近，如今有了这样的机会，自然是倾心不已。 小燕这姑娘和母亲张美凤很像，向来嘴巴甜，心眼活，说话做事看人下碟。青青虽然也精明，却有些过于成熟和强势，单纯的万晓在她面前就像个时刻受训的小弟弟。 而小燕就不一样了，这姑娘性格温柔，年轻漂亮，见识又不如青青广，不论万晓随意说个什么，都会引来她的崇拜和惊叹。 因为小燕是大亮的妹妹，万晓也就没当外人，把她看成了妹妹。他对小燕的崇拜十分受用，两人天天的嘻嘻哈哈，打打闹闹，在店铺里同吃同喝，相处的融洽快乐。 所以，万晓早就把青青交给他的任务抛之脑后了。青青的本意让他是看好账目，堤防小燕，万晓却觉得小燕心思单纯，倒是青青太多疑了…… 于是，当青青偶尔打电话问起店里情况和账目进出的时候，万晓也是一无所知。青青有些不高兴，但也顾不得太多。 开弓没有回头箭，展会迫在眉睫，她已经把手里仅存的钱都用上了，这场展会决定着柳家的生死存亡，她必须全力以赴。 —— 和青青的焦头烂额比起来，林大亮最近倒是清闲。 因为到了淡季，货运站的活儿也是有一批没一批的。听说学校已经放了寒假，他本来也想跟着小月回林家湾住上一段，不过想到一回家可能就会被催着相亲结婚，他只能尽量的往后拖延。 年关将至，人们都在准备着买年货，买新衣，分外的热闹。 这天一大早，强子的未婚妻英子也坐客车赶来了，原来是强子的母亲让他带英子在城里买几件好衣服。 英子和小燕差不多的年纪，看起来朴实安静，强子把她接到宿舍以后，只是坐在哪里不吭声。 “亮哥，我这也没怎么出去逛过街，去哪儿买女人衣服啊？再说，咱也不懂好赖啊！”强子看着英子，又看看林大亮，不禁犯起了愁。 “这样，我妹妹在一家服装店卖衣服，衣服还都不错，也不算贵，走，我带你们去看看，保准不坑你，我让她进价给你。” 就这样，林大亮带着这对小情侣来到了青青的服装店。 第240章 撬墙角（下） 三人到店里的时候正是中午，店里人不多，柜台后面，小燕和万晓两人正在埋头吃饭。只见两人有说有笑，分外热闹，小燕要把碗里的肉夹给万晓，万晓不要，她就送到他嘴边…… 林大亮刚一进去，看着两人亲昵的样子，还以为是青青和万晓，等看清是妹妹小燕，他的脸色顿时就不好看了。 “林小燕，这菜夹来夹去都凉了吧，还怎么吃？呀，万晓也在啊，怎么，青青不在这儿，她人呢？”林大亮装作不在意，环顾着四周。 “青青最近可忙了，好久都没见到人了。大亮，你找青青有事？”万晓赶紧站了起来。 “没啥事，这是我兄弟，想给他女朋友买几件衣服，小燕，你帮忙推荐一下，要最好的啊。” 小燕一看来生意了，赶紧放下筷子，拉过英子热情的介绍了起来，很快，她就帮英子选好了两套衣服。 “这女孩子啊，就得打扮，英子姐这一打扮，比城里姑娘还漂亮呢，强哥真是有福气啊！”小燕的嘴巴像抹了蜜一样，很快就把英子夸的喜笑颜开。 看英子试穿起来挺好看，强子也挺满意的，也没好意思问价钱，就把衣服定下来了。 看小燕就包好了衣服，去前台开票了。大亮赶紧凑了过来，轻声的在耳边交代小燕，“这是我好哥们，你给算便宜点，按进价。” “哥，你知道啊，这是青青姐的店，我就是个打工的，没多大权利。”小燕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还故意把声音放大了点儿。 强子听到了，赶紧走了过来，“别，该啥价啥价，这衣服挺好的，要不是咱妹在这儿，我还买不到呢。” “放心吧，强哥，咱店里的衣服都不贵，绝对实惠。这样，我给你打个七折，这是我这服务员的最大权限了。”小燕说着，已经开好了票，递给了强子。 “没事，这多大点事，我给青青说，就几件衣服，都是自己人，拿走吧。”一旁的万晓看到了，赶紧凑了过来。 强子那里肯依，终究还是足额付了钱，三人这才离开。 从服装店里出来，大亮知道英子进城一趟不容易，就让强子带她去看电影了。两人走后，大亮一个人站在路口愣神，他回头朝服装店望了一眼，总觉得有点不对劲。 看着小燕和万晓的亲热劲儿，林大亮觉得自己有必要提醒一下青青，于是，找了家小卖铺，他就拨了青青的手机，铃声响了好久才接通。 “青青，你忙什么呢？我到你店里没见到你，就小燕和万晓在。” ‘嗨，这不我爸现在弄了个服装厂，又快黄了，我这帮他弄个展会，时间有点赶……”青青那边传来焦急的声音。 “什么？师傅开了个服装厂？”林大亮正要细问，就听到有人在叫青青。 “来了，来了！好了，大亮，我先不给你说了，这边太忙了，你有什么事就先找万晓啊！” 不等大亮再说什么，青青就挂了电话。林大亮有点恍惚，他怎么听着电话那端的男声有点熟悉，像是方乾，他俩怎么又到一起了？还有，师傅的服装厂是怎么回事？ 林大亮满腹的疑问无解，只得无奈的挂了电话。他本想提醒一下青青，现在看来只能警告一下妹妹了。 —— 这一晚，林大亮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金领花园。他坐在客厅等了好久，母亲都睡下了，林小燕才回来。 “小燕，你现在天天都和万晓在一起吗？”妹妹刚一进门，林大亮开门见山，兜头就问。 “是啊，现在店里生意好，青青又大撒手，啥也不管，我一个人哪忙得过来。万晓要是不过来，我连饭都吃不到嘴里，反正他也没事……” 小燕脱下厚厚的外套，拿起桌子上的苹果就啃了起来，“其实我知道，是柳青青不放心，让万晓来看着的……不过万晓还挺好的，没青青那么多心眼。”小燕说着，得意的笑了起来。 “小燕，我告诉你，青青把店交给你是信任你，你可不能耍小聪明，还有，你以后离那个万晓远点，他可是订过婚的人了。”林大亮正色警告着妹妹。 “哎呀，我怎么就耍小聪明了？还有，凭什么让我离万晓远点啊，是万晓找我的，又不是我找他的？再说，他俩的婚事成不成还两说呢？”林小燕依旧笑嘻嘻的，一脸的不在乎。 “人家两人成不成，那也轮不到你啊？你还不知道自己几斤几两？万家如果连青青都看不上，还能看上你？”林大亮着急上火，话也说重了些。 “不是，哥，你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就没斤没两了？青青不也初中还没毕业，我哪点比不上她？”林小燕一听哥哥的话就不乐意了，把啃了一半的苹果丢在了茶几上。 “林大亮，你还是不是我哥啊，怎么在你眼里，我就啥也不是呢？哦，比不上小月就算了，人家是高材生，是大学生，柳青青我可真没看出来她哪里比我强，不就开个服装店吗，有什么了不起的，等明年我也自己开一家去！” 林小燕说着，气鼓鼓的回了自己的卧室，碰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林大亮看着妹妹紧闭的房门，无奈的叹了一口气。他有点后悔自己的话说重了，可是又不知道该如何劝解小燕…… 算了，也许是自己多想了，毕竟，万晓和青青也是经历了那么多困难，好不容易在一起的。不过，青青和方乾又在一起了是怎么回事呢？ 林大亮挠了挠头，实在是想不通，也就回屋睡觉了。 他很少住在这里，上一次还是带小月来的时候才住了一晚。躺在床上，林大亮不由的想起了小月在这里住的情形…… 那晚，小月就住在隔壁，两人仅仅一墙之隔，那是他们距离最近的一次了……想着想着，翻来覆去的大亮有点睡不着了。 他决定，不在城里熬了，等明天，就回林家湾吧！ 第241章 手机 次日一早，林大亮叫住母亲和小燕，说了回家过年的打算，竟遭到了她俩的一致反对。 母亲说最近打牌手气正旺，小燕说店里生意正好，两人都不愿意回林家湾。再者，母亲说还等着牌友刘姐的儿子回来了，给小燕相亲…… 林大亮一想让小燕相亲也好，有合适的对象赶紧定下婚事，省的小燕天天和万晓在一起再闹出什么乱子来。 “儿子，要不你先回去吧，替妈陪陪你八叔那俩老子……”张美凤虽说自己不想回去，还是有些心虚。毕竟她把癞八拿命换来的赔偿金占走了大半，如今只有癞八父母两个老人在家，她这一年到头的总不回家也说不过去。 “我可替不了你，打牌重要还是家里重要？”林大亮不满的瞪了母亲一眼。 “儿子，你就替妈一回，妈亏不了你。”张美凤说着，神神秘秘的回屋里拿出一个方盒子，递给了大亮。 “妈，这是啥好东西？”林小燕赶紧凑了过来。 林大亮接过来，拆开一看，竟然是个新手机。 “妈，你也太偏心了吧？这手机得好几千吧？你什么时候买的啊？”小燕一把抢过亮闪闪的手机，不满的埋怨着张美凤。 “你不是早就有手机了，你哥这么大了，天天在外面干活，没个手机联系不方便。再说，拿着手机回家相亲多有面子，在林家湾里肯定头一份……” 张美凤一边说，一边夺过手机，递给了儿子，“儿子，这是妈让一个牌友买的，人家老公可是专门卖手机的。” “你这牌友还都挺能耐的啊，干什么的都有……”大亮一边说，一边接过了手机端详着。 他本来没打算买这个，毕竟自己只是个搬运工，用手机有点太招眼了，不过既然已经买了，他也就接着了，因为最近不少老同学都在联系他，有了手机联系起来也方便点。 “妈，你心里就只有儿子，我的手机都旧了，你不说给我也买一个。”小燕撇着嘴。 “你一个姑娘家有的用就行了，你哥可是要娶媳妇，给咱家传宗接代的……” “得了，你俩掐吧，我走了。”林大亮最不爱听这个，不等母亲说完，他就装起手机出门了。虽然自己对母亲总是冷言冷语，不过母亲对自己好，大亮心里都知道。 林大亮先办好了手机卡，第一个就给师傅柳丰贤打去了电话，他想在回家之前看看师傅。得知师傅的地址，他骑着摩托车就赶了过去。 此时，柳丰贤正在制衣厂热火朝天的忙着，为了迎接这次服装展，他又赶制了一批样衣。这些样衣都是他之前的想法和设计，只是没有付诸实践，赶上这次服装展的大好机会，就都把它们都做了出来。 虽说柳丰贤并没有成衣制作经验，可是他经常画画，对人体的黄金比例了然于胸，早在九十年代初频繁往来上海，为照相馆寻找各种服装，那也是见证过时尚潮流的。 所以，在老裁缝和年轻设计师的交流碰撞中，他有着敏锐的洞察力和精准的判断力。何况他一直都奉行精品意识，这次女儿主张女裤走品牌路线，也正合了他的心意。 青青果然长大了，可以为自己分忧了，柳丰贤欣慰的同时，也感觉到身上的压力，柳家的成败在此一举了。 所以，他很忙碌，对于林大亮的到来，甚至没有时间陪他说会儿话。 看着奔波忙碌的师傅，林大亮像是看到了曾经意气风发的柳丰贤。他的心里很是欣慰，师傅又回来了！ “师傅，您忙吧，我没啥事，就来看看您，这就回林家湾了。” “行，大亮，你先回吧。等年后忙过这一阵，师傅再叫你过来喝两杯，现在你也有手机了，联系也方便了。”柳丰贤一边忙着手里的活儿，一边歉意的和大亮告别。 就在大亮快要走出厂门的时候，他又想起了什么赶紧叫住了大亮。 “对了，大亮，要不你顺便去家里把你姑姑带上吧。听说你二奶身体不好，她急着回去，我和青青年内怕是回不去了……对了，我这边的事不要和她讲。” “好嘞，放心吧。我这就去。”林大亮答应着，骑上摩托车就去了柳家。 林成慈正在家里坐卧难安，最近青青和丈夫都忙得不见人影，只有她一个闲人呆的着急。听说老母亲最近身体又不好了，她很想回去照顾一下。 听大亮说明了来意，她也就收拾了包袱跟着大亮回了林家湾。 —— “大亮，你见到你师傅了？他最近忙啥呢？”坐在摩托车后座，林成慈忍不住的嘀咕，她总觉得丈夫和女儿在瞒着她什么。 “没见着，师傅打电话说的，让我过来接您一块回去。”林大亮知道姑姑多疑，师傅苦苦瞒了这么久，他才不会透露一点口风。 “哦，那青青呢？她最近也不知道忙啥呢？是不是和万晓出了什么问题？万晓现在好久都没去过我家了。” “没有吧，都订婚了，还能出啥事。可能是都在忙吧……”林大亮只得敷衍着。 “订婚也说不好啊，万家门槛太高了……我现在是啥也不怕，就怕青青的婚事再出点啥岔子。这父女俩，现在就当我不存在啊，啥事都不跟我说。” 林成慈说着叹了一口气，如今青青的婚事已经成了她的一块心病。 “姑，你就放心吧。青青这么优秀，就算不嫁万家，也有的是好人家供着挑。” “对了，大亮，听青青说你家在城里也买房子了？”林成慈看着前面的林大亮，几年前这个孩子进城时的样子她还记得，没想到这几年功夫竟然也混的有有模有样了。 “算是吧……要我说，城里也没那么好，还是家里舒服。”房子是林大亮的心病，因为那隐藏着妹妹的秘密，所以每次有人提到这个问题，他只能尽量回避。 路上寒风凛冽，林成慈觉得冷，也不说话了。路边的麦田已经泛绿，她看着一晃而过的绿色，心里忽然感慨了起来。 女儿虽说找了万晓这一个富家公子，可是处处受人辖制，到现在也没沾到几分光。想想自己的婚姻也是，当初攀了柳丰贤这个高枝，一辈子都不能扬眉吐气。这么想来，还不如找个家世差点的，至少不用看人脸色…… 这个大亮虽说也在城里买了房子，不过和万晓比起来，还是差的太远…… 不过，也是这次回了林家湾，林成慈才知道，原来她一直瞧不上的林大亮，已经在十里八村成了抢手的香饽饽…… 第242章 相亲 大亮回到林家湾已是黄昏时分，他直接把车停在了小月家的门口。 不过，这些天，二奶没有轮住到小月家，而是在四叔家里。林成慈和二哥二嫂寒暄了一下，就直接去了后院的四哥家里。 嫁出去的闺女泼出去的水，如今回到娘家，只能老娘在哪儿，自己就住在哪儿了。 林大亮没走，而是又赖在了小月家里蹭饭，反正家里冷锅冷灶的，他也不想回去。至于癞八家，他也是能拖就拖。 “大亮，你可回来了，六媒婆都来村里好几趟了。”柳丰瑞给大亮端来一碗热粥，忍不住的拿他打趣。 “何止是六媒婆，人家几个姑姑也操着心呢，都有好几个人跟我打听了。大亮现在可是咱林家湾的香饽饽，那十里八村的好闺女都尽着你挑……”前院的大嫂正好在院里闲聊，也跟着凑热闹。 “挑啥挑，我有啥本事，还挑人家……”林大亮接过粥放在桌上，他有些头疼，他就知道只要回来就逃不开这个话题。 “挑啥？嫂子告诉你挑啥，别光看脸，就挑腰细屁股大的，将来好生养。年头结婚，保准年尾就给你生个大胖小子……” 嫂子哈哈笑着，林大亮也懒得接茬，他只是好奇怎么没看到小月，难道她出去了？ “对了大亮，听说你干搬运还挺赚钱的？年后我让你大哥也跟着你去吧？”大嫂笑够了，凑过来讨好的问着。 “就怕你舍不得啊，那可都是体力活，扛粮食袋子，费腰，再给大哥累着了……再说，一去个把月，大哥不在，谁给你暖被窝……” 因为刚才被嫂子取笑，林大亮也拿大嫂开着玩笑，反正货运站里都是糙汉子，呆的久了，荤七八素的玩笑他也是张口就来。 不料，话还没说完，小月从灶房那边走了过来，给他端了一大碗南瓜菜还有一个大馒头。原来她在灶房里给他热菜呢…… 林大亮顿时不好意思了起来，他还以为小月不在屋里……他红着脸接了过来，偷偷瞄了一眼小月，屋里光线昏暗，又是背光，他看不清小月的神色。 小月放下饭菜就又去了灶房，大亮的眼光忍不住追随着她的背影。 “大亮，你咋每次回来都在你二叔家里蹭饭呢，你大爷给你做着好吃的呢，一家子的好东西都给你留着呢？怎么，二叔家的饭就是好吃？” 大嫂知道大亮对小月的心里，嘻嘻哈哈的开着玩笑。 “那是，我二婶的饭菜就是好吃。”林大亮也不害臊了，啃了一大口轩软的馒头。 一顿饭还没吃完，大亮的手机就响了起来，原来是张美凤问他到家了没，得知他还在小月家里，就催他赶紧回癞八家。 癞八家里新装了电话，林大亮知道他们肯定已经知道自己回来的消息，再不回去，两位老人就该找来了，他只得依依不舍的回去了。 只是一顿饭的功夫，他还没来得及和小月说上几句话呢……林大亮有点失落。 —— 第二天一早，林大亮还在被窝里赖床的时候，门口忽然传来了一阵喧闹。 “妈，是不是大亮回来了？”林大亮一听，知道是姑姑来了，赶紧一骨碌爬起来，穿好衣服迎了出来。 “大亮，这孩子回来也不告诉我一声，要不是你妈给我打电话我还不知道呢。我告诉你，人家那闺女可等你好几天了，人家月初就从广州回来了，好几家抢着给她说亲，都没去见，就等着你呢。” 这个姑姑是癞八的大姐，向来风风火火，一进屋就拉着大亮说个不停。 “啥？啥闺女？”刚起床的林大亮还有点迷糊，一时间有点莫名其妙。 ‘这孩子，你妈没给你说啊，还不好意思呢，早都说好了年底见面相亲了。你这都多大了，人家像你这个年纪早都当爹了。你也赶紧结婚，生个大胖小子让你爷奶给你带着，省的他们天天念叨。” “大姑，我这刚回来，你等我喘口气的……“林大亮一听真的要去相亲，头都大了。 “又不让你干活，就去家里见一面，你喘啥气啊。去的晚了，好姑娘都被人挑走了。就这你都回来的晚了，要不是我和人家说的死，保不准早就被人抢走了……现在这姑娘多抢手，十八九岁的都定过亲了。” “抢就抢呗，我也不稀罕……”林大亮小声嘟囔着。 “这孩子，我告诉你，这姑娘可是我千挑万选给你选好的，包你满意。人家条件可一点不差，你初中还没毕业吧？人家可是高中毕业，当初那是没考上大学，要不也是大学生了。现在在广州打工，干的也是坐办公室的活儿，模样也好，家里也富裕，我还怕人家看不上你呢！” “就是，人家条件这么好，怎么能看上我呢？姑，我还是别去了，再给咱家丢人了……”林大亮赶紧附和着。 “你这孩子，编好套儿让我钻呢。今天，你去也得去，不去也得去。你可都二十二了啊，再不结婚就真的剩下了。”大姑板起了脸。 “就是，娃儿啊，奶知道你眼光高，你姑给你找的可都是掐尖儿的姑娘，过了这个村就没这店了。” 看着两位老人和姑姑在一旁轮番劝导，林大亮也是百口莫辩。他知道自己不去一次，老人们是不会死心的。 “行吧，行吧，不过我说好了，就这一次啊。以后你们再这样，我就真的不敢回来了……” “行，你今天先去，以后的以后再说。姑巴不得你就相这一次就中了呢。走吧，就在王家村，你骑摩托车带着我，一会儿就到。” 大姑说着，就从随身的提包里掏出来一件皮衣，“来，大亮，穿上这个，我是这给你买的新皮衣，穿上显得精神，还暖和。” “哎呀，我不穿，新衣服穿着别扭，我穿这就行。走吧，要去早点去，一会儿都是人……” 林大亮说着，就跨上了院里的摩托车，他可不想一会儿被左邻右舍的都看到，尤其不想被小月看到…… 第243章 高中生 因为林老四家和癞八家都在村子后排，离的并不远，林大亮和大姑出门的时候，还是被老四媳妇瞅了个正着。 “哟，这一大早的，你们姑侄儿俩这是去哪儿啊？” “没事，带大亮串个门去。”大姑神神秘秘的和她打着哈哈，林大亮有点害臊，加大油门一晃而过。 “大亮带的是谁啊？”林成慈正好出来晒被子，看到了二人远去的身影。 “你不认识了？他大姑，癞八他大姐啊。” “哦，我都忘了这茬了，现在大亮的姑姑可多了。”林成慈不由的笑了起来，“这姑侄俩儿一大早去哪儿呢？” “还能去哪儿，给大亮相亲呗。”老四媳妇撇了撇嘴。 “这么赶？昨晚才回来的，今天就去相亲啊！” “你是不知道，林大亮现在可是香饽饽，多少姑娘等着给他说亲呢。不得不说，张美凤还真有福气，你说她跟了癞八，虽说没两年又成了寡妇，可是没少落东西啊，儿子也跟着沾了大光。癞八的赔偿款，还有这家产都成大亮的了，现在人家村里两处二层楼，听说城里还买了房子，十来亩地，还有几个有钱的姑姑……” 听着老四媳妇一句句数落着，林成慈在心里惊叹了。虽说她之前也多少听说了一点张美凤和癞八的事，可是并没有详细打听，没想到林大亮现在有这么大的家业了…… 两人说话间，坐在屋里的老太太又开始叫她，“成慈啊，你过来，给妈洗洗头，这头发有日子没洗了……” 老四媳妇扭脸瞥了一眼，“看，又叫你了，赶紧去吧，你这闺女一回来，老妈就要诉苦了，我是不在家里听她唠叨，我出去了。” 林成慈讪笑了一下，这才回屋去了…… —— 此时，林大亮已经到了王家村。看着村口的池塘，还有池子边的几颗大树，林大亮忽然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带小月来找哑女妈妈的时光。 一晃，十来年过去了，如今，池塘早已干涸，堆满了垃圾，只有一坑污水处有几只鸭子嘎嘎的叫着…… 林大亮正在愣神，大姑又唠叨上了。一路上，她已经说了好几遍，说这女孩是村支书的闺女，家里只有一个哥哥，已经结婚了，要不是读高中耽误了，这么好的条件早嫁出去了……还让林大亮机灵点，好好表现。 林大亮本来满不在乎，还是被大姑反复的交代搞得有点紧张。他倒不是怕相亲失败，而是对这种相亲的仗势有点发怵…… 毕竟，以前看别人相亲，一堆人围着看，那男方被评头论足，挑挑拣拣的，他还笑话过，如今竟然轮到自己了…… 果不其然，林大亮到了女方家门口的时候，路口已经围了几个看热闹的妇人。林大亮最烦这些婆婆妈妈的，也懒得赔笑脸打招呼，木着脸就闯进去了。 到了屋里，女方父母和哥嫂都在，几个人围着林大亮仔细打量，大都是一些常规的问答，家里几口人，几亩地什么的……其实这些条件提前都摸清楚了，现在再问也只是看看对方口才如何，懂不懂礼数什么的。 林大亮本就不在乎，也就不卑不亢，实话实说。 虽然在城市里，大亮的形象算不上出挑，不过在农村，他这个样貌还是很拿得出手的。人有些黑瘦，但看着就有一把子力气，浓眉大眼，阔口方鼻，是个朴实厚道的孩子。 所以，女方家长看起来很是满意，也就不在多说，而是站了起来，林大亮以为结束了，也跟着站了起来。 “你坐，你坐。让小静过来，你们再好好聊聊。他大姑，走，咱几个去后院看看我们养的一群兔子，让他们年轻人聊。” 几个人互相使了个眼色，说笑着出去了，不一会儿，那个叫小静的女孩走了进来。 林大亮打眼一看，这女孩和青青差不多的年纪，文文静静的，带着一副眼睛，倒是不像村里那些姑娘们。 “听说你是高中毕业生？”都是年轻人，林大亮也不扭捏了，他对她的高中毕业更感兴趣。 “是，我前年毕业的。”女孩倒也落落大方。 “怎么没考上大学？那大学是不是很难考啊？”林大亮很是好奇。 “当然难了，我们一个学校也没考上几个，很多都落榜了，就有几个也是三本、大专之类的。” “你们是哪个学校的？”大亮听到大学这么难考，不禁为小月捏了一把汗。 “二十一中啊。” “哦，那难怪了。”大亮松了一口气，二十一中那学校和市一中根本不是一个层次。 “怎么，你问这么仔细，还想考大学吗？”小静对大亮的关注点很是奇怪。 “我不想，我可没那能耐。”林大亮说着笑了起来，这才转移了话题，“那个，广州那边咋样？我看现在年轻人都去，我还没出过咱们县城呢。” “还行吧，反正比这边机会多。我和他们那些女工还不太一样，他们都是在车间的，我坐办公室，工资也不是一个层级的。”小静说到这里，言语间都是优越感。 “嗯，你这学历，到哪儿都能找个好工作了。”林大亮聊到这里，觉得火候差不多了，这才撂出了真心话。 “那个，小静是吧，我实话跟你说吧，你这么优秀，肯定也看不上我，我呢，正好也不想结婚，因为我还没出去闯过看过呢。不过我得提前和你说清楚，等相完事了，你就说没看上我……”林大亮有些尴尬的搓着手。 “怎么？你是没看上我了？”小静毕竟读过几年书，又去了大城市，倒不像家里女孩子的羞涩，直接问道。 “不是，没有，我还有点事……” “我知道，你肯定是心里有人了，也是被家里逼着相亲的吧……其实我也是。他是我同学，也在广州打工呢，不过家里条件不好，离的又远，我父母不同意。”小静倒也坦率，也交了实底儿。 听女孩这么一说，林大亮诧异的抬起头来，两人相视一笑。 “要不这样把，我们就说对彼此的印象还可以，慢慢相处着试试，省的他们再逼我相亲了。要是今天不成，我不知道还要相几次呢！” “这样……合适吗？”林大亮有些犹豫。 “也只能这样了，要不我明天肯定还要相亲。等过个一俩月，咱就说彼此聊不来就是了，反正到时候我已经去广州了。” “那好吧，那就这么说了。” 两人把事情说定，顿时也就轻松了。等大人们再进来的时候，只见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聊的很是开心…… 第244章 烟火味儿 相亲看似一切顺利，临别之时，大姑给人家留下了烟酒，布料之类的见面礼，两家人高高兴兴的道了别。 从王家村回去的路上，大姑迫不及待的问起了大亮的意见。 “咋样，姑给你保这媒挺好吧？看你俩聊那么半天，还聊得挺开心的。” “还行吧……”林大亮只得敷衍着。 “那你这是看上了？那就好，那就好。”大姑一听，喜出望外，“我告诉你，人家父母对你可是很满意的。今天等等消息，只要人家姑娘没意见，明天我就再过去一趟，问问人家要多少彩礼，咱抓紧时间把婚给定了。” “订婚？”林大亮一听，差点没把摩托车扔了，“姑，哪有这么快，我连她长啥样都没看清呢！” “骗谁呢，你俩聊得热火朝天的，我都看见了。”大姑嘻嘻哈哈的拍了大亮一下。 “她好像……长得不太好看，我再想想吧……”被大姑这么一催婚，林大亮不得不改了口。 “不好看吗？这姑娘虽说不算太俊俏，但也可以啊，白白净净，文文气气的。她的优势是学问高，家里条件好……”大姑有点没底了。 “就是不好看，还戴个眼镜，我瞧不上。”林大亮生怕给他订婚，赶紧故意强调着。 “那行吧，瞧不上我这里有好看的！姑还认识三里岗的一个姑娘，好像还是你小学同学呢，人长得可俊俏了，不过家里条件就一般了……这也没事，反正咱也不图她的嫁妆，长得好看就行。” “别了，小学同学你让我见啥，不够丢人的。”林大亮哭笑不得，被姑姑逼的无路可退。 “同学不是更好？知根知底的。对了，六媒婆那里还有好几个闺女呢，要不你都见见，咱比较一下再挑挑？” “算了，算了，姑，你饶了我吧，要不就王家村这个吧……但是我得声明，不能急着订婚，得先和她聊聊，相处一段时间了，熟悉以后再说。”林大亮这次学聪明了，开始提条件。 “那行吧，我也觉得还是这个闺女好，有学问啊。不过你们这一个广州，一个城里的，怎么相处，怎么熟悉啊？” “哎呀，姑，这不是有电话吗？可以写信，打电话啊。” “哦，也是，你们年轻人现在花样多。那行吧，那我得空和女方商量一下……不管咋样，今天总算没白忙活！” 总算应付了姑姑这一关，林大亮暗暗松了一口气。说话间，两人已经回到了林家湾， 正午时分，冬闲时节，高梗上站的坐的，都是晒太阳、唠闲嗑的大姑娘小媳妇。 “哟，大亮回来了，咋样？相中没？”一个本家嫂子嘻嘻笑着，尖声问道。 原来不知何时，他去相亲的消息已经不胫而走。林大亮脸一红，笑着打了哈哈，加大油门就冲了过去。 ‘这孩子，还害羞了，哈哈，我先回家，等会儿再聊啊！’大姑赶紧回头和邻居们解释着。 回到家，林大亮钻到屋里就再也不出来了。他本来想去找小月的，可是路上这么多人，他也不敢出门了，也不知道小月在家里做什么…… 直到黄昏时分，外面的人们陆续回家了，林大亮这才晃悠着来到小月家里。 —— 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灶房亮着灯，院子里弥漫着炊烟的味道。 大亮来到灶房，原来小月正在烧火做饭，家里并没有别人。农村的孩子，尤其是女孩子，从小就会烧火做饭了，小月也是一样。 “大亮哥，你来了，这也没地坐，你先站着吧……”小月正坐在灶台前烧火，看到大亮进来，笑呵呵的打着招呼。 “小月，怎么你做饭？我二叔二婶出去了？还有小旭呢？”林大亮有点奇怪。 “哦，他们去后院四叔家看我奶了，说有点不太舒服。” 说话间，热锅已经冒起了白烟，她多添了一炉柴，就站起身来准备炒菜，大亮顺势坐下来帮她添柴烧火。 灶膛里燃的正旺的火苗正热情欢快的舔着锅底，火光闪烁，映着大亮望向小月的眼睛也亮晶晶的。 听着柴火噼里啪啦的爆裂声、刺刺拉拉的炒菜声，一股温暖的烟火气弥漫开来……大亮的心里忽然一热，生出一股感动和温暖来。 以前在他家里，也是父亲烧火母亲掌灶……此刻，大亮觉得自己和小月就像是一对寻常的小夫妻…… “对了，大亮哥，帮我烧几个红薯吃。我总是烧糊，记得小时候你最会烧红薯了。”大亮正在胡思乱想，小月递过来几个个头匀称的白皮红薯。 大亮赶忙接过来，把它们一个个埋在灶膛下的火堆里。柴火灶煨红薯，是他们小时候最喜欢的美味了。 大人烧火做饭的时候，顺手拿几个红薯或土豆放到灶膛里，等飘出饭香的时候，它们基本也该出灶了。 出灶的这些红薯，有时已经烤得乌漆墨黑。不过满满一层灰也挡不住它们的诱人飘香，等急了的孩子顾不得一头的灰和炙手的烫，直接掰开吹着气就开吃了…… “对了，大亮哥，听姑姑说今天你去相亲了？”小月一边切菜一边问。 “怎么连你都知道了，”林大亮的脸滕就红了起来，还好有火光映着也看不出来，“是我大姑，非让我去……” “听说那姑娘挺好的，还高中毕业呢。咋样，相中没？”小月笑嘻嘻的问着。 “相中啥啊！我……”林大亮张了张嘴，看了一眼小月又把话咽了下去，换了个说辞，“人家高中毕业呢，能看上我？” “咋看不中啊，高中毕业咋了，有啥了不起，你一点也不差啊！” “人家心里有人了，看不上我，正好，我也看不上她。”听到小月夸自己，大亮心里美滋滋的，“不过你可要给我保密，我和她商量好了，就说相中了，先处着，要不他们又要逼我去相亲了……” “哦，我还听大爷说，你要是相中了就赶紧给你订婚呢！看来他又要空欢喜一场了……” “怎么，你也想我订婚吗？”小月的语气听不出是失望还是高兴，林大亮一急，嘴边的话就滑了出来。 话已问出也收不回去了，他干脆停了下来，抬起头定定的看着灶台前忙碌的小月。 小月笑了笑，没有说话，只是把盆子里切好的南瓜块一股脑倒进锅里，只听嚓的一声，冒起一阵白烟，就什么也看不见听不清了…… 等到南瓜菜出锅，锅盖盖上，林成孝夫妇已经回来了。 林大亮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烟灰，今天没再蹭饭，而是回了癞八家里…… 第245章 蝴蝶飞飞 俗话说，打春打春，打断娘家的根。眼看就到打春了，林成慈决定趁机回城里看看。 这两天，她住在四哥家伺候着老母亲，虽然尽了些孝心却心急如焚，听说林大亮相亲成功了，她更挂念起青青的婚事来。 这天中午，老四媳妇出门了，院子里就剩下林成慈和林老太太。林成慈烧了一锅热水，给母亲洗了头，擦干了，拿了一把老旧的木梳在太阳底下慢慢的梳着。 “妈，明天就打春了，咱村里不是不兴闺女打春住娘家嘛，要不我回城吧，等过了年有空再回来看你。” “你这闺女，才住了几天就要走。这一走，又不知道啥时候才能回来。你现在是回来的越来越稀少了，你再不回来，就见不着妈了……”老太太一听说闺女要走，立马就掉起泪来。 “妈，我这现在不是忙么，青青的婚事还提溜着，他爸也天天不着家……”林成慈赶紧解释。 “怎么，他爸还为孩子的事儿生气呢？” “谁知道呢，反正现在我俩很少说话，我也懒得理他了，窝囊了一辈子，不想再看他颜色了。” “要说那件事，还是怪你，你不该瞒他。”老太太说到这里，扭头看了看四周，看家里人都出去了，她这才压低了声音。 “成慈啊，妈有件事放在心里好久了，不说出来憋得难受，也怕以后就没机会了。” “啥事啊，妈，有事你说呗……”‘ “有一年，就是村里发大水把大亮他爹冲走的那一年，妈不是在大亮家房子上躲水嘛，大亮妈把她的包袱放我身上，我好像看到里面有一个毛毯……” “毛毯，啥毛毯？”林成慈有点莫名其妙。 “粉色毛毯啊，上面还有蝴蝶，你不是说当年你把老二送人的时候，包的就是一个粉色的蝴蝶毛毯吗？我一直觉得小月这孩子来历蹊跷，现在看来……” “妈，你别说了！”林成慈忽然手一软，梳子掉在了地上，人也瘫坐在椅子上。 早在那年去刘大夫家里求证之后，她就猜测到了小月的身世，只是一直拖着，她不敢去证实，也不敢去面对，如今看来，这件事可能是真的了…… “妈，你是不是老眼昏花，看差了？那毛毯怎么会在张美凤那里呢？” “应该不会错。反正我就看到一个粉色的边角，还有蝴蝶，包袱里叠着的，也没拉出来仔细看。这样，闺女，明天不是打春嘛，按规矩你不能住在娘家，你就跟大亮说去他家里住一天，顺便翻找翻找。” “妈……”林成慈面色苍白，神色为难。 “妈知道你怕什么，怕别人笑话你，怕小月恨你……可那毕竟是自己的闺女，总得弄个明白才心安啊，不能就这么稀里糊涂的。你要不去找，妈就去找你二哥挑明了……” “别，妈，我去，我去。你先别急着说，等我弄明白的……”林成慈无力的应着母亲，她知道，自己离真相已经越来越近了。 可是，当初自己瞒天过海，狠心把孩子丢弃，如今真相近在眼前，她却没有勇气去面对…… —— 午饭过后，林成慈找到了大亮。 “大亮，明天不是打春吗，不兴住在娘家，你二奶又不让我回去，我想着去你家院子住上一天，咋样？” “行啊，反正院子空着呢。我本来也说回家住的，过年了，得把屋子收拾收拾。姑，咱俩一块吧，几个月没住人了，得先被褥晒晒。” 林大亮一听，正合心意，本来他就不想在癞八家呆着，总被两位老人催着订婚，这下可有了借口。 于是，林大亮拿上钥匙，和林成慈一起回了自己的家。 回去后，家里到处都是一层灰，自然要先把屋子打扫一番，然后翻晒被褥。林大亮这才发现家里的好多衣服，床单都发霉了，有些还被老鼠咬烂了，露出里面的棉絮…… “哎呀，这味儿大的，趁着日头赶紧把被子晒晒，要不晚上还没的盖了……姑，床单被褥都在这衣柜里了，你先帮我找两床出来，我去扯绳子。” 这正合林成慈的心意，于是林大亮忙着在院子里扯绳子，林成慈在屋里翻找被褥。 不过，四开门的大衣柜上上下下都被林成慈翻遍了，她也没见到母亲说的那个粉色毛毯…… 肯定是母亲记错了，眼花了，林成慈心里刚松了一口气。不过，她扭头就看到了床头的那个樟木箱子…… 村里的女人们，可以没有大衣柜，但人人都有一个床头箱，装着所谓压箱底儿的珍贵物件。林成慈犹豫了一下，还是用颤抖的手掀开了箱盖…… 随便扒拉一下上面的衣物，箱底就露出了一抹鲜艳的粉色。林成慈拉出那抹粉色，果不其然，这是一条精致的毛毯，上面还有几只栩栩如生的蝴蝶。 十七年了，这毛毯鲜艳如新，蝴蝶依旧栩栩如生…… 她颤抖着拿起毯子，一个东西从里面掉落下来，林成慈捡起一看，果然就是当年她给孩子挂在脖子上的小玉佛…… 林成慈浑身颤抖，呆在那里。十七年前的那个秋夜顿时涌上心头，那阵阵催产的疼痛，那声声孩子的啼哭，那个柔软的婴孩，那个狠心的母亲……她不由的红了眼睛。 “姑，你看啥呢？”林大亮进来拿被褥，看到林成慈如此奇怪，就凑了过来。 他一眼看到粉色毛毯，不由的愣住了，这个毛毯自己从来没见过，但是觉得有点莫名的熟悉…… “姑，这毛毯哪儿来的？你带来的？” “我正要问你呢，这是你妈箱子里的东西，这毛毯哪里来的？还有这玉坠……”林成慈极力忍住声音的颤抖。 “我不知道啊，我都没见过。这箱子里装的都是我妈的东西，平时也没动过。不过，我怎么看着这毛毯有点眼熟呢……” 林大亮此刻脑海纷乱，记忆左突右冲，似乎再找一个出口。 “十七年前，你从村口小树林抱回小月的时候，她身上是不是就裹着这个毛毯……”林成慈心里已经什么都明白了，只差最后的求证。 她这么一提醒，林大亮恍然大悟。 “对，对！我就记得当时小月身上干干静静的，特别好看，虽然记不清是什么包裹的，反正不是破褥子，姑，你这么一说我想起来了，就是这个蝴蝶毛毯……不过，它怎么在我家呢？” “这还用说，肯定是你妈见财起意，偷偷把它换掉了。这一藏就藏了十七年，找的我好苦啊……”林成慈说着，不由的掉下泪来。 “姑，这毛毯你认识？”林大亮的心有些怦怦跳，他预感到自己马上要见证一个大秘密。 关于十七年前那个中秋之夜的模糊记忆，忽然前所未有的明朗了起来，那个漂亮的婴孩，那条幽幽的青蛇，那夜的皎洁月色，那晚的蝴蝶飞飞…… 第246章 纷乱 看着林大亮探究的眼神，林成慈知道瞒不住他，她也不想再瞒下去了…… 这个秘密在她心里压了这么久，就像这锁在箱子里的毛毯和玉佛，整整尘封了十七年，而此刻忽然掀开，大白于天下，这让她有些喘不过气来，她需要有个人和她一起分担、承受。 于是，林成慈把十七年前那个秋天的秘密原原本本的告诉了大亮。 林大亮惊呆了，久久说不出话来。 虽然从青青那里，他早就知道柳家也丢过一个女儿，以前看小月和青青长得相像，他也猜想过她俩是否就是姐妹，不过，当事情的真相猝不及防的摆在眼前，他还是惊的目瞪口呆…… 眼前的林成慈，他的这个堂姑，竟然就是小月的生身母亲？ “姑，你确定吗？会不会弄错了……就凭这毛毯和玉佛，也许有一模一样的东西呢。”林大亮有些不敢相信。 “不会错的，这毛毯全镇也找不到第二条，还有这玉佛上绳子的平安结还是我亲手打的……这些年我也在找孩子，前年我找那个大夫的家人问过情况，虽然不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是时间对的上，就是中秋节那天晚上。也许，这就是命吧……” 看着林成慈抱着毛毯，攥着玉坠神色恍惚，林大亮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他的心里一团乱麻。 只有他清楚，小时候，小月曾是多么迫切的想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在被大伯收养的日子里，她和他去王家村找哑女，去小树林找线索，在秋夜里偷偷哭泣……可是，谁能想到，林成慈竟然就是她的亲生母亲！ 他曾经无数次设想过小月亲生父母的情况，是不是未婚的年轻恋人，生下了私生女偷偷丢掉？是不是家里太穷孩子太多，交不起罚款养活不住？是不是母亲难产，生下孩子就死了…… 可是，柳家占了哪一条？他们当时的家庭条件那么好，是柳树镇十一数二的有钱人家，而且只有青青一个女儿，从小把她娇宠的像个骄傲的公主，可是小月呢？ 林大亮想到自己在树林里捡到小月的情景，她还那么小，那么软，如果不是他大胆进了树林抱她回家，她也许早就被野狗吃掉了！ 仅仅就因为小月是个女孩，就这么无情的丢弃吗？而且，这些年来，孩子就在眼前，就在身边，他们可曾寻找过，补偿过？ 如今想来，也许真的一切都是命，上天给过他们机会，阴差阳错，小月小时候还去柳树镇住了两年，就在他们家里。 可是他们又是怎么对她的？大亮清楚的记得小月说过，她并不喜欢这姑姑，因为姑姑不喜欢她，还撕掉她的日记……除了舅舅柳丰贤，她从来没有感觉到温暖过。 “大亮，你说我该怎么办，要不要和小月说……她会不会恨我，会不会不认我？”林成慈无助的看向大亮，她心里也很清楚，因为自己曾经的偏心和偏见，自己和小月之间的情感，甚至还不如普通的姑侄。 林大亮心里五味陈杂，一时间也是千头万绪。 “姑，事情太突然了，咱都先缓缓，我去晒被子、做饭，晚上再慢慢商量。”林大亮说着，抱起被子出去了。 他本以为如果哪一天自己知道了小月的身世，肯定要第一时间去告诉她，可是此时，他根本迈不动脚步，他甚至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个真相告诉小月。 这一天，他破天荒的没有再去小月家里玩，因为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毕竟这件事情，自己也有责任。是他把小月先抱回了自己的家，才让母亲钻了空子，偷偷调换了蝴蝶毛毯和吊坠，若不是因为贪财的母亲，也许小月的身世早就清楚了。而自己因为当时还小，根本不记得这个细节了…… 想不到，这些关键物件就在他的家里尘封了十七年之久……妈啊，妈，你怎么连个婴儿身上的物件都要霸占？你这么做，让我以后如何面对小月啊？ 这两个母亲，一个自私，一个贪财，就是她们才造就了小月这十七年的身世之谜……想到这里，林大亮心头悲凉，不由的红了眼眶。 —— 这一晚，林大亮煮了面条，可是两人都没有胃口。因为天冷屋空，饭后两人也就早早的各自睡下了。 林成慈抱着毛毯，攥着玉佛，泪水不知不觉就打湿了枕头。 终于找到了小女儿，可是她为什么感觉不到欣喜却满是恐慌？是因为自己心里的罪恶感吗？是因为小月和自己的疏远码？ 因为小月，林成慈又想起了自己三胎难产生下的死胎，那是一个成形的男婴……难道这一切真的都是报应吗？ 也不知道丈夫知道了这个消息会是什么反应，他应该会很高兴吧？他那么喜欢小月，小月也很喜欢他，他们才像一对亲生父女。可是青青呢？青青怎么办呢…… 这一夜，林成慈很晚才睡着，做了一晚上纷乱的梦，梦里有青青的脸，有小月的脸，有产房的血流成河，有婴儿的尖声啼哭，而梦里的小月看她也依旧是疏离的眼神…… 凌晨时分，迷迷糊糊的林成慈忽然被一阵急促的铃声惊醒，原来是自己的手机，竟然是青青打来的电话。 “妈，你还在林家湾呢？等天亮了，赶紧回来吧！”青青的语气里都是焦急。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林成慈一下子睡意全无，紧张的坐了起来。 “我爸病了，昨夜喝了一夜，喝多了，都吐到胃出血了，现在在医院打吊针呢，我店里还忙着，没空照顾他，你赶紧回来！让林大亮骑摩托车送你回来，这样能快点！” “胃出血？怎么，怎么会喝那么多呢？” “哎呀，三言两语也说不清，等你回来再说吧。该换药了，不说了，妈，我挂了啊。”青青匆忙挂断了电话。 林成慈一下子慌了，虽然天才蒙蒙亮，她还是赶紧穿好了衣服，去隔壁叫醒了林大亮。大亮一听师傅病了，也赶紧起床，两人收拾东西就准备回城。 因为正是打春时节，不能进娘家的门，林成慈也来不及去和老母亲告别，就那么匆匆回去了。 临走前，征得大亮的同意，她把蝴蝶毛毯和玉坠装进了自己的包里…… 第247章 舐犊情深 等到林成慈和林大亮赶到医院的时候，柳丰贤已经输完液，状态好了许多，刚刚沉沉入睡。 林成慈看着面色苍白的丈夫，不由一阵心疼，虽然自己现在口口声声的诉着委屈，但是她对柳丰贤的崇拜和爱，还是刻在了骨子里的…… “青青，你爸这是怎么了啊，怎么一下子喝这么多？不要命了啊？我才走了几天啊，你也不看着他？”林成慈一把将青青拉到了病房外的走廊，劈头就是一顿骂。 “妈，你别急，我爸现在没事了……”青青赶紧安慰着。 “怎么没事啊，脸都没一点血色……你快说，到底怎么回事？” “哎，就是被万晓他妈给气的了。昨天下午她找上门了，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她走了之后我爸就关着门开始喝酒，等我半夜在卫生间里发现他，吐的满地全是咖啡色的东西，也不知道是不是血，给我吓得赶紧给送医院来了……”青青一看母亲动了怒，只得如实相告。 “什么？万晓他妈？她上咱家做什么？她说什么了，给你爸气成这样？”林成慈莫名其妙。 “还能说什么，退婚呗。人家死活看不上我……我爸可能就是被这气的。”青青小声嘟囔着。 “退婚？为什么啊？不是，这几天都发生了什么啊？怎么好端端的要退婚？” “什么好端端的，妈，你不知道而已，我和万晓早就闹崩了。万家一直就没看上我，算了，妈，我也不勉强了。我爸这次没事还好，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绝对绕不了那个老妖婆！” 对于母亲，青青的话还是有所保留，她没并有说出全部的实情。 因为制衣厂的事情，父亲一再交代要瞒着母亲，而且依着母亲的性子，制衣厂的女大学生、那么多女工，被她知道了又得闹得鸡犬不宁……所以，她只能选择性的告诉母亲。 “退婚……”林成慈本就被小月的事弄的心力疲惫，一听到青青说退婚的事，一下子有点站不稳了，林大亮赶紧上前扶住了她。 “青青，我姑从昨天晚上到现在都还没吃饭呢，一路上又冷，可能太虚弱了，你先别说那么多了。” “哦，那我下去买点早餐，你先看着我妈。”柳青青说着跑下楼去。 看青青走远了，林成慈才缓过神来，她无助的看向大亮，“大亮，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就怕青青的婚事出问题，还真就出了问题……我们柳家现在这是怎么了啊！” “姑，你别担心，好事多磨嘛，万晓他妈不同意，经不住万晓喜欢青青啊！慢慢会好的……”林大亮只得尽量安慰着。 “对了，大亮，你一会儿吃点东西就回去吧。我早上走的急，家里还都不知道，你回去给你二奶说一声，就说这边有点事，别让她担心上火。我过了年有空再回去……” “嗯，我知道了。” “还有……小月的事也先缓缓吧，事情得一件一件来，我怕万家知道了，再落给人家什么话柄，青青的婚事就真的没救了……大亮，这事，还得你先替我保密。”林成慈恳切的看着大亮。 “行，我知道了。”林大亮嘴上答应着，心里有些不悦。没想到这个时候，她的心里还是只考虑青青…… 他知道林成慈怕自己给师傅走露消息，所以等青青买饭回来，林大亮就告辞离开了。 他本来想去母亲那里看一看，问问她过年要不要回去，可是想到小月的事，他还是作罢了。他怕自己此时见到母亲，会控住不住自己的怒火和质问…… 而关于小月的身世，也许母亲还不知道。她这个人，还是知道的越少越好吧…… 于是，林大亮骑着摩托车，直接赶回了林家湾。 —— 走到村口小树林的时候，林大亮一眼看到小月在树下坐着，不远处的河滩上，几只羊正在悠闲的吃草。 虽然是隆冬时节，这些枯草之下也偶有一些嫩芽，足够它们吃个饱了。 “大亮哥，你这去哪儿了？不是又相亲了吧？”小月远远的看到了林大亮，嘻嘻的取笑着。 上午的阳光暖暖的，照在小月的脸上，笑容灿烂而温暖，大亮的坏心情顿时一扫而光。他停下车，快步走到了小月的跟前。 “哪有相亲，我刚把成慈姑送回城里了。今天不是打春么，闺女不能住娘家。”林大亮故作轻松。 “哦……”一听大亮说到林成慈，小月只是淡淡的哦了一声，并没有多问，她对这个姑姑向来没有太多的兴趣。 “你姑走了你也不问问？怎么，就这么不喜欢你这个姑姑啊？”林大亮面上开着玩笑，心里却有点酸楚。 “问啥，走就走呗，我没啥喜欢不喜欢的，主要是人家不喜欢我。反正也不是亲姑姑，我是捡来的野孩子，她瞧不上吧……”小月捡起一根枯枝，咬到了嘴里。 对于这个姑姑，因为童年的经历，她总是有着莫名的疏离……反正，就是亲热不起来。 “对了，小月，你还想找到你的亲生母亲吗？我现在在城里认识了不少朋友，要不要再帮你问问。”林大亮小心试探着。 “你怎么突然问这个？”小月莫名其妙的看着他。 “哦，没什么，这不是没事想起来了嘛。” “算了，无所谓了，反正我已经长大成人了。都这么些年了，也许我亲妈，早都不在人世了吧……”小月神色之间有些凄然。 虽然小时候面对邻居的流言蜚语自己很是在乎，总想要找到自己的妈妈，可是如今时间久了，也就麻木了，关于这个问题，她已经很久没去想过了。 “如果她还活着，你恨她吗？” “不知道……不说这个了，大亮哥，你看这两只小羊，是那个老羊生的，多可爱！”小月说着指向了不远处的几只小样，那这是前几天家里的一头老养生的小羊崽，现在成了小月的心头宝。 任凭小羊如何淘气，母羊依旧温和，亲昵的舔着小样，看着眼前的舐犊情深，小月满眼的羡慕，继而涌起一阵心酸。一只羊都知道如此爱着自己的孩子，可是自己的母亲为什么就狠心把自己丢弃呢？ 林大亮看着小月，知道她心里并不好受，他也就不忍心再说什么了。 “谢谢你，大亮哥，不过真的不用找了。其实我现在挺满足了，父母对我这么好，这么亲，供我读书，考大学，他们就是我的亲生父母，我再也不找了……”小月本来想对大亮笑一笑，可是却笑出了泪花，她赶紧扭过头去。 “再说，现在我也没精力。”小月偷偷擦去了泪，这才扭过了脸，脸上泛起了愁容。 “怎么了？” “我上次期末考试考的不理想，才考了十五名，还从来没有这么低过……” “慢慢来吧，你才高二啊……” “慢不得了，没时间了，真的好快，自从进了培优班我的压力好大，以前学习上从来没有觉得吃力过，可是现在觉得好用功了，还是有点力不从心……” “其实不一定非要考清华北大的……” “还清华北大呢，我现在都不敢想了，再这样下去，只能考个普通一本了。”小月依旧一脸愁容。 关于考学的事，林大亮一窍不通，也不知道该怎么安慰小月，只是他明确了一点，那个秘密现在绝对不能说出来。 师傅和青青那里一团糟，林成慈看着也没有认亲的意愿，如果她不热情不主动，还不如不让小月知道，免得徒增伤心…… 再说，小月现在正是高中学习的关键时期，谁知道现在说出来会不会闹出什么岔子来……反正已经这些年了，不如再等上一年，等小月考了大学再说？ 至少，让大家都先过个安稳的年吧。 第248章 退婚 其实林成慈来了不久，柳丰贤就醒了过来，不过他始终闭着眼睛，不愿面对妻子的询问。 这两天，大起大落，悲喜交集，让他实在是应对不及，无力消化，他得自己好好理理思路。 本来前几天他是很高兴的，服装展举办的很成功，他也前所未有的开心，像是回到了天马玩具厂的巅峰时光。 青出于蓝胜于蓝，女儿青青果然出手不凡，这次展会在她的张罗下，取得了比预想中还要好的成果。 展会这天，她不仅通过牵线搭桥了不少的销售商，还别出新意的带来了一群年轻漂亮女孩子。 这些女孩子穿上青月女裤，在展厅里风姿绰约，笑颜如花，成为展会里一道靓丽的风景线。 当然。他并不清楚，青青还借着万晓的名头，联系了不少万家的朋友。因为她是万家的准儿媳，很多不明就里的亲友还以为万家要进军女裤市场，也纷纷过来捧场。 一时间，人声鼎沸，高朋云集，青月女裤在各方热烈追捧下，迅速打开了知名度。 三天的展会结束，不仅青月女裤得到了大家的认可和赞誉，制衣厂也收到了一批又一批的订购单…… 柳丰贤激动不已，这下制衣厂有救了！不过，正当他踌躇满志的准备大干一场的时候，忽然找上门的万母却迎头泼了他一盆冷水…… 至今，他还没缓过劲来…… —— 昨天黄昏时分，他一身疲惫的从厂里回家，路上买了一袋熟食两瓶好酒，准备好好的喝上一顿，不想刚喝了两杯，亲家母竟然上门了。 这还是万母第一次上门。因为当时青青并不在家，他还以为她是来找青青的。 “青青在她店里呢，她妈也回老家了……”柳丰贤一边说一边把万母让进了屋。 “那正好，我不找她们，就是来找你的。” 万母说着，环视了一圈，打量着柳家的屋子。 “我这还没吃饭，自己喝点，你喝不？”柳丰贤指着桌子上的酒菜解释着。他甚至在想，如果是亲家公过来就好了，俩人还能坐下来对饮几杯。 “我不喝，你喝吧。我吃过饭了，就是过来看看……”万母一边说，一边坐在了沙发上。 沙发已经有点破旧了，她刚一坐下，海绵就立刻塌下一个窝，把她吓了一跳，还以为沙发坏了。 “哦，这沙发就这样……新房装修好了，还没搬过去。这是暂时租的，就没太收拾。”柳丰贤赶紧解释。 虽然他个人并不在乎这些，但毕竟关系到青青的颜面。 “是吗？青青这孩子确实厉害，小小年纪都能自己买房了。这次展会也是筹办的精彩漂亮啊！”万母脸上在笑，却带着一股寒气。 “再厉害也没万晓厉害，终究还是万家的儿媳妇啊！”柳丰贤心情大好，难得开着玩笑，他还没品出亲家母话里话外的杀气。 反正亲家母也不是别人，他干脆自斟自酌了起来。他盘算着，青青也该回来了吧…… “万晓？他可差远了。他和青青没法比，也根本配不上青青。所以，不能耽误了青青………”万母说着，意味深长的看向柳丰贤。 “怎么？这话怎么说的？有什么话，您直说……”柳丰贤这才感觉到对方来者不善。 “青青这孩子有能力，有胆略，我很欣赏。不过，我们万家池子太小，盛不下她这条大鱼。今天我过来，就是给他俩退婚的。”万母不再绕圈子，直奔主题。 “退婚？为什么啊？”柳丰贤大吃一惊，虽然他最近也隐约感觉到青青和万晓的感情是出了点问题，不过也没想到会闹到退婚这一步。 “为什么？你真不知道？你女儿做过什么，做了什么，你这做父亲的是真的毫不知情吗？” 看着柳丰贤着实迷茫的神色，万母冷笑了一声，“算了，我也不想说那么多了，总之，我们万家真的娶不起青青，我这次来就是正式通知你们柳家一下，以后别让青青再缠着我儿子了，更不要再出什么鬼主意打我们万家的主意……” “你这话怎么说的？你说清楚！”柳丰贤愤怒了，冷起了脸。 既然俩人撕开了脸，万母也就不客气了，她就把青青混过舞厅，跟过方乾，尤其这一次私自打着万家的旗号办展会的事通通说了出来。 “你们柳家的家风家教如何我不管，可是她想嫁入我们柳家我就要管……” 这一晚，万母说了很多，柳丰贤从愤怒到震惊，从震惊到心痛，从心痛到沉默…… 女儿很少说她自己的事，他也很少过问。如今，从另一个人嘴里，才得知了女儿的这些经历…… 他不再说话，只是一个人喝着闷酒。 “说完了吧，说完可以走了。这婚，退了。” 当万母终于停下了她的滔滔不绝，柳丰贤只说了这一句。 万母起身走了，她知道，柳丰贤说话算话。只要搞定了他，任柳青青再蹦哒，也成不了气候了…… —— 原来，万母还在回来的火车上，就得到自家商铺办服装展会的消息了。 她当时就料到是青青搞的鬼，这次出差前儿子忽然回来，对她百依百顺，极力劝她来北京散心，还说自己会和青青断绝联系，她就觉得有点不对劲，没想到他们在背地里打的这个主意。 好啊，都敢联合儿子一起来欺骗自己了！万母当时就气的火冒三丈。 等下了车，找了几个朋友问清楚了展会的详情，她就更加忍无可忍了。于是，刚一到家，她当即把万晓骂了个狗血淋头。 “我说儿子，你还是不是我儿子？都敢骗我了？说，展会是怎么回事？” ”妈，青青就是借用了一下商铺而已，就三天的时间，那铺子空着不也是空着嘛，再说，这本来就是你给我们的订婚礼啊！” 万晓没想到母亲这么快就得到了消息，吓得战战兢兢。对于母亲，他还从来没有如此正面反抗过。 “什么订婚礼？这婚早黄了！儿子啊，那是个什么女孩啊，在舞厅里跳舞，和一个老男人不清不楚的……” “妈，那都是以前的事了，我不在乎，还不行吗？”万晓极力辩解着。 “你不在乎算什么？这不是你一个人的事！这是我们万家的脸面！再说，这不是以前，不是历史！我都问清楚了，这次服装展，她竟然还把方乾那个男人带到展会，她这是想干什么，想干什么啊？” 听到方乾的名字。万晓不出声了。 “儿子，你到底是被她灌了什么迷魂汤了？小小年纪，她也太有心计了，趁着我出差，就弄出个展会来。真不知道以后会干出什么事来！就你这实心眼，别啥时候把你卖了你还给她数钱呢！” “再说，她是个独生女，还这么有心机，现在就拿着我们万家的资本贴补娘家，将来我们万家的财产不都成了他们柳家的？” 万晓一声不吭，万母却越说越气。 这个年眼看是过不安生了，而这一切都是青青的错。所以，她自然咽不下这口气。 既然管不了儿子，制不住青青，那她就去找柳家，大家都别想安生！ 想到这里，从儿子这里逼问来了柳家的地址，万母直接开着车就上门了。 她要直接找到柳家，把婚退了，看他们还有什么脸面打着万家的旗号招摇撞骗！ —— 看母亲气呼呼的出门了，万晓知道她去柳家找茬了。可是他一时也无力去阻拦…… 母亲的话像刀子一样割着他的心，他真的感觉到痛了。 其实，对于青青和方乾，他是很在乎的。 因为一直在店里帮小燕卖衣服，他并没有去展会布置现场看过。直到展会第一天，他才来到现场助威。也是直到这时，他才看到了方乾。 原来这些天，一直都是方乾在帮着青青？他们两个不是早都断了？什么时候又联系上了？ 难怪自己想和青青一起筹备，她却让他去看店，原来有人帮忙了。 是的，展会弄的不错，很成功，如果是他，肯定是做不到这个效果的。展会这几天，看着青青和方乾在一起配合默契，万晓的心里十分别扭。 虽然作为万家公子，该撑的场面都撑了，该给的面子也给了，可是整个展会，他也没说几句话。 他在等着青青给他一个解释，一个合情合理的解释，只要她解释他就相信。可是青青似乎忙的连解释的功夫都没有，也许不是没有而是不屑…… 本来，这次对于母亲的怒火早有预料，他甚至都想好了，大不了再和母亲吵一架，再次离家出走……可是此刻，他却忽然觉得自己好孤独，好无助，像是一个人在战斗…… 难道，自己对于青青而言，真的那么无足轻重？ 正在伤神的功夫，万晓竟然接到了青青的电话。他还以为青青要和他解释一下方乾的事，不过她竟然问的是小燕的事。 原来她怀疑小燕在账目上做了手脚，所以有些事找他查证一下。。。 还不等他说完，她那边就着急的挂断了电话。 万晓苦笑了一下，他本来是想告诉青青，母亲已经回来，可能去她家里，让她防备一下…… 算了，青青那么厉害，肯定能对付自己母亲的，自己又何必担忧呢。。。 倒是自己，如今也许真的快成一个笑话了…… —— 此时的青青对万晓的心态一无所知，因为她忙的头都快炸了。 展会刚一结束，她就去了父亲的制衣厂。虽然已经年底，马上放假，要年后才能开工了，可是订单大增，自然要早点做好准备。 上午忙完了制衣厂，中午她就赶回了服装店。已经到了腊月二十八，马上过年了，柳青青准备赶紧结算一下，该给小燕放假了。 可是，对账的时候，青青发现账目明显存在问题。 “小燕，是不是太忙了，有些衣服没几张？人太多，忘了吧？”青青笑眯眯的看着小燕。 “有吗？”小燕故作迷糊，“哦，对了，上次我哥带着朋友过来，要给对象买衣服，挑了几套，然后我说打个折就算了，晓哥也在这里，他好面子，非说不要钱，然后就没收钱……” “哦，大亮的朋友啊，那行吧。不过以后记得，就算是亲戚过来的，最多打个折，也不能不收钱的，毕竟我们也是有成本的，还有，账目一定要记清楚。” “行，我知道了。”小燕似乎不太高兴。 “对了，天都快黑了，我也饿了，你去路口饭馆买两份饭，我们吃完再慢慢对账，争取今天弄完，明天你就可以在家休息了，忙活了这么久，也够累的……” 青青打发了小燕去买饭，这边就给万晓打电话求证。 万晓似乎情绪不高，不过她也来不及多问，账目这么多问题，她一时间也是又急又气………因为这根本不是两套衣服的缺口。 可是，马上过年了，她不想闹得太难看。再说，这些日子，她都在忙展会的事，小燕确实也帮了她大忙，她也不准备太多追究，毕竟她是大亮的妹妹……年后，也许就该换人了。 青青喜欢聪明人，可是这种自作聪明的人，她不喜欢。其实，她本来是给小燕准备了大红包，不过这一下红包肯定是没有了。该赚的，小燕早就偷偷拿走了…… 当晚，青青和小燕对账，结了工资，一直忙到了凌晨一两点。 等她打车到家的时候，才发现父亲还在喝酒。。。他醉话连篇，这么多年了，青青还从来没有看到父亲这么醉过。。。 “爸，你这是喝了多少啊！” “万家要退婚，退！马上退！他妈………他妈看不上我们，不强求……” 从父亲断断续续的描述中，青青才明白了原来万母竟然找上门来退婚了！ 父亲是一个多么骄傲自尊的人，这个打击可想而知了…… 青青愤怒极了，万家何苦把事情做到这个地步！而且，万晓竟也不拦着！只有他知道她家租房的具体地址，这分明是他纵容默许的啊！ 青青这一晚也没有睡，而是打了万晓的电话，和他狠狠吵了一架。。。只是，当她再出来，却看到父亲倒在厕所里，吐了一地的咖啡色泡沫…… 于是，惊慌无措的她，只得召回了母亲…… 第249章 真心话 大醉一场的柳丰贤，醒来恍若隔世。他躺在病床上，满脑子里想的都是青青的事情。 如果自己是在服装展会之前听到万母的话，那他肯定早就对青青暴跳如雷了。可是，经历了这次展会，他看到了女儿的努力、成长和改变，他却愤怒不起来了，而是忽然有些心痛和自责…… 这些年，因为自己的事业不顺，愤懑不得志，他把更多的希望寄托在了独女青青身上，总希望着她能实现未能如愿的大学梦想。可是青青却对学业豪无兴趣，那么好的条件，她竟然连初中都没毕业就辍学了，他心里真的是十分的失望。 尤其她十六岁那年，逃学去舞厅一夜未归，还拉着小月做掩护，他是真的忍无可忍了。所以，那是他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狠狠的打她。 那一次确实下手较重，以至于从此以后，青青再也没有在他面前撒娇的时刻了。他能感觉到青青对自己的疏离和害怕，却从来没有想过该怎么样去缓和矛盾。 现在想来，那两年女儿和方乾走在了一起，也未尝不是因为对自己这个父亲的恐惧和失望。 何况，自己这些年落魄潦倒，不但没有给青青创造好的生活条件，还把家庭的担子压在了她年轻的肩上。他一度以为女儿不好好学习，如今吃点苦是应该的，是自找的，可是当万母用那些不屑的言论评价着自己的女儿，他才明白，是自己把女儿看低了，踩底了！ 他一度引以为傲的女儿，那个公主一样骄傲的青青，如今竟然沦落到被万家看不起，跑上门来退婚，实在让他心痛不已…… 也许万母说的是事实，也许女儿曾经是走了一些歪路，可是青青如今已经在很努力的改变，他这个父亲能够看出来。 纵使她年少骄纵，如今早已尝到了生活的苦涩。她把小小服装店打理的有声有色，进货上货都是自己亲历亲为；她为了这次展会殚精竭虑，几天几夜都没怎么合眼…… 柳丰贤开始不懂青青为何对这个制衣厂如此上心，现在却明白了，原来他就是女儿的底气，是青青的依靠。 虽然万家如此刁难，她却从来不说。他明白，青青的心里是敏感的、自尊的，也是高傲的、要强的，这一点，还是和他一摸一样。他决定不再让孩子受委屈了，所以，他一直都没有责怪青青半个字。 如今摆在眼前的，就是万家的婚事，他想知道女儿到底是什么态度……所以，当林成慈出去买饭的功夫，柳丰贤叫住了青青。 “青青，你和万晓如今到底是什么情况？” “我俩就那样吧，昨天还因为他妈吵了一架……”青青知道瞒不住了，也就实话实说。 “我不管他妈，你就说你俩。”柳丰贤想着，如果女儿和万晓是两情相悦，那么他再拼着老脸给女儿争取一下。 “不管他妈不行啊，爸，你知道，万晓这个人太软弱了，他妈说句话他立马就能变了态度。虽说上一次他也为我离家出走抗议过，可是离了万家，他真的干什么都不行……“ ”青青，现在就我们爷俩，爸问你一句真心话，你到底是看上万晓了，还是看上万家了。” “我也不清楚，没有分那么清……但是谈恋爱和过日子是两回事，不说别的，就他妈那个样子，我是真累了，也不想勉强了。” 青青说的是心里话，这次父亲被他的母亲气到住院，万晓竟然都没来看一眼，她的心里是很失望的。尤其和方乾的成熟比起来，万晓真的太幼稚了。 “那行，你自己考虑清楚，不管你做什么决定爸都支持你。”眼看林成慈远远的走过来了，柳丰贤撂下一句话就不再说了。 —— 因为马上过年了，柳丰贤好转之后，当天下午就出院了。 几个人回到了家，却不想门口站着一个失魂落魄、浑身酒气的人，正是万晓。彼此打过招呼，大家都没有多说，柳丰贤进了屋就躺下休息了，林成慈忙着在厨房做饭。 “青青，你和方乾什么时候又联系上的？你不准备和我解释下吗？” “你吵吵什么，小点声！这要解释什么，我早就说了，我们没关系了，就是普通朋友，这一次展会时间太紧，我只能找他帮忙。” “只能找他帮忙？我不是人吗?为什么不让我帮？” “你……你不是忙着和林小燕在店里打情骂俏呢？”柳青青瞪了一眼万晓，其实小燕的为人她早就清楚了，展会之前她路过店前，曾经看到过他俩在一起嘻嘻哈哈，不过时间太赶，并没有进去。 “你说什么呢？我哪里和小燕打情骂俏了?明明是你的问题！你找方乾帮忙也就算了，为什么还要他去展会上，你知道我妈已经知道了你和他的事，这一次，她可把我骂惨了……” “我和他的什么事啊？展会上的模特都是他找的人，他不去我能管理的吗？” 两人正吵着，屋里传来了一声咳嗽。 “算了，你走吧，我爸被你妈气的住院，你一句问候都没有，过来就是兴师问罪！我没什么好解释的，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柳青青说着，把醉醺醺的万晓往门外赶。 “我不走，我和我妈吵架了，我不准备回家了，你让我去哪儿了? 你们万家那么大的家业，到处都是房子和店铺，你爱去哪儿去哪儿！”青青说着，把万晓推了出去，关上了房门。 一开始，万晓在门口叫了几声，青青没有理他。等林成慈听到动静出来查看的时候，他人已经走了…… ”这孩子，怎么把万晓赶走了？他妈是他妈，他对你是真心的啊!这婚事哪是他们说退就退的！”一家人坐下吃饭的时候，林成慈不住的埋怨着。 “青青，一会儿你还是去看看他吧。好聚好散，就算是要退婚，也别弄得太难看了。大过年的，劝劝他，赶紧回家，有什么事都等年后再说。”柳丰贤也劝着青青。 想到外面那么冷，万晓又喝的醉醺醺的，青青也有些心软了。于是，吃过晚饭，她穿上大衣就出门了。 她知道万晓肯定去新房了，就直奔新房去了。不过，青青怎么也想不到，这一去，两人之间就再也回不去了…… 第250章 酒后糊涂 出了门，冷风一吹，青青的火气也消了不少。 父亲说的对，马上要过年了，天大的事等年后再说吧。毕竟，万晓为了他和母亲闹翻，一个人孤零零的也挺可怜的。 毕竟，对于方乾的事，万晓再不乐意也没在展会上发作，还是以万家的名义帮她撑足了面子……可是闹起来又是这么的不可理喻，不管不顾。 这个万晓啊，就像个不成熟的孩子……想到这里，青青叹了一口气。 考虑到他喝醉了，可能还没吃晚饭，青青特地去肯德基买了汉堡套餐，还专门要了他爱喝的冰可乐。 到了楼下，她一眼就看到楼上等还亮着，青青知道万晓就在家里。因为她是有新房钥匙的，就直接上去开门了。 不过，客厅里空空荡荡的并没有人。喝了那么多酒，是不是睡着了？青青想着，就直奔卧室。 不过，眼前的情景把她惊呆了，床上赫然躺着两个袒胸露背的人！这两人不是别人，一个是呼呼大睡的万晓，一个是惊恐万状的林小燕！ “你们……你们这是干什么呢?“青青一股怒火冲上头来，直接就把手里拎着的食物朝着二人砸了过去。 冰凉的可乐带着冰块直接撒了万晓一头，他瞬间就清醒了过来，赶紧坐起身来。 看着身边精光的小燕，再看看眼前怒气冲天的青青，他这才明白自己做了什么糊涂事。 青青，你听我解释！我就是喝多了……”万晓连忙穿着衣服，也顾不得去擦满身的可乐。 “你给我闭嘴！是谁刚刚还信誓旦旦的和她清清白白，转眼就滚在了一处！”柳青青愤恨的吼着，这个房子是她和万晓第一次亲热的地方，也是她曾经当作家一样的神圣所在。 虽然如今她和万晓的婚事前途未卜，可她也不能容忍这眼前的背叛。 一直以来，青青骨子里都是很骄傲的。虽然她家世落魄，虽然她学历不高，可是她始终是高傲的。对于小燕，虽然她曾夸赞有加，其实她从来就没真的看上眼过。 小燕那骨子里自带的乡里乡气，还有那些耍小聪明贪的小便宜，还有见了有钱点的男人就恨不得扑上去的姿态，她打心眼里是鄙视的。 可是，就是这样一个女孩，她的未婚夫竟然和她滚在了一个床上！ 柳青青走上前去，狠狠的扇了小燕一个耳光，转身就走了。小燕本想死死的拉着万晓，可是万晓使劲掰开她的手，抛下她追了出去…… 腊月的风又冷又冰，就像锋利的刀子一样，万晓本就穿的单薄，又被可乐弄湿了衣服，所以很快就冻得瑟瑟发抖。 不过，他依然追到了小区门口的大路上。此时，青青已经拦到了出租车，正要开门上车。 “青青!万晓绝望的叫着。 青青冷冷的看了他一眼，忽然想起了什么，她把手上的戒指脱下，朝他丢了过来——那是他们的订婚戒指。 青青走了，看着疾驰而去的出租车，万晓痛苦的蹲在了地上，捡起那枚戒指，不由泪如雨下，他知道自己和青青再也没可能了…… —— 说实话，醉醺醺的万晓也不知道自己和小燕怎么滚到床上去的。 被青青关到门外之后，他心灰意冷，就想着打车去咖啡馆，可是走到半路才想起来自己的咖啡馆早关门了。无处可去又不想回家，他迷迷糊糊的就让司机送他去了青青的服装店……可是下车一看，服装店也关门了。 明天就大年三十了，街上很多店都关门了，又是晚上，万晓忽然觉得孤零零的寂寞…… 在店门口蹲了一会儿，他觉得很冷，就想要打车回新房睡觉，这才发现钱包给落在了出租车上。身上没钱了，他不能找父母，不能找青青，看着服装店，他就想起了小燕。 小燕倒是爽快，他刚打了电话不一会儿，她就打车赶过来了。 因为实在太冷了，他急着回家，小燕又不放心，非要送他回去，于是他告诉她新房的地址，两人就坐上了出租车。 一上车，万晓觉得暖和了好多，醉意再度袭来，他就迷迷糊糊的睡着了……至于自己怎么进的门，又是怎么和小燕滚在一处去的，他真的记不清了…… 他平时不爱喝酒，也很少喝这么多，这一次是真的断片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万晓才失魂落魄的回了新房，小燕竟然还没有离开。 “晓哥……”看到万晓回来，小燕委屈的叫了一声。 “对不起，小燕，都是我酒后糊涂，我对不起你，真的对不起你……” “晓哥，不怪你，我是心甘情愿的。”小燕说着，又过来搂住了万晓。 “可是我们是不可能的，我爱的是青青。”万晓赶紧掰开她的手，躲到了一旁。 “你和青青才是不可能的，你妈不喜欢她啊！” “那她更不会喜欢你……”万晓有些烦躁了，他很明白这次肯定是小燕主动的。 “晓哥，在你眼里，我就那么差吗？”小燕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不是……小燕，不是我不想负责任，可是我妈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了，青青都和我订婚了，她都让退婚，你这……” “我怎么了？我哪点比不上柳青青？”小燕依旧不依不饶。 被林小燕纠缠的不胜其烦，万晓只说了一句话就让她就沉默了。 “我妈……她最近正在和张主任谈生意……” 小燕的脸瞬间就变白了，她这才想起来哥哥对她的警告，想起来哥哥和万晓与青青的关系。原来，万晓是知道自己被包养的那段过去的…… 因为年轻，她从来没考虑过那段过去会给她的人生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和张主任分手之后，这些日子她已经渐渐忘记了那段过去，只觉得没有人知道，就当一切没有发生过。 遇到万晓之后，她甚至幻想着自己能嫁入万家，飞上枝头变凤凰…… 可是，直到此刻她才明白，原来一切都是有代价的——曾经你轻而易举得到的东西，以后也许要用很大的代价去偿还…… 第251章 兄弟 除夕之夜就在这鸡飞狗跳中悄然而至，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藏着几个少年的心酸情事…… 城里发生的这些纷纷扰扰，远在林家湾的亮毫不知情。此时，他正在和几个兄弟推杯换盏，把酒言欢。 因为妈妈打电话说她和小燕不回来过年了，林大亮也就放飞了起来。不想在癞八家里带着，他干脆和附近几个村的哥们联系了一下，说想要聚一聚——于是，黄毛、强子带着一群小兄弟，拎着肉，搬上酒就上门了。 一看大院子里没有别人，不用拘束，小伙子们也乐得自由，尽情的玩闹了起来。 林大亮下厨做了一桌小菜，黄毛是把家里新宰的一只羊直接拎了过来，强子在院子里燃起了一个大火堆，大家烤起全羊来。 很快，羊肉的香味弥漫着整个院子，又热闹又暖和，一群小伙子围着火堆吃吃喝喝，好不自在。 因为大亮小时候入学晚，所以他的这些同学年纪都要比他小一些，他又从小就是个孩子王，所以大家都叫他亮哥，对他格外尊敬一些。这其中就有小时候因为欺负小月被他揍了一顿的司金波。 这些个小伙子，读书的时候就没几个用功的，大部分和林大亮一样早辍学了。因为司金波的父亲是小学校长，所以硬逼着他读了个三流高中，但是成绩根本没眼看。 毕竟在农村里，日子艰难钱难挣，读的越高学费越多，但是能考上大学的还是凤毛麟角。尤其如今一群群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那带回来的可是实实在在的钱啊，所以大家就更没有心情去上学了。 与其去赌一个未知的明天，还不如把握住眼前的实在。 如今的这些个兄弟们，没几个呆在家里安分种地的。有的在城里做了小工，有的下了广州，有的去了北京……就算是留在家里的，也是收个粮食卖个菜，或者开个小卖铺做点小生意。 听着大家七嘴八舌的说着自己的现状，唯一还在上学的司金波苦笑了一声。 “羡慕你们现在都能挣钱了，我这还熬着呢，被我爸逼着考大学……可我这两把刷子我太清楚了，考个大专都困难。” “考啥大学啊，别说考不上，就是考上了，将来也不一定能找到工作。现在早就不是铁饭碗了，不包分配了。还不如早点出来挣钱！”黄毛拍了拍司金波的肩，煞有介意的说着，其他人纷纷附和着。 其实对于大学的事情，他们也是一知半解，不过吃不到的葡萄肯定都是酸的，就一起怂恿着司金波辍学。 “你先别急，别听他们瞎嚷嚷，能上学还是上学，多读点书肯定是有好处的。”林大亮虽然自己也不爱学习，不过对于知识，他还是有着一种天然的尊重。 他在这群小兄弟中是有威望的，听他这么一说，大家也就不瞎嚷嚷了。 “亮哥，我看我这还是得出去啊，指望这几亩地，早晚得饿死，媳妇都讨不上了……要不过了年，我也跟着你干吧？”一个小瘦子凑过来，敬了大亮一杯酒。 “你小子不是在家里卖菜的嘛，我妈都说了，你每年夏天卖的西瓜可甜了！”强子在一旁嘻嘻笑着。 “卖菜能见几个钱啊，你是不知道，这些个大姐大妈们，买个菜挑挑拣拣的，带着孩子，吃的吃，拿的拿，要么赊账，要么拿粮食来换，那粮食里面掺的都是土疙瘩……你还不能说，你说了围着你叽叽喳喳的吵，搞不好还要挨一顿骂。一年到头忙下来，根本落不到钱……”小瘦子一脸愁容的说着，惹得大家哈哈大笑。 “多好啊，都是大姑娘小媳妇的，不愁找不到媳妇儿了，和哪个大姑娘看对眼了，直接带回家了！”黄毛开着玩笑。 “我认真的，你俩现在跟着亮哥咋样，也带我一个吧？”小瘦子言辞恳切。 “我们现在就在货运站干搬运，那活比你卖菜可累多了。就你这小体格受的了吗？”黄毛拍了拍他的肩。 “怎么受不了，你们能干的了我就能。” “现在货运站正赶上改建，活儿不太稳定，年前都闲了半个多月。我还打算这年后这边要是不行了，就转批发菜场去，那边每天都有活儿，不用等。”大亮说着，点了一根烟。 “要我说啊，亮哥，咱们一起去北京吧，那边现在工地可多了，挺挣钱的。咱兄弟们一起，就能拉个队伍了。”一个在北京干工地的小伙儿趁着酒劲儿嚷嚷了起来。 “目前还不想往北京跑，你先在那干着，我先等等再说吧……”林大亮还是没松口。 “不是，你总说等，等什么呢？那一天天的可都是钱啊! “我知道等什么，等他的心上人呗！”黄毛贱兮兮的笑了起来。 “心上人?对了，亮哥，听说你订婚了？哪村的姑娘啊，是不是咱同学？”小瘦子好奇的问着。 “谁订婚了，你这都从哪儿得的消息。没有的事！”林大亮捶了他一拳。 “就是，亮哥有心上人，人家马上都考大学了，怎么可能订婚。”强子也跟着凑热闹。 “考大学?谁啊?谁家姑娘这么厉害？” “还能有谁啊，咱三里岗小学的学霸林中月啊！”黄毛强子有点喝多了，说话也不管不顾了起来。 “不是吧，林中月？亮哥还惦记着人家呢，小时候就因为我吓了林中月一次，他就狠狠凑我一顿，那时候我就说他喜欢人家，他还不承认……”司金波揭着林大亮的老底。 林大亮想拦也没拦住，于是，大家就都知道了。因为都没少喝，说话也就放开了，林大亮也不计较了，任他们起哄…… 趁着大家划拳行令的时候，林大亮走出了院门，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今晚的天空繁星点点，月亮虽然只是弯弯的一芽，却也皎洁明亮。 周围不时的有鞭炮声响起，林大亮朝着小月家的方向望了一眼…… 第252章 妥协 2002年的春节就这么匆匆忙忙的过去了……转眼到了正月初二，各家各户忙着走亲串友，一大早，林大亮的那几个姑姑，拎着大包小包的礼品就回娘家了。 她们一见到大亮，就拉着他问起了王家村姑娘的亲事。 “大亮，最近你和小静联系了没啊，年轻人要多联系，记得多打电话啊。尤其是你，男孩子要主动一些。咱争取今年就直接把婚事办了，也不用订婚了。” “联系着呢，大姑，你别急……” “听说初六她就要去南方了，你到时候一定要去送送人家啊!”大姑继续交代着。 “大姐，要我说直接让大亮也跟着去南方打工得了，年轻人要在一起，感情才热乎。”小姑也跟着凑热闹。 “我不去，我在城里就挺好，再说，我妈还在城里呢……”林大亮赶紧拒绝。 “那好吧，大姑不勉强你，王家对你挺满意的，只要你多联系着，年内结婚没问题，你爷爷奶奶还等着抱孙子呢……” “联系着呢，每天都联系，姑，你们先坐，我出去买点东西啊。”瞅个机会，林大亮逃也似的出了那个家，转转悠悠就到了小月家。 大年初二回娘家，林中云和杨刚也抱着孩子回来了。 不过，林大亮过来的时候，一家人坐在屋里，个个愁容满面，他一进屋就觉得不对劲，也没好意思问。 “这是咋了？出什么事了？”趁着小月抱着孩子在外面玩的功夫，大亮跟了出来，偷偷的问着小月。 “小云姐和杨家生气了，闹离婚呢。这个杨刚也太过分了，他还敢打小云姐！姐的身上到现在还有几块淤青呢，好像不是一次两次了……”小月气的杏眼圆整，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眶。 “这也太过分了，欺负咱们林家没人啊，我揍他去！”林大亮一听就跳了起来。 “年前你二叔就去过一次了，他家也道歉了，保证不再打了，可这不知怎么又闹了起来。再去闹就只能离婚了，可是，你二叔不同意他们离婚……” “离婚？在咱这里，确实离婚的很少，不过那也不能就这么着啊，我早就看那个杨刚不行，脾气暴躁，没啥本事脾气还不小……“林大亮愤愤不平。 ”嘘，你别说了，孩子还听着呢。毕竟是她亲爸……“小月说着，逗了逗怀里的孩子。 ”这么小，她懂啥……“两人正在说着，屋里林成孝叫他进去，林大亮赶紧进了屋。 “二叔，咋了，有事？”林大亮还以为是让他揍杨刚，就差撸袖子了。 “大亮，你在城里干搬运，还能带去个人不? ”咋不能带？我也不是啥头，反正都在一起干的，都是力气活，谁去都行。二叔，不是你要去吧？“ ”不是，我想着让你刚哥也跟着去城里干活，挣点钱，省的俩人没事在家里总生气……”林成孝说着，叹了一口气。 原来，年前林中云回家，哭着闹着要和杨刚离婚。他们这才知道女儿在杨家受了多少苦，挨了多少打…… 以前只是觉得女儿过的不太顺心，不过农村人的日子，都是磕磕绊绊，没钱处处都不顺心，只是没想到这个杨刚还是个打人的主儿…… 林成孝当时就带着几个兄弟找了过去，把杨家大闹了一顿，杨家态度倒好，一个劲儿的赔礼道歉，尤其那个杨刚，自扇耳光，涕泪横流，说再也不回打小云了。 可是，这才过了个把月，两人又闹了起来。小云这次铁了心的要离婚。 在林成孝看来，杨刚本质也不算太坏，就是家里人不行，妯娌婆媳之间矛盾太多，他又不会处理，只是盲目的向着糊涂的老娘，这才三天两头的闹矛盾。 再者，贫贱夫妻百事哀。杨刚有些好吃懒做，怕吃苦，小云是个要强的，总觉得呆在家里没钱花，就算不帮扶娘家，眼看自己孩子马上大了，不能总是这么穷着过。 所以，她想出去挣钱，可是杨刚不想出去。因为以前南下打工并不顺利，所以他对广州的记忆并不好，不想再去吃苦。 这一次两人闹气，他也问清楚了，就是因为小云非要南下广州，杨刚不放心，怕总小云跟人跑了，说什么不同意，两人这才闹了起来。 可是，孩子都半岁多了，别说杨家死活不同意，就是同意离婚，小云又舍不得孩子，可是杨家也不会给…… 林成孝总觉得小两口还有挽回的余地，所以他才想出这么个主意。让他俩都去城里，既和婆家分开了距离，也能挣点钱，离家还近，赶上农忙，田地里的庄稼也能顾上…… 他这么一说，杨刚同意了，说只要小云不离婚，他会努力做出改变，挣钱养家，也绝对不会再打小云。 小云虽说对他不打人的承诺并不相信，可是眼看父母唉声叹气，说什么也不同意自己离婚，也就只能妥协了。 林大亮一看这情况，顿时明白了过来，看样子，这婚一时半会儿是离不了了。 哦，那行啊，我这边多个人少个人都没事的。就是活儿累点，刚哥，过几天我去的手时候叫你一起啊。”林大亮不忍看二叔为难，赶紧应承了下来。 于是，还没等复工，林大亮的队伍里又多了一员。 —— 过了大年初五，这个年也算过得差不多了，外出打工的人们开始陆陆续续的离乡了。王家村的小静也要再次南下打工了。 虽然一百个不情愿，林大亮还是被姑姑逼着去送了小静。他知道，做做样子还是很必要的，要不，六媒婆立马就能找上门来。 送在车站门口，林大亮看到小静和一个男孩走在了一起，他知道，那就是她说的那个和她两情相悦的男同学…… 林大亮看着两人的背影，忽然升起一股羡慕，何时，他也能和自己的心上人一起走南闯北，去外面的世界看一看呢？ 不等他感慨，他的手机忽然急促的响了起来，是母亲的电话。 母亲焦急万分，要他立马回去——原来，妹妹小燕又失踪了！ 第253章 预感 新年伊始，林小燕再度离家出走了。 当林大亮满头大汗的赶回家的时候，张美凤正瘫坐在沙发上嚎啕大哭。 “妈，你是什么时候发现小燕不在家的？” “具体什么时候我也不清楚啊……我早上就出去打牌了，因为她一般都不起床的，我就没去她屋里看。到了下午回来，我发现厨房的早饭还没动，这才发现她不在家，打电话也关机……” “你是不是大惊小怪了，她这么大人了，不能总窝在家里，也许是出去玩了吧？” “不，她肯定是又跑了！她的衣柜都空了，存的私房钱也都没了，她肯定是又跑了！这闺女，她是跟我有仇啊，我就昨天吵了她几句，她就给我来这一出啊！“ “妈，你们吵什么，是不是又发生什么事了？”林大亮觉察到了问题。 “也没吵什么啊。年前她状态就不大对，活也不干，饭也不做，像丢了魂一样。我打牌回来还是冷锅冷灶的，还得伺候她，我就骂了她几句。她就扯着脖子和我吵，说我嫌弃她，谁都嫌弃她，她要离家出走，我以为是气话也没当真，谁知道她真的跑了啊！电话打半天了，一直关机……” ”好了，你先别哭了，她在城里有没有啥好朋友，她能去哪儿？“林大亮有些焦躁。 “这她的事，我怎么知道啊？”张美凤无奈的摊着手。 “你怎么就不知道啊！你和她一直生活了大半年了，你怎么就不知道？当妈的，你就不能多关心一下她？天天就知道打麻将！”林大亮忍不住吼了母亲几句，啪的关上了门，他要出去找青青。 小燕在城里并没有几个朋友，年前又一直在服装店里工作，青青应该会知道点情况。所以，大亮一出门就给青青打了电话。 听说小燕离家出走了，青青那边沉默了一会儿，约了大亮在制衣厂见面。 大亮赶到的时候，青青和柳丰贤正在车间里热火朝天的忙着。比起他上次过来的时候，制衣厂里又加了不少的机器和工人，每个人都在忙碌着，柳丰贤甚至都没有看到站在门口的林大亮。 青青扭头看到大亮，就走了出来，两人一起站在厂房门外。 “小燕最近有没有跟你联系？她又跑了，会去哪里呢？我妈说她最近不太对劲，她是不是出了什么事？”刚走出厂房，林大亮就迫不及待的问着。 “有烟吗？”青青不急不躁，在厂房门口的一个僻静通道里站定，伸手朝大亮要烟。 “你……不是早戒了吗？”林大亮迟疑了下，还是递了一根烟给她，帮她点上。 青青面容憔悴，默不作声，只是狠狠地抽了两口，呛得剧烈咳嗽了起来，直到咳出了眼泪。 “这玩意儿时间久不抽了，还挺冲……”青青看着手里的半截烟头苦笑了一下，丢在地上，低着头狠狠地踩着。 林大亮也没再问，从柳青青的神色里，他似乎已经猜到了什么……想到年前他去店里看到万晓和小燕的亲昵，还有青青最近闹的婚变，他忽然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小燕、青青和万晓之间，不会真的发生了什么事情吧？ “本来还不想告诉你的，想着过去就过去了，反正我和万晓也分手了，没想到这丫头还跑了，不过你不用担心，应该跑不远。“ 柳青青说着，把年前那夜的事都说了一遍。听着青青的叙述，林大亮不由地怒火中烧。 “万晓这个王八蛋！这两人怎么能干出这事，小燕怎么这么糊涂啊……”林大亮又急又气，后悔不迭，早知道他们会出事，就应该把小燕带回老家去了。 “所以我说她跑不远，你可以去问问万晓，说不定小燕在他那里呢。”青青苦笑了一下。 “不过，你是她哥，能劝还是劝一劝她吧，别痴心妄想了，就万家那门槛，我柳青青进不去，她林小燕就更没戏了，趁早抽身，别再荒废了青春。” “青青，你和万晓真的不可能了？”林大亮犹豫了一下，还是问了出来。 “你说呢？”青青苍凉一笑，“好了，不跟你聊了，我这厂里还忙着呢，你赶紧去找妹妹吧，有什么事再联系。” 林大亮看着青青的背影，忽然涌出一股愧疚之情。 小燕是自己介绍到青青的店里帮忙的，现在又是小燕插足了青青的婚事……如今的状况，虽说青青没有埋怨他什么，他总觉得自己是有责任的。 不过，他这会儿也来不及安慰青青，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小燕再说。 —— 离开制衣厂，林大亮又给万晓打去了电话，可是对方始终不接。 听着电话那端的盲音，林大亮怒火中烧，此时若让他看到万晓，肯定要把他暴揍一顿！因为他并不清楚万晓的家住在哪里，所以只得发去了短信。 “不接电话就完事了？你小子别让我逮到你！小燕离家出走了，她是不是和你在一起？我在你家咖啡店门口等你，半个小时不到，我就报警了！” 这一招果然有用，半个小时以后，林大亮赶到咖啡店的时候，万晓已经在店里等他了。 “大亮，你听我解释……”看到林大亮进来，万晓赶紧站了起来。 不等他说话，林大亮冲上来就是几拳，“你还有脸解释，你小子对得起青青吗？你对得起我吗？” 万晓也不再闪躲，等林大亮出了这口恶气，两人这才瘫坐了下来。 万晓缓缓的和大亮解释了那晚的情形。那晚，他真的喝醉了，他甚至都不清楚自己是怎么和小燕在一起的，或许两人根本也没发生什么实质性的关系，他到如今都还是一笔糊涂账…… “那件事后，她一直跟我打电话，可是我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大亮，你知道，我和小燕是不可能的。我和她解释的很清楚，可她就是想不开，我只能躲着不接她的电话……” “她离家出走的事情我是真的不知道……这是她最近给我发的一些短信，你可以看看。” 万晓说着把自己的手机递给了林大亮，林大亮缓缓的翻着收件箱里那一条条短信，终于相信了万晓的话。 的确是小燕自作多情、痴心妄想了，前面的十几条短信里她一直在和青青攀比，还想嫁入万家……不过，后来的几条短信忽然变了风格，小燕的情绪变得有些悲观，说这个城市没有自己的容身之所，也许是离开的时候了…… 这个小燕，到底去哪儿了？她不会想不开，做什么傻事吧？林大亮忽然焦躁了起来。 第254章 南下 林大亮和万晓怎能想到，此时的林小燕，正坐在开往广州的大巴车上。 虽然大巴车是豪华双层卧铺，但依旧车上拥挤不堪，弥漫着一股臭脚丫子和韭菜包子的味道。整个车厢，有男有女，不过都是像小燕这样的年轻人。有些看着甚至她还小，年轻的脸上还未褪去稚嫩之色，就都拖着行李，奔向理想的远方…… 刚上车时候，人们还都兴奋的叽叽喳喳，不过随着谈资被耗完，很快大家就疲惫和沉默了。暮色沉沉，随着车子摇摇晃晃，人们也都开始昏昏欲睡了。 林小燕躺在上铺却毫无睡意，她被对面的一双臭脚丫子熏得难受，想蒙上被子又让被褥的霉味儿给呛到了，真是苦不堪言。 后面有辆大车嘀嘀的响着喇叭，从一旁呼啸而过，远光灯照过，车厢里顿时乱影杂生。司机骂了一句，就加速就赶超了上去。 两辆车互相飚着劲，你追我赶的，车厢里一阵颠簸，林小燕差点没吐出来…… 才躺了半天，她就有些腰酸背痛了。隔着车帘望着外面的万家灯火，她忽然有些后悔，有些想家了…… 就在昨天晚上，母亲骂她不做家务，好吃懒做，她气不过，和母亲吵了几句。 母亲可能是打牌输了钱，也分毫不让，吵得凶了就赶她，不让在家里带着，催她赶紧去上班挣钱。她说大亮已经相好了对象，可能今年就要结婚了，让她赶紧攒钱给哥哥买房结婚…… 呵呵，重男轻女的母亲，心里从来就只有哥哥，就只有挣钱。她也想挣钱，可是自己去哪里上班呢？ 自己和万晓发生了那样的事，青青的店里她是再也不可能回去了。她本来是想自己也开个服装店，可是没有本钱。离开张主任之后，她早就没了积蓄。只是在青青那里上班挣了一点钱，可是也花的差不多了，哪里还有资本去开店…… 母亲药给哥哥准备结婚，是不可能拿钱支持她的，她能去哪里上班呢？ 可是，万晓的事她又不能给母亲说，被她知道了又不知道该怎么骂她了，只能自己憋在心里。……这个家，没有人关心她，没有人知道她心里的苦涩。 这几天，万晓电话不接，短信不回，对于他而言，自己到底算个什么呢？真的就这么一文不值吗？虽说自己和万晓相处的时间并不算长，可这是她第一次想认认真真的去爱一个人，没想到却是这样的结果…… 那晚，当从万晓最终说出“张主任”三个字的时候，林小燕就知道自己输了，她说不出话来，只是无声的流泪。 可能看到她哭了，万晓于心不忍，他又缓和了语气，从茶几下的盒子里拿出了一沓钱，他说让她去买几件好衣服，还说让他们把这件事都忘了吧…… 小燕呆住了，她接过钱撒了一地，转身出门了…… 她是喜欢钱，她是从张主任那里这样交换过，可是她对万晓不是这样的心思，她是真的喜欢他，想要嫁给他的…… 难道一个人做过错事，就一辈子就钉在耻辱架上了？万晓的心里就是这么看她的吗？ 这几天，母亲原本说好的给她介绍相亲的小伙子，也不知为什么忽然没消息了，想到自己曾经在这个小区和张主任进进出出，也许有人走路了风声…… 也不知道自己和张主任的事情，这座城市里还有多少人知道……想到这里，林小燕忽然不想在这里呆下去了。可是自己能去哪里呢？ 小燕躺在家里，翻着手机胡思乱想，忽然就看到了年前留下的一个电话号码。 —— 那是年前去店里买衣服的一个女孩留下的号码——女孩名叫崔晓燕，是从广州打工回家的姑娘。 在店里的这些顾客中，崔晓燕显得特别漂亮洋气，出手也特别阔气。她买衣服从不磨磨唧唧的讲价，也不怎么挑挑拣拣，都挑最新款最好的，看上了就几套几套的拿。 林小燕很少看到这样的大客户，所以也就格外的热情。开单的时候，小燕才知道两人竟然重名，她叫崔晓燕。 因为这个缘故，两人也就莫名亲切了起来，就在店里多聊了几句。听着崔晓燕说着自己在广州打工的趣闻，那个繁花热闹的地方，小燕羡慕不已。 因为聊得很愉快，小燕给了她一个大折扣，两人也就互相留了电话。 林小燕忽然动了心思，自己为什么不能去广州呢？想着自己接待的那些南下打工女孩子，各个都很洋气，兜里都有几个钱，看来还是自己挣钱花着硬气…… 于是，大半夜的，睡不着的小燕给崔晓燕发了条短信，问她能不能跟着她们去广州？本来只是试探，没想到对方很快就回复了。 崔晓燕说她们明天就走，小燕想去的话可以一起，大家也有个照应。于是，小燕打去了电话，两人聊了起来。 听着崔晓燕说到了广州，工作不成问题，只要有熟人带，有朋友介绍，那边遍地都是工作机会，小燕有点心动了。 正在这时，母亲又在门外吵吵，说她半夜不睡觉，打什么电话？电话费不要钱吗？ 林小燕烦躁的反锁了屋子，当即承诺了第二天一起南下。于是，挂了电话，她就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一早，林小燕睁开眼睛，昨夜的怒气退了下去，冲动也消了不少，她又有些犹豫了。毕竟，从来没有出过远门的她，对于未知的未来还是有些惧怕的…… 她在等着母亲进来。如果母亲进来安慰她两句，哪怕只是骂她懒虫，叫她吃饭，她就不走了……可是，母亲没理她，又去打麻将了…… 小燕有些心灰意冷，自己在这个家里，除了一套房子，一无所有。如果没有了工作，在母亲眼里就更一文不值了。 所以，在母亲下楼以后，她终于鼓起勇气，拉着箱子出门了…… 也不知道母亲现在是不是再找她，她会不会后悔，哥哥是不是也知道了？ —— 小燕正在胡思乱想，下铺的崔晓燕给她递上来一根香肠，“小燕，吃点东西吧？” “我吃不下……燕儿姐，咱这还要多久啊？” “早着呢，这次还好，走的早，路上不太堵，有时候赶上堵车，得两天两夜呢。” “哦，那我还是睡会儿吧。”小燕说着，疲惫的躺了下来。疲惫感涌上来，鼻子似乎失灵了，脚臭味慢慢地也习惯了…… 对于崔晓燕，她没有说自己是偷跑出来的，不过人家也没有多问。同行的还有两个姑娘，也都是差不多的年纪。 正是跟着她们一起，她的心里才稍微有了底儿…… 此刻，因为已经出了城，再也不怕被追回去了，林小燕才打开了手机，给哥哥发去了短信。 “哥，我走了，去广州挣钱了，我没事，不用找我。” 林大亮看着短信，心里悲喜交加，赶紧打去了电话，可是小燕的手机又关机了，他只得赶紧回了信息，“一定保重身体，累了就回来，过些日子哥去找你！“ 林大亮松了一口气，比起刚才的胡思乱想，这也算是一个好消息了。人没事就好，不管怎样，总算知道了她的去处。 人生的每一个十字路口都至关重要，尤其是青春成长的路上。 走吧，青春，一路颠簸奔向青春未知的远方——此时的林小燕还不知道，这次南下的东莞之行将会给她的人生带来怎样的巨变…… 第255章 求学的求学，谋生的谋生——春节的短暂休憩之后，人们各自回到了各自的轨道。 经历了婚变和背叛，青青把自己全部的心力都投入到了父亲的制衣厂。因为订单猛增，她主张趁热打铁，招兵买马，扩大生产线。 不过柳丰贤却有些犹豫，昔日的天马玩具厂盲目扩张的隐痛还在，如今他的每一步都走的小心谨慎……早已不惑之年的他，再也经不起一次失败了，所以，他还是主张稳扎稳打。 再说，柳家目前根本没有足够的资金去扩大规模，前期收取的货物定金也只勉强顾上采购原材料，所以，他只是多进了几台机器，又招了几个女工，打算夜以继日的赶订单。 林成慈一直以为丈夫在帮朋友打工，青青忙着服装店，所以她也懒得过问和掺和。如今她唯一的心病就是青青的婚事。 关于退婚，她本是极力反对的，觉得应该再去争取一下。可是丈夫和青青心意已定，她也无力回天。她只是忍不住嘟囔着万家，骂他们都是老狐狸，这次订婚让女儿装修店铺垫进一笔钱，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日日长吁短叹的林成慈，总觉得柳家这些年诸事不顺，加上那天确定了小月的身世，她的心里就再也没安宁过。 那些年的往事不时的浮现在心头，她总觉得这一切都是上天的惩罚……所以，在一个邻居的拉拢下，她渐渐的迷恋上了教会。 平日里，她天天跟着人们去做祷告，祈祷青青的婚姻能够柳暗花明，祈祷昔日的罪孽能够被原谅。就这样，她每天跑来跑去，和教友们聊东聊西，日子似乎也没以往那么空虚无聊了…… 对于母亲的唠叨，自己赔进去装修商铺的资金，青青倒是并不在意。她没有告诉母亲，其实这一次她利用万家的商铺和人脉做成的服装展会，已经狠狠地捞回了本钱。 至于其他的，她不想再和万家计较。对于万家，她要保留最后的尊严——高傲的离开。 因为万晓依旧不甘心，为了避免他一次次上门骚扰，青青干脆举家搬迁，搬去了自家的新房。虽然新房里家具家电还很不完善，不过先将就住着，图个清静。 青青这边越是高傲洒脱，万晓那边越是难以割舍，他觉得自己一千一万个对不起青青，不管是在金钱上，还是在情感上…… 这些天，他也再也没能见到青青。酒醉那夜之后，他给青青发了无数的短信，打了无数电话，可是青青从不理会。 他并不知道柳家新房的具体位置，也不清楚制衣厂的情况，所以他只能去青青的服装店里守着，可是这里已经人去店空。 他连续守了好几天了，周边的店铺都开业了，可这里依旧店门紧闭，门口挂着“暂停营业”的牌子…… 站在门口，冷风吹着，万晓想到了自己和小燕的过往，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脸去找青青了。 听大亮说，小燕已经去了南方，这两个女孩，他都对不起。 也许他该为青青做最后一件事情了。 —— 元宵节这天，万家位于市中心的商铺盛大开业，万母亲自坐镇，万家金店隆重揭牌。 作为少东家，万晓站在主席台前，拿着金剪子给金店剪裁。 当剪刀落到红绸的时候，万晓分明感受到了一种撕裂的疼痛，原来自己剪掉的竟是和青青的情缘…… 就在昨天晚上，他灌了自己一瓶白酒，趁着酒意为青青向母亲做了最后的争取。因为这家店铺凝聚了青青的心血和财力，万晓实在不能忍受自家就这么巧取豪夺。 所以，他强烈要求母亲退回青青的三十万装修钱款，否则自己绝不出席开业典礼，以后也不参与万家任何生意。 因为知道青青和儿子已经到了无可挽回的地步，所以万母也做了妥协——在她看来，只要钱能解决的问题都不是问题，万家从来不缺的就是钱。 只要柳青青能和儿子彻底断绝来往，她出得起这三十万。 “这是柳青青提出来的吧？她还在纠缠你吧？我就知道她图的就是钱。” “不是，她根本就没提！也没纠缠我，是我一直在纠缠她！是我良心不安！”万晓红着眼睛，瞪着母亲。 “我记得她当初就拿了十万吧？”万母懒得和儿子争吵，轻描淡写的提醒着。 “三十万，就是三十万，少一分都不行！”作为自己最后的条件，万晓寸步不让。 “行行行，钱不是问题，我马上就能给你。不过，你也要答应我一个条件……“万母冷冷的看着脸红脖子粗的儿子。 “什么条件？” “这家金店早晚是你的，不过你得先去上海那边学习一下，因为你之前对这一窍不通，上海那边咱家的分店，你表舅在那边经营的特别好，你去跟着他学一学，回来也好接班。” 万母的心思很清楚，想要让儿子彻底死心，走出这段感情，不再死灰复燃，必须在距离上也将两人分开。所以，趁着儿子提要求，她也提了自己的条件。 “可是……我的咖啡店……” “咖啡店我给你关了，总在咖啡店呆着混日子算怎么回事，也老大不小了。“ 万晓沉默了，他知道母亲依旧是那个强势的母亲，已经给他安排好了以后的每一步，他无力抵抗。 “行，只要把钱给了青青，我就去上海。” 沉默了一会，万晓终于点头了。小燕去了广州，青青与他情断，他也不想呆在这个伤心地了…… 如今，青青的服装店都关闭了，她的日子一定很艰难。听说柳家的制衣厂现在势头还不错，希望这笔钱能帮她一把，也算是他最后的心意……本来，这也是她应得的。 —— 于是，当三十万打入青青银行卡的时候，万晓也坐上了去上海的列车。 临行前，他给青青发了最后一条短信。 “青青，我去上海了，本来想给你一份完美的爱，没想到却是伤痕累累。我对不起你，可我真的是一直爱你的……你卡上新入了三十万，这钱是你应得的，不要推辞，这是我背井离乡的代价，也是我对你最后的心意。再见，青青。“ 接到这条短信的时候，青青正躺在制衣厂车间的旧沙发上休息，连日来的忙碌赶工，她累到麻木，身心俱疲，已经快要忘记了和万晓的这些爱恨情仇。 可是，万晓的这最后一条短信，他给自己打过来的这三十万，却再次触动了她的心…… 青青不禁泪流满面。 其实万晓对她的感情，她一直相信是真的。小燕的为人她很清楚，那夜的事情肯定是她主动勾引，不过她并不想去纠结真相如何，因为这件事只是促使自己决心离开万晓的理由。 即使没有林小燕的插足，自己和万晓的爱情就有未来吗？ 门第的差距难以逾越，自己的过往无法抹去……万晓已经尽力争取过，可是他根本无力抵抗他的母亲，也脱离不了他的家庭。 万晓的爱简单透明，就像一块无暇的水晶，可却因此也太易碎，太纯粹，容不得一丝的杂色。而青青明白，自己早已不是那个纯澈的少年。 好的爱情，要势均力敌，要天时地利，缺一不可，即使爱对了人，却错了时间，依旧是无果的爱…… 也许，一段刻骨铭心的爱情，才能让一个男孩真正的成长——万晓，祝福你，你值得更好的女孩。 第256章 黑皮鞋 当万晓坐在列车上为逝去的爱情黯然神伤的时候，他的对面也坐了一个满面愁容的大学生——他正是林中旭。 不过对坐的二人，此时还只是萍水相逢，彼此并不认识。 寒假已过，林中旭正要赶回学校。本来他还有三天的假期，不过还是决定提前返校了。因为他在躲着一个人——韩娟。 早在寒假回家的时候，韩娟和他一趟列车，她就和他约定，说过了年两人再一起回校。可是，林中旭不想再和她一起了。 虽然两人并不是一个学院，可平日里韩娟有事没事总是去找他，搞的老乡和同学们都以为他们是恋人关系…… 在大学里，对于恋爱管的不太严了，对于那些小情侣们，老师也都是睁只眼闭只眼，可是林中旭如今丝毫没有这个心思。 因为大学的学费是年费制，所以这次自己只是带了生活费，家里还算能拿的出。可是，半年很快就过去了，等到暑假又是交学费的日子了，今年可没有黄牛可以卖了。 而且，妹妹很快就要高考了，等小月也考上了大学，自己还没毕业不能挣钱，到时候家里该怎么办呢？ 姐姐如今自顾不暇，为了家事焦头烂额，更让他心绪难安……本来当他得知姐姐挨了打，他是要冲去揍那个男人的，可父母说什么也不让他去。 他们说他是大学生，是全家的希望，是所有人的指靠，他只能好好学习，不能出一点事，其它的什么都不用他管……再说，他也根本打不过那个退伍兵。 小旭想着，叹了口气，他看了看自己单薄的身子和身上宽大的校服，他这才发现，不过一学期，这套衣服已经被他洗的发白了。 因为开学时候军训发了一套迷彩服，后来又发了一套校服，于是，他就两套衣服轮换穿。整个一学期，他就没再穿过别的衣服。校服也就罢了，迷彩服过了军训就没人再穿了。 韩娟提醒过他，可是他并不在乎，因为他也没有别的衣服。比起从亲戚那里凑的那些又土又不合身的衣服，他宁可穿着迷彩服。 林中旭本以为自己经过了高中的磨砺，对于这些物质上的贫穷，自己早已接受和习惯。不过，在一次班级联欢晚会的时候，他还是被伤到了自尊心。 那是快放寒假的时候，因为赶上校庆，全系男生有个合唱节目，需要统一着装，要求白衬衣，黑裤子，再加黑皮鞋。 衬衣和裤子还好凑合，可是黑皮鞋他就借不到了。因为全系的男生都要穿，大家也多是运动鞋，黑皮鞋一手一双，很少有多余的。 有些没有鞋子的学生都去市场上买了，小旭也跟着去逛了逛，可是那些鞋都太贵了，囊中羞涩的他实在舍不得…… 没办法，他去找了韩娟，让她帮他在他们班的男生里借一双黑皮鞋，她爽快的答应了。 第二天，韩娟就把鞋子给他送来了。那双鞋子很新，锃光瓦亮的，鞋码穿上也正好。 小旭还说，怎么把人新鞋借来了，自己可得穿的爱惜点……所以，当合唱比赛之后，他小心翼翼的把鞋子擦拭干净，鞋面和鞋底都擦了好几遍，这才拿去还给韩娟，可是韩娟却说不用了。 原来这双鞋是她自己花钱买的。 林中旭有些感动，可更多的是难过，为自己那点可怜的自尊心难过。 曾几何时，韩娟也是和自己一样一贫如洗的贫困生。可如今两人之间也有了距离…… 听韩娟说，她如今的日子越来越好过了，自从她哥哥做起了生意，家里越来越富裕了，她好赖也算个正牌大学生，家人对她的态度也比以前好了许多。 所以，韩娟有意无意的帮助他，出去主动买水，吃饭抢着付账，可是小旭作为一个男孩子，怎能心安理得？从小母亲教育他们要自尊自爱，她总请他吃饭，他又没钱回请，就只能躲着韩娟…… 就说这双鞋，他说什么也要把钱给她，可是她死活都不要，到最后还生气了，说小旭不把她当哥们儿……可是，小旭不是傻子，韩娟对自己的心意他很清楚， 即是同学又是老乡，韩娟确实是自己在学校里最亲近的伙伴，但这种感情就是爱吗？林中旭完全不确定。所以，他只能躲着她。 何况，在他的心里，始终还有周佳的位置…… 他已经从同学那里辗转得到了周佳的收件地址，也偷偷的写了几封信，虽然这些信他还没有勇气寄出去……因为自己的状态一言难尽，他怎能给周佳看到这样的自己。 —— 自从进了大学，生活忽然轻松了起来，林中旭却有点困惑，不知道力自己的气该往哪儿用…… 在高中里，自己不是出类拔萃，到了大学，似乎更是埋没在芸芸众生里了。 在大学，五湖四海的同学都有，各种各样的人才也都不缺。有人会唱歌，有人会写诗，有人会弹琴，有人体育好，有人会玩闹……而自己除了贫穷和沉默，丝毫没有突出的地方。 早在迎新晚会上，这些人已经崭露头角，后来也都顺利升任了学生会和班委会。 小旭这才发现，在大学里，学习成绩似乎说明不了什么了，那些能说会道的，家境好的，能写会唱的，一个个都神气活现，如鱼得水，甚至能和老师一起抽烟，说说笑笑。 林中旭本来并不爱凑这个热闹，不过他听说，大学里的表现，关系到毕业以后找工作的机会……比如学生会和班委会的经历就会很重要。 可是，他拿什么去争取呢？根本没有机会，因为自己很快就被列入了年级的贫困救助生，成了班级的重点帮扶对象。 虽然这算是件好事，因为自己会得到一些补助，可是小旭还是觉得没有颜面…… 这些话，他无处倾诉，给妹妹写信成了自己唯一舒缓情绪的渠道。可是小月正值高中，很多负面情绪也不能传染给她，他只得说些励志的话，抄点汪国真的诗句，鼓励妹妹，也算勉励自己…… “垂下的头颅只是为了让思想扬起，你若有一个不屈的灵魂，脚下就会有一片坚实的土地。” 穷孩子的青春都是苦涩的，虽然小月并不知道哥哥的具体心事，但哥哥忧郁的心境，她从字里行间都能够体悟。 不管信件里还是现实中，两人都很少去谈论具体的贫穷和困境，因为他们知道抱怨无用，兄妹两个都在攒着劲，期望用知识改变命运。 不过，小月最近有些分心了，因为这次开学之后，方远竟然来到了培优班，变成了她的同桌…… 第257章 投奔 青春是一场没有返程的旅行，你永远不知道在哪个路口，会与谁悄然相遇…… 高二下学期，培优班的学员发生了不小的变动。按照规定，班级的后十名要返回原班，虽然学校并没有强制执行，但这几个同学们还是自觉离开了。 他们中的大多数并不喜欢这里的激烈竞争，在这里，没有最强，只有更强，一不小心自信心就被打击到粉碎。 这样下去，怕是熬不到高三就把自己压垮了。所以，他们选择回去，回到普通班找回自己的自信和快乐。 与林中月要好的一个女生也在离开之列。这天晚上，老师宣读了政策，说想要离开的学生可以趁着最后一节晚自习搬离，同学们可以组织送别一下。 老师也很清楚，灰溜溜的回去，还是少些人围观为好。 林中月送女生回去，帮她搬着书，拎着饭盒之类的，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 回来的路上，小月有些感伤。她这个人向来不喜欢别离，可能是颠沛流离的童年留下的心理创伤……培优班里本来女生就少，好友回去之后，自己就更孤单了。 有人离开，就有人进来，培优班从来不缺勇士，很快，就有新的学生补充进来。小月回到教室的时候，班级里乱哄哄的，教室后面围了一堆人，好像是新搬来了几个学生…… 向来安静的教室里，今天显得有点乱。同桌刘恒也不在座位上，老师说自由活动，这还真是放飞了…… 不过她没心思去理会，因为去送了同学，耽误了一些时间，今天要完成的物理卷子还没写完……马上要下课了，她必须抓紧完成。 因为都是烧脑的物理题，各种公式推理，小月埋头认真的写着作业，甚至没有听到下课的铃声…… 她只是感觉到身边的同学陆续离开，同桌刘恒似乎又坐了回来……终于，赶在教室关灯之前，小月写完了最后一道题，长吁了一口气。 “刘恒，你看我最后这道题做的对不？“小月说着，抬起了头，把卷子递给同桌。 不过，她却被惊得目瞪口呆，因为身旁坐着的这个男生不是同桌刘恒，而是方远。 “方远，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进来的？”小月赶紧扭头看了看四周，教室里的学生已经寥寥无几。 “我在这里坐半天了，你做题可真认真啊。“方远笑着看着林中月。 “赶个卷子，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下课了，得赶紧走了，马上要关灯了。”小月一边说，一边收拾书桌，“你是不是来找刘恒？他好像走了，你要早来会儿就好了……“ “我早来了，都在后面坐了一节课了。”方远觉得小月傻傻的可爱。 “你在哪里坐半天了？”小月一时间还没反应过来。 “那里啊，因为个子太高，老师给我排在了最后一排。”方远说着，朝着教室后面指了指。 林中月这才明白了过来，原来方远转进了培优班！ “天啊，你来培优班了！你怎么来了？“小月又惊又喜，差点叫了出来。 “我怎么不能来……我上次考试成绩还行的。”方远有些羞涩的笑着。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以为你不喜欢这里的竞争氛围呢。”小月笑着解释着。 “那是之前了，我要再不努力一下，将来还怎么和你一起考大学……”两人说着，一起走出了教室。 —— 校园路上，灯光昏黄，路人寥寥，虽是初春，微风已经有些暖意，还隐约夹杂着一些无名的花香…… 两人默默的走着，校园广播里依旧放着《心愿》这首歌，一时间他们都没有说话。 原来，刚才方远搬进教室的时候，小月正好出去送同学了。等她回来，也没有发现方远坐在后面，倒是方远，眼巴眼望的偷偷瞄了小月半节课…… 直到放学了，人都走的差不多了，他才坐了过去，没先到小月还是没发现他……看着认真投入的林中月，方远想到了小学时候同样认真的她，觉得心里安静又温暖…… “真没先到，我们还能在一个班，离的这么近。”小月满眼含笑，抬头看向方远，对于方远的到来，她惊喜又忐忑。 自从刘恒告诉她，校园诗人“追月”就是方远的那一刻，方远对自己的心意，小月就全明白了，并且很清楚、很确定。 原来，他一直没变，还是那个少年方远…… 这不就是我们曾经为之努力的么，好不容易考进了一个学校，也许我应该早点过来。“方远的大眼睛看向小月，满眼都是真诚和情义。 小月笑了笑，没有说话。这个时刻，两人之间不需要太多语言，方远的心意她都明白，也是此刻她的心思。 原来，联欢晚会的那个雪夜之后，方远就确定了自己的心意。想到不远的高考，遥远的未来，方远决定要珍惜眼前的时光。 熬过了初中三年的分离，两人才终于考到了一个高中。将来两人考不到一个大学，那么又要面临的几年的分离。 如果有机会，为什么不在一起呢？未来太遥远了，他想现在就和小月在一起，一起努力，一起欢喜，一起经历…… 所以，他决定进培优班。不过，因为自己的成绩并不足够优秀，他这次来培优班还是废了一番功夫的。他求着妈妈让她来学校找关系，虽然他之前一直不屑于这样行事…… 范云十分诧异，之前她帮儿子进培优班，他不是死活不去的么？现在怎么改主意了？不管怎样，儿子想往好处学那就行。 于是，范云花了不少的心思和钱财，这才把方远调来了培优班。 “对了，小月，我的成绩可不行，你以后得多带带我，我来就是投奔你的，你务必要收留我啊。”方远调皮的开着玩笑。 说话间，方远把小月送到了女生宿舍楼前，两人愉快的告了别，各自回去了。 这一次离别，两人没有过多的恋恋不舍，因为他们知道，明天一早，两人又能见面了…… 第258章 啦啦队 小月没想到，方远的到来，意外的给培优班带来了一股新鲜的活力。 因为他的成绩在班里并不突出，所以他没有太强的好胜心，一直都是谦逊放松、随遇而安的状态。 而刘恒和他是好友，也是个爱玩的，两人终于凑在了一起，学习之余，就经常相约去打球。 因为人手不够，他俩有时候就强拽着班里的男生凑数。学生们本就是爱玩爱闹的年纪，自然经不起撩拨，就这样，在他们的带动下，培优班里的男生也变得活跃了起来。 他们纷纷加入，竟然组织起来了一个球队，球技还相当不错，别班的学生戏称他们为“学霸球队”…… 对于方远而言，这么一个帅气阳光，多才多艺的男孩，到了哪里都是焦点所在。因为他的到来，培优班仅有的几个女生也活跃了起来。 培优班里终于不再像以前一样寒蝉噤声，死气沉沉，而是有了一些青春该有的蓬勃气息。 老师也觉察到了这种变化，他敏锐的留意着这一切。 不过，虽说大家玩的时间多了些，但学习依然都很认真，之前同学之间剑拔弩张的竞争氛围也缓和了很多，他也就没有说什么。 本来，培养班的氛围就有些沉重，适当的调剂一下也是好的。毕竟，玩的好才能学的好。 于是，随之而来的春季运动会上，老师难得的允许培优班参与进来。因为女生人太少，也没有什么体育特长，所以并没有参与什么项目，她们的主要任务就是给“学霸球队”加油打气！ 才貌突出的林中月自然被指定为啦啦队的领头人，负责给男生们端茶送水、呐喊助威！ 球赛实行轮塞制，方远和刘恒不负众望，表现突出，竟然领着成立不久的“学霸球队”攻入了年级总决赛，最后一场，是“学霸球队”和九班的“旋风球队”进行最后的冠军争夺。 因为方远以前正是九班“旋风球队”的主力，如今竟然成了对手站在球场，气氛一时间也有些尴尬。而尴尬的除了球场，还有两方女生的啦啦队…… 九班的啦啦队队长正是那个漂亮的东北女孩，以往，她可是方远的超级粉丝，球场上只为方远一人加油助威的…… 总之，这场比赛，一开始打的有些混乱……方远有些不在状态，不过很快也就调整了过来。当他潇洒的一跃而起，进了一个漂亮的三分球时，小月不由地为他呐喊叫好…… 不过，她的声音却被另一个女孩的声音盖住了，就是那个东北女生…… 东北女孩此刻很激动，似乎也顾不得自己的立场了，站在球场一侧不管不顾朝着方远喊着“方远，加油！方远，加油！” 才不过春天，那女孩已经穿上了短裙，球队里男孩的目光立马被她吸引了过去。 整个球场上都回荡着这个女孩的叫喊声，小月忽然没了兴趣，她干脆闭了嘴，悠闲的找了个凳子坐了下来。 终于，比赛结束，学霸球队以一分的优势艰难获胜。 结束的哨声响起，小月照例拎了几瓶水朝着本班的队员们走了过去，每次比赛结束，她都要第一时间给方远送水送毛巾的。 不过，今天，她被人抢了先。 “方远，可乐！冰镇的，我专门给你买的。”东北女孩拿着一瓶可乐，窜到了方远的跟前。 小月只得退了回来。这时，一旁的刘恒看到了，赶紧走了过来，“哎呀，我要渴死了，也没人给我送水，林中月，给我一瓶啊！” 说着，“学霸球队”的队员们都围了过来，从林中月这里接过了水。 “等一下，给我留一瓶！”方远说着，也窜了过来，从小月手里抢走了最后一瓶水，还调皮的冲着小月炸了眨眼。 “方远！”东北女孩有些不高兴了。 “那个……我最近牙疼，不能喝冰镇可乐了。谢谢啊。”他对东北女孩笑了笑，就打开了水，一饮而尽。 “对了，小月，我刚才那个三分球咋样？”方远凑到了小月的跟前。 还不等小月开口，女孩又跟了上来，“方远，我找你有事，你过来一下。” “什么事？你说呗。”方远尽量和她保持着距离。 “哎呀，这里不方便说，大事，你过来。”女孩说着，不高兴的瞪了小月一眼，自己先行走开了。 方远无奈，只得一边擦汗，一边跟了过去。 小月站在那里，看着二人远去的身影，心里有些酸溜溜的。 “追的可真够紧的！”刘恒嘻嘻的笑着，凑到了小月身边开着玩笑，“方远这小子的桃花运就没断过，不过放心吧，这小子够专一……” 刘恒的话只有两人才能听懂。关于关于方远和小月的关系，别人只知道他们曾经是老同学，其它的并无察觉，刘恒自然也是守口如瓶。 小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也没心思呆了，先行回了教室。 因为同学们都还在操场上，此时的教室里还是空荡荡的。小月百无聊赖的拿出课本，却根本看不进去…… 方远来了之后，她开心快乐的同时，却经常会有一种自责感，似乎自己不配拥有如今的甜蜜和快乐……马上要进行摸底考试了，也不知道自己和方远会考的如何…… 小月想着，打开了小旭的信，心烦意乱的时候，只有哥哥的信能让她清醒，认清现实。 “这谁的信啊？”方远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她的身边。 “我哥的。”小月有些不高兴。 “你哥？不是林大亮吧？” “要你管！“对于刚才的事情，小月有些莫名的醋意。 “我不管，我可管不着。”方远嘻嘻的笑着，坐在了小月的一旁。 “她要转学了，和我告别一下，没别的事。”方远知道小月在不高兴什么，装作不经意的解释着。 “不来个长亭送别么？”小月故意挖苦他。 “送什么，人家这一去鹏程万里，将来肯定是重点大学。” “为什么？她学习很好吗？” “去外地考试啊，生源少，分数线低，不跟我们千军万马挤独木桥了。” “哦。”小月顿时明白了，也沉默了，提到高考，她就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对了，小月，将来你准备考哪个大学？” “没想呢，这也不是我想就能实现的事啊，反正现在看来，清华北大是不太可能了……” “清华北大？那不都在北京吗？我倒是想去上海，那可是大城市，魔都啊……”方远的眼神里都是向往。 “上海？我没想过……”小月心里还没有地理概念，她只是对那几个心仪的名牌大学念念不忘，还没有考虑过城市因素。 “嗯，北京也不错，只要我们能在一起，那里都行，我也得抓紧努力了，等高考时候，不说考进一个学校了，至少能在一个城市……” 两个少年在一起随意的聊着，憧憬着未来，谁也想不到这一次谈话，将会给他们的人生造成怎样的阴差阳错…… 第259章 致命疏忽 对于小月和方远的再度重逢，林大亮此时还毫不知情。因为开春以后，他再也没时间来学校看小月了。 得知妹妹小燕的下落以后，他正在犹豫要不要去广州追她回来，兄弟们就都来城里投奔他了。除了黄毛和强子，又来了几个兄弟，还有小月的姐夫杨刚也来了……他一时间倒不好就此离开了。 再说，母亲知道了小燕南下广州之后倒是宽心了许多。都说广州那边遍地是黄金，小燕去了南方也好，总比呆在家里混日子强。再说，那么多年轻人都去了，小燕现在也大了，不让大亮去追她回来。 大亮也就打消了去南方的念头。既然兄弟们信任他，跟着他，他自然不能让他们失望。有活大家干，有钱大家赚。 因为货运站搬迁，活儿越来越少了，林大亮打听到倒北环附近新建了一个大型蔬果批发市场，他带着几个兄弟就过来了。 这边不比货运站，食宿都要自理，大亮专门在附近的都市村庄找了几个小单间，月租也就二三十块，兄弟们分散住在附近。 就这样，他们开始了蔬果搬运工的谋生之路。 作为新人，很多商户对大亮他们并不太信任，所以一开始他们的活儿不多，挣得也少。 不过，和林大亮打了几次交道之后，合作过的商户就都知道了大亮干活认真、诚信负责，不会坐地起价，不会无端刁难，回头客也就越来越多。 因此，大亮的队伍在这个蔬果市场的活最多，一天基本上是忙个不停。每天早上四点多就要起床，赶到蔬菜市场就开始干活，一大包一大包的新鲜蔬菜来回不停的搬来卸去，一天的搬运量可以达到几吨甚至是几十吨，有时候还需要根据客户的需要将蔬菜搬运到超市和小批发市场…… 虽然很辛苦，大亮也没有在工作当中松懈过，每次搬运任务都是精心尽力的完成。好在这些个小兄弟也都各个给力，不偷懒不耍滑，眼里总是有活，大家相处的也和睦融洽。 倒是杨刚，因为没干过这种体力活儿，一开始有些吃不消，嫌吃的不好，嫌活儿太累，会牢骚几句，林大亮尽量的关照着他。 辛苦归辛苦，等到月底盘算结账的时候，看着手里的一沓子钞票，杨刚阴沉许久的脸上这才有了些笑容…… 不到一个月，他带着兄弟们在批发市场站稳了脚跟，有了大批稳定的客户，林大亮悬着的心这才安稳了下来。肩上的胆子没那么重了，他这才想起好久没见小月了。 他准备这个周末就去学校看看她，不过，还不等他去找小月，青青却来找他了。 —— 原来青青出事了。 万晓走后，本来一切都在慢慢好转，婚变的伤痛随着时间逐渐愈合，情感的虚空被忙碌的事业占据，青青甚至觉得自己已经治愈了情伤。 柳青青本就属于野心勃勃的女孩儿，和万晓的这场婚变自然更刺激了她的奋发之心。万晓给她的三十万，她一分没留，全部投入到了青月制衣厂。她就要孤注一掷，她就要破釜沉舟。 不过一个多月，首批订单已经完成了大半，车间的流水线也磨合顺畅，年初的手忙脚乱终于结束了，接下来只要按部就班，生产和销售都不是问题。 而且，柳青青的服装店也在进行店面升级和装修。虽然之前小店的生意不错，也积攒了不少的老客户，不过她还是狠心放弃，决定把这家小店打造成市内第一家青月女裤专卖店。 因为柳丰贤也是做过广告店的，所以这些对他们而言并不是难事。 就在大家热火朝天的忙碌的时候，柳青青忽然发现了自己一个致命的疏忽。 这一天，她正在和实习设计师商量样衣的布料问题，女孩儿苍白着脸说肚子疼，偷偷问她有没有带卫生巾…… 柳青青愣了一下，脑袋嗡的一声，她这才想起来，自己好像很久都没用这东西了……给女孩儿从别处借来了卫生巾，柳青青站在厕所门口发呆，她的心里砰砰直跳。 自己不会这么寸吧，终于和万晓一刀两断、情断义绝了，却怀上了他的孩子？ 因为整个春节前后，各种鸡飞狗跳，先是忙着服装展会，然后父亲住院，后来又是万晓出轨，制衣厂赶工……她一直心力疲惫，完全忘记了这茬。 柳青青呆不住了，她赶紧去了偏远的药店买了验孕棒，去了厕所偷偷一验，果然中招了，鲜红的两道杠十分刺眼，让她差点晕了过去。 虽然青青也是初次怀孕，不过她倒是懂得一些。之前在舞厅里，那些陪舞的姑娘们，也有意外怀孕的……当时，他们通常会被方乾大骂一顿，然后私下安排她们去做流产。 青青强行镇静，在心里回忆着，如果自己没记错，她和万晓最后一次亲热还是在筹划服装展会的日子，这么一算，时间还不短了，已经快三个月了…… 青青很清楚，孩子是不可能生下来的，她和万晓已经完全翻篇。可是青青也知道，时间越久，危险越大。 这件事肯定不能让父母知道，要不然还不知道要闹出什么事情来，万家已经给了三十万，万晓也已经远去千里，如今说什么都没用了，她也不远再起纠缠，自取其辱。 青青决定自己找个医院解决，不过她又有些害怕。 小时候，母亲第三胎大出血的情形她还历历在目，记得当时产房里血流成河，母亲面色苍白，任她如何哭喊都毫无声息…… 镇卫生院的大夫都放弃了，她也以为自己再也没有妈妈了，后来是父亲坚持把她转去了市里的大医院才保住了性命……不过，母亲也因此丢了子宫。 从那以后，青青对流产或者生育就有一种莫名的恐惧。她也从来不亲近孕妇，总觉得那个鼓鼓的肚子就像一个随时就会爆破的气球，十分的恐怖…… 她也从没想过生孩子，即使在和万晓相处，母亲让她母凭子贵的时候……所以，这个孩子是不可能生下来的，她只恨自己疏忽大意发现的太晚，让手术有了风险，如今她不得不找个人陪着了。 青青先是想到了方乾，可是听说方乾如今的日子并不好过，东方娱乐城里麻烦不断，他也是焦头烂额。虽然服装展会之后，两人的关系比之间缓和了一些，偶尔也会打个电话联系一下，不过再也不复从前了。 何况，流产这种事情，去找一个有夫之妇帮忙，万一被人撞见，以后就更说不请了…… 无奈之下，柳青青想到了林大亮。 第260章 出租屋 林大亮接到青青的电话，急忙从批发市场里出来，青青已经等在了市场门口。 “怎么了，青青？这里又脏又乱，我们换个地方吧。”林大亮说着，带着青青找到了附近的一个小饭馆。 因为正值中午，也到了饭点，两人顺便叫了几个菜，青青还点了一瓶白酒。 “大亮，我好像怀孕了。”几杯白酒下肚，青青这才把秘密说了出来。 “啊？万晓的？他人呢？虽然知道青青肯定有事，可是大亮也没想到会是怀孕……他一时间有些诧异，小燕出走后，林大亮也就和万晓断了联系，所以还不知道他去了上海。 “他去上海了。” “这小子，出事了他跑了？我给他打电话。不行我过去把他揪回来……”林大亮愤愤不平。 “不用了。”青青苦笑了一声。 “怎么，孩子不要吗？” “嗯，不要，我和他已经两清了，这是我自己的事。不过，我怕手术时候万一出了什么事，死在手术台上都没人知道……所以请你陪我去一下，万一出事了，也有人给我父母报个信。”柳青青说着，凄凉的一笑。 “胡说什么呢？哪那么容易就出事？你真的想清楚了？”看着憔悴的青青，林大亮有点心疼，他忽然想到了妹妹小燕，去年小燕也是意外怀孕，宫外孕差点丢了性命…… “想清楚了，我都安排好了，医院也找好了，父母那里也瞒着，就说去广州服装展参观几天，现在就是需要有个人陪我一下，毕竟，手术单上还要家属签字……”青青说到这里，看了一眼大亮。 “对不起啊，大亮，让你为难了，我知道这种事情挺别扭的，不过我也没有别人可以求助了。我也没有兄弟，没有姐妹……” 听到这句话，大亮忽然想起了什么，他想要告诉青青，其实她的妹妹找到了，就是小月……可此时似乎不是什么好时机，他只得又把话咽了下去。 “放心吧，我陪你，没事。”看青青一切安排妥当，他知道自己劝也无用了。 “我都问清楚了，手术之后就可以出院了，不过还要休息一周左右，毕竟月份有点大了……我想着，在附近租个房我先住着，这边离家远，省的再被熟人碰到。”看来青青把一切都考虑到了。 “哦……租房？我现在住着一个小单间，就在这附近，不过条件不太好，要不你就住这里吧，我也方便照顾你。晚上的话，不行我去找黄毛他们挤挤，他们都在附近住……” 一顿酒的功夫，事情就这么说定了，当天下午，在林大亮的陪同下，柳青青躺在了手术台上。 —— “现在的年轻人，真是没法说……已经快三个月了，胎儿已经有胎心胎芽了……你们真的不考虑留下来？”大夫看着b超单，忍不住的感叹着。 她还以为大亮和青青是情侣关系，一边说着，一边不满的瞪了一眼林大亮。 “不留，安排手术吧。”青青毫不犹豫。 ”你们可要想清楚了，这月份已经有点大了，做流产很伤身的，而且也有一定风险，可能会有胚胎残留，会有子宫穿孔……仔细看看手术风险告知书，想好了就签字。“大夫说着，递给了大亮一张手术单。 听着这些陌生的词汇，看着手术单上的风险提示，林大亮只觉得心惊胆战，像是要签署一张生死契约，又像是做了一次刽子手…… 虽然在小燕的事情上他也算经历过一次，不过那次他赶来的时候，小燕已经做完了手术，他也不曾经历过这种心理折磨……他不由地看了看柳青青，用眼神做最后的询问。 “签吧。”青青淡淡的说了两个字。 林大亮有些颤抖的手签下了自己的名字，然后，看着柳青青被送进了手术室…… 等在外面的时候，林大亮心里很乱，想了很多。想到了妹妹小燕，甚至想到了小月……也不知道过了多久，青青终于出来了，林大亮这才长长的舒了一口气，人没事就好。 因为怕在医院里遇到熟人，才休息了几个小时，青青就要求出院了。林大亮扶着她，拎着药，两人慢慢地走出了医院。 打了一辆车，林大亮直接带柳青青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爬了两阶楼梯，柳青青已经很虚弱了，面色惨白，一身虚汗。林大亮赶紧帮她躺好，盖好被子，柳青青感觉有点头晕，沉沉的睡了过去…… 看青青睡着了，林大亮轻轻的关好门，去附近的超市买东西。 大夫说了，青青流产的月份大，太伤身，要多补补身体。他专门问了问护士，据说鸡汤、红糖都是好东西，于是，他准备去买一些回来。 毕竟，青青是师傅的女儿，是小月的姐姐，也和自己有了这些年的交情，他不能不管不顾。 等柳青青醒来的时候，大亮已经买了电磁炉和一套锅碗瓢盆，还买了很多的食物，此时他正在屋里忙活，炖着一锅鸡汤。 小小的单间，只能放下一张床和一副桌椅，做饭都没有地方，就在屋里的桌子上，很快，屋里就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鸡汤味儿…… 闻着鸡汤，刚刚转醒的青青有种回到人间的感觉。手术台上那种剐心的疼痛慢慢远去，虚弱的身子也慢慢地恢复了一些精力，她看着大亮忙碌的身影，忽然涌出一股踏实的感觉。 ”大亮，你忙啥呢？怎么还坐上饭了？不用这么麻烦，我自己出去随便吃点就行了。“ “呀，把你吵醒了……出去吃怎么行，大夫说了，你不能下床。反正附近就是菜市场，做饭也方便，以后我负责给你做饭，也好好补补身子。”大亮说着，帮青青坐了起来，还不忘在背后垫上一个枕头。 “我这手艺还可以的，毕竟也在饭店里呆过……对了，鸡汤还得一会儿熬呢，你先喝点红糖水吧！”林大亮又给青青端过来一杯红糖水。 “对了，这是几包卫生巾，我也不太懂，需要啥你告诉我，我去买，你最近就不要下床，好好躺着。” 大亮把一兜东西递给青青，又去忙活着熬鸡汤了…… 柳青青看着兜里的那些物件，有牙刷，毛巾，卫生巾，还有零食之类的，不由地湿了眼睛。除了父母，这还是第一个如此关心她的人。 “大亮，你别干搬运工了，多累啊，去服装厂帮你师傅吧，现在厂子效益不错……” “我不行，那玩意我不懂……再说我现在也不是一个人了，几个兄弟们都跟着我呢。有你帮着师傅就够了！“大亮说着，朝青青笑了一下。 柳青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知道——大亮的心里装着只有小月。 第261章 一树玉兰 大亮租住的小院，环境还算安静。虽说房间很小，只有挨着后墙的一扇窗子，还好这后墙处种了一颗高高的玉兰树。 这两天，满树的玉兰花开到荼蘼。清晨醒来，鸟语花香，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百无聊赖的青青躺在床上，就对着这一窗的玉兰花发呆…… 她在等待大亮，她还从来没有如此安静的等待一个人…… 大亮这几天都没去批发市场干活，而是忙着做饭煲汤。他白天在这里照顾她，晚上就去附近哥们那里睡了。 每天早上，他会带着丰盛的早餐回来，有时还会有些小小的惊喜，比如随手折下的一株迎春、两朵玉兰…… 年轻人，身体恢复的快，才三天，青青的气色已经好了许多，也不再头晕目眩。不过，她忽然有些不太想离开。 也许是这一树玉兰，让她的心里生出了一些莫名的温暖和留恋……她还想再多住几天。 那天躺在冰冷的手术台上，无影灯的光刺进眼睛，柳青青的心里都是绝望和害怕。医生带着有些鄙夷的神色，用乒乓作响的器械在她的体内无情搜刮，一刀一刀都是刮在心上…… 疼吗？疼！那是她这二十二年来都不曾领略过的一种痛。和万晓的这场爱情，至此曲终人散，除了那三十万，还有这场痛，似乎什么都没留下…… 值吗？在她痛到无法忍受，拳头紧握，双腿颤抖，眼泪滚落的时候，她在心里问自己。 好在，出了手术室，大亮就等在门口。 他的话一直很少，从不多问什么，也不啰嗦，只是把一切都安排妥当，看似粗狂的外表之下，却都是细致温暖的心思。 比起优柔寡断的万晓，林大亮的果断和担当在此刻显得魅力四射……可惜，自己之前从来没有正眼瞧过这个“林大狗”。 如今，自己这些年的不堪经历，林大亮应该是最清楚的。她和方乾的过往，她和万晓的纠结，还有如今怀孕流产，这桩桩件件，让青青在林大亮面前再也没有了昔日的高傲。 如果说之前青青对大亮的几次仗义相助就心存感激，那么经历了这几天的相处之后，青青觉得自己心里似乎对大亮生出了一些异样的情谊…… 就在这天早上，大亮带早餐回来的时候，柳青青听到有邻居和大亮打着招呼，问他是不是女朋友过来了，大亮只是打着哈哈。 原来，旁人还以为两人是小夫妻……柳青青在屋里偷偷笑了一下。 “怎么起这么早，也不多睡一会儿？没事多躺着……”林大亮推门进了屋，就看到已经洗漱完毕的青青坐在那里。 “你这个小屋还挺好的，还有扇花窗，一大早，我就被鸟叫吵醒了。”青青笑着看着那扇窗。 “哟，有心思看花了，说明身体快好了。快吃饭吧，一会儿凉了。“林大亮说着，把早餐都摆好在桌子上。 “对了，大亮，听我妈说，今年春节你在老家订婚了？怎么，不等小月了？”柳青青拿起一个包子，忽然问道。 “这你都知道了……传的够快的。”大亮哈哈的笑了起来，“没有订婚，就是家里逼的，见个面扯了谎，人家女孩也有心上人了，所以就都瞒着家人。” “真搞不懂你们，喜欢就说出来呗，瞒来瞒去的，累不累啊。”青青白了大亮一眼，她向来是个敢爱敢恨的女孩子。 “哪有你想的那么简单？那个女孩家里嫌对方穷，而我这……这也没法说啊！”林大亮说着，苦涩的笑了一下。 “那你准备等到小月什么时候？她现在知道你的心思不？喂，你到底给她表白过没有啊？”柳青青一连串的问着。 “没有，我怎么表白啊，她还那么小，还在读书……” “她不小了，十七八的大姑娘了！我说你这人，你不说谁知道啊。我告诉你，感情是要自己去争取的……下手晚了，可就被别人抢走了。” “我知道，可我这真没法争取，我只能等……她要考上了大学，我也只能远远的看着……”林大亮抬着头，看向窗外的玉兰花，眼神里有些茫然。 “那完了，那就是没戏了呗……小月那成绩肯定能考上大学啊。我说你这可够痴情的，这是赌爱啊！“柳青青叹息着摇了摇头。 对了，要不我帮你介绍个？你是不是喜欢大学生？我们厂里现在有个实习设计师，刚刚大学毕业，模样也不错……” “你可别扯淡了，谁说我喜欢大学生了？再说，大学生我哪配得上……” 那等小月考上大学以后，你怎么打算呢？青青穷追不舍，盯着林大亮。 “到时候再说吧……说不好我也出去见识见识，好男儿志在四方么。”林大亮说着站起身来，“行了，不说了，你赶紧吃吧！我要去批发市场看看，几天没去了，别再出啥事。中午等我回来，再买只鸡，给你炖汤补补。” 看着林大亮远去的身影，青青在心里轻轻的叹息了一声。她真羡慕小月，有这么一个痴情的男人默默的等着她，守着她…… 而自己——也许该回家了。 —— 次日，青青收拾好东西，趁着阳光和暖，让大亮把她送回去了。 大亮挽留她多休息几天，她说自己已经恢复了，坚持要回家。于是，林大亮把青青送到楼下，自己并没有上去。 告别的时候，青青嘱咐着他，“大亮，别犯傻，爱情不能总藏在心里，藏着藏着就丢了，你赶紧去找小月吧……” 说完，青青嫣然一笑，转身上楼去了。 林大亮愣了愣神，也转身离开。他骑着摩托车，不知不觉就又来到了清河岸边。此时，水波粼粼，暖风花香，一片生机盎然…… 看着对岸的学校，大亮心里却满是荒凉。青青的话响在耳边，他明白她在鼓励他去追小月。可是，小月还在读书，自己的心思不藏着又能怎样？ 对于未来，自己还没有什么方向，难道就这么干一辈子搬运工吗？ 也不知道小燕在南方怎么样了…… 第262章 后路 此时身在东莞的小燕，刚刚在这边安稳了下来。 那天客车到了广州，天色已晚，一车人被强行安排进了一家小旅店。据说是遇到了黑店，大部分人身上的钱和手机都被搜走了。 还好，崔晓燕在这里似乎有些人脉，她说了个名字，打了一通电话，很快，就有人来接她们了。不过，小燕也没敢要回她的手机…… 漆黑的夜色，陌生的城市，不熟悉的语言，林小燕紧紧的跟着晓燕姐，战战兢兢的走在后面，像是抓住的一根救命稻草。 不过，当她来到晓燕住处终于松了一口气的时候，看着满屋的化妆品，凌乱的挂着的那些清凉裙子，还有扑鼻的脂粉香，她顿时明白了她们的职业，不由地又紧张了起来…… 其实早在家里，她就听说过，有一些女孩在广州坐着一本万利的生意，赖八叔的一个姐姐似乎之前就是在广州挣大钱的…… 家里的人说起她的时候，都是嗤之以鼻，不过面对赖八家的富裕，却又十分的眼红。 小燕有些惶恐，听说是一回事，到了真正面对的时候，自己心里还是有些排斥的。她不由地想逃离…… “晓燕姐，不是说好了去工厂的，我什么时候能进厂……”她眼泪巴巴的看着崔晓燕。 此时，崔晓燕刚把行李整好，换上了清凉的衣服，坐在镜子前化妆。她翻了翻眼皮，没有说话。等她转过头来，整个人已经多了许多妖娆妩媚的风尘气息。 “想去工厂啊，行啊。来南方的女孩两条路，一条路，去工厂里熬着，流水线上做机器人；另一条路，用青春赌明天。你自己选吧。” “晓燕姐，我……我还是去工厂吧。”林小燕此时完全体味不到崔晓燕话里的含义，只是有些本能的恐惧，想要离开这里。 看她这样，崔晓燕也没说什么，她拉过一个本子，给小燕些了一个厂名和电话，撕下来给她，还给她了一百块钱。 “小燕，我没骗你的，这里好多这样的厂子都在招女工，你想去就去吧，那里活儿很累的，只要你能吃的了苦，受得了气。对了，有什么难事记得找我，毕竟我给你带过来的。” 于是，小燕告别了崔晓燕，打车去了那家厂子。 崔晓燕没有骗她，原来这是一家小型的印染厂，常年招收女工。因为人生地疏，手机也丢了，林小燕硬着头皮进了厂，连四百元的工资都没敢讨价还价…… 不过，林小燕很快就受不了了。刺鼻的硫酸气味熏得眼睛疼，因为吃不好睡不好，她很快就开始流鼻血，咳嗽干呕，千辛万苦的坚持了一个月，工资却遥遥无期，自己还因为一次小失误被扣了两百块钱…… 精疲力尽的躺在硬板床上，林小燕觉得自己再待下去就要死了。 虽然从小生在农村，可其实她并没有受多少苦。辍学以后在母亲的小卖铺里混日子，后来就遇到了张主任养尊处优，她实在吃不了这个苦头…… 也许，在她的内心深处，是知道自己还有一条轻松的退路。 从造纸厂出来的时候，她的身上已经身无分文，连回家的路费都没了，不过，她也根本没想过要回家。 既然已经出来了，刀山火海也就这样了。 于是，她掏出了珍藏的那张纸，拨通了崔晓燕的电话。很快，崔晓燕就打出租来接她了。 对于林小燕的妥协，她毫不意外。其实她早就看出来小燕是个贪图享受、爱慕虚荣的姑娘，也知道她早晚会走这条道。 林小燕年轻漂亮，介绍她进去，自己又有了一笔数目可观的提成了。 —— 第一次接待客人的时候，林小燕眼睛一闭，极力的劝着自己。 虽说自己看着年轻，其实早也不是什么大姑娘了，何况还流产过，早就不值钱了……想想自己和张主任的以往，和眼前的处境又有什么本质的区别呢？ 反正自己也没学历，没本质，有的就是这个身子，既然万晓不珍惜，还被人笑话，还不如拿来赚钱…… 反正自己也进工厂试过尽力了，反正这里人生地不熟，反正大把的姑娘都在做，谁知道呢…… 就像崔晓燕，回了家乡依旧风光，拿着钱去买衣去送礼，各家亲戚依旧高看一眼……如今，不就是笑贫不笑娼么。 这么想着，林小燕竟然也就适应了……反正这些男人和张主任都是差不多的样子。何况，与印染厂的女工相比，近十倍的收入差距，也让她彻底的放弃了挣扎。 两周之后，等崔晓燕再来看她，她已经完全融入了这个环境。因为和大家熟悉了一些，她精明的性格也体现了出来，平日里和姐妹们说说笑笑，相处的还不错。 就这样，林小燕在南方稳定了下来。 不过，入行之后，时间久了，林小燕才明白，这一行看似轻松，躺着就能赚钱，竟也有不少的艰辛和苦涩，可是此时说什么都晚了。 在第一次拿到结算的那天，她拿着钱给自己买了一个最新款的手机，装上手机卡，她给母亲打去了电话。 “小燕啊，你怎么才给妈打电话啊！在那里咋样啊？累不累？”张美凤接到女儿的电话，十分高兴。 “挺好的，卖衣服的，不累。”小燕随口扯着慌，听姐妹们说，她们都是这么瞒着家里的。 “在那边还卖衣服啊？工资多少啊？是不是比这边高？”张美凤有些疑惑。 “高多了，这可是广州！妈，你给我个卡号，我给你寄点钱回去。”小燕迫不及待的炫耀着，她就等着证明自己价值的这一天。 毕竟，在母亲这里，女儿似乎只有给家里挣钱才是价值所在。 张美凤乐坏了，赶紧给她说了银行卡号，两人又聊了一会儿这才挂了电话。 “我说小燕，你太实心眼了。你不是家里还有哥吗？他能挣钱，你还寄钱做什么，自己存着呗！我们这一行吃的可是青春饭，没几年好时光的，要给自己留条后路的。”同屋的小雪劝诫着她。 “后路？除了挣钱，我们还能有什么后路？”林小燕有些迷茫。 “当然有了！等将来挣的差不多了，回去开个店，找个老实人嫁了，安安分分的过日子，啥事都没有的……” 说话间，两个女孩已经化好妆，换好了衣服，又要出门了…… 第263章 麻将馆 终于得了小燕的消息，张美凤第一时间联系了儿子大亮。 这个大亮，自从上次小燕出走他吼了她之后，最近就没再来过。她知道儿子怪她沉迷麻将，对小燕关心不够，最近也就不敢再玩了。 别说，这儿子和他那个窝囊废的老爹还真不一样，有脾气有性格，张美凤也不免忌惮三分。毕竟养儿防老，自己的下半生都指望儿子了…… 如今小燕有了下落，还在那边混的挺好，她也终于敢叫儿子过来了。 “妈，小燕给你打电话了？是不是换手机号了？我最近一直打不通。”大亮一进来就迫不及待地问。 “嗯，她之前的手机被偷了，才新买了一个，这是她的新手机号。“张美凤说着，把一张纸递给了林大亮。 林大亮高兴的接过来，拿出手机就迫不及待的拨打了过去，不过对方迟迟没有人接。 “对了，她说她平时工作忙，没事别给她打电话。“ “忙？忙什么呢？都这点儿了，也该下班了，接电话功夫都没有……“林大亮闷闷的放下手机。 “不忙能挣钱啊，小燕现在可挣钱了，才去了几个月，就买了个手机，还要给我寄钱呢！看吧，我就知道你妹妹没事，总呆在家里混吃等喝的也不是事，出去见识见识也好。” “才去两三个月，又买手机又寄钱的，工资这么高？进的什么厂？我这累死累活搬东西一个月也才两千多啊。”林大亮有些奇怪。 “好像也是帮人卖衣服的，具体我也没问明白。反正那边工资肯定比这里高啊，要不人们都抢着下广州……小燕这次可算是争气了，没白养活这个闺女，等她寄钱了，妈都给你存着，看机会再买个房子，给你结婚用。“ “你可别！妈，小燕真寄钱回来，你都给她存好了，等她回来还给她。我不用她的钱！” “这孩子，还不用她得钱，你马上都二十三了，该娶妻生子了，可你上班这些年了也没见挣的钱弄哪里了……没钱怎么娶媳妇，难道你要打光棍啊！”张美凤心里安稳了，又开始唠叨儿子。 “我现在挣的这些小钱还不够自己花的，存什么存？再说，没钱就不娶呗，要什么媳妇！”林大亮说着站起来就要走。 不行，今年必须把媳妇娶了，也好给我生个孙子带带……要不你又不让我打牌，我这闲着实在是难受……”张美凤拽住了儿子。 “孙子？得了，妈，你还是打牌去吧……“林大亮哭笑不得，看着有些苍老的母亲，他心里有些愧疚。 他知道上次自己说母亲的话有些重了，自从小燕走了以后，母亲最近确实也不打牌了，终日坐在家里……她那样一个爱凑热闹的人，爱说爱笑的人，总闷着很快就精神没以前好了。 “妈，小燕这也有消息了，要不我送你回林家湾看看吧，家里也该收麦了，你帮着我爷奶做个饭啥的……”大亮劝着母亲，想让她回老家散散心。 “我才不要回去……收麦又热又累的，我躲还来不及呢。” “那你还是去打牌吧，别再把你闷出病来，反正小燕也不在家了。” “我也不想打牌了……” “那你想干什么啊？”林大亮有点莫名其妙。 “大亮，妈有个想法很久了，就是一直不敢跟你说……”张美凤笑眯眯的看着大亮。 “啥想法啊，你说吧……”林大亮心里有点打鼓，难不成短短半年多的时间，母亲又找到相好的，想要再嫁吗？ 俗话说，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对于这个母亲，他真是毫无办法。 “我想……我想开个麻将馆，你看，就这小区里就不少人喜欢打牌，咱家里又空着，你们都不在家，置办几个桌子，几张椅子，就可以开张了。每桌收几块钱，还能卖个烟酒……多少也是个补贴。要不房子空着多浪费，我一个人天天在家里闲着也心慌……” “哦……这个啊，行啊，想开就开呗！”林大亮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这可比“娘要嫁人”好接受多了。 他知道母亲是个闲不住的人，生性就爱热闹，喜欢凑场子，找个事忙活着也好。 “对了，妈，你弄这个不犯法把？算不算赌博？”林大亮有些困惑，他平日里也不玩这个，并不太了解。 “犯什么法啊，我都问过了，这叫棋牌室，属于休闲娱乐，小区里都有的……” “那行啊，那你弄吧。也不图你挣钱，顾得上水电费，别赔本就行了，图个乐子，省的你没事找事。”大亮嘻嘻的笑着。 “小瞧人，你妈我是谁，能干赔本的买卖？”张美凤翻了儿子一眼，乐滋滋的去准备了。 她早就看好了市场，摸准了行情，只是之前女儿在家，这终究是小燕的房子，她也不好说什么……如今房子空着，她自然也就准备折腾起来了。 毕竟，总坐吃山空也不是回事，多少挣点钱，今年说什么也要娶个儿媳妇了…… 就这样，一番张罗之后，美凤棋牌室开业了…… —— 看母亲在城里过的如鱼得水，又张罗起了棋牌室，大亮知道她是再也不想回林家湾了。 可是，他对家里还是有着一些留恋的……眼看麦收将至，他有心回去一趟，不过黄毛、强子和杨刚都要回家收麦子，如果他也走了，他们在批发市场的位置很快就会被人挤掉。 所以，他必须在这里守着，毕竟，他家里的那几亩地早就租出去了，并不十分需要回去。 不过，即使大亮回不去，他还是给强子交代又交代。让他回去找到联合收割机了，就去帮二叔林成孝家收麦子。 大亮交代强子的时候，黄毛在一旁嘟囔，“我说亮哥，人家杨刚是林家的正牌女婿，让他回去帮老丈人忙活去呗，你在这献哪门子殷勤……” “你这话说的，咱亮哥那也是准女婿……现在不献殷勤更待何时啊！“强子嘻嘻哈哈的笑着。 “不过，亮哥，杨刚这货真不行，心太独，不合群，干活偷奸耍滑的，天天阴着脸，像谁欠他的一样……“黄毛不满的唠叨着。 “行了，人家刚过来，慢慢适应了就好了。你以为都跟你俩一样厚脸皮，天天捞到个没完啊……对了，去了小月家里，不许乱说话。”林大亮交代着两人。 “放心吧，亮哥！” 就这样，一群人都回农村收麦了，林大亮一个人留在这里干活，帮他们牢牢地守住地盘。 十天的麦收以后，人们陆续回来了。不过没想到的是，杨刚竟然把老婆孩子也带来了…… 第264章 伙食费 原来，前段日子林大亮的金屋藏娇，让杨刚眼红了。 那几天，总是不见林大亮，杨刚觉得奇怪，就问起强子，强子只是嘻嘻的笑着，说他也不清楚，可能是有什么事忙不开吧…… 于是，趁着一天收工早，杨刚就好奇的找了过来。他和大亮租住的小院都在一片，只是隔了两条路。之前他也就来过一次，依稀还记得地方。 不过，他刚进院子，还没等上楼，大亮就下来了。 他说要去买菜，也不请他去屋里坐坐。杨刚问他家里是不是有人，大亮也不置可否，只是拉着他走了，可是杨刚分明看到一个红色的裙摆在门口飘动…… 就这样，杨刚有些不高兴了。其实他早就猜到可能是大亮的女朋友来了，过年的时候，他还听说大亮和邻村的姑娘订了婚。 他就是想来凑个热闹，开开玩笑的，毕竟，平日里他也没什么和大亮他们开玩笑的机会。 他在这里，除了林大亮对他还算照顾，其他人和他总是有些格格不入。因为他比大亮和黄毛都大了几岁，人家几个又是同学哥们，自己也来得晚，关系自然比不上。 尤其那个黄毛，仗着和大亮关系铁，平日里就像个二把手，喜欢指挥人……杨刚有些不忿，凭什么平日里工作都要听他们这群毛头小伙子安排调度…… 不过，要真让他自己去联系、去调度，他又做不来。 郁闷之下，他就有些想家了。 本来，这里活儿也挺累的，一个人在外面，吃不好睡不稳的，平日里自己躺在小单间里，看着别人成双入对，他忽然想老婆小云了…… 于是，趁着这次麦收回家，他就把小云呆了过来。本来麦收以后，田里也没什么关紧活儿了，另外，媳妇年轻漂亮的，他也不放心媳妇一个人在家待着…… 其实他的本意是小云自己过来陪他就好，帮他做饭洗衣，改善一下伙食，不过小云不放心把孩子丢在家里，说什么也要把一岁的女儿带过来。 杨刚拗不过她，就这么把老婆孩子都接了过来。 —— 大亮看到小云姐来了，自然十分欢迎，他要帮忙给他们换一间大房，小云拒绝了，只说一家人挤的下就好。 于是，大亮又把自己那套炊具都给搬了过来，反正青青走了以后，他就再也没用过了…… 小云很高兴，这一下，自己不用再花钱去买了。 “大亮平时还自己做饭啊？这锅碗瓢盆还挺全的……”大亮走后，小云收拾着屋子，开心的和杨刚说笑着。 “他能做饭？没见他做过……就前几天，好像他女朋友过来了，两人挤在一个屋子里好几天没出门。”杨刚不屑的撇撇嘴。 “女朋友？你见了？”小云心里一惊。 “反正肯定是女人，藏屋里几天，穿着红裙子……还不让看，有什么遮遮掩掩的，谁没有似的……” “哦，可能是他订婚的那个吧，小姑娘脸皮薄也可能的。”小云说着，出去洗刷了。 她的心里有点犯嘀咕，大亮不是一直喜欢小月吗？怎么这么快就把姑娘藏屋里了？ 正在想着，林大亮拎着肉和菜上来了，“小云姐，旁边就是批发市场，我给你带了点菜过来。” “太好了，晚上叫大伙一起过来吃饭！”小云赶紧接了过来，就去准备饭菜了。 黄昏时分，几个兄弟凑在一起，把个小屋子坐的满满当当，大家一起吃吃喝喝，颇为痛快。 “云姐，你这饭菜做得真好吃，比那个饭馆里好吃多了！那馆子，我都吃得快吐了……”强子一边吃，一边夸赞。 “就是，干脆再弄个大锅，以后我们都来你这里吃吧！”黄毛笑嘻嘻的说着。 “那不行，云姐还要带孩子，哪有功夫伺候你们！”大亮赶紧反对，他可心疼云姐。 “没事的，都过来吃吧，做个饭还是忙的过来的。”小云赶紧客气着。 “那行，云姐，以后我负责给你送菜，咱就挨着批发市场，我和卖菜的太熟了，那菜，新鲜还便宜……”黄毛一边说，一边乐滋滋的逗着孩子。 这件事，杨刚还没来得及搭话，事情就这样莫名其妙的定下了。 当晚，杨刚和小云亲热的时候，莫名带了些蛮横之气…… —— 之后的日子里，大家不时的过来蹭吃的，大伙儿的伙食倒是改善了不少。 等到月底结算的时候，林大亮专门给小云也发了一份工资，而且钱还不少……小云说什么不要，大亮却说这是她应得的辛苦费，必须收下。 这本来是件好事，大家的伙食改善了，小云也有个收入，不过杨刚却不乐意了。 这几个月，他辛辛苦苦挣了点钱，在家里的地位瞬间高了起来，刚刚能在小云面前耀武扬威，转眼小云做个饭都能挣钱了，还没比他少多少…… 虽然明明是自己的老婆沾光了，钱进了自家的袋子，不过他还是觉得自己的辛苦受到了侮辱…… 并且，因为小云为人和善，大伙儿和她的关系都特别好。特别那个黄毛，没事就云姐云姐的叫着，天天给小云送菜，有时还帮她抱孩子，逗孩子…… 杨刚总觉得小云和他有些眉来眼去，他很是不放心，有时候正在市场干着活呢，就要回来看一看…… 他和这个黄毛本来就有些不对付，如今自然处处看不顺眼，慢慢地，杨刚就开始找茬了。 对于杨刚的猜忌，小云觉得莫名其妙。这些孩子和林大亮一个年龄，也都是附近三村五里的，大家基本都认识，她都是当弟弟一样的对待，没想到丈夫竟然还能想的那么歪…… 不过，解释显然是没用的，杨刚的疑心病她太了解了，那是杯弓蛇影，只要怀疑了就无法释怀。 于是，在两人又一次半夜吵架之后，她只能妥协了。 毕竟，眼看生活刚刚有些起色，她不想因为这个影响到家庭的稳定。这是她婚姻最后的机会——为了女儿，只要杨刚肯努力，她一切都可以配合。 第265章 流言蜚语 十七岁这年的春夏，应该是林中月这些年最开心的时光了。 一直悬而未决的文理分科正式宣布取消，高考科目定为大综合，也就是说每一科都要学，都要考——这对小月来说，原本不算个好消息，因为她一直偏重文科，理化已经有些吃力……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不用重新分班，她和方远也就不用再分开了。 虽然两人从来没有机缘再次成为同桌，不过这丝毫不影响他们快乐的心情。 在市一高这个全校瞩目的培优班里，如果说方远是坐在教室后排那个不爱说话的少年，林中月则是坐在前排靠窗看天的女孩。 方方正正的课堂里，两人总是呈斜对角的存在着，高高的方远眼波一转就能看到小月的背影。 窗口的阳光洒进来，光柱下浮动着点点碎尘，而那个安静的背影，那个温柔的背影，偶尔也会趁着别人的喧闹转过头来，偷偷的望他一眼。 两人的目光交汇一处，会心一笑，两双含笑的眸子，闪着亮晶晶的光，就像月亮叠着星星…… 饱受小球引力加速度的摧残，忍受洋流季风经纬度的折磨，这些枯燥单调的学习生活里，彼此就像一束光，将对方的世界全部点亮。 从豆蔻年华到情窦初开，不是所有的年少悸动都可以修成正果。这个世界，多的是错过，少的是重逢——对小月和方远而言，无需多言，无需腻在一起，他知道她在那里，她明白他也在那里，这就够了。 所以，两人低调的相处，隐秘的心事，从来不曾被别人发觉，也只有刘恒知道。 因为刘恒和方远关系很好，而刘恒本来就和林中月是学习帮扶的关系，所以在成立学习小组的时候，老师干脆让他们几个组成了“三人行”小组。 于是，他们平时也就有了一些机会聚在一起。放学之后，三个人偶尔走在一起的时候，刘恒还会拿两人打趣。 “我说你俩，天天拿我当掩护，也不请我这个电灯泡吃个饭！” “走啊，去食堂吃去。”方远拖着刘恒的胳膊。 “食堂我用你请……我说方远，自从来了培优班，你现在也不回家了，吃住都在学校啊！这真是难舍难分啊！”刘恒看了看小月，嘻嘻的取笑着方远。 “回家耽误时间啊，我得向你这个学霸学习！你看你，马上就要高考了……” “就是，刘恒，你可悠着点，别一下子就考上了清华北大，不走也得走了。”小月跟着起哄。 原来，在老师的鼓励下，刘恒和几个超级学霸准备提前体验今年的高考，平时的学习之余，还要去做一下模拟试卷，最近也是累的够呛。 “嗨，就是玩玩，提前体验一下。我都后悔了，最近每周都要做模拟卷子，已经好几周没去打球了，手都痒痒了……”刘恒苦兮兮的说着。 “那走吧，现在就去！” 花开烂漫，微风高阳，三个人说笑着，一起奔向了球场。 方远和刘恒打球的时候，小月就坐在一旁，看看天，看看云，看看光，看最大最远的落日，看着它和云一起坠落西方…… —— 次日一早，照例出早操。 这是方远最喜欢的晨练时光，初夏的早晨，天色已经大亮，他喜欢在朝霞晨光里，看前排的小月蹦蹦跳跳，看她的马尾辫在脑后跳来跳去，就像一只活泼的小鹿…… 不过，这天早上方远照样在晨光里寻找前排小月的身影，找了好久却没有看到她。看不到小月，方远有些着急，他偷偷的去问了体育委员，才知道今天小月请假了。 方远瞅了个空子，偷偷地跑回了教室，一眼就看到小月正趴在书桌上休息。 “小月，你怎么了？”方远急匆匆的跑过来，顾不得去擦满头的汗。 “哦，我没事，就是有点肚子疼。晨跑还没结束，你怎么回来了？”小月红着脸。 “肚子疼？吃不是吃坏肚子了？走，我带你去看看！”方远说着就要拉小月。 “不用，真不用……我歇会儿，再喝点热水就好了。”小月的脸越发的红了，一手按着肚子。看着小月有些尴尬的神色，方远一下子明白过来，顿时也闹了个大红脸。 “哦……这样啊，那我……我给你打点热水去。” “不用了，我打过了。”小月晃了晃眼前的杯子。 “哦……吓我一跳，我还以为你怎么了。”反正此刻教室里没人，早操还得一会儿结束，方远也就在小月旁边的座位上坐了下来。 “你看你这一头的汗，给你手绢，擦一擦。“小月说着，从书包里掏出了一方洁白柔软的小帕子，递给了方远。 方远认得这手帕，这是他的专属手帕，每次他去打球，小月都会递给他这块手帕，手帕总是软软的，香香的……他知道，这是小月专门给自己准备的。 初夏的晨风，太轻太温柔，一束晨光从窗户斜斜的照了进来，正好照着小月的侧影，泛起一片柔软的金黄，看的方远心里暖暖的。 “对了，小月，快放暑假了，你暑假里准备做什么？ 对于即将到来的暑假，方远第一次这么排斥。因为长长的暑假，对他而言就意味着和小月长长的别离…… “还能做什么，每年就是在家里呆着……“小月有些失落，对于这个暑假，她也毫不期待，”你呢，你有什么安排？“ “我……我妈在少年宫给我报了补习班，说我成绩不好，不过我不太想去……” “为什么不去？反正闲着也是闲着。”小月有些失落，对她而言，少年宫，学习班都太遥远了，每年的暑假对她家而言，都是焦头烂额凑学费的日子。 想到这里，一个念头忽然蹦了出来，“对了，我暑假可能要在城里打工。” “什么？打工？你能做什么？” “我可以去饭店啊，比如端盘子洗碗啊……锻炼一下嘛。”面对方远，要强的小月没说自己是为了挣点学费。 其实她忽然有了这个打算，是因为前天收到的小旭的信。小旭说暑假回来准备勤工俭学，想要回来跟着大亮做搬运工，也帮家里挣几个钱，减轻点负担。小月想着，既然哥哥能打工，自己应该也可以。 “好吧，你在城里更好，到时候我还能去找你，我们晚上能去清河边玩。要不然，这个漫长的暑假可太难熬了……”听了小月的打算，方远一下子对暑假又充满了期待。 “对了，小月，到时候你住哪里啊？女孩子在外面不安全吧，要不你住我家？” “不用，太麻烦了。“小月赶紧拒绝，她可不想再去他家看他妈妈的脸色了。 “为什么啊？对了，上次你去我家，是不是我妈说你什么了？”忽然想起了这件事，方远终于问出了这个疑问。 “没有，没说什么，阿姨对我挺热情的，就让我们好好学习，将来争取考到一处大学里。不过我在城里有地方住，我姐姐现在也城里打工呢，还有我哥……“ “你哥？那个林大亮吗？”方远很是敏感。 “嗯，大亮也是我哥……” 小月没来得及细说就打住了，因为此时有同学进来了，也是两个女生，可能和她是一样的原因，晨操请假了。 方远看小月不说话了，也就起身去了后排自己的座位。 他没有想到，过了几日，就在期末考试的前夕，关于二人早恋的流言蜚语竟然纷纷扬扬的传了开来…… —— 原来，那天早上，两个女孩在门外偷听到了两人的谈话，这才知道方远和林中月并不是普通的老同学关系。 林中月竟然去过方远的家，两人还相约暑假，相约将来考一所大学……这铁定是恋人关系了。 难怪方远很少和班里的女生说话，总是一个人坐在后面不声不响，除了打球，很少有人见他笑过…… 难怪方远在培优班里只与刘恒和林中月在一起玩，原来他喜欢的女孩竟然是林中月！这对大部分女生来说，真是一个令人悲伤的消息…… 其实自从方远转到培优班之后，低调的林中月就已经成了女生们嫉妒的对象。 她的三人行小组里，刘恒是学霸，方远是校草，个个都是让人眼红的搭档……如果说之前刘恒对她的学习帮助还只是让她们羡慕，那么如今才子方远的加入，已经让不少的女生嫉妒到发狂。 虽然他们两人很少有单独相处的时候，也从来没有什么亲密举动，可是自从听到了两人的谈话，她们就处处留心，终于发现了铁证…… 在方远的课桌里，有一本诗集，名字就叫《追月》，那本来是他送给小月十七岁的生日礼物。 这本诗集的扉页写着这样一句话：“你是我一醒来就会想到的人，睡之前祈祷再见的人——致小月。” 于是，当这本诗集被有心人翻了出来，就成了两人早恋的铁证。 毕竟，大名鼎鼎的方远，即使转来了培优班也依然是校园里众多女生的焦点所在，这个八卦消息一出，很快就在全校宣扬了开来…… 与此同时，传言也刮进了培优班班主任的耳朵里。 其实高中里这些少男少女的情感波动，老师也见怪不怪。对于青春年少的男孩女孩，暧昧或者好感都是不可避免的，只要没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不会造成什么不良的影响，一般他们也懒得动真格去整治。 反而，适度的情感交流，甚至可以促进学习……比如方远的到来，明显的让班里的女生们争强好胜了起来。 其实，林中月对方远的感情如何，他还不太清楚，班里倒是有好几个女生已经心猿意马了。课堂上，只要他提问了方远，这些女生都是齐刷刷的回头去看…… 所以，他一直只敢让方远坐在后面，永远给他安排一个男生做同桌…… 对于方远和林中月，他还真没发现他们有什么出格的举动，两个孩子都是文采斐然的学生，虽然话都不多，但学习成绩也都算稳定，所以他本来并不想去理会这些传言。 再说，马上就期末考试了，他本等着这次期末考试之后看成绩，如果两人的成绩却是有所下降，那么等新学期开学了，再找两人谈话也不迟…… 不过，不知怎的，关于培优班有人早恋的传言竟然传到了校领导那里——这下事情就有点闹大了…… 毕竟，倾全校之力精心打造、呵护的培优班，那是全校的希望，是全校师生的标杆，是学风学及的导向。而在培优班里竟然有人早恋——这对整个学校的学风学纪简直就是公然的挑战。 不管恋情真假，不管程度如何，都绝不能放任不管，而且要立刻做出一个表态，对全校学生都有一个震慑。 于是，当校领导找到班主任谈话的时候，班主任也无话可说，无奈之下只得做出取舍。 这两个学生，不选早恋与否，必须马上分开，不能同时呆在培优班里——这是学校最终给出的解决方案。 还不等班主任为难，这天晚自习，提早得到消息的方远就主动找到了他。 “老师，这件事和林中月无关。是我，是我喜欢她，不过我们什么也没有，手都没牵过，就是偶尔聊聊天……“ “方远，老师相信你们，不过你也知道的，这是培优班，全校师生的眼睛都盯着呢，是绝对不允许有任何早恋苗头出现的……学校的意思，你和林中月必须转走一个。” “那我转走！“方远一听，毫不犹豫的说到。 “你考虑清楚了？教导主任的意思，想让林中月……“班主任有些说不出口，因为教导主任似乎和方远家里有什么关系，明显偏袒着方远。 “不，林中月不能转。我的成绩没她的好，于情于理都应该是我转走。老师，我回去收拾东西了。“方远说着就起身走了出去。 “那个方远啊……不要因为这件事影响到学习，回去依旧要努力，老师还是很看好你的。”班主任有些心酸。 “我知道了。“此时，已经走到门口的方远又转过身来，”对了，老师，这件事就别对林中月说了。” 当晚，方远回到教室，怔怔的看着前排小月的背影出神，他知道，这是他最后一次这样望着她了…… 就这样，和小月经历了一学期的短暂相处之后，在暑假来临之前，方远转出了培优班。 等林中月次日一早发觉的时候，教室后排却再也没有了那个俊美少年…… 第266章 隔山海 年少时的相爱，总是清白而勇敢。 小月怎么也想不到，方远忽然就转班了。她向来不太关注八卦，何况，这些事情女生们自然是背着她议论的。直到她找到刘恒追问，这才明白了事情的原委。 小月觉得有些委屈，在她心里，她和方远之间即使互相爱慕，却也纯净透明，从未有过任何逾矩，怎么会闹到转班这一步…… 也是从刘恒这里，小月才知道，原来关于两人早恋的处理，学校的本意是让她转班的，毕竟方远的母亲在学校里是有熟人的，不过方远大包大揽，主动找到老师，要求自己离开。 班主任对她还算爱护，从来没有在班里提起过，也没有找她谈话。这件事情，随着方远的转班，算是到此为止了。 除了那些女生们的私下疯涨的嫉妒，班级里平静的甚至连当事人小月都不曾察觉…… 听着刘恒的解释，小月的一双大眼睛，立马噙满了泪水。 “嗨，没事，反正方远那小子也不适合这里，他在这培优班就是个祸害，你看咱班女生，以前一个个都像灭绝师太，如今都成了思凡的花姑娘……” 刘恒嘻嘻的说笑着，安慰着失神的林中月。在他看来，方远做的对，男孩子在这种事情上受点委屈，多承担一些也是必要的。 小月还是皱着眉不说话，满心的难过。 “我说，至于么，他又不是转校，是回九班了，不就隔条大路么……再说，距离产生美么。” 刘恒正在和小月贫嘴，班主任在门口叫他，他知道，又是叫他去做高考模拟试题了…… 小月本想让刘恒给方远带个话，可是刘恒最近忙的分不开身，而且眼看就要期末考试了，在这个风口浪尖，她也不敢直接找到九班去，只能等放假了再说。 考试结束这天，也是暑假开始的日子，同学们都很轻松，收拾着书包，准备着行李，陆陆续续都回家了。 今天的小月倒是没急着走，她坐在教室里，有些心神不宁，她在等着方远，却又不知道方远会不会过来。 等了许久，直到教室里没几个人了，方远还是没有来。也是，从这个班里离开的学生，还从来没有回来过的。 也许，方远早就回家了。 直到教室要落锁的时候，小月才背着书包，出了教室。 校园里行人稀少，大部分的学生都回家了，平日拥挤热闹的校园一下子变得空空荡荡的…… 小月却依旧不想离开，只是在校园里闲逛，不知不觉，她走到了运动场上。空旷的篮球场，哪里还有少年们挥汗如雨的身影？ 围着篮球场走了一圈，小月静静的坐在了操场看台上。阳光正好，风也温柔，想着自己和方远的短暂同窗时光，她的心里有些恋恋不舍的疼和空…… 不过，当她再次抬起头的时候，跑道上出现了一个身影，抱着篮球、迎着晚风向她走来，那俊朗挺拔的身子被夕阳揉碎在温柔暮色里。 他是方远，她的少年。 两人远远的望着，目光交织，却都没有说话。方远独自一人走上球场，站定在那里，朝她灿然一笑，就独自打起球来。 运球，起跳，转身，投篮……此时，她是他一个人的观众，他是她一个人的舞台。 俊美的侧颜，鬓角的汗珠，湿透的球衣，在夕阳的柔光里无比动人，那咚咚的球声是夏天的心跳，风里藏着桃花的味道…… 终于，大汗淋漓的方远停下了球，小月朝他走来，递上了柔软的手帕。 “你……今天不怕被人看见了？”方远调皮的朝她一笑，接过了手帕。之前，小月总是小心翼翼，人前从来不和他走的亲近的。 “反正都知道了。，还能怎么样。”小月无所谓的笑着，“今天是周五，赶上放假，刘恒都回家了，我还以为你不来打球了。” 小月知道，每个周五下午，是方远和刘恒打球的固定日子。 “今天收拾寝室了，就来晚了些。既然不在培优班了，我以后也不住校了。对了，你怎么还没回家呢？” “我在等你啊，谁让你就那么偷偷搬走了……”小月嗔怪着看着方远，眼里蒙上了一层水雾。 “搬走又不是不能见面了……没事，很快的，还有一年高中就结束了，到时候我们就自由了。对了，这个手绢就送给我吧……”方远故意逗着她，安慰着小月。 “你这人，怎么什么事都不和我说……”小月还是有些伤感。 “再开学就高三了，也许我妈又给我弄回去也说不好呢……不想这个了，来，听首歌吧！”方远说着，把戴着的耳机取了一边下来，塞给了小月。 耳机里正播放着周杰伦的一首歌，“为你翘课那一天，花落那一天，教室哪一间，我怎么看不见……” “对了，方远，你想过大学生活吗？”两人坐在看台上，看着天边的晚霞和落日。 “大学啊，有点遥远，没有具体想过。不过，如果我的未来是一幅画，那这幅画里肯定有你。” “你真不愧是校园诗人，说话都是诗情画意……”小月嘻嘻的笑着，心里甜滋滋的。 “这算什么，我的诗还有很多呢……” “给我看看！”小月伸出手。 “等着，等有机会了再给你看。”方远神秘的一笑，他的那本《追月诗集》已经快要满99首了，那是他给小月准备的十七岁生日礼物。 虽然被几个女生扒了出来，不过小月还是不知情的。他等着有一天，亲手交在她的手上…… 少年就是少年，他们看晚风不忧，听夏蝉不烦，只消一些陪伴、安慰和憧憬，这些天的委屈和不快很快就被这晚风吹散了…… 夕阳西沉的时候，方远和小月也离开了球场。 方远骑着单车回家了，小月准备明日再走。两人在路口挥手告别，约定了一周后在清河边相见…… 不过，林中月后来才知道，这次本该短暂的别离，重逢起来竟是那么那么的漫长…… 原以为这世上的告别仪式很多，比如长亭短亭，比如古道斜阳，比如芳草垂柳……可是后来才明白，人生中大部分的告别都是悄无声息的……可能某天的相见，已是最后一面。 此后，即使不是永离别，却也隔山海…… 第267章 姐妹 方远刚刚离开，林大亮就找来了。 其实，他已经来了很久。就在小月和方远在操场上聊天听歌的时候，林大亮正在围栏外看着。 市一高的运动场和大路相连，只有一个高高的围挡阻挡。平日里，也会有不少路人站在外面看这些学生打球，怀念他们曾经的青春时光…… 当时，林大亮正好骑摩托车过来找小月，路过运动场的时候，他无意中朝里面瞟了一眼，看到球场上站着一对男女，心里还想着，这学校都这么开放了，可以正大光明的谈恋爱了？ 不过，这俊男靓女的还挺般配，这么想着，他不由地多看了一眼。没想到，仔细一看，这女孩竟然是他心心念念的林中月。 远远的看着小月和方远站在一处，看他们说笑，看着他们散步，看他明天一起坐在夕阳里，一起听着歌，一起吹着风……林大亮的心里五味陈杂。 看来，小月和方远现在已经在恋爱了。他心里有些嚯嚯的疼，有些喘不过气，夕阳余晖明明是温柔的，此刻却刺的他睁不开眼睛。 可是，他又能怎么样呢？转身离开吗？上前质问吗？哪一个，他都做不出来。 有些人注定会成为你的软肋，林中月就是林大亮最柔软的那根肋骨。此时，他并不知道这世间有什么是确定不变的，他只知道，只要一看到月亮，自己就会做梦——却终究只是梦。 小月对他，一直当哥哥看待，他也从来没有像她表白过什么。他们之间，或许就像这晚风里的花香，似有若无，只是让他独自沉醉…… 林大亮有些犹豫，不知道自己还该不该再去找小月。不过这一次，是小云姐让他过来接小月的，因为放暑假了，她想让小月去那里玩一玩，而这，正和他的心意。 只是，他没想到，自己这几个月没来学校，小月已经和方远走的如此亲密。终究，他们才是般配的，原来，小月心里的那个男孩始终都是方远…… 林大亮极力的平息着心里的失落和哀伤，让自己淡然接受。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终，自从自己给心中种上了那片月光，就知道自己要长久的经受着这种痛苦却又甘之若饴。 不管怎样，即使小月喜欢的是方远，她也是他永远要守护的人。所以，林大亮站在栏杆外，等了又等，在终于看到方远离开的时候，这才叫住了小月。 听说是姐姐叫自己过去，小月十分开心，她原准备先回家里休息几天，准备一下再来城里，既然大亮跑来接她，她也就收拾了东西直接过去了。 依旧是那辆摩托车，依旧是暮色黄昏里凉爽的风，路过清河大桥的时候，小月想到之前和方远的约定，不由地偷偷的笑了起来。 大亮从后视镜里看到小月甜美的笑，心里却酸楚的厉害。 “小月，你和方远现在挺好的？”大亮装作的不经意的问着，反正方远的事情，小月一直也没瞒他。 “嗯，还好吧，我俩这学期本来在一个班的，不过又调开了。”小月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大亮哥，这个暑假我想在城里打工挣钱，就去饭店端盘子！” “打工？放假了就好好玩一玩，打什么工啊？饭店里我可呆过，不是那么容易的……”一听小月想去饭馆打工，大亮并不支持。 “哎呀，我都和同学说好了，她表姐介绍的一家菜馆，她和老板娘认识，我俩负责端盘子就好。”小月解释着。 “你这学生去端盘子啊！那很累的……”林大亮有些心疼。 “你们不也天天抗大包么，更累啊！我不怕累……” “我们是男的，你这……那饭店里也是什么人都有……”林大亮一时不知道怎么和小月解释，在他的心里，总觉得小月还小，这个复杂的社会不是她能应付的。 “我就想锻炼一下自己，再说，暑假过后又要交学费了，我想多少也挣点钱，就不用冻东拼西借了……”拮据的家事，小月对大亮毫不隐瞒。 “你别发愁学费的事，我这里存的有。” “你的钱是你的钱啊，你还要结婚过日子呢，怎么能老麻烦你……“小月嘻嘻的笑着，”对了，小旭也马上放假回来了，他还说跟着你干搬运呢。” “他干搬运？我们现在正往冷库里搬香蕉呢，小旭那白面书生，一袋香蕉就给他压趴下了……”大亮哈哈的笑着，心里却不由地有些心酸。 其实小旭和小月的心思他都明白，穷人家的孩子，总想尽力的给家里减轻负担，不过，进社会干活挣钱又哪是他们想的那么容易的…… 其实他很想对小月说，不要担心钱，不要发愁学费，他可以养着她，供她读书，读多久都可以……可是这些话他又不敢说，他怕小月生气，误会他…… 算了，让她体验一下生活也好，反正都在城里，他会时时守护她的安全。 “对了，小月，你要去饭店干活的话，住哪里啊？人家不管住吧？”大亮不由地开始为小月的安全担心了起来。 “就住小云姐那里啊！她不是租的有房子吗……”小月想的很简单。 “她那房子太小了，就一个单间，还不够他们一家三口的挤的，现在天又这么热……这样吧，你住我的屋子吧，我去找黄毛挤一挤。我那里离小云姐不远，就前后院。我还能骑摩托车接送你上下班……” “哦，那行啊……我还没考虑过这些问题呢。”小月不好意思的笑着，她只是嚷嚷着去打工挣钱，根本就没想过住处、交通的问题。 说话间，大亮已经载着小月到了小云这里。 林中云早已抱着孩子站在路口等着了。因为已经收工了，屋子里也热，杨刚、黄毛和强子他们也都在路口处晃悠着乘凉。 小月下了车，和众人打过招呼，就欢喜的上去抱起了外甥女婷婷。 “让我看看，怎么又瘦了？在学校没吃好吧！等着，我给你做饭去。”小云心疼的端详着妹妹，就要张罗着做饭。 “云姐，今天就别做饭了，挺热的，还这么多人。这样，今天我请大家去河边吃烧烤，喝酒唱歌，咱也热闹热闹。”林大亮叫住了云姐。 “好啊，好啊。好久没去河边唱歌了！我这嗓子都痒痒了！“黄毛和强子一听要去河边喝酒唱歌，立马就精神了起来。 杨刚只是百无聊赖的晃悠着，并不搭腔。 “再说，你们来了这么久，还没出去玩过呢，正好，也带小月和婷婷去河边玩玩。”看云姐迟疑大亮一边劝，一边逗了逗小月怀里的孩子。 看大家兴致这么高，小云也不好再说什么。于是，她把小月的行李放好，自己又回屋换了一套干净的裙子，给孩子带上随身的物品，一行人就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第268章 喝醉 一条清河穿城而过，荡漾着城市里的灯红酒绿，一到夏季，清河两岸就热闹了起来。 闷热的夏天，夜色里潜藏着绝大部分的美好——七八点钟，日头刚落，凉风有兴，来来往往的红男绿女，谁也找不到散场的理由。 河岸的夜市里有的是各种烧烤，各种美味，昏黄的灯光照着升腾的烟雾，那滋滋冒出来的都是人间烟火味儿…… 循着香味，林大亮和小月一行人在河边停下，找了个宽敞的摊位坐下。 大亮请客，他点了一堆烧烤，几个凉菜，几晚烩面，又要了两扎啤酒。 “对了，小月，给你叫杯果汁吧？还有云姐，你喝什么？”大亮体贴的询问着两位女士。 “喝什么果汁啊，都喝酒，喝酒！”黄毛在一旁怂恿着。 “我还不会喝酒呢。”小月笑着说。 “没事，这是啤酒，就跟水一样！喝不醉的！”黄毛说着，已经给小月面前的杯子倒满，杯子里顿时升腾起白色的泡沫。 “行，那我少喝点吧。”小月盛情难却，也就跟着大家一起举杯了。 说话间，菜品都上齐了，大家也都饿了，敞开了肚子吃吃喝喝。 说说笑笑间，酒过半巡。一岁的婷婷吃了些面，看着不远处草坪上玩耍的小朋友，有点着急了，她挣着要去草坪玩，此时林中云已经吃好，就带着孩子提前离席了。 杨刚本就和黄毛不太对付，如今喝了点酒，话里话外就更说不到一处，他也不想在这里多呆，于是一家小三口到草坪上遛弯去了。 酒桌上只剩小月、大亮、黄毛和强子几个人。 黄毛今晚很是兴奋，他明白大亮对小月的心思，就不停的给小月倒酒。 “我说黄毛，你少给小月倒点，喝多了该难受了。”林大亮拦着黄毛，他对小月是真心呵护。 “我说亮哥，这一瓶还没喝完呢，多什么多……小月，再喝点，再喝点。” “我真不能再喝了，有点晕……”微风一吹，小月才发觉自己有些晕了，她摆了摆手，停了下来，望着对岸的学校，不由地想起了方远。 “两年了，这还是我第一次从河对岸看我们学校呢？楼栋这么黑，感觉好安静啊！”小月感慨着。 “来，喝点水。以往那几栋楼晚上都是灯火通明的，从这里还能看到教室里面的人影走动，现在放假了，也就安静了。”大亮给小月端了杯水，随口说着。 “真的？你怎么知道？”小月有些好奇。 “那当然知道了，你是第一次从这里看，亮哥那可是天天看……”喝多了的黄毛忍不住说笑着。 “唉，对了，黄毛，你不是要唱歌吗？走，咱俩唱歌去……”强子赶紧打断了黄毛，他知道大亮不喜欢他们拿小月开玩笑，赶紧把喝多的黄毛拉走了。 于是，桌上只留下小月和大亮两个人，气氛一时间有些尴尬。 “哦，几年前我刚来城里的时候，就经常来河边玩，那时候你还没考上一高呢，再说以前哪有这么热闹……“为了缓解尴尬，大亮装作不经意的解释着。 “嗯，在城里上了两年学，天天呆在学校，我还是第一次来河边玩呢！没想到这么热闹，这风真凉快！“ 此时微风吹过，小月觉得自己整个人轻飘飘的。 “大亮哥，我觉得自己有点晕晕的，是不是喝醉了？不过这种轻飘飘的感觉还挺好的。哎呀，我的脸好烫，是不是很红啊？”小月用手轻轻的拍着自己滚烫的脸颊，含笑看着大亮。 “有一点点红……没事，一瓶啤酒应该不会醉，下次我要不在旁边，你可别喝了。这儿凉快，歇会儿就好了。”看着月色之下的林中月面色绯红，眼眸晶亮，美的动人心魄，大亮不由地心砰砰直跳。 不过，小月接下来的一句话让他瞬间跌入谷底。 “嗯，这儿的风真凉爽，难怪方远说，暑假里要约我来清河边玩，原来这里这么好玩……” “哦……”大亮应了一声，没再说话，只是端起酒一饮而尽。这杯酒忽然变得苦涩，像是吞下了无限的落寞。 —— 这时，小云抱着婷婷走了过来，原来孩子已经睡着了。 “大亮，你还喝呢，别喝多了，等会儿回不了家……” “没事，这点酒算什么。对了，小云姐，我给你抱着孩子，你和刚哥也去唱吧，你听黄毛这鬼哭狼嚎的……”大亮指着不远处的一家露天ktv，黄毛正在抱着麦克风投入的嚎着。 “我哪儿会唱啊，从没唱过。你去唱呗，早听强子说你唱歌挺好听的，还没听过呢。”小云笑着。 “就是，我们都没听过，大亮哥，你去唱一个呗！”小月也跟着起哄。 “那行，那你们坐着，我也唱个去。”大亮站起身，朝着ktv走了过去。 “温柔的星空，应该让你感动，我在你身后，为你布置一片天空……陪你去看流星雨，落在这地球上，让你的泪落在我肩膀，要你相信我的爱，只肯为你勇敢，你会看见幸福的所在……“ 不一会儿，林大亮的歌声从风中飘来，被河水洗涤后变得清澈悦耳，河水里波光荡漾，连岸上的人儿也变得迷人起来。 “哇，是f4的流星雨！没想到，大亮哥还会唱这歌歌呢？”小月扭过头，入神的听着。 “我说强子，这还是亮哥吗？他啥时候唱过这种娘兮兮的歌啊？今天这是完全换风格了啊，以往不都是《霸王别姬》、《一无所有》那种吗，都是扯嗓子嚎的，今天这咋了，不仅人变斯文了，连点的歌都文气了起来……” 黄毛攀着强子的肩膀，一脸的不可置信。 “不明白了吧，这就是爱情的力量啊！”强子说着，扭头看了看林中月。 “你说亮哥这……这啥时候是个头啊！我都替他着急！”黄毛叹了口气。 “你急个什么劲？急了回家让你妈给你娶媳妇去！”强子推了一把黄毛，哈哈的笑着。 此时，林大亮还在投入的唱着，趁着夜色和歌声的掩护，他牢牢地盯着小月，深情的唱着每一句。 灯火阑珊处，小月静静的坐在那里，他看不清她的神情，不知道她是否听懂了这首歌，也不知道她是否还记得初中的那个清晨，两人一起看过的那场流星雨，还有当时许下的心愿…… 第269章 川菜馆 直到小月住进了大亮的屋子，她才知道这里曾经住过一个姑娘。 这天早上，小月起了床，把屋子收拾利索就去前院找姐姐，走到楼梯口的时候，遇到了一位邻居大姐。 上次青青住在这里的时候，她偶尔看到过青青的侧脸，因为小月和青青长得有点像，她明显把小月错认成了青青。 “小姑娘，你是大亮的女朋友吧，可有一阵子没来了啊！上次过来你总躲在屋里，我都没看清你的脸，原来长这么漂亮，大亮还真有眼光……“ “哦，我……我是他妹妹，过来玩的。”小月不好意思的一笑，赶紧离开了。 前一段有姑娘来住过？是谁啊？不会是小燕，听大亮说她过了年就去广州了，那会是谁呢？原来大亮哥谈恋爱了…… 小月还没来得及搞清楚，同学小蕊就找了过来，她俩要去饭店打工了。 小蕊就住在城里的表姐家，这个饭店的工作正是她表姐介绍的。不过她的家境比小月好多了，主要是觉得暑期无聊，想体验一下生活，挣钱不挣钱的倒是次要。 对于小月去饭店打工，小云本是不放心的，不过事情已经说好了，小月又坚持要去，她也不好说什么，毕竟，家里的困难大家都清楚，也都在为此努力，再过几天，小旭也要回来跟着大亮他们干活了。 好在大亮说最近不太忙，由他每天负责接送小月，小云这才放下心来。 小月跟着小蕊到了地方才知道，这是一家四川菜馆，店面不算大，生意还算红火，挺老板娘说，等到了晚上，外面的桌椅一字排开，很快就坐满了。 小月和小蕊还小，又都是学生，也并没有什么服务经验，老板娘的话里话外都是嫌弃的意思，说本不想收她们，不过看在亲戚介绍的份上，先让他们在这里干着试试。 所以，连待遇都没敢再问，两个小姑娘就稀里糊涂的在这里做起了服务员。 小店虽小，规矩不少，老板娘交代，店里的桌椅板凳只能给客人坐，作为服务员，即使在晌里没有客人的时候，也只能站着，不能坐下。 所以，从早上进店开始，小月都一直站着。先是搞卫生，扫地擦桌子，甚至连每一个门帘都要擦洗一遍…… 搞完卫生，客人还没上来，老板娘就给她和小蕊一人一个苍蝇拍，由两人负责驱赶店里的苍蝇…… 等到客人上来，两人就慢慢的学着上菜，收盘。总之，这一天的时间，竟然也没有一刻钟是清闲的。 中午和晚上会管两顿饭，通常都是一碗面条或者一锅大烩菜…… 第一天，大亮骑着摩托车来接小月下班。 “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挺好的。” 因为一直在学校读书，第一次体验这种打工生涯，小月充满了新奇，站了整整一天竟然没感觉到累。 大亮看她兴致勃勃，也就没说什么。 第二天，大亮又来接了小月回家。到了楼下，大亮看到小月上楼梯的时候，腿有些一瘸一瘸的。 “小月，你腿咋了？” “有点疼，走不动了。小月说着，扶着栏杆咬着牙，还要坚持往上走。 大亮连忙蹲下身，掀起小月的裤脚一看，这才发现她的脚腕和腿都是肿的。 “哎呀，脚都肿成这样了……你别动了，我背你上去。“大亮说着弯下腰来。 “不用了，我自己慢慢能上去。”小月有些不好意思，赶紧推辞。 “快点，我是你哥，背你咋了？”林大亮心疼的发了火。 小月不好再推脱，只得让大亮背着上了楼，还好此时夜色已晚，并没有什么人看到。 “怎么脚都肿了呢？这一天要干多少活啊？”进了屋，大亮心疼的把她放下，又去打了一盆温水。 “来，先泡一泡。”大亮说着，就要帮小月脱鞋子。 “不用了，大亮哥，我自己来。”小月有些害羞，赶紧自己脱了鞋子挽起裤脚，“其实也没干啥，就是这两天从早到晚一直站着，老板娘说不让坐…… “不让坐你就不坐啊，怎么这么实在？没人的时候，老板不在的时候，坐一会儿怎么了，挺聪明的姑娘怎么变傻了……”大亮苦笑不得，心疼的看着小月。 果然是个不谙世事的学生，硬生生的把自己的腿都站肿了。 “我说，咱别干了，在家休息吧。学费的事你不用愁……” “不行，这点苦算什么，不能半途而废，我得坚持。“小月一边揉着自己酸痛的腿，一边倔强的说着。 大亮无奈，只得依了她。 “那行吧，累一天了，你赶紧睡吧，我走了，明天一早再过来送你过去。记得把门反锁好。”夜深人静，大亮知道自己不好在这里呆的太久，他交代完，就转身离开了。 走到院后的那颗玉兰树下，大亮抬头望着二楼那扇依然亮着灯的窗子，伫立良久，等灯光终于熄了，他才恋恋不舍的离开…… 就这样，小月在这家川菜馆当起了服务员，几天之后，她也慢慢的适应了这里的节奏。 大亮还是不放心，只要收了工，没啥事的他就早早的跑过来，躲在隔壁的一家面馆里偷偷的看着小月忙活。 这天晚上，户外的十几桌客人很快就坐满了，因为人多，饭菜也就上的慢了些。不时的有客人抱怨，催促，小月都陪着笑脸解释着。 有一桌客人已经吃了一个多小时了，有个男人喝醉了酒，嚷嚷着要加菜。小月赶紧拿了菜单过来，不过，这个男人嘟囔了半天也没说明白要加什么菜，小月就收起了菜单准备离开。 不过，就在她转身要走的时候，这个男人拽住了她的胳膊。 “我说你跑什么，我还没点完菜呢？来，坐下陪我喝一杯……”一身酒气的男人说着，就把小月往身边拉。 “你干什么，你放开我！”小月哪经历过这个，她挣扎着，惊恐的叫着。 喝大了，喝大了，快放开人家小姑娘……“邻座的男人赶紧上来劝解。 不等他们扯开这男的，林大亮拎着酒瓶子就上去了…… 第270章 识趣 斗狠打架——林大亮从来就没怕过，何况这次是为了小月。 这两天，看着小月在这里被人呼来喝去，颐指气使，他早就窝了一肚子火了。他林大亮可以受气，可以挨骂，可是小月不行，他一点都看不下去。 这两天，林大亮正愁找个什么理由让小月离开这里，这个醉酒男竟然作死欺负小月，大亮可算找到了出气筒，二话不说拎着酒瓶子就一顿猛砸。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啤酒瓶已经在醉酒男的头上开了花，等大家反应过来，男人已经是一头的血…… 小月吓傻了，这才看清楚来人是大亮。 醉酒男捂着头蹲在地上，酒桌上五六个人立马站了起来，一下子就把大亮和小月围了起来。 大亮一把拉过小月，紧紧的护在怀里，拿着半截啤酒瓶对着围上来的众人…… 俗话说，软的怕硬的，硬的怕横的，横的怕不要命的。此刻，护着小月的林大亮双眼通红，怒目圆睁，就是这个不要命的…… 看着大亮一副凶神恶煞的狠样，对方虽然好几个人，却也不敢轻举妄动。 “我说你谁啊！我哥就拉这服务员一把怎么了？至于下这么狠的手？”对方的兄弟没敢贸然动手，先开口理论。 “你管我谁！你他妈的吃饭就吃饭，再拉一下试试？”林大亮懒得和他废话，眼睛都红了。 “妈的，我就拉，我他妈还摸了，咋的？你女人，有能耐别让你女人来伺候人啊！”一看林大亮这么横，醉酒男捂着一头的血，晃晃悠悠的就想上来。 林大亮怕伤到小月，一脚就把眼前的酒桌踢翻了，直接把醉酒男砸在了桌下，众人顿时闹做一团…… 打斗中，大亮因为护着小月，施展不开拳脚，身上结结实实的挨了几下子…… 很快，老板娘冲了出来，带着几个伙计拉开了双方。 “误会，误会，都是误会……大家消消气，消消气。” 这时，小蕊也跑了过来，赶紧拉过了小月，两人一起躲在老板娘和几个伙计身后。 见小月有人护着了，林大亮这才直起身来，擦了擦嘴角的血，笑了一下，随手就捞了一个凳子，“来啊，一起上吧！” 这时，几个男人倒是有点怂了，互相看了一眼没有再动，只有醉酒男嘴里依旧骂骂咧咧。 “我说，你是谁啊，赶紧把凳子放下，你们再动手我可报警了啊！”老板娘不乐意的盯着林大亮。 “这是我哥，王姐，刚才那个人他……”小月赶紧解释着，不顾小蕊的劝阻，冲过来拉住了林大亮。 “行了，你不用说了，我就说你指望不上，这才来几天，就通了这么大的篓子……”老板娘瞪了小月一眼，又扭脸看着几个男子，赔上了笑脸。 “兄弟，这样，给姐个面子，咱都散了吧，今天这顿饭我免单……“ “免单就行了？看这头都出血了！哪儿这么便宜！”对方一看老板娘赔了笑脸，顿时横了起来，有些不依不饶。 “不行啊，那咱就报警，你们去警察处理。反正我这桌子椅子、盘子碗的也损失不少钱，正愁没地说理去……“老板娘冷下脸来。 其实平日里店里出现顾客矛盾这种事情，一般她是不管的，不过今天她这么主动的说和，是因为她心里有点打鼓。 毕竟小月和小蕊两人还是学生，她之前也没问她们的年纪，不知道算不算是童工……如果闹到派出所，多少还是会有些麻烦的……再说也有点晦气，影响生意。所以，她宁可赔点钱也想要息事宁人。 好在醉酒一方也知道自己理亏，这种事去了派出所也落不着什么便宜。所以，几个人骂骂咧咧的也就散了。 林大亮没再说话，因为今天黄毛和强子没跟着，他势单力薄的，再冲动就要吃亏，所以也就忍了下来，反正那个醉酒男已经被他揍的头破血流了…… 眼看人都散了，看热闹的也就都回到了各自的位置上，接着吃吃喝喝。几个伙计收拾着满地狼藉，大亮坐在一旁休息。 大亮哥，你没事吧？咱去医院包扎一下吧……“小月走过来，拿纸巾帮大亮擦拭脸上的血迹，心疼的掉下泪来。 “我没事，这是那人的血，蹭我脸上的……”大亮嘿嘿一笑。 正在这时，老板娘把小月叫到了店内。小月知道，这份工作要黄了…… 果然，老板娘说她太年轻，不适合这里，这一次闹成这样，以后肯定不能再来了，万一那几个人再过来，还要出乱子…… 老板娘的意思很明显了，小月也就没再什么，至于这几天的工资，人家压根就没提，小月也没问，闹成这样，不让她赔就不错了…… 于是，小月知趣的脱下了店里的围裙，和小蕊道了别，拎着包走出了店门。 大亮早就发动了摩托车等在门口，也早就预料到了这个结果，“走吧，上来！” 小月坐上车，大亮载着她离开了这个工作了十几天的川菜馆。 —— 因为天色还早，回去也是闷热难耐，大亮就载着她在街道上慢慢的转着，权当吹风散心。 白白的忙了这些天，腿都站肿了，却一分钱没落到，暑期打工挣钱的计划宣告失败，小月有些丧气，“大亮哥，挣钱就这么难吗？” “说难也难，说不难也不难，主要你这不合适，你现在是学生，干嘛要来端盘子，想挣钱等以后大学毕业了，去坐办公室，现在急什么……” “我不就想锻炼一下吗，谁知道回遇到这种酒鬼……今天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怎么办。对了大亮哥，你怎么来的那么巧？” “哦，我今天正好收工早，想过来吃饭的，就正好赶上了。”大亮遮掩着。 “大亮哥，你真的没事？我记得好像有个人拿椅子砸到你背上了……”小月说着，用手轻轻的揉了揉大亮的后背，满眼的心疼。 “没事，能有啥事，我这天天抗的东西比那几下子重多了！今天要不是怕伤到你，就他们几个，两下就把他们摆平了……”大亮嘿嘿的笑着，小月的关心和抚慰，就像是一碗蜜糖，让他心里甜丝丝的。 “没事就好，那阵势太吓人了……哎，算了，我还是回家吧。“小月叹了一口气。 “回家干吗，在这里玩呗。”大亮一听小月要走，心里有点慌。 “在这里呆着，吃住还要花钱，还得麻烦你们……” “麻烦什么，你可以在这儿帮云姐带孩子，再说，小旭不是快回来了？”大亮极力的挽留着，他甚至有点后悔自己把小月这个工作搅黄了，要不他们还能天天见面，天天骑车接送她…… “他回来了我就更要走了，要不你们也住不下。不过……我走之前想见见方远，他和我约好的暑假去清河玩的……” 一听到方远的名字，大亮又沉默了，原来在小月心里，始终都放着方远。 “对了，大亮哥，这会儿还早，我们去清河边看看吧，我最近下班晚，都没空去，也不知道他有没有在那里等我……小月丝毫没觉察到大亮的失落。 大亮没说话，加大油门，就把小月带到了清河边。 第271章 留宿 清河两岸，依旧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只是小月眼巴眼望的找了半天，也没见到方远的影子。夜风吹过，灯影朦胧，搅乱着她那道不清说不明的少女心事…… “小月，还没吃饭吧，来，咱先吃点饭，再慢慢找。”大亮说着，已经点好了饭菜，叫小月过来。 “今天这天怎么闷热闷热的，河边也一点不凉快……”大亮嘟囔着，给小递低了一瓶果汁，自己则开了冰镇啤酒。 小月闷闷的坐下来，却没有心思吃饭。自己该回家了，和方远的约定要失约了……可是，她总要告诉他一声，免得他也来这里空等。 这么想着，小月忽然想起了自己包里一直装着的那个纸条，那是方远留给她的家里的座机号码。 因为方远母亲的缘故，小月一开始并没准备去打这个电话的……不过现在，也只能打一下试试了，至少告诉他她要回家了。 “大亮哥，我用一下你的手机吧？我想打个电话……” “行，给你。”大亮把手机递给了小月，他猜到小月要给方远打电话。 “这怎么用的？要不你帮我拨吧……”这还是小月第一次用手机，一时也摸不到地方，干脆把记着电话的纸条递给了林大亮。 林大亮一看，上面果然写着方远的名字。他忍着心里的失落，拨出了电话，不过打了三次，那边始终无人接听。 “怎么，打不通吗？”小月着急地问。 “嗯，没人接，这个时候应该在家啊。”大亮说着，又拨了一次。 “是不是电话号码记错了？”小月有些失落。 “应该不会，可能是有事出去了吧，或者也在外面乘凉呢。没事，这个号码我记住了，有空我就帮你再打几次。” “嗯，如果打通了你就告诉他，就说林中月回家了，不在城里了，有什么事……等开学了再说。”小月赶紧交代着。 “我知道了，放心吧。赶紧吃点菜，在饭店这几天都累瘦了。”大亮说着，给小月夹了一块糖醋鱼。 这是两人第一次单独出来吃饭，是大亮心里期盼许久的时刻，只是小月的心里却在牵挂着方远…… 天气异常的闷热，加上工作丢了，方远也联系不上，小月心里莫名的烦躁。看着大亮喝着冰镇啤酒，她把果汁丢在一边，抓过酒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喝酒干嘛？你喝你的果汁……”大亮说着，想把酒瓶夺过来。 “大亮哥，你就让我喝点嘛。明天就该回家了，白干了这么久，我心里不开心……“ 自从上次喝到微醺，小月喜欢上了那种轻飘飘的感觉，有种莫名的快乐。此时，有些烦躁的她很想找到那种感觉。 大亮知道小月心里不痛快，也就没说什么。他永远无法拒绝小月，就像无法拒绝爱情。算了，反正他跟着，也不怕小月喝多了出什么事。 “那你少喝点，喝多了头疼。”大亮说着，给小月倒了一杯酒。 “知道啦，知道啦。”小月说着，调皮的吐了吐舌头。在大亮面前，小月经常会像个小女孩一样撒娇，他永远是她的保护神，在他面前，她永远信任、永远心安。 “对了，打架这事别给小云姐说，要不她又该唠叨我了，她本来就不同意我去饭馆的。还有今晚喝酒的事也别告诉她，我们晚点再回去，等婷婷睡了……” 小月不停的说着，几杯酒下肚，她的心情貌似好了一些。大亮看着小月，宠溺的点头应允着，只要小月开心，他就开心。 就这样，两个人说着笑着，吃着喝着，不知不觉夜色已深，河边的行人似乎也变得稀疏了一些…… 这时，一个卖花的小女孩抱着几只玫瑰花走到了他们身边，“哥哥，姐姐这么漂亮，给她送支花吧！” 小女孩说着，把一只玫瑰花递给了林大亮。 因为河边经常会有年轻的情侣游玩，所以越来越多的商家来兜售玫瑰花，一元一束，用玻璃纸包裹着，倒也简洁精致。 林大亮灿然一笑，“小姑娘，又帮你妈妈卖花呢，行了，你这些花都给我吧，河边都快没人了，再卖不出去又该挨骂了……“ 说着，大亮给小女孩掏出了十块钱，把她手里的几只玫瑰都接了下来。 “一共九枝，找您钱。”小姑娘说着要找给大亮钱。 “不用了，那一块钱你拿着去买冰棍吃吧。” 看小女孩开心的跑开了，小月瞪着抱着一大束花的林大亮，“你买这个做什么，还买这么多……” “小姑娘挺不容易的，抱着花来回跑半天了，没人买，就当帮她忙了。“大亮说着，故作随意的把花递给了小月。 其实他早就想买，只是心上人一直不在身边，今天终于等到了这个机会。不过，他还不敢正大光明的送给小月花，只能这么遮遮掩掩的。 “你认识她啊？看来你经常买花喽，老实交代，都送给谁了？”小月接了过来，凑在鼻子前面闻着花香，调皮的看着大亮。 “送谁啊，这可是我第一次买，哪有那闲钱天天买这个……“大亮不好意思的笑着。 “说真的，大亮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谁啊，也不带过来看看……”小月忽然想起了邻居错认自己的事，趁着酒劲就问起了林大亮。 “谁说的，哪里来的女朋友……“大亮有些莫名其妙。 “还不好意思，我都听……”小月话音未落，天空忽然落下了大雨点，并且越来越密。 “呀，这是要下暴雨了。我说天这么闷热呢！”夏天的雨，说来就来，河边的摊位大部分都是露天的，也没地方躲雨。 眼看人们都纷纷的散开了，大亮匆忙结了账，也准备带小月回家。 “小月，趁着雨还没下大，咱赶紧回家吧，看这雨一时半会儿也停不了……给，把衣服披上挡风。”大亮说着，把身上的衬衫脱下，递给小月，自己只穿了无袖汗衫。 “不行，你这样会感冒的……”小月赶紧拒绝。 “我没事，别废话，赶紧穿上，上车！”大亮不由分说的给小月裹上，等小月跨上后座，他加大油门就出发了…… 路上，雨变得越来越大，浇在脸上，睁不开眼睛……衣服很快就湿透了，冷风吹着湿衣，竟然有些冰冷的感觉，小月喝了不少的酒，头有些晕，不由得紧紧的搂住了大亮的腰，把脸猫在他的背后…… 终于到了家，两人都已经浑身湿透。小月上楼的时候，就觉得肚子不舒服，等进了屋，更是疼的直不起腰来…… “你快换衣服，别感冒了，我走了……”把小月送回楽屋，大亮本要关门离开，这才看到了小月惨白的脸。 “小月，你怎么了？” “我肚子疼……我忘了我该来那个了，喝了太多冰啤酒。”小月皱着眉，额头已经疼出了冷汗。 每次例假时候，她都不敢碰凉的，否则绝对肚子疼的痛不欲生……这几天，自己被川菜馆忙的头晕转向，又把这茬给忘了…… “你这…这怎么办？我去给你买点药？”林大亮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 “不用，我暖一暖就好了。” “哦，那我给你烧一壶热水。”大亮说着，赶紧把热水壶打开，“对了，你先把衣服换了，躺被子里暖着………“ 因为屋子很小，只是一个单间，林大亮一边交代，一边主动站在了门外，轻轻的关上了门。 小月在屋里换衣，大亮在门口站岗。看着眼前的电闪雷鸣，大雨如注，他的心里也是翻江倒海…… 等小月换好了衣服，大亮这才开门进来。 此时，水已经烧开，大亮找了两个空水瓶，装上热水，又用毛巾包好，递给小月暖肚子。就这样换了几次热水，小月的脸色终于好了一些…… “哎呀，大亮哥，你的湿衣服还没换呢，别再感冒了。”小月这才发现大亮还在穿着试衣服。 “你没事就好，我没事的，这衣服都快被我暖干了……”大亮的话音刚落，窗外就亮起几道闪电，几秒过后，就是一阵轰隆隆的雷声，像是把房子都霹裂了一样…… 小月吓得捂着耳朵，缩在被窝里。 看小月害怕，身体还不舒服，大亮也不放心离开。 “小月，你要觉得好些了，就快躺下睡会儿，我在旁边看着，你别怕。” “那你怎么睡？” “我不睡，我这会儿也不困。或者等一会儿，雨停了我再走，你先睡吧。”大亮说着，拉过一个凳子，坐在了床边。 小月看着坐在身边的林大亮，心里安稳了许多，几天的劳累紧张，加上此时酒劲上来，她很快就睡着了…… 第272章 落花 整个雨夜，林大亮都没有离开，就守在小月的身边。 一开始，他是担心小月，怕她再有什么不舒服。因为有一阵子小月可能又肚子痛了，整个人缩成一团，他实在是不放心离开。 他又换了几瓶热水，放到她的怀里暖着……后来，小月的脸色变的好多了，身体慢慢放松，呼吸逐渐平稳，大亮悬着的心这才放松了下来。 等大亮准备起身离开的时候，才发现此时已经是凌晨一点，他知道自己走不了了。因为每天夜里十一点左右，房东就会把院门锁上，若想出去，还要叫醒房东，惊动四邻…… 再说，就算出了这个院子，去了黄毛那院还要叫门，实在是太麻烦……何况，大亮根本也没想走。 能守着小月，看着小月，享受这难得的二人时光，是他求之不得的事情。 除了小时候两人的亲密无间，这些年，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她单独相处，也是他第一次这么仔细的端详她…… 可能喝了酒的缘故，此时小月的脸红红的，睡得很沉很香，轻柔的呼吸就像一个熟睡的婴儿，雷电不时闪过，照在小月的脸上，连她脸上细小的绒毛都看的清楚…… 大亮想起了十七年前从树林里抱起她的场景，当时她还那么小那么软，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看着他，他就再也无法把她放下了…… 可能是盖的厚了，有些闷热，小月翻了个身，踢开了被子，十七岁的少女姿态一下子暴露在大亮的眼前。 毫无疑问，小月已经长成一个大姑娘了，宽松的棉质长裙软软的裹着年轻的身体，曲线玲珑，青涩生动……少女独有的幽香似乎也扑面而来。 林大亮愣愣的看着，心里扑通扑通的跳，他赶紧低下了头…… 花了好大的力气，林大亮才平复了自己的私心杂念。他探起身子，拉过床头的薄毯，又帮小月盖好……这个时候，她可不能再受凉了。 看小月睡得香甜，大亮彻底放下心来。此时，他才觉出自己有些冷……可能是身上的湿衣穿久了的缘故，不过他也懒得去翻找衣物了，省的再把小月吵醒。就这么熬着吧…… 窗外的雨声淅淅沥沥，伴随着小月轻柔的呼吸，夜越来越安静，困意袭来，林大亮浑身说不出的困乏，他趴在床边就那么睡着了…… —— 早晨，小月悠然醒来，这才看到趴在床边沉睡的林大亮。他竟然没走，就这么守了自己一夜吗？ 小月有些感动，也没惊动他，自己轻手轻脚的爬了起来。 一下床，小月就看到昨夜从河畔带回的那几只玫瑰花，正蔫巴巴的躺在桌子上。 因为昨夜突遇暴雨，虽然自己把它们护在怀里，还是被风吹雨打的不成样子，又没有及时插进瓶，此刻已经枯萎了。 小月拿起它们看了看，觉得有些可惜，一转头看到桌角放了一本厚厚的字典，反正也没事干，她就把这些花瓣就下来，一片一片的夹在字典里…… 花瓣很多，厚厚的字典都快被她夹满了，忽然，她翻到了字典里一张照片…… 小月睁大了眼睛，拿起照片，竟然是自己初中时那张穿着粉丝纱裙的照片。这张照片，原本自己是要寄给方远的，后来被徐天拿走了，因为这事，大亮还和他打了一架。 再后来，她就把它忘了，没想到如今这照片竟然在大亮这里…… 小月心里一时有些慌乱，像是发现了大亮的秘密，她心绪复杂的看着沉睡的大亮…… 从小到大，自己和大亮亲密无间的长大，大亮是她的保护神，她有什么心事也会对他说两人的感情甚至比小旭这个哥哥都要亲近。 这些年来，随着两人慢慢长大，大亮对自己的情谊似乎有所变化，她朦朦胧胧也有所察觉，不过她也分不清大亮对她是兄妹亲情还是男女之爱…… 毕竟大亮从来没对她说过什么，再说，大亮不是已经有女朋友了么……也许是自己想多了。 不管怎样，小月自己的心意自己是明白的，她的心里早就住进了方远…… 这么想着，小月把花瓣夹好，又把字典轻轻的放回了原处。 此时，天色已经大亮，门外已经渐渐喧闹了起来，租户们开始出门走动，洗漱聊天，大声说笑。 大亮竟然还没有醒，小月觉得有些不对劲，她走了过来，这才看到大亮背上都是淤青。 因为昨夜大亮把上衣给了小月，此时只穿了无袖背心，肩膀和后背都露了出来，后背一片淤青，右肩处明显肿了起来。 显然，这都是昨夜被那椅子砸的了，他还一个劲的说没事，没事…… 小月心里充满了愧疚，不禁伸出手去轻轻的帮他揉了揉……不过，小月的手一碰到大亮的皮肤就觉得不对劲，怎么这么烫？ 她赶紧弯腰探了探大亮的额头，面色通红，浑身火烫，他这是发烧了！难怪睡得这么沉。昨夜和人打了一架，淋了一路的雨，又穿着湿衣服熬了一夜，任是铁打的也受不住啊…… “大亮哥，大亮哥……”小月焦急的叫着他。 被她这么一喊，大亮昏昏沉沉的醒了过来。 ＆#34;小月，你怎么起来了……哦，天都亮了，我……我该去上班了。“林大亮说着，就要站起来，不过头晕目眩，浑身酸痛，站都站不住。 “上什么班，大亮哥，你发烧了，快躺床上歇一会儿。你肯定是感冒了，我给你买药去。” “不用，多大点事啊，我……”大亮还要逞强。 “你快给我躺好了，不许动！等着！”小月一嗓子给大亮镇住了，他不吭声了，乖乖的躺在了床上，此刻，他头痛欲裂，也实在有些熬不住了。 小月匆忙跑下了楼，在附近的诊所拿了感冒药，又顺便买了一瓶红花油，这才跑了回来。 大亮吃了药，喝了些水，又躺下睡了…… 过了一个小时左右，他出了满身的汗，精神这才好了许多。 第273章 流水 看小月给自己端茶倒水，大亮有些不好意思。 “你看，是你身体不舒服，反过来还让你照顾我……” “怎么，只许你照顾我，我还不能照顾你了……”小月嗔怪的瞪了大亮一眼。 “我没事，大男人的，感冒发烧怕什么，还是你得好好休息，别又肚子疼了。”大亮说着，就起身下床。 “你给我坐着。”看他下床，小月指着床边的凳子命令到。 “怎么了？”大亮有些莫名其妙。 “你背上痛不痛？” “不痛啊……“大亮晃了晃肩，觉出了疼痛，不过还是忍着。 “肩膀都肿了，还说不痛……”小月说着，拿出红花油，给大亮擦药按摩。 “不用了，真没事……“大亮从来没有被女孩这么温柔对待过，尤其又是他的心上人小月，顿时紧张了起来。 “别动！”小月轻轻的拍了他一下。 大亮知道小月的脾气，再说从小他也犟不过他，只好乖乖的坐着了。 大亮坐在窗前，小月帮他擦药，女孩家的手软软的，抚在他的后背，他根本觉不出疼痛，只满心都是甜蜜和温柔。 落雨拂尘，岁月静好。林大亮甚至想着，如果时光就这么停滞在这一刻，该有多好啊！ “这场雨可真大，我刚出去买药的时候，路上都是积水，这要是在林家湾，又该发大水了……”小月看着窗外淅淅沥沥的雨，似乎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现在洪水比往年少多了……“ “对了，大亮哥，你是不是有女朋友了？也不让我看看。我听邻居说，之前有个女孩住在这里……”小月趁机问道。 “不是女朋友，就是一个朋友……她有点事，没地方住，就在这里住了几天，我去黄毛那里挤着了。“大亮赶紧解释，不过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和小月说明白…… 毕竟，不管是小燕的插足，还是青青的流产，这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还是不让小月知道的好。 “其实啊，你也该找给我找个嫂子了，都二十二了，别耽误了……”小月轻声笑着，看似不经意的说出了这句话。 “我的事情你就别操心了……我现在一无所有，穷光蛋一个，哪个女孩会跟我……“大亮一听这话，刚刚热乎的心又凉了下来，只得敷衍着。 “说到这儿，大亮哥，你对未来有什么打算？“ “未来？没有什么打算，没想那么远……我也没文凭，没啥一技之长，除了卖苦力，还能打算什么呢？”说到这里，大亮忽然有些心灰意冷。 是啊，自己对将来什么打算呢？不管货运站还是批发市场，自己不过都是卖苦力的搬运工……即使过两年下广州、去北京，除了随波逐流，卖力谋生，还能有什么打算呢？ 这一眼就可以看得到的将来，还叫未来吗？ 他不像小月，有学历，有知识，读了大学就是前途无量……那才叫打算，才叫未来。大亮一下子又泄气了，在小月面前，他永远奢望着，又永远自卑着…… “对了，你呢，你什么打算？再开学就高三了，准备去哪里读大学啊？”大亮故作轻松的问着。 “我喜欢北京，那里好多名校。不过方远喜欢上海……还不知道呢，等报考志愿的时候再说吧。”小月实话实说。 她本来不想在大亮面前谈什么大学，什么未来，不过，看到大亮藏着自己的照片，她还是决定尽早表明自己的心意，免得耽误了大亮。 听到方远的名字，大亮的心再次跌倒了谷底。原来小月的未来是属于方远的，也是，自己拿什么和方远比呢？ 方远长相帅气，家里有钱，学历又高，和小月在一起再般配不过了，两人还互相有意，自己能说什么呢？ 什么都不能说，他对小月的感情，只能深埋在心里。 “哦，都挺好，都是大城市。对了，那个……方远的电话，要不你再打打试试？”大亮心里冰凉，极力掩饰着自己的失落，掏出自己的手机递给小月。 “不用打了，反正也没啥事，等开学就见面了……“ 正在这时，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大亮一看，原来是青青的电话。自从上次青青从这里离开以后，他们就很少联系了。 “喂，青青，有事吗？” “大亮，你在家吗？我找你有事。“青青那边的语气急促，似乎是出了什么事情。 “在家啊，怎么了？”大亮有些奇怪。 “电话里说不清，我现在在出租车上，马上到你楼下，见面谈。”青青说着，挂了电话。 “谁啊？是不是你女朋友来找你啦？”小月隐约听到是个女孩的声音，笑着问大亮。 “哪有什么女朋友，是青青。她好像有什么急事……马上就到了。”林大亮说着，赶紧站起身来，从床头的箱子里翻出一件外套穿好。 说话间，楼道里响起了蹬蹬的高跟鞋声音。 “林大亮，你最近和光哥还有联系没？”青青拐进楼道，推开门劈头就问，这才看到原来屋里除了大亮，还有小月，“呀，小月也在这里啊！” 柳青青很是惊讶，心里也有了一丝醋意。 “青青姐，你来了，快坐。”小月和她打了招呼，心里也有些奇怪，看青青熟悉的样子，她之前肯定来过这里。 “哦，我就不坐了，我找大亮问点事。大亮，你最近有光哥的消息没？” “没有啊，自从上次婚宴上见过，很久没打过交道了。怎么了？”大亮说着，看了小月一眼，他觉得关于光哥的事情还是不让小月听到的好，“对了，要不我们出去说吧？” “不用了，你们在这里聊，我去前院看看小云姐，帮她带孩子，她还得做饭呢。对了，青青姐，一会儿你去前院吃饭啊！” 小月说着，赶紧离开了。 看着小月远去的身影，柳青青转过头意味深长的看着林大亮，打量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床铺，还拿起床头的药看了看，一脸不可思议的神色…… “可以啊，小月和你住在一起？” “胡说什么呢？小云姐就在前院，人家是来找姐姐的。就是今天我感冒了，帮我送点药。”林大亮赶紧解释，他可不想青青这么看小月。 “对了，你这么着急过来，到底什么事？” “东方娱乐城出事了，出大事了！” 第274章 弃卒保车 原来，年后这半年，东方娱乐城风波不断，时至今日大厦将倾。 先是东方ktv里，几个男人为了一个女孩争风吃醋，大打出手，闹出了人命。因为一时疏忽大意，方乾没有及时打点，后来事情越闹越大，牵扯越来越广，竟到了不可收拾的地步。 等到光哥想要出手，东方被撕开的口子已经捂不住了，涉赌，涉黄，涉毒全被查了出来……任再强的后台也保不住娱乐城了。 于是，光哥决定弃卒保车，放弃东方娱乐城。他没有给方乾透露任何风声，大量的提钱抽资，说去南方拓展分部，玩了个金蝉脱壳，卷款跑路了——剩下的这个烂摊子就全数砸给了方乾。 后台倒了，光哥跑了——方乾还不知道，直到警察找上门来，他才知道自己终究还是成了替罪羊。 其实那些灰色交易都是光哥一手组织，借着东方娱乐城的掩护行着不法的勾当，方乾只是略知一二，从不曾深度参与其中，也未从中分得暴利。 可是，事已至此，作为东方娱乐城的名义上的总经理，方乾已经百口莫辩。 慌乱之下，众叛亲离，无人可托的他想到了柳青青。柳青青这才知道，昔日辉煌叱咤的东方娱乐城彻底倒了…… “我早就看那里不对劲了，其实当年我们离开的时候，东方扩建娱乐城就已经有了苗头，终究还是出事了。幸亏我们当初走得早，否则再待下去，恐怕今天咱们也在劫难逃……“ 听着柳青青的讲述，林大亮叹了一口气，倒是没有太大的意外。 “凭光哥的手段，我也知道东方的猫腻肯定是有的，哪有干净的地方……但是没想到光哥玩这么大，他这金蝉脱壳，可把方乾害死了……”青青说着，也不见外，自己倒了一杯水咕嘟咕嘟喝了起来。 “没办法，方乾跟他这些年，早就该料到这样的结果，救不了的。要我说，你也别插手了，好容易从那里出来了，别再引火烧身……”大亮看着青青，很是担忧。 “我知道，方乾是捞不出来了，不过毕竟年前的时候他还帮我办了服装展会，如今他这妻离子散的，我总不能撒手不管。“青青叹了一口气，拎过凳子坐下来，随手点了一支烟。 对于方乾，她生命里的第一个男人，她的感情是复杂的。 “妻离子散？他是他，他的老婆孩子应该不会被牵扯吧？至于弄到妻离子散？”大亮有些奇怪，他不由的想到了方乾的儿子方远。 “你还不知道，东方娱乐城那个大摊子，虚虚实实的，这些年早被光哥抽空了，如今他这一跑路，这才露出了那些大窟窿，很多债主都找上门了，全都追着方乾一个人……”青青说着，熟练的抖落了烟灰。 “那方乾这一次真是够呛了……” “方乾之前是赚了一点钱，不过那才哪跟哪儿啊，就是全吐出来也不够万分之一的。所以，他偷偷的联系到我，让我帮他把城里的房产快点出手。” “他的房产让你出手？这没啥问题吧……” “房子没问题，那是他前些年买的，如今老婆孩子住了几年了，还有个商铺在出租……“ “既然住的好好的，为什么要卖掉呢？” “哎呀，你想啊，那东方里面多复杂啊，大鱼小虾、鱼龙混杂的，现在出了事，群龙无首，各方乱咬，难保不出乱子，祸及妻儿，所以他急着处理房产，让他们赶紧搬离这里。” “哦，也是，看来他们要搬家了啊！”林大亮这才明白了过来。 “不是搬家，是卖房，他早就把老婆孩子藏起来了。“ “难怪……”大亮想起了小月最近一直找不到方远，电话也打不通，原来他的家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难怪什么？” “哦，没什么。对了，他卖房，你找我做什么？” “你不知道，他的房产和小燕一个社区，就在金领花园……” “是吗，这我还真不知道。那又怎样？”大亮有些莫名其妙，实在猜不透青青今天来找他的意图。 “你也知道，我最近忙着制衣厂的事，哪有功夫帮他卖房，再说，我对那里也不熟悉。你不是说你妈住在那儿，还经常玩麻将嘛……她肯定认识的人多，我把钥匙给她，她就帮我多介绍介绍，顺便帮我看着，万一有人想看房，我也不用天天的跑来跑去……” 青青一边说，一边讨好的看着大亮。 大亮这才明白，原来青青是这个打算。她这脑子还真清楚，什么事情都打算的明明白白。 “恩……我妈是认识人多，她爱热闹，现在在家里开麻将馆呢，天天的一堆人。” “是吗，那最好不过了。”青青一听，更高兴了。 “不过……她这人办事不靠谱，我劝你还是别找她。”林大亮无奈的笑了笑，看向了青青。 “怎么不靠谱了？你林大亮的妈还能不靠谱？没事，房子交给阿姨我放心！走吧，要不我们现在就去吧？早一天卖出去早一天心安。”青青催促着。 “不是，这都中午了，小月还等着我们一起吃饭呢。“大亮心里还记挂着小月。 “哎呀，都什么时候了，吃什么饭！下次再说吧。等房子卖出去了，我请你们吃大餐。” 青青说着，拉着大亮出了门。 —— 大亮终究不放心，还是绕到前院和小月交代了一声。 “小月，我这边有点急事，先出去一下，你们吃饭吧，别等我了。” 小月应了一声，从窗口探头出来，看着大亮载着青青离开的身影，陷入了沉思。 “小月，大亮后座载的是谁啊？“小云也探出头来。 “谁？女朋友呗。”小月没有说出青青的名字。 “他真有女朋友了？之前我也听你姐夫说过，还以为他们误会了……看来还真有啊。我还以为大亮一直在等你呢……”小云有些诧异。 “说啥呢，大亮就跟小旭一样，都是我亲哥，没别的。”小月说着，剥了个香蕉吃了起来。 “行吧，反正你这还要上大学，你俩也没结果。这样更好，免得耽误了人家。”小云很快释然了。 “没影儿的事，耽误啥……对了，姐，饭馆那里我不干了，太累了，我下午就回家了。”小月拿起扇子给熟睡的婷婷扇着风，有些意味阑珊。 “那行吧，女孩子在外面挣钱哪有那么容易，好好在家里呆着，省的我跟着提心吊胆。对了，你把这些香蕉带回去，给爹妈尝尝，再给奶奶送点过去。他们年纪大了，牙口不好，吃这个最好了。” 小云说着，把屋里摆放的一些香蕉装了起来。自从杨刚他们给冷库搬运香蕉，他们屋里倒是没再断过香蕉。虽然都是一些熟透发黑的处理货，但对他们而言已经是稀罕物了。 “你说要不是这，谁舍得买这么多香蕉啊！之前只有奶奶生病的时候，姑姑给她买过……“小云笑着说着，“就是天热放不住，容易坏，要不多攒点给你带回去……“ 就这样，午饭之后，小月就坐车回了林家湾。 等晚上大亮回来，小月已经走了…… 第275章 后路 这还是长大后的柳青青第一次见到张美凤。 听母亲说，在柳树镇的风华照相馆红火的那两年，张美凤没少去蹭照相，不过小时候的柳青青很是高傲，从来不把林家湾的那些穷亲戚看在眼里，所以对于张美凤并没有什么印象。 这两年，她只是偶尔听母亲说过张美凤在林家湾的一些风流往事，总之，印象里这是一个精明势力的女人。 还好，听大亮说，小燕和万晓的事情，张美凤并不清楚，所以青青觉得还不算太尴尬。 因为有求于人，柳青青提早就买了不少的水果和礼物，拎着就上了门。他们到的时候，张美凤的麻将场刚散，随便扒拉了一碗饭，正一个人看着电视剧。 开门一看，是儿子大亮带个女孩回来了，张美凤很是高兴。 “妈，这是青青，成慈姑的女儿。”林大亮介绍着。 “哦，青青啊，我知道，我知道，这姑娘，越长越漂亮了！总听大亮和小燕提起你，来，快进来。”张美凤脸上笑开了花，赶紧把青青让进屋里。 “阿姨，我这最近一直忙，也没空来看你，你别见怪。”青青一边说，一边把礼品都摆在了茶几上。 “这孩子，客气啥，你能来，我这心里比啥都高兴……我们大亮和小燕在城里，没少受你帮衬。” 两人一阵寒暄，分外热情。 其实张美凤初见青青，心里一动，这孩子和小月的眉眼真的很像，小时候像，长大了更像，这也再次印证了自己的猜测，林中月就是柳家曾经丢弃的那个小女儿，柳青青的亲妹妹…… “对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给你们煮点面。” “阿姨，不用了，我坐会儿就走了。“青青赶紧客气着。 “赶紧做去，我没吃，我快饿死了，早上饿到现在了。”林大亮不管他们这一套，直接叫起了饿。 张美凤哈哈一笑，赶紧去厨房煮了两碗鸡蛋面，很快就端了出来。 “青青，今天时间来不及了，别见怪，下一次你们早点过来，阿姨给你做好吃的。” 看着青青和大亮吃着面，张美凤心里泛起了嘀咕。一时猜不透青青的来意，这俩孩子什么时候在一起了？ 难道儿子的榆木脑袋开窍了，不在小月那颗树上吊死了？不过青青能看上大亮吗？张美凤觉得有点邪乎…… 正在她胡思乱想的时候，柳青青吃完了面，开门见山的说明了来意。 听了青青的话，张美凤这才恍然大悟，原来是帮朋友卖房这么一回事，她连忙一口答应了下来。 “没问题，这事包在我身上，我这里啥都缺，就是不缺人，这是中午他们都回家吃饭了，等下午，打牌的人就都过来了。到时候，我都给他们说说，多宣传宣传……“ “对了，阿姨，因为我朋友急用钱，所以希望能尽早卖出去，价钱好商量。对了，还有个商铺……” “商铺，哪个位置？“张美凤顿时表现出了很大的兴趣。 “就在小区后门的小商业街，位置不算太好，不像前门主路的商铺这么宽敞，恐怕不太好出手，不过可以租出去，房租少点也行……” “那不错啊，走，咱去看看吧……”张美凤说着就迫不及待的站起身来。 “妈，你下午不是还有场子？” “没关系，刘姐有钥匙，她能帮我看着。” 就这样，柳青青和林大亮带着张美凤去看了方乾家的房子和商铺。 —— 站在方远的家里，张美凤兴致勃勃的四处看着，林大亮心里却不是味儿。 从屋里杂乱丢弃的行李可以看出，他们的搬家是多么的匆忙，很多东西都没来得及撤走。照片墙上，甚至还挂着一家三口的全家相。 柳青青看着眼前的一片狼藉，心里也生出了一丝酸楚。曾几何时，她的家庭，也经历过这样的动荡和衰败…… 张美凤上前端详着照片，“这个女的，我好像在小区里见过，好像是个老师，教书的，长得真好看，这一家人都好看……看这小伙儿，浓眉大眼的多精神……” 她说着，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儿子，“不过，还是没我们家大亮好看……” 张美凤这一句话，把原本有些伤感的柳青青逗乐了，“嗯，阿姨，大亮最帅了，也不看看是谁的儿子。” 张美凤哈哈一笑，又去阳台上看了，柳青青小声的对大亮说，“这话应该让小月听听，你和方远到底谁帅……” 林大亮没理她，来到了书房内站定。这屋子一看就是方远的卧室，墙上贴了好几张周杰伦的海报，还有那一书柜的书，似乎看到了方远的身影。 大亮走过去，看着眼前的这些书，忽然找到了自己和方远的差距，这些书他几乎都没看过……而小月，也是那么的爱看书。 “妈，你别乱动人家东西，有时间你帮他们把东西都收起来，有机会了我给他们送过去，这搬家搬的太仓促了……” 此时林大亮的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不过，来不及感叹太多，柳青青又带着他们去看了商铺。这一路跑下来，天也就黑了。和张美凤告别以后，林大亮骑着摩托车送青青回家。 “我说青青，你问清楚了？这挺好的房子，住的好好的，没必要卖吧？让他们母子在外面躲一阵，等风头过去了，再回来不就行了……“林大亮心里莫名的焦虑。 “哪有那么简单，我实话告诉你吧，其实他老婆范云早就有外心了，两人这些年都是貌合神离，就等着儿子考上大学就离婚的，没想到出事了，所以范云肯定不会在这里住下去了，要带着儿子离开。” ”离开，去哪里？“ “这我就不知道了。总之方乾让我卖房子，把钱打给她的卡上，说要给他们母子留条后路。” 林大亮叹了一口气，两人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看着儿子和青青离开的身影，又看了看手里的两串钥匙，张美凤在心里打起了算盘…… 第276章 血汗钱 方远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又是卖房又是搬家的，也不知道开学以后，他还能不能回校和小月重逢…… 林大亮有些犹豫，不知道要不要把这事告诉小月，又该如何跟她说…… 不过等他到家，才发现小月已经走了……看着空荡荡的屋子，还有桌子上的那半瓶红花油，大亮的心里空落落的。 折腾一天，肩膀的淤青又开始痛了，只是已经没有了那双温柔手……林大亮愣了会儿神，倒头就睡，他丝毫都不想收拾屋子，想尽可能的保留着小月住在这里的痕迹和回忆…… 前些天只顾操心小月的事，活儿也干的少了，他准备好好加把劲，多拉点活儿，多挣些钱帮小月交学费。 不过，学费的事操心的人还真不少。这不，小月刚走，小旭又来了，他也要趁着暑假打工挣钱。 大亮早就听小月提过，不过没当回事，他觉得不靠谱。毕竟他们干的都是体力活，小旭堂堂的大学生能跟着干这个？ 可没想到，小旭还就要跟着他抗香蕉。 因为暑假只有几十天，别的工作也不好找，倒是搬运这种活儿，多干多得，结算及时，而且有大亮和姐夫在，彼此也有个照应。 小旭既然已经说了，作为从小到大的哥们儿，大亮也不好说什么。他很清楚，二叔家如今供养这两个学生很是困难，小旭和小月为家分忧的心意他都明白…… “那行，先试两天吧，就当大学生体验生活了！不过，先别急，让云姐先帮你做套护肩，一定要戴着再去。” “不用了吧？我穿件外套就行了，再说，戴着多热啊！”小旭不以为然。 “我这皮糙肉厚吧，当初才扛了半天袋子就把肩膀磨破了……”大亮交代着。 “小旭，要不别干了，天这么热，还这么晒……”林中云看着弟弟，有些舍不得。 “没事，不就是抗东西嘛，大亮能干我也能干，过年时候我还帮爹抗了两袋麦子磨面了……” 就这样，大亮的搬运队伍里又加了一个临时工——白净文气的大学生林中旭。 因为正值盛夏，批发市场香蕉的货运量很大，大亮才接了一个地下仓的活儿，由他们一伙人专门负责香蕉的地下仓转运。 从大货车上搬到地下仓库，一车近十吨的量，卸一车货也就十块钱左右，再均摊到每个人的身上也没多少。所以，他们必须走量，多劳多得，几个小伙子生龙活虎，通常一天都能卸上十几车。 小旭来了，自然也就跟着他们搬香蕉了。 不过，自从小旭加入了，整个队伍的速度明显放慢了。 因为是地下仓，楼梯狭窄，光线昏暗，一开始，林中旭很不习惯。一件货放上去，他摇摇晃晃的前面走着，大亮还要在后面招呼着…… 虽然要强的林中旭很快揪上手了，不过他的效率和黄毛、强子他们根本没法比。 毕竟，他们是多年的搬运工了，干活有技巧，也有眼力价儿，彼此配合也很默契。林中旭虽说也是农村娃出身，但毕竟这些年都在学校里，即使干农活儿，也是有限的…… 虽说一开始，黄毛和强子他们也都照顾小旭，然而不患寡而患不均，总这样，毕竟也不是个事儿……再说，速度慢了东家也不愿意。 因为没人愿意和小旭搭伙儿，杨刚也不说话，林大亮就拉着小旭一起。林中旭心里明白，不甘落后的他咬着牙坚持着，一味儿的用蛮力，只三天就累趴了…… 纵使戴着专门的护肩，小旭的肩膀还是磨烂了，又红又肿……不仅如此，脚上磨出的水泡又多又大，肿的连鞋子都穿不上…… 而且，正值酷暑，天气越来越闷热，他们租的单间又小又挤，闷热的不行……虽然大亮好心把小旭叫过去睡在他那里，不过两个大男人挤在一个屋里，也实在是闷热难耐……小旭白天累的半死，晚上又睡不好，很快就瘦了一大圈。 林中云看着精疲力尽却倔强坚持的弟弟，心疼的掉下泪来。 别无他法，她只能尽量的给他多做些好吃的补补身子。毕竟，这都是卖力气的活儿，肚子里没食怎么行…… 于是，这几天小云想方设法的改善伙食，以往，她是不大舍得买肉的，每天多是青菜馒头。不过这几天，饭桌上几乎顿顿都有肉，小云舍不得吃，甚至也没舍得给孩子吃，都把它们夹给了弟弟和丈夫…… 杨刚看在眼里，气在心里，他觉得这一天天吃的都是自己的血汗钱…… 这天晚饭是稀粥馒头，林中云做了一盘小炒肉，无意中多给小旭夹了几块肉，杨刚铁青着脸什么也没说，只是把手里的粥放下，说自己吃饱了。 夜里，等小旭去了大亮院里之后，杨刚终于爆发了。 “我说林中云，我可把我最近挣的血汗钱都给你了，你是不是要把它给你弟吃光了？” “这话说的，不就买了点肉……小旭现在干这么累的活儿，再吃不好，身体怎么受得了。你看看，他脚肿的……”小云心疼的说着。 “你就心疼你兄弟啊，我累死累活的时候，你怎么没心疼呢？” “这有啥比的，他还是个学生啊，正长身体呢……再说，他来投奔你的，你不说多照顾一下，还是姐夫呢……”林中云觉得杨刚有些不可理喻。 “学生怎么了？大学生那么有能耐还过来卖苦力，跟我们抢饭吃？”杨刚不阴不阳的嘲讽着。 “你这人……“林中云无语了，她真的不明白丈夫怎么对她的娘家人这么大仇气，谁也没招他惹他啊！ 小云看了看睡着的女儿，忍下了心头的怒气，她实在不想和他吵架，也不想再挨打……因为一闹起来，肯定又是鸡飞狗跳。小旭已经这么累了，她不想再让他跟着担心受气。 “行了，我不花你的钱，以后我自己挣钱给我兄弟做饭吃。”小云冷冷的撂下一句，转身搂着女儿睡觉了。 次日，小云从邻居那里租了一个人力三轮车，去批发市场找到黄毛，让他帮忙批发了少量的蔬菜水果，然后，她用背带背着孩子，蹬着三轮车去远处的小区售卖。 烈日炎炎，林中云一路背着孩子，沿途叫卖着，看到城管来了，她就赶紧逃开，还要在饭点之前，赶回来做饭…… 因为守着批发市场的便利，黄毛给小云带的菜都很便宜，有些干脆就是摊主白送的，只用了很少的本钱。 就这么，背着杨刚，林中云辛辛苦苦的忙活着，竟然也赚到了一点儿钱…… 第277章 猝不及防 林中云的能干，林中旭的坚韧，让杨刚的心里更不爽了。 他本来是准备看笑话的，因为他料定自己这个小舅子吃不了几天苦头就得滚蛋，没想到，小旭竟然咬着牙坚持了这么久…… 而且，眼看小旭的工量都快赶上他了，这让他很没有面子。 有些人的心胸就是这么狭隘，意识不到自己的问题，总是归咎于外在的原因。一直以来，杨刚对于林中云都是多疑而敏感。 因为媳妇娘家里有两个高材生，而且这兄妹们感情很好，一个比一个争气……想到自家那一个比一个混的差的兄弟姐妹，他就心里不服气。 而且，他总觉得林家的人看不起自己，从来没有对自己高看一眼。 也是，虽说林家就小云学历低，可是她也是个要强能干的。当年，两人一起去南方打工，她比他混得好，后来在家里种地，邻居们都夸她贤惠能干；现在来城里打工，他终于能挣点钱了，还没等在小云面前嘚瑟几下，她竟然想到卖菜挣钱…… 杨刚的优越感从来就没有持久过。于是，他有事没事的又开始找茬了。这不，这天晚上，当他发现小云批发的菜是黄毛提供的，顿时又齐了疑心。 “你去批菜怎么不找我？为啥找黄毛？“ “找你，你也不熟啊，黄毛他不是和那些菜贩子很熟嘛，拿的价儿低点。” “那你怎么不找大亮，大亮比他还熟呢？” “大亮这么忙，还要照顾小旭，不能总麻烦他。再说，我就批一点儿菜，用不着动他的面子，再欠个人情……” “照你这么说，黄毛的人情就好欠呗？你和他什么关系？ 你怎么又来了？能有什么关系？老乡加兄弟！行了，你要不愿意，以后我自己去批，谁也不找了，这总行了吧？“林中云觉得头疼，她快被丈夫的疑心病和小心眼逼疯了。 两人争吵的声音，惊醒了孩子。因为天热，一岁的婷婷长了一身的痱子，哭闹着不肯睡觉。林中云白天蹬了一天的三轮车到处去卖菜，实在是很累了，就让杨刚帮忙哄一下。 杨刚抱了一会儿，孩子越哭越厉害，他不耐烦了，直接把孩子丢在了床上，只听“扑通”一声，林中云本来迷迷糊糊的快睡着了，顿时惊醒了。 她赶紧起身抱起哇哇大哭的孩子，“我说你干嘛呢，不哄你告诉我，看把孩子吓得……” “我一天天累死了，还要帮你看孩子？你呢，不好好带孩子，你都干什么了？”两个人三言两语又吵了起来。 ‘我干什么了？你不清楚吗？怎么，你不让我花你挣的钱，我自己挣钱还不行了？”小云说着，把孩子放在了床上，侧身给孩子拿爽身粉。 杨刚说不过小云，他就怒了，一脚揣向坐在床边的小云。小云一个猝不及防，就摔到了床下。 尾椎骨一阵剧烈的疼痛袭来，小云直吸了一口冷气，差点没晕过去，挣扎了半天也没爬起来…… 小云也怒了，狠狠地咒骂着他。杨刚的火气更大了，怒火一上来，他就控制不住了，拿起皮鞭，狠狠的抽在小云的身上…… 小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次家暴了…… 她咬着牙，一身都没吭。因为她不想丢人，不想让邻居知道，让房东知道，因为他们一旦知道，那大亮他们都知道了。 都是年轻人，如果他们知道了，说不定会出什么乱子。 她不想因为自己，耽误了弟弟的前程。她在忍，一直在忍，暑假还有不到一个月，她说什么也要把它忍过去…… —— 转眼间，小旭干了快满一个月了，再过两天，就到了结算的日子。 小云早就决定，等干满一个月就不让弟弟再干了，实在是太累了，再说，好容易放个寒假，小旭也该回家歇歇，陪陪父母了。 这一天，本是老板过来结算的日子，不过大亮忽然接到母亲的电话，语气很是着急，让他赶紧过去。 反正，结算早一天晚一天也是常有的事，大亮就先去找母亲了。他还以为母亲又是和打麻将的人闹了矛盾，没想到这一次，母亲的篓子闹大了。 原来，张美凤竟然把方家的那个商铺门面房租了下来，把麻将馆开在了那里。因为自己在楼上，终究不太方便，所以看到这个门面房，第一时间就看中了。 铺子空着也是空着，她就给青青说了，自己先租用了，至于房租，自然是极便宜的。 不过，她没想到，刚开张一周，就有人找上门来了。 这天上午，几个男人聚在屋里，把打麻将的客人都赶走了，口口声声说来要债。张美凤吓得不知所措，赶紧给儿子林大亮打了电话。 大亮一看，翘了，这领头的人竟然认识——原来是他在东方娱乐城干活时候的一个保安队长。 那人一见大亮，倒是十分客气，因为大亮对光哥有救命之恩，大家也都知道，所以总算给些面子。再说，大亮为人爽快，他们私下关系也还可以。 大亮和人家解释了一番，说是母亲不知情，找人租的房，和方乾并无什么关系和牵连，几个人也就作罢了。 之后，大亮又拉着兄弟们去附近的饭店，好好地喝了一顿。 席间，他才知道，光哥确实带着不少姑娘们去南方了……而且，似乎已经东山再起。 第278章 儿媳妇 大厦倾，鸟兽散，光哥跑路了，东方娱乐城的这些个无名小卒都成了弃子，一个个被拖欠了几个月的工钱，他们不敢去找光哥，只能来方乾这里蹲着，想着多少能要回点本钱。 山高水远，江湖再见——没想到，没堵到方乾，倒是遇到了林大亮。 林大亮向来为人仗义，他在东方娱乐城做安保队长的时候，人缘就不差，所以几个人聚在一起，感慨了一番。他们没想到低调的林大亮，原来是个有钱人，在城里有房有铺的，顿时高看了一眼…… 一顿酒喝完，来的时候还气势汹汹的几个人，临走时对张美凤恭敬有加。 “伯母，以后店里有啥事需要帮忙尽管叫我们，这地儿我们熟！” 张美凤没想到儿子还认识这些所谓道上的人，顿时心里安稳了不少，有了这层关系，以后开麻将馆再也不用担惊受怕了。 送走了这些人，张美凤又张罗着让儿子去买几台自动麻将机。 “妈，你还来真的啊？真指望这个挣钱呢，要我说别折腾了，你在家里随便玩玩就得了。”林大亮一看母亲这架势，不乐意了。 “这孩子，妈好容易找个挣钱的门路，当然要来真的了。再说，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这铺子这地段根本租不出去，也就我开个麻将馆。” “那房租怎么说的？你给人家青青说了没？” “这你就不用管了，妈办事你放心。”张美凤岔开了话题，“对了，这一下家里的房子也空出来了，你没事就回来住吧，还在外面租那破房子干啥。我想着再把房子归置归置，等年底了给你结婚用。” “说什么呢？那是小燕的房子，好好地给她留着。我不用，我也不结婚！”林大亮一听母亲这话就爆了，梗起了脖子。 “不结婚可不行啊！你都多大了？你要真看不上这房子，妈再想办法给你弄一套，但是今年必须把婚给我结了！对了，你和小静现在怎么样了？你姑她们一直打电话问呢。” “没怎么样，吵了一架，吹了。”林大亮懒得再和母亲周旋，干脆直言以告，反正已经撒谎半年了，再不交底儿，过些日子就真逼他结婚了。 “怎么说吹就吹了?我还一面没见呢。”张美凤一脸的不相信。 “人家有心上人了呗，看不上我。”林大亮随口敷衍着，就准备离开。 “瓜娃子，我看这件事你压根就在诓我们……我还说这次相亲怎么这么顺利，一下子就成了，现在说黄就黄了。我告诉你，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等后秋不忙了，你接着回去相亲去，这一次，看好了就直接办婚礼……” “行了行了，你还是忙你的麻将馆吧，我走了。”大亮懒得听母亲的唠叨，逃也似的出了门。 “你就躲吧，我看你躲到什么时候……”张美凤追到门口，看着儿子的背影骂了一句，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 说实话，大亮和王家姑娘的亲事黄了，她一点都不意外。 其实她早就觉得大亮的那次相亲过于顺利了，这孩子，肯定是为了应付那他几个姑姑，假装说相中了，现在看来果然还是不靠谱。 不过，张美凤也懒得戳穿他，反正她打算给大亮在城里买房，还需要这几个姑姑出钱出力，就先哄着她们高兴吧。 既然儿子死活不愿意占用小燕的房子，那么她只能再给大亮买一套了。正好，青青不是托她帮忙卖房子吗？那房子她看了，是真不错，关键是急卖，价钱低，还和小燕的的房子离得近，将来一家人还能住在一块——这么好的机会，张美凤当然不会错过。 所以，她压根就没找人看这个房子，准备压一段时间，再杀杀价，自己把它买下给大亮做婚房。 买婚房这么大的事，大亮那几个姑姑自然要有钱出钱，有力出力了。反正媳妇早晚肯定是要娶的，不过，看娶谁了。 儿子的心思她再清楚不过了，他喜欢小月，着了魔一样。不过，他俩根本不靠谱。小月要读大学，大亮哪能等得到她？ 那王家姑娘虽说条件不错，不过儿子不喜欢，张美凤也没觉得太惋惜。如今自己在城里安了家，有了房子，如今又开了店，也算正儿八经的城里人了，为什么还要娶个农村姑娘呢？ 倒是前几天青青的上门，让张美凤眼前一亮。在她看来，这个青青比小月还要更漂亮一些，嘴巴甜，心眼活，又能干，不管是年纪、模样还是学历，她和大亮都是很般配的。 其实早在大亮跟着柳丰贤进城之初，她就有这个打算了，不过当时青青看不上大亮，她也没辙儿…… 现在不一样了，青青和万家的婚事黄了，心气儿也没以前那么高了。上次青青和大亮来的时候，张美凤特意仔细观察了两人。 作为过来人，她能感觉到青青对大亮还是很有好感的。两人也挺亲近熟悉，大亮并不讨厌青青。 听大亮说，柳家现在的制衣厂办的挺红火的，这个柳丰贤就是又能耐，青青也随他，这父女俩都挺能折腾的…… 再睡，毕竟青青和小月是亲姐妹，不禁外貌长的相像，可能性格也有一些相似，假以时日，再撮合撮合，难保大亮不会喜欢上青青……毕竟，除了小月，这还是他第一次把女孩带回家来。 张美凤觉得，大亮如果把青青娶回来给她做儿媳妇，那就再好不过了。 —— 心里这么盘算着，张美凤也就开始行动了起来。既然青青已经来过自己家，自己也就有了理由去拜访柳家。 本来就沾亲带故的，如今这一来一往，两家也就交往密切了起来。 张美凤在和林成慈聊天的时候，就有意无意的透露了自己的家底儿，说小燕在南方怎么挣钱，麻将馆的生意怎么红火，而自己正准备再买一座房子给儿子做婚房…… 说到这里，她就提起了大亮的婚事，故意长吁短叹着。 “不过，这房子好买，媳妇不好找啊！到现在我这儿媳妇还没影儿呢！” “你家大亮不是定亲了？王家村的姑娘，听说条件挺好的，还是高中毕业呢。“林成慈颇感意外。 别提了，吹了，大亮嫌人家不好看。张美凤无奈的摆了摆手，又笑了起来，”也是，大亮以前天天跟青青在一块，他的眼光都变高了，一般模样的姑娘他都看不上，不过像青青这么漂亮的姑娘，可太难找了……“ 张美凤有意无意的夸着青青，试探着林成慈的态度。林成慈本就有心，一听这话，立马领悟，话赶话就跟了上来。 “也是，大亮才来我家的时候，两人天天在一起，关系还挺好的，我记得青青还带他去买衣服呢。“ “这我知道，大亮说起过，对了，还有他以前用的那个传呼机，还是青青给他的呢……” “嗯，这俩孩子年纪也差不多，都是一个属相……” 就这样，两个女人不谋而合，越说越对味儿，总算明确了对方的态度。 张美凤没想到素来高傲的柳家如今也放低了姿态，对自家儿子这么夸赞。 林成慈则是早就探清了大亮的底细，知道他家今非昔比了。如今，大亮的妹妹去了南方挣钱，母亲开了麻将馆，在城里有两座房子，老家还有那么多的田地家产……这条件，就是许多城里家庭也比不上的。 再说，经历了万家的这次退婚，她对青青的婚事也不抱太高的期望了，豪门哪是那么容易进的？而青青如果嫁给了大亮，就算是下嫁，以后就不会受这种委屈了…… 当然，此时的林成慈还以为自家落魄，并不知道柳家的制衣厂正如火如荼…… 第279章 细皮嫩肉 张美凤这边忙着给儿子张罗儿媳妇，林大亮那边则忙着找老板要工钱。 因为上次工钱结算的时候，他被母亲的事耽误了，只能等老板下次过来。老板一般一周来一次，平日里，由他的哥哥老李在地下仓库里看管。 这个老李，四十多岁的年纪，似乎没家没口的，平日里总是一个人呆在仓库，一边守着库门，一边盯着大亮他们干活。 因为他是老板的亲哥，也算半个老板，大亮知道他爱喝酒，就经常给他带些酒，聊聊天，平日里大家的关系处的还算不错。 尤其这次小旭过来，老李表现的颇为热情，平日里很是照顾小旭。 大亮平日里大大咧咧，脾气火爆，没几个人敢招惹他，而小旭跟他比起来，自然是细皮嫩肉，说话也文气一些。于是，这个老李平日没事就找小旭聊天，夸他大学生有知识，说话就是不一样……小旭也就慢慢的和他熟悉了。 有时候中午没活儿，又懒得回去，大家就直接在仓库里打地铺眯一会儿，这时候，老李会叫小旭去他的门卫室休息，因为他那里有风扇，有床铺。 大家都没在意，反正老李中午从来不休息，要么出去喝酒，要么给仓库喷洒药水。那床铺空着也是空着，于是，门卫室几乎成了小旭专门的午休室。 这天中午，老板终于过来了，大亮赶紧跟了出去，找他去结算工钱。而黄毛和强子也出去喝酒了，仓库里就剩下小旭一人，他像以往一样在门岗房躺着睡觉了。 不过，当他睡的迷迷糊糊的时候，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身上摸索，一开始他还以为仓库里有老鼠，没先到睁开眼一看，眼前竟然是老李那张变形的脸…… 此时的老李一身酒气，满脸通红，正对着小旭动手动脚……小旭哪经历过这个，顿时又羞又气，一脚就把老李踹开了。 不过老李喝了酒，已经神志不清，眼看他还要纠缠，小旭拎起床头的电风扇就砸了过去…… 顿时，门卫室里鸡飞狗跳。黄毛和强子听到动静，赶紧赶了过来，一看小旭和老李打了起来，生怕小旭吃了亏，都赶紧上来帮忙…… 不过，闻讯而来的杨刚倒是躲在一旁，远远的观望了下，走开去叫老板了…… 三个人把老李这一顿猛揍，直打的鼻青脸肿，口鼻出血。等到老板和大亮赶过来的时候，老李已经躺在地上毫无还手之力了。 老板的脸色当时就很难看，毕竟这是他的亲哥哥，虽然哥哥的为人和癖好他很清楚，但终究也是护短。 “不就是喝醉酒了，你们至于下这么重的手？你们都别走，给我等着！”老板说着，喊了旁边的杨刚过来，两人一起把老李抬走送医院了。 林大亮一头雾水，问了小旭才清楚，原来这个老李是那种人，竟然对小旭动了坏心思！ 其实，黄毛早就听别人说这个老李有点问题，不过他们在这里干了这么久，也没出过什么事，就没在意。平日里大家都在一起，他一直挺正常的，今天中午正好赶上地下仓没人，又喝多了酒，手就不老实了，露出原形了…… 虽说小旭也没被怎么着，但是心理上受不了，毕竟，这事搁谁都恶心啊。看着小旭愤懑到通红的脸，林大亮怒火中烧，气的把门卫室砸了个稀巴烂，要找老板讨个说法。 没想到，等老板回来，他竟然还不依不饶了。他说这全是误会，是诬陷，要小旭和黄毛他们道歉……否则这些天的工钱就瞎了，还要开除他们。 林大亮自然不干，直接就和老板闹翻了。拼着剩下的工钱不要了，这个活儿不干了，他也要和他们杠到底！ 还好，上个月的工钱是刚刚结算过的，林大亮就先把工钱给兄弟们分了下去…… 辛辛苦苦抗了一个月的香蕉，林中旭分了五百块的工钱。这其中的小两百块，其实是林大亮偷偷从自己的工钱里垫上的……反正他俩是搭伙的，小旭也不清楚自己究竟做了多少工，大亮自然也不会让他吃亏。 小旭拿了工钱，一刻钟也不想在这里呆了，这才回了林家湾。 送弟弟走的时候，林中云趁着杨刚不注意，又偷偷的塞给了他五百块钱。这是她这些天辛苦卖菜的钱，她都偷偷攒了下来，就是为了给弟弟带回去，开学了也多少凑个学费。 这件事，自然不能让那个小心眼的杨刚知道，反正这是自己的辛苦钱。 没想到，即使瞒着，杨刚还是一肚子的不满意。原来，对于这次结算的工钱，虽然他还和往月差不多，但他总觉得小旭分的多了，自己就吃亏了，所以满肚子的不乐意…… 虽然当着大家的面，他没说什么，等小旭这边刚回了家，他就在小云面前埋怨开了。说小旭干活慢，分钱多，大亮这个工头一点都不公平…… 还说这次是小旭连累了他，因为和老李打架，耽误了这几天的工，也不知道接下来怎么办…… 听着杨刚的唠叨和埋怨，小云已经忍无可忍。其实当听黄毛说弟弟被老李欺负的时候，杨刚竟然做了缩头乌龟没有过去帮忙，她就气不打一处来了。 如今，明显是大亮照顾小旭，垫了自己的工钱，人家黄毛和强子都没说什么，反倒是他这个姐夫在这里叫嚷不公？ 再说，哪里来的不公？ 林中云实在忍不住了，就骂了他两句，说他不分亲疏，不讲道理……反正弟弟已经走了，她也不怕吵架丢人了。果然，这个杨刚死性不改，几句话惹起了火，他再次对林中云动了手…… 杨刚终究是个男的，有的是力气，又下的了狠心，小云嘴上越刚烈，身上越是吃亏……一顿拳打脚踢之后，小云本来已经麻木了，不过看着哇哇大哭的女儿，还是忍不住泪如雨下…… 上一次，杨刚把她踹到床下，她的尾椎骨至今还在隐隐作痛。她去医院看过，大夫说如果再重一点儿，自己可能就瘫痪了…… 事后，虽然他痛哭流涕，再三忏悔，不过如今她对杨刚的忏悔或者保证，已经只字不信，对这个男人也已经心如死灰。 她知道，自己再待下去，可能就没命了…… 第280章 无主之地 如果说之前林中云还怕闹离婚丢脸，如今她早已经被逼到撕破脸了。 其实她已经闹了不止一次离婚，却都无果而终。 她偷偷地去民政局咨询过，可民政局说要村里开证明才能办手续；她又去找村干部开证明，可村长一直推脱，一会儿说杨家的田地提留款没交，一会儿说队里的公章被拿走了，总之就是各种理由卡着…… 林中云知道，肯定是杨家的人给村干部打了招呼，故意为难她的。毕竟在这个村里，她总归算个外人。 在农村，娶个媳妇那是伤筋动骨、花了大钱的，所以没有哪个男人愿意离婚，女人想离婚很难。 且不说村里的流言蜚语、唾沫星子能把人淹死，娘家人连带亲戚们都觉得跟着丢脸……所以，以前的女人们即使过的不如意，挨打受气，也多是熬着。 熬不下去了，就是死路一条。要么跳井、喝药，上吊，要么一跑了之……当年林老大的媳妇，不就是被生生打跑的？ 还有邻村一个女的，也是男人脾气暴躁，动不动把女人往死里打，女人不堪忍受又别无他法，就趁着一天家里没人，一把火把房子烧了…… 有人说她被烧死了，有人说她偷跑了……总之，活不见人，死不见尸。 从小到大，小云看多了婶子、嫂子们的这些悲剧，所以她不想自己也这么过一辈子。 她又去了民政局，控诉因为丈夫家暴想要离婚，可是人家回复说，夫妻之间家暴很难界定，打的轻了不顶事，要打死了打残了才算数…… 林中云无奈了，她不想真的等自己被打死，打残了再离婚，真到了那个时候，离婚对她还有什么意义呢？ 她也想过偷偷的一走了之，不过女儿是她心头最大的牵挂，女儿还小，即使离婚，杨刚也不可能让她带走。 对于离婚，杨刚是死活不同意的，他觉得夫妻二人之间没有什么大问题，至于自己爱打人的坏脾气，他也是控制不住，会慢慢改正。 所以，面对林中云的离婚诉求，他一般不理睬，反正她也翻不出水花来；闹的凶了，大不了再打一顿。 杨刚太清楚林中云的软肋，作为家里的长女，她十分顾家，又特别疼爱女儿婷婷。所以，他只要捏着婷婷，就捏住了小云的七寸，再用言语威胁一下，如果她敢偷偷带走婷婷，就弄点火药去把她的娘家炸了…… 小云对此很是忌惮，自己挨打受气就算了，不能连累了娘家，那就罪过太大了，所以她就一直拖着，忍着…… 不过，今年暑假，杨刚彻底让她忍无可忍了，她偷偷找人咨询了，得知夫妻分居三年以上，就会自动离婚，于是她的心里就有了主意。 这一切，小云丝毫都没有表露出来，依旧给杨刚做饭，带孩子卖菜，不声不响的偷偷攒着钱，等待着机会…… 杨刚这些天倒是没怎么打她了，因为自从大亮带着黄毛他们离开后，他反而得意了起来。 因为小旭的事，大亮和老板闹翻，一切之下他选择辞工不干。黄毛和强子二话没说，也跟着大亮走了，杨刚却选择了留下。反正他和黄毛他们一直也不太融洽，早就不想跟着他们干了，何况，因为上次小旭的事情，他站了老李的队，老板给他承诺了好处…… 和杨刚一起留下的还有瘦子，他和大亮解释，说自己再干两个月可能就不干了，要回家结婚，所以懒得再换地方折腾了。 对于他们的选择，大亮没说什么，表示理解和支持。 人各有志么，何况这个杨刚，他早就看不顺眼了，只是可惜了小云姐，跟着他实在是窝囊又憋屈…… 于是，大亮带着黄毛和强子离开了，杨刚留了下来。 对于杨刚的过河拆桥，小云也懒得说他什么。离开了大亮他们也好，省的将来自己的事情，再给人家找麻烦…… —— 香蕉仓库的活儿丢了，蔬果批发市场里其它的业务，大亮也懒得再去争取了。 因为一时间还没好到其它的活儿，黄毛和强子先回老家歇着了。大亮哪儿也没去，闷在出租屋里，想着自己迷茫的未来。 这些天，他对自己搬运工的身份早就腻歪了。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做着搬运工，低着头扛着那些麻袋或者箱子，他完全看不到自己的未来……难道自己这一辈子，就这样了吗？ 小燕去了南方卖衣服，挣的钱竟然是他的好几倍！青青的制衣厂也是像模像样的，只有自己似乎一直都是原地踏步，毫无起色。 那晚，小月被人欺负之时，那人的话还响在耳边，“有能耐别让你女人来伺候人啊！” 是啊，如果自己真的有本事有能力，有人脉有路子，就算是小月想自己打工挣钱，也不用去一个破川菜馆受累受气，至少他能帮她找一个合适的岗位。 这么想着，大亮又想起了小月，他随手翻开了床头的字典，这才发现了书里夹着的玫瑰花瓣…… 他心里一动，小月会不会看到了这张照片？她是不是知道了自己的心意？可是，她好像什么都没表现出来，还是以往一样。 算了，知道不知道又有什么关系呢？别说小月心里有了方远，即使没有方远，自己如今的这个样子，能配得上小月吗？他又能给她什么生活呢？ 难道让小月像小云姐一样，男人坐着搬运工，女人带着孩子卖菜，一家人挤在小破屋里，连吃顿肉都要盘算好久…… 大亮正在胡思乱想，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竟然是之前去母亲店里闹事的一个兄弟小虎。 原来，东方娱乐城如今已经是无主之地，倒闭的倒闭，查封的查封，这块地不知怎么被一家地产公司拿下了，他们准备把昔日的东方娱乐城推倒重建，盖成高档写字楼。 小虎因为和里面的人有些亲戚关系，就拿到了一些拆迁的力工活儿，需要一些得力的人手。他知道大亮如今带着几个兄弟在干搬运，就打电话问问，看他们有没有兴趣过去。 大亮一听，没怎么犹豫答应了。因为兄弟们信任他，跟着他辞了工，他不能让他们空等太久。如今，只要有活儿，就先接着。 至于以后的路，一步步走着看吧…… 第281章 失约 暑假悠忽而过，虽然打工宣告失败，林中月还是对新学期充满了期待——终于高三了，再拼一年就能看到未来的曙光了。 开学这天，林中月早早的来了学校。因为暑假没能和方远联系上，她一直等着开学了找方远解释一下。 不过，小月连接在球场上等了三天，也没看到方远的身影。难道他不打球了？小月有些奇怪，就找到了刘恒。 “刘恒，方远没来吗？他不打球了？” “他就没来报道，我去九班找他几次了，都不在。”对于方远的失约，刘恒也很奇怪。 “没来报道？开学三天了还没来？他怎么了？”小月大惊失色。 “不知道啊！他们老师也没说，同学也都不清楚，好像是家里有什么事吧……”刘恒猜测着，”怎么，他也没和你联系吗？“ “没有，我又没有电话……他家的电话也打不通。” “再等等吧，也许过几天就来了。”刘恒无奈的安慰着小月。 小月没说话，心里却乱糟糟的。她忽然想起了小学时的一次，方远被父亲打伤了腿，也是几天都没去学校，当时，她还去他家里找他…… 也是在那一次，两人的关系在悄然中有了一些温暖的变化…… 如今他的家里又出什么事了？难道是父母又打架了？可是，他已经高三了，总不能为此耽搁学习啊？ 小月心神不宁的，也顾不得别人的议论，每天都去九班打听消息，可是方远一直没来。她也找了公用电话打方远家的座机号码，可是电话已经停机……小月心里忽然生出了一种不祥的预感。 这个周末，小月终于坐不住了，她独自一人跑到了金领花园…… 因为跟着方远去过一趟，后来大亮也带着她去过，所以小月对这个小区还是有些模糊的记忆。也不知道问了多少人，转了几趟车，小月终于找到了方远的家。 虽然那年的上门做客，对她而言并不是一个愉快的记忆，但是小月此刻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她只想知道方远的消息。 不过，怀着忐忑的心，敲了许久的门，过来开门的却是张美凤。 —— “婶儿？你怎么在这里？” “小月！你找我啊？咦，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小月和张美凤大眼瞪小眼，充满了诧异。 “对了小月，你是不是找大亮啊？他不在这儿……要不咱回家说？“张美凤说着，就要关门出来。 “不是，我来找我同学的。”小月说着，迫不及待的挤了进去，她想知道这个家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客厅里杂乱无章，几个箱子堆在地上，看来正在收拾东西。她赶紧扭头找了一圈，不过除了张美凤，屋里没有一个身影。 “婶儿，他们家人呢？“ “没人啊，早搬走了。” “搬走了？那谁在收拾东西？“ “我啊！大亮说了，这是青青她朋友的房子，也是他的朋友，要我帮忙把东西收好，正好赶着今天有空，我就过来收拾一下。” “他们搬哪里去了？东西都来不及收拾？“ “这我不知道，我就是帮忙收拾一下房子，因为这房子马上就要卖了。怎么，他们的这个朋友你也认识？” “也算认识吧……”小月淡淡的敷衍着，她知道青青说的朋友是方乾，而她来找的却是方远。这么复杂的关系，她一时间说不清楚，也不想和张美凤说太多。 小月忍着心里的波涛汹涌，推门进了方远的房间。 书柜上的书还整整齐齐的放着，上面已经落了一些灰尘。这里面的很多书，方远都带到学校给她看过。 墙上贴着周杰伦的海报，还是他最喜欢的歌星，门后挂着一个篮球，床头靠着一把吉他……小月看着吉他，似乎又看到了方远在舞台上唱歌的身影…… “这个屋子还没来得及收拾呢，看这么多书，这家肯定有个学生。对了，我听大亮说你爱看书，你瞅瞅有没有你喜欢的，尽管拿走，反正这东西也不一定有人要了，我留着是没用，只能卖废品了……” 张美凤跟了进来，此刻的她很是大方。 “婶儿，你给大亮哥打个电话吧，我有事找他。”小月听不下去了，她只想快些见到大亮，问问他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哦，行，我这就打。要不你先在这屋等着吧，我把客厅里的东西收拾完了，大亮也该回来了，咱就一起回去。” 张美凤知道儿子在乎小月，小月这孩子一般也不轻易上门，今天过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情，所以她也不敢耽搁，赶紧给大亮打了电话。 一听小月过来了，还在方远家的房子里，林大亮大吃一惊，赶紧丢下手里的活儿，骑着摩托车就赶了过来。 小月怎么去方远家了，难道她知道了什么消息？她怎么知道方远家地址的？大亮本来还在犹豫该怎么和小月讲方远的事情，现在看来是瞒不住了。 大亮赶来的时候，小月正在书房里看书，方远的书桌上还存着不少书稿，那都是他参加往届“新概念作文大赛”时候的作品…… 在小月看来，方远的这些文章好极了，不过时运不济，总是和奖项擦肩而过。这两年，新概念大赛的热度也有些退了，想要通过大赛进入高校的捷径是行不通了，也不知道方远对于高考是如何的打算…… 小月正在胡思乱想，大亮过来了，一番询问之后，她这才知道了方远家里真的出事了，还是大事。 “他爸现在怎么样了？“ “还在审查，没出结果呢，反正够呛，可能得蹲几年。怎么，方远没去上学吗？” “没有。方远和他妈搬家去哪里了？青青也不知道吗？”小月不甘心的又问道。 “不知道啊，也可能他们不想让人知道……等过了这段风头，就会回来的。“大亮无力的安慰着。 “房子都卖了，还会回来吗？”小月有些失魂落魄，难道方远就这么消失了？ 房子仍是那个房子，书屋还是那个书屋，却已物是人非，她不想再在这里呆了，她怕再待下去，自己就会情绪失控。 “婶儿，大亮哥，你们忙吧，我学校还有课，先回去了。”小月仓促的和两人告了别，就逃出了那所房子。 大亮连忙追了上来，在楼下叫住了小月。 “小月，你等一下，我送你回学校。” 大亮说着，发动了摩托车骑到小月身边。小月没有拒绝，也没有说话，只是扭过头不看他，默默的跨上了后座。 从后视镜里，大亮看到此时的小月已经泪流满面……他特别心疼，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安慰。 “再过几天，肯定会有消息的，再说，你找不到他，他能找到你啊！你就在学校里坐着，他要有心，总会联系你的。”林大亮搜肠刮肚的，总算想到了这一点。 大亮的这句话让小月的心里宽慰了不少。是啊，自己就在一高，就在培优班的教室里，即使方远搬去了远方，他知道自己的地址，也总会写信来的吧？ 那么，自己就等着方远的来信吧！ 到了学校门口，下车离开的小月刚走了几步又转身叫住了林大亮。 “对了，大亮哥，方远屋里的东西你帮他收好了，别让婶儿给卖废品了，那些书都是好书。” “行，我知道了，你放心，等会儿我回去就把它们都收好。” 大亮爽快的答应着，目送小月的身影消失在校园里，没人知道，此刻他的五脏六腑皆是心酸…… 第282章 有戏 虽然小月这次来去匆匆，张美凤也没听到两人的谈话，她还是发现了小月的异常。 在小月走后，她越想越不对劲，这个小月今天怎么突然跑来这里了？她说来找同学的，谁是她的同学？ 张美凤不由看向了方家墙上的那张全家福，照片里站在中间的男孩高大帅气，正是和小月差不多的年纪。 想到家里还有这么多的书，这孩子一定是个学生，小月说的同学，肯定就是他了。 她和他会是什么关系呢？一个女孩子，竟然找到了男孩的家里，而且看样子，还不是第一次上门，他们的关系肯定不简单…… 张美凤还没想明白，大亮倒是回来了。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快？难得啊！”张美凤笑着看向大亮，“对了，儿子，小月和这家人啥关系啊？” “同学呗，还能啥关系！”林大亮不耐烦的回了一句，然后就进了书房收拾东西，他还记得小月的交代，要把方远的东西都收起来放好。 “同学？你当妈是傻子啊？你不说我也猜到了，这家的儿子肯定是她男朋友！你看看，我就知道这小月靠不住，也不是个老实的姑娘，现在还没上大学呢，都谈起男朋友了……” “妈，这个书房里的东西你别乱动，收起来放好，尤其这书，可千万不能卖废品了。”对于母亲的唠叨，林大亮像没听到一样，只顾收拾着东西。 “我跟你说话呢，你听到没啊？人家小月都有男朋友了，我说你个傻小子还等个啥？我告诉你，以后离这个小月远点，别再浪费时间了，今年必须给我结婚！” 看着儿子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张美凤发火了。 “我说你有完没完啊！怎么什么事都能说到我结婚，谁爱结谁结去！” 林大亮本就心里烦闷，面对母亲无尽的数落，终于忍不住爆发了。 张美凤被儿子一通吼，登时就流下泪来。 “林大亮，行啊，你……因为这个小月，从小你就没少和我对着干，现在更是翅膀硬了，我的话你是一句都听不进去了，为了她你是连老娘都不要了吗？你到底是中了什么邪？“ 看素日嘻嘻哈哈的母亲竟然掉下泪来，林大亮觉得自己说的有点过了，心里生出一些后悔。自从小燕再次出走，母亲似乎变得比以前敏感了许多……他只得缓和了语气。 “妈，这事和小月没关系……主要是我现在连个正经工作都没有，饭都吃不起了，也没有女朋友，怎么结婚啊？“ “不怕啊，妈把你把房子都买好了，女朋友也帮你看好了，你只要听妈的话，咱今年就能把媳妇娶回家！” “不是，妈，你啥意思？”林大亮莫名其妙。 “我把方家这房子给你买下来了。你不是不要小燕的房子吗？妈一直寻思着再给你置办一套，现在终于逮到机会了，这房子不错，装修好还便宜，离小燕也近，将来都有个照应……” “妈，你把这房子买了？你哪里来的那么多钱啊？”大亮惊的目瞪口呆。 “你八叔那笔赔偿金不是还没动的么，我又问你几个姑姑借了点……这房子又便宜，七七八八的凑凑也差不多了。” “妈，你买这房子干啥啊，你怎么也不给我商量一下……” “商量啥？邻居们都说，这房子我买的太值了，你刘阿姨眼红坏了，她也是才知道这房子要卖，要不是我下手早，这房子就被他们抢走了！我告诉你，现在房子已经是我们的了，钱已经打过去了，就等过几天办手续了……” 张美凤志得意满的拍了儿子一把，她对自己及时买下这个房子，一直觉得十分的得意。林大亮无奈的看着母亲，他万万没想到母亲如此能折腾，竟然悄无声息的买了一座房子…… “儿子啊，为了你，妈可是把家底都花光了，把你妹妹也得罪了，她一直说我偏心眼，重男轻女，什么事都想着你，钱都给你花了……哎，我承认，我是重男轻女，谁让你是老林家唯一的根呢？“张美凤说到这里，疼爱的拍了拍儿子背后蹭的白灰。 “你说你爹就你一个儿子，他走的早，我能不管你吗？妈这些年辛辛苦苦的往手里扒拉钱，被人笑话，被人戳脊梁骨，妈都不在乎，笑就笑去吧，我也不会掉块肉。妈这都是为了你，就为了能给你攒点家业，为了你能早点成家立业……等你结了婚，生了儿子，林家有后了，我也算对的起你那早死的爹了……” 张美凤的这番话动了真情，眼泪又哗哗的流了下来……林大亮不由的也心酸了起来，母亲对他好，他都知道，此刻听到母亲提起父亲，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好了，好了，房子买就买了……今天这是怎么了，动不动就哭。”林大亮说着，给母亲递了一张纸巾，“其实我没有责怪你的意思，就是觉得压力太大，把家里的钱都花光了，那些钱是你的养老钱，我不想花……” “儿啊，妈的钱不就是你的钱，你不花谁花啊，我这辈子不就是为你啊！” 张美凤接了纸巾擦了泪，继续劝说着儿子。 “妈是个啥样的人呢，你也清楚，妈不是老封建，不准你自由恋爱，所以平日里也不想管你。年轻人嘛，谁心里没点情啊爱的，不过，你和小月是真没戏，以前也就算了，反正你还小，但是现在是真的不敢再耽误了。你都二十三了啊，你说你要等她到什么时候？非要等到人家大学毕业了，嫁人结婚了你才死心？可是到时候你都多大了啊，哪里还有姑娘等你啊？“ “我也没等她，就是现在还不想结婚……”大亮无力的辩解着。 “咱农村里婚配，讲究个门当户对，这门当户对说的不只是家室，搁在现在你们的年轻人身上，还包括学历、工作……你就看看这些书，你看看，人家看的都是这么厚的书，你会看吗？你能看懂吗？你说你和和她能聊到一块去吗？”张美凤随手拿过一本书，在大亮面前晃悠着。 “你现在是能挣两个钱，她是个穷学生，还看不出来什么……可是几年以后呢，人家小月大学毕业了，办公楼里一座，风不吹雨不晒的，你呢，你是在菜市场抗菜，还是在工地搬砖呢？你说你俩有可能吗？” 张美凤今天也顾不得儿子的面子，把心里话一股脑全说了出来。 知子莫若母，母亲的这番话句句在情在理，字字句句敲打在大亮的心上，让他觉得心有点痛……他只是木然的整理着方远的书柜，一句话都不说。 “儿啊，要我说咱以后就死了这条心，你和王家姑娘的事黄了就黄了，咱找更好的！要我看，青青就不错，这闺女比小月还漂亮，人又聪明能干，比小月强太多……“ “妈，你这太能扯了，怎么又扯到青青了？我和青青那是没可能的事……”林大亮吓了一跳，母亲真是太能折腾了，怎么又打起青青的主意了？ “怎么，你还看不上青青？青青你俩多合适啊，年纪相当，学历也半斤八两，都是初中没必要，谁也别嫌弃谁……”张美凤说到这里，自己倒先笑了起来。 “再说，你不是一直想孝顺你师傅嘛，他就青青这一个闺女，你娶了青青，一个女婿半个儿，将来你怎么孝顺他都行！” 张美凤越说越来劲，干脆拉过凳子坐在了大亮身边，数着指头给大亮盘算起青青的好处来。 “妈，你就别想了，青青那眼光多高，还有柳家根本看不上我的！”林大亮赶紧拒绝。 “谁说的？我和你成慈姑姑见过面，也聊过这事，她也挺喜欢你的。要我看……“ “行了，妈，我工地那边还有好多事，我走了……”林大亮实在不敢再听母亲唠叨下去，起身就跑了。 “我说你跑什么，不吃饭了啊？” 张美凤在后面喊着，等她追出来的时候，大亮已没了踪影…… 她不由地哈哈笑了起来，看样子，儿子对青青应该也是有点意思的，他俩的事——有戏。 第283章 失踪 林大亮在工地上忙活的时候，杨刚这边却清闲了下来。 自从大亮走后，杨刚能接到的活儿越来越少了，香蕉的旺季也过去了，他一天里通常只干半天的活儿就闲下来了。 闲着当然是轻松，就是没钱花。这一天，闲来无事的杨刚忽然一时兴起，主动去邻村去接卖菜的小云。 他帮小云抱着孩子，在一旁看她卖菜，这才发现小云的生意还挺红火，不少的租户都过来买她的菜，看起来都是老客户的样子。他跟着走街串巷的走了一个多小时，小云就卖了三十多块钱。 这么算下来，她这一天也不少赚钱呢。杨刚有些意外，没想到媳妇还挺能干的，一个人带着孩子卖菜还弄的挺红火。不过，她这些天挣的钱都哪儿去了？ 于是，晚上一到家，杨刚就和媳妇算账，问她索要卖菜挣的钱。 小云洗了手正准备做饭，眼皮都没抬就怼了回去，“没钱，挣的那点钱都吃肚子里了啊，你最近给过我钱吗？这卖菜做饭的不要钱啊！“ “吃什么了？自从你兄弟走后，我们吃过几次肉？天天都是青菜，还是你卖剩下的菜……”对于小云的话，杨刚根本不相信。 “剩菜也是钱啊，我进菜不要钱啊，这一斤菜我才能赚几分啊，你就看到今天收进来的钱了，早上我进菜掏出去的本钱呢？再说，以前黄毛在的时候还好，他能给我弄点便宜菜，现在我自己去进菜，人生地不熟的，人家一点都不便宜……”小云一边给女儿冲奶粉，一边解释着。 “哟，这样子是想黄毛了啊，这才走几天啊，就惦记起来了？”杨刚忍不住的冷嘲热讽。 “我说你说的是人话吗，说卖菜呢，你当着孩子的面你瞎说什么？再说，我不都是为了这个家，想挣点钱……以前女儿奶粉都喝不起，我的奶水也不好，天天饿的她没把我给咬死，现在刚好一点，喝上奶粉了，我说你别找事啊！” “我管你挣钱不挣钱呢，反正挣钱我也见不着一分，肯定都背着我给你娘家了。” “我就算给娘家几个钱又怎么了？这是我自己挣的。我嫁给你，不是卖给你了，平时娘家也不让我回，我弟弟妹妹都在上学，正是花钱的时候，你这个做姐夫的出过力吗？你好意思吗？” 小云忙了一天，又饿又累，也没有软话给杨刚。她把冲好的奶粉递给床上的女儿，就准备去做饭。 “我怎么就不好意思了？凭什么要我出力，我欠他们的了？有能耐你给他们找个有钱的姐夫去啊！” 杨刚说着，就冒起了火，冲上来推了小云一把，小云一个趔趄，胸口重重的撞在了桌角上，疼的差点没背过气去…… 缓过气来的她忍无可忍，拎起床头的一个搪瓷茶缸就砸了过去，哐当一声，缸子正好砸在杨刚的头上，这一下可把杨刚惹恼了。 “反了天了你是！难怪我妈说，女人三天不打就上房揭瓦，我看最近是打你打的轻了，你这皮痒了！” 杨刚说着，把门一关，对着小云就是一顿拳打脚踢。他把自己当兵那两年学的擒拿格斗的本领，全用在了自己媳妇这副瘦弱的身板上…… 小云那里是他的对手，很快就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像一滩泥一样躺在地上，任由他的锤头雨点般落下…… 她已经麻木了，也绝望了，所以不哭不叫也不讨饶，只是咬牙忍着，用倔强而仇恨的眼神瞪着杨刚，坚守着最后的尊严。 她越是这样倔强，杨刚越是恼火，下手也就越狠……婷婷在床上被吓的哇哇大哭，他也不管不顾，直到孩子一着急从床上跌了下来，他才停下了手。 婷婷哭着爬到了妈妈的身上，才一岁多的孩子，只会妈妈妈妈的哭叫着，用稚嫩的小手帮小云擦着脸上的血迹。小云不想吓着孩子，这才忍着疼痛坐了起来，抱着孩子无声的泪流…… 此时，天色已经黑了，冷静下来的杨刚看着哭作一团的母女，觉出了一丝悔意，不过他更觉出肚子饿了…… 以往，他只要打过小云，她都会冷战几天，不做饭也不说话，看来今晚要自己做饭了。杨刚站起身来正准备做饭，不料小云竟然走过来拿起了锅。 她煮了一锅面条，盛出来放在一旁，自己默默地吃了起来。 杨刚吃着面，却有些心虚，他觉得小云今天有些奇怪……于是，他凑到小云跟前给她道歉，说自己一时冲动，以后再也不动手了，她也没说什么。 吃饭完，小云就搂着女儿睡下了。半夜里，等女儿睡熟后，杨刚试探着去摸小云，她竟然也没反抗，难得一副顺从的模样。 看来还是拳头管用，这一下把她打怕了——杨刚心里沾沾自喜，爬到小云的身上一番折腾，完全不顾她一身的伤痕…… —— 第二天一早，杨刚一觉醒来已经忘记了昨夜的事情，他起床后就去上班了。 本以为这次打人的事情就这么过去了，不过等他下午回来的时候，小云和孩子已经不见了。 他去了小云经常卖菜的地方找了几圈，都没见人。他又回出租屋里等着，可是等到凌晨，小云也没回来。 难道她带着孩子跑了？去哪儿了？回娘家了？ 杨刚觉得不妙，一大早赶紧赶回了林家湾。可是，他把林家的三间大瓦房翻了个遍，也没找到小云和孩子的身影，老人们看起来也毫不知情。 “小云没回来啊，她不是跟你进城了，这都多久没回来了？怎么，你们又吵架了？丈母娘一脸的诧异和担忧，看起来不像是装的。 杨刚来不及解释，又赶紧回到了自己家。 还没进院门，他隔着老远就听到了自己女儿熟悉的哭声，杨刚顿时放下心来，原来小云是带着孩子回家了。 不过，他只猜对了一半。 小云昨天是抱着孩子回来了，不过她把孩子交给婆婆就又匆忙的走了。听母亲说，小云说他们夫妻两人在城里生意太忙，照顾不了孩子，先让母亲帮忙带着，还给孩子留了很多奶粉和零食…… “妈，小云还说什么了没？” “没啊，她就把孩子放家里就回去了，说还得赶回去给你做饭呢。怎么，她没回去？” “哎呀，她跑了！妈，你说你怎么能让她走呢？”杨刚不由抱怨着母亲。 “她看着好好的啊，有说有笑的，也没啥不一样，谁知道你们又打架了……再说，孩子在家呢，她平时把婷婷看的跟命根一样的，谁知道这次能这么狠心，连孩子都不要了……” 听着母亲的唠叨，杨刚的心里像是吹进了寒冬里的西北风，顿时凉到透底儿。 是啊，小云连孩子都不要了，看来她这是铁了心不跟自己过了。她不是那么在乎婷婷的吗？她不是不放心婷婷奶奶带吗？她为什么不把孩子丢给娘家？ 哦，对了，他想起来自己说过，如果哪天她敢带着孩子跑了，他就去把她娘家炸了，看来她是怕连累娘家，孩子都不要了，也不跟娘家打招呼了。 杨刚抱过婷婷，问她妈妈去哪里了，可是一岁大的孩子能说出什么来，只是哇哇的哭着要找妈妈…… 杨刚只得到处寻找，他去了亲戚那里，去了同学那里，去了邻居那里，尤其是林家的那些亲戚，他基本都找遍了，可是根本没有小云的影子。 这一次，小云是真的失踪了。 他不甘心，又去了林家湾，抱着孩子在那里守了三天，他不相信小云会不管孩子……她一定在某个地方藏着，会偷偷回来看孩子的，可是小云还真的就没出现。 这几天，小云的父母愁容满面，丈母娘甚至几度哭晕在地，说自己好好的女儿跟了他，如今活不见人死不见尸……她后悔啊，之前不该拦着，应该早些让小云离婚的…… 看来，他们是真的毫不知情了。 孩子哇哇的哭，一刻不停的闹着找妈妈；母亲说他没本事，连自己的媳妇都看不住；邻居们都在背地里笑话，说他进城打工把自己媳妇也打丢了…… 短短十几天的功夫，杨刚都快被逼疯了。万般无奈之下，他想到了小云的妹妹小月…… 小云一直对弟弟妹妹很是挂念，如果她要离家出走，也许会给他们留下一些消息…… 第284章 姐夫(上） 姐姐林中云失踪了，学校里的林中月还毫不知情。 高三开学才两周，她就被班主任叫去谈了话。因为她这几天频繁的跑去九班，明目张胆的打听方远的消息，在同学中又惹起了流言蜚语…… 班主任有些不高兴了，他明显觉得林中月这学期状态不对，没有了以往的踏实专心。虽然女孩子长大了总会有些心事，但不该在这个关键的高三掉链子。 所以，老师把林中月叫去谈了话，要她赶紧收心，全力备考。 老师还特意和小月聊起了刘恒这次的高考成绩，学霸果然厉害，才高二竟然一举过了本科线，看来今年清华有望了。 “林中月啊，你也可以啊，虽然刘恒理科是很突出，不过若论综合实力，你俩相差不远的，所以，一定不能在最后关头松劲，寒窗苦读十几年，拼的就是这一年啊！” 虽然老师只字未提方远的名字，可是小月也明白他的苦心…… 高考的压力无处不在，在教室的每一寸空气里流动，在每一个学子的脸上凝滞，高考倒计时的牌子已经挂在了教室正中央，就像一双眼睛时刻紧盯着大家。 素来爱说爱笑的刘恒，似乎也和以前不太一样了，毕竟在鸦雀无声、紧张肃穆的高三教室里，任何说笑都显得格格不入。 小月不敢再去球场等候，也不能再去九班询问，只是偶尔路过收发室的时候，进去看一眼，看看有没有方远的信件…… 她始终相信，等到方远一切安定下来，一定会有消息的。 转眼一个月过去了，小月没有等到方远的信件，也没有等到方远来找她，却等来了自己的姐夫——杨刚。 周五一大早，姐夫杨刚忽然出现在了教室门口。这是姐夫第一次来学校找她，看着满脸焦虑的杨刚，小月十分的诧异。 “刚哥，你怎么来了？找我有事吗？” “小月，这几天你姐有没有来找你？”杨刚开门见山。 “没有啊，我姐不是跟你在一起吗？” “真的？那有没有让人捎什么口信？”杨刚不太相信，小云偷偷的跑了，连娘家都没回，肯定会和这个妹妹说一下的，毕竟离的这么近。 “没有啊……怎么了啊，我姐怎么了？”小月有些着急了。 “哦，没啥事，就是前两天，我和你姐吵了几句嘴，她一赌气就跑出去了。我找了一圈找不到人，就问问她有没有来找你……” “吵嘴？你又打我姐了吧？”小月一听杨刚的话，立马猜出了几分，忿忿的瞪着杨刚。 “什么叫又打了，就是拌了几句嘴……”杨刚看着小月的神色，心里十分不爽。这些天，林家的那些亲友一听说小云跑了，就都用这种嫌弃憎恶的眼神看他，在他们的眼里，他就那么一无是处吗？ 小月这里是他最后的希望了，如果连她都没有小云的消息，那么可能就真的找不到了，毕竟，这一次她下了狠心，把孩子都丢在了家里…… “算了，跑就跑了，你回教室吧，我走了。”杨刚冷了心，扭头就要走。 “刚哥，你说清楚啊，我姐丢了几天了？你去找她没啊？”小月追了上来，忽然听说姐姐丢了，她哪里还有心情回教室学习。 “我找了啊，这不是还没消息嘛……”杨刚停了下来，有些绝望，又有些不甘。 “她不会想不开吧？婷婷呢，婷婷还那么小，跟着她能去哪里啊？”小月急的都快哭了出来。 “婷婷没事，她没带走……”看着小月关切的神色，濒临崩溃的杨刚心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除了婷婷，小月和小旭这对兄妹就是小云在这个世界上最在乎的人了。如果小月在他的手上，他就不相信小云不出现…… “对了小月，婷婷现在自己在屋锁着呢，我还要找你姐，也没空照顾她，要不你帮我先去看一下她？”杨刚随口扯了个谎。 “什么，她才一岁啊，一个人在家里也太危险了吧！”小月一听就急了，婷婷还那么小，没人看着怎么行呢？ 她来不及多想，赶紧回到教室和班长请了假，说家里有事出去一下，就匆忙的跟着杨刚走了。 —— “刚哥，你们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吵架了？”坐在杨刚的自行车后座，小月十分焦虑。 “没为什么，还不是你姐嫌我穷，挣不了大钱……” “瞎说，我姐才不是这样的人呢。” “不是？你暑假在那里的时候也看到了，那个黄毛一天到晚的在你姐面前晃悠，仗着认识几个菜贩子给你姐献好……”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黄毛是大亮的兄弟，都是跟亲兄弟一样的。你就是想得多，一天天瞎捉摸……”小月实在听不下去了，没忍住埋怨了杨刚一句。 听着小月的埋怨，杨刚心里很是不快，不过强忍着没有发作。 很快，两人来到了批发市场，快到出租屋的时候，在路口遇到了瘦子。因为这两天没什么活儿，瘦子一直在附近瞎转悠。 看着杨刚骑车带着一个女人回来，他还以为是小云回来了。 “哟，刚哥，找到小云姐了？”因为杨刚这几天都没上工，对于小云出走的事情，他是知道一些的。 杨刚冷着脸没搭腔，等他走进了一看，这才发现认错人了。 “呀，是小月啊。小月，你怎么过来了？不上课吗？” “我来帮忙看孩子的。婷婷闹没？你没听到她哭吧？”小月焦急的问道。 “婷婷？”瘦子有些奇怪，孩子不是送回老家了，不在这里吗？ 不过，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杨刚已经加快蹬了几下，自行车嗖的一下就跑远了。 看着杨刚和小月的身影拐进了胡同里，瘦子觉得有些奇怪，这个杨刚在搞什么名堂呢？因为两人平日里关系并不太好，他也不好多问，就晃悠着走开了。 不过，他越想越觉得不对劲。这几天，小云姐被他打跑的事，他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这个杨刚脾气不好，先是把媳妇打跑了，如今，怎么把小姨子也接来了？ 瘦子原是林大亮的好哥们，虽说这次没有跟着大亮离开蔬果市场，但依旧心向大亮。何况，大亮喜欢小月是他们都知道的事情，如今，杨刚载着小月，神色怪异，他总觉得哪里怪怪的…… 大亮他们现在在工地上干活，他曾经去看过一次。反正这几天也没啥活儿，瘦子一个人呆着也没意思，就又晃悠着去了，顺便把这事和大亮说一声。 到了工地，见了大亮，他才说起了这个事情。 其实小云姐离家出走的事，大亮也是刚刚知道，这几天，杨刚到处找亲戚打听小云的下落，昨天还找到了母亲张美凤那里，大亮自然得到了消息。 因为工地正在重要的工序关头，实在走不开，他本准备忙过这两天就回林家湾看看，问问到底怎么回事。 这忽然听说杨刚竟然把小月带去了他那里，立马觉得不对劲了。 “婷婷在家吗？小月说她去照顾婷婷的？” “不在啊，早就送回老家了，没听说回来啊，他一个人哪照顾得了孩子……”瘦子嘟囔着。 大亮一听，头都炸了。这个杨刚，如今因为找不到小云，已经变得像疯狗一样，到处咬人，听母亲说昨天因为她说了他几句，他还和她吵了起来…… 他把小月带去做什么？大亮不敢再想了，他丢了手里的工具，骑上摩托车飞奔而去…… 第285章 姐夫（下） 林大亮开足马力，很快赶到了杨刚的出租屋。 敲门不应，他一脚就踹开了房门，可是，人去屋空，哪里还有杨刚和小月的影子？ 原来，自从在路口遇到了瘦子，杨刚就觉得这里有些不安全了。毕竟，自己在这里的出租屋谁都知道，这瘦子又是大亮的哥们…… 如果自己想要用小月来逼小云出现，在这里肯定是不能成事的。于是，就在两人快要到达租住地的时候，杨刚决定转移地点。 去哪里呢？把小月藏在哪里才能不被人发现呢？ 杨刚快速的在脑子里盘算着，很快，他想到了一个绝好的去处。 在蔬果市场后面，有一处废弃的地下库房，和香蕉仓库一样，也是李老板的资产。就在小云离家出走的前天，李老板才把库房钥匙给了他，说让他有空收拾一下，用来盛放一批货物。 这一耽误，他还没来得及收拾。那个地方荒废已久，周围堆的都是菜市场的垃圾，除了老板，没几个人知道，林大亮他们就更不知道了。 他还有库房大门的钥匙，藏一个人真是再好不过了…… 这么想着，杨刚就带着小月兜兜转转，绕过了菜市场，从一条还算整洁的路来到了这里。 “刚哥？我们这是去哪儿啊？这地方怎么这么脏？”小月觉得有些奇怪，这不是姐姐以前租房的地方啊。 “现在没活干了，没钱租房了，我和婷婷就暂时住在老板的库房里。”杨刚解释着，紧蹬了几下，车子已经到了库房门口。 “你怎么把孩子放这里了?这还不如回老家呢？”小月看着库房大门上的铁锈斑斑，有些莫名的恐慌。这个库房，让她想起了小时候天马玩具厂的库房…… 当时，她被卷毛等一群小混混欺负的场景忽然涌上心头，她忽然有一种不安的感觉。 此时，杨刚已经掏出钥匙，打开了库门。小月站在门口，有些迟疑。 “快进来啊，婷婷在睡觉呢？”杨刚说着，一把就把小月拽了进来，迅速把门关上了。 杨刚这一拽，小月心里一惊，立马明白了过来。库房里昏暗的灯光之下，到处都是杂乱的纸箱和垃圾，哪里有婷婷的影子…… “刚哥……婷婷呢?”小月心里很慌，不过还是强装镇定。趁着杨刚把脚下的垃圾往一边清理的时候，她挪到了门口，想要开门跑出去。 不过杨刚早已把门反锁，看到小月想跑出去，他一把就把她扯了回来，小月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你跑什么？你姐还没找到你往哪里跑？“杨刚看小月已经识破了自己的计划，也就变了脸，不再伪装。为了防止小月再乱跑，他从地上捡起了一截包装绳。 “不想挨打就别乱动，你知道，我可是练过的。” 杨刚说着，看到仓库中间有一个废弃的大圈椅，可能是以前看门人用的，就让小月坐在上面，把她反手绑在了椅子上。 “小月啊，找不到你姐，我也没别的办法，只能委屈你了。“ 小月没有再挣扎，在杨刚面前，她知道反抗也是无用的，何况她还不想激怒他。 此时，她的心里还对杨刚保留着希望。毕竟他是姐姐的丈夫，是婷婷的父亲。一直以来，她对他尊敬有加，家人也从来没有做过什么伤害他的事，她不相信他会伤害自己。 “刚哥，我不跑了，你别激动，有话慢慢说，婷婷呢？”小月依旧叫着刚哥。 “别找婷婷了，找找你姐吧。实话告诉你，前几天我又打了你姐几次，下手有点重了，这一次她是真跑了，找不到了……” “我姐犯了什么错，你为什么又打她？小月虽然不敢顶撞杨刚，还是忍不住质问道。 我这脾气上来了控制不住……她也该打，你姐这个人很不安分，到处招惹男人，她和哪个男人都能聊到一起……我怀疑，这一次她就是和哪个野男人一起跑了……“杨刚说着，自己也拉了一把破凳子，坐了下来，点起了一根烟。 “你这是心病……我姐多爱婷婷啊，她对这个家一心一意的，她不会有外心的。”小月忍着怒气，尽量不去激怒杨刚。 “她爱婷婷？爱孩子还能把孩子丢下，自己跑了？” “那还不是你把她伤的太深了！天天打她，她那么瘦弱，哪里经得起你的拳头……” “我哪里伤她了，我对她多好啊！我现在在城里，像个狗一样累死累活的挣钱，不都是为了她！“ “刚哥，我知道你对我姐好，我姐就是一时生气，不会跑远的，她那么爱婷婷，肯定会回来的。可能就在哪个朋友家你放开我，我带你去找她……”小月此时顾不得和他辩论，只好顺着他的话，想要让杨刚放她出去。 “我都找过了，没用的，你们家的亲戚们都串通好了，都说不知道……”杨刚说着又愤恨了起来。 “不会的，一定能找到的。刚哥，你这样绑着我没用啊，我姐也回不来，这样，我们两个一起出去，一起去找……”小月努力的劝解着杨刚。 “行了，你别费心了，就给我安生在这里呆着！不把你绑起来，不给你姐一点颜色看看，她是不会回来的。”杨刚烦躁的大手一挥，站了起来。 “好了，我现在出去给你家的那些亲戚们打电话报个信，好让你姐来找你。你能不能出去，就看你姐的了。” “刚哥！你就放我出去吧……”小月绝望的叫了一声。 “只要你听话，配合一点，我是不会伤害你的。还有，你不用喊，这附近根本没人的。你要是不听话，我就得学电视上把你的嘴也封上……” 杨刚扭过头，冷着脸交代着。说完，他走到了门口打开了门，还没等小月看清楚门外的光景，大铁门哐当一声，又关上了。 空旷苍凉的仓库里一片狼藉，到处散发着一股霉味儿，正值中秋的天气却很是阴冷，小月忽然感到了一种绝望…… 第286章 恐惧 此时的林大亮已经疯了，正在大街上焦急的寻找着小月。 只是半晌的功夫，杨刚竟然带着小月不见人影，他到底把小月带去了哪里？ 情急之下，林大亮又打电话叫了黄毛、强子和瘦子，让他们过来帮忙。因为瘦子看着他进了巷子，时间也没隔了太久，所以他们就在蔬果批发市场附近的宾馆、旅店里面找。 这一块他们都很熟悉了，旅店什么也不多，可是附近的店都问遍了，却没有任何线索。 “大亮哥，是不是你想多了？杨刚是小月的姐夫啊，也许他就是带着她去找小云姐了，晚会儿就回来了……”看着快要急疯了的林大亮，强子安慰着他。 就是，也许他已经把小月送回学校了？“黄毛也猜测着。 “不可能，这个杨刚最近已经疯了，他敢把小月骗出来，不找到小云姐，他就不会轻易放她回去……“对于小月的危险处境，大亮有着强烈的预感。 眼看着天色就要黑了，他的心里冒出一团火来，小月和杨刚那个丧心病狂的人呆的越久，危险就越大。 “要不我们报警，让警察找？强子建议着。 “不成的。有一次我婶子生气跑了，找了一天没找到就去报案，因为还不到一天的时间，警察根本不管的。再说，现在就是我们的猜测，没凭没据的……”黄毛直接否定了强子的建议。 “那就找，继续找，想想杨刚在这里还和谁关系好，能去哪里……” 几个人站在旅店门口商量着的时候，谁也没有看到旁边一家小饭馆里，一个戴着帽子的男人匆忙走了出来，迅速消失在暮色里…… 那人正是杨刚。 —— 呆在阴暗潮湿、不见天日的仓库里，又累又饿的小月已经没有了时间的感知。 她担心着姐姐，不知道生死未卜的姐姐究竟去了哪里；她也担心着自己，不知道自己这一次会不会凶多吉少……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杨刚终于回来了。他带了一些饭菜，还有两瓶白酒，衣服口袋里鼓鼓囊囊的也不知道装的是什么。 小月看着他，也不敢开口说话，怕不小心又惹怒了这个喜怒无常的男人。 杨刚一看小月乖乖的坐在那里，没有挣扎，也没有叫喊，心情顿时好了很多。 “行，还挺识相，听话就好，你比你姐强多了，你姐就是个犟种，怎么打都打不改。” 杨刚说着，找了个干净的纸板铺在地上，把那些饭菜摊开在上面， “妈的，这几天被你姐折腾的，我都忘了明天就是中秋节了，刚看见街上都是卖月饼的才想起来。人家都一家团圆呢，我这来个妻离子散，还活他妈的啥劲啊！” 杨刚嘟囔着，从口袋里掏出了几个月饼，打开酒瓶喝起了酒。 中秋节？看着那几个月饼，小月这才想起来明天就是自己十七岁的的生日了。她抬起头，透过仓库高处那个小小的窗口，似乎真的看到了一丝月光…… 记得暑假前，方远球场上说等她十七岁生日的时候要送给她一份精心准备的礼物，只是如今，方远去了哪里，自己又在哪里？ 小月心里涌出一股悲凉，不由的湿了眼眶。 “我说，你怎么不说话？“杨刚一个人喝酒有些闷，抬头看向了小月。 “中秋节，还算是我的生日呢。”小月忍住哀愁，想和杨刚聊天缓和气氛。 “是吗？你中秋节生日？多大了，十八了？”杨刚这才仔细看了小月一眼，这些年，他还没怎么仔细看过这个小姨子。 记得自己结婚那天，这个小姨子还被误认成了小云，被一群人当成新娘闹了一通，为此大亮还打了一架。 如今仔细一看，他才发现，当年青涩的小姑娘已经长开了。 女大十八变，这个小姨子如今是越来越好看了，因为被绳子捆绑着，小月的长发有些蓬乱的散落下来，正值秋季，她身上的衣裙单薄，少女的身材竟然凸显在眼前。 年轻气盛的杨刚喝了些酒，又一周多都没见到媳妇，他不由的咽了咽口水…… 小月只顾想法逃脱，并没有发现杨刚的异样。再说，她还未通男女之事，并不清楚一个女孩和一个男人单独呆在一起，潜藏着什么样的危险…… “那个，小月，你也饿了吧？我给你解开绳子，你也吃点饭，不过你可你老实点啊，别瞎折腾，你知道的，我脾气不好。” 杨刚说着，走过来把堵在小月嘴里的东西拿掉，又给她松了绳子。 小月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乖乖的坐在杨刚对面。她也确实饿了，抓起饭菜吃了起来。 “往年我生日，我姐只要有时间，都会给我送点好吃的。今年说不好她会去学校找我，要不我们回学校等着她？”看着杨刚神色有所缓和，小月赶紧劝解着。 “又想给我耍花样？谁说读书人都是书呆子，我看你一点都不呆啊。给我老实待着，你姐既然这么在乎你，那我在你生日时候把你绑了，她就更该着急了。”杨刚说了，斜了小月一眼。 “我刚才已经给你那些亲戚打了电话，你姐如果真在谁家窝着，她应该很快就知道了。我不急，就在这里慢慢等着。” 杨刚说着，递给了小月一瓶酒，“来，喝点？” “我不会喝。“小月赶紧摆手拒绝，又不甘心的劝解着，”刚哥，不管怎么说，我们终究是一家人……” ”一家人？你们林家兄妹都是大学生，个个都有能耐，我可高攀不起。就你姐一个人学历低，还瞧不上我，你看看她多能耐，带着孩子还挣钱呢……“ “那她也不是为了你们生活过的更好？“ ”什么啊，就是嫌弃我没本事。这种爱慕虚荣的女人就该打！“杨刚说着说着，忽然烦躁了起来。 “刚哥，她是你的妻子，是婷婷的妈妈，她又没犯错，你为什么要打她呢？你真的爱她吗？”小月听着杨刚的话觉得寒心，实在忍不住质问了他一句。 “那当然了，我对你姐的心……算了，不说了，她根本不懂我有多在乎她。”杨刚叹了口气，挥了挥手。 “你既然在乎她，就放我出去，我们一起去找她。你这么把我关起来，万一家里报警了怎么办？” “报警？随便！反正我媳妇跑了，到哪儿都被人笑话，啥都没了，过的也没意思，只要能把你姐找回来，随便报！对了，等这一次把她找回来，我还打她，狠狠地打，绑起来打，让她再也不敢跑了！”杨刚露出了凶狠的神色。 小月不再说话了，她的心里不禁为姐姐生出一股悲凉。如果说之前她和杨刚接触不多，并不太了解，那么今晚她是彻底了解了姐姐的处境，也看清了杨刚的为人。 像杨刚这种自私又无能的男人，只会打着爱的幌子，放纵着自己的坏脾气，靠打女人赢取存在感，他爱的只是他自己…… 可是，这些话，她现在不敢说出来，她怕激怒了杨刚。 “再说，我早对你姐说过，如果她敢离开我，我就把你们家都炸了，把你们家人都砍了！现在已经够便宜了，不过是绑了你一个，这都她是逼我的……” 看着面色通红、眼神凶狠的杨刚，小月忽然感觉到了深深的恐惧。 从小，她也遇到过恶人，小学时候被男生欺负，玩具厂里被卷毛欺负，甚至在川菜馆打工的时候遇到的那个醉酒男，可是，那些人都没有让她感到如此真切的恐怖。 小时候，在玩具厂的库房里，是方远救了身处险境的自己，还被那几个小流氓打的头破血流。如今，劝说杨刚放了自己的可能性为零…… 可是，这一次，方远不在，还有谁会来救她呢？ 第287章 恶向胆边生 眼看天色越来越暗，小月还是毫无消息，林大亮急的双眼通红。 想到之前寻找妹妹小燕的时候，是青青帮自己介绍了手眼通天的光哥，可如今光哥不在本市，也不知道青青有没有别的关系。 万般无奈之下，大亮只好给青青打去了电话。 青青正在下班回家的路上，听到小月被人绑架消息吓了一跳，赶紧让出租车掉头赶了过来。 “光哥跑了，以前那些弟兄们也都躲了起来，这一时半会儿还真想不起有什么人能帮忙。”青青见到焦急的大亮和瘦子，也是无能为力。 “这上天入地的，附近能住人的地方都找遍了，真是没辙了……”瘦子嘟囔着。 “这样，大亮，你得稳住，别着急，急则生乱，你好好想想，那个杨刚在这里还有什么熟人和朋友？他还能去哪里？” “他没啥朋友啊，年后才过来，还是我给他带来的。他这个人脾气很怪，没人和他合得来……”大亮努力的回忆着。 “对了，大亮哥，杨刚最近和李老板挺亲近的。自从你们走了以后，他就成了李老板跟前的红人。好像前几天还听她说，李老板要再给他包个仓库啥的……”听青青额提醒，瘦子忽然想起了这茬儿，赶紧告诉了大亮。 “什么，李老板在这边还有个仓库？在哪里？”大亮一听，顿时来了精神。 “具体位置不清楚，反正也在这一块，前几天杨刚还说有空叫我一起去收拾的，好像荒废挺久了，不过紧跟着就出了小云姐的事……” 听着瘦子的话，林大亮和青青对望一眼，他们知道，小月应该就在那里了。 大亮赶紧掏出手机给李老板打电话，想要问出仓库的位置，可是对方根本不接，毕竟自动上次闹翻以后，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此时，天色已经黑下来了，大亮他们只得直奔李老板的香蕉仓库。不出所料，李老板并不在这里。 不过，李老板的哥哥，也就是那个欺负小旭的老李却正坐在门口喝酒。 因为之前几个人打过一架，老李对他们横眉冷对，所有的问话都拒不配合。 “老李，杨刚有没有来这里？” “不知道。” “李老板还有一个仓库在哪里？” “不知道。” ’“老李，人命关天的急事，你最好赶紧说！” “不知道。” 眼看老李装傻充愣，依旧悠闲的喝着酒，大亮又急又怒，挥起拳头就砸了过去。老李哪是大亮的对手，很快，老李就被打的毫无招架之力，柳青青赶紧拉住了大亮。 “大亮，你想把他打死吗？打死了，还怎么找小月？” 大亮这才冷静了下来，他住了手，继续逼问。不过这个老李还挺倔强，打成这样还是说不知道，也不知道他是真不知道还是故意不说。 林大亮无奈，只得把他绑了起来，用老李的手机给李老板打去了电话。 “李老板，我是林大亮，听说你还有个仓库，具体位置在哪里？杨刚是不是有那里的钥匙？” “这个……我没义务告诉你吧？对了，你怎么用这个电话？”李老板的语气很是傲慢。 “你必须告诉我！我有人命关天的大事！你哥现在在我手上，你信不信我把他的头打爆！”林大来没空和他解释，直接威胁。 “林大亮，你欺人太甚了吧，我怎么得罪你了？你这是绑架勒索，我要告你，让警察去抓你！”李老板莫名其妙，气的火冒三丈。 “你报吧，报之前，你哥的脑袋就开花了！”林大亮说着狠狠地踹了老李一脚，老李发出了一声惨叫。 李老板听到叫声这才慌了，他知道林大亮的暴脾气，只得把地址告诉了他。 “钥匙呢？你这里还有没有钥匙？”青青赶紧在一旁问了一句。 “没了，那就是个破仓库，就一把钥匙，都给杨刚了。” 林大亮顾不得许多，扔了电话丢下老李就循着地方奔了过来。青青不忘交代瘦子，让他赶紧去找黄毛和强子，再一起过去帮忙…… —— 路上，看着林大亮有些踉跄的脚步，青青只得提醒他慢一些。 “大亮，你别急，到了先看看情况，如果他们真在里面，别惊动了他。“ 因为地方偏僻没有路灯，两人跑到附近放慢了脚步，在朦胧的月色里终于找到了这个废弃的仓库。 从高处仅有的一扇窗户里，隐约看到里面有灯光。 “有亮光，小月肯定在里面……”大亮激动的双手颤抖，嗓子都说不出话来。 他说着就要往前冲，青青赶紧拉住了他。 “大亮，人找到了就好，你别冲动。这个杨刚把小月关在这里，肯定是有准备的，我们得想个万全之策，别惊着了他，伤了小月。” 青青之前在东方娱乐城的时候，可没少见过光哥他们打架，她知道有些人发起狂来可是不择手段的。 “那怎么办？”想到可能会伤到小月，林大亮迟疑了。 “要不这样，我们报警吧。” “之前报了，他们不接……再说现在也来不及了。” “那我们等瘦子和黄毛他们过来在一起，人多力量大……” “等不及了！他们来了也没用的！你放心吧，我能打过杨刚，就是这个门怎么进去……” “这样吧，我去试试，看看能不能诓他开门，你躲在我后面，只要他开了门，你就冲进去，毕竟，我是女孩子，他应该不会太防备。” ”那行，他应该不认识你，不会有什么防备的，只能你去了……要是听到我的声音，他就不开门了。“ 两人商定之后，大亮悄悄的猫在了大门一侧，青青上前敲了门。 —— 此时，库房内的杨刚正喝的酣畅。 从小月的话里话外，他感觉到这个小月还是很有心机的。所以，他对小月并不放心，等小月吃了些饭菜，他就又把她绑在了大圈椅上。 等到自己酒足饭饱，看着沉默不语的小月，杨刚心情大好，不由的笑了起来。 “说啊，你怎么不说了，小嘴不是呱呱的挺能说，跟你姐一样，能说会道的。” 杨刚说着，走近了小月。一瓶白酒下肚，他已经醉意升腾，看着眼前如花似玉的十八岁女孩，他有些按捺不住了。 “来，喝酒，你不说明天是你生日吗？一醉解千愁，喝了酒你就长大成人了。” 杨刚说着，拎着酒瓶子，非要逼着小月喝酒，小月不喝，使劲挣扎，他就捏着她的嘴往里灌。 很快，小月被灌了半瓶白酒，已经有些晕晕乎乎。 杨刚看着脸色通红的小月，恶从胆边生…… 第288章 怒从心中起 第一次喝白酒，还是被杨刚如此粗暴的灌下，小月只觉得喉咙火辣，五脏六腑像是着了火，辛辣的酒味儿呛得她差点背过气去…… 看着眼前面目狰狞、喜怒无常的杨刚，她第一次体会到了姐姐的绝望和恐惧。也不知道这些年，她都是怎么忍受过来的…… 这种自私又无能的男人，就是地狱里跑出来的恶魔。他们只会无端的猜忌，用狠毒的拳头打在自己的女人身上，发泄他的占有欲和驾驭心理…… 小月不由的庆幸姐姐跑了，终于逃离了他的魔爪。只可惜，自己又被他抓了起来…… 此刻，小月后悔自己轻易的跟杨刚出了学校，她后悔自己把世界看得太简单，她后悔自己一直坚信人性本善…… 在杨刚强灌自己白酒之前，她还一直是对他抱着希望的，毕竟，他是小云的丈夫，婷婷的父亲，也就是自己的亲人。 可是，谁能想到，亲人也会互相伤害？只因为姐姐走了，难道所有的亲情关系都瞬间灰飞烟灭，她和他之间，就成了生死相对的仇人？ 随着半瓶白酒被灌进肚里，小月开始头晕目眩，身体也开始麻木，她逐渐感觉不到酒精的刺激，喉咙和肠胃里的辛辣感消失了，像是被灌下了温开水…… 小月努力保持着头脑的清醒，可也越来越绝望。这个空旷荒废的厂房，这个绝望凄凉的夜晚，有谁能找到这里救她出去？ 她不再劝解，不再乞求，只是绝望的看着仓库房顶上挂着的那个电灯泡，灯光昏黄，像极了小时候父亲经常拎的的马灯…… 她忽然很想父亲，还有母亲。如果今晚自己死了，就再也见不到父母，报答不了他们的养育之恩了……而自己，至今连自己的亲生父母还没见过。 十七年前，大亮从村头小树林里捡回了她的这条命，十七年后，自己就要命丧于此了吗？ 这十七年，太短太短，她还有太多的事情和心愿，还没考上大学，还没见过世界，还有方远，再也等不到他的消息了…… 小月努力睁着眼睛，努力保持着清醒，可是脑子越来越眩晕，阵阵强烈的困意袭来，她有些坚持不住了。 在杨刚看来，此时的小月，有一股惊心动魄的美。她面色绯红，泪眼迷离，头发散落在白皙的肩头，绳子勒的她的身体，越发显得玲珑有致…… 杨刚本来对小月没有企图，只是想用小月威胁小云出来，但此刻酒精刺激着他的大脑和身体，他越来越不受理智控制了…… 看着小月已经被酒灌晕了，他瞪着通红的眼，就准备解开她的绳子……正在此时，门口忽然传来了敲门声，他吓了一跳，立马跳了起来。 小月也听到了敲门声，她努力让自己睁开眼睛，等她听清楚确实有人在敲门，顿时精神一振，就要大喊…… 不过，杨刚眼疾手快，立马拿了那块破布塞在了她的嘴里。 —— 门口的敲门声一直在持续，还有一个女人的声音。会是谁呢？难道真的是小云来了？ 杨刚从地上捡起一把水果刀，轻轻的走了过去，那刀是他之前去买饭菜的时候专门买的，就为了以防万一。 “老李，开门啊，我来拿东西的。”门外传来一个清晰的女声，很明显，这不是小云的声音。 狡猾的杨刚一声不吭，躲在了门口听着门外的动静，任外面怎么叫喊就是不开门。 不过门外的人似乎也很倔强，一直在敲着门，叫着老李。 “老李，你是不是又喝多了？听见没啊，快开门啊，我那点货还在里面放着呢，好容易碰见你过来，开门让我拿一下。” “你不开门我去叫人撬门了啊，我那边急着上货呢……” 眼看外面的女人不依不饶，似乎也没有别的人跟着，杨刚不想她叫嚷太久，招惹了人过来，所以，只得轻轻的拉开门闩，把门闪开了一条缝。 “你别叫了，老李不在，有什么事你去香蕉仓库找他。” “啊，你不是老李啊，不好意思，不过也没事，我就进来拿点东西……”青青说着，就想往里进。 “他不在，不能进！”杨刚哪会让她进来，赶紧就要关门。 不过已经来不及了，躲在青青身后的林大亮飞起一脚，直接冲了起来。 杨刚一个猝不及防，被门撞了个正着，踉跄倒地，不过敏捷的他迅速翻身起来，等他看清眼前的景象，林大亮已经冲到了小月的面前。 他来不及去阻止大亮，只得一把拉过身边来不及反应的青青，把刀架在了她的脖子上。 “你这婊子，他妈的敢骗我！”杨刚扯过青青，一拳打在了青青的胸口。青青闷哼一声，痛苦的弯下腰去，很久都直不起身来…… “杨刚，你放开她，有本事冲我来，打女人算什么本事！”此时，林大亮已经把小月身上的绳子解开，不过小月已经晃晃悠悠的站不稳了。 他只得先扶着小月，完全顾不得青青。 小月瘫软的靠在大亮的身上，心里宽慰了好多，当她看到一个人冲过来，就知道自己有救了。那张脸一会儿是大亮，一会儿是方远，她完全分不清楚…… “林大亮！果然是你小子，怎么哪哪儿都有你的事儿？” “杨刚，你这个畜生，你把小月怎么了？”大亮焦急的看着迷迷糊糊的小月。 “能怎么？你想怎么？林大亮，这是我小姨子，关你什么事？怎么，你小子是不是喜欢她？”杨刚一身酒气，一手拿着刀，一手扯着青青的头发，青青不由尖叫了一声。 “你这个人渣，你赶紧把青青放开，咱这事就算完了，不追究你的责任，咱别把警察招来，到时候你后悔也晚了！”林大亮扶着小月，狠狠地瞪着杨刚。 “青青？哦，这女的叫青青啊！”杨刚说着瞅了青青一眼，“我好像见过，对了，她也在你屋里睡过吧？你们这些个道貌岸然的，吃一个霸一个，玩的还真不少。” ”闭嘴！你真是条到处咬人的狗，小云姐都被你打走了，你还不知悔改，现在还伤害她的妹妹，你对得起她吗？“ “得了吧，还轮不到你来教训我！要不这样吧，林大亮，今天我就发发慈悲，给你个面子，这两个妹妹你选吧，只能带走一个！反正都是妹妹，我留一个就够用了……”杨刚说着，哈哈大笑了起来。 林大亮气到发抖，可是此时，他一手扶着小月，杨刚又拿刀逼着青青，他也不敢轻举妄动，一时间进退不得…… 第289章 赎罪 此时，挨了一拳的青青刚刚缓过劲来，她看着杨刚手里的刀，也不敢乱动，只是静静的观察着杨刚，迅速的在脑海里想着对策。 “我说表姐夫，你要找小云姐，怎么不去我家找呢？”就在杨刚和大亮僵持不下的时候，青青幽幽的开了口。 “你家？你谁啊？”杨刚警惕的斜了青青一眼。 “我青青啊，是小云姐的表妹，我妈还是小云姐的亲姑姑呢，不过这几年我们搬到了城里，没怎么来往，所以你可能不认识我。”青青语气平静，神态自然，像是在和杨刚拉家常。 杨刚被她这亲切的语气弄的有些迷糊，一时间也忘记了两方正在剑拔弩张。 “你和小云姐结婚的时候，我还记得呢，因为我家没赶上去送亲，当时我爸和我妈吵架了，打的头破血流的……等他们赶去了，就已经晚了……” “不是，你别扯那么多没用的，你说清楚，啥意思？小云跑你家藏着了？” 听青青这么一说，杨刚才想起来还有这么一家重要的亲戚没有去找过，那就是柳家。他只是知道小云又这么一个姑舅的亲戚，因为平日并没有怎么联系，听说柳家又新搬了家，小云都不太清楚位置，更别说他了…… “怎么说呢？其实小云姐肯定会回来的，毕竟夫妻之间，打打闹闹都是常事，床头打架床位和嘛，没什么大不了的，过几天就好了……”青青故意避而不答小云的问题，而是安慰着杨刚。 青青的话，让杨刚听起来很是顺耳，顿时放松了警惕。不过，就在他愣神的功夫，大亮猛不防的冲了过来，飞起一脚把他揣翻在地。 不过，当杨刚到底的时候，他手里的刀也划过了青青的胳膊，刀子掉落在地，青青的胳膊也划了一道口子。 眼看着大亮压在了杨刚的身上，两人疯狂的扭打在了一处，青青顾不得胳膊上的伤，赶紧捡起刀子藏在了身后，迅速的跑过去扶住了摇摇晃晃的小月。 此时头晕脑胀的小月，时而清醒，时而昏迷，努力让自己站稳，她看着眼前的打斗，昏暗凌乱的仓库，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五年级时的那个夏天…… 是方远来救自己了吗？是方远吗？方远，他终于来了……靠在青青的身上，小月觉出了一丝安全，她终于撑不住酒精的麻醉，昏睡了过去。 这个杨刚，虽说平日里有些好吃懒做，可毕竟当了两年兵，身手敏捷拳头狠厉，还有一定的擒拿格斗技巧。 今晚，若不是因为他喝了不少的酒，整个人晕晕乎乎的，林大亮还真不一定是他的对手…… 就在两人打的难解难分的时候，黄毛、强子和瘦子循着动静，终于赶来了。几个人一拥而上，合力制服了杨刚。 林大亮压着杨刚死命的打，直到杨刚动弹不得，众人赶紧把他拉了起来。 “大亮哥，消消火，再打就出人命了！” 林大亮这才松了手，一屁股摊在地上，强子他们刚把杨刚绑在大圈椅上，李老板也赶来了。 望着眼前的一片狼藉，李老板目瞪口呆，他本来是要找林大亮的麻烦，没想到这个杨刚这么胆大，竟然在自家的仓库里搞起了绑架…… “你自己的人，你看着办吧。” 林大亮此时来不及处置杨刚，小月昏昏沉沉，青青的胳膊又被刀子划伤，他急着带她们赶去医院…… 就这样，大亮过来抱起昏睡的小月，黄毛扶起青青，一行人赶去了就近的医院…… 这一天的惊吓，加上被灌了一瓶白酒，此时的小月已经昏睡不醒。大亮抱着小月，看着她通红的脸，凌乱的头发，心痛的在滴血…… 他还不清楚小月发生了什么事情，只得快速的赶去医院。 —— 医生给小月做了检查，说小月身上有些轻微外伤，不过不碍事，如今昏睡应该是酒精中毒，解了酒就好了。 看着护士给小月挂上了点滴，大亮揪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此时，青青的胳膊也包扎好了，两个人一起坐在小月的病床前，相对无言。 “那个……青青，今天真是谢谢你，多亏了你，要不还真不知道会怎么样……”大亮看着青青，满眼的感激。 “谢什么，小月也是我妹妹。其实啊，可能一切都是天意，以前小月在柳树镇住的时候，我做过错事，对不起她……现在就当赎罪了吧。” 劫后余生，看着床上躺着昏睡的小月，青青此时也是感慨万分。 当她跟着大亮找到废弃仓库的时候，她的心里是有些怕的，不过当站在库房门口，忽然就想到了几年前自己陷害小月的那一次…… 那一次，小月才十岁，自己却因为嫉妒和私心把她推向了陷阱……虽说后来方远救了小月，小月也一直没有揭发她，但那件事，一直压在她的心里，成为一个无法启齿的污点。 今天，总算是把这个债还了，她也心安了一些。 “倒是你，可真拼命，为了小月真是豁出去了。小月有你护着，真幸福。”青青看着大亮，微微一笑。 “习惯了，从小我就护着她……” 两个人正在感慨着，小月似乎做了什么噩梦，惊吓的叫了一声，又缩成了一团，坐在床边的大亮赶紧拉住了她的手，轻轻的拍着她的背安慰着。 “小月，没事了，不怕，我在这儿呢。” “方远……方远……”小月紧紧的拉住了大亮的手，呢喃的叫出了方远的名字。 大亮心里凄凉，却也没说什么，依旧温柔的安慰着小月。 小月拉着大亮的手，很快就又睡着了，这一次，她睡的十分安稳。 大亮为了不惊醒小月，就那么弯着腰一动不动，还要时而抬头看着床头的点滴…… 青青在一旁看着深情的大亮，心酸的转过了头…… 或许，所有的爱而不得，就是阴差阳错的命中注定吧。 忽然，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起来，铃声划破了寂静的黑夜…… 第290章 谈判 原来，林家的亲戚都知道了小月被杨刚绑架的消息。 黄昏时分，杨刚趁着去外面买酒菜的功夫，给林家的几家亲戚们打去了电话，说让小云赶紧回家，她什么时候出现，他就什么时候放了小月。 这么一来，柳丰贤和张美凤自然很快就都知道了。 面对母亲电话里的询问，林大亮没说太多，只说小月找到了，已经没事了。张美凤松了一口气，也就没再追问。 林大亮挂了母亲的电话，又赶紧给林家湾打去了电话，让他们转告二叔二婶，小月已经找到了，让他们放心。 倒是柳丰贤十分的担心，尽管电话里青青一再说小月已经安全了，他还是坚持问清了医院地址，连夜赶了过来。 林成慈得知了小月的事情，也非要跟着过来。毕竟，小月是她的女儿，即使别人还不知实情，她这个做母亲的又怎能无动于衷？ 看着病床上的小月，柳丰贤心疼万分。他怎么也想不到，小月好好地在学校呆着，还能遇到这样的飞来横祸？ 林成慈一眼看到青青的胳膊上打着绷带，这才知道青青为了救小月也受了伤。 “这个杨刚简直是丧心病狂啊，他和小云闹离婚，关青青和小月什么事，不能轻饶了他，要告他，让他坐牢！” “你就先别唠叨了，等小月醒了，问问情况再说。这孩子太可怜了……”柳丰贤说着，瞥了一眼林成慈，“你先带着青青回家休息吧，我和大亮在这里守着就行了。” 林成慈走过来轻轻地摸了摸小月的头发，心绪十分复杂。她又看了一眼大亮，张了张嘴，终究没说什么。 林大亮知道她的心思，她怕自己对柳丰贤说出小月的身世。 即使到了此刻，小月可怜的躺在病床上，她依然不想认下这个女儿吗？林大亮实在不理解她的心思，也懒得去探究，反正小月早就说过，对亲生父母已经没有兴趣去追究真相了。 何况，此时的小月身心俱疲，又怎能再承受又一层打击？他自然也是不会说的。 林成慈带着青青回去之后，小月才慢慢的清醒了过来。 看着医院里洁白的天花板，闻着消毒水的味道，还有身边守着的大亮和舅舅，劫后余生的小月眼泪瞬间涌了出来…… 原来，在仓库里的看到的方远，只是自己的幻觉，终究是大亮救了自己。 从小月这里，柳丰贤这才弄清了今天发生的事情，还好，除了受些皮肉之苦，杨刚还没有对小月造成不可挽回的伤害…… 柳丰贤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这一次真是多亏了大亮。 —— 次日一早，小月醒来就急着回学校上课，大亮拦着她，非让她多住一天观察观察。 于是，中秋节生日这一天，小月没能赶回回校，而是请了假在医院里度过了。因为接着就是十一假期，小月直接就休了八天的长假。 这天上午，杨家人和林家人都赶了过来，在中间人的调停下，两家人坐在一起谈判——关于这件事，自然要有一个说法。 林家本来是要告杨刚的，不过最终被劝了下来。 一是这终究算是家事，闹的太大了，于两家人俩上都不好看；二是小月也没出什么大事，即使真告了，可能也没什么结果，反而彻底得罪了杨家，以后免不得杨刚还会报复…… 虽然小云至今还没找到，也不知道她究竟去了哪里，但小云还是杨家的媳妇，婚姻关系还是合法存在的。 小云不是一直想离婚，而杨家一直刁难着不放手吗？经历了这一件事，大家也都看清了杨刚的为人，小云肯定是不能跟他再过下去了。 所以，再三权衡之下，林家决定饶了杨刚这一次的冲动，只是提出条件，要杨家立下字据，答应小云的离婚要求，等找到小云就立马签字离婚，并且保证不再纠缠林家的人。 至于婷婷，杨家自然是不会给的，林家也不再争取。毕竟即使争取到了孩子，早晚还得纠缠，还是个问题…… 事情已经到了不可挽回的这一步，为了林家人的生命安全，只能就此一刀两断了。 事已至此，小云的婚姻总算是有了一个结果。而杨刚被大亮狠狠地揍了一顿，听说在家里足足躺了五天起不来床，等好些了以后，就被父母打发到南方亲戚家里做学徒工了…… 而小月因为身体虚弱，未免路上颠簸，十一假期就没有再回林家湾，而是被大亮接到了张美凤这里照顾。 —— 直到这时，张美凤才听说了儿子大亮和杨刚打架的事情。当听说那个杨刚竟然拿着刀，还伤了青青的时候，她真是吓坏了。 杨刚为了小云疯了，儿子大亮为了小月也疯了，这再闹下去要出人命啊！这个小月，从来就没给儿子带来什么好运…… 张美凤有些不高兴，但又有些莫名的兴奋。因为从这件事里，她发现了青青对大亮的情义…… 这几天，大亮也不去工地干活了，天天守在家里照顾小月。 这天，张美凤看大亮给小月又做了几个菜，终于忍不住发话了，“大亮啊，我在家照顾小月就行了，你去看看青青。” “青青？看她干啥？”大亮一时没反应过来。 “你这孩子，不能忘恩负义啊，人家青青为了你都受伤了，你不得去看看人家的胳膊好了没……” “哦……那好吧，吃了饭我就过去看看。”在大亮的心里，满满的都是小月，倒是把青青受伤的事情给忘了。 母亲这么一说，自己是要去看一下了。毕竟，这一次多亏了青青，才能救出小月。 “大亮哥，你替我谢谢青青姐，等有机会了再亲自去谢她。”小月也交代着。 “谢啥？都是自家人。”大亮冲小月一笑，青青这次的表现，大亮也很满意。 毕竟，小月是她的亲妹妹，纵使此时她还不知情，终究也像个姐姐的样子了，比姑姑林成慈可强多了…… 第291章 成全 吃过午饭，大亮就去看青青了，张美凤看着躺着看书的小月，心里打起了小算盘。 在她看来，儿子和青青就是天作之合，现在除了小月，大亮和青青之间已经没有任何障碍了。所以，趁着这会儿大亮不在家，张美凤借着闲聊的功夫，旁敲侧击的盘问着小月的心思。 “小月，方家的那个房子卖了你知道吗？你那个同学给你说了没？” ”没有，他可能转学了，一直也没有消息。“看张美凤坐到了自己旁边，小月赶紧合上了书。 “哦，这样啊。那男孩叫方远吧，我看他的那些书上都写的这名字。这孩子不错，长得好看，学习肯定也很好，和你挺般配。”张美凤笑眯眯的看着小月。 “我们没什么，就是同学……”小月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岔开了话题，“对了，婶儿，方家的房子这么快就卖了啊？他家人后来又来过没？” “没有，一直也没见人。青青帮忙办的手续，钱直接打到人家存折上的。“ “哦。”听到这里，小月的神色有些失落。 张美凤一看她的神色，就知道小月确实和方家儿子有些瓜葛，她的心里反而有了底儿。 “对了，小月，你知道谁买下了他家的房子不？” “谁啊？我认识？” “你婶儿我啊，我给大亮买的，现在这个房子不是小燕的吗，大亮说什么也不住，我就再买一座给他结婚用，这眼看就到结婚的日子了，没房子可不行。”张美凤故意给小月扯着话题。 “啊，大亮哥要结婚了吗？和谁啊？”小月很是诧异，从来也没听大亮说过啊。 “是啊，他和青青啊，你看不出来啊，他俩早就彼此有意了，这一次去救你，青青为了救我们家大亮都受伤了……青青这孩子挺好的，各方面和大亮也合适，小月，你觉得呢？” 张美凤终于把问题抛给了小月。 “哦……挺好的啊，以前没注意，听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他俩确实挺合适的。”小月说的是心里话。 虽然有些诧异，她也早有预感。那青青之前是心高气傲，很有些看不上大亮，不过后来两人一起经历了不少的事情，如今走到一起也是水到渠成…… “是吧，你也这么觉得啊？那真是太好了。“张美凤一看小月接了话，顿时来了精神，亲热的拉着小月的手，”你知道吗，我和你成慈姑姑早都看好了，青青也对大亮有意，不过……” 说到这里，张美凤看了一眼小月，有些欲言又止。 “怎么了，婶儿，有什么话你说呗？” “小月，话已至此，婶儿也就直说了。我知道，这些年我们家大亮一直喜欢你，对你放不下，不过你看你现在已经有了方远，这马上又要考大学了，将来那是大好的前途等着你，搞不好还要做官太太的……大亮这瓜娃子哪能配得上你啊，那就是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张美凤故意夸着小月，不等小月说话，她又接着说了下去。 “就是这孩子想不开啊，看不清自己，非要一棵树上吊死，就在这白白的熬着、等着，这眼看就要二十四了，别的同龄人早都当爸了，他这已经错过了多少好姑娘，将来要真打光棍了可怎么办啊？我们林家可就他一个儿子，你增叔又死的早，留下我们孤儿寡母的，万一在大亮这儿断了血脉，我可怎么对得起林家的祖宗啊……” 张美风说着说着，竟抹起了眼泪，一边偷偷的瞄了小月一眼。 小月一时间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毕竟，虽然大亮对自己确实有情，但两人还从来没有说破过，如今突然被张美凤这么赤裸裸的拎出来讲，还这么哭天抹泪的，像是小月做了对不起他们的事…… 看小月不吭声，张美凤继续说了下去。 “小月，婶儿的意思呢，希望你能帮婶儿个忙，让大亮对你断了念想。你不用跟他多说什么，只要以后离大亮远点……哦，不对，我知道是大亮经常去找你，这样，以后他再去找你，你就别理他，最好再说点狠话什么的，让他死了心，断了念想……你看咋样？“ 张美凤一口气说完，静静的看着小月的反应。 直到此时，小月才明白张美凤今天拉着自己聊天的目的，原来，她是嫌自己碍着事了。 小月脸上笑着，心里却有些不太舒服，因为她从小就对张美凤有些抵触，所以不愿意她插手自己任何的事情，何况她和大亮之间，并不是简单的单相思关系。 从小，大亮就是自己的保护神，对小月来说，他是比哥哥小旭还要亲密的存在，两人是朋友，更是亲人…… 不过，张美凤的话也不是没有道理，也怪自己平时总是事情不断，断断续续的没少麻烦人家。如今为了林大亮，自己是要做出了断了。 毕竟，大亮是自己生命里特别重要的人，她怎么会因为自己耽误他的人生，毁掉他的幸福？ 如果青青对大亮有意，他们彼此能够给与对方幸福，那么自己肯定是真心祝福的。既然张美凤觉得自己碍了眼，那她会主动远离大亮的。 对于大亮的幸福人生，她当然选择成全。 “婶儿，你不用说了，我明白了。”沉默良久以后，小月终于轻轻的吐出了这句话，张美凤顿时喜笑颜开。 “我就知道小月最聪明，什么事情一点就透……对了，咱今天这些话，你可千万别给大亮说，这孩子傻愣傻愣的，要让他知道了，还不得给我拼命啊……” “我明白，放心吧。对了，婶儿，我下午也该回学校了，耽误了几天的功课，得回去补习一下。” “哦，那行，现在你也高三了，学习要紧，这样，等下午大亮回来的，让他送你回去，顺便你们也多聊聊，有些话该挑明了就挑明……大亮这孩子，死心眼，有些话你不说透了，他不明白。” 张美凤依旧喋喋不休的交代着，小月不想再听，忽然想起了什么，就打了个岔。 “对了，婶儿，方远的那些书都收在哪里了？我能不能看看？” “都在这儿呢，在大亮的这个屋，他专门交代让我收起来的，你看看，五大箱子啊，装的整整齐齐的，可把我累死了……“ 小月打开门，看着那五箱摆放整整齐齐的书，眼泪差点掉了下来…… 人去楼空，物是人非，如今方远杳无音讯，大亮又要被迫疏离，想不到自己十八岁年华的开端，竟是如此的心酸…… 第292章 逃无可逃 林大亮按照母亲的吩咐，买了一大兜水果去柳家看青青，不过青青并不在家，好像是去店里忙活了。 林成慈对他倒是分外热情，说青青等会儿就回来了，说什么也要留他吃晚饭。大亮挂念着小月，礼貌性的坐了一会，把水果放下就回家了。 等他回来，天色已近黄昏，小月却说她要回校。 “怎么忽然要回去啊？还有两天才开学呢？”大亮觉得十分意外。 “耽误了几天功课，我得回去补一下，要不就赶不上进度了，今年就高考了……”小月说着，就准备出门。 眼看小月主意已定，大亮知道小月的倔脾气，也就没有再勉强。如今对小月而言，的确学习此是最关紧的。 于是，林大亮骑着摩托车，载着小月送她回学校。 两人一路无话，直到行至清河桥头，小月忽然让大亮停了下来。 “大亮哥，我们在这儿待会儿吧，我想和你聊聊。” 林大亮赶紧停下车，两人放好了摩托车，一起沿着河岸慢慢的走着。 落叶沙沙，秋风微凉，暮色里清河两岸行人寥寥，有一种别样的冷清。两人走着走着，像是又回到了暑假时候的那天晚上。 此时的大亮心里十分高兴，像有一只小兔子在跳，他觉得他和小月像在约会……却不知道小月接下来的话会把他打入冰窖。 “大亮哥，你下午去看青青姐，她怎么样了？” “我都没见着她人，应该没事吧，听姑姑说她去店里忙了。” “哦，那你应该去店里看看她的。其实青青姐是个好姑娘，虽然以前有些霸道，如今又漂亮，能干……”小月开始慢慢的进入正题。 “小月，你今天怎么了，你这语气怎么和我妈这么像？青青好不好的，和我有什么关系……”大亮有些莫名其妙。 看大亮不接这茬，小月只得转换了角度。 “大亮哥，那晚你闯进仓库救我的时候，我被灌醉了，整个人晕晕乎乎的，也看不清人，你知道我以为是谁来救我了?我以为是方远……不瞒你说，那晚，我的心里一直想着他，在以为自己要快死掉的时候，想的也是他，我还以为自己再也见不到她了……” 大亮静静的听着，低着头踩着落叶，一句话也没说，此时他不愿意听小月说方远，因为他感觉到了一种危机…… “有我在，肯定不会让你出事的。”大亮淡淡的说着，依旧不去接小月的话，“对了，风有点凉，你冷不冷？” 大亮说着就脱下了自己的外套，想要给小月披上，可是小月转身躲开了。面对大亮的逃避，小月只能直言相告。 “大亮哥，我知道你一直对我很好，可是，我心里已经有了方远，虽然他现在搬走了，可是我会一直等他。我还和他有约定，要一起考大学……”虽然知道有些残忍，小月还是狠心说了出来。 “小月，我知道你喜欢方远，我一直都知道，但这和我什么关系呢？我只是担心你，我想照顾你、保护你都不行吗？从小我们就在一起，我已经习惯了，我把你当妹妹，当亲人，总之你就是全世界最特别的那个人……” “我知道，我也是，所以我更希望你能幸福。我不希望我耽误了你的生活……青青姐挺好的，你们真的挺合适的……” “小月，是不是我妈和你说什么了？她这个人你还不知道，你不要听她瞎说，我和青青就是普通的朋友关系，再说，她哪里看得上我啊！” “大亮哥，青青姐对你有意，你自己不知道罢了。婶儿这个人虽然刀子嘴，但她对你是真心的好，你有这么一个好妈妈，处处为你考虑，真的挺幸福的，不要让她伤心了。” “小月，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不发烧吧？”大亮无奈了，心虚的笑着，就去摸小月的额头。 小月再次闪身躲开了，两人之间陷入了尴尬。 “我没事，我此刻说的都是真心话。以后除了回家，我再也不会出校门了，你也不要再来学校找我了……” “小月！”听着小月冰冷的话，大亮的心剧烈痛了起来。他担心的一刻，竟然就这么猝不及防的到来了。 一直以来，面对小月他都不敢把自己的心思说出来，就是怕有这么一天，会被小月冰冷的拒绝，那么，自己连接近她的机会和理由都没有了。 可是，纵使他忍着没有表白，这一刻还是到了。 “小月，我承认我是喜欢你，可是我没要求你回应什么。你有你绝对的自由，你去追求学业，去追求爱情，我都不会干涉的，我就是……” “就是什么？你这样，你觉得我能心安吗？”小月打断了他的话，话已至此，她只能继续狠下心来，虽然这些话是她永远也不愿意说出口的。 可是，长痛不如短痛，对于林大亮，或许只有这样才能让他清醒，才能从这段无望的感情里解脱出来。 “我喜欢方远，我的心里没有你的位置，我把你当亲哥哥，比小旭还要亲的哥哥，从小，是你把我捡回来，是你带我去找妈妈，是你帮我打走坏人，是你给我擦泪安慰……可是，我们长大了，终究都要去过自己的人生……”小月说着说着，已经泪眼朦胧。 “小月……”在小月面前，大亮永远笨嘴拙舌，他不知道能反驳什么，只是无力又绝望的叫着小月，想要阻止她再说下去…… “我已经过了生日，现在已经十八岁了，我长大了，我独立了，我要考大学，我要去找方远，和他一起追求我们的未来，而你也该有你自己的人生，和青青在一起……” “好了，不要说了！你追求你的未来就好，你安排你的人生就行了，不要再来安排我的！我会远离你，不再打扰你，至于我要怎么办，我要和谁在一起，就不用你操心了！” 林大亮终于忍不住低吼了一句，那么刚强的男子汉，在这一瞬间瞬间泪流满面。 小月说的，是他早就明白却一直在逃避的现实——这一刻，终于逃无可逃。 此时，秋风阵阵，落叶纷纷，看着林大亮极力忍着泪水，憋到浑身都在颤抖，小月实在不忍心，哭着抱住了他。 除了童年时代两人的亲密，这是两人长大后的第一次拥抱，也是最后一次…… ”对不起……“小月说完，转身而去。 她步行走上了桥，走过这座桥，彼岸就是学校了。 林大亮没有追上去，只是呆呆的站在桥头，看着小月的身影消失在暮色里…… 桥上渐渐空了，大亮的心也空了…… 第293章 错过 回到校园，天色已晚，就直接回了宿舍。 因为还有两天才开学，寝室楼里冷冷清清，除了看门的寝管员，只有几个外省的学生没有回家，聚在一处玩闹着。 小月回了宿舍，宿舍里空无一人，她关了门，把自己蒙在被子里嚎啕大哭。 这些天的委屈，这些天的痛苦，这些天的苦闷，终于倾泻而出…… 姐姐不知所踪，方远杳无音讯，大亮又被自己狠心伤害，为什么自己的青春会如此的苦涩，为什么自己的人生总是充满悲欢离合？ 尽情的大哭了一场，小月这才慢慢的平静了下来。 看着空空荡荡的宿舍，她的心里也是空空荡荡……小月自己也分不清，这种空，究竟是因为方远的离开，还是和大亮的离别…… 她只觉得一颗心充满惆怅和忧伤，痛的似乎喘不过气来，她只得打开书本，把自己埋进无尽的习题里，在繁杂的数理公式里麻木自己，让自己没有精力去想任何事情…… 这一夜，小月很晚才睡，做了一夜繁杂的梦…… 第二天，她害怕那种空空荡荡的感觉，不敢在宿舍里独自呆着，就去了教室里自习。没想到，刘恒已经在教室里了，还有几个同学也在。 毕竟已经高三了，很多距离近的同学都自觉地提前返校学习了。看着如此优秀还如此努力的刘恒，小月的压力就更大了。 正好，她这两天拉下的功课想要找他补一下。不过，还没等小月去找刘恒，刘恒倒是先过来了。 “小月，放假前两天你去哪里了？” “哦，我家里有点事就没来，怎么了？我给班主任请假了啊。”小月当然不会说自己被杨刚绑架的事，这种事一旦在校园里传扬开来，还不一定被传成什么样子呢。 “哎，你啊，什么时候请假不好，偏偏那天请假……”刘恒叹了口气，看看四下无人，这才从怀里掏出一个硬皮笔记本递给了小月，“你俩啊，真是没缘分。“ “这是什么？”对于刘恒的感叹，小月有些莫名其妙。 “你先自己看吧。” 小月翻开一看，竟然是方远的诗集，扉页上是方远三个刚劲的大字《追月集》。 “方远？”小月不禁叫出声来，看了看四周，又赶紧压低了声音，”他的诗集，怎么在你这里？” “他给我的啊！放假前一天，他来学校了，说那天是你的生日，这诗集就是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可惜啊，你不在，他在这里等到天黑，人都走光了也没等到你回来……” “那他现在人呢？他是不是回来了？是不是在九班呢？”小月瞬间激动了起来，跳起来就要往九班跑。 “没有，他不在九班。“刘恒无奈的看着激动的小月。 “哦，还有两天才开学，那后天开学了他是不是就来了？”小月又坐了下来，欣喜的问着刘恒，眼眸里闪烁着亮光。 “他不会来了，转学了，那天他过来就是来看你，顺便办转学手续的，可惜你不在……”刘恒叹了一口气。 小月晶亮的眸子瞬间黯淡了下去，“转学了？那他有没有说转去了哪里？” “他也不知道，好像还没定下来。他就说他爸出事了，他们家在这里待不下去了，他本来不想转学的，可他妈非要带他离开……他就是专门凑着你生日那天过来的，想见你最后一面，可惜也没碰上……我说那天你到底干啥去了啊？匆匆忙忙的就跑了？” 小月低着头，一句话都没说，任眼泪在大眼睛里滴溜溜打转…… 人生处处充满着不如意和不得已，她那一个月的等待无果，却偏偏在自己被杨刚绑架的一天，两人就此错过，她又能说些什么？ “没事，他说了，等他安定下来，就会给你写信的。”看着小月失魂落魄，刘恒也不忍心，只得尽力的安慰着她。 听了他这句话，小月的心里才稍稍安慰了一些。 “刘恒，你去学习吧，不耽误你的时间了。我想自己待会儿……“ 刘恒回了自己的座位，小月的心也彻底乱了，她已经无心学习，只是翻看着方远的诗集，在字里行间寻找他的气息…… “在年轻的飞奔里，你是迎面而来的风，让我欲罢不能……”这里面的有些诗，是她之前在校园广播里听过的，还有后半部分的诗，是她没有读过的。 “在兵荒马乱里震颤，终于明白，离别才是人间常态，相逢只是意外……”当小月翻到最后一首，读到这句诗的时候，不由的泪流满面…… 为了不让别的同学看到，她只得趴在了书桌上。林花谢了春红，离别总是太匆匆，诗还在，他的气息都在，可是，人却再也找不到了。 此时，刘恒坐在后面，看着小月微微颤抖的肩膀，知道她在哭泣，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曾几何时，他悄悄的压下自己对林中月的心动，以为她和方远才是最合适的，默默地为他们祝福，帮他们掩护，却没想到如今落得这样的结局…… 他想去安慰小月，却还是忍住了。这个时候，让她自己多静静也许更好…… 不知道哭了多久，小月的头忽然疼了起来。其实这些天她的头都不太舒服，总是昏昏沉沉的，觉得可能是那天被杨刚灌酒的缘故，自己就没在意，不过今天却疼了好一会儿都缓不过来。 也许是昨夜没有休息好，情绪波动太大了吧……因为头疼的厉害，小月只能忍着不再哭泣，不再去想方远的事情。 她也无心学习了，就把诗集带回了宿舍，压在了自己的床头。这时，翻开床头的小盒子，这才看到大亮曾经送给自己的那条项链…… 那是大亮前年送给她的生日礼物，她至今还没戴过……小月拎起来看了看，愣了会儿神，又放了回去…… —— 此时的林大亮还在床上醉醺醺的躺着。 昨夜送走小月，他在河边站了很久，直到夜色沉沉才回了家。到家之后，他什么都没说，直接开了一瓶白酒把自己灌醉，就关在屋里睡觉了。 这两天，他不想吃饭，不想工作，不想说话，只想酩酊大醉，这样就可以什么都不用想…… 张美凤暗暗观察着，知道儿子这是失恋了。看来小月这丫头还挺靠谱，说到做到啊。 看着儿子痛苦，张美凤的心里却乐滋滋的。作为过来人，她很清楚，此时填补儿子情感空缺的办法，就是再找一个姑娘。 张美凤赶紧给林成慈打了电话，她要给两个孩子创造一个约会的良机…… 于是，趁着给柳丰贤过生日的由头，两家人聚在了一起。 第294章 乱点鸳鸯谱 人到中年的柳丰贤，最不喜欢提到自己的年纪。 半辈子忙忙碌碌，换来的还是一事无成，日子越过越怂，人也越来越孤独，林成慈对自己也越来越不在乎，再也不像以前那么黏着看着了。 正好，他乐得清净。 不过，好好地，她怎么张罗起给他这个半老头子过生日了？还扯着林大亮一家。柳丰贤不愿意去，可是，林成慈说这是大亮的心意，还说饭店早就订好了，柳丰贤也不好再拒绝。 其实这是张美凤的主意，不过打着林大亮的由头。其一，大亮那么崇拜他的师傅，若说让他给师傅过生日，孝敬一下，他肯定不会拒绝；其二，青青这次帮了大亮，还受了伤，总该答谢一下。 这两个理由，哪一个都让大亮无法拒绝。 于是，找了一家高档的饭店，定了一桌丰盛的酒席，两家人坐在了一起。 宴席上，林成慈和张美凤不断的夸奖着对方的孩子。 一个说青青漂亮，一个说大亮懂事；一个说青青能干，一个说大亮勤奋……看着两个母亲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聊着，青青和大亮这对年轻人尴尬的够呛。 大亮知道母亲撮合自己和青青的心思，懒得搭腔，只是自顾自的和师傅聊天喝酒；青青坐在一旁有些别扭，因为她知道大亮心里只有小月…… 而柳丰贤看着眼前的形势，也觉得莫名其妙。虽然他很喜欢大亮这个孩子，可是自从他在大亮的床头发现了小月的照片，他就清楚了大亮的心意，这孩子心里装着小月。 如今，林成慈和张美凤这两人不是乱点鸳鸯谱吗？ 虽然心里不高兴，不过孩子们都大了，他也不好当面说什么，只得强行打破了两个中年女人的自嗨…… “对了大亮，小月怎么没过来？她的身体好些了吧？”柳丰贤故意提高了声调。 “她回校了。”大亮苦涩的一笑。 “回校了？离开学还有几天呢，怎么就回校了？” “哦……小月说她要补课，着急忙慌的就走了，前几天杨刚那事，不是耽误了几天课嘛……”张美凤生怕大亮说什么不应景的话，赶紧接过了话题。 “小月那孩子心气高啊，就像凤凰一样，早晚要飞高枝的。”林成慈失落的叹了一口气，明明小月是自己的孩子，她的优秀却似乎与自己无关一样，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小月好，咱孩子也不差啊，你看青青，多好的姑娘啊，谁能娶了她真是好福气。”张美凤说着，又夸起了青青，一边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大亮。 “对了，青青，我这又给大亮买了一栋房子，你懂得多，见识广，有时间你帮大亮看看，看怎么把屋子装修一下……” “这个，其实我也不太懂的……”青青有些为难。 ‘没事的，你眼光好，不懂也比我们强，就帮着大亮参谋参谋，你们年轻人现在喜欢什么，我们也跟不上形势了……’ 张美凤此话一出，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不等青青再拒绝，林成慈赶紧帮着应了下来，“放心吧，我家的房子就是青青装修的，弄的挺好的，这次再装修肯定更有经验了，就让他们两个年轻人忙活去吧……“ 至此，柳青青才明白了今晚这场酒席的目的，这是要给自己和大亮牵线搭桥啊。也不知何时，这两位互相看不顺眼的老妈竟然形成了统一战线…… 青青有些想笑，不过也挺温暖。对于大亮，她如今还真有些情义了……尤其是经历了流产事件之后，她觉得大亮真的是个值得依靠的男人。 他话虽不多，却胆大心细，有责任，有担当，人又痴情，虽然这痴情并不是为了她自己，她依旧为之感动…… 大亮心里因着小月郁闷，也不说话，只是喝酒；柳丰贤看不惯这两个女人的一唱一和，早早的扯了个借口离场了。 林大亮想要起身去送师傅，林成慈却说什么也不放人，说还有重要的事让大亮去办。而所谓重要的事情，就是宴席结束之后，让大亮把青青送回家…… 因为知道母亲撮合他俩的心思，青青和大亮也就懒得再推辞，就势一起离开了。 夜晚，两人从饭店走了出来，漫步在大街上，一起吹着微凉的晚风。 此时，天上的月亮是扁扁的月牙，在醉醺醺的大亮看来，像极了小月微笑的眼睛。 青青也喝了不少，趁着酒意就问出了最近一直想问的一个问题。 “大亮，如果哪天晚上，杨刚真的逼着你选择，在小月和我之间，你会选谁呢？” 大亮无奈的看了青青一眼，苦笑了一下，并没有回答。 看他这个表情，青青自己也笑了，“我是不是有点傻啊，还问这个问题。” 是啊，那张美凤并不了解自己的过去，她和方乾的过往，她和万晓的纠缠，她的那次流产，她的舞厅生涯，这些她统统都不知道，所以才认为自己是个好女孩——但是这些大亮都知道，并且再清楚不过了。 所以，在他心里，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女孩呢？他可能喜欢自己吗？何况，他的心里深处，还住着那么完美那么纯洁的小月…… 青青沉默的时候，大亮也一直没有说话。关于小月对自己的拒绝，他并不想让任何人知道……哪怕是自欺欺人，他也要欺骗下去。 否则，他不知道自己还能用什么支撑着走下去…… —— 这天晚上，卧室里，忍了许久的柳丰贤对林成慈发飙了。 “我说你今天唱的哪出戏啊？怎么又看上大亮了？你以前不是看不上人家吗？” “那是以前，现在可不一样了。人家在城里都两套房了，算是正儿八经的城市人了。张美凤现在还开了麻将馆，她闺女小燕还在南方打工，听说可挣钱了，你想啊，他家就大亮一个儿子……” “你这说了半天，都是他的家事，你就看上人家的钱和房子了，那他本人呢？” “他本人？本人也不差啊，你不是挺喜欢他吗，说他老实本分……怎么，有什么问题？”林成慈对于丈夫的火气感到莫名其妙。 “人是不差，可是你知道他们年轻人自己的心意吗，就在这里瞎掺和……” “有什么心意不心意的，我们请青青这么漂亮，配他林大亮那是绰绰有余啊，他们家巴不得的吧？” “再漂亮有什么用？难道你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吗，大亮喜欢的是小月！” “什么？他喜欢小月？这……这我倒是没想到。”林成慈有些诧异，不过很快就释然了，“他喜欢小月也没用啊，小月哪能跟他好啊，一个大学生，一个农民工的……他们没有结果的。” “有没有结果先不说，人家的情义和心思都在小月那里，现在你把青青和他勉强拉在一起是没用的，没有感情，孩子们是不会幸福的。” “感情慢慢培养就有了啊，再说，你怎么知道就没有啊？我看大亮对青青也挺好的，青青好像对大亮也有点意思，要不今天晚上他俩都没说什么呢……” “怎么说你也不明白呢？“ “我怎么不明白啊，我这都是为了青青好啊，她都多大了，又被万家退过婚，可不能再耽误了……”林成慈依旧固执己见。 “行了，行了，懒得理你，你就乱点鸳鸯谱吧！”柳丰贤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只得转身睡去。 丈夫睡了，林成慈却怎么也睡不着了，她倒是没想到林大亮喜欢的是小月，而不是青青——小月也是自己的女儿…… 该怎么办呢，她有些茫然了。 不过，小月和大亮肯定是没戏的，她一个高材生怎么能嫁给大亮呢？将来大学毕业了，怎么也要嫁个比万家还要强的人家吧…… 另外，她似乎听张美凤无意中提了一句，她说小月好像喜欢一个男同学，男孩还挺优秀的，那么小月肯定是不喜欢大亮的，那让大亮和青青在一起，应该也没什么问题吧？ 林成慈这么想着，心里就又敞亮了。如今，小月她并不担心，倒是青青的婚事成了她的心病，她必须早些促成二人。 但是，大亮和青青虽说没有直接反对，却是不紧不慢，满不在乎的样子，该如何让他们两人加快进度呢？ 就在林成慈和张美凤为了儿女的婚事绞尽脑汁的时候，事情忽然迎来了转机。 第295章 催婚 原来，秋收一过，到了冬闲时节，大亮的几个姑姑就都跑来城里催婚了。 她们一是来看看自己兑钱给大亮买的新房，二是专程来催婚的。毕竟，自从大亮春节里相亲以后，这眼看又一年过去了，到了年底就该筹备婚礼了。 父母越来越老，身体越来越差，唯一的儿子赖八又早早的走了，他们就等着大亮这个名义上的孙子给他们传宗接代，即使不是亲孙子，总算名声上好看。 要不，顶着断子绝孙的名声，他们怎么有脸去见列祖列宗…… 他们家的财产、房子、田地都可以留给大亮，唯一的条件就是大亮要赶紧结婚生子，让老人在有生之年抱上孙子。 所以，当张美凤向她们张口借钱，说要给大亮在城里买婚房的时候，她们一句话都没说，立马凑了钱打了过来。 如今，房子也买了，离相亲也有一段时间了，也该把结婚提上日程了吧。 俗话说，吃人的嘴软，拿人的手短——几个大姑子这次进城的心思，张美凤是一清二楚。所以，得知几人要进城的消息，她是如临大敌，早早的打电话让大亮赶紧从工地上回来。 此时的林大亮哪有心情想这些，自从小月不再理自己，他像是丢了魂，做什么事都打不起精神来。 他不愿去想任何东西，只想用劳累麻木自己，所以，他抢着干最重最累的活儿，一刻也不愿歇息。直到汗水把浑身浸透，直到精疲力尽的躺下，倒头就睡，他才算得到了暂时的解脱…… 这些身上的疼痛他一点都不怕，因为这样，就不用体会自己思念小月之时，那种撕心裂肺的痛了…… 偶尔，他一个人爬上工地高高的塔吊，看着下面蚂蚁一样来来往往的人群，再看看远处那些高楼大厦，还有更远处的学校…… 那里的繁华热闹，就像小月的前途一样无可限量，而自己，终究还是一无是处，没有未来的…… 林大亮想着，如果自己到了三十岁还是这样一事无成，那么就从这里跳下去算了…… 正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原来是母亲。她说几个姑姑们下午就到了，让他赶紧回家去。 大亮才懒得回去，这几个姑姑他看到就头大，除了催着他相亲结婚生孩子就没有别的话题，所以他一口就拒绝了。 “我不回去，我工地忙着呢！” “儿子啊，你不回来可不行啊，她们就是来看你的，你不回来就是要了妈的命啊！” “妈，你就说我不在家不，你带她们几个玩几天就好了，反正她们也喜欢打麻将，你们几个正好凑成一桌……”林大亮说完，就挂了电话。 为了防止母亲或者姑姑们再打过来，他干脆关了手机。 不过，他这边刚下了塔吊，还没开始干活，母亲张美凤竟然直接找到了工地，一把就揪住了他的耳朵。 “你这个瓜娃子，你还关机？你说，今天你回不回去，你不回去妈就不走了，我就躺在这里，让你们的车把我轧死算了，反正我也没脸回去见你的姑姑们了！” 张美凤说着，就嚎啕大哭了起来。 工地上的人们纷纷侧目，眼看就要围了一堆看热闹的人，林大亮无奈，只得拉着母亲先离开了工地，到了一处僻静的地方。 “我说妈啊，你说我回去干啥呢？我一回去，她们肯定就问我和那个小静的事，催我结婚……可是，那里有什么小静啊？我只能躲着啊！” “你躲着不行啊，妈都要了人家的钱给你买房了，欠着人家天大的人情呢，你这不回去，她们还不把我吃了……” “谁让你自作主张买房子的？”林大亮无奈的瞪了母亲一眼。 “大亮啊，这一次你必须得帮妈啊，妈这可都是为了你啊！你要不回去，妈以后真的没脸见人了。你说我一个寡妇，我容易吗，你这是要妈的命啊！” 三分真情七分演戏，看着母亲在自己面前痛哭流涕，林大亮只得无奈的服从了。 “妈，他们要问小静的事怎么办啊！再瞒就瞒不住了，得摊牌了……” “那你就摊牌呗，就说和小静谈不拢，分手了。她们这次来又不是看小静的，是看侄媳妇的……”张美凤一看大亮松口了，立马抹了眼泪，来了精神。 “还侄媳妇？对象都没有，我上哪儿给她们找个侄媳妇？”林大亮无奈的苦笑着。 “这孩子，你傻了？那不是现成的对象，青青啊！”张美凤一看时机成熟，赶紧说出了青青的名字。 林大亮无语了，看来母亲对青青真是不死心啊。不过事到如今，如果走投无路，也只能让青青先救一下场了。 —— 当天下午，几个姑姑就到了，她们先是来到了大亮的新房，对着屋子品头论足。 “要我说，这以前的装修也还不错啊，看来是个有钱人家……好好打扫一下就能直接住了。”小姑看着房子，不住口的赞叹着。 “不错也不行，新婚新房么，肯定都要新的，全部都重装。放心，这装修新房的钱，姑姑们给你拿。”大姑向来财大气粗，一锤定音。 小姑没吭声，无奈的瞥了大姐一眼，心里暗想，跟着这个大姐，自己也不知道背了多少钱了…… 张美凤一听大姑姐又要掏腰包了，顿时乐的喜笑颜开，赶紧要拉着她们回家吃饭。 “对了，小静那姑娘不是挺好的，怎么会吹了啊？”听到大亮和小静分手了，大姑有些不愿意，没有去吃饭的意思。 “放心吧，那闺女在广州打工，离的那么远，年轻人嘛难免变动大。现在咱大亮谈了个更好的姑娘……” “更好的，谁啊？”小姑好奇的问。 “大厂长柳丰贤记得不？“张美凤故意卖着关子。林大亮一看她这架势就头疼，也懒得听她瞎扯，就独自站到了阳台上去抽烟。 ”柳丰贤？那不是咱林家湾的头号女婿吗，当然知道啊！” “就是他的闺女，柳青青。”张美凤不无炫耀的笑着。 “是吗？那闺女小的时候，我好像见过几次，她长得可漂亮啊，天天穿着裙子，就像画儿上的人一样。我还记得当时风华照相馆里挂的都是她的照片……”大姑努力回忆着。 ”那是，也不看看她爸柳丰贤那排面，闺女能差了？如今，青青可是更漂亮了……“ “原来咱大亮喜欢青青啊，难怪他会嫌小静长的不好看，这么一比，那小静和青青是没的比。这孩子，有这么好的事不早说呢，让姑姑跟着瞎操心……”大姑埋怨的看向阳台上的大亮，大亮只是勉强一笑，并不搭话。 “就是，咱大亮的眼光可以啊……对了，人家家里同意不？“说了半天，小姑终于插上了一句话。 ”太同意了，那柳丰贤和林成慈都可喜欢咱大亮了，大亮以前还在他家里做过两年学徒工，师徒二人感情好着呢。“ “这倒是没想到啊，以前那柳丰贤可是大人物……”小姑感叹着，想当年，意气风发、俊朗倜傥的柳丰贤还是她心里的倾慕对象。 ”也是，他们家如今不比以前了，照相馆和玩具厂都倒闭了，连房子都卖了……“大姑的语气里流露出一丝不屑。 “没有，瘦死的骆驼还比马大呢，人家柳家现在也不差。”看大姑姐看不起柳家，张美凤赶紧解释，“你们知道不，那柳丰贤和青青现在开了个制衣厂，专门做女裤的，生意还挺好的……等将来大亮娶了青青，这厂子都是青青的，也就是大亮的了……” “是吗？这么好的事那还说啥，赶紧见面呗！” 当即，几个姑姑拍了板，晚饭时就要见到未来的侄媳妇——柳青青。 第296章 见面礼 眼看姑姑这一关无论如何也躲不过了，林大亮只得硬着头皮给青青打去了电话。 此时的青青刚进家门，还没来得及把皮包放下，一听大亮让她去假扮他的女朋友，应付姑姑们的检查，她噗嗤一声就乐了。 “行啊，没问题，不过我这会儿刚进家门，忙了一天灰头土脸的，等我换个衣服，收拾一下就过去啊……” “那个……不用那么麻烦，你直接过来就行了。” “那不行啊，不能给你林大亮丢人啊。”青青嘻嘻的笑着。 “那你随便点，也别收拾的太利索了……”林大亮说了一半停住了。他本想说，要是青青收拾的太好看，被姑姑们看上了就更麻烦了，不过话到嘴边又觉得这话不合适，只得改了口。 “那你收拾完就过来吧，就在麻将馆附近的明珠大酒楼……“ 挂了电话，大亮就带着姑姑们先去了酒楼定位置。几个人没等太久，青青就赶了过来。 虽说青青今晚妆容清淡，衣着低调，不过大亮明显看出，她还是精心收拾了一番的。 只见青青一袭咖色长款风衣时尚又保暖，里面一件月白色羊绒毛衣勾勒出她玲珑有致的身材，下面穿的是她家的青月女裤，整个人清爽大方，显得特别有气质。 青青本就容貌出众，如今又在服装圈里摸爬滚打，穿衣打扮上自然独有品味，连见过世面的大姑，都忍不住对青青啧啧称叹。 “这就是青青啊，这闺女，现在越来越好看了。” “就是，真好看，跟电视上的模特一样。”小姑也忍不住的夸赞着。 “大姑，小姑，早就说跟大亮一起回家看你们的，一直也没得空，倒让你们先过来了……” 青青倒是毫不怯生，拉着两个姑姑热情的打招呼，就这样，几个女人寒暄着，客套着，这才在明珠大酒楼的豪华包间里落了座。 “姑姑，这是咱家厂子的最新款女裤，时间匆忙，我也来不及准备别的，就给你们一人带了两条裤子，还希望你们别嫌弃。” 青青说着，拿出了自己准备的见面礼，一人一个精品手提袋，里面装着包装好的青月女裤。 “哎呀，这闺女真懂事，还给我们带礼物了……“两个姑姑喜笑颜开，忙不迭的接了过来，“这是咱家厂子做的啊，真不错……” “对了，还有阿姨的，这是刚出的最新款，正适合现在天冷了穿。”青青自然不会忘了张美凤，也给她准备了一套。 张美凤自然乐滋滋的，赶紧接住了。本来她还怕青青不给大亮这个面子，没想到这闺女这么配合，看来她对大亮还真是有情有义。 大亮在一旁看的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青青这么大方，还给姑姑们带了见面礼。这青月女裤现在价钱可不便宜，这几条下来也值不少钱了……他还在想，等有机会了，得把这个亏空补给她。 女人本就喜欢这些小恩小惠，何况这是青青主动送的礼物，这一下，几个长辈心花怒放，饭局上立马热闹了起来。 两个姑姑拉着青青，不停的问东问西，青青本就见过世面，长期做生意又练就了察言观色，能说会道的本领，她虽说对付不了万晓的母亲，但应付两个姑姑还是如鱼得水，滴水不露。 两个姑姑越说越开心，忍不住就开始催婚了。 “我说青青啊，这马上一年又过去了，可别等到再涨一岁了。你和大亮既然已经谈了这么久，咱看个好日子就订婚吧？”小姑试探着问了这么一句。 “还订啥婚啊，咱婚房都准备好了，直接结婚！“大姑大手一挥，哈哈的笑了起来。 看青青和大亮都愣了一下，大姑还以为人家姑娘是不愿意省了订婚这一步，赶紧解释着，“放心，人家订婚该有的，咱家一样都不会少，别看咱家是农村的，办的也绝对不比城里差，不会亏待你的。” “姑，青青现在厂里正忙着呢，哪有空弄这些……”见青青只是抿着嘴笑，并不说话，大亮只得替她找借口推辞。 “再忙还能不结婚，那钱啥时候能挣完啊？再说，这也不耽误你们的工作啊，一切都交给我们准备，不管是婚房啊，婚礼啊，婚车啊，你们都不用管，只要等着办仪式就行了。“财大气粗的大姑总是一副大包大揽的语气。 “就是，等结了婚，生了娃，你们尽管去忙，趁着你妈年轻，还有人给你们带孩子……”小姑也在一旁凑热闹。 “对对对，我就等着抱孙子呢。”张美凤一边附和着，一边在心里偷乐。要不是趁着今天这个机会，这些话她还真不敢随便说出来…… “孙子？这也扯得太远了吧……”姑姑和母亲的一唱一和，让大亮有些哭笑不得。 “远什么？这都是近在眼前的事。可不能再拖了，你俩年纪也都不算小了。对了，现在不是时兴拍婚纱照吗，大亮，你有空带着青青也去拍一套，咱要最好的，最大的，等结婚时候挂在你们的婚房，那看着多气派……”大姑越说越来劲，竟催着他们去拍婚纱照。 “对了，我们村长的闺女结婚，好像就是在城里一家照相馆拍的，贵是贵了点，但照的真好看，还在外面公园里拍的，等回去我给你们问问是哪家，咱也去那里拍……“小姑赶紧接上了话。 “你看，这就班门弄斧了吧，你忘了青青家以前干什么的了……她家当年可是镇上第一家照相馆，青青到现在还会自己照相的，她还能不懂这个？“张美凤在一旁不无炫耀的提醒着。 “就是，就是的哈，看我这脑子，都给忘了，哈哈！”小姑扶着张美凤的肩膀，两个人笑弯了腰。 “咱大亮和青青要是拍婚纱照，那绝对好看啊！看他俩郎才女貌的，青青这模样就不用说了，照出来肯定比模特还好看，咱大亮也帅气啊，虽说黑是黑了点儿，到时候抹点粉，再打扮打扮就看不出来了……”大姑一面说着，一面满意的端详着青青和大亮。 还照相？还抹粉？还婚纱照……面对姑姑们空前的热情，大亮已经彻底无语了。 青青在一旁微微的笑着，不置可否，只是一个劲的给姑姑们夹菜、倒酒，殷勤又妥帖。 林大亮没想到青青平时那么能说会道的，此刻怎么不说话，也许是她不知道该怎么推辞，怕两人的做戏被姑姑们看穿了吧？ 她的微笑和沉默，让姑姑们热情高涨；这场戏，也让大亮一个人的抗争显得那么的无力…… 第297章 做戏 言笑晏晏，酒足饭饱，一行人走出了明珠大酒楼。 路上，已经有些醉意的大姑从自己包里摸出了一个精致的盒子，递给了青青。 “青青啊，姑姑没想到，大亮这孩子这么有福气，能找到你这么漂亮懂事的姑娘做媳妇儿，这也是我们家的福气，今天大姑十分开心，这是姑给你准备的见面礼，你要不嫌弃，就收下……” 青青一看，连忙推辞，大姑立马冷下了脸，“你要是不收，那就是瞧不起你姑，你嫌姑土气？那以后姑也不敢来了！” 大姑这么一说，青青倒是不好再推辞，只是为难的看了一眼大亮。 “姑，青青什么都不缺……” “你小子懂什么？这是我给青青的见面礼，关你什么事，一边去！今天我都收了青青的礼物，青青要是不收我的，那就是瞧不起我。“ 看着固执的大姑，大亮一时也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张美凤在一旁看着，赶紧劝青青，“青青，你就收下吧，这是你姑的一片心意，她也是喜欢你……” 话已至此，青青只得接了过来。她这边一收下，小姑那里立马也拿出了一件礼物，也要送给她。 既然大姑的礼物都收下了，哪有不收小姑东西的道理，青青也不再推辞，再三感谢了之后，一一收了下来。 就这样，这场见面进行的颇为顺利，姑姑们对青青印象大好，十分满意…… 林大亮看着快走到家了，这场戏也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他就拉住了青青。 “那个……姑，今天就到这里吧，太晚了，青青得回去了。” “怎么，不去家里坐坐啊？我还有好多话没和青青说呢？”大姑拉着青青不放手。 “太晚了，人家一个姑娘家，回家晚了，家里人该担心了。”大亮无奈的劝着。 “哦……也是，那好吧，大亮，你先送青青回家，路上慢点啊！‘ 看着大姑终于松了手，大亮在心里长舒了一口气，心说今天这一关总算熬过了…… 不过，就在他跨上摩托车，准备载着青青离开的时候，大姑又追了过来。 “这孩子，这么只扶着后面多危险，搂着大亮的腰啊，年轻人还有啥不好意思的……”大姑说着，把青青的双臂环抱在大亮的腰间，还把青青往前推了推。 青青柔软的身躯一下子就贴在了大亮的身上，两人一下子就闹了个大红脸，张美凤和小姑在一旁看着，都哈哈笑了起来。 “那行吧，姑，你喝了不少，快回家歇着吧，我们走了啊！”大亮只想快点逃离。 “别急啊，我还有话跟青青说呢！“大姑不满的拍了一下大亮的肩膀，又拉住了青青的手。 “青青，你回去给你爸妈说一下，咱找个时间再聚一下，两家大人坐一块，好好地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具体什么日子，在哪里办，要多少桌酒席……”大姑又喋喋不休了起来。 大亮一听，头都大了。 都说男人喝多了话多，爱啰嗦，怎么这女人喝多了也成了话痨？拉着人就说个没完没了，还越说越离谱了…… “姑，你这……这是第一次见，你能不能留点话，等着下一次说！“大亮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张美凤在一旁看着，觉得今天的火候也差不多了，该说的都说了，该点的也点了，青青的心思她也摸透了。 眼看大姑不依不饶，她真怕儿子一会儿再耍驴脾气，闹的不愉快，今天可就白忙活了……于是，她赶紧上去拉开了大姑。 “大姐，太晚了，先让大亮送青青回去，有什么事咱改天再聊。离的这么近，说见就见了……” “那行，姑，阿姨，我就先回家了，你们也回去歇着吧。”青青笑着和众人告别，她话音刚落，大亮就猛加油门冲了出去。 他是一句话都不能再听姑姑们唠叨了…… —— 终于摆脱了姑姑和母亲，林大亮这才松懈了下来，放慢了车速。青青坐在后面，一直没说话，但也没再松开环在大亮腰间的手。 深秋的夜风已经很凉了，青青觉得有些冷，她又喝了一些酒，也就不再说话，只是把头埋在大亮的背上，感受着温暖…… “青青，你今晚喝多了吧……”大亮觉出青青的异常，关心的问着。 “嗯，有点儿……”青青懒懒的回答。 “不过你这两个姑姑可真逗，挺厉害的。”青青说着又笑了起来。 “嗨，就这还有一个二姑没来呢……她要来了就更烦了。“大亮无奈的笑了笑。 “其实你挺挺幸福的，又这么多人关心你，对你好……” “是吗？我就觉得烦了，还真没这么想过……“大亮不好意思的嘿嘿一笑。 “你啊，身在福中不知福……”青青说了一句，就没再说话，只是想着自己的心事。 此时，喝了酒的她，心事像是被酒催发了出来，她明显的感觉到自己对大亮的好感越来越明显。 之前是因为一直知道大亮的心上人是小月，所以她没有往深处想。不过，今晚的酒席忽然让她有些心动。 的确，大亮是个不错的男孩子，如今城里有房，家里有地，条件还是很不错的，重点是——张美凤喜欢她。 她不由地想起了万晓母亲对自己的态度，那真是天壤之别。当初她和万晓，如果不是因为万母的反对和破坏，也许早就结婚了…… 在万家，自己从来都是低姿态，处处小心，时时讨好，即便这样，还是落得一身伤痕。 也许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青青对于男方家长的态度十分敏感，她再也不要体会那种卑微的处境了。 所以，今晚张美凤和两个姑姑对她的热情让她感觉很温暖，她们那溢于言表的喜爱之情，也让她找回了久违的自信…… 也正因为如此，宴席上的她不想再拒绝，只是微微的笑着，默许着……过了年，自己就二十三了，再耗下去，真的就成老姑娘了…… 很快，到了自家楼下，青青不得不松开了大亮，顿时一阵寒气袭来，她觉得怀里有些凉。 “那个，大亮，这是姑姑们给的礼物，你要不要带回去……“ “这个……你就留着吧。你不也送他们礼物了嘛……”虽说觉得有些不合适，不过把礼物拿回去，似乎更加不合适。所以，大亮只得让青青自己收着。 “那个……青青，今天真是谢谢你了。” “谢？你要怎么谢我？”青青嘻嘻笑着，一双大眼睛柔情似水的盯着大亮。 “怎么谢都行，听你的。”大亮嘿嘿一笑，随口应承着。 “那你就娶了我吧……” “啊？”林大亮吃了一惊，赶紧看向青青。 “哈哈，瞧你眼睛瞪的，我逗你呢！”柳青青哈哈一笑，拎着皮包转身走上了楼道。 大亮这才松了一口气，发动了摩托车就走了。 此时的柳青青站在楼道口，看着大亮远去的身影，默默的叹了一口气…… 刚才大亮的态度已经让她明白了，这一切，终究不过是做戏。 第298章 烟花小巷 林大亮对柳青青的心事丝毫没有察觉出来，因为青青平时就喜欢跟他开玩笑，总爱戏弄他，以前还总是叫他林大狗，所以他从来不认为她会真的喜欢自己。 纵使以前冷淡的林成慈如今对他分外热情，有意撮合他俩，他也认为这是家长们的一厢情愿。 何况，他对青青确实无意。 在大亮心里，青青更想他的一个异性哥们，他们知道彼此的心事和污点，互相了解，互相嫌弃，又互相帮助， 所以，刚才青青说让他娶他的话，他就真的当成喝醉后的玩笑话了。 从青青小区里出来以后，大亮在外面瞎逛，并不想回家。想到回去要面对姑姑们的盘问和催婚，他就浑身难受。 于是，他干脆给母亲打了电话，说工地上有急事，就直接回了工地。这几天他准备就和黄毛、强子一起挤在工棚，这工棚里虽说也很嘈杂，对大亮而言却是另一种清静。 不过，当他赶来的时候，黄毛、强子和几个老工人正要出去，领头的正是王哥。 这几个工人都是三四十岁的年纪，是工地的大工，技术不错，工钱也比他们高的多。其中王哥算是半个包工头子，因为大家经常混在一起，也就慢慢的熟悉了。 “哟，大亮哥，你怎么回来了？我婶儿不是让你回家相亲去了？”黄毛看到大亮就嘻嘻的笑了起来。 “相什么亲，瞎说……王哥，这大晚上的，你们这是去哪儿呢？”大亮有些奇怪。 “喝大酒啊！忙了这些天了，也该放松放松了……咋样，大亮，你去不？”领头的王哥笑眯眯的看着大亮。 “喝酒？去啊……我这刚在家里喝了点儿，没过瘾，走，咱接着喝去！” “大亮哥，你真去啊？”黄毛和强子相视一笑，意味深长的看着大亮。 “可不真去咋地？不就喝酒么，我还真没怕过……”大亮说着就把摩托车放好，跟几个兄弟勾肩搭背的出去了。 此时夜色已深，路上行人寥寥，秋风吹过，落叶纷纷。 “出来太晚了，这一片儿的饭店都关门了啊……”大亮一边看着路边的饭店，一边嘟囔着。 “你就别操心了，跟着王哥走就行了……”黄毛笑嘻嘻的拉着大亮，朝着偶尔路过的姑娘吹着口哨。 老王也不做声，很快带着他们拐就进了工地附近的一条巷子，这里偏僻又安静，在夜色里显得更加的破落。 “王哥，这地方不对，这都没啥人，能有啥好馆子，能吃饱吗？”大亮取笑着王哥。 “小子，胃口挺大啊，放心，哥管你吃饱。”老王嘿嘿的笑了两声。 等到一行人再往里走，又拐进一个巷口的时候，这才逐渐开始热闹了起来，不过，这种热闹让林大亮吓了一跳。 原来，巷子深处的街道两边站着不少的女子，有年轻的，有年老的，有丰满的，有苗条的，她们无一例外都是浓妆艳抹，衣着清凉。 深秋的夜已经很凉了，她们依旧穿着短裙，一个个露着白晃晃的丝袜腿…… 一看他们这群男人往里走，这些女子立刻来了精神，一个个挺起了胸，露出了腿，朝着他们望了过来…… 大亮顿时就明白了，原来王哥他们说的喝大酒就是这个……他可是在东方娱乐城呆过的人，对于这些交易并非一无所知。 当初，东方大舞厅扩建成东方娱乐城的时候，也是一群一群的姑娘往里招，不过她们个个年轻貌美，打着舞厅的幌子，坐着交易的勾当。 大亮也就是在那个时候动了离开东方的念头，他总觉得那里早晚会出事，果不其然，方乾如今就栽了进去…… 正在胡思乱想间，大亮已经被黄毛他们拉进了一家足疗店。 里面的大姐一看王哥就满脸赔笑的迎了上来，看来他是这里的熟客了。难怪他对外面站着的那些女人视而不见，径直带他们来了这里。 “我带兄弟们来洗洗脚，放松放松……” “行，今天姑娘们都在呢，还有几个新来的。”大姐说着，掀开帘子，一群女子就走了出来。 看这环肥燕瘦的她们在自己眼前一字排开，像是挑选物件一样，林大亮觉得很是难为情。 他之前好像就听人说过，王哥他们几个老男人好这口，经常出来打野食，没想到是真的，今天黄毛和强子竟然也跟着来了…… 黄毛就不说了，他单身一个，还没有女朋友，可是，强子的女友他是见过的，他们不是说年底就要结婚的吗？ 大亮诧异的看了一眼强子，可是强子面不改色，正轻车熟路的盯着姑娘们仔细审视，看来他也不是第一次来这里了。 “对了，我这个兄弟今天还是第一次过来，让他先挑……”王哥说着，一把拉过大亮。 “不了，王哥，你们玩……我今天在家里喝多了……”大亮此刻才彻底的明白过来，赶紧推辞。 “那不行，你这是不给哥面子啊，来都来了，哪有不玩的……”王哥沉下脸来。 “不是，今天真的喝多了，改天的……”大亮知道此时拒绝显得不合时宜，可是他也真的勉强不来。在他的心里，如今满满的装着小月，实在没有这个心思…… “算了，王哥，他这刚回家见了女朋友，说不准这会儿身子还虚空着呢……别跟他耗时间了，咱进去吧。”黄毛一看这情况，赶紧上来解围。 他了解大亮，知道大亮也是个倔脾气，他要不相干的事儿，没几个人能勉强，再僵持一会儿，可能就会闹的不愉快了。所以就帮忙打圆场。 “那行吧，你在这里洗脚，让小妹好好帮你放松放松……”王哥虽说有些不高兴，也没再说什么，几个人一人搂着一个进了里屋，大亮留在大厅里洗脚。 电视上播放着一些画面旖旎的情歌，年轻的洗脚妹给他洗脚，一边不死心的和他搭讪，身上那刺鼻的香水味让他有些作呕…… 原来当心里爱着一个人的时候，连基本的生理欲望都可以压制的。 此时，里屋陆续传来阵阵鬼哭狼嚎，林大亮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匆忙间洗了脚就跑了出去。 不知为何，在他匆忙逃出这个烟花小巷的时候，路边的那些女子，让他忽然想到了自己的妹妹——林小燕。 第299章 弟299章：来信 逃离烟花巷，大亮独自回了工地，钻进工棚里倒头就睡。 翻身间，他觉得自己身上似乎残留着那些女子的香水味，就厌恶的脱掉衣服丢在了一旁。 工棚里素日是吵闹的，即使是夜深人静的时候，也是鼾声四起，像一首澎湃的交响曲，也是一首热闹的催眠曲。 可是此时，他们还在烟花小巷寻欢作乐，工棚里空荡荡的，静的只能听得到外面的狗叫，大亮觉得有些孤独。 他翻来覆去，却怎么也睡不着了…… 今天晚上姑姑们的催婚，柳青青的玩笑，烟花巷的经历，让林大亮原本平静的心有些烦躁。连身体也跟着躁动不安了起来，他觉得自己又开始抑制不住的思念小月。 已经快两个月了，自从那天送她回校，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 小月也不知为何发了狠，说不让自己再去找他，他也怕自己真的耽误了她的学业，可是忍了这么久，他还是忍不住了…… 他就想去看看她，看一眼就好…… 正在林大亮苦思冥想，想要找一个借口去看小月的时候，他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青青的一条短信——原来，方乾的案子有结果了。 据说，他被判了三年有期徒刑，而他的妻儿，为了不被影响生活，已经彻底搬离了这里…… 看到信息，大亮顿时从床上跳了起来。小月不是一直很担心方远吗？虽说这并不是个好消息，但却是他去见小月的好借口。 —— 就这样，次日中午，趁着工地不算忙的时候，大亮骑着摩托车来到了市一高。 近校情更怯，快到学校的时候，林大亮忽然有些犹豫，他在校门口转了好一会，他真怕这次小月再对他说什么绝情的话。 面对小月，他原本刚强的心中不知为何变得异常脆弱…… 徘徊间，大亮看到水果店门口的橘子，又不由自主的买了一兜，闻着橘子酸甜的香味，他这才整理好心绪，走进了校园…… 这一次，他没敢直接找到教室去，而是就在教室附近的空地上巴巴的等着，足足等了一个小时，才等到小月从教室里出来。 迎头看到林大亮站在不远处的树下，小月很是吃了一惊。他是什么时候来的，怎么就站在这里，也不去教室叫她？ 看到大亮，小月发自本心的亲切和高兴，她本想像往常一样欢快的迎上去，不过很快就想起了张美凤对自己说的话，她只得装作和同学打招呼转了下头，等再扭过脸，已经收起了笑容。 “不是说不要来学校……”小月朝着大亮走了过来，一脸的不高兴。 “是方远家的事，他爸的案子有结果了，我知道你担心，就过来告诉你。”不等小月发火，大亮赶紧解释着。 “哦，他家什么情况了？”看小月的语气缓了下来，大亮这才把这个消息告诉了她。 小月本就一脸愁容，听了这个消息，神色愈发黯淡。因为之前听大亮聊过方乾的事情，对于这个结果她并不意外，这也解释了为何方远至今还杳无音讯…… 也许，他还没安定下来，还在漂泊不定吧…… “小月，你最近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大亮发现，这两个月没见，小月的神色憔悴了许多，这让他很是担心。 “没有，我挺好的，就是学习压力有点大。”小月轻描淡写的说了一句，忽然想起了什么，“对了，大亮哥，你有小燕在广州的联系方式么？“ “有啊，怎么想起问这个？”大亮很是奇怪。 “我……”小月说着，先朝四周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小云姐给我来信了……” “真的？什么时候的事？她还好吧？她在哪里？我正想问你呢，我想着她就会先和你联系。”大亮高兴极了，笑出了一脸的褶子。 “她挺好的，一个人跑去了广州，不过工作不太顺，进的那家电子厂总是扣工资，她就想让我问问小燕的情况，听说她挺挣钱的，想看看小燕的厂子能不能进……” “哦，这样啊，小燕说她在那里卖衣服，但是具体在哪里我还不知道，我问过她，她也没说清楚，不过我有她的电话，我给你记一下，等你回信的时候给小云姐说。” “行。”小月说着，从随身的口袋里就掏出了纸和笔。 “你这纸笔都是随身携带啊！”大亮不由感叹着，接过来记下了小燕的电话号码。 “没办法，天天要记单词啊……”小月接过了纸和笔，装在了口袋里。 “对了，小月，小云姐这信你可要藏好，别给人看到了。还有，小云姐在广州的消息也别告诉别人，尤其是杨家。虽说他们上次同意协议离婚了，不过得凑个机会等他俩都回来了，当着见证人的面，要不就杨刚的为人，不一定还要闹出什么事情来……” “嗯，我知道了，我也是前天才收到信，除了你，谁也没来得及说……” “对了，我二叔二婶知道不……别人不说，得赶紧告诉他们，要不他们天天的唉声叹气，心都操碎了……” “我还没来得及呢，这两周也不回家……” “你安心学习吧，我这两天抽空回老家一趟，赶紧告诉他们，省得他们担心。” 看着大亮替自己想的无微不至，小月有些感动，这些事，她自己都还没想这么周全……这些年，她和大亮之间，千丝万缕，如兄如妹，又岂是说断就断的。 “那行……对了，你妈那里……” “我妈肯定不能告诉她，她那大嘴巴子……”大亮呵呵一笑，“行了，你赶紧回去学习吧，这些事都交给我，有什么消息我会及时告诉你的，你就放心吧。” 大亮生怕自己呆的久了，小月生了厌烦，以后又不让他来学校了，赶紧主动告别。 小月也笑了笑，没再说话。 就这样，大亮丢下橘子，转身走了。 看着大亮消失在拐角的身影，小月默默的拨开了一个橘子，酸甜的味道涌上唇齿之间，她顿时觉得神清气爽，就直接回了学校。 其实，她本来是想去校医务室拿药的，因为她的头昏昏沉沉，疲惫不堪。 杨刚的事情虽然过去很久了，可是谁也不知道，她却由此落下了个头疼的毛病。 小月去检查过，大夫了解了情况之后，说她可能是急性酒精中毒引起的脑损伤，加上这段时间她神思疲惫，学习繁重，有些神经衰弱的病症。 所以，这两个月，小月不敢熬夜，不敢过度用脑，但是学习的任务繁重，她做不完功课又心神不宁，即使强迫自己休息也休息不好……还有这段时间方远、小云姐和大亮的这些烦心事，连接不断的缠绕着他，她的心绪一直疲惫不堪。 于是，期中考试的成绩出来，她的成绩直线下降，一下子倒退了二十几名。 看着成绩单，班主任震惊了，他找到了小月谈话。 关于方远的事情，他多少也听说了一些，他本来以为这对林中月而言是好事，可以专心投入学习了，没想到竟然退步如此之大…… 不过，眼前这个关口，对这一个内向的女孩子，他也不好说什么狠话。他只是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旁敲侧击，让她把一切都暂时放下，不管什么事，就是天大的事，都要等到高考以后再说 因为没有成功的高考，没有理想的大学，以后的人生根本无从谈起。 小月只是低着头，默不作声…… 身体不适，成绩下降，亲人远离，在这个黑暗的高三里，小月默默的熬着，挣扎着，对于她而言，世界像是忽然陷入了黑暗，她有些孤苦无依…… 第300章 美人迟暮 秋天一闪而过，丰收的村庄不见了踪影，刚刚播种的小麦还在泥土深处默默的积蓄力量，空旷无边的田野里，只剩下萧索的北风，还有几只闲散的牛羊…… 林大亮正奔行在这初冬的旷野里。中午告别了小月，他没有耽搁，直接就骑摩托回了林家湾。 小月的大小事情，向来都是他最关紧的事。 大半年没回来的他，看着这些牛羊，不由放慢了车速，心头生出一股子亲切，它们和工地里那些卡车、塔吊、钢筋水泥完全不一样，它们是生动的，温暖的，带着童年的记忆扑面而来…… 走到村口的河滩处，林大亮忽然停了下来，因为他看到了二婶柳丰瑞。 此时她正坐在田埂上，一边看着自家的两头羊在河畔吃草，一边纳着鞋底儿……她手里的千层底儿曾经是林家湾最好的女红，也是无数小媳妇大姑娘羡慕和学习的对象，不过这些年愿意做这些的人已经不多了…… “二婶，在这儿放羊呢。”大亮停好摩托车，大步流星的走了过去。 “大亮？你怎么回来了？快来坐，回来有事？”柳丰瑞一边招呼着他，一边继续纳着鞋底。 这双鞋底眼看就要完工了，她专门给鞋底中间纳了福字。因为没读过书，并不识字，这两个福字可是花了她不少的功夫和心思…… “有点小事。那个……”大亮先朝四周看了一圈，确定没有别人，这才低声说道，“二婶，小云姐有消息了，她给小月写信了。” “真的？她去哪儿了？她还好吧？”柳丰瑞一听，激动地手一滑，大针一下子就扎破了指尖，大血珠子一下子就冒了出来，不过她完全顾不得疼，焦急的看着大亮。 自从小云失踪，杳无音讯，她的心每天就像在油锅里煎炸，几个月来寝食不安，噩梦连连。 林大亮看着二婶的一双手，已经像老树皮一样粗糙皴裂，大拇指上缠着发黑的胶布，他知道那都是平时做家务留下的裂口。 “没事，小云姐在广州打工呢，就是她结婚前去打工的地方。“ “哦，原来下广州了，我说着这怎么到处也找不到呢……她在那边咋样啊，干什么呢？怎么这么久了才来信啊……“ “好像是进了一家电子厂。放心吧，她挺好的。”大亮赶紧安慰着。 “能好吗？她一个人也不知道怎么跑去了那么远，没钱没着落的……到现在才有消息，这些日子肯定受了不少罪……”柳丰瑞知道女儿小云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心疼的眼圈都红了。 “再苦再难不都熬过来了嘛，以后会更好的。我就是怕你担心，才赶紧回来告诉你和二叔。对了，小燕现在也在南方呢，我才把小燕的联系方式告诉她，姐妹俩应该能有个照应。” “是吗？小燕也在广州呢？她有消息了？”柳丰瑞很是吃惊。 关于小燕，虽然张美凤这两年都闭口不提，但村里的人也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乡邻们私下也是议论纷纷。有人说在城里见过她，有人说她嫁给了个有钱的老头，有人说她做生意发达了……不过一直都是传言，并没有确切的消息。 没想到，原来这孩子现在也去了广州。 “嗯，小燕也是年后才去的，她俩要是联系上了，多少有个照应吧。等过年了，让她们都回来，咱俩家都好好团圆团圆。” “嗯，好好好，等过年了，都回来……“听着大亮的话，柳丰瑞不由的扭过了头，偷偷抹起了眼泪。 年轻的时候她勤奋要强，再苦再累都没有哭过，如今年纪大了，眼泪却也多了，在越来越贫穷的日子里，一颗心被撕扯的四分五裂…… 林大亮一时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只是心酸的看着二婶。 眼前的二婶，不过四十岁的年纪，头发却已经花白，脸上尽是风霜。曾几何时，她可是村里数一数二的美人，不管是庄稼活，还是女红，从来都不落人后，连母亲都时常嫉妒，如今当年的风华早已不在…… 想到自己的母亲，昔日在村里属于好吃懒做的一类，如今倒是油光满面，白白胖胖，还跟着城里人学会了描眉画眼，天天嘻嘻哈哈的玩着麻将，生活的有滋有味，大亮心里也不知是喜是悲…… —— “对了，大亮，小月最近好吗？她上个月回来的时候，看着精神不太好，问她也没说。这孩子，长大了有心事了，不过她有什么话应该会对你说。” 柳丰瑞忍住了悲伤，抹干了眼泪，这才扭过头来转移了话题。 “我中午才去看过她，她还好吧，不过看着挺累的。毕竟高三了，压力大，他们那书桌上的书落得老高了，把人都快埋住了。”大亮赶紧解释着。 其实在杨刚的事情后，他也觉得小月有些变化，似乎变得很不开心。不过这两个月发生了那么多事，方远转学，小云失踪，还有高三的学业，她压力大也是正常的…… “哎，干啥都不容易啊，小月这孩子心太高，我就说女孩子能考个普通大学，将来能找个工作养活自己，不用下地干活出苦力就行了，她还非想考好学校，那么多学生，哪是容易的……” “心高了好啊，心高了才能飞得远。”大亮仰头看着一群南飞的大雁，笑了笑，“不像我，想飞都飞不起来。” “你现在多好啊，现在咱村里就数你们家越过越好了。村里人可都眼红呢……” “好什么啊……我这就是个搬砖的，都是力气活没啥前途，有啥好眼红的……等小旭大学毕业了，找个好工作，那才让人眼红呢。” 两人正说着，大亮的手机响了，原来是母亲催他回家。他并没告诉母亲自己回了林家湾，她还以为他在工地里，说姑姑等了一天了，要找他。 当着二婶的面，大亮也不想和母亲吵，就暂时答应了，说收了工就回去。 挂了电话，大亮就站了起来。 “二婶，我妈找我有事，就不去家里了，正好事情也交代完了，我就直接回城了。” “那怎么行，都这会儿了，回家吃了饭再走吧？”柳丰瑞说着就要赶着羊回家。 “瞧这羊肚子这里还瘪着一个坑呢，这羊没吃饱，二婶，你还得多等会儿……我回城了，骑摩托快，一会儿就到了。”大亮一边推辞着，一边跨上了摩托车。 “差点忘了，我给二叔捎了两条烟，今天没空见他了，等改天再回来再找他聊。”林大亮说着，扭身打开摩托车的后备箱，拿出了两条烟，硬是塞给了二婶。 “对了，小云姐的消息你和我二叔知道就好，不要让知情人太多了，我怕那个杨刚再跑去广州找小云姐，那就麻烦了……” 大亮一边发动着摩托，一边不放心的交代着二婶…… “知道了，你路上慢点。” 就这样，林大亮加大油门从村口飞驰而去。虽说这次回来连家门都没进，他的心里依旧欣喜而满足。 因为这是小月交代的事情，这是为了自己心爱的人奔忙——也只有在为小月忙活的时候，林大亮才能感受到生活的动力…… 第301章 把根留住 林大亮回城了以后并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工地。这几天他都准备躲在工地里，躲避两个姑姑。 晚上，当母亲又打来电话催他回家的时候，他还是一个劲的推脱，说工地忽然有了急活，正赶工加班，实在走不开…… 母亲急了，说姑姑们急着和青青的家长见面谈结婚的事，还说要一起来工地找他…… 林大亮被逼急了，干脆耍起了横。 “妈，差不多得了啊，你再逼我，我就不配合你演戏了，直接告诉大姑，我根本没有什么对象，都是假的！” 张美凤了解儿子的倔脾气，也不敢再逼的紧了。 没办法，她只得想办法先稳住两个姑姐，说孩子们都在忙，过几天再安排见面。于是，她天天拉着两个姑姐打麻将，反正是自家的麻将馆，从来不缺的就是牌友…… 几个人玩的不亦乐乎，很快三五天就过去了…… 因为小姑家的孩子年纪还小，并不能长久的离开母亲，很快，她家里一个电话打来，说孩子不小心从小平房上摔了下来，于是两人匆匆忙忙的就回去了…… 临走的时候，大姑姐交代，这次就算了，等过年的时候，无论如何一定要带青青回家，林成慈夫妇应该也会回林家湾，到时候再一起商量孩子们的婚事…… 就眨眼样，林大亮总算躲过了这次催婚。 得知姑姑们走了，大亮这才跑回了家。这些天，他甚至都没敢回来带换洗衣服，人都快臭了。 “你小子还知道回来啊？工地不忙了？不赶工了？不加班了？有你这样的么，人家巴巴的赶来给你送钱，你还晾着人家。”张美凤一边骂着儿子，一边喜笑颜开的甩出了两沓子厚厚的钞票。 “这啥啊？你哪里来这么多钱？”大亮瞪大了眼睛。 “装修款啊，你两个姑姑给你留的装修款啊，她们不是说你的新房装修，她俩包了么。”张美凤得意洋洋的笑着。 林大亮一听是姑姑拿的钱，顿时头都大了，赶紧跳到一边。 “不是吧，妈，你还真敢拿啊，我可不要……妈，你这是卖儿子吗？你欠她们这么大的人情，将来可怎么还啊？” “还什么？这都是她们自愿的，也是应该的，谁让她们是姑娘家，姑娘帮扶娘家兄弟都是应当应分的。再说，又不是我要的，是她们急着给他娘家延续香火，自己巴巴送来的……” “香火？这我可延续不了……”林大亮瘫坐在沙发上，一个劲的朝母亲翻白眼。 “这孩子，可不兴乱说话，男人哪有不延续香火的……老娘生你这个儿子是干啥的，不就是传宗接代，让咱家后继有人的。你别管赖八家里怎么想，其实你生了孩子，终究还是你爹的血脉，是咱林家的根……” “哎呀，行了，行了，别根啊根的了，听着这么别扭……”林大亮不耐烦的打断了母亲。 看着茶几上厚厚的钱，林大亮忽然想起前些天看到二婶柳丰瑞的情形，她和二叔勤勤恳恳，种田养羊，开荒拓土，却一直生活困窘，毫无起色……怎么有的人就能这么阔绰呢？ “对了，妈，我这大姑家是做啥的？大姑父不也是农村的吗，怎么他们这么有钱啊？”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其实啊，以前是你大姑去南方打工，挣了点钱，回来以后，他们拿着那些钱做资本，开了个沙场，专门挖沙卖沙的。以前盖房子的人少啊，生意也就一般，不过这几年越来越红火了，那可赚了大钱了……你没看你大姑现在也越来越财大气粗了。” “原来是这样……那我小姑呢？” “你小姑家里也不错，不过和你大姑就没的比了，要不她俩说话，都是你大姑拿主意呢。这人呢，钱就是人的底气啊！” “还真是……小姑在大姑面前说话都不敢大声，说啥都不管用。”大亮回想着两个姑姑相处的情形，不由的笑了起来。 “所以说啊，树挪死，人挪活，指望在村里种那两亩地没有出头之日的。你看看你二叔和二婶，天天背朝黄土面朝天，老老实实，累死累活的，却连孩子的学费都供不上……你二叔才五十多吧，腰已经压弯了，还有你二婶，那以前多水灵的一个人，现在老的不成样子……” “我二婶确实老了，上次见她看着心酸……“ “你说，咱当初要不是出了林家湾，哪里能弄来着这两处房子？还有你妹妹，当初在这里的连个工作都找不到，现在去了广州，工资不也是挺高的……” “妈，你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等年底不忙了，我想去广州看看小燕，她一个人在那里我不放心。” 其实大亮只说出了三分之一的理由，他还想趁着这个机会去看看小云姐，顺便躲避几个姑姑的催婚。 “你有什么不放心的，你去找她干啥啊？小燕和你本来就不对付，还非要往一起凑。”张美凤不满的嘟囔着。 “这不是你刚说的么，人挪活，树挪死……我不和小燕吵架不就行了，再说，我就不能出去闯荡闯荡，见识一下了？” “想闯荡？行啊，等你结了婚，媳妇怀了孕，给家里留了根，你就可以出去了。否则，门儿都没有！“ 张美凤大手一挥，堵住了儿子的口，大亮翻了翻白眼，果然不说话了。 看儿子不折腾了，张美凤这才放下了心。其实她确实不想大亮去看小燕，因为她心里有数，小燕在广州到底做着什么样的营生…… 知女莫若母，自己的闺女几斤几两她再清楚不过，小燕本就没什么学问，后来跟了张主任又养了一身懒肉出来，她现在根本吃不了苦，受不了累…… 而在别人才几百块钱工资的时候，她却能拿到大几千……其实张美凤的心里早就猜到了什么。 可是，事到如今，她也不想说什么。女儿的名声早在她和人私奔的时候就已经败坏了，后来又有了张主任那一档子……总之，小燕想要回到清白的过去是不可能了。 年前，她本来说好了给小燕介绍对象，可是对方不知道是不是听到了什么风言风语，到跟前了又说已经定亲了，不见小燕了…… 张美凤心里虚，也不好说什么，后来也就不再张罗着给女儿在小区里找对象了。已经到了这一步，反正名声也是不好了，还不如自己捞个实在的归宿。 听赖八说，他大姐之前就是在外面做这行的……当时还怕别人笑话，走在村里不敢抬头，挣了钱也是藏着掖着，从来不敢炫耀。 不过，如今人家过的不是很好嘛？看看大姑姐那副财大气粗的模样，谁还记得她曾经做过什么？在张美凤看来，人啊，有钱了就是风光，就是脸面…… 如今小燕自己走了这条路，只能说这都是命…… 第302章 肝肠寸断 如果你足够勇敢的对过去说再见，生活就会奖励你一个新的开始。 此刻，东莞一家电子厂里，林中云正猫在女工宿舍里读着小月的回信。她一直在努力忍着泪水，直到读到信尾的这句话，终于忍不住泪流满面。 “对过去说再见，新的开始”这些字眼看似轻快，充满希望，可字字落在她的心里，却如千斤一般重。 谁也不知道，这些日子她到底经历了什么，就像是去鬼门关走了一来回。 至今，她还清楚的记得自己当初是怎么逃出来的。那天早上，她还一身淤青未退，孩子饿得哇哇大哭，杨刚却像往常一眼若无其事的去上班了。 小云浑身酸痛，她咬着牙尝试了几次，终于爬起了床。抱起孩子，她心如死灰，她再也不要忍下去了…… 那天，她拿着卖菜存下的钱，去附近的商店第一次买了好几大桶奶粉。平时她连最便宜的袋装奶粉都要犹豫半天，为了节省，孩子一天也只能喝一次…… 婷婷抱着奶粉开心极了，她却忍不住的鼻头酸涩。然后她又去了童装店，给孩子买了一些衣服，都是一些漂亮的公主裙，平日里她只是看看，从来没想过要买的。 买衣服的时候，店主还说她选的太大了，她手里拿的尺码，估计孩子明年穿上都还大……可是，没人知道她是故意的。 小孩子个头长个快，等到婷婷知道爱美的时候，可不就大了么。所以，她挑选的衣服都偏大，她也不知道该给孩子买到几岁的衣服，更不知道这一别，母女何时才能再见面…… 可是她又不能也不敢带走她…… 如今她自顾不暇，无处安身不说，一旦把女儿带走，杨刚绝对会疯狂。之前两人吵架的时候，她要离婚，他不肯，她说要带着孩子走，他早就放话，如果她敢带走他的孩子，就要她的娘家人全部陪葬…… 不知是威胁小云还是真有其事，他还说自己研究过用雷管自制炸弹……他这个人，脾气暴躁，暴力成瘾，冲动之下还真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 小云不敢赌，不敢把全家人的性命都赌上。 所以，虽然千般不舍，她也只得把女儿给杨家留下。 就这样，她拎着几大兜奶粉和衣服，抱着女儿，坐上大巴车回了杨家。 路上，才一岁多的孩子像是有了什么预感，不停地抱着小云的脸亲着拱着，妈妈、妈妈的叫着，即使睡着的时候，也紧紧的攥着她的衣领不松手…… 也许，孩子虽小，却也预感到了别离…… 车上，小云不停的亲着孩子熟睡的笑脸，眼泪大颗大颗的落在婷婷的脸上，她又赶紧帮她擦去，轻轻抚摸着孩子小巧精致的鼻子和嘴巴……像是要把孩子的模样永远的刻在心里。 下车之前，林中云擦干了眼泪，硬起了心肠，她满面含笑的抱着孩子进了婆婆的门。 她把东西放下，又交代了几句，说城里活太忙，先把孩子带回来请婆婆看几天，然后，趁着孩子还在熟睡，林中云轻轻的掰开了女儿的小手，把孩子递给了婆婆。 然后，她一分钟都没敢多停留，生怕女儿一醒，她就再也迈不动步子。 转身出门的一刻，林中云才知道热乎乎的怀里空了，那个软软的香香的肉肉的宝贝女儿再也不会在她的怀里撒娇，而那种空落落冷冰冰的感觉从此如影随形…… 因为怕杨刚发觉，她片刻也不敢耽误，没有回娘家，也没有去找亲戚，而是直接去城郊坐上了去往广州的长途客车…… 她早就想好了，要走就彻底的走远，让他永远也找不到……所以，她要去广州，去南方打工。 客车停着等人的时候，她的心里还砰砰直跳，生怕杨刚再追上来。当客车终于开动，望着窗外层层后退的建筑，林中云这才松了一口气，终于摆脱了杨刚的魔爪，但同时她也觉出了撕心裂肺的疼痛…… 而这疼痛绝对不是因为夫妻之情的决绝，而是母女之情的断裂——妞妞，这一次妈妈是真的要离开你了…… 因为杨家嫌弃妞妞是个女孩，婆婆并不喜欢也不照顾，自从妞妞出生后，小云和孩子就像连体，从未分开过半刻。 她做饭的时候看着，去厕所的时候带着，连去卖菜都要背在身上，可是，如今，就这么硬生生的分开了。 也不知道女儿醒来会不会哭，也不知道她哭多了奶奶会不会烦，也不知道杨刚找不到她会不会拿着女儿出气…… 坐在车上的小云，像是得了幻听，总觉得有孩子在叫妈妈，她在车内茫然四顾，可是哪有婷婷的影子…… 然而，这趟肝肠寸断、以泪洗面的路途，却并没有因为她的眼泪而顺利一点。 因为这一次是只身前往，客车上大都是散客，彼此并不认识，也不团结，所以南下这一路也是经历了不少的艰辛。 还好，不管是长途里宰人的小饭店，还是到站后恐怖的黑旅馆；不管是九死一生，还是虎口脱险……三天两夜之后，她终于又来到了东莞，离开了那个让她窒息的男人。 因为卖菜攒的钱都给孩子买了衣物，她身上本就没带多少，路上又被连接搜刮敲诈，此时已经是身无分文，走投无路。 因为这次来的匆忙，并没有提前联系这里的老同学，又赶上当时秋季并不是招工的时候，小云没有介绍人，能进的厂子很少。 所以，她没时间挑选，也没资格挑剔，而是就近进了一家急需用人的小型电子厂。不管怎样，先有个落脚地再说。 不过，群众的眼睛果然是雪亮的，这家厂之所以总是招不到人，也留不住人是有原因的。他们条件恶劣、工资不高不说，还经常克扣工钱，加班费也不给…… 这就让小云很不甘心了。 想到自己连女儿都狠心丢下了，一是为了活命，再就是为了挣钱。等自己有了钱，就可以想办法把女儿接出来，补偿对她所有的亏欠…… 再想到妹妹小月马上要考大学了，还有正在读大学的弟弟，她更加迫切的想要挣钱。 所以，和第一次南下广州不一样，小云这一次是抱着坚定的信念，她不怕苦不怕累，就一门心思想挣钱。 上个月，她一个月没休息，处处小心翼翼生怕被扣钱，最终结算下来也没挣多少工资…… 看到厂子没什么希望了，小云这才趁着第一次拿到工资，出去买了信封和邮票，给妹妹写了信…… 这封信，一是给家里报个平安，二是她想打听一下小燕的消息。 之前她曾无意中听大亮说，小燕在广州还挺挣钱的，她想要联系一下她，看看自己能不能换个工作…… 不过，小月在回信上说只知道小燕也在东莞，好像是在一家大商场里卖衣服，具体位置并不清楚……还好，她给寄来了小燕的手机号码。 想不到，小燕如今都用上手机了，看来日子过得不错，这工作还真的挺挣钱的，小云像是看到了一些希望。 就这样，小云借了同事的电话卡，来到公用电话亭，拨通了小燕的电话号码…… 第303章 膨胀 接到小云的电话，林小燕很是诧异。 大中午的，她本来正睡的香甜，却被这个突兀的电话吵醒了。一听小云姐说要来找她，迷迷糊糊的的她一下子坐了起来，顿时睡意全无。 她竟然不知道小云姐什么时候来广州了？ 上一次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还听母亲说，小云姐被又她男人打了，如今人也跑了，哪里都找不到…… 当时她还感慨着，像小云姐那么贤惠善良的女人也会遭遇这些，这世间的男人果然都是薄情寡义，没几个靠的住…… 想当年，小云姐可是林家湾拔尖的好姑娘，长相漂亮，端庄贤淑，女红又出色，虽说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但在农村里也算是个识文断字的人了。 她还记得当初给小云姐说亲的人络绎不绝，几乎踏破了二叔家的门槛，那里面不乏有家境好的，家底厚的，但是她挑来捡去，不知怎么就选中了一穷二白的杨刚。 当年，因为小云姐出嫁的时候没图男方的彩礼，还被母亲张美凤笑话她是个赔钱货……不过当时还是纯情少女的林小燕不以为然，她认为小云姐嫁的不错，两人男才女貌很是般配，没想到，如今过的也是一踏糊涂…… 其实在他们农村，以前被男人打跑的婆娘并不算少，大伯林成福就打走过两任媳妇，不过，这事落在小云姐的头上，还是让小燕唏嘘不已…… 毕因为小云姐是老大，从小就对大亮他们几个邻家弟妹很是照顾，他们也都把她当成大姐，平日里很是尊敬，关系也不错，所以她也为她忿忿不平。 不过，当听小云姐说想过来投奔她的时候，小燕还是迟疑了。 “小云姐，我这边……最近可能不招人。”小燕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没事，一时半会儿也不急，你帮我留意着，什么时候招人了赶紧叫我……你不是在制衣厂吗？我在家里针线活还是可以的，婷婷的衣服都是我自己做的，一般的手工活难不倒我。” “小云姐，我这不是做衣服的……”小燕有些哭笑不得。 “哦，我想起来了，记错了，不是做衣服，是卖衣服……对了，小燕，我在城里卖过菜的，买卖上也多少懂一点的……”林中云急着找工作，也顾不得矜持，不遗余力的推销着自己。 “小云姐……算了，我这一时半会儿也和你说不清。要不这样吧，你在哪儿？我明天过去找你，我们见了面再慢慢聊。” 小燕本想推脱遮掩，不过看小云姐如此迫切，也就只能先见面再说了。 毕竟，小云姐如今也不容易，一个人跑来了这里，无依无靠的，既然给自己打了电话，不管工作上能不能帮忙，也不好避而不见…… 记下了小云的地址，小燕挂了电话，却再也睡不着了，她坐在床上开始胡思乱想。 自从来了广州，林小燕还从来没有联系过亲戚或老乡，而关于自己的工作，她也从来都是三缄其口，连母亲和哥哥都不清楚。 如今，小云姐找来了，如果见面，或许这个秘密就瞒不住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小云姐自己的职业，她如果知道了，又会如何看待她？小燕的心里很是没底…… 要知道，二叔林成孝是村里的好把式，他的孩子也都是乖孩子，向来是林家湾的孩子们学习的榜样。 小旭和小月这两个高材生就不用说了，小云姐虽说没有考上高中，早早的辍学了，可从来都是林家湾出了名的安分闺女…… 毕竟，对女孩子而言，在农村里最怕伤风败俗，让那些风言风语丢了家人的脸…… 以前小云姐在城里给亲戚做了两年保姆，也是清清白白，没有什么闲话传出，再后来就是相亲结婚，除了婚后生活不顺心，其它都是安安分分…… 可是刚才听小云姐那么迫切的语气，似乎又是急需一份工作的。毕竟，生活的现实可以把很多人改变，也许如今的小云姐也被生活压弯了腰，转变了想法？ 其实除了自己算是好吃懒做，想要不劳而获的，在她的伙伴里，也有不少女人为了生计才入的行。 她们这栋合租房里，就住着一个年轻的妈妈，为了给孩子挣学费，在这里从事这份不见天日的行当…… 还有隔壁的白雪、白云姐妹，她们可是这儿著名的姐妹花，一个比一个年轻貌美。听说她俩正是为了挣钱给家里患病的双亲治病，才一起从工资微薄的厂里出来，干起了这个…… 当然，她们这些人嘴里没几句实话，说出的话真真假假，虚虚实实，小燕心里也有数。尤其是关于自己的名字、家乡等基本情况，那肯定都是假的，谁也不会透露自己真实的底细。 毕竟，她们都等着将来有朝一日，可以改头换面，回老家从头来过。当然，也没有人刨根究底的去问…… 刚入行的时候，小燕在这一块没经验。在她接待一个客人的时候，男人和她聊家常，问她是哪里人，她还真就说了实话…… 直到那个男人说他也是那里的，两人差点就成了老乡，这才把她吓了一跳。 还好，她的实话反而没人当真。那些个男人，不过是随后一问，根本不相信，不在乎，也没听到心里去。 小燕胡乱的想着，就起了身，开始在衣柜里挑选晚上出台的衣服，她这几天有些没精神，因为她在谋划着跳槽。 人总是不知足的，在这行越久，胃口也就越大。以往觉得自己一个月挣个三四千就很满足了，当知道了别人都是万把块的时候，林小燕的欲望也在慢慢膨胀起来…… 每一行有每一行的竞争，连她们这些姑娘也有个三六九等。小燕心里有些不平衡，如果说读书学习、做生意什么的不如人也就罢了，自己才疏学浅，甘拜下风，如今连做这个都混不上品级，那自己也太失败了…… 毕竟，她也是肤白貌美，如今也还算花样年华…… 最近，听说城西新开了一家洗浴中心，里面的姑娘个个都是年轻貌美，待遇特别高，客人的资源也比她们充足的多，这让小燕的心里蠢蠢欲动…… 不过，她也听说他们那里招人很谨慎，挑人的条件也苛刻……小燕一时还没摸清楚底细。 她本打算明天过去看看，在这个时候，小云姐联系她，只能往后再拖几天了…… 小燕正盘算着，她的手机又响了，原来是哥哥林大亮的电话。大亮给她交代了小云姐在广州的事情，说小云姐在那里人生地不熟，让她多照应一下。 小燕赶紧答应了，然后不等大亮多问就挂断了电话，她最怕哥哥问她工作的事了…… 每次哥哥给她打电话总会旁敲侧击，想要知道她在这里的消息，还说要来看她，不过都被她遮掩过去了…… 看来，该来的早晚要来，该见的必须要见。她如果不去见小云姐，哥哥林大亮就该跑来质问她了…… 与其让他知道了自己在这里的实情，还不如告诉小云姐呢！或许，她如今转了性子，变了想法——如果她也入了行，自己在这里也算有了伴儿…… 第304章 摊牌 广州似乎永远都不会太冷，即使冬天里也依旧五彩斑斓，鲜花满城，一年四季都可以穿裙子，对于小燕来说，这是她最喜欢这里的原因。 不过，今天的气温却有些凉了，因为天空飘起了细雨，这里的冬天，似乎更容易下雨。 今天，为了赴小云的约会，林小燕难得十一点就起来了。她从衣柜里挑出一件最普通的羊绒大衣，裹在自己的长裙外，又略略淡妆打扮了一下，就拎把伞出门了。 虽然门口就有一路公交车通往小云那里，可是小燕还是毫不犹豫的打了一辆出租车。 等她到的时候，小云已经在厂子门口等着了。她穿着有些肥大的工衣，靠着大门站在那里，看着瘦弱单薄。 看着小燕从出租车上走下来，小云差点没认出来。 “小燕，你现在变化太大了，越来越漂亮了。”林中云亲热的拉住了小燕。 “小云姐，我们找个地方吃饭去！你就在这个厂里干活啊？”小燕一边说，一边拉着小云往旁边的街道走去。 ‘是啊，厂子太小，不挣钱。” “其实这边的厂子都不行，这家厂子我也知道，经常拖欠工资的，我刚来的时候都看过……” “没办法啊，我这来的太匆忙了，没有老乡介绍，好厂子一时半会儿也进不去。所以啊，我想问问你，看你那里还招人不，听大亮说你的工作还不错……” “我啊……还凑合吧。“小燕脸上闪过一丝尴尬，不过很快就淡定了下来，既然今天她敢过来，就已经想好了该怎样向小云摊牌。 “小云姐，你看你都淋湿了，也不带个伞。走，咱先找个地方坐下，边吃边说，今天我请客。”小燕知道小云肯定在厂里吃不好，所以这次也是特意过来请她吃一顿的。 附近都是厂房，饭店并不多，两人走了好久才找了一家小饭馆坐了下来。 饭馆的桌椅板凳都有些油腻腻的不干净，小燕拿着纸巾使劲的擦了又擦。 “来，这个凳子干净点，不坐这里。“小云说着，擦好了一个凳子，拉着小燕坐下，”你这大衣真时髦，这衣服不便宜吧，对了，这是不是就是你们卖的衣服？看着挺高级的。” “小云姐，其实我没卖衣服，而且我的活儿，你是干不来的……” 小燕说了一半，就拿起了菜单开始点菜，她几乎没眨眼，一口气点了好几个招牌菜。 “为什么啊，是不是我超龄了？” 因为这边的电子厂多是一些精密的电子元件组装，需要视力好，手脚麻利，所以一般都喜欢招年轻的女工，越年轻越好。 小云还以为自己是年纪大了，毕竟她比小燕大了七岁，如今又是已婚人士了。 “不是这个，小云姐。你知道的，我没你的学历高，也没你能吃苦，你说我还能做什么呢？其实我刚来这边的时候，也进过这样的小厂，那是一家印染厂，天天熏得我咳嗽流鼻血，差点没把小命搭进去……“ 小燕想起了以往的时光，心里不由生出一股凄然，她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用打火机点上，猛地吸了一口，吐出了一个优雅的烟圈…… 看着小燕抽烟的熟练姿势，小云的心里不由咯噔一下，她似乎一下子感觉到了什么。 其实小燕正是故意抽烟给小云姐看的，要不然她还真不知道今天的摊牌该如何开场。 “看我抽烟很诧异吧，小云姐，你是不是觉得抽烟的女孩都是坏女孩？”小燕看着小云，有些凄然的笑了笑。 “也没有……一个女孩子在外面，真的是挺难的，也挺苦的，我最近还想喝酒呢……”小云赶紧解释着。 “是啊，太难了。我记得我刚到广州的那晚，一下大巴车就进了一家黑店，手机和钱都被人抢走了……” “真的？你也遇到过？我这次过来也是啊……我们几个女孩子被关在一个小黑屋里，身份证也被搜走了，不交钱就不给你，给我吓得啊……”小云睁大了眼睛，没想到小燕也经历了这些。 此时，饭菜已经上来了，小燕特地点了两瓶啤酒，两个人吃着喝着，各自聊着异地打工的艰辛，不由地距离进近了许多。 看时机差不多了，小燕也就准备摊牌了。 “小云姐，你知道不，今天要不是你过来，我这会儿正睡得香呢！” “这会儿还睡觉？你们那里还能午休啊？”小云一时没听明白。 “不是午休，是我平时正常的睡觉时间啊，因为我们是白天睡觉，晚上上班的。”小燕也不想再打哑谜，干脆直说了。 晚上上班？“小云有点明白了，不过还是有些不敢相信……毕竟在这个城市里，也有不少轮班倒的工作，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嗯，我们过的是夜生活，别的就不用我多说了吧，你该明白了。所以我说啊，这个活你肯定是干不了。”小燕说着，自嘲的一笑，端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 这些日子，这个秘密一直压在自己的心里，即使对自己的母亲她也不曾透露一个字，如今终于说了出来，她的心里也说不出来是轻松还是难受…… 不说出来，别人不知道，似乎就永远是一块遮羞布，是一个自欺欺人的借口……如今说出来，心里倒也莫名的畅快了许多。 ”哦……“小云这次算是彻底明白了，她的确很诧异。 关于有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出去坐台挣钱的传言，她早就听说过，不过一直觉得那些离她很远，简直是两个世界的事情。 何况她之前来过这里一次，接触的厂妹大都是朴实勤奋的，她从未想过小燕会走上这条路……因为她还那么年轻，和小月一样的年纪，实在是太可惜了…… 而且，小燕的家里也不困难啊，哥哥大亮已经在挣钱了，张美凤又有了赖八的赔偿款，在村里，他家已经算是有钱人了，小燕她这是何必呢？ 然而，此时，小燕对她交了底儿，也是信任自己，她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了……规劝吧，已经太晚了，没有任何意义。支持吧，自己终归算是她的同姓姐姐，在这个时候，她除了惋惜和心痛，实在也无法做到支持…… 小燕看出了小云的纠结，她只是轻轻一笑。每个人有每个人的遭遇，她经历的那些事情，小云并不完全清楚，所以自然不会理解她的选择。 何况，她也不需要人理解。当初自己年少无知，脑子一热和同村的小伙王峰私奔，从那时起，她这名声就已经臭了，再也回不去了。 所以，才有了后来的张老板，有了万晓，有了今天的自己……这一步错，步步错，似乎再也没有回头路可走。不过如今，她也不想回头了…… 做一个所谓的好女人又如何呢？就像眼前瘦弱的小云姐，贤惠勤劳，可是又得到了什么？被丈夫打得无家可归，抛家弃女的逃来这里，看她出了厂子还要穿着工衣，肯定也是不舍得花钱买冬衣了…… 所以，小燕不后悔，也不想再隐瞒，她把自己的情况和盘托出，一切就看小云姐自己的选择了。 第305章 他乡故知 “小云姐，我不想骗你，反正我现在就是走了这条路，管它对错呢，反正我是没法回头了，我也不后悔。所以，你说……这工作我怎么介绍给你？“ 行吧，每个人有都每个人的选择，女孩子出来挣钱哪有容易的，不过我是真没想到……“小云叹息了一声，终究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小云姐，既然说到这儿了，我也就不藏着掖着了，其实这也没啥大不了的，这里不少女孩都是做这个的……你看我在这里快一年了，家里人根本就不知道，只知道我赚了打钱，那钱比你这厂子里可多了几十倍啊，来钱很快的……”小燕压低了声音，凑近了小云。 浓重的香味扑鼻而来，小云不由地往后闪了闪身子。 “反正都是挣钱，我在厂子里，干到累死也挣不到这一年挣的……“看着小云明显有些疏离，不像之前那么亲热了，小燕敏感的觉察到了，她也就不想再多劝什么。 反正这种事一开始都是没人愿意接受的，要等自己受够了穷，吃够了苦，慢慢想开了自愿才好。 “对了，小云姐，既然我把底儿都告诉你了，你就是不做，以后有什么事也可以给我打电话的，毕竟，我在这里也算认识了几个朋友……还有你以后如果想来了，可以随时给我打电话。” “我不需要，真不需要……“小云一听小燕的话，头摇的拨浪鼓一样，赶紧拒绝了。 她是很需要钱，但是这种钱她是无论如何都不会去挣的。从小父母教育她的世界里，根本就没有这样的可能存在……何况，弟弟和妹妹都是大学生，用这样的钱去交学费，良心上完全过不去…… 小燕看小云态度坚决，也就不再坚持。 “行啦，行啦，我就知道你不会来跟我一起干的，你还非要问我。你说我不来见你吧，显得不够姐妹儿，我来了，不说清楚，你也不会死心……对了，小云姐，我在这里的工作，可只有你一个人知道，我希望你能给我保密。” “放心吧，这个我绝对不会乱说的。对了，我在深圳的事情你也不要给家里人说，因为杨刚这个人太疯了，要是被他知道了，可能会找来……” “我知道，我哥早就给我说了，你在广州的事情要绝对保密。要说啊，那个杨刚真的就是个疯子，你说他自己把你打跑了，找不到你，怎么能怪到小月头上呢？”提起了杨刚的事情，小燕刚刚的自卑感一扫而光，神色飞扬的讲了起来。 “小月？小月怎么了？”林中云大吃一惊，小月的事情她还一无所知。 “你不知道啊？小月差点被杨刚害死！你走了以后，杨刚疯了一样到处找你，找不到你，他就去学校把小月骗了出来，绑在一个破仓库里，还灌了白酒，身上还带着刀子呢……太吓人了。“小燕绘声绘色的描述着，把从母亲那里听来的都告诉了小云。 ”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小月没事吧？“小云听着小燕的描述，眼泪一下子出来了。 ”就是国庆节前后吧，你走了一周左右的样子，小月应该是没事，反正我哥及时赶去，把她救出来了……“ “她信里怎么就没给我说呢？这个杨刚，真是该天打雷劈，小月什么地方得罪他了，他去为难一个女孩子……” 小云恨的咬牙切齿，心里痛苦极了，没想到自己的逃走竟然牵连了妹妹…… 小月的回信里只说杨家同意协议离婚，孩子归杨家，等她什么时候回去就去办手续……她还觉得奇怪，这次杨刚怎么这么轻易就同意了？原来中间还有这么一档子的事…… 小月肯定是怕她伤心，在信里只字未提。 当初她独自出走，没有告诉家人，就是不想连累他们，没想到，还是差点害了小月……这个杨刚，就是一个十足的恶魔。 两人说话的时候，服务员过来加茶水，小燕趁机掏出钱包付账，小云赶紧站起来抢着付账，小燕推开了她。 “小云姐，你就别跟我争了，不过是一顿饭钱……再说，你挣钱有我容易？” 看小燕这么说，小云也只得作罢，确实，自己那点可怜的工资还不够买基本生活用品的，为了今天约小燕吃饭，她还专门跟室友借了一点钱…… 因为饭桌上的饭菜只动了一半，小云看着心疼极了，就叫服务员都打包了起来带回厂子。 于是，两人就此告别，看着小燕坐着出租车疾驰而去，小云有些惆怅……小燕这里是没指望了，自己只得另寻出路。 —— 反正此刻就算赶回去上班，这一天的工资也没了，小云决定干脆在附近转转。 这一转悠，还真的有些收获。原来，这个饭店后面不远处就是另一个工业厂区，这里竟然有几个大厂…… 虽然当时并没有遇到招工的信息，但是后来只要有机会，林中云就去这几个大厂附近转悠，看他们的招工信息，问他们的看门保安，想要碰碰运气…… 不过这个时节，根本不是招工的时候，再说她没有老乡介绍，更是难上加难。但是，小云有着一股子犟劲儿，她并不放弃，还是经常去附近徘徊。 这一天中午，小云刚走了过来，就看到一家厂子大门处，有一个男人正在贴海报，看那海报上似乎是新的招工信息。 林中云心里一喜，激动的跑了过去。不过，因为太着急，她一下子撞到了贴海报的男子身上。 男人一个趔趄，差点没把手里的浆糊打翻。他有些生气，又觉得有些好笑。 “小姑娘，我说你急什么急？这海报又不会跑？” 小云连忙道歉，想要拿出纸巾帮忙把他身上的浆糊擦掉。她抬头一看，这才发现眼前的年轻男孩有些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不过她一时想不起来。 “云姐，你什么时候过来了？”等男孩看清林中云的脸，顿时惊喜的叫了出来。 “你是？”小云有些模糊，一个名字在脑海里蹦跶，就是一时还不清晰。 “你不记得我了？新星电子厂，第三车间……”男孩笑意盈盈的提醒着林中云。 “哦，苏小伟！是你吧？” 看着男孩温暖的笑眼，林中云沉睡已久的记忆终于被唤醒了。 第306章 眼镜 原来小云之前在东莞打工的时候，这个苏小伟正是同一个车间的工友。 那年夏天，高中辍学的苏小伟初到厂里，正好被分到了小云的车间。因为他文静瘦弱，年纪轻轻又不爱说话，尤其是带着一副黑框眼镜，显得与别人格格不入，所以经常被几个男孩捉弄。 他们把小伟的眼镜藏起来，或者故意让他触犯一些厂规……小伟初来乍到，自然不敢抵抗，倒是林中云经常帮他解围。 小云本就是个善良的女子，平日里热心助人，何况对于高中生苏小伟，她有一种特别的亲切。因为她看着白净文气的苏小伟，就会想起自己的弟弟林中旭。 那个时候，林中云在厂里的人缘很好，又有几个老乡抱团，所以大家也都给她面子，就这样，在林中云的照顾下，小伟才没怎么受欺负，也很快在厂里稳定了下来。 苏小伟至今还记得，在他上班的第一天，就是小云姐带他去买了饭盒，一起去食堂打饭，还交代他要记得自己带杯开水……第二天他的眼镜被工友故意摔坏了镜腿，还是小云姐带他出去修的眼镜…… 林中云个子娇小，性情温柔，她的关爱是苏小伟在异乡里唯一的温暖和依恋，所以，他对她也生出了一种柔软的情意。只是那时的他很腼腆，也很自卑，连一声谢谢都不好意思说出口。 只有一次，他在发了工资之后，鼓起勇气想要请林中云吃饭，不过林中云正好赶上加班，就没有赴约。为此，他还被室友狠狠地笑话了，说他自作多情，人家林中云是有未婚夫的…… 从此，他再也不敢说什么，只是默默的在车间偷看一眼，偶尔说两句话就能暗自开心很久……不过，她很快就在那年春节回老家了，并且再也没有回来…… 等了一年，也没有等到林中云回来，苏小伟心死了，也就离开了那个厂子。 谁能想到，山水有相逢，两人如今竟然在这里再次相遇，苏小伟的心再次砰砰跳了起来。 “走，小云姐，今天说什么也要请你吃饭，这顿饭我欠了好几年了！“ 看着小伟这几年变了样子，个头长开了，性格也活泼了不少，林中云很开心，也就不再推辞。小伟要去找大饭店，小云不想让他破费，随便找了一家面馆就坐了下来。 “小伟，看来厂子里的伙食不错，你这大变样啊，我差点没认出来。” “小云姐，你看我是不是我长高了？变壮了？” “嗯，变了不少。不过就一点没变，还戴着眼镜，要不是这幅眼镜啊，我都不敢认你了。“ “是啊，这眼镜还是你带我去修的呢，我一直也没换。” “嗯，个子是高了，不过还是那么文气。我记得以前的你，就像我这么瘦的吧？” “小云姐，你可比以前又瘦了点儿……”小伟心疼的看着小云姐，“对了，小云姐，你这两年去哪里了？那年春节放假，说好的过了年还回来了，怎么就没信了？” “哦，家里有点事，走不开了，就没再过来。”小云淡淡的说了一句。 对于自己在老家发生的事情，林中云并不想让太多人知道。毕竟，自己是偷偷跑来这里的，而且这里还有一些老乡，如果知道的人多了，难免会走露风声，到时候杨刚再追过来，就麻烦了。 “对了，小伟，你现在没在新星了？那厂子挺好的啊，怎么出来了？“ “这个厂更好啊，我现在可是人力主管了，坐办公室的。”小伟调皮的一笑，如今的他在林中云面前，竟然没了以前的拘束和紧张，显得调皮又轻松。 “是吗？厉害啊，我还说呢，为什么你来贴通知……” “小云姐，你是什么时候来东莞的，现在在哪个厂呢？” “我才过来两个多月，在一个小电子厂，效益不好，还总是扣钱。”小云叹了一口气。 “那还干什么，跳啊！小云姐，你要不嫌弃，就来我们厂吧！” “你们厂子大，待遇也挺好，就是要求高，怕是不好进。” “有我在，你怕什么，我帮你想办法！这不今天正好就是贴招聘海报的么。” “你说这，我才想起来，刚看见你只顾高兴了，你们厂子真要招人？” “是啊，不过这次只是小范围招聘，主要是为了春节赶工，条件就是进厂的工人春节不能回去，必须加班。你看？” “行啊，本来我春节也没准备回去。“ ”那就没问题了！你回去就收拾一下，明天就过来，走个面试流程，就能上班了。“ “小伟，没让你为难吧，我这……真的能进？”小云有些不太自信。 “不为难，本来就在招工，你条件这么好，有什么不能进啊？何况还有我呢，放一百个心！”小伟说着，几个凉菜，两碗面也上来了，两人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对了，小云姐，春节这批是海外急单，看着累，真是个好机会，三倍工资不说，还有其它福利……“小伟给小云透露着。 “那就好，那就好，说实话，再在那个厂子待下去，我都要吃不饱饭了！”小云哈哈的笑着，对即将到来的新工作充满了希望。 —— 终于找到了称心的工作，林中云煎熬已久的心宽慰了许多。 她第一时间给小月写了信，分享这个好消息，不过，信里只是只字未提小燕的现状。 她问了父亲最近还咳嗽不，问了母亲的腰还疼吗，也问了小月的学习情况，然而，最想问的那句话却没敢问出来——那就是婷婷。 都说孩子是母亲的心头肉，果然如此，如今离开了孩子的林中云，只觉得整个心都是空的，空空如也。尤其夜不能寐的时候，孩子稚嫩的脸闪现在眼前，那种撕心裂肺的感觉让她抓狂…… 她特别想知道婷婷的消息，可是又不敢问出口。因为如果她提起来，小月可能就要去杨家打听，可是杨家可不是轻易敢招惹的……她不能让小月再次陷入危险中。 再说，他们一旦去打听孩子，杨家就知道他们有了她的消息，那个杨刚曾经说过，她的娘家如果敢把她藏起来，把他逼急了，就会把他的娘家炸了…… 小云只能忍着。虽说小月说杨家签了协议，回去就可以协议离婚，可是想到杨刚的疯狂她就不寒而栗。杨家的话根本就不能听，也不算数的。如果杨刚反悔，自己就再也没有机会逃脱了！ 思来想去，小云还是决定采取最保险的办法，就是夫妻自动分居两年，时间一到，自动离婚。到时候，不管杨家如何反复，他们都已经解除了婚姻关系，她也就彻底解脱了…… 在林中云转入新厂后，小燕倒是又过来找了她几次。 虽说两人选的路不同，但终究算是同乡姐妹，也算异乡里彼此的依靠了…… 第307章 青春饭 林小燕本还等着小云会再向她求助，没想到竟然这么顺利又找到了新工作，她的心里有一丝隐约的嫉妒。 自己当时为什么就没有贵人帮忙呢？倒是被那个崔晓燕带进了那条路…… 不过，她很快释然了。小云姐在这里工作顺利，对她也有好处，毕竟，自己以后给家里写信、母亲要给她邮寄东西什么的，终于有个地址可以说出口了。 在这之前，她一直都在闪躲说谎，再没有确切消息，哥哥林大亮可能就要找来了。 如今有了小云姐的掩护，自己在东莞的秘密就更容易隐藏了……所以，小燕并没有和小云断了联系，赶上休息的时候，她就会过来聚一聚。 不过，她一个月也只能休息一次，那就是来例假的日子。林小燕很清楚，自己吃的可是青春饭，没有几年好时光，必须珍惜一切的时间努力挣钱。 还好，自从小燕转场以后，最近她的收入又翻了不止一倍——树挪死，人挪活，小燕觉得，母亲经常挂在嘴边的话，还真是至理名言。 尤其对于她们这一行而言，常换常新才是王道。毕竟，男人们都是喜欢新面孔的，一个地方呆久了，到处看到的都是老面孔，肯定会让人厌烦，而且并间长了，难免会因为一些争风吃醋的原因得罪一些老客户。 所以，在那个雨天见了小云回来之后，小燕就去了洗浴城里面试，没想到很是轻松，因为年轻漂亮，她直接就被聘用了。 在她转场的时候，本想问问领路人崔晓燕的意见，不过此时的晓燕姐早已顾不上她了。 原来，早在三个月前，崔晓燕就找到了一颗“摇钱树”，跟着一个有钱的老男人去住别墅了。听说那个男人为了她一掷千金，还有不少姐妹们羡慕，小燕却不置可否——这一切，她早就经历过了。 除了当年的张主任，在灯红酒绿的东莞，年轻漂亮的林小燕也遇到过不少这样的机会。 她曾接待过一个五十多岁的男人，说自己是做房地产的，点了小燕几次之后，可能喜欢小燕的年轻清纯，非说要让小燕给他做秘书。 还有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说是加油站的经理，总喜欢对她侃侃而谈他的光辉历程。他说中国的油价永远都只有涨的份，因为人太多了，车太多了，而资源越来越少了；他说像小燕这清纯的女孩也越来越少了，想要她做他的私有情人…… 如果放在以前，林小燕或许就真的相信了。可是如今，她再也不会相信任何男人了。何况，她很清楚，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充斥着野兽的欲望，根本没有任何情感可言。 她只知道，钱装在自己口袋才是最保险的。 所以，她在心里骂着“我不跟谁，我只跟钱，没钱的男人给我滚远点”，脸上却温婉一笑，优雅的推辞了。 这些个男人，还就喜欢得不到的，看小燕态度坚决反而更加热情，于是，一叠叠的大额钞票塞进她的高统丝裤里…… 对于男人，林小燕从不动心；对于小费，林小燕从不拒绝。 —— 而自从小燕转场到洗浴城后，她的小费就更客观了。 洗浴城的老板据说是从内地过来的，以前也是大老板，很有些资源和资产。所以，他对这里的要求也很高，立志要打造东莞洗浴第一城。 这里的女孩儿们，不管衣着打扮还是举止谈吐，都有专人负责训练。统一配置高档服装，即使是在平时休息里也不准她们穿地摊货，不准弄打扮的花里胡哨的，整体的气质都要高雅。 一开始，林小燕不懂这些套路，更不懂什么气质。她们不就是要穿着暴露，浓妆艳抹的吸引人吗？ 眼看小燕的装扮迟迟不合适，老大专门找人给她做了重点包装。于是，小燕的棕红色卷发变成了清汤寡水的黑长直，黑色紧身皮裙变成了白色布裙，擦去浓妆，峨眉淡扫——小燕本就年纪小，皮肤又白嫩，这一套装扮下来，竟然像极了一个大学生的样子。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燕有些莫名其妙，她已经很久没有这么打扮过了，自己一直都是朝着性感成熟的方向使劲，如今这么费劲捯饬半天，怎么又回去了？ 不过，她很快就尝到了甜头……她以年轻的优势和清纯的形象，迅速在这里占得了一席之地。 眼看自己的收入翻了倍，小燕已经很满足了。没想到，老大的花样推陈出新，最近竟然又出了一个特色服务，那就是“裸选”。 三楼贵宾室里有一个很大的金鱼缸，她们几个女孩子在金鱼缸里游泳，由客人裸选。她们看不到外面的客人，而客人却可以看到里面的女孩，就这样，谁被看中了，翻了号码牌就可以带走。 对于这个，小燕一开始还有些抵触，后悔来了这么一个奇怪的地方。不过，她很快又尝到了甜头。 因为林小燕不过十八岁的年纪，正如鲜嫩的花朵一样，虽说做过一次流产，身材上并没有留下任何痕迹，而且皮肤白皙，光滑如丝。 在大大的金鱼池里，她很容易的就把那些凭借衣服遮掩、化妆装嫩的女子，狠狠地比了下去…… 很快，她竟然成了这里最火的姑娘，收入又翻了一翻…… 赚了高薪，小燕也学会了及时行乐。她开始舍得给自己花钱，用高档服装、金银首饰和进口化妆品，把自己精心包装起来。而这些东西，以前是她想都不敢想的…… 终于，林小燕脱离了土气，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村姑小燕了。有时候，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忽然觉得恍惚……眼前的这些生活是真实的吗？镜子里的自己还是林小燕吗？ 这些时候，她只能翻开存折，因为只有上面的那些数字才会让她觉得心安，才会觉得真实。 正在小燕春风得意的时候，崔晓燕忽然灰头土脸的回来了。 原来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不过三个多月，她已经不如原来吃香了，而且因为有一次被男人的老婆跟踪，把两人堵在别墅内录了像，抓了现行，她就再也无路可走了。 当她被正房扯着头发又打又骂的时候，男人竟然一句话都没说，还毫不留情的把她赶了出来。至此，她才明白，和人家正房相比，自己根本不值一提。 走投无路的崔晓燕只好又回来，继续陪着别的大哥…… 看着崔晓燕的落寞，小燕心里不由的想起了张老板。如今看来自己还算幸运的，那个张老板对自己还算不错的，至少给她留了一座房子，不至于一无所有…… 崔晓燕没想到，自己不过走了三个多月，林小燕就混的如此风生水起……她来找小燕的时候，开玩笑说小燕该感谢她，因为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 小燕苦笑了一下，或许，人有时候真的抵不过命运…… 第308章 挤兑 有人信命，就有人不信命，林大亮最近就和自己杠上了。 因为他前些日子总是请假，工地上早就有人不乐意了，这两天又赶上他带来的一个兄弟出了安全事故，一面刚刚筑起的墙忽然塌了，砸断了一个工友的腿，也砸断了林大亮在这里的前程。 事故一出，工头老王就缩起头来，各种推脱。林大亮讲义气，前前后后为兄弟忙活着，不忍看着兄弟吃亏，所以极力的给兄弟争取工伤补偿，可是，这肯定会损害到有些人的利益…… 于是，老王见风使舵，趁机把本该属于他的责任全推在了林大亮的身上。 原来自从那晚的烟花巷之行，老王就对林大亮记恨上了。 那家足浴店的老板娘可是老王多年的相好，没想到那晚林大亮不但没点姑娘，还没打招呼就提前走了，老王觉得林大亮这是故意不给面子不捧场。 于是，他就在工地里搞各种小动作，各种刁难，里里外外的挤兑着林大亮。 老王是这里的老工头了，有资历，有人脉，又有技术，也很得大老板的信任，所以工友们都是巴结着，一看他有意为难大亮，自然也都远离了大亮。 虽说林大亮还有黄毛和强子等几个兄弟跟着他，但终究是个没什么经验的小队伍，难成气候，很快就被老谋深算的老王把队伍给拆散了…… 兄弟们四分五散，被编在不同的队伍里，有的做了模板工，有的做了架子工，还有的做了砼工…… 这一次，就是林大亮手下的一个兄弟出了问题。 说到底，大亮在工地上终究还是个新人，很多程序和内幕还都搞不清楚，所以面对老王的巧言令色，自然任人宰割，无处开脱。 不过，大亮也不是个软柿子，他本来是想找大老板好好谈谈的，没想到一进办公室，就看到大老板和一个胖胖的男人坐在一起，两人正谈笑风生，高谈阔论…… 彼此对视，两人都是一愣。没错，这个胖男人就是之前害的妹妹小燕流产的那个张主任…… 林大亮一看眼前这形势，得，他什么也懒得说了，直接转头回去，卷着铺盖走人了。 黄毛和强子几个人也要跟着他出来，大亮把他们劝住了。 他不想他们一时意气，再跟着他无着无落，毕竟，他们都是农村出来的穷孩子，每个人肩上都挑着挣钱养家的胆子。 关于自己的下一步怎么走，他自己还没想好，自然不能带着兄弟们冒险。 林大亮骑着摩托车，载着被褥，在城市里，漫无目的的转悠着。 没了工作，他更不想回家了。因为回了家肯定会被母亲催婚，而这一下自己连推脱的借口都没了…… 不知不觉的，林大亮又来到了清河畔。此刻，冷风拂面，碧水幽凉，他的心里也冷飕飕的。 想想自己辍学也四年了，这四年里，先是师傅的天马广告店倒闭了，去了皇宫大酒店做帮厨，因为打架又被开除了；然后去货运站做搬运工，却遇上站里搞拆迁；后来去菜市场，又遇到了老李那个变态；如今来个建筑工地做力工，还能被人挤兑…… 他就奇了怪，自己就想找一个安稳的工作，怎么就这么难？ 愤懑之间，他又忍不住看向了对岸市一高的教学楼……那里面坐着他的心上人，也是他遥不可及的梦想。 也许，母亲说的是对的，他和小月不合适，他根本配不上她。如今，自己连工地里的苦力都做不好，又有什么资格去喜欢小月？ 此刻，他忽然明白了那天小月在这里对他的拒绝，也感到了前所未有的迷茫，自己的出路到底在哪里… 天色慢慢暗了下来，对岸教学楼的灯光陆陆续续的亮了起来，林大亮知道自己必须回家了…… —— 大亮又失业了，他本以为母亲会对他一通埋怨，没想到这次母亲竟然十分高兴。 “行啊，不干就不干了，那破工地有啥好干的，就是个力工，能有什么前途？你就在家里待着吧，离过年也没几天了，赶紧把房子装修一下，也该结婚了……” “打住！妈，你怎么又来了，我这心里烦着呢！我得赶紧再找个活儿……”林大亮最怕母亲提到结婚。 “要我说，你还找什么活儿啊？赶紧把房子装修一下，和青青结了婚，年后直接就去制衣厂里上班了，柳家那么大的厂子，还能没你的位置？“张美凤喜滋滋的盘算着。 ”妈，你想啥呢？“林大亮瞪起了眼睛。 “我怎么就不能想了？上一次你姑姑送的定礼，她可都收下了。儿子，你知道那盒子里装的是什么不？“张美凤神秘兮兮的看着大亮。 “没兴趣。”林大亮才不去姐母亲的话。 “金链子啊，这么粗的……一个姑姑一条，两条啊，那可值不少钱了。”张美凤边说边比划，眼睛直冒金光。 “哦……那这么算来，两条这么粗的金链子，肯定比那几条裤子值钱了，现在看来是我们亏了啊！“林大亮故意学着母亲的样子夸张的比划着，故意逗她。 “嗨，也不算亏，只要青青成了我的儿媳妇，这金链子早晚不还是咱家的啊，那不就不亏了？”张美凤也不上儿子的当，又把话扯了回来。 ”妈，我说你怎么又来了，你再说这个我就出去租房了……” ”好好好，我不说这个。你要是真不想闲着，又不愿意装修房子，那我帮你装，你帮我看着麻将场子就行！“ “你那麻将场子有什么好看的？我明天就出去找活儿去！“ 林大亮没好气的回了一句，气鼓鼓的回屋睡觉了。 看着儿子的背影，张美凤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这孩子的脾气是越来越古怪了。 自从他的两个姑姑走了之后，大亮又对婚事闭口不提了。张美凤也就纳了闷，明明挺合适的两个孩子，怎么就是捏不到一块去呢？ 虽然她看出来青青对大亮有意思，但是人家毕竟条件那么好，又是女方，肯定不会主动的来巴结他们。于是，张美凤只得想办法给他们创造条件。 她本想趁着装修新房的由头，把青青给叫过来，不过青青最近也很忙，林大亮又不配合，她只得作罢。 毕竟儿子不上心，她这个妈再使劲也是徒劳。 算了，拖吧，看他能拖到什么时候。最晚到了年底，他就躲无可躲了。 此时的林大亮辗转反侧，为自己的未来迷茫着……无意中，他看着书桌上摆放着妹妹的一个相框，忽然想起了小燕。 对了，就去南方吧。 第309章 晴天 次日一早，大亮早早起床，难得的洗头洗脸，又换上一套帅气的衣服，整个人收拾的利落整齐。 他匆忙的喝了一碗粥，抓起钥匙就要出门，母亲一把拽住了他。 “你个瓜娃子，不是辞工了吗？让你帮我看场子呢，你这又往哪里跑呢？” “我……我去找青青啊。”林大亮灵机一动，脱口而出。 自己要去南方的这个决定肯定是不能对母亲说的，他决定暗自行事。而对付母亲，如今只有青青这个挡箭牌最管用了。 “真的？你找青青做什么？张美凤将信将疑，她从来没见过儿子这么主动过，还精心打扮了一番。 我找她……自然是有事啊！你这人，我不去找她吧，你催催催，我这要去了，你又问问问！你说吧，到底还让不让人去了？不让去，那正好，我就回屋睡觉了！”林大亮丢下钥匙，假装要回卧室。 “行行行，赶紧去吧！早就该这样了！看我儿子，这一收拾多帅气！平时在那破工地弄的脏兮兮的，像个叫花子一样……“ 张美凤笑眯眯的帮大亮整了整夹克外套，又转身去挎包里拿钱。 “对了，儿子，给你多带点钱，带女孩子出去约会要大方一点……”不过等她拿了钱，扭头一看，儿子已经没了踪影。 “这孩子，猴急猴急的……”张美凤美滋滋的笑了。既然大亮终于想开了，自己离抱孙子的日子应该也不远了吧…… 摆脱了母亲，大亮下了楼，骑着摩托车就奔向了市一高——他要去找小月。 —— 此时的林中月正埋在书海题山里奋笔疾书，为了高考拼尽全力。 教室四周悬挂的标语，就像是一张张镇定符，也像一颗颗安神药，让她头疼的毛病略微好了一些，她也在老师和刘恒的帮助下及时调整了心态，学习渐入佳境。 如今的每一次的模拟考试，小月的成绩都会进步一点点，她觉得自己又找到了以往的学习状态…… 不过今年的高考，比往年提前了一个月，从七月改成了六月。如今元旦一过，进入腊月，中间还有一个春节，留给她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人生能有机会搏？何况对于她这个寒门学子，高考真的是唯一的出路了。所以，小月已经尽力不再去想学习之外的人和事了，不过刚刚举办过的元旦晚会，还是勾起了她的神伤。 那晚的元旦晚会，依旧是他们“校宝”培优班的学生坐在观众席的前排中央。舞台依旧，坐席依旧，可是，今年的舞台上，再也没有了方远的身影…… 舞台上是几个陌生的面孔，也是陌生的声音。小月呆呆的看着节目，那炫彩的灯光来回转换，也把她的心晃的乱糟糟的。 恍惚中，她想起了去年方远在舞台上表演的节目，那个白衣少年，正抱着吉他深情的唱歌…… “故事的小黄花，从出生那年就飘着，童年的荡秋千，随记忆一直晃到现在……”随着舞台上响起了歌声，一个男孩真的抱着吉他上场了。 林中月的心狂跳了起来，难道是方远回来了？她一时激动，也顾不上许多，腾的从座位上站了起来，甚至引起了身后同学的一阵嘘声。 可是她立刻就失望了，那个男孩明显不是方远，细长的眼睛，细长的身材，根本不是方远的模样…… 小月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一时也忘了坐下来，还是身边的刘恒轻轻拽了她一下，示意她赶紧坐下。 “为你翘课那一天，花落那一天，教室哪一间，我怎么看不见……”刚一坐下，男孩就唱到了这一句，小月的眼泪再也控住不住，大颗大颗的滚落下来。 还记得高二暑假前夕，她和方远在篮球场相见。夕阳西下，他把耳机一端塞在她的耳朵，两人一起看着落日听的——正是这首周杰伦的《晴天》。 而那一天，他们相约暑假再见，却不想成了最后一面…… “从前从前有个人爱你很久，但偏偏风渐渐把距离吹得好远，好不容易又能再多爱一天，但故事的最后你好像还是说了拜拜……” 再次听着这首歌，关于方远的回忆纷沓而来，全都涌上了心头，让平静已久的小月一时间承受不来，眼泪哗哗的往下淌…… 这个男孩虽然形象不如方远，但是唱歌确实很好听，很有周杰伦神韵，引得观众席里的女生一片尖叫。 不过小月不能再听了，再听下去，她怕自己的失态就被班主任发现了，那样的话，他明天又该找她谈话了…… 她弯着腰挤出来，偷偷的走出了晚会现场，独自一人走在校园里。 终于，歌声慢慢飘远，逐渐听不清了，但是同学们的呼声和尖叫依旧声声在耳……校园里总是不乏新的偶像，如今，或许除了自己，已经没人记得方远了。 晴天，晴天，这个冬天最不缺的就是晴天，连续几个月又干又冷，至今没有下一场雨，也没有落一片雪，而方远也迟迟没有消息，就像忽然消失了一样…… 小月总是固执的认为，或许等今年第一片雪花降落的时候，方远就会来信了吧！ 正在想着，身后有人追了上来，原来是刘恒。 他默默的跟在小月的身边，想要开口安慰，却又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对于小月和方远的感情，他是最清楚不过了，所以他明白小月此刻的心情。 “刘恒，你跟着我干什么？放心吧，我没事，你赶紧回去吧！” 小月知道刘恒关心自己，可是她不敢和他走的太近。毕竟，如今整个高三年级高度戒备，尤其他们培优班，学校的每一个领导和老师都在盯着。 至于刘恒，那是绝对的“校宝”，妥妥的清华苗子，市一高的神话，自己这有了早恋的前科的人，可不敢影响他…… “你……真的没事？”刘恒关切的看了看林中月。 “能有什么事，就是里面太吵了。算了，我还是回教室做习题去吧。”小月说着，就要往教室那边拐。 “那就好。小月，不管天大的事，都等高考过了以后再说。”刘恒不放心的叮嘱着。 “我知道了，你赶紧回去……听说等会儿还有学妹们跳舞呢！”小月故作轻松的赶走了刘恒，她也不敢再在校园里闲逛，赶紧回了教室。 如今，高考在即，即使是忧伤，小月也只给自己留了一个晚上的时间。 次日一早，她又抖擞精神，平复心情，继续备战高考。 不过，当同学说有个男孩在外面找她的时候，她的心还是狂跳了起来…… 第310章 一人一事 “林中月，门外有人找！一个男孩，挺帅的。”课间休息的时候，一个女生走过来，神秘的朝林中月笑着。 男孩？挺帅的？难道是方远？小月心里一动，赶紧从座位上站了起来，不过没等她走到教室门口，她就清醒了，肯定不是方远。 如果是方远，她们肯定认识。那会是谁呢？ 小月出门一看，来人竟然是林大亮，她盯着大亮看了一会儿，不由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怎么了，小月，你笑什么？我衣服穿反了？”大亮赶紧整了整自己的衣服，他还以为自己今天这套新衣服没穿对。 “没有，刚我同学说有一个很帅的男孩找我，我还以为是谁呢？嗯，这么一看，确实挺帅的。”小月一看到大亮，心情就会很放松，所以忍不住调皮了起来。 “哦，这衣服是小燕年前给我买的，我嫌穿上不自在，都没穿过。”听着小月的夸奖，大亮还有点不好意思。他从来都觉得自己和帅不沾边儿……不过看到小月心情不错，他也很开心。 “那你今天怎么穿上了？”这话刚问出口，小月就后悔了，她赶紧收起了调皮的笑容。 “哦，这不是……”大亮本想说“这不是来看你了吗”，又怕小月生气，生生的把后半句咽了下去。 “我这准备去广州了，所以就收拾一下，去大城市么，总不能太土气了。” “什么，你也要去广州了？”小月很是意外，她可一直听着张美凤急着给他娶媳妇的，怎么突然要去广州了…… “是啊！最近工地不忙了，我这闲着也是闲着，就想去看看小燕，也看看小云姐，另外，我这二十多岁了，还没出过咱这个小城市，我也想长长见识，看看大城市是什么样的。” 在小月面前，大亮不好意思说自己失业了，还是强撑着面子。当然，他更不会说自己匆忙决定去广州，其实主要是为了躲避家人的催婚。 “哦，那你……你妈同意你去吗？”小月本想问他和青青的进展，不过还是没好意思问出口，毕竟，大亮说过，他不愿意被人规划自己的生活。 “我妈那人不用管她，我都这么大了，自己的事自己做主，不用和谁商量。” “那你今天过来……专程跟我告别的？” “嗯，我还想问问小云姐在东莞的具体地址。等我去了，就去看她。” “行，你等着，我给拿信去。“小月说着，转身跑回了教室，很快又返了回来。 她把手里的信封递给大亮，”小云姐说她春节不回来了，刚换了一个工厂，待遇还不错。” “是吗？换工作了？是小燕介绍的吗？” “应该是吧，她也没说。她总是这样，报喜不报忧的，也不知道她在那里到底咋样……”小月的脸上的闪过一丝担忧，姐姐一个人在异乡漂泊，她总觉得不放心。 “没事，我明天就去逛广州了，等我到了就知道了，你也就不用担心了。“大亮从来最懂小月的心思，他小心的把信封叠好装进了自己的口袋。 “对了，大亮哥，你这一走，什么时候回来？”转眼之间，身边的亲人朋友一个个都要离开，小月有些伤感，不过她尽力表现的云淡风轻。 “我也不知道，看情况吧。反正等你高考的时候，我肯定要回来的……”大亮憨憨的笑着，看来小月对自己还是关心的。 “哦，行，你在外面也照顾好自己……”小月还想说些什么，上课铃声突然响了。 “我知道了，你快回去上课吧，我也回去了！”大亮怕耽误小月上课，赶紧先告辞转身，小月只得朝着他挥了挥手，快速的跑回教室。 等到小月离开，大亮又偷偷地扭过头，留恋的看着小月的身影，看她那高高的马尾辫一甩一甩的，和小时候分毫未变…… 虽说这是两人的又一次分别，不过大亮的心里却没有太多的忧伤。 因为小月对他依旧是亲切的，是关心的，这也让他确信他们之间的有些东西是永远都不会变的——不管那算不算爱情。 而且，他知道小月在这里，他也随时可以回到这里。 —— 离开了学校，林大亮又骑着摩托车去制衣厂找师傅。 他知道母亲肯定会质疑他今天的行程，所以要专门去制衣厂一趟。再说自己要出远门，总得和师傅告别一下。 自从上次聚餐之后，他也很久没有再见过师傅了。 到了以后，大亮才发现，这段日子没来，制衣厂越来越红火了。以前冷清破落的门面也装潢了起来，青月制衣厂几个大字，远远的就映入了大亮的眼帘。 这块招牌一看就是师傅的手写，苍劲有力的字体也昭示着青月制衣厂如今的风光。 不过大厂长柳丰贤如今清闲了不少，因为如今多是青青在忙活了。 长江后浪推前浪，青青和他的经营理念不同，一个老派保守，一个大胆激进。而自从青青投资了三十万进了厂，柳丰贤的话语权也就基本交出来了。 他也不想和女儿争执太多，毕竟自己从来也不是一个成功的商人。所以，他甘愿退居幕后。 闲来无事，他就和厂子里的几个设计师混在一起。本来他就对设计感兴趣，如今干脆不再干涉厂子的对外事务，而是专心搞起了产品研发。 他也不喜欢工人们叫他柳厂长，而是让他们叫他柳工。 大亮来的时候，柳丰贤正在画着一个设计草图，听说大亮要去广州打工了，柳丰贤十分的支持。 “行啊，我早就说了，要趁着年轻多出去闯荡闯荡，虽然可能会吃点苦，但对于你们的人生还是大有获益的。”柳丰贤说着，放下了手里的铅笔。 “你看我，以前没有多出去看看，现在想出去也不行了，只能守在这里。青青都嫌弃我赶不上形势啦……对了，说起来，我还没去过广州呢？” “师傅，等我在那边安稳了，闯出明堂来了，就带你也去逛逛。”此刻的林大亮意气风发。 “行啊，我等着你！不过，出门在外可不是那么容易的，要做好吃苦的准备，外地可不像这里，虽说城乡有别，这里说到底还是你的家乡，朋友亲戚到处都可以依靠，到了外地，可就无依无靠了……“ “放心吧，师傅，我知道，我这个人不怕累也不怕苦的……” 师徒两人聊天的时候，青青一直站在一旁听着，心不在焉的翻动着手里的图册，什么都没说。 此时，一个姑娘拿着设计图来找柳丰贤请教问题，林大亮赶紧站了起来。 “那行，师傅，你们忙吧，我这就走了。等我回来了再过来看你们！” “好，师傅这里先祝你一路顺风！青青，你去送送大亮。” 虽然并不清楚这两个年轻人的进展，不过柳丰贤知道青青和大亮之间还是有些纠葛的，自然要留给他们单独相处的机会。 最近，妻子林成慈对于大亮超乎寻常的热情，让他对大亮的感情很是矛盾。 虽说大亮是个重情重义的好孩子，可是他总觉得大亮并不适合青青，因为大亮的心里没有青青。对于重情重义的人而言，勉强在一起，可能会变成一把伤人的利剑…… 他当然不希望自己的女儿受伤，何况，大亮和小月之间还有斩不断的情缘，他不想这几个孩子因为感情纠缠在一起…… 如今，大亮要离开，这也算是一件好事。 年轻人，出去见了世面，或许眼光就不会局限在眼前的一人一事了…… 第311章 落荒而逃 青青默不作声，一直把大亮送出了大门。 “行啦，青青，别送了，你这个大厂长赶紧回去忙吧！”大亮嘻嘻哈哈的笑着。 “林大亮，你去广州这事，你妈知道吗？她能同意？”青青不理他，只是走到门外站定，并没有回去的意思。 “哪能告诉她啊，她肯定不让我去，我偷偷去呗。对了，你可千万别走露了风声，我准备明天一早就偷偷的走……” “哦，我说呢，你妈怎么舍得放你去那么远……我说你们兄妹俩这是干什么，想要你妈的命啊，一个个的都偷跑。”青青就知道张美凤肯定不会让林大亮去，只得旁敲侧击的劝着他。 “我能和小燕一样？我没事，我一个大男人能有什么事？再说，我去了正好看着小燕，还能照顾她，我妈就更放心了。我只是不想听她唠叨才不告诉她得……”大亮一脸不在乎的说着，忽然又想到了什么。 “对了青青，你给我拿条裤子，我带给我妈。”大亮说着，掏出了两百元钱。 “需要就拿呗，谁要你的钱？“青青瞪了大亮一眼，转身进了厂门，很快就拿了一条女裤出来。 “这款裤子有点瘦，暂时没有大点的号码，不过阿姨应该喜欢，回去让她先试试，不合适的话我再给她送一条过去。” 大亮接过了裤子，冲着青青嘻嘻一笑，“不用那么麻烦，其实这裤子就是个幌子，今天我说出来找你了，要不回去又该盘问我了，我拿这裤子直接堵住她的嘴。” “你就会拿我当幌子？为了骗你妈，还真是费尽心思啊，其实她也是为你好……”青青委婉的劝阻着大亮。 “我知道。所以我才去广州啊，我得赶紧自己努力挣钱，不能再靠她了，听说广州那边的机会多，我也去看看……” “嗯，说起广州，年后我也要去一趟，要论时髦，除了大上海，就数南方了……” ‘哦，是吗？那好啊，我先去探探路。行了，你回去吧，你看这厂子办的红红火火的，你也要注意身体啊！”林大亮说着就准备离开。 “我说你急什么，来，陪我抽根烟。”青青说着，站在了厂房一侧的胡同里，掏出了烟，递给大亮一根，自己先点上了。 “我说……青青，以后这个烟呢，能少抽还是少抽点，毕竟你是个女孩子……”大亮看着青青，不由的劝着她。 “怎么，女孩子怎么了？你也看不上抽烟喝酒的女孩子吗？”青青的语气有些倔强的幽怨。 “没有，我还不了解你啊。我这不是为了你身体着想吗？你看你厂子里这么忙，身体再不爱惜……算了，我不劝你了，你自己开心就好。” 林大亮说一半忽然放弃了，他也点起了手里的烟。 “行啦，我知道你是为我好。不过，你知道我压力也很大的……其实，我也需要个帮手，你这舍近求远的，跑去大广州找工作，过来帮帮我，行不行？” 青青绕了一大圈，心里对大亮的挽留终于说出了口。 “哈哈，我？帮你？这哪行啊，我可不会做裁缝，不会拿针线，也不会画图，我来你们这能做什么？再说，这还是做女人衣服的厂子……”林大亮一时没明白青青话外的含义，大笑了起来。 “女装厂咋了？你师父你也是个男的，这和性别有啥关系，你这都什么老旧思想……“青青不屑的瞪了大亮一眼。 “我和师傅可不一样，师傅那才华多高啊，干啥啥行，我这一百个林大亮也比不上他啊……” 看大亮根本没理解自己的意思，青青只得转移了话题。 “那小月不还没有高考呢，你不守着她了？” “她啊，现在都不愿意我去打扰他，如今着了魔一样的只是学习，那书本和卷子都快把人埋进去了。我还是离远一点，别耽误了她考大学……“ “那除了小月，别的就没有什么留恋吗？”青青说着，丢了烟头，用脚慢慢的踩着。 “别的没啥啊，反正除了几个兄弟，我在城里也是一无所有。那几个哥们都说等我混出来了，再去跟我呢。”迟钝的林大亮还是没能领悟青青的意思。 “再说，我要在家里，天天被我妈催着结婚，烦都烦死了。你看吧，这都腊月了，等过些天我那两个姑姑还得跑来催我，你说到时候我该咋办，不能还找你救场啊！” “林大亮，如果……我愿意呢？”青青忽然抬起了头，拿一双大眼睛望向了林大亮。她的眼神里荡漾着和往日不一样的神采。 林大亮虽说性格粗狂，却并不木讷，此刻，他终于读懂了青青的眼神，也明白了她的心意。他有些不敢相信，也有些无法面对。 他怎么能想到，那个小时候咬了他一口的欢喜冤家，曾嫌弃他浑身羊膻味的高傲公主，自己心上人林中月的亲生姐姐——柳青青，竟然会喜欢上自己？ “那个……你又开始逗我了……我不跟你扯了，我该回去了。”林大亮有些语无伦次，扔了烟头，转身跨上摩托车就落荒而逃…… 第312章 那些日子 林大亮被柳青青的表白吓住了。 从小时候她咬了他一口开始，对这个柳家的千金，他由开始的憎恶嫌弃，到后来的怜惜欣赏，两人的感情慢慢的好转亲近，关系也从死对头变成了好朋友，但是他对柳青青却从未动过心。 也许是在很早很早以前，他的心里就住进了小月，从此他的眼睛除了夜空里的那轮月亮，也再也看不到其他的星星。 也许是对于青青，这个虽然和小月长相相近，性格却完全不同的女孩，他从来就没有想过会有其他的可能…… 不过，这却是他第一次被女孩表白，他的心里很难平静如初、毫无波动…… 回家的路上，林大亮有些心烦意乱，他骑着摩托，吹着冷风，盲目的穿梭在这个城市的街道里。 他来到昔日风光的东方娱乐城，远远的看着这片土地。如今娱乐城的所有建筑已经全部被拆迁完毕，正在轰轰雷雷的建造新的城市地标…… 就在这里，他做过保安，看过那些灯红酒绿，也搬过砖头，被人陷害算计…… 不过短短四年，他看着这里高楼起，大厦倾，鸟兽散，而如今自己也要离开了……林大亮心头感慨，却没有停留，一脚油门冲了过去，继续在城市里晃悠。 “破碎就破碎，要什么完美，放过了自己，我才能高飞，无所谓，无所谓，原谅这世界所有的不对，无所谓，我无所谓，何必让自己痛苦的轮回……” 听到一家店里传出这首今年最火的《无所谓》，林大亮不由地放慢了车速，朝着那边忘去。 那家店，正是以前万晓的咖啡店，如今门牌换了，主人变了，不过依旧弥散出咖啡的香味…… 林大亮停在那里，看着咖啡店愣了一会儿，他忽然想起了他和万晓、青青三个人相处的那些时光。 曾经，他以为万晓和青青就是雷打不变的恋人了，没想到缘来缘去，转眼消散……如今早已物是人非，万晓不知所踪，而青青竟然会对自己动了心…… 再往前走，就到了皇家大饭店。这里，如今依旧是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也不知道那个王峰是不是还呆在这里，林大亮有心想进去看看，迟疑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进去。 那个王峰，曾经是妹妹小燕的恋人，而如今他俩也不过是陌路……迷茫、青春、疼痛，或许这就是成长的代价。 林大亮在城市里晃了很久，转过了他这几年呆过的所有地方，回忆着那些日子…… 直到暮色降临，冷风吹透了身体，躁动烦乱的心慢慢平静了下来，林大亮这才掉头回家。 —— 一进屋，林大亮先发制人，把那条女裤递给了母亲张美凤。 “妈，这是青青给你的裤子！” 张美凤的脸上顿时乐开了花，一边拿着裤子往身上比划着，一边嗔怪着，“这孩子，又破费，我现在不缺裤子穿！” “不缺啊，那我给她退回去！”林大亮故意把裤子拽过来，逗着母亲。 “瓜娃子，给我！这是我儿媳妇对我的孝心……对了，你俩今天都干嘛了？吃饭？看电影？” “我说妈，你这么好奇，下次去了带你一起好不？” “我才不做你们的电灯泡！对了，晚饭吃了没啊，妈给你做饭去啊！”张美凤说着就起身去厨房忙活了。 林大亮坐在客厅，看着这个大屋子，如果自己走了，那么这个家里就又剩下母亲一个人了。 想到青青的话，说他们兄妹俩一个个跑了，丢下母亲一人，他的心里忽然有些不忍…… 于是，他来到厨房门口，看着正在切着腊肉的母亲，和她唠着家常。 “妈，你中午吃的啥啊？“ “中午就我一个人，也不饿，就在店里没回来，煮了碗泡面吃的。” “妈，以后可不能这样了，一个人也得吃好啊！要不身体怎么受得了……”林大亮有些心疼。 “哟，今天太阳这是打西边出来了？我儿子竟然知道关心我了！”张美凤惊奇的扭过脸，看着厨房门口的儿子，“看看，还是得找个女人管着你，这刚出去约会一天，就知道关心妈了，我就知道青青这孩子可以……” “得了，妈，当我没说。”林大亮一看她又提起了青青，赶紧关门退了出来。 张美凤喜滋滋的继续切着菜，看来自己的苦心没白费，儿子终于开窍了。 当晚，林大亮陪着张美凤喝了几杯酒，这些年来，他还是第一次和母亲坐在一起，心平气和的聊天喝酒。 “儿子啊，妈现在没别的心愿，只要小燕在那里平平安安，你这边赶紧的结婚生子，我就觉得圆满了……” “妈，小燕你别担心她，我有空了就去看她……”林大亮还是没敢说出自己明天就去广州的事情。 “你不用管她，我知道，这孩子聪明着呢，吃不了亏。倒是你，傻儿子一个，死心眼，从小就不让妈省心，你看看给你相亲娶媳妇，费了我多大的劲……” “又来了，妈！”林大亮无奈的瞪了一眼母亲。 “好好好，我不说了。现在想开了就好。你看看，咱家现在城里两套房子，家里两处院子，还有那小二十亩地，妈知足啊！” “也是啊，我这还没开始挣钱呢，就这么大家业了……”林大亮自嘲的笑了笑，端起酒一饮而尽。 “妈还是那句话，妈不指望你挣大钱，你赶紧的给我把青青…… “妈！你这三句话不离青青的，这酒还让不让人喝了！”林大亮丢下杯子，瞪起了眼睛。 “这孩子，青青怎么了啊，你们俩今天不是挺好的？”张美凤对儿子的火气莫名其妙。 “没怎么，挺好的，是挺好的。”林大亮忽然泄了气，“行了，妈，我吃好了，回屋睡了，你明天早上不要叫我，我今天跑累了，要多睡会儿。” “知道啦，懒虫，快去睡吧！“ 张美凤喜滋滋的收拾着碗筷，丝毫感觉不到即将到来的别离…… 第313章 租房 次日中午，张美凤从麻将馆回来才发现——儿子跑了。 茶几上，压着一沓钱，还有一张字条，上面是儿子大亮那歪歪扭扭的笔迹。 “妈，我去广州打工了，顺便帮你看着小燕，别担心，等我挣了大钱，带着小燕一起回来孝敬您！儿子大亮。“ 张美凤吓了一跳，掏出手机赶紧给大亮打电话，不过他的手机已经关机。 看着那张字条，还有那沓钱，张美凤哭笑不得，说不出是生气还是欣慰。 欣慰的是，这么久了，这还是儿子第一次主动给自己钱，这儿子比小燕强，小燕走的时候可是拿走了家里的钱…… 生气的是，同样的事情发生两次，一次是女儿，一次是儿子，他们都是偷偷的离家，自己这个母亲真的就这么失败吗？ 张美凤坐在那里长吁短叹，心里悲凉丛生。 她就觉得昨天有些过于顺利了，儿子怎么突然转性，主动去约会青青了？现在看来，他这是早就筹划好的，早就准备离家出走了。 他心里这个弯，终究还是没能绕过来。哎，这个死心眼，看来小月不考上大学，不远走高飞，他是不会死心了…… 不过，和小燕出走之时不同，张美凤这次很快就平静了下来。 儿子本来就不是一个任人摆布的人，不管他做出什么事来，她也都有心理准备，再说，男孩子么，又不怕吃亏，出去受点苦也好。 还挣大钱回来？外面的世界哪是他想的那么容易？年轻人，总是不撞南墙不回头，等他知道难了，知道累了，再回来或许就安分了。 事已至此，张美凤也只能如此安慰自己。反正等到过年，肯定会有办法把他揪回来的。 不过，想到小燕，张美凤刚刚稳下的心又慌了…… 凭着女人的直觉，她知道女儿在外面的职业应该是不大光彩的那种，但是大亮肯定还不清楚。这一下，大亮去了广州，肯定要去找小燕，也不知道小燕知道不，有没有准备…… 这么想着，她赶紧给小燕打去了电话。 —— 小燕此时睡的正香，生生的被母亲的电话铃声吵醒了。 “喂，妈，我不说过下午三点前不要给我打电话嘛……” “小燕啊，还在睡觉呢，你哥去广州了，你知道不？“电话那端传来母亲焦急的声音。 “什么？林大亮来广州了？他来干什么？”林小燕蹭的从床上坐了起来，顿时睡意全无。 “你哥啊，前两天在工地的活儿丢了，心情不好，家里呆不住，就说去广州打工，我没让去，这就偷跑了，给我留了个字条，说去找你了。” ”啊，他没给说这事啊！什么时候的事啊？“ “今天一早，昨晚还和我喝酒呢，让我注意身体啥的，我也没留意，谁能想到呢，你们兄妹俩这没良心的，一个个是要把我给气死……”张美凤说着，不由地心酸的掉下泪来。 “好了，好了，妈，现在先别说这个。我这……他来了，我可怎么办啊？“林小燕惊慌失措，欲言又止。 “小燕啊，你虽然没给妈说过，但妈也知道，女孩子在外面挣点钱不容易，妈能理解。不过你哥可什么都不知道，他那个脾气……反正，你的事尽量瞒着他吧。“事已至此，娘俩也不打哑谜了。 “这能瞒多久啊？我哥那人又不是傻子，哪是那么好糊弄的……”林小燕也顾不得难为情，反正她知道母亲早就猜到了自己的事情。 “能瞒多久算多久吧，这都年底了，他要找不到工作，过些天我就找个借口给他揪回来了……” “那行吧，妈，先不跟你不说了，我得赶紧想想办法。“林小燕说着，匆忙挂断了电话。 幸好有母亲的通风报信，从家里来广州，路上还有两三天的时间，自己还有时间准备。 小燕赶紧起床穿衣，来不及收拾打扮，打了车就直奔林中云的厂子。 —— 林中云听说大亮来了，倒是十分高兴。 对于大亮，她一直都像弟弟小旭一样看待，尤其听说上次是大亮从杨刚那里救出了小月，她一直心存感激，等着有机会了好好谢谢他。 “大亮也来了？什么时候到？我得请个假，亲自去接他！” “小云姐，不用你接，我朋友有车可以去接。倒是有件事，你得帮帮我……”小燕红着脸，欲言又止。 “啥事？你说呗？” “我在这里的工作，我哥他还不知道……你知道，他那个脾气要是知道了，肯定要把我打死的，你看你能不能帮我瞒着他……” “哦……这个啊……“林中云这才恍然大悟，”这个我只能保证我绝不透露一个字，至于你那边怎么办，我也不知道……大亮一直以为你在这里卖衣服的呢。” “所以啊，他来了不能跟着我，得跟着你。我那里也没地儿住，我也没本事给他找工作……” “他要在这里长期打工吗？那要是这样的话，得从长计议。他这来的不是时候啊，年底了，不是招工的时候。你这也瞒不住多久的，我看要不你就直说，反正他早晚也会知道。“ ”那不行不行，他要知道了肯定要把我抓回去……“小燕连连摆手。 “那你说怎么办？“ “姐，你上次不是说你这里有个同事，管人事的，要不你给他说说，让我哥进去当几天临时工也行啊！只要他有活干，出不来厂子不就没事了，我有空就过来找你们……” “这么大的厂子，进个人哪是那么容易的，又不是儿戏……再说，他也不是个什么领导，就是个小员工，可能没那么大权力。”小云面露难色，上次自己已经签了苏小伟一个人情，她有些张不开嘴了。 “姐，你试试看嘛？要不我给他塞个红包……“ “那倒不用，那我先问问他吧。不过肯定赶不及，不可能明天大亮过来直接就能进厂的。” “那要不你在这附近给我哥租个房，让他有个临时落脚地，我有空也过来陪他，反正别让他跟着我就行了……”小燕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沓钱。 “租房啊，花这冤枉钱。虽然不是她的钱，小云还是有些舍不得。 不冤枉，姐，我等会儿还要回去上班，这件事就交给你了，你把房子租了，一些基本生活用品也都给他买好了，然后工作啥的慢慢再说……我明天再给你厂里打电话，咱们再说。“ “那行吧，先这么说吧。”小云也没有办法，只得应了下来。 “对了，小云姐，反正我的事，你千万别松口就是了，我哥要是跟你问我，你就说不知道。“小燕再三交代着，这才起身离开。 —— 此时的林大亮还在大巴车上晃悠着，奔向茫茫未知的前程。 半梦半醒中，他的脑海里闪过一张女子俊秀的脸，也分不清是小月，还是青青…… 第314章 马虎眼 跟林中云和林小燕比，林大亮算是幸运的。 他的南行之路倒还算顺利，并没有遇到多少刁难。毕竟，坏人也是看菜下碟的，一看林大亮这幅愣头愣脑的脸色，就是不好招惹的人。 于是，在大巴车上晃悠了两天两夜之后，林大亮终于来到了大名鼎鼎的广东东莞。 因为提前电话联系过了，一下车，小燕已经站在那里等着了。 今天的林小燕，虽然粉黛未施，穿着朴素，但依然透露着一股城里人的时髦和精致。林大亮看着小燕，有些恍惚，他这个妹妹如今真的是脱胎换骨了，再也不是林家湾那个任性土气的乡巴妹了。 “你来这么早干啥，不是说了不会太早到么，我本来还想再附近转悠转悠呢……”看着妹妹在冷风里站着，长发都吹乱了，林大亮心里热乎乎的，有些心疼，不过嘴上还是硬邦邦的。 “别转悠了，瞎转悠给你抓起来。走吧，小云姐在等着你了。”小燕白了大亮一眼，接过他的背包就丢在了身后的出租车上。 异乡见到亲人，又是自己的亲哥哥，小燕的心里也很是激动，不过两人习惯了冷言冷语，并不会过于亲热。 “做出租车啊？远不远啊，太贵了吧？”林大亮看着出租车，不敢上去。 “没事，这是一个朋友的车，不打表的，我说好了，到时候请他吃顿饭就行了。” 于是，兄妹俩上了车，径直奔向林中月的电子厂。 车上，两人都没有说话。大亮新奇的看着车窗万一闪而过的厂房和街道，目睹着这个传说中遍地是金子的神奇之地；小燕则在心里犯着愁，不知道这一次该如何蒙混过关…… 又经过了一个多小时的路程，终于到了目的地，林中云早已在路口等着了。她今天专门请了假，为大亮接风洗尘。 出租屋早就备好，里面水壶脸盆、被褥床单一应俱全，小屋子虽说面积不大，也被小云收拾的干净利索。 大亮把行李搬了进来，就算在这边有了落脚的地方。 “大亮啊，找到工作前，你就先住在这里，就是屋子有点小……“小云一边收拾着床铺，一边交代着大亮。 “挺好的，这都挺好的，我还以为来了要睡大街呢！“大亮高兴的打量着屋子。 “要不是小云姐，你可不就要睡大街么，你就是有福气，这都是咱小云姐帮忙置办的。”小燕没好气的瞪了一眼林大亮，“真是想一出是一出，怎么突然就跑这里来了……” “就许你来，我不能来啊？对了，你厂子在哪儿呢，我这刚来，你就把我推给小云姐……”林大亮瞪着小燕。 “我不说了么，我厂子以前在这里，现在刚搬走，还没稳定下来呢……”小燕只得打着马虎眼。 “好了，你们兄妹俩，在家里吵，跑了几千里了，还没吵够啊……一个个都是刀子嘴豆腐心，大亮，这租房买东西的钱可都是小燕拿的，我可没钱。”小云赶紧劝解着，兄妹俩这才住了嘴。 “对了，大亮，我打工的厂就在附近，出门右拐十分钟就走到了，我下班没事就会过来看你的。这是我宿舍电话，有什么事你给我打电话。”小云说着，把电话号码写给了大亮。 “走吧，这些行李等会儿在收拾，今天咱们吃去吃一顿，给林大亮接风洗尘！”小燕看了看手表，有些焦急。 “再等一会儿，等一个人，马上就下班过来了。”林中云笑着说。 “等谁啊？”大亮和小燕同时问道。 “苏小伟，我一个同事，管厂里招人的，我想顺便请他吃个饭，让他帮忙留意一下你的工作。” “哦，是他啊，早该请了。今天我出钱，找个好点的饭店，争取赶紧给我哥找个厂进去。”小燕嘻嘻的笑着。 “不用麻烦人家了吧，又要小云姐欠人情……要不我自己出去找找，这么多厂子呢，还能找不到个活儿？大不了挑个工资低点的……”大亮有些不好意思。 “你也想的太容易了？还有的挑啊，有厂子进就不错了。你以为这是在家呢？”小燕忍不住撇着嘴。 “本来吧，这边是机会比较多，不过你这时间不对，这会儿一般厂子都不招人，再说，都是需要老乡介绍的，生人一般都不太容易进厂。”小云耐心的给大亮解释着。 “那行，听小云姐的。我这确实也没进过厂，没啥经验……” 就这样，三个人坐在小小的出租屋里，悠闲的聊着。 “天天说下广东下广东的，我还以为大城市有多风光呢，这么一看也没什么了不得，就是厂子多了点……” “你这才哪儿到哪儿啊！等有时间了，咱也去转悠转悠。去厚街逛逛，听说那里才热闹呢，还有虎门大桥，就是咱历史书上林则徐搞虎门销烟的……“小云一边给大亮和小燕倒水，一边热情的介绍着。 “小云姐，这些地方你都去过吧？” “我哪儿去过，就是听人说的。我除了这厂子，去过最远的地方就是东莞车站了……“林中云说着，心酸的笑了一下。 “小云姐，你来了两次还没出去玩过啊？” “是啊，不过等有机会了也出去看看。要不以后再回家了，该有遗憾了，说起来在这里打了几年工，连厂门都没出过几次……听说厚街特别热闹，有时间了咱们也一起去逛逛。“ 一听厚街，林小燕的脸色有些不自然，赶紧岔开了话题。 “小云姐，你们厂子什么时候下班啊？那个苏小伟快来了吧？” “来啦，来啦，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随门外响起一个男声，一个年轻的男孩推门进来了。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小伟，这是我弟弟大亮，妹妹小燕。”林中云赶紧站起身，给大家做了介绍。 林小燕一看眼前的小伙，瞬间愣了一下，这个小伟眉眼之间竟然有些像万晓…… “大亮，这个房子还是小伟帮忙租的呢，这次多亏了他帮忙……” “是吗，那真是太谢谢了。对了，姐……我这该怎么称呼？” “你俩差不多大，叫名字就行。” “那行，小伟，走，咱出去吃饭，慢慢聊……” 等林小燕回过神来，大家已经簇拥着出门了。 第315章 模特儿 找了一家附近最大的饭店，几个人坐了下来。 林大亮本就是个爽快的人，看到苏小伟为人实在，也很对眼缘，几杯酒下肚，很快就熟络了起来。 “大亮，你这次过来，我二婶也同意啊，她不是急着抱孙子的么？”席间，小云打趣着林大亮。 “抱什么孙子，连个工作都没有，媳妇都娶不起……”林大亮自嘲的笑着。 “哥，你是不知道，你前脚走，后脚咱妈就给我打电话，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哥，要我说，你来玩几天还是回家吧，家里有房有地的，何苦来受这个罪。”林小燕不死心的劝着哥哥。 “要回也该你回去，一个姑娘家的，就知道瞎跑。”林大亮眼睛一瞪。 “你管我。“林小燕毫不示弱。 ”行了行了，你俩兄妹见面就是掐……也不怕人家小伟笑话。“小云笑着端起了酒杯，“小伟，我这兄弟这次过来，就要麻烦你了，你看咱厂里什么时候再招人了，记得给大亮留个机会。” “这没问题。上一批已经招满了，不过马上春节了，如果很多人回家过年，那么厂子还是需要人的，再说，进一两个人也不是难事，我留心着就是。”小伟爽快的应承着。 “苏哥是坐办公室的啊，肯定有学问，是高中毕业生吧？”小燕趁机问道。 “小燕现在还挺有眼力的，你咋知道他是高中生？”小云哈哈的笑着。 “我看他不是戴个眼镜么……差学生谁还能把眼睛都累坏了，不都是看书看坏的。”小燕调皮的开着玩笑。 “别说，有学问的人就是不一样，往那儿一坐，就有个文静的劲儿……”大亮也跟着凑热闹。 “行了，行了，你俩再夸，小伟都要不好意思了。” “就是，别说我了，说说你们，对了，这个妹妹在哪个厂呢？也是这附近吗？”小伟把目光投向林小燕。 “哦，我……我以前在这里一家制衣厂，现在搬走了。”小燕有些慌乱的应付着。 “来，先吃菜，吃菜，只顾说了，这菜都凉了。”小云一看，赶紧打岔，招呼大家吃菜喝酒。 苏小伟微微的笑着，并没有说话，其实他很清楚这最近并没有服装厂搬迁。 “对了，大亮，你最近没有进厂，就在出租屋里带着，尤其是晚上不要往外乱跑。因为你没有暂住证，没有厂牌……在这里，外地人在外面乱窜是要被抓起来的。”小云吃着饭，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交代着大亮。 “是啊，到时候没有几百块出不来的，像有些没钱的没人的就只能在里面被关几个月……”小燕赶紧补充着，吓唬着哥哥，她巴不得大亮能把自己关在出租屋里，不要到处跑，“所以啊，你白天也尽量少出去。” “不是吧，坐牢啊？”林大亮一听就头大了。 “也没她们说的那么严重，不过还是要小心。没办法，这里就是这样。大亮，你先忍两天，我这边想办法让你赶紧进厂就好了。”小伟安慰着他。 一顿饭下来，几个年轻人已经互相熟悉，因为下午还要上班，小云和小伟就先回厂里了。 小燕留了下来，陪着哥哥在附近转了一圈。 不甘心的林大亮一个厂接一个厂的问，不过多是在门卫这里就吃了闭门羹。 “真是见了鬼了，这么多厂子，还真就没几个招人的……”林大亮郁闷不已。 “你以为那么容易的？大厂轻易不零星招人，这些小厂又累又抠门，要我说，就等着那个小伟的消息吧，反正最多到了年后，就又开始大批招工了。” “那你工作不是挺容易的？对了，你到底卖什么衣服挣那么多钱啊？”对于小燕的工作，林大亮总是满腹疑虑。 “品牌衣服啊，比柳青青的青月女裤高端好几倍的。再说，我有时候还兼职做服装模特啊……”小燕搬出早就想好的谎言，尽量打消哥哥的怀疑。 “什么模特？”林大亮神色一凛。 “正经的模特啊，就像柳青青那次服装展上的模特……”小燕不想多说，赶紧转移了话题，“对了，哥，你和柳青青现在啥进度了啊？我前几天可听妈说，姑姑把定礼都下了，两条大金链子呢！” “听她瞎说……我和青青没可能的。”林大亮大手一挥，有些烦躁。 “怎么就没可能啊，你们男未婚女未嫁的……” 还说呢，还不是都怪你，要不是你和万晓那档子事，他们早就结婚了，现在倒好…… “好了好了，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还提它做什么。”林小燕忽然冷了脸，她如今十分不愿意提到以前的事，尤其是万晓于她，似乎已经是上辈子的情缘了。 “行，不提。反正都过去了，说什么都晚了。”林大亮看着妹妹的神色，心里终究还是心疼的。 两人说话间已经回到了出租屋。 “哥，那你也歇着吧，我就回去了。反正都有手机，你有事就给我打电话，我随时过来。” “哦，那我……就在这里等着啊！”林大亮有些焦虑。 “你说呢，厂子又不是咱家开的，你想进就进啊！就这已经够好了，来了就有吃有住的，多少人刚来东莞的时候还得住桥洞呢。”小燕没好气的白了他一眼。 林大亮不吭声了，在这个人生地不熟的地方，他忽然之间没了脾气，目光所及皆是迷茫。 “好了，有空给妈打个电话，让她放心。我走了！” 暮色之中，目送小燕打车离开，大亮落寞的回到出租屋里。 他给母亲打电话报了平安之后就一头倒在床上，按照小云的吩咐，不说话，不开灯，装作屋里没人的样子，以躲避治安队的检查。 漫长的夜，寂静的夜，安静的让林大亮觉得有些孤独。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外面传来一阵犬吠，还有一阵喧闹的人潮，应该是工人下了夜班的动静…… 林大亮辗转反侧，忽睡忽醒，就这么度过了在东莞的第一个夜晚…… 第316章 索然无味 林中云没有想到，这个苏小伟虽然职位不高，对她的事却足够尽心。在他的努力之下，三天之后，林大亮终于进了电子厂，成了东莞万千普工里的一员。 第一次进厂，林大亮原本有些紧张，怕笨手笨脚的自己干不下来。没想到，真把他丢到岗位上，不到三天，他也就硬着头皮顶了下来。 这时已经过了腊八，工人们陆续开始回家过年。他们在外劳碌一年，为的就是春节能和家人团聚。 不过，也有少部分人为了加班费，或者节省路费，依旧选择不回家。于是，他们和林中云、林大亮一起，重组成了春节坚守在流水线上的队伍。 虽然是假期加班，却比以往还要忙。毕竟，所谓翻倍的工资哪是那么轻易就能拿到手的。林大亮从一进去就没闲着，从一开始的打杂、跑腿，到后来的操作工，他是从早到晚的连轴转。 说实话，对林大亮而言，工厂里流水线上的活并不累，虽然给他分配的已经是线上最费力的活儿了，但跟他以前做搬运工比起来，还是轻松多了。 不过，适应了两周之后，林大亮就觉得索然无味了。 之前，他对于那些南下打工者的生活充满了好奇，尤其听说现在的手机、随声听等电子产品大部分都是从这里的厂子生产的，他更是充满了神秘的向往。 他不知道大车间是什么样的，不知道流水线是什么样的，不知道那些神秘的手机、随身听是如何在这些工人的手中做出来的…… 如今他才知道，他所在的厂子不过是做了手机里的一个面板组件而已。而他所做的，就更是其中一个不值一提的小环节了…… 原来所谓的流水线，所谓的工人，也不过如此。 对他而言，这些工作没有什么挑战和难度，就是熬时间，还丝毫没有自由。上班的时候不能带手机，不能串岗聊天，甚至去个厕所都要和线长打报告。 林大亮是个自由惯了的人，他自然有些坐不住。才半个多月，他都觉得自己快要变成了一块木头。从天亮到天黑，从周一到周末，每天重复着同样的动作，他干着活都快要睡着了…… 看着周围年纪轻轻的同事，脸上原本属于他们的那生动神色都不见了，一个个都面无表情，活像一台机器…… 林大亮不喜欢这种氛围，他的心里很闷，干的也不痛快。他没想到在大城市的的打拼就是这样的，而且听他们说，厂里的基本工资并不高，想要挣钱主要靠加班。 加班，那就更是没日没夜的在这流水线上耗着了……林大亮想想都觉得暗无天日。 他的心里打起了退堂鼓，可是想起了自己离家前对母亲的信誓旦旦，说自己挣不到钱就不回去……如今又怎能退缩？再说，离了这里，自己又能去哪里，能做什么呢？ 算了，这是小云姐好不容易托人给自己找的工作，还是熬下来吧，看看这一个月干下来能得多少钱再说……林大亮努力说服着自己，让自己安于现状。 还好，唯一让林大亮欣慰的就是，自己不用时刻闷在那个厂笼里，还能出来透透气。 因为房租已经一次性缴了两个月，厂子里的宿舍床位也紧张，林大亮就依旧住在出租房内。 于是，他每周最大的乐趣也就是几个年轻人聚一聚了。 —— 小年这天，厂子里难得不加班，几个年轻人早早的约好，要来出租屋里吃火锅。 小燕是个好吃懒做的，躲在屋里怕冷不出门，只是拿出了钱给小云去准备。 林中云素来是个贤妻良母，这些活儿对她自然是小菜一碟。于是，她带着小伟去附近的市场上买了几根羊骨，又买了羊肉卷、豆皮、丸子和蔬菜；大亮则去附近超市买了锅碗瓢盆和一些啤酒、火锅作料之类，精心的为这个小年做准备。 回来以后，小云利索的把羊骨汤煮上，又把各类菜品洗净、切好——不到半个小时，几个人就围着炉子热热闹闹的吃起了火锅。 随着羊肉的鲜味溢出，几个年轻人的感情也在这热气腾腾中慢慢升腾了起来…… 本来这些天，因为小燕也经常过来，大家也都很熟悉了，小伟又和大亮年纪相当，他们几个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林中云就把自己当做他们的大姐姐，生活里照顾，平日里关心。今天又是小年，几个年轻人在异乡倒也过的热热闹闹。 苏小伟愈发的发现林中云贤惠、能干，席间，眼神总是偷偷的瞄着她。小燕倒是觉得他戴着眼镜的样子像极了万晓，所以也不时的看向他…… 林大亮只顾自己闷头喝着，越是这种热闹的时候，他越是会不由自主的想起小月，也不知道小月现在怎么样了，放假了没有…… “对了，大亮，今天我收到小月的信了，她还问你呢？”小云给大亮捞了几块羊肉，忽然想起了今天下午才收到的信件。 “是吗？小月问我了？她怎么样？”一听小月的消息，林大亮神色一动，赶紧坐直了身子。 一旁的林小燕忍不住的嘲笑着他，“你看看，一提到小月，我哥就激动……我说你慢点，别把桌子掀翻了，大家就都别吃了。” “她问你在这里找到工作没，还顺利不，让你照顾好身体。”小云如实转述着小月的话。 “等回信了，就给她说，我都挺好的。对了，她已经放假了？”大亮憨憨的笑着，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的甜。 “没，还在补课呢，说是要补到腊月二十八了，等过了年初八就又开学了，这个寒假也没几天。”小云说着，又给小伟夹了一些羊肉。 “功课赶得这么紧啊！不就是个高考吗？也不知道小月受得了不，真是太辛苦了，真是干啥都不容易……”大亮心疼的感慨着，又不好多表露什么。 “高考啊？怎么，大亮还有个妹妹在考大学？”一旁的苏小伟听到了，好奇的插嘴。 “他可没这么有能耐的妹妹，他妹妹是我，哈哈！小月是小云姐的妹妹，咱小云姐还有个大学生弟弟呢，这马上又有个大学生妹妹了……”小燕在一旁吊着几根青菜，酸溜溜的说着。 “吃你的菜吧，吃饭还堵不住你的嘴……”小云笑着，给她夹了几根青菜放在碗里。 “我说小云姐，你也太偏心了，为什么给他们都夹的肉，给我就是青菜叶子啊！”林小燕故意叫嚷着。 “你吃肉吗？我看你吃着也不香，干脆也别浪费了。再说，你不是还要减肥呢……”林中云知道林小燕吃惯了好的，也没什么胃口。 “这倒是，我还要减肥呢。”小燕嘻嘻的笑着。 “原来小云姐的弟弟妹妹这么厉害啊，怎么从来没听她说过？”苏小伟依旧对林中云的事情充满了兴趣。 “不只是弟弟妹妹，小云姐以前学习也好啊，要不是因为家里穷，供不起三个学生，说不准也早就是大学生了。”林大亮炫耀着。 “是吗？难怪小云姐这么优秀。”苏小伟看向林中云的神色里多了些爱慕和钦佩。 “我优秀什么？我就是个初中生，不像你，高中毕业了，你看看，现在就不用和我们一样上流水线，坐办公室了.。”面对他们的夸赞，小云不好意思的笑着。 “我是没本事考大学，考不上……也不知道大学的生活都是什么样的，和咱们这打工的应该是天壤之别吧？”苏小伟说着，神色里充满了羡慕。 “大学生怎么了，大学生早晚也得毕业，也得出来挣钱。”林小燕听到这些话，有些不服气。 “那能一样吗？你干的啥，人家大学生干的啥？“林大亮最不喜欢听妹妹说这些酸话，他眼睛一瞪，林小燕翻了翻白眼，也就不说话了。 她知道反正凡是涉及到林中月，大亮都是一副护犊子的模样，也不知道是中了什么邪……而她又最怕哥哥说起她的工作，自然懒得和他争个高低…… 说说笑笑间，大家都吃饱了，也就各自散去了。 林大亮今晚也喝多了，因为有了小月的牵挂和问候，他格外的高兴。 自从来了南方，他很少在夜里出门，也很少见过月亮。而今晚送他们离开的时候，林大亮才发现天上竟然挂着一弯月牙…… 第317章 他的消息 此时的林中月，还在学校里埋头苦读。 因为学校让高三毕业班补习到年底，同学们怨声载道，她却没有什么意见。本来么，她的成绩还需要再加把劲，再往上赶一赶。 经过这一段的紧追猛赶，这次期末考试，虽说小月的成绩比以前有了不小的进步，可终究还是不尽人意。 毕竟，十多年的寒窗苦读，还有几个月就要见分晓了，林中月希望自己不给自己留下遗憾。不过，虽然自己和刘恒这种学霸还有一段距离，不过她离重点院校也不远了。 现在，班主任终于不再时刻盯着她了，她也成了老师们眼里的重点苗子，不时的会受到老师们的特殊关怀。她头疼的毛病也随着压力的缓解，渐渐地好转了。 当然，除了努力备考，她留在学校还有一个不能启齿的理由，那就是等待方远的消息。 这两个多月来，她一直在等待方远的来信，或者他的出现。可是，方远就像彻底消失了一样，始终没有任何消息。 慢慢地，她都不愿意再接近学校的收发室了，她怕那种满怀的期待又落空的失望感…… 过年了，难道方远不回来看一看吗？他的父亲入狱了，也总要回来探监的吧？自从上次在国庆节和方远错过之后，小月再也不敢随意离开学校，她时刻呆在教室，等待方远的归来。 这天上午，眼看下午就要放假了，老师讲完了课就离开了，同学们也都懈怠了，收拾着书本，三三两两的聊着天。 整个教室里就只有林中月还在埋头专注的做着试题。刘恒从后面走了过来，拿书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喂，林中月，可以了，别把弦蹦的太紧了，太紧了会断的。你现在已经前十名了，怎么，难道你还想赶超我？”刘恒嘻嘻的笑着，这些天看林中月学习太过用力，他时而会过来劝导她。 “赶超你？我要有那个能耐好了。就这种物理题，你给我讲了不下五遍了，可是到现在我还是没弄太明白，稍微变动一下我就又迷糊了……”林中月揉了揉酸涩的眼睛，苦涩的笑了笑。 “这种题太难，老师说了，大综合考试，很小概率会考这种难度的，你就别钻牛角尖了。再说，你的文科已经这么牛了，理科再不给人点活路，还让别人怎么混……”刘恒故意逗着小月。 “你就会逗我，你这次次拿第一的人，还不是想怎么混就怎么混……”林中月终于把卷子收了起来，难得露出了笑容。 “好了，走吧，下午就放假了，咱去篮球场上转悠转悠？” “我可不去，怪冷的。”林中月一听赶紧拒绝，第一，她不敢和刘恒过于亲近，怕被他同学或老师误会；第二，自从方远走后，篮球场她已经再也不去了。 “去吧，你这不去，咱班就没女生去了……我们打球多没意思。”刘恒极力怂恿着。 “我真不去，你去打球吧，我回宿舍收拾行李，下午还要赶车。“说话间，林中月收拾好了书包了，笑着摆手离开了。 看着小月离去的身影，刘恒砸了咂嘴，又叹了口气。其实他今天确实是有话给林中月说的，不过小月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也好，反正本来他也在犹豫，这个消息到底要不要让她知道。 原来，从九班一个老同学那里，他打听到了方远的消息。 —— 听他们说，方远的情况并不太好，因为转学仓促，学籍调动又出了一些失误，他一时间找不到合适的学校接收。 高考在即，名额有限，优秀的学校此时已经很难再进，普通的学校进去了也没用，方远一时间求学无门…… 走投无路间，一个女孩主动联系到了方远。 原来，这个女孩正是之前从这里转走的那个东北女孩，方远的老搭档——周旖旎。 也不知道周旖旎从哪里得到的消息，又是如何联系到了方远，刘恒只知道她有一个神通广大的父亲，竟然把方远也给弄进了她所在的学校…… 于是，方远如今就和这个周旖旎同在一所学校里。 而方远的这些消息，正是从九班里一个女孩那里传出的。那个女孩和周旖旎向来要好，都是有钱人家的千金，一直也有联系。 至于这个消息的真假，具体有几分可信，刘恒还不清楚。 总之，当他得知这个消息，心里并不轻松。一直以来，他太清楚周旖旎对方远的爱恋和追求了，如今，两人又凑到了一起，这对小月来说，似乎并不是一个好消息。 眼看林中月如今似乎已经放下了杂念，一心扑在高考上，他也不知道是不是应该告诉她这个消息。 所以，刘恒几次欲言又止，终究还是把话咽了下去…… 第318章 二十八年 林中月本以为大亮他们都去了南方，这个春节难免会有些落寞。没想到，2003年的开端注定是一个多事之年。 这不，她下午还没等离校，柳青青竟然找来了，在城里读了三年高中，这还是青青第一次来学校找她。 “太好了，你果然还在学校，快，先跟我去家里一趟。”柳青青在大门口堵到小月，像是见到了救星。 “怎么了？什么事这么急？”对于青青的到来，林中月觉得十分的意外。 “嗨，你舅舅和你姑姑两人闹矛盾呢，这一次，谁也劝不住，我妈已经绝食两天了，我爸也不低头认错……他那个脾气，我是没办法，也只有你能劝劝他了。” 柳青青说着，也不顾一头雾水的林中月情不情愿，拉着她就坐上了出租车。 走在路上，林中月才知道，柳家出了大事。 —— 原来，柳丰贤找到了自己的儿子——赵青山。 七天前的一个午后，青月制衣厂来了一位年轻帅气的青年男子，他指名要找柳丰贤。因为柳丰贤刚好出去了，柳青青还以为是来谈服装业务的客户，连忙热情的接待了他。 不过，她很快发现自己想错了。眼前的这个男子介绍自己叫赵青山，这分明是个陌生的名字，但男子的眉眼之间有一种莫名的熟悉。 而且，男子虽然彬彬有礼，却明显不想和她聊太多，只说让她先忙，他等着柳厂长就好。于是，柳青青就把他留在父亲的办公室，自己先去忙了。 很快，父亲抱着一堆设计图纸回来了，她告诉他办公室有人找，就接着去给设计师们开会了。 柳丰贤还奇怪，如今厂里的业务都是青青在管，还会有什么人找他呢？不过，等他推门一看屋里的青年，他瞬间就僵在了那里。 眼前的这个青年，莫不是二十年前的自己？眼看男子站了起来，也是默默无语的看着自己，柳丰贤的心剧烈的跳了起来。 他知道，二十八年前的那个孩子，找上门来了。 有时候，血缘关系就是这么神奇，对彼此的确认也许只需一眼，无需万言。 “你是……青山吧？哦，也不知道现在改名字了没……”柳丰贤有些手足无措，慌乱的把那些图纸一窝蜂的丢在了桌子上，有几张滑落下来，散了一地，他也顾不得去捡，只是愣愣的看着男子。 男子倒是比较平静，一边答话，一边弯腰帮他把图纸一张一张的捡了起来。 “是，我叫青山，赵青山，我母亲是王秀梅。”男子说着，站了起来，把手里的图纸递给了柳丰贤。 果然是儿子青山！柳丰贤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二十多年前，自从王秀梅带着儿子离开了柳家，他就再也没能和儿子亲近过。他只是再婚后，找去赵家远远的隔着围墙看了他们母子一眼…… 那时，眼看王秀梅已嫁做他人妇，肚子也又隆了起来，自己这才死了心，回来和林成慈圆了房……从此以后，他们母子就成了他埋在心里的梦了。 虽然如今年岁大了，他也会时常想起他们，不过，他从来也不敢奢望能再见到他们…… 可是，如今，长大成人的儿子就这么站在眼前，柳丰贤怎能不惊喜意外，心潮澎湃！ 不过，作为一个男人，这二十八年来还是自己初次与儿子相见，他不想让自己表现的太狼狈。于是，柳丰贤赶紧转过身去，背对男子抹着眼泪，只是肩头剧烈的抖动着。 努力平复了很久，他终于缓过劲来，拎起暖壶倒了一杯水，递给了儿子。 “快坐吧，没想到啊，你还能来找我，现在都比我高了。”柳丰贤尽力的让自己不那么悲情，面对青山，他有太多的愧疚，是说都没资格说的。 “嗯，我也没想到……”赵青山接过水杯，喃喃自语。 父子相对，二十八年的时光鸿沟横在两人之间，一时之间竟不知从何说起。 “青山，你今年二十八了吧，怎么样，成亲了吧？是不是孩子都大了？”柳丰贤的语气尽量的轻松。 “没有，不急。再说，也没遇到合适的。”赵青山笑了笑。 “也不小了啊！不过我也是结婚晚，当年和你妈……”柳丰贤说了一半，又觉得不合适，尴尬的停了下来。 “对了，你妈呢，身体还好吧？”沉默了一会儿，柳丰贤终于问出了这个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我妈走了，走了大半年了。”赵青山凄然一笑，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水。 “什么？人没了？”柳丰贤当时脸色变得煞白，虽然早就听说王秀梅这些年身体不好，时常病痛，柳丰贤还是没想到她能这么早就撒手人间。 “嗯，年轻时候太辛苦，落了一身的病，天天吃药打针的也不见好，走了也好，省的受罪。”对于母亲的离开，赵青山倒是看的淡然。 “哎，这些年，我对不住你母亲，也对不住你……”虽然觉得这些话很无力，虽然觉得说这些也于事无补，此时此刻，想到王秀梅的音容笑貌，还有两人仅有的两年幸福时光，柳丰贤还是忍不住落下泪来。 “说实话，我不知道母亲心里对你到底有没有什么怨言，但是对于我，真没什么对不起的。这些年，母亲从来没跟我提到你，虽然我从小也听到一些关于自己身世的风言风语，但是父亲对我一直很好，我就没问过，母亲也没说过。直到母亲去世之前，她才告诉了我关于你的事情。” 看到柳丰贤神色凄然，赵青山倒是反过来安慰着他。 “因为从小就听过一些流言，所以对于这些我也没有太诧异。不过，当时还是有些想不开，加上之前一直在外地，就没有来找你。这一次正好回老家办事，想着顺便来看看吧，也算圆了母亲一个心愿。我找了一些老亲戚打听，就打听到了这里。” “所以，这次你是专程来看我的吗？”听着儿子的话，柳丰贤的心里宽慰了一些，迫切的看着眼前的青年。 “嗯，他们都说我和你长的很像，所以有些好奇。”赵青山抬头看了柳丰贤一眼，又腼腆的笑了笑。 “现在看到了，让你失望了吧……”柳丰贤说着，不由的整了整衣服，又理了理自己花白的头发。面对儿子，向来自信的他，现在却因为多年的愧疚变得毫无底气。 “还好，还好……至少，我们确实挺像的。”赵青山依旧淡然。 “你……不想问问我，当年为什么抛弃你们母子吗？”柳丰贤一直等着儿子的质问，没想到青山始终不提，他忍不住终于主动提了起来。 “没什么好问的。都过去那些年了，母亲既然都不怨恨你，对我而言，也没什么影响。我这次来，也不是要你道歉的，就是想来看看你，也算了了母亲一个心愿。”赵青山神色轻松，自信坦然，似乎并不想提到过多的往事。 柳丰贤不由地抬起头来，仔细的打量着眼前的儿子。他没先到这孩子年纪轻轻，竟然如此通透豁达。 看来秀梅真的是一个好女人，能把儿子教育的如此出色，柳丰贤的心里充满了欣慰。 “对了，你妈去世的时候有没有提起我？”柳丰贤还是忍不住问了出来。 “提了，说你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让我不要怪你，以后有机会了要孝敬你。”面对柳丰贤，赵青山实话实说。 “你妈真是个好女人。可惜啊，我没福气……”柳丰贤说着，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我不知道你们之前的恩恩怨怨，但是我知道，你们那个年代，肯定有许多的不得已。不管怎样，我能看得出来，我妈心里也是很在乎你的，她自始至终没说你一句不是。“ 赵青山说着说着就红了眼，他顿了顿，平复了一下情绪，看向了柳丰贤。 “之前我不明白，现在看到你，我忽然明白了，她对你，这些年始终藏着很深的感情。这样也好，她觉得值得就好。” 这些话，赵青山本来是没准备说的，但是此刻，看着眼前的父亲，这些话不由自主的就蹦了出来。而这些话，像是对着柳丰贤说，又像是对着自己说；像是劝解着对方，又像是劝解着自己…… 对赵青山而言，虽然从小就有一些流言蜚语困扰着自己，好在父亲一家都是豁达善良的人，从来不曾另眼看他，对他一直视如己出，所以，他的童年是幸福的。 本来，听母亲说出自己身世实情的那一刻，他对这个所谓的亲生父亲还是有所怨气的，不过母亲再三嘱托，要他原谅他，有朝一日来看看他，孝敬他。 当时，他还不明白母亲为何如此……他本来是不准备来找这个亲生父亲的，对他而言，既然已经多年不联系，也就没有联系的必要了。 不过，对于生命之源的好奇似乎是每个生命的本能……终究，他还是克制不住自己。 再说，用了半年的时间慢慢消化这件事，他也淡然平和了很多。现在，他只想知道，那个让母亲惦记了几十年的男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说实话，这次过来，赵青山本来还抱着一丝疑虑，也带着一丝不甘。不过在看到柳丰贤的那一刻起，就彻底明白了母亲的情意。 眼前这个头发斑白，却依然精神矍铄，气质不凡的老头，就是自己的亲生父亲，就是母亲藏在心里几十年的那个男人……至少，他没有让他失望。 “对了，青山，这一次回来，你有什么打算？”对于青山如今的现状，柳丰贤并不清楚，他也不知道儿子这一次过来，是不是还有其它的事情。 二十八年了，如今父子好容易相见，他不知道两人该不该相认……毕竟，之前也有不少人劝他，找回这个儿子认祖归宗，给他们柳家留后…… “没什么打算。我现在基本都在浙江，平时工作忙也很少回来，这次回来给我妈上坟，陪老人过年，等过了年，我就该回去了。” “你……要不要……”柳丰贤看着眼前的儿子，欲言又止。 “什么？认祖归宗吗？”赵青山一下子猜到了柳丰贤的心思，直言不讳的说了出来，“其实认不认的有什么关系呢，身上流着你的血就够了。我养父是个挺好的人，从小对我就挺好的，我不想让他心凉。” “行行行，我尊重你的想法，其实我也没资格要求你什么。总之，能再见到你我已经很知足了……” 就在父子二人在办公室热聊的时候，一个实习设计师本来要进去拿图纸，隔着门缝看到柳丰贤两人都红着眼，就又轻轻的退了回来。 小女孩本就八卦，扭脸遇到青青，就好奇的问她：“青姐，这个男的是谁啊？怎么还把柳工聊哭了啊？” “什么？我爸哭了？”青青的心里一动，顿时警觉了起来。 “嗯，我看到在抹眼泪呢，两人都眼睛红红的。” “行了，你去忙吧，可能是老家来人了，家里有什么事吧。”打发走了实习设计师，青青轻轻的走到了父亲的办公室门前…… 虽然两人的声音不大，虽然只是听到了只言片语，聪明的柳青青还是全都明白了。她早就听说父亲有个儿子流落在外，现在看来，就是他了…… 所以，这个赵青山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哥哥？青青的心里说不出是来是什么滋味，有些替父亲高兴，但更多的是失落，还有一些莫名的酸涩……她不由的担心起了母亲。 从小到大，她太知道父亲的那段过去就是母亲心里最大的那根刺。听着他们吵来吵去，看着母亲哭泣担心，如今儿子真的找上门来，这对母亲而言，肯定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她不由地推门而进，当父亲扭脸、男子站起的时候，柳青青再次确认了心里的猜测。 眼前的这两个人实在是太像了，如果单看那个男子还只是觉得莫名的熟悉，如今两人站在一起，那就是父子无疑了。 看着青青进来，两人都有些意外，也就打断了谈话。赵青山明显不想逗留太久，他猜到眼前的女子可能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不过他不等柳丰贤说什么，就匆匆告辞。 “爸，他就是我那个哥？”看着男子远去的身影，柳青青直言相问。 眼看女儿青青也知道了，柳丰贤也不想再隐瞒，于是，他把二十八年前的往事一股脑的说给了柳青青。 “爸，这件事要不要瞒着我妈？”青青对这件事早有耳闻，所以并不是很意外，不过她现在最担心的就是母亲。 “不瞒了，瞒来瞒去挺累的。实话实话吧，早晚你妈也得知道。” 自从得知王秀梅去世的消息，柳丰贤的心里充满了悲凉，再也无力掩藏什么了…… 第319章 翻脸 对于这个忽然冒出来的哥哥，柳青青丝毫高兴不起来，她预感到今年这个春节又过不安生了。 晚饭时分，心情大好的柳丰贤破天荒的第一次下厨，做了几个林成慈爱吃的菜，一家三口坐在一起吃饭喝酒。 “看来今年你爸在服装厂挣到钱了啊，难得他心情这么好……”林成慈附在青青的耳边说笑着。 柳青青苦笑了一下，并不搭话，只是一个劲儿的夹菜吃。她知道父亲的打算，也了解母亲的性情，所以，她知道这不过是暴风雨来临之前的平静——趁着父亲还没摊牌，她还是先多吃几口菜吧…… “妈，别光说啊，吃菜啊！爸，你也吃，先吃饭，吃饱了才有力气说事。”柳青青殷勤的给父母夹着菜。 她知道吃了这一顿饱饭之后，家里可能又要好几天没人做饭了…… “说什么事？是不是厂子分红的事？”林成慈扭头看着丈夫，“对了，你在你朋友这厂里干了几年了，这一年到头的忙，现在连青青都去帮忙了，听说今年厂子生意还挺好的，到底给你分了多少？” “分多少？不分！”柳丰贤端起酒壶，笑眯眯的给林成慈倒了一杯酒。 “不分？那……”林成慈有些急了。 “对，不分，都是咱的。”柳丰贤说着，端起酒杯，递给了林成慈。 “都是咱的？怎么，难道制衣厂给你了？”林成慈半信半疑的接过酒，奇怪的看着丈夫。她总觉得今天的柳丰贤有点怪异，他的心情异常的好，对她也是前所未有的温柔和殷勤。 “是，一直没告诉你，这厂子之前是朋友的，后来他会江南了，这个烂摊子就转给我了。因为之前厂子一直亏损，也不挣钱，怕你担心就没说这个事，现在好了，厂子基本走上正轨了，开始盈利了，你也就不用担心了。” 柳丰贤说着，转身从身后的包里掏出一个鼓鼓的信封，“给，这是给你的，过年了，也去买几件好衣服。” “真的啊？那么大的厂子真的是咱家的？你这朋友也太大方了……”林成慈惊喜的接过信封，看着里面厚厚的一沓钞票，脸上笑的乐开了花。 “咱自己家就是做衣服的，我还买啥衣服啊，我这衣服现在都穿不完……你们也是，这么大的事，怎么能瞒着我呢？我多多少少也能帮点忙啊，对我还报喜不报忧啊……”林成慈嗔怪着父女二人。 “其实啊，我爸主要是怕你又去厂里闹，吃闲醋，毕竟制衣厂里，不可能没有女工的……”柳青青故意逗着母亲，她知道老爸这是先礼后兵，不由为后知后觉的母亲捏了把汗。 “这孩子……我以前是糊涂，现在可不糊涂，那制衣厂能没有女工么，再说，你爸现在都多大年纪了，还能做弄啥幺蛾子……”林成慈心情大好，一下子变得通情达理了起来。 “就是，你妈现在才不糊涂。”眼看把林成慈哄得差不多了，柳丰贤准备进入正题了，“那个，青青，你吃好了吧？吃好了回屋歇着去，我和你妈说点心里话。” “行，我回屋听歌去，你们随便说，慢慢说啊，有事叫我！”柳青青一看，赶紧撤回了屋里。 “这孩子还这么没心没肺的，自己的事也不知道操心，你说那林大亮又跑去了广州……”林成慈看着青青的背影忍不住唠叨着。 “孩子们的事，咱们尽量别插手，再说，感情的事急不得，得慢慢来……“ “还慢慢来啊，过了年，青青都二十四了啊，再耽误真成老姑娘了！”林成慈不满的瞪了丈夫一眼。 “是啊，一转眼，青青都二十四了，这孩子们一个个都比我高了。”柳丰贤急着摊牌，故意转移了话题。 “这话说的，谁比你高了？青青一个女孩子，再高还能比你高啊……”林成慈笑了起来，她还以为丈夫喝多了说的醉话。 “那不还有谁的么……那个，今天啊，青山来厂里找我了，这孩子现在都比我高出一头了……”柳丰贤喝了一杯酒，终于说了出来。 “谁？青山？”林成慈一时没反应过来，以为是柳家哪个亲戚的孩子。 “嗯，就是你嫁过来之前，那个秀梅生的孩子……那孩子叫青山，如今都二十八了，大小伙子了，别说，和青青长的还真有点像。”柳丰贤讨好的笑着，斟酌着用词和语气。 丈夫的话如同晴天霹雳把林成慈雷的外焦里嫩，她正在夹菜的手瞬间僵硬了。难怪今天丈夫无事献殷勤，原来心里憋着这么一个大儿子…… 她极力忍着冲动，面无表情的示意丈夫继续往下说。 “哦，那个孩子啊，他一个人来的？怎么，他妈没过来？” 没有，秀梅人没了，一直生病，走了有大半年了吧，我也是才知道……“柳丰贤说着，神色闪过一丝忧戚，不过他赶紧掩饰了过去。 林成慈冷眼看着丈夫，默不作声，心里像针扎一样的疼。自己这多半生求子不得，如今丈夫前任的儿子找上门来，困扰她多年的噩梦还是成真了…… “你说现在孩子没妈了，就过来看看我。我想着，看等过年了，咱一家人坐在一起吃顿饭……柳丰贤看林成慈没有发作，也就试探着说出了心里的想法。 “一家人？谁和你是一家人？柳丰贤，我跟你过了三十年了，每天像个小丫鬟一样的伺候你吃伺候你喝，现在你儿子找上门了，你就和他是一家人了？” 林成慈再也忍不住了，啪的一声把碗筷摔在了桌子上。 “是，我没本事，没给你生个儿子，你一直觉得低人一头，现在好了，你儿子找上门来，怎么，这是要认祖归宗，给你养老来了？那我是不是要给你们腾位置了？” “你看你这……我只是说一起吃个饭，你要不想吃就算了。这孩子已经没妈了，他就是过来看一眼我，也没说什么。再说，这些年我一分钱没出，一天也没管过，孩子也没一句怨言…… “那是啊，要是我，我也没怨言啊！一过来看到你这个大厂长，这么大的厂子等着他接管，他肯定没怨言了！“ “你这真是想多了，人家孩子本来过得也不差，根本不图什么！”柳丰贤实在听不进去，不由的替儿子分辨着。 “不图什么？那你之前落魄的时候，他怎么不来找你这个亲爸？哦，现在厂子红火了，她就上门来认亲了，还不就是看到你现在发达了，是个大厂长了？他这是回来夺家产的啊！” “瞎说什么呢，好好的孩子，被你说的这么不堪？谁都像你一样这么小心眼？再说，我哪有什么家产？”面对固执己见的林成慈，柳丰贤无奈极了。 “你说呢，之前一直骗我，说这个制衣厂是你朋友的，现在就成了你自己的。谁知道你还背着我给你儿子攒了多少家产！你说，你之前瞒着我，是不是就准备把这个厂子留给你儿子呢？” “这根本是两码事啊。青山之前一直不清楚自己的身世，秀梅去世的时候才告诉了他，他这才想着过来看看我。”柳丰贤忍着怒火，尽量解释着。 “秀梅，秀梅，她这是故意不让我安生啊，她死了还要把儿子推来……柳丰贤，你说，这几十年，你的心里是不是一直惦记着她？“说着说着，林成慈又偏离了话题，在她心里，对于丈夫的那段过去始终耿耿于怀。 “不要无理取闹了！人都走了你还瞎说什么呢？“ 柳丰贤实在没有想到，妻子如今还是这幅德行。所谓逝者为大，林成慈对秀梅的侮辱让他无法忍受，当即就翻脸吵了起来。 “我无理取闹？是你们欺人太甚！好啊，你儿子来认你了，你们父子团圆吧，我是过不下去了，这日子没法过了啊，这是欺负到我头上了啊……” 他这一吵，更是让林成慈死了心，她直接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了起来。虽说进城好多年了，她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习惯依旧没有改变…… 第320章 兵荒马乱 听着客厅里的兵荒马乱，躲在卧室的柳青青无奈的堵上了耳朵。 其实，她早就料到了这个结果。从小到大，听着父母吵架，她太了解母亲的性格，也知道没有儿子是她一辈子的心结，所以她是不可能接受赵青山的。 她劝过父亲，赵青山的事情暂时瞒着母亲，可是父亲不信，非要说出来……要说，父亲还真是一个理想主义的人，这么些年了都没变…… 此时，面对已经闹僵的局面，她知道自己劝架是没用的，因为谁也不会听她的。 她只能将哭嚎的母亲拉到卧室的床上，盖好被子，又默默的收拾着一桌子的残羹冷饭，满心都是叹息…… 从下到大，母亲一生气就躺在床上怄气，罢工抗议，这是她的一贯作风。父亲也倔的不肯低头，也不再解释，又钻进了书房去画画了，两人就这么僵持着。 若是平时也就算了，就任他们怄去，过个三五天，最多七八天，早晚都会好的。不过这一次，母亲显然是真的伤心了，她竟然真的不吃不喝，绝起食来…… 柳青青有些着急了。眼看都腊月二十八了，想到去年的春节，因为万晓的事情，父亲大过年的被万晓母亲气到住院，全家过年都没安生，难道今年春节又要过一个兵荒马乱？ 再说，母亲最近血压有些高，再怄下去，就把身体拖垮了…… 柳青青只得想办法招人开导他们。可是，除了林家湾的几个舅舅，母亲没有姐妹，仅有的一个姨家表妹马丽也早被她得罪了。所以，青青还真想不到能找谁来劝解她…… 至于张美凤，算了……还是别让她来凑这个热闹了。 青青无奈，只得从父亲这边入手。劝不了母亲，只要把父亲劝好，两人也就慢慢好了。 可是父亲也没有多少知己好友，以前还有林大亮能陪父亲喝两杯，说几句话，如今大亮远在广东，远水解不了近渴…… 再说，自从上次她和大亮表露了心思，大亮就去了广州，并且没有主动联系过她，她也不想勉强…… 想来想去，如今也只有小月能够劝劝父亲了。毕竟，父亲一直对小月青睐有加，很是信任。何况，小月总算是自家的亲戚，这些事让她知道了也不算丢人…… 青青一打听，听说高三还在补课，她就赶来学校看看，没想到还真遇到了正要离校的小月。 于是，她就直接把小月拉回家来。 —— 听说舅舅找到了儿子，小月的心里挺为他高兴的。不过看青青一脸忧烦，似乎并不高兴，她也不好表现出来。 其实小月曾经听母亲说起过这段陈年旧事，知道在那个身不由己的年代里，舅舅曾经有过一个儿子又失散了…… 而这件事，也是母亲多年以来的心结和愧疚——因为当年自己的任性拆散了大哥原本美满的一家，如今大哥多年婚姻不睦，又只有青青一个女儿，她总觉得自己是有责任的。 现在，如果真的找到了那个孩子，舅舅的心愿了了，母亲也不必再为此自责了。所以，小月是开心的。 不过，她也知道林成慈的性格和脾气，是很难接受这件事的。 “青青姐，姑姑这脾气，我去了也没用啊，你都劝不住，她更不会听我的了……” “这样，你只管劝我爸就行了，只要我爸想通了，给我妈低个头，说个软话，那个赵青山的事先放放再说……要不这个年真是没法过了。” “哦，舅舅这几天又喝酒了吧？”小月还记得小时候住在柳树镇，舅舅心情不好就喝酒。 “没喝，在画画呢！对了，你别说，自从这个赵青山出现以后，我爸还真跟以前不一样了，要是搁在以前，我妈和他闹成这样，他肯定是喝酒，不过这一次竟然不喝了……看来儿子的力量真的是很大啊！” 青青不由的叹了一口气，一阵莫名的心酸涌上心头。 说实话，面对这个找上门来的赵青山，别说母亲不高兴，她心里也不是滋味，毕竟儿子对于男人而言太重要了。 虽说现在柳家早就落魄，母亲说的争夺家产之类的话，确实有些夸大其词，不过也不是无事生非。尤其如今自己对制衣厂投入了巨大的精力，她还真的不知道父亲到底是怎么想的…… 青月女裤，青月……以前自己还以为父亲是以自己和小月的名字取的厂名，现在看来，这个“青”或许并不是自己…… “青青姐，这件事，你是怎么想的？”看着愣神的青青，小月轻轻的问她。 “呵呵，我能怎么想？我怎么想有用吗？”青青没有正面回答，只是苦笑一声敷衍了过去。 说话间，出租车停到了小区楼下，这还是柳家搬家以后，小月第一次过来。 第321章 残忍 因为姑姑还在睡着，小月直接去了舅舅的书房。 对于小月的到来，柳丰贤很是意外，这些日子他忙于厂子和家事，已经很久没见过小月了。 “小月过来了？外面冷不，快坐着暖和暖和。“看到小月，柳丰贤终于放下了手里的画笔。 “不冷，我在学校补课，今天才放假，就过来看看你们。”小月一边说，一边坐了下来。 “才放假啊，学习可真够紧张的，对了，要高考了，怎么样，学习还顺利吧？” “还行，今年是六月高考，没几天了，过了年初八就又开学了。” “是吗？那是挺紧张的。”柳丰贤给小月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了她。 看舅舅心情还不错，寒暄过后，小月就切入了正题。 “舅舅，听说我那个表哥来了？他长什么样子啊，是不是和你长的很像？”小月好奇的问着。 “哦，看来青青都和你说了啊！”提到赵青山，柳丰贤忍不住面露笑意，“和我还真有点像，个子比我高，等有机会你见了就知道了……” “那他……有没有叫你爸？”小月真心地替舅舅高兴。 “没有，没有，两人都没过称呼，这个不勉强。再说，我也没资格要求什么……我这辈子在儿女上亏欠太多，他如今能来看我，我已经很知足了。” “其实上一辈的事，也不是一个人的错，他既然能来看你，应该也能理解吧？” “嗯，这孩子倒是通情达理，也没说什么……“柳丰贤正兴致勃勃的说着，忽然想到隔壁躺着的林成慈，脸上的笑意又收了起来。 “算了，以后还是别提这事了，你姑姑这个人……哎，其实我也没想干什么，他也只是来看一看，你姑姑就非说人家是图家产，你说我有什么家产可图的？人家孩子就是妈没了，又忽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真的就是想来看看而已……” 看着舅舅恳切的神色，小月的心里忽然有了一丝触动，她不由的想起了自己的身世，自己那至今未知的亲生父母…… “嗯，我想我能理解。如果有一天，我也找到了自己的亲生父母，也许我也想去看看他们到底是什么样子，不管他们是穷是富，是善是恶，只是出于对血缘的好奇，没有其它的想法……” 看着小月落寞的神色，柳丰贤的心里忽然闪过一丝不忍。对这个孩子谈这些话题，对她何尝不是一种残忍…… —— “小月，如果有一天你找到了你的亲生父母，你会和他们相认吗？”两人沉默间，身后忽然响起一个声音，竟然是林成慈进来了。 “姑姑，你起来了？我还以为你睡着了。”小月赶紧起身。 “快坐着吧，我本来是在睡呢，听青青说你过来了，就过来看看。怎么样，在学校学习累不？”林成慈说着，拉了凳子坐在了小月的身边。 “还行，不累。”小月有些受宠若惊，柳丰贤也很是奇怪，不知何时，妻子竟然对小月如此另眼相看了？ “哦，那就好，听说高三学习可紧张了，也别太拼了，女孩子么，考个一般的大学就行了。“ “嗯，我知道。” “妈，两天没吃饭了，饿了吧？我给你煮点面啊！”青青没想到，自己说小月来了，母亲竟然也不怄气了，还主动跑道父亲的书房里，真是太给面子了——她赶紧钻厨房煮面去了。 “小月，家里的事你也知道了。姑刚听你说，你要是找到了亲生父母也会去看他们……那你心里怨他们吗？会和他们相认吗？“林成慈拉过小月的手，亲切的问着。 “我……我也没仔细想过。反正对我而言，生恩没有养恩亲……”面对林成慈突兀的问题，小月有些为难，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一是自己确实没仔细想过，二是如今舅舅儿子找上门，在这个时候，她似乎怎么说都不太合适…… 柳丰贤坐在一旁，冷眼看着林成慈，他的心里一动，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好了，别问孩子这种没影儿的事了，让小月怪为难的。再说，青山的事和小月的事能一样吗？” 林成慈还想说些什么，这时，青青端着一碗面进来了。 “妈，先吃面吧！吃完了赶紧买年货了，后天就大年三十了，咱家里还什么都没准备呢？” “我呀，就不该起来，永远伺候不完你们。”林成慈没好气的瞪了一眼青青，接过了面，“对了，小月也饿了吧，来，你先吃，我再去做一碗。” 林成慈说着就要把面递给小月，小月赶紧推辞。 “我不饿……中午才在学校吃了饭。姑，那你们忙吧，马上过年了，我也回家了……” 小月也没想到自己来这一趟，竟然还真有作用。眼看一家人冷战结束，夫妻也说话了，她也就准备离开了。 “小月，今年就在这里过年吧？你小时候也在这家里住过两年，这也算是你的一个家啊。就是这些年，生疏了……”林成慈恳切的挽留着小月。 “不了，今年小云姐不在家，家里本来就冷清，我必须得回去。以后我有机会再过来看你们……”小月婉拒着，就到了客厅，拎起了自己的书包。 “那行吧，让青青送你去车站。”看小月无意留下，林成慈也不好再勉强。 “对了，小月，你等等……”就在小月要出门的时候，林成慈叫住了她，回卧室拿出了一个信封塞给了小月。 “给，拿着，这点钱你带回去，过了年交学费。” 小月打开一看，信封里装着厚厚的一沓人民币，她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她一下子懵了，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她不知道姑姑怎么突然这么大方…… “傻孩子，拿着啊！那年你哥考上大学，你过来借学费，当时你舅舅的广告店才倒闭，姑姑身上真是没钱……没帮上忙，心里挺过意不去的，现在你舅的厂子能挣点钱了，我本想着过了年回林家湾的时候给你送去，现在正好你过来，就带着吧，省的你爹又要到处借钱，年都过不安生……“ 小月的心里热乎乎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这些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感受到来自这个姑姑的温暖。 柳丰贤虽然不明白妻子为何忽然转变，不过她难得如此通情达理，他自然十分支持。 “小月，拿着吧，这是你姑姑的的心意。她要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现在厂子好多了，以后有什么困难你就直接过来。你妈是个要强的性子，什么事都死撑着，你别和她一样，死要面子活受罪，咱又不是外人……” 小月极力忍着眼泪，笑了笑，“那行，那我拿着了。我会记着的，争取早点把钱还上。“ “这孩子，说什么还不还的，这就见外了……”林成慈依旧一脸的慈爱。 “行了，走吧，要不没车了。”青青在一旁催促着。 眼前这一幕她实在是看的迷惑，也不知道母亲怎么突然对小月转了性子，不过父母难得意见一致，他们不闹了，这也是好事…… 看着青青送小月去车站了，柳丰贤扭过脸，看定了林成慈：“说吧，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第322章 亲生女儿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倒是你，瞒着我藏了一个大儿子……”林成慈白了丈夫一眼，没好气的怼了他一句。 小月走了，戏也演完了，她又去卧室床上躺着了。 “不是，你刚才问小月的话什么意思？”柳丰贤追了进来。 “没什么意思，我就随口问问，想知道是不是谁都会像你那个儿子一样巴巴的找上门来认亲。”林成慈依旧阴阳怪气。 “青山没有要认亲，他就是来看一眼，你怎么就这么容不下呢？再说，青青现在一个人也挺孤单的，现在多个亲人不好吗？”柳丰贤忍不住了，两个人又怼了起来。 “好啊，原来你是给她找亲人啊？她亲人多着呢，不止这个哥哥赵青山，还有个妹妹林中月呢！你都把他们找来啊，把家产都给他们分光了，什么都别给青青留下！”林成慈一激动，把小月的身世也抖了出来。 “你说什么？什么妹妹？小月真是青青的妹妹？”柳丰贤早就从林成慈反常的表现猜了个大概，直到听到她亲口说出，这才确信了。 林成慈一看瞒不住了，索性都说了出来。 反正如今冒出来一个赵青山，与其让别的女人的儿子霸占了丈夫的心，还不如把小月也拉进来，至少小月还是她的亲生骨肉。 “是啊，你不早就怀疑小月是你的女儿吗？现在确定了，她就是青青的妹妹，你的亲生女儿。”林成慈说着，从衣柜深处翻出来那个蝴蝶毛毯，还有那枚玉坠。 “这些你都是从哪里找来的？”拿着熟悉的蝴蝶毛毯，柳丰贤的双手都在颤抖。 “林家湾，张美凤的衣箱里。” “这东西怎么会去了她那里？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这确定是小月的东西吗？” 又惊又喜的柳丰贤的脑子一片混乱，虽然对小月的身世早就有所怀疑，不过当年求证未果，这两年来他忙于办厂，也就慢慢淡忘了。 “我问大亮了，他说这就是当年捡到小月时，包在她身上的东西，只是当时他太小，也记不清了。我猜测大亮当时是先把孩子抱回家里，张美凤不愿意收养，但是又贪财，就把这包裹调换了，换成了破褥子，后来，小月又被我二哥收养了……“ 林成慈说着说着，声音忍不住颤抖，当年的往事又浮上心头，那个婴儿的哭声似乎还萦绕在耳…… “十多年了，这些东西一直藏在她的衣柜里不见天日……要不是她弄了这一出，我早就把小月认出来了。我问过多次，可是包被都对不上，就没往这上面想…………” “你早就知道了吧？你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的，怎么不告诉我……”柳丰贤叹了一口气，想到刚才小月还在身边，自己的女儿近在眼前却不相识，不由的老泪纵横。 难怪林成慈忽然对小月那么殷勤，难怪她拉着小月问认亲那么奇怪的问题，如果这次不是青山找上门来，她不知道还要瞒他到什么时候…… “我怎么告诉你？我告诉你，你是不是就要去认她？你也听小月说了，她说生恩没有养恩亲，她知道了自己的身世，会不会恨我们？至少现在你还是她的舅舅，我是她的姑姑，我真怕她要知道了，就连亲戚也做不成了……“ “这不是理由！不管小月怎么想，你至少要让我知道，我是她父亲，我有这个权利！从她出生到现在，这个孩子的一切你都瞒着我，当年我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这么个女儿活在世上，这对我公平吗？” 柳丰贤有些激动，他愤怒的吼着林成慈。 “你要什么公平？你偷偷的和你儿子相认，这对我公平吗？“林成慈不甘示弱，也提高了声音。 “你不要打岔！现在说的是小月的问题！我不管，我现在就去找小月，告诉她，她是我的女儿。”柳丰贤一时顾不得许多，就要追出去。 “你给我站住！见了小月，你怎么对她说？说你是她的亲生父亲，当年把她丢了？或者把责任都推到我的头上，说你不知情，都是我这个亲妈干的？你让小月怎么想？” “我不管她怎么想，她已经十八岁了，有知道真相的权利。” “十八岁也还是个孩子！再说，她马上就要高考了，你就不怕她一时想不开，耽误了考大学？” 听林成慈这么一说，柳丰贤这才停下了脚步。 是啊，小月还有几个月就要高考了，在这个节骨眼上告诉她真相，肯定会影响她的心情，耽误学习…… 从小到大，自己这个父亲对她没有任何帮助，在高考这个重要节点上，不能拖她的后腿…… 看着柳丰贤冷静了下来，林成慈这才缓和了语气，接着劝说着。 “其实我没告诉你还有一个原因，当年的事情还是没有彻底弄清楚，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刘大夫为什么会把小月丢在了林家湾的树林里……这件事情不弄清楚，我们怎么和孩子解的清楚？“ “刘大夫都死了那么多年了，我也问过不止一次了，这件事怕是再也弄不清楚了……”柳丰贤叹了一口气。 “不一定。等过了年，我抽空再去刘大夫家看看，看看她女儿那里有没有找到什么线索……反正已经这么些年了，她现在跟着我二哥，又是亲姑姑又是亲舅舅的，一家人都挺亲的，也不急在这一时。等把事情都弄明白了，小月高考也过了，再告诉她不迟……” 柳丰贤听到这里，只得无奈的点了点头。 “那……你也看到了，小月是我女儿，我的女儿都不认，你的儿子也不能认……“林成慈看时机到了，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儿子还是女儿，认还是不认，我还有资格吗？”柳丰贤苦笑了一下。如今两个孩子忽然都出现在眼前，他的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青山和小月，对于柳丰贤的意义是不同的。对于青山这个儿子，柳丰贤一直知道他的存在，那是时代的无奈，也是他主动的选择。而小月这个女儿，他是被动的失去，也是一直在寻找的…… “其实青山也没说认亲，只是我看孩子找来了，就想着一家人坐坐，见个面都认识一下，以后常来常往。你如果真的这么在意，那就算了，反正这些年都没联系了，这孩子也大了，什么都看的很透彻，也不会在意……倒是小月，她还小，这些年我们实在亏欠她太多，得找机会好好补偿一下。“ 柳丰贤此刻甚至顾不得青山了，满脑子都是小月的身影。林成慈一看，目的达成了，丈夫果然还是很在乎小月的，提到小月，连儿子也顾不上了。 “我看小月的语气，提到亲生父母，怨气还挺深的……”林成慈有些担忧。 “这能怪她吗？这孩子从小就动荡，这些年她受了多少苦？生出来就被你丢掉，好容易被你二哥收养了，后来被你大哥要走，又来了我们家两年……“ “现在想来，小时候她来到我们家，都是天意啊……可惜，当时我没想到她会是我们的亲生女儿，对她也不太好……人家都说亲人之间有感应，你说我对小月怎么就没有呢？”林成慈懊悔的摇着头。 “那是你，心里从来就只有青青。我从一开始见了小月就觉得挺亲的，原来真是我的亲生女儿，这孩子像我……” 林成慈听着丈夫的话，不由地又担心了起来。虽然她用小月暂时把青山的事情压下来了，不过看柳丰贤这样子，确实是偏爱小月的。而她的心里，始终是偏向青青的…… “对了，青青那里，我们也先不要告诉她吧，这孩子也不容易，从小你就不待见她，现在冒出来一个哥哥，又出来一个妹妹，你让青青心里怎么想……” “这话说的，我怎么就不待见青青了？都是我的孩子，我是一样看待的……算了，都听你的，先把当年的事情弄明白了，一切等小月高考以后再说吧……” “你以为我不知道，从小你就喜欢小月。以后就算认了她，你也不能太偏心……“林成慈不放心的交代着。 “还说我，你自己别偏心就好了。行了，起床吧，别怄了，孩子们都找到了，就算暂时不能相认也是高兴的。最近这几年都没安生过年了，我这一把老骨头，再折腾就散架了……“ “那行，我去市场买点菜，好好地包顿饺子……”林成慈这才起床，收拾一下出去买菜了。 柳丰贤看向窗外，不知何时竟下起了雪。望着漫天飞舞的雪花，他的心事也被搅动的纷纷茫茫——真希望，明年春节，一家人能坐在一起吃顿团圆饭啊！ 第323章 人穷志短 临近春节，城市里依旧人来人往，热闹非凡。 青青送小月去车站，路上很是拥堵，眼看离车站也没多远了，两人干脆下了出租车，步行去车站。 “小月，林大亮去广东以后，和你联系没？”青青装作不经意的问着。 “我……我和他很久没有联系了。“ “哦，也不知道他在那边怎么样，现在啥情况了？” “你给他打电话啊，你们不是都有手机。” “不打。他都不主动联系我，我又何必上赶着……我知道，大亮喜欢的是你。”青青闷闷的看着旁边的车流。 ”我们没什么的，我拿他当哥哥……‘小月赶紧澄清着。 “也是，等你去了大学，还有更多的好男孩等着你呢。他林大亮算什么……”青青不无失落的笑了笑。 “不是，其实大亮哥挺好的……”小月忍不住替大亮解释。 “那你不喜欢他？”柳青青不依不饶的盯着小月。 “我……”小月一时间红了脸，她被青青这直接犀利的问题弄的有些窘迫，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才好。 “哦，对了，你喜欢方远。”青青说着笑了起来。 “方远搬家以后，有没有和你联系？” “没有。” “他没有去学校找你？” “没有。” “他没有给你写信？” “没有。“ 看着小月失落的神色，青青也不好再问下去了。 ”哦……自从方乾进去以后，我现在也没他们的消息，不知道这对母子去哪儿了。” 小月没说话，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对了，小月，今天多亏你来了，要不我还真不知道他俩要闹到啥时候呢？你说今天也怪了，我本来想和你能把我爸劝好就行了，没想到我妈一听你来了，巴巴的就爬起来了……对了，小月，你把钱可装好了，路上小心点。” “知道了，青青姐。” 说话间，两人到了车站，柳青青专门去售票处给小月买了一张票，又看着她进站，这才挥手离开。 找好座位，把装着钱的书包紧紧的抱在怀里，小月这才发现车窗外，不知何时已经飘起了雪花。 今天的第一场雪终于姗姗而来，可是，她始终没有方远的消息……也不知道方远如今到底在哪里，他的城市里有没有下雪…… 小月正在愣神间，有售票员过来检票了。在城里读了三年的高中，这还是她第一次在车站内坐车，因为这里要比外面贵上两元钱…… 看着手里青青给买的车票，抱着怀里姑姑给的学费，这个风雪天里，林中月的心里五味陈杂。她不由的想起了自己那年来姑姑家借钱的情境。 那一年，她鼓起莫大的勇气跑来柳家借钱，却一无所获，甚至连回家的路费都没有了…… 所以，那次之后，她发誓再也不要找人借钱，自取其辱……没想到这一次，姑姑竟然主动解囊。 那一次，炎炎夏日，她却被那飘零的风雨打的身心俱冷，那种冰冷的感觉至今犹在……这一次，寒风吹雪，她的心里却生出一股暖意…… 虽然今天姑姑的表现有些异常，小月甚至怀疑姑姑热情的背后是不是又有什么盘算……毕竟，从小到大，这个姑姑对她都不喜欢。不过，她暂时管不了那么多了。 人穷志短，怀里抱着的这些钱，是她和哥哥一年的学费，是父亲饲养好几年黄牛的价钱，是风调雨顺时庄稼地里两年的收成…… 年后的开学，父亲终于不用借东借西了。 —— 小月兴高采烈的回了家，正要把钱拿给父母，却发现家里的氛围不大对劲。 原来，哥哥小旭和母亲因为一双鞋子吵架了。 因为下雪了，怕小旭冻脚，柳丰瑞紧赶慢赶的想把手里的那双棉靴做好，好让小旭穿上。小旭看着母亲干裂的手指用胶布缠了又缠，有些心疼，就劝她别做了。 “妈，以后还是别做鞋了，现在学校也不让穿这种鞋子。” “妈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图时髦，这种布鞋不时兴了。这样，你在家里穿，或者回了宿舍换上，这都是妈用好棉花做的，可暖和了，省的把脚冻坏了。你看你穿那单鞋，多冷啊。” 柳丰瑞一边说着，一边已经把靴子做好，熟练的咬断了线头，把针别在袖口上，拿起新靴子满意的看了看，又整了整。 “小旭，做好了，你试试。”柳丰瑞说着就让小旭把脚上的皮鞋换下来，“对了，你这双皮鞋哪儿来的？什么时候买的？这鞋子看着可不便宜啊？” “哦，这是我一个室友的，他非说喜欢你做的棉布鞋，要拿皮鞋和我换。”小旭赶紧解释着。 “儿子啊，咱人穷志不短，你要是真想穿皮鞋，等过了年，妈让你爹多卖一袋麦子，咱进城也买一双。可不能随便拿人家的东西……”柳丰瑞还以为小旭手脚不干净，顿时冷了脸。 “妈，这真的是我同学缠着我换的，我不同意，他非要换。他家里有钱，穿腻了皮鞋，就想要一双布鞋。” “真的？”看着小旭恳切的神色，柳丰瑞相信了，稍微舒缓了脸色。 “真的，他非要换的，就你给我做的那双黑布鞋，我还没上脚呢，他就给我换走了。” “换也不行，孩子，妈一直跟你说，人穷志不短，咱这布鞋哪有人家皮鞋贵，这光咱不能沾，这皮鞋得还给人家。“ “妈，我都穿这么久了，还怎么还啊？再说，这是你情我愿的事情……“小旭有些不高兴。 本来，自从大一时候，老同学韩娟给他买了一双皮鞋之后，他就再也没有买过鞋子，直到那双鞋的鞋跟都磨出了洞，他也没舍得丢掉……因为丢了那双皮鞋，再赶上什么集体活动，他就没有皮鞋了。 直到那一天，隔壁的有钱室友发现了他包袱里的布鞋，一时新鲜，非要拿一双皮鞋和他换，他推脱不过，这才换了鞋子。 母子正在僵持间，小月回来了，柳丰瑞看到小月，劈头就问，“你们是不是都嫌弃妈做的鞋子了，是不是觉得穿出去丢人？” “这咋了？这靴子不是挺好的……”小月有点莫名其妙。 等她弄明白了前因后果，赶紧劝着要强的母亲。 “妈，你这手工鞋穿着特别舒服，还养脚，我们从小就爱穿啊。不过在学校里又跑又跳的，很容易就把这鞋底子磨坏了，你看你做一双多不容易，手勒的都是血口子……” “就哄我，我知道，你们年轻人现在不爱穿，嫌这土气了，现在农村里穿的都少了。” “农村里不时兴了，城里人却稀罕啊！现在这种手工鞋，会做的人越来越少了，物以稀为贵。妈，我哥那同学既然喜欢，你要觉得人家亏了，那你再给他做一双不就好了？” “行吧，那这双靴子你要不爱穿，就给你那个同学吧。以后我也不做了……反正你也快大学毕业了，到时候自己挣钱自己买。柳丰瑞把靴子丢给小旭，还是有些不高兴。 “是啊，妈，我哥都快毕业了，我也马上考大学了，咱家以后的日子会好起来的。” “说起这个……你俩学费还没找落呢？秋季赶上大涝，收成不好……”一旁收拾桌椅的林成孝叹了口气。 “对了，爹，这是我姑姑给的钱，让我们交学费的。”小月赶紧把书包里的信封拿出来，高兴的递给父亲。 “你姑？你去找她借钱了？”林成孝很是意外。 “没有，今天放学了，青青姐叫我过去玩，姑姑看到我，她主动给的。” “成慈今年怎么这么大方了……”柳丰瑞奇怪的看着正在数钱的林成孝。 “舅舅的制衣厂越来越好了呗……”小月说着凑到了父亲身边，“多少钱啊？我还没数呢，看着好多，我还从来没有见过这么多的钱……” “八千！“林成孝拿着钱的手微微颤抖，这一下，两个孩子的学费不用愁了，“小旭，赶紧把账本拿来，一笔一笔都记上。” 小旭拿来账本，小月也凑了过来，看着上面一笔笔大大小小的账目，基本都是为了他们东拼西凑的学费欠下的。 “看看，这几年欠了不少的钱了……你姑的这笔钱还不一定什么时候能还上呢？”柳丰瑞叹了一口气。 “妈，你放心，等我上了大学，一定想办法都把这些账还上。” 这个春节就在漫天飘洒的大雪里过去了，小月相信，新的一年会有新的希望…… 第324章 咄咄逼人 张美凤的这个春节过的糟心极了。 都说女人之间的友谊是最脆弱的，这一次她算是彻底体会了。 因为儿子林大亮的擅自南下，先是几个大姑姐对她围追堵截，这刚刚过了年，她又和林成慈闹翻了。 原来，今年的张美凤难得回林家湾过年，本来儿女都不在身边，她是不愿回去的，只想呆在麻将馆里，又挣钱又热闹。 不过，几个姑姐连番的电话催促，说一双老人在家里过年太孤独了，身体又都不好，大亮不回来也就算了，她张美凤必须回来，要不她们几个一起去城里找她…… 为了给儿子置办婚房，花了人家姐妹不少的钱，张美凤有些心虚，只得在大年三十赶了回来。 不过，她在家里才安生呆了一天，初二一大早，几个姑姐就回来了。她们看到张美凤，叽叽喳喳的就围了上来。 “美凤啊，我说这个大亮太不像话了！拖了一年又一年，又是相亲又是订婚的，又是买房又是装修的，到现在媳妇没见到，他人也不见了，合着这是逗我们玩呢？” 大姑姐向来快言快语，丝毫不给张美凤留面子。 “大姐，大亮着孩子有骨气，他花你们的钱心里也过意不去啊，非想要出去看看，想要自己去挣钱……”张美凤陪着笑解释着。 “我们的钱给他花，我们心甘情愿啊，只要他把媳妇给我取回来。再说，谁也没说不让他出去挣钱啊！把婚结了，把孩子生了，全中国随便跑！可是你们不能谁也不商量，就这么悄不声的就走了啊……”大姑姐依然怒气难消。 “嗨，这孩子他也没跟我商量啊！我这一睁眼，他人就不见了，就给我留了张字条，说去广东了，你说我啥办法？”张美凤一看姑姐们这架势，不能硬碰硬，只得示弱，嘴角一撇，眼睛一眨，抽抽搭搭的就哭了起来。 大过年的，一看张美凤哭了，姑姐们也就不好再咄咄逼人了。 “行了，行了，我这说大亮呢，谁也没说你……这孩子，去广东了也不知道混的啥样？”大姑姐的语气终于缓和了下来。 “大亮去哪儿了？广东？那个小静不是也在广州吗？他是不是找小静去了？”老太太在一旁听的迷迷糊糊，插嘴问道。 “哎呀，妈，还哪有什么小静啊，现在是青青啦！成慈家的闺女，两人都谈好久了，我和大姐也都见过了。”小姑赶紧给母亲解释着。 “是吗？成慈家的闺女啊？那闺女可有日子没见了，小时候见过一两次，印象里可好看了，像她爸……”老太太努力回忆着。 “是啊，那闺女长得好，身条也好，人家家里现在开制衣厂的，还一人送了我们一条裤子呢。我们的见面礼她也都收下了……“ “那不是挺好的？这婚事不都算定下了吗？”老太太疑惑的问。 “是挺好的啊？本来想着过了年，回来商量商量，让他俩尽快把婚结了，怎么这大亮还跑广东去了……”大姑姐忍不住又唠叨了起来。 “大亮跑了，也不耽误我们聊。这两天等成慈回娘家了，我就找她商量商量。”张美凤赶紧安抚着大家。 听张美凤这么说，几个姑姐觉得大亮和青青的婚事也就八九不离十了。正好，门口有几个邻居过来，大家就一起说了起来…… 就这样，几个女人的大嘴巴一传十，十传百，很快闹的整个林家湾都知道了——林大亮和柳青青订婚了。 —— 大年初四这天，林成慈终于回了林家湾。 她回来是因为老母亲身体不好，这次准备多住几天，好好伺候一下母亲的。不过，她才刚进了老四的家门，就听四嫂说了村里关于大亮和青青的传言。 她登时气的火冒三丈。 自从这个林大亮偷偷去了南方，她一直都不高兴。所以，年前她对张美凤就冷淡了下来，两人很少再联系，张美凤给她打电话，她也不再去接。 何况，自从知道了青月制衣厂竟然是自家的产业，她的腰杆就挺直了不少。林大亮家的条件在她眼里忽然就没那么优越了…… 她本以为大亮走了就走了，两个孩子的事黄了就黄了，反正青青看着也不太上心。她还等着过了年，得了空，好好的找亲戚朋友给青青再介绍几个好人家…… 没想到张美凤这个大嘴巴子，竟然把青青和大亮的事添油加醋，在村里宣扬的人尽皆知…… 她正在生气，张美凤竟然找上门来，把她叫到了大门口，说去她家里一起聊聊两个孩子的婚事。 “你儿子跑了十万八千里，人离的那么远，这婚事还怎么谈？”林成慈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现在交通多方便，坐上火车，说回来就回来了呗。再说，年轻人么，出去见识见识，说不准就挣大钱回来了，也是青青的福气。“张美凤知道自己家理亏，所以只得满脸陪笑。 一旦对一个人有了不满，那么她所有的表现就都是错。林成慈看着张美凤的有些讨好的笑脸，忽然就想到了小月的事。 当年的蝴蝶毛毯和玉坠，若不是因为她的贪小便宜，怎么会让自己和小月阴差阳错的错过，这么些年母女近在眼前都不得相认？ “挣大钱？有些人爱贪小便宜，我看一辈子也挣不了大钱……”林成慈心里本就满是怒火，此刻更是把所有的怨气一股脑的都发泄了出来，说话也刻薄了起来。 “成慈，你这话怎么说的？我怎么说也算你的嫂子，谁贪小便宜了？”张美凤没想到林成慈变脸如此之快，她觉得莫名其妙，就算大亮去了广东暂时回不来，也不用发这么大的火吧？ “谁做下的事，谁自己心里清楚。”林成慈此时还不想点明，只是恨恨的瞪着张美凤。 “你把话说清楚？我贪什么小便宜了？我不就穿了你家几条裤子，你家青青可是收了我家两个大金链子呢？“ 两人还要争吵，被赶过来的四哥四嫂拉开了…… 张美凤这才气呼呼的回了自己的家。 她扑通一声躺在床上，听到床头震动了一下，扭头一看，这才发现床头的箱子不知何时被打开了，而压在箱底的那个蝴蝶毛毯和银锁不见了…… 第325章 装傻 箱子里藏了十八年的物件不翼而飞，张美凤着实吓了一跳。 难道家里进贼了？不会啊，她那一对金戒指还好好的在箱底躺着呢……这个家，最近这两年都她都没怎么回来过，也就大亮回来过几次，难道是儿子动了她的箱子？ 张美凤一身冷汗，赶紧给大亮打去了电话。 “儿子，你拿我东西了？我的箱子是你动的不？” “什么东西？谁动你箱子了？你那屋也没箱子啊？” 此时的林大亮刚吃过午饭，准备上班，被母亲劈头一问，有些懵了，他还以为母亲说的是城里的房子。 “我说老家里，我床头的那个樟木箱子……里面有个毯子，粉色的，印着蝴蝶，还有个玉坠……”张美凤有些心绪，说话支支吾吾。 林大亮瞬间明白了过来，他想起了那天，自己和林成慈在箱子里发现的秘密。而那个关系着小月身世的蝴蝶毛毯和玉坠，当天就被林成慈带走了。 这件事，在小月的身世公布之前，他本想瞒着母亲，怕她的大嘴巴胡乱说，没想到她竟然发现了，他只得先稳住母亲。 “妈，那两件东西你就不要找了，没丢，我知道在哪里。” “在哪里啊？你真的给我拿走了啊？你拿这些东西做什么啊？你放哪里了？“张美凤焦急的问着。 “我说了，没丢就行了，你就不要问了。“ “我不能不问啊，这两个物件可关系重大啊！你怎么什么都敢拿，赶紧说，放哪儿了？”张美凤有些急了，不耐烦的催促着林大亮。 “妈，你也知道这东西关系重大啊？还说我什么都敢拿？它们怎么来的你不清楚吗？这本来就是当年小月身上的物件……“林大亮实在憋不住了，忍不住牢骚了两句。 “这小子，你当时才多大啊，还能记着呢……是，这是当年小月的东西，这可关系着小月的身世，你可千万别让柳家的人看到了啊……”张美凤一着急，说漏了嘴。 “柳家？妈，什么柳家？你都知道什么？”林大亮很是意外，他没想到母亲已经知道了小月的身世秘密。 “知道什么？我什么都不知道……”张美凤那里还在极力否认。 “好了，别装了，毯子和玉坠就是被我成慈姑姑拿走了。”事已至此，林大亮知道母亲这里也瞒不住了，他只得如实相告。 “成慈？她什么时候来咱家的啊，她为什么要拿走……”张美凤心里一惊，嘴上还在无力的追问着。 “为什么你还不清楚吗？妈，这是人家柳家的东西，人家当然要拿走了！” “这么说，你们也都知道了？小月……她真的是林成慈的孩子？”虽然张美凤早就猜到了这个事实，还是忍不住问了一句。 “是，你也早知道了吧……妈啊，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你怎么什么便宜都占？你让我以后怎么面对小月呢？” “我当时哪里想那么多，那一年，家里穷的饭都吃不上了，想着这么好的东西丢了也是丢了，留着还能卖俩钱花，谁知道林老二后来又把孩子抱去养了……”张美凤无力的解释着。 “妈，你是什么时候知道小月的身世的？怎么不早点说出来呢？害的我和小月找了这么久……”林大亮忍不住的埋怨着。 “哎，我也是后来听说柳家有这样一个蝴蝶毯子，这种毯子毕竟在家里很少见，又听说他们丢过一个孩子，才想到的，不过一直也不确定，又不敢问……再说，当时小月过的挺好的，柳丰瑞是她亲姑，姑妈姑妈，不管是妈还是姑，都差不多，反正都是一家人，跟着谁还不都一样……“ “都一样，这能一样吗？”林大亮没好气的吼了一句。 听着母亲那头不说话了，他又有些后悔。此时他不在家，如果这件事情闹起来，势必会影响到小月，他只得先稳住母亲。 “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妈，这件事你一定要保密，先不要提。小月马上就要考大学了，别影响她学习……妈，你一定要答应我。” “他们柳家不提，我肯定也不提了，我哪有脸说啊！这要让村里人知道了，又该笑话我了……” “那就好，一切都等小月高考以后再说，妈，你一定要答应我。” “知道了，知道了，儿子啊，你什么时候回来啊？妈一个人家里不好过啊，你这几个姑姑，恨不得把我吃了，还有林成慈，他们都针对我……”张美凤拖着哭腔，想让大亮回来。 “等小月高考的时候就回去了。妈，没事的话，你就回城吧……记得，千万不要走漏了消息，小月快考试时了……“ 林大亮一遍又一遍的交代着，此时，上班的铃声忽然响起，他匆匆挂端了电话。 放下手机，张美凤瘫坐在了床上。看着空空荡荡的箱底，她这才明白，原来这个锁在箱底十八年的秘密，早就被人知道了。 如今还不知情的，或许只有小月自己了吧…… 想到刚才林成慈对自己的态度，还有几个大姑姐的叽叽喳喳，她也不想再在家里待下去。于是，她简单的收拾了一下，当天下午就灰溜溜的回城了…… 张美凤以为自己得罪了柳家，儿子大亮又去了南方，他和青青的婚事算是彻底没戏了……正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事情却忽然出现了转机。 三月初，柳青青竟然去了广州，还去找了林大亮。 —— 原来，春节过后，服装市场疲软，门店冷清，制衣厂一时都没有多少订单业务。青月制衣厂的几个合作伙伴就商量着，想要组团去参加广州服装展，参观学习，寻求合作。 柳丰贤年岁大了，最近又惦记着儿子青山会不会再过来找他，所以他并不愿离家，青青一听，倒是很感兴趣。 广州那边向来是时尚前沿，她早就想去学习一下了——正好，她也想看看林大亮在那边到底怎么样了…… 第326章 厚街 因为同行的伙伴开的有车，于是，柳青青就蹭着他们的车来到了广州。 虽然这几年她也没少到其它的城市参观学习，不过到了广州，青青才算是大大的开了眼界。各大知名品牌的服装让她目不暇接，时尚品牌的运作和宣传也让她耳目一新…… 在艳羡和观摩中，为期五天的展会一闪而过。在展会的最后一天，趁着大家一起吃午饭的空隙，柳青青给林大亮发去了短信，说自己到了广州，正在参加服装展。 她本以为林大亮会很快就会赶来，热情的接待她一番，没想到这个林大亮竟然十分冷淡，等了半天才回复了八个字——注意安全，一切顺利。 柳青青有些不快，她直接拨去了电话——响了很久，林大亮终于接通了。 “林大亮，你这什么意思？你来广东之前不是还说等你发达了，要带我爸过来好好玩的么，现在我爸没空过来，我这可是代表他过来的，怎么，你也不欢迎一下？“柳青青用半是玩笑半是生气的质问着林大亮。 “嘿嘿，我记得呢，不过我这不是还没发达的么……再说，我没在广州，在东莞呢，东莞离广州还远着呢。何况，你们参加服装展，我去了能干啥，厂里也不好请假……”林大亮虽说有些不好意思，不过说话依旧直来直去。 “算了，你在东莞哪里？”柳青青实在拿他没办法。 “东莞虎门镇啊。这里到处都是厂子，也没啥好玩的……” “行了，我知道了。”不等大亮多说，柳青青不高兴的挂断了电话。 “青青，给谁打电话呢？你在这里还有朋友啊？”坐在一旁的王姐好奇的问青青。 “嗯，有个朋友在东莞呢。王姐，东莞虎门镇离这里远吗？”青青知道王姐在南方很熟悉，经常南下各处跑，就向她咨询着。 “不远，坐火车就一个小时。虎门镇不错啊，那里有几个大型的知名服装厂，还有几个大名鼎鼎的服装批发市场，我还说今年有空再去看一下呢。” “是吗？那咱看完展会之后就去吧？”青青一听，很是高兴。 “不行，得赶紧回家了，可别再瞎跑了。”坐在对面的朱厂长赶紧打断了她俩，又朝周围看了看，压低了声音。 “你们没听说么，最近广州这边有一种传染病，都传染了好些人了。我早上还说去药店买点口罩戴，也没卖的了……你说咱来之前也不知道，没听说这事，我看还是赶紧回去吧。” “没事吧，我听说好像就是一种普通的病……听说前几天，这儿的天河体育场还在搞演唱会呢，有将近两万人啊……“王姐反驳着，她有点不相信朱厂长的话。 “谁啊？谁的演唱会？”一听演唱会，柳青青顿时来了兴趣。 ”好像是罗大佑吧……你看，那么多人的演唱会都能办，肯定是没啥大问题。“ “那不一定……反正我问了这边的几个朋友，听说这病还是挺严重的，这里的野生动物市场都关闭了，我看咱们还是回去吧。反正以后还能过来，何必冒这个险呢……“朱厂长一脸的忧心忡忡，还是坚持自己的看法。 因为这次过来，大家就是凑着朱厂长的车，虽说油费过路费都是大家均摊的，但还是要听从人家车主的意见。 “那行吧……那咱等展会结束了，明天就回去，以后有机会了再来。” 王姐很快妥协了，青青倒是没说什么。 听到罗大佑的演唱会，向来喜欢唱歌的她，心里不由的激动了起来…… 虽然自己没赶上这场演唱会，虽然她自己并不算是罗大佑的歌迷，但是方乾很喜欢罗大佑，所以跟着他的那几年，自己也没少听罗大佑的歌。 她不由地轻轻哼唱起了那些熟悉的旋律，想到了自己在东方大舞厅的青春时光……如今方乾入狱，和那段岁月关联的只有林大亮了。 而她和林大亮，现在却越来越疏远了，她这次来广州，他竟然对自己不理不睬…… 青青的心里有些挫败感。如今制衣厂的业务还算顺利，她大小也算半个厂长了，怎么在林大亮眼里就啥也不是呢？ 她柳青青要样貌又样貌，要身材有身材，要能力有能力，凭什么林大亮就是对自己视若不见？ 说到底，青青的内心还是骄傲的，又是不服输的性格，所以，大亮的满不在乎反而激发了她的征服欲…… 林大亮不想见她，她偏要去看看林大亮，看他如今究竟混成了什么样子，有什么资本对自己不理不睬…… 想到这里，柳青青决定去暂时不回家，而是去东莞虎门镇找林大亮。 —— 第二天，服装展会结束了，大家休息了半晌，又整理了行李，吃过午饭就准备开车回家了。柳青青却说让他们先走，自己要去东莞看个朋友。 眼看青青注意已定，大家也就不再勉强，不过，几个人还是不太放心。毕竟他们这一行人里面只有青青最年轻，如果出了什么事情，对柳丰贤也没法交代…… 于是，朱厂长干脆绕了些路，开车把她送到了东莞虎门镇最繁华的厚街。 因为此时天色已近黄昏，柳青青说在这里等着朋友接她，朱厂长几个人也就没有再停留，直接开车回家了。 青青找了个咖啡店坐着，给林大亮打去了电话。 此时，大亮那边刚刚下班，才进了自己的出租屋。 “林大亮，猜猜我现在在哪儿呢？我就在虎门镇呢！” “啊？你怎么来虎门了？这么晚了，你在哪里呢？”接到柳青青的电话，林大亮吓了一跳。 “在厚街啊，这里挺热闹，挺好玩的啊。现在你下班了吧，没借口了吧？过来请我吃饭吧！” “行行行，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青青远道而来，如今都到家门口了，他总不能不露面，再说，一个女孩子，呆在陌生的外面也不安全…… 所以，林大亮挂了电话，连工作服都来不及换，就赶紧找了个车赶去了厚街。 第327章 百合花 赶往厚街的路上，林大亮匆忙给小燕打了电话。 在虎门镇呆了快三个月了，其实他还没怎么出过门。春节期间一直加班赶工，年后虽说加班少了些，但是小云姐不爱出门，小燕天天又见不到人，他自己一个人也懒得去瞎逛。 所以，他对镇子里并不是太熟。听说小燕上班的地方就在厚街附近，所以他犹豫再三还是给小燕打了电话，希望她能一起过去接待青青。 其实早在青青说她在广州参加服装展的时候，他就给小燕打了电话，想让她过去招呼一下。因为自己和青青毕竟男女有别，还有之前在老家的种种纠葛，两人单独见面总是不大自在。 而小燕和青青两人都在服装行业，广州的那些展会或许对妹妹工作也有帮助，所以他才给妹妹打电话，让她去广州陪青青玩玩逛逛，费用他全包。 没想到向来爱玩的小燕一口竟然拒绝了，说什么也不肯去……大亮本来还奇怪，猛然想起小燕、青青和万晓三人之间的那些旧事，也就不再勉强了…… 不过，如今青青来到了虎门镇，这倒是小燕和她和好的一个机会。毕竟万晓的事情过去那么久了，如今和他也早都没了联系，她们两人不可能永远不见面了…… 再说，青青晚上住哪里呢？她一个女孩子，这事还是要小燕来安排才方便。 于是，他又一次给小燕打了电话，不过这一次，小燕迟迟未接。 这个小燕，大晚上的忙什么呢？大亮连着打了三通电话都没有接通，无奈，他只得自己先赶去厚街，满街的找着青青说的咖啡馆。 —— “窗台上时钟滴滴哒哒，窗外面，雨在下。我凝视着，落满尘埃的吉它，只是爱情这根弦松了……” 与熙熙攘攘的街头不同，咖啡厅里人并不多，坐在靠窗的位置，品着温热的咖啡，听着孙悦这首《哭泣的百合花》，青青静静的坐在那里，往事纷纷涌上心头…… 自从万晓去了上海，两人就再也没有联系，她也很久没有再进咖啡馆了。虽然这里的装修风格和万晓的咖啡馆截然不同，咖啡的口感和香味也有差别，但是依然让她回忆起了那些深深浅浅的欢喜与悲伤…… 是谁来了，又轻轻走过，甚至来不及哼唱一首旧时的旋律……如今，谁在谁的心头成了朱砂痣？谁还陪在谁的身边？ 神思恍惚间，柳青青的身边忽然站定了一个人——她抬头一看，差点没认出来。 眼前的林大亮，穿着一身有些脏的工作服，胡子拉碴的，很是狼狈。这倒俗所谓，大亮以前在工地也是不修边幅的人，不过，青青发现，才两三个月的时间，大亮身上那股生龙活虎的劲头没了，整个人透着一股麻木和疲惫。 “林大亮，是你吗？怎么变化这么大？我差点不敢认了！” “看我现在狼狈吧？我倒是一眼认出你了，几个月不见，更漂亮了。”林大亮不客气的坐下。 的确，刚进咖啡馆，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窗边的青青。即使在繁华的南方城市，青青依旧是人群里姿容出色的姑娘。 大亮站在门口看到青青的时候，莫名的心动了一下，因为在咖啡馆这暖黄的灯光和流转的音乐里，青青那安静而忧郁的侧脸像极了小月…… 他想起了前几天妈妈寻找蝴蝶毛毯的事情，如今，小月的身世已经快要瞒不住了，而青青和小月这对姐妹，也快要相认了…… 在遥远的他乡，见到小月的姐姐青青，心里自然也就比以往更亲近了一些。 “看你这样子，工作很累啊？”青青说着，叫服务员上了一杯柠檬水，她知道林大亮不爱喝咖啡。 “也不算累，就是有点无聊。像个机器人一样，天天加班，重复着一样的动作。”林大亮说着，张开双臂模仿着机器人的动作，逗得青青哈哈大笑。 “这么辛苦，没少挣钱吧？” “工资也就那样，和我干工地差不多，虽然没那么出力，就是耗时间，过年都没休息……你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也刚下班，还好今天不加班。” 林大亮说着，大口的喝着柠檬水。今晚他刚下了班，还没喘口气就赶了过来，此时已经又累又渴。 看着眼前疲惫的林大亮，柳青青原本有些怨忿的心没有了，本想看他的笑话，此刻却不由地有些心疼起来。 “你啊，就是自找的，在家里呆的好好的，城里有房有店的，非要跑出来……” “我哪有什么店？”林大亮无奈的笑着。 “你妈的麻将馆啊，过年生意挺火的，我看啊，再等两年，不必你在这里打工挣钱少。” “麻将馆那不是正事……“林大亮不屑的摇着头，”算了，先不说挣钱多少，干的不开心，在哪儿也不行。” “其实你真不适合这里，你看看，这才几天啊，整个人的精神头都没了……”柳青青心疼的看着林大亮。 “也许吧……”林大亮没有抬头看青青，只是闷头喝水。 “那你……还不回家？还准备在这里待下去？”柳青青试探的问着。 “不在这里，我还能去哪儿呢？”林大亮有些迷茫。 “过年都不回去，你不想家吗？”柳青青不甘心的追问着。 “想家……倒还好吧，就是想我那些兄弟了。”林大亮抬头嘿嘿一笑，其实他最想的还是小月，他当然不会说出口。 柳青青自然懂他的心思，只是撇嘴一笑，端起了咖啡小口的啜饮着，扭脸望向了外面的灯红酒绿。 “我是花瓶中哭泣的百合花，告别了泥土，就是爱你的代价；你是我眼中最后一粒沙，我含泪也要轻轻的擦……我是花瓶中哭泣的百合花，被你轻吻后经意的留下，你是我心头最深的伤疤，让我明白爱恨的落差……” 孙悦那忧伤的歌声在咖啡馆里流转着，两人都没有再说话，只是静静地听着歌，各自想着心里的故人…… 这时，窗外有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青青一愣神，等她探头再看，那个窈窕的身影已经没有了踪迹…… 她扭过脸看了看大亮，显然他并没有看到，因为此时他正在低头扣着手机，似乎在给谁发短信。 “对了，大亮，小燕不在这里吗？怎么没见她？”青青随意的问着。 “她啊……她不好意思见你。前几天你在广州的时候，我就给她说了，让她去陪你逛逛，她说没脸见你……“林大亮无奈的解释着。 “嗨，没什么，都过去了，我早都忘了。”青青看似云淡风轻。 “我也说都过去了，你俩总不能一辈子不见面吧？所以来的路上我就给她打电话了，不过她没接，刚才又发了短信，还没回……也许她在加班吧。” 柳青青听着大亮的话，想着刚才那个熟悉的身影。 “小燕她现在在哪里上班呢？“ “好像也是服装厂，就在这附近吧？我也没来看过，平时她似乎比我还忙……” “哦，忙了好，忙了才挣钱啊。” 说话间，青青看林大亮把一杯柠檬水都喝完了——走吧，林大亮，别喝水了，我们喝酒去。 第328章 孤男寡女 一杯浊酒喜相逢，且把清欢慰故人——柳青青远道而来，林大亮自然责无旁贷，请吃饭是必须的。 两人出了咖啡馆，在附近找了一家精致的饭店坐了下来。大亮点了几个招牌菜，青青又要了两瓶酒，两人也就开吃了。 林大亮上了一天的班，又跑了这么远的路，早就饿了。再说，厂子里平时伙食清淡寡味，哪有饭店的这些菜肴可口，所以，他吃的格外香。 “看你吃饭真有胃口……”青青没有什么胃口，只是喝着酒，羡慕的看着眼前狼吞虎咽的林大亮。 “你也吃啊，别光喝酒啊！等会儿喝醉了可怎么办？”林大亮抬眼一看，青青眼前的饭菜都没怎么动，酒倒是已经下了大半瓶，他不由的着急了起来。 他可不想青青喝太多酒……柳青青醉酒的样子他可不止见过一次了，哪一次不是闹的天翻地覆的，给他折腾的够呛…… 以前在城里还好，终究离家近，都有不少的朋友，也不怕个啥。 如今两人孤男寡女的，又是在陌生的外面，青青如果喝多了，他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林大亮不由的又看了看手机，小燕还是没有回信息。他还不知道，今晚该怎么安置青青…… “青青，你今天先少喝点。等明天的，叫上小云姐，再叫上小燕，咱几个好好喝一顿……”林大亮夺过了她的酒瓶，劝阻着柳青青。 “什么？小云姐也在这里？”青青很是吃惊。 “是啊，当初咱们到处都找不到她，原来她自己跑东莞进了厂……后来，她给小月写信，我们才知道。这一次，我就是在她的帮助下才进厂的，要不我连工作都找不到…… 那今晚怎么不叫她一起过来呢？“ “嗨，小云姐很少出门的，她上班很拼，为了挣钱经常加班，今晚她又加班，我知道，就没叫她……对了，青青，小云姐在这里的消息暂时不要和别人透露，谁知道那个杨刚会不会再找过来……” “知道了，我会保密的。”青青不由的感慨着，“没想到啊，你们都凑一起了，家里就剩我了……” “我们和你能一样啊，你是大厂长，我们这都是打工的……”林大亮夹起一块肉，自嘲着笑着。 “我算哪门子厂长……对了，家里也不是我一个，还有小月呢！不过小月也马上就走了，等她考上了大学，还不远走高飞啊！”柳青青说着，摇了摇头。 说到小月，大亮忽然沉默了下来，不再说话，只是一直没喝酒的他也不由端起了酒杯，一饮而尽。 柳青青知道他的心事，也懒得多提，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对了，我爸的那个孩子找到了。”柳青青忽然想到了赵青山，就和大亮絮叨着。 “什么？这事师傅和你都知道了？”大亮猛一听，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小月的事情公开了。 他一下子担心了起来，不是说好了等高考以后再公布这个秘密，怎么就都知道了？ “小月呢，小月怎么样？”大亮焦急的问着。 “什么小月？关小月什么事？哦，小月倒是劝好了我爸妈，两人不再为那个赵青山生气了……也真是的，你说我爸这忽然冒出来那么大一个儿子，别说我妈，我心里也有点接受不了……” “赵青山？哦……师傅的儿子找到了……”林大亮这才明白，是自己弄错了。没想到，师傅的儿子也找到了，他不由的为师傅高兴。 “是啊，那你以为啥？”柳青青有些奇怪。 “没啥，没啥……找到了不是挺好？你在这个世上，也多了一个亲人。”他劝慰着柳青青，看她不太高兴的样子，也不知道她知道小月就是自己妹妹的时候，会是什么心情…… “好不好的，也说不出是什么感觉……算了，不提这个了。对了，林大亮，今天晚上我住哪儿啊？“ “哎，小燕这还没回消息……要不我在这附近给你定个酒店吧？” “我不想住酒店，我一个人害怕……“柳青青装作柔弱的样子。 “骗谁啊，你还会怕的？你这几天在广州出差，没住酒店啊？“青青的话，林大亮根本不相信。 “住了啊，不过我和王姐在一起，我们好几个人呢。反正我不住酒店。” “那怎么办啊？小燕这一直联系不上……”林大亮焦灼的看着手机。 “林大亮，你住哪儿啊？” “我啊，我在厂子外面租的一个小单间……“林大亮翻着手机，随口答道。 “那要不，我就去挤挤呗……”青青一脸坏笑的看着林大亮。 “啊？那不行，地方太小了，你这大厂长的，可不能委屈你。”林大亮吓了一跳，赶紧拒绝。总不能带着青青回他的出租屋啊，让同事和小云姐他们看到了像什么话…… “怕什么，又不是没住过，你以前在菜市场的那个单间，我也住过啊。我记得窗口的玉兰花，还很美的……”青青故意逗着林大亮。 “算了，不行，真不行……”大亮的头摇的不郎鼓一样。 “那这样吧！吃完饭，我们去唱歌吧？我刚才看到街上挺多ktv的，咱就去ktv唱一夜，也省了找酒店了，也不用去和你挤着了……“看着时机到了，柳青青终于说出了自己的心思。 “哦，原来绕了一大圈，你的心思在这儿呢。想唱歌就直说啊！“林大亮恍然大悟。 “没错，我就是想唱歌了。不过，我要直接说去唱歌，你这磨磨唧唧的，肯定不让去，我得给你找到充足的理由。” 青青一看被大亮看破了心思，嘻嘻的笑了起来。 “就你的心思多……我就知道你不能喝酒，一喝酒就爱唱歌……”林大亮苦笑着，看来青青已经喝的不少了。 “怎么？我唱歌不好听吗？“ “好听……不过今天不合适啊，你看看我穿着一身工装，像什么样子。再说，就我们两个人也不热闹，要不还是找个酒店住下，改天叫了小云姐和小燕，咱们再一起唱吧？”大亮还是有些犹豫。 “不，我就要今天。”青青倔强的坚持着。 自从离开了东方娱乐城，柳青青就再也没有去ktv里唱歌了。因为城市不大，ktv里难免遇到东方的熟人……如今来到陌生的城市，她终于可以尽情的玩一次了。 此时此刻，酒劲上头的她，什么也不想做，就是很想去ktv里唱歌。 “为什么啊？“林大亮很是无奈。 “因为今天是我的生日……过了今晚，我就二十四了，没人爱的老姑娘了……“说到这里，青青的神色忽然黯淡了下来。 “哦……你生日啊，我还不知道……那好吧，今晚我陪你，咱唱个尽兴。” 既然是青青的生日，林大亮自然不好再拒绝。他结了账，带着青青走出了饭店，两人去找ktv。 因为对厚街这里并不熟悉，他也不清楚哪家店的音响和服务更好一些，所以两人在街上逛了半天。 毕竟，这些鱼龙混杂的场所他也待过，如今带着青青，自然安全第一，所以就找了一家门面最大最排场的，看着也顺心顺眼的，这才走了进去。 大亮定了一个夜场包间，两人就上了楼。走到楼道拐弯的时候，他没有发现走廊的尽头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329章 歌声里 很久没有大展歌喉了，一进包房，青青就开启了她久违的麦霸时光。 从杨钰莹到孟庭苇，从张惠妹到王菲，从张信哲到刘德华，从周华健到林志炫……男歌星加女歌手，老歌连新歌，一首接一首，柳青青似乎要把这几年没唱的歌全都唱一遍。 在这些熟悉的旋律里，昔日的时光，飞扬的青春，随着的画面纷涌而来……此时，握着麦克风的柳青青深情投入，不知疲惫，浑身焕发出别样的神采。 林大亮则悠闲地坐在一旁，喝着啤酒听着歌，反正晚上不准备回去了，他也就放开了喝。 自从进了这家ktv，他就有一种莫名的熟悉感，这里的装修风格，这里的包间设置，甚至房间里的音响配置，都让他觉得似曾相识。 反正自从出了东方娱乐城，自己也很少去别的ktv，也许全国各地的ktv都差不多吧…… 在服务生端进来一个果盘的时候，柳青青终于唱累了。她放下了麦克风，抓起一块西瓜，就啃了起来。 “你知道不，前几天广州举办罗大佑的演唱会，我来晚了，没赶上……哎，到现在我还没看过演唱会呢，咱那个小城也没啥明星过去……” “看啥演唱会啊，门票怪贵的，花那冤枉钱。不过，我倒是看了一场演唱会，还没花钱……”林大亮无聊的晃着骰子，逗着柳青青。 “你还看过演唱会啊，谁的？”青青果然很有兴趣。 “柳青青专场演唱会，正在火热演出中。”林大亮一本正经的回答。 “哈哈，你就会取笑我，柳青青演唱会……也是，这全是我一个人唱的，不行，我嗓子都快哑了，该你唱了。” 青青说着，硬是把麦克风塞在了大亮的手里…… “我给你点歌，还没怎么听过你唱歌呢。来，给你点一首《窗外》，献给你亲爱的小月月……” “拉倒吧，那歌娘们兮兮的，我不唱这个。” 林大亮此时已经喝了几罐啤酒，酒劲上来，歌瘾也起来了。他素来喜欢大气豪壮的歌，自己来到点歌器前，一口气点了几首屠洪刚的歌，就扯着嗓子吼了起来。 “我站在烈烈风中，恨不能荡尽绵绵心痛……人世间有百媚千红，我独爱爱你那一种，伤心处别时路有谁不同，多少年恩爱匆匆葬送……” 等《精忠报国》、《霸王别姬》、《刀剑如梦》等几首歌一口气唱下来，林大亮终于丢下了麦克风。 随着歌声吼出来的，还有心里那些酸的甜的，疼的软的，放下的放不下的，想开的想不开的……此时的他，有一种虚脱的疲惫和满足。 “行啊，林大亮，没想到啊，你还放的挺开，挺能嚎的啊！不行，刚才我唱的都太柔了，我也得唱几个带劲的……” 此时青青已经歇好了，又恢复了精神，她点了几首快歌，跳起来夺过麦克风，又开始了她的麦霸时刻。 这一次，柳青青又唱又跳，彻底的释放了自己。 “爱的是非对错已太多，来到眉飞色舞的场合，混合他的冲动她的寂寞，不计较后果；理由一百万个有漏洞，快说破，说破以后最赤裸，事后爱不爱我理不理我，关系着结果……” 柳青青的歌声再次响了起来，郑秀文的这首《眉飞色舞》，瞬间把林大亮拉回了东方大舞厅的时光。 在东方做保安队长的时候，有一段日子，这首歌天天充斥着他的耳朵，震动着自己的鼓膜，听到他想吐……可是此刻，这些熟悉的旋律却让他不由的热血沸腾。 “不如跳舞，聊天倒不如跳舞，让自己觉得舒服，是每个人的天赋，继续跳舞，谈恋爱不如跳舞，用这个方式相处，没有人觉得孤独，也没有包袱……” 此时的青青已经完全放开了，她甩了外套，只穿着紧身毛衣，随着音乐的节奏欢快的跳动着，时而还丢给林大亮一个媚眼如丝…… 青青本就身姿窈窕，如今又是二十四的年纪，早就褪去了少女的青涩，整个人像一朵盛放的玫瑰，丰润饱满，鲜艳夺目，即使和电视画面上的女明星相比，也毫不逊色。 林大亮醉眼朦胧的看着青青，这才发觉她身上充满了魅力…… 连着唱了几首热歌，柳青青终于累了，她丢了麦克风，瘫在沙发上一动也懒得动。刚才还热情似火的包间里，瞬间冷清了下来，倒是邻屋的歌声震耳欲聋的传了过来。 “过瘾了吧？” “过瘾了，唱不动了……”柳青青有气无力的回着。 “不行啊，这才十一点，早着呢，接着唱啊……”林大亮逗着柳青青。 “不行，你让我歇会儿……要唱你唱……”柳青青强撑着坐起来，把话筒塞给林大亮，打开一罐啤酒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你这唱的太猛了，早让你悠着点的……咱俩说什么也是在东方混过的，这么早就熄火了让人笑话，得了，听我的吧！” 林大亮接过麦克风，在点歌器上点了几首歌唱了起来。因为刚才已经把久久郁积的激情都释放过了，这一次他唱了几首缓一些情歌。 “请你一定要比我幸福，才不枉费我狼狈退出，再痛也不说苦，爱不用抱歉来弥补，至少我能成全你的追逐……” 这首陈晓东的《比我幸福》，虽然被林大亮唱的有些跑调，但还是深情款款……柳青青静静的坐在那里，看着深情投入的林大亮，这首歌，让她有些恍惚，又想起了某人某事…… “灯火辉煌的街头，突然袭来了一阵寒流，遥远的温柔，解不了近愁，是否在随波逐流……夜深人静的时候，我就潜伏在你的伤口，梦是氢气球，向天外飞走，最后都化作乌有……” 还不等青青回过味儿来，林大亮又换了一首孙楠的《拯救》。这首歌是今年才大火的，林大亮竟然唱的如此熟练，青青很是诧异。 “哇，林大亮，没看出来啊，什么歌都能唱啊！你什么时候学的啊？不是天天在厂里当机器人的么，看来也没耽误你赶潮流啊，这可是新歌，你能唱的这么好……” “嗨，下了班没事就听歌了，我邻居那对夫妇他们厂里做音响的，我就弄了两台新款的随声听……“ 两人正在聊着，忽然门外传来了一阵吵闹，似乎是几个人起了争执。 大亮和青青都是在东方娱乐城混过的人，他们知道在这种鱼龙混杂的地方，争风吃醋、打架斗殴都是再正常不过了，所以，他们并不打算管闲事。 直到大亮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他再也坐不住了…… 第330章 小百合 其实刚一进店，从ktv的包间布局里，林大亮就发现了这家店的猫腻。 他发现，这里和以前的东方ktv大同小异，曲曲折折的走廊通道里暗藏机关，林大亮知道这里肯定有一些灰色地带。 不过，他如今早就脱离了那个江湖，今天只是陪青青来唱歌的。这里又是陌生的地方，他一个人势单力薄的，自然不会去管太多。 他本来准备和青青在这里尽情的唱一夜，熬到天亮也就离开了，没想到还是遇到了麻烦。 随着外面的争吵声越来越大，屋里的青青和大亮也听的越来越清楚。当外面传来女孩的一声尖叫，大亮忽然就愣神了，这声音怎么有点像小燕？ 他蹭的站了起来，开门就冲了出去。青青也听到了，她知道坏了，赶紧跟了出来…… 大亮开门一看，不远的电梯口，几个男人围着一个女孩正在拉拉扯扯。这女孩一头栗色卷发，脸上浓妆艳抹，身上穿的也是十分清凉，林大亮一下子没认出来…… 他呆在门口，还以为是屋里的音响太吵，自己听错了，直到女孩又叫了一声，他才确信这就是自己的妹妹林小燕。 这时，女孩已经进了电梯口，几个男人堵住电梯门，一个胳膊上满是黑龙刺青的男子正在揪着女孩的头发，拖着她往外拉…… 这一下，林大亮也看清了女孩的脸。虽然她浓妆艳抹，可那正是自己的妹妹林小燕。 他本就喝了不少的酒，此时更是怒火中烧，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一拳就把那个揪着小燕头发的刺青男打翻在地。 几个男子猝不及防，被林大亮打的有点懵，等他们反应过来，丢开林小燕，迅速就把林大亮围了起来。 “你小子谁啊？他妈的从哪个厂子跑出来一个乞丐儿？”看着穿着破旧工作服的林大亮，一头黄毛的小子十分的瞧不上。 “我是她哥！”林大亮怒目圆睁，气的满面通红。 “哟，情哥哥还是爱哥哥……我们也都是她哥。”黄毛小子满脸淫笑。 “去你妈的……”林大亮听不下去了，也顾不得对方人多，直接就打开了。 虽说林大亮以前是很能打的，可是双拳难敌四手，如今他又长久的地呆在厂子里不锻炼，身手大不如前，拳脚也生疏了不少，很快，他就被几个男子摁倒了。 “叼你老母，这么大口气，我还以为多牛呢，原来就是个草包……”刺青男本来被林大亮那一拳打的有些胆怯，此时胆子又大了起来，狠狠的踹了大亮一脚。 “小百合，你这个八婆，他是你哪门子的哥？是不是你在哪个厂子泡的傻仔？” 制服了林大亮，黄毛这才扭脸去找林小燕。 此时的小燕已经被青青拉了过去，她心灰意冷的看着眼前的一切，知道自己的事情再也瞒不住了。 几个男人这才看到了站在不远处的柳青青，顿时被窈窕貌美的青青吸引住了。 “哟，这还有个靓女啊？小百合，这是你的姐妹？“ “她不是这里的，她是我哥的朋友。”小燕赶紧解释着，把青青拉到了自己身后。 “嘿，这傻仔可以啊，有点艳福，还能泡到这么正点的马子……”几个男人色眯眯的盯着柳青青，哂笑着。 虽说青青之前也是在这些场子里混出来的，对于这些事情其实早就见怪不怪，并不会像其它女孩那样害怕。 可是此时，人生地疏，举目无亲的，她也不敢太过强硬。所以，她只得赔上笑脸，好言好语的解释着。 “误会，都是误会，这确实是她哥，亲哥哥，都是自己人。哥哥们高抬贵手，先放了他，咱们有话好好说。” “嘿，这靓女够正点，说话也好听，你说要都像你这样小嘴甜蜜蜜的，咱们还何必动手呢。”刺青男说着就凑了上来。 林大亮被摁在地上动弹不得，地上激烈的挣扎着，“青青，你赶紧带着小燕走，别管我了！” “走，我看你们今天往哪儿走……”刺青男说着又踢了大亮一脚。 “我说龙哥，差不多行了，今天是我不对，我不该跳台，可是我今天是真有事……好了，我不走了，只要放了我哥，我今晚陪你们尽情的玩。”小燕说着，从包里掏出了一根香烟点上，一脸的风尘。 “小燕？”林大亮不可置信的看着眼前的妹妹，虽然此前他也有过一丝丝的怀疑，不过直到此时，他才彻底明白了妹妹的职业。 青青倒是并不意外，以她对小燕的了解，她的性格和能力能在南方拿到万把块的工资，除了做这个还能有什么呢？ 而且，她在咖啡店里和大亮聊天的时候，已经看到小燕从窗前一闪而过了，只是当时并不敢确认。 小燕看着哥哥，没有说什么，事已至此，她也没什么好解释的。这一天迟早要面对，这个真相迟早会暴露，只是她没想到会是在这里，以这种场面…… “早这样识相不就好了，别看光哥抬举你，可是你也别不知道几斤几两……” “是，我现在知道了。所以，放了我哥吧，让他们都回去，怪扫兴的。”小燕想让青青和大亮赶紧脱身。 “那不行，你这个姐妹够正点，她得留下陪我们一起玩。”黄毛色眯眯地盯着青青。 此时，几个男人也都放松了下来，松开了林大亮，看着青青和小燕，交头接耳的谈笑着。 听着几个男人不堪入耳的调笑，眼看青青无法脱身，林大亮又暴躁了起来。 其实他本来是不吃眼前亏的人，可是此刻，他已经被妹妹小燕的事情刺激的完全失去了理智。 趁着他们几个放松了警惕，林大亮一个鲤鱼打挺跳了起来，死命掐住刺青男的喉咙，威胁着他们。 “让她们两个走，要不我扭断他的喉咙！” 林大**着黄毛摁开了电梯，让小燕和青青先进去……不过就在他看着电梯门马上就要关上的时候，身后一阵麻痛袭来，他双腿一软，不由的松开了手…… 原来，一个男人用电棍袭击了他……黄毛一把拉开了刺青男，几个人围起来，再次把他狠狠的揍了一顿…… 这一次，任凭青青和小燕如何在一旁苦苦哀求，他们再也不会手下留情了…… 第331章 龙王庙 看着被揍的鼻青脸肿的哥哥林大亮，“小百合”林小燕哭的泪水涟涟…… 虽然她一向和哥哥不睦，但哥哥是林家的独苗，母亲的心肝，全家的命根子……如果因为自己这些破事被打出个好歹来，她也没脸活了。 可是，如今她早已不是那个在洗浴城吃香的“美人鱼”，也没有几个人再卖她的面子了…… 俗话说，人无百日好，花无百日红，林小燕也没有算过自己到底有没有红够百日，属于她的“美人鱼”时代就已经匆匆落幕了…… 当几个更年轻更水嫩的姑娘来到洗浴城后，当客人们再也不把火辣辣的目光集中到她身上之后，她知道自己该让位了。 终究小燕还是读书太少，又懒得去经营提升自己，所以哪怕她衣着再清纯，包装再高端，一开口就露了底儿……很快，客人们对她的新鲜感就过去了。 本来么，这些场合里，喜新厌旧更是男人的本能，他们又看上了新来的两个女孩，据说学历不低，谈吐风雅，歌舞俱佳…… 小燕想不明白，如今又不是古代，讲究个卖艺不卖身，不管手段几何，都是殊途同归，哪来那么多的花样…… 她懒得看书，无心歌舞，纵使在这里端着也没有了几个客户，于是，她也就放弃了那条高端之路，准备离开洗浴城，再谋出路。 不过，洗浴城的老大对她倒是关照，特意留住了她。除了洗浴城之外，他还有足浴店、ktv等不少店面，反正都是自家的地盘，她干脆也就做起了流莺。 这段日子，林小燕又恢复了浓妆艳抹，起了个艺名“小百合”，在这几个场子来回转场。 可能所有的收获都是有代价的，小燕也不知道这些男人究竟在她身上留下了什么痕迹，但是自己明明不到二十岁，却总觉得不再年轻…… 从“美人鱼”到如今的流莺“小百合”，她觉得自己就像是商场里被撤离了高端货架、丢在促销摊上打折特卖的货物……在这种落差和失意中，她也再次明白了，这一行里青春的短暂和宝贵。 如今的她愈发的勤奋起来，想要趁着自己还算青春的年华，好好的再捞些资本。 所以，当前几天哥哥打电话让她去广州陪青青的时候，她是不情愿的。一是因为万晓的缘故，她并不想去见柳青青；二是她想趁着这几个场子人气正旺，多挣点钱。 刺青男是她们在这里的负责人，前几天她刚来的时候，才给他交代过，自己想多出几个台。于是，刺青男就帮她留意着，没想到，今晚才过来上班，就看到了哥哥的电话和短信轰炸…… 小燕没想到，青青竟然自己跑来了虎门镇。看着哥哥连接不断的电话和短信，她终于坐不住了，眼看就要零点了，再不出去见个面，明天就解释不过去了…… 林小燕想要提前离开，可是，客人还没有尽兴，一个不高兴就投诉到了刺青男那里。 于是，刺青男和黄毛带着几个兄弟就在电梯口这里堵住了她…… 小燕好言好语的解释半天，黄毛却纠缠不清，说什么也不放她走。无奈之下，她只得给大哥打去了电话，可是大哥哪有功夫理会她这些小事，只是敷衍着，后来干脆不接电话。 一看大哥并不买小燕的面子，刺青男几个就更放肆了…… 毕竟这里的姑娘，他们基本都玩遍了，只有这个“小百合”才转过来不久，还是新鲜的面孔，他们自然纠缠着不放。 青青心烦气躁，没有心情和时间去曲意逢迎，一言不合，才发生了争执……她没想到哥哥和青青竟然会在这里唱歌，这才惹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 因为小燕和刺青男他们并不太熟，老大又联系不上，眼看着哥哥挨打，她一时束手无策，只是站在那里无助的哭着。 柳青青倒还算镇定，虽然事发突然，她还是快速的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办法应对。 在东方大舞厅混了几年，柳青青一眼看出，别看这几个小弟如此猖狂，但他们肯定没一个能主事。 当务之急，最好能找到老大。因为她知道，这些小弟的张牙舞爪不过是震慑人心的，老大通常还是平易近人，并不喜欢惹是生非的。 有些时候，直接找到大人物，反而更容易解决问题。 何况，这种情况之下，她有信心说服老大，放了她和大亮两人。 “小燕，你别哭了，快叫这里的老大过来，再打就出人命了……我刚不是听说，老大挺器重你的？” “青青姐，我刚就打电话了，没人接啊。” 青青一听就明白了，看来小燕在这里也不受器重，老大这是躲着她呢。可是如今别无他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小燕，你把他的电话号码给我，我用我的手机试试。” 青青掏出手机，让小燕拨通了老大的电话。她本来只是试试看，没想到，电话居然接通了。 “喂，你好，大哥，我是林小燕……哦……小百合的姐姐，是这样，我们现在在ktv里和兄弟们发生了点误会……” “柳青青？真的是你？”电话那端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柳青青顿时呆住了，手机差点没丢了！ 好巧不巧，电话那端的老大竟然是光哥！光哥那不紧不慢却又杀气逼人的声音，她这辈子也忘不了…… 早就听说东方娱乐城出事以后，光哥来了南方发展，没想到竟然就在东莞，还干起了老本行…… 因为青青的手机号是方乾当年花大价钱买的吉祥号，一直没有换过，可能光哥还记得她那个特殊的号码，所以才接了电话…… 难怪刚才似乎听黄毛说了一句光哥，青青本以为只名字的巧合，没想到竟然还真的就是东方娱乐城的光哥！ “光哥？”柳青青听出来光哥的声音，本能的想挂电话，不过看到还在地上挨打的林大亮，只得硬着头皮说了下去，“太巧了，光哥……没想到啊，这儿是您的宝地。” “怎么了，青青？兄弟们为难你了？你看，这不是大水冲了龙王庙嘛……“不用青青多说，光哥就猜到了几分，”等着，我马上过去。” 挂了电话，光哥很快就赶了过来…… 第332章 赔罪 山高水远，江湖再见。 不管是光哥、柳青青还是林大亮，他们谁也没想到，三个人会在千里之外的东莞再度重逢，而且又聚在了ktv的豪华包房内。 虽说光哥说了都是自己人，刺青男依旧不放心，叫了几个彪形大汉围在大亮周边。 光哥坐在沙发上，抬眼看了看一旁梨花带雨的林小燕，又看了看对面鼻青脸肿的林大亮，不由的笑了起来。 “别说，你俩还真长的有点像，是亲兄妹没错了……难怪我看小百合格外顺眼。” 小燕尴尬又讨好的笑了一下，林大亮却笑不出来。他心里怒火中烧，认为光哥这是故意为难小燕。 其实这倒真是冤枉了光哥。 说实话，虽然之前小燕跟着张主任的时候，光哥就曾帮林大亮打听过小燕的消息，但那些事都是小弟们帮忙办的，光哥并不认识小燕，也不知道她就是林大亮的妹妹。 世界说大也大，说小也小，谁能想到，几年后，林小燕竟然成了光哥手下的一个姑娘…… 看着狼狈的林大亮，光哥的神色里都是惋惜。 “大亮，我说你这一身工装的，难道在镇里的工厂里混日子？” “是，光哥，兄弟我没出息，也有眼不识泰山，得罪了各位兄弟，还希望光哥别跟我一般见识，放了我妹妹……”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光哥的手段，林大亮再清楚不过。虽然之前自己救过光哥，不过那点子情义也早就磨的差不多了，林大亮此时软下了语气，只希望早些带着妹妹和青青脱身。 “放了你妹妹？大亮，你这话怎么说的？“听着大亮生疏见外的话语，原本心情不错的光哥脸色阴沉，明显有些不高兴了。 “大亮，你跟过我，应该很清楚我的为人，我这个人，从来不喜欢勉强人的。我的这些兄弟或者姑娘，每一个都是自己心甘情愿跟着我的。至于小百合是你的妹妹，我也是刚刚才知道……” 光哥说着，抽出一支雪茄，站在一旁的柳青青一看，赶紧俯身给他点上。 一股清淡的幽香袭来，光哥不由的抬眼看了一眼青青。 多日不见，青青这个丫头出落的越发标志了。身上曾有的那点风尘味儿也越来越少，这两年竟然历练出了婉约干练的气质来。 他正看的出神，林大亮忽然站起来，拎起了桌子上的白酒瓶。旁边的大汉顿时紧张了起来，上来就要摁住林大亮。 “松开，兄弟这是要跟我喝酒。”光哥瞪了瞪眼，两人这才放松了一些。 “光哥，我知道光哥向来磊落，是小燕年轻不懂事，我替她赔罪了……” 大亮知道在这些虎狼之地，青青和小燕多呆一分钟都是危险，他只想快些脱身。可是如今打是打不过了，他只能服软。 大亮知道光哥素来喜欢罚人喝酒，为了赔罪，他就拎着白酒咕咚咕咚的喝了起来。 很快，一瓶白酒下了肚。 光哥只是笑着，并不说话，依旧不紧不慢的抽着雪茄。 林大亮一看，只得又拿起一瓶，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的灌了下去。 青青和小燕在一旁看着，大气也不敢出，更不好阻拦。 眼看三瓶白酒下了肚，林大亮已经有些站不住，光哥终于开口了。 “赔罪倒不用……这样，既然你和青青来了虎门，咱又在这里遇上了，这都是缘分。要我说，你也别在厂子里混了，亏了你这块材料，你和青青啊，都过来跟着我，咱几个在这里再建一个东方娱乐城。你要来了这里，你妹妹也有了靠山，兄妹俩一起照顾着，一起发财……” “光哥，小燕是我亲妹妹啊，这财我发不了……”林大亮强撑着坐了下来，抬眼看了看低头不语的小燕，满眼都是失望和心痛。 “哦，你若不想妹妹再做这个，我可以让她在这里做个领班，小燕聪明伶俐，也是个可塑之才，以后让青青带带她，肯定大有前途。咱都是自己人，这都好商量……” 光哥在这里一直也没几个得力的帮手，此刻是真的想把大亮收入麾下，所以很有耐心，极力劝说这林大亮。 不过，林大亮的心里终究憋着气，一听光哥依旧揪着小燕不放，竟然还想自己和青青都加入，心里十分反感，想也没想就拒绝了。 “谢谢光哥抬举，我现在在厂子里干的挺好的……“林大亮本来在和青青唱歌的时候就喝了不少的啤酒，如今三瓶白酒下肚，又被打的浑身是伤，很快就坚持不住了，趴在了桌子上。 “那行吧，人各有志，我不勉强你。”光哥神色一凛，坐直了身子，“放心，小百合这里，以后我会让兄弟们多关照她的。” 虽然大亮曾经救过他，虽然他的确很欣赏大亮，但是大亮对他一次次的拒绝，也早磨完了他的耐心和好心情。 何况，当着这么多兄弟，大亮丝毫不给自己面子，这让他脸上很是挂不住。 林大亮还想说些什么，嘴巴一张却忍不住想要吐，强忍了下去。 “去吧，给他抬下去，好好醒醒酒……”光哥皱了皱眉头，大手一挥。 刺青男顿时领悟了老大的意思，几个人拖着挣扎不得的林大亮就下去了…… —— 流光波转的豪华包房里，只剩下光哥、青青和小燕三个人。 青青一看大亮的赔罪不管用，知道今晚这是不好脱身了。 跟光哥打了这么久的交道，他的脾气她很清楚，自然不敢来硬的。 “光哥，大亮那臭脾气，您别跟他一般见识。今天是我生日，也是我第一次来虎门，我和大亮说找个地方唱歌，街上这么多家店，他一眼就看中了咱家，这就是咱们的缘分……“ ”哦，今天你生日？多大了？“不等青青往下说，光哥就打断了她。 “二十四了。所以，光哥就当赏我个面子，让大亮……” “二十四了啊！想当年你刚到东方的时候，也才十八吧？”光哥避重就轻，就是不提大亮的事，只和青青套着近乎。 这个女子，他早就惦记着了，只是一直没机会得手，之前不得见也就罢了，如今送到嘴边，他自然有些蠢蠢欲动。 “嗯，这一晃几年都过去了，那些年真多亏了光哥的照顾……”青青一味的陪着笑脸。 “青青啊，其实你和万家公子的事情，我在就听说了，那个红姐本来就不是省油的灯，你不进万家的门正好，何必为难自己。你看，我这里这么多姑娘，也有好几家店，你过来帮我管管？“ “光哥，这你可太抬举我了。我哪有这本事，我就能在家里帮我爸看着他那个制衣厂，老人年纪大了，干不动了……“ “这么说，你们是都不给我面子了？”光哥的脸色沉了下来。 “这样，光哥，我给您唱歌赔罪。虽然如今嗓子不比以前了，我就献丑了……”青青陪着笑，巧妙的周旋了过去，走到点歌台开始点歌。 她知道光哥喜欢女歌星的甜歌，就投其所好，点了几首杨钰莹的老歌，想要用这些老歌唤起光哥的一些旧情。 不过，此时的她完全没有了平日唱歌的心情和状态，加上之前唱了太久，嗓子已经很疲惫，只不过唱了两首，她就再也唱不出来了…… 略微沙哑的声音，有些凌乱的长发，此时，午夜灯光里的柳青青，浑身上下散发着一股诱人的味道…… 光哥的眼神愈发迷离，心里暗笑着，看你今天还能往哪儿跑…… 第333章 心痒难耐 一看青青唱不动了，小燕赶紧接过了麦克风，她很清楚，此时她们几个人的命都在光哥的手里攥着，只得小心伺候着。 “来，青青，坐这儿……”光哥招了招手，示意青青坐在他身旁。 青青不敢拒绝，只得坐了过来。小燕则在一旁心不在焉的唱着…… “青青，你不是外人，我就给你实话实说了。你也知道，之前我在东方遭了难，是匆忙跑到这里的，之前的那些兄弟大多都没跟过来。这几家店都是跟人合伙弄的，这里的兄弟一个个也不大听我的，不太好用……如今大亮把这些兄弟都打了，闹成这样，这事也不好办……” “光哥，您是何方英雄，我还不知道？哪有您办不来的事儿……”青青知道光哥这是故意为难，只得曲意奉承着。 “是吗？我在你眼里也是英雄？那你怎么一直对我不情不愿的？咋样，今晚好好陪陪哥？”光哥说着，拿一双色眯眯的眼盯住了青青，把手里的雪茄摁在了烟灰缸里，狠狠的揉碎了。 “嗨，光哥，我这都是老姑娘了，哪能跟十八岁的小姑娘们比啊！你看这店里的姑娘，一个比一个水灵……“青青不敢生气，脸上陪着笑，委婉的拒绝着。 “不不不，一点也不老，如果说你以前还有点青涩，如今可是熟透的水蜜桃了……”光哥说着，一把就把青青拉到了怀里。 “光哥……”青青猝不及防，一下子倒在了光哥的怀里。 “大半夜的，把我惊动了，惹得我这一身的火……你说，该怎么赔我？”光哥的胳膊像铁箍一样紧紧的环着青青，让她动弹不得。 说实话，这些年环肥燕瘦的女人，他见得太多，得手的也太多。不过，对于男人，得不到得永远是好的，吃不到嘴的永远是香的。 青青越是闪躲，光哥越是心痒难耐。 这时，坐在点歌台唱歌的林小燕一看形势不对，她赶紧走了过来。 自己惹的事，总要自己担着。当初因为万晓，自己已经对不起青青了，现在不能再拖累她了，再说，她也不想欠她的。 “光哥，青青是我嫂子，今天也是为了我才起了误会……你看我也唱不好，让青青姐再唱几首歌，我来陪光哥喝几杯。”小燕说着，就端起了酒杯。 “嘿，别说，这妹妹就比哥哥识趣。你说林大亮要是像你这么识时务多好？怎么，你们这又要给我演戏？“光哥一看林小燕也过来了，不由的哈哈大笑了起来。 笑声未落，他神色一变，伸手就打翻了小燕送过来的酒杯。 “少给我来这套，小百合，你先一边去！柳青青，你和林大亮拿这套说辞忽悠我几次了？我不管你是谁的女人，今晚，你就是我的女人。” 光哥说着，手上的力气又加重了一些，柳青青疼的皱起了眉头。 酒杯滚落在地，立马就碎了，这声音惊动了守在门口的保镖，他们赶紧进来查看情况。 “大哥，没事吧？” “把小百合给我带出去……谁也不准进来！” 很快，小燕也被带出去了，房间里只剩下青青和光哥两人。 青青在心里叹了一口气，她知道自己今晚是逃不过了，也就不再挣扎。此时，她的心里甚至闪过一丝后悔，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来了东莞，又为什么进了这家ktv…… 想到几年前，自己想要脱离东方大舞厅的时候，光哥想要欺辱她，当时是林大亮闯进包房救了她，如今，她为了救林大亮又落到了光哥的手里，难道这就是命吗？ 终究，欠下的都是要还的吧…… —— 青青叹了一口气，“光哥，只要你放了大亮，你要怎么着，我都依你。” “这就对了嘛？我看上的女人，还没有得不到的。对了，你和林大亮到底怎么回事？又不是情侣，还挺重情重义的么……”光哥说着，手上的力气小了些。 “没怎么回事，就是债，和方乾一样。”柳青青一边说，一边顺从又麻木的帮光哥解着衬衣的扣子，”对了，方乾的事情你知道了吧？他被判了三年……” 听青青说到方乾，光哥不由的松开了拦在青青腰里的手，神色有些尴尬。 方乾的事，他办的不够地道，心里还是有些歉意的。 “哦，他的事情我听说了。我早说让他跟着我过来，他就是放不下……说什么儿子要考大学，现在好了……算了，不提了，就是三年么，等他出来了，还是我的大经理。” “那些日子，不少债主追上门去，他老婆孩子都被逼的搬走了，如今房子也卖了，真是一无所有……”青青装作无意的继续说着。 “嗯，这些事我也知道，你帮了他不少忙，行，够义气，方乾能有你这个红颜知己，也是他的福气啊！”光哥说着，拦住了青青解扣子的手。 他松开了青青，拿起一罐啤酒喝了起来。 其实说到这里，光哥已经明白了青青的心意，这是个聪明的女人，拒绝也不会说出口…… 此时，电视上放着那两年的老歌，在熟悉的旋律中，昔日东方大舞厅的辉煌时光涌上心头，平时狠厉粗糙的光哥，忽然也有些莫名的情愫涌上了心头…… 想到方乾，想到大亮，光哥叹了一口气，对于眼前主动顺从的青青，他顿时也没了刚才的兴致。 算了，为了一个女人，何苦把事情做的太绝…… 想到这里，光哥把一罐啤酒一饮而尽，慢慢的把衬衣的扣子系上，站了起来。 “挺晚了，今晚你就在这里休息吧，等天亮就带着大亮走吧。” “光哥……那小燕呢？”青青忍不住追问了一句，她知道小燕的事情不解决，大亮是也不会走的。 “她？随她吧。想走就走，反正我这里也不缺这一个货色。”光哥有些烦躁的摆摆手，“青青啊，好自为之吧。” 光哥走了，一直强装镇定的青青顿时瘫软在了沙发上…… 第334章 断片儿 光哥走后，青青叫来林小燕，两人一起去找林大亮。 最后，在走廊尽头的一个杂物间里，她们发现了已经昏睡过去的林大亮。 看着林大亮浑身是伤，怎么也叫不醒，两人有些担心，小燕跑到楼下大堂，掏了不少的小费，才叫来两个保安，帮忙把林大亮抬上出租车送去了医院。 此时，医院里的气氛有些莫名的紧张，护士们都带着口罩，包裹严实，让他们几个先量了体温才接进了急救室。 医生检查过后，说林大亮是醉酒昏睡并无大碍，身上也多是皮外伤，只是一只眼睛有些出血，让护士先给林大亮扎针输液，等酒醒了再做详细检查。 小燕和青青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这番折腾下来，天色已经微微发亮。 等林大亮清醒过来的时候，只觉得浑身酸痛，他看了看挂着的吊瓶和洁白的墙壁，这才反应过来自己是在医院里。 他挣扎着坐起身来，看到了趴在床头的柳青青。折腾了一整夜，青青看起来很困了，睡得很香，对他的醒来毫无察觉。 大亮斜躺在那里，努力回忆着昨晚的事情。 昨晚，几瓶白酒下肚，他已经有些撑不住了，被几个壮汉架出去后，他因为挣扎又挨了一顿揍，被一圈打在脑袋上之后，他就完全断片了…… 后来到底发生了什么？自己怎么来了医院？小燕在哪里呢？光哥就这么轻易的放了他们？ 大亮拍了拍头昏脑涨的脑袋，实在什么都想不起来了。 他看着穿着单薄的青青，就把被子拽过来一角，想要给她盖上，这么一动，青青就醒了过来。 “大亮，你醒了？这就好，这就好，大夫说你醒过来就没事了……”青青揉着酸困的双眼，打了个哈欠。 “我……这怎么过来的？昨晚，光哥没为难你吧？”大亮疑惑的看着青青。 “没有啊，就是唱唱歌，叙叙旧，说了说方乾的事。“青青轻描淡写的一语带过。 “真的没事？“大亮有些不相信。 “没事啊，没事。对了，大夫说等你醒来要给你检查一下眼睛，有点出血。”青青说着，就要去找大夫。 “这点小伤，检查什么？马上就走，花这冤枉钱。对了，小燕呢？”大亮此时才顾不得自己的眼睛。 “哦，她刚走，看你没事就走了……” 原来，听大夫说大亮没事，在他醒来之前，小燕已经交了足够的医药费离开了……她知道哥哥的脾气，也不愿他一醒来，两人就再度争执。 “哦，我手机呢，我得给厂里打个电话，请一天假。”大亮找青青要了手机，给厂里打去了电话。 虽然刺青男几个并没下死手，不过这一顿揍挨得结实，也够他躺两天了。如今自己鼻青脸肿的这幅模样，工厂暂时是不能回了……再说，他还要处理小燕的事情。 大亮打电话的功夫，青青的手机也响了，是父亲柳丰贤打过来的。 原来，父亲从朱厂长那里听说了广州这边有了肺炎传染的情况，十分不放心，打电话让她赶紧回家，青青说这两天就回去。 “怎么了？家里有事？”大亮担心的看着青青，他生怕小月那里出了什么事情。 “没有，就是我爸说这边的肺炎传染挺厉害的，让我赶紧回去。“ “哦，行，那你赶紧回去吧，我在厂子里也听说这个病了，还是注意点好。” “再等两天，等你出院的吧。” “我没事，这点小伤不用住院，回家躺着就行了，主要是这个模样没法回厂子……”大亮说着，就离了病床，坚持离院。 拗不过大亮，两人匆匆办了结算，就离开了医院。 昨晚在厚街的时候还感觉不到，今天走在医院里，青青明显感觉到了一种异样的氛围。医生护士都是全副武装，神色紧张。 “看来真得赶紧回去了，这次传染病还真的挺厉害的……大亮，你回去不？”青青期待的看着大亮。 “我还得上班，就不回去了。对了，青青，你能不能等一天，我想让你把小燕带回去……” “小燕？别费劲了，她是不会回去的。”青青无奈的摇了摇头。 她必须回去！”大亮瞪着眼睛。 “大亮，你为什么就想不明白呢？以前在东方娱乐城的时候，你也看到了，有几个女孩是被逼良为娼的？她自己要想走这条捷径，谁也没办法啊！” “她是我妹妹，我不能看着她不管，一步一步的错下去……” 大亮想起了当初发现小燕和张主任在一起的时候，当初小燕也是说什么都不跟他回去……这些年，他就这么一步一步的看着妹妹走上了这条不归路…… “那行，先回去，再把她叫过去，慢慢劝劝她。” 看着走路还有些蹒跚的林大亮，青青也不放心马上离开，就和他一起打车回到了电子厂外的小租房。 —— 出租屋内，大亮躺在床上长吁短叹，他给小燕打了很多电话，可是她始终不接。眼看大亮冲动之下，又要去厚街找小燕，柳青青赶紧拦下了他。 为了避免再起波澜，青青只得找个僻静处，给小燕打去了电话。 “小燕，你过来一趟吧，你要再不出来，你哥又要去ktv找你了……” “青青姐，你知道我哥的性格，我可不敢见他。我现在已经走到这一步了，是不可能回头了……“ “回头不回头的，你也得说个清楚，也算给你哥一个交代，要不，你哥心里过不去。再说，你哥虽然脾气差点，那也是为了你好，昨晚为了你，没把小命搭进去…………”青青苦口婆心的劝着。 话说到这里，小燕知道自己躲不过去了，只得求着青青，“青青姐，那你要保证，我哥不会把我绑起来，我真的不想回家……” “行，我保证，你过来吧。” 终于，在夜色降临之时，小燕姗姗而来。 这一次，她不再费心遮掩，脸上还有昨夜残余的脂粉…… 第335章 委屈 小燕来的时候，林大亮呆呆的坐在床上，一句话也不说。 青青早就买好了一些熟食，摆在桌子上，小燕从墙角处扒拉出一瓶白酒，独自对瓶喝了起来。青青没有拦着，她知道有些话，也许只有喝了酒才能说出口。 果然，半瓶白酒下肚，林小燕这才缓过神来，她还未开口，眼睛先红了。 “林大亮，想说什么，你说吧！” “小燕，你给哥说说，你这到底是为什么？”因为青青之前交代过，一定要他好言好语，所以大亮努力保持着平静。 “不为什么。”小燕倔强的说着，眼含清泪，拎起一只鸡腿啃了起来。 “我们家不缺吃不缺穿，你何苦来干这个？你……不嫌丢人吗？”林大亮极力忍着怒气，声音有些发抖。 “是，我丢人，我不要脸……自从和王峰私奔，又跟了张主任，我早就没脸了。”小燕冷笑着，依旧大口的啃着鸡腿。 “怎么就没脸了？那你也不能破罐子破摔啊！你以后还怎么家人，后半辈子不过了？你这脸还要不要？”林大亮终于忍不住了，声音高了起来。 “破罐子破摔怎么了？不要脸怎么了？我有什么脸？我算什么？从小到大我算什么？林大亮，你是咱家的根儿，我就是个赔钱货。从小咱妈就偏向你，家里什么都是你的，吃鸡的时候，鸡腿永远是你的，我就只能啃鸡爪子！” 小燕摔了手里的鸡腿，眼泪溢出了眼眶。 “咱妈那人，她就那个样子。再说，家里都是这样重男轻女……”林大亮没想到妹妹说起了这个，声音不由的低了下来。 “是，家里都重男轻女，所以我只能靠我自己！”小燕说着，又拎起了酒瓶子灌了两口。 “不要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靠自己就要做这个吗？小云姐不是靠自己？小月不是比你还可怜，从小连父母都还找不到……” “林大亮，你不要给我提小月，从小你就偏向她，也不知道谁才是你的亲妹妹……有一次，我和她在河边打架，你帮她也不帮我……” 酒劲上来，小燕的两腮发红，像个孩子一样边哭边抹眼泪。 “这都什么时候的事啊，我都不记得了……再说，这和你现在的事有什么关系啊！”大亮有些困惑，没想到那么遥远的小事，妹妹还记得。 “是啊，你们都不记得了，从小我就是个隐形人，到哪里都不受重视……不过现在好了，我每次给妈打钱的时候，她对我可好了，再也不骂我赔钱货了……” “难道就因为这，你跑南方来干这个？”林大亮痛心疾首。 “我不干这我还能干什么？和你一样在电子厂，累的像狗一样，一个月两千块钱？还是回家里，找个王刚那样的男的嫁了……不，现在王刚都不要我了……”小燕苦涩的笑着，眼泪簌簌的掉着。 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话，借着酒劲全都说了出来，她的心里反而轻松多了。 其实这些天她并不好过，从之前风光无限的花魁，到如今落魄潦倒的流莺，她的地位一落千丈，心里也十分苦闷。而经过这一次事件，光哥这里也待不下去了…… 不过她依旧不愿意回家，如今她已经没有了别的路可走，只要这条路还能走下去，她就要坚持一天。反正如今家人已经知道了，索性破罐子破摔，她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别给自己找那么多借口，说到底，你还是好吃懒做……”林大亮恨铁不成钢的说着。 “我给自己找借口？林大亮，你以为你是谁啊？你比我高尚到哪儿去了？你不就是个卖苦力的，除了抗麻袋你还能干啥？” “我抗麻袋怎么了？我自己靠力气挣钱，不丢人！” “不丢人？林大亮，我丢什么人了？我至少自己挣钱自己花，你还不如我呢？家里房子怎么来的？那是妈低三下四和姑姑们借钱买来的！你这电子厂的工作哪儿来的？是小云姐给你介绍的！还有，你知道昨晚ktv里，你是怎么被救出来的吗……“ “小燕，你喝多了，来，喝点水。”青青不想小燕说太多昨晚的事，赶紧端过来一杯水，拦住了她。 “不，你别拦我，我不喝水，我就要说！”小燕一把推翻了水杯，拎着酒瓶子挥舞着。 不过被青青这么一打岔，醉醺醺的她又忘了自己想说什么，于是又拉着青青说了起来。 “青青姐，万晓的事，是我对不起你，那晚，他真的喝醉了，是我主动勾引了他……后来他很后悔，一个劲儿的说对不起你，他是真的喜欢你……“ 算了，别说了，都过去了。青青拍了拍小燕的肩膀。 “不，我就要说。万晓他喜欢你，不喜欢我……你们分开，都怪我。” “小燕，真的不怪你，其实当时就算没有你，我和他也走不到最后。不过为了别人，赌气走到这一步，真的没必要啊，小燕……” “我不是赌气，我这人我知道，我确实没什么本事，可我又吃不了哭，受不了穷……我只能走这一步了……”反正都说了出来，小燕也就什么都不掩饰了。 “你糊涂啊！你现在走了捷径，将来是要付出代价的！“大亮痛心疾首的吼着。 “林大亮，你还说我糊涂，我看你自己最糊涂！至少，我很清醒，知道自己几斤几两，只抓自己能抓住的！你呢？你一直活在自己的梦里！从小你就喜欢小月，眼里就只有她，为了她，你其它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不管不顾的……可是，人家是大学生，你配得上人家？对你而言，她就是水中月，你就是痴心妄想！“ ”说你的事，你扯我的事干什么？“林大亮瞪着眼怼了一句。 ”扯你的事是点醒你！你都不知道该珍惜什么？青青姐对你多好，你知道昨晚为了救你，青青姐被光哥为难成什么样了吗？“ “青青？昨晚怎么了？”林大亮吃了一惊，看向了青青。 “真没事，别听小燕瞎说，就是陪他唱了几首歌，喝了点酒。”青青赶紧解释着。 “林大亮，现在你知道了吗？你什么也不是！要钱没钱，要势没势，连你自己都保护不了，还要女人去救你！” “行，这件事以后再说。今天我不管你说什么，你必须离开这里，明天跟青青回家去！否则，我就没你这个妹妹！” 此时的林大亮脑子里一团乱麻，他只能先处理眼前最关紧的。 “好啊，反正你也一直没把我当妹妹。也许早在我和王峰私奔的时候，我就不是你妹妹了！今天我过来也是和你说个明白，从此以后我们恩断义绝，我不丢你林大亮的人！” 小燕哭着，起身跑了出去。 林大亮追出了门，看着小燕拦了一辆出租车，他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叫出口…… 就在兄妹俩不可开交的时候，母亲打来电话，林家湾出事了。 第336章 一夜 一接通电话，林大亮就觉得母亲不太对劲。 “大亮啊，下班了吧，说话方便吧？”母亲的声音有些奇怪。 “下班了，妈，有什么事说吧……”刚被小燕狠狠数落了一顿，大亮此刻的心里又乱又烦。 “大亮，小月的事情恐怕瞒不住了……”张美凤的声音有些虚弱。 “妈，怎么又提这事？不是说等小月高考完了再说吗？大亮刚埋怨了一句，忽然觉得不对劲，他的心剧烈的跳动起来，预感到家里肯定出了大事。 “妈，你在哪儿呢？到底出什么事了？” “我在家呢，明天一早就回林家湾，刚你成慈姑姑打电话，说你二奶身体快不行了，指名道姓的非让我回去。我寻思着，可能是为了小月的身世……这一下，恐怕瞒不住了。“ “什么？”林大亮大吃一惊，”不是说好了等考试以后再说吗？“ “时间不等人啊，你二奶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听成慈的意思，老人家好像什么都清楚……” “妈，这样，你先回去，不管如何，先瞒着小月……“林大亮有些手足无措，”我……我明天就买票回去，两天就到家了，你等着我，等着我回去再说……” 稀里糊涂的挂了电话，看着眼前的夜色茫茫，林大亮的脑子已经乱成了一锅粥……这两天，一连串的事情突然发生，让他有些应接不暇，无法消化。 刚刚，小燕对他的血泪控诉还在耳边回响，还没从妹妹的事情中缓过神来，如今小月那里又出事了……他来不及多想，赶紧回屋找到了青青。 “青青，你不是要回家吗？我和你一起回去。” “哦，你这是怎么了？怎么突然要回去了？“青青有些意外。 “先别管那么多，你准备怎么走？” “哦，不知道呢，都行吧，现在又不是春运，人不多，火车也有，大巴也行。”呆在大亮的小出租屋里，青青倒也不急着回去了。 “哪个快？越快越好。”林大亮说着就开始拿起提包收拾行李。 “再快也得等天亮啊！到底怎么了？怎么突然这么急？”柳青青莫名其妙的看着林大亮，难道他被小燕的话刺激了？ “哦，没事……那就等天亮了再说吧。” 林大亮忽然泄了劲儿，把提包丢在一边，瘫坐在床上。反正都要回家了，为了不让青青担心，大亮一时也不想说太多。 提包里的东西散落开来，青青一眼就看到了一个蓝色小巧的随身听，拿起来仔细端详着。 “呀，这是最新款吧？这么精致？还是大牌子呢，林大亮，你从哪里弄到的？” “哦，邻居一个大哥，他们厂里做这个的，我就托他买了两个。一个自己用，一个……一个送给你吧。”看着青青爱不释手的样子，林大亮忽然改了口。 其实这个随身听，他是准备送给小月的。不过，想到这几天青青为自己做的事，就送给她做一个生日礼物吧。 “真的啊？可以啊，林大亮。哇，你这还买了好多磁带啊！” 青青高兴极了，翻着林大亮的一大盒磁带，就开始捣鼓了起来。很快，舒缓的音乐就在这个小小的出租屋里流淌了起来…… 青青心情不错，大亮却没有心思去听歌。此刻，小燕的眼泪，还有小月的身世，在他的脑子里缠作一团，剪不断理还乱…… 他不知道该拿倔强的妹妹怎么办，也不知道林家湾如今到底什么情况了，自己回到家又该如何向小月解释她的身世……苦闷的他毫无头绪，拎起了一瓶白酒就喝了起来。 “林大亮，你怎么还喝呢？不要命了？”青青说着就要过来夺酒瓶。 “没事，心里烦。“ “其实小燕说的话，你也别太往心里去……“青青还以为大亮是被小燕的话刺激的，就劝慰着他。 “她说的都对，我算个什么东西，一无是处……我对不起她，也对不起我妈，谁他妈的我都对不起！“ “这话怎么说的？你对不起谁了？” “对不起你……青青，昨晚到底发生了什么，光哥没把你怎么样吧？”说到这里，林大亮的心里涌出一股愧疚，不放心的问着。 “都说了没什么了，还问，你想怎么样？”柳青青嗔怪的看了大亮一眼。 这句话，让两人之间的气氛忽然暧昧了起来。 大亮正不知如何回答，此时，远远的响起几声狗叫，接着传来一阵嘈杂声……他赶紧站起来插好门，又关上灯。 “怎么了？”柳青青吓了一跳。 “嘘，别说话。安防队查暂住证的……”林大亮压低了声音。 不过，屋子虽然黑了下来，林大亮还是觉得不对劲，原来音乐还在响着，他急忙去关随声听，因为屋里黑洞洞的什么也看不清，他循声找去，却一把摁在了青青的胸前…… 那柔软的触感，还有扑面而来的幽香，让林大亮像触电一样，赶紧收回了手。 “那个……把……把音乐关了……”林大亮又急又骚，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哦……”青青这才明白，赶紧关了随身听。 还好此时屋子里面一片黑暗，谁也看不到对方通红的脸……不过，安静的屋子，安静的夜，却分明听到的彼此的呼吸和心跳…… 一阵嘈杂以后，声音渐渐远去了，两人这才放松了下来。 “那个……要不还是不开灯了吧，有时候大半夜的，安防队还会过来查暂住证……“林大亮走到门口，故意离青青远了些。 ”哦，行啊，这里怎么这么严啊？怪吓人的。你平时晚上都这么黑灯瞎火的睡觉啊？“青青也极力的找着话题，缓和着尴尬。 “那倒没有，我有厂牌，不怕查，主要是你……要是被他们查到，几个嘴巴也说不请了。” “哦……这样啊，真挺不容易的……” 两人一时间不知该该说什么，屋里又是一阵沉默。 夜深了，该睡觉了……可是这一天，大亮只顾为小燕的事情焦虑，没考虑到晚上住宿的事。毕竟才是初春，天气还是有些凉的，他的屋里又只有一床薄被，一时还真的没办法安排…… “那……要不睡吧，你睡床上，我坐地上眯会儿。”大亮说着，就靠着门席地而坐。 “那怎么行，晚上还是挺凉的……你身体还没好呢。要不你睡床上吧？” 两个人一时僵持在那里…… 第337章 一粒沙 漫漫长夜，寂静幽冷，本就血气方刚的林大亮，如今又喝了大半瓶白酒，和青青独处一房的他只觉得自己口干舌燥。 他觉得在自己的身体内，有一头陌生的猛兽在左冲右突，一不小心就会破笼而出，无法控制。 所以，他丝毫不敢放松自己，更不敢去靠近柳青青。 房间如此之小，纵使他已经躲到了门口，青青身上的幽香似乎还是执拗的飘了过来，径直钻进了他的鼻孔，经过他的心肺，穿过他的肠胃，往下再往下，在某一处集中汇聚…… 他觉得自己无处可逃，只能死死地守在门口，说什么也不上床。 “林大亮，有床不睡，你傻啊？我又不会吃了你。“柳青青打着哈欠，看着蹲在门口的黑影子，哭笑不得。 “那个，我不困……你先睡吧，我想自己待一会儿。” “那行吧，要不我睡前半夜，你睡后半夜？哎，两天没睡觉了，我是熬不住了，我睡了……“青青说完，一头倒在床上，很快就睡着了。 折腾了两天一夜，一直没合眼的青青是真的困了，很快，屋里响起了她均匀的呼吸声。 直到大亮确定青青睡着了，他紧绷的神经这才放松了下来。 此时，窗外有一线月光透了进来，眼睛也逐渐适应了屋子里的黑暗，他忍不住抬起头，看向了对面床上的那个身影…… 睡着的青青曲线优美，玲珑有致，胸口随着呼吸一起一伏，看的林大亮的心里也是一起一伏…… 二十四岁的林大亮，未经人事的林大亮，除了小月从来不看其他女孩的林大亮，此刻有些心猿意马了…… 他感觉像是有一只大手拽着他过去，又像是有一只小猫在心里不停的挠……他使出自己全部的理智才收回目光，仰头望向窗外。 此时窗外月色如水，他深深地呼了几口气，心里默默的念着小月，这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林大亮就那么倚着门睡着了…… 等到青青一觉醒来，天色已经蒙蒙亮，她看到林大亮歪在门口睡的正香，就轻轻地起床，想抱着被子帮他盖一下…… 不过她在抱被子的时候拽到了枕头，一张照片从枕头下飘了出来，青青捡起一看，是小月。 青青愣了愣神，把照片放好，又赌气把被子丢在了床上……小燕说的对，林大亮的心里就只有小月……不给他盖了，让他冻着吧。 青青一生气，又躺了下来，自己裹着被子睡着了…… —— 这一觉，直接睡到天光大亮，等她再次醒来，是被一阵敲门声惊醒的。 青青吓了一跳，难道大白天还要查暂住证？她赶紧从床上跳了下来，也不敢出声，跑过来晃醒了蜷缩在地上呼呼大睡的林大亮。 林大亮迷迷瞪瞪的睁开眼睛，还不等他站稳，门口就响起了一个焦急的女声。 “大亮，大亮？你在屋吗？” “哦，是小云姐。”大亮挠挠头，也没多想就打开了门。 门一开，屋里的情形倒把小云吓了一跳——满屋子的酒味儿，凌乱的床铺，还有青青和大亮两人睡眼惺忪的模样，让她一时间进退不得，很是尴尬。 “哦，青青来了啊？你什么时候过来的？”小云毕竟是大姐，只得故作平静的打着招呼。 “小云姐，我前天过来的……快进来吧。”青青也有些尴尬，用手理了理自己蓬乱的头发，“嗨，昨晚林大亮喝醉了，他就躺在这地上，睡得死猪一样……” 青青刻意的解释着，小云笑了笑，拍了大亮一把。 “这个大亮，青青过来了，我还不知道呢，喝酒也不叫我……我还说你这两天出了什么事，旷工两天了，今天早上老大都发火了，我这赶紧过来看看……” “也没啥事…………”大亮有些一言难尽。 “没事就好，青青来了，你陪她好好玩玩，不过也得先请个假，这不声不响的旷工，扣钱可厉害了，半个月工资都不够扣的。” “随便扣吧……小云姐，你来的正好，我正准备去厂里找你，我要马上回家一趟，这活儿可能干不成了。” “什么？回家？出什么事了？”小云很是诧异。 “没什么事……就是我妈催我回去。”林大亮欲言又止，还是决定瞒着小云姐。 毕竟，她刚刚在南方安定下来，也才摆脱了那个杨刚的纠缠，家里的这些事，让她知道了也无济于事，只是徒增烦扰，还是瞒着她吧…… 看大亮不想多说，小云也不好多问。她觉得既然青青都找来了，两人也住在了一处，眼前的情形再明白不过了，张美凤催着大亮回家，肯定是要结婚了…… “哦，现在正是赶工期，你这恐怕不好请假……” “请不了假就不干了，反正我必须回去。“ “那你这半个月的工资恐怕就没了，白干了……” “没就没了，顾不上了。对了，当初是小伟给我招进来的，我不能拖累他，还是去厂里一趟，办一下离职手续吧。” “那行吧……听说现在这边有一种肺炎传染挺厉害的，你们还是赶紧回去吧。” 就这样，青青呆在屋里收拾行李，林大亮跟着小云姐回厂办离职手续。 果不其然，这半个月是一分钱没有的，在苏小伟的好说歹说下，林大亮才拿到了上个月的全额工资。 离开电子厂的时候，林大亮刚走到厂门口，下班的铃声正好响了起来。 赶上午饭时间，乌压压的人流从各个车间里涌了出来，清一色的工作服，清一色的青春又迷茫的脸…… 林大亮站在大门口扭脸回望，这还是他第一次站在人群外，从远处审视这座厂子和这些人们。 此刻，置身人海之外的他才明白——原来在这芸芸众生里，所有的人看着都是一个模样；原来在这茫茫人海中，自己不过是最渺小的那一粒沙…… —— 下午三点，林大亮和柳青青拎着行李，一起坐上了回家的列车。 第338章 身世 大亮在火车上心急火燎的时候，张美凤也在林家湾坐立难安。 原来这两天，久病缠身的林老太病情突然恶化，应该熬不了几天了……赶上小月周末在家，老太太拉着小月的手，嘴里含糊不清的嘟囔着。 小月听了半天才弄明白，奶奶让她去村口的小卖铺打电话，把林成慈夫妇还有张美凤都叫回来。 守在一旁的林成孝还以为老妈糊涂了，成慈肯定是要回来的，但张美凤就没必要了……虽说两家都姓林，但并不是一个林家，如今张美凤早就改嫁了，没必要把人家也喊回来。 所以，他让小月只给林成慈打了电话，得知母亲病重，林成慈和柳丰贤当天就赶了回来。 偏瘫在床这些年，林老太太如今已经是八十多岁的高龄，对于老人的情况，大家心里早就有了准备。所以，棺材、寿衣这些东西早早的准备了起来，不至于到了跟前手忙脚乱。 在最后的这些日子里，遂了老人的心愿，自从转到了老二的家，就再也没搬出去了……几个儿子也都突然孝顺了起来，时不时的过来看看。 林成慈在里屋伺候母亲梳洗的时候，小月在外面忙活，柳丰贤把她叫了过来，满眼的慈爱和关切。 他问她的成绩，问她的身体，交代她学习上不要给自己太大的压力，还交代她最近有一种传染性肺炎，在学校里要多注意安全…… 老太太看在眼里，很是欣慰…… 没人的时候，她再度问起张美凤是否回来的消息，林成慈这才明白了母亲的心思。 “妈，小月那件事情，等等再说吧……丰贤现在已经知道了，他说怕影响小月考大学，想缓一缓再认……” “妈等不了啊！你说你现在就青青一个孩子，势单力薄的，把孩子认回去，对你们都好。我就想当着你们兄妹的面，把这个事说清楚了……不说清楚，妈死不瞑目啊！”老太太激动了起来。 看着老母亲如此倔强，且都是为了自己考虑，林成慈只得依了她。于是，她给张美凤打了电话，让她务必回来。 张美凤心里有愧，眼看躲不开，推不掉，她只得把麻将馆安排一番，匆匆赶了回来。 过了周末，小月本该回校上学的，但是她不太放心奶奶，想请假在家里再待两天，父母也没说什么，不过姑姑林成慈极却力劝她回校。 “小月，你快考试了，还是回学校上课吧！我们都在家里，也用不上你。” “就是，你现在学习最关紧……反正也不远，要是家里真有什么事，再打电话叫你回来。”柳丰贤也在一旁附和着，他平时很少干涉这些家事的。 看他们都这么说，小月也就同意了。 这天中午，姑姑和母亲包了鲜肉大葱馅儿的饺子，久不进食的奶奶竟然精神很好，吃了满满一大碗。看奶奶精神似乎好起来了，小月也放心了，收拾了书包就准备回校了…… 她与姑姑和舅舅告别的时候，两人欲言又止、神色复杂；到了门口，又和张美凤擦肩而过，小月本要和她打招呼，她竟不像以往那么嘻嘻哈哈，倒是低了头装作没看见…… 不知为何，小月总觉得今天的人们都有些怪怪的…… —— 小月走了，张美凤来了，老太太打起精神，强撑着从床上坐了起来，把大家都叫到了自己的屋里。 一时间，本就狭小的屋子挤满了人，除了林家几兄妹和柳家兄妹，只有张美凤这一个外人。 林成孝有些疑惑，如果老母亲要交代后事，怎么还叫了张美凤呢…… “我这老太婆啊，躺了这几年，没少麻烦你们，现在活到头了，阎王爷要来收我了……”老太太坐在床上长吁短叹。 ”妈，说这干啥，想吃啥你就说，我让老四给你买去！“老四媳妇此刻一改往日的刻薄，在众人面前显得格外的孝顺。 老太太都没抬眼看她，也没搭话。俗话说，久贫家里无贤妻，久病床前无孝子，她偏瘫在床这些年，可是把这人心看了个清清楚楚。 “妈，瞎说什么呢，人家王瞎子都算过命了，说你有福气，能活到一百岁呢！”林老二宽慰着母亲。 “就是，妈你别瞎想，你这还要抱重孙子的，小旭马上大学毕业就能结婚了，再有两年你就当上老奶了……”林成慈也在一旁附和着。 “抱不上喽……儿孙自有儿孙福，小旭是咱家最有出息的，你二哥以前是吃了点苦，不过将来有福气，有指望，我是不操心他了。其它兄弟几个也都个个有儿有女，成家立业了，妈现在最操心的倒是你……“老太太说着拉过女儿成慈的手。 “妈……”林成慈眼睛一酸，低下头来。 “妈这辈子啊，要说偏心，就都偏给你大哥了，可惜他是个短命没福的。兄妹几个里，就你和老二受的委屈大……今儿个趁着你们都在，妈也没几天日子了，有件事想和你们商量一下。” 老太太一边气喘吁吁说着，一边掀开枕头，把从林成慈那儿要过来的小包袱拿了出来，颤巍巍的解开。 老四媳妇顿时伸长了脖子，还以为要分家产了，这里面装了什么好东西。 老二，老二媳妇，来，过来看看，这东西你们见过吗？ “没有啊……妈，这是哪里来的毯子？”柳丰瑞凑了过来，看着这条鲜艳又陌生的蝴蝶毛毯，很是奇怪。 “这东西是小月的，就是当年大亮从树林里捡到她时，她身上的物件。” “嗨，我还以为是啥传家宝呢……一个毯子，再金贵还能是金子做的不成……”老四媳妇也凑了过来，一看这毯子顿时泄了气。 柳丰贤抬眼斜了斜她，她才撇了撇嘴，闪一边去了。 “小月的？不对啊，妈，我记得很清楚，小月当时身上包的是个破棉褥，这事成慈还问过我几次呢，所以我记得特别清楚。“柳丰瑞翻看着毯子，努力回忆着。 “错了，在你见到孩子之前，这毛毯早被大亮妈换下来了，她看着毛毯挺好，还有个玉坠，就一时起了贪念拿走了……你说是不是，大亮妈？” 老太太看向了张美凤，张美凤没脸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林成慈和柳丰贤早就知情，眼看母亲执意要公开此事，他们也没说话，只是站在一边，神色悲凉。 “真的？这那么说，小月的身世线索了？只要找到这毯子和玉坠的主人，小月的亲生父母能找到了？”林成孝不敢相信。 “已经找到了。” “啊，已经找到了？谁啊？我们认识不？”老四媳妇的好奇心顿时又起来了。 此时，柳丰瑞的心登时砰砰的跳了起来，她看了看一旁低头不语的林成慈，忽然猜到了什么。 “认识，这毯子和玉坠是成慈的，小月的亲生父母就是他们。“老太太说着，拿手指向了柳丰贤夫妇。 “这……这到底是是怎么回事？”林成孝夫妇震惊了，不可置信的看着林成慈夫妇。 林成慈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柳丰贤则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于是，在林成慈断断续续的叙述中，众人这才大致弄明白了当年的那桩秘事…… 第339章 一家人 “哎呀，成慈啊，你这瞒的可够紧的，这些年了，要不是咱妈说起来，竟然不知道你还有个孩子呢？竟然还是小月！” 老四媳妇夸张的瞪大了眼，啧啧的咂着嘴，一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架势。 “就是，这事弄的……当初还把小月过继给大哥，后来又送到柳树镇……来来回回的折腾了这些年，原来竟是自家的孩子。”老三媳妇也忍不住感叹着。 “我说你俩瞎咧咧什么呢，不说话，没人当你们是哑巴……”眼看这两个女人太闹腾，别人又不好说什么，闷葫芦老三终于憋出了一句话。 “妈，你确定没弄错？这都小二十年过去了……”林成孝瞪着那块陌生的毛毯，还是不敢相信。 “没错，没错，你还不信妈的……”老太太一激动，又喘了起来。 “确实没错，当年是我把这毯子从小月身上换下来的，一直收在箱子里，没人动过……只要这毯子和玉坠是柳家的，那小月肯定就是柳家的孩子。再说，青青和小月长的那么像，错不了。“张美凤终于说话了。 “要不是这东西被藏起来了，我早就找到小月了……那个刘大夫又早早的死了，如今死无对证的，我至今也不明白她为什么把小月给丢在咱林家湾的村头了……”林成慈说着，埋怨的瞪了张美凤一眼。 “看样子你们早知道了？哎，你们是什么时候发现的？”老四媳妇好奇的问着。 有段日子了，自从我在大亮家看到这毛毯，又问了大亮当年的情况，就知道了……“ “那你怎么不早说呢？”老四媳妇打破砂锅问到底。 “哎，当时赶上青青和万家订婚，家里又一堆乱七八糟的事，就想着等等再说……“林成慈欲言又止。 “呵呵，也是，现在好了，小月眼看就出息了，成大学生了……”老四媳妇不阴不阳的笑着。 这句话，在柳丰贤听来十分刺耳，他不由的抬头冷冷的瞪了她一眼。 “我说美凤啊，你可真能耐啊，就为了这条毯子，这几家人让你给弄得……这事到底是真的假的啊？就凭你俩一面之词？“老三媳妇也在一旁煽风点火， 张美凤苦笑了一下，“算了，现在说什么也没用了，我也没脸了……这样，既然到这一步了，我给大亮打电话，让他说吧。” 她说着掏出了手机，拨通了大亮的电话，电话很快接通了。 “喂，大亮，小月的事现在大家都知道了，毯子也拿出来了，当年是你把小月抱回来的，你把当年的事情说一遍吧。“ “妈，不说等我回去再说吗？我在火车上呢，后天就到家了，你在哪儿呢？出什么事了？” “我在你二叔家，你二奶，二叔二婶，还有你师父，成慈姑姑都在…… “妈，小月呢？小月在吗？”大亮的心都跳到了嗓子眼。 “事到如今，你就不要管那么多了……儿子啊，现在你二叔有话问你，你就实话实说，我开着免提，大家都能听到……” 林大亮的脑袋嗡嗡的，面对二叔的询问，他麻木的回答着，都不知道自己说了什么…… 确认了十八年前那个月夜的情况，确认了蝴蝶毛毯就是当年弃婴身上的包裹，确认了母亲偷偷调换了弃婴的包裹…… 当大亮还想再说些什么的时候，火车呼啸着钻进了长长的隧道，手机忽然没信号了…… 大亮的眼前一片漆黑，耳朵里也是一片轰鸣，在这与世隔绝的三分钟，他在黑暗里泪流满面，为了当年的弃婴——林中月。 —— 电话挂断了，事情也明了了——林成孝终于相信了，自己这个养了十八年的小闺女，竟然就是亲妹妹成慈的女儿。 他也不知心里是喜是悲，一时间呆在那里；柳丰瑞也是百感交集，忍着眼泪。 老太太拉住了他俩的手，涕泪横流。 “儿啊，妈这些孩子里，就数你最孝顺、最实在，这些年妈可没少拖累你。以前你收养小月的时候，妈还不乐意，嫌她是个丫头片子，是个外姓人，还想把她丢掉，却不知道这就是自己的亲外孙啊……后来，妈犯糊涂，又逼着你把这孩子给了你那短命的大哥……总之，孩子的事，千错万错都是妈的错，有什么怨气，你都算在妈的头上。“ “妈……都过去了，还提那些做什么呢。”林成孝叹了一口气。 ”如今，你有小云和小旭这一儿一女，也算圆满了，小旭现在又是大学生，你们以后是有了依靠了。可是成慈不行啊，她现在就青青一个孩子，所以啊……你还是得把小月还给他们……” “妈……”林成孝和柳丰瑞面面相觑，这才明白了老太太今天的意图。 “老二啊，你妹妹不容易啊！小小年纪就给你换了亲，嫁去了柳家又不受待见，她当初狠心把孩子丢了，也是有苦衷的啊！今天我本想着把小月也叫来，当面认了这门亲。不过你们说怕耽误孩子考试，那就算了……我是等不到那天了，但是不管小月怎么想，你们必须先给我表个态……“ “妈，小月现在都这么大了，她有自己的想法，不能再像小时候一样把她丢来丢去的了……”柳丰瑞一听老太太这些话，就有些不乐意。 “就是啊，妈，你这真是老糊涂了，咱林家养了这孩子小二十年，供吃供穿的，还供着上了大学，看把我二哥累的，那供个大学生容易吗？这好容易要熬出头了，能见回头钱了，现在好了，变成柳家的人了……你说咱林家亏不亏啊！我都替二哥亏得慌。” 老四媳妇看不下去了，在一旁煽风点火。虽说素日里，她和二哥家也不算和睦，但是眼看小月就要出息了，是林家的人还是柳家的人，她自然还是分得清的。 再说，刚柳丰贤瞪了她两眼，这让她十分不爽……这些年，林成慈很少回来，柳家也没以前那么风光了，她也不像以前那么巴结着了。 年前，她一个娘家表妹想从柳家的制衣厂拿些货，她专门打电话给林成慈交代了下，青青那孩子竟然也没给个便宜价，她心里就开始记恨上了…… “什么亏不亏的，还不都是一家人！老二媳妇，丰贤是你的亲哥哥，他就青青一个闺女，身单力薄的，你看着忍心吗？其实啊，不管跟着你们，还是跟着他们，说来说去都是自家的孩子。姑也是妈，妈也是姑，你们两家什么关系啊，这是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啊……” 老太太眼巴巴的看着柳丰瑞，赶紧解释着。 “这会儿成一家人了，既然都是一家人，那小月跟谁不都一样？都这些年过去了，这会儿还非要认回去干啥……人家好不容易供出来一个大学生，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吗？”一看老四媳妇说话了，老三媳妇也插嘴了。 “我说这事跟你们有什么关系？小月是二哥养大的，吃你们一粒米了？“柳丰贤被这两个女人吵得烦躁，忍不住怼了一句。 “这话说的，当然有关系了，我们林家养大的孩子，凭什么就这么给了你们柳家……十八年啊，还有这些年的学费，你们说，准备拿多少抚养费？”老四媳妇也不乐意了，尖着嗓子问着。 “什么抚养费，怎么能说到这儿呢……妈说的对，都是一家人，孩子跟谁都一样……”林成孝一看马上要吵起来，赶紧劝和着。 “二哥啊，你就是个老好人……你这话说得轻巧，那也得看小月怎么想，孩子要不要认……” “我不认！“ 屋里这群人正在七嘴八舌的争论着，门外响起一个声音。 众人吓了一跳，扭脸一看，竟然是泪流满面的林中月。 第340章 黑洞 小月从来没有想过，困惑自己十八年之久的身世之谜，会在这一天毫无预兆的轰然解开。 就像那块赫然摊开在众人眼前的蝴蝶毛毯，真相来得突然又生硬——没有人知道，毛毯上那些纷飞的蝴蝶在她心里掀起了怎样的轩然大波…… 此时，她甚至后悔自己为什么要回来，撞破这个冰冷的真相…… 她本来是要回学校的，人都已经走到了村口，可是，在村头闲聊的几个婶子叫住了她。 “小月，你奶奶不是病着呢，怎么这会儿还回学校？”胖婶的嗓门一向很大，她这一嗓子，众人都扭头看着小月。 “我看奶奶没事了，好多了，中午还吃了一大碗饺子呢。”小月看起来心情不错。 “好了？够呛吧，人家卫生院都不收了，让拉回家准备后事，听说也就两三天的光景……”胖婶撇着嘴摇了摇头。 “就是，听说老人走的时候会回光返照，恐怕这不是好兆头……”旁边的堂婶小声附和着。 “小月，我看你还是别回校了，就在家里等着吧，说不好还没回到学校又得回来了，来来回回净折腾了……”胖婶热心的劝着她。 听婶子们七嘴八舌的一说，小月的心里也没了底儿……邻居们都瞅着，奶奶病重着，她这会儿再执意回校，似乎也不合适了。 于是，她又折回家来。 刚进院子，小月就感觉家里气氛不对，院子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隔着窗户，她隐约看到奶奶住的小屋里挤满了人，难道奶奶不好了？ 小月心里一紧，赶紧走了过去，不过还没走近，竟然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她本就觉得今天家里人有些奇怪，如今从几个人奇怪的语气里，小月敏锐的察觉，他们似乎在说一个关于自己的秘密…… 于是，小月放轻了脚步，贴在门外听了起来…… 屋里所有人的话她都听了个一清二楚，包括打给林大亮的那通电话。 小月站在门外，浑身冰冷，心在颤抖，春日午后的阳光斜斜的照过来，打在身上，她却丝毫感觉不到一丝温暖。 十八年前的那个月夜，她本是毫无印象的，因为那时的她不过是个襁褓婴儿……可在此时此地，那晚的情境终于真实的还原在眼前…… 一个裹着粉红毛毯的襁褓女婴，被亲生父母嫌弃送人，却又被人家嫌弃拒绝，最终丢在了林家湾的村头小树林，而收养她的正是自己的亲姑姑。 原来她叫了十八年的妈妈柳丰瑞，竟然是自己的亲姑姑，而她叫了十八年的姑姑林成慈，竟然是自己的亲生母亲…… 林中月呆呆的站在那里，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用全部的理智来消化这这个事实…… 虽然从柳树镇回来以后，生活稳定了下来，养父母对她很好，她也算开心快乐，可是颠沛流离的童年，未知身世的缺憾，在她的生命里形成了一个巨型黑洞，永远无法填补，即使不去提不去想，它却真实的在那里存在着…… 这个黑洞成了她十八岁人生的最大缺憾，它时而会刮起一阵旋风，刮的昏天黑地，吹得寸草不生，用一种难以名状的忧伤昭示着生命的荒凉…… 不过，经历这些年的寻找和失望，她已经习惯了这个黑洞和荒凉感，也早已磨灭了寻找亲生父母的热情，像小时候去找哑女妈妈的那种狂热，她再也没有过了…… 这些年，她很少去想这个问题，甚至放弃了去探究自己的身世。 关于自己的身世，这些年来她设想过很多种可能。她甚至在很小的时候就和林大亮去邻村找妈妈，也在读书看电视的遇到类似情节的时候黯然神伤…… 在她设想的各种各样的遗弃原因里，有很多种可能……或许父母贫困潦倒、疾病缠身，孩子一堆，实在养不起她？或许生下她的是个未婚女子，被负心汉辜负自顾不暇？又或者自己天生煞星，生下来就克死了自己的亲生父母？ 千万种可能里，她唯一没想到——丢弃自己的亲生父母竟然是柳丰贤和林成慈……因为她根本想不通。 那个年代，应该正是他们风光无限的时候吧？小月还记得自己五岁时，第一次见到柳丰贤的情境。 当时他是大名鼎鼎的柳大厂长，风华照相馆风光无限，天马玩具厂蒸蒸日上，作为柳树镇的首富，骑着铃木摩托，挎着日本相机，一出手就是百元的压岁钱…… 那时的柳青青，永远像个骄傲的公主，那时的林成慈，每次回来都是大包小包……那时候，他们不会缺钱；那时候，他们也只有柳青青一个孩子…… 可是，即使物质如此富裕，即使她这个婴孩需要的不过是一口奶一碗饭，他们依然对自己弃之如履…… 她宁愿他们有很多的不得已，有很多的无奈，不管是贫穷，是疾病，还是其他的什么……可是，没有什么无奈，没有什么不得已，她所听到的理由就只有一个——因为自己是一个女孩，而他们想要的是男孩。 生成一个女孩，这是她的错吗？现实如此残忍，小月已经泪流满面。 听着众人的争执，小月的心里升起一股悲凉和愤怒。尤其是听到林成慈早就知道了真相，却还是没有说出的时候，小月的心里尖锐的疼了起来。 什么叫时机不对？难道相认自己失散了十八年的孩子，还要等上什么好时机？今天如果不是奶奶病重，是不是还要再等上几年？在他们的眼里，自己就如此的无关紧要？ 又或者，他们根本就无心找回这个女儿？ 当听到奶奶逼着父亲把自己归还柳家，四婶说起抚养费的时候，小月再也忍不住冲了进来了…… 如果说自己小时候还掌控不了自己的命运，那么如今她不要被他们摆布。 —— 看着泪流满面的小月，众人都吃了一惊，柳丰贤更是心头一震，后悔不已。 这件事，他们本是趁着孩子不在的时候说的，没想到竟被听了去……如果要对小月说起此事，他们肯定不会闹气争执，措辞也会更委婉些。 “小月……”柳丰贤颤抖着叫了一声，他本想解释些什么，却被小月的眼神吓住了。 此时的小月，就那么默默的盯着他，眼神里没有了往日的温暖和信任，除了泪水，就只有陌生和冰冷。 她又盯向了一旁的林成慈，林成慈心里有愧，都没敢抬头看小月，只是低头抹着泪。 “小月，你过来，奶奶给你说……”林老太太看见小月进来了，赶紧招手叫她过去。 小月木然的摇着头，眼泪簌簌的往下掉，她不想走过去，也不想去听一个所谓临终老人的嘱托。 从小，因为父亲的孝顺，奶奶各种威逼利诱，自己被安置了太多次……今天，她再也不要接受这样的安排。 “你们听好了，我性林，叫林中月，是林家湾的孩子，我没有亲生父母，你们弄错了。”小月说完，转身就要离开。 “小月，你听我说，不管柳家还是林家，说到底都是一家人，一样的，一样的……”老太太着急的喊着。 “不一样！不一样！”小月吼了两句，拎起书包就跑了出去。 “小月……”老人一着急，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因为激动，她中午吃的一大碗饺子一下子翻涌上来，哇哇的吐了起来，一时间差点没被噎死过去…… 就在众人手忙脚乱，忙活照顾老人的时候，心灰意冷的小月回了学校…… 第341章 匆匆而就 一番折腾之后，老太太精疲力尽，躺在床上就只有出气的份儿了…… 林成孝蹒跚着跑去请来了村医，想给老母亲再看上一看……村医早就清楚老人的病情，拎着药箱子过来，象征性的看了看，翻翻眼皮，又把把脉，摇了摇头。 “不行了，灯枯油尽了，老人家操劳了一辈子，准备准备后事，送她安生的走吧……” 林成孝一下子瘫在床头，涕泪横流。整个下午，他寸步不离的守在老太太身边。 因为林成孝早些年做过村长，人又忠厚，在村里的人望很高，村邻们知道消息后，纷纷赶过来探望老人最后一眼…… 晚饭时分，林老太太忽然清醒了一些，攥着林成孝的手，嘴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 “妈，你说你操心这些事干嘛啊……行了，你想说的我都知道，小月的事你就放心吧。” 母亲的心思他全都明白。纵使母亲平日里有千般不好，如今也只剩下全部的好处了。何况，林成孝本就是至孝的人。父亲早逝，母亲一个人拉扯大他们兄妹姐确实不容易，此时此刻他别无选择，只能点头答应。 老人的眼睛亮了亮，手又用力的握了握，咽下最后一口气，溘然逝去…… 虽然早就备好了寿衣棺材之类，事到跟前，还是免不得一阵忙乱。同族的大爷找来王瞎子看日子，说三天之后才是吉日，要老人在家里停三日再出殡下葬。 在农村，风光大葬、得以善终是老人的心愿，也是外人衡量子孙们孝顺与否的标尺。 因为林老太已过了八十，在村里去世的老人中属于高寿了，按照王瞎子的说法，老人家福寿双全，是喜丧。于是，林老三提议，想让几个兄妹凑钱，请戏台子来唱三天大戏。 活着不孝，死了胡闹。对于这些形式，柳丰贤并不赞成，不过身为女婿，他又不好多说什么，只得保持沉默…… 对此，林成孝不置可否。母亲生前确实爱看戏，兄弟们如果有这个心，自己这个当兄长的自然没有理由阻拦。 不过，他目前更操心孙辈们回来奔丧的问题。如今这个时节，孩子们上学的上学，打工的打工，林家的孙辈们大部分都在外面。 他想着，正好趁这几日，让在外地打工上学的孩子们都赶回来…… 次日一早，他正准备去支书家打电话挨个通知孩子们，村支书倒是匆匆赶了过来。 递上了随礼，寒暄了几句，村支书拉着林成孝走到了一旁。 “二哥，要我说，二婶这属于喜丧，什么日子都好，赶紧办了，就别等三天了，也别唱戏了，支那么大摊子干嘛，孩子们在外地的、远处的，能不回来的就别回来了……“ “出了什么事？孩子们不回来怎么行？”林成孝一听就急了。 “是这样，最近南方出了一种传染病，北京都乱了……就在今天，咱这城里也出现了一个，一下子就严了……” ”管它什么传染病的，我们又没有，这丧事也不能不办啊？林成孝没听明白，不过也懒得去弄明白。 “没说不让你办，但是不能聚这么多人了……明天政策可能就下来了，可能还要封村。所以我说别等了，能办就赶紧办了，过两天恐怕就麻烦了……” “不是，怎么也得等孩子们回来啊？” “现在不让乱跑了，就算孩子们回来，也不一定能回家，现在不让外地人回来，尤其是从北京广州过来的……“ ”不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林成孝一看村支书严肃的脸色，知道这不是开玩笑了。 ”就刚刚，北京开会了，电视都说了。过几天可能就不让出村了，更别说你这么多人了……赶紧趁着政策没下来，人都在，抓紧办了算了，别怪我没提醒你啊……“ 村支书是个有知识的年轻人，家里又有电话，向来消息灵通。他这一说，大家都慌了起来。 于是，大家叫来王瞎子再算日子，他改口说今天就是单日，也算一个是个适合出殡的日子。 就这样，戏也不唱了，远方的亲戚也来不及等了，林家兄弟请来邻村的唢呐队一通吹吹打打，亲人们一通哭哭啼啼，林老太太的丧事就这么匆匆而就了…… 孝顺了一辈子，临了临了，母亲的丧事竟办的如此仓促，林成孝的心里十分难受。 而更让他难受的是，村里竟然有人风言风语，说老太太这次是给小月气死的……他向来注重名声，对这些无稽之谈自然十分愤慨，却也无从解释。 小月这孩子已经够可怜了，这一次事出突然，他又只顾忙着老人，也不知道她在学校怎么样了…… —— 当晚，张美凤刚刚回到城里，儿子大亮的电话就打来了。 “妈，你今天忙什么呢，打一天电话都没接。小月没事吧？”大亮的语气颇为急躁。 “哎，应该没事吧？反正她什么都知道了，昨天哭了一通就回学校了。当晚你二奶就没了，今天这不忙着送葬的么，忙了一天，刚忙完……”张美凤的声音里透露着疲惫。 “什么？二奶没了？都下葬了？怎么办了这么急，我和青青明天就到家了，怎么不等着我们呢？” “好像说什么现在有一种传染病，不让聚堆，就赶紧办了。对了，儿子，幸亏你回来了，听你刘阿姨说，这个病就广州和北京那边最厉害，不过好像咱城里也有了，我这次回来，麻将馆也不让开门了……“ “行了，妈，这里信号不好，明天我就到家了，我先不和你说了……” 大亮连续打了两个喷嚏，没有心思听母亲唠叨下去，匆忙挂了电话。 什么肺炎，什么传染病，此刻他都不关心——他只想知道，小月怎么样了？ 十八年了，一夕之间忽然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小月一定很震惊，也会很无助……而在这个最关键的时刻，自己竟然不在她身边……大亮的心里充满了懊恼。 此刻，他只想插上翅膀飞回去，飞到小月的身边，告诉她——不哭，有我在。 第342章 隔离 这一夜，火车上晃晃悠悠，旅客们睡意昏沉…… “啤酒饮料矿泉水，花生瓜子八宝粥，让一下，让一下啊……”清晨时分，柳青青被列车员的叫声惊醒。她抬头一看，天色已经大亮，对面的林大亮依旧趴在桌子上睡着。 她取下耳机，关了随声听，起身去洗漱。 这一路，柳青青一直在听歌，把林大亮收集的那些磁带几乎都听了个遍。所以，对于大亮的几通电话内容并不知情。 她洗漱回来，大亮还在睡着。 这个林大亮，怎么这么贪睡？青青心里嘀咕着，收好了洗漱包，又拿了两碗泡面，去开水处泡好端了回来。 此时，林大亮依旧在睡着。 “醒醒，醒醒，不知道饿啊，吃面了！”柳青青晃醒了他。 林大亮抬起头来，把青青吓了一跳，眼睛布满血丝，神色萎靡，额头眼角被刺青男打的淤青还未散去。 “你怎么了？生病了？” “没有，就是有点感冒。”大亮说着，吸了吸鼻子，揉了揉脸，强打精神坐直了身子。 “给，吃吧，吃完就到家了。”青青说着把泡好的面推到了大亮的面前。 大亮懒懒的看了一眼，明显没有胃口，倒是被这酸辣的味道刺激的又打了几个喷嚏，同时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身边的旅客警惕的扭头看了林大亮一眼，嫌弃的收拾了东西，拎着背包去别处坐了。青青无奈的撇撇嘴，幸灾乐祸的看着林大亮。 “你没事吧？让你逞强，非要睡地上，这下好了，感冒了吧？“ “本来没事的，我在工地都打地铺的，这一次点背儿，挨打受冻的，都赶一块了……”大亮说着，拧了拧鼻子。 那夜ktv里挨打之后，本就没养好的身体雪上加霜，先是躺在地板上晾了一夜，如今又因为小月的事着急上火，饶是铁打的身体也扛不住…… 青青看着大亮的神色不对，她伸出手探了探大亮的额头，小声惊呼着，“呀，你发烧了？” “烧了吗？有点吧，反正头昏昏沉沉的。没事，回去喝点热水，蒙着被子睡一觉，出了汗就好了。”大亮不以为意。 “我说你什么时候发烧不好，偏偏这个时候，这不是吓人呢？“ “这个时候……怎么了？”林大亮抬起酸困的眼皮，又趴在了桌子上。 “你不知道啊，小云姐不是说了吗？”青青看了看周围，压低了声音，“最近闹那个传染病……北京和广州最厉害了。“ “不知道，没在意，反正我肯定不是。“大亮对这些不感兴趣，扭头看向了窗外。 灿烂的晨光下，铁路两边的麦田长势正好，一眼望去绿油油的，风吹过，绿色的波浪起伏着，就像此刻大亮起伏的心情。 在南方繁华的钢筋森林里疲惫不堪，如今倒是被这满眼的绿色治愈了一些，大亮昏昏沉沉的脑袋清醒了一些，心里顿时轻松了起来。 “前面就是隧道了，过了这个隧道，就快到家了。” 想到马上就能见到小月了，大亮的脸上不由泛起了笑容。 “这一路就没见你笑过，这会儿怎么了，想到什么开心事了？“柳青青奇怪的看着大亮。 “没什么事，就是看见这麦子长势不错，再过一个多月就该收麦了……“ “你啊，就是个离不开一亩三分地的糙汉子……”青青撇撇嘴。 话未落音，随着一声长鸣，火车钻进了隧道。刹那间，春天里奔跑的田野，村庄和朝霞一起被卷入了黑暗…… —— 又过了几个小时，就在大亮又要昏昏欲睡的时候，火车终于到站了。 起身去拿行李的时候，大亮只觉得浑身酸痛，头晕眼黑，看来这次感冒还挺严重，回家以后要好好休息一下了。 不过，下车第一站肯定是去学校，他要去找小月，向她解释关于蝴蝶毛毯的事情。 大亮这么想着，身上也不疼了，忽然充满了力气，他拎着行李，脚步飞快的走向出站口。 “林大亮，你走慢点，等等我，刚还蔫儿巴巴的，怎么突然又生龙活虎了……” 青青在后面紧追慢赶的，不过她很快不说话了，因为她看到出站口站了不少戴口罩的检测人员。人们排着队，一个一个接受者检查。 “从广州上车的旅客，来这边登基，检测体温！”有几个工作人员拿着大喇叭喊着。 青青心里一紧张，她早听朱厂长说过这次疫情越来越严重了，没想到如今已经这么严格了，林大亮发着烧，也不知道能不能蒙混过关…… 大亮倒是毫不在意，直接走了过去。体温枪朝着他的额头一照，嘀嘀的报警了，39度。 检测员当即往后退了几步。 “你这不行啊，是不是发烧了？”检测员说着，又量了一遍，依旧39度。 “哦，是有点发烧，我感冒了，回家吃点药睡一觉就好了。”无知无畏的林大亮拎着行李就要过去。 “不行，不行，你这体温不达标，不能回家。”几个工作人员上来拦住了他。 “不是，凭什么不让我回家啊？我就是感冒，又不是什么传染病，我还有急事呢？”林大亮说着就急了起来。 “你吼什么，急也没用，现在啥事都没这个重要！“ 说话间，工作人员又给青青检测了体温，她倒是一切正常。 “你俩这一路都在一起？” “嗯，这几天都在一起。”柳青青如实回答。 “那你也不能回家了，你们两人要一起去医院做进一步的隔离检查……”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柳青青有些奇怪，自己不过坐了两天的火车，怎么一下子变得这么紧张了。 “听说太原有一个女富商去广州进货，带回了病毒，现在他们那里好多被感染的……所以咱这里新下了文件，从北京、广州过来的人，都要检查体温，有问题的就要隔离。” “我是在东莞打工的，没去过广州……”大亮喊了一嗓子。不过很快闭嘴了，因为他想起来青青是在广州呆过的…… “隔离？怎么隔离？关起来吗？“青青好奇的问着。 ”也不算，就是单独呆着，暂时不能跟外界解除了。如果检查完，没有大问题，也可以回家隔离。“工作人员说着，开始登记资料。 “哦，那我们回家就好了，保证不出门。” “不行，你们要先去医院检查一下，如果没有大问题，才可以回家隔离……” “哦……那行吧，去医院检查一下也好，放心一些。” 一看青青同意了，大亮着急了。 “我肯定没有问题啊，我就是感冒，检查什么？再说，我还有急事，我要去学校……” “去学校？你看看车站都这样了，学校肯定也封了，你这样发着烧过去，学校绝对不会让你进的……”青青劝着他。 “就是，万一你是传染性肺炎，这去了学校再传染给学生们，你可就成千古罪人了，还是安分点吧！”工作人员说着，把登记簿递了过来，让他们签字。 “我……我就是感冒啊……”被他们这么一说，大亮有些不自信了。自己倒是不怕，但他怕连累了小月…… 就这样，从广东回来的林大亮和柳青青，刚下火车就被拉去了医院…… 第343章 小两口 在家里盼着儿子回来的张美凤，一听说他和青青被关在了医院，顿时跳起脚来。 她顾不得尴尬，赶忙给柳家打去了电话，柳丰贤夫妇还在林家湾料理后事，一听这个也慌忙赶了回来。 不过，回来也无济于事，如今形势严峻，严防死守，找谁也没用，必须无条件服从安排。 好在林大亮除了感冒发烧，其它并没有什么问题，青青更是没有什么可疑症状。在医院里等着检测结果的时候，两人也被戴上了厚厚的棉纱口罩，孤独的坐在医院走廊上。 这个专门指定用来检测收治非典患者的医院，并没有多少人来看病，走廊里零落坐着几个年轻人，基本都是广州、北京回来的。 医生和护士们都是全副武装，神色严峻，空空荡荡的走廊，充斥着一种莫名的荒凉感。 此时此刻，柳青青和林大亮有了一种相依为命的感觉。 “林大亮，你说我们不会这么点背吧？真的染上非典了？”青青心里有些打鼓。 “什么非典？”林大亮有些心不在焉。 “我说你的心都飞哪儿去了？就是那个传染性肺炎啊，我刚拍ct的时候听护士说了，现在都叫非典了。这才几天啊，咱们在广东的时候还没这么严重呢，我也没在意……” “哦……不知道，应该不会，管它什么非典不非典，我就是感冒，自己的身子自己不清楚吗？再说，在南方的时候我又没出门，一直在厂里呆着的，我们厂里根本就没这个病……” “那不会是我害了你吧？我可在广州晃荡了好几天，那次服装展会，人还挺多的……不过，我怎么没事呢？” 青青的神色里有了一些愧疚，林大亮抬眼看了一眼青青。 “没事，哪有那么邪乎，如果真的染上了，那也没办法，不就关起来几天么，别的也没啥，就是……不能去找小月了……”林大亮还在记挂着小月。 “林大亮，你这么急着找小月做什么？不就几个月没见，至于想成这样？”青青冷嘲热讽着。 林大亮抬眼看了看青青，眼神复杂，欲言又止。 “怎么，难道出啥事了？对了，你这次着急忙慌的回来干嘛，到底发生什么事了？”青青忽然好奇了起来。 “那个……小月的亲生父母找到了……”事到如今，大亮也没什么好隐瞒的了。 “是吗？她父母谁啊？”从大亮复杂的神色里，青青隐约预感到了什么。 “就是师傅和姑姑，小月……她其实是你亲妹妹……” 既然都知道了，大亮干脆也就敞开了说。关于小月的身世，他把自己知道的全都一五一十的讲了出来…… 柳青青瞪大了眼睛，努力消化着这个令人震惊的消息…… 虽然从小就有人说小月和她长的像，像亲姐妹，可是没想到，小月还真是自己的亲妹妹……难怪父亲从小就那么喜欢她……青青低头沉默着，心里五味陈杂。 这种感觉，她年前才有过一次，那是同父异母的哥哥赵青山找上门来的时候。 如今，不到半年的功夫，先是冒出来一个哥哥，如今又出来一个妹妹……兄弟姐妹似乎都聚齐了，可是她却丝毫感觉不到热闹和欣喜。 反而，她觉得自己更加孤独了，因为从此，父母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了。 虽然自己早就过了依恋双亲的年纪，可做了二十四年的独生女，如今忽然冒出来了哥哥和妹妹，她还是很不习惯。 一个出色的哥哥，一个优秀的妹妹，也许只有自己是最不成器的……柳青青正在胡思乱想，大夫们拿着单子走过了来。 “你们两个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暂时没有问题，但是还有一项结果要过几天才能出来，建议你们在医院隔离。” “不是说检查没有问题，就可以回家的吗？我呆在家里，不出门不就行了。”大亮不高兴了。 “那你们小两口必须单独住，要和家人分开，千万不能在住一起了，在隔离结束之前，不许去接触任何人，见面也不行……“ 因为青青和大亮是一起从东莞回来的，两人之间又亲热熟悉，医生还以为他们是小两口。 听着医生的话，大亮和青青都脸上一红，有些不自在，不过为了能回家，他们也就默认了这个误会。 “好的，知道了，知道了。”两人忙不迭的点头。 “对了，你们有单独的住处吗？要完全独立的那种。“医生又不放心的追问着。 青青有些为难，抬眼看了大亮一眼，她家里只有一处房子，又父母住在一起…… “有，我们在金领花园有一个空房子，我们就住那里，不出门了。”林大亮赶紧应着。 反正能回家就好，谁还天天看着他们住哪里，先糊弄着出了医院再说。 ”那好吧，等会儿医院派车把你们送过去，交接给社区。“ 这一下，大亮傻眼了，他以为自己和青青可以直接离开了，没想到医院和社区竟然是无缝对接的…… —— 等两人进了小区门口，早有社区的工作人员等在那里，张美凤接到儿子的电话，也早早的把新房准备好了。 就这样，青青和大亮直接被送进了屋子，也就是以前方远家的房子。 “不是，我这检查不是没事吗？还来真的啊？”林大亮一看工作人员真要封门，立马急了。 “人命关天，你以为开玩笑呢，咱们市里都出了一例了。好好呆着，擅自出去可是要负法律责任的。”工作人员认真交代着。 直到此时，林大亮才知道这次非典的严重性。 “那……学校怎么样了？学校没事吧？” “什么学校，哪个学校？”工作人员被他问的莫名其妙。 “市一高……” “哦，学校都封闭了，所有人不准进出。你们这些从外地回来的人，只要不乱跑，学校里就没事……” 听到这里，林大亮不说话了，他关了门，老老实实的坐在了屋子里。 听着门口钉木条的声音，大亮一头倒在了沙发上，这一下，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出去，何时才能见到小月了…… —— 柳青青白了他一眼，还不等说些什么，手机响了起来，是张美凤的电话。 “青青啊，大亮怎么样啊，手机关机了也不知道充电……“ “没事，他现在好多了，就是感冒受凉了。” “哦，那就好……青青啊，这几天辛苦你了，你帮我照顾一下他啊……厨房里，我提前买好了米面油，你们自己做点热粥，煮点面条……“ “知道了。” “对了，你们要是不想做饭的话，厨房有个小篮子，你让大亮弄个绳子垂下来，一天三顿的，我做好了给你们送上去……平时还需要啥，我给你们买啊！” “阿姨，你放心吧，没事。我和大亮都这么大的人了，自己会做饭。” 张美凤刚挂了电话，得到消息的柳丰贤夫妇赶了过来。 看着女儿和大亮一起被隔离在了楼上，柳丰贤冷着脸，一言不发。 “这怎么给关起来了啊，我们青青不是没发烧吗？“林成慈有些不高兴，觉得是林大亮连累了青青。 “青青是没发烧，不过她可在广州呆了几天，大亮没去过广州……反正医生说他俩属于密切接触者，就一起隔离了。”张美凤是什么人，一下子就听出了林成慈的话意，不软不硬的反驳了回去。 她说的是实情，虽说这次是大亮发烧，可是青青在广州呆过，两人又在一起呆了这么几天，如今他俩就是拴在一条绳子上的蚂蚱，分也分不开了。 再说，谁知道青青去了东莞是不是和大亮发生了什么……既然这是两个孩子的选择，要隔离在一起，他们都这么大了，父母也不好说些什么…… 看林成慈不吭声了，张美凤又一脸赔笑。 “放心吧，医院检查了，没啥事，就是不让他们乱跑。要我说，这都是俩孩子的缘分啊……本来这房子就是给他们准备的婚房，现在倒是派上用场了。“ “行了，人没事就好，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柳丰贤叹了口气，转身走了。 最近，因为丈母娘的丧事，还有这次非典疫情，青月制衣厂也停工了。如今青青又被隔离了起来，柳丰贤的心里乱糟糟的…… 不过青青这么大了，素日里又有主意，也不用他太操心。 倒是小月，自从上次哭着回校以后一直没机会见面，他决定去学校看看她…… 第344章 生活费 没有人知道，这段日子，小月一个人是怎么熬过来的——白天，她把自己埋在题海里；晚上，她把自己埋在被窝里。 这几天，宿舍的室友们有了两个热门话题，每晚都要聊上很久。一是人心惶惶的非典疫情，二是张国荣的自杀。 愚人节那天，张国荣一跃而下，让大家至今不敢相信。室友们惋惜着，希望这只是愚人节的一个玩笑。听着她们的感叹，小月倒希望自己的身世也是一个玩笑…… 这次从家里归校以后，她表面上若无其事，心里却是乱糟糟的。 原本对于她而言，亲身父母是谁已经没有了太多关系，她甚至已经放弃查证身世的念头，可是当知道是柳家，她还是震惊了…… 尤其是当听到那一屋子的人，讨论着自己的身世，安排着自己的归属，她猛然生出了一种怨尤和反感。 从小，她颠沛流离，被抛弃，被收养，被过继，被寄宿……如今生活终于安稳，自己终于长大，却又开始被安排…… 这种感觉，就像命运有只无形的手，在背后操控着她的人生——她厌恶这种感觉。 所以，当听到奶奶又要干涉她的人生，她忍不住爆发了…… 其实离家以后，她还在担心着奶奶的病情。虽然自己和奶奶的感情并不算深，可是父亲是个孝子，如果因为自己把奶奶气出个好歹来，她会良心不安的…… 冷静之后，她本想回家看看，可是因为非典疫情，学校已经封闭了，禁止全部师生外出。尤其他们培优班的这些重点苗子，学校更是像国宝熊猫一样的保护着，不允许出现丝毫的差错。 学校给他们专门设计了独立的小食堂，还开辟了专用的活动场地，每天测量两次体温，全力以赴的保证他们的健康安全。 如今，就是有天大的事情也不许请假，不许离校……除非这件事比关乎命运的高考还重要。 所以，小月只能在学校呆着。可是她的心再也无法像以往一样平静…… 那桩陈年旧事，还有太多的困惑积聚在心里，她很想找个人聊一聊。 可是，她的身边没人可以倾诉，方远杳无消息，大亮远在南方，所有的委屈、疑惑和苦闷只能闷在心里…… 以往在这些时候，大亮哥肯定是在她的身边的，因为当年是他把她捡回来的，可是这一次，迟迟没有他的消息…… 听电话里大亮的意思，他早就知道这件事了，那他为什么也一直瞒着她？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大亮也对自己有秘密了？ 小月想着，翻出了压在床头的小云姐的来信。 这封信是今天才收到的，她说那边非典很厉害，最近已经封了厂子不许出门，还提到了那天见到青青和大亮的情形…… 小云姐还说，大亮这次急着回去，也许是急着结婚了…… 也许，他们早就在一起了吧。也许，在大亮的心里，自己早就不是第一位了……这么想着，小月愈发的觉得孤独无助。 她拿起信纸，想要给姐姐回信，可是写个开头又停下了。自己的身世，姐姐还不知道，而素来和姐姐无话不谈的她，却始终无法和她坦然的交流这个话题，她把信纸又收了起来…… 这时，宿舍管理员的声音响起，一道手电照过，宿舍里的灯纷纷的熄灭了。 小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依旧毫无睡意。 她干脆蒙上被子，打开小手电，躲在被窝里做学习资料。反正也睡不着，写的累了，也就睡着了吧…… 被窝里透出的亮光被半夜醒来的室友发现了，说她太拼命，小月苦笑了一下，其实她只是失眠而已…… —— 如今，学习成了小月逃避现实的唯一寄托。 然而，这些晚上的熬夜学习毫无作用，反而又勾起了她头疼的老毛病。这几天，小月精神不太好，课间就趴着休息。 这天上午，正在她迷迷糊糊快要睡着之间，有同学过来叫她。 “林中月，有家长在校门口找你，给你送东西，你过去拿一下。” 因为最近学校实施全封闭管理，所有学生不能回家，有不少同学的家长陆续送来了生活费、换洗衣物和营养品。 不过家长也都不能进校，只能站在校门口等着，学生们各自出来领取。家长和学生，最多只能隔着围栏看一眼，说两句话而已。 其实，小月的生活费也快花光了，天气又渐渐热了起来，她也没有单衣，只是将就着……她还不知道怎么办，也没有给家里打电话，因为父母不识字，进一趟城也挺难的，恐怕都找不到学校…… 那么如今是谁来给她送东西呢？难道是大亮哥？那天的电话里，他说已经在火车上了，现在肯定早回来了，肯定是他！ 小月想着，就高兴的赶去校门口，这才看到站在门口的不是林大亮，而是柳丰贤。 因为小月的培优班在学校的左侧教工区，而其它学生则是从右侧的教学区出来的，不知情的柳丰贤只是眼巴巴盯着右侧，所以一时并没有看到小月。 小月站在远处，看着校门口戴着棉纱口罩的柳丰贤，觉得有些陌生……才几天没见，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一下子苍老了很多。 此刻，他孤独的站在那里，拎着大大的几袋东西，眼神疲惫，鬓发苍白，连素日里挺拔的身形都有些伛偻了起来…… 看到柳丰贤没有发现左侧树下的自己，小月想要转身回去，走了几步却又停了下来——她想知道奶奶的消息，而且，她如今的确需要生活费。 离高考不到两个月了，她不想因为这些事情再分心耗神……所以，小月还是走了过来。 直到小月走近，柳丰贤这才发现了她。 “小月，你怎么从这边过来了，我只顾往右边看了……”看到小月，柳丰贤明显有些慌张，他抱歉的笑着。 小月只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叫了这么些年的舅舅，忽然变成了父亲，如今的柳丰贤，小月已经不知道该如何称呼了…… 柳丰贤看出了小月的心思，赶紧给她打圆场。 “那个……听说学校封闭了，不能回家，舅舅给你带了一些换洗衣服，还有这些生活费，等下周，我再给你送。” 小月还是低着头，并不说话。好在学校拉起的围栏，让两人离的足有两米的距离，也不至于太尴尬。 柳丰贤原本有一肚子的话想对小月说，可是此时此境，有门卫在，还有其它几个家长在，明显不是谈心的时机。 “小月，我看你精神不太好，是不是压力太大了……你现在马上考试了，要放松心情，吃好睡好，别的什么都不要想……” 柳丰贤只得捡一些常规的事情交代着。 “那个……我奶奶怎么样了？”小月终于说了一句话。 “哦……她……走了，没受罪，走的挺安详的。村里人都说是喜丧……“柳丰贤斟酌着说辞。 听说奶奶真的去世了，小月的眼泪顿时涌了出来…… “因为这个非典，也不让聚太多人，就匆忙把后事办了，不只是你，林家在外地的孙辈们都没回来。等非典过去了再说吧……” 柳丰贤尽量安慰着，他不想小月为此有一丝的思想负担。 在两人说话的时间，门卫走了过来，把他带来的两大包东西接了过来，转递给了小月。 小月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下了。 “对了，小月，在右边的袋子里，有一件粉红外套，口袋里装了五百块钱，是你的生活费，你记得拿出来……“柳丰贤交代着。 “我知道了……这些钱，我以后会还你的。”虽然不知道这句话是否妥当，小月还是说了这出来。 柳丰贤听到这句话，一下子愣在那里，心里像被刀子扎了一样，眼睛顿时红了，他还想说些什么，小月已经转身走了…… 第345章 临门一脚 被隔离的这些天，林大亮经过充分的休息，本就强壮的身体很快就恢复了。 三天之后，他退了烧；五天之后，医院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果然，青青和他都没有问题。 两人基本摘除了非典危险分子的帽子，但为了保险起见，社区还要他们继续隔离。如果接下来连续七天温度正常，就可以解除隔离了。 接到医院的通知，柳青青安之若素，林大亮有些着急，张美凤则在心里乐开了花——儿子的机会终于来了。 前几天，因为大亮一直发烧，张美凤的心也一直提溜着，不确定儿子是不是真的得了非典。如今心头的石头落地，她终于有功夫琢磨些别的了…… 每天，儿子都会从楼上用绳子垂下来竹篮，由她放上这一天的饮食所需，前些天，为了给儿子补身体，她放的都是各种鸡汤补品；从这天起，她每次都放进去两瓶白酒，或者一些爱情电影的碟片。 “儿子啊，现在确定身体没问题了，你和青青也放松一下吧，没事看看电影，喝点酒，要不呆着多闷。” “妈，你操心真大。”林大亮嘟囔了一句。 知道母亲撮合自己和青青的心思，林大亮自然滴酒不敢沾。每次拉上篮子，他都会把白酒收在一旁，碰也不碰。 他不敢碰，是因为他知道自己和青青单独在一起的危险性。不喝酒还好，自己能把自己关在屋里，喝了酒，谁知道会不会闹出什么乱子？ 这些天，除了吃饭，他一直把自己关在单独的卧室里。反正方远留了那么多箱的书，没事他就翻一翻，虽然他看不懂，也根本不爱看，就当催眠了…… 实在无聊的时候，他就玩手机上的小游戏，贪吃蛇，俄罗斯方块，打坦克……每个游戏都通关了一次又一次。 再忍几天，就解除隔离了，他终于可以去看小月了…… 知道大亮故意躲着自己，心高气傲的青青也懒得凑上前去，每天除了吃饭，她要么在客厅里看电视，要么就在卧室里听歌，把林大亮的那些磁带听了一遍又一遍。 听的腻了，这才发现方家的很多东西都在储藏室收着，其中就有满满一纸箱的磁带和碟片。这里面有方乾收藏的一些老歌，也有方远收藏的流行歌曲…… 青青就像找到了宝藏，兴奋极了，她一边听着，一边跟着学唱，这些天，总算是过了唱歌的瘾…… —— 皇上不急，急死太监。青青和大亮就这么不紧不慢的消磨着时光，倒是急坏了张美凤。 这几天，虽然不能见面，她也没少给青青和大亮打电话，侧面的打听两人之间的进展，可是听两人一往如常的语气，她就知道他俩根本没一点动静…… 这不应该啊？两个血气方刚的年轻人，天天耳鬓厮磨的呆在一个屋子里，就不发生点什么？ 难道儿子的身体有问题？还是他心里还在惦记着那个林中月呢？ 眼看两周的隔离期就剩最后两天了，张美凤坐不住了。 反正事情已经到了这一步，青青和大亮两个年轻人单独住在一起小半月，就算没发生什么，说出去谁信呢？ 事到如今，天时地利人和，只差她帮他们来个临门一脚了…… 于是，在解除隔离前的一天，张美凤特意准备了大亮爱吃的五香牛肉、酱猪蹄等下酒菜，又买了两瓶好酒，一窝蜂的都装在篮子里，让大亮吊了上去。 “儿子，明天就解放了，今晚得吃好喝好，妈特意准备了你爱吃的下酒菜……对了，今天晚上一定要喝酒……”张美凤在电话里一遍遍的交代着。 “为什么要喝酒？”林大亮没好气的怼了回去。 “今晚的酒可是有讲究的。其一呢，咱这个新房还是第一次住人，事出突然，咱也没燎锅底儿，所以你今晚先去厨房角落里撒点酒，自己再喝点，也算祭拜一下灶神爷；其二呢，你这次虽然平安无事，也还是病了一场，不管怎样，喝点酒去去晦气……” 知子莫若母，张美凤早就知道儿子会问她，所以早就备好了一套天衣无缝的说辞。 “就你瞎讲究，天天一套一套的道理……”林大亮没太听明白，也懒得去想。 “儿子，这可不是开玩笑啊，尤其是燎锅底儿，俗话说，归宅入火，这可关系这咱家以后的气运呢，你可一定记好了……”张美凤一本正经的交代着。 “好了，好了，知道了。”林大亮无奈的答应了。 挂了电话，张美凤的嘴角露出了笑容…… 谁也不知道，今晚她送上去的酒，那可是加了料的…… —— 原来，年前，在她家麻将馆旁边的角落里，开了一家成人用品店，专卖那些让人眼红心跳的东西。 店老板是个风韵犹存的中年女人，外号花姐。白天花姐的生意并不忙，所以没事就去她的麻将馆里看打牌。 人手不够的时候，这个花姐就热心的凑上一手，一来二去，两人也就熟悉了。 张美凤本来并不喜欢她，因为自己原本是牌场子的中心，天天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嘻嘻哈哈的和这些人们开着玩笑，如今花姐一来，那些男人的魂都被她给勾走了…… 毕竟，一山更比一山高，相形见绌的张美凤知道，自己再打扮，也没有人家那个勾人的味儿…… 不过，这个花姐倒很会做人，在她的店里很是规矩，人们打牌的时候，总是爱开一些七荤八素的玩笑，花姐也不气不恼，有时候还帮她维持着店里的人气和生意。 张美凤也不得不承认，有了这个花姐，自己麻将铺里的人气更旺了。 在非典爆发之前，她店里已经人满为患，一天下来从不空桌，桌费也水涨船高，把个钱包撑得鼓鼓的…… 谁还和钱过不去呢？于是，张美凤和花姐就慢慢亲热熟悉了起来。 虽说最近因为非典铺子关了，不能开张，张美凤没事的时候还是会去店铺里转转，打理一下。这不昨天，她就遇到了花姐。 两人寒暄的时候，张美凤忽然想起曾听人说过，花姐那店里有不少的好东西，于是就动了心思，问她要了一些…… 一听张美凤是为了自己儿子的婚事劳心劳力，花姐自然义不容辞，立马翻出了自己的镇店之宝…… 听花姐说，这种药片特别管用，还是外国进口的，偶尔用一次两次的也不伤身体。她还保证，只要两人喝了酒，不管多少，那么，这事就成了…… 张美凤问清了用法用量，这才把它们碾碎成粉末偷偷的掺在了那两瓶酒里——哎，为了儿子的婚姻大事，她只能帮儿子踢这临门一脚了…… 第346章 情书 过了这一夜，两人就彻底自由了——黄昏时分，青青忙着收拾东西，大亮依旧躺在自己屋里玩游戏。 张美凤劳心费力准备的那些酒菜，此刻还原封不动的在吊篮里装着…… 这两个年轻人，天天闷在屋里，越来越懒散，也没有什么胃口，连饭菜都懒得去吃了。 看样子，晚上可能要下雨，才五月初，天气却异常的闷热。柳青青不过收拾了一下屋子，就出了一身的汗。 她只得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洗好出来，就换上了清凉的丝质睡衣。 大亮依旧把自己关在卧室里，客厅里空荡荡的，很是无趣。 想到明天就要走了，青青心里有些莫名的失落，无聊的她忽然兴起，想去储藏室看看，还有没有新的歌碟。 方乾在东方歌舞厅呆了那么久，应该会有一些绝版的好碟……于是，青青又钻进了储藏室。 小小的储藏室，几乎装的都是方家来不及搬走的东西。青青随手翻了一翻，在一个箱子侧面，翻到了一张方乾的全家福。 青青以往看到过这照片，都直接略过，此刻却鬼使神差的拿了起来。看着照片上帅气风流的方乾，青青不由的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如今方乾什么样了…… 说实话，在这里住的这些天，她的心里并不好受。 虽说这房子如今已经是林大亮的了，屋里也都全部重新装修，除了储藏室里的几箱子东西，几乎找不到方家的气息了，可是青青还是难免感叹。 当初这所房子，还是她和方乾一起看的，只是后来，方乾装修房子，接了老婆孩子过来，他们就渐行渐远了…… 她本以为自己永远都不会踏进这个屋子，谁能想到，几年之后，这座房子经她的手卖了出去，而如今自己又住了进来…… 住在这里，青青总有一种命运弄人的感觉…… 她放下了全家福，继续翻找，忽然在箱子角落里发现了一个带锁的小木箱。木箱小小的，很是精致，难道好碟都在这里藏着呢？ 青青这么想着，就把它打开了，虽然木箱挂了一个小锁，轻轻一拽也就开了。 不过，青青没想到，这里面装的不是歌碟，而是厚厚的一沓信件。青青随便翻了翻，这才明白，这些都是小月和方远在初中时代的通信。 原来，它们都在这里，被保存的整整齐齐…… 青青看着这些信，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小月是自己的亲妹妹，她有大好的前途，她有美好的爱情，她有方远，还有大亮…… 而自己，除了满心的沧桑和荒凉，还有什么呢？已经二十四岁了，爱情或者婚姻还是遥遥无期…… 看着这些信件，青青的心里忽然生出一股莫名的醋意，就故意叫来了林大亮。 “林大亮，过来，给你看一样好东西！林大亮，快过来啊！” 大亮磨磨蹭蹭的走了过来，“看什么？你又在翻什么呢？” “情书！小月的情书！你看！”青青说着，把这一箱子的信都倒在了地上，小月清秀而熟悉的字迹顿时映入他的眼帘。 大亮的心里一疼，拿着信的手有些颤抖，这些信件，他不敢去看，也不能去看。虽然他是一个糙汉子，可是他知道，那是小月和方远的隐私，是他们的甜蜜回忆…… 他还记得小月说起过，小时候她在柳树镇的时候，日记被姑姑和青青偷看撕碎……还有在初中时候，她和方远的信被同学们偷偷传看…… 小月向来是最憎恨这些事情的，他怎么会忍心伤害她。 对于这一箱子的情书，他很羡慕，也很嫉妒，但他只能小心的把它们一封封捡起，放回箱子。 “柳青青，我说你是不是被憋疯了，翻人家这些东西做什么？“林大亮让着自己的语气尽量平淡如常。 “人家方远都跑了，这些东西应该也不要了，你看看呗？看看人家是怎么谈情说爱的？”柳青青故意刺激着他。 “信是随便看的吗？我说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 虽然青青在一旁怂恿着，大亮还是坚持不看，他把箱子盖上，小心的收好。 “我先收着，等小月高考过了，就还给她。” “瞧你那怂样，人你不敢去追，连信都不敢看……”青青撇了撇嘴，转身就要走，裙子一角却被箱子挂住了。 她心里有气，不管不顾的使劲一拽，只听“刺啦”一声，单薄的丝质睡衣被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本就清凉的衣着此刻更加暴露，林大亮只觉得眼前白花花一片，他赶紧低下头去。 本就狭小的储藏室里，两个人呆在里面更显得拥挤，似乎一转身就能碰到…… 湿漉漉的头发，近在咫尺的幽香，闷热异常的天气，屋里的气氛突然暧昧了起来…… 第347章 一夜风雨 正在这时，林大亮的手机忽然响了，他逃也似的跑出去接电话。 青青这才整了整衣服，幽怨的瞥了林大亮一眼…… “儿子啊，你有没有喝酒祭灶神啊？可千万记得，多少喝点，这关系这我们家的时运呢……” 电话那端传来了张美凤无比关切的声音，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打电话催促了。 “行了，知道了，现在就弄。” 不想被母亲一再催促，林大亮无奈，只得去餐厅找到竹篮，把东西都拿了出来，这时他才发现，原来今晚的饭菜这么丰盛。 看着红润油亮的酱香猪蹄，还有满满一盘子五香牛肉，林大亮忽然来了胃口。他把饭菜摆好，刚要动筷，又想起了什么，赶紧打开一瓶酒，先去厨房各个角落里洒了一些…… 闻到酒味和肉香，柳青青凑了过来，“好香啊！林大连，你干嘛呢？ “我也不知道，我妈交代的，说新房子住人，得讲究，算是祭灶神了……对了，有好吃的，你先去吃。” “你还信这个啊？呀，这可是好酒，挺贵的，你妈还真舍得。我说你别洒了，意思意思得了，太浪费了，给我喝吧。” 青青说着，夺过了酒瓶，拿来两个酒杯满上了。 这些天，她的心里一直都不畅快，趁着这个机会，正好借酒消愁。 林大亮平日很喜欢喝酒，这些天一直强忍着。 这会儿酒瓶子打开了，酒味钻到了鼻子里，像馋虫一样勾引着他，眼前又有这么好的下酒菜等着，他也实在是忍不住了，也就喝了起来…… 不过，他时刻在心里警告着自己，就喝两杯，就喝两杯…… 大亮喝酒克制，青青却不管不顾，很快，一瓶酒就被她喝光了。 林大亮，你就是个可怜虫，你就是个傻子，你等着小月，可她的心里早就有了别人，你还等个屁啊……“青青一边叫着，一边拿着空酒杯敲着桌子。 “是，是，我是傻子，你聪明……”林大亮大口的嚼着牛肉，轻轻的抿了一口小酒。他知道青青喝醉了就发酒疯，也不跟她计较，随便她骂。 “不，我不聪明，我也是傻子……“ 青青摇摇手苦笑着，拿起酒瓶又要倒酒，这才发现酒瓶子已经空了。 不顾大亮的阻拦，她把剩下的一瓶酒也打开了。 看对面的林大亮还在一小口一小口的抿着，她一把把酒杯夺了过来，拿过一旁的大搪瓷缸子，不由分说的给林大亮到了满满一缸。 “林大亮，你是个娘儿们吗，我都喝一瓶了，你这一杯还没喝完？是男人，就把这一缸给我干了！要不以后我都瞧不起你……” 林大亮最听不得这话，喝酒，他从来还没怕过。 刚才小月的那些情书，青青的那些嘲笑，就像两把刀子扎在心上……现在被青青这么一激，他眼睛一瞪，端起缸子就一饮而尽…… 就这样，两个同病相怜的年轻人，各怀心事，放开喝了起来。 很快，酒瓶就被林大亮抢去了，喝醉的柳青青开始又唱又跳。她光着脚丫，吊着撕裂的睡裙，拿着空酒瓶做麦克风，吼着王菲的《我是容易受伤的女人》…… 虽然有些跑调，可是青青天生就是唱歌的料，放松自由的歌声别有一番韵味。 “情难自禁，我却其实属于容易受伤的女人，不要不要，不要骤来骤去，请珍惜我的心……” 此时的她，时而热情恣肆，时而楚楚可怜，歌声也像长了小手一样，把大亮的心里挠的痒痒的…… “长夜有你醉也真，让我终于找到信任，不管一切是疑问，快乐是情人……” 青青唱着唱着就笑了，笑着笑着就哭了。她唱着，跳着，旋转着，一个趔趄就跌倒了大亮的怀里…… 本就血气方刚的年纪，又加上这两瓶母亲特意调制的酒，林大亮觉得自己彻底变成了红了眼的野兽，没有任何理智而言…… 眼前的女子，长发如瀑，眉眼如月，他早已分不清这是青青还是小月…… —— 这一夜，电闪雷鸣，林大亮就像一头困在森林里的猛兽，彻底迷失了方向。 二十四年了，他只在梦里体验过那种目眩神迷，却还从未在现实中亲近过任何女子。如今，佳人在怀，在他的天地之间燃起熊熊烈火，瞬间将他仅存的理智烧的寸草不生…… 像是从一座火山跌入另一座火山，从深海之底冲向九霄云巅，灵魂一次次的从身体里抽离，世界陷入一片混沌…… 一夜风雨，落花无痕…… 清晨时分，天色放晴，凉爽的风吹动着窗帘，一声声清脆的鸟鸣，把大亮从那个流火的世界里唤醒了过来…… 浑身虚脱的林大亮睁着眼睛一动不动，看着飘动的纱帘在风中舞动，就像一个不真实的梦……他动弹不得，因为此时，他的灵魂比身体还要虚空。 缓了好久，他看了看身边还在熟睡的青青，背过身去，将身体蜷缩了起来。对于昨晚的事情，他并非毫无印象…… 闭上眼睛，眼泪顺着眼角流下——他知道，自己再也没有脸去见小月了…… 第348章 婚事 就在林大亮准备偷偷起床的时候，青青转过身来，两条纤细的手臂紧紧的环住了他的腰，同时把柔软的身子贴了上来，大亮浑身紧绷，再也动弹不得…… 他知道昨晚的亲密对于两人而言意味着什么，他也知道自己此时已经逃无可逃。 作为一个男人，对人家女孩子做下了这样的事情，说什么酒后失德都没用，肯定是要负责任的。 “大亮，还早着呢，再睡会儿……”青青慵懒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那个……我起来收拾一下屋子，我妈可能快来了……”林大亮说着，生硬的拿开了青青缠在他腰间的手，他起身要走，又觉得不太合适。 “那个……你再睡会儿吧……”他扭过脸，给青青掖了掖被子，但始终不敢和去看青青的眼睛。 林大亮拎着衣服逃了出去，看着他窘迫的背影，青青撇嘴笑了笑，伸了伸懒腰，又把自己埋在了松软的被窝里。 此时，轻暖的微风撩起粉色的窗帘，阳光趁机斜斜地照了进来，嗅着风中花香的味道，青青的心里有一种久违的温暖和安定。 其实，对于林大亮，她没有一见钟情的浪漫，也没有非他不嫁的冲动，两人是如何一步一步走到今天的，她自己也说不清…… 如今想来，也许就是在日常相处中，慢慢滋生好感，慢慢养生依赖，而这种日久生情的感情，也不知道算不算爱情…… 不过，想不了那么多了，如今的她还能要求什么呢？曾经的赵飞，方乾，万晓……哪一段算是真的爱情呢？ 二十四了，不小了，早已不是十八岁的怀春少女了，需要安个家了。 这么想着，青青翻了个身，顿觉浑身酸痛。 昨夜的酒似乎格外的动情，让她完全不能自己…… 现在想来，那酒似乎有些问题……毕竟她在东方大舞厅呆过几年，那些给女孩子饮料里做手脚的事，她可没少见。 那酒是张美凤送上来的，如果有问题，也只能是她动了手脚。 不过青青此时丝毫不想计较，因为这恰恰说明，张美凤是多么中意她这个儿媳妇……也正因为那酒，才让她和大亮终于走出了关键的一步，关系得到了实质性的进展。 想到昨晚的疾风骤雨，青青羞涩的笑了。从大亮慌乱莽撞的动作里，她才知道他还是第一次…… 不过，她的笑容很快又凝结了。这几年，在舞厅、在工地、在东莞，那么多的灯红酒绿，林大亮竟然能守身如玉，毫无疑问，是为了小月。 想到小月，青青的心里莫名的烦躁起来。 她很清楚大亮对小月的感情，也正是因此，她对大亮始终没有太过主动，她不想要勉强的感情。 可是，如今一切都发生了，任谁也无法挽回了……一切就看林大亮了。 如果他不想负责，那么她也不会以此要挟——不过，青青很清楚，林大亮不是那样的人…… —— 青青正在胡思乱想，门口传来一阵响动，果然是张美凤来了，她带着物业人员，过来给他们解封。 听着大亮和物业人员交谈着，柳青青赶紧起床穿好衣服，不过她还来不及收拾床铺和屋子，张美凤就闯了进来。 “青青，我进来找个东西。”张美凤嘴上说着，眼睛却快速的扫视着卧室里的一切。 皱巴巴的床铺还未叠起，凌乱的衣服堆在一处，屋里弥漫着一股“过来人才懂”的味道，再扫一眼床尾垃圾桶里的一团团纸巾——张美凤心里一喜，她知道，事成了。 这时，大亮送走了物业人员，慌忙跟了进来，他可知道母亲的意图。 “妈，你跑这屋做什么？” “这孩子，我帮你们收拾收拾啊？看这屋子乱的，对了，青青，这房子住的还习惯吧？”张美凤这看似无心的一句话，却明确的暗示二人，她已经知道了他们的关系。 大亮顿时哑口无言，青青倒是大方一笑，“挺好的，这户型通透，还挺凉快的。阿姨，你歇着，我来收拾吧……” “还叫阿姨呢，该改口了。”张美凤喜滋滋的看着青青。 “对了，青青，等会儿啊，你妈也过来，我赶紧和她商量一下你们的婚事……“ “妈，你这瞎说啥呢？”大亮顿时脸红脖子粗。 “这孩子，青青都没说啥，你还不好意思了……昨天晚上你爷奶还打电话问了，催着让你赶紧结婚，他急着抱孙子呢……” 几个人说话间，林成慈也赶来了——她一看屋里的情形，顿时也就明白了。 “成慈，正说你呢，你就来了。孩子们年纪都不小了，不能再耽误了，咱抓紧商量一下，等这非典过了，赶紧把他俩的婚事办了……” “妈……”大亮张了张嘴，当着青青，他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林成慈冷眼看着大亮母子二人，心里快速的盘算着。 虽说如今她对张美凤很有意见，也没以前那么看好大亮了，不过事到如今，青青已经和大亮住在了一起，也别无选择了。 再说，自从和万晓分手以后，青青一直也没谈对象，眼看已经过了二十四，真的不能再拖了…… “行啊，只要孩子们同意，我没啥意见，不过，这房子还得再收拾一下，添置一些新家具……”林成慈终于表态了。 “这肯定的……咱青青这么好的闺女，可不能委屈……” 两个女人在一起热火朝天的商量婚事，青青和大亮很是尴尬。看青青回屋里收拾东西，大亮坐不住了。 “妈，姑，我出去转转，好久没出门了。” “去哪儿转？现在非典这么厉害，瞎转什么……”张美凤知道儿子又想跑。 “出去找找工作啊，总不能就这么闲着……” “这孩子，还找什么工作？你师父的厂子还雇着几十号人呢，自家的厂子不帮，还出去给别人打工，这何必呢？成慈，你说是不是？” 张美凤满面带笑的说着，看向了林成慈。 林成慈愣了一下，虽说张美凤的话让她的心里不太舒服，还是强笑着接过了话头。 “是啊，别找工作了，等非典过了，你就去制衣厂，也帮帮青青和你师父。” 大亮这件事，虽说让张美凤占了个大便宜，不过林成慈心里也有着自己的小算盘。 前些天，丈夫的儿子赵青山的出现，让她心里至今还七上八下的。她不清楚丈夫是如何打算，但青青辛辛苦苦做起来的制衣厂，怎么能拱手让人呢？ 无论如何，也要以防万一，最好的办法就是让青青赶紧结婚，把大亮安置到厂里，这样，厂子就不怕被人抢走了。 毕竟，柳丰贤一直喜欢大亮，对此，他应该没有意见…… “要不工作的事以后再说吧，我出去买点东西，透透气……” 林大亮生怕脱不了身，随口敷衍了下就夺门而出。 “带上口罩！” 张美凤追到门口，给大亮抛过去一个口罩，狠狠的剜了他一眼。 她知道，儿子又要去找小月了…… 第349章 背影 一场雨后，夏天就到了。 父母们忙着张罗婚事，年轻人则各有各的去处。 就在大亮出门后不久，青青也离开了，她要回制衣厂。 这趟广州之行耗费了太多时间，厂子的业务也耽误了不少。如今又赶上非典，工人被迫停工，订单大量积压……好容易有些成绩的制衣厂，眼看又要遭受重创，她的心里很是焦灼。 至于林大亮，她不用想也知道他去找小月了。 也好，这件事情迟早要面对，给他点时间和空间，让他自己弄明白了，想清楚了，对三个人都好。 毕竟，小月是自己的亲妹妹，不把这关系捋顺了，以后还真不知道该如何相处…… 好在小月和大亮本就无缘，一直都是大亮一厢情愿，小月早就心有所属，应该不会太伤神……青青这么安慰着自己。 不过，虽然尽力豁达，她的心里还是隐约的翻腾着一股醋意…… —— 柳青青猜的没错，此时的林大亮正在市一高。 不过，他没有直接去学校找小月，只是站在学校后侧运动场的围栏外，徘徊又徘徊…… 解除隔离的这一刻，他等了太久太久……他等着来见小月，等着和她解释关于蝴蝶毛毯的一切，他知道小月肯定也有很多疑问要问自己，有很多的委屈对自己倾诉。 那个从小只在自己面前哭鼻子的小姑娘，如今虽然长大了，马上就是大学生了，但是他知道，她的内心还是当年的那个小姑娘…… 可是，他怎么也想不到，就在来见小月前的最后一夜，他失守了…… 近校情更怯。如今，市一高近在咫尺，他却没有胆量走近。因为他不知道该对小月说什么，说他要和她的姐姐结婚了吗？ 不，他说不出口。 但是，他也没有勇气去见小月。 他只能站在围栏外，呆呆的看着那红绿相间的运动场…… 因为非典，整个城市都冷清了很多，此时的运动场也是空空荡荡，并无一人。不过大亮并不在乎，他不奢望能在这里看到小月，他想呆在这里，只因为这里离小月更近些。 他就那么静静的坐在路边的草坪上，听着校园里隐约传来的读书声，还有熟悉又陌生的铃声。 这铃声，让精神恍惚的他有种时空穿越的错觉，时而回到初中校园，时而又回到了东莞的电子厂…… 这些年，攸忽而过，恍如隔世，他始终紧紧的跟着小月，可终究，他和小月还是走散了…… 不知不觉，太阳逐渐爬到了头顶，阳光越来越刺眼，火辣辣的晒着后背，有种烈日灼伤的错觉。路边大树很多，大亮挪动一下就可以找到一处荫凉，可是他依旧一动不动。 此时，他喜欢这种感觉，这种刺痛，这满身的大汗，就当作对自己昨夜放纵的惩罚…… 大亮正恍惚间，手机又响了起来。他不想去看，肯定是母亲催他回去，要商量婚期，要筹备婚礼……他懒得说话，不想面对，干脆关机。 现在，他谁也不想理，只想静静的坐在这里…… 路上行人很少，偶尔会有一两对小情侣嘻嘻哈哈的走过，无惧非典的恐惧。 微风吹过，他们的话断断续续的飘进林大亮的耳朵。 “这非典就是厉害，这么大个操场，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还有啥人，学校都快空了！听说除了高三毕业班，高一、高二都放假回家了……” “毕业班就是特殊，非典都不放假，也够苦的。“ “苦？人家将来可比咱甜多了？我告诉你，这里毕业班考出去的，不是清华北大，就是复旦交大，那都是大城市的名校……“ “名校？跟你有一毛钱关系……好啦，别看了，走了，走了，吃饭去……” 小情侣走了，林大亮继续坐在这里。 他这才知道，已经到了午饭时间，不过他丝毫没有食欲，也不想挪动地方。 不知道又待了多久，头顶的阳光似乎慢慢偏移了，也没有那么火辣了，大亮身上的汗终于下去了一些。 初夏午后的眼光，让人昏昏欲睡……坐累了，林大亮干脆就靠在了树上，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这一觉，他睡得很香，睡得很安稳，像是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小时候…… —— 不知道睡了多久，林大亮忽然被一阵跑步声惊醒，他睁眼一看，操场上不知何时来了一班学生。 他们正在围着塑胶跑道跑步，看起来是上体育课的。 大亮的眼神放空，呆滞的看着这个队伍，还没从自己那混乱的梦境中抽离出来…… 不过，当队伍朝着他的方向跑过来的时候，大亮恍惚觉得有个身影莫名熟悉……当队伍越来越近，他眼神一亮，忽然打了一个激灵，那个跑在队伍外侧的那个女孩竟然是小月！ 不等他看清楚，队伍很快就转了过去。 运动场地势较低，大亮所在的围栏是在高处，居高临下，视野开阔，他赶紧站了起来，激动的追逐着那个熟悉的身影。 几个月不见，小月瘦了，也高了。简简单单的白t恤，穿在身上松松垮垮的，蓝色校服裤子，白色球鞋，马尾辫，依旧是往日干净清爽的模样…… 大亮双眼放光，深情的望着小月。在他的眼里，小月就是夜空里的那轮皎月，明亮干净，洁白无瑕，照亮着自己的世界……然而，如今自己已经污浊成泥了。 正在观望中，队伍已经散开，大家开始自由活动，小月竟然朝他这边走过来了……大亮的心砰砰的跳了起来，难道小月看到他了？他下意识的往栅栏后躲了躲…… 不过，小月并没有看到他，她只是走到了这一侧的看台，找个位置坐了下来，拢着腿，歪着头，不知道在看些什么…… 大亮顺着小月的方向望过去——此刻，碧空如洗，只有西边的天空红霞满天，红色、橙色和黄色交织在一处，变幻莫测，瑰丽多彩。 原来她在看天边的晚霞……大亮的眼睛一下子红了。 他知道，小月最喜欢看晚霞，从小，他们一起放牛打草，坐在草地上，咬着狗尾巴草，就是这么看晚霞的…… 看着小月孤独的身影，大亮的心剧烈的疼了起来。 以前，小月每次看晚霞，都是不开心了，有心事了，这个时候，她会和他倾诉，他会逗她开心…… 他还记得那时候，自己总爱装受伤，博同情，打草的时候会说割到手流血了，这时小月就会很紧张，慌忙抓了一把止血的药草，嚼碎了给他敷在手上…… 这个办法屡试不爽。虽然每次小月发现被骗，都会生气，说以后再也不管他了，可他再说割破手的时候，小月还是会紧张…… 不过，这一次，大亮觉得自己真的受伤了。 他的心破了，流血了，很疼——小月，还有止血的药草吗？ 此时，小月就在眼前，却又远在天边…… 不知道过了多久，小月起身离开了——目送着小月的背影离开，大亮张了张嘴，却只是无声泪流。 暮色沉沉，看不见前路；叹息幽幽，听不清过往…… 大亮没有看到，小月的脖颈里，带着十六岁那年，他送她的那条月亮项链——不过，初夏里的第一声蝉鸣，他们都听到了。 第350章 黎明前夕 初夏时光，始于蝉鸣。 当夕阳西沉，落霞散去的时候，小月终于站起身来，准备回到教室为了高考继续浴血拼杀…… 不过，走了没多远，她就听到身后的大树上传来一声尖利的蝉鸣，在这个安静的黄昏显得格外突兀。 才入五月，蝉就耐不住歌喉了？小月不由地扭头望去。 隔着高高的看台，小月望向了围栏外那一排郁郁葱葱的参天大树，想必夏蝉就是躲在里面的吧…… 一扫而过间，浓密的树荫下恍惚有一个熟悉的身影闪过，小月刚想走近看个仔细，一个男生叫住了她。 “小月，来，给你听歌，都是我刚下载的，特别好听……”刘恒把他新买的3递给小月，请她听歌。 在大家还都在用随声听的时候，这个银灰色的3在同学中可是风靡一时，引来很多同学艳羡。刘恒向来不显山不露水，原来家境也是不错的，学习又如此出色，真是天之骄子。 “我哪有心情听歌啊，还有一堆卷子没做呢……”小月苦笑了下，谢绝了他的好意。 “你啊，就是绷得太紧了，都这会儿了，该学的都学过了，还泡在题海里做什么，保持状态稳定最重要。” “我也知道，可是我稳不住啊，这两次模考你知道的，名次刷刷往下掉……” “我正想问你呢，你最近怎么了，心事重重的，方远来信了？”刘恒试探的问到。 “没有，他一直没消息，是我家里出了点事，现在都过去了。”对了刘恒，小月并不想说太多，在高考前夕的紧要关头，她怎么能让自己那些乱糟糟的事情去打扰刘恒。 刘恒一直成绩稳定，牢牢的占据着班里的第一名。据说今年学校唯一的北大保送名额本来是他的，不过老师觉得他不用报送，高考必中…… 于是，多方考量之下，学校就把报送名额给了另一名学生。那个学生同样成绩优秀，母亲是参与一线抗击非典的医生，也是大家心目中的英雄…… 对于学校这个决定，刘恒表现的云淡风轻，本来他的志向也不是北大，而在清华。 寒窗苦读这些年，小月还没佩服过谁，但如今对于刘恒，她是真的服气。 “刘恒，对于高考，你是不是一点都不紧张？”小月崇拜的看着刘恒。 “说不紧张是假的，不过也没特别紧张……再说，紧张有用吗？”刘恒笑了笑，依旧是云淡风轻的样子。 这时，旁边的篮球场有几个男生打球，球朝着他们飞了过来，刘恒一个转身，稳稳的接住，朝他们抛了回去。 “要不……你去打球吧，我回教室了。”小月说着就要离开。 “不打了，陪陪你，看你一个人怪闷的。其实咱俩差不多，你理科弱一些，但是文科强啊，我呢，语文那一次高过你了？”刘恒跟在小月身边，想方设法的安慰她。 “得了，别取笑我了，我和你没得比。语文那几分的差距算什么，你这几次模考，数理化门门都是145分以上啊，我连稳定维持在120分都困难……” “嗨，这几次模考，理科卷子偏难了，其实高考题没这么偏的，高考又不是竞赛，都是普通难度的题，你这个程度正好。再加上你的文科优势，比如写个满分作文，说不准考的比我还好呢……” “你就别安慰我了，我自己的状态自己清楚……算了，尽力而为吧。”小月故作洒脱。 “对了，小月，你想报考哪座学校？”刘恒迟疑了下，还是问了出来。 “我……算了，还是不说了……对了，你肯定是妥妥的清华了，不报清华老师都不答应……” “不出意外的话，应该是吧？你不是也想去北京吗？“ “我？我想有用吗？”小月自嘲的笑了笑，“等考完看估分情况吧。最近成绩这么不稳定，我都没信心了。算了，不说这个了，回教室吧，接着闻醋味儿去……” 两人一路聊着回了教室。 —— 三毛说，夏天是声音的季节，有雨声，有雷声，蛙声鸟鸣蛐蛐叫…… 而小月的教室里却格外的安静，每天除了头顶上的风扇吱吱呀呀转动的声音，就只有翻书的声音，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毕竟，高考已经正式进入倒计时，而且那个数字越变越小。 “不拼不搏，高考白活，不苦不累，高三无味”，“高考是一场战争，而我必须活着”……一条条触目惊心的标语被悬挂在教室里，黑板上，甚至写在书本的扉页上…… 这些，就是他们的强心针，兴奋剂，是悬梁刺股的那根绳、那支锥…… 虽说历年高考都是不见硝烟的战场，不过今年的高考和往年有点不一样，一是提前一个月，二是非典疫情。 而关于非典，小月所知的信息特别少。自从被封了校，她就没再出过校门，又没有手机，没有电脑，连信件都变的越来越少…… 老师们为了不让他们分心，也很少提及，只是不准他们出校，及时测量报告体温。 与外界几乎隔绝了他们，只剩下每天中午仅有的半小时电视时光，看撒贝宁的《今日说法》……这还是同学们向班主任极力争取的权利。 自从封校以后，班主任不知从哪里弄来两个电炉子，每天不间断的在教室里熏醋。整个教室被一种淡黄的水气缭绕着，还有那酸溜溜的醋味儿…… 一开始，大家不太习惯，时间久了，竟然都习以为常了。如果哪天班主任忘记了熏醋，大家进了教室，还会觉得少了点什么…… 不过，青春的本质是自由飞扬的，在校园里闷的久了，再勤奋的同学也会疲惫。 尤其是赶上如今非典这个时段，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都放了假，原本热闹喧嚣的校园一下子变得冷清孤寂。 下了课，校园里竟然静悄悄的，比上课的时间还要安静。操场、食堂、图书馆……不管去哪里都是空空荡荡，这让本就压力巨大的高三学生愈发觉得压抑…… 不过，他们别无选择，只能承受和忍耐。 一场蓄谋已久的大考，一次热血奋斗的青春——在这场特殊的高考备战中，和大多数同学一样，小月学会了独自坚强，也学会了忍受寂寞…… 她知道，这——是黎明前夕。 第351章 失眠 入夏以后，林大亮失眠的厉害。 据说，夜里睡不着的人，白天多多少少有掩饰逃避的人和事，白昼里解不开的结，黑夜里慢慢的耗…… 因为非典，他不能出去找工作，不能回林家湾，只能憋在屋里，任由母亲事无巨细的安排他和青青的婚礼。 姑姑们一听侄子的婚事终于有眉目了，又重新燃起了热情，她们人虽不能来，却一天几个电话，参与着，关心着。 她们说婚礼要办的排场热闹，在城里办一场，还要回林家湾办一场…… 林大亮麻木的听着，像在听着别人的事情。 好在青青也忙，两人倒不用经常见面，免去了大亮的许多尴尬……雨夜之后，他一直躲着青青，两人在一起的事，已被母亲宣扬的人尽皆知，婚事已经提上日程，一切已经板上钉钉。 他不能说不，也不敢说不。 与林成慈的态度不同，对于他和青青的婚事，师傅一直沉默，既不反对也不支持。以往，林大亮心神茫然的时候，就去找师傅聊聊，可是如今，他已经无颜见师傅…… 他只是闷闷的呆在家里，或者去清河河畔闲逛，看着对岸的学校发呆。 林荫繁盛，隔水蝉鸣，河边的游人不多，大都带着口罩，只有几个调皮的孩子在追逐着，哭闹着，吵的他心里烦躁躁的。 一个小男孩看到大哥哥手里的木剑，非要闹着要，人家又不给，他妈妈一时间也找不到地方去买，只得好言安慰着…… 孩子听不进解释，只是闹着哭着，蹦着跳着，在地上打滚，哭的撕心裂肺，惹得母亲生气了，一顿胖揍之后倒是安分了，独自抽噎着，一脸的落寞…… 小孩不哭了，世界陡然清静了下来——没有玩具的孩子最落寞，可是没有梦的男人是什么…… 林大亮叹了口气，正要离开，手机忽然响了起来，竟然是柳丰贤的电话。他看着手机愣了一愣，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接通了。 “大亮，你去帮我办件事，去学校给小月送点生活费！我这边忙，走不开。封校以后她都不能回家了，我上次给她送过一次，这又一个月了……“ “哦……好，我知道了，师傅。”大亮原本以为师傅会问他关于青青的事，没想到是让他去看小月，立马答应了下来。 “对了，大亮，小月马上考试了，也就这几天的功夫了，你见了她多鼓励鼓励她，别让她有太大压力。另外，其它的事能不提尽量别提，这个关键时候，可不能让她分心……“柳丰贤语气沉重，不放心的交代着。 “放心吧，师傅，我明白。”林大亮明白师傅的意思，挂了电话，他就马不停蹄的去取钱了…… —— 电话这端，林成慈不满的数落着丈夫。 “我说你怎么回事啊，不是你说的，大亮喜欢的是小月，你怎么还让他去找小月？现在他和青青已经到了这一步，你还想怎么着？” “你的心里就只有青青，你为小月考虑过没有？” “我怎么没考虑啊，她没生活费了，我可以去给她送啊，或者让青青去啊，一个妈一个姐，怎么也比他林大亮近啊？” “你也知道你是妈啊，那你怎么不去呢？”柳丰贤不由的嘲讽道。 “这……你不是才去送过东西，我觉得还没几天……再说，你也没提醒我啊！” “自己孩子的事还要别人提醒你？这么些年了，小月的学校就在城里，你早就知道她是我们的女儿了，可是你去看过一眼吗？你关心过她一次吗？现在有非典这么大的事，还赶上她高考，你知道她是怎么过的吗？”柳丰贤越说越生气，忍不住提高了嗓门。 “不是你说不让打扰她的……”林成慈心虚的嘟囔着，丈夫已经很久没有发这么大的火了。 “是，小月马上高考了，上次认亲的事已经够冒失了，你们再也不要弄什么幺蛾子了，谁也不要去找小月，安安分分的呆着就好。”柳丰贤懒得再和她计较，语气也就缓了下来。 “我说，你整天就小月小月的，青青这婚事你到底管不管？就小月是你女儿，青青不是你闺女啊？” 每逢吵架，夫妻两人必定此消彼长——柳丰贤不吼了，林成慈倒是又吼上了。 她的心里十分郁闷，早知道丈夫会如此喜欢小月，当初她何苦把她送人呢？如今自己白忙一场，图的是个什么……所以，丈夫越维护小月，她就越为青青打抱不平。 “青青的婚事我管的了吗？你和张美凤不是都已经安排的妥妥当当了！“柳丰贤说着，转身进了书房，狠狠的关上了房门。 —— 站在窗前，点上一直烟，柳丰贤的心里五味杂陈。 这几个孩子的心思，或许他们自己还不一定弄的明白，可他却看的清清楚楚。这些天，大亮的躲避，青青的沉默，让他知道，这场婚事并不像表面那么顺心如意。 虽说如今已经有些晚了，可是人这一辈子很长，他希望林大亮能真真切切的想明白。 何况，他确实担心小月。 他很想再去学校看看小月，可是想到上一次小月对他的疏离和冷漠，他就没有勇气再过去，不是怕自己伤心，而是怕小月难受…… 他知道小月的敏感和自尊，拿了他送的生活费，还说以后要还他……小月这孩子的脾性太像自己，他知道，如果不是这次非典封校，她肯定是不会接他送的东西的。 让孩子如此难堪，这不是他的本意，更让他心痛难安。所以他才想到林大亮，让他代替自己去给小月送生活费。 因为他知道小月和大亮从小相依为命，两人对彼此的意义很不一样……在这个紧要关头，他希望林大亮能给孤苦无依的小月带去一些温暖和安慰。 至于以后的事情，只能随缘了。 只要小月顺利考入大学，走出了这个小城，以后的人生路越来越宽广，也许这些陈年旧事就慢慢的淡忘了吧…… 第352章 嘶吼 终于有了正大光明的理由去找小月，林大亮虽然激动，却并没有急着去学校。 他先去了银行，把自己这两年的积蓄都取了出来，然后就在大街上转悠着，想破了脑袋想要给小月多带些东西。 这是他目前唯一能为小月做的了——虽然他并没攒下多少钱，可这是他全部的心意。 进入六月，随着天气越来越炎热，全国的非典疫情已经得到有效控制，城市里紧张的气氛慢慢舒缓了下来，街道上的门店陆续开业，行人也多了起来——不过，学校里依旧严阵以待。 毕竟，离高考只剩最后几天了，必须保证万无一失。 在大街上晃荡着，大亮心乱如麻。他希望非典早点过去，却又害怕城市恢复如初，因为彻底解封之时，就是他和青青举行婚礼之日，也是自己情断小月之时。 他不由想起自己刚来城里的日子——那一年，赶上小月快要中考，他第一次领了工资，本想给她买件衣服，可是被青青捉弄，衣服没买成，倒是买了一堆的学习资料…… 这一次，他不想再买学习资料了，因为他不想小月太累，太大压力，他只想小月放松一些，快乐一些。 寒窗苦读十余年，终于快要见到曙光了，他相信小月一定能够考入理想的大学，快快乐乐、漂漂亮亮的去享受大学生活…… 于是，他直接去了服装专卖店。 最漂亮的裙子给最美丽的女孩，这一次，林大亮挑起衣服来，眼睛都不眨，价钱也不问，一口气拿了三条最新款的连衣裙。 小月的喜好他一直都很清楚，牢牢的记在心间，向店员咨询尺码的时候，他的心里也全是小月的影子。 当店员问她是不是给女朋友买衣服时，他有些羞涩的点头默认了，那一刻，他的心里酸涩又幸福…… 他知道，也许这是他为小月付出的最后机会了。 付过账，他让店员把衣服的价签牌去掉，又换了一个普通的塑料袋子装着，他不想让小月有任何的心里负担。 这些衣服也许她现在还穿不上，可是她总有穿的一天，哪怕不是穿来给她看…… 提了衣服出来，林大亮又去买了一个最新款的3。因为那个随身听给了青青，而那本来是他给小月准备的礼物。反正现在已经流行3了…… 等小月去了大学，肯定是在大城市，她应该用最时兴的，免得被人瞧不起…… 他还去药店逛了一圈，买了电视上广告正热的“生命一号”，小月最近备考这么辛苦，应该要补充一下营养了…… 就这样，不知不觉间，林大亮买了很多东西，直到天色已近黄昏，直到他再也想不出还能买什么的时候，才骑着摩托车赶去了学校。 —— 今天，他骑的很慢，也在心里预演了上百次的开场白……不过，当他停到学校大门口，紧张的心情却一下子缓解了。 原来，校园里，师生们正在嘻嘻哈哈的合影留念，一派欢乐祥和。 “大叔，今天不上课吗？”大亮一边扫视着校园，一边奇怪的问着门卫。 “还有几天就考试了，学习没那么紧张了，今天拍毕业照，孩子们都在合影呢。你要找谁？我用大喇叭帮你喊两声？” “不用了，我已经看到她了……” 和门卫搭讪的功夫，大亮已经看到小月在和一群女生在校园正中的花坛前合影。 今天的小月看起来还挺开心，和同学们说说笑笑，脸上洋溢着甜美的笑容。看着小月笑了，大亮布满阴霾的心也一下子亮堂了起来…… 眼看着小月和几个女生合了影，大亮正想叫她，又有一个男生过来了…… 看样子男孩想和小月合影，小月也没拒绝，于是两人一起站在大门附近的大树下，旁边的花坛内是正在盛放的月季…… 林大亮远远地看着这一幕，心中一动，觉得似曾相识……他忽然想起了三年前小月入学报到的那天傍晚，他在校门口看到的小月和方远…… 不过，这个男孩分明不是方远。 正在出神的功夫，小月转身的时候，就看到了大门口站着的大亮，赶紧告别了刘恒，跑了过来。 “大亮哥，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我？”隔着围栏，小月虽满眼含笑，眼底却有藏不住的忧伤。 “哦，我看你在照相呢，就没打扰你。”大亮嘿嘿的笑着，尽量让自己语气自然。 “这么久了，你怎么才来……”小月忍不住埋怨了一句，双眼立刻朦胧了起来。 “我从广东回来之后就直接被隔离了……然后，然后……”大亮结巴了起来，不知道该怎么说，好在小月并没有刨根问底。 “嗯，你没事就好，这次非典真的挺吓人的，其实我也没别的事，就是当时很想问问你……算了，现在都不重要了。”小月故作洒脱的自我开解着。 “那个毯子，其实……” ”大亮哥，我现在不想谈这个问题，反正已经这么久了，等我考完了以后再说吧……“ “嗯，对，你能这么想最好，现在什么都没有考试重要。“大亮把嘴边的话又憋了回去，他知道小月肯定对当年的事有很多困惑，只是自己来的太迟了。 同时，他也想起了师傅的嘱托，让他什么都不要说，让小月安心备考就好。 “对了，小月，你们这照相呢，你也不穿漂亮点，天天就是校服。我给你买了几条裙子，你拿着去穿。还有这个3，我已经给你下载好了不少的歌，你没事休息的时候听听歌，放松一下。还有这些吃的，这个“生命一号”听说挺管用的，哎……我来晚了，不过现在吃上也不晚，多少有点用。” 林大亮隔着栏杆，把他买的东西一股脑递了进来，小月一时间应接不暇。 “呀，这是电视上广告那个啊？花这钱干啥，肯定很贵……”小月心疼的瞪了大亮一眼。 “不贵，考大学不比什么都重要啊！”大亮嘿嘿的笑着，又递过来一沓钱，“还有，这是你的生活费，你拿着。” “生活费不用了，上次舅舅……他给我的钱，我还没花完呢，马上就考试了，用不着。” “你给我拿着！这个时候可不能省钱，拼了这些年，不就为了这几天嘛……”看着小月竟然对自己客气，林大亮有点生气，眼睛红红的。 大亮很少对她发火，这让小月有些诧异，赶紧接下了。 “大亮哥，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我看你有心事……”小月装好了钱，拿一双大眼睛盯住了林大亮。 “没有，没啥心事，就是总憋在家里，快憋出毛病来了，着急……”大亮赶紧掩饰着。 他知道，从小自己就没什么事情能瞒得过聪明的小月，不过这一次，他绝对不会说出口。 ”真的？你一说谎就脸红……“小月半信半疑的看着林大亮。 “别说我了，刚才和你合影的男孩是谁啊？看起来挺斯文的。”林大亮赶紧打岔。 “哦，他叫刘恒，可厉害了，是我们班的超级学霸，要进清华的……” “厉害？有你厉害吗？” “比我厉害多了，我可比不上。”小月说起刘恒，一脸的崇拜。 “谁说的，在我眼里，你才是最厉害的……“ 两人正说话间，身后又有几个女生叫小月去合影。 “同学们等你呢，快去吧！把东西收好，最好换上裙子，漂漂亮亮的！” “嗯，大亮哥，那我走了啊！“ 两人挥手告别，直到再也看不到小月的身影，大亮这才失魂落魄的离开了学校。 路过清水河畔，他不由的停了下来。 此时，漫天朱霞，粲然如焚，映着河水都有三分红意了——瑟瑟残阳下，河畔传来了林大亮撕心裂肺的嘶吼…… 第353章 高考，高考 十年寒窗无人问，一举成名天下知——6月6号，2003年的高考拉开了序幕。 考场外，救护车、医生、护士严阵以待，考场内，体温枪、消毒液、口罩全套配备……考场门口，考生们排队检测体温，等候入场。 听说，如果发热，就要被安置在单独的考间考试。所以，为了体温正常，有多少同学提前一月都不敢洗澡，就怕发烧感冒，不能入场…… 身份证、准考证、文具袋……排队等待的小月再三确认了一下，心里稍微有些激动。她扭头望了望，同学们的神色大都庄严肃穆，有一种奔赴战场的悲壮。 校门外，站着一些翘首以待的家长们，他们心里的忐忑不必孩子们少。小月不用去看，就知道这些人里面肯定没有父母。这个时候，家里应该正在收麦子吧…… 想到收麦，小月就不由的倒吸了一口冷气…… 每年收麦，都是一场硬仗。炎炎烈日炙烤着皮肤，汗水湿透衣背，眼前一片金黄，那是望不到头的亟待收割的麦子。滚滚热浪和呛人的灰尘让人喘不过气，麦芒扎的胳膊都是血红的口子，浸着汗水下蛰得生疼，弯腰割麦的累到腰像断了一样…… 重点是，这种战斗年年如此，循环往复，看不到尽头……如果说高考也是一场战斗，和那场漫长的战斗比起来，似乎忽然变得轻松了一些。 想到这里，小月激动的心情平复了一些——正如老师说的，该学的都学了，该拼的都拼了，接下来就看个人的发挥和运气了。 可是，运气之神似乎从来也不眷顾林中月…… 第一场语文，这向来是小月的强项，平静的度过，认真的答题。不过，在写作文的时候，小月还是没忍住剑走偏锋，舍弃了平庸…… 虽然语文老师一再交代过她，高考务必求稳，即使她素日里作文很棒，次次被选为范文全班诵读，可是高考作文评分主观性很强，万一遇到的阅卷老师不喜欢她的文风，那么，高分作文也可能变成低分作文…… 可是小月还是想要搏一搏，因为在她心里，太想搏一个高分作文。如果作文得了高分，自己就能弥补理科上的那点差距，报考名校也就有望了…… 如果说这一场，是赌，那么第二场数学——就是命了。 数学试卷发下来，在允许答题之前，小月像平时一样，前后翻阅着试卷，做到对题型心中有数。 不过，今年的数学试题似乎有些与众不同……扫到选择题的时候，小月皱起了眉头，这题型怎么如此古怪？ 越往后看，她的心里越没底，等看到最后两个大题的时候，她直接蒙了，这题型完全没见过啊？难道拿错卷子了？ 考场内响起了低微的叹气声，这让小月更加慌神，可是，此刻拿到手里的就是命运的塔罗牌，她别无选择。 当铃声响起，小月努力让自己稳定心神，硬着头皮开始答题。 果然，整张数学试卷，她做的都很吃力——没有送分题，只有送命题。 不只是最后一题没有思路，连前面的选择题都很费神，每做一题就像翻越一座大山……虽然慢慢钻研也能做出来，可是，她没有时间去慢慢攀登…… 时间不多了，试卷还有半张空白，小月很快急出了一头汗。她不允许自己试卷有空白，这在她的考试生涯里还从未有过，所以，她匆匆忙忙涂完了答题卡，拼出了全部力气攻克最后一题…… 然而，做了近百套模拟卷和历年高考真题，小月从来没有见过这个类型。这种题的难度和范围，应该属于奥数了吧…… 小月心里越慌，越是没有思路，一直在解题的边缘打转，丝毫深入不下去……终于，在交卷铃声响起的时候，小月才发现不止最后一题没做出来，前面有几题空下的试题也没时间去补了。 听着绝望的铃声，看着空白的最后一个大题，小月此刻的大脑比试卷还要空白……学习这十几年来，这是她第一次交白卷，还是在关乎命运的高考试卷上…… 小月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考场的，也许是飘出去的，也许是被同学们挤出去的。 她只知道，自己的腿是软的，她只知道，走出考场，一片哀嚎，很多同学放声大哭，老师抱着学生，学生抱着自己，哭成一片…… 有人疯了一样的撕纸，大笑和流泪，十几年的学都白上了，这十几年的数学白学了？这就是他们全力以赴的高考？ 无疑，这是一个惨烈的战场，没有硝烟，却尸骨无存…… —— 冷静下来之后，老师尽量安慰着同学们，毕竟明天还有两场硬仗要打。 “没事，难了是大家的，大家都难，最后一题没几个人做出来，老师都没做出来……考过了就考过了，不要再去想它，好好休息，明天发挥好点，把今天丢的分的找补回来。” 可是，不管老师如何安慰，被打击的士气还是很难再起来了。小月知道，肯定有人做出来了。没错，就是刘恒，那些顶尖的理科学霸们。 果然，最后一题刘恒做出来了，此刻，老师正在和他一起钻研着答案……这样难度的题，对他而言正合胃口，狠狠地拉开了和普通学生的距离…… 小月觉得自己被碾碎了，被这一场超难度的高考数学彻底碾碎了…… 自从上了高中，她就偏向文科，很少去钻研理科难题了，所以她的数学保持在上游水平。不过，虽然和刘恒的理科没的比，小月基本成绩也都在135分左右，这次高考，按照往年的试题难度，她准备拼尽全力拿到140分，甚至更高的。 但是遇到这种灭霸级的难题，她的优势全无……和普通生相比，大家都是低分，拉不开差距，和顶尖学霸一笔，则被狠狠地甩在后面…… 不管老师如何安慰，她都很清楚，自己理想的学校无望了。 梦，碎的如此响亮…… 第354章 匆匆那年 任它兵荒马乱——高考如同一列轰鸣的列车，从小月的人生疾速驶过…… 任它断壁残垣——第二天，太阳依旧照常升起，哪怕照耀的只是废墟…… 在失魂落魄的打击中，小月艰难的捡拾着信心，拼凑着勇气，她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虽然数学考砸了，虽然名校无望了，可自己终究要给自己和父母一个交代。 即使战死，也不能死状太惨。 高考这两天，学校的伙食格外的好，凡是本校考生学校食堂免费供餐，每个人都有鸡腿和水果，不过，小月第一次体会了什么叫食不知味、味同嚼蜡。 数学之后的几场考试，她尽力让自己思绪放空，什么也不想，依旧全力以赴的答题。可是，来自数学的打击还是深刻的影响到了她的自信，以至后来的两场考试，她都有些心神恍惚，信心全无…… 考场里的小月不知道，其实，这一次人生大考并不是她一个人的战斗。 考场门口，柳丰贤静静守护着；清水河畔，林大亮默默矗立着；东莞厂房，林中云殷切祝福着；大学校园，林中旭隐隐担忧着…… 即使是在闭塞的林家湾，父母打听到这几天是高考的日子，在辛劳的麦忙之余，母亲柳丰瑞虔诚焚香，磕头许愿…… 所有关爱她的人，都在默默关爱着她。 走出最后一班考场，林中月站在校园内有些茫然。因为自己幸运的分到了本校的考场，所以她并不需要离校，只是看着其他学校的考生离开。 学校并没有解除粉封闭，考试结束后，学生需要继续留在本校，三天之后，试卷估分，一周之后，填报志愿——然后，这三年的高中生涯就此结束。 也幸好她不用离校，否则，她还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去哪里…… 也直到人群散去，她才看到了校门外站着的柳丰贤。 原来这两天，柳丰贤一直守在考场门口。在这个重要的时刻，他要陪在她身边，哪怕她并不知道。 昨天，听到家长们讨论今年数学试题超难，他不由担心着小月，也不知道她考的怎么样…… 今天，人潮褪去，父女两人目光相对，茫然失神的小月，让他心里猛地一疼。 这次相见，柳丰贤没有叫她，林中月也没有过去，而是忍住眼泪，转身离开了。 一切都结束了。 —— 等待高考估分的这三天里，无所事事的林中月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空虚。 她原以为高考结束，自己会很轻松，会昏天昏地的睡上个三天三夜，可是，她却彻底的失眠了…… 再也不用担心失眠影响考试，再也不用逼着自己睡觉了，她干脆很早就起床了，一个人踏着露珠砸校园里闲逛。 多少个清晨，她除了晨跑就是早读，从来不曾知道，原来校园的清晨是如此动人。 小月所在的培优班，紧挨着教师公寓，六月时节，除了枝头越来越吵的知了，教师公寓下的小菜园也慢慢的热闹起来了。 爬山虎爬了一墙，还有趴在藤蔓上的倭瓜，墙角下开着各色的花，黄的丝瓜花，紫的牵牛花，芸豆架子上藏着紫色的牵牛花…… 小月喜欢呆在这里，看番茄红了，茄子紫了，芸豆绿了，看蝴蝶蜻蜓飞，看螳螂蚂蚱跳，像是回到了和林大亮一起疯玩的小时候。 也只有这些时候，她才能暂时忘却高考，暂时解脱一刻…… 然而，该面对的早晚要面对——三天以后，到了重要的估分时段。 一人发了一份答案，学生们开始给自己的高考估分——这真是个残忍至极的工作。 原本，高考完等着生死宣判就是了，可是还要自己先来给自己选个什么死法……一分分的减去，一分分的权衡，每一分都至关生死。 其实，估分真的是个误差极大的技术活，不但要精准记住自己写下的每一个答案，还要猜测文科主观题里那些判卷老师的喜好。 比如对语文和英语作文的估分，小月就很是为难。她以为自己写的不错，可是这个东西，真的是各花入各眼，各人看各命…… 而数学，更是预料之中的惨淡。小月估分偏保守，她给自己的数学估分90，而刘恒估分135，仅此一科，他已经遥遥领先了小月将近五十分，让人望尘莫及。 听说，普通班有一个程度中上的学生，极度自信，估出了总分620的高分，和刘恒不相上下，这一下震惊四座，校领导专门组队，组成专家教室队伍对他的分数重新评估…… 不过，他终究是过于乐观了。老师们重估之下，他的分数直接刷下百十分…… 说实话，估分这一天，小月的心态是崩溃的。虽然考过了数学她就做足了心理准备，可是真的面对这惨淡无比的分数，她还是欲哭无泪…… 她不知道，自己这连往年的重点分数线都够不到的可怜分数，还能给自己什么选择大学的机会…… 可是，命运的巨轮一旦转动就不会再停下，估分之后，填报志愿的流程也很快到了。 而这，是一个比估分还要困难的技术活儿——你在预估完自己的分数之后，还要预估今年的重点分数线，你所选学校可能会报考的人数，这所学校可能制定的录取线…… 总之，一切都凭感觉，一切都是命运。 虽然也有老师指导，可是小月所在的培优班里，个个都是优等生，他们围着老师问东问西，小月考的不理想，也懒得去凑热闹。 作为老师，他要均衡整个班级，顾及更多的学生，既不能让本班学生造成内部竞争，又要保证班级整体的录取率。 何况，在这种至关重要的人生关头，老师除了基本的指导，也不敢随便给予意见，一切只能看个人的气运和选择了。 毕竟，今年的重点分数线还是一个未知……因为数学试题太难，往年的分数线已经没有了多大的参考意义。有人预测，今年分数线很可能会降低，可是具体降幅多少，谁也说不准…… 毕竟，分数线内外，一分之差，天壤之别，生死之变。 对于自己高考前选定的理想学校，同学们有坚持的，有动摇的。 有人破釜沉舟，决不妥协，不管估分又多低，还是勇敢的报了心中的学校——大不了从头再来！ 有人受够了高三的压抑和折磨，选择妥协，一次次放低自己的姿态，在三个志愿之间尽可能的权衡着…… 全班之中，刘恒的志愿表交的最早，他估分630，毫无疑问的填报了清华大学，而小月的高考志愿表还是空白的…… 第355章 迟来的信 翻着那本厚厚的《高考报考指南》，大大小小的院校，五花八门的专业，看的小月头晕眼花…… 她心烦意乱，干脆收起志愿表，在校园里溜达了起来。 这几天，随着非典疫情的有效控制，学校已经解除了封闭，高一高二的学弟学妹们都回来上课了，校园里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和生机。 路过高一九班的教室，小月忍不住上了楼。此时，学生们正在上课，听着郎朗的读书声，小月站在走廊上，看午后的光影在墙上缓缓流动，不由的想到了三年前开学的那天…… 那天，她来这里找方远，也是这样的午后，也是这样的光影，他从身后走来…… 小月正在入神间，墙上慢慢映出一个身影，身后真的响起了脚步声……她的心咚咚的跳了起来，难道是方远回来了？ 不过，随着影子靠近，小月很快就镇定了下来，这身影分明不是方远。 她扭头一看，来人竟然是刘恒。 刘恒朝她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两人走到楼梯口，远离了教室，这才停了下来。 “小月，你还没填志愿呢？” “还没呢。“ “你来这里……是不是还在等方远？”刘恒看着小月，神色间有些落寞。 “没有，就是随便逛逛……对了，你这是要回家了吧？”小月看刘恒背着书包，拎着篮球，知道他这是要离校了。 “嗯，该回家了……对了，这是我们上次的合影，我洗了几张，给你留着。“刘恒说着，递过来一个信封，里面装着一叠照片。 小月开心的翻着这些照片，可爱的同学，亲切的老师，还有自己和刘恒的几张合影。 其中一张合影格外好看，茂盛的大树下两人前后站定，身后的月季开的正艳，一束夕阳斜斜的从一侧照射进来，形成些许曝光的效果，看起来格外的温馨…… “这张照片照的挺好的啊！想不到我还挺上相的。”小月嘻嘻的笑着。 “嗯，就这张照片看起来，咱来还挺般配的，哈哈！“刘恒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 “拉倒吧，你这清华高材生，我可高攀不上……对了，将来我去清华大学参观，你可要接待老同学啊！“因为刘恒向来喜欢开玩笑，小月并不当真，也和他开着玩笑。 那是肯定的。对了，这张合影后面，写着我的qq号码……” “什么号码？”小月翻过照片，看了看照片后那几个数字，不像是电话号码。此时她还没有接触过电脑和网络，并不了解这些东西。 “就是我的一个联系账号，读了大学你就知道了，到时候……记得和我联系。”刘恒意味深长的看了小月一眼。 “嗯，我会的，到时候去清华找你玩哈！”小月故作轻松地笑着。 “一言为定，我可等着你啊……“刘恒欲言又止。 “嗯，你赶紧回家吧，我明天也该回家了，再见！”小月微笑着和刘恒挥手告别。 刘恒踌躇良久，终究还是挥手离开了。 站在二楼栏杆上，看着刘恒逐渐走远，看着校门口不断的有同学离开，小月的心里生出一丝惆怅…… 三年青春，一朝别离，无声散场…… —— 刘恒走了，小月又回到教室。 今天是填报志愿的最后一天，截止到下午五点，所有的志愿表都要上交了。填报过的同学，已经陆续离校了，只剩下最后几个同学还在做着艰难的选择。 十八岁的年纪，一直呆在校园里啃书本，连这座小城都没有出过的林中月，对于外面的世界还一无所知。 父母大字不识一个，在人生的紧要关头给不了她任何的指导，小月只能自己摸索。 是孤注一掷，坚持名校，万一落榜再考一年？还是向现实妥协？放弃理想的大学，选择一所普通的大学保底…… 这两天，小月一直在这两者之间徘徊不定。 这些年的寒窗苦读，让她放弃多年的名校情结实在是太痛苦了，可是想到万一落榜，复读一年，她还是退缩了。 因为那样的话还要拖累父母一年，他们太辛苦、太不容易了。而且，这个小城，她一点也不想待下去了。 想到那天的蝴蝶毛毯，奶奶的临终遗言，她不知道接下来自己会面对什么，她也不想去选择什么。 她清楚父亲是个至孝之人，对于奶奶的话，或许他是不会忤逆的。可是她不愿意再被别人安排命运了。 她早就打听好了，上大学可以申请助学贷款，可以勤工俭学，学习优秀还有丰厚的奖学金，总之，到了大学基本就可以独立了，她相信自己的能力。 十八岁的自己，就像雏鸟长出了翅膀，她要飞出去。 主意已定，小月决定放低要求，填报一所保底的普通大学，不管怎样，一定要去读大学。可是，选哪个城市的大学，这又难住了她…… 上海和北京，犹如天平的两端，让她左右为难……她一直向往的是北京，可是她很清楚的记得方远说过，他喜欢上海。 方远，虽然快一年没有消息了，可是他的话还清晰的响在耳边…… —— 小月正在斟酌的时候，班主任老师忽然拿着一个大信封朝她走了过来。难道班主任也有照片给她？小月有些疑惑。 “林中月，这是你的信。年前教务处扣下的……”老师的神色有些尴尬和歉意，小月瞬间明白了，默默的接了过来。 原来，这些都是方远年前写给小月的信件。 自从进入高三，培优班的信件都在学校的监控之中了。本班学生的信件都会先由班主任过目，当然，老师只是看看信封地址，了解一下学生的社交情况。 而方远的字迹，老师是认得的。早在方远和小月传出早恋流言的时候，校领导就很关注，一再嘱托培优班里绝对不能出现这种情况。 而方远的第一封信，正是去年国庆节之后。当时小月的学习状态很差，成绩急剧下降，老师看在眼里，急在心里，因为并不知道她被姐夫绑架的事情，他一直以为是方远转学的缘故。 所以，当小月刚刚调整好了学习状态，成绩稳步提升的时候，方远的信件却到了，他只能暂时把信件扣压了起来。 本想着找个合适的机会就还给林中月，不过，信件也只来了四五封，春节之后，方远就再也没有来信了。 而这学期，因为毕业班的事情特别多，后来又赶上非典，班主任就把这件事给忘了……今天在收拾办公桌的时候，他才在抽屉底部发现了沉睡已久的它们。 他知道小月的志愿表还没有填报，也许，这些迟来的信，会在一定程度上影响她的选择。 不管怎样，哪怕小月会因此埋怨他，他也有义务把它还给小月——或许再年轻的爱，也是会有结果的。 只希望一切还来得及…… 第356章 呼之欲出 当方远的五封信整整齐齐的摆在小月面前时，小月心里翻江倒海，五味陈杂。 等了这么久，盼了这么久——这些信来的太迟了。 高考前的这些日子，她已经不敢主动去想起方远。她不知道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又为什么迟迟不和自己联系…… 如今，也许这一切都有了答案。 反正已经迟了，她倒并不急于拆信。 面对老师的解释，她表示理解和感谢。她是真的理解老师的做法，虽然也许他的好心只是适得其反。 当老师走后，她稳了稳心神，这才按照时间顺序，慢慢的拆开了这些信。 “小月，为了这次见面，我和我妈争执了很久，后来我终于说服她，让我亲自去学校办理转学手续——而这，不过是为了见你一面，亲手把我给你准备的生日礼物交给你。 可是，我们终究还是擦肩而过…… 说起来，青春真的很单薄，什么都很轻，风一吹，我们就走散了……我不知道我们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还好，我知道你在哪里。 你就在那里，想到这里，我慌乱的心就心安静了下来……” 熟悉的字迹，熟悉的语气，读信的小月，觉得方远就坐在自己身边。 方远的第一份信，写自去年国庆假期以后，也就是她被姐夫绑架，两人擦肩而过之后。这封信里，方远没有说太多他家里的具体事情，因为一切还是尘埃未定。 “小月，一晃眼，我已经离乡背井两个多月了，这边依旧兵荒马乱，一切都无法确定。也许今年我的学业真的要耽误了，也许我再也参加不了高考了…… 就在昨天，父亲的事情有结果了，虽然并不是个好消息，但总算尘埃落定。这一下，母亲终于知道父亲在哪里了……“ 方远的第二封信，字迹有些潦草，语气有些低沉，但依旧没有提太多他的现状。方远到底有没有找到合适的学校，高三的时光岂敢如此耽误？ 小月迫不及待的拆开了第三封信。 “小月，今天听到一首歌，其中一句歌词让我瞬间红了眼——躺在书房里的那把木吉他，落满了灰尘没有人去擦…… 这让我想起了仓促中留在书房里的那些书，我们的青春，又何尝不是一本打开了就合不上的书，一边流泪，一边阅读…… 这里引用舒婷的一句诗：你可以设想我的小屋，像被狂风推送的一叶小舟，但我并没有沉沦，因为灯还亮着——小月，你就是我的灯啊。 想念吉他，想念书，想念你……小月。“ 读到第三封信，小月的眼睛红了…… 她知道，搬家之后，方远过的并不快乐，可关于现状他依旧什么都没有说。他进了什么学校，学习如何，生活如何，他都只字未提。 小月叹了口气，拆开了第四封信。 “小月，不知为何，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信……而我，为了入学，可能又要搬家了。 这几天复习数学，想起我们之前开的玩笑，说数学里有一个最温柔霸道的词，叫“有且仅有”，但此刻我才知道，我们忘了还有一个最残忍的词，叫“永不相交”…… 有些人，也许这辈子都无法在一起，可就是这个遥远的人，支撑了青春里最重要、最灿烂的那些日子…… 小月，你知道吗？心，有时候会筑起一道围墙，其实并不是把人都拒之门外，而是在等一个重要的人——一个足够在乎，可以拆掉围墙的人。 小月，你就是我在等的人——等待你的回信。“ 原来方远一直在等着自己的回信，可他怎会知道，命运如此弄人……小月吸了吸鼻子，颤抖着手，拆开了最后一封信。 “小月，这可能是我给你写的最后一封信了，一直没有收到你的回信，我想我可以理解。生活中有很多无奈，有时候，暂时的屈服不过是为了更好的抗争…… 不管你听到关于我的什么流言，当你困惑时，我对你全部的话，都在那本诗集里。 今天无意中从母亲那里得知，帮忙处理我家房子的正是你的那个表姐。我希望你抽空去一趟那里。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舍弃，但我唯有一个小木箱不可以。它是我多年的珍藏，我希望你能把它取回来，代我保管…… 小月，这些天，我时常站在湖边，看那水面上飞翔着的白色的鸟，想起你的笑，想起我们在操场上奔跑——我终于下定决心，在自己真正安定下来之前，不会再给你写信了。 我不想因为我，扰乱你的平静和安稳。 还好，这一年的兵荒马乱，终究要过去了——惟愿来年春天，鲜花开满了墙，秋天的我能够如愿以偿。“ 读完了这五封信，小月的心里一片悲凉，那种遗憾和心痛的感觉不可表述…… 方远的信，如同他的诗，含蓄而模糊，小月一时间没有时间去仔细研读，只是隐约觉得这里面有些误会。 至少，肯定是因为她长久的不回信，才让方远主动断了联系。 不过，小月没有时间去纠结真相了，因为高考志愿表马上就要上交了，她必须尽快做出决定。 虽然方远的最后一封信，距今已经是半年前，也没有谈到关于高考报考的任何事情，但是小月知道，这五封信足以说明方远的心意。 她忽然想起了什么，赶紧翻看着信封上面的地址——南京玄武区……原来他们搬家去了南京。 小月忽然想起，在方远说到喜欢上海，想要去上海读大学的时候，似乎提过一次，他有一个姨夫就在南京，而他第一次去上海，也是这个姨夫带他去的。 虽然后来他的信里说还要搬家，不过小月觉得，他们不会搬的太远了。 至少，“上海”已经呼之欲出了。 于是，小月拿出了高考志愿表，毫不犹豫的填写好，交了上去——原来人生里的某些重要决定，也许关系到一生的方向，而只决定于一瞬间的念头。 谁说人生中，别离是常态——方远，我们大学见！ 第357章 分数线 天真岁月无限长，暮色沉沉晚风凉。在林家湾等待高考成绩的这些天，小月大多时间都是沉默的。 自从林老太太去世后，家里的气氛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小云和小旭都不在家，小月的高考成绩还没出来，大家心里都是七上八下的，所以尽量不去触碰小月身世的话题。 可是，林老太太的遗照就供在堂屋正中，似乎时刻都在提醒着他们…… 小月不愿呆在屋里，干脆连电视也不看了，一天到晚坐在院子里的葡萄藤下，抱着家里那台老式收音机，听各种评书，燥热的空气，聒噪的蝉鸣，也只有单田芳的声音能让她暂时忘却一些现实…… 毕竟，从小没有电视的日子，都是这台收音机陪着她度过的……至于大亮送给自己的3，她还没用过，还有那些裙子，她也没有动过。 自从回到林家湾，她才听说了大亮和青青的婚事。如果说之前还只是雷声大雨点小，那么这一次，确实动真格的了。 大亮的几个姑姑全都回来了，把他家的房子又重新布置了一番。听她们说，虽说大亮在城里有新房，家里也要布置妥当，要风光排场的在家里也大办一场。 眼看两人的亲事即将举办，虽说这在小月的意料之中，她的心里还是有种说不出的失落。毕竟，如今知道了青青是自己的亲姐姐，如此一来，大亮竟成了自己的亲姐夫…… 这种关系，让她有种说不出的别扭。 这么一来，她本想找大亮去问问旧事的心思，也就此搁置了下来。算了，有什么好问的，既成的事实，问也改变不了什么…… 也许自己和大亮之间，只剩一场别离——一切，就等成绩出来了再说吧，如今，小月只想窝在家里，等高考的结果。 农闲时节，夏日是漫长的，如同这些等待一样漫长…… 还好，半个月后，高考成绩终于出来了。 —— 查询成绩这天，小月是去支书家用电话查询的分数。 按照提示输入证件号码的时候，小月的手还有些微微颤抖，不过当电话那端的机器人声播放出一个个数字的时候，她原本紧张的心里逐渐安稳了下来。 数学95分，语文127分……虽然没有奇迹发生，但成绩比自己估的还要好一些，总分竟然也将近600分了。 这个成绩，虽说离往年的名校录取分数线还差了一些，但自己报的又不是名校，只是上海的一所普通大学。 如今看来，自己的高考分数已经超过了该校去年的录取分数线，被录取应该是没问题了。 想到这里，小月放下心来，也就放下几块钱的电话费，直接回家了。看着小月信心笃定的样子，村里的人很快都知道，小月考上大学了…… 不过，还没等她在家里坐定，支书家又过来叫她接电话了，是室友小梅的电话。 离校的时候，为了保持联系，宿舍里的姐妹互相留了联系方式。小月没想到她还真打了过来…… 原来，小梅从学校领导亲戚那里提前知道了今年的重点分数线，急着来和小月分享。 听到今年的重点线只有575分，小月的心里五味陈杂……原来，自己超过了重点线整整二十分。 ”太亏了，太亏了啊，小月，我俩都报的太亏了，估分也太保守了……“小梅在电话那端痛心疾首，长吁短叹。 可是，事到如今，还有什么办法…… 几天以后，小梅又打来电话，说学校里第一批录取名单已经张贴出来了，班里的很多同学都在榜，班主任还会统一发放一批通知书，她邀约小月一起去看榜。 此时，小月已经知道自己被录取了，不过她还是去了，她也想知道，自己的这些同学各自都有了什么归宿…… 果然，红绑上赫然而立的第一名，正是刘恒——清华大学，高考状元，风光无限。 不过这一次，小月倒是没有看到刘恒，听小梅说他早就被拉去做采访了…… 除了刘恒，还有很多熟悉的名字和熟悉的大学。 培优班的同学，不愧是学校的精英团队，虽说同学们的录取院校和班主任之前的预期不大一样，但总体还是可以的。 总之，都比自己的学校好多了。 小月找了很久，才在榜尾找到了自己的名字……小梅也上榜了，不过她的学校也并不理想。 她拉着小月，不满的唠叨着。 “你看看，张鹏竟然能考上北师大！他都说好了，要来复读的！早知道我也不改志愿了……你知道不，今年大家都报的很保守，很多一流大学都没招满，没学生，听说只要过了分数线都可以调剂，都有希望……” 原来，因为今年数学试题的难度，录取分数线也水降船低，成为几年来的最低，与往年相比，竟然降了50分——这是大家都没想到的。 所以，很多同学都报亏了，与心仪的大学擦肩而过；但也有同学赌对了，孤注一掷的坚持自己的选择，反而幸运的考上了。 小月和小梅，就属于报亏的两个。小月的分数，如果调剂一下，选择一个偏冷门的专业，调剂一下，也是完全可以上复旦大学的。 不过，红榜一出，一切都晚了。 看着红绑上的名单，有不甘心的同学痛哭流涕，决定复读，非名牌大学不上，小梅就是其中一个。 她拉着小月，一个劲儿的怂恿着小月和自己一起…… 可小月没有这个心思，虽然自己也是满心的遗憾，可是复读对她而言更是煎熬，如今对她而言，能离开这里就好。 老班主任看到大家各自喟叹，只得尽力的安慰着他们。 “没事，不管学校理想不理想，录取了就安心去读。毕竟，大学只是一个新的起点，你们以后的路，还长着呢……将来还可以考研，考博，机会还有很多。” 虽说只是安慰话，小月却听到了心里——是的，以后的路刚刚开始…… 也是这一天，小月才知道，这一年的高考数学试题如此之难，是因为一个考生偷窃了试卷，导致了考题泄露，才临时启用了b卷，而b卷向来都是很难的…… 那个考生或许不会知道，他的一个举动，改变了他的一生，也改变了多少人的命运轨迹…… 第358章 一笑而过 终于拿到了自己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小月竟然出奇的平静，没有失落也没有激动。 其实，当她选择志愿保底的时候，就知道了这样的结果。既然一切都是自己的选择，就没什么可抱怨的。 告别了老师同学，林中月离开学校，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金领花园——她要去拿方远说的那箱东西，顺便和大亮告别。 毕竟，自己考上大学的消息，除了父母，最想分享的人就是他了。 不过，大亮并不在家——听张美凤说，大亮和青青去拍婚纱照了。 “小月啊，你可真厉害，我就说你准能考上大学，看看，这一下，你可是咱林家湾飞出去的金凤凰了！” 面对已经考上大学的小月，张美凤没了以往的轻视，而是分外的热情和客气。 对于张美凤，小月从来就没喜欢过，不过因为她是大亮的母亲，也就一直客气相待。如今这个时候，小月更是不想和她计较什么了。 所以，小月只是客套的笑着，并不想多聊，不过张美凤倒是拉着小月说个不停。 “对了，小月，当年那个毛毯的事，是我糊涂，你可别记恨我……你看，以后大亮和青青结了婚，咱们也是一家人了。“ 小月懒得接话，依旧礼貌的笑着，只是去储藏室里翻找着。 储藏室里又闷又乱，看着方远的书本被翻的有些凌乱，而自己怎么也找不到方远说的那个小木箱，小月有些烦躁。 而张美凤依旧跟在身后说个不停，看小月并不介意毛毯的事，她说话也就随便了起来。 ”其实啊，现在想来，这一切也怪不得，都是命。你看啊，要不是我把毛毯换了，你早早的回了柳家，说不好也和青青一样，早早的辍学做生意了，哪还能考上大学啊……“ “嗯，这么说，我应该谢谢你了……”小月本就烦躁，听到张美凤这么说，终于没忍住心里的郁闷，不客气的回了一句。 张美凤讪讪的笑着，这才闭上了嘴巴…… 小月找不到，又不想去问张美凤，只得等以后有机会了再问大亮，于是，她离开金领花园，直接去车站坐车回林家湾…… —— 此时的林家湾，人们三五成群，正在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林中月考上大学了，虽说不是什么清华北大，但也是林家湾的第一个女大学生。当年的弃婴，如今的大学生……这个消息再次把林家湾轰动了起来。 十八年前，林中月这个弃婴被抱回来的情形还历历在目，而关于她的身世也是传言纷纷…… 十八年后，就在大家快要忘了这段旧事的时候，小月的弃婴身世竟然一朝得解。小月的亲生父母竟然就是柳家，这戏剧性的一幕彻底的勾起了人们的好奇心…… 可以说，从林老太太咽气的那一天开始，他们都在等着看一场大戏。 不过，大戏迟迟没有开幕，据说是为了不影响小月高考……如今，小月果真考上了大学，一切是否该有一个结果？ 无聊漫长的漫漫夏日，更需要八卦来调剂，打发时光。人们三五成群的聚集在小树林里、大槐树下，热火朝天的讨论着这个话题。 若是一般的女孩子也就算了，已经十八九岁的年纪，马上就要嫁人了，在农村看来，女孩出嫁后，也就成了娘家的一门亲戚，认不认亲生父母倒也无关紧要。 可是小月不同，这可是他们林家湾唯一的一个大学生，有才有貌，前途无量。据王瞎子说，小月将来可是要挣大钱的，林老二是要跟着享清福的…… 可是，王瞎子没算出来，小月的亲生父母竟然远在天边，近在眼前……所以，人们对他的话也是半信半疑。 如今，小月的身世大白，林老二养了十八年的女儿，会不会就此认了亲妈？林家最后会不会竹篮打水一场空？ 有人猜测，有人打赌，有人甚至为此吵了起来…… “看看，当初我就说，林家最后要鸡飞蛋打，现在怎么样？人家孩子大学考上了，亲妈找到了，这不是白忙活了……” “鸡也没飞，蛋也没打啊……不是闺女，还是侄女呢，林柳两家关系多近啊！” “再近也不一样啊？你没看小月这孩子从小就和柳丰贤亲近，原来门道在这儿呢……“ “就是，这就是血缘，打断了骨头连着筋，没有道理可言。所以啊，林老二再亲也是白搭……“ “要我说，柳家也不地道，就算老太太交代了又怎样，自己一天没养活，也好意思来要孩子？” “你说这老太太也是糊涂，一辈子都是重男轻女的，怎么临了，倒是偏心起自己闺女了？非要林老二把小月给了成慈？林老二这么孝顺，他妈的遗言他能不听？” “人家小月现在可是大学生了，别想随便摆布了，你以为还是小时候啊，林老大想要走就要走……我看小月这孩子有情有义的，不会认柳家。再说，小月要不想回去，还能把人家撵回去？” “还用撵？你忘了，小月这孩子小时候可是自己跑出去找过亲妈的！” “别忘了，还有四年大学呢，听说这两年大学的学费又涨了……林家这两年为了孩子上学，借了一堆的债，还有力气供应？” “就是，人家亲爸是大厂长，手指缝里漏的钱，够咱们忙活一年的了。小月上大学肯定要找亲爸，还能待在这里？“ “小月要回了柳家，可就真成了白眼狼了……” 人们越讨论越热烈，没有人注意到此时从远处走过来的小月…… —— 从小到大，对于乡邻们的这些流言蜚语，小月早就已经习惯了。小时候，自己还会和他们斗嘴，如今，她已经懒得去理会。 她会不会认亲，是不是白眼狼，他们说了并不算…… 直到小月快要走过去的时候，这才有人看到了小月，他们赶紧咳嗽着互相提醒，停止了谈论。 小月一笑而过，他们多虑了——外人说的什么她丝毫不在意，比这再尖利的刀子她都不怕，只要父母不说什么，她只当这一切都没有发生。 小月只希望直到自己去大学报到之前，家里永远都是这么平静——不过，她没想到，该面对的很快就来了…… 第359章 百日祭 再过几日，林老太太的百日祭就到了。 当初因为非典，老人的丧事办的仓促，孙辈们上学的上学，打工的打工，很多都没赶回来，这一直是林成孝的遗憾。 如今，非典解除，暑假农闲，除了小云还回不来，小月、小旭和其它的孩子们都回来了，林家几个兄弟准备好好的操办一场。 城里的林成慈也早早的准备着了，就在回林家湾的前一天，她找到了张美凤。 当初老母亲的丧事，青青因为人在广州也没赶上，这一次，青青自然是要回林家湾的，她觉得大亮作为孙女婿，最好也能跟着一起回去。 毕竟，两个孩子的婚事早就准备差不多了，等着老太太的百日祭一过，也就该正式操办了。眼前林家的这个大事，大亮不去似乎说不过去…… 对此，张美凤自然没什么意见，不过大亮此时还没回来，林成慈就坐在这里等着。 两人闲聊的时候，张美凤有意无意的聊起了小月。 “对了，你家小月考上大学了，通知书都下来了，你知道不？听说是上海的一所大学。” “是吗？不是北大啊？不知道，这孩子啊，之前还叫声姑姑，现在成仇人了。他爸说了，小月的事不让我管，随她心愿，她自己过得好就行。”说起小月，林成慈神色幽怨，语气平淡。 “怎么，真不准备认了？”张美凤好奇的追问。 “认不认的，都那样……反正我也没养她，这孩子也和我不亲，她现在考上大学了，我再去招惹她，别人可该说我捡现成的了。其实他们不说我也知道，别人都是这么想的……” “这是哪里的话，就是不认亲，你还是她姑呢，小时候小月还去你家里住过，她怎么就和你不亲？” “嗨，一言难尽，我和她啊，是没有母女缘分，小时候也没怎么着她啊，可能就是对她不如青青那么亲……你说那时候我也不知道她是我闺女啊，养她两年还养出仇了……” 看林成慈说起小月摇头叹气的，并不是很欢喜，张美凤的心里话也憋不住了，开始煽风点火了起来。 “小月这孩子，是挺记仇的……这孩子也和我不对付，小时候我好像就说过她一次吧，记恨到现在，经常对我爱答不理的。现在考上大学了，更厉害了，瞧不上咱了……” “大学不大学的，我老了也不指望她……我现在啊，就盼着青青的婚事赶紧办了，厂子顺顺利利的，我就满足了。对了，说起这个，你家大亮好像对婚事不太上心啊？这都什么时候了，还天天不见人影……” 林成慈提到林大亮，满脸的不高兴。 “他今天不是去找青青拍婚纱照了？”张美凤很是奇怪。 “没啊，我来的时候才给青青打过电话，她还在厂里忙着呢。我看大亮的心都不在青青身上，也不知道天天在忙什么。难道又去找小月了？” “这倒不会，今天中午小月才来找大亮了，好像来找什么东西的。” “什么？小月又来找大亮了？她不是都考上大学了，还找大亮做什么。这拉拉扯扯的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到头了，放心吧，小月这一考上大学，我儿子就彻底死心了……” “真是造孽，这几个孩子怎么就扯一块去了，早知道这样，你们家大亮何必招惹我们青青……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两人正说话间，大亮醉醺醺的回来了，原来，他去找朋友喝酒了。 “大亮，你这马上要结婚了，怎么还天天醉醺醺的，青青在厂子里忙的，你也不去帮帮她……”林成慈不满的唠叨着。 大亮礼貌性的笑了笑，也不搭话，只是一头钻进了卧室。张美凤知道儿子的倔脾气，生怕两人再争执起来，只得赶紧打岔。 “大亮啊，明天回一趟林家湾，你二奶的百日祭。青青也回去，你和她一起…… ”明天我还有事……“一听要和青青一起，林大亮本能的拒绝着。 “有事都推了，必须回去！这是你师傅说的！” 林成慈没好气的丢下一句，气呼呼的摔门走了。 —— 张美凤赶紧追过去，把亲家母送下楼，一再保证明天大亮一定回去。 送走了林成慈，她这才回来，一把掀开了林大亮蒙在脸上的毯子。 “瓜娃子，这么热的天，你是想闷死你自己？你这天天的给谁怄呢？你娶媳妇，给我们忙够呛，你倒像没事人一样……“ “谁也没让你们忙，谁也没说要娶……”林大亮烦闷的拽过毯子，又把自己捂了起来。 “你说的轻巧？那你碰人家青青做什么？你两都那样了，你不娶人家行吗？” “你还说？不都是你干的好事？”林大亮瞪起了眼睛。 “傻儿子啊，青青多好啊！你这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你不是还惦记着小月的吧？我告诉你，小月的大学通知书都拿到了，也马上去上海读大学了，还有你什么事？” “消息还真灵通……”说到小月，大亮疲惫的瞥了母亲一眼，懒得说话，背过身去。 “儿子，妈早就跟你说过，小月和你没缘分，你非等到现在，现在死心了吧？以后就和青青安安分分过日子吧，有房子有厂子，多美的小日子……明天，你得回林家湾去。这次你的身份可不一样，那是你二奶的孙女婿……等你二奶百日祭以后，你和青青的婚礼就赶紧办了……” “我不想结婚……”林大亮无力的抗争着。 “不结婚怎么行？现在青青可是小月的亲姐姐，你再这么扯扯拉拉的，他们连姐妹都没的做了，小月还得被人笑话…… 听到这里，林大亮不说话了。 “对了，今天中午小月来找你了，似乎要找一个箱子，在你们新房翻了半天也没找到，就回去了……” “小月来了？找什么箱子，是不是一个小木箱？在我这儿呢。”大亮一听，赶紧坐了起来。 “好像是吧，人家找方远的东西，你激动啥？”张美凤瞥了儿子一眼，“要我说，那个箱子，你明天给她送回去，也算做个了断，以后你就是她姐夫了，别再有牵扯了。” “知道了，你出去吧，我要睡了！”大亮烦躁的蒙上了头。 等张美凤离开，躺在床上的林大亮，醉意已醒了一半。睁着眼，看着天花板，眼泪无声的顺着眼角流下。 其实小月考上大学的消息，他也是今天才知道。 这几天，虽然他没有去找小月，也没有回林家湾，却一直都在打听着高考的消息。在他的朋友里只有一个人还在读高中，就是小学时候的小霸王司金波。 这几天，他专门去找到司金波，从他哪里了解了今年高考的全部情况。 听说今年数学很难，听说高考成绩出来了，听说分数线降低了，听说市一中的红榜放出来了……虽然高考离他很远，可是高考的每一个信息他比谁都要关注。 今天下午，他专门拉着司金波去市一中看红榜……果然，小月考上了大学，虽然是上海一座不太出名的学校，不过听说那也是重点本科。 “太亏了，林中月这分数报考的太亏了……“推杯换盏间，听着司金波的感叹，林大亮的心里五味陈杂。 虽然他不知道一直喜欢北京的小月，为什么报了上海的大学，但他很清楚，不管北京还是上海，小月这一次是真的飞出去了。 这些年的拼搏，终于有了一个结果——林大亮既替小月高兴，又替自己忧伤…… 次日，林大亮从早上磨蹭到了中午，终于下定决心，从衣柜里拿出了方远的那个小木箱，骑着摩托车朝林家湾飞驰而去…… 他还是决定回去，参加二奶的百日祭。 第360章 反目 七月未央，八月繁茂，这个时节，林家湾村口的小树林正是郁郁葱葱，清爽沁人。 树林后侧是林家的老墓地，林家祖祖辈辈的老人都葬在这里。三个月前，林老太太新坟加入，坟前还有尚未焚尽的纸钱花圈，显得格外引人注目。 一大早，林家的孝子贤孙们抬着祭品，来到坟前给老太太祭奠百日。今天天色阴沉，天气格外闷热，让人的心里也压抑沉闷。 伫立在坟前，想到自己和奶奶的最后一面，林中月不由的心中酸涩。自己这个一直被奶奶嫌弃的，树林里捡来的丫头片子，身上竟然真的流着林家的血…… 不管是奶奶还是外婆，终究，这里面睡着的是自己的至亲…… 这些日子，小月已经慢慢的接受了自己的身世。 自己是柳家的女儿，这个结果虽说有些荒诞，但比较之下似乎也算最好的结果了。毕竟，这样的话，自己和养父母之间就不再只是简单的收养关系，而是本身就有着斩不断的亲情。 所以，她觉得自己和父母更亲近了，自己心里也有了底气，不会再怕被抛弃，被赶走了…… 虽说有奶奶的临终交代，但父母一直没有说什么，柳家那边也一直没说什么，看来大家心照不宣，尊重自己选择的权利。 这样最好，不管旧事如何，她不想再计较什么，最好一切都像没有发生，像以前一样…… 可是，百日祭上，老人墓前，有人却憋不住说话了。 摆上祭品，燃上纸钱，点上鞭炮，林家几个兄弟磕头行礼之后，轮到几个孙辈们磕头。 按照规矩，一般从大到小，先男后女，由里到外。当小旭等林家的几个孙子们磕头之后，轮到林家的孙女们祭拜了，可是当小月要和三叔家的妹妹一起磕头的时候，有人有意见了。 “小月先等一下，一会儿和青青一起吧……姐妹家一起给外婆磕头，也算了了老人的心愿。” 说话的是小月的一个本家大爷，也就是林成孝的大伯，他向来喜欢张罗家族里的大小事务。他的意思很明显，小月和青青一样，是外孙女。 敏感的话题被挑起，大家心里一动，一时都没出声。 小月斜了一眼，没有理他，还是坚持和三叔家的妹妹一起磕了头，然后站了起来，默默的走到了队伍后面。 “这孩子，还是这么犟……说什么都不听。“老人看着小月，不满的嘟囔着。 “大伯，你说这个干啥？里孙外孙的不都是孙女，一样的磕头……”柳丰瑞看不下去了，忍不住怼了一句。 “就是，大伯，孩子小，别和她较真了。”林成孝赶紧劝和。 “那不行！老二啊，这可是你妈临走时留下的遗言，她专门和我交代的。你们可以不管不顾的，我这于心不安啊！老二啊，你最孝顺，你不能让你妈死不瞑目啊……“林大爷揪住了林成孝，不依不饶的唠叨了起来。 看林成孝为难的神色，柳丰贤知道自己该说话了，他从人群中站了出来。 “大伯，你就别为难成孝了。今天既然把话说到这里了，孩子也在，当着老人的面，我也就把心里的话也明说了。” 说到这里，他意味深长的看了人群后面的小月一眼。 “之前的是非对错都不提了，就说眼前，林家把小月养这么大不容易，又供着读了这么些年的书，现在孩子有出息了，考上大学了，我们柳家没脸认孩子。在我看来，只要孩过的好，我没意见，认不认都行……” “啊？不认啊？我看不会是不想出学费吧？小月是上了大学，可这大学还没读呢，听说那大上海的学费可高了……”老四媳妇对柳丰贤一直有意见，她撇着嘴，半开玩笑半认真地插了一句。 “你这话怎么说的？什么话都被你们说了？我要认了，你们说我贪便宜，捡个现成的大学生；我不认，你们又说我怕出钱，那你说，你让我怎么办？” 林成慈终于憋不住了，脸色变的难看，狠狠的回怼着四嫂。这些天，邻居们的这些闲言碎语，她早就听够了。 “哎哟，我就随口一说，你至于发这么大火啊？怎么，说到你痛处了？嗨，还不是重男轻女，闺女呗，认不认都行，要是个儿子，你看你们认的快不……” 四嫂向来就不是吃素的，嘴巴上也是从不饶人。 燥热的天气，让人的脾气也跟着冒起火来。姑嫂两人很快就争吵了起来，众人慌忙上去劝解…… 小月苦笑了一下，她一刻也不想待下去了，不顾还有其他的仪式安排，转身离开…… 四婶的话，虽然尖刻却也不无道理，终究，生成个女孩，这就是自己的原罪……走出小树林，小月的脸上已经湿哒哒的，汗水掺着泪水…… —— 走到路口，小月正好遇到了刚刚赶过来的大亮。 “小月……你怎么了？”看到小月脸上还有泪痕，大亮连忙停下了摩托车。 “没事，我回家。”小月赶紧擦了擦脸，勉强笑了一下。 眼前的大亮，虽然亲切依旧，却已经是自己的准姐夫。 人和人之间是不能生分的，生了一分，剩下的七八分都会跟着走——小月觉得自己和大亮生分了。 第361章 蛇 夏日的暴雨说来就来，两人正在说话间，天色忽然黑了下来，看着头顶黑压压一片，大亮知道暴雨就要来了。 “要下雨了，上车，先回家再说！”林大亮调转摩托，示意小月上车。 “没多远……我自己走回去就好。”小月犹豫了一下，自己朝村里走去。 “赶紧上来！”大亮一脚油门追了过来，声音不容置疑。 此时，雨点已经密集的砸了下来，小月只得跨上了摩托车。 到了家，小月才发现家里大门锁着，因为全家人都去坟上了，自己又没带钥匙，于是大亮又带着小月到了自己家。 终于进了屋，此时，两人已经浑身湿透。 “小月，这是小燕的旧衣服，你去屋里换一下，别感冒了。”大亮给小月找来毛巾和衣服。 “不用了，不冷……他们应该也快回来了。”小月接过来，没有动，只是搭在了椅背上。 “小月，你现在怎么跟我这么见外？这考上大学了，哥也不要了？”小月的疏离，让大亮有些尴尬，也有些难受，为了缓和气氛，他笨拙的开着玩笑。 “你怎么也这么说我……”小月听到这话，忽然就委屈了起来，盯了大亮一眼，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在奶奶坟前受的委屈，知道自己身世以来积压的困惑和失落，都在这一刻涌上心头。 “我……我就开个玩笑，你看你，都大学生了还动不动就哭鼻子，和小时候一样。”大亮一看到小月的眼泪就慌了，赶紧递上了纸巾。 “不一样了……不是我见外，你都要结婚了，我……我替你高兴。”小月擦了泪，稳了稳情绪。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哭了，这两天，自己似乎格外的多愁善感。 听小月提起婚事，大亮一下子不做声了，关于青青的婚事，就像一把大手瞬间锁喉，让他无法喘息，无法发声。 “青青姐挺好的，你一定要对她好一点儿……” “好不好的，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小月，你一定要好好的，将来嫁给自己喜欢的人……”大亮叹了一口气，看向小月的眼里都是遗憾。 “还有，不管什么时候，我永远是你哥，是你最亲的人，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和我说，不许和我见外！”说到这里，大亮眼圈一红，心里剧烈的疼了起来。 小月没有再说话，只是坐在门口，静静的看着满院盛放的水花。此时，暴雨如注，风急雨骤，裹进来的风有些凉，带着尘土的泥腥味儿…… 此情此景，两人之间的沉默，更像是一种无声的告别。 “对了，我有件东西给你。“沉默良久，大亮忽然想起了什么，径直走向门楼下的摩托车，从后备箱里拎出了一个精致的小木箱。 “昨天你是不是找这个箱子？我帮你收起来了。“大亮说着，把箱子递给了小月，他知道，这对小月很重要。 小月翻着箱子，看着里面这些发黄的信件，心里五味陈杂。 “小月，你选择上海的大学，是不是因为他？方远也考入上海了吧？挺好的……“大亮忽然明白了小月报考上海学校的原因，忍不住的失落。 “大学又不是专门谈恋爱的，我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呢……至于我和他，随缘吧。”小月微微一笑，没有直接回答。 她放下箱子，站起身来，倚在门框，伸出手去接屋檐滴下的雨滴。 如今，大亮哥婚礼在即，她和方远之间的波折，此时多说无益，就让她自己去面对吧…… 雨渐渐小了一些，风也渐渐停了。这时，小月恍惚觉得头顶的门梁垂下一根棕色的绳子，就随手拽了一下。 不过，触手所及，那种滑滑的，凉凉的手感，让小月瞬间明白了过来，这不是一条绳子，而是一条棕色的小蛇！ 此时，小蛇正在小月的手里打着转，猝不及防的小月尖叫一声，用力一甩，一下子就蹦了起来。 大亮被小月的尖叫声吓了一跳，赶紧跑到门口查看情况。 此时，被甩在地上的小蛇，似乎也被惊吓到了，正在激烈的扭动着…… “蛇！蛇！”小月向来最怕蛇，无处可躲的她一看大亮过来了，什么也顾不上了，直接跳到了大亮的身上…… 这一幕，被大门口的柳丰贤看了个正着…… —— 当大亮把蛇弄出院子，拿到田间去放生了之后，小月这才安静了下来，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失态。 好在，除了舅舅，没有别人，而柳丰贤神色自然，像是没看到一样。 “这屋子太久没住人了，蛇鼠虫蚁的也难免……对了，大亮，听说当初你在树林里捡到小月的时候，她的身边也有一条蛇？“ “嗯，是一条大青蛇，很大，我从来没有见过那么大的蛇……“大亮回忆着，心有余悸。 “后来呢？” “它看到我过来，就跑了。后来，后来我也常去小树林里玩，不过再也没见过了……” “嗯，现在看来，一切都是天意啊。那个小树林的后面就是林家的墓园，也许这是林家的祖宗保佑着小月呢。” “师傅，这是什么意思？”大亮有些听不懂。 柳丰贤笑了笑，看向了小月。 “小月啊，自从你奶奶去世以后，怕影响你高考，我一直也没机会找你谈谈。关于你的身世，当年的那些旧事我也是才弄明白。这会儿，就大亮我们三个，有些话我想和你聊聊……“ 小月低着头，没有说话，算是默许的意思。 “我还是那句话，你已经十八岁了，对任何事，都有选择的权利和自由，我绝不会勉强你做什么。只是关于当年的真相，我有责任让你知道。” “师傅，这么说，当年的事情弄明白了？对了，小月怎么会被丢在林家湾了？”大亮赶紧给师傅掏了一根烟，恭恭敬敬的点上。 关于十八年前的旧事，也一直是他的困惑。 柳丰贤猛吸了几口烟，吐出几个悠长的烟圈之后，这才缓缓道来。 原来这些天，为了彻底明白了当年的事情，对小月有一个明确的交代，柳丰贤又去找了刘大夫的女儿，希望从她那里再得到一些线索。 听说孩子已经找到，一切都好，还即将考上大学，刘大夫的女儿这才送了一口气，把母亲曾经留下的一本笔记拿了出来。 原来，刘大夫当年留下了两大箱的书本日记，其中大部分是医书，还有一些日记，之前她只是收藏着，并未留意。 那年，柳家夫妇去娘家询问旧事，问及母亲是否留有日记之类，她就在心里留了意。回家之后，她仔细翻了这些东西，果真发现了线索。 这些日记里，还真有一本提到了那年中秋之夜发生的事情……当然，如果柳家不再追问，这段旧事她也不愿再提起。 不过，正是柳丰贤的再三追问，才让十八年前那个月夜的真相，终于呈现在人们眼前…… 第362章 陈年旧事 “做了这些年的妇产大夫，今天，我第一次感觉到了自己的罪孽。 虽然从我手里送出去很多个女婴，虽然别人都说我如今百病缠身都是报应，可我之前一直觉得自己很委屈。 重男轻女的是他们，丢弃孩子的是他们，我是在做好事，给这些女婴找个合适的去处，讨一条活命，我有错吗？ 是，我是从中得了点好处，可我从来没有做伤天害理的事，我是在积德啊！直到今天，我竟然见到了那个女孩，九年前的女婴已经长成了清秀的女孩，这才想起了自己曾经犯下的罪孽…… 九年了，我都快要忘记了那件事情。不，我没有忘记，是我这些年一直不敢去想…… 我记得很清楚，那天是八月十五中秋节。就在前一天，我抱着这个女婴进了城，给她送到早就说定的人家。 这个女婴是个镇上首富柳家媳妇林成慈的二胎，长的也干净漂亮，只因又是女孩怕不受夫家不受待见，成慈就想偷偷的把孩子生下来送出去…… 在我的配合之下，趁着她丈夫出差，吃药早产下这个女婴，就给我抱走了。她一再交代要给孩子找个好人家，我也是尽力了，找了城里的一家不能生育的退伍军人。 如果一切顺利，这个女婴以后还是很享福的，可是，那家人竟然临时变卦，已经收养了一个男婴，连户口都上了…… 他们是公职，计划生育这么严，又不敢多养一个，没办法，我只能给孩子另找人家。 可是，事出紧急，一时也找不到合适的人家。丫头片子本来就没人稀罕，除了不会生养的人家会要，在农村都是被丢的命…… 我带着孩子在城里旅社住了一夜，给她讨了一瓶牛奶续命。这一夜，我想了好久才想到了王家村的一个远亲，之前听说她的光棍大哥想收养一个女孩的…… 于是，第二天，我就抱着孩子赶去了王家村，此时已经不求什么报酬了，只要有人把这孩子收了，讨个活命就好。 可这个孩子，也是命该如此。到了王家村，人家竟然也刚抱回了一个孩子…… 眼看女婴送不出去，我只得抱着她往家赶……可是这里离镇上三四十里，人生地不熟的，天色一黑，我很快就迷路了…… 也不知道转了多久，也不知道到了哪里，看到一片小树林，我就坐在林边休息，想等有人过路的时候问问路。 因为又累又饿，精疲力尽的我想到了身上带的月饼，就打开一块来吃。跑了一天，孩子也很饿了，都没有力气哭了，看着我吃东西，她小嘴巴巴的…… 没办法，我就给她塞了一块月饼，可是孩子太饿了，吃的太急，差点没把她噎死…… 看着孩子一阵咳嗽，脸色铁青，翻了白眼，给我吓坏了……生怕被人看到，赶紧抱着她钻进了小树林。 这时，孩子没动静了，也不知是憋死了过去，还是睡着了。因为尿急，我把她放在树下，就去一旁撒尿了…… 我心里想着，如果等我回来，她还没缓过气来，那就是天意…… 也许是月饼的香味引来了蛇，我就尿个尿的功夫，等我回来，她的身边竟然盘着一条大青蛇…… 那条蛇太大了，有碗口那么粗，浑身青幽幽的，吐着信子，昂着头瞪着我……我从没见过这么大的蛇，瞬间腿都软了，哪里还敢上前？ 我看这里守着一个村口，本想着去村里叫几个人把蛇赶走，救下孩子，可是想到孩子救下以后，我又能怎么办？ 难道抱回家去我自己养着？柳家问起来又如何交代？现在计划生育这么严，一个孩子哪里是好藏的？ 眼看那条大蛇一直不走，天色越来越黑了，后面还有一大片坟地，我害怕了，也真的累了，抱不动了，就丢下孩子走了…… 我记得很清楚，我走的时候，那个女婴还活着，咿咿呀呀的哼哼着…… 这几年我一直做噩梦，梦到那条大青蛇，梦到女婴被大蛇吃掉了。是的，我一直以为那个女婴被大蛇吃掉了，她那么小，蛇那么大，一口就能把她吞下去…… 可是，她没有死，她还活着……竟然还回到了亲生父母的身边。 今天，我在卫生院看到了她。是的，九年了，可是我很确定就是她。为什么我一眼就认出来了，因为她和柳家的大女儿实在太像了。 第一眼，我差点就把她当成了青青。 听柳丰贤说，孩子是妹妹收养的，而她妹妹就嫁在林家湾。林家湾和王家村是挨着的，那天我迷了路，很可能就把孩子丢在了林家湾，听说林家湾村口是有一片小树林的…… 我还打听了，林家收养这孩子的时间地点，都能对的上，这孩子肯定就是柳家那个二女儿啊！ 九年了，小女孩长的很漂亮，也很懂事，一直跟在柳丰贤身边，叫他舅舅，其实那是她的亲爸爸啊！人啊，总是当局者迷，孩子明明和他们长的那么像，为什么他们就看不出来呢？ 也是，成慈一直以为孩子被送进了城里，在城里享福，而柳丰贤对这件事或许至今还不知情……我该不该告诉他们真相？可是我该怎么说呢？谁知道成慈是怎么想的呢？ 前几年，成慈一直想生儿子，终于怀了三胎，是个儿子，生产时候却大出血，儿子没保住，子宫也摘了，再也无法生育……她这才想起了送人的二女儿，想要找回，可我去哪里给她找啊？ 我一直以为孩子被蛇吃了，只能骗她说，孩子在城里过的很好，说好的生死不问，不能透露消息…… 可是，谁知道当年发生了什么，那个女婴没被大蛇吃掉，还被林家收养，如今又回到了柳家？ 总之，孩子活着就好。我算是明白了，这一切都是天意。 孩子如今回到柳家，就是老天的意思，希望成慈能对孩子好点，这也是她赎罪的机会…… 也许这样，我的罪孽也就少了一些…… 不知道他们有没有相认的一天，就算有那么一天，可能我也等不到了……“ —— 看着这篇写于九年前的长篇日记，蓝色的钢笔字迹已经模糊不清，加上柳丰贤在一旁的解释，林中月这才弄明白了这桩陈年旧事…… 想不到自己当年竟然九死一生，辗转多处，险些命丧蛇口…… “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大亮在树林里见到了你，还有那条大青蛇，他把你抱回了林家湾那，不过你身上的毛毯被他妈调换了，这也造成了这些年没能认出你……”柳丰贤眼睛红红的，满是歉意。 “所以，从一开始，我就是计划被送出去的，你们就没准备养我……只是送了几家，竟然没人要我。”小月凄凉的冷笑着。 “小月，这件事当时我真不知道，我去上海出差了，你是早产，比预产期提前了小半月，等我回来，你妈已经在病房里躺着，她说孩子流产了，还说是个男孩……我是真没想到，还有个你……“ “后来从柳树镇搬家的时候，我才知道你的存在，但当时一直以为你在城里，所以就去城里寻找，找了好几年，终于找到了那家退伍军人，这才知道你没有被他们收养……” “这之后，线索又断了……总之这些年，自从我知道了这件事，就从来没有放弃过找你……” 看着柳丰贤通红的双眼，听着他恳切的话语，小月相信了——父亲当年是不知情的，这让她的心里好受了一些…… 第363章 大雨留客 这场暴雨，直直的下了半晌，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大雨留客——眼看天色已晚，柳丰贤一家也就没有急着回城，他们决定住下来，好好的聚一聚。 反正大亮在老家有两处宅子，有的是地方住。 黄昏时分，林成慈和柳丰瑞就开始杀鸡宰鹅，姑嫂两人在厨房里忙了满身的汗，做了一桌子丰盛的饭菜。 大亮和小旭去村口的小卖铺搬回了一箱白酒，两件啤酒，又拿了两条好烟，酒菜算是置办齐了。 暴雨晚晴，就要开饭的时候，雨刚好停了。于是，大亮干脆把两张桌子拼起来，摆到院子里，又用电线扯了个灯泡挂在葡萄藤下。 暮色凉风里，林柳两家夫妇，小旭和大亮，小月和青青，两家人坐在葡萄藤下推杯换盏。 柳丰贤环顾一圈，端起一杯酒先敬给了林成孝。 “成孝，这杯酒我敬你。小月这孩子，当年多亏了有你收养，养了这么大，还养的这么有出息，考上了大学，我……”柳丰贤说着说着就红了眼睛。 “大哥，说这话就见外了，再没有比咱俩家关系还近的了，都是自家孩子，还分什么你我。”林成孝接过酒，也很动情。 “行，那……不说了，都在酒里了！” 两个男人举杯，一饮而尽。 “三杯，三杯，咱哥俩儿好久没在一块好好喝一次了……”一杯刚完，柳丰贤又给林成孝满上，他自己也是一杯又一杯的陪着喝。 坐在一旁的女人孩子们，静静的看着两位父亲喝酒，谁都没有说些什么。在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白天又发生了那样的争吵，谁的心里都是五味陈杂。 柳丰贤今天似乎格外的兴奋，和林成孝连喝三杯之后，转脸又看向了林大亮。 “来，大亮，我也得敬你一杯。” “师傅，我可当不起，该我敬您的……”一直闷声不响的林大亮赶紧站了起来，端起了酒杯。 “当得起，当得起……当年要不是你和小旭从树林里抱回了小月，哪还有今天？对了，还有小旭……来，小旭，咱爷仨一起喝一个！” 小旭也赶紧站了起来，三人一一碰杯，一饮而尽。 “说起来也是缘分，当时捡到小月的地方正好就在林家坟地附近，这是林家的祖宗在保佑啊！”柳丰贤感慨着。 “好了，又空着肚子喝酒，差不多得了，先吃点菜吧，孩子们饿了大半天了，都等着呢。”林成慈打断了他，对于丈夫的表现，她有些莫名的不快。 “就是，先吃菜，吃菜！凉了就不好吃了。”柳丰瑞也在一旁招呼着。 两家的关系本来就有些莫名的复杂，如今有了小月的事情，更是一言难尽…… “行，吃菜！”柳丰贤今天的酒喝的很猛，此时已经有些醉意了，他夹起一个鸡腿，探着身子放在了小月的碗里。 “来，小月，这个鸡腿给你！你给咱家里争光了啊，大学生！我那时候学习也好，就是成分不好，不让你上啊。我那通知书都寄到家里来了，硬给扣下了……” 柳丰贤说这些的时候，林成慈下意识的看了看身旁的青青，今天，青青的脸色就像这天气一样，一直阴沉着。 “行了，别说你那陈谷子烂芝麻的事了，孩子们不爱听。”林成慈没好气的说着，给青青夹了一个鸡翅膀。 “行，不说我了，说孩子。”醉醺醺的柳丰贤心情很好，对于林成慈的唠叨也不计较，又扭头看向了林家夫妇。 “成孝，丰瑞，我还是那句话，小月是你们养大的，就永远是你们的孩子！孩子考上了大学，将来有本事了自然是孝敬你们，我不图什么。当然，孩子现在上学需要钱，只要我有，没话说，砸挂卖铁也要供应！” 趁着酒劲，柳丰贤把心里话都说了出来。他是醉了，可是没喝酒的人们就有些尴尬了……一时间，大家都没说话。 “师傅，你不用砸锅卖铁，就你那本事，拿着画笔画两幅画就够用了……”林大亮在一旁打着哈哈，缓和着气氛。 “嗯，我有这两把刷子，等我老了争取不拖累孩子们。”柳丰贤哈哈笑着。 “其实，当年只想着救下这条命，从来也没想过图什么，是小月这孩子争气。我也还是那句话，一切听小月的，随她心意，孩子高兴就好。”林成孝缓了缓，也终于说出了心里话。 “虽然老娘留了话，想要她回柳家，其实孩子马上去上大学了，又不在家里住，也就是个改口的问题……这个，慢慢来吧。” 白天那些人在老娘坟前的争吵，让孝顺的林成孝心里一直有些愧疚，这些话，他更像是安慰着自己。 听着这些话，林成慈忽然就没了胃口，放下了筷子，很少喝酒的她，干脆也端过一杯酒喝了起来。 一看气氛不对，柳丰瑞赶紧给成慈夹了一块肉，岔开了话题。 “行了，别说这个了。吃菜，吃菜！对了，成慈，大亮和青青的婚事啥时候办啊？我看赖八家可把婚房都准备好了，急着接媳妇儿呢！” “具体日子还没定下呢，这天天也不知道忙得啥，你哥也不上心……”林成慈说着，埋怨的看了柳丰贤一眼。 “又怨我……现在都时兴自由恋爱，孩子们的事，自然由孩子们自己做主，我不干涉！”柳丰贤说着，又喝了一杯酒，再度感慨了起来。 “真快啊，孩子们都该结婚了，我们老喽！想当年，咱那时候，哪有什么自由恋爱……” “得了吧你，就喝酒了，吃点菜吧，当着孩子们胡说个啥。”林成慈生怕丈夫说出什么来，赶紧打断了他。 “丰瑞，你看看你哥，平时闷葫芦一样，一句话没有，一喝酒就像变了个人，说不完的话……”林成慈尴尬的笑着，看向柳丰瑞。 “嗨，你哥也是啊，一喝酒就成话痨了，不过今天还没怎么说，可能是还没喝多……” 两个女人说笑着，姑嫂间的关系似乎头一次变的融洽了起来。 说话间，林大亮的两个姑姑过来了。原来，听说柳家来人了，她们专门赶过来，商量两个孩子的婚事。 加了两把椅子，两双筷子，酒桌上再度热闹了起来。 听着大人们热火朝天的商量着自己的婚事，大亮一直没怎么说话，只是闷头喝酒。青青的脸色也不太好看，只是一个劲的吃菜，像是饿坏了的样子…… 小月也没说话，也没胃口吃饭，只是静静的坐在那里，听着他们说话，看着吊在葡萄藤下的灯泡，一只又一只的飞蛾扑上去，掉下来，再扑上去…… 第364章 离心 这顿饭，吃到很晚才散场。 柳丰贤和林成孝都喝醉了，小旭扶着他们，先回屋睡觉了。柳丰瑞和林成慈收拾着残羹剩菜，洗碗刷锅的忙活着…… 两个姑姑热情的拉着大亮和青青，非说林家住不下，要他俩去备好的新房里住……大亮和青青极力推辞着，大姑生气了，搬出了爷爷奶奶，说他们很想看看孙媳妇…… 就在他们相持不下的时候，小月默默的转身，自己回西屋睡觉了。 这两个姑姑的热情，可是没几个人扛得住的。最终，青青和大亮还是被她们拉走了…… 躺在西屋的床上，听着外面的人声好容易安静了下来，远处的蛙鸣倒是此起彼伏的响了起来，小月的心里说不出的烦乱。 一下雨，这些青蛙就狂欢般的叫…… 小月毫无睡意，干脆爬起来，把自己的东西又整理了一遍，方远的那箱信，大亮送给她的那项链、3还有裙子…… 正在愣神间，门外响起母亲的声音。 “成慈，今晚你就和小月挤一挤吧，这么些年了，母女俩也亲热亲热……” “那你睡哪儿？” “我睡小屋去……” 听着她们说话，小月知道林成慈来了，她赶紧把东西收好，面朝里侧卧着，闭上眼睛装睡。 林成慈轻手轻脚的进来了，似乎探头看了看她，轻声的问道，“小月，睡着了？” 小月浑身僵硬的蜷缩着，闭着眼一动不动。 林成慈知道小月在装睡，因为她刚才在院子里还看见屋里人影在动……她也没说什么，只是关了灯，躺在小月身边，拿起蒲扇给她扇了起来。 小月只觉得浑身别扭，她早就不是十八年前的婴儿了，如今也不需要这迟来的母爱。可她似乎也没有理由拒绝，只得继续装睡。 林成慈本就酒量不大，今晚喝了几杯酒，此刻也有些醉意上头。趁着夜深人静，母女俩难得单独待着，她也想趁机把这些年憋在心里的苦水倒一倒…… 小月装睡也好，有些话，俩人面对面、眼瞪眼的还真不好说出来。 “孩子，我知道你心里怨我，也知道你小时候受委屈了，这件事是我造下的孽，我本来也不想解释什么……可是，咱也不能就这么怄一辈子吧？当年的事我是真不知情，我还一直以为你在城里享福呢？” “要怪啊，就怪我没本事，当年照相馆的生意刚上手，青青还小，我顾得了照相馆，就顾不上你，还想再生个儿子……所以，我就想着给你送到城里，找个有钱的人家，让你享福去，谁知道能出这么大的岔子呢？早知道这样，当年我说啥也把你留下了……“ “其实那几年，我也不容易，你爸当年死活看不上我，前面的女人又给他生了一个儿子，我是生怕他嫌弃我，一心就想生个儿子……谁知道后来终于怀上儿子了，却真的流产了。这，也许是我的报应吧……” 从这些话里，小月隐约听出了一些忏悔之意……随着蒲扇摇动，清凉的风吹来，小月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暖意。 终究，她的内心还住着一个缺爱的孩子，给她一点点爱就满足了，她的心软了，眼角有些湿润了…… “现在好了，找到你了，也有出息了，我也就放心了……其实啊，你小时候是受委屈了，不过你姐也没怎么享福。送走你之后，没几年咱家就破落了，后来就都指着青青。你姐长的漂亮，做生意有脑子，现在咱家可都指望她呢。” “你别听你爸说的挺好，其实他现在不行了，家里都是青青在撑着，厂子也都是青青在管着，咱家那房子还是青青买的呢。你这上大学这几年的学费，也指望你姐操心了……” 林成慈本想强调一下青青的不容易，缓和一下姐妹的关系，没想到这引起了小月的反感。 “对了，你也不要心事太重，现在考上大学了，虽说不是清华北大，倒也还行。等去了大城市，别自卑，学学你姐，要胆大，自信点……虽然你没青青白，个子也没她高，不过女孩子嘛，打扮打扮就好看了……” 原本刚感觉到一丝温情的小月，忽然觉得不太对劲。林成慈貌似在鼓励自己，怎么处处听着都是夸赞青青…… 原来在她的心里，即使自己考上大学，也依旧不如她优秀的大女儿青青……同样都是自己生下来的孩子，为什么她就能偏心至此…… 小月有些不高兴了，依旧闭着眼睛装睡，不过林成慈却毫无察觉。 “对了……有件事呢，我想给你交代一下。青青和大亮马上结婚了，我知道你和大亮从小一起长大，亲热点也正常，不过，以后他可就是你的姐夫了，你还是注意点……“ “你让我注意什么？” 小月忍不住回了一句，这突然的一句话把林成慈吓了一跳。 “嗨，也没什么，就是大亮这天天围着你转，青青心里不好受，天天皱着脸，怪可怜的……” “青青可怜？你的心里就只有青青，那我呢？从小我没有吃过一口奶，如果不是大亮哥把我捡回来，我早就被大蛇吃掉了！大亮哥是我的亲人，你凭什么要我离开他？” 小月腾的坐了起来，在夜色里和林成慈对峙着。此刻，她的心里满是悲哀，果然这个女人的心里就只有青青，至今也丝毫没有自己的位置。 ”这孩子，你有大好的未来，为什么揪着大亮不放呢？青青好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对象…以前的事是我对不起你，关青青什么事？你别为难她啊？” 林成慈有些急了，她觉察到了小月的反抗，还以为小月故意为难青青。 “我为难她？在你眼里我是什么人？小时候，是你们合伙撕了我的日记本……“ ”这孩子，你又没喝酒，怎么瞎说呢？谁撕你日记本了……好了，就算那两年我对你不够好，可我当时不是不知道你是我女儿吗？” “就算不是你女儿，那也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孩子啊！为什么你的心里如此自私冷漠？” “我自私冷漠？我怀胎十月，把你生下来，就没有一点功劳了？你的命是我给的，怎么还亏欠你了？” “那我还给你，行了吧！” 小月说完这句，也不管林成慈，拎起一个凉席，抱着毯子，跑到平房上面去睡了。 刚下过雨，房顶还有些潮湿，小月不管不顾的躺在那里，听着耳边的蝉鸣，看着疏朗的星星，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亲生母亲”这个词，在她心里彻底消失了。 第365章 晴空霹雳 这一夜，林大亮也是彻夜未眠。 除了两个姑姑花样催婚，爷爷奶奶也格外热情，领着他们参观精心准备的婚房。新房里外收拾一新，时兴家具一应俱全，地面也像城里一样铺上了白色的瓷砖。 西侧偏房还有专门的洗澡间，装了太阳能热水器，厕所也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贴上了瓷砖，四周还种上了月季花。 看着这些，青青的脸色渐渐好看了一些。小时候，她不喜欢来外婆家小住，最怕的就是农村那臭烘烘的茅房，还有洗澡不方便…… “姑，费这事干啥，也不怎么回来住……”对于家里的热情，大亮有些心虚。 “再不住，一年不也得回来两趟。青青在城市里住惯了，爱干净，我专门弄的洗澡间，这在林家湾还没几户呢！一会儿你俩洗洗澡，试试好用不。” “就是，赶紧洗洗睡觉吧，抓紧啊，大亮……这么好的房子不能总是空着，就算你们不住，等生了孩子，可以送回来的，你爷奶可等着抱重孙呢！” 两个姑姑一唱一和，就把两个年轻人关进了新房的卧室里。 青青好奇的打量着屋里的摆设，组合大衣柜，木质梳妆台，大红脸盆架……天花板上扯着彩带拉花，床头还贴着一对龙凤娃娃…… 青青撇了撇嘴，终究还是农村，虽说这条件挺不错了，还是到处透着一股子乡土气……而她，从来也没有想过嫁给一个农村人。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在她打量屋子的时候，大亮已经拉了一条薄毯铺到沙发上。 “那个……太热了，你睡床上，我睡沙发吧。”大亮说着就和衣躺在了沙发上。 青青扭过头，斜了他一眼，任由他去了。 “大亮，我记得以前你家挺破的，没想到现在也弄的像模像样的。” “是啊，以前我家就一个大羊圈，到处都是羊膻味儿……”大亮感慨着。 “你一说这，我想起来了，我好像还笑话过你，说你臭烘烘的……就因为这个，你还咬了我一口。”青青忽然想起了小时候的那个浑身羊膻味的小男孩，幽怨的看向大亮。 “呵呵，我都快忘了，你还挺能记仇的……”说到童年，大亮的心里甜蜜又酸涩，他的童年回忆里，到处都是小月的影子。 他只记得那一次咬青青是为了小月……想到小月，那柔软的辫子，跳动的蝴蝶发卡，大亮的嘴角不由轻轻上扬。 “你过来，让我闻闻，你现在还有没有羊膻味儿了……”青青坐在床边，一双大眼睛雾蒙蒙的盯向了大亮。 大亮心里一紧，躺着没动，“还是别了，就是没羊膻味儿，也有汗臭味儿……两天没洗澡了。” “我不信，你让我闻闻。”青青说着，主动凑到沙发前，扑到了大亮的胸前。 待在新房里，此时此刻的青青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新娘子，忽然就有了兴致。自从那次酒后，两人一直若即若离，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如此亲近。 她柔软的身子贴着大亮，同时带着一股幽香…… 大亮浑身僵硬，身体本能的反应让他动弹不得，但远处的蛙鸣，让他又想起了小月……此时，小月就住在不到百米的前院。 想到这里，他还是努力把青青推开了，闪身站了起来。 “那个……有点热，我去冲个澡，要不你先睡沙发上？这沙发还挺凉快的……”大亮一边解释着，一边拎条毛巾逃了出去。 —— 青青看着大亮出去的身影，心顿时冷了下来。她知道，这个自己曾经嫌弃过的羊膻味的男人，至今心里也没有她。 自从两人确定关系以后，大亮比以往更躲着她了。因为她很清楚大亮对小月的感情，所以她在等，等小月考上大学，等大亮彻底死心。 可是，如今，小月的通知书都下来了，大亮似乎还是一副痴情的老样子。 今天，她从墓地回来，就看到大亮和小月在一起，父亲也在，三个人很亲密的样子，她的心里就很不舒服。 这次回来，他究竟是陪谁的？还有父亲，整个晚上说的都是小月，对自己的婚事毫不上心。小月是聪明，考上大学争了光，可是自己这些年的努力，在父亲眼里就一文不值吗？ 正在这时，大亮又被姑姑赶进来了，青青也不想忍了，开门见山的问了起来。 “林大亮，你是不是看不上我？我告诉你，虽然我们那啥过……但我绝不强迫你娶我，我柳青青不是那种人，也不是嫁不出去……” “不是，青青，你挺好的，就是……是我对不起你……”林大亮搓着毛巾，也不敢看青青。 “什么对起对不起的，你娶就娶，不娶也给个痛快话，总这么躲着是怎么回事？”青青蹿到大亮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你知道的，我从小臭烘烘的，而你从小就跟公主一样，我从来也没想过能娶你……”大亮赶紧解释着，对于青青，他确实心有愧疚。 “其实我也没想过。你知道我是什么时候喜欢你的吗？是在那个出租屋里，我还记得窗外的玉兰花，那个时候，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就忽然心动了……” “哪个出租屋？哦，菜市场那个啊……”大亮回忆着，这才想起了帮助青青流产的那段往事。 “对了，你是不是嫌弃我……做过流产……”青青也想到了这里，干脆直接问了出来。 “没有，真没有……跟这没关系。”大亮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为好。 “说真的，大亮，我不强迫你，如果你真的不想娶我，那么我明天一早就和他们说清楚。不过，明天你得陪我去做最后一件事情……”青青忽然忧伤的看向大亮。 “什么事？” “去医院。” “去医院？做什么？”大亮有些奇怪，但同时也有了一种奇怪的预感。 “流产。”青青嘴里轻轻的吐出的这两个字，对大亮而言却像晴空霹雳。 “什么？你怀孕了？”大亮惊的跌到了沙发上。 第366章 结婚 怀孕的消息，青青本来是不准备说出来的，因为这实在不算一件光彩的事情。 尤其最近大亮这不情不愿的态度，更是让她有些屈辱。 “其实我本来不想告诉你的。我不想拿这个说事，我柳青青虽然没什么能耐，可是也是有骨气的，不会拿这事逼你的。”青青说着，眼圈已经红了。 “这事，师傅、你妈……还有我妈，都不知道吗？”大亮依然没有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不知道，他们要是知道了，你就没选择的余地了。” 大亮沉默了。是啊，青青如果说出怀孕的消息，那毫无疑问，所有人都会逼着他马上结婚，他再也无处可逃——可是，青青什么都没有说，还给了他选择的自由。 这让大亮很是感动。 “现在你知道了，明天陪我去医院做流产吧。”青青倔强的扭过头。 “别说傻话，肯定不能流产……结婚，我们结婚。”虽然青青给他选择的自由，可是，林大亮很清楚自己别无选择。 他站起来，走到青青身边，拉她到床边坐了下来。 听大亮这么一说，青青绷着的那根心弦也松弛了下来，委屈的泪水一下子就奔涌了出来。 “其实，我很怕去医院，因为我妈那几次流产手术，我就在她身边，那时候我才几岁，看着她血流成河，奄奄一息……我真的很怕的。我也怕我再流产，以后可能就不能生孩子了……” “别怕……别怕，肯定不能流产，不受那罪。对了，难怪你那么能吃，今天一晚上都在吃东西……”大亮拍着青青的后背安慰着，故意说笑着缓和气氛。 “我不吃东西做什么呢？你看看，我爸的眼里心里全都是小月，还有你……之前你在等小月考大学，现在小月考上大学了，你还在等，你要等到什么时候？等到她大学毕业？等到她嫁给方远吗？可是林大亮，我等不及了……” “不等了，咱结婚，马上就结婚。还有，你别瞎想了，你是小月的亲姐姐，以后小月就是我的亲妹妹……” 夜色很深了，青青也哭累了，很快就睡着了，躺着青青身边的林大亮，却毫无睡意。 远处的蛙鸣此起彼伏，把他的心吵的乱糟糟的。 关于流产，他经历过两次，一次是妹妹，一次是青青。也正是这两次经历，让他从心里里憎瞧不起那些不负责任人的男人，那么如今，自己也要做这样一个人吗？ 如果是这样，小月可能就真的看不起他了。 何况，自己和青青的事情发展到这一步，真的和自己无关吗？ 这些年，自己的眼里心里只有小月，可是终究，小月是他的天空里那轮永远也触不到的月亮。 小月一直说自己是她最亲的人，如今，自己和青青的婚事已经躲无可躲，退无可退。娶了青青，她的亲姐姐，就和她有了同样的父母，也终于成了真的亲人…… 想到这里，大亮凄凉的笑了——他终于不再抵抗，彻底认命了。 —— 大亮结婚这天，林家湾热闹极了，几乎全村的人都来吃酒席。 因为时间仓促，林家湾的婚礼只是走个过场，请乡亲们热闹热闹。重头戏的婚宴、婚礼仪式还是要在城里举办的。 但即使这样，几个姑姑也是十分重视，准备的很是充分。尤其听说青青已经怀孕，那可是铆足了劲的张罗着…… 车队司仪，婚纱戒指，喜糖喜烟，好酒好菜……一样都不能少。张美凤站在一旁看着，脸上心里都乐开了花，儿子娶媳妇，她这个当妈的竟然没操心，没受忙，也没花多少钱，这几哥姑姐还真是能顶事。 坐在正座的柳丰贤一直沉默着，不悲不喜。 经历过万家那场豪华订婚宴，他对这些也都看淡了。女大不中留，如今小月考上大学，青青嫁给大亮，也许这一切都是命定的安排……年轻人的事情，终究还要看着他们自己的选择。 林成慈倒很是高兴，虽说今日的婚礼远没有那年万家的订婚宴有派头，可是，他们柳家的地位确是云泥之别。 眼看张美凤还有大亮的几个姑姑，对青青那是百依百顺，捧在手心里，她也跟着有面子。女人图啥呢？有钱固然重要，还要夫家瞧得起才能顺心。再说，大亮家里并不差…… 宾客满堂，大亮环顾着满院的客人，黄毛来了，强子来了，司金波也来了……赶上暑假，家族里的年轻人都在，显得格外的热闹。 还有小旭，二叔二婶都来了……可是他唯独没有看到小月的身影。 “小旭，小月呢？”趁着青青不在身边，大亮找到了小旭，轻声的问着。 “哦，她发烧了。” “怎么发烧了？”大亮吃了一惊。 “没事，前几天受凉了。吃了药，睡一觉就好了。对了，趁着这会儿不忙，我回去看看她……” 大亮还想说些什么，后面有人叫他去敬酒了…… 昔日的大亮哥，如今的新郎官，如今再也不能给小月买药了——这一天，大亮喝多了，身边新娘青青的笑脸，分明是小月的眉眼…… —— 小月没有参加大亮的婚礼，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因为她生病了，发起了高烧。 高考积下的压力和疲惫，身世之谜的纠缠和困惑，早已让她心力交瘁…… 加上奶奶百日祭那天，她淋了雨没有及时换衣，晚上又在房顶上窝了一夜，本就柔弱的身体自然受不住…… 村里有好事者说，因她不听林老太天的遗言认亲，坟地上冲撞了不干净的东西……不管是何原因，反正小月病了，无法去参加大亮的婚礼了。 她躺在床上，浑身滚烫，头昏脑涨，听着后院林大亮家的欢声笑语，鞭炮齐鸣，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祝福着大亮。 正在她昏昏沉沉时，小旭回来了，摸了摸小月滚烫的额头，开着玩笑，“还好非典已经过去了，要不你这温度得被隔离起来了。” 小月勉强笑了笑，“哥，大亮哥的婚礼热闹吗？” “热闹，几乎全村的人都来了。不过大亮看着好像不太高兴……”小旭说着给妹妹拿了药，端来水。 “怎么会不高兴呢？青青姐多漂亮……” “不知道啊，我和他现在也很少聊了。管他呢，你别想这些了，赶紧吃了药，养好身体，等过几天开学了，我送你去上海！” 看小月吃了药，小旭又交代小月多睡觉，这才又去后院帮忙了。 哥哥走了，此时再听后院的人声鼎沸，小月忽然心静如水。 她静静的躺着，吃了退烧药的她，很快就出了一身的汗，温度也降了下来，刚才着火似的身子顿时清凉下来，就像一堆刚刚被扑灭的火。 也许，每个人的心里都有一团火，但路过的人只看到烟…… —— 夏天，始于蝉鸣，止于雁归——九月里，在大雁南飞的那一天，小月启程奔赴上海…… 第367章 异地恋 十八岁才第一次出远门，林中月的心中有些忐忑。 还好有哥哥小旭陪着，经过这几年的大学历练，小旭俨然已是成人模样，凡事都是一副熟稔自信的架势。 其实，柳丰贤想去送小月的，毕竟，上海是他曾经闯荡过的地方，但是青青在城里的正式婚礼即将举行，作为父亲，他左右为难…… 好在小月主动提出要哥哥送她，有小旭送小月去大学报道，大家也就放心了。 于是，整理好被褥行囊，兜里装了十几个母亲煮的鸡蛋，把学费缝在衣服里面，兄妹俩就上路了。 坐在火车上，小月很快就过了新鲜好奇的劲儿，火车咣当咣当的声音让她昏昏欲睡。不过，想想向往已久的大学生活，她又有些激动。 “哥，这趟车是不是还路过南京？” “是啊，不过还早着呢，可能到半夜了。” “南京离上海远不？” “不算远，也不近……怎么，你有同学考上南京的大学了？男同学女同学？” “没有……我就问问。”小月不置可否，转脸看向了窗外。 小旭看着妹妹，微微的笑了一下，一晃眼，小月也是十八岁的大姑娘了，有自己的心事了。 —— 作为过来人，他很能理解小月此时的心境——少年奔赴远大前程的一颗心里，往往还装了另一个人。 想当年，他独自背上行囊奔赴大学，那颗心里也满是牵挂……还好，如今他终于和她联系上了——周佳，他心爱的梦中女孩。 就在今年春季开学之后，老同学韩娟又打电话约他出去。他本不想去，不过韩娟说她有周佳的联系方式。 原来，春节回家，韩娟见了几个高中同学，从他们那里打听到了周佳的qq号码。本来，她也没准备告诉林中旭，不过，为了和林中旭见面聊天，也只得拿出这个杀手锏了。 反正林中旭这个人，天天像个闷葫芦一样，除了学习就是打球，过了这么久，离了这么远，还能怎么着呢…… 不过，韩娟没想到，林中旭和周佳还真的联系上了，并且关系突飞猛进。 原来，林中旭从她这里知道了周佳的联系方式之后，一开始还真没敢联系。不过后来赶上非典封校，因为学校几乎停课，无所事事的林中旭就经常泡在学校的机房里上网聊天，竟然真的和周佳联系上了。 在那段特殊的日子里，孤独和恐惧使得人的情感变得格外脆弱。对于周佳而言，林中旭日日在网络上的陪伴和问候，虽然远隔千里，却格外的合乎时宜。 周佳本就是个勤奋好学的女孩，读大学以来一直专注学习，父母也一早表示过，不希望她留在偏远的北方，所以这两年她也一直没有谈恋爱。 然而，青春的心哪儿耐得住太久的孤独和寂寞？当高中就互有好感的林中旭出现，周佳曾经的情谊也呼之欲出…… 两人除了网上聊天，还通了信，通了电话，联系愈发紧密，感情迅速进展。 因为林中旭学校所在的城市是著名的旅游城市，所以，六月非典过去，全国解封以后，周佳还趁着假期过来游玩了。 周佳的到来，让小旭欣喜若狂，他带着周佳逛遍了校园，也逛遍了这座城市。 其实大学这几年，他自己还没舍得去过那些景区，因为门票实在太贵，不过周佳是个懂事的女孩，家境优越的她也并没有让小旭花费太多。 晚饭时分，林中旭叫来了韩娟。毕竟，周佳晚上还要去韩娟的宿舍挤一挤此时的林中旭，还丝毫不了解外面的小旅馆之类…… 难得被林中旭主动邀约，韩娟满心欢喜，专门换了新买的裙子，兴致勃勃的来赴约。不过一看到小旭身边的周佳，她的眼神迅速黯淡了下来。 是啊，林中旭和周佳在高中时候就互相中意，又是自己把周佳的联系方式告诉了小旭，如今这个结果也是自己求仁得仁…… 不管如何心酸，终究都是高中三年的老同学，韩娟只得脸上赔笑，打碎了牙往肚里咽。 韩娟发现，向来抠门的小旭竟然也舍得花钱了，几个人出去玩，以前连矿泉水都舍不得买的他，饮料竟然一瓶又一瓶的买…… 韩娟知道，这几天的玩乐的代价就是——林中旭接下来的一个月要勒紧裤腰带了。 不过，林中旭甘之若饴。 —— 这次游玩彻底宣布了韩娟的出局，林中旭和周佳感情突飞猛进，正是确定了恋情。 爱情这个东西，向来有人欢喜有人忧。韩娟的落寞，林中旭没有看到，他如今满心都是周佳…… 听周佳说，她不想过早踏入社会，想要报考小旭学校的研究生，还问小旭要不要一起……小旭有些犹豫，因为自己的家境并不允许自己再继续读书。 父母满身病痛，艰难维生，早就盼着他大学毕业工作挣钱了。而且妹妹即将考入大学，供养两个大学生对一个普通的农村家庭而言，实在是太吃力了…… 不过，今年暑假，满腹心事的他回家以后，才知道小月竟然找到了亲生父母，而且就是自己的舅舅！ 他在唏嘘的同时，心里也轻松了很多。至少，妹妹的学费有人负责了，家里的压力没有那么大了…… 果然，今年的暑假，父亲就不用为了学费再东求西借了。舅舅一早就偷偷把钱给了他，除了小月的费用，还连带着自己的学费。 不过，小旭还是有些心事。 因为周佳有手机，恋情正甜蜜的两人平日里打电话联系，宿舍的电话总是不太方便，尤其自己这次暑假回家，家里连电话都没有，就完全和周佳断了联系…… 而且，就他们的专业而言，大三就开始准备实习了，找工作也迫在眉睫，有了手机，联系总是方便一些。 眼看身边的同学大部分都有手机了，他最近着了魔一样的想买个手机…… 不过，在此之前，他想都不敢想，因为学费都成问题。不过，这一次倒是有了一些可能。因为他知道大学现在针对新生入学，都有绿色通道的助学贷款…… 小月来自农村，一家有两个大学生，审批应该很容易就能通过。所以，小旭准备给妹妹申办助学贷款，而省下的钱，想给自己买个手机…… 他心里这么想着，终究还是有些许的不安。但想到周佳，又实在忍不住那个手机的诱惑……他决定等到自己大学毕业，工作挣钱了，就赶紧把妹妹的助学贷款还了…… 小旭正在想着，南京站到了，一直趴在座位上的小月竟然跳了起来。 “到南京了？我下去看看……” “大半夜的，在站台上，能看见啥……” “透透气。”小月调皮的笑了一下，还是随着人流下去了。 站在站台上，看着灯火辉煌的车站，还有南来北往的人群，“南京”两个大字让小月有些恍惚——方远，你如今到底在哪里…… 第368章 三人行 过了南京之后，就在天色蒙蒙亮的时候，火车终于到了上海。 直到下了车，坐上地铁，小月还是迷迷糊糊的。这一路像做梦一样，第一次坐火车，第一次坐地铁，小月有些应接不暇。 车站好大，地铁站也好大，而且上海的地铁站怎么像一个大商场，长长的走道，各式各样的小店，琳琅满目的商品，让小月眼花缭乱。 小旭带着她，在站台里来回穿梭，检票，出站，买票，进站，两人背着行李，跟着电梯上上下下…… “哥，你来过上海？看你还挺熟的，我都转的分不清东南西北了……”站在那里等地铁的时候，小月终于忍不住感叹着。 “没来过，看地图，看指示牌啊！我提前都做好功课了，这以后都是生存的基本能力。” “怎么没有迎新的，听说大学都有接站的啊……”小月嘻嘻的笑着。 “咱们来的有些早，可能学校还没准备好，还有，你的大学校区有些偏远，并不在繁华市区，咱们提前去熟悉熟悉。” 两人正说着，地铁来了，小旭带着小月进了地铁。 坐在地铁里，干干净净的车厢，形形色色的人群，对小月而言又是新鲜和惊奇。尤其地铁驶出地下，来到地面的时候，看着外面高楼林立，高架环绕，车流如梭，虽然没有踏入市区一步，小月还是感受到了大城市的繁华…… 虽说作为新生报道，他们是来早了，但学校里已经很热闹了。高年级的师姐师兄们已经开学，正在热火朝天的准备着迎新。 走在大学里，看着比高中大了几倍的校园，小月没有表现出特别的兴奋，倒是有些失落。此刻，曾经的那个名校梦想又在隐隐作祟了…… “你的学校还不错，比我想象中好多了，反正比我的学校好。”小旭知道妹妹的心思，看似不经意安慰着。 “嗯……还行吧，挺好的。”既来之则安之，小月努力调整着自己的情绪。 “别的不说，这里美女真多，你看着女生都这么漂亮，是老师还是学生啊？”看着校园里来回穿梭的时髦女生，小月有些羡慕，也有些自卑。 “也有老师，大部分都是学生……有些年轻的辅导员比学生看着都年轻的。“ “哥，大学里这么开放啊？可以穿这么短的裙子，还有高跟鞋，还可以化妆，还有可以染发……”小月忍不住小声感叹着。 “大学里不太管这些，你以后也可以打扮一下自己……对了，等哥上班挣钱了，给你买点好衣服。其实大一刚过来，都是灰头土脸的，慢慢的就漂亮了。” 小旭安慰着妹妹，两人就来到了文学院。 —— 因为小月来的早，文学院的迎新处还在筹备中，小旭找到院系的办公室，看了宿舍分配名单，直接带着她去了宿舍放行李。 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宽敞明亮的四人间，一人一个单独空间，上面床铺，下面书桌，另外还配置一个衣柜。 虽说当初她的市一中条件已经很好了，和这里一比，还是很有差距。 “小月，你睡里面还是外面？” “我住里面。”小月说着，把行李放在了里面靠窗的位置。 兄妹俩正在收拾行李，门口进来了一对母女。 女人拎着水果，扛着行李，看着精明能干。女孩个子小小的，小脸圆圆的，肤色很白，齐耳短发，齐眉刘海，看起来年纪格外的小。 “哈哈，我以为我们来的早，没想到还有比我们更早的啊！对了，这是我女儿王敏，小姑娘，你叫什么名字？” “哦，我叫林中月。”小月赶紧回应着。 “哦，林中月，小月，这名字好听，以后啊，小敏和你就是室友了，我女儿小，不大爱说话，你以后帮忙照顾着点啊。”女人格外的热情，女孩倒是一直不出声。 “好的，阿姨。” 床铺收拾好了以后，小旭让小月在宿舍里休息，自己去给小月办了入学报到的各项手续。他帮她申请了助学贷款，只交了住宿费…… 小月对这些没有什么概念，一切听哥哥安排就好。 午饭之后，小旭就要走了，送别哥哥的时候，小月有些惆怅。第一次离家千里，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地方，她有种说不出的忧伤。 “小月，大学宿舍里，一般四年都不换人的，所以，尽量和室友处好点。” “知道了。” “上海很繁华，但是要等以后熟悉了，才可以出去玩。现在就呆在学校，别乱跑，会迷路的。” “知道了。” “这是给你办的银行卡，这半年的生活费都给你存上了，你一个月取点，计划着花……” “知道了。” “对了，也别太省了，该花的还得花……” 小旭前后矛盾的交代着，经历过大一的挣扎，他太知道小月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可是，对妹妹纵使有千般的不放心，他还是转身走了。 余下的一切，终究都要小月自己去面对。 —— 送走了哥哥，小月回到宿舍，那个女人竟然还没有走。 趁着女儿去洗漱了，女人热情的塞给小月一个橘子，拉着她攀谈了起来。 原来，她不放心女儿，想要和女儿的室友们提前打个招呼。从阿姨的这里，小月才知道，小敏比她小一岁，从小丧父，家境又不好，所以格外胆小孤僻。 虽然她的成绩一直很好，但社交一直都是大问题。以前高中住在家里还好，如今到了大学，不管宿舍里，还是同学中，一切的社交都要重头开始…… 女人的话处处透着关心和担忧，小月唏嘘的同时，竟然有些羡慕。细致周到，为孩子考虑到方方面面，这才是母亲该有的样子啊…… 她当即毫不犹豫的答应了下来，会和小敏好好相处。 阿姨走后，小月闲来无事，就和王敏主动攀谈了起来。王敏话很少，问一句答一句，但因为小月的主动和热情，两人很快熟悉了起来。 从彼此的行李和穿着里，两人知道对方应该都是差不多的家境，所以也就亲热了很多。这两天，两人一起去食堂，一起逛校园，成了形影不离的好朋友…… 小敏对她很是依赖，又因为有阿姨的嘱托，小月对她也很照顾。 到了第二天的黄昏时分，另一个女孩也来了。她叫刘枫，高高瘦瘦的，戴着眼睛，看起来很文静，也算平易近人。 从此，三个女孩一起，开始了她们的大学生涯。 而直到新生报道结束，军训即将开始的时候，宿舍的最后一个床铺依然是空的…… 第369章 第一课 期待多年的大学生活，就像一幅巨幅画卷豁然打开在小月面前，五花八门的社团，品类齐全的选修课，让小月眼花缭乱。 虽说自己不爱凑热闹，但小月斟酌之后，还是选择了两个社团报名，一个是本院的招牌文学社，另一个是校报记者团。 因为这两个社团让她想起了高中的校报，想到了方远……当然，最主要的，她还是想锻炼自己。 不过，精彩的大学课程还未正式开始，作为大一新生就迎来了大学必修第一课——军训。 豆腐块，拉军歌，站军姿，英俊帅气的军官，一丝不苟的军容……半个月的军训时光，室友们叫苦连天，小月倒没有太多的怨言。 相反，烈日下的暴晒，强度锻炼的腰酸背痛，让她有种回到收麦时节的错觉……这种感觉让她心生安稳。 王敏虽说家境不好，但母亲对她从小娇惯，颇有些受不了军训的强度。平日里，小月尽量照顾着她，王敏哭鼻子的时候，她就把最心爱的3拿出来，给她听歌…… 刘枫家境优越，倒也平易近人，听小月说了王敏的情况，也对王敏格外照顾。就这样，军训之后，三个人就成了无话不谈的好朋友，王敏在她们面前也变得活跃了很多。 本以为军训就是大学第一课了，没想到，入学两个月后，小月才真正体验了人生第一课。 军训结束之后，学院组织新生联欢晚会，听说有很多精彩的节目，还要表彰先进，有丰厚的入学奖学金。 为此，团支书还专门跑到各个女生宿舍里通知。 “晚上有联谊舞会啊，所有人都参加，女孩子都要穿裙子啊，打扮的漂亮点，咱中文系的女生，有才也要有貌……” “超短裙可以不？要准备晚礼服吗？”刘枫嘻嘻的问着。 于是，女孩子们纷纷翻起了自己的衣柜。小月翻来翻去，看到了大亮送她的那几条裙子。那些裙子静静地躺在箱底，还是崭新的，一动未动。 “高中都不让穿裙子，我衣柜里几乎没有裙子，小月，你有没有裙子借我穿一下……哇，小月，你这裙子好漂亮啊！”王敏凑到小月衣柜前，一眼看到了那几条裙子，拎起来比划了了起来。 刘枫听到，也凑了过来，她可不认为林中月这个农村姑娘还能有什么好看的衣服。 不过，拎过来仔细一看，她也是大吃一惊。 “行啊，林中月，真人不露相啊！看你平日里挺节省的，还以为你家庭条件不好……这裙子可是大牌啊，呀，这还是今年的新款，很贵的……我妈就给我买过一次，还是买打折的旧款……” 刘枫拎着裙子，在自己身上比划着，不过她个子太高，大小并不合适。 “这怎么还是新的呢？你怎么还没穿呢，今年不穿，等明年就变旧款了。”刘枫拿着裙子又比划上了小月。 “别说，还真会买，这裙子真适合你这身材……” “这个……很贵吗？”小月对这些品牌并不懂，不好意思的问着。 “这口气，一条裙子这个数，你说贵不贵……”刘枫伸出一个巴掌晃了晃，转身去扒拉自己的衣柜了。 “啊！这么贵啊……”王敏砸了咂舌，吃惊的看向小月。她本以为林中月是和她一样的家境，原来也是一个有钱人。 小月也吃了一惊，她没想到大亮会送她这么贵的裙子，一送还是好几条。因为当初送给她的时候，衣服吊牌已经被摘掉了，她也不懂这些，所以并不知道价钱。 想到大亮，小月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丝惆怅…… 这时，王敏也不说话了，默默的走过去，神色有些落寞。 “对了，小敏，咱俩个子差不多，你挑一条穿吧。”小月热情的叫着小敏。 “我不穿，你那裙子太瘦了，我穿不上。”王敏不知道为什么就不高兴了。 “给，你穿我这个吧，这个是短款宽松的，加个腰带就好了。”刘枫扒拉了一条裙子丢给了王敏。 王敏身材胖乎乎的，这些裙子的确可能穿不上……小月笑了笑，也没在意。 刘枫说的对，这些衣服既然已经买了，那又何必白白放着。毕竟这些都是大亮的心意…… 小月看着这几条裙子，想起了那天大亮说的话。大亮说，希望她在大学里好好的享受青春，漂漂亮亮，开开心心的…… 想到这里，小月挑出了一条皮粉色的纱裙穿上。她平时很少穿粉色，总觉得这个颜色太过娇艳，但这种皮粉散发着一种陈静的气质，温柔而不俗艳。 小月看着很是喜欢，果然，穿在身上，也是格外的合适，十八岁的少女感、陈静温婉的气质一下子都激发了出来。 有了漂亮的衣服，发型也要跟得上，于是，小月又听从刘枫的建议，散开了马尾辫放下了长发，顿时变得柔情万种，楚楚动人。 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小月不好意思的笑了。原来，女孩子真的是靠打扮的。除了肤色略黑一些，自己也算一个美人了。 反正刚刚经历过军训，大家都是差不多的肤色……收拾完毕，大家就一起出发了。 —— 迎新晚会在学校的大礼堂举行，高年级的师兄师姐们早就准备好了精彩纷呈的节目。 大型歌舞，专业弹唱，精品话剧……大礼堂里专业的灯光音响，震撼的节目效果也让小月大开眼界。 学校竟然还有专门的剧团，这还是小月平生第一次看话剧……和这场晚会相比，他们高中的晚会完全就是小打小闹了。 晚会上，如果说大一的男生们还有些拘谨，不敢主动跑来和女生们打招呼，那么高年级的师兄们可不客气，早早的凑在师妹身旁大献殷勤了。 大二诗社的几个师兄，就围在小月身边示好，和她说诗社很快就要举办一场诗歌比赛，还要精选副社长，希望她能参加…… 小月拉着王敏，客气的敷衍着这些男生，在高中里拘谨习惯了，对于大学里这种热情的氛围，她一时间还真有点不适应…… 节目之后，领导们开始讲话，举办各种表彰活动。 小月没想到，她的名字竟然会被频频提起。 原来，小月是中文系本届新生录取中的最高分，也是本届新生入学奖学金的获得者。 而且，因为小月入学时候通过绿色通道申请了助学贷款，学校得知她家是农村家庭，还有两个大学生，就决定把今年学院里的贫困助学金也一并发放给她。 这让小月惊喜不已……她还准备等在学校里熟悉了，就去勤工俭学，没想到这么快就能拿到奖学金了。 五千块钱，就这么悄无声息的来到她的手上，这是父母劳累一年也挣不到的血汗钱，也足够她一年的学费和生活费了…… 对于高考，她本来还有些遗憾，没想到上天还有这样的安排，这也算是对她高考遗憾的另一种补偿吧…… 在小月欣喜若狂的时候，她没有发现，一旁的王敏黑了脸…… 小月收下奖学金，次日就去银行存了起来，这可是她明年的学费。 对于这笔奖学金，小月很感恩，也暗自下定了好好学习的决心，如果年年能拿奖学金，那么以后就不用父母在为自己的学费为难了。 不过，这种欣喜并没有持续多久……很快，中文系里，到处都是新生美女学霸林中月的谣言。 原来，有人对小月的贫困生资格提出了质疑…… 第370章 小企鹅 关于小月的谣言，最开始是这样的。 那个林中月，用着最新款的3，穿着大几百一件的名牌衣服，竟然还拿贫困助学金？ 不过，传言很快就变了味儿。 那个林中月，拿了助学金，就去买名牌衣服，买3，吃大餐挥霍…… 毕竟，那天晚上她登台领奖时候穿的裙子，大家都看到了，那可不是一个农村贫困生该有的穿着。 在大多数人的印象中，那些来自贫穷农村的贫困生，不是都应该满脸菜色，满身土气吗？怎么会有林中月这种穿着精致、美丽优雅的存在？ 当辅导员找到小月了解情况的时候，林中月才知道了这些荒唐的流言。可是，她发现自己竟然无从解释。 因为，一切都是真的。 她来自农村，家里条件贫困，供养两个大学生，这些情况是真的，可是，她的名牌衣服，3也是真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解释。说这些东西是自己哥哥送的？还是朋友送的？ 关于助学贷款，是哥哥自作主张办的，她也没想太多。而关于这些奖学金和助学金，是学校发给她的，她也没有主动去申请。 小月觉得有些冤枉，她不想说话，可是又不得不做出解释。 毕竟，她也不清楚贫困生究竟有一个什么样的标准，也从来没有想过要靠补助金生活。 “要不，助学金我退了吧，钱没动，都在卡里存着。”小月主动申请，虽然她觉得自己有些委屈，可是也不想受这种侮辱。 “只要是实情，退倒是不用了。主要是怕在同学中影响不好……毕竟，助学金，一个学院也就两个名额，尽量给最需要的同学。既然事情弄清楚了，也就没事了。” 也不知道辅导员是否相信了小月的解释，事情虽然就这么过去了，但是还是深深的伤害了林中月。 后来，从一个年级干部那里，她才知道这些谣言的源头，竟然都是王敏散播出来的。 想想也是，自己不是爱炫耀的女孩，那个3从来没有拿出来过，只有宿舍里的室友知道，也只给王敏用过…… 原来,一年一度的贫困助学金，一个院系只有两个名额，王敏认为自己的条件远比林中月差，是小月占了原本属于她的助学金。 得知真相以后，小月的心里难过极了。她忽然想起了小学时候转学到柳树镇，无缘无故的被镇里几个女孩孤立的往事…… 这些年，那种被背叛被抛弃的感觉终于渐渐淡却，此刻却又再度清晰了起来……当时，还有方远安慰自己，可是如今，只能自己慢慢疗伤。 终究，还是自己太单纯…… 伤心之余，小月暗暗决定，再也不接受什么助学贷款，等到自己对学校慢慢熟悉了，就想办法勤工俭学。 这件事，室友刘枫也很快就知道了真相。 这一两个月，大家生活在一起，小月的为人她都看在眼里。她平日里那么节俭，零食从来没有买过，那几件裙子虽说比较贵重，可她也从没穿过，一看就是别人送的…… 因为她相信小月，也就逐渐疏远了王敏。 这些天，看小月独自郁闷，总是闷在图书馆不愿见人，刘枫就拉着小月去学校机房里上网散心。 不过，小月可不会上网。 直到大学里学习计算机课程的时候，小月才第一次接触到了电脑。对于电脑，身边不少同学都很熟练的操作了，小月还要从头学起。 不过，这还不单纯是玩的问题，计算机可是大学的一本必修课程，还要考试。对于书本知识，小月完全不怕，可是对于电脑操作，她真的很陌生。 还好，刘枫玩的很溜，很多时候小月都要求助她。 好在学校机房可以办卡，比外面的网吧便宜多了，小月就办了一张卡，没事就过来练习。 这一天，两人又来机房里玩。刘枫一打开电脑就噼里啪啦的玩上了，小月还在笨拙拙的练习着五笔打字。 闲来无事，刘敏探头看了一眼小月，看她一直在编辑文档。 “我说，林中月，你这干啥呢？” “操作文档，练习打字啊！”小月一边说，一边努力注意指法。 “练打字，你这慢的像乌龟爬一样，得练到什么时候？来，我给你申请个qq，找人聊天，聊太难练习打字最快了，我就是这么练出来的。” “什么？qq? 在小月还一脸懵的时候，刘枫三下五除二，就帮她申请了好了——一个七位数的qq号码，一个蹦蹦跳跳的小企鹅。 “就这个号码，你记着，设置一下密码，然后加好友，可以聊天，还有聊天室呢……” 刘枫兴致盎然的给小月讲着，又给彼此加上了好友，小月好奇的看着那个闪烁的小企鹅，努力跟上她的步伐…… 看着这串数字，小月忽然想起了刘恒曾经给自己的那个号码，原来这个就是他说的什么qq号码，当时自己没接触过网络，完全没明白什么意思…… 于是，小月找到了照片，还有背后记着的号码，加上了刘恒——她希望，能从刘恒得到一些方远的消息…… 第371章 北京 因为对电脑操作还不太熟练，小月拿着刘恒的qq号码，请刘枫帮忙加为好友。 “这是谁的号码啊？我还以为你不会玩呢，原来都有好友了……” “我一个高中同学。” “老同学啊，男生女生？”刘枫好奇的问着。 “男生，很厉害，清华大学的。” “是吗？真的？哇，你们高中怎么都是学霸啊！我觉得你都够厉害了，还有考上清华的啊！”刘枫一脸的羡慕。 “当然，我们可是重点高中的重点班，他是我们那里的高考状元。”说起刘恒来，小月一脸的骄傲。 “怎么？难道你俩有故事？”刘枫凑到小月跟前，笑嘻嘻的问着。 “没有，就是想找他问点事……” 两人正说着，电脑里传来一阵咳嗽声，原来是对方通过了小月的好友申请，同时发过来一句问候。 “你好，你是？” 此时，小月qq号码显示的昵称是“林妹妹”，这是刘枫注册的时候随意起的，小月还没来得及修改，而刘恒的网名就一个字“恒”。 小月慢吞吞的打出了“林中月”三个字，正要如实回复，刘枫赶紧拉住了她。 “你傻啊，怎么这么老实啊！名字哪能随便跟人说的……” “这是我高中同学，又不是陌生人。” “哦，我忘了，我这上面加的都是陌生人……”刘枫笑着拍了拍脑袋，“那你也先别告诉他，来，让我逗逗你这个老同学，看看清华学霸是什么水平……” 刘枫是个爱玩的姑娘，此时忽然对刘恒这个清华学霸起了兴趣，她拉开小月，自己和刘恒聊了起来。 “你猜我是谁？” “天上掉下个林妹妹。”小月觉得刘枫的打字速度就够快了，没想到刘恒回复的更快。看着他们如此娴熟的打字，小月羡慕极了…… “对面可是个宝哥哥？” “宝哥哥有什么好，只会辜负林妹妹，我是恒哥哥……“ 小月站在一旁，看着他们一来一往的聊着，本觉得有趣，不过，眼看两人越聊越离谱，小月就急了，赶紧拉开了刘枫。 “你别瞎聊……这是我老同学。” “这有什么？我看他对你有意思……还说什么不辜负林妹妹……”刘枫在一边嘻嘻的笑着。 “什么就有意思了，是你先逗人家的。” 两人正说着，对方发过来一句话，“林中月，是你吧？” 小月和刘枫对视一眼，吐了吐舌头，刘枫笑着走开了，小月这才坐了下来。 “我是林中月，刚才是我同学在聊……”小月费了半天劲才打出来这几个字。 “我知道，刚才不是你，现在是你。”刘枫很快回了过来。 “你怎么知道？”小月好奇的问着。 “很简单，你刚接触电脑，这打字速度才像你该有的速度啊！“ “聪明，难怪……”因为小月打字很慢，所以，她只能尽量简短的回复。 “难怪上了清华，是吧？”刘恒的打字速度超快，让小月有些无暇应对。 “嗯，对了，清华什么样子啊？” “不告诉你。” “为什么？” “等你来了自己看。你说过，会来清华玩的，还让我接待你。” “哈哈！”没想到刘恒还记得自己的话，小月开心极了。 “小月，你在大上海怎么样啊？魔都很繁华吧？” “还行，反正都在校园里也不出去，没什么感觉……” “什么还行，是不是怕我去，不想接待啊！”刘恒还是像高中时候一样爱开玩笑。 ‘哪有，我这学校有什么好看的……“ 两人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小月打字很慢，更多的时候都是刘恒在说，说他的学校，说他的专业，还有在北京遇到的那些老同学…… 小月很想问一问他有没有方远的消息，又没好意思开口，倒是刘恒先问了出来。 “小月，你最近有方远的消息吗？” “没有，高考后老师给了我几封信，是年前扣留的几封信，信封上的地址在南京，后来就没消息了。” “哦，难怪你报考了上海的学校……” 两人之间一阵沉默，小月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虽然为了方远，她考进了上海，可是城市这么大，大学这么多，她依然不知道该去哪里寻找方远…… “小月，其实……方远不在上海，也不在南京。”等了好一会儿，刘恒终于打过来这一句话。 “那他在哪里？他最后一封信里说因为要转学，需要搬家，也不知道搬去哪里了……”“小月焦急的问着。 “转学这事我知道，还是周旖旎帮他找的学校。” “周旖旎？就是那个东北女孩？“小月心里一动，这才明白方远的最后一封信里，为什么说以为她误会生气，原来他和周旖旎在一起了。 可是，她竟然今日才知道……所以，现在方远和周旖旎在一起？ “那他现在到底在哪里？”小月觉得自己打字的手有些颤抖。 ”北京。”看着刘恒打过来的这两个字，小月觉得一阵天旋地转。 北京？方远竟然跑北京去了？他不是在南京吗？他不是一直喜欢上海，想要报考上海的学校吗？ “你确定？”小月艰难的打出了这三个字。 “确定，前几天我还在学校见他了。因为我们都没有你的联系方式，所以我一直在等你联系我。” “他也考上清华了？”小月不可置信的问着。 “没有，他只是在电视上看到我考上了清华，就来学校找我打听你的消息。因为他以为你也考进北京了，他说你一直喜欢北京……” 看到这里，小月苦涩的笑了——她为他跑来了上海，他却为她跑去了北京…… “那他在哪个大学？和周旖旎在一起吗？“小月的打字速度竟然快了很多。 “哪个学校都没有……周旖旎考上了艺术学校，方远复读了。” 复读了，方远竟然没考上大学……终究，那一年的兵荒马乱还是影响到了他。 “我们就匆匆见了一面，他那边具体怎么回事，我也没问明白，等下次我见他，把你的联系方式给他，你自己问他吧。” “好，我不经常上网，这是我的宿舍电话，有空转告他。”终于有了宿舍电话这个相对固定的联系方式，小月犹豫了一下，还是留给了刘恒。 说完这句话，小月下线了，小企鹅的头像变灰了，就像她此刻灰蒙蒙的心情…… —— “小月，你和这个恒哥哥真没事啊？” “没事。” “没事给我介绍一下呗，我还不认识清华的学霸呢。别说，学霸就是聪明，竟然一下子就知道我在替你聊天……“ 回去的路上，刘枫叽叽喳喳，小月心如乱麻…… 第372章 记者 这几天，小月有些魂不守舍。除了上课，她就守在宿舍，等着方远的电话。 原本，她以为自己方远很近了。她以为方远即使不在上海的某个大学，也会在南京的某个小区……没想到，他竟然去了北京。 报考选择北京还是上海，这是他们曾经聊过的话题，没想到就此铸就了今日的错过……命运真的太弄人。 还有周旖旎，那个女孩真是神通广大，自己高考可以投机取巧不说，还能给方远找到学校……可是方远为什么会落榜，以他的成绩不应该啊，考个普通的一本还是很有希望的…… 小月的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想问一问方远。 不过，方远的电话没等到，她倒是等到了一个会议通知。 原来，她参加的校报记者团要开会了。 大学的学习并不繁重，尤其大一新生，周末更是有大把的时间去自由挥洒。 这是校报记者团的第一次全体会议，据说是准备从他们这一批新生里选出一些干部来…… 对于干部领导之类，小月从来都不感冒，不过，自己既然报了名，就不能打退堂鼓，何况，对于学生记者的工作她还是充满了兴趣…… 其实小月参加校报记者团还真不是一时兴起，而是深思熟虑。一是因为喜欢，二是想锻炼自己，还有就是——近水楼台先得月，在校报上发表文章，那可是有稿费的…… 于是，周末这天下午，小月按时来到校报办公室参加了会议。 毕竟是校委的直属机关，学校的宣传喉舌，校报记者团和其它社团比起来，排面相当的大。 高大上的校报编辑部，宽敞明亮的记者会议室，校宣委的各位领导，还有报社的主编们一一露面，这可是经常在校报头版上看到的人名，如今终于见到活人了。 当然，除了这些领导老师，更多的就是师兄学姐和他们这些新生蛋子了。 在领导们轮番发言完毕，逐一撤退之后，就轮到他们学生记者团的自由时间了。 校报的记者社团，除了由主编担任名义社长，给与大的方针指导和政策支持，更多的学生管理工作则由学生们自己组织。 此时的学生社长是由新闻传播学院的一个师姐担任。据说这个师姐十分厉害，才大三就已经在市级报纸上发表过不少文章，还没毕业已经被几家报纸点名要人……她也就和之前的那些前辈们一起成为了校报记者团的荣耀。 但是，长江后浪推前浪，师姐很快面临实习、毕业，社长的这个位置总要传下去。这也向来是学校各学生社团的传统，领导要及早着手培养，从每一届的新生中寻找力量。 毕竟，新生才有的是热情，精力和时间。 因为记者团是针对全校院系招募的，所以在这里，各个院系的人都有。只要对记者工作有兴趣，都可以先报名进来。 不过，想要成为真正的学生记者，那还是有一定门槛的，要经过专业的培训和考核，考核通过，才可以成为正式的学生记者，颁发记者证，以后在校园的各个院系都拥有正当合法的采访和出入权利。 几轮筛选下来，校报记者团基本可以找出优秀的记者人才，加以重点培养，而其它的那些学生也可以继续留在记者团，毕竟，校报的工作除了采访、编辑，还需要很多的配合工作。 至少，每个院系里留存一两个通讯员是必备的……所以，学生记者团的基数很大，门槛较低。 而他们第一次考核的形式，就是针对自己的院系做一期新生专题。因为单枪匹马不容易，社长鼓励大家自由组合，合理搭配。 除此之外，每一组新社员还可以选择一名老社员，实行一对一帮扶。 此话一出，大家立马就在人堆里扒拉了起来。 坐在会议室角落里的小月这才发现，在这个队伍里，自己竟然有两个熟人…… 一个熟人她早就知道，是本系的师兄李鸣。李鸣是他们中文系大三的才子，也是诗社的副社长，因为见过几次面，所以相对熟悉一些。在前不久的迎新晚会上，小月还看他参与了剧团的话剧表演。 对于这么一位多才多艺、精力充沛的师兄，小月很是佩服。所以，她当即找到了李鸣师兄，希望能和他一组，多多学习。 李鸣早就注意到了这个小师妹，如今师妹主动开口，他正中下怀，自然是满口答应。 不过，人群中还有一位熟人，是小月怎么也想不到的，竟然是初中同学徐云天。 还是徐云天先看到了小月，惊喜的走过来打招呼，他们这才认出了彼此。 “林中月？是你吧？” “你是……徐天？” 两人相视一笑，这才确定没有认错。毕竟，他们有几年没见了，彼此的变化都不小。 虽说徐天和林中月是老乡，但向来生活优越的徐天，早就搬到了大城市，如今他的气质已经今非昔比。讲究的穿着，俊美的外表，在这群新生蛋子中，也是颇为抢眼。 原来，徐云天考入了工商管理系，在新生迎新活动中，因为看上了这里的一个记者学姐，才追到了记者社。 反正他有的是时间，记者社听起来高大上，如果成了学生记者，以后各种采访中也就有很多接触院系领导的机会…… 不过，徐云天清楚自己几斤几两，他哪里会写什么稿子，做什么策划专题……还好这是小组合作，于是，他主动要求和老乡林中月分配在一组。 毕竟林中月的能力，他是再清楚不过了……跟着这个小老乡，滥竽充数，自己肯定能通过考核。 小月虽说有些诧异，也满口答应了。毕竟他乡遇故知，即使两人在初中时代有些不愉快，此刻也都烟消云散了。 散会之后，徐云天和小月走在一起。 “林中月，方远呢？他也在上海吧？” “不知道。”小月笑了笑，关于方远，她现在并不想多说。 方远没吭声，其实他知道方远家里出事了。虽说他早就转学离开了那里，但那么大的东方娱乐城一夕之间轰然倒下，他多少也是听到了一些消息的。 不过，他确实就此和方远失去了联系，如今遇到了林中月，也就忽然想起了他。 “对了，你高考考了多少分？”小月有些好奇。 “我啊，三百多分……我爸给我找的学校，录取线很低。你呢？对了，你那成绩怎么来这里了……你的分很高吧？” “也不高。”小月笑了笑，没有再说什么。 她的心里有点苦涩，想当年，他们的成绩可是天壤之别，如今却进了同一所学校，而方远竟然落榜了…… 第373章 八卦 一周之后，在学长李鸣的帮助下，林中月和徐云天顺利通过考核。 他们策划的新生专题角度新颖，观点深刻，成为新生组里唯一被校报选用刊登的文章，两人也正式成为校报记者团的学生记者，除此还有一笔两百元的稿费。 因为这篇策划稿署名三个人，林中月排在前头，李鸣和徐云天紧随其后，按照规矩，这稿费也要三人平分。 不过李鸣和徐天都是不差钱的人，稿费他们坚决不要，小月无奈，只得张罗着请他们吃饭。 “吃饭？就这点稿费，你还得垫钱呢。再说，哪能让你一个女孩子请，这样，我请吧，你买点饮料就好啦。这次策划，多亏了你和李师兄，我就是滥竽充数的。” 徐云天呵呵的笑着，他向来很有自知之明。 就这样，三个人坐在了一起，庆祝两人正式加入校报。 小月和徐天十分兴奋，八卦着校报里的趣闻轶事。别看新人兴致勃勃，李鸣早已心生倦意。 “你俩也算入门了，以后啊，校报的工作我就不参与了，我得退出了。” “啊？为什么？还准备再一起做个专题呢……”两人十分意外。 “校报而已，发再多文章有什么用。我都大三了，再过一年就毕业了，得准备实习找工作了……” “怎么没用？孟丹学姐，就是咱社长，她不就是被推荐进报社了？” “报社？现在还有几家报纸盈利？再说，人家孟丹是新传院的高材生，专业对口，咱比不上……” 徐天和小月对视了一样，有些接不上话。 对于刚刚进入大学的他们而言，新鲜的校园生活才刚刚开始，实习找工作这些事情，对他们而言还很遥远，自然体悟不到李鸣的心境。 眼看两个新人的兴奋之情被自己浇灭，李鸣又转了话锋安慰着。 “不过你们不同啊，你们才大一，也没啥忙的，在校报里多锻炼一下肯定是好的。我们就要走出校园了……” “不是才大三嘛……这么着急干嘛？“徐天不以为意。 “我这没家世没背景的，要早做准备啊！” “那你的诗社呢？”小月问道。 看着李鸣，小月莫名的想到了方远，想到了他给自己的那本诗集。 “诗社？现在还有几个人读诗啊？诗人早都被饿死了。也就哄哄你们女孩子……”李鸣摇了摇头。 “错，现在女孩子也不读诗了。你看看艺术系的美女，一个个花枝招展的，神龙见首不见尾……我前几天去艺术系的宿舍分发校报，还激动了半天，以为能碰见几个美女，结果那宿舍全都是空的，根本没人住。” 徐天说着，端起一杯啤酒一饮而尽。一说起美女，他就格外精神。 “空的？那她们去哪儿了？”小月好奇的问着。 “你猜？”李鸣和徐云天相视一笑，徐天顺势递上一根烟，两人吸了起来。 “哦，肯定在外面租房子住了。还是艺术系的学生有钱，宿舍空着，花钱租房，多浪费……”小月感叹着。 “人家还用租房啊？一下课，豪车排着队，都被接走了……” “接走了……”小月隐约察觉到了什么，也就不再往下说了。 “小月啊，你还是跟以前一样，太单纯。“徐天笑着摇了摇头。 “大一学妹么，单纯点儿好，无忧无虑的……”李鸣哈哈笑了起来。 “我哪有无忧无虑，我又不像徐天，我还想着找个什么勤工俭学的法子呢？听说大学生可以做家教，也不知道去哪里找。”想到这里，小月有些发愁。 “做什么家教？刚脱离高考又回去做题，不嫌累啊！对了，我有个朋友在校门口开了个餐馆，正缺人手，你没事可以过去帮忙。不过学生创业，工资可能不太高，但是有一点，管吃。”李鸣盯着小月，满脸热情。 “行啊，管吃就好啊，这样我的生活费都省了一半，饭店在哪里？”小月一听就起了兴趣。 “就在学校东门，回咱学院宿舍的那条路上，很近也很方便。你没课的时候就过去帮忙，都是咱系里的师兄开的，有事好商量。” “那可以啊！有空带我过去……”小月开心极了，立马答应了下来。 这时，李鸣的手机响了，他接了个电话，说有点急事，就先走了。 —— 看着李鸣远去的背影，徐天看着小月叹了口气。 “林中月，都上大学了，你怎么还是那么单纯？你这个师兄不行的……” “什么不行？” “人不靠谱啊，没看出来他想追你啊！” “没有，他可是我们系里的大才子，哪里会看上我。我俩平时也没怎么接触，就这次咱仨一起做了专题策划……再说，人家好心给我介绍工作的。”小月不以为然。 “什么工作啊，就是个端盘子洗碗的服务员，我看你最好别去。你这些个师兄一个个像狼一样，看到你这个小师妹还不垂涎欲滴……” “你以为都跟你一样啊！都说了，这是学生创业，都是学生，顾客也都是学生，肯定没事。再说，我就端盘子洗碗，又不管别的。我不像你啊，不愁吃不愁喝的……” “你要真想挣钱，等我问问，帮你找个家教的活。反正这个李鸣不行，你小心点。要我说，这个李鸣虽然有点才华吧，形象却一般，还有些邋遢……跟方远比，可差远了。”徐天故意说起方远。 对于自己这个学霸老乡，徐天明白他们不是一路人，也早就放弃了追求的想法。不过，对于学霸的崇拜似乎已经形成了习惯，他对小月亲切尊敬，也是真心关切。 “知道了。”林中月无奈的白了徐天一眼，她知道徐天是好心。 她在上海没几个老乡，徐天算是一个。他如今虽然依旧是浪荡子的模样，但在自己面前很安分，两人就像老朋友一样。 “对了，那个林大亮呢？“ 徐天喝了点酒，以前的那些旧事旧人都想起来了，看着小月，忽然想起了自己曾经的死对头。 “老家呢，他结婚了。”小月淡淡的说着。 “结婚了？”徐天很诧异，不过很快释然了。 “也是，他都多大了，不上学的话，可不得结婚生孩子了。不过，那个林大亮对你是真好，掏心掏肺的，可惜了……”徐天摇着头叹息着。 “你喝多了吧……行了，不早了，该回去了。”小月不想聊这些话题，起身走了。 夜色如水，回宿舍的路上，小月觉得有些冷，这才发现脚下纷飞的落叶，原来不知不觉已是深秋了…… 第374章 聊天室 两天后，李鸣真的带小月去了那家学生餐馆——五光食色。 餐馆不大，但很精致，生意也很红火，据说是大四的几个学长合伙开的。 小月发现，这里除了大厨是从外面雇的，其它的员工都是大学生。看大家也都很随和亲热，小月顿时轻松了很多。 老板更是爽快，一看小月是李鸣介绍过来的大一学妹，长得清秀标致，二话不说就留下了。 因为他们属于学生创业，开的工资不高，一个月也就三百块钱，但管饭，时间也算自由，而且没那么多规矩。 虽说赶上饭点的时候顾客很多，也会很忙，但有几个院系的学生互相调配着上班时间，一点都不耽误上课。 于是，小月就在这里做起了兼职服务员。 虽然徐天交代过，要她提防着李鸣。不过中文系里美女如云，不善打扮的自己并不算出众，小月真的觉得徐天多虑了。 一个写诗的人，还能坏到哪里去呢？最多就是风流成性而已，自己以后离远点就是了。 再说，这个学生餐馆的兼职真的很适合自己。 因为不管老板还是顾客，这里的人几乎都是在校的学生，既安全，又不耽误学业。这比她高中暑假时候打工的那个人员混杂的四川菜馆，不知道好了多少倍…… 小月深知，自己不是养在温室里的花，经不得任何风吹雨打。从她被丢弃的那一天起，就注定要独自面对很多东西…… 何况，如今，一直护在她前面的大亮哥也离开了，自己只能一步步成长起来。 所以，小月格外珍惜这次打工机会，一下课就跑来这里，端盘子擦桌子，特别勤快。 因为这家餐馆经济实惠，味道也好，店里的生意很不错，一到饭点，都是学校的学生们排队去吃饭。这么一天忙下来，小月也累的腰酸背痛…… 好在老板是李鸣的朋友，也是中文系大四的师兄，为人没什么架子。打烊以后，大厨做几个小菜，大家坐在一起吃吃喝喝，倒也相处融洽，很是欢乐，一天的疲惫也就烟消云散了…… 就这样，专业课，选修课，当记者，泡图书馆，做服务员——林中月的大学生活，显得颇为忙碌和丰富。 不过，这种忙碌让小月感觉很踏实。 只有在夜深人静，独自难眠的时候，她才能感觉到心里有个地方空空的，像是缺了一部分…… 已经这么久了，徐天都当上了校报记者团的副社长，也终于追上了他之前心仪的那个学姐……而方远还迟迟没有消息…… 他为什么不和她联系，不给她打电话？小月有些困惑，却不想再去问刘恒。 反正自己已经把联系方式告诉了刘恒，方远早晚会知道。如今的信件、电话也不可能再被老师管控了，这一切只能说是方远的选择。 其实，方远不和自己联系，小月也能理解。家世动荡，高考落榜，对一向骄傲的他而言，肯定是不小的打击…… 如今，他在北京继续复读，即使找到自己，他又能说什么呢？ 反正两人之间已经习惯了约定和等待，如今自己所能做的，也只有在这里等他。 小月知道，总有一天，他肯定会来找自己的。 因为“清风”说过，如果生活不尽人意，请相信上天一定另有安排。 —— “清风”是她最近新加的一个网友。 那天周末，她被刘枫拉着去网吧玩，发现qq有很多聊天室，出于好奇她就点进去一个“小说散文”的房间，结果一进去就被人围了起来。 原来，“林妹妹”的昵称，女生标志的头像，让她在这个聊天室里格外受欢迎。 不过小月可不适应这众星拱月的氛围，再说她打字很慢，更多的时候都是抱着学习的态度，在一旁默默观看。 聊天室里卧虎藏龙，虽然也有一些插科打诨的，但大多数网友还是认真的讨论着文学和小说，也有不少真知灼见。 其中有一个名叫“清风”的网友，似乎格外的活跃，总是出口成章，见解独特，让小月印象深刻，就和他交流了两句。 后来，上网时间到了，小月也就下线了。 等下一次去机房上网的时候，小月才发现这个“清风”加了自己的qq好友。 他很健谈，也很幽默，一上来就说小月“林妹妹”的昵称不好听，太过柔弱，建议改名。 小月深以为然，那只是刘枫注册时候随手给自己起的网名，她也觉得太多柔弱了，自己可不想做什么林妹妹，不过她一直也没想好改成什么，又很少上网，就没有去动它。 “那你说我改成什么？” “明月。”对方迅速打过来两个字。 “为什么？”看着这两个字，小月心里一动，这昵称和自己的名字如此接近，难道这个人是认识自己的？ “因为我是清风啊，清风明月，我们多般配。”对方聊着聊着，又开起了玩笑。 清风明月，看着这个调侃，小月也就释然了。是啊，不可能是熟人，这个“清风”可是自己在聊天室无意中碰到的。 想想反正自己也没有更好的昵称了，小月就真的把自己的网名改成了“明月”。 这个”清风“特别能聊，打字飞快，出口成章，文采飞扬，幽默却不低俗，不招人反感。小月因为打字慢，很多时候都是看着他滔滔不绝，反正看他聊天也是一种享受。 而且，有不少网友聊了几天都会要求视频连线，或者发照片，这让小月有些反感。对那些网友，她都置之不理。 不过，清风从来不会，就那么默默的陪伴着……这让她觉得格外的熨帖和舒服。 不过，这个好友''“清风”似乎只有周末才会上线。 反正小月平日里也比较忙，并没有多少时间上网，所以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经常也碰不上。但是，每次上线，小月都会看到他的一大堆留言。 因为王敏的缘故，小月现在也很少和人谈心了。 孤独苦闷的时候，她就去上网，看那个小企鹅蹦蹦跳跳，“清风”的头像亮了，她的心里也就亮了…… 第375章 明月清风 电脑那端，“清风”刚刚上线。 屏幕启动的蓝光打在他的脸上，这张脸依旧明媚俊朗，只是眸子里藏着不易觉察的忧伤。 满怀期待的登录上qq，看着“明月”灰色的头像，他的眼中掠过一丝失望，继而陷入沉思。 就在刚刚，他和刘恒在电话里经历了一次争吵。 “方远，你怎么还没跟林中月联系呢？我都不知道该怎么和她说了？要不要我把你的联系方式直接告诉她？” “不要。” “我说林中月考去上海可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以她的分数，北京的大学随便选……” “我知道。” “你知道什么你知道？她可是一直在等你啊！你不能这么自私……老实说，你是不是和那个周旖旎有什么事？” “没有。” “那你在这里磨叽什么呢？你俩这好容易有了彼此的消息了……我都替你们着急。” “不用急，急也没用。” “屁话！我知道，你落榜了，觉得没面子，大不了再考一次呗！她肯定会等你的。” “刘恒，我凭什么要她一直等我呢？我能给她什么呢，如今我的一切都充满了不确定……我妈的病会不会好，我的学籍还会不会再出岔子，明年的高考我到底能不能考上，这一切我都不知道。” “唉，要我说，你就是想的太多……” “刘恒，我和她的事，你就别操心了，我自有打算。还有，以后她如果问起我，你就说再也没见过。” “不是，方远，你到底什么意思？” “我会用我的方式陪着她。如果我们真的有缘，一年以后，我会去上海找她的。” 方远挂了电话，这才来到网吧。 找个角落坐下，打开电脑，登录qq，点上一支烟，静静的看着“明月”的头像发呆。 已经一年多没见她了，也不知道如今读了大学的她是不是变了模样……至少，自己变了。 回想起来，分别不过一年多，他却像过了漫长的十年…… —— 高二那年的暑假，他和她操场上依依惜别，约定清河湖畔再见，可是，回到家，他才知道家里已经遭遇了灭顶之灾。 父亲被抓，债主逼门，母亲慌乱无措，只得带着他匆匆逃回了老家。 那天，他们走的是那么的慌乱，以至于他只来得及背上书包里的那本《追月集》，其它什么都没来得及带，包括那箱信件和那把吉他。 当然，也来不及和小月告别。 不过，他以为很快就可以回去了…… 可是，父亲的事情越闹越大，一发不可收拾，母亲说连老家也不能呆了，直接投奔了南京的姨家。 直到这时，方远还以为他们总会回去的，因为他马上读高三，马上就要开学了…… 可是，直到母亲托人把房子卖了，车也卖了，全部变现成钱攥在手里，说这是他们以后生活的全部保障——他才明白，那个家是真的回不去了，那个学校也回不去了…… 没有电话，没有开学，他丝毫联系不上小月。 九月里，姨夫在南京帮他找学校，需要回原校调动学籍，他们这才偷偷回来了一趟。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方远强烈要求母亲带着自己一起回去。 因为他还记得自己和小月的约定，生日那天要送给她一本诗集做礼物，那本诗集，是他高中这两年的全部心血。 那天，他激动的去培优班找小月，可是她竟然请假出去了，他等到天黑也没等到她…… 母亲声声催促，他只能走了。 还好，知道小月在这个学校，等自己安定下来，就给她写信解释这一切吧。 不久之后，父亲的事情有了结果，被判刑三年。他这才明白父亲到底犯了什么事，原来，这些年的奢侈生活都是有代价的…… 他心中凄然，就给小月写信联系，不过，远在南京的他给小月连着写了五封信，都毫无回音。而这些日子，自己的学业也一直动荡不定。 姨夫在这里人脉有限，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学校接收，母亲为此很是着急上火…… 倒是神通广大的老同学周旖旎，不知从哪里得知了他的消息，联系上了母亲范云。她说她父亲认识北京一座私立高中的领导，可以帮忙安排入校…… 母亲征求他的意见，他听说是北京，也就答应了。因为小月喜欢北京，明年一定会考入北京的。 就这样，春节后，母子二人奔赴北京求学。 可是，千算万算，谁也没算到非典。 方远的学校刚刚安排好，还未来得及入学，他们租住的小区竟然出现了两例非典病人……于是，整栋楼封锁，他也去不了学校了…… 眼看儿子的高考眼睁睁的被耽误了，又被非典疫情搞得人心惶惶，母亲着急上火，一下子就病倒了…… 被隔离起来照顾母亲的那段日子，方远已经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熬过来了的。 他只知道，自己在一夜之间长大了。 等到解除隔离，也到了高考的日子，毫无准备的他直接放弃，连考场都没有进。 周旖旎安慰他，说可以复读一年。他苦涩的笑了，除了复读，自己还有选择吗？ —— 暑假里，他时刻关注着家乡的高考动态。可是，他没有看到小月的消息，只看到了高考状元刘恒考进了清华。 于是，清华一开学，他就来找到了刘恒。他以为小月肯定也在北京的某一所大学，不过没想到，刘恒说小月考去了上海。 他当时就明白了，小月是因为自己去的上海。 刘恒给了他小月的联系方式，宿舍电话还有她的qq号码。看着那串数字，他的心砰砰直跳，很想拨通那个电话，立刻听到她的声音，可他还是忍着了。 他不知道该和小月说些什么。 曾经，他以为藏在诗集里的一颗心就是全部了，可是如今才知道，那是多么的不堪一击和微不足道。 对于这变化无常的命运，方远有些怕了。 何况，失去了父亲庇护的他，今非昔比，早已成了一个落魄少年。他和母亲二人租住在北京城的逼仄小胡同里，因为没有经济来源，生活上处处精打细算…… 而且，休学了将近一年，他已经信心全无，也不知道再战高考会是什么结果…… 所以，这种情况下，他不能贸然的联系小月，不能自私的让她再度等她。 辛苦了那么久，她应该享受自己多彩多姿的大学生活，而不是和自己一起，再经历一次黎明之前高考长夜的煎熬…… 因为自己，小月竟然放弃了最喜欢的北京，考去了上海，他不想小月再为自己牺牲什么了。 虽然他们的爱情，刚刚冒出细嫩的芽，长成小小的花苞，就又遭遇了寒冬，不过方远不怕。 他要换一种方式陪着她，守护她，默默的，无声的，就像一阵清风，吹过她的耳畔，拂过她的秀发，无影又无踪…… 第376章 女朋友 此刻，千里之外的上海，小月正在“五光食色”餐馆，热火朝天的忙活着。 在餐馆打工的这段日子，林中月倒是很开心。 老板猫哥对她很是客气，员工之间也相处的不错，她在这里吃的好，玩的好，还有工资拿。哥哥之前留给她的生活费都不用动了，还存下了一点钱…… 林中月盘算着，等寒假回家可以给父母带些小礼物了…… 最近，学长李鸣很少过去，听说他去市里实习了；倒是徐天经常过来吃饭，说是给小月捧场。 这个徐天不只自己来，还带着朋友来。他的狐朋狗友向来很多，也个个出手阔绰，倒是给餐馆又带来了一大波新客。 这个徐天，自从当了校报记者团的社长之后，春风得意，很快就追到了中意的记者学姐，两人甜甜蜜蜜的谈起了恋爱。 这位学姐肤白貌美，性格火辣，倒也放的开，对徐天很来电，两人眼看情浓意浓，无法自持，徐天就干脆在校外租了一套房，两人搬到了一处。 对于这些，小月倒也见怪不怪，反正徐天这个浪子，从初中开始就和女孩子们纠缠不清，流连花丛了…… 只是，冷眼旁观的小月也偶尔感慨，这些年，眼看他和女孩们分分合合，也不知道他可曾动过一丝真心？ 徐天本就风流倜傥，自从谈恋爱以后，行为也越来越大胆了。 两人在校园里还略微收敛些，可一去了“五光食色”就腻在一起，不是互相摸索，就是相互喂饭，两人吃着饭都能亲起来…… 小月站在一旁，有点看不下眼。她是真不明白，这满嘴的饭渣子，有什么好亲的，不嫌有味儿吗…… 这一天，难得女孩没有跟过来，徐天自己过来吃饭。直到小月给他上了菜，徐天还在煲着电话粥，一脸的腻歪和甜蜜。 不过，听他的称呼，电话那端的女孩明显不是同一个人。 反正这会儿客人不多，小月干脆坐了下来。等徐天挂了电话，小月眯眼看着他。 “我说，都住在一起了，还脚踏两只船呢，你就不能认真点儿？” “这话说的，我每一次都很认真啊！”徐天笑嘻嘻的说着。 “好吧，你很认真。希望你这段恋情能够维持半年吧……”小月撇了撇嘴。 “对了，小月，上次跟我过来一起喝酒的那个哥们，他最喜欢中文系的才女了，他对你有意思。我告诉你，他家里特别有钱，人也比我靠谱多了，我帮你介绍一下吧。” “拉倒吧，你的朋友有几个靠谱的。我可不要。” “不是，那你就这么白白的单着？这也太浪费资源了，这可是大好的青春啊！你这人，也太放不开了。”徐天叹息着摇了摇头。 “嗯，你是不浪费，从初中就开始谈恋爱，这谈过的姑娘也有一沓了吧……”小月嘻嘻的嘲笑着徐天。 “一沓可沓不住……不对啊，别光笑我啊，你初中不也谈恋爱了，和那个方远又是写信又是寄照片的，现在怎么这么安分……难道……你还在等方远？” 小月白了他一眼，帮他开了一瓶啤酒，不再说话。 “我说我的小月老乡啊，你可别犯傻，方远那小子的模样，还有他那才情，他的桃花比我还旺呢！” “我谁也没等，你没看着忙着勤工俭学的吗。” “你啊，就是活的太沉重。要我说，你就和我那个哥们处两天试试，他家里可有好几家大公司，将来毕业了，工作都不用找了，直接去当总经理。” “我没那个福气……” “对了，那个李鸣最近没见他呢？” “好像实习去了吧，好久没见了。” “哦，那就好，小月，我跟你说，我也是最近才打听到的，李鸣这个人虽然有才，但人品还不如我呢，你还是离他远点……” “啊，他人品有啥问题？”小月有些奇怪。 不过，徐天还想说些什么，餐厅里又来了一拨客人，小月赶紧站了起来，拿着菜单去招呼了…… 等小月忙完一阵，徐天已经被女友拉走了。 —— 虽说忙着兼职打工，不过小月明白，作为学生，学习依旧是主位。 这学期，她的学习还算认真，从来没有翘课，但是和高中的勤奋比起来，还是懈怠了很多。 本来，到了大学，上课形式完全变了，老师比朋友还客气，一切全靠自觉。眼看寒假将至，快要考试了，小月决定多放些精力在功课上，至少要拿到奖学金。 不过，有两门专业课，小月真的是一下子摸不着门路，有些不知道自己该往哪里使劲。 这两天赶上元旦放假，餐馆里人也不多，小月就和老板猫哥请了假。她一早起来，准备去泡图书馆。路过餐馆门口，遇到了等在那里的李鸣。 原来，李鸣实习回来了。 “小月，你这去哪儿呢？昨天一天都不见你人影。” “哦，我准备去图书馆呢。对了，你实习怎么样？” “还行吧。对了，猫哥说请大家去市里玩呢，一起去吧？” “啊，餐馆不营业了啊？” “反正也没啥人，马上放假了，咱也去放松一下。去吧，猫哥请客……” “就是，你来这么久了，还没去市里逛过吧？马上放假了，回家了人家问你上海什么样，你可拿什么吹牛……”两人正说着，猫哥从店里走了出来。 “可是，市里好像离的很远啊？一天的时间能回来吗？” “没事，猫哥有车啊！开车很快的，下午就赶回来了。” “真的啊，我们也要去！”餐馆里的两个女生一听，欢呼雀跃了起来。 “就是，都去，都去，我还有相机，忙活一年了，大家也一起合影留念。”猫哥说着，就把餐馆关了门。 小月一想，自己确实还没见过大上海的真容，趁着这个难得的机会，大家一起出去玩，也未尝不可。 于是，几个人坐上了猫哥的小轿车，一起出发了。 她没想到的是，这一次，她还见到了李鸣的真容…… 第377章 不怀好意 今天一天，小月都觉得怪怪的。 上车的时候，小月跟着一个女孩上了后座，她本以为三个女孩会坐一起的，不过另个女孩露露却坐在了副驾，于是，李鸣挤在了后面，就坐在小月身边。 第一次和男生挨的这么近，这让小月有些不自在。小月尽量往女孩那边靠拢着……盼望着早些的到达目的地。 坐在车上，小月晕头转向。她本就是没有方向感的人，在高架桥绕了几圈之后，小月已经完全分不清东南西北了。 “猫哥，我们是去哪儿啊？去看东方明珠吗？”对于上海，小月能说出的也许只有这个地标建筑了。 “外滩咱下午再去，马上该吃饭了，咱们先去七宝老街，那里有美食街。” “好啊，我正好饿了……”露露欢呼雀跃。 终于，一行人到了七宝老街，这还是小月第一次见到江南水乡。 花格子窗，青石板路，拱桥游船，酒肆茶馆，古色古香的明清建筑，喧闹鼎沸的行人游客——对小月而言，这一切都是新鲜的。 几个年轻人说说笑笑，在七宝老街来来回回的穿梭着，丝毫感觉不到冬日的寒意。大家的关系比之前更加亲热，小月也逐渐放松了下来。 南大街两侧，香糯细腻的豆沙汤团，肥瘦相依的白切羊肉，焦黄酥脆的臭豆腐干……赶上饭点，满街的美食，混杂着油烟，辛香，腥膻的气味窜飞到空中，让人垂涎欲滴…… 猫哥说到做到，出手阔绰，各色美食都给他们尝了个遍，很快，几个人就酒足饭饱…… 吃饱之后，几个人跨过老桥，来到了桥北的小店，这条街，琳琅满目的全是手工艺品和小饰品。 露露十分高兴，不知疲倦的逛着，淘着帽子、包包等各种小玩意儿。小月跟着看了看，终究还是没舍得买，作为一个穷学生，这些东西对她而言还是有些贵了，也没什么实用性。 她逐渐落在了后面，慢吞吞的跟着，心里正嘀咕着什么时候才去外滩呢。这时，跟在后面的李鸣，不知何时买下了一顶她看过的草帽，轻轻的扣在了她的头上。 “戴上吧，送给你了。” 这把小月吓了一跳，赶紧把帽子取了下来。 “不行，这不行的……” “嗨，你就戴着吧，小玩意儿。”李鸣往前走了，小月只得拿着帽子跟了上去。 这时，她才发现前面不远处，露露的腰不知何时已经被猫哥紧紧揽上，两人俨然一对热恋中的情侣。 这让小月觉得有点不太合适。因为他们都知道，猫哥是有女朋友的，已经毕业工作了，曾经来过店里几次，人也挺不错的，据说猫哥的车就是女友出钱给他买的。 两人看着也很恩爱，小月一度以为猫哥是个正人君子……没想到竟然大庭广众之下和露露勾肩搭背的。 小月顿时意味阑珊，不想再逛下去了，眼看到了下午，也该早些回校了。 “猫哥，不早了，我们该回学校了吧？”小月叫住了猫哥。 “啊？早着呢？这才刚开始啊？还没去外滩呢！” “那咱现在就去外滩吧，这条街都逛了两遍了，大家也腻了。”李鸣帮着小月说话。 “那行，走，去外滩！” “都这会儿了，还来得及不？要不改天吧？”小月看了看天色，有些担心。 “嗨，猫哥有车，再晚又怕什么呢？” 露露和李鸣都兴趣盎然，撺掇着要去外滩。大家一起出来的，小月也不好说些什么。 于是，几个人再次坐上车，准备去外滩，此时，一个女孩的手机响了，她说有亲戚住在附近，要去看看，就不去外滩了。 就这样，车上只剩下小月，李鸣、露露和猫哥四人。事已至此，小月根本分不清东南西北，身在何方，也只能跟着他们走了。 —— 没想到，上海这么大，虽然路上没怎么堵车，他们还是走了好久好久……有些疲惫的小月都快要睡着了，他们才终于到了外滩。 赶上元旦，外滩的游人依旧不少，这边的外国游客显然更多一些。 看着眼前的黄浦江水，看着两岸高楼林立，看着那只在电视里见过的东方明珠——至此，小月才彻底明白了所谓魔都的风采。 不过，在她的内心深处，其实并不喜欢这种太过繁华的都市，因为这太像一个不真实的梦，而自己则像一个误入者……如今对上海的感觉也是如此。 不过，方远说，他喜欢上海…… 站在江边，风有些冷，看着身边一对对情侣走过，她忽然就想起了方远。 小月正趴在栏杆上出神，一件外套披在了自己身上，同时还有一双手揽住了自己的肩头，她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原来是李鸣。 “冷了吧？”李鸣一脸关切的神色。 “谢谢，我不冷。”小月赶紧躲闪着推辞，衣服掉在了地上。 “我真不冷，谢谢，你赶紧穿上，别感冒了。”小月抱歉的捡起衣服，递给了李鸣，然后转头找到了不远处正在给露露照相的猫哥。 “猫哥，不早了，我们该回校了吧？” 天色已晚，李鸣的殷勤，让小月隐约有些不安。 面对小月的一再催促，猫哥无奈的看了看李鸣，“那行，走，回去！” 于是，一行人离开了外滩，准备离开。 车终于开动了，小月的心里也安稳了很多，跑了一天，她也有些累了，坐在车上有些昏昏欲睡。 不过，等车子停下，她悠然醒来，才发觉并不是回到了校园。 “猫哥，这是哪里啊？不是学校啊？”此时天色已经黑了下来，小月看着眼前陌生的地方。 “还远着呢，别忘了，咱可是穿了大半个城啊。别急，先找个地方吃饭，我中午没吃好，现在连刹车都踩不动了。” 猫哥说着就下了车，眼看露露和李鸣也下车了，小月只得也跟了过来。 不过，这一次猫哥没有找餐馆吃饭，而是在一家熟食店买了一些熟食凉菜，又从车上拎了几瓶白酒，就朝弄堂深处走去。 “咱这是去哪儿吃饭呢？”小月拉着露露嘀咕着。 “走吧，到了你就知道了。”露露挽着小月的手，亲热的跟了过去。 小月虽然觉得不妥，但是人生地熟，毫无选择，只得默默的跟在他们身后，不过，她留了个心眼，她迅速的扫视了一圈，观察着四周的环境。 等到了地方，小月才知道这里是李鸣实习期租住的住所。 “今天太晚了，怕是回不去了，这是李鸣租的房，咱们吃吃喝喝，歇一歇，明天接着逛。” “不行啊，必须回去啊，不能夜不归宿的。”小月焦急的说着。 “行，先洗手吃饭，吃饱了再说。”知道小月的脾气，李鸣赶紧打岔。 趁着小月去洗手的功夫，猫哥和李鸣相视一笑，林中月这个大一学妹，在他们面前单纯的就像一张白纸。 第378章 通宵 吃饭的时候，猫哥有意无意的撮合着小月和李鸣。 “小月啊，你还没男朋友吧？” 小月愣了一下，还没想好该怎么回答，露露就抢过了话。 “应该没有吧？一开始我还以为徐天是你男朋友呢，后来才知道你俩只是老乡。” “嗯，徐天是我初中同学，他这个人，就是个花心大萝卜……” “就是，徐天那人靠不住，不过有人对你痴心一片啊！”猫哥忍不住牵起了红线。 “谁啊，是谁啊？”露露跟着凑热闹。 此情此境，小月已经预知到了什么，神色有些尴尬，李鸣只是低头喝酒，含笑不语。 “这个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就是李鸣啊！小月，李鸣可是我好兄弟，咱系里有名的才子……” 猫哥正要滔滔不绝的夸赞李鸣的好，小月赶紧打断了他。 “猫哥，其实我有男朋友了。” “真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啊？是咱们系的？”大家都有些意外。 “不是，是我高中同学，在北京呢。”小月决定搬出方远，堵死他们的话。 “哦……异地恋啊，那可不容易。“猫哥有些尴尬，转移了话题，”来，喝酒，喝酒，新年了，咱也庆祝一下！” 露露也举起杯，再次劝小月喝酒。 小月自然是不肯喝的，此时她的心里已经隐约有了不安。她推说肠胃不好，只是随便吃了两口饭。 因为她坚持不喝酒，猫哥就说出去买点饮料，走到门口，又把露露叫走了，说一个人拿不住。 等小月明白过来，房间里就只剩下她和李鸣两个人。 对于猫哥的成全，李鸣自然是心领神会，也不会放过这个绝好的机会。 整个晚上，他一直在喝酒，在倾诉，说他的诗歌，他的工作，还有他对爱情的理想…… 小月哪里有心情去听这些，此时，看着李鸣狭小的出租屋，昏黄的灯光，刺鼻的酒味儿，她忽然想起自己之前被姐夫绑架在地库的情境。 虽然李鸣可能只是想追求自己，并不会像杨刚那样穷凶极恶，可是一种不好的感觉还是强烈的涌上心头…… 同时，她也想起了徐天对自己的警告，说这个李鸣人品有问题，一定要离他远一点，此刻，她真的后悔没有听徐天的话…… 可是，一切都晚了，她只好沉默着，假装吃菜，在脑子里迅速的想着对策。 “小月，我知道你是骗我的，你没有男朋友……其实我是真的很喜欢你，我觉得我们俩有很多相似的地方，你就答应我，做我女朋友吧……” 倾吐之后，李鸣开始了又一轮表白。 虽说李鸣颇有才华，对她也很照顾，可是两人交情并不算深，李鸣的性格也不是小月喜欢的，何况，她的心中早就有了方远。 所以，对于李鸣的表白，小月毫不犹豫的一口拒绝。 “师哥，我说过了，我有男朋友了。” “真有啊？有也没关系啊，你不说谁知道。再说，人这一辈子不可能就经历一次爱情的，总会会在不同的年龄，不同的时段，爱上不同的人。爱情是荷尔蒙一分钟的荡漾，这才是爱情的本质。” 面对李鸣的滔滔不绝，小月忍着恶心，顾左右而言其他。 “那个，猫哥怎么还没回来，不早了，我们该回校了吧？” “猫哥不回来了，他带露露去别的地方去住了。再说，我这个屋子也住不下啊。小月，今晚你就留在这里……”李鸣讪笑着，干脆说了实话。 “这不行，绝对不行的。”小月神色一冷，斩钉截铁的拒绝了。 “小月，你不会还是处子之身吧？你放心，我就抱着你，什么都不干……你若是不愿意，我也绝对不会强迫你的。”看着小月通红的脸，喝了酒的李鸣说话越大的大胆。 “真的，我是真的喜欢你，你就坐我女朋友吧。以后，你就不用在餐馆打工这么辛苦了，等我毕业上班了，我供你上学。十九岁的年纪，正是最美妙的青春，寂寞的身体，孤独的灵魂，都需要相互取暖…………” 小月觉得眼前的李鸣像是变了一个人，大谈特谈性的话题。这个话题让她觉得很别扭，就像有一次小燕给她放错了碟片一样，让她很是难堪。 但是，她不能表现出来，只是低头不语。 终于，趁着李鸣去厕所洗澡的时候，小月迅速的跑了出去…… 直到跑出了昏暗的弄堂，走到灯光明亮的街口，小月才感觉到后怕，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她也没有手机，不知道该和谁求助…… 小月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环顾着陌生的街道——酒店，饭店，蛋糕店，服装店……网吧。 看到网吧，小月心里一动，赶紧跑了进去。 一个小时五元，真贵——不过此时，她也来不及心疼了。 坐在网吧温暖的房间里，小月慢慢平静了下来。她很后悔没有记住徐天的手机号，如今只能在这里熬到天亮了…… 登上qq,看着“清风”灰色的头像，小月的心里莫名生出一些委屈…… 这一夜，小月就在网吧里呆了一个通宵。 —— 第二天一早，接到小月qq留言的徐天着急忙慌的打车过来了。 “林中月，你这个大傻子，我早和你说了李鸣靠不住，你还跟着他跑出来……你想来市里玩叫我啊……” “我是爱玩，但我对女孩都是你情我愿的，李鸣那是个什么人，都是无耻哄骗，专挑学妹下手，还鼓吹什么性自由，就是不负责任……说什么只是抱着，什么都不做，这话我骗我女朋友的时候都说过……” “我说林中月，你这脑子也够憨的……不过还好，没傻到家，知道去网吧躲着，还知道找我……” 面对徐天一通劈头盖脸的责骂，惊魂未定的小月什么都没说，只是低着头不吭声。 “好了，没什么事就好，走吧，回去吧。对了，那个餐馆你也别去了，马上考试放假了，有什么事，明年再说！” “不去了，再也不去了。” 第379章 一座城 这一夜，林中月的夜不归宿，又给室友王敏添了不少谈资…… 不过，林中月懒得去介意。自从助学金事件以后，虽说两人还维持着表面的和气，内心已经疏远开来。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单亲家庭的王敏年纪小，外表柔弱，内向孤僻，性格也不太健全，有些偏激任性，看在她母亲曾经交代过让自己照顾她的份上，小月也懒得去计较。 再说，从小到大，自己经受的流言蜚语还少吗？ 考试在即，小月只是敛神静气，专心备考。 大学的学习松松拉拉，连考试也是稀松平常。小月觉得自己还没怎么使劲，稀里糊涂的，期末考试都过了，小月倒也门门优秀。 至少，挂科对她而言是不存在的。 大一上学期就这么匆匆结束了，寒假到了，离校之前，趁着周末，林中月又去了一次网吧。 其实她也没什么事情，就是觉得临走之前，有必要和网友“清风”告别一下。毕竟，回了家，就再也没有上网的机会了。 这些日子，和“清风”的聊天已经成为习惯，每隔两三天就想找他说几句不想对别人说的话。不过，两人的时间总是凑不上，更多的时候只能彼此留言。 因为知道“清风”一般都是周末下午上网，所以她专门挑了这个时间，希望能够彼此遇见。 上次在网吧通宵，凌晨时分，她给“清风”留了一段话，“都说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今天，第一次见识了大上海的繁华，可我好像并不喜欢这个城市。今天，被那个师兄表白了……” 这段话发过去之后，她本想接着控诉一下师兄的猥琐，又觉得这种事情还是不便告人，就没有再说下去。 另外，她有些想知道“清风”的反映。对于清风，她有种强烈的好奇，总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之后的一周忙于考试，她也就没有上网，今日登录一看，“清风”还是不在线。而且素日里动辄几十条的留言没有了，只有简单的一句留言——“被表白了？恭喜啊！” 小月看着这轻描淡写的一句话，有些莫名的不高兴。 她本想留言解释那晚被李鸣表白的事件，不过忽然停下了打字的手。 我为什么不高兴，我这是喜欢上他了？小月忽然觉得自己有些荒唐。 因为之前在“小说散文”聊天室里，看“清风”激扬文字，才华横溢，她总觉得这个“清风”和方远有些莫名的相似，所以，原本很多想和方远说的话，悉数都倒给了清风，她的生活，她的学习，她的小烦恼，她的小欢喜…… 网络那端的“清风”总是漫不经心的听着，没一点正形的开导着她，说各种段子逗她笑，这也让她慢慢形成了依赖，习惯找他聊天。 如今想来，除却才华，其实“清风”和方远并不一样。“清风”幽默风趣、开朗阳光，似乎从来没有烦心事；而方远不管文字里，还是骨子里，都有些悲观忧郁…… 知人知面不知心，才华往往并不等于人品。李鸣那么有才，却也是个浪荡之人……谁知道清风又任何呢？ 想到这里，小月把自己打好的文字又删除了，关上了电脑。 —— 千里之外，网络这端，方远也一次又一次的在qq的聊天窗口上，打字，删除……他不知道该和小月说些什么。 临近期末，别的年级都放假了，他们高三班却开始疯狂补课，为了赶出假期的时间，甚至连周末都给霸占了。 所以，他连周末固定的上网时间也没有了。不过也无所谓了，反正小月也不怎么和他聊天了…… 那晚，小月在夜半时分给他留言，说自己被师兄表白了。留言他几天后上网才看到，这对方远而言，不亚于北京正在肆虐的沙尘暴，顿时让他天昏地暗，浑身冰冷。 自己最担心的事情，这么快就发生了吗？ 那个师兄他之前听小月说过，是诗社的社长，是剧团的成员，还是优秀学生记者，还给她介绍了餐馆的兼职——总之，很有才很厉害的样子…… 因为一个人爱上一座城，可是小月又说自己并不喜欢上海，这是什么意思…… 方远有些心烦意乱，呆坐良久，才打出了故作轻松的一句话，“被表白了？恭喜你啊！” 发出去之后，他又觉得不太合适，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果然，在那之后，小月再也没有给自己留言了…… 他知道小月应该不会轻易接受师兄的追求，也许她忙于学业，也许她忙着打工，也许她已经回家了…… 算了。默默陪伴，不去打扰，不是他早就给自己立下的规矩吗？ 前段日子，小月去餐馆做兼职以后，她整个人变的快乐了很多，从她的文字里，他可以清晰的嗅到小月的繁忙和充实，这种快乐甚至感染到他。 说实话，他好羡慕小月那种自由又生动的大学生活。 至少，小月还有一座城，而自己，只剩下一间四处透风的破屋子了…… 在这间破屋里，盛着母亲沉重的悲伤，全家唯一的希望，自己渺茫的未来……他不敢轻易把小月拽进来，她才刚刚看到暖阳。 其实，当他刚刚知道小月考去上海的时候，就曾和母亲商量，说想要搬回南京，可是母亲十分激动，强烈反对，她说好不容易安置好了，来回折腾做什么，万一再耽误了高考，一辈子就完了…… 看着情绪激动的母亲，方远妥协了。 母亲原本是个美人，经历了这次变动，一下子苍老了许多，脾气也变得古怪。因为母子两人就在学校附近租房，平日里母亲大门不出，一门心思的盯着儿子的学习，别的什么都不去考虑…… 其实她做了半辈子的教师，完全可以找个兼职工作的，不过母亲如今一门心思的扑在自己的学习上，别的什么都不去考虑。 如今，高考成了母亲的全部希望——这让方远压力很大，丝毫不敢放松。 平日里课业繁重，周末又被母亲紧紧看着，每周一个小时的上网自由，已经是母亲对他最大的让步了。 在这一个小时之内，他使劲浑身解数，争取把所有的阳光和快乐都给到小月…… 至于压力，让他自己在暗夜里慢慢消化吧。 第380章 苹果 离家半年之后，小月终于回家了。 下了火车，林中月踟蹰在清水河畔。此时的清水河波光粼粼，折射着河岸的高楼、低树，缓缓而行的车流，慢慢踱步的人和狗……她在犹豫，要不要去柳家看看。 听母亲在电话里说，青青怀孕快要生了，大亮快要做父亲了……原来一个新生命的到来可以如此迅速，她有些诧异，但更为他们高兴，当然，更多的是为大亮高兴。 那个黑黑瘦瘦，愣头愣脑的大亮哥，如今竟然要当爸爸了…… 半年没见，她很想去看看林大亮，之前大亮曾和她无数次憧憬过大学生活，她很想去和他分享一下。 她和大亮从小一起长大，彼此之间的感情早就胜过了很多亲兄妹。 可是，想到如今的大亮成了青青的丈夫，自己的姐夫，她又犹豫了。暑假那夜，林成慈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还声声在耳，如今，也许自己远离他们的生活才是最正确的选择。 小月犹豫了很久，终究还是作罢了……她拉着行李去了车站，坐上城乡大巴，直接回了林家湾。 林中月回到林家湾的时候，几个邻居们正在村口的大槐树下打麻将，在一旁观战的四婶先看见了远远走来的小月。 “呀，这不是大学生回来了嘛！小月，放假了啊！” 她这一嗓子，众人顿时回头望了过来，小月礼貌的一一打着招呼。 “呀，真是大学生回来了，这小月去了大城市就是不一样啊，变白了，更漂亮了，比青青都好看……”前院大嫂也热情的寒暄着。 “天冷，快回家吧，你妈他们都在家呢……” 自从读了大学，这些邻居不管背地里如何闲言碎语，见了面都格外的客气热情。小月和他们寒暄过后，直接往家走去。 一阵冷风吹过，身后隐约传来他们的议论声。 “你说，今年小月会在谁家过年？” “这还用问，这不是回来了吗？” “那不一定，回来就是做个样子看看呗，总不能考上大学了，这个穷家都不回了。不过过年肯定要去柳家，去找人家亲爸啊！要不，谁给她拿学费啊……” “反正不用你拿，管好你的牌吧，要点炮了……” 小月懒得去理他们的闲言碎语，径直推开了大门。 —— 父母正在院子里翻晒被褥，打扫庭院，自从前天她打电话说要回来，他们就开始准备上了。 半年不见，两人显得愈发苍老。父亲拿着扫帚的腰愈发的弯了下去，不时发出一阵剧烈的咳嗽；母亲干裂的双手拍打着柔软的被褥，花白的短发在冬日寒风里晃动着，显得格外的刺眼。 “爹，妈，我回来了。”小月脆生生的叫着。 父母闻声抬头，顿时满脸惊喜。 “小月回来了啊！还真快啊！我以为你坐最后一趟车呢，还说等会儿让你爹骑着自行车去接你的……”柳丰瑞赶紧迎过来，接过小月的书包，抱着被褥往屋里去了。 “累不累，快坐下歇歇。”林成孝也放下了手里的扫帚，丢过来一把椅子让小月坐下，自己蹲了下来，点上一支烟。 “累啥，就这一条路，小时候上学天天跑几趟的。” “你这……直接回来了？没去你舅家看看？” “没有，时间来不及了，赶车呢。”小月轻描淡写的回到。 “哦……早知道你坐这趟车，我去接你了。”林成孝吸了一口烟，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其实他没说，他们之所以没有仔细询问孩子的行程，是不确定小月会不会直接回家，也许孩子还想去柳家看看……所以他们也不好问的太清楚。 两人正说着，母亲从屋里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苹果，在压井旁的水桶里洗了洗，递给了小月。 “这是前些天买的苹果，挺贵，不过看着挺好的，知道你们要回来，我就换了一袋，就等着你们回来吃呢，都捂出味儿了，现在味道正好，再不吃该放坏了。” “放坏了也不给我吃……我说买的苹果去哪儿了，一个没吃呢，都不见了，原来是你妈藏起来了。你妈啊，你们不回来，东西都藏着，放坏了也舍不得吃……” 林成孝故意抱怨着，小月嘻嘻的笑出了声。 又大又红的苹果，散发着浓郁的香味，小月知道，那是父母舍不得吃，长久放置的结果…… 坐在院里晒着太阳，啃着香甜的苹果，看着自家的砖瓦房，满院的鸡鸭跑，还有一旁猪圈里的猪在哼哼唧唧——这种熟悉的感觉，让她的心里莫名的安宁。 此刻，小月再回忆起那天看到的东方明珠，奢华外滩，觉得真像一场虚幻的梦…… 在家里呆了几天后，林中旭也回来了，谈了恋爱的人就是不一样，如今小旭的穿着比以前讲究了一些，衣兜里揣着一款黑色的诺基亚手机，整个人都变得精神了起来。 两个外出求学的大学生都回来了，半年了，这个冷清许久的家，终于热闹起来了…… —— 大年三十晚上，母亲包了两大桌的饺子，又破天荒的宰了两只鸡，做了几个菜，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几杯酒下肚，母亲眼眶红了，小声感叹着，“你姐要是也能回来就好了……” “妈，我姐给我写信了，还给我寄了点钱，她在广州挺好的，别担心了。”小旭安慰着母亲。 “小云这孩子，每个月都往家里寄钱，还给你寄钱，她自己就那么点工资，自己花什么啊……”柳丰瑞满眼的心疼。 “你姐寄回来的钱，我们都没动，攒着给你们交学费呢……咱也不能老指望别人，都挺不容易的。”林成孝咳嗽了一声，大家都明白他说的别人是什么意思。 大家顿时一阵沉默。 “爹，妈，你们别担心了。我这学期有奖学金，平时还打工能挣点生活费，基本都够我用了，反正我不用花家里钱，你们别操心我了。我哥也快毕业了，咱家快熬出来了……”小月打破了沉默。 “小月啊，你上着学呢，还打工，那不耽误功课啊？”林成孝有些担心。 “不耽误，大学里功课少……” “哎，行吧，从小你就懂事，花钱最少。不过也别太节省了，你看看你这脸瘦的……”柳丰瑞说着，给小月夹了一个鸡腿。 小旭在一旁坐着，没有说话。 自己马上大四了，女友周佳一直催促自己和她一起考研。他这次回来，本想和家里商量一下，可不可以大四不急着实习找工作，准备一下考研…… 可是现在，面对沧桑满面的父母，他有些说不出口了…… 第381章 红包 “好运来，祝你好运来，好运带来了喜和爱……”此时，城里柳家，电视上的春节晚会正热闹欢腾，愈发衬托着老两口的冷清。 满桌的饭菜已经放凉了，还没有等到一个女儿回来。 “吃吧，别等了。”柳丰贤说着，落寞的打开了一瓶白酒。 青青出嫁了，虽说两家离的并不算远，平日里她也经常回家，可终究是新婚第一年，作为新媳妇，春节还是要在婆家过的。 再说，小燕没回来，张美凤也是孤身一人，撇下她一人也不好看。 只是，这么一来，本就冷清的柳家显得更冷清了。 其实在这之前，夫妇俩虽然没有明说，可心里还是有些隐约的期待。他们盼着小月回来，相认的第一年，也许这孩子会上门看看。 为此，林成慈备了不少年货，还特意早早备了一个大红包，里面是给小月准备的学费。 虽然暑假那夜，她和小月话不投机，不过她就是这样的脾气，心里搁不住事，嘴里存不住话，事后想想还是有点后悔。 她觉得自己并无恶意，一切都是为了孩子们好，是小月这孩子太过倔强。 虽然这半年来，青月制衣厂的生意并不好，账目也都是青青在管，不过柳丰贤还是早早的备好了学费，她又添了点自己的私房钱，也算自己的一点心意。 林成慈想着，只要过年的时候小月能过来，哪怕不改口，不叫妈，她也会毫不心疼的给她的。毕竟，她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 可是，林中月这孩子是真的心狠，眼看都大年三十了，她竟然都不来看一眼。 林成慈很是失望，柳丰贤似乎早就料到这样的结果，倒也云淡风轻，自己吃吃喝喝起来。 “青青结婚了过不来，小月怎么也不过来，这学费有招落了？”林成慈忍不住唠叨着。 “小月都半年没回家了，在林家湾过年也是合情合理。青青初二不是要回林家湾吗，到时候把学费给小月送去。” 一听这话，林成慈不乐意了。 “人家没把你放在眼里，半年了，不过来看一眼，连个电话都没有，为什么要上赶着去送钱？” “你这个人，做父母的，哪能给孩子计较？这不还没过年呢，也许年后就来走亲戚了。” “我是她亲戚吗？我是她亲妈！” “你这会儿知道是亲妈了……”柳丰贤忍不住嘲讽了一句。 “你这什么话？我这亲妈怎么了？哦，就算我没养她，我生她了吧？小时候也养她两年了吧，现在也给她钱供她读大学了吧，这孩子怎么就这么薄情寡义呢？” “小月怎么了，怎么就薄情寡义了……”柳丰贤很是无奈。 “退一步讲，就算我不是她妈，我还是她姑呢，她就不该来看看我？我辛苦大半辈子，老了老了，成罪人了？”林成慈越说越委屈，她和小月这对母女之间，似乎很容易就成了仇人。 “没人说你是罪人啊，小月毕竟还小，突然知道了这个事情，她总要有个消化过程啊。这种事不能急，不能逼孩子……再说，都这么些年了，咱没找到她的时候，不也过了，怎么今年就这么计较了？” “以前青青在家啊，现在我这心里空落落的……”林成慈心酸的落下泪来。 “嗨，早晚的，闺女都得出嫁。过了年小月也二十了，就算是回来了，她又能陪你几年？”柳丰贤落寞的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是，是我没本事，没给你生儿子，刚才你儿子又给你打电话了吧，难怪你这么看的开，有儿子了，有指靠了……” “你这个人，一犯病就不可理喻，过年了，孩子打个电话拜年不是正常的吗？” “正常？你儿子给你打电话多正常啊，把你接走孝顺也正常……” 两人正吵着，林成慈的手机响了，是青青的电话。 “妈，过年了，你们吃饺子了没？别等我了啊，我明天一早就回去，才给你买了一件皮大衣……” 挂了电话，林成慈拿着手机朝柳丰贤炫耀着，“看看，还是我青青最贴心，别的谁都指望不上。” “那是，从小你就偏心她……”柳丰贤低声嘟囔了一句。 “我偏心，是你偏心吧？现在厂子效益不好，也都是青青在忙活，钱都是青青挣的，你凭什么把这钱给小月？再说，以后我们还指望青青养老，你这不管不顾的，自私不？” 林成慈不依不饶的吵着，其实家里并不缺这些钱，她就是憋着一口气，想要小月屈服。 “行行行，大过年的，我懒得和你吵架，影响气运。这钱，你爱给给，不给就不给。”柳丰贤说着，拿出那个大红包，丢给了林成慈。 “这么些年都没管人家，现在别拿着这点恩惠就去逼孩子。小月这孩子像我，你给她，她还不一定要呢？” 柳丰贤冷冷的丢下一句话，钻进书房关上了门。 空空荡荡的客厅里，电视上的春晚兀自热闹着，林成慈一个人坐在那里，看着满桌未动的饭菜，还有那个鼓鼓囊囊的大红包…… 第382章 死心 此时，金领花园的卧室里，青青挂了电话，长叹一口气。 从电话里，她听出了母亲的委屈和落寞，可能又和父亲吵架了…… 其实，初为人妇，她也有些不适应，二十多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没有在家里过年。 望了望在客厅里看电视的林大亮母子，青青忽然有些后悔没有回家。 说实话，结婚这半年来，因为自己怀孕，大亮说怕不安全，很少碰她，两人亲热的次数有限，吵架的次数倒不少。 因为离家不远，林家所谓的新房，她也懒得去住。白天在自家的制衣厂忙活，晚上就让林大亮跟自己回娘家去住，林大亮虽不情愿，倒也没说什么。 除了春节不能回家，除了小两口偶尔吵架，她倒没觉得婚后的生活有什么太大的变化。 至于吵架，也多是自己挑起来的。本来她的脾气就不好，如今怀孕后各种不适，再加上厂子的事情，更是变得易怒暴躁。 大亮对自己还算体贴顺从，说不上多好，也说不上不好，但总觉得少了些什么。也许他的心里还想着小月吧，虽然婚后他从来没提过，可小月的影子似乎无处不在…… 不过，她也没心思去考虑太多，因为厂子正在困难时期。 昨天，制衣厂年终结算，这一年下来不但没有盈利，还亏了不少。 因为非典的影响，厂子的订单量缩减了不少，刚刚有些起色的青月女裤眼看又要在市场上销声匿迹了…… 毕竟，对于没有多少资本积累的小厂而言，每一次打击都是致命的。 婚后，厂子刚恢复生产的时候，青青甚至连工人的工资都发不出……大亮虽说过来帮忙，但是他对厂里的业务一窍不通，也提不起兴趣，起不了多大作用。 唯一能用上他的一次，是资金紧缺的时候，青青想让大亮先垫点钱给工人发工资。没想到，打工几年的林大亮竟然毫无积蓄…… 之前听张美凤说，两人结婚的费用都是家里出的，大亮并没有花钱，这些年他打工的钱都是自己存着的，可是钱去了哪里？ 面对质问，林大亮说不出个所以然，只说自己都喝酒花了。因为是新婚，那也是婚前的资产了，青青发了场无名火，也不好再说些什么。 最后，还是张美凤动用了自己存折上的钱，才让厂子跨过了那个坎儿…… 事后，青青细想起来，林大亮平时并不是大手大脚的人，他身上甚至连一件品牌的衣服都没有…… 他的钱，多半都是花在小月身上了……想到这里，青青的心里就升起了无名之火。 她来到客厅，想要找些饮料喝，这时张美凤说话了。 “青青啊，你是不是明天要回去看你妈？记得早点回来，初二要回林家湾了。” “回林家湾？做什么？”大亮神色紧张，下意识的看了青青一眼。 “这孩子，青青可是头一年的新媳妇，得回去走亲戚啊！咱俩家的这些亲戚们，都得给你们包大红包呢。不说别的，你这几个姑姑，一人至少一千……” 张美凤一边嗑瓜子，一边看春晚。儿子结婚以后，她的心已经完全放下了，竟对小两口的心思毫无察觉。 “哦……”青青答应着，瞟了大亮一眼。 “对了，大亮，你明天千万不能喝酒，慢点骑摩托，青青快生了，可不敢磕着碰着。” “知道了。” —— 这一晚，小两口难得躺在一起，青青听着音乐，大亮依旧打着手机游戏。 “激动吧，终于可以见到心上人了。”青青忽然说话了。 “嗯，你说什么？”林大亮一时没听清楚。 “别装了，林中月啊，这都半年了，你这魂牵梦萦的……” “我都说了，她只是妹妹，以后别乱说了。咱俩都结婚了，小月一个女孩子，对她影响不好……” “哟，还挺护着的，说都不让说……” “我没护着啊，我这半年提都没提一句吧？倒是你，没事就提……”大亮无奈的放下手机，看向了青青。 “不提才是心里有鬼。”青青翻了个白眼，今晚，她的心里莫名的别扭。 “行，我心里有鬼，要不后天你自己回林家湾，我就不回了。”林大亮又捡起了手机，接着打游戏。 “你这话说的，你家的亲戚你不回？”柳青青掀起了被子，真的发怒了。 “行了，别吵了，你说怎么就怎么。你这怀孕以后，脾气就变的暴躁，快和你妈差不多了……”林大亮只得服软，安慰着她。 “谁妈？谁妈？” “好好好，我口误，咱妈，咱妈……大过年的，咱别吵了，你是不是在这里过年不习惯，要不我这会儿送你回去？” “有大过年的回娘家的吗？你这是要休妻？”柳青青依旧不依不饶。 “得，我又错了。那明天一早回去，回去看咱爸咱爸……” “得了吧，回我家看爸妈不关紧，回林家湾看某人才关紧。看吧，好好看，看看人家大上海回来的大学生多气派，看了你才能死心……” 柳青青依旧唠叨着，林大亮无奈的蒙上了被子，翻过身，假装睡去…… 死心，他的心早就死了…… 第383章 姐夫 大年初二上午，林大亮带着青青，载着满车的礼品回了林家湾。 因为林家湾里，两家的亲戚都有不少，这一上午两人都忙着送礼，串门，收红包，几乎没闲着…… 到最后，车上只剩下一份礼品还没送出去，那就是林成孝家。 青青瞄了大亮一眼，“要不你去吧，我就不过去了，给你个机会。” “别废话，一起去。”大亮拎了礼品，扯着青青一起上门了。 按照林家湾的规矩，作为一对新人，第一次走亲戚是很隆重的。虽说平时关系很亲近，但今天可不能像以往那么随便。 所以，两人一跨进大门，林成孝夫妇就迎了过来，小旭和小月也起身迎接。 “大亮过来了，青青这肚子都这么大了，累了吧？快坐着歇歇……”柳丰瑞安置新人坐下，又叫走了小月，“小月，拿几个鸡蛋，来帮我煮荷包蛋。” 红糖荷包蛋，这是林家湾接待新人的规矩，也只有第一年走亲戚的新人才有这个资格。 大亮连忙阻拦，不过也抵不住姑姑的热情。很快，小月端了荷包蛋上来。 大亮接过碗的时候，心里五味陈杂，甚至不敢抬头看小月一眼。如今，身为一个姐夫，他实在不知道自己该以什么姿态，来对待这个身份特殊的妹妹…… 两人客套又简短的打了个招呼，那种疏离和客气，竟像是陌生的、不常走动的亲戚一样……再加上青青不时扫过的目光，大亮心里别扭极了。 做了一会儿，就在大亮想要告辞的时候，林家几个婶婶都过来了，她们是来给新人封红包的。 趁着她们拉着青青问长问短，人群后，大亮终于凑到了小月的跟前。 “小月，你在学校还好不？适应吗？” “挺好的。大亮哥，你都快当爸了，真快啊，祝贺你……”小月看着大腹便便的青青，笑着祝贺他。 “还得两个月吧……对于这个话题，大亮觉得有些尴尬。 ”对了，小月，马上开学了，你把银行卡号给我，我给你打点学费。我今天没带现金……”大亮小声的解释着，其实是他不方便带现金。 “不用了，大亮哥，现在我自己能挣钱了，上海那边工作机会挺多的，还有奖学金呢。”小月知道大亮的好意，感激的拒绝了。 “真的？” “真的，谢谢你了。你以后也是有家有口的人了，好好过日子，别操我的心了……我在上海真的挺好的。” “嗯……那个，方远也在上海读书吧？”大亮终于问了出来。 “嗯，也在。” 说到这里，一直没看大亮的小月终于抬起头，甜甜的冲着大亮笑着。这是一个善意的谎言，因为她不想他再为自己担心了。 看着小月灿烂的笑脸，大亮也笑了。 这也是他今天第一次仔细看小月，半年不见，小月变化挺大的，大学里果然锻炼人，如今的小月自信又美丽，长高了不少，整个人也成熟了很多。 在大城市里读大学，有个帅气又有才的男朋友——看来小月如今过的是人人羡慕的生活了。 而小月的未来也真的和他无关了，两个人以后的人生路算是彻底平行了，他也真的可以退出了…… 大亮很高兴，是真的很高兴。 这下，他这个“姐夫”终于放心了。 —— 当然，他高兴，除了因为小月，还因为自己。 今天，姑姑们都回来了，姑父们也都回来了。这是他第二次见到自己的大姑父，听姑姑说，他天天在外面跑工程，一年到头的也不着家，现在做的越来越大了。 姑父说他手上有个活儿，正缺人手，知道大亮在工地上干过，想拉他过去……这让大亮很是兴奋，这才是男人该干的活儿…… 其实，婚后这半年，他过的一点都不开心。自己没有再找工作，而是跟着青青进了制衣厂，可是制衣厂的业务他一无所知，也丝毫提不起兴趣。 整个车间都是一些女人的衣服，各种布料，各种图纸，各种样衣，他是真的分辨不出来，那些看起来都差不多的裤子能有什么区别…… 他只是麻木的听从着青青的调度，偶尔还要被发火的她训斥一顿。这种感觉就像东莞的电子厂里打工的时候，一天一天的混日子，半死不活的毫无动力…… 再加上如今制衣厂的效益不好，青青的脾气也不好，动不动就要回娘家，自己作为男人这么跟着，竟像一个吃软饭的…… 而且，厂里的账目都是青青管着，他就是白白的干活，工资也不给他发……虽说厂子都是自家的，可毫无财务自由，这是他不能忍受的。 今天见到姑父，大亮也想明白了，自己不能这么过下去了。 他决定，等到孩子生下来以后，就跟着姑父出去闯荡…… 第384章 桃花雪 过了元宵节，人们又忙碌了起来。 打工的打工，上学的上学，短暂的逗留之后，年轻的人儿又要各奔东西了…… 这几天，大亮有些心不在焉，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这天下午，强子和黄毛几个人来到城里，找大亮喝酒，原来他们就要出去打工了，临行前想要聚上一聚。 自从大亮结婚之后，他们就很少联系了，大亮自然十分欢喜，接了电话也就出门了，几个人聚在了以前常去的小酒馆。 半年不见，强子的儿子都小半岁了，黄毛倒是一直在外面飘着。 几个人推杯换盏，几杯白酒下肚，身上暖和了，气氛也热烈了起来。 “黄毛，你这谈了多少个了，还不结婚呢？给我们省礼金啊！”强子拍了拍黄毛的肩。 “我不急，我现在一个人挺自在的，告诉你们，在外面谈朋友特别容易，我现在换个地儿就换个女朋友，还都挺漂亮的……“ “你小子，学坏了啊？” “嘿，坏不坏的，反正你情我愿……以前啊，我妈还怕我娶不到媳妇，现在多的是小姑娘，哭着喊着要嫁给我。”黄毛嘻嘻的笑着。 “你就吹吧你！要我说，娶媳妇还是找个家里的，知根知底。外面的那些个姑娘，谁知道都做什么的，越漂亮越不可靠……你说是不，大亮哥？” 大亮心里一动，忽然想到了妹妹小燕，他笑了笑没搭腔，只是闷头喝酒。 “切，你这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咋样强子，后悔了吧？结婚结早了吧？” “别说，还真有点后悔。结了婚真是不自由，去哪儿都要管，过个年要走几十家亲戚，累都累死了。你说是吧，亮哥？”强子苦笑着看向大亮。 “亮哥肯定不后悔，嫂子多漂亮啊，还是大厂长，那么大个厂子等着亮哥管呢，你看看，亮哥结婚后，这黢黑的脸都捂白了……“黄毛打趣着。 “你们说你们的，别扯我。”大亮啐了一口，神色依旧落寞。 “对了，亮哥，嫂子快生了吧？那谁……林中月呢，在上海读大学，也谈男朋友了吧？”黄毛喝多了，说话也就随便了起来。 “黄毛，你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你忘了，林中月现在可是亮哥的小姨子。”强子白了他一眼。 “谈了吧，她那么优秀，多的是男孩子追。”说到小月，大亮的神色变的温和，心里也忽然柔软了起来。如今，林中月的名字，也只能和这几个哥们提起了。 “哎，你俩有缘没分啊。算了，别想了，我看嫂子也挺好，和林中月长的挺像，还能挣钱……”强子安慰着大亮，给他倒了一杯酒。 “想什么，早死心了。行了，强子，别说我了，黄毛去北京了，你这也没出去，都忙啥呢？“ ”还是在工地混呗，不过咱这边活儿不多，有一天没一天的，挣不到钱，我想去北京了。” 得了吧，你这话都说了两年了，一直也没去……”黄毛不屑的嘘了一声。 ”这一次是真的，不去不行了，挣不来钱，养不住家啊。“强子认真了起来。 “那老婆孩子都丢家了？”大亮说着，点了一根烟。 ”那能咋办？农村人出去打工，不都是这样，没钱，没本事，还想着老婆孩子热炕头，哪有这好事？“ “就是，咱又不是亮哥，家里开着麻将馆，丈人家还有那么大个厂子……“ “都说了，那些跟我没关系。我这几天也在想着出去呢，不过你嫂子快生了，就这个把月的事，等她生了再说。大亮眯着眼，吐出一个烟圈。 “等看到大胖儿子，你就该舍不得了……再说，结婚才几天啊，正是黏糊的时候，嫂子能舍得你出去？”黄毛嘻嘻的笑着。 “就是，你出去了，嫂子一个人在家，你放心啊？” “去你的……等我出去了，到时候咱哥几个还一起啊！”大亮认真的说着。 “那肯定的，亮哥，就等着你呢。” 几个哥们就这么聊着喝着，喝到酒瓶见底，喝到饭馆打烊…… 出了门，大亮才发现天空不知何时竟然飘起了雪，地面已经白了一层。 “倒春寒啊，啥时候了还下雪……”黄毛紧了紧身上单薄的外套。 “不懂了吧，这叫桃花雪……”强子喝多了，走路踉踉跄跄。 此时，路边还未打烊的小店里，正放着刀郎的歌，在漫天雪花里显得格外应景。 “2002年的第一场雪，比以往时候来的更晚一些……你像一只飞来飞去的蝴蝶，在白雪飘飞的季节里摇曳……“ 大亮站在那里，看着灯火阑珊的城市，看着空中飘飞的细碎的雪花，忍不住跟着哼唱了起来。 “忘不了把你搂在怀里的感觉，比藏在心中那份火热更暖一些，忘记了窗外的北风凛冽，再一次把温柔和缠绵重叠……” “呀，好久没听大亮哥唱歌了。今天还没喝美，走，去唱歌，接着喝！”听着大亮的歌声，黄毛忽然兴起，怂恿着大家。 “走，唱歌去！”几个人一拍即合，就近找个ktv，继续嗨了起来。 林大亮很久没喝醉了，很久没唱歌了，也很久没这么开心了…… “如果那天你不知道我喝了多少杯，你就不会明白你究竟有多美，我也不会相信第一次看见你 就爱你爱得那么干脆……” 他在ktv里笑着闹着，一瓶接一瓶的喝着，一首又一首的嚎着，嚎着嚎着眼里就渗出了泪。 他想到了小月，这个时候，小月应该已经回上海了吧？上海那里会下雪吗？ 如今，他和她之间，看似亲近，却相隔万里，连说句话的自由都没有。小月和他从小相依为命，如今这个情形，让他满心遗憾…… 他想到了妹妹，想到了青青，想起了自己在东莞的日子，想到了在ktv里遇险的那一夜，想到青青和自己这几年一起经历过的一切…… 说实话，青青人不错，虽然脾气差点，这些年她一个人也不容易。终究是自己配不上她，若不是这些阴差阳错，她那么心高气傲的女子又怎么会嫁给自己…… 正在这时，大亮搁在桌子上的手机亮了起来。 “亮哥，是嫂子的电话！” 大亮知道肯定是催他回家的，他本是不想理睬的，忽然又改变了主意。 放下了麦克风，大亮站起身来，“兄弟们，不早了，回家吧。” “哎哟，亮哥现在是好男人啊，嫂子一个电话，立马回家……“黄毛和强子打趣着。 倒春寒，桃花雪，几个人出门的时候，雪已经停了。 是啊，雪停了，人也该回家了…… 第385章 系花 林家湾飘起雪花的时候，小月已经回到了上海的学校。 到底是江南，天气还是温暖一些，立春一过，连风中都没有寒意了，校园里的迎春花也早早的开了…… 小月拉着行李箱回到宿舍，这才发现她们的四人宿舍竟然住满了。 新来的女孩叫黄蕾蕾，是个苏州美人，从历史系转过来的。 其实也不算转来的，因为她本来就是分在中文系，分在这个宿舍的，因为新生报道时候不想读中文，就转去了历史系，不过在历史系呆了半年，又觉得无趣，还是回来了…… 正好，因为床位充裕，小月宿舍的床位也一直空着，像是专门给她留着的一样…… 听了黄蕾蕾的经历，循规蹈矩的小月这才知道，大学里原来还可以如此自由任性的转系，真是贫穷限制了想象力。 黄蕾蕾的到来，给整个中文系造成了骚动，也让宿舍一向清闲的电话空前的忙碌了起来，十个电话有八个都是找她的…… 因为这个黄蕾蕾，是朵不折不扣的系花。 在林中月看来，如果说之前追求方远的东北女孩周旖旎已经足够靓丽，但还缺一些灵动和细腻，那么江南女孩黄蕾蕾，就是那个补充了周旖旎所有缺点的女子。 除了身材完美，面容精致，她的眼眸充满了灵动的气息，还有一股子淡淡的忧郁，当然，时尚的穿着也让浑身上下散发着高不可攀的贵气…… 黄蕾蕾有手机，不过才开学的这段日子，宿舍里的电话还是不停的响着，都是慕名找她的，聒噪的时候甚至不得不拔了电话线。 不胜其烦的刘枫私下里和她嘀咕，“你说这个黄蕾蕾这么漂亮，又这么有钱，怎么不出去租房呢？” “谁说美女就得租房住了？这么漂亮，住在外面不是更不安全……“小月倒是不以为意，有这么一个美女室友倒也养眼，难得宿舍里这么热闹。 从刘枫这里，小月慢慢的知道，关于系花黄蕾蕾的传言很多，有说她的背景深厚，父亲是苏州巨贾，也有说她性格怪异，不好相处…… 因为黄蕾蕾自带笔记本电脑，更多的时候都是在宿舍里捯饬电脑，专业课上的很随心，有一课没一课的上着。 大家彼此疏离客气，一开始并没有太多的交流。 不过经过一次事件，倒让林中月和黄蕾蕾的关系亲近了很多…… —— 这学期，林中月和黄蕾蕾都报了一门电影赏析课，专门观摩和解析国内外的经典电影。 因为课是晚上的，赶上观摩片子长的话，下课就有些晚了。女生宿舍又是在校园外的，有十分钟的路程要走，为了安全，两人也就结伴而行。 慢慢的，小月发现，黄蕾蕾除了有些孤傲，人倒不错，很有性格，虽然我信我素，但丝毫不缺修养和礼貌。 这一晚，电影解析课之后，两人又结伴回宿舍。 因为不想路过路东的“五光食色餐馆，小月就走在道路的西侧，这一侧，除了绿化带，就是一条护城河，行人并不多。 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并没有多说什么，黄蕾蕾接了个电话，小月就走在了前面。 此时，月色朦胧，路灯昏黄，刚看了三个小时的电影，小月只觉得眼睛酸涩，只想早些回宿舍休息。 不过，她忽然发现，路竟然被挡住了——一辆自行车横在了人行道上，上面还斜跨着一个男人。 原本很宽敞的人行道，只留下了很窄的空间，只能容人侧身通过。小月有些不满，心说这人怎么这么会停车子呢？ 不过，疲惫的她懒得多想，就在她正要从一旁绕过去的时候，隐约觉得哪里有些奇怪。 她不由的侧头看了那个男人一眼，这一看，可把她吓了一跳。 此时，一个中年男子跨坐在自行车上，正一脸淫笑地看着她，看到小月看他，忽然就掀开了裹着的大衣，露出了赤裸的身体…… 小月哪见过这个，当时又羞又急，又惊又怕，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看到惊慌的小月，男人似乎很兴奋，脸上的笑更加放肆，直直的盯着小月，那种笑让她毛骨悚然…… 小月腿都有些软了，她想快步离开，又有些担心身后的黄蕾蕾……这时，黄蕾蕾也走了过来，小月拉了她就要跑。 没想到，黄蕾蕾倒是女中豪杰，看着男子盯着她们淫笑，放肆的裸露着身体，她直接上去一脚踹翻了他的自行车。 “流氓，抓流氓！快来抓流氓！“ 虽然是晚上，路上行人不多，但都是学校的同学，大家一听，远远近近的都立马围了过来。 男人猝不及防，没想到遇到这么个厉害角色，吓得扶起自行车抱头鼠窜…… 黄蕾蕾还不解气，又打了110报警，直到警察来了，两人这才回了宿舍。 “蕾蕾，你够厉害的啊！我都吓傻了，脑子都是空白的……”小月由衷的赞叹着。 “嗨，这种变态太多了，就是专门欺负你们这种清纯小女生的。告诉你吧，我还见过更变态的，跑到酒店的厕所里……对付这种变态，就不要怕，你越怕他们越嘚瑟，你得表现出见多识广的样子……“ 黄蕾蕾绘声绘色的说着，这才发觉小月已经笑红了脸。 “见多识广……没想到，你还是个女中豪杰。”小月忍着笑，看了看黄蕾蕾。 两人终于憋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第386章 一见钟情 大学时光，似乎唯有爱情才能不负韶华——春暖花开的时候，系里不少的同学都谈起了恋爱。 课前课后，校里校外，少男少女开始出双入对，草坪上，凉亭里，碧湖岸，自习室，到处都是卿卿我我的身影。 只是，姿容出众的黄蕾蕾和林中月却依旧单着…… 抵抗住一波又一波猛烈的追求，黄蕾蕾把系里男生们的心成功击碎了。都说黄蕾蕾的眼光太高了，这些凡夫俗子根本入不了她的眼…… 他们一个个败下阵来，渐渐的死了心，转而追求身边够得着的女孩。 也有不少人追求小月，面对这些追求者，小月懒得周旋，直接和人说自己心有所属，男友在外地，倒也省了不少的麻烦。 于是，别人在校园里出双入对的时候，倒是黄蕾蕾和林中月经常结伴而行。 看着这对单身美人，大家纷纷慨叹，这简直暴殄天物啊！ 因为小月和黄蕾蕾走的近，也有好奇的人来问小月，黄蕾蕾为什么一直单着…… 其实小月也不清楚，她并不喜欢打探别人这些隐私问题，只能归结于黄蕾蕾太过优秀，眼光太高。 别忘了，那可是个见多识广的姑娘…… 再说，谁说大学就必须要谈恋爱了，还有那么多事情要去做呢？最近，小月就有些着急了。 花香醉人，睡意昏沉，每日里上课下课，聊天八卦，嘻嘻哈哈间，大把的时光从指缝间溜走……这让小月有一种强烈的不安感。 从小她有一种忧患意识，无法安然的享受这种岁月静好。如今餐馆不能去了，眼看上学期的奖学金也快花了一半了，她的心里有些慌。 今年，柳家没有再提学费的事，她也没有上门开口。这么些年的苦日子都熬过来了，如今的她是不会为了这三口米折腰的。 其实小月也清楚，如今她和林成慈之间就是犟着一股劲儿，谁也不肯低头，她宁可自己苦点累点，也不要食那嗟来之食。 再说，如果哥哥决定考研，那么家里肯定还要再熬上几年，自己就必须实现自立。 她打听到学校有个勤工助学部，开设的有洗衣房，家教部，还有其它一些岗位，专门给有需要的学生介绍一些兼职的机会。 小月想要做家教，早就去投过简历，也通过了面试，可是僧多粥少，每期招聘人都很多，即使通过审核，入档编号，也要排队等着，遥遥无期…… 哪里都要靠关系，据说，有些好的岗位，都被有关系的人抢先占了，他们这些默默排队的，一年也不一定能遇到一遭。 好在上次校报组织会议的时候，小月无意中听徐天说过，他认识勤工助学部的副部长。于是，小月专门和他说了自己想做家教的事。 徐天一口答应了下来——周末晚上，小月终于等来了徐天的消息。 —— 接到徐天电话的时候，小月正在宿舍里闲聊，正好黄蕾蕾要下楼去锅炉房打水，于是，两人就一道下楼了。 在女生宿舍楼的门口，徐天远远的看到小月和一位美女一起走来，眼睛都直了…… 此时的黄蕾蕾刚洗过澡，随意的套了一件宽松的紫色丝绒长裙，半干的长发慵懒的散下，有一种随意又惊心的美。 “蕾蕾，我和老乡聊点事，你先去打水吧。”小月走到徐天面前，和蕾蕾打过招呼，徐天还在盯着黄蕾蕾发呆。 黄蕾蕾对男生们的超长注目礼已经见怪不怪，她和小月打过招呼，就独自去远处的水房打水了。 直到蕾蕾的背影都看不到了，小月才晃了晃徐天，“喂，醒醒，眼珠子掉出来了……” “这谁啊？小月，这谁啊？我怎么以前没见过啊？” “我室友啊，黄蕾蕾。”“ ”什么时候有这么个美女室友？也不给我介绍一下？”徐天半天才缓过神来。 “你不是有女朋友吗？” “分了。” “分了？真的假的？上次校报开会还见你俩腻腻歪歪呢？” “真的，刚刚分的。”徐天的眼睛还直直的看着黄蕾蕾消失的那条路。 “我真服你，一场恋爱半年都不到……” “别说那个了，这个黄蕾蕾你能不能给我介绍一下……我看你俩关系挺好的。” “不行，没用，别折腾了。”小月一口拒绝。 “怎么就不行了……” “你这见多识广的对她都一见钟情，别人就更不用说了。我们系里追她的人，得从这校东门排到校西门吧……她一个都看不上。” “那没准能看上我呢？“ “看上你什么？你长的帅还是家里有钱？山外有山，她家可是苏州巨贾，你这土豪在人家面前恐怕排不上号……”小月毫不留情的打击着徐天。 “我不管，你必须给我介绍一下。“ “我不，你别祸害人家了。这姑娘挺好的，漂亮又有性格，我都喜欢她。”小月白了徐天一眼。 “是吗？那就更要给我介绍了？” “你认真的？” “绝对认真。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一见钟情的姑娘……” “算了，我实在干不出这伤天害理的事，你才刚刚分手啊……”小月狠心拒绝之后，就要回去，转过身这才想起来好像正事没办。 “徐天，我说你这个重色轻友的，我的事情呢？怎么说了？” “哦，差点忘了。那个……”徐天刚要说，忽然转了转眼珠，坏笑道，“这样，小月，咱们做个交换，我帮你介绍家教，你也帮我介绍一下室友。” “趁火打劫……我可不出卖室友。” “求你了，小月，这样，不用你介绍，你就帮我约她一下，其余的事，我自己来……” 两人只顾争执着，没注意身后黄蕾蕾已经拎着水壶走了过来。 “小月，回去不？” “来，蕾蕾，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我老乡徐天，大名徐云天。”小月趁机拉过蕾蕾，干脆直接给他俩做起了介绍。 “你好，蕾蕾，叫我徐天就行。” 黄蕾蕾看了看徐天，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这样，明天中午咱们一起吃个饭吧……”徐天倒是开门见山。 “为什么？”黄蕾蕾终于说话了。 “是小月的事，我给她介绍了份兼职，想让你帮她参谋参谋。”徐天连忙搬出了小月。 “那……行吧。” 谁也没想到，黄蕾蕾看了看小月，竟然答应了…… 第387章 枪手 三月芳菲，四月葳蕤，就在徐天疯狂追求黄蕾蕾的时候，小月正式开启了自己的家教生涯。 第一次做家教，小月还是有些紧张的，好在自己一直都是学霸，至少在专业上她是不怕的。 为了方便做家教，小月还专门买了一辆二手自行车。 每周末，小月顶着大太阳骑行十几公里，到学生家里讲课。根据家长的需求，每周补课一次或者两次，一次课时两个小时，收费30元。 这样算下来，小月一个月就有了将近300元的收入，差不多能维持自己的生活了。 小月教的第一个学生，是个叫“小洁”的初二女孩，因为数学不太好，小月主要给她补习数学。 小洁的母亲为人和善，小洁对她也算礼貌，又是初二，没有太大的升学压力，小月的整体补课氛围比较轻松，有时下了课，几个人还坐在一起聊聊家常。 闲聊的时候，得知小月去年竟然以六百多的高分考入大学，这家人顿时对她刮目相看。 下一周，小月再过来的时候，小洁不在家，家里倒是多了一个雍容华贵的中年女人。 小月一进屋，中年女人就盯着小月看了又看，眼里闪着欣喜的光。 原来，这个女人是小洁的姑姑。听说小洁找了一个不错的家教老师，她也想请小月过去给他们的孩子做家教，不过，她的孩子是高三。 女人说着，就拿出一套高考模拟卷，想让小月先做一下。 小月知道这是要先测试一下自己的实力，因为是家教时间，雇主付过钱的，所以小月悉听尊便，接过试卷就做了起来。 时间紧迫，语数英三套卷子，小月一气呵成。 虽说距离高考已经过去大半年了，但是那做过了无数遍的题目就像刻在了心里，丝毫不觉得生疏，小月很快就找到了状态，所以这套试卷做的格外轻松。 女人接过卷子，对着答案批改着，脸上慢慢露出满意的笑容。 小月知道，自己的测试算是过关了。 不过，当小月听说女人的家竟然住在偏远的嘉定区，她没有多想就婉拒了。因为距离实太远了，来回路上不方便也不安全。 没想到对方倒是很执著，一再的提高待遇，小月不得已，只得实话实说。 “阿姨，谢谢您的好意，不过您家离学校真的太远了，我这每周跑来跑去也不方便啊。” “哦，这因为这啊……”女人恍然大悟，看着小洁的妈妈，两人笑了笑。 “这样，姑娘啊，阿姨给你说实话吧，其实都这会儿了，还有不足一百天就考试了，我那闺女的学习啊，请再好的家教也来不及了……我雇你，不用你每天跑来跑去的去给她讲课，你只要自己把学习搞好就行了。” “阿姨，您的话我不明白……”小月听的一头雾水。 “也就是说，我想请你替我闺女考试。你放心，钱不是问题，安全也不是问题。孩子爸有关系，早就打点好了，就是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替考。前天我听说你这情况，就赶紧过来看看，还真不错，和我闺女年纪相当，长的也挺像的，学习又这么好，真是太合适不过了……” 女人一边说，一边满意的上下打量着小月。 小月这才听明白了，原来家教只是幌子，这家人竟然是想请自己做替考，也就是枪手。这种事，小月只是偶尔听同学说起过，从来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你的意思，我不是当老师，是做替考？” “是，孩子，做家教多辛苦啊，每周跑来跑去的也就这几十块钱。你只要帮我闺女替考，考过二本线，八千，考过一本线，一万。” 一万，林中月从来也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还能挣到这个数目，她沉默了。 “孩子，你是农村的吧，看你每周跑来跑去的，挺能吃苦，是个好姑娘，肯定也很孝顺。这一万块，你父母辛辛苦苦种地一年也不一定能挣到啊？再说，你这能力，放着不用也亏啊！”小洁的母亲一看小月在犹豫，也在一旁劝了起来。 “可是……我还在上学啊？”小月无力的坚持着。 “不影响的！六月初就高考了，到时候你请几天假就行了。” “还有，这些天，你就不用跑来跑去的了，安心呆在学校里，一边学习，一边准备高考，其它的事情全部都不用管，我们统统都会安排好。等高考那几天，你提前两天过来，食宿什么我们全负责，你只用到考场考试就行了。以你的能力，过一本线应该没问题，分数一查出来，一万立马就打给你。“ “就是过不了一本也没事，二本我也满足了……”女人怕小月有压力，赶紧补充了一句。 小月没有说话，正在做着激烈的思想斗争。这件事情对她而言有些突然，可是这一万块对她又充满了诱惑…… “对了，只要你同意，下周过来就带上你的一寸照片，我先付你1000块的定金，这定金不算在一万里，就是给你补充营养的，等高考前一个月，我给你打三千块，分数一出来，就把钱全都补齐。“ “还有，所有的高考复习资料，模拟试卷之类，我全部给你买好，准备好，不用你花一分钱。需要什么只管说……” 女人思路清晰，滔滔不绝的说着。 “我……我想一想吧，下周过来补课的时候给您答复。”思考良久，小月终于艰难的说出了这句话。 “那也行，这样，孩子，咱能见面就是缘分，你就算不接这个活儿，这两百块钱也先拿着，回去吃顿好的。今天时间不算了，天都快黑了，回去晚了不安全，阿姨就不留你了。下次过来，阿姨带你去饭店吃大餐……“ 女人一边说，一边把两百块钱塞进了小月的衣兜里，小月连忙拒绝，不过她执意要小月收下。 送小月出门的时候，女人依旧嘱托着，“孩子啊，我家不差钱，只要你帮了我们这个忙，让我闺女顺利考上大学，一万块钱只是小事，以后在上海，毕业了找工作都可以找我。” “嗯，你这个阿姨家，可是开大公司的……”小洁母亲在一旁附和着。 就这样，小月迷迷糊糊的告别了这家人，迷迷糊糊的回到了学校，等她回来的时候，天色已黄昏。 看着天边绚丽的晚霞，吹着温热的夜风，小月这才清醒了一些，她有些忐忑不安。 替考对她而言，可以说是轻而易举，经过今日的测试，她才明白自己曾经为高考付出多少，那些题型在心里还像刻印的一样清晰，她甚至都不用很用力的去复习，就能轻松应对。 可是，她心里又有些莫名的不安。至于为什么不安，她也说不清楚。 这种事情，又不好和别人说，小月这才想到了很久没联系的清风…… 第388章 挂牌男友 “明月”上线的时候，“清风”竟然也在线。 看到对方头像点亮的一刻，两人的心里都掠过了一缕温柔的春风…… “你在啊，难得遇到你。”小月主动和他打了招呼。 “你也在啊，还以为你和学长谈了恋爱，就不理我了……”纵使隔着屏幕，小月都感觉到了清风的幽怨，她不由哑然失笑。 “哪个谈恋爱了？我对学长才没兴趣，这学期忙着做家教呢。” “不喜欢学长，那你喜欢学弟喽？”清风一听，心情顿时轻松了许多，继续调侃着。 “是啊，我喜欢学弟。” “瞎说，你不是才大一吗？哪来的学弟……要不，我做你的学弟吧？”电脑那端的清风，此刻喜笑颜开，眼睛里闪着星光。 看到这里，小月的心里一动。难道他也是高三的学生？不过，此时她没有心情考虑这些。 “不和你扯了，清风，我有个事拿不定主意，你帮我参谋参谋？” “说呗。” 于是，小月把自己做替考的事情告诉了清风。 “不行，绝对不行，你糊涂了吧？”电脑那端的清风没有犹豫，直接回复过来。 “为什么不行？听说不少大一的学生都做这个，还有枪手专业户呢！我这辛辛苦苦的勤工俭学，就是大学四年都做家教，也挣不来这个钱啊……” “这是有风险的，万一被发现，你就前途尽毁。这两年替考风气渐盛，听说今年教育部已经开始着手整治这块了……” “哦……”小月松了一口气，其实她本来对替考这件事就心存排斥，如今有了充足的理由拒绝了。 “还有，也许因为你的替考，另一个人就错失了高考的公平竞争机会，比如我……” “所以，你也在高考吗？”小月冰雪聪明，立刻捕捉到了“清风”话里的信息。 “是的，我也要高考。所以啊，你千万不能去做枪手，小心伤了自己也误伤了我，万一你就恰好把我的名额给挤掉了呢？”清风依旧是调侃的语气，让小月辨不清真假。 她也不想去弄清楚问明白，因为不管“清风”是不是方远，此时他需要的并不是重逢，而是平稳的心态。 不管方远在哪里，今年他肯定是千万考生大军里的一员。 清风说的很对，高考里太多的暗箱操作，转户口，雇枪手……如果大家都没有一丝的坚守，那么高考的公平性何在？ 她是需要钱，可也不能毫无底线。 她决定放弃——做出决定的这一刻，小月轻松的吐了一口气，像是去掉了肩头的千斤重担。 等到下个周末，小月专门跑了一趟，把两百元钱退还了那家人。虽然小洁的母亲极力劝解，小月依然不为所动…… 眼看双方关系弄的有些尴尬，小洁也马上要考试了，功课紧张没有太多时间补习，于是小月连带这份家教的活儿也辞了。 她真的怕再被她们洗脑下去，自己就犯了糊涂…… —— 看到小月忽然不去做家教了，黄蕾蕾有些奇怪，这才知道了小月被要求做替考的事情。 正好赶上徐天约她吃饭，黄蕾蕾就气呼呼的拉着小月去找了徐天。 “徐天，你给小月介绍的什么家教啊？这不是让人违法吗？” “怎么了？这是……” 徐天一头雾水，听了小月的解释才恍然大悟。 “这不能怪我啊，我这万年学渣，怎么知道还有这业务，早知道我也不那么辛苦读书，让我爸给我找一个枪手了……”徐天不在意的调侃着。 “就是不靠谱。”黄蕾蕾白了他一眼，起身去外面买饮料了。 徐天一脸委屈的撇了撇嘴，小月感觉有些过意不去，赶紧解释。 “这个真不怪你，是那家人自己找我的，我和蕾蕾解释过了，她也不听。话说蕾蕾现在怎么这么大脾气，是不是你又惹她生气了？” “我哪敢啊？我这天天哄着，供着都来不及呢……”徐天满脸疲惫。 “怎么了？你俩不是成了吗？现在连我们系里的人都知道，黄蕾蕾名花有主了，就是你徐天把我们的系花摘走了……” “还摘走了？说了我都不信，到现在，我连她的手都没牵上呢……”徐天一脸的沮丧。 “不是吧，这一次这么清纯啊？”看着徐天的表情，小月哑然失笑，“不过这样也好啊，你们才认识几天啊，也该有个人来整治一下你了。” “我也说不出来哪儿不太对劲，反正我觉得我就像个挂牌男友，还规定一周只能约会一次……” “能挂上牌就不错了，不要得寸进尺啊，蕾蕾可不是一般的女孩，追她自然要花点心思的。” “我倒是想花心思，使不上劲儿啊！人家吃个饭也要和我aa，送的礼物一概不收，你看看，买个饮料人家都要自己去买……”徐天一脸生无可恋的样子。 “这还不好啊，人家不花你的钱还不对了，你是人傻钱多吗？再说，我早说了，蕾蕾家里不缺钱，你之前花花公子的那套对她没用。要我说啊，你要是没诚意趁早退出，别像以前那样拿恋爱当儿戏，蕾蕾可是个好女孩……”小月一脸认真的盯着徐天。 “我真服你俩了，明明你们才是两个世界的人，怎么关系那么好，她在我面前就夸你，你在我面前就夸她……” “是吗？她还夸我吗？” “是啊，我们在一起，就没有别的话题，就聊你了。”徐天百无聊赖的晃动着手里的茶杯。 “聊我什么？我有什么好聊的？”小月饶有兴趣的问道。 “聊你能吃苦，聊你学习好，聊你能力强，聊你初中时候就谈恋爱……” “那是你俩还不熟，没找到共同话题，只能拿我这个红娘开涮了。”小月嘻嘻的笑着。 两人正说着，黄蕾蕾拎了几瓶饮料走了过来。 “小月，以后你别去做什么勤工俭学了，太不安全了。”蕾蕾说着，递给小月一瓶饮料。 “各有各的家庭情况，小月是个苦孩子，她可不像你那么幸福。”徐天随口说到。 “你怎么知道我就是幸福的？”黄蕾蕾白了徐天一样，眼里闪过一丝忧伤，不过她并无意说下去。 徐天一直得不到蕾蕾的好脸色，很是挫败，也不再贫嘴——三个人各怀心事，闷闷的吃过了饭，不欢而散。 第389章 让步 转眼到了六月，一年一度的高考又来临了…… 虽然这一次，高考已经和小月无关，可是她的心里依然十分激动，甚至一听到高考的消息就忍不住心潮澎湃，热烈盈眶…… 她知道，千里之外，方远正经历着这一次千军万马的夺桥之争。 她无能为力，只能在千里之外为他祝福，只能站在原地等着他。 —— 此时，北京的方远正在经历人生的一场大战。 他已经很久没去上网了，因为他怕自己控制不住漏了底儿，被小月识破“清风”的真面目。在一切确定之前，他不想让她跟着承受这些变动和煎熬。 他只要她待在原地，等他去找她就可以了。 因为他很清楚，高考战场上和千万学子的争斗只是第一关，接下来的报考，自己和母亲的较量才是真正的难关。 果然，有了去年数学奇难的教训，今年的高考试题难度明显正常了很多。方远本就学习基础不错，加上这一年的刻苦努力，总体发挥还算不错。 不过，在估分的时候，方远特意少估了一些，他怕母亲逼着他报考北京的大学…… 可即便如此，方远没想到，等到填报志愿的时候，母亲范云还是和他起了激烈的冲突。 母亲坚持，不管估分多少，一定要报考北京的学校，名校报不上可以报一般重点，一本上不了可以读二本……总之，必须要在北京。 可是，方远执意报考上海的学校，而且是一所名不见经传的普通大学。 范云觉得无法理解。虽说去年他们搬去南京的时候，她是有意让儿子报考江南一带的大学，可是此一时彼一次，如今自己好容易在北京安稳了下来，实在不想再奔波了。 何况，虽然自己在南京有个亲姐姐，可寄人篱下终究不是长久之计。而在北京就不同了——北京有对儿子死心塌地的周旖旎。 范云不得不承认，儿子方远完美的继承了父亲方乾的那副好皮囊，尤其招桃花这一点真是像极了他爸。 那个周旖旎，对方远真是一往情深，从在老家的时候就追求方远，甚至追到了他们家里，后来他们搬去南京，也是她主动联系上自己，非要帮方远介绍北京的学校…… 可惜天不遂人愿，没想到搬来了北京，遭遇了非典，对于方远被耽误的高考，周家一直心存愧疚……所以，对他们也是格外的热情。 这一年来，周旖旎虽然考上了艺术学校，但是周末没事都会过来看他们。倒是方远一直对人家不冷不淡，人家一来他就躲出去。 范云只好安慰人家姑娘，说方远这是复读，学习压力太大…… 方远越是不在乎，女孩越是上赶着……前几天，周旖旎还专门跑过来，拿来了北京各大学校的招生资料，她知道方远成绩好心气高，可能看不上自己读的艺校，不过，只要在北京，她就有希望…… 范云虽说也不太喜欢这个周旖旎，总觉得她有些叽叽喳喳，但是姑娘模样长的不错，重点是家庭条件很好，父亲是东北知名的一个大企业家，名下的分公司都遍布好几个城市。 看着周旖旎，范云心里有着自己的打算。 毕竟，大学只是一个跳板，不管读的什么大学，儿子早晚要毕业找工作，将来都需要人脉。以周旖旎的家势，给方远找个好工作易如反掌，关键人家姑娘对方远死心塌地…… 至于房子车子，也就不用愁了…… 但是如果方远去了上海，那么这门亲事就彻底黄了。所以，她极力反对方远去上海，坚持让他报考北京的大学。 “妈，你要不让我报考上海的大学，那我就不报了。我只走两条路，要么去上海读书，要么去上海打工，反正我要去上海。” 方远狠下心，不管母亲的哭天抹泪，要和她斗争到底。 “你是疯了吗？为什么疯了一样的要去上海？我们那里又没一个亲戚朋友……在北京，周家对你多好啊！” “妈，你知道我不喜欢周旖旎啊！再说，我以后不指望别人，指望我自己。” “儿子啊，你还太年轻，你以为读了大学就万事大吉了啊，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我不管，我必须去上海。 “你总得给妈一个理由吧？为什么啊？”范云欲哭无泪。 “小月都在上海的大学等了我一年了，她是因为我才去的上海……”情急之下，方远只得实话实说。 “谁？小月？那个林中月？”听到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名字，范云目瞪口呆，她这才知道，儿子竟然还和那个林中月有联系…… 看着儿子决绝的眼神，范云绝望了。 她悲愤的把自己关进卧室，给远在南京的姐姐打了电话，哭诉着心事。 “小云啊，年轻人的事，你越阻拦越不行。小远都考上大学了，你就让他坐一回主吧。自从方乾出事，小远这一年也不容易，这孩子心事重，你也别再逼他了。再闹出个好歹来……” “姐，我不想逼他啊，是他在逼我啊！我养了他二十年，他却为了那个丫头和我翻脸……” “嗨，孩子大了，你让他追求他的爱情去，这种事情拦不住的。再说，他去上海读书，你就可以回南京了，咱姐妹俩在一起也是个伴儿。现在方远上学了，你也没负担了，等你过来，姐给你介绍个好人家，总不能就这么一直飘着……” “姐，我哪有那个心情啊……” “等来了再说。听姐的，别逼小远了啊。毕竟孩子的路，以后还是要靠他自己走的……” 在姐姐的一通劝说之后，范云终于做了让步。 她同意方远报考上海的大学，但有一个条件，不能报考小月的学校，因为她觉得小月的学校实在太差了。 当然，她只是和方远置气，为了儿子的高考，自己付出了那么多，在这场无形的交锋里，她不想一败涂地。 因为柳青青和丈夫纠缠不清，她对这个长相酷似柳青青的林中月，也一直没有什么好感……本以为自从搬家之后，他们就彻底和以前的人事断了联系，没想到，儿子和她还是纠缠不清…… 一个农村女孩子，又考了那么一个普通的学校，将来能有什么出息呢？如果儿子和周旖旎在一起，未来就完全不用发愁了……可惜，天不遂人愿啊！ 眼看母亲做出了让步，方远也就不再坚持，说实话，他也真怕把母亲气出个好歹来…… 于是，双方各自退让一步，方远终于报考了上海的大学…… 第390章 宁夏 方远和母亲的斗争，林中月自然毫不知情。 暑假来临，她没有回林家湾，而是选择继续呆在上海。因为学校的家教部牵头组织了暑期补习班，征集辅导老师，小月就报名参加了。 虽说这次补习班的性质是义务支教，重点是宣传学校家教部的品牌，维系家校关系，但学校也会拨款适当给予补助。 总之，两个月下来，和个人做家教的收入也差不多。 小月觉得反正自己回家也没什么农活，呆在家里也是白白的耗日子，还不如多少挣点，也当锻炼了。 再说，给家里打电话的时候，小月听母亲说青青已经生了，是个女儿。她如果回去，正好赶上孩子的百天宴…… 想到柳家父母，想到姐夫大亮，小月实在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处理这种复杂的关系，干脆避而远之…… 应家长们的要求，为了方便孩子们学习，补习班设置在郊区一个空置的学校，他们自然都要吃住在这里。 有时候，附近有热情的家长过来，请他们去家里吃饭，这时候就会有男同学开玩笑，说这种感觉像极了《父亲母亲》里招娣款待男老师的情形，可惜，没有貌美如花的招娣等着他…… 就这样，大家说说笑笑，相处也算融洽。因为辅导班里都是初一、初二的学生，辅导起来倒也轻松。 大家白天里上课，讲话讲到嗓子哑，部长就早早的在凉水里泡上一个大西瓜，到了晚上，大家围坐在院子里啃着西瓜，看着星星，吹着晚风，天南海北的聊着。 这一晚，部长说起了今年高考的分数线出来了，大家也就热烈的讨论了起来。 直到这时，小月才知道，今年一个高考大省的四线城市被严查，有个专门组织高考替考的团伙被抓住，而替考的枪手也被所在大学开除了学籍…… 小月一听，顿时吸了一口冷气。 “嗨，这种事每年都有，都查出来的，也有查不出来的。总之，管住自己不去干那些违法的事就好了……” “就是，各自回屋睡觉吧，别在外面喂蚊子了……” 几个人说着，各自回宿舍睡觉了。 天气闷热，小月也睡不着，她就拿出3听歌。 “宁静的夏天，天空中繁星点点，心里头有些思念，思念着你的脸，我可以假装看不见，也可以偷偷地想念，直到让我摸到你那温暖的脸……” 最近，小月迷上了梁静茹的这首《宁夏》。这首歌里的蝉鸣虫声，宛如清风佛面，明月朗朗，像是回到了小时候的夏天，搅动着她淡淡的思念和忧伤…… 因为这里相对而言比较偏远，为了安全，部长不让他们随便出去，所以小月不能上网，她又没有手机，自然就断了和外界的联系。 在这里的日子，大亮送给自己的3成了小月唯一的消遣。想到林大亮，小月叹了一口气，曾经最亲密的他们如今之间却像隔了山海…… 转而，小月又想到了方远。补习班长达两个月，等到课程结束，也就到了开学的时间，也不知道方远的高考考了多少，又报考了哪一所学校…… “知了也睡了，安心的睡了，在我心里面，宁静的夏天……”听着听着，小月慢慢的睡着了，唇边带着微微的笑意…… 在她的心里，对于即将到来的新学期是有期盼的…… —— 这期间，徐天来了几次。因为他和家教部的部长很熟悉，平时又闲着无聊，没事的时候他就跑过来凑热闹。 听徐天说，黄蕾蕾暑假里去云南旅游了，好像还是一个人去的。 “你怎么不跟着去呢？”小月一边批改学生的作业，一边好奇的问着。 “她不带我啊，就她那个脾气，我可不敢跟着。”徐天一边说，一边烦躁的翻看着手机。 “你看看，都好几天了，连条短信都不回我，完全就没把我当回事……我这算哪门子的男朋友啊！” “人家出去玩，哪有功夫天天给你发短信。蕾蕾就是这种独立的性格……”小月劝慰着。 “你说我这玉树临风的，挥金如土的，她怎么就是……”徐天说着砸了咂嘴。 “就是什么？看不上？若即若离？要我说啊，蕾蕾可能不在乎这些，她之所以从历史系调回中文系，可能最看重的是男生的才华，你啊，得做出点成绩给她看看……” 小月忍住笑，认真的帮徐天分析着。 “才华？才华我有啊，我可是校报记者团的副社长啊！”徐天胸脯一挺，十分骄傲。 “光有个头衔有什么用，你做出点成绩来啊，比如搞个什么专题策划，在校报上发个头版文章……” 小月正说着，忽然就闭了嘴，因为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不过为时已晚，徐天如醍醐灌顶，大手一拍，兴奋的跳了起来。 “对了，小月，咱来再合作一次呗，你带着我再搞个大专题，刊发在校报上，我也拿着去蕾蕾面前炫耀炫耀去……” “我忙着上课呢，没工夫。”小月说着就要抱着作业跑。 “别啊，就这个专题，关于大学生暑期实践调查，就采访你们家教部的义务支教，我正好带着相机，给你们拍照，这可是一举两得啊！” 徐天说着，乐不可支的抽出一支烟点上。 “我说你别在这里抽烟啊，被学生们看到了不好，我说你这是什么部长，做的都是坏的示范……”小月赶紧制止他。 “你答应我，我就不抽烟……”徐天死皮赖脸的纠缠着。 “行吧，行吧，你赶紧把烟掐了！”小月想了想，勉为其难的同意了，“反正我也好久没做策划了，再不做点什么，我该被记者团劝退了。” 就这样，小月在给学生们上课的同时，还要忙着和徐天一起做专题采访，整理资料，撰写稿件……这样一来，她就更没有时间和家里联系了。 她不知道，在她忙碌的时候，方远却回了老家…… 第391章 两个男人 这个暑假，方远没比小月清闲多少，也是马不停蹄的奔波着。 如他所料，自己的高考成绩超出了重点分数线，顺利被第一志愿录取。拿到通知书的那一天，方远内心的欣喜无以言表。 一切尘埃落定，终于可以去上海和小月团聚了，他想立马把这个消息和小月分享。 不过，此时他已经找不到小月了。网上的“明月”已经很久没有消息了，打了宿舍电话也没人接，可能放暑假回老家了吧…… 方远只得按捺住自己激动的心情，等到了上海再给她惊喜吧。 目前，他还有一大堆的事情要做，首当其冲的就是离开北京，搬家到南京。 正因为搬家，方远这次彻底伤害了周旖旎。她没想到自己苦苦追求了方远这些年，他竟然不为所动，一门心思的要去上海…… 此时的周旖旎并不知道，方远去上海是为了另一个女孩。她跑到范云面前大哭一场，可是范云也是无能为力……年轻人的感情，哪里是大人干涉的动的。 范云只得安慰周旖旎，说距离不是问题，四年大学很快就过去了，将来他们还是有机会重逢的……毕竟，她得给自己儿子留条后路。 方远不为所动，他早就和周旖旎说的很清楚了，两人之间一直都是朋友关系…… 就这样，方远母子托运了行李，又投奔到南京的姨家。 这时，暑假一进过了大半，方远来不及歇息，又马不停蹄的回了老家。 毕竟，虽然不是什么名牌大学，自己终究算是考上了大学，总要回老家和方家的亲人们交代一下，再去看看监狱里的父亲。 这个男人，虽说半辈子风流无状，但终究是自己的爸爸。 母亲这半辈子都和父亲吵吵闹闹，又早在搬家之前就和父亲办完了离婚手续，她自然不愿意过去。 于是，方远独自一人回了老家，来到监狱探望父亲方乾。 两年不见，父亲瘦了很多，但精神还算不错，听到儿子考上了上海的重点大学，更是欣慰不已，老泪纵横…… 方远听父亲说，因为他在监狱里表现良好，减刑半年，不出意外的话，今年春节他就可以出狱了…… 这又算是一个好消息吧，方远觉得，也许他们家的生活就快迎来转机了。 —— 看完父亲，方远又去了之前“金领花园”的家，他想去撞撞运气，看看自己的那些东西还有没有保存着…… 虽说早就知道自家的房子是柳青青帮忙处理的，但是方远还是没有想到，如今房子的主人竟然成了柳青青和林大亮。 方远敲门的时候，林大亮正在客厅里手忙脚乱的照顾才三个月大的女儿。女儿刚喝多了奶，吐了一身，他刚刚把她擦洗干净。 “方远？你怎么来了？快坐吧。”打开门，看着忽然找上门来的方远，林大亮十分诧异。 虽然两年不见了，但是方远的英俊帅气，还是让林大亮一眼认出了他。 “你是……林大亮？你怎么在这里……”方远也是十分诧异，眼前的林大亮抱着孩子，满脸胡茬，形容颓废，他一下子还真没认出来。 “这是我家啊，快进来吧。” 进了门，看着屋子里挂着的巨幅婚纱照，方远有些恍惚，要不是知道小月在上海读书，他还以为照相上的新娘是小月…… “你和柳青青结婚了？这是你们的孩子？”方远诧异极了，没想到这两年间，竟然发生了这么多的事情。 “是的。你呢，和小月在上海还好吧？”大亮有些莫名的尴尬。 这么些年了，虽说早就知道彼此的存在，这两个男人还是第一次正面相对。 “哦……我没和她在一起，去年没考上，复读了。不过，我刚拿到通知书，上海的学校，等开学了就去找她。”方远不知道大亮为什么以为自己和小月在一起，只得解释着。 “哦，好，那就好……“林大亮听的一头雾水，又不好多问什么。 难道小月之前是骗他的？小月这一年都是独自一人在上海？看来，如今小月是什么知心话都不和他说了。大亮心中凄然，一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方远则默默的打量着屋里的一切，全新的装修，全新的家具，自己之前的那个家，已经完全没有了一丝影子…… “对了，你这次过来，是……”大亮终于打破了沉默。 “哦，没事，我就是正好回老家，想过来看看……没什么事，我这就回去了。” 方远一看如今屋子都被重新装修过了，之前的那些东西肯定都不在了。他也不想再问，就站起来准备离开。 “对了方远，你之前的那些书还有一些重要的东西，我都收藏在这里了，你看看，需要的话就搬走吧，或者你给我个地址我给你邮寄过去。” 大亮说着，抱起女儿，带着方远来到储藏室。 看着摆放的整整齐齐的几个箱子，方远的眼眶有些湿润。他抬眼看到了墙上挂着的那把吉他，就拿了下来，轻轻的抚去灰尘，随手拨弄了两下。 曲调响起，方远只觉得恍如隔世…… 就在两人沉默间，林大亮怀里的婴儿竟然咿咿呀呀的乐了，她挥舞着小手，十分开心的样子。 原本伤神的两个男人，被这个孩子的纯真笑颜瞬间治愈。 “谢谢你，把它们保存的这么好。”方远翻看着这些旧物，由衷的感激大亮。 “对了，还有个小木箱，小月拿走了。”大亮解释着。 “嗯，我知道。” 两人正说话间，大亮的女儿又拉了臭臭，因为没带尿布，沾了他一身…… “方远，你先自己收拾吧，我收拾孩子去……”大亮歉意的笑了笑，抱着孩子去了卫生间给她擦洗。 方远笑了笑，居然第一次觉得林大亮也不讨厌…… 黄昏时分，方远叫了个出租车，把这几箱旧物都拉回了老家，然后，他就回了南京。 临走的时候，他只带走了两样东西，全家福和那把吉他…… 第392章 初为人父 方远走后，孩子也睡了，林大亮一个人静静的坐了很久…… 打量着空空荡荡的储藏室，他知道，从此以后这个屋子再也没有了方远和小月的痕迹…… 也不知道这一年他们两人经历了什么，如今小月的世界与他是彻底隔绝了，她的一切他都一无所知。 前几日他回林家湾送百日宴喜帖的时候，才知道小月暑假不回来了，说是要做什么支教，他还以为暑假里能见到她，没想到她躲了那么远…… 看着自己衣服上还未干透的尿渍，再想想刚才玉树临风的方远，大亮自嘲的笑了一下。 一直以来，他一直不明白小月为什么那么喜欢方远，直到刚才方远拿着吉他拨弄琴弦的时候，他才明白，原来方远除了长得帅气，满腹才华，身上有一种忧郁的气质，而这种气质，小月身上也有…… 就连三个月的女儿，都对着方远乐不可支，果然，高颜值在哪里都是吃得开的。 嗯，也只有方远配得上小月了。这对郎才女貌的璧人，很快就能修成正果了…… 这么想着，大亮只觉得心里一片欣慰又荒芜……不过，扭脸看到熟睡的女儿，他的心又蓬勃的柔软起来。 女儿小名妞妞，大名林歌，唱歌的歌，这名字是青青取的。 虽然母亲张美凤不太喜欢，说哪有女孩叫“哥”的，不过大亮明白，青青是喜欢唱歌。他倒觉得这名字挺特别的，也挺好听，就力排众议，直接拿这名字上了户口。 毕竟，青青生孩子也辛苦了，林大亮嘴上不说，心里清楚。 因为在童年时看到母亲生产大出血，当时母亲血流成河、命悬一线的情境给青青留下了心理阴影，所以她一直惧怕生孩子，又不想身材变形，于是她不顾婆婆的反对，早早的就选择了剖腹产。 生产那天，两家人围在产房门口，忐忑不安的等待着……终于，产房里传来婴儿响亮的啼哭，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不过，当护士抱出婴儿给他们看，祝贺母女平安时，大家强颜欢笑的神色之间难掩失望…… “先开花，后结果，女孩挺好的，第二胎就是男孩了。”向来重男轻女的林成慈此刻却不好说些什么，只能安慰着亲家婆，也安慰着自己。 她知道，林大亮是林家的独苗，也是赖八家的希望，生儿子是必须完成的任务。 张美凤脸上笑着，说孙女孙子都挺好，心里却犯了嘀咕，这个闺女不会和她妈一样，犯了七女星，没有生儿子的命吧…… 早就说不让她剖腹产，万一是女孩还得接着生，她就是不听。这下好了，医生说两年之内不能要孩子了…… 柳丰贤没有说什么，只是坐在一旁烟不离手，默默地看着林大亮。 林大亮倒是觉得女儿挺好的，乐呵呵的上来，小心翼翼的接过了孩子。 初为人父，其实他并没有太多的心理准备，看到女儿的第一眼，只觉得她怎么那么小，那么软，红彤彤皱巴巴的，甚至还有些丑…… 林大亮有些嫌弃，也有些好奇，但只盯着看了一会儿，他就只剩下满心的喜爱了。 望着怀里甜甜入睡的女婴，他甚至想起了小时候在树林里捡到小月的情形……当时，他只是个五岁的孩子，也是这样小心翼翼的抱着那个女婴…… 后来，他从男孩变成男人，从新郎变成奶爸，如今初为人父的大亮，早已不是以前的莽撞少年…… —— 有了孩子之后，小两口的感情倒是好了很多，一家三口也终于搬回了新房住了。 因为青青生完孩子就喊着减肥，导致奶水不足，她又急着忙厂子的事情，干脆就早早的给孩子断了奶，只喂奶粉。 张美凤心里不太如意，伺候完月子，她就借口要忙麻将馆，没怎么管孩子了。 林成慈倒是愿意带孩子，也经常过来帮忙，不过她每天还要去教会做两个小时的祷告，孩子还小，交给她也不放心，大亮干脆就自己带。 反正他如今也闲着没事，有了女儿，那个制衣厂如今他干脆去都不去了。 当然，一开始他也是手忙脚乱，毫无头绪，不过慢慢地，换尿布，冲奶粉，拍嗝，洗澡，他竟然什么都学会了…… 张美凤偶尔过来，看着林大亮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孩子，心疼儿子的同时也忍不住抱怨。 “你啊，一个大男人，不去厂里忙活，总呆在家里带孩子是怎么回事？这么多人呢，轮得到你带啊！” “你这个奶奶都不带，还能有谁带？”大亮倒是不急不躁，调侃着母亲。 “这孩子有妈啊，让他妈带啊！要我说，现在你俩就是弄反了，应该你去厂子当厂长，青青在家里带孩子。这个青青，也二十好几了，就没个当妈的样儿……”张美凤抱起妞妞，不满的嘟囔着。 “我要去当厂长，那厂子立马得黄，早说了，我就不是这块料……妈，青青也不容易，你就别挑她了。” 自从青青生了女儿，张美凤对青青也没有以前的稀罕劲儿了，大亮反而看不过眼，时而向着青青说话。 “行啊，当初让你娶你不娶，现在这么护媳妇了？”张美凤饶有兴致的看着林大亮。 “我是就事论事。再说，还有几天就要举办百天宴了，我就是想带，也没几天了……”林大亮逗弄着母亲怀里的妞妞，满眼的疼爱。 “你啥意思？又要干什么？”张美凤看着儿子，有点恐慌。 “百日宴后，我准备跟着我姑父出去干，今天早上打电话，那边马上就开工了……” “哦，跟你姑父干啊……”张美凤松了一口气，心说不是离婚就好。虽说她如今对青青有点意见，不过也只是随口唠叨一下而已。 “也行吧，柳家把厂子把的这么紧，你自己又不往上凑，这一分钱都见不到，没钱就没说话权啊，我现在跟你丈母娘说话都没底气了……我看这个家你也难当家做主，还是出去吧，挣多挣少都是自己的……” “所以，妈，妞妞以后就交给你带了……” “别啊，妞妞给你丈母娘，让她带去……孙女她带，等过两年生了孙子，我来带。一家一个，公平合理。”张美凤说着，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林大亮也无奈的笑了。 第393章 超级女声 晚上八点，青青准时回来了。 最近她一反常态，每天准时准点的回家，不过她可不是为了妞妞…… 一进门，青青顾不上抱孩子，也顾不得理大亮，甩了鞋子就打开电视，她要收看正在热播的《超级女声》。 从去年的《超级男声》开始，青青就热烈的关注着这类选秀节目，今年的《超级女声》更是场场不落，如痴如迷。从一开始的海选，复选，到后来的晋级赛、淘汰赛，青青一直再追。 眼看马上进入总决选，她更是着了魔一样的，也不在厂子里加班了。每天准点回家，只为守着电视看节目。 随着又一场的淘汰赛，有的选手晋级了，有的选手离开了，青青跟着哭，跟着笑，完全没注意到坐在一旁的大亮父女。 “你着火入魔了？这几个女孩子，有妞妞可爱啊？你快抱抱她，回来半天了。”大亮说着，把妞妞塞到了青青的怀里。 “来，妞妞，妈妈抱。”青青这才想起了女儿，赶紧接了过来。 抱着妞妞，青青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要不是因为怀了妞妞，我今年肯定也去参加海选了，说不准还能被选上。你看，有些人其实也唱的没多好……” “你都孩子妈了，还能参赛？”林大亮苦笑着。 “怎么不能，海选没有门槛的，想唱就唱嘛，只要是爱唱歌的女性都可以参加。” “幸好你没去……要不真得疯了。”林大亮庆幸的吐了口气。 他相信，如果不是海选时候，正赶上青青临盆，冲动狂热的她可能真就跑去参赛了。 才抱了没一会儿，青青又把妞妞塞给大亮，“你先抱着，我得赶紧投票了。” 青青自己不能参与比赛，她就把所有的热情倾注在了选手身上…… 现在的超级女声年度总决选，前三甲实行全民手机短信投票，一元一票，一个手机可以投15票，固定电话通过拨打声讯台再投15票，大亮不知道青青已经为这个花了多少钱了…… 因为她不止自己投，还拿了大亮和几位父母的手机一起投…… “后天就是妞妞的百日宴了，你看咱们定几桌酒席？什么标准的？”大亮询问着青青。 “几桌都行，你和你妈看着办吧。”青青不以为然。 大亮无奈的看了看青青，抱着妞妞去一旁玩了。因为青青早早的给妞妞断了母乳，平时也很少带，妞妞并不是很黏她。 投完了票，青青这才放下手机，去冰箱找吃的时候，瞄见空空荡荡的储藏室，吓了一跳。 “大亮，这储藏室怎么空了？” “哦，今天方远过来了，把东西都搬走了。” “哦……他自己过来的？”青青看了看林大亮，难怪她觉得今天的大亮有些不太对劲。 “自己啊。对了，他说方乾减刑半年，可能年底就能出来了。”大亮怕青青再提起小月，故意不咸不淡的提起了方乾。 “哦……”青青没有接茬，走过来抱起了妞妞。 “虽然我没赶上，等妞妞长大了，让她去参加超级女声……” “小孩子好好上学，唱什么歌啊，别将来都和我们一样……”大亮有些不乐意。 “上学？别说我没这脑子，你也没这基因啊！怎么，想让孩子考大学，学人家林中月呢？这可是我的女儿……” “什么人家人家的，那是你亲妹妹，怎么天天这么一副阴阳怪气的语调……”大亮真的有些烦躁了。 “我亲妹妹，我说一句，你这个姐夫心疼什么啊？老实说，今天方远过来，你是不是又想起她了？” “行了，你还是看你的超级女声去吧，孩子我自己带。”林大亮懒得和青青吵架，抱着妞妞进了卧室…… 这个家他实在待不下去了，百日宴后，他真的该走了。 —— 百日宴这一天，亲戚们都来了，虽说妞妞是个女孩子，但是百天宴也办的热闹排场，毫不含糊。 尤其是几个姑姑们，送了长命锁，新衣服，披风等一大堆东西。宴席上热热闹闹，青青竟然还没忘了给她的超级女声拉票…… 找到几个姑姑的时候，姑姑们又劝着青青。 “青青啊，你也别太忙了，赶紧养身体，等养好了抓紧时间再生一个。” 若是以往，青青听了这些就会生气，不过今天她也不在乎，管她们说什么，只要给她投票就行…… 宴席之上，大亮喝醉了，趁着酒意，给柳丰贤单独敬酒的时候，他终于吐露了心里话。“爸，我想出去打工了，以后妞妞还麻烦你和我妈多照顾。” “大亮，你们小两口最近是不是有什么问题？青青的性子你也知道，别和她一般见识。”柳丰贤早就看出了大亮的状态不对，但他没想到大亮要离家。 “没有，我俩挺好的。就是厂子里的事情我也帮不上忙，总这么呆着也不是办法，我姑父那里有几个工程，我就想着跟他干……”大亮赶紧解释。 “其实早在你去广东的时候我就说过，我是支持你们年轻人出去闯闯，见见世面的，可是你呢，那次去了半年不到就回来了。那一趟，你收获了什么？现在结了婚，有了孩子，又要往外跑，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啊！” “以前没想那么远，就是混日子，可是现在不同了，有家有口的，我不能总这么呆着……” “行啊，你能有这个想法也不错。你才多大？再这么呆下去真的就废了。年轻人出去闯可以，但是要对家庭负责任。结婚不是儿戏，为人父母更不是儿戏，作为一个男人，要对自己的选择负责，也要对自己的行为负责啊！” 柳丰贤前所未有的严肃，意味深长、苦口婆心的训诫着，在他的心里，对大亮和青青的婚姻未来充满了担忧…… —— 到了晚上，趁着妞妞睡了，大亮终于和青青摊牌了。 一听说大亮要出去打工，青青一下子从床上跳了起来，“你去哪里？上海吗？” “主要在北京，不固定，打工的人，哪里有活儿去哪里。” “家里老老小小的，你都丢下不管了？妞妞你也不管了？”这个突然的消息，让青青有些慌张。 “不是不管，不是还有妈他们呢，好几个人呢，总能把妞妞带好的。作为一个男人，不能总在家带孩子，我得出去挣钱啊，现在厂子生意也不太好，不能总是指望你，要不你也太累了……” 临走之前，大亮不想和青青吵架，语气也变得温柔了好多。 “大亮，其实我……哎，可能是怀孕了以后心情烦躁吧，我也不知道怎么了，结婚后总是和你吵架。其实从小就看父母吵来吵去的，我不想自己的婚姻也是那样，结果……” 人呢，总是快失去的时候才知道珍惜，青青此时，忽然又对大亮生出了一些留恋之情。 “没事，我理解，厂子压力挺大的，你也不容易，所以我要出去挣钱，替你分担压力啊！” “那你出去了，不许找别的女人，挣的钱统统寄回来……”青青撒娇的说着，靠在了大亮的怀里。 “又来了，别瞎想了，你记得帮我看好妞妞……” 夜色如水，一夜温柔。 次日清晨，林大亮在钱包里塞上女儿的百天照，扛着行李离了家…… 第394章 蓦然回首 林中月的支教任务结束的时候，已是八月底。 眼看没几天就开学了，小月收拾好行李就急着回去。与世隔绝了两个月，她有太多的事情要去了解…… 不过，部长并不着急，他神秘兮兮的召集大家，要召开最后一次会议。 原来，因为这次支教任务圆满完成，又有了林中月和徐云天的校报专题报道，家教部在整个勤工助学部可是风光无限，赚足了面子，部长很是欢喜，决定请大家去近郊，好好的放松游玩一次。 一听这个消息，大家都欢呼了起来。在这个校园里整整闷了两个月，大家早都闷坏了，自然十分高兴，叽叽喳喳的议论了起来。 “部长，我们去哪里玩啊？这么多人，我们有钱买票吗？”一个女生问。 “朱家角，那里不用门票的，老规矩，部门有负责食宿，至于大家自己要买东西就自己掏腰包了。” “朱家角在哪里？很远吗？要几天啊？要不要出上海？”小月急着回校，但又不好因为自己一个人扫大家的兴，懵懂而焦急的问着。 “傻瓜，都在上海读了一年大学了，连朱家角在哪儿都不知道，出什么上海啊，就在青浦，一个小时就到了。” “太近了，没意思，这算什么旅游啊，要我说，咱应该去西塘，最好是周庄……” “想得美，我哪有钱给你们买票……随便出去透透风都可以了。想去周庄，将来找个男朋友，让他带你去……” “那我们今天还能回校吗？” “急着回校干嘛，还没开学呢。这会儿都几点了，等到了那里就中午了，又热又晒也不能玩，朱家角的夜景很美，大家今晚都住在那里，明天再回来。” “太好喽，我要去划船！” “划船自费啊！” “部长真小气……” 大家和部长嘻嘻哈哈的说笑着，都坐上了家教部的面包车…… 徐天今天不在，他一大早就去机场了，据说是要接从云南旅游归来的女友黄蕾蕾。 部门有十几个人，大部分都是女生，这一次，林中月倒不担心安全，但是，她还是有些焦急，也不知道方远考中了哪里的大学…… 一个多小时的车程之后，众人在中午时分来到了朱家角。 镇水而居的民宿，酒旗飘扬的酒肆，徐徐划行的木船，连绵成片的廊棚，林中月眼前的朱家角古意盎然，小桥流水，古街小巷，白墙黛瓦……俨然就是诗文里江南水乡的模样。 因为中午太阳太大，天气又格外的闷热，来不及闲逛，部长带着他们找了两家民宿，先行安置了下来。 民宿里的饭菜虽不丰盛，都是家常小菜，但也足以填饱他们的饥肠辘辘了。 酒足饭饱之后，大家又休息了一会儿，等着太阳没那么毒了，这才各自结伴而行，出去尽情的逛了…… 小月和两个女生一起，先逛到了著名的一线街。整条街店铺林立，明清建筑鳞次栉比，粉墙灰瓦错落有致，小月没有买什么东西，只是随意的逛着…… 曲径通幽的街道，石板小路蜿蜒不断，空气里弥漫着臭豆腐和油墩子的香味，走着走着，她和两个女孩走散了，干脆自己逛了起来。 转过街角，走过长桥，满怀心事的林中月，丝毫没有注意到，不远的身后，一个高大的身影和她擦肩而过…… —— 暮色来临，晚风渐起，小月忽然感觉有些饿了，她想回到民宿去，却发现自己迷路了…… 小月向来是个路痴，分不大清东南西北，到了陌生的地方更是毫无方向感。而朱家角的阡陌里巷在她看来都差不多，更是让她晕头转向…… 小月毫无头绪的找了一会儿，夜色就彻底的降临了。 天一黑，小月就更没有了方向感，沿着河岸转了两圈，都转回了原地，她知道自己这是彻底迷糊了…… 站在岸边，望着眼前的波光潋滟，林中月忽然不着急了。既然找不到，干脆就不找了，大好的夜色，不能就这么在焦虑中浪费了…… 反正她早就留了个心眼，记下了部长的手机号，等晚些时候，如果再找不到住处，就给部长打电话来接她一下，大不了就是再被那群同事们嘲笑一番呗。 眼下，难得的清静时刻，且随遇而安吧。 在江南水乡的夜色里，做一个迷路的游人，倒也不失趣味。 这么想着，小月的心境豁然开朗。 她沿着河边的街道，缓缓踱步，徐徐而行，像穿行在一个古老又遥远的梦境里…… 古镇的夜，温柔而宁静。水鼓声响起，对岸酒吧里的歌声隔着水声飘到耳朵里了，小月知道，原来朱家角的夜才刚刚开始…… 今夜的林中月，穿了一条碧色的长裙，轻纱漫漫，裙裾飘飘，在这江南水乡的桨声灯影里，倒是格外的应情应景。 这条裙子还是之前读高三时大亮买给她的，因为有些大，她也一直没舍得穿。今天出来游玩，这才翻了出来。还好，这一年她也没怎么长个子，穿起来倒是刚刚好。 不知不觉，林中月来到放生桥下，眼前的桨声灯影，曲水流觞，让她忽然想到了清水河，想到了她和方远那爽了两年的约…… 也不知道方远和她，今年能否相聚…… 此时，河边陆续有人放河灯，小月静静的看着，看那河面上一盏盏河灯亮起，那烛光虽微弱却倔强的闪烁着；看那一盏盏河灯飘飘荡荡顺流而下，也不知道河灯里许下的这些心愿是否会实现…… “姑娘，放个河灯，许个愿吧？”小月正在愣神，一个粉色的荷花灯缓缓的从身后托举了过来。 小月浑身像被定住了一样，一时间动弹不得，因为那熟悉的声音让她心跳加速，大脑空白。 过了良久，她缓缓转身，果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身后。 男孩高大俊美，剑眉星目，眸子里有星辰大海，还有一个碧衣女孩——那女孩不是别人，正是林中月，那男孩不是别人，正是方远。 第395章 游园惊梦 原来，前些日子方远回老家，碰了以前的老同学，这才得知徐天竟然和小月在一所大学。 他十分惊喜，赶紧要了徐天新的手机号码，第一时间就联系上了徐天，向他打听小月的消息。 彼时，徐天刚回大学，小月还在支教，不过课程即将结束。 为了给小月一个惊喜，徐天没有告诉她方远即将来上海的消息。 今天，徐天本来打算和方远一起在学校等小月的，不过因为黄蕾蕾突然返回上海，当务之急，自然是讨好自己的女朋友更重要，徐天就先去机场接女友了。 方远听说小月他们去了朱家角，他等不及，独自赶来朱家角，就这样在古镇里寻找了起来…… 好几次，街角，对岸，向左向右时，转身回头间，两人擦肩而过……直到夜色渐浓，对岸酒吧传来一首熟悉的歌，方远这才停下了脚步。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 在河岸的老树旁静静伫立，看着从上游飘下来的河灯，方远忽然想起了自己和小月在高二暑假前的约定…… 溯流而上，他这才看到了碧衣飘飘的林中月…… —— “多少人曾爱慕你年轻时的容颜，可是谁愿承受岁月无情的变迁，多少人曾在你生命中来了又还，可知一生有你我都陪在你身边……” 夜色朦胧，灯火阑珊，对岸酒吧的歌声隔水传来，隐隐约约，像是加了一层水雾一样，愈发的柔软动听。 眼前的方远正托举着河灯，深情款款的看着自己，林中月确信，这不是一场梦。 她正陶醉在这浪漫的氛围中，不过，肚子忽然不合时宜的叫了起来，从中午饿到现在，她已经饥肠辘辘了。 “那个……其实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我现在更想吃饭……”小月捂着肚子，故意做出可怜兮兮的表情。 方远噗嗤一声笑了，这和他预想中的情境不太一样，眼前的小月，如今模样出落的不仅越发标志，人也更鬼马精灵了。 “之前的愿望实现了，还有以后呢，来，我们一起放。放完河灯，就去吃饭。” 方远拉着小月蹲了下来，他把河灯点亮，由小月放入河中…… 粉色的荷花灯像一艘小船，荡荡悠悠的盘旋着，转了两个圈，稳了下来，随着水流往下飘去…… “走，赶紧去吃饭，要不你肚子里的那只青蛙，就要叫破喉咙了……” 还不等河灯飘远，方远就拉起了小月。 虽然两年不见了，两人之间并没有丝毫的生疏；其实这还是他们第一次正式牵手，却也是水到渠成一般的自然而然。 “竟然饿到现在，你肯定是又迷路了……”方远疼爱的拍了拍小月的头。 “你怎么知道？”小月抬眼望着他。 “都两年了，你啊，除了变漂亮了，还是跟以前一样迷糊。” “还说我，你怎么又长高了？我就仰着脸看你一会儿，脖子都酸了……” “那你待会儿多吃点，争取再长高点。对了，你刚才许了什么愿……” “不告诉你，秘密……” 两人一路说着笑着，找了一家清静的小店，在靠窗的位置坐了下来。小月狼吞虎咽的吃了一通，顿时恢复了生龙活虎。 “小月，你也不问问我，怎么找到你的……” “问什么，清风早就告诉明月了，有个小师弟会从北京来找我。”小月调皮的眨了眨眼睛。 方远笑了，看来小月已经知道网上的“清风”就是他了，她总是这么冰雪聪明。 “是，你来了上海，我自然不会留在北京。不过这一下，我真的变成你的学弟了。” “来，让我猜猜，是不是复旦大学中文系？我告诉你，你们学校的陈教授特别出名……”小月兴致勃勃的猜测着方远的大学。 “不是。” “不是？那是交大？”小月继续猜着。 “不是，是同济。” “哦，同济也很厉害啊，不过同济最牛的专业好像是土木……” “我报的专业就是土木。” “什么？”小月吃惊的瞪大了眼睛，“你没有读中文系啊？” “有你一个就够了，将来，我得负责赚钱养家的。”方远笑了笑，他没有告诉小月，这一些都是母亲坚持的结果。 “行吧，反正读什么专业也不是那么重要，清华大学里也多的是才子，刚才那首《一生有你》就是清华里的“水木年华”唱的，我觉得你也可以……”小月一脸崇拜的看着方远，想象这他抱着吉他唱歌的样子。 “那不行，我只唱歌给你听的。”方远宠溺的盯着小月。 “嗯，也行，要不那些女生们又该疯狂了……”小月嘻嘻的笑了起来，又拍了拍肚子，“哎呀，吃的太饱了……” “那就别急着回去了，我们随便逛逛。”两人走出小店，在古镇里随意的走着。 —— 夜色如水，游人如织，不知不觉，两人来到了课植园。 庭院深深深几许，漫步在青石板路，不知何处传来咿咿呀呀的唱段，仔细一听正是昆曲名段《游园惊梦》。 上学期，专业老师刚刚讲过《牡丹亭》，还专门提了昆曲，这还是小月第一次听到，她顿时来了兴致，停下来认真的听着。 “原来姹紫嫣红开遍，似这般都付与断壁残垣，良辰美景奈何天，赏心乐事谁家院……” 悠远轻灵的水磨腔调，缠绵婉转的袅袅情丝，此情此景之下，小月只觉得如幻如梦，驻足在那里，听的入了神，方远就在一旁静静的陪着她。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终。或许每个女子都是杜丽娘，心中都有属于自己一个人的爱情梦…… 不知道过了多久，当园里再也没了游人，当婉转灵动的昆曲逐渐声歇，两人这才携手回去。 小月只记得民宿的店名，方远问了两个路人，很快就找到了地方。 推开院门，部长和同学们正坐在院子里等她。 “哎呀，林中月，你可算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被哪个帅哥拐走了……”看到小月回来，部长总算放心了。 “我没事，倒是拐了个男朋友回来。”小月大方的拉过方远，和他们介绍着，“这是方远，同济大学的学弟。” 此时，一米八几的方远在自己心爱的姑娘面前，柔顺的像只小猫咪…… “哦，原来是你把我们小月拐跑了……”部长哈哈的笑着，连忙给方远搬过了一个凳子，大家一起坐了下来。 “我说呢，小月怎么一直单着，原来藏着这么一大帅哥呢。”女同学们开着玩笑，暗自打量着方远，都是一脸的花痴样…… 当晚，方远就和部长他们几个男生挤在了一起。 短暂的相聚之后，次日一早，两人就要各自回校了。 虽然如今终于相聚在同一个城市，奈何城市之大，想要日日厮守并不容易。不过，小月和方远也没有这样的奢望，只要彼此知道对方在哪里，就够了。 “这是我的宿舍电话，记清楚了，不许忘记。”临别之前，小月拿了笔，在方远手里写下一串号码。 “放心，它早已刻在心里了。” 方远深情一笑，转身离去…… 第396章 情动 诗人说，世间情动，不过盛夏白瓷梅子汤，破冰撞墙叮咚响。 开学以后，方远面临着长达一个月的军训生活，所以小月和他再没有机会相聚。但是，只要一有时间，煲电话粥，qq聊天，写情诗……恋人之间该有的腻歪和甜蜜，两人一样都不少。 好的爱情，叫人眉眼生情，字里生花。 室友们惊奇的发现，林中月变了，整个人神采奕奕，顾盼生辉，不再像以前一样，要么一头钻进图书馆，要么奔波在家教的路上…… 偶尔，她还会向黄蕾蕾和刘枫请教穿衣搭配的技巧，尝试一下新的发型，学着化个淡妆。 林中月本就秀美清雅，心思剔透，时尚穿搭也是一学就会。即使是淘来的便宜衣服，穿在她的身上也是得体漂亮，引得女生们纷纷问店家的地址。 眼看着林中月越来越美，甚至可以和系花黄蕾蕾平分秋色，她的文章又一篇又一篇的在校报上发表着，系里的男生们后悔的肠子都青了。 本以为林中月只是一枚小家碧玉，没想到竟然是才女加美女的宝藏女孩，他们纷纷后悔没有早些下手，狠追到底，竟然让一个外校的男生抢走了。 眼看着小月越来越美，室友们也常常拿小月开玩笑。 “爱情的力量真是伟大啊，你这神奇的男友，什么时候才舍得叫我们见见啊……”刘枫好奇极了。 “就是，要请我们吃饭的。人家徐天就请了好几次了！”王敏也在一旁起哄。 的确，按照宿舍的规矩，谁谈了男朋友，都要请大家一起吃饭的，黄蕾蕾和徐天虽然时好时坏，那个徐天已经巴巴的请了她们好多次了。 “他是大一新生，正在军训呢，又是外校的，等什么时候过来了一定请客。”小月欣然应允。 —— 等到小月和方远再次见面，已经是中秋月圆。 因为中秋节是小月的生日，方远早早的就计划好这一天要过来，小月倒也没推辞，因为她已经被室友们催的头大了。 再说，恋人之间，一日不见如隔三秋，她和方远也不例外。 中秋节这天是周二，大家全天都有专业课，所以两人约好了黄昏时分相聚，晚上请大家吃饭。 这天中午，大家在宿舍里闲来无事，小月换了身衣服，又叫了蕾蕾帮她化个淡妆。 “我说，这月亮是从东边出来了？你林中月竟然也要化妆了？”一听小月要化妆，刘枫的眼睛瞪的比灯泡还大。 “小月怎么就不能化？我敢说，她化好了，比谁都好看。”蕾蕾说着，拉过了小月，打开自己的化妆包。 “我就说你是个美人胚子，这眉形，不修都很棒了……”蕾蕾一边给小月化妆，一边夸赞着。 黄蕾蕾的化妆手法很轻柔，粉刷扫过脸上的感觉就像一股春风，带着她身上的香水味，很是好闻。 这种香味不像小月在地铁里惯常闻到的，那些香味往往过于浓郁，甚至有些刺鼻，而蕾蕾深山的香味若有若无，清新淡雅，让人心旷神怡。 “你用的什么香水啊？真好闻。”小月好奇的随口问道。 “这个你就不要问了，你肯定舍不得买的，我都买不起。”刘枫向来大大咧咧，也和小月习惯了开玩笑。 “不用买，我送小月一瓶。反正我那里很多，再不用都过期了。”黄蕾蕾说着，从化妆包里拿出一个晶莹剔透的瓶子，就要塞给小月。 “不用了，真不用了，我就随口问问。”小月连忙推辞。 “拿着！别动，该涂口红了，涂毁了我可不管哈！把嘴巴微微张开……”眼看蕾蕾旋开了一只口红，小月只得闭上了眼睛，微微的张开嘴巴。 感觉到蕾蕾涂了一遍，还要再涂，小月想说自己淡妆就行，就轻轻的睁开了眼睛，刚要说话，又止住了。 眼前的黄蕾蕾，正温柔的对着她，两人脸和脸贴的很近，她那温柔如水的眼神，让小月忽然有种奇怪的感觉。 这还是她第一次和一个女生如此亲近，连彼此的呼吸都能听到，闭上眼的时候还不觉得，此时睁开了眼，小月忽然觉得有些尴尬…… 好在此时，蕾蕾已经化好了，她收起了口红，站直了身子。 “好了，你照照镜子，漂亮不？” 小月转头看向镜中的自己，镜中的女孩妆容淡雅，明眸皓齿，顾盼生辉。她忽然发觉，镜中化过妆的自己竟依稀有些柳青青的影子…… “哇，果然不一样啊，我要是个男孩都要心动了。”刘枫在一旁夸张的感叹着。 “数你最夸张！对了，大家晚上都没事吧，想请大家吃个饭，那个……谁来了……”小月说着，竟然有些娇羞。 “哇，你男朋友来了啊！太不容易了，我有事也没事了，这饭必须吃！”刘枫哈哈的笑了起来。 “我说你今天怎么又是穿新衣，又是化妆呢，捯饬这么好看，不怕你男朋友认不出来你啊！”王敏的语调有些酸酸的。 “女为悦己者容嘛！小敏，要不你也化一个？说不准今天晚上就找到男朋友了……” 刘枫和王敏嘻嘻哈哈的说笑着，只有黄蕾蕾没有说话，神色之间有些落寞。 “对了，蕾蕾，晚上也叫上徐天吧。他们两个还是老同学呢，大家凑在一起，也热闹一些。” “好吧。”蕾蕾淡淡的应着。 —— 黄昏时分，方远终于赶了过来。 小月早早的站在学校东门的公交站牌下等着，看着一辆辆车过来又离开，有人上车，有人下车，终于，从车上下来了她翘首以盼的人儿。 一个月不见，历练过军训的方远，瘦了一些，也黑了一些，不过眉宇之间倒多了一些坚韧和刚强，反而显得愈发英气了。 远远的看着方远下车朝自己走过来，小月甜甜的笑了。 今天的小月，穿了一件淡黄色的休闲毛衫，蓝色的牛仔裤，白色球鞋，高高的束起马尾辫，整个人青春靓丽。 夕阳隔着稀疏的黄叶洒下来，照在林中月的身上，也就变成了金色。落叶，阳光，这些浓浓淡淡的金色在小月身上层层叠叠，像极了一副美丽的油画。 这是方远第一次看到化妆的小月，眼前这幅情形美的让他心动，也永远的刻在了心头…… 第397章 众生 在华大03级的中文系里，流传着这样一个说法——小情侣们请同学吃饭，绝对不要请黄蕾蕾。因为见了黄蕾蕾，那这对情侣十有八九就要黄了。 蕾蕾自己也知道，所以平时她很注意避嫌，纵使有些场合不得不去，也会打扮低调，拉着徐天一起合体现身，以避免不必要的麻烦。 不过，今天的黄蕾蕾明显是精心打扮了一番。摇曳生姿的紫色长裙，微卷时尚的栗色长发，显得高贵大方，明**人。 当然，这也可以理解为，黄蕾蕾对林中月这个朋友足够重视。 本就风流倜傥的徐天也是一身潮牌，显得格外神采奕奕。倒是今天的男主角方远，衣着低调，穿着简单休闲，不过也丝毫掩盖不住他的帅气逼人。 一行人在校园门口碰了面，彼此介绍之后，就一起去小肥羊吃火锅了。 这两对璧人，一对时尚靓丽，一对俊雅清新，走在人群里显得格外耀眼，时而有人侧目张望。 刘枫和王敏跟在他们身后，两人小声议论着。 “哇，小月眼光不错啊，找了这么帅的男朋友，比徐天还帅呢，这个头得一米八多了……”刘枫啧啧的感叹着。 “就是，难怪小月要精心打扮，这么帅气的男友，不看紧了就被人抢跑了。”王敏撇着嘴。 “谁抢？你要抢吗？”刘枫和王敏一路嘻笑着。 有了徐天，这顿聚餐自然很是热闹。 原本还有些拘束的方远，被徐天灌了几杯啤酒，气氛也就逐渐热烈了起来。 不过，他依旧言辞不多，更多的时候，是微笑的听着几个女孩叽叽喳喳，因为关于小月在这里的一切，他都有兴趣…… 眼看两人默契的拉着手，连吃饭都舍不得放开，徐天这个情场浪子都羡慕了，此刻他正好喝了一点酒，也就胆大了些，一把揽过了身边黄蕾蕾的纤腰，也想秀一把恩爱。 蕾蕾不满的斜了他一眼，碍于大家都在看着，强忍着没有发作…… 酒足饭饱之后，才晚上八点，徐天觉得不尽兴，又提议去ktv唱歌。方远虽说不喜欢太过热闹，但也不好推辞，于是，一行人又来到了附近的ktv。 走到半路，徐天遇到了校报的男孩杨俊携着女友闲逛，他和女友也是异校相恋，专程赶来相聚。因为小月和杨俊也都认识，徐天就非拉着人家两人一起去唱歌。 于是，几个人的队伍更加热闹了。 —— 徐天是个爱玩的，和ktv的老板都混的很熟，老板给他们安排了一个最大的包间，一行人七零八落的坐在里面，昏黄的灯光下尽是暧昧。 除了小时候和青青一起去舞厅里玩过，这还是林中月第一次来ktv，所以她并不大唱，只是看着众人嗨。 其中玩的最嗨的就是黄蕾蕾和徐天了。 徐天虽然会玩，但是音色和乐感远不如方远；黄蕾蕾今晚倒是格外惊艳，连着唱了好几首，《爱情36计》、《我不是黄蓉》等旋律轻快的歌曲信手拈来，不管是歌声还是动作，举手投足之间竟然有些明星的范儿…… 方远也很久没唱了，这两年的高三就闷着复习了，不过，他还是深情的唱了一首《一生有你》，送给心上人小月。 黄蕾蕾一听方远的歌声，顿时来了兴趣。早在饭桌上，她就已经把方远打量了几遍，如今干脆拎着麦克风走到方远面前，“帅哥，一起唱个？” 方远有些为难，询问的看向了小月，小月笑着支持，“唱吧。” 于是，在众人的起哄下，方远和黄蕾蕾合唱了《北京一夜》、《不得不爱》等好几首歌。 大家都玩的很嗨，连王敏和刘枫都玩起了骰子，倒是杨俊和女友这对小情侣挤在较远的昏暗角落里，表现并不活跃。 小月还以为两人和众人不熟，生怕冷落了人家，就赶紧热情的招呼着。 “杨俊，你俩坐过来玩啊？” 杨俊笑着摆了摆手，两人依旧坐在角落里。 昏黄的灯光里，只见那女孩子坐在杨俊身上磨来磨去，两人时而攀着脖子，时而趴在腿上，就没有一刻消停。 小月无意中瞟了一眼，只觉得两人的神色有些奇怪，后来，小月扭头和刘枫说了会儿话的功夫，两人竟然都不见了…… “哎，杨俊和他女友去哪儿了？” “嘘……卫生间呢？”刘枫不屑的斜了斜眼。 “卫生间？在卫生间干嘛？”小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天真的问着。 不过，从刘枫那一言难尽的神色里，她还是朦胧的明白了什么，也就不做声了…… 这时，徐天和黄蕾蕾也发现了这个情况，他俩意味深长的对望了一眼。 “你硬拉人家两人过来干嘛，这不是耽误人家恩爱么……”黄蕾蕾嘲讽着徐天。 “嗨，谁知道就这么急不可耐呢？算了，春宵苦短，我们也早早的结束吧。” 于是，大家又随意唱了几首，玩了一会儿，等杨俊两人出来后，几个人就离开了ktv。 此时，已经是深夜十一点，还有半个小时，学生宿舍的大门就要关了。 杨俊带着女友走了，刘枫和王敏也先行回去了，只留下徐天、方远、小月和蕾蕾四人。 因为徐天在外面租的有房，所以早就安排了方远今晚住在他那里。 此时，他倒是大方，直接把房屋钥匙递给了小月。 “那个，小月，你带着方远去吧……我得回趟宿舍，好久没回去了，收拾一下床铺，要不辅导员该骂我了。” “你改天回宿舍收拾不行吗？”小月奇怪的问着。 “你这个笨蛋，怎么说你好呢，我不是想着你和方远好好聊聊的么，这都几年没见了，比牛郎织女还苦……人家牛郎织女还一年一见呢！”徐天被小月气的直翻白眼。 小月这才明白了过来，脸色一下子变的通红。 黄蕾蕾斜了徐天一眼没有说话，方远则抬头看了看夜空——此时，夜色如水，只有一轮圆月，静静的看着众生…… 第398章 海豚抱珠 秋月朗朗，秋风瑟瑟，秋夜里凉意渐浓。 从黄昏时分相见，到凌晨之际离别，林中月和方远两人甚至还没来得及说上一句悄悄话。 虽然万分不舍，还是不忍看小月窘迫，方远主动从小月手里接过了钥匙。 “小月，你赶紧回宿舍吧，明天还有课，我一早就回去了，还有几天就国庆节了，到时候我再过来看你。” “嗨，明明有地方住，你俩这跑来跑去的，何必呢……” 徐天正极力怂恿着，黄蕾蕾瞪了他一眼，他赶紧闭嘴了。 “那行，我和蕾蕾回宿舍了，徐天，方远就交给你了啊。”小月抬头看着方远，晶亮的眼睛里盛满了星星。 方远点了点头，轻轻的捏了捏她的手，算是告别。 “快走吧，来不及了，要锁门了！” 眼看宿舍就要关门了，黄蕾蕾拉着林中月飞奔了过去。 小月走了好久，方远还站在宿舍楼下愣神，徐天扯了扯他，“走吧，该留的时候不留，人都走了还看什么……” 方远笑了笑，轻叹一声，跟着他走了…… 回去的路上，头顶的明月静静的陪着方远前行，他的心里安静而祥和。 “你们俩啊，都什么年代了，还搞柏拉图恋爱呢？” 听着徐天的嘲讽，吹着清冷的秋风，方远忽然想起母亲曾经说过，自己和父亲方乾一样太有女人缘，将来免不得是个伤女人心的惯犯…… 他不信，他偏要做个不一样的男人。 父亲自持英俊潇洒，这半生招惹了无数的桃花，弄得家里也是浮浮沉沉，兵荒马乱，从小看着母亲流泪，听着父母吵架，他真的有些厌倦了。 所以，从小他就对别人夸赞他好看有一种莫名的反感，他从来不在乎容貌，也不屑于打扮，甚至把英俊视为原罪。 对于那些找上门来，死缠烂打的女生，他更是有一种天然的排斥，包括北京的周旖旎。 从小到大，他一直渴望有一个安静的家，平和的家，不吵闹，不喧哗，没有伤害，没有背叛…… 所以，自从小时候遇到了小月，两个少年不打不相识，两个孤独的心慢慢靠近，他就已经认定了她是他这辈子要娶的人。 而在和小月数次分别之后，他才慢慢明白，原来他们爱恋的过程都是在分别之中完成的……所以，如今的现状他已经很满足，如果可以相守，他自然珍惜，如果暂时不能，他也无所畏惧。 多么幸运，喜欢的人也喜欢自己，哪怕一无所有，心里也有一个她……岁月还长，他不着急，未来的路，他要陪她慢慢的一步步走下去。 所以，在这之前，他自然不会去碰小月，他才不要做一个像父亲那样不负责任的男人…… —— 热恋中的人儿，满心里都是柔情蜜意，小月回到宿舍，还在甜甜的傻笑，直到刘枫催促，她这才想起来打开方远送给自己的礼物。 拆去包装纸，是一款“石头记”的精致礼盒，打开盒子，是方远手写的便签。 月亮回到湖心，野鹤奔向闲云，我步入你的梦——便签之下，静静的躺着一套石头记的紫水晶饰品。 “哇，石头记的海豚抱珠，紫水晶哦，据说，海豚可是爱情的守护神啊！”眼尖的刘枫顿时叫了起来。 “看来你们的男朋友都是有钱人啊！小月，你和蕾蕾都是名花有主的人了，还回宿舍和我们挤着干啥……人家早都出去租房住了。”王敏在一旁酸溜溜的笑着。 “我们可是交过住宿费的，怎么还不能住了？”黄蕾蕾明显心情不好，呛声道。 王敏知道蕾蕾的脾气，也不敢惹她，闷闷的睡去了。 小月没有注意她们的争吵，只是看着眼前的海豚项链发愣，这条项链让她想起了自己藏在抽屉里的月亮项链，那是大亮哥送她的，如今已经在抽屉里搁置很久了。 晚饭的时候，听方远说他暑假回了老家，见到了大亮，还见到了大亮的女儿。他说小姑娘胖乎乎的，聪明漂亮，一双大眼睛像青青，肤色有点黑，倒是像大亮…… 方远还说，大亮现在完全是一副慈父的模样，还会给孩子喂奶换尿布……小月听着真为大亮开心。 19年前，是林大亮把她从树林里抱回，自己才捡了一条活命，所以，每年的生日，她都会在心里感恩大亮。 其实，从柳家那里，她已经知道自己的生日并不是中秋节这一天，可是她不想更改。 在她心里，出生的那天并不重要，反而中秋节是她重生的日子，就让天空那轮圆月，永远保佑她，保佑方远，保佑林大亮吧…… —— 次日一早，小月还没有起床，宿舍电话就响了。她还以为是方远，没想到是姐姐小云。 原来，昨晚林中云打电话给妹妹祝贺生日，意外得知那么晚了小月还没回来…… 听她的室友说，小月去和男朋友约会了，她这才知道小月谈了恋爱，欣喜之余更是满心担忧，一大早专门打来电话交代。 “女孩子，不要随便去外面留宿。你看看我们这里的女工，年纪轻轻的就跟人家男的出去租房，陪人家睡觉不说，还要给人家洗衣服做饭的，如果不小心弄大了肚子，还要花钱受罪，受伤的都是自己……年纪轻轻的，一点自尊都没了，也没价值了。” “姐，我昨晚回来了，就在宿舍住的……”小月赶紧解释着。 “我知道，我就是交代一下。听说现在的大学生啊，都很开放，出去租房住宾馆都很正常了，不过你自己还是要有主意，一个男人要是负责任，真心爱你的话，就不会轻易的让你受罪的。你要心里有数啊……” “哎呀，姐，别说了，我知道了，不会的。”姐姐的直接让小云有些羞涩，她可是连初吻还都在的人呢…… “姐是为你好，这话除了我，也没人对你说了。”小云叹了口气。 “我知道，放心吧。” 在小月的心里，她和方远的爱情是奔着一辈子去的。 爱情在此时的林中月心中，是神圣的，纯粹的，未经男女之事的她，还丝毫不懂情欲的力量…… 刚挂了姐姐的电话，电话又响了。 这一次是徐天，他告诉小月，方远一大早就坐车走了…… 第399章 锥心之痛 清晨，东莞电子厂的女工宿舍内，年轻的姑娘们忙着穿衣叠被、梳头洗漱，林中云放下电话叹了口气。 自从昨晚得知小月那么晚还没回宿舍，她就攒了一肚子的担忧。小月还不到二十岁，刚读大二，现在就谈恋爱似乎有些早了。 一个女孩，如果遇人不淑，再不懂保护自己，将来有的是苦头吃…… 不过，现在想想，刚才的话好像说的重了些。小月从小就格外的懂事，她做事情应该会有分寸的…… “云姐，你妹也是大学生啊？你家真厉害啊，出了两个大学生呢？”上铺住着新来的小贾，她隐约听到小云的电话，羡慕坏了。 “有啥好羡慕的，弟弟妹妹是大学生，把姐姐累得不轻。你看看小云，天天就穿工服，连件新衣服都舍不得买，挣的钱都给家里寄回去供弟妹上大学了……”对铺的玲姐摇头叹息着。 “就是，怎么他俩都读大学了，就你出来打工呢。是不是你妈偏心……”年轻小贾心直口快。 “没有，是我学习不好，自己不想读了。”小云轻描淡写的解释着。 “我也是啊，后悔死了，其实我妈说供我上学的，我自己不想读了。早知道现在打工这么累，当年哪怕读个中专也好……哎，还不知道大学啥样呢。”小贾一边梳头一边感叹。 “啥样跟咱有关系吗？趁着年轻好好打工吧，多攒钱才是正事。”玲姐利索的收拾着床铺。 “也不能光攒不花啊，玲姐，今天好不容易休息，咱们去逛街吧，也买件漂亮衣服穿穿，天天穿这破工作服，我都快吐了……”小贾晃着玲姐的胳膊撒着娇。 今天，她们车间设备调试维护，难得几个人都休息，她准备出去逛街。 “这工装，你才穿了几天啊，我们都穿两三年了。” “那我是比不了你们，年底回了家，明年我可能就不来了。我婆家催了，让我年底结婚呢……”向来大大咧咧的小贾竟然害臊了。 “结婚怕什么，结就结呗，等结了婚生了娃，把娃丢给你婆婆带，你还能来啊！就像我一样……”玲姐满不在乎。 “对了，玲姐，孩子丢家里你不想啊？丢给你婆婆你放心吗？”小贾天真的问着。 “想啊，那有什么办法，没钱拿什么养孩子，总得挣钱啊。我去年春节回去，孩子都快不认识我了，这孩子让她奶给带的，小脸又黑又皴的……” “不黑吧，玲姐，我记得看过你女儿的照片，胖乎乎的，眼睛大大的，挺漂亮的啊！” “还行吧。现在瘦了，来，给你们看看我闺女最新的照片，上周才寄来的，我想闺女了，专门让她奶带着去照相馆照的。” 玲姐美滋滋的说着，从床头的包里翻出了一个信封，小心翼翼的拿出了照片，几个女孩立马围了过去。 小云也不由自主的凑了过去。 照片上的小女孩三四岁的样子，穿着宽大的新裙子，愈发显得又黑又瘦，眼神里有些羞涩和胆怯…… “看看，我真不明白她奶是啥眼光，买的裙子怎么能这么丑，明明有那么多好看的小裙子啊……还有这辫子，怎么扎的……”玲姐边看边抱怨着。 “嗨，小女孩就得靠妈妈打扮，指望老人，不饿着冻着就不错了……” “不丑啊，你瞅这大眼睛多漂亮……”林中云没敢多看，随便夸了一句，端着水盆去水房洗漱了…… 拧开水龙头，自来水哗哗的流着，她的眼泪也哗哗的流着，水声淹没了她压抑的哭声，也冲刷着她伤心的泪…… —— 室友们只知道她离过婚，并不知道她也有一个女儿……而自己的那段伤心往事，她并不想和人说起。 这两年，除了自己，谁也不知道她是怎么熬过来的……加班不怕，挨训不怕，再穷再苦再累都不怕，但只要想到女儿婷婷，就是锥心之痛。 离家出走的第一年，她不能听到任何关于孩子的事情，只要空闲下来，就会想到女儿，想到临走那天才一岁的婷婷紧紧抓着自己的小手…… 思念女儿的时候，她无处倾诉，无法排解，就只能偷偷的哭泣，吃不下睡不着的她，如今已经瘦到只有八十多斤。 婷婷和玲姐的女儿差不多，如今也是三四岁的年纪。每次听玲姐说起孩子的趣事，她想听又不敢听，想看又不敢看，生怕自己失态，会崩溃痛哭…… 尤其当玲姐说起自己过年回家，母女团聚的温馨，她都心痛到无法呼吸…… 虽然玲姐也是和孩子分离两地，可是他们的性质却完全不同。玲姐是有希望的，每次提到孩子都是喜笑颜开，在大街上看到什么好看的小衣服都会买下来，给女儿寄回去…… 而她，是无望的，甚至是不能说出口的。 偶尔跟着她们去逛街，她自己并无意买衣服，但看到那些小姑娘花花绿绿的衣服，也忍不住想想给婷婷买，会想象这些漂亮的小裙子穿在婷婷身上的情形…… 可是，她想象不出来，因为她如今都不知道婷婷长成了什么样子了，她枕头下藏的还是婷婷周岁时的照片，已经被她抚摸的褪了色…… 前几天，她偷偷去照相馆翻拍了几张，又专门过了塑。 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见孩子一面，抱她一下，给她买好多的好吃的，漂亮的小衣服……可是，她甚至不敢打个电话，问问婷婷如今怎样了…… 两年多了，不论如何，今年过年一定要回家了。和杨刚鱼死网破也好，一刀两断也好，都要有个结果了…… 狠狠的哭了一通，心里的痛缓解了一些，小云又简单洗漱了下，这才返回了宿舍。 此时，玲姐和小贾他们都已经收拾好了。 “云姐，走吧，逛街去，就等你了。” “你们去吧，我就不去了，也没啥要买的。”小云推辞着。 “这么些年了，就没见你买过东西。小云，你弟今年都要大学毕业了吧？人家以后有的是好日子过，倒是咱这打工的，也该为自己打算一下了。”玲姐拉着小云劝着。 “还能怎么打算啊。”小云苦笑了一下。 “怎么打算？你这么年轻，总还要嫁人啊！要我说，那个苏小伟就不错，对你多上心……” “玲姐，你可别瞎说，小伟比弟弟还小两岁，就和我弟一样的。”小云顿时害羞了起来。 “嗨，你不就比他大了五岁吗？现在这社会，年龄不是问题，你看着又年轻，还像小姑娘一样，好好收拾打扮一下，我看他苏小伟还配不上你呢！” 姑娘们正说笑着，宿舍电话响了，竟然是苏小伟找林中云的。 几个人相视一笑，识趣的出去了…… 第400章 半山腰 众人走后，林中云接了电话，果然是苏小伟约她出去。 想到刚才室友们开的玩笑，小云犹豫了一下，推说自己身体不舒服，就挂断了电话。 躺在床上，小云想看会儿书，心里却乱糟糟的，半天也没看进去一个字…… —— 自从春天里林大亮突然辞工，苏小伟和林中云的关系就发生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因为大亮的任性辞工，苏小伟也因此受了牵连，从办公室转到了车间，和小云一样在流水线做普工。 小云觉得十分过意不去，因为是她让小伟把大亮介绍进来的，为了表示歉意，她终于松口，要请苏小伟吃饭。 能和林中云一起吃饭，苏小伟自然十分开心，不过那顿饭他还是偷偷的抢先付了账…… 小云越发过意不去，就又请他……这么一来二去，两人也就越来越熟悉。 说实话，林中云对小伟这种白白净净有书卷气的男生，有一种莫名的喜欢，因为这让她想起那个让全家骄傲的大学生弟弟——林中旭。 何况，人在异乡，有些时候难免孤独，眼看小伟对自己不错，姐长姐短的叫着，林中云也就把他当弟弟一样相处着，倒也相安无事。 而最初发现他们关系不一般的，还是林小燕。 这个林小燕，自从被哥哥林大亮发现了自己在这里的真实职业，她反而轻松了许多，再也不用绞尽脑汁的藏着掖着了，林小燕也就彻底放飞了自我。 好在老大光哥也不计较，看她决心留下，也没说什么，可能因为大亮或者青青的关系，反而对她格外照顾了些。 慢慢的，她也在光哥的圈子里混了下来，一般人也不敢随意欺负她。 虽然日子好过多了，钱也没少挣，不过，林小燕知道哥哥并不赞同她。所以大亮结婚甚至生子的时候，身为妹妹她都没回去，只是给母亲打回去了几万块钱。 母亲虽然一直没有明说，但大家都已经心知肚明。只要钱打了回去，母亲在电话里就格外的温柔，嘱托她别太累，要注意安全…… 不过，在小燕看来，母亲的这种关切带着一些市侩的味道，并不纯澈也并不温暖。疲惫孤独的时候，她也需要找个朋友说说话。而她那个圈子里是不可能有真心朋友的，所以，小燕没事的时候就来找小云姐倾诉一下。 一来二往，林小燕就发现小云和小伟似乎关系不太一般。 “小云姐，这个苏小伟是不是还没女朋友啊？” “好像是吧，怎么，你对他有兴趣？你俩年纪倒挺合适的，要不我给你介绍一下？”小云开着玩笑。 “拉倒吧，我现在对男人没兴趣，只对钱有兴趣。不过我看他倒是喜欢你……”林小燕眨了眨眼睛，点起了一根细细的女士香烟。 “不可能，他还没你哥大呢，瞎说什么……”小云轻轻的掐了小燕一下。 “就你自己看不清，你瞅他看你的眼神，柔情蜜意的，这种眼神我虽然没遇到过，但那些虚情假意，色眯眯的眼神我见多了，绝对不一样的……小云姐，你和那个杨刚不是已经自动离婚了么，就差一个离婚证了。苏小伟多好的小伙儿，抓紧点儿，该谈就谈呗……” “别瞎说，我现在哪儿有什么资格谈恋爱。” “怎么就没资格了？你不就是离婚了么？你别管家里那些老封建，老思想，你看看我，我在这里干这个，可我回去还能改头换面呢。等我回家啊，我就买辆车开着回去，再在城里买套大房子，我看谁能说些什么。说就说去，我也不掉块肉……” 小燕说着，吐出一个优雅的眼圈，这几年，久经风月的她已经磨炼的刀枪不入了。 “口气还不小，真买车啊，那我就等着坐你车回去啦！对了，今年过年回家不？”小云转移了话题。 “不回！等我过了24岁再说。青春可就这几年啊，我得抓紧时间挣钱！” “小燕，要我说，你这钱也没少挣，钱嘛，挣多少算多啊，还是趁早回去，你还年轻，能找个好婆家，等年纪大了就不好办了。” “嗨，这说你呢，怎么又说上我了？”如今的小燕才懒得去考虑那些。 “对了，小云姐，你认真考虑一下啊，这个苏小伟肯定对你有意思……” —— 小燕的话，小云一开始并没有在意。虽说苏小伟对自己的特殊她也能感觉出一些，不过她更愿意把那当成姐弟情谊。 毕竟，刚刚经历了一段惨烈而失败的婚姻，如今的她，满心都是可怜的女儿婷婷，年迈劳累的父母，还有正在读书的弟弟妹妹，哪有心情去考虑别的…… 不过，为了避免误会，从小燕点破了之后，小云就开始主动疏远苏小伟了。她以为慢慢的，两人之间就恢复了平淡，没想到有一天，他突然向她表白了。 入秋那天，厂里组织员工去附近一个景点爬山，小云有些瘦弱，又没有吃早饭，慢慢地就落在了后面，只有小伟一直默默的跟着她。 上到半山腰的时候，小云只觉得头晕心慌，手脚发抖，脚下一个趔趄就晕了过去…… 等她醒来，已经在小伟的怀里。 原来小伟知道瘦弱的林中云肯定是低血糖犯了，就把她抱到附近的平坦处，化了一些糖水，慢慢的喂了进去…… 随着甜甜的糖水流入喉咙，小云苍白的脸上也恢复了一些血色，小伟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到小伟抱着自己，小云愣过神来，就要挣扎着起身，不过小伟紧紧不松手，只拿一双热情的眼睛盯住了小云。 “小伟，你松开，让人看到了不好。” “没什么不好的，小云，你做我女朋友吧，我喜欢你，好几年了，一直喜欢你。” “瞎说什么？你先松开我，我有话和你说。”小云挣扎着，小伟还是不松手。 “快松开！你这是耍流氓！”无奈的林中云只得放了狠话。 小伟满眼震惊的看着小云，他以为小云会理解自己的情谊，没想到小云竟然这么说他……他这才松了手，沮丧的低下了头。 “对不起，小伟，可能之前我做了什么让你误会了。今天，我必须把话和你说清楚。”小云赶紧站起身来。 “我都知道了，我听玲姐说过，你结过婚，又离了，是吧？我不在乎的，不就是一张纸吗……” “不，你不知道。”小云悲凉的说着，走到围栏边站定。 看着半山红叶，缓了良久，小云这才把自己那端失败的婚姻，经历的家暴，与孩子的骨肉分离……所有的一切，毫不隐瞒的全都告诉了苏小伟。 昔日的伤疤再度揭开，依旧是血淋淋的疼，说着说着，林中云已泪流满面。 听着这一桩桩一件件，苏小伟震惊了。他没想到，这两年他善良柔弱的小云姐，竟然遇人不淑，经历了这么悲惨的事情，难怪她的眉间总是有一种隐忍和忧伤…… “小伟，你还小，又能干，打两年工攒点钱，回家找个好姑娘好好过日子，我这辈子就这样了，下半辈子我只为我的女儿活着，以后我们不要联系了。” 小云说完，撇下还在愣神的苏小伟，就独自下山了。 —— 那次爬山之后，两人疏远了一些。 厂房里再度遇到，小云只是淡然的打个招呼，可是苏小伟依旧控制不住自己的心。 在他眼里，林中云善解人意，温柔如水，她身上有一种温柔贤淑的品质，像是母亲，又像是姐姐，和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子很是不同…… 从一开始他就默默的喜欢她，虽说如今忽然知道她有个孩子，他也很是震惊，也有过犹豫和彷徨，可是他想了很久，还是决定追求林中云。 不过，林中云却再也不理会他的追求。 在小云看来，如今自己能活着已经是奇迹，女儿婷婷还在水深火热中，自己怎么可以去奢望什么爱情和未来？ 何况，苏小伟还那么年轻。想当年，杨刚就是因为不成熟，让她伤痕累累，心力交瘁……如今她真的没有任何信心和勇气再走入另一份感情。 她只希望春节回家能顺利离婚，把孩子的抚养权争取过来——为了孩子，她可以抛弃全世界…… 这么想着，小云干脆拔掉了电话线，还有两个多月就到年底，也许回家之后，她就再也不会过来了…… 第401章 娘要嫁人 姐姐林中云的辛酸悲苦，年轻的林中月自然体悟不深。如今的她，正沉浸在美好的爱情里。 虽然国庆节里，她和方远并没能如愿相守，但这丝毫不影响两人的感情，只要心意相通，也不在乎一时短长。 原来十一期间，方远的母亲和大姨结伴来上海游玩。方远自然要陪着她们到处逛逛。 正好小月又接到了新的家教工作，也开始了忙碌的勤工助学……两人学校相隔又远，自然也就没时间相聚了。 对于这些，小月并不在意，方远却总是有些遗憾。 这几天，陪着母亲和大姨逛外滩，吃大餐的时候，方远总会想到小月，如果此时她也在身边多好…… 想到小月正在辛苦奔波在家教的路上，他有些心疼。 但是，方远了解小月的性子，这个恨不得吃饭都和自己aa的姑娘，肯定不会接受自己任何的帮助和施舍。 再说，如今寄人篱下的他，也是有些自顾不暇，还好有以前的家底在，又有钱有势的姨夫帮衬着，日子比起小越来，自然好过多了。 这次出来游玩，花的也都是大姨的钱。 母亲明明知道小月也在上海读书，却绝口不提，就像完全没这回事一样。时机未到，方远也没有主动提起，他可不想小月在母亲这里再受什么委屈了。 四年之后，自己大学一毕业，就可以完全自主独立了，到那个时候，全世界都阻挡不了他们在一起。 临走那天，上午方远陪着母亲和大姨逛了大半天的南京路，大姨还给方远买了几件挺贵的衣服。 中午在西餐厅吃牛排的时候，大姨忽然从背包里拿出来一个盒子。 “看我只顾逛了，差点把这个忘了。小远，这是你姨夫让带给你的新手机，送你的大学礼物，暑假里都买好了，你这开学时候走的着急忙慌的，都没来得及给你……”大姨笑着把盒子递给了方远。 “都上大学了，别那么赶了，平日里该玩就玩，该歇就歇。” “他又不是赶着上学，那是赶着见女朋友呢。姐，给他买手机干啥，有了手机联系方便了，以后就净顾着谈恋爱了……”范云瞥了瞥儿子，满脸的不悦。 “嗨，在上海这种地方，没有手机怎么行……孩子大了，有自己的生活，都大学生了，谈恋爱也正常。倒是你，终于熬出来了，也该有自己的生活了。” 大姨转过头来看向方远，“小远啊，最近大姨有个想法，想跟你商量一下……” 大姨这么一说，母亲忽然不说话了，低下头来喝着果汁。 方远一看二人的神色，心里就猜到了几分。瞧今天这架势，又买衣服又送手机的，看来是要摊牌了。 “小远，你都看到了，你妈这些年多不容易，这两年又遭了这么大的事，一个人带着你东奔西跑的，终于把你送进大学了。你看看你妈，以前多水灵的一个人啊，就这两年老的多快啊！” 方远明白，这只是前期的铺垫，他静静的切着牛排，并不说话。 “现在你上了大学，南京虽然近，你这一年半载的能回去几趟？你妈一个人孤独不？你不是也谈恋爱了，明白感情对一个人的重要性……” “行了，大姨，有什么话你就直说吧。”方远实在受不了这么冗长的情感铺垫，忍不住回了一句。 “是这样，我啊，想给你妈介绍个对象，条件挺好的，年纪略微大点，但也算般配，人家家里……” “他家里什么样我不管，可是我爸等年底就出来了……”方远的心里，始终记挂着父亲方乾。 “你爸那人你就别提了，你妈和他吵了半辈子，打了半辈子，现在终于离婚了，你忍心让她后半辈子还这么过？”大姨不耐烦的打断了他。 “你现在才大一就谈恋爱了，说不好四年后大学毕业就要结婚，等你结了婚，你们小两口热热乎乎的过日子，你妈自己一个人怎么办？” “结婚？还早着呢……”提到这个，方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早吗？你现在都已经把我这个妈忘了，暑假回趟老家，回来没和我说几句话，就没魂一样跑到上海了。”母亲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我都大了，不想麻烦你们送我了。”方远解释着。 “是，你大了，翅膀硬了，还没娶媳妇就不要娘了……”范云没好气的回怼着，儿子的高考报考她虽然妥协了，但心里一直憋着气。 “你看看你妈，现在全部心思都在你身上，你这谈恋爱也不安生啊！”大姨在一旁笑了起来。 眼看母亲这态度，方远知道，今天这番谈话，不仅是大姨的撺掇，也是母亲的意思了。 天要下雨，娘要嫁人，方远心里有些哀伤。 —— 虽然从小看着父母吵架他就很反感，甚至盼着他们不如早些离婚算了；现在他也明知道两人早已破镜难圆，可是这一天真的来了，方远的心里还是说不出的别扭和难受。 离婚还只是离婚，如今母亲如果再嫁，那他就真的没有家了…… 尤其父亲如今如此落魄，家里房子也卖了，老婆孩子也走了，等他出狱，还有什么…… 可是，看看母亲，方远又心软了。 之前，母亲不知道是更年期还是忧郁症，经常动不动就哭，发些无名之火，还说些阴郁丧气的话，吓得方远整天提心吊胆的。 而自从母亲搬到南京以后，有了大姨的陪伴，她整个人的精神状态好多了，两人没事逛逛商场，美美容，化化妆，认真打扮起来，母亲依旧是风韵犹存的美人…… 他不能这么自私，只顾自己的感受……想到这里，方远终于放下刀叉，满盘里都是切碎的牛肉。 “行吧，那你们看着办吧，我没意见。”方远抬起头来，平静的微笑着。 对于方远突然的转变，大姨和母亲一时有些愕然，也不知道说什么好。 “不过，别找太老的，我妈其实还挺年轻，挺好看的……”方远故作轻松的说了这么一句，惹得大姨和母亲都笑了。 原本有些沉重和尴尬的氛围顿时化解了。 “放心吧，我还能害我亲妹妹。走，小云，咱俩再去拿点水果。” 大姨拉着母亲去拿自助水果了，方远转脸看向窗外。 正午的阳光正盛，透过明亮的玻璃窗肆意的照进他的眼里，晃的他睁不开眼睛。 城市太耀眼，上海太绚烂——对于这个他曾经向往喜欢的城市，此刻的方远忽然有了完全不同的感觉。 曾经，他向往上海，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新概念作文大赛，因为韩寒那个上海少年……那时，父亲的事业也正是烈火烹油，鲜花着锦之盛，他自然也是鲜衣怒马少年时…… 可是如今，过往繁华烟消云散，昔日志向难觅其踪，他早已远离了文学，也从心里疏离了上海…… 就如同眼前这绚烂的南京路，一街之隔，两侧风景。一侧是华美的外袍，商业街上人声鼎沸，极尽美好；一侧是朴素的睡衣，小弄堂里锅碗瓢盆，市井烟火…… 他现在就在这市井烟火里，他能做的就是好好读书，四年之后找到一份好工作，有能力养活自己心爱的女孩……虽说这个专业并非自己自愿，不过既然选择了，就只能硬着头皮走下去。 还有，他在等着寒假，赶回老家接父亲，虽说父母已经不可能复合了，可是他也不忍心父亲一个人在外落魄…… 只是，他没想到，父亲方乾竟然提前出狱了。 第402章 换了人间 因为服刑期间表现良好，方乾再获两个月减刑，在刚入冬时提前出狱。 曾经风流倜傥、风光无限的方乾，出狱的时候却很是萧凉。同一批出狱的几个人里，只有他一人没有家属来接。 儿子正在上学，妻子已是陌路，老家的父母年迈，他也没脸去惊动，只得申请自己独自离开。 虽说只是两年多的刑期，对于出狱的他而言，却是沧海桑田，换了人间。 好在方乾提早就给自己做了足够的心理建设，倒也无所畏惧。 不过是一无所有，大不了重头再来，反正儿子已经考上了大学，给方家光耀了门楣，至于他这失败的人生，此后就随遇而安吧。 不过，向来注重形象的他，即使是落难之际也绝不允许自己落魄。所以，刚出了监狱，方乾就近找了一家平价服装店，把自己手里仅有的一百多元钱花了个精光。 戴上帽子遮住让人羞耻的短平头，穿上搭配得当的衣服，方乾在镜子前转了转身，满意的冲自己笑了一下。 嗯，一番装扮下来，这才恢复了几分往日的模样。 收拾一新之后，他先回了老家。 年迈的父母虽然对他恨铁不成钢，终究还是疼惜自己的儿子，他们对方乾小心照顾，让他在家里好好休息，一切事情等过了年再做打算。 可是，方乾在家里一天都呆不住。 邻居们的闲言碎语不说，看着年迈的父母给自己端吃端喝，他实在是无颜以对。 尤其翻着堆在杂物室的那几箱旧物，他的心里更是如烹如煎…… 几年前，东方娱乐城那场突然的变故，让他的家境一落千丈，儿子的高考也被耽搁，他们连夜离城，甚至连搬家都来不及…… 没想到，儿子的书本，妻子的衣服，自己的唱片，还有那几张全家福……哪怕经历了这几年的颠簸，他们还是完好的保存了下来。 听老母亲说，这是方远暑假之时才搬运回来的，据说房子的主人如今正是柳青青。 母亲也知道他和青青的关系，忍不住在他面前唠叨着，说当初房子卖的那么急，价钱那么贱，原来都是让这个青青占了便宜…… 方乾不这么认为，他了解青青，她肯定不是这样的人，所以当初才把这些事情托付给了她。不过，青青怎么成了房屋的主人，他还是有些好奇。 他决定去找青青。一是想知道青青如今过的怎么样，二是想从她这里打听一下光哥的消息。被光哥摆了这一道，至少，得为自己讨一个说法。 如今，昔日的兄弟们早已鸟兽散，纵使有几个还混的不错的，也都躲自己远远的…… 虽然知道范云就在南京，离儿子也近，可是他很清楚南京是大姨子的地盘，没他方家什么事，而且他这个大姨子，向来就和自己不和，肯定不会欢迎自己…… 再说，自己和范云的感情早就破裂，后来范云是看在自己能赚钱的份上，才和自己将就过着，如今自己落魄至此，两人又办了离婚，她肯定是不会再理他的…… 这么多年，这么多的狐朋狗友，这么多的红颜知己，到最后，或许也只有柳青青还能指望一二了。 于是，方乾离了家，直接去了青月制衣厂。 —— 柳青青这几天正在为制衣厂的大批库存头疼不已，听说有人找她，她不耐烦的想说不见，不过那人已经走进了办公室。 她抬头一看，竟然是方乾。 “方哥，你什么时候出来的？不是说年底么，怎么又提前了？”脱口而出之后，青青又觉得有些不妥，尴尬的笑了一下。 方乾倒不介意，颇为绅士的指了指一旁的沙发，“我可以坐下吗？” “快坐，快坐。”青青赶紧给方乾倒了一杯水。 这时，她才仔细打量了方乾。两年多不见，如今的方乾虽然瘦了，面容也有一些憔悴，不过眉眼间不失风流，也依旧是一丝不苟、干净讲究的穿着打扮。 “方哥，看来里面生活还可以啊，你没怎么变啊？”青青开着玩笑。 “还行吧，比以前瘦了点，不过你倒是变化不小。”方乾也不客气，接过水喝了起来。 “怎么？我胖了吗？”青青有些吃惊，虽然生了孩子，可她自我感觉身材没变样啊…… “没有，只是比以前略微丰满些，更有女人味儿了。”方乾依旧是油嘴滑舌。 “那是，我现在也是当妈的人了。”青青有些羞涩的笑了。 “是吗？那恭喜啊？孩子多大了？男孩女孩？“方乾并不意外，青青这个年纪，也早该结婚生子了。 “女孩，半岁了。” “对了，孩子的爹是？” “你认识，林大亮。”青青利索而平静的回答着。 “哦，他啊，我早该想到了，你俩挺好的，般配。”方乾脸上笑着，在心里叹了口气，原来柳青青终究还是嫁给了林大亮。 “对了，他人呢？”方乾透过玻璃窗看着忙碌的车间。 “他不在厂里，去北京打工了。”青青淡淡的说着。 “哦……”青青没有多说，方乾也没有多问。从青青的语气里，他已经感觉到了什么。看来，青青和林大亮的婚姻，似乎并没有他想象中的幸福。 嗨，这个心比天高的女孩儿，嫁给林大亮那个傻小子实在是可惜了。 “对了，方哥，你这出来以后什么打算?”青青 “我现在能有什么打算……”方乾苦笑了一下，“对了，厉大光现在在哪儿呢？你有他消息没？” 厉大光就是光哥，这还是青青第一次听到方乾对他直呼其名。 “嗨，找他干啥？他那一摊子早都散了。”青青知道方乾心里对光哥有怨气，怕他冲动之下去寻仇，自然不会轻易的告诉他。 “真不知道？我可听说好像他现在在广东……” “不管他在哪儿，你这几年的牢也已经做过了。别再想了，斗不过的……“青青知道方乾的心思，也知道光哥的能力，只得直言相劝。 方乾沉默了，点了一支烟，大半天一句话都没说。 ”方哥，要不这样，你留下来帮我吧，反正我厂子里也缺人，只要你不嫌我这庙小，开的钱少……“青青知道如今的方乾走投无路了。 “青青，别看你是个女孩，但你真够义气，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我不能拖累你。再说，你现在有家有口的，我进来也不合适……”方乾说着，摁灭了烟头，站起来就要走。 落魄之际，有青青这句话，他的心里已经暖呵呵的了。 “没什么不合适的，这是我柳家的厂子。再说，我之所以让你进，就是相信你的能力。”青青站在门口，挡住了去路。 “正好，我这儿有一批库存，正愁没销路呢，你只要想办法把它们卖出去，就是青月制衣厂的功臣，还怕别人说什么吗？” 方乾闻言，看了看青青，两人相视一笑。 第403章 难关 青青收留方乾的事情，林大亮很快就知道了。 这天傍晚，青青专门给他打了电话。她先说了厂子最近库存积压的难处，又说了方乾如今的穷途末路，吞吞吐吐间，林大亮立马明白了她的意图。 说实话，林大亮没想到柳青青竟然收留了方乾。虽说他对青青的过去并不介意，可是如今青青已为人妻为人母，就这么堂而皇之的让以前的老情人进厂，多少有些不妥…… 但是，林大亮很了解青青的脾气，她是一个很有主见的人。今天这通电话，看似是和他商量，其实也就是顾及他的面子通知一下。 何况，林大亮很清楚，那是柳家的厂子，柳家的事业，和他林大亮几乎无关，雇一个员工这种小事，他更是无权干涉。 他能同意最好，不同意恐怕也无济于事，不过让大家徒增难堪。 所以，林大亮略一沉吟，干脆主动出击。 “青青，要不就让方乾留在厂里帮你吧！厂里现在正在难处，爸年纪大了，我也帮不了忙，你一个人挺难的。方乾这个人还是挺有能耐的，前几年那次服装展不就办的挺成功的。” “真的？你也这么认为啊！”青青十分意外。 “真的，方乾这是落了难，能帮一把是一把，要不咱这小厂还请不起人家呢。” “其实我真是为厂子考虑，我把厂里的这堆库存都给他，他要能处理好，那就凭本事进来。”青青对大亮的痛快不太适应，忍不住解释着。 “嗯，厂里的事你不用和我说，我啥也不懂，你做主就好了。”大亮很是爽快。 “大亮，你真爷们儿，不愧是我的男人。”青青的语气里充满了感激和欣赏。 距离产生美，自从大亮离家之后，两人偶尔通通电话，也不吵架了，有了些和谐恩爱的味道。 “对了，你在北京那边怎样？工地上挺累的吧？” “我还行，跟着姑父呢，能挑点轻省的活儿。你不用担心我，照顾好厂子和妞妞就行了。” 小两口和和气气的挂了电话，大亮坐在工地的空地上，看着远处的夕阳和晚霞，在浑身酸痛劳累中享受着这难得的片刻清静。 其实，从东方大舞厅开始，林大亮就看着方乾和青青二人合作，不得不说，两人是最默契的搭档，脑子活、胆子大，合作的天衣无缝，这才使得东方大舞厅越做越红火，后来扩建成东方娱乐城…… 不过，成也东方，败也东方，青青走后，方乾也很快身陷囹圄…… 即使在他们婚后，青青在厂子遇到难处时，也不止一次提到方乾，尤其是那次服装展，方乾的仗义出手的确很够意思。 所以，对于青青收留方乾的决定，大亮一点也不诧异。 虽然多多少少还是有些别扭，不过他很快释然了，自己奔波在外，青青一个人撑着厂子不容易，有个熟人帮忙总是好些。 再说，方乾是方远的父亲，如果方乾好过一些，方远也就好过一些，那么小月也就好过一些…… 至于其他，林大亮暂时没有精力去想太多…… —— 如今在外打工，林大亮才彻底理解了什么叫身不由己。 别看姑父每次回家都是红光满面，风光无限，可是，如今跟在他的身边，林大亮才知道姑父的不容易——原来人前风光的背后都是心酸。 姑父是个大老粗，没什么文化，但是心眼活，嘴皮子厉害，前些年出来的早，赶上了好时候，慢慢的混成了工地上包清工的包工头，就是拉着老家的一群工人过来干活，自己赚个人头费。 虽说大亮之前也和黄毛、强子一起干过工地的活儿，不过只是一些皮毛，根本不懂这里面的套路。 他也是来了之后才知道，原来这包工头也是分层级的，除了大包、二包，还有清包。姑父他们就属于最底层的清包，受的是夹板之气，拿的是蝇头小利。 用姑父的话说，大亮赶的不是时候，他要是早几年跟着他出来混就好了。以前活多人少，人们也都讲究，没那么多套路，赚钱容易，那时候可真是大鱼大肉，小姐左右…… 可是，如今大大小小的包工头越来越多，竞争也越来越大。没有活儿，万事皆空，有了活儿，也没几个好活，不是要垫资，就是要垫人。 眼看工人工资在涨，清包的单价却几乎不动，再加上很多人压价揽活，导致利润越来越小，风险越来越大，你可以两年挣普通工人十年的收入，也可以一年之内就血本无归…… 在这些时候，就要擦亮自己的火眼金睛，一不小心掉进坑去，赔个精光不说，也没法向跟着自己出来打拼的老乡们交代…… 以前大亮总听大姑抱怨，说姑父在外面花天酒地，一年到头连个电话都很少打一次。现在他才明白，姑父这一个月，如果说十天泡在工地，十天泡在酒场，那剩下的十天就是在追账…… 因为想要拿到工程款，就得够意思，懂规矩。除了一次到位的红包，还要吃喝嫖赌桑拿一条龙服务…… 而打发了阎王，小鬼也不能忽视，不管是哪个环节不顺畅，就不能顺利完工，也别想拿到一分钱。 就在前几天，姑父还因为请分包吃饭，喝到胃出血，在医院躺了两天。这几天，年轻力壮的林大亮就成了姑父的酒瓶子，专门帮他挡酒…… 大亮正想着，姑父的电话又来了，果然，又是有酒局了。今晚请的是总包，目标是要进度款。 毕竟，工人已经进厂三个月了，活儿也干了一大半儿，眼看不到两个月就到年底了。对于姑父这种包工头而言，一到年底，就是难关。 因为手下的那些个工人，可是眼巴巴的等着拿钱回家呢！背井离乡的跟着他辛苦干了一年，就为了年底结了工钱，回家老婆孩子热炕头…… 所以，能提前打点就提前打点，钱能追点儿是点儿…… 大亮推说工地上还有点活儿没做完，姑父说，只要他把今晚的酒喝好了，抵得上几个大工的活儿了。 虽然知道这场酒局的重要性，大亮还是有些为难。 喝酒他倒是不怕，但是想到酒后还要带客人去洗脚按摩的时候，他就有些犹豫了…… 第404章 蓝色大门 虽然才来了几个月，林大亮也跟着姑父经了不少的酒场，但每次他只负责喝酒，最多再陪着ktv里唱唱歌，而下半场的一切娱乐活动他概不参与。 这一次又是，虽然姑父身体不好没能陪着，大亮还是想办法脱身了。他拉了队伍里热衷此道的李工头，陪着人家一起去了洗浴城，自己则提前结账，溜之大吉。 对于林大亮的不合时宜，姑父一直嗤之以鼻，今晚更是一通臭骂。 “这孩子，你这样不行啊！你不陪着去，客人能尽兴吗？怎么，是怕青青不高兴？你傻啊，隔着几千里地，你不说，谁知道啊？” “姑父，你要去就去吧，我保证不跟我姑说。”林大亮故意转移话题。 “你小子，还是出来的时间短，我看你能憋多久……” “嗨，老大，人家大亮那是新婚，小两口还甜蜜着呢。你这当姑父的，不能把孩子带歪了，以后有需要让我去……”旁边的工头乐得捡便宜，揶揄着老大。 “他这样不合群，混不出来的。”姑父叹了一口气，在他眼里，这种事无关乎道德，无关乎感情，甚至不算是一种需求，不过是一种投其所好的交际手段。 “这样，老大，我听说东街那边有一家新开了一家洗浴城，据说都是一些年轻的学生妹，就是贵点。我看大亮这孩子，眼光高，胃口挑，可能是喜欢那口……” “别瞎扯了。”林大亮丢下他们走出了住处。 身后响起一阵揶揄的笑声，林大亮并不在意。 因为没有人知道，自己一旦靠近这种场所，心里的复杂情味——他会想起小燕，会想到青青，也会想到小月…… 大亮叹了口气，习惯性的抬头看向夜空。可是今晚的夜色如漆，没有星星，也没有月亮…… 快一年没见了，也不知道千里之外的小月现在怎么样了…… —— 此时的林中月，刚刚上完了影视观摩课，和黄蕾蕾一起走出学校。 今夜的风似乎格外的冷，夜色也格外的黑，走在昏黄的路灯下，小月才看到头顶飘起了细碎的雪花。 原来，竟是下雪了。看到雪花，小月的心情顿时欢喜了起来，如果此时，方远也在身边就好了…… 不过，南方的雪，纵使飘了起来，肯定也是下不大的。眼前这雪，细细碎碎的，就像是吹散的柳絮…… 走在路上，两人一开始都没有说话，因为她们还沉浸在刚刚看完的电影氛围里…… 最近，因为观摩课上总是播放一些国外大师的经典电影，虽说经典着实是经典，但大师的作品，看多了难免有些沉闷。 尤其是那些法国新浪潮的电影，让不少同学不明所以，昏昏欲睡…… 于是，应同学们的要求，这一节电影观摩课，老师换了最新的影片《蓝色大门》，活跃一下气氛。 《蓝色大门》讲了一段青葱少年之间的故事，高中女生孟克柔和林月珍是无话不谈的闺蜜好友。有一天，月珍告诉小柔，自己喜欢上了男生张士豪，还让小柔帮忙给自己传递情书…… 结果，各种巧合误解之下，张士豪喜欢上了小柔，而小柔心里喜欢的却是闺蜜月珍…… 总体来说，就是小柔喜欢月珍，月珍喜欢小士，还让小柔帮忙追小士，结果小士却爱上了小柔的故事…… 果然，对这种俊男靓女的青春片，大家都很喜欢看，也都兴致高昂。毕竟，刚刚大二的他们，曾经的高中时光并不遥远，那些朦胧纯净的情愫也很能引起共鸣…… 所以，直到下课很久，大家还在热烈的围着老师讨论着剧情和立意……以至于今晚下课又晚了。 此时，路上行人稀疏，有了以前的教训，林中月自然和黄蕾蕾走在了靠街道的一侧。 小月看着路灯下飘飞的雪，回味着电影里那简单又复杂的青春，心里颇为感触。 因为小月很喜欢桂纶镁饰演的女主小柔，也很喜欢帅气的男主角，因为那个男孩像极了曾经的阳光少年方远。 所以，小月完全忽视了这个影片中的另外一条感情线，那就是小柔对月珍的暗恋，也没有明确的意识到这步影片中女主的情感取向。 “嗨，暗恋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老师选的影评里，我觉得这句话说得最好。”黄蕾蕾忽然感叹道。 “对了，蕾蕾，你你觉得蓝色大门的寓意是什么？”小月一直没太想明白，课堂上因为时间关系，大家也没有讨论出个结果来。 “你觉得呢？”蕾蕾反问。 “我觉得……可能就是一种成长吧？一种改变和突破？”小月猜测着。 “你的意思是，女主最后会改变？” “我觉得是吧，男主多帅啊，你看他骑自行车的镜头，还有他们两个的笑容，哪个女孩不会喜欢，不会动心啊，小柔最后肯定会喜欢男生的，我觉得应该是的。” “哦。”黄蕾蕾显然有些失望，没有再说什么。 此时，雪已经下了一段时间，地上积了一层薄薄的雪，小月一个不留神，脚下一滑，差点摔倒，黄蕾蕾赶紧扶住了她。 “来，地太滑了，拉着手吧。”黄蕾蕾朝小月伸出了手。 小月没有多想，感激的笑了一下，两人就拉着手一起慢慢的朝宿舍楼走去。 黄蕾蕾刚想说什么，又顿住了，因为她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方远的电话。 自从方远买了手机，他和小月的联系也就方便了些。只是，因为今晚下雪，方远急于和小月分享心情，打了宿舍电话又一直找不到。 听刘枫说小月今晚和黄蕾蕾一起上影视观摩课，她们两个应该在一起，方远心急之下，就打到了黄蕾蕾这里。 “小月，下雪了，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好冷啊，我还在路上。” “赶紧回去吧。这个周末不用补习了吧，我过去找你。” “还不知道呢，看学生家长的要求吧，到时候再说！” 小月高兴的挂了电话，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黄蕾蕾落寞的表情。 第405章 隐秘的心事 有人说,少年之爱，爱对了是爱情，爱错了是青春。 今夜的雪花飘飞里，黄蕾蕾终于握住了小月的手，她无法抑制自己内心的温柔和悸动。可是，懵懂不知的小月毫无异样，她也终于确认了一个残酷的事实——她和她不一样。 这一晚,黄蕾蕾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蓝色大门》这场电影就像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吹开了蒙在心头的那层纱，裸露着她隐秘的心事…… 没有人知道，这些年，在黄蕾蕾的心里，住着一个叫小月的女孩…… 小时候，因为父母东奔西跑的忙着做生意，黄蕾蕾从小就被寄养在乡村的外婆家。因为父母有钱，虽然住在乡下，她的物质条件从来都是优越的，也从来都是学校里最漂亮最洋气的小公主。 不过，她看似什么都不缺，却又什么都缺。 外婆对她十分疼爱，可是乡村里的老人，一旦老了不中用了，也就丢了话语权。舅妈是个强势的女人，家里的大小事情基本都是舅妈做主。 舅妈有个贪吃的胖儿子，比蕾蕾大五岁，为人愚蠢又自私，经常趁着大人不在，肆意的欺负她，而纵偏心的舅妈自然只护着自己的儿子。 之前还好，因为父母大把的钱给他们拿着，舅妈的脸色也不至于太难看，对她虚情假意的敷衍着。 可是有一年，父母的生意赔了，一年没怎么给他们拿钱，蕾蕾的地位也就一落千丈了。以至于那整整一年，家里的鸡蛋和肉，她只是闻到味道，却从来都没吃到过。 不过，这些事情蕾蕾并不在意，她最受不了的是舅妈和表哥对自己的孤立和侮辱。 因为黄蕾蕾从小就容貌出众，打扮的又时髦漂亮，她在读小学四年级的时候，已经有不少高年级的男生慕名前来，挤在教室门口围观，还给她偷偷逇塞情书。 黄蕾蕾不接，有些调皮的孩子就把情书扔到了舅舅家里…… 这些情书被表哥捡到了，就拿着到处去念。舅妈知道了就骂她，说她小小年纪不学好，这么早就会谈恋爱了，还专门给她的父母打电话告状。 就这样，本来没什么的事情，竟然弄的风言风语，全村人都知道了，好像她做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只有外婆相信她，拿着这些情书去学校找领导，要给她讨个说法。最终，说法是有了，可是从此，男生疏远她，女生也疏远她，她成了彻底被孤立的女孩儿…… 这些时候，就只有凌月帮她。 凌月是班里的特困生，家徒四壁，只有一个卧病在床的老父亲。小小年纪的她，就要干农活，做饭洗衣，还要照顾父亲…… 因为她经常请假，平日里又穿的破破烂烂，一脸的菜色，同学们并不喜欢她。又因为凌月作为特困生，得到希望工程的补助，老师们平日里对她也格外照顾，所以同学们也都莫名的孤立她、疏远她。 于是，虽然两个女孩的家境有着天壤之别，但她们却凑到了一起。 凌月虽然家里穷，却离学校很近，就在学校后面。平日里，蕾蕾放学了也不想回家，就借口学习忙，作业多，待在凌月家里。 她偷偷的把自己攒下的零花钱给凌月，算是自己吃住在这里的生活费。 平日里，两人除了一起学习，凌月给蕾蕾洗衣做饭，蕾蕾帮凌月梳头打扮，慢慢的，蕾蕾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凌月也越来越干净水灵…… 也不知道从哪一天起，她们两人关系越来越亲密，也从床的两头搬到了一头。两人在暗夜里互相依偎着，互相鼓励着，感受着彼此的温暖和柔软。 那时候，懵懂的黄蕾蕾并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她认为她们之间的情意纯澈干净。凌月的温柔、坚强和独立，就像闪耀在她生命一束光，让她看得到希望，感受到温暖…… 可是，就在她终于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慢慢感受到快乐和留恋的时候，变故突如其来。 五年级的暑假，因为外婆生病，蕾蕾回舅妈家照顾外婆。 这时，已经初中毕业的表哥整天无所事事，经常出去和同学们喝酒，这天半夜回来竟然溜到了蕾蕾的床边…… 蕾蕾被表哥的满身酒味惊醒，使出了吃奶的力气都挣脱不得，最后，还是病重的外婆听到了动静，挣扎着起来，颤颤巍巍的拿着拐棍打跑了表哥…… 可是，那一夜，外婆又累又气，一口气没缓上来，就此去世了……她又惊又怕，痛哭流涕。 在那个恐怖的夜晚，舅舅忙着张罗外婆的后事，表哥呼呼大睡，舅妈却对她又是威胁又是利诱，忙着堵住她的嘴。 她害怕极了，什么都听不进去，大半夜里跑去了凌月家里，抱着她嚎啕大哭……凌月抱着她，什么都没说，只是默默的给她擦泪。 那一晚，两个女孩挤在一张床上相互取暖，互相安慰，却不知道这是她们最后一次相依相偎。 次日，蕾蕾的父母得到噩耗，这才终于赶了回来。 随着蕾蕾的哭诉，外婆去世的真相揭开，两家人也彻底闹翻，再也没有回旋的余地。 于是，外婆的葬礼刚刚结束，父母就带着她匆匆离开，匆忙的甚至来不及去找凌月告别…… —— 回到苏州之后，因为父母觉得亏欠了她，对她极尽温柔，吃穿用度更是毫不委屈。可是亲情的缝隙再也无法弥合，她也始终无法真正融入这个家庭…… 父母依旧很忙，住在空荡荡的豪宅里，她愈发怀念外婆，怀念凌月…… 因为和舅妈家闹翻了，她也不想再回去，只是辗转打听到，凌月没能考上高中，初中毕业就早早的辍学了，很快就嫁给了邻村的一个男人，如今已是三个孩子的母亲。 蕾蕾一直想回去看看她，可是又没有勇气，她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那个已经为人母的凌月…… 大城市里见多识广，随着黄蕾蕾的成长，她也慢慢的听说了一些人一些事，对照自己，她才发现自己好像和别的女孩不太一样。 不管是初中，还是到高中，因为自己出众的长相，优越的家世，蕾蕾的身边从来都不缺异性追求者，可是，这些男生的追求对她而言就像一群惹人厌的苍蝇，让她无端的厌恶和反感。 哪怕别人嘴里再出色的男生，在她看来也平淡无奇，毫无感觉。她的心里倒是越来越想念凌月，想念那个温柔又独立的女孩子…… 可是，这种心事她无处倾诉，只能闷在心里。 她的高考之所以选择报考上海，就是因为这里是时尚之地，是世界魔都，这里多元而宽容的氛围里，也许会有她的存身之地。 离开凌月的这些年，疏离和孤独成了她的生活常态，凌月也成了心里的一个缺憾… 这种缺憾，直到她遇到了林中月，才慢慢填满。 第406章 分手 最初，黄蕾蕾是被林中月的名字吸引的。 那是她还在历史系读大一的时候，元旦之前，几个女生来到“五光食色”餐馆聚餐。 早就听说这是一个学生自己办的餐厅，里面的老板和员工都是本校的学生，百无聊赖的黄蕾蕾就好奇的打量着店里。 一个容貌清丽、衣着朴素的女生服务员吸引了她，只见她手脚麻利，干脆利索的收拾完这一桌的残羹剩饭，又赶紧拿着菜单去接待另一桌的客人…… 女孩那麻利的动作，朴素的衣着，还有身上尚未褪去的一丝乡气，让蕾蕾瞬间想到了凌月……她不由的多看了她几眼。 正在这时，厨房里有人叫了一声“林中月，上菜！” 这个女孩清脆的应了一声，快步走过去接了菜，就给她们的桌子上送了过来。 “凌月？你叫凌月？”那一刹那，黄蕾蕾把林中月听成了凌月，她的心剧烈的跳动着，忍不住重复了一遍。 “哎，您叫我吗？还需要加点什么？”林中月冲她粲然一笑。 眼看着这张笑脸在她面前绽放，那笑容极具感染力，就像冬日里艳阳一出，她的世界顿时阳光普照…… 虽然她很快就确定眼前的女孩不是凌月，可是从那以后，黄蕾蕾就再也无法忘记她了。 不过，元旦之后，等她再去餐馆吃饭，就再也见不到那个女生服务员了…… 打听之下，她才知道女孩辞职了。蕾蕾的心里怅然若失，还好，她知道了她的名字——林中月，从此，她极尽所能的打听着她的消息。 慢慢地，她知道林中月是中文系的大一学生，是个学霸加才女，而且还没有男朋友…… 后来，她又打听到了林中月的宿舍号码。黄蕾蕾这才知道，如果不是自己心血来潮的转系，那么自己和她就是同屋的室友了…… 缘分竟然如此奇妙，蕾蕾觉得这是冥冥中的天意，她不能就这么错过……所以，她求了父亲帮忙，费了九牛二虎之力又转回了中文系。 不过，等她来的时候，小月已经对她毫无印象了。 也是，餐馆里那么忙，一天有那么多的顾客，她们俩也只是一面之缘，她怎么能记住自己呢？ 因为蕾蕾不是个善于交际的女孩，素日又给人形成了高冷的印象，所以一开始并不知道该怎么和小月接触。 直到报选修课的时候，看到小月报了电影观摩课，她心中暗喜，两人的爱好竟然相同，于是她也偷偷的报了这门课。 就这样，两人有机会一起上下课，才慢慢的有了一些接触，慢慢的熟悉了起来…… 直到那晚，放学途中遇到那个裸露狂，她的飞起一脚，美人救美，两人算是彻底的亲近了。 慢慢接触了之后，黄蕾蕾才发现林中月和凌月有些地方真的很像。尤其是看小月又是做家教，又是做兼职，她身上那种蓬勃的生命力和顽强的柔韧力，简直和凌月如出一辙。 还有小月在校报上发表的那些文章，她都一篇一篇的认真读过，在那些字里行间感受着林中月的才华和情思…… 越接触，蕾蕾就越着迷，也越来越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内心的情感倾向…… 本来，她没有男朋友，小月也单身，诺大的校园里，两人能够结伴而行，默默相伴，她已经很满足了，也并没有其它的奢求…… 可是，两个青春靓丽的单身女生，走到哪里似乎都格外的引人注目，虽然她努力隐藏的很好，还是经不住别人的好奇和揣测…… 关于自己的那些流言蜚语，蕾蕾早就烦透了。她本来毫无畏惧，也毫不在乎，可是如今，她有了软肋，她怕时间久了会牵连小月。 所以后来，小月要和她介绍老乡徐天的时候，她没怎么犹豫就同意了。 毕竟，对于真正在意的人要学会保护，陪在身边的人不过是烟雾。 如果谈个男友就能堵住他们的嘴，省却好多烦恼，那又何乐而不为。 反正那个徐天，一看就是一个花花公子，他对待爱情肯定也不会太认真，大家不过是互相利用，游戏人间…… 何况，听说他们是老乡，她很想从他这里知道小月更多的事情。 于是，她答应了徐天的追求，不过始终若即若离，不咸不淡…… 因为徐天和小月的老乡关系，平日里聚餐或者玩耍的时候，她都可以名正言顺的叫上小月，三人之间的这种状态让她十分满意。 可是，当听到徐天说小月曾经真的有男友，如今还在等他的时候，她的心里就慌透了。 不过，那时候的她，还是存了一丝的幻想。反正男生都那么渣，那么不靠谱，或许小月的男友根本就不会过来…… 可是，这学期，这个男孩还真的来了，而且真的那么优秀……如今，看着小月和方远的甜蜜，她的心里万般苦涩却又无可奈何…… 尤其是昨晚，雪夜里她牵着小月的手，心头如同小鹿乱撞，可是方远的一个电话，就把这一切的美好化为乌有…… 男人，真的就那么大魅力吗？ —— 第二天，黄蕾蕾来到了徐天的出租屋。 都快中午了，徐天还在睡懒觉，一到冬天，逃课、打游戏、睡懒觉就成了他的日常。反正女朋友黄蕾蕾一周也不理他一次，他已经习惯了。 所以，对于今天蕾蕾的主动登门，徐天可谓受宠若惊。 “蕾蕾，你怎么来了？也不打个招呼，你看我这屋里乱的……” 徐天赶紧披上衣服，把床上的乱糟糟的衣物都卷作一团，堆在一边。 “床上乱，要不你坐沙发上？要不要喝点饮料？”徐天有些手足无措。 “徐天，你喜欢我吗？”黄蕾蕾不理会这些，劈头就问。 “这不是废话嘛，当然喜欢啊，我都追了你一年了……”徐天言语间颇有些委屈。 “那你……亲我吧！”黄蕾蕾说着，坐在了床边，闭上了双眼。 这可把徐天吓了一跳，这个平日里连他拉拉手搂搂腰，都要狠狠剜他几眼的冰山美女，今天这是怎么了？ 不过，蕾蕾向来有性格，特立独行，做出这种举动也不奇怪；徐天也是情场浪子，面对黄蕾蕾的主动，他很快就恢复了风流本色。 “你等我一下，等我一下！”徐天兴奋的冲进洗手间，又是刷牙又是漱口的捯饬了一番，这才出来。 慢慢的凑到蕾蕾面前，徐天一把搂住了她…… 黄蕾蕾浑身僵硬，紧闭双唇，片刻之后就把他一把推开。 “算了，徐天，我不喜欢你，我们分手吧！” 经过今天这一试，黄蕾蕾也彻底看清了自己的内心。 其实，她本来就是拿徐天做挡箭牌的，她也无数次和徐天说过，他可以再找个女友，她不介意的…… 没想到徐天竟然认真了，这么久了，向来风流的徐天竟然还忍受着自己的疏离。 可是今天，她装不下去了，也不想再耽误徐天了，她要和他分手。 第407章 猜测 如果不是徐天说起，小月还不知道他和黄蕾蕾已经分手。 那天下午，小月去校报记者团开会。会上，以往总是侃侃而谈的徐天难得低调，竟然寥寥数语就结束了今天的发言，看着落落寡欢的徐天，小月觉得他有些莫名的憔悴。 小月忽然意识到，似乎很久没有见徐天去找蕾蕾了，她们宿舍的姐妹们也很久没有被徐天请吃饭了。 会后，在长长的走廊里，小月终于等到了徐天。 “徐天，天冷了，你和蕾蕾什么时候请我们吃火锅啊？我要吃小肥羊，好好宰你一顿……” “想吃就去呗，走，现在就去。”徐天豪气依旧。 “真的啊，那你赶紧打电话，叫上蕾蕾，她晚上好像也没课……” “叫她干啥，我请你吃饭，和她啥关系……”徐天苦笑一声。 “咦？这话什么意思？你俩怎么啦？闹别扭了还是分手了？”小月笑嘻嘻的问着。 “嗯，分手了。” 一看徐天这严肃的神色，小月才知道这不是玩笑。 “不是吧，什么时候的事啊？我这个红娘怎么都不知道？为什么啊？” “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也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根本不叫分手，我和她压根就没谈过吧。”徐天趴在栏杆上，望着楼下穿梭的人流，一脸神伤。 “你这受什么刺激了，胡说什么呢？你俩不都谈了快一年了，什么叫没谈过……” “一年了，我俩牵手的次数都能数的过来，更是不让我碰她……” “嗨，你这……怎么总想着碰人家啊。我和方远也只是牵过手啊……”小月不好意思的解释着。 “不一样，完全不一样。”徐天摇了摇头，点了一支烟。 “怎么不一样了……你徐天就那么心急啊，谈恋爱又不是为了亲热。”小月不满的瞪了徐天一眼。 “不是我的问题，是她的问题。” “她有什么问题？其实蕾蕾是个好女孩，你别看她外表时尚，其实内心挺保守的，好像在你之前，她还没谈过恋爱呢？你得慢慢来啊！” “我知道，一开始我也以为是这样，所以我很珍惜她，也一直很认真的在等她，可是现在我明白了，不是因为这些……” “那是因为什么？她喜欢别人了？把你甩了？”小月猜测着。 “算是吧。”徐天叹了一口气。 “不可能啊？我天天和她在一起，没见她接触过哪个男生啊？” “她喜欢上别人没有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她根本不喜欢我……算了，不说了。”徐天猛抽了一口烟，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快说啊，你这稀里糊涂的，急死我了。”小月跺着脚，着急的催着他。 徐天把烟头掐灭，丢在了一旁的垃圾桶，这才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小月。 “方远有手机了，你知道吗？” “知道啊。” “蕾蕾有他的手机号，你知道吗？” “知道啊。” 小月一脸单纯，等着徐天的下文，徐天无奈的看了一眼小月，欲言又止。 “不是你想说什么？哦……难道你怀疑蕾蕾和方远？”小月恍然大悟，哈哈的笑了起来。 “是，他们两人之间有不少通话，我上次无意中看到的。”徐天幽幽的说了一句。 “嗨，你想多了，蕾蕾的手机号还是我给方远的，因为宿舍电话线经常占线，有时候我一天也不回宿舍，他就找不到我。但是我经常和蕾蕾常在一起上课啊，就把她的手机号给他了。” 小月不以为意的解释着。 “对了，前几天下雪，我回去晚了，方远还打到她手机上找我呢。那都是我和方远的通话，你可真能胡思乱想。” “这些我知道，可我还是感觉不对……”徐天并没有因为小月的解释而释怀。 “还有哪里不对啊，徐天，看来你这次真的认真了啊，花花公子都会吃醋了？” “不是吃醋……但是我总觉得，自从中秋节方远来过之后，蕾蕾就变了，变得不开心，变得神经质，你没感觉吗？” “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有点儿……” 小月想了想，徐天说的也是事实。这些天，每次方远和自己打电话腻歪的时候，蕾蕾是有些不开心，有时候还会莫名发火。 难道蕾蕾真的看上了方远？小月心里有点乱。她从来没有想过这种可能，也从来没想到这种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 如今，蕾蕾是自己的闺蜜好友，方远是自己的挚爱恋人，他们两个…… “小月，你还记得中秋节给你过生日的时候吗，在ktv里，蕾蕾主动找方远唱歌，那是蕾蕾第一次见到方远。她以前可从来不会这样，我还没见过她对哪个男孩这么热情过……” 徐天越说，小月的心里越乱，沉默着不说话。对于徐天的猜测，她根本不愿相信，可是这一切又该如何解释呢？ “对了，小月，方远最近和你联系多吗？最近好像也没见他来找你。”徐天试探的问。 “我们联系还算正常啊，因为周末我要做家教，他过来也见不到我，所以就没过来。反正我没觉得有什么不一样……” “哦，那你别多想，方远那里应该没什么的，毕竟你们好不容易才在一起的，应该只是蕾蕾对方远有好感，看来方远才是她喜欢的类型。“ 徐天又抽出一根烟，打火机打了几下却没点着火，他无奈的笑了笑，把它们全都丢进了垃圾桶。 ”难怪你和蕾蕾合得来，连选男友的眼光都一样，也难怪，方远那么优秀的。” 徐天的语气有些酸涩，他看了看一只沉默不语的林中月。 “小月，本来我不想说的，也许他俩现在还没什么，不过蕾蕾可是个强有力的劲敌，你可不能放松……再说，就算没有蕾蕾，方远那么优秀，学校里喜欢他的女生多的是，你也不要总顾着做家教，对方远还是上点心吧，抽空也去看看他，陪陪他，感情可是需要经营的……” ”那你和蕾蕾……就这样了吗？“小月有些惆怅。 ”我不知道，她要和我分手，我也不能勉强……”徐天紧了紧大衣，自嘲的笑着，“这样也好，从小学我就开始谈恋爱，这么些年早都谈腻了，歇一歇挺清净。” 徐天走了，小月看着他的背影陷入了沉思…… 虽然她相信方远，小月还是决定去找方远问个清楚。 第408章 酸菜鱼 这个周末，小月没有去做家教，而是和学生家长请了假，偷偷来找方远。一学期都要过去了，这还是她第一次去方远的学校。 先乘了一段公交，再转地铁10号线，在路上辗转了近两个小时，小月才终于来到了同济大学。 方远所在的老校区，和小月的学校相比，地段颇为繁华，也很是热闹。 小月独自在校园里转着，感受着这个方远日日生活的地方。低调的大门，古朴的建筑，合抱的老树，恢弘的大礼堂，处处彰显着一所百年名校的厚重底蕴。 穿过安静的教室，路过拥挤的食堂，直到小月转累了，才发现已经到了中午。肚子又咕咕的叫了起来，她找了个电话亭给方远打了电话。 方远接到电话，不一会儿就气喘吁吁的赶了过来。 “冷不冷啊！小傻瓜，你过来怎么不给我说，我好去接你啊，看你的手冰凉的……”方远一过来，就抓住了小月的手，给她捂着。 方远是一路跑过来的，大冬天的急出了一头汗，隔着厚厚的衣服，小月都能感觉到他身上的火力。 “不是想给你一个惊喜嘛……我不冷，就是有点饿了。”小月调皮的笑了，每次见到方远，自己似乎都是饿着肚子…… “走，吃饭去！”方远心疼的揽过小月，把她的手揣在自己的羽绒服口袋里。 “去哪儿吃啊？旁边不就是食堂吗，就去食堂吃吧，还不知道你们食堂什么样呢？” “食堂现在正人多排队呢，这么久不见，我得找个清静的地方，好好看看你。对了，你不是喜欢吃酸菜鱼嘛？校门口有一家小店，酸菜鱼做的特别地道……” 两人说着走着，很快就来到了方远说的小店。 小店门面不大，里面很是热闹，还好错过了饭点，他们来的时候刚走了两拨人，两人找了一个相对清静的位置。 明明可以坐在对面，方远还是坐在小月的身边，依旧帮握着她的手，直直的看着她。 “怎么了？我脸上弄脏了？” “没事，就是想多看你一眼。” “对了，你下午还有课吗？” “有一节选修课，上不上都没关系的，你来了，我肯定就不去了。” “马上考试了，翘课怎么行，你去吧，要不我混在教室后面一起听？正好也看看你现在都在学什么……”对于方远的专业，小月很是好奇。 “听它干啥，都是高数，物理，枯燥无味的，也听不出什么明堂，又不是你们的文学课，不是古代文学就是现代文学，随时都可以去旁听的。” “哦，那你上这些课痛苦不？” “还好吧。文学虚头巴脑的，我这性格，陷进去就不容易抽离。现在这样也挺好，踏踏实实的学点知识……” 小月看着方远没有说话，她隐约觉得眼前的方远，和高中时期的那个文学少年相比，有了一些无形的变化…… 两人正聊着，一锅热气腾腾的酸菜鱼端了上来。 “赶紧吃，吃饱了就暖和了。”方远把碗筷给小月摆好，这才坐到了对面。 酸菜鱼分量很足，味道也正，两人头对头，像两头小猪拱食槽一样欢快的吃了起来…… 吃过午饭，已经三点左右，两人就在校园内外闲逛着，享受着难得的相聚时光。 —— 方远今天穿了一件天蓝色的短款羽绒服，深色牛仔裤，一米八二的个头，俊朗的长相，让他在人群里格外显眼。 途中，小月看到有不少女生朝他们偷瞄，看得出来，方远在这个学校还是很受女生欢迎的。 “对了，你今天怎么突然就来了？以后你不用做家教了就告诉我，我去找你。” “怎么，你不想我过来？”小月歪着头看着方远坏笑。 “哪有，我巴不得呢，就是怕你辛苦，怕你再迷路……”方远摸着小月的头发。 “对了，说到这儿，我得回去了，路上还要两个小时呢。”日渐西沉，小月看了看方远。 “明天有课吗？” “没有。” “那回去做什么，好不容易来一趟，我不要你回去。”方远紧拉着小月的手。 “那你有相熟的女同学吗？先联系一下，等晚上了，我去住女生宿舍。” “没有，我和那些女生都不熟。”方远一脸的傲娇。 “我才不信……刚才我还看到有个女孩看你了。” “看我的女孩儿多了，我只看得到你。放心吧，学校附近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宾馆，据说学校的研究生，还有学生夫妻房呢……” 听到这儿，小月的脸忽然红了。她忽然想到姐姐的嘱托…… “你这小脑瓜子想什么呢，傻瓜，我不会碰你的。”方远揪了揪小月的辫子。 “是吗？徐天说过，男孩子说这话，一般都是骗人的……”小月说着，笑倒在方远的怀里。 “我永远都不会骗你的。”方远神色严肃。 “知道啦……”小月当然相信方远。 “对了，到饭点了，我们要不要去吃晚饭……” “不要，中午吃的太饱了，到现在打嗝还是酸菜鱼的味道。”小月嘻嘻的笑着。 “那我们就再逛会儿……” 说话间，两人也走累了，拐进了一个小花园，在石凳上坐下来休息。此刻人们大都去吃饭了，花园里没有什么人，很是安静。 融金的落日，洒在草木之上，两人的心里满溢着温柔，都没有说话。小月安静的靠在方远胸口，虽然隔着厚厚的衣服，依旧可以感觉到彼此火热的心跳。 阵阵冷风轻来，拂起小月的头发，恰好从方远的鼻尖划过，一阵幽香扑鼻而来，方远知道，那就是爱情的味道了。 他不由的低下头看着小月，小月也抬头看着他，四目相对的一刻，才明白了那句话——金风玉露一相逢，便胜却人间无数。 “你……怎么了？”小月感觉到了方远的颤抖和呼吸。 “没事……我，我可不可以亲你一下？”方远伏在小月耳边，轻轻的说着。 小月脸红耳热，还来不及说话，方远的头就低了下来…… 慌乱间，小月的唇上落下了莽撞又温柔的一啄，她感觉自己像是被可爱又柔软的小刺猬扎了一下，夕阳就成了夜里的白月光…… —— 方远，你说初吻是什么味道的？ 额，好像是酸菜鱼的味道…… 第409章 喜欢你 这一晚，方远和林中月在外面逛了很久，才鼓足勇气钻进了学校附近的住宿一条街。 两人本来还有些不好意思，没想到在这里，勾肩搭背、出双入对的情侣们随处可见，稀松平常，小月这才放松了下来。 两人找了一家干净整洁的宾馆，这才走了进去。 方远在前台登记开房的时候，热情的老板娘忍不住多看了他们一眼。 虽说来住宿的小情侣们早就见怪不怪了，但这么般配养眼而又规规矩矩的俊男靓女还是不常见的。 好看的人么，谁都想多看两眼。 被老板娘颇有玩味的眼神打量的很是不好意思，小月躲在方远身后，一句话都没有说。 等方远开了房间的门，她就钻进了屋子。方远先是插卡取电，又关上门，这才转身抱住了小月。 自从初吻之后，两人又比以前亲昵了不少。 “你害羞了啊，脸都红了……” “嗯，以前总听室友们说开房，原来就是这样啊！”小月打量着屋子，忽然想起了什么，从方远怀里挣脱了出来。 “对了，你对宾馆怎么这么熟悉，你不会来过吧？” “这两年，我和我妈到处跑，经常住宾馆的啊。”方远说着拿遥控器把空调打开。 “哦……”小月觉得自己冤枉了方远，又有些心疼，就主动靠了过来，“那两年，你是怎么过来的？” “也没什么，习惯了就好了。”方远云淡风轻的说着，一把揽小月在怀，“就是有点孤独，希望有你在身边……” 被方远这么深情的抱着，小月有点甜蜜的慌张，“今天还是我第一次……” “第一次什么？我也是第一次……”方远坏笑着，轻轻的刮了刮小月的鼻子。 “哎呀，我是说今天第一次住宾馆！”小月羞涩的解释着，小脸儿红成了一个大苹果。 “我是说今天第一次吻你，太紧张了，嘴唇都是麻的……”方远说着，又把头低了下来…… 情到浓时，天地都空了，小月只觉得呼吸不畅，天旋地转…… 正在这时，方远的手机响了，他只得松开小月，拿起了手机。 “是黄蕾蕾的电话，小月，肯定是找你的，你接吧？”方远把手机递给小月。 小月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的抿了抿嘴巴，这才接起了电话。 “喂，蕾蕾，是我，小月。” “小月，这么晚了还没回来呢？你几点回来，我去接你？” “今天太晚了，我就不回去了。你们别等我了，先睡吧。”小月不好意思的解释着。 “哦，那行吧……你自己注意安全。”蕾蕾的语气里有难掩的失落。 挂了电话，小月这才想起来自己来这里的正经事。这一天的温柔乡，让她把蕾蕾和徐天的事情忘到了九霄云外…… —— “对了，蕾蕾和徐天分手了。”放下手机，小月饶有意味的看着方远。 “哦……”方远神色如常，毫不诧异。 “你怎么一点也不奇怪？” “徐天和女孩分手，一年不得有好几次，这有什么好奇怪的。”方远拿起电热壶，去烧开水。 “可这次他是认真的，还挺上心的，不过现在也挺伤心的……”小月看着淡然的方远，不知道该如何问出心里的疑问。 “那是他爱错人了，你那个室友，根本不喜欢他。” “你怎么知道的？”小月警惕的问着。 “感觉。” “那她喜欢谁？” “这我怎么知道？”方远无奈的笑了笑。 “是不是喜欢你？”小月半开玩笑半认真的问着。 “她也不喜欢我。”方远接好了水，把水壶放在插座上。 “你又怎么知道的？” “感觉。” 小月不说话了，对于方远这些莫名其妙的话，她有点莫名其妙的生气。 方远刚把水烧上，手机又响了几声，小月知道那是信息提示音。 看方远拿起手机，站在那里一条一条的翻看着短信。小月坐在床边，并没有凑过去，她敏锐的感觉到，这些信息是黄蕾蕾发过来的。 难道蕾蕾和方远真的有什么关系？小月的心情瞬间跌落到了谷底。 坐在一旁，她忽然觉得很无趣，就打开门，赌气跑了出去。 “小月，你去哪儿？”方远很快追了上来。 “屋子里太闷，想出去逛逛。” 陷入爱情里的心，总是患得患失，敏锐又善变，小月不知道该怎么表达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情绪。 “好，我陪你。来，把拉链拉好，外面冷。”方远帮小月拉好棉袄的拉链，又要牵着她的手，不过小月躲开了。 此时，寒风凛冽，街道里行人寥寥，不过各家小店依旧热闹。小吃店里烟火缭绕，饰品店里琳琅满目，有种繁华又冷清的美。 “总以为爱是全部的心跳，失去爱我们就要，就要一点点慢慢的死掉，当我失去你那一秒，心突然就变老……” 一家小店里，正播放着王心凌的《第一次爱的人》，小月不由放慢了脚步。 “方远，蕾蕾是不是很漂亮？” “嗯，是挺漂亮的。”方远似乎若有所思，随口应着，没注意小月瞪了自己一眼。 小月不想再理方远，兀自往前走着，任冷风吹在脸上，整理着自己烦乱的思绪。 当她终于决定直言相问的时候，回头一看，方远竟然不在身后，再往回望了望，空旷的街上也没有几个人，她顿时有些慌乱，因为一到晚上，她就完全没有了方向感…… 正在她茫然无措的时候，方远忽然从后面一家小店里跑了出来，手里拿着一袋什么东西。 “你去哪儿了……”小月委屈的眼泪都要出来了。 “来，戴上，风这么大，别冻着了。”方远拿出袋子里新买的围巾和帽子，给小月一一戴上。 原来，他刚才去小店里买围巾了。 米色的羊绒围巾和帽子暖融融的，小月的身上立马暖和了起来。 “真漂亮。”方远忍不住在小月额头亲了一下。 “有蕾蕾漂亮吗？”小月醋意浓浓的问着。 “肯定比她漂亮啊！对了小月，我正要和你说呢，那个黄蕾蕾可能有点问题……” “她有什么问题……” “这些天，她经常给我发一些莫名其妙的短信，我觉得有点奇怪。”方远努力斟酌着用词。 “我就知道，她喜欢你了。”小月气恼的撅起了嘴巴。 “不是，你想错了。我看她不是喜欢我，是喜欢你。” “喜欢我？我们是好朋友啊，在今天之前，我也喜欢她啊。”小月有点莫名其妙。 “不是好朋友这么简单，也不是你说的那种喜欢……” “那是什么喜欢，你什么意思……” 小月突然顿住了，她的眼睛瞪的溜圆，似乎忽然间明白了什么…… 第410章 难舍难分 我是女生，喜欢女生——在这一瞬间，林中月忽然想起了那天看的电影《蓝色大门》，想起了电影里的那句台词，想起了那天晚上黄蕾蕾问自己的话…… 现在想来，竟是别有深意。 难道黄蕾蕾和那个女主小柔一样，喜欢的是女生？而这个女生就是自己？ 忽然意识到这些的时候，小月有些惊恐，又有些说不出的反感，在她单纯的世界里，还从来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和事。 “你的意思，蕾蕾她喜欢的是女生？”小月不可置信的看着方远。 方远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我还以为她喜欢的是你呢，那我怎么办？我该怎么办啊？”小月有些慌乱的抓住方远的胳膊。 “傻瓜，该怎么办就怎么办啊？被人喜欢又不是一件坏事……”方远温柔的拍了拍小月的肩膀。 “可是，她是女生啊……” “一样的，都是爱情，只是她爱了一个永远不可能爱她的人。”方远叹了一口气。 “其实在上海这边，这种事情挺常见的，我们学校就有的。你看走在街上的那些人，也许大部分都和我们一样，但也有一些不一样，这种事情很难讲的……” “可是，你是怎么知道的？我一直以为蕾蕾是喜欢你，才和徐天分手的。” “一开始我也不太确定，最近黄蕾蕾和我联系频繁，我还以为她对我有意思，就没理她。不过慢慢地发现不是这样，因为她给我的信息里都是关于你，要我好好待你，绝对不能辜负你……今天你又说她和徐天分手了，我就有点明白了。” “可是，她从来没有说过什么，也没有对我做过什么啊……”小月还是没从震惊中缓过神来。 “那就好了，说明蕾蕾是个好女孩。对了，刚刚她又发了几条信息，提醒我不能伤害你，看来她真的挺关心你的。” “那我应该怎么办……” “你不用惊慌，也不要刻意疏远她。只要让她明白了你的心意在我身上，不再对你抱有幻想，我想她慢慢的自己会走出来的。” “我的脑子好乱，要不我们回去吧……”本想着来找方远兴师问罪，没想到挖出这个大一个秘密，害的徐天被分手的人竟然是自己，这让小月有点始料未及。 回到房间，看到小月依旧心神不宁，方远就把电视打开，两个人和衣靠在床上，依偎在一起看电视。 此时，电视上正在播放《蓝色生死恋》。这是小月很喜欢的韩剧，看了两集，这才把蕾蕾的事情暂时忘记了。 “下辈子，你要做什么？” “我要当一棵树，因为树一旦种在这个地方，以后它都会永远在那里不会换地方，这样子我就不会再跟你分开了。” 屏幕上，少年的恩熙和俊熙就要离别，两人之间的对话让小月潸然泪下…… 她想起来自己第一次看这部剧的时候，还是高三的暑假，那时自己也是一边看一边哭。因为那个兵荒马乱的暑假里，全是心酸的回忆…… 奶奶的去世，身世的揭秘，遗嘱的荒唐，生母的偏心，大亮的婚姻……这一桩桩、一件件忽然涌上心头，让她不由的悲从中来。 如果真的可以选择，她下辈子也想做一棵树，种在那里，就再也不用挪动地方，再也不用经历别离悲欢…… 方远怜惜的抱着她，默默的给她擦眼泪，他知道她肯定是想起了自己的身世…… “小月，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吗？” “做什么？是不是又想亲我，我现在可没有心情。”小月抽了抽鼻子，幽怨的看了方远一眼。 “想什么呢，谁要亲你了……我想赶紧毕业，工作挣钱，然后娶你，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以后再也不要让你受这颠沛流离的苦了。” “你……你为什么突然又这么正经……”小月有些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不由的破涕为笑。 “我本来就很正经啊，是你想歪了。你说，是不是你想亲亲……”方远刮着小月的鼻子，嘲笑着她。 两个人嘻嘻哈哈的闹了起来，原本沉重的氛围又轻松了起来…… 年轻的人儿精力无限，毫无困意，两人打闹了一会儿，又接着看电视，也不知道看到多久，就那么相拥而眠，沉沉入睡了…… —— 次日，两人又腻在屋子里呆了半天，似乎总有说不完的话。 只是，午饭过后，小月不得不回去了。 “你回去吧，我走了。”到了地铁口，小月依依不舍的和方远告别。 “一起走，我送你回去。”方远不由分说的拉着小月的手，一起进了地铁站，他才不想就这么和小月分开。 就这样，方远陪着小月做了地铁，又转了公交，一直到把小月送进了学校的大门处。 “你不是要去图书馆吗？快去吧，我走了。”方远用力的抱了抱小月，抱了很久，才依依不舍的松开。 这一下，两人是真的要离别了，小月忍着眼里的泪，和方远挥挥告别…… 站在校门口，远远的看着方远坐上12路公交，看着那辆公交车驶离，看着车拐过路口，小月的心里空落落的…… 她站在那里愣了一会儿，并没有进学校，而是无意识的沿着12路公交车的轨迹往前走着……似乎这样就能离方远再近一些。 可是，走着走着，她觉得自己的心莫名的跳了起来，抬头一看，前面果然奔跑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是方远。 原来，车刚驶离了两站，他就忍受不了内心的不舍，又下车了……而小月也和他心有灵犀，追了过来，两人就这么又在路上相遇了。 看到彼此的那一刹那，两人的眼泪都不由自主的涌了出来。 至于为什么会流泪，也许两人自己都说不明白——有幸福，有不舍，有疼痛，有甜蜜，有酸楚……总之，这就是爱情的滋味。 执手相看泪眼，两个热烈的抱在了一起。平日里那么内敛羞涩的人，此刻也顾不得路人的眼光了…… 两人牵着手，又沿着公路走了很久很久…… 越相处，越难舍，越相爱，越痴缠……因为有了一些肌肤之亲，此刻似乎就更加难舍难分。 可是，天色渐黑，两人终究还是要分开。 “天晚了，你快回去吧，又不是不见面了……”小月勉强笑着，想到考试在即，还有两周就放寒假了，他们之间也是注定聚少离多。 “我把你送回宿舍。然后我再走。”方远牵着小月的手，执意要送她回宿舍。 走在路上，看着别的情侣一起出入校园，方远忽然很后悔自己当初没有坚持报考小月的学校，这样，两人就不用受这分离之苦了…… 终于把小月送回了宿舍，看着小月上楼，方远这才转身离开。 小月回到宿舍的时候，黄蕾蕾正在上网，看到她回来，什么都没有说…… 第411章 不哭 虽说方远已经提前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可是再次面对黄蕾蕾，林中月的心里还是有些别扭。 一时之间，她还无法理解和接受蕾蕾的那个世界，也不知道该如何装作若无其事，只能尽量避免和黄蕾蕾单独相处。 还好，马上就考试放假了，这些天大家都在忙着复习备考，小月就天天泡在自习室和图书馆，暂时不去考虑太多…… 小月本以为在寒假之前，她和方远还能再见一次，不过两人注定了聚少离多。还不等她放假，方远那边刚刚考试完就被母亲接走了。 听方远在电话里说，他家里似乎有什么急事……两人只好约定年后再见。 小月也收拾了行李准备回家，对于今年的寒假，她特别的期待，因为姐姐林中云终于要回来了。 还有哥哥林中旭，据说今年会带着女朋友回家——今年的寒假，一家人终于可以团聚了。 放假之前，同学们都在学校附近的小店逛着，要给家里人带一些特产礼物。小月也跟着她们逛了逛，挑了两个精致的布娃娃。 一个带给姐姐的女儿婷婷，一个带给大亮的女儿林歌，虽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不能见到这两个孩子…… —— 在小月忙这些的时候，林中云早已回到了家。 因为要办理离婚手续，她也做好了持久战的准备，专门提前请了一个月的假。 只是，林中云没想到，这次离婚竟然办的意外顺利。 原来，早在三个月前，当她和杨刚已经符合“感情不和分居两年”的离婚条件之时，舅舅柳丰贤就帮她提交了离婚起诉的请求。 再者，有当初杨刚绑架小月之时签下的离婚保证协议，有夫妻两人分居两年的证明，有杨刚严重家暴小云的证据……不管那一条，不管杨家同意不同意，离婚都是势在必行。 何况，这一次，柳丰贤对小云的事格外的上心，早早的就找好了朋友，打点了关系，一切准备妥当，晾他杨家也做不出什么妖来。 所以，当林中云赶到舅舅家，离婚判决书就下来了，只差一张离婚证了。 她很感激舅舅，可是，她的心里还有一个大大的遗憾，那就是自己的女儿婷婷。 婷婷被判给了杨家——这个结果她早就预料到了，可是事到临头，她还是很难受。 尤其是看着林成慈怀里抱着的林歌，瞪着大眼睛咿咿呀呀的萌样，就想到了婷婷小时候的样子…… “小云，我知道你舍不得孩子，当初我提诉讼的时候也考虑过这个问题，可是杨家死活不同意啊！再说当时你离家出走，这两年孩子一直在杨家，实在是很难争取啊！”柳丰贤叹了口气。 “舅，我明白。我就是想找杨家再争取一下，看有没有可能……” “小云，你可别犯傻，男人都指望不上了，还争取孩子做什么啊！别说杨家不给，就是给咱也不能要啊！再说，你还年轻，要是带个孩子，以后还怎么嫁人啊！”林成慈在一旁劝解着。 “姑，我不准备再婚了，要是能把婷婷要过来，以后我就自己带着孩子过，去打工挣钱养活她。” “你才多大啊，三十都不到呢，不再嫁是不可能的……”林成慈不屑一顾。 “行了，你少说两句，这刚离婚，扯那么远做什么……”柳丰贤不耐烦的打断了林成慈，转而看向了小云。 “小云啊，那你自己想清楚了，杨家的为人你很清楚，这一次不办利索，以后就没法弄了。” “我知道，明天不是去民政局领离婚证么，我再问问他，哪怕出点钱都可以。要是他们真的不给……那我也就死心了。” 小云红着眼睛去客房休息了，林成慈在丈夫耳边唠叨着。 “你说这小云是不是舍不得杨刚啊？怎么看着还念念不舍的……” “那不是舍不得杨刚，是舍不得孩子！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柳丰贤没好气的瞪了妻子一眼。 “你怎么什么都能扯我身上，我又怎么了……” 林成慈不满的抗议着，柳丰贤懒得和她多说，转身钻进了书房。 —— 第二天，民政局门口，小云拎了大包小包的东西，早早的等在那里，柳丰贤不放心，也跟了过来。 十点左右，杨家的人终于到了。 应小云电话里的要求，杨家带来了婷婷。 远远的看到婷婷，小云的泪当时就涌了出来，如果这孩子不是跟着杨刚，她都不敢认了…… 当年才一岁，如今快四岁的婷婷，圆乎乎的小脸如今变成瘦长的瓜子脸，只有眼睛依旧是大大的，和父亲杨刚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孩子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的棉袄，虽然是新换的，但看起来还是脏兮兮的，头发焦黄，两个小辫儿也是梳的一高一低。 这么冷的天，孩子的鼻子和脸蛋冻的红通通的，手里还抱着一瓶娃哈哈…… 这就是两年前拽着自己衣服不放的婷婷，这就是自己日思夜想梦了无数遍的女儿吗？ “婷婷……”小云忍不住冲上前去，蹲在孩子面前，想要马上抱她入怀，一分钟都等不了。 可是，孩子马上闪到了杨刚的身后，看她的眼神充满了陌生和惊恐。 “婷婷，那是你妈啊，奶奶不是跟你说今天来见你妈嘛，去，让你妈抱抱！”身后跟过来的杨母，今天显得格外热情，她使劲推着孩子，把她往小云怀里推。 婷婷明显很怕奶奶，不敢再闪躲，只得拘束的站在那里。 对于今天见面的场景，小云早就预想了千遍万变，也叮嘱过自己一定不能哭，不要吓到孩子，可是事到临头，一看到婷婷，她的眼泪还是像决堤的洪水奔涌而出…… 她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又不敢贸然去抱婷婷，怕吓到她，只是蹲在那里看着孩子，又哭又笑…… “不哭，阿姨不哭……”懵懂的婷婷像是感知到了什么，不再害怕她了，伸出冰凉的小手给小云擦眼泪。 婷婷的小手凉凉的，软软的，抚在小云的脸上，就像春风暖阳，治愈了她这些年心里所有的苦楚和委屈…… “婷婷，你的手怎么这么凉，妈给你暖暖。”小云哽咽着说出这句话，把孩子的手捧在嘴边亲着吹着，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很快，孩子也被小云的眼泪感染了，她像是想起了什么，慢慢的抽噎起来，转而放声大哭。孩子一哭，小云的泪就更忍不住了…… 时隔两年半，魂牵梦萦了八百多天，母女俩终于相见，抱头痛哭——这一幕，让一旁的柳丰贤和杨刚也不禁动容…… 第412章 底线 杨刚看着林中云，忽然就后悔了自己答应来办离婚。 两年多不见，林中云清瘦了许多，也更漂亮了，看着妻子窈窕的身姿和清丽的面容，他忽然又起了一种强烈的冲动。 他并不想离婚，一点都不想，可是他很无奈。这两年，任凭他怎么找，怎么打听，愣是没有小云的一点消息。 这个小云是真狠心，这两年多，不仅连娘家都不回一次，连最在乎的女儿都不曾回来看一眼…… 这两年，他弄的妻离子散，声名狼藉，也没有脸在家里呆，跟着亲戚学修车，又脏又累…… 孤单落寞的时候，他会想起小云这个贤惠的妻子，想起自己曾经温馨的小日子……可是，一切都回不去了 接到法院的传票，他恐慌又无奈，只得任由判决。 还好，母亲给他吃了定心丸，她说，只要有孩子，就算离婚了还能复婚。 因为母亲也不想让他离婚，虽然之前她对小云百般挑剔，可是如今农村里娶个媳妇越来越贵了，仔细想来，小云似乎也没有什么错，还算个勤快贤惠的儿媳妇…… 所以，今天，她也要跟着过来。她知道小云最在乎婷婷，希望可以用婷婷挽回这个儿媳妇的心。 “婷婷，快叫妈，你不是天天要妈吗，这就是你妈！”杨母在身后推搡着婷婷，逼着她叫妈妈。 “妈妈不要我了，妈妈坏……”刚刚才和小云亲昵一些的婷婷，忽然就挣脱了她的怀抱。 小云心里一惊，看来杨母在背地里一定没少说她的坏话。 “傻瓜，这是你妈，快叫妈，拉你妈回家，以后就有人给你买好吃的了……”杨母尴尬的笑了笑， 杨刚过来抱孩子，想让她和小云亲热亲热，借以挽回妻子的心。可是他常年在外，婷婷和他也不算熟，顿时吓得哭了起来。 看着婷婷的模样，林中云心如刀割，“别逼孩子了，叫什么都无所谓，别吓着她了。” 小云说着，把大包小包的东西拿过来，那里面全是她给婷婷买的，有新衣服，有新玩具，还有好吃的…… “来，婷婷，给你一个布娃娃，你看，她有小辫子，小裙子，还会唱歌呢！”小云拿出一个布娃娃晃动着，温柔的朝她笑着，婷婷这才慢慢的又走了过来。 果然，亲情是世间最奇妙的存在，不一会儿，婷婷就和小云熟悉了，虽然还没有松口叫妈妈，也让她亲昵的抱着。 “看看，还是一家人啊，就是亲，都两三年没见了，一会儿就熟了，这孩子平时可不让别人碰的。”杨母在一旁讪笑着。 “这么冷的天，娃哈哈这种饮料不能喝的，来，妈给你买的面包……”小云一手抱着婷婷，一手从兜里翻吃的。 “这娃哈哈可贵了，家里这钱都给孩子花了……”杨母忍不住插话。 “看婷婷的小耳朵都冻了，来，这有小兔子的帽子和围巾，妈给你戴上。”小云没理她，又从包里翻出围巾和帽子，温柔的给孩子戴上。 戴上粉嘟嘟毛茸茸的小兔帽子，婷婷开心的笑了，面包屑粘在她的小脸蛋上，乖巧又可爱，小云忍不住捧起她的小脸亲了一口。 “这没办法啊，我平时那么忙也顾不上她，没妈的孩子就这样，可怜啊……”杨母故意在一旁卖惨。 “我知道，家里平时那么忙的，一大家子都要你照顾，孩子你也顾不上，要不就把婷婷给我带，这两年，你们也辛苦了……”赶着杨母的话头，林中云终于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杨母一听，心说这个儿媳妇还真是舍不得孩子，自然喜笑颜开。 “行啊，我早说了，孩子还得跟着自己亲妈。那咱就回去吧，还离什么婚，杨刚现在脾气也改好了，以后你俩好好过日子，再给婷婷生个弟弟……” “不，婚是必须离的，法院已经判了，我就希望能把婷婷给我……”小云赶紧解释着。 “那是不可能的！你这一走就是两年，孩子不管不问的，一次都没回来看过，你有什么资格要孩子？有你这么狠心的妈的？看看，孩子根本就不认你，连妈都不叫……” 一听小云执意离婚，杨母的脸色立马变了。这么些年，她这个婆婆的强势和凶狠真是一点没变。 “妈妈……”杨母的话音刚落，婷婷竟然怯生生的叫了小云一声妈妈。 “哎，婷婷，我的宝贝儿……”小云刚擦干的泪水瞬间又涌了出来，抱着婷婷亲了又亲。 “孩子还记得我，还记得我……”小云激动的声音都颤抖了。 在她离开的时候，孩子才一岁多，刚会叫妈妈，如今这声妈妈，她魂牵梦萦的盼了多少天啊…… “认得也不行，当初婷婷那么小，丢下她你就跑了，现在我们好容易把她养的会跑了，离手了，你回来要了，哪有这么便宜的事！把孩子给我！”杨母说着，上来就要夺孩子。 小云怎么会舍得，紧紧的抱着婷婷不撒手。 “你们很清楚，当初我走也是迫不得已的，我不是故意丢下孩子的，这两年孩子的抚养费我给你们还不行吗？”小云苦苦哀求着。 “抚养费？你拿多少？这是这是我们杨家的血脉，凭什么给你……我还是那句话，要孩子就别离婚，要离婚，孩子就别想了！”杨母依旧咄咄逼人。 不到四岁的婷婷刚刚享受到一点温馨和快乐，就被眼前这阵仗吓到了，吓得哇哇大哭。 她张嘴一哭，正在吃的面包就不小心呛到了嗓子里，又咔咔的咳嗽了起来…… 转眼间孩子憋得小脸通红，小云心疼的赶紧给婷婷拍背，杨母趁机把孩子夺了过去。 “看看，几年没见了，吃你一块面包，差点把孩子噎死……扔了，咱不吃这坏女人的面包！”杨母夺过孩子手里的面包，扔在地上又踩了一踩。 不忍心再吓到孩子，小云忍着没有再说话。 “好了，别当着孩子吵吵了。妈，你先把婷婷抱走吧。”憋了半天的杨刚终于说话了。 杨母瞪了他一眼，“这是我孙女，我做主，还是那句话，想过，就回家接着过，你跑外面这两年，既往不咎。不想过，孩子就永远不要想了，今天这是最后一面了！” 说完，杨母抱着哇哇大哭的婷婷离开了民政局。 柳丰贤冷眼看着，叹了口气，他早知道回事这样的结果。想要孩子，这婚就离不了，想离婚，就只能舍弃孩子。 “小云，我希望你能为孩子考虑一下，这两年我在外面打工，也明白了你的不容易，我真的改了……”杨刚看着小云，还想再争取一下。 “算了，别说了，我们还是去拿离婚证吧。”林中云懒得听杨刚说话，绝望的叹了一口气。 事已至此，虽然对婷婷有万般的不舍，可是她已经无法再面对杨刚。 这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她甚至都不敢去看一下他，因为那些年的经历，他早已成了自己的噩梦…… 两年多了，她以为一切都过去了，谁知道都在心里藏着……至今只要看到杨刚，她仍忍不住浑身颤抖…… 如果心软，那么自己就会再度陷入那种绝望的生活，那么不只是自己，连婷婷也会陷入以前的噩梦，这不是她想要的结果。 之所以还和他们说这么多，只是因为她还想争取一下孩子。她想要回婷婷，是想给她、给自己新的生活，而不是重复以前的噩梦…… 这，是她的底线，也是这几年的血泪教训…… 第413章 希望 从离婚登记室出来，杨刚看了看对门的结婚登记室，那里正排着长队。 年底了，很多年轻人都忙着结婚，而他却离婚了。几年前，两个人来这里扯结婚证的情形似乎还能记起…… “小云，我妈那人就那样，你别跟她一样。婷婷还是和你亲，你永远是她妈，以后你什么时候想看孩子都行……” 两年不见，杨刚似乎变了很多，这一次离婚，小云原本以为他会再度发疯耍赖，没想到一直情绪平和。 离婚证已经拿到手，两个人以后再也没有关系了，小云的语气也就缓了下来。 “杨刚，刚才你也看到了，婷婷还是记得我这个妈的，你现在也在外面打工，孩子又不能跟着你，你就不能把孩子给我吗？”小云还是忍不住，想再争取一下。 “小云，孩子跟你我没意见的，我也觉得婷婷跟着你好一点，这个世上，还有谁能比你对婷婷更好呢……可是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她太死心眼，而且这几年我也不在家，婷婷是她带大的，我也没有权利说什么。” “我可以给你妈钱啊，这两年我在南方打工也攒了一点钱，虽然不多，也是心意，算是孩子的奶粉钱……” “小云，我妈说的话你也听到了，她是要你回家，可不是要奶粉钱。” “杨刚，你以后肯定要再婚的啊！你带个孩子，就不容易再找了，孩子跟着后妈也受罪……” “我不找。你想离婚我就离婚，我不勉强你，可是我会等你，我和婷婷都会等你，在那个家一直等着你……” “你这何必呢，那个家我是不可能再回去了……”小云神色决绝。 “好吧，先不说这些了。小云，你要不要回家把你的东西收拾一下？衣柜里还有好多你的衣服呢，都收的好好的，没人动。”杨刚岔开了话题。 小云叹了一口气，那个她曾经付出一切的家，那个她曾经寄托一切的家，有出嫁时娘家陪嫁的十床棉被，有妹妹送给自己的风铃，有院子里种下的月季花，有从娘家带过去的大狗，有陪自己风里雨里卖菜的三轮车，还有结婚时买的几件毛呢大衣，还一直收着，从没舍得穿过…… 那里的一针一线，一草一木，都是自己用心经营出来的，这两年的梦里，自己也无数次回到那个家……可是，一切都物是人非了。 如今，她不敢回去，也不想回去。 家都没有了，要这些东西又有何用？如今，她在乎的只是女儿婷婷。 “算了，我就不去了，那些东西你有用就留着，没用就丢了。和你过了这几年，我什么都没有，我只想要婷婷……” “小云，我说了，婷婷永远是你的闺女，你什么时候想回去看她都行，那个家也一直为你开着门。”杨刚的语气颇为诚恳。 此时，小云终于抬头看了一眼杨刚，虽然他的话她早已经不敢再相信，但是此刻，和杨母那绝情的话相比，还是给了她无尽的希望…… “好吧，你把这些东西给孩子带回去，算是我对她的一点心意。”小云把那几兜东西递给杨刚，转身走了。 不远处，柳丰贤正站在那里等着她。 杨刚张了张嘴，终究没有再说什么。从林中云刚才的眼神里，他知道自己已经把希望的种子已经播在了她的心里…… —— 时隔两年多，林老二家的大闺女林中云终于回来了，林家湾的乡亲们都议论纷纷。 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林中云离婚的消息也早已不胫而走，人们这才知道当初在这个姑娘身上发生的那些故事…… 这几天，林中云坐在家里，不时的有嫂子和婶子们上门找她聊天。 “看看，这出去跑几年就是不一样，现在咱小云多洋气，比十八岁当闺女时候还好看呢！”大嫂一边织着毛衣，一边打量着小云。 “嗯，是挺洋气，就是有点太瘦了，小云，你不是在南方打工吗，那厂子里吃不饱饭啊！”四婶依旧是一嘴的尖酸刻薄。 “你懂啥，现在流行这个，瘦了苗条，穿啥都好看，哪像咱们这水桶腰。小云，嫂子给你介绍个对象吧……”大嫂朝着小云挤挤眼。 “算了，我这刚回来，过两年再说吧……”小云赶紧推辞。 “怎么能不急呢，你这年纪可不小了，都二十七八了吧，一天都耽误不得，不过，咱眼光不能太高了，毕竟是二婚了，肯定也要找个离过婚的……” 大嫂有个远房表弟，也是才离了婚，带着一个儿子，她很想把小云和他撮合一下。只是，还不等她说出来，就有人拆了台。 “二婚咋了，现在又不是没有，王家村不就有一对，刚结婚没半年就离了，现在流行婚恋自由。咱小云长的漂亮，又没带孩子，没有拖油瓶子，找谁还不好找啊！反正不能找那带拖油瓶的……” 四婶刚在话锋上吃了亏，这会儿也不示弱。她知道大嫂的意图，故意堵住了她的嘴。 “这话说的，那离过婚还是和小姑娘没得比，还是要趁早多找几家，好好挑挑……” “我现在真没这心情，以后再说吧。今天小月要回来呢，我去村口接她去……” 懒得再听她们在耳边聒噪，小云逃也似的离开了。 走到村口，站在高岗埂上，看着冬日里寂寥的田野和河流，不知为何，林中云的脑海里闪过了苏小伟的影子…… 第414章 青瓦房 小月到家的时候，哥哥林中旭还没有回来。不过，家里已经为他忙的热火朝天了。 一听说小旭要带着女朋友回来，而他的女朋友又是城里人，父母顿时有些慌乱。看着家里的青瓦房，还是二十年前盖起来的，和周边各家的红砖楼房比起来，未免有些破落。 这两天，老两口又是打扫，又是修缮，连柴屋灶房、猪圈鸡舍都拾掇的干干净净。赶上年集，林成孝又专门去集市上买了一副“梅兰竹菊”的堂画，把堂屋装裱起来。 而两侧的墙上，依旧糊满了小旭和小月读书以来得的奖状……因为太多，实在贴不下了，很多就被母亲拿来剪鞋样儿了，惹得邻居都眼红，说林家什么都缺，就是不缺奖状和大学生。 父亲又专门砍了房后的两颗树，请邻居帮忙做了一张八仙桌，自己箍了几把木椅子；母亲把被褥拿出来反复翻晒，把床铺扫了又扫…… 一番忙活下来，家里也算焕然一新，唯一没动的就剩母亲的神龛和香炉了，几十年如一日的供奉在那里…… 前些天，一场大雪过后，有个屋角都有些露水了。 这一天，小月和小云两姐妹去集市买年货了，林成孝搬着木梯搭在房后，柳丰瑞在下面扶着，他小心翼翼的爬到屋脊，一片一片拾掇着有些脱落松动的瓦片，清扫着上面的落叶和杂物。 此时，几个男人在大槐树下打牌，女人们围着看，看到林成孝夫妇在收拾房子，众人不时的调侃着夫妻俩。 “二哥，我说你家这砖瓦房早该扒了，重盖吧，都十几年了还修修补补的，小旭都快娶媳妇了……”林老四甩出一张黑桃a，牌局胜利在望。 “就是，听说小旭谈的女朋友可是城里人，家里有钱着呢，你这破瓦房别再把城里媳妇吓跑了。”老四媳妇磕着瓜子，跟着起哄。 “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要是真吓跑了，那就注定不是咱家的人，不强留。”林成孝绷着脸，不太高兴。 “哟，二哥这脾气还不小，人家小旭看上了，你不留也得留，这房子你早晚得盖……”老四媳妇撇撇嘴。 “嗨，孩子们都上学呢，学费都交不起，哪有闲钱盖房子。哪像你们啊，儿子闺女都出去打工，钱大把大把的往家拿，瞧你们家这两层楼，多气派。”柳丰瑞在一旁打趣着。 “二哥，要我说，不用盖房子，盖啥房子啊，人家小旭可是大学生，就是结婚了肯定也不住咱这乡下。他林老四盖房子是娶儿媳妇用的，能一样嘛……” 林大膀打输了牌，不情愿的掏出一块钱递给了林老四。 “所以说，还是大学生好啊，不用媒人介绍，不用家里花钱，媳妇就领回家了，你说这要是在家里，还不得花个大几万……”胖婶在织着毛衣，在一旁附和着。 “对了，二嫂，小旭今年就毕业了吧？分配到哪里了？”老四媳妇招呼着柳丰瑞。 “现在早就不管分配了，凭本事自己找工作。”柳丰瑞笑了笑。 “自己找？怎么找啊？那不是和打工的一样了，这上学还有啥用啊……”老四媳妇嘟囔了一句。 “现在可不都一样了嘛，我都打听过了，管你大学生还是农民工，都是给大老板打工的，工资也没差多少。”老四叼着烟皱着眉，拨弄着手里的牌，这次的牌面没上一局好。 他的儿子如今在城里工地打零工，赶上好时候，一个月也能挣个两千多块钱。初中都没上的孩子能挣这个钱，这在以前是想都不敢想的事，所以说话也是趾高气扬的。 “那还是不太一样吧，农民工风水日晒的干的啥活儿，一个月多少钱？大学生有知识，人家坐办公室里，动动笔杆子就行了……”林大膀斜了林老四一眼。 “我家儿子钱是不多，有多的啊，就那个林大亮，不也是初中都没毕业，听说现在可不少挣钱……”林老四不服气。 “这倒是，听说这孩子才跟他姑父出去半年，据说挣了这个数……”胖婶说着，伸出三根手指头。 “三千？” “嗨，三千算什么，三万！” 众人“嘘”了一声，三万，这是庄稼地里两年也见不到的收成啊。 “你说这张美凤也真能耐啊，儿子闺女都没怎么管，也没读几年书，还都不少挣钱。现在就看人家享福了……”老四媳妇依旧撇着嘴，语气里满是羡慕和嫉妒。 “那可不，现在咱林家湾就数她家有钱了，在城里两套房子，还开着麻将馆，也娶了个城里儿媳妇，穿金戴银的……这就是命啊！”胖婶感叹着。 “对了，我记得小旭和大亮一般大的吧，小旭这大学一毕业，马上就能见回头钱了，二哥也就能享福了。” “早着呢，这孩子又要考什么研究生，还得几年读呢。”柳丰瑞苦笑了一下。 “研究生是个啥？是不是博士啊？”老四媳妇伸着脖子十分好奇。 “谁知道呢，咱也不懂，孩子想读就读吧！” “那厉害啊，咱村里还没出过博士呢！这还是头一个！小旭这孩子给咱老林家光宗耀祖啊……”林大膀看着手里的牌，眼看就要赢了。 “还读？把父母累的不轻吧，你看我二哥这几年腰都弯成啥样了，孩子们再读几年，还不把人累死，还指望享他们福？”老四媳妇撇撇嘴。 “就是，这小旭也是，差不多得了，只顾自己往上爬，也不管父母累不累……”老四向来和媳妇穿一条裤子。 “还好吧，听小旭说研究生还发钱呢，家里基本不花啥钱。”柳丰瑞帮儿子解释着。 “上学还有工资呢？那还不错……” “还是那句话，孩子要读，有本事上，砸锅卖铁咱也供。”林成孝把最后一块瓦整理好，丢下一句话，就收了梯子，回了院子。 进院后，林成孝点上一根烟，心中不由的感慨万千。 想当年，自家建起这几间瓦房的时候，在村里也是数一数二的，不过，一晃眼二十年过去，如今这砖瓦房已经成了村里的破落户了。 别人家的孩子，大多读了小学就辍学了，最多读个初中毕业也都出去打工了。这几年，这些年轻人去北京的，下广州的，倒也都没少挣钱。 倒是自己家，因为供着两个大学生，日子是越过越紧巴……眼看周边一家家的高楼大院起来了，一个个抽烟打牌的都出手阔绰，言语间也带着炫耀和讥讽，向来要强的林成孝心里自然不是滋味。 本以为今年儿子大学毕业，家里终于有盼头了，没想到儿子要考研究生，这一弄又要几年受穷了…… “嗨，没有白读的书，不就晚两年挣钱嘛，孩子知道上进是好事。”柳丰瑞知道丈夫的心思，在一旁宽慰着。 “他这一谈了对象，那不得花钱啊，小月这两年读大学，都没怎么往家里要过钱，他可是没少花……” “男孩子能一样吗，吃的也多，再谈个朋友，开销可不是大了。”柳丰瑞向着儿子。 两人正说着，门口忽然热闹了起来，一群人涌进了院子…… 第415章 好事 林成孝迎上去一看，原来是支书带着人过来安装固定电话。 “村村通，现在装电话，国家有补助！”领头的支书给大家宣传着。 “有补助，打电话不要钱了？”胖婶跟着进了院里。 “这话说的，少点初装费就行了，哪能不要钱啊，这个电话机倒是不要钱，每个月有座机费，其余的你打多少交多少。”一个工人解释着。 “哎，我家没说装啊……”柳丰瑞有些奇怪。 “二嫂，我那俩侄女说要装，刚在街上碰见了，一会儿她们就回来。”支书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进。 “就是，咱村有一半人家都装了，谁家不装你家都得装，你看看，几个孩子都在外面，总不能老去别人家打电话，不方便啊。” 胖婶跟着起哄，她离林成孝家最近，他家装了，以后自己打电话也就方便多了。 “是啊，现在年轻人都该谈恋爱了，自己家不装个电话，说个悄悄话啥的多不方便……” 几个年轻的工人笑了起来，林家这两朵姐妹花，在林家湾可真是一双耀眼的存在。 别看林中云离了婚，那身材面孔还跟小姑娘一样，林中月就更不用说了，刚才在大街上遇到，真是让他们垂涎欲滴…… “二哥，你过来看看，电话装哪个屋？”支书已经开始盘线了。 眼看工人们都开始忙活了，林成孝也不好再说什么。 就这样，没多大一会儿，电话就装好了，一个崭新的红色电话机摆在破旧的衣柜上，格外的显眼。 “二嫂，这是你家的电话号码，我给贴在这电话上了。” “这咋用啊？”柳丰瑞正盯着电话机发懵，小云和小月从集市上回来了。 “让孩子们教你，现在这年轻人，玩的可溜了。” 小云过来一看电话已经装好了，就利索的掏钱结账。 “不是说有补助吗？还得一两百？”看着小云逃出去的大红钞票，柳丰瑞有点心疼。 “嗨，这几盘子的线不要钱啊，家里几个大学生，这点钱还心疼个啥。” “大学生他不挣钱，花钱的啊！就这几亩地，真是熬干了……”林成孝无奈的笑了笑。 “以后咱种地的日子就好过了，告诉你们，过了年就不收地税了。”支书忍不住透露着。 “啥意思？皇粮不用上了？”胖婶赶紧拉着支书。 “是啊，不用上了！这是好事吧！”一群人说着出了门，去下一家装电话了。 免地税这件事早就听人说了，没想到还成真了，种了大半辈子的地，还能赶上这时候，看来以后的日子还真的会好一点了。 林成孝心潮澎湃，点上一根烟猛吸一口，剧烈的咳嗽了起来…… —— 此时，小云和小月正在教母亲打电话。 小月找来一个本子，记下他们兄妹各人的电话号码。因为父母都不识字，也就勉强认得几个数字和简单的汉字，她想法设法的做着标记。 “这是我哥的手机号，画个小平头；这是我姐宿舍的电话，画个姑娘扎一个辫子；这是我的宿舍电话，扎两个辫子……” “小月，你这个数字写大点，要不我看不清。哎呀，又忘了，这是几啊……” 折腾了半天，老人终于算是认全了几个孩子的电话号码。 “哎，你说这不识字多难，连个电话都不会打……所以啊，就想着让你们好好上学，多识几个字。”母亲感叹着。 “慢慢就会了，真不会打也没关系，会接就行了，一般都是我们打过来，你们要有事，就找个年轻人拨过去。”小云交代着。 “花这钱干啥，一个月打不打的，都要出十几块……”母亲还是有些心疼。 “妈，该花的钱得花。你看以前我们打个电话多不方便，还要打到别人家，掐着点算着时间，还要麻烦人家跑过来喊，千恩万谢的生怕别人烦。我在广东那两年，想家想的不行，怕走漏消息，也不敢往别人家打电话……” 小云本是宽慰父母，自己倒先红了眼圈。 “也是，行吧，装就装了，房子盖不了，电话还能装的起，咱也排场排场。”林成孝抖了抖烟灰，也凑了过来。 “对了，妈，刚去集市逛，我姐给你俩一人买了一套新衣服，赶紧穿上试试。”小月拎着袋子，欢欣雀跃。 “买啥衣服啊，在家种地穿什么新衣服！小云，别乱花钱，你挣点钱多不容易……”老人嘴上推让着，心里却充满了欣慰。 “小旭不是要带着对象来嘛，你们俩也得收拾一下。” 小云说着，就给父母试起了新衣…… —— 眼看着到了年底，一切准备就绪，林家终于盼回了林中旭，他却自己一个人回来了。 原来放假后，小旭先去周佳家里呆了两天，本来说好的周佳过来过年的，但周家父母觉得两人大学还没毕业，如今就去见家长为时过早，说等以后两人都考上了研究生再说。 “不是分数都出来了，你俩都是前几名？”小月觉得奇怪。 “那是笔试，过了年还得面试，不过应该没问题。”小旭解释着。 “哦，行吧，女孩子嘛，家教严点是好事。”柳丰瑞说着，把身上的新衣服又脱了下来，仔细的叠好收到了柜子里。 虽说白白忙了一场，难免有些失望，不过这依旧是个热闹新年，因为一家人终于团聚了。 大年三十的晚上，除了饺子，柳丰瑞又做了几个菜，开了两瓶白酒，全家难得团聚，大家就都喝了几杯。 这还是小月第一次喝白酒，辛辣热燥，一杯下肚就觉得头有些晕乎乎的了。 看着几个孩子都在跟前，林成孝十分高兴，这一晚可没少喝，半瓶白酒下肚，趁着酒劲，有些话才说了出来。 “小旭，小月啊，这两年你姐没少受委屈，她在外面打工的钱都给家里了，也都花在你们身上了。现在你姐离婚了，不管以后你俩有啥本事，记得帮衬你姐，啥时候都不能忘了你姐的恩情。” “爹，说啥呢，自家姊妹说什么恩不恩的，我是老大，这都是应该做的。”小云赶紧辞让。 “闺女啊，你不懂啊，姊妹们没成家的时候什么都好说，等长大了，各自成家了，那就远了……”林成孝说着眼就红了。 “你三叔……前几天因为要放树做桌椅吗，地头有两棵树，明明是咱种的，他非说是他的，跟你爹吵吵了一天，一点兄弟情分都不念……这些年你爹掏心掏肺的对人家，现在这是知道心凉了。”柳丰瑞小声的和孩子们解释着。 “别扯我，说孩子们呢。”林成孝打断了柳丰瑞，“咱林家的孩子，都要讲良心，将来，我不管你们谁是有多大出息，多大能耐，都要相互帮衬，不能给我搞生分了……” “爹，放心吧，肯定会的。”姊妹几个齐声应着。 “还有小月，孩子啊，那城里你亲爸亲妈，你该去看就去看，我和你妈不会多想，别听那些邻居们瞎说，什么白眼狼的，咱自己养大的孩子自己心里有数！” 憋了这些天，借着酒劲儿，林成孝终于忍不住说出来了。因为小月的事，他每次看到老母亲的遗像，心里总是隐隐不安。 “再说，又不是外人，你爸现在年纪也大了，这几年身体也不好，烦心事也不少，血压又高，都不容易，不容易啊……” “爹，我知道了。” 小月面色如常，平静的应着，谁也看不出她心里是什么想法…… 第416章 游戏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大年夜里，在此起彼伏的鞭炮声中，水木年华竟然出现在春晚舞台上。 虽然歌曲深情忧伤的旋律，和这热闹欢快的新年氛围并不太相容，还是引起了小月的极大兴趣。 听着这首熟悉的《一生有你》，喝到微醺的小月不由的想起了方远，趁着大家都在聊天，她偷偷溜进里屋，用新装的电话拨通了方远的手机。 “喂，你好，哪位？”电话里传来了方远慵懒的声音。 “方远，新年快乐！”小月欢快的笑声像银铃般响起。 “小月？你在哪里呢？”方远又惊又喜，他没想到大年夜还能接到小月的电话。 “我在家啊，这是我家的座机电话，以后放假你也能找到我了。” “是吗，装座机了啊，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害我都生病了。”方远的语气有些幽怨。 “你怎么了？感冒了？”小月担心的问。 “没感冒，是相思病。小月，你知不知道我好想你啊！这个假期真的就像生病了一样，做什么都没精神，一点都没意思，只盼着赶紧开学赶紧见到你，抱着你……”方远在电话那端热切的倾诉着思念。 小月不好意思接话，她怕外面的哥哥姐姐听到，只是偷偷笑着，赶紧打岔。 “这才几天啊，还有半个月就开学了。对了，你在做什么呢，有没有看春晚啊，水木年华正演出呢！” “我啊……我正想你呢，你就打来电话了。对了，以后我是不是可以随时打这个号码找你了……” “也不能总打，我哥哥姐姐都在家呢，我还没和他们说起你呢。”小月有些不好意思。 “哦，全家团聚了啊？那真好，明年我就和你一起回林家湾，我也要见家长。” “好啊，明年把你额带回来。对了，伯父不是年底就出来了，他和你们一起在南京吗？”说起团圆，小月忽然想起了方远的爸爸方乾。 “没有，他没过来……”说到父亲，方远的声音忽然低了下来，“行了，小月，外面鞭炮太吵了，先不说了，赶紧看春晚吧，明天我再给你打电话！” 两人依依不舍的挂了电话，小月心里有些担忧，她隐约觉得方远家里可能又出了什么事情…… —— 挂了电话，方远呆呆的笑了笑，又埋头打起了网络游戏。 对于方远来说，这无疑是一个孤独的春节。 母亲再嫁了，父亲没消息——如果不是小月的电话把他拉回这人间世，他就只能在沉溺在网络游戏里忘却烦忧。 看书使人清醒，写作驱人思考，他已经厌倦了之前的读书写作的那些日子，因为那会使他觉得更加痛苦。 自从高三的暑假被母亲苦苦相逼，苦闷无依的他一头钻进了网络游戏里，他就爱上了这个可以暂时脱离现实的虚拟世界。 他的心里堆满了苦闷，却没有出口，而在这里，可以任性，可以强大，可以重来，一切都在自己的掌控…… 如今，如果说小月是他唯一的依恋，游戏就是他唯一的娱乐。 年前，因为母亲再嫁，他从此成了一个没有家的孩子。这个春节，他没有回老家，也没有去母亲的新家，而是寄宿在大姨家。 还好，大姨家的一台电脑和一根网线给了他无限的蕴藉…… 就在半个月前，母亲嫁给了一个姓杜的商人，婚礼盛大隆重，热闹排场，寒假时母亲急着接他回南京，就是为了参加他们的婚礼。 听老姨说，这个杜老头是姨夫多年的生意伙伴，比母亲大了十岁左右，离异，还有一儿一女。据说这个姓杜的家境殷实，为人可靠，家里还有几套房子…… 不过方远对这些没什么兴趣，他觉得这和自己没什么关系，只要母亲愿意就好。所以，一场婚礼过后，他甚至连对方的长相都没看清楚，他也不想去看…… 因为看着披上婚纱的母亲，他的眼前都是父亲方乾的影子。虽说父母从来就没有琴瑟和鸣过，他的心里还是有一种撕裂感。 从此以后，自己就真的没有家了。也不知道母亲再嫁，父亲知不知道…… 听奶奶说，父亲提前两个月就出狱了，可是他竟然从来没有和他这个儿子联系过……他打过几次电话，可是父亲从来不接。 方远本来想回老家看看的，可是听奶奶说父亲又和柳青青纠缠在了一起，他就犹豫了…… 他不明白父亲是怎么想的，也不知道该怎么面对这种关系，他甚至都不敢告诉母亲，青青和小月是亲生姐妹的真相…… 这个春节，虽然老杜盛情邀约，他还是没有去那个所谓的新家。 太尴尬了，几乎完全陌生、毫无关系的两家人，忽然间住在一个屋檐下，还要装着很亲昵的样子，想想他都觉得太尴尬了…… 所以，他宁可呆在大姨家，在网络游戏里纵横四方、大开杀戒…… 他不过去住，这让母亲有些难过，觉得他并不是从心底里祝福自己的新生活，刚才还打电话，又差点掉泪，方远也懒得解释。 反正很快就开学了，以后都住宿舍，连放假也不回南京了，或者以后，他干脆就跟着小月回林家湾，早早的去做他们林家的女婿…… 想到这里，方远笑了，转手就斩杀了一个大boss。 其实从理智来讲，母亲有了归宿，方远心里还是欣慰的。如果母亲从此幸福，也许她就可以放下对小月的偏见，不再干涉两人的事情。 毕竟，母亲因为怨恨柳青青，从而强加于小月的偏见，一直让方远很不舒服，他觉得这对小月而言很不公平，也隐约觉得自己和小月将来想要得到母亲的祝福，可能是一件很难的事…… 而这些事，他都没法和小月说，只能压在自己的心里独自消化。 他只希望自己可以快些强大，强大到足以独自撑起这个风雨飘摇的人间世…… 第417章 会心一笑 浮世清欢，万家灯火，此时，城里的高档酒楼里，林大亮和柳青青这两家人正坐在一起举杯庆祝。 这一次，大亮出去半年就挣了几万块回来，这可把张美凤乐得够呛。 她觉得儿子挣到了钱，自己终于能在柳家这里露个脸了，就专门在酒店里定了一桌酒席，请了柳家过来。 不过，还不等她炫耀几下，就被林成慈给打击了气焰。 原来，柳青青的制衣厂如今也是风生水起，不禁大批积压的库存被清空，还新接了两批大的业务订单——用林成慈的话说，那就是马上就要赚大钱了。 这些天，青青一直忙着新订单的事情，连大亮回来，小夫妻都没多少时间相聚…… 不过，虽然大家都没有说，大亮很清楚这大部分都是方乾的功劳。母亲不知就里，还在和丈母娘明争暗斗，互相炫耀，林大亮无心去理会，只是抱着妞妞亲个不够。 如今有了女儿，他的全部心思就都在女儿身上了。 林大亮刚回来的时候，因为妞妞半年不见他，都有些生疏了，不过，当他拿了玩具和好吃的出来，父女俩很快也就熟悉了。 小林歌九个月大了，小脸胖乎乎的，小胳膊小腿像莲藕一样，正是好玩的时候。 尤其穿上他专门从北京带回来的大红唐装，眉心点上一粒红，再扎起两个小发髻，就像年画里走出来的年娃娃，可爱的不行。 在外面飘的越久，就越贪恋家里的安稳。这次回来，他哪里都没去，就呆在家里陪着妞妞，倒也开心惬意。 不过，在他刚到家去制衣厂找青青的那天，倒是见过方乾一次。 不得不说，有些男人还真是天生潇洒，这两年多的牢狱生活，在方乾的身上几乎没留下什么痕迹，他整个人还是像以往一样精致讲究。 而和他在一起的青青，也是意气风发，两人一起进进出出，忙前忙后，看着他们，大亮恍惚觉得自己又回到了东方大舞厅的那段日子…… 三个故人见了面，不管真心假意，自然要坐在一起喝上几杯。 和妻子的老情人坐在一起，本该是一件尴尬的聚会，没想到三个人倒是谈笑风生，异常和谐。 方乾大方自然，只说是青青够义气，收留了自己，自己唯有尽力才能报答；青青甩出他的业绩单，说这些都是他自己给自己挣来的；大亮则笑了笑，说自己常年在外，以后制衣厂的事还要多劳方乾费心…… 柳丰贤看着三个人，心里隐约有些担忧。 其实，对于方乾的进厂，他是曾经强烈反对的。 虽然他并不完全清楚女儿和方乾之前的那些纠葛，不过他知道两人之间肯定有过故事，如今青青既然结了婚，成了家，还是和以往断的干干净净为好。 可是青青向来倔强，坚持要留用方乾，还说自己问心无愧，是厂子重要还是人言可畏？ 柳丰贤自知如今自己年纪大了，有心无力，厂子里的业务基本都是青青做主，他这么贸然干涉也是枉然。 所以，柳丰贤最终让步了。 不得不说，女儿是有些眼光的，这个方乾过来之后，厂子的业务线很快就打通了。眼看厂子越来越好，也就更用不上自己了，这些天，柳丰贤正考虑着退出制衣厂，来个眼不见为净。 正好前几天，儿子青山打来电话，邀请他去宁波那里小住几天，他还真的动了心。只是，他太清楚妻子的脾气，一直也没敢提…… “对了，大亮，初二你还带着妞妞和青青回林家湾走亲戚，你那几个姑姑都打了几个电话了。”张美凤一边吃一边交代着。 “我知道，还有点事要找姑父商量呢。” “大亮，你自己带着妞妞回吧，我就不回去了，厂子里还要赶工，年后有一批工装订单，急着交货呢。”青青吃着饭还在忙着发信息。 “怎么，你不去？”林大亮有些奇怪，她如今怎么这么放心自己去林家湾了…… “嗯，我没空，多好的机会，你自己回呗。”青青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这次大亮回来，似乎没有像以往那么抓心挠肺的急着回林家湾了，一心一意的做女儿奴，她也就放心了。 再说，他都当了爸的人了，还能怎么样…… —— 初二这天，林大亮带着女儿妞妞回到了林家湾。 他的心里有些忐忑，从来不照镜子的他也收拾了一番，出发前连着换了几套衣服都觉得不太合适…… 虽说自己已经为人夫为人父，也早就把对小月的情意深深的埋在了心里，可是心里还是有些莫名慌乱。 他到二叔家串门的时候，小月正好就在院子里坐着和哥姐聊天。 一年不见，彼此的变化都挺大。 大亮发现小月越发的精致和洋气。二十岁的姑娘，正是如花绽放的年纪，不管皮肤还是头发都散发着青春的光泽，又有着学识和气质的滋养，林大亮只觉得眼前的林中月已经耀眼的让他不敢直视…… 小月发现大亮哥黑了瘦了，不过人也更加壮实，精神也不错，眼前抱着孩子的他看起来完全脱离了曾经的少年气，已经是一个成熟稳重的父亲了。 趁着众人和大亮寒暄的功夫，小月从屋里拿出自己专门从上海带回来的洋娃娃，塞到了妞妞的手里。 “妞妞，来，姑姑给你买的洋娃娃，拿着玩吧！” 大亮心里一动，看向了小月，四目相望，会心一笑。 小月说的是姑姑，而不是小姨，也就是说，她依旧是自己的小月妹妹，而自己依旧是她的大亮哥哥。 看着妞妞手里的洋娃娃，林大亮百感交集。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给小孩买玩具，还是和小月一起，给小云姐家的婷婷买的毛绒小狗…… 如今，他们都成了大人，只有小月没有变，还是当年那个孩子…… 因为小云和小旭都在，几个年轻人难得聚在一起，柳丰瑞就抱走了妞妞，让他们安心聊天。 几个人坐在院子里干枯的葡萄藤下，晒着太阳，嗑着瓜子，难得的惬意和安静。 “大亮，你这次回来能呆几天？”小云亲切的问着，因为大亮和她在东莞电子厂一起工作过，所以两人毫不生疏。 “初六就得走了，北京那边急着动工呢。”大亮笑了笑。 “听他们说，你现在混得不错啊，比在电子厂时候挣钱多了，难怪你那时候说啥都要回来。”小云说着，递给了大亮一把瓜子。 “嗨，我这都是跟着姑父沾了光，要不然也就是下苦力，没几个钱。对了，小旭过了年就毕业了吧？准备去哪儿工作呢？”大亮看向了小旭。 “我这……考研了，还得再上几年。”小旭有点没精神。 “哦，还读啊？你们这大学生……真能读书，我是看见书本就头疼。”大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你这不读书照样挣大钱！哪像我，到现在工资还是那么点，就不会动……”小云感叹着。 “对了，小云姐，我上次回来，苏小伟没事吧，没影响他吧？” “没事，都挺好的。”小云不想多说，一笔带过。 ‘其实那个苏小伟，人挺不错的……林大亮意味深长的说了一句。 “你怎么和小燕一个腔调，哈哈！”小云拍了大亮一下，两个人哈哈的笑了起来。 初春的阳光越来越耀眼，也越来越温暖，几个年轻人说着笑着，不知不觉就到了离别的时间…… 这次相聚，大部分都是小云在和大亮聊天，小月和大亮倒是没说上几句话。 不过，他俩之间，无需而言，彼此看到对方都过得挺好，那就够了。 第418章 离别前夜 三六九，出门走——正月初六，林大亮跟随姑父再度北上打工。 因为他们去年都赚了不少的钱，姑父的名头家里也越来越响，队伍也越来越壮大，除了一帮老伙计，这次带走的，还有黄毛、强子等几个小兄弟。 受了大亮的鼓舞，几个年轻人聚在一起，准备在异地他乡大干一场。 俗话说，老婆孩子热炕头，临走的前夜，母亲张美凤颇为善解人意，她特意把妞妞抱开，给小两口单独相处的时间。 这次回来，大亮忙着照顾妞妞，青青忙着厂子的事，小两口倒真没有太多机会在一起缠绵。两人总觉得时间还多着呢，没想到一眨眼，这个年已经过了，大亮就要走了。 这一夜，两人喝了酒，洗了澡，早早的钻进了被窝。青青热情又主动，林大亮也努力的配合着。临别之前，作为夫妻，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即将到来的漫长的别离…… 不过，和妩媚又多情的青青相比，大亮总是显得青涩而莽撞，努力了几次都是差强人意…… 终于，大亮累趴了，青青还意犹未尽，他只得坐起身来，点上一支烟，在吞云吐雾间聚敛心神。 青青倒也没说什么，温柔的贴在大亮的怀里。 “大亮，老实说，你这一出去这么久，在外面都怎么解决的？” “什么怎么解决的？”大亮一时没反应过来。 “装糊涂，你说什么，就这个……”青青说着朝他下面捏了一把。 “嗨，天天不是累的要死，就是喝的烂醉，哪有功夫想这事。你没看我这身体都不行了……”林大亮叹了一口气。 “真的？以前我可听大姑说，姑父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的，那小姑娘一抓一大把，他没给你找一个？” “净瞎说，哪有的事，在外面混，到处都是坑，哪是那么容易的。”大亮皱着眉头，吐出几个烟圈。 “那你就不要去了嘛，厂子现在发展挺好的，你在家陪着我和妞妞。” 青青说着，转过身一把攀住了他的脖子，身子就贴了上来。 大亮看了看青青一眼，有心无力的笑了笑，“算了，我对厂子的事一窍不通也不感兴趣，还是出去多少挣点吧。” “对了，一直没空问你，前几天你去林家湾见到我妹了吧。”看大亮毫无反应，青青百无聊赖的拿起了手机。 “见到了，妞妞带回来的那个洋娃娃就是小月从上海买的。别说，妞妞和她还挺亲的，还是她俩第一次见吧，妞妞都让她抱。”说起小月，大亮来了精神。 “哦，怎么样？”青青不动声色的问着。 “什么怎么样？” “小月啊，她现在谈恋爱了吧？” “谈了吧，我没和她聊，就是听小云姐说的，好像说她男朋友天天打电话。” “哟，还挺缠绵，有了爱情的滋润，小月也越来越美了吧？” “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好看，不过……我觉得你俩长得越来越不像了。”大亮扭脸看了看青青。 “你什么意思？哪里不像了？” “说不出来，反正就是觉得小月变化挺大的。”大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也是，人家是大学生，知识人，我可比不上……”青青酸溜溜的说着。 “又来了……赶紧睡觉吧，明天我还要早起呢。” 林大亮懒得和她闲扯，摁灭了烟头，一头钻进了温暖的被窝……他知道，这么温暖惬意的被窝，很快就要变成工地上冰冷坚硬的木板床了…… —— 一夜酣睡，次日一早，林大亮早早醒来，准备偷偷起床去看邻屋的妞妞。 没想到刚一动身，青青的双臂又缠上了大亮的腰，“还早着呢，再睡会儿……” 婚后的青青浑身散发着成熟的韵味，此刻眉目含情，热情主动，林大亮很快就又沉沦下去…… “你这是要把我榨干了才放心……”看青青终于安分了下来，大亮苦笑着，拿开青青的胳膊，起身开始穿衣服。 “挺冷的，你再睡会儿，我去看看妞妞……” 对于青青的温柔乡，大亮倒是没有太多留恋，女儿妞妞才是他心里最大的不舍和牵挂。 来到邻屋，母亲早已起床为了煮好了荷包蛋，妞妞还在熟睡。 大亮不忍心叫醒孩子，对着妞妞的小脸蛋亲了又亲，这才轻轻退出卧室…… 吃荷包蛋的时候，关于照顾妞妞的大小适宜，大亮又对母亲叮嘱了一番，这才起身离开。 林大亮到楼下的时候，天已经蒙蒙亮，早就等在那里的黄毛和强子，追着大亮调侃着。 “亮哥，早就看你屋里的灯亮了，怎么这老半天才下来？忙活啥呢？依依不舍啊！” “这还用说啊，你没看亮哥下楼梯腿都是软的……” 大亮笑而不语，一人给了他们一拳，几个人的身影消失在茫茫晨雾之中…… 第419章 如坐针毡 年迈的父母守住家乡，年轻的子女奔赴四方——正月初九，林中云也离家了。 虽然这次回来顺利的办了离婚，女儿婷婷却成了她最大的遗憾。每每想起婷婷那声怯怯的“妈妈”，她总觉得心如刀割…… 不过，心痛流泪都已无济于事，因为怕父母担心，林中云在家里还要笑脸相迎，独自默默承受…… 已是出嫁的闺女，如今纵使离了婚，也不好意思在娘家没心没肺的常住。还有那些热衷拉煤的嫂子婶子们，七嘴八舌的让她格外心烦…… 何况，总是守在家里也无济于事，兄弟还要读研，妹妹还在上学，家里的几亩地哪能养得住这一家人，思量前后，林中云决定继续去东莞电子厂打工。 临走之时，她甚至不敢去杨家看一眼自己的女儿婷婷，因为她怕自己迈进了杨家的门，就再也出不来了。 好在杨刚似乎和以前改变了不少，一切只能从长计议…… —— 姐姐走后，林中旭也呆不住了。 这个寒假，他在家里可谓如坐针毡。 作为林家的荣耀，父母的希望，他每次回家都承受着相当大的压力。如今毕业在即，工作和工资自然成了大家关注的焦点…… 大亮回来那天，还有不少人拿他和大亮作比较。因为大亮初中都没毕业，如今都挣到大钱了。 所以，不管是邻居串门，还是亲戚上门，他们毫无意外的都要问起自己的工作。 “小旭啊，今年就毕业了吧？毕业了准备去哪儿工作啊？工资能拿多少啊？” 而一听说小旭要读研究生，还得要三年五年的，他们立刻就炸了锅。比如向来直言快语的本家林大爷，就不客气的训了自己一顿。 “还读啊，大学生还不够？那书啥时候能念到头啊。你看看你爹妈累的，这啥时候才能享着你的福啊！” 关于自己的读研，父亲虽然一直没说什么，在外人面前倒是极力维护着他。 “嗨，孩子想读，知道上进是好事，我还是那句话，只要他们向上，想学好，家里砸锅卖铁也支持。” 一听父亲说什么砸锅卖铁，小旭就觉得承受不来，忍不住解释着。 “爹，不用砸锅卖铁，读研究生有补贴，还有奖学金，我再帮导师做个项目啥的，基本就不用花家里钱了，只是这两年还不能挣钱……” 没读过书的父亲，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哦，那就好，挣啥钱啊，我和你妈还能干的动，不指望你挣。你们在外面也别苦着自己，只要还在读书，家里就供着你们。” 眼看林成孝都这么说，别人也就不好说些什么了。 不过，虽然父亲对自己的读研选择一向都表示支持，小旭心里还是隐约有些愧疚。 他没好意思告诉他们，其实大四上学期，他也偷偷去跑了几场招聘会。 先是字斟句酌的写好了简历，然后去打印店里排版，打印，装订……单是制作简历，他就花了小两百块钱。 可是，几十分简历投出去，却如石牛入海，毫无音讯…… 哦，也有两家回复的，说还要再度面试，再度筛选，关键是……他们实习期的工资低的可怜，只有几百块钱。 这让林中旭有些无法接受，虽然他早就对找工作的艰难险阻有所预料，可是事到临头，他还是有些失落，这和他当初的职业设想和期望薪资差了太远太远…… 不过，韩娟却没怎么挑剔，随便找了一份工作，就去实习了。虽说如今她的家境早就好转了，不过她依旧不想再受气，想要早些脱离哥嫂，所以她坚决不考研。 而林中旭之所以一份工作也没找到，最主要还是因为他有后路。 因为早在大三的时候，在两人明确恋人关系的时候，女友周佳已经给二人明确了未来的方向。 周佳是个文静的女孩，家境优越，不用考虑太多的谋生问题，她一直向往高校的生活，所以也一早就确定了自己的努力方向，那就是读研、读博，留校任教。 小旭很佩服周佳，因为他从来都没有如此清晰明确的职业规划。在他的脑海里，上大学就是为了出人头地，如今，出人头地不敢想了，那就是毕业挣钱。 不过，看着周佳一个女孩子，毅然决定考来自己的学校读研究生，小旭觉得周佳为爱情做了很大的牺牲，所以，他虽然有些犹豫，还是决定陪着她一起努力。 因为对于此时完全陷入爱情中林中旭而言，没有周佳的未来都不叫未来。 所以，他的内心早就做出了决定，就是读研，为了爱情，也为了人生。 不得不说，爱情的力量是伟大的。今年的考研成绩已经出来了，两人竟然双双考入，排名前列。因为又是本校自己熟悉的老师，所以接下来的面试应该问题不大，基本就是十拿九稳了。 如今，寒假一过，女友的短信一个接一个，他就早早的去找女友会和了…… —— 眼看哥哥姐姐一个个离开，原本热闹的家里忽然空落了下来，父母虽然不说，脸上还是多了一些落寞的神色。 从小，小月就不喜欢这种盛宴散场的悲凉感，所以，虽然方远的电话一个接着一个，想让她早些回校二人团聚，她还是想在家里多陪伴一下父母双亲。 毕竟，在外求学的她，一年也就能回来两趟，而她和方远能在一起的时间还有很长很长…… 不过，在意的时光总是转瞬即逝，转眼过了元宵节，小月不得不回校了。 临走的时候，到了城里，她独自拐去了柳家。 这个寒假，看着姐姐小云为女儿婷婷黯然伤神，多少的心酸化作泪水独自吞咽，对外却依旧笑脸相迎…… 从姐姐那里，小月看到了为人父母的那些无奈和苦心，也明白了生活里的很多情非得已…… 虽然，她很清楚自己当年被抛弃和婷婷的情况不一样，不过就是因为林成慈的重男轻女，她还是决定试着慢慢去原谅…… 毕竟，不管林成慈待她如何，至少舅舅是一直真心疼她。而他，年纪不小了，身体又不好，想到这里，小月总是有些于心不忍。 就像父亲说的，纵使没有这层关系，他们也是自己的舅舅和姑姑，总不能就这么一辈子断了来往…… 而且，现在大亮已经去北京了，他不在家，也就少了不少的尴尬。 不过，小月到的时候，正赶上夫妻两人吵架。 原来，柳丰贤说了自己想去宁波的事，林成慈顿时醋意大发。 “妞妞你不看，厂子你不管，一心就在你那个儿子身上是吧？” “青山不是快结婚了嘛，他亲妈又不在了，我这个做长辈的总要出一下面……” “你算哪门子的长辈，青青的婚礼都没见你这么上心……怎么，准备去给你儿子拿多少彩礼啊！” “我哪还有钱，一分钱都被你搜去了……算了，不让去就不去！” 正在吵吵间，门外响起了敲门声，开门一看，竟然是小月过来了，两人面露尴尬，赶紧停止了争吵。 小月能主动过来看他们，这让夫妻二人很是欣慰。毕竟当初的事情，该说的都说清楚了，如果小月始终不能理解，不能接受，他们也无可奈何，无法勉强…… 没想到，在最不抱希望的时候，小月竟然悄无声息的来看他们了。 “这孩子，过来就过来，还拿什么礼品，这是回自己家，又不是走亲戚。”林成慈赶紧迎上前去，接过小月手里的水果。 “她啊，早就盼着你了，终于把你盼来了。”柳丰贤在一旁欣慰的笑着。 “哦，我下午的车票回上海。时间还早，就过来看看。对了，青青姐呢？”面对熟悉又陌生的亲生父母，小月一时间也有些尴尬，只得轻描淡写的转移着话题。 “她去厂里了，最近老忙了，不过你过来了，中午一定得叫她回来，咱们一家人也团圆团圆……” 林成慈说着，给青青打了电话，让她中午务必回来吃饭。 没想到，这顿饭上，小月竟然见到了方乾…… 第420章 觉察 青青到家的时候，林成慈的一锅鸡汤刚刚炖好，锅盖一掀，满屋飘香。 “妈，什么菜这么香啊，我在楼道里都闻到了……” “咦，今天怎么回来这么快？知道你妹来了啊，我还说给你个惊喜呢。”林成慈赶紧迎上来，接过青青的挎包。 “我妹？哦，小月来了啊……”青青一边换鞋，一边伸头朝客厅里瞅了一眼。 “家里有客人啊，那我先回厂里了，等午饭后再过来接你。”身后跟着的方乾准备离开。 “别啊，下午还赶时间呢，银行两点就上班了，这跑来跑去的净耽误事了。”青青叫住了方乾，“是我妹，又不是外人，进来吧。” 原来两人本准备下午去银行办贷款，青青要回家拿一些资料，正好母亲叫她回来吃饭，又是顺路，就和方乾一起过来了。 方乾站在门口，有些为难。 “这都饭点了，饭菜也都好了，一起吃吧。”林成慈一看这情形，只得出言挽留。 就这样，方乾和青青一起进屋了。 小月正在和柳丰贤一起逗着妞妞，抬头一看青青身后跟着的男人，很是诧异。 这些年，方乾几乎没什么变化，依旧风流倜傥，五官气质和方远很像，小月自然一眼就认出了他。 之前，小月隐约知道方乾和青青有些交情，但并不很清楚他们之间的纠葛，而方远也没有告诉她如今方乾在柳家的制衣厂里工作…… 所以，面对男朋友的父亲，姐姐的朋友，小月一时有些尴尬，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打招呼。 “小月来了啊！对了，这不用介绍了吧，方乾，方远的爸爸，现在是制衣厂的销售经理。”青青大方的给他们介绍。 青青这么一说，小月就更没法说话了，她本想问声“方叔叔好”，结果青青对方乾直呼其名，让她硬生生把那句“方叔叔”咽了下去，只得笑了笑，算是过了招呼。 方乾倒是神态自若，亲热的和小月寒暄，“这是小月吧，好几年不见，长成大姑娘了。” 说话间，酒菜都已上桌，大家也就坐了下来开始吃饭。 柳丰贤显然不太喜欢方乾，很少和他搭话，饭桌上有些尴尬，多是柳丰贤问一些小月在大学的情况。 青青则对这些没有兴趣，只是和方乾讨论着厂里的事情，林成慈则抱着妞妞在一边喂饭。 看妞妞和方乾挺熟的样子，他应该经常过来。小月隐约觉得有些不妥，想起了自己的大亮哥，心里莫名的有些不舒服。 “对了，小月啊，你这都读了两年大学了，在学校有没有谈恋爱啊？”林成慈忽然插话问道。 一听这个话题，众人都停下了说话，一起看向了小月。 “还没有……”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小月有些害羞，只能否认。 “怎么不谈呢？这都多大了，女孩子么，早晚都是要嫁人的，学得好不如嫁得好，我告诉你，别光顾着读书，遇到好的男孩也处着试试。对了，你这好不容易走出去了，一定要擦亮了眼，可别找个穷小子啊……“ 林成慈没什么学问，说话向来直接，当着众人，她这番话让小月无言以对。 “你这都给孩子灌输的什么思想……小月现在都是大学生了，懂得比你多。”柳丰贤只得打断了她。 “我的思想怎么了，我说的都是大实话啊……” 林成慈只顾扭头和丈夫争执，没看着妞妞，妞妞一不小心就把眼前的一碗鸡汤打翻了，洒在身上，顿时哇哇大哭。 众人赶紧站起来查看，还好，妞妞穿的很厚，鸡汤也不是太烫，只是手腕有些红…… 老两口忙着给妞妞换衣服的时候，青青又接了个电话——饭桌上，一时只剩下小月和方乾两人。 从青青这里，方乾早就知道儿子方远在和小月谈恋爱，也知道了小月是柳家二女儿的事情。此刻，他忍不住想问问儿子的消息。 “小月，听青青说，你和方远关系挺好的，你们经常联系吧？他还好吧？” “嗯，一直有联系，他挺好的。”小月有些拘谨。 “那就好，方远这孩子内向，很多事喜欢闷在心里，这两年家里也不顺，他妈妈又嫁人了，平时有你能开导一下他最好。”方乾叹了一口气。 小月听说方远母亲再嫁的事情，略微惊了一惊，她怎么没听方远说过，看来他寒假急着回家就是忙这件事了…… “那你为什么不去看看他呢？”小月抬头看了看方乾。 “嗨，我现在自顾不暇，没脸去南京，等我干出点名堂来的……” 两人正在说话，门铃突然响了起来。 林成慈连忙过去开门，原来是张美凤拎着两袋东西过来了。 “吃饭没？趁着饭点这会儿麻将馆里没人，我给妞妞送几罐奶粉，大亮说妞妞最爱喝这个牌子的，让我多买点送来……” “你给青青打个电话，有空她过去拿就行了。”林成慈接了过来。 “这不是想来看看妞妞嘛，几天不见，想孩子了……”张美凤一边说，一边往屋里进。 “呀，小月来了啊！今天这是一家团圆啊！对了，这位是？”张美凤一眼看到了餐厅里坐着的小月和方乾。 “哦，这是方经理，制衣厂的销售经理，过来拿东西，赶上饭点了。”林成慈轻描淡写的解释着。 “哦，方经理啊，快坐，快坐。”张美凤扫了方乾一眼，她隐约觉得这个男人的脸有些熟悉，却又一时想不起来。 这时，青青已经打完了电话，看到张美凤来了，热情的招呼着。 “妈来了啊，这有鸡汤，还热着呢，你赶紧喝点。对了，我得走了，下午要去办个业务，过年银行放假耽，都误了半个多月了……方乾，吃好没？该走了。” 青青看了一眼方乾，方乾也就起身告别。 “那行，你们快去忙你们的……”众人也都站了起来。 “小月，我走了啊，过一段时间可能会去上海，到时候去学校看你。” 青青看着小月笑了笑，两人和众人告了别，一起匆匆离开…… —— 看着一起离开的青青和方乾，张美凤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 “成慈，我也没去过厂里啊，怎么感觉这个方经理在哪儿见过呢？对了，我想起来了，是不是我买房子的那家人？我见过他的全家福，对，就是他。青青和他挺熟的啊？早就认识了？” “嗨，以前在柳树镇的老乡，她爸的朋友。人家以前家里遇到点事，进去了，现在出来了，挺有能力的，要不是他啊，这厂子现在还不一定缓过劲来呢……”林成慈赶紧解释着。 “哎呀，这坐牢的人还敢用啊！还让他做经理，万一再把厂子的钱卷走了怎么办呐？”张美凤叫了起来。 “不会的，不是那人……” 两人正在掰扯着方乾的事情，小月也坐不住了，她站了起来准备告辞。 “那个……我下午还要赶火车回学校，也得走了。” 哎呀，还没说着话呢，这怎么说走都要走了……“林成慈有些怅然。 “要走就走吧，孩子上学关紧，别误了车。”好好的一场团圆饭被搅的乱七八糟，柳丰贤有些扫兴。 “那行吧，小月，这是妈给你的压岁钱，你拿着……”林成慈掏出一个大红包，就要塞给小月。 “不用，真不用。”小月挣扎着不要，林成慈硬是塞给了她。 “拿着吧，你妈的心意。走吧，我送送你……“柳丰贤说着走了过来。 “不用了，小区门口就有到车站的公交车，我自己走。”小月说着，拿起行李走到门口，关门的时候，她把红包又丢了进来。 等到林成慈捡起来再追，楼道里已经看不到小月的身影…… “这孩子，就是和我生分……”小月不要她的红包，林成慈心里不是滋味。 “这孩子犟，能来看你就不错了，慢慢来吧。”柳丰贤叹了口气。 夫妻俩聊着小月的事情，向来爱凑热闹的张美凤却没插嘴，而是默默的盘算着…… 虽然对于儿媳妇青青和方乾之间的那点旧事，她丝毫不知，不过七窍玲珑的张美凤可不是善茬，从今天众人尴尬和掩饰的神色里，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 第421章 老同学 坐在开往上海的火车上，想着在柳家遇到方乾的事情，小月隐约有些失落。 父母离婚，母亲再嫁……如今的方远似乎有很多心事都瞒着她，这些事情方远为什么都不和自己说…… 小月有些心疼，又有些自责，她觉得自己和方远之间，似乎再也不像以往那么亲密无间了。 也许是自己一直只顾着勤工俭学，很少去关心方远……于是，小月决定给方远一个惊喜。 —— 开学后不到一个月，就是方远的生日。在三月樱花刚刚开放的一天，小月专门请了假，来到了方远的大学。 之前方远的那些生日，都像花期一般被错过了，今年的生日，小月希望自己能够陪在方远身边。 因为想给方远一个惊喜，小月之前丝毫没有透露消息，而是直接来到了方远上课的教学楼外等候。 之前过来玩的时候，方远曾经和她说过，平时他就在这栋楼里上课。 小月赶到的时候正是上午，教学楼里井然有序，正在上课。小月就在楼侧的凉亭里坐着，足足等了两节课的时间，放学铃声终于响起。 看着学生们鱼贯而出，小月也站了起来准备去迎接方远。 不过，远远的，当她看到方远和同学们走出来的时候，身边还紧紧的跟着一个女生，两人有说有笑…… 小月一时有些懵，就呆在亭子里没有走过去。 方远说过，他们系里没有好看的女生，他也从来不理她们，可是，这个女生只是远看起来都那么靓丽出色…… 等他们走近一些，小月终于看清楚了，那个女生不是别人，正是周旖旎。 周旖旎，这个从高中开始就陪在方远身边的漂亮女孩，追到了南京，追到了北京，现在又追到了上海？ 小月躲在凉亭里，冷冷的看着他们。 这个周旖旎原本就是一个靓丽美人，如今经过两年艺术学校的熏陶，更是衣着时尚，身姿窈窕，妆容精致，俨然已是一副小明星的模样。 小月隐约听到周旖旎的声音，好像说要请同学们吃饭，几个男生高兴的响应着…… 因为小月很少来方远的学校，别人只知道方远有个外校的女朋友，却并不清楚具体是谁。如今，周旖旎忽然找来，又这么热情主动，青春靓丽，众人自然都以为她就是方远的正牌女友。 小月有些生气，也有些尴尬，她想转身离开，却又不甘心的追了过来。 “方远！”正要和同学们离开的方远，忽然听到身后一声熟悉的呼唤，他转过头来，这才看到了小月。 “小月？小月你怎么来了？今天不是有课吗？”方远十分惊喜，丢下周旖旎，赶紧跑了过来，紧紧的牵起小月的手。 “来，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林中月。” “啊……哦，你好，你好……”同学们有些懵，一时也弄不清楚情况，尴尬的打着招呼。 看着两个出色的美女都来找方远，男生们不由的艳羡到眼红…… “小月，这是周旖旎，咱们高中同学，九班的，你应该认识。”方远拉着小月，来到周旖旎面前。 周旖旎完全懵了，她没想到，自己跑了几千里，等了好几年，对手还是这个林中月…… 早在高中，她就隐约觉得方远似乎和这个林中月有些暧昧，不过当时高傲的她，完全没把貌不惊人的林中月放在眼里。 没想到，有些花儿注定是晚开的，而且一开就是惊艳之色。 直到现在，看着眼前出落的楚楚动人的林中月，周旖旎才忽然明白了方远为什么坚持要来上海的原因…… 她尴尬又心痛，难堪又生气，一时之间僵在那里。倒是林中月不卑不亢的朝她伸出了手，“你好，老同学！” “走吧，一起吃饭去，我请客。”方远紧紧的牵着小月的手，就朝校外走去。 小月保持微笑，没有说话，她在等着方远给自己一个解释…… 第422章 恼羞成怒 看热闹的人，向来不嫌事大。 方远的这些哥们一看今天这情形，又是这么两位大美女，自然跟着起哄，说要给方远庆祝生日，一起闹哄哄的去了饭店。 路上，方远牵着小月走在前面，黄蕾蕾跟在身后颇为尴尬，她想转身离开，想想又不甘心，干脆打了一通电话，叫来了自己的朋友助阵。 原来，周旖旎这次是和系里的几个女生一起来上海参加车展活动的，活动结束后，几个美女就在魔都逗留了两天，各种逛街购物。 当然，周旖旎没忘记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 自从认识方远后，以往每年方远的生日，她都会给他庆祝，而今年，赶上自己来了上海，她自然不会错过…… 其实，自从去年暑假方远离开北京后，她也心灰意冷了一段时间，决定彻底忘记方远，尝试着和别的男孩子谈恋爱，也谈了两个，不过丝毫不快乐。 毕竟，像她这么骄傲美丽的女孩子，最不缺的就是被男孩追，而她一直追不到的方远倒成了念念不忘的心结，也成了她心里过不去的坎儿…… 也不知道方远去了上海，现在什么情况？还是一个人吗？ 于是，趁着这次来上海，周旖旎忍不住和范云联系了。 本来她还有些忐忑，想着或许人走茶凉，范云也会像方远一样对她冷淡不理。 没想到，范云对她依旧十分热情，还把方远的手机号、宿舍号等联系方式全都告诉了她，说方远如今有些孤僻，朋友不多，鼓励她多和方远联系。 当然，范云没有告诉她，方远已经有女朋友了…… 于是，她精心打扮一番，就直接打车来到学校，找到了方远上课的教室，在教室门口就堵到了方远…… 她本以为今天是属于方远和她两个人的久别重逢，没想到半路杀出个林中月来…… —— 去饭店的路上，方远把周旖旎的突然袭击，如实告诉了小月。 “我也不知道她什么时候来的上海，一下课她就在教室门口等着了，吓了我一跳。不过人家这么远跑来了，又是老同学，请吃顿饭还是应该的。” 方远诚恳的小声解释着，小月没有说什么。 她相信方远的话，因为她了解周旖旎对方远的执著。虽然心里不大舒服，赶上方远生日，她也不想计较什么…… 等到众人在饭店包间里落座的时候,周旖旎的三个美女朋友就赶过来了。 不过三月的天气，女孩们都已经短裙丝袜，穿着前卫时尚，清凉火辣，各个拿着新款手机，名牌包包，一看就是家境优越，见多识广的姑娘。 几个美女一到，男生们顿时来了精神，气氛瞬间活跃了起来。都是年轻人，又是为帅哥方远庆祝生日，大家伙儿自然玩的很嗨。 “两只小蜜蜂啊，飞在花丛中啊……”几个美女和方远的哥们行起了酒令，众人嘻嘻哈哈的起哄叫好。 在这种氛围里，素颜清淡、衣着朴素的林中月显得和她们格格不入。 小月没怎么喝过酒，自然也不会玩这些酒令，只是坐在方远身边看着，不过，周旖旎可不会放过她。 她数次拎着酒瓶，过来拉着小月灌酒，都被方远给挡了回来。这一次，她又摇摇晃晃的凑了过来。 “小月肠胃不好，不能多喝，我替她喝。”方远说着就去接酒杯。 “不行！这是你女朋友吗？你过生日，她不喝酒？”周旖旎已经喝了不少，此刻不依不饶，声调也高了起来。 “真不能喝，我喝还不行嘛？”方远陪着笑，因为周旖旎对他一直不错，他也不好太强硬，再说，他知道周旖旎的脾气，也怕她再闹起来。 ‘不行，必须喝，让大家伙儿说，方远过生日，他女朋友不喝酒，这像话吗？” “就是，得喝！喝一个！喝一个！”众人起哄。 看着周旖旎挑衅的眼神，小月站了起来，端起眼前的一大杯白酒一饮而尽。 还好春节的时候，她在家里陪着父母喝了一点，领略过白酒的辛辣刺喉，不至于当场吐出来…… “看看，我就说能喝吧？好事成双，再来一杯！” 周旖旎说着又给酒杯满上了。 “不行了，真不能喝了。”方远变了脸色，夺过了周旖旎的酒瓶，示意旁边的哥们把她拉走。 “小月，喝这么猛做什么？一会儿肠胃该难受了，快，你喝点酸奶，解酒的……”方远说着，帮小月开了一瓶早就备好的酸奶。 周旖旎在一旁冷眼看着，心里特别不是滋味，又猛灌了自己几杯。她何时见过方远待人如此温柔细致？ 小月喝了一杯，此刻有些头晕，不过脑子还很清晰，她打眼一看，此时饭桌上有一半的人都喝高了。 其中一个叫“桃子”的短发女孩，和方远的一个哥们很是对眼，行酒令对了一半，两人竟然半真半假的亲上了，引得众人起哄“在一起，在一起……” 小月看着这些，觉得有些闹腾，也有些出格…… 这时，方远接了一个电话，好像是他的一个好哥们带着女友也要过来，于是，他就去门口迎着了。 趁着方远出去迎客的功夫，周旖旎摇摇晃晃的来到了林中月身边，憋在心里的话，此刻再也憋不住了。 “林中月，你爱方远吗？你了解方远吗？你以为他还是以前那个写诗的男孩吗？他现在喜欢什么，在玩什么，你都知道吗？” 林中月静静的看着周旖旎，喝着酸奶不说话。 “他离开一高的那两年，经历了什么，你清楚吗？他最困难的时候是我帮了他，是我陪着她，你那会儿在哪儿呢？你能给他什么？” 周旖旎说着说着眼圈红了，林中月依旧静静的喝着酸奶，一句话不说。 “我告诉你，他妈妈很不喜欢你，而方远又很孝顺，你们俩……够呛。”周旖旎被林中月的不屑激怒了，说话也越来越放肆。 “劳你费心了，他妈妈应该很喜欢你吧？不过，这有用吗？”小月不软不硬的回怼了一句，周旖旎顿时无话可说。 她正要恼羞成怒，方远领着同学进来了，周旖旎悻悻的闭了嘴。 随着新成员的加入，人群里又是一轮喝酒行令，小月觉得屋子里有些吵，就起身去了卫生间。 小月离开以后，周旖旎端着酒杯来到了方远的面前。此时，她已经醉眼迷离，缠着方远喝酒。 方远已经喝了不少，自然一再推脱，周旖旎终于爆发了。 “方远，我千里迢迢的从北京过来看你，我等了你好几年，你为什么这么对我……” “周旖旎，我一直都和你说得很清楚，我有女朋友了，你就是不信。现在看到了，信了吧，就是她——林中月。” “她有什么好？林中月她有什么好，为什么你喜欢她不喜欢我，为什么？”周旖旎撒着酒疯，不依不饶的吼着。 喧闹的众人顿时安静了下来，都扭头看向他们两个。 “你喝多了，我给你打个车，回你的酒店去。”方远说着就要拉周旖旎出去。 “我不！我不走！方远，你是我的，你是我的！” 就在两人挣扎的功夫，周旖旎忽然踮起脚，搂住方远的脖子，肆无忌惮的亲了上去…… 毫无防备的方远，就这么被周旖旎结结实实的亲上了…… 他吓了一跳，赶紧推开周旖旎，虽然嘴唇都被她咬破了一块，还是已经来不及了——这一幕，正好被推门进来的小月看到…… 第423章 熟睡 看着自己的男友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别人亲吻，小月的心里像落了一座火焰山……不管方远是不是被迫，她都无法忍受。 她惊呆了，也气炸了，再也无法呆下去，扭头就走。 冲出了酒店，看着后面追出来的方远，小月没有犹豫，伸手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疾驰而去…… 这场闹剧，该收场了。 坐在出租车上，吹着初春的暖风，小月晕乎乎的脑袋慢慢清醒了下来，不过依旧被怒气充斥着…… 出租车跑的很快，一路畅通无阻，平时坐地铁、转公交需要两个小时的路程，竟然不到半个小时就到校了。 不过，在付车费的时候，冷静下来的小月还是心疼了一下。 这可是她辛辛苦苦做家教一周才能挣的钱，就这么冲动之下丢出去了…… 下了车，走在校园里，看着在草地上读书学习的学生们，想想刚才酒桌上的荒唐喧闹，小月忽然觉得像是做了一场梦…… 再想想那些女孩的挥金如土，想想父母在家里的劳累辛苦，林中月不明白自己在做什么——难道自己的大学时光就是和这些女孩争风吃醋吗？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终。这些年，她从来没有仔细考虑过自己的情感，只是跟随自己的心往前走着，她只想要一份平平淡淡的爱情，不想这么狗血喧闹… 如果不是方远，她应该不会如此早的谈恋爱……因为她原本没有资格太早的享受爱情。 十几年寒窗苦读，父母辛苦付出，自己才终于考上大学，难道自己此刻应该做的不是好好读书，勤工俭学吗？ 走在校园里，自责、沮丧、失望等各种情愫涌上心头，小月的心里五味陈杂…… 她想去上课，却实在没有心情；她想回宿舍，却怕遇到黄蕾蕾……无奈之下，小月转身钻进了图书馆。 或许，只有在图书馆这浩瀚的书海里，自己才能寻得一些宁静…… 缩在图书馆的一角，小月摊开一本厚厚的小说，看着午后的光影在书上慢慢挪动，心却依旧留在了方远那里…… 周旖旎的话依旧声声在耳，因为那些话真的戳到了她心里的痛处。 童心永远是最纯净的，从小她和方远相识相知，哪怕小学分离后，经过了初中三年的分离，高中两人再聚也没有丝毫的陌生。 可是，她和方远的相知相惜，似乎就在高二那个暑假断裂了…… 那是方远最艰难的两年，可是她却不在他身边……如今虽然得以再聚，小月却总觉得方远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了。 很多话他不再对她说，很多习惯他也改变了，很多东西他也都远离了…… 也许，有些东西是真的回不去了，有些空隙也无法弥补吧……何况，方远的妈妈不喜欢自己，小月早就清楚…… 小月越想越烦，酒劲上来，感觉头痛欲裂，面前的书根本没翻动几页，她干脆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她不知道，在她呆在图书馆的这段时间，外面的人已经找疯了…… —— 因为酒桌上都是自己的同学，又是自己做东的生日宴，虽然很是担心小月，方远也不好直接一走了之。 他匆忙之中和同学们解释了一下，又去前台结了账，这才赶紧打车追了过来。 可是，只是这几分钟的功夫，他已经找不到小月的身影…… 下了出租车，方远在校园里转了两圈，没有见到小月。方远只得给小月的宿舍打去了电话，问问小月是不是回了宿舍。 电话是黄蕾蕾接的，可是她说小月没有回宿舍…… 无奈之下，方远只得又打了徐天的电话。 徐天倒是很快赶来了，问清楚情况之后，嘲笑了他一番，和他一起在校园里找了起来…… 自习室，教室，勤工部，食堂，小花园……平时小月能去的地方都找遍了，可是依旧没有小月的身影。 此时，天色已经黄昏，方远正在着急的时候，黄蕾蕾的电话打过来了，原来，她在图书馆找到了小月。 —— 蕾蕾在图书馆找到小月的时候，小月还在趴着睡觉。 因为酒精的缘故，这一觉小月竟然睡得格外香甜。夕阳的柔光斜斜的透过窗户洒落在小月的身上，她脸上细小的绒毛甚至都清晰可见…… 黄蕾蕾看到熟睡的小月，顿时松了一口气，小月没事就好，听着方远那火急火燎的口气，她还真怕小月想不开…… 没想到，她竟然猫在这里睡的这么香甜，坐在对面，就那么看着熟睡的小月，黄蕾蕾抿着嘴笑了。 她不知道小月和方远之间具体发生了什么，她也不想知道…… 自从去年冬天，自己和徐天分手之后，小月也和她疏远了很多，她不知道为什么，但也隐约猜出了一些。 其实，她的秘密早就想告诉小月了，只是一直没有机会…… 第424章 小火锅 林中月是被图书管理员的声音吵醒的，因为图书馆要下班关门了——醒来之时，她才看到对面静静坐着的黄蕾蕾。 “睡得真香，果然图书馆才是睡觉的好地方。”黄蕾蕾粲然一笑，调侃着小月。 一句玩笑话，使得两人近日来的隔阂烟消云散，小月也不好意思的笑了。 此时，管理员已经在催促着同学们离开，小月赶紧站起来，把图书放回原处，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叫醒我……” “叫你做啥，反正我不着急，让某人多等一会儿，好好着急一下……”黄蕾蕾幸灾乐祸的笑着。 小月这才知道方远找她都要找疯了。 “那他……知道我在这儿了？” “嗯，他满校园疯了一样找你，还拉着徐天。我怕他急的报警，刚才找到你后，就告诉他你在这里了。这会儿他应该在图书馆门口等着了吧？” “哦……”小月的脚步停了下来，神色有些低落。 “怎么，不想见他？”蕾蕾探究着盯着小月。 “不想见就不见，走，咱走后门！”不等小月回答，黄蕾蕾拉起小月的手，就从图书馆的后门溜了出去。 “那方远怎么办？”小月还是有些于心不忍。 “好办啊，我给他发个短信，就说我们回宿舍了，让他自己回去吧。” 等两人跑出了图书馆，才发现天色已黑，昏黄的路灯下，校园里的学生们东来西往，很是热闹。 “对了，现在还不能回宿舍，方远说不好会去宿舍找……”站在路口，黄蕾蕾停下了脚步，“我还没吃饭呢，要不咱俩去吃个小火锅？” “好吧，正好我也饿了。”中午的生日宴上，小月一直被周旖旎纠缠，根本没吃到什么东西，肚子早就咕咕叫了。 于是，两个女孩在校园外找了一个火锅店坐了下来。 —— 香辣的锅底，新鲜的羊肉，碧绿的蔬菜，冰凉的啤酒，食材在沸腾的红油中翻滚了片刻，就落入到饥肠辘辘的肚子里，半盘羊肉下肚，从胃里暖到心里，小月才逐渐缓过神来。 相比小月的大朵快颐，黄蕾蕾的饭量很小，捞了几片蔬菜就不吃了，只是一个劲的喝酒。 没多久的功夫，两瓶啤酒就见底了，小月早就听徐天说过她的酒量很大，今天才算真的见识了。 “你少喝点，喝醉了难受。”小月劝着她。 “怎么，你不喝？”蕾蕾看了看小月，她面前的酒瓶还是满的。 “我中午喝了一点白的，很难受，不能再喝了。再说，女孩子不能随便在外面喝醉的……” 小月说这话的时候，忽然想到了林大亮。记得高二暑假的清水河畔，大亮就是这么对她说的…… “也是，我喝了你就别喝了，我们两个总得有个清醒的，万一回宿舍路上再遇到个坏蛋呢。” 说到这里，两人都想到了曾经在放学路上遇到的那个暴露狂，不由相视一笑。 “你看看你只顾喝酒，也不问问我和方远怎么了？还以为你是出来劝慰我的呢。”小月故意抱怨着。 “嗨，谈恋爱，就那点事呗，还能怎么了，不是闹矛盾就是吃醋了。那些男生都一个德行，肯定是他花心了吧？” 黄蕾蕾放下酒杯，又抽出一支烟，征询的看向小月，“不介意吧？” 得到小月的同意后，蕾蕾熟练地点上烟，深吸了两口，吐出一个细细的眼圈，又接着剖析。 “说实话，那个方远虽然比徐天靠谱点，不过，他那个模样，主动生扑的女孩肯定不少，你俩又是异校恋，也够你费心的……”黄蕾蕾幸灾乐祸的撇撇嘴。 小月无奈的笑了笑，这个蕾蕾果然眼光毒辣，什么事都瞒不过她。 此时，黄蕾蕾的手机还在聒噪的响个不停，她懒得再看，干脆关了机，把手机丢在一旁。 酒到酣处，两人都放开了，没什么不能说的了，黄蕾蕾也就敞开了聊。 “小月，说实话，年前那段时间，你和徐天是不是还以为我翘你墙角了？尤其那个徐天，认定我看上方远了，切，我都懒得跟他解释……” “徐天其实……真的挺喜欢你的，我认识他这么些年了，还是第一次见他对女孩这么认真。”小月没有否认，不过也不忘帮老乡说好话。 “也许吧……不过，没办法，有些事是上天注定的。”说到这里，蕾蕾的神色黯淡了下来，“对了，我的事……你应该都知道了吧，像你这么聪明的女孩儿……” 小月没有答话，只是真诚的看着蕾蕾，她知道蕾蕾今晚有话想说。 “其实啊，你不用躲我，我只是觉得你和凌月很像，但我知道你不是她，我更不会勉强你什么的。”黄蕾蕾自嘲的笑了笑，把剩下的半截烟蒂狠狠的揉灭在烟灰缸里。 “凌月……是谁？” 听到小月的问话，黄蕾蕾咬了咬嘴唇，低下头沉默了一会儿，又猛灌了半瓶啤酒，这才把自己的故事和盘托出…… —— 小月没有想到，冷艳高傲的黄蕾蕾还有这样一段曲折的童年往事。 背井离乡的孤单，寄人篱下的不安，外婆家寄宿的孩子黄蕾蕾，和她自己动荡的童年又是何其的相似…… 尤其蕾蕾讲到自己与相依为命的凌月突然分离，再无相见之时，惺惺相惜的小月更是红了眼眶…… 难怪有人说，不幸的童年，要用一生去治愈……那个素未谋面的凌月，又何曾不是一个天涯同命人。 “小月，我对凌月的感情，你……能理解吗？”黄蕾蕾眼眸含泪，笑着看向了小月。 “能，因为我也有过这样一个小伙伴。”小月真诚的回答着，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不过，我的小伙伴是一个邻家小哥哥，我被父母丢弃的时候，还是他把我捡回家的呢。” “那他……现在人呢？”黄蕾蕾很是好奇，她不知道在小月的生命里，竟然还有这样一个男子的存在。 “他啊……结婚了，去北京打工了，现在好久不联系了。”小月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哦……”黄蕾蕾遗憾的叹了口气，她还以为小月和他之间会有什么缠绵悱恻的故事。 不过看小月没有继续聊下去的意思，黄蕾蕾知道，或许她们都一样，曾在童年里陪伴着的那个人，也随着童年的逝去而远离了…… 而余下的人生，不管风雨还是雪霜，不管严寒还是酷暑，都要她们独自去面对，去成长…… 夜里十点，当黄蕾蕾和林中月相携着回到宿舍楼的时候，这才发现了等在楼下的徐天和方远…… 第425章 要害 原来，方远根本没有回去，而是一直在寻找小月。 他在图书馆门口扑了个空，又打黄蕾蕾的电话却是关机，小月的宿舍电话也没有人接，无计可施的他就一直在宿舍楼下等着。 徐天不放心，也就陪在他的身边。 “我说方远，你小子不是不解风月的么，怎么也学会招惹桃花了？小月多好的姑娘啊，你还惹她生气……”难得看到方远如此焦灼，徐天有点幸灾乐祸。 “我跟你解释多少次了，这不是我主动招惹的，今天一切都太突然了……” “要我说，小月就该生气，你看看你这嘴唇都被咬破了，这是什么疯姑娘啊，搁谁受得住……对了，这姑娘和小月比，身材咋样？”徐天痞笑着，碰了碰方远。 “去你的，有点儿正形没……”方远没心情和他瞎扯，焦急的仰望着女生宿舍楼。 “别看了，肯定不在楼上，这俩人，不一定去哪里喝大酒了。”徐天知道黄蕾蕾的习惯，她才不会这么早就休息。 “你怎么知道？那要不咱去附近饭店里找找？” “不用找，早晚会回来的，咱就在这里守着……” 徐天的话音刚落，两人就看到小月和蕾蕾晃晃悠悠的回来了。 “小月，你去哪儿了？你知道我多担心吗？”方远不由分说，冲上来拉过小月。 看着黄蕾蕾和徐天都看着他们，他觉得说话不方便，就拉着小月去了宿舍楼一侧的凉亭。 “你怎么还没回去呢？明天不上课啊？”小月以为方远早走了，有些奇怪。 因为沉浸在黄蕾蕾的故事里，那种共情竟然把中午时分周旖旎带来的那些郁闷冲淡了许多，小月甚至都忘了自己在和方远怄气了。 “找不到你，我命都快没了，还上什么课？你去哪里了，一下午都找不到人影。”方远又急又心疼。 “我又不是小孩子，有什么好担心的……中午不是喝了酒么，下午就在图书馆睡着了……” “然后呢？我接到黄蕾蕾的消息，马上就去图书馆门口等了，怎么没见你出来？” “我们……从后门出去的。肚子饿了，就去吃小火锅了。”小月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难怪你身上没有酒味，倒是满身的火锅味……好吧，我也饿了，中午到现在我都没怎么吃东西……”看到小月没事，方远紧绷了许久的情绪也终于放松了下来。 一听方远还没有吃饭，小月又有些心疼了。想想今天还是方远的生日，她也不想再怄气了，终究，周旖旎的事情也不能全怪他。 “那你……赶紧和徐天去吃饭吧，我要回宿舍了。” “不行，今天我生日，你得陪陪我。我也想吃小火锅了……”方远拉着小月的手撒娇。 “不去。看看你的嘴巴都被咬破了，还吃小火锅……”小月醋意十足的瞪了方远一眼，心里原本就要熄灭的火儿腾的又冒了起来。 “我就知道你还在生气。来，坐下，我好好给你解释一下。”方远拉着小月坐在凉亭里的木凳上，他可不希望自己就这么被误会下去。 “那个周旖旎，她今天突然找来，我是不知情的，她喝醉了发酒疯，我也是受害者……” “那你对周旖旎，到底是什么情感？为什么她这些年都追着你不放？你真的没有给过她希望，没有让她误会的地方吗？” 既然方远要解释，小月也不含糊，句句指向要害。 “我自认为，我没有。周旖旎就是那样一个女孩，骄傲又自恋，任性又固执，从小就没有什么是她得不到的。其实她不爱我，她只是不服输，这就像一个小女孩，从小什么玩具都有，而我现在对她而言可能就是抱在别人怀里的那个布娃娃，虽然并不贵重，可是她得不到，而越是得不到，她就越有执念……” 方远认真的给小月剖析着，他也确实是这样理解周旖旎对自己的这份感情。 “你看的很透啊，那怎么办？”小月无力反驳，不甘心的瞥了方远一眼。 “能怎么办，等她自己想明白了就过去了。再说，等她有了新的恋情就好了，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治愈的……” “真的吗？没有什么是时间不能治愈的吗？我们也是吗？” “我们不是，恰恰相反，我们的爱情正是在离别中完成的……”方远深情的看着小月，幽黑的眸子里闪烁着隐约的泪光。 小月不忍心了，可是又不甘心就此投降，就又追问了几句。 “可是，她为什么能找来学校，找到你的教室？她有你的号码？你们一直有联系吧？” “没有联系。不过，应该是我妈告诉她的，毕竟，在北京时候她帮了我们不少忙……”方远如实回答。 “对，你妈喜欢她，不喜欢我……”小月委屈的嘟囔了一句。 “你是我的恋人，这和我妈没关系。等到大学毕业，我们就独立了，和谁都没关系。” “可是，你妈再婚了，还有你爸的事……你们家的这些事，为什么你从来都不和我说？” “傻瓜，我是不想让你跟着担心，这些事情都是我们无力改变的，所以你知道与否关系不大。我想让我们之间的感情纯粹，不受外界因素的影响……你要是想知道，我以后都会告诉你。” “可是，那个周旖旎很漂亮啊，还很开放……她以后再来找你怎么办？”小月还是有些介意。 “她漂亮吗？我从来没觉得。不过这次以后，她应该不会来了，你看这过个生日闹的，挨了一天的饿……”方远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好吧，好吧，我接受你的解释。你赶紧和徐天吃饭去吧，我回宿舍了。” “你真的不生气了？可是你为什么不陪我……” “今天的专业课耽误了，我要找同学的笔记补上，毕竟，我还是个学生，学习才是主业……” —— 方远和林中月两人聊天的时候，楼下就留下徐天和黄蕾蕾两个人。 自从分手后，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见面，一时相对无言。 “你最近还好吧？”徐天看着黄蕾蕾，尽量的洒脱自然。 “挺好的。”黄蕾蕾撩了撩头发，微笑着看向徐天，“你呢？怎么没带女朋友过来？” “没有女朋友。”徐天干脆的回答。 “切，你还会缺女朋友啊？怎么，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个？”黄蕾蕾开着玩笑。 “行啊，不过得和你一样……漂亮才行。”徐天也用玩笑回应着。 “不过是皮囊，漂亮有什么用。”黄蕾蕾嗔怪的瞪了徐天一样，转脸看向了亭子里的小月。 “看来，今晚够呛能回宿舍。你们这些男生啊，自己的事情不理个清楚明白，就会这样纠缠不清……” “嗨，其实今天还真是小月误会了，方远是个好男孩，除了林中月都没谈过其它的女朋友，不像我……”徐天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其实，你……也挺好的。”黄蕾蕾真诚的看着徐天。 “呵，有你这句话就够了。” 两人说话间，方远和小月拉着手过来了，一看那神情就知道两人已经和好了。 当晚，小月和蕾蕾回了宿舍，方远和徐天两人又去了酒馆…… 第426章 七日情 花开有时，花落无声，林中月还未来得及再去方远的学校看一次樱花，春天就在忙忙碌碌中渐行渐远了…… 初夏的时候，黄蕾蕾依旧独来独往，倒是徐天的身边又有了不同的女孩子，只是这一次，他似乎再也没有了以往对蕾蕾那般的认真，而是恢复了浪子模样，嘻嘻哈哈跌浪花丛。 这些日子，他从小月这里隐约了解了黄蕾蕾离开自己的原因，也慢慢的接受了这个事实。 春事了无痕，或许，有些感情注定要无疾而终…… 倒是小月和方远的感情愈发醇厚，经历了上次的误会，两人消除了误会，反而更加亲密。 除了在学业上继续努力，小月也依旧在坚持着勤工助学。哥哥小旭那里传来消息，他已经考上了研究生，接下来，又是漫长而艰难的三年，小月自然要自力更生。 于是，周末里，别的小情侣甜蜜相聚的时候，小月却奔波在家教的路上……因为身处异校，方远和小月还是聚少离多，更多的是煲电话粥，qq聊天，继续着“清风明月”的甜蜜…… 不过，为了弥补这份相思之苦，方远早就谋划好了两人的厮守时光，那就是即将到来的五一长假…… 五月繁花，悠然长假，这难得的七天怎可辜负？方远早就请徐天帮忙在小月的学校附近找了一个短租房，又简单的布置了下，这七天，他想要和小月厮守在一起。 于是，五一那天一大早，方远拉着行李箱就悄悄的来了…… —— 大学里，一到假期，大家都出去撒欢了，有的回家，有的旅游，刘枫和黄蕾蕾也都离校了，素日里热闹的宿舍只剩下小月和王敏两人。 因为小月家教的学生，五一也要全家游玩，忙碌的小月忽然就空了下来。而这几日，方远也没有打电话，之前听他说过假期里什么安排，可能是他的妈妈又要过来了吧…… 王敏最近似乎也谈起了异地恋，一天到晚守着宿舍的电话不离一步，小月也不想呆在宿舍当电灯泡。 她百无聊赖的拎着书包，下了宿舍楼，想要去校园上自习，这才发现方远正守在楼下，笑眼盈盈的看着她。 “你个小懒虫，这都几点了才下楼，再不下楼，我就上去找你了。” “方远？你怎么来了？不是假期里有安排吗？”小月又惊又喜。 “我的安排就是你啊！走吧，等你半天了。”方远牵起了小月的手。 “去哪里？”小月好奇的问。 “私奔。”方远笑着，拉着小月跑了起来。 初夏，校园，微风，阳光，空气中只有花草的香味，没有盛夏的热浪袭人。 一个男孩牵着女孩的手自由奔跑，穿过校园，穿过小巷，穿过风，穿过花，阳光照耀着他们走过的足迹，仿佛每过一处，便开出一朵娇艳的小花…… 路上的老者扭头望去，微微一笑，他知道这是青春的样子，幸福的样子，美好的样子…… 直到进了巷子，钻进小院，看到布置整洁的屋子，小月才明白了方远的话。 “你什么时候租的房子？”小月惊讶极了。 “就这几天。”方远说着，关上了门，把小月紧紧的抱在了怀里。 他和徐天不同，校园里，人群中，总是羞于亲密，小月也是一样。于是，所有的相思之情只有在此刻彻底释放…… 终于守在一起，连屋子里的空气都是清甜的…… 中午，两人出去吃了酸菜鱼，之后又牵着手在校园附近闲逛。对于恋爱中的男女而言，只要两个人守在一起，每一分每一秒都有意义…… 上海的这个季节，初夏又兼黄梅，太阳还不灼人，温度还算怡人，淡金色的阳光照得四周一片明媚，小月和方远牵着手，默默的走在林荫道上，时而彼此对望傻笑…… 斑驳的树影下，四目相对，听的是蝉鸣，还有心动…… “对了，你要不要回宿舍把你的日用品收拾一下，带几件换洗衣服？这几日，我要你一直陪着我。”方远询问着小月。 “我……晚上还是回宿舍吧？”小月有些羞涩。 “我不，你怎么忍心把我一个人丢在屋子里……”方远揽住了小月纤细的腰，含情脉脉。 小月不置可否，低头想了想，反正她也不想在宿舍和王敏呆在一起，而且……想着想着，小月忽然笑了起来，愉快的点头答应，“行，我这几天都陪着你。” 于是，小月回宿舍收拾了行李，天黑之前也搬到了小屋。 —— 这是小月和方远第二次独处一室，不过，出租屋和宾馆的感觉完全不同。 狭小却整洁的屋子，紫色碎花的床单，衣架上挂着的方远的衣服，床头柜上摆着的几本书，都让小月有一种家的感觉…… 因为屋子很小，除了基本的家具摆设，没有什么空余的地方。两个人更多的时间也是依偎在床上。 方远一开始还算理智，可是青春正盛，爱情正炙，漫漫长夜，眼前的女孩，清凉而生动，明媚而璀璨，又是长久的单独呆在一起，他很快有些按捺不住了。 小月乖巧的躺在他的怀里，任由他的爱怜，也是心神荡漾。只是到了最后一步，小月附在他方远的耳边，轻声耳语了一句。 方远立刻像泄了气的皮球，瘫软在床哭笑不得，“啊，小月，你这是故意折磨我的么……” 小月不好意思的笑了，“那……要不我还是回宿舍吧……” “不……你陪着我就好。是我不对，我，我洗把脸去……”方远仓皇逃去了洗手间，用凉水冲了澡，过了好久才走了出来。 原来，小月来了例假，这也是她放心大胆的和方远住在一起的原因。 虽然对于方远，她早已是全身心的托付，也不是没有青春的悸动，不过，方远还是大一，她也不过大二，年轻的两人，还不足以应对复杂的现实生活…… 对于那个底线，她不想轻易冲破。 其实这也是方远心里想的，只是有时候，冲动会淹没理智，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两人心里的火也都熄灭了大半，安安分分的搂着一起睡觉了…… 五一长假这七天，就这么安安静静的过去了，除了出去觅食，两人就窝在十几平方的屋子里，似乎有说不完的话，接不完的吻…… 他们两人，仿佛要把这几年经受的别离，统统都补回来，用每一刻的依偎和相守，尽情享受着恋情的美妙…… 不过，七天之后，又是紧张地学业，很快，期末考试到了，暑假也就不远了…… 第427章 柳树镇 大二的暑假，小月本准备继续做勤工俭学的。可是，听说母亲生病了，她一放暑假就匆忙赶了回去。 哥哥小旭考研成功，暑假里就开始跟着导师做项目了，他不能回家，姐姐又远在广东，小月自然要回去照顾母亲。 到家以后，小月才知道，原来母亲的腰椎间盘突出又犯了，并且这次比较严重，疼痛难忍，贴了好几副膏药都不管用，已经多日不能下床。 这些天，都是林成孝端吃端喝的伺候着她，因为忙碌，家里一派凌乱，小院也不复往日的干净整洁…… 看看被病痛折磨的母亲，在看看憔悴担忧的父亲，小月满是心疼和愧疚…… 一听母亲怕花钱，至今还在硬生生的挺着，不肯去医院看病，小月立马就急了，她跑去邻居那里借来三轮车，铺上一床旧被子，和父亲一起把母亲扶上了车，三个人一起去了镇里的卫生院。 几年没去过柳林镇了，小月没想到镇子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化，以前的镇卫生院的几栋两层小平房，早就翻盖成高楼大厦，还挂上了“柳树镇中心医院”的大牌。 除了位置没变，其它的一切都是崭新而陌生的。 还好，当年给母亲治病的尹大夫还在。不过，当年风华正茂的尹大夫，如今也已人到中年，身材略有发福，如今已经是骨科的一把手。 尹大夫也还记得他们母女，看到小月还感慨了一番，没想到当年怯生生的小女孩，如今已是如花似玉的大姑娘。 一系类的检查，拍片之后，关于柳丰瑞的病，尹大夫给出了两个建议：一是继续保守治疗，但见效慢，效果也有限；二是去城里的专科医院做手术，倒是花钱多，一旦手术失败，会有偏瘫的风险。 几乎没有犹豫，柳丰瑞就选择了保守治疗。 其实来这里之前，她早都打听过了。如今农村里这种腰腿疼的毛病越来越多，听说邻村有个人就是做了这种手术，从此偏瘫在床，再也起不来了…… 孩子们还都没有安置，她可不能倒下，何况，家里也没有做手术的钱。 “尹主任，我不手术，你就还给我开那种草药包吧，那就挺好使。上次治好以后，这都十多年没犯了……”柳丰瑞恳求着尹大夫。 “也行，年纪大了，做手术风险太大。我给你抓点药，你先回去慢慢养着，让孩子帮你热敷、牵引，手法还和以前一样，咱这也都有经验了……”尹大夫温和的看向小月。 “嗯，还是这孩子帮我弄……当年也是她，那时候她才七八岁吧……”柳丰瑞欣慰的笑了。 “瑞姐有福气啊，这闺女是真孝顺。对了，瑞姐，听说孩子们都上大学了吧，以后你也别太劳碌了，你这病说到底还是累的了，多歇歇就好了。孩子们都中用了，以后就等着享福吧……” “嗯，享福，享福……” 在长辈们聊天的空当，小月已经去药房抓好了药。一行人向尹大夫致谢、告别，这才出了卫生院…… 走到路口，小月忍不住朝南边望了望，那是以前风华照相馆的地方…… 不过，以前最红火的一条街如今已经破落，除了路口几家摆摊卖菜的，这条街上并没有多少人和几家店，连那几家理发店也早都关门了。 小月远远的看着那里，旁边的房子都已几经变迁，只有黯淡的红色小楼还在那里矗立着。不过，那栋曾经在童年小月的眼里那么辉煌的小楼，如今却是破落不堪，再也没有昔日的风采…… “这是老街，早就不行了，现在东边的新街起来了，那边最热闹。”柳丰瑞像是看透了女儿的心思，给她解释着。 —— 小月笑了笑，几个人没有停留，直接回了家。 在家里，父亲还有一些农活要干，照顾母亲的任务，自然就落在了林中月的头上。 夏日的日子悠长又安静，白花花的太阳，没完没了的蝉鸣，每日帮母亲敷药按摩，做饭洗碗，喂猪养鸡，林中月觉得自己很久没有这么忙碌过了…… 而这些日子，电话成了小月和方远唯一的联系。每天，方远都会打来电话，和小月聊上一会儿。 他一个人在南京呆的无聊，听说小月母亲生病了，就想过来看看，更想陪着小月，可是，小月觉得不合适。 毕竟，这不同于城市里，同学可以互相走动，在林家湾，如果一个男子上了女方的门，那可是一件了不得的事情……小月相信，可以立马轰动整个林家湾。 所以，她拒绝了。 还好，半个月之后，母亲的腰疼缓解了很多，已经可以慢慢的坐起来了。一家人都很高兴，小月的心情也就放松了下来。 昏昏欲睡的午后，小月在院子的葡萄藤下铺上苇席，看着头顶的葡萄串串，听着树上的知了声声，还有远处孩童不知疲倦的嬉笑声，不知不觉沉沉入睡…… 有时候，母亲心疼她，会偷偷出来坐在一旁给她摇着蒲扇…… 睡梦中，小月就像又回到了小时候。 那些陌生而遥远的夏天，她和林大亮在院子里追逐打闹，看着菜园里的黄瓜顶花，由小变大，看着小番茄青了又红，看着长豆角生了小虫…… 她最怕蛇，其次就是小虫子，那杨树上长的白色毛毛虫最是怕人……林大亮偏就故意吓她，说她的背上爬了虫子，吓得她叽喳大叫，蹦着跳着求他帮她取下来…… 忽然，门口响起一阵拖拉机的轰鸣，还有一阵喧闹声，惊醒了林中月这个午后悠长的梦。 原来是邻村卖西瓜的来的，正在大路上扯着嗓子叫卖。 因为小月在家，父亲买什么都是舍得的，他大方的从粮仓里倒出半袋麦子，背着去换回了两麻袋的大西瓜。 抱出一个西瓜，把它泡在冰凉的井水里。等上个把小时，搬出桌子，一牙牙的切开，让人垂涎欲滴…… 小月刚拿起一牙，还没啃到嘴里，门外竟闪进了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第428章 香甜 “小月，有人找你。” 随着四婶尖亮的嗓门响起，小月扭过头来，这才看到院门口站着一人。 盛夏的午后，知了都叫的疲惫了，小月却被来人惊的睡意全无。 这人一米八的个头，一身简单的白色运动短装，脸被晒的白里透红，短发上挂满晶莹的汗珠，似乎周身还在冒着热气…… 此时，他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傻呵呵的站在门口，澄澈的双眼笑意盈盈的看着小月…… “方远，你怎么来了？”小月惊讶极了，赶紧放下西瓜站起来迎接。 这时，她才发现自己的狼狈。 此时的她穿着母亲手工缝制的碎花背心和短裤，因为怕热还把长发编成了两个麻花辫……哦，真是标准的村姑模样。 不过，此时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因为院门外很快就围了不少的邻居，一个个好奇又八卦的打量着方远。 “这是我同学，方远。方远，这是我爹妈，这是四婶，那是大嫂……”小月硬着头皮，赶紧给众人介绍着。 “伯父，伯母，四婶，大嫂……”方远礼貌的一一向众人问好。 “快进来吧，把东西放下，先去洗把脸。”当着众人，小月不好意思的招呼着方远。 林成孝此时已经反应了过来，赶紧接过东西，帮方远打了一盆清凉的井水，递过一条干净的毛巾，“来，洗洗凉快，这大热的天。” 方远也不客气，蹲下来哗哗的洗了一通，连带头发都呼噜了一遍。这一路，他也真的快要热晕了。 “四婶，大嫂，进来吧，吃西瓜，刚切开的……”小月招呼着邻居们。 “不吃，不吃，家里都有。你们赶紧忙，我就走了，就是这孩子刚在村口问路呢，说找林中月，我就给他带过来了。” 四婶嘴里说着走，脚下却不动，只是一个劲儿的打量着方远。 “我想着就是你的同学，咱这十里八村，可找不出这么俊俏的后生……”大嫂揶揄着小月。 此时，方远已经洗好了，顿时神清气爽，开心的看着小月。 当着众人，小月有些不好意思，只是客气的招呼着他吃西瓜，并不怎么看他。 直到众人慢慢散去，林成孝出去放羊了，柳丰瑞也知趣的去门外和邻居聊天了，院子里才清静了下来。 方远和小月坐在葡萄藤下，离了两米之远，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眉目含笑语含情。 “你怎么突然跑来了？怎么找到这里的？看看，胳膊都要晒蜕皮了。”小月心疼的嗔怪着。 “想你了啊！我回来看我爷爷奶奶，在家里呆着也没事，就借了一辆电动车骑着找过来的。我这一路就问林家湾，到了林家湾又问林中月，没想到你还挺出名的，到村口才问了一个人，就找到你了。” 方远兴高采烈的说着，丝毫不觉得辛苦。 “幸好找来了，要不我真不知道这个暑假怎么熬……”方远深情的盯着小月。 “哎呀，别看我了，今天丑死了，我像不像个小村姑……”小月不好意思的摸着自己的两个辫子。 “像小芳，村里有个姑娘叫小芳……”方远逗着她。 “那你等会儿，我进屋换件衣服。”小月当了真。 “别换啊，从来没有见过你穿这样，好看，像个俊俏的小媳妇……”方远一副花痴的模样。 “你别瞎说，小心被人听到……”小月从藤上揪了一颗青葡萄，轻轻的砸向方远，又朝着大门口努了努嘴。 此时，她都可以想象，门口关于她俩的讨论热闹成什么样了…… —— 果然，此时院外的大槐树下，一堆人正围着柳丰瑞七嘴八舌。 “二嫂，这是女婿上门了吧？” “嗨，孩子不说了么，是同学，可能是学校有什么事吧。”柳丰瑞尽量轻描淡写。 “什么同学啊，肯定是男朋友。要是同学，多大的事不能打电话啊，还拎着礼品来看你？”老四媳妇无比肯定。 “就是，肯定是小月在大学谈的对象，人家大学生现在都时兴谈恋爱了。”大嫂也跟着凑热闹。 “还是小月有眼光，你看看这孩子，这个头，这长相，整个林家湾也找不出第二个来，比当年的柳大厂长还要体面……就是不知道家里咋样？” “差不了，你没看人那皮肤白白净净的，穿着打扮那么洋气，一看就是城市人。” “不过啊，要我说，这小月还是谈的有点早了，你说这大学还没毕业呢，就来家了，那不是一毕业就要结婚了。这女孩子一结婚，就成了别人家的人，好不容易供出来个大学生，还没见着一分回头钱呢，这也是白养活了一场，给人家培养了一个大学生……”老四媳妇有点幸灾乐祸。 “这话说的，结了婚，只要嫁得好过得好，照样孝顺啊……”大嫂反驳着。 “你们啊，见风就是雨，就来个同学，你们这都想到结婚了……天快黑了，孩子饿了，鸡也要回笼了，没事都回家烧饭去。” 柳丰瑞哭笑不得的遣散了众人，站在门口待了会儿，又咳嗽了一声，这才推门进了院子。 此时，小月正在和方远争论晚上留宿的问题。 小月认为方远住在这里不合适，她知道今天他的来访已经让林家湾炸了锅，如果再留宿，那可真是说不清了。 所以，小月想要方远回他爷爷家，可是方远说什么也不愿回去。 “我好不容易才找来的，凳子还没坐热呢，你就让我回去？我不走！”方远撒着娇。 这话正好让进门的柳丰瑞听到，“走什么？住下吧。大老远的跑过来，还没说着话呢，家里又不是没有地方住，要走明天再走。” 知女莫若母，从小月的神色里，柳丰瑞早就看出来两个年轻人有情有义，这些天，他们的电话不断，她也隐约听到了一些。 再说，时代不同了，何苦守着老一套的规矩…… “妈……”小月有些问难的看着母亲，方远却在一旁乐开了花。 “就这么定了。对了，孩子，跑这么老远饿了吧，我给你们做饭去。”柳丰瑞说着就要去灶房。 “妈，你歇着吧，刚好一点别又累着了，我和方远做饭。” 小月赶紧拦下母亲，让她去床上躺着，她和方远两人忙活了起来。 —— 暮色里，小月从鸡窝里收了几个新鲜的鸡蛋，到门口的菜园子里摘几个细长的黄瓜——就开始做饭了。 方远前后跟着，看着小月动作麻利，由衷的赞叹着，“小月，你怎么这么能干？” 因为灶房里只有他们两人，趁着小月切黄瓜的功夫，方远忍不住撩了撩小月的辫子。 “来，没事的话，帮我烧火。” 一切准备就绪，小月点着了柴火灶，红彤彤的火苗很快着了起来。 方远爽快的答应着，屁颠屁颠的过去添柴，却不一会儿就弄了一脸的烟灰，呛得涕泪横流…… 烟雾里，小月和他哈哈大笑…… 一通忙活之后，到了晚上，葡萄藤下的八仙桌上，一家人围坐在一起。 炒鸡蛋鲜黄，拍黄瓜翠绿，绿豆粥清甜，杠子馍飘香——因为这是小月和自己做的第一顿饭，方远吃的那叫一个香甜…… 当晚，林成孝专门腾出了一间屋子，铺上干净的被褥和席子，方远就这么住了下来…… 第429章 影子 第二天一早就下起了小雨，天气没有那么炎热了，方远睡的香甜，小月早早的起来做饭了…… 等到方远醒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大亮。他站在门口，看着瓦檐寂静，雨水滴答，彼时墙角的月季开着，花一片一片的落下，袅袅如有丝挂…… 看着这寂静的农家小院，闻着灶房飘过的炊烟味道，方远忽然有一种温柔的心动…… 早饭后，林成孝夫妇为了给孩子们单独相处的时间，又去了别家串门子。小月和方远坐在屋檐下，看着眼前的雨水滴答。 “小月，你说我们以后就这么生活，是不是也挺好？” “好什么？你这是赶上了农闲，呆在家里就是吃吃喝喝，要是赶上农忙，得累个半死，比如前一段收麦的时候，脖子的皮都被晒掉了……”小月知道方远没吃过农村的苦，故意打击着他。 “对了，小月，等雨停了，你带我去田里看看吧？” 虽说方远小时候也住在镇上，却一直都在街市大院里，对于乡村生活并没有什么真切的体会，此时也是充满了好奇。 “我不去，一出门路上全是人，指指点点的……难道你还想像昨天一样被一群人围观啊？”小月皱着眉头。 “怕什么，我觉得挺好啊，很受重视的感觉，再说，我又不怕她们看。”方远故意逗着小月。 “你不怕我怕，我是怕了那些婶子的嘴了……” “不怕，反正现在都知道我是你男朋友了，还有两年我就能娶你了。”方远说着拉过小月的手。 “谁说要嫁给你了？”小月嘟起了嘴巴，抽回了手。 “我都跑到家里了，村里人也都认识我了，伯父伯母也都挺喜欢我的，你不嫁给我嫁给谁？”方远得意的笑着。 “也是，你这一折腾，我也嫁不了别人了……”小月撇了撇嘴。 “等到一毕业，我就娶你。”方远又捉住了小月的手，眼里冒着火花。 “先别说那么远了，午饭后你就回去吧，总住在这里也不像话，毕竟我们还在上学。”小月顾忌着父母的颜面，不敢多留方远。 “好吧，一大早我妈也打电话催我了。”方远失落的说着，“对了，小月，那你就更要带我去田里逛逛了，我想好好看看你长大的地方。” 经不住方远的哀求，小月只得带着方远去了田里。 因为不想别邻居们指指点点，小月决定不走大路，而是从后面四婶家的菜园子穿过去……她带着方远转到屋后的菜园子，把栅栏扒开了缝隙，两人就这么猫着腰钻了过去。 雨后的菜地格外的娇艳欲滴，叶子上还挂着晶莹的水珠。 “小时候，我和大亮哥经常钻菜园子，还会偷人家的甜瓜吃……”好久没有钻菜园了，小月十分开心。 “你还偷瓜吃，小时候这么淘气啊……”方远爱怜的揪了揪小月的辫子。 出了菜园，就是村后的的高埂，高埂下就是大片大片的农田，此时，玉米秧子正是半人多高，长的郁郁葱葱。 “对了，我们为什么要绕到这里？”方远有些奇怪。 “这里是村后，没人啊，清静。” “没人，是不是就可以钻玉米地了？”方远坏坏的笑着。 “想什么呢？小月拍了他一把，“走，跟我摘苋菜去。” 雨后的田野，格外的清新，两人走着走着就快绕到了村口，小月拉住方远，指着不远处的小树林。 “看，那里就是我被丢的地方，还是大亮哥把我从那里抱回来的。” “就是村口的那个小树林啊？我昨天来的时候还路过了……”方远感叹着。 “以前这四周都是河，河水很清，我们夏天就在这里洗澡，我还在这里溺水过，是大亮哥救了我。不过现在河水都干了，你看，这些地方以前都是河道，现在被开垦了农田，有的盖成了房子……” 小月带着方远，把村里村外转了个大半，给他介绍着昔日里那个山水秀美的林家湾，也在心里怀念着自己的童年…… 她没有注意到，自己怀念的童年往事里，每一桩每一件都有一个人的影子…… 方远注意到了，不过他并没有在意。此时，他只是遗憾，为什么自己没有早些遇到小月，和她一起经历这些美好……不过，如今，一切都不晚。 这一趟，没有白来，他终于看到了心爱的女孩生活的地方，也终于明白了小月身上的一些气质从何而来，原来，是林家湾的青山秀水养育了这么一个蕙质兰心的林中月。 —— 中午，两人回到家的时候，林成孝已经杀了一只鸡，做好了几个菜。客人远道而来，不能失了礼数，也只有这样才能表达一下他的待客之情。 午饭之后，方远本想再呆一会儿，他的手机又响了，又是母亲催他回去。 “那你赶紧回家吧，我们开学了再见。”小月虽有不舍，却也没有多加挽留。毕竟，这个暑假的两日小聚，已经是他们的意外之喜了。 于是，方远告别了林家众人，跨上电动车，依依不舍的离开了林家湾…… 第430章 私语 儿大不由娘，女大不中留——方远的到来，让林家老两口的心有些乱了。 方远走的这一晚，小月早早的回屋睡了，老两口坐在院子里闲聊。 “你说这孩子，说长大就长大了，小旭的对象还没见着呢，这小月都有对象了……”林成孝点了一支烟，满脸的失落。 “可不大了么，都二十多了，要不是上学，在家里也早该说婆家了。” “不过，我看这孩子白白净净的，像是没出过力的人，恐怕将来吃不了苦……”林成孝弹了弹烟灰。 “人家是大学生，又不用下地干活，吃什么苦啊！”柳丰瑞笑了。 “也不单是这……就是总觉得吧，不太踏实，这孩子长的太俊了，怕咱小月降不住啊。”对于这个突然穿上门的英俊青年，林成孝总有些不放心。 “他俊，咱小月也俊啊，要我说挺好，两人多般配啊！”丈母娘看女婿，越来越欢喜，柳丰瑞对方远倒是十分中意，不过转而也犯了愁。 “就是这孩子的家庭不是太理想，是个独生子，父母又离婚了，据说现在两人各有各的家，你说这将来咋办？那小月和他要是结婚了，得养多少个妈啊？” “是啊，你和成慈这就两个妈了，再加上两个婆子妈，真是不少……”林成孝说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些好笑。 “也不知道她那婆婆怎么样，这嫁人啊，不仅要看男的，也得看看父母，尤其是婆婆，那可影响大了，你像我，当年受了她奶多少委屈……” “行了，还扯起老黄历了。我说你想的可真远，这八字还没一撇呢……”林成孝赶紧打住了这个话题。 “算了，想也没用，孩子的事还是孩子自己看着办吧。小月不像小云，她聪明有主意，又有学问，不会吃亏的。”柳丰瑞对小月很放心。 “也是，操心也白搭。自从小云那年出事之后，我是不敢干涉孩子的事了……你说当初咱要是不拦着小云，在没生婷婷的时候就离婚，或许就没现在这么多操心事了……”林成孝摆了摆手。 “别提小云了，这孩子嘴上不说，心里苦着呢，那婷婷就是她心里一辈子的血洞洞，堵不住了……”柳丰瑞说着说着就红了眼，对于自己那个小外孙女，她又何尝不挂心…… “所以啊，孩子大了，她们的事咱就别干涉，穷了富了，俊了丑了，自己开心就行。”林成孝像是劝解着自己。 “干涉也没用啊，你看看大亮和青青，当年张美凤使了多大的劲撮合到一块，那婚事办的多排场。全村人都说俩人般配，这才过了两年吧，现在就闹上了……”柳丰瑞叹了口气。 “他俩咋了？大亮不是在外地干活呢，闹个啥？”林成孝有些奇怪。 “不是他闹，是张美凤闹，好像是说青青有外心了……”柳丰瑞压低了声音。 “不会吧，青青那孩子虽说话口言语上厉害点，不至于做出这种事啊，再说，他们才结婚几年啊，妞妞才一岁多点……” “就是说啊，我都不相信。不过具体怎么回事我也不太清楚，就是前天我给大哥打电话，他随口说了两句，我也没敢细问，好像本来也没啥，就是张美凤闹起来的……” “张美凤这个人可不吃亏，青青也不是个善茬，她俩啊，有的斗了。就是可惜了大亮，挺实在的孩子，这好容易成个家，也不省心。”林成孝叹了一口气。 “大亮今年是真不容易，我听后院说，大亮他姑父今年的活儿不好干，特别不顺，前几天好像还出了个事故，工人腿砸断了，赔了不少钱……” “他们那活儿，一出事故，几年就白干了……” “所以啊，大亮跟着他也不好混，过了年到现在走半年了，一趟都没回来过。” “家和万事兴，家里闹腾，他能心静啊！对了，你有空和张美凤打个电话说一说，让她别折腾了，大亮在工地爬高上低的，心里不干净，再出个啥事可咋整……” 林成孝说着，把烟头丢在地上用脚踩灭了。 “算了，这事我可不掺和，张美凤那人能听我的？我要打电话劝，她还以为我看笑话呢……” —— 此时的小月在屋里并没有睡着，把父母的这些话听了个清清楚楚。 听到父母讨论方远的时候，她还在偷笑，不过当听到大亮的消息，她就笑不出来了…… 想到上次在柳家看到方乾和青青，她就隐约觉不妥，没想到现在还是出事了。 虽然如今事情的真相还不清楚，她也相信青青和方乾应该不会做什么出格的事，可是这种关系终究还是让人难堪…… 小月正在想着，家里的电话响了，是方远打来的。 方远说他已经到了爷爷家，准备明天一早就回南京了。 “方远，你爸呢？这次回来见到他没？”小月忍不住问了一句。 “见到了，他前两天回来过一次，也没说什么，给我留了点钱，说是工作忙。”方远不以为意。 “你好不容易回来一趟，他也不陪陪你啊，都忙什么呢？”小月试探的问着。 “嗨，从小他也没陪过我啊，谁知道他忙什么呢，反正就是瞎折腾。怎么了，小月，有什么事？”方远觉察到小月的异样。 “没事，就是问问，我还想着你能跟着你爸呢。”小月掩饰了过去。 “我爸才不管我呢，离婚的时候他是净身出户，什么也没有，我是判给我妈的，他让我回南京找我妈去。”方远自嘲的笑了笑。 小月本想问问方远，是不是知道他父亲如今和青青在一起，又有些问不出口，只得咽回肚子里。 “也行，快开学了，你赶紧回去吧，路上注意安全。” “行，我早点去学校，在学校等你。” 挂了电话，小月的心里乱糟糟的。 她想去城里柳家看看，却又不知道该如何面对方乾；她想给大亮打个电话问问，又觉得这种莫须有的事情无从说起…… 思量半天，小月还是放弃了——大亮已经结婚，早已有了自己的生活，她如今也是有心无力。何况，如果自己此时牵扯进去，或许会让事态变得更加复杂…… 她只能在心里默默的祈祷，希望大亮一切顺利…… 第431章 亲自出马 原来，自从年后在柳家遇到了方乾，张美凤就留了个心眼。 她总觉得方乾和青青不像是普通的老板和员工，倒像是多年的老朋友。而且，这个方乾也太英俊了些。 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看起来依旧风度翩翩，比当年的柳丰贤都差不到哪儿去。他和青青走在一处，看起来竟然比儿子大亮和青青在一起都默契自然…… 一个有前科的人，竟然进了制衣厂，还当上了销售经理，张美凤总觉得这事情没那么简单。所以，她就对这个方乾着意打听了一下。 张美凤的麻将馆里人来人往，什么人都有，最不缺的就是小道消息，花边八卦，在这里，任你隐藏再深再久的秘密也能被挖出来。 方乾以前是这个小区的住户，长的倜傥风流又有钱有势，妻子范云也是容貌出众，这户人家自然很受大家的关注。 所以，关于方乾的那些个风流韵事，本来早已被人淡忘，如今张美凤一打听，就又翻腾了出来，那些有的没的，真的假的，添油加醋，一时间传的绘声绘色…… 张美凤这才知道，这个方乾海果真是个人物，竟然是个风月老手，以前在东方娱乐城里呼风唤雨，换女人就像换衣服一样…… 不过，在方乾的这些红颜知己里，据说只有一个年轻的女子最讲情义，在他落魄的时刻，别人都一走了之，只有她帮了他不少的忙…… 因为青青早在东方娱乐城成立之初就离开了，也和方乾断了联系，而且之前也从未来过方乾的家，方乾对她又是讳莫如深，很少提起，所以大家并不知道那个神秘的女子是谁…… 当然，众人更想不到张美凤的儿媳妇柳青青就是当面的那个女子…… 但是，别人不知道，张美凤却欺骗不了自己。 一听方乾的这些风流韵事，张美凤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再联想到当年青青为了帮方乾卖房卖商铺，亲自找到家里来请她帮忙，那一趟一趟的可没少操心…… 当年她没觉得有什么不妥，只觉得户主就是青青的一个朋友，可是如今再回想起来，这才明白了其中的秘密…… 而自己，竟然买了方乾的房子，给儿子装修成新房，又让大亮娶了青青住在里面。本以为自己是为了儿子好，没想到全让儿子用了二手的…… 想到这里，张美凤长叹一声，郁闷不已。她只知道青青之前和万家的儿子订过婚，但真不知道还有方乾这事…… 没想到自己千挑万选的儿媳妇，竟然和一个老男人纠缠不清，这让她很是恼火。 本以为自己捡了个宝，攀上了高枝，捡到了便宜，没想到竟然是个破烂货……这就不说了，反正张美凤也不是太在意那些贞洁之类，事已至此，婚前的事过去了也就算了，谁还能没个过去？ 可是如今，青青又把方乾弄进了厂子，这算是怎么回事？ 如今儿子出去打工，制衣厂没有儿子的份，柳家的钱他们一分钱见不到，连孙子也没生出来，自己的如意算盘似乎落空了…… 再想到自己儿子在外面辛辛苦苦，累死累活，她柳青青却和老情人在家里出双入对，这绿帽子是要明目张胆的戴到头上来吗？ 她张美凤是什么人，怎么咽的下这口气……于是，她第一时间就给儿子大亮打去了电话。 张美凤本以为儿子会火冒三丈，没想到大亮对于方乾的事，竟然全都知道。 他说青青和方乾之间都是过去的事情了，自己相信青青，还劝说母亲不要多心…… 张美凤诧异极了，她不明白素来脾气火爆的儿子怎么变成了这样，这个柳青青究竟给儿子下了什么降头？ 她不由的想起了死去的林成增，想起自己年轻时候的那些风流韵事……那时候，丈夫对她的事向来也是睁只眼闭只眼——难道懦弱还是会遗传的？ 张美凤心里不是滋味…… —— 大亮不以为意，充耳不闻，张美凤却不甘心。她想来想去，决定亲自出马。 这些天，她把麻将馆整理了下，交给旁边经营成人用品店的花姐看着，自己没事就去制衣厂转悠。 到了制衣厂，她别的事不干，就专门看着方乾和青青。 本来，青青和方乾的那些旧事，制衣厂是没什么人知道的，不过，张美凤这么一折腾，大家倒是风言风语的传开了…… 方乾作为新进厂的新人，如今在厂子里势头正盛，大有二把手的势头，本来就有一些人眼红耳热。如今张美凤这么一搅和，顿时说什么的都有…… 青青是什么人，她哪受得了这口气。对于婆婆张美凤，她一开始还是客气，尽力解释，后来就直接开战了。 “妈，人家方乾是我雇的一个工人，他有能力，能帮我卖货，我才让他当经理。你这么做，我很为难的。” “这有什么为难的？这么大的厂子，离了谁还不能转啊，让他走人就行了。”说来说去，张美凤就这一句话，非逼着方乾走人。 “妈，雇方乾这事你儿子是知道的啊，我一开始就给他说了，他也是同意的。不信，你打电话问他啊！” “我儿子那么远，能管的了你吗？他不同意有啥用？青青啊，女人啊，嫁了人就要安分点……” “妈，我怎么不本分了，我现在没别的想法，就想把厂子做起来，多挣点钱给妞妞。” “嗨，别说这个，妞妞是个女孩子，她能花你多少钱……青青啊，妈也是从年轻时候过来的，大亮现在常年在外，你一个人守着不容易，这妈知道……” “妈，你这话什么意思？什么守不守的，这根本就是两码事啊？你为什么非要掺和在一起呢？“ “我不管，反正这个方乾不能在厂里！” “这是我柳家的厂子，难道雇个人还要听你的？妈，以后你不要来厂里了，弄的人心惶惶的，厂子的损失我找谁算去！” “这孩子怎么说话呢，还和我要损失？我可是你妈啊！你为了一个外人和我翻脸，真狠心啊！” “行了，都不要说了，打电话让林大亮回来！” “回来，必须回来！“ —— 就这样，眼看家里闹的不可开交，林大亮只得抽空回来了一趟。 第432章 皆大欢喜 林大亮的火车进站的时候，林中月去上海的列车刚刚鸣笛出发——两列火车交汇，两人擦肩而过…… 这几天，林大亮真是焦头烂额，心力交瘁。 本来工地里事情就多，又忙又累，自己的手机又响个不停，一会儿是老妈，一会儿是老婆……两人轮番轰炸，让大亮疲于应对。 她们各说各的理，各诉各的苦，都让他回家一趟，把事情当面说个清楚。 大亮哪有功夫回去？如今项目正在抢工时刻，工地又刚出了一次安全事故，陪了个底儿掉。 姑父那么爱玩的人都不出去玩了，天天呆在工地，时刻盯着工人干活，他自然也不敢掉链子。 眼看半年过去了，还一分钱没挣着，再这么下去，过年真的就没脸回家了。毕竟，现在他可不是一个人，还带着那些兄弟，那些老乡…… 所以，对于青青和母亲的争执，他只是一味劝着，尽量拖着，可母亲哪是个好糊弄的人？青青那么厉害的人，没几天就被她折腾的快疯了，一个劲儿的打电话催他回去。 眼看着再不回家，家里就要打起来了……林大亮真是欲哭无泪。 这几天，不止是他被骚扰，姑父的电话也被母亲打爆了，催不动大亮，她就催姑父……姑父不堪其扰，主动给大亮买了车票，说什么也要让他先回家，把家事处理好了再说。 就这么，无奈的林大亮只得丢下手里的活儿，匆匆忙忙的赶了回来。 坐在火车上，想想到家后即将面对的局面，林大亮就觉得头大。方乾和青青的那些陈年旧事，怎么就能让母亲给发现了呢？ 本来，林大亮平日里和黄毛、强子聊天的时候，听着他俩为着家里的婆媳关系头疼，他还觉得自己很幸运。 因为母亲喜欢青青，对这个儿媳妇百依百顺，两人几乎没什么矛盾，在婆媳关系这一块上，他觉得自己很是省心。 没想到，这份清静这么快就没了…… 这两个厉害的人，如今一闹起来，谁也不让步，想想都让人头大…… —— 大亮一进家，青青就哭成了泪人，她只说自己问心无愧，和方乾之间清清白白，不能忍受婆婆的这种侮辱，厂子正在关键时期，也绝对不能就这么把方乾赶出去。 大亮安慰了青青一番，又去找到母亲，尽力的劝解着，不过张美凤可不听青青那一套。 “儿子，你别傻了！你要是在家，我就不说什么了，可是你不在家啊！就是没啥事的俩人，天天在一起都会出事，别说他们本来就有事！” “有什么事也都是以前的事了！现在厂子需要他，人家能干啊！你和我又都帮不上忙……” “人都没了，挣那么多钱做什么？青青要是变了心，你一分钱也捞不到！” “妈，一个人要是想安心，这个能看住吗？” “我不管，丢人啊，现在厂子里都知道了，我这麻将馆里的街坊邻居也知道了，我丢不起这人啊！” “妈，你要是再这么逼青青，我和她就只能离婚了。”眼看劝说无效，大亮只得使出了杀手锏。 果然，一说离婚，张美凤立马偃旗息鼓了。 虽然自从知道了方乾的事，她心里很是不爽，可是她也从来没想过让儿子离婚…… 这个青青虽说有些不光彩的历史，别的也没啥大的过错，何况妞妞还那么小……关键，离婚太丢人啊！ 再看看儿子，如今他好容易回心转意，不再盯着林中月，娶了老婆生了孩子，在外面安安分分的工作挣钱…… 如果真的离了婚，以后的事可就不好说了，她也再没理由逼他结婚了…… 这个家可不能就这么被自己搅散了，这可不是她的本意——这么一想，张美凤妥协了。 “不走也行，但是他不能天天跟青青在一起，我看着心慌……对了，你不是天天在外，让那个方乾也出去，去外地出差，没事少回来！” 眼看赶走方乾办不到了，张美凤只得退而求其次。在她看来，这男男女女的，只要少在一起接触，就会安全很多。 何况，方乾那么一个风流的人，出差以后肯定耐不住寂寞，很快就会找别的女人，她也就放心了…… “妈，你可真是能折腾……” 大亮无奈的笑了，对于母亲，他也是无可奈何。 其实说心里话，作为一个男人，他对方乾的事心里并非不介意，只是不想去在意。 如今母亲闹了起来，就算是为了林家的脸面，他也要做做样子。所以，他把母亲的话转述给了青青。 当然，这也代表了他个人对于这件事的态度。 —— 青青考虑再三，没有回复，而是把这个决定告诉了方乾，方乾想都没想，爽快的同意了。 说实话，方乾没想到自己会给青青带来这么大的困扰。 其实经历了牢狱之灾的他，内心已无波澜，他对青青更多是一种欣赏和爱护，也是一种相互成全。 他想证明自己的能力，也想帮助青青，青月制衣厂就是他的平台。 而且，春节的时候，他还和大亮在一起吃饭喝酒，他本以为大亮会理解自己，也相信自己，只是没想到，青青遇到了这么一个难缠的婆婆…… 方乾不想青青为难，但他也不舍得放下眼前的这一切，如今，他有几个大的订单正在跟进，如果就这么放弃，不管对自己还是对制衣厂，都是莫大的损失。 而且，现在的事情的发展已经不再简单。 如果自己就此离开制衣厂，反而等于承认了自己和青青之间不清不白，让青青百口莫辩。 婆媳之间的第一次斗争，这一仗如果就这么打败了，那么以后青青也就占不到上风了…… 方乾正在左右为难，没想到事情出现了转机，对于林家提出的这个方案，他双手赞同。 本来么，他就准备去开拓一下省外的市场，张美凤这一次也算歪打正着——大家皆大欢喜。 于是，双方各让一步，方乾外派出差，不再负责青月制衣厂的省内业务，而是去开拓省外市场。 折腾了大半个月，事情总算解决了，随着方乾离开，大亮也启程赶回北京。 买票的时候，林大亮忽然意识到马上到中秋节了——他心里一动，鬼使神差的买了一张去上海的车票…… 第433章 橘子 又是一年中秋时。 在火车上晃悠了一夜，清晨时分，直到林大亮出了车站，转身看着“上海站”三个大字，他才慢慢缓过神来。 广场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林大亮忽然有些迷茫。 终于踏上了上海的土地，来到了小月所在的城市，他却迟疑了。 虽然明知道不应该，可是他也不清楚自己为什么就跑到了上海，似乎就是一种不由分说的冲动，一种听从自心的本能…… 自从自己结婚以后，小月读了大学，他去了北京，他们之间就像隔了山海，越来越远。他感觉自己已经太久太久没有见到小月了…… 而他的人生没有了小月，就像夜空没了皎皎如玉的明月，山川没了淙淙作响的溪流，整个世界都陷入了昏暗和死寂…… 尤其回家的这几天，除了争吵和猜忌，他丝毫感觉不到家里的温暖。 青青除了张罗厂子，维护方乾，还是一如既往的痴迷于超级女声，即使在和母亲闹的不可开交的时候，都没忘记去投票拉票…… 她的话题，不是周笔畅就是李宇春，而他实在是傻傻分不清…… 就连原本伶俐可爱的妞妞，如今在林成慈的管教下也越来越任性，和自己越来越陌生，很有些童年柳青青的影子，这让他心里隐约有些失望。 如今，虽说方乾的事情处理好了，但一家人心里也有了隔阂，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姑父那边催着自己回去，大亮也不想多待一天，只想逃离那个家。 而这时，中秋将至，他不由的想到了小月…… 以往，几乎每年中秋，他都会陪在小月身边。可是自从她读了大学，成了姐夫的他，就再也没有机会给她过生日了…… 二十多年养成的习惯，一下子还真不容易改变。 算来，小月已经读大三了，21周岁的生日，他想见她一面，只是见她一面…… —— 没有耽误一分钟时间，林大亮直接打车到了学校。 小月的地址和电话，他早就刻在了心里，可是，在大学门口转悠了很久，他依然没有勇气拨打那个号码。 虽然小月的生日礼物早就准备好了，他还是觉得缺了点什么…… 他想了很久，在学校附近转悠着，直到路过水果店的时候，闻到了橘子的味道。是的，就是这种酸酸甜甜的清香，带着一股阳光的温暖，是他和小月童年里独特的味道。 那是十年前的一个秋日，落叶的黄，玉米的黄，橘子的黄，一身黄衣的小月给自己递过来一个橘子，从此，他尝到了爱情的滋味…… 想到这里，林大亮买了一兜橘子提在手里，随手剥了一个，闻着那股清香，品着那种酸甜，他的心里这才有了底气。 他拿出手机，拨通了小月的宿舍电话。 “喂，你好，找哪位？”电话通了，一个陌生的女声传了过来。 大亮吓了一跳，愣了愣神才反应过来，这是宿舍电话，是会有别的女生的。 “哦，我找小月……林中月。”大亮的普通话里还带着一股乡音。 “哦，林中月啊，她这会儿不在宿舍，在学校上课呢！对了，你是谁啊？我待会儿见到她了，帮你转告。” 接电话的是黄蕾蕾，因为听出了对方的乡音，她知道这可能是小月的家人，所以格外热情。 “哦，我是她哥，叫林大亮，来学校看看她。” “哦，是小月哥哥啊，您好，那您这会儿在哪儿呢？” “就在学校门口呢，我也不知道小月的教室在哪里，你啥时候见到她了，让她给我回个电话，这个就是我的手机号。” 大亮有些紧张的挂了电话，这才放松了下来。看来小月正在上课，可能要中午才能见到她了…… 他环顾四周，在大门一侧的空地找了个石墩坐了下来，静静的看着这里的人来人往…… 大学里的象牙塔，没有工地的卡车轰鸣，没有尘土飞扬，没有汗流浃背，没有钢筋水泥，秋日的微风和暖阳之下，有的只是一张张青春洋溢的脸庞，一对对甜蜜依偎的情侣…… 小月能在这样的环境里生活，真好…… —— 黄蕾蕾挂了电话，记下了这个电话号码，赶紧换了衣服，从宿舍赶去学校找林中月。 因为今天一上午都是《文学概论》，她不喜欢这个课，就翘课了，不过，现在小月的哥哥来找她，说不好是家里有什么急事，所以她还是赶去了。 趁着下课的功夫，黄蕾蕾叫出了林中月。 “林中月，有人找你，在校门口等着呢。” “谁啊？方远吗？不是说好下午过来嘛……”小月有些奇怪。 “不是，他说他是你哥，叫什么林……”黄蕾蕾一时有些记不起来。 “林中旭？” “不是，是叫林大……林大亮！” “林大亮？他怎么来了？在哪儿呢？大门口是吧……”小月又惊又喜，就要往外跑。 “喂，等等我。怎么，这个林大亮不是你哥啊？”黄蕾蕾似乎看出了什么，跟着小月追问着。 “当然是我哥！对了，他就是我以前说的那个……从树林里捡到我的人。”小月甜甜的一笑，“对了，你不去上课，跟着我干嘛？” “这课我不爱听。我更想跟着你去看看，这个林大亮何许人也……”黄蕾蕾一听小月的话，顿时起了兴趣，非要跟着去看看。 于是，两个女孩一起奔向了学校大门。 —— 远远地，大亮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跑了过来，因为跑得太快，女孩高高的马尾辫都飘了起来…… “大亮哥！”跑出校门，小月一眼看到了坐在石墩上的林大亮，脱口而出了浓浓的乡音。 “小月，这么快就来了，我以为你在上课呢，可别耽误了你学习。”大亮有些惊讶，赶紧站了起来。 “已经下课了，大亮哥你怎么来了？是有什么事吗？”小月开心的看着大亮。 “没事，就是回了趟家，顺路过来看看，这不是赶上你生日了么……”大亮有些不好意思。 “哦……对了，大亮哥，你好，这是同学黄蕾蕾，就是她接的电话，去教室叫的我。”小月这才想起跟在身后的蕾蕾，赶紧介绍。 “哦，你好，真是谢谢你了。”面对时尚美艳的黄蕾蕾，林大亮有些莫名的自卑和拘束，也不敢抬头多看一眼。 “不用谢，举手之劳。行了，你们聊吧，我还有点事，先走了。”黄蕾蕾看出了林大亮的拘束，也看出了他眼里对小月的情意，她大方的打了招呼，转身离开了。 黄蕾蕾走了，小月笑着看向林大亮——大亮哥，走吧，去校园里逛逛。 第434章 手机 有人说，人生有两种境界，一种是痛而不言，一种是笑而不语。 和小月走在秋日的校园里，林大亮就在这两种境界里反复切换着。就像学会了沉默的秋叶，再也没有了夏季的喧哗，只消一夜秋风，就能吹落满地…… 听着小月给他介绍着校园里的每一处景色，什么理综楼，什么图书馆，什么大礼堂……林大亮有些插不上话，因为这些离他的生活太远了。 他只能笑着，看小月眉眼弯弯，依旧像个开心的孩子。 走在大学的校园里，他才彻底看清楚了自己和小月之间的差距，他们的人生之路真的太不同了…… 小月很快觉察到了大亮的沉默，赶紧转换了话题。 “对了，大亮哥，你这次突然回家……是不是因为方乾的事？”因为从家里过来的时候，张美凤和柳家闹的正凶，小月也就不再掩饰，直言相问。 “嗯。其实也没啥事，就是我妈那个人……你也知道，太闹腾。现在方乾去外地了，她也就安生了。” 林大亮轻描淡写的解释了一下，对于这件荒唐又丢人的家事，他不想和小月聊的太多。 “哦，那就好，对了，妞妞呢，她也挺好吧，这闺女聪明着呢，长大了可不得了……”小月提起了妞妞。 “嗯，家里都挺好的，放心吧。” “对了，大亮哥，那你在北京那边怎么样？工地上挺累的吧，看你好像又瘦了。”小月抬头盯着大亮，眸子里都是关切。 “还行吧，习惯了。我也不会别的，只能干点力气活了。” “工地上那么多车，那么高的架子，你一定要注意安全……”小月不放心的交代着。 “知道了，还用你交代我啊！”大亮故作不耐烦的笑着，心里却暖暖的。 “对了，今天是你生日，方远不在吗？” “哦，我俩不一个学校，他在同济大学，上午都有课，就说好了下午过来。”小月解释着。 “哦，你们俩不在一处啊，那……平时处的挺好的吧？”大亮扭头看向别处。 “嗯，我俩挺好的，离得远，也不经常在一起，矛盾就会少些，一般他都是周末过来。”小月如实的介绍着。 “那就好。”大亮点了点头，像是家长关照孩子一样，终于放心了。 两人走着聊着，下课铃声忽然响了。不一会儿，很多同学从教学楼里涌了出来，校园里一下子变得热闹了起来。 “中午了，大亮哥，走，吃饭去。你不是爱吃面嘛，附近有一家牛肉砂锅面挺好吃的。” 大亮没有说什么，一切听从小月的安排。 如今小月长大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跟在他身后什么都不懂的小姑娘了…… —— 大学门口的丰收面馆里，老板很快就端上了两碗砂锅面，还有几个凉菜。 “大亮哥，快吃吧！你早上肯定没吃饭……一碗不够，等会儿再叫一碗。”小月给大亮递过来筷子。 两人刚要动筷，大亮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他一看，是个陌生的手机号码，接通以后，竟然是黄蕾蕾。 “喂，大亮哥，小月和你在一起吗？麻烦让她接一下电话哈！” ''“哦，好的。”大亮赶紧把手机递给小月。 “小月，你在哪里呢？今天你生日，要不要大家一起吃个饭啊？”黄蕾蕾的语气有些奇怪。 “不是说好了晚上聚餐的嘛，我这会儿在丰收面馆呢，面都端上了。” “嗨，不就两碗面呢，丢了得了，我们大家一起吃吧……”黄蕾蕾欲言又止。 “不是，有什么事？你有话直说！”小月了解黄蕾蕾，直接问了出来。 “那……那我直说了啊，那个谁，方远来了啊，他刚给我发了短信，说他刚到学校，问你在哪儿呢！你看你怎么办吧，我该怎么说……” “哦，不是说好的下午来嘛，怎么这会儿就跑来了……“小月迟疑了一下，”这样吧，你直接告诉他我就在丰收面馆，让他也过来吧。” “你觉得……这样合适吗？”黄蕾蕾怪里怪气的问着。 “有什么不合适的，就这么着吧，你让方远过来就行了，我在这里等着啊。” 小月挂了电话，把手机还给了大亮。 “怎么，方远过来了？”从小月的话里，大亮已经听了个大概。 “嗯，他提前跑过来了。”小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我告诉他地址了，他知道这个面馆，可能一会就过来了。不等他，咱赶紧吃吧，一会儿面坨了，等他来了以后再叫……” 小月招呼着大亮吃面，不过大亮一听方远要来，有些紧张，也瞬间没了胃口。 他知道等方远过来，他就不好再送给小月礼物了，所以把准备好的礼物从口袋里掏了出来。 “小月，你看没有手机，联系起来多不方便，我这有个手机，你拿去用。”大亮说着，把手机递给了小月。 如果说小月如今还缺什么，他还能为小月做些什么，也就只有这些了。 小月看了一眼，有些迟疑，因为那是一款最新的诺基亚滑盖手机，她们宿舍里也就黄蕾蕾能用上这么新朝的款式。 听说这款手机售价在五千块钱左右，小月觉得这个礼物有些过于贵重了。 “快拿着啊，不就一个手机嘛，什么时候跟我这么生分了！”看小月不接，大亮有些着急，也有些生气了。 “行，那我就收着了。”小月咬了咬嘴唇，朝大亮灿然一笑，还是接下了。 在这个大多数同学都拥有了手机的年代，她的确需要一个手机。因为等到大四实习、找工作，这都是必不可少的装备。 她一直在努力勤工助学，努力攒钱，争取自己在大四之前能买一个手机，没想到大亮哥就这么把手机送到了她的手上。 再说，自己生日之际，他千里迢迢跑过来，这个手机就是他的心意……小月明白大亮对她所有的好，也不想两人之间弄的过于生分。 再怎么说，他曾经是她的大亮哥，如今是她的亲姐夫——这辈子，两人之间注定了斩不断的恩情义。 第435章 玻璃杯 “你曾说我的心像玻璃杯，单纯的透明如水，就算盛满了心碎，也能轻易洒掉装着无所谓……” 丰收面馆里音乐流转，播放的正是如今校园里最流行的《玻璃杯》。 坐在那里，听着歌声，握着手里的玻璃水杯，看着眼前笑眼盈盈的小月，林大亮第一次觉得，这种轻轻柔柔的女生歌曲，竟然也蛮好听的。 他觉得自己陷入了一种莫名的情绪，有些柔软，又有些惆怅…… 林大亮觉得自己的钢铁意志正在被瓦解，不能再待下去了，虽然他对眼前的女孩有着无限的留恋和不舍…… “小月，今天过来看到你挺好，我就放心了。工地上正赶工呢，姑父打了好几个电话催我回去，我还要赶火车回北京，就不多待了。”林大亮说着拎起了背包。 “那也要吃了面再说，再赶也不能不吃饭啊！”小月着急了。 “我这会儿不饿，到火车上再吃。对了，方远快过来了，你别动了，就在这里等他，省得两个人找来找去的。” 大亮朝小月笑了笑，起身就走了。 小月的座位靠里，后面又被邻座挤着，等她追出去，大亮已经在路口拦下了一辆出租车。 “大亮哥！”小月大声的叫着。 林大亮正要上车，听到这声熟悉的呼唤，心头一震，他强忍着心酸转过身来，微笑着朝小月摆了摆手，就上车离开了。 看着绝尘而去的出租车，追到路边的小月停了下来，她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她愣在那里站了好久。 大亮哥这次来去匆匆，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好多话还没来得及说，连顿饭也没来得及吃，看他黑瘦的身体，憔悴的面容，在外打工的日子一定很不容易…… “那轻轻巧巧的玻璃杯，总是太容易破碎，盛下了泪水就盛不下妩媚，究竟谁湮灭了谁，谁又能体会……” 一阵秋风旋过，店里的歌声隐约传来，头顶的落叶纷纷而下，小月站在那里，怅然若失，眼泪不知不觉的流了下来…… 相聚的欢喜还来不及体味，离别的悲伤就轰然袭来，两者交织在一起，就像这阵忽然旋过的秋风，吹得她的心头一片荒凉…… —— 坐在出租车上，从后视镜里看着小月的身影越来越小，大亮的眼睛湿润了。 这次来上海本就是临时决定的，他待不了太久，也不想多待。 来这一趟，能够看到小月，看到她好好地，幸福的，开心的生活着，这就够了。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象牙塔里的林中月。 这里的小月似乎变了，变得光彩夺目，活泼自信，再也不是林家湾那个楚楚可怜的小姑娘，但是似乎又没变，依旧单纯善良，尤其那声“大亮哥”，还是以前的味道…… 他本来准备多陪陪小月，至少陪她吃顿面，或者说，让小月多陪陪他。可是，方远要来了，他就只能走了…… 他不想面对方远，一是不想方远有什么误会，二是面对方远，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如今，身为民工的他，和大学生的他们，已经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与其大家尴尬，还不如早些离开…… 至于余下来的时光静好，那是属于方远和小月的；而他自己，则要奔向机器轰鸣、尘土飞扬的工地…… —— 小月和大亮离别的场景，被刚好赶来的方远尽收眼底。 他默默的站在远处，看着路边大树下黯然伤神的小月，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此刻，方远才明白——自己来的不是时候。 难怪他询问小月在哪儿的时候，黄蕾蕾一直没有回复消息；难怪直到他打了电话过去，黄蕾蕾才不太情愿的告诉他小月在面馆。 他隐约觉得似乎有点奇怪，还以为小月和蕾蕾在面馆吃饭，这就赶了过来，没想到竟然是林大亮。 不过，他只是有些感慨，并不会多想，因为他知道大亮和小月的感情，但更相信小月和自己的爱情…… “这里有风，回去吧。” 直到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小月才发现，方远不知何时站在了自己身旁。 “是大亮哥……他上午过来了，要赶火车，又走了。”小月不好意思的擦了擦眼睛，简短的解释着。 “嗯，我来晚了，再早点就能陪他喝两杯了，我还没吃饭呢。”方远故作轻松的笑了笑。 “对了，面还没吃呢，还有手机……”方远这么一说，小月才想起来面馆里的一摊子，赶紧的拉着方远又回到了店里。 还好，店里都是学生，又有熟悉的店员看着，一切都在桌上原封未动。 “小月，这个诺基亚是大亮送你的？”方远一眼看到了盒子里那个崭新的手机，拿过来端详着。 “嗯，他大老远送来了，我也不好不收。” “挺好的，这可是今年的新款。”方远笑了一下，把手机放回了盒子。 “就是太贵了，其实我现在也用不上……算了，吃饭吧。这饭菜还都没动，要不再给你叫一碗面？” “不用了，就这吃着正好，省的烫嘴。”方远说着，拿起了筷子。 饭菜都还未凉，只是牛肉面有些坨了，两人默默地吃着面，没有再说话…… “拈一只小小的玻璃杯，盛不下太多泪水，多一点爱就多一点疲惫，洒掉一些给自己放飞……” 《玻璃杯》循环播放着，赶上刚才的那场离别，店里的氛围有些莫名的忧伤。 小月情绪不高，没有说话，她不知道，此时方远的背包里也装着一个手机…… —— 原来，因为联系不便，方远早就想给小月买个手机，可是，作为一个依赖父母的学生，每个月的生活费母亲都是精打细算，他又是个大手大脚惯了的人，并没有太多盈余。 平时好不容易攒下了一些零花钱，暑假去了一趟林家湾，买礼品也都花光了。还好，临走的时候，心疼他的奶奶给了他一千块钱，方远就攒了起来。 平时给小月送东西她又不收，方远就准备在小月生日的时候，送个手机作为生日礼物。 因为预算有限，方远就挑了一款最简易的手机，本以为能用就行，没想到小月已经有了这最新款的诺基亚，那他的这个手机也就不好意思再拿出来了…… —— 两人吃过面，结账离开的时候，小月才发现凳子上还放着一兜新鲜的橘子。这肯定是大亮哥留下的，每年过生日，他只要来看她，总会戴上一兜橘子。 小月笑了笑，拎过袋子，随手剥开一个橘子，填一瓣入嘴——橘子又酸又甜，还有一丝隐约的苦涩…… 第436章 DV大赛 下午，方远和小月一起去营业厅办了电话卡，又在校园里逛了一会儿。 “不是说好了晚上聚餐，怎么来的这么早？”小月挽着方远，温柔的依偎在他的肩头。 “哦，我晚上还有点事，得早点赶回去……对了，要不叫上你室友，咱们早点吃饭吧？”方远轻轻的摸了摸小月的头。 “行啊，反正下午都没课，给他们打电话早点过来！” 因为大家都知道中秋节是小月的生日，也早就说好了要聚餐，所以徐天、黄蕾蕾、还有宿舍里的刘枫，王敏很快就都赶了过来。 众人在包间里刚刚落座，趁着大家叽叽喳喳点菜的功夫，黄蕾蕾拉着林中月去了卫生间。 “小月，你那个大亮哥什么时候走的啊？我还说大家一起玩呢？” “中午你打了电话后，他就走了，饭都没来得及吃。”等位置的时候，小月靠在门上，有些失落。 “是吗？那方远和他碰面了没？” “没有，他赶火车……” “什么赶火车啊，是怕和方远撞上尴尬吧？”黄蕾蕾偷笑着。 “别胡说，尴尬什么啊，他现在可是我姐夫，亲姐夫……”小月没好气的解释着。 “我去，不是你哥吗，怎么又变成了亲姐夫？我说你们这关系可真够复杂的。”黄蕾蕾从卫生间出来，打开水龙头洗手。 小月没理她，进了厕所间。 “对了，小月，这个林大亮干嘛的？我看着他，有一种扑面而来的朴实气息……”黄蕾蕾在门外接着问。 “在北京，工地上干活的。” “哦，搬砖的啊……那确实不合适哈，他在工地搬砖，你在大学读书，不合适，不合适……” “你说什么呢，都说了，他是我姐夫。”小月没好气的解释着，走出了厕所间。 “嗨，又没有别人怕什么！小月，我告诉你，我只看一眼就看出来了，林大亮看你的眼神，绝对不比方远用情少。”趁着小月洗手的功夫，黄蕾蕾在小月耳边小声说着。 “你再说，再说我就不理你了。”小月故作生气，把手上的水弹了蕾蕾一脸，转身就跑。 “别别别，我不说了，你可别不理我，我还有事求你呢。” 两人笑着闹着，就回了包间里。 “来，我说个事啊，今天我请客，你们谁都别和我抢。”黄蕾蕾拍手招呼着大家。 “人家小月生日，要请也是方远请啊，为什么你请客？你有钱啊！”徐天扯着嗓子叫着。 虽然现在他又谈了女朋友，今天却没有带来。自从他和黄蕾蕾分手后，两人的关系反而变好了，日常见了面，就互怼互掐，像哥们一样。 “那我有求于小月，不得表现一下啊！来来来，先给你们看看我的新玩意。”黄蕾蕾说着，就扒开了自己的大背包，从里面拿出一个大机器来。 “这是什么啊？看你背两天了。”王敏和刘枫好奇的凑了过去。 “哇靠，dv啊，黄蕾蕾，你可真土豪，啥玩意儿都有。”徐天一眼认了出来，也凑了过去。 黄蕾蕾摆弄着机器，打开电源，拉好镜头，手持dv就对着大家录了起来。 “干什么，你要给小月搞生日录像？不至于搞这么大场面吧，还专门整台dv？”徐天目瞪口呆。 “那当然，不过这不是主要目的，我是要做dv剧！现在有个大学生dv大赛，我想参加，当然这种事一个人不好折腾，就想请大家帮帮忙。”黄蕾蕾一边录像一边说着。 “什么？dv剧？你还真弄啊，我是不懂，你折腾吧。”小月之前听黄蕾蕾说过一次，并没有放在心上，没想到她还真的搞了起来，连dv机都买了。 “那不行，你是必须要参加的。俗话说，剧本剧本，一剧之本，你文才这么好，必须得帮我写个本子……还有你们，都得参与进来！” 黄蕾蕾说着，把dv递给了徐天，让他接着录，自己手舞足蹈的比划了起来。 “来，我给你们分工啊，徐天有房子，咱们可以借用一下他的房子做拍摄地，他那形象吧，还可以偶尔客串下男二号什么的……” “不是，为什么我是男二号？男主角呢？”徐天抗议着。 “男主角那当然是方远啊！女主和编剧就是小月，我呢，负责导演和剪辑，刘枫和王敏，负责场记剧务……” “不是，凭什么啊，凭什么让我们都跟着你一起折腾啊……”徐天一边录像，一边咧着嘴。 “就是，蕾蕾，我可没工夫，你知道我平时还要去做家教呢。”小月皱着眉。 “小月，你的眼光要放长远一些，不要总看着眼前的家教，挣那一点点的生活费……”黄蕾蕾搂着小月，语重心长。 “嘿，你这真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你以为都和你一样，想拍dv了随时买个机器回来啊……”徐天继续怼着黄蕾蕾。 “不是，你看，我们都大三了吧，明年这个时候，咱们都要去实习了，毕业了就要真刀实枪的干工作了，你说到时候我们去干什么？难道去给人家讲课啊？小月，你想做老师吗？” “那倒没想过。”小月笑了笑。 “所以啊，现在就要多些锻炼和实践，那等到毕业了找工作，都是资本，是敲门砖啊！” “你还用找工作？你还要敲门砖？你这不就等着空降家族企业里做总经理了……”徐天继续犯贫。 “谁说的，我肯定还是要靠我自己的。”黄蕾蕾不屑的瞪了徐天一眼。 “那我们拍dv剧能干什么？将来做导演吗？当老谋子第二？”刘枫凑了过来。 “能干什么，能干什么？怎么一个个目光都那么短浅，凡事都要一个现实的回报？这就是个锻炼啊。我觉得，几年以后视频创作绝对是主流，还有创意策划，这都是基本的能力。” 听黄蕾蕾这么一说，大家也都不笑了，仔细一想，她的话也不无道理。 “你说是不是，方远？”看大家不吭声了，黄蕾蕾看向了方远。 “说的很对，我支持你们！不过这事我就不参与了，我这离的太远不方便，专业也差得太远，你们折腾吧，我精神支持！”方远拉着小月的手，使劲握了握。 “没事啊，反正我们也是周末才有空拍，你过来找小月约会的时候，客串一下就行了，你这个形象，不用太浪费了。”黄蕾蕾揪着方远不放。 “就是，干脆让小月写一个爱情剧，那你俩就不用演了，直接拍就行了，怎么腻歪怎么来……”徐天在一旁笑着，把dv镜头对着方远和小月做了个大特写。 “那不行，剧本的立意一定要高，要有创意点……”黄蕾蕾认真的反驳着徐天。 大家说说笑笑，打打闹闹，dv大赛的事算是暂时定下了。 —— 当晚聚餐之后，方远就回校了；小月静下心来，为这次dv大赛潜心创作剧本。 她觉得黄蕾蕾说的对，时光飞快，面对即将到来的毕业季，自己也该早做准备了…… 第437章 爱情假面 事实证明，黄蕾蕾还是很有眼光的。 虽然林中月并没有创作剧本的经验，但是写作可以触类旁通，在黄蕾蕾的软硬兼施下，小月还是硬着头皮，选了几个不错的拍摄题材，并很快写出了剧本大纲。 小月最初中意的题材是当下正热的大学生创业，因为她在“五光食色”餐馆打过工，又一直接触勤工俭学，所以对这一块的感触较多，也觉得这种选题相对于校园爱情较为新颖。 黄蕾蕾原本也很赞同，觉得这是一个可以做出深度的题材，可是创意是一回事，落地又是另一回事，考虑到后期拍摄成本、场地协调、道具准备等诸多因素的限制，还是忍痛放弃了这个选题。 毕竟，这是她们第一次搞dv剧，又是自发组织，很多条件还是受到限制的。 这么一考虑，其它的几个选题也都有不同的拍摄难度，于是，小月只得调整思路。 正在她苦苦思索之时，这一晚，姐姐小云打来了电话。 原来，前几天，林中云往家里打电话，意外得知暑假的时候方远去了林家湾。 小云很是诧异。虽说她早就知道妹妹谈恋爱了，也没想到两人进展如此迅速，才读大二，男方就登门拜访了？ 小云有些担心小月，就在电话里有意无意的提醒了几句。 她告诫小月毕竟还是学生，学习才是主业，对于女生来说，宿舍才是最安全的，她要小月照顾好自己，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爱惜，就算两人在一起了也要注意安全…… 姐妹俩原本就无话不说，如今小月也都长大了，小云的意思小月自然都明白。 虽然自己和方远并没有迈出最后一步，不过小月知道姐姐这些提醒都是为了自己好，所以一一答应，让她放心。 挂了电话，小月才发现，刘枫正在一旁哈哈大笑。 “小月，这都什么年代了，你姐还管你这个呢？现在大学生谈恋爱，同居才正常，否则倒是不正常了……你看看学校附近小区的租房，都是一对一对的学生情侣。” “就是，徐天不是大一就开始租房同居了，那女友换了一任又一任。”黄蕾蕾正在上网，也漫不经心的丢过来一句。 刘枫和王敏诧异的对望了一眼，想笑又忍住饿了，只得偷偷感叹黄蕾蕾的洒脱。别忘了，曾几何时，她也是徐天女友中的一位啊…… 小月倒是淡定，因为她的思绪完全不在这个上面。听着她们说笑，默不作声的小月忽然有了一个念头…… 关于dv剧本，姐姐的这个电话和大家的讨论，反而给了她一个思路和灵感。 如今大学生同居的现象，早孕流产的问题，似乎已经见怪不怪，她也想起了方远曾经说过，他们学校还为硕士生和博士生设置了“学生夫妻房”…… 然而，等到毕业季来临，又有多少情侣劳燕分飞，一拍两散…… 小月觉得这是一个现象级问题，这个现象值得让人思考和重视，也值得被拍摄出来引起大家的探讨。 所以，关于dv剧本的题材，小月一下子有了主意。既然常规的校园爱情，难以做出深度，倒不妨探讨大学生同居的问题。 整个剧本没有对错的评判，只是反映一种现象，引起一种争议和思考…… 而且，如果是这个题材，那么出租屋就成了主要的拍摄场地，而这个场地是现成的，徐天就有，至于其它的道具也不用准备太多，拍摄的成本和难度一下子就下来了。 当小月把自己的想法告诉室友的时候，刘枫和黄蕾蕾都兴奋了起来，关于这个同居题材，她们可有太多的八卦要说…… 很快，小月从她们这里得到了不少素材，剧本也就有了雏形。 这一次，小月先和黄蕾蕾交流，她更多的从拍摄可行性出发，以徐天的出租屋为主场来安排剧情场景。 因为是dv短剧大赛，成片也只是十几分钟的影视呈现，所以剧本也不需要很长。确定了主题之后，小月只用了两天的时间，就把剧本《爱情假面》炮制了出来。 因为小月没有电脑，也不习惯电脑写作，她手写了整整一本稿纸。 看着这本厚厚的手稿，黄蕾蕾哭笑不得，赶紧把自己的笔记本电脑借给小月，转换成了电子版，又去打印了几份出来，做到人手一份…… —— 剧本出炉后，就是演员选角的问题。既然是男女爱情的戏码，黄蕾蕾当然最属意帅哥方远。 可是她给方远打电话邀约的时候，方远却死活不接，只说自己功课忙，即使是周末也没时间…… 为了避免纠缠，方远甚至这几个周末都不敢来找小月了。 因为身处异校，总不能把他绑了来，无奈之下，黄蕾蕾只得放弃。她笑言，再这么下去，能把小月的恋情给搅黄了…… 方远死活不上，只得退而求其次，黄蕾蕾看向了徐天。 其实，徐天身上那种风流不羁的气质还是很贴合男主的，甚至，这个剧本也可以说是为他量身打造。 方远本来也是个爱玩会玩的，如今能入了黄蕾蕾的法眼，选他做男主角，他自然一口应承了下来。 男主的问题解决了，接下来就是女主。 关于女主，大家想当然的认为时尚漂亮的黄蕾蕾最合适，结果黄蕾蕾两手一摊，表示无能为力。 “我也很想做女主角啊，可是谁来拍摄？谁来把握镜头感？还有，谁来做后期剪辑？” 小月无语了，对于拍摄，从来没接触过dv的她丝毫不懂，现学也来不及了。 徐天本来还懂点，可是他是男主，自然没有时间再来拍摄。 “对了，让徐天把他女朋友叫来不就行了，人家是艺术系的，也够漂亮……”小月想着主意。 “他女朋友气质不行，就是个花瓶，再说，搞不好还没拍完，两人就分手了，到时候还得换人重拍……”黄蕾蕾一脸的不屑。 小月一想，也是，这都个把月没见徐天的女朋友了，说不好两人已经分手了…… 第438章 传奇 “小月，要我说，就你吧！你这形象气质足够了，又是自己写的本子，演起来不是得心应手嘛！” 黄蕾蕾的心里其实早就有了主意。 “我？我可不行，我连照相都紧张。再说，我哪有同居经验啊……” 小月一紧张，说话都不经大脑了。 “不是吧，难道你和方远还在守身如玉呢……”黄蕾蕾十分诧异。 “打住，别扯那么远……”小月的脸红了。 “挺厉害啊，你这没经历的，都能把剧本写得这么精彩，搞得跟过来人一样，那演起来就更没问题了。”黄蕾蕾坏笑着。 “嗨，那素材不是你和刘枫提供的吗？”小月拍了她一把。 “放心吧，你这剧本清汤寡水的，又没有什么亲密镜头……再说，就是有一两个，我也会借位拍摄的。借位，懂不？”黄蕾蕾笑嘻嘻的看着小月。 “不懂……我不管，我不演，我已经把剧本写好了，我的任务完成了。” 小月想到要和徐天扮演情侣，就觉得浑身别扭。 “林中月，你到底行不行啊，这次dv大赛咱们要是获奖，你可是编剧加主演，那以后拿出去，绝对是你找工作的资本！再说，还有奖金呢，只要获奖，一万块奖金都是你的！”黄蕾蕾急了，吼了起来。 “挺敢想的，还想获奖……”小月小声嘟囔了一句。 “没什么不敢想的，现在dv剧是新兴事物，我们起步又不晚，要勇于尝试，敢于吃螃蟹，到时候我会找影视老师再指导一下，我觉得只要咱们全力以赴，获奖完全是可能的。” 看着野心勃勃的黄蕾蕾，小月忽然有一种感动。 说实话，她很欣赏黄蕾蕾身上的冲劲，向来敢想敢做，说干就干，没什么顾忌，什么新鲜事物都敢于尝试…… 不像自己，更多的是循规蹈矩，纠结于眼前的利益得失，做些什么都要考虑成本多少…… 当然，这更多的是家庭条件给与的底气，毕竟，不是每个人都有这个条件，想要拍摄dv剧就能买一台dv回来…… 但是，当机会来临，自己是不是也应该把握住？ 想到这里，小月欣然应允。 就这样，初冬的一个周末，dv短剧《爱情假面》正式开拍。 黄蕾蕾担任导演和摄像，林中月和徐天出任男女主角，刘枫为场记，大家一起聚集在徐天的出租屋里，这个小套间也前所未有的热闹了起来…… 黄蕾蕾在屋子里架起了拍摄架，又煞有介事的弄了几个反光板打光，刘枫尽职尽责的担任服装、化妆、剧务和场记…… 因为拍摄需要，黄蕾蕾和刘枫都把自己的私服拿了出来，根据剧情的需要，一件一件的往小月身上比划…… 几个人虽说都是业余的，但是都很认真、投入，大家拍摄起来也是十分欢乐…… 徐天这个人见多识广，面对镜头很自然，拍摄起来意外的顺利，倒是小月很不自在，对着熟悉的徐天也总是笑场。 毕竟，两人是多年的同学和老乡，看着他那一本正经的样子，小月总是想笑…… 一次又一次重拍，一次又一次调整情绪，惹得黄蕾蕾感叹，幸好现在只占用内存，不需要胶片，要不真得赔个底儿掉…… 还好，随着慢慢适应镜头，小月也逐渐投入了剧情，适应之后，拍摄速度也就快了起来。 这个冬天，每到周末几个年轻人就聚在一处，探索每一个场景的布置，每一个镜头的角度，每一句台词的斟酌…… 大家这才发现，全身心投入一件事情之后，才会发现它的无穷乐趣…… 这个周末，在拍摄的间隙，小月拉过了徐天，说想要和他一起再为校报做一期策划专题。 原来，前段时间，小月给校报记者团递交了辞呈，想要退出。因为已经大三，看着大一大二的学弟学妹们兴致正浓，她觉得自己也该隐退了。 不过前天，校报的老师给小月打了电话，想要她再出一篇策划稿。 小月知道，校报里有不成文的规矩，大家在退出的时候要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也算是对自己社团生涯的一个交代。 答应了领导之后，小月不由想到了自己之前关于大学生创业的选题。 之前，她还一直觉得可惜，不过现在看来，她的功课也没白做。既然这个题材有拍摄难度，那么，做一个深度的采访策划还是简单可行的…… 不过，这会涉及到很多勤工助学单位，还有一些学长们的店，徐天关系通天，自然要拉上他一起，徐天也想退出社团，自然满口答应。 就这样，忙碌了一个多月，在dv拍摄接近尾声的时候，小月的“大学生创业”策划稿也出来了…… 充实又忙碌的学期过去了一大半，小月这才发现，方远好像好久都没过来了…… —— 林中月忙着dv拍摄的时候，方远则在网游的世界里纵横驰骋。 对于刚刚大二的方远而言，大学生活的美妙才刚刚启幕，慵懒闲适的生活节奏渐入佳境，他自然还看不到遥远的毕业，也体悟不到小月焦灼的心情。 小月生日那天，他着急回去，其实也没有什么事，就是为了通宵打游戏。 如今他和小月的恋情稳定，每周一次约会的甜蜜之余，余下的时光不免孤单，于是，方远只能自己玩游戏来打发漫长的大学时光。 如今小月和黄蕾蕾他们又要拍摄dv，方远不想掺和这件事，自然就去的少了。 之前，方远玩cs上瘾，如今又疯狂迷上了传奇，为了变强不择手段，也投入了不少的金钱和时间。 前段时间，因为熬了个通宵，手酸身乏，组团打怪时一时失神，武器被人给爆了……没有一把优质武器，打高级怪都不怎么掉血，所以他迫切想要一把裁决…… 最近，他遇到一个神秘玩家，主动找他组队，又是赠材料，又是送装备，升级很快…… 这个周末，方远正准备去网吧里继续征战，徐天打来了电话，原来他们的小剧组要杀青了…… 第439章 雪泥鸿爪 《爱情假面》小剧组杀青的这天，方远终于赶来了。 他赶到徐天出租屋的时候，大家正在拍摄最后的一场分手戏。 凌乱的小屋，丢弃的旧物，失神的恋人，伤心的眼泪，破碎的情侣杯，闲置的电磁炉，两道杠的测孕条，被撕碎的大头贴…… 两年同居生活，多少悲欢往事，从新鲜到厌倦，从向往到逃离——小屋承载着大学生年轻的爱情，年轻的爱情却承载不了现实的沉重，如今曲终人散，爱情揭开假面…… 方远站在dv机后面，静静的看着他们忙活，看着小月和徐天投入的表演，心里颇为震撼…… 本以为他们几个就是玩票性质，黄蕾蕾和徐天这样的富二代能做出什么认真的事情，没想到如今一看，竟也像模像样…… 看着镜头里全情投入的小月，她那陌生的装束和打扮，让方远有一种隔离感……最近疯狂的沉迷于游戏的虚拟世界，此刻的方远有些失神，甚至分不清现实和剧情。 还好徐天是他的哥们，要不他还真的要误会了…… 最后一个长镜头，镜头扫过屋子的每一处细节，摇到敞开的窗户，从窗口望去，走过一对恋人各奔西东的背影…… 而直到此时，大家才从镜头里发现，窗外竟然不知何时飘起了雪花。细碎的小雪漫天飞舞着，轻盈翩然，晶莹透亮，像一层薄薄的白沙…… 镜头结束，小月和徐天回到小屋，拍打着身上零星的雪末，大家对望一眼，神色里是掩饰不住的狂喜…… “天意！天意！这场雪来的太及时了，简直就是神来之笔！”黄蕾蕾忍不住跳了起来。 “可遇不可求，确实很有感觉，有了雪，镜头一下子就活了。”方远也忍不住插话。 几个人围在镜头前看回放，小月看着画面思考着。 “对了，蕾蕾，既然赶上了这场雪，就不要辜负它，我觉得这雪的镜头还有点少。干脆这样，咱就把机器架在这个窗口就拍这场雪，雪花由小到大，窗外人来人往，有种时光流逝的感觉……” 小月的话还没落，黄蕾蕾立马表示赞同，她架起了机器，对着窗口的雪拍摄了起来…… 上海的雪向来是下不大的，今天却格外的争气，不一会儿，就纷纷扬扬了起来。之前的雪末已经变成了雪片，一朵一朵像鹅毛似的，轻飘飘，慢悠悠的往下落…… “对了，鉴于这场突如其来的雪，我建议再加一场戏，几年后故地重游，这里已经物是人非。”小月看着雪花，忽然来了灵感。 “来不及了吧？你还得写台词……”徐天嘟囔着。 “简单，不用台词，就是把屋子简单改变一下布置，然后屋里换上一对新人……” “新人？这一时半会我那里找人去？”黄蕾蕾皱起了眉。 小月笑着拉过了方远，“找什么，这不是现成的么。” “啊，我可不行，你们这剧本我都没看过……”方远连连后退，躲过了初一，躲不过十五，没想到来围观一下，竟又被拉了壮丁。 “不行也得行，不用你说话，也不照正脸，要一个背影就好，就是从窗口略过去的一个镜头，大雪纷飞里旧人来访，屋子里如今已经住进了新人，然后窗外一串远去的脚印……”小月拉着方远不松手。 “明白了，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方远淡淡的接了一句。 “对，就要这种雪泥鸿爪觅旧迹的感觉……”小月欣赏的看了方远一眼。 “嗨，你俩先别吟诗作对了，那他女朋友呢？谁来演？”徐天拍了拍林中月。 “来，刘枫，你来给方远搭一下戏。”小月拽过了刘枫。 “啊，太突然了，我都没准备，早知道我要上镜，也去做个美容……”刘枫笑嘻嘻的应允了，她倒是很乐意和帅哥搭戏演情侣。 “激动啥，不用准备，远景镜头不要脸，就要你俩的身影。”黄蕾蕾终于领悟了小月的意思。 “啊，我的屏幕初体验啊，竟然不要脸……”刘枫委屈的撇着嘴。 大家哈哈大笑，事情就这么愉快的决定了。 —— 趁着黄蕾蕾拍雪景的功夫，众人开始布置屋子…… 一切准备就绪，屋内清场，方远和刘枫在室内扮做情侣打闹嬉戏，窗外大雪纷飞，镜头慢慢摇过…… 最后一个镜头，是小情侣听到窗外吱吱的脚步声，从窗口探身望去，可是窗外空寂无人，只有洁白的雪地上留下一串深深浅浅的脚印…… 拍完最后一个镜头，大家看着镜头回放，谁都没有出声。 良久，徐天才长叹一声，“好悲凉的感觉，小月，拍完这个戏，我再也不租房了，这有心理阴影，没法再住了……” “就是，怎么有种红楼梦里白茫茫大地真干净的悲凉感……”刘枫也吐了吐舌头。 “这就对了，能让人有感触就说明是好影片。”黄蕾蕾满意的笑着。 “我还以为你们拍的是爱情轻喜剧，没想到搞这么深沉的主题……”方远也唏嘘着。 “这剧本可是小月写的，方远啊，你可任重而道远，从剧本看来，小月的爱情观是很悲观的啊！”徐天看着方远幸灾乐祸。 “就是，为了不出演，看把给你吓的，这么久都不来，女朋友都不要了？”黄蕾蕾不满的瞥了方远一眼。 “他确实没空，他们系的课程排的可满了，我看过课表。”小月亲密的挽着方远的胳膊，替他解围。 “哎，对了，小月，这个脚印是谁的？男主的还是女主的？究竟是谁故地重游？”刘枫一遍遍的看着回放镜头，成了好奇宝宝。 因为这串脚印是刚才黄蕾蕾穿着雪地靴踩出来的，镜头里根本看不出是男是女…… “嘘，这是悬念，悬念懂不……”黄蕾蕾一边故作玄虚的说着，一边收起了机器。 —— 历时两个月，耗费九个周末，dv短剧《爱情假面》的拍摄终于完工了，大家都长出了一口气。 “走，吃火锅去！小肥羊，我请客！”黄蕾蕾兴奋异常。 第440章 答卷 雪落初晴，几个年轻人聚在火锅店里，兴致高昂。 黄蕾蕾还没拍过瘾，手持dv对着大家拍个不停。 “黄大导演，我说你别拍了，我现在看到镜头都不自在。”徐天走过来，一把夺过了dv，对着黄蕾蕾和刘枫拍了起来。 “来，看看我们这黄导，刘导，这两位大美女，不上镜太可惜了……”徐天感叹着。 这时，一旁的刘枫正在拿纸拧鼻涕，不小心就被录了进去。 “徐天，我说你乱拍啥，删了，删了！”刘枫跳了起来，就去追徐天。 “嗨，别乱删，这都留着，将来咱们毕业典礼上，做个纪念片放一下。”黄蕾蕾赶紧拿过了dv，“放心，拧鼻涕这段我给你剪掉……” 众人哈哈笑了起来。 这时，火锅已经沸腾，菜料也已上齐，大家收好dv，热火朝天的开吃了。 “蕾蕾，你是有多想毕业啊，才大三都想到毕业典礼了！”刘枫笑她。 “那还不是一眨眼的事么，还有一周就元旦了，这学期马上就完了。”黄蕾蕾不以为意。 “也是，又快期末了，这学期真的太快了，我感觉什么还没怎么上课呢，只顾忙这个事了，再不好好上课，就得挂科了……”刘枫有些担心。 “没事，现在复习还来得及。从明天起，蕾蕾咱们三个一起去上自习。”小月安慰她。 “你俩去复习吧，我这还一堆活儿呢，你以为拍完了就万事大吉了啊，还有后期剪辑，字幕了，配音了，那可是个大工程。”黄蕾蕾点起了一支烟。 “你都多久没上课了，先等考试完了再说吧……”小月劝说着。 “不行啊，参赛时间是有限制的，只有一周多的时间了。再说，我不怕挂科，大不了补考呗。”黄蕾蕾弹了弹烟灰。 “对了，蕾蕾，你准备怎么剪啊，用电脑上的软件自己剪？”刘枫好奇的问。 “本来是这么想的，不过现在时间紧迫，我还是去找朋友帮忙吧。他们和电视台合作的有栏目，有剪辑机和专业的剪辑师。” “行啊，那后续工作就都交给你了……辛苦了。”小月拍了拍蕾蕾。 “不辛苦，老师点名的时候，记得帮我答到就行了！”黄蕾蕾大手一挥。 “话说，这是我最充实的一个学期了。不但拍了个片子，还弄了个专题策划出来。不过，这可都是沾了你们的光……”徐天得意洋洋的举起杯子，敬向了几个女生。 “彼此彼此，合作愉快。”大家一起举杯，一饮而尽。 “方远，你的号练到几级了？我这忙的，都好几天没玩了……”趁着几个女生嘻嘻哈哈说笑的时候，徐天小声的问方远。 “还行，昨天就超过你了……”方远笑了笑。 “我都多久没上了，你怎么才超过我，太菜了……”徐天嗤之以鼻。 “你那号都是拿钱砸出来的，能比么……”方远不服的怼了一句。 “什么？什么拿钱砸出来的？徐天又干什么了？”刘枫在一旁听到，好奇的问着。 因为之前黄蕾蕾就瞧不上徐天拿钱砸游戏，所以徐天不想在这里说这个话题，赶紧打岔。 “没什么，对了，话说，放假了你们准备干什么？” “回家呗，还能干什么。咱又不是方远，还能去对象家串串门……”刘枫那天听到了小月姐姐的电话，知道方远暑假去了小月家里。 “对了，方远，听说你暑假里去小月家了啊？你们这进度真快啊，都见家长了。”徐天感叹着。 “你们这消息也够灵通的。”方远无奈的笑了笑，给小月涮了牛肉夹在她碗里。 “对了，小月去过你家没呢？”刘枫问到。 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方远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不会还没去过吧？南京那么近，怎么不去呢？寒假可是个见家长的好机会……” “别忘了，我俩从小就是同学，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就去过他家了……”小月嘻嘻笑着，给方远解围。 “你们这过分了啊……绝对的早恋！罚酒，罚酒！”黄蕾蕾喊着。 因为拍摄完工，黄蕾蕾很高兴，拉着众人不停的敬酒，酒足饭饱，她也喝的烂醉，刘枫和徐天送她回宿舍了。 小月和方远许久未见，两人在校园里慢慢的逛着。 —— “对了小月，要不寒假里去南京看看？”想到刚才饭桌上的尴尬，方远试探的问着。 “不去了吧，现在还没有毕业呢……再说，都半年没回家了，我也想家了。”因为高中时候的印象，小月并不想去见范云，赶紧推辞着。 “那……你没有多想吧，其实就是现在南京这个家里关系有些尴尬，我不想让你觉得别扭，所以才没有邀请你去。”方远解释着。 “我懂，真的都懂。反正你的父母我早都见过了……没事的，只要将来，我们有自己的小家就好了。” 小月完全理解方远的心思，对于那个母亲再嫁，半路重组的家庭，一定会有很多的尴尬和无奈。 昏黄的路灯下，飞雪漫天，方远紧紧的卧着小月的手，满心的温暖和蕴藉。 除了游戏的世界，也只有小月能让他感受到温暖和心跳，把他拉回到现实的人间。 “对了，这些日子你都在干嘛呢？功课还很紧张吗？”小月随口问着。 “我啊，上上课，打打游戏。看你这么忙，给你发短信都不理，我也只能打游戏了。”方远如实相告。 小月早就听徐天说过，方远现在喜欢打游戏。作为一个连网吧都很少进的女生，她体会不了游戏的魔力，也没有哪个时间和精力。不过，她也并不想过多的干涉方远的生活。 “你知道，拍摄的时候都不让带手机的……”小月笑嘻嘻的解释着。 “我明白，对了，你们这个片子太悲观了，怎么写出这么个本子来？” “嗨，瞎写的，蕾蕾说不想要常规的爱情剧，我就想着弄个悲剧，显得有深度一些……其实这个剧本原本想让你看看，提点意见的，我看你也没兴趣。方远，你现在真快成了一个理科生了，我真怀念以前写诗的那个少年……”小月撒娇的崛起了嘴巴。 “小月，你知道当初我为什么喜欢文学吗？因为你。因为想你，所以看书，因为想你，所以写日记，写信，写诗，现在你来到我身边了……” “所以，你就不想我了？” “想你，一如既往，只是想和以前的那个自己保持一些距离……” 方远的话，小月似懂非懂。她只是心疼，或许高中离散的那两年，真的给方远带来了太深的伤害和改变…… —— 元旦之后，就在大家都在埋头复习的时候，黄蕾蕾失踪了一周。 终于，在期末考试来临之前，黄蕾蕾完成了后期剪辑和字幕，携带dv短剧《爱情假面》凯旋而归。 十五分钟的短片，却花费了这群年轻人太多的心血。这一天，在徐天的出租屋里，众人围坐在电脑前，一起看着，百感交集…… “终于可以参赛了！”黄蕾蕾长出一口气。 期末考试，因为忙于剪辑，黄蕾蕾挂了两科，不过她毫不在乎…… 就在放假之前，新一期校报也出版了，林中月和徐天的专题策划占据了整个b版，也算是给两人的记者生涯交上了完美的答卷——之后，小月和徐天双双退出了校报记者团。 这个忙碌又充实的大三上学期，就这么结束了…… 第441章 渴望 腊月，东莞。 对于即将到来的春节，林小燕有些心神不宁——因为今年，她想回家过年了。 不知不觉，自己在东莞已经漂泊四年了，这四年，虽然钱没少给母亲汇过去，但她一次都没有回过家。 当初那个17岁的懵懂少女，如今已近22岁，在她们这个圈里，自己都算老前辈了。而当初带她入行的崔晓燕早在前年就回了老家，据说在老家结了婚，再也不来了。 有人走，就有人来。这几年，身边的姐妹换了一波又一波，鲜嫩的脸蛋换了一张又一张…… 几乎每个月都有新加入的姐妹，她们各有各的原因，各有各的苦衷，有人为了报答父母，有人为了养活孩子，有人为了挣脱婚姻，也有人就像她当初一样，不过是懵懂无知，好吃懒做…… 如今的林小燕，风月场里的技能已经锤炼到炉火纯青，如何吊人胃口，如何察言观色，如何看碟下菜，这些功夫早就不在话下，挣钱也越来越轻松。 每天晚上灯红酒绿，声色犬马，以皮肉事人，挥霍着自己的青春和健康……她感觉自己就像一只昼伏夜出的猫头鹰，越来越见不得光了。 虽然她的吃穿用度现在都是名牌，上千块的衣服和化妆品，买着用着都不带眨眼，可是看着银行卡上的数字越来越大，她的心里却越来越空…… 尤其是姐妹们兴高采烈的往家里寄钱，彰显人生价值的时候，她忽然不知道自己是为了什么，又有什么逼不得已要做下去的理由…… 如今母亲麻将馆的生意不错，并不缺钱，而哥哥结婚以后，她也很少往家里寄钱了。本来这两年她的钱都用来挥霍了，后来听从了小云的建议，才慢慢的积攒了起来…… 攒钱很快，不到一年的时间，她就攒下了十多万，可是，攒钱又为了什么？ 终究她只是个女人，一个二十多岁的女人，如果曾经的她是被物欲的海水淹了心，那么如今的她则在贫瘠的感情荒漠里孤独流浪…… 也许，欲望就像海水，喝的越多，越是口渴，有了物质的丰足以后，她开始渴望爱情。 可是，在这个圈子里混的越久，就离爱情越远。动什么，都别动感情，这是她们的金科玉律。 对她们而言，对客户动心可是大忌，毕竟，哪有什么爱情，连基本的尊重都是奢求，提上裤子，已成陌路，免费被玩倒还可以忍受，伤了心又丢了人，那在圈里可就沦为笑柄了…… 这两年，林小燕时而会回忆自己的过往，想到王峰，想到张主任，想到万晓，不免为自己曾经的稚嫩深深叹息…… 因为曾经年少，她总觉得在经历过张主任之后，自己就脏了，开始有些自暴自弃，尤其被万晓拒绝以后，更是彻底失去了自信…… 所以，她才会走到今天这一步。 而对于自己如今的现状，她倒没什么后悔的，只是为自己觉得不值。曾经伤心伤肺、伤筋动骨的爱情，现在回想起来，却像一场闹剧，她甚至怀疑，自己是否经历过爱情…… 每到这些时候，林小燕就会羡慕林中云。 虽然小云一直活的那么的辛苦，在电子厂里没日没夜的加班挣钱，连超过一百块的裙子都没舍得买过，但她一直那么充实，那么坚定，为了弟妹读书打拼着，为了要回女儿努力着…… 而且，她身边还有一个不离不弃的追求者——苏小伟。这些，都是她羡慕不来的…… 茫然的时候，她偶尔会去找小云姐聊天。这时候，小云就会劝她，趁着还年轻，收手吧，回家开个店，找个好人嫁了，安安分分的过日子。 以前，小燕对这些嗤之以鼻，可是最近却有些心动了。 因为她对这里的生活真的有些厌倦了…… —— 而且，最近给家里打电话，小燕发现母亲的状态不太好，她有些担心。 原来，自从夏季里母亲发现了青青和方乾的事情之后，两人的关系就急转直下。婆媳一番斗法之后，虽说那个方乾被赶走了，可是婆媳之前的亲昵状态再也无法恢复。 得知此事，小燕一声叹息，其实她早就知道青青和方乾的特殊关系。 还记得那年的青月服装展，方乾那么卖力的帮忙，甚至把东方娱乐城的妹子都拉去站台，连万晓都吃醋了…… 这些乱七八糟的旧事，大亮虽然一清二楚，小燕也略有察觉，可是母亲并不知道。而且，向来精明的母亲，不知道为什么就相中了柳青青这个儿媳妇，极力的撮合着儿子和人家…… 青青的精明她是早就领教过的，所以小燕原本不太赞同。 不过因为万晓的事情，她总觉得对青青有愧，那一年，青青又在这里救过自己和大亮，来那个人也算患难之交，她也觉察了青青对哥哥的情意，所以对她的那些往事自然闭口不提。 只要母亲满意，哥哥愿意，她也乐得哥哥早些走出林中月的阴影，早日成一个家。毕竟，谁还没有一些过往？对于这些，她深有体会。 只要青青以后收了心，安安分分的和哥哥过日子，也不失为一桩好的婚事。 前两年，哥哥刚结婚的时候，母亲每次打电话，三句不离柳青青。她说青青如何能干，青青如何懂事，喜爱之情溢于言表，简直超过了她这个亲闺女。 小燕有些吃醋，也就不再往家里寄钱，更没想着回家…… 如今，母亲和青青闹翻了，这才想起她这个亲生女儿来了。 这几天，母亲一打电话就长吁短叹，想让自己春节回家一趟。毕竟，母女也有四年没见了，也许是人老了，心软了，曾经那么厉害的母亲，说着说着竟然抽噎了起来……这让小燕有些心酸。 而且，小燕听母亲说，哥哥大亮今年事业也不顺，姑父的工地上出了事故，活儿干赔了，这眼看到年底了，一起过去的几十号老乡们，工钱还都没着落…… 听母亲的语气，哥哥今年肯定回不家了，如今青青和她冷战，妞妞也被林成慈霸占着，她真不知道这个年该怎么过了…… 小燕听到这里，终于忍不住了，她决定回家过年，给母亲撑腰，不能再让柳家这么欺负人了…… 不过，她要叫上小云姐一起，毕竟这么些年没回去了，她的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 不过，这几天她给小云打电话，小云却一直关机，小燕觉得有些奇怪。 因为前段时间，她才换了新手机，旧手机还是九成新，放着没用丢了可惜，她就要送给小云。小云非要给她钱，她就象征性的收了一百…… 从那以后，两人联系也算方便了，时而会发个信息什么的……可是这几天，小云忽然就联系不上了。 也不知道小云发生了什么事情，小燕决定去看看…… 第442章 杀手锏 小燕不知道，林中云的手机才用了没多久，就被前夫杨刚抢走了…… 原来，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林中云躲了那么久，还是被杨刚找到了。 因为小云离婚之后，大家都放松了，对她的消息不再守口如瓶，杨刚很快就打听到了小云如今在东莞虎门的一家电子厂打工，终于还是找来了。 在杨刚的心里，虽然办了离婚证，但小云还是婷婷的妈妈，这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关系。 而且，他太清楚婷婷在小云心里的地位，他有信心挽回自己和小云的婚姻。 所以，春节之后，跟着外出打工的人潮，他也偷偷的来到了东莞。 虽说虎门大大小小的厂子不计其数，但是老乡扎堆的也就那几个。何况，小云所在的电子厂比较知名，杨刚很容易就打听到了小云的消息。 他本来想进小云的电子厂打工，可是招工的门槛太高，没有老乡介绍，自己根本进不去。不过，他形象不错，又当过兵，倒是很容易就在电子厂对面的一家小厂应聘上了保安…… 虽说工资低，也难免受气，不过杨刚都在忍着。这两年的经历，似乎让他成熟了一些，他也能吃些苦了。 再进东莞，杨刚不禁睹物思人，他想起了曾经和小云一起在南方打工的日子，那时候的他怕苦怕累，心浮气躁，确实还很不成熟…… 如今，他觉得自己改变了，他要让林中云看到自己的变化，重新回到他的身边。 不过，小云对自己成见已深，杨刚知道打电话没用，没准还会打草惊蛇，所以他一直按兵不动。 每到休息日，他都会去电子厂门口蹲守，想要见到小云。 没想到这么几年过去了，小云依旧是以前的习惯，平日里深居简出，很少出厂。他直直的守了两个多月，终于在一个午后等到了小云…… 那一天，她和几个工友一起，似乎是要出去逛街。刚出厂门，看到杨刚的林中云吓得花容失色，还不等他上前说一句话，就像老鼠见了猫一样跑回了厂子。 看着小云对自己的疏远，杨刚心里难受，就痛苦的蹲在了地上。 还好，小云的工友不明所以，看他长相俊秀，也不像坏人，就上来问他找林中云有什么事…… 就这样，他认识了她的工友小英和小梅。 杨刚这次很是大方，请两个女孩去附近吃了茶点，期间，他痛哭流涕，把自己和小云的关系一通美化。 他对自己家暴的事情只字不提，只说自己如何爱小云，两人之间如何误会，女儿婷婷如何可怜……惹得不谙世事的两个女孩跟着心酸掉泪。 于是，他轻松的知道了小云的宿舍电话。 有了工友的助攻，杨刚对小云的追求也就轻松了许多。他每天给小云打电话嘘寒问暖，有时候还会买了水果，让小英带进去，请大家一起吃。很快，宿舍里的工友都帮着他说话了…… 小云不想让自己的那些不堪的过往被人知道，毕竟，被家暴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对于室友们的劝和，她只能保持沉默，置之不理。 所以，不管杨刚如何努力，小云依旧不肯出来见他，甚至连电话也不接了。 无奈之下，杨刚只得使出杀手锏，他给小云写了信，信里还夹带着婷婷的几张照片，让小英给小云带了进来。 正是这封信，动摇了林中云的心。 信上的字迹虽然歪歪扭扭，但言辞确是情真意切，他说想和小云谈谈婷婷的问题，因为孩子实在太想妈妈了，奶奶脾气又不好，孩子总是挨打，经常哭着找妈妈…… 他还说他最近很矛盾，也许为了女儿的幸福，应该重新考虑一下婷婷的事情了…… 婷婷向来是林中云的软肋，她一看孩子的照片就受不了了，看到婷婷受了奶奶的委屈更是心痛不已，而且杨刚的字里行间，让她觉得也许有机会把孩子要回来…… 就这样，她终于答应了他的邀约，出了厂子。 不过，小云依旧对杨刚保持着警惕，第一次见面，两人就在电子厂门口，小云说什么也不肯远离，连附近的饭店都不去，只是追问着婷婷的消息。 杨刚自然不吐不放，就拿婷婷的事情吊着小云，说等到春节回家过年，两家人坐在一起好好商量一下。 他的话给了小云无限的希望，为了稳住杨刚，小云对他的态度也温和了许多。她劝他别再年轻气盛，为了婷婷好好工作…… 就这样，两人算是恢复了联系。 不过，小云依旧对杨刚很警惕，从不跟他出去单独约会，只是偶尔会和小英、小梅几个工友出来，大家聚在一起吃个茶点。 而且，她和他的话题，永远只有婷婷，别的拒不多聊。 林中云的绝情，让杨刚很不舒服，但别无他法，也只能忍耐着。 入冬之时，有一次他听小英无意中说起，小云似乎和厂里一个年轻男孩有些关系。那个男孩好像在追求小云，难道就是因为那个男孩，她才不愿意和自己复合？ 这才离婚几天，小云竟然就有了新欢？杨刚不由的怒从心起。 如今，眼看就要过年了，他出来打工这一年，没挣多少钱，也没存下多少钱，一切就为了挽回小云，如果没有结果，自己还有什么脸面回家？ 所以，腊八这一天，他早早的做了谋划，打电话给小云，说快放假了，他考虑许久，想和小云签一个关于孩子的协议，把妞妞还给小云，怕回家之后事情会有变动…… 这句话，又击中了小云的软肋。 忍了杨刚这么久，小云也想快点把事情搞定，怕他一回家受了他妈的蛊惑，又会改变主意…… 如果能有一纸协议，要回女儿，那么自己就算上刀山下火海也值得了…… 而且，通过这些天的观察，任由自己拒绝和冷淡，杨刚依旧不急不恼，也在厂里干了快一年，小云觉得，也许他真的改变了…… 就这样，林中云出来赴约了。 第443章 毒手 离婚之后，这还是林中云和杨刚第一次单独吃饭。 杨刚专门在饭店定了一个包间，点了几个小云爱吃的饭菜，席间兴奋异常，忙前忙后，又是拿饮料又是递纸巾，十分的殷勤体贴。 一开始，杨刚还算正常，就着两杯酒忆起了当年。 他说起了两人订婚之时来这里打工的往事，反思自己当年的冲动和幼稚，后悔曾经没有珍惜小云…… 小云滴酒未沾，只是沉默着，这些忏悔和保证她听了太多次，已经完全无感了。 对于复婚，小云是毫无意愿的，两人的感情早在几年前的拳打脚踢里彻底死亡。 这些日子，她之所以和杨刚虚与委蛇，不过是为了哄着他，希望他能把婷婷还给自己。 而今天，她也没心思和他叙旧。 看杨刚迟迟不入正题，小云急了，就直接催问他关于婷婷协议的事情。 杨刚这才说起了女儿。 他说婷婷现在有爸没妈可怜，可是就算给了小云，有妈没爸也很可怜，所以他觉得——如果为了孩子好，复婚才是最好的选择，给孩子一个完整的家…… 小云一听就放下了筷子，准备起身离开，杨刚赶紧拉住了小云。 “小云，你就相信我，跟我回家吧！我保证绝对不会再打你，也不会再乱发脾气，不再听我妈的……我现在真的改了，你看我在厂子熬了快一年了，我都坚持下来了，这都是为了你和婷婷啊！” “杨刚，这些话不用说了，我们两个早就结束了。要是聊婷婷，我们就好好聊，要是说别的，我就走了。”小云说着站起身来。 “小云，以前是我年轻不懂事，你就真的不能给我一次悔过的机会吗？只要你跟我回家，以后我们俩人齐心协力，婷婷就有爸爸也有妈妈，我们俩人一起打工挣钱，日子会越过越好的……”杨刚说着说着痛哭流涕，又跪了下来。 看着杨刚这幅嘴脸，小云觉得实在难看，以前，每次家暴之后她要离婚，他都是这样跪下来痛哭流涕，一副痛改前非的样子……可是，言而无信，反反复复，根本坚持不了几天。 “你只要好好改过，以后会遇到更好的女人，也会越过越好的，何必在我这一棵树上吊死？协议呢，协议你到底带了没有？”小云毫不动心，只是催着协议。 “你真的要毁了我吗？你真的就放心我给婷婷找个后妈？”看着小云决绝的神色，杨刚恳切的神色冷了下来。 “说实话，我不放心，你带着孩子再婚也是累赘，所以你可以把婷婷给我，我带着婷婷，绝对不会让她受一点委屈……”小云赶紧接过了话。 “给你？然后你给她找个小白脸当后爸？”杨刚冷笑了一声，站了起来。 “杨刚，你说什么呢？什么小白脸？”小云又惊又气。 “别在这装贞洁烈妇了，我都知道了，你和一个姓苏的小子勾勾搭搭，不清不楚的，难怪你死活都要跟我离婚，你说，是不是早就和他好上了？”杨刚逼问着小云。 “杨刚，我没有，我可以保证，只要你把婷婷给我，我保证再不嫁人……”眼看杨刚又要翻脸，婷婷的事情恐怕再也无望，小云有些着急了。 正在这时，小云口袋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是短信的声音。 小云无暇顾及，可是杨刚却红了眼。 “哟，混的可以啊，都用上手机了？怎么不看呢，还说没有？肯定是小白脸找你呢！你说，你给婷婷找个那么年轻的后爸，我能放心把孩子给你吗？协议我写好了，就在这里，可是我不能给你……”杨刚又坐了下来，拍了拍口袋，故意威胁着小云。 小云知道短信不是苏小伟的，因为他根本不知道她的手机号。 为了证明自己的清白，快点拿到协议，小云也只得又坐了下来，拿出了手机，打开一看是小燕的短信。 她问她这几天休息不，想过来找她商量一下回家的事…… “看看，是我一个堂妹，问我过年回家不！” 一看到小云的手机，杨刚的眼更红了。 “这是挣大钱了啊，都用上这么高级的手机了？” “我哪有钱买，别人给的。”眼看协议就在杨刚手里晃悠着，小云不想再激怒他，只得应付着。 “别人给的？是那个小白脸给的吧？”杨刚依旧阴阳怪气，猛灌了几杯白酒。 小云五无奈了，如果她说是小燕送的，杨刚一定不信，也不一定怎么冷嘲热讽，她不想把别人牵扯进来，也就不再解释，随他怎么说。 “反正我说什么你都不信，咱就别纠结这个话题了，你把协议给我看一下……” 小云不屑的态度让杨刚愈发恼火，他斜了斜眼，把手里的几张纸递给了小云。 “看吧，好好看清楚，想要婷婷，你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小云焦急的接过来，认真的看着杨刚这份手写的协议，根本没有听到他的话，也没有注意到杨刚的神色。 协议里，前面一堆废话都没什么重点，看了半天也没看到关于婷婷的字眼，她正要说些什么，杨刚已经趁她不备，紧紧的搂住了她的腰…… “小云，我好想你，这几年了，我都没有碰过别的女人，你让我亲亲……”杨刚酒劲上头，胡乱的撕扯着小云的衣服。 “杨刚，你放开我，这里是饭店！我叫人了！”小云抵死不从，挣扎着就要往外跑，可是杨刚已经把门关死了。 她本想叫，可是又觉得丢人，这里离厂子不算远，如果闹起来，厂里的工友就都知道了。 她挣脱不得，只得朝着杨刚的要害处狠狠地踹了一脚，杨刚痛的弯下腰来，顿时恼羞成怒。 “林中云，如果你不和我复婚，那我活着也没什么意思了，我和你同归于尽……”杨刚说着，一个拳头挥了上来，直接把小云打翻在地。 这一拳直接打在小云的太阳穴上，她登时眼冒金星，差点晕死过去。随着杨刚的拳头一下一下落在身上，她本能的护着头部，已经连救命都叫不出来了…… 杨刚本就家暴成瘾，如今又喝了酒，被小云激怒，下手更是不知轻重，小云很快就觉得自己顶不住，快要死了…… 她忽然不再挣扎，松开了护着头部的双手，抬起头来直直的看着杨刚。用尽最后的力气说了一句话。 “杨刚，你把我打死，婷婷就没爸，也没妈了……” 也许是这句话阻止了杨刚的疯狂，他终于冷静下来，停下了手…… 此时，门外有人听到了动静，正在用力的敲门，大声询问…… 杨刚忽然害怕了起来，他爬上包间敞开的窗户就要跳出去，想了想，忽然又回来抢走了小云的手机，还搜走了小云包里的两百多块钱…… 等门外的人们闯进来的时候，杨刚已经夺路而逃，地上躺着奄奄一息的林中云…… 第444章 死里逃生 时隔三年，终究还是没能逃脱杨刚的魔爪。 当那凶狠的拳头再次落在身上，小云觉得自己快要死去的时候，她的眼前飘过了婷婷的笑脸，父母的愁容，甚至还有苏小伟的眼镜…… 等林中云醒过来的时候，已经身在医院——苏小伟在一旁陪着她。 原来，饭店的员工看到小云的工作证，赶紧通知了电子厂，苏小伟得到消息，第一时间跑了过来，把她送到了医院。 听小英说，小云今天本来是和杨刚吃一起饭，谈关于孩子的事情的……苏小伟已经知道，这铁定是小云的前夫杨刚干的好事。 关于杨刚的事情，他早就听到了一些风言风语，小云的室友小英她们也一窝蜂的倒向了杨刚，说什么夫妻没有隔夜仇，一日夫妻百日恩…… 因为不知道小云怎么想的，会怎么选择，苏小伟虽然心里憋气，这段日子他也只能沉默着。 听小英说，杨刚现在正在热烈追求小云，体贴备至，他还以为这个有家暴史的男人真的变好了，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显出了原型…… 看着被打的鼻青脸肿的小云，苏小伟气的浑身发抖，已经报警。 小云醒来的时候，警察刚好赶到。 可是，面对警察，小云什么也没有说，只说是一些小的家庭纠纷，争执间自己不小心磕到了桌子，后来又摔倒了…… 她知道，如果说出杨刚抢了自己的手机和钱，那么杨刚就犯了抢劫罪，说不好就要进监狱。在东莞这里人生地不熟的，如果他真的进了监狱，就没有人能救他了…… 可是，他毕竟是婷婷的亲生父亲，如果他被抓了，坐牢了，那以后婷婷的日子就更不好过了…… 以后婷婷长大了，说起来有一个坐过牢的父亲，那孩子可能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自己已经够对不起婷婷了，她不想再做任何可能伤害到婷婷的事情。 说到底，今天的事也怪自己，明明知道这是个陷阱，是个鱼饵，还是忍不住去咬钩……所以，关于杨刚的事，小云什么都不想说。 眼看受害人明摆着不想追究，警察也无能为力，如果仅仅是家庭纠纷，又不涉及什么财务丢失，他们也无法立案。 等到警察走后，苏小伟气炸了。 “到这个时候了，你怎么还维护着他？” “我不是维护他，我是为了我女儿，我不想她没妈，也没爸……” 说完这一句，小云已经泪如雨下，苏小伟也心酸不已，不再说话。 这一次死里逃生，小云也想明白了，自己和婷婷的母女缘分也许真的尽了，对杨刚的宽恕，可能是她能为婷婷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她极尽全力想要要回女儿，却差点松了自己的小命。她死不足惜，可是她还有父母的恩情未报…… —— 后来，还是苏小伟带人去收拾了杨刚。 苏小伟在厂子里呆了好几年了，又做过人事工作，有着不少朋友和兄弟。就是杨刚所在的厂子里，他也有一些熟人。 这一天，他叫了一群兄弟，把杨刚堵在了厂门口。 杨刚本就是个不合群的，又做出了打女人这样的丑事，自然也没什么人帮他。看着来势汹汹的苏小伟，和他身后的一群人，杨刚这个纸老虎很快就认怂了。 “杨刚，你就不是个东西！”虽然告诉自己要冷静，苏小伟还是忍不住上去踹了杨刚几脚。 杨刚知道自己打不过，根本就没敢反抗，最后还是围观的人怕出事，才把苏小伟拉开。 “我告诉你，杨刚，你要有种，以后尽管来找我，你再纠缠小云，马上就抓你去坐牢！” 听到这句话，杨刚忽然不屑的笑了笑。 “你他妈笑什么笑？你别以为我们拿你没办法，饭店里有人证物证，派出所里留着你的案底，只是小云心疼女儿，不想她没妈也没爸，才放了你一马，你他妈的不要不识好歹！” 苏小伟红着眼睛，怒骂着杨刚，又上去踹了他一脚。 “如果你再纠缠小云，马上抓你去坐牢！我在这里，还是认识几个人的！识相的，赶紧给我离开东莞，再也别出现！” 这一次，杨刚没有再笑，也没有说话，只是爬起来，踉踉跄跄的走回了厂子。 其实对于小云，此时的杨刚已经有些后悔了，他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总是那么冲动，再次对小云动了手…… 他本来，真的只是想挽回她的心的……可惜，现在一切都晚了。 他知道，如今自己除了回家，已经无路可走了。 出了这种事，厂子里早就把他开除了，得罪了这些人，自己在东莞也再没有立足之地。何况，他素来不喜欢东莞，来这里的唯一目的，就是为了找小云。 可是这一次，他彻底的打死了所有的希望，他和小云之间再无可能了…… 次日，杨刚带着抢来的手机，背着行李灰溜溜的离开了东莞…… —— 经过这一次，苏小伟和林中云的关系又亲近了许多。不过，也是这一次，让小云觉得自己更配不上小伟了。 这一闹，厂子里的人都知道了小云的过去，知道她离异，生过孩子，还被家暴…… 可是，苏小伟是一个未婚男青年，比林中云整整小了五岁。一时间，大家说什么的都有……小云只能躲在宿舍里养伤。 林小燕来找林中云的时候，她还在宿舍里躺着休息。 “我说打你手机怎么一直关机呢，合计被这孙子给抢了啊！我说你傻了，怎么还敢和杨刚联系，他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那一年把小月都绑起来了……你就那么舍不得他？” 小燕得知了小云挨打的事，大声的嚷着。 “我不是舍不得他，我是舍不得婷婷……”小云说着又红了眼。 “舍不得也得舍，这闺女和你没缘分。总不能把自己的命搭上。我告诉你，你越在乎，杨刚越不会给你，就拿这事吊你，早晚把你这条小命吊没了。” “以后不想了……死心了。”小云闭上了眼睛。 “不行，这顿打不能白挨，你告诉我他在哪儿，我叫光哥找人收拾他，包管打得他满地找牙！”小燕恨恨的说着。 “算了，他已经走了。” “走了？妈的，算他小子识相，跑的还挺快……” 小燕骂了几句，点上一根烟，这才想起了自己来这里的正事。 “对了，我来问你，过年回家不？” “怎么，你今年想回了？我说你别再宿舍抽烟，等她们回来了有味儿，该不乐意了。” “嗯，我想回去看看，我妈……今年身体不太好。”小燕猛抽了两口，这才把烟掐灭。 小燕这么一说，小云也想到了自己的母亲，暑假里母亲腰疼的差点瘫痪，她没能请假回去照顾，过年如果再不回去，就又要等一年了。 何况，刚刚经历了死里逃生，小云很是想念家人……听小旭说，他要带女友回家过年，这也是家里的一件大喜事。 “回家也行，不过我之前没准备，现在买票来不及了吧？”小云有些担心。 “这你就不用管了，包给我。坐不了火车坐客车，坐不了客车，包个小轿车！”小燕拍着胸脯，一脸的豪气。 就这样，林家湾的两个姑娘准备回家了…… —— 厂里放假前的这一天，苏小伟在女工宿舍门口等到了林中云。 “听说你要回家过年了？” “嗯。你呢，回去吗？” “我不想回，因为我妈催着我回去相亲，可我不想相亲，我想带你回去。”小伟看着小云，终于大胆的表白了。 “说什么傻话呢。其实相亲挺好的，家里介绍的姑娘，都知根知底的，离的也近……”小云尽量自然的笑着。 “我不怕远，多远也不怕。” “我怕……”小云咬了咬嘴唇。 “那你年后还来吗？”小伟眼巴巴的看着小云。 “也许来，也许不来，我也不知道。” “你总是这样，什么都不和我说。对了，你家里真的没电话吗？可是前段时间你有了手机号，也不告诉我……”小伟的神色有些落寞。 “反正现在也没了……”小云苦涩的笑了笑。 “以后，你要是有了手机号，记得告诉我。这是我的号码，我怕你没记住，专门给你写下来了。”苏小伟说着，塞给小云一张纸条， “记得，不管你年后来不来，一定给我打电话。我等你……” 第445章 城里人 2006年的这个春节，林家湾里很是热闹。 林中云回来的时候，小月早已到家，正在帮忙父母准备年货。一家人杀猪宰鸡，卤肉炸鱼，蒸花馍，过油菜——忙的不亦乐乎。 姐妹相见，分外亲热，不过两人还来不及叙旧，家里电话就响了，原来，林中旭明天也要带着女朋友回来了。 这一次，林家总算没有白忙活，青砖瓦房的小院子收拾的利索整齐，猪圈鸡舍干干净净，被褥全部翻晒，年货也已备齐。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腊月二十九的中午，林中旭再次打来电话，他和女友周佳终于坐上了回家的客车。 因为客车的终点站是三里岗，离林家湾还有三四里路，又赶上天冷下雪，北风呜呜的吹着，为了不让准儿媳累到，林成孝早早的央了邻居，借来机动三轮车，吃过午饭就开着去三里岗候着了。 小旭坐的是晚班车，两人下了大巴车，已经是黄昏时分。 这一天，雪倒是不大，但气温很低，直直下了一天的雪粒，到了黄昏，地上已经结了一层厚厚的溜冰，路滑难行。 娇小白皙的周佳优雅大方，穿着羽绒大袄和高跟皮靴，下了客车，却滑的一步也走不成，差点摔了跟头。 林成孝赶紧接过行李，小旭掺着扶着，好容易把她送到了四轮车上。 坐在露天车斗里，风裹着雪粒打在脸上，生疼生疼的，直接把周佳给冻哭了…… 林成孝戴着**帽捂得严实，看孩子动的鼻涕眼泪的，就热心的把帽子取下来给周佳戴，可是周佳不知是嫌不好看，还是嫌脏，说什么也不肯戴。 小旭眼看父亲尴尬，赶紧接了过来，自己戴上。他把自己的大袄解开，让周佳埋头在自己怀里，就这么，三个人开着三轮车出发回家…… 小旭精心呵护着女友的时候，没有看到在前面开车的父亲被雪粒刺的睁不开眼，双耳已经冻到通红…… 不过，林成孝丝毫感觉不到冷。孩子们都回来了，他的心里热乎乎的。 因为路滑，一路上他专心致志的开着车，连过个沟沟坎坎都是小心翼翼，生怕闪到了周佳，半个多小时后，总算有惊无险的到了村口。 可是，林家湾村口的这个陡坡，因为太高太滑，说什么也开上不去了…… 没办法，林成孝只得停了车，离家里还有几百米的路程，只能让孩子们自己走回去了。小旭给家里打了电话，小月和小云赶紧拎着棉靴去接了。 周佳换上柳丰瑞做的千层底棉靴，脚下把滑了很多，又围上了小月的围巾，一行人这才慢慢走回了家里…… 到家以后，怕孩子冷，柳丰瑞张罗着点起火盆。木柴火红通通了烧起来后，众人顿时觉得暖和了不少…… 不过，因为屋里面积有限，虽然木柴早已晒干，也很少有烟，可是初次烤火的周佳，受不了这个烟熏味。 她很快就被熏的眼泪直流，赶紧躲了出去…… 孩子初次来家，就赶上这么恶劣的天气，林成孝夫妇也很是心疼，一时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躲在小屋里的周佳，心情有些不好。虽然早就知道林中旭家庭困难，可是今天亲眼看到，她还是有些震惊。 一路走来，她看到村上不少住户都是二层平房了，没想到男友家里还是这种青砖老瓦房，真的是太落后了…… 还有这崎岖难行的土路，烟熏火燎的火盆，真的让她一时间难以适应。 还好，周佳虽然委屈，也很快想开了，反正她和小旭不会在这里住几天，就算是结婚后，肯定是要在大城市里买房子的…… 正在这时，小旭过来叫她，原来是邻居亲戚们都过来看她了。 —— 听说小旭带着女朋友回来了，叔伯婶娘的都赶来了，他们以火炉为中心围了满满一圈，热烈的打量着周佳，问东问西。 周佳倒是大方自然，从容的应付着亲戚们的盘问。 一听说周佳父母都是企业里的正式工，她和小旭还在一起读研究生，众人顿时艳羡的不行。 “真好，还是二哥有福气啊，小旭找这媳妇，在咱林家湾可是头一号啊！这学问人就是不一样，你看看人家说话做事多大气……” “就是，咱村里也就小月是大学生，哪里见过博士？这可好，一家子一下出了两个博士啊，不得了，不得了啊！” “二嫂，闺女可是城里人，咱家里虽然条件差，也别亏待了人家，晚上多做点菜，没菜了去我家拿去……” —— 眼看天色擦黑，一波一波的邻居终于散去了，老两口起身准备做饭。 做晚饭的时候，小旭专门进了厨房，他交代母亲做菜口味要清淡，不能放太多酱油，不要太咸，不要太油…… “没油没盐的啥味儿，能好吃啊？”坐在柴火灶前烧火的林成孝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吃盐太多了对肾脏不好，小佳一直都不吃咸的……”小旭小声解释着。 柳丰瑞赶紧表示理解，可是一下子也慌了神，不知道该怎么做菜了…… 还好有小云，她来到厨房，挽起袖子乒乒乓乓的忙活了起来……不一会儿，一桌子饭菜就做好了。 开了两瓶酒，大家坐在一处吃饭。林成孝十分开心，就和儿子猜拳。随着行令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父子俩越喝越多，周佳微微皱了皱眉头，不过脸上依旧笑颜如花…… 晚饭过后，周佳拉过自己的行李箱，拿出了给两位老人带的礼物，是两顶羊绒帽子，小旭在一旁解释，这帽子可是羊绒额，一个帽子都一两百呢…… 林成孝本就喝的有些多，一听这价钱，心疼的直跺脚，“就这一两百？看着又薄又软的，还没我的**帽挡风暖和，花这钱干啥？” 柳丰瑞赶紧瞪了老伴儿一眼，接过来戴在头上，连声夸好。 周佳又拿出了给小月和小云带的礼物，小月的是两本书，小云的是一套护肤品。姐妹俩赶紧接下，表示感谢…… 睡觉的时候，柳丰瑞原本安排了小月和周佳睡一个屋，因为觉得她俩都是大学生，会有话题聊，也不会别扭…… 不过周佳只是黏着小旭，没有分开的意思。听说家里还有老鼠，这旧瓦房让周佳害怕又陌生，她想和小旭住在一起。 既然人家姑娘都愿意，老两口自然不会说什么，于是，老两口又重新布置，给最干净的西屋铺上最新的被褥，忙活了半天，床铺终于收拾好了。 这期间，小旭给女友端来热乎乎的洗脚水，让她泡脚暖和一下。 看着全家对周佳的重视，哥哥对周佳的呵护，小月有一种莫名的羡慕…… 回到自己屋里，小月忍不住拿出手机，给方远发了短信，问他在干什么…… 过了很久，在小月都快睡着的时候，方远才回了短信，说自己依旧很无聊，天天在家里打游戏。 小月告诉他，嫂子今年上门了，人很不错，全家都很喜欢她。又过了很久，方远才回了一句，那挺好的，家里多热闹…… 小月知道他在忙着打游戏，觉得没劲，就没有再回复，直接关机了。 翻来覆去的时候，她忍不住去想，如果自己有一天去了方远的家里，会是什么情况呢？ 第446章 高利贷 相比于林成孝家的热闹团圆，城里的林柳两家，今年却是一派冷清。 虽然小燕一走就是四五年，如今终于回来了，可是她不想见人，更不想回林家湾，一天到晚的只是在家里窝着。 如今的小燕一身名牌，妆容精致，青春靓丽，小区的邻居们都不敢认了。明面上夸着，背地里也难免议论纷纷…… 小燕早就习惯了，根本懒得去搭理。 因为大亮没有回来过年，青青和张美凤一直闹着别扭，她和小燕的关系也十分微妙，两家也就在小燕回来的时候，客套的见了一面，并没有过多来往。 大年三十晚上，张美凤和小燕做了两个菜，开了一瓶酒，母女两人都是有些酒量的，就喝开了…… “还算你有良心，你要是不回来，你说这个年让妈咋过？看看，你哥不回来，媳妇孙女都不来看我一眼……”张美凤叹息的摇了摇头。 “这媳妇还你不是你千挑万选娶回家的，现在知道后悔了？”小燕白了母亲一眼。 “当初给你哥买房的时候，我专门选在一个小区，就想着离近点，没想到啊，到最后还是我一个人……”张美凤说着，眼睛就红了。 “行了，行了，我不是回来了么。人家不来正好，咱娘俩清静。”小燕给母亲倒了一杯酒。 她的话音未落，林大亮的电话打来了，给母亲拜年，顺便聊了一会。 他说直到小年那天也没要到工程款，没办法，姑父找高利贷搞了一笔款，将就着给工人们发了一部分工资，这才度过了难关。 现在，工人大部分都回家了过年，但是活儿没干完，所以，他和姑父就留在工地亲自赶工，今晚的年夜饭，就是两包冷冻饺子…… 张美凤唏嘘着，交代大亮要照顾好自己，挣钱不挣钱不重要，一定要注意安全。 林小燕虽然没说话，却在一旁听的一清二楚。等母亲挂了电话，小燕终于忍不住吐槽起来。 “妈，你说我哥现在怎么就混到这个地步了？家里有房子，有厂子，有老婆，有孩子，怎么在外面搞得像个流浪狗一样？出去图啥呢，受罪呢？” “嗨，去年还挺好的，才半年就挣了几万块回来，就今年，你大姑父时运不对，事事不顺，你哥跟着他也受牵连……” “那就让他回来呗，家里放着那么大个厂子，留着给别人啊……” “你哥他不愿意啊，不愿意在厂里呆，非要出去，他那个倔脾气，谁能管得住他？你说也怪了，他和青青……我真有点看不懂，两人明明有感情啊，怎么就是越走越远了呢？” “说到底，我哥心里还是有小月，他喜欢她都多少年了，哪是那么容易就放下的。”小燕撇了撇嘴。 “没提过啊，结婚以后没怎么提过小月了。人家也都上大学了，男朋友都跟着回林家湾了，还有你哥啥事……我现在就是后悔啊，这个青青和小月是亲姐妹，有些地方就是很像，说不好就是和大亮犯冲，我就不该让你哥娶他们柳家的闺女……” “得了，这会儿说啥都晚了，孩子都有了，安分过吧。”母亲句句都是哥哥，小燕有些不耐烦。 “你哥现在倒是挺安分的，可是青青不行啊！那个方乾，年前那几天又回来了，说是什么汇报工作，我都懒得管了，可我不管又生气……” “也许他俩真的没什么吧？”小燕只得宽慰着母亲。 “谁知道呢，反正看着不顺眼。我都不敢跟你哥说，怕他多想……” “那你就别说，说了也没用。” “哎，人家柳家制衣厂今年发展不错，挣着大钱了，不过，咱也见不到一分……”张美凤端起酒一饮而尽，忽然想到了什么。 “对了，小燕，要不咱也干点什么吧，办个厂？咱弄个比柳家还大的厂子，这样你哥就不用在外面累了。妈这里存了不少钱呢，你把你这两年存的钱也拿出来，咱也办厂子！” 酒壮人胆，喝了酒的张美凤兴奋了起来。 “妈，你喝多了吧？说的容易，咱俩办啥厂啊？也学人家柳家做衣服？问题是咱俩谁懂啊……”小燕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那怎么办，你说这钱总存着也没个用，指望吃利息能有几个，咱总不能一辈子就开个麻将馆这点出息，得超过他们柳家，让你哥也扬眉吐气……” “妈，你那麻将馆里那么多能人，都没个什么挣钱的门路？”小燕瞟了瞟母亲。 “有倒是有，老麻三天天找我，说让我把钱给他，他帮我放出去，利息比银行翻倍……我不太懂，一直等着你们回来给我拿主意。” “啥？高利贷吧？这犯法吧？再说，钱放出去了，还能要回来，万一打水漂呢？” “犯啥法啊，都是熟人。老麻三在这一块你还不知道，那可是地头蛇，谁也不敢赖他的账。他都干多少年了，从来没失手过，都挣了好几套房子了……” “那你再问问。反正我在那里的老板，私下里也做这些，听说来钱挺快的，不过这一定得有关系。老麻三可靠不？” “嗨，差不多吧，平日挺罩着我的，自从和他熟了以后，我的麻将场子，就没人敢来捣乱。” 张美凤含含糊糊的说了一句，小燕顿时明白了，母亲和老麻三应该有些什么关系……不过她也懒得管。 母亲一个人在家里，也挺不容易的，想怎么生活是她的自由。 原来，在麻将馆里，有些人一时手头没钱了，都会从张美凤这里周转一下。这钱虽然不多，但也不是白借的，多少有些利息。 但是小打小闹的也没意思，自从老麻三说了让张美凤投资以后，她就有了这个心思，如今听小燕这么一说，她心里也有底儿了。 不过，小燕还是对老麻三不太放心，她说让母亲先投点钱试试，看看情况再说——毕竟，自己辛辛苦苦用几年青春换来的钱，可不想就这么轻易的打了水漂…… 第447章 发言权 这个大年夜，张美凤母女在家里谋划着挣大钱的时候，柳家正在大酒店里聚餐。 虽说菜肴丰盛，好酒当前，不过大家的情绪并不太高。 说起来，制衣厂今年可没少赚钱，可是林大亮没回来，还是显得有些冷清，终究不算美满，没有团圆。 尤其是柳丰贤脸色难堪，一言不发，心里憋着气，只是闷头喝酒。 在方乾的事情上，他总觉得是自家理亏，都是青青的不对。 大亮是个实在孩子，在外面打拼也挺不容易的，关于方乾的事，他虽然不说什么，难保心里不会有什么想法。这次过年都没有回来，也说不好是什么原因…… 在柳丰贤看来，宁可厂子少挣点钱，也不能让这个家散了。 不过，青青一直坚持说自己和方乾之间清清白白，她收下方乾只是为了厂子的发展，也绝不妥协。 不得不说，青青确实识人善用，这个方乾也确实有两把刷子，这次出去开拓市场，才半年时间，竟然在附近几个县市都跑出了成绩。 这次过年他特意赶回来，就是和青青商量连锁专卖店的事情。 目前，青月女裤已经在三个省，五个市区开了七家连锁店，这是柳丰贤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所以，如今的他，在青月制衣厂也没有多少发言权，在人事的安排上更是有心无力，青青根本不会听他的。 郁闷之下，柳丰贤干脆就退了出来，眼不见心静，不再过问制衣厂的事物，没事就把自己关在书房里写写画画，带带孙子，过起了晚年生活。 不过，在他的心里，还是有些愧疚，不管对于小月，还是对于大亮。 对于小月，他很想主动联系一下，但是又怕林家湾那边误会，觉得孩子如今考上了大学，他们就凑上前去，像是要夺回孩子一样…… 可是，就这么摆着不联系，柳丰贤又觉得有些薄情，过意不去，也是为难的厉害…… 至于儿子赵青山那里，他就更无言以对了。他们父子一有联系，林成慈就又吵又闹，无奈之下，他只得把自己关进书房。 其实对于他而言，只要孩子们自己过得都好，他自己是没什么想法的，认不认他这个父亲，孝顺不孝顺他，都是无所谓的事。 他这辈子，起起伏伏，厂子开了一个又一个，也算经历了不少的风浪，虽说到最后钱没挣到几个，但从来不怕养活不住自己，所以，他自信不会拖累孩子们。 最近，他就研究起了电脑肖像画，琢磨着再干些什么…… 这次年夜饭，青青提议出来吃，一家人就带着妞妞来到了大饭店。 出发的时候，柳丰贤说要不要叫上张美凤，大家聚在一起，林成慈制止了。 “别叫了，人家闺女回来了，母女俩肯定想在一起说说贴心话。小燕一走就是好几年，好容易回来一次，别打扰人家团聚了。” 其实，打扰是假，嫌弃是真。林成慈早就听说小燕在南方干的那种职业，所以很是瞧不上，不想和他们林家扯上太多关系，怕被人笑话。 再说，常年在外做那种事情，有没有染上什么脏病还不一定呢。妞妞还这么小，有这么一个姑姑，接触多了对妞妞没好处…… 柳丰贤有些不愿意，又征询的看向了青青，青青没有说话，只是笑了笑表示赞同母亲的意思。 其实她也不想请张美凤和小燕过来，因为预订晚了，其它饭店没有座位，他们今天来的正是皇宫大酒店。 几年过去了，这家大酒店依旧红红火火，屹立不倒，而这里，有她、小燕和万晓之间太多的纠葛和记忆…… 她和小燕之间，虽说早已一笑泯恩仇，但如今的姑嫂关系，还是让两人有些尴尬。 所以，不见也罢。 反正大亮也不在家，原本就不太熟悉的两家人，何苦要凑在一起…… —— 年底这段时间，青青忙的厉害，一心扑在厂子上。 前段时间，她听说大亮那里手头紧，连大家的工钱都开不出了，过年可能也回不来了…… 她本来想给大亮打些钱过去先救救急，不过被林成慈劝住了。 母亲说大亮是跟着姑父干活的，就是个跟班的，他自己干着活还能缺钱？缺钱的肯定是姑父……说到底，这又不是自家生意，不能往里面垫钱…… 母亲这么说，也有一定的道理，终究，柳家和大亮的姑父并没有多少的交情，就这样，柳青青又作罢了。 这次大亮过年没能回来，她心里也有点难受。其实她不在乎大亮能挣多少钱，反正现在柳家的制衣厂越做越大，从来也没指望过他的那几个工钱。 只是，他们夫妻结婚不到三年，甜蜜的时间不过半载，如今似乎有了不少的隔阂…… 他离家千里，她又忙的连轴转，两人之间，平时连电话都打的很少，彼此之间也越来越客气，没有什么贴心知己的话儿。 大亮工地缺钱的事，她还是无意中听父亲提了一句，大亮根本没和她说过。 不止是大亮，自从方乾的事情之后，张美凤和她之间的婆媳关系也大不如前。 张美凤一直等着自己去服软，可是她不想低头。因为她和方乾之间确实清清白白，如果主动服软，就等于承认了自己心里有亏。 再说，张美凤的性格她太了解不过，就是得寸进尺，欺软怕硬，如果自己低头，说不好她又要张罗着把方乾弄走了…… 如今，她可离不开方乾。 青月制衣厂正在慢慢地打开局面，专卖店一家开了一家，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 方乾毕竟在东方娱乐城历练过，那么大的场所，那么多的业态，他和各式各样的人打交道自有一套招数，那眼界和胆识都是自己比不了的。 尤其那两年入狱的经历，似乎也让方乾改变了很多，他不再像以前那么风流，而是多了一股子狠劲。 如今的方乾，单身一人，一无所有，无事一身轻，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做事情不达目的不罢休，反而促成了很多棘手的事情…… 这一年间，青青跟着方乾也学到了很多。所以，她宁可和张美凤闹翻，也要留住方乾。 其实方乾如今也不容易，青青才知道，范云在南京再嫁了一户有钱人家，平日里也根本不和他联系，连儿子都不想让他见…… 这次年底结算，青青给方乾发了一大笔奖金，劝他去南京看看儿子，可他就是不去。 看来，他憋着一口气想要东山再起，证明自己……青青无奈，只得任由他去。 第448章 花名册 这个春节，虽然林家湾最热闹，却也没能热闹两天，才刚大年初二，周佳和小旭就张罗着要走了。 人家姑娘是独生女，也要赶紧回家陪父母，林成孝夫妇虽然一万个舍不得，也不能强留。 因为周佳带了相机，临走的时候，她给一家人拍了全家福——砖瓦房的小院里，五口人站在一起，留下了全家第一张全家福。 照完之后，小旭拉着周佳加入，让站在一旁看热闹的大嫂帮忙又照了一张。 “好了！瞧瞧，这自己都有相机了，多方便，以后一年照一张，明天小月和小云再带着女婿回来，都快站不下了！” 大嫂摁动快门，还不忘开着玩笑。 林家老两口却没心思和她开玩笑，因为儿子要走了，还有很多要收拾的东西。 如今儿子谈了恋爱，花销肯定大了，虽说学校里有补助，也不能太寒碜，让人瞧不起，还是要给孩子准备点生活费。 再说，大过年的去女方家里，总不能空着手。 人家女孩一出手，一顶帽子一两百，而且给每个人都带了礼物，他们没有什么好东西，也没有什么钱…… 还好小旭早就有交代，说城里人就喜欢农村的土猪肉和柴鸡蛋，不喂饲料，好吃又健康。于是，他们早早的就开始准备了起来。 提前一个月，柳丰瑞就把每天鸡下的的蛋攒了起来，杀猪的时候也直接留了半扇，另外又活捉了两只大公鸡给绑了起来…… 就这样，两箱土鸡蛋，半扇猪，两只大公鸡，林成孝把这些东西一股脑的搬到客车上，这才和儿子挥手告别…… 客车启动了，越走越远了，连影儿都望不到了，林成孝这才失落的转过身来。 —— 骑上自行车往家走，林成孝这才发现，自从儿子谈了恋爱，似乎回家越来越少了，呆的时间也越来越短了…… 虽说过年回来呆了两天，也是匆匆忙忙，除了忙活招待客人，他都没来得及和儿子说上几句话…… 终究，孩子们是长大了，有了自己的小日子，林成孝心里有些失落。 说实话，儿子眼光不错，找的这个周佳虽然模样不算太出众，但也清秀自然，说话做事大方得体，一看就是有家教的孩子。 不过，只有一点让林成孝心里不太舒服，这个闺女是个独生女，又是城里人，家里条件好，自家总是觉得有些高攀不上。 何况，邻居们虽然嘴上都夸着好，心里肯定也在嘀咕，这小旭不会要做上门女婿吧？可是，自己就这一个儿子，怎么能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呢？ 到了家，林成孝就长吁短叹了起来，小云一眼就看出了父亲的心思。 “爹，咋了，舍不得啊？是舍不得人还是舍不得东西？不说别的，光这半头猪就值不少钱了，我妈这可养了一年了……”小云故意开着玩笑。 “什么钱不钱的，人家不嫌弃就好，别的也没啥东西给人家拿……”林成孝笑了笑，“我就是觉得……这小旭不会要给人家做上门女婿吧，这个闺女可是个独生女啊！” “爹，你这都什么老思想了，现在还有啥上门女婿，人家在城市里，又不是农村。”小云有些哭笑不得。 “那将来，他们要是住在老丈人家里，那可不就成了上门女婿了？”林成孝还是有些担心。 “不会的，不会住在老丈人家里。他俩都读研究生了，将来毕业了肯定要找工作，自己买房子住在一处的，小旭最多就是要多去老丈人的家里跑跑……“ “对了，买房的话，他老丈人最多就是出点钱吧……对了，说到这里，咱家也得准备着了。”小云认真的分析着。 “买房子啊？那可得不少钱，家里供他上学就已经欠了不少债了，买房子恐怕一分钱也支持不上。”林成孝皱着眉。 “多少的是个心意，我们也得准备一些，要不小旭将来在家里抬不起头，没地位。”小云劝说着。 “嗨，我还说孩子大学毕业了，熬出头了，终于能喘口气了，这还没见一分回头钱呢，又有花销的地方了……”林成孝摇了摇头。 “那不是为了娶媳妇，抱孙子么？就是在村里，谁家娶媳妇还不花钱，不得盖房子啊？现在在家里，娶个媳妇，彩礼钱都要几万呢？人家问你要一分钱了？”柳丰瑞向着儿子，赶紧帮腔。 “这不还没到时候呢，也不一定就不要。”林成孝苦涩的笑了笑，不再说话。 “想那么远干啥呢？他俩都那么高学历，将来还会顾不上自己啊！”小月想的简单，安慰着父母。 —— 儿子的事情大局已定，小月的男友也来家里看过，眼下的当务之急就是小云的婚事了。 这孩子已经白白的耽误了几年了，再耽误下去可就真的不好再找人家了。 这几天，柳丰瑞没少去找六媒婆。 六媒婆已经快七十了，身体还格外的健朗，记性也一如既往的好。 她这里就像有本月老的花名册，哪个村有待嫁的大姑娘，哪个村有适龄的小伙子，哪个村有几个离异的，她是摸的一清二楚…… 现在时代变了，离婚越来越常见，尤其是这两年，外出打工的年轻人婚姻容易出矛盾，每个村都有那么一两个。 所以，对于小云的婚事，六媒婆早就上了心。 按说小云的条件还是不错的，虽说离婚生过孩子，但是现在单身一人，没有孩子做累赘，人又漂亮贤惠，还有一双大学生的弟弟妹妹，想和林老二结亲家的庄户也有不少。 不过，她给小云提了几个，连面都没见，直接被她摇头否定了。 六媒婆也很无奈，对找上门来的柳丰瑞说了实话，“老二家的，我看了，小云这孩子心思不在家里，给她说谁她也看不上……现在这年轻人，在外面跑跑都涨见识了，有主意了，时兴自谈了，我看我啊，咱也别瞎张罗了。” 柳丰瑞无奈，回来就把小云拉到了屋里，问她心里到底啥想法。 面对母亲的询问，小云也就说了心里话…… 第449章 惊弓之鸟 其实林中云对再婚没有什么想法，这几年，她的心里全都是婷婷，一心只想把女儿要回来。 因为怕父母担心，她在东莞被杨刚打伤的事情，至今都没敢和家里说…… 如今，眼看要回女儿无望了，她对婚姻也更加悲观。刚刚走出了婚姻的牢笼，她不想这么快就把自己又关进去。 可是，自己的婚事俨然已成了父母的心病。 在他们看来，她年纪轻轻，是不可能在家里守一辈子的。农村的姑娘，年岁越大越愁嫁，等她晃晃悠悠的过了三十岁，就不好再找人家了，为此父母总是长吁短叹。 不忍看父母担心，她这才松了口。 本想着见几个对象也好，就算是安慰一下父母的心情……没想到，六媒婆嘴里口口声声说的那些好男人，别说见面，只听条件、看看照片她就不乐意了。 就因为自己离过婚，他们介绍的这些人，要么是年纪大的，要么是样貌丑的，甚至还有身体残疾的，偶尔有一两个条件还可以的，又带着几个孩子，家里穷的掉渣…… 总之，连个条件正常点的都没有——这让小云无法接受。 自己还不到三十岁，只是离了一次婚而已，难道就真的就成了残枝败叶？她不由的又想起了苏小伟…… 一番折腾下来，小云一个也懒得去见，她也越发没有信心了，只想赶紧逃离家里。 至少，在厂子里都是年轻人，男男女女说说笑笑的，她还能忘却一些烦恼，如今回了家，都是赤裸裸的现实…… 所以，面对母亲的询问，小云也就说了心里话。 “妈，我的事自己心里有数，你们别操心我的事了，以后我自己能遇到合适的再说。” “你有啥数啊！小云啊，妈说句实话你别不爱听，你可是离过婚，生过孩子的人了，你以为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离过婚怎么了？生过孩子怎么了，怎么就低人一等了？”小月不高兴，帮姐姐说话。 “你个小孩子懂啥，大人谈事别插话。”柳丰瑞轻轻地拍了小月一下。 “妈，其实……我在厂子里认识一个男孩，人不错，对我还挺好的，没结过婚……就是，就是年纪比我小几岁。”小云红着脸，终于把苏小伟的事情透露给了家人。 ‘小几岁？他家哪里的？”柳丰瑞一听，果然女儿在外面自谈了对象，她紧张地问着。 “小我五岁，他是外省的。” “你们到哪一步了？” “哪一步也没到，我哪有这心情，就是他对我挺好的，也有那个意思……我一直没同意，拿不准，想回来跟你们商量商量。“小云实话实说。 “是吗？挺好的啊，小几岁怕什么！对你好就行啊！”小月才不管母亲的阻拦，满口赞同。 “不行，男的比女的大可以，女的比男的大了五六岁，这根本过不长远啊……”柳丰瑞叹了一口气。 “为啥啊？怎么就不长远了？”小月鼓着嘴巴，不服气的问。 “你还小，不懂，这女人老的快啊！你姐还有两年就三十了，人家男孩才多大？现在这两年看着还算般配，等你姐四十了，人家才三十多，年轻力壮的，哪能行吗？到时候人家再不要你了，该怎么办？” “那他喜欢我姐，不管我姐三十还是四十，肯定都喜欢啊！”小云不吭声，小月却忍不住插嘴。 “还有，小云啊，人家是个小伙子，还没结过婚，对你的事又一清二楚，难保将来不拿这个说你，捏你的短……” “妈，你不是说你当年也嫁过一次……那我爹也没说过你啊！”小云终于反抗了一句。 “那不一样，像你爹这么仁义，说话算话的男人有几个。”柳丰瑞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再说，光他乐意没用，他父母同意吗？父母不同意也过不长远，杨刚不就是例子？还有，他家离的那么远，一年都不一定能回来一趟，将来你在外地受了欺负，想回娘家都回不来啊！你们现在还小……” 柳丰瑞苦口婆心，逐条和小云分析着，总之就是各种不放心、不赞同…… 小云的心里也有些乱。 如今的她，对待爱情和婚姻就如同惊弓之鸟。 在苏小伟的事情上，她本就十分矛盾迷茫，如果家人赞同支持还好一些，可是父母并不看好，她也就彻底没有了信心…… 虽说小月全力支持他，可是她不过是个孩子，别说对婚姻毫无体会，在爱情的路上也是刚刚起步，满腔都是浪漫的想法，又怎知现实和生活的残酷…… —— 同样，这个春节被相亲困扰的还有林小燕。 早在她回来的时候，母亲张美凤就说，这次回来让她先别急着走了，年纪也不小了，该找个人家嫁人了，总不能在外面漂一辈子…… 母亲的话让小燕心里有些暖，她本以为母亲是个认钱不认人的，只会赶自己出去赚钱，没想到她还考虑到了自己的终身大事…… 说实话，这几年下来，小燕也有些累了。 她在外面的生活，就如同每个夜色里脸上涂着的浓妆，永远带着面具，永远保持警惕，没有片刻的真心，没有片刻的放松…… 有些时候，她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挣钱的工具，有些时候，又觉得自己就像一具行尸走肉…… 这一次回家过年，终于不用再昼夜颠倒，皮肉事人，她第一次在晚上八九点的时候安心窝在沙发里看电视，和母亲喝酒吃肉，说说笑笑，顶嘴吵架…… 家里虽然比南方冷多了，可是她的心里暖和和的，也觉得自己的生活有了一些久违的烟火气。 在外漂泊的久了，她很迷恋这种烟火气——所以，她不想再回东莞了。 反正钱也挣的不少了，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如果老麻三可靠，以后跟着他放贷，也算有了挣钱的门路，又何必在外面伺候人…… 人都说饱暖思**，如今富裕的她，对挣钱逐渐失去了兴趣，开始渴望家庭，渴望稳定。趁着还算大好的年纪，她也想重新开始，想好好去爱一次…… “女人花摇曳在红尘中，女人花随风轻轻摆动，只盼望有一双温柔手，能抚慰我内心的寂寞……”，就像她在陪客人唱歌的时候最爱唱的《女人花》，终究还是妙龄女子，谁不渴望一双温柔手呢？ 所以，小燕难得顺从的听了母亲的安排，让她安排相亲。 不过，林小燕的相亲过程并不顺利。 按说，她的年纪不算大，可也不算小了。在农村，女孩子不读书的话，十八九岁的年纪就该定亲了。 所以，条件好的适龄男孩早都有主了，剩下的条件和样貌都是一般化的人家。 何况，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 因为小燕之前和王峰私奔，后来又不知所踪，她在林家湾的名声早都坏了，所以，那附近十里八乡的人家就都不用考虑了，白白的讨人嫌。 而在金领花园，她之前和张主任的事虽然知道的人并不太多，但后来一去广东好几年，大家也都猜个八九不离十了…… 所以小燕想让那些往事烟消云散，只能往远一些的地方找对象。 张美凤考虑再三，觉得最好是找邻县的，距离不算太远，又不熟悉这边的情况……就这样，张美凤托了几个朋友，张罗着给小燕介绍了几个。 可是好事多磨，偏偏林小燕如今的眼光又高了，她在外面跑的久了，见的多了，一般的人家还真看不上，可是条件好的人家又看不上她…… 就这样，相了几次亲都没什么头绪，这几天，小燕被这件事搞得心烦意乱，差点又萌生了回南方的念头。 她给小云打电话，问她还回不回东莞了，没想到，小云竟然来城里了…… 第450章 成人之美 林中云是和妹妹小月一道进城的，小月直接坐火车回了学校，她则准备去舅舅家里看看，一是串串亲戚，二是有事相求——她想进柳家的制衣厂工作。 这些天，她在家里呆的心烦意乱。 忙碌的打工生涯忽然闲了下来，她有些莫名的心慌，何况，还有那一家比一家不靠谱的说媒的…… 她很想摆脱这一切，可是在婚事还没有说定之前，父母不想她再去南方。这次小燕回来后邻居们的风言风语，让二老更加担心，怕小云再往南方跑，名声也就坏了…… 虽然女儿是什么人，做父母的心里都有数，可是林成孝一辈子注重名声，即使是无中生有的流言，他也是容忍不了的。 尤其他们知道了苏小伟的存在后，就更不放心她再去了。 虽说他们现在不想过多的干涉儿女的事了，可是这明显不靠谱的事情，做父母的怎能眼睁睁的看着女儿再往火坑里跳？ 其实不用父母阻拦，小云也不想再去东莞了。 一是因为杨刚的事情在厂子里闹的沸沸扬扬，再呆下去也没多少意思；二是因为苏小伟，既然她和苏小伟之间注定没什么结果，那还不如早些断了的好…… 虽然他的电话，她一直记在心里，可是从来也没有去拨打过。 而他，根本没有她的任何信息，只要她不想出现，她以后就彻底从苏小伟的世界里消失了…… 可是不去东莞，她又无处可去。想来想去，她这才想到了舅舅的青月制衣厂。 当年，她在城里卖菜的时候，制衣厂还不成什么规模，听小月说，如今青月制衣厂已经很成气候了…… 所以，她想着是不是可以进厂做个普通女工，毕竟自己平时的女红也算可以，这也是自己唯一能够利用的资源了。 父母一听她这个想法，倒很是赞同，自家舅舅的厂子自然可靠些，离家又近，随时可以回来，也不耽误家里继续给她说媒，这才放了她出来。 小云把小月送到车站的时候，小燕的电话正好打过来，问她回不回东莞…… 因为一两句也说不清楚，她送走小月后，就直接来金领花园找小燕了。 —— 因为东莞的几年时光，两人之间也算亲密，小云又一向对小燕的事守口如瓶，从不多言，所以小燕对小云很信任也很热情。 林小燕一听小云不回东莞了，有些失望，不过又听说她想去青青的厂子里做女工，立马就反对了。 “我说云姐，你干点什么不行，还去工厂里打工？你说制衣厂和电子厂能有多大区别？” “没啥区别，都是挣份工钱呗，要不我这没学历没资本的还能干啥？闷在家里种地，望天收？再说，我现在这离婚的身份，总住在家里，烦都烦死了。”小云也很无奈。 “要我说，制衣厂你别去了，去也白去。”小燕摇了摇头，点上一根烟。 “为啥？厂子现在不是发展挺好的？”小云有些诧异。 “好是好，但那都是人家青青的地盘。现在厂子里都招熟练工，还不讲人情，我妈之前有个牌友的女儿想进去，说了几次都不行，给我妈气的啊，骂她柳青青六亲不认……” “哦，这样啊！那我舅呢？” “别提你舅了，他现在退居二线了，厂子里的事完全是青青做主，他根本插不上话。” “不是吧，那么大的厂子，就多我一个小工人？”小云苦笑了一声。 记得以前她初中刚才辍学的时候，就想进舅舅的玩具厂，结果赶上厂子倒闭没能进去……没想到如今还是不能如愿以偿。 “那倒也不至于。你要真想进，应该也没问题，毕竟你们这关系够近。别的不说，你就让小月带你去，那肯定成……”小燕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小月回学校了，扯她干嘛……”小云明白小燕的意思，有些不乐意。 “就是，要我说啊，去哪里找不到工作，去亲戚那里占不到什么光，还欠个人情……” “这倒也是，说到底，还是自己没本事。”小云无奈的叹了一口气。 “那倒不一定。难道你想打一辈子工啊？你算算，在厂子里，一个月就是给你两千，不吃不喝，一年也就挣两万块钱，够干什么的，要我说，还是得自己干，自己做老板最挣钱。” “这我当然知道，可是我没本钱啊！再说我啥也不会，以前就做过保姆，哦，我还卖过菜……对了，要不我还是去菜市场卖菜吧！就是一个人还得租房子……” “瞧你这点出息……卖菜有几个发达的？”小燕忍不住瞥了小云一眼。 “你这人，把我的路都堵死了，那你说我能干嘛？”小云瞪着小燕。 “哎，小云姐，我这里倒有一个现成的挣大钱的机会，就看你干不干。” “啥机会？” “我妈的麻将馆旁边，有家小店现在要转让，老板娘回老家了，家里有事不来了，店里钥匙都给我妈了，让我妈招呼着给她转让出去。” “是吗？什么店？既然转让，是不是这店不挣钱啊？” “谁说的，超级挣钱！我告诉你，这个店要是做好了，除了房租水电，一个月至少一万的纯利润。” “真的假的？净哄我，既然这么挣钱人家怎么不干了？” “不是说了么，人家家里有事，再说，钱早挣饱了。” “对了，那你也闲着，怎么不接呢？你有钱又有资本的？” “我啊，门面太小了，有点看不上。再说，我现在又不缺钱，缺的是男人。而且，我一个人懒得接。你也知道我现在挺懒的，小时候我家的那个破代销店，我妈天天让我站柜台，我早就站烦了……” “你还嫌小，我是没这能耐。什么店转手不要转让费啊，还有房租水电，我哪有这能力？开店，想都没敢想过。”小云自嘲的笑了笑。 “小云姐，你要是有意，咱俩就合作。我投资你经营，反正我闲着也是闲着，平时我去找货进货，你就站柜台，反正需要花钱都是我的，利润咱俩平分，你看咋样？” “真的假的？还有这好事？对了，说了半天，这是什么店啊，卖什么的？”渲染了半天，小燕也没说到重点，小云实在忍不住好奇心。 “成人用品。”小燕轻飘飘的吐出四个字。 “啥？”小云有点不相信自己的耳朵。 “成人用品店，就是那夫妻间用的计生用品、情趣用品。”小燕只得大声的解释着。 “啊，这种店啊！这我不行啊，我什么都不懂，再说，哪有女人卖这个的……”小云连连摆手。 “你不懂我懂啊，在这方面，我可算是专家了。再说，女人站柜台，生意才好啊！” “还是不行，这让家里知道了……” “知道怎么了？这又不是啥丢人的，你就是个站柜台卖东西的，这和卖菜卖衣服没有任何区别。” “对了，这不违法吧？”小云小心翼翼的问了一句。 “违什么法啊，你可真行。人家街道办搞计划生育的，不是还给你们那些新婚夫妇发避孕套呢，这是合法生意。而且我妈说了，这个店以前生意很好的，我有信心让它更好……” “为啥？怎么变好？” “我去看过，店里的东西都过时了，我在东莞那边，见识过好多新鲜的玩意，花样又多，本钱还小。”小燕对于这些东西，确实已经是轻车熟路。 “总之，进货什么你就交给我，然后你就等着收钱就是了。这和卖衣服卖菜一样，人家来了就是买东西，看上什么拿走就是了，最多你给人介绍一下用法，说下价钱。而且，一般的人都不讲价，也没啥售后问题……” “可是那种店听说都是男人半夜去的，太不安全了吧？” “没事，别忘了，这个店挨着我妈的麻将馆啊，麻将馆每天忙到半夜一两点，她那里可有的是靠山，没人敢欺负咱的。还有，就在这个小区，你也不用租房了，住在我家也行，住在那店里也行……” 听着小燕的描述，小云心动了。 说实话，她也不想再去工厂做女工了。吃饭，睡觉，上班三点一线枯燥的生活，流水线上没日没夜的加班，一个月一千多的工资，连一部诺基亚都买不起…… 小云也想换个活法，想要过一种不一样的人生——就这样，春暖花开的时候，“成人之美”成人用品店开业了。 第451章 橄榄枝 三月的上海，又是一年樱花盛开。 整个城市经过了二月的春草初生，在此时变成了一座绿色的森林，杂花生树，群莺乱飞，一派生机盎然。 新学期开学一个月后，全国大学生dv大赛的评选结果终于出来了——黄蕾蕾和林中月几人合作完成的dv短剧《爱情假面》，获得了大赛二等奖的佳绩。 喜讯传来，全系轰动，连辅导员都知道了。他没想到，这几个年轻人不声不响的，还真折腾出了点成绩来。 这么一来，黄蕾蕾和林中月在系里更出名了，一时间成了大家学习的榜样。而黄蕾蕾上学期期末考试的那次挂科，此时看来似乎也显得情有可原，在下次补考的时候直接就过了。 这次大赛，主办方除了寄来获奖证书，还把五千元的奖金直接打到了黄蕾蕾的银行卡上。而黄蕾蕾二话没说，又把这些钱转到了小月的卡上。 小月坚持要大家平分，不过黄蕾蕾、徐天和刘枫都是不差钱的主儿，自然没人理她…… 推辞不过，小月坚持要请大家大吃一顿。 正好，方远的生日就要到了，大家也很久没有聚在一起了，就约在方远生日这天聚餐。 去年生日宴上黄蕾蕾的捣乱，小月至今心有芥蒂，所以就把聚餐地址选在了她自己的学校。 因为这天正好是周末，大家也都没什么课，早早的赶来了饭店，大家都铆足了劲，准备海吃海喝后，再去k歌狂欢。 不过，虽然早就通知过方远聚餐的时间和地点，可是他还是姗姗来迟…… 这不，连住在校外的黄蕾蕾都赶来了，给方远打电话，他却还在路上……因为他是今天的寿星，大家就只能耐着性子等着。 蕾蕾今天带了一个朋友过来，一个又酷又飒的短发女孩，名叫阿金。 听蕾蕾说，dv短剧就是阿金帮忙剪辑的，她俩在一起熬了七天七夜，短片才终于如期完成。所以这次带她过来，大家一起见个面，也是为了庆祝和感谢。 阿金是个标准的城市白领，穿着讲究，妆容清爽，身上的气质和他们这些学生截然不同。不过，从言谈举止可以看出，阿金也是个率性真诚的人。 小月看着蕾蕾和阿金两人十分亲密，形影不离，顿时明白了蕾蕾这学期去校外住了原因……看来，她已经找到自己的亲密恋人了。 蕾蕾也不隐瞒，趁着两人一起去出去买饮料的时候，她向小月全盘托出。 原来，去年年底，为了赶着剪出这个短片，她直接搬去了朋友的影视工作室。不过朋友到了年底，手里有一堆的企业年会视频要剪辑，根本忙不过来。 于是，他叫来了他的一个助手——阿金。 阿金是工作室新招的员工，本来是准备年后才正式上岗的，不过既然蕾蕾有急活，朋友就把她叫来给蕾蕾帮忙。 蕾蕾本以为阿金是新手，可能技术上不会太精湛，没想到，阿金竟是深藏不露，她思维独特，眼疾手快，在这个短片上的很多想法和她不谋而合。 于是，两人几乎没有磨合，就顺利的开展了工作。 因为赶时间，蕾蕾就住在了影视工作室，阿金也就陪着她通宵。 有一晚，蕾蕾因为连着熬了几夜，实在困的撑不住了，就趴在桌上打了个盹。 等她醒来的时候，已是凌晨时分，剪辑室一片静寂，阿金精神抖擞，眼睛晶亮，正在对着剪辑机一帧一帧的忙活着…… 就在那一瞬间，看着阿金专注的样子，黄蕾蕾知道自己完蛋了，沦陷了，她爱上了她……而在她直直的盯着阿金出神的时候，阿金忽然转过头来，朝她俏皮一笑。 这一笑，让蕾蕾明白，原来她早已洞悉了自己的秘密…… 在两人对视的一瞬间，她也明白了阿金的秘密，原来她们是同一种人。 爱情，来的猝不及防又美妙异常。 两人有很多相似的地方，喜欢抱着肥猫在床上发呆，喜欢去陌生的城市闲逛，喜欢在深夜里喝点小酒，喜欢听陈粒的歌…… 因为影视工作室离这里并不太远，所以，年后黄蕾蕾直接搬出了宿舍，和阿金住在了一起。 看着黄蕾蕾甜蜜幸福的样子，小月由衷的为她高兴。 —— 直到两人买了饮料回来，方远还没有赶到。 等待的时候，几个人闲聊之间，阿金得知《爱情假面》的剧本竟然是小月写的，很是惊诧。 “可以啊，这剧本这么成熟，我还以为是大四学生写的呢。蕾蕾，你的朋友都很优秀啊！” “那是，小月可是我们系的大才女，没她拿不下来的事。”黄蕾蕾赞赏的拍了拍小月。 “哪有，还不是被你赶鸭子上架。”小月谦虚的笑着。 “对了，我们工作室今年准备做一系列教育短片，是和培训机构合作的，就是改编一些传统寓言故事，经典神话故事，想找几个有能力的编剧来改编，不知道你有没有意愿？”阿金看向了小月。 “我啊……我还没改编过这种，我也不知道自己行不行。” 面对阿金突然抛过来的橄榄枝，小月有些慌张。毕竟她还是个大三的学生，还从未接触过社会，有些底气不足。 “你肯定没问题的，别把它想的太难。他们工作室我经常去的，那些合作的编剧我看了，也就那样，没比你厉害到哪里去。你啊，就是缺历练，这正好是个好机会，毕竟半年之后，咱就大四了，该实习了。”黄蕾蕾鼓励着小月。 “对了，这个不白干的，只要剧本被采用，都会有报酬，只是报酬不会太高，因为成本有限，所以想找一些学校的学生，大家互惠互利……”阿金继续解释着。 “那好啊，小月，这样你也不用去做家教了，在学校里改编剧本就行了，多好的机会！”刘枫在一旁支持着。 “我怕自己干不好，不是耽误了人家的事情……”小月还是有些犹豫，怕自己万一干不好，影响了阿金和蕾蕾。 “这你不用担心，我们是合作关系，合则来，不合则散。前期会给你一些资金补助，你要保证提供至少五个本子，如果剧本不合格，以后可以不再征用，彼此也没什么损失。当然，如果剧本优秀，以后可能会保持长期合作，至于将来你的实习，那就根本就不是问题……” 阿金果然性格干练，开门见山，有话直说。 听她这么一说，小月也就欣然同意。原来，人生中的很多机会就是这么一环套一环，接踵而至的，就看自己能不能把握住它…… —— 就在大家都嚷着肚子饿了的时候，方远终于赶过来了…… 第452章 至死方休 这个生日，方远本来是想和小月甜蜜厮守的，没想到赶上dv短剧获奖的喜事，大家就又聚在了一起。 每年生日都搞的这么热闹，方远其实不太喜欢。不过，小月能有这么好的成绩，他也很为她高兴，所以还是赶了过来。 方远一到，大家都叫嚷着要罚酒三杯。 “方远，你小子最近忙什么呢？打游戏入魔了吧，没想到，打游戏你比我还上瘾，女朋友都不要了啊！”徐天拍了拍方远的肩膀，直接倒了三杯白酒。 “没有，最近搞实地测量，昨天小组没完成任务，今天就又忙了一会儿。让大家久等了，这三杯酒，我认罚！”方远解释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小月，这是你男友啊，眼光可以啊，真人比片子上还帅气……”阿金眯着眼睛打量着方远，“短剧中的演员，今天可算都见到真人了。以后，我们工作室再拍短剧，也可以找你们了。” “他可不行，请不动。人家现在是正儿八经的理工生，天天画图测量的，才不陪咱们玩呢。就拍摄《爱情假面》的时候，我本来也看中了他，结果他为了不参演，竟然几个月没来，连小月都不来见了。”黄蕾蕾在一旁嬉笑着。 “好了，今天是方远生日，暂且饶了他，咱们赶紧吃饱喝足了，就去k歌！”面对众人的调侃，小月看方远只是笑而不语，赶紧帮他解围。 说话间，饭菜已经上齐，众人也就开吃了。 虽然有小月的袒护，但是方远是今天的大寿星，大家自然不会就这么轻易放过他。 徐天和黄蕾蕾本就是能喝的，如今又多了个阿金，三个人轮流敬酒，很快就把方远喝的迷迷糊糊…… 说实话，方远最近确实又忙又累。 自从升入大二，课程就越来越繁杂，这学期干脆又多了几门新课……设计画图，实地测量，力学实验，每天的这些个课程搞的他头晕脑胀…… 大一时候，对理工科的那种新鲜感快要消失殆尽，他有些厌倦了。 而且，上学期的考试成绩出来以后，又给了自己新的打击——和年年能拿奖学金的女朋友小月相比，自己在专业上可谓成绩平平。 至此，方远也彻底明白了，做自己不擅长的事，是一件多么的痛苦的事情……如果他当初选择了和小月一样的中文系，如今是不是也如鱼得水…… 可是，事到如今，说什么都晚了，大二眼看就要过去了，大学已经过去了一半，他硬着头皮也得坚持下来了。 这个生日，他本来有两个打算，要么和小月厮守在一起，好好甜蜜一下；要么打个通宵的游戏，好好放松一下…… 可惜，这两个心愿都没实现，倒是被灌了个烂醉如泥…… —— 怎么吃的生日蛋糕，怎么去ktv唱的歌，怎么回的屋子，怎么上的床——方远都不记得了。 等他清醒过来，已经是凌晨时分，正躺在徐天出租屋的床上。 抬头一看，徐天正在书桌前废寝忘食的打游戏…… “徐天，我怎么睡这儿了？小月呢？”方远茫然四顾。 “那你想睡哪儿？我本来说我回宿舍，让小月留下来陪你的，她还不好意思……我说，你这酒量也太差了，看你醉成这样，就是小月留下来，你这啥也干不成。所以还是算了，我守着你，至少还能打个游戏，嗨，你这生日过的也没谁了……” 徐天一边打着游戏，一边嘲笑着方远。 两人是多年的朋友，对于徐天的风凉话，方远都懒得去计较，只是爬了起来，站在徐天身后看他打游戏，不由的手痒了起来…… “其实说实话，最好的生日，就是让我好好的打个通宵……来，你赶紧玩完这一局，下了，让我上去看看我的号。”方远催促着徐天。 “我说，你这样不对啊，你可不能和我比，我这是那啥，老师嘴里的朽木不可雕，你可一直是高材生，可千万不能堕落，要不将来小月该说我把你带坏了……” 徐天斜了方远一眼的功夫，大boss已经被攻下，分完装备，他就下了号，“算了，看在今天你生日的份上，就给你过过瘾。” 方远嘿嘿一笑，赶紧坐了下来，登录上自己的游戏账号。 “方远，你看看你女朋友林中月，这家伙多能折腾，之前做饭店服务员，又来做家教，现在又接了剧本，这兼职是一个比一个高级了，赚钱也越来越多了，我看她啊，很快就能自力更生了。这才大三啊，前途不可限量啊，你啊，也得加油了……” 徐天站在方远身后，一边看他打游戏，一边唠叨着。 “小月是真能折腾，我是比不了……”方远苦笑着摇了摇头，自叹不如。 “我操，这人是谁啊？这么大方？这装备白送你的啊？”徐天一眼看到方远的游戏好友里，有一个玩家频频的给方远送装备。 “差不多，我估计是个土豪，玩游戏和你一样，都是拿钱砸的。”方远笑了笑，“一开始我还以为是骗子呢，后来发现没事，就是人傻钱多。” “不对吧，我玩游戏是砸钱，可是我只给自己砸啊，也没这么大方啊，平白无故的送人这么好的装备，我闲的蛋疼啊！” 徐天说着，坏笑着盯着方远，“老实交代，你小子是不是又使用美男计了，这是哪个花痴暗恋你吧？” “拉倒吧，我这好友大部分都不认识，我的游戏账号，除了几个哥们没人知道，我也从没在游戏里露过脸。” 徐天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再说话，只是盯着电脑屏幕，记下了那个账号名字——至死方休。 第453章 战果 浪漫无处消磨，无聊伴着生活——虽然这次生日没能和小月好好厮守，不过对于即将到来的五一长假，方远却充满了期盼。 因为这个五一，母亲终于同意他带小月回南京了。 这可是他用了整个寒假才争取来的战果——在刚刚过去的寒假里，为了小月，方远和母亲进行了一场斗智斗勇的较量。 虽然小月说过，她并不介意去不去南京见家长，可是方远心里过意不去。 他和小月相爱了这么久，却始终得不到母亲的认可，这让方远颇为郁闷。 所以，他一早就做好了谋划，准备和母亲斗上一斗。 刚放寒假，方远就告诉母亲，说春节要回老家找父亲，陪爷爷奶奶过年。 对此，范云当然不同意，因为暑假里方远已经回去过一次了。亲爸方乾固然重要，可是如今这个后爸老杜，也总不能不理不睬…… 她已经再婚一年了，方远平时上大学不在家，倒还好说，好容易放了假，也是住在大姨那里…… 方远和杜家的人，除了婚礼上打过一次照面，至今还没有怎么接触过…… 虽然老杜没说什么，但范云知道这样不好。 毕竟老杜是个要面子的人，妻子和前夫的儿子总是住在亲戚家里算是怎么回事？不知情的，还以为老杜这个后爸不容人，或者觉得她这个亲妈太狠心…… 再说，总是这样，对方远的将来也不好。她嫁给老杜，有一半心思也是为了方远的以后铺路…… 所以，范云坚决不允许方远春节回老家，也不允许他住在大姨那里，而是要求他搬进杜家。 方远自然不会轻易妥协，两人争执的时候，就扯起了以前的那些旧事。 范云说起了自己的不易，忆起了在北京的苦日子，还提到了周旖旎，说方远还不如周旖旎懂事，逢年过节的都给她打电话…… 一听母亲还和周旖旎有联系，方远当时就爆炸了。 他想起了生日那次周旖旎的忽然来访，肯定就是母亲告诉她的电话和地址…… 方远再次恳求母亲，不要再干涉自己的事情，他的心里只有林中月，和周旖旎根本不可能！ 看着儿子一片痴心，范云愤懑的同时又有些欣慰。 她是真不明白，方远这孩子怎么一点都不像他爸？一个风流胚，一个痴情种…… 她也真的没想到，十几年前的柳树镇小学，那个去自己家里找方远的黄毛丫头，竟然真的和儿子走到了现在？ 这两个孩子，从小学的初见，到初中的分离，到高中的相聚又分离，又到如今的相聚，倒也确实经历了不少…… 其实算起来，范云并没有见过林中月几次，也了解不多，只是觉得她是农村姑娘，有些瞧不上，又因为柳青青的缘故，对她有些莫名的反感…… 可是如今这女孩已经牢牢的住进了儿子心里，怎么赶都赶不走…… 既然如此，范云也懒得再去计较。 她不想因为这个让他们母子之间的感情无法挽回，本来因为自己再婚，这两年方远已经和她疏远了很多…… 再争执下去，搞不好他们的母子关系就无法挽回了…… 她知道，年轻人总是喜欢和父母对着干，父母越反对他们就越来劲，干脆给他来个放任不管，看他们又能熬多久…… 虽然他俩已经经历了这些年的考验，可毕竟还都是学生，丝毫没有体会过社会的磨砺，现实的残酷…… 早晚，他们会知道，“有情饮水饱”只是不切实际的浪漫理想，“贫贱夫妻百事哀”才是残忍的现实生活。 就这样，范云决定让步。 “行啊，你要真喜欢那个林中月，妈也不反对，以后我不干涉你的事情了行吧？那你也体谅一下妈，搬回家住吧？你总是这样，让我怎么能安心……” 一看母亲让步了，方远忍住欣喜，顺势提出要求。 “搬家也不是不可以，不过先说好，我什么时候能带小月过来？因为我已经去过小月家了……” “什么，你都去过她家了？”范云很是诧异。 “是，暑假去的，我都见过家长了，你再不同意，我就只能和她私奔了。”方远挑了挑眉。 “哟，本事还不小！咋样，那农村的破瓦房住着挺好？有没有老鼠？”范云不屑的问着。 “特别好，干净整洁，冬暖夏凉，自家小菜园里全是有机蔬菜，她的父母也特别好，对我也特别好……”方远夸张的连声赞叹。 ‘行了，行了，特别好，特别好，就他们的农村丫头，能找到你这么好的女婿，可不热特别好么……”范云撇了撇嘴。 想到周旖旎，还有以前同事介绍的几个女孩子，哪个不比林中月的家事家境强上几百倍？可惜啊，儿子就是这么死心眼，偏偏看上了这个农村丫头…… “妈，问你呢，什么时候正式见见小月？或者不来南京也行，你去上海见她……” “有这样的么，我作为长辈，还跑去见她？这孩子，还没娶媳妇呢就忘了娘了……”范云没好气的瞪了方远一眼，“这样吧，等五一假期，让她过来住几天。” “行，那这一次你不能为难她了……”方远不放心的交代着。 “别废话，你赶紧收拾东西去，搬家！” 终于，在方远的斗智斗勇、努力争取下，两人各让一步——方远搬进杜家，范云同意接受小月，五一假期带来南京正式见家长。 就这样，方远搬进了杜家。 —— 老杜家里果然气派，在市中心住着一套足有三百平米的大平层，家里还雇着保姆，母亲在这里养尊处优，几乎不用做什么家务。 看到母亲优越的生活的环境，方远真心为她高兴，不过方远自己在这个家里住的并不自在。 虽然老杜人还不错，至少表面上对他亲切温和，一口一个小远的叫着，还给他准备了专门的大房间，装修讲究，电脑、网线一应俱全，可是方远还是感觉别扭…… 尤其在大年夜里，人家的儿女都回来了，一家人坐在一起，方远更是觉得自己格格不入。 杜家的一双儿女都比方远大上几岁，听说如今都已事业小成，谈吐间，愈发显得方远的稚嫩。 所以，方远有意躲着他们，经常窝在自己的屋里打游戏。可是母亲还特意跑来交代，让他多和哥姐们交流交流，搞好关系，尽快融入这个家里…… 方远置之不理，他知道，这里不可能是自己的家，更不会是小月的家…… 他想让小月来南京看看，不过是想让两人的感情得到长辈的认可，让小月安心，自己也对她有个交代…… 第454章 结婚 因为怕母亲那里突生变动，在五一来临之前，方远并没有把这个消息告诉小月。 如今小月的生活忙碌又充实，方远也不想让她为这些事分心。 直到五一放假前的一天，方远和母亲再度沟通了之后，确定事情没有变动，这才放心的给小月打了电话。 “小月，五一没什么安排吧，我带你去南京吧，我妈她想见见你……”电话一接通，方远就迫不及待的说着。 “啊？去南京？你怎么不早说！阿金昨天才给了我几个改编任务，让我五一之后交稿，都说好了……”对于这个极其突然的消息，小月又喜又愁。 “哦……你连五一都不休息啊！什么任务，推了不行吗？”方远的声音有些失望。 “就是几个急稿，之前他们找的编剧不行，稿子没过关，但是急着拍摄，就让我重新弄。他们赶着五一后就用的，所以实在没法推了……” 小月此刻也是左右为难，如果早知道去南京，她肯定就不接这个任务，让阿金另找他人了。 如今既然接下了，而且明知道阿金那里急用，自然不好再反复，再说，她不从来都不是那种言而无信的人…… 可如果去了南京，肯定就完不成任务了…… “要不，等以后有机会的？反正南京离的不远……”小月试探的问着。 “那行吧，你先忙吧，忙完了再说。” 方远说完，就挂了电话，他原本热切的心忽然有些凉了。 在他认为极其重要的事情，看来小月并没有那么重视，所以他也没说自己为了这次会面，做了多大的努力…… 就在下午，他不仅买好了两人的车票，连小月上门要带的见面礼，他都提前替她准备好了…… 看方远挂了电话，小月知道他可能不高兴了。 方远平时很少这么激动，今天兴高采烈的打电话，肯定为南京之行做了充足的打算和准备…… 他的母亲本就不太喜欢自己，如今说好的事情再出变动，两人以后的路可能就更难走了…… 说实话，方远能如此为自己争取，小月也很感动，只是可惜，他没有早些告知自己，让她毫无准备…… 翻着手里的几个剧本任务单，小月思前想后，终于想出了一个折中的办法……她赶紧给方远打去了电话。 “方远，要不这样吧，我们晚两天回去好不好？假期不是七天吗，也没必要在南京呆那么久，你给我三天时间，我熬夜赶稿子，写完咱就回去，这样好不？” “那……你会不会太赶了？”方远心里安慰了些，不过又有些心疼小月。 “没事，反正又不上课，我就在宿舍里呆着，没人打扰，效率就高。三天肯定没问题……” “那好吧，你也别太累了……看情况吧，啥时候忙完了再说，真来不及就算了，等暑假了再去。” 看小月也挺为难的，方远有些不忍心，反过来安慰着小月。 “没事，你等我的电话吧。” 事情说定后，小月马不停蹄地给黄蕾蕾打电话，要借用她的笔记本电脑。 以往，没有电脑的她都是手写稿子，再去网吧打成电子稿，如今为了赶时间，只能直接电脑写作了。 黄蕾蕾二话不说，很快就就给她送来了笔记本。 就这样，五一的前两天，小月在宿舍里夜以继日的构思写作，直直熬了三个通宵…… 直到眼睛都冒出血丝，黑眼袋都快出来了，她终于在三号的上午提前完成任务，顺利交稿。 之所以这么赶，是因为小月有自己的打算——她要给自己留出来一点时间，好好准备一下。 虽然她对方远的母亲印象并不太好，但既然自己认定了方远，早晚都要接受他的家人，所以这次见面，自然也要正式一些。 而且，小月知道范云有些势利眼，所以不想穿的太过寒酸让人轻视。如今的她可不是高一时的那个自卑的林中月，任由别人的羞辱和奚落…… 这两个月，她已经挣了不少的稿酬，足够捯饬一下自己，再买些拿得出手的礼品了…… 所以，小月给黄蕾蕾送笔记本电脑的时候，就约着她一起去逛街。 毕竟，黄蕾蕾的时尚嗅觉，可不是她这个农村姑娘一时半会能练出来的…… —— 小月来到蕾蕾住处的时候，阿金去加班不在家，蕾蕾一个人正在屋里打游戏。 听说小月要去南京见方远的家长，黄蕾蕾诧异极了，立马答应做她的形象参谋…… “没问题，看我的，绝对把你包装成绝世美女，亮瞎你未来公婆的眼！不过，你先等我半个小时，我把这把游戏打完的……” 黄蕾蕾一边招呼着小月，一边快速的敲击着键盘。 “正组团打怪呢，boss马上没血了，五一有活动，今天可能会爆好装备！”蕾蕾兴奋的说着。 “你也玩游戏啊？这个……真的那么好玩吗？”看着黄蕾蕾投入的样子，小月不禁好奇了起来。 “当然好玩啊！对玩家的意义，可能就是另一个世界，一个能让你忘记现实世界的世界……”黄蕾蕾故作深沉的说着。 “不其实我就偶尔玩玩，看阿金玩，我才跟着玩的。”蕾蕾笑着解释了一句。 小月知道，方远和徐天都是游戏迷，一天到晚的买点卡，通宵打游戏，却不直到连女生都爱玩…… 对于网络游戏，她还从来没有接触过，不知道它究竟有什么神奇的魔力，所以，小月就站在蕾蕾身后，看着她玩。 看着屏幕上花花绿绿的人影晃动，一阵阵炫目的刀光火影，小月只觉得一片混乱，完全不明所以。 “这一堆的人，挤在一起在干啥？” “打怪啊！看，这个就是怪，这些是我们的队伍！你看，大怪快没血了！好了，挂了！哇，今天果然爆神器！可惜了，没抢到……” 黄蕾蕾一边给小月解释，一边急促的操作着，忽然就摔了鼠标停了下来，一声叹息。 “这都什么啊？看的眼花，这人和人都重叠了……” “小月，你这完全就是游戏小白啊，要我说，你有空也玩一下，体验一下时代潮流。还有，方远那么爱玩游戏，你这一窍不通的，和他怎么能有共同话题呢……” 黄蕾蕾无奈的看了小月一眼，“好了，结束战斗，不玩了，逛街去……” 蕾蕾说着就准备下号关机，不过扫了一眼屏幕，忽然叫了起来，“我草，有人结婚！” “什么？结婚？这，这还能结婚？”小月瞪大了眼睛。 “当然能了，是系统新推出的功能！听说只要级别够了，双方你情我愿，买个结婚戒指，在姻缘神殿里找到红娘就能结婚了。” “这也太随便了，这……玩个游戏都能结婚。”小月有些哭笑不得。 “别说，还挺正式的，你看，系统里红字大喇叭祝贺，还在大厅里举办婚宴，好友还可以去送红包……嘿，真能折腾，搞得跟真的一样，改天我和阿金也结婚。” 黄蕾蕾嘻嘻的笑着。 “这结婚的两人，是真的恋人？”看着系统里公布的喜讯，小月有些疑惑了。 “也不一定，有些就是为了方便升级。不过双方肯定要有好感，合的来吧，要不结婚干什么？对了，听说还可以离婚的。” “还能离婚？”小月愈发不可置信。 “三言两语也说不清楚，有空你也玩玩呗！”黄蕾蕾说着关了电脑。 小月笑了笑，没说话。 她心想，自己可舍不得去买什么游戏点卡，去网吧包通宵……再说，看了这半天，她也没觉出这游戏有多大的趣味…… 而且，看他们在网络的世界里竟然都能结婚，小月愈发觉得不可理解——她可不想沉迷在这个世界里，分不清现实和虚幻…… 第455章 铁马踏冰河 人靠衣裳马靠鞍，林中月被黄蕾蕾这一通打扮，立马又提升了几阶衣品。 都说大学就是一所整容院，每个人都会在这四年里发生脱胎换骨的改变，读大学这两年，小月身上的一些乡土气尽数散去，多了不少的书香气质。 黄蕾蕾又眼光独特，深谙搭配之道，她带小月去了一家服装专卖店，搭配了两套应季的衣服。 这些衣服初看很一般，没想到搭配起来穿在小月身上，确实十分惊艳。可谓物美价廉，时尚大方，十分契合小月的气质，去见家长也很得体，这让小月十分满意。 她本来还怕黄蕾蕾的消费观和她相差太远，选的衣服会太贵……现在看来，蕾蕾真的是很贴心了。 自从去年那晚的小火锅，黄蕾蕾向小月敞开心扉之后，她似乎就慢慢打开了心结，不再纠结于童年凌月的情结…… 如今，她终于情有所属，和阿金两个人甜蜜幸福，对小月也早就恢复了正常的情谊。 平日里，小月和蕾蕾有说有笑，就和寻常闺蜜一样，有些时候小月甚至都快忘了她的秘密，也丝毫没有了起初的不适和排斥…… 买完衣服出来，黄蕾蕾又带着小月去做头发。 “头发……就这样吧，不弄了吧？我也不喜欢染烫。”小月知道，现在理发店染烫都挺贵的，她有些舍不得。 “不行，发型很重要，一个人的精气神全在发型上了，要不衣服都白买了。你看看，你这千年不变的马尾辫，发梢都发黄开叉了……正好我有这家理发店的年卡，再不用就过期了。” 黄蕾蕾不由分说的拉着小月来到一家连锁理发店，把她摁在了座位上，小月只得领了她的心意。 因为时下正流行拉直，小月一时也接受不了染烫，于是，她就选择了拉直和修剪。 别说，这种理发店里的首席师傅，手艺就是精湛，看着剪刀在手里翻飞，不过是修修剪剪的功夫，头发的层次感就出来了…… 这发型看似简单，却完美的修饰了小月的脸型，显得整个人更加精致和时尚。 这一弄，就是两三个小时…… 等到小月从头到脚焕然一新，两人从理发店里出来，天色已近黄昏了。 “哎呀，还没买礼物！”小月懊恼的拍了拍头。 “买什么礼物啊，你还是个学生，就算倾囊而出，也是花钱不落好，干脆别买了，去了带点新鲜水果就行了。”蕾蕾看的通透，也是为了小月着想。 “也只能这样了……蕾蕾，谢谢你陪我一天，我得去同济找方远了，明天就去南京了。” 于是小月和蕾蕾挥手告别，打了个车直接奔向同济大学。 —— 小月赶到学校的时候，方远正在网吧里打游戏。 对于方远来说，精心安排的五一假期被打乱了，原本兴致勃勃的他也一下子泄气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该怎么和母亲解释…… 这一次小月上门，难得母亲重视，还专门拉了老杜在家，一家人都在南京等着，没想到小月却被兼职耽误了…… 方远心里有些郁闷，又不敢对母亲说是小月的原因，只说他自己有一门课需要补习，要晚两天再回去。 等待小月的时候，方远无所事事，就去网吧里打游戏。 小月通宵写稿的时候，他就在通宵打游戏。 赶上五一，网游的活动很多，战区新开了副本，各种抽奖爆装备……今晚，他原本准备再战一个通宵的，网费都交上了，没想到小月来了。 为了给方远一个惊喜，小月没有告诉他自己提前完成了任务，只是发短信问他人在哪里，方远以为小月还在熬夜改编剧本，就如实回答自己在网吧玩游戏。 方远常去的网吧，就在他们宿舍楼外，小月是知道的。所以，小月直接去网吧里，找到了方远。 “小月，你怎么来了？不是明天才忙完吗？”看着忽然出现的小月，方远眼前一亮。 眼前的小月装扮一新，光彩照人，玲珑的身材，披肩的长发，温柔又美丽……不仅方远的眼睛直了，网吧里的其它男孩子也都纷纷张望。 “怕你等着急，稿子提前赶完了，这样，明天就能去南京了。”小月说着，就拉了个椅子坐在了方远的身旁。 “你也玩的这个游戏啊，今天看到蕾蕾玩的也是。”小月瞟了一眼电脑上的游戏页面。 “嗯，差不多都是这个，徐天也玩。难得你还会看人家打游戏，我以为你对这都不感兴趣呢……”方远一边操作一边笑着。 此时的网吧里，充斥着泡面味儿，脚臭味儿，汗酸味儿，还有弄弄的烟雾缭绕，一时间呛得小月直咳嗽。 “怎么咳嗽了？我给你拿瓶水去，你先帮我看一下。看这里，血槽快空了就点这儿加血，这一局还有十分钟左右就结束了，打完咱就走。” 方远说着，去了网吧前台给小月买水。 因为网吧老板正在帮人修电脑，没空招呼他，方远就去了网吧外的超市。虽然远了点，但他想顺便给小月买些零食…… 方远出去以后，小月就坐在电脑前帮他看着游戏界面。 她没有兴趣，也不太懂，只是百无聊赖的看着上面不断冒出的各种数字，甚至还分不出那个人影是方远。 说来也好笑，方远这么痴迷游戏，她却一窍不通，毫无兴趣，至今连方远的游戏昵称都不知道…… 不过，在她愣神的功夫，游戏界面突然变红，下面的血槽快空了，她赶紧按照方远的嘱托点击加血，这才又缓了过来。 她吐了吐舌头，不敢再大意，这才开始研究起眼前的游戏。 很快，好友框里的一个人引起了她的注意。 一个昵称叫“至死方休”在不停的说话，私聊框里一句又一句。 “老公，你睡着了？怎么不动了？” “老公，我给你加血了。” “老公，boss快挂了，准备抢装备！” 凭借女性特殊的第六感，小月忽然坐直了身子，警觉了起来。 她觉得“至死方休”这个名字有些莫名的熟悉，似乎在哪里看到过，就努力的在脑海里搜索着自己关于游戏仅有的一些认识…… 对了！上午在黄蕾蕾那里见到的，就在游戏系统的结婚公告里，好像看到过这个名字…… 小月心里一惊，连忙去看方远的游戏昵称——铁马踏冰河。 铁马踏冰河！ 小月顿时血往头上涌，一时间呆在那里。 她清楚的记得，上午在蕾蕾电脑上看到的结婚公告里，两个主人公的名字就是“至死方休”和“铁马踏冰河”！ 原来，上午自己旁观的那场盛大的游戏婚礼，竟然就是自己的男朋友在和别的女孩结婚？ 所以，方远在游戏里和别人结婚了？ 结婚了？ 小月又惊又气，握着鼠标的手不断地颤抖着…… 此时，她才进一步发现，在“铁马踏冰河”的头顶上方有一行小字，标注着他的新郎身份——至死方休的老公。 看着屏幕上陌生又混乱的游戏，小月被彻底打击懵了，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自己深爱的方远，竟然和别的女孩结婚了！ 她感觉到一种被背叛的扎心之痛…… 第456章 梦 就在小月身心俱伤，如坠冰河的时候，方远拎着一大兜零食和水过来了。 “咋样，没挂吧？看看，都快没血了，你也不帮我加药。”方远知道小月对游戏一窍不通，也不怪她。 他笑着把零食放在电脑台上，拧开一瓶水递给了小月——因为急着操作游戏，他没有发现小月难堪的脸色。 “这个铁马踏冰河是你？”小月忍着颤抖的声音问着。 “是啊，随便取的名字，后来就懒得改了。” 此时，boss已死，方远正忙着抢装备，也没发觉小月的异常。 “那这个至死方休，是你的老婆？”小月颤声问到。 “啥？啥老婆？”方远愣了愣，他没想到小月还能看出来这些。 这时，他看到了挂在一旁的对话框，上面一句又一句的老公，于是赶紧解释。 “哦，没有，这个就是随便叫着玩的，她这人总是这样。”方远一边说，一边下了游戏账号，“不玩了，明天还要回南京呢。” 小月冷笑了一声，没有再说话，站起身来转身就走。 “小月，你去哪儿？等等我……”方远赶紧拎起零食追了出去。 “小月！你怎么了？生气了？因为那个人叫我老公？”方远个子高，腿又长，不一会儿就追上了小月，拦在她的面前。 “所以，你这是……吃醋了？”方远歪着头看着小月，像以往一样开着玩笑。 不过小月此刻可没心思和他开玩笑，她是真的很生气。 “难得你还会吃醋……其实真没什么，她这个人就这样，从一开始进队就这么乱叫，我制止过她，没用，就懒得再管了。真的就是随便叫的……” “随便叫的？你和她都结婚了，你以为我不知道吗？我上午还围观了你俩的婚礼！”小月终于忍不住了。 “什么？婚礼？你怎么知道的……”方远没想到向来对游戏一窍不通的小月，竟然还会围观婚礼了，不过他依旧没当回事。 “嗨，那都是游戏而已，因为五一搞活动，战区里新开了副本，会爆很多好装备，可是我等级不到进不去，她就建议就用结婚来增加好友值，加速升级……”方远一看误会闹大了，赶紧解释。 “她？她是谁？”小月冷笑着。 “不知道啊，谁知道呢，玩游戏的账号而已，电脑那端的现实中，究竟是男是女都不知道，我也没兴趣知道。” “不知道，你就和她结婚？” “这不是结婚，这……这就是游戏的一个形式而已。”方远努力解释着。 “所以，你在网恋……”小月根本听不进去他的任何解释。 “没有，这怎么叫网恋呢？我真的就是玩个游戏，放松一会儿而已。而且，那个结婚的，据说24小时候之后，还可以再离婚的……” “离婚？你别说了，方远，对不起，这件事我真的接受不了。我需要冷静，我回去了。”小月说着就朝马路上走去，准备拦出租车。 “小月！你去哪里啊，明天不是回南京吗？都说好的事了……”方远拉住了她。 “回南京？和至死方休的老公一起吗？”小月凄凉的笑了笑。 此刻的林中月长裙飘飘，裙摆在夜风里舞动……她这花了一天时间精心准备的装扮，在此刻看来却觉得十分讽刺。 方远竟然和别的女人结婚了，虽然是在游戏里，可是她也无法接受。 看着小月的冷笑，方远知道小月这一次是真的生气了，他无力的松开了手，不再阻拦。 此时，一辆出租车停在了小月身边，方远眼睁睁的看着小月上了车，绝尘而去…… 看着后视镜里越来越远的方远，小月的眼泪再也忍不住，簌簌的落了下来…… 失望，陌生，疼痛，背叛……此刻，她也已经快要分不清游戏和现实了…… —— 看着小月走了，方远失魂落魄的站在那里，久久缓不过神来。 连续几天的通宵，在游戏的世界里纵横驰骋的他，让他觉得现实世界仿佛成了一个短暂的梦——小月忽然就来了，然后忽然就走了…… 直到徐天的电话响起，他才缓过神来。 “你小子怎么回事？玩大发了啊，还结婚？小月那死脑筋，从来不玩游戏的人，她能理解？”原来，徐天已经知道了方远在游戏里结婚的事情。 “真的就是一时糊涂，我这几天真的太无聊了，号级别不高，好多副本都进不去，就想着快点升级，反正就结一天，过了凌晨就能离婚了。谁知道就赶这么巧，小月还偏就看到了所谓的狗屁婚礼……” 方远此时后悔不迭，他没想到，上午一心只想着打副本爆装备，脑子一热举办的婚礼，竟被小月抓了个正着。 “若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方远，我早就料到你会有这么一天了。你老实说，你知道那个至死方休是谁不？” “我怎么知道，我也没兴趣知道。”方远有些烦躁。 “你对那个至死方休没意思，为什么要结婚呢？你小子到底喜欢谁？你自己闹清楚了没？” “我喜欢小月啊，那只是游戏而已……我现在就申请离婚！”方远气恼的回答着。 “据我所知，只要双方自愿，找到月老马上就可以离婚，但是如果一方不同意，只能强制离婚，得有七天的缓冲时间，还会损失好友度……”徐天一本正经的解释着。 “事到如今，还管什么好友度……算了，我干脆弃号了，再也不玩了。” “先别急啊，方远，你真不知道至死方休是谁？你就没去查查她的ip?” “我对她又没兴趣，查她干什么？怎么，你知道些什么？”从徐天的语气里，方远忽然感觉到了什么。 “我倒是查过，北京的……”徐天意味深长的说了半句，停顿了下来。 “周旖旎？是她？”方远大吃一惊，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 难怪这个“至死方休”的聊天语气似曾相识，难怪大家组队打怪的时候她从来不说话，他还一直以为这是个人妖号呢…… 第457章 当局者迷 徐天这几天本来正和新女友甜蜜，并没空玩游戏，也不知道方远在游戏里结婚的事情。 晚上，他突然接到了小月的电话，问他知不知道“至死方休”是谁，这才知道了方远竟然和“至死方休”结婚了……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其实徐天早就知道“至死方休”就是周旖旎了。 在游戏里，看着她给方远各种送装备，花样献殷勤，徐天就知道周旖旎对方远余情未了。 他有心想点破，又觉得自己有些多管闲事，反正方远这个人挺闷的，有个人逗逗他也好…… 看着“至死方休”，他就想到了以前苦追黄蕾蕾的自己，都是痴情种，爱上了一个不该爱的人。现实世界里无法得到回应，在游戏里满足一下也无伤大雅…… 他也曾有意无意的提醒过小月，说她不要太专注于忙自己的事情，有功夫也多陪陪方远，别让网络游戏把方远的魂给勾走了…… 不过小月根本没听明白，只说自己对游戏没兴趣，对方远有信心。 这下可好，闹到“结婚”这一步，确实有些闹大了。 不过，面对小月的追问，他也没敢交代那个“至死方休”就是周旖旎，因为他还不清楚事态的发展。 徐天只是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又赶紧打给方远询问情况。 果不其然，方远竟然还不知道“至死方休”就是周旖旎，也并没有动什么真感情，这次结婚显然是被她下套了…… 如今方远有口难辩，毕竟他和别人网游结婚是事实，再怎么解释，也无济于事了。何况，小月根本不听她的解释，直接关了手机，宿舍的电话也打不通…… 方远不放心，怕小月出什么事情，只得拜托徐天帮忙解释一下，又给黄蕾蕾打了电话，请她去宿舍里看看小月…… 而他自己，还要赶回南京的家里，和母亲解释小月的缺席…… —— 本以为小月正在和方远甜蜜恩爱，得谁知两人竟然闹矛盾了，听方远的语气，矛盾还挺深，黄蕾蕾赶紧打车赶回了宿舍。 赶上五一长假，刘枫和王敏都回家了，空荡荡的宿舍里只有小月一个人，正趴在书桌上失魂落魄。 “你说什么？上午游戏里结婚的那对狗男女竟然是方远？没看出来，这小子还真会玩啊！”黄蕾蕾一听事情的经过就炸了，比小月反应还要强烈。 因为她并不经常玩游戏，所以并不知道方远的游戏账号。没想到，她和小月竟然无意中围观了这么一场婚礼，真是狗血至极…… “蕾蕾，他说他根本不认识那个女的，也没见过面，连对方是男是女都不知道……你觉得可信吗？” 小月趴在书桌上，有气无力的问着。此时的她，脑子一片混乱，有种虚脱感。 “屁……没一点好感就结婚？我是不信。”黄蕾蕾向来嫉恶如仇，上午又亲眼目睹了婚礼现场，此刻自然是义愤填膺。 不过，话音刚落，她忽然又想起来自己来的任务是劝解宽慰，而非火上浇油……黄蕾蕾只得调整了情绪，努力搜集着可以安慰小月的理由。 “不过也不一定，反正游戏这东西吧，都是虚幻的，我不是说过吗，那完全就是另一个世界。所以你就这么想，结婚的那个什么破马根本不是方远……” “对，不是这个方远，是另一个方远，所以，到底哪个才是真正的方远？我觉得自己快不认识他了，他竟然会和人结婚……” 小月像是在对蕾蕾说话，又像是在喃喃自语，陷入自己混乱的世界里出不来。 “哎呀，我说你别瞎想了，不是明天还要去南京的，这好容易整这么漂亮，不去不是白瞎了……”黄蕾蕾努力调节着气氛。 “我不去，我还怎么去？蕾蕾，如果是阿金这么做，在游戏里和别人结婚，难道你就完全不在乎吗？”小月瞪着一双受伤的眼睛，看向黄蕾蕾。 “我……”小月的一句反问，让蕾蕾哑口无言。 她真想说，怎么可能不在乎，会气到爆炸，会拿刀去砍人的……不过这些话，蕾蕾只能憋在肚里，她要继续煽风点火，小月和方远这次可就真的要完了…… 可是，一时间她也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劝解小月，因为她自己都无法说服自己去原谅…… “不说这些糟心事了，还早着呢，才九点多，宿舍里太闷，咱俩出去吃点饭，再慢慢聊。”黄蕾蕾转移了话题。 “我不去，没心情。”小月懒懒的转过了头。 “不去也不行，我还没吃饭呢！我今天陪了你一天，又专门跑回来看你，你不能这么饿着我……”黄蕾蕾说着，就把小月拉出了宿舍。 她不想让小月一个人呆在宿舍里胡思乱想，即使事情一时间还无法解决，出来散散心，透透气也是好的。 小月明白黄蕾蕾是担心自己，也就不再推辞。 两人刚在小饭馆里落座，还没开始点饭，徐天的电话就打到蕾蕾这里来了。 听说两人在小饭馆，徐天安置好女友，立马就赶了过来…… 第458章 肺腑之言 在徐天看来，方远和小月都是他多年的同学和朋友，两人如今闹到这步田地，他觉得自己有义务从中调停一下。 方远是个闷葫芦，小月心事又重，这两人闹起误会来，可真是伤心伤肺…… “小月，这事呢，方远办的是不对，但是也没这么严重，谈不上什么背叛，哪有那么离谱……”几杯酒下肚，徐天酝酿好情绪，开始劝解小月。 “都结婚了，还不是背叛，还不严重……”黄蕾蕾平时就喜欢和徐天唱反调，此刻也忍不住拆台。 “那是游戏而已啊，游戏游戏，就是闹着玩的，游戏了被打死了，还能真的死了啊！”徐天忍不住瞪了黄蕾蕾一眼。 “得了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弄假成真，假戏真做的多了去了……” 黄蕾蕾依旧拆着台，因为她觉得这些牵强的理由根本不足以说服小月。 “真戏都没做，别说假戏了。”徐天苦笑了一声。 “什么真戏假戏，你什么意思？”黄蕾蕾听不懂了。 徐天不理她，只是看向了一直沉默的小月。 “小月，你知道那个至死方休是谁不？你要是知道了，你就什么都明白了……” “你不是说你不知道她是谁吗？” 一直沉默着的小月终于说话了，她就知道以徐天和方远的关系，他肯定知道这里面的内情。 “嗨，我也是刚刚知道，你一问，我不是就去查了吗……她是北京的，你的老同学，明白了吧！”徐天意味深长的看着小月。 “你是说……是周旖旎？”小月诧异极了。 “是啊，就是周旖旎！这一下你还不放心？你说他俩要是有事，那还用等到现在？还用在网游里？” “谁？周旖旎是谁？”黄蕾蕾好奇的打岔。 “就是去年方远生日，跑来给方远过生日的那个……”小月面无表情的解释着，心里更加五味陈杂。 “哦，那个人啊，这还真是阴魂不散啊！不是，去年都闹成那样，他们怎么还联系着呢，怎么还混在一起打游戏了？还结婚了？徐天，我怎么觉得这事更严重了啊……”黄蕾蕾困惑了。 “别急，你听我慢慢解释。去年方远生日，周旖旎不是来了么，还和方远的同学一起吃饭喝酒，可能就是那次，她和方远的哥们聊天，知道了方远的游戏账号，反正后来就加上好友了。” “所以，方远不知道是她了？”黄蕾蕾追问着。 “那绝对的，他要知道，肯定就没今天这事了啊！直到今天晚上我告诉他，他才知道那是周旖旎，他本来还以为那是个人妖号呢！“徐天苦笑着。 ”小月，你知道这个周旖旎是个死心眼，她怕方远再拒绝他，就换了个马甲一直隐藏着，你没听这名字，至死方休，那是往死里瞌啊！所以，方远这个傻子愣是没发觉……”徐天叹了一口气。 “所以，他就爱上了一个穿着马甲的周旖旎，还结婚了呗！”黄蕾蕾不屑的撇着嘴。 “爱上个大头鬼啊，方远对她根本就没兴趣，一直就是玩游戏而已，这次结婚也是她撺掇的，就是为了升级打装备，真没你们想的那么多意义……” “打装备，玩游戏就这么重要？”小月呢喃着。 “也没那么重要，但是方远无聊啊！你想想，他那个形象，往哪里一站都招惹桃花。说起来有个女朋友，你俩离的远，你又天天那么忙……他也只能躲在网吧里玩游戏，但是耐不住有人别有用心啊……” 说到这里，黄蕾蕾终于不反驳了，徐天说的也是，小月平时是挺忙的，她和方远聚少离多，两周也不一定能见上一面…… “小月，这些年了，我眼看着方远心里就只有你一个人，你真不该怀疑他这份心……方远是不对，但你也得反思一下了，他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天天沉迷在游戏里？” “徐天，你这话说的，难道他玩游戏和别人结婚，这事还怪小月了？”黄蕾蕾又听不下去了。 “不怪小月，不怪小月，怪方远……”徐天赶紧赔笑。 “蕾蕾，你别插话，让徐天说。我也很想知道，究竟是为什么，方远如此沉迷游戏，而且还会在游戏里和人结婚……” 小月盯着徐天，她知道，他是方远的哥们，他说的话也许就代表着方远的心声。 “为什么？人和人不一样啊，小月，你就是生活的太用力了，绷得太紧，太累了，似乎像个战士，时刻斗志昂扬的。可是别人不一定是这样啊！” “别人，方远吗？”小月冷冷的问着。 “是，方远这小子，从我初中转学第一次见到他起，他就是这样，不争不抢，不冷不淡的，那时候没有游戏，他就沉迷在诗歌里，音乐里……其实，方远骨子里和我一样，是个没什么大追求的人，尤其不会强迫自己，所以，你俩的节奏不一致……” 徐天喝的有点多，说的也有点乱，虽然都是肺腑之言。 “徐天，你是来劝和的还是来劝分的？我怎么听你这意思，小月和方远根本就不合适，该分手了呢？”黄蕾蕾在一旁都听迷糊了。 “你这人，永远都抓不到重点，我的意思是，小月和方远需要调整状态……” “什么调整状态？对了，既然他和周旖旎没事，为啥他不来解释呢，让你当传话筒……”黄蕾蕾不满的问道。 “他那个人……他也觉得自己错了，无话可说呗！再说，他还得回南京跟他妈解释呢。家里一群人等着两人回去呢，现在小月不去了，他得回去啊！”徐天叹了一口气。 听着徐天的话，小月说不出自己心里是什么感觉。 当知道“至死方休”是周旖旎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了这一次方远可能是被故意设计了，但虽然周旖旎挖了坑，他还是跳了进去，就说明还是有问题…… 至少，他们在某些地方是合拍的，默契的…… 也许徐天说的对，她和方远之间如今真的出了问题，需要调整，需要冷却，需要反思…… “行了，我知道了。徐天，你赶紧回去陪你女朋友吧，蕾蕾，你也回去吧，我没事了，回宿舍了。”小月说着，站了起来。 “别了，我可不放心你一个人呆在宿舍里胡思乱想，还是去我那里吧，正好阿金要找你，剧本的事还要找你商量一下。”蕾蕾拉住了小月。 “我就不去了吧，有事打电话说吧，需要改稿子我就去网吧里……”小月赶紧推辞，她可不想去当电灯泡。 “去什么网吧啊，我那里两个台式电脑，一个笔记本，还不够你用的？三室一厅的，你自己单独一个屋子，没人打扰。” 黄蕾蕾极力劝着，徐天也不放心小月自己回宿舍，几个人站在路边劝说了半天……不忍让朋友们跟着担心，就这样，小月跟着蕾蕾走了…… —— 此时，方远正在回南京的火车上。 他本来想去学校找小月，但是忍住了，因为他不知道见了小月该说什么…… 此刻，连他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就头脑发热，和“至死方休”在游戏里结了婚…… 当时，着急升级装备的自己并没有觉得这是件事，可是，对于小月而言，这确实很严重，所以，他完全可以理解小月的激烈反应。 也许自己确实该反思一下了。 他和小月相爱这么久，经历了这么多的事情才终于走到一起，如今却发生了这样大的矛盾，难道两人之间真的出了什么问题？ 小月说他变了，他也觉得自己变了，而且变了很多。没有了文学的滋养，他的世界似乎变得越来越荒芜，灵魂也有些枯萎…… 为什么自己就沉迷在了游戏的世界里无法自拔？是现实的世界太过无聊？还是自己的理想已经迷失？ 小月曾经邀请他一起改编剧本，可他不想再触碰那些文字的东西，所以拒绝了。如今，小月一直在努力的奔跑，而自己却慢慢的迷失在虚幻的游戏世界里，浑浑噩噩，停滞不前……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冷静一下，远离游戏，也远离小月，自己一个人好好想个明白…… 因为方远很清楚，自己和小月之间的问题早就存在了，这次结婚事件，只不过是个导火索…… 事已至此，再多的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他要调整步伐——用行动说话。 第459章 小黑 知子莫若母，当范云看到儿子方远独自回家，眉眼之间难掩落寞的时候，她立马就猜到他和小月闹矛盾了。 虽然方远解释说，小月是因为学院里临时有事才不能过来，可是儿子的心事根本藏不住。 以往方远回来，都是钻在屋里打游戏，连饭都端进屋里吃的。如今却有些失魂落魄，电脑连碰都不碰，只是躺在床上发呆…… 范云不清楚他和小月之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也不想去问。反正小月这次不来，其实她挺高兴的…… 果然，年轻人就是喜欢反叛，不如给他自由，让他们自乱阵脚…… 所以，对于小月这次的爽约，范云没有任何怨言，显得宽容大方。 “行啊，不来就不来吧，学生嘛，学校的事肯定更重要，以后有机会再来吧。我倒无所谓，只是忙着张罗下屋子，你杜叔叔这次放假本来要出差谈个项目的，我都没让他去，就等着见小月呢……” 范云故意渲染着自己为了迎接小月做出的牺牲，让方远心里的愧疚更深。 “对了，妈，能不能给我点钱，我想买台笔记本。”方远憋了半天，终于开口了。 “笔记本？买呗，这事还用跟我说……几块钱你都没有？”范云有些奇怪。 “不是那个笔记本，是笔记本电脑。” “哦……电脑啊，你这屋里不是有电脑了？要什么笔记本电脑，那不是上班的人才用的……” 范云对这些也不太懂，只见过老杜的儿女回来都一人带着一台笔记本电脑，看起来很高端的样子，好像专门开会用的。 “这台式电脑我也搬不走啊，我想在学校里用，来回携带着方便。谁说只有上班的人才用，我室友都有了……” “那你在学校用电脑干什么？还打游戏啊？儿子啊，那游戏偶尔玩玩，也不能当饭吃啊……” “不是打游戏，我以后都不打游戏了。”听到范云提到自己的痛处，方远的神色有些难堪。 “那你要笔记本电脑做什么？” “我肯定有我的用处啊！妈，你到底是给还是不给，不给我找我爸要去……”方远耍起了性子。 其实自从父母离婚以后，他就再没有任性过了。今天忽然恢复了小时候那个小霸王撒娇模样，这让范云心中生出一股久违的母爱和亲近。 “行行行，没问题。只要别的孩子有的，绝对不缺你的，从小不就是这样。”范云高兴极了，果然他和小月闹了别扭，就和自己亲近了，她的儿子又回来了。 “不过这东西我不太懂，一台笔记本电脑得多少钱啊？那个东西很贵吧？” “也有便宜的，我买个能用的就行。”方远要求并不高。 “那不行，咱要买就买好的，这样，我让你杜叔叔帮你买去！” 范云说着，就乐颠颠的走出了方远的卧室。 一听范云说方远想要一台笔记本电脑，老杜没有犹豫，当即答应。这还是方远来到杜家以后第一次提出要求，自然要全力满足。 于是，在假期结束，方远返校的时候，老杜亲手递给了方远一款thinkpad的经典小黑。 “快拿着！你杜叔叔在公司里用的就是这个，就专门给你也买了一个。”范云在一旁介绍着。 “谢谢叔叔。”方远接过了笔记本，依旧没有改口…… —— 五一之后，方远和小月不约而同的选择了疏离和冷静。 对于自己爽约南京的事情，小月有些抱歉，她不知道方远是如何和他母亲解释的，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此事又起了波澜…… 假期之后，方远一直没有消息，她也就没有再去打扰他。 这些天，她在黄蕾蕾那里，跟着阿金忙碌的修改剧本，还去了他们的影视工作室参观，这才发现自己不过是只井底之蛙，还有太多未知的世界等着自己去探索…… 在这之前，因为dv大赛的获奖，还有大家的追捧，小月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优秀，也足够努力，没想到比自己优秀和努力的人到处都是…… 工作室的每个人都很有性格，很有才华，尤其导演前辈对自己的指导，三言两语就能让她茅塞顿开。 和他们一比，自己的很多想法真的单薄又稚嫩…… 见识过外面的世界有多大，才会知道自己有多渺小——小月的压力更大了。 所以，虽然徐天劝说让她放松一些，留些时间去陪方远，可是她别无选择——她无法慢下来，无法停止脚步…… 因为每个人的成长经历和生存环境是不一样的。 也许对于徐天他们而言，不管懒散、放松，还是紧张……想要什么样的生活状态是可以选择的，她却无可选择。 从小就有危机感的她，必须紧绷，必须奔跑…… 这些天，小月也想了很多，她开始面对自己一直逃避的一个问题，那就是自己和方远之间确实是有差距的。 其实，方远和徐天一样，从小家境优越，万千宠爱。虽然父母感情不和，他的内心缺失了一些亲情，却从来不缺钱财，生活无忧…… 对于小月曾经经历过的那些苦难，日复一日的贫困，他虽然心有戚戚，却肯定无法真正深刻的理解。 如今，她用力生活，是因为别无选择，而自己却没有权利，让方远和自己一样紧绷着…… 她和方远从小相识，这些年，两人一直在聚散离合，彼此追逐，却从来没有停下来想过，他们为什么相爱…… 也许爱情本来确实是没有缘由的，就像方远最爱说的那句“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但是经营爱情却不能是盲目的。 终究，虽然“结婚”这件事是周旖旎的主观设计，小月还是觉得无风不起浪。 也许，他在网游里和周旖旎的默契和快乐，正是方远想要的生活状态，也是最舒适的状态…… 正如徐天所说，方远帅气潇洒，才华横溢，喜欢他的女孩很多很多，可是这么些年，他除了小月，却从来没有接受过别人…… 小月决定给他选择的余地，也给自己沉淀的时间……所以，方远没有消息，小月也就没有再联系他。 就这样，直到暑假之前，两人都没有再见面。室友都以为两人分手了，连徐天也跟着唉声叹气，直为他们惋惜…… 第460章 出事了 小月和方远冷战的时候，丝毫不知道，在千里之外的北京，林大亮的天都塌了…… —— 五黄六月，又到麦收时节，对于习惯了种地的民工而言，热浪袭来，连梦里的故乡都变成了一片金黄…… 不用给家里打电话，他们就知道，该回家时收麦了。 即使工头许诺给翻倍的工钱，也挡不住他们回家收麦的热情。 毕竟，种了几十年的地，早就习惯了，麦收回家不仅仅因为钱，还有对土地的眷恋，对家人的思念…… 要不，这一年之中，还有哪一个时节，能让他们如此理直气壮的请假回家呢？ 所以，林大亮眼睁睁的看着，在赶工期的关键时候，眨眼间工人们走了大半，人手明显不够用了…… 其实大亮也想回家，毕竟去年春节都没能回去，他真的太想女儿妞妞了……可眼看姑父都主动爬上脚手架干活了，他也就不好再张口了…… 这一天，大亮一边绑扎钢筋一边在心里盘算着，等麦季一过，工人们都回来了，人手充足了，他真得回家看看了，要不妞妞该不认识他这个爸爸了…… 正在这时，身后有人叫他，原来是姑父找来的那几个临时工正在三层干活，几个人态度散漫，作业也不规范，他想让大亮上去管一管、教一教。 不过他一看大亮有些心不在焉，知道这小子也是想家了，就没说什么，干脆自己上去了…… 看姑父自己去了，大亮也就没有动，继续扎着钢筋。 过了一会儿，林大亮忽然听到对面传来一声异响，接着就是工人们的尖叫，“出事了！出事了！有人摔下去了！” 大亮心里一紧，手里的扎丝狠狠的戳到了手指，鲜血就冒了出来……他顾不得疼痛，赶紧跑了过去。 等他跑到跟前的时候，基坑那里已经围了几个工人。而摔下来的不是别人，正是姑父——此时，三根钢筋倾斜着贯穿了他的身体…… 原来，姑父在三楼的脚手架上检查工作，因为外围有个工人干活不规范，他就探着身子和他讲解…… 一切都是再平常不过的举动，可是哪天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过于大意，身子探出太多，重心闪出去了，姑父正在说话间，就直直的摔了下来…… 虽然只有几米的高度，可是下面可是扎满钢筋的地面…… 大亮赶过来的时候，姑父身下流出的血倒并不太多，可是脸色已经像纸一样白…… 一开始，姑父的神色还算清醒，看着红了眼睛的大亮，他还冲大亮笑了笑，“今天……大意了，该罚酒……” 因为有几根钢筋串在身上，工人们动也不敢动他，只是一遍遍的打着120…… 大亮也不敢动他，只能眼睁睁的守在一边，看着姑父的脸色愈发苍白，神志逐渐昏迷，眼神也黯淡了下去…… 他忍住悲痛，不停的鼓励姑父，给他打气，有工人找来雨伞，他帮姑父撑着，减少一些太阳的毒晒…… 等到救护车赶来的时候，姑父已经奄奄一息…… 虽然救护车来的也算及时，虽然医生们进行了全力的抢救，虽然林大亮跪在手术室门口双手合十的祈祷，然而，姑父还是走了…… 走的如此悲惨，如此仓促，临终前，除了那句玩笑话，连一句遗言都没留下…… 姑父平时里经常告诫大亮，工地上一定要注意安全，注意安全，可是那天不知道怎么，他就摔了下来…… 关于这件事，工地里也是议论纷纷。有人说，这都是命，钱赚够了，福享尽了，老天要来收了；也有人说，这是他姑父替侄子大亮死了…… 大亮听到了，心里难受，如果那天他自己上去了，也许就不会有这样的事了……就算是天意，非要收走一个人的命，那么摔下来的就是自己了…… —— 而等到大姑从老家坐车赶来北京，再到医院的时候，姑父已经在太平间躺了两天了。 平日里嘻嘻哈哈，泼辣阔气的大姑，忽然一下子就苍老了。 电话里的安慰已经让她有了不祥的预感，如今看到大亮通红的眼睛，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她跌跌撞撞的闯进医院，看到的只是丈夫早已冰冷的尸体…… 平日里天天骂，天天吵，此刻却阴阳两隔，连吵架都没人了……大姑瘫在地上，哭的撕心裂肺。 林大亮也悲痛，但是他不能沉溺在悲痛里。因为他还要处理姑父的后事，还要为他争取最大的赔偿。 这几天，他几乎把所有的人都得罪光了，不管是甲方，大包还是二包……他什么都顾不上了，只为了给姑父争取最大的赔偿，似乎这样才能让他心里好受一些…… 毕竟，姑父正值壮年，他还有年幼的孩子，还有年迈的父母双亲，能多争取一些赔偿款，也是让他泉下心安…… 终于，两周的奔波劳碌之后，姑父火葬了，五十万的赔偿款也下来了。 姑父没了，工地上的活儿也就彻底黄了。 本就是姑父举旗拉起的人马，如今他走的这么凄惨，工人们也都心里不好受，大家散的散，走的走，很快就剩下黄毛、强子和大亮几个人了。 而大亮因为要护送姑父的骨灰回去，还有很多其它的事情要处理，所以强子和黄毛也先转去了别的工地…… 就这样，七月之始，林大亮搀扶着姑姑，抱着一个骨灰盒，揣着一张存折，姑侄二人回家了…… 林大亮没想到，去年他们进京的时候，几十号人包着专车，浩浩荡荡，如今却好不凄凉…… 他更没想到，自己好心好意、费尽心力为姑父一家争取的这些赔偿款，却在家里引起了轩然大波…… 第461章 叔嫂 逝者还未安息，闹剧已经上演——而这一切，只因为那五十万的赔偿款。 姑父刚刚下葬，他们老司家的各路人士就迫不及待的纷纷登场，关于赔偿款吵的不可开交，闹了个人尽皆知，这是林大亮完全没想到的。 他本以为，这些钱肯定是姑姑和孩子的，是他们孤儿寡母日后的依靠。没想到姑父那一大家子，不论老人，还是兄弟，甚至亲戚，排的上号排不上号的，人人都要来插上一脚…… 因为姑父的身世略有特殊，当初是从叔伯家过继的，所以亲生父母那里听到消息，也跳了出来要分赡养费…… 原来，司家有司家的打算。他们都觉得大亮姑姑才刚满五十，不一定会留在司家守寡，那么儿子拿命换来的这笔钱自然不能让她带走…… 所以，司家千方百计的算计着……按照他们的分法，这些钱几乎没有大亮姑姑的份儿了。 而大姑平日里看起来泼辣厉害，也不过是个没头脑的农村妇女，更不懂什么法律，如今猛然间失了主心骨，就像无根的浮萍，自然只得任由司家摆布…… 看着众人为了姑父用命换来的钱，争的头破血流，林大亮心里一阵悲凉。 按说如何分配赔偿款，这些事和林大亮无关，可是他无法放任不管。姑父和大姑一直对他很好，他不忍心看他们孤儿寡母的受欺负…… 于是，他准备去请律师，为大姑争取权益，在外面混的这两年，他还是学会了一些手段的…… 只是没想到，还不等他行动，司家竟然想出了一个堪称完美的解决方案，并且极力劝服了大姑——那就是让大姑直接改嫁给小叔子…… 司家有三个儿子，老大就是大亮姑父，老二是在家种地的，老三还在读高中。而他们让大亮姑姑改嫁的，正是司家的老二。 这个司老二能力平平，前两年也跟着大哥打过工。不过后来媳妇跟别人好了，两人就离了婚，带着两个孩子在家种地。因为一直也没遇到合适的，也是单身至今…… 在老司家的长辈们看来，如今老大去世，留下孤儿寡母，老二正好也是离异，一个人拉扯着孩子，与其让他们各自成家，找来不熟悉的外人，还不如就此结合。 毕竟，肥水不流外人田，这一下，不管是两家的孩子，还是全部的赔偿款，就都不会出什么岔子了。甚至，连老二娶媳妇的钱都省下了…… 林大亮觉得荒唐，可是大姑竟然同意了，虽然她向来最看不上的就是司老二。 老司家的手段她是知道的，就算争的头破血流，最后得到一点钱，又有什么意义呢？因为一旦她日后改嫁，孩子是绝对不会让她带走的。 而没有孩子，她要钱还做什么？自己已经五十岁了，一个一无所长的农村妇女，还能找个什么样的男人呢？ 再说，如今自己有了这点赔偿款，谁能保证别人不是图她这点钱呢？而却，终究是个后爸，那人会是什么性格，家里又是什么情况，这一切都是未知…… 虽说她目前还没有想过改嫁，但是司家不放心，认定了自己守不住，一直在这里各种算计…… 所以想来想去，似乎也只有继续呆在司家，才是最稳妥的。而让司家放心的办法，也就是改嫁司老二。 终究不过是搭伙过日子，这么大年纪了，和谁过不都是一样？ 至少，她能维持表面上的生活，日子几乎不会有什么变化，孩子们应该也不会受到任何的委屈…… 所以，大亮姑姑就这么同意了……婚礼自然要日后再办，不过赔偿款的事情就此尘埃落定，再也没有任何争议了。 对于这种操作，林大亮不能理解，但也无法干涉，只得叹息离去…… —— 司家的这个算盘打得足够精明，一时间成了十里八村的议论焦点，不论走到哪里，总会听到一群人津津有味的点评着…… 在林家湾，人们讨论这事的时候，会有意无意的和当年的赖八比较。 “要我说，还是老司家精明，这钱一分都没损失，孩子也都留住了，连媳妇都不用再娶了……哪像赖八，当年也赔了不少钱，结果呢？” “就是，他家真是失算了，你说当初把钱都给了张美凤，就想着有个后代，结果现在大亮不也是一年到头的不回来？老两口如今啥也不落，孤单单的在家里守着，连那个重孙女都难得见上一面……” 这些话，被赖八的老父母听去了，两人也是气的够呛。 本来，因为大女婿的突然去世，原本风光的家世一下子就败落了。如今大闺女失势，被司家如此欺负，他们也无能为力。 想起早逝的儿子赖八，看看空空荡荡的院子，老两口长叹一声，双双病倒了…… 老两口本来年纪就大了，这一病，身体很快就不行了…… 还好，在他们倒下的时候，除了几个女儿回来伺候，大亮也一直守在身边，算是尽了最后的孝心…… 不过这一次，向来阔绰的大姑，再也没有往日的阔绰，回家也只是带了一些营养品，老人好几万的的住院费都是大亮和其它几个姑姑凑的。 原来，自从同意改嫁之后，她的生活就一落千丈。 在外人看来，她有着丈夫的五十万赔偿款，可是那些赔偿款早就被司家二老诓去了，他们只说给孩子们存上了，谁都不能动，至今，她是一分钱也没见到…… 甚至在她娘家父母生病，想要拿点钱治病的时候，也是一分钱都要不出来…… 至于夫妻之间，叔嫂两人本就不大对付，如今的关系更是尴尬无言，所以两人也是形同陌路，只是名义上的夫妻…… —— 送走两位老人之后，姑姑们也都各自回家了。 林大亮看着两座空落落的院子，葬礼上没掉的泪，此刻忽然全都涌了出来。 第一次，他忽然觉得自己对不起两位老人。 和大姑如今的艰辛相比，当年母亲张美凤轻松就夺走了赖八的全部赔偿款。而老人们也一直心甘情愿，对此从来没说过什么。 这些年，他们催着自己相亲，结婚，张罗这一切，不就是为了给家里传宗接代吗？在老人闭眼的那一刻，他明白他们最大的遗憾，就是他没能生下儿子…… 林大亮锁上门，心事重重的回到了城里。 第462章 动情 都说小别胜新婚，林大亮和青青这一别，可是将近一年。 虽然连接不断的悲伤让林大亮颇为伤神，但年轻身体的热情和本能还是喷薄欲出。 这一夜，看着妩媚娇艳的青青，大亮难得兴致勃勃。青青也颇为动情，小两口很久没有这么亲热过了…… 不过，紧要关头，青青还是没忘了从床头拿出那个常备的药瓶。 “青青，别吃药了，我们再生个孩子吧？”大亮温柔的看着青青，拿过了她手里的药瓶。 “啊？你怎么突然有这个想法？”青青很是惊讶。 “我……就是觉得妞妞一个人太孤单了。”大亮笑了笑。 “妞妞不孤单啊，她现在都开始学唱歌跳舞了，每天可忙了。再说，我平时这么忙，你又不在家，再生一个的话，我妈哪有精力照顾……” “还有我妈啊？不是早说好了，他们一人照顾一个。”大亮温柔的摸着青青的头发。 “我才不！你妈现在一心都在小燕身上，天天张罗着给她介绍对象。她们俩，一人弄个麻将馆，一人弄个成人店，两个地方都是乱七八糟，乌烟瘴气的，我才不放心把孩子交给她带。” 青青和张美凤之间嫌隙已久，在大亮面前也不避讳，言语之间都是轻视。 她的态度让大亮心里有些不太舒服，不过青青说的也是事实，他不想破坏两人之间的氛围，只想尽量不去在乎。 “那就不给我妈带，让咱妈累点，带两个？或者我就不出去了，在家里帮忙……” “你今天是怎么了，受什么刺激了？”青青挣脱了大亮的怀抱，坐起身来。 “没怎么啊，就是在外面太久了，想你了，想妞妞，想家里多几个孩子，热热闹闹……” “你老实说，是不是回林家湾，你那几个姑姑又催你生儿子了？林大亮，我可告诉你，我不是你生儿子的工具。现在制衣厂正忙着开连锁店，我哪有功夫去怀孕生孩子？” 青青有些生气，她终于明白大亮今晚为何如此温柔，原来是想哄着她生儿子…… “再说，我可是剖腹产，有多疼你知道吗？我的刀疤才刚长好……” 柳青青越说越激动，她夺过大亮手里的药瓶，倒出几个白色药片，一口吞了下去。 “行了，不生就不生，我也是随口一说。”看着激动的青青，林大亮忽然意味阑珊。 因为这场争执，刚才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浪漫烟消云散，两人之间的气氛有些紧张，有些尴尬，但是箭在弦上，似乎又不得不发…… 就这么，像是例行公务一般，两人很快就结束了任务。 —— 事后，大亮去阳台上抽烟，他看着窗外的茫茫夜色，心里一片悲凉…… 其实，他也没有说必须要生个儿子，甚至连再生一个孩子的想法，以前他都很少有过。 只是这些日子，亲人们连接离世，这种无法排解的哀伤让他有些茫然，又想完成老人的心愿，才随口这么一说，更像是给自己情绪找的一个出口。 似乎有人离去，就应该有人出生，才能中和这种疼痛和悲伤…… 不过，既然青青不愿意，那就算了——终究，如今的青青，丝毫也不理解自己的内心。 和爷爷奶奶相对自然的生老病死不同，这次姑父的死，至今对大亮打击很大。 那天，姑父被三根钢筋贯穿的惨状猝不及防，又近在眼前。 在那个盛夏的午后，大亮就那么眼睁睁的看着生命一点一点的从姑父的身体中抽离，那种惨烈和绝望让他迟迟不能忘记，也经常在梦里惊醒…… 就在中午，两人还在一起吃饭喝酒，转眼间，一个大活人，就这么说没就没了……而之前姑父立下的宏志，还有几个在谈的项目，说的几十万几十万的利润，瞬间都变的毫无意义。 而即使是自己的父母亲人，老婆孩子，在伤心的同时，还不忘去争执那些钱财和利益…… 终究，人活一世，是为了什么？ 而如果那天，是自己上了脚手架，自己从上面摔了下来，那么，会有人为他难过吗？这些天，大亮总是会想到这个问题。 想到这里，大亮忽然看着青青，“青青，你说那天要是我从架子上摔下来……” “你可别瞎说，都过去这么久了，怎么还念叨着这事呢。我就说你这次回来不太正常……”青青最不爱听这个，赶紧堵住了大亮的嘴。 大亮苦笑了下，没有再说话。 “要我说，工地上挺危险的，你也别出去了，就在家里陪陪妞妞，反正现在厂子发展挺好的，也不缺你挣的那点钱……” 青青的话本是好意，可是就这么直白的说出来，却让大亮听着很不舒服…… 他知道青青现在的制衣厂发展很好，连锁店一家连一家的开，完全是大老板的气派。而自己这个农名工，和她之间也越来越远了…… 也许在外人看来，她和方乾才是般配的一对，一个主内，一个主外…… 听母亲说，制衣厂新来的员工甚至都不知道他林大亮的存在，一直以为方乾才是青青的老公，公司的老板…… 大亮听着心里不舒服，但也毫无办法。 而除了柳家这边，自家那里也是毫不省心。 这小燕相亲快半年了，见了得有十几家了，高不成低不就的，一家也没成，看着就闹心……也不知道她心里到底是怎么想的。 柳家如今的事业越做越大，而自家的麻将馆本就登不得大雅之堂，小燕又张罗了个成人用品店，这让青青和林成慈颇有微词…… 如今，母亲、小燕和青青之间很少来往，如果不是自己回来，两家都快形同陌路了。 这次回来，他刚张罗完姑父的事，又忙着爷爷奶奶的事，这都一两个月了，他也没在家里呆过几天，而母亲那里，他也只去过两次。 他到了那边，母亲和小燕就轮流向他诉说青青的不是，而自己回了这里，青青也是对她们各种微词…… 至于丈母娘那里，那就更不用说了，现在两家的差距越来越大，他感觉自家的每个人，早已被林成慈的两条眼缝给夹扁了…… 大亮觉得自己如果待在家里，迟早会被这些女人的明争暗斗活活折磨死……所以，他是不会留在家里的。 至于要去哪里，大亮自己也不知道。他只知道，北京这个伤心地，他是再也不想去了…… 就在大亮茫然的时候，以前和姑父相熟的一个工头打来电话，说新接了个项目，正缺人手，听说大亮不在北京干了，想要他过去帮忙。 一听项目在上海，大亮没有犹豫，直接就过来了…… 第463章 实习 这一次，大亮走的很匆忙，什么都没带，也没有和家人说太多，只说工地催着干活，匆匆离开了。 如今青青的事业正是如日中天，又有方乾这个得力助手，自然不用他操心。 至于母亲，如今有小燕陪着，两人天天窝在麻将馆里，不是相亲就是算账，不知道在鼓捣什么投资，也是很忙碌的样子。 虽然对于小燕盘下成人用品店，他有些不太放心，但是，小燕能离开东莞留在家里，已经是很大的进步了，他也不敢干涉太多，免得小燕又怄气跑了…… 何况，有小云姐在店里看着，他很放心，小燕这里应该不会出什么岔子了。 想起来，大亮觉得自己唯一对不起的就是妞妞了…… 因为在家的时间太少，这次回来，妞妞已经不怎么黏他了。这么小，就天天被带着去学跳舞，学唱歌，父女俩亲近的机会都很少…… 每个人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他也只能出去打拼自己的世界。 而来到上海，完全是他无意识的选择。 毕竟，城市里，机会总是多一些，工钱也更高，当然最重要的是，这个城市有他心里的白月光…… 虽然城市那么大，他的工地离她的学校很远，他也并不会去打扰她，但至少呼吸着同一座城市的空气，看着天上同一轮月亮，他会觉得灰暗的人生有了一丝光亮…… 不过，林大亮到了工地才知道，自己的艰难人生才刚刚开始。 以前跟着姑父，因为大姑对他相当偏爱，姑父自然对他也很照顾。虽说他也要干力工活，但干的不多，更多是统筹管理，技术指导的工长。 现在姑父死了，队伍散了，自己单枪匹马的过来，没有带着自己的人手，工作就没以前那么好干了…… 这几年，林大亮在工地上磨炼的，几乎各样工种都懂一些。扎钢筋，开塔吊，搭脚手架，抹灰、上瓦……他基本都能干下来，所以，他做工长是很合适的。 本来，李工头叫他过来，也正是看中了他的技术和经验。可惜，这边的工人各自为营，根本不听他的调遣，所以，林大亮也就只能先做个力工。 到了这边，林大亮正赶上赶工扎钢筋。 中午的时候，钢筋晒的烫手，一个扎钩，一把铁丝，就是他的全部装备。 在工地，每天大约要捆扎1万个结，搬运布置近2000斤钢筋，一天忙下来，腿脚和腰像石头一样，硬的动弹不了…… 就这样，林大亮开始了自己在上海的打工生涯…… —— 大亮来到上海的事，小月毫不知情。 眼看就要放暑假了，她正在犹豫自己是回家还是留校。 对于即将到来的大四就业季，大家有些慌乱，每个人也都面临着抉择，是考研还是工作，大家都必须做出最后的决定了。 除了黄蕾蕾，室友刘枫和王敏都不约而同的选择了考研。而且，两人决定从这个暑假开始就开始备考。 不过，考研对于小月而言，几乎没有考虑过。 毕竟哥哥已经读研，自己不能再继续读下去了。父母已经老了，家里不能一直靠姐姐小云撑着，总要有人承担起来…… 她肯定要工作，而且是尽快工作，而第一份工作就是实习。 大四实习是每个毕业生都必须要经历的，因为没有实习证明，是不能领取毕业证的。学院老师也鼓励大家提前实习，接触社会，所以，很多同学准备从暑假开始就去实习了。 当然，也有不用实习的，毕竟，一纸实习证明对于他们而言不过易如反掌，比如黄蕾蕾。 这个暑假，阿金和黄蕾蕾计划去东北雪村，她们洒脱自在的生活是小月不敢想的。 趁着阿金还没离开，小月赶紧联系了阿金，想让她帮忙介绍一下，希望能在她们的影视工作室实习…… 本以为阿金会一口答应，没想到她竟然拒绝了。 “小月，我不建议你在这里实习。” “为什么？” “这只是个工作室，规模小，体质也不健全，更多是我们几个人的玩票性质，我觉得对你的锻炼会比较少。” “没有啊，我觉得很好啊！” “你不懂，第一份工作直接决定了你的起点。要知道，大公司和小公司的格局，在用人态度、资源和机会都是不一样的。我不是说我们工作室不好，而是在你初入社会的时候，应该去大公司历练一下，见识一下。毕竟，大好的青春就应该去尝试挑战最好的自己。” “我觉得能学到东西就好啊，再说……大公司我也不知道去哪里……”小月没好意思说，这个工作室是她唯一的人脉资源了。 “没事，我给你介绍一家大公司，是我的老东家。你现在还不懂，第一份工作真的很重要，最起码有助于你以后简历的丰富与完善。毕竟，几乎没有一个人会在一家公司干到老，都只是成长的跳板而已……” “小月，你就听阿金的，她可是过来人。”黄蕾蕾插话道。 就这样，在阿金的介绍下，小月进了人生第一家公司，有了人生第一份工作。 第464章 短信 关于小月实习的事，虽然阿金已经给朋友打电话确认过了，但蕾蕾还是不太放心。 于是，在她们出发去东北雪村游玩之前，叫上了小月，专门请公司管人事的小姐姐丽丽吃了饭。 “阿金，你就放心吧，她的情况我都和老板说了，虽然公司现在不怎么收实习生了，不过她有那个dv大赛的奖，这就另当别论了。” 丽丽长相甜美，打扮时尚，说话也是开门见山。 小月和蕾蕾对望了一眼，相视一笑。 直到此时，小月才知道，蕾蕾当初是多么明智，那个冬天的辛劳忙碌，果然没有白白付出……所有的经历都是财富，《爱情假面》的dv短剧，如今成了小月初入职场的敲门砖。 “她可不止是有那个奖，之前还帮我们工作室改编过剧本，还是很有能力的，所以我才推荐给你。”阿金再次强调了小月的能力。 “挺不错啊，现在这么努力的大学生可不多见了……”丽丽喝着饮料，欣赏的看了小月一眼。 “所以，等她去了公司，你看能不能让她跟着阿东历练历练……”阿金趁热打铁。 “什么？跟着阿东？阿东那个脾气，她能受得了？”丽丽夸张的张大了嘴。 “阿东是谁啊，这么厉害？”蕾蕾和小月都充满了好奇。 “阿东啊，我们公司创意部的台柱子。能力特别强，脾气特别大，没几个人受得了……而且他对组员特别挑剔，宁缺毋滥，别说实习生，我每次招来的员工，招十个他都留不下一个，就这还天天问我要人……”丽丽苦笑着摇了摇头。 “正好，他不是要人么，就把小月分给他。”阿金朝她眨了眨眼睛。 “他？他可从来不带实习生的，我从别的公司挖来的资深文案他都看不上……” “所以啊，资深的看不上，干脆来个没经验的，说不准正对他胃口。我之前在影视部，和他不太熟，说不上话，但是这个人我很欣赏，确实有能力。”阿金赞叹着。 能让阿金赞赏的人一定不一般，小月顿时起了好奇心。 “我是无所谓啊，大不了就说公司安排的，硬塞给他，就怕小月受不了。那个狂人，可真没几个人能忍受……”丽丽笑着看了小月一眼。 “实习就是学习的，跟着好师傅，能学到东西就好。”小月懵懂的应答着。 虽然对工作上的事还一无所知，胆小月觉得这应该就和学校里选修课一样，好的老师自然是要求严格的，这对自己也是一种锻炼。 “那行，去了再说吧。对了，大学生实习是没有工资的，只有实习补助，不高，但也还行，一个月一千五，基本够吃住了。如果实习期表现好，等你毕业以后可以正式签合同，直接入职。” 到底是职场上历练过的，不等小月询问，丽丽就把大家最关心的问题都交代了个一清二楚。 “果然是大公司，这补助不低了。”蕾蕾赞叹着。 “就是，我都没想到还会有补助……”小月早就听同学们说说，他们大学生出去实习，那就是廉价劳动力，基本都是几百块的补助，没想到还能给这么多。 “对了，你现在还在学校住？这样，给你一周的时间，你提前租好房，把住处什么都安排好，然后再去上班。”丽丽交代着。 “还要租房啊？”小月还没想到这一点，有些诧异。 “那当然啊，你那学校离公司多远啊，一天天路上要跑多久。而且，公司里加班是常事，尤其你跟着阿东的话，那基本上要天天加班……”丽丽无奈的耸了耸肩。 “行，那就这么说定了，一周后小月去上班。丽丽，麻烦你了啊！一周后，我和蕾蕾应该就在雪村了。” 阿金及时打断了小月，聊起了家常。事情已定，具体细节的事就不能再麻烦人家了。 “你俩真会玩，看来工作室弄的还不错……”丽丽笑着看了看阿金和蕾蕾。 “还行吧，我现在就是时间自由，想干就忙活一阵，累了就歇着。现在赶着蕾蕾放假，赶紧出去玩，等她也上班了，就没机会了……” “可以可以，这小日子过的潇洒……” 几个人说着笑着，吃着聊着，看来丽丽也知道阿金和蕾蕾的关系，早已习以为常…… 虽然饭菜很好，可是小月有些食之无味。 想到还要租房，听着上司阿东的故事，对于即将来临的工作，她有一种莫名的压力…… 饭后，几个人送走了丽丽，蕾蕾拍了拍小月的肩膀，“看你好像压力很大啊！是不是怕那个什么阿东？” “阿东还好，大不了像老师训学生一样，多挨训呗，就是租房是个问题，我还没租过，房租很贵吧……”小月有些茫然。 “这个我也不清楚，反正我和阿金那套房，租金一个月四千。”蕾蕾对于这些事情也没有什么概念。 “四千？”小月睁大了眼睛。 “你一个人，肯定不用租这种套房，现在有群租房，小隔间那种，比较便宜也很方便，拎包入住，你在网上搜搜，再去你们公司附近看看。” 阿金说着，给了小月一张丽丽的名片，上面是公司的地址和名字——红星影视公司。 “刚毕业都这样，别着急，慢慢来。对了，小月，你要珍惜这次机会，那个阿东很有能力的，你要是能坚持下来，对你以后的职业发展绝对有利。” 临走之前，阿金又交代了一遍。 —— 和蕾蕾告别之后，坐在回校的公交车上，小月才发现手机上收到了两条短信，是方远的。 因为刚才在谈事情，她把手机调成了静音，并没有及时发现信息。 方远一共发了两条，间隔一个小时。 一个小时前——小月，你在哪儿，我想你了。 一个小时后——对不起，打扰了，我回南京了。 小月看着这两条短信，眼泪一下子流了出来，这是五一之后的两个月来，方远第一次联系自己。 小月知道，他可能去学校找她了，她也知道，自己没能及时回复，他又误会了…… 小月拿着手机编辑着短信，想回复，想解释，却又删删减减，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她如今满心都是压力和迷茫，真的好想有个人倾诉和依靠，可是告诉方远又有什么用呢？反正他已经回家了…… 早就听徐天说，方远现在买了台笔记本电脑，平时除了上课，天天就待在宿舍里，也不知道在忙什么…… 也许他还在玩游戏吧……想到这里，小月有些心酸，合上了手机。 看着公交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眼泪让眼前的一切都模模糊糊，如同她和方远的未来…… 第465章 群租房 初入社会，在进入职场之前，小月先经历了一场考验，那就是租房。 因为蕾蕾和阿金已经去雪村了，小月也不好再去麻烦人家，一切都只能靠自己。 她先去了中介问，不过那里的房子都贵的离谱，还要付中介费。她就又去了网吧，在各种租房网站上查找着便宜的出租消息…… 她拿着一个小本本，记下各种地址和电话，一个一个的打电话询问，一家一家的去看…… 一开始，小月听阿金的意见，先找了一家群租房的房源去看了看。 原来群租房就是一套房分成很多个小隔间，十几个年轻人挤在一套房里，但是相对有独立的空间。 其实小月对群租房挺满意的，因为相对独立，不过即使是群租房也挺贵，最少的都要五百…… 小月有些舍不得，她总想着找个再便宜些的。 于是，她就在网上继续搜，终于找到几家出租床位的，一个月一百到两百的那种。 不过，这种出租床位的条件实在太差，一个屋子放了四张高低床，八个人挤在一起，行李都没地方放，小月觉得这条件还没有她大学宿舍的好…… 虽然她要求也不高，可是和七个不熟悉的人挤在一起，实在有些别扭。 已经工作了，至少要有一个相对独立的空间吧…… 而最离谱的那次，是一家求合租的租房消息：一居室，求女生合租，月租三百。 小月看合租房地址是胡同里的一处民居，地理位置特别合适，离红星公司就几百米的距离，上班走路就够了。 小月想着租住在这里，省下的交通费也不少了，算起来还是很合算的，于是满怀希望的打电话询问。 因为发布消息的姑娘说自己还在上班，她就专门等到晚上人家下班了，才跑去看房。 等小月欣喜的找到了位置，钻进了胡同，又上了狭窄的木质楼梯，才发现这是一家民居的顶层小阁楼。 屋子大约只有八平米左右的空间，倾斜的屋顶，逼仄的空间，里面摆着两张床，各自挂着厚厚的帐篷。 七月的天气，虽然有风扇在头顶呼呼的转着，还是闷热难耐。 当时，女孩正在案板上切着什么东西，看到小月过来，她十分热情，拉着小月给她介绍着屋子的情况。 “你就住这个床铺，这些厨具你都可以用，虽然不能炒菜，煮个粥和鸡蛋还是可以的。” 看着这个狭小的屋子，小月虽然有些失望，但还算可以接受。毕竟，这里离公司很近，而且女孩看着人还不错，重点是，房租便宜。 不过，就在她要开口同意的时候，身后一张床的帐子忽然打开了，原来里面还躺着一个人，而且是个男人。 看小月吓了一跳，男孩歉意的笑了笑，女孩赶紧解释。 “哦，这是我男朋友，我们两个住一个铺，你自己一个铺，挂的都有帐子，互不影响的，他也是晚上才回来，平时都不在的。” 虽然女孩很诚恳，男孩看着也很实在，两人看着也都和她一样，都是刚毕业的大学生，但是小月还是无法接受。 和一对情侣住在一个屋檐下，不，还不只是一个屋檐下，是一个屋子里，这实在是无法想象的事情…… “你再考虑考虑吧，我们也是自己住着太贵了，想着大家一切分担下，要不房租我再给你便宜点……” 女孩无奈的挽留着，看来在这之前，已经有不少人来看过房子，又被吓退了…… 小月抱歉了笑了笑，还是摇头离开了，这，真的没法住…… —— 找了整整五天，经历了种种打击，眼看一周时间就到了，小月终于妥协了。 她的房租预算也从最开始的一百，到后来的三百，再到群租房的五百…… 眼看明天就要上班了，她决定签下最开始看的那间房——月租五百的群租房。 可是，没想到，等她再给房租打电话说要租房的时候，那套房子早已经出租出去了。 这一下，小月慌了。 她万万没有想到，这么贵的房子，竟然像抢白菜一样，几天时间就没了…… 还好，房东很专业，手里有很多套房子在出租，为人也算热情，他看小月急租，直接给小月又介绍了一套，条件更好一些，只是房租又贵了一百。 这一次，小月不敢犹豫了。 因为房东说，这种房很抢手的，基本上一天就租出去了，她怕自己再耽误下去，就要耽误上班了。 于是，小月赶紧跑来看房子。 这套房位置优越，就在地铁站附近。小区看着高档时尚，屋子收拾的干净利索，房东说每天有专人来打扫卫生，还有洗衣机、电磁炉等一些共用设备。 虽说是群租房，小月进去的时候，除了门口的一堆鞋子，也没看到几个人，因为每个房门都是关着的。 房东带小月看了看空着的那个屋子，大约六平米的独立隔间，放着一张单人床，一桌一椅，一台电风扇，这就是全部的家当。 对于小月而言，她觉得这条件已经很不错了。 “就这间，一个月六百，交三押一，你看合适咱现在就签合同，我那边还有几个人要看房……”房东催促着。 一个月六百，这比开始的预算又多了一百，小月虽然很心疼，还是咬牙签下了合同，等到交了钱，她这才拿到了钥匙。 “因为房租水电是按照人头均分的，一个月一收，所以不能带外人来住，发现了要罚款的。” 临走之时，房东特意交代着。 —— 当晚，小月就搬了过来。 她的行李很简单，不过是几件衣服几本书，一床被褥，两个行李箱就拉过来了。 一通打扫，刷牙洗漱，收拾好了床铺，小月躺了下来，独自打量着房屋。 虽然空间有点小，但是她已经很满足了，这是她第一次有了自己独立的居住空间，小月忽然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虽然每个月五百的租金让她很是心疼，不过实习期一千五的工资，也超乎自己的预料了，毕竟刚开始，能顾着自己的生活就可以了。 这个小区，虽然离公司不算太近，不过胜在就在地铁口，交通还算方便…… 小月盘算着，每天坐三块钱的地铁，一天交通费六块，一个月基本要两百块，再加上房租，基本生活消费，自己一个月的花销基本得一千块了…… 明天就要正式上班了，她还不知道自己要面对的是什么，那个阿东又是一个怎样难缠的上司…… 找房子折腾了整整一周，小月也很累了，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第466章 别有洞天 六七点钟的上海，晨光微熹，朝霞如锦，一个白衣女孩走出小区，汇入人流——林中月的实习生涯正式开始了。 第一天上班，小月还是有点紧张，不到六点就醒来，再也睡不着了，她干脆起床洗漱，忙活了起来。 还好自己起得早，等她收拾完毕，群租房的两个卫生间都已经人满为患，洗漱如厕都要排队了…… 看着这壮观的场面，小月瞬间有种回到大学宿舍的感觉。 她大致数了数，这才知道这套也就一百平左右的房子，至少住了十个人。 室友有男有女，大都是和她一样的年轻人……看到新来的小月，大家也都没什么反应，招呼都懒得打，反正这个屋子人进人出，很多人都不认识，大家早都习惯了。 这群租房对大家而言，就是晚上回来睡个觉，各关各门，各悲各喜，除了有相熟的老乡或同学会热闹一些，其他人并无多少交流。 小月来不及感慨，换上一套相对正式的服装，又化了淡妆，跨上单肩包早早的出发了。 第一天上班，一定要早到一些，给领导留个好印象…… 从住处到公司的行程，她早已提前摸排清楚。地铁二十分钟，两头步行十多分钟，大约半个小时左右就到公司了。 虽然小月特意早些出发，地铁站里还是已经挤满了行色匆匆的上班族…… 除了始发站附近，地铁里的座位是不可能有的。 小月挤在人群里，看大多数人神色疲惫，有些还打着哈欠，他们表情麻木，无悲无喜，早就习惯了这天天奔波忙碌的节奏…… 没有人注意到，人群中这个白衣小姑娘，眼神明亮，忐忑又欣喜，抱着对未来的无限憧憬和希望…… —— 红星影视公司位于黄陂南路，穿过新天地的石库门，小月来到公司的时候，大门都还没开。 她站在门口等了好一会儿，丽丽才背着包，拎着早餐赶了过来。 “小月，你今天来报道啊，怎么来这么早……”丽丽一边摁了指纹锁开门，一边亲热的和她打着招呼。 “以后给你录个指纹，你自己就能开门了，不过，平时一般不用来这么早的……“ “为什么？不是九点上班吗？“小月有些奇怪。 “因为经常加班啊，通宵是常事，通宵了，当然上午要调休……尤其你们创意部的，基本都是下午来上班。” 进了门，小月才发现公司里别有洞天。 丽丽领着小月大致给她介绍了下，公司里大致分区为市场部，影视部，行政部和创意部几个部门，小月所在的部门就是创意部。 果然是创意类的公司，整个办公区装修雅致，氛围轻松，并不是想象中规整严肃的格子间。原木吊顶配小灯，个性张扬的装饰，随处可见的绿植，简单精致又韵味十足，有一种咖啡馆的情调…… 小月心里顿时轻快了起来，看来这里的工作氛围应该比较轻松。 在前台，丽丽帮小月录了指纹，填了档案，又领了一些办公用品，给她指定了一个角落里的空闲位置。 “你就先坐这里吧，这边都是你们创意部的，我和阿东已经打过招呼了。” 晨光里，小月看着桌子上一些细碎的灰尘，还有一台老式的电脑，知道这里已经很久没人坐了。 “洗手间有抹布，你给桌子擦一下，先用这台电脑。电脑有些旧了，反应慢，不过你不剪辑也不画图，应该够用了……等转正了，公司会配置新电脑的。” 丽丽招呼过小月，就去前台忙别的了。 小月独自收拾着自己的这方小天地，只要有电脑可以用，她就已经很满足很欣喜了…… 等她收拾好桌子，打开了电脑，公司才陆陆续续的来了几个同事，不过都是别的部门，各自忙活着手里的事情…… 直到午饭时分，公司一共也没来几个人，尤其小月身边的大部分位置都是空着的。 小餐厅里，丽丽端着餐盘坐在小月面前，招呼着有些拘束的新人。 “丽姐，怎么没有多少人啊，还有，哪个是阿东啊？”小月小声的问着。 “昨晚创意部的人都在加班搞提案，连着熬了通宵了，上午就调休了。对了，你们老大阿东今天肯定是不过来了，去嘉定开会了。” “哦，”小月应了一声，紧张地心顿时缓了下来，“那我应该做些什么？” “图书室里有咱们公司的年鉴和影视资料，你没事翻翻看看，还有电脑里都有项目资料，你先熟悉熟悉，不急，等阿东来了再具体给你安排。” “对了，那个阿东，我应该叫他什么？” “反正大家都叫他阿东，你要觉得不好意思，也可以叫他东哥。” 因为有了丽丽，小月在公司的第一天过的还算顺利。 午饭是公司请的阿姨专门做的饭菜，没吃早饭的小月早就饿了，她觉得这饭菜特别好吃，比大学食堂奢侈好多…… 不过，同事们却都是一副吃腻了的样子，有些女孩都懒得看，只夹了几片青菜，拿了水果就走了…… —— 第一天上班比较轻松，老板没过来，老大也不在，小月自己待了一天。 她去图书室拿了几本年鉴，又翻看了电脑里的资料。看来公司的业务多是一些地产项目，有很多楼盘资料和效果图之类的…… 小月之前对这些毫无接触，虽然看的很是认真，却依旧毫无头绪…… 就这么迷迷糊糊的，一天过去了，也就到下班的时间…… 下班回家的时候，小月有些轻松，又有些担忧…… 没见到老大，没做任何工作，她总觉得心里不太踏实，就像楼上半夜时分的那只鞋子一直没掉下来，她依旧要紧张地等待着…… —— 第二天，阿东还是没来。午饭过后，老板娘倒是来了。 她穿着雍容华贵，走路气派十足，说着吴侬软语的上海话，丽丽前后跟着她汇报工作。路过创意部，她看到小月这个新人，微笑点头示意，算是打了招呼…… 不过，老板娘也没呆多久，很快就带着几个人又出去开会了。 公司余下的多是行政部的人员，整个下午，大家说说笑笑，松松散散。 受这种环境的影响，小月也有些疲了，一开始紧绷的状态也慢慢放松了下来。 因为一直盯着电脑上枯燥的项目资料，她眼睛有些酸涩。 看了看手机，快六点了，眼看就到下班时间，小月干脆趴在了桌子上休息一会儿…… 她在盘算着，晚上该吃点什么？是楼下的沙县小吃还是兰州拉面？算起来，兰州拉面要便宜一点…… 小月正百无聊赖的趴在桌子上小憩的时候，门口忽然响起了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堆人呼呼啦啦的就涌了进来。 等小月抬起头来，她身边的座位瞬间就坐满了。 一个个头中等，身材偏瘦的眼镜男，正双手抱臂冷冷的审视着她…… 第467章 赶鸭上架 望着眼前突然冒出来的这个男人，林中月的脑子还停留在兰州拉面的阶段，一时间没反应过来。 “你谁啊？怎么在这里睡觉？”那人冷冷的瞥着小月，把手里的一沓资料摔在了桌上。 “我没有睡，就是眼困了，眯一下。”小月觉得冤枉，忍不住争辩了一句。 “困了回家眯去！”可能没想到自己会被顶撞，男人的火气愈发大了。 当着这些个同事，小月有些尴尬，也有些害怕。 她不知道眼前这人是谁，也不敢再辩解，就那么涨红了脸，只拿一双杏眼瞪着他。 这时，前台的丽丽赶紧过来解围，“阿东啊，你可回来了。来，我给你介绍一下，这是你们组的新人，林中月，昨天都过来报道了。” “新人？我什么时候要人了？”阿东斜了斜眼。 “哎呀，实习生啊，我电话里给你讲过的，老板让你带她的。”丽丽怕阿东反悔，赶紧搬出了老板。 “又是实习生……上班时间来睡觉的实习生吗？我看啊，带也白带。”阿东不满的看了小月一眼。 “这话说的，小姑娘等你两天了，不就趴一会儿吗……”丽丽想帮小月解释。 “行了，别说了，爱留就留着吧，我还要开会。”阿东不耐烦的摆了摆手，懒得再啰嗦，转身出去了。 小月这时才明白过来，这个其貌不扬、凶神恶煞般的男人就是自己的顶头上司——阿东。 当着那么多同事的面，自己被阿东冷嘲热讽，小月的心里憋屈坏了。自己怎么这么倒霉，这两天都时刻紧绷着精神，才刚放松了一会儿，就被他抓到了…… 可是，上班时间趴着休息是自己的不对，小月眼里含泪，却也没话可说。 “别理他，肯定是提案没过，心里憋着气呢。他这人就这样，一会儿就好了。”丽丽轻声安慰着小月。 “是啊，今天又被甲方怼个半死，这是第三次提案了，再不过，项目就黄了。已经折腾两个月了，黄了可怎么交代，压力大，火气就大，理解一下……” 旁边一个胖胖的男孩性格温和，他叹了一口气，也帮忙解释着。 几个人正小声议论着，阿东又风风火火的进来了。 “小胖，你去会议室准备一下，三分钟后全组开会。” “老大，忙一天了，肚子饿啊，先吃饭吧？”小胖哭丧着脸。 “那行，统一叫外卖，会议室里边吃边开。”阿东沉吟了一下，又交代了一句，“对了，今天晚上都别准备回去了，搞不出来新方案来，继续通宵。” 丽丽吐了吐舌头，拍了拍小月的肩，默默离开了…… —— 小胖忙着打电话定外卖，布置会议室，组里的其它的几个同事也都各自忙着准备文件…… 阿东的办公桌在靠里的一个隔间内，隔着半透明的玻璃窗，小月可以看到他在烦躁的翻看着桌子上的文件…… 看到大家都在忙忙碌碌，小月也不好下班走掉，只好呆在自己的位置上。可是她也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一直也没人理她。 小月的心情糟糕透了。 下午的时候，办公室里还是和风细雨，轻松愉悦，这阿东一回来，突然间就电闪雷鸣，紧张沉重，这让小月有些迷茫。 阿东的不屑和怒火，让她甚至有种错觉，也许明天自己就不用来了…… 就在小月垂头丧气，盯着电脑屏幕胡思乱想的时候，阿东站在会议室门口大声叫着，“那个谁，林什么月，你也过来开会！” 小月赶紧应了一声，就跑了过去，不过走到会议室门口，一看大家都带着纸和笔，又赶紧回去拿了纸笔，这才进去。 这时，外卖送来了。小胖给大家分发了盒饭，大家一边吃一边讨论着。 小月对工作还是初次接触，什么都很懵懂，所以不敢轻易接话，只是默默的吃着饭。 因为刚挨了训，她也没什么胃口，吃了一点就收起了饭盒。 “那个，林如月？你是应届毕业生？”吃饭的空当，阿东忽然看向小月。 “我叫林中月，还没毕业，马上大四，提前出来实习。” 反正自己给阿东留的印象也不好，小月此刻也不在乎了，他问什么自己就答什么。 “还没大四呢？那急着实习什么？以后几十年都要工作了，就这几年大学时光还不好好珍惜。什么时候干什么事，你这大学都没学成呢，工作能干好？” 阿东一听就有些不高兴了，这个丽丽还真是不靠谱，他本以为新人至少是应届毕业生，结果竟然给他招个大三的学生。 “万事无绝对，我也不一定就干不好。”小月有些郁闷，不软不硬的怼了回去。 阿东看着小月不服气的神色，忽然笑了，“那行，你来公司两天了，说说都干什么了，有什么收获？” “看公司的年鉴，还有之前的作品，熟悉项目资料。” “看年鉴……”阿东不屑的笑了笑，“收获呢？都看懂了？” “没收获，没看懂。”小月实话实说。 “所以说，看那些有个毛用，还不如看两集韩剧。以后开会积极点，别等着叫你，开一次创意会，够你看十一个月年鉴了……” 阿东说完，收起了眼前的盒饭，瞬间转换话题，进入了会议模式， “行了，不扯淡了，我们接着开会。下周二，我们要重新提案，之前的思路完全不对，需要全部推翻重来……林中月，你做好会议记录。” 会议中，小组成员时而积极的讨论争论，时而沉默陷入僵局……小月坐在后排，认真又迷茫的听着，记着…… 策划，营销，创意……这里所有的东西对她而言都是新鲜的，前所未有的。她时而醍醐灌顶，时而如坠云雾…… 阿东这人真是挑剔又苛刻，会议中组员们碰撞的很多创意，小月觉得很精妙了，到了阿东这里竟然全部一口否决，毫不留情…… 正在会议陷入僵局的时候，有人敲门，是平面组的客服小罗，拿着一张工作单。 她说他们的文案有事请假了，有几个急需的户型单页要连夜设计印刷，但是没人写文案，想请阿东安排个同事帮一下忙…… 阿东扫视了一眼，大家都各有各的任务，于是他看向了小月。 “林中月，你去吧！会议记录不用做了。 “我，我还没写过……”小月满脸的为难。 “那玩意，一看就会了。”阿东满不在乎的一挥手，就又开始了小组的讨论。 小月无奈，只得退出了会议室。 —— 她一脸懵的接过小罗递过来的工作单，看着几张陌生的户型图，一个头变成了两个大…… 这种户型图她还是第一次接触，根本什么都看不出来，对于天生缺乏方向感的她而言，甚至东南西北都要迷瞪好久…… 还好，小罗看她一脸懵，这才知道她是个刚过来的实习生，也就帮她一起想办法。 “这样，我给你找一些以前的户型单页，你看看上面都是怎么写的，换写修饰性的文字就好，反正这些户型都是大差不差的……” 小罗说着，抱来了一堆的户型单页，堆在了小月的面前。 因为时间紧迫，小月只得赶鸭子上架，硬着头皮，沉下心来逼着自己努力钻研户型图和说明文字。 简单的四个户型解析，短短的两百字不到，小月足足弄了一个多小时…… 不过，赶鸭子上架也有好处，只这一次，小月这个图盲就彻底的学会了看户型图，也第一次真正的接触到了工作，完成了自己在红星公司的第一张工作单。 当林中月把稿子递给小罗，终于松口气的时候，阿东他们还在会议室里开会…… 此时，已经夜里十点，再耽搁下去，就赶不上最后一班地铁了…… 第468章 否定 当阿东终于松口散会的时候，已经是凌晨两点。 虽然大家都很努力，可依旧没有碰撞出能让阿东满意的东西。眼看大家都神思倦怠，阿东只得摆了摆手，宣布散会。 “都回家歇着吧。明天按照今晚讨论的大方向，各自发散，每人出一版方案，三天之后开会，一个一个的过。记住，这个方案至少要能说服你自己，再拿给我看……” “老大，只给三天？”小胖苦着脸。 听说他是阿东的老兵了，全组也就他敢和阿东提意见了。 “没时间了，只有三天，三天后必须确定初步方案，然后细化执行。”阿东一锤定音。 大家各自领命，陆续走出了会议室，会议室里只剩下小胖在收拾笔记本和投影仪，阿东还看着白板上写下的那些思路出神…… 小月有些茫然，不知道这“每个人”是不是包括自己，只得硬着头皮问个清楚。 “东哥，我也要出方案吗？” “啊？你？你就算了吧。”阿东不屑的瞥了小月一眼，“先把今晚的会议记录做出来，今天讨论的都是甲方重点强调的问题，做好了给大家都发一份。” “哦，好的。”小月赶紧答应着。 “对了，小胖，以后会议室这些杂活儿都给新人干，你赶紧干活去！”阿东说完，也走出了会议室。 阿东不屑的语气让小月觉得很屈辱，虽然自己确实什么都不懂，可是他这么说话也太伤自尊了…… 从小就是学霸，各项都很优秀的小月，还真没被人这么傲慢的对待过，她心里既委屈又憋屈。 因为要做会议记录，而自己中途为做户型单页又耽搁了一个小时，耽搁了一些内容，此时她只得留在会议室，把白板上大家留下的思路又整理了一遍…… 等到小月走出会议室，其它人员都下班了，只有隔壁的影视组还有两个剪辑师在剪片子。 此时，已经将近凌晨三点，小月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回去…… 虽然她听同事们说过，公司规定加班到零点后就可以打车报销，次日还能调休，可是她没有心情回去了。 刚开始接触工作，阿东要求又那么高，他交代的这些任务，在他看来也许就是羽毛一样，对于一窍不通的小月却是一座大山…… 哪怕一份会议记录，对她而言也不是容易的，因为大家说的很多术语，她还弄不明白，必须要一点一点的搜索，研究、吃透…… 回家没有电脑，她只能呆在公司加班——所以，第二天上班，林中月就熬了个通宵。 通宵不怕，加班不怕，林中月怕的是这种茫然和无措。 她觉得自己就像只没头苍蝇一样的乱转，所谓的师傅不是应该带着自己？她是实习生啊，是还未毕业的学生，怎么也不给她指点一下，就这么直接上岗了？ 凌晨五点半，小月终于做完了会议记录。她站在窗口，看着窗外的天空一点点的亮起来…… 只此一夜，她被赶鸭子上架，完成了两项工作，虽然微小，可是她觉得自己好像已经入门了…… 林中月很少看过这个时刻的天空，此刻忽然有一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她的心里也有了一些自信…… 不过，这份自信很快就被阿东摧毁殆尽。 —— 上午，小月还在不停的修改着记录。下午，阿东过来上班，趁着他空闲的功夫，小月赶紧把会议记录递上。 不过，阿东根本没当回事，只随意瞟了一眼就放到了一边。 反正不挑刺就好，小月也不指望他能夸上一句…… 因为接下来不知道自己该干什么，小月就主动询问自己的工作。 “东哥，你看我接下来该做点什么？” “哦，这样，我手里有个三分钟的分镜头剧本，你去找点意境图，做个ppt出来，我和客户沟通的时候更方便些。注意，图片意境一定要和文字尽量匹配。”阿东说着递给了小月一份资料。 “哦，好的。”小月没敢多问，领了任务就出去了。 虽然这个工作不难，更多就是图片配文字，不过因为阿东要求高，小月还是战战兢兢，搜索很多的图片，一张张对比，契合，然后再粘贴到ppt里…… 为了赶时间，晚上可以不用再加班，她甚至连晚饭都没来得及吃。因为今晚再不回家，衣服都要馊了…… 没想到，晚上十点，当小月终于把ppt做好，传给阿东的时候，阿东只瞟了一眼就直接否定了。 “你这排版也太幼稚了，ppt做成这样，小学生水平啊？” “还有，你这格式不行。你要真不会做，我们公司有统一的ppt模板，你可以问小胖要一下，不懂要说话，不要做一些无用功……”阿东敲着桌子，不耐烦的叮嘱着。 自己努力了几个小时，而被否定只需要半分钟……小月的心里哇凉哇凉的。 她以为这次工作的重点是图片选取，是整体的图文意境，所以并没有在ppt排版上多花心思，没想到他竟然看都没看，就在形式上挑起了毛病。 创意部的总监，竟然是个注重形式化的人……他这个人怎么这样？ 在这一瞬间，小月甚至后悔选了这个老大。 “阿东，人家小女孩挺认真的，昨晚在这里熬了个通宵，今天又忙到这个点，你就不能肯定一下……” 旁边影视部的剪辑师看不下去，插了一句。昨晚，他可是看着林中月这个新人忙活了一夜的。 “不是，昨天干嘛了？整个会议记录就搞个通宵？就这效率？指望没能力，待在这里熬时间有什么用，木头脑袋。”阿东一听，火更大了。 “谁一上班就会啊，人家是刚来的实习生，你这得慢慢带……” “那行吧，反正实习生，混两个月，开了实习证明就走人了，随便吧，好了，今天就这了，赶紧回家吧。” 阿东吊了吊眉，不屑的瞥了小月一眼，懒得再说什么…… 眼看越劝越糟，旁边的剪辑师无奈的摇了摇头，也不好再说什么。 小月没有说什么，她忍住泪水，咬着嘴唇，匆忙收拾了自己的桌子，关了电脑，逃也似的离开了公司…… 此时，她没有时间伤神，匆忙的往地铁站赶，因为这个时间点，只剩最后一班地铁了……还好，她终于赶上了地铁。 这个点的地铁，难得有座位。 疲惫不堪的小月坐在那里，对面车窗清晰的映出自己的脸，那张年轻的脸上满是失落和茫然…… 小月木然的看着，眼泪终于止不住的掉了下来…… 第469章 无心插柳 在ppt事件之后，连接两天，阿东没再给小月指派任务，连开会都不叫她…… 小月知道，是同事帮自己说情，让阿东不高兴了，觉得她吃不了苦，又没有能力…… 不被老大认可，小月有些难过，甚至也想过一走了之，可是，就这么走了，不仅对阿金没法交代，对自己也没法交代——她不甘心。 这一天，小月正坐在电脑桌前怅然，qq忽然跳了起来，原来是久不联系的高中同学刘恒。 自从方远考来了上海，刘恒知道他和小月终于在一起了，也就很少出现了。之前，他和方远偶尔还联系，最近却很久没有两人的消息了。 “小月，你在哪儿呢？都放暑假了，这几天怎么一直在线？” “哦，我还在上海呢，今年没回家。”因为实习不顺利，小月并不想说自己工作的事。 “对了，我看到你们获奖的dv短剧了，你是编剧和主演啊，太厉害啊！“ “嗨，都是瞎闹的，不算什么。”小月有些低落，如今的她信心全无。 “怎么能不算什么呢？你都不知道有多棒，咱们高中群里都沸腾了，都为你骄傲！还没毕业，就做出这种成绩，你已经很优秀了……” 刘恒的鼓励让小月的心里暖暖的，实习的这些天，她已经快要怀疑自己了。 ”小月，你变样了，短剧里的你，和高中时候比更漂亮了。” “那是化妆了，我觉得都不像我了……” ‘对了，你和方远怎么样了？五一的时候，我记得他说要带你回家见家长的，后来就没消息了……也不知道他在忙啥呢？” “瞎忙呗，他们那个专业，有时候要出去测量什么的。” 从刘恒的话里，小月知道自己和方远的矛盾他并不清楚，也就没有细说，只是敷衍了过去。 “行啊，你俩在一起就好，马上也快毕业了。” “你呢，现在怎样？女朋友哪儿的？带回家见家长没？”小月开着玩笑。 “我这……僧多粥少，干着急啊！以后多去北大转转……”刘恒也开着玩笑。 “对了，你大四是准备工作还是考研呢？” “我……还不太想工作，继续考研吧。你呢？“ “挺好的，你们都是前途无量啊……我是比不了，就这样了，准备工作了。“小月发了个叹气的表情。 “谁说的，你才前途无量呢！听方远说你老早就开始勤工俭学了，而且都做的特别棒……小月，你这么有能力，一定会有很好的未来的……” 刘恒这个老同学，虽然长久的不联系，却温暖依旧…… 和刘恒聊天之后，小月的心里忽然好受了一些。 来自老同学的鼓励和肯定，让她生出了不服输的念头……她要证明自己不是混日子的。 —— 这天下午，当创意部再次开会的时候，小月主动凑了过去，热心的帮忙布置会议室。 阿东诧异的瞅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整场会议依旧紧张焦灼，每个人精心准备的方案在阿东这里都一文不值，一言不合就被阿东一顿臭骂…… 而大家也都习惯了的样子，并不在意，方案被推翻，那就重新再来，再商讨，谁都没有抱怨什么。 小月这才明白，原来那天阿东并不是针对自己，可能他就这种行事风格，对谁都一样？ 不过，最后一个同事拿出的方案，直接把暴脾气的阿东点炸了，因为这个方案触到了甲方的红线。 阿东随手从眼前的一堆文件里，抽出了一张会议记录。 “看看，上次的会议记录上标注的清清楚楚，这种风格是甲方严禁的，你开会时耳朵跑哪里了？人家林中月，一个实习生都听的清清楚楚，还给重点标出来了，你是干什么吃的？” 阿东说着把会议记录重重的摔到了那个同事的眼前。 小月这才知道，自己辛辛苦苦做的那份记录，并没有白做，老大不仅看了，还给带到了会议上…… 这是这些天来，她第一次听到阿东肯定自己，当时鼻子一酸，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不仅如此，后来阿东给大家演示创意方向的时候，所用的ppt正是小月做的，不过已经精修过，此刻看来已经焕然一新，整体格调果然高了很多。 看着投影幕布上正在演示的ppt，小月这才明白，阿东说的那些形式化的东西真不一定就是没用的…… 因为下周一就要再次向甲方提案，没有多少时间耽搁了，虽然方案还是不够满意，阿东也不得不做出了最后的确定，并且部署了详细的执行方案。 大家各自领了任务散去，阿东依旧站在那里对着白板发呆，小月整理好会议室，这才鼓足勇气开口。 “东哥，你看我能帮忙做点什么？” “哦？”小月突然的问话把正入神思考的阿东吓了一跳，他还以为屋子里早没人了。 看小月主动找活干，他的神色温和了一些。 “那个……刚才的会议你也听了，大方向已定，他们搞的那些你就不要去做了，发散一下思维，想些不一样的东西。” 阿东顿了顿，像是想起了什么。 “这次的企业形象宣传片，他们不想走寻常路，想要结合城市气质，现在你就从这块入手，全方位去挖掘上海这座城市的底蕴，找出它和这家企业契合的气质。记住，不要肤浅，不能应付，市面上千篇一律的东西我不想看到……” 阿东依旧不改苛刻的本色，“而且，不要给我一些简陋的思路的东西，到了这个时候，我要具体的可执行的详细方案，最好是成稿……” 他的话还没说完，手机响了起来，就忙着出去接电话了…… 小月领了任务，却并不太明确……不过，跟着开了几次会，她大约也知道了思路和方向，也就自己去忙活了。 这个周末，为了下周一的提案，全组的人都在加班，各自忙碌着手里的事情……这两天，阿东似乎又把小月遗忘了，他会找很多人问进展情况，却没找过小月。 小月也不声不响，闷头认真做着自己的事情…… 虽说在上海读了几年书，因为家境不好，她几乎没怎么去市区逛过，所以对于上海这座时尚魔都，她了解的其实很少很少…… 如今，这一次要恶补了。 关于这座城市的各种地理人文，历史典故，甚至地图人物，小月都认真的查询着，提炼着，思考着…… 很快，明天就是提案的日子了，提前一天，大家进行最后的汇总。 就在小组群里，各个策划案，影视小样，各类文案、设计稿纷纷汇总到阿东这里来的时候，小月也说话了。 ‘东哥，按照您的要求，我也做了一份方案，您要不要看看？’ “哦，可以啊，传过来吧。” 阿东有些诧异，他甚至都忘了自己给小月交代过哪个无关紧要的任务，没想到这个实习生还挺当真，竟然认认真真的执行了。 小月的方案传过来之后，他就随手打开瞟了一眼。 说实话，他本来是不报什么希望的，一个实习生，能指望她做出什么东西来……不过，他很快被小月的方案吸引了。 说实话，那天他只是随口提出了一个想法，一个虚幻的、缥缈的，连他自己都不知道该怎么落地执行的想法，可是小月竟然真的这么认真，从各方面努力去验证、去实现这个思路方向…… 虽然整个方案还有很多地方不成熟，但阿东恍惚觉得，这可能会是一条打开局面的新路子…… 第470章 柳成荫 因为这些天的连续加班，大家都很疲惫了，为了让明天去甲方开会有个好状态，阿东决定让大家早些回去休息。 就在大家各自收拾东西离开的时候，阿东叫住了小月。 “那个谁，林中月，明早六点半在公司楼下集合，去甲方开会。” 阿东撂下一句话就走了，留下惊诧的小胖等同事，因为大家很清楚，能去甲方开会的都是主创人员。 “啊，小月，阿东叫你去开会了，你这前途无量啊！” 在大家的鼓励声中，小月有些欣喜，但更多的是紧张。 因为自己才来公司，什么都还不懂，更没经历过提案会，不知道开会都要准备些什么，要不要发言什么的…… “别紧张，提案有阿东呢，都是他说，我们跟着挨批就行了。”小胖笑嘻嘻的安慰着小月。 听着小胖的安慰，小月这才放松了下来，看来，阿东叫上他，是想让自己锻炼锻炼……来公司整整一周了，她第一次觉得自己被接纳了。 这一晚，小月早早的休息了；第二天一早，更是早早的等在了公司楼下。 随着天色大亮，同事们陆续赶来，六点半的时候，阿东准时出现，公司派了一辆车，他又开了一辆，招呼着大家上车。 另几个同事都有点怕阿东，一股脑的挤到公车上去了，这边只留下小胖和小月。 小胖招呼着小月上车，她刚拉开后排车门，还没等探身进去，前排的阿东忽然发火了。 “林中月，不是说了出去开会，你就穿个这？以后衣着打扮注意些，尤其是出去开会，你这衣服品味有待提升……” 小月觉得莫名其妙，站在那里不知所措，不知道自己还要不要上车。 因为要开会，她特意穿了白衬衣和黑裤子，觉得这样显得正式一些，电视上的白领开会不都是这样吗？ 小胖无奈的笑了笑，在对面朝小月摆了摆手，示意她上车。 等小月坐进车里，阿东又接着发火。 “不懂的话，多找丽丽学习一下，别整的跟售楼员一样，透着一股浓郁的城乡结合部之风……你这死板的装扮是我们创意部该有的品味吗？” “品味也得有钱啊，我一个穷学生，吃饭都是问题，哪来的品味？我穿白衬衣是保守了些，至少不为错吧？再说，我是去开会，又不是选美……” 一大早，就被阿东莫名其妙的批了一顿，小月终于忍不住了，小声的顶撞了一句。 这几天，她真的受够这个阿东的刁难了。 这人怎么阴晴不定的，刚对他的印象好点，今天又犯病了？一个大男人，对女生的穿着如此挑剔，真是活久见…… “选美？还能轮到你？”对于小月的顶撞，阿东不屑的撇了撇嘴。 “阿东，你这个嘴啊！对个小女孩也毫不留情，难怪那么多新人都被你吓走了，也就我们几个能受得了你。”小胖在一旁劝解着。 “嗨，早走早散，天下本就没有不散的筵席。” “怎么，甲方那边又出变动了？”小胖太了解阿东了，知道他这一大早的无名之火肯定是来自工作的压力。 “甲方大半夜给我打电话，说前两天沟通的方向有误，我们这次提案又白做了，今天去，基本就是炮灰。”阿东叹了一口气。 “啊？又变了啊？那我们还去啊？”小胖咧了咧嘴。 “当然要去，死马当成活马医吧。” 阿东的沉重让小月也感觉到一种无名的压力，对于阿东的刁难倒也不太在意了…… —— 甲方是一家全国一线房企，整个办公楼气势恢宏，装修豪华，走在办公区里面，小月真的有种穿梭在电视镜头里的感觉。 在会议室等了一刻钟左右，提案沟通会如期开始。 来甲方参加一次会议，小月才明白阿东平日的火气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原来，甲方对他们的打击和挑剔，远比阿东来的更猛烈些。 虽然他们言语克制，看似有礼有节，可是精心准备的方案依旧被批的一无是处，并且不容反驳…… 就在会议进入尾声，大家也准备放弃的时候，阿东忽然转换了话题，提出了小月方案里的思路方向。 在阿东的口若悬河下，甲方很快被吸引了。 “这个方向不错啊，可是很难落地吧？到这个时候了，不能再口头说说，必须拿出切实可行的方案来……” “那当然，我们可是很有诚意的。”阿东笑了笑，适时打开了小月做的方案。 小月这才发现，自己的方案已经被阿东修改过了很多地方，如今看起来更加专业。看来，他昨夜应该一夜没睡…… “不错，的确很有诚意，这个可以考虑。其实讨论这么久，我们想要的就是这种脱离常规的，有创意有深度的东西，你说，你们要早些把这个拿出来，咱不是也节省时间了……” “好的东西，总是要慢慢磨出来的。”阿东笑了笑。 “对了，这方案谁做的？如果签约，相关的主创人员也要确定下来，后期要好好执行下去啊！”甲方好奇的问着。 “来，林中月，我们的金牌文案。”阿东说着指了指坐在身边的小月。 “看着还小啊，是新人吧？行不行啊？”甲方眼光毒辣，一样就看出了小月的稚嫩。 “老油条的那些俗物你们也不要啊！这姑娘的脑瓜比我还灵光，这东西不都在这里摆着呢？再说有我跟着呢，怕什么？” “也是，那就这样吧。你们回去就按这个方向细化一下，执行落地，下周提案没问题，就可眼看以签约了。” 甲方的态度缓和，本来要黄了的项目，忽然之间死里逃生，又迎来了一线生机…… —— 一周之后，在大家的通力合作之下，项目终于顺利签约。 当阿东带着团队凯旋归来，公司的同事都轰动了，同事们看小月的眼神也都不一样了…… 据说，签下这个项目对公司而言意义非凡。 毕竟，能和全国一线房企合作，而且是品牌层面的合作，不管对公司还是个人，都是莫大的荣光…… 同事们甚至开玩笑说，拿下了这个项目，以后他们团队在业界走可以横着走了…… 横着走倒是不用，小月只希望自己可以不再被阿东瞧不上了。 对于小月而言，最难熬的日子终于过去了——陌生的环境和人事里，经历了自我怀疑，被人质疑，工作压力，茫然无助……自己终于挺过来了。 如今，虽然阿东对她依旧挑剔而冷淡，但她已经知道自己融入这个团队了。而且，如果毕业之后她想留下来，应该也是没问题的…… 第471章 麦克风 紧绷了这么久，项目终于拿下来了——签约当天下午，大伙儿就起哄着去聚餐庆祝。 “走，现在就走，吃完饭去唱歌！”阿东大手一挥，领着大家浩浩荡荡的出发了。 “还有一个小时才下班呢，不用上班了？打卡怎么办？”小月跟在后面，小声的问小胖。 “哈哈，你要适应一下这里的节奏，咱们这叫张弛有度。只要没急活，今天喝个大醉，明天不上班也行的，打卡让行政去搞。” 看着小胖得意的神色，小月笑了，拿下了大项目，底气就是足，全公司都会给他们方便。 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日料烤肉店，环境清雅，食材新鲜，老板娘还在这里办了vip，可以签单，大家就直奔这里而来。 不过，这顿豪华的庆功宴把小月吃的肚子里冷冰冰的。 店里空调冷风本就开的很足，各种食材又基本上都是凉的，寿司，清酒，黑虎虾，帝王蟹，刺身拼盘…… 这些精致的食料小月见所未见，让她有些无从下手，也有些吃不习惯。 虽然肚子很饿，虽然大家都在说这刺身是如何的新鲜美味，她依旧不习惯吃生食，也体验不到其中的乐趣…… 直到自助烤肉的时候，她才吃了几块，胃里总算热乎了起来。 “林中月，听丽丽说你是阿金介绍来的？”阿东喝了几壶清酒，瞧向了一直默默不语的林中月。 “嗯。”小月点了点头。 “你怎么认识阿金的？” “她是我同学的朋友，我们大学时候做了个dv短剧，请她剪辑的。”小月如实回答。 “哦，就是获奖那个什么爱情假面吧？我看过，还不错……” 小月笑了笑，没说什么，对她而言，能被挑剔的阿东说句“还不错”已经是莫大的肯定了。 “那个短剧我也看过，前几天听丽丽说的，我就专门去看了一眼，是讲大学生同居的吧？对了，那个短剧里的男演员挺帅气啊，小月，是不是你男朋友？”小胖在一旁起哄。 “不是，他是我老乡。”小月知道他说的是徐天，赶紧解释。 “看样子，小月应该还没有男朋友吧？”女同事花姐笑着看着小月。 小月笑了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她和方远之间冷战至今，如今她也不知道自己算不算单身…… “有没有都一样，反正大学谈的都不靠谱，毕业就得分。”小胖嘟囔了一句，“对了，小月，你喝酒啊！出来玩就放开点，玩个尽兴。” “我不会喝，一碰就醉的，待会儿回家不安全。”小月连连摆手推辞。 “对了，你在哪里住？”阿东忽然插了一句。 “耀江花园，就是西藏南路地铁站那里。” “哦，那也不远啊。不过听说那里都是群租房，木板子隔的，万一住了一对情侣，那晚上睡觉会很热闹的……” 阿东随口开了一句玩笑，大家哈哈笑了起来。 小月开始没听懂，愣了一会儿，这才明白了过来，腾的闹了个大红脸。 “哎呀，小月还脸红了，看来还需要在我们组里多历练啊！”小胖嘻嘻的笑着。 “看看，年轻多好，多清纯，我这老皮老脸的，天天听你们开黄腔，多少年不会脸红了……” 一旁的花姐羡慕的看着小月，像是想起了自己曾经的青涩时光。 说说笑笑间，大家吃的差不多了，就起身赶往下一场，去楼上的ktv唱歌。 因为时间还早，小月也不好推辞，就跟着大家一起上来了。 她本来还担心自己不会唱出丑，看来自己多虑了。这些人，各个身怀绝技，又唱又跳，搞得跟专业歌手似的，麦克风根本不够他们抢的。 “太厉害了吧，一个个唱这么好……”小月在一旁感叹着。 “老油条了，都是练出来的，一个月总得唱个七八次吧？你这过来正好赶上忙，要不也得来唱三四次了。” 小胖和小月一样，唱歌不太行，在大家都抢麦的时候，他就拉着小月教她玩骰子。这时，一阵熟悉的旋律响起。 “因为梦见你离开，我从哭泣中醒来，看夜风吹过窗台，你能否感受我的爱……”听着这歌声，小月的拿着骰子的手颤抖了一下，不禁抬起头来。 原来，是阿东在唱《一生有你》。 “又来了，我告诉你，这是阿东每次必唱的歌，今天还好，以前喝多的时候都是哭着唱的……”小胖苦笑着摇了摇头。 “怎么了？”小月好奇的问着。 “一言难尽啊！有空在给你说。”小胖说着，收起了骰子，拎起一瓶啤酒递给了正在唱歌的阿东。 小月靠在沙发上，静静的听着熟悉的旋律，心里忽然难受了起来。 这些天的压力和忙碌，她就像一个上紧的发条片刻不停，每天开会学习，碰撞思路，整理文案，每晚到家已经是头昏脑涨，倒头就睡，根本无心顾及私人感情。 可是此刻，忽然放松了下来，听着熟悉的音乐，看着流转的灯光，小月忽然就想起了方远…… 其实这首歌，还是方远唱的最好听…… —— 眼看大家越唱越嗨，要在这里通宵的节奏，小月决定提前回家。 她和阿东打了个招呼，提前溜了出来。 因为不舍得打车，她准备去找地铁站，可是高架桥下的道路就像蜘蛛网一样绕来绕去，让本就分不清方向的她，很快就迷路了。 夜色里的上海，五光十色，繁华如锦，小月站在路旁，看着车流如梭，正在茫然间，手机忽然响了，原来是姐姐小云的电话。 她说家里下雨了，忽然想小月了，就打电话问问小月暑假还回不回家，还说本以为她今年还会带着男朋友回去呢…… 小月笑着说自己正在公司实习，工作很顺利，应该能转正了，今晚聚餐也很高兴，可能就不回去了…… 挂了电话，小月站在那里，心里空落落的，忽然间就泪流满面…… 那首《一生有你》，还有姐姐无心的电话，触到了她心里很久不敢触碰的情愫。 想起去年暑假的那个午后，方远去了林家湾，还记得他满头的汗珠，还记得两人雨后的散步……可此时，方远何在？ 小月正在黯然伤神，一辆车忽然停在了她的身边，摁着喇叭，她还以为自己挡了路，赶紧又往路边靠了靠。 “林中月，上来！”司机摇下窗户，招呼着小月。 小月一看，才知道是阿东，因为平日里她对车没什么研究，所以没认出来这是阿东的车。 “哦，不用了，我走一会儿，去路口打个车。”小月赶紧推辞着。 “快上来吧，我正好路过西藏南路。快点，一会儿交警抓到了。”阿东说着，已经把副驾的门打开。 小月这才赶紧上车。 “你这次表现还不错，不过主要是运气好，误打误撞赶上了这个项目，派上了用武之地。其实关于常规策划的底子，你还很弱，我建议你最近多看看台湾广告教母李欣频的书，咱们公司附近的诚品书店就有，你有空去买一下。” “哦，我知道了。”小月就知道，阿东句句离不开工作，赶紧一一答应着。 一路上，阿东都交代着工作的事，这让小月有些莫名的紧张…… 眼看就要到小区了，终于可以放松了，小月正暗自高兴，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 小月以为还是姐姐，没先到是个陌生的号码。她接通一听，顿时吓了一跳，竟然是闵行区派出所的电话，林大亮被抓了！ 第472章 窦娥冤 直到接到派出所的电话，让她去领人，林中月才知道，大亮竟然也在上海！ 他不是在北京吗？什么时候来上海了？还进了派出所？小月吓了一跳，来不及多问，立马答应过去领人。 阿东刚把车停在小区门口，看她的神色知道出事了。 “怎么了？大半夜的你还要去哪儿？” “我……我一个本家哥哥，在闵行那边出了点事，不知道怎么被派出所抓起来了，他们通知我过去问点事。” 小月有点慌乱，她还是个没毕业的学生，哪经历过这种事，更别说进派出所了…… “闵行？那可挺远的。都这么晚了，明天再去不行吗？”阿东皱了皱眉。 “嗯，应该也行吧，我等会儿再打电话问问。东哥，我到家了，你先回去吧。”小月不想再麻烦人家，赶紧打开车门下了车。 阿东看了看小月，想说什么，还是调转车头离开了。 目送阿东离开之后，小月没有进小区，而是走到路口等待打车。 她可等不了明天，大亮哥出事了，不论如何，她必须马上去看他。 此时，夜色已深，路上空车很少，小月正在焦急的招手拦车，忽然身后响起了喇叭声。 这一次，小月认出来了，是阿东的车。 原来阿东离开之后，总觉得有些不放心，凭他的直觉，他知道林中月这个倔丫头肯定是要连夜赶去的。 终究是自己的手下，一个小姑娘家也挺不容易的，万一出个什么事，自己心里也过意不去…… 于是，他又调头开车回来，果然看到小月站在路口拦车。 “上车吧，我带你去。”阿东摇下车窗，朝她招了招手。 “真的不用了……我打个车去，挺远的，你明天还要开会。”小月连连推辞。 “这大半夜的，去哪儿打车，赶紧上来！”阿东瞪了她一眼，不耐烦的摁了摁喇叭。 眼看后面的车也在摁着喇叭催促，小月只得坐上车来，“东哥，今天真是麻烦你了……” “的确麻烦，谁让我赶上了呢？”阿东依旧一副不耐烦的神色。 此时，小月已经明白他是面冷心热的人，也就莞尔一笑，不再说话。 就这样，阿东载着小月直奔闵行。 —— 此时的林大亮，正在派出所的侯问室里垂头丧气。 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他怎么也没想到，自己只是来学校看看小月，竟被当成抢劫犯抓了进来…… 原来，这几天华大校园附近发生了几起抢劫案，据说有几个类似农民工的流浪人员，在附近转悠，专抢独身女生的提包和手机，有时还会做一些猥亵的动作…… 正值暑假，校园里的学生并不多，多是一些留守的考研生，也就显得更加危险。 因此派出所很重视，迅速出警，在附近严密布控，守株待兔。 不过可能是打草惊蛇了，一连守了好几天都没任何收获，正在他们准备收兵的时候，林大亮闯了进来…… 出现在他们眼前的林大亮，头发凌乱，穿着邋遢，隔着三米远，就能闻到身上的汗酸味儿…… 只见他在校园附近来回转悠，不时的朝校门口望去，尤其是一些路过的女生，他几乎各个都要打量一番…… 虽然等了很久，也没等到这个人再度出手，警员们还是冲了上去，把他控制了起来。 林大亮自然大喊冤枉，可是他又说不清自己来学校做什么的，为什么在学校附近瞎转悠，自然就把他给抓回来问询…… —— 对林大亮而言，他真的要唱窦娥冤了…… 前几天，工地上的活儿忙完了，但是工钱还没结算，说也就这两三天的光景。而在等着结算工钱的日子里，工棚也拆了，他一时没地方住…… 因为不想花钱去宾馆，反正大热天的也好将就，林大亮干脆就在附近公园长椅上躺了几个晚上。 今天，刚领了工钱，听工头说这两天就要换工地了，去昆山的一个旅游开发项目干活。想到自己就要离开上海，又听小云姐说小月暑假里没回林家湾，他就想着临走前来看看小月。 毕竟，自己来了上海这些天，还一次都没来看过小月…… 当然，现在的他天天风吹日晒，又黑又瘦，形象邋遢，所以大亮并没想真的去找小月，只是想着在校园附近转转，离她更近点，万一能远远的看她一眼最好…… 没想到，正在他在校园门口瞎转悠，犹豫着要不要给小月打电话的时候，就被一群警察摁住了…… 面对警察的询问，一开始，林大亮不想把小月牵扯进来，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这个样子实在狼狈，怕给小月丢人。 可是，眼看自己怎么都说不清楚，再误会下去，自己真的就成了抢劫犯了……没办法，林大亮这才说自己是来看妹妹林中月的。 “林中月？这个学校的学生？是你亲妹妹？” “堂妹，也是我媳妇的妹妹。”林大亮如实交代。 “那就是小姨子？” 对“小姨子”这个称呼，林大亮不太满意，抬了抬眼没有说话。 “哪个专业的？大几的学生？她没有电话吗？你不知道她在哪里？为什么在校门口转悠？怎么证明你说的是实情？” 面对警员的一通询问，林大亮只得如实报出了小月的宿舍电话和手机号码。 “知道电话号码啊，我看你也有手机啊，怎么不打给她，让她出来见你，瞎转悠什么？” “我没想打电话，找她也没啥事，就是这几天工地没活了，想着过来看看，能碰见就碰见，碰不见就算了……”林大亮闷闷的回答着。 两个警员对望了一下，似乎觉得这里面有什么隐情。 正在这个时候，有两个之前被抢包的女孩过来指认嫌疑犯，她们看了看林大亮，很快就否认了，虽说同样邋遢，但是那个人和林大亮的身形气质有着很大的不同。 不过，为了保险起见，警员还是给学校打了电话，确认了中文系林中月这个同学的存在。他们这才知道，林中月根本就不在学校，现在正在市里一家公司实习，已经一个多月没回校了。 于是，他们又给林中月打了电话，让她过来一趟问询情况，顺便把这个流浪汉领走…… 就这样，林大亮终于被放了出来…… 第473章 心疼 当满脸胡茬的林大亮从问询室出来，小月见到他的第一眼，眼泪就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之前，她只听说大亮的姑父出了事故，但是没想到大亮竟落魄到这步田地，只是一年没见，大亮哥怎么变得如此憔悴？ “大亮哥，你来上海了，怎么不给我打电话，你不是知道我的手机号码吗？”小月迎了过去，心疼的埋怨着。 “我也没啥事，就是工地上没活了，想着来学校看看你，没想到摊上这事……”大亮不好意思的饶了饶头，让小月见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此刻他真的想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走吧，去我那里洗洗换换，你看你这一身的灰，都快臭了……”小月故作嫌弃的皱着鼻子，大亮却觉得她的表情无比可爱。 看小月丝毫不嫌弃自己，亲切依旧，大亮的心里暖烘烘的。 “我就不去了吧，我这也是才知道你上班了，没在学校，现在也出来了，我还回工地去……” “大半夜的，回什么工地，走吧，正好我同事有车，给我们送过去。”小月说着，不由分说的拉着大亮走出了派出所。 因为阿东喝了酒，又开车，他就没敢进去，只是在外面等着小月。一看两人出来了，阿东赶紧迎了上来。 “没事了吧？可以走了？” “嗯，没事了，就是个误会。大亮哥，这是我领导，东哥，这是我哥，林大亮。”小月给两人做了简单的介绍。 她本以为向来高傲自大的阿东会嫌弃形象邋遢的林大亮，没想到阿东竟然十分热情的打着招呼，并且从后备箱里拿出了几瓶饮料递给大亮。 “渴了吧，喝点饮料。对了，小月，接下来去哪儿？我送你们。” “先回耀江花园吧。”小月简短的答复着。此时，她也顾不得和阿东客气，今日的这份情谊，日后她自会报答。 于是，阿东开着车，将两人送回了小月的住处，这才告别离开。 —— 进了小区，从恢弘大气的大门，到富丽堂皇的大厅，大亮不由的犯起了嘀咕。 “小月，你住在这么高档的地方啊？这得多少房租啊？” “没有，这里看着很高档，其实都是群租房，很多人住在一套房里，一个月六百。没办法，这是我能找到的最便宜的房子了。”小月笑着摁了电梯。 因为此时已是凌晨时分，大多数室友都睡着了，套房里十分安静，小月带着林大亮轻手轻脚的进了自己的屋子。 直到此时，大亮才放松了下来，打量着小月的住处。 这间屋子虽然小巧，但是很整洁，粉蓝相间的床单素雅大方，床头的小桌上放着几本书，床尾的衣架上挂着几件裙子，整个屋子弥漫着一种少女特有的馨香。 “大亮哥，坐床上吧，屋子小，没那么多凳子……”小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对了，旁边就是卫生间，要不你去洗洗吧？我给你找件衣服……”小月说着，从床下拉出了自己的箱子，她记得自己有套迷彩短衣还挺宽大的…… 在她找衣服的时候，翻到了两条裙子，就喊大亮来看，“大亮哥，你看这裙子，还是之前你给我买的。” “这么些年了，你还穿着呢？”大亮十分诧异。 “嗯，平时也没怎么舍得穿，挺新的，还能穿，反正我现在也不怎么长个子……”小月嘻嘻的笑着，然后就翻出了那套迷彩短衣。 “大亮哥，这套衣服很宽大，你应该能穿。先拿这个去换洗一下，明天我再给你买套新衣服。”小月说着，把衣服塞给了大亮。 林大亮也没推辞，这几天的流浪，让他浑身都是汗酸味儿，以前自己一个人也不觉得，如今坐在小月的屋子里，他自己连一分钟都受不了了…… 于是，大亮去了卫生间，美美的冲了个热水澡，洗去了这几天的疲惫和晦气…… 当换上迷彩衣的时候，柔软的衣服划过鼻尖，是少女身上温柔的香气，大亮立刻泛起一阵悸动…… 他没敢当时就出去，而是在卫生间呆了一会儿，又用凉水冲了冲头，好好的冷静了下，这才回到了小屋。 “呀，还真的能穿啊！你现在也太瘦了……”小月说着，把泡好的一碗面递给了大亮，“先垫垫肚子吧，明天咱们再去吃好吃的。” 大亮笑了笑，也不推辞，接过泡面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在大亮吃面的时候，小月坐在小桌前，开始看书整理笔记…… “对了，小月，你怎么就上班了，不是才大三嘛？”吃了半碗面下去，大亮的精神好多了。 “其实我现在是实习，大四都要实习的，要不不能毕业。不过我这也差不多算上班了，反正也挺忙的……” “对了，你都做什么工作的？坐办公室喝茶看报纸？”大亮笑着，他就听说公务员上班都是喝茶看报纸的。 “我可没那么清闲……我现在在影视广告公司里，主要是写广告剧本，写策划文案，就是电视上的那种广告……” “哦，那挺厉害的……”大亮听不太懂，也有些插不上话，怕自己说错了。 “那你现在有工资吧？” “有啊，不高，实习期也就一千五，不过据说转正了以后会翻倍……东哥说了，我转正应该没问题。”小月说着，调皮的炸了眨眼。 “三千啊，那可真不少，小月，我就知道你行，看看你现在都是城市里的白领了，哪像我这农民工，今天真是给你丢人了……”大亮放下碗，叹了口气。 “大亮哥，你说这干嘛，这话我不爱听啊！”小月翻了大亮一眼。 “其实今天，我就是想去学校看看你，没想到遇到了这种事，哎，我现在真的这么像坏人吗？”林大亮苦笑着。 “没有，你是全世界最好的人。”小月抬起头，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真诚的看着大亮。 大亮欣慰而感动的看着小月，忽然就红了眼眶，果然，小月还是那个朴实真诚的姑娘，一点也没嫌弃他，更没变的矫情讲究…… 第474章 影子 因为屋里只有一张床，这一夜，小月坐在小桌前看书，推说自己还有工作要忙，让大亮先睡。 大亮不忍辜负小月的好意，就和衣躺在床上。 凌晨的夜，安静极了，只有一旁的风扇呼呼的转着，屋里倒也不算太热，只是，林大亮虽然浑身困乏，此刻却毫无睡意…… 这些年，他从来没想过自己还能和小月如此近距离的相处一室，心里欢喜而忐忑。 看着认真整理着笔记的小月，大亮忽然有些心疼，才大三就出来工作，他总觉得小月把自己绷的太紧了。 “小月，平时工作累吗？听说小旭都读研了，你怎么不读？干嘛这么早就工作……” “不累，反正早晚都得工作，不能都去读研吧，你二叔他们年纪也大了，身体又不好。” “你总是这样，爱为别人考虑。”大亮心疼的埋怨了一句，他明白小月是想早点挣钱养家。 之前，他曾想过自己努力赚钱供小月读书的，只是后来身份尴尬，又不敢说出口，如今更是自顾不暇，有心无力。而那柳家虽然有钱，自己也不能做主…… “小月，其实现在制衣厂发展挺好的，供你读研还是没问题的……”大亮小心的提了一句。 “制衣厂那么好，你怎么不在家里呆着，还要跑出来受苦受累？”小月笑盈盈的看着大亮。 大亮顿时没话说了。 他们两个虽说如今学历差距很大，但有些骨子里的有些东西还是很像的，不用多说，彼此都懂。 “其实，你舅舅他一直挺想你的，只是……”大亮还是不死心的劝了一句。 “大亮哥，不用说了，我都懂。”小月明显不想多聊这个话题。 “那你心里还怨他们吗？” “不知道，没想过，又不是小孩子了，没啥怨不怨的，就还是心里有点别扭，不想去面对，如果不是你提起来，我都很少去想这个问题。”小月抬起了头，茫然的看着台灯。 “那你准备就一直这么下去吗？你舅舅现在年纪大了，身体不太好，制衣厂也不去了，天天就闷在书房里写写画画的……” “那我现在还能怎样呢？好好学习，努力工作，先养活住自己，才能去顾及别人。”小月叹了口气。 “你就是太要强了，才多大啊，就要养活自己……” “我不小了，都二十一了，马上大学毕业了……”小月瞪着眼睛，一脸的孩子气。 “嗯，是大姑娘了。”大亮笑着看向小月，干净清透的脸，纯澈晶亮的眼，乌黑的长发随意的挽在脑后，宽松的衣服也遮不住她玲珑的身材…… 大亮看着看着，心里不由砰砰乱跳…… 为了避免尴尬，他赶紧收回目光，翻了个身，面朝墙壁，背对着小月。 “怎么，大亮哥，你觉得我现在不该工作啊？”小月依旧认真的翻看着会议笔记。 “没有，我也不懂，就是觉得你别因为急着挣钱，就耽误了学业，我总觉得你那么聪明，应该再读高点的……” “我喜欢工作，也不想再读书了。”小月回答的干脆利索。 “那行吧，反正你们这工作也是动笔的，写写画画的，不像我们都是体力活，应该不会太累……”大亮劝不动小月，只得劝着自己。 “嘿嘿，其实现在都不用动笔了，都是电脑办公。” “哦，那你怎么还用本子写？”大亮问了一句，忽然就明白了过来，“还没买电脑吧？” “公司里有电脑，反正现在也不怎么用，加班也都在公司做。我这不是刚上班么，等我发了工资，攒两个月就够了，东哥说等我转正就给我涨工资的……”小月兴致勃勃的说着。 “对了，小月，那个阿东就是你领导啊？看他人还挺好的。”大亮回忆着那个戴眼镜的男子。 “嗯，他是我们总监，我的直属老大，其实平时特别凶，动不动就骂人，可讨厌了，不过昨天还行，可能是看我家人来了，给我留个面子吧。”小月嘿嘿一笑。 “那……方远呢？我还以为他和你在一起呢。”大亮终于忍不住问了出来。聊了这么久，还没听小月提起过方远。 “哦，他回家了，平时忙着上课呢，再开学才读大三。”小月轻描淡写的敷衍了过去，关于方远，她不想和大亮说太多。 大亮虽说觉得有点不对劲，看小月不想多说，也不好再问。 “大亮哥，你赶紧睡吧？是不是开着大灯睡不着，我把大灯关了。”小月说着就把大灯关了，只开着桌子上的小台灯。 暖黄的灯光映在大亮这侧的墙上，是她美丽又生动的侧影。大亮出神的看着墙上的影子，似乎伸手都能触到她的脸庞…… 她的一颦一笑间，连墙上的影子都跟着妩媚了起来，大亮看着就像做梦一般，心里甜丝丝的…… 可是，他又不安心就这么躺着，毕竟，从小照顾小月习惯了，怎么能让小月熬着，自己睡床…… “小月，要不你睡吧，我坐着就行，我在工地都习惯了，随便一蹲就睡着了，不用睡床的。”大亮翻身坐了起来。 “不，你给我好好躺着。工地上那么累，不好好休息怎么行。我今天真的不累，上午就开开会，下午出去聚餐，又去唱歌，这一天净玩了。” “听起来你们工作还挺开心的……”大亮只得又躺了下来。 “嗯，还行，大家都挺会玩的，唱歌一个比一个牛。就是那什么日本料理我吃不惯，还那么贵，吃的我胃里凉冰冰的，我宁可吃碗牛肉面……”小月嘻嘻的笑着。 “其实啊，要说夏天最好吃的，还是我二婶做的番茄鸡蛋捞面……”大亮故意吧嗒吧嗒嘴。 “对对对……那捞面我妈做的是真好吃，小时候你经常跑我家蹭饭。”小月高兴的叫了起来，不知不觉声音大了起来。 “谁让二婶做的好吃呢……” 两人正说笑着，隔壁忽然传来敲墙的声音；原来两人聊天声音太大，打扰到了隔壁休息。 小月吐了吐舌头，赶紧嘘了一下，压低了声音。 “太晚了，人家都睡了……不说了，大亮哥，你也睡吧，我接着整理笔记，过几天还要用呢。” 两人这才不再说话，屋里又恢复了安静。 大亮不敢这么近距离的盯着床头的小月，怕自己胡思乱想，就又背过身去，看着那个近在咫尺的影子…… 每当小月低头的时候，那个影子就朝大亮俯身下来，甚至和他重合在一起，大亮就这么感受着他和小月独有的亲近…… 这一晚，他梦到自己又回到了小时候，大夏天的在河边扎猛子，带着小月摸鱼，去地里偷邻居的西瓜…… 被发现后，母亲拿着棍子追着他打，小月被他拉着跑，她头上的蝴蝶结一跳一跳的…… —— 小月整理着这几天的会议笔记，直到凌晨三点多的时候，她也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就趴在桌上睡着了…… 实习这些天，她一直觉得自己在半空中飘着。 不管是在陌生的公司，还是群租房里，都是她一个人生活——一个人睡觉，一个人吃饭，一个人欣喜，一个人委屈，一个人撑着所有的压力…… 现在，大亮哥就躺在一边，让她的心里有一种踏实落地的感觉。所以，她也睡得很沉很香…… 这个夜晚，仲夏的月色柔和恬静，清朗亲切，温柔的照耀着这人间世，似乎在诉说着一个美丽的梦…… 第475章 荒园 清晨时分，睡意昏沉的林大亮是被一阵奇怪的声音惊醒的。 原本长久的工地生活，练就了他在嘈杂环境中依旧酣睡不醒的本领，可这个动静还是把他吓了一跳，立马睡意全无。 此时的林大亮早已通晓男女之事，这床榻有节奏的晃动声，还有那极力克制的闷哼声，让他一听就知道那是男欢女爱的动静…… 这声音怎么就像在身边一样？林大亮赶紧扭头看了看小月，还好，小月还在熟睡…… 大亮这才松了一口气，他轻轻的摸了摸墙壁，这才发现隔墙竟然是一块单薄的木板…… 难怪这群租房里如此便宜，原来都是用木板隔开的？真是毫无隐私。看来昨晚他们的聊天也被人全听去了，还好没说什么。 小月一个单身女孩子，住在这种地方，也真是难为她了…… 大亮轻轻的扭脸看着趴在桌子上安然熟睡的小月，不由的尴尬万分……同时，他的身体内也涌动着一股难言的冲动。 在这个馨香弥漫的小屋，在这个生机勃勃的清晨，他觉得自己即便是钢铁意志，也早化为柔情之水了…… 林大亮只能在心里一遍遍警告着自己，狠狠的掐着大腿让自己冷静…… 还好，那阵尴尬的动静并没有吵醒小月，也很快就过去了。林大亮悬着的心这才放了下来…… 慢慢的，外面响起了脚步声、洗漱声和说话声，并且声音越来越大，大亮知道这是室友们都起床了…… 这时，小月终于醒了。 “呀，都六点多了。”小月一看手机，下意识的跳了起来。 “小月，你该去上班了吧，我也该回工地了。”此时的大亮已经叠好床铺，坐在那里。 “没事，我今天休息，前段时间一直加班，今天调休。”小月说着就给阿东发了短信请假，又给丽丽也打了招呼。 大亮哥好容易过来一次，她要好好的招待他，反正项目刚签约，应该没什么急活儿。 “对了，大亮哥，你穿这迷彩服还是不太合适，先别出门了，等会儿我下去买早餐，顺便给你买套衣服。”小月拿起梳子，扎起了辫子。 “不用了，我工地里有换洗衣服，天天干活也懒得换，穿不了什么干净的。”大亮赶紧推辞。 “不买也不行，我已经把你那旧衣服丢了。”小月说着，端着脸盆去洗漱了。 昨天晚上，她就看到大亮的牛仔裤已经磨的看不清本色了，蓝色的t恤也被洗的发白褪色，还破了个洞，她早就打算今天给他买新衣服了。 被大亮哥照顾了这么些年，如今她终于有机会回报一二了…… 小月洗漱后就出门了，走到附近的平价服装店，敲开门做了第一个顾客，给大亮挑了两套衣服。 这是小月第一次给男孩子买衣服，尺寸什么的也弄不清楚，只能给店家描述着，约莫着买。等衣服拿了回来，给大亮往身上一套，这才看到略微有些大了。 “呀，好像买大了，我拿去换换……”小月不好意思的吐了吐舌头。 “没事，宽松点凉快，不换，挺好的。”大亮的心里像抹了蜜。 —— 中午，两人去附近的饭馆吃饭。 因为大亮喜欢吃面，小月就找了一家牛肉面馆。还记得去年自己生日，大亮哥匆匆忙忙就走了，那晚面都没吃到嘴里，今天应该没人打扰了…… 没想到，两人正吃饭的时候，小月的手机响了起来，原来是甲方突然要一个文案，小月不得不回公司上班。 “公司有事了？那你赶紧去吧！别耽误你工作。”大亮说着就要起身。 “没事，不急，一个小活儿，吃了饭再过去。”对于这种突然的工作任务，小月如今已经见怪不怪。 “对了，要不你去我们公司看看吧？那附近是新天地，挺热闹的，很多人专门去游玩呢。” “算了，我就不去了吧。“ “也是，你可是见过大世面的，北京那边更美吧，马上要办奥运会了……” “还行吧，大城市都差不多那个样子，到处高楼大厦的，我是在各个工地跑，没觉得有多大差别，就是这边的本地人说话听不懂……” “是吧，我也听不懂……” 两人说着笑着，就吃完了饭，回了住处，小月收拾着背包，准备去上班了。 “对了，大亮哥，你以前不是做过保安？要不我帮你问问，附近的小区有没有招聘的？听说现在售楼部都招保安……” “不用了，小月，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这干力气活儿的，到哪儿都能找口饭吃。工地那么多，去哪里都是干活。昆山还有个工地马上就开工了，我这两天就过去了。” “那好吧……那你就在这里安心呆着，等开工了再去。你要饿了就去楼下，有很多小吃店的，抽屉里放着零花钱……”小月以为大亮现在身无分文，早就在抽屉里放了几百块钱。 大亮笑了笑，“知道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你赶紧忙去吧。” 小月笑了笑，转身离开的时候，大亮叫住了她，“小月……“ “嗯？怎么了，大亮哥。” “路上慢点。” “嗯，你等我回来一起吃晚饭啊！晚上咱们也出去逛逛，看看这夜上海……”小月灿然一笑，这才离开。 听着脚步声渐远，看着屋内的一切，林大亮的心里甜蜜又凄然…… 其实，刚才他特别想对小月说，可以抱抱她吗？可是他不敢，也不能……如今他们都已长大成人，再也不是小时候可以随便打打闹闹的小孩子了。 这些年了，他还是第一次和她如此亲近。这种感觉让他留恋，让他眩晕，他只想这时光再多一些，哪怕只是一分一秒，可是他知道自己该走了…… 小月走后，大亮坐在屋里很久，很久…… 他就那么呆呆的坐着，抚摸着床单和枕头，看着每一个小小的物件，感受着小月的全部气息…… 终于，在太阳落山之前，他站起身，把坐皱的床单铺了又铺，转身离开…… —— 傍晚时分，等到林中月回到屋子的时候，已经人去屋空。 抽屉里几百块钱一分没动，还多了五千块钱和一张纸条，上面是林大亮熟悉的字迹。 “小月，我走了，去昆山了，那边的活儿催着呢。本来想给你买个电脑，我又不懂，怕再买错了，就给你留点钱，你自己拿着去买个电脑，不许推辞！你刚上班，这也算是哥对你工作的支持，要是不够了你自己添上。我现在不缺钱，工地的活儿，都是随干随结，你别担心。还有，平时别太累了，别老熬夜，注意安全。” 小月赶紧拿出手机拨打大亮的号码，可是他的电话已经关机。 看着屋子里收拾的干干净净，整整齐齐，可是小月的心却像荒芜的园子，瞬间荒草丛生，她的眼泪哗的流了下来…… 第476章 工资 林大亮走后，小月的生活一如既往的忙碌着。 就在暑假即将结束，新学期快要来临的时候，林中月终于领到了人生中第一份正式工资。 不过，说好的实习工资一千五，打到工资卡上竟然多了一千，变成了两千五，这让小月惊喜又诧异。 “这一千五是公司发的，这一千是项目奖励。”领工资条的时候，丽丽在小月耳边小声解释着。 “还有项目奖励啊？我们组的每个人都有吗？”小月天真的问着。 “想的美。你们签约的那个项目还没开始付月费呢，哪里来的奖金？这是阿东专门为你争取的，是特意从你们组的活动基金里抽的。” “哦，为什么啊……” “为什么？对你的能力认可了呗！他觉得给你的工资定低了，但是咱们公司实习生的标准最高就这么多，只能等转正以后再调工资，所以他就建议先从活动基金里补贴。” “哦，这样啊，没听东哥提过呢。”小月小声嘀咕着。 “管他提不提的，多给钱还不好啊！可以啊小月，阿金说的果然没错，你真的挺有潜力的，竟然被阿东这个大魔头认可了，不容易啊！” 丽丽一边整理着考勤记录，一边和小月聊着天。 “谁说我是大魔头？”阿东不知何时出现在了身后，把俩人吓了一跳。 “那个……谢谢东哥。”小月开心的摇了摇手里的工资条，真诚的向阿东道谢。 “谢什么，这是你自己挣来的。在我这里，不看资历，不比学历，就拼能力……再说，我也是为了项目。给你加点工资，也好改造一下形象，免得开会都带不出门……” 阿东说着说着就恢复了毒舌本色，嫌弃的上下打量着小月。 莫名其妙的又被阿东挑刺儿，小月刚生出的一丝感激之情又压了下去，偷偷的撇了撇嘴。 “对了，丽丽，以后你们逛街的时候也带上林中月，给她的形象好好改造改造，不要总是一股子学生气，显得幼稚……”阿东说着，从前台拿了一沓报销表走了，自顾自的走了。 “我哪里幼稚了，真是的……”小月不服气的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衣服，不服气的嘟囔着。 “对了，小月，明天周末，我去徐家汇买衣服，你去不，一起吧？”丽丽约着小月。 “去哪里？徐家汇啊，我也去，我也去。”同事花姐正好从一旁经过，听到要逛街，顿时来了精神。 “那里的衣服很贵吧，我不太想买衣服，我想买电脑。”小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不贵，现在赶上换季打折，特别划算，我一般都是这个时候去买，一个月前的新款现在半价就能拿到。再说，就是买电脑也行啊，那里有百脑汇，专门卖电脑的。”丽丽对这些十分在行，说的头头是道。 “就是，去吧，去吧，你这第一次发工资，还不犒赏一下自己。女孩子挣钱不给自己花，留着做什么？也省的阿东天天挑你装扮幼稚，我和丽丽好好帮你拾掇拾掇。” 花姐也在一旁怂恿着小月。 就这样，周末里，小月、丽丽和花姐三人约在徐家汇，一起逛起了街。 —— 这个花姐是创意部的经理，已经三十出头的年纪，至今还是单身。整个创意部里，除了小月就她一个女员工，平日里就数她的生活最讲究。 因为要减肥保持体形，平日公司的午饭，她只吃几片青菜和一点水果，电脑桌上放着各种隔离喷雾、保湿水、花茶也是应有尽有…… 而和花姐逛一趟街，小月才知道女人的生活可以有多精致。 出门前明明已经涂了好几遍的防晒霜，还要再打上遮阳伞，坚决不要晒黑，说会长斑…… 走在路上，隔上半个小时左右就要喷上防晒喷雾，浑身只要裸露的皮肤，无一放过。对于素面朝天，连顶帽子都没戴的小月而言，她只能望之兴叹…… 一到徐家汇，花姐目标明确，直接领着她们进了一家品牌内衣店。 当丽丽还在打折区转悠的时候，花姐眼都不眨，拿了两件最新款的文胸就去付账了。一个三百多，小月眨眼一算，只这两件内衣，她半个月的工资就进去了…… 出了店门，小月忍不住感叹，“这什么内衣啊，这么贵……” “不贵啊，我一直穿这个牌子的，就是这个价。对于女人来讲，内衣才是最重要的。关乎着塑形啊，健康啊，女人么，就要对自己好一点。” “嘿，花姐有钱，咱不能比，我只能去挑打折款。还有花姐的眼霜，雅诗兰黛啊，我看了好几次也没舍得买。”在出手阔绰的花姐面前，丽丽也甘拜下风。 “不一样，你们还年轻，穿啥都好看，皮肤也是随便保养一下就好，用不上那么贵的。像我现在的年纪，身材都要走样了，眼霜、护肤品都少不了的，天天熬夜啊，女人老的很快的，我又没有男人疼……”花姐说着，自嘲的耸了耸肩。 “除了内衣和护肤品，其实衣服我也没买太贵的。对了，丽丽，有些新款你可以看看吊牌，把款号记下来，然后去网上买，会比较便宜。”对于买衣服，花姐也自有一套心得。 “花姐，你说淘宝吧？我前几天在上面买了一款反季的羽绒服，感觉还不错。” “什么淘宝？”小月好奇的问着，她之前似乎听黄蕾蕾说过几次。 “网上购物啊，不过你也用不上，像你这身材，随便穿什么都好看的，店里很多特价款你都能穿，比网上还便宜。走，我帮你挑去！” 花姐说着拉着小月和丽丽，几个人进了一家品牌服装店。 —— 在店面一侧的打折区，几个女孩说说笑笑，挑挑拣拣，拿着衣服往小月身上比划着。 “阿东嫌你不成熟，你就往成熟了打扮。要学会搭配，身上的颜色不能超过三种，越简单越大气，尤其咱们创意部的，穿搭要有自己的态度，你没看阿东天天穿的……” “花姐，我没觉得阿东穿搭多时尚，有时候挺雷人的，你看前几天他穿的那款大裆格子裤……”丽丽撇着嘴，说着说着就笑弯了腰。 “那条裤子确实有点出格了，不过至少让人印象深刻啊，哈哈！“ 几个人嘻嘻哈哈间，花姐就挑了几件衣服出来，一股脑的塞给小月，把她推进了试衣间。 因为小月的身材很好，基本不挑衣服，花姐挑的这些衣服她都能穿。 花姐一边帮忙搭配，一边感叹着。 “年轻真好啊，你看看这小蛮腰，穿什么都好看……s号啊，我都几年穿不上了，天天不敢吃饭，都快穿l了……“ 小月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略有设计感的拼色t恤，不规则剪裁的裹省短裙。她也说不上来哪里好，似乎每一件衣服都很平常，但整体搭配起来，确实让人眼前一亮。 至少比她穿的那件纯色连衣裙，看起来特别多了。 原本只是一个清秀的女学生，如今多了些优雅成熟的韵味，气质也更加出众…… 小月从小节俭，小时候的衣服多是穿姐姐们剩下的，很少买过新衣服。衣服对她而言更多就是最基础的遮蔽保暖功能，能合身就已是不容易，更不敢奢求什么时尚漂亮。 即使后来大学里勤工俭学，有了些零花钱，也多是挑些便宜的休闲装，对于时尚，她还真的没什么意识…… 所以，对于花姐的建议，她虚心听取。好在衣服打折下来也不贵，她挑了两套，就直接买下了。 ”小月，你这个头发不行，天天扎个马尾辫，一看就是学生妹，去做个发型，染个色……“花姐继续建议着。 “算了，再折腾，回学校都没人认得我了，就这样就行，不被阿东说就好。”小月笑着，连连摆手。 第477章 阿东 三个女人一台戏，几个时尚靓丽的女孩走在街上，除了引来一些异性的目光之外，她们聊的也是热火朝天。 买过衣服，出了商场，三人路过一家停车场的时候，花姐忽然指着一辆黑色的车，“哎，你们看这个车，和阿东的是同款，不过好像配置更高点。” “说实话，阿东那车真不算什么，堂堂一个创意总监，才开款别克。”丽丽不屑的瞄了一眼那款车。 “可以啦，人家阿东没家底，完全是靠自己奋斗出来的，这都不错了，反正比我强。我还比他大几岁呢，上班这些年，啥也没落，工作也没长进，到现在还是个经理……”花姐自嘲的笑了。 “拉倒吧，花姐，别谦虚了，你可是咱同事中唯一在上海买房的人。阿东的车，还买不了你三分之一的房呢，还是你厉害……” “每个人追求不一样吧，我就想图个安稳，人家阿东就想创业，所以他不买房，买车……” 几个人逛着聊着，就由阿东的车说开了…… 从她们的聊天里，小月才知道，原来阿东也是穷孩子出身，学历并不算高，读的成人本科，而他能有今天完全是自己硬闯出来的，所以格外能吃苦，工作很拼命，对自己和手下都够狠…… 据说他在来上海打拼之前，还在老家卖过西瓜，干过工地…… 听到这些的时候，小月忽然明白了那天他对大亮为何没有丝毫的嫌弃，反而分外的热情，原来他也有过那些打拼的经历…… “原来东哥这么励志啊，没看出来，难怪工作那么拼……“小月感叹着，心里忽然生出了一丝敬佩之情。 可不是拼么，人家有野心，将来准备自己开公司的，就为了这，好家伙，谈了几年的女朋友都闹分了。“花姐叹息着摇了摇头。 ”啊？为什么啊？“小月第一次听到阿东的感情问题，很是好奇。 “听说是他大学时谈的女友，两人感情挺好的，女朋友也特别漂亮，都谈了几年了，就是因为他赚了钱，买车不买房，人家不想等了，觉得青春耗不起了，就分了……” “哦，难怪他天天加班，原来都不用陪女朋友的……”丽丽也在一旁感叹着。 “就是从那以后，这个阿东更拼了，简直让人受不了，我们组这些人这么能吃苦，都快吃不消了……反正我是快熬不下去了。”花姐无奈的笑了笑。 “女孩子确实不能经常熬夜的，哪像他们男人天天熬，前半夜抽烟工作，后半夜抽烟看片，整个办公室烟雾缭绕，每天早上一进门还呛个半死……”丽丽撇了撇嘴。 “所以啊，阿东不喜欢招女员工，他总觉得女孩子爱情至上，感情用事，说走就走，懒得去培养。你看看，整个创意部就我一个大龄剩女，还是在他来之前就呆着的。”花姐感叹着。 “要说，小月你也挺厉害，竟然能让阿东另眼相看。你可是这两年创意部招的第一个女员工，还是个实习生……“丽丽赞赏的拍了拍小月。 ”那是，这一次要不是小月，这个项目还真够呛能拿下。这项目要是黄了，阿东也够呛能呆住。不过这一下稳了，由副总监变成总监了，位置坐稳了。”花姐的语气有些酸溜溜的。 “没有没有，我哪有那么大功劳，这都是大家努力的结果，我写那个案子就是碰上了，还是阿东给我指的方向呢。”小月不敢居功，赶紧推让。 “不管是什么吧，反正这次多亏了你。所以啊，小月，他给你那一千块奖金真不算多……我看他这个项目做下来，够再买辆别克了，他们总监可是有提成的。”丽丽说到。 “你说少了，至少够再买辆宝马，你说是不，小月？”花姐看向了小月。 “啊？对车我没研究，不太懂。”小月笑了笑，她不可想卷入这些是非争论里。再说，她以前确实从来没注意过这些车的品牌，车标也不认识…… “小月，你这不行啊，做我们这行的，对高端品牌尤其是奢侈品的了解，都是基础知识。南京路，还有外滩那些店，没事多去逛逛。“ 看小月不接茬，花姐有些不太高兴，瞬间摆起了领导的架子。 “啊，那种店都不敢进，买不起啊……”小月吐了吐舌头。 “不用你买啊，要看，要懂。对了，前几天阿东不是还让你分析lv的广告片了？尤其我们现在做地产品牌，对这些奢侈品必须要有所涉猎……” “哦，我知道了。”小月赶紧应下了。 “对了，说起lv，咱老板娘的包好像就是今年的新款，据说是老板送她的生日礼物……”丽丽满眼的羡慕。 “女人混到老板娘这份上，才算没白活啊！哪像我，没人疼，没人送的，要来逛徐家汇。”花姐摇摇头，苦笑着。 “谁说没人疼了？是花姐你眼光太高了……对了，花姐，前几天我给你介绍的那个张江新区的it男，条件就很不错啊，人家还管我要你照片呢，你有啥电子版的照片，我给他传一个。” “没啥照片，我现在很少照相，懒得照。” “那怎么办？我手里也没有，就有前几天你们部门聚餐的合照，我看你照的还挺好看的……” “是吧，我也觉得那张还行，要不就把那张合照给他吧，看得上再聊，不行拉倒。”花姐摆了摆手。 “那行，那我就把合照传给他了啊！” 说话间，三人的衣服都买的差不多了，大半天也过去了，因为丽丽和花姐下午各自有约，三人就此各自分别回家…… 这一天，小月没能买上电脑，心里总是有些遗憾。 大亮哥的心意，她不想辜负，但自己对电脑实在一窍不通，无奈之下，她想到了徐天，就给他打了电话，看他在不在上海，想要请他帮忙去买电脑。 徐天接了电话，倒是二话没说，很快就打车赶来了…… 第478章 拉郎配 自从暑假实习，这两个月里，小月就没有见过徐天了。 听说他正忙着谈恋爱，这次的恋情似乎稳定持久，也许他是真的找到了对的人。 而自从小月和方远闹了矛盾，几个老同学也再没有聚过，小月觉得自己都快和校园生活脱节了…… 因为徐天很早就玩电脑了，台式和笔记本都有，还经常自己倒腾修理，对电脑这块是挺懂的，小月也没有别的朋友，就叫他来帮忙选电脑。 下午时分，林中月早早的站在百脑汇的门口荫凉处，等着徐天。 徐天匆忙赶来的时候，远远看到老同学林中月，不禁眼前一亮。 “哎呀，小月，士别三日刮目相看啊，你现在真成都市白领了。这穿衣品味蹭蹭提升啊，这衣服啥牌子的，得不少钱吧？”徐天一边说，一边开玩笑的拉着小月的裙子。 “拉倒吧，什么白领，这衣服都是特价款，真不贵。”小月笑着打开了徐天的手，“我还得省钱买电脑呢，这才是正事。” “可以可以，真是挣到钱了，这都要买电脑了。”徐天继续贫嘴。 “挣钱不挣钱的，工作需要，总得买啊。” “行，别的我不懂，电脑没问题，走吧，你要台式还是笔记本？性能上有啥要求？” “笔记本吧，我这还得学校公司两边跑，带着方便些。性能没啥要求，有基本的办公软件，满足工作需求就行。” “哦，笔记本没啥挑的，都是配置好的……反正你也不打游戏，选个品牌，定好预算，直接拿货，然后给你装系统分区就行了。”徐天说起来头头是道。 “那你也得帮我挑个，我是完全不懂……” 两人说着就进了电脑城，小月对电脑的各种性能数据一窍不通，全听徐天的建议，选了一款平价的华硕笔记本。 交完钱，在等待工作人员装系统的时候，徐天意味深长的斜眼盯着林中月。 “看什么？我脸上有灰了？”小月下意识的摸了摸脸。 “没有，就看你变漂亮了，怎么，现在工作了，有同事追你没有？”徐天坏笑着。 “职场小白一个，什么都不会，谁会追我啊！”小月没好气的瞪了他一眼。 “哦……”徐天这才放心了些，“对了，小月，大四马上开学了，你还回校不？ “没啥事就不回了，反正大四上学期就是实习。怎么，你们学院不实习吗？” “实习啊，哪有不实习的，不过，我那……再说吧。” “嗯，反正你这家里有矿的，实习不实习都没有区别……”小月故作夸张的瞥了他一眼。 “得了吧，有几个人像你这么拼，人家都大四毕业了才开始忙活，你这现在就开始上班了……” “没饭吃，不上班怎么办？” “我请你吃饭啊！话说，咱们有多久没聚了，也该聚一下了吧。你和方远……” “对了，徐天，你快去看看系统装好了没，文档、表格还有ppt这些都要弄好啊！”小月不想聊起方远，赶紧打断了徐天的话…… 徐天无奈的瞅了小月一眼，叹了一口气…… —— 买完电脑，已近黄昏，徐天坚持要送小月回去，他这才知道了小月的住处。 “这地段好可以，哦，群租房啊，还有网线，条件还不错，你自己住？”徐天好奇的打量着屋子。 “废话。”小月白了他一眼。 “方远……就没来过？”徐天总是忍不住提起方远。 “别提他好不！快，帮我把电脑装上。”小月拍了徐天一把。 “你傻啊，这还用装，网线插上就好了。”徐天无奈的笑了笑，帮小月把网线放好，设置了一下，又试验了一会儿，上网都一切正常。 “好了，能用了！你忙吧，我就回去了。”徐天站了起来。 “别急啊，麻烦了你一个下午，去楼下的沙县小吃，我请你吃个饭。” “沙县啊，我可不爱吃。“ “那你想吃什么？说，我请你，发工资了……” “得了吧，你这上班不容易，给你省点吧，我还得回去陪女朋友……” “哟，行啊，现在这么体贴了，是哪个姑娘把你收了？” “嗨，她不小心怀孕了，才做了手术。这个暑假过的我，闹心啊……”徐天苦笑着咧了咧嘴。 “哦，我说你整个暑假都没消息呢，得，那你快回去吧，好好照顾人家……” “行，再等几天，等大家都来校了，我们聚一下啊！你要没空，那我们就过来！”徐天临走，还不忘交代着。 小月笑了笑，不置可否，知道他说的“我们”里，有方远…… 送走了徐天，小月呆呆的坐在屋内，看着小桌上崭新的电脑。终于有了梦寐以求的笔记本电脑，心里却没有多少兴奋…… 打开电脑，登录qq，小月看着清风灰暗的头像，鬼使神差的又进了“小说散文”的聊天室，可是里面已经没有了清风…… —— 有了电脑，小月的工作方便了很多。 闲暇的时光里，她就在各个网站上浏览，彼时，新浪博客正如火如荼，小月喜欢在博客上观各家之言，看百家争鸣，还会在天涯网上追各种热帖…… 日子就这么波澜不惊的过着，项目工作也逐渐开展了起来。 这个周一下午，趁着创意部开例会的间隙，几个同事闲聊着。 听说花姐周末约会去了，小胖开着她的玩笑。 “花姐，约会咋样了，听丽丽说这次她给你介绍了个张江it男啊！我们是不是快喝喜酒了？” “嗨，别提了，不合适。”花姐郁闷的合上了笔记本。 “怎么不合适了？之前不是说挺好的？”小月也好奇的凑了过来。 “嫌我年纪大了，人家没看上我，看上你了！”花姐瞟了瞟小月。 “啥？小月和你一起去约会了？”小胖一头雾水。 “不是，是丽丽，她之前把咱部门的合照发给他了，然后人家就看上小月了，非要缠着我给他介绍……” “卧槽，真的假的，还能这样啊！这都什么人啊！”大伙儿差点一口老血喷出来。 “花姐，你可别开玩笑了，我那张合照里，看着傻死了。”小月拍了拍花姐，以为她在开玩笑。 “没开玩笑，是真的。人家特别喜欢你，还说就喜欢你这种学生妹清纯的样子……” 小月顿感无语，无奈的挠了挠头。 “对了，小月，你不是单身吗，其实还真的可以考虑一下的，人家已经在张江新区买房了，标准it男，月薪三万，形象也还行，就是比你稍微大点……” 花姐看着小月，竟然真的当起了热心的红娘。 “行了，聊够没，你们以为唱拉郎配呢！赶紧开会！甲方来活儿了……”坐在一旁一直没说话的阿东，不耐烦的站起身，暴躁的敲着白板。 一看老大发话了，大家赶紧正襟危坐，这个荒唐的话题这才就此打住…… 第479章 礼物 随着项目工作的有序开展，小月的工作也越来越忙。 因为项目前期造势，需要策划各种活动，阿东要求小月做的就是物料配合，目前的当务之急是要策划一本城市画报。 当然，版面设计会有专门的设计人员负责，小月只用负责内容策划和文字撰写。 关于专题策划这一块，小月在校报记者团的工作里就得到过足够的锻炼，又有了前期的足够准备，所以她倒不怕，一口应承了下来。 不过，因为这本画册只有一个月的准备时间，国庆节之后就要提交甲方，印刷出版，所以时间比较紧张。 考虑到还要给设计人员留出足够的时间，所以这段日子，小月没日没夜的加班，很是忙碌…… 终于，赶在国庆假期之前，文案通过，设计稿也出来了，任务基本完成，只剩下最后的校正和修改…… 所以，国庆假期的这几天，小月虽说没去公司加班，也在家里大门不出，随时等待着设计传来设计稿，反复的校对和纠正。 忙活了这么久，在最后的关键时刻，当然不能因为一些低级的错误功亏一篑…… 这天上午，设计人员传来了最后一版设计稿，让小月做最后的校正。不过，可能是因为文件太大了，也可能是这些天电脑不眠不休太累了，当几个图片一起打开的时候，电脑忽然就死机了…… 小月慌忙重启，可是不知道电脑出了什么问题，还是摁错了什么按钮，显示器一直蓝屏，怎么也进不去系统…… 眼看今天就要最后交稿，小月无奈之下，只得再次求助徐天…… 两个小时之后，就在小月等的着急，想要背着电脑去电脑城修理的时候，门外响起了敲门声。 开门一看，果然是徐天来了，不过他身后还有一个人——方远。 —— 原来，上次徐天帮小月买了电脑之后，回去就找了方远。 “方远，你小子怎么想的啊？你和小月就这样了？毕业就分手，还真的是魔咒啊，可你们这不还没毕业呢？” “谁说我们分手了？”方远点上一支烟，吐了个长长的烟圈。 “没分手啊，那你怎么不跟她联系呢？”徐天有点气急败坏。 “不联系，是因为觉得自己多余，也不知道自己该说些什么。” 方远神色黯淡，他还记得暑假前自己忍不住思念，专门去了小月的宿舍楼下等了半天，可是没有等到她的人，也没有等到她的短信。 也许，她还在因为游戏结婚的事情生气…… “多余个毛啊，你现在不是不玩游戏了？小月肯定也不生气了，要不要我帮你们约一下，大家见个面，说清楚，总这么僵着是怎么回事。” “不用了，到了合适的时机我自然会去的。” “这都小半年了，一个女孩子在外面实习容易吗，买个电脑还要找我帮忙，这不应该是你这个男朋友干的事吗？”徐天忍不住白了他一眼，“你还等什么时机？等她有了新男友啊？” 听到徐天的话，方远的神色一动，眼神里闪过一丝心疼。 “中秋节。”方远轻轻的吐出三个字。 徐天瞪着眼睛恍然大悟，这才明白了方远的用心…… 于是，一个月后的国庆节，当小月把求助电话打到徐天这里的时候，徐天挂了电话就打给了方远。 “方远，你小子别说我没给你机会啊，刚小月给我打电话，说她电脑坏了，我过会儿就出发，在学校等你半个小时，来不来你自己看着办吧！” 就这样，方远跟着徐天来到了小月的住处…… —— 语言总会带来太多的误会，但眼神是不会说谎的——只需一眼，方远和小月就在彼此的眼中看到了自己。 看到方远和徐天一起过来，小月没有说什么，只是开门让两人进来。 屋子本就是狭小的，三个人更是显得有些局促，徐天给小月修理电脑的时候，小月和方远只得坐在了床沿上。 除了徐天偶尔的念叨，两人默不作声，屋里很是安静，只能听到风扇转动的声音…… “好了，修好了，重装了系统，桌面上的文件也没丢，记得定期杀毒，你这都没杀过毒。那个……我回去了，女朋友还等我呢。”徐天站起身，拍了拍手。 “走啊，方远，你还赖在这里干啥？怎么，舍不得走了？”徐天笑着，故意扯着方远。 方远做势要踹他，他赶紧笑着跑了。 小月起身去送徐天，送到大门口，徐天赶紧拦住，“得了，赶紧回去吧，那个闷葫芦还等着呢。” 小月站在门口停了停，轻呼了一口气，这才推门回到屋子。 在她关门的瞬间，方远上来一把从背后轻轻的抱住了她。 他低头的瞬间，小月感受到了他熟悉又陌生的气息。 “你抽烟了？” “嗯，抽了一点……” 方远说着，就想要低头吻她，小月躲开了。她坐在电脑前，漫无目的胡乱点击着。 每当方远的眼睛看向她，她就有些无力拒绝。她只能把自己埋在工作里，让心尽量沉静下来…… 这么久，他都没有消息，如今说来就来，说和好就和好吗？谁知道他和周旖旎现在什么状况，也许在游戏里把孩子都生出来了…… 想到这里，小月心里依旧耿耿于怀，只能用刻意的疏离保留着最后的倔强和尊严。 “小月，你还在生气吗？” “没有，还有工作没忙完。对了，你怎么今天过来了？” “因为过两天就是中秋节，你的生日啊。” “哦，我都忘了。生日不生日的，有什么重要……”小月有些幽怨的丢下了鼠标。 “当然重要。小月，我能不能用一下电脑，给你看个东西？”方远说着，走了过来。 小月起身，让方远坐下，看他打开了天涯网，登陆上了一个账号。 版面上是一款游戏小说，小月站在身后，好奇的看着…… 之前，她就听小胖说过，最近天涯有一款游戏小说，十分火爆，因为对游戏没什么兴趣，她也就没有去关注。 如今一看，版主笔名“清风”。 “清风？是你吗？” “嗯，这是我五一以后，陆陆续续写的，没想到竟然火了，最近已经有出版商找我了，这算是我送给你的生日礼物吧。” 方远看着小月，微微一笑。 第480章 初心 从五一到国庆，自从小月网吧暴走之后，这漫长的小半年里，方远像是被困在了时光之中，他左突右冲，努力寻找着出口…… 本来，除了小月，网游是他生活里唯一的迷恋，如今却无意中深深的伤害了小月…… 方远很清楚，自己在游戏里和别人结婚这件事，没的解释，无法原谅。只有彻底脱离游戏，才能证明自己的真心和诚意——看来真的到了必须割舍的时候了。 当然，对方远而言，毫无疑问，他要选择小月。 可是，近三年的网游时光，多少个日夜的拼搏厮杀，早已成了一种依赖和习惯，忽然让他就此远离游戏，他要忍受着巨大的心瘾。 尤其小月还和自己冷战着，他的精神世界更觉空虚…… 在独自迷茫的那些日子，远离游戏的方远也远离了室友和兄弟，他只能忍着心魔，浪迹在天涯论坛，从慕容雪村一路看到当年明月…… 同时，在各个网站上穿梭乱逛的他，也开始关注着各路消息。慢慢的，他看到了韩寒在博客上锋利如昨，看到了郭敬明创办的《最小说》正红红火火… 不管是韩寒，还是郭敬明，从新概念作文大赛走出的这些少年，曾经都是他的偶像。 他们那些或锋利或忧伤的文字，隐约还有一些新概念的影子，这让他一下子回到了过去，方远忽然想起了自己飞扬文字的那些日子…… 曾经年少，他也曾寄望于用新概念作文大赛逆天改命。 他买了无数本《萌芽》，研究了每一届获奖者的文风，写了无数篇文章，剪下无数报名表，然而现实残酷，那些投稿终究都如泥牛入海…… 时光像一把利刃，一刀一刀的割掉身上的幼稚，莽撞和幻想。 所以，他后来刻意远离写作，远离文学，读了理工科，只沉迷于游戏——谁曾想他如今却要离开游戏，再度陷入迷茫…… 眼看着偶像们早已各自建立起自己的王国，方远就这样一个人静静的坐在宿舍，戴上耳机，听着音乐，那些旧日时光慢慢浮现，就像凝着时光的琥珀…… 追本溯源，寻找初心，他似乎又看到了自己对文字的热爱，也终于找到了自己努力的方向…… —— 俗话说，苦闷出诗人。 长夜漫长而燥热，人声如潮褪去之后，方远终于捡起了笔名“清风”，敲起键盘，在天涯网开始写作。 不过，方远发帖之初，只是为追忆往事，打发时光。 旧日时光里，那曾经莽撞的少年，无痕的生长，苦闷的青春，都被他一一记录下来……此时，写作成为他排解的出口，寻找暗夜中的路…… 没想到，因为方远向来文采出众，他这些不经意的发帖竟然引来了不少人的追捧。当追随者越来越多的时候，方远第一次觉察到了自己文字的力量…… 于是，他开始正视写作这件事，把笔端转移到了网游。 毕竟玩了好几年的游戏，如今一朝舍弃，心里总有诸多感慨想要倾诸笔端。 所以，他把这两年玩游戏的经历和心得写成了小说，一章一章的连载。新鲜的题材，诙谐的语言，紧凑的节奏，顿时迎来无数人的围观…… 很快，他的连载帖点击将近一千万，“清风”也在天涯声名鹊起…… 当小说即将收尾的时候，有一家书商通过网站编辑联系上了他——方远知道，自己可能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此时的方远不禁感叹，写作对他而言，如同纠缠的因果。曾经，写作给他关上了一道门，如今又给他打开了一扇窗…… 当然，即使命运打开了天窗，一切也不是那么的轻松容易。 出版方的要求很多很复杂，他书的整体架构和内容要有不小的变动，就这样，方远从一开始的玩票性质，正式转为职业写作。 于是，方远在上课的同时，就夜以继日的专注做这件事，游戏自然也抛之脑后了。终于，他用四个多月的时间写成了人生第一部网游小说，总计三十万字，取名《传奇逆战》。 在这四个月里，方远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这么努力过，似乎要把自己改头换面……而他素来随意自在的人生，也第一次有了些拼搏的意味。 当然，他做这一切，只是为了向小月证明自己。他要证明自己依然爱她，证明自己可以跟上她的步伐…… 说实话，读大学这两年，看着小月那么用力的生活着，那么努力的拼搏着，方远知道自己再不调整步伐，他们就真的原来越远了…… 虽然因为生活环境的不同，对于小月的选择，他并不能真切的体会到她的紧张和急迫，但是，他相信两人的精神是相通的。 他也知道自己一直悬浮于生活，与小月相比，缺乏的正是这市井的修行…… 前些天，当听徐天说起小月实习在外，居住在群租房里的时候，方远的心里是疼的。 如果出版顺利，也许他就能赚到人生里的第一桶金，那么小月就不用这么辛苦了…… 还好，赶在小月生日之际，他的书终于完成了第一稿。这半年来，他把自己全部的心意都灌注在这部书里…… —— 小月静静的坐着，听着方远的讲述，看着“清风”在论坛里一呼百应，方远的脸上也有了许久不见的神采和自信。 她清楚，写下这几十万字，需要多少的精力和时间；她也相信，方远没有再玩游戏了；她更知道，曾经的方远又回来了。 “这些事，你为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想做出点成绩来再说，你知道我这个人不爱说空话。一开始，我就想着如果戒不掉游戏，那就没脸来见你；后来，有了这部书，我又想把书写好了再来见你。” “这么久，你都不想我吗？” “想，我想你，想到心口疼，疼的无法呼吸……可是，这是我应得的，我只能当做是对我犯错的惩罚。” “你瘦了。” “你更漂亮了。” “所以，周旖旎……” “什么旖旎都没有，我只有你。” 第481章 酒意 有时候，爱情很奇怪，就像一种神秘的东西，碰上了，就爱上了，然后就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对于方远，小月就是毫无办法。 有情饮水饱，这一天，方远没有离开。 许久不见的情侣，冰释前嫌的两人，一时半刻又怎么舍得分开。 方远就那么腻着小月，一只手操作着鼠标，一只手紧紧握住她的手，再也不肯松开…… 在方远的账号上，除了这部网游小说的连载，还有不少的散文和情诗，都是在想念小月的时候，随手记下的。 因为方远向来不爱表达，更多的待在他的文字世界里，小月一看他的这些文章，也就立马明白了方远的心意…… 他的歉意，他的悔意，他的诚意，全都在这里了——小月这几个月来的怨气和委屈，也很快烟消云散。 两人一起看帖子，一起看情诗，一起听音乐，一起看着网友们精彩评论…… 小月看到，对于版主“清风”的深沉爱恋，很多人网友都很好奇，纷纷猜测着版主的恋人是何方神圣…… “你看，在这里你比我都传奇，好多人都在呼吁女主角的出现呢……” “这是你的地盘，我还是别凑热闹了。”小月轻声笑着。 眼看天色昏黄，方远也不说离开，更不想出门，只想和小月腻在小屋里。 他下楼买来酒菜，两人就坐在小桌前对饮。 这半年，其实两个人过的都不容易，各自默默承受着压力，如今，终于心结得解，重归于好，两人都很欣慰，也都有些喝醉了。 说实话，看到方远如此努力和自律，竟然真的戒了游戏，还写起了书，小月欣慰的同时又有些莫名的心疼。 粗读方远的那部小说，从字里行间，小月感觉到了他对游戏的真心热爱。 因为只有在写起游戏的时候，他的笔锋才会轻松诙谐，思维跳跃，看来，他在游戏世界里真的很快乐…… 小月知道，方远和她不同，他家境优越，本是个散淡无求的人，可是，如今因为她，他生生的戒了游戏，还要早早的面对生活的压力，小月忽然有些于心不忍。 “方远，其实你不用这么辛苦的。我也并不是不让你玩游戏……” “我知道，我明白，是我越界在先，这都是应有的惩罚，我活该，我认罚。再说，我也不想玩了。” “真的吗？”小月将信将疑。 “真的，玩了几年了，大把的时光都在游戏里荒废了，其实玩的并不很开心，很迷茫的……现在这样挺好的，不再荒废时光，把它们写出来，还能找到一些乐趣，挣一点稿费，至少证明了我的笔没有荒废。” “虽然我知道你的才华依旧出众，不过我也知道，写书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我这公司里，一本小画册都折腾了一个月了，还没弄明白……”小月叹了口气。 “你看，你都这么努力，我又怎么能落后，我还等着毕业了娶你呢，不努力的话，拿什么娶你……” 说到这里，方远颇为动情，他放下酒杯，伸手揽过了小月。 “小月，这些天我也想了很多。其实，包括我妈在内，很多人都认为少年时代的爱情不可靠，我却觉得，正是在那不知深浅的年纪里，我们认真又单纯的爱过，才会有足够的温暖去支撑彼此走完一生……你觉得呢？” “我没有想那么多，我只是一直在等你。”小月实话实说。 这些日子，她用忙碌的工作麻木着自己，也许正是为了让自己没有精力去想方远…… 方远听了这话，心里更加感动和愧疚，他用力的抱紧了小月，情不自禁的把头低了下去。 不过因为屋子较小，他的腿不小心蹭到了桌上的一盘菜，盘子洒落，全都洒在了小月的裙子上。 “呀，我得去洗一下，方远，你先休息一会儿……”小月说着，随手拿起床头挂着的睡衣去了卫生间。 方远留在屋内，收拾好了桌子，打扫好了卫生。 醉意袭来，他躺在床上小憩，他知道，今晚肯定是要留宿这里了。 其实他和小月已经不是第一次住在一起了，却一直没有跨越最后的界限。因为他和小月达成过共识，要把最美好的留在最后…… 关于这点，方远对自己很有信心，不过等到小月洗澡回来的时候，他却有些绷不住了。 眼前的小月，一件纯棉吊带睡衣松松的合在身上，从那淡墨的条路里，可以约略猜出身体的轮廓。 年轻的身体，美丽的线条，一条条，一寸寸都是活的。 因为小月刚刚洗过澡，发梢还有露珠滴落，脸色也因为酒意泛着红晕，眼睛里更是柔情万种…… 眼是情苗，心是欲种，正是这惊鸿一瞥，从未尝过人事的方远，潜藏在内心的正常需求被唤醒了…… 方远迎上去，抱住了小月，热情和爱意像密集的雨点落下，又像像一阵温柔的春风，席卷着每一寸肌肤，奔放如风暴狂卷，温柔如细雨缠绵…… 酒意朦胧，柔情似水，小月也有些情不自禁了。 “可是没有那个，是不是不安全的……”在最后关头，小月终于保留了一丝清醒，阻止了方远。 “啊……早些没准备。”方远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终于克制住了自己。 —— 两人正在尴尬间，小月的电话忽然响了。 ‘林中月，那个画册稿子，你校对完了没有？明天开会就要用了！怎么一直也联系不上？”电话那端传来阿东暴躁的声音。 “哦，我现在就校对，今天电脑坏了，就没弄完……”小月一听电话，懊悔的拍了拍头，方远一来，她竟然把这件事情完全给忘记了，她赶紧解释着。 “现在电脑修好了？” “嗯，修好了，我马上校对，两个小时后发给你。”小月匆忙挂了电话，坐起身来，整理好衣服，坐在电脑前就开始校对文件。 “方远，你先睡吧，我这工作还没做完……领导催着要呢，今晚说什么也要加班做了。” 看着小月忙碌的样子，方远无奈的笑了，他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坐在了小月的身边。 “我不困，我来帮你一起校对……” 就这样，这一夜，两个年轻人坐在电脑前，一个字、一个标点的仔细校对着…… 他们知道——有些事情，不用急，反正一生很长，很长…… 第482章 草莓印 凌晨两点，小月和方远熬到头晕眼花，终于完成了最后的校稿。 文件传给阿东之后，两人这才相拥着沉沉睡去…… 次日一早，两人还在酣睡，门外竟响起了敲门声，原来是房东过来收上个月的水电费。 小月和方远赶紧起床，略微收拾了一下床铺，这才打开了门。 房东看到方远，愣了一下，“这位是？” “这是我男朋友，学校放假了过来看看。”小月解释着。 房东“哦”了一声，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只是拿出了账本，又重新划拉了几下。 “现在这房子住了两个人啊！租房时候说过的，这水电费是按人头收的……” “啊，他没在这里住啊！就是学校放假了，过来串个门，昨天才来的，呆了一天不到呢，今天就走了。”小月赶紧解释。 “没在这住……那他在哪里读书啊？异地？” “不是，在同济。” “哦，那又不远。你这男女朋友的，以后肯定经常过来。这套房基本都是小单间，租给单身的，你们这两人一块，不分摊点水电费，别人会有意见的……” “没有经常来啊！那隔壁……”小月想说隔壁也有同伴经常过来，自己经常半夜听到动静，说了一半又忍住了。 租客何必为难租客，算了吧。 “没经常过来？来了不止一次吧，上次我就听别人反应过，不过一两次就算了，我就当不知道，可今天这都遇到了，不能当看不见，要不别人有意见……”房东不紧不慢，却也不依不饶。 “好了，好了，一共多少钱？”方远懒得和他啰嗦，直接从钱包里掏出两百块，递给了房东。 “要不了，一张都用不完……”房东笑着接过来一张一百块，给方远找着零钱。 “要我说啊，你们这两个人住在这里也太挤了，我在隔壁那栋楼里还有个大房间，十五平米的，月租一千，你们可以考虑下。” “也是群租房？”方远随口问到。 “是啊，要不能这么便宜。单独的套房也有，两居室的，不过那价钱就高了……” “以后再说吧，有需要了就给您打电话。”小月打断了他们，她的心情有点差。 “那行，你们忙，我走了。”房东说着，笑嘻嘻的出去了。 其实，除了拉生意，他倒愿意和眼前这对俊男靓女多聊几句，毕竟，这么般配的一对儿璧人，看着也养眼。 房东走了，小月关上门，坐在床边生闷气。 “没事，不就几十块钱吗？”方远安慰着她。 “不是，这不是钱的问题，你确实是没在这里住啊！收一次可以，以后呢？要我说，就不该妥协……” “对了，小月，房东是不是认错人了，还有谁来过啊？徐天？”方远回忆着房东的话，有些奇怪。 “哦，暑假的时候，大亮哥在工地里出了点事，我把他从派出所接过来，住了一夜就走了。”小月解释着。 “哦，他现在也在上海？” “走了，去昆山了。” “哦。”方远没有再说话，坐在那里若有所思。 “他是我哥，你没乱想吧？”小月觉得方远有些奇怪。 “没有，我当然相信你。不过我也知道，他很喜欢你，对你很好……” “他现在是我姐夫……”小月无奈的解释着。 “我知道，小月，答应我，永远不要离开我好不好？”方远忽然动情的搂过小月，“这半年，你不在我身边，我经常会做噩梦，梦到你离开了我……” “我哪有离开，不是一直在这里。” “小月，要不以后我过来住吧，我们换个大房？一天四十八个小时，我觉得四十九个小时和你呆着都不够……” “不要了吧，你才大三，还有两年才毕业，现在就租房太浪费了。再说，天天住在一起，不出问题才怪呢。这种群租房都不隔音，夜里咳嗽一声都能听到……” 小月说着，想到了昨晚两人的亲密尝试，不由的红了脸。 看着小月一脸娇羞，方远忍不住低头亲了一口，“小月，我有点等不及了，还有两年，等我毕业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两人正在一起畅想着未来，小月的电话又响了起来，是花姐的电话。 “小月啊，你那个册子不是做完了吗？怎么样，中午出来一起吃个饭吧？” “啊？我有朋友过来了……” “哦，那没事啊，带着一起来呗，大家一起吃个饭。” “怎么？有事吗？明天就上班了，要不明天见面聊？”小月推辞着。 “嗨，就是那个张江it男，非缠着我让我给他介绍你，这不人都跑过来了，让我打电话约你中午一起吃个饭。” “啊？不行，花姐，这真的不行……” “怎么不行啊？饭店包间都订好了，我现在就在你们小区门口，你收拾一下赶紧下来，咱俩一起去。行不行的，哪怕多交个朋友也好啊！” “花姐，真不行，我有男朋友。”小月无奈之下只得直言以告。 “啊，什么时候的事啊？怎么从来没听你说过？你不会是不想赴约，故意骗我的吧？” “真的，他现在就在我身边呢。” “真的假的啊……这样，我就在小区门口等着呢，你带他下来我看看。”花姐不太相信。 无奈之下，小月只得和方远如实交代。 “什么？相亲！他们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啊？” “你都半年没理我了，我又一个人住……” “走，我去见见你那个同事，让他们知道知道，你已经名花有主了。”向来不爱出头路面的方远，这一次格外的积极。 就这样，小月带着方远到了楼下。 —— 一见之下，花姐这才死心。 “哎呀，小月，你男朋友也太帅了吧！怎么早点没带出来让大家认识认识？” “他还在读书呢，同济大学的。“ “哦，还是高材生呢，得了，算我多事，这事弄的，你也没早说……”花姐看着小月身边的俊美少年，又是尴尬又是艳羡。 “前段时间我们闹矛盾了，这不刚和好……”小月无奈的解释着。 “那行，挺好的，挺好的……那你们忙吧，我这先走了。”花姐尴尬的匆忙离去。 小月和方远相视一笑，正好两人也饿了，找了一家小饭馆，点了一份酸菜鱼，头对头吃的很欢…… “对了，小月，你还记得我们初吻的味道吗？” “嗯，酸菜鱼的味道……” —— 这一天，两人就这么腻在一起，形影不离。 因为这是假期的最后一天，黄昏时分，方远不得不离开了…… “小月，让我再抱抱你……”临走之时，方远低头俯在小月白皙的脖颈上，深吻良久，他要给小月留下爱的痕迹…… “好了，这下我可以放心回去了。”良久，方远抬起头，满意的笑着。 两人依依不舍的挥手告别，怅然若失的小月没注意，自己雪白的脖颈上，留下了两个鲜红的草莓印…… 第483章 一百条 次日上班，在周例会上，作为新人，小月照例布置会议室，调试投影仪。 在她忙活的时候，阿东的眼神不时从她身上扫过，欲言又止，神色复杂…… 小月有些奇怪，难道今天又穿错衣服了？ 直到花姐进来，拿她开起了玩笑，小月才明白了怎么回事。 “呀，小月，种草莓了啊！” “什么草莓？”小月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 “这里啊，爱的痕迹啊！”花姐笑着指了指自己的脖子，顺手丢过来一个小镜子。 小月拿起小镜子一照，这才发现了脖子上的吻痕。 因为早上没时间仔细照镜子，她随便套了件低领的t恤出门了，浑然不知脖子上两块殷红的草莓印竟然如此明显…… 想起昨天方远和自己的亲密，她顿时闹了个大红脸。 “啊，什么情况？小月有男朋友了？不是张江那个it男吧，进展这么快？”小胖不可思议的问着。 “什么张江it男啊，是人家正儿八经的男朋友，一个大帅哥，哎呀，那个帅气啊，啧啧，帅的一踏糊涂，还是同济的高材生，小月这藏的挺深啊，我是昨天才知道……” 花姐夸张的赞叹着，渲染着，一下子把小月的恋情闹的人尽皆知。 阿东正在身后的白板上写着工作思路，听到这里，他的手不由停顿了一下，写错字，烦躁的擦掉了…… “啊？原来小月有男朋友啊！”小胖的语气里满是遗憾。 “对了，小月，你男朋友不仅人长的帅，看着家境也不错，你可得看紧了……”花姐在一旁嘱托着。 “对了，你们谈几年了？”小胖好奇的问着。 “好几年了，我们从小学就是同学……”小月轻声解释着。 “哦，这青梅竹马啊，难得，难得……” “说完没？说完了开会！”阿东神色冷峻的敲着桌子，冷冷的打断了大家。 会议上，神色冷峻的阿东明确了下阶段的工作安排。 小月主责的城市画册已经定稿，发包制作，只等刊发之后，评估市场反映。这第一炮响不响，决定了他们小组以后的工作进度和甲方态度…… 至于其它的工作，则有序展开，大家各自领了任务回去。 在小月出门的时候，阿东叫住了她。 “林中月，下周甲方要做一个亲子活动，你去问小胖要活动方案，根据活动主题想个宣传语，做各种物料用。” “好的，没问题。”对于这种常规工作，小月一口答应，就要转身离开。 “这是甲方很重要的一次活动，你想个一百条吧！”阿东加了一句。 “啊？一百条？”小月转身，诧异的看着阿东。 “嗯，一百条，下班前给我。”阿东面无表情的走出了会议室。 小月撇了撇嘴，她早就听说阿东对工作的要求十分变态，因为之前并没有太多锻炼机会，所以体会不深，没想到今天就遇到了…… 一个活动宣传语，有必要写一百条吗？小月心里嘀咕着。 —— 这个下午，她认真的写了三十条之后，实在是灵感枯竭，再也没有新鲜的东西出来了…… 因为第一条是她十分中意的，她觉得这一条就是最完美的，肯定能过关……即使有不同的审美和侧重点，还有其它二十九条呢，小月觉得足够用了。 所以，她就此打住，放弃了勉强凑够一百条，因为她向来不喜欢凑数敷衍。 快下班的时候，她把这三十条宣传语打印了出来，拿去给阿东。 “不是说了一百条？你就写了一半不到？”阿东接过去，只扫了一眼就大发雷霆。 “我觉得不用以量取胜，第一条就很合适，三十条也足够选择了。”小月笑着解释着。 “呵呵，林中月，你是不是以为你很牛？很厉害？你知不知道什么叫谦虚？要不是你遇到了这个项目，走了狗屎运，你不过是个没毕业的大学生，什么经验都没有！你到底哪里来的自信，觉得这三十条就够了？” 小月被阿东的怒火淹没，一时无语。 “你知不知道，我刚出道的时候，一个项目案名要想几百个，几百个……”阿东咆哮着。 “想几百个没用的，还不如一个好的，工作又不是为了凑数！你可以看看，我写的每一条都是很用心的，代表不同的角度和风格。如果是单纯的文字组合，玩文字游戏，我用一条就可以排列组合，弄出几十个来！” 小月依旧倔强，极力争辩着。 “你是领导还是我是领导？用你在这里教我？一百条，就是一百条，写不完不用下班了！”阿东摔了她的文件。 小月气呼呼的瞪了阿东一眼，转身出去了。 —— 别人都下班了，她坐在办公桌前抹眼泪，小胖在一旁劝着。 “小月，你傻啊，他要一百条，你给他一百条不就行了，大不了文字排列组合啊，反问句，陈述句来回变……” “那不是自欺欺人吗？有意义吗？” “嗨，管它什么意义呢，有些时候这就是个形式化的东西。你别说，有时候甲方就是这么变态，没有一百条显示不出诚意来，阿东可能也是被他们虐的。” “他是被甲方虐的了，现在来虐我们……再说，这种级别的文件都不用提给甲方，他直接就能定，我看他就是故意的。” “算了，他今天心情不好，别跟他犟了……” “他心情不好，我就跟着倒霉……”小月委屈又生气，气的直掉眼泪。 “谁让人家是领导呢？领导的话，不能不听啊！你看看我们哪个不是被他折磨的半死不活……” 小胖的话让小月逐渐冷静了下来。 是的，阿东是领导，她不过是个未转正的实习生，领导这么要求，她又有什么资格反抗…… 于是，这一晚，小月乖乖的留下来加班，终于还是凑够了一百条…… 次日一早，小月把这一百条的宣传语打印出来，递给了阿东。 阿东接了过去，什么都没说。 不出意外，下午，等到各种物料开始设计制作的时候，小月看到，最后阿东定下的，还是她主推的第一条…… 她感到生气又无奈，所以昨晚她熬到凌晨的加班，根本就是无用功，就是为了满足阿东的甲方心态？ 因为这件事，小月心里对阿东存了不小的怨气，好几天都没有和他沟通…… 第484章 风头无俩 这天上午，老板娘拿了一沓最新刊发的画报，兴冲冲的走进来，直接来到小月的工位上。 “林中月，快看，你们做的画报别册，今天全上海都在派发！这可是沪上一线杂志啊，这一下，你出名了！” 小月接过杂志一看，这才知道她主的画责报终于发行了。 因为依托知名杂志，虽然他们做的只是夹报副刊，还是引起了行业不小轰动…… 大家瞬间都围了过来，争相传看，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看，这里还有你名字呢，编辑，林中月！”老板娘打开画报，热心的指给小月。 小月这才看到，在册子的序言那里，赫然印着自己的名字。 “哇，这一下，小月要出名了！”小胖在一旁羡慕的叫着。 “小月，好好干，等你毕业了，直接转正，给你涨工资！”老板娘亲热的拍了拍小月的肩。 小月这个新人的风头一时无两，只有坐在后面的花姐，神色落寞，强颜欢笑…… 此时，阿东也站在不远处，虽然他神色平静，眉眼间里还是有掩饰不住的骄傲。 “阿东，我就说小月行，看，我没给你找错人吧！”丽丽得意的拍了拍阿东。 “一本杂志而已……”阿东不屑的扯了扯嘴角，转身进了自己的办公室。 喧闹过后，大家各自坐在工位上开始工作。 小月翻着杂志若有所思，听小胖说，有了这个，以后即使她不在这个公司，拿着这本画报已经够她找份好工作了。 不过，编辑的名字并不是她加的。因为这是为甲方服务的工作，她从来没想过署名…… 稿子最后是阿东订的，应该是他加上了自己的名字……小月想到这里，过去找阿东一问，果然是他。 “怎么，有什么问题吗？这本册子不都是你写的吗？署个名字怎么了，不是应该的？”阿东的语气依旧冷冷的。 “没问题，谢谢了。”小月开心的扬了扬画报，调皮的炸了眨眼，转身离开了。 即使阿东依旧冷着脸，小月也明白他都是为了自己好，这几天的怨气忽然就没了…… 其实这本册子虽说是自己主笔，但前期的思路还是阿东提供的，一路指导下来，后期他也做出了一些调整和修改，如今完全归功与自己，小月心中很是感激…… 看啦，这个阿东也没那么自私讨厌…… —— 小月出来的时候，正赶上老板娘去找阿东，似乎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这些天，老板娘格外的忙碌，公司内外的事情都是她一手主持，还要照顾两个学龄期的孩子，也是很不容易。 其实自从小月入职以后，她只见过老板一两次，听说老板在深圳忙着拓展业务，开分公司……而上海这边，因为业务稳定，人力充沛，就交给老板娘全权打理。 听花姐说，如今公司影视板块的业务发展陷入瓶颈，看着房地产发展的风生水起，他们趁着给几家地产商做影视广告片的契机，也接下了一些广告推广业务。 不过，业务虽然有了，人才和经验一块还是极其短缺，听说深圳那边的分公司正是想往平面广告转型，如今正在大力招兵买马…… 可能是因为这个，阿东最近也越来越频繁的去深圳出差，动辄三五天，甚至一周…… 公司的发展大势，小月也不懂，只是安安分分做好自己的工作。 自从画报出版之后，小月在公司的位置也稳定了下来，公司里从上到下也都认识了她，认可了她的才华和能力，她也慢慢融入到了公司的人事里，和大家相处愉快。 虽说阿东依旧对她冷言冷语，不过小月已经慢慢习惯了他的领导风格，也越来越欣赏他的才华和能力。 小月逐渐发现，原来阿东说的很多东西都是对的，是经验之谈，更是金科玉律。 除此之外，不得不说，阿东的脑洞了得，创意会上，思路又野又猛，一点也不循规蹈矩，他经常会想出一些看似不可能，却又可行的点子来…… 当大家都钻进一个死胡同里出不来的时候，他经常会别出心裁，另辟蹊径…… 每次开创意会的时候，看着在台上侃侃而谈的阿东，小月都觉得奇怪，这个人的脑瓜子怎么长的，里面都装了些什么？ 仔细看阿东的时候，她才发现，阿东不过二十七岁的年纪，鬓角都有了一些白发…… 天天的熬夜，开会，还要教导自己这个什么都不懂的手下，阿东也挺不容易的…… 好在，阿东最近对她的工作逐渐认可，像之前写一百条广告语的事情，再也没有发生过了…… —— 这一天的午休时间，大家正在各自的工位上休息，老板娘忽然风风火火的拎着一个大袋子进来了。 “来，大家人手一份！自己过来挑！这可是大牌丝巾，买的话要两百多的。”老板娘招呼着大家。 原来，公司合作的一家客户赶上周年庆活动，送了一堆店里的招牌丝巾。同事们顿时围了上来，哄抢者开始挑拣。 小胖也凑了过来，“啊，没有男士的啊……” “你傻啊，拿回去送女友啊！”老板娘拍了拍他。 “没有女朋友啊？天天加班，上哪里去找女朋友。”小胖咧着嘴。 “那送姐妹也好啊，马上过年了，拿回家做礼物，看这包装多好。”花姐说着，眼疾手快的从另一只袋子里挑出了一方丝巾。 那丝巾的包装、质量，一看就和这一堆不是一个档次的。 “啊，这款是阿东的，这家伙要求高，自己专门挑的。”老板娘笑着，花姐赶紧识趣的放下了。 “对了，阿东呢？”小胖问着。 “他在外面接电话呢，下午要去深圳出差，这次可能得十天半月的……对了，花花，你最近带着大家辛苦点，盯紧项目，别出什么问题，这边的事情就靠你了……” 花姐愕然之下余，赶紧领命。 —— 半个小时后，阿东回来，他直接进了办公室，匆忙收拾了东西，就急着出门了。 临走之时，他看到了桌子上放的丝巾，轻轻拿了起来，路过小月身边的时候，随手丢给了她。 “这个……给你吧，我没用。”阿东说着，不顾愕然的小月，转身走了。 身后的花姐意味深长的看着，像是发现了什么…… 第485章 人命 秋去冬来，就在小月的工作进入正轨的时候，姐姐小云忧心忡忡的打来电话，她才知道大亮家里出事了。 原来，老麻三涉嫌大额集资诈骗，被抓了起来，而张美凤投资给他的小二十万，血本无归…… 不仅如此，老麻三被抓之后，张美凤才知道，在麻将馆里，除了自己主动给他介绍的客户，他还打着自己的名号，骗了不少人的钱…… 而直到警方查明，大家才明白，老麻三所说的银行存款贴息业务全都是骗人的…… 这些年，他不过是拆东墙补西墙，以高息为诱饵，吸收大额存款，一部分用于支付利息继续骗人，大部分用于个人的奢侈消费…… 根据这个，警方已经将他定性为集资诈骗罪。而他们那些钱，也早被挥霍一空，很难再要回来了…… 如今，老麻三被抓进去了，人们讨钱无路，就都来找张美凤。 一时间，麻将馆里人山人海，骂声一片，连累的一旁的“成人之美”店也开不下去了，只得双双关门停业。 小云和小燕在家里合计着库存的一堆货物怎么办，张美凤则躲在青青和大亮的屋子里不出来…… 可是，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 有些知情人知道张美凤的儿媳妇是青月制衣厂的老板，他们就直接找到了制衣厂，站在门口围堵叫骂，要讨回他们被骗的钱…… 这可把柳青青气炸了。 她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的婆婆和小姑子这么有能耐，竟然能闯下这等滔天大祸？ 听这些人的意思，老麻三骗走的钱没有一百万，也有五十万了，这么大的窟窿，她当然不可能给她补了！ 结婚以来，她就没怎么花过他林家的钱，如今还给自己找来这么大的麻烦……柳青青实在气不过，她找到张美凤，把她狠狠的大吵了一顿。 这一次，张美凤倒是老实，不再顶嘴，只是低头抹泪…… 如今，老麻三已经被抓，钱都打了水漂，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些都是违法的，你不知道吗？” “我不知道啊！我要知道还能干啊！再说，我也没干，都是老麻三骗我的……” “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可是你总这么躲着也不是个事，赶紧的去厂里，想办法把那些人弄走！他们总围着厂子算怎么回事啊，我这厂子还开不开了！” “我给大亮打电话了，他正买票赶回来……我想等他回来……”张美凤有些胆怯。 “等他有什么用？他是有钱赔人家，还是能和人打架？”青青一听这话，气就不打一处来，“你自己捅的篓子，这会儿就知道让儿子顶着，早干嘛去了？” 听青青这么一说，张美凤也坐不住了，她只得站起身来。 自己惹的事自己想办法处理吧，再怎么样，不能影响了人家制衣厂的生意，要不孙女妞妞的以后该怎么办呢…… 想到这里，张美凤拿出手机，开了机，给领头的刘姐打了电话。 “刘姐，我在麻将馆了，别围在制衣厂了，这事和人家没关系，你们回来吧，咱当面聊。” —— 张美凤刚开了麻将馆的门，屁股还没坐热，刘姐领着一群人就涌了进来。 “张美凤，钱是在你这里出的，你必须给个说法！” “刘姐，别这么大火气，咱坐下慢慢说。那钱都是老麻三拿的，又不是我……”张美凤尽量陪着笑。 “要不是你这麻将馆，谁认得他老麻三？这钱你必须负责！”人们不依不饶。 “这话说得没道理啊，这关我什么事啊？我开麻将馆是做生意，你们自己把钱给了他，这能赖我吗？再说，我还有二十万打了水漂呢，我找谁要去？” 张美凤白白瞎了二十万，心里本就憋屈，又被青青骂了一顿，面对这些邻居的咄咄逼人，她实在没好脸奉陪了。 “没关系？他可说过，他和你是一家的，是麻将馆的半个老板呢。这些年，他赚了不少的黑心钱，这钱都哪里去了？就是花了，又花谁身上了？” 一看张美凤向赖账，旁边有人不乐意了。 “就是，你看看你现在这穿金戴银的，不都是老麻三给你买的？你俩那些破事谁不知道？”刘姐撇了撇嘴。 “谁不知道啊，都知道！那大白天的，就能滚到一块去，还说没关系……”旁边的人群里有人哄笑着。 张美凤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也不想分辨，干脆坐在那里不说话，只是捏着着桌上的麻将块。 随他们说去，反正也不掉一块肉，只要别去制衣厂的捣乱，熬到儿子大亮回来就好了…… 看张美凤一副若无其事的厚脸皮模样，人群里越发的义愤填膺，并且话越说越难听。 “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女……她闺女都相了多少家了，到现在还嫁不出去……”刘姐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你说我就说我，提我闺女干嘛？”听她这么一说，张美凤坐不住了，恼羞成怒。 “身正不怕影子歪，还是自己心里有鬼，怎么，有脸做这事还没脸说了？你闺女在广东那些事，你以为人家都不知道呢，之前还想嫁给我儿子，说要这种破烂货啊……” 眼看张美凤气势汹汹，刘姐也不甘示弱。 张美凤彻底气炸了，她向来就是不吃亏的性子，如今本就心疼她的钱，还被人这么挖苦讽刺，连带着自己的女儿…… 她实在忍不住了，抓起桌子上的一把麻将块就朝刘姐砸了过去…… 这一动手不打紧，她抓她的脸，她拽她的头发，两个女人很快厮打在一处…… 旁人虽说嘴上劝着，也是看热闹不嫌事大，没几个人真正上去拉的。 张美凤向来泼辣，打架也有一套，她很快就把肥胖的刘姐摁在地上，骑在她的身上，就在她准备好好捶她一顿的时候，她发现刘姐浑身瘫软，不动弹了…… “打啊，别装死啊？想讹人啊？”张美凤依旧不依不饶的叫骂着。 围观的人们很快发现不对劲，地上的刘姐微张着嘴，脸色乌青，瞳孔似乎在慢慢放大…… “快起来，出人命了！不得了了，赶紧叫救护车！” 张美凤正插腰骂的起劲，一听这个立马瘫软了下来…… 还没等林大亮回来，麻将馆被封，张美凤被带去了派出所…… 第486章 僵持 林大亮赶到家的时候，家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张美凤在派出所里做笔录，制衣厂依旧有人去围堵追债，小燕拎着营养品去医院赔礼道歉，却被赶了出来…… 要说平日里，就数刘姐和张美凤的关系最好。 也正因为两人关系好，所以她对张美凤深信不疑，不仅自己投入了小十万的积蓄，还背着孩子们借了几家亲戚的钱，一股脑全都给了老麻三。 这才刚吃了两万多的利息，谁知道老麻三忽然就被抓了，这下不仅没了回头钱，连本钱都黄了…… 拿着老麻三给自己立下的字据，刘姐欲哭无泪，成宿成宿的睡不着觉，亲戚那边的电话也不敢接，原本就高血压的她，血压又升高了不少…… 这几天，张美凤竟然躲了起来，她咽不下这口气，这才带着人去了制衣厂闹事。终于把张美凤逼了出来，两人却话不投机，大打出手，差点闹出人命来…… 因为送医及时，刘姐的命总算是保下了…… 医生说病人本就有高血压，吵架时情绪过于激动，导致血压飙升，引发了急性心肌梗死，还有轻微的脑出血…… 虽然经过手术，命是保住了，但是刘姐已经半身不遂，以后只能躺在床上，恐怕很难再起来打麻将了…… 只这一周，林小燕已经垫进去六万多的医药费…… —— 林大亮出了车站，来不及回家，直接就去了派出所。 他这才知道，事情闹大了。 原本老麻三的事和母亲关系不大，毕竟她也是受害者，可是随着刘姐受伤住院，事态已经升级…… 现在，随着刘家的指控，越来越多的证据和证人也冒出来了，说张美凤和老麻三交情匪浅，而且大部分借条都是在麻将馆写下的，张美凤难逃同谋分赃的嫌疑…… 如今，刘姐躺在医院，她作为受害群众的代表，如果人家不肯原谅，硬要追究起来，张美凤还真不一定能脱离关系…… 张美凤正六神无主，一见到儿子，顿时痛哭流涕。她说自己冤枉，根本不知道老麻三的底细，也从来没拿过什么好处…… 这一年来，她只是凭自己的本钱吃过几次利息，而且，连利息也有几个月没拿到了…… 如果非要说她拿了什么好处，那就是老麻三之前曾给她买了一套金首饰…… 张美凤说着，就把脖子里的金链子，金耳坠，金手镯全部撸下来，交了出来…… 眼看张美凤情绪激动，几近崩溃，民警只得出言安抚。 其实他们早就查清了真相，老麻三那里也交代了这事确实和张美凤无关，只是如今民怨沸腾，他们的解释也显得无力。 如今只能靠林家自己的努力，争取得到刘家的谅解，让事情早些平息下去…… 这么一来，林大亮只得拎着厚礼来到医院，向刘家的人赔礼道歉。 其实在他来之前，小燕已经被赶走过几次了，不仅礼品被扔了出去，还被骂一堆难听的话…… 小燕已经不敢再去医院了，只是躲在家里哭。 林大亮也做好了“打不还手，骂不还口”的心理准备……果不其然，一番臭骂之后，他被刘家打了出来。 大亮不死心，捡起礼品又上去了……终于，在他第四次上门的时候，刘家的人狮子大开口，提出了条件。 谅解可以，不仅要把老麻三那里的钱回来，还要赔偿医疗费，这么一算下来，五十万都打不住…… 大亮一听，心顿时凉了，虽说小燕那里还有点积蓄，可也不过十几万，哪够填补这个大窟窿？ 何况，赔了一家就撕开了口子，等于揽下了老麻三的烂摊子，其它那些家的钱怎么能躲掉？ 林大亮只得据理力争，说林家可以赔偿医药费和精神损失费，但是老麻三的那些钱，他们是不该承担的，因为他妈也是受害人…… 刘家哪里肯听他这些解释，事情就此僵持…… —— 这边，林大亮正焦头烂额的时候，柳青青打电话让他赶紧去制衣厂，原来，又有不少人去厂子门口围堵了…… 一见到林大亮过来，那些叔叔阿姨们激动的把他围了起来。 “大亮，我们不容易啊，攒了一辈子就那点钱，这可要了我们老命啊，你不能不管我们啊！” “我知道，你们别急，这事派出所都调查清楚了，真的和我妈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人家刘家都说了，要告你们，看在老邻居的面子上，我们还没说话呢！” “真没关系，你们知道的，我妈也赔了二十万，现在刘姨又住院了，花了十几万了，我这真是一分钱都没了啊……”林大亮无奈的解释着。 “这厂子这么大，能没钱吗？我们也不要利息了，本钱给我们就行了……” “就是，这么大的厂子，还没这点钱？” 人们围着林大亮，你一言我一语，群青激愤。 “这厂子不是我们林家的啊！你们也知道，我一直在外面打工，都不在这里的……”大亮无奈的的解释着。 “那也是你媳妇的啊，谁的钱不都是一样？” “就是，你要不还我们钱，以后我们可就在这儿耗上了，反正我们都退休了，也没啥事，只要你们厂子不怕丢人，不怕耽误生意……” 看着这些不依不饶的叔叔阿姨们，林大亮无语了。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家人给青青带来了这么大的麻烦…… 第487章 离婚 晚上，疲惫不堪的林大亮回到柳家，终于见到了女儿妞妞。 “妞妞，快让爸爸抱抱。”林大亮张开双臂，一把抱起了妞妞，忍不住亲了亲她的小脸蛋。 妞妞很久不见爸爸，看他的眼神有些陌生，只是怯怯的摸着他的胡茬。 “爸爸这几天太忙了，没来得及刮胡子，是不是扎到你了。”大亮有些不好意思。 “好了，好了，让妞妞下来吧，她还要练琴呢。”林成慈在一旁黑着脸，有些不耐烦 “什么时候学琴了？又是跳舞又是弹琴的，累不累？”大亮心疼的摸了摸妞妞柔软的小辫子。 “孩子的事，你是不用操心，我们也不指望你操心，只要你家里人别添乱就成了……”林成慈对大亮家憋了一肚子的怨气，忍不住牢骚满腹。 “叨叨什么呢，大亮好容易回来了，也不让清净会儿。去，炒俩菜，我和大亮喝几杯。”柳丰贤听到动静，从书房走出来，瞪了妻子一眼。 “要炒自己炒去，我不伺候你们。”林成慈呛了他一句，抱着妞妞回屋了。 看着妞妞怯怯的小眼神，林大亮的心里狠狠地痛了一下…… —— 柳丰贤叹了一口气，自己去厨房弄了一碟花生米，炒了一盘鸡蛋，叫上大亮，翁婿俩坐在书房里喝起酒来。 “爸，青青还没回来？” “没呢，现在忙啊，厂子里又乱哄哄的，我也帮不上她。”柳丰贤叹了口气。 “是我没用……”林大亮低下头。 “嗨，摊上这事了，急也没用，慢慢解决吧。等青青回来，看看能不能让她帮忙把钱垫上，说到底，都是钱闹的。” “不能让青青垫钱，这事我会解决的。”大亮强撑着。 “对了，听说你去上海了？见到小月了吧？”柳丰贤夹起一块鸡蛋，看似无心的问着。 “嗯，见了，她现在挺好的，已经上班了，在一家大公司。”说到小月，大亮的神色才稍微好了一些。 “哦，那就好啊，小月这孩子争气，又有主意，以后肯定能过好，也我是不用操心了，就是你和青青……哎，你说年纪轻轻的，夫妻两人总不在一块怎么行呢？这慢慢地，感情就淡了……” “还有啊，不管什么原因，你都不该去上海的，青青知道了，心里不痛快啊！” 柳丰贤很清楚大亮和姐妹俩之前的那些纠葛，忍不住提醒着。 大亮沉默着，只是一个劲儿的灌酒。他不知道自己该怎么解释，又该如何面对眼前的这场危机…… 如今，这么多的事压在他心里，他已经快要崩溃，母亲他是不能不管的，但是青青这里他也不忍拖累…… 林大亮喝着喝着，心头忽然冒出了一个想法，实在走投无路，那就只能这么着了…… —— 夜里十一点多，青青终于回来了。 她回到卧室的时候，林大亮满身酒气，还在等着她，“青青……” “林大亮，那群老头老太太，你什么时候能解决？” 大亮刚一开口，青青就不耐烦的打断了他，这些天，她已经被这些人折磨的快疯了，连进出厂子都要偷偷绕到后门。 “快了，放心吧，你注意身体，也别太拼了……”大亮把嘴边的话咽了下去，勉强笑了笑。 “我不拼，指望你，全家人去喝西北风吗？俩家老人要养，还有妞妞的学费，她的钢琴课，你知道一节多少钱吗？”青青脱下外套，忍不住嚷嚷着。 “是，我没用，我挣不来钱。”大亮苦笑了一下。 “林大亮，我不指望你挣钱，我早说了，你在家里看着孩子就行了，你不听，非要往外跑……现在好了，你妈捅出怎么大的篓子，你让我怎么办？” 青青越说越来气，声音也逐渐大了起来。 “厂子现在天天被堵，客户都吓跑了，而且传着传着，就变成了制衣厂集资诈骗了！青月女裤的品牌才刚刚响起来啊，你知道这件事对厂子造成了多大的损失吗？” “你小点声，妞妞睡着了……”大亮小声提醒着。 “睡着了怎么样？现在天都塌了，你想到办法了吗？摊上你们这家人，我也是够倒霉的！” 青青这些日子积累的疲惫、劳累、压力和怨气，在见到林大亮的那一刻起，彻底爆发了，她来不及组织语言，只是用力的倾诉着。 大亮不再说话，只是默默的看着青青，等到她终于冷静下来，这才轻轻的吐出一句话。 “青青，我有办法了，我们离婚吧。” “你说什么？林大亮！”青青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的看着林大亮。 “离婚，离了婚，这件事就和你无关了，制衣厂也就不会再受影响了。”大亮平静的说着。 “林大亮，这就是你想的办法？你是不是早就想好了，和我结婚，你是不是早就后悔了？”柳青青忍不住了，大声逼问着。 “是的，我早就后悔了。但是后悔不因为别的，是我原本就配不上你，现在更不能再拖累你……”大亮静静的看着青青，平静的让人害怕。 “林大亮，别给自己找借口！”青青愤懑的扭过头。 “我没有，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真心话？你的真心有过一刻在我这里吗？林大亮，你说，你去上海干什么了？”青青终于问了出来。 自从无意中得知大亮去了上海打工，她的心里就一直像扎着一根刺，以前虽然隐忍不说，今天还是忍不住爆发了。 “因为姑父的事，我不想去北京了，上海那里正好有工地，是熟人叫我去的。” “熟人？熟人就是林中月吧？你敢说你没去找小月？” “没有去找她，只是碰到过一次。”林大亮实话实说。 “呵呵，那么大的城市，偏偏你们就能碰到一处，真是缘分啊！要我说，你心里从来就没忘记过她吧？”青青冷笑着。 “既然我解释你也不信，那就随便你怎么说吧！总之是我对不起你。我真的是想好好打工挣钱的，可是工作一直不顺……现在又发生了这样的事，为了不牵连柳家，我们只能离婚，我净身出户。我知道，妞妞一直都是你们带着，我也没资格要……” 大亮说着说着，声音有些哽咽，他不得不缓了一口气。 “所以孩子、房子都给你。这是我这几个月的工钱，还有以前存的一些钱，我都取了出来，不多，但这是我目前全部的积蓄了。” 大亮说着，把身上的钱都掏了出来，丢在了化妆台上。 “妞妞以后就交给你了，你也别太忙了，有空多陪陪她。她的生活费我一定会负责的，我会慢慢挣，慢慢给……” “林大亮！谁要你的臭钱！你给我滚，给我滚！”柳青青崩溃了，她拿过那些钱，朝着林大亮狠狠的摔去。 瞬间，花花绿绿的钱币纷纷扬扬的洒落开来，像是祭奠着他们死去的婚姻…… 第488章 欺人太甚 林大亮和柳青青离婚的事，谁也没告诉。 一大早，夫妻二人一起出了门，等再回来，已经陌路殊途。 这些年，夫妻离婚已经很常见，因为两人协商一致，倒也没费什么劲，很快就办妥了离婚手续。 毫无疑问，孩子跟着青青，柳家的财产自不必说，连林家的房子和商铺也都归青青所有，林大亮净身出户，而且每个月还要给妞妞两千块的抚养费。 不过，这个条件是他自己主动加上去的，柳青青根本懒得提，她甚至连那房子都不想要，不过林大亮执意要给她。 这是他唯一能给她们留下的东西了。 “你就是不想住，还可以留给妞妞，现在房地产发展不错，说不好将来会升值。” 青青无奈的瞥了他一眼，这个让她曾经心动过的男人，至今依然还是这么实诚、善良，他是个爷们，是个好男人，可惜这个男人的心从来不属于自己…… 那一年，十九岁的他从乡下初来城里，满身的土气，她讨厌他，捉弄他，叫他林大狗，他虽然从不让着她，却也一直在背后保护着她…… 两人就像一对欢喜冤家，吵着闹着，情愫在不知不觉间悄然滋长…… 直到那年，她被万晓所伤，怀孕流产，林大亮挺身而出，悉心照顾，让她终于明确了自对他的心思。 可是，她知道他的心里一直只有小月…… 虽然非典那年，各种阴阳差错下，他们终于走到了一起，可是大亮的心里还装着别人——这是青青心里永远的痛。 她本以为时间能冲淡一切，自己终能取代小月的位置，可是，没想到，时间确实冲淡了一些东西，却不是小月，而是自己。 她和大亮的过往滋生的那些情义，在这几年聚少离多的婚姻生活里早就消磨殆尽…… 随着制衣厂越来越红火，随着两人聚少离多，她对这个男人，也由最初的欣赏喜欢，到如今的厌倦，甚至嫌弃。 他把所有的美好和热情都给了小月，到了自己这儿却成了一块木头，甚至为了他那莫名其妙的自尊，非要抛家弃子，外出打工…… 说实话，她几乎感觉不到大亮对自己的热情和爱意，即便是在两人亲热的时候，她也觉得他漫不经心…… 也许是心病，她甚至觉得他把自己当成了小月的替身，毕竟，身为亲姐妹，两人的容貌很是相似…… 所以，他喜欢她直发，她就偏要卷发，他喜欢她素面朝天，她却偏要浓妆艳抹…… 她在暗地里和大亮较劲，和自己较劲，和整个世界较劲…… 可是现在，青青累了，不想再勉强了。 尤其如今又摊上老麻三这件事，他们之间似乎也只有离婚这条路可以走了。否则，万一制衣厂被拖垮了，她和妞妞怎么办呢？ 虽然让林大亮一无所有，她也有些于心不忍。不过，房子和财产都给自己也好，总比被拿去抵债了靠谱…… 办完离婚，两人刚从民政局出来，青青的电话响了，原来那些人们又去制衣厂闹事了。 “你忙你的，我去处理，放心，我保证以后他们再也不会去厂里闹事了。”林大亮说完就转身离开了。 柳青青默默的看着大亮远去的身影，仰头看向灰蒙蒙的天，忍住了即将溢出眼眶的泪水。 她不知道他会怎么做，但她知道他能做到。 —— 林大亮赶到制衣厂门口的时候，人们正在闹闹哄哄，有些人甚至起哄，要去厂子里抢些衣服抵债…… 面对即将失控的人群，大亮一句话镇住了他们。 “谁想要钱，都来找我，麻将馆里等你们！” 说完，林大亮就转身离开，人们这才反应过来，以为大亮筹到钱了，纷纷跟了上去…… 麻将馆里，林大亮安排众人坐下，这才亮出了自己的离婚证和离婚协议。 “我林大亮已经离婚了，你们好好看个仔细……” 就在众人一头雾水的查看他的离婚证的时候，林大亮冷起脸，语气变得严厉起来。 “青月制衣厂从来都是柳家的产业，和林家无关，如今我也离婚了，以后我们林家的任何事都和柳家无关，你们再去制衣厂闹，那就是寻衅闹事，扰乱治安，制衣厂随时可以报警抓你们……” 人群里一阵安静，人们似乎被他唬住了。不过，片刻之后，人们很快又反应过来。 “林大亮，你这孩子做事不地道啊！这玩的是哪出啊？金蝉脱壳？告诉你，没门，你离婚是你离婚，我们的钱是我们的钱，这是两码事嘛……” “就是，就算这没柳家的事了，也是你们林家的债！你们不能不认！” 眼看人群里又要沸腾起来，林大亮知道，再拖也没用了。 “首先，我说一句，这债真不是我林家的，但事已至此，只要你们不再闹事，我认！你们的钱，今天我一笔一笔的记下，写下欠条，摁上手印，只要我林大亮不死，早晚有一天会还给你们的。” 林大亮说着，从早就准备好的手提袋里拿出了纸笔和印泥。 “这……”人们交头接耳的商议着。 “大亮，你这一离婚都成光棍了，房子啥都给人家了，连这麻将馆都不是你家的了，啥都没了，你拿什么还我们啊？这账得拖多少年啊？”有人不满的嚷嚷着。 “钱是死的，人是活的，我还年轻，可以出去打工，早晚会还上的。当然，你们也可以不相信，那更好，我连欠条也不用写了，反正这本来就不是我们林家的账。你们就等着老麻三从号子里出来了，再管他要吧！” 林大亮说着就做势把印泥和纸笔收了起来。 “至于谁再去制衣厂闹事，你们掂量着办，就算警察不抓你们，我也有的是办法！你们也看到了，我现在一无所有，就剩下贱命一条……” 大亮说着，冷笑了一声。 “已经把我逼得妻离子散了，再逼我，我会做出什么事来，我也不知道……” 林大亮本就黑黑瘦瘦，如今胡茬满面，眼神冰冷，他的话让围观的人们不寒而栗。 “算了，行吧，写欠条吧，至少是个念想……” 人们开始窃窃私语。 “就是，反正他妹妹和他妈都在这里，也不怕他们跑了……” 就这样，一番商量之后，这些邻居们一个个拿出凭证，林大亮一式两份的写着欠条，摁着手印…… 半天下来，他的手指头都摁麻了…… 直到最后一个邻居离开，林大亮看着眼前的厚厚一沓子欠条，舔了舔自己鲜红的手指头——他向来柔软的心，在这一刻，忽然变硬了…… 第489章 自杀 麻将馆里发生的这些事，躲在家里的张美凤很快就听到了风声。 这天傍晚，林大亮拎着自己的行李回到家的时候，张美凤正躺在沙发上发呆，小燕则忧心忡忡的陪在一旁。 “儿子，你和青青离婚了？” “嗯。” “听说你净身出户？连麻将馆都给青青了？” “嗯。” “哥，凭什么啊，凭什么都给她了？你说你们的婚房给她就算了，这商铺和她有啥关系，那都是妈买的……”小燕不甘心的嚷嚷着。 “算了，给就给吧，这么多债主盯着，咱也留不住，就当留给妞妞了。”素来斤斤计较、分毫不让的张美凤，今天难得大方。 “留不住也不能就这么都给她啊！哥，要我说，这事都怪柳青青！咱妈就说先躲着，等你回来再商量，要不是青青只顾着她的厂子，非逼着母亲出去，根本就不会和刘家打起来……” “算了，事已至此，不要说了。”张美凤摆了摆手。 眼看母亲至今还是袒护着哥哥，小燕不满的哼了一声，气呼呼的回屋睡觉了。 客厅里剩下大亮母子二人。 “妈，你别发愁，总会有办法的。这几天，我和小燕两个人凑凑，先把刘家那摊子赔了，只要他们不告，你这边没事，其它的钱，咱以后慢慢还……” “儿子，都是妈拖累你了……” 只是几天的时间，张美凤忽然苍老了许多，她那呆滞绝望的神色，让林大亮心疼。 “儿子，你和青青是真的离婚，还是……”张美凤不死心的问着。 “真的，妈，你也知道，我和她不合适，我不想拖累她。”大亮闷闷的回了一句。 “唉，终究强扭的瓜不甜啊。儿啊，你还记得那年的非典吗？那个五月，你和青青被隔离在一个屋子，是我给你们的酒里放了药，想要撮合你们……”张美凤斜倚在沙发上，有气无力的说着往事。 “妈，你说你何必呢……”事到如今才得知真相，大亮很是无奈。事情早已过去，如今提起，只觉得恍然如梦。 他对青青，不是真的无情，他也曾努力接受现实，好好过日子，做一个好丈夫好父亲，但这些刻意的撮合，命运的捉弄，终将两人越推越远…… “大亮啊，直到现在我才想明白啊，不管小月还是青青，柳家这对姐妹，咱都高攀不上啊……你说当初我要早早的给你娶个村里的姑娘，咱就在家里安安分分的种地，现在孙子是不是也满地跑了？” “这话说得，现在妞妞不也是满地跑了……”大亮强颜欢笑，安慰着母亲。 “哎，说到底，这也是我的报应，当初我不该贪恋财物，拿了小月身上的信物，要不然，她早早的认了亲妈回了柳树镇，还用你在这里牵肠挂肚？” “妈，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都扯什么呢？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 “算了，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张美凤摆了摆手。 “就是，妈，别想那么多了，早点睡吧。事情马上就解决了，不行的话，就先把这房子卖了，把刘家的钱赔了。钱，以后咱慢慢挣，我不会饿着您的。” 大亮扶着母亲回到卧室，帮她盖好被子。 看着大亮离开，看着灯光熄灭，在一片黑暗里，张美凤浑浊的眼泪再度流了下来…… —— 从派出所出来后，张美凤的精神就有些恍惚。 这辈子，她嫁了两次，勾搭了不少男人，算计了大半辈子，好容易攒下这点钱，忽然就这么没了，还要像个过街老鼠一样被人人喊打…… 如今，眼看儿子大亮被自己连累到离婚，孩子房子都归了人家，女儿小燕也在这里声名狼藉，再无出头之日，张美凤心中满是绝望。 这些年，机关算尽，终究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大亮和小燕的生活，算是让自己给毁了。自己这把老骨头，活着还有什么劲？ 她刘姐不是躺在医院里，要讹钱，还要告她吗？大不了一命抵一命，一切就都结束了…… 这样，就不用再赔偿刘家，也不怕他们告了，小燕的这个房子也就保住了…… 虽然她一直也不算是一个好母亲，但她也不能真的不管不顾，就这么看着孩子们一个个被逼上绝路…… 张美凤想着，就从床下找出了一瓶敌敌畏。 那是老麻三被抓之后，她就准备着的。本来她只是想在人们逼债的时候拿来吓唬人，如今看来，真的派上用场了…… 她打开盖子，毫不犹豫的灌了下去…… 这一夜，林大亮怎么也睡不着。 母亲今晚的情绪有些异常，一种本能的担心，让他打开母亲的卧室，这才闻到了满屋子的农药味…… 因为送医及时，喝下的时间不久，一番催吐、洗胃、灌肠之后，张美凤的命总算是保住了。 林大亮守在床头，再也不敢离开一步…… —— 眼看哥哥被逼到妻离子散，母亲喝药自杀，林小燕也是心灰意冷。 可即使这样，刘家依旧咄咄逼人，限期三天，五十万一分不少。 听说张美凤喝了农药，他们嚷嚷着，别说人不死，就是张美凤畏罪自杀了，还有儿子和女儿，这个债他们没的赖！ 他们甚至还叫嚣，要请法院来拍卖自己的房子，用来抵债…… 小燕真的快被逼疯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她甚至后悔自己干嘛要从东莞回来…… 想到东莞，她心头一亮，忽然想到了光哥…… 第490章 江湖 其实林小燕早就听说，刘家之所以如此嚣张跋扈，是因为他们有些江湖背景，据说刘姐的女婿就是在道上混的…… 不过，若论江湖，应该没人比得过光哥了。 早在小燕决定离开东莞的时候，光哥就放过话，他叮嘱小燕以后在老家不管遇到任何难事，都可以找他。 虽说他现在很少回去了，但兄弟还是有不少的…… 对于光哥的能耐，小燕是绝对信服的。在东莞那个鱼龙混杂之地，他一个外地人都能混的风生水起，老家这里也肯定有通达的人脉…… 虽说光哥那番话，或许只是客套话，但如今别无他法，只能求助于他了。 大不了，自己再回东莞，给光哥做牛做马，报答一二，反正这个地方她再也不想呆了…… 这么想着，林小燕就给光哥打了电话——没想到，一年过去了，光哥竟然还记得她。 一听说老家有人欺负大亮和小燕，还逼的老母亲都喝药自杀了，光哥觉得这有点欺人太甚了。 俗话说，冤有头债有主，这种事本就势必糊涂账，这群人不能逮着这孤儿寡母的使劲欺负啊！ 林大亮这小子，救过自己的命，品性也不错，他向来高看一眼，小燕也在自己东莞跟了几年，眼看他们遇事，他自然不能撒手不管。 隔着千万里，光哥一个电话，就把事情安排妥当了。 于是，这几天，刘姐的单人病房前，总有几个纹身的黑衣兄弟围着打转。他们也不说话，也不闹事，就是死盯着刘家的人看，一个个给他们看的心里发毛…… 这些人，一看就是道上混的，他们也不敢轻易得罪，只能忍着不适。他们知道，这肯定是林家耍的手段。 三天后，刘家终于撑不住了，他们叫女婿也带几个兄弟过来，给他们撑腰。刘家女婿过来本想发狠发横，一打听对方竟然是光哥的人，立马就怂了。 这件事，原本就是刘家得理不饶人，派出所那边也不怎么支持他们狮子大开口，所以对这件事不怎么上心，也不过来增援。 如今连光哥都出面了，他们不得不作出让步。 等光哥一个电话打到刘家女婿那里的时候，他轻描淡写的几句话，就让刘家立马妥协了。 最后，刘家承诺，只要林家出十五万的医疗费，其它的不再追究…… 得知这个消息，小燕赶紧取出了她卡上仅剩的十三万存款，又去几个姑姑那里凑了两万——终于，把这十五万送给刘家之后，这件事情算是到此为止。 当林大亮给母亲办了出院，两人回到家的时候，他才知道刘家已经撤诉了。 问了小燕，他才知道，把自己逼到求爷爷告奶奶，弄到妻离子散的难事，光哥如此轻易就摆平了…… 果然，很多时候，拳头比道理更管用。 —— 同时，大亮也很清楚，自己又欠了光哥一个大人情。 看着手里厚厚一沓子欠条，看着母亲呆滞的神色，看着妹妹憔悴的容颜，林大亮把心一横，拨通了光哥的电话。 “光哥，刘家的事……这份情，兄弟记下了。“林大亮依旧不善言辞，但语气里满是真诚。 “嗨，自己兄弟，举手之劳，你要早说，我早就把他们摁趴下了……“光哥依旧云淡风轻。 “光哥，您那里还要人吗？兄弟现在走投无路了，我去广州跟您干吧！”大亮向来实诚，也就不玩心思，实话实说。 “行啊，兄弟，哥就等你这句话呢。来吧，哥这里这么多场子，你想干那个都行。” “什么都行，光哥给口饭吃就好，我这几年一直在干工地，别的也没什么经验……” “工地？工地好啊！我现在手头上正好有几个工程，只是手下这帮兄弟都不懂，正缺人呢！你要能过来，那就太好了，咱哥俩一起干，要钱有钱，要人有人的，且等着数钱吧！”光哥在电话那端哈哈大笑。 “真的？光哥，你什么时候还搞起工程来了？”大亮很是意外。 “嗨，哪儿挣钱往哪儿奔呗。现在工地上主要是帮人搞拆迁的，这玩意儿，你懂的，有时候就得整一些非常手段，哥我别的不会，这一块还是拿手的。对了，你要是能过来，只要搞定了拆迁，工地上的活儿随你挑，只要你能干，我保证给你拿下来……” “那太好了，光哥，就这两天，我把家里安排一下就过去。” 挂了电话，大亮深深的叹了一口气。他知道光哥的手段，可是他已经无路可走…… —— 大亮转过头，这才发现小燕站在他的身后。 “哥，我也要跟你一起去。” “那怎么行？妈现在精神恍惚的，身体又差，你得在家里照顾她。”大亮一口否定了。 他知道跟着光哥去闯的是龙潭虎穴，他一个人就够了，真不想妹妹再踏入那个地方。 “这算什么家？这还是家吗？我不管，这个鬼地方我再也不要呆了！“ “怎么就不算家了？这房子还好好的，你和妈安生住着。没钱了我寄。债主我也都安置好了，我挣了钱就慢慢还，他们不会再追债了。” 大亮安慰着妹妹，他知道这一次妹妹的积蓄全部被耗光了，心里也是十分愧疚。 “你知道他们背地里都骂我什么吗？我不管，你知道我的脾气，你不让我去，那我就去别的地方，总之我不会在这里呆的。“ 经过这次风波，小燕在东莞的事，被人们捕风捉影、添油加醋的四处乱传，她在这里真的待不住了。 看着神色决绝的小燕，大亮沉默了。 妹妹的脾气他知道，如果再次离家出走，可能就再也找不回来了。与其让她一个人去面对凶险，还不如兄妹一起，至少有个照应。 “那妈怎么办？” “带着妈一起走，我想咱妈也不想在这里呆了。”林小燕眼波一横。 大亮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算是同意了。说实话，这么多债主，他也真不放心就这样把她们留下…… 不如，一家人一起去南方，一切都从新开始。 第491章 誓言 打定了全家南下的主意，大亮起身去柳家收拾行李。 其实他也没什么行李，他所放不下的只是妞妞而已。 直到林大亮回来收拾自己的衣物，柳丰贤夫妇这才知道两人竟然离婚了。 其实那天晚上小夫妻的争吵，他们隐约也听到了。 这段日子，因为那些债主的闹腾，青青的压力很大，大亮回来了，让她适当发些一下也无可厚非，所以他们并没有过来劝解。 小夫妻么，床头打架床尾和。次日一早看到两人一起出门，这几天又没什么动静，还以为他们已经和好了，谁知道竟然离婚了！ 年轻人，终究还是太冲动了…… 对于两人的离婚，柳丰贤惋惜，林成慈支持。尤其听说铺子、房租和铺子都给了青青，林成慈这才松了一口气。 早就该这样了，对林大亮这个女婿，她早就失望透顶了。如今，女儿是大厂长，大亮不过是个农民工，根本就不相配，而且他家里还出了那么一摊子事，早该离了…… 大亮来的时候，青青不在家，还在厂里忙着，林成慈不痛不痒的招呼了一下，就带着妞妞去里屋练琴了，只有柳丰贤觉得无比痛心。 “大亮，婚姻不是儿戏啊，妞妞还小，你们不能因为这点事就离婚啊！谁一辈子还能不碰到坎儿呢？想当年，我照相馆倒闭，玩具厂破产……” “爸，我知道。虽然为了厂子，这是权宜之计，但是我和青青之间，也确实需要冷静一段时间。” 大亮没想到青青没有告诉他们离婚的事，也知道老人一时间无法接受，只得缓合着说辞。 “哦，那等这件事过去了，你们是不是考虑复婚？” 看着柳丰贤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大亮苦笑了一下。 “这件事不会轻易过去的，那么多债主，我这手里还攥着一堆欠条呢，得个几年还，我和青青就先这样吧。” “算了，我老了，你们年轻人的事，我也看不懂。现在时代变了，离婚都成家常便饭了，你们倒是看得开，遭罪的是孩子……” 柳丰贤看大亮的神色，就知道两人是动真格的了。反正他俩婚后聚少离多，感情一直就是不咸不淡，走到离婚这步也不奇怪。 何况，青青这些年早就不听他的话了，作为老父亲，除了心痛也是毫无办法。 “爸，我过来就是看看妞妞，明天我就要去广东了，可能得几年不回来，我想带几张妞妞的照片……”大亮明明是笑着说的，却红了眼眶。 “行，我帮你找找。” 柳丰贤叹了口气，站起身来，带着大亮到了自己的书房，从一本本相册里翻找着妞妞的照片。 “这是百天照，这是一岁时候的，这是暑假时候在公园里照的……”柳丰贤一张张给大亮解释着，小心翼翼的取了许多出来。 作为照相世家，他们家里最不缺的就是照片了。 就在柳丰贤合上相册，准备放回去的时候，从相册里掉出来一张边角有些发黄的老照片。 林大亮捡起照片，一看就愣住了——这是他和小月的一张合影。 照片上的小月，不过七八岁的年纪，穿着破旧的衣服，大眼睛里透着怯怯的眼神，脸蛋上还沾着一个米粒儿，而她的头顶卡着一个粉色的蝴蝶结…… 大亮还记得，那是他偷偷挤羊奶，攒钱买给她的。也就是因为这个蝴蝶结，自己和青青打架，被青青咬了一口，从此开始了三人纠结不清的半生…… 这是他和小月最早的一张合影，当时还没有方远，小月天天跟在他的身后叫哥，青青则总是骂他一身羊膻味儿…… 大亮愣愣的看着照片，这些年的光景在眼前攸忽而过，他的心里忽然难受的厉害，憋了多天的眼泪终于流了下来。 “哦，这张照片在这儿呢，我说好久都找不到了。” 柳丰贤接过照片，轻轻的弹了弹，又抬眼瞄了瞄强忍眼泪的林大亮。 “反正现在你和青青也离婚了，有些话我就直说了。拍这张照片的时候，是我第一次见到小月和你，当时就觉得你俩格外亲密，你对小月很照顾，小月也对你很依赖。这些年，你对小月的心意，我都看在眼里……” 大亮默不作声，他知道在柳丰贤面前，自己什么都瞒不住。 “早在你和青青结婚的时候，我就警告过你，要想清楚，该断则断，你和青青走到这一步，不能都怪青青，你也有很大的责任。” “是，我知道，是我的责任。” “大亮啊，我不是责怪你，我是心疼你。你不能再这么糊涂下去了，必须摆正自己的心态和位置。有些事，该过去就过去，是成全自己，也是成全别人。” 柳丰贤把照片递给大亮，顿了顿，觉得有些话不吐不快，干脆一股脑都说了出来。 “我听说，去年暑假，小月的男朋友去林家湾找她了，两个人郎才女貌，很是般配……这些年，你心里装着小月，可是你知道小月对你的感情吗？” “小月是个善良的姑娘，你俩从小青梅竹马，她对你肯定也有情，可是感情可以分很多种，爱情只是其中一种啊……现在，你过不好，她就过不好，因为你是她哥，青青是她的亲姐姐……” “爸，您别说了，我都懂……”大亮低着头，眼泪一颗一颗的掉在那张照片上。 “行了，好自为之吧。我希望，有朝一日，你能想明白，还能回来。青青这些年不容易，妞妞更是不能没有爸爸啊！” 言尽于此，柳丰贤也已经老泪纵横。 眼看几个孩子闹到这步田地，他不由的怀疑，当年他把大亮带到城里做学徒，究竟是对是错呢？ —— 大亮收好相片，抹去眼泪，强打着精神走出了书房。他来到卧室门口，静静地站在那里看妞妞弹琴。 妞妞才三岁，穿衣打扮已经很时髦了，大红修身的羽绒小袄，光滑圆溜的小发髻，从侧面看很有青青的影子…… 看着妞妞稚嫩又认真的弹着琴，小手再也不像小时候一样肉乎乎了，大亮心里一阵心疼。 正在愣神间，妞妞忽然停了下来，她爬下琴凳，朝着门口大亮就扑了过来。 “爸爸，你是不是又要走了？” “爸爸……要出去上班，挣钱，等挣了钱给妞妞买玩具，好不好？”大亮抱起妞妞，强忍着心痛努力笑着。 “我不要玩具，我要爸爸陪我。”妞妞说着就搂紧了大亮的脖子，可能是刚才练琴受了委屈，眼泪吧嗒吧嗒的掉了下来。 亲情是天生的，这两年妞妞虽然和大亮很少相处，有些生疏，可是她依然能感觉到父亲对她的疼爱。 刚才家人的谈话她都听在心里，三岁的她虽然懵懂，也知道自己即将面临着一种别离…… 妞妞的话让大亮鼻子一酸，眼泪差点就掉了下来，他正要安慰妞妞，林成慈走了过来。 “妞妞，下来，你爸爸要去挣大钱呢！”林成慈说着就要抱走妞妞，妞妞抓着大亮不打手，她就强硬的把她拽了过去。 “好了，好了，你快走吧！妞妞，外婆给你拿娃哈哈啊……” 眼看着妞妞挣扎着哇哇大哭，林大亮不忍再多逗留，转身离开的瞬间，他的心已经碎了…… —— “当月光洒在我的脸上，我想我就快变了模样……为了你我变成狼人模样，为了你染上了疯狂……我们还能不能能不能再见面，我在佛前苦苦求了几千年，当我在踏过这条奈何桥之前，让我再吻一吻你的脸……” 次日凌晨，离开这座城市的时候，大巴车上一直放着《求佛》这首歌。 歌手誓言那撕心裂肺的歌声，在此刻的林大亮听来，格外的割心——我林大亮今日发誓，不混出个人样，我绝不回来！ 第492章 青月 林大亮走的那天，柳青青正在青月制衣厂开年终表彰大会。 虽然父亲一早就交代她，今天大亮要走，希望她能带着妞妞去送一送，可是她依旧一大早就来公司了。 当断则断，不受其乱。心早就死了，人也要走了，徒劳去送一送，又有什么意义呢？ 制衣厂现在已经有四五十号人，都指望她来管理。临近年底，年终总结、表彰先进……她和方乾忙的一踏糊涂。 在会议结束之后，青青正在办公室发呆，方乾给她端来了一杯咖啡。 “你……真的不去送送他？” 柳青青没有说话，只是接过咖啡，轻轻啜了一口。 “你说你俩闹到这一步，不是因为我吧？”方乾尴尬的笑着。 “你说呢？”青青抬眼翻了翻方乾。 “应该不会，我这也一年到头的出差，回来的次数也不比他多几次啊！”方乾自嘲的自我安慰着。 柳青青懒得说话，只是看着桌子上她和妞妞的相框。 难道一开始她就知道大亮和她过不长久？连办公桌上的照片林大亮都是缺席的，只有母女二人。 “其实这个林大亮，这事办的挺男人的，不过离婚做做样子就行了，怎么还来真的？” 青青喝着咖啡，抬头看着方乾，忽然开口了。 “方乾，你知道林大亮真正爱的人是谁吗？” “啊？怎么，不是你啊？”方乾很是诧异。 “不是，他喜欢我妹妹，我妹妹喜欢你儿子。”柳青青说着，自己笑了起来，笑容里满是苦涩。 “你妹妹？”方乾一下子没有反应过来。 “我亲妹妹，小月，林中月，就是你儿子的女朋友。” 方乾无语了，有一次他听青青说过小月的身世，不过，因为小月很少过来，他总也想不起来这茬儿。 “听说去年你儿子都去小月家了，上门看老丈人呢，看来好事将近，你该准备娶儿媳妇了。”青青嘲弄的看着方乾。 “是吗？这小子，有眼光，在选女人上，和他老爸眼光一样……”方乾看着青青，嘿嘿一笑。 “别瞎开玩笑！你说，咱俩要是真有啥事，以后这辈分怎么论？”青青随口说着，忽然停了下来。 此刻她的心里忽然冒出了一个恶毒的想法。既然大亮那么在乎小月，小月又和方远情投意合，如果自己真的和方乾有点什么，看他们还如何收场…… “对了，方乾，要不将就一下，咱俩再续前缘？” “这不行，这不行，开玩笑呢，那以后咱俩都不用做人了，唾沫星子就把人淹死了。得了，我以后还是少回来为妙……”方乾吓得连连摆手。 “瞧你那熊样……”青青瞪了他一眼。 “就是，我现在都是糟老头子了，哪还敢有什么花花肠子……倒是你，还年轻呢，以后怎么打算的？” “没打算，男人靠得住，母猪会上树，我把厂子做好就行了。” “对了，青青，你知前几天我在展会上见谁了？”方乾笑着坐了下来。 “谁啊？” “万家太子爷，万晓。那家伙好像对你旧情难忘，还向我打听你呢！” “哦，你要不提，我都快忘了还有这人了。对了，这两年似乎没听到什么万家的动静。” “万家现在不行了，他们家失势了，外省的分店快关完了，万晓他妈现在也是百病缠身，再也没有往日的威风了……” “报应。”青青冷笑了一下。 “所以啊，现在的青月女裤和他万家金店，也没差到哪儿去，假以时日，还说不准谁更厉害呢！到时候，你也能扬眉吐气了……”方乾知道青青心情烦闷，故意找话题安慰着她。 “对了，方乾，我觉得咱们现在只做女裤，生产线有些单调，你看咱的青月品牌也有了点名气，是不是该由女裤单品向女装全系列转型……”一说这个，青青忽然来了兴趣。 “要我说，咱还是稳点，现在行情看着还行，其实市场还有很多不确定因素……” “方乾，你现在说话怎么和我爸一样，真是老了，以前你可不是这样的啊！”青青有些不耐烦。 俗话说，情商失意，商场得意，如今的她满心苦闷，只能把满腔的精力投入到厂子里。尤其听说了万家落势的消息，更激起了她的斗志。 她要把青月品牌做大做强，做成一线女装品牌，日后要比万家更风光…… “青青，你要真想做大，明年倒是应该花点心思，好好的把宣传做一下，现在咱省市里也出了几家女裤品牌，我觉得大家不仅是竞争对手，更是合作伙伴，应该联合起来形成规模，才能和广派女裤形成一定的竞争力……” “和广派竞争？谁能搞得过他们？”一听这个，青青有些没底儿。 “不一定啊，咱们和广派女裤其实还是有一定差异性的，主打风格和目标客群都不一样，我觉得还是很有前途的。” “那行啊，说的这么头头是道的，这事就交给你办吧！”青青对方乾很是信赖。 “我哪行啊，这些话也不过是鹦鹉学舌，展会上听人家说的。咱俩这知识水平都不够，要我说，以后别光顾着招工人，也招一些营销型人才，大学生研究生什么的，人家毕竟有知识……” “大学生有什么了不起的？你看咱的几个设计师不也是大学毕业，工资要的不低，我看还没老裁缝抗用呢……” 因为小月的关系，青青对大学生这个名词，充满了莫名其妙的敌意。 “嗨，你一个大老板，要学会识人用人……”方乾劝导着。 “我怎么不会用人了，你看，你是我定的吧？” “我这半吊子水平，能成什么事啊？再说，我现在也有点忙……” “你忙什么呢？” “嗨，现在不是谈了个女朋友嘛……”方乾有些不好意思。 “哦，浪子回头了啊，怎么，这次认真了？难道你也准备再婚，给方远找一个小后妈？” 青青早就听员工们说过，方乾在外地似乎和一个专卖店的美女店员打的火热。现在一看，原来是真的了，她的心里不由生出一些醋意。 “青青，你啊，什么都好，就是这个嘴皮子是越来越厉害了……”方乾无奈的笑着，“其实也没想那么远，就是总一个人过日子，挺没意思的……” “行啊，挺好的。有了新欢，别把我这旧人卖了就好。”青青凄冷的笑了笑。 “那不能，不能的……”方乾笑着出去了。 柳青青站在窗前，看着外面阴霾的天，此刻她的心就如同这片冬日的天空，雾茫茫一片…… 第493章 存货 腊月二十五，等小月赶到金领花园的时候，大亮一家早已经搬走了。 听小云说，他们是前天一大早偷偷走的，家里的东西基本都清空了，只留了钥匙给小云看家。 人去屋空，这栋房子再也没有了昔日的热闹，小月心里满是伤感。 本来，方远想让她这个春节去去南京见他母亲的，可是小月实在担心大亮，公司的假期一共也没几天，就没有过去，而是直接赶了回来。 可惜，她终究还是没能遇到大亮。回来的路上，她就给大亮打了电话，可号码已是空号。 “姐，大亮哥和青青真的离婚了吗？” “那还有假，净身出户，大亮什么都没有了，只带走了一沓子欠条，欠了人家得有几十万吧。小燕也是，这些年的存款都赔给人家了……” 小月神色黯然，她不明白，明明那么善良的大亮哥，为什么会遭受这种无妄之灾…… “我看以后啊，他们都不一定回来了。不回来也好，这里除了一堆债，啥也没有，还不如在外面重新来过……”小云感叹着。 “以后都不回来了？”小月十分诧异。 “我听小燕的语气，应该是这样。这房子就说让我看着，说以后万一有合适的机会就偷偷卖掉，现在不敢动，怕债主上门要钱。” “哎，这都是什么事啊？”小月叹了口气，打量着这栋房子。 “对了，姐，这几个屋子里都堆的是什么啊？”小月推开一个卧室，看着里面堆积的货物。 “咳，之前开店的存货呗！本来生意挺好的，小燕还说想扩张店面，在附近再盘个店，就定了一大堆的货，谁知道店面还没看好呢，就出了这事。这下好了，这货只能堆家里了……” 小云看着这些货物，犯起了愁。忽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成人之美”店面也受了冲击，不得不关门。 现在小燕也走了，可是还有这么多货，该怎么办呢？ 小月早就听姐姐说过，她和小燕现在经营着一家“成人用品”店，她一直不太懂，也没细问，觉得可能就是一些常规的计生用品之类，没想到，今天一看，倒是大开眼界…… 看着这些奇形怪状、五花八门的成人用品，她一时间臊的满脸通红。 “姐，你这……这什么都卖啊！” “嗯，吓你一跳吧？其实一开始我也吓一跳，有点不好意思，不过后来习惯就好了，其实也没什么，反正就是做买卖，不违法就行了。” 小云看着害羞的妹妹，赶紧解释着。 “别说，生意还真不错，就是可惜啊，还没干够一年呢，就遇了这事。现在店都没了，这种东西你说还能咋卖？总不能去大街上摆地摊吧？”小云说着，自己苦笑了起来。 “摆地摊？这……肯定不行，这东西大白天的，谁好意思上去买啊！”小月想象一下那个场面，也跟着笑了起来。 “就是，开店的时候，白天都没啥人，都是夜里顾客多，而且有些人还不太好意思，有些年轻人挑都不挑，也不讲价，用手一指，给钱拿了就走……” “对了，姐，你这一说，我倒想起来了，有一个地方可以卖这种东西。”小月灵光一闪，忽然想到了什么。 “啊？哪里啊？这种生意你也懂啊？”小云好奇的问着。 “姐，你先说，你现在上网不？”小月卖了个关子。 “上网？哦，你说电脑啊？上啊，我还有qq号呢，还是你哥帮我申请的，不过我没时间去网吧，也不会打字……”小云对小月的话有些似懂非懂。 “不是那个上网……淘宝网，你知道不？” “不知道。那是个啥啊？跟我卖东西有啥关系？” “嗨，其实我也有点不清楚，就是知道那上面能开店，还能卖东西。在上海，我有几个同事都是在淘宝网上买东西的……” “哦，你说上海啊？那大城市里有啥都不稀奇，咱这不行，肯定卖不动的，听都没听过……”小云连连摆手。 “不一定卖给本地人啊，那互联网上全国各地的人都有，只要有需要，都会去网上买。你给他们邮寄过去就行了……” “邮寄？那钱咋整，不给我钱怎么办？” “嗨，一时半会也说不清，其实我也不太明白，我就是知道这个事，而且我觉得你这种的东西就适合在网上卖。很多人不好意思去店里买，就在网上看，反正谁也看不到，还能好好挑选一下……” 小月认真的分析着。 “听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个点儿……不过我啥也不懂，连字都不会打，这咋弄啊？” “不懂可以学啊，现在有不少电脑培训机构，你可以专门去学一下的。” “现在，我去上学？这哪行啊，脑瓜子早就不灵了，上学时候的那点东西早就忘光了……”小云苦笑着。 “不是一般的上学，就是专门交点学费，培训一项技能。姐，我觉得你真该学一下，这个电脑，以后有大用处，我们现在上班都用电脑办公的。” “用电脑？想都没敢想过，我这初中毕业生，拿笔都写不了几个字，还用电脑……” “姐，你才多大啊，三十都不到，学什么都来得及的。像我们总监阿东，也没什么学历，好像也是初中毕业就辍学了，后来受不了苦，就又开始学习，自己读的成人大学，现在可厉害了……” “他这种自考的，还能做你领导啊？” “是啊，除了学历，能力也很重要的。” “那他工资多少？” “不知道，上万是肯定的，还有项目提成……” “不是吧？初中毕业生还能有这能耐？” “千真万确，他脑瓜子特别灵，特别厉害……”小月说起阿东，神色里充满了崇拜。 “这个阿东多大年纪啊？”小云有点好奇。 “二十七啊，你只比人家大两岁而已，有什么来不及的，学东西什么时候都不晚……” “那行吧，技多不压身，等年后我也看看。我是没那么大野心，只要能把这点货清出去，把本钱收回来就行了……” “放心吧，收回本钱绝对没问题的。等过了年，我也帮你研究研究，具体的咱们再商量……” 两人说着，就关了水电，锁了屋门，姐妹俩一起回林家湾过年了。 第494章 大槐树下 姐妹俩回到林家湾的时候，正是中午时分，空气中弥漫着炊烟的味道，太阳晒得整个村子暖洋洋的。 村口的空旷场地上，支起了一口大地锅，热水已经烧开，白色的热气蒸腾，小月知道那是几户人家正在杀猪宰羊…… 而不远处的大槐树下，也围了一群人，此时正是一派热闹。 大大的八仙桌上，摆满了红色的对联宣纸，村里的老先生已是满头白发，正在俯身写春联。 这些年，人们都去集市上买春联，已经很少再有人写春联了，老先生年岁已大，也很久都不出山了，今天，是什么好事让大家如此兴奋？ 小月不由的凑上前去，看着老先生苍劲有力的笔迹，“自从盘古开天地，不收皇粮第一回。” “呀，大学生回来了！快来看看老先生写这对子，这可是贴到咱大队部的！”村支书看到小月回来，赶紧打着招呼。 “不收皇粮？啥意思？农业税真的减免了？”小月有些弄不清楚。 “不是减免，是取消，取消了！以后再也不用交粮了！”支书喜笑颜开。 “种了一辈子的地，没想到啊，还能有这么一天……”林成孝也在这里围观，看到女儿们回来，欣慰的感叹着。 “想当年，咱们赶着牛车去交粮，交棉花，那一排就是一天的队啊，还都是挑最好的给公家送。这庄稼看来还能种！”邻家大伯抽着旱烟袋，在地上磕了磕。 “能种啥啊，你们都没算过，这一年到头的，投入多少，收回多少，忙活一年下来，真的不赚钱！”四叔刚从工地上回来，穿着一件人造皮衣，缩手抱着肩。 “咋不赚钱了？今年这两季，收成不是还不错嘛？”邻家大伯反驳着。 “你们都不懂，就看到收庄稼时的那点粮食了。你好好算算，从开春耕地、施肥、播种，打药啥的各种投入算下来，粮食还卖的这么便宜，一年到头就是圆扯圆，瞎忙！” “那你种庄稼还能不扎本啊，不下种子哪有收成？”林成孝翻了四弟一眼。 “二哥啊，除了这粮食种子，还有人工，人工费也是钱啊，我现在出去扎钢筋，一天也小一百呢！”四叔一边说，一边嘚瑟的抽出一盒好烟，给大家散着。 “就是，为啥现在不收税了，就是不赚钱了，没人爱种了，都出去打工呢，那来钱快……”旁边一个年轻人也附和着。 “累你们啥了，现在都是机械化了，那要比以前可轻松多了。再说，都出去打工？都不种地？那吃啥？城里人吃啥？他不也得吃这粮食白面？”林成孝有点不情愿。 “嗨，谁也没抬杠，想种就种呗，不怕累就种。赶上个旱涝的，啥也不落，准赔……”四叔知道二哥的脾气，懒得和他争执。 “要我说，二哥，你就是老思想，你问问你们家这大学生闺女，她怎么看？”四婶在一旁拍了拍小月的肩膀。 “她天天上学，懂啥种地不种地的……”林成孝才不想女儿卷入这场无聊的争论里。 小月笑了笑，没有答话。 “行啦，行啦，老农民啊，还是不能忘本，现在政策越来越好了，地还是要种的。”老先生说着，又写完了一幅对联，小月连忙帮他铺好新的宣纸。 她出神的看着老先生提笔运气，忽然就想到了小时候，她和哥哥小旭一起写春联的时光，而那些时候，大亮一般都会在一旁捣乱…… 可惜啊，大亮哥搬走了，而小旭哥也还没有回来…… “对了小云，听说大亮一家都去南方了？”四婶拉着身后的小云，好奇的问着。 张美凤家的事情，村里的人们呢也多少听说了一些，如今一看小云回来了，纷纷求证。 “嗯。”小云不愿多说，只是笑了一下。 “哎，其实大亮这孩子挺好的，都怪他妈，聪明过头了，这一下，聪明反被聪明误，一家子算是折里面了。还有小燕那闺女，我记得她和小月一般大吧，你看看现在混的……”四婶撇着嘴，掩饰不住幸灾乐祸的神色。 小云和小月知道村里的蜚短流长，也不插话，看了一会儿就准备回家。 “咦，小月，你这包里装的啥？鼓囊囊的。”四婶一看姐妹俩都不搭话，自己找台阶下。 “哦，这是给我妈买的，电动按摩的，她不是总腰疼吗？我看上海那边有卖的，就买个个。”小月笑着解释着。 “啧啧，你看看小月这闺女，大学还没毕业呢，都知道孝敬父母啦，你这哪儿来的钱啊？又得奖学金了？” “哦，我大四提前实习了，能挣点工资。” “瞧这闺女，真没白养活，孝顺啊，比小旭都强！二哥，真是有福气！”四婶酸溜溜的赞叹着。 这时，柳丰瑞做好了饭，她一边解着围裙，一边在门口叫着，喊他们回家吃饭。 “走了，回家吃饭啦！” 林成孝招呼着两个女儿，三个人一起离开了大槐树，朝家里走去。 “爹，这都到年底了，我哥还不回来呢？” “哦，前些天你哥打电话了，说周佳他爸腿不舒服，做了个小手术，得在那里照顾几天。你也知道，他家就一个女儿，老年人搬来搬去的不方便……” “哦，那就不回来过年了？”小月有些不情愿，一年没回来了，她还等着春节一家人好好团圆团圆呢。 “谁知道呢，也没说定，不回来也好，省的忙活。”林成孝叹了一口气，像是安慰着自己。 进了家，小月把自己给父母买的礼物都掏了出来，一个一个的送给他们。 “你这孩子，还没毕业呢就去上班，累不累？挣点钱不容易，以后别给我们买东西了。以后种地不交税了，就能攒下点钱，等把账慢慢还清了，家里日子也会好过点。” 林成孝摆弄着小月买回来的收音机，心里热乎乎的，却也很是心疼。 “我知道，现在我是实习期，工资低，等我毕业转正了，那点账不是问题……”小月安慰着父母。 此时的她，对未来充满了希望…… 第495章 难得有情郎 小月回林家湾之后，方远还在南京夜以继日的修改他的小说。 从国庆到春节，短短两三个月的时间，这本书已经反反复复的折腾了三四稿，他有些后悔了。 本来他只是在天涯网上写着玩的，就是图个乐子，没想到现在改得乱七八糟，痛苦万分，简直就是遭罪。 原来，书商为了增加卖点和噱头，突发奇想的要让方远在小说原有的情节里植入爱情，就是网游恋爱那种，还要有一个完美的结局…… 可是，他们不知道，这一点正是方远的死穴，他一口就拒绝了。 因为他和周旖旎在游戏里结婚的事情，他和小月差点分手，如今两人好容易和好了，再些网游恋情，还要大团圆，那不等于往小月的伤口上撒盐吗？ 这本书出版以后，他还准备送给小月做礼物呢，这……还怎么拿得出手？ 所以，方远说什么也不同意，双方就此陷入僵持。 作为书商，人家做的不是慈善，也不为什么理想，一切就是为了盈利赚钱。看着方远如此不配合，自然不太高兴。 本来编辑之前就说好了，这本书争取年前定稿，年后就可以排版出版了，可是现在陷入了停滞…… 编辑一看说服不了方远，干脆暂时把他晾在了一边，大半月都没有再联系他了…… 方远有些郁闷，出书这件事情，原本他是没想过的，可是如今闹到老师同学都知道了，他也告诉了小月，现在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丢着了？ 他还等着用这本书挣一桶金，开始和小月的幸福生活呢！ 所以，编辑那边越沉默，方远的心里越慌，可是他又不想妥协……书稿写了又删，删了又写，这个年过的闹心极了。 大年三十的夜里，他给小月打了电话，热闹的新鞭炮声中，他的情绪却不太高。 方远没说明，所以小月并不知道具体的原因，只是从方远的电话里，知道出书的事情不太顺利。 对于方远的困境，除了安慰几句，她也无能为力。因为现实和理想之间，从来都是矛盾重重…… —— 正月初六这天，就在各路打工之人准备再度出发的时候，小云家里来了一个特殊的客人——是她以前在东莞电子厂的老乡。 女孩拎着一些礼品，先是和林家两位老人客套了几句，瞅个空子就把小云拉到了一旁说起了悄悄话。 “云姐，你真的不去东莞了？那个苏小伟疯了一样的找你，也不知道怎么打听到我和你是老乡，就找到我了，非让我给你捎一封信。” 女孩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白色信封，递给了小云。 小云心里一动，迟疑了一下接了过来。其实，从工友进门那一刻起，她就闻到了苏小伟的气息…… 一年了，苏小伟的电话号码她还记在心里，她忍着一年都没去拨打，想着这件事情应该可以过去了，没想到，他还没忘记她…… 小云拿着信封，有些迟疑，她不敢打开，怕在工友面前失态…… “云姐啊，你到底咋想的？我看这个苏小伟是对你动了真心了，这一年，也没见他跟哪个女孩在一起耍朋友，难得有情郎啊……” “我能咋想，都过去这么久了，我都忘了他长啥样了……”小云言不由衷的笑着。 “拉倒吧，我才不信。对了，听说他家里逼他结婚呢，年后不一定还能去东莞了，反正他就说他还在等着你，说如果你心里有他，就给他打个电话……” 两人正说着，柳丰瑞断了一碗荷包蛋走了过来。 “闺女，天冷，吃碗荷包蛋热乎热乎……” “不用了，婶儿，我这回家还有事呢，就先走了。”女孩赶紧站起身来，就要离开。 “这闺女，吃了饭再走啊？”柳丰瑞挽留着，女孩已经走出了门外。 来这一趟，把信交到小云手里，她的任务也算完成了。至于两人的未来，那就看他们的缘分了…… —— 女孩走后，小云躲在西屋里，双手微微颤抖，小心翼翼的打开了信。 信封里是厚厚的十页稿纸，写的满满当当，还夹了一张照片。 苏小伟不愧是高中毕业生，字迹刚劲有力，信也写的情深意切。 他在信里倾诉了这一年来对小云的思念和牵挂，他不知道小云现在在哪里上班，在做什么，是不是已经嫁人了，又是否如愿的要回了女儿…… 他怪小云狠心，竟然真的毫无消息，从来不给自己打一个电话。为了小云，他从来不敢换电话号码，可是等了一年，也没等来她的一个电话…… 他说去年春节回家就被家里逼着相亲了，不过他使劲拖延，说再给他一年的时间，今年，因为老父亲身体不好，家人苦苦相逼，可能躲不过去了…… 他说希望能够再见到小云，只要小云同意，他立马带小云回家；哪怕是在元宵节前给他回个电话，他就有了坚持下去的动力…… 小云看着苏小伟这十页真心话，看着照片上那张戴眼睛的微笑的脸，不禁泪如雨下。 其实，作为一个不到三十岁的女性，谁能真的心如古井？一直以来，她的内心也是敏感而柔软，只是从来不敢去面对。 自从离婚之后，她就把自己封闭了起来，再也不敢面对自己真实的内心。她觉得自己的人生如此失败，除了生存，没有资格再去追求任何东西…… 这些年，也就只有在苏小伟这里，她觉得自己的心还是热的，还像个少女一样会怦怦乱跳，会羞涩，会憧憬…… 这种感觉让她迷恋，更让她害怕。 爱情从来都是伤人的，何况他还那么年轻，自己怎么配得上他？ —— “姐，是不是苏小伟的信？”不知何时，小月来到了小云的身后。 其实，知道这女孩是姐姐在东莞的工友，小月立马就猜出了八九分。姐姐都一年没去东莞了，除了那个苏小伟，还能有什么事呢？ “嗯。”小云也不想隐瞒小月，如今她的这些心事也只能和妹妹说一说了。 “都一年了，他还记得你呢？看来对你是真心。”小月感叹着。 “越是这样，我越不能接受，我当不起啊。” “怎么就当不起了？” “我比他大，还结过婚，还生过孩子……除非他和我一样，也离过婚，那还差不多。”小云无奈的苦笑着。 “这又怎么了？苏小伟不是都知道吗？知道了还等了你一年，就说明他不嫌弃，能接受啊！” “他能接受，他的父母不一定能接受啊。好好的一个小伙子，娶个二婚女人，我以后在他家里会抬不起头的，我可不想再受公婆的委屈了。” “姐，你想的太多了，是你和小伟生活，又不是和他父母……” “小月，是你想的太简单了，过日子，从来就不是两口子的事。再说，我现在没资格去想这些事。这一年，咱妈他们就没断的给我介绍对象，可我根本没有心情，我就想着挣钱，能早点独立，有条件把婷婷要回来……” “姐，这并不矛盾啊！人生难得有情郎，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不考虑。”小云决绝的摇了摇头。 以她现在的心境，爱情就像镜花水月，虚无缥缈。如今她心心念念的都是城里的那堆存货，如果能卖出去，那可是好几万块钱呢。 “好吧。”小月遗憾的叹了一口气，为他们感到深深的惋惜。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响了，竟然是阿东的电话。 第496章 抉择 小月一看到阿东的电话就有些莫名的紧张，在老家休假的闲散状态一下子被打破，隔着电话，她都感受到了工作的压力。 公司不是初十才上班么，这才初六，怎么就催了？ 小月去院子里找了个清净地儿，忐忑的接通了电话。 “喂，林中月，你准备什么时候上班？”阿东说话，向来开门见山。 “哦，初八吧，正在托人买票呢，人多，票不好买……”小月心虚的回答着。 “票还没买？那正好，你不用去上海了，直接来深圳吧。” “啊？深圳？为……为什么？”小月吓了一跳，说话都有些结巴了。 “深圳这边的分公司正式成立了，一下子接了四五个项目推广，团队很缺人，上海那边项目重组，人员重新调配。”阿东简短的解释着。 “我……我可以留在上海这边吗？”小月不太想去，因为上海还有方远。 “不可以，没的选，我们的原团队都过去，小胖和杜杜也去，除了花姐。”阿东的语气一如既往的霸道。 “可是，东哥，我们年前拿下的项目，还没怎么开展工作呢，这怎么……不做了吗？”小月有些疑惑。 “那个项目现在由花姐负责，你不用操心了。而且因为上海这边业务不多，年后影视部可能会削减合并，我觉得你的文案策划功底更强一些，更适合平面创意，就调你到深圳这边。” 从阿东的话里，小月明显感觉到了公司的人事变动，年前她只是提前走了两天，不知道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不过，阿东不想说，她自然也不能问。 “东哥，我大学还没毕业呢，这学期要写毕业论文，还有毕业典礼……”小月努力找着推辞的借口。 “这些芝麻小事有什么关系呢，工作的间隙也可以写论文啊，至于毕业典礼，到时候给你批假，再回学校不就行了？林中月，我说你怎么这么啰嗦，到底来不来？” 阿东说着说着，就有些急躁了。 对于这个突然的变动，小月心里毫无防备，一时间难以抉择。 她想拒绝，可是她很清楚，作为一个实习生，自己没有什么选择的权利，如果拒绝，可能就彻底失去了这次工作的机会…… 她只能沉默着。 听小月这边没动静，阿东的语气又缓和了下来。 “林中月，你还年轻，大学还没毕业呢，要多历练，多见识，总窝在上海算怎么回事，已经读了四年大学，还没待够吗？” “没有。”小月轻轻的嘟囔了一句。 “你……行吧，人各有志，我也不勉强你，地球少了谁都一样转。你自己考虑清楚，要是过来就尽快买票，提早安排好；要是不能过来也提前告诉我，我好抓紧时间找人，你知道的，我这里向来一个萝卜一个坑。” 阿东说话向来强硬，也不管人乐意不乐意，说完就挂了电话。 小月砸了咂嘴，无奈的看着手机发愣。 她怎么也想不到，去深圳分公司的事，竟然能轮到她？她还只是个实习生啊！ 当然，这说明领导很重视她，已经把她当成了正式员工，可以随意调遣，可是她根本，没想过离开上海…… 她和方远，虽说大学时代好不容易重逢在上海，可也是聚少离多，如今，终于快盼到大学毕业了，两人可以厮守在一起了，她一下子跑到深圳那么远，他们之间该怎么办呢？ —— 无奈之下，小月给黄蕾蕾发了信息，把阿东调自己去深圳的事情简短说了下，让她问一问阿金，极点公司到底发生了什么…… 过了不一会儿，阿金的电话就打来了。 原来，趁着阿东年前出差的功夫，花姐和甲方一个营销老总来往密切，关系暧昧，终于撬走了原本属于阿东的项目。 现在，那个项目由花姐全权接手。而上海公司这边目前没有别的重头项目，老板就准备把阿东的创意骨干全都调到深圳去救急。 “小月，我问丽丽了，你要想留在上海应该也是可以的，毕竟这个项目当初你是主创人员，而且现在花姐是老大，你俩平时的关系不是还不错吗？” “所以，阿东是被花姐撬墙角了？”初入职场就遇到这种复杂的人事关系，小月有点理不清楚。 花姐平时看着为人热情，对他们也很照顾，像个邻家大姐姐一样，没想到还藏着这种心机，她有些为阿东打抱不平。 “也可以这么说吧！不过福祸相依啊，这对阿东来说，可能也是一次机会，毕竟老板也知道这次他吃了亏，所以听说他在深圳那边，直接担任副总经理了。” “哦……”小月的心里安慰了一些。 “小月，你到底怎么想的？是留还是走？你得打定主意，这种时候要干脆利索，不能犹豫，要不哪边都不落好……” “我……我也不知道。阿东是我师傅，是他带我入门的，按理说，这种时候我应该追随他，可是我和方远怎么办呢？” “嗨，你是担心这个啊，你男朋友不是还没毕业呢！再说，哪有天天黏在一起的恋人，工作以后出差都是常事，异地恋也别有乐趣啊，经过了异地恋的考验，那才是真爱呢。”阿金在电话那端嘻嘻笑着。 “行吧，我再考虑考虑。”小月还是有些迟疑。 “小月，我劝你一句，前途重要。既然阿东主动叫你过去，应该是很看重你的。人生中机会不多，你要好好把握啊。” 谢过了阿金，小月挂了电话，在院子里踌躇良久。 是放弃这个大好的工作机会，和方远厮守在一起？还是去深圳，挑战一片全新的天地？ 小月看着天边的落日，心里的两个小人儿吵成了一团…… 等到红日完全落下的时候，她的心里已经有了答案。 —— 黄昏时分，小月给方远打了电话。 “什么？去深圳？太远了吧？怎么忽然要去那里？”方远大吃一惊。 “我们公司在深圳成立了分公司，现在缺人，要过去救急。”小月简单的解释着。 “哦，那应该就是短期出差，很快就会回来吧？”方远一听，欣慰了一些。 ‘具体的我也不清楚，只能听公司安排，我也不知道要去多久。要么就辞职换工作……可是年前的几波校园招聘会我都没去，本以为工作稳了，谁想到现在……” “是啊，校招都过了，现在就剩两次社招了，听说社招不太靠谱，工作机会都不太好。”方远也叹息着。 “嗯，我问过同学，他们找的工作都不太理想，工资也不高。反正我如果辞职，一时间肯定找不到这样的工作了……” “小月，你是不是已经决定了？”方远了解小月的性格，从她的话里也听出了她的意向。 “嗯，不过我还是想问问你的意见。”小月实话实说。 “算了，你想去就去吧，别因为我丢了这么好的工作机会。” 方远叹息了一声，又振作精神安慰着小月。 “反正现在你在工作，我在学校，也不是天天厮守在一起，在哪里都一样。再说，我马上大四了，等我毕业了，如果你还在深圳，我就去深圳找你……” “行吧，阿东说了，等我毕业典礼的时候给我批假，可以回校……” “嗯，我等你，等我放假了也能去深圳找你……” 两个年轻的恋人互相安慰着——单纯的他们，此刻还丝毫感觉不到人生中即将面临的巨大考验。 就这样，正月初九这天，小月坐上了前往深圳的火车…… 第497章 大芬 初春的一天，随着火车两声鸣笛，小月终于踏入了深圳这座年轻又传奇的城市。 离家的时候正是北风呼啸，裹着羽绒服的她还冻的瑟瑟发抖；出站的时候正是中午，太阳明晃晃的耀眼，小月脱得只剩下单薄的衬衫，依旧热得满头大汗。 这一次，她终于明白了南方城市的含义。 虽说小云姐和大亮哥都在东莞打过工，小月也早就听说过这里的温度，这还是她第一次来到南方…… 出了站，小胖已经来接她了。 听说老板和阿东去梅州考察项目，这几天都不在公司。阿东特意交代小胖过来接上小月，几个人不用急着工作，先熟悉一下城市，把住处什么都安排好…… “啊？还要租房？公司不管住宿啊？”小月一听就皱起了眉头，租房是她最头疼的事了。 “公司刚成立，人都没招满呢，住宿暂时没法安排，都是先自己想办法。每个月又租房补助一千块呢。” 小胖解释着，两人就坐上了一辆中巴车。 “哦，那你呢？住哪里？这边租房什么情况？和上海一样吗？也有群租房？”小月一肚子的疑问，迫不及待的问着。 “差不多吧，反正什么样的房子都有，近点的，远点的，好点的，赖点的，看自己怎么选了……不过我不用租房，我有亲戚在这里，离公司也不算远，就暂时先住他们家里。” “哦，那你挺好的，我可怎么办？”小月犯起了愁。 “不怕，阿东那里租了两室一厅，说是和老板住在一起，但是老板平时根本不住那里，你可以暂时住在阿东那里的……” “那怎么行，太不方便了，我还是自己找房子吧。”小月赶紧摆手拒绝。 平时上班看到阿东已经够紧张了，下班还要和他在一起，不是要累死……再说，他们这些大领导住的房子，她哪里能够住得起？ “那行吧，那就自己租房子。不过你也别急，行李先放公司吧，反正现在公司人也不多，不行就在公司凑合两晚，等找到房子再说。” “行，先去公司吧。我赶紧上网找一找，不行就找中介……”住宿的问题定不了，小月始终有些焦虑。 “别急，我是前天过来的，以前还来这里玩过，稍微熟悉点。这两天，我已经提前帮你找了几个房源信息，等你到了公司，上网看一下，有中意的我们下午就去看房。” “那太好了，真是谢谢你了……”小月感激的差点哭出来。 还好，在这个完全陌生的城市，有小胖这个熟悉的同事，她才不至于茫然无措…… —— 到了公司，小月放下行李，就迫不及待的上网查看房源信息。 小胖帮她找的几个房源各有特色，有的距离近，有的房租便宜，小月快速的浏览着，很快被一条欣信息吸引住了。 “大芬油画村？这是哪里啊？哎，这个便宜啊，才400块，不是群租房，也不是合租，是独立的套间？”小月有些不敢相信。 “嗯，这个自带厨卫，是单独的小套间，确实便宜，房子也不错，就是距离远点，那里属于城郊了。” “哦，很偏吗？那交通呢？”小月对这个城市完全陌生，所谓的区域概念完全没有。 “交通倒也方便，从公司步行十分钟左右，有一路公交，直接坐到村口的，中间不用转车，单趟两元吧，好像……” “哇，这个好啊，这么便宜。一天一来回，交通费才4块，一个月交通费一百，加上房租四百，五百块就够了！比我在上海的群租房还便宜呢！” “远啊，虽然不用转车，但是路上得一个多小时呢，赶上堵车就更久了，几乎是从起点做到终点了，你考虑清楚。” “不怕，就是早点起来嘛！坐车又不累，起点到终点更好，还有座位，不用站着，哈哈，就这个吧，我们下午就去看这个房吧！” 看小月主意已定，小胖也就不再劝说，吃过午饭，他就带着小月一起去看房了。 —— 这一路公交，果然是悠远又漫长，晃的人昏昏欲睡。 小月强打着精神，眼看着眼前的景色从繁华到冷清，再到荒芜，公路的两边甚至没有了建筑…… 果真是偏远，她一度怀疑是不是出了城，到了乡村……还好过了一段无人区，道路两边又逐渐繁华了起来…… 等到他们快下车的时候，小月欣慰的看到，窗外的城镇也算热闹繁华。 下了车，穿过宽宽的马路，就是大芬油画村了。 刚走进村里，小月就觉得鼻子里充斥着一种浓郁的味道，略微刺鼻，但又有些好闻…… “这是什么味儿？”小月好奇的问着。 “木板、颜料和松节油的味道，别忘了，这里是油画村啊！很多人都闻不惯这个味道的。”小胖解释着，就给房东打了电话，约着看房。 “我觉得还好。”小月笑着。 等待房东的时候，小月发现，村里的房子不高，基本都是三到五层。 一层大多都是画廊画室，门前和走廊里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油画，一幅幅油画在街巷中排列堆叠，有《星空》、《蒙娜丽莎》这种仿制名画，还有各种人物肖像、风景静物…… 小月虽然不懂，却也能感受到这里独特的艺术气息和宁静韵味。 比起那些充满杂货店和小饭馆的城中村，这里每一个细小的角落里，似乎都混合着一种艺术气息，飘荡在空气中的每一粒尘埃里…… 她忽然一下子就喜欢上了这里。 房东来了之后，带着他俩在村里晃了半圈，上了一个坡地，就到了租房处。 这是一个独立的小单间，屋里是水泥地面，有卫生间，虽然面积很小，但是设备齐全，小月一个人住绰绰有余了。 不过，屋子里设备简陋，空空荡荡也不透光，大白天也要开灯才能看的清。 “怎么连床都没有？”小胖看着屋里仅有的一副桌椅，一个地垫，很是诧异。 “这不是有榻榻米嘛？天气暖和了，买了凉席、凉被就能睡了。对了，后面不远就是沃尔玛超市，购物很方便的，想买床也有的，我们不提供。” 小胖无语了，他觉得这里实在太简陋了，只得询问的看向小月。 小月倒觉得还好，虽然和上海的群租房比，似乎条件差了点，但是房间很独立，环境也安静，关键是房租便宜…… “就这里吧，挺安静的。” 于是，租一押一，小月签了合同交了钱，大芬油画村的这个小屋，成了她在深圳的第一个落脚地。 第498章 迷路 签完合同，天色已经有些晚了，小月来不及搬运行李，就没有当天入住，而是回公司凑合了一宿，准备第二天早些再搬过去。 她的行李不多，就一个大的行李箱，所以也不着急。 次日上午，小月在行政处办了一些基本的入职手续，准备吃过午饭就搬过去。毕竟屋子里空空荡荡，连基本的席子被褥都没有，早些回去，也好早些收拾布置。 不过，就在午饭之时，小胖忽然接到阿东的电话，说他正在和甲方开会，有一个紧急的方案需要修改完善一下。 时间紧急，公司所有人要全力配合。说的所有人，其实主创人员也就他们几个，但小胖是专做策划的，文案方面自然还要小月帮忙润色。 眼看时间紧、任务重，小月只得暂时留下，和小胖一起修改方案。 这一通忙活下来，竟然耗了整整一个下午。等把方案传过去，已经是黄昏时分。 小月一看天色不早了，拎着箱子就要跑。 “小月，今天有点晚了，要不你先别搬了，明天吧？那么老远的……”小胖担心的劝着小月。 “没事，公交车不是到八点还有么。”小月边说边走。 天气这么热，自己已经两天没有洗漱了，再不换洗就要臭了。住在公司，哪有那么方便…… “车是有，怕你回去都晚了，屋子还没收拾……” “没事，随便买个凉席，打扫一下就能睡了，以后再慢慢添置。”小月说着，已经走进了电梯。 小胖无奈，只得跟进来，拉过行李箱，要送小月回去。 小月坚决不同意，已经麻烦小胖那么多了，不能再麻烦人家了，再说，天色不早了，小胖要是送她过去，就没有回来的车了。 “你送我到公交站就好，要不现在就回去。”小月态度坚决。 于是，在小月的坚持下，小胖只把小月送上了公交车，两人挥手告别…… —— 下了公交，已经夜色阑珊，华灯初上，主干道上灯火通明，倒是显得热闹繁华。 小月下了公交车，拉着行李箱兴冲冲的一头扎进村子。 一路上，她被夜色里的大芬油画村吸引了目光——沉浸在春风夜色里的油画村，又是一番不同的风景。 走道上的很多画被收了起来，只在店门两侧留有一些，几个工人在店门口炮制画框，美丽的木花不断的掉落下来…… 小月看着，走着，心情十分畅快，等她拐了个弯，拿出钥匙准备开门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找不到房子了…… 明明就是这里啊，进了村口，沿着大路过了两个路口之后，一个斜坡上来就是了…… 可是，这里为什么没有斜坡了？房子呢？ 小月顿时吓出一身冷汗，她这个人向来没有什么方向感，尤其到了晚上，基本就处于懵的状态。 昨天自己只来过一趟，她大约记了路。若是白天还好些，这晚上暮色昏黄的，她只能凭感觉找方位。 小月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又在附近找了起来。 夜色里的大芬油画村，到处都是差不多的画廊，差不多的油画，小月拖着行李箱转，在村里绕来绕去…… 可是越转越迷糊，就像遇到了鬼打墙，她怎么也找不到记忆里的斜坡了。 直到她第三次看到那个做画框的小木匠，小木匠也好奇的看着她时，她确定自己迷路了…… 她想问路，又不知道该怎么问，因为那房子也没什么楼号，没什么名字…… 眼看夜色越来越深，不时的有店铺开始关门，村里的灯火逐渐黯淡，店门口挂着的肖像画似乎也变得面目狰狞了起来…… 小月有些害怕了，她不敢再在小巷里呆着，只得又来到村口的大路边，至少这里灯火通明，有人有车，不会太危险。 精疲力尽的小月，放好行李箱，在花坛边颓唐的坐了下来——她忽然想到了小时候和大亮哥去找哑女妈妈的那个夜晚。 那晚，大亮哥背着她回家，也是在大野地里遇到了鬼打墙，两人怎么转也转不出去，后来，他们干脆就坐在地里，背靠背睡着了…… 不过，等到醒来的时候，父亲已经带人找到她了…… 坐在人生地疏的村口，小月看着霓虹闪烁，她忽然好想家，想父母，想大亮，想方远…… 可是，此刻她的身边却一个人都没有，她只能自己独自面对。 —— 小月抹了抹泪，振作精神，她给房东打了电话，想麻烦他帮自己带下路，可是房东竟然关机了…… 无奈之下，小月只得打给了小胖。 “小胖，我好像迷路了，找不到租的那个房子了，我是不是记错了？”小月的声音尽量轻松。 小胖一听就急了，大半夜的，小月竟然还没回家，还迷路了！ “你开玩笑还是认真的？就是村口进去，顺着大路走，第三个路口右拐啊！那块靠着村后了，附近没有店面的。” “我知道，我也记得是这样啊，可是我转了好几圈了，就是找不到啊！” “房东呢，打电话找房东带你过去！” “找了，房东关机了，联系不上。”小月的声音有些无助。 “这样小月，你别急，先找个安全地方呆着，冷静一下，我把地址写详细了，用短信发你，你再找找试试，实在不行，我打车过去。” ‘嗯，我就在村口花坛这坐着，这里还挺热闹的，你先把地址发我，一会儿我再找找。这会儿可能是遇到鬼打墙了，迷糊了……”小月勉强的说笑着。 “好，你就在那里等着，我想想办法再说。” 小月挂了电话，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已经这么晚了，还是这么远的路，又没了公交车，小胖又能怎么办呢？ 一切只能靠自己了，歇一会儿再去找找看，如果真的找不到，大不了就这么在路边坐上一晚吧，反正路灯应该不会熄…… —— 小月冷静下来之后，这才听到身后不远处传来阵阵歌声。 她循声望去，原来是街头的流浪歌手。 一个长发青年，独自拉了一套音响和话筒在街头开唱，虽然听众不多，只有寥寥几个，他却毫不介意，旁若无人的纵情歌唱…… “当火车开入这座陌生的城市，那是从来就没有见过的霓虹，我打开离别时你送我的信件，忽然感到无比的思念……” 这是小月第一次听到这首歌，几句歌词应时应景，瞬间击中她的心脏，她呆呆的坐在那里…… “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爱你，有没有人曾在你日记里哭泣，有没有人曾告诉你我很在意，在意这座城市的距离……” 绷了很久的小月，却被这几句如泣如诉的呐喊瞬间轰炸了情绪，所爱之人隔山海，她低下头，不由的泪流满面…… 泪眼朦胧中，小月看到身边有一个长长的身影在靠近，恍惚间，她还以为是方远，抬头一看，竟然是他…… 第499章 夜深人静 眼前的男子单手插兜，神色淡漠而戏谑，不是别人，却是阿东。 原来小胖接了小月的电话之后，很是担心，可是他没有车，此时公交也早已停运，正在六神无主间，他接到了阿东的电话。 因为下午的方案修改及时，提案进展的很顺利，阿东就提前赶了回来。 心情大好的他，想要约上几个同事庆祝一番，就给小胖打了电话。 小胖听说他正路过龙岗区，赶紧告诉了他小月迷路的事——就这样，阿东直接开车来了大芬油画村。 还没停车，他一眼就看到了坐在路边的林中月——大大的行李箱，纤瘦的小姑娘，蜷腿抱膝的坐在那里…… 一个大学还未毕业的女孩，孤身一人住在这偏僻的地方，如今连家都找不到了，阿东的心里忽然生出一些不忍…… 等他走到小月面前，小月的脸上还泪痕未干。 “林中月，你可真行啊，这屁大点儿的地方都能迷路……”阿东说着，一把拎起了小月的行李箱，就往村里走。 小月赶紧站起来，跟了上去。 “东哥，你不是在梅州开会吗，怎么回来了？” “开完了呗，这还没到家呢，就听小胖说你迷路了，顺道就过来了。”阿东依旧冷冷的。 “东哥，往这边走，这边第三个路口……”小月看着阿东要朝偏道走去，赶紧纠正他。 “得了吧，你还教我？跟着我走！”阿东斜了她一眼，不由分说的走了过去。 小月只得闭了嘴，默默的跟在阿东身后。自己已经迷路了，确实没资格指挥人家，反正东哥向来自负，让他也转悠几圈吧…… 可是，没想到，走了没多远以后，阿东指着眼前一栋房子，“看看，是不是这里？” 小月抬头一看，这栋房子果然有点熟悉！她走上前去，拿出钥匙一试，竟然真的打开了房门！ “东哥，你怎么知道的？你也住过这里？”小月睁大了眼睛，感到不可思议。 “还用住过啊，小胖给我描述一下就清楚了。这一个村才几栋楼啊，谁像你这么笨……”阿东说着，用手机照着光，拉开了电灯。 “林中月，这房子你是怎么找的，这么偏远不说，这屋里也太破了吧，什么都没有……” “小胖给我找的，我觉得挺好的，就是远了点。” “那个……公司给我租的套房，要不你住过去。我分个单间给你，房租给你算便宜点。”阿东一边打量着屋子，一边装作无意的说着。 “不用了，这里挺好的，我以后会记路的。其实我白天还好，就是晚上不行，看什么都一样……” 小月一边放着行李，一边把凳子擦了又擦。 阿东瞥了小月一眼，有些不高兴，“这连个被褥都没有，你睡地上啊？” “哦，你这一说我想起来了，房东说村后有个大超市，可以买凉席被褥的。本来我今天准备早些回来去买的，你忽然让修改方案，就回来晚了……” “哦，这么说还怪我喽！”阿东冷着脸。 “不敢……”小月撇了撇嘴。 “算了，看在你是被工作耽误的份上，走吧，现在超市应该没关门，我陪你一起去买点必需品，要不这空房子怎么住……” 阿东说着，就转身出了门。 “不用了，我自己去就行，东哥，挺晚了，你赶紧回去吧。” “拉倒吧，你知道超市在哪里？向左向右？”阿东不屑的瞥了小月一眼，“快走，别废话，一会儿超市该关门了。” 小月没再坚持，因为她确实不知道超市在哪里…… 其实她本就没准备今天去买，如今对她而言，能进到屋子里就好，有没有被褥都无所谓了。 不过，既然阿东如此坚持，她还是跟着去了。 —— 在沃尔玛里，两个人一起挑选凉被的时候，售货员还以为他们是情侣，“先生，这款被子是单人被，这里有双人的蚕丝被……” 小月一听被人误会了，赶紧拿起一款特价凉被，红着脸走开了。 此后，小月故意和阿东保持了一些距离。不过阿东不管这些，他推着推车，一股脑的挑着凉席、电水壶、脸盆、纸巾等生活用品…… 小月这才发现，他连价钱看都不看，眼也不眨，只管往推车里丢，推车很快堆成了一座小山。 “等一下，这款纸巾搞特价……”小月一边说，一边替换了一提纸巾。 “林中月，我说你别挑挑拣拣了，时间就是金钱，懂不懂？这种小东西，块儿八角的没必要纠结。”阿东不屑的教导着她。 小月跟在身后，偷偷瞪了阿东一眼，有钱人的世界她是不懂…… 眼看超市就要下班了，两人去收银台排队结账，快轮到他们的时候，阿东忽然对她说，“林中月，我快渴死了，你去拿两瓶水，记得，我常喝的那个牌子，要冰冻的……” “哦，那你等我一下啊！”小月赶紧跑去里面的冰柜找了两瓶水…… 不过，等她跑回来的时候，阿东已经结了账，坐在对面的长椅上等她。 小月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可能是自己找水的时候耽误了时间，她赶紧把两瓶水结了账，跑了过去。 “东哥，不好意思，这多少钱，我还您……” “不用了，甲方送的超市购物卡，马上都过期了，不用白不用，便宜你了。”阿东说着，拎着几大袋东西就出去了，小月赶紧追了上去。 —— 到了屋里，阿东喝着冰水，小月把屋子前后打扫了一遍，凉席被褥铺上，总算有点家的样子了。 此时，夜已深了…… “这还差不多，至少能住人了，以后的东西再慢慢添置。不早了，你休息，我回去了。”阿东说着站了起来。 小月想要送他，他赶紧制止了。 “林中月，你可别出门了，免得一会儿我又得回来送你。赶紧锁门睡觉，我又不会迷路……” 刚转身，他又扭头交代了一句，“对了，明天出门的时候把路记清楚了，找个让自己记忆深刻的坐标……” “我知道了，东哥，你回去开车慢点。” —— 走出油画村的时候，已是夜深人静。 宁静的村庄，微凉的春风，阿东不由轻声哼起了小调…… 把这个女孩从上海拉到这里，于他而言，似乎有着一种责任，这也是他今天着急回来的原因…… 如今，他终于可以稍微心安了。 这么想着，阿东扭头望了望远方的那栋小楼，屋里的灯光依然亮着……这个林中月平时看着挺聪明的，没想到竟然还会迷路，真是傻的可爱…… 暖风吹过，他不由的扬起了嘴角…… 第500章 孤独 青春还没来得及思考方向，就带着梦想去流浪…… 这一晚，大芬油画村里格外安静，闻着空气里松节油的味道，疲惫不堪的林中月翻来覆去，心事重重，终于沉沉入睡…… 虽然都是一个人独立工作和生活，可是深圳和上海，对小月而言，意义完全不一样。 她在上海待了四年，虽说平时很少出校门，对城市也并不太熟悉，但是那里有方远，有朋友，有学校，她的心理是踏实的，似乎是有退路的…… 可是如今到了深圳，在这个被陌生人和听不懂的语言包围的城市里，她感觉自己完全两眼黑，真的就像无依的浮萍…… 还好，因为小胖和阿东的存在，她终于感到了一些心安。 其实这些天，方远也不断的打电话，关心她的情况，工作怎么样，吃住怎么样……不过对于方远，小月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隔了这么远，除了徒增担忧还有什么用呢？ 为了小说出版的事，方远已经焦头烂额，小月不想扰他心神，只是让他抽空去耀江花园把群租房退掉。 至于自己何时能回上海，她也不知道…… —— 住处稳定下来以后，小月也就正式投入了工作。这一次，阿东没再把她当做实习生爱答不理，而是把她当成骨干重点培养。 虽然她还没正式毕业，但是阿东特意和人事处交代，破例给她提到一个月四千的工资。 这个薪资水平，和有两年工作经验的小胖相比，都快一个等级了，这让小月受宠若惊。 为了不辜负领导的期待，小月在工作上也很卖力，总是格外的忙碌，丝毫不敢懈怠。 因为深圳公司的业务全都是房地产项目，小月就把自己泡在各种户型图、立面图等设计图纸中，还有各种地域分析，客户调研…… 其实，小月在房地产推广方面完全是个新手，对这些根本不懂，可是如今也只能硬啃…… 好在她能吃苦，肯用功，学习能力又很强，在阿东的教导下，工作上手很快，项目swot分析很快就能做的像模像样…… 凭能力拿工资，这让原本对林中月的高薪颇有微词的人事处，也不好再说什么…… 不过，生活是忙碌的，充实的，也是疲惫的，孤独的…… 每天下班回家的漫长车程里，小月在公交车上晃晃悠悠，昏昏欲睡，有两次她差点坐过站，当被身边的乘客好心提醒，她匆忙跑下车的时候，总会觉得恍惚和孤独…… 还好每天早上的太阳都是美丽的，一夜休整之后，她又微笑着开始新一天的工作…… 回家的那条路，她也越来越熟悉，不管再晚回来，天色再黑，她再也没有迷路过。 生活稳定之后，小月去沃尔玛买了一个电热杯，还有一些基本的餐具，早上煮点粥和白水蛋，晚上煮五谷道场，周末偶尔开荤煮顿水饺…… 这样，早晚餐都解决了，比在外面吃饭又省了不少。 晚上，低矮的榻榻米上，昏黄的灯光下，因为没有网线，小月只能与书为伴，夜读杜拉斯，看她笔下的书写声色又野性，“我爱你，爱你老去容颜，爱你一脸皱纹……” 每到这些时候，她总会思念方远…… 除了每晚都煲电话粥，平日里两人会在网上聊天，不过因为公司里不方便，周末休息的时候，小月就在附近网吧上网，和方远视频。 为了省钱，她专门办了个会员，3块钱一小时。 因为网吧里人很多，小月和方远也不好意思说太多情话，两人多是四目相对，一颦一笑都是甜蜜，隔着屏幕缓解彼此的相思…… 400元每月的房租，3元每小时的网费，1个小时的路程，属于她的8平方的小屋，全天候的忙碌工作……这就是她在深圳的全部生活。 —— 工作慢慢上手之后，小月这才觉得精神上轻松了一些——她终于可以腾出手来，考虑自己毕业论文的事情。 其实关于论文，她早就开始准备了，只是如今提交在即，她需要及时和导师沟通，修正，所以需要耗费更多的时间和精力。 有时候即使是在上班时间，如果导师来电，她也只能配合…… 还好，阿东跟在上海时相比，像是换了个人似的，不再那么咄咄逼人，不近人情。 偶尔看到小月在工作时间忙自己的论文，他也没有说什么，还特意给她减少一些工作量。 这让小月心生感激，慢慢的也不再觉得阿东面目可憎，和他的关系也缓和了许多…… 大家一起去甲方开会的时候，如果进展顺利，回来的路上，阿东会开车带大家来红树林散心。 几个人看着海，吹着海风，随意的聊着工作或者八卦…… 不过，看着茫茫的水面，小月又想起了方远…… 快要论文答辩了，还有毕业典礼，如今，小月只能等着这个机会，回上海和方远团聚了…… 第501章 酸溜溜 不知不觉，小月来深圳已经三个多月了。 眼看六月将近，毕业在即，学校的辅导员已经给她下发了两次归校通知，小月知道自己该回上海了。 因为除了论文答辩，还有结业考核，毕业典礼等事宜，加起来差不多得一个月的时间了，所以小月申请了一个月的假期。 五月底的这一天，趁着创意会结束的间隙，林中月把早就准备好的请假条递给阿东签字。 看着手中的请假条，阿东才意识到，这个女孩就要离开自己了…… 这些日子，大家一起忙碌，一起奋斗，看着林中月飞速成长，很快独当一面，他已经快要忘了，她还是个未毕业的大学生了… 对此，阿东有些不乐意。 如今工作繁重，人手紧张，小月已经是组里的骨干，手头带着两三个项目，现在请一个月的长假，必然会耽误工作进程…… “怎么请这么久啊？答辩不就一两天的事，至于毕业典礼，参不参加都无所谓，拿到毕业证就行了。”阿东瞥了一眼请假条，明显不想签字。 “不参加不行的，辅导员说了，毕业典礼不参加是拿不到毕业证的。再说，我来深圳这么久了，也想同学们了……”小月急忙解释着。 “是想男朋友了吧？”小胖在一旁打趣，“我说东哥，人家小月还要回去会男友呢！这小情侣都多久没见了，还不多给人家几天腻歪的时间……” 小月笑笑不回答，阿东沉着脸，没再说话。 他知道小月的男朋友在上海读书，虽然平日里小月很少提起，可是大家一起在海边散步的时候，在ktv唱歌的时候，他能从她落寞的神色里看出来…… 他的心里莫名酸溜溜的。 不过毕业在即，人生中如此重要的时刻，他又怎么好耽误小月……大学不能顺利毕业，那可不是闹着玩的。 再说，早在召她来上海的时候，他就许诺过她，等到毕业的时候，让她回校。 所以，阿东沉吟了一会儿，还是答应了。 “行吧，那你快去快回，不要耽搁太久，这里工作很忙的，梅州的项目也很快就要启动了……” “好的，我知道，我会尽快回来的。”看着阿东答应了，小月高兴的差点跳了起来。 “还有，你手头的工作先交接给小胖，随时保持电话联系。”阿东交代了一句。 “嗯，按照工作计划，这两周的工作我都提前做好了，如果临时有什么紧急的文案要出，可以网上联系，我在学校也能做的。” 为了今天的假期，小月早就准备好了。 阿东抬眼看了看小月期盼的眼神，没再说话，俯身在请假条上签了字，转身离开了。 —— 林中月兴高采烈地收拾着行李，和小胖交接工作，阿东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隔着玻璃窗看着他们，有种莫名的失落。 他忽然想起，那一年，女友也是这么突然的离开了，她说很快就回来，却再也没有回来…… 阿东叹了一口气，走到阳台上，点起一支烟…… 其实，对于林中月这个新人，阿东既排斥又欣赏。 在阿东看来，初生牛犊不怕虎的林中月，她的那种倔强和冲劲，还有灵性和耐力，都像极了刚刚工作时的自己…… 看着努力的小月，他就像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那个曾经贫寒、努力、不服输的自己。 在小月的文案里，有字里行间压不住的才情，但也有不切实际的幻想——阿东知道，这是新人的通病。 阿东倒是很欣赏小月身上这种理想化的东西，也很呵护它们，因为当他的棱角被慢慢磨平，他需要小月这种不受束缚的理想化，给自己带来一些启发和思路…… 慢慢地接触中，他也了解了小月的品行。 这是一个踏实勤奋又上进的员工，工作永远不会偷奸耍滑——所以，他对她越来越宽和，两人的合作也越来越默契。 创意会上，他脑袋一拍想出来的创意点，看似天马行空，不着边际，甚至逻辑不通，但是只需只言片语，小月就能领悟到他的意思，并且十分到位的执行下去。 可以说，小月整个人比小胖机灵多了，这让阿东十分满意，简直是找到了左膀右臂。 不过，他对小月也有不满，那就是她早早的谈起了恋爱。 一般来说，被爱情冲昏头脑的女孩儿，过于感性，事业心都被不会太强，在广告这条布满荆棘的路上也走不远，所以阿东最初并不想招收实习生小月。 一开始，他对她意刁难，想让她知难而退，没想到这个女孩如此倔强，硬是凭借自己的努力通过了他的考验，生生踩出一条路来…… 对于努力、上进的新人，他一般都无法拒绝，因为自己也在这条路上挣扎过……尤其是上海聚餐那晚，他遇到了林中月的哥哥林大亮，阿东想到了曾经的自己…… 都是贫苦出身的孩子，这个女孩让他怜惜欣赏，让他慢慢接受，当然那时候的阿东还没意识到自己已对小月暗生情愫…… 年前，自己在深圳出差的日子，他总会不自觉的想起林中月，觉得如果小月在这里工作回更顺畅一些，所以，赶在公司成立，扩招人手的机会，就干脆调了她过来。 这一次，小月能离开上海，来到深圳，说明这个女孩还是有一定魄力和胆量的，也让他对她有了更大的改观和期待…… 只是，毕业在即，前途未卜，她和男朋友之间肯定也充满了各种不确定的因素，也不知道她能跟在自己身边多久…… —— 阿东正在发呆，忽然看到楼下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原来小月已经背着行囊离开了。 看着这个姑娘一身休闲装扮，马尾在脑后甩动，浑身洋溢着青春和欢乐……阿东的目光不由的追随她移动。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车钥匙追了出去。 “林中月，我出去看个项目，路过车站，顺路给你带过去吧……”就在小月奔向公交站的路上，阿东开着车停在了她的身后。 “好啊，谢谢啦。”小月粲然一笑。 如今，她早已了解了阿东的面冷心热，也对他的善意欣然接受。在她心里，她把这看作是领导的随和和惜才。 “几点的车啊，现在就去车站了？” “五点，早点儿去，省的误了车。”小月的脸上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阿东看得出，此刻她人还在深圳，心却早已飞回了上海。 “看你高兴的，当初那么急着出来工作，现在又这么急着回学校，你说你这是何必呢？”阿东一边开车，一边调侃着林中月。 “也是哈，这是不是就叫，失去了才知道珍惜？”小月不好意思的笑着。 “对了，这次回去，不会不回来了吧？”阿东笑着问。 “当然要回来啊，这么高工资，我去哪儿找去？东哥，把我的位置留好啊！”小月嘻嘻的笑着。 “那就看你什么时候回来了，晚了就没了……” 两人说说笑笑间，已经到了车站——小月下了车，和阿东挥手告别，背着行囊进了车站。 阿东隔着车窗看着她的身影逐渐消失，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502章 车站 有人说，车站有两个地方最感人，一个是入口，一个是出口，一个是不想让你走，一个是等你回来。 在这里，有人来，有人走，有人期望，有人伤心…… 当小月背着背包再次踏上站台的时候，她没看到身后阿东落寞的神色，只是感慨万千，忽然觉得自己是把人生装进背包的游行侠…… 这半年，自己也算走南闯北了，初次出门的窘迫和胆怯已经不见，她渐渐地多了些勇气和从容。 从小到大，她的人生似乎就充满了别离。几乎每次别离都是忧伤的，只有这一次，离开深圳的她，却是满心的欢喜…… 想到即将和方远重逢，小月就忍不住抿嘴笑起来…… 其实，在深圳的这小半年，除了一开始的兵荒马乱、茫然无助，她总体过的还是很快乐的。 因为这边和上海公司相比，规模较小，人际关系相对简单，老板多在外应酬，很少呆在公司过问业务。 在这里，阿东基本就是主导，带着大家一起为案子努力，这种相对单纯的工作氛围让小月感觉很自在，也很珍惜这个工作机会。 而这小半年的打拼，小月除了收获工作能力快速成长，还有银行卡里攒下的那一万块钱。 这笔钱，她没准备给父母寄回去，因为她还有学校的贷款要还。 大学这四年，她没有用家里一分钱，除了勤工俭学自给自足，有两年的学费是通过绿色通道贷款，如今在离开学校之前，她终于可以把它们还上了…… 此时的小月，意气风发，在深圳的打拼，让她渐渐觉出了自己的力量，她觉得自己以后终于有能力孝敬父母，报答恩情了…… —— 旅途漫漫，音乐相伴。 晚饭时分，一碗泡面下肚之后，小月拿出了自己的3，把里面的歌曲听了一遍又一遍。 这些歌很多还是以前大亮帮她下载的，现在有些都听不了了，她也没有去删除，因为这些歌声里凝聚着童年的欢乐时光。 虽然现在已经流行4了，这款已经过时的3依旧是她最心爱的东西…… 很多时候，小月看到自己的3，手机还有电脑，她的心里就会难受。因为这些贵重的东西，这些她曾经根本没有能力去买的东西，都是大亮哥送给她的…… 在她的人生里，如果说除了父母还有要感恩的人，那无疑就是林大亮了。 可惜，昔日的她一直需要他的庇护，如今她终于慢慢独立，却再也联系不到他了…… 其实在深圳安定以后，小月尝试过联系大亮——同在南方，小月很想知道如今他现在在哪里，过的怎么样，是不是找到了工作？ 如今公司的业务多是房地产项目，老板的人脉又广，不说别的，阿东就认识几个售楼处的经理，帮忙安排一份保安的工作还是很容易的…… 可是，大亮哥原来的手机号已经是空号，小燕也是，他们一家三口全部换了号，根本联系不上。 小月无奈，只得去问小云姐，想着或许她会知道大亮的消息。 没想到，小云姐也没有他们的联系方式，她只听说大亮会每个月定期给青青卡里打钱，不多不少，两千元，是他承诺过的给妞妞的抚养费…… 除此之外，家里再也没有他的任何消息。 小云安慰小月，让她不用担心，小燕他们不会饿着肚子的。 因为小燕在南方呆了那么些年，自然有她生存的本领，大亮又是个好面子的人，这种落魄的时刻，肯定是还不想让小月找到他的。 他们既然换了号码，就是不想让人找到，还是不要去打扰他了…… 小月听后，只得无奈放弃。 她只是遗憾，难道大亮哥，从此就在她的人生里消失了吗？ 想到这里，她叹了一口气，转头看向夜色沉沉的窗外…… 这时，相邻的车道上，一辆火车呼啸而过。难道她和大亮哥，就像这两辆相向而行的火车，驶在各自的轨道上，越行越远吗？ —— 次日清晨，当小月还在火车上昏昏欲睡的时候，方远已经早早的在出站口等着了。 想到还有几个小时就能见到小月了，方远的的心忽然砰砰跳的厉害。 为了迎接小月，向来不爱收拾的他，特意装扮了一番。他新理了发，换了衣服，焕然一新的站在出站口。 他本来想捧一束鲜花的，又觉得太过招摇……但不管有没有花，此刻翘首等待着的方远都是幸福的。 他和小月之间的这场别离猝不及防，让他这几个月都没缓过神来…… 回想之前两人在一起的时候，不知道好好珍惜，还闹别扭，搞冷战，没想到，两人刚和好不久，小月就去外地工作了…… 如今小月即将毕业，以后连异校恋都变的遥不可及了…… 本来，他一直以为熬到大学毕业，两人就可以好好相守了，没想到还要经历这种天南海北的思念…… 因为小月在深圳那边的发展不错，他也不好说什么。自己还是一个学生，也即将面临大四的实习，他明白一个好的工作机会有多么的来之不易。 可是，每天的电话粥，每周的视频聊天，都无法缓解他的思念，因为那些都不如实实在在的陪伴来的实在…… 五一假期，他本来准备去深圳找小月的，她说自己月底就回来了，所以他就忍着、等着，终于盼来了相聚的这一刻。 —— 火车晚点了十几分钟，当拥挤的人群涌向出站口的时候，远远的，方远一眼就看到了小月。 除了整个人清瘦了一些，小月几乎没有变化，因为瘦，她的眼睛显得更大了，在人群里也显得颇为瘦小。 方远看着小月，忽然泛起一种心疼，一个女孩儿家，跑到那么远的地方工作，一定是不容易的，只是她从来都不和他说起…… “小月……”方远迎上去，紧紧的抱住了小月。 他本是内敛的人，很少在人前秀恩爱，可是此时，却实在情难自禁——因为这个拥抱，他等了太久…… 第503章 离歌 六月离歌起，长亭连短亭。 又是一年毕业季，又是一年离歌起，只是这一次，当事人变成了小月自己。 想当年，小月看着一届届学姐学长们离开，看他们在毕业聚会上疯狂喝酒、拥抱表白、如疯如癫、又哭又笑…… 说实话，那个时候，她总觉得他们有些矫情，似乎刻意放大了那种情绪。 如今轮到自己，小月才明白，那不是矫情，是真的控制不住的情绪。 生活了四年的大学校园，一朝离开；相处了四年的同学和老师，一朝别离；从此，他们再也不是那个可以任性妄为的孩子；从此，他们再也没有了逃避和软弱的借口…… 大四这一年，他们中的大部分同学已经迈入社会，或在求职的路上受尽打击，或在工作的时候饱受挫折，体悟到了社会的无情，现实的残酷…… 那怕像小月这种工作还算顺利的，也有不少委屈和心酸…… 何况，尚有一些同学，还在人生的路口迷茫着。他们工作没有着落，考研没有希望，还在各种招聘会上寻寻觅觅，投递着自己精心制作的简历…… 但是，不管大家有没有准备好，命运的巨轮已然悄然转动，他们不得不离开这个温暖的象牙塔了…… 从此，这个象牙塔再也不能给他们遮风避雨…… 所以，这个时候的别离，自然就像一坛老酒，发酵出了所有的情绪——有不舍，有留恋，有不甘，有遗憾…… 于是，这些天，小月的散伙饭吃了一顿又一顿，离别酒喝了一茬又一茬，宿舍的，班级的，院系的，老乡的，校报的，诗社的…… 哭了，醉了，散了，大家约定五年、十年后再聚——可是小月知道，有些人，这辈子也许再也不会见面了…… 比如那个曾经的师兄李鸣，在诗社的聚会上，她才听说了他的消息。去年，他竟然涉嫌传销被抓，那么一个才华横溢的青年，终究还是陨落了…… 又比如室友刘枫，虽然去年的考研失利，但是她考过了雅思，家境又不错，很快就要出国了，这一走，不知何时能再见…… 而黄蕾蕾虽然家庭条件最好，但她不考研，也不出国，和阿金感情稳定，两人依旧在一起。听说，如今她已经加入了他们的工作室，几个年轻人一起为梦想折腾着…… 至于王敏，她去年考研成绩很遗憾，英语差了几分，加上今年找工作也没遇到合适的，就放弃了工作，准备继续备战考研。 为了考研，王敏干脆就没有离校，只是搬出了宿舍，和其它留校考研的女生一起，在学校附近合租了个小房子。 每天，她依旧背着书包，去自习室学习苦读…… 毕业对她的生活而言，看似是没有什么改变，但是只有她自己心里清楚那种煎熬。 选择了孤注一掷的留校考研，何尝不是一种赌博，何尝没有压力…… 小月跟着王敏去看过她考研复习的教室，那是学校里排课最少的自习室，已经被考研大军征用为考研专用自习室。 这里的每个人都占了位置，桌子上摆放着厚厚的资料，有的甚至连暖水壶、碗筷都带了过来，小月看着这些，有种回到高考时节的感觉…… 王敏羡慕小月，说她找到了一份好工作，工资拿到那么高…… 其实某些时候，小月何尝不羡慕王敏，至少她还能继续留在学校，不用急着去面对社会的风霜雪雨…… 毕业时节，同学们各有各的选择——而青春，只要拼搏着，都是美丽的…… —— 小月的论文答辩很顺利，一是准备充分，二是老师们没有刻意为难，几分钟的你问我答，答辩就顺利通过了。 接下来，还有各科的结业考核，这些对向来成绩优秀的小月也不是问题。 一切准备就绪，在等待毕业典礼的几天里，小月重新逛着自己的母校…… 她去学校吃了食堂，这才发现两元一碗的砂锅面是如此让人怀念…… 她去图书馆退借书证，这才发现好多书还都没有来得及看…… 她去大礼堂听了一次演讲，才发现原来很多讲座真的是知识的海洋，并不是空空而谈…… 可是，她似乎发现的有些晚了。 虽然她的大学生涯很是努力，绝无荒废，可是如今想来，她更多的都是在为生存拼搏，忙着打工，忙着家教，忙着实习，忙着锻炼，一直以来都活得辛苦而用力，很少安安静静的享受过这种校园时光…… 现在想来，也许方远的通宵游戏，徐天的花样恋爱，蕾蕾的翘课约会，也是大学青春最难忘的回忆…… 只是失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还记得四年前，高考失利的她初次来到这所普通的院校，是多么的不情愿，不甘心，没想到如今要离开，却也是满心的不舍…… 因为这么安静的象牙塔，自己以后怕是再也没机会回来了…… —— 所以，毕业典礼上，当院长发表毕业寄语的时候，穿着学士服，带着学士帽的林中月差点落泪。 院长的那些谆谆教导，如果放在以前，她可能还听不懂这些苦口婆心，如今，经历了一年的职场历练，她也算略有感悟…… 都说，学士帽往上一抛的时候，就给梦想插上了自由的翅膀——毕业合影的时候，小月高高的抛起了自己的学士帽…… 第504章 厮守 小月忙着毕业典礼的这些日子，方远只是远远的看着，并没有过来打扰，他知道，这是属于小月的珍贵时光…… 直到毕业典礼结束，最后一场聚会散场，小月彻底搬离了宿舍，方远才来学校接到了她。 “好了，走吧。”方远在宿舍楼下接过了小月的行李。 “去哪儿？”小月扭头看了看女生宿舍楼，有些难言的忧伤。 虽然假期已经过了半月有余，可是深圳那边她还不想回去，因为自己还没有和方远好好团聚…… “去我学校，我在校外租个了小房子。” 方远一手拉着行李箱，一手拉着小月，慢慢的朝大门走去。夕阳的余光照在两人身上，留下两条长长的影子…… —— 出租车上，小月靠在方远的身上，看着学校越来越远，心里说不出的留恋和惆怅……这个时刻，如果不是方远陪在身边，她可能会忍不住哭出来…… 一路上，两人都没有说话，方远紧紧的搂着小月——这是他等待已久的时刻，此刻，小月终于属于自己了。 虽然不知道两人能厮守多久，但每一份每一秒都要珍惜…… 方远租的小屋是学校附近常见的短租房，家具什么倒是一应俱全，比她在深圳的屋子好多了。 晚上，方远去附近饭店买了一些酒菜提了回来，两人在小屋内举杯对饮。 这些天，虽然在同学聚会上喝了不少的酒，但小月一直很克制，从来没有喝多过。不过今晚，她彻底放开了。 终于回到了心爱的人的身边，她紧绷的情绪，伪装的坚强都可以卸下了…… 眼前的方远，依旧剑眉星眸，挺鼻皓齿，温柔又沉默，小月一瓶又一瓶的喝着啤酒，当打开第三瓶的时候，她已经面色通红，有些醉了，方远过来拦住了她。 “别喝了，再喝该难受了。”方远从对面坐了过来，搂住了小月。 “我现在就难受……”小月说着，依偎在了方远的怀里。 这些天，喝了这么多酒，看了系里的好几对情侣分手，各奔前程，小月的心里跟着惆怅，她不知道自己和方远的未来又在哪里…… 此时，积聚在心里的那些情感一下子都喷涌了出来，小月抱着方远嚎啕大哭…… 她也不知道自己哭什么，似乎有悲有喜，有酸有涩。方远也不说话，只是默默的给她抵着纸巾。 “方远，我不想回深圳了。” “不回就不回，我们就在上海呆着。”方远抚摸着小月的头发，“不过我知道，你只是说说。” “谁说我只是说说的……”小月不服气的犟嘴。 “我不想你因为我们放弃那么好的工作机会……你等一等我，我马上期末考试了，等放了暑假，就和你一起去深圳。” “你去深圳……做什么？” “陪着逛街，给你做饭，帮你梳头，接你下班……”方远笑盈盈的看着小月。 “真的假的，你会做饭吗？”小月被他的话逗笑了，心里涌出了一股暖流。 方远能这么想，让她很感动，他说的这些场景，只是想想都觉得好幸福……这些天，没有人知道，她独自一人在深圳经历着怎样的孤独…… “不会可以学啊，我去买几本菜谱不就行了……”方远认真的说着。 他可没有开玩笑，对于即将到来的暑假，他真的是这么打算的。 “你一个未来的大作家，我可不能让你给我去做饭……对了，你那本小说怎么样了？还没定稿吗？”小月吊在方远的脖子上，崇拜的看着他。 “不想提这事，先搁着吧。”方远转过头去，有些回避这个问题。 “为什么啊，搁着多浪费啊！这都折腾这么久了，有一年了吧？总得有个结果啊！”小月坐了起来，认真的看着方远。 “你给我说说，到底出了什么岔子？” “嗨，就是他们要求改稿，而且改动很大，我不太想改。”方远含糊其辞。 “哦，那就和我们做广告一样，我的那些文案也经常被甲方改的面目全非的……”小月叹了一口气。 “所以，甲方让你改你就改了？”方远看向小月。 “那当然，客户是上帝啊！再说，有些时候，他们说的也不是全无道理，自有他们的出发点和目的。” 听着小月的话，方远没有出声。 “对了，他们怎么让你改的？” “让加个女主，再加一条情感线，就是……”方远有些欲言又止。 “哦，我知道了，是不是网游恋爱？队友之间的那种？”从方远为难的神色里，小月一下子猜到了缘由。 “是，还要团圆大结局的那种，所以我不想写，我怕你误会。”事已至此，方远干脆直言以告。 “这样啊！你怎么不早说？我觉得没什么啊，改就改吧，这本书你已经花费了那么多的心血，就这么浪费了，多可惜……” “你真的不在意？”方远诧异的看着小月。 “嗨，小说而已，又不是自传，我不介意，只要你的心在我这里就好了。”小月微笑着，心里也有隐约的酸涩。 方远和周旖旎网游结婚的事，虽然她并没有完全释怀，但是和方远的书相比，都不值得计较了…… “小月，你好像变了……” “变了吗？我没觉得啊！可能是变得现实了一点吧……总之，我这里没问题，不会介意这些细枝末节，当然，你自己的书，自己做主。” “嗯，等他们再联系我了再说吧，这种事，还真是挺麻烦的，以后再也不写了。”方远摇了摇头。 “对了，方远，你是不是也该实习了？” “嗯，暑假过后就开始了，我们院校是对口分配，有专门的一些单位接收实习，不过大部分企业都是江浙这边的……” “哦，那也挺好的，省的自己再找了。” “对了，小月，要不我暑假去深圳，也在那边找一个实习工作，这样就能早些和你在一起了……” “那边有适合你的意向单位吗？” “没有，不过没关系，我随便找一个就行了，反正只是实习……” “那不行，第一份工作很重要，你不能……” “我不管，我现在想不了那么远，只想和你在一起，我再也不要和你分开了……” 方远说着，低头堵住了小月的嘴…… 第505章 电灯泡 两人正在浓情蜜意间，房门忽然咚咚的响了起来，把小月吓了一跳。 她和方远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啊，难道还有人来查房吗？ “谁啊？”小月赶紧坐直了身子，理了理有些蓬乱的头发。 “还能有谁，徐天！这家伙，也只有他知道我租了这房子……”方远说着，无奈的过去开了门。 果然，门外站着徐天，他斜倚在门口，满身酒气，显然已经喝多了，手里还拎着两瓶白酒。 “我说你磨蹭什么呢，怎么半天才开门，哥们来找你喝酒……”徐天说着，就晃悠着进来了. “哟，小月也在啊，正好，你这次回来那个忙啊，我还没见你呢，来，一起喝！” “徐天，你可真会找时候！”方远气急败坏，简直想把他立刻轰出去。 “怎么，打扰你们亲热了？小月都回来半个多月了，你还不嫌累啊，也该歇歇了……”徐天斜着眼开着玩笑，不客气的坐了下来。 他才不知道，方远和小月也是刚有机会聚在一起，就这么做了个三千瓦的大灯泡…… —— 大学刚毕业，徐天就恢复了单身。看着眼前的方远和小月依旧甜甜蜜蜜，他羡慕的红了眼睛…… “最近喝的太多，胃里难受，心里更难受。”徐天打着酒嗝，晃悠着打开了一瓶酒。 “那就别喝了，谁也没逼你……”小月看着徐天，知道他可能又是失恋了。 “不行，今天这酒必须喝。小月啊，还是你厉害，找了那么好的工作，不像我，这四年也不知道混啥了……” “混啥？数了没，这四年谈了多少个女朋友？”方远笑着给他倒了一杯酒。 “别提了，懒得数，没意思。”徐天摆了摆手,“明天我就去北京了，今天来和你俩告个别。” “去北京？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我老子好像给我找了个什么单位，我先看看顺眼不。嗨，之前一直说不靠他的，现在发现不靠他不行，自己啥也不是……”徐天自嘲的笑了笑。 小月知道，徐天的父亲向来门路广，不知道又给他铺什么路子了…… 有些时候，不得不承认，有一个好的家世真的会轻松很多。这一路，从初中到大学，两人殊途同归，小月从来都是拼尽全力，他却是轻松自在。 “那多好啊，多少人求之不得呢。去了北京好好混啊，等我和小月什么时候去了，就找你招待。”方远拍了拍徐天的肩。 “完全没问题，我争取买辆车，载着你俩兜风去，咱三个逛遍北京城……”徐天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说到北京，刘恒现在什么情况，好久没有他的消息了，去年还听他说要考研的……”小月询问的看向方远。 “那家伙，他想考什么还不是手到擒来！我前些天问他了，考上了，清华本校研究生。”方远笑了笑。 “学霸就是学霸，真羡慕啊……”小月赞叹着。 那个瘦瘦高高的少年，一直都是她心里的学霸传奇，也不知道现在变成什么样了？依旧那么清瘦吗？ “学霸？还有谁是学霸？在我心里，你俩就是学霸啊！”徐天在一旁醉醺醺的插话。 几个人说说笑笑间，本就喝多了的徐天终于撑不住了，他跑到卫生间哇哇的吐了一通，倒在床上就呼呼大睡。 方远很是无奈，又不能把他扫地出门，只得和小月依偎在沙发上。 两人也喝了不少，很快就沉沉睡去…… 次日清晨，习惯早起的小月早早的醒来。 她这才发现自己躺在方远的臂弯里，抬起头，看着依旧熟睡的方远，他浓密的睫毛根根分明…… 安静的清晨，虽然方远近在眼前，小月却清醒的预感到了即将到来的别离…… —— 这一天，两人刚送走了徐天，方远的电话就响了起来。 “儿子，你还有几天放假？放了假别耽搁，赶紧回来，我这边要安排买票了！”原来是母亲范云。 “买什么票？去哪里啊，我假期有安排了……”方远有些莫名其妙。 “有什么安排啊？你不是一直想去西藏吗？暑假正是好时候，我可是和你杜叔叔交代了好久，才安排上的……” 原来，自从去年青藏铁路开通，去西藏旅游就成了热门的话题，也成了方远的心愿。 他有的几个同学去过，看着他们拍的雪山、高原的照片，方远很是羡慕，曾无意和母亲提过几次…… 今年夏天，老杜的公司组织高管西藏旅游团，作为家属，范云和方远自然可以跟着去了。 这虽然是个好消息，却似乎有些不合时宜，方远迟疑了一下，敷衍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怎么，要去西藏吗？”小月隐约听到了几句。 “是，我妈他们搞的旅游团……算了，以后再去吧，暑假我要去深圳陪你。” “为什么不去啊，多好的机会，我知道你一直喜欢那个地方，去吧。” “我不，除非你再请几天假，我们一起去。”方远期待的看着小月。 “我肯定不行，这次请假回来都不知道领导怎么勉强呢……” 两人正说着，小月的电话响了起来，是阿东。 小月吓得撇了撇嘴，先示意方远不要说话，这才接通了电话。 “林中月，毕业了吗？这都多少天了，不催你，你就不知道自觉回来啊！”阿东的声音依旧暴躁。 “东哥，刚举行过毕业典礼，我这边收拾一下东西……”小月小心翼翼的解释着。 “还收拾什么？赶紧的，一周后要去梅州驻派。这两天老板娘也过来了，你一请就是这么多天的假，她要是问起来，我可不好交代。” “哦，我知道了，我尽快回去。” “别尽快，现在就去买票，明天报道！”阿东不由分说的挂了电话。 小月无奈的看着方远。 “你看看，领导已经催着回去了，还要去梅州驻派……” “什么意思？还要出差？” “差不多吧，反正要去项目考察一段时间，所以我这都是居无定所，你去深圳也没用，还是去西藏吧。”小月叹了一口气。 “那我跟你一起去梅州，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方远故意赌气的说着。 “你别逗了，我是去上班，天天带着你，领导还不把我开除了……”小月无奈的笑了，“还是去西藏吧，记得多拍点照片给我寄过来……” 方远沉默了，他的眼神里都是忧伤。 “以后我们在一起的机会还多呢。这几天，听说老板娘去深圳了，也许等你明年毕业的时候，我就可以调回上海了。” 小月依偎在方远怀里，安慰着他。 她又何尝不想两人能够相依相守，可是冰冷的现实，就是阻隔在他们之间的千山万水…… 第506章 一生所爱 这一天，方远和小月买了情侣装，拍了大头贴，吃了酸菜鱼，唱了ktv……他们疯着，玩着，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所有缺失的欢乐时光都补回来…… 晚上，出租屋里，精疲力尽的两人呢依偎在床上，一起在电脑上看《大话西游》。 方远一边摸着她的头发，一边把削好的水果用牙签扎着，一块块喂进小月嘴里…… 佳期如梦，情长苦短，如果时光就此停留，那该有多好……可是，明天一早，小月就要去深圳了，两人还未好好厮守，就要再度分离…… “从前，现在，过去了再不来，红红落叶长埋尘土内，开始终结总是没变改，天边的你飘泊白云外，苦海翻起爱恨，在世间难逃避命运……” 当电影落幕，《一生所爱》的片尾曲响起，两人心中都涌起了难言的酸涩…… 小月俯在方远的怀里，忍不住潸然泪下，怦然情动，她忽然冒出一个冲动的想法，想要在离别前夕把自己完全交给方远…… 自从大学相遇之后，这三年，两人聚少离多，也因为最初的一个约定，想要把最美好的留在新婚之夜，所以至今还守身如玉。 但是，初入社会的这一载历练，让小月对未来憧憬又茫然…… 从小就缺乏安全感的她，越来越觉得生活有太多的身不由己，未来有太多的动荡不定，所以，在这次别离之前，她想把两人的关系彻底确定下来。 作为恋人，她和方远之间也只剩下这最后一道防线了。 反正自己已经大学毕业，早就独立成人了，方远也是他这些年唯一深爱的男子…… 没想到，当小月羞红脸对方远耳语的时候，方远激动的看着她，犹豫良久还是拒绝了。 “不，小月，我……我还没准备好，这里这么破落，一点都不美好……”方远努力保持着最后的清醒，推开了凑过来的小月。 “我不在乎……” “不，我在乎。我说过，我要给你最美好的爱情，包括最美好的第一次。再说，我不想你出什么事情，现在你一个人在深圳，那么远的地方，万一怀孕了怎么办？” 看着主动的小月，方远有些慌乱，他确实毫无经验也毫无准备。 这两年，他没少听说室友们带着女朋友去医院做流产，他绝对不要这种事情发生在心爱的小月身上。 “我……”方远这么说，竟让小月无言以对。 “放心吧，小月，我会等。他们都说毕业就分手，我们毕业就结婚……这学期，我会抓紧时间把小说修改好，定稿出版，挣一笔钱，然后买房买车，我要在新房里迎娶你，让你做我最美的新娘。” 方远温柔的搂过小月，向她描绘着心里想了无数次的画面…… “好吧，那我也等你……”小月甜蜜的笑了。 她想到姐姐小云说过，一个真正爱你的男人是会为你负责的，方远如此珍惜她，真的让她很感动…… “小月，你知道我现在在最后悔的是什么吗？”方远轻轻的抚摸着小月的长发。 “什么啊？” “就是没有和你一起读大学，现在你毕业了，我还要在学校里呆着。你不知道，我是多想和你一起去打拼，而不是让你一个人在外面辛苦……” “哦，不急，你这不是也很快毕业了……” “嗯，等我毕业了，就由我负责挣钱养家……” “那我呢？” “你负责貌美如花，还有……生娃娃！”方远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 “啊，生几个？” “这个……让我好好想想。小月，你先睡吧，明天还要起早赶车呢。” 方远说着，帮小月搭上凉被，轻轻的拍着小月的背，小月甜甜一笑，像个孩子一样很快睡着了…… —— 小月睡了，方远却翻来覆去毫无睡意。 其实，面对心爱的小月，方远不是不动情，不是不激动，他也是肉体凡胎，青春正盛。 这两年，室友们先后谈了女朋友，大家也会讨论，会开玩笑，甚至在宿舍里看一些小电影…… 可是，小月是他心里的净土，他不想在这么破落的地方，让爱情这么匆忙…… 他是个理想化的人，想要完美的爱情，自然也想要两人之间完美的第一次。小月是他心里的至宝，他要给她最好的。 再说，他怕两人一旦亲近，他就再也舍不得让她走了…… 此刻，看着小月玲珑的身姿微微起伏，长发的馨香萦绕在鼻间，一股火热的情绪在他体内涌动，他喝了两瓶冷饮也毫无作用，只得去了卫生间…… 良久，方远才精疲力尽的出来…… —— 身心的狂躁终于沉静了下来，他坐在床前，默默的看着小月。 此刻，或许除了窗外的明月，没有人知道，这一年来，方远的心里是有些自卑的。 尤其是小月工作以后，在越来越成熟、越来越自信的小月面前，方远觉得自己似乎显得很是稚嫩。 他甚至后悔自己当年错过了高考，才会比小月晚毕业一年，如今成了她的学弟，还在学校消磨时光，看着小月在职场上辛苦，他却毫无助力…… 本来，小说出版的事情给了他一些信心，如今出版搁浅，一切未定，他在已经拿了高薪的小月面前毫无底气。 小月那么优秀，又那么努力，方远不用想就知道，她在外面肯定也会遇到追求者…… 他本来是有些担心的，可是今晚小月主动要把自己交给他，这又让他感动而欣慰。 小月真心待她，他不能这么自私，不能给她再带来任何的伤害，至少，他要确定自己有能力给她幸福和未来的时候，再去真正的得到她…… —— 次日一早，火车站前，年轻的恋人微笑着挥手，含泪告别……看着小月的身影慢慢消失，方远觉得自己的心被掏空了…… 而对于小月来讲，相比于从深圳回来时的欢欣，这次离别是伤神的。 走进车站的时候，小月忍住没有回头，她怕自己一旦回头就再也不想走了…… 直到上了火车，在车厢里坐下，她收起车票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的背包里塞了一张信笺—— “今日夏至，长夏，也长情——小月，从此，想你的时间变长了，梦你的时间变短了……保重，等我。” 看着方远熟悉的字迹，小月笑了，又哭了…… 第507章 青春痘 次日，林中月走出车站的时候，阿东已经在出站口等她。 “东哥？你怎么来了？对了，你怎么知道我坐的这个车次？”看到阿东，小月十分惊讶。 “上海过来的，还能有几趟车？走吧，项目组等着开会呢！梅州项目马上要启动了，急需确定驻派人员，你再不回来，老板都有意见了……” 阿东面无表情的接过小月的行李，把它丢在了后备箱。 “哦。”小月没敢再说什么，乖乖的钻进了东哥的汽车。 “不给你打电话，催你回来，你是不是还要再磨蹭几天？都上班这么久了，也没一点自律性……” “我……我回去都没闲着，真的是刚忙完。”小月委屈的解释着。 “行吧，回来就好。这次回去什么感想啊？从此，大学生活与你无缘了吧？” “嗯，说实话，东哥，这次毕业典礼，让我忽然明白了你说过的一些话……” “哦，我说过的什么话？”阿东饶有兴趣的问着。 “什么时候干什么事，以后的几十年都要工作了，仅有的几年大学时光应该好好珍惜，不用急着上班……”小月冷着脸，调皮的模仿着阿东的语气。 那是她第一次向阿东报到时，盛气凌人的阿东对她说过的话，她至今记忆犹新。不过，当时她不解、生气，以为是阿东嫌弃自己的借口，现在才明白，他说的不无道理。 “嗨，你这……现在想那些已经没用了！再说，凡事都有两面性，你要不是早些锻炼，哪有今天的机会……” “也是。”小月笑了笑，不再说话。 阿东开着车，隔着后视镜偷偷看着坐在后排的小月。 二十多天不见，除了神色有些疲惫，小月依旧是那个可爱聪颖的样子…… 其实，刚才在车站等她的时候，他的心里有些莫名的紧张和激动，就像是个陷入初恋的毛头小伙子……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这样，为何会不由自主的跑来接她，又为何会在小月走的这些天，脾气莫名的暴躁，干什么都提不起兴趣…… 直到看到小月从出站口出来的那一刻起，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这个女孩已经深深的住在了自己的心里…… 他喜欢听她说话，看她笑，看她有时天真，有时倔强……他怕她不再回来，所以才以项目之名打电话催她回来…… 还好，她终于回来了，而且，依旧是他喜欢的样子…… “对了，东哥，老板娘也在这里？她来这儿做什么？视察工作？上海那边不忙了？”小月忽然想到了什么，抬头看着阿东。 阿东赶紧收回了目光，正了神色。 “老板娘么，主要是视察老板，顺便视察工作。”阿东戏谑的笑着。 “哦……”小月没听太明白，不过也不好再问，反正大老板的事情，和她这个小兵又没什么关系。 “对了，那个……林中月，和你说一件事，这几天老板娘在这里视察工作，那个行政总监盛薇薇，现在是我女朋友了，你可别说漏嘴了……” “啊，真的？薇薇姐？你俩什么时候谈恋爱了？这么快啊，真好啊，祝贺你啊！”小月十分惊诧，她坐直了身子，开心的祝贺着阿东。 “祝贺什么？你确定听明白了？”阿东无奈的翻了个白眼。 “听明白了啊，薇薇姐是你女朋友。对了，什么叫别说漏嘴？是能说，还是不能说？”小月有些弄不明白。 “你……随你吧，无所谓了。”眼看着车已经回到公司，阿东也懒得解释。 “对了，行李别拿了，晚上我给你送过去，先回公司开会，老板定的时间，正好能赶上。” 阿东说着，看了看表，先行上了电梯。 他可不想让同事们看到，他专门去车站接了小月…… 小月落了后，只得等着下一趟电梯，她还在琢磨阿东交代那些话的意思。 哦，是不是因为老板娘过来，而公司不准职员之间谈恋爱，所以要她保密？ 可是，她本来是不知情的啊，为什么东哥还要专门告诉她，又让她保密？小月傻傻的想不清楚。 不过她知道，言多必失，自己少说话就是了…… —— 下午项目开会的时候，老板娘和老板都来参加会议，连行政总监盛薇薇都坐在会议室里…… 看来这次梅州的项目很重要，领导都很重视，难怪把她紧急召了回来……小月正襟危坐，认真的听着阿东的分析和安排。 因为项目还在开发阶段，很多工作需要到现场确认沟通，所以，这次会议的主要议题就是确定下周去梅州驻场的人员名单。 毫无疑问，阿东是带队领导，而策划、文案和设计，也都是必备的人员配置。就这样，小月，小胖和杜杜几个人被老板指定驻场。 事情商定以后，老板娘和老板就出去了。听说老板娘这两天就要回上海了，两人要带着孩子去欢乐谷玩…… 老板一走，大家顿时放松了下来。 看着小月，小胖开起了玩笑。 “小月，你这回去一趟，怎么没把脸上的青春痘治好，反倒还多了几个？” “啊，我没去看医生啊，只顾忙了，这些天跑来跑去的，可能没休息好吧……”小月摸着脸上新冒出的几个痘痘，丝毫没体会到小胖话里的含义。 小胖和杜杜对望一眼，忍不住笑了起来。 “长几个青春痘怎么了，人家小月还小，你们就知道天天逗人家……”薇薇姐好像有些不开心，她站起身，丢下一句，也离开了。 “小什么，都大学毕业了，早就有男朋友了……”小胖故意笑着看向阿东。 “那又怎样，你以为谁都和你们一样……”阿东冷冷的扫了他们一眼。 “怎么了，长青春痘怎么了？很难看吗？去驻场不允许长痘痘？”小月还是没明白怎么回事，她还沉浸在驻场的安排里，思维没跳脱出来。 小胖终于忍不住哈哈大笑，“好吧，小月，我败给你了。长痘痘不难看，只是说明你男朋友不太给力……” “就是，人家姑娘们被爱情滋润后，都娇艳的像花一样，你这怎么还长痘痘了？没去去火啊？”杜杜跟着凑热闹。 “我喝了菊花茶了，不过我的皮肤一到夏天就有些油，去火也没用……”未经风月的小月还真的一时半会理解不了他们的玩笑，正儿八经的解释着。 看着傻乎乎的小月，阿东也忍不住偷偷笑了…… —— 而直到三天后，老板娘突然暴怒，和老板大吵一架离开了深圳，小月才后知后觉的知道了盛薇薇的故事…… 第508章 情人 盛薇薇是全公司最漂亮的女孩，她身材凹凸有致，妆容精致讲究，据说和阿东年纪差不多，也就二十七八岁，年纪轻轻就做上了行政总监。 因为公司成立不久，她除了主管行政人事，还兼职客服部总监，可以说，在公司里，盛薇薇是比阿东还厉害的当权派。 不过，盛薇薇平时比较高冷，尤其和小月他们这些创意部的同事总有一种疏离感，所以小月和她接触不多。 她平时很少准时准点的上下班，也很少参与公司的业务会议，更多的时间是和老板一起，出去洽谈业务…… 不过，对于公司的人事权和财政权，她还是抓的很紧…… 小月刚调来深圳公司的时候，盛薇薇对于这个实习生的高薪，一开始还颇有微词。因为阿东执意坚持，两人还为此争执了一番…… 所以，小月入职以来也是铆足了劲要证明自己，一直都很拼命，和盛薇薇也接触不多，行政部的那些姑娘们的叽叽喳喳，她更是很少参与。 因此，对于公司里的一些流言、八卦，她也是一无所知…… —— 这一天，小月和阿东他们正在会议室开会，商定三天之后的外派行程，老板的办公室内忽然传来了激烈的争吵声…… 就在大家面面相觑的时候，老板娘摔门而出，踩着高跟鞋就蹬蹬瞪的跑了出去…… 过了好一会儿，老板才摔着脸走了出来，拎着包，拿着车钥匙，看样子是去追老板娘。 临走之时，老板不忘来到会议室交代着阿东。 “阿东，这几天我回上海一趟，梅州这个项目就交给你了，你带着大家伙多用心，其它的项目都可以暂时放一放，这个是重头戏。” “行，放心吧……”阿东赶紧应承着。 “还有，这几天盛总不在，行政部和客服部的事情，你也招呼着，我尽快回来。”老板嘱托着，神色间颇为无奈，又站立了一会儿，这才转身走了…… 等老板离开之后，会议室里立刻炸了锅。 “怎么了这是？这两天局势很动荡啊！”小胖意味深长的笑着。 “嗨，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老板娘这次突然过来，肯定是听到风声了……”杜杜摇了摇头。 “嗯，老板娘也不是吃素的，哪是那么好糊弄的，你没看，这两天盛总也没来……”小胖有些幸灾乐祸。 “啊，薇薇姐怎么了？是不是老板娘知道东哥和薇薇姐的事情了？”小月在一旁听的一头雾水，忍不住追问着。 因为此刻的会议室里，只有她、阿东、小胖和杜杜，四个人算是铁杆同事了，她也就没有顾忌。 “你说什么？这有东哥什么事？”杜杜有些莫名其妙。 “薇薇姐不是东哥的女朋友吗？是不是老板娘知道了，老板又护着，所以两人吵架了……”小月认真的解释着，她一直以为事情是她想象的那样。 “林中月，这话谁给你说的？”小胖忍俊不禁。 “东哥啊！”小月无辜的看向了阿东。 阿东一脸无奈的笑着，也不说话，坐在转椅上来回摇晃着。在公司里，也就林中月能信这个谎言了…… “我说林中月啊，你是单纯还是傻啊？东哥说什么你都信呢？还有，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公司的八卦会你都不参与的？你还是个女生吗？” “啊，什么时候有八卦会？我上班都开创意会，下班就回去了，一个人住在小黑屋，怎么参与……”小月有些无辜。 “好吧，也怪咱们组里都是男的，没人给你八卦这些事情，来，反正现在也曝光了，我给你科普科普……”小胖顿时来了兴致。 “东哥啊，他就是个背锅的，也就在老板娘这里做个幌子，你还真信啊！你在这里这么久，什么时候见东哥和她在一起过？” “哦，也是，我还以为是不准办公室恋爱，所以就背着人呢……”小月不好意思的笑着。 “电视剧看多了……”阿东无奈的嘲笑了一句。 “所以啊，薇薇姐经常和谁在一起？”小胖耐心的启发着小月。 “老板……”小月刚说完，就瞪大眼睛，不可思议的看着小胖。 小胖一看林中月这个木头疙瘩终于开窍了，这才意味深长的点点头。 本来这次小月刚回了上海，老板娘就忽然杀到深圳来，小胖还觉得是不是小月回去走漏了风声…… 不过现在看来，这个林中月还真是“双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话说到这里，小月再迟钝也弄明白了，原来盛薇薇竟然是老板的情人！ 难怪她一直觉得阿东和盛薇薇的恋情来的有些突兀，原来阿东的话，不过是为了遮掩老板的这段婚外情…… 小月有些无奈的看着阿东，“你们这样做真的好吗？一群人合伙欺骗老板娘……” “嗨，这种事，没什么好不好的。生活在谎言里，保不准才是幸福的……”小胖故作深沉的感叹着。 “哎，你们说这次一闹，薇薇姐还会不会回来了？”杜杜好奇的问着。 “那要看老板这次回去怎么哄老板娘了，反正断不了，大不了从地上转入地下……”小胖显得颇为内行。 “也是啊，要说盛总也不容易，听说她跟了老板有四五年了吧，刚大学毕业，两人好像就好上了，这些年了，也不图名分……”杜杜感叹着。 “要我说，老板也不错，挺长情的，据说这个公司就是为了她开的。在我看来，两个人像真爱……” 小胖和杜杜两个人热火朝天的讨论着。 “他们俩是真爱，那老板娘算什么？还有两个孩子呢？”小月不满的撇撇嘴。 “老板娘那是过去式了，你没看刚才老板那神色，早就没那么在乎了。要不是有孩子，我看他都懒得追出去！要我说啊，这深圳公司，不日之后就要易主姓盛了……”杜杜摇着头。 “易主？那不可能，深圳现在发展这么红火，比上海那边都兴盛，老板娘能舍得把这么大一块肥肉拱手让人？” 小胖说的兴起，干脆站了起来。 “再说，这些年了，老板娘能没听到一点风声？肯定也是心知肚明，不过之前没想到这边公司能发展起来。本来这夫妻俩一人一个公司，井水不犯河水，也挺好的，现在眼看红火了，就过来夺权了……” 小胖分析起来一套一套的，把小月都听愣了…… “人家有本钱夺啊，手里攥着两个孩子呢！”杜杜也不甘示弱。 “行了，行了，看一个个把你们能的，工作上能这么用心就好了！” 阿东终于听不下去了，敲着桌子训斥着…… 第509章 爱情转移 因为会议跑了题，耽误了时间，等到散会的时候，已经晚上九点。 眼看小月误了最后一班公交车，阿东就主动提出开车送她。 回家的路上，小月依旧沉浸在老板娘的事情里，颇为伤感。 刚从大学校园出来，此时的林中月，满脑子还是关于浪漫爱情的幻想。 在她的心里，爱情和婚姻是颇为神圣的，老板在她心里也一直是儒雅正直的人，没想到竟然还会做出这种事情…… 更让她想不通的是，同事们为何都见怪不怪，尤其阿东，竟然主动为老板打掩护…… “林中月，你怎么了，心不在焉的，下周一可就要去梅州了，你这状态不行啊！”阿东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神色低落的小月。 “东哥，你为什么要骗我，说薇薇姐是你女朋友？” 小月忽然抬头问到，她那一双明亮的大眼睛，盯得阿东心里有些慌乱。 “嗨，小胖和杜杜不都给你分析过了么！是我高估你了，我以为你知道盛薇薇和老板的关系，怕你在老板娘那里说漏嘴，谁知道你就是白纸一张……” 阿东无奈的笑了。 “老板怎么会这样，老板娘多不容易啊！自己在上海带着两个孩子，还要管那么大的公司……”小月心里愤愤不平。 “嗨，清官难断家务事……” “这不是家务事，这是道德问题！如果真的不爱了，为什么不能直言以告，为什么要欺骗和伤害，为什么还要捆绑在一起？” “你太年轻了，太理想化了，大部分人的婚姻都是这样的吧，时间久了还那有什么爱情，只剩下责任了……” “难道人们不是因为爱结婚的？” “是，但是爱能持续多久？” “一辈子啊，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啊……”小月认真的说着。 “行吧，行吧，我不和你争，你年轻，你有理，你说什么都对。”阿东无奈的摇了摇头。 “我说，林中月，你这么激动干什么，和盛薇薇好的人是老板，又不是我……”阿东小声嘟囔着，不过，他觉得犯起犟来的林中月十分可爱。 “真是你就好了，其实我本来觉得薇薇姐挺好的，你俩还挺般配，都年轻有为的……”小月接过了话。 “得了，别乱点鸳鸯谱了。盛薇薇才不是我的菜，我最不喜欢这种女人了……”阿东不满的打断了小月。 “对了，上海的花姐你还记得嘛？你知不知道，她为什么能撬走我的项目？” “为什么？” “她就是走了盛薇薇的路子，和她走的很近的那个甲方老总，家里也是有老婆孩子的……不过花姐肯定没盛薇薇这么好命，她那把年纪了，也就是昙花一现，长久不了。” 阿东不屑的分析着。 小月无语了，她的心里，此时弥漫着莫名的悲凉…… “女人么，有时候合理利用一下自己的资源，也无可厚非。”阿东意味深长的笑了笑。 听到这句话，小月诧异的抬起头，她没想到阿东是这么看待女性的。 “哦，不是说全部，也有不一样的，比如你。”阿东意识到自己的不妥，赶紧解释着…… “好了，咱不讨论这个话题了。要我说啊，你还是赶紧搬离这个地方，这大芬油画村也太远了，晚上都不敢让你你加班，稍微晚点就没车了，让你打车吧，这么偏远，一个小姑娘家的也不放心……” 阿东开始转移话题。 “市里那么贵，我可住不起……”小月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不是说了么，我那儿有个房间空着，算你便宜点。或者你要是经常加班，就免费给你住了，反正空着也是空着，算是公司福利。要不我这送你几趟，油费也够房租了……” 阿东故意抱怨着。 “那我以后尽量不加班，把工作带回去做吧……”小月才不想和阿东合租，天天和领导住在一起，岂不是时刻都在工作状态，没有放松的时候…… 再说，男女有别，她还是很注意这一点的。 “对了，东哥，行政部和客服部好几个女生呢，大家也不知道都住在哪里，要是公司能弄个集体宿舍就好了……” “人家都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脑油，谁现在还想住集体宿舍啊！我之前提过，人家都不乐意。” “哦……”小月的神色之间有些落寞，说到男朋友，她忽然有些想方远了。 此时，方远应该已经出发去西藏了吧…… —— 小月正想着，电话响了起来，正是方远。 平时这个时候，她已经到了住处，方远总会打电话过来，两人煲电话粥。 此刻，东哥就在前面开车，小月有些不好意思，她接了电话，率先解释着。 “方远，我刚下班，在路上呢，没公交车了，领导开车送我……” “哦，挺好的，小月，我明天就要去西藏了。” “是吗？东西都准备好了吗？听说那里海拔很高，会有高原反应……”小月关心的问着。 “放心吧，我妈都准备好了，什么红景天，氧气瓶都带上了……” “那挺好的……” “不好，现在我就是想你，要是能和你一起去多好……小月，要不我去深圳接你吧？我们一起去……” “不行，我后天就要去梅州了。这样，你这次先去探探路，以后我们再一起去……” 因为阿东正在前面开车，面对方远的甜蜜表白，小月尽量克制着语气，尽管如此，阿东还是感受到了一万点的甜蜜暴击…… 他开着车，心里酸溜溜的难受，不时的瞟一眼后视镜，看着小月甜蜜的笑容，阿东的眼神里充满了落寞…… 等小月挂了电话，阿东忍不住说话了。 “怎么，你朋友要去高原？” “嗯，去西藏，真羡慕啊……” “有什么好羡慕的，咱们这也是旅游啊， “啊，旅游，不是去工作啊？”小月十分诧异。 “以工作之名的旅游啊！那边可是一个大的旅游景区，正在开发，我们去考察项目，可不是就是旅游了么……” “哦……” 说话间，车子已经到了地方，小月下车挥手告别，阿东独自驾车离开， —— 凌晨时分，阿东回到空空荡荡的屋子。 他丢下挎包，甩掉皮鞋，打开冰箱拿出一瓶啤酒，一个人窝在沙发上，一边喝酒，一边回忆着林中月的一颦一笑…… “把一个人的温暖，转移到另一个的胸膛，让上次犯的错反省出梦想……爱情不停站，想开往地老天荒，需要多勇敢…… 听着陈奕迅的《爱情转移》，阿东的心里满是惆怅…… 他的心，很久没有感受过牵挂和醋意了，他不得不承认，自己对林中月真的动心了…… 第510章 大院里 三天之后，当方远坐火车奔向西藏的时候，小月和阿东一行也开车赶赴梅州。 刚进梅州，阿东就迫不及待的给大家介绍着项目相关的情况，因为他已经来过两次，对这里还算熟悉。 听阿东说，这是本市的一个地标性文化旅游项目，规模很大，项目占地近两千公顷，有山有水有美景…… 为了让大家对项目有个初步了解，阿东还特意开车带着他们围着项目地块绕了一圈。 不过如今项目还处于初期开发阶段，各方施工队伍也是刚刚入驻，正在加盖临建房…… 烈日当头，暑热难耐，看着项目内外一片忙乱，小胖有些不情愿。 “东哥，这还没开发好呢，让我们过来干啥？搬砖啊？” “搬砖咋了？委屈你了？”阿东从后视镜里斜了他一眼。 “哦，我倒是无所谓，就是小月一个女孩子家的，怕是搬不动……”小胖摇头晃脑的调侃着。 “就你这一身肉，怕还没人家女孩子搬的快呢！”杜杜在一旁打趣着。 “说正经的，我们这次过来主要任务有两个，一是和甲方沟通方案细节，配合他们的相关工作；二是实地考察，挖掘项目乃至整个城市的人文特质。” 阿东扭头看了看他们，又看了看坐在副驾的小月。 “眼前就有一个紧急任务，配合他们的设计方案，给景观组团命名，提出景观小品的建议，这个由小胖负责……” “啊，这不是景观设计院的事吗，我们哪有人家专业？做了也是白做……”小胖忍不住嘟囔了一句。 “专业不专业，要的就是不同的创意点，采用不采用是甲方的事，我们要拿出我们的合作态度！跟了我这么久，还要我教你这个？”阿东有些不高兴。 小胖这才不吭声了。 这些天，自从小月从学校回来之后，阿东的笑容明显变多，对大家也宽松了很多，时不时还会和大家开个玩笑…… 所以，大家也就没以前那么怕他，小胖也慢慢的敢于顶嘴了…… 小胖的态度让阿东有些烦躁，他觉得是不是最近对大家太随和，笑的太多了，才使得队伍有些懒散…… 他看了看副驾上正低头看手机的小月，想发火又忍住了，但还是点名提醒了她。 “林中月，干推广，看手机没用，只看图纸、资料也是不够的！精准的现场实地考察，找到资源的核心价值，是我们找到正确推广立意的基础，也是能使甲方兴奋的关键点……” “哦，我知道了。”小月一听阿东要给自己上课，赶紧收起了手机，认真的抬头听着。 “这次带你过来，你的主要任务是挖掘城市文化，提炼文化价值，找到项目和城市相通的文化价值点，清晰逻辑线索，形成创意亮点，最后形成可落地的创意计划……” “哦……”面对阿东噼里啪啦布置的工作任务，小月有些似懂非懂，只是感觉到扑面而来的压力…… “具体怎么做，我会带着你。马上到项目部了，大家都打起精神来，不要三心二意，懒懒散散的，我们这次可是在甲方的眼前办公，要让对方看到我们的敬业态度……” 阿东大声的交代着。 小月没说话，她知道，阿东这话是说给自己听的。 因为这一路上，她都在忙着看手机，发短信，还时不时的抿嘴偷笑……那是方远不停的的给她发信息。 就在刚才，他发来短信，说入藏的路上看到了一大群藏羚羊，还问小月怎么办……^ 小月忍不住就笑了起来。她想起方远出发前，曾经和自己约定，他说在入藏路上看到几只藏羚羊，将来就生几个宝宝…… 不过，眼看领导已经有意见了，她也不敢再和方远腻歪了…… 时，车子已经开进了项目部的大院，小月赶紧收起了手机，坐直了身子。 —— 因为老板和甲方的关系不错，甲方对他们很是客气，立马给几个人拨了一间专用的办公室，还派了一位杨经理，专门对接他们在这里的相关事宜。 杨经理和阿东差不多的年纪，白衬衣、西装裤，黑皮鞋，一身标准的职业装扮。对待这个新来的驻场小组，他很是热情，带着阿东他们去看了食堂，又准备安排宿舍。 因为这里比较偏远，并没有什么宾馆之类，所以除了本地的职员可以回家，外地员工就都住在项目部，大院里配置有专门的宿舍。 因为这四个人的工作小组，只有林中月一个女孩，就给她专门分配了一个宿舍，阿东作为领导，也单独一个宿舍，小胖和杜杜则合住一间。 三间宿舍相邻而居，条件虽然简单，倒也干净整洁。 小月放下行李，打量着屋子，隐约有些惆怅…… 从小的动荡让她很不喜欢搬家，此刻，她甚至有些怀念大芬油画村的小屋了，也不知道要在这里驻场多久…… 还没等她喘口气，阿东就敲门叫她出去，原来，甲方要开会了…… —— 就这样，小月住进了项目部的大院里。 在这里，吃食堂，住宿舍，和几个志同道合的同事一起工作，就像回到了简单快乐的大学生活，小月倒也很快就适应了。 头两天，几个人的主要工作就是参与甲方的相关会议，熟悉项目情况。他们认真听取项目的开发计划，目前的施工进度，而作为策划推广方，阿东也提出了一些相关的建议…… 晚上，没有电视，没有娱乐，忙完工作的几个人，就聚在阿东的宿舍里一起打牌…… 因为四个人正好凑够一局，小月虽说急着和方远煲电话粥，但是又不想因为自己扫了大家的兴，也就凑了一手…… 阿东脑子灵，打牌很厉害，小月却有些心不在焉，时不时的还要看手机回短信…… “林中月，打牌你能不能认真点……再看看你手里的牌！”阿东不用看牌，就知道小月又打错了。 小胖觉得不对劲，他偷偷的瞄了一眼阿东的牌，这才发现阿东在故意给小月放水…… “哇靠，东哥，你这……也太明显了吧？”小胖一脸无语的看着阿东。 “行了行了，我脑子都打糊涂了，今天就到这儿了，明天还要早起考察项目，散了散了……” 阿东生怕小胖说出什么来，赶紧把手里的牌往桌子上一丢，匆忙结束了牌局…… 天气炎热，宿舍统一配置的有男女淋浴房，小月端着脸盆去冲了凉，换好睡衣，就回宿舍睡了…… 阿东躺在床上，不由自主的摸了摸墙壁，墙壁那面正住着林中月…… 第511章 分组行动 次日一早，阿东带领大家开始了第二阶段的工作，那就是实地考察。 因为任务艰巨，大家就分工合作，分组行动——小月和阿东一组，考察城市，小胖和杜杜一组，考察工地。 对于这个分工，大家都觉得很合理，因为挖掘城市文化这方面，林中月素来是擅长的。 毕竟，小月是中文系的高材生，又有着校报记者的经验，在深度策划上还是很有优势的。 小月倒也喜欢做这些。 她向来觉得每一个城市都有自己独特的气质，那种气质附着在一山一水、一人一物里，隐藏在异乡不熟悉的语言里…… 至少，这和研究枯燥的户型图、区域图或者交通图相比起来，可要有趣多了…… 就这样，阿东开着车，载着小月开启了梅州之旅…… 这些天，小月也早做足了功课，在网上查了不少梅州的信息。 据说梅州人杰地灵，是客家人的聚居之地，这里的一座座骑楼房，一座座围龙古屋，都见证着客家人的背井离乡与衣锦还乡…… 如今一看，果不其然，这里山美水甜，白强灰瓦，百年的围屋，斑驳的古镇，都让小月目不暇接…… “怎么样，我没骗你吧，咱们这次出来，是工作也是旅游……”阿东心情大好，看向坐在副驾上的小月。 “嗯，就是白天旅游，晚上回去还要整理一大堆资料……”小月调皮的抱怨着。 “不急，工作的事，慢慢来。”这一次，阿东难得没有催促小月。 —— 黄昏时分，当两人来到松口镇的时候，阿东终于停下了车。 此时，夕阳如血，晚霞满天，奔波了一天的两人，坐在码头的台阶上，静静的看着眼前的景色。 夕阳的余晖里，古老的街道安静的矗立着，墙角已被青苔覆盖，只有老屋屋顶上的藤蔓，不断伸出触手，晚风吹过，摇摇曳曳，像在和他们诉说着古老的故事…… “小月，你知道吗，梅州还是全国著名侨乡，以前在松口，男的年满18岁就要外出闯荡，远涉重洋。而在男人没有归来的岁月里，女人就在家里伺候公婆，养儿育女，春去秋来，有多少少女从青丝如瀑，等成了白发苍苍……” 阿东看着夕阳落下，神色有些忧伤。 “离别是少年，归来已白发。”小月感叹了一句。 “嗯，据说这里的每一个渡口，都有道不尽的悲欢离合；这里的每一个阶梯，都曾有一位女子，站在这里等待她的爱人归来……” “只恐远归来，绿如阴，青梅如豆……”此刻，小月忽然想起黄庭坚的一句诗，轻叹了一口气。 “林中月，你今天这是诗兴大发啊！别说，这句诗用在这里还挺合适的……”阿东欣赏的看着小月，这个有时灵动，有时呆萌的女孩儿…… 小月笑笑，没再说话。 此时的黄昏暮色，让她想到了方远，也不知道此时他在西藏的什么地方，又在做什么？ 这两天，因为和阿东一起工作的关系，怕领导不高兴，小月没有和方远联系太频繁。 她听方远说那里的天很蓝，云很白，就像行走在油画里一样……小月想象不出来那副景象，她看着这里的天空，只觉得这里的天空已经很美了…… 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两人才能不再天南海北、天各一方…… “林中月，你想什么呢？”阿东看着忽然安静下来的小月。 “哦，东哥，我在想，关于客家，关于侨乡，都和别离相聚有关，是不是可以策划一个爱情主题的方案？就是不知道这中主题符不符合项目风格，是不是有点太小资了？格局不够开阔？” 小月说出了自己的想法，对这个突然冒出的点子，她有些不自信。 “可以的，你先放手大胆的去做，只要找到动人之处，可以落地执行，小资又有何不可？爱情本来就是人类永恒的主题……” 阿东鼓励的看着小月。 “那行，那我就沿着这个思路先做一版……” —— 回去的路上，阿东开车，吹着晚风，听着音乐，两人的心情都很不错。 “对了，小月，现在的年轻人都是怎么谈恋爱的？你要是想做爱情主题，恐怕还要多了解一些这方面。”阿东故意找着话题。 “啊？这个也没什么标准吧，就是看电影啊，照大头贴啊，煲电话粥啊……”小月还以为阿东真的在谈工作，认真的给他讲述着。 她一边描述着，一边想到了自己和方远的那些往事，不由的眉眼弯弯。 “哦，太久没恋爱了，都快忘了，不知道现在年轻人的爱情时尚了……”阿东的神色有些落寞。 “说的好像你多大年纪一样，天天把自己弄的那么老成持重的……”小月笑着反驳着。 这短时间的接触下来，她也熟悉了阿东的脾气，已经不再惧怕他了。 阿东笑了笑，没再说话…… —— 两人刚回到项目大院，杨经理又来找小月了。 这些天，杨经理对小月尤其照顾。除了在食堂里给小月拿水果，这又专门给小月送来了冷饮。 “美女的待遇就是不一样啊，哪像我们这些老爷们，没人问没人理的……”小胖在一旁看着，酸溜溜的调侃着。 阿东看了看，没有说话。 等到杨经理走了，他叫来了小月。 “那个杨经理，以后离他远点，别招惹，晚上锁好门。知人知面不知心，在这种地方，不一定会遇到什么人……” “哦，我哪有招惹他，推都推不掉……”小月不满的嘟着嘴。 “还有，晚上睡觉不要关机，万一有什么事给我打电话。”阿东一脸严肃。 “还用打电话？你俩的宿舍都挨着的，敲敲墙不就知道了。”杜杜笑了起来。 “好了，你们不要再吓小月了，哪有那么多坏人？我看那个杨经理可能就是想追求小月，反正男未婚女未嫁的……”小胖拍了拍杜杜的肩。 “什么啊，人家小月有男朋友的……”杜杜嚷嚷着。 “有男朋友怎么了，只要没结婚，都是可以被追求的！是吧，东哥？”小胖意味深长的看着阿东。 “好了，都睡去吧，明天要去景观区考察，早点起来，趁着凉快。”阿东嘱托着。 “景观区还没开发呢，深山老林一样，真进去啊？再说，明天我俩有事，和项目部约好了看图纸的。”小胖咧着嘴。 “那我和小月先去吧……” 事情说定，大家各自回屋睡觉了。 —— 次日，因为项目部又来了监理方，工地的临建房不够，需要紧急加盖。 一大早，小月和阿东出门的时候，正赶上一群工人过来干活——匆忙走过的时候，她没发现，这些工人里面，有一个熟悉的身影…… 第512章 烟 项目部大门外，就在阿东和小月准备开车离开的时候，小胖追了上来，“林中月，相机！” 听到林中月的名字，大院里那个带队的工头浑身一震，差点没把肩头扛着的材料摔下来。 他赶紧停下脚步，把肩头扛着的彩钢板稳了稳，等他扭头再看，却只看到汽车飞驰远去的影子，门口只余下尘土飞扬…… 此时，杨经理也走了过来，招呼着工人们干活。 “我说林工，怎么现在才过来？把材料都往后边放，别在这里占地方，就五间临建房，抓紧点，争取三天干完！” 指挥完工人，杨经理站在院门口和小胖闲聊。 “一大早的，你们领导这又是去哪里呢？” “哦，他们去考察景观区。”小胖笑着递上了一根烟。 “那鸟不拉屎的地儿，还没开工呢，去干嘛？哎，我说这个阿东，最近怎么天天带着林中月出去啊，你怎么不跟着？”杨经理点上烟，话里冒着一股子酸味儿。 “嗨，各有分工呗。” “要我说，是假公济私吧？你看看阿东最近对女下属这个殷勤劲儿，这荒山野岭，孤男寡女的，别再成了野战军……”杨经理阴阳怪气的笑着。 小胖无奈的笑了笑，人家杨经理是甲方，说话在不好听，他也不好说什么，只得敷衍了两句，回办公室了。 此时，大门口带队搬料的工头有些心不在焉，只听“咣当”一声，钢管一不小心就砸到了手指，指头肚上立马起了一个紫色的大血泡，不过他却丝毫感觉不到疼痛。 “大亮哥，你的手没事吧？”对边搭班的小兄弟赶紧过来询问。 “都小心点，要我说多少遍，工地上安全第一！抓紧点！”杨经理不满的扭头看了看，又吼了几句，就离开了。 那工头紧紧的捏着自己的手指，抬起头来，冷冷的看着杨经理离开的方向…… 黄色的安全帽下，这人肤色黝黑，汗珠如豆，不是别人，正是林大亮。 —— 林大亮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会在这里遇到了小月…… 没错，是小月，林中月，这个名字他绝对不会听错。 难怪刚才进院的时候，他恍惚觉得身边走过去一个熟悉的人影。因为自己歪头扛着材料，又戴着安全帽，就没看清楚…… 可是，小月怎么来梅州了？她不是在上海吗？ 还有，她和那个阿东是怎么回事？因为上海派出所的那次经历，林大亮是知道阿东的，也对他印象不错，但是小月和方远分手了吗？ 自从去年暑假的上海一别，他就再也没联系过小月……这一年的时间，小月从上海跑到了梅州，还和阿东在一起了？ 应该不会这么快啊，小月不是这样的人啊？她对方远，那可是痴心一片…… 林大亮心里乱糟糟的，憋了一肚子的疑问和担心，他想找小月问个清楚，又不能去见小月。 这一上午，他干活也是心神不定，频频出错…… 大亮干脆和工友们交代了一下，找了个清净的地方，抽起了烟…… —— 香烟燃起，猛抽了几口，林大亮躁乱的心终于安定了下来…… 自从到了广东，大亮就把自己与家乡隔绝了起来。这是他离乡背井后，第一次遇到家乡的人，竟然还是小月…… 可是，纵使内心激动万分，大亮还是没准备去和小月相见——因为他已经不是小月以前的那个大亮哥了。 除了自己，没有人知道，自己这大半年是怎么熬过来的…… 从投奔光哥那一刻起，大亮就知道自己再也没有回头路。 光哥的为人他很清楚，光哥的生意他也知道，如今光哥对他有再造之恩，他只能对他唯命是从。哪怕做的很多事情，并不是他所情愿…… 因为一开始，大亮的收入并不稳定，还要租房，给母亲看病什么的，开支比较大，也不能总靠光哥接济，小燕就又干起了老本行…… 如果说妹妹之前还是自作自受，那么这一次，纯粹是被自己拖累的了。 大亮心有愧疚，却也无可奈何。 如今，不管是他，或者小燕，谁还有选择的余地吗？ 所以，尽管大亮跟着光哥搞暴力拆迁的时候有过犹豫，有过不忍，不过，无毒不丈夫，想到自己现在已经无路可走，想到自己被逼到妻离子散，他的心也就狠了下来…… 打架动武，斗狠用强，这大半年，他也算做了不少狠事…… 大亮知道自己变了，变得连自己都快要不认识了。 不过有一点没变，这些日子，他宁可自己不抽烟不喝酒，也要每个月凑够两千块钱，给妞妞寄回去…… 老家那里，没有人知道他新的电话号码。在他们眼里，林大亮就是出去逃债了…… 他没有再和青青联系，因为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也没有再和小月联系，虽然他听小燕提过，小云姐说小月找过他几次…… 他不想联系她们，是不想拖累她们…… —— 好在大亮之前跟着姑父在工地上干的两年，也算见识了各路人士，对工地上的那些套路多多少少了解一些…… 而他本就头脑灵活，心思谨慎，人又义气，慢慢的在兄弟中树立了威信，也得到了光哥的器重。 所以，光哥很快就把他手里的工地业务，都交给了大亮处理，大亮这才算是站稳了脚步。 在东莞那边的一个工地拆迁完之后，母亲的病也慢慢好了起来，虽然再也不复以前的精神，但也能下楼和邻居们打打麻将，脸上渐渐有了笑容…… 眼看母亲好转，大亮不想呆在东莞，看着妹妹在风月中沉沦…… 所以，趁着梅州项目的机会，他带着队伍过来，搞定拆迁以后，他看项目体量这么大，机会应该还有不少，就在这里呆了下来，想找机会接点活儿干…… 谁能想到，他竟然在这里遇到了小月？ 其实工地上的女员工不多，哪怕在甲方的项目部，也只有几个姿色平庸的女资料员。 这几天，大亮早就听说项目大院里住进了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工友们还开玩笑，说找机会去看看，他实在没想到竟然是小月…… —— 想到这里的时候，烟头已经烧到了手指，大亮把它丢在地上，狠狠地踩了几下，这才站了起来。 今天的天气格外的闷热，大亮坐着没动，衣服已经湿透。 他抬头看了看，天空乌云密布，马上就要下暴雨了…… 第513章 野花 暴雨将至的时候，小月和阿东还丝毫不知，正在山林里转悠。 “从这里，沿着这条河往上，就是这个项目打造的主景观轴。虽然现在还未正式开发，不过主体形态已经定了，应该不会有大的改变……” 阿东一边拍照，一边和小月讲解着。 小月眺望着这一派山水丛林，虽然也是郁郁葱葱，一眼望不到边际，不过这和她想象中的景象还是差了点意思。 “东哥，这也不算深山老林啊，我还以为真的是崇山峻岭呢，不过景色还不错……” “要真是深山老林，我还不敢带你进来了。在南方，这种生态资源已经不错了，至少是真山水。” “嗯，未经雕琢的山水，确实别有一番味道……”小月调皮的笑着。 “现在知道我为什么要带你来这里了吧？就是想让你对这里的原生态有个初步感知，前期有了足够的了解，后期推广才能有的放矢。” 阿东时刻不忘教导着小月。 “嗯，好久没有来这种地方了，这儿的小树林感觉还挺亲切的，倒是和我们村头的小树林挺像的……”小月一边跟着阿东往前走，一边感叹着。 “哦，你也是农村长大的？”阿东诧异的回头看着小月。 “怎么，你以前天天训我穿的土气，难道在你眼里，我还像个城里人？”小月不满的撇了撇嘴。 “也不是，不过，总觉得和正宗的农村姑娘，哪里有点不太一样……”阿东又看了看小月，这个女孩身上，总有一种特别的气质。 “我可是地道的农家女，对了，我当年还是在村口小树林里，被捡回去的弃婴……” 在这里的山林里，小月的心情很放松，一高兴就把自己的身世脱口而出。 “什么？你是捡来的？”阿东诧异的看着她，他这才知道小月这姑娘还有这么一段曲折的身世。 “嗯，农村里嘛，女娃娃不稀罕，就被丢了。我被丢在小树林的时候，身边还有一条大蛇呢。要不是大亮哥把我抱回去，我这条小命早就没了……” 既然已经说了，小月干脆全盘托出，不过对于自己的亲生父母，她倒是只字未提。 “大亮哥？就是上次进派出所的那个？”阿东对小月的这个哥哥还有点印象。 “嗯，就是他。”小月点点头，想起那些往事，此刻忽然有些心酸。 “原来他还是你的救命恩人啊，那他现在在哪儿？还在上海吗？” “没有，他家里出了点事，也来南方了，不过现在不知道具体在哪里，联系不上了。” 小月说着，眼睛就红了，她怕阿东看到，赶紧把话题岔开。 “所以啊，其实我最怕这种树林了，因为我怕蛇……” “别说，南方这种地方，还真的有蛇，小心脚下……”阿东看小月难过，心里很是心疼，故意逗着她。 不料他的话音一落，小月就吓得哇哇大叫，就地蹦了起来，“啊？真的有蛇？” “放心，一般没有，就是有，我也会把它赶走的。”阿东只得安慰着她。 可是，经他这么一说，小月就再也不敢乱跑了，只是乖乖的跟在他的身后，沿着他的脚步小心翼翼的往前走…… “其实我和你差不多，也是个农村娃，不过我父亲不种地，他是个司机，跑长途的，经常不在家，从小我也没见过他几次，在我五岁那年吧，就出车祸走了……” 阿东说着，点起一根烟。 “我妈很快就改嫁了，带走了我姐和我妹，因为我是家里的男孩，是父亲唯一的血脉，叔伯们都不同意把我带走，我妈就留下了我。” 阿东的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着别人的故事。 小月很诧异，这是她第一次听到阿东说起自己的故事，她也不敢打岔，只是静静的听着。 “从那时起，我就一个人守着家里的宅子，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哭，一个人笑……一开始不会做饭，饿了就去大伯家里蹭饭，后来学会了自己做饭，自己洗衣服。因为父亲有点赔偿款，家里的地租给别人种，我倒不太缺钱，至少没饿死，还能上学……” 阿东说着，还轻笑了一声。 “不过，一开始我不爱上学，虽然我学习很好，但我就想辍学，早点上班独立，所以我卖过西瓜，干过工地……不过后来我发现那样不行，累的半死还没啥出息，所以我就又去上学了，自考的成人教育……” 阿东说着，扭头看了看小月。 “就是在上大学的时候，我谈了女朋友。她很漂亮，很优秀，我追了她很久才追上，我很爱她，一开始，我以为能和她一辈子的……“ 阿东说到这里，顿了顿。 “其实生活很苦的时候，有希望在，就什么都不怕……我一直想攒钱创办自己的公司，可是，她等不到。” 阿东叹了一口气，把烟头丢在了地上，踩灭了。 “也难怪，工作以后诱惑太多，想守住初心不容易，你看看，又有几对校园爱情经过了考验？” “这些年，我的心里挺空的，因为我出息了，挣钱了，我母亲和姐妹都来找过我，不过，那种亲情再也回不去了……“ 阿东自顾自的说着，小月在后面默默的听着，不知不觉已经眼眶湿润…… 虽然在上海的时候，她就听花姐和丽丽说过，阿东也是苦孩子出身，却没想到他会这么苦……一个那么暴躁自律，高傲坚韧的男子，原来心里也酿着这么一坛苦酒…… 今天，东哥的很多话，让她心有戚戚，的确，很多亲情确实再也回不去了…… “东哥……” “没什么，你不用安慰我。我就是听你说起了你的身世，忽然有些感触，这些年了，这些话我还从没对谁说过……” 阿东知道小月想要安慰自己，他潇洒的摆摆手。这些年，他早就习惯自我消化了。 他不需要怜悯，不需要安慰，甚至都快忘了这些往事，只是，今天听到小月谈起旧事，他也忍不住回忆一把…… 对于这个女孩，他有越来越多的话想说，有越来越多的事情想和她分享…… 说话间，两人已经来到了一处开阔的坡地，草丛上有几块大石头散落着。 “累了吧，坐着歇歇，也喝点水，吃点干粮。” 阿东从背包里拿出水和面包递给小月，又抬头看了看天。刚才在树林里遮阴蔽日，看不到天色，如今一看，乌云压顶，这是大雨要来了。 “休息一下，就要赶紧往回走了，看这天色，马上就要下雨了。” 小月喝水休息的时候，阿东去了别处，她以为他是去方便，就没有去看。 等到阿东回来的时候，他的手里多了一束野花…… 第514章 雷雨 心里有了良人，眼里便全是路人。 当阿东背着双手走过来的时候，小月正在给方远发短信，她完全没有觉察到阿东的异样。 因为山林里面信号不好，信息总是发不出去，小月就走到了空旷的坡地边缘。 方远在短信里说他今天去了纳木错圣湖，还赶上了一场雨，听说雨后在纳木错的湖水倒影里，能够看到自己的前世今生，他要为他们的爱情许愿…… 小月觉得这可能是天意，她回短信说自己今天在山林里考察景观，这里也快下雨了…… 发完信息，小月转身，这才看到了拿着花束站在身后的阿东。 “就要回去了，不能白来一趟，来，这花送给你。”阿东装作随意的把花递给小月。 “哇，真漂亮，哪儿来的花啊？” 看到鲜花，小月心情大好，她来不及收起手机，赶紧接过了花，放在鼻尖闻着。 “这种花啊，山谷里有很多的。”阿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是吗？在山谷里吗？”小月当了真，好奇的站在高坡边缘探头往下看着。 此刻，凉风阵阵，鲜花娇艳，看着眼前笑颜如花的小月，阿东心中小鹿乱撞，他在考虑该如何开口向小月表白心意…… 别看在各种提案会上，他口若悬河，能言善辩，此刻却忽然有些词穷，有些胆怯…… 正在这时，头顶忽然响起两声炸雷，把小月吓了一跳，她手一松，下意识的去捂耳朵，手里的手机和花就都掉了下去…… “呀，我的手机，手机……”眼看着手机滚落了下去，小月着急的叫着。 山坡看起来不算太高，大约二十几米的样子，也并不陡峭，下面是斜斜的低矮丛林，甚至能够听到小溪潺潺的声音。 小月觉得并不危险，就要沿着小路下去捡手机。 阿东赶紧拉住了她，“小月，不能下去，眼看暴雨就下来了，得赶紧回去了……” “不行，那是大亮哥送我的手机，上面还有很多老同学的联系方式……” 眼看小月坚持，阿东无奈，只得陪着她下去，反正此时他也不太想回去。 好容易和小月有了单独相处的机会，眼前的野花、阴云、山谷让他隐约觉得，今天或许是个表白心意的好机会…… 本来，他还有些犹豫，不过今天知道了小月的身世，他就打消了所有的疑虑。 他渐渐有些相信了，人和人的相遇绝非偶然，都是命中注定的。 她和他，有太多相似的地方，除了工作上的合拍，他欣赏她的才华，喜欢她的性格，她的倔强、坚韧、要强，还有难得的单纯…… 初入社会，他希望自己有机会呵护她的这份单纯…… 至少，这些年，除了初恋女友，他再也没有遇到一个让他如此心动的女孩了。 他已经二十八了，想有个家，想有份爱，想有个人陪在身边，眼前的林中月，他不想再错过。 虽然明知道小月有男朋友，也知道小月现在对他并无爱意，可是他也要尝试一下——这些年的职业生涯，让他相信，只要坚持和努力，没有什么是做不到的…… 何况，这里他之前是来过一次的，知道下面有个山洞，可以躲雨，也不会太危险，所以就跟着小月下到了山谷里。 —— 果然，两人刚下到谷底，还没找到手机，暴雨就倾盆而下，瞬间就将两人浇成了落汤鸡。 眼看电闪雷鸣，风雨交加，阿东拉住了小月，“雷雨天不能呆在树林里，得找个地方躲一躲。” “啊，去哪儿躲啊？” “跟我走！”阿东说着，拉起小月就跑了起来。 小月一脸懵，她本就方向感不强，如今暴雨里更是分不清东南西北，只得跟着阿东跑了起来。 大约跑了半公里的样子，阿东带着小月钻进了一个低矮的山洞，两人这才停了下来，大口的喘着气。 “别急，先在这里避避雨，这雨下不久的……”阿东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山洞。 此时，小月已经浑身湿透，这一路一脚深一脚浅的跑下来，她已经累的双腿发软。看到山洞靠墙的地方有块大石头，小月没有多想就走过去坐下了。 “小心！”阿东扫了一眼，就看到石头下的缝隙里蜷着一条青色的蛇。 眼疾手快的他赶紧拉起小月，可是此时已经来不及了，那条蛇受了惊吓，朝着小月的腿就窜了过来。 来不及反应，阿东只得直接拿脚踩了上去，一脚把蛇踩在了脚下。可是，他只踩到了蛇尾，那条蛇挣扎着，反口就朝着他的小腿咬了一口。 小月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等她看清楚那条青色的大蛇，它已经被阿东踩死了。 她吓得魂飞魄散，直接跳了起来，躲在阿东的身后。 等阿东把死蛇丢了出去，小月还在洞口瑟瑟发抖…… 阿东拿着木棍在洞里搜查了一圈，确认这里已经没有蛇了。 “没事了，别怕，我看过，没有蛇了。”阿东一边说，一边坐在了石头上，低头查看自己小腿的伤口。 小月这才发现，阿东被蛇咬了。 “啊，你被蛇咬到了？这蛇有没有毒啊？”小月清楚的看到那是条通体翠绿的青蛇，难道是传说中的竹叶青？ 如果真是那种毒蛇，阿东岂不是要没命了？ “肯定有毒啊，你没看伤口都有点红肿了。”阿东一边说，一边自己低头吸着伤口，把毒血吸出来吐掉…… 小月吓傻了，呆呆的看着阿东，眼泪已经溢满了眼眶，她真怕阿东会死去。 “看什么？要不你来吸……电视上都是这么演的……”阿东看着小月，一脸的坏笑。 “好，我来吸。”小月知道阿东是为了救自己才被蛇咬的，根本顾不得其它，就蹲下身来。 这下，阿东倒是不好意思了，他赶紧拦住了小月，真是个单纯的女孩子，说什么她都深信不疑。 “逗你玩的，没事，这种蛇毒性不大，这是梅州本地常见的一种青竹蛇，死不了人的。” “真的没事？”小月半信半疑的哽咽着。 “你想我有事吗？要是我的腿废了，下半辈子可就赖着你了。”阿东似笑非笑的看着小月。 小月一时间哭笑不得，惊吓之下，她也没心情去分辨阿东话里的含义…… 看他还能开玩笑，应该真的没什么事，小月心里这才稍微安慰了一些…… 第515章 表白 雨下的太久，心里都会变得湿哒哒的。 外面暴雨如注，洞内阴冷潮湿，眼看这大雨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又冷又饿的小月，心情越来越沮丧。 “对不起，都是我要下来找手机，连累你了……”小月自责的说着。 “没事，夏日的雨不会下太久，早晚会停的，等雨停了我们就回去……”阿东安慰着她。 小月没有再说话，只是呆呆的看着外面的倾盆大雨，满脸的忧伤…… 阿东抬头看着站在身边的小月，她湿透的衣服紧紧的贴在身上，夏衣单薄，显出玲珑有致的身材，头发也湿哒哒的散落在肩头，有一种出水芙蓉的美…… 因为又冷又饿，此时的小月冻得瑟瑟发抖，双手抱臂，看着十分惹人怜爱…… 阿东叫了她几次，让她坐过去，可她害怕有蛇，说什么也不过去。 他眼珠一转，计上心来。 “小月，小心！”阿东忽然一声大叫，一把扯过小月搂在怀里。 小月以为又有蛇了，顿时吓得不敢动弹。 “是蛇吗？”小月缩在阿东的怀里瑟瑟发抖。 “哦，一只蝙蝠，飞出去了，吓我一跳。”阿东忍着笑，依旧紧紧的抱着小月。 小月镇定了下来，这才发觉自己还在阿东的怀里，她赶紧要起来，却发现丝毫挣脱不得。 别看阿东身材中等，并不高大，可是双手却十分有力，他的双臂紧紧的环着小月，小月根本动弹不得。 “东哥……你，你干什么？”小月被阿东这突然的举动吓到了，她完全不敢相信阿东会对她耍流氓…… “小月，我喜欢你，做我女朋友吧！”阿东附在她的耳边，声音很轻，却很清晰。 闻着小月身上的淡淡的香味儿，阿东很想吻下去，却还是克制住了自己——他不能趁人之危。 “东哥，我……我有男朋友的，你快放开我。”小月十分慌乱，努力挣扎着。 “别乱动，我好冷，可能毒发了，快死了……”阿东知道自己吓到了小月，只得依依不舍的松开了手。 连接的惊吓，让小月已经分不清阿东言语的真假……她来不及生气，赶紧查看他的伤口，果然阿东的小腿已经肿胀了起来。 也许是毒发糊涂了，阿东才会做出刚才的举动吧？毕竟阿东是为自己受伤的，小月此时顾不得考虑太多。 “还是得赶紧去医院，打个电话让小胖来接我们……”小月急的都快哭了，她从阿东的包里翻出他的手机，可是手机已经没电了。 外面的暴雨雷电，眼前的阿东虚弱，小月从来没有遇到过这种问题，沮丧的蹲在地上哭了起来…… “别哭，没事的，雨早晚会停的。”看自己真的吓到了小月，阿东心里很是愧疚。 看来自己真的是太久没谈恋爱了，把握不了轻重，掌握不好火候，一会儿工夫把个小姑娘弄哭了好几次…… 不过，他的腿是真的很疼，看来这蛇虽然不是剧毒，还是有些毒性的…… 好在，两人又等了半个小时的样子，外面的大雨终于停了。 两人这才出了山洞，小月搀扶着阿东，一路蹒跚着走了出来…… —— 等终于找到他们停在入口处的车子，已经是黄昏时分。眼看阿东的小腿越肿越高，小月坚持让阿东立刻去医院…… 于是，阿东强忍着疼痛，直接把车开到了最近的医院。 “还好，只是翠青蛇，这种蛇毒属于血液毒，影响凝血功能，症状为局部肿胀和出血，问题不大。要是神经毒的蛇，那就完了……” 急诊科的大夫查看着伤口，给他们讲解着。 “不过，这也要抓紧时间注射血清，耽误久了，毒素也会往心端发展的……”大夫一边说，一边嘱咐护士赶紧给注射血清。 这一夜，小月就陪着阿东在医院，没有回项目大院…… 清晨时分，阿东的腿终于消肿了，精神也好了很多。 他醒来的时候，小月正趴在床头，沉沉的睡着。 一天的奔波惊吓，风吹雨打，她已经精疲力尽…… 此时，清晨的阳光斜斜的照进来，洒在小月的侧脸上，甚至能看到她脸上细小的绒毛…… 看着几缕乱发横在小月的脸上，阿东忍不住伸出手，轻轻地帮她理好…… 眼看小月睫毛眨动，像是要醒了，阿东赶紧收回了手。 又累又乏的小月在梦里觉出了一双温柔手，她还以为是方远……因为方远最喜欢抚摸她的头发了。 等她醒来，才知道自己应该是做梦了。 “东哥，你好点没？”看到阿东已经醒了，小月很高兴。 “好了，没事了。我早说了，死不了的。”阿东笑着看着小月。 “那就好，我还真怕你死掉……”小月松了一口气。 “对了，小月，我喜欢你，山洞里的话，可不是开玩笑，我是认真的。”阿东忽然扭头看着小月。 此时，他不想再隐藏，也不想再躲闪。 阿东的目光不容抗拒，坚决有力，让小月一时间无处躲藏——这一下，小月知道他不是开玩笑了。 可是，她怎么也想不到阿东会喜欢自己！一直以来，她对阿东是崇拜，欣赏，甚至还有些惧怕，他是她的领路人，是她的职场导师…… 在爱情上，除了方远，她从来没有考虑过其它任何人…… 小月的脸腾的红了，说话都变的不利索了，“我……我有男朋友的。” “我知道，只是男朋友而已，我应该还不算太晚吧？” “东哥……” “不用急着回答我，我只是表明一下态度。以后工作是工作，我还是你的上司，但是生活上，我开始追求你了。” “东哥……” “我现在知道你肯定会拒绝，所以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以后，以后再给我回答。” 眼前的阿东，忽然又恢复了平时的果决，丝毫不给小月说话的机会…… 第516章 面面相觑 阿东的表白，对于小月来说，就像这场突如其来的夏日暴雨，猝不及防又无处躲藏。 他甚至看透了她的心思，先发制人，把她拒绝的理由，推脱的借口，统统隔离在外…… 小月这个心思单纯的女孩子，哪里斗得过“预谋已久”的阿东……面对阿东这一番深情又霸道的表白，她无力招架，只能极力保持平静，沉默以对。 其实，小月不是第一次被人表白。 从初中的徐天开始，她就被不少男孩子喜欢，在大学的四年里，也有不少同学对她表示过好感，展开过追求，不过她都一笑拒之，毫无波动。 因为她的心里早就有了方远， 但是，今天的阿东却让她无法像以往那般云淡风轻。 一是因为他的身份。 作为她职业生涯的第一任领导，小月对阿东有敬畏，有崇拜，有疏离，甚至不久之前，她还在为了得到他的肯定而努力着…… 虽然如今他们的关系早就好转，但她却丝毫未曾觉察到爱情的萌生…… 平日里凶巴巴、冷冰冰的上司，忽然柔情似水的对她表达爱意，这突如其来的转变，让小月不仅无法接受，甚至不敢强硬的拒绝…… 二是因为他的身世。 自从知道了阿东的身世，小月就完全理解了阿东。她这才明白他表面的冰冷和高傲，不过是为了掩饰内心的孤独和柔软，他的暴躁易怒，或许只是从小安全感的缺失所致…… 想想也是，一个孩子，还那么小就要独自生活，独自面对这个世界的风雨冷暖，无路可退，无枝可依…… 虽说小月自己也身世坎坷，可至少她有爱她的养父母，有护她的大亮哥……她和他，或许际遇不同，但那种潜藏于心的伤痛却是一样的。 在这个人间，他们都像野草一样坚韧的活着；对这个世界，他们都需要和解和原谅。 所以，她对阿东在之前的崇拜之外，刚刚又生出了一些亲近和怜悯，但也仅此而已…… 好在，阿东素来公私分明，也洞察人心，他完全理解小月目前的处境和心情，所以也不勉强她，说话做事一切如常。 “对了，小月，我这腿没事了，咱得赶紧回去了，一夜没回，项目部得炸了。别再去山林里找我们……”阿东说着就要起床。 “放心吧，昨晚你睡着后，我就用医院电话给小胖打过招呼了，现在他们应该快过来了。” 小月话音刚落，小胖和杜杜已经气喘吁吁的赶来了。 “小月，东哥，没事吧？” “没事，就是被蛇亲了一口，正说要回去呢。正好，我腿疼，你来开车。”阿东说着就下了床。 小胖连忙上去搀他，他却完全无视，把手搭在了小月的肩头。 小月本能的闪躲，阿东故意趔趄了一下，“哎呀，腿疼，扶我一下啊！” 小胖和杜杜一看阿东这架势，顿时明白了，两人相视一笑，看来昨天这场暴雨里很有故事…… 同事在侧，领导发话，小月也不好说什么，只得上前搀扶着阿东，反正昨天已经搀着他走了一路了，也不在乎这一时半刻…… —— 因为医生交代过，阿东还要继续服用消炎解毒的药物，小胖和杜杜去拿药的时候，小月就和阿东就坐在走廊长椅上等待。 雨后的清晨，医院走廊里空荡荡的，小月总觉得有些冷，微微的打着冷颤。阿东看小月有点不对劲，就伸手去摸小月的额头。 小月还要闪躲，阿东不由分说的摁住她，反复探了探她的额头，“别动，你是不是发烧了？” “没有吧，就是有点冷，犯困，想回去睡觉。”小月有点蔫蔫的。 “还没有？这额头都可以煎鸡蛋了！我说今天你的脸蛋红扑扑的，还以为是害羞呢……”阿东说着，就站了起来。 “肯定是昨天淋雨着凉了，走，看医生去，今天也别出院了，咱俩一起躺着。”阿东温柔的去拉小月，此刻他的腿也不疼了…… “不用，回去睡一觉就好了，我可不想在医院呆着。”小月躲闪着。 “你说了不算，得让医生看。” 小月无奈，只得和阿东一起去看了医生。 果然，小月是感冒发烧了。 昨天那场暴雨兜头而下，衣服湿了又干，干了又湿，一整天挨饿受冻，又惊又怕，一个女孩子怎么受得住这番折腾…… 昨晚她还硬撑着，今天看阿东好点儿了，小胖他们也来了，小月一泄劲，病毒就发了出来…… 不过，医生说她只是惊吓、受凉加劳累过度，问题倒也不大。 虽然阿东不放心，想让她住院，但小月坚持要回去……医生就给她打了退烧针，又开了药，嘱托她回去好好休息…… 这一下，该阿东搀扶着小月了。 “没事，我自己会走。”小月躲闪着。 “逞什么强，一会儿晕了还不得我背你……”阿东殷勤的在后面追着。 小胖和杜杜面面相觑，目瞪口呆的跟在后面，昨天那场神奇的暴雨，到底发生了什么？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这样的阿东…… —— 直到回到项目宿舍，躺在床上出了一身的汗，退了烧的小月这才感觉头脑清爽了些…… “好点没，要不要喝水？” 小月睁开眼，这才发现阿东一直守在身边。 “不用了，我没事，你赶紧去忙吧……”阿东的殷勤和温柔，让小月有些不好意思。 “让小胖他们忙去吧，我也是病人呢，也要休息。”阿东调皮的说着。 小月习惯性的去床头摸手机，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丢了。已经一天一夜了，方远那里突然没了她的消息，肯定会着急担心…… 昨晚虽然有医院的电话可以用，但是当时已经太晚，她又在医院，不想让方远太过担心…… “东哥，我能不能用一下你的手机？” “行啊！刚充满电，随便用。”阿东爽快的把手机递给小月，他知道她是要给自己男朋友联系了。 “那个……我去食堂看看饭做好没，给你打一份。”阿东识趣的找个借口出去了。 小月叹了口气，缓缓的拨通了方远的电话。 “方远，我是小月。” “小月！真的是你吗，小月，你昨天怎么一直没消息？是不是出什么事了？我都快急死了，昨天一夜没敢睡，要不是买不到机票，我一早就飞回去了……” 电话那端的方远，一听到小月的声音，又惊又喜。 “没什么事，就是昨天淋了雨，手机也进水了，坏了，不能用了……”小月不想让方远担心，尽量轻描淡写的解释着。 “哦，人没事就好，手机坏了买新的。对了，你怎么不早点给我说一下？我还以为你在山林里出什么事了，忽然就没消息了，电话也不接，短信也不回，后来就关机了……” 方远的语气里依旧满是担心。 “哦，淋了雨，有点感冒发烧，我就忘了，刚好点，就给你打个电话……” “啊，你发烧了？看医生了没？” “没事，已经好了。对了，这几天没有急事就先别联系了，这是我领导的电话，不方便，等我买了新手机再和你联系。” “行，你没事就好，一定要好好休息……”方远不放心的交代着。 等小月挂了电话，阿东已经端着饭菜站在了门口…… 第517章 流言蜚语 其实昨天夜里，除了方远担忧了整夜，还有一个人也彻夜未眠，那就是林大亮。 昨天午后的那场暴雨，足足持续了三个多小时，眼看工地基坑里都灌满了水，任工期再紧张也无可奈何，杨经理只得让他们暂时停工…… 大亮他们这些工人本是住在外围工棚里的，和项目大院里的条件比不了，不过因为还有材料要看，他就留在了大院里。 看材料只是其一，他更担心迟迟未归的小月和阿东…… 虽说那山林并不算险峻，他们工人也去里面玩过，但是暴雨之下，还是不太安全…… 雨下的越久，林大亮越是担心。他早就想去山林里找他俩了，可是那个杨经理闲着无事，一直在这里和他瞎唠。 直到晚饭时分，杨经理去了食堂，大亮这才得了自由。 此时天色都暗了，还没见小月回来，林大亮坐不住了，他顾不得许多，找工友借了个电动车，朝着景观区就疾驰而去…… 等他来到入口的时候，天色也黑了，雨也早就停了。 他在入口处转了几圈，都没有找到阿东的车，大亮心里稍微安慰了些，这说明他们应该已经离开了。 即使这样，大亮还是不放心，他又钻进山林找了一圈，并没有发现什么人。回到出口，他又在问了几个附近的工友，有人说看到一男一女在黄昏时分开车走了…… 大亮这才放心，确定两人没事之后，他才赶回了项目大院。 可是，回到大院的时候，正赶上杨经理在和小胖唠嗑，他这才知道，小月和阿东还没有回来…… 也不知道他们去哪里了？不过，小月跟着阿东，应该不会有什么危险吧…… 这一夜，林大亮在工地里翻来覆去，一夜没睡…… 次日一大早，他在大院里干活，这才听说阿东在山洞里被蛇咬了，还去医院了……说起这些的时候，杨经理语气里都是揶揄。 大亮没有心情去搭话，他一边干活，一边心神不定的等着消息，当终于看到小月和阿东回来的时候，他赶紧低下头，这才松了一口气…… —— 这两天，小月就呆在宿舍里休息。 因为办公室和宿舍都在项目大院，离的并不远，阿东他们工作的时候，小月就自己在宿舍呆着。 不过，宿舍里也不清净。 那个杨经理知道小月发烧了，一天跑来几次，说是探望小月，言语间却都是轻佻。 在他看来，一个女孩儿和男上司单独出去夜不归宿，肯定是个随便的女子……小月又年轻漂亮，平日里温柔少语，他自然觉得自己也可以轻浮一二…… 杨经理言语间的轻佻让小月十分厌恶，不过，他是甲方工作的直接对接人，又不能轻易得罪了，小月只得尽量躲着他。 这天中午，小月吃了感冒药就躺着休息了，可是杨经理又在敲门。 小月本就心烦，只能装作没听到，也不搭腔，也不开门。 正在这时，阿东过来了。 “杨经理，找林中月有事？这几天她生病休息，工作上的事情和小胖说，或者和我说都行。” “哦，也没啥事，就是看看她的病好点没。在我们项目部搞生病了，这都是我们照顾不周啊！”杨经理口是心非的客套着。 “没事啊，那就不用总来看了，您的心意我替小月领了，不过病人还要休息呢。” 阿东早就看这个杨经理不顺眼了，这几天他又经常来骚扰小月，言语间也不再客气。 “行，休息，休息。”杨经理讪讪的笑着，转身走了…… 看杨经理走了，阿东知道小月没睡，就敲开了门，说有重要的东西给她。 原来，趁着中午休息，他开车去了市区，买了最新款的手机送给小月。 不过，小月坚决不收。 “怎么了？你手机不是丢了吗，怪我没有给你找回来，雨水那么大，肯定也泡坏了，我就又买了一个。” “是我自己弄丢的，改天我自己去买。” “你是因为工作丢的手机，所以属于公事，这是公司的意思，必须收下。”阿东费尽心机的扯着理由。 “东哥，谢谢你的好意，但我真的不能要。”小月态度坚决，毫无协商的余地。 “买都买了，又是女款，你不要，让我给谁去？”阿东有些生气了。“再说，你那个手机是你哥送的，为什么我送你的就不能要？你就把我当你哥呗……” “不一样……这样吧，你把发票给我，我把买手机的钱转给你。” 眼看小月如此倔强，阿东无奈的妥协了。 他不会明白，在小月的心里，只有林大亮的东西她才会心安理得的接受…… 她也不知道为什么，或许是从小的依赖让她习惯了大亮的付出和照顾，也许在心灵深处她一直都把大亮当成最亲的人…… 可是，她的生活里再也没有大亮哥了…… —— 躺在宿舍的小月不知道，其实她的大亮哥一直在暗处默默的关注着她；她更不知道，这几天，工地上关于她的流言蜚语已经满天飞了…… 一对青年男女，去了山谷里一夜未归，还在山洞里被蛇咬了，这个消息在单调无聊的工地就像丢进了一枚彩色炸弹，本就引起了众多人的关注和揣测…… 如今，杨经理对阿东和小月心生不满，恶意报复，散发谣言，野战军之类的话题，再度被他传扬开来…… 人们尽情发挥着想象力和创造力，添油加醋，活色生香，一时间成了工地里最大的谈资…… 这一切，在附近干活的林大亮全都看在了眼里。 虽然不知道那晚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大亮相信小月的为人，也绝不容许有人这么诋毁小月。 这个杨经理，本就是个关系户，平日里阳奉阴违，耀武扬威，看着西装革履，道貌岸然，其实一肚子**坏水…… 仗着甲方的特权，连工地的资料员他都要去招惹一番…… 如今，他竟然如此诋毁小月，实在是太可恶了，大亮决定要好好教训他一下…… 第518章 拍黑砖 三天后的一个深夜，杨经理被人拍了黑砖。 那晚，杨经理又拉着施工方吃拿卡要，沟通感情。凌晨时分，吃饱喝足的杨经理出了洗浴城，在回家的路上路过一条小巷，忽然被人拿布袋蒙头，拿着钢管一顿胖揍…… 临了，还不忘给他拍上两块半截砖…… 这一顿揍，虽然没要了他的小命，也让杨经理在医院里躺了整整一周。 虽说当夜就报了警，但是小巷里黑灯瞎火，附近也没有监控，杨经理又喝的迷迷瞪瞪，甚至连揍他的是几个人都搞不清楚…… 再说，这个杨经理年轻气盛，仗着甲方的关系，在工地上仗势欺人，明里暗里都得罪了不少的人，工地上各方势力，错综复杂，警方一时也找不到头绪。 不过，杨经理倒是一口咬定偷袭者就是阿东。他没有证据，只是凭直觉，因为最近因为那个林中月，他和阿东一直不怎么对付…… 但是，案发的时间，阿东的团队四人都在项目大院里开会加班，甲方也有几个员工可以证明，杨经理的指控根本就不成立。 无奈之下，这件事不了了之，杨经理只好自认倒霉，吃了这个哑巴亏…… 虽说没有证据证明是阿东下的黑手，但是杨经理心里存了气，认定了阿东。所以，他出院以后在合作中处处刁难，阿东他们的工作也越来越难做。 这两天，杨经理甚至借口项目部的房间紧张，连原本分配给阿东和小月的宿舍都要收回去，只给他们留下一个宿舍…… 虽说阿东的团队只有四个人，但是男男女女的怎么可能住在一个屋子里？ 两人争执之下，工地里更是流言纷纷，很快，大家都知道他们在为了一个女人争风吃醋…… 为了团队的名声，阿东懒得再和杨经理计较，他忍着气，带着小月他们加班加点，把这次驻场的任务提前完成——他决定提前撤场。 小月他们走的那天，天色阴沉，小雨淅淅沥沥。几个人把行李丢在后备箱，和甲方人员挥手告别，开车离开…… —— 这时，距项目大院不远的一处工地上，一个男人正爬在脚手架上，扭头朝这里张望…… 他的衣服上沾满泥浆，黄色的安全帽低低的扣在头上，挡住了半张脸，不抬头，不说话，任谁也看不出他是林大亮。 这几天，他一直在暗处默默的关注着小月。虽然他很想看到小月，但并不想让小月看到自己…… 如今她的生活充满阳光，自己却负债累累，一个工地上干苦力的，还是不要拖累她了，只要远远的看着就好。 工地上很乱，什么人都有，根本不适合女孩子呆。小月走了，他就放心了，也不用天天守在附近了…… 其实林大亮一直不太明白，小月这个坐办公室的，怎么会跑到工地上来，还要受那个杨经理的气，看来每份工作都不容易…… 这次相遇，就像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说来就来，说走就走。因为怕小月认出自己，他甚至不敢走的太近，而这一别，也不知道何时才能再见了…… 再遇小月之前，林大亮已经与以往完全断绝，随身带着的只是妞妞的照片，还有他和小月幼时的那张合照。 工地空闲的时候，他会掏出照片一遍又一遍的看，照片上的两个孩子亲密无间，当时，小月没有去柳树镇，还没有遇到方远，更没有阿东…… 可惜，昨天的太阳，晒不干今天的衣裳。 或许人的一生，就是看自己喜欢的东西纷纷离去的过程。当不能再拥有，唯一能够做的，就是让自己不要忘记…… 这些天，他看出来阿东对小月是真心维护、真心喜欢。 虽说和方远相比，阿东的外貌不算太出众，但他成熟稳重，有能力有魄力，是个可靠的男人。 总之，不管方远还是阿东，都比自己强太多，所以，小月不管最后选择谁，应该都会生活的很幸福…… 目送小月上车，看着车子渐行渐远，林大亮觉得脸上湿哒哒的，也不知是汗水、雨水还是泪水…… 他抹了一把脸，欣慰的笑了…… 这几天，他在赶工临建房的时候，和一个总包的老大搭上了话。 光哥的关系果然够硬，对方一听大亮是光哥的兄弟，很是客气，又看大亮为人实在，干活利索，就把手里一栋酒店的钢筋作业丢给他干了…… 当然，林大亮也许了对方足够多的好处费…… 因为这个酒店的设计图纸变动多次，工期一直延后，听说付款条件也不是太好，各家分包都不太积极。 不过，因为有光哥的关系，工程款上，他们向来是不怕拿不到的。 所以，这块骨头虽然难啃，但却有肉，而且，只要切入了项目主体工程，混了个脸熟，以后就不怕拿不到活儿…… 林大亮知道，自己的机会来了。 如今他已一无所有，也无所顾忌，小月一走，他就要背水一战了…… —— 小月坐在副驾，从后视镜里看着烟雨茫茫的梅州，心里生出莫名的忧伤。 这一次和甲方的关系闹僵，小月总觉得自己有不可推卸的责任。这么大的一个项目，老板十分重视，一再嘱托，如今提早撤场，前途未卜…… 阿东倒是洒脱，一直宽慰着小月，说那个杨经理不过是个打杂的，根本不用在乎。 小月发觉，不知从何时起，阿东对自己越来越温柔了。虽然他说好了公私分明，工作是工作，可是他却再也不吼她了…… 这让小月有些不太适应，她甚至有些怀念以往阿东对她的横眉冷对，吹胡子瞪眼…… 其实对她而言，阿东的表白和追求，就像这场蒙蒙细雨，给她带来的更多是迷茫。她不知道该如何和这个上司接触，如何处理这份棘手的感情…… 因为工作的关系，他们之间不可避免的要有大量的接触。明显，强硬的拒绝是不妥的，但是暧昧的相处又是小月无法接受的…… 面对阿东，她有些心慌，她的心就像这眼前的景色一样，烟雨茫茫…… 第519章 假公济私 小月的心思，阿东全都懂。 但她越是这样，阿东越是着迷——她的纯粹，她的单纯，她的闪躲，都让他觉得心疼和珍惜。 其实，平日里，从小胖他们的说笑里，他也多少听到了一些小月和她男朋友的事情。 他知道小月和男友青梅竹马，有很多年的感情，所以肯定不会轻易改变心意…… 阿东知道自己来晚了，但他不急，他会慢慢的去补。 因为从小的经历，让他习惯了疏离和冷漠，和初恋女友分手之后，他更是很难再去爱上一个人。 但如今一旦认定，就不会轻易改变和放弃。 毕竟，谁不想去爱呢？ 温暖的爱一个人，全心的爱一个人，然后把毕生的温柔托付给她，把打下的江山赠予她，这半生流浪的终点就是她的怀抱…… 虽然他和小月没有青梅竹马的过往，他也没有她男友帅气潇洒，可是他有自己的优势……尤其如今天时地利人和，阿东相信，只要假以时日，自己早晚可以打动小月的…… 不过，自信归自信，面对爱情，阿东也有手足无措的时候。 说好的公是公，私是私，但小月私下从不接受他的邀约，所以很多时候，阿东只有假公济私…… 从梅州回来之后，他经常借着开会、培训、出差、加班等机会，尽可能的创造和小月在一起的机会。 反正都是为了工作，每一次阿东都有完美的借口，让小月无法拒绝——虽然小月还丝毫没有接受他的意思，但阿东相信，自己早晚都会成功的。 只是，阿东没想到，舒心的日子没过多久，麻烦就来了…… —— 半个月之后，老板从上海回来，同时回来的还有盛薇薇。 两人刚一回来，就召开了公司全员大会。 会议上，老板亲自任命盛薇薇为副总经理，全权处理公司一切业务，职权凌驾阿东之上。 会议室内，大家沉默不语，用眼神交流着一切…… 算上阿东他们在梅州驻场的半个月，老板这次在上海呆了整整一个月。 看来，这一个月内，老板娘、老板和盛薇薇之间应该进行了不止一场谈判。也不知道老板使出了什么招数，总之深圳公司这边，盛薇薇已经是实际掌权者了。 看来，深圳的极点公司和上海的极点公司，从此成了陌路。 这个消息，还不等大家消化掉，梅州项目那边又传来消息，因为工期延后的问题，双方的推广工作暂停，合同付款暂缓…… 虽然梅州那边把理由说的冠冕堂皇，可是谁都清楚这里面是怎么回事。八卦消息向来传的最快，何况这些天阿东对林中月的追求，大家都有目共睹…… 在老板看来，这么大个项目，因为男女感情问题，被搞的半死不活，这是极大的工作失误，他在会议上发了火，也给了情人盛薇薇一个极好的立威机会…… 毕竟，阿东是这边的创业元老，之前又一直是副总，他在公司深得人心，权力也不小，薇薇之前只是行政总监，需要给与一定的权利转移。 这个盛薇薇和老板娘是死对头，之前她对上海过来的同事都有所戒备，极力打压，只是公司创建之初，不得不依靠那边的力量。 如今自己当权，公司业务稳定，人才充沛，她自然想把上海过来的那帮人都替换掉，尤其听说林中月心向老板娘之后，早就心生杀意…… 现在项目出了岔子，总要有人出来背锅。 她一时半会儿不敢去动阿东，只得先拿林中月开刀。 “阿东，给你说一下，从这个月起，林中月的工资减半。”盛薇薇把阿东叫到办公室，通知了这个决定。 “为什么？”阿东冷着脸问。 “因为梅州项目的失误啊。那么大的项目……算了，具体就不追究了，扣点工资，意思一下算了。”盛薇薇还想卖阿东一个人情。 “我不同意，梅州项目的事和林中月无关。”阿东态度坚决。 在阿东看来，他们为梅州项目竭尽全力，还曾因工受伤，如今没有丝毫安慰，反而拿着大做文章，实在让人心寒。 他很清楚，扣工资只是他们的手段，其实就是赶人的意思。这是他们行政处最常玩的把戏，明说降薪，实则逼你自动离职，免得还要给与解聘补偿…… 这个时候，他自然要维护林中月。 “阿东，公是公，私是私，我知道你喜欢林中月，可是你也不能太感情用事，假公济私，拿着公司的钱去讨好女朋友吧？” 盛薇薇新官上任，说话毫不客气，这一下彻底把阿东惹怒了。 “假公济私？林中月的工资，是因为她的能力值得那么多，如果我真有私心，我早就该把她工资再涨一涨。” “那你什么意思？” “没什么意思。”阿东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 刚才的谈话，让他彻底明白，今天的极点再也不是以前的极点了…… 这次谈话，虽然老板全程未出面，但是阿东很清楚，这也是老板的意思——他决定离开。 —— “东哥，我一个人走就好了。”看着阿东收拾东西，小月难过极了，她觉得是自己牵连了阿东。 “不关你的事，其实我早就准备离开了。我准备自己干，小月，你要不要和我一起？” “我……我要回上海。”满心愧疚的小月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转移话题。 “那我也回去，你去哪里我就去哪里。”阿东笑着逗着她。 “东哥，你别这样，这样我很有压力。”小月慌乱的低下了头。 “逗你的，不用有压力。我说过，工作是工作，我回上海是早晚的事，那边有我的很多人脉和资源，这只是一个契机。对了，等我准备差不多了，我希望你能和我一起干，因为我希望我的未来里能有你……” 小月抬头看着阿东，这么久了，这还是她第一次认真的审视阿东。 阿东并不帅气，却也五官俊逸，脸上棱角分明，眼睛里有一种坚毅的力量……他和方远完全不同，在某些地方倒和大亮有点神似…… 正在这时，阿东的电话响了，原来是老板娘向他们抛出了橄榄枝。 阿东的团队本来就是上海公司的骨干力量，如今两方势力分割，老板娘也知道阿东他们的境遇很难堪，所以想要把他们再召回去。 然而，阿东心意已决，再也不想给人打工，他要自己创业——不过他倒是建议小月回上海公司。 “小月，你可以回去的，毕竟工作机会难得，老板娘也很欣赏你，现在这个时节，并不是找工作的好时候。” “至于我那里，创业之初肯定比较艰难，我不想你跟着吃苦受累，没有保障。等我一切准备好了，就高薪聘你过去，当然，我更希望有一天，你能直接去做老板娘……” 这一刻，阿东看着小月，满眼的真诚。 第520章 何去何从 一朝天子一朝臣，眼看阿东被架空，小月被刁难，小胖和杜杜知道，他们这些上海来的老员工是时候离开了。 虽然盛薇薇还没拿他们开刀，但是被排挤和边缘化是肯定的了，他们几个心高气傲的主儿，哪会受这些委屈…… 要走一起走，于是，梅州项目组的四个员工一起递交了辞呈。 正式离职这一天，几个人在饭店里聚餐，感慨万分。 其实来深圳半年多，他们早想回上海了，只是没想到会以这样的方式…… 不过，除了阿东云淡风轻，小胖和杜杜也不在乎，反正在他们这个行业，人才流动本来就很频繁，在各家广告公司里跳来跳去也是常事。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人生充满挑战和机会，在极点公司这些日子也没白干，有了这些知名项目的操盘经验来镀金，以后的工资只会越来越高。 可是，跳槽对于小月而言，却是第一次——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小月有些无所适从。 说起来，她才不过刚刚大学毕业，连带实习期全算上，也只工作了一年。虽然这一年她进步很快，也积累了一些工作经验，但还远远不够…… 她的高薪工作，有自己的努力，也确实有运气的成分。因为至今为止，她还没有一个完整的项目操盘经验…… 离开了极点，应该没有第二家公司会给一个应届毕业生开这么高的工资了…… 本以为离开上海来到深圳，这份工作就此稳定，没想到因为老板这乱七八糟的感情债，自己莫名其妙的做了炮灰，小月觉得有些荒诞，有些悲凉…… 自己这算是失业了吗？ 虽然阿东让她回上海公司，不过小月知道，好马不吃回头草，就极点公司如今的状况，就是回了上海，恐怕也会呆的很难受…… 何况，阿东和小胖他们都没准备回去，她一个人又该如何自处…… 小月很少喝酒，但今晚的心情格外郁闷，忍不住借酒消愁，也跟着喝了两杯啤酒…… —— “对了，东哥，你不是早就准备自己干吗，有项目没，扛旗吧，我跟你干！”小胖给阿东倒满了白酒。 他知道阿东在圈里已经小有名气，也有了足够的积蓄，早就有了单干的打算和筹谋。 “行啊，前几天上海那边的朋友还找我，说有两个项目要做全案代理，我还说没空回去，这正好…” 阿东端起酒，一饮而尽。 “全案代理啊，那这有肉吃。东哥，我也跟你干吧？”杜杜也凑了上来。 “行啊，不过我的风格你们清楚，不怕苦就行，刚开始肯定要玩命……” “嗨，干咱这行不就是玩命的么。”杜杜笑了笑。 “小月，你呢？”小胖看向了小月。 “我……”小月正在愣神，一时语塞。 “小月还是先在上海极点待着吧。说实话，一开始我不准备铺多大的摊子，就弄个小工作室，咱们几个人直接进驻项目服务，驻场和通宵加班是肯定的，女孩子不方便……” “哦，这样也好，直接驻场，节约成本，也更高效。”杜杜点头赞同。 “所以啊，咱们几个大老爷们去闯就行了，小月别跟着受苦了，等业务稳定住，工作室有了规模，再叫她过去。” 阿东正说着，手机响了，他起身去外面接电话了…… 小胖和杜杜相视一笑，忍不住拿着小月开起了玩笑。 “小月啊，我看东哥这是对你动了真心了，那个拼命三郎，我跟了他三年了，还没见他对谁这么体贴过呢？” “确实，创业最难的就是开头，东哥这是不舍得小月跟着吃苦。真不容易啊，东哥这个老铁树终于开花了……” “小月，你要珍惜啊，东哥这人我了解，一般不动情，动了情就是掏心掏肺……” 小月苦笑着，一直沉默不语。 其实如果没有阿东对自己的追求，她也会选择跟着他们去创业。可如今明知道阿东对自己的心意，她就不能继续待在他的身边了…… 这个工作丢了也好，一切可以重新开始。 此刻，她只想离开深圳，离开阿东，赶紧回到上海，回到方远身边。至于是回极点，还是重新找工作，她还没有头绪…… 不知道为什么，方远这两天也没有消息，马上九月了，就要开学了，也不知道他从西藏回来了没有…… —— 这一晚，阿东的电话不断。 果然是行业翘楚，一听说他要离开极点，立马有不少的公司和猎头打电话询问合作意向，这让小月羡慕不已…… “对了，小月，我还得在深圳待几天，有几个朋友要见。你先收拾一下行李，休息休息，等周末我们一起开车回上海。”阿东挂了电话，专门和小月交代着。 “不用了，我自己坐火车回去就好。”小月赶紧拒绝。 “就这么说了，到时候我去大芬接你。喝酒，喝酒！”阿东霸道惯了，他才不管小月的推辞。 离别在即，众人心里难免感慨，自然也就喝的多了些…… 直到晚上十一点，大家依旧谈兴正浓，小月却不敢再呆，准备提前离开。 “东哥，你们接着喝，我得回去了。” “安生呆着吧，我那里有屋子空着，就住一晚上行怎么了，我又不会把你吃了……”阿东喝的有点多了，拦着小月不让走。 “真不行，我必须回去。我打个车，很快就到了。”小月执意离开。 大家都知道小月的倔脾气，知道拦着无用，于是，阿东匆忙结了账，非要和小月一起打车过去。 “太晚了，那么偏远的地方，你一个女孩子还喝了酒，不安全，我和你一起去。” “真不用，没事的。” “放心吧，我给你送到家，再打车回来。”阿东说着已经拦了一辆出租车，提前坐了进去。 小月无奈，只得也上了车。因为阿东坐在了后面，为了避嫌，她就坐在了副驾。 这一路，阿东格外兴奋，不停的和小月聊着他对未来的规划…… 不知不觉，大芬油画村到了。当出租车到村口的时候，小月让师傅停了车。 “师傅，送到这里就好。东哥，不早了，你也赶紧回去吧。” 小月说着，就下了车，她刚要和阿东挥手告别，阿东也下了车。 “小月，我送你进去吧？挺晚的，别又迷路了。” “不会迷路了，闭着眼都能找到。”小月无奈的笑着。 “那……我能抱抱你吗？”阿东说着，忽然拉住了小月的手。 “不能，东哥，你喝多了。出租车还等着呢，不早了，赶紧回去吧。”小月挣脱了阿东的手，就要转身离开。 “我没喝多，我给你说，我今天特别高兴……”阿东紧跟着小月，喋喋不休。 “小月！”一声低沉的呼唤，在这个安静的夜里忽然响起，把两人都吓了一跳。 两人转过身，这才发现昏黄的路灯下站着一个男子——他拎着行囊，风尘仆仆，正站在那里默默的看着他们…… 第521章 好消息 夜色里，一个英俊帅气的男孩站在路灯下，等着他的心上人…… “方远？你怎么来了？”小月又惊又喜，直接扑了过去。 “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等你半天了。”方远温柔的嗔怪着，自然的牵起了小月的手。 “哦，你……男朋友？”阿东看着亲热的两人，有些失落和尴尬。 “嗯，我男朋友方远。方远，这是东哥，我们总监。” 两个男人对视一眼，抬了抬手，算是打过了招呼。 “行，给你送到家，我就放心了，你们赶紧回去吧，挺晚了，我也走了。”阿东忍着心里的难受，故作潇洒的挥了挥手，转身上了出租车。 回去的路上，阿东颓唐的瘫在出租车的后座上。 夜风一吹，他的酒意也消退了不少，刚才的意气风发、自信满满，在见到方远的一瞬间被击得粉碎。 从前，他只是听说小月的男朋友很英俊，今天还是第一次见到。 那个方远，果然优秀。不仅长相俊朗，还自带一种忧郁气质，是大部分女孩都很喜欢的类型…… 不过，小月和他真的合适吗？ 这种男生，肯定会有很多女孩子喜欢，小月这么单纯的女孩儿，又和他经常异地，他真的能够做到一心一意吗？ 算了，暂时考虑不了那么多了。 说到底，那个方远不过是个还未毕业的毛头小伙，他和小月的未来，肯定充满了变数……而自己只有把自己变得更强，才会更有竞争力。 阿东叹了一口气，闭上了眼睛…… —— 此时，方远终于牵着小月的手，如愿的走在了大芬油画村里。 晚风温柔，夜色如水，他焦躁的心这才安静了下来。 西藏很美，他去了布达拉宫，去了纳木错湖，看了雪山，念了经幡，但是心里却始终不得安稳…… 风景越美，越想和最爱的人分享，越觉得小月不在身边是一种遗憾…… 这半个月里，他终于明白，思念到极致是一种什么体验，就是看山看水、看云看日，无一都是她…… 没有小月，他觉得生活都失去了颜色。 所以，从西藏回来之后，他没有在家停留，直接转车来了深圳，他要来大芬油画村找小月。 终于，他做到了，在大芬油画村的村口等了整整九个小时，忍着给她打电话的冲动，只为给她一个浪漫惊喜…… —— 夜很安静，两人都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的走着，只有头顶的月亮，两人的脚步声，还有行李箱在地上滚动的声音…… 不用问，小月就知道，这是方远给自己的惊喜。难怪这两天他都没有消息，原来是悄悄的跑来了深圳…… 小月很欣慰，这个无助的时刻，方远的到来，让她迷茫的心忽然就安定了下来。她依偎在方远肩头，不时的抬头看着他。 朦胧的月光下，她依稀看到方远的脸晒得黑了些，整个人也结实了很多，倒是比以往多了一些英气。 终于到了家，进了屋子，放下行李，两人就紧紧的抱在了一起。 “小月，你喝酒了？” “嗯。” “那个阿东，他是不是喜欢你？ “嗯。” “那天……” “别说话，就这么抱着我，抱紧我……” 小月原本没喝多少酒，在阿东面前也一直努力保持着清醒。可自从见了方远，那两杯酒却突然在她的体内发了酵，她觉得自己彻底醉了。 此时，小月觉得自己晕乎乎的，她只想呆在方远的怀里，这个怀抱让她安心，让她平静…… 这个孤寂的屋子，今晚终于有了成双的人影…… 看小月这么说，方远也就不问什么了。 虽然他的心里隐约有些醋意，因为他看到阿东牵了小月的手，不过他也看到了小月的拒绝。 他早知道，小月如此优秀，工作以后难免会遇到追求者…… 良久，小月才从方远的怀抱里坐起来，温柔如水的看着他。她知道方远心里的疑惑，一五一十的解释着。 “方远，你看到的，想到的，都是真的。那个阿东，他喜欢我，在追求我，虽然我明确的告诉过他，我有男朋友，也拒绝了他，但他还是不放弃。还好，今天你来了，你看到了，他也看到了。” “喜欢也没用，你是我的。”方远一把揽住了小月的腰。 “还有，你知道我今天为什么要喝酒吗？因为我失业了。梅州项目失误，公司高层大换血，我就被换掉了……哦，不只是我，我们从上海过来的几个同事集体辞职。” 小月神色落寞的看着方远。 “真的？太好了，这下能会上海了？”方远忍不住的笑了起来。 “好什么？我都失业了……”小月嘟着嘴。 “别担心，小月，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的那本游戏小说要出版了，签的版税，初次印刷一万册，不过钱不多，拿到手也就几万块的样子……” “真的？方远，你太厉害了，真的出书了？都成大作家了，一下子挣这么多钱，我工作一年了，还没挣到什么钱呢……”小月差点跳了起来。 “奖励呢？”方远骄傲的抬起了脸。 “一个吻！”小月高兴的搂着方远的脖子，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所以啊，你不用担心，辞职了更好。我们一起回上海，一起找工作。本来我还发愁要来深圳实习呢，现在看来不用了。” 方远高兴的说着，整个人躺在了床上，感觉身心都放松了下来。 “所以，这算是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小月也高兴的扑到了他的怀里。 “不，都是好消息……” “哎呀，方远，你嘴唇怎么都破了，是不是西藏那边太干燥了？” “是想你想的了，你亲一亲就好了，不信你试试……” 第522章 海风 年轻的时候，快乐总是这么简单——方远的到来，让小月离职的惆怅，被恋人团聚的甜蜜冲淡了不少…… 这几天，两人成了连体婴，时时刻刻的腻在一起。 小月终于不用再早起，可以安心的睡到自然醒。她一睁开眼，方远就把准备好的早餐端到了面前…… 不过，初次做饭的他，煮的白粥成了干饭，扎上筷子都不会倒，而他煮的水煮蛋，咬开蛋白，里面的蛋黄就流了出来，唯一能吃的只剩下那一袋榨菜了…… 两人吃着闹着，互相刮着鼻子取笑着，倒也吃的格外香甜。 饭后，小月换上漂亮的裙子，两人随意的逛着村里的每一家画室…… 这时，房东打来电话，说最近在外地，等两天再过来收房，只要能找到租房的下家，押金会退给她。 既然方远来了深圳，自然不能白跑一趟。趁着房租还没到期，两个人决定以大芬油画村为据点，开始了他们的深圳之旅…… 说起来，这还是两人第一次外出游玩，自然兴致勃勃…… 拥挤的公交车上，高大的方远张开臂膀小心的护着小月；人来车往的马路上，方远牵着小月小心的穿过斑马线；街边的小饭馆里，方远忙着给小月倒水夹菜…… 年轻的爱情，蓬勃的青春，也不拘什么地方，只要两个人在一起，哪里都是美景，幸福的笑容无处不在，甜蜜之情洋溢在嘴角和眉梢…… 不过，临走之前，小月很想带着方远去红树林看看。 因为之前阿东带她去那里的时候，她总会想，这么美的风景，如果方远在身边多好……如今，这个心愿终于实现，她要和他一起去吹海风…… 虽然那里离大芬油画村很远，两人几经辗转，还是来到了红树林。 漫步在海边的时候，小月看到了一个精致美丽的女人正在海边照相。她身穿紫色旗袍，波浪卷发，妆容精致，在旗袍的衬托下，身材婀娜多姿，真是多一分则胖，少一分则瘦…… “方远，你看，她好美啊！”小月忍不住的感叹着。 “一般吧，只是打扮精致而已。”方远顺着小月的目光瞟了一眼，并不在意，“你自己也很美啊！” “真的假的？”小月低头看了看自己，t恤、短裤加球鞋，素面朝天，一个简单的马尾辫，忍不住笑了起来。 “你在我眼里是最美，每一个微笑都让我沉醉，你的坏，你的好，你发脾气时候翘起的嘴……”方远笑笑不回答，只是揽过小月的腰，在她耳边轻轻哼起歌来。 “那你说，我和周旖旎谁美？” 眼前那位精致美丽的女子，让小月莫名的就想到了周旖旎，忍不住抬头看着方远。 “你怎么想起她来了？我都快忘记了。”方远无奈的笑了。 “别打岔，你回答！”小月嘟着嘴，海风吹过，她的头发有些凌乱。 “当然是你美了。周旖旎啊，就是会打扮，也就美个皮囊，不经看，你呢，贵在美而不自知……”方远歪着头，怜爱的帮小月梳理着头发。 “嗯，说的貌似有点道理。我也觉得你是全世界最帅的男生。” “哦，是吗？那我就是帅而不自知喽！”方远骄傲的扬起脸，故意逗着小月。 “我看啊，这是情人眼里出西施……”小月咯咯的笑着，“对了，那个周旖旎现在做什么呢？她也毕业了吧？” “她读的专科，早就毕业了，具体做什么我也不清楚，好像做了模特还是演员，反正是个十八线的小明星吧。” “哦，长的那么漂亮，难怪了。对了，她家里做什么生意的，好像很有钱的样子。”对于那个周旖旎，小月有些好奇。 “不清楚，好像什么生意都做，也可能家里有矿吧？嗨，提她干什么，说我们自己，明年我就毕业了，等我毕业，咱们就结婚吧？”方远紧紧搂住小月，他不愿意和她说起那个周旖旎。 “结婚啊……”小月忽然有些惆怅，望着白茫茫的海面，不置可否…… “怎么，不许反悔，你可答应过我的，我去西藏的路上遇到几只藏羚羊，就给我生几个宝宝。我可是见了一大群藏羚羊，你不抓紧点，怎么来得及……”方远刮着小月的鼻子。 小月的脸腾的红了，“你小点声……” “怕什么。你看沙滩上那个小宝宝，胖乎乎的，笨笨的……你说我们将来生个孩子会是什么样儿……” 方远望着不远处玩耍的孩子，畅想着两人的未来…… —— 三天后，小月找房东退了房，准备离开深圳。 收拾东西的时候，小月看着这些行李，夏凉被、电水壶、电风扇……不由的想起了自己才搬来这里时的窘迫。 那一晚，她迷了路，走投无路的时候，阿东过来解了围，而这些东西还是阿东买的…… 现在，她再也不会迷路了，不过也要离开这里了。 说实话，这些日子，她已经习惯了这里松节油的味道。没想到，刚刚适应了这里的节奏和生活，一切又要变动了…… 工作不过短短一年，这已经是她住过的第二个地方了…… 这几天，阿东没有再给她打电话，倒是小胖给她打过两次电话。 他说阿东他们正在这里谈一个项目，可能还要再耽搁几天，大约在一周后开车回上海，还问她要不要一起…… 小月说自己已经买好了火车票，明天就离开了…… 临走的那天，上了火车，方远忙着放行李的时候，小月犹豫再三，还是给阿东发了一条短信。 “东哥，我回上海了。再见！” 很快，阿东回了一条短信——小月，一路顺风，我们，上海再见。 第523章 求职 离开深圳，回到上海，一切都要重新开始。 方远在学校附近租了个小房子，小月和他就暂时住在了这里。 再三思考之后，小月还是决定不回极点公司。她重新编辑了自己的简历，在各个招聘网站注册、投递、等待面试…… 不过，真正开始找工作的时候，小月才明白，曾经的工作机会是多么的难得，阿东对自己的建议又是多么的明智…… 现在这个时节，确实不是找工作的好时机。 大学毕业季刚过，高校招聘已经结束，对于应届毕业生而言，基本没有什么空缺的岗位了。而没有关系，没有熟人推荐，只靠网上投递简历，她连一个好工作的面试机会都很难得到…… 虽然她已经有了一些工作经验和工作成绩，但终究也不过是个应届毕业生。有些招聘人员只扫了一眼信息栏里的毕业年份，就把她的简历甩在一边了…… 一开始，小月满怀着信心，可是慢慢地，她越来越泄气…… 也许是自己的第一份工作来的太容易了，如今要让她把所有求职心酸再体验一遍……小月这大半个月，几乎都奔波在面试的路上。 要么公司太小，要么工资太低，要么太过偏远——眼看半个月都过去了，方远都要去实习了，小月的工作还是毫无头绪。 曾经沧海难为水，小月知道，自己一时半会儿可能再找不到极点公司那样的工作了…… 就在她迷茫失落的时候，阿东的电话打了过来。 “小月，你怎么没回极点呢？我刚从深圳回来，现在在嘉定驻场做项目，听丽丽说你没回去？” “嗯，不想回去了。” “怎么不听我话呢……“阿东在电话那端叹了口气，”算了，我也明白，咱们几个人一起出来的，你一个人回去确实没意思……这样，我这边项目已经开始了，要不你过来和我们一起干吧？” “不用了，东哥，我找到工作了，已经开始上班了。”小月的语气故作轻松。 “真的？这么快？也不给我打个招呼。哪家广告公司？上海的同行我基本都认识，我看看能不能说上话，给你涨涨工资。” “不用了，这工作挺好的，待遇也不错，你不用担心。东哥，你们赶紧忙吧。” “那行，小月，我最近确实有点忙，你自己照顾好自己，等这个项目稳定下来，我再去看你。” “嗯，祝你们一切顺利。” “对了，小月，有什么事情，你一定要及时告诉我……” “知道了，东哥。放心吧，再见！” 挂了电话，小月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她知道阿东人脉很广，朋友很多，他随便介绍一下，都可以给她找到一份好工作，可是，现在她不想再和他扯上关系了。 虽然内心里，她很感激阿东的指引和教导，可是对于阿东的追求，她有一种莫名的危机感，她只能逃避。 上海这么大，只要他们不再牵扯，应该很快就会相忘于江湖吧…… —— 想到这里，小月决定放低要求，在目前仅有的两个工作机会里，挑一个先干着。虽然工作很不如意，但可以骑马找马，大不了等到年后再换工作…… 于是，强忍着心里的落差，小月去了一家医院保健公司做文员。之所以选择它，是因为工资还将就，离住处比较近，老板看着也算随和…… 不过，小月没想到，越是小公司，管理越是不规范，甚至连正轨的劳动合同都没签，只是一张简单的协议书。 而且，这里职责划分不明确，一个人要当成几个人用…… 在这里，她几乎什么都要做，文案，前台，文员，甚至客服……辛苦倒也不怕，不过小月干的很不开心。 因为她应聘的职位是文员，除了这些杂活，她主要负责公司全部的文案工作。 一开始，小月还认真的研究了公司的主要产品，准备给公司创作个创意脚本，或者产品推介之类的方案，没想到，老板根本不需要她做这些。 老板需要的，不过是她在各个相关网站上灌水发帖，编撰各种故事，来宣传公司的药品…… 而且，老板规定了每天要发多少个帖子，还要截图留证……小月很反感这些工作内容，但是为了生存，她只得硬着头皮上。 这一天，快下班的时候，老板要检查她的工作，结果一看她这些天发的帖子，顿时大发雷霆。 “林中月，你这写的什么啊？还大学生呢，你会不会写啊？不会看人家写的啊！” 小月很是无奈，她知道老板为什么发火。因为那些贴子都是以第一人称疯狂卖惨，要么说自己的父母得病，要么说自己的孩子得病，有些甚至要把整个家族都扯上，可是，小月实在没办法拿自己的亲人来编排…… 虽然明知道这只是工作，可是她也过不了自己这一关。 所以，她换了一种方式，有时以医生的口吻，有时以事件讨论的形式，来发这些帖子。 小月觉得这样的帖子，其实看着更客观，更真实，不像那些一看就是托儿，可是老板根本不看这些，他只觉得这个员工不听话…… “重新发，这些都不行！” “怎么就不行了，你仔细看了吗？”小月忍不住抗议着。 “我不看，不用看，怎么着，你是老板还是我是老板？改不改，不改扣工资！” “不改，扣就扣吧，随便扣。”小月也倔强了起来。 “你……你还想不想干了！”老板气到暴起。 “不想干了！我不干了！” 向来脾气温和的小月，终于忍不住心里的怒火，狠狠的怼了老板一顿，拎着背包走了。 虽然工作快一个月了，不过她知道，以老板的为人，是绝对不会给她结算工资的，所以她也懒得去和他废话。 走出了公司，小月没有坐电梯，而是走了步梯…… 一阶一阶的慢慢走下楼，小月的心里难受的厉害，她想给方远打个电话，可是，方远刚刚去实习，告诉他，除了担心也毫无用处…… 算了，回去接着投简历，找工作吧。 小月在楼道里呆了很久，偷偷的擦干了眼泪，这才走出了楼梯…… —— 出了楼梯，小月就看到门口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竟然是阿东。 快两个月没见，他依旧是老样子，正单手揣兜，冷冷的看着她。 “我说林中月，你是怎么了，跑这里天天发一些灌水帖，这不是浪费生命吗？”阿东见了她，劈头就是一顿骂。 自从他在梅州向她表白之后，他已经很久没有骂她了。此刻小月听起来，竟然格外的亲热。 “东哥，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还有，你怎么知道我在发灌水帖？”小月奇怪极了，她在这里工作的事，可没有向任何人透露。 “我说了，圈里的人我都认识，你不是给东华广告公司投简历了，人家看到你的简历上，有极点公司的工作经验，就问了我，我这才拿到了你的简历，知道你现在在这里上班。这里的公司什么样，不用问我都知道。” “哦。”小月低下了头，阿东果然是人脉通达。 “怎么，还学会骗我了？我不是说过，有事情和我打个招呼嘛！” “我不想麻烦你，也不想总依赖别人，早晚得靠自己的。” “这不叫麻烦，也不是依赖，这是基本的人脉资源。再说，你工作能力是有的，只是需要一个引荐，之后的一切还是靠你自己的努力。怎么就这么死心眼，偏偏和自己过不去！“ 阿东吼了一通之后，看着小月低头不语，语气又柔和了下来。 “走吧，一起吃顿饭吧，回来上海这么久，还没聚过。” “哦，我就不去了，我还得回去……”小月赶紧拒绝。 “怎么，给你介绍工作也不去？还想在这里继续写那些骗人的帖子？”阿东眼睛一瞪。 “我……” “我什么，上车！” 阿东不由分说的拉开了车门…… 第524章 拒绝 吃饭的时候，阿东丢给了小月两个选择：要么跟着他的团队做项目，要么去他朋友的东华广告公司上班。 “东华的规模虽然比不上极点，但业务做的很精，这俩年发展势头很好，你去了肯定会有所收获。” 阿东对小月坦诚相告，不过，还不等小月说话，他又叹了一口气。 “其实在东华也不轻松，毕竟干咱们这行，通宵加班是常事，要不，干脆你跟着我去项目吧？反正都是个累，跟着我，我还能假公济私一下，偶尔给你放个假。” 阿东说着，给小月剥了两只虾，放在她的盘子里，嘿嘿的笑了起来。 “项目上不方便，我还是去东华吧，谢谢东哥了。”小月几乎没有犹豫，就选择了东华公司。 毕竟，选择东华只是欠了阿东一个人情，而如果跟着阿东去做项目，两人又要天天见面，朝夕相处，那就太不妥当了。 “行吧，去东华也好，那明天你就直接去报道吧。” 明白小月想躲着自己的心思，阿东也没勉强，欣然同意。 反正如今他的创业才刚刚开始，头绪万千，工作中有些疲惫狼狈的时刻，他也不想让小月看到。 “那明天我直接去面试？” “还面试什么，直接去上班。那儿的老总华子也是个年轻人，和我是铁哥们，你的情况我都和他说了，本来今晚他要一起过来的，我没让他来。” “为什么？”小月顺口问了一句。 “我这好容易回来一趟，就是为了见你一面，拉着他做电灯泡干什么……”阿东又嘿嘿的笑了起来。 听阿东这么说，小月不好意思的低下头，也不知道该怎么接话。 “说真的，最近在嘉定那边驻场，就我和小胖、杜杜几个人，还真有点怀念在梅州的日子了，那时候，咱们几个每天晚上在一起打牌，聊天……” 阿东一边喝酒，一边感慨着。 说到这些，小月也笑了起来，“对了，小胖和杜杜都还好吧？” “还行吧，比在梅州干的开心些，就是熬夜熬的受不住，项目刚开始，一堆活儿等着，今天我还是抽空回来的……” “哦，那吃完饭，你赶紧忙去吧。”小月说着，就想起身离开。 “忙什么，正事还没说呢？”阿东说着，从随身的挎包里取出了一个盒子，轻轻推给了小月。 “这是什么？”小月一眼看出那是个精致的首饰盒，自然不肯收。 “拿着，今天是你的生日，我也没时间去挑，就随便买了个小礼物，也不知道你喜欢不……” “东哥，这我不能收。”小月连连摆手。 “怎么就不能收？过生日了，朋友之间送个礼物怕什么，又不是戒指，我知道戒指你肯定不收，就是个项链。” “那我也不能收，真的，东哥，这份工作就是最好的生日礼物了。再这样，我以后都没法和你见面了……”小月神色之间都是为难。 “小月，你是真把我当外人。”阿东失望的叹了一口气。 “不是，东哥……” “行吧，不用解释了，不收拉倒，我都给你留着，反正早晚还是你的。”阿东有些烦躁，端起酒一饮而尽。 “对了，东哥，你怎么知道我的生日？”小月有些奇怪。 “你的入职资料上填的有啊，还有，在梅州山谷暴雨那天，你曾经说过，你是中秋节被捡回去的，所以那天就成了你的生日……” “哦，我都忘了。”小月笑了笑。 阿东对自己如此用心，这让她忽然有些感动。从小到大，对她生日念念不忘的，除了方远，也只有大亮哥了…… “说到那场暴雨，这有一个月没见你了，还真想你。”阿东说话也不避讳，直直的盯着小月。 阿东坦率直接的表达，让小月很尴尬，她迟疑了一下，还是准备直言相告，彻底的拒绝阿东。 “东哥，我现在和方远住在一起，我们两个感情挺好的……” “哦，那挺好的。”阿东神色如常，依旧给小月剥着虾。 “所以，以后您还是我的东哥，是我永远的领导，也希望以后你能遇到一个好姑娘，我不想耽误你，有些事情必须说清楚……” “嗨，耽误什么，你知道的，我这个人一般不动心，但动了那就没办法了，我也管不住它。”阿东笑了笑。 “到我这个年纪了，对待爱情，不想藏着掖着，喜欢你，我就想说出来，让你知道。平时工作很忙，没空联系你，也怕打扰你，但你，一直都在我这里……” 阿东说着，拍了拍自己的心口。 他的真诚，让小月有些动容，她咬了咬嘴唇，还是狠心继续说下去。 “我和方远，从小到大在一起很多年了，也经历了不少事情，等他明年毕业，也许我们就结婚了。” 小月的话终于起了作用，听到结婚这个词，阿东有些诧异，抬眼看了看小月，但很快就恢复如常。 “哦，明年啊，还早呢，明年几个项目落地、回款，咱的工作室也该有眉目了……”阿东故意用了“咱”字。 “东哥……” “再说吧，社会千变万化，谁也说不好明天会发生什么。我明白你的意思，你不用为难，我说了，我的感情是我的事。你好好上班，照顾好自己就行了……” 阿东摆了摆手，恢复了素日霸道的模样。 小月知道，阿东的心智素来坚强，哪是自己几句话能够动摇的。无奈之下，她只得放弃，不再劝解。 “东哥，今天也不早了，我得回去了，明天还要去新公司报道。” “行，我送你。”阿东赶紧站了起来。 “不用了，地铁口就在附近，很方便的，我坐地铁回去。”小月说着就要离开。 “那让我送你到地铁站总行吧？”阿东无奈的看着小月。 小月不好再拒绝，两人一起在夜风里默默的走着。 “总是开车，好久没散步了，走走还挺舒服的。”眼看就到了地铁口，阿东只恨这段路太近。 “东哥，我进站了，你也保重身体。”小月朝阿东挥了挥手，进了地铁站。 看着小月的身影慢慢消失在人群里，阿东默默的转身离开。让自己心爱的女人呆在别的男人身边，他的心里并不好受…… 可是，他只能等，等自己崛起，等机会来临…… 第525章 许愿 小月回到家的时候，方远正在家里等她，桌子上摆着生日蛋糕，还有一束娇艳的玫瑰。 “方远，你怎么回来了？不是实习吗？”看到方远，小月有些诧异。 “今天是你生日啊，我当然要回来了。”方远拿起花，笑着迎上去。 “我自己都忘了，你还记得呢。”小月接过花，心里很是安慰。 “这怎么可能会忘记，为了今天，我早就请好假了。对了小月，你去哪儿了，我去你们公司接你，没见到你人……” “哦，我辞职不干了，就提前下班了，去和朋友吃了个饭。”小月说着，疲惫的坐了下来。 “辞职了？怎么没和我说呢？“方远有些诧异。 “不想让你跟着担心。”小月苦笑了下。 “行啊，这份工作做得这么难受，不干就不干，反正快过年了，这些天好好歇歇，等年后再找工作。”方远坐过来，安慰着小月。 “离过年还有三个多月呢，不工作怎么行？” “我的稿费马上就到账了，我养你啊。”方远搂着小月的腰。 “那也不能坐吃山空……没事，明天我去新公司报道。” “这么快就找到新工作了？”方远惊诧的看着小月。 “嗯，朋友介绍的，还是做老本行。” “是阿东吧？你身上有酒味儿，晚上是不是和他吃饭了？”方远闻了闻小月的头发。 “嗯，是他，我投简历的一家公司领导，正好是他的朋友，他听说了，就帮我推荐了一下。”小月并不想隐瞒方远。 “那你以后，还要和他一起共事？”方远有些吃醋。 “没有，他只是帮我推荐一下，并不在那家公司里，他现在自己开工作室，做项目。” “好吧，你找了那么久的工作，还抵不上人家一句话，这个社会果然现实……”方远叹了一口气。 “对了，别说我了，你实习怎么样？” “就那样吧，去的是学校的对口单位，就是混日子的，跟在学校里没两样，天天就是看图纸学规范，偶尔跑跑现场……” “你这实习期才一个月，是不是还要回去？” “回不回都行，反正我们这平时都有实习，在时间上并没有死规定，有这一项就行了。我是不想回去了，想在学校上上课，陪陪你。” 想到小月竟然又和阿东见面了，方远心里就有些酸溜溜的，他不想再回实习单位了。 “哦，那也挺好的，等毕业以后，想上课也没机会了。”小月说着，闻着方远买的玫瑰花，“这花真香……” “来，点蜡烛，许愿吃蛋糕！”方远站了起来，在桌子前忙活着。 “真快啊，都二十二周岁了。”小月看着摇曳的烛光，不由的感叹着。 她闭上眼，许了愿，吹灭了蜡烛…… —— 晚上，两人吃了蛋糕，又喝了一瓶红酒，躺在床上，小月辗转难眠。 阿东的那些话，莫名的响在耳边，让她的心有些乱。 “对了，小月，你许的什么愿？” “不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你小声告诉我，不给别人听到……” “我想嫁给你。”小月趴在方远的耳边，慢慢的吐出五个字。 “我知道，等明年毕业了，我们就结婚。”方远心里涌出一股暖流，轻轻的抚摸着小月的长发。 “方远，我不想等了，我现在就想把自己给你。”小月钻到了方远的怀里，紧紧的搂住了他的脖子。 “小月，你又考验我，不是说好了，等我们结婚……”方远咽了咽口水，极力保持着冷静。 他们已经坚持了那么久，这件事甚至变成了他的信仰，他不想这么功亏一篑。 “你是不是不喜欢我……”小月嘟起了嘴，撒着娇。 “你是不是在考验我……”方远笑着刮了刮小月的鼻子。 小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转身背对着方远，眼泪默默的流了下来。 方远珍惜她，她很清楚，可是因为阿东的追求，对于两人的未来，她总是有些迷茫，想用这种形式把它固定下来。 如果自己完完全全属于了方远，那么就再也不会有什么变动了…… 可是，方远意志坚定，小月作为一个女生，她又不好太主动…… “小月，再等等，明年七月，我一毕业，咱们就结婚。至少，我们得买个房子，我不能让你住在这里……”方远没有发觉她的异常，从背后搂住了她。 “买房子，我都没敢想过。”小月苦笑着，“你不知道房子有多贵，哪里买得起？” “很贵吗？我们可以努力啊。我不是出书了吗，已经挣了几万块，等我毕业工作了，就能挣钱了。” 此时的方远，还体会不到现实的沉重，满心都是希望和向往。 “太遥远了……”小月看着夜空，有些茫然。 “那说点近的。等放假了，我们去南京吧？你也该去见见我妈了。”方远摇了摇小月，“你再不去，我妈还以为我们分手了呢！” “好吧。”听方远说到母亲，小月感觉更茫然了…… 那个范云，早在自己读高中的时候，她就瞧不起自己。如今她嫁给了有钱人，方远又能写书挣钱，也不知道，她是不是还会嫌弃自己…… 还好，自己如今有了工作，工资还算可以，衣着打扮也不像以前那么土了…… 小月想着，轻轻的叹了一口气。耳边传来方远轻微的鼾声，他已经睡着了。 她的这些心事，他根本不知道…… —— 小月在新公司里一切顺利，工作很快走向正轨。 因为有了之前的工作经验，又有阿东的推荐，老板华子对她很器重，她入职的职位就是资深文案，工资也和深圳时候一样，并且很快就成了公司的主力员工。 这里的工作不算轻松，但也不算太忙。平时偶尔加班，偶尔出差，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 而直到年底，公司开年终会的时候，小月才知道，阿东和华子，就是东华广告公司创立之初的两位元老——东华公司竟然有阿东的股份…… 原来，终究，她还是没能彻底的离开他…… 第526章 忐忑不安 原来，早在东华广告成立之初，阿东就已经入股东华。 当年，因为好兄弟华子资金不足，二人又志向相同，阿东就把自己大部分积蓄拿了出来，也是因为这个，女朋友期待已久的婚房化为泡影，一气之下和他分手。 那次事件，对阿东打击很大，东华也成了他的伤心地，加上业务一直不多，就全权交给华子打理，自己继续打工。 这件事，不仅是阿东的伤心事，也成了华子的心病，总觉得对不起哥们。 如今，华子对阿东的心思一清二楚，这些年，他还是第一次看阿东对女孩子动心，自然十分支持。 所以，公司年终聚会的时候，华子就把阿东叫了过来——小月这才知道阿东是公司的二老板…… 还有一周就要放年假了，大家情绪高涨，自然放开了吃，放开了喝，玩的十分开心。 公司里大都是年轻人，大家也没那么多讲究，因为天冷，聚餐地点就选在了小肥羊火锅店。 阿东毫不避嫌，直接坐在小月的身边，席间一个劲儿的给小月夹菜，明眼人都看的出来阿东对小月的特别照顾。 这让小月如坐针毡，只盼着聚餐早些结束…… “要我说啊，这汤底太清淡了，火锅啊还是阿东老家的好吃……”华子一边涮着羊肉，一边点评着。 “是吗？东哥老家哪里的？”旁边的同事好奇的问着。 “四川啊，那火锅底儿全是红的，我吃过一次，辣的受不住……不过现在又想那口了。”华子看着阿东笑了笑。 “还有脸说呢，几年了就去那一次……”阿东端起酒和华子碰了一杯。 “是吗，东哥是四川人啊，说话没口音啊。”小月随口插了一句。 “嗯，四川绵阳的。”阿东看着小月，他的这些基本情况都还来不及告诉她。 “对喽，四川的男人最疼老婆喽！”华子意味深长的看看小月，又看看阿东，“对了，阿东，今年春节回老家不？” “不回，自己没意思。”阿东摆了摆手。 “也是，那些叔伯婶娘们是不是都等着你带媳妇回去呢？” “是啊，催的头疼。”知道华子好心撮合他和小月，阿东只得无奈的笑了笑。 现在他可不敢逼小月太紧，要不就又给她吓跑了…… “话说，阿东的老家景色是真不错，房子也是新修的，依山傍水的小别墅啊，还真是度假休闲的好去处……” “这么好啊，华总，啥时候让咱们也去东哥家里玩玩？”一旁的同事起哄。 “行啊，明年咱们公司组织旅游，一起去绵阳！都去啊，小月也去！” 对于华子特别的点名，小月自然明白它的含义。这么多人在场，她也不好说什么，只是低头吃饭，默不作声…… 吃完火锅，大家还没完尽兴，又起哄去楼上的ktv里唱歌。 因为阿东也在，小月不想玩的太晚，所以就要提前离开。华子也没强留，不过阿东还是坚持送了出来…… —— 出了饭店大门，两人才发现，竟然下雪了。 大朵大朵的雪花，纷纷扬扬的落下，不一会儿，地面上已经存了薄薄的一层积雪。 “下雪了！在上海呆几年了，从来没有下过这么大的雪……”阿东有些兴奋。 “东哥，我走了，你赶紧回去吧，别扫了大家的兴。”小月来不及欣赏雪景，急着和阿东告别。 “我不在，他们玩的才更尽兴。走吧，喝酒了不能开车，这么美的雪不能辜负，我也陪你走走，去地铁站。” 小月知道阿东的脾气，也不敢再推辞。 “对了，小月，你春节要回老家过年吧？” “嗯，不过可能先去一趟南京，去方远的家里看看。”为了让阿东死心，小月故意透露了这个消息。 “哦……要见家长了啊，挺快的。对了，你们不是从小到大的同学么，怎么他家在南京？家里做什么的？” “小时候是老乡，后来他们就搬家了。具体做什么的我也不太清楚。”小月笑了笑，方远家庭情况那么复杂，她也没准备告诉阿东。 “哦，看来挺有钱的。不过，过年还是在自己家里自在。”阿东的语气有点酸酸的。 “嗯，去看看就回老家了。对了，东哥，你的腿没事了吧？”小月忽然想起了阿东的腿，关切的问着。 “有事，留下了后遗症，想你的时候会疼。”阿东坏笑着。 小月不接他的话，只是岔开了话题，“过年了，你真的不回家看看？” “不想回，反正在哪里都是我一个人。不过，你要是陪我，我就回去。华子说的是真的，我老家那里景色很美的，有山有水，还有……蛇……” 静谧的雪景里，阿东本来有些伤感，说着说着却调皮起来，他知道小月怕蛇，就拿着手里的耳机线在小月面前一晃，故意逗着她。 小月正在低头走路，被阿东吓了一跳，以为真的有蛇，赶紧闪躲。此时路上已经结了一层薄冰，小月一个踉跄，阿东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她。 “还是这么胆小，大冬天的，哪里有蛇，都在洞里冬眠呢。”阿东在她耳边笑着，他紧紧的抱着她，再也不想撒手。 雪夜里的拥抱真的好温暖，他是有多久没有这么抱过一个人了…… “东哥，我得回家了。”小月挣扎着。 “别动，就一会儿，让我抱一会儿……我不喜欢过年，你们都走了，我又要一个人了……“ 阿东的呓语，在这个雪夜里显得莫名伤感，小月终于不再挣扎，只是轻轻叹了一口气…… 终于，阿东松开了手。 他帮小月拍了拍头上的雪花，“雪越来越大了，赶紧回去吧，别冻着。” 小月挥了挥手，走进了地铁站…… —— 小月到家的时候，方远正在楼下堆雪人。 “小月，今天这么早就回来了？我还想着你们年终聚餐，肯定要很晚呢。”方远看到小月回来，赶紧迎了上去。 “本来还要唱歌的，我累了，就提前回来了。”看到方远，小月的心里忽然涌出一些愧疚。 方远握着小月的手，放在嘴边吹着，“冷不冷啊，怎么不给我打电话，我好去接你……下雪了，只顾堆雪人，就忘了时间了。” “接着堆，还挺好看的。”喝了点儿酒，小月有点晕，她蹲了下来，呆呆的看着眼前的雪人。 “对了，聚完餐，明天是不是就放寒假了？我们该回南京了，我妈问了好几次了。”方远整理着雪人的身子。 “早着呢，上班了哪儿还有寒假，至少还要一周吧。” “啊，不能请假吗？”方远有些失望。 “年底了，工作都堆着呢，又不是学校，动不动可以旷课，我也不想搞特殊。” “哦，那好吧，没事，我等你。”方远笑了笑，捡起两个枯枝，给雪人插上了手臂。 “堆好了，看看可爱不？像不像你？”方远搂着小月的腰，甜蜜的笑着。 小月看着眼前的雪人，勉强笑了笑，却开心不起来。 她没有告诉方远，阿东是东华公司的二老板，也许年后自己又该换工作了…… 她也没有告诉方远，对于即将到来的南京之行，她是多么的忐忑不安…… 第527章 话不投机 2008年初这突如其来的一场雪，谁也没想到一下就是大半个月…… 睁开眼，到处白茫茫的一片，屋顶地面都是厚厚的积雪，很多老上海说，这是十多年没见过的景色…… 一开始，人们都很兴奋，不过，这种欣喜之情很快就被各种不便淹没了。 持续的大暴雪，让整个上海似乎都被冰冻了起来。电视上也在不断播放着全国各地的雪灾报道，据说这次雪期之长，灾害之重，也是几十年所未有的…… 而这场大雪，也把方远和小月回南京的时间一拖再拖。 眼看年关将至，长途汽车停运，高速公路关闭，航班陆续取消，小月还以为南京之行泡汤了…… 她刚在心里松了一口气，没想到，腊月二十八这天，竟然有人来接他们了。 原来，方远为了今年的见面做足了准备，他实在不想事情就这么又被耽搁，所以求了母亲，让老杜专门派了司机过来。 事已至此，小月只得跟着方远上了车。 两个城市毕竟离的近，虽然道路结冰，一路险象环生，原本几个小时的车程，足足开了一天，他们最后还是安全到了南京杜家。 —— 七年没见了，方远的母亲范云几乎没变样，倒是更加雍容华贵。 驼色的羊绒衫，华贵的披肩，栗色的卷发下是一张妆容精致的脸，倒是一点都不像五十岁的中年女人。 站在一旁的老杜看着还算和蔼，只是和方远的父亲方乾相比，形象上差的太远…… “阿姨好，叔叔好！”小月礼貌的和二老打着招呼。 见了小月，范云一如既往的热情，上来就拉住了小月的手，嘘寒问暖。 “小月，你可过来了，难怪方远天天念叨你，还真是越来越漂亮了，比小时候好看多了。”范云一边说，一边上上下下打量着小月。 如今的小月，经过大学四年的熏陶，又在广告公司历练了两年，身上的乡土气早就没了，虽然称不上精致时髦，也是一个大方漂亮的姑娘。 不过，她的眼神依旧让小月有些莫名的别扭。 老杜客套了一番之后，也就借口走开了。毕竟，方远不是他的亲生儿子，他们两人本就没什么话说，这种场合更是尴尬。 老杜一走，方远这才放松了下来，坐过来拉住了小月的手。 “妈，你们有七年没见了吧？你看小月变化大不？” “挺大的，现在像城里姑娘了。记得小月第一次去咱家，又黑又瘦的，连柚子都不认得……”范云的话看似客气，其实都是鄙视。 有些事情，原本埋在心里不愿触碰，可是范云的话，让小月的记忆忽然就鲜活了起来。 她想起了高一那年，自己去方远家做客，范云对她说过的那些话…… 这么些年过去了，原来那种刺痛依旧鲜明……小月笑了笑，尽量神色如常。 “妈，哪有又黑又瘦啊，小月一直都很漂亮的。对了，小月现在上班了，在一家大型广告公司，一个月工资四千呢！”方远替小月炫耀着。 “哦，那还不错。对了，做什么的？广告？”范云客套的问着。 “嗯，主要是房地产方面的。”小月解释了一句。 “房地产，这好啊，有前途。对了，说起这个，方远，你小子也马上毕业了，我让你考研你也不考，你到底怎打算的？” 范云不满的瞥了一眼儿子，从一回来，他就拉着小月的手没松开过，真是有了媳妇忘了娘…… “什么怎么打算，我也上班啊，过了年学校有专场招聘会，我找工作呗。”方远拿过香蕉，剥了一个递给小月。 “你能找到什么好工作，就算一个月工资三四千，够干什么？干一年下来，还不够买一平米房子的。”范云的话，看似针对着儿子，却在敲打着小月。 “怎么就不行了，刚毕业你还想让我挣多少？”方远有些不高兴。 “这孩子，你不是急着结婚吗？那结婚不得买房啊！就你俩这工资，我看十年八年的也买不上……这样，你毕业了就回南京，我让你杜叔帮你找一家大公司，专业对口……” “行了，以后再说吧，妈，我和小月都累了，先休息会儿，做好饭叫我们。”方远说着，拉着小月去了自己的屋子。 “对了，晚上怎么住？我把客房都收拾好了……”范云跟在后面追问着。 “不用，小月就住我屋里。”方远不满的回了一句。 “行吧，那你们先歇着。”范云笑了笑，起身离开，神色里飘过一丝不屑…… —— 次日，杜家的儿子、闺女也都回来了。 因为是重组家庭，方远在杜家还算半个外人，小月在这里呆的更是别扭。 也因为这些，小月大部分时间都和方远呆在他的卧室里，没有去厨房帮忙什么的，反正她和范云也是话不投机半句多…… 她本打算在南京呆上半天就走的，可是如今因为大雪，高速封锁，别说老家回不去了，连回上海的车也都停了…… 小月有些郁闷，方远倒是十分欢喜。 这么些年了，这还是他第一次和小月一起过年…… 第528章 瓦解 在南京的这几天，一家人疏离客气，气氛尴尬，林中月简直度日如年，还好有方远时刻陪在身边。 大年三十这一天，方远和老杜去车库搬酒，范云则叫小月一起来包饺子。 “小月，会包饺子吧？过来帮帮忙。” “好的。”小月赶紧放下书，洗了手，坐在餐厅里和范云一起包饺子。 一看小月手法熟练，包的饺子有模有样，范云难得夸奖了她。 “饺子包的还不错，平日会做饭吧？” “一般的饭菜还将就，不过做的不太好吃。”小月诚实的回答。 “女孩子，必须得学会做饭，要不然以后得小日子怎么过？方远可是打小没进过厨房……” “嗯，他就会煮泡面，有一次鸡蛋都没煮熟……”小月笑着说。 “他还要做饭呢？”范云很是诧异。 “一般不做，有时候我下班晚，他功课不紧张的时候，会帮忙煮粥。” “哦，你们现在住一块了啊？”因为方远很少和她说起自己的事情，范云对儿子的生活了解并不多。 “嗯，外面租房子挺贵的，就在他学校附近租了个单间。”小月认真的包着饺子，没注意到范云复杂的神色。 “小月啊，按说有些话不该我说，不过，我也是为了你好。方远还没毕业呢，你俩住一起，可千万注意安全……” “阿姨，我们没有……”小月脸一红，赶紧解释。 “行了，行了，不说这个了，方远知道又该骂我多嘴了。其实吧，住一起也好，能帮我看着他，方远以前玩游戏可厉害了，没日没夜的，现在看他好像不怎么玩了。” “嗯，他以前是玩的有点疯，特别上瘾……”小月摇了摇头。 “不过游戏也没白玩，你看我儿子，玩游戏还写出一本书来，没少挣钱呢。”范云神色里满是骄傲，“对了，小月，你也玩游戏吧？” “哦，我不会玩。” “怎么，你不玩啊？那他的书里写的那个女主角不是你吗？我一直以为是你呢？”范云故意装作大吃一惊的样子。 其实她早就知道这本书的女主原型不是小月，此刻聊起这个事情也是故意为之。 “不是，原型可能是他的一个队友吧。”小月淡淡的回到。 “啊？那里面写的结婚什么的，也是和她了？这孩子，怎么能这样呢！那游戏里结婚也是结啊！要是不喜欢人家怎么能随便结婚呢！” 范云语气夸张，故意挑起小月的伤心事。 “写小说么，艺术创作而已，何况还是游戏里。这件事，方远和我说过，还征求了我的意见，我让他写的。”小月轻描淡写的驳了回去。 如今的她，已经不是高中时候那个羞涩内向的女孩儿，也早就知道范云的套路，根本不往里钻。 “哦，那就好，挺好的。” 范云在她这里吃了瘪，尴尬的笑了笑，也就不再叨叨了…… —— 其实方远出书的事情根本没告诉她，她还是从周旖旎那里知道了这件事。 自从前年五一，方远网游结婚的事情被小月发现以后，方远就再不玩游戏，并且和周旖旎断了一切联系，电话，短信，qq一律不回，这让周旖旎十分受伤。 周旖旎不甘心，从方远同学那里打听到，因为这事，方远和女朋友闹了矛盾，差点分手…… 方远的网瘾那么大，为了林中月竟然说戒就戒了，果然是真爱啊……周旖旎黯然神伤，也就消停了一段时间。 不过，就在她心灰意冷的时候，竟然看到了方远的书《传奇逆战》。 方远的才华横溢，再度燃起了她的熊熊爱火，尤其书中描写的那段网游之恋，让她理所当然的认为里面的爱情主角就是自己，也觉得方远对自己还有旧情。 于是，她把这本书寄给了范云——范云这才知道了儿子和这两个姑娘之间的纠缠…… 方远和周旖旎竟然在游戏里结婚了，看来，儿子对周旖旎不一定就真的无情，只是自己辨不清楚罢了…… 对于周旖旎，范云一直很喜欢，那闺女不仅人长得漂亮，对方远也是痴心一片，尤其她的父亲，这几年生意越来越大，比老杜家还有实力。 如今，眼看儿子毕业在即，还嚷嚷着毕业就要和小月结婚，她总觉得有些仓促和遗憾，所以就在小月面前故意提起这件事，想让小月知难而退。 没想到，如今的小月虽说依旧青涩，却不再软弱，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化解了。 看来以前小看这姑娘了，难怪她能把方远吃的死死的…… 想到这里，范云忍不住又盘问了起来。 “对了，小月，你父母现在做什么呢？还在家里种地吗？” “嗯。” “现在种地不挣钱，农村人都出来打工了……对了，听方远说你有个哥，你哥结婚了吗？” “没有，他还在读研究生。” “哦，那毕业肯定就要结婚了，农村孩子，还要在城里买房，你父母压力也挺大的。” 范云还想再问，方远抱着一箱茅台进来了。 “妈，小月，你们聊什么呢？这么热闹。” “聊你呗，还能聊谁。”范云瞥了一眼儿子。 “聊我？又说我啥坏话呢。”方远把酒放好，过来就搂住了小月的腰。 “说你有才华，能写书赚钱，说你长得帅，招女孩子喜欢……”小月似笑非笑的看着方远。 “真的吗？我怎么不信呢？” “好了，不包了，这些饺子也够吃了，快去洗洗手，准备吃饭了。”范云赶紧打岔，端起饺子去了厨房。 —— 晚上的年夜饭十分丰盛，除了饺子，山珍海味俱全，小月却吃得毫无滋味。 客厅的空调开得足足的，地板擦得光光亮亮的，因为重组家庭的原因，大家说话也都各怀心思，客气疏离。 屋子里没有寒意，没有鞭炮，没有说笑，除了电视上喧闹的春晚，丝毫感觉不到过年的气息。 晚饭后，年轻人各忙各的，只有老两口坐在客厅里看春晚。 小月也早早的回了卧室，她要给父母打电话拜年。 虽然这几天电话也没少打，但是小月还是觉得心里空落落的。 此刻的林家湾，正是鞭炮轰鸣，老人的耳朵又不太好使，打电话听不清楚，只说了几句就挂了。 听母亲说，因为大雪，今年过年小旭也没回去，只有姐姐小云守在家里…… 整整一年没回家了，连春节都不能团聚……挂了电话，小月的情绪有些低落。 她站在窗口，看着静寂的夜空，远处偶尔绽放着一些烟花，悄悄的抹起泪来。 这时，方远端了一盘水果进来，这才看到红着眼睛的小月。 “小月，怎么了？怎么还哭了？”方远赶紧过来揽过小月的肩。 “没事，想家了。” “也是，这还是你第一次在外面过年吧？等明年，我陪你回你林家湾过年。”方远给小月擦着眼泪。 方远的温柔让小月强撑着的坚强瞬间瓦解，她忍不住扑到方远怀里抽泣了起来…… 第529章 奋斗 小月平日里坚强又隐忍，很少在方远面前哭。 此刻，她的眼泪却把方远的心都哭疼了，他隐约觉得，从下午开始，小月就不大对劲。 “小月，你到底怎么了？是不是下午我妈和你说什么了？” “没有，没说什么。” “不对，肯定说什么了。为什么每次你见了我妈都会这样？我记得高一那次你去我家玩，后来很久都不理我，我一直都没弄明白怎么回事。我妈到底和你说什么了？” “她真没说什么，我就是心里难受。” “为什么难受？小月，有什么话你一定要对我说，你不说我怎么知道？”方远着急的催问着。 “我觉得你妈不喜欢我，看不上我。”小月犹豫了一下，终于说了出来。 “怎么会呢？你这么优秀，怎么会看不上你……”方远觉得莫名其妙。 “我也不知道，可能我家是农村的，家庭条件确实不如你，配不上你……” “瞎说什么呢？哪里就不如我了？我家有什么，还不都是一样吗？再说，南京这里根本就不是我家，这些都不姓方，姓杜，和我没有任何关系……我现在才是一无所有，是我配不上你。” “方远……” “真不知道我妈是怎么想的，她以前也不是这样的啊，怎么还能说出这种话？”方远越说越气愤。 “没有，你妈真的没说什么……”小月赶紧劝解着。 “我知道了，肯定是因为柳青青，我妈对青青一直有意见，她觉得你和她长的像……”方远揣测着。 “青青是我亲姐姐，这是事实……” “她是她，你是你，这有什么关系呢？别理她，我妈就是闲的了。”方远觉得荒谬极了。 “对了，听你妈的意思，等你毕业了要你在南京工作，那是不是以后都要在这里了？”小月担忧的看着方远。 “谁说的？我才不在南京呆着。你喜欢那里，我们就去那里，你不喜欢南京，我就不在南京。” “真的？”小月瞪大了眼睛。 “真的，骗你是小狗。”方远刮着小月的鼻子。 “你才是小狗……”小月趴在方远怀里，捶了他一拳。 “啊，好疼……”方远夸张的捂着心口，倒在了床上。 “让你装，我挠你痒痒……”小月扑到方远身上，要挠他痒痒。 年轻人的悲欢，来得快也去的疾，两个年轻人嬉闹着滚作一团，小月很快就破涕为笑。…… 良久，闹累的两人躺在床上，方远搂过小月的肩，认真的嘱托着。 “记住，以后有什么事一定要及时和我说，不要总憋在心里，有什么问题，只要我们一起去面对，没什么解决不了的。” “嗯。” “好了，反正春晚也没啥意思，接着看《奋斗》吧，你不是最喜欢看这个了。” 方远说着，给小月拿来笔记本，打开最火爆的电视剧《奋斗》…… —— 安抚了小月，方远借口去拿饮料的机会，找到母亲范云理论了起来。 “妈，你今天又和小月胡说什么了？” “这孩子，吃呛药了？我什么也没说啊，就和她随便聊几句家常。怎么了？”范云正在整理衣柜，被怒气冲冲的儿子吓了一跳。 “你是不是看不上她，觉得她是农村的？我们家以前不也是镇里的吗？要不我能认识她？” “这孩子，谁也没说啥啊，我就问问她家里还种地不，这就不高兴了，跟你告状了？这孩子，心眼也太多了。儿子啊，你也真行，大过年的，为了她你和我急赤白脸的……” 范云生气的把衣服堆在一边，也没心思整理了。 “妈，你别扯这些，老实说，你是不是因为我爸和柳青青的事，一直对小月有偏见。这事和她没关系，虽然她们是姐妹，可是性格完全不一样，也没怎么生活在一起……” “儿子，既然你说到这儿了，我还真得劝你一句。我看这个小月还真不咋样，第一次来男方家，就和你住在一起，平日里也不说帮忙干活，天天和你窝在屋里嘻嘻哈哈的，像个什么样子。别说，和他那个狐狸精姐姐还真像……” 在范云看来，以前方乾被那个柳青青迷得五迷三道的，如今儿子方远又被这个林中月吃的死死的，她的心里总是气不顺。 何况，这么些年儿子和自己相依为命，现在就因为这个林中月，和自己大呼小叫的，她的心里真是不好受，说话也就不藏着掖着了。 “妈！你怎么说话呢？”方远生气了。 “我哪句说错了？要我看，林中月还不如周旖旎呢！就那个柳青青，现在又离婚了，和你爸还是不清不楚的……” “别和我说这些！柳青青的事和我们没关系！”方远最不喜欢听母亲说起父亲和青青的那些事情，火气顿时也冒了起来。 “还有，以后别提什么周旖旎了！妈，对于小月，你喜欢也好，不喜欢也罢，反正我把话给你撂这儿了，这辈子我非小月不娶！你再问难她，就是为难我，你看着办吧！” 方远说完，摔门出去了，剩下范云一个人在屋里掉眼泪。 —— 客厅里看电视的老杜听到动静，踱步来到了卧室。 “怎么了，大过年的，怎么抹眼泪了？” “这个方远，是想气死我啊。这还没结婚呢，就护女朋友护的不得了。” “小月这姑娘挺好的啊，挺朴实的孩子……” “好什么啊，会告状，搬弄是非不说，家里一穷二白的，还有个哥没结婚呢。” “嗨，孩子还小呢，才大学毕业，想那么远干什么？” “我就怕这女孩儿有心机，把我儿子套牢了。你看看，从小到大谈了好几年了，到现在还没分手，吵吵着毕业就结婚呢。” “这是好事，难得有情郎啊。那方远要是沾花惹草的，你乐意啊！” “我倒是想……以方远的条件，完全能找到更好的人家，怎么就非要在这一棵树上吊死呢！这是存心和我过不去啊！” “这个没办法。要说方远这形象，这才华，确实很难得，就我那些朋友们，随便那家的姑娘，肯定一眼就相中……” “所以啊，我替我儿子亏得慌……” “嗨，要我说，儿孙自有儿孙福，让孩子们闹去吧，现在年轻人的事，咱们管不得，反正方远是男孩子，又不会吃什么亏……” 老杜说着，笑着拍了拍范云。 “我看方远这个脾气，你越阻拦他越上劲。倒不如来个撒手不管，不支持不反对，让他自己去社会上摸爬滚打，磕他个头破血流，就不会这么理想化了……” 老杜的劝说，让范云的火气慢慢消了下来…… 第530章 姑娘 方远和母亲的这番争吵之后，范云终于不再给小月丢软刀子了，这也让小月的处境好过了一些。 不过，林中月在南京如煎如熬的时候，也有一个人在千里之外度日如年——林大亮没想到，即使自己躲到了南国他乡，还是难逃这彻骨的冰冷…… 2008年初的这一场大雪，不禁飘在了如烟如画的江南，也飘到了原本四季如春的广东…… 冷风冷雨，年关当头，他已经整整一个月没睡过安稳觉了。 每年到了年底，就是他最难熬的关口——讨债要账，结算发薪，春运回家之前，兄弟们的工钱，那是一份也不能少，一天也不能拖，因为每个工人背后都是一个家庭…… 同行里的有些工头，结了钱就一心想着自己，把利润自己先拿够了，其余的只说开发商拖欠。 林大亮干不来这事，他宁可自己不吃不喝，贷款借钱也要给工人们开工钱…… 今年还好，有了光哥做靠山，有了自己的不懈追账，工程款结的还算顺利。 这一天，他在雪花纷飞里给工人们发了工钱，又开车送去了车站，总算闯过了一关…… 这些兄弟是他专门从北京叫来的，也是之前跟着姑父干活的那批人，都是邻里老乡，他自然十分用心…… 因为梅州酒店的项目做得不错，初步打开了局面，大亮又性格爽快，胆大心细，做事利索，慢慢地，半个工地的活儿都快被他揽下来了。 活儿有了，人也不能少。 以前，大亮带着光哥的十来号人，自己又干活儿又做工长，现在手下工人逐渐多了起来，项目又不止一个，他自己就忙不过来了…… 他需要请几个好的工长，来专门负责工人的管理，技术工作和流水账等，这时，大亮就想起了北京的黄毛和强子…… 还是从小的兄弟们有情义，一听大亮在广州这边拉旗单干了，黄毛和强子二话没说，连工钱都没问就过来了，还带来了三十几个技术过硬的工人…… 这些都是以前在北京跟着姑父干活的老伙计了，因为姑父的死和大亮的离开，这些工人们都分散了开来，在不同的包工队之间晃悠，也没个主心骨…… 虽然他们技术过硬，但不一定能遇到有良心的工头，遇到拖欠克扣工钱的，他们几个也是独木难支…… 所以对他们而言，更愿意相信自己的老乡，何况，大亮的为人他们一直都信任…… 就这样，随着黄毛和强子的加入，大亮的队伍空前壮大了起来。 大亮知道，老乡们是奔着他来的，他自然不能让他们寒心，所以，工钱开的都比别家都要高一些。 除了工钱给力，大亮在伙食上也毫不含糊，他甚至专门请了一个老乡工友的媳妇做厨师，就为了大家吃得舒服，干活儿也卖力。 有了这样的好工头，这些工人们就死心塌地跟着大亮干了。 当然，除了真心实意的对待大家，大亮也有自己的脾气和手段，才能镇得住工人。这一点，他早在光哥那里学到了精髓…… 因为要同时负责多个工地，大亮就省吃俭用，凑钱买了辆皮卡，整天奔波在各个施工现场，买材料，拉工人，吃住都和大家在一起…… 工人齐心，技术过关，工程质量有保证，大亮包的工程很少有返工的。而遇到赶工期的时候，大家也都体谅大亮的难处，没有几个拖后腿的…… 这也是今年的工程款能顺利结算的原因之一。 —— 给工人们发了工钱之后，大亮去给光哥上交分红，光哥随便便看了看账目，拉他一起喝起了酒。 “大亮啊，干的不错，咱这一开始就是个拆迁队，没想到还真被你带出来个这么大的队伍。以后这一块我就不管不问了，都交给你了。” “这都是光哥的面子，要不我这人生地不熟的，谁会给我活儿干。”林大亮赶紧谦让。 “不过呢，光哥还是想嘱托你几句。我向来信奉黄世仁的一句话，杀不了穷人就成不了富汉。你这对工人们也不能太仁义了，适当就行了，有时候也得耍点手段，稍微拖欠点，不为别的，就为了来年顺利开工，要不人员凑不齐啊……” “都是邻里乡亲，回了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我就没想那么多……”大亮解释着。 “我这可是教训啊，每年开春，不管会所、洗浴城还是ktv，总会少那么几个人……”光哥弹了弹烟灰。 “是，光哥说的是，我以后注意。”大亮一看，这可能是光哥觉得利润不够多，赶紧应承着。 “嗨，我这就是随口一说，你做事有你自己的一套，自己掂量着办。不过我总觉得你这个人过于仁义，对别人太好，对自己不行，人啊，要学会享受。” 光哥说着扬了扬手，几个年轻貌美的姑娘就进来了，整整齐齐的站成一排。 “老弟，别总熬着，得学会犒劳自己。你现在这身强力壮的，大好时光啊！”光哥意味深长的拍了拍大亮的肩，笑着出去了…… 光哥这里，最不缺的就是姑娘，娱乐会所的，舞厅的，洗浴城的，有花魁，有公主，有妩媚的，有清纯的…… 其实这种风月场合，如今的林大亮已经不再抗拒。因为跟了光哥，再像以前那样，就显得太不合群了。 而且，如今的他，胸膛里的那颗心早已空空荡荡，不知道自己还能为什么坚守了…… 因为业务关系，只那个杨经理，他就请他消费了好几次。 所以，如今把林大亮当成知己好友的杨经理，怎么也想不到，那个凌晨，正是林大亮给他拍的黑砖…… 也是从他这里，大亮有意无意的打听到，因为杨经理的从中作梗，阿东与他们的合作一度中止，后来是合作公司把阿东的团队开除，又派了新的团队过来，双方这才合作了下去…… 像小月那么兢兢业业的员工，竟然说开除就开除了？大亮心里有点难受。 看着杨经理那副无耻的嘴脸，他真想再揍他一顿，但是看在他爱贪小便宜，不停的给自己拉项目的面子上，也就忍了…… 后来，小燕给小云姐打电话的时候，听说小月现在又回上海了……也好，她本来就不该在这种地方的。 前天，又是小云和小燕电话聊天的时候，大亮无意中听到，小月今年春节没有回林家湾，而是去了南京男朋友的家里，看来，她的婚事将近了…… 想到这里，林大亮的心里就空洞洞的疼。 他端起酒杯一饮而尽，随手拉过一个还算清秀的姑娘，姑娘顺势就坐在了他的腿上…… 第531章 白月光 凌晨时分，林大亮才从会所里出来。 声色犬马之后，他心头涌起一种难以名状的空虚…… 他抬头看了看天，夜空阴沉沉的，没有星光，更没有月亮，只有斜风冷雨打在脸上，像刀子一样冰冷冷的疼…… 正在这时，大堂经理追了出来，他说光哥已经给他安排好了房间，让他在这里好好休息几天再走，大亮摆了摆手， 南方的夜，难得如此清冷，这种凌冽的寒风，让林大亮有种回到故乡的感觉。所以他很珍惜，很想在这个时候，独自走一走。 大街上难得的安静，冷风吹在林大亮的脸上，一些往事就涌上了心头…… 去年差不多也是这个时候，自己和青青离了婚。别了妞妞，他一无所有，带着一沓欠条离开了家乡…… 如今，离乡背井整整一年了，他林大亮终于在这里站住了脚跟。 今年，虽然他挣钱不多，给工人发了工资，给光哥拿了分红，自己所剩无几，也只是刚够养家糊口，但是他毫不担心，因为他知道大头还在后面。 手头的那几个工程，年后就进入中后期，工程款一结算，可是一笔不小的数目。而且，新的项目他已经有了眉目，以后绝对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山穷水尽了…… 等到工程款全下来，他就可以回家还账了。这个压在他心头整整一年的石头，终于可以挪开了…… 其实，小燕和母亲都劝他不要再回那个老家，更不要去还账，毕竟那些账目本来就不是他们的，既然已经离开了，又何苦再回去…… 可是，那里有他的牵挂，有他的女儿妞妞，有师傅，还有青青…… 虽然这一年来，青青从来没有和他有过任何联系，可她一个女人家，经营那么大的厂子，也够劳心劳力的…… 林大亮如今没有别的想法，只想把这些账目还清，不要因为这些影响到妞妞和青青正常的生活，他也就安心了。 所以，这笔账，他早晚要回去还上。 自从跟着光哥以后，大亮逐渐明白，只要狠下心来，只要无所顾忌，这个世上没有办不成的事，没有赚不到的钱。 不过，当自己终于领悟了这些的时候，似乎已经有些晚了。 家已经散了，除了还账，除了补偿女儿，除了报答母亲和妹妹，大亮不知道自己挣钱还有什么用…… 但是，不挣钱又是万万不行的…… 大亮正在胡思乱想，母亲打来了电话，让他没事早些回家。 回家，呵呵，租的那个房子就叫家吗？也许吧，至少那里还有母亲和妹妹，要不，他哪里还有家呢？ 至于过年，自从去年春节的背井离乡，过年对他就没有了意义，只是徒增伤感而已。 看来这个春节，又要这么孤独的过了…… 大亮沉沉的叹了一口气，忽然想到了兄弟们，也不知道他们坐上了火车没有…… 这么想着，大亮就给黄毛拨通了电话。 他没有想到，三天过去了，黄毛他们不仅没能坐上火车，此刻还在车站滞留…… 原来，因为赶上了雪灾，铁路停运，客运取消，兄弟们已经在火车站滞留了好几天，人山人海，又冷又饿，已经快坚持不住了…… 林大亮一听，这可不能不管，又开车把他们都接了回来…… 为了安置兄弟们，大亮不得不求助光哥。 好在光哥那里什么都有，洗浴城，会所什么的，只是员工空下来的宿舍也够安置他们了。 就这样，大亮带着这几十号弟兄留在了东莞。 —— 大年夜这晚，林大亮专门在酒店里包了几桌，大家一起吃了年夜饭。 辛苦了一年了，酒席上，兄弟们都敞开了吃，敞开了喝。 喝多了就有人唉声叹气，念叨着一年没回去，想家了，想老婆孩子…… 眼看大家情绪低落，大亮给他们承诺，年后找个机会，再给大家放次假，轮流回家探亲，大家这才又精神了起来。 酒过半巡，大家都开始给家里打电话。有手机的最方便，没手机的就来借黄毛和大亮的手机，大家轮流等着，又忐忑又热闹。 看着大家兴高采烈的样子，大亮心里有些难受。 他一直都有手机，可是又能打给谁呢？ 青青和他已经一年没有通过电话了，除了每个月给妞妞邮寄生活费，他们之间再也没有了任何联系。 而妞妞，他更是已经一年没见过了，也不知道她现在变成什么样儿了，是不是还扎着小辫子，是不是还要去练琴练舞蹈…… 今年春节，他只是给妞妞的生活费里多打了一万块钱，算是给女儿的红包。 只是，再多的钱，能弥补他缺席的遗憾吗？也许妞妞，早已经记不清他这个爸爸了…… —— 酒席上，兄弟们轮番来敬酒，大亮也是敞开了喝。 他的酒量早就练出来了，所以尽管被兄弟们轮番围攻，他也没喝太醉。 酒席散场的时候，兄弟们又提议去唱歌。正好这些都是光哥的场子，又有大亮做东，大家呼啦啦的赶过去，包了几个大间。 黄毛、强子和大亮在一个房间，期间，自然少不了公主们的陪唱。 因为雪灾，不少员工都没能回家，所以姑娘们还真不少，一个个燕肥环瘦的，很是热闹。 不过，林大亮对这些毫无兴趣，只是为了不扫大家的兴，独自坐在暗处，闭目养神。 “有没有什么关于月亮的歌？”黄毛懂得大亮的心事，拉过了一个姑娘悄声的问着。 “月亮啊，月亮之上？去年很火的。”姑娘眨了眨眼睛。 “那种不行，要情歌，深情的那种……”黄毛瞥了一眼坐在暗处的林大亮。 “哦，情歌啊，对了，张信哲有一首，白月光……”姑娘扒拉着点歌台。 “行，就这个，唱！唱好了有小费！”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张信哲的歌，女孩的声音有点顶不上去，所以唱的还是逊色了点。 但即使这样，本来在闭目养神的林大亮，却忽然睁开了眼睛，看着屏幕上的画面和歌词，慢慢的泪流满面…… 他拿过麦克风，跟着唱了起来——“白月光照天涯的两端，越圆满越觉得孤单，擦不干回忆里的泪光，路太长怎么补偿……” 第532章 闺中话（上） 正月初五这天，客运刚刚恢复，小月就迫不及待的要回上海了。 方远知道小月在南京呆的不自在，就要和她一起回去。 两个人离开的时候，范云准备了一大兜的水果糕点，客气的送了出来。 “你俩在上海好好相处，互相照顾。南京离上海也不远，放假了就回来。对了，方远，你可不准欺负人家小月。” 范云虽说有些惺惺作态，但她今天的态度，总算是对小月的一种承认。 方远自然十分开心，攀着母亲的肩膀应承着，“妈，你就放心吧！我才舍不得欺负她呢！” 两人和范云挥手告别，上车离去。 这一刻，对于小月而言——最难的一关，终于过了。 —— 回上海的路上，方远靠在小月的肩头睡着了，这时小月的手机响了起来，是阿东。 小月看了看，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没有去接。 在南京过年的这几天，阿东给她打了好几次电话，她都没有接，只是在大年夜那晚，给阿东发了一条春节祝福的短信。 一想到阿东，小月就有些惆怅。 不知是不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上司，她总觉得阿东似乎有一种让人无法拒绝的魔力。 对于他的追求，她拒绝过多次，可每次都显得那么的无力。 本想着回到上海之后，就能远离他。可是如今东华公司又和他息息相关，如果自己继续呆在东华，以后免不得还要和阿东接触…… 而老板华子和阿东关系又那么铁，她真的很难自处…… 小月暗暗决定，回上海后再在网上投投简历，看看有没有其他合适的工作……正好年后高校有招聘会，她可以和方远一起去找工作…… 小月正盘算着，手机又响了起来……这一下，把方远也惊醒了。 “小月，电话响了，怎么不接电话？” 小月无奈，只得拿起手机一看，原来是姐姐小云。 “小月，怎么不接我电话呢？你回上海没有？”电话那端是小云亲切的声音。 “姐，我正在回去的路上呢，怎么了？” “哦，明天我想去上海一趟，办点事，顺便看看你。咋样，你有没有时间，有住的地方没？” “当然有，来吧，我初九才上班呢！” 姐姐能来，小月高兴极了。她有一年没回去了，正是想家的时候…… —— 第二天黄昏时分，小月和方远一起去车站接小云。 这还是小云第一次见到方远。 远远的，她一眼就看到了站在出站口的一对璧人，妹妹小月和一个高大英俊的男孩，他肯定就是方远了。 这个男孩儿果然优秀，他和妹妹站在一起格外的般配养眼，小云看着青春逼人的两人，心里不由生出了一些羡慕。 一年没见，姐妹俩格外的亲热。彼此打过招呼之后，两人就拉着手说个没完，把拖着行李的方远晾在了一边。 不过，方远倒不在乎，看到小月开心，他也跟着开心。 他是个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所以也亲热的跟着小月叫姐。 趁着方远去买地铁票的时候，小云拉过了小月，“男朋友够帅气的啊！难怪咱妈他们一直夸！” “帅吗？我倒是觉得他现在还没小时候好看……”小月故意撇着嘴。 “你就嘚瑟吧！” 姐妹俩嘻嘻哈哈的说笑着，等方远过来后，三人一起上了地铁。 —— 回到住处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因为房间住不下，三个人吃过晚饭，方远就回学校宿舍了，姐妹俩终于可以畅所欲言了。 “姐，你这次来上海办啥事？我看你淘宝店的生意还不错啊？”小月给姐姐端来了水果。 “生意还行，就是很多货都没了。有些顾客说我们的东西太老土，过时了，我这次过来就是想考察一下，看看上海这边有什么时尚的新款……” “可以啊，还挺能折腾的，当时我就那么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让你办成了……”小月赞赏的看着姐姐。 “嗨，瞎折腾，之前吧，就是想把那点存货处理掉，本钱收回来算了，不过既然摊子支起来了，别的也不会干，就接着干吧……” 小云笑了笑，拿了个苹果啃着。 她没有告诉妹妹，自己做这淘宝店，承受了多少的压力…… 虽然她尽量保密，货物也都存在小燕的那座房子里，可是天下没有不透风的墙，经常进货发货的，慢慢的，街坊邻里就有一些人知道了她在卖这些计生用品…… 她又是一个离了婚的单身女人，一个人呆在那里，难免有些风言风语。 不过小云懒得去在乎了，自己又没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随便他们嚼舌头去吧！ 这些烦心事，她自然不想和小月说。 “对了，姐，我哥和周佳也挺好的吧？看他忙的，都没空理我……”小月嘟着嘴抱怨着。 “他俩好着呢，读那个研究生，今年就该毕业了，两人应该也快结婚了。” 小云说着，忽然停了下来，神秘的看着小月。 “你知道不，去年周佳不小心怀孕了，小旭当时身上没钱，问我要钱做手术，当时我身上就剩两千块都给他了，后来我还吃了一个月的馒头咸菜……” “啊？还有这事啊，我都不知道。”小月吐了吐舌头，“那怎么不生下来？” “还没毕业呢，怎么生？所以啊，你和方远在一起，一定要小心……”小云拍了拍小月。 “哎呀，姐，我们不会的，我俩还没那个呢……”小月红着脸解释着。 “真的？你俩都谈了这么几年了，现在又住在一个屋子里，还没在一起过？”小云有些不相信。 “真的……” “是你不愿意？” “我倒也没不愿意，反正我们都谈了这些年了，是他说要等我们结婚的。” “那可真难得！小月，你可真有福气，难得现在还有这种好男孩啊！” 小云赞叹着，转而又看向了小月。 “不过，他不会是有什么毛病吧？” “啥，啥毛病？”小月一开始没太听明白。 “就是那啥，那啥……”小云说着说着就笑红了脸。 小月顿时明白了，上来捂住了姐姐的嘴。 “姐，你可真行，开店着魔了吧，什么都能想到那上面去……” “也是，那么高大英俊的，身体应该没问题……” 两人笑作一团，小月很久没有这么开心过了——这些闺中话，也只有姐妹之间可以聊一聊了…… 第533章 闺中话（下） 姐妹俩闹了一会儿，小云又拉着小月认真的嘱托起来。 “其实啊，你俩要是真的感情好，也没必要这样守着。都什么年代了，反正你都工作了，只要注意安全……” “不是吧？姐，你什么时候这么开放了？我记得大学时候，有一次我回宿舍晚了，你还专门打电话，让我不要外宿……”小月诧异的看着姐姐。 “那时你才多大，还在读书，所以我要你谨慎些。现在你俩都谈了几年了，感情也挺稳定的……” “嗯，我和他可是初恋。”小月骄傲的扬了扬眉。 “所以啊，多么美好的爱情啊，该抓住就抓住，省的给人生留下遗憾……” 小云叹了一口气，神色之间有些落寞。 “姐，你是不是……有啥遗憾？” 作为从小长到大的姐妹，小月对姐姐的心事也能感知一二。 “嗨，我的遗憾可多了。没读大学，婚姻失败，女儿不在身边，没能力挣钱，不能孝敬父母……” 小云知道小月的意思，故意岔开话题。 “别给我打岔，我不是说这个。就那个苏小伟……你们真的就没有联系了？” “没有，他的信我都撕掉了。”小云苦笑了一下。 “你可真狠心……那总有他的消息吧？那个老乡都有电话的，他没再捎信过来了？”小月不死心的问着。 “我没有再联系他，也没让工友把我电话告诉他。听工友说，去年他好像在老家结婚了。” 小云神色黯淡了下来，不过很快就掩饰了过去。 “嗨，说你呢，说我干啥？对了，你这次去南京，方远他妈啥情况？你这个未来的婆婆，对你咋样？方远跟着你，电话里我也不敢多问。” “说不来……反正有些别扭，我好像和她不太对付。”说到范云，小月就泄了气。 “啊，为啥啊？她是不是嫌咱家穷啊！”小云毕竟结过婚，敏锐的察觉到了问题所在。 “有点吧！不过没事，反正以后我和方远在上海过日子，又不和他妈住在一起……”小月勉强笑着。 “你想的太简单了，两个人结婚，这婆婆可太重要了。你忘了我和杨刚是怎么离婚的？一多半原因都是因为他妈在搞鬼……” “那是你们天天住在一起，方远说了，他不回南京，我们就住在上海……” “住在上海？那房子怎么办？对了，你们不是准备毕业就结婚，她妈有没有说给你们买房什么的？” “提过一次，说让方远和我自己努力。” “这话说的，什么叫自己努力？她就这一个儿子，不准备管了？” 两人正说着，小月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是阿东的电话。 小月看了看，把手机丢在一边，没有去接。 “谁的电话？怎么不接啊？”小云奇怪的问。 “我领导，不想接。” 小云瞟了一眼手机，看到了阿东的名字。 “阿东？是不是你之前说的那个很厉害的，自学成才的领导？” “嗯，就是他。姐，他现在在追我，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小月想了想，还是决定坦白，求助于姐姐。 “他不知道你有男朋友吗？” “知道啊，但是他就说等，然后平时对我很照顾……” “对了，这个阿东具体什么情况，你给我说说……”小云忽然对这个阿东起了好奇。 于是，小月就给姐姐介绍了阿东的基本情况，还有他俩这两年间发生的故事…… “听起来，这个阿东不错啊，成熟稳重，事业有成，有能力还有钱，重点是，没有婆婆啊……” “姐，你这都关注的啥？他有妈，只是不怎么交往。” “那就得了，他这个妈，将来肯定不会掺和儿子的婚事。别说，这条件还真不错，至少婆婆的苦你就不用吃了，工作上也没那么辛苦。”小云半开玩笑半认真的说着。 “我是嫁男人，又不是嫁婆婆……”小月无奈的笑着。 “你不懂，在婚姻里，婆媳关系很重要的。你和方远，虽然现在看着甜蜜，可以后的路还长着呢！他妈要是真的不管你们，只买房这一项，你俩就得奋斗好几年……” “奋斗就奋斗呗，年纪轻轻的，不奋斗做什么！姐，你怎么这个观念呢！结婚肯定是要嫁给爱情，哪能嫁给钱啊！” “那你对阿东就真的毫无感觉？我看不像，你要没感觉，就不会烦恼了。” “我承认，有一点点吧……但绝对不是因为他有钱，具体是什么我也说不出来，反正他和方远很不一样，他成熟睿智，说一不二，工作起来很有魅力……” “所以啊，我看你是有点心动了。” “没有，真没有！我决定彻底离开他，换工作。”小月赌气的说。 “行吧，行吧，姐就是随口那么一说。这就像理想和现实，看你自己选哪个了……” “姐，要是你，你会怎么选？”小月忍不住问道。 “要是我啊，十八岁的我肯定选方远，现在的我就会选阿东。对了，这个阿东长什么样啊？不会很丑吧？” “不丑，还挺有气质的，不过和方远是不能比了……” “那可就难选了……对了，你刚才说去年夏天的时候，你和阿东在梅州出差？是广东哪个梅州吗？” “是啊，怎么了，你还去过？” “不是我去过，我好像听小燕说，大亮去年一直在梅州的工地上干活。” “啊？真的假的？大亮哥在梅州哪个工地啊？”小月诧异极了。 “这我就不知道了，就是随口一说，她说大亮现在挺忙的，梅州那边好几个活儿赶工……” “哦，他现在手机号多少啊，我一直也联系不上……” “嗨，这你就别问了。你俩啊，在梅州都没碰上，就说明是真没缘分。” 小云摇了摇头，大亮对小月的心思她早就看透了。 “大亮这些年也挺不容易的，心里苦着呢，自从他走后，就没和家里联系过。既然他不想说，咱就别问……” “那他现在……过得还好吧？” “挺好的，挣到钱了。听小燕说，现在大亮别的也没啥，就是想妞妞，喝醉的时候就会念叨……这个心情，我最懂啊！” 小云说着就红了眼眶，她又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婷婷。 “你说说，大人折腾，孩子遭罪啊！所以，结婚生子一定要慎重，看清楚了，想明白了……现在咱妈总是催着我相亲再婚，我没那个心情，也没那个信心……” “姐，那你以后就不结婚了？” “不知道，反正现在没心情，我这几年都没见到婷婷，听说那个杨刚再婚了，也不知道后妈对婷婷怎么样……我想去看她，可那样只会让婷婷的处境更难……” 小云还没说完，眼泪就掉了下来。 这些年，女儿婷婷成了她心里再也堵不住的血窟窿，一碰就咕咕冒血…… 听着姐姐的话，小月也跟着心酸，沉默不语。 眼看气氛沉重了下来，小云赶紧转换了话题。 “嗨，扯远了，可别让我这悲观态度影响了你。我和大亮这都是失败的例子，你们不一样，大学生，有知识，又是自由恋爱，不管你选择谁，将来肯定会美满幸福的……” 这一夜，姐妹俩聊到凌晨三点多，不知何时才沉沉睡去…… 第534章 绊脚石 姐姐好容易来一趟上海，小月自然要带着她到处逛逛。 这几天，他们去了外滩，游了七宝，逛了徐家汇……姐妹两个负责游玩，方远负责拍照，几个人玩的很是开心。 虽然小月抢着付账，小云依旧不改简朴本色，什么东西都没舍得买，能不在外面吃饭，就尽量回家自己做饭。 这几天，她每天早早的起床，煮好了粥和鸡蛋，还会做几个精致的小菜，吃惯了豆浆油条的方远和小月，顿时觉得幸福满满。 不过，相聚的时光总是短暂的，三天之后，小月就要上班，小云也办完了事情，准备回家了。 临走之时，小月和方远依依不舍的去车站送别姐姐。 就在进站的当口，小云忽然转身，趴在小月耳朵边说了一句悄悄话，小月顿时羞得满脸通红。 三人挥手告别，看着姐姐的身影消失在站台，小月忽然有些孤独和失落…… 方远知道她的心思，拉住小月的手轻轻的安抚着。 “对了，刚才咱姐给你说什么呢？你怎么脸都红了？” “不告诉你。”小月神秘一笑。 “不告诉我，我就挠你痒痒……”方远伸出手来就抱住了小月的腰，两个人闹作一团，别离的忧伤被笑声冲淡了一些…… 回到家，小月收拾东西准备上班。 这时，她想起了姐姐的悄悄话，于是趁着方远不注意，偷偷打开了床头的储物柜——果然，里面静静的躺着几盒杜蕾斯。 姐姐说，两个有情有义的年轻人住在一起，早晚都会迈出那一步。如果有那么一天，要小月一定注意安全。 小月心里暖暖的，笑了笑，把它们又藏了起来…… 她已经打定了注意，在方远生日那天，给他一个惊喜…… —— 年后上班的第一天，很是清闲。 因为工作不多，大家也都没从假期的懒散状态里走出来，整个办公室的人都无精打采的，连午饭都味同嚼蜡。 午饭之后，趁着空闲，小月偷偷浏览着招聘网站，想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机会。 忽然，她身后响起一个熟悉的声音，“你现在又看这些干什么？” 小月吓了一跳，扭头一看，原来是阿东。 “哦，我……随便看看。”小月赶紧关闭了招聘网站。 “走吧，去楼下透透风，我有事和你聊。”阿东还是一副不容拒绝的语气，说完就转身先出去了。 小月的神色有些问难，不过那么都多同事看着，她也不好推辞，只得跟了上去。 两人出了电梯，到了楼下小广场。这是一片空旷的休闲之地，配置的有藤椅和太阳伞。 夏天的傍晚，这里会很热闹，平时男同事们会过来抽烟，不过此刻是午休时间，这里并没有什么人。 站在广场的空地上，初春的风还有些清冷，不过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怎么一直不接我电话？”阿东盯着小月。 “我……在南京不太方便。”小月犹豫了一下，直言以告。 “看来这次去南京还不错，他家人没有为难你吧？”阿东勉强笑了笑。 “没有，对我挺好的。” “哦，那就好。”阿东神色之间有些落寞。 “其实我打电话也没有别的意思，就想问问你在南京呆的习惯不……因为客车停运了，我怕你在那里为难，想回又回不来，我可以开车去接你的……” 小月低着头，默默的踩着脚下的两个小石子，她不知道该和阿东说些什么。 “你一直不接电话，我就知道是我白操心了……”阿东自嘲的笑了一下。 “不过林中月，你这又想换工作是怎么回事？刚毕业一年而已，频繁的换工作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这脑瓜子到底怎么想的？” 小月沉默了一会儿，终于抬起了头，她决定最后一次向阿东摊牌。 “对不起，东哥，我真的很感谢你对我的关心，可是我和方远相处这么久了，这辈子我从来没有想过和他分开，也不可能去接受另外一份感情。所以，我不想你在我这里浪费时间，我心里很不安……” 阿东愣愣的看着小月，他知道小月说出这话，就是彻底拒绝自己的意思了。他稳了稳心神，让自己尽快恢复平静。 “所以，你就想离开华东，再换个工作？” “嗯，我不能再麻烦你了。” “林中月，你能不能不要这么幼稚！都已经成人了，工作和感情，能不能不要混为一谈！是，我偶尔会来东华找你，可是也没有很频繁吧？真的就那么让你讨厌吗？” 眼看暴躁的阿东，小月只能低头不语。 两人陷入了沉默。 阿东点上一支烟，狠狠的抽了两口，这才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如果你真的觉得我打扰到了你，那么我道歉，我以后会尽量的少来东华公司！但是你真的不能拿你的职业生涯开玩笑了，这也太幼稚了！” “东哥……” “你能不能别折腾了，就给我好好地上班，东华公司有我的股份，以后我就是偶尔过来，也是为了公事，不会再来烦你了。” “对不起，东哥，我不是这个意思……” “就这么说定了，不用解释了。”阿东大手一挥，阻止了小月的解释。 “小月，我再劝你一句，不管到任何时候，自己的事业才是最重要的，别因为任何原因、任何人放弃自己的事业，否则你在这个社会上很难立足。” “你才刚刚大学毕业，还有大好的前途，很远的路要走……这个世界很残酷，爱情是很重要，但它绝对不是人生的全部。” 阿东的心让小月感动，阿东的话也让小月无言以对。 “其实过年这段时间，我自己一个人呆在上海，也想了很多，我是喜欢你，欣赏你，但我更希望你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去成长、去蜕变，变成更优秀的你。所以，我绝对不想自己成为你人生路上的绊脚石……” 阿东说着，踢开了小月脚下的两个小石子。 “今天来找你，主要是想和你告个别，常州那边新接了一个项目，我最近几个月可能都不回来了。所以，你真的不用离开东华，好好工作吧！” 阿东说着，含泪笑着看了看小月，转身离开了…… 小月看着他的身影消失在街角，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说…… 第535章 你的女人 一个多月过去了——阿东走后，果然没有了任何消息。 小月听从了他的劝说，没有再跳槽，而是安心留在东华工作。 这里的创意总监是个温文尔雅的中年人，他为人随和，工作上也是中规中矩，力求稳妥。 平日里，他对大家都很客气，因为小月和阿东的关系，更是从来没有骂过小月，处处关照。 可是，没有火花的创意会上，千篇一律的提案会上，小月有时候会莫名的想念脾气暴躁、天马行空的阿东…… 有了阿东之前的教导，小月在工作上已经形成了惯性，高标准的要求自己，所以她的工作业绩一直很出色。 一开始，她只是负责一个项目，很快，已经可以同时负责两个重点项目了。 项目越多，工作越忙，尤其随着天气转暖，各个项目的推广策划工作都提上了日程，小月加班也成了常事。 不过，即使加班到很晚的时候，小月也不再害怕，因为方远会去公司接她。 他会早早的坐地铁过去，在小广场里等待，等小月出来，两人再一起打车回去。 小月出来的时候，方远的手里一般都会拿着一个肯德基新出的“嫩牛五方”。小月随口说自己喜欢吃，方远就记住了，每次都会给她带…… 周末不加班的时候，两人就腻在家里一起做饭。 因为方远爱吃小云姐姐做的红烧肉，小月就学着姐姐的样子炒糖色，结果差点没着了火。 最后终于煮好了，却因为糖放的太多太糊，味道发苦…… 但即使这样，两人依旧吃的津津有味…… —— 春暖花开的时候，趁着周末，小月和方远去逛宜家，她挑了一款红色爱心的床品和蓝底小花的窗帘。 “怎么忽然买这些？我们又不搬家。”方远有些疑惑。 “没什么，就是觉得买房太远了，想让我们的小家温馨一些。大的家具不能买，搬家不方便，这些小件还是可以的。” “对不起，小月，让你受委屈了。等我找好工作，努力挣钱，咱们争取早点买房。”方远有些愧疚。 “急什么？在大上海买房哪是那么容易的，我们慢慢来。先把咱们的小屋布置一下，住的舒服些，这样心情也会好。” 小月安慰着方远，她知道方远最近有些累了。 因为毕业在即，这些天，方远一边准备毕业论文，一边去挤招聘会，除了校招，还有社招，他几乎一场不落，全都去看了。 不过，从一开始的踌躇满志，到后来的垂头丧气，方远终于体会到了社会的竞争和残酷…… 工作不是没有，但都不够理想。至少，方远想找一份和小月一样薪资的工作，实在是太难了…… 这时，小月会劝慰他，让他不要太在乎薪资，要看重平台，一切都可以慢慢来…… —— 这一天，是方远的生日。 一大早，方远就去挤招聘会了，小月照常去上班，不过在下午提前完成了工作，和老大请了假，偷偷的回了家。 为了这一天，她早早的做好了攻略，利用在网络上查找的那些经验，来准备这珍贵的一夜…… 小月先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下，铺上了新买的床品，挂上了新窗帘，接着，她又买了香薰蜡烛和一束玫瑰，桌子上还有一瓶红酒和两个高脚水晶杯。 准备好这些之后，她又去洗了澡，换上了自己早就买好的成套内衣，又罩上了丝滑的睡衣…… 小月正在镜子前仔细的端详着自己，方远回来了。 他的神色有些疲惫，看来挤了一天的招聘会，依旧没什么收获。 他一进来，就被焕然一新的小屋吸引住了，屋里浪漫又温馨，还有迷人的香味……尤其今晚的小月，长发披肩，眼眸含情，格外的温婉动人。 “小月，今天是什么日子，你怎么这么漂亮？”方远放下了自己那厚厚沓没有递出去的简历。 “傻瓜，你的生日啊。” “哦，我都忘记了，这几天找工作找的头大。”方远叹了一口气。 “工作慢慢找，以后有的是机会，但生日一年只有一次……” “谢谢你给我的生日礼物，这花应该是我送你的。”方远拿起玫瑰花闻了闻，还以为这是他的生日礼物，心情顿时好了许多。 “这才不是生日礼物，你闭上眼，我送你生日礼物……”小月羞笑着。 看方远听话的闭上眼，小月这才褪去了睡衣，踮起脚尖在他耳边轻声说了一句：“方远，今晚我就是你的生日礼物……” 一股迷人的馨香袭来，方远浑身一颤，等他睁开眼，小月就站在他的面前，烛光摇曳下，青春的美好一览无余、惊心动魄。 “小月……”方远努力克制着自己。 “方远，我不要再等了，我们都已经成人了。今晚，我要成为你的女人。”小月双手攀住方远的脖子，眼神坚定又渴望。 万千柔情化为绕指柔，面对含情脉脉的小月，方远再也绷不住了…… 于是，红酒还未开启，蜡烛还未点燃，恋人间的火苗已经熊熊燃烧，迅速燎原…… 不过，虽然早就在脑海里演练了无数次，虽然相关的理论知识早就准备充分，但是到了关键时刻，所有的理论都不顶用了…… 对于两个都没有什么经验的新人而言，一切只靠本能支配。 这对深情的恋人，在无措中尝试，在疼痛中战栗，在莽撞里疼惜，在幸福里眩晕……终于，渐入佳境。 两人本就痴心以对，如今有了这肌肤之亲，更是彻底的融为一体。 年轻人的精力是无穷的，这些年的守候和相思，这些年的等待和珍惜，在这一夜彻底爆发了。 这一夜，风起云涌，潮起潮落，醒来又睡去，连窗外的月亮都悄悄的隐去了…… “哎呀，糟糕，我忘了一件事……”小月忽然想起了一件事，赶紧翻身起来，打开床头的储物柜。 “这是什么？啊，你什么时候准备的……” “咱姐给留的，忘记用了……” “啊……那没事吧？都怪我……” “明天给我姐打电话问问再说吧。好了，天都快亮了，腰酸背痛的，该睡了……” “我睡不着，好饿，感觉现在能吃下一头牛……” “呀，刚想起来，昨晚忘记吃晚饭了……” 第536章 地震 一晌贪欢，一夜成人。 对小月而言，大学四年的守身如玉，在这一刻终得圆满，这正是她理想中爱情的模样，两人的感情也有了质的飞跃。 而对方远而言，爱恋守候了十多年的女孩，终于成了自己的女人——这是毕业礼，也是成人礼。 仿佛在一夜之间，他就从男孩长成了男人，忽然就充满了力量。 那本来已经厌倦了的招聘会，也重新有了兴趣——方远重振旗鼓，继续在各大招聘会上奔波。 这一次，他务实了一些，只求能早些在上海找到一个稳定的工作，和小月一起为未来而奋斗。 其实关于他的工作，母亲最近打来过无数次电话，一直劝他回南京上班。 方远知道，那杜家虽不算多么的家大业大，但是给他一份高薪工作还是轻而易举的，但是他不想回去。 先不说小月不喜欢那里，他自己也觉得那个家呆着太别扭了，方远决定一切靠自己。 两周后，他的努力终于得到了回应。 在最后一次校招中，一家专业对口的上海台资企业向他抛出了橄榄枝，同时通过面试的还有他的两个同班同学。 因为是校招，很快就签署了三方协议，方远的工作算是就此落定，只等着七月毕业之后，直接去报道上班了。 方远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如今他的工资远远比不上小月，他依旧对未来信心满满。 这几天，论文答辩顺利结束，工作也有了眉目，方远心情轻松了许多，除了上课、聚会，他也有了更多的空闲时间。 他登陆了自己的天涯账号，这才发现年前发表的那些关于西藏的图片和文章，又获得了不少粉丝追捧，已经成为热帖，有很多粉丝留言交流。 方远似乎又看到了一丝机会…… 于是，趁着闲暇时候，他继续在天涯写文章。 他把自己在西藏的经历和见闻，加上爱情的想象，文学的加工，撰写成了一系列的爱情小说。 校园的纯美爱情，西藏的异域风情，在加上方远才华横溢的表达，方远再度成了天涯上的红人…… 而随着方远的人气再度高涨，他之前的那部游戏小说也再次引起了人们的关注。 于是，嗅觉灵敏的出版商趁热打铁，又加印了一批《传奇逆战》，方远自然又得了一笔不大不小的稿费…… 这些钱，他全部攒了起来…… —— 不过，方远的这些事，小月无暇顾及；四月的好春光，她也无暇去赏——因为这段时间她已经快忙疯了…… 五一房展会在即，除了甲方加班加点，他们作为乙方的服务部门，更是忙成了狗。 小月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 楼书、单页、展板，展架，背景墙……从宣传物料到现场包装，从展会策划到主题呈现，各种物料准备，各种变动修改，都必须赶在月底完成。 而为了让自己负责的项目在房展会上完美亮相，小月也是拼尽了全力。 终于，五一假期结束，房展会也顺利结束，大家这才松了一口气。 忙碌了这么久，又如此辛苦，老板华子自然要犒劳大家一番——聚餐走起。 公司聚餐的这个中午，看着窗外落花，春意阑珊，大家纷纷感叹，这个春天还没出去玩呢，就要这么过去了…… “老大，说好的春游呢？这都夏天了……”有同事拉着华子，开着玩笑。 “就是，之前还说去东哥老家的山水别墅里玩呢，这又没信了。” “我还等着去吃火锅呢！” “对了，东哥最近怎么好久都没过来了？” 几个不知情的同事叽叽喳喳的议论着，还看向了小月。 华子知道阿东和小月最近彼此疏远的事情，他赶紧岔开了话题。 “你们东哥在常州忙着呢，那边好几个项目都快开盘了，以后有机会再去他家。这样，要不我们就近，周末去西塘玩两天吧？” “行吧，出不了远门，在近处遛遛也行。” 反正是公司的旅游福利，不去白不去，大家一拍即合，这就说定了周末的旅游行程。 这个周末，东华公司的同事们一起去西塘游玩，小月也跟着去了。 虽说可以带家属，但为了不让阿东日后尴尬，小月并没有带方远，反正他最近要忙着结业测试，这也是大学最后一次考试了。 —— 梦里水乡，烟雨长廊，白墙墨顶，舟影波光——闲逛在西塘古镇里，看小桥流水，看炊烟几许，小月的疲累的心慢慢放松了下来…… 不过，看到美景，难免会睹物思人。 站在湖岸，小月不由地想起她和方远在朱家角相遇的那个夜晚……那天也是这样的水乡古镇，这样的水影波光…… 从深圳回来后，这还是小月和方远第一次分开，一时间还真不习惯，只能短信电话不停的联系着…… 因为大家都想多玩一天，再看看西塘的夜景，所以周末当天就没有回去，华子让大家留宿一晚。 次日上午，大家又玩了个过瘾，把整个西塘逛了个底朝天，还买了一堆的小玩意…… 午饭过后，大家收拾好行李，坐上中巴车，启程回去了。 因为玩了两天，大家都很疲惫，上了车，跟着中巴车摇摇晃晃的节奏，很快就都睡着了…… 快到上海的时候，小月才醒了过来，她是被大家的讨论声惊醒的。 “听说上海地震了！” “是啊，我朋友说他正在办公楼上，楼都摇晃了！” “什么时候的事啊，咱们怎么没有感觉？” “就是两点多的样子，咱们都睡着了，车又晃晃悠悠的……” “离这么近，咱都没啥感觉，应该没啥问题吧？ 小月睡的迷迷糊糊，一时间也没弄明白怎么回事，她只听说上海地震了，吓的睡意全无，赶紧摸出手机，要给方远打电话。 这时，她才看到手机里有好几个未接电话，都是方远的。 “小月，听说四川地震了，我这里教学楼都晃动了，同学们都跑了下来，你没事吧？” “我没事，我在车上睡着了，都没有感觉。你没事吧？” “我没事，晃了一下就过去了。幸好你出去玩了，没在办公楼上，没事就好，赶紧回来，好想你……” 两人挂了电话，大家的讨论还在继续。 “上海肯定没事，这次的震中在四川，听说这次四川最严重。” “是吗？还好咱们同事都不是四川的，谁有四川的亲戚，赶紧打电话问问平安……“ “四川？那不是东哥的老家吗？” “嗨，四川那么大地方呢！我问了，好像说震源在汶川，东哥不是绵阳的吗？是不是，华哥？” “嗯，绵阳的，不过离的并不远。”华子的神色很是严肃。 “东哥不是在常州，又不在四川，没事……”同事缓和着气氛。 “他家人在四川啊！”华子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大家不再说话，车里陷入了一阵沉默…… 小月心皱成了一团，阿东…… 第537章 心扉 5月12号之后，连续大半个月，小月都不敢去看电视。 随着关于地震的报道越来越多，小月知道，阿东的老家绵阳也是重灾区之一…… 虽然不知道阿东老家的具体区域，但是新闻画面里那些废墟，那些血泪，已经让人触目心惊…… 地震以后，东华公司的同事们一直没有阿东的消息。 小月有心给阿东打个电话问候一声，又觉得有些唐突…… 也许阿东的家人平安躲过一劫，也许他正在忙着项目，已经忘记了自己，自己不该再去打扰他…… 几天后，东华公司组织捐款，小月毫不犹豫的捐了两百块钱。 趁着捐款的空当，小月忍不住问华子关于阿东的情况。 可是华子说他也不知情，地震之后，阿东的电话他就也没有打通过…… 忐忑间，半个多月过去了。 直到那个周末的下午，方远去参加院系的毕业酒宴，小月正在屋里看书，她接到了小胖的电话。 “小月，你今天方便吗？来看看东哥吧？” “怎么了？东哥在哪里？还在常州吗？” “回上海了。我一会短信发你位置，你过来了，我们再细说。” 听着小胖忧心忡忡的语气，小月知道阿东一定出事了。 她来不及考虑太多，换了衣服，拎起包，出门打了车，就按照小胖的地址赶了过来。 这是闵行区一个新建的中档小区，小区环境很好，产品也很不错，之前她记得阿东还和大家讨论过这个项目。 没想倒这么快，这里的部分楼栋已经交房了。 到了小区，小胖已经在门口等她。 “小月，你可来了。” “东哥怎么了？” “哎，东哥不是四川的吗，老家遭了地震，他母亲和两个姐姐都出事儿了。” “他就这几个亲人，都出事了？”小月颤抖着问。 “嗯，母亲和大姐已经下葬了，好像还有个姐姐没找到，肯定是凶多吉少……” “东哥肯定很伤心吧……” “嗨，人都快废了。地震后他就赶回了老家，呆了一周多，从老家回来以后，就窝在这里，也不说话，也不工作，常州的项目也不管了，已经好几天了……” 小胖叹了口气。 “你说工作室才刚有点眉目，好几个项目都在开盘的节骨眼上，东哥不能就这么颓了啊，工作室怎么办呢？这可是他这两年的心血啊！” “我和杜杜都劝过了，嘴皮子都磨破了，没用，只能想到你了……” 小胖一路交代着，把小月就带到了一栋楼下。 “这是哪里？你们的工作室？”小月有些疑惑。 “这是东哥春节时候买的一套房，是开发商做的清水样板间，他就直接买下了，本来说常州项目做完了，就开始装修的，现在……” 小胖叹了一口气，推开了门。 房子面积很大，有一百多平的样子，不过空空荡荡的很是萧凉，到处弥漫着一股浓浓的酒气。 小月找了半天，才发现蜷缩在主卧飘窗上的阿东。 他胡子拉碴，满身酒气，就那么蜷缩在一堆酒瓶里，像个无助的孩子。 看着阿东，小月一阵心痛涌上心头——跟着他工作这么久了，小月还是第一次见他这个模样。 “东哥……” 阿东抬头看了看小月，眼神亮了一下，又黯淡了下去，他一句话没说，只是递给了小月一瓶酒。 小月也没说话，直接接过来，仰起脖子咕咚咕咚的喝了几口。 辛辣的白酒窜进喉咙，蹿到鼻尖，她被呛的剧烈咳嗽了起来，很快就咳出了眼泪。 这些天，汶川地震的事情堵在心头，她的眼泪已经憋了太久，她的悲伤也已汇聚成海…… 虽然自己并没有亲人在四川，可是看着那么多家庭支离破碎，那么多生命瞬间消逝，向来敏感善良的她又怎会无动于衷…… 尤其今天听小胖说了阿东的情况，生离死别就这么近距离的发生在身边，发生在阿东的身上，她更是心痛…… 阿东的童年已经够不幸了，如今生活才刚刚有了气色，就要遭遇这样的痛苦…… 在阿东的面前，她知道语言是无力的，也许陪他一起喝酒，陪他一起悼念，才是他需要的。 阿东知道小月没有酒量，眼看她被呛得满脸通红，忍不住先开口了。 “不能喝就别逞强。”他夺过了小月的酒瓶。 跟在身后的小胖一看阿东竟然说话了，顿时松了一口气，默默的退了出去。 “小胖把你叫来，不是让你劝我的吗？怎么不说话？” “不知道说什么……”小月低下了头，忍住了眼里的泪水，这个时刻，她确实不知道该怎么去安慰阿东。 “那我说。” 阿东又喝了两口酒，把酒瓶丢在一边，终于打开了心扉…… “你知道吗，其实我妈和我姐，她们准备五一来上海玩的，毕竟我在这里工作这么久，她们又听说我有了心爱的女孩，开了自己的公司，就很想过来看看，可是我阻拦了……“ ”因为我才买了这套房，我想等把它们装修好了，再让她们过来，我想让她们看到我出息的样子……没想到，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你说，如果当时我同意她们过来，是不是就能躲过一劫了？” “你说，是不是我害死了她们？” 阿东喃喃自语着，又抬头灌进了半瓶白酒。 小月这才知道，阿东为什么这么痛苦……原来，他和亲人之间竟是如此的阴差阳错。 “说实话，我本来对我妈没什么感情，我五岁她就改嫁走了，我就记得她爱骂我……“ “不过现在她对我挺好的，每次我回老家，她都回去看我，去给我做饭，把院子收拾的干干净净，还种上了一些花花草草。” “不过，我从来没有给过她什么好脸色。她也知道我不喜欢她，心里怨她，所以有点怕我……“ “现在，想恨都没对象了，妈没了，姐没了，以后，这个世界就真的只有我一个人了……” 阿东平时很少喝醉，如今说着说着，却哇哇吐了起来…… 小月帮他拍背，他转身紧紧的抱着小月，嚎啕大哭…… 第538章 血亲 大灾面前，人类何其渺小，连安慰都显得苍白无力。 小月没有说话，只是静静的陪着阿东——他能哭出来就好，总憋在心里会憋出病来的。 良久，阿东才慢慢平静了下来。 有些时候，相比于殷切的询问，安静和陪伴更能让人打开心扉。小月的沉默和眼泪，反而让阿东有了倾诉的欲望。 “其实地震以后，我就回去了，可是被拦在了路上。”阿东叹了一口气。 “等我回到家，已经是一周以后。整个村子完全变样了，老家的房子已经一片废墟，人也都没了，什么叫夷为平地，什么叫世界末日，我算是彻底明白了……” “我回来以后，闭上眼就是那片废墟，那种奇怪的味道，我不能吃饭，我吃任何东西都会闻到那种味道……” 阿东说着，又有些呕吐的感觉，他极力忍住了。 “小月，你知道我现在最后悔的是什么吗？我特别后悔没有和我妈、我姐好好的聚一聚，吃一顿饭，我们一家人甚至连一张合影都没有……” “以前，总觉得还有大把的时间，现在却再也没有机会了……你说如果我不拦着，她们五一来上海玩，是不是就……” “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这是天灾。” 小月拍了拍阿东的肩膀，这个素日坚强高傲的男人，此刻却虚弱的浑身颤抖。 “总之，我是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了……”阿东沉沉的叹了一口气。 正在这时，小月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方远。 原来，方远聚会回家，没有见到小月，就打电话问她在哪里，什么时候回去，用不用去接她…… 小月实话实说，说自己在阿东这里，稍晚些就回去。 阿东看了看小月，等她挂了电话，就站了起来。 “小月，你回去吧，我没事了。今天把心里的话说出来，感觉好多了……” “要不，我陪你去吃个饭吧？”小月知道阿东几天没吃饭了。 “不用了，我现在还吃不下东西。其实我知道小胖他们都很急，常州那边项目都等着我，我知道我得振作起来，公司刚有点眉目，不能就这么半途而废……”阿东心里什么都明白。 “再关紧的项目，也没有人关紧。你还是要注意身体……” “小月，谢谢今天你能来看我。走吧，送你回去，正好我和小胖也该去常州了，这个屋子我不想一个人呆着了。” 此时的阿东，似乎又恢复了以往的一些神采。 于是，几个人一起出了门，小胖开车把小月送回了家，然后和阿东直接去了常州…… —— 小月到家的时候，方远正在家里等她。 因为他听小月说过，阿东的老家就在灾区，所以也料到了小月此行的目的。从小月这里得知阿东的情况，方远也是感慨万分。 “我一直以为东哥和他家人没有什么感情，之前他说起家人的时候都是淡淡的，甚至还带着一些怨气，没想到现在这么伤心……” “哎，这就叫子欲养而亲不待，毕竟，血亲关系是天生的，割不断的。”方远随口接了一句，就去洗漱了。 小月呆呆的坐在那里，她想到了自己。 在某些方面，她和阿东是相似的，都有着童年的的创伤，有对亲人难解的心结…… 在她的心里，对亲生父母当年的遗弃始终无法释怀，这些年，也从来没有主动联系过他们。 其实小云姐来的那几天，也和她说了一些柳家的事情。 听姐姐说，自从青青和大亮离婚之后，舅舅柳丰贤的身体就一天不如一天。 因为制衣厂的事情他完全插不上手，林成慈又天天忙着去教会祷告，他每天除了画画，就是喝酒。 他有心想教妞妞学画画，却被林成慈阻拦，嫌弃这些无用…… 如今，他的头发白了，腰也弯了，昔日的柳大厂长如今已经妥妥的是个老头了…… 偶尔见面的时候，柳丰贤会向小云打听小月的消息，小云也把小月的手机号码给了他……不过，他从来没有主动给小月打过电话。 也许，他在等着小月主动联系；也许，他知道即使接通了电话，彼此也是无话可说…… 想到阿东的眼泪，小月心中困惑，有什么人不可原谅，有多少事可以重来？ 在生死面前，或许这些恩怨心结，根本就不值一提…… 小月正在伤神，方远过来搂住了她。 “你是不是想家了？今年春节，我跟你一起回家，除了去林家湾，也陪着你去看看你的亲生父母。” “谁说我要去了？”小月嘴硬着。 “我想去，行吧？”方远最懂她的心事，一把揽过了小月。 “春节你不回南京，你妈会不会生气？” “管她呢？对了，毕业典礼结束了，我已经正式毕业了，这几天准备一下，下周就去上班了。” “哦，那我们是不是不能住这里了？这里离咱俩的公司都挺远的，要不，换房子吧？” “行，这个房子太小，住着太憋屈了，我们换个大点的。最好离你公司近点，直接走路可以到的，要不你经常加班太累了。” “公司那一块，租房子可贵了……”小月皱着眉头。 “那我们总不能去住群租房，之前你住的那个群租房，说个悄悄话都能被别人听到，晚上还怎么亲热……”方远说着笑了起来。 “那先在网上看看吧，看有没有合适的。” “嗯，你安心上班，这事就交给我了，就在你公司附近找。别担心，等我上班，我的工资卡就交给你。至少我的工资够我们两个租房吃饭了。” “你要养我？” “你是我的女人，当然是我养你了。” 看着方远认真的表情，小月笑了，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其实住在这里一年来，两个人的花销不多，但也不算少，除了房租水电是方远直接和房东对接的，平时的一些花销，基本都是小月负责。 之前方远还没毕业，小月不想他伸手向家里要钱…… 如今，她的方远终于毕业了，独立了，两个人对未来的生活也充满了憧憬…… 第539章 搬家 说干就干，和小月说定以后，方远就在客齐集网找房源。 那一块，贵的房子很多，便宜的却不好找。 方远找了好久，终于看中了一套一室一厅的房子，离小月上班的地方只有几百米的路程，走路也就十几分钟。 他赶紧在网上给小月发去了房源信息，说等她下班以后一起去看房。 房子地段确实不错，小月从公司走过去，以寻常的步速，也就十分钟左右。 不过屋里设施简陋，基本都是一些二手的简单家具，一床一桌，两把椅子，一张有些掉皮的沙发，外加一个老款的电视机，还有一个嗡嗡作响的旧空调…… 小月倒不怕设施破旧，只是觉得房租太贵。想到每个月两千五的房租，她就有些心疼…… 不过，她仔细一盘算，如果住在这里，两个人节省下来的交通费也有大几百了…… 房东是一个五十岁左右的上海阿姨，穿着讲究，打扮精致。她看方远帅气潇洒，彬彬有礼，态度也好了许多。 “我告诉你们啊，这里很方便的。出门往右两百米的路口，就是龙之梦购物广场，往左五十米左右，就有个小菜场，买买菜，逛逛街，都特别方便。” “来，你们看，我这厨房的灶具，热水器，都是全套的，小两口住在这里不要太惬意哟。” “阿姨，房子是挺好的，就是家具不全，还有点旧了。”方远笑着说。 “嗨，我平时很忙，懒得折腾。再说，我要是配置齐全了，租金就不是这个价格了！其实啊，你俩住在这里也够用了，要是觉得不好，宜家的小家具也不贵，你们自己看着添置点……” “老实说啊，其实这房子我是想卖的，不过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买家。所以就先租出去了，一般人我还不租呢，看你们两个挺干净的，长的也漂亮……” “是吗，阿姨，这房子，您准备卖多少钱？”方远一听来了兴趣。 “你们要买吗？我给你说，这房子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我儿子出国了，卢湾区还有一套房子，这里也不想过来，出租又太麻烦，就想着卖出去。” 阿姨说着扫了一眼这对年轻人。 “别说，既然这房子离你们俩的公司都不远，那买下来不是更好？也省的每个月交房租了，那房租都够月供了！” “是啊，这房子也可以贷款啊？” “可以的，我这房子急着卖，也就两万多一平。价钱都好商量，反正这地段你们是再也找不来了，附近没房子卖的……” “阿姨，我们先租下吧，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小月赶紧打断了方远。 “也行，反正房子就在这里，你们住一住就知道多方便了，以后想买就给我打电话。” 房东说着，拿出相关资料，小月签合同的时候，方远抢着交了钱，房子就这么租下了， 等到房东走后，方远才瞪了瞪眼睛。 “两万一平，这六十平左右的房子也要一百多万了……怎么这么贵啊！我还以为三四十万就可以了……” “你才知道啊！你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地段，长宁区啊，我是想都不敢想……”小月苦笑着。 “就这二手房，这么小，还要一百多万……”方远还在感叹着。 “地段很关键的。就我现在做个那个项目，在吴泾镇，可远了，那里还是老工业区，有几个大烟囱天天冒着白烟，就那还要八千多一平呢……” “哦，那里有点太远了……”方远有些失落。如此看来，他卡上存着的八万稿费，连个房子角都买不到啊！ “好了，先别想了，我们才刚大学毕业，买房子不急，慢慢来。” 小月安慰着方远。 —— 搬家的这天，两个人看着住了一年的小屋，有些依依不舍。毕竟这里留下了他们的第一次，还有太多美好的回忆…… 小月尤其感慨，自己工作不过两年的时间，这已经是她第三次搬家了…… 每次搬家，都有很多东西舍不得丢，又不好带走，比如深圳大芬油画村里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那墙上新贴的壁纸，还有量窗打造的窗帘……都被舍弃了。 不过这次还好，因为同城搬家，又有方远帮忙，两个人几乎把所有的东西都搬了过来。 因为新租的房子家具过于简陋，周末的时候，两人就去逛宜家，想要添置一些基本用品。 看着卖场里那些可心的家具，小月蠢蠢欲动，但是想到以后还要搬家，又觉得浪费，只得忍住了冲动…… 还好，搬进新家以后，小月和方远的生活有了一个新的开始。 方远正式开始上班，而且工作还算顺利。 因为是大企业，注重人才的培养学习，方远他们这些应届生还处于学习阶段，所以工作并不太忙，每天准时准点的上下班，看起来轻松自在…… 而小月也觉得轻松了许多，因为住的近了，早上终于不用太早起床，不用争分夺秒的去挤公交，就算加班，方远也能步行去接她…… 夏日的深夜，上海依旧是灯火辉煌，只是行人略少了些。 方远接到小月，两人牵手走回住处，一路上，看别人行色匆匆，他俩却闲庭信步…… 路过还未打烊的蛋糕店，去买一块特价的黑森林，两个人分着吃；听到好听的歌曲，两个人会驻足聆听，忘了时间…… 路过购物广场的时候，大大的电子屏上会播放着关于北京奥运会的各种画面…… 已是八月，随着奥运会来临，大街小巷，家家户户的电视机已经被各种奥运的新闻充斥。 那在各个城市传递的奥运圣火，似乎也点燃了人们空前的民族荣誉感和自豪感，关于地震的哀伤，似乎也被冲淡了一些…… 而小月的各种同学群里，也空前热闹了起来。 因为校内网的兴起，八百年不联系的小学同学都被找到了，大家写日志，留言，建群，很快就都联系了起来。 奥运当头，在北京的那些同学，自然成了大家关注和羡慕的对象。 在小月的同学群里，就有两个群格外活跃，一个是初中群，一个是高中群。 初中时期的徐天，原本就是众星捧月的存在，现在人在北京，又能亲临奥运，自然在群里格外活跃，经常第一时间给他们传递消息，忙的不亦乐乎…… 而在高中群里，大家的关注点都在学霸刘恒身上。 不过，刘恒说他没去看奥运，只是呆在宿舍里，喝啤酒吃炸鸡，在电脑上看开幕式…… 当小月在群里问他，身处北京有什么感触的时候，他调皮的回了一句—— “这一年的北京，天格外的蓝，人格外的好，连沙尘暴都少了，走在街上都想唱歌……” “那就唱呗，北京欢迎你……预备，起！”小月也调皮的回复。 “对了，林中月，我这研究生都快毕业了，你什么时候来北京呢？” 这时，方远忽然凑了进来，插了一句—— “等我们结婚，去北京度蜜月的时候！” 第540章 首付 秋去冬来，岁月静好。 对方远而言，上班以后，时钟似乎走的格外快了些，每天上班签到，下班打卡，空闲的时间玩游戏，盼着月末发工资…… 方远说话算话，早早的要把自己的工资卡交给小月，终于工作挣钱了，他十分的得意开心。 但对于小月而言，这个冬天却过的有些艰难。 因为地产寒冬，整个楼市行情不好，甲方的日子不好过，作为乙方的他们自然也被折腾的够呛。 为了促进销售，提升业绩，各家地产商和策划方各显神通，使出了浑身解数。 其中小月服务的一个楼盘，几乎每个周末都会组织暖场活动，这自然少不了前期的物料准备和后期的新闻报告，而且甲方要求小月他们必须到现场辅助活动执行。 所以，作为主创人员，小月每周都不得休息，需要和策划人员一起到现场跟进活动，辅助工作。 这么一来，方远每周都要自己呆在家里。 渐渐的，他就觉得无聊，所以就要跟着小月一起去楼盘。 反正都是暖场活动，增加人气，人自然是越多越好，所以小月就带了方远一起。 这个位于吴泾镇的楼盘，果然是有些偏远，两人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才终于赶到了地方。 虽然位置有些偏远，但楼盘内部环境不错，小三房的户型设计也很卓越，是青年首次置业不错的选择，所以每周也有不少的意向客户过来询问，并且成交。 最近，为了年底冲业绩，楼盘的促销力度更大了，各种优惠政策的表象之下，其实就是降价销售…… 方远跟着小月去了几次，和小月的同事也都熟悉了，其中的策划小吴就和方远关系不错。 这一天，趁着售楼处广场搞活动的间隙，几个人坐在户外藤椅上休息，看着展台上热情洋溢的舞蹈，小吴拍了拍方远。 “我给你们讲，最近房子降价，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首付只要两成，十六万就行了，抓紧机会买啊！” “真的降价了？难怪听说有的售楼处都被砸了……”方远笑了笑，“你说，如果大家都不买，过了年，房价还会不会再降？” “想啥呢？这只是今年的特殊情况，以后房价只有涨的份，反正我觉得这是个机会，你们自己看！” 小吴拍了拍方远的肩，就去售楼处前台查看情况了。 小月坐在那里，看着眼前热闹的人群，陷入了沉思。 她和以前极点的同事还有联系，听丽丽说，老板娘前几天刚在嘉定区买了一栋别墅，而且最近有准备入手徐汇区的一个大平层…… 老板娘那是何等精明的人物，她都出手了，看来现在真的是买房的好时机…… 可是，在别人口中轻轻松松的十六万首付，对于刚刚大学毕业的方远和她，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凑出来的…… 小月正在思考，阿东打来了电话。 “小月，听说你现在正在做吴泾镇的那个楼盘？” “嗯，我正在这里呢，项目每周都有活动。” “好，我告诉你，那个楼盘绝对值得买。我这是刚买过了，你倒是可以考虑入手。” “嗯，我看看吧。你说再等等的话……” “年后还不一定什么样呢！别犹豫，机不可失，我没记错的话，那楼盘年初的时候还是九千左右吧，现在均价都低于八千了，付款条件还那么好……” “嗯，机会确实不错，我考虑一下。” 小月挂了电话，看着手里的单页愣神。 首付十六万，九十平米小三房，她跟了这个项目大半年了，这确实是目前为止最优越的时机了…… 小月有些动心，但是奈何囊中羞涩…… 方远在一旁也听到了电话。 他本来是不太喜欢这个区域的，一是有些偏远，二是不远处那几个冒着白烟的大烟囱实在有些碍眼…… 不过，眼看小月心动了，大家都这么劝说着，他也就动摇了。 阿东他们这些人可都是专门搞地产策划的，他们说能买，那肯定不会错的。 在他心里，原本是想买更好、更大的房子，可是只是他们租住的那个二手房都要一百多万，这实在是有些打击了他的信心…… 想到自己存折里的八万块钱，他觉得他的理想房子实在有些遥远，还是眼前这个项目，踮踮脚尖就能够到…… “小月，这儿的房子你要是喜欢，要不我们就买吧？反正也不贵。以后有钱了再换好的……” “不贵？首付十六万呢，而且房源不多了，如果买，这半个月内就要付款签合同……” “我有八万的稿费，都存着了，这钱没舍得动，就等着我们买房子呢。”方远安慰着小月。 “那也还差得远，我手里没存什么钱，带上这个月的工资也就两万。” 小月工作两年，第一年的工资除了寄给家里一部分，剩下的都攒起来，还了学校的学费贷款。 第二年搬了两次家，工作也有停滞，工资除了自己花销，每个月给家里寄一些，自己手里也就存了两万左右。 说实话，农村的苦孩子，看着父母那么辛苦，家里还有外债，生存才是第一要务。在这之前，她只是想要报答父母一二，还真没有认真考虑过自己，更没想过攒钱买房的事…… “可以了，你还能攒下钱，我要不是这点稿费，绝对是月光族。咱俩这加起来有十万了，还差六万……“方远盘算着。 “算了，时间太紧了，短时间去哪里凑这六万块钱啊！”小月有些沮丧。 “你别担心，我来想办法，应该问题不大。” 方远正说着，小吴在售楼处门口朝着小月招手，方远知道他们是又要开活动总结会了。 “行了，先别想了，你先开会去吧……” 小月走了，方远独自一人坐在外面，寒风吹到脸上有些冷，他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给母亲范云打个电话。 他知道母亲那里肯定有钱，虽然他一直也不想向她张口，可是这个难得的买房机会，又不忍就这么错过…… 第541章 偷菜 范云正在和大姐聊天，接到了儿子的电话。 她还以为方远准备回南京工作了，没想到是要钱买房…… 其实对于这件事，她早有准备，因为方远说过毕业就想结婚，不过没想到来的这么快…… 儿子这才毕业半年，就急着要买房了？一旦买了房，那接下来就是结婚了？ 因为范云一心想让方远回南京，并不想让他留在上海，所以对这件事并不积极。 而且，儿子和小月爱情进展的过于迅速，这让范云很不舒服，她认定了方远要钱买房这件事，是小月的主意。 “儿子啊，你才刚毕业啊，就急着买房了啊？” “妈，现在房价降了，都说是买房的好机会，这个房子又不贵，所以……” “可以啊，妈支持你。不过买房是两个人的事，他们林家出多少？” “妈，我的稿费有五万，小月也有五万，我们两个人加起来有十万了，还缺六万。” 方远的稿费具体有多少，范云并不清楚。所以方远就给母亲撒了个谎，让小月和自己的钱款一样，这样母亲就没什么说的了。 “哦，这也算可以，那欠缺的六万，他们家里多少要出一点的。女孩子嘛，就当是父母给孩子的嫁妆。” “哎呀，妈，你知道小月家里是农村的，还供了两个大学生，欠的都是债，哪里会有钱啊？”方远不满的回了一句。 “那好吧，谁让我们是男方，那我我让一步，还差六万是吧，我四，他们二怎么样？” “妈，就两万块钱，何必还要人家出呢？他父母在家种地，不容易啊……” “哦，人家挣钱不容易，那你妈我就容易吗？”范云一听这话就不高兴了。 都说娶了媳妇忘了娘，儿子现在还没结婚呢，就心疼起丈人丈母娘了，真是胳膊肘朝外拐…… “妈，你这不是逼我吗？” “行，妈不逼你，要不这样，干脆这十六万咱家全出了，不用他们林家一分钱。但是有一个条件，你必须答应……” “什么条件？” “房子只能写你一个人的名字，绝对不能加小月的。” “妈，这是不可能的！”方远一口拒绝。 “怎么就不可能呢？” “妈，你知道的，我想买房，就是和小月结婚用的，这是我们两个人的婚房，怎么能只写我一个人的名字……” “怎么就不能呢？她家如果出一半的钱，那当然可以写她的名字，可是我们出的钱，就是我们买的房，自然要写自己的名字！再说，你怎么知道你就能和她白头到老呢？” “我和小月从初中开始，都谈了这些年的，你知道的啊！我们当然会白头到老了……” “儿子，你太幼稚了，你们这才哪儿到哪儿啊！我和你爸，也是从小的青梅竹马，过了多少年，最后不还是散了……” “别说你们，我和你们不一样。”方远不耐烦的打断了母亲。 “行，不说我们，说你们。我还是那句话，这可是价值百十万的房子，如果钱全部由我们来出，那绝对只能写你一个人的名字，我这是公平合理的要求。” “才不合理！”方远生气的嘟囔了一句。 “儿子，这种事，你去哪里问，我都占理的。我不是不给你们买房，我只这一个要求……如果你非要写小月的名字也行啊，他们林家出一半的钱，你们自己商量吧，商量好了再给我电话……” 范云说完就挂了电话，方远陷入了痛苦中…… 他去过林家湾，也经常听小月说起他们家的事情，知道林家湾的二老种地很辛苦，根本不可能有钱帮衬他们…… 何况，以他对小月的了解，小月是不可能开口让父母出钱给她买房的…… 方远正在沮丧中，小月开完会过来了。 “走吧，可以回家了。我叫你半天了，没听到，你怎么了？” “没事，我刚给我妈打电话了，她手里暂时也没钱……看来这房子暂时买不成了。”对着小月，方远隐瞒了母亲的那些话，只是告诉了她结果。 “没事，买不成就算了，本来我也没准备买房，只是眼前这个机会难得。我们俩才刚毕业，以后努力工作，慢慢攒钱……” “对不起，小月，让你跟着我受委屈了……” “没有，回家吧！我们早晚能买得起房子的。” 小月和方远围上围巾，带好帽子，迎着冷风一起挽手走着去了公交站…… 两人第一次买房的事，就这么被耽误了——在上海这座大城市里安家，哪是那么容易的事…… —— 买房的事情黄了之后，小月的心里也不好受。 因为华子也对她说过同样的话，并且他们东华公司已经有两个年轻的同事，在那里交钱买了房。 据说，明年年底就能交房入住了…… 看着同事们欣喜的神色，小月第一次对房子产生了一些渴望。 随着年底将近，小月已经看到楼市有了回暖的迹象，她知道，自己错过了绝佳的一次置业机会…… 之前，因为上海市区的房子都很贵，她也才刚刚毕业，生存是第一位的，所以从来没有考虑过攒钱买房…… 比如房东说了这个均价两万的二手房，对她而言是完全够不到的，所以她根本就不敢去想。 如今，大好的机会摆在眼前，却因为区区的六万块钱，就和这么合适的房子失之交臂，实在是有些遗憾，有些心酸…… 就像华子说的，在大上海，以后想要找到这么高性价比的房子，几乎是不可能的了…… 可是，自己又能怎么办呢？错过了就是错过了…… 小月不想再去纠结这个问题，就登录了开心农场。 最近，她迷上了种菜偷菜。一开始，这个游戏还是刘恒和她说的，很快，同事们也都跟着玩了起来…… 小月因为玩的早，级别不低，但是和刘恒比，还差的太远。不过，刘恒经常会忘记收菜，她就经常过去偷菜…… 这个晚上，看刘恒又种了不少的高阶植物，小月就专门定了闹钟来偷菜…… 凌晨一点，当小月被闹钟惊醒，爬起来打开电脑偷菜的时候，方远忍不住的笑话她，“小月，原来你也会上瘾啊！” “嗯，上瘾了……现在我好像理解你当初玩游戏的心理了……”小月不好意思的笑着，一边忙不迭的收菜偷菜。 “这个农场主是谁啊？重了这么多的菜也不收，等着被偷呢？” “刘恒啊！他可能太忙了，天天种菜也不收。”还有徐天，这家伙才是个土豪呢！ “我还没刘恒的号呢，你哪里加的？” “忘记了，好像是同学群里吧……对了，寒假咱们高中同学搞聚会呢，你去不？” “去啊，不是说好了，今年要去你家过年的……”方远搂住了小月的腰。 “对了，我嫂子好像也回去，那我家今年可热闹了，那四间大瓦房都快住不下了……” “那可是大团圆，我要带着相机，照个全家福……” 说话间，小月偷完了菜，种好了地，两个人相拥着，关灯睡觉了…… 窗外的寒风越是呼啸，被窝里就越发显得温暖。 还好，上海的冬天不算太冷，并且这个冬天很快就要过去了…… 第542章 聚会 转眼到了年底，在东华公司的年终聚餐上，小月又见到了阿东。 阿东和以往相比，变得更加沉默了一些，不过整个人的精神状态还不错。 听华子他们说，别看今年地产寒冬，阿东在常州的几个项目大获成功，工作室也在业内闯出了名气…… 明年，东华公司可能要和阿东工作室开启合作模式，一起运作新的项目…… 酒席上，大家讨论着明年的地产行情，感叹着年底果断出手买房的那几个同事是多么的明智，同时也为没有买房的小月深深惋惜…… 对于他们这些外乡的年轻人，在上海够得着、买得起的房子不多，吴泾镇的那个楼盘绝对是最适合的一个。 林中月本是近水楼台，亲眼看着那个项目的起起伏伏，却还是错失了良机…… 其实，当阿东听说小月并没有买下吴泾镇房子的时候，他一点都不意外。毕竟，对于刚刚毕业、没有积蓄的年轻人而言，想要买房，除了家庭支持，别无他法。 听说小月的男友方远家境不错，却连这点资金都不支持，看来，男方的家人对小月没有足够的重视，而她那个男朋友也没有多爱她…… 生活这才刚刚开始，他们以后还要面临的现实种种，无一不是严峻的考验，他俩也未必能走的多么长远…… 想到这里，阿东不易察觉的笑了…… 这一年，他说到做到，履行年初的承诺，除了工作必要，从未跑来东华打扰小月——直到五月的那场地震，他们才算再度有了联系和接触。 那些天，是小月的善良和温暖，安慰和鼓励，陪他走出了那段灰暗的日子。在阿东的心里，小月已经是他最亲的人。 只是，他不想自己给小月造成困扰，所以一般也不打扰她…… 年后，自己的工作室和东华就有了正式的业务协作，对于即将到来的2009年，阿东充满了希冀…… —— 春节将至，小月和方远前后脚的放了假，两人准备一起回林家湾。 方远早就偷偷准备着了，这半年的工资积蓄，基本都用来给未来的丈人、丈母娘买礼物了…… 对于自己春节的打算，他只和母亲范云打了个招呼，并不顾及她的反对。 因为母亲在买房一事的刁难，方远至今有些生气，此举也算是对母亲一种无声的抗议 再说，南京只是母亲的家，方家才是自己真正的老家，这一次，他也想带小月给林家的长辈们好好看看…… 方远很久没有见到父亲了，自己如今已经工作，还想结婚，自然也想要得到父亲的祝福。 不过，因为放假较晚，两人下了火车，来不及回老家，就先去参加了高中培优班的同学聚会。 因为方远曾经在培优班读过半年，也算是这里的学生，所以他和小月一起参加了聚会。 一转眼，高中毕业快六年了，这六年里，还是大家第一次相聚。 六年没见，大家的变化都很大。 昔日的马尾辫女孩儿，一个个长成了水灵灵的美人，曾经青涩的小男孩，如今也都长成了大小伙儿——而这群人中间，方远和林中月依旧是最耀眼的。 从同学群的日常聊天里，大家早都知道方远和小月情投意合，自然十分羡慕，言语间都拿着他们两个开玩笑。 “你俩这真是郎才女貌，珠联璧合，林中月大学时候就自编自导了dv短剧，如今方远又出书了……” “羡慕啊，班主任当年还不让你们早恋，千防万防的，可惜没防住啊！你说是不是，杜老师？” 几个活跃的学生，和当年的班主任开着玩笑。 “其实啊，我当时就看他俩挺般配的，就是学校不允许啊！我记得小月高三那会儿，方远给她写了一箱子的信件啊，我都给她存着呢，毕业了才给她……” “这就叫有情人终成眷属，别看他们聚聚散散，现在终于修成正果了……” 大家说着笑着，只有刘恒有些失落。 “好了，别说我们了，要说才子那刘恒才是，清华才子啊，这都快博士毕业了吧？” “就是，刘恒，你这清华的大才子，咋还单着呢？难道真是传说中的，清华校园里没有美女，还是你小子的眼光太高了？” “可以去对门的北大找啊……”方远跟着凑热闹。 “行了你们，就会拿我开涮。等吃饱了，咱们再回选校打一场球吧？我忽然挺怀念咱们以前打球的日子……” “好啊，谁怕谁！”几个男生应和着。 于是，六年后，市一高的球场上，大家又聚在了一起。 方远依旧是这里面个子最高的，而刘恒依旧是技术最好的…… 一群正青春的年轻人在夕阳下奔跑跳跃，小月站在一旁看着，似乎又回到了以前的高中时光…… 第543章 暗恋 阳光正好，青春正盛，几个年轻人在球场上挥洒汗水、酣畅淋漓，重新体验他们单纯快乐的高中时光…… 趁着中场休息的间隙，刘恒偷偷扭头看了一眼在场外站着的林中月。 在饭店里聚餐的时候，因为人比较多，又是男女分桌，大家都在关注着他，他甚至没敢仔细的去看看她…… 时光匆匆而过，往事并不如烟。六年未见了，当年瘦弱青涩的女生，果然长成了他心中想象的样子——恬淡美丽，长发如瀑，温柔似水…… 可惜，她的眼神追逐的从来都不是自己，她的笑容也从来都不是为自己绽放的…… 就如他的初恋，无声无息，无人知晓。他甚至都不确定，小月知不知道，他也曾默默喜欢着她…… 发现刘恒看她，小月冲他甜甜一笑，比划了个加油的手势，这一切就和在高中时候一样。 刘恒也笑了，继续和同学们打球了…… “方远，你小子知道高三那一年，小月来这球场等过你多少次吗？”刘恒说着，把球传给了方远， “你不说我也知道，人生若没有别离，也就不会有相逢。”方远接到球，用力一跃，球进了。 “你看，我们现在不是在一起了吗？”方远得意的笑着。 刘恒歪了歪头，不置可否。 方远这小子如今愈发帅气逼人了，性格上也没有多少变化，他和林中月站在一起，还是一如既往的般配，羡煞旁人。 或许，有些感情注定只能压在心里，留给自己去祭奠。刘恒知道，他对小月的暗恋，或许永远都没有机会说出口了…… 冬日的下午似乎格外的短暂，一场球结束，已经是黄昏时分。 收了球，几个同学围着刘恒，询问他清华里的校园故事。 如今，昔日的高中同学都已大学毕业，大部分都选择了工作，也有一小部分像刘恒一样继续读书深造。 不过，毕竟没有几个学子可以进入梦想中的殿堂，体验名校风采，他们只能从刘恒这亲身经历者里探听一二…… 看着被同学们包围起来的刘恒，小月和方远没有去凑热闹，他俩牵着手，在校园里闲逛。 “看刘恒多受欢迎，果然还是名校有吸引力啊！”小月感叹着。 “其实很小的时候，我还以为清华北大是一个学校呢。”方远笑了笑。 “当年的高考，现在想来还是满心的遗憾……” “有什么遗憾的，你看如今大家毕业了，不都一样的要跃入人海……” “跃入人海，不一定灿烂。小时候我们都以为自己是与众不同的小孩，长大后才发现，自己不过泯然众人……”小月感叹着。 “你今天这是怎么了，这话可不像是你说的啊？” “没什么，就是回到高中校园，有些感慨。记得读高三的时候，拼尽了全力，觉得只要自己考进了大学，从此人生就会与众不同，没想到，大学毕业了也不过如此，一份普通无奇的工作，一份不高不低的工资……” “是啊，想当初为了高考要死要活的，其实殊途同归，不过都是为了生活。” “好了，不说这些了，说点开心的，你看这跑道和看台，已经有些破旧了，当年我们报名的时候，这个运动场才建好，那可是全市第一家啊！” “现在到处都是这种塑胶跑道了，不过质量不行，味道很大，而且也没有这种触感……”方远说着，用力踩了踩脚下的跑道。 “其实我倒是最怀念咱们小学的煤渣跑道。” “为什么？” “你忘了？就是在那里，咱俩不打不相识的啊！” “对了，你还把我打哭了，那可是我第一次被女生打……” 两人说着，相视一笑。 “你该打，那时候你是真霸道，就是个小霸王，现在怎么完全变了，变得云淡风轻，与世无争的。”小月挽起了方远的手。 “可能是高三那年的动荡吧，人生起落，世事无常……” “那一年，我经常一个人来操场上发呆，看刘恒他们打球，想着哪一天你或许会突然出现……可惜没等到，后来报考，我就选择了上海。” “谁知道我又去了北京呢！所以说啊，世事无常，还好我们没有再错过了……” 两人正聊着，刘恒从后面追上了他们。 “我说你俩聊什么呢？平时腻在一起，这好容易搞一次同学聚会，还腻在一起，腻不腻啊……” “哈哈，当然不腻，一辈子都不腻。”方远故意揽过了小月的腰。 “切，这可是学校，注意点影响！”刘恒不屑的瞥了他一眼，“对了，什么时候结婚，一定要给我发帖，我去喝喜酒。” “等着吧！快了！这不，马上要去丈母娘家过年了……” “方远，你就嘚瑟吧……” 几个人说着，来到了以往培优班教室的地方。不过这里早已改建，昔日的培优班踪迹难觅。 “听说培优班只办了三届，因为有同学在这里压力过大，精神崩溃，出了一次安全事故，后来就取消了。” 刘恒感叹着。 “确实压力很大，我在这里只读了半年，就觉得信心全无，被你这种非人类的学霸碾压的灰飞烟灭……”方远锤了刘恒一拳。 “你还有脸说？当初在九班，是谁死活不愿意来培优班的，后来又死皮赖脸的托人进来？”刘恒白了他一眼。 “那还不是为了接近小月，哈哈！”方远不好意思的笑着。 “你这种人啊，就是祸害，你还记得不，那一年自从你来了培优班，杜老师天天发愁，因为全班的女生成绩都下降了……” “得了吧你，哪有这么夸张……” “对了，小月，这个方远现在还是这么招桃花吗？以后他要是欺负你，你就跟我说，我和几个同学揍他去。” “我哪敢欺负她啊，都是她欺负我。”不等小月回答，方远就开起了玩笑。 “那行，你们继续腻歪，我先回家了。” 刘恒说着，和两人挥手告别，拎着篮球潇洒离开，消失在暮色里…… 第544章 彩礼 离开了学校，小月和方远拎着行李打车赶回了林家湾。 虽然方远来过林家湾，也见过林家二老，但这还是方远第一次在小月家里过年，还是有些莫名的紧张和激动。 两人到了林家湾的时候，天色已黑，姐姐小云早就拿着手电等在了村口。 “姐，我哥回来了没？”下了出租车，小月开心的拉着姐姐。 “他一早就回来了，周佳也来了，都在家里等着呢。”夜色里，小月看不清姐姐的神色，不过听着声音有些不快。 不过，不等她多想，姐姐就岔开了话题。 “方远，冷不冷？” “不冷，跑了一身汗，就是有点饿了。”方远和小云姐已经很熟悉了，倒是一点都不拘束。 “那简单！家里煮了一锅的卤肉，就等着你俩吃呢！” 三个人说着笑着，一起往家里走去。冬日的晚上很是安静，只有远处不时响起几声狗叫…… 因为去年的雪灾，小旭和小月都没能回来过年，今年难得大团圆，人终于到齐了，眼看屋子里都要坐不下了…… 柳丰瑞和林成孝十分高兴，那养了一年的大白猪，早就毫不心疼的杀掉，今天专门煮了满满一大锅的卤肉…… 等到小月和方远到了家，赶紧用大盆子端上桌，招呼着孩子们喝酒吃肉…… 晚饭之后，方远拿出了给家人带的礼物，一件一件十分周到，大家自然一番客套。 不过，没等一家人热闹一会儿，碗筷都还没收，邻居们就都陆续上门了。 听说小旭和小月都回来过年了，还都带着自己的对象，叔叔伯伯，七大婶八大嫂的，全都赶来了…… 屋子里一时坐不下，有些叔伯们干脆坐到了门槛上。 小旭赶紧掏出早就准备好的烟，给他们一一敬上；小月则捧了瓜子糖果，给婶子嫂子们散发着…… 其实，这两个新人他们都已经见过了，但还是挡不住热情和好奇……毕竟，能带回家过年，那就说明这对兄妹的婚事近了。 “小旭这总算毕业了吧？分配的什么工作？”大爷咳嗽了一声，迫不及待的问着。 “哦，留校任教。考试都通过了，已经正式上班了。” “读了那么高，怎么当老师啊？为啥不当官呢？最低也弄个县长当当，给咱这里发展发展。”大爷有些不满。 他一直盼着本家能出一个大官，光耀门楣，这几年的希望都寄托在小旭身上了，没想到他竟然做了老师。 那在旧社会，老师可是没地位的臭老九啊…… 小旭无奈的笑了笑，对这个执拗的大爷，有些道理是讲不明白的。 “嗨，大学老师多好啊，那可是教授啊！小旭，一个月不少钱吧？”三叔赶紧打圆场。 “也没多少，不过福利好点，还有假期……”小旭敷衍着，他不好意思说出他微博的工资。 “那就好啊，对了，你二哥那孩子都上五年级了，等将来你小侄子考大学，你可得招呼着。” “没问题啊……”小旭连忙应着。 “哪都有你的事，就你孙子那学习，次次倒数第一，还能考大学？”老四媳妇不满的撇撇嘴，扭脸吐了一个瓜子皮。 “那说不好啊，万一到了初中开窍了呢！”三叔不满的回到。 老四媳妇没理他，倒是换上笑脸，看向了小旭。 “小旭，你和佳佳这也毕业了，啥时候结婚啊？四婶可给你备着呢，到时候咱家里可得好好摆上个几十桌，把全村的人都请过来……” “还早，这才刚工作，到时候再说。” 说到婚事，小旭的神色有些尴尬，周佳只是笑着不说话。 四婶调侃完小旭，又看向了小月。 “小月啊，你这也不小了，啥时候出门子？婶子给你准备嫁妆……” “你这人，自己闺女小娜和小月一般大，都还没出嫁呢，操的心不少。” 三婶看三叔刚才吃了老四媳妇的瘪儿，心里正不高兴，这下终于逮到机会怼了回去。 “人家小月是上学读书，不怕耽误，你这闺女都养多大了？” “哎，我闺女养在家，又没吃你一粒米……你管得着吗？” 小娜长的肥胖，学问低，眼光却挑剔，老四家要的彩礼钱又太高，所以她相亲数次都没成功，她的婚事也一直是老四家的心病。如今被老三媳妇当面戳了出来，四婶脸上自然挂不住。 眼看着两个人就要吵起来，柳丰瑞赶紧站起身来，劝开了两人。 “好了，大过年的，没事瞎叨叨什么。不早了，孩子们刚回来，跑了一天也累了，都回去歇着吧。明天再过来……” 眼看主家发话了，邻居这才起身离开。 终于送走了众人，孩子们也早已冻得手脚冰冷。 “赶紧睡吧，天冷，床铺都收拾好了。”柳丰瑞开始给孩子们安排住宿。 因为小月是女生，家里床铺也有限，自然要分来了来住。 还好，今年的春节不算太冷，周佳似乎也慢慢习惯了这里的环境，于是，方远和小旭住在一处，三个女孩子则挤一挤，住在了一处…… —— 晚上，睡在小东屋里的老两口长吁短叹，压低了声音说着悄悄话。 “两万块钱彩礼啊，这钱上哪里借去？”林成孝说着咳嗽了起来，“小云和小月平时不是没少给家里寄钱，怎么都没存着？” “你不知道啊，以前为了供孩子读书，借了一堆的债，都用来还账了，这才刚还清。再说，儿子平时虽说不要学费，还要生活费啊，一年下来也不少钱呢……” “这孩子，刚毕业，一天班没上，一分钱没见到了，又要订婚……” “那也没办法啊，孩子的岁数到了，也不能总耽误着，钱将来慢慢挣吧。” “什么大学老师，什么研究生，就是个名声好听……”林成孝不满的唠叨着。 “对了，老四媳妇走那会儿，你俩在外面低估了半天，到底说啥呢？她这个人可没什么好主意，别听她的。” “她啊，还不是说彩礼的事……” 天寒地冻里，一阵寒风吹过，恰如一声叹息…… 第545章 真理 这一夜，林中旭也是辗转难眠。 同屋的方远和他聊了几句天，很快就睡着了。 屋里响起了轻微的鼾声，而小旭却毫无睡意，父母的愁容浮现在眼前，而叹息似乎就在耳边…… 午饭时分，当他硬着头皮和父母说出周家要两万块彩礼的时候，他看到了父母诧异和为难的神色…… 他的心里很难受，因为他明知道家里没钱，可是他又不能不说。 为了这个彩礼钱，他和周佳商量过，央求过，争吵过，甚至闹过分手，可是都无济于事…… 周佳这一次很坚持，也说的很清楚，这是她父母的意见。 她家并不缺这两万块钱，这钱也不是给她父母的，早晚还是他们自己的。 按照这边的规矩，女孩子订婚彩礼必不可少，对他们而言，这个钱不仅仅是钱，更代表着他们林家对她的态度。 男方只有付出了，做了难了，才会知道珍惜。再说，再穷还能连两万块都凑不到吗？ 这番话，竟然让小旭无法反驳。 确实，关于彩礼的事，周家有自己的考虑。 虽然一早就知道小旭家境不好，可是女儿结婚，林家也不能一毛不拔。 这样的话，不但外人也笑话，也显得自家闺女不金贵，上赶着倒贴。 再说，小旭毕竟是林家唯一的男孩，他还有两个姐妹，闺女们帮扶娘家是他们这里约定俗成的规矩…… 也就出个彩礼钱，一个闺女拿点，再找亲戚凑凑，应该不是难事…… 要是以往，父母提出这样的要求，周佳绝对会跳出来反对，因为她从来看上的就是小旭的人，也不会去故意为难他。 可是，现在，她的想法逐渐变了…… 原来，自从周佳第一次来过林家，她就有了一些想法。 虽说林家二老确实朴实，家里也是一贫如洗，可是，她和林中月这个未来的小姑子接触下来，却发觉小月的吃穿用度和小旭很不一样。 那一年，小月还在读大学，就用了手机，而且是最新款的诺基亚……那款手机，她看了几次都没舍得买，所以印象深刻。 而且，小月的穿戴可不像小旭那么寒酸。 她听小旭说过，他在刚读大学的时候，从来没买过衣服，整天就是校服和军训的迷彩服，两套衣服轮换着穿…… 小月的穿戴可要比小旭强多了，一点都不像农村的女孩。 那一次，她还看到了林家的相框。 那相框里，一共也没放几张老照片，里面大部分都是小月小时候的照片。 她清楚的记得有一张，小月穿着一套时髦的套装，上面还绣着“上海”两个字。 在她小时候，照相可是一件奢侈的事，她住在城市里都没几张照片，这个林中月怎么就这么特殊？ 所以，也许林家并没有太穷，只是父母偏心，把钱都给了女儿花？ 为此，她还和小旭嘀咕过。 “林中旭，你是不是林家亲生的啊？怎么你妹妹小月穿的用的，什么都比你好……” “瞎说，我肯定是亲生的。” “也是，你和你爸长的那么像……不过，你家是真的穷，还是装的啊？你父母也太偏心了吧，是不是钱都给小月花了？” “没有，小月上学没花多少钱，她一直在大学里勤工俭学。” “我才不信呢，勤工俭学能赚几个钱呢？够生活费就不错了，还能买得起最新款的诺基亚？” “哦，那手机是朋友送她的。” “那从小她也穿的比你好，你看看她照了多少照片，还穿着上海的衣服，除了你的初中毕业照，我可是一张都没找大你的。” 周佳不太相信小旭的解释，总认为林家二老对孩子们太过偏心。 无奈之下，小旭只得和周佳详细解释了小月的身世。 他告诉周佳，小月是舅舅的亲生女儿，从小阴差阳错的养在了林家湾。 那些照片还是她在柳树镇住的那几年，因为柳家开着照相馆，赶上急着洗照片的时候，最后剩的几张胶卷，就给自己人照了…… 而小月穿的那些衣服，不过都是柳青青的旧衣服…… —— 虽然小月的事情终于解释清楚了，可是周佳的心里还是不太痛快。 之前大学的时候，因为知道小旭的家庭情况，周佳从没指望小旭给她买什么礼物，平日里两人的花销也基本都是aa制。 当然，小旭足够体贴浪漫，还是时不时的会给自己制造一些小浪漫…… 他们的爱情，虽然平淡，却也甜蜜。尤其两人双双考进了研究生，更是一起憧憬着美好的未来…… 不过，读研究生这三年来，随着各种现实压力接踵而至，她的心里却无法再像以前那么淡然了…… 尤其是去年，她不小心意外怀孕，邻近放假，小旭口袋空空，竟然连两千块的手术费都拿不出…… 她是一个女孩子，这种事情本来就够受伤了，总不能连这个钱还要自己出吧？ 为此，她故意和小旭怄气，逼着小旭问家里拿钱。 小旭却说什么也不肯向家里要钱，憋到最后实在没办法，小旭就找姐姐小云拿了一点钱，这件事才算应付了过去…… 从那以后，周佳心里就存了委屈。 她觉得小旭并不是真心在乎自己，他所谓的脸面，所谓的孝心，难道比自己的身体还重要？ 这两年，看着别的同学潇洒自在，旅游玩乐，她的心里也会有些失落，选择了林中旭，就意味着选择了清贫和拮据的恋爱生活。 这几年，她也为此闹过分手，不过每次都没能狠下心，终究还是放不下两人这么多年的感情…… 父母也劝她，已经叹了这些年，到这会儿就别折腾了……小旭家里虽然差点，至少是个可靠、实在的孩子。 父母喜欢小旭，因为小旭确实对她的父母特别好。 前年父亲生病，小旭在床头伺候了整整两周，端屎端尿，可以说比她这个女儿都孝顺…… 连邻居们都说，别家的女婿顶半个儿，他家这女婿顶两个儿子了…… 想到这里，周佳又犹豫了…… 还好，今年硕士毕业后，两人一起努力打关系，终于双双留校任教，这是周佳一直以来的愿望。 不过，梦寐以求的一天终于来了，她却没有太多惊喜。 因为一开始，讲师的工资并不高，而且，她的年纪不小了，也该考虑结婚了。 眼看身边的同事都开始买房了，明年他们差不多也能拿到分房指标了，她知道生活的现实就这么不由分说的来了…… 她早就打听过，学校的职工福利房很优惠，可是要一次性付清……这件事早晚是个问题。 还不等她忧虑，母亲早就帮她想到了一切。 看着女儿和小旭双双毕业，留校工作，婚事也就提上了日程。母亲说了，要按照家里的规矩，彩礼、订婚、结婚，彩礼一项都能少…… 至于这些钱，他们老两口肯定是不会要的，还是为他们争取的。 因为他们很快就要买房，这些钱自然不能都让他们周家承当，能挤点是点，也算是男方的一点贡献………… 毕竟，哪有娶媳妇不花钱的？ 只有付出了，才会觉得宝贵，只有为难过，才会懂得珍惜，这是自古以来颠扑不破的真理。 在这件事上，周佳听了父母的话。 第546章 尴尬 小旭虽然知道父母的难处，但他也觉得周佳说的有一定道理，所以还是妥协了。 当然，最主要的是——他爱周佳。 毕竟，对于他这么一个寒门之子而言，没钱，没背景，没门路，他不敢冒险，没有退路，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 如果不是和周佳一起，他肯定早早的工作挣钱，如今不过是一个辛苦劳碌的工人…… 这些年，他一直在跟随者她的脚步，他的研究生都是为了她读的，留校任教也是——她是他奋斗的动力，生活的意义…… 所以，当为了彩礼，周佳哭着闹分手的时候，他顾不上许多了。 —— 对于周家的彩礼，林成孝虽有些不满，柳丰瑞倒能理解。 还是那句话，娶媳妇，哪有不花一分钱的？ 如今在林家湾，娶个媳妇也要大几万了，别说人家周家就一个姑娘，还辛辛苦苦的培养成了大学生…… 两万彩礼钱，还说好了人家二老不动，给孩子们留着…… 要说，周家做的也无可厚非——换位理解，都是为了孩子们。 只是，林家二老原本以为终于熬到儿子毕业了，工作了，可以享福了，没想到又要作难了…… 大年初二这天，小旭和周佳一大早就匆忙回城了；方远和小月也去了方家老宅走亲戚…… 几个人走后，林大爷又拎着烟袋来串门。 “老二啊，听说小旭要订婚？人家要彩礼了？” “是啊，这不正发愁的么？怎么，他大爷准备赞助咱小旭一下？” 面对这个素来爱管闲事、越帮越乱的大伯，林成孝戏谑着。 “我哪有那能耐……不过，你们也别愁，要我说啊，这一切都是天意。你看看这两对孩子不都回来了，别忘了，小月可是个闺女，咱们可以也问男方要彩礼啊！” “你这……不合适。小月还小，再说，人家两人也没说结婚的事。” “嗨，那不是早晚的事。谁家姑娘不要彩礼？人家要彩礼，咱小月也可以啊？要是以前的时代，那妹子还要给自己兄弟换媳妇呢！” “行了，真是老了，哪年的老黄历了还扯呢！这话让孩子们听到了，不好。” 林成孝知道妻子最不喜欢听到换亲的事，所以赶紧打断了林老头。 “这有什么不好？对了，小月这孩子养了这么大，还供着读了大学，那彩礼钱可不能要少了！” “行了，行了，你还是少说两句，别抽你那大烟袋了，抽根纸烟吧。” 这些话，林成孝一句都听不顺耳，连忙给他塞了一根烟，这才堵住了他的嘴…… —— 虽说老人的话并不可行，不过林家二老知道，刚过了年，想借钱读没地去——小旭这彩礼钱，确实只能靠闺女们凑了。 晚上，小月一个人回来了。 原来方远留在方家，要陪爷爷奶奶住几天，等回上海的时候两个人在一起。 趁着没有外人，林成孝把两个女儿叫到了跟前，吞吞吐吐的说了小旭订婚要彩礼的事情。 老人的话一说出口，两个女儿立刻明白了父母的用意。 其实小云早就知道了这件事，只是她刚进了一批货，又租了一间房做仓库，所以手头空了些。毕竟，小燕的房子想要出售，自己总在那里占着也不好…… 加上过年花了不少，如今她的手里也就有一万块钱左右。 看姐姐拿了一万，小月二话没说，也把自己存的一万块钱拿了出来。 就这样，林中旭的两万块钱彩礼凑齐了。 不然还能怎样呢？总不能真的像父亲说的，要砸锅卖铁吧？那么难的日子都过来了，最后这道坎儿还过不去吗？ 十八岁之前靠父母养育，十八岁之后靠自己谋生——这是林中月一直以来践行的信念。 她一个女孩做到了，可是哥哥是个男孩，至今还不能自力更生，小月的心里有些不快。不过，想想自己在南京的遭遇，她又有些理解哥哥的处境…… 人穷志短，她是女方，因为家境都这么被人看低，那么哥哥在方家的处境，不用想都知道了…… 哥哥对周佳的感情，她一直都很清楚，也算是青梅竹马，风雨与共，能走到今天不容易…… 虽然他们兄妹都没有刻意的要去高攀，可是爱情，来了就是来了，又有什么办法呢？ 小月相信，哥哥这是刚刚上班，等他以后工作稳定，挣到钱了，以后就会好了…… —— 小月叹了一口气，又想到了今天去方家的经历。 方远的爷爷奶奶年纪很大了，看到孙子带着女朋友回来，很是开心，又是打荷包蛋，又是拿糖果，又是塞红包的，很是热情…… 不过，方乾却没在家。 当方远问起父亲方乾的时候，两位老人的神色间有些尴尬，总是顾左右而言他…… 原来，方乾竟然要结婚了…… 第547章 人言可畏 一山更有一山高，这一次，方乾终于遇到了硬茬，被那个美女店长瑶瑶捏的死死的。 年前，瑶瑶突然就怀孕了，方乾要带她去医院，她却死活不愿意做手术，非要留下这个孩子，还要方乾娶她。 这瑶瑶虽说比方乾年轻许多，但毕竟也快三十的年纪了。她年轻的时候，人漂亮，眼光高，挑挑拣拣的就耽误了婚姻。 如今遇到了方乾，虽说年纪大点，但两人也算合得来。 关键是，她这个年纪，若再不结婚生子，以后可能就没什么机会了…… 这个方乾，虽说已经快五十了，可是心态一向年轻，平日里能说会道，注重打扮，周身都是“男人四十一枝花”的风范…… 何况，方乾相当于青月制衣厂的副总，尤其在省外市场，他的权利是相当的大，瑶瑶自然紧紧抓着不放…… 这女人一旦存了算计的心，那男人一般都不是对手。 这半年来，不仅厂子那儿，厂商那儿，甚至家人那儿，朋友那儿，全都得到了俩人好事将近的消息…… 就连肚子里的这个孩子，也是她动了手脚才怀上的。 不过，方乾是何等人物，年轻时候跌宕花丛，女人们的心思他摸的一清二楚。不过，瑶瑶的这份情却有些让他感动，甘愿上钩…… 毕竟，自己和年轻时候不能比了。 终究是蹲过大牢的人，年纪也不小了，还有女人肯花这么大的心思要嫁给自己，这让他觉得自己似乎也没那么落魄了。 其实对方乾来说，他本没有再婚的心，吃喝玩乐混日子，给儿子挣点老婆本，给父母留点养老钱，也就知足了…… 不过，他还有一个心病，这些年来，他和青青的流言蜚语就没断过。 尤其是青青离婚以来，身边没了依靠，对自己也更加依赖，两人之间似乎又回到了以前暧昧的状态…… 虽然青青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却耿耿于怀——不为别的，只为儿子方远。 毕竟，方远的女友小月，那可是青青的亲妹妹！ 曾经，范云还专门打电话嘲讽过他，说他们父子一样的口味，看上了同一对姐妹…… 自己这个父亲，从来就不及格，也没为儿子做过什么……方远和他完全不同，心事重，用情深，他说什么也不能因为自己妨碍了儿子的感情。 所以，他一直急于和柳青青撇清关系。 然而，碍于青月制衣厂的业务，在工作上他难免会和青青有联系，有时候甚至还要一起外出开会、出差…… 为了让自己早些脱离出来，他甚至动了跳槽的心。 只是，当年在自己刚刚出狱、走投无路的时候，是青青毫不避嫌的收留了他，这才给了他东山再起的机会。 如今，她一个人独木难支，他就这么狠心离开，也不够意思…… 所以，瑶瑶的逼婚，倒让他忽然找到了办法，如果自己结婚了，甚至有孩子了，那么所有流言就不攻自破了…… 青青日后，也会注意和自己保持距离。 再说，这些年他一个人也浪荡够了，偶尔回家，年迈的父母就会催促自己，这么混下去不是办法，赖好总要成个家，要不老了以后怎么办…… 反正前妻范云再嫁，儿子方远工作，一切都安定了——自己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事情，或许就只有远离柳家了…… 所以，他决定和瑶瑶结婚。 并且，在青月制衣厂年终汇报工作的时候，他和柳青青摊牌了。 —— 对于方乾要结婚的决定，柳青青一听就火冒三丈。 说实话，她和很多店长相处融洽，唯独和这个瑶瑶素来不睦。 早就听说方乾和瑶瑶不清不楚，眉来眼去，青青以前只觉得是方乾的风流天性使然，也懒得去管。 反正以前在东方大舞厅的时候，围在方乾身边的女人，比蝴蝶还多…… 所以，即使瑶瑶负责的几个专卖店里，账目不是很清楚，即使她怀疑瑶瑶监守自盗，但是看在方乾的面子上，青青也不想说什么，没想到如今方乾竟然和她结婚？ 她曾经跟了他那么多年，最美好的青春都留给了他，可是他却从来没有说过一次娶她…… 方乾这是终于收心，要梅开二度了？ 虽然如今她和方乾早就从情人沦为朋友，她也没准备和方乾怎么样，但她还是有一种被背叛的感觉…… —— 公司年会后的那晚，两个人坐在一起，吃了最后一顿晚饭。 青青希望方乾能留在自己身边，做个知己老友，互相关照，可是方乾做不到。 “我总要为我儿子考虑，人言可畏啊！” “你现在在乎人言可畏了？我十八九岁的时候，你怎么不说人言可畏？”青青有些来气。 “青青，以前的事都过去了，咱就不要再提了。都是我对不住你，现在是我的儿子，你的妹妹，他俩就快结婚了！这可都是亲人啊！多好的一对孩子，咱不能耽误了他们……” “我们怎么了，什么事都没有，怎么就耽误他们了？” “那也要注意影响啊！再说，这些年，我一个人也累了，也想安定下来了。” “听说那个瑶瑶怀孕了？你方乾可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还能栽这小河沟里？” “嗨，我一个坐过牢的，有女人肯嫁给我，还肯给我生孩子，我很满足了。” “那行吧，既然你主意已定，我也就不再说什么了。你是青月制衣厂的销售总监，大婚之喜，到时候我会给你封个大红包。不过，那个瑶瑶就不能呆在这里了，不合适……” 方乾早就料到了这样的结果，他无奈的笑了笑。 “青青，你这个人聪明，有冲劲，就是有一个缺点，太感情用事。厂子现在越来越大，人也越来越多，以后，工作和感情还是要分开……” “你这意思说我公报私仇呗？”青青不满的斜了方乾一眼。 “不是……” “我还就是了！你说你们两人负责省外市场，搞成了夫妻店，这账我还怎么查？” 青青心里堵着气，使起了小性子。 在方乾面前，她似乎依旧是那个任性的少女，不过方乾已经不再纵容她了。 “青青，你要这么说，那我也不好在厂子里待下去了……” “行啊，那就一起走吧！你早就有这想法了吧？” 青青正在气头上，话赶话的，两人就说崩了。她本是赌气，没想到方乾却当了真…… 就这样，方乾干脆放弃了在青月制衣厂的职务。反正这些年他接触的厂商不少，也不愁去路…… 借这个机会，离开青月，离开青青，总算是给儿子方远一个交代…… 第548章 芭比娃娃 得知父亲再婚的消息，方远很久都没有说话。 对于风流成性的父亲而言，他做出什么事情，方远都不会太吃惊。 不过，他心里还是不太舒服…… 昔日母亲再嫁，如今父亲又娶，他们都各自过起了自己的小日子……还有谁真的关心他这个儿子？ 万幸，父亲结婚的对象不是柳青青，要不，他真的要疯了…… 看来，父亲再混，还是有一定原则的。 就像小时候，父亲即使出去鬼混，即使和母亲吵架，还是会把钱拿回家里，不会让他们母子挨饿…… 如今，母亲早已再嫁，自己也快成家了，只留父亲独自一人也有些于心不忍，他要结婚也无可厚非…… 方乾这么想着，心中五味陈杂，说不出是欣慰还是失落…… 看着沉默的方远，方家二老心疼孙子，但更心疼儿子…… 虽然两位老人也觉得瑶瑶有些太年轻，怕不牢靠，不过人家姑娘的肚子已经大了，总不能不负责任。 再说，方乾可是坐过牢的人，人家不嫌弃，肯嫁给他，他们还有什么好说的？ 儿子已经五十了，总不能让他就这么混下去。有个正经的家，以后收了心，能安分过日子也好…… 只是，这样一来就委屈了方远。 还好，他如今大学毕业，又有了女朋友，总算长大成人了…… 方远在老家的这两天，方乾因为急着处理离职的相关事务，没能回来，父子俩也没见上一面。 临走的时候，方远奶奶颤颤巍巍的打开了床头的箱子，从箱底儿掏出了一个小包裹。 “小远啊，你这谈了朋友，姑娘也不错。爷奶没本事，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这是一对翠玉镯子，祖上传下来的，以前给你妈的时候，她正和你爸怄气，说啥不要，后来就忘了这事，所以她和你爸就没能长远……” “行，我帮小月收着。”方远懂得奶奶的意思，赶紧接下了镯子。 “还有，这是我偷偷存下的钱，你拿着，给人家姑娘也买几件好衣裳穿……”奶奶说着，又从床头摸出了一个小手绢，打开，里面裹着一沓子旧旧的钱…… “奶，你赶紧收起来，我和小月现在都上班了，都能挣钱，工资高着呢，真不用。” 方远说着，又从自己包里掏出了几百块钱，一起包在了手绢里，塞回了床头。 离家的时候，方远的心里有些酸涩。 爷奶年纪很大了，已经直不起腰，虽说身体一直不错，也已经快八十了，不知道他们还能再见几面…… 其实这一次，他回老家，一是看看爷爷奶奶，二是想找父亲谈一谈，聊聊自己和小月结婚买房的事，希望父亲能资助他一些…… 现在看来，父亲正忙着二婚大事，这两天都没空赶回来见他一面。 听说那个女人怀孕了，看来父亲又要做爸爸了，他的这些话也没必要说了…… 算了，陪着小月去柳家看看，就该回上海了。 —— 小月和方远来到柳家的时候，只有柳丰贤一个人在家。 开了门，看到站在门口的这对年轻人，柳丰贤很是高兴。 “小月来了！快进，快进！这……是方远吧？” 因为方远和方乾长的很像，柳丰贤也早就听说了小月和方远的感情，所以一眼就认了出来。 “是，伯父好。”方远赶紧打着招呼。 说话间，几个人就在客厅落了座，柳丰贤泡起茶来。 “长成大小伙儿了，变样了！我记得最后一次见你，还是你读小学的时候呢！就那次，在玩具厂里，你为了小月和几个小流氓打架……” “是啊，一晃十多年了，伯父还是和当年一样精神。” “哪有，你们都长大成人了，我肯定是老了，老了！不服老不行啊……” 两人寒暄的时候，小月环顾了一下屋里，发现没有别人。 柳丰贤看到小月的神色，赶紧解释着，说青青去厂子里忙了，林成慈带着妞妞去串亲戚了。 小月笑了笑，没有说话。 “方远，你和小月这些年的感情不容易啊，要好好珍惜。你俩现在都工作了吧？都在上海？” “嗯，都在上海呢。伯父，有时间了去上海玩，我带您逛逛。” “好啊，上海我也去过，不过是年轻的时候，这有好多年没去了，怕是都找不到路喽！” “不怕，我带着您。这些年上海变化可大了……” 两个人聊天的时候，小月在一旁沉默着，没有说什么，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有些话，方远替她说了；还有些话，放在心里就好。 客套的话觉得矫情，真心的话说出来伤人…… 眼前的柳丰贤，双鬓已经全白，只是依旧干净整洁，多了些儒雅的气质。看到他身体不错就好…… —— 中午的时候，林成慈带着妞妞串门回来了。 一看到小月带着男朋友上门了，她有些紧张，又有些激动。 “小月来了！怎么也不提前打个电话，我就不出门了。饿不饿，我给你们做饭去！” 林成慈打过招呼，就赶紧进了厨房忙活，缓和着自己有些尴尬的情绪。她知道，小月心里对她存了怨的…… 林成慈做饭的时候，方远依旧和柳丰贤聊着，这翁婿俩倒是挺聊得来，天南地北的很是热闹。 小月没有插话，也没有去厨房帮忙，而是到了琴房看妞妞。 妞妞已经五岁了，漂亮可爱，眉眼处和大亮有些神似，只是有些瘦弱。 爸爸不在家，妈妈天天忙，姥姥姥爷的感情又不太好，总是吵架……小姑娘显得有些内向和沉默。 “妞妞这么厉害啊，这么小都会弹琴了。妞妞，您还记得我不？” “阿姨。”妞妞礼貌的叫了一声，依旧坐在琴凳上。 看着这个小小的乖巧的身影，小月有些心酸。 “我不是阿姨，我是你姨，亲姨。”她过来，蹲在了妞妞身边。 妞妞像是明白了一些，停下来看着小月，黑亮的眼睛里有陌生、有疑问、也有探究…… “妞妞，你有没有想爸爸？”小月忍不住问了出来。 妞妞先是条件反射的摇了摇头，转而又点了点头，“姥爷说爸爸去挣钱了，挣了钱给妞妞买玩具。” “对，来，这就是爸爸买给你的玩具……他说你是世界上最漂亮最可爱的小公主。” 小月赶紧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芭比娃娃，递给了妞妞。 因为知道这次回家要来柳家，她早就备好了玩具，花了两百多买了个收藏版的芭比娃娃。 “真的吗？真的是爸爸给我的？” “真的。我之前见过你爸爸，他工作忙，没空回来，就让我把玩具捎回来。” 妞妞开心的抱着娃娃，下了琴凳，就去小床上玩了起来，给它梳辫子，给它唱歌，拉着它跳舞…… 看着妞妞灿烂的笑脸，小月含着泪笑了。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给孩子撒这个慌，似乎是不忍心让弱小的心灵失望，又似乎是想帮大亮哥做些什么…… 第549章 数落 柳丰贤自己都记不清，已经多久没有人陪自己聊天了。 看着眼前一表人才、谦虚有礼的准女婿，柳丰贤十分开心，饭桌上也是拉着方远聊个没完。 听说方远在网上写作，还出书挣钱了，更是赞赏不已。 他向来喜欢文化人，自己这辈子没能去大学读书，经商又屡屡失败，心中难免愤懑。 本来他把希望都寄托在青青的身上，可惜青青贪玩，初中没念完就辍学了，如今婚姻也不顺，他看着就闹心。 好在小月学有所成，爱情甜蜜，看着这对年轻人，他的心里很是安慰。 “对了，方远，你的工作是设计画图？手工画还是电脑画啊？” “嗯，用电脑画，有设计软件。” “哦，我早就听说现在有一种电子画像，在电脑上可以画的，是不是就是这个？我也想学……” “您要学这个？”方远有些诧异。 “是啊。最近有不少老朋友过来找我，想让我帮忙给他们的父母画像，可是以前那时代，黑白照片都很少，没有照片，就只能口头面描述……” “是，以前都是画像的。” “但是他们一时半会儿说不清，手工画初稿，改来改去太麻烦，据说电脑上可以直接选择眼睛、眉形什么的，比较方便……” “这个……我还真没留意过？怎么听着像公安局的刑侦画像一样？” “对，就和那种差不多，应该是一种电脑软件，我也不懂。你们懂不，能不能给我弄个？” “你要那干啥？青青不是给你买了电脑了？”林成慈也听不懂，嘟囔了一句。 “买了也不会用啊，我又不上网聊天，就想用电脑画像……” “一屋子的画笔不够你画的，还要用电脑画，多大年纪了，还折腾个啥？”林成慈不满的瞪了他一眼。 “怎么就不行？活到老学到老，现在都流行电脑作图了……” 柳丰贤向来是个闲不住的人，如今制衣厂完全插不上手，只能自己找事做。 “行，伯父还挺赶时髦的，等我回了上海，有空帮您问一下。” 方远笑了，赶紧应承了下来。 林成慈懒得去理丈夫，倒是看向了方远。 “方远，你带小月去见过你父母了吧？” “见过了。去年春节就是在南京过的，都挺好的。” “那就好，那你们准备什么时候结婚呢？房子有没有买？将来准备住在那里？” 林成慈关心的，全部都是现实的问题。 方远一时有些语塞，“哦，准备在上海的，不过房子暂时还没买……” “嗯，上海的房子可贵，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你们毕竟才刚毕业……”柳丰贤看出了方远的窘迫，赶紧帮他圆场。 “贵也得买啊，不买房子可不行啊！那你们结婚以后生孩子，住在哪里？不能一直租房吧？这农村里娶媳妇还要盖房的……” 林成慈不依不饶的追问着。 “买，肯定要买……”方远尴尬的笑着。 小月在一旁给妞妞剥虾，对于林成慈对自己这突然的关心，她也懒得插话。 “行了，少说两句吧！孩子们自然有自己的打算。你这瞎操什么心？菜都凉了，你去做个汤吧，天怪冷的，喝汤暖和……” 柳丰贤打断了还要继续唠叨的林成慈。 林成慈不满的瞪了一眼丈夫，起身去厨房做汤了。 难道自己说错什么了？她这还不都是为了小月好吗？ “别理她，没读过书，眼皮子浅。只要你俩好好工作，那以后不愁没房住，不怕没车开。不急，慢慢来……” 柳丰贤知道小月的脾性，她要认准了一个人，是不会在乎钱财物质的，所以不想因为他们的这些话影响了两人的感情。 “伯母说的都对，我一定努力工作，争取早点买房……” 方远端起一杯酒，和柳丰贤碰了杯，一饮而尽。 午饭之后，两人告别柳家二老，去了火车站，赶车回上海。 —— 两人走后，林成慈一边收拾碗筷，一边不停的感叹。 “哎，还是小月有福气啊，找的这个女婿还不错。听说方远他妈现在嫁了个有钱人，小月以后是吃不了苦了。就是可怜了青青，这都离婚两年了，得赶紧给她张罗张罗……” “我说你就别掺和孩子们的事了，你是能赞助点钱还是咋地？不是给孩子们添堵吗？” “我怎么添堵了，我这是关心啊！你看看，小月这次过来，一共也没和我说几句话，像谁欠她一样？我可是怀胎十月把她生下来的……” 想到小月对自己的冷淡，林成慈心里就不太痛快。 “有生没养，那不就是欠她的……” “你……”林成慈被丈夫的话堵的无言以对，眼眶红了起来。 “好了，好了，小月现在能过来看看我们就不错了，你还想啥呢？俗话说，没行那东风，别望那西雨……” “行，这个闺女我也不指望了，就当我没生她。” 两人不欢而散，各忙各的去了…… —— 到了晚上，青青回来了。 她刚进家，妞妞就抱着芭比娃娃扑了上来。 “妈妈，快看，这是爸爸给我买的芭比娃娃！” “爸爸？”青青诧异的扭头看向林成慈，“妈，林大亮来了？” “没有，是小月和她男朋友来了，说是大亮给她买的玩具，可能是哄孩子的吧！” 青青冷着脸，没有说话，瞟了一眼妞妞手里的娃娃。 这个娃娃，一看就是精装正版，价钱肯定不便宜。难道林大亮两年不给家里一个电话，却和小月一直有联系？ 想到这里，柳青青的心里就不舒服。 “好了，妞妞，你先去玩吧，妈妈休息一会儿。” 妞妞进卧室玩了，青青疲惫的坐在沙发上，打开了电视。 方乾走后，厂子的销售体系一度陷入混乱，她这几天刚刚整顿了一些，还要再招聘几个人……忙的心烦意乱。 林成慈给她端过来一杯水，坐在一旁催了起来。 “青青啊，要我说，你都离婚两年了，也该再找个了，你表姨说她有个侄子……” “哎呀，怎么又说这个，我都说了，没空。”青青烦躁的拿起遥控器，换了个台。 “女人可不能一直这么拖着啊！人家方乾现在都要结婚了，林大亮这个没良心的，两年了也没一个电话，你还拖什么？” 林成慈干脆坐到了青青身边，直眉瞪眼的催着她。 “好好的，提那些人干什么？人家小云姐不也离婚了，也好几年了吧？人家都不急，我急什么……”青青只得转移话题。 “她是年纪大了，不好找。你还年轻，要趁早。方正现在你就妞妞一个闺女，再找个，给人家生个儿子，以后也就稳定了……” “还生什么儿子，妈，你可真行，到现在了还惦记着生儿子呢！一个妞妞就够我累的了……” 柳青青没好气的瞪了母亲一眼。 “你累什么了，妞妞你管过几次啊？” 林成慈这一天被小月冷落，被丈夫嘲讽，如今又被青青数落，她一肚子的委屈，也不由的冒了火。 “行了行了，公司的事就够烦了，我不和你吵，你还是找我爸吵去吧……” 青青不耐烦的关了电视，回了自己的卧室。 第550章 旧情复燃 若是平时，林成慈早就撤了，不过今天，她被小月刺激到了，不甘心的紧跟了进来。 “青青，你给妈老实说，你是不是还等着林大亮呢？” “我等他干嘛啊？婚都离了两年了。” 柳青青无奈的倒在了床上，那枕头蒙住了头。 “别嘴硬，要不你主动和他联系下，反正现在厂子也赚钱了，帮他把那点账还了，让他回来？” 林成慈试探着问，如今她是真的摸不透女儿的心思。 “我才不，我没那么低贱，我和他没可能了。” “那你这是怄啥呢？”林成慈坐在了床边。 “我没怄啊！我这不是天天忙着赚钱的吗？难道女人离了男人就不能活吗？” “你才多大啊，不可能不结婚啊！再说，你……熬得住吗？别光顾着贪玩，让男人占了便宜，女人啊，还是找个正经人家，安定下来……” 林成慈小心翼翼的旁敲侧击着。 “我的妈啊，你可真行，我都被你说成什么人了……行，我明天就去约会，找个正经人家，行了吧？” 柳青青实在受不了母亲的唠叨，从床上坐了起来。 “你有对象了？” “有啊，找对象还不是分分钟的事。等着吧！” “真的？”林成慈有些不相信。 “你赶紧哄妞妞去吧。我很累了，我要睡了。” 青青把母亲推了出去，关上门，这才在梳妆镜前坐了下来。 看着镜子里那张有些憔悴的脸，青青轻轻的叹了一口气。 母亲的话，她不由地想起了林大亮。 这两年，林大亮承诺给妞妞的生活费，一次都没少过。只是，从来没有一个电话，也没有一条短信。 过年的时候，大亮又寄回来两万块钱。看来他现在在南方混的还不错，总算不缺钱了…… 不过，这两年，两人谁也没有主动联系过对方。在青青这里，她再也不想主动，不想勉强了…… 没想到，他竟然还和小月有联系…… 她柳青青要长相有长相，要能力有能力，凭什么要去等一个心里没她的男人？ 他不是喜欢小月吗？人家小月都快和男朋友结婚了，就让他去看着吧！ 想到这里，青青的心里涌出一股怨气，眼神也变得幽怨了起来。 她胡乱的卸了妆，躺在床上就准备睡觉了。 这时，她的手机响了——又是那个人的短信。 青青拿起手机，嘴角闪过一丝冷笑。 这些天，他的短信一条接一条，电话一个接一个，就像他们初次认识、追求她的时候一样…… 不过，他也许还是以前的那个万晓，而她却再也不是以前的那个柳青青了…… —— 这个小县城本就没多大，如今青青的厂子做大了，方乾又撂了挑子，她少不了要参加各种场合，各种会议。 这不，在年前的一个企业家年会上，青青就遇到了一个熟悉的男人——万晓。 多年不见，万晓有些发福，青青一开始都没认出他，倒是他一眼看到了青青。 旧情人相见，难免唏嘘一番……万晓围着青青，一直说个没完。 其实，青青本来是不愿搭理万晓的。 当年她在万家受的委屈，还有自己流产的痛苦，她本以为自己已经淡忘了，但是看到万晓，那些往事又涌上了心头…… 所以，一开始，她对万晓爱答不理，很是淡漠。 青青的冷漠，却丝毫没有浇灭万晓的热情。 因为青青是他的第一个女人，唯一一个深爱过的女人，当年被母亲棒打鸳鸯，一直是他心里的遗憾，这些年，他也从来没有真正忘记过青青…… 那年，他去了上海，呆了两三年就回来了。 回来之后，听说青青已经结婚了。于是，在母亲的安排下，他和一个门当户对的女孩结了婚。 不过，婚后两人的感情一直很平淡。 一年前，那女孩查出来先天性卵巢早衰，不能生育，这对只有一个独生子的万家而言，可是无法接受的事情…… 于是，万晓的婚姻没维持两年，也就黄了。 如今，他的母亲卧病在床，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心劲，对他也没那么严苛了。只是催着他赶紧再找个姑娘，给万家延续香火…… 青青的制衣厂越做越大，他们万家也是知道的。 万母偶尔说起来的时候，也会后悔，当初不该对青青太过刁难，至少，青青还能生育…… 哎，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现在的万晓，终于翻身做主人，掌了万家的权…… 虽说万家现在不比从前了，不过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只留下的几家金店也够万晓吃下半辈子了…… 这几年，他早就想去找青青了，只是两人各自成家，他一直没有机会，也没有勇气。 如今终于遇到了，又得知青青也离了婚，自然紧追着不放。 对于万晓的殷勤，青青本来懒得应付，可是，当她听说如今万家最大的那个金店，还是王霞在经营的时候，她就有些气不忿了…… 而且，那个王霞，如今已经从柳树镇搬家到了城里，过上了富太太的生活…… 看来万家的钱，她可真是没少赚。 青青冷笑了一声，只觉得万晓傻的可怜。 想当初，如果不是王霞从中作梗，故意挑拨，自己也不会受那么多的委屈，他俩也不会闹到分手…… 那家金店的商铺，还是自己一手装修起来的，如今倒是白白便宜了王霞…… 想到这里，往事呼啸而来，像是带着那年的雪花和寒风，让青青冷的发抖……她要报复，至少要把那个王霞给赶出去…… 万晓看到青青发抖，赶紧脱下了自己的大衣，给她披在了肩上，就像之前他们相处的无数次一样…… 于是，青青也不知自己出于什么心态，就给了万晓一个微笑。 这一笑，就像冬日里的一把火，瞬间让旧情复燃，也给了万晓无尽的勇气和期望…… 这些天，他不停地短信关怀、电话问候，极尽殷勤……这是林大亮从不曾给过的关爱和温柔。 久被冷落的青青，偶尔也会有些莫名的感动，于是，她也适时的告诉了他一些往事。 万晓这才知道，自己走后，青青竟然查出来怀了自己的孩子，还是林大亮陪着去做了手术…… 他的内心更加愧疚，觉得对不起青青，所以铁了心的要重新追求她…… 第551章 同甘共苦 一般的爱情困于彩礼，多数的婚姻毁于房子。 林中旭是幸运的，他的彩礼钱有两个姐妹帮他承担，年后终于顺利订婚，买了婚戒，办了酒席，自然一派欢喜。 不过，林中月就没这么幸运了。 她向来不爱开口，隐忍独立，如今也是只能默默的承受压力。 买房的事情，如今成为压在她和方远心头的大山。 两人也是直到现在才明白，少年时的苦，飘飘渺渺，左不过是一些情爱悲欢；而成年人的难，则实实在在，一桩桩一件件，都跟钱紧密相连。 年后，小月和方远回到上海，又开始了忙碌的工作。 这一次，两人有了实实在在的奋斗目标——买房。 不过，今年小月的工作更加忙碌，因为去年业绩突出，她被晋升为文案组长，手下带了两个新人，手头同时带了四五个项目。 当然，工资也跟着涨了一些。 不过，方远那里还和以前一样。画图，开会，学习，过着一成不变的日子，工资也是一成不变…… 小月的工资涨了以后，就是方远的二倍了，方远有些不好意思。 他有些着急，却又无计可施。 因为他所在的公司，等级森严，职级明确，熬不到一定时间、没有突出的业绩，是不可能晋升和涨工资的。 何况，他的工作业绩平平，除了颜值高点，平日里女同事喜欢往他跟前凑，其他并没有什么突出的地方…… 不过，工资虽少，方远还是早就把工资卡交给了小月，让她保管，两人一起攒钱买房。 方远急着结婚，想早些给小月一个归宿，一个交代……所以，总是催着小月去看房。 小月却有些犯愁。 方远天天呆在公司里不清楚地产行情，她缺再清楚不过了。 今年刚开年，房地产就红火了起来，之前小月看的吴泾镇的房子，年前还不到八千，如今已经涨到了一万出头。 而且，房源很少，供不应求。如今想要再买，已经有些难了…… 年后的两人，因为想要攒钱买房，也慢慢学会了过精打细算的日子。 小月最爱吃的嫩牛五方，她也舍不得让方远买了，而是学着在家里做饭，自己买菜做饭，总比去外面吃要节省好多。 一起去了菜市场，两人才知道，买菜还是挺便宜的，不过水果有点贵，一次也只舍得买几个苹果…… 就这样，两人的小日子过的甜蜜又充实，虽拮据却不心酸。 因为方远的公司午餐丰盛，每天都有新鲜的水果，有时是个橙子，有时是个火龙果，有时是两根香蕉…… 方远想到小月爱吃水果，每天中午都把水果留下，等下班带回来给小月吃。 有的时候，香蕉带回来，皮都发黑了，他依然乐此不疲…… 不过，这样的攒钱实在很难。 天天看着手里的各个项目调价、热卖，小月知道，凭着手里那区区几万块钱，两人即使再努力，攒钱的速度也赶不上房价上涨的速度。 放眼四望，上海已经快没有他们买的起的房子了……对于买房，小月渐渐的有些绝望了。 这些日子，为了攒钱买房，她已经很少给家里寄钱了，她有些愧疚。 所以，每隔两个月，还要给家里寄一点钱，只是从以前的两千到现在的一千。 急于攒钱买房的方远，虽说有些心疼，不过也没说什么。他知道小月一直想要报答林家，所以很是理解。 —— 三里月，方远生日这一天，范云打了电话过来。 她让方远请假回南京，要送给方远一件生日礼物。 “妈，我工作忙着呢？啥事电话里说就行了。” “儿子啊，你不是想买房吗？妈在南京帮你看好了，江宁区的，虽说远了点，但是房子还不错，你有空回来一趟，把合同签了，首付妈出，以后你拿工资还月供就行了。” 原来，范云也从朋友那里听说了房价大涨的消息，后悔年内没早些出手。 “真的？妈，那我和小月一起回去？”虽说方远从没想过安家南京，不过能有一套房总比没有好。 “别带她，这房子是给你买的，只能写你的名字。” “妈，你怎么还这么说？我和她都要结婚了……” “儿子啊，这可是妈的棺材本啊，全都给你拿出来了，你连这个要求都不答应？给你买了房，妈也就对得起你了，以后你的事我就不操心了……” 范云还是一意孤行，在她的心里，这是她和儿子的事情，和小月这个外人无关。 “妈……这样吧，要不你把钱给我，我在上海买吧？就算我借你的，以后再还你。”方远忍住怒气，恳求着妈妈。 “得了，你别蒙我了，你要是在上海买，肯定写她的名字……这样吧，你找你爸要钱去，这几年，他可赚了不少的钱，现在儿子要结婚买房了，也该他出点血了。” “妈！” “你爸给你了钱，你随便买，写谁的名字我都不管，但是我的钱，我做主！” “我爸都要结婚了，又要生孩子了，哪里有钱给我！” 方远吼了一句，挂了电话，两个人不欢而散。 —— 四月花开的时候，方乾在老家举办了婚礼。 方远没有回去，听说新娘的肚子已经很大了，父亲很快就又要做爸爸了…… 方乾结婚这天，范云又给方远打来了电话。 她对前夫一阵抱怨，说方乾鬼迷心窍，这么大年纪娶个小她一半的女人，还要生孩子，将来早晚有他哭的那天。 她说方乾本来挣了不少钱，这一下，都给新娘子花了。她还怂恿着让方远去找他爸爸，闹一闹婚礼，要钱买房…… 方远听不下去，气急了，就吼了一句，“我谁也不指望，你们都自己过吧。” 其实前些天，父亲给他打过电话，说了自己的苦衷。 他说他其实也没多少钱，原本也没准备结婚生子……方远知道，父亲向来大手大脚，没有认看着，他是存不住钱的。 挂了母亲的电话，方远神色黯然，沉默的站在窗前。 母亲的这些唠叨，让他瞬间又回到了小时候父母二人争吵的那些痛苦里，只是，如今连那对争吵的父母都分崩离析了…… 小月理解他的心思，在一旁无声的陪伴着。 “小月，我们以后绝对不要这样，永远不要吵架，永远不能分开。”方远搂着小月，双眼含泪。 “我知道。” “等我们有了孩子，绝对不要让他受委屈，不要在他面前吵架……” “我知道……方远，我们结婚吧？”小月忽然看着方远。 “可是我还没有买房子……” “不怕，在什么都不确定的世界里，我只想和你同甘共苦。” 第552章 婚纱 虽然随着房价的飙升，房子越来越遥远，但两人依旧对未来的生活充满了希望。 偶尔逛宜家的时候他们看着那些精巧的家具，会一起想象未来小家的样子。 这一天，两人出了宜家，在附近的广场干上了影楼的活动。 合家婚纱影楼拿出看家本领，各种优惠，抽奖，套餐。 看到方远和小月这对情侣走过，业务人员顿时两眼放光，紧追着不放。 两人本是没想到这个的，耐不住业务人员的软磨硬泡，于是，就坐了下来听他们的介绍。 女孩拿来了那种相册，相框，各种套系优惠，让小月眼花缭乱。 不过，即使是五一活动，依旧是，冻着几千块。 小月翻看着那些相册，初看惊艳，不过看的多了，就有些腻了。 她是做广告推广的，虽说工作只是文案，可是也和设计联系密切，各种构图，配色虽然不懂门道，至少提高了欣赏水平。 这一堆相册考下来，没有灵气，没有风格，没有特点 有些甚至严重失真，就像是留在画里的人。旁边正好有几个在广场拍外景的，小月就凑过去看了看。 低头，收下巴，舌尖顶着上颚。。。好，别动。。。 为什么舌尖？ 这样出来。脸瘦。我们摄影师都跟专业的。 可是小月看来。那就是摆拍，受罪。当然，重点是，太贵了。 花几千块思博。被人摆弄。照出来一堆不像自己的木偶照，小月没有兴趣。 她想到了小时候的风华照相馆，那时候的人们也是，换了衣服化了妆，现在哪里不知所措。。。。 不过，那个时代早就过去。 在这时，对未来的婚礼充满了希望。 预订婚纱照的时候，看到动辄几千块的套餐，小月有些舍不得。 重点是，她也不喜欢那种影楼里化的千篇一律的妆容，和千篇一律的姿势。 她不喜欢那种旋转楼梯，华丽吊灯，更喜欢自然真实的外景。而外景套餐就更贵了。 小月翻着相册，忽然灵机一动，想要自己拍摄婚纱照。 反正他们单位里就有技术高超的图片设计，各种修图不在话下。摄影技术也是一流。 她喜欢那些古镇，还不如自己买了婚纱，拉上同事去外景，去草地，去古镇里随意拍摄。 她这个想法一说，方远立马赞同。对于婚纱照，他也有些很大的期待。这种僵硬造作的风格，实在不是他的心头好。 两人商定，就开始打听哪里有婚纱。 上海的各种婚纱店自然是买不起的，租金听着都吓人。打听之下，他们才知道这些影楼的婚纱大部分都来自苏州虎丘。 听说苏州虎丘是婚纱基地，哪那里款式多，价格便宜。 小月一听就动了心思。 小月，你不是一直想去苏杭吗？正好去玩玩。 这么说定，五一的时候，两人一起去了苏州。小桥流水，粉黛白墙，晚上的苏州退去了白天的宣化，静谧的街道，高高悬挂得红灯笼。停摆的船只，路过的路人。 苏州的园林，街道，第一天，两人先玩了一天，晚上去了虎丘住宿。吴侬兼细雨，温婉更动人。因为跑了一天很累了，两人洗漱完就睡了。 第二天一早，两人就去虎丘挑选婚纱了。 果然是婚纱基地，一道街里全是大大小小的婚纱店。 客人不算太多，小月和方远，逛的一个眼花缭乱。 各种颜色，各种款式，一楼的普通区，二楼的贵宾区，让人目不暇接。 两人正在挑选，老板娘热情的迎了过来。 喜欢的话可以试试，楼上还有很多款。你这个身材。楼上的效果更好，意大利材质。欧洲剪裁的。 可以上去看看，上面有专门的服务员帮试装。 方远一听，立马拉着小月上去了。 小月小声嘟囔着，意大利材质，听起来好贵啊！ 嗨，你是做广告的还不清楚吗，全靠一张嘴，哈哈 两人小声说闲着，到了楼上。 果然，这里的衣服让人眼花缭乱。 好美啊！小月一眼看中了，一件白色婚纱，剪裁简约，材质柔美，有一种静谧而优雅的美。 您真有眼光。这可是我们店的镇店之宝。这个号码正合适您可以试试。 多少钱？ 可以先试试，看看效果。价钱好说 小月被服务员拉进了试衣间。 等她出来，方远正在看其他的款式。 方远？ 方远扭头一看，顿时呆住了。 做梦也想看到这一刻，今天我终于看到了，它却比我梦里看到的要美百倍 瞧见了吗我娶了世界上最美的女人 真的是我老婆吗真的不是哪个明星吗，分明比明星还要美 你太美了，我一定要哭得帅一点才配的上你 上一秒我笑了，下一秒我又哭了，直到此刻我的心变得柔软起来了 一直都知道你明艳动人，却没有哪一刻像现在一样，美得让我鼻酸 开心、激动、兴奋、幸福……所有的情绪全部跑出来了 小酒店里条件不算太好，不过对于有情人而言， 今天的小月，穿上了婚纱，方远终于看到了理想中新娘的模样。他十分激动， 不行，今天没带那个。 关键时刻，小月拦住了他。 可是方远今天格外动情，已经来不及了。。。 应该没事吧？ 第二天，两人还没有醒来就被一阵电话惊醒。 原来，小月负责的项目因为有个物料出了点问题， 反正婚纱也买了，苏州也玩过了，两人就匆忙收拾了行李回上海了。 这一忙活，就把买药的事给忘了…… 第553章 危机 小月回到上海，赶去东华公司的时候，已经是午后时分。 阿东刚好也在公司，似乎在等着见一个重要客户——这还是两人年后第一次相见。 不过，两人还来不及寒暄，华子就火急火燎的把小月叫进了办公室。 原来，随着同事和甲方越闹越僵，眼看项目就要解约，公司还可能面临甲方的投诉赔偿…… 虽然小月知道，这个甲方确实很能折腾，不太讲道理，但毕竟她是组长，因为自己的组员导致公司丢了一个项目，蒙受损失，这绝对不是小月想看到的。 之前，都是她紧盯着项目，手把手的教导着新人，没想到自己刚离开两天，就出了这么大的乱子…… 作为小组负责人，她必须主动去和甲方赔礼道歉，积极解决问题。 不过，事情闹到这个地步，小月这个小组长单独过去已经不行了，必须要有一个有分量的领导一起才行。 华子本来要一起过去，可是公司马上要来一个重要客户，他一时走不开。 这时，阿东说话了。 “这样吧，华子，客户来了你先谈着，我带小月去项目。那个甲方领导我认识，还算有点交情……” “这样啊，那再好不过了，你小子早说啊！”华子一听，立马同意了。 本来阿东就是东华公司的二老板，又和甲方认识，他去也是再合适不过了。 小月自然无话可说，于是，阿东就带着小月出发了。 路上，小月有些沮丧，一言不发。 她不知道即将面临甲方如何的狂风暴雨，是不是又要被骂的狗血淋头…… “嗨，不用担心，没事的，这种事情太常见了。这甲方和乙方啊，就像小情侣谈恋爱，偶尔闹个小矛盾，吵嘴冷战，太正常了。” 阿东安慰着小月。 “还小情侣？没觉得，我倒觉得甲方就是大爷，我这就是孙子，还是仇家的孙子……”小月撇了撇嘴。 “哈哈，看来你这工作干的挺憋屈啊！” 很久没听小月抱怨了，阿东觉得很亲切，像是回到了以前他们共事的日子。 “也不是，就是这个甲方真的很难伺候，朝令夕改，指手画脚，说话还很难听，对我们的创意和劳动毫不尊重。我要不是组长，也想撂挑子了……” “要不，去我那儿吧？我可不惯着甲方，而且现在工作室已经走向正轨了，小胖和杜杜他们都是领导……”阿东趁机向小月抛出了橄榄枝。 “不用了，在东华挺好的。”小月赶紧拒绝了。 “好什么啊，我刚才看了你们的工作计划，你们现在的推广工作，已经沦为被动执行，完全被甲方牵着鼻子走，这也不怪你，怪华子的风格过于柔和了……” “东华的风格，向来就是这样……”小月叹了一口气。 “要我说，你的才华这里发挥不出来，还是跟着我吧，我保证不让你受任何委屈……” 阿东意味深长的看着小月，一语双关。 “嗨，我有什么才华啊！一个小项目都做不好……” 小月装作听不懂，赶紧岔开了话题。 说话间，两人已经到了甲方的办公大楼。 阿东带着小月，直接去见了甲方的相关领导。 整个过程，小月都没说上几句话，阿东三言两语、连消带打的就把事情给解决了。 而最终的解决方案，不过是调整主创人员，优化服务团队，保证以后这个项目的工作由小月直接负责。 本以为天大的事，就这么轻松的解决了。 —— 告别甲方后，阿东带着小月离开。 “小月，你还记得当初我是怎么带你的吗？你现在已经不是新人了，要学会做领导，学着带新人……” 路上，阿东教导着小月。 “对新人不能太宽松，要求严厉也是为了他们好。也许他们当时不理解，但总有一天会理解。你还记得那一百条广告语的事情吗？你现在理解我了没？” “你也记得这件事啊！哎呀，当时我是真生气，觉得你是故意为难我……所以我现在对新人很友好。” 小月想起了以前在极点被阿东为难的日子，忍不住笑道。 “那个时候，你是不是很讨厌我？” “嗯，还真有点讨厌，不过那时候最主要是怕你……” “哎，我现在都后悔了，不该对你那么严厉的……”阿东叹了一口气。 “严厉了好啊，要不我现在怎么能做组长？对了，东哥，我看不只是我怕你，怎么连甲方都那么听你的话呢？要是我说一句，甲方准驳一句。哎，你说你身上是不是放了迷魂药？” 小月想到刚才甲方的态度，就觉得好玩，不由的开着玩笑。 “我要有迷魂药，我才不管什么甲方呢，肯定先把你迷倒……” 阿东意味深长的看了看小月。 小月不知道怎么接话，只得尴尬的笑了笑，看着窗外沉默。 “对了，听华子说，你这几天去苏州玩了？都去哪些景点了？我之前还做过苏州的项目，对主城区那块很熟的。” 阿东知道自己说的有些过火了，只好重新找着话题。 “哦，也没玩什么，主要去虎丘看看……” “虎丘？爬山了吗？”阿东奇怪的问。 “不是，没去景点，就是去买婚纱的。”小月直言以告。 “哦……哦，是的，虎丘那里有个婚纱基地。你这，是准备结婚了？”阿东很是意外，有些语无伦次。 “嗯，有打算。”小月低着头。 “哦，那挺好，挺好的。那……房子买好了？买在哪儿了？什么时候交房？”阿东努力保持着微笑。 “房子还没买。上海这房价这么贵，买房也不是一时半会儿的事儿，慢慢来吧……”小月笑了一下。 阿东不由的扭头看着坐在副驾的小月，久久的没有说话…… 这个瞬间，他想起了自己的前女友。 如果她能像小月对男友一样，选择相信，选择等待，他们又何至于劳燕分飞？ 前女友走后，他一度心灰意冷，认为自己再也不会相信爱情，可是，当他终于鼓足勇气爱上了小月，她却要嫁给别人了…… 如今，他有了房子，有了车子，有了公司，可是爱情，却再找不到了…… “东哥，小心，前面有车！”眼看就要和前车追尾，小月低声呼着。 愣神的阿东这才回过神来，急打方向盘，躲了过去…… 第554章 勇气 两人刚缓了一口气，阿东的电话忽然响了起来，原来是华子。 “阿东，事情解决了没？” “我办事，你放心，正在回去的路上了。”阿东调整着失落的情绪，让语气显得若无其事。 “这样，别回公司了，你现在来闵行区，就在你小区门口的湘菜馆……狼哥过来了，咱们一起吃个饭。对了，带着小月一起啊……” 挂了电话，阿东在路口打了方向盘，掉转车头，直奔闵行而去。 “东哥，这是去哪儿？” “华子叫我们去吃饭，见一个老朋友。” “哦，那你们有事就忙吧，我在路口下车。这都五点多了，也该下班了，我就直接打车回家了。” “回什么家啊，你也去。这可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你知道这老朋友是谁不？” “谁啊？你们的朋友，难道我还认识？”小月有些奇怪。 “你也许不认识，但一定听过他的传说。”阿东故弄玄虚的看了一眼小月，读出了一句知名的广告语，“走惯了红地毯，会怀念石子路……” “啊，是狼哥？”小月惊喜的叫了出来。 狼哥可是他们圈里的精神偶像。 他曾经的那套人文广告语，被封为金牌文案，一度引领了人文地产的时尚，成为他们这些后来者的膜拜对象。 小月从来没有想过，自己有朝一日竟然能够见到狼哥…… “就是他，我们以前是同事，他最近在上海，找我和华子喝酒，你说你去不？” “去去去，这真是千载难逢的机会，我得见见偶像……” 小月激动坏了，自然不再推辞。 —— 饭桌上，小月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偶像。 狼哥和小月想象中不太一样，就是个普通的微胖的男人，看起来比阿东还要年长些…… 不过，他们这行，向来是人不可貌相…… 果然是老朋友了，狼哥和阿东、华子都很熟，一点儿也没有偶像的架子，几个人随意的撸着串儿，喝着酒，聊着天…… 小月一如既然的安静，听着他们的云淡风轻话里，有对生活的感悟，也有对这几年行业发展的真知灼见…… 有经历的男人果然要成熟些，他们的很多观点，都让小月收获良多。 不过，一向侃侃而谈的阿东，今天却情绪不高，他很少说话，只是闷头喝酒。 趁着小月去卫生间的功夫，华子拍了拍阿东。 “我说你小子今儿这是怎么了？像个霜打的茄子一样？今天我可是故意给你制造机会了啊！” “没用了，人家都要嫁人了。”阿东苦笑了一声，又喝了一杯扎啤。 “嗨，她才多大啊，连房子都没买呢，年轻人就是冲动，说一说而已……”华子劝解着。 “怎么？刚才那个女孩儿就是阿东的心上人？”狼哥在一旁问着。 “是啊，不过人家有个大学的男朋友还没分手。”华子笑了笑，“阿东，要我说啊，这追女孩子就得死皮赖脸，像你这磨磨唧唧的，什么时候才会有结果！狼，你说是不？” “是啊，这俗话说的好，好女怕郎缠么……”狼哥也笑了，“这姑娘不错，漂亮大方，有灵气，不做作，阿东可以啊，挺有眼光的。” “就是，只要不结婚，那都有机会。别气馁。你这条件多好啊，有车有房，有钱有才的，小月早晚会想开的……” 华子也喝的有点多了，拍着阿东的肩膀鼓励着。 众人的话，又给了阿东一些勇气…… —— 等小月回来的时候，华子和狼哥已经先行离开了。 小月一看窗外天色已晚，也赶紧拎着包准备告辞，阿东陪她走到了饭店门口。 “小月，这个地方熟悉不？”阿东站在路边，神色黯淡。 “有点熟悉，好像来过……一时想不起来。”小月看了看四周，有些恍惚。 “走，我带你去个地方，你就想起来了。”阿东不由分说的朝前走去。 因为阿东下午才帮自己解决了工作困难，所以小月也不好贸然离开，只得跟了上去。 直到走到一个社区大门，小月才想起来，这是阿东买房的那个小区。 是的，她曾经来过，在去年那个地震的夏天…… “一年了，房子终于装修好了，上去看看吧？”阿东说着，走进了小区。 “东哥，我就不去了吧？不早了，我该回去了。”小月站在小区门外，没有跟进去。 “这个房子装修完，还没有一个人看过，也没有人看了……”阿东站在路灯下，神色充满了忧伤，小月知道他又想到了地震中失去的亲人…… 小月无法拒绝，她只得跟着他上了楼。 打开门，小月才发现屋子里焕然一新，简约现代的装修风格，细节处充满了设计感，很有创意和品味。 “我春节哪里都没去，就在这里忙装修了，终于装好了。你看，这是儿童房，这是书房……看看，装修的怎么样？” 阿东带着小月，一一的给她介绍着。 “真的不错，记得去年我来的时候，这里还是空空荡荡呢……” 小月说完这句话，忽然觉得不太合适，赶紧打住了。 “嗯，现在也依旧是空空荡荡。这个屋子，还缺个女主人……” 阿东转过身，定定的看向了小月——他知道，自己再不表白就没有机会了。 他本来以为方远才刚毕业，还要面对买房买车这些事情，小月不会太早做出决定。可是没想到，小月毫不在乎这些现实，竟然这么快就要嫁人了…… 他无法再淡定，也无法再等待…… “对了，东哥，我有个女同学，人挺好的，好像就在附近的学校教学，特别漂亮，还温柔，有空我帮你介绍一下……” 小月赶紧岔开了话题。 “我不要别人，我只要你。”阿东依旧盯着小月。 “东哥，我和方远都要结婚了……” “我不要你结婚！人生大事，你不能太草率了。小月，你确定你真的考虑清楚了？爱情不是理想，不能不顾现实。没有房子，没有车子，没有基础的物质保证，拿什么维护你的爱情？” “也许现在没有，但将来会有的。”小月反驳着，拎着包就准备离开。 阿东那里肯让小月走，他本就喝多了酒，趁着酒劲一把就抱住了小月。 “小月，这么久了，你真的从来没有考虑过我吗？我觉得我们才是更合适的，工作上互相理解，互相扶持……” 阿东受伤的心再也克制不住失落，他低下头来，满嘴酒气的一通乱吻。 小月哪里是阿东的对手，完全挣扎不得……直到她狠狠的咬了阿东的嘴唇，阿东这才清醒过来，松开了她…… 小月趁机夺门而出…… 第555章 滴答 等阿东追到路边的时候，小月已经拦到了出租车，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他想给小月打电话解释，可是没有人接，再打，电话就直接挂断了。 阿东茫然的站在路灯下，看着街道上越来越少的人，看着自己长长的孤独的身影——夜风一吹，他这才清醒了一些…… 他承认，今晚自己确实喝多了。 白酒混着啤酒，加上两个老友的玩笑和撺掇，还有小月想要结婚的消息，他确实有些心急了…… 也许真的是太久没有恋爱，他已经忘记了该怎样去追爱，去表白，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才能让小月接受自己…… 可是，他越努力，小月却离他越远。 阿东站在那里，忽然觉出了嘴里的血腥味儿，他摸了摸嘴唇，才发现自己的嘴片被小月咬破了…… 咬的还真狠啊…… 回想起小月临走时那愤怒的眼神，阿东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了…… —— 小月回到家的时候，方远还在天涯网上发帖。 “小月，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不是说去见一个前辈了？我还以为会晚点回来。” “见过了。”丢下手机和包，小月弯腰换着鞋。 “咋样，前辈有没有长着三头六臂？很高傲吧？” “还好吧，就是一般人的样子。” 小月疲惫的坐在了沙发上，虽然她尽量神色自然，方远还是发觉了她的异常。 “怎么了？是不是被甲方刁难了？项目问题不是解决了吗？”方远放下了手里的鼠标。 “没事，就是有点累。” “你喝酒了？身上有酒味儿。”方远凑过来，搂住了小月的腰。 小月赶紧推开了方远。 “喝了一点儿。跑一天了，都是汗，我去洗个澡。” 小月起身去了洗手间，方远奇怪的看着小月的身影，总觉得今天的小月有点奇怪。 这时，小月包里的手机又响了起来，方远一看，好几个未接电话，还有几条未读短信，全都是阿东的。 方远顿时明白了，看来今天，阿东又来纠缠小月了。 他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打开那些短信，把手机又放回到小月的包里。 小月洗澡出来，直接上床休息了。方远也关了电脑，躺在小月的身边。 “小月，刚才你电话一直在响，我看了一眼，是阿东的电话，他找你有事？” “哦，今天去甲方处理问题，就是他帮忙的。然后华哥约前辈吃饭的时候，他也在，因为饭店离他家很近，又刚装修好，就去看了看他的新房……” 小月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她心里很乱，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和方远解释…… 她只好拿起床头的书，胡乱的翻着。 “哦，他的房子都装修好了啊，多大面积，在哪里？” “一百多平吧，在闵行。好了，赶紧睡吧，明天还要上班。” 小月放下书，缩进了被窝里。 方远没有再问，只是默默的关了台灯，两个人沉默无言…… 其实，对于阿东的追求，小月并非毫无触动。 从小到大，她的身边从来不缺乏追求者，但是让她崇拜和欣赏的男子并不多。 除了方远，学霸刘恒算一个，然后就是阿东。 说实话，阿东的能力、魄力和个性，都是小月欣赏的类型。但是，她的心里早就住进了方远，再也容不下别人…… 本来，她对阿东还有些好感，可是，今晚他的冲动和强迫，却让她心生抵触。 关于爱情和现实，阿东说的话不无道理，可是，仅仅因为物质，就去放弃自己的爱情，这对于年轻的小月而言，是万万做不到的。 何况这两者，在小月心里并不冲突…… 是，方远现在什么都没有，但是以后肯定会有的。 愿得一人心，白首不相离——比起坐享其成，小月选择和恋人一起努力。 想到这里，她转过身，紧紧的搂住了方远…… —— 这一夜，躺在装修一新的家里，阿东毫无睡意。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时针它不停在转动……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有几滴眼泪已落下……” 卧室的音响循环放着这一首歌，阿东就扎样沉浸在这伤感的情绪里，像是被抽离了魂魄…… 此时，酒意已经完全消退。 小月依旧不接电话，不回短信，阿东开始后悔，后悔自己的莽撞。 他马上三十了，早已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儿了，可是今天怎么还会如此冲动？ 阿东开始反思自己，剖析自己。 曾经，因为女友的背离，他一直憾然于心，想要追回那种纯粹之爱，可是属于他的那份纯粹之爱，早就已经幻灭了…… 如今，他在小月身上，又看到了这种爱情，这种不掺世俗，无惧现实的爱。 两人为了一个目标而奋斗，就是住在简陋的出租屋里，也过的有滋有味，一切喜怒哀乐都和对方息息相关，每天送她上班，等他下班…… 只要有爱，两个人之间的空气都是甜的……对于这些，他羡慕，甚至嫉妒。 尤其去年地震之后，亲人都离开了自己，他越发害怕孤独，想要一个家，一份陪伴——小月正是他心中的理想爱人。 对于小月，他一度自信满满，觉得终有一天，自己可以追到她。 只是没想到，小月竟然爱的如此纯粹，丝毫没有给过自己机会……竟然这么快就要结婚了。 她对方远的爱，让他羡慕不已——他就是想要这样一份纯粹的爱情。 可惜，小月这份纯粹的爱，不是属于他的。 想一想，如果小月真的因为现实、因为房子选择了自己，那么，她还是那个让他动心的林中月吗？ 也许正是小月对爱情的坚持和守护，才让他对她愈发着迷。 怪只怪，自己在小月的人生里，终究出现的太晚了…… “嘀嗒嘀嗒嘀嗒嘀嗒，寂寞的夜和谁说话……嘀嗒嘀嗒嘀嗒嘀嗒，整理好心情再出发……” 漫漫长夜，阿东辗转难眠，他干脆坐起来，打开笔记本，给小月写了一封长长的邮件…… 天亮时分，阿东开车离开了上海…… —— 第二天，一到公司，小月就发现自己的电子邮箱里卧着一封邮件，是阿东。 这份邮件很长，是凌晨四点发出的。 为了昨晚的事情，阿东向小月致歉，说自己喝多了，太过冲动……并表示尊重小月对爱情的坚持和选择。 虽然知道自己错了，可是他不敢来东华当面和小月道歉，他怕自己一来，小月又要辞职离开东华了…… “小月，好好工作，和他一起努力，争取早些在上海买房安家。我去无锡了，那边有几个项目在谈。上海的项目不多，竞争又大，工作室要开拓周边区域市场……” “对了，如果你结婚，务必要告诉我，我一定会送上我最真诚的祝福……” 小月默默的看完邮件，心里也接受了阿东的歉意和祝福。 她想要回复，但斟酌了半天，还是觉得不妥，一字一句的又删除了。 此刻，不管自己回复什么，似乎都显得不大合适……算了，让那件事就这么无声无息的过去吧。 小月叹了一口气，关上了邮箱。 不过，即使阿东如此费尽心机，一个月后，林中月还是向东华公司递交了辞呈…… 第556章 双胞胎 原来，小月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半个月前，例假如期而至，小月悬了大半个月的心终于放了下来，长长的松了一口气。 看来，在苏州的一夜冲动，没有留下什么安全隐患。 于是，小月一如既往的忙忙碌碌，加班开会，周末休息的时候，还和方远去附近的体育馆打羽毛球。 不过，小月很快就轻松不起来了。 因为这一次的例假，总是不太正常，不仅断断续续的，量也很少…… 小月一开始不是太在意，但是这种情况持续了半个月后，小月就有些心慌了。 自己是不是生病了？患了什么妇科炎症？可能是苏州的那个宾馆不太干净吧…… 她还在网上查询，以为是宫颈炎之类的病，或者是长了什么息肉，所以才会出血？ 这时，小月才把情况和方远说了。 方远一听，很是担心，生怕小月真的生了什么病，立马就拉着小月就去医院了。 —— “你这……不太像是炎症，这样，先去做个b超吧。” 大夫听完小月的描述，也没说太多，直接给她开了一张b超检查单。 方远去买了两瓶水，小月喝完，憋好了尿，这才躺在了检查床上。 “怎么了？”看小月年纪不大，神色忧虑，检查b超的医师随口问着。 “可能是有妇科炎症，月经总是不干净。”小月赶紧回答。 医师没再说什么，就开始检查。 冰凉的超声耦合剂液滴在小月的肚子上，探头开始划来划去。 “你这哪是什么炎症啊？这是怀孕了……”不一会儿，医师就忍不住开口了。 “啊？怀孕了？不可能啊！我都来月经了，只是量少点……”小月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可置信。 “这照的一清二楚的，这还能有假！哎呀，别动，还是双保胎呢！小赵你来看看，这是不是有两个孕囊……” 听他一叫，旁边记录的年轻大夫赶紧探头看着。 “真的啊，双孕囊，双胞胎。” 两个人测量着，记录着，说着一堆小月听不懂的数据…… 小月躺在那里，彻底懵了——自己怀孕了？还是双胞胎？ “好了，别躺着了，擦一擦，起来吧！慢点儿……” 医师说着，收了探头，给小月丢过几张纸。 “可是我明明来月经了啊……”小月一边整理衣服，一边困惑的问。 “你那肯定不是经血，有可能是先兆流产。具体情况，拿着检查单去问大夫吧……” 说话的功夫，年轻的医师已经把检查单打好，签了字，递给了小月。 小月接过检查单，道了谢，这才迷迷糊糊的出了检查室。 她站在门口，呆呆的看着检查单上那一团阴影，图案虽然看不懂，但是超声提示的那行文字她都认识——宫内早孕，双活胎…… 她正在愣神，不远处的方远就迎了上来。 “小月，没事吧？” “你自己看。”小月哭笑不得，说不出是喜是忧，只是把检查单递给了方远。 “不是炎症吗？这是……怀孕了？”方远看了半天，瞪着眼睛不敢确信。 “嗯，怀孕了，还是双胞胎。”小月看着方远一脸愁容。 “啊？双胞胎！”方远一听，也是又惊又喜。 宝宝来的猝不及防，还一次来了两个，这让两人措手不及，但又惊喜无比。 “怎么办啊？”小月娇嗔的看着方远。 “什么怎么办？生下来啊，这可是我们的孩子。” “可是，我们还没结婚呢……” “那就结啊，马上结。就是要委屈你了，房子还没买……” “我倒无所谓，就是孩子生下来怎么养啊？我们才刚上班……还有，给家里怎么说啊！” 小月的心里甜蜜又忧愁，一时间千头万绪…… “别急，总会解决的。咱先去看大夫怎么说，其它的事回去慢慢商量。” 方远拉着小月去找大夫。 —— “怀孕了，还是双胞胎。你那出血，应该是先兆流产的征兆……”大夫看着检查单，抬眼看了看两个年轻人。 “你们……结婚没？看着年纪不大……” “还没有，不过就准备结了。”方远赶紧回答。 “哦，那你们两个人商量好，如果要保胎，就赶紧卧床静养，不能再动。另外，近期也绝对不能再同房……”大夫说着，抬眼瞟了他们一眼。 “那一定不会。对了，大夫，这个不用住院吗？”方远有些不放心。 “暂时不用，目前孕期还早，胎囊也发育正常，最主要是要静养，不要走动，不要劳累，不要有压力……” 大夫一边写着病例一边嘱托着。 “你们年轻人啊，怀孕了还不知道，还以为是炎症，平时肯定也没注意，所以先静养一段时间看看，应该问题不大。这样，我先给你开点药回去吃着，一周后过来复查。” “记得，卧床静养，按时吃药。过了三个月，应该就稳定了。” 大夫说着，三下五除二的开好了药。两人拿着处方去药房了…… “双胞胎啊，我家也没这基因啊！你家有吗？” 方远想着双胞胎，越想越兴奋，高兴的搂着小月，忍不住亲了一口。 他的兴奋，让小月心里的忧愁也逐渐消散了一些…… 虽说心里有些忐忑，可是小月和方远一样，心里都很确定——这是他们的孩子，虽然来得早了些，他们也完全没有做好当父母的准备，但是怎么可能不要呢！ 至于如何养活，如何和家人解释，只能慢慢来了…… —— 不过，小月的工作不可能不累，也根本做不到卧床静养。 尤其接手了同事的那个项目，甲方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折腾，一如既往的加班、修改…… 因为怀孕，小月越发烦躁，坐在那里就犯困，情绪也变得焦虑不安。 终于，再一次去厕所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又出血了，量还有点多…… 方远一听，立马请假带她来了医院。 “你这卧床休息了吗？必须卧床静养！”大夫严肃的看着小月。 “可是我还要上班啊！已经很注意了，不跑不跳的，上班也是坐在办公桌前打字……” “坐着和躺着能一样吗？再说，上班肯定就有压力，那肯定会有影响啊！挣钱重要还是孩子重要？” “都挺重要的……”小月低声说了一句。 “这孩子，你要，就好好的养着，不要就早做打算。双胞胎哪是那么好养的，就你这小体格，本来就有些贫血，再不好好调养，很容易出大问题的！” 大夫神色严肃了起来，抬头看着方远。 “如果再做不到卧床静养，就住院吧……” 住院，太花钱了——小月无奈了，只得考虑辞职。 当华子问起来的时候，小月也不想说太多，毕竟自己未婚先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所以她只说自己身体不好，需要休息一段时间。 华子还以为是因为阿东，看小月态度坚决，也无法勉强，补了两个月的工资，小月就这么离开了…… 第557章 心软 小月怀孕的消息，姐姐小云是最早得到消息的。 听说妹妹怀孕了，还是双胞胎，她忧喜交加。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作为过来人，她知道两个恩爱的小情侣早早的同居，迟早会遇到这问题。 之前，周佳就意外怀孕过，如今又轮到了自己的妹妹…… 还好，如今时代开放了，这种未婚先孕的事倒也见怪不怪，不算什么丢人的事儿了…… 反正小月和方远感情一直很好，如今两人也都工作了，双方又都见过家长，结婚生子是迟早的事情。 既然现在怀孕了，还是双胞胎，最好还是生下来。 毕竟，流产手术对女孩子而言，受罪又伤身…… 算起来，小月也不小了，今年都二十四了，如果不是读大学，要在农村里，这个年纪生孩子，都算晚的了…… 反正生孩子这事，女人迟早都躲不过，趁着年轻，早生早了，身体恢复的也快…… 所以，小云对妹妹的决定是支持的。 至于林家父母那里，他们对小月的事情向来民主。 因为小月从读大学开始，就早早的独立了，不管工作还是生活，都是报喜不报忧，也很少让他们操心。 所以，对于小月的恋爱和婚事，他们很少干涉…… 虽然邻居们都说，农村里培养个大学生不容易，将来小月嫁人，那可一定得多要点彩礼，没个十万八万的绝对不能同意，可是他们从来没有这样想过。 小月这孩子不容易，从小受了不少委屈，现在在大城市里辛苦讨生活，还一直主动给家里寄钱，已经够不容易了。 现在，孩子买房、结婚什么的，他们也帮不了一分钱，给不了什么好嫁妆，所以，作为父母，他们不图什么，只要她能幸福就好…… 如今小月意外怀孕，想要把孩子生下来，他们自然无话可说。 反正这个女婿方远，他们还是挺满意的…… 只是，生孩子这种事情，关键还要看男方的态度。 女人生孩子，那可是在鬼门关上走一遭，如果男方不支持，那肯定是没必要为他们去拼命的。 不说别的，婚礼要抓紧办了，房子的事情也要尽快解决…… 小云知道妹妹和方远的感情好，年轻人么，有情饮水饱，可能都没考虑到这些现实问题，所以特意打电话交代了一番。 “小月啊，你的事，咱家这边都没问题，不过方家是什么态度啊？” “方远很高兴，也一直很支持，坚决要我把孩子生下来。” “这事光他高兴没用啊！你俩都还年轻，工作刚起步，房子都还没买，现在你又辞职了，将来孩子生在哪儿，怎么养？我给你说，这事，必须要得到他家里的支持……对了，他妈怎么说？” “我还不知道，我俩刚从医院回来。他去买鸡了，说会和他妈商量。” “行吧，有消息了及时告诉我。别的不说，房子的事情必须解决了，要不你们将来住哪儿？” “哎，大不了租房住呗。这事太突然了，我也没想好，现在啥也不能做，只能躺床上……” “出血了就得躺着，可不能乱动……” —— 姐妹俩通电话的时候，方远在菜市场拎着一只鸡徘徊着。 最初的喜悦过去了，如今他的心头更多的是焦虑。 虽然他早就想和小月结婚，却从没想过这么早生孩子…… 说起来，他才毕业一年，工作平平，工资一般，房子又一直没买成，这是他心头一直的遗憾…… 一开始，是他想的太简单了，觉得自己的那几万块钱稿费就够首付了，没想到如今房价越来越贵，已经彻底够不着了。 可是，他不可能让小月去做流产的——这两个孩子是他们爱情的结晶，只是来的稍微早了些…… 如今，他别无他法，只能求助父母了。 父亲新婚不久，听说老婆马上就要生了，钱袋子全给了媳妇，哪有功夫管他，他只能靠母亲了。 不过，给母亲打这个电话，他犹豫了很久…… 因为他知道母亲一直不太喜欢小月，之前自己不依赖她什么，所以可以和她顶撞，如今有求于她，也不知道母亲会是什么态度…… 可是，不能再拖了……他拿出手机，拨通了母亲的号码。 “怀孕？双胞胎？是你的吗？” 范云听到小月怀了双胞胎的消息，差点以为是儿子在开玩笑。 “妈，你这说的什么话啊，当然是啊！” “咱家可没这基因啊……” “这和遗传没多大关系……好了，别扯这些没用的，妈，我现在有点慌，你得帮帮我……”方远很久不和母亲撒娇了。 “怎么帮？你打算怎么办？生下来吗？” “当然是生下来。不过当务之急是要买房……” “房子，我早就给你看好了，江宁区的，你不同意，现在又涨了……”范云没好气的回了一句。 “房子的事再说吧，妈，要不你先过来一趟？大夫说小月有些贫血，要卧床静养，可是我要上班，你能不能来上海，帮我照顾她一段时间……” “什么？让我去伺候她？这才刚怀孕啊，就让我伺候她，我没那功夫。” “妈，这不是特殊情况吗，你就过来帮忙做个饭，主要还有婚礼和买房的事，都要和你商量……” “商量啥啊，你听我的吗？早就说让你们注意点了，现在搞大了肚子着急了……女孩子，一点都不自爱。” “妈，你怎么能这么说小月呢！怀孕怎么了？那是怪我，又不怪她……” 方远听不下去了，忍不住怼了起来。 “这孩子，你冲谁吼呢，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有本事你们自己折腾去，别来找我！” 范云有些烦躁，她直接挂了电话。 —— 说实话，儿子的这个电话让范云心烦意乱。 悄不声儿的，儿子一下子给她弄了两个孙子出来，这让她措手不及…… 方远竟然都要做爸爸了，自己不是要做奶奶了？范云有些惆怅，不由的看向了梳妆台的镜子。 这两年，她吃得好，穿得好，又会保养和打扮，这张脸皱纹不多，皮肤滋润，不过四十出头的样子…… 想她前半生的婚姻，都在吵闹和冷战中度过，如今方远毕业了，工作了，她终于熬出头了…… 现在，她跟着老杜出席各种场合，不时的出去旅旅游，刚体会到生活的情趣，心态上也正年轻，这一下子当了奶奶，她有些接受不了…… 再说，她可不想被孙子束缚了手脚——所以，对于这个消息，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不过，挂了电话，冷静下来，范云还是心软了…… 第558章 话不投机 纵使对小月这个儿媳妇很不满意，可毕竟她肚子里怀的是方远的孩子，自己的孙子，又是双胞胎，听着也挺稀罕的…… 儿子向来倔强，一般也不开口求她，如今这确实是遇到难处了——范云无奈，只得去找大姐商量。 “大姐，你说这小远才工作一年，我一分回头钱没见到呢，女朋友又怀孕了，还是双胞胎！这可咋办啊！” “双胞胎啊！小远可以啊，这多稀罕，挺好的啊……”大姨倒是很欢喜。 “嗨，这小月才刚怀孕，就说出血，要卧床休息，小远还让我去伺候她？你说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娇气，我那时候怀小远，都快生了还站讲台上课呢……” “时代不一样了，现在年轻人都娇气。” “她不是农村的么，什么活儿没干过，还娇气个啥……”范云撇了撇嘴。 “我看你对这个小月意见很大啊！我年前见过她一次，感觉这孩子可以啊，两人感情也挺好的……” “哎，不知道怎么，就是不对眼……本来方远可以娶更好的，就是这孩子不听我的。” 范云叹了一口气。 “不说别的，就说北京那个周旖旎，那姑娘长的漂亮，家里有钱有势，对咱小远还死心塌地。如果娶了她，那现在还用我操心？他生几个随便啊，反正周家有的是钱……” “现在说这个有啥用？人家姑娘也挺不容易的，都这会儿了，你就别为难人家了。要我说，你就给方远出点钱，买套房子算了。现在的年轻人，最难的就是买房，只要这个事解决了，其它的，他们自己看着办……” 大姨知道这母子俩向来对着干，只能从中协调。 “他们想在上海买房，我哪有那么多钱啊！你知道的，老杜虽然对我还可以，但是给的钱也只够个生活费……我的那点存款还是之前在老家卖房存下的。” “那不还是方家的钱，给方远买房正好，再让老杜出点血……“大姨笑了笑。 “买房的事，我倒是和老杜提过一嘴，他说年轻人不能惯着，还是先靠他们自己奋斗，反正南京他还有两套房，将来可以考虑给小远一套……” “要我看，这个老杜也是有心计，明知道方远不喜欢呆在南京，他故意这么说的吧？” “哎，他说他的儿女也是自己奋斗的，他就没管过，所以我也不好说什么……”范云叹了一口气。 “那你也得为小远考虑一下，他在南京，其实很尴尬的……如今孩子遇到难处了，你这个当妈的，不能不管他。” “我也没说不管啊，就是他不听我的。管我要钱买房子，还非写女方的名字……这可是我这半辈子攒的辛苦钱，为什么要写她的名字？” “写个名字咋了，孩子都给小远生了，你害怕她搬着房子跑了不成？” “那不一定，现在这社会这么乱，谁知道他俩能过几年呢！反正这孩子自从和这个小月好上，就不听我的了，就是个白眼狼，我还就要跟他斗一斗……” “哎呀，你这心态就不对，和自己儿子斗啥气？” “这一开始我就让步了，那以后还有什么发言权？谁让他现在有求于我……” “行吧，这样，方远这里说不通，你干脆直接和小月打电话，她要同意不写名字就好，方远那里不就没事了？反正她现在已经怀孕了，应该也没那么大的心劲儿了……” “要我主动给她打电话？” “那咋的，你还准备真和儿子闹翻啊！” 范云沉默了，她叹了一口气，只得接受了大姐的建议…… —— 中午，方远给小月做好鸡汤就去上班了。 如今小月怀孕辞职，生活的压力一下子全部压在了他的身上，他也不敢随意请假了。 关于自己和母亲的争吵，他还没有告诉小月，只哄她说，母亲知道消息很高兴，正在筹备他们的婚礼。 小月笑了笑，没说什么。 其实她心里有数，也很清楚范云对自己的态度，不过她也不是很在乎。 孩子是自己的，生下来也是自己的决定，不管范云支持不支持，都不会影响自己的想法。 大不了，以后她和方远两个人依旧租房度日，慢慢攒钱。 这几天，她虽然辞职在家，也依旧没闲着。 想起之前曾经听一个同事说过，有一个威客网站有很多招标的项目，都是他们这行的，可以做兼职…… 如今，她躺在床上，抱着笔记本，注册了账号，开始寻觅机会…… 她正在浏览网站，手机响了，竟然是范云。 这还是她们之间第一次通电话，小月迟疑了一下，还是接了起来。 “小月啊，听方远说你怀孕了啊，那个……你是怎么想的？孩子确定要生下来吗？”范云单刀直入，问都没问小月的身体。 “嗯。”小月对范云的明知故问有些反感，只是应了一声。 “哦，行吧，那就抓紧回趟老家，先把证领了，孩子将来好上户口。” “等几天吧，医生说我最近得卧床休息，不能乱跑。” “哦，对了，听说你现在已经辞职了？要我说啊，也不能太娇气了，这才刚怀孕，怎么就不能上班了？我那时候都快生方远了，还站讲台呢！” 小月懒得解释，只是沉默着。 “你说就指望方远，他一个月三千多块钱，在上海能养的住你们娘三个？年轻人啊，终究还是要老自己，不能啥都指望父母……” “再说，你说你父母供你上了大学，这还没上几天班呢，就窝在家里生孩子，大学不是白读了……” 范云的语气里满是轻蔑，她让小月很不舒服。 她本来也没指望范云能做什么，她又何苦在这里对她指手画脚？ 她是未婚先孕，可是养她的父母都没说什么，她更不愿接受范云的指责。 小月强忍着不快，一直沉默着不说话。 “对了，方远说要买房子，你知道，我攒这点钱不容易，所以咱得先说好，房子写方远一个人的名字，你看行不行，行了，咱就尽快买……” 小月心里冷笑着，原来范云绕了半天圈子，她的心思是在这里。 其实，对于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小月本是不在乎的，她选择方远，图的也根本不是房子。 可是这些话，被范云就这么直愣愣的说出来，让小月十分反感。 因为孕期反应，她本就情绪不稳定，此刻也不再忍着范云。 “我不同意，我既然都要和方远结婚了，为什么不能写我的名字？” “因为这是我的钱啊！那你不同意就没办法了……那房子干脆就不买了，将来你们就是住大街上，我也不管了。” 小月在范云面前素来温顺，所以范云没想到她今天这么强硬的反驳自己，说话也就难听了起来。 “这可是你的孙子，你就盼着他们住大街？”小月忍不住怼了回去。 “哎，我的孙子怎么了？怀孕了不起啊！那你也可以不生啊，谁也没求着你生，现在流产手术多方便……” 范云以为小月拿怀孕威胁自己，两人话不投机，就这么你一言我一语的吵了起来…… 小月气到发抖，直接挂了电话。 第559章 飞蛾扑火 挂了范云的电话，小月越想越委屈，眼泪簌簌的往下掉…… 最近，她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了，情绪很容易失控，心里像是堆积了一堵委屈的高墙，稍一触碰就轰然坍塌…… 她原本不愿依赖任何人，可此时却那么的无助…… 小月甚至有些动摇了——她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应该留下这对双胞胎…… 可是，想到方远，想到肚子里的双胞胎，她又于心不忍。 给方远生一对孩子，有着和他们一样的眼睛、鼻子和嘴巴，这是他们爱情的理想啊…… 其实，在小月最初的爱情理想里，除了方远，孩子，还有理想的婆媳关系。 她爱这个男人，同时爱这个男人的家人，希望和他们和睦相处，亲如一家。 可是，没想到自己的爱情，遭遇的第一个挑战竟然就是婆婆。 如果仅仅是她和方远，那么她毫不畏惧。她可以住在更破的小屋，可以不吃肉不买新衣，可以更努力的加班挣钱…… 相爱的两个人，拥有彼此，就拥有了全世界。 所以，在此之前，虽然早就知道范云不喜欢自己，她依旧以为爱情是两个人的事情。 直到此刻，她才明白自己的无力。 为什么方远会有这样一个妈妈？她又凭什么死活瞧不上自己？方家的家境是比她要好些，可是她也没有花他一分钱啊！ 小月越想越委屈，哭的浑身颤抖…… 不知道哭了多久，她忽然觉得肚子疼了起来，并且下体感觉有些异样…… 她赶紧起身去了厕所，这才发现又见红了，量还不少…… 辞职以后，她躺在床上静养，出血的情况这两天才刚好转一些，没想到又开始了。 看着那鲜红的血，小月忽然陷入了绝望。 随缘吧，如果孩子真的保不住，那也是缘分使然——如今，她哪有那个资格娇贵自己…… 所以，见红的事，小月没有告诉方远，也没有再去理睬。 怀胎九月，她不可能躺在床上，任人羞辱、坐以待毙——她要站起来，如果孩子真的就此没了，那么这一切都是天意。 想到这里，小月只是简单收拾了一下，又洗了一把脸，打开电脑继续工作。 前几天她接了一个招标项目，是一家三线地产商征集企业宣传文化册的文案，悬赏金一千块，她看了，自己完全可以胜任。 今天就是最后的截稿日期，她必须要写完提交了…… 也只有在小月专心致志奋笔疾书的时候，她才能暂时忘却这些烦心事，心头的郁闷也舒缓了不少…… 黄昏时分，小月终于完成了工作，提交了标书，这一千块应该万无一失了。 关上电脑，她起床去菜市场买了一些菜，开始自己做饭。 方远下班赶回家的时候，看到小月正在厨房忙活，赶紧拉住了她。 “小月，你怎么起来了？饿了给我打电话啊，医生不是说了不让你动？” “没那么娇气，已经好了，明天我准备去找工作。” “快躺着去！先别急着工作，等身体好了再说。”方远夺过小月手里的铲子，把她送回了床上。 “对了，我妈说了，给我拿点钱，先在南京买座房子，毕竟那边便宜点……不管房产证上写谁的名字，咱们先有个房子，其它的以后再说吧……” 方远给小月垫好枕头靠着，这些话终于为难的说了出来。 小月愣愣的看着方远，半天没说话，她第一次觉出了现实的无奈。 说实话，她本来没在意房产证的名字有几个，但是范云对她如此防备和轻蔑，那么这件事对她而言，就是一种尊严和认可。 而方远的态度，让她有些失望。 可是，此时，她也不知道自己能说什么…… —— 七月份的天气，闷热难耐，晚饭之后，小月不顾方远的劝阻，非要自己去外面散心。 方远劝不住，只好在后面远远的跟着，他知道小月肯定是生气了。 这件事，确实有些不妥。 可是对于自己那个偏执的母亲，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劝服，也许正如大姨说的，她正处于更年期，暂时讲不通道理，以后就会好的…… 小月漫无目的的逛着，也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不知不觉就走到了东华公司的楼下。 不远处那一楼的小广场，如今正是热闹的时候，人们坐在藤椅上，聊天喝酒，上面还挂着几串亮闪闪的星星灯，不时的引来几只扑火的飞蛾…… 小月停了下来，呆呆的看着那些飞蛾，一个个前仆后继的扑了火…… 这时，她才觉察到自己的肚子隐隐作痛，并且越来越厉害，她不由的蹲了下来…… 等到方远跑过来，扶起她，她浅色的裙子后面已经一片殷红…… “你都出血了？怎么不告诉我，还要出来走动？” 出租车上，方远搂着小月，心痛的朝她吼着。 这是他第一次对小月发火。 那鲜红的血，让他有一种强烈的恐惧和预感，他们的爱情结晶可能保不住了…… 小月面色苍白，木然的看了方远一样，扭头看着窗外。 看来，范云没有告诉他，她今天给她打了一通多么令人绝望的电话…… “方远，今天你妈给我打电话了，她说怀孕没什么了不起，没人求着我生孩子，还说，现在流产手术很方便……” 小月冷冷的复述着范云的话，听的方远目瞪口呆。 他这才知道，母亲竟然和小月有过这样一场争执…… —— 等两人到了医院，挂上急诊，胎儿已经保不住了。 今夜正好赶上他们问诊时候的大夫值班，她立马安排小月做了相关检查。 b超显示，妊娠产物已经部分排出，但尚有部分残留在子宫里……很容易引起大出血，必须紧急做清宫手术。 而且，在双胎自然流产不全的情况下，为了避免手术风险，不能进行无痛手术…… 这一刻，除了听从大夫的安排，方远不知所措。 等他颤抖着手，在手术单上签了字，小月就被推进了手术室…… 第560章 当务之急 一扇手术室的门，隔开了两个恋人。 门内，器具冰冷，血肉模糊；门外，痛心疾首，黯然神伤…… 还好，一个小时以后，手术顺利结束。 病人还在观察，大夫先行出来了，她特意把方远叫过去询问了一番。 “这好好地，怎么弄成这样了？熬过了三个月，胎气就稳了，怎么，又去上班了？” “没有上班，就是这两天家里乱，有点怄气……” “不是说了，不能生气。病人本就贫血气虚，血不养胎，这精神紧张，或者大悲大怒，都会刺激子宫收缩，引起流产的。多好的一对双胞胎啊，可惜了……” 大夫叹息着。 方远低着头，眼睛都红了。 “算了，优胜劣汰，也许这胚胎原本就不太健康，自然流掉了也好。反正你们还年轻，好好把身体养好了，以后再要孩子也不迟。” 看方远着实悲痛，大夫也不忍再埋怨，她交代了几句，就转身走了。 这时，小月也坐着轮椅，被护士推了出来，方远赶紧上前接着她。 小月脸色苍白，面无表情。 没有人知道，她刚刚经历了怎样的生死之痛…… 冰冷坚硬的器械，在她体内肆意搜刮着，毫不怜惜的清理着那些生命的残留，对于那种割心之疼，小月咬着牙，一声都未吭。 她的这些痛，怎么比得过那两个生命的消逝…… 这次事件，如果她心有愧疚，那么就是对这两个才孕育了两个多月的，无辜的小生命…… 孩子，对不起…… —— “流产很伤身子的，还是双胎，现在她身体很虚，会出很多汗，你要及时给病人擦汗换衣，还有，给病人弄点红糖水……” 看方远年轻，应该没什么经验，护士一件件的仔细交代着，方远一一记在了心里。 这一夜，小月虚弱的躺在病床上，朦朦胧胧，似睡似醒。 她只觉得又冷又热，像是处在火山中，又像是处在冰川里……身上的汗出了一层又一层，虽然方远不停的给她擦汗，被子还是湿透了。 身上的疼和心里的痛交织着，眼泪和汗水一起止不住的流…… 一夜就这么混混沌沌的过去了，清晨时分，身体的疼痛慢慢的缓解了不少，但是心里的痛却愈发的清晰…… 因为是急诊的临时病房，他们的房间里，还有几个健康的孕妇。 她们要么吸氧养胎，要么检查待产，一个个都是喜笑颜开的样子。 听说小月是双胞胎流产，还都好奇的打听着，问他们双方家里是不是有这种双胞胎的基因…… 小月淡淡的应付着，方远却始终没有说话。 他坐在一旁，不停的拿毛巾给小月擦汗，喂小月喝水，小月都轻轻的躲开了…… —— 因为看着小月郁郁寡欢，一言不发，方远怕小月想不开，就给姐姐小云打了电话。 他把事情的经过大致讲了一遍，想让她劝解一下小月。 小云闻讯大吃一惊。 前几天她给小月打电话还好好的，没想到短短几天，就发生了这么大的变故…… 作为一个过来人，她太知道小月这次流产受的苦，不只是身体上的，更是精神上的。 所以，她当时气就不打一处来，逮着方远狠狠教训了一顿。 “方远，你妈也太过分了吧？这可是你们方家的骨肉，她的亲孙子啊，她怎么能这么说话呢？” “小月那里配不上你？她也是大学生，长的漂亮，能力又强，工资也不比你低吧？你妈凭什么看不上小月？” “再说，农村里现在娶个媳妇还要盖房买车呢，要彩礼，你妈就买个房怎么了，难道不是给自己儿子、孙子住的？” 小云虽说平时贤惠温和，但是护起自己妹妹来也毫不客气。 她的这些家常道理，一条条摆出来，让方远无可辩驳，一句话也答不上来…… 听着电话那端方远的沉默，小云终究还是心软了。 她知道，小月和方远感情深厚，走到今天这一步，也不完全是方远的责任…… 方远终究还年轻，和小旭也是差不多的年纪，年纪轻轻，还未立业就要成家……有几个可以完全独立，有几对可以不靠父母？ 有一对通达明理的父母还好，可方远是这样的一个家庭，有范云这样的一个母亲？他又能如何呢？ 孩子没了也好，省的受人钳制。 眼前，只能靠他们自己快速成长，完全独立，才能尽量少的被家庭影响…… 算了，当务之急，是让他照顾好小月，只要身体养好了，来日方长，再作打算。 放过了方远，小云这才给妹妹打了电话。 “小月啊，想开点，这孩子啊，讲究个缘分，也许你和他们没有缘分。你们还年轻，以后还会有机会的。” 小月沉默着，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不该告诉姐姐，在这次的事故里，虽然更多是范云的刺激，但她也有那么一点点的主观放弃…… “其实如果时机不成熟，孩子就是生下来，又能怎样呢？你看我和婷婷，就是活生生的例子，我生她的时候也受了不少罪，现在不还是不能相见……” “想开点，把自己的生活过好了，让自己有能力有条件，不受别人的摆布，这才是最主要的……” —— 就在小云对小月苦口婆心劝解的时候，方远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他看了一眼，是母亲的号码，就冷着脸去了门外。 “方远啊，你什么时候回来一趟，把买房合同签了，我都给你看好了。” “不用买了，不需要了。”方远语气冷峻。 “怎么了？你还想着写她的名字呢？妈都说了，不行！这房子是我给孙子买的……” “没有孙子了！妈，你怎么能对小月说那种话呢？现在孩子没了，没了，你知道吗？” “啊？怎么会没了？我也没说什么啊？” “你不是说流产手术很方便吗！” “哎呀，那就是话赶话说到哪儿了……不是，双胞胎真没了？”范云还有些不敢相信。 方远懒得再和母亲说话，悲愤的挂了电话…… 第561章 一叶障目 两天后，小月出院了。 因为姐姐千叮咛万嘱托，说这是小月子，一定要注意保暖，否则将来身体会落下毛病，所以方远格外小心翼翼。 他给她拿了带帽的外套，裹得严严实实的，这才叫了出租车直接回了家。 一路上，两人依旧沉默。 直到进了家，方远把小月扶到床上的时候，才发现床头还放着吃了一半的叶酸片。 方远眼睛红了，他默默的把它收了起来。 沉默良久，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小月，你那天是不是早就出血了？” “是，你妈给我打电话，我们争吵了几句，然后就见红了。” “那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为什么还要出去跑？” “因为我没有资格躺着养胎。我能怎么办呢？去医院花钱养着，还是一直在家里躺着？我连饭都不能做，你怎么安心上班？如果我要躺到生那天，将来孩子住哪里，吃什么？” “其实我妈说了，你可以先去南京养着……” “不要再提你妈了。方远，如果我们不能靠自己，如果孩子真的这么脆弱，那么只能说，孩子来的还不是时候。” 小月一点都不愿意再提范云。 “所以，你还是怨我没有能力吧？你是故意不要孩子的……” “我故意？难道我不痛吗？可是如果连公司那段路都走不过去，我以后还能做什么？我们终究要面对现实，不是吗？” 小月说着，眼泪掉了下来。 憋了这几天，两人终于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方远坐在床边，神色凄然，他第一次痛彻心扉的认识到自己的无力，还有现实的残忍。 看小月掉泪，他的心里也不好受——孩子已经没了，说什么都无济于事了。 方远强打精神，站起身来，去厨房给小月煮红枣粥。 等到粥煮好，端过来的时候，小月放在包里的手机响了，方远帮她拿手机，看到是阿东的来电。 小月看了看，直接挂断，缩在被窝里，侧过身去。 方远愣了愣神，把粥和菜都放在了床头。 “那你先休息吧，等饿了，起来把粥喝了，我先去上班，已经请了几天假了。” 方远去上班了，听到关门的声音，小月的眼泪缓缓流了出来…… 她和方远的爱情，终究还是留下了遗憾…… —— 电话又响了，还是阿东，小月有些烦躁。 从昨天开始，阿东不知从哪里知道了她离职的消息，就一直打电话，发信息。 他以为是自己那夜强吻的原因，才导致小月离职，所以想要解释和挽留。 小月给他回过短信，说离职是因为自己的私事，和他无关，他又询问下一步小月准备去哪里工作…… 小月有些乱，刚刚经历了流产事件，身心俱疲的她，对于下一步职业规划，真的毫无想法。 眼前，她只想远离这些人，这些事，一个人呆着，放空自己，甚至对上海这个大城市，她都生出了一些厌倦…… 上海是繁华的，可是和她有什么关系呢？那么多的高楼林立，却没有一处属于自己的家…… 在这里工作快三年了，她觉得自己太累了。 每天上班开会，熬夜加班，每到周一的早上，就会觉得胸闷的出不来气…… 可即使这样，工资的一半却都交了房租。 眼看着房价像坐了飞机一样的往上涨，那是她和方远攒多少年的工资，也够不着的…… 如今，孩子没了，小月有些颓废，以前的心劲忽然就没有了…… 所以，她不想接阿东的电话。 她知道，只要留在上海做广告，不管在哪家公司，阿东都会知道，早晚都要和他碰面。 可是，在自己最脆弱的时候，如果再接触阿东，也许自己就迷失了…… 她不想做这样——她的爱情，她的生活，都需要审视和冷静。 —— 手机依旧响着，小月准备关机，这才发现这次不是阿东，而是一个陌生的外地号码。 接了电话，小月才知道，是自己的网上的那个兼职中标了。 发布者“天行健”前天已经公布中标结果，可是小月迟迟没有联系，他就根据标书上的电话联系到了小月。 小月这才登录了网站，接收酬劳，标金一千，除去网站的手续费，小月拿到了八百。 因为“天行健”说，宣传册急着出版，还有部分文案要修改一下，所以双方就加了qq联系。 虽然酬金已经拿到，小月还是不厌其烦的认真修改文案，甚至对册子的设计风格、制作工艺都提出了合理化的建议，这让对方十分满意。 “你的方案很不错，我们还有两个项目要做楼书，希望可以长期合作。” 一回生二回熟，这一次，双方没有再通过网站走招标，而是直接线下联系，这样，省去了中介费，小月的报酬也就拿的多了一些。 对于这份差事，小月没有太在意，不过是一份兼职而已，她依旧在为未来迷茫着…… 这天，小月浏览了一圈招聘网站，依旧毫无头绪…… 这时，她看到黄蕾蕾在宿舍的姐妹群里说话，就私聊了她。 一直以来，小月觉得蕾蕾成熟独立，有自己的一套理论体系，所以，在这个迷茫的时候，她想和她聊聊。 毕业以后，蕾蕾和阿金全国各地的跑，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她们已经很少联系了。 “咋了？有情况了？”蕾蕾看到小月私聊自己，立马就回复了。 “你怎么知道？” “没情况，你才没空理我呢！我掐指一算，你和方远应该遇到坎儿了吧！” 小月打了个微笑的表情，真是什么都瞒不过她。 “小月，你还记得咱们拍的那个短剧吗？人家都是毕业就分手，你俩这坚持了几年了，也该出点问题了。” “能不能盼我点好……” “我这不盼着的么，你就找我了。说吧，是你移情了，还是他别恋了？” ”都没有，就是面对现实，有些无力……” “无力就对了！现实生活可是柴米油盐啊，哪还有校园爱情的风花雪月！其实啊，你俩就是一叶障目，这些年，你们的眼里心里就只有对方，给过别人机会吗？” “我们确实相爱。” “再相爱，腻在一起太久了，距离太近了，也会看不清。其实，你俩适当的分开一段也好，要不你就趁着这个时机，出去玩一玩？” “我哪有功夫……对了，你和阿金咋样了？” “我们啊，比你和方远要面对的现实更残酷。不过我没考虑那么多，你知道，我这个人是爱情至上的……“ “不考虑现实？” “考虑也没用啊！只能硬扛着，我们的情况也还没向家长说明，让现实来的尽量晚一些吧……” 黄蕾蕾的话看似云淡风轻，其实小月知道这里面的心酸无奈。 蕾蕾和阿金，虽然不愁物质，不缺金钱，但是要面临的困难和挑战，又比她容易多少？ 对女人来说，如果说爱情是一场修行，那么在这条路上要遇到的，又岂止九九八十一难…… 第562章 蜗居 两人正在qq上聊着，小月忽然接到了“天行健”的电话。 “是这样，我们绿园地产在江州新开了两个项目，想赶在十一黄金周开盘，目前各种物料急缺，项目情况一时也说不清，要不你来项目看看？差旅费都报销的……” 虽然对方的要求有些突兀，不过小月一听，倒是有些心动。 江州和她老家相邻而居，是个省会城市，对小月而言也算是老家。 反正蕾蕾正建议自己出去走走，去了江州，把心散了，把钱赚了，顺便还能回家看看…… 这么一想，小月就同意了。 于是，她当即收拾了行李，给还在上班的方远打了一个电话，交代了一下就出发了。 方远知道小月最近呆的憋闷，想出去散心也好，也就没拦着。 他们之间的这份伤痛，只能靠时间慢慢化解了…… —— 到了江州，小月才知道“天行健”是绿园地产分公司的营销副总，名叫任浩然。 因为他是新官上任，目前两个项目亟待开盘，时间紧，任务重，人手奇缺。 对于本地推广公司的水平，他一直不太满意，就自己在网上发布标书，希望有更好的方案，就这么的遇到了林中月。 对于林中月的到来，任总很是热情。 他带着小月考察了两个项目，小月因为心态轻松，也无所顾忌，对他们的售楼部包装方案，物料，甚至销售节奏都提出了一些建议。 外来的和尚好念经——毕竟，小月在上海历练了几年，有着不少的先进经验，她的这些建议让任总刮目相看。 “可以啊，有些理念很先进，不愧是上海的团队。对了，要不你牵牵线，看你们团队能不能和我们合作？” “我现在没有团队，属于无业人士。”小月笑了笑。 “是吗？那好啊，我这里正缺个得力助手，你要不觉得屈才，就留在这里？职位最低经理起，工资呢，也不会亏待你！” 任总是个爽快利索的人，看中的人才直接就出言挽留。 “啊？你们这是甲方啊，我一直做的乙方……”对于任总突然的邀约，小月有些诧异。 “不想做甲方的乙方，不是好乙方啊！”任总呵呵的笑着。 “我们绿园集团的平台很好的，虽然比不了上海的一线开发商，可是有集团其他业务板块的财力支撑，将来会行程全国战略格局，很快在上海也会有项目的……” “对了，你的房子还没买吧？咱们员工内部福利，优惠特别大，就你刚才看的楼盘，预计首期开盘价不到三千……” 任总滔滔不绝的介绍着集团公司，原本无意的小月忽然有些心动了。 首先，经过几个项目的接触和考察，她确实对绿园地产颇为看好，这从任总对工作的精益求精就能体悟一二，这确实是一家有发展前途的平台。 其次，如今，她也该找个工作了。上海那座城市不想再回去，乙方也已做的厌倦，这里也离老家不远，又是省会城市，或许呆在这里做甲方，也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少，或许凭自己一己之力，就可以买套房子了。 虽然事情有些突兀，但是小月觉得冥冥之中都是天意——于是小月就这么同意了。 因为这里配备有员工宿舍和食堂，一切都不用准备，工作任务又重，小月就直接留了下来，至于其它的衣物行李，让方远寄过来就行了。 去总部行政部办入职的时候，小月才听行政处的总监说了一条规定。 “你这个工资水平可是咱这里没有的，超过经理级别的……不过是任总大力推荐，我们也就特事特办。不过，咱们公司有个不成文的规定，女职员入职的话，两年之内不能生育……” 两年内不能生育——虽然觉得这种条件不近人情，小月还是想都没想就答应了。 对于生育这件事，她已经不愿意去想了。 自己都养活不住，又何以承担另外一个生命？这是血的教训…… —— 晚上，小月搬进了员工宿舍。 宿舍是公司在附近的小区租的两室一厅，两个女孩一个屋子，和小月住在一起的是三名置业顾问，都是未婚的漂亮小姑娘。 小月铺好了床铺，这才给方远发信息说明了情况。 方远本来还等着小月回去，忽然得知小月竟然在留在了江州，还找好了工作，他一下子懵了…… 看着手机里的短信，他久久都没有回复…… —— 小月做了甲方，工作依旧忙碌，不过这种忙碌和以往的似乎又有些不同。 白天各种忙碌，方案、物料、开会；到晚上下了班，和几个女孩一起步行回宿舍，像是回到了大学的时光…… 在这里，没有高昂的房租，没有拥堵的地铁，没有高的离谱的房价——这种简单的生活，让她觉得心安。 这些天，几个女孩迷上了电视剧《蜗居》。 每到晚上，大家聚在客厅里，嗑着瓜子看着电视，一起讨论着剧情。 “小贝也挺可怜的啊！” “没办法，宋思明太帅了，要是我，我也喜欢。” “我不，我还是觉得小贝好，要怪就怪海藻她姐要买房子……” “对了，小月姐，你是从上海回来的，上海的房价真的这么夸张吗？” 几个女孩看向了小月。 “是啊，挺贵的，我去年冬天错过了一套房子，后来就买不起了，翻了快一倍了。所以啊，有看中的房子就赶紧出手。” “咱这里的房子又不缺，不会那么抢手吧？” “早点买，绝对不会后悔。”小月笑了笑。 “对了，小月姐，你有没有对象啊，我一个堂哥，上次过来给我送东西，看上你了，想让我给你介绍一下……” “你堂哥？就是路西开超市的那个？” “是啊，他有房有车，还有两家大超市……小月姐，你要不要考虑下？” “不用了，我有对象。” “真的？都没见他来过？你们都不打电话的？” “不用打电话，我们在梦里见。” 小月开着玩笑，起身去了卫生间冲澡…… 淋浴冲在头上，她的眼泪流了下来…… 两个月了，方远和她很少联系。 她不知道，此刻在上海，方远也在筹备着一件大事…… 第563章 少年郎 七月的风，八月的雨，全然不及遥远的你…… 小月走的时候，暑热还未散去，如今秋雨已悄然而至——这两个月，方远的生活像是被摁下了重启键。 他曾是柳树镇上万千娇宠的小霸王，后来是校园里才华横溢的少年郎，虽然父母婚姻不睦，他的心中有郁闷，也有忧伤，但在物质上，他却不曾匮乏过。 他的童年，没有饿过肚子，没有穿过旧衣，不会交不起学费，不会买不起钢笔——小月经历过的那些困窘往事，他从未感同身受过。 也正因如此，散漫如他，一度不太理解小月为何生活的如此用力，也对工资钱财很少计较…… 直到现在，生活的重担一个接着一个，结结实实的朝他砸了过来，砸的他毫无还手之力…… 他这才明白，成年人的难，一桩桩、一件件，都和钱有关。 所以，当小月用新的手机号码发来短信，说她决定留在江州的时候，他忍住了质问的冲动。 离开上海，换了工作，小月这是要和他分手，重新开始生活吗？ 方远无法接受，虽然流产的事情对两人都打击很大，但这绝对不是他们分手的理由。 冷静之后，方远给小云姐打了电话。 他没有兄弟姐妹，父母又都靠不上，早就跟着小月把小云当成了亲姐姐。 这个时候，他只能从她这里寻求帮助和建议。 小云了解妹妹的性格，知道她做事都有自己的道理，所以并不担心，只是劝导着方远。 “方远，你准备怎么办呢？” “如果她不回来，我就辞职去找她，跟她一起。” “你追过去又能怎样呢？不过是换了个城市，该面临的这些问题，一件也没有解决掉。” 方远沉默了。 “其实，你们暂时分开一段也好，不说别的，继续住在一起，万一小月再怀孕了，可怎么办？” “你们还年轻，趁着这段时间，好好想一想，规划一下未来。如果你真的爱小月，不管是在那里，都要想办法给她一个安稳的归宿……” 小云苦口婆心的劝导，让本准备辞职的方远稳了下来。 的确，冲动无用，他需要重新规划一下未来了。 如今他的工作一年期满，刚刚提级，工资也涨了一些，此时贸然放弃未免可惜，也无济于事…… 于是，方远选择暂时留在上海。 他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把房租两千五的房子退了。 小月已经不在上海，他一个人住在哪里都无所谓了。把行李打包之后，方远搬进了同事们群租的房子。 曾经，他看不上的群租房，如今也慢慢接受了…… 他做的第二件事，就是报考二级建造师。 做他们这行，有了资格证，就能去项目、做现场，以后跳槽找工作都是资本，收入也会增加不少。 曾经，他不屑于考的那些证书，如今也甘之若饴了…… 他做的第三件事，就是继续在天涯网上写作。 都说苦闷出诗人，如今的方远有了大量的时间独处，也就有了更多的灵感。 午夜的雨，声声入心——绵绵的秋雨把他思绪的翅膀都打湿了…… 每到周末，方远就倍感孤单。他只能把所有的思念和情谊都倾注笔端，也不知道小月会不会看到…… —— 不过，小月最近没空去逛天涯网。 国庆将至，项目开盘在即，她忙的一踏糊涂。 大到定价、销控、签约，小到暖场、抽奖、物料，因为人手短缺，小月几乎面面俱到，事无巨细，全都要考虑。 以前做乙方，小月只觉得各种物料和方案烦不胜烦，现在做了甲方，才知道要考虑的问题比乙方多了太多…… 看小月实在忙不过来，任总就和行政处打了招呼，希望他们能再招一位企划专员，协助小月的工作。 没想到，行政处的效率这次特别高，他刚打过招呼，三天后，新人就来报道了。 新人名叫魏淼淼，比小月年长一岁，长相微胖，活泼热情。 不过，魏淼淼可不像新人，她来上班的第一天就十分熟络，很快和大家打成一片。 在大家的叽叽喳喳的讨论里，小月才知道，原来魏淼淼之前就是这里的企划经理。 因为公司有规定，入职两年内不能怀孕，所以她在意外怀孕后就被公司辞退。 如今，孩子刚满两个月，她就找了关系回来了…… 因为孩子还在哺乳期，这一次，魏淼淼是抱着孩子、领着婆婆来上班的。 为了方便照顾孩子，她放着公司宿舍不能住，而是自己在项目附近租了套一居室，连带着孩子的尿布、奶粉等瓶瓶罐罐，全都搬了过来。 魏淼淼正式搬家这一天，小月和几个女同事一起过去帮忙了。 她正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拎着包裹，看到小月，就把怀里的孩子塞到了她的怀里，自己忙着搬东西去了。 小月就这样坐在门口，盯着怀里的宝宝，宝宝正在熟睡，小脸红扑扑的，身上散发着一股奶香…… 同行的几个小姑娘，都爱漂亮爱干净，嫌弃小宝宝撒尿拉屎，小月却毫不嫌弃的帮忙换尿布，喂奶粉…… 因为她对孩子的这份喜欢，淼淼和小月的关系也就亲近了许多。 平日里，淼淼需要抽空偷偷回去喂奶。 看着她在公司和家里跑来跑去，经常都是气喘吁吁，小月觉得她特别辛苦。 所以，很多时候，小月会帮她掩护，能做的工作也会帮忙多做些，尽量让她少些加班…… 因为魏淼淼刚生产完，身体还有些浮肿，即使是最大号的工装，穿在她的身上也很紧。平时又忙忙碌碌，有时难免蓬头垢面，一身奶味…… 这让向来注重员工形象的任总看到，难免有所不满，有时就会横眉冷对，出言嘲讽。 不过，魏淼淼对这些，似乎毫不在意。 她只是努力的、谦卑的工作着，像个不知疲惫的旋转陀螺，从不喊累。 “怎么这么辛苦啊，孩子再大点，上班也行啊！”两人熟悉了之后，小月忍不住叹息着。 “嗨，生存第一啊！我老公挣钱太少，还要养孩子，还房贷呢。”淼淼依旧不在意的笑着。 —— 小月没有见过淼淼的老公，倒是常见她的婆婆。 淼淼的婆婆是个常见的农村老人，慈眉善目，偶尔唠叨，虽说带孩子不太讲究，但是也足够耐心，还知道心疼媳妇…… 不知为何，看着忙碌的淼淼，小月在心疼的同时，又有一种莫名的羡慕…… 如果自己没有流产，如果自己选择生下了孩子，是不是也会和淼淼一样，过着这样的日子…… 第564章 抽奖 忙忙碌碌了大半个月，项目终于迎来了开盘。 楼市里素来讲究金九银十，这个十一黄金周，小月比平时任何时候都要忙碌。 十月三号这天，正好是中秋时节，小月只记得给客户们搞活动，发礼品，却忘记了中秋节也是自己的生日…… 不过，有人没有忘记。 —— 时隔三个月，方远终于踏上了江州的土地。 因为江州离他老家不远，他小时候也曾跟着父亲来过几次，所以并不觉得陌生。 何况，这些天，关于江州的各种情况，他早就在网上查询了好多次…… 中秋节这天，他下了火车，就直接打车到了小月的项目。 虽然小月并没有和他说过工作的具体地址，可是他从小云姐那里知道了绿园集团的一些消息。 如今又赶上项目开盘，到处都是指示和引导，所以方远很容易就找了过来。 正值项目开盘，售楼处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方远没有去找小月，而是跟在人群里登记信息，领取入场券和抽奖券，正儿八经的当了一回看房客户。 年轻漂亮的售楼员徐星接待了他，热情的给他介绍着楼盘情况。从区位优势，到户型特色，再到开盘的优惠政策，方远倒也听的有滋有味。 他坐在那里，看着热闹的开盘现场，忽然就想到了去年冬天，他和小月在吴泾镇的时光…… 那个时候，他每周陪着小月去协助楼盘搞活动，两人也曾对那里的房子动心，可惜，那里的房子，他们终究错过了…… 方远正在愣神，忽然在舞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林中月。 原来，小月是来给客户们抽奖的——因为是滚动抽奖，十一点这场是上午的最后一轮抽奖。 小月拿过抽奖箱，拉过两个可爱的小孩，使劲晃了晃，让孩子抽取上午最后一轮的三个幸运客户。 结果孩子递上来的三张抽奖券，小月笑意盈盈的大声念着名字，不过到了最后一张，她迟疑了，瞪大了眼睛看了一遍又一遍。 “106号，方远，电话135……” 小月念罢，张皇失措的望向人群。 方远只顾盯着小月，还没缓过神来，售楼员徐星倒是听到了，兴奋的看了看方远手里的正券，再次确认了下。 “哎呀，先生，您真幸运，中奖了！快去领奖！” 这时，方远才站了起来。 他一米八三的身高在人群里格外显眼，纵然人潮拥挤，小月也是一眼就看到了他。 看着抽奖台上的小月，望着人群里的方远，两人相对无言…… 后来，方远登上了领奖台，小月把奖品发给他，两人按照程序合影留念…… 颁奖结束，客户们也都逐渐散场，售楼处的人没那么多了。 徐星正要拉着方远继续推介房源，小月径直走了过来。 “你什么时候来的，怎么不给我打电话？” “知道你忙，就没打扰你，正好我也想看看房子。”方远温暖的笑着。 这时，徐星才醒悟了过来，“哇，小月姐，你们认识？” “嗯，这就是我男朋友，方远。” 这时，身边的同宿舍姐妹都听到了，顿时围了过来。几个女孩子看着方远，一个个眼睛里冒着星星。 小月给他们彼此介绍了一下，方远也礼貌的和众人打过招呼。 为了不影响工作，也快到了午饭时间，小月告别了众人，拉着方远出了售楼处…… 看着两人离去的身影，几个女孩子在身后叽叽喳喳的议论着…… “哇，难怪小月姐看不上我堂哥，原来他男朋友这么帅……” “不仅是帅啊，他刚才向我咨询的时候，说的可是要给女朋友买房的啊！我还以为那个女孩这么幸运，原来就是小月姐啊！” “小月姐藏的可真深啊，这么久了，还是第一次见她男朋友……” —— 除了售楼处，两人默默的走了许久。 三个月零七天未见了，彼此之间还是那般熟悉，却又有些莫名的生疏…… “想不到，这里房子也这么抢手，买房的这么多人。”方远主动找着话题。 “嗯，什么时候都不缺买房的。” “对了，你现在这个工作怎么样？看你还是挺忙的。刚才在售楼处，让我想到了在吴泾镇的时候……” “差不多，不过也不太一样，以前做乙方，只是协助，现在是甲方，倒是更忙了。” “对了，现在做甲方了，终于扬眉吐气了吧？”方远笑着看向小月。 “还行吧，这里很多活儿都要自己干，也挺锻炼人的。还算踏实，我现在住宿舍，吃食堂，都没花钱的地方，工资终于能攒下了……” 小月笑了笑。 “那……你还准备回上海吗？”方远看向头顶的梧桐树。 “不知道，可能不回去了吧！这样也挺好的……” 这之后，两人又沉默了好一阵儿，只有头顶的梧桐树，有几片黄叶无声的飘落…… “对了，这儿的房价好像不贵？我听那个售楼员说开盘价才三千八？”方远看似不经意的问着。 “在附近，这个楼盘已经算是贵的了。这块均价三千五，不过我们楼盘就配置而言，属于中高端了。” “比上海可好多了……” “这是首次开盘，最低价，以后肯定要调高……”说到工作，小月滔滔不绝。 “哦……小月，你喜欢这里吗？” “说不上，反正不讨厌，，比上海好点，没那么累。对了，你现在工作怎么样？” “我还好，调了职位，工资涨了点。我最近在准备二建考试，下个月就要开考了。” “哦，那挺好的。” 小月赞赏的看向方远，这次见面，她觉得方远比以前成熟稳重了许多。 “对了，你怎么今天突然过来了？也不给我打个电话……” “今天是中秋节，你的生日。” 方远心疼的看着小月，知道她这又是把自己的生日都忘记了…… 第565章 房子 虽然方远千里迢迢的来给小月过生日，小月却没有太多时间陪他。 午饭还未吃完，任总的电话就来了，交代她一点半要开会。 特殊时期，营销部每天都要开会总结、分析客户、调整策略，连晚上都要加班到很晚…… 小月挂了电话，有些为难的看着方远。 “我得回项目了。我们宿舍里都是女孩，也没地方休息，要不你找个酒店……” “你忙你的，不用管我，我先送你回去。” 方远站起身，结了账，和小月一起走了回去。 —— 大中午，路上行人不多，两人一前一后的走着，若即若离。 道路两侧种着高大的梧桐树，秋日里的林荫，显得浓郁而绵长。 一束阳光透过林梢，温柔的洒在小月的脸上——此刻的小月，在方远看来有些陌生。 她一袭工装，蓝色的丝质长袖衬衫束在深色西裤里，丸子头高高盘起，身姿玲珑，清朗利索，黑色高跟鞋踩在水泥路上，声音脆亮。 一阵秋风吹过，落叶纷纷而下，平添了几分凉意。 “天凉了，多穿点……小月，你的身体恢复没？看着又瘦了。” “我没瘦，还胖了两斤呢，是这工装太修身了，食堂伙食挺好的。倒是你……真的瘦了，自己一个人没好好吃饭吧？” 小月抬头看着方远，他虽然衣着精神，可神色里难掩犹豫和憔悴。 “我就是学习备考，熬夜多了……”方远笑了笑。 这时，一片落叶飘飘而下，落在了方远的肩头，小月伸手摘下，顺便帮他抚平了衣服的褶皱。 方远就势捉住了小月的手，再也不松开。 小月没有挣脱，两人就这么牵着手慢慢的往前走。 前面逐渐热闹了起来，隐约可以看到迎风招展的路旗了，方远知道，快到项目了。 “还是小城市里舒适，不像上海，到处都是行色匆匆的人群……”方远放缓了脚步。 “嗯，这里生活节奏比较慢，压力也小一些……” “对了，还记得大一时候，我第一次去学校找你的情形。也是这个季节，也是你的生日当时你站在树下，穿着黄色的毛衣，梳着高高的马尾辫，和高中时候一样……” “我也记得，那时候你刚军训完，黑黑瘦瘦的……” 回忆起旧事，两人笑了起来。 “一晃五年过去了……你今天穿着工装，我都有些陌生……”方远不好意思的看了看小月。 “怎么，我穿工装不好看吗？”小月故意逗他。 “好看，就是有种距离感……” 前面就是售楼处了，在一个林荫的拐角，方远停下了脚步。 “小月，我……能抱一下你吗？” 小月低头不语，不等她回答，方远一把将小月拉过来，紧紧的拥在怀里…… 久违的怀抱，久违的心跳…… “小月，如果你真的不想回上海了，一定要等着我……”方远附在小月耳边，轻声嘱托着。 小月没有说话，眼眶已经湿润…… —— 正在这时，旁边一个人影匆忙跑过，又拐了回来。 “哎呀，这不是小月吗！中午就听她们说你男朋友来了，是个大帅哥，我还没见呢……” 原来是魏淼淼，她向来大大咧咧，喜欢和小月开玩笑。 两人赶紧尴尬的分开，小月笑着给他们介绍。 “啧啧，你男友也太帅了吧，亮瞎眼啊！难怪这么大能耐，把我家小月都拐走了……” 魏淼淼笑盈盈的打量着方远，把他都盯的不好意思了。 “好了，快走吧，还有五分钟开会，迟到了又得挨骂。” 小月知道淼淼嘴巴厉害，赶紧拉了两人朝售楼部走去。 “那行，小帅哥，你先在售楼部坐着，帮我们冲冲人气，晚上咱一起吃饭啊！” 一楼大厅里，两人告别了方远，急匆匆的赶去二楼开会了…… —— 会议结束之后，紧接着就要组织下午的暖场活动，等小月腾出空来，已经是五点左右。 她在售楼大厅找了两圈，也没有找到方远的身影…… 小月正要给方远打电话，售楼员徐星拿着文件夹过来了。 “小月姐，你忙完了吧？这会儿顾客不多了，过来签个合同。” “什么合同？” “房子啊，人家方哥给你买的房子，首付都交过了，说要写你的名字，让我找你签合同。” 小月这才知道，就在下午的这几个小时里，方远选中了一套房源，还交了首付款。 她匆忙扫了一眼协议单，赶紧给方远拨通了电话。 “方远，你人呢？” “我在火车站呢，马上回上海了。” “你……不陪我过生日了？”小月有些失落。 “嗯，看你挺忙的，不想让你分心，我也马上考二建了，报的有培训班，就先回去了。” “那房子是怎么回事？” “这是我送你的生日礼物。首付我已经交过了，你签了合同，后续的手续办好，月供我会按时还的。” “方远，你……你确定在这里买房？你妈同意吗？” “这是我自己的钱，我可以自己做主。房子面积不大，月供也不多，一个月一千块左右，没有什么压力。买了先住着，就算将来我们想回上海，也不影响什么……” “方远……” “小月，我就想买个房，这是我的心愿，买不起大的先买小的……我已经错过一次机会了，不想再错过了。” 小月沉默了，她的心里涌出感动和心疼。 “小月，你照顾好自己，等我考过了就过来陪你。好了，不说了，火车要开了，我走了。” 方远说着，挂了电话。 小月含泪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 “快签吧，小月姐，千金难买有情郎啊！我都快要羡慕死了……”徐星在一旁笑着催促。 “先别急，星星，我先去找任总商量下，咱这内部员工买房是有优惠的，十个点，能省下两三万呢。” “哎呀，我都忘了……他说要给你个惊喜，不让我提前告诉你，我就把这茬儿给忘了……” “没事，我现在找任总申请下，也不晚，放心，这个单早晚是你的，跑不了。” 小月说着，拿着订房协议去找任总了申请优惠了…… —— 曾经以为高不可攀的房子，就这么突然又随意的买下了——小月觉得方远有些冲动，但又为他的心意而感动。 因为这里房价便宜，方远积攒的那些稿费正好够了首付，月供也不过千把块钱，倒也没觉出太多的压力。 也许，冥冥之中自有天意，有些时候，很多问题就这么迎刃而解了…… 这一天，小月忙到十点才下班——回宿舍的路上，她看到今晚的月亮格外的圆…… 第566章 衣锦还乡 举杯邀明月，对影成三人——这个中秋夜，有人欢喜有人忧。 林大亮此时坐在皇都大酒店的露天阳台，看着天上那轮圆月，心里感慨万千…… 时隔三年，他林大亮终于回来了。 正值秋收，工地上的活儿也暂时告一段落，眼看工人们都要返乡收秋，大亮干脆就包了一辆大巴车，跟着大家一起回来了。 三年了，是时候回家看看了。 因为中秋节是小月的生日，每年到了中秋，他的心里总会生出一些莫名的牵挂…… 这个月圆之夜像是已经刻在了他的生命里——每到中秋必思亲，这些年，他已经习惯了。 虽然如今小月早已在他的生活里慢慢远离，可是，他还有女儿，还有师傅，还有那么多的牵挂…… 那一沓子欠条，已经在他的皮包里呆了将近三年。 每每看到它们，他总觉得沉重无比，现在，这个担子也该卸下来了。 —— 有人修炼在深山，有人修炼在庙宇，这几年，林大亮就修炼在工地。 他吃的简单，穿的随意，上班拼命，下工放松，几杯烧酒解愁，倒头就睡解乏，和工人们一起上下班，工地上所有的活儿他都能做…… 梅州的几个工程做下来，林大亮不仅挣到了一大笔钱，队伍也越来越壮大。 从十几人的小班组，到工种设备齐全、数百人的劳务大队，林大亮的施工队在行业里的名头也越来越响…… 他的工队技术过关，质量可靠，不乱讲条件，不耽误工期，各项工种都有技术出众的大师傅，这给甲方留下了良好印象，都愿意把活留给他干。 就这样，林大亮用实力打开了局面，工程一个接一个，他的触角和视野越来越广，人脉也越积越多，钱包自然也越来越鼓…… 所以，这次大亮回来的第一件事，就是还债。 他去银行取了满满两大袋现金，黄毛和强子一人拎着一包，跟着他来到了昔日的麻将馆。 麻将馆早就被盘了出去，如今变成了一家烩面馆，店主陈叔也是其中的一个债主。 见到林大亮回来，陈叔目瞪口呆。 他根本没想到，那些被老麻三骗走的钱，还真有回来的日子…… “陈叔，我回来还债了！借用一下宝地，你去把那些邻居都叫过来吧！” 林大亮掏出那沓欠条，在陈叔面前甩了甩。 “不敢，不敢，大亮，这还是你家的店面……快坐，快坐。” 陈叔赶紧给几个人端来茶水，忍不住瞟了一眼那两大袋鼓鼓囊囊的钞票。 “告诉他们，带上欠条，为期一天，过时不候啊！”黄毛不耐烦的吼了一句。 想到大亮哥曾在这里被这些人们欺负，被逼到妻离子散，他就气不打一处来。 当时，他和强子还在北京，对这事并不知情，大亮哥真是孤立无援……所以，这一次，他俩说什么也要和大亮一起过来，给他助威。 不到一盏茶的功夫，昔日的那些邻居们都闻声上门了。 他们围在面馆的门口，将信将疑的看着屋里的三个人。 直到强子拉了两个桌子拼在一起，把两袋子的百元大钞倒了出来，一摞一摞的摆在桌面上，大家这才相信了。 “别杵着了，欠条都拿来吧，凭条领钱！”黄毛拿出本子，开始登记，就像他们在工地里和工人们发工钱一样。 于是，人们陆陆续续的走上前来，拿着皱巴巴的欠条，开始登记、零钱。 林大亮坐在一旁抽着烟，默不作声，看着黄毛和强子两人收条、对账、发钱，他的心里五味陈杂…… 三年前，自己在这里被这群人围着写下欠条，摁下手印的情景还历历在目…… 当时也有不少人质疑，觉得他就是缓兵之计，今天，他终于证明了自己。 不过，有很多人已经找不到欠条，因为他们没有想到，林大亮一家都跑了，几年了音讯全无，还真能有还钱的这一天。 “大亮啊，我那也有几千块钱呢，不过欠条找不到了……”一位老婶子怯怯的说着。 “凭票兑钱，没票瞎账！口说无凭的……”黄毛正要发作，大亮拦住了他。 “没事，我这里都有底儿，没票的，等会儿一个一个给你们找，一分钱不会瞎你们的！” 林大亮语气谦和，站起来安慰着她。 因为他记得这位老婶子，在当时母亲喝药自杀的时候，偷偷的去劝慰过她…… 曾经，逼他的他那些人，他历历在目，仅有的一丝温情，他也铭记于心。 —— 大亮这几句话让围观的人们刮目相看，纷纷议论了起来。 说实话，当初他们被老麻三欺骗，这事虽然和张美凤有点关系，但让林大亮扛起这些债来，也着实有些冤屈。 想当年，张美凤被逼到喝药自杀，林大亮被闹的妻离子散，好好的麻将馆黄了，一家人也被逼出了这个城市…… 这两年，他们音讯全无。谁都以为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没想到，今日竟然巴巴的回来送钱…… “咱大亮这是在外面挣到大钱了，我就知道这孩子有本事……” “是啊，看这派头，现在肯定是大老板了。” 听着众人的奉承，林大亮笑了笑，没有再说话。 黄毛和强子倒是忍不住冷笑，不耐烦的打断了他们，“还有谁，都去通知一下，过时不候了啊！” 随着桌子上的现金越来越少，欠条也越来越薄，变成了一地的碎屑…… 黄昏时分，当送走最后一个债主，撕掉最后一张欠条，林大亮长出了一口气。 压在他心头三年的这座大山，终于搬开了…… —— 出了烩面馆，黄毛和强子本想陪着大亮，他把他俩赶回家了。 他们这些跑工地的，常年在外，好容易回家一次，又赶上中秋节，还不回家陪陪老婆孩子…… 至于自己，因为小云姐这几天回了林家湾，小燕的房子他也没有钥匙，他一时无处可去，就住在了皇都大酒店。 近乡情更怯，他要平复一下心情，才能去看他的女儿…… 第567章 情丝万缕 林大亮衣锦还乡的消息，很快在这小城传了开来，林成慈也听说了…… 因为离婚时商铺给了青青，如今都是林成慈在收租管理，所以老陈早就给她通风报信了。 听说林大亮这个前女婿如今发达了，扛着两麻袋现金回来，派头十足，林成慈心里不由的酸了起来…… 这个下午，她没有出门，而是把屋子里里外外收拾了一番，又给妞妞换上新衣，扎好小辫，等着前女婿上门。 不过，直到日落西沉，也没见着林大亮的身影…… 黄昏时分，妞妞在屋里练琴，林成慈拿了两头大蒜，站在了柳丰贤的书房门口，一边剥蒜，一边唠叨。 “我说你这天天憋在屋里画啊画的，能画出金山还是银山？你也出去晃晃，看看啊？” 柳丰贤眼都不抬，继续画画，懒得理她这些阴阳怪气。 林成慈早就习惯了丈夫的不理不睬，也不生气，自顾自嘟囔着。 “这人啊，没一个有良心的，都是白眼狼。” “又怎么了？谁得罪你找谁去，别在我这叨叨。”柳丰贤不胜其烦，翻了翻眼皮。 “我找他？我才不去。人家现在发达了，连你这个恩重如山的师傅都不认了，还能认识我？” “什么师傅？你说谁呢？”柳丰贤抬起了头，看着酸溜溜的林成慈。 “林大亮啊！你这好女婿回来了，没给你打电话啊？听说扛着着两麻袋钱，正一家一家还账呢。” “大亮回来了？”听到大亮的名字，柳丰贤这才放下手里的画笔，站了起来。 “嗨，你激动个什么劲儿？这大过节的，人家是上门看你了，还是给你打个电话了？都说了，人家现在有能耐了，瞧不上咱了。” 林成慈斜倚在门口，句句话都冒着酸气儿…… “大亮这孩子，一走就是三年，也没个消息，连手机号都换了，当年那件事也是真伤着心了……”柳丰贤叹了一口气。 “谁伤他心了？还不是他妈自己作的？关我们啥事？” 林成慈一听不乐意了，拿着蒜头就窜进了书房。 “别的不说，你对他一直不错吧，以前又是徒弟，又是女婿的，这好容易回来了，也不说来看看你。哼，当初还不知道怎么落魄呢……” “哎呀，孩子好容易回来一次，肯定有一堆事要办，你急什么？对了，你不是挺烦他嘛，怎么在乎起这个了？” “我烦是我烦，他的礼数不能少。再说，妞妞不是他的骨血？他这些年一走了之，妞妞全是我一把屎一把尿的拉扯大的啊！这当爸的，也不负责任了……” “你说这话就亏心了。那妞妞在半岁前，可全是跟着大亮的，是他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大的。后来大亮是出去打工了，可是妞妞的生活费可从来没少过，这几年也有不少钱了，都在你手里窝着的吧？” 柳丰贤有一说一。 林成慈翻了丈夫一眼，不吭声了。 “要说不负责任，也是青青，这些年，妞妞她是真没怎么管，天天的就知道往外跑……” “你怎么还这么偏心呢？不管小月还是大亮，在你心里都比青青好。要我说，就是你这么偏心，才让青青这么没福气！你看看，青青嫁给他几年，一分钱没捞着，还被拖累的不轻。这好嘛，离婚了，他倒是发达了……” 林成慈生气了，嗓门也高了起来。 “行了，行了，你小点声，让妞妞听到了不好，孩子大了，都懂事了。我不跟你吵，你说啥就是啥，行了吧。赶紧做饭去……” 柳丰贤嫌弃的吹走了林成慈掉在他书桌上的蒜皮，就要赶她走。 林成慈才不走，干脆坐了下来。 “你说大亮回来的事，要不要给青青说？” “说了有啥用，她也不在家。”柳丰贤叹了一口气，又拿起了画笔。 “让她赶紧回来啊！江州离的也不远，要不了半天就回来了……” “算了吧，别硬凑了。他俩碰不上就是没缘分，都是天意，顺其自然吧。”柳丰贤摆了摆手。 “哎，你说咱青青咋就这么背呢？这婚姻一直就不顺……” “这能怪谁？当初不好好读书，初中就往舞厅里跑……” “读书有什么用？小月是读了大学，现在不也是给人打工么？一个月五千又咋了，还不是没青青挣得多。” “你懂啥？青青就是被你从小娇惯坏了，到现在还是任性自大。她这几年是运气好，赶上好时候了，服装厂才赚了点儿钱。自己肚子里没墨水，早晚都是问题，你没看现在厂子效益不好了，要不她能跑到江州去？” “嗯，你肚子里有墨水，干一行赔一行，不还是一事无成？还不如青青呢……” 林成慈撇了撇嘴。 “你……”柳丰贤手一颤，关键的一笔没画好，气的摔了画笔。 “行了，你不走我走，我出去清净会儿……” 柳丰贤走到门口，又回来拉上了妞妞。 “妞妞，别练琴了，走，出去透透气。” —— 柳丰贤拉着妞妞，爷孙俩在小区里闲逛着。 日暮西山，余霞漫天，看着西天的夕阳红，想着林成慈刚才的话，柳丰贤心里生出一些莫名的悲凉。 “妞妞啊，想不想爸爸？” 妞妞低着头不说话。 平日里，姥姥和妈妈很少提起爸爸，她以前问过几次，总会被姥姥训斥，后来就不问了。 柳丰贤知道妞妞的心思，叹了一口气，不再说话。 如今，妞妞都长大了，更别说青青和大亮了。 他们已经为人父母，各有各的生活，各有各的主意，对于他们的事，柳丰贤也是有心无力。 青青这孩子从小任性，如今经了这么多事，脾气也没有改多少。 虽说她一直也没有再婚，可是身边总是不清净。 那个方乾终于走了，最近她又和万晓搅和在了一起，也不知道这孩子心里究竟是怎么想的…… 对于那个万晓，柳丰贤一直就不太喜欢，说到底，他还是更喜欢大亮。 大亮心地善，有担当，是个好孩子。可惜，这孩子心里没有青青，青青心里也一直委屈…… 这几年，几个孩子们兜兜转转，爱恨纠缠，至今也没个结果…… 也许，所谓的命运，不过是月老手中的红绳乱了，剪去一根才发现，早已经是情丝万缕，千头万绪…… 第568章 童言无忌 一大早，商场还没开门，林大亮就早早的等着了。 在南方的时候，工地的活儿太忙，他没空去逛，也就没带什么礼物，昨天又忙到太晚，也不好空手上门。 这一次，他在商场里买了大堆小堆的玩具，又给师傅买了一堆的营养品，这才拎着去了柳家。 本来，敲门的时候林大亮还有些忐忑，不过等进了屋，他就放松了下来。 因为家里没有旁人，只有妞妞和柳丰贤在家。 对于大亮的到来，柳丰贤毫不意外，他就知道，这孩子早晚会过来的。 “大亮，快进来，昨天就听说你回来了。” “那个……青青去江州了，有个什么女裤品牌联展，你妈……哦，妞妞姥姥，一早就去教会了，就我和妞妞在家。” 柳丰贤看出大亮的拘束，赶紧给他解释着，听了这话，大亮这才放松下来。 “妞妞，别画了，出来看谁来了？”柳丰贤冲着书房喊了一声。 妞妞正在屋里学画画，她应声出来，怯怯的盯着站在客厅里的林大亮。 “妞妞，你爸回来了，快叫爸爸！”柳丰贤拉过了妞妞，推到大亮跟前。 “妞妞……”时隔三年，终于见到了自己的女儿，林大亮当时眼眶就红了。 和他走的时候相比，妞妞长高了许多，以前圆圆的脸蛋也变成了瓜子脸，和青青的脸型很像，整个人有些清瘦，水灵灵的大眼睛愈发显得楚楚可怜…… 对于爸爸，妞妞还是隐约有些印象的，只是一时间有些陌生，又有些害羞，所以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大亮不忍孩子为难，赶紧把礼物一股脑的丢在茶几上。 “妞妞，看爸爸给你买什么礼物了？都是你小时候喜欢的娃娃，各种各样的都有……” 林大亮打开一个袋子，各种漂亮精致的娃娃就露了出来。 看到玩具，妞妞这才放松了下来。 看着眼前这一堆娃娃，她又喜欢又有些拘束…… “又买这么多娃娃，你不是给我买过芭比娃娃了吗？” “啊？”大亮有些诧异，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答。 “你忘了？我可喜欢那个娃娃了，我给她起名叫莎莎公主，你等着，我给你拿来……” 妞妞说着，蹦蹦跳跳的去自己的琴房，抱出了之前小月送给她的那个芭比公主。 “哦，这个娃娃是小月上次过来，带给妞妞的，她说是爸爸给她买的……” 柳丰贤在一旁解释着，他早就知道那是小月自己买的。 大亮顿时明白了小月的心意，他笑了笑，没有再和妞妞解释。 “妞妞，把这些玩具都拿你屋里去吧，都拆开，看喜欢哪个？” 妞妞高兴的拆玩具去了，大亮和柳丰贤坐在客厅里喝茶。 “爸，小月……结婚了吧？” “怎么，你和她也没联系啊？” “没有，这几年我都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怕拖累你们，就都没联系。”大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嗨，一家人，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你这手机号码一换，我也找不着你了。” “小月，她应该已经结婚了吧？”林大亮忍不住又问了一次。 “快了，今年过年的时候，她带着男朋友回来过年，还过来看我了，看着两人感情挺好的。” “是方远？” 自从梅州一别，大亮就再也没有小月的消息，也不知道小月情归何处…… “嗯，就是方远，怎么，还有别人？”柳丰贤有些诧异。 “哦，没有，我就随口问问。他俩挺好的，这些年挺不容易……” “是啊，这俩孩子是真般配，也相爱，反正小月那里，我是不担心了。倒是你啊，现在这债还清了，也混出样儿来了，怎么，还不准备回来？” “我这跟着人家混的，也不自由，再说，那边工程多，机会多，咱这里还不行……” “那行吧，年轻人，前途要紧，我也不强求。不过以后尽量多回来几次，多看看孩子，这人呢，分开的久了，感情也就淡了……” “嗯，我知道。对了，制衣厂现在还挺好吧？” “不太好，这两年不比往年了，竞争太大，各种女裤品牌都出来了，咱这又没什么规模，品牌还没弄起来呢，方乾又走了……” “方乾走了？为什么？” “结婚了，又娶了个大姑娘。” “哦……” 大亮一时无言，他还以为离婚之后，青青或许会和方乾走到一处。 这样也好，省的小月和方远难堪…… —— 两人聊着聊着，不知不觉已经快到中午了，妞妞抱着娃娃出来，喊着肚子饿了。 “妞妞，想吃什么？爸爸带你去！” “我想吃肯德基……” “行，爸……哦，师傅，咱一起去吧？”林大亮抱起妞妞，看向了柳丰贤。 “我就不去了，吃不惯那洋玩意儿。这样，你带着妞妞去吃吧，下午顺便带着她去动物园什么的玩玩，这孩子天天闷在家里，又是练琴又是跳舞，也挺累的。” “哦，可以去动物园喽！”妞妞一听顿时高兴了起来。 “那行，我这次在家里能呆个三两天，就带妞妞好好玩玩……”大亮说着就要带着妞妞离开。 “对了，大亮，你现在住哪儿呢？金领花园的那个房子，青青一直也没住，这是钥匙……” “不用了，我住酒店里就行。” “你要也不住，那房子总放着也没用，再放该坏了，要不卖了算了？” “最好先别卖，现在大城市里房地产挺火的，我看那一块早晚得拆，房子就算放坏了也亏不了，就先搁着吧……” “拆迁？” “嗯，早晚的事。现在拆迁费都很客观，那房子青青要是不需要，那就当您的养老金了，我这一直也没孝敬您……” “行吧，到时候再说……你在大城市里跑，见识广，就听你的，房子不卖，先放着。” “那我就带妞妞去玩了……” “嗯，注意安全啊，别磕着碰着了……” —— 去肯德基的这一路，林大亮抱着妞妞，浑身充满了力量，一直都没放下来。 “爸爸，你累不累？放我下来吧，我可以自己走的……” 血缘亲情，只一会儿功夫，妞妞就和大亮熟悉了，亲热的叫着爸爸。 “不累，比工地上的水泥袋子轻多了。你小时候爸爸没怎么抱，现在想多抱抱你……对了，姥爷不爱吃肯德基，那平时是不是妈妈带你过来吃的？” “妈妈太忙了，她才没空陪我，万叔叔带我来过几次。” 童言无忌，妞妞笑着摸着大亮的耳朵。 “万叔叔？万晓？” 林大亮心里一惊，难道青青又和万晓凑到一起了？ 第569章 钥匙 这几天，妞妞开心极了，林大亮带着她，把市里的动物园、海洋馆和公园全都玩了个遍。 她和爸爸的感情也一日千里，很快就从生疏变成黏人，连晚上都不回家了，要和爸爸住在酒店。 这让林成慈十分不满，催着他赶紧把孩子送回去。 这天下午，两人回家的时候，妞妞亲昵的拉着大亮的手，一路上蹦蹦跳跳的。 “爸爸，明天我还想去少年宫……” “少年宫？” “嗯，万叔叔说那里有个溜冰场，他以前经常和妈妈去那里玩。不过现在好像都关门了……” “哦，关门了，那就玩不成了，等下次吧，爸爸找个大的溜冰场再带你去。” 再次听女儿提到万晓，林大亮的心里五味陈杂。 大亮知道，那个少年宫，正是当初青青和万晓的定情之地。 那时，小月正在读高中，万晓还开着咖啡馆，他和青青还在东方大舞厅，几个人曾相约在少年宫的溜冰场一起玩耍。 当时，青青和万晓正在热恋，他的心里也只有小月，哪有这么多的爱恨情仇…… 时光如梭，物是人非，如今少年宫已没落关门，昔日热闹繁华不再，那几个少年终于长大了，胸腔里却是一颗已经斑驳的心…… 林大亮不知道柳青青和万晓的感情，如今进展到哪个程度了，他也不想过问。 不过，听妞妞的语气，万晓应该对她还不错，比他这个亲爸爸也差不了多少…… 大亮有些心酸，又有些欣慰。 这几年，他和青青从无联系，就是不想打扰她的生活。他知道青青还那么年轻，早晚都会再婚的。 万晓那个人除了懦弱些，人还是不错的，之前对青青也是一片真心，他家境又好，青青如果能和他走到一起，也是个不错的选择。 最主要，他能对妞妞好——冲这点，林大亮就挺感激他。 想到这里，林大亮也就释然了。 “妞妞，你平时练琴跳舞，累不累啊？” “累，不过妈妈说都是为我好，这样才能变成小公主。” “妞妞真懂事，以后要听妈妈的话，好好读书……明天你就开学了，爸爸也该走了……” 眼看到了柳家楼下，林大亮蹲了下来，开始和妞妞告别。 “我不要爸爸走，爸爸在家陪我……” 一听爸爸又要离开了，妞妞的眼泪立马掉了下来，吊在爸爸的脖子上不肯松手。 “妞妞乖，等你放寒假了，爸爸再回来，接你去南方玩，那边暖和……” “我不，爸爸骗人，你走了肯定就不回来了……” 妞妞抱着大亮不撒手，两个羊角辫哭的一颤一颤的。 林大亮铁汉柔情，哪受得住这个，眼里、心里顿时汪成了洋…… 好在林成慈已经在楼上看到了父女两人，赶紧赶了下来。 “回来了，快进屋吧，饭菜都做好了。”对待大亮，林成慈难得热情。 “不了，我一会儿还有点事要办，就不吃了。妞妞，找姥姥去。” 林大亮勉强笑了笑，把妞妞推给了林成慈——他不敢多呆，狠下心，扭头就走…… 几百号人的工地，工期紧迫，纵有千般不舍，林大亮哪能呆的住。 这三五日功夫已是难得，兄弟们收完秋陆续赶到城里，他们必须赶回去了。 还好，这次回来，和妞妞开开心心的相处几日，也和师傅聊了聊，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至于青青，他们两人，或许不见更好…… —— 大亮和妞妞分别之后，就直接去了金领花园，小云姐还在这里等着他。 原来，得知林大亮就要走了，小云赶紧从林家湾赶了回来，她还有事要和大亮商量。 大亮一来，小云就把房子钥匙交给了他。 “大亮，小燕这个房子，之前一直说让我帮忙卖掉，可是因为老麻三那些账，买家总是压价，才给十万，磨了半年了才给十二万，我觉得太亏了，一直也没谈好……” “不卖！卖什么？现在房价正涨着呢，别听小燕瞎渣渣。”大亮大手一挥。 “是啊，按照现在的市场价，这房子也值小二十万了。现在账也还了，也不怕了。可是小燕急着卖，她说你们以后都呆在南方了，都不回来了……” “哪能不回来，她不回来了，我妈老了还能不回来？再说，我终究还是林家湾的人……” “她说你们要在南方买房安家，这房子她和你妈都不想再住了，所以赔本也要卖，这正好你回来了，你给拿个主意……” “算了，这样，小燕要是真不想要这房子了，小云姐，你就收着吧。我告诉你，绝对亏不了！” “开玩笑，这小二十万的，我哪有钱买……”小云笑了起来。 “钱的事不急。小燕不是要亏本卖么，就给你算十万。小燕那里，钱我先给你垫上，以后你什么时候有了，什么时候给。” “那怎么行……” “有什么不行的，都是自家姊妹。这两年，房子多亏你打理着，反正空着也是空着，你就当自己家住吧。有空了，就让小燕回来把过户手续给办了。” “那行吧，我就还帮忙看着，等我有钱了，我就买下来，没钱的话，早晚还是你们的。” 小云笑着，也就收回了钥匙。 “对了，小云姐，二叔二婶身体还好吧？我这次回来时间紧，也没空回去看他们……” 大亮说着，点了根烟，狠狠的吸了一口，这几天陪着妞妞，他连烟都没敢抽。 “都挺好的，听说你现在有出息了，挣大钱了，都替你高兴呢。对了，你二叔说你家的老宅子，屋顶有点漏水了，前几天趁着后院四叔盖房，有料有人的，他还专门请人家把屋顶修了一下。” “挺好，家里也多亏有二叔照应。怎么，四叔家又起屋盖房了？” “嗯，这不是他儿子，就是小铎，年底要结婚了么，人家女方指明要两层楼，要么就不嫁。” “啊，小铎都要结婚了啊？真快，他还没多大吧？有二十了？” “刚二十。现在家里的年轻人，都结婚早，晚了，四婶怕娶不到媳妇……对了，四婶还让我问你在哪里的工地发财，想让小铎跟着你干呢！” “等我下次回来，再说吧，小铎还行，四婶这个人，太难缠了……” 说起老家里的人和事，两人哈哈笑了起来…… 第570章 天涯沦落人 大亮弹了弹烟灰，抬头看了看小云姐，欲言又止。 小云看他的神色，立马就明白了几分，装作无意的说起了小月的消息。 “对了，说起这房子啊，小月现在也是有房的人了。” “小月都买房了？可以啊，上海那房子多贵啊！”大亮有些吃惊，也有些羡慕。 “没有，不在上海，小月现在去江州了。”小云笑了笑。 “怎么又去江州了？”林大亮困惑了，难道这段时间小月那里又发生了什么事？ “嗨，说来话长，方远这孩子倒是挺好，但是他妈不行，前一段因为买房的事，他们闹了点矛盾，小月也辞职了，就去江州了。” 小月怀孕流产的事情，小云没告诉大亮，只是模糊的搪塞了过去。 “那方远呢？他们分手了？”大亮焦急的问着。 “没分手，方远还在上海，不过应该很快就过去了。大前天中秋节，是小月的生日，方远跑去江州找她，还偷偷的给她买了套房，两人应该也和好了。” “哦，那挺好，挺好的……小情侣么，哪有不闹矛盾的，这房子买了，那应该也快结婚了。” 大亮说不出是欣慰还是失落，只得起身去找烟灰缸，掩饰自己的落寞。 “应该快了吧。哎，离开上海也好，上海那里房价太贵了，压力太大。再说，方远这孩子确实不错，就是家里不行……”小云忍不住抱怨着。 “对了，听说方乾再婚了，娶了个年轻姑娘？” “是啊，你看他家里那个乱的，父母都再婚了，各过各的，没一个管孩子的……哎，这父母离了婚，可怜的就是孩子啊。” 小云话音刚落，忽然觉得说这些不合适，赶紧打住了话头。 大亮倒是无所谓，又点起了一根烟。 “是啊，这时代也不知道怎么了，现在离婚的是越来越多了……” “对了，大亮，这次回来看到妞妞了吧？她还认得你不？” “认得，还跟我还挺亲的，带她玩了几天。今天送她回去，说什么都不撒手……” 大亮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同是天涯沦落人，小云理解他的心思，同时也勾起了自己的伤心事。 “可以了，你这几年不回家，闺女还能见，还叫你爸，还跟你亲……我那闺女，算是不敢想了……” “怎么？你在家这几年，就没见过婷婷？” “碰不见，想见也不敢见！这三村五里的，大家都认识，人还没进村呢，一个村子都传遍了。再说，我是真怕了那个杨刚，怕再惹出什么麻烦……” “这倒也是，那种人，尽量少招惹，反正他肯定不会把婷婷给你的。” “是啊，就算我豁出命去，不怕被杨刚打，不管不顾的去看婷婷一眼，又能怎么样？杨家也不会把她给我。等我走了，孩子怎么办？她那个后妈肯定心里不顺气，还得给她小鞋穿……” 小云说着说着，就抹起了眼泪。 “再说，我走的时候，婷婷还小，也许她根本就不知道有我这个亲妈。就算知道，这些年，他们杨家背地里不一定怎么给孩子编排我呢……你说现在婷婷九岁了，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对我这个亲妈，心里恐怕只有恨意。我现在去了，除了影响孩子心绪，耽误她学习，还有什么用？” “云姐，你这考虑的可真多……”大亮叹了一口气，递给她几张纸巾。 “当妈的，能不考虑吗？我不去看她，有人说我狠心，可是，你说我不想她吗？每年婷婷的生日我都记着，不管我在哪里，都会想办法煮几个鸡蛋，给她驱灾庆生……再说，我现在自顾不暇的，没钱没能耐，自己还赖在娘家，给不了孩子什么，只能离远点，不打扰她的正常生活……” 憋在心里的这些话，除了妹妹小月，小云也就只能对大亮说了。 在父母面前，为了怕他们跟着伤心，她从来不提婷婷的事情，像是已经完全忘记了这个女儿。 只有她自己知道，暗夜里，她为了婷婷哭过多少次…… “对了，云姐，你这离婚也好几年了，以后怎么打算的？” “哎，能怎么打算，这几年，你二叔二婶催着，我也没断了相亲，就是没合适的。” “你条件挺好的啊，就这么难遇？” “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可能是我自己的问题，越耽误，年纪越大，也就越难了……”小云苦笑着摇了摇头。 “对了，云姐，那个苏小伟，今年又去东莞了，还在电子厂打工。前一段，那边的几个老乡聚会，我才听说……” “哦，他已经结婚了吧，现在过得挺好吧？”小云神色一动，不过很快恢复如常。 “嗯，结婚了，不过似乎过得也不太如意。我那天也没空，就匆忙见了一面，没说上几句话，他还问你来着……” “以后就别提我了，就说我已经再婚了。”小云摆了摆手，叹了口气。 “大亮啊，我这辈子就这样了，倒是你和青青挺可惜的，你俩又没啥原则性的大问题，当初都是被老麻三害的。现在俩人也都单着，为了孩子，还是找机会复婚吧？” 小云对大亮像亲弟弟一样，苦口婆心的劝着。 “嗨，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我和她的事，也没那么简单……我这两年，也是刚混出个头绪来，挣了点钱，才把账还了，以后的路还长着呢……” 大亮笑了笑，摁灭了烟头。 “云姐，这房子就交给你了，其他的事以后再说吧。不早了，我也回酒店了，明天一早该走了。” 对于青青，大亮不想多聊，起身告辞离开。 —— 第二天一早，林大亮带着黄毛、强子等几十号兄弟，再度奔赴南方…… 中午时分，当大巴车路过江州的时候，林大亮出神的望着这座城市…… 这里不像上海，到处都是高楼大厦，郊区的地方还有些荒凉。 也不知道，在这万家灯火里，小月和方远点亮的是哪一盏…… 大亮只顾眺望着远方，他没注意到，身旁一闪而过的轿车里面，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正是柳青青…… 第571章 雪上加霜 十月，秋草黄，天微凉。 汽车在高速公路上飞驰，成排的林木从两侧一闪而过，偶有一些万寿菊和木槿花盛开在林木的间隙里，点缀着柳青青疲惫的旅途…… 这一次，她的江州之行可谓收获颇丰，却也感慨万千…… 很久没出门了，她已经快要跟不上时代了。 因为之前的销售渠道、市场拓展都是方乾帮她跑的，她只操心管理和生产。如今方乾走了，她走出来才发现，自己的思路早就跟不上形势了…… 前些年，广东的休闲牛仔女裤火遍全国，几乎占了女裤的大半个江山，至今热度不减。 所以，那时候的纤维女裤是个市场空白，只要抓住那个空挡，可以说，随随便便搞个女裤加工厂，就能打开这个市场。 父亲柳丰贤正是赶上了那个时机，在城郊的几间破厂房里，用一堆老友不要的过时布料白手起家，误打误撞的闯进了这个女裤市场，挣得了青月制衣厂的第一桶金。 后来，在厂子面临扩建的当口，是万晓的三十万分手费，给了青月制衣厂一次宝贵的发展契机…… 也正是那个时候，广州之行让她开拓了眼界，回来后就全面接手了厂子，也收获了婚姻，嫁给了林大亮。 这几年，随着自己的努力，加上方乾的出谋划策，青月女裤顺风顺水，一度名列“省内女裤三强”，度过了最为辉煌的几年时光…… 可惜，厂子的辉煌，就如同她的爱情一样短暂…… 因为厂子发展顺利，她没有了危机感，又有方乾在外为她分忧解难，她逐渐固步自封…… 去年，金融危机席卷亚洲，虽然青月女裤不以出口为主，也难免被波及到。 如今，她和大亮劳燕分飞，方乾辞职离厂，制衣厂人才青黄不接，她不得不走出来学习了…… 这次服装博览会上，各家品牌女裤都冒出来了。第一次近距离面对这么多同行，一比较，柳青青才看到了差距。 现在行业发展日新月异，各种品牌、各大厂商蜂拥而出，女裤本来的市场竞争额就不大，如今更是被瓜分的可怜…… 尤其这几年秋冬裙装的流行，各种打底裤的出现，更让女裤市场雪上加霜…… 当然，遭遇发展瓶颈的也不只是他们青月一家。 听那些专家说，整个化纤女裤行业，已经过了大跨域的发展，进入冷静期，必须抱团联合，积极寻找出路…… 研讨会上，各种声音都有。 有人说，是产业结构不合理造成的。 毕竟，只凭女裤一种门类的产品很难站住脚，利润也达不到，市场占有虑很低，必须要让服装产能大起来…… 有人说，是服装设计人才流失造成的。 毕竟，设计师才是服装品牌的生命线，他们这些女裤品牌不重视设计，很多设计专业的人才都留在了南方城市，造成人才流失…… 有人说，是销售模式落后造成的。 毕竟，如今已经进入互联网时代，他们要有创新性思维，不管是黄页还是加盟网，不管是阿里巴巴还是淘宝，他们都需要与时俱进，创新销售模式，创建销售网络…… 还有人说，要注重品牌营销，打造服饰文化…… 说实话，会议上的大部分讨论，柳青青都有些听不大懂。 这么些年，她第一次觉出自己知识的贫瘠。 说实话，当年没好好读书，初中没毕业就辍学了，虽然父亲总是感叹，但她一直不觉得有什么遗憾。 可是，这一次，她有些后悔了…… 什么互联网时代，什么销售网络，家里电脑倒是有，早早就赶时髦买了两台。 可是她除了偶尔用它聊天、偷菜，看看电影，并没有利用起来，也不知道该如何利用…… 早就听说小云姐在淘宝开网店，她一度还嗤之以鼻，现在看来，她竟然比自己还要时髦？ —— 柳青青正郁闷，手机又响了起来，不用看，她就知道是母亲的电话。 这几天，母亲一直打电话催她回去。 她说林大亮发达了，带了几个小弟，扛着两麻袋钱回家还账，威风的很……还催她早些回去，争取两人能见上一面…… 对于前夫林大亮的发达，青青其实并不诧异。 尤其这半年来，妞妞的生活费到账的越来越及时，而且账户上时不时的会多出一些钱来。 青青知道，林大亮这是翻身了，再也不是以前那个仰人鼻息的穷小子了。 当初他走的时候，母亲曾说，林大亮是绝对不会回来还账的，但她一直相信会有这么一天，因为大亮就是这样一个人。 果然，他回来了。 只是，她以为他会年底回来，没想到会在国庆节…… 合该两人没缘分，算了，碰不上就算了。 说实话，离婚三年了，真要再见，青青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这个前夫，又能说些什么…… 夫妻本是同林鸟，大难临头各自飞。当初在林大亮母子被债主逼迫的时候，自己没有主动站出来为他赔款，林家肯定是心有怨言的…… 毕竟，自从林大亮去了广州，就换了手机号码，却从没给她打过一个电话…… 所以，即使如今大亮发达了，她也不想主动往上凑。 只是，母亲的态度让她觉得难堪。一看林大亮如今发达了，就巴巴的打电话让她回去…… 看来母亲这拜高踩低的势利劲儿，这辈子怕是改不过来了…… 但她柳青青从小高傲，大小也是一家制衣厂的厂长，有十几家连锁专卖店，何苦去自找没趣？ 三年了，他林大亮回来了，连个电话都不打一个，只听说带着女儿妞妞出去玩了几天，可见他的心里也只有女儿而已。 她这个前妻，又何曾放在他的心里过？ 所以，博览会结束后，青青故意在江州多停留了两天。她去参观学习了其它几家女裤品牌，目的就是为了避开林大亮。 何苦去给自己找不痛快？她柳青青又不是嫁不出去——眼前，就有一个男人对她言听计从、亦步亦趋…… 第572章 伤心地 柳青青在江州开会的这几天，万晓一直陪在她的身边，不离左右。 这次江州之行，他是主动跟来的，非要给她当司机。 对于这次服装博览会，青青本就有些没底儿。 万晓读书比她多一些，又在上海呆过几年，在经商上，他的脑袋虽比不上方乾活络，但也能给她一些帮助和建议。 所以，她考虑再三，也就同意让他跟过来了。 果然，万晓还是有些用处的。这几天，他给她普及了互联网商业模式，还说回去以后好好教教她…… 当然，青青对于万晓，如今还只是普通的朋友交往，远不到重新接受的程度。 毕竟，曾经经受过的那些伤害，又岂是可以轻易忘却的？ 面对殷勤的万晓，她拒绝过，可他非要不离不弃；她说两人缘分已尽，可他坚信两人可以再续前缘…… 青青有些无奈，也就听之任之，反正她马上就有用到他的时候了。 —— “青青，你还记得不，2000年的国庆节，也就是九年前的这个时候，在我表哥的婚礼上，我们第一次见面……” 万晓一边开车，一边看了看坐在副驾的青青，甜蜜的回忆着。 青青懒懒的抬了抬眼皮，扭脸看了看万晓，没有说话。 “当时，我只知道你是表哥的前女友，看到你站在酒店门口抹眼泪，还以为你因为表哥娶了王霞伤心呢！” 万晓乐呵呵的回忆着往事，人生初见，那些美好他从来没有忘记…… “说起来，你那个好嫂子王霞，可没少坑我。” 想起往事，青青撇了撇嘴，冷笑了一声。 “怎么，你还记恨她呢？”万晓无奈的苦笑了一声。 “我犯得着吗？不过说真的，你这几天也听了，那些专家唠唠叨叨的，我虽然没听太明白，但是我也清楚，青月服装厂到了变革的时候了，要不真没出路了……” “行啊，等到家了，叫上王霞一起碰个面，商量一下怎么强强联合，咱也来个跨界合作，争取双赢……” “王霞应该会同意吧？” “不同意也不行，这是我万家的产业，现在由我说了算。” 在青青面前，万晓终于硬气了一回。 青青笑了笑，没再说什么。 —— 万晓温柔的看了一眼青青，打开车载音响，放了一首歌。 “爱一个人常常要很小心，仿佛手中捧着水晶；爱一个人有缤纷心情，看世界仿佛都透过水晶……” 这首《水晶》是两人当年的定情之曲，溜冰场里，新房里，新房里，服装店里，他们唱过无数次…… 如今，熟悉的旋律响起，像是带着那些年的记忆扑面而来……两人都有些触动。 青青沉默了一会儿，打破了沉默。 “这歌……也太老了吧？该换新的了。” “老歌才好听，就像喜欢的人，也总是旧的好。” 万晓深情的看向青青，一如当年看向她的眼神。 青青不说话了，扭头看向车窗外…… “我和你的爱情好像水晶，没有负担秘密干净又透明，我给你的爱是美丽水晶，独特光芒交辉你我眼底……” —— 柳青青到家的时候，林大亮早已离开，妞妞也去上学了。 收拾着家里堆了一堆的玩具，林成慈在一旁嘟囔着青青。 “都跟你说了，早点回来，你早一天回来，大亮你俩也能碰上面了。” “碰面干啥？怎么，现在看林大亮挣钱了，你又稀罕了？” 青青翻看着那些玩具，瞥了母亲一眼。 “我哪是稀罕他啊，我是为了妞妞。大亮毕竟是妞妞的亲爸，要说对妞妞好，那谁都不如他这个亲爸……” 林成慈拿妞妞美化着自己，极力否认着自己的势利。 “行了，妈，你可别瞎张罗了。他林大亮有能耐是他的，我折腾我的。” “我说你们这是何必呢？我听说，他现在也还是一个人，都老大不小了，当年老麻三的事情也彻底过去了，该和好就和好吧？” “妈，你说离就离，和好就和好啊，你以为是小孩子过家家呢？我对林大亮早就死心了！” 青青不耐烦的推开了玩具。 “行，你要真是对林大亮死了心，那就赶紧再找一个，我听妞妞说，最近万晓和你走的挺近的，经常带她出去玩……” “哎呀，我的妈啊，你能不能不要管我的事！” “我不管，就是给你提醒一下。那个万晓也行，虽说他家不比以前了，毕竟还有些家底，而且他又没孩子，对妞妞也不错……” 青青无语了，她有些待不下去了，起身去屋里换衣服，准备出门。 林成慈不依不饶的跟了进来，继续念着紧箍咒。 “总之，不管是谁，赶紧结婚，别再拖了，你这总这么拖着，我的心也一直悬着，你也不想想，你还有几年青春可以浪费啊！” “妈，是不是妞妞上学了，你闲的发慌？你不是有教会吗？去集会、去祷告啊？” “我昨天去过了……” ‘对了，我爸呢？”青青只得转移话题。 “他不知道出去干什么了，最近又是神神秘秘的……“ “妈，那你还不盯紧我爸，小心又有小姑娘看上他了……” “得了吧，他现在一个老头子，谁稀罕？” “那不一定，至少在制衣厂，我爸还是很受那些小姑娘欢迎的……” 青青换好衣服，似笑非笑的盯了母亲一眼，转身出门了。 —— 出了门，青青先给万晓打了电话，说直接在商铺见面。 然后，她打了车，直奔市中心的万家商铺。 这个地方曾是青青的伤心地，和万晓分手后，她一般都绕着走，即使不得不路过，也从未进去过。 这些年了，这还是她第一次重新打量它……没想到，时隔几年，万家金铺没有大的变动，还是当年的那个布局。 毕竟，这里是黄金地段，也是城里最成熟的高端商圈，无人不知，无人不逛，人流量是别的地方无法企及的…… 柳青青站在金铺对面，当年所受的屈辱，万母的鄙视，王霞的出卖，此刻全都涌上心头…… 她暗下决心，我柳青青曾经失去的，如今都要拿回来…… 第573章 如临大敌 如今，这里已是万家金店的总店。 因为刚刚做过了国庆节的促销活动，店里有些冷清。偌大的大厅里，没几个顾客，只有四个营业员和王霞这个店长，显得空空荡荡。 几年不见，王霞已经完全变了模样。 作为两个孩子的妈妈，她身材肥胖，颇为臃肿，虽然浑身名牌，珠光宝气，总还是有一股脱不掉的庸俗和土气…… 倒是青青，几乎还和当年一样，依旧身姿窈窕，衣着时尚，完全看不出已经是六岁孩子的妈妈。 看到青青上门，王霞如临大敌。 她怎么也没想到，时隔多年，青青竟然又和万晓走到了一起…… 这些日子，她早就听说了两人的风言风语。 一开始她还不信，因为像柳青青那么一个骄傲的人，现在自己又是一厂之长，怎么会吃万晓这颗回头草呢？ 可是，国庆节的时候，万晓丢下万家金店的“黄金大促周”不管，跑去江州参加什么服装博览会，王霞就知道这传言是真的了。 如今，青青找上门来，王霞就更确定了。 毕竟，自己对青青做过亏心事，总是有些心虚，所以显得格外热情。 “哎呀，青青来了！几年不见，还是那么瘦，那么漂亮。哪像我，看看都胖成啥样了……” “你这才叫富态，我啊，就是操劳的命。”青青也笑脸相迎的寒暄着。 “说起来，咱姐妹有几年没见了，快坐下好好聊聊。” 王霞说着，拉青青坐在了贵宾区。 “青青，听说现在你也是一个人？其实这些年，万晓一直都记挂着你呢，当初你们分开我就说可惜，现在挺好……” “咱……先不说这个吧。我今天过来，主要是商量一下合作的事。” “啊？合作？” “要不，还是等万晓过来，我们再一起聊把。我在家里也没事，就先来店里看看。” 青青故意卖了个关子，起身在大厅里转悠，留下王霞独自一人忐忑…… “沉默不是代表我的错，分手不是唯一的结果，我只是还没有想好该怎么对你说……” 店里放着时下正火的歌曲《犯错》，青青心情大好，不由的跟着轻声哼了起来。 看着这间熟悉又陌生的店铺，青青在心里快速盘算着。 店铺是双层底商，面积很大，足有两百平方，完全可以上下分区，给自己的青月女裤腾出一席之地。 如今，女裤市场竞争激烈，青月女裤一直没有拿得出手品牌形象店，来扩大青月的品牌影响力。 在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开一家青月形象总店，这是青青一直的心愿。只是，这里的黄金铺面，早就被那些行业巨头和高端品牌占领，就是有钱也很难租到…… 没想到，如今借了万晓的东风，竟然能实现自己的这个理想…… 其实，在这里开店，营业额倒无所谓，主要是为了提高品牌档次。 不过，和万家金店联合，那就一举两得了。 毕竟，万家金店是这里的品牌老店了，人气也一直很高，和它合作，既能带来高端客户的引流，同时提升了品牌档次，可以说有百利而无一弊。 而且，在市中心开家品牌形象店的主意，还是万晓给她出的，也是他提出来品牌合作的，所以青青毫不担心。 很快，万晓来了，同时过来的还有赵飞。 结婚九年，刚满三十，当年瘦瘦高高的赵飞，如今肚腩顶起，膀大腰圆，已经完全是个中年男人的模样。 他发福油腻的样子，让青青差点没敢认，也只有偶尔看向她的眼神里，还能找到昔日的一些纯澈…… —— 几个人一坐下，万晓就开门见山，说出了万家金店要和青月女裤品牌合作的事情。 “关于合作这件事，我是这样想的。现在不是流行跨界合作，品牌联合么，服装和饰品向来都密不可分，这样，咱们的店面反正也有空余，不如把一层和二层分开，或者左右分区，留一半给青月……” “放心，我会出租金的。”青青适时的插话。 “这个……不是租金的问题，这女裤和金店总感觉风格不太搭。要是其它店还好说，可这是总店啊，万家金店的门脸啊……” 其实青青一来，王霞知道青青动了店铺的心思，果不其然，一个三流的女裤品牌居然要挤进市中心的高端商圈…… 王霞来不及多想，本能的表示反对。 “青月女裤也是省女裤三强呢！我觉得挺合适的。” 万晓有些不悦。他一般不太管店里的事，但是若插手，就是说一不二，反正现在他才是当家人。 而且，他本就觉得亏欠了青青，为了重新追求佳人，自然极力补偿， “我也觉得挺好的，反正将来早晚都是一家……”赵飞赶紧表态，他知道万晓对青青的心思，也明白，如今他和王霞已经是外人。 听了这话，万晓不好意思的笑了，看向青青。 青青则笑了笑，不置可否，只是端起咖啡慢慢抿着。 王霞瞪了赵飞一样，也不再说话了。 这个青青果然还是那么有手段，随便勾勾小手指，万晓就像一个哈巴狗一样，巴巴的跑过去鞍前马后了…… 如今，万晓一锤定音，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 “出卖我的爱，逼着我离开，最后知道真相的我眼泪掉下来；出卖我的爱，你背了良心债，就算付出再多感情也再买不回来……” 店里轮流放着《犯错》、《爱情买卖》这几首热门歌曲，不过，此时听起来却有些莫名尴尬。 “嫂子，咱这店里，放这些歌不太合适吧？”万晓皱了皱眉。 “这可是现在最流行的……”王霞解释着。 “就是太流行了，哪儿哪儿都是，听都听腻了，也不够档次，应该换点小众点的音乐……对了，这个青青最拿手了。青青，以后店里你多操点心……” 万晓一句话，就把王霞的地位否定，强调了青青的主导地位…… “当初是你要分开，分开就分开，现在又要用真爱把我哄回来，爱情不是你想卖，想买就能卖，让我挣开，让我明白，放手你的爱……” 歌声里，青青静静的品完了咖啡。只是，今日的咖啡已经早已不是昔日咖啡馆里的味道…… —— 眼看大权旁落，王霞无奈，只能又去万母那里告状。 奈何如今万母卧病在床，身不由己，说话完全不顶用了。 何况，万母素来精明，她也知道赶走了青青以后，万家的生意白白养肥了王霞一家子，她瞪眼看着王霞中饱私囊，也是无计可施。 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瘫痪在床之后，很多时候她都后悔。 当年不该过于挑剔，看不起青青。万晓这孩子软弱闲散，还就得找个顶事的女人，才能顶的起万家的家业…… 最主要的，儿子对于婚事一直意难平，离婚后也无意再娶，眼看万家就要断后……如果儿子真的能和青青旧梦重温，结婚生子，也未尝不是万家的福气。 毕竟，如今的柳家今非昔比，人家的青月制衣厂，也没比他们万家金店差了多少。所以这一次，她要站在儿子这边…… 就这么的，青月女裤顺利进驻市中心高端商圈。 孤立无援的王霞再不敢作乱，青青也终于出了一口恶气…… 第574章 流感 秋去冬来，生活依旧。 转眼到了十二月，林中月在江州呆了小半年了。 关于房子，签署正式合同的时候，小月打电话让方远过来签字，可是他死活不来，坚持只写小月一个人的名字…… 这些天，他的二建考试也考过了，正在等待着出成绩。 为了避免过于思念，自己冲动之下就过来找小月，方远没有太过密切的联系她。 毕竟有些心结，并非一座房子就能完全消除的……他要做的，还有很多。 而且，最近猪流感在多地流行，公司已经下发文件，要他们减少外出，注意保护自己。 方远专门给小月打了电话，交代她要照顾好自己。 小月没有太在意，天天忙着加班，她也没时间关注这些消息。反正也没听身边同事们提起，江州应该没什么问题…… 这天晚上，难得不加班，几个室友拉着小月去逛商场。 买完东西，徐星遇到了一个追她的男孩，几个年轻人相约着去ktv唱歌，小月有点累，不想跟着她们凑热闹，就自己打车先回宿舍了。 不过，坐在出租车的副驾上，她隐约觉得有些不舒服。 司机明显患了重感冒，一直在擤鼻涕、咳嗽……因为寒风凌冽，整个车厢密闭，空气污浊，有一股说不出来的味道…… 小月本不是太讲究的人，可是也被这种味道熏的直皱眉。还好，路程不远，十几分钟以后，她就下车了。 不过，当天晚上，小月就感冒了。 而且，这次感冒和以往很是不同。 她几乎没有喷嚏和鼻涕，除了高烧，就是咳嗽，而且浑身无力，感觉莫名的难受…… 想到方远的交代，想到那个重感冒的出租车司机，小月心里泛起了嘀咕，自己不会这么倒霉，被司机传染上猪流感了吧？ 半夜醒来，小月翻出了退烧药，吃了两片就蒙头睡了。 然而，只是一夜之间，她的病情就严重了。 持续高烧不说，咳嗽起来尤其难受，她的肺像是变成了一个破风箱，在胸腔里呼啦啦的响，又痛又辣…… 次日早上，小月勉强起了床，公司都没去，直接请假去看病了。 到了医院，她才知道，原来这里已经这么多疑似病例了…… 长长的队伍排着，七嘴八舌的议论着，这里的人们大多都是发烧咳嗽。 量体温，肺听诊——医生给小月初步筛查之后，说她是流感疑似病例，建议她去另一家专业的传染病医院继续检查治疗。 不过，听周围的人说，去了传染病医院，就被隔离在那里，不能回家了…… 小月离开医院，站在街头，恐惧又茫然…… 目前，她对这个病一无所知，在江州也是孤身一人，如果就这么突然的被关进了医院，生死未卜，家人和方远该如何联系她？ 小月想给方远打电话，又忍住了。 这个时候，如果告诉他自己得病了，他一定会跑过来，可如果这个病传染，又怎能害了他？ 她思虑再三，拨通了哥哥林中旭的电话，想要咨询一下。 因为前几天似乎听哥哥说起过，当了大学辅导员的他最近很忙，因为有学生得了流感，一直在照顾他们…… “现在的流感基本都是那个病，去不去确诊意义不大。治疗方案也基本一样，反正我这边的学生都是在校医院里隔离，输液治疗，好好休息，七天左右基本就好了……” 听说小月可能得了流感，小旭担心之余，也尽力的安慰着她。 “放宽心，放松心态，积极治疗，年轻人抵抗力好，七天左右基本就好了。让你男朋友请几天假，陪着你去医院或者诊所输液……” 小旭并不清楚妹妹的情况，还以为她和男朋友住在一起。 听了哥哥的话，小月也就放松了一些——和亲人们相隔这么远，一切也只能靠自己了。 挂了电话，小月直接给任总打了电话，说明了病情。 任总一听说小月可能得了猪流感，立马给她放了一个月的假，让她好好看病，同时在企业内部展开自查…… 小月知道，宿舍是不能回去了，可是她该去哪儿呢？ 正在茫然间，手机响了起来，是魏淼淼。 “小月，你这家伙还挺时髦啊，怎么还赶上这个病了？” “嗨，别提了。” “你这宿舍住不了了，咋办？去哪儿？回上海找男朋友？” “不知道呢。上海肯定不能去，哪儿也不能跑，不能祸害人家。不行，我就去医院吧……” “去医院也要有个根据地啊。这样，我有个同学，之前在沙窝村租的房子，秋季的时候她去外地了。因为房租便宜，她东西也多，就没退房，存行李用了。要不你先过去住着吧？” “这……方便吗？” “方便啊！空着也是空着，一直没人住，她还说等我有空了，给她东西寄回去，要退租呢。那里是都市村庄，屋子小点，但是东西齐全，住着也方便……” “那好，那真是谢谢你了。” “谢啥？咱姐妹谁跟谁啊，对了，钥匙就在房东那里，一会儿我把具体地址发你，你直接过去住就行了。” 就这样，小月戴上口罩，提着一箱行李，住进了都市村庄沙窝村的一栋小楼。 —— 因为搬进去的时候，天色已晚，小月又烧的迷迷糊糊，她来不及去诊所看病，喝了些水，倒在床上就睡了…… 这一夜，小月烧的糊里糊涂，梦里混混沌沌…… 她梦到了大亮，梦到了方远，梦到了林家父母，梦到了父亲柳丰贤…… 梦到了林家湾的砖瓦房，梦到了柳树镇的小红楼，梦到了高中时代的运动场，梦到了大学校园的樱花树，梦到了深圳布吉的大芬村…… 躺在被窝里，浑身滚烫，小月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火焰山，连呼出的气体似乎都是高温，像要灼伤唇鼻…… 实在不行，明天就去医院吧……混混沌沌里，小月这么想着。 次日一早，一股温凉覆在额头，小月觉得世界一下子清凉了许多。 她睁开眼睛，这才发现，身边坐着一个人，正是方远…… 第575章 生与死 原来，热心的魏淼淼看小月孤单一人，实在放心不下，就从售楼员徐星那里要了方远的电话。 昨天下午，正在上班的方远接到魏淼淼的电话，这才知道小月竟然感染了甲流…… 他当即和领导请了假，连行李都没来得及收拾，就直奔江州。 这一夜，小月电话不接，短信不回，方远的心里像是着了火，恨不得个给火车装上翅膀…… 下了火车，已经是清晨时分。 因为魏淼淼给了他地址，又提前和房东打了招呼，方远直接打车到了沙窝村，请房东帮忙开了门，这才进了屋。 看着独自蜷缩在床上，小脸烧到通红的小月，方远心疼到无以复加。 他赶紧烧了热水，给小月用温水敷额，昏睡的小月这才清醒了过来。 “方远？你怎么来了？” “醒了就好，再不醒我该打120了。”方远缓了一口气，“来，穿好衣服，我背你去医院。” 他说着扶起了小月，让她斜靠在床头。 “你快走吧，这个病传染。”小月赶紧拉起被褥，挡住了口鼻。 “我不怕。”方远拿起外套，就要给小月穿衣。 “你离我远点，别再传染给你了。”小月极力躲着。 “我说了，我不怕！你傻啊，生病了也不告诉我，自己躲在这里，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出事了怎么办？” 方远干脆紧紧抱住了小月，让她无法再动弹。 “你为什么不告诉我？在这个时候，你怎么可以不让我陪在身边？你把我当什么人了！你心里还有我吗？” 方远越说越激动，眼眶也红了起来。 “我不是怕传染给你么……”小月无力的解释着，尽量扭过头去，离方远远一些。 “你的命是你一个人的吗？你太残忍了！没有你，我的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好了，你先松开我，戴上口罩再说……” 小月想要挣脱出来，给方远拿口罩，不想方远忽然扭过她的头，直直的吻了上去。 因为方远的双手紧紧的箍着她的头，小月又惊又羞，却闪躲不得，只得紧紧的闭上了双唇，几乎屏住了呼吸…… 终于，方远松开了她。 “好了，这下不怕传染了。无论生死，我都和你一起……” 看着方远倔强又深情的眼睛，小月心里温暖又感动。刚才激动之下又憋了气，她忍不住又咳嗽了起来。 “别凉着了，穿上衣服，咱去医院。”方远赶紧给小月穿衣服。 事已至此，小月也只有配合。 “方远，我不想去医院，就去附近的诊所吧……听我哥说，这个病要输液一周左右，近了也方便点……” “行，听你的，先去看看大夫怎么说。别怕，不管去哪儿，我都陪着你。” 方远给小月裹上大大的羽绒袄，又围上围巾帽子，两人戴了口罩，一起出了门。 —— 到了诊所，大夫看了小月的病情，也没有多说，直接就安排输液了。 这段时间，这种病症并不少见，诊所里也坐了七八号人都在输液……管它是不是甲流，反正都是这种治疗方案。 三瓶药输完，一个上午就过去了。 烧暂时退了，小月也感觉好了一些，大夫又给她开了口服药，交代次日再过来输液，两人牵着手回了小屋。 直到这时，小月才有心情打量一下这个屋子。 这间小屋的感觉似曾相识，和她在深圳大芬村租的一居室差不多的格局，虽说面积小点，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小厨房、卫生间都有，颇为方便。 因为大夫交代病人要饮食清淡，外面的饮食过于油腻，方远就张罗着给小月煮粥。 好在厨房里锅碗瓢盆一应俱全，方远下楼买了米面和蔬菜，两人就这么住了下来…… 白天还好，小月退了烧，吃过饭就沉沉的睡了，方远则开始打扫卫生，把原屋主的东西用几个收纳箱装了起来，将小屋收拾的干净利索。 不过，到了晚上，小月又烧了起来…… 方远没有睡觉，坐在床边，哄她吃药，喂她喝水，给浑身滚烫的小月敷毛巾，揉太阳穴，量温度…… “方远，你说，我会不会死？”小月捉住方远的手，定定的看着他。 “瞎说，就是感冒而已。我还是那句话，不管生死，我们都在一起。” “逗你的，别紧张，其实我觉得好点了……” “真的？” “嗯，虽然还发烧，但是胸腔里不痛了。” “那就好……要不明天去医院吧，诊所我总是不放心。” “我不，在这里就好，有你陪着我，病很快就好了……”小月终于放下了坚强，朝方远撒起娇来。 “现在离不开我了？早些还不告诉我……”方远轻轻刮了刮小月的鼻子，“这种时候，要和最爱的人在一起。” “知道了，我错了。”小月嘟着嘴，一副乖巧可怜的样子。 “小月，你知道吗？03年非典爆发的时候，我去北京上学却被隔离在家，人生地疏的，我妈又病了，就那么眼睁睁的错过了高考……那个时候是我人生中最灰暗、最难熬的日子，坐在阳台看着外面的世界，我总在想，这辈子是不是再也见不到你了……” 方远摸着小月的头，回忆着那端心酸的往事。 “对不起，那个时候我没能陪在你身边。”小月安慰的握了握方远的手。 “怎么能怪你呢，那时我们还小，身不由己……还好，现在我们又在一起了。小月，以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了，好不好？” 小月笑了笑，没有说话。 “以后，不管有什么事情，有什么困难，我们一起面对，一起解决，不可以再怄气，再分开了。我知道，以前我不够成熟，比较懒散，以后我会努力的，为我们两人的未来努力……” “知道啦，你赶紧上床休息吧！万一你再生病了，还怎么努力……”小月心疼的拉着方远上床。 方远又给小月量了温度，看温度降了一些，这才放心上床。 寒冷的冬夜，两个有情人相拥而眠…… —— 三天后，小月的烧终于退了，精神也好了许多。 他们知道，最凶险的时段已经扛过去了。 心情轻松了，方远就开始给小月做些好吃的补身体。一日三餐，粗茶淡饭，两个人像是回到了上海的时光…… 因为出租屋只有一扇窗户，屋里很是阴暗，白天还要开灯，更是见不到阳光。方远去屋顶晒被子的时候，发现楼顶竟是一片开阔的场地。 于是，阳光灿烂的中午，他会带上小月，搬了凳子，两人一起去楼顶晒太阳。 冬日的暖阳照在身上，暖暖的，热热的，晒上半个小时就会微微冒汗……小月依在方远的怀里，说着笑着就睡着了。 小月睡着的时候，方远就抚摸她的头发轻声哼唱，慢慢地，自己也睡着了…… 岁月静好，现世安稳——七天过去了，小月的病终于痊愈了。 第576章 城中村 停药之后，因为小月身体虚弱，还有些咳嗽，方远逼着她又调养了一周，这才彻底康复。 一晃半个月过去了，小月就要回公司复工了，方远却不想再回上海。 经历了这次流感，两人的感情也像经过了一次洗礼，生死相依，熠熠发光……方远觉得除了小月，其他都不重要了。 再说，留小月一个人在江州，他无论如何也放心不下。 “小月，我不想回上海了，我要辞职，来江州工作。” “你……要不要和你妈商量一下？江州离南京挺远的，她会同意吗？” 对于方远的决定，小月虽不意外，终究还是有些顾忌范云。 “不用商量，这是我的事，以后也是我们两个过日子。”方远搂过小月，不想多提母亲。 同样，他也没有告诉小月，这次他不管不顾的辞职跑来江州，一呆就是小半月，领导那边早就炸毛了。 他们公司规章制度严格，这一闹，他在公司基本也没什么前途了。 “那行吧……要不等过了年再说？年后招聘机会多，再说，江州这边的工作环境，适合你的职业发展吗？” “没事，这几天空闲的时候，我已经在招聘网上投了几份简历，工作机会还可以，就是工资低点儿……” “工资低不怕，这边生活成本也低。你别着急，年前也没几天了，要不就先歇歇，年后再找工作。” 小月安慰着方远。 “行，那有空了，我先回上海办离职，把行李都寄回来。对了，我搬过来以后，咱们住哪里？先把房子租好吧？” “新房要后年的年初才交房，明年肯定还要租房子……要不，就住这里吧？比起上海两三千的房租，这一百五十块的房租实在是太便宜了……” “行啊，就是委屈你了。” “不委屈，就住在这里挺好的。我要不住宿舍，应该还有租房补助，基本够这儿的房租了。咱们省着点，攒钱准备装修房子。” “是啊，后年交了房，还要装修呢，是要省着点了。还是你想的长远……” “对了，我得给魏淼淼打个电话，把这些行李给她同学寄过去……” “嗯，我去找房东签合同，交房租，以后这屋子就是我们住了！“ —— 不管是误打误撞，还是随遇而安——方远和小月就这么把两人在江州的第一个小窝，安在了都市村庄——沙窝村。 沙窝村位于江州市的北郊三坏，是北环附近有名的都市村庄，也就是城中村。 小月听魏淼淼说过，前些年，沙窝村的耕地全部占用，村民也不再从事农业生产，一户户都盖起了高楼，当起了包租公。 这个村里，几乎每栋楼都有十多层，每一层都是这样的独立单间，而租户大部分都是来城里打拼的年轻人。 魏淼淼在结婚生子之前，也是租住在这里的。 因为房租便宜，生活便利，这里就成了很多“江漂”们在江州的第一个落脚点。 每天清晨，无数人流从村口涌出，人群浩浩荡荡，到了晚上，人们又像鸟儿一样回巢了…… 如今，小月和方远，也成为了这大军中的一员…… 其实，在沙窝村住了半个多月，方远还挺喜欢这里的。 这些天，他在陪着小月养病之余，也在慢慢观察着，感受着……方远觉得城中村的生活很鲜活，充满了烟火气。 不管是白天喧闹的店铺，还是晚上冒出来的地摊，永远不缺人流，大喇叭里不断循环着清仓甩卖的叫喊…… 这里的夜市尤其热闹，美食又多又便宜，随着人们下班回来，街上开始变得熙熙攘攘…… 地摊上，女孩子用十几块钱淘件新衣服，就心满意足的笑着；一对情侣花上几块钱，坐在麻辣烫的摊位前，就能吃个热火朝天…… 这里的生活，和上海比起来，真是热闹又喧嚣，从容又放松。 所以，方远喜欢这里的烟火气，喜欢这里对年轻人的接纳和融合，喜欢这里的人们为生活奋斗的模样…… 高低错落的楼房下，拥挤喧闹的街道里，有衣着时髦的大学毕业生，也有灰尘满身的建筑民工；有学生情侣，也有普通夫妻；有跑业务的，也有卖保险的…… 他们上班是在不同的地点，下班之后却又汇聚到一个地方…… 每天早上，方远出去买早餐的时候，看着这些人流，总会心生感慨。 也许今天的大学毕业生以后会变成白领精英，也许如今的装修工以后会自己当老板，他们都会逐渐搬离这里，会住上宽敞明亮的大房子，开上自己的豪车…… 但是，城中村却是他们梦想起步的地方…… 方远希望，自己和小月的梦想，也能在这里起步。 —— 这一晚是平安夜，赶上圣诞节，沙窝村的街道里更是热闹非凡。 气球，鲜花，发光棒，圣诞果，圣诞树……一对对年轻的情侣穿梭其中，到处洋溢着青春和爱情的气息…… 因为小月身体已经痊愈，方远也拉她来凑热闹。 小月憋在家里整整两周，除了诊所和天台，几乎没有出过屋门。如今大病初愈，看着街道里的喧嚣热闹，有种回到人间的感觉。 虽然那些美食还不太敢吃，但买些小玩意还是可以的。 方远给小月买了一个发光的麋鹿发卡，小月送方远一个大苹果，两人牵着手，悠闲自在的流连在人群中，像是回到了轻松快乐的大学时光…… 有人说，在浮华的都市里，只有两个地方可以看到单纯的爱情。 一个是校园里，那两个少男少女之间懵懂纯洁的爱情；一个就是都市村庄里，那对俊男靓女为了未来共同奋斗的爱情…… 第577章 母与子 腊月初，方远回上海办辞职的时候，顺便回了趟南京。 因为今年春节，他不准备在南京过年了。 自从小月流产，方远就在和母亲冷战，两人谁也不低头，母子俩就这么僵持着。 对范云而言，虽然双胞胎没了，她也有些遗憾，不过她觉得没什么过错。 自己不过随口发了几句牢骚，流产的事不能怪她，她反倒觉得小月太过狠心，为了房子竟然拿孩子赌气…… 儿子的态度更让她心冷，不仅多天不和她联系，上个周末是她的生日，连杜家的儿女都回来给她庆祝生日，自己儿子竟然连个电话都没有…… 前几天，儿子的同事打电话询问方远的情况，问她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方远怎么这么久都不回去上班…… 范云有些担心，这才主动给方远打了电话，不过，两人还没说几句，就又怼了起来。 当她知道方远竟然不声不响的跑去江州买房，还要从上海辞职，在江州定居，顿时气的火冒三丈。 “方远，过分了啊，买房这么大的事，你连招呼都不和我打一个，你眼里还有我这妈吗？” “妈，这边房子不贵，我用我自己的稿费付的首付，月供也不多，不用你操心了。”方远尽量温和的解释着。 “那……房产证写谁的名字？”范云还是忍不住问了这个问题。 “这你就不用管了，我买的房，我自己做主。”方远一听母亲问这个就有点反感，语气也倔强了起来。 “行，翅膀硬了，长能耐了……那你什么时候回上海上班？” “不回去了，上海压力太大，既然房子都买在江州了，以后就呆在这儿了。” “江州还不如南京呢？供你在上海读了大学，你去那种小地方？你嫌上海压力大，那就回南京啊，让你杜叔给你找个好工作……” “不用了，我和小月都不喜欢南京。” “什么不喜欢南京，是不喜欢我吧？儿子，你这还没娶媳妇呢，就不要娘了？你必须给我回来！” “妈，为什么你一定要逼我呢？” “是我逼你还是你逼我？我做哪那件事不是为了你好……” “妈，以后我的事你别操心了，你的好我受不起，行了吧！” 那头的方远挂了电话，这头的范云跳起脚来。 确实，儿子买房没管她要钱，她没有什么发言权，可是范云怎受得了这口气…… 她一气之下，血压升高，就住进了医院…… —— 范家大姐过来照顾范云，忍不住劝解着。 “云啊，你说你这是何必呢？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折腾去，你非得插一脚，那对双胞胎多可惜啊……” “不是我说你，小远的性子你还不知道，虽然看着挺随和，倔起来也够呛……” “这儿子算我白养了，就跟中了邪一样，就看上那个林中月了……给人家买房，好好地工作也不要了，巴巴的追到江州去……” “要我说，小月这姑娘不错，除了家里是农村的，人家哪点配不上小远？咱小远是优秀，杜家也有钱，可老杜不是他亲爸啊……” “你就说那个周什么，喜欢咱小远，可是有钱人家的女婿是那么容易做的？你都看不上小月了，你就不怕咱小远去了周家，被人家瞧不起？” 大姐的苦口婆心终于起了点作用，范云长叹一口气。 “算了，翅膀硬了，管不了了，我也不管了，随他便吧！” 看范云消了气，大姨又给方远打电话。母子之间，总不能这么僵着…… 她打电话的时候，方远正在上海的宿舍里收拾行李。 “方远啊，你妈病了，住院了，有时间回来看看你妈吧！从小到大，她把你拉扯大容易吗？” 方远沉默了。从小和母亲相依为命，他又怎么忍心看着母亲生病不管…… 于是，趁着离职的空档，他回南京看了母亲。 病房里，母子相对无言。 被大姐劝解过之后，范云极力压着怒气，只说让方远好好歇歇，有什么事等过了年再说。 “妈，春节我想回老家过年，就不在南京了。” “去找你爸吗？你爸现在刚生了个小闺女，疼的宝贝疙瘩一样，哪有功夫管你……” “我不找他……” “那你去林家？这还没结婚呢，年年去人家家里过年，去给林家当上门女婿啊！人家有儿子的啊！” “妈，你以前也是当过老师的，怎么现在说话怎么就这么难听呢？那你说让我在哪里？你和我爸都各自成家了，各过各的，你想过我的感受吗？杜家也许是你的家，但那是我的家吗？” 方远终于爆发了。 对他而言，从小到大，这个家从来就没完整过，没有温暖过…… 范云沉默了，儿子的话让她无言以对。 其实她知道，自从她再嫁的那天起，她和儿子之间就再也没有以往的亲密无间了…… 母子俩最终不欢而散，方远直接回了江州。 —— 虽然已经到了年底，但也有一些单位在招聘。 小月还在上班，方远不想闲着，就开始投简历找工作。 因为他有在上海大公司的工作经历，方远找工作还算顺利。 面试了两家单位之后，工作也就定了下来，年前定了岗位，年后正式上班。 同时，小月也没那么忙了，工作到了收尾阶段。 因为今年行情不错，两个楼盘的销售业绩也好，小月的年终奖颇为丰厚，直接发了两个月的工资。 放假之前，是绿园集团的年会，各地分公司都过来参加，年会节目精彩纷呈，分外热闹。 徐星她们几个美女销售员，排练了当年最火的舞蹈《nobody》；魏淼淼抱着宝宝参加年会，终于不用再为孩子牵肠挂肚…… 小月运气爆棚，年会抽奖中抽到了一个微波炉，这成为两人小家里的第一个正式电器…… 放假这天，方远陪着小月，去公司总部领取了春节福利，一袋米、一桶油，还有那个微波炉。 这一天，下着大雪，到处白雪皑皑。两个人没舍得打车，扛着这些东西走了快两里路。 他们走累了，就干脆拖着箱子在雪地上滑行，两人不觉寒冷，不觉疲累，玩的不亦乐乎…… 要过年了，该回家了——2019就这么过去了，明年又是新的一年…… 第578章 在路上 小年一过，公司陆续都放假了。 就在大家都忙着回家过年的时候，阿东一个人呆在上海的新房里抽烟。 刚刚结束了公司年会，给大家发了奖金，小胖和杜杜他们都回老家过年了，年假正式开始。 今年业绩不错，除了自己的工作室的收入，东华公司那里也拿到了不少的抽成。 工作室已经完全走上正轨，明年的工作也已经排的满满的，再也不缺项目了——阿东知道，自己终于有钱了。 可是，钱包鼓了，心里空了。 至今，他也不清楚小月为什么突然辞职，并且离开了上海。 本来，他在那次酒后，给小月写了邮件解释，并且主动离开上海，这期间也一直没有在打扰小月。 可是，偶然之间，听华子说小月竟然毫无预兆的辞职了，而且态度坚决，这让他百思不得其解。 难道就因为自己那次的酒后鲁莽？难道自己的追求真的给小月带来这么大的困扰？难道小月真的对自己毫无感觉？ 刚知道小月离职的那几天，他打电话，她也不接。后来，他也就不再打扰她了。 他知道，如果对方没有爱，那么你以爱之名所做的一切，就变成了骚扰。 阿东以为小月是在躲避自己，他觉得小月可能会换个公司，甚至会换了行业，不再做广告这行，但是他万万没想到，小月竟然会离开上海。 小月离开上海的消息，他还是从小胖那里知道的。 因为小月的手机号码换了，连qq也不怎么上了，小胖还是在玩开心农场的时候，两个人偷菜遇到了，聊了几句。 他们这才知道，小月竟然去了江州……并且不是出差，而是安家落户。 直到这时，阿东才明白，原来爱情是没有概率的，它是一个绝对的状态，要么爱过，要么错过。 当阿东知道小月离开上海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了，自己和小月就此错过了。 对于二人的错过，阿东觉得深深的遗憾。 在他心里，始终觉得自己和小月是合拍的，是合适的，是可以携手走向幸福的。 可惜，人生又如何用理智去掌控？他的这份爱情，终究只是单恋，没有引起小月的共鸣和回应。 如果要怪，只能怪自己出现的晚了…… —— 在今年的东华公司年会上，也许是为了安慰阿东，华子还给他介绍了一个姑娘。 华子可能以为，阿东就喜欢那种长相清纯，有些才华的女孩，所以要把公司新招的应届大学生介绍给他。 只是，华子不明白，小月打动阿东的，并非只是清纯和才华…… “相爱没有那么容易，每个人有他的脾气，过了爱做梦的年纪，轰轰烈烈不如平静.幸福没有那么容易，才会特别让人着迷，什么都不懂的年纪，曾经最掏心，所以最开心，曾经…… 最近，阿东喜欢上了黄小琥最新发行的这首歌《没那么简单》。 漫漫长夜，听着歌，抽着烟，阿东打开电脑，翻看着他这两年存下的私人文件。 有一个文件夹，是他不敢打开的，那里面是2008年四川老家的照片。那些断壁残垣，那些家破人亡，他无法再次面对，只能永远封存…… 而有一个文件夹，是他经常打开的，这里装着他这些年最开心的回忆——那是2007年梅州之行的照片。 翻看着那些照片，看着小月夕阳里的笑脸，阿东心下怆然…… 世间爱情多遗憾…… —— 悲伤之时，华子打来了电话。 “阿东，春节准备怎么过？要不来我这儿吧，咱哥俩儿也好久没好好聚聚了。” “你知道的，我这人不爱热闹。冰箱里什么都有，我自己呆着挺好的。天天加班熬夜，终于可以好好放松一下了！” 阿东知道华子是好意，就故作轻松的回绝了。华子已经有家有口，自己自然不会前去叨扰。 “那我给你介绍的姑娘咋样啊？你联系了没有？这姑娘挺好的，人又漂亮，也有才气，以前也是学校的才女呢。” “你可别瞎整了，太小了，有代沟，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阿东无奈的笑着。 “你这……双标啊，没比小月小几岁啊！我还以为你就喜欢大学生呢。那要不，我再给你介绍个熟女，我有个堂妹，长的很漂亮，就是以前和你一样，感情上太挑剔，耽误了……” “行了，华子，你好好的哄你儿子吧！别操心我的事了。” “那行，这事以后再说。要不我找你喝两杯去？” “拉倒吧，你可别来烦我了。我要出去旅行了……” “旅行过年啊？这注主意也不错，准备去哪儿？” “在路上，随遇而安。” 阿东笑着，挂了电话。 这个随意说出的托词，忽然间打动了自己。 既然在哪里都是一个人，那就干脆出去走走吧！ 说实话，他不喜欢过年，不喜欢让自己空闲下来。平日在忙碌的工作里，有同事陪伴，有对手折磨，他没时间去想太多，没精力去感悟孤独…… 而过年，因为无处可去，因为孤身一人，别家的团圆和热闹，更显得他人单影只。在这里空荡荡的房子里，他只觉得孤独如影随形，无处排解…… 或许，人生的本质就是一场孤独的旅程…… 于是，大年三十的黄昏，当万家灯火逐渐亮起，阿东开着车，带上干粮，带着被褥，独自上路。 在路上，没有目的地，走到哪儿，停到哪儿…… 在路上，这个跨年夜，就用这种方式告别自己，告别爱情…… 高速上空空荡荡，前所未有的畅通，阿东把车载音箱的音量开到最大，时而高速疾驰，时而缓缓慢行…… 一望无际的公路，一望无际的寂静，耳边的音乐，耳边的狂风——冬日的风景在暮色里显得有些荒凉，可这又何尝不是生命的本色…… 生命本孤独，爱情多遗憾——该放下的，就放下吧！ 零点时分，阿东把车停在避险带上，打开一瓶啤酒，看着远处城市里的焰火绽放—— 林中月，新年快乐，祝你幸福！ 第579章 读书无用 当新年零点的钟声响起的时候，小月也还没有睡——全家人围着火炉看春晚，嗑着瓜子聊着天。 今年过年，只有他们一家五口。 周佳今年没过来，方远虽然回来了，因为爷爷病了，就留在老家陪着老人。 自从毕业工作、各自恋爱之后，小旭和小月一年到头也回不来一趟，一家人难得聚在一起，谁也舍不得去睡。 零点的钟声一响，电视上欢歌快舞闹作一团，外面的鞭炮声此起彼伏，村子里的狗也都跟着叫了起来，一时间分外喧闹。 不过，大家的心思都不在这热闹上，相反，气氛还有些沉重。 小旭订婚一年了，过了年就满三十岁了，按说婚事早该提上日程，只是如今被卡在了房子上。 买房对任何一对年轻人而言，都是大事，也是难事，对小旭而言，更是难上加难。 虽然高校的福利较好，但工资并不算高。尤其他和周佳刚工作两年多，才从助教评为讲师，收入也才刚有些起色…… 平日租房、各种应酬下来，两人并没有攒下多少钱，也就七八万的样子。 但是，买房结婚已经迫不及待——开春之后，他们学校分的福利房就要交钱了。 因为学校的福利房都是一批一批的，名额有限，如今好容易轮到了两人，自然要抓住这个机会。 毕竟福利房还是很实惠的，比市场价优惠很多，只是不能贷款，需要一次性把二十万的房款付清。 这笔钱，对小旭而言可不是小数目。 当然，他俩买房，周家肯定是会出钱的。 不过人家还是那句话，小旭是男方，林家不可能一毛不拔。 对此，林家二老早有心里准备——自从去年小旭订婚开始，他们就知道有这么一天。 所以，虽说孩子们都工作了，两人一天也没敢放松，依旧早出晚归，在那几亩良田上辛勤劳作，过着紧巴巴的过日子…… 这一年，他俩一共也没买过两次肉，连自家鸡下的蛋都没舍得吃，拿去卖了钱，平日的小病小痛也舍不得去看病吃药…… 今年还好，赶上了好年头，没有大旱大涝，粮食收成还行。可即使这样，春秋两季的庄稼种下来，留了口粮，剩下的粮食全卖了，一盘算，这一年也就挣了两千块。 年前，老两口又把养了一年的猪和一群羊卖了，再加上俩闺女平日孝敬他们的钱，这才攒了万把块。 显然，这些钱不够。 如今孩子们都在外工作，不管挣钱不挣钱，名声是好听的。所以再去找亲戚借钱，就没法说出口了。 老两口无奈，只得偷偷找人借了一万块钱的高利贷——这才凑了两万块。 但是，钱还是不够。 小云和小月怎能看着父母为难，再说，小旭买房这么大的事，她们自然要帮一把的。 今年，小云的淘宝店生意还行，不过规模摆在那里，她一个人精力有限，所以盈利也有限。 她开店挣的那点钱，除了孝敬父母，平日里也舍不得买几件好衣服。她攒着钱，是准备买小燕那座房子的…… 至于小月，年初的时候给哥哥出了彩礼，这一年经历了怀孕流产，又换了工作，也买了房子，手头也没攒下多少钱…… 虽说房子是方远出的首付，可这事不能都压在方远一人身上，她还要还贷，还要攒钱准备装修…… 可是如今，姐妹俩只能尽着眼前的小旭了。自家兄弟，自己不帮谁帮呢？ 于是，不用父母和小旭开口，小月和小云各自拿了两万块。 就这样，林家举全家之力，凑够了六万块，周家下的指标终于达成了…… —— 虽然小旭买房的事，算是应付过去了，但对于两个女儿，林成孝心里是过意不去的。 这几年，林家没少拖累这两个闺女。 毕竟，小云如今一个人也不容易，这几年，家里人情往来、红白喜事，但凡有花钱的地方，基本都是她出。 前年，她花几千块，给家里买了一台拖拉机，因为如今不养牛了，浇田、拉粮食都少不了用拖拉机…… 今年夏天，家里电视坏了，她又给家里添了一台电视…… 这孩子，离婚之后，基本就为家里忙了。 眼看年纪越来越大，相亲也一直没个结果，她辛辛苦苦挣的钱都贴补给了娘家，林成孝看着于心不忍…… 而小月和方远也刚刚买了房，家里一分钱没帮衬，全靠自己。孩子们都是谈婚论嫁的年纪，都不容易…… 可是，谁又能眼睁睁看着小旭为难，娶不上媳妇呢？ 林成孝叹了一口气，抬眼看了看三个孩子，把烟斗拿了起来，装满了烟叶，又从火盆里扒拉出一粒火星，点燃了烟斗。 猛抽了两口，他被呛的咳嗽了起来。 “爹，少抽点烟，尤其这烟叶都没有过滤，对身体不好。” 小旭说着，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纸烟，递给了父亲。 “这劲儿大，抽着过瘾。”林成孝笑了笑，还是接过了儿子递的那盒烟。 其实，他也不爱抽烟斗。 为了省钱，他不仅舍不得买纸烟，连烟叶都买不起好的，买的都是最便宜的，即使是他这个多年的老烟民，也总是会被呛得咳嗽不止…… 他的这个烟斗，已经不知道被邻居们嘲笑多少次了。 “二哥啊，你家两个大学生，三个大工人，全是挣钱的，你不去跟着享福，连包好烟都舍不得抽，还抽这破烟叶？” “嗨，孩子们刚上班，花钱的地方多着呢。” “你啊，就是操劳的命，孩子们都读了大学，有本事挣大钱了，人家手指缝里漏的钱都够你喝酒吃肉了，还种这地干啥？” “老农民，不种地还能干啥？” 每到这些时候，林成孝都会敷衍几句，赶紧找借口离开…… —— 没有人知道，虽然小旭如今有了体面的工作，却没挣几个钱，更别说往家里拿钱了。 这几年，为了订婚、买房这些事，他还时不时的要家里接济…… 这些事，要面子的林成孝，自然没法对外人说。 曾经，小旭作为村里出的第一个大学生，那是多么风光的事！林成孝也和大家一样，等着他毕业了当大官，当老总，挣大钱，光宗耀祖…… 可是，当初的那个劲头慢慢的就退了，因为大学生似乎越来越不值钱了…… 尤其这几年，邻居们的孩子都早早的辍学，外出打工了，有的下南方，有的上北京，不管是干工地还是进厂子，听说一个个都没少挣钱…… 赶上春种秋收的时候，人家孩子还能回来帮父母干农活。 到了年底，这些孩子一个个结了工钱，欢天喜地的回来，给家里翻盖房子，相亲、结婚、生子，一个个过得也挺滋润…… 而轮到自己儿子，怎么一步步都走的这么艰难…… 难道是自己儿子不努力，不上进？可是，小旭也挺努力，也挺为难的啊！ 难道读书真的没用了？ 林成孝迷茫了…… 第580章 寒门之子 火炉里的火渐渐熄灭了，连最后一点火星都黯淡了下去，屋里也逐渐冷了起来。 老两口熬不住，起身去睡了；小月怕冷，也早早的钻被窝去了，只留下小云和小旭。这姐弟二人闲聊着。 “这买过房，也该结婚了吧？”小云笑着问弟弟。 “嗯，小佳计划着国庆节办婚礼。” “那就好，别再等了，年纪不小了，咱妈还等着抱孙子呢。” “嗨，生孩子还早，小佳还准备读博呢。”小旭无奈的笑了笑。 “读博？那就又要去上学了？好好的工作不要了？” 小云一听，就有些急了。她还记得当初为了这份工作，两人可没少费劲…… “可以保留工作岗位，只是没有工资了，等博士毕业，还回本校就行了。”小旭解释着。 “哦，那已经是老师了，还读它干啥？” 小云有些困惑，读博对于初中还没毕业的她，很是陌生，也过于遥远…… “为了职业发展啊，现在在高校任职，研究生学历太低了，很难有所发展，所以还是要不断提升自己，要不没前途……” “哦……”小云哦了一声，没再说话。 听了弟弟的话，她的心里不知是喜是忧。 小旭和周佳这小两口努力向上是对的，可是子欲养而亲不待，父母年纪已大，身体也不好，这么一来，不知道又要读几年了…… 订婚，买房，结婚，读博……这一步步走来，什么时候是个头呢？ “这事以后再说吧，还没定呢，眼前先把房子买了。“小旭笑了笑，结束了这个话题。 屋里一阵沉默，过了一会儿，小云终于打破了安静。 “行啊，多读书肯定是好的，等咱家出了博士，邻居们又该羡慕了……不早了，睡吧。” “嗯，你先睡吧。” “没火了，太冷了。”小云缩着手，吸了吸鼻子，起身也去睡了。 堂屋里只留下小旭一个人，守着早已熄灭的火盆…… —— 小旭知道，因为自己买房的事情，这个春节过得有些沉重。 其实，从订婚到买房，每次问家里要钱，看着父母凝重的神色，看着姐妹对自己毫无保留的帮助，小旭心里都不好受，可是他又无能为力…… 他也知道邻居们都是怎么议论的，说他一个大学生，还比不上人家出去打工的…… 过年在家的这几天，来串门的婶子嫂子们，可没少在他面前说风凉话。 大嫂说李家的二小子，跟着大亮去干工地，过年回来没少带钱，眼看着家里的小楼就盖起来了…… 四婶又说张家的大柱子，初中都没读就下广州了，厂子里虽说工资不高，一年下来也不少寄回来钱…… 最重要的事，今年过年，大柱子带回一个外地姑娘。姑娘年轻又漂浪，还对大柱子死心塌地…… 人家不要彩礼，也不要房子，还对大柱子父母言听计从，骂都骂不走……就这么的，张家不花一分钱，娶了一个儿媳妇。 这件事，一时间在林家湾传为美谈，谁都羡慕张家二老…… 说到热闹的时候，他们还问小旭，今年给家里拿回来多少钱…… 每到这时，小旭都无言以对。倒是母亲每每帮他解围，岔开话题…… —— 其实，这些年，他一直很努力，也很节俭，除了对周佳大方点，自己并没有乱花钱。可是，从读研到找工作，从订婚到买房，这哪一步不要钱？ 如今周佳又张罗着考博士……这让小旭压力很大。 读了这些年的书，还不能报答父母，他也是困惑无比…… 村里的人一直认为，考上了大学就万事无忧，以后就是鹏程万里，大把的钱只管拿回来…… 可是没人知道，一个农村的穷小子，想要在城市里立足，要付出多少的心酸和努力。 从小，站在人生十字路口，他得不到父母任何的指点帮助，只能靠自己摸索。如果没有遇到周佳，也许他的人生就是早早的工作挣钱，努力谋生…… 关于考博，他和周佳争论过，可是，他没有能力说服周佳。 因为他觉得周佳说的是对的，如今寒门难出贵子，有些东西，一出生已成定局。 有人生来就在罗马，而有人一辈子也到不了罗马 生而贫穷，不是他的错，可是，贫穷早在无形中限制了他的想象力。 没钱没格局，没眼界没资源，想干什么都没资本，做起事情畏手畏脚，遇到机遇不敢抓，碰到奇迹不敢上…… 小旭至今还记得，大一时候他跟着几个室友一起逛街，尿急到肚疼，看到肯德基的厕所却不敢进，因为他觉得自己没买人家的东西…… 所以，某种意义上来说，贫穷给他带来的最大不足，不仅仅是物质的匮乏，更是刻在骨子里的谨小慎微。 这一点，在他和周佳的对比上，尤其明显。 他负重前行，她轻装上阵。 他一直追求安稳，看重眼前，可是周佳却一直追求进取，放眼未来。她从来不会考虑眼前的工资，也没有什么后顾之忧，对未来一直规划的清晰明确…… 可以说，如果不是周佳，他可能早就向现实妥协了。大学一毕业就找份工作，安安分分的挣钱养家，不会读研，更不会想着读博…… 可是，周佳一直努力向上，也带动了他跟着前进。 尤其周佳给他看的一篇文章里有一句话，更是说服了自己。 “阶级的跨越，需要几代人的努力，如果你不努力，那么你现在的经历，就要你的子孙来经历……” 是啊，不能只看眼前的困顿，如果想要彻底的改变，真正的光宗耀祖，只能从他这辈开始努力…… 这是小旭心里的真实想法，也是他说服自己的理由…… 可是，他的这些想法，能和大字不识一个的父母讲清楚吗？ 何况，有些时候，小旭也不知道自己的做法是不是对的。每次回家，他都会坠入到沉重的现实泥潭里，有愧疚，有不安，有动摇…… 毕竟，他也怕——子欲养而亲不待…… 第581章 父与子 给小旭凑钱买房的事，小月第一时间就给方远说了。 方远虽说有些心疼，倒也没说什么。 小月的身世他很清楚，小月的心思他也明白，对于一直想要报答养父母的小月而言，哥哥买房的事，她是不可能不管的。 反正小月的那些钱，是她自己挣的，他也无权干涉。 只是，方远自己心里的压力却无处排解…… 其实，他有些时候甚至羡慕小旭，羡慕小旭有一对通情达理的父母，还有两个可以依赖的姐妹——不像自己，孤零零一人。 年前，他和母亲闹翻了；这过年回来见了父亲，也没寻到多少温暖…… —— 今年春节，因为爷爷生病，奶奶身体也不好，他就留在老家照顾他们，只觉得家里冷清清的…… 直到大年三十，父亲才抱着半岁的女儿，带着新妻李瑶瑶回来了。 那李瑶瑶也只比方远大了几岁而已，见面后，她倒是神态自然，方远觉得有些尴尬，连招呼都没打。 父亲知道他的尴尬，也没勉强他，只是招呼他过来看小妹妹莹莹…… 看着父亲怀里那个胖乎乎的小女婴儿，方远觉得有些荒诞——这就是自己同父异母的妹妹？ 如果小月没有流产，是不是他们的孩子也该出生了？方远的心里涌出一股悲伤。 硬着头皮和父亲相处的两天时间里，方远发现，父亲变了。 如今的父亲，不仅对女儿温柔细心，也对新妻百依百顺，甚至怕她们吃不惯老家的饭菜，亲自下厨做饭。 方远看着在厨房里忙活的那个老男人，不禁心神恍惚——这还是他的父亲吗？ 之前的那个方乾，风流潇洒，浪荡不羁，一年到头连家都不回几次，又何曾下过厨房？ 为了这个，母亲掉了多少泪，吵了多少架，他又在不安中度过了多少个孤独的夜晚…… 如今再婚了，他倒是变成了顾家的好男人、好父亲。 方远笑了，为自己，更为母亲感到悲哀…… —— 大年夜，旁人吃过饭都睡了，父子难得俩坐在一起，喝了几杯。 这些年，他们各自天涯，各自忙碌，还没有好好的聊过。 几杯酒下肚，方乾看着比自己都高大的儿子，忍不住感慨。 “小远啊，你现在成人了，也出息了，爸以后就不用操心了……” “你操过心吗？”方远没好气的怼了一句。 “是，爸以前是总犯浑，没怎么管过你。都怪我结婚太早了，正贪玩的年纪有了你，也不知道怎么当爸爸……现在我抱着莹莹啊，我才知道这当爸的滋味。你说也怪，我怎么都想不起你小时候，我抱你的感觉了……” “你抱过我吗？”方远忍不住白了父亲一眼。 “也是，那时候只顾花天酒地，觉得自己还小，怎么就当爸了？总觉得孩子就是累赘，还真没怎么抱过，你怎么长大的我都不清楚。现在老了老了……” “如今老了老了，折腾不动，改邪归正了？”方远有些嘲讽的笑了。 “说啥都晚了，反正我这辈子啊，最对不起的就是你和你妈了……你可千万别学我，要好好过日子。”对于儿子的嘲讽，方乾也不在意。 “爸，你变了，要是以前你能这样该多好，你和我妈也不至于……” “嗨，别说那了。你妈现在过的也挺好的，比我强，我这自从离开了青月制衣厂，现在的日子也不好过。这又有了一家子，也顾不上你了……” 方乾说着，从大衣口袋了掏出了一个鼓鼓囊囊的牛皮信封。 “这有一万块钱，你拿着。你现在还没成家，正是花钱的时候……”方乾小声的说着，还小心翼翼的朝旁边看了看。 方远一看就明白了，爸爸这是攒的私房钱，怕被李瑶瑶发现。 “我不要。”方远甩了甩手，他不愿父亲因为这点钱为难。 “咋的，嫌少啊？爸现在有家有口的，也就这点能力了。不管多少，你拿着，这是爸的心意。” 方乾说着，不由分说的把信封塞进了方远的衣服口袋。 “我知道，你妈现在比我有钱，你也不指望我……”方乾自嘲的笑了笑，端起一杯酒一饮而尽。 “我谁也不指望。”方远说着，又把钱塞回了父亲怀里。 “这孩子，咋这么轴呢？一点都不像我。这马上都成家立业了，就不是孩子了，以后为人处世要圆滑些。对了，就你妈找的那个老头，你没事也哄着点儿，能给点儿是点儿，自己硬撑着，不累啊……” “亲妈都不行了，还指望人家……”方远苦笑了一下。 “咋了？又和你妈闹矛盾了？我说今年怎么又回来过年了……”方乾看儿子的神色，知道这母子俩肯定有事。 方远不搭话，只是沉默着。 “难道你妈现在更年期还没过去？这更年期也够久的，老早就跟我闹，现在又跟你闹……”方乾无奈的笑了笑。 “儿子啊，你也别太倔了。没事多哄哄她。你妈这个人，就喜欢听好听的，要顺着她心意。只要你要哄得她高兴了，她攒的那点私房钱，都能给你拿出来……” “我不指望她给我拿钱，只要别为难我就行了。” “咋了这是？你妈一向看重你，把你看成她的天，她还能为难你？” “看重我没用啊，她死活不喜欢小月，弄的我很为难……”方远终于忍不住了。 “啊，小月那姑娘挺好的啊，她怎么还看不上了？” “还不是因为你和柳青青……” “嘘……你小点声。” 方乾生怕李瑶瑶听到，赶紧拍了拍儿子，制止了他的话。 继而，他又叹了一口气。 “你妈这个人就是死心眼，都多少年前的老黄历了，怎么逮谁咬谁呢！” “算了，不管咋地，那是你妈，她这些年拉扯你也不容易。有什么事，你慢慢的说，慢慢解释……” “我和她解释不通。” “那就搁着，慢慢就好了，也不用太在意。反正，自古婆媳就是天敌，没几个能相处好的。你结婚后就住出去，以后只要不住在一起，就会好很多……” “行了，我的事你别操心了，过好你自己的日子就行了。” “放心吧，儿子，将来老爸我肯定不会拖累你……” “但愿吧……” 多年父子成兄弟——父子两人喝着聊着，不知不觉东方既白，就这么迎来了新的一年…… 第582章 催婚 万家灯火万家楼，有人欢喜有人忧。 这个春节，张美凤在温暖的南方，终于喜笑颜开…… 儿子挣钱了，出息了，她也跟着扬眉吐气了。大亮手下的一百来号兄弟，见了她都是毕恭毕敬，让她觉得很有面子。 大亮的钱尽着她花，小燕这孩子也孝顺，平时好衣服、好首饰没少给她置办。 平日里，她打扮的珠光宝气，在楼下和邻居们打打麻将，聊聊天，日子过得那叫一个清闲自在…… 唯一的遗憾，就是儿女的婚事了。 小燕年纪不小了，过了年就二十五了，可至今还是收不了心，也从来不提结婚的事…… 其实，如今家里不缺钱了，大亮也早就不让小燕再去娱乐城那种地方了。 今年秋季，他从老家回来后，就出钱给小燕盘了个店面，想让她开个店，做点正经生意。 小燕同意了，她想来想去，就开了家美容院。 不过，小燕在这里的交际圈还是光哥的那些人，所以她这店里的生意，也多和娱乐城的那些姑娘们有关…… 这些女孩子们出手阔气，注重保养，没事就过来美容护肤，再聊些她们场子里的事，甚至有些时候，小燕的美容店都成了她们约会的一个据点…… 不能和以往彻底断绝关系，总是有些不太清静，小燕的婚姻就有些难办…… 还好，小燕在慢慢的脱离过去了，也算是一个好的开端。 小燕的事，张美凤已经随缘了，反正女孩子，早晚也不愁嫁。但是大亮的婚事，一直是他的心病…… 大亮可是他们林家唯一的独苗，今年整三十了，还没个家，没个儿子……这是张美凤不能接受的。 挣再多钱，没了后断了根，将来回老家也抬不起头啊！所以，她把全部的心思都放在了儿子心上。 本来，国庆节的时候大亮回家还账，她还是抱了一些希望的。 她想着如今有钱了，账还了，儿子和青青或许还能破镜重圆…… 虽说当初老麻三的事，青青甩手不管，有些无情无义，后来想想也无可厚非……几十万的账呢，搁在谁家受得住？这要是在弄村，说出去直接就吓死了。 再说，当时青青也没说要离，是大亮主动提出的……说到底，还是自己造的孽，怪不得人家。 毕竟，青青是妞妞的亲妈，如果他们真的能和好复婚，再生一个儿子，那以后的日子也就稳定了…… 所以，大亮一从老家回来，她就拉着儿子问了这次回家的情况。 不过，听儿子说，他陪了妞妞几天，却连青青的面都没见到……张美凤的心里就有数了。 看来这个青青，是已经有人了。在人家那里，或许大亮这一篇早已经翻过去了…… 张美凤心里憋着气，谁还求着谁吗？谁还娶不来新媳妇了？儿子这辈子，不能就这么折在柳家这对姐妹手里了。 所以，给林大亮找个媳妇，就成了她的心头大事。 说实话，刚来南方的时候，她就动过给儿子再婚这个念头。 不过，她当时还有些犯嘀咕，觉得家里穷，欠了一堆外债，儿子又是个离婚的，怕没有女人愿意嫁给大亮…… 所以，她那时的要求就很简单，不管是离婚的，还是带孩子的，丑的，还是俊的，只要能找到媳妇，能生孩子就不错了…… 然而，前两年，大亮的心思根本就不在这上面。每天忙的晕头转向，家都没回过几次……而且每次听到她说相亲这事，就火冒三丈……所以，她也是瞎张罗。 现在好了，挣了钱，换了账，小燕开着美容店，大亮领着百十号工人干着工程，日子越过越好，她的眼光也越来越高了。 别的不说，她一定得给大亮找一个年轻漂亮、听话顺从的，可不能像柳青青那么的傲气倔强了…… 有了目标，张美凤就有了动力，又开始忙活了起来…… 虽说在南方不比在家里，她没有多少亲戚，也没有多少朋友，但是她会打麻将啊，而且精通棋艺，能说会道，很快就又结交了一批牌友…… 她知道，牌友们的信息向来是最广的…… 果然，当她把自己儿子吹嘘了一番，又释放出儿子要找对象的信息之后，年轻漂亮的姑娘们就看不过来了…… 东莞这边，就是厂子多，年轻人多，尤其是年轻姑娘，从来都不缺。 别的不说，就在他们小区不远处的几个服装厂里，就有好几个漂亮姑娘。 张美凤知道儿子的脾气，也不敢直接生硬的介绍，她想和姑娘们打好关系，没事就约姑娘们上门，早早晚晚的，总有一天能碰上…… 这不，今年春节，她看上的几个姑娘里，有个叫吴倩的女孩就没回家，留在厂里加班。 大年三十下午，张美凤就把吴倩叫了过来。 吴倩才二十出头，还没小燕大，人很单纯，也挺勤快，她帮着一起包饺子，那饺子皮擀的溜快…… 林大亮本来还在客厅看电视，听到母亲话里话外，一个劲儿的撮合他和吴倩，干脆关了电视，躲进屋里，闷头睡觉了…… 他早就不是毛头小子了，自然懂母亲的意思，大过年的，他又不好发作，只得故作不懂。 这一年，了却了债务，也了却了心事，他的心里难得轻松，母亲却让他不得清净…… —— 年夜饭之后，母亲让他去送送吴倩，大亮直接推说自己喝多，回屋睡觉了。 吴倩有些尴尬，林大亮的意思很明确了——没办法，小燕去送她回厂了。 张美凤怒气冲冲的坐在了大亮的床边，又开始了催婚紧箍咒。 “儿子啊，那吴倩长的挺好的，人也温柔勤快，你不喜欢？” “不喜欢！妈，我求求你别再折腾了。我一天天很忙的，压力也很大，你就别给我找事了。你说那工地上万一出个安全事故，我就完了！你不记得了，我姑父……” “我呸呸呸，说什么呢，你这乌鸦嘴……”张美凤赶紧吐了几口唾沫。 “所以啊，我不想分心。我现在没别的想法，只想挣钱，让你和小燕别再受穷，妞妞过上好日子……” “这不冲突啊，你娶个老婆可以放家里，只要生了孩子，我给你带着……反正，不结婚是不行的！” 张美凤也发火了。 第583章 相好上 一看母亲真发火了，林大亮只得陪着笑脸打哈哈。 大过年的，他也不想惹母亲生气。 自从老麻三的事情之后，向来泼辣热情的母亲萎靡了一段时间，再也没有以往的精神头了。 尤其是刚来南方的时候，人生地疏，手头也紧，那段时间母亲天天神思恍惚，不敢出门，不敢见人，连和邻居说话都是小心翼翼…… 这还是以往那个扯着大嗓门，逢人就笑的张美凤吗？ 看着母亲那样，林大亮又心疼又愧疚，总觉得是自己这个做儿子的没用…… 好容易这两年缓过来了，眼看母亲又恢复了以往的热情，又开始和邻居们说说笑笑，给自己张罗亲事了，大亮也不想打击她的积极性。 再说，不孝有三，无后为大，自己已经三十了，还没有安下家来，也难怪母亲跟着操心上火。 可是，对于母亲的催婚，大亮却无能为力。 也许对母亲而言，结婚生子就是搭伙过日子，生儿育女，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自然。 可对他而言，却难如登天。 经历过爱而不得的感情，真心就枯萎了；经历过支离破碎的婚姻，勇气也耗尽了…… 如今的林大亮，除了妞妞，除了挣钱，心里已经装不下什么东西了。 对于母亲精心安排的吴倩，林大亮自始至终都没正眼看过一眼。倒也不是他眼高，而是根本没有那个心情。 那姑娘，听她说话就是个生涩乖巧的女孩子，没什么心眼，没什么背景，也没什么知识，就和当初的小燕和他一样，背井离乡来到陌生的城市打工谋生…… 如今，母亲对她亲热有加，她自然也乐意过来串门。 母亲的嘴，林大亮是知道的，死人都能说成活的，要对付这么一个单纯的女孩子，用出一分功力就够了。 虽然不知道母亲是怎么忽悠了姑娘，但林大亮不想祸害人家。 如今的他，什么都有，就是没有真心。 想到这里，大亮恳求着母亲。 “妈，你以后别再瞎给我张罗了，我自己找行不行？” “自己找？你这天天在工地忙，去哪里找？工地上有大姑娘？” “有啊，怎么没有，大姑娘小媳妇都有……”大亮笑着。 “就是，妈，你别操心我哥的事儿了，他现在不缺女人，香甜着呢。”小燕正好进门，过来凑热闹。 林大亮一看妹妹也来凑热闹了，干脆拿辈子蒙上了头，不去理她们。 “给吴倩送回厂子了？”张美凤关心的问。 “嗯，送回去了，小妮子看着还挺失落的。”小燕瞥了瞥嘴。 “这还不都怪你哥？人家姑娘都来家了，你就是做个面子功夫，也不能不理不睬啊！” “妈，这还真不能怪我哥，你这都什么眼光啊，这姑娘土里土气的，说话都不敢大声，我哥能看上吗？” “人家吴倩挺好的啊，才二十，年轻水灵，勤快本分，身材也好，将来准能生个大胖小子……” “我说妈啊，你这是给你挑儿媳妇，不是给我哥找老婆。我哥是啥人，从小眼光就高，那柳家姐妹，不管是小月还是青青，哪一个不是人尖子……” “什么人尖子，我没觉得好到哪儿去，还没你好看……”张美凤不满的翻了个白眼。 “哎哟我的妈，难得听到你夸我。”小燕乐呵呵的搂着张美凤，忽然想起了什么。 “对了，哥，小月还没结婚的吧？你现在有钱了，也离婚了，要不就去追她吧？” 小燕摇了摇躺着的大亮，大亮一动不动，也不出声。 “你这妮子，瞎说什么呢，再有钱，你哥和小月也不是一路人。再说，小月那个死心眼子，比青青还难缠，你可别瞎鼓动你哥。” 张美凤赶紧打开了小燕的手。 “怎么就不是一路人了？现在的人不都一样，谁还不吃饭过日子？大学生也要打工挣钱啊，大学生也喜欢有钱人啊！我就不信她小月就不买房，不用钱？吹口仙气就行了？” “管她仙气妖气的，都不关咱的事，以后再也别提了，你哥就是被这姐儿俩坑苦了……” “你俩这又扯哪儿去了，光人家啥事！” 大亮躺不住了，他翻身坐了起来，扯着嗓子瞪着眼。 “妈，你看看我哥护的，提都不让提。行行行，不说你的心上人了……” “行了，你们就扯吧，我出去买条烟。” 大亮实在忍受不了母亲和妹妹的唠叨了，他拿起皮夹克，就出门了。 —— “对了，燕儿，你刚才说你哥不缺女人，啥意思，他在外面有相好的了？哪里的姑娘？工地上的？不是你懵我，瞎叨叨的吧？” “唉，我这次可不是瞎叨叨，我亲耳听到的。还不是一个呢，就我知道的，在东莞就有两个……” “谁啊？” “有一个叫白雪……” “白雪？还有叫这名儿的？” “嗨，艺名。人家是ktv里的公主……” “公主？”张美凤疑惑了。 “就是陪唱的！”小燕不耐烦的解释着。 “哦，那里面的人啊！”张美凤失望了。 “是啊，我哥只要回东莞去找光哥，就会去唱歌，而且每次必点白雪……这我可是亲耳听那些姐妹们说的。” “那不行，他那里就没几个正经姑娘……”张美凤连连摇头。 “说啥呢？谁不正经了？”小燕白了母亲一眼，因为她也是从光哥那里混出来的。 “嗨，不是说你，说你哥呢。那地方男人就是玩玩，不会当真的。再说，你哥这都离过一次了，再结婚可得找个老实本分的，我看吴倩就挺好，结了婚能安安分分呆在家里，不会瞎折腾……” “可别提你的吴倩了，你没看我哥都没正眼看她一眼，那就不是他的菜！除了白雪，还有一个呢！这可是个正经姑娘……” “还有谁啊？” 张美凤有些疑惑，小燕这天天混日子的，还能认识什么正经本分的姑娘？ “秦晓兰，是光哥的堂妹……” “怎么还是光哥，都说了，他那里的人不行。”张美凤一听就不耐烦了，直接打断了小燕。 “哎呀，你听清楚了没啊，这是光哥的姨家小表妹，在广州读大学的，今年才毕业……” “堂妹？大学生？就你们那光哥，还能有个大学生表妹啊！”张美凤有些不敢相信。 “那咋就不能？光哥是光哥，表妹是表妹啊，那小月还算我哥的远房堂妹呢！” “那要真是大学生，还能看上你哥，又白日做梦呢！”张美凤觉得小燕的话不靠谱。 “我哥现在不差啊，大老板啊，再说，那个秦晓兰好像就是个大专生，长得也一般化……” “那他俩咋能凑一块了？我怎么从没听说过……” “你这大嘴巴，我哥能和你说啥？今年她不是大学毕业么，就来东莞玩，想着光哥人脉广，给她介绍个好工作。可是光哥这边都是娱乐场合，肯定不能留着她啊，就把她推给我哥了……” “让她跟着你哥？大学生还能去搬砖，绑钢筋？” “妈，你傻啊，人家大学生还用去搬砖？我哥现在的活儿做大了，手里百十号人呢，工地也越多越大，有不少文件什么的，得有个有学问的人管事啊，这个秦晓兰就是来做这个的。” “哦……那人家是来工作的，怎么就成你哥的相好了？你听谁说的？” “我自己看出来的啊！我的美容店开张以来，这个秦晓兰可没少来，每次过来，就跟我打听我哥的事儿。” “打听啥啊？你哥离过婚她知道吧？” “知道，啥都清楚。好像黄毛给她提过我哥和小月的事，她特别有兴趣，总是缠着我问……” “哦……”张美凤沉吟着。 “你说，一个女孩子天天好奇男人的心事，这可不是对我哥有意思么？我要连这都看不出来，不是白混了……” “这也怪哈，你哥以前就是木头桩子一个，没想到现在还挺招女孩子喜欢的……” “我哥本来就挺帅的啊，再说男人有钱就有胆，现在我哥是越来越有魅力了，尤其在工地上，威风八面的，把个秦晓兰迷的不行了……” “你哥那冷冰冰的石头一样，一天也没几句话，还能眯住姑娘……”张美凤忍不住笑了起来。 “他越是不说话，越是冷冰冰，女孩子才越是上赶着呢……” “哦，难怪他说工地上也有女的，看来这小子心里有数了啊，还让我在这里瞎操心。那你有空把晓兰叫家里来玩呗，这你哥肯定不会反对……” “那不一定啊，我哥的心思谁也不清楚。这个晓兰应该还是单相思，要不也不会天天小心翼翼的跑去找我打听……” “怎么，你哥连大学生都看不上啊？” “嗨，光有学历没用啊，那和小月还是没的比啊，长的不太好看，就是一般人。”小燕瞥了瞥嘴。 “嗨，长得好也不能当饭吃，差不多就行了，丑妻旺家么。只要是她巴结着咱，那就好办……” 两人正说的热闹，大亮回来了。 第584章 相好下 其实，大亮出门的时候，才接了秦晓兰的电话。 这个女孩，一大早就给他发了好几条祝福短信，他没有回复。 这不，刚才又打来电话，说要给领导拜年…… 大亮客气了几句，就挂了电话。 这个秦晓兰，虽说是自己手下的一个资料员，但因为她是光哥的亲戚，所以大亮也不能太过冷淡。 而且对于秦晓兰，林大亮一直很照顾。 毕竟光哥很少干涉他的事，就这一个表妹要找工作，才拜托了他，他自然要竭心尽力…… 其实一开始，他准备给秦晓兰介绍到开发商那里的，毕竟那里才是正规的部门，各种人才都有，稳定又排场…… 可是秦晓兰刚大专毕业，什么经验都没有，学的也不是这个专业，去甲方呆了没几天就不愿意呆了…… 光哥打来电话，说干脆让晓兰跟着大亮干得了，反正大亮现在人手不够，也需要一两个女工做资料员。 林大亮无奈，只得先自己带着她，想着让她混点经验，熟悉工地了，以后遇到机会再给她介绍工作…… 虽说秦晓兰一开始什么都不懂，但他给她开的工资可不低，不为别的，就因为她是光哥的亲戚，他得罪不起。 她刚来的时候，强子甚至还在背后和他嘀咕，这个秦晓兰，是不是光哥派来的卧底？ 毕竟，如今他的工程越做越大，挣的也越来越多，而他的起步是从光哥哪里开始的，虽说一开始就说好了分成方式，但现在其实对大亮不公平了，因为光哥的作用越来越小了…… 也许，光哥对他并不信任…… 钱多是非多，大亮虽然不愿往那块想，也不得不多了个心眼。好在他向来光明磊落，也不怕什么。 其实这个秦晓兰还可以，除了话有点多，倒也勤快好学，很快就能帮他分担一些事情了。 不过，这个小姑娘不知道是怎么想的，似乎对自己芳心暗许……平日里对自己嘘寒问暖，端茶送水的，大亮只能装傻。 就在今年节前去给光哥交分红的时候，光哥还专门叫着他和晓兰一起吃了饭，话口言语间，他能听出光哥撮合两人的意思…… 碍于光哥的面子，大亮没好意思当面拒绝，只是含糊的敷衍过去了…… 刚才秦晓兰的电话，让大亮又陷入了这种烦恼，他点起一支烟，长长的叹了一口气。 这南方的冬天太过温暖，让大亮有些怀念老家的北风…… —— 一支烟还没抽完，短信提示音又响了，是白雪的短信。 白雪也祝他春节快乐，大亮看了看，沉思了一下，没有回复。 这个白雪，就是前年雪灾的时候，他去ktv里玩，给他唱《白月光》的那个女孩。 当时，因为这个女孩唱歌很一般，大亮就抢过麦克风自己唱了，等他唱完，已经泪眼朦胧，不过，当他转脸，才发现女孩也是泪流满面…… 原来，每个人心里都有一处柔软的伤心地，而林大亮唱的这首歌，低缓悲凉，也打动了她…… 两双泪眼相望的时候，距离似乎一下子就拉近了，两人也就因此结缘。 聊天的时候，大亮才知道女孩的伤心往事。 原来，女孩在读初中的时候暗恋过一个男生，却因为跟着男孩子一起出去玩，被学校以早恋为由双双勒令退学。 两个少年原本约好了一起下南方打工。可是，女孩自己出来了，男孩却没跟来…… 后来，女孩才知道，男孩家里不同意辍学，花钱给他买了中专，被逼着去上学了。 一开始，两人还有信件联系，白雪把自己的工资给他买了礼物寄过去；还在冲动之下，千里迢迢的坐火车去找了男孩…… 对未来的憧憬，对男孩的新人，她把自己献给了他…… 只是，理想永远脆弱，现实永远残酷。两年后，他没能按照约定，毕业去找她结婚，而是在家人的帮助下，他又读了成教…… 从此，他彻底成了文化人，而她的信，他也就不再回复了…… 前年，白雪还在东莞的制衣厂打工，她回老家去找男孩的时候，亲眼看到男孩带着女朋友回家，而女友是他的大学同学…… 白雪从此心灰意冷，干脆也不去制衣厂受苦了，跟着一个小姐妹投靠了光哥…… —— 一个是真心错付，一个是无望单恋，两个同命相连的人，就这样有了共同话题。 因为大亮知道白雪心里有人，也就不怕她对自己动感情，所以每次他回东莞，都会找白雪作陪。 对于他而言，即使是生理所需，一时的放松，也要找个不讨厌的人在一起。 何况，他向来出手阔绰，白雪也不吃亏…… 不过，即使是逢场作戏，时间久了，也难免生出些真情来，对女人而言，尤其容易。 看着白雪的短信，大亮知道，也许之际该和这个白雪保持些距离了…… 大亮踩灭了烟头，这才回了家，他想关机睡觉，躲个清静。 只是他没想到，在家里，母亲和妹妹正等着他…… —— 一看大亮回来，张美凤一把拉住了大亮。 “儿子，你工地上那个秦晓兰，你啥时候给妈带回来看看？” “什么秦晓兰？你听谁说的？”大亮一惊，看向了小燕，“妈，你别听小燕瞎叨叨。” “嗨，还瞒着妈干啥，早知道你有对象了，我也就不瞎掺和了……” “那是光哥的亲戚，人家是大学生，就是来工作的……” “管她什么的，喜欢你就行。再说，她是大光头的亲戚，这不是亲上加亲吗？以后光头不是更看重你了，考虑一下？背靠大树好乘凉啊！” “就是，你不是喜欢大学生么，这下可找个学问高的，也给咱家改善一下基因……”小燕幸灾乐祸的笑着。 “得了吧你，还知道基因呢！”林大亮白了妹妹一样。 “说真的，长的好赖无所谓，健康本分就好，能有点学问更好，以后我的孙子也让他上大学，光宗耀祖……” “妈，你不是天天说小旭现在不挣钱，上学没用么！” “嗨，说是那么说，咱家现在不缺钱，就缺门面了……对了，那个什么白雪是绝对不行，咱家要再娶个那种媳妇，真就没脸回林家湾了，得被人笑死……” “你还要回林家湾？” “别打岔，说你哥的事呢……大亮，听到没？这个秦晓兰，我看靠谱……” 看着母亲殷勤的神色，大亮沉默了。 既然母亲误会了，那就这么误会下去吧！ 不管白雪还是秦晓兰，只要她觉得他有了相好的，也许就不会再给自己介绍对象了…… 大亮走进卧室，打开窗子，看着漆黑的夜空，哪还有一丝月光…… 第585章 一笑了之 虽然林大亮被母亲催的不胜其烦，但说起被催婚，最难熬的莫过于林中云了。 毕竟，大亮远在广东，他要应付的不过一个老母亲；而林家湾的林中云，要应对的就是七大姑八大姨，二大爷三老舅了…… 尤其到了正月里走亲戚的时候，不管三姑六婆，远的近的，只要看到小云，见了林家父母，准会万分关切的问一问，再贴身低声的聊上几句。 “小云的婆家还没定下呢？” “挺好的闺女，别再给耽误了！” “也别眼光太高了，看着差不多的就行了。” “我表姐那个村，邻居有个孩子，我看条件就挺合适的……” 在农村，女人其实从来不愁嫁，只要肯放低要求，在各个年龄段都很吃香，会有不少前来求娶的人家。 当然了，年轻鲜嫩的时候，女方那就是宝贝，一般都是高傲的，男方要巴结着，不管是彩礼还是嫁妆，各种条件只管提，谈不拢就拉倒，反正女孩子永远不缺市场…… 虽然年老珠黄的时候，女方也有的是市场，不过就没那么宝贝了，连相亲都要低调一些，也没有那么光明正大…… 就像小云，她还是未婚大姑娘的时候，那说媒的是踏破了林家的门槛，只六媒婆就给她说了不下十家，当时，十里八村的优秀小伙子任凭她挑拣…… 只是当初她瞎了眼，看中了杨刚，才有了那场噩梦般不堪回首的婚姻…… 如今小云离婚单身，也已经三十出头了，想要找单身小伙子是没戏了，但也多的是选择。 如今时代变了，年轻人都流行出去打工，跑的远了，见的多了，再加上有些两地分居，感情的变动也就大了…… 所以，现在离婚已经很常见，即使在农村，离婚也已经不像以往那般让人戳脊梁骨了…… 而亲戚们给小云介绍的对象，就是这些离异单身的中年男人堆里挑。 当然，未婚的老小伙儿也不是没有。 不过，在农村里，能拖到三十多还没成家，都是远近闻名的困难户，不是身体有毛病就是家里太穷，小云自然也看不上…… 如今六媒婆已经老的走不动了，也早就洗手不干了。 一群人坐在村口晒太阳的时候，说起哪村的谁家孩子又离婚了，她就会摇头感叹。 “以前哪有离婚的？女人嫁鸡随鸡，嫁狗随狗，直到死了，那都是夫家的人。哪像现在，动不动就离婚，这都乱了套了……” “要我说，都是小云这个妮子，心太高，开了林家湾离婚的头儿，才带起了这个风气……” 六媒婆的这话传到小云耳朵里，她一笑了之，也不生气。 想想也是，在她之前，这十里八村的，两口子过的不顺意的多得是，但还真没有离婚的。 大部分夫妻，吵一吵，闹一闹，躺床上怄两天，等男人低了头，这事也就过去了；闹的凶的，回娘家住些日子，等着娘家人来出头协调——总之，为了孩子，为了家人，日子还是要过下去…… 也有些实在过不下去的，女人通常都是被男人打的受不了，这些女人大部分都走了绝路，喝药，跳井，上吊……一条小命交代了，才算脱离了这个苦海。 有些脑子活络的女人，会狠心丢下孩子，偷偷的跑掉，不过，这一走就再也没有回头路——为了怕男方找到报复，她们甚至连娘家都不敢再回，很多年都音讯全无，生死未卜…… 反正，吵架怄气的有，寻死觅活的有，离家出走的有，就是没有离婚的…… 小云也经历过那些痛苦和绝望，吵架，生气，离家出走……还好，在她绝望透顶的时候，她勇敢的选择了离婚。 其实在她离婚的时候，村里还是有不少人指指点点的，父母也为此沉默了一段时间。不过小云并不在乎，比起这些所谓的颜面，好好活着更重要。 看到小云离婚之后，也没陷入万劫不复，反而过的挺自在，村里有些原本就过得不顺意的年轻人，也都不再将就，跑去离婚了…… 近的，有后院三爷家的小叔；远的，有大亮和青青……至于这两年，那就更常见了。 所以，对于六媒婆对她的评价，小云到不觉得有什么丢人的，相反，还隐约有些自豪。 如果她的离婚，能让一些有同样遭遇的女孩子觉醒，重新开始自己的人生，那么她到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毕竟，如果是真的过不下去了，如果是真的遇人不淑了，还不能重头再来吗？搭上了几情感春还不成，难不成还要赔上一辈子？ 在这一点上，虽然小云读书不多，但还是很有自己的主意的。 如今，几乎所有人都在催着她再婚。尤其每年到了春节，这成了她身上过不去的坎儿…… 眼看父母唉声叹气，在亲戚那里抬不起头来，小云心里也不好受。 对于未来，她不是没有想法，也不是准备孤独终生……可这两年她也没少回来相亲，竟然没有一个看得顺眼的，她再也不想将就。 与其再次陷入万劫不复的深渊，还不如一个人，虽然孤独，至少自由…… 父母说她眼光挑剔，她觉得自己冤枉。其实对于男方，她也没有多少要求。 首先要看得顺眼，然后男人需要在外面有个营生。 因为小云知道，如今在农村种地是没有什么出路的，而且她身体弱，力气小，田里的力气活儿也干不动，所以她不想嫁给家里种地的汉子。 “你就是农村人，不在家种地还能干啥？那城里人能娶你？”父母有些想不明白，觉得女儿在城里呆的久了，眼光也高了。 “没说非得是城里人，哪儿的人都行，只要有个手艺能养活自己，不能只靠家里这两亩地。” 小云的这两个条件，虽说不算高，但也不算低。 总之，这几年了，愣是没遇到顺眼又适合的…… 因为她的婚事，那些给她说媒拉线的亲戚，也都得罪的差不多了…… 为了躲开这些亲戚，大年初三的时候，小旭要去周家，小云也借口有事，躲去城里了…… 第586章 哑然失笑 哥姐都跑了，小月本想在家里多陪陪父母，可是她也呆不久，因为初八就上班了。 初六晚上，她正在屋里收拾行李，母亲满腹心事的坐到了她的身边，欲言又止。 “妈，咋了？你有事？是不是家里没钱了？” 小月说着，把包里仅剩的五百块钱拿了出来，递给母亲。 “不是这，家里有粮食有菜的，饿不着……” “那也有花钱的地方啊！人情往来，买个油盐酱醋的，拿着吧……过两天发工资了，我再寄钱点……” “你别寄了，都不容易。只要你哥那里没啥大事，我们在家里困不着，真不行弄几袋粮食卖了就是钱。” 母亲坚决不收小月的钱，小月只得暂时收了起来。 “我啊，愁的不是钱，是你姐……” “我姐咋了？” “你说你姐，这天天都忙啥呢？” “忙店里啊，她在电脑上开店卖东西的，咱家里又没有网线，她急着回去做生意呢。” “她到底干的啥生意啊？我最近才听说，她之前是跟着小燕干的，小燕走了，她就把那一摊子接过来了，你说那小燕，她也没个学问，能干啥正经生意？” “哎呀，妈，你想啥呢，肯定是正经生意啊！” “我问你姐，她也说不清，就说卖东西……你说也没个店面，鼓捣个电脑就能挣钱？她能卖啥？” “就是卫生保健用品，比如卫生巾啊，一些保健药啊……她进了货放在家里，有人买，网上付了钱，她把东西寄过去，不需要店面的……” 小月知道母亲弄不懂网店是什么，只能尽量解释着。 “你姐也这么说，可我总觉得不靠谱……算了，先不说这个了。小月，妈想问问你，你和你姐从小就亲，她心里究竟咋想的，你知道不？” “啥咋想的？” “她的婚事啊！这都离婚几年了，三十出头了，还不着急，相亲也不积极，以前吧，人家介绍了，她还去看看，现在干脆也不去了。” “没遇到合适的吧，这事靠缘分，急也没用……” “不急咋行啊，现在你和你哥的婚事基本都定了，我们也放心了，可是你姐都三十多了，不能就这么一直单着吧？” “要是没合适的，那还不如单着……” “你们姐俩咋都一个说法……一个女孩子家，还那么年轻，怎么可能不嫁人呢？她天天在外面跑，时间久了，难免风言风语，别再做出什么丢人的事……” “啥丢人的事？开店卖东西有啥丢人的……”小月还以为母亲是不满小云的网店。 “不是说生意，是……哎，咋说呢，就比如说，她是不是在城里有相好的了，那对方是不是有钱有家的那种……” 柳丰瑞欲言又止，小心斟酌着说辞。 小月这才明白了过来，不禁哑然失笑。 “哎呀，妈，你还挺时髦的啊，你是说小三啊，你以为我姐被谁包养了？你可真能想，看电视剧看多了吧……我姐她是那样的人吗？” “我就是怕啊，万一遇到个骗子，花言巧语的让你姐迷了心……” “不可能，要真是有这样一个人，她还至于这么辛苦，连件好衣服都舍不得买……” “那最好，那她不准备嫁人了？你说这几年，她在外面辛辛苦苦，挣的钱也都贴补给家里了，尤其这两年小旭的婚事，她可是没少出力……当然了，也没少拖累你。” 柳丰瑞说着叹了口气。 “都是自己姊妹，说这干啥……”小月笑了笑。 “不说不行啊，你们姊妹几个感情再好，将来各自成了家，也是要各过各的，你姐这将来还能指靠你们去？终究还是得找个可靠的人家啊！” “我姐也没说不找，就是还没遇到合适的。” “啥叫合适的啊！我觉得她的心就不在家里，总说不想在家里种地。我总觉得……你姐是不是在城里谈的有什么朋友？要不，怎么给她说什么人，她都看不上呢？” “没有吧，我最近也没空和她聊，要不明天我去城里，有空帮你问问……” “那行，你们都是年轻人，能聊到一块去。你又有学问，她没准能听你的，没事多开导开导你姐，心别太高了，女人啊，就怕心高命薄啊……” “行，妈，你也别太操心了，我们都是成年人了，自己会安排好的。” “还有你，小月，妈平时不咋问，但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按说方远这孩子不错，你俩感情又好，本来是挺好的事，但我听你姐说，他妈不太行……” “嗨，又不和她过日子，离远点就行了。”小月尽量安慰着母亲。 “行吧，也只能这样了……这世上，从来就没有十全十美的事啊！” 柳丰瑞叹息着，摸了摸小月的头发，转身离开了…… —— 次日一早，小月进了城。 如今小云就住在小燕以前的房子里，她也就过来找她了。 两人一起整理货物的时候，小月开始有意无意的聊起她的婚事。 “姐，你这也不相亲，是不是还在想着苏小伟呢？” “没有，早就忘了。”小云摇了摇头。 “真忘了？那你现在身边有没有看得顺眼的？有合适的也发展发展呗，省的父母唉声叹气的，觉都睡不着……” “怎么突然说起这个？怎么，妈和你说什么了？” “也没说什么，就是担心你，觉得你在外面有相好的，是不是被人包养了……”小月说着就笑了。 “咱妈可真能想……就我开这个网店，她一直觉得我在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 “也不能怪她，她说她想进城看看你的店，你一直也不让她来……” “我能让她来吗？你说她要看见这些东西，那还真不一定咋想呢！” 小云说着，拿起了一个女性用品，在小月面前晃了晃，姐妹俩笑作一团。 两人正笑着，小云的电话响了起来，她接了电话，没说几句就挂了。 小月在一旁，隐约听到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听两人的语气，彼此之间还挺熟悉的，像是约定了什么事情。 “姐，谁啊？约你吃饭的？有情况啊！”小月笑嘻嘻看着小云。 小云无奈的瞪了一眼小月。 “你快和咱妈一样，都成大侦探了……好奇啊？他一会儿就过来了，你自己看。” 小云的话音还没落，就响起了敲门声…… 第587章 鸡蛋面 小云开了门，门口站着一个中年男人。 男人三十出头的样子，中等个头，上来就递给了小云两袋子东西。 “小云，这是我妈新炸的小鱼和丸子，让我给你带来尝尝……” “哦，谢了，那啥……我要的快递单呢？” “在这儿呢，单子，还有包装箱，我都给你带来了。”男人说着又从门口搬进来一些包装箱。 “过年了也不休息，这么早就开工了，别太累了……” 男人搬着东西进了屋，这才看到了小月。 “呀，有客人啊……” “这是我妹，小月，这是快递员，吴哥。” 两人相视一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吴刚倒是自来熟，一边摆放着东西，一边和小月唠了起来。 “小月啊，常听你姐提起你，说你聪明漂亮，有能力，别说，你们姐妹俩长的还挺像的……” “吴哥，你这是夸我呢，还是夸我姐呢……”小月笑了起来。 等小云把东西收好，无奈的看着吴哥，他这才站了起来。 “那行，没事我先走了。你们姐妹好容易聚一起，好好聊聊。小云，有事再喊我，这些快件，我明天一并过来取。反正明天才正式上班，今天公司还没人呢……” 吴刚说着走到了门口，又转过头交代着。 “对了，那炸鱼和丸子都是才做好的，趁热吃啊，放凉了就没那么焦脆了……” “行了，知道了，你赶紧忙去吧。” 终于送走了吴哥，小云无奈的挠了挠头，坐在了沙发上。 小月走过来，看了看桌子上那袋子炸鱼，拿起一个闻了闻，就吃了起来， “真香啊，还热乎着呢。姐，你也吃个？” “馋猫，过个年，还没把你的馋虫喂饱……” “说吧，这个吴哥哥，到底是怎么回事？有情况啊！我看他对这里挺熟悉的，” “有什么情况，你不是都看到了吗？他是快递员，专门负责我们这片儿的收发件，我这经常要发货，天天来几趟拿快递，一来二往的就熟悉了。” “没这么简单吧？我刚才好像听他说这东西是他妈让带的……” “嗨，他家是城郊的，离柳树镇不远，说起曾经的天马玩具厂和风华照相馆，他都知道。论起来，他们好像和柳家还是远亲……其实我也没见过他妈，反正他送东西，都说是他妈让带的。” “看看，还是有情况吧！他一进来我就发现了，他看你的眼神有戏……” “有啥戏啊，我都没往这里想过。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叫啥啊？吴三桂啊？” “吴刚……” “吴刚？吴刚怎么了？” “和杨刚一样，都叫刚啊！” “我……你这……”小月差点笑喷了，一口炸鱼差点卡在嘴里。 “我说姐啊，这天底下叫刚的人多了，这和杨刚有什么关系？你这理由也也太牵强了吧……” 小月正笑着，忽然想到了什么，赶紧坐直了身子，神色严肃起来。 “对了，他这个年纪，应该有家庭了吧？” “没有，他和我一样，也是离异，离婚有小三年了吧……” 小云叹了口气，这才和小月说起了这个吴哥的情况。 —— 这个吴刚，和小云同岁，也是个婚姻不顺的可怜人。 前些年，眼看着身边的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吴刚也按捺不住，他和媳妇一商量，把年幼的孩子丢给老人带着，两人一起去了南方打工。 本来，夫妻一起进了一家电子厂，后来因为父亲生了大病，他就先回来了。 因为孩子小，老人身体也不好，家里、田里都离不了人，吴刚就没有再去广州，留了他媳妇一个人在南方…… 结果，分开的时间久了，感情就淡了，媳妇也变心了…… 这女人变了心，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没办法，在媳妇连续两年没回来的情况下，他主动联系了媳妇，让她回来，两人办了离婚。 女人啥也没要，拿了离婚证直接走了，把孩子留给了他。 因为这个，吴刚也伤心了，不想再去南方打工，但是在家里种地又没出路，他就在城里找活儿…… 一开始，他干搬运工，去工地上做小工，不过都不是很稳定。直到找到快递员的活儿，才算安稳了下来。 这份工作离家近，时间也算自由，家里有什么事也能招呼着，吴刚很是满意。 虽然一开始，他赚的并不多，但比在家里种地强多了。 尤其这两年，网购逐渐发展起来了，他越来越忙活了，钱包自然也跟着鼓了一点点…… 小云和他，就是在一次次的快递业务接触中，慢慢熟悉的。 其实，一开始不是吴刚负责小云这片这块业务的，而是另外一个同事。 有一次，那个同事病了，连续积压了两天的单子。小云着急，一直往公司打电话催促，他才临时过来取件。 其实，对于林中云，吴刚早就听说过。 因为那时候，在他们这个小城里，开网店的并不多。尤其一个单身女人，常年开店卖那种生意，难免让人遐想。 虽然小云每次都把包裹包装严实，盒子上也没有什么特殊标注，可是，时间久了，总有透风的墙…… 何况这两年，快递业越来越正轨，发件都是要验视的，小云的网店里卖的都是啥，他们这几个快递员早就知晓了。 几个快递员聚在一起时的时候，偶尔还会拿这事开玩笑，说些荤段子。在吴刚的印象里，一直以为小云是那种风情万种，妖娆妩媚的女人，心里也存了一些鄙视…… 所以，对于小云的催件，吴刚也不着急，故意拖到最后，才来收她的件。 只是他没想到，小云和他想象中的完全不一样。她素面朝天，衣着朴实，系着围裙正在做饭。 因为吴刚赶上了饭点，小云知道他们辛苦，肯定没吃饭，就干脆多下了点面条。还没等吴刚把东西装好，她就把面条端了上来。 碧油油的青菜，红莹莹的西红柿，黄灿灿的鸡蛋——那一晚的鸡蛋面，对于很久没吃到热乎饭的吴刚来说，有一种久违的家的味道…… 第588章 窗户纸 后来，吴刚又来收过几次，慢慢的就和小云熟悉了起来。 吴刚这人爱说话，每次去了小云那里，他都喜欢唠几句。 一开始，小云并不想多聊，后来他提到了柳树镇的风华照相馆，两人这才找到了共同话题。 美丽善良、勤劳温柔的小云，虽说待人大方有礼，眉宇间总是有一种淡淡的忧伤，尤其涉及到自己的私事，她很少提起。 她说的最多的，就是自己的弟弟妹妹…… 慢慢地，吴刚就对小云产生了好感，但真正让他对小云动心的，是因为一顿饺子…… 去年暑假，他回老家接了放假的儿子过来玩，带着他一起送件取件。没想到，这天下午忽然就赶上大暴雨…… 他急着回公司送件，就把儿子留在了小云这里。 等到晚上忙完，他来接儿子的时候，才发现小云包了饺子，两个人正吃的热闹…… 很久没吃饺子了，也很久没有看到儿子笑了，吴刚十分感动，就在那一瞬间，他心动了…… 在这之后，他就特意和同事换了负责的片区，成了小云的业务对接员。 他喜欢小云，却不敢表达。因为小云漂亮勤快，也赖好是个店主，家里弟弟妹妹还都有本事，他一个送快递的，总是有些自卑…… 何况，自己带着个孩子，他真的拿不准小云会是什么态度。 他怕自己说出来，小云会觉得他轻浮，对她不怀好意，反而连朋友都没得做了…… 所以，在他们的相处中，他只能说小云是自己的远方妹妹，每次过来送东西，都以他母亲的名义…… 今年春节，他被家里亲戚介绍对象，满心都是小云的他，连对方的条件都没听，一口就回绝了。 想到小云回家肯定也要面对相亲这种问题，他就稳不住了…… 于是，他早早的来到城里的小租房，用心用意的炸了小鱼和丸子，给小云送了过来…… 今天，如果不是她妹妹在这里，他就要表白心意了。 他们之间，也只剩下这层未捅破的窗户纸了…… —— 吴刚的心思，小云不是感觉不到，但是她不太想考虑。 虽然吴刚人不错，长相顺眼，在城里有个营生，基本符合她找对象的两个要求，但是，她对他还是缺了点动力…… 尤其看着吴刚那个儿子，和婷婷差不多年纪，小云心里就会难受。 那天暴雨，看着孩子被淋成了落汤鸡，小云就想到了自己的女儿。婷婷也有这么大了，也不知道这个暑假，她在哪里呢？ 想到女儿，她对这孩子起了怜悯之心。 于是，她去楼下买了肉和芹菜，专门给孩子包了顿饺子…… 因为孩子在老家上学，她和那孩子没见过几次，偶尔的相处里也算融洽。 不过，就此说自己能做个好后妈，她还真没有这个把握…… 毕竟，生活里的柴米油盐、鸡飞狗跳，她可见识的太多了，每一种不和谐的家庭关系，都可能会给婚姻带来致命的伤害…… “姐，那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也不知道，如果不是父母催着，我真是不着急，一辈子不嫁人都可以。” “真的？” “真的。你想啊，婚我结过，娃我生过，泪我流过，手术台我上过，连鬼门关我都闯过，再绝望的日子都熬过来了……以后啊，我真想怎么开心怎么过，就为自己活……” “这话就说说，你什么时候为自己活过……到现在还为家里累着呢。”小月心疼的看着姐姐。 “快了，等你哥的事情稳定了，我就好好轻松轻松，也出去旅游旅游……” “我看你心里啊，还是有人，才会放不下吴刚。姐，说实话，你有没有后悔过，当初错过了苏小伟？” “有时候吧，也有点……毕竟东莞的那段日子，真的太难忘了。不过，那时候的我太自卑了，觉得自己离过婚生过孩子，那还有爱情和机会等着我，能活着就不错了，还想什么？现在想想，其实离婚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也没有低人一等……” “这话我当初就劝你了啊，你听不进去……当初，你应该勇敢些的。” “此一时彼一时，算了，不提了，都过去了。有时候，错过也是一种美好，永远在心里珍藏着，想想也觉得挺幸福。真的生活在一起了，也不一定是什么样子了……” 听着姐姐的话，小月沉默了，她想到了自己和方远，相爱的人，真的未必就能好好相守吗？ “其实到了我这个年纪，还谈什么爱情，不过就是搭伙过日子……” 两人正说着，小云的手机响了，原来是母亲又打电话问了。小云敷衍了几句，匆忙挂断了电话。 “咱妈又催我回去呢，说明天把你送走，就赶紧回去相亲，要不她就来城里找我……” “咱妈就是操心你的婚事……” “算了，和家里介绍的那些人比起来，还不如吴刚呢……真不行，就吴刚吧！” “那你就和妈说，你有对象了，有空带回去给她看。” 小云无奈的笑了，她暂时还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些…… 因为网店的生意越来越不景气了，她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 本来一开始，她只是为了处理“成人之美”店里的存货，才听了妹妹的建议，开了淘宝店。 为此，她还专门花钱上了两个月的培训班，学会了打字，下血本买了一台电脑，一个数码相机…… 虽然那时候她拍的照片没有美感，不会修图，甚至有些文字描述都没有，只是放上了照片和价钱，但是因为平台上的商家比较少，竞争小，她的店铺还能维持。 而且，前几年开店完全免费，没什么成本，也没那大的竞争，客流什么都是可以的，至少比她去厂里打工强多了。 也是因为这些，她这几年才能存点钱，在兄弟小旭结婚的大事上帮上一帮。 不过，这两年她的店里人气不如以前了，而且干什么都要花钱了。 看着人家五花八门的页面，推广和连接，一开始她根本摸不着头脑。后来才知道，那些全都要钱…… 在她犹豫的时候，就错过了一次次的机会，别的不说，去年的双十一，她就吃亏了。 一开始，她觉得“双十一”不靠谱，就没怎么做准备，没想到，活动那么火爆…… 随着大量品牌商的加入，她的小店已经快被冲击的没有生存之地了…… 小云不知道，自己的小店还能坚持多久，以后的路又该往哪里走…… 而且，因为自己开的这个小店，每次相亲，对方问她做什么的时候，她都有些无言以对。 她知道，自己如今单身，一个人在城里开网店，家里难免有人闲言碎语，连母亲都犯了嘀咕…… 做个女人真难，结了婚，嫁错人，就是跳了火坑；离了婚，想单身，却连过个清静日子都是奢望…… 第589章 理还乱 好的婚姻，不一定要最好的人，但一定是满足天时地利人和，最适合的那一个。 对于姐姐的婚事，小月不好干涉太多，毕竟个人感情还是要看个人意愿。 小月也不清楚，对于现阶段的姐姐而言，什么才是最合适的……毕竟，她还没有真正经历柴米油盐、一地鸡毛的现实生活，对婚姻还是充满了向往…… 不过，对于网店，小月还是有些想法的。 再怎么说，她也是在大上海跟着阿东打拼过的人，对于推广策划、品牌运营，她多少有些心得。 只是，姐姐目前的困境，却不只是一个推广运营的问题。 如今互联网时代如火如荼，网络购物方兴未艾，机遇难得，姐姐误打误撞，占了先机，如今若只是维持现状，路子只会越走越窄…… 但如果加大投入，姐姐一个人精力有限，又张罗不了那么大的摊子，何况，没有稳定可靠的货源合作方，也没什么长远发展的空间…… 小月想了想，看向了姐姐。 “姐，你喜欢开网店吗？” “还行吧，虽然也挺累的，操心，但比在厂里打工好一点儿。毕竟我也没什么学历，能走到今天这一步，已经很满足了……不过这半年来，利润大不如前，我怕这么下去，想干也干不成了……” “也就是说，你喜欢网店的这种模式呗？” “喜欢啊！这比以前给小燕站柜台好多了，毕竟，这个还是有点见不得人的。开店那时候，我都不敢出去见人，还有些顾客总想占你便宜……” “现在好多了，就在网上回复一些咨询。不过还是给家里人说不住口，一直要藏着掖着。你就说相亲的时候，人家要问我网店卖什么的，我都没法说……” “这么为难……姐，你有没有想过，其实你可以卖别的东西？” “别的？什么啊？要是能卖别的那最好啊！我当初也只是为了帮小燕清库存才干这个的，要不怎么会接触这行……” 小云终究是个思想传统的女子，网店做了这么久，她的心里还是没有生出认同感来。 “青月女裤。”小月轻轻的吐出了这几个字。 “啊？这我倒是没想到……”小云有些诧异。 “你可以考虑一下，我觉得是条路子。品牌直销，没有库存，降低风险……” “要是能卖服装那最好了，我也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咱妈想来就来呗，还能帮我整理一下货物……” 小云一下子如释重负，不过，她脸上的欣喜转瞬即逝。 “就是不知道青青啥意思……她现在挺忙的，我都很久没和她联系了。听说她又在市中心开了家品牌专卖店，很高级的样子，她能同意吗？” “她如果有远见，肯定会同意的，你可以直接找她去谈。再说，就算她真的不同意，你也可以寻找其他厂家合作，最好能固定品牌，拿到一手货源……” “行，明天上午我就去找她，过年了，顺便也去看看姑姑，舅舅不在家，她一个人也挺孤独的。” “舅舅不在家吗？去哪儿了？”小月有些奇怪。 “你不知道吗？舅舅年前就去浙江了啊，去找那个青山哥了，好像是有什么事，具体咱也不好问。为此，姑姑还和他大吵了一架，俩人闹僵了，闹得可凶了……” “哦，这事不知道……”小月神色淡淡的。 “对了，那段时间你正闹流感呢，我也没告诉你，想着后来你就会知道的。怎么，你和他们一直都没联系吗？” “没有，除了去年这个时候去看过一次，从来没有联系过。” “嗨，现在都有手机，联系多方便，不想打电话，发条短信也行啊，舅舅又识文断字的，不像咱爹妈，大字不识一个……” “不知道说什么，反正不联系就是没事，没事就好……” 小月无奈的笑了笑。 说到柳家，她的情绪真是割不断理还乱…… 说有感情吧，平日里几乎没有想过他们；但是说不想吧，时而做梦也会梦到他们…… 在梦里，他们的活动主场还是柳树镇的那栋小红楼——大厅里那面大大的化妆镜，暗房里隐隐闪烁的红光，后院里花花绿绿的背景布，小楼上青青的那些花裙子…… 在梦里，姑姑依旧偏心，和青青依旧冷漠，舅舅依旧忙碌不堪…… 小月知道，那两年寄人篱下的童年生活，是深深的刻在了自己的心里。如同那撕碎的笔记本，还有她被撕碎的温情…… 也许正因如此，在那两年的时光里，方远对她的陪伴和温暖才让她留恋至今…… 尤其是双胞胎流产的时候，小月躺在病床上虚汗淋漓，宫腔内那种空荡荡的疼痛让她真切感受到，什么叫血肉相连…… 朦朦胧胧的昏睡间，她竟然梦到了林成慈。那是她的母亲，生下她的那个人，可是，她真的和自己血肉相连吗？ 她有幸在母亲的宫腔里存活，有幸出生到这个世界，却因为是个女孩，转瞬就被丢弃，她是该庆幸感恩，还是该怨恨不甘？ 冥冥中，她又回到了他们身边，可是这个母亲又何曾给过自己一丝温暖？ 如今的小月已经长达成人，也想解开这个心结，可是，林成慈没有给她这个动力…… 小月正想着，门铃响了起来，是方远到了。 两人早就买好了下午回江州的火车票，下午就要走了。 本来他俩还准备去柳家看看，既然舅舅不在家，小月也就不准备去了，对于林成慈，她实在没什么可看的…… 于是，午饭之后，两人告别姐姐，回了江州。 —— 姐妹分别的时候，从出租车的后视镜里看着姐姐孤独的背影逐渐远去，小月有些伤感。 至少，她的身边还有方远陪伴，可是姐姐已经孤单太久…… 她多希望能有一个踏实可靠的人，陪在姐姐身边，给她依靠，给她温暖，让姐姐不再受伤…… 也不知道，吴刚会不会是这个对的人…… 第590章 烧烤摊 有了家人的鼎力相助，春暖花开的时候，小旭和周佳终于如愿以偿的买到了学校的福利房。 因为学校的房子都是现房，交完钱直接拿到了钥匙，还没等小旭喘口气，又该装修新房了。 两人还都是讲师，工资有限，纵使勒紧了裤腰带，也攒不下多少钱，根本不够用的…… 本来买房的时候，小旭和周佳就交过底儿了，他们林家已经尽力了，为了买房债台高筑，以后他绝对不能再朝家里要钱了。 周佳倒也没说什么，反正她的父母早就把她装修的钱预备下了。 然而，计划没有变化大——年后，周佳的奶奶突然脑溢血，住院治疗，短短几个月已经花了十几万的医疗费…… 老人如今还在医院躺着，病情时好时坏，原本给周佳准备装修新房的钱，也被耗进去了一半——周佳无奈，只得再次要求小旭想办法筹钱。 但这一次，小旭有些张不开嘴了。 买房的时候，家里才给他借了高利贷，如今不过几个月的功夫又要钱，他总不能逼着二老真的砸锅卖铁吧？ 所以，小旭建议房子暂缓装修。 反正房子已经到手了，何必弄的如此紧张，等到两人攒够了钱，再慢慢装修也不迟。 可是周佳不同意…… 两人国庆结婚的消息，她早就给同学和同事们散播了出去，如今新房不装修，难道让她在出租屋里结婚吗？ 再说，放着自己的房子不装修、不能住，天天住在出租屋里，每个月的房租也是钱啊！ 她算了算，如果简单装修，也花不了太多的钱，林家再凑个两三万就差不多了。 周佳的坚持，让小旭终于忍不住，和周佳闹翻了。 两三万，难道周家真的就缺这两三万吗？ 他们家的亲戚，哪一个不是有钱有势，随便夹夹手指缝就把钱凑出来了，为什么偏要逼他呢？ 他觉得周家就是故意为难人，明明自己有钱，明明知道林家困难，还非要计较这点钱…… 周佳心里也委屈。虽说自己家里不是大富大贵，也就是中等人家，可是她那里受过这种拮据？ 看她曾经的同学、闺蜜，一个个过的潇洒自在，谁还用为了这点小钱去计较？和小旭在一起，她觉得自己都变的小心眼了，斤斤计较，有失身份…… 可是不计较，她的心里又有些不平衡。 毕竟，付出了才知道珍惜。自己总不能这么廉价，贴了人，还要再贴钱…… 这一日，两人因为装修的事情大吵了一架，林中旭被周佳赶出了出租屋，一个人在街上流浪…… —— 六月的天气，还不太炎热，尤其晚上，正是凉爽的时候。 街边上各种烧烤摊热热闹闹，羊肉串的香味随风飘散，肆无忌惮的招引着过客…… 小旭闻到香味，这才想起自己已经一天没有吃饭了。 反正无家可归，他在街头找了个小摊坐了下来。随便叫了一点羊肉串，拎了几瓶啤酒，一个人喝了起来…… 也不知道喝了几瓶酒，一阵大风吹过，羊肉串的烟味窜进了眼里，他不由的掉下了泪水…… 他爱周佳，可是这一路，爱的太辛苦了。 作为一个贫苦农家的孩子，他是不是就不该过早的恋爱，过早的结婚？就不该妄想着可以和周佳这样的城市姑娘修成正果…… 周佳说的没错，跟着他之前，她穿的都是品牌，如今她都快去买地摊货了；之前，她从来不会去省钱，如今她却要处处精打细算…… 跟着他，她确实受委屈了。 可是他，也已经尽力了…… —— 凌晨时分，小店里还有两拨客人，可是，到了凌晨两点的时候，街道上终于安静了下来…… 小旭的桌子上已经堆了七八个啤酒瓶，店主小心翼翼的看了又看，又不敢去催，干脆坐在那里打起了瞌睡…… 人家也挺不容易的，辛苦了一天，也要回家休息，小旭知道自己该走了。 不过，就在他准备起身结账的时候，一摸口袋，这才发现自己身上只有十块钱…… 窘迫之下，他只得给周佳打电话，可是她已经关机了。 无奈的林中旭，这才想到了老同学韩娟…… —— 没错，韩娟也在这城市，只是平日里，他们很少联系。 韩娟大学毕业以后没有读研，而是选择留在本市，找了一家企业工作。 从一开始的行政文员到现在的行政经理，虽说没有发财，倒也过的有滋有味。 对于小旭，她很有些意难平——她一直芳心暗许，可是他从来只把她当哥们。 如今，眼看着小旭和周佳双双硕士毕业，双双留校工作，十一婚期在即，她知道，自己也该放下了…… 只是，这一晚，她忽然接到了他的电话。 打了车过来，这才发现在路边烧烤摊上狼狈坐着的林中旭。 深夜被女朋友赶了出来，身上还一分钱没带，这种情况，韩娟倒也习惯了。反正林中旭狼狈的时候，都是她陪在身旁。 她也是小旭在这个城市里唯一的异性朋友和老同学了。 说实话，她一直觉得小旭爱的太累，可是哪一个陷入情网的人，不是这样的？因为爱，纵使折磨都是上瘾的…… 她对小旭又何尝不是这样…… 韩娟默默的替小旭结了账，想扶他离开烧烤摊。 小旭闪开了身子，躲开了她的搀扶。他知道，周佳会介意。 “怎么，又和周佳闹矛盾了？” “没有，就是出来解个闷，忘记带钱了。那个，你再借我一百，我改天给你。” 小旭不想和韩娟说太多，因为此刻，他怕自己会坚持不住痛哭一场…… “娟子，谢谢你了，大半夜的赶紧回去吧，我改天请你吃饭。” 深更半夜的，他不敢和韩娟一起呆着，这个城市并不大，万一被熟人看到就说不清了。 “卸磨杀驴，无情无义。“ 韩娟无奈的打了他一拳，有些恨铁不成钢的意思。 小旭没说话，只是伸手帮韩娟拦了一辆出租车，目送韩娟离开。 然后，他转进了附近的一家洗浴城，这里，只用花二十块钱就可以呆一晚上。 “男人哭吧哭吧哭吧，不是罪，再强的人也有权利去疲惫……” 洗浴城的大厅里，小旭听着这首歌，拿浴巾蒙上了头，不由的泪流满面…… 第591章 倾囊相助 其实这不是小旭和周佳第一次闹分手了。 早在两人读研究生的时候，就已经闹过一次；工作以后，面对现实和压力，两人更是矛盾不断…… 不过，每一次闹别扭，都是以小旭的低头和妥协结束。 对于周佳，林中旭是死心塌地，爱到了骨头缝里。 因为自己贫穷的家世，少年时的小旭内心一直自卑，所以在他眼里，周佳就很优秀。 她看似柔弱，却有一种坚韧自信的气质，对未来目标明确，规划清晰，每一步都走的稳妥坚定，这是小旭所欠缺的。 也许是爱屋及乌，他甚至也喜欢她的家庭，尤其她的父亲。 那是一个睿智温和的老人，在很多事情上都能给年轻人建议，这是自己大字不识一个的父母，所没有的…… 所以，对于自己的爱情，虽然一直很辛苦，但小旭很满足，能娶到周佳，也是他一直以来为之奋斗的目标。 如今，工作已定，新房已买，婚期在即，这么些年的感情，又岂是说断就断的…… 毕竟，如果不是买房装修，如果不涉及到钱，两个人还是很合拍的，工作上有共同话题，生活上有一致的目标，也是同事眼中的模范情侣。 付出的有多少，就有多不舍…… 这些年的爱情长跑，早把两个人的命运千丝万缕的编织在一起。 两人虽然分属不同的院系，但毕竟在一个学校，同事和院系领导基本都认识，也很清楚他们之间的关系。 之所以给他们提前分房子，也是因为知道两人国庆节即将结婚。 而现在刚买了房就闹分手，倒是有些欺骗的意味了……所以，两人的冷战，甚至都不敢对同事说。 小旭一时之间也做不出什么决定，只能先冷静一段时间。 —— 次日一大早，小旭连衣服都没换，就去学院上课了。 在学院门口，他遇到了周佳。不过，两人冷着脸擦肩而过，谁也没说话。 这可把周佳气坏了。 平时两人闹气，小旭最多冷战几个小时就回去哄她了，可这次竟然一夜未归，如今还不理她…… 她又气又伤心，赶上父母打来电话，询问新房装修的事情，她一个没忍住就抱怨了起来。 得知两人因为装修款的事情要闹分手，周家父母虽然也有些生气，但思虑之后，还是极力劝解着女儿。 小旭这个准女婿虽然家里穷些，但小伙子本身还是不错的。而且两人谈了这么些年的感情，走到今天也不容易。 读研、找工作、订婚、买房——眼看这一个个坎儿都迈过去了，如今工作稳定，马上就苦尽甘来了，这个时候分手，吃亏的还是自己女儿。 毕竟，佳佳这个年纪，如果重新再谈恋爱，可就没几个优质的单身男了…… 而且，周父还挺喜欢小旭这孩子的。 那年他生病在床，小旭在医院端屎端尿的伺候他，这孩子心地还是善良的，对佳佳也是真心实意…… “佳佳啊，林家穷，你又不是第一天知道……已经跟他受了这么些年的穷，现在工作定了，房子买了，马上熬出头了，就这么放弃也太可惜了！再说，你俩本身没啥矛盾，要是就因为这点钱又何必呢，爸想办法给你凑。” “是啊，你姑姑他们连嫁妆都给你准备好了，都等着参加国庆节的婚礼呢……” 周母也在一旁附和着，虽然平日里就是她撺掇着女儿问周家拿钱，可是真闹到分手，她还是觉得亏了。 “小旭这孩子不错，对你、对我和你妈都挺好的，他家里困难也是事实，不是故意不拿钱，就这么着吧！你俩感情好就行，需要钱了问爸要！” 父母的劝说，让周佳也冷静了下来。 小旭对自己确实一直很好，除了逼他问家里拿钱的时候，几乎对她百依百顺。 他对自己的父母也比自己还要上心，想到父母只有自己一个女儿，以后谁还能像小旭这样对她无条件的好呢？ 可是，就这么算了，她的心里还是有些委屈。 想到每次生气，都是因为林家没钱，而林中旭都是自己默默承受，对父母向来都是报喜不报忧，她就有些气不过…… 于是，她干脆直接给林家打了电话。 凭什么就让她一个人伤心生气？拿不出钱也就算了，至少，两人的困境要让他家里人知道。 电话是柳丰瑞接的，这还是准儿媳第一次主动给她打电话，她有些激动。 “妈，我们没钱装修房子，没钱结婚，我和小旭就要分手了！” 周佳也没心情寒暄，她带着哭腔说了这一句，就把电话挂了。 柳丰瑞被周佳这句没来由的哭诉弄懵了，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 等她打回去的时候，周佳也不接电话；她又给儿子打电话，小旭可能正在上课，直接就挂了。 柳丰瑞无奈，越想越担心，只得打给了小月。 小月这才知道，哥哥因为装修新房的事和周佳闹了矛盾。 她叹了一口气，说到底，都是没钱惹的祸…… 其实她和姐姐早就聊过这个话题，小旭买了房，还有装修这个坎儿……作为男方，不管多少，肯定要出些钱的。 哥哥这次没有和家里说，也没有联系她和姐姐，看来是想一个人承受。可是，这种事是硬撑就能过去的吗？ 就像母亲说的，谁家娶媳妇不花钱呢？现在就是在农村，没个十万八万的也下不来啊…… 哥哥对周佳的感情有多深，小月很清楚，两人已经走到了这一步，她又怎能置之不顾…… 再说，这关系到男方的颜面，小月不想哥哥在周家抬不起头来。无论如何，自己也要再帮他最后一把。 于是，小月看了看自己的银行卡，给方远商量了起来。 —— 这一次，方远有些犹豫了。 “小月，咱的房子明年也交房了，该装修了……” “我知道，不是还有一年吗？咱可以慢慢攒，先帮我哥过了这一关……他这买房装修，大事都凑一块了，又是才工作，工资不高，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我和他说清楚，这钱是借他的，等咱装修的时候，他再把钱凑出来……” 既然小月都这么说了，方远也就不好再说什么。 毕竟小月的工资如今比他高的多，攒下的钱也多是小月挣的…… “行，那你看着办吧！不过以后可不能这样了，我们也得打算自己的日子了。” “嗯，保证最后一次，以后不会了。” 于是，小月卡里存的一万二，加上方远卡上的八千，刚刚好凑了两万整。 凑够了钱，小月给哥哥打去了电话。 “哥，你装修房子缺钱，怎么不和我说呢？” “算了，你别管了，总不能一直拖累你们，真过不下去，就算了。” “何苦呢，我这里有两万，待会儿打你卡上，你先拿着用吧。我房子明年才装修呢，到时候你再帮我啊……” 小月嘻嘻的笑着，不等小旭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 虽然她向来厌恶重男轻女的老思想，可是在农村，这是无法改变的事实。 小月知道，对父母而言，小旭就是他们的希望和寄托，也是林家的荣耀和未来。 所以，小月和小云一样，对于小旭的困境，谁都无法做到置之不理…… 不过，她的倾囊相助却让自己陷入了困境。 为了凑整，她和方远手里一下子就没钱了，只留了一两百的生活费；还好，中旬就发工资了，所以小月倒也不太担心。 只是，她忘记了到了交房租的日子。 过了年，房租涨了些，而且一次收一个季度。次日，等到房东上门收租的时候，小月尴尬极了，只得请求宽限几日…… 几百块钱的房租竟然都交不起——虽然房东没说什么，但是小月永远忘不了房东眼神里那藏不住的轻蔑…… 第592章 婚礼 有了妹妹帮衬的这两万块钱，到了晚上，小旭终于回家了。 周佳似乎已经消了些气，很快就给他开门了。 “两万，再多一分也没有了……”小旭把银行卡丢在茶几上，疲惫的坐在了沙发上。 “行吧，多少意思一下算了，我爸说了，他去借钱。” 周佳收起了卡，心里宽慰了一些。这两万块钱也算是给他们双方一个台阶下，不至于太尴尬。 “对了，你又没带钱，昨晚住哪儿了？”周佳主动递过来一瓶饮料，以示和好。 小旭诧异的看了看周佳，默默的接过饮料——两人闹矛盾以来，这还是她首次妥协。 小旭本想着，如果这两万块，周佳依然不满意，那么他也就真的无力坚持了，这次回来，他也是准备收拾东西的。 不过，周佳的温柔和理解，让他的心一下子又柔软了起来。 “没地去，花了二十块钱在洗浴城窝了一晚上。”小旭实话实说。 “那里不卫生……赶紧洗澡去。” 林中旭去洗澡了，电视上正播放着《非诚勿扰》。 一个漂亮的女嘉宾说出了一句震惊四座的名言——宁可坐在宝马车里哭，也不坐在自行车上笑。 周佳苦涩的笑了，曾经，谁又不是坐在自行车上笑的那个女孩呢…… —— 装修款的坎儿总算是过去了，正式装修的时候，小旭把父亲林成孝接了过去。 虽说请的有装修工人，可还是要有自己人在一旁招呼着……他和周佳都要上课，哪有时间来看着…… 周佳的父母都是退休工人，人家又出了大部分的装修款，自然不会跑来受这个罪，于是林成孝就来了。 他年轻的时候干过泥巴匠，以前村里起房盖屋，大部分的瓦房都是他们自己盖的，所以也算懂得一些。 虽说如今的盖房装修，早就用不上他的那些老手艺了，但是在一旁看着还是可以的。 再说，儿子买房安家这么大的事，自己出不了钱，出点力也是应当应分的。 所以，林成孝二话没说，打了包袱，装好行李，坐了长途车就来到了儿子的城市。 这是他第一次出远门，也是第一次到儿子这里。 小旭去车站接他的时候，一样就看到了那两个扎眼的蛇皮袋。 “爹，这都带的什么啊？这么沉……” “花生，面，芝麻油……还有地里种的甜瓜，可甜了，给你和小佳尝尝。” “不用，我俩都不怎么做饭的，没空。” “我给你们做！”林成孝憨厚的笑着。 “哪是让你来做饭的？看着工人装修就行了，需要什么材料去买买，吃饭的话附近有小饭店，我给你钱，你带着他们去。” “行，听你安排。” 这天下午，林成孝跟着儿子去大学转了转，又去新房里看了看，他的心里满足了。 虽说儿子至今没挣到大钱，也没怎么孝敬他们，可是儿子走出了农村，脱离了土地，到大城市里当上了大学教授，终究是体面的事情。 如今他也买了房，安了家，有了媳妇，人生大事算是都解决了——他这些年的辛苦，也总算没有白费…… 所以，林成孝为了儿子的新房装修尽心尽力，毫无怨言。 因为儿子的租房狭小，离的也远，为了不打扰他们小两口，他干脆住在了新房里。 晚上不怕蚊虫叮咬，白天将就着吃点东西，林成孝热心的招呼着工人，争取把屋子每一处的细节都弄的妥帖细致…… 自己种了一辈子的地，没钱没学问，也没别的本事，这是他唯一能为儿子做的了…… 终于，新房装修好了，婚期也快到了…… —— 从恋爱到订婚，从买房到装修——林中旭的这场婚礼，可谓历经破折，来之不易。 还好，结婚的时候，周佳没再闹腾，两个年轻人量力而行，在学校附近的酒店准备了一场相对朴素的婚礼。 为了参加哥哥的婚礼，小月和方远提前一天就到了，小云也带着父母赶来了。 因为离家太远，林家的亲戚们也都没有过来，说好了等过年的时候，小两口再回老家专门办一场。 婚礼上要给新人大红包，还有其它的花童、司仪之类的红包，大大小小也有不少，这些钱，小云早就给父母准备好了…… 虽然父母已经换上了衣箱里最体面的衣服，可是小旭一看，还是觉得不满意。 “这衣服……不合适吧？” “啊，不行啊，那再买吧，家里的衣服基本都这样，要不我们去大商场看看去。”小云赶紧接话，生怕一些不妥耽误了兄弟的婚礼。 “我还要和司仪商量婚礼细节，这样，姐，你和小月带着咱爹咱妈去商场，买套好衣服。” 于是，姐妹俩带着二老去商场买衣服了。 因为时间赶，也没有太多时间挑选，太贵的衣服老人死活不要。 “一千多！又不是金子做的？就穿那一会儿，回家干活也不能穿，不买，不买……”二老说着就跑出了店铺，再也不要进去了。 说实话，因为父母常年在家种地，肤色黑红，弯腰驼背，纵使穿上再好的衣服，还是遮挡不住质朴的农村气息，太过华贵，反而有一种不协调的感觉。 小月也觉得没必要去买太贵的衣服，所以，她去找了一家相对便宜些的品牌，匆忙买了两套衣服。 这两套衣服里外里下来，也花去了小两千。 即使这样，小旭还觉得不太满意，不过已经来不及换了，只得就这样了。 —— 第二天就是婚礼了，这天晚上，小旭再三交代着父亲。 “爹，明天你不用多说，就在酒席开席之前，作为东家说一句就行了，大家吃好喝好，喝好吃好……” “就一句？”父亲有些惊诧。 “嗯，司仪都安排好了，什么话都有司仪说的，别的不用多说。” “哦，那行。”” 林成孝有点失望，他也是做过队长的人，原本准备了一肚子的肺腑之言，准备在儿子的婚礼之上表达一下，看来没有用武之地了。 “哎呀，让爹随便说吧，在家里，村里有喜事的场面话，咱爹见的多了。”小月知道父亲的心思，打着哈哈。 “不能随便说，这和家里不一样，来的都是院领导、教授，还有大公司的老总，都是场面人，不能说的太粗俗了……” 小旭越是这样说，林成孝越是紧张。 于是，就这一句话，小旭教来教去，老人学来学去，反复的练习反而越发说不好了…… 眼看着老父亲为难又尴尬，甚至眼睛都有些红了，小月有些心酸，不过也不好说什么。 哥哥的婚礼，就让他做主吧…… 等到自己的婚礼之上，父亲想说什么，就随便他说，哪有那么多穷讲究…… —— 一夜无眠，终于到了婚礼的一刻。 看着一对新人携手走过长长的花廊，粉色的鲜花，白色的婚纱，梦幻的灯光，加上司仪那煽情的话语，作为家人，小月也忍不住的感动…… 当新人给二老行李的时候，小月看到，母亲激动的哭了，并且控制不住的抹眼泪…… “你看咱妈，人家都是女方父母哭，这人家还没怎么着呢，她倒先哭了……”小云揉着眼睛，掩饰的笑着。 “是啊，倒像是我哥嫁出去了……” 第593章 异口同声 林家人复杂的心绪，方远自然是体会不到。 他一直站在小月身旁，饶有兴致的旁观着这场婚礼。 虽然觉得婚礼司仪的主持词过于肉麻，煽情的套路有些老旧，花门的装饰也有点俗气，他甚至在想，将来自己的婚礼一定不能这么庸俗…… 但是，当一对新人站在舞台中央，互相交换戒指的那一刻，他还是有一种莫名的感动…… 所以，当新人宣读结婚誓言的时候，方远不由地搂住了小月，伏在她耳边耳语。 “小月，我也想结婚了……” 因为姐姐还在一旁，小月笑而不语，只是轻轻的挠了挠方远的手心…… 正在这时，新娘的捧花已经抛了出来，接到的不是别人，正是韩娟。 —— 仪式之后，婚宴即将开场。 作为新郎父亲，林成孝紧张的站了起来，用掺杂着乡音的蹩脚普通话，说出了那句排练许久的招待语…… 一时间，各方就坐，觥筹交错。 作为老乡加老同学，韩娟和林家人坐在了一桌。她又是倒酒，又是夹菜，热情的招待着有些拘束的林家二老。 乡音本就亲切，加上韩娟泼辣热情的性格，林家二老很快就和她熟络了起来，欢畅的聊着老家的人和事…… “娟啊，你这年纪也到了吧，啥时候嫁人啊？” “啊，我……快了，快了哈！等我结婚的时候，叔和婶都要过来啊！” “那肯定的，这么好的闺女，谁家小子这么有福气啊！” 人前的韩娟，永远都是笑哈哈的，没有人知道，她在笑容之下掩藏的苦涩心事…… 今天林中旭的婚礼，让她这段漫长又苦涩的单恋，终于有了一个放弃的理由…… —— 宴席散场之后，小旭和周佳忙着送别领导和同学，嘉宾们逐渐离开…… 想到新房里也住不下这么些人，小旭晚上还要招待周家的亲戚，也顾不上他们，小月和小云就带着父母自行找了宾馆住了下来。 “姐，明天和我们一起去江州吧？顺道带着爹妈玩几天。”小月拉着姐姐。 “就是，这是个机会，明天一起走。”方远附和着。 “还真不行，我得赶紧回去，马上双十一了，我那网店得倒腾倒腾。去年就没赶上，今年说啥也得参加。” “对了，姐，你那网店咋样了？我看已经是青月女裤旗舰店了？” “嗯，不过销售业绩一般，还比不上实体店。” “刚开始么，人流量肯定少，现在做什么，不投入都不行的。” “现在还好，网络销售这块主要是万晓负责，他舍得砸钱做推广，刷单、引流什么的，这次双十一听他说和别的女裤厂家一起，打造了一个爆款……” “可以啊，对了，现在万晓和青青……什么情况？”小月忍不住好奇。 “他俩么，我也看不明白。万晓倒是一直紧追着，青青好像一直吊着，还没同意结婚。” “哦……大亮哥和她，真的就没有和好的可能了？” “谁知道呢，去年十一的时候，大亮回来过一次，两人都没见上。这又一年没回来了，感觉够呛……” 小云正说着，忽然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了父亲。 “对了，爹，这次大亮听说小旭结婚，还专门给我卡上打了礼金，六千块钱呢。只顾忙呢，我也忘记取出来给小旭了……” “先别给了。年前还要给小旭在家里办一场婚宴，到时候还要抓瞎，去哪儿找钱去……今天他们收了多少礼金我不管，都是他们自己的。家里的那些人情往来，都是我和你妈支应的……” “自己儿子，还算的这么清楚……”柳丰瑞笑着瞪了瞪丈夫。 “不是算得清楚，到时候没钱怎么办？你能问他要？他有吗？”林成孝今天有些莫名的不高兴。 “行了，行了，大喜的日子，别说这个了。”小云一看情势不对，赶紧岔开了话题。 “我大舅本来也说把彩礼钱给我带过来呢，我没要，反正还要在家里办一场。” “他从浙江回来了？”小月看向姐姐。 “早回来了，去看看那个儿子，姑姑都闹的都不得了，他还能住多久？舅舅回来以后，我去看过他一次，说起来那个青山哥现在过的也不是太如意，他的生意倒挺顺利，但是嫂子生了个女儿之后，现在有病了，不会再生了……” “有一个孩子就行了啊……” “那不是还想要个儿子么，大舅也是这个意思，他可就青山哥这一个儿子……” “这都是命啊，强求不来的。你成慈姑当年死活想生个儿子，顺心了吗？命里没有莫强求啊！”林成孝忍不住插了一句，点起一根烟，抽了起来。 “你说的轻松，谁不想要个孙子？那可是我们柳家的根……”柳丰瑞不乐意了。 “妈，怎么你也重男轻女呢？小旭他们可是公务员，只能生一胎的，不管生男生女，都那样了……” “我不是重男轻女，但是在咱农村，人们都是这么看的，没个儿孙，名声上不好听，其实我倒是男孩女孩都喜欢的。”母亲赶紧解释着。 “你喜欢有啥用？就眼前小旭这情形，他们的事，将来还能轮到你做主？”林成孝没好气的呛了一句。 今天小旭的婚礼虽然热闹又顺利，但父母的心里似乎都窝了一些无名火。 “行了，怎么说什么你们都能吵起来？方远还在这儿呢，也不怕人家笑话。”小云赶紧拦住了他们。 “对了，方远，你和小月的婚事也快了吧？” “快了，等明年交房呢，再装修一下，差不多得明年这时候吧。”方远笑了笑。 “那也好，分开办也行，今年是忙不过来了，还有两摊子大事……”林成孝咳嗽了一声，接过了话。 “两摊子大事？不就我哥在老家办一次婚宴呗，还有啥事？”小月有些奇怪。 “你姐啊！都多大了，也该把事办了。” “啊，姐？你和吴刚啊？” 小月知道姐姐和吴刚肯定会有故事，但是没想到这么快就谈婚论嫁了。 “嗯，本来也没想这么快的，你是不知道，不仅是咱妈催，他家人也催的不行……” “吴刚挺好的，能说会道的，既然觉得合适，那就赶紧把事办了，总拖着算怎么回事，时间久了再闹出笑话来……”母亲在一旁解释着。 “行啊，结就结吧，我说反正都是二婚，就别搞什么婚宴了，两人去领个证得了，咱妈不同意，非得让办一场。” “那肯定的，赖好得办一下，让亲戚邻居们都知道，也算有个交代。” “行，等我姐结婚，我一定回去，给送份大礼！”小月嘻嘻的笑着。 “你姐的事定了，以后就剩你了。你和方远俩人一定要好好的，可别为了钱生气，你俩还年轻，以后日子长着呢，赚钱的事慢慢来……” “妈，放心吧，我俩挺好的。”小月和方远异口同声的答应着。 小云看着小月和方远，眼神里充满了羡慕和欣慰。 有情饮水饱——看着弟弟、妹妹都能和自己心爱的人在一起，收获爱情和婚姻，也是一种幸福。 至于她，还可以吧，至少吴刚对自己挺好的…… 第594章 刺激 林中旭的婚事，强烈的刺激到了千里之外的张美凤。 因为大亮和小旭同岁，从小，这两个孩子就被村里人拿来作比较，开玩笑。 小旭学习好，乖巧听话，林成孝在村里威望又高，谁都高看一眼，连算命的王瞎子都说小旭将来会比大亮有出息。 尤其是大亮进城当搬运工，小旭考上大学的那两年，风头都让他家占尽了…… 原本，张美凤都不想再回林家湾了，只是她没想到，自己也有翻身的一天。 如今，眼看大亮赚了大钱，买了大房，开了豪车，她也扬眉吐气了起来，浑身珠光宝气，那黄灿灿的大金镯子，一带就是两个。 今年过年，她准备回林家湾一趟。别的不说，两座老宅院要维护一下，还有林成增和赖八，这两个亡夫总要祭奠一下，多烧些值钱…… 当然，也要让左邻右舍们看到，她张美凤如今的风光。 不过，万般如意，只缺一笔，那就是儿子的婚事。 不管小燕还是大亮，她的这对儿女，早都过了婚嫁的年纪，却没一个安稳成家的。 再有钱，婚姻上不顺利，这终究是个缺憾，邻居们问起来，她的脸上也有些挂不住。 赶上中秋节，张美凤连接打了几个电话，催儿子回来吃团圆饭。 这不，中秋节这天晚上，大亮一进家门，还没端起酒杯，张美凤又开始催他了。 “儿子，今年过年咱得回家一趟，你必须给我弄个儿媳妇，咱带着一起回去。” “咋弄？那我给你租一个？还是花钱雇一个？” 赶上过节，林大亮不想和母亲闹别扭，嬉皮笑脸的应付着，端起酒一饮而尽。 “这孩子，人家小旭都结婚了，你还拖什么呢？早晚不都是这回事？” “小旭结婚和我什么关系啊，这事有什么比的？”大亮毫不在乎的夹起一块红烧肉嚼了起来。 “反正就是不能比他差。其实现在他们家，也就是名声好听，小旭也不挣钱，你想啊，一个穷教书的，能挣多少钱？” “还比呢？妈，你怎么还那么喜欢和我二婶比呢？从小你们就拿我和小旭比，他是他，我是我，小时候我学习比不过他，现在我不是挣钱了么，没给你丢人就行了。” 林大亮不耐烦的应付着，他忽然觉得嘴里的酒没味道，就起身去酒柜又拿了一瓶好酒出来，自斟自饮。 “就是，妈，你看你这大金镯子、金项链、金戒指，我二婶绝对没有的，整个林家湾都没几个女人有的……” 小燕刚卸了妆，抹着面霜从屋里走了出来。 “光有这，有啥用？能生孩子吗？对了，你不出来我都忘了你了，这两年你谈了多少个，也没能定下一个来。一个姑娘家，到现在晃晃悠悠的嫁不出去，怎么就没一个让我省心呢？” 张美凤窝了一肚子火，不敢朝大亮发，就逮着小燕数落了起来。 “你这啥人啊……人家儿子结婚，你眼红个啥，吃了呛药了？”小燕白了母亲一眼。 “我就是眼红。我可听说小旭娶了个研究生，有学问，家里还有钱……” “切，那有啥稀罕的，我哥现在要想娶，也能找个研究生！你没听说么，现在女的，学问越高越难嫁，听说女博士都没人要呢！现在啊，学历不值钱了，有钱才是王道！” “站着说话不腰疼，还女博士，你见过几个女博士？别的不说，只要你哥能把那个秦晓兰娶回来，我就烧高香喽！” “那秦晓兰是我哥不要，他要敢招招手，肯定立马就来了！” “儿子啊，那晓兰虽说不太漂亮，但人还可以啊，你什么时候把她娶回家？” 大亮白了母亲一眼，沉着脸继续喝酒。 “你要真是不喜欢，妈再托人给你介绍个？你只管说条件，我比着给你找。” “妈，你傻啊，我哥找女人的条件还用说啊！那就比着林中月找呗……”小燕抿嘴笑着。 “行了，又扯人家干啥？我说过了，别管我的事。”一听到小燕又拿小月打趣，林大亮不高兴了。 “妈，你要是真觉得我没结婚，给你丢人了，那我花钱给你租个儿媳妇，漂亮的，体面的，你带着回林家湾，反正我是不回去。” “哪有租儿媳妇的？怎么，你今年过年还不回去？” “不回去，有大事要忙。” “啥大事啊？” “给你们说有啥用？一天天的除了催婚，还会干啥？以后要还是说这事，我就不回来了！” 林大亮没好气的吼着，母亲和妹妹都不敢再说话了。 如今，大亮就是家里的顶梁柱，全家都指着他赚大钱，所以，偶尔调侃一下还行，大亮要是真的发火了，她们谁也不敢多说什么…… 林大亮沉着脸，又喝了几杯闷酒，一个人出门买烟了。 —— 又到中秋节，今晚的月亮圆溜溜的，就像一个女孩的脸…… 这段日子，他忙的一踏糊涂，连小旭的婚礼都抽不出时间过去，只能把礼金打给了小云姐…… 好久没有一个人散步，好久没有抬头看月，今晚，注定是个忧伤的夜晚…… 今天是小月的生日，二十五岁的生日。他有几年没有见过小月了？又有几年没有给她庆祝生日了？ 大亮甚至不敢去细想。 在人生风光之时，无人可念才最寂寞。 思念一个人到底是什么感觉？ 想忘，却怎么也忘不了，心里明明住着她，却不敢去想，不敢联系，不敢打扰，甚至不能告诉任何人…… 听小云姐说，小月也快要结婚了，她和方远两人如今工作稳定，感情甜蜜，房子也买了，幸福又安定…… 所以，他甚至不敢多问一句，只怕打扰到她的岁月静好。 不管多远，不管多久，只要知道她幸福就好。 至于自己，林大亮一门心思扑在工地上，没有精力也没有兴趣再去谈婚论嫁。 尤其那个秦晓兰，林大亮对她毫无想法。因为她是光哥的表妹，他反而更要提防一些…… 如今的林大亮逐渐独立了起来，正准备和光哥拉开关系。 毕竟，光哥可是栽过大跟头的。 想当年，东方娱乐城如烈火烹油，风光无限，却也在一夕之间轰然坍塌，光哥远走他乡，方乾为此受了两年的牢狱之灾…… 所以，林大亮时刻引以为戒。 当初，自己是不得已入了光哥的伙儿，如今他已经有了底气，有了选择，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的混下去，更不想走姑父的老路。 当然，他不是卸磨杀驴、忘恩负义的人，光哥的好处他照给不误。 但是他要把自己的队伍肃清，完全独立出来，和光哥那里撇清关系——他要成立自己的公司。 第595章 这一年 青春就像农田里的庄稼，熟了一茬又一茬。 行春风，望秋雨，长大、工作，恋爱，结婚，似乎是每个年轻人必走的路程——在这条路上，有些人会犹豫踌躇，有些人却义无反顾。 从小旭的婚礼上回到家，方远就迫不及待的从床底拉出行李箱，翻出了一个包裹。 他小心翼翼的打开，原来是两人之前在苏州虎丘买的那件婚纱。 这件衣服，本是是买来拍摄婚纱照的，因为小月的意外怀孕，计划戛然而止，成为两人不愿触碰的伤心回忆…… 去年夏天，小月离开上海后，方远就把它收了起来，今天还是第一次翻出来。 “小月，我们先拍婚纱照吧？得早点准备婚礼了，明天还要装修房子，就没时间了……” “这么心急啊……也行，现在秋高气爽的，天气正好。对了，我们公司最近给项目拍摄实景照片，请的专业摄影师，我看技术还挺好的，要不就找他们给咱们拍一套吧？” “行啊，该出钱出钱，只要拍的满意就好。” 事情说定，小月上班的时候，就找到摄影师说了自己的意图。 因为摄影师是和绿园集团合作的老客户了，小月又开出了合适的价格，所以对方一口答应。 他们经过简单的沟通，很快敲定了拍摄的主题和风格——赶上周末，摄影师带着助手，背着相机，开着车如约而来。 看到男主角方远，摄影师眼前一亮。 “太棒了，你们两个的形象，完全可以做我们模特了。这样，费用不变，咱们婚纱、便装、情侣装一起多拍几套，机会难得，我们也尝试一下新的思路和风格。” 于是，拥挤的都市村庄，繁华的城市广场，落寞的古城遗迹，废弃的火车轨道，甚至封闭的高速路口，都留下了他们的身影和笑声…… 现代、经典、新朝、怀旧……小月和方远跳脱的思路，也给了摄影师许多创作的灵感。 各种元素融合，各种风格碰撞，几个年轻人玩的不亦乐乎，很快就成了朋友。 两天之内，几个人把整个江州城逛了个遍，才终于收工。 周末晚上，送走了摄影师，两个人疲惫的窝在床上，一动也不想动…… “好累啊，不过拍的还是挺开心的。” “方远，你知道吗，其实我最想回老家青砖瓦房的小院里拍几张……就是太远了。” “这个想法可以啊，青瓦白纱，应该会别有风味，而且，小院姑娘长大了，要出嫁了……” “小院姑娘，这名字挺好。”小月笑了。 “是吧，我想还回柳树镇小学拍一张，那个煤渣跑道的操场还记得不？那是咱俩打架的地方……” “哎呀，算了，再拍，这个屋子都要装不下了……”小月笑着滚到了方远的怀里。 “哎，真盼望明年早些到来……”方远用手指梳着小月的头发。 “为什么？” “明年就可以娶你了……” —— 等到这批婚纱照精修出来，成品做好的时候，已经是秋去冬来。 初雪飘起的周末上午，方远和小月翻看着一本本的相册，嘻嘻哈哈笑作一团。 “是不是照的太多了？” “不多，留着老了慢慢看。” 方远说着，拉出专门准备的两个皮箱，把它们精心收了起来。 说话间，小月的手机响了，是魏淼淼叫他俩过去玩，说家里包了饺子。 这一年多的相处，小月和魏淼淼已经成了好朋友。 因为房地产行业总是周末忙碌，不是客户活动，就是各种开盘，所以，平时小月和魏淼淼加班的时候，闲着无聊的方远就会过去，帮她们照看小孩。 也因为这个，魏淼淼对这对小情侣格外的关照和喜欢。 这个周末，难得不加班，她就叫了小月和方远来吃饺子。 吃过饺子，小月和魏淼淼一起在餐厅收拾，看着客厅里正和宝宝玩的方远。 “小月，你俩也不小了，还不结婚啊！” “婚纱照都拍了，这不等房子的么！” “嗨，房子买了就行了，还非得等装修好，住进去再结婚啊！我告诉你，女人啊，只要男人看准了，还是早点结婚的好……” “为什么？只要两个人在一起不就行了，有什么区别吗？” “区别就是可以早点生孩子啊。你看，我是28岁生的孩子，大夫都说我是高危产妇，我说我怎么就高危了，人家说我年纪大了……” “不是吧？你这就属于高龄产妇了？” “可不是么。你这过了年就26了吧？也该结婚生孩子了……” “公司不让啊，当初签合同说的，两年内不能生育。” “傻瓜，闪过年，等你办了婚礼，那不就满两年了？再说，任总对你那么器重，就是他一句话的事……” “结婚倒是在计划了，生孩子还真没想过。” 自从双胞胎流产之后，小月从来不敢去想孩子事情，两个人在一起亲热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 “这是早晚的事啊，早一点生育，对孩子好，对自己也好，趁着年轻，身材好恢复。” 小月笑了笑，没有回复，只是看向了客厅里的方远…… —— 时光奔涌，从不停留。 转眼到了年底，又到了写年终总结的日子。 小月坐在办公室，看着几乎铺满桌面的文件夹，疲惫又满足，这是她这一年的工作成绩。 这一年，她调了薪酬，得了奖金；而任总因为业绩出色，由项目营销总直接升为集团营销总， 赶上市场形势好，她负责策划两个项目销售火爆，一期双双清盘，而在短短一年之间，房子单价也上涨了一千多。 同事们无不羡慕，纷纷夸赞小月的男友有眼光，去年及时出手，在项目第一次开盘的时候，以最优惠的价格买入…… 小月笑了笑。没有人知道，他们其实已经错过了一波。 这些天她关注上海楼市新闻，她才发现08年没买的那个吴泾镇的房子，如今单价已经上涨了近一万…… 两年间，一百万就这么错过了，而且，对于上海，他们几年的青春和过往，也都匆忙的丢在了那里…… 她和方远提起这事的时候，两人虽然遗憾，却也欣慰。 逝者不可追，还好，他们及时在江州买了房，总算安稳了下来。 —— 回想2010，这一年虽然忙忙碌碌，却也甜蜜幸福。 因为，这一年是两人相识以来最安稳的一年。 这一年，两人没有吵架，没有分离，没有误会，一直平淡而幸福的相守着； 这一年，两人厨艺见长，小月学会了做大盘鸡，方远学会了做酸菜鱼； 这一年，两人买了辆电动车，周末的时候，方远会带着小月去兜风；冬天风冷的时候，方远总会让她把头埋在他的背上，把手伸进他的口袋…… 这一年，两人都调了薪，但是房租也涨了，沙窝村的一个单间，房租从一百涨到了一百五…… 而这一年，最大的惊喜，是他们买的房子提前交房了！ 第596章 嘴硬 果然，姜还是老的辣，很多时候，小月不得不佩服任总的魄力。 原来，为了营造绿园品牌的良好口碑，为项目二期营销打造客户基础，任总特地向董事长申请特批，要求工程部加快进度，提前交房。 他要赶在春节之前，交出第一批房，然后趁着北上广青年们归乡置业的热潮，好好的宣传一下…… 这个归乡置业的概念，任总还是从小月和方远身上得到的灵感。 如今大城市里房价飞涨，买房安家已经成了外地年轻人可望不可即的梦想，任总要抓住他们回乡的时机，好好的宣传一把。 终于，赶在春节之前，绿园城一期顺利交房。 交房之日，也是小月忙碌之时，为了配合“归乡置业”的这波宣传，小月甚至都没空去验收自己家的新房…… 于是，方远自己去验收了。 因为这是绿园集团在江州的首个标杆项目，房子质量果然不错，验收过程也十分顺利。 他和小月终于有了自己的家了！看着属于自己的房子，方远十分激动。 从他拿到钥匙，跨进房门的那一刻起，他就在筹备装修的事情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装修新房，和小月住进来，开始两人甜蜜幸福的新生活…… 可是，因为提前交房，两人原本的计划打乱了…… 这两年，小月陆陆续续给了小旭四五万，他们手里的积蓄基本都搭进去了。这半年来，两人精打细算，又攒下了三万多，不过对于装修新房，还是远远不够。 而小旭结婚不久，不用问，之前借给他的装修款，一时半会儿肯定是凑不上了…… 这天晚上，方远把钥匙交到小月手上，激动的描述着房子的情况，也说了自己想要马上装修的想法。 “要不先别急着装修？等我发了年终奖，应该有两万块。”小月知道他们的钱不够，所以有些犹豫。 “现在人少，还是尽早装修的好。今天去收房的时候，好多装修公司都在，他们说现在是淡季，材料便宜，人工充足，春节前就能差不多装完，年后买了软装就能入住了。” “这么着急啊！” “是啊，装修完还要通风一段时间，散散甲醛，要不对身体不好，所以我想赶早……” 小月不吭声了，她知道自己之前帮了哥哥，才会造成两人如今的困境。方远虽然没说什么，她心里也有些过意不去。 可是，自己也不能去逼哥哥还钱，更不可能问父母张口啊…… 方远看出了小月的心思，安慰着她。 “没事，你别发愁，我来想办法。赶紧睡吧，你们这越到年底越忙，明天还要加班呢。” 方远给小月拉好被子，两人躺了下来。 “对了，过几天元旦放假，我想回南京一趟，大半年没回去了。” “行啊，回去看看吧。元旦我肯定还加班，就不去了……”提到南京，提到范云，小月就有些莫名的抵触，赶紧以加班为借口敷衍了过去。 方远笑了笑，没说什么。他明白小月的心思，也没准备让她跟着一起回去…… —— 元旦这天，方远早早的坐上开往南京的火车——他这次回南京，一是看望母亲，二是要问母亲借钱…… 看到儿子终于回来了，范云又生气又高兴。 因为老杜也在，她也不好埋怨什么，赶紧做了一大桌的好菜，三个人吃了一顿丰盛的晚餐。 晚饭之后，范云给方远收拾床铺的时候，终于忍不住开始埋怨了。 “你还知道回来啊！我以为早把我这个妈忘了呢！” “怎么会呢，妈，这是小月给你买的羊绒围巾，还有江州特产。她元旦还要加班，就没回来。”方远从包里掏出了准备好的礼物。 “真的就这么忙啊，我看是不想见我吧？”范云瞥了一样礼物，没什么兴趣。 “没有，真是忙，她那是房地产公司，一到放假就特别忙。” “哟，干房地产的，那不是挣大钱了？”范云的语气酸溜溜的。 “还行吧，我俩的工作都还行，虽然工资比不上在上海的时候，但也够用了。对了，妈，我们买的房交房了，等明年装修好了，你也过去住！” 方远走过来给范云锤了锤肩，慢慢的把话题往房子上引。 “这么快就交房了？” “是啊，不过还没装修……这装修现在挺贵的，我们钱有些不太够。”方远吞吞吐吐的，还是硬着头皮说了出来。 “哦，钱不够啊？”知子莫若母，范云一听方远的话，就明白了他的意图。 不对啊，你女朋友不是能挣钱嘛？她这工作有三四年了吧，挣的钱呢？” “她哥今年上半年才买房、装修，家里没钱，就借给他了一点。说好过两年就还的，这不是事情都凑一块了么……” “看看，我早就说过，你找小月这样的农村姑娘，早晚跟着受拖累。在农村，那女孩就是给娘家兄弟们当牛做马的，有一个娘家哥，那就是个无底洞……不说别的，我和你大姨，当年就没少帮衬你舅舅。” 范云撇着嘴，终于抓到了小月的短处，她可要好好出口气。 “没有，小月的哥嫂都是大学老师，很快就缓过来了。” “得了吧你，人家有，那是人家的，你没有，那是你的，你啊，辛辛苦苦挣的钱，早晚被丈母娘家榨干……” “行了，妈，扯远了，什么榨不榨的，那小月的嫂子还要彩礼钱呢，小月要了吗？林家到现在还没要你一分钱吧？” “要我也没有。我儿子挣的有钱啊，儿子，你那大万块钱稿费，我可是一分没见。妈养活你这么大，这刚大学毕业，工资卡都给小月了，你把我放在哪里？” “妈，你还缺钱吗？”方远赔着笑。 “我怎么就不缺了？我还会嫌钱多吗？哦，你这大半年不回来看我一眼，这会儿没钱了，想起你妈了？” “好了，妈，你可别折腾了。你说当初上海的房子要是买下来，现在都涨了小百万了，我和小月也不用去江州了……”方远忍不住埋怨着。 “我折腾？这怪我吗？还不是你那个小月，非要和我作对。” 其实对于错失上海的房子，范云也早就悔青了肠子，只是现在说什么都晚了，只能嘴硬。 “行了，不提那些了，眼前我真是没办法。你说早点装修好，既省了房租，你也能过去住几天，是不是？妈，就算我借你的，成不成？” “借？儿子，你现在真的跟妈生疏了啊！你把我当外人了啊！要不是因为这个，你是不是连这个家都不回了？” “妈，你怎么说话越来越不讲理了？每逢过年放假，我也想回家啊，可是你和我爸现在都各自成家了，我怎么回？我回哪儿？我尴尬不尴尬？我现在就想把房子装修好，有个自己的家！” “你这意思，是埋怨妈再婚了？我是再婚了，可我没有对不起你啊，我是等你考上了大学，才再婚的……” “妈，我不是那个意思，但是我早晚也要成家的啊。反正不管房子装修不装修，过了年我都要结婚了。” 方远说着站了起来，就准备离开…… 第597章 心事 看到儿子抬脚要走，范云着急了，立马抹起泪来。 “大半夜的，你这是要去哪儿？就这么不想和妈呆着？” “妈，不是我不想呆，是你让我呆不住啊。” “行，我不说了，我看电视去。你不能走，明天去看看你大姨，她最近身体不好，总念叨你……” 范云的语气舒缓了许多，还隐约带着些哀求。 方远看着母亲红红的眼睛，终究不忍心赌气离开，只得又坐了下来。 范云也不敢再唠叨，默默退出了儿子的房间，独自坐在客厅，木然的看着电视。 电视上正播放着已经看了好多遍的《金婚》，剧中的文丽刚生了儿子，正抱着儿子乐不可支，亲了又亲，仿佛儿子就是她的全世界…… 看着文丽，范云想起了年轻时候的自己。 曾经，她何尝不是年轻貌美，温柔贤惠；曾经，她对儿子何尝不是这样？ 因为丈夫花天酒地，伤透了她的心，她就把全部的心思和爱都投注在了儿子身上，母子二人相依为命。 欣慰的是，方远从小懂事，从小就知道心疼她，夫妻二人争执的时候，他从来都是维护她的…… 可是，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儿子和她渐渐疏远了…… 是从她再婚之后吗？不，仔细想来，是从儿子遇到小月后。 尤其是从方远报考大学志愿的那一刻起，他就在一步步的违背她的意愿，离她越来越远。 放着北京的好学校不选，非要报考上海；放着有钱有貌的周旖旎不理，非要去追那个林中月；如今，放着南京现成的工作和房子不要，非要跑去江州受苦…… 这个林中月，就像使了巫术，拿了方远的魂，把儿子死死的套牢了…… 她不甘心，总想找回以前那个懂事听话、和自己相依为命的儿子，可却总是适得其反。 正因为这个，她无比失落，总觉得小月抢走了自己的儿子，造成了母子二人如今的疏远，所以对那个小月，她丝毫喜欢不起来。 如今，儿子长大了，到了成家立业的年纪。 这原本是她早就期盼的事情，因为自己的婚姻不顺，对于儿子的婚事，她一直给予厚望。 方乾这个父亲太不靠谱，这么大年纪再婚不说，还生了女儿，方远是指靠不上他了……而自己也早就退休了，那杜家虽说有钱，人家终究有自己的儿女，方远总是融不进来…… 所以，她总想着给儿子找个靠得住的未来。 在她眼里，儿子是那么的优秀，长相帅气，才华横溢，是全世界最靓的仔…… 从初中开始，就有不少女生的家长和自己套近乎，无一不是冲着自己优秀的女儿。 在方远高中时候，那个银行行长的女儿，到后来北京的周旖旎，到现在老杜朋友的女儿……这些姑娘，哪一个条件不比小月好？哪一个不能给方远的前程助力？ 可是，在婚事上，儿子从来就不听她的…… 如今，自己和儿子的关系闹成这样，也不是她的本心。 其实，好不容易和儿子见面，她也不想再吵架。 从去年小月流产开始，他们母子的关系彻底恶化，她也曾经反思过。 冷静下来想一想，儿子也确实不容易，从小他们夫妻二人就吵吵闹闹，孩子一直在这样的环境中长大，原本活泼的性格也变得内向，天天闷在家里读书。 直到他遇到小月，就把她当成了一生一世的人。 他如今的深情和执拗，未免不是自己失败的婚姻给他造成的影响…… 如今，儿子去了江州那么久，房子都买了，工作也定了，范云也慢慢接受了这个现实，可就是管不住自己的嘴…… 也许是自己曾经多年失败的婚姻，让她的性情变得偏执，也对真情充满了怀疑，看到儿子对小月掏心掏肺的好，她又觉得吃醋，又怕儿子吃亏…… 其实，自从知道儿子买了房，她早就把装修的钱准备好了，但就是不想那么痛快的给…… 她总想趁机在儿子面前念叨几句小月的不是，总想听儿子赞同自己，似乎这样，儿子就离她近了一些…… 可是，每一次总是事与愿违…… 范云想到这里，叹了一口气，悄悄的擦去了眼角的泪水…… 没有人知道，如今她的日子也不好过。 方远去了江州后，她曾想让老杜开车带她一起去看看，给儿子涨涨面子，可老杜总是推说没时间——终究不是亲生的，比不得人家的亲儿子…… 自己的儿子不和自己贴心，杜家的儿女和自己更是貌合神离…… 而且，因为这一年来自己心情不好，懒得收拾打扮，还总是唠叨抱怨，老杜也对她敬而远之，再也不似以往的宠爱…… 晚饭之后，老杜又出去和朋友应酬了，说是让他们母子好好亲热亲热…… 范云知道，现在谁都不爱听她说话，可是她一个人憋得难受，这些话又能给谁说呢？ —— 隔着门缝，方远看到母亲孤独的坐在客厅，他心里也不好受。 收拾书桌的时候，他看到了自己收藏的磁带——周杰伦的《听妈妈的话》。 方远瞬间泪目。 从小，他和母亲相依为命，看着父亲欺负妈妈，总想要保护她……可是，是从什么时候起，母子之间如此生疏，如此凉薄？ 小月和母亲，明明都是他最爱的女人，为什么就不能好好相处呢？ 这一夜，母子二人各怀心事，辗转难眠…… 次日，方远早早起床，去看了大姨。 大姨有高血压，最近正在家里躺着休息，见方远来了，她赶紧坐了起来。 其实方远母子的问题，她早就知道了，如今机会难得，自然劝说起了方远。 “小远啊，你妈这性格不行，说话难听，从小家里就她长的漂亮，都给宠坏了。后来又遇上你爸，他油嘴滑舌的，没少气她，也没少骗她，这性格就这么毁了……” “其实啊，你妈也是一心为你好，不过是出发点不同。天下无不是的父母，现在她有什么不对的地方，你要多包涵，不能和她怄气，谁让她是你妈呢？” “我明白，放心吧，大姨。” “你妈也不容易，从小把你拉扯大，把你看得比天都大，你这一下子跑了那么远，一年半载的都不回来一趟，她心里能好受吗？” “嗯，我现在在江州，离的远，顾不上，平时你和我妈还要相互照应着。以后我会经常回来的……” “哎，那就好，看这孩子多懂事，长大了就是不一样，像个男子汉了……” 大姨欣慰的看着方远，轻轻的拍了拍他的手。 第598章 从大姨那里回来以后，方远又在南京呆了一夜，也收拾行李准备回江州了。 大姨卧病在床，还对他悉心劝解，让他惭愧不已。 岁月不饶人，大姨和母亲都老了…… 记得自己上大学的时候，她们还意气风发的跑去上海，逛街购物；这才几年的功夫，两人的脸上都已老态尽显。 所以，方远没有再和母亲争吵，也没有再提装修的事，他只想安安静静的陪陪母亲，能多一秒是一秒。 至于装修的事情，实在没办法，就慢慢来吧，反正他和小月已经等了这么久，还在乎这一年半载吗？ 临走这一天，就在方远准备空手而归的时候，范云来到他的卧室，给他的背包里塞了一张卡。 “这卡里有十万块钱，你拿着装修房子吧，密码是你的生日。” “妈……”方远有些诧异，也有些感动。 “拿着吧，早就给你准备好了。我只有你一个儿子，攒钱还不都是为了你……”范云苦笑了一声。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 “都拿着，明年你结婚什么的不得花钱啊，离那么远，我也顾不上，你们自己折腾吧。” 范云的神色有些失落，勉强笑了笑。 方远这才发现，只是一夜之间，母亲似乎又苍老了很多，他忽然有些愧疚。 “妈，我看你在家里也没什么事，要不等房子装修好，你过去和我们住吧？” “算了吧，你们过你们的小日子，我还是离远点。只要老杜没说不要我，我就不去麻烦你们……” 此刻，范云的笑，有些莫名的凄凉。 “妈……” “对了，妈还是那句话，你别不爱听，这钱啊你自己收好，装修用不完，那就存起来，将来还要买车什么的，事情多着呢，别又被你媳妇贴补给娘家了，这可是妈攒了半辈子的辛苦钱……” “放心吧，妈……” 就这样，带着十万块钱，带着一颗愧疚又温暖的心，方远踏上了回江州的火车。 —— 回到江州，方远就迫不及待的开始了装修。 虽然离春节只有一个月的时间了，但还是可以做很多事情的。 装修公司早就看好了，年前只要定下装修设计图，再把水电改造好，至于贴砖、刷漆，能干多少是多少…… 如果一切顺利，等到来年春年花开的时候，他们的新家就完美呈现了。 自从当年父亲落难入狱，他和母亲背井离乡，方远就无数次梦到过曾经的那个家……后来，虽然杜家的房子很大，也很豪华，可是他只想要个属于自己的小窝。 有了自己的家，就可以生宝宝了，而且母亲也可以过来，一家人住在一起，是他一直以来的梦想…… 不过，方远预想的很好，具体实施起来才知道有多困难。 虽然从买房之后，方远就在各种装修论坛潜水，也收集了不少的装修参考图，还有各种新奇特的东西，可是，样板间的那些装修设计，大多都是好看不实用…… 第一版装修设计图，是装修公司完全按照方远的个人构思画出来的，他兴高采烈的拿着去给小月看。 不过小月还没说什么，一旁的魏淼淼倒是提出了一大堆的意见。 “真是年轻人啊，一肚子浪漫想法，没有生活经验，只看颜值，不重实用性……你这个设计，通风怎么办？这窗户一辈子不开了？还有这里，排水不方便啊！” “还有这种欧式油烟机，就是样子好看，根本不好用，真是一日三餐的做起饭来，你就知道还是中式的好用……” “你们啊，别整这么多花里胡哨的，华而不实，将来有了孩子，还不够麻烦的，就一条，简单实用，少弄点东西，多留点空间。” “为什么？”方远被魏淼淼一顿猛批，一头雾水。 “等有孩子以后，你们就会知道，家里的东西永远都没地方放……” 听了魏淼淼的建议，方远又回去好好研究了一番，做了大幅的修改…… 毕竟，生孩子是他近在咫尺的打算，魏淼淼这个过来人的意见还是很重要的。 几经修改，装修方案终于确定了，接下来就开始干活了。 虽说有装修公司大包，可是方远不放心他们的材料，毕竟，大到瓷砖，管材、乳胶漆，小到开关、电线、五金之类，还是自己买最踏实。 反正他的工作也不是太忙，方远就决定自己去跑材料。 要么骑着电动车去建材市场，要么半夜游荡在淘宝网购——从梦想到现实，从构思到呈现，装修的这段日子，方远忙的心力交瘁…… 到了年底，小月正是最忙碌的时候，各种会议，各种加班……但她还是尽量抽空偷偷跑去新房，帮方远盯一盯工人们干活…… 好容易水电改造完成，也到了年底，工人们要回家过年了，装修只能暂停了下来。 此时，小月也放了假，两人这才收拾行李，一起回了林家湾。 —— 今年的林家湾，分外的热闹，只林家的酒席就有三场。 先是林老四家得了孙子，要办米面宴；再就是林老二家，儿子林中旭办婚宴，女儿林中云办回门宴…… 这好日子几乎一个挨着一个，中间也没隔了几日天。 于是，老四家的米面宴一结束，两口大地锅直接从老四家搬来了老二家，餐具和桌椅也都挪了过来，这些都是农村里办婚宴的家伙什。 “你们林家热闹，人丁兴旺啊！” 承办酒席的师傅一边忙碌，一边感叹着。 “师傅受累，辛苦了！”林成孝满脸笑容，赶紧给老师傅递烟。 虽说小旭在城里已经举办过婚礼，不过参加婚礼的都是他的同事和同学，还有周家的亲戚朋友，林家的这些亲戚们并没有过去。 所以，在老家再办一场，是林家二老的心意，也是亲戚邻居们的意思。 毕竟这些年，他们老两口也行出去不少的人情。有来有往，亲戚们也都打听着小旭婚宴的消息，早早的备着了…… 这不，小旭婚宴这天一大早，亲友们都拿着份子钱上门了…… 中午时分，就在酒宴即将开场的时候，婚宴上出现了两个稀罕的客人——张美凤和林小燕。 第599章 旧亲家 年底了，张美凤一直在等机会回趟林家湾。 凑着小云和小旭的婚宴，她这个远房婶子专门跑回去一趟，也显得有情有义。 毕竟当初大亮结婚的时候，林成孝是出了份子钱的，这两年一直招呼着他们的老宅院，修修补补的，她都听大亮说过。 年纪渐长，思乡渐浓，虽说对张美凤来说，林家湾也没什么好留恋的，但是这些天，她总是梦到林成增和赖八…… 这两个福薄的短命鬼，最近越来越频繁的出现在她的梦里，张美凤心里泛起了嘀咕…… 依照老家的风俗，每年大年初一，子孙后辈要给故去的祖辈上坟送纸钱，让入土的故人也过个富裕年。 如今，自己的日子过好了，家里却连上坟添土的人都没有，这让张美凤享福也享的不得心安…… 所以，赶上过年，她得回老家一趟，给这两个丈夫烧个纸钱，报个平安。 于是，这些天，张美凤一有时间就在两个孩子面前哭诉。 “我最近经常梦到你爹，他说他在下面又冷又饿，没衣穿，没钱花，没饭吃……他这个短命鬼没福啊，穷了一辈子，为了一头羊就把命丢了。现在你们兄妹俩都过好了，也不说回去给你爹送点钱花……” 难得听母亲提起那早死的父亲，兄妹二人都不吭声了。 这种事情，按说大亮回去是最好的，不过他最近确实忙的走不开。 年底了，各种工程结算，各种要账催债，正是关键的时刻，而且，他还要筹备成立公司，忙的一踏糊涂。 于是，林大亮看向了妹妹小燕。 “小燕，你陪妈回去一趟。” “我不回……我早说过，这辈子都不回林家湾了。” “你这个没良心的，你爹以前可最疼你了！这都多少年了，你爹一个人孤零零的躺在地下，逢年过节的也没人给他烧个纸……” “哎呀，妈，你知道的，我没法回去啊，村里那些人不一定说我什么呢！”林小燕满脸的为难。 “说什么？有什么好说的？谁说我就啐他一脸！再说，事情早都过去了。不是你说的，现在有钱就有脸面吗？你也回家给妈撑撑面子……” “妈，春运了，火车票很难买的……”小燕找着借口。 “不用挤火车，你开我的宝马带妈回去。”林大亮一锤定音。 林小燕瞪着哥哥，这才明白之前他为什么非要她去考驾照，原来早就谋划好了这一天。 无奈，小燕只得开着宝马，带着母亲，一路摸索着回了林家湾…… —— 等她们赶回老家的时候，婚宴即将开场，人们正三五成群的聚在门口聊天。 林小燕开着宝马车，直接停在了大槐树下的空场上，母女俩一下车，立刻引来了村邻们的围观。 “哟，美凤回来了！这洋气的，要不是在林家湾，我都不敢认了！” “这是小燕吧？这闺女，多少年没见了，真是越来越漂亮了。 “就是，还会开车呢，真有本事……” 邻居们七嘴八舌的议论着，张美凤一一和众人打着招呼，小燕只是笑着不说话，跟在母亲身边。 “这车可得不少钱，这是好车……” “嗨，这是大亮买的车。”张美凤解释着。 “对了，大亮怎么没回来呢，听说他现在赚大钱了啊！”后院的三嫂围着车打量着。 “他忙着呢，明年再回来。这不赶上小旭和小云的大事，我这说啥也得回来看看。” 说话间，林成孝夫妇迎了出来，张美凤赶紧把礼金奉上。 虽然早在小旭国庆办婚礼的时候，儿子就给过礼金了，她还是要再给一次。因为今天是她的排场，是属于她的风光时刻。 林家夫妇客套半天，这才收下。婚宴也要开席了，就拉着二人进院入席。 一进院门，小燕看到了正在地锅旁忙碌着的小云，她这才放松了下来，凑到小云身边聊了起来。 “小云姐，你不是也才结婚，怎么又忙活上了？” 因为两人以前一起经营店铺，所以关系格外亲密一些。 “回娘家，那不干活，还能做客人啊！”小云笑了笑，“看你穿的这么少，冷吧？家里可不比广东，我给你找件我的衣服吧？” “不用，我不冷，我这外套都是真皮的，保暖。” 两人正说着，小月和方远从灶房钻了出来，小月热情的和小燕打招呼。 “小燕姐，你回来啦！” “小月啊，这是……” “这是我男朋友方远。 “哦，早就听说了，果然帅气……” —— 几个年轻人在院里聊天的时候，大堂内，张美凤也被一群老邻居围着问东问西。 “你这金镯子，得不少钱吧？” “没多少钱，家里还有几个呢，我说不要，戴着挺沉的，孩子非要给买。” “美凤啊，你这现在有钱了，没事也该多回来看看，你家的房子该翻修了，夏天一下大雨就漏水，二哥都给你修了好几次了……” “盖，明年让大亮回来盖！咱自己就是干这个的，盖房子还不容易……” “听听这口气，真是赚大钱了啊！对了，都说你们大亮现在发大财了，这孩子现在又结婚了没？” “嗨，他现在眼光高，一般姑娘都不入他的眼，好几个闺女天天跟在他后面哭着喊着，他就是看不上……咱是不想娶，要想娶，那三四房也该有了。” 在众人面前，张美凤哪肯示弱，不自觉的就吹了起来。 “别说，大亮这孩子就是有能耐，小时候就看他和别的小孩不一样……”大嫂在一旁跟着附和。 “有钱了，眼光高也正常，那还不挑着捡着……” 几个女人正说着，忽然都不吭声了，原来，林成慈从里屋走出来，路过这里。 两个旧亲家相见，显得分外尴尬。 张美凤倒是率先开口打了招呼，“成慈，妞妞怎么没来？” “哦，妞妞这几天感冒，青青怕家里冷，就没让带过来。” 寒暄之后，又是尴尬，林成慈赶紧扯了个借口出去了…… 第600章 花田 黄昏时分，婚宴散场，趁着林家人忙着送客的时候，小燕母女回了自家的老院子。 因为林成孝经常帮忙维护，所以院子还算整洁，即使如此，在冬日的黄昏里，还是显得格外清冷…… 张美凤张罗着收拾屋子，小燕却不想动弹。 “妈，别收拾了，我们回城里住吧。” “好容易回来一次，住城里算怎么回事？后天就是小云的回门宴，我想在家里住几天。” “都多少年了，这院子怎么还是有一股羊膻味呢？”小燕抽抽鼻子，环顾着四周。 这一句话，让张美凤的眼泪就掉了下来。 小燕一看也不敢在说什么了，只得跟着收拾了起来。 昔日代销点的窗口早已封死，只留下几个破旧的货架落满灰尘，在角落里还能扒出一些过期的货品。 小燕看着货架有些恍惚，就是站在这个柜台前，溜走了自己懵懂的青春…… 收拾完货架，两人又收拾灶房，正在这时，柳丰瑞赶了过来。 “刚才只顾忙着送客了，你们娘儿俩怎么跑这院儿了？这冷锅冷灶的怎么住？走，去那院吃去，不就多两双筷子的事儿吗？ “不去了，才散席，一点都不饿，就是收拾一下，一会儿就住下了。自己家，住了几十年了，有啥不能住的。” “那行吧，小云听大亮说你们要回来，被褥早给你晒过了。累了就先睡，明天起来就去那院吃饭啊，别等我过来喊了……” 柳丰瑞再三交代着，这才回去了。 —— 晚上，小燕想要烧些热水洗洗，就扒开土灶，蹲在柴火灶前，添柴烧火。 可是，因为炉灶长久不用，烟洞堵塞，不一会儿，小燕被呛得直咳嗽，忍不住牢骚了起来。 “妈，这破地方你回来干啥啊！回来赶着送钱，受罪呢！” “你这死妮子，小时候就是个烧火丫头，现在连这都不会了？”张美凤瞪了一眼闺女，拿起棍子把烟洞捅了捅，火苗这才旺了起来。 “把灶房收拾好，咱自己做饭，大过年的，不能老去别人家吃。” 张美凤熟练的添柴烧火，动作依旧熟练。几十年的习惯，又岂是一朝一夕就能忘记的…… 有了火光的映衬，屋里似乎也暖和了许多，终于有了一些家的感觉。 卧室里，张美凤铺着床铺，小燕用热水烫脚，忍不住打着哆嗦。 “真冷啊，冻死我了……” “让你多穿点你不穿，就知道臭美。” “我受不了啦，后天小云姐的回门宴后，我就回东莞！” “要回你回，我不回，除夕一大早，还要给你爹上坟呢，这才是正事。” 张美凤不理小燕，兀自躺到了床上。 小燕知道自己闹也没用，哥哥已经下了命令，她又岂敢擅自回去…… 村里的夜总是格外的安静，又格外的喧闹。 刚刚还是万籁俱寂，忽然间不知谁家的小狗惊动了，一个叫了起来，转眼多半个村子的狗都叫了起来…… 听着熟悉的犬吠声，张美凤心里莫名的感慨，忍不住掉了几滴眼泪…… —— 次日无事，张美凤和邻居们唠嗑，小燕在家里呆的无聊，就一个人去田野里逛荡。 冬日的田野格外的空旷，只有麦苗贴着地皮，隐约冒着绿意。小燕一眼就看到了一处大棚，不由的走了过去。 这里的大棚和菜农种菜的塑料大棚不太一样，更结实，也更讲究，地头还搭了几间简易房，扯着电线，晾着被褥，看着像模像样的。 小燕有些好奇，谁在这里住呢？这里面又种的什么啊？ 她正站在门口瞄着，没想到忽然从棚里钻出一个人来，把小燕吓了一跳，转身就要走开。 “是小燕吧？昨天就听说你回来了……”男人叫住了小燕，主动打了招呼。 小燕还以为是村里的哪个堂哥，正准备寒暄客套，不过扭头一看，她有些恍惚了。 眼前的男人个头不高，黑黑胖胖的，笑容有些腼腆…… “王峰？”小燕惊诧的看着他。 说实话，如果不是他这腼腆的笑容，她已经完全认不出他了。 “是啊，我在家种地，面相显老，你都快不认得我了吧？” 王峰尴尬的笑了笑，眼前的小燕明艳动人，依旧是那么漂亮。 “没有，就是好多年不见了……对了，你这种的啥啊？还搭着大棚呢？”小燕主动打开了话题。 “有果树，也有花苗，给市里园林所供应的，专门承包了十几亩田地。” “行啊，还挺能折腾的么。” “嗨，别的也不会，连颠勺都干不好，只能回来种地了。”王峰自嘲着。 “这么大规模，不少挣钱吧？” “也不挣钱，只是比种粮食强点。麻烦，离不了人，有些苗种挺贵的，冬天也得看着，还要浇水，嫁接……” “你这……还有花呢？” “嗯，现在看不出来，春夏的时候好看，五颜六色的……” 两人站在田间地头，中间隔了两米远，就这么聊着。 “对了，小燕，听说你现在还没结婚？” “没呢，一个人也挺好的。” “都怪我，当初是我年轻，要不是我把你带出去，也许……” “嗨，提那干啥，我要不出去，现在肯定天天在家里，下地做饭喂猪呢。现在我开了一家美容院，过的挺好的。” “那就行，你就是比我强，我现在都是两个孩子的爸了……” 说话间，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拎着竹篮给王峰送饭来了。 “这是你儿子？” “嗯，两个，小的还不到一岁，在他妈怀里抱着呢。” “挺好，这孩子长的和你真像。” 男孩身形瘦弱，拖着鼻涕，好奇的看着小燕，眉眼间像极了少年王峰…… “小燕，这蒸面条，你要不要吃点？” “不了，你赶紧吃吧，我回去了……” “对了，送你两盆花吧？” “不用，家里没地儿种，我过几天就走了……”小燕说着，快步离开。 回家的路上，小燕抬头看着耀眼的暖阳，不知为何忽然泪流满面…… 第601章 回门 这几日，林家格外忙碌，小旭的婚宴过后，就是小云的回门宴了。 不过宴席的规模小了很多，一共就招待了四桌客人，来的都是亲朋挚友。 因为自己是二婚，小云的本意是不想大操大办的，只想低调的领个证算了，可是吴刚家里不同意，他们觉得越是二婚，越要隆重。 吴家的家风特别老派，老人讲究规矩，各种礼数周全，婚礼是一个月前就举办过的，一切都很顺利，那么作为女方，回门宴自然必不可少。 那吴家虽说也不算富裕，但老人通情达理，吴刚随和勤快，为人处世也比之前的杨家好了太多，这让林成孝夫妇十分满意。 大闺女从小吃苦受累，没少被这个家拖累，如今总算有了归宿，老两口多年的心病终于解决了…… 看着父母开心，小云心里也欣慰了不少。 其实和吴刚结婚之后，两人的生活倒也没有太多改变。 孩子还在老家读书，两人各自忙着各自的事情，她忙她的网店，他送他的快递，只是彼此之间多了一些照应。 吴刚在快递公司附近租的民房，小云偶尔会过去，但更多的时候还是待在小燕的房子里忙活网店。 关于那座房子，吴刚并不清楚情况，还想着让小云把房子退了，他们在快递公司附近租一个大些的套间，小云没有同意，但也没有明说，只说要帮亲戚看房子。 其实这次小燕回来，大亮特意叮嘱了她几次，让她催着小燕去把房子过户的事情办了——那些房款，他早就帮她垫付给小燕了。 小云觉得心里有愧，那么大一笔钱，她才攒够了一小半，也不知道何时才能还上…… 这个房子自己确实沾了大光，这一年的功夫，房价又涨了些，而且听小道消息说，那一块近两年可能会拆迁…… 所以，房子的情况有些复杂，她暂时不想告诉吴刚。 毕竟，吴刚还有一个儿子，自己的女儿婷婷至今还不得见，经历了一次失败的婚姻，见惯了男人的不可靠，有些事情她不得不多想一些…… —— 宴席上，小云带着新郎吴刚，在酒席上给亲友们一一敬酒，一轮喝下来，小云就有些晕了。 趁着大家说笑的功夫，小燕偷偷拉过了小云，躲到了偏僻处。 她和小云有了那些年的交情，如今也算是姐妹情深，什么话都能说了。 “云姐，有人找你。”小燕冲着小云晃了晃手里的电话。 “谁啊？你哥？” “我哥找你，那不直接打你电话了，还打我这里干啥……”小燕瞥了她一眼，很是神秘。 “那是谁啊？”小云有些困惑，她和小燕也没什么共同朋友啊？ “云姐，你这结婚了，不会真把人家忘得一干二净了吧？人家可还记着你呢？” 小燕这么一说，小云立马明白了，是苏小伟。 她早就听大亮说过，苏小伟如今也在东莞，没想到他费尽心机打到了小燕这里。 看小云沉默了，小燕凑过来附在耳边低语。 “他好像要离婚了，可能是从我哥那儿知道你的消息了，就给我发短信，说想和你通话，咋样？接不接？或者，你给他回个短信？ 小云觉得有些晕，她低着头，靠着墙冷静了一会儿。 “打一下吧，就算是告别，也让他死心呗……”小燕在一旁劝说着。 “算了，不接，也不回，该说的话我早就说过了。”小云忽然抬起头，神色决绝。 “云姐，你可真够狠心的啊！这几年了，就一个电话都不肯打一个？你就是打个电话，又能怎么样，当初……”小燕有些忿忿不平。 “都各自成家了，还扯拉什么，没意思，打个电话又能怎么样？还有，没事他离什么婚？让他安心过日子吧。” 小云说完，起身走了，气的小燕站在那里干瞪眼…… —— 回到席位上，看着身边被人灌的烂醉的吴刚，小云有些莫名的伤感。 对于吴刚，她既没有当初对杨刚的倾心，也没有对苏小伟的欣赏，两人之间更像是老朋友，聊得来，不讨厌，一起搭伙过日子。 吴刚性格相对温和，对她还算体贴，因为都是本地人，生活习惯什么也都一样，倒也没有什么矛盾。 对于她和前夫的遭遇，吴刚表现的很是心疼，承诺的也很不错。 他说她的女儿婷婷现在虽然没跟着他们，但只要孩子有回来的一天，他绝对拿她当亲生闺女一样对待…… 也是这句话，让小云下定了嫁给他的心。 因为在她心里，她和婷婷早晚有一天会相认的，她也一直在为这一天准备着…… 至于苏小伟，她从来都不敢奢想过。 他太年轻，也太遥远，从今以后，苏小伟只能成为她珍藏在心里的一个梦了…… —— 小云正在伤感，几个婶子们过来给她敬酒了。 作为带着新女婿回门的闺女，今天她也是当仁不让的主角。 “小云啊，听你妈说你在城里开店卖衣服？”一轮酒后，两个嫂子好奇的拉着小云攀谈。 “是啊，卖女裤，质量还挺好的，对了，你们都给我留个尺寸，我下次回来给你们一人带两条。” “哎哟，咱小云真会来事……” 小云说到做到，拿上纸笔就开始记起了女客们的尺码。 女客不多，也就两桌，轮到林成慈的时候，大家都笑着起哄。 “你姑的就不用记了，她还缺裤子？他们柳家就是做这个的！”邻桌的张美凤扭脸打趣着。 林成慈勉强应和着，却满腹心事。 作为姑姑，小旭和小云这两个孩子的婚事她都参与了，不过柳丰贤并没有回来…… 按说，外甥们的婚礼，他这个亲舅舅可是第一席的主座，是必须参加的。 当初小云和杨刚结婚的时候，他就因为吵架醉酒错过了时辰，这一次，他本是早就准备好的。 不过，去了一趟浙江，见了他的儿子，他像是丢了魂，如今身体不舒服，只能留在家里养病了…… 第602章 春天里 两场婚宴之后，春节也就到了。 不过，过年的时候，家里就没那么热闹了。 因为婚宴的事情，周佳已经在林家湾住了不少日子了，她想回家陪父母，所以小旭和周佳就去了周家过年。 至于小云，结婚第一年，自然要在吴家度过。 于是，今年过年，就只有小月、方远和林家二老四人了。 这些天，父母操持婚宴累坏了，过年的事情就包在了小月和方远的身上。 如今的春节，已经没有往年的忙碌和热闹了，也没什么要忙的。 趁着母亲准备饺子馅儿的时候，两人去年集上买了些鞭炮、春联，回来就忙着贴春联。 “对了，咱江州的新房忘记贴对联了……”方远正贴着，忽然想起了新房。 “放心吧，物业早有安排，交房的都会帮忙贴好的。” “嘿，你们这工作做的真到位，我代表业主表扬一下哈！”方远逗着小月。 “我还用你表扬！快点，贴完了，咱去包饺子。给你先选，你是擀皮还是包？” “啊，我都不会啊！” “学！以后过年，饺子都给你负责了。” 两人说着笑着就回了屋，母亲早把饺子馅盘好了。 “行了，妈，你去歇着吧，剩下的交给我俩了。对了，晚上我做俩菜，你把小燕和他妈叫过来吧，大过年的，她俩在家挺冷清的……” “行啊，晚会儿我去叫她们。” 母亲欣慰的看了看小月和方远，扭头走开了，留给他们二人单独相处的机会。 方远找来围裙，洗了手，架势十足的开始干活。 一开始，方远负责擀面皮，可不是厚薄不均，就是大小不一。无奈，换了小月来擀皮，他负责包饺子。 不过，他才包了两个，饺子都裂开了嘴巴…… “方远，你饺子皮这里都没捏上，要用力，至少捏两遍才行……” “啊，包饺子好难啊，比做菜还难，小时候我妈教过我好几次，我就是学不会啊！” 方远看着手里的饺子，笑着感叹着，不过忽然又沉默了下来。 小月知道，他是想到了母亲范云。 “对了，有空的话给你妈打个电话吧？不回去过年，电话总要有的……” 小月淡淡的说了一句，就没再说什么了。 虽然对于范云给方远的十万块装修款，小月心里还是很感激的，不过，她和范云之间的嫌隙，又岂是这点钱就能轻易抹平的…… 对于自己的这个准婆婆，小月一时间还真不知道该如何去相处…… 好在目前他们也不会住在一起，一切只能交给时间了…… —— 三十晚上，除了饺子，小月和方远又做了几个菜，年夜饭也算丰盛。 在柳丰瑞的又拖又拽下，张美凤和小燕终于过来了。 “婶儿，我敬您一杯。”席间，小月端起酒杯，给张美凤敬酒。 对于小月的这杯酒，张美凤很是诧异，赶紧站了起来。 说实话，她素来脸皮厚，天不怕地不怕，谁的流言蜚语都不在乎，唯独对这个小月，总是有些顾忌。 毕竟，以前她调换了小月的包被和玉坠，害得她的身世不明不白了十八年，而儿子又对小月情有独钟，十分维护，所以她对小月也是既排斥又愧疚…… “哎呀，这……我这受之有愧啊！小月啊，说实话，这些年婶子每次见你都不知道说啥，总之以前都是穷糊涂了，没见过东西……” “都是陈年旧事，早过去了。要不是这，我可能也考不上大学啊！何况，是大亮哥救了我，这一命，比什么都重要。” 小月说的，是真心话。 这些年，对于张美凤，年少时的那些厌恶已经慢慢淡去了。 毕竟，她是大亮哥的母亲，这一点就足以抵消一切了。何况，这些年她也经历了不少的事情，说起来也是个苦命的人。 今晚，她让母亲请她们母女过来吃饭，也是想侧面报答一下大亮哥对她的恩情。 “嗨，大亮这孩子……死心眼。”提到儿子，张美凤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妈……” 小燕看了看坐在一旁的方远，赶紧制止了母亲，生怕她说出什么不适宜的话来。 张美凤何等精明，立马明白，自然的转移了话题。 “现在也都挺好的，你看方远这孩子长的多俊，脾气还好……对了，你们这婚事也快了吧？” “快了，过了年就办。”方远笑着接话。 “小月，快看，这两个人叫旭日阳刚，今年可火了，就是工地上干活的，跟我哥一样……”小燕忽然指着电视叫了起来。 大家都抬头看向了电视，这时，舞台上两个农民工模样的人正在唱《春天里》。 “如果有一天，我老无所依，请把我埋在，埋在春天里……” —— 初一清晨，张美凤早早的起床，去镇上买了好多值钱、元宝，还有一些烟酒，去给两任丈夫上坟。 在前夫林成增的坟前，张美凤掉了几滴泪。 小燕心里也不好受，因为父亲的坟头荒凉，杂草丛生，几乎成了一个小土堆…… “妈，我爹这墓也该修修了，我哥这天天忙的啥……” “是啊，明年就让你哥回来，给这墓地修修……” 母女俩感叹着，呆了良久才离开。 之后，张美凤又去赖八的坟前烧了纸钱——她这些年的心愿终于完成了。 初二一大早，张美凤和林小燕就张罗着要走了。 母亲去和邻居们告别的时候，小燕在收拾车子，身后走来了一个人。 原来是王峰搬来了两盆花，据说很名贵的花木。 “带着吧，装在后备箱就行，南方暖和，这花能养活的。” 小燕笑了笑，还是收下了——她忽然明白了，王峰为什么执意送给她两盆花…… 当年，两人一起私奔在饭店打工，赶上小燕生日，她一直想买花，可王峰总觉得浪费钱，就没舍得…… 现在，小燕都早都忘记了，可是王峰一直记得…… —— “妈，事情都办完了，直接回东莞了啊！” “还有一件事，去柳家……” 第603章 撮合 张美凤母女回城，自然把落脚点选在了金领花园。 小云早就把屋子收拾的干净利索，也把钥匙给了小燕。 再度回家，小燕故意把车停在了昔日麻将馆的铺子前。 才两年的光景，老陈家的烩面馆已经关门了，如今又换成了一家五金店，看着生意也是惨淡。 这个铺子位置本就欠佳，也就张美凤搞麻将馆的时候，最为风光热闹，也似乎是老麻三的那场闹腾把铺子的气运都耗尽了，到后来，这个铺子做什么生意都没那么顺利了。 从小燕住进来开始，不知不觉，十几年过去了。 当初，她被杜主任金屋藏娇，金领花园还是城里有名的高端小区，如今已经有些老旧落魄，再也不复昔日的光鲜繁华了。 看到张美凤和女儿开着宝马回来，昔日的几个老邻居纷纷围了上来。 “美凤，你可回来了，老姐妹们都想你了！” “就是，还把麻将馆弄起来吧，你看咱这些老邻居都没地儿去。” “嗨，分不开身啊，广州那里好几套房子，后半年说不好还得带孙子呢！”张美凤眯着眼，笑容满面。 “哟，大亮结婚了？” “那好几个黄花大姑娘在身后追着，赶都赶不走……” “对了，听说你那房子要卖了？我告诉你，咱这块三五年内，可要拆迁了……” “嗨，拆迁那点钱，咱也看不上……” “行了，妈，回去再说吧。”小燕受不了母亲的吹嘘，在身后催促着。 两人这才告别了邻居，回到了久违的屋子。 —— 林中云素来勤快，屋子里收拾的一尘不染，干净整洁，比她们当初走的时候还要亮堂。 坐在沙发上，张美凤环顾着四周，忽然感叹了起来。 “这次回来，忽然有点不想走了……” “啊？妈，你不是真的还想开麻将馆吧？” “也不是，就是觉得人老了，还是住在熟悉的地方好，不管是林家湾还是这儿，都比东莞那里强……” “得了吧，你是好了伤疤忘了疼。反正我是最后一次回来了，我哥肯定也不会回来，他的事业可都在南方呢！你想住，就自己住吧。” “你这孩子，没听邻居说么，这小区要拆迁了。” “还得三五年呢，你等啊？再说早都说好的事情，房子给小云姐了，我哥把钱都给我了……” “不是还没过户的么，再把钱还给她呗。” “这不地道，我哥肯定不能同意，他还缺这点钱吗？” “他凭什么不同意？谁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这可是你的房子……” “我不稀罕行了吧？要不是这房子，我也不至于搭上大半辈子……”小燕说着，眼圈就红了。 这次回来看到王峰，看到小月，看到昔日的小伙伴们都有了归宿，她的心里有些莫名的酸楚。 对于这个充满心酸回忆的房子，她只想赶紧让它从自己的生命里消失…… 再说，三五年拆迁，这些遥远的事情，她那里有心情去等待。 “行吧，先不说这个了。把行李放下，咱去超市买点东西，去柳家看看。” “去柳家干啥啊？你回来这些天，青青连个电话都没打过，成慈姑可碰见了，一共也没说几句话……” “嗨，林成慈那……是我不想搭理她，至于青青那闺女，和她爸一样，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人，指望她给我打电话，难……” “那你还要上赶着去见人家？” “我见他们？我看我孙女好不好？那妞妞毕竟是你哥的骨血，我这次回来要不看看，回去你哥肯定要骂我……” “哟，你现在也怕我哥了？” “怕啊，这孩子现在挣钱多了，脾气也大了，一点都不像你爹，你爹当年就是怂包一个，十锥子都拧不出一个屁来……” “得亏不像我爹，要不我哥就在家放羊了，还想发财……” “也是啊。行了，去买东西，多买点玩具，你这个姑姑也要给妞妞准备个大红包。” “要我说，看也白看，妞妞肯定连你是谁都不记得了，我就更不用说了。” “记得不记得，我也还是她奶奶，她是我林家的孩子，这谁也改变不了！”这一点，张美凤倒是想的透彻。 “再说，我得去看看青青现在到底啥情况，真是有人了？可是也没听说她再婚啊！” “我就知道，肯定不是看看妞妞这么简单……”小燕白了母亲一眼。 “你说她拖着，你哥也拖着，他俩都不再婚，也不复婚，到底是个啥意思？是不是都要面子，僵着呢？要是因为这，那我舍下这张老脸，再给他俩撮合撮合……” “妈，你可别瞎折腾了？我哥不结婚也不是因为她啊，他心里是谁你还不清楚啊！” “一日夫妻还百日恩呢，我就不相信他和青青没一点感情。要没感情，他怎么那么喜欢妞妞，那妞妞跟青青多像啊！” “废话，亲闺女他能不喜欢吗？” “所以啊，青青是妞妞的亲妈，我再争取一下，要真是不行，我也就死心了。毕竟，当初是我把她俩撮合到一起的……” “啥意思？” “没啥，走吧，买东西去。” —— 上车的时候，张美凤看到了后备箱放着的两盆花苗。 “这花是王峰给你的吧？” “是啊，怎么了？” “这个王峰，别看他在你面前唯唯诺诺，在家里倒是很有地位。听老四媳妇说，媳妇对他言听计从，天天给他打洗脚水。这人啊，各自有命啊！” “那不是挺好么……” “是啊，人家挺好的，都两个儿子了。你也收收心，赶紧结婚吧，跟你一般大的，孩子都几个了……” 这一次，小燕没有呛声，只是淡淡的转移了话题。 “对了，妈，你看小月那个男朋友咋样？那可是我哥多年的情敌了……” “还行吧，不过我感觉他俩过不长久……” “啊？你这啥意思？” “我也说不清楚，就是感觉……太般配了。这世上的事啊，太完美了也不好……” 第604章 传言 此时的柳家，正是愁云惨淡。 自从柳丰贤从浙江回来，林成慈就和他不停的闹腾。每次吵架，他都喝的酩酊大醉。 其实，他去儿子那里只呆了几天而已。 毕竟青山数次邀请，想让他去住几天，孩子都不计较当年的事情了，他这个做父亲的也不好总是推辞。 再说，青山终究是他的儿子，是柳家的骨血，他也想去看看，孩子如今过的到底怎么样…… 所以，不顾林成慈的撒泼吵闹，他偷偷的溜去了。 还好，儿子的生意不大不小，家里不穷不富，媳妇温柔贤惠，孩子聪明伶俐，一切都是刚刚好的样子，唯一的遗憾就是没能生个儿子…… 不过，生了儿子又如何？自己这一辈子都活不痛快，又何必期待着千秋万代…… 对于青山和小月，柳丰贤觉得自己没有尽到任何责任和义务，也不敢有任何的期待和要求，只要孩子们过的开心就好了。 然而，他这一趟出门，在林成慈那里，却成了过不去的坎儿。 多少年了，丈夫那场隐秘的婚事，在林成慈心里都是一根刺，是一辈子的阴影，如今丈夫竟然跑去认了亲儿子，这明显是没把自己放在眼里…… 所以林成慈天天的闹腾，时而提起就要冷嘲热讽一番。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柳丰贤除了喝酒，拿这个善妒的老婆毫无办法。 于是，在又一次酒醉呕吐之后，他的身体就开始了各种不舒服。 一整个冬天，他总是恶心，没有食欲，除了喝点酒，饭菜都吃的很少，眼见的消瘦了下去。 林成慈怪他喝酒喝得太多，要他戒酒，所以林家湾的两场婚宴就没有再让他去。 前几天，妞妞又得了感冒，吃了几天的药也没见好…… 下午，青青带着妞妞去医院看病了，林成慈在丈夫面前长吁短叹。 年前，她拿着大红包回林家湾参加婚宴，风光一点没混着，倒是被旧亲家刺激到了。 因为张美凤的大吹大擂，那林大亮虽然没回来，林家湾已经满是他暴富的传说…… 当然，传言么，总是莫名带着夸大的特质，所以人们一开始还都是将信将疑。 不过，随着在外打工的人们陆续回来，他们有些是跟着大亮干活的，也印证着张美凤所说不虚…… 很快，林大亮媳妇两三个，豪车四五辆，房子七八套的传言就流传了开来。 林大亮这个包工头，成了林家湾第一有钱人。 一时间，他的风头甚至盖过了高材生林中旭，也远远超过了当年的柳大厂长…… 林成慈心里嘀咕着，娶好几个老婆，那不是犯了重婚罪？ 虽然知道张美凤有吹嘘的成分，但是她也明白，如今大亮发达了，青青想要再复婚，怕是不可能了。 何况，青青对这事从来也不积极。 如今，她和那个万晓也不知道是个什么关系，朋友不朋友，恋人不恋人的，偶尔万晓还会到家里来。 如果大亮真的没戏了，那万晓也还算将就，总之，现在连小云都结婚了，青青不能再这么耽误下去了…… 如今在张美凤面前，她都不好提起青青的事情，怕被人看了笑话，好像自己闺女嫁不出去，没人要一样…… “你说，万晓到底怎么想的？跟咱青青就这么黑不提白不提的？” “现在不是万晓，是青青。你得问青青怎么想的……”柳丰贤翻着画册，无奈的回了一句。 “青青这孩子现在是一个人过独了，就不说结婚的事，要看着白白耽误了几年……” “其实，不结婚也挺好，青青自己能挣钱，非得弄个貌合神离的枕边人，给自己添堵，何必呢？” 柳丰贤说着，合上画册丢在一旁。对于孩子们的事情，他倒是越来越看得开了。 “你这话什么意思？谁给谁添堵了？你这一辈子，就和我是貌合神离，是吧？” “你看你，说孩子的事呢，又扯上我……你别找事，我现在没精神和你吵。” 两人正要吵起来，门铃响了，原来是张美凤母女拎着礼物上门了。 —— “哟，柳哥，这几年不见，怎么瘦成这样了？”张美凤看到消瘦的柳丰贤吓了一跳。 “操心啊，心里烦，喝酒喝的。哪像你，大亮现在挣大钱了，你就等着享福吧！”柳丰贤客气的打着招呼。 “嗨，青青也不差啊，那制衣厂办的多好。” 虽然张美凤和林成慈总是明争暗斗，她对柳丰贤倒是不敢放肆，有一种天然的敬畏。柳丰贤对大亮也是真心喜欢，所以两人倒也聊得顺畅。 “这是小燕吧？几年不见，这闺女也长大了。” “可不长大了么？她和小月还是一年生的，这次回来还是她开的车呢。对了，青青呢，还有俺孙女，这么冷的天，她俩不在家啊？” “妞妞不是感冒了么，还没好，青青带着她去医院了，应该快回来了。” “这都几天了，还没好呢？是感冒吗？现在的孩子娇贵，各种病也多，别耽误，得抓紧看。” 张美凤说着，坐了下来。 “要我说啊，妞妞这孩子就是累的，那么丁点大的小人儿，天天上学不说，放学还要练琴，周末又是舞蹈班，又是声乐班，着放个寒假也没闲着……”柳丰贤忍不住说了几句。 “那还不是为了妞妞好，这些辅导班白上的啊，一年要花大几万呢！这孩子养这么大，可没少花钱……”林成慈不满的嘟囔着。 “该花的得花，以后这钱让大亮出！”张美凤听出了林成慈的话意，大方的一挥手。 “不过，咱妞妞是聪明，但压力也别太大了，毕竟是孩子，得让她玩啊。你看大亮，从小我就没管过他，初中都没上完，现在不也挺赚钱的？” 几个人正聊着，青青回来了。 不过，她的身后还跟着一个男人，怀里抱着妞妞，那人正是万晓。 看到万晓，小燕的神色顿时尴尬了起来，张美凤也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第605章 心凉 看到客厅里坐着的张美凤和林小燕，柳青青很是意外。 虽然早就听说她们回来了，但今天才大年初二，没想到她们这么快就上门了。 面对昔日的婆婆和小姑子，她一时间也不知道该如何称呼，只是放下手里的药物，从万晓怀里接过了妞妞。 万晓站在那里，偷偷瞄了一眼青青，也不知道自己该走该留…… 还是一旁的柳丰贤率先打破了尴尬。 “正说你们呢，就回来了！来，万晓，我给你介绍一下……” “不用介绍了，都认识。”青青淡淡的说了一句。 “哦，我想起来了，以前青青开服装店的时候，小燕还店里帮过忙，她们几个肯定认识。真快啊，一晃十年过去了……” 林成慈在一旁感叹着。 既然万晓来了，那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也让张美凤知道知道，他们青青不是没人追…… 三个年轻人神色有些尴尬，只是笑了笑，算是打过了招呼。 其实，十年前的那个冬天，三人之间的那场三角恋的闹剧，除了他们几个当事人，几位老人至今一无所知…… 此时，张美凤也来不及顾及其他，因为她终于看到了自己的孙女妞妞。 “妞妞？都长这么大了！我的乖孙女，快让奶奶看看，感冒好了没，不发烧了吧？” 她说着就要上来抱妞妞，妞妞赶紧躲到了青青身后。 因为妞妞从小很少和她相处，又分开了几年，所以对这个奶奶毫无印象。 林成慈有点幸灾乐祸，站在一边冷眼旁观，青青也神色淡漠，倒是柳丰贤看不过去，赶紧拉过了妞妞。 “妞妞，这是奶奶，那是姑姑。她们专门来看你的，叫奶奶……” “奶奶。”妞妞很听话，不情愿的低声叫了一句。 “唉，这奶奶不能白叫，过年了，发压岁钱，这几年奶奶没在家，这一下都补上，给你个大红包……” 张美凤说着，把早就准备好的红包塞进了妞妞的口袋里。 “快，谢谢奶奶！”柳丰贤在一旁教导着。 “谢谢奶奶。” “唉，我孙女真乖。让奶看看，都开始换牙了啊，真是长大了，眉眼跟青青小时候一个样儿，鼻子像大亮，又高又挺的……” 张美凤年纪大了，也知道疼了，拉着妞妞又亲又夸。 青青有些听不下去，想到以前生妞妞的时候，张美凤重男轻女的那个嫌弃样儿，她就有些不高兴，直接打断了她。 “妞妞，这会儿不发烧了，去屋里练琴吧。” “妈妈，我不想练琴，我想看喜羊羊。”仗着家里人多，妞妞怯怯的说了一句。 “这还病着呢，就别练琴了，孩子想看动画片就看吧。”张美凤赔笑看着青青。 “不行，不能荒废，一天不练就生疏了。” 青青丝毫不给面子，也不看张美凤，只是冷脸盯着妞妞。 妞妞不敢再说话，只是低着头，大眼睛里很快溢出了泪珠。 “行了，孩子病着，就让她歇一天吧。你自己小时候有多懒，都忘记了？现在光逼孩子算怎么回事？”柳丰贤有些看不下去了。 “爸，我管孩子的时候你别拖后腿。但凡我小时候，你对我严格点，负责点，我也不至于初中都没毕业……” “我还不严格？我还不负责？因为你不上学，我把你吊在房梁上打，有用吗？” 眼看父女俩就要吵起来，张美凤只得赶紧劝和。 看柳家这形势，如今都是青青说了算了，柳丰贤这个昔日的大厂长，现在也是大权旁落了。 毕竟，妞妞这孩子他们林家就没怎么带过，在教育问题上也没资格做主，张美凤只得听青青的。 “行吧，青青说得对。这样，咱少练一会，走，妞妞，奶奶陪着你，练完了咱们玩玩具，我给你买了一大堆呢……” 张美凤说着，陪着妞妞进屋练琴了。 林成慈去张罗着做饭了，柳丰贤叹了一口气，回了书房。 客厅里一时只剩下青青、万晓和小燕三个年轻人…… —— 其实小燕之前听小云说起过，万晓和青青现在又牵扯在一起了，只是她没想到，这次三个人会碰见。 看着万晓，这个自己曾经动心过的男人，小燕如今却没有了丝毫的感觉。 他除了略微胖了些，和以前几乎没有变化，连站在青青身边的姿势和态度，都是那么熟悉，一如既往的顺从。 也不知道曾经为什么对他动了心，自始至终，他的眼里根本就没有过自己的位置。 “你俩……这什么时候结婚啊？”小燕故作轻松的笑着。 “嗨，结什么婚啊，结了离，离了结，没什么意思，我们都是过来人了，倒是你，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啊？” 青青轻描淡写的挡了回去，把问题抛回给小燕。 “我……快了，到时候请你俩去东莞喝喜酒啊！” “行啊，听说你现在开了一家美容院，难怪现在越来越漂亮了……” 青青和小燕真真假假的客套着，万晓一直尴尬的沉默着。 小燕的出现，让曾经的不愉快又清晰的浮现了出来，他吓得不敢说话…… 其实这些天，他已经向青青求了好几次婚，但是青青没同意。她说现在厂子发展不顺，压力太大，没有谈婚论嫁的心思…… 他总觉得，青青心里似乎还有大亮，虽然她从不承认，也从未联系…… —— 客厅里的年轻人各怀心事，卧室里的琴声也逐渐消落。 “好了，不弹了，妞妞，歇一会儿，看奶奶给你买的玩具。” 张美凤关上门，拉过了妞妞，给她打开一个又一个玩具。 不过妞妞从小娇生惯养，什么玩具没见过，并没有太欣喜的样子。 “妞妞，怎么不高兴啊？妈妈这么严厉，是不是想爸爸了？” “想，可是爸爸不回来……” “你爸爸忙着挣大钱呢，挣了钱给妞妞买花裙子……”张美凤不由的有些心酸。 “对了，那个万叔叔，他对你好吗？” “好。” 妞妞这一个字，让张美凤的心都凉了…… 第606章 涟漪 柳家的这顿饭，每个人都吃出了不同的酸甜苦辣…… 张美凤自以为探明了形势，心里一万个不乐意，也对青青死了心。 原来青青真的有人了，难怪儿子上次回来，连她的面都没见上，看来她早就和这个万晓勾搭上了…… 这些年，不是方乾，就是万晓，这个青青还真是不省心……这样的儿媳妇不要也罢。 如果青青真的和万晓结婚，张美凤动了心思，想要把妞妞要回来。 虽说以前觉得妞妞是个女孩，不太稀罕，可是大亮也不知道何年何月才会再婚，看妞妞那副乖巧模样，也有些太可怜了。 不过，张美凤知道这个事不好办，她得找机会，慢慢来…… —— 饭后，张美凤和林小燕告辞离开，万晓也被青青赶走了。 今天张美凤这个前婆婆的到来，让她的心里有些乱，她想好好的静一下。 妞妞白天打了针，精神还好，到了晚上，又有些烧了起来，她蔫蔫的看着眼前的一堆玩具，似乎也没什么兴趣。 张美凤这次挺大方，给了妞妞六千块压岁钱，买的玩具和衣服也都是贵的品牌货。 不过，妞妞的玩具和衣服，屋里已经快堆满了。 几乎每个人过来，都是给妞妞带这些，她看起来已经对这些免疫了。 看着妞妞落寞的趴在小桌上，似乎有了心事，青青忍不住问她。 “妞妞，你奶奶都和你说什么了？” “奶奶说爸爸很想我……” “那你也想爸爸吗？” “想。” “万叔叔对你不好吗？为什么还要想爸爸？” “好，可我还是想爸爸。” “有什么好想的？他陪过你几次？” 青青不耐烦的盯了女儿一眼，妞妞立刻低下了头，不敢再说话。 青青看着妞妞的神色，忽然有些心疼和内疚。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妞妞这么怕自己了？难道自己真的脾气很差？难道自己对妞妞真的太严厉了？ 说起来，自己真的不算个好妈妈。因为一直忙着厂子的事，从小她也没怎么管过妞妞，现在孩子大些了，她就是逼着她去上各种兴趣班…… 在青青的心里，妞妞和自己小时候很像，聪明又漂亮，总想把她培养成最优秀的女孩…… 可是，这孩子却越来越胆小，一点也不像小时候的自己了…… 难道是因为爸爸常年不在身边的缘故？也许，是时候给她找个爸爸了…… —— 从林家湾参加婚宴回来之后，这些天，母亲疯了一样的在自己面前唠叨，逼着她赶紧把婚事定了。 青青知道，是张美凤刺激到了她。 母亲一直说林大亮怎么发了财，张美凤如何嘚瑟，还让自己管林大亮要钱，要他补偿，给妞妞涨生活费…… 其实，母亲不知道，妞妞的生活费早就涨了。 林大亮如今打过来的生活费，早就已经不止两千了。逢年过节的，还有额外打过来的钱。比如去年的六一儿童节，他又打过来一万。 以往，青青的制衣厂红红火火，大亮打来的生活费她也看不上，就把这些钱都给了母亲，一是让她负责妞妞的生活花销，二是也算孝敬母亲的零花钱。 可是，现在，随着生活费的数额越来越大，青青决定把它们攒起来，算是给妞妞存下的一笔存款…… 制衣厂如今千方百计的拓展销路，却成效不大，利润也一年比一年小，青青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到什么时候…… 她得为以后的生活做些打算了。 所以，母亲并不知道大亮打钱的这些事，她也不想和她多说。 现在，她和林大亮之间唯一的联系，也就剩下这点生活费了。每个月收到款项的日子，她都已经习惯了，即使哪个月没有按时打来，下个月也一定会足额补上。 这一点上，大亮还真是个爷们。 说实话，今天看到张美凤，听到她那熟悉的腔调，忽然让青青想起了曾经的几年婚姻生活…… 那几年，她和林大亮，应该也是甜蜜过的吧？ 虽然他的心里一直藏着小月，虽然他沉默又倔强，但他对这个家，对妞妞，对她，也算真心真意。 只是，曾经的自己太年轻，不懂爱也不会爱，眼里心里都容不得一点沙子，想要的太多，付出的太少…… 当大亮被母亲拖累，一身债务，主动提出离婚的时候，她一句话都不曾挽留…… 后悔吗？看着如今越来越风光的林大亮。 这话，母亲问过，万晓问过，柳青青也曾经问过自己。 答案永远确定——不后悔。 青青很清楚自己的性格，那就是不能将就。要不，她和大亮也不到走到今天这一步。 也许，没有她和大亮失败的婚姻，大亮也走不到今天这一步，命运就是如此这般的捉弄人吧！ 听母亲说，大亮如今有钱了，找了好几个女人…… 说实话，青青不太相信，大亮的为人她还是清楚的，他再有钱，应该也不会张狂到那个程度…… 毕竟，能对小月默默守护二三十年的一个痴情男人，又怎么会不堪到那个地步？ 可惜，小月心里只有方远——说起来，大亮也是个可怜人…… —— 关于再婚，青青也考虑过。 万晓已经求了几次婚，只是她不为所动。她觉得自己的心像是石化了一样，再也激不起多少涟漪…… 虽然如今的万晓对她依旧百依百顺，也没有了万母的阻扰，但时过境迁，她的心早已回不到当初少女的轻盈…… 看着万晓，总觉得他像个孩子，缺了些个性和魅力。她不想再有任何将就，也不想再有任何委屈…… 不知何时，妞妞趴在桌子上睡着了，青青把她抱上床的时候，听到她叫了句爸爸…… 青青有些心酸，她想了想，拿出了手机，翻出了林大亮的号码。 这个号码还是妞妞告诉她的，上次大亮回来，给妞妞留了电话，说想他的时候可以随时打电话。 这些年，她从来没有拨打过。 可是此时，她忽然想打一个…… 第607章 生死攸关 电话响了很久，都没有人接。 青青看了看床头的闹钟，已经深夜十一点了，也许林大亮睡着了？ 自己难得鼓起勇气打一次电话，青青就又拨打了一遍。 听着电话里的嘟嘟声，看着身旁熟睡的妞妞，女儿的小脸因为发烧又有些红了，青青的心里莫名的焦躁起来。 妞妞已经发烧一周了，反反复复的总也不见好，她想告诉林大亮，妞妞想他了…… 也许，自己以前的想法是错误的。她本想着既然离婚了，就不要再有牵扯，所以总是阻止妞妞和大亮联系，也很少在她面前提起爸爸。 然而，亲情是挡不住的。林大亮不过偶尔回来几次，妞妞竟然对他这么有感情，这让青青心里有些动摇…… 也许应该让大亮和妞妞多联系一下，或许女儿的病会好的快一些…… 青青正想着，电话那端接通了。 不过不是大亮，而是一个女人的声音。 “喂，您好！亮哥他……” 一听到女声，柳青青不等对方说完，立马挂断了电话。 她长吁了一口气，又冷笑了一声，忽然觉得自己有些可怜。 自己一直是个向前看的人，如今怎么吃起回头草了？从方乾到万晓，到林大亮，她怎么一直在这几个男人堆里转悠？ 自己本就不在林大亮的心里，何况如今离婚几年……人家也许早就把她给忘了。 至于万晓，这些日子他的温柔体贴，倒也偶尔感动过自己，有些时候她甚至觉得，两人重温旧梦也是有可能的。 可是今晚看到林小燕，十年前的那一幕又出现在眼前……本来觉得一切都过去了，原来很多事情还像刺一样扎在心上。 而且今天，万晓竟然整晚连句话都不敢说，这一点，真不够男人…… 青青有些烦躁，她干脆关了机，搂着妞妞睡觉了…… —— 此时的林大亮正在会所里陪光哥打麻将。 因为筹备建筑公司的事情，不小心走漏了风声，光哥听到了消息，就特意把他叫了过来，说要一起打麻将。 大亮知道，这多少有些鸿门宴的意思，所以格外重视。 这是会所里最豪华的套间，林大亮刚进门，就有服务生把大衣接了过去，挂在衣架上，匆忙中手机留在大衣口袋里没有带出来。 几个人在大厅里聊了会儿，又去了里间打麻将——青青的来电，是秦晓兰帮忙接的。 这一晚，知道表哥来者不善，秦晓兰一直陪在大亮身边，只是打麻将没有跟进去。 听到林大亮的手机响，她本来没准备接，但是一直响下去，又怕打扰到里屋的人们，所以就帮忙接了。 那是一个陌生号码，虽然接通以后对方没有说话就挂了，可是凭一个女人的直觉，秦晓兰知道对方一定是个女人。 这么晚了，会是谁呢？ 林大亮身边的女人并不多，她所知道的也就一个白雪，不过白雪已经被表哥辞退，据说年前就离开了东莞。 算了，不管是什么女人，此刻都不重要。 今晚，是林大亮的生死攸关。 —— 此时的麻将桌上，桌面风平浪静，实际暗潮汹涌。 牌桌上很安静，光哥叼着一只雪茄，眯着眼不说话，大家也都不敢说话，只有缭绕的烟雾和洗牌出牌的声音。 几圈打下来，林大亮给光哥点了不少炮，直直的输了二十多万进去…… “嗨，今天就是光哥的牌啊，我这手气差得很……” 再次给光哥点了一个庄炮之后，大亮故意摇头叹息着。 “兄弟，你这好久没摸牌了，手生了啊……” 光哥笑着斜了大亮一眼，他的心情明显好了一些。 “就是，亮哥现在忙啥呢，一年到头的也见不着人，把兄弟们忘了吧……” 旁边的一个兄弟意有所指的附和着。 “别说，最近确实忙，手里好几个项目转不开，咱也没什么学问，越干越费劲，想招几个人高材生吧，又没个由头，就想着挂个牌子，成立个公司，以后咱就不是游击队了，也算有个名目。” 大亮对光哥的心思心知肚明，不等他问，趁着机会就把事情主动摊开了来讲。 光哥叼着雪茄也不说话，依旧一脸专注的打牌，他等着看林大亮能给出什么漂亮的解释。 “光哥，这事呢，本来想先瞒着您，等公司筹办的差不多了，剪彩那天再叫您过去，给您一个惊喜。” 林大亮说着，丢出了一个“八条”，又给光哥点了一个庄炮。 “可以啊，现在做大了，确实该独立了。” 光哥听大亮主动坦白，也不好再沉默，不冷不淡的回了一句。 “独立个啥？没有光哥，在这边谁认识我林大亮是谁啊？不管成立什么公司，光哥您都不能撒手不管。我要是总经理，那您就是董事长……” 这些年的历练，让林大亮拍起马屁来也是毫不含糊。 “哈哈，得了，你有这个心就行了。你那一行我也不懂，早些独立出去也好。摊子搞大了，容易被人盯住，咱们兄弟俩分开，也能稳妥些。至于其他的，咱按照规矩来，你的为人，我信得过。” 光哥一看大亮毫无隐瞒，主动交代，又给足了自己面子，自然说的也是冠冕堂皇。 其实，他很清楚，林大亮如今的局面，基本都是他自己闯出来的。 自己除了一开始搭些人脉进去，帮他拉了几个项目，最近这两年基本没起多大作用。 至于他之前搭进去的那些资金，这几年，林大亮早就以分红形式，翻了百倍的还给他了。 说实话，大亮如今要成立公司，他也没什么正当理由阻拦。而且，这个大亮，有一股冲劲，又能吃苦，早晚能干出一番大事业来。 所以，光哥也不想把这个兄弟给得罪了。 何况，以大亮的为人，既然漂亮话都说出来了，事情也会办的漂亮。 于是，谈笑风生间，大亮把带来的二十万现金输个精光，也把事情说开了…… 光哥疑心尽释，神色也就暖和了许多…… 第608章 逐客令 零点的时候，光哥结束了牌局，支开了那两个兄弟，从酒柜里拿出一瓶好酒倒上，递给了大亮一杯。 “大亮啊，记住，软心肠的人做不了好商人，这是生意场上的真理。你啊，有些时候还是心肠软……” “是，所以啊，我这真离不了光哥的教导和帮助。剪彩那天，您必须去。对了，这剪彩方案还是晓兰做的，先瞒着您再给您惊喜的主意，还是她出的呢！” 林大亮主动提起光哥的表妹，再次印证自己所言不虚。 “是吗？晓兰现在可以啊，口风也够紧，我是一点都不知道。”光哥笑眯眯的说着，朝大厅里看了一眼。 此刻，他在大亮面前的姿态已经没有以往大哥的模样，更多是平起平坐的客气。 “咱亲妹子，那能差吗？晓兰现在早就独当一面了，我还准备着等公司成立了，给她个经理做。” “行，你的地盘你坐主。不过，晓兰是我亲妹不假，你可不能拿他当亲妹子！她的那点心思，你还看不明白？” 光哥说着，似笑非笑的看了大亮一眼。 “嗨，光哥，我这糙汉子一个，你知道的，初中的都没毕业，还离过婚，哪里配得上晓兰啊。” “别啊，我这个表妹，还就对你情有独衷。你都单几年了，也该考虑考虑了？赚钱为什么啊，不就为了花钱吗？你这不娶亲不生子的，这钱给谁花啊？” “光哥，你知道，现在我这一切都刚起步，还没站稳，大丈夫，无业如何成家啊！想想以前的惨状，妻离子散的，我是真怕了。当年要不是您拉我一把，我现在真的还不知死活呢……” 林大亮在光哥面前使起了苦肉计，又顺便念了一遍光哥的恩情。 “也是，看来当年那柳青青，伤你也够深的。这女人啊，都够现实的。毕竟这个社会都是以成败论英雄，永远都是赢家通吃，输了就一无所有……” 光哥说着摸了摸面前的麻将，接着感叹。 “其实不只是牌场，很多生意也就靠一个赌字，无非是赌运气，头脑和胆量。我看你这两年，运气、头脑和胆量的都有了，也该你发起来了……” “对，光哥说的很对，时运！我这两年，也真是赶上房地产这波时运了，要不就我一个工地搬砖的，还能有今天？所以啊，我得抓住机会，赶紧的把公司开起来，多弄点项目……这个人的事情就先放放吧！” “行吧，既然你都这么说了，我也就不多说了。总之，晓兰真是个好姑娘，从小是我看着长大的，她在你那里，你一定给我看好了。” “这个您放一百个心……” 两人就这么聊着喝着，气氛很是融洽…… 大厅里等候的秦晓兰，已经感知到紧张气氛已过，她也放松了下来，躺在沙发上睡着了。 —— 从光哥那里出来，已经是凌晨两点，林大亮也喝的差不多了。 他习惯性的想去ktv找白雪，可是还没走出门，他就想起来，白雪年前已经辞职走了。 因为前些日子太忙，他一直没见到白雪，电话里她也不说，就那么悄无声息的离开了东莞。 其实，在这里呆了这么久，即使白雪不说，林大亮也很清楚其中的内幕。 能让白雪忽然离职，并且口风严实，肯定是光哥的手段。 看来，光哥已经知道了他和她的事情，为了表妹秦晓兰，出手干预了。 大亮心里有些不痛快，却也无可奈何。 冷静下来想想，其实这样也好。他和白雪之间，确实也不能继续牵扯下去了…… 毕竟，日久生情，纵使本来没那么喜欢，日子久了，两人之间也难免生出一些依恋来，这种感觉本是他极力避免的。 光哥为人仗义，他把白雪打发走，应该是给了一笔钱的——所以，白雪走了也好，至少，他又少了一份牵挂。 林大亮正在会所门口发呆，秦晓兰追了上来。 “大亮哥，太晚了，就在会所休息吧，我给您准备好了房间。” 大亮没说什么，跟着她回去了。 母亲和小燕回老家还没回来，家里也是空荡荡的，他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 这个春节，是秦晓兰陪他过的。 她非要陪着他，说要筹备公司开业事宜，他也只能由着她，反正光哥这里有的是房间，她也不愁住宿。 大亮进了房间，秦晓兰帮他收拾好屋子，还没有离开的意思。 “晓兰，还有事吗？不早了，你也赶紧去休息吧！” 大亮无奈，只得下了逐客令。 “对了，亮哥，刚才有您的电话，一直响，我就帮您接了。” “谁的电话？” “是个陌生号，对方没有说话，直接挂了……” “行，我知道了，明天再说吧。” 林大亮起身，站在门口等着送客，秦晓兰只得离开。 大亮松了一口气，这才一头扎在了床上。 对于这个秦晓兰，他除了压力，真是毫无想法。 尤其今晚光哥的催促，更是让他感觉到了压力，真不知道该拿她怎么办…… 林大亮想了想，只能把希望寄托于新公司的成立了。 等公司成立以后，他要多招聘几个年轻帅气的小伙子，给她搭档，相信年轻男女在一起，早晚会迸出火花来的…… 到时候，他就可以脱身了…… —— 夜色已经很晚了，林大亮又喝了酒，他想到想着就睡着了…… 等到天色大亮，林大亮才清醒了过来，他翻出手机，看到了几个未接来电，这才想起来昨夜电话的事情…… 那是青青的号码，虽然他没有保存，还是一眼就认了出来。 她竟然主动给自己打电话了？是不是有什么事情？ 林大亮刚要回过去，母亲的电话就打进来了。 她说妞妞生病了，说见到了万晓，还说了青青逼着病中的妞妞练琴的事……因为张美凤觉得儿子和青青也不可能复合了，所以尽可能的添油加醋。 大亮一听就冒了火，当即给青青打去了电话…… 第609章 烟消云散 在这个世界上，如果说除了林中月，还有什么是林大亮在乎的，那就是妞妞林歌了。 所以，一听到妞妞生病，大亮就着急上火，更何况有母亲的添油加醋。 听母亲的意思，青青和万晓就要结婚了，妞妞在家里似乎不受待见，都病成那样了，还被逼着练琴…… 林大亮知道，青青一直想把妞妞往艺术道路上培养，从小就开始培养她跳舞练琴。可是，大过年的，妞妞还病着，都不能让孩子休息休息？ 母亲还说了，想让他和青青协商一下，把妞妞接过来抚养。 反正青青要结婚了，肯定还要生孩子，妞妞是他们林家的孩子，干脆带回来算了，大不了给柳家出点钱…… 把妞妞养在身边，大亮不是没想过这个问题。 当年妞妞出生的时候，因为青青忙厂子，他就忙妞妞，那么小的人儿，是他一把屎一把尿的带大的，所以，他对妞妞的感情格外的深。 后来，自己跟着姑父去北京干工地，这才把妞妞交给了岳母抚养。 当初离婚，是逼不得已，更是为了妞妞。自己山穷水尽，负债累累，不能让妞妞跟着过苦日子，所以离婚的时候，他把能给的都给了妞妞和青青，也根本没想过争取妞妞的抚养权。 虽然这两年他开始挣钱了，债务也早还清了，可他还是没敢考虑这个问题。 毕竟自己天天忙着工地，很少在家；小燕在那种乱七八糟的场合不说，母亲也不太靠谱——何况母亲之前是不喜欢妞妞的。 不过，如今母亲既然转了性，知道心疼孙女，青青也要再嫁，也许自己真的可以争取一下…… 现在有了钱，就有了关系，不管房子、户口还是学校，一切都不是问题。 当然，大亮也明白，母亲这个想法有点痴心妄想，柳家很可能不同意，他也不敢勉强。 不过，至少可以争取一下，逢年过节的能把妞妞带南方来住一时日…… 想到这里，林大亮把自己的火压了压，再次拨打了青青的电话。 他已经打了两遍了，一直无人接听。这才刚过了年，厂子也不会开工啊，能忙什么呢？ 终于，就在大亮快要放弃的时候，电话那端接通了。 原来，大亮打电话的时候，青青正带着妞妞在医院输液。 一夜之间，妞妞又烧了起来，手机响起的时候，护士正在给妞妞扎针，青青自然无暇顾及。 好在万晓陪在身边，等护士扎上针，他高高的举着输液瓶，给妞妞找了位置坐下，青青这才有空拿出手机。 她看了一眼手机，把妞妞托付给万晓，才去了走廊接电话。 “青青，是我，林大亮。” “知道，什么事？”青青的声音有些冷淡。 “哦，昨天你给我打电话了？昨晚我正在……” “没事，不小心摁错了。”青青懒得听他解释，直接打断了他。 林大亮一听青青的语气，就知道她肯定是误会了，半夜三更，一个女人接了他的电话，也难免误会。 不过，既然青青不愿意听，他也没什么必要解释了。 反正已经离婚四年了，一千多个日日夜夜都过去了，又何必在意这一个晚上的真相…… “那个……听我妈说妞妞生病了，她好点没？孩子既然病了，就先别弹琴跳舞了，让她好好歇歇。”林大亮小心的斟酌着说辞。 “知道了，我心里有数。” 青青一听就不高兴了，她知道肯定是张美凤告状了。 青青的冷淡让林大亮几乎无法接话，心里刚生出的一些温情也烟消云散。既然青青并无意和自己多聊，他也就开门见山了。 “对了，听说你和万晓……要结婚了？” “你妈说的吧？是啊，快了，怎么，你要过来喝喜酒吗？” 青青想到昨晚电话里那个女人的声音，就忍不住语带讽刺，故意挑衅。 “哦，到时候看情况吧。就是想和你商量一下，你们这刚开始二人世界，要不把妞妞先送过来住些日子，反正我妈现在也没事，能帮忙带着……” 青青一听就火了，这是要夺她的女儿吗？他们也真能说出来！ 不用想，肯定是他妈的主意。这个张美凤果然还是老样子，刚有了点钱，就盘算着抢妞妞了，她是断然不会同意的。 “我自己能带，这些年了，除了寄钱，你们都没管过，现在孩子大了，想起来了？” “这不是想着你和万晓……” “万晓怎么了？你知道现在是谁正抱着你女儿在医院里输液吗？是万晓！” “妞妞又输液了？”大亮一听就着急了。 “不劳你费心，以后你过你的，我过我的，不用再打电话了！” 青青说着就挂了电话。 —— 听着电话那端的嘟嘟声，大亮心里烦闷异常。 离婚四年毫无联系，两人的第一通电话却充满了火药味。 从小，她就是这样；这些年过去了，她怎么还是这样一幅臭脾气，谁欠了她多少一样…… 不过大亮没心情去计较这些，想到妞妞还在打针，他就心疼，赶紧给师傅打去了电话。 “师傅，听说你身体不太好？怎么了？去医院看了没？” “我没事，就是喝酒喝多了。大亮啊，你小子现在生意做大了，少不了应酬，可得少喝点酒。” “放心吧，我心里有数。对了，妞妞这段怎么总生病呢？” “没事，小孩子感冒发烧也正常。可能这两年空气不好，污染严重，不都说那雾霾有毒么，这过了年，开春暖和了，应该就好了。” “对了，师傅，等妞妞好点了，要不您带她来南方住几天？老早就说过，那时候没条件，现在有车有房了，我也带您四处逛逛。” “大亮啊，有你这句话就先行了，我现在这身体不行，就不去了。我知道，你们这生意越大越忙。至于妞妞……我还是那句话，你啊，不管以后和青青什么样，有机会就多回来看看孩子。” “我知道，等忙完这一段就回去看她。” “大亮啊，我听小云说，你现在也还没成家呢。说实话，以前呢，我还盼着你和青青能有和好的一天，毕竟孩子可怜啊……” “不过现在看来，你和青青离婚也有几年了，要是真的合不来，也不能勉强，就都各自打算吧！像我和你姑，天天吵，年年吵，一辈子吵来吵去的，何苦呢……” 这次生病，柳丰贤忽然想开了许多，第一次这么劝说大亮。 挂了电话，林大亮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他知道，那个偶尔还出现在梦里的家，是再也回不去了…… 第610章 归宿 这个春节，似乎每一家都过的喧嚣又忙乱。 妞妞的事情不了了之，张美凤也不敢再提，她和林小燕在城里呆了几天，等小云和小燕办了房子的过户手续，母女来就回了东莞。 临走的时候，她想去再看看妞妞，不过青青早就带着孩子躲出去了…… 回去的车上，张美凤恋恋不舍的望着窗外，眼圈忍不住红了。 “哎，时间太短了，好多人还都没见，我还想着去看看你大姑呢！” “下次让我哥带你去看吧！房子也卖了，这里……我是再也不回来了。” 林小燕踩着油门，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 “你不回来，她不回来，你们都有事忙，我呢，我一个人在那里，想带个孩子都没有……” “妈，你现在怎么天天念叨带孩子呢？以前有妞妞的时候，也没见你怎么带啊！” “那时候不是忙着麻将馆么，再说，我还想着留着力气带孙子呢，谁知道你哥就离婚了……算了，说起你哥我就来气。你哥不听话，你倒是赶紧嫁人，给我生一个外孙子也行啊！” “行，这次回去，你赶紧给我介绍对象，不管啥丑的俊的，穷的富的，只要不瘸不瞎，不聋不哑，我就结婚。” 林小燕一改往日的敷衍和不耐烦，一脸的认真。 “真的？”张美凤诧异的看着女儿，根本没想到她能这么痛快的答应。 “真的，我还能一个人过一辈子啊？不就是结婚么，我还没结过呢，大不了再离呗！” “呸呸呸，说的什么话！你瞅瞅你们这些年轻人，现在都过成什么样了，还没结婚呢，就打算着离婚。要过就好好过，妈回去好好给你挑挑……” 小燕笑了笑，没有再说话。看着眼前的车流不息，路旁的高楼大厦，感觉既陌生又熟悉…… 这次回来，她发现这个城市，很多东西变了，但很多东西又似乎没变…… 万晓还是那个万晓，青青还是那个青青，她还是当年的那个林小燕吗？ 想到这里，林小燕一时兴起，在路口一打方向盘，拐了个弯，往市中心驶去…… “这是去哪儿啊？” “不去哪儿，前面堵车，绕个路。” 林小燕轻描淡写的说着，车就慢慢开到了皇宫大酒店的门口。 十多年了，当年的皇宫大酒店依然屹立不倒。 不过店面装潢早就改头换面，听说连老板都几经易主了，唯一没变的也就剩下这个老名号了…… 就如同他林小燕，十年后再次回来，当初的年轻稚嫩的小姑娘，如今已经满心沧桑。 唯一没变的，也许只有林小燕这个名字了…… 小燕开着车，慢慢的驶过皇宫大酒店，虽然只有短短的几秒钟，但那几年的时光却像放电影一样，在她的脑海里一一浮现…… 曾经虚荣的林小燕，曾经稚嫩的王峰，曾经圆滑的张主任，曾经软弱的万晓…… 从端茶倒水的服务员，到养在笼中的金丝雀，到被人嫌弃的插足者，林小燕觉得这里的一切都恍然如梦。 她加大油门，直奔高速。 如今，张主任送的房子卖出去了，万晓也和青青重归于好，她在这里的一切都过去了。 她不敢说自己要重新开始，但至少，她要认认真真的给自己寻一个归宿了…… —— 张美凤母女驱车离开的时候，小月和方远也踏上了回江州的列车。 听说柳丰贤身体不好，临走之前，两人本想去柳家看望一下的，但听小云说，青青正因为妞妞的事闹别扭，家里也是鸡犬不宁。 因为牵扯到大亮，小月不想去蹚这个浑水，正好江州的新房赶着装修，两人就直接回江州了。 临走的时候，母亲照例往他们的行李箱里使劲塞东西，柴鸡蛋，咸菜，腌肉…… 后院的四婶看到了，忍不住打趣着。 “二嫂，都塞不下了，还装呢？这得亏儿媳妇不在家，要在家，人家该说你偏心闺女了……” “嗨，媳妇在家也不管，这也没啥值钱的东西，再说，小月这不还没结婚呢？”柳丰瑞笑着应答。 “文化人就是不一样，我那儿媳妇是不行，只能我闺女往娘家拿东西，我要给闺女装走一个鸡蛋，那都是横鼻子瞪眼的……” 四婶压低声音，朝后院瞥了瞥嘴。 柳丰瑞笑笑不说话，她才不去掺和这些家长里短，闹不好，话被传过去了，就又是一顿鸡飞狗跳。 看柳丰瑞不接茬，四婶只能接着牢骚，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没办法啊，这闺女嫁人了，就是外姓人了，回来也是客人，媳妇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得听人家的。” 四婶说的虽说是玩笑话，小月听着，心里却有点不太舒服。 因为姐姐初二回门的时候，母亲就格外客气，有些时候，竟真的像个外人一样…… 难道女儿嫁人之后，就真的成了外人了？ 这次回家，本来姐妹俩一直居住着的西厢房，因为比别的屋子干净一些，就被收拾出来做了小旭的新房。 这个春节，小月一直和母亲挤在一起，方远则和父亲挤在一起。她和姐姐从小睡到大的小西屋，再也不属于她们了…… 有时候，看着那扇还贴着大红喜字的门，小月有些莫名的伤感。 按说，姐姐嫁出去了，嫂子嫁进门了，一进一出，似乎这个家也没什么变化——可还是有些什么是变了的吧…… 第611章 挤公交 小月的心思，方远都懂——他又何尝不是一个没有家的人呢？ 也正因为如此，他特别渴望江州的新房，早些装修入住；渴望和小月早些结婚，建立自己的家庭…… 他希望在这个小家里，没有争吵，没有谎言，没有背叛，更没有伤害，彼此就是对方的归宿，永远坚定不移…… 所以，和小月的伤感不同，方远这次倒是十分欢喜。 小旭和小云的婚礼，让他忍不住羡慕，也对未来的婚姻生活充满了憧憬。他急着回去装修新房，争取赶在春暖花开的时候，能够住进新家。 于是，回到江州以后，两人就在工作之余赶工装修。 因为年前小月太忙，装修的事没有精力顾及，年后工作稍微清闲了些，她就主动帮方远分担，一起为这个小家努力着…… 地砖墙漆，门窗家具，家电灯具……不管是跑建材市场，还是在网店上淘宝，两人一起谈论商量，似乎每个物件都承载着日后生活的质量…… 两人的意见基本一致，偶有争执，也全部以小月的喜好为准，方远都是无条件让步。 这个周末，两人坐公交车去建材市场看厨具。 因为人多，公交车上十分拥挤，方远个头高大，就用胳膊撑起一片空间，把小月围在怀里。 虽然公交车晃晃悠悠，但在方远的怀里，小月觉得安全温暖，两人一起看着窗外，感受着暖阳下的岁月静好、春意盎然…… 正在这时，车里响起一阵争吵，夹杂着孩子尖锐的哭泣声……众人纷纷望了过去。 原来，一个怀孕的女人带着孩子上了公交，却没有人给她让座。 才三岁的孩子，在车上晃的站不住，不小心磕了一下就哭了起来，女人大着肚子抱也抱不动，只能主动要求别人让座。 可能双方说话都不太好听，就这么吵了起来…… “让了是情分，不让是本分！同样掏了两块钱车费，凭什么我要给你让座？” 乘客是个牙尖嘴利的年轻姑娘，可能是失恋了心情不好，说话也是很冲。 “我这不是特殊情况吗？这是妇幼专座啊！” “哦，你弱你有理啊？谁让你大着肚子还带孩子出来的？你男人呢？都这样了，还让你来挤公交？” “有些话别说的太早了，你别怀孕，别生子，我等着看你将来大肚子挤公交的一天！” “放心吧，我肯定没那一天。”年轻女孩一脸的骄傲。 “是啊，嫁都嫁不出去，还怎么大肚子……” 孕妇也毫不示弱，捂着肚子扯着嗓子对吵着。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吵骂着，倒是把孩子吓坏了，抱着孕妇的腿哇哇大哭…… 围观的人们多是向着孕妇和孩子的，纷纷谴责姑娘的不是，还好，很快后面就有男士站起来让座，事情也就平息了。 之后，公交停站的时候，年轻女孩下了车；因为小月和方远也到站了，就一起下了公交车。 “有本事，以后就别挤公交！”公交驶过的时候，车窗口还传来孕妇忿忿不平的声音。 年轻女子头也不回，啐了一口，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的走了…… —— “真辛苦，怀孕带着孩子，还要挤公交……”小月看着公交车远去，不由的感叹着。 “是啊，公交车这么挤，带孩子出门真不方便。” “还有魏姐，孩子才两个月大就去上班。现在孩子大点，好多了，以前看她多累啊，每天跑来跑去，孩子也跟着受罪……“ “嗯，魏淼淼也真够拼的，不容易，那孩子也特别懂事……小月，你今天怎么了，感触这么多？” “我就是想到了我们以后的生活……方远，我以后可不想这样，不是自己怕吃苦，是怕孩子受委屈，你看那小孩哭的多可怜……” “放心吧，咱们不会过这种日子的，肯定不会让你抱着孩子挤公交，咱们上半年装修好房子，下半年就买车。” “买车？感觉好遥远……”小月笑了。 “不遥远，我们领导说了，等主管的位置空出来了，就给我升职加薪，也就这两个月的事了。” “真的？太好了！”小月开心的跳了起来，“不知道我今年有没有机会涨薪了……” “你还是别涨了，本来就够忙了，一涨就更忙了，太累了，挣钱的事交给我吧。”方远笑着理了理小月的头发。 “对了，等房子装修好，我得抽空去考驾照，这样买了车就能开，以后回老家也方便。还有，咱们的婚期是定在五一还是十一？该好好筹备一下了……” 春光明媚，方远心情大好，规划着这一年的打算。 “五一太赶了吧？房子还没装修好呢？你这一说，感觉今年任务很重啊，要不列个计划表……”小月打趣着方远。 “也是，我有点着急了……”方远挠着头笑了。 两人说笑间，就到了建材城。 不过两人还没来得及挑选灯具，小月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小月，你在哪儿呢？”电话那端传来魏淼淼焦急的声音。 “我在建材城呢，怎么了？”小月有些奇怪，大周末的，难道公司有什么急事，又要加班了？ “你听说没，任总……出事了！” “什么？任总？他出什么事了？” “你一点都不知道吗？周五下午，总裁办公室又吵架了，你听到了吧？” “听到了啊！不都说总裁夫人又去闹了么，这不是他们小夫妻的私事么，和任总有什么关系？” “你还真是两耳不问窗外事啊！总裁和任总什么关系，你难道还不清楚？” “清楚啊，任总是总裁的师傅么，一手把他带出来的……不是，你说这些什么意思啊？到底是总裁出事了，还是任总出事了？” 小月被魏淼淼绕的晕头转向，着急的追问着。 魏淼淼确定小月一无所知，这才把事情的原委和她一一道来。 原来，仅仅一个周末，随着几桩桃色新闻的爆出，集团的人事发生了惊天变动…… 第612章 桃色新闻 别看绿园集团发展迅猛，追根到底，它还是一个本土起家的家族企业。 董事长德高望重，沉稳内敛，辛辛苦苦打下了一片江山。这些年，在一批元老的追随下，公司发展稳健。 不过，这一切，在总裁上任后有了一些变化。 总裁是董事长唯一的儿子，海外学成归来，年轻有为，出任总裁，誓要干出一番大事业，而任总就是总裁手下的第一员得力干将。 因为任总比总裁大几岁，能力出众，经验丰富，总裁一开始在集团底层实习的时候，就是跟着任总历练的。 据说，两人以前的关系特别铁，总裁还称任总师傅。所以，总裁正式就职后，任总也就成了炙手可热的红人。 年轻人有魄力，有胆量，自然是放开手来干事业，这几年，又赶上市场行情大好，集团业绩蒸蒸日上，总裁风光无限，任总自然功不可没。 不过，他们也在无形中得罪了一些守旧派的员工……而那些人，都是跟在董事长身边的老人了。 尤其任总担任集团营销老总这两年，可以说是一头独大，几乎把控了公司整个的营销命脉，自然伤害到了某些人的利益，早有一些人看他不顺眼了…… 这些日子，年轻的总裁夫人总是上门吵闹。原来最近她不知从哪里听到了风言风语，说总裁和公司的一个美女销售员不清不楚…… 她敢这么闹，自然是有资本的。本就年轻漂亮，肚子又争气，才结婚一年半，就给总裁生下来一对龙凤胎，在家里稳住了地位…… 所以，董事长都要给她面子，别人自然也不敢得罪。 之前，都是任总出面，靠着一张老脸苦口婆心的劝她回去，可是这一次，总裁夫人直接打了任总的脸。 原来，她听说和总裁传绯闻的女孩，正是任总介绍认识的……而且，任总在公司也有相好的，都是他手下的美女销售…… “你这个师傅做得好啊，不教他学好，倒是教他和你一起养小三啊！” 总裁夫人的一句话，让风头正盛的任总，一头栽在了这个污水沟里，再也难以翻身…… 一时间，这两桩桃色新闻在公司闹的人尽皆知，公司上下议论纷纷。 董事长拿年轻任性的儿媳没办法，又要维护儿子在公司的威严，只能牺牲了任总，认可了儿媳妇的说法，一切都是任总的教唆所致…… 于是，任总即刻被停职反省。 当然，公司的政治斗争永远利益为上，复杂残酷，任总的失势表面上看是风流所致，其实也是早就种下的因果。 按说，就算婚外情，这也属于生活作风问题，不至于闹到停职这么严重。可耐不住别有用心的人拿这做文章，一看任总失势，就纷纷倒戈，告他贪污倒房…… 据说，任总在集团的十多个项目里，倒卖了不少房子，除了自己监守自盗，他在各家代理公司和分销商那里私收回扣，赚的不法利益至少有五百多万…… 其实，这些传言早就有了，毕竟，任总一家独大，集团的整个营销体系都在他的掌控，想要做些手脚很是简单。 不过，董事长之前都是睁只眼闭只眼罢了。 但如今，如果任由任总功高震主，总裁风流无状，长此以往，何以服众？ 何况，绿园集团经过这几年的迅猛发展，已经今非昔比。卸磨杀驴也好，过河拆桥也罢，任总在绿园的辉煌时光算是彻底终结了…… 公司为此案专门成立督察部，不止任总，整个营销体系的员工都要被查…… —— 魏淼淼在电话里的一通叨叨，小月听的云里雾里。 公司突然的人事变动让她猝不及防，总裁和任总的桃色新闻也把小月的三观彻底震的粉碎。 “这是诬陷吧？总裁那事我还相信，可任总不是这样的人啊？他和谁好啊，我怎么不知道？” “小月，你可真是太单纯了？为什么任总就不是这样的人？” “他们夫妻多恩爱啊，他老婆那么漂亮，有气质，还有一个女儿，咱们都见过啊……” “你没听过一句话，家里红旗不倒，外面彩旗飘飘吗？任总这样的人，还缺美女投怀送抱吗？” “所以，和任总好的女孩……到底是谁？”小月很少八卦，此刻却实在忍不住好奇之心。 “你真不知道？” “不知道啊！” “好吧，服你了。就是你以前的室友徐星啊！其实那个时候，他们已经有关系了……” “不是吧？我完全没觉察到！” “我问你，你住宿舍的时候，徐星是不是很少回宿舍？” “有一段时间是，可她在附近不是有个堂哥么，我还以为她去亲戚家了。” “什么啊，就是和任总，他们在酒店有个长期包房……要不徐星平时都不怎么用功，能每期都是销冠？那客户都是任总给她介绍的……” “不会吧？他俩平时都不怎么说话啊！” “你啊，太单纯了，全公司现在可能只有你一人不知道了……行了，我今天不是给你说这些八卦的，我有重要的事要问你。” “什么事？” “任总这一出事，我们这些老员工就遭殃了，整个营销部都要被查……” “查就查吧，我又没啥事……” “我一听就知道你没事，连这个都不知道……”魏淼淼无奈的笑了。 “对了，任总去哪里了？” “不知道，这几天停薪停职，谁都没见他，打电话也不接。” “应该没事吧？还会回来的吧？”小月依旧心存幻想。 “这次闹的动静这么大，任总够呛了。还是做好准备吧！小月，尤其是你啊，你可是任总当年亲自挖来的人，他这一倒，你考虑好退路没有？” “退路？” “树倒弥孙撒，我们都是任总的直系下属啊，就算没有问题还能留下，以后也是升迁无望了……” 过了个周末，公司竟然发生了这么大的变动，再一次经历职场风云，小月有些心烦意乱…… 第613章 鸡肋 原本有些悲壮的人事斗争，却因为这些桃色新闻的渲染和遮掩，显得莫名的滑稽和可悲…… 这一周，营销部群龙无首，员工们人心惶惶…… 小月除了担心任总之外，自己倒是问心无愧。 绿园营销部的工作分企划和销售两大块，虽然两者密不可分，不过小月是企划主管，主要负责推广宣传，一般不直接参与楼盘销售，所以和销售上牵扯不多。 说实话，做甲方企划这两年，小月也不是没有机会搞腐败。 毕竟，小到物料制作、单页印刷，大到广告投放，资源选定，大大小小的乙方也有十多家，每个月由她发起申请的合同付款也有几十万…… 逢年过节的，也有不少合作方找上门来，送几张购物卡，送点粽子月饼，甚至赤裸裸的提出合同回扣。 去年，徐天知道她在江州做地产企划之后，就曾主动联系过她。 他说他在江州有个好哥们子承父业，开的印刷厂，如今专做地产业务，有什么单页、楼书之类可以找他合作，提成可观。 小月却懒得操作这些，惹得徐天一个劲儿的说她傻，不上道…… 其实，小月冰雪聪明，以前又是乙方出身，被甲方各种刁难，自然了解甲方的那些手段。 比如，合同审批压一压，付费节点卡一卡，物料上挑挑毛病，会议上摆摆脸色，随时都能给乙方小鞋穿。 就印刷公司这一块，每周几十万封的单页印制，随便抽查一批物料，不管纸张质量，还是单页数量上，肯定能挑出一些毛病来…… 不过，小月懒得去动那些脑筋，她怕麻烦。 所以，要么规规矩矩的按章办事，要么领导指哪儿打哪儿，安安分分的把自己的本职工作做好，那种暗箱操作，她不会，也不屑。 也正因为这个，小月在这个职位上光明磊落，也在这次营销体系大清查中，一清二白，全身而退。 不过，小月多少还是受了些影响的。 毕竟，林中月曾经是任总跟前的红人，其它部门的同事，一开始竟以为和任总相好的是她…… “你这可真亏啊！白白的担了虚名，一点好处没捞到……”魏淼淼为她感叹着…… —— 一周后，集团发布红头文件，任总和两个案场经理涉嫌职务犯罪，被开除职务，并警示全公司…… 听魏淼淼说，那些人本来是准备把任总送进大牢的。 不过，总裁替任总求了情，董事长也看在任总劳苦功高的份上，网开一面，没有赶尽杀绝…… 就这么，任总走了，而新的营销总监即将上任…… 尘埃落定之后，小月他们几个老同事想请任总吃顿饭，可任总怕牵连到大家，并没有露面。 最后，他只给小月发了两个字——保重。 —— 部门审查的这些天，营销部的工作几乎暂停。 每天上班都是人心惶惶，八卦与小道消息齐飞，任总和总裁的桃色绯闻更是被传的活色生香…… 其实，早在任总被停职的那天，那两个女孩就再也没有出现了…… 如今尘埃落定，看来，他们的情人关系是板上钉钉了。 想到自己曾经对任总的钦佩，小月有些郁闷，连新房的装修都没有兴趣了。 方远知道她公司的变动，也发觉了小月的异常。 “怎么了，大不了换个工作，你这能力还怕什么？” “我不是因为这个，你说任总老婆那么漂亮，那么贤惠，两人那么相爱，为什么他还会做这种事呢？他们结婚也没几年啊？” “嗨，这很正常啊，任总处在哪个位置上，一堆美女围着，很难不受诱惑……” “那你说，你将来也坐上高位了，会不会也被美女围着……” “你觉得呢，还有比你更美的美女吗？” 方远的安慰并不能使小月开心多少，因为新的领导很快上任了。 任总一走，整个营销部大换血，关键职位都被替换了，小月原本是要晋升企划经理的，这一下也遥遥无期了。 新领导是从分部调过来的，自然带着自己的亲信，他们这些老员工就成了碍眼的眼中钉。 毕竟，能力虽重要，但忠诚更重要，谁都不想用上一任遗留的老部下。 但是，老员工没有什么过错，又不能直接开除，就只能各种刁难，等大家主动走人。 于是，小月和魏淼淼这些老部下被各种排挤，边缘化，不仅升迁无望，连每天的例行早会都不叫他们了…… 这一波操作下来，只半个月的功夫，就挤走了一半的老员工。 接下来，新老大把剩下的员工一个个叫去谈话，美其名曰谈心，其实就是等大家站队，听大家表忠心。 于是，一些人表忠心，一些人选择离开。 比如，魏淼淼极力融入，小月却有些心灰意冷…… 其实小月之所以没有马上离职，也是考虑了很久。毕竟她把房子都买在了绿园，如今即将入住，她不想生活出现太多变动…… 何况，如今公司发展越来越好，真的是一个不错的平台。 如果自己和方远结婚，那么怀孕生子也是随之而来的打算了，而甲方和乙方相比，工作还是相对轻松的，各种福利保障也很到位…… 只是，如今的工作，对小月而言就像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这些天，小月总是闷闷不乐，工作也没有了往日的意气风发…… —— 初夏来临的时候，新房终于装修完毕，可是小月却高兴不起来。 看着落落寡欢的小月，方远有些心疼。 “要不就别干了！歇一歇。” “也行，要不休个年假？我这两年了，年假都没休过……” “好啊，早该休息一下了。对了，这两周我们公司有去北京的考察项目，我正考虑要不要报名呢，要不咱们一起，去北京转一圈吧？” “去哪里？北京？” “是啊，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北京吗？” “我不敢去，我怕去了就不想回来了……”小月笑了。 “那就不回来，我们都留在北京……” “北京的房子更买不起了，咱这里的房子刚装修好……” “嗨，别想那么多，先去玩一玩再说，大不了再回来呗！” 小月心动了，北京是她一直向往的城市，反正工作也不开心，倒不如出去散散心…… 第614章 心心念念 期待已久的北京之旅，就这么匆忙成行了。 因为方远有工作在身，白天要在对标单位参观学习，小月就一个人出去闲逛。 她在北京的第一站，选择了心心念念的北大。 转眼间，大学毕业已经五年，校园的单纯美好逐渐远离，职场的勾心斗角让她心生厌倦…… 但是，从踏入古色古香的北大校门那一刻起，她的心忽然就沉静了下来。 燕园果然名不虚传，这里的一草一木，一桥一池，一楼一亭，一人一物，似乎都有一种神奇的魔力和气度，让人陶冶其中，感受着这里的淡泊宁静，静水流深…… 难怪人们说，北大的空气也是养人的…… 今天来逛北大的小月，梳着简单的马尾，穿一件简单的棉质素色长裙，双肩小背包，休闲小白鞋，看起来素雅大方，青春逼人，和身旁来来往往的大学生们无异。 杨柳依依，曲径通幽，不知不觉，小月来到未名湖，看着对岸高耸的博雅塔，在湖畔踟躇…… 初夏的风，恰到好处的温柔与凉爽；河畔的花，不紧不慢的兀自开着，她坐在湖畔的石头上，看着塔影波光，心里涌动着遗憾和忧伤…… “都说未名湖是海洋，诗人都藏在海底，灵魂若是一条鱼，也会从水面跃起……” 不知何时，小月身旁多了一个身影，那人吟了一句诗。 小月只觉得声音熟悉，扭头一看，竟然是老同学刘恒。 “刘恒？你怎么来了？”小月高兴的跳了起来。 “你来了，我当然来了。好容易来北京了，也不说和我联系，还是方远说你来北大了，怕你迷路，我就过来看看……” “哦，校园这么大，你怎么知道我在湖边？” “猜的啊。刚到湖边，一眼就看到你了，没怎么变，还是那个模样。怎么自己偷偷跑这看景儿了，我们清华就那么不受你待见啊！” 刘恒笑盈盈的看着小月。 “没有，我怕你忙，想着自己先逛，晚会儿再去找你呢。” “怎么样，终于见到了你心心念念的未名湖，没失望吧？” “你怎么知道，未名湖是我的心心念念？” “记得高中时候我们坐同桌，你说你人生中看的第一部长篇小说是《***的葬礼》，从那时起，你就喜欢上了北大，向往燕园的未名湖……” “你还记得呢？”小月有些害羞的笑了，年少时的北大梦想，早已成为遗憾，在青春岁月里风干…… “当然记得，后来我还专门去读了那本书，里面的主人公也叫月。不过，你是满月，她是新月。” “是吗？你不是不爱看小说的么？” “后来……就看了，可惜看的有点晚了。”刘恒笑了笑，站起身来，“走吧，这里不止有未名湖，我们去别处逛逛。” 小月跟了上去，两人漫步在燕园里…… —— 丛林掩映的楼宇，随风摇摆的垂柳，随处可见久负盛名的建筑。 不管是著名的红楼，还是大师云集的燕南园，刘恒都热心的给她介绍着。 路过一栋布满了爬山虎的小楼时，刘恒指向那片茂盛的绿茵。 “小月，你看，这面墙熟悉不？” “嗯，当年咱们高中的培优班旁，也有这样一面墙。” “真快，转眼快十年了……” “是啊，听说咱的高中同学，有不少都结婚了……对了，你这博士快毕业了吧？” “论文还没过，不过问题不大。还说人家，你和方远都谈了多少年了，还不结婚吗？” “快了，就今年吧，刚把房子装修好。哎，这些年被生活裹挟着，忙着工作，忙着挣钱……都没有时间停下来好好想一想，自己要的是什么？连曾经向往的北大，都快被我遗忘了……”小月自嘲的笑了笑。 “是啊，小时候我们的理想都在云端，都很高大上，许多年以后，大部分人都跌落在现实泥潭里……” “就像我，读普通的大学，做普通的工作，为了生活，不再计较工作是否体面，是否是自己曾经的理想……真羡慕你，还能在校园里清修，抵达了少数人的金字塔尖……” “塔尖称不上，只是一种生活方式而已。生活就是这样，永远没有完美的答案，也许你会羡慕我，可有时候我又羡慕你们。天天搞科研翻文献，也很枯燥，也会厌倦，也会羡慕灯红酒绿的人间烟火……” “嘿，没发现啊，老同桌竟然这么深刻……”小月打趣着刘恒。 “你没发现的多了……高中时候，你的眼里就只有方远，校广播站一放他的诗歌，你就没魂了。早知道，我那时候不学理科，也写诗了，那么现在也不至于孤身一人了。”刘恒也开着玩笑。 “哈哈，清华才子，还会孤身一人？追你的女孩子不要太多吧？” 刘恒笑而不言，继续朝前走去。 路过二体篮球场的时候，刘恒停了下来，默默的看着那些打球的青年。 良久，他转过头来，定定的看着小月——看着这个在他情窦初开的年纪里，闯入他心扉的女孩…… “小月，你知道吗？据说，打篮球的时候，男孩进球之后，转头看的第一个女孩就是他的心上人。” 小月原本在说笑，却忽然沉默了。 她想起来，高中时代，刘恒和方远打球的时候，只要她在旁边，他们只要进了球，都会扭头看她。 每到那个时候，她会给他们加油，欢呼鼓掌…… 后来，方远转学走了，小月偶尔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刘恒进了球，依旧会去看她，小月就会给他比一个加油的姿势…… 小月不是傻子，此刻刘恒意味深长的话，让她感动又愕然…… 第615章 修罗场 遗憾万千种，世人皆不同。 小月的遗憾，在于错失的理想大学，庸碌的现实人生；刘恒的遗憾，却是少年时代那场悄无声息的暗恋…… 对小月来说，离开了高校的象牙塔，一头扎进职业的修罗场，工作这五年来，起起伏伏，庸庸碌碌，业绩刚小有起色，就遇到腥风血雨的职场宫斗…… 如今她又即将步入婚姻，虽然爱情看似美满，却充满了青春独有的困惑和迷茫…… 而对刘恒来说，十七岁那年“同桌的你”，是他青春时期全部的爱恋…… 那课堂上有意无意的偷看，课间里有意无意的寻找，故作豁达的玩笑，别有用心的辅导，一个人的心酸，两个人的孤单——让林中月这个名字一直藏在他的心底，朦胧、明媚又剔透…… 虽然心爱的女孩，喜欢的却是自己的好友，他也依然甘之若饴，帮他们递信传话，看他们分分合合——三个人的友情里，他是旁观着，也是参与者。 最终，高中时光留给他的只有一张两人青涩的毕业合影，那张被他夹在书本里的照片，已然有些泛黄…… 如今，即使那些时光都成了黑白两色的过往，那些酸酸甜甜的心情也早被风吹散，她依然是他岁月长河里的闪耀星光…… 人生如草木，都有一个春萌秋萎的过程，有些东西无法逆转，比如那个单纯的少年，那压抑又真挚的爱恋，既渗入骨髓又超然永恒…… 谁的暗恋止于唇齿，掩于岁月；谁的暗恋零落成泥，碾做尘土——或许，暗恋的迷人之处就在于它的无疾而终…… 刘恒本以为自己的暗恋再也没有机会说出口，可是此时此刻，此情此景，这些话如鲠在喉，不吐不快。 虽然他明知道，这是迟到而无用的表白……可是，喜欢过，说出来，才能豁然放下。 一阵夏风吹过，曾经说不出口的那些话，随着四下纷飞的花瓣飘落在地，宣告着这场盛大暗恋的结束…… 从此，对于小月和方远，他只有远远的观望和祝福…… 对于刘恒巧妙又含蓄的表白，林中月只能微微一笑，淡然以对。 这个聪慧过人的超级学霸，在高中她最失意的时候，给了自己帮助和温暖，她对他只有感激和倾慕。 其它的，她从未想过。 看着微笑沉默的小月，刘恒不忍她为难，赶紧自嘲了起来。 “哈哈，没有别的意思，只是在这个环境下，忽然想起了那个曾心心念念的姑娘，不说出来，总是遗憾。虽然……终究是个遗憾。” “北大也是我的遗憾啊。”小月巧妙地岔开了话题。 “所以啊，人生处处是遗憾。还好，你和方远一直都在一起，也算是难得的完美了。” 刘恒说着，停顿了一下，又笑了笑。 “至于我嘛，等博士毕业，也得安家了。平时没时间谈恋爱，导师介绍了一个同门师妹，大家都差不多的情况……” 刘恒一边说，一边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可以啊，你们这学霸之家啊！赶紧的，中午把她叫过来一起吃饭。”小月笑眼盈盈的看着刘恒。 “再说吧！走，去我们学校看看吧？” 两人正说着，方远赶来了。 原来，他也急着来见老同学刘恒，忙完了上午的参观就跑过来了。 几个人聚在一起，又去了清华校园逛了一圈，仰慕已久的名校风采惹得方远感慨连连。 “高山仰止啊！我们的学生时代是彻底过去了！” 路过篮球场的时候，刘恒遇到了几个同学，他和方远对望一眼，默契的上前加入了队伍…… 略有生疏的动作，不再轻盈的身体，看着球场上跳跃的方远和刘恒，小月拿出相机，留下了他们青春洋溢的合影…… 吃饭的时候，刘恒喝了不少的酒。 趁着小月去卫生间的功夫，刘恒拍了拍方远的肩膀。 “我说你小子，赶紧把人家娶了吧！年纪不小了，女孩子的青春有几年啊，你再不娶就说不过去了……” “不是我不娶，这不是什么都没有，怕她受委屈么……” “小月是那样的人吗？她在乎吗？”刘恒翻了个白眼。 “她不在乎我在乎啊！而且她也没怎么提过结婚的事……” “方远，亏你还写过情诗呢，这事你等人家女孩子提啊！这多少年了，不嫁你还能嫁谁？你这个人啊，就是思虑太多……” “行，我知道了，其实我一直在准备着呢。现在房子买了，工作定了，也就秋季吧，把婚事办了。” “这就对了，到时候记得叫我啊！说起来，我还是你们的半个月老呢，那时候没少给你们传信递话……” “行，忘不了你……” 刘恒欣然一笑，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因为方远下午还有工作，饭后，三个人就此告别。 目送着小月和方远离开，刘恒站在路口，凝视了很久很久…… 下午，小月闲来无事，在酒店里整理着那些照片。因为实在喜欢那些校园风景，她忍不住把它们传到了自己的qq空间里。 黄昏时分，就在方远下班回来，两人准备出去吃饭的时候，徐天的电话打来了。 “小月，你和方远在哪儿呢？我看到你空间的照片，你们什么时候来北京了？怎么也不叫我？” “昨天才过来，今天白天去学校逛逛，因为方远还要开会，就想着改天再找你呢。”小月赶紧解释。 “去哪里逛也不能不叫我啊！不是早就说了，来北京，我接待吗？” “方远来出差，公司管吃住的。” “别废话，赶紧的，地址发给我，我马上赶过去。” 很快，老友徐天就风风火火的赶来了。 第616章 催婚 几年不见，徐天越发风流倜傥，身边的女友也是明艳动人。 “来，我给你们介绍，这我老同学，方远，小月，这我女朋友赵蕾。” 几个年轻人打过招呼，很快就熟络了起来——老友相聚，自然要喝上几杯。 “都说岁月是把杀猪刀，可是我发现咱几个没怎么变啊！和大学时候差不多，就是帅哥更帅了，美女更靓了……” 徐天端起酒，意气风发的感慨着。 “我可有点老了，今天在清华打球，明显感觉没以前那么灵巧了，运动量太少。” 方远笑着摇了摇头。 “是吗？那你可得注意了，你说你这形象，要是加上个啤酒肚，那可毁了……小月该不要你了。” 徐天说着哈哈大笑。 “对了，我说你俩还没结婚呢？我这准备的红包要是个鸡蛋，都孵出好几窝小鸡了……”几杯酒下肚，徐天拿方远开起了玩笑。 “那不怕，越孵越多，越来越大。” “你们这爱情马拉松到底还要跑几年啊？累不累啊，我还以为你们这次来北京，是度蜜月的呢？”徐天不满的瞥了一眼方远。 “不累啊，我们每天都在甜蜜期。” 又被老同学催婚，方远有些无奈，不甘示弱的回怼着徐天。 “得了吧，在我眼里，你们早就是老夫老妻了。”徐天说着，一把揽过身边的女友。 “蕾蕾，我告诉你，这俩人可是国宝级爱情，至少是我的人生中经历过最长久的一对了……他们竟然还都是彼此的初恋，初恋啊！你说难得不难得？要是别人，这些年，早就不知道多少任了！” 徐天摇头感叹着。 赵蕾看着小月和方远笑了笑，又看向了徐天，“那你呢？多少任了？” “我……我保证你是我最后一任。” 被女友将了一军，徐天酒意吓醒了一半，赶紧保证，惹得几个人哈哈大笑。 小月这才发现，原来徐天的女友，小名也叫蕾蕾…… 酒酣之际，徐天拍了拍方远的肩。 “说真的，你俩这次过来，要不要考虑一下留在北京？我记得小月以前最喜欢北京了……” “那得看机会，慢慢来，我现在还有房贷要还呢，不能脑袋一热，拍拍屁股就走人了……明年我们公司可能会在这边成立分部，到时候再说吧。” “得，这一拖又是几年……” ‘你以为都像你啊……对了，你在北京买房了吧？” “啊，房子？早就买了，我刚来北京的时候我爸就给我买好了，付的全款。当时我还觉得他太着急了，现在看来真是明智啊，那房价暴涨啊……” 小月和方远对视一眼，无奈又羡慕的笑了。 “对了，你小子现在到底干嘛呢？看你挺滋润的，都开上奥迪了。” “做生意啊，跟着我爸干。”徐天说着，不好意思的笑了。 “本来呢，一开始想着不靠老子，自己折腾的。结果折腾了两年，不赚钱，白忙活……后来我自己想通了，你说有资源为啥不用，跟自己过不去呢，是吧？” “得，这就是传说中富二代……”方远打趣着。 “去你的！对了，明天我开车带你们去玩，把北京城转个遍！” “你要有时间，就先带着小月转转吧。她是休假，我是出差，还有工作要忙……” “那行，你忙你的，小月交给我和蕾蕾了。” 连续三天，徐天和女友带着小月，逛遍了北京城。 在游玩的同时，因为职业敏感，每到一处，小月都留心着房价和地产行情。她发现，北京和上海的城市气质虽然截然不同，然而本质都是差不多的。 对她和方远而言，想要在这大城市里占得一席之地，简直是难如登天… 于是，小月刚刚升起的激情又被沉重的现实打败了。 也许，没能成为自己想成为的那种人，没有过上自己喜爱的生活，是大多数人的无奈——还好，一直和最爱的人守在一起，也算是唯一的欣慰了。 小月在外游玩的时候，方远接到了一个意想不到的电话——是周旖旎打来的。 原来，周旖旎一直偷偷关注着小月的空间，知道他们从上海去了江州，也知道他们一直还没结婚。 这几天，她无意看到了小月qq空间里的照片，这才知道她和方远来了北京。 她想见见方远，可又不知道地址，只得给方远打了电话。 接到周旖旎的电话，方远有些诧异。 他和她，已经多年没联系了，没想到如今一到北京，她还是得到了消息。 “方远，还记得老同学吗？来北京了，也不说见一面，我请你吃饭啊！”周旖旎的声音依旧温柔又妩媚。 “哦，我这次来出差的，还有工作要忙，这马上也该回去了，等下次有机会的吧！” 毕竟是曾经的搭档，多年的同学，又对自己有过帮助，方远也不好太过冷淡。不过周旖旎的招数他见识过，见面自然是万万不敢的。 “真小气，见个面都不敢？还怕我吃了你吗？我现在可是有男朋友的人了，我们都快结婚了。” “是吗？那太好了，真是祝福你。”方远由衷的为她高兴。 “你呢？你和你的小月那么相爱，怎么还没结婚呢？” “哦，我们也快了，就这个把月吧！” 方远的回答让周旖旎无言以对，沉默了一会儿，她才问了一句。 “方远，你确定，这就是你想要的生活吗？” “是的，我确定。” 挂了周旖旎的电话，方远沉思了很久。 这一次来北京，先是被刘恒和徐天催婚，如今又被周旖旎质问，方远也觉得自己该行动了。 他向来是个完美主义者，从初中到大学，从大学到毕业三年，虽然一路辛苦，还好他和小月坚守住了爱情。 如今，虽然他一直想给小月准备完美的婚礼，可是生活之路似乎永远动荡，没有完美的一刻…… 方远决定接受现实的不完美，和小月一起回归属于他们的平凡生活…… 五天后，方远工作结束，公司本来安排大家自由活动，方远却催着小月回去。 上了火车，小月才发现是回老家的车票。 “怎么？不回江州了？回家有事吗？” “有事，有大事。” “什么事啊？” “领证。” “什么证？” “结婚证。” 第617章 水到渠成 爱情若水，婚姻如渠——理想的婚姻，大抵是爱情的水到渠成。 对方远和小月而言，从爱情到婚姻，正是水到渠成，在该来的时间顺理成章。 他做好准备的时候，她的状态也刚刚好。至于婚期几何，婚宴几桌，婚戒多大……完全不在他们的考量之内。 这次来北京，恰恰是了却少年时的心愿，放下了某些不甘，也是彻底接受了现实。 小时候的梦想有一箩筐，成人的世界却充满了无常，长大后才发现，有些事情，再努力也做不到，比如小月的北大梦，方远的上海情。 小城市的安逸，大城市的不甘，总会有得有失，总要有取有舍。 对于目前的人生，说不上满意，也说不上失望，他们就和若干个平凡的青年一样，努力着，追求着，奋斗着…… 没有轰轰烈烈，要死要活的爱情；没有烈火烹油，大起大落的事业——对二人而言，他们要的不多，而最珍贵的，就是能和自己的爱人在一起。 因为回江州后又要上班了，趁着这个空闲，方远想先把结婚证领了。 对于方远的安排，小月没有意见。 毕业之后，成人生活的大幕徐徐拉开，她和方远虽未立业，也该成家了。 哥哥姐姐都结婚了，自己更是从小就渴望有个家，这一天，她等了很久。 “对了，我是不是应该准备一个求婚仪式？” 列车上，望着车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方远忽然觉得少了些什么。 一激动，就这么拉着小月来扯证了，似乎忘记了重要的求婚仪式，方远有些自责…… 有时候，他觉得徐天说的也对，两人虽然还没结婚，但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已有些老夫老妻、相濡以沫的感觉了，所以，他从来没想过小月不会嫁给自己，自然就忘了求婚的步骤。 “玫瑰，红酒，巧克力吗？”小月笑了笑，“算了吧，求不求的，反正我都要嫁给你。” “那行，我们先领证，接下来就准备婚礼了……对了，咱的婚宴在江州办吧？让我算算得办几桌……” “其实也没几桌，江州没有亲戚，没有同学，朋友也不多……不过，双方父母都够一桌了……”说到这里，小月忍不住笑了起来。 方远先是一愣，很快明白了小月的意思。 是啊，林家父母，柳家父母，加上自己各自再婚的父母，可不都凑够一桌了么…… 真不敢想象，他们坐在一桌的时候，那个尴尬的情形…… “要不，婚礼就算了吧？其实那仪式也挺没意思的，都是司仪在表现，新人就像一对猴子被指挥着表演……” 想起哥哥小旭的婚礼，小月并没有太多的兴趣。 千篇一律的婚礼现场，肉麻煽情的司仪套路，这些并不是她想要的。 再说，两人如今刚装修了新房，她的工作也岌岌可危，目前也不是铺张浪费的时候。 这几天，小月听魏淼淼说营销部要改革，企划推广部完全外包，可能只留一个企划专员就可以了，小月知道自己该走了…… 年假之后，她就该离职，再找工作，重战职场了，所以，对于婚礼，她没有太多要求。 方远的母亲从来没打过电话，对二人的婚事也是不管不问，小月不想花太多精力在这些形式上面。 “要不领个证就行了，这次北京之行就算咱们的蜜月之旅了！”小月笑着看向方远。 “那不行，太委屈你了……要不等国庆节，我们就在老家办一场婚礼，反正咱俩的亲戚都在老家。” “行，先领了证再说吧！” 回到江州，天色已晚，两人借住在了小云这里，准备第二天一早就去民政局登记。 对于两人领证的决定，小云并不意外，她知道这是早晚的事。 不过，对于妹妹不办婚礼的想法，她还是不太赞同。 “结婚啊，一辈子就这一次，就算是形式，将来也是个珍贵的回忆，要不以后想起来，总是个遗憾……” “也没啥遗憾的，你看我哥的婚礼，不就是一群人聚在一起吃喝一顿，办下来又吵又累的……” “那是你现在，将来就不这么想了……你俩啊，就算是有情饮水饱，别人有的咱也要有……” 小云说着，意味深长的看了看方远。 “行，姐，明天先领了证，我回去以后再好好筹划一下。”方远赶紧答应着。 说话间，他先吃完了饭，说要去买点东西，就独自出门了。 “对了，姐，吴哥呢？”小月看了看空荡荡的屋子。 “他这几天回老家了，孩子放暑假了，他回去看看。” “你俩挺好的吧？怎么感觉有点冷清呢！” “挺好的。各忙各的，相对自由，我们都什么岁数了，哪像你们年轻人天天黏黏糊糊的……”小云笑的有些勉强。 “你俩……有事吧？”小月担心的问。 “也没啥事，就是孩子放假了，在我这里住了几天，有点不愉快。以前没结婚的时候，还挺好的，现在结婚了，这孩子变得有点淘气，他爸也有点敏感……” 小云无奈的笑了笑。 “所以啊，婚姻还是原配的好，这再婚的，再努力也总觉得像是用胶粘起来的，不是浑然天成的一块……” “慢慢相处吧。要不，你再生个孩子，家里不就热闹了？” “我这身体，怕是不行了……对了，你和方远结婚后，好好计划一下，调理身体，趁着年轻，早点生个孩子……” “我还没想那么远……” “不小了，该想着了。对了，你结婚，咱爹妈知道了吧？” “知道，我给他们打过电话了。他们没什么意见，说都听我的。” “嗯，你从小就独立，爹妈对你也放心。舅舅那里，你打电话了吗？” “他那里……就不用打了吧，方远他见过，也都没什么意见。” “也行，你俩结婚就是水到渠成的事，也没什么好商量的。” “姐，大亮哥……他现在怎么样了？”小月憋了很久，终于问了出来。 “他啊，现在好像挺忙的，开公司了，当了大老板，这两年都没回来过……对了，你结婚的事，还是和他说一下吧！他一直挺关心你的……” 小云说着，把自己的手机拿出来，翻出了林大亮的号码…… 第618章 执迷 从小到大，大亮和小月之间的情谊，亲人们都看在眼里。 不管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还是情深缘浅，缘分弄人，虽说有些遗憾，如今两人之间似乎也只剩下告别。 小云把手机放在小月面前，识趣的的收拾了碗筷，去厨房忙活了。 小月犹豫了一下，还是拿起了手机。 小时候，是大亮哥救了自己的命，又对自己疼爱有加，某种意义上来讲，他也是自己的娘家人。 只是长大以后，各种因由之下，两人渐渐疏远，已经很久不联系了…… 此时，她想告诉他，自己要嫁人了。 手机响起的时候，林大亮正在公司会议室开会。 公司成立不久，一堆事物要处理，他又没有什么管理经验，新招的经理也还没熟悉情况，一时间有些焦头烂额。 此时，秦晓兰刚刚给员工们分配完明天的工作，都在等着他的进一步指示，林大亮疲惫的歪在转椅上，有些心不在焉。 所以，手机响起，他就随手接起了电话。 “喂，云姐，这么晚打电话有事？”电话里传来林大亮爽朗的声音。 “大亮哥，我是小月。” “小月？你……你在哪儿呢？”听到小月的声音，林大亮立马坐直身子，瞬间精神了起来。 “我在老家呢，有点事和你说，你这会儿方便吗？” “方便，方便，你等会儿啊！” 林大亮说着就轰隆站了起来，把身后的椅子都绊倒了，员工们都吓了一跳。 “那个……你们先开会，我接个电话。” 林大亮说着就急匆匆的走出了会议室，留下员工们面面相觑，他们还从来没有见过林总如此失态，像一个毛头小伙子…… 强子和黄毛意味深长的对视了一眼，他们都听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小月。 当然，离大亮最近的秦晓兰也听到了…… “小月……你回老家了？家里没事吧，都还好吧？” 大亮出了会议室，朝自己办公室走去，有些语无伦次。 “挺好的，我就是想给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你说。” “我和方远要结婚了，明天去领证，想着和你说一下。” “哦，结……结婚啊，好啊，挺好，挺好的……” 小月的话让林大亮心神大乱，说话都结巴了起来。 心上人终于要嫁人了——明明是炎热的夏天，他却像跌进了数九寒冬；明明是早就料定的婚事，他依然觉得撕心裂肺的疼痛…… 大亮很想送出祝福，可是心痛的有些说不出话来…… “大亮哥，你最近还好吧？听云姐说你挺忙的，你要照顾好身体啊！”小月打破了沉默。 “我挺好的……对了，是明天结婚吧？婚礼在哪儿办？我今晚就开车赶回去。你这说的太晚了，我怕是插上翅膀都赶不上了……” 大亮说着说着，心酸了起来，声音有些哽咽了。 “没事，你不用赶回来，明天就是领个证，至于婚宴，我和他在江州也没什么朋友，可能就不办了。” “那怎么行呢？结婚怎么能不办婚礼呢？你怎么能这么委屈自己呢？他们怎么能这样呢？他方远要敢这么糊弄你，我第一个不饶他……” 一听小月的婚事如此将就，大亮的火气就蹭的就冒了上来。 “方远说要办的，是我不想办。算了，这事以后再说吧，今天我就是想给你说一下，好久不联系了……” “是啊，好久没联系了……”林大亮喃喃的重复着小月的话，此刻的他有些失神落魄。 自从自己和青青结婚之后，他和小月之间就像隔了千山万水，再也不复以往的亲密无间。 为了避免误会，为了不打扰小月的生活，他极力压抑着自己的思念和情意，让自己麻木，让自己远离。 虽然后来他和青青离婚了，可是小月也和方远成双成对，他早就成了那个多余的人…… 如今，他已经慢慢习惯了没有小月的日子。 可是今天，当小月的声音再度响起，就像千军万马揭竿而起，瞬间踏乱了他的心田…… 在结婚之前，小月主动打电话把这个消息告诉自己，说明她还是记得他这个哥哥的。 大亮麻木的心再度疼了起来，撕心裂肺的疼，这种疼让他窒息，让他上瘾…… “大亮哥，你忙吧，刚听到你好像在开会呢，我别的也没事，就是和你说一下。” 此时此刻，小月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和大亮说些什么，只能主动打破了沉默。 “没事，会开完了。那个……方远对你挺好的？” 好容易听到了心上人的声音，大亮哪里舍得就这么挂了电话。 “挺好的。” “那就好，那就好……小月……”林大亮的声音再度哽咽，停顿了一下。 “嗯？怎么了，大亮哥？” “你……要照顾好自己，和方远好好的，他如果欺负你，你一定告诉我，哥给你做主……” “嗯，我知道了。” “还有，以后你有什么难处，一定要和我说，我是你哥……”大亮声音的颤抖已经无法掩饰。 “嗯。”小月的声音也有些湿润了…… “那行，挂了吧，你早点休息，明天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大亮说完，主动挂了电话。 他站在窗边，失神的望着外面无边的夜色，点起了香烟，让指尖的温度温暖自己冰冷的身心…… 这时，秦晓兰敲门进来了。 “林总，会开完了，都等着您指示呢！” “没啥指示，散会吧……” 林大亮没有回头，他不想让别人看到自己泪流满面的脸。 对他而言，爱情就是一场漫长的执迷，一场求而不得的梦……这场梦何时才能清醒，何时才能放弃，他也不知道…… 第619章 白月光 这一晚，星空黯淡，缺月无言。 林大亮独自坐在办公室，三分夜色，七分烈酒，把他原本粗粝坚硬的心泡软了。 听到小月的声音，得知她要嫁人的消息，长久以来，被他压抑在内心深处的情感，像洪水决堤，猛兽出笼，瞬间一泻千里，让他溃不成军…… 有时候，人生最大的悲剧不是得不到，而是放不下。 此刻，他忍不住想见小月一面，可以站的很远，可以沉默无言……可是，他又没有勇气，去亲眼看着心爱的女孩出嫁。 听说，有些男人一生只会对一个女人动心，他这三十年，寂寞过，放纵过，可心里始终只有林中月一个。 小时候，他和小月玩过家家，他扮爸爸，她演妈妈——从那时起，他就无数次幻想过小月穿上嫁衣的模样，如今她终于要嫁人了，新郎却不是他。 其实，他早知道不是他。 从他辍学打工，小月考上高中的那一天；从他娶了青青，小月去读大学的那一刻……他就明白，他和小月之间已经没有了任何可能。 可是，他依然放不下，用尽办法也放不下。 当年，他被母亲设计娶了青青，就是想断了自己对小月的念想；后来，他放纵自己和白雪厮混，也是让自己再无妄想…… 可是，如果感情可以被理智操控，人生又何来那么多的痛苦？ 这两年，随着工程做大、债务还清、公司成立，他曾一度缺失的自信也逐渐恢复了起来…… 尤其是大学生秦晓兰对他的热烈追求，让他慢慢对自己有了一些信心。 也许，自己也没有那么差，并不是完全配不上小月？ 也许，学历其实没有他认为的那么重要，并不是横在两个人之间无法跨越的鸿沟？ 也许，自己可以尝试一下，去追求自己心爱的女孩儿？ 可是，他还没来得及做好准备，他还没等来小月和方远分手的消息，两人就要结婚了——终究，他还是痴心妄想了。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处。压抑了太久，今夜的林大亮终于忍不住了，他把音响放到最大声，听着那首最喜欢的白月光。 “白月光，心里某个地方，那么亮，却那么冰凉，每个人都有一段悲伤，想隐藏，却欲盖弥彰……” “你是我不能言说的伤，想遗忘，又忍不住回想，像流亡，一路跌跌撞撞，你的捆绑，无法释放……” 在张信哲循环往复的歌声里，林大亮把自己沉溺在情绪之河里，任悲伤泛滥，任痛苦窒息…… 林大亮惨笑了一下，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只是，咽下肚的明明是辛辣的酒，转眼就化作滚烫的泪涌了出来…… 不过，男人长大之后，连哭都得找好理由，软弱也不能持续太久，就算有泪，也要把心变作一块海绵再把它们吸回去。 这不，一瓶酒还没喝完，门口又响起了敲门声。 林大亮知道，那是秦晓兰。 他本不想去理会，可是秦晓兰发了短信，说她有紧急重要的工作要请示汇报。 林大亮叹了一口气，把自己散落一地的心神回收了起来。 他擦了擦眼睛，清了清嗓子，关掉了音响，这才打起了精神。 他知道，如今公司刚刚成立，一团乱麻，自己肩头责任重大，没有太多时间去沉溺放纵。 小月的电话，虽然让他心痛，也让他意识到自己还是她的哥哥，是类似娘家人的依赖，他们之间有永远扯不断的关系。 所以，他要让自己强大起来，即使他不能陪她左右，至少要做她坚实的后盾。 以前，自己只是一个包工头，领着一群兄弟闷头干活就成了；如今成立了专门的建筑公司，多了一堆额外的支出不说，更多了很多繁琐的事务。 这不，只是一个公司资质，就忙活了小半年，托了不少人情，这才办了下来。 这样一来，公司就能走向正轨，不用挂靠别人的资质，业务也会增加很多。最重要的是他们可以不再接受分包，而是直接大包，产值大，利润可观。 也因为开了公司，就有了税费。除去人情公关，扣除材料和工费两大块，剩下的基本就是利润了，而税务的作用就是加大利润的一块，合理避税。 所以，接下来就要找专业的财税人员解决税务，专门做账开票，要有专人跟进…… 秦晓兰最近就是忙活这些事的。 “林总，明天有一场重要的招聘会，我向您申请一下，需要高薪招聘一名资深税务人员。” “行啊，不是说了么，这些招聘问题你做主就行了。” 对这些，林大亮不太懂。他还是习惯去工地，不过现在已经不需要他去一线了…… “那您把这个审批签一下。” 秦晓兰轻轻挪开酒杯，把文件放在大亮面前。 别说，这个秦晓兰做事像模像样的，弄了一堆流程、文件什么的，看起来很是规范。 林大亮有些不习惯，不过还是接过她递来的笔，歪歪扭扭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对了，林总，明天您过去吗？有几个工程经理需要您面谈一下，毕竟，专业上我不是太懂。”秦晓兰小心翼翼的看着大亮。 “行啊，我去一趟，工程经理必须尽快定下来了，要不没法开工。”大亮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林格建筑工程有限公司成立以来，遇到的最大难题就是人才。 不仅仅是财税人员，还有管理人才。 如今他们有工队，有班组，有资金，唯一缺少的是管理型人才。 毕竟，如今工序价钱透明，建筑行业的暴利时代正在慢慢远去，比拼的是管理水平和施工工艺。 林大亮本来想着招收一些技术员，比如建筑专业的毕业生，可是他发现，这些人脑子里装的全都是书本上的教条，完全没有实操经验。 不会排工序，不懂工艺，照本宣科，这能干好工程吗？ 想要找到既有学历又有实操经验的人才，实在是太难了。 “那行，那您早点回去休息吧？明天七点左右就要出发……” “那行，我走了，你也早点回吧。” 林大亮起身走了，留下了形单影只的秦晓兰…… —— 有人说，老天是公平的，而爱情就是一场因果报应。总有一天，你为人熬过的夜，吹过的风，淋过的雨，到头来都会有人还给你。 看着大亮办公桌上的一片狼藉，秦晓兰咬着嘴唇，把眼里的泪又忍了回去…… 她知道，林大亮在为一个叫小月的姑娘黯然伤神；她也知道，自己无论如何努力，也走不进林大亮的心…… 第620章 持证上岗 这一晚，夜色昏暗。各怀心事的人们，各自熬过漫漫长夜…… 次日一早，小月醒来的时候，才发觉外面下起了小雨，清凉的风裹着淅淅沥沥的雨，格外神清气爽。 方远早就起来了，还特意出去了一趟。 等小月起床，洗漱完毕，他就奉上了一束鲜艳的玫瑰花。 因为小雨淅沥，鲜艳的花朵上布满了晶莹的水滴，显得格外娇艳欲滴，卡片上是方远的笔迹——时光往复，爱你如。 “这里，我想借用大师的一句话——遇见你之前，我没想过结婚，遇见你之后，结婚我没想过别人。” 方远眼神清澈，双目含情。 “不是说了，这些繁文缛节都省了吗？”小月接过玫瑰，笑颜如花。 “我想了想，生活总要有些仪式感，虽然我不能给你盛大的、浪漫的求婚仪式，但我也不想这么草率，尽我所能吧。” 方远说着，又像变戏法一样，从口袋里变出了一个精致的首饰盒。 打开来，是一枚明晃晃的对戒。 小月这才明白，原来昨晚他是出去买戒指了。 “小月，原谅我的粗心和鲁莽，戒指直到今天才奉上。” 方远自责的笑了笑。 说实话，娶小月是他一直的理想，从他开始规划未来，小月就在他的计划里，他也早就把小月当做自己的妻子。 所以，这些年，他小心呵护着爱情，也精心计划着未来。 尤其这两年，他只顾买房，装修，挣钱，想着两人能早些住进自己的小家，却疏忽了这些细枝末节。 昨晚，小云姐的提醒，才让他意识到自己的疏忽。他赶紧趁着夜色出去，总算找到了一家尚未打烊的金店，买下了这对婚戒，顺便定了一束鲜花。 “小月，你愿意嫁给我吗？” 方远单膝跪地，拿出了那枚戒指。 “很庆幸，我可以嫁给爱情。”小月眼中含泪，伸出了自己的手。 方远把戒指给小月戴上，小月也帮方远戴上，两人相视一笑，拥抱在了一起…… 明明是很庸俗的爱情桥段和求婚套路，明明两人都不是形式主义者，此刻却依旧让两人感动的热泪盈眶…… 也许，打动人心的从来就不是什么形式，而是那份决意携手一生的爱情。 “小月，你知道吗？世间美好不过三样……”方远紧紧的抱着小月，俯身在她耳边呢喃着。 “哪三样？” “你，我和在一起。”方远说着，亲昵的亲了她的额头。 “好了，快出发吧，再磨蹭来不及了……” 出门卖菜的小云不知何时回来了，站在门口笑意盈盈的看着这腻歪的小两口。 两人顿时害羞了，赶紧分开来，精心修饰了一番，这才一起出了门。 —— 虽然起了个大早，两人来的还是有些晚了。 等他们下了出租车，民政局还没开门，但是门口已经排起了队伍。 “今天什么日子啊，怎么这么多结婚的？”小月有些奇怪。 “没有，有些是来离婚的……” “哦……” 两人正说着，有工作人员过来开了门，他俩随着人流走了进去。 在进入大门的一刻，小月有一丝丝的紧张和兴奋……这些年的爱情马拉松似乎到达了终点，但终点也是另一个起点…… 方远紧紧的牵着她的手，就像牵着一个孩子，小月的心又安稳了下来。 结婚程序办起来似乎并不复杂，没等太久，前面几对新人已经办好了，轮到了小月和方远。 也许是因为这对俊男靓女格外般配，也格外养眼，工作人员的心情似乎很好，对他们格外温柔。 两人根据指示，先是填了表，又去照了相，交上了资料，就坐在那里等着拿证了。 也就十几分钟的功夫，他们听到了工作人员叫他们的名字。 “你俩来这个屋子，宣誓照相。” 站在宣誓台上，读着婚姻誓词，小月的心在微微颤抖，这些看似平凡的文字，此刻却那么的庄严郑重…… “从今天起我们自愿结为夫妻，一起肩负婚姻赋予的所有责任，所有义务……钟爱对方一生，在整个婚姻过程当中，无论外面诱惑再多，都会用婚姻，用家庭，用法律来约束自己，一起携手，共度一生……” 宣誓完毕，工作人员给两人发放了结婚证，还留下了一张合影……照片当时就洗出来了，两人的笑容像花一样灿烂…… 看着那个红本本，看着上面林中月和方远的名字，两人忍不住的傻笑着。 终于成了合法夫妻，这可是一辈子的契约。 —— 回去的路上，小雨停了，空气清爽，两人不想打车，牵着手一起漫步，方远蹦蹦跳跳的像个孩子。 “小月，你是什么时候爱上我的……” “就是玩具厂打架那次吧……” “哦，那么晚啊……” “那你呢？”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我腿摔坏了，你去我家看我那次……” “啊，那么早啊，都说男孩子晚熟呢，你怎么这么不一样……” “因为你太特别了，反正我从小就想娶你了，今天终于梦想成真了。” “所以，我们真的是夫妻了？这就结婚了？” “是的，这个比婚礼更真实有效。对了小月，你知道我现在最想做什么？” “什么？” “我想去酒店开个房，行使丈夫的权利……” “去你的，不是早就越权了……” “现在不一样啊，这可是持证上岗……” 第621章 天意 新婚一夜，缠绵悱恻，次日一早，小月在酒店房间里醒来。 婉转的鸟鸣声声入耳，清凉的晨风撩起窗帘，尘在光里飞舞，阳光透过窗户斜斜的照在身旁的男人脸上。 方远还在熟睡，长长的睫毛微微抖动，他沉稳的呼吸让她心安。 即使在梦里，他依旧紧紧的拥她在怀，小月不敢乱动，怕惊醒了方远，只是乖乖的偎在他的怀里。 这样一个坚实的臂膀，这样一个温暖的怀抱，对于从小颠沛流离的小月而言，实在是太珍贵了。 如今两人领了证，成为了正式夫妻，和之前谈恋爱的感觉又不同了，彼此的生命好像真正融合在了一起…… 小月不能动，又睡不着，就细细端详着方远的脸庞……一个男孩子，怎么可以生的这么好看？ 她忍不住伸出手，轻轻抚摸着他的眉，他的眼、他俊挺的鼻尖还有唇角的流线…… 方远只觉得脸上一阵微风温柔拂过，让他的心里软软的，他知道，是心爱的女孩醒了。 “小月，你什么时候醒的？再睡会儿，太困了……”方远没有睁眼，睡意浓浓的呢喃了一句。 “大懒虫，都日上三竿了……” “不管，今天哪儿都不去，我要度蜜月……”方远说着，又把小月搂的紧了些。 “那我先起来吧，我怕把你这个胳膊压麻了。” 小月说着想要起身，方远哪里肯放她，一翻身就把她窝在了身下。 “不怕，再陪我睡会儿，我一个人睡不着……” 此时他已经没有了困意，虽然昨夜累得够呛，但年轻的身体精力蓬勃，很快就恢复了生机…… 虽说洞房花烛夜，两人没能住进新房，但是方远特意挑选了一家高档酒店的套房，舒适的环境也让二人心旷神怡，在和谐甜蜜的激情中，揭开了新生活的开篇……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两人再次从睡梦中醒来。 这一次，他们是被饿醒的，因为两个人的肚子都开始咕咕叫了。 “方远，我饿了……”小月缩在方远的怀里，像一只慵懒的小猫。 “我也饿了，只顾战斗，忘记补充体力了。你等着，我出去买吃的……” 方远说着，就赶紧起床，下床的时候他才发觉腰酸背痛。 “哎呀，好像累到了，腰有点疼……”方远不好意思的挠挠头。 小月害羞的笑了，她也跟着起床了。 “一起去吧，吃了饭，咱们就得回江州了。” “啊，这么急着回去？我还说回老家看看呢！” “过年再说吧。我的年假过完了，婚假肯定也请不下来……公司行政那边催了好几次了，还是回去把离职办了，省的心烦。” “也好，离职后，你也休息休息，挣钱的事交给我。” “真的啊？”小月搂着方远的脖子。 “当然是真的，接下来，我要准备奶粉钱了……” 两人说着笑着，收拾好了行李，匆忙赶回了江州…… —— 因为婚礼没有举办，也没有搬进新家，所以婚后的生活，对二人而言似乎并无太多变化。 唯一的变化，可能就是小月在面试新工作的时候，所要填报的简历表了。 当她在个人简历的婚姻状况一栏，填下“已婚”两个字时，小月这才意识到自己真的已经是已婚人士了。 结婚，离职，找工作……这几件大事凑巧赶在一块，小月之前并没有考虑太多，如今才明白它们对她的职业生涯带来的满满恶意。 其实，依照她的资历和业绩，甲方乙方任意挑，主管经理随便做，可是，她的年龄，她的婚姻，竟然成了阻拦她就业的门槛。 这些日子，在小月面试的几家大型地产公司里，有的人力总监还比较客气，只是委婉的表达了拒绝，说职位需要经常出差，要会开车，可能男性更合适些…… 有的面试官则心直口快，直接就说出了自己的担忧。 “可惜了，其它条件都挺好的，不过你这个年纪有点敏感啊！又是刚刚结婚，恐怕很快就要生小孩了吧？” 对于这点，小月无言以对。 她想起了之前自己进绿园集团的时候，虽然有任总的力荐，人力部还是提出一个条件——两年内不能生育。 当时，她想也没想就同意了，可是，如今，她不能再接受这个条件了…… 就这样，小月错失了几个她心仪的工作机会。 不过，以她的能力，只要稍微降低一些要求，找份工作还是轻而易举。 虽然甲方比较稳定，但是规章制度相对死板，人际关系也更复杂，小月决定放弃甲方，把眼光投向了较为自由的乙方，也就是广告公司。 这是她的老本行了，有之前在上海两大广告公司的历练，她找工作不费吹灰之力，只是薪酬问题。 不过，就在小月决定去一家广告公司任职的时候，这才发现自己怀孕了。 —— 其实自从在上海，那对双胞胎流产之后，小月的身体一直有些虚，月信也不是太准，听说流产伤身，她甚至怀疑自己还能不能生育，也就慢慢放松了警惕。 再说，领证之后，有恃无恐的两人很是放纵了一番，没有那么严格的实行计划生育…… 所以，对于这次怀孕，小月和方远心里也有所准备，并不算意外。 这一次，小月早孕的症状和那次一样，犯困恶心，轻微出血…… 不过有了经验的她，自然会吸取教训，几乎没有拖延，赶紧买来早孕试纸，一测，两道杠。 看着这红红的两道杠，小月心里百感交集。 说实话，自从失去了那对双胞胎，她的心里一直有隐隐的愧疚不安，也一直隐隐期待着，有一天那两个可爱的小生命能够再次回来…… 对此，方远和小月是一样的心理。 所以，看到测孕条上的两道杠，方远兴奋的跳了起来。 没有任何犹豫，也不用去和任何人商量，两人就决定把孩子生下来。 如今，房子有了，婚也结了，孩子来了——这一切都是天意。 第622章 亏欠 怀孕虽然值得高兴，只是这么一来，小月就没法再工作了。 因为她的身体还是很虚，又有先兆流产的征兆，而广告公司的工作强度都很大，通宵加班更是家常便饭…… 再说，有哪家公司会乐意招一个刚上班就怀孕的女员工？ “小月，别想上班的事了，你就在家安心养身体，我来挣钱。” 带小月去医院检查的路上，方远安慰着小月。 “早知道不离职了，在绿园赖着，等生了孩子再说。”小月叹了口气，有些后悔自己离职的冲动。 “算了，在绿园呆着，你能受得了那个委屈？再说怀着孕，心情不好不行，压力太大更不行……你就好好养着，上班的事以后再说。” “也行，反正我在家里，也可以做些兼职。” “不许你做任何事，只能好好养着，千万别再累着了……” 方远说着，就想到了上海时候的那对双胞胎，小月也想到了，两人对望了一眼。 “方远，你说这一次会不会是双胞胎？” “不知道，真希望那两个孩子能够回来……”方远叹了一口气，看了看小月的肚子，“让我好好看看。” “你又不是透视眼，这也看不出来啊，待会儿去医院做了b超就知道了。” 说话间，两人到了医院。 躺在b超台上，小月屏息凝神，心里十分忐忑。 检查的大夫是个五十岁左右的短发女人，似乎心情不太好，全程没怎么说话，只是面无表情的例行检查着。 到了最后，小月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夫，是不是双胞胎？” “什么？双胞胎？”大夫还以为自己检查错了，把刚收起的探头又拿了过来，再次检查了一遍。 “哪有双胞胎，谁给你说的？这不就一个孕囊吗？大小也正常。” 她收起探头，丢过来两张纸，不满的瞥了小月一眼。 小月有些失望，也没有说什么，只是默默站了起来，整理着衣服。 怀孕么，总归是一件高兴的事，看小月失落的神色，大夫可能觉得自己刚才的态度有些不好，就主动搭话。 “怎么，你家或者你老公家，有双胞胎基因吗？” “没有，就是问问。” 说话间，检查单就递了过来。，小月接过来一看——宫内早孕，活单胎。 走出b超室的门口，方远迎了上来，不用问，从小月的神色里他就知道了结果。 也是，世上哪有那么巧的事，本就没有双胞胎家族基因的他们，不可能再次怀上双胞胎了——有些机会，老天只给一次。 “没事，咱一个一个生，这样更健康……” 当小月把各种检查单据交给大夫的时候，不出所料，大夫还是诊断为先兆流产，建议卧床静养。 “我这怀胎十月，就要一直躺着吗？” “应该不用，看你其它指标都正常，过了前三个月，胎气应该就稳固了。” “为什么会这样？我之前怀孕过，也总是出血。” “个人体质问题吧，怀孕这个事情，说简单也简单，说复杂也复杂。有些人就是这样，什么问题都没有也会少量出血，过了三个月就好了。不过慎重起见，还是卧床静养，尽量少活动。” “那三个月以后，我是不是就可以活动了？” “到时候看情况，就是真要躺九个月，你也要躺啊！这是一条人命，再说，你这个年纪也不小了，再出问题，以后更麻烦。” 大夫的话让小月彻底安分了下来，她不再考虑上班的事情，只能一心养胎了。 已经失去过一次孩子，这一次，无论如何不能再出岔子……一切就只能等孩子出生以后再说了。 从医院回去以后，两人就开始收拾行李。 新房已经放置了大半年，甲醛也散的差不多了，两人决定搬进新家，也减少一笔房租开支。 搬家这天，方远没有让小月插手，只是让她在新房里等着。 他没有带多少行李，除了衣物和生活用品，之前的旧被褥、小家具什么都丢掉了，只是把电动车骑了回去。 新房里的一切都是新的，小月整理衣物的时候，把那件婚纱小心翼翼的拿了出来，挂在大衣橱里。 她抚摸着上面的闪片，不由的叹了一口气…… 这件在苏州虎丘买的婚纱，花了一千元，她却只穿过一次，去拍了婚纱照…… 本来方远说十一左右要举办婚礼仪式的，不过如今自己不能活动，看来也只能取消了。 而且，就算三个月后胎气稳定，可以活动，那时候她的小腹隆起，也不能再穿了…… 对于婚礼，小月本就没什么期待，所以并不在意。 她只是觉得婚纱只穿了一次，钱花的有些浪费，并没有其它什么想法，可是方远把她的叹息看在了眼里。 方远的心里，一直隐隐愧疚，觉得自己欠了小月一个盛大的婚礼。 其实领证前夕，他出去买婚戒的时候，就给母亲打了电话。 在人生结婚的重大关头，就算自己再独立，还是有些底气不足，想要听听母亲的意见，寻求一些帮助。 父亲指望不上，也只能求助母亲了。 曾经母亲给了自己十万块装修房子，也让母子的关系缓和了一些。方远没想再问母亲要钱，只想寻求一些意见，可是，母亲的话让他十分失望。 本来，依方远的意思，他在江州没有多少同学和朋友，所以想在方家的老家办一场婚礼，但是母亲完全不同意。 她说她绝对不会再回方家，所以拒绝参加，但是如果方远愿意，她可以在南京为他们办一场婚礼。 可是对方远来说，南京只有大姨和母亲两个亲人，他更不想回去了……就这样，母子俩没谈拢，不欢而散。 本来范云也有些生气，觉得儿子结婚领证这么大的事情，不提前和她商量一下，所以赌气不管了…… 母亲这样，方远也不想说什么，他决定靠自己。 如果目前给不了小月一场像样的婚礼，那么以后一定给她补上…… 第623章 嫁妆 方家的婚宴没了动静，林家的嫁妆却雷打不动。 对于小月和方远有些仓促的婚事，林家二老虽然没说什么，心里难免有些遗憾。 两个孩子郎才女貌，恩爱甜蜜，这桩婚事原本挺完美的，就是这亲家公婆让人有些糟心。 挺好的孩子，摊上这么一对父母，只顾自己，一点不为孩子们打算，林成孝心里有气，又不好说什么，只能自己张罗。 作为女方，嫁闺女可是一件大事。 在林家二老看来，小月虽然不是他们的亲生女儿，但他们一直对小月视如己出，和亲闺女没什么区别。 而且，越不是亲生的闺女，越要风风光光的陪嫁，不能让小月委屈，免得被男方轻视。 当初，大闺女小云初嫁的时候，虽说家里没钱，可也风风光光的准备了十双新棉被，各种陪嫁物件也是按规矩来的，一样儿都不少。 就算去年她和吴刚再婚，不让太过张扬，家里也准备了六双棉被。 在农村，他们没钱，没有别的本事，可是自家的田地，自己的劳动，种几亩棉花，缝几床被子，还是力所能及的。 被子，一辈子，在林家湾，闺女出嫁陪嫁棉被，那是雷打不动的规矩。所以，他们早早的就准备着了。 其实这几年，村里人都不怎么种棉花了，因为种植棉花繁琐费力不说，还卖不上价钱，所以大家纷纷改种辣椒了。 林成孝却不管不顾，坚持种了三亩地的棉花。 也许是老天照顾，今年的棉花收成竟然格外的好。 这不，秋收一到，这朵朵白棉在大片红彤彤的辣椒地里格外的显眼。 很快，就有邻居眼馋了。 前院大嫂今年今冬也要嫁闺女，却没提早准备棉花。眼看事情到跟前，这才着了急，就来找林成孝，商量着花钱买些棉花。 “不卖，这留着自己用的。”林成慈一口拒绝。 “人家小月现在住城里，家里有暖气有空调的，都是羊毛被，丝绵被，谁还盖你这棉花被啊！” “住哪里，这被子也少不了，什么都没棉花被盖的舒服。” “那也用不了这么多啊！你这准备做几双啊！” “十铺十盖么。剩下的留着，还有用。” “还有啥用啊？” “这话说的，结了婚，过了年不就有孩子了，娃娃的棉衣服，小褥子不都得用……” “听这意思，小月这是有喜了？怎么没听说办婚宴啊？” “嗨，现在年轻人，时兴旅游结婚，两人早就去北京旅游结婚了，婚宴就不办了，但咱的嫁妆不能少！” 为了小月的面子，林成孝破天荒的扯了谎，堵住了邻里们的长舌头。 “哦，我还说等小月结婚，给她递礼呢，虽说不是咱林家亲闺女，但也不能委屈了她……” “那简单啊，年底咱家办回门宴，你再递礼也不晚！” “回门宴还办啊？” “当然要办！” 林中月的婚事，在方家那里悄无声息，在林家湾依旧热热闹闹。 深秋时节，柳丰瑞去街上扯了新布匹，弹了新棉花，婶子嫂子都来帮忙，十铺十盖的嫁妆很快就准备好了…… 因为江州离的并不太远，林成孝准备雇一辆车，把这些嫁妆送过去…… 这事，本是准备让小旭办的，他是小月的娘家哥，又有学问，不过，林中旭那里正在忙着评职称，又要搞科研，又要写论文，忙的一塌糊涂，一时走不开…… 而且，儿媳妇周佳对这事也不太赞同，她觉得这些棉被还不够雇车的费用，有些得不偿失…… 可是，在林家父母的眼里，这些是他们陪嫁闺女的心意，不是价钱可以衡量的。 对于小月，他们一直觉得有些亏欠。 小月从小懂事勤快，上学的时候没怎么拖累父母，工作以后更是没少帮衬家里，如今小月嫁人了，他们花些钱也是应该的…… 于是，林成孝让小云打听着雇辆车。 小云想到之前听黄毛说过，他的一个表哥是开长途货车的，就给黄毛打了电话，想要他表哥的联系方式。 黄毛接电话的时候，他正和林大亮在工地上转悠。 听黄毛叫着小云姐，还江州江州的聊着，林大亮很快就被吸引了注意力。 “是云姐吗？怎么了？”等黄毛挂了电话，林大亮叫过了他。 “哦，没事，她跟我打听个人，想雇辆车。”黄毛一开始不想把小月的事情告诉大亮，只得敷衍着。 “雇车？是去江州吗？做什么？”林大亮不依不饶的问着。 黄毛一看林大亮这架势，知道是瞒不住的，也就实话实说了。 “主要是拉几床棉被……好像是林中月的嫁妆。” 林大亮一听，觉得肯定有什么事情，赶紧给小云打去了电话，这才知道了小月的消息。 本来，他还一直等着小月婚礼的消息，没想到婚礼没有了，而且小月怀孕了，身体不好，要一直在床上躺着…… 林大亮听着就心疼，心里十分难受…… 他以为小月结婚之后，日子肯定是蜜里调油，怎么感觉这么凄凉？ 其实，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场婚礼，他倒未必有勇气去参加，可是竟然不办婚礼了，他又生气了。 方家怎么可以这样？就这么不声不响的糊弄过去了？ 林大亮和家里的想法一样，婚事讲究风光排面，方远这么对他的小月，他受不了。 于是，他拉上黄毛，连夜开车赶回了林家湾…… 第624章 诧异 这天清晨，雾气重重，林成孝站在村口等大货车的时候，却等来了林大亮的七座大奔。 “大亮，你怎么回来了？”林成孝十分诧异。 “二叔，货车过不来了，我正好去江州谈个项目，就把嫁妆给小月送过去。” 大亮对小月的心思，林成孝一清二楚。事到如今，人家大老远赶了回来，他也不好说什么。 本来，大亮对小月就如同兄长一般情深义重，这个时候，他能开车去送嫁妆，也算合情合理。 于是，趁着清晨人少，大亮和黄毛一起把被子都搬上车去，后备箱带着后排座位，正好放下。 “对了，大亮，这是陪嫁箱，也装上，这是钥匙给你拿着。” 搬完被子，柳丰瑞又拎出来一个大红色的箱子，把钥匙递在了大亮手上。 大亮知道，这是林家湾嫁闺女的规矩。 红色的陪嫁箱，装着娘家对闺女的全部心意，而这把钥匙，一般都是娘家兄弟带去的，俗称压箱，开箱…… “放心吧，这事都交给我了。对了，二叔二婶，你们也上车，一起去吧？” “我们就不去了，还得准备回门宴呢。咱这的规矩，也不兴父母去送亲……” 因为赶时间，大亮和林家二老匆忙告别，就准备开车离开，不想，还没等车子发动，附近早起的几个邻居看到了大汽车，都围了过来。 “这是谁的车啊？是小旭回来了？” “是我，大亮。”一看邻居们都过来了，大亮只得钻出车子，给大家打着招呼。 时隔多年，林大亮竟然闷声不响的回来了，大家诧异又新鲜。 “呀，真是大亮啊？这大变样啊，真是大老板了，认不出来了！ “就是，这派头，要不是在家里，在外面碰上了都不敢认！” “嗨，什么大老板，还是那样，就是吃胖了点……” 听着乡邻们议论纷纷，大亮笑着应付着，忙不迭的给大家散烟。 “大亮，你又换车了啊！上次小燕和你妈回来，开的还是宝马呢！这车更贵吧？”四叔拍着车子，眼神里藏不住的羡慕。 “差不多，都那样，就是多坐几个人。” 林大亮谦虚的笑了笑，掏出打火机给大家点上烟。 “大亮，你这什么时候回来的啊？也不吭声，这还没说上话呢，就要走了？”一大早，大嫂的围裙都没来得及摘，也跑过来凑热闹。 “刚回来，这不是准备去一趟江州，把嫁妆给小月送过去。” “哦，原来是这样啊！我说你怎么悄不声的就回来了！”一听大亮要去小月那里送嫁妆，大嫂夸张的长大了嘴巴。 “挺好的啊，当年小月就是你从树林里抱回来的，现在你再给她送出去，你去送嫁啊，再合适不过了……” 一旁的四婶意味深长的笑着。 大亮对小月的那点心思，村里这些嫂子婶子们基本都知道，以前也经常拿这打趣，只是后来大亮娶了青青，大家就不敢再说了，如今青青离婚了，她们也就又开起了玩笑。 “是啊，谁让我是她哥呢。”大亮懒得解释，只是装傻陪着笑。 “行了，赶紧走吧，这还赶时辰呢，尽量上午送到。”林成孝懒得听邻居们这些闲言碎语，在一旁催促着。 “那行，先不多说了。今年我回来过年，再一起喝酒啊！” 大亮说着，给叔伯兄弟们丢下了几包烟，这才开车离开…… “雾大，慢点开车啊！”柳丰瑞追在后面嘱托着。 林大亮探出车窗应了一声，这才一踩油门，直奔江州…… 虽然路程不算太远，林大亮又是一路疾驰，不过他中途拐了个弯，还是耽误了一些时间。 等到林大亮赶到小区门口的时候，已经将近中午十二点。 还好，总算没有误了时辰。 大亮嘘了一口气，打开车窗正准备向门卫问路，这才发现小月正等在门岗旁边。 原来，大亮走后，林成孝就给小月打了电话，说了他来送嫁妆的事，小月有些诧异，也有些感动…… 因为方远一早就出去开会了，她没有叫他，就自己早早的下楼等着了。 此时，雾气依旧没有散尽，天色有些阴沉沉的。小月穿着又大又厚的羽绒袄，长发柔顺的散在耳边，正笑盈盈的看着大亮。 “小月，你怎么下来了？不是不让下楼吗？” 大亮吃了一惊，赶紧打开车门，让小月上车。 “没事，我慢慢下楼的，怕你们找不到地方。” “等了多久啊？冷不冷？” “不冷，我没那么傻，一直在门岗里坐着呢。”小月调皮的笑了笑。 大亮看着副驾上的小月，满脸的疼惜。 终于见到小月，他才发现小月瘦了，宽大的衣服更显得她的娇小玲珑，面色还有些苍白…… “对了，黄毛哥呢？我妈说他也来了啊！”小月躲开了大亮的目光，朝车后座望了望。 “哦，他去办点事，等会儿就过来了。” “走吧，往前开，第一个路口右拐就是。” 小月给大亮指着路，两人这才开车来到了楼下。 “这是多少双被子啊，把车子都塞满了……” 打开后备箱，小月看着满满一车的被子，不由的笑了起来，她的心里温暖又感动。 “十铺十盖，这都是二叔二婶的心意。走吧，咱俩先上去，被子一会儿让黄毛给搬上去。” 大亮说着，拎出了陪嫁箱，和小月一起上了楼。 上楼的时候，大亮一直小心翼翼的看着小月，想要上前扶着又没敢伸手。 “小月，你慢点走……没事吧？” “没事，哪有那么娇气。快三个多月了，好多了。”小月笑了笑。 一进家门，大亮把箱子放下，就催促小月赶紧躺下。 “你赶紧躺着！我听小云姐说了，你现在不能乱动。” 大亮是前天给小云打电话的时候，才得知了小月之前怀过双胞胎的事情，所以现在怀孕身体很弱，他真是心痛死了…… 小月无奈，只得躺在了沙发上，大亮去找了毛毯给小月盖上。 去卧室拿毛毯的时候，大亮抬头看到了两人的婚纱照，郎才女貌，果然般配…… “怎么，方远还忙着呢？那谁照顾你啊？你这身体这样……” 看着瘦弱的小月，这个昔日的小姑娘，如今竟然快要为人母了，他心里有说不出的滋味。 “没事，饭菜都是方远提前做好的，放在冰箱，热一热就行了……” 小月笑着，忽然想起了什么，就要起身。 “对了，大亮哥，这都快一点了，你也饿了吧，冰箱里有吃的……” “你别动，我去弄。” 大亮严厉制止了小月，自己去打开了冰箱…… 第625章 冷暖自知 四年前，梅州一别以后，林大亮就再也没有见过小月；而小月，则整整五年没有见过大亮了。 那年上海，那个夏天，那时的林大亮还是她的姐夫，居无定所的在工地附近流浪，还被当做坏人抓了起来…… 五年不见，小月发现大亮哥变了，变得沉稳干练，威风霸气。 今天的林大亮穿着黑色皮夹克，深色牛仔裤，显得帅气有型，精神十足，虽然肤色还是黝黑，但整个人比以前壮实了许多。 小月上下打量着大亮，由衷的赞叹着，“五年没见了，大亮哥，你越来越帅了！” “啊？哪有……我这只顾赶路了，没刮胡子，脸都没洗，也没换衣服……” 一听小月夸他帅，大亮这个粗粝的大男人竟然羞涩了起来，不好意思的摸了摸下巴。 因为连接赶路，一夜未睡，下巴处的胡茬微青让三十出头的林大亮看起来颇为老成，有种莫名的沧桑感。 “真的挺精神的，好像也长高了，不像以前那么瘦了。”小月笑盈盈的看着大亮。 “我都三十了还长高，哈哈！不过确实是比以前胖了点。倒是你，比在梅州时候瘦了不少……”大亮脱口而出。 “梅州？你在梅州时候见过我？”聪敏的小月一下子就抓到了信息点。 “哦……我……见过一两次。” 大亮迟疑了一下，还是不好意思的承认了。 从小，他在聪明机灵的小月面前就不会撒谎，如今也依旧瞒不住。 “早就听小云姐说过，你那段时间也在梅州，我说怎么没遇到呢？大亮哥，你见了我，怎么不找我啊！”小月忍不住埋怨着。 “嗨，就是在大院里瞟见过一两次，你们都在忙，就没来得及打招呼。那段时间工地也特别忙，天天也不得空，等忙完了你也走了……” 大亮笑着敷衍着。 小月也笑了笑，不再追问。她知道那段时间是大亮的低谷期，他肯定是要面子，不想见她…… 再想想那年夏天项目大院发生的事情，小月顿时什么都明白了。 那个甲方的杨经理，大半夜挨了一顿黑砖，她还一直觉得奇怪，现在想来，肯定是大亮哥出的手了。 从小，为了保护自己，他总是和人打架，果然梅州那次还是他…… 小月有些感动，但也没有再说什么。大亮哥为她做的，又岂止是这些…… “对了，大亮哥，这都中午了，你饿了吧？冰箱里有吃的……”小月说着，就要起身。 “你给我躺着，我去弄。” 大亮制止了小月，自己打开了冰箱，看着冰箱里的饭菜，大亮不由的心酸了起来。 “你就吃这啊！怀孕了就吃这些，这白菜豆腐的，能有什么营养？” “你知道的，从小我也不爱吃肉，现在总躺着不动，更没什么胃口……” “那也不能不吃，看看你都瘦成啥样了，一阵风都给你吹跑了，以前的小圆脸也变尖了……” 大亮一边扒拉着冰箱里的菜，一边心疼的埋怨着。 “算了，不吃这了，总吃剩菜也不好，我给你做新鲜热乎的，你爱吃酸的还是辣的？” “什么都行，大亮哥，你现在都当大老板了，还会做饭啊？” “什么大老板啊，任何时候我都是你哥。你忘记了，我以前可是在饭店里练过的……” 大亮说着拿了一些菜钻进了厨房，乒乒乓乓的就忙活了起来…… 小月躺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电视上正热播的《裸婚时代》，听着厨房里噼里啪啦的声音，很快，饭菜的香味就飘了出来…… 小月深深的吸了吸鼻子，觉得温暖而幸福…… 这些日子，她一个人呆在家里，也真的有些呆不住了。 新家里家具不多，杂物也少，显得空荡荡，冷清清的。她每天看着方远上班，盼着方远下班，除了等待，什么也不能做…… 方远早出晚归的很辛苦，每天还要把饭菜提前做好，小月只盼着赶紧过了前三个月，自己不再像个废人一样…… 如今，大亮哥这么远跑来给她送嫁妆，她不能招呼，还要让人家自己下厨……还好，他不是别人，是自己的大亮哥。 因为放松，也有些累了，小月不知不觉的就睡着了…… 直到她感觉到身上搭了什么东西，她才猛然醒来，睁开眼睛，大亮正在帮她盖被子。 “怎么醒了？怕你冻着，给你盖上点儿……今天累到了吧，要不再睡会儿？”大亮关切的看着小月。 “不睡了，肚子饿了，咱吃饭吧！” 小月坐起身，餐桌上已经摆好了饭菜，是她喜欢吃的酸汤面，还有两个小菜。 “冰箱里没啥肉，只能将就一下。我给黄毛打电话了，让他回来的时候买点菜回来。” “不用了，这就挺好，咱中午将就下，晚上出去吃，我给方远说了，他下午赶紧把事情做完，早点回来。” 小月说着，端起了酸汤面，大口的吃了起来。 “出去吃干嘛，你不能往外跑……”大亮也断起碗，陪着小月一起吃饭。 也许是饿了，也许是心情好，简简单单的酸汤面，两个人竟都吃的津津有味…… “这么老远跑来，哪能总让你做饭，说起来也是送嫁妆的，得请你好好吃一顿……” “我又不是外人，跟我客气什么。天天谈业务大鱼大肉的，早就吃腻了……我就是觉得你委屈了……” 大亮说着放下了碗，忽然就没了胃口。 “我不委屈，真的不委屈……婚礼么，就是个形式，好好过日子就行了。你看，我这不是住上新房了，以前还租房住呢。” 小月知道，大亮肯定是觉得方家没办婚礼，委屈了自己，赶紧解释着。 此时，热乎乎的饭菜下肚，小月的脸色没之前那么苍白了。她脸蛋微红，眉眼弯弯，笑容依旧灿烂明媚…… 如人饮水，冷暖自知——看小月这么知足幸福，大亮也不好再说什么了…… 两人刚吃完了饭，门铃忽然响了起来…… 第626章 大众 大亮打开门，原来是黄毛回来了。 他和小月打过招呼，把买的肉和菜放下，就和大亮下楼去搬被褥了。 到了楼下，黄毛指了指旁边一辆崭新的白色大众轿车，把包里的钥匙和文件袋交给了大亮。 “亮哥，就这辆，从别的店紧急调过来的，手续都办好了。” “行，辛苦了。“ 大亮接过钥匙，两人就开始搬运被褥，忙上忙下，跑了四五趟，才终于把那十铺十盖都搬了上来。 小月想要帮忙，大亮却不让她参与。 “你好好坐着，就说把被子放哪儿就行！” “床下的储物柜里可以放几双，剩下的就放在衣柜吧！” 进了小月的卧室，大亮一眼就看到了摆放在床头的婚纱照，黄毛也看到了。 这是黄毛第一次见到小月的男朋友，他忍不住的感叹着。 “这新郎真帅气啊，大明星一样，郎才女貌，真是般配。” 他的话音刚落，忽然觉得不妥，赶紧转头看了看林大亮。 林大亮面无表情，也不搭腔，只是忙着整理被子…… 趁着黄毛出去抱被子的机会，大亮才忍不住又扫了婚纱照一眼。 照片里的小月明眸皓齿，身姿玲珑，巧笑嫣然，完全是个成熟女子的俊俏模样…… 看着这张婚纱照，大亮想起来自己床头也藏着的一张照片。 那是小月读初中时候的一张照片，穿着粉色的纱裙，纱裙也是婚纱样式，十三四岁的小月穿起来，清秀娇俏，像极了一个娇羞美丽的小新娘…… 那张照片曾被徐天抢走，他又抢了回来，保存至今……大亮叹了一口气，走出了卧室。 “小月，你这房子户型不错啊！虽然面积不大，还挺通透的。” 忙完之后，闲下来的黄毛打量着小月的新家。 “还行吧，小三室，两个卧室，这还有个书房。” “这是书房啊！哎呀，难怪是大学生，这一屋子的书啊？” 黄毛转进了书房，看着书柜上满满的书，感叹着。 “这是啥书，不要钱吗，怎么买这么多本？” 黄毛看到了书柜上摆放的一排《传奇逆战》，好奇的拿下来翻看着。大亮听到了，也好奇了凑了上来。 “哦，这是方远写的书，自己的书么，不要钱，就多存了几本。”小月笑着解释着。 “新郎官写的啊？这么牛啊，自己写书，大作家啊！”黄毛瞪大了眼睛，呼啦啦的翻了翻书，一时也看不出什么明堂来。 “算不上作家，这是他大学时候写的，现在都没写了。” “挺好，挺好……”大亮翻了翻书，也没看进去，只是看着书脊上方远的名字发呆。 这本书，让他刚刚生出的一些自信和气势忽然就没了，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了…… 两个人又转到次卧，次卧里空荡荡的，除了床铺了衣柜，暂时没有什么东西。 “对了，大亮哥，今晚你俩就住下吧，这屋子空着呢，够住……” “住不下啊，这一次是临时决定过来的，公司里还一堆事等着呢……”大亮笑了笑。 “是啊，一大早到现在，那个秦晓兰都打了几十个电话了，快给我催疯了……”黄毛忍不住抱怨着。 林大亮斜了他一眼，黄毛赶紧闭了嘴。 “那个……小月，你和亮哥先聊着，我在江州还有个亲戚，就在附近，我去看一眼。亮哥，你什么时候走，喊我一声啊！” “知道了。” “不能太晚啊，明天一大早甲方的开标会，今晚必须出发的，要不这两个月都白忙活了……” “废话这么多，我知道了！” 黄毛走了，小月和大亮坐在沙发上，一时无言。 大亮的电话响了又响，他知道那不是黄毛，就是秦晓兰，他们都在催他回去，可是他还不想走。 良久，小月终于开了口。 “大亮哥，你都三十出头了，事业也做大了，还不考虑成家呢……” “嗨，考虑着呢，我现在谈的有女朋友，就是没空去办证。公司忙不过来，等等再说吧……” 大亮打着哈哈，神色有些不自然。 “找个好姑娘，知冷知热的，再给你生个大胖儿子……” 小月笑着，眼睛忽然湿润了。 听着小月的话，大亮的心里五味陈杂，他觉得鼻子有些酸，正想说些什么来掩饰尴尬…… 这时，小月的手机响起了短信提示音。 “方远就快回来了，等下咱们一起出去吃个饭，至少让他送送你们……” 一听方远要回来了，大亮这才站了起来。 “来不及吃饭了，你看看我这电话催的……明天的开标会确实很重要，得早点回去了。” 大亮说着，搬过了一直搁在门后的红色陪嫁箱。 “小月，这是陪嫁箱，这是钥匙。我的任务完成了，就先走了，你有空打开看看，装的都是娘家人的心意。” “还有，这次过来我也见着你了，看你挺好的，我也就放心了。过些日子，你的回门宴我就不参加了，公司那边实在忙的走不开…… 大亮交代着，就要出门了。 小月赶紧穿上大袄，要下楼送他，可他说什么也不让她下去。 “你下去做什么？我下楼开车就走了，赶紧歇着去，有什么事等方远回来了，让他干。” “大亮哥……” “小月，好好过日子，还是那句话，以后遇到什么事，一定和我说。” 大亮不敢多呆，夺门而出，随手把门带上…… 小月没有追出去，隔着一扇门，两个人都泪流满面…… 下了楼，大亮才发现天空飘起了小雪，细碎的雪花裹着寒风扑在脸上，有些生楞楞的疼…… 他知道楼上有一双眼睛看着他，所以没敢抬头再看，直接开车离开了…… 车子开出了小区，黄毛正在路边的便利店里等他，大亮很累了，他让黄毛开车，自己躺到了车后座。 从后视镜里，黄毛看不到大亮的表情，只是看到那搭着毛毯的肩膀在剧烈的耸动…… 大亮走后，小月打开了箱子。 箱底除了父母准备的一些陪嫁品，有十万块钱，还有一把大众的车钥匙…… 第627章 长情 五年，匆匆一面，情重千金。 如果陪伴是最长情的告白，那么等待——便是最无力的长情。 曾经相依为命、亲密无间的两人，如今各自天涯，各自为家，连见一面都变的奢侈。 此番一别，又不知何时才能再见了…… 林大亮躺在车后座，昏昏欲睡，这一程，像是花光了他所有的精力，如今连睁眼的力气都没有了。 隔着后视镜，黄毛看到林大亮慢慢平静了下来，这才舒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还从来没有见过林大亮出手这么阔绰过。 虽说这两年大亮做工程挣了不少钱，可是他平日里依旧节俭，很少挥霍，除了对妞妞和母亲大方些，连对亲妹妹小燕都有些抠门…… 何况，如今公司刚刚成立，各种预算支出、工程垫款都不是小数目，他这一出手就是小三十万，黄毛算是彻底领略了小月在大亮心中的位置。 “亮哥，咱跑这一趟，可真没少花啊！”看到躺着的大亮终于坐了起来，黄毛忍不住调侃着。 林大亮没理他，只是木然的看着窗外。 “嗨，要我说你也该放下了，看小月现在过的挺好的，马上就当妈了，以后啊……” 黄毛正说着，林大亮扭头翻了他一眼，“来江州这事，回去别和我妈说。” “知道了。”黄毛咧咧嘴，不说话了。 车载导航的语音没完没了的响着，大亮觉得有些烦躁。 “把导航关了。” “行，要不……放点音乐？”黄毛试探的问。 “不用。”林大亮一口拒绝，他知道此刻自己软弱的心境，恐怕听到任何歌声都会潸然泪下…… 车内的空气有些浑浊憋闷，林大亮觉得浑身无力，又想抽烟，他干脆打开了车窗，刺骨的寒风裹着雪花一下子就涌进车里…… 林大亮裹紧皮衣，只几口就吸完了一根烟，贪婪的感受着冰雪的洗礼，呼吸着清冽的空气，他原本瘫软的意志慢慢地又恢复了硬度。 寒风，冰雪——这才是冬天！ 说实话，虽然这些年住在四季如春的南方，可他总是怀念家乡的冬天。 他喜欢家乡的四季分明，冷就冷的的彻骨，热就热的尽兴……就像他自己，向来喜欢爱恨分明，汪洋恣肆的人生。 可偏偏他的爱情，让他说不出，得不到，又放不下，受尽了煎熬…… 如今，就连他给小月陪送嫁妆，都要仔细掂量。 其实，自从发达了以后，他就开始感觉到一种莫名的空虚，除了给女儿和母亲，他不知道这些钱如何花才有意义…… 如果不能和心爱的人分享成功的果实，那么他挣钱是为了什么呢？ 从小，他和小月都是在贫穷中长大，两人分吃一根冰棍，小月因为没有钢笔被老师罚站…… 那个时候，他就发誓自己长大以后要挣大钱，供小月的读书，给小月买好看的裙子，漂亮的蝴蝶结，给她一切他能给的…… 只是，他的爱情走的太早了，而他的发达又来的太迟了…… 小月的脾性他太了解，无缘无故怎么肯接受自己的馈赠？ 所以，当今天终于有了这个千载难逢的机会，作为娘家哥，他把全部的心意都装进了那个陪嫁箱。 小月有房了，他就送她一辆车。 其实他本来想送更贵一点的车，不过黄毛拦住了。他说买车一时，用车一世，车子的保险费、保养费什么的，也是一笔不小的开支…… 想想也是，豪车目前对小月来说没有什么意义，不过徒增负担，而且他还要顾及方远的感受…… “光哥，该上高速了，窗子关上吧，我要冻僵了！” 到了高速收费站，黄毛一边取卡，一边哀求着。 “祝您一路顺风。”随着工作人员甜美的声音，林大亮知道自己就要离开江州了。 他忍不住回头望去，可是除了一片风雪茫茫，他什么都看不到…… 林大亮默默的关上车窗，闭眼靠在了车椅上——再见了，小月…… 对于大亮的情深义重，小月感动又愧疚。 他对她，从来都是倾其所有，不管是中考、高考、工作、结婚……在她人生的重要关头，大亮哥从来不曾缺席…… 可是，在他自己艰难困苦的时候，却躲她远远的…… 对于这份过于丰厚的嫁妆，小月受之有愧，却也知道无法拒绝。 车子的各项手续都办好了，车也开到了自家楼下，而且按照家里的规矩，嫁妆是不能拒收的。 小月明白，为了自己，大亮可谓煞费苦心……她只能含泪接受，接受这个特殊的“娘家哥”对自己婚姻的祝福。 可是，这么厚重的陪嫁，小月又觉得无法和方远解释…… 汽车只能自用了，至于那十万块钱，小月决定把它们存起来，轻易不去动它。 她相信，终有一天，她会有机会把这份情谊还给大亮…… 因为下雪，人多车堵，方远慌慌张张赶回来的时候，天色已黑，大亮他们也早就走了。 走进小区的时候，方远就看到自家楼下停着一辆崭新的汽车，虽然车子被白雪覆盖了薄薄的一层，可依旧能看出来这是新车。 方远还在感叹谁家又换了新车，没想到进了家，小月告诉他，这辆车是他们的嫁妆。 想都不用想，方远就知道这车肯定是林大亮送的。 看着那两个车钥匙，他的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本来，他也铆足了劲工作挣钱，准备在小月生孩子之前买车的，免得小月去医院检查的时候，还得挤公交…… 没想到，大亮提前把车买了。 大亮对小月的情谊，方远从高中时代就看在眼里。 不过，以前的大亮早早辍学，后来也不过是个农民工，小月也一直拿他当哥哥看待，所以他不曾有过什么担忧和想法…… 可是这两年，林大亮发达的消息在林家湾早就满天飞了，一开始他还不太相信，今日一看，果然是真的。 “大亮现在是做什么的？怎么这么有钱？”方远放下了车钥匙，神色淡淡的。 “做工程吧，以前是小队伍，现在成立了建筑公司。” “哦，就是包工头吧。时代造英雄啊，没办法，现在房地产太挣钱了，不像我们现在这种单位，清水衙门，就拿个死工资……” 方远叹了一口气，他的心里有些不平衡。 “慢慢来吧，你不是刚涨了工资……我们现在这样就挺好的，至少你能天天回家。” 小月觉察到方远的醋意，轻声的安慰着他，那十万块钱的事情也没敢再提。反正钱是要存起来，早晚还给大亮的，就不告诉他了吧…… 第628章 难题 风雪过后，暖阳依旧。 难熬的日子又过了半个月，在孕期满三个月的时候，小月的身体忽然就好了，不再出血，而且胃口大开。 两人再去医院检查，大夫说一切都很好。 “那我可以下床运动了？” “当然可以，只要没有不舒服，适量运动是必须的，不然生产时候胎儿太大也不行。你就像正常人一样就行了，该吃吃，该喝喝，该动动……” 听了大夫的话，小月开心极了，在床上一躺就是两个月，这一下终于自由了…… 不过，眼见着小腹已经微微鼓起，小月知道，自己再去找工作是不可能了，她只能老老实实的呆在家里。 反正快到年底，还有很多事情要忙。 林家湾的回门宴早就准备着了，只等小月身体好些就开始。 于是，林家二老看了个好日子，方远提前请了几天假，两人一起回了林家湾。 一回生，二回熟，因为去年才操办过小云和小旭的婚宴，所以这一次，林家二老从容了很多。 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只有一点，林成孝心里有些犯嘀咕——那就是个关于宴请的客人。 原本，回门宴请的都是女方自家的亲戚，林成孝遵照老风俗，请来老先生写的帖子，可是到了柳家的时候，他为难了…… 这个称呼该怎么写呢？是小月的舅舅，还是小月的父亲？而且，到底该不该下帖子呢？毕竟，小月可是柳家的亲闺女…… 老两口商量来商量去，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合适，后来，林成孝大手一拍，不想那么多了，电话通知一下算了…… 反正就是小月的回门宴，他通知到了，至于人家来不来，那就随意吧！ 接到小月回门宴的邀请，柳家爆发了激烈的争吵。 其实关于回门宴的事，林成慈早就知道了。毕竟亲戚们离的都不远，消息也都是互通的。 而且，早就有好事的亲戚打电话问她，小月的回门宴他们会不会去……他们的关心，在林成慈看来，都有些看笑话的意思。 毕竟，作为小月的亲生父母，去参加亲生女儿的回门宴，听起来似乎有些荒唐…… 小月结婚的消息，根本没有通知自己，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林成慈心里原本就不舒服，后来的事情更让人糟心…… 原来，林大亮千里送亲，为小月一掷千金的事情，柳家很快就知道了。 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何况那天早上，林大亮开着大奔给小月送嫁妆，整个林家湾都看到了，这让柳青青十分恼火。 这个林大亮从来没有对她这么用心过……但凡他用点心，两人的婚姻也不会走到今天这步田地…… 如今两人虽然已经离婚，可她和小月是亲姐妹，林大亮这种举动，分明是在打自己的脸…… 青青本就为这事攒了一肚子的火，如今听到林家要给小月办回门宴，还通知了他们，她当即一口拒绝。 “要去你们去，我丢不起这个人……” “怎么就丢人了？青青，那是你亲妹妹啊！”柳丰贤苦口婆心的劝着。 “是啊，我知道是我亲妹妹，就是亲妹妹才不能参加。结婚没说也就算了，可是回门宴不应该是娘家办的吗？我们才是她的娘家啊？你说你回去以什么身份？是舅舅，还是爸爸？” “是啊，谁不知道我是她亲妈啊！这是故意让我难堪……”林成慈在一旁附和着。 “那也不能不去啊！”柳丰贤叹了口气。 “就是不去！如果小月认了我们，回门宴可以在我们柳家办，我这个亲姐给她操持，保证风风光光，排排场场……可是她到现在都没叫过一声爸妈，你们何必上赶着去？” “小月从小是在林家长大的，她是柳家的闺女，也是林家的闺女，回门宴在林家办，我看挺合适。”柳丰贤坚持己见。 “就知道小月，小月，你怎么就不为青青想想呢？那林大亮前些日子送亲，搞出那么大的动静，姐夫喜欢小姨子，全村人都知道了，你让青青怎么回去？”林成慈向来帮着青青。 “你的嘴巴不能积点德吗，小月到底是不是你闺女？”柳丰贤被林成慈的话激怒了。 “那是你闺女，我没这闺女，有这样的闺女吗？一年到头电话不打一个，不来看我一眼……” “你这种人……难怪小月不认你！” “是，都认你！你儿子认你，小月也认你，将来你不怕没人给你养老送终……” 柳丰贤懒得再理她，厌恶的摔了碗筷，把自己关进了书房。 他是想去的，虽然确实有些尴尬，可是这些日子，他的钱都用来看病买药了……女儿的结婚大事，没有万儿八千的，怎么拿得出手…… 何况自己孤身前去，难免会被问道林成慈和青青，他也不知道该如何解释…… 既然无情，已经无义，那就彻底些吧…… 婚宴这天，很多亲戚都在关注着柳家的消息。可是，直到婚宴开场，也没有见到柳家人的影子…… 小月给亲戚们敬酒的时候，有好事的婶子拉着她煽风点火。 “不该啊，从小没养活小月，现在回门宴都不来，这是怕拿礼钱吗？” “真是不该，一辈子就这一回事……” 小月笑了笑，一副毫不在乎的样子。 说实话，他们不来，倒也少了尴尬，虽然她的心里确实有些失望…… 第629章 隐痛 生而为人，谁不思来处？ 在十八岁之前，身世之谜一直都是小月心里的隐痛。 她无数次猜测过亲生父母的来历，也无数次幻想过，有朝一日自己和亲生父母相认的情境…… 如果彼此投缘，父母确有苦衷，那么或可就此相认；如果注定无缘，双方无意再见，那么就此恩断义绝。 可是，十八岁那年的夏天，当秘密终于揭开，对于自己戏剧化的身世，她却说不出是该庆幸还是不幸…… 总之，这又是亲戚又是生身父母的复杂关系，让小月和柳家就此陷入了尴尬。 虽然舅舅一直对她不错，可是林成慈和青青对她的态度，让她一直无法释怀，后来又有了大亮的关系，她对柳家只能尽量疏离…… 这次回门宴，对于柳家，她原本也是抱了些期望的。 当然，她期望的不是邻居嘴里的嫁妆或礼金，而是作为亲人的祝愿。 人生来处天定，未来归所自择。 都说婚姻是女人的第二次投胎，小月希望自己在这个新的人生开端，收到亲人们的祝福，尤其是柳丰贤…… 可是，他们竟然都没有出现……甚至连个电话都没有打一个。 仿佛在这个世上，他们从未有过她这个女儿——冬日的风是冷的，可是还有什么比人心更冷呢？ 算了，从此她林中月也不再纠结血亲，只有林家父母了…… 婚宴结束，父亲送走最后一波客人，母亲收拾着满院的残羹剩饭，方远和哥姐在忙着搬运桌椅，每个人都在忙碌着…… 小月想去帮忙，却被大家制止了，只让她坐着歇息。 冬日的黄昏，清冷而昏暗，小月坐在院里，心里生出一股莫名的荒凉…… 父母——都老了。 昔日在她心中无比高大的父亲，那厚实的背早就深深的驼了下去，显的瘦弱而蹒跚。 而母亲双手干裂，头发花白，那曾经让父亲引以为傲的长辫子，自从剪下卖了钱，就再也没有留起来…… 这些年，他们操劳辛苦供养他们读书，如今孩子们毕业了，工作了，各自成家了，他们却依旧要辛苦忙碌…… 曾经说好的“享福”似乎遥遥无期，父母的生活品质也没有多少提升，但他们却真真切切的衰老了…… 原本，小月还想着自己能多挣钱，孝顺父母，如今自己怀孕辞职，已经有些自顾不暇了…… 好在父母并不在意，倒是一个劲儿的心疼她，怕她为难…… 这不，当天晚饭之后，林成孝在自己的小屋把礼金点清，叫来了方远和小月。 “这是今天收的礼金，这是礼单，你俩拿着。” “爹，这钱家里留着吧！这本来就是从家里行出去的人情，自然还是你们拿着。”小月坚决不要。 “就是，留着家里用吧，我上着班，每个月有工资。”方远也赶紧推辞着。 父亲还要再让，小月和方远干脆跑出了小屋。 小月知道，自己如今不上班，方远一个人挣钱，又有了孩子，以后的日子就要精打细算，能尽孝的机会也少了，这些礼钱，她绝对不会去收…… 对于这些，方远没有意见，完全赞同。 自己欠小月一个婚礼，两人领证以来一直冷冷清清，没有什么氛围，如今终于热闹了一场，虽然是回门宴，也多少有了些结婚的意思。 并且，这次回来，二老没有说过他们方家的一句不是，对他也很照顾，完全当成自家孩子。 所以对于林家父母，他的心里只有感恩…… 快到年底了，大家都很忙，小云和小旭次日都赶回去了，只有方远和小月留了下来，因为方远有婚假，小月也想在家里呆上几天。 这几天，母亲忙着小月做好吃的，她说小月太瘦了，肚子也不显，所以要给她好好补补。 不过，除了肉、鸡蛋和青菜，母亲还爱煮方便面，甚至专门托邻居去集市上买了一箱回来。 到了第三次吃方便面的时候，小月忍不住了。 “妈，怎么买这么多方便面？这个吃多了没营养的……” “啊，我以为你爱吃，小时候没钱买……”母亲不好意思的笑着。 “小时候没吃的东西那可多了，你怎么就记得这个啊？”小月实在好奇。 “你小时候懂事，虽然家里穷，连包瓜子都没买过，可是你从来没有问我要过吃的，只过一次，邻居城里来了亲戚，给孩子带的方便面，那时候谁吃过那个啊，你看着特别眼馋，就问我要过一次……” “是吗？我咋说的？”小月已经不记得这些事情。 “你就说，妈，我好想吃方便面啊……不过就说了一次，后来就没提过了。那是你第一次问我要吃的，但是当时没钱买，所以我记到现在……” 母亲回忆着往昔，眼神里流露出心疼和愧疚。 “哎，以前穷啊，连鸡蛋都舍不得吃，要攒着卖钱凑学费，现在好了，想吃什么都能吃上了……” “嗨，小孩子么，就是嘴馋，这方便面小时候稀罕，不过我大学时候都吃够了。” 小月有些想笑，又有些感动，这些她早已忘记的事情，没想到母亲还记得这么清楚…… 难怪这些年，她每次回家母亲都会备上两箱方便面，临走的时候还要她带上…… 在不识字的母亲看来，她不懂方便面是不是健康，是不是有营养，她只记得孩子小时候对方便面的那份渴盼，而作为父母没能满足孩子的那份亏欠…… 所以如今条件好了些，母亲就对方便面情有独钟。 对于小月，童年的动荡无依是她的隐痛；而对于父母，曾经因贫穷对孩子们的亏欠，何尝不是他们的隐痛…… 因为婚假有限，三天后，小月和方远辞别了父母，返回了江州。 临走的时候，几个女人在大槐树下打麻将，看到小两口拎着行李离开，热情的打着招呼。 “哎呀，这都快过年了，怎么不住下，还要走呢？“ “嗨，就是过年才要走。你以为小月还是咱林家湾的闺女啊，人家现在结婚了，有自己的家了，肯定要在自己家过年啊！“ “可不，那等小月再回来就不一样了，那就是抱着娃娃回娘家啦！“ 在女人们嘻嘻哈哈的笑声里，小月和方远微笑着和父母挥手告别…… 第630章 转变 一回江州，方远就带着小月去医院做围产保健。 小心翼翼的养了那么久，他怕这一番忙活再闹出什么问题，所以格外谨慎。 还好，检查结果一切正常，只是小月略微有些贫血，大夫开了些补血的药物，又嘱托着方远。 “你媳妇有点贫血，体重增加不达标，记得回去多补充点营养……” 围产保健科的大夫是个胖胖的阿姨，从开始就接待他们，也算熟悉了，所以对方远和颜悦色。 “好的，一定加强营养。那别的没问题了？那……那个……可以吗？”方远吞吞吐吐，脸都涨红了。 “哪个？”大夫一时有些懵，不过很快明白了，不由的笑了起来。 因为之前小月有出血现象，所以她曾对方远再三嘱托，绝对不能同房……看来，她忘记给撤销禁令了…… “夫妻生活可以有，温柔些就行了。都是年轻人，这怀胎十月的，将来还要坐月子，哪能憋那么久啊！” 大夫倒是快言快语，也没什么忌讳的。 方远和小月赶紧笑着道谢，拿药回了家。 这一晚，在新房的主卧，方远极尽克制，小心翼翼的完成了周公之礼…… 怀孕之后，两人就再也没敢亲热了，在自家的新房里，这还是第一次。 夜色温柔如水，方远轻轻抚摸着小月微微隆起的肚子，趴在上面听了又听。 “也不知道，是个儿子还是女儿……” “你想要儿子还是女儿？” “都可以，反正肯定漂亮又聪明。不都说闺女随爹，儿子随妈么……” 方远说着，轻轻搂过了小月。 “小月，还有一个月就过年了，这还是咱们婚后第一个春节，你说……” “去南京吧……”不等方远说完，小月就给出了答案。 方远虽然不说，小月也知道他想他妈了。毕竟是婚后第一年，而且方远有两年没在南京过年了，于情于理，也该回去看看了…… 对小月而言，不管之前她和范云怎么不对付，如今成了一家人，又有了孩子，不能总这样僵着…… 对于儿子的婚事，南京的范云暂时没精力顾及。 年前的这段日子，她正忙着补缴社保，办理退休。 什么都有个新鲜期，男女之间尤其如此——七年过去了，如今的老杜对她再不似从前，她也渐渐觉得有些指靠不上了…… 之前她没有想太多，只顾眼前享乐，没有去争取经济大权，不过以老杜的精明也不会给她。 现在钱不好挣了，老杜的生意大不如前，她就更无计可施了。 之前，她本想给儿子争取一些利益，可是方远根本不往南京凑，他和老杜一年到头也不联系一次，总是有些师出无名。 何况，老杜何等精明，连拒绝的理由都让你无话可说。 “我不是早说了么，方远来南京的话，我给他一套房，再给他找个好工作。” 其实，他明知道方远不会来。 果然，亲生的就是亲生的，她的儿子和他的儿子根本没得比…… 范云渐渐有些不满，可是事到如今，她也只能忍气吞声，赶紧给自己打算一下。 去年，方远大姨生病，虽然不是什么大病，住院下来也花了十几万，这让范云忽然就有了危机感…… 还好自己之前一直上班，交的都有五险，虽然后来断断续续的，但如今政策出来，可以补缴，所以范云就催促着老杜，让他一次性拿出了几万块钱，把钱补齐，办了退休…… 这样，她以后每个月就有一两千的退休金了。 儿子如今工作一般，工资一般，又马上当爹了，他能顾着自己的小家就不错了，所以范云只能为自己打算。 虽然一直不太喜欢小月，但如今两人结婚证也领了，孩子都要生了，一切都成定局……她也不想折腾什么了。 何况，大姐一直在劝解着她，也让她的观点稍微有了些改变。 “云啊，你就知足吧！孩子现在自己顾着自己了，你除了拿十万块钱，什么都没管，不买房不买车的，够轻松了。你不知道啊，现在越是农村，彩礼越高，人家林家可什么都没要……” “我拿十万还少啊？” “不多，再说这钱是给方远装修用了，又不是给林家了。你这不痛不痒，不动不摇的，媳妇娶到家了，马上孙子都有了，你就偷着乐吧！” “我乐什么？你看看小月这身子，才刚怀孕就辞职，就我儿子一个人上班挣钱……这以后压力大着了。” 范云虽然嘴硬，对小月的态度还是有了一些转变…… 所以，一个月后，当方远带着小月一起回了南京，她表现的还算热情。 “小月，你这也没胖啊，肚子不明显……”范云接过行李，拉住小月仔细看了看。 “大夫说了，她营养不好，要补补……”方远在一旁暗示着。 “行，这些天我给小月做点好吃的，好好补补。不过，太胖了不好生，也不能吃太好了……对了，现在四个多月了吧？” “嗯，快五个月了。” “那是不是可以查男女了？你大姨在医院有个熟人，要不找他们做b超看看……” “妈，看那个干啥？男女都一样……”方远赶紧拦着。 “是，男女都一样，这不是好奇么！ “还是算了，听说b超做多了也不好……” “行吧，你们的事情自己做主……”范云有些不高兴。 “对了，预产期是明年五一左右，到时候……“方远看有些冷场，赶紧扯了个话题。 “小月，你妈离得近，让你妈过去照顾你月子吧。我现在身体不行，腿疼头晕，去了也帮不上忙，还拖累你们……” 范云的话，让小月无话可说…… 第631章 烟花 对于小月来说，出嫁后的第一个春节，过的还算顺利。 虽说范云有些嘴碎，不过她也没多大的坏心。 毕竟，她只有方远一个儿子，如今小月已经成了自己的儿媳妇，小两口好容易回来一次，她的脾气也比以前收敛了许多。 尤其是当杜家儿女也回来过年的时候，范云就像忽然找到了共同敌人，立马和小月建立起了统一战线。 饭桌上，范云不时给小月夹着各种硬菜，说要她好好补身体；私下里，各种名贵水果也不时的给小月送到卧室去，弄的小月受宠若惊…… 其实，对于范云而言，这个家，平日里她还觉得是自己的，可杜家儿子一回来，就立马觉得自己才是那个外人了。 这个范云，看似精明，其实之前一直有些拎不清。 一开始，她仗着自己风韵犹存，还有一点姿色，觉得老杜对她真心实意，自己找到了下半辈子的依靠，所以心态也跟着膨胀了起来，觉得自己有钱有势，看不上林中月这个乡下丫头…… 她甚至觉得杜家儿子比方远还要争气，也比方远孝顺，以至于对自己儿子都有些疏远了…… 不过，时间久了，她才慢慢咂摸出味儿来。 虽然杜家儿子对她一直很客气，但是也很疏离。之前，他偶尔回来，只是和她打个招呼，叫声范姨，对于家里的事物不怎么干涉，全让范云做主。 不过，如今大不一样了，杜家儿子也结婚不久，这个家有了新的女主人…… 虽然小两口是单独住的，他们并不住在一起，但是人家偶尔回来一次，都是一副主人的架势，而范云，倒像是这个家的外人…… 这个杜家儿媳是个厉害角色，家境好，又是娇生惯养，她可不像小月那样好说话，范云轻易也不敢招惹人家…… 有了对比，才知道珍惜。 范云这才觉出儿子和小月才是自己人，所以，如今儿子难得回来一次，她说什么也要端出些女主人的架势来。 虚张声势也好，表面功夫也罢，杜家都是精明的人，自然明白范云的心思，所以给足了她的面子，对小月也特别照顾，一时间竟像众星捧月一般…… 尤其那个老杜，表面上和蔼和亲，实际上做的都是表面功夫…… 虽然这个家里表面上一团和气，不过对于范云的处境，除了小月看的清楚，方远也向来认的很清，倒也不在乎。 若不是看在母亲的面上，他并不想来南京过年。 之前自己定无居所，如今江州买了房子，总算有了家，他和母亲也就有了退路。 “妈，要不以后过年就去江州吧？” “再说吧，这家里也就这几天热闹，你们能住几天，过了年就都走了……” 范云笑了笑，岔开了话题。 其实她明白儿子的意思，只是装作听不懂。 到了她这个年纪，除了老杜，自己已经没有什么选择和依靠了，她肯定不能就这么走了，那也太亏了…… 方远大姨的意思，让她尽量在南京弄套房子，以后也算有个归所。 对此，范云之前是不在意的。她总觉得杜家好几套房子，自己和老杜感情又好，根本不用担心这个问题…… 可是，如今老杜的身体大不如前，他的产业也渐渐的都转交给了儿子，就连这个家里的事物，范云都快没有话语权了…… 范云这才感觉到危机。 所以，这种关键时刻，她更不能离开。她一旦离开，这个家里立马就没有自己的位置了…… 母亲的心思和盘算，方远不想去了解，在他心里，母亲自己觉得开心就好。 不过，因为这寄人篱下的尴尬，小月和范云这对婆媳间倒是生出些惺惺相惜的真心来，两人之间也难得和谐。 对于小月，因为她爱方远，自然希望方远开心，所以一旦范云对她好一点，之前的种种也就不再计较了…… 对于方远，这个春节是他这些年过的最幸福的节日了——最爱的人都在身边，那就是最大的圆满…… 大年三十这晚，吃过年夜饭，小月给家里打拜年电话。 电话刚响，母亲就接了起来，看来是一直守在电话旁边了。 今年，小云和小月都不在家，小旭倒是回家过年了，不过嫂子没跟着回来，家里显得有些冷清。 不知道是母亲年纪大了，还是村里信号不好，小月和父母的通话显得异常的艰难，一句话要重复好几遍，几乎是扯着嗓子喊了。 “妈，家里怎么这么吵啊！” “嗨，是大亮回来啦，在放烟花呢！” “大亮哥回来过年了？” “是啊，发财了，拉了一大车的烟花，噼里啪啦的放了半个小时了……” “他自己回去的吗？带媳妇了没？” “你说啥？啊……听不清啊，不打了吧，听不清，浪费电话费，等明天再打吧？” “行吧，妈，那先挂了啊！有空再打……” 挂了电话，小月站在阳台看着外面漆黑的夜色，远处的天空，似乎也亮起了一些烟花…… 此时，林家湾的上空，焰火绽放，璀璨夺目。 林大亮站在自家房顶，不停的点燃着一盘又一盘烟花，看着它们在头顶绽放——只是，他的心上人看不到了。 焰火的余晖中，大亮看到自家门前那厚厚的红色炮皮，像是看到了两个孩子在里面拾鞭炮…… 这么些年了，他终于回到了林家湾，也终于感受到了一点久违的年味儿…… 小时候，他最喜欢过年，因为过年可以玩鞭炮，虽然父母舍不得给他买来玩，可是他们小孩子有的是办法。 初一一大早，天不亮他就会爬起床，他先去叫上小旭和小月，然后几个人就去各家各户门前的炮仗堆里捡哑炮…… 每次捡到哑炮，小月都会给他，然后缠着他给她放烟花。 于是，大亮就把这些哑炮从中折断，倒出里面的火药出来，这些火药堆在一起，就成了小小的烟花…… 大亮很会玩，慢慢的研究出各种花样来，逗的小月咯咯的笑…… 如今，每家每户门口的炮仗堆里都有不少的哑炮，可是再也没有孩子去捡拾了…… 第632章 无言以对 都说大亮这次回来烧钱摆阔，其实这车烟花，是光哥在老家的一个朋友送的。 他说大亮衣锦还乡，自然要讲究点排场……熙熙攘攘，利来利往，世上没有白送的东西，大亮明白光哥的意图，也就收下了。 这些烟花，让他想起小时候和小月玩的鞭炮，初中时和小月看的那场流星雨…… 所有他的林家湾的快乐记忆，都有小月的影子…… 大亮叹了一口气，点燃了最后一盒烟花，准备下楼了。他这才发现楼梯和栏杆都已经有些开裂了…… 这栋房子，有小二十年了。当年，这还是村里少有的大平房，村里发大水的时候，附近的邻居都过来屋顶上躲水…… 父亲就是在那场洪水中丢了性命…… 一晃，十多年过去了，如今林家湾除了几家困难户，他们这房子也算破落的了…… 大亮决定，盖房子，好好地盖一座。 不管要不要回来住，这关系到家里的脸面。毕竟自己就是干这行的，家里房子破成这样，实在说不过去…… 而且，母亲说了，要在清明节前给父亲修坟立碑。大亮二话不说就同意了，同时，他还准备给赖八家的祖坟也修一修。 这些事情，他早就想做了，如今有钱了，公司也走入正轨了，他这才腾出些时间来——这也是他今年回来过年的原因…… 有人风光，有人落寞。 和林大亮这次回来的风光比起来，小旭算是落寞到家了。 年夜饭开饭前，当林家湾上空烟花漫天的时候，小旭只是默默的点燃了一串普通的鞭炮…… 对于林大亮的发达，他本来是没什么感触的，不过耐不住邻居们的闲言碎语…… 一个大学生，一个初中没毕业；一个是穷教师，一个是大老板；一个两袖清风，一个腰缠万贯…… 因为林大亮的发达，村里原本就有的“读书无用论”再次被推崇了起来。 “读书没用，你看看小旭当年学习多好，现在工作而言算不过，可是不挣钱啊！” “就是，听说大亮现在当了大老板，公司里招聘的都是大学生……你说这读了十几年学，毕业了还给人家初中生打工，这学还上个什么劲儿？” 对此，小旭觉得无言以对，因为，这的确就是赤裸裸的现实。 他和大亮一样的年纪，从小又一起长大，总是难免被拿来比较。之前，他是林家湾的骄傲，是孩子们永远的学习标杆，如今，他早就退居第二了…… 这次，林大亮回来，开车豪车，抽着好烟，烟花论车放，好烟整包散，把个邻居们羡慕的不行…… 而他，不过是一所普通高校里普通老师一个，如今刚评上讲师，一个月几千块钱的工资，也就刚刚顾得住自己的小家。 在妹妹小月结婚的时候，他本想把之前的账还上，可是根本没有余力。 周佳的意思，还要赶紧攒钱买车。作为大学老师，总是骑着电动车跑来跑去的也不方便——何况，周佳怀孕了。 周佳年纪也不小了，结婚后也在积极备孕，为此她把考博都推迟了，准备生完孩子再去。 就在学校放假的时候，她才刚查出来怀孕，也因为如此，她没有回林家湾。家里条件太差，她又吃不惯，小旭就没有勉强，让她回娘家住了。 至于自己，周佳本来让他陪着她的，可是想到今年小月出嫁了，如果他也不回家，家里未免太冷清了…… 所以，赶在大年三十的晚上，他还是回来了。 没想到，今年大亮也回来了，这才有了自己的尴尬…… 小旭正在胡思乱想，大亮拎着一瓶好酒过来了，时隔多年，两个兄弟这才坐在了一起。 说实话，虽然两人从小一起长大，可是小旭读书早，学习又好，两人几乎没有同班过…… 尤其这些年，大亮一直在外拼搏，小旭则几乎都在高校里呆着，一个江湖气浓厚，一个书生气十足，所以两人也没什么共同的话题…… 兄弟俩坐在一起，回忆了一些往事，两人仅有的交集里，却绕不开小月…… 小旭早就听说大亮给小月陪嫁了一辆车，这件事在林家湾已经传遍了，也引起了不少的风言风语…… 作为哥哥，小旭觉得大亮做的有些过了。 其实他从小就知道大亮喜欢小月，但是自从大亮和青青结婚的那天起，他就以为他们这页彻底翻过去了…… 没想到，千丝万缕的，两人还在牵扯。 “大亮啊，你现在混得不错，也赶紧成个家吧！你看看，小月现在都快当妈了……” 小旭意有所指，劝解着大亮。 “成家，成家，容易，明年就带回来。” “倒是你，今年过年也不把嫂子带回来？我还没见过嫂子呢！” “她身体不太好，怀孕了……” “是吗？那恭喜啊！你都快当爹了！” 一阵寒暄之后，两人又陷入了沉默…… 除夕过后，又是走亲串友的时间。林大亮家亲戚不多，但大姑是最重要的一个。 对大亮而言，姑父对他不错，也是他带他进了工地，才有了他今天的成绩……他向来知恩图报，所以第一时间就去看了姑姑。 这些年，虽然他不时的会给姑姑寄一些钱，但还是很不放心。这次一见，姑姑果然老了很多，再也没有了以前的热情火辣。 当年，姑姑被迫嫁给了小叔子之后，没过两年就过离婚了，分了几万块的赔偿款，如今自己带着孩子，在镇上卖菜为生。 “大亮啊，这次你回来了，让你侄子也跟着你去工地吧？跟着别人我也不放心……” “他还小啊，正是上学的年纪……” “上学没用啊，再说就是读了大学，出来也还是打工，还不如早点出去，早点挣钱……” “大姑，你要是缺钱你和我说，孩子的学该上还要上……” “为啥啊？我听你妈说，你现在公司里招了不少的大学生呢，他们都给你打工了……” 大姑的话，让大亮一时无言以对…… 第633章 居安思危 作为人们眼中一夜暴富、风光无限的包工头，只有林大亮清楚这一路自己是怎么熬过来的…… 做工程的，从来都是大鱼吃小鱼，小鱼吃虾米，一个工程层层分包下来，哪一层不剥一层皮……而他，曾经就是那最底层的虾米。 从干苦力的搬运工到钢筋工，从工长做到工头，从几个人的小队伍做到几百个人的大公司，这一路，他走的一点都不容易。 如果不是赶上时代的机遇，如果不是继承姑父的班底，如果不是仰仗光哥的后台，他林大亮哪会有今天…… 说实话，这两年，他也志得意满、不可一世过。 当手里的工程越来越多，当银行卡上的数字越来越大，他的野心也像钱包一样膨胀过，觉得自己八面玲珑，无所不能，觉得赚钱也没那么难…… 不过，更多的时候，他是兢兢业业、居安思危的。 尤其是如今事业逐渐上升，林大亮也逐渐感觉到了一股阻力。 公司成立后，他才发现自己原本引以为傲的团队，短板很快就暴露了——那就是缺乏文化，缺乏专业度。 比如黄毛和强子，虽然他俩早就跟着他练出来了，一人负责两个工地运转都不成问题，但是他们连图纸都看不懂…… 一旦遇到甲方的招标或者会议，就立马没了底气…… 不说别人，他自己也是学问太低，除了行情，技术，对于人员管理、公司运作，可以说完全不懂。 毕竟，如今成立了公司，就不能再走以前的野路子了，一些基本的流程、文件还是很必须的。 所以他才大力招聘一些高学历技术人才和管理人才，但是能把实操和理论完美融合的骨技术干实在是太少了…… 大亮还清楚的记得，公司新招的女文员第一次找他签字的时候，看到他那丑陋的签名忍不住抿嘴笑了…… 说实话，读书少，一直是他的遗憾。 尤其是在从小就是学霸的小月和小旭面前，他这个别人口中的“土老板”总是有些自卑。 大年三十那晚，他和小旭坐在一起聊天，虽然如今他的身家早就是小旭望尘莫及的了，但他也依旧谦逊有礼…… 所以，对于大姑的“读书无用论”，他并不赞同。 在外面闯荡的越久，越知道知识的力量究竟有多大……它可能不是眼前的利益和工资，而是一个人的眼界和格局，它会渗透在一个人的言行举止、气质风度里…… 那种东西，是他在书架上摆多少本名著，挂多少副字画都装不出来的…… 所以，虽然如今他事业有成，但是如果人生可以重来一次，大亮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多读几年书。 毕竟，钱什么时候都能挣，都读书的黄金时光也就那么几年了…… 想到这里，大亮还是拒绝了大姑的请求。 “姑，我这是赶上机会了，要不哪有今天啊！你不知道，没学问真难，走不长远的，我这还天天犯愁呢……” 大亮说着，从皮包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五万块钱。 “这样吧，我现在不缺干活的，就缺有学问的，能管人的，你让我兄弟先好好读书。咱考不上大学，哪怕考个大专呢，只要他一毕业，就立马去我那里，至少做个经理，行不行？” 就这样，在大亮的劝说下，大姑让儿子辍学打工的想法才作罢…… —— 告别了大姑，大亮就赶到了城里，他还有最重要的事情要办。 那就是林歌，他的妞妞，他的女儿。 妞妞已经八岁了，他迫不及待的想要见她，而且，他还想和青青再商量一下妞妞的事情。 这一次，林大亮没有带着母亲张美凤，也没有贸然拜访柳家，而是把青青约了出来。 因为他觉得家里人多嘴杂，尤其是林成慈和张美凤，在这两个老太太的搅合下，基本什么事情都谈不拢…… 所以，他约了青青带上妞妞，去附近的一处游乐园玩。 大亮是提前发的短信，青青一直没有回复，他也就没有再打电话，只是早早的等在了游乐园的门口。 他知道青青的脾气，也不想去勉强什么。她来，那就好好谈谈；她不来，那他就只能上门去。 等在那里的时候，大亮提前买了三张票，又买了几个氢气球，一个大男人立在那里，几个五颜六色的气球在他头顶飘飘荡荡，显得莫名的可爱…… “还记得许多年前的春天，那时的我还没剪去长发，没有信用卡也没有她，没有24小时热水的家……” 旁边的小卖店里放着去年大火的歌曲《春天里》，说实话，这首歌大亮在工地早就听腻了，不过此时听来，有种莫名的感动…… 赶上春节，带着孩子来游乐园玩的人还不少，大亮看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看着身边走过的一对对母女，他忽然有些想不起青青的模样了…… 时光飞逝，恍然如梦，如果没有记错的话，离婚五年后，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起初大亮还怕自己认不出青青，可是很快，他在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从远处走过来的青青…… 青青没有太大的变化，她今天穿着一件棕色羊毛大衣，一头栗色卷发，化着精致的妆，依旧时髦漂亮，浑身洋溢着成熟的女人韵味。 妞妞穿着一件红色的小袄，戴着帽子，跟在青青身边蹦蹦跳跳。 “妞妞！”看到妞妞，大亮忍不住激动起来，他晃动着手里的气球，大声的喊着。 青青这才看到了人群中的林大亮。 五年了，两个人多少都有一些变化，青青不知道自己变了多少，但是林大亮，真的是变化太大了。 如果不是他在人群中叫了妞妞一声，她一下子还真的认不出来他了…… 眼前的林大亮，一身休闲装束，看起来并没有刻意打扮，但是整个人的精神头和以前明显不一样了。 是壮实了些？还是魁梧了些？ 哦，青青忽然明白了，原来是多了一种叫气势的东西…… 第634章 过客 离婚，可能是人生最尴尬的一种分别了；而离婚后再聚，那就是人生最尴尬的一种重逢了。 看着眼前的旧人，青青和大亮相视一笑，便再也无话——还好有妞妞。 大亮弯下腰，把手里的一把气球递给了妞妞。 “妞妞，累不累？爸爸抱着你吧？” “都多大了还抱，让她自己走。”青青直接阻拦了。 大亮尴尬的笑了笑，只得亲昵的摸了摸妞妞的头。 妞妞已经长大了，对于父母之间的事情也渐渐有些明白了……所以，她极力的撮合着他们。 孩子的心里，当然还是喜欢自己的父母在一起，哪怕万叔叔对她再好，也比不上林大亮这个亲爸。 她走在中间，一手拉着爸爸，一手拉着妈妈，三个人一起走进了游乐园…… 一切看起来平静又正常，像是普通的一家三口，也像是相识多年的老友。两人都和孩子说说笑笑，不过他们两人的话却很少。 旧日夫妻，能有什么好说的呢？说好的吧，旧情已逝；说坏的吧，似乎时间已经抹去了怨意…… 终究，一切不过是过去式了…… 刚进游乐园不久，妞妞就要坐摩天轮，青青怕高，大亮就陪她一起去玩了。 柳青青坐在长椅上，抬头远远的望着高空中荡漾尖叫的父女俩，不由的轻声叹了一口气。 其实，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过来。 曾经下过无数次决心，再也不理林大亮了，可今天还是鬼使神差的来了。 毕竟，林大亮是妞妞的亲爸，而且，她也有些好奇，那个在别人嘴里发达富贵的林大亮，如今究竟变成了什么样子…… 今天一见，果然是变了…… 青青正想着，父女俩从摩天轮上下来了，三个人又继续往前走。 大亮陪着妞妞玩了很多游戏，一起开碰碰车，一起做过山车，几乎把整个游乐园的设施都玩了个遍。 随着时间推移，阳光变得温暖，青青和大亮之间的隔膜也像冰层一样慢慢融化，两人的话也逐渐多了起来。 妞妞一遍遍坐旋转木马的时候，林大亮和青青站在围栏外看着，这才聊了几句。 “难得她玩的这么开心……对了，你这什么时候走啊？”青青扭脸看向大亮。 “就这几天吧，呆不住，公司事儿太多。”大亮笑了笑，眼神依旧追逐着旋转的妞妞。 “看来业务挺忙的么，难怪挣了大钱。” “还行吧，你呢，现在制衣厂咋样？” “能怎么样？现在做什么能干的过你们房地产啊！辛辛苦苦了一年，还没你们盖一栋楼赚得多。” “嗨，都不容易，我这前几年还行，现在活也没以前那么好干了。” “全国的房价都涨了，还好我们买房早。” “对了，金领花园的房子和铺子都还在吧？你千万别卖，这几年就要拆迁了。” “是吗？你怎么知道？” “光哥说的……这次我回来，他还给我介绍个拆迁的活儿，不过不是这边，但是金领花园那边应该也快了。” “哦，听这意思，你要回来发展了？”青青有些意外。 “没有，我这边有以前的工友，也是干这个的，这活儿我转介给他了，毕竟公司在那边，这边实在顾不来。” “哦……”青青有些失望，不过很快掩饰了起来。 “对了，我听说光哥有个表妹，好像听喜欢你的，怎么这次回来也没把她带回来？” “你这都听谁说的……”大亮无奈的笑了。 “你妈啊，你妈每次回到都到处宣扬，说你在南边不缺女人，娶了好几房老婆呢。林大亮啊，小心翻了重婚罪……” “嗨，没影儿的事儿……对了，你呢，和万晓怎么样？这都几年了，还不结婚呢？别再耽误下去了。” “我被耽误的还少么，无所谓了。倒是你，不是早就挣大钱了么，怎么也不去追小月呢？眼睁睁的看着她嫁人，还跑去送一辆车……” 一提到小月，大亮就不说话了，青青不由的撇了撇嘴。 “你啊，就是活该，做什么事都挺爷们的，就这件事，太磨叽。害人害己……” 青青说着，眼圈微微红了，大亮对小月的痴心，又何尝不是扎在她心里的一根刺。 好好地谈话，忽然就变得莫名的别扭，大亮也不想解释什么了。 “算了，都是过去的事了，别提了。我这次回来，是想跟你商量件事……” “什么事？”青青心里一动。 “就是妞妞……能不能去南方读书，那边升学压力会小一些，学校我都看好了……” “林大亮，别想那些没用的，妞妞成绩不好，和我一样，别指望她考大学了。”青青一听，一口就拒绝了。 “那也不一定啊，还是多读些书好……” “你有那个基因吗？我有吗？” “孩子还小啊，你不能就这么否定了她……” “行啊，读呗，我也不是供不起。反正你就别打妞妞的主意了！这是我的女儿，我和你结婚一场，最后得了什么？你的心有一天在我身上吗？我就这一个女儿，养到这么大，你现在有钱了，回来找她了……” “以前我不是没条件么……行，你别激动，当我没说，我没别的意思，就是商量一下。别让孩子听到了……以后我会多回来看妞妞，早晚她读书需要帮助，你给我打个招呼，在这里，我也能找到一些关系……” “行，现在真是财大气粗了……”青青冷笑了一下。 “对了，师傅现在还好吧？上次回来，他似乎身体不太好……”大亮尽量缓和着气氛。 “你就不用操心了，他就我这一个女儿，一切自然由我负责。” 面对青青的的嘲讽，大亮有些无可奈何。 时光是一件多么奇妙的事，不过几年间，青青已经完全长成了林成慈的模样，连说话的语气都是一模一样。 大亮脑海里忽然闪过师傅柳丰贤的脸，不由的苦笑了一下…… 原来昔日的枕边人，真的成为生命里的匆匆过客了…… 第635章 林格公司 人生最可悲的事，就是活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样子。 对于柳青青而言，其实她早就慢慢察觉到，自己某些地方越来越像母亲了。一旦脾气上来的时候，尖酸刻薄，话不养人…… 她已经在努力克制了，可是依旧无法改变。 因为只要一提起小月，林大亮永远都是一副情深意重的神色，而她看到他那个模样就来气，自然就口不择言了…… 算了，何苦来的…… 从小，她看着母亲在婚姻里挣扎，就像一个溺水的人，窒息又绝望。 因为爱上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母亲在爱情里敏感又卑微，一丁点风吹草动，都能让她如临大敌…… 看着父亲对母亲厌恶的神色，甚至一句话都不想多说，青青的心里十分悲哀。 虽然母亲有时候确实善妒，偏激甚至愚昧，可是，哪个女人曾经不是一个温柔美好的女子呢？ 只是，曾经那个温柔如水的母亲，早已经在没有爱情的婚姻荒漠里慢慢干枯，变成了如今这副面目可憎的样子。 所以，青青曾经暗暗发誓，绝对不要做母亲那样的人，绝对不要嫁给一个不爱自己的男人。 只是，曾经的她美丽、高傲又自信，她认为小月考上大学，离开家乡之后，林大亮早晚会爱上自己。 没想到，林大亮恰恰就是那个不爱她的人，并且，永远都不会爱。 曾经他还是一穷二白的穷小子都看不上她，何况现在做了大老板……从始至终，林大亮眼里也只有小月和妞妞，何曾有过她的半点位置。 所以，这次见面，也让青青彻底死心了。 如今的她，不想再有半点勉强。 如果真的再婚，她宁可找一个自己不爱的人，也绝对不要再找一个不爱自己的人…… 所以，在准备离开游乐园的时候，青青故意给万晓打了电话，让他开车来接她。 走出游乐场，万晓已经等在门口了。 两个男人有些尴尬的打了招呼。 “好了，妞妞和爸爸再见！”青青拉着妞妞，就要去坐万晓的车。 “不，我要和爸爸一起！”妞妞说着，直接奔向大亮的车，先行坐进去了。 林大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给万晓递了一根烟，又拿出打火机给他点上。 “小孩子，闹脾气。” “没事，妞妞这孩子平时很懂事，这是看到你了，想撒撒娇。” 万晓倒是不介意，他很理解妞妞的那点小心思。 “对了，林大亮，我和万晓过些日子就结婚了。”青青忽然挽着万晓的胳膊，正式的向林大亮宣布。 万晓有些诧异的看了看青青，不过没有说话。 本来他知道今天青青和大亮约会，还有些醋意，没想到青青竟然主动打电话让他来接她，还突然宣布了两人的婚事。 其实这两年，他已经求了好几次婚，青青都没同意，他还以为没戏了，两人就这么熬着也好，没行到今天青青忽然就同意了。 他明白青青的脾气，肯定是今天林大亮又让她生气了。 但是为了青青，不管真假，他都愿意配合着演戏。 “恭喜你们啊，挺好的。早就该结婚了。”大亮笑了笑，猛吸了一口烟，略微沉默了下，忽然就转换了话题。 “对了，你们这新婚燕尔的，要不妞妞还是给我带一段时间吧？去南方住一段……” “打住！妞妞的路我已经给她规划好了，我们不死读书，不考名校，等她再大一些，就去参加选秀，先磨炼一下。对了，如果有什么选秀活动，需要你这个大老板赞助的话，我再给你打招呼啊……” 青青对林大亮，忽然变得疏远又客气。 林大亮无奈的笑了笑，“那不是你的梦想吗？” “是啊，我是错过了，所以不能让妞妞再错过了。我小的时候，如果有各种选秀比赛，说不定早就出道了……” “这也要看妞妞的兴趣吧……” “行了，你就不用管了。” 青青一句话把话堵死了，大亮也不好再说什么。 这时，妞妞已经在车里等急了，大亮只得先行返回。 再回去的路上，林大亮不时的通过后视镜看着女儿妞妞，满眼的宠溺。 “妞妞，你知道爸爸的公司叫什么名字吗？” “叫什么？不会也叫青月吧？”妞妞天真无邪的笑着。 “叫林格，林格建筑有限公司。” “啊，这不是我的名字吗？” “就是你的名字，只是换了一个字，唱歌的歌字换了一下……” “对了，爸爸，为什么要给我取名林歌啊？” “你这名字是你妈妈取的，可能是你妈妈的愿望，她从小就喜欢唱歌。对了，妞妞，你喜欢唱歌跳舞吗？” “我……还好吧，反正我学习也不太好，除了这个别的也做不好。” 妞妞的神色有些落寞，不过很快就高兴了起来。 “对了，爸爸，我现在使我们年纪的文艺委员组长，学校的元旦晚会上，我还做小主持人了呢！” “是吗？我妞妞真厉害啊！” 看着妞妞骄傲的神色，大亮的心里倒是宽慰了许多……不管怎样，孩子喜欢就好。 虽然大亮故意开得很慢，车子还是到了柳家楼下，很快，万晓的车也赶了上来。 因为万晓也在，所以林大亮把妞妞交给青青，就没有再上去……既然妞妞不能带走，他也不想再多说什么。 虽然家里还有光哥介绍的一些业务，不过他不想在家里多呆，更不想参加青青的婚礼。 所以，他把母亲和黄毛留下，又留了几个兄弟，专门负责建造自己老家的房子，负责城里的那些业务，自己则先行返回了南方。 2012年，林格建筑公司势头正猛，他林大亮要大展宏图了…… 第636章 期待 2012这一年，对林中月而言，可能是她这半生中最悠闲自在的时光。 因为方远的反对，她没有急着去找兼职，而是在家专心致志的养胎。 每天早上，方远去上班后，她睡到自然醒，起来吃了方远留好的早饭，她才开启了一天的时光…… 因为怕小月呆着无聊，方远买了胎教书，还有一些育儿百科，小月没事就翻看一下……不过，更多的时候，她会去逛论坛。 以前工作一直忙碌，各种事情不断，她都没时间去仔细研究方远的那些贴子。如今，她闲了下来，就会专门上天涯网上去翻看方远的那些贴子。 她没想到，不过几年的时间，如今天涯网日渐势衰，有些贴子甚至已经难觅踪迹…… 还好，方远的账号还在，帖子也都还在，甚至还会有一两条新鲜的留言。 于是，小月就把方远之前发的那些贴子全都保存了下来，保存在了自己的空间日志里，包括网友的那些评论，方远那妙语连珠的回帖…… 做这些的时候，小月忍不住笑了。那些情诗，那些照片，那些记忆，都是他们最美的爱情回忆…… 在小月看来，这不止是二人的回忆，更是属于方远的财富，是他飞扬的青春和才华，是最值得珍惜和保存的东西…… 不过，这件事情，她没有告诉方远。 她想在若干年后合适的时间里，送给方远一份珍贵的回忆，毕竟，如今的方远已经很久不写东西了…… 小月知道，是如今的现实种种，让方远暂时放弃了自己的爱好和理想，她还是希望有朝一日，看到方远再度提起笔来。 除了做这些事，小月每天还努力练习厨艺。 知道方远喜欢吃红烧肉，她就在网上查询菜单，学着炒糖色，却因为油太多，火太大，差点把厨房都点了…… 不过慢慢地练习，一点点进步，很快，她的厨艺也有模有样了…… 所以，每天方远下班的时候，小月已经做好了饭菜。 小月心疼方远上班太辛苦，方远心疼小月做饭太忙碌，两个人互相体谅，蜜里调油，倒也和谐快乐。 为了小月不用大着肚子挤公交，为了孩子出生之后出行方便，方远在工作之余开始考驾照。 因为父亲方乾很早就买了汽车，方远从小耳濡目染，倒是很快就学会了。不过，每次开这辆大众的时候，方远总有些莫名的别扭…… 而且，停车费，保险费，油费……生活从此又多了一笔开销。 一家人的生活，一个人的收入，还要还房贷，养车，为生孩子做准备，自然要精打细算。 不过，虽然生活有些压力，方远很是享受现在。 因为如今的小月，正全身心的依赖着他，还有他那即将出生的孩子，想到这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他的浑身就充满了力量…… 两个人的日子平静而幸福，静静的迎接着新生命的到来…… 春暖花开的一个周末，在小月的肚子已经圆圆鼓起的时候，魏淼淼拎着两大兜衣物过来了。 几个月不见，魏淼淼比之前瘦了许多，衣着装扮也时尚精致了不少，相比之下，小月倒是有些过于休闲了。 “小月，这都是我家孩子的旧衣服，给你拿来，看能不能用得上。小孩子长得快，有些都没怎么穿，有些也是朋友送我的……” 魏淼淼放下两大兜衣物，热情的给小月介绍着。 “这么多啊，挺好的，正好不用买了，这还有尿布呢！”小月欣喜的翻看着这些衣服。 “你喜欢就好，我还怕你看不上呢。” “哪有，我妈说了，小孩子穿旧衣服好。再说，我现在不上班，指望方远一个人，还是要精打细算的。对了，你现在工作怎么样啊？看着精神挺好的。” 小月羡慕的看着魏淼淼，在家里呆久了，看工作的人总是特别有精气神。 “我啊，还行吧，熬着呗，没办法，没有你这样的好老公啊！人家方远是高材生，人又帅又能挣钱，我老公一个月才两三千，养活不住我们娘俩啊，我只能靠自己……” “嗨，都差不多，方远现在工资也不高，今年就没涨……” “可以啦，知足吧。你现在别的啥都不想，就安安生生的养着，把孩子平平安安的生下来就行了。” 两人一边聊着，一边整理着那些小衣服。 看着一个个小巧精致的衣服，小月喜欢极了，像是看到了宝宝可爱的模样。 “这衣服怎么这么小啊！这怎么穿啊？这是裤子？” “傻啊你，这是连襟的肚兜，是这么穿的，这是后背……” “哦，哈哈，小孩子的衣服怎么这样啊这个，后背怎么是半截的？” “不懂了吧，这是怕后背尿湿，宝宝小时候都是包着褥子的，所以不怕冷。”魏淼淼一边比价着，一边看向小月。 “对了，小月，你这怀孕快七个月了吧？你婆婆还不提前过来啊？我告诉你，你得让她提前过来，你们要提前磨合，要不月子里问题才多呢！” “她都不准备过来，说让我妈照顾我月子。” “哪有这样的婆婆？娘家妈照顾是好点，但她这个婆婆也得来啊，月子里很多事情要忙的，一个人会累坏的。” “嗨，我那个婆婆，和你的婆婆没法比啊！你那婆婆看着就慈祥善良，之前还跟你跑那么远帮你带孩子……” 说起魏淼淼的婆婆，小月的脸上不无羡慕。 “对了，你见过我婆婆，她确实还挺好的，就这我们一开始也是有些合不来，没办法，婆媳之间问题太多了，多到你想不到，不过现在慢慢磨合好了……” “哎，我这个婆婆怕是不好磨合，她不过来也好，我也不太想她过来。反正我和我妈说好了，她会过来照顾我月子。” “那也太便宜她了……算了，也行吧，反正月子里保持心情愉快最重要，千万不能生气……” “为什么？” “生气就没奶水了，没奶水就要买奶粉，奶粉可贵了，质量还容易出问题……” “哦，我都没想那么多。其实我妈也照顾不了多久，因为我嫂子也怀孕了，等她生的时候，她肯定要过去伺候月子……” 提起宝宝出生后的生活，小月忽然有些茫然了…… 第637章 风吹麦浪 五月，风吹麦浪，又到了麦收时节。 当初夏的风把林家湾的麦梢吹黄了的时候，闻着这熟悉的麦香，柳丰瑞知道，自己该去江州了。 这是小月的第一胎，虽说十月怀胎，瓜熟蒂落，但小月年纪小，又没有老人跟在身边，柳丰瑞总是不太放心，就提前半个月赶来了。 她来的时候，背着旧床单裹成的大包袱，里面装着给外孙准备的各式物件——四个棉褥子，六套小棉袄，还有几双千层底的虎头靴、软底鞋，全都是纯手工缝制。 她在做这些宝宝衣物的时候，有两个妯娌在一旁风言风语。 “二嫂，你还做这些做什么，大城市里现在什么买不到啊？” “就是，城市里卖的小鞋子，小衣服，披风啥都有，谁还穿这个？年轻人现在都嫌这土气……” “我知道，那种衣服都是丝绵的，不暖和，还是棉花的暖和，再说，自己做的合身些。” “那你也不用做这么多啊！你这套衣服做这么大，得穿到七八岁吧？” “七八岁也能穿啊，什么时候穿什么时候暖和……” 不顾几个妯娌的笑话，柳丰瑞在农忙之余，白天黑夜的忙活，终于赶在麦收之前把这些衣物准备齐全，又把家里的鸡鸭猫狗悉数交代给丈夫，这才坐上大巴赶来了江州。 四个小时的车程，五十元的车费，当柳丰瑞晕乎乎的下了车，方远和小月已经在车站门口等着了。 半年不见，小月的肚子已经高高隆起，不过四肢依旧纤细，气色看起来还不错。 “妈，你怎么背这么多东西？”方远赶紧上前接过了包袱，小月挽着母亲的胳膊。 “都是给孩子做的衣服，还有一些尿布啥的，省的你们买了。你们等急了吧？” “不急，没等多久……” 几个人说着，走到了路边，方远打开后备箱，把行李放了进去。 “妈，这都中午了，你也饿了吧，要不我们去饭店吃点东西再回去？” “饿啥？早上煮了一兜鸡蛋带着，还没吃完呢，一点也不饿。走，咱回家吃，我给你们做。” 柳丰瑞生怕孩子们花钱，赶紧拦住了。 小月知道母亲的倔脾气，再说大中午的天气也很热，方远下午还要赶回去上班，于是几个人上了车，一起赶回家。 “小月，这就是大亮陪嫁你的那辆车吧？”柳丰瑞有些局促的坐在车里，前后打量着。 大半辈子过去了，除了这两年给亲戚们送亲的时候，蹭过几次小汽车，这还是她第一次正式坐汽车。 “嗯，就是这辆，挺方便的，不过一个月又多了些花钱的地方。”小月笑了笑。 “现在的车是真方便，我早上还在家呢，中午就到你这里了。” “对了，妈，我爹怎么没跟您一起过来，咱家里住的下的……”方远插话道。 “这不是马上收麦了，他得在家里招呼着。” “哦……那割麦、打麦的，我爹一个人也够忙的。”从小，方远的家里就不种地，对这些春种秋收的不太了解，还停留在久远的印象里。 “现在还行，不用人割麦了，都是大联合收割机，没那么累了，就是要多花点钱……”小月在一旁解释着。 “嗨，花钱不怕，这机器就是为人服务的么。”方远笑了笑。 “今年还行，你爹一个人应该能忙过来。大亮家里不是盖房子么，黄毛领着几个兄弟在家干活，说等着收麦了以后再走的。他早就跑咱家打招呼了，说到时候把大联合开过来帮着收麦……” “哦，那挺好。不过该给钱还要给，都不容易。对了，妈，大亮哥家的房子盖好了？”小月说着，递给了母亲一瓶矿泉水。 “盖好了，那房子盖的真阔气。他把旁边那家的宅院也买了去，盖了栋小洋楼，房子阔气，院子宽敞，装修也好，你美凤婶儿说，就他家客厅摆的一套餐椅就大几万呢，说是什么木的，咱也不懂。” “她要在老家住了？” “不住，麦收后就跟着黄毛他们回去了，说也就过年时候才回来吧……” 柳丰瑞拉着小月的手，说不完家乡的那些人和事……方远在前面开着车，默默不语。 很快到家了，方远把人和行李送了上去，饭都没来得及吃，就赶回公司上班了，家里剩下小月母女。 吃过了饭，两个人翻看着那些精致的小衣服。 “妈，这做的也太多了，多累啊……”对于母亲的心意，小月十分感激，不过也心疼母亲的劳累。 “嗨，也就做这一次了，老了，眼花了，针线都穿不上，还是让你四婶给我穿的。” “有空我给你买个老花镜……” 小月看了看满头白发的母亲，心中凄然。母亲果然老了，也是，自己都快做妈妈了…… “买那干啥，我又不识字，戴个眼镜人家笑话。” 在母亲心里，眼镜的地位崇高，那都是知识人才能戴的。 “谁说非得看书才戴眼睛，眼花了都能戴啊！” “别乱花钱。你看，这两套今年就能穿了，我算着等过冬的时候，孩子也半岁了。也不知道男孩女孩，就用的这种花布，男女都能穿……” “嗯，这花型挺素净的。还有这小鞋子，我小时候最喜欢这种虎头靴了……” “对了，你那婆婆真的不来了，她有没有打电话问问？”柳丰瑞收拾着衣物，忍不住问着小月。 “没有，可能怕让她过来？反正没给我打过电话。” “行吧，不来就不来，妈现在还能干动。”听说亲家母如此冷淡，柳丰瑞虽说心里不太高兴，又不想影响小月的心情，只得转换了话题。 “你看，这是我用旧床单做的尿垫子，这都是老棉布，以前自己织的，别看旧，软和，我都洗的干干净净的……” “行啊，这种可是纯棉布，买都不好买的。不过用尿布还要洗，我怕你太累了……” “累啥，不就洗个尿布吗？还能比下地干活累？好了，我看你都打了几个哈欠了，赶紧躺着去，我把屋子收拾一下。” 柳丰瑞说着，就开始忙活了起来…… 离预产期只有一周左右了，小月的身子已经很笨重了。母亲来了，她也一下子轻松了许多，终于可以躺着犯懒，也能吃些可口的饭菜了。 虽然这大半年来，她已经学会了自己做饭，但她还是时不时怀念母亲饭菜的味道…… 就这样，有了母亲的陪伴和照顾，虽然预产期日益临近，身子越发笨重，小月心里却十分安稳，对于即将到来的生产也毫不惧怕…… 第638章 阵痛 作为农村人，柳丰瑞第一次在城市长住，总是有些不太习惯。 比如不习惯换鞋，进门总是忘记换上拖鞋；比如用不惯垃圾桶，总是随手丢垃圾；比如做菜时候总是忘记开油烟机…… 虽然她在小云家里小住过几次，小云也交代过她这些细节，不过多年的习惯一时还真改不过来。 还好，这是在自己女儿家，小月对这些细节并不讲究，方远白天也不怎么在家。 小云打来电话的时候，柳丰瑞说起这些，女儿就安慰她。 “没事，妈，慢慢学，慢慢习惯，要不到时候去了小旭那里才不适应呢，先在小月那里锻炼锻炼。对了，住院的东西都准备好没？奶瓶、卫生纸、还有小褥子什么的？” “准备好了，小月看书上写的单子，比照着一样一样买的，准备了一大包呢，我看什么都有。” “那就好，对了，小月干嘛呢？” “躺着呢，她最近身子重，总是不想动……” “妈，你没事就拉着她出去晃晃，不能总躺着，要多运动，要不到时候不好生……” 小云是过来人，在电话里悉心交代着一切。 于是，预产期的前两周，母亲每天拉着犯懒的小月，母女两人在小区里散步聊天，累了，就坐在长椅上休息…… 离预产期还有三天的时候，是例行产检的日子，方远专门请了假，陪着小月产检。 大夫检查了一番，说一切正常，不要着急，让回去等着，什么时候有动静，比如破水、见红、肚子疼等现象，再来医院待产。 于是，方远开车把小月送回了家，又返回公司上班了。 不过，他中午时分才刚走，午饭后，小月的肚子就疼了起来……而且，这种疼痛是一阵一阵的。 小月查过资料，知道这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阵痛了…… 因为她没有破水，也没有见红，疼痛并不强烈，间隔时间也长，小月就先忍着，连母亲都没告诉。 直到晚上方远下班回来的时候，她才告诉方远自己肚子疼了几个小时了…… 方远一听就急了，连鞋子都没来得及换，急忙拎着待产包，带着小月和岳母就赶去了医院。 妇产科的医生倒是见怪不怪，一通检查之后，安慰着他们。 “可以，产妇各项指标都挺好的。预产期也到了，等着顺产吧，可以先办住院。” “那她还能走动吗？是不是要进手术室了？” “当然要走动，还要多走动。不用着急，胎儿才刚发动，宫口开了不到两指，她是初产妇，这个过程会比较缓慢，明天上午能生就不粗错了。” 见惯了这些的大夫云淡风轻，交代了几句就去忙别的了。 方远跑前跑后，忙着办住院，因为这些天产妇不多，床位充裕，他特地要了一个单间病房。 小月搬进病房以后，护士交代了几句就离开了。 半夜时分，小月虽然困的迷迷糊糊，但是疼痛越来越强烈，间隔也越来越短，根本睡不着。 方远在一旁眼睁睁的看着小月难受，却无能为力，只能一遍遍的去找护士。 一开始，护士看在他是帅哥的面上，还过来看了几次，后来就有些不耐烦了。 “这还早着呢，宫口才开了三指，要七八指再进手术室也不晚。她是初产妇，时间就会久一些，有些疼了几天几夜呢……” 护士打着哈欠走了。 小月一听，知道自己这疼还有的受……她安慰着母亲和方远，让他们先休息一会儿，自己咬牙忍着。 安静的夜里，小月疼的天昏地暗，也不知道这种痛苦什么时候能够结束，这天什么时候才亮…… 早上五点的时候，小月已经痛到虚脱，扶着床栏站也不是，跪也不是，哪个姿势都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剧痛…… 方远又去叫了护士，只是护士迟迟也没过来…… 这时，母亲从外面买了早餐，拎着鸡蛋和豆浆。 “小月，疼一夜了，赶紧吃点东西……” “妈，我疼死了，吃不下去……”小月欲哭无泪。 “那也得吃，要不等生的时候没力气，趁着不疼的间隙赶紧吃一口……” 小月听母亲的话，忍着剧痛吃了一个鸡蛋，喝了两口豆浆。 这时，护士终于赶来了，她开始例行检查。 “哎呀，快生了，宫口都开了八指了，快进手术室！不疼吗，太能忍了，怎么不早点叫我……” 方远不满的瞪了护士一样，忍着没发作。 护士急忙推来了轮椅，方远把小月抱在车上，两人急匆匆的把小月进了产房。不过，方远被挡在了产房门外…… 躺在手术台上，小月的阵痛已经到无法忍受，她终于忍不住叫喊起来。 “别喊了，一会儿没劲了……” 大夫冷着脸，小月也不敢再大声叫了，但还是忍不住的低声哼哼……那种痛，已经超出人类认知的极限了…… “哎呀，宫口全开了，赶紧消毒，准备……” “好了，林中月，你现在听我指挥，吸气，呼气，在下次阵痛来的时候用力！” “好，用力，用力！” 尝试了几次之后，小月大叫一声，用尽了全力，随着羊水破裂，小月只觉得肚子猛的一空，一团温热滑落…… 那种让人生死不如的剧痛瞬间消失，世界从混沌一团变得云开雾散，一片清澈。 间隔了几秒后，小月听到了一声嘹亮的哭声…… 第639章 初为人母 十月顾盼，终试初啼。 这一刻，听着婴儿的啼哭，这人世间最动听的生命宣言，小月的疲惫一扫而光，只觉得千辛万苦都值了。 “六斤七两，生了个女儿，给你看看……” 护士麻利的把婴儿清洗、测量之后，用小褥子包裹好，给小月看了一眼。 只是匆匆一眼，小月看到了一张红通通的小脸儿，正咧嘴哭着，连眼睛都未睁开…… 还好，早就听说新生儿都很丑，皱巴巴的像个猴子，小月已经做好了足够的心理准备，没想到自家的宝宝倒是白白净净，头发乌黑。 原来，这就是那个在自己肚子里呆了十个月的小生命，这就是她和方远的血亲骨肉…… 都说孩子是母亲身上掉下的肉，直到此刻，小月才真正体会到了这句话的含义。 小月微微笑着，明明满心的幸福，眼角却溢出了眼泪…… 宝宝被护士放在了一旁的婴儿车上，小月继续在产床上躺着，娩出胎盘，打收缩针…… 不过，这些疼痛和之前相比，已经算不上什么了…… 此时的产房外，护士正在和方远报平安。 “谁是林中月的家属？” “我，我……”方远一步蹿了过来。 “你媳妇生了，一切顺利，母女平安，再等会儿就出来了。” 护士说完就匆忙回去了，留下站在那里的方远，瞬间激动的泪流满面。 “菩萨保佑，菩萨保佑……还行，挺快的，没怎么受罪。”柳丰瑞欣慰万分，长出了一口气，忍不住擦着眼泪。 在有经验的母亲看来，小月这次生育算是顺利的，至少和她那时疼了三天三夜相比，这一夜已经算快的了…… 不过，对于方远而言，站在产房外等待的这一个多小时，却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等待的时候，听着产房内不时传出的惨叫，虽然知道那不是小月的声音，可是他依旧心如刀割。 他的脑海里忍不住闪过各种画面，甚至各种可能……他想起了在上海时候，小月的那次流产，他想起了09年小月感染的那次流感…… 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快要把他打垮，还好有丈母娘在一旁坐镇，他才不至于六神无主…… 还好，一切顺利，小月诞下了女儿，他终于做父亲了！ 清晨时分的产房，除了隔壁偶尔传来几声孕妇的惨叫，还算安静。 大夫忙着去接生别的产妇了，小月继续留在产房观察。两个护士一边聊天，一边记录着病历…… 小月一直侧脸看着婴儿车上的女儿，看着她安安静静的躺在那里，偶尔会哇哇的哭上一阵…… 因为空调开得很低，虽然身上搭着被子，小月还是觉得冷，她不由的担心起婴儿车上的女儿，她还那么小，裹着薄薄的包被，会不会也冷…… 孩子身上裹着医院通用的粉色包被，小小的襁褓只占据了婴儿车的一半，显得空空荡荡，小月忽然觉得孩子可怜巴巴的，很想把她抱在怀里…… “大夫，她哭了，是不是冷了？” “冻不着，小孩子哭是锻炼肺活量呢。” 护士笑了笑，还是走过来看了一眼宝宝，整理了下包被。 “这孩子头发真好，干干净净的，将来肯定是个大美女。” “那是，也不看看人家爸妈的模样，都是帅哥美女的。” 因为产妇产程顺利，没怎么费劲，两个护士似乎心情也不错，她们的话让小月心里甜滋滋的，冷飕飕的产房似乎也有了些温度…… 小月安稳了下来，也就不再焦虑。 两个小时的观察期后，小月被挪到了手术运转床上，孩子放在她的身边，母女两人一起被推了出来。 方远赶紧迎了上去，看着面色苍白的小月，又忍不住红了眼睛…… 来不及说什么，一行人匆忙把小月送回了病房，直到把小月搬到了病床上，一切总算尘埃落定。 “来，看看你闺女，小美女。”护士说着，把孩子递给了方远，这时，他才看到了自己的女儿。 那个小小的，软软的，香香的小肉团，那个闭眼安睡着，娇嫩的如同花骨朵的婴儿，就是他和小月的女儿吗？ 方远小心翼翼的接过孩子，一米八的男子汉，此刻却像抱了万斤重，弯着腰，弓着背，不知道该怎么抱才好…… “你这姿势看着这么难受呢！这是没经验啊！以后多抱抱就好了！”护士在一旁打趣着。 “对了，孩子很快就会排胎便，排完就可以喂奶了。产妇也要尽快排便排尿，除了生冷，其它都可以吃了。还有，早些让孩子吃奶。”护士交代完就离开了。 孩子忽然又哭了起来，方远顿时慌乱的不知怎么办才好。 “妈，你抱吧，我不会抱，怕弄疼她。”他小心翼翼的把孩子递给了柳丰瑞，这才坐到了小月的身旁。 “挺疼的吧，辛苦你了……我站在产房门口，听到别人都在叫，就是没怎么听到你的声音。” “大夫不让我叫啊！哎，疼死了，再也不要生了……对了，女儿漂亮不？护士说她漂亮，我看不出来。” “我也看不出来，不过漂亮是肯定的，咱俩又没整容……” 小月被方远成功的逗笑了，本来她就一夜没睡，此刻心神安稳，依偎着方远的手，终于沉沉的睡着了…… 这一觉，小月睡的沉稳又香甜。而那个小小的粉色的襁褓，也随着潜入了她的梦境里…… 她像是梦到了自己的婴儿时期，那个粉色蝴蝶的襁褓，被丢在了林家湾的村头小树林…… 这个身世秘密，自从在她十八岁那年被公开之后，不时的有邻居和亲友提起，重复，津津乐道，这也在小月脑海中形成了一个生动的画面，不时的潜入自己的梦境。 此刻，初为人母，她对为母的艰辛有了新的认知，却也对生母林成慈当年的弃婴行为，更加难以释怀。 从自己身上掉下的骨肉，真真切切；一根脐带血肉相连，母子连心——而这一切，真的就可以轻易丢弃吗？ 一声响亮的啼哭传来，小月被惊醒了。 “妈，孩子怎么哭了？” “应该是拉屎了，我给她换尿布。你别管，赶紧把这红糖水喝了。” 柳丰瑞把红糖水递给方远，自己去照顾孩子了。 只见母亲麻利的把襁褓打开，双手拎起两只小脚，麻利的就换了尿布。 果然，换过尿布，孩子立马不哭了。 “真的拉屎了，你看这胎便，绿色的。这个不臭，不过很难洗，这些尿片就不用了。” 母亲一边说着，一边拿出了自家的包被，熟练的包好了襁褓。 母亲包裹襁褓的时候，任凭她怎么摆弄，孩子也不吭声，似乎很享受的样子。 “妈，你这怎么包的，比护士包的还好看……” “练习一下就会了，小时候天天给你们包，尤其是你。” “对了，妈，小月小时候啥样的？”方远好奇的问着。 “也就这样。她们小时候没人管啊，哪像现在，都有这么多人看着，那时候还要下地干活，都是给你们喂饱了，裹个包袱围在床上，等下地了赶紧跑回来，把包裹一解开，屎尿一堆，还冒着热气……” 母亲笑着说着，小月和方远听着笑着。 “来，给你妈亲热亲热，闻闻味儿，这么小的孩子，看不到，就闻味儿的。” 母亲说着，把孩子抱过来，放在了小月的腋下。 “怎么这么小，像个小猫一样……护士还说她好看，你看这眼睛肿肿的，脸上这么红呢，尤其哭起来的时候，整个脸都是红的，像个生气的小老头……” 小月一边爱怜的看着孩子，一边口不由心的唠叨着。 “你是不会看，等满月就看出来了，尤其到了百天，就像绒球一样，保准你亲不够……” 几个人正说话间，孩子又哭了，方远轻轻的探手进去摸了摸。 “妈，她又拉了！” “你给她换尿布啊……”母亲笑了。 “我不会啊，她这太软了，我不敢动……”方远神色为难，根本无从下手。 “那行，那你先回去吧，给小月熬点红枣小米粥。” “行，我弄完就过来，不行在外面饭店找找，出钱让他们做……”方远说着赶回去了。 母亲坐在小月身边，看似无心的聊了起来。 “方远这孩子还行，对这闺女也挺疼爱的。” “没事，对我俩而言，生男生女都一样的。”小月知道母亲的意思，怕方远会重男轻女。 “那就好，我还怕他们有什么意见……” 柳丰瑞心里宽慰了许多，现在时代不同了，也许小月再也不用受这个委屈了…… 忙碌的日子终于过去，三天后，小月出院了。 出院这天，听从母亲的吩咐，小月穿着长衣长裤，戴着帽子，母亲抱着孩子，方远开车，几个人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家…… 回到家里，躺在自家宽敞的床上，再也没有医院里消毒水的味道，再也不用出去买饭，母亲也要大展身手给小月好好做些吃的了。 方远买了鲫鱼，猪蹄，乌鸡……各种材料尽管带回来，母亲就每天换着花样给小月坐吃的。 小月本是个不爱吃肉的，猪蹄什么的完全吃不下去，只能喝些汤水。但是为了下奶，让孩子有饭吃，她也只能努力的吃吃吃…… 在初次喂奶的时候，小月觉得有些别扭，有些疼痛，不过，很快就适应了。因为母亲的照顾，奶水一直很充足，也节省下了不少的奶粉钱。 因为母亲的能干，小月的这个月子坐的很是清闲，除了喂奶其它基本不用管，就算晚上，母亲怕小月累到，干脆睡到一边帮忙看着孩子…… 不过，虽然总体和谐，母女两人还是有些分歧的地方，就是关于坐月子的那些事儿。 因为天气逐渐热了起来，小月又爱出汗，头发出油，所以早就想洗澡洗头了，不过母亲说什么也不同意。 “你们年轻人不知道，落了月子病，可是一辈子的事。我们那时候是没条件，我这腰腿为啥疼，就是生你姐的时候正赶上秋收，那时候要挣工分啊，还要下地干活，你奶奶嫌生个女孩又不管，我坐了三天月子，就起来干活了……” “那时候还要干活啊？” “是啊，不干活没工分，没饭吃。我那时候连鸡蛋都吃不来，你奶奶把鸡蛋都藏起来卖了……还是你爹卖了点粮食，才换了一篮鸡蛋。” “还有，那时候尿布都是你爹洗的，没办法，你奶奶不管……” “就是，我记得我奶小时候好像不太喜欢我们……不过后来你对我奶还挺好的，我那几个婶子，也就你不骂她，还给她端吃端喝。”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母女俩本是随口的家常谈心，听在方远的耳里，却难免想起自己的母亲来…… 在小月生产前夕，母亲范云倒是打过两次电话，问了问情况，但她得知亲家母来了，她也就放心了。 小月生产的那天，他给母亲打了电话报喜，不过母亲只是淡淡的说了几句，说让她们照顾好孩子，等满月的时候她打点钱过来。 而这几天，干脆没打电话，也不知道在忙些什么…… 这几天，方远甚至都不敢在小月面前提到南京，生怕她们问起，自己无言以对…… 方远的心思，除了自己，其实无人在意。 月子里的孩子，大多时间都在睡觉，所以母女俩就多了很多聊天的时间。 这几天，他们天南海北的扯了不少。 “其实你小的时候还好，你那时候已经不搞工分了，你姐也大了，天天带着你玩，还有大亮，天天带着你出去玩……” “你前院大爷家的小叔，他小时候没人管，母亲就一直把他关在鸡笼里，自己会拿着竹竿赶小鸡……” 母女俩聊着笑着，这一个月就这么过去了。小月知道母亲劳累，不过她从来也不抱怨什么。 满月的这天，小云来了，小旭也来了，小月这才听说柳青青结婚了。 第640章 旧爱回转 夏花绚烂，生生不息，有人弥月之喜，添丁进口；有人旧爱回转，再结姻缘。 就在小月生产前夕，青青终于嫁给了万晓。 也许是万晓的坚持打动了美人心，也许是林成慈的催促和祈祷见效了，也许是离异的青青一个人疲惫了…… 总之，自从她和林大亮在游乐园见面之后，柳青青的婚事就提上了日程。 虽然青青主张简办，可是万晓不答应，他各种忙碌，精心准备，终于在初夏时节，两人如期举办了婚礼。 这场婚事，几乎没有遇到任何阻碍。 万母这次再也没有任何意见。 再强的人，身体一旦垮下，一切执念都成过眼云烟，在病床上躺了几年，病痛早已消磨尽了她的尊严和意志。 如今她只盼着儿子早日结婚，青青能为万家生下一儿半女，至于家业，兴衰由命…… 柳父这次也没有任何意见。 关于孩子们的婚事，他再也不想看到爱恨纠缠，青青和大亮既然注定有缘无份，那么就此了断也好。 何况，他的身体每况愈下，已经自顾不暇，不去拖累孩子们，就是他最大的心愿了…… 而最高兴的，莫过于林成慈了。 在她看来，虽然如今的万家或许抵不过大亮的身家，但是万晓素来脾性顺河，又对青青十分体贴，对妞妞也还不错，这么一比较，可比那个又臭又硬的林大亮好多了…… 于是，当林大亮家的乡村别墅刚刚竣工的时候，城里传来消息，柳青青要嫁人了。 虽说是二婚，这一次弄的动静还挺大。 万家包了辆大巴车，直接开到了林家湾的村头，把林家的这些亲戚全都拉去了…… 一会儿功夫，林家湾似乎少了一多半的人，没有了聒噪的妯娌们唠嗑，张美凤也在屋里坐不住了。 她站在村口的高埂上，望着大巴车远去的地方，还有一路烟尘…… 因为麦收刚过，大片的田野都是空空荡荡，如同这空空荡荡的大路，张美凤嗑着瓜子，心里有些不是味儿。 早知道青青和万晓要结婚，当年何必绕了这么大一圈子，把自己儿子给绕进去了呢？ 真是聪明反被聪明误…… 张美凤心里不舒服，她忍不住给大亮打去了电话。 “儿子啊，你什么时候结婚啊！这家里房子也盖好了，你要在南方没看上眼的，要不妈在家里给你找一个？” “妈，好端端的，你怎么又提起这个了？麦收过了？房子盖好了？那就赶紧让黄毛带兄弟们回来，我这边忙的要死……” “你忙什么啊，连个家都没有，全是瞎忙！人家青青嫁人了，和万晓结婚了！今天你二叔他们都去城里参加婚宴了，万家包了一个中巴车啊，人都坐满了，妈这心里……” “哦……那不挺好的嘛。”愣了半天，大亮才回了一句。 “好什么啊，听你四婶说，妞妞要做什么小花童，这一下，孩子有后爹喽……” “行了，妈，你就别管人家的事了，万晓对妞妞不错，她们母女以后有人照顾，我这边也安心了，这对谁都好。” “还有啊，小月也快生了，你二婶已经去了江州，准备伺候月子了……” “是吗？这么快……挺好，挺好的。” “儿子啊，人家柳家俩姐妹现在都有了好归宿，你可别再犯傻了，别再耽误了。咱现在不缺钱，妈就缺个孙子……” 听着母亲在电话那端唠叨，大亮沉默着，心里像灌进了满满的白矾水，涩痛难忍。 “大亮啊，我说了半天，你听到没啊？别光顾着挣钱……” “听道了，妈。我这不忙着的么？不挣钱怎么办？你忘了没钱的时候咱怎么作难了？这样，你要是在南方住不习惯，就在家里住着也行，反正家里房子改好了，以后我争取每年都回去一趟……” “我才不住家里，自己住这儿有什么意思啊！这么大的院子，我一个人空落落的……” “那你不想住家里，就赶紧和黄毛一起回来吧！我这边还忙着呢……” 大亮说完就挂了电话。 张美凤叹了口气，扭头看了看村里。 在村里成片的两层平房群里，自家的那栋三层小洋楼，占据了两处宅院的面积，格外的气派显眼…… 可是，没有人，空空荡荡的房子，又有什么用呢？ 此时城里的豪华酒店里，青青和万晓的婚礼风光热闹，正彰显着万家最后的排场。 婚宴摆了二十桌，万家、林家和柳家的亲戚基本都到齐了。 万家的人里，缺席的只有赵飞和王霞。 这两口子自从离开万家金店，已经很久不来万家，如今把孩子丢给老人带着，双双出去打工了…… 柳家的人里，缺席的是姑姑柳丰瑞和妹妹林中月。 因为知道小月生产在即，青青干脆连婚讯都没通知她…… 她和这个亲妹妹之间，本就尴尬疏离，如今的关系更是一言难尽…… 自从小月回门宴的事情之后，小月和柳家像是又多了一层隔阂，再也无法修复了。 以前，小月还会过来看看柳丰贤，而柳家父母见了林家的人，也会问上几句小月的消息，如今两家对于小月，干脆避而不谈。 有些关系，越走越远，有些情谊，越放越凉——凉到无法触碰，再也暖不起来…… 青青是个高傲的性子，自然不可能去主动讨好妹妹，反正她和她之间，这辈子除了林大亮，也没有什么愉快的交集。 如今，她生她的孩子，她办她的婚礼，但愿余生可以互不打扰…… 所以，小月在产房里痛苦生产的时候，青青的婚礼正在热闹风光的举行…… 因为万母的退幕，林成慈反客为主，忙前忙后的招呼宾客，这种风光排面，她已经好多年没体会到了，自然根本无暇去念及别的。 不过，柳丰贤倒是没有忘记自己的小女儿。 只是，如今的他有心无力。因为生活苦闷，他又实在戒不掉酒瘾，所以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酒精肝发展成了肝硬化…… 逐渐消瘦的身体，不时犯起的疼痛都在提醒着自己，他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这一辈子没照顾过小月，没为她做过任何事情，他不想在这个时候再去连累她…… 也许对于小月而言，她有林家父母，就够了…… 第641章 满月 按说满月之喜，可是个大日子。 林家湾那，这一天亲朋好友都要去送米面，喜蛋、喜面、喜酒、喜宴，缺一不可。不过如今小月远在江州，一切就都从简了。 家里的亲戚都离得远，小月和方远干脆也没怎么通知，孩子满月这天，只有小旭和小云千里迢迢的赶了过来。 方远本要在附近酒店定上一桌酒席，不过丈母娘说都是自己人，何必花那个愿望钱，自己在家里做几个菜就好，还能热闹热闹。 于是，满月宴就摆在了家里。 这一天方远买了很多肉菜，帮着丈母娘一起忙前忙后。 中午时分，当饭菜终于有了些眉目，小云夫妇和小旭夫妇也先后赶到了。 说起来，各自结婚以后，这还是姊妹几个第一次聚在一起，所以一开始难免有些拘束。 尤其是吴刚，虽说他是大姐夫，可林家兄妹不是大学生，就是研究生，不是公司白领，就是大学老师，所以吴刚这个初中都没读过的人，还真有些放不开，他干脆钻进厨房帮丈母娘做菜了…… 小旭和方远在书房里不知道聊些什么，小云、小月则陪着周佳，聊着这次生产的一些经历。 周佳怀孕七个月了，肚子已经高高隆起，全家人也都像保护大熊猫一样的保护着她。 不过，这次过来，心情不错的周佳倒是格外活跃，对小月也挺亲热。 小月本来坐在沙发上陪她说话，她赶紧让小月去床上躺着。 “你还是躺着吧，身体是自己的，多注意点没坏处。” 三个人说着来到了卧室，此时孩子刚醒，正瞪着水灵灵的大眼睛四处张望。 “小闺女好乖啊，醒了也不哭……” “她如果不饿，没尿湿的话，一般都不哭，我现在也算有经验了。”小月笑着坐到了床上。 “这孩子眼睛真大，姐，你看她是不是像她爸……” “眉眼像小月吧？我也有点看不出来，反正小月和方远那么有夫妻相，像谁都一样……”小云在一旁打趣着。 “你看这小胳膊，嫩的哦，呀，这还是胎毛吧？软软的，头发真好……” 也许是周佳也怀孕了的缘故，她对宝宝倒是特别喜爱，逗弄个不停。 “对了，她叫什么名字啊？” “方爱琳，小名琳琳。”小月在一旁介绍着。 “哎哟，这名字取的，秀恩爱呢！来，小琳琳，这是舅妈给你的红包。” 周佳说着从包里拿出一个红包，塞到了孩子的包被里。 “嫂子客气了……”小月赶紧道谢。 “来，还有呢，这是我给孩子买的两套衣服，你看看合适不？” 周佳一边说，一边去客厅拿来了一个购物袋，里面装着几件花花绿绿的小裙子。 “你看看，这小裙子多可爱啊！太漂亮了，我一看就忍不住想买，哈哈！就这个款式，很经典的，好像我小时候也穿过的……这材质都是纯棉的，对孩子皮肤好。” 周佳拿着裙子，在宝宝身旁比划着。 “你看，大小差不多吧？你哥非说小，我说他都不懂，刚满月的孩子能有多大……” “真的挺合适，佳佳，你还挺会买的……”小云在一旁小心的奉承着。 “对了，嫂子，你这也快生了吧？别忙了，赶紧坐着。” “我这还得两个多月呢，预产期在重阳节前后。哎呀，我是真羡慕小月，我就喜欢女儿，希望我也能生个闺女……” “生男生女都一样啦！嫂子，你现在身子也重了，平时上课忙，还是要注意身体。” “我还好了，说实话，这次来一是看看你和孩子，二是来看看咱妈伺候月子怎么样……要是不行，我得提前找月嫂了，现在看起来还不错啊！” “咱妈挺好的，有经验，毕竟自己都养了三个孩子呢。”小月没有多想，本能的夸着母亲。 倒是小云多了个心眼，赶紧打岔。 “佳佳，你坐月子时候，兰姨不去照顾你啊？咱妈干活还行，做饭我怕不对你胃口，月子里，吃食上很重要的。小月她是从小吃习惯了……” “嗨，我妈不行，当初她就生了我一个，我小时候都是外婆照顾的，我妈不会弄，连尿布都不会换。等我坐月子，我妈肯定是要陪着的，就是作用不大。” “那就让兰姨专门给你做月子饭，陪你说说话什么的，咱妈负责照顾孩子，干家务……我早就说让咱妈在小月这里锻炼一下，将来去伺候你月子，业务也熟练些。” 几个人正说着，外面吴刚喊着吃饭了。 小月喂琳琳吃了会儿奶，她就又睡着了，大家这才一起聚在了餐桌上。 六座的餐桌，坐了七个人，显得略微有些拥挤。 大家一起举杯庆祝的时候，小月想到了父亲林成孝，不由感慨了一句。 “哎，要是咱爹也在就好了！” “对了，姐，怎么不把咱爹也带来？”方远在一旁问着。 “他倒是想来，来不了啊！家里还一群鸡，一头猪，还有两头羊，这些牲畜可金贵了，丢不下……”小云瞥了瞥嘴。 “让他在家里待着吧，等秋收过了，换我在家看着，让他也来江州看看……”母亲笑着接了一句。 “那不行啊，妈，秋收没过，你就得去我那里了！” 周佳赶紧在一旁提醒着，大家这才明白过来，一起大笑了起来。 “哎呀，这任务一个一个赶着呢，妈，你今年是别想回林家湾了！”吴刚好容易插了一句话。 “行，只要你们都过的好，妈两年不回去都高兴！” 柳丰瑞笑容满面，偷偷的的揉了揉早已酸痛难忍的双腿。 没有人知道，小月的这个月子，原本就有腿疼病的她，是怎么硬撑下来的…… 第642章 痕迹 可怜天下父母心。 虽然柳丰瑞很是疲惫，但是看着眼前的三个孩子，成家的成家，当妈的当妈，总算都安稳了下来，她的心里欣慰极了。 尤其是儿媳周佳，去年春节她也没回去过年，已经记不清多久没见了…… 如今看着周佳肚皮隆起，那是他们林家的后代和希望，她忍不住给儿媳夹了个鸡腿。 “来，佳佳，你肚子里还有一个呢，多吃点。” 然后，她又把另一个鸡腿夹给了小月，“小月，你也得多吃，一个人吃两个人的饭。” “妈，那我的鸡腿呢？”小云故意逗着争风吃醋。 “你……啥时候你也吃两人饭的时候，我给你煮一锅。”柳丰瑞笑着。 “就是，姐，你和吴哥也该赶紧生个孩子，早生早好，你看看小月，生完孩子这身材都没啥变化，小肚子也不显。” 周佳一边说，一边把啃了两口的鸡腿丢在了小旭的碗里。 “这生孩子的事，得看缘分啊……”小云笑了笑，岔开了话题，“佳佳，鸡腿怎么不吃了？不好吃啊？” “不是，这鸡太肥了，都是饲料和激素喂出来的，有点腻，吃不下，还是家里养的柴鸡香。” “行，家里养着一大群呢，等你生的时候，都给抓过去。” 几个人正说说笑笑，小月忽然站起来，蹭的就钻进了卧室，“哎呀，琳琳好像醒了。” “啊？我都没听到。看看，当了妈就是不一样，耳朵都比别人好使。”小云笑着。 “是啊，都长大了，我到现在还觉得小月是个孩子呢，这转眼也是当妈的人了。” “嗯，看着不像，小月还像个小姑娘。妈，你看看你儿子，将军肚都出来了，太老成了……” “小旭是比以前胖了点……说明日子过得顺心啊！这眼看也是当爸的人了。” “对了，方远，琳琳的爷爷奶奶没过来吗？”吴刚喝的有些多了，随口问了出来。 “哦，家里有点事，走不开，她过些日子再来。”方远尴尬的笑了笑。 “这不是咱妈在这了，放心嘛！” 小云给吴刚使了个眼色，吴刚顿时明白了，这个话题就此打住。 大家说说笑笑吃过了午饭，周佳就准备离开了。 小旭本想多待会儿，中午母亲忙着做饭，他还没和母亲说上几句话，不过，周佳急着回去，他也就没再说什么。 方远赶紧起身，要开车给他们送去火车站。 林中旭小心的搀扶着周佳，一行人下了楼梯，除了小月在家里看孩子，其它人都跟着送下楼来。 方远去开车的时候，周佳的言语间不无羡慕。 “还是有车方便啊，我们这到了年底，也得买辆车了。” “行，有孩子了，买个车，出门也方便……” “路上慢点啊，到家打电话。” 看着方远开车载着小旭和周佳逐渐远去，吴刚去小卖铺买烟了，小云朝楼上看了一眼，这才忍不住吐槽。 “妈，整个月子，方远他妈就没露面吗？得了这么漂亮的孙女，她也不说来看看？” “嗨，别提了，只要小月他俩好好的就行，遇上这么个婆婆有啥办法。”柳丰瑞怕孩子们生气，赶紧打断了小云。 “那你也不能总在这儿，眼看佳佳那边要生了……” “没办法，到时候就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我看小旭那样子，也是不能当家做主，一切都是听佳佳的。” “是啊，刚才说买车的时候我都没敢搭话，哎，没本事，帮不上忙啊！” “妈，这你就别操心了，他们两个高材生还能没钱，买不起贵的，就买个一般的。你能管他到什么时候啊！” 母女俩正聊着，吴刚回来了。 几个人一起回家，小云也收拾了东西准备回去了。 “姐，你也不住几天……”小月有些依依不舍。 “忙着呢，那网店一天没人都不行啊。” “哎，真羡慕你，我现在是啥也干不成，本来还想着去上班呢……” “你还要干啥，工作暂时就不要想了，孩子这么小，把孩子看好就行了。” “姐，等方远回来，开车送你们！” “不用了，又不远，打个车直接去汽车站了。” 小云和吴刚匆忙走了，连送都不让送。 热闹的家里一下子空落了下来，又剩下母亲、小月和琳琳三个人了…… 转眼，一个月又过去了。 这时间啊，落在谁身上都不明显，落在婴儿身上却是实实在在，肉眼可见的生长痕迹，那是一天一个样儿。 两个月的琳琳，小脸更漂亮了，身子没那么软了，已经可以竖直抱起来了，还会咿咿呀呀的和人嗷嗷…… 小月也越来越麻利，可以熟练的给孩子穿衣换尿布了。 柳丰瑞知道，自己该走了。 这一天，小云打来电话，说父亲一个人在家，剩菜剩饭的将就着，终于吃坏了肚子，又吐又拉…… “小月啊，我也该回去了。给家里收拾一下，等不到收秋，又该去你哥那里了。” 虽然万般不舍，可是小月知道，母亲很累了。 她没有再挽留，只是给母亲包里塞了两千块钱，可是母亲说什么都不要。 “你们在城里，身上离不了钱，这一开门就是钱，一天不花钱，饭都吃不到。我们在家里没事，自己有粮食，田间地头随便摘点野菜就够吃了，一个月不花钱，也饿不到。” “妈，这是早就给你准备好的，方远的工资够我们花的……” “留着吧，孩子满月时候我也没买什么，就当我给孩子买件衣服了。” “妈……” “行吧，那我拿两百块钱，当个路费。” 母亲知道自己一分不拿，孩子心理过意不去，就抽了两张装了起来。 “小月啊，啥都别想，把孩子照顾好了就行。” 方远要开车把她送回江州，她也不让。 “客车多方便，五十块钱到了，你这开车跑一趟，不得好几百？钱留着给孩子花……方远，小月一个人看孩子不容易，你上班也辛苦，两个人互相体谅，互相照应，凡事商量着来……” 母亲不放心的嘱托着，又抱着琳琳亲了又亲，这才含泪离开…… 母亲走的这天早上，小月抱着琳琳送到了十字街口，秋风起，秋叶落，人流滚滚，落叶纷纷——小月知道，从此只能靠她一个人了…… 第643章 怨言 世间所有的困难，都是逼着你长大。 母亲走后，小月慢慢学会了独自带娃。 穿衣、洗澡、喂药，抱着孩子做饭，推着孩子买菜——从一团忙乱到慢慢熟练，小月一点点学习着，克服着，总算熬过来了。 因为孩子还小，大多时间都在睡觉，所以小月一开始觉得还好。 她甚至觉得在家的时间有些无聊，想着给自己找点事做。 那是母亲刚走没几天，小月觉得自己在家里闲的太久，业务都要荒废了，所以趁着琳琳睡着的时候，她拿出了笔记本电脑，想要找些兼职来做。 因为太久没有登录，连之前的网站都改名了，她折腾了好久，才找回了以前的账号。 不过，还不等她浏览项目，琳琳又醒了。 她知道孩子是饿了，就一手抱着琳琳喂奶，一手操作鼠标继续浏览着网页。 没想到，可能是奶水太足，也可能是孩子吃的太急，琳琳一个吞咽不及，就呛奶了…… 其实呛奶之前也有过，可是这次格外严重。 眼看孩子憋得脸色发青，咳了好一阵还没缓过来，小月赶紧抱起来拍背，可是孩子脑袋一歪却没动静了…… 小月顿时吓得魂飞魄散，她来不及换衣服，抱着琳琳就朝门口的社区医院飞奔而去。 她焦急的找到医生，说孩子呛奶晕过去了，医生赶紧接过来检查了一遍。 “没事啊，这不是睡着了吗？” “不是啊，她刚才呛到了，脸都青了……是不是晕过去了？”小月的声音带着哭腔。 医生又仔细的查验了一下，无奈的笑了。 “真的是睡着了，孩子好好的。你看看，这呼吸均匀，脸色红润的……” “可是，她刚才明明呛奶了……正咳嗽着，忽然就这样了……”小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 “那就是好了呗。放心吧，孩子没你想的那么脆弱……回去吧。” 看着大夫笃定的神色，小月只得抱着孩子离开了。 可是她还是不太放心，就坐在社区医院门口的花坛边，仔细观察着孩子的情况。 没一会儿，孩子似乎被旁边店里的音乐声惊醒了，她睁开眼睛，看到了妈妈，就冲着小月甜甜一笑…… 琳琳的这个笑容，让小月吊在喉咙的心瞬间落下，她又惊又喜，想笑可是却忍不住嚎啕大哭…… 还好琳琳没事，若是因为自己的疏忽，出了什么事，她可如何是好？ 小月哭过之后，这才发现自己还穿着睡衣，连钥匙都没带，她只得找了个路人，借用人家的手机给方远打了电话。 方远很快赶了回来，听说了事情原委，他没忍心责怪小月，只是再也不许她做什么兼职了。 “小月，琳琳还小，还不到百天呢，你别急着工作了，先带好她……” “可是……我不能一直不上班吧？” “我妈春节就过来了，到时候我们再商量商量。” 经历过呛奶事件之后，小月也不敢再想什么兼职的事，而是一心一意的看着琳琳，熬到春节早些到来…… 不过，小儿难养，这日子又哪是那么容易熬的。 平时还好，孩子一病，小月就慌了。 百天之前，孩子除了吃喝拉撒就是睡觉，还是比较省心的。可是百天之后，孩子就没那么好带了…… 这不，琳琳四个月的时候，忽然就闹起了拉肚子。 这还是琳琳出生后第一次去医院看病，头孢、蒙脱石散、妈咪爱……医生开了两次的药，都吃过了，也不起什么作用…… 而且，给孩子喂药，大概是世界上最难事了。 喂药的时候，孩子从不配合，怎么也不张嘴。不喂吧，病不会好，硬灌吧，又怕呛着……毕竟，那次呛奶已经给小月吓出心理阴影了…… 也有人吃母乳的孩子拉肚子，应该是母亲吃错了东西，于是，小月开始自责，严格控制自己的饮食，可是似乎也没什么用…… 就这么自责着，煎熬着，每天观察孩子的便便，小月几乎快崩溃了…… 也许是时间到了，也许是病该好了，拉了大半个月后，忽然有一天，琳琳就不拉了…… 不过，虽然拉肚子好了，琳琳也在屋里憋不住了。 这小娃娃只要见过了外面的蓝天白云，家里就捂不住了，每天一早，方远上班的时候，琳琳也醒来了，总是闹着出去。 小月就每天抱着琳琳去社区花园里遛弯，慢慢的，她也和一群宝妈熟悉了。 这里面，有和她一样独自辛苦带娃的，有娘家妈帮着闺女带孩子的，也有婆子妈在这里看孙子的…… 其中有一家，格外的引人注意，也让小月羡慕不已。 这一家的宝宝叫乐乐，和琳琳是同月出生的，不过境遇却是千差万别。 乐乐的爷爷奶奶，外公外婆，加上妈妈，一共五个人带这一个孙子。其中，拿水的拿水，搬凳子的搬凳子，拿衣服的拿衣服，众星捧月一般…… 乐乐妈除了喂奶，基本什么都不用干，她闲的无聊的时候，还会帮小月看看会孩子…… 不过，各家都有各家的烦恼，这一天，趁着几个老人推着孩子去别处玩了，乐乐妈一边逗着琳琳，一边向小月抱怨着。 “嗨，人多也麻烦，意见不统一，连吃饭都要做两锅……对了，你怎么一直都是一个人带孩子啊？” “我嫂子快生了，我妈去照顾她了。” “那你婆婆呢？” “她身体不太好……” “嗨，该干活就得让她干，自己一个人多累啊！那奶奶是那么好当的么，一点都不付出，将来孩子就不认她！” 乐乐妈快言快语，也不在乎什么。 小月笑了笑没有说话，不过长久的劳累，也让她对范云有了怨言…… 第644章 酸爽 如果说爱情是浪漫华丽的空中花园，那么婚姻就是柴米油盐的四合大院，而当这座大院里养了孩子，那就是满院的鸡飞狗跳，一地鸡毛。 对于这一点，在决定要孩子之前，小月和方远是做过心里建设的，但现在看来，他们的准备明显还不够。 尤其没有了老人帮衬，完全依靠初为父母的两个年轻人，那感觉真是幸福又酸爽…… 没有经验，那就照书养，厚厚的育儿百科在此时终于派上了用场，可是方远翻来翻去，却发现这书还不及丈母娘的经验实用…… 于是，他不想他妈，却有些怀念丈母娘了。 母亲范云是靠不住的，她年轻时候忙着在镇里教书，又只生了一个孩子，从小方远是由奶奶一手养大的，直到上小学时才和奶奶分开。 所以，母亲对照顾宝宝的问题，几乎一无所知，而且，她不掺和他们的事，似乎更好一些。 小月的辛苦，方远全都看在眼里。 从生下琳琳，她就没有再睡过一个安稳觉，一月一次的疫苗，三天一次的洗澡，一天三次的遛娃，不时的吐奶，偶尔的腹泻——她全部的时间和精力都用在了这个小人儿身上了…… 都说女儿是父亲上辈子的小情人，琳琳又是个大眼萌娃，方远对她自然特别疼爱，可是他也心疼小月。 不过，除了在下班之后尽量多做些家务，方远却有些无能为力。 也许琳琳是母乳喂养的缘故，她十分粘妈妈，尤其到了晚上，那是非小月不可，连小月去个厕所，都要追的撕心裂肺，方远只得抱着孩子守在厕所门口…… 有时候，趁琳琳睡着，两人一起看个电影，都会被忽然醒来大哭的孩子打断……方远不由的感叹，所谓婚姻，大概是让所有的才子佳人，终归柴米油盐。 所以，当小月想要做些兼职，或者考虑上班的时候，方远的心里是拒绝的。 他明知道，自己母亲是靠不住的，琳琳只能靠小月带了。 可是，他又不敢把这话直接对小月明说，因为这对她是不公平的，而且小月已经对母亲有怨言了。 那是前天晚上，他下班回家就发觉小月不对劲，她神色疲惫的抱着孩子靠在沙发上，连饭都没做。 他赶紧接过孩子，这才发现小月发烧了，高烧39度5……她浑身酸痛，连说话都没有力气了，可是还要照顾琳琳。 方远连忙抱着孩子，带她去了医院，才知道是积奶引起的发烧。 大夫建议住院输液，可是琳琳怎么办呢？于是，在小月的坚持下，开了一些药，当晚就回去了。 孩子不能吃母乳了，又不喝不惯奶粉，哭的哇哇叫，一夜都没怎么睡。 清晨时分，小月刚退烧，精神好了一些，方远的电话就一直响，公司那边催他去开会…… 后来，还是邻居的乐乐妈赶过来，帮忙带着琳琳，方远这才脱身。 晚上下班回来，把琳琳哄睡之后，小月终于忍不住发起了牢骚。 “你妈为什么必须春节才过来？提前两个月过来不行吗？孩子这么小，正是需要帮忙的时候……” “哎，她来了也没啥用，什么都不懂。” “那至少可以做些家务啊，现在琳琳学会了翻身，身边时刻都离不了人，我去个厕所都提心吊胆的。” “我打电话了，好像是老杜最近身体不太好，她要照顾他……” “照顾老杜就不管孙子了吗？”小月有些不满，忍不住提高了音调。 “行，你别急，坚持一下，我打电话再催催。” 方远没有生气，而是微笑的安抚着小月。 “好了，你看这是什么？你最爱看的电视剧，之前不是没时间看么，我专门托同事买的光碟，全套的。” 方远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盒光碟，递给了小月，原来是她疯狂迷恋的电视剧《甄嬛传》。 因为一个人照顾孩子，小月在电视上追了两遍还没看到完整剧情，方远知道小月喜欢这部剧，就专门托人买了光碟回来。 “看吧！趁琳琳睡了，你看个过瘾。明天我调休一天，给你做你爱吃的酸菜鱼……” 方远把笔记本电脑拿过来，把光碟放了进去…… 看到《甄嬛传》，小月顿时双眼放光，她津津有味的翻找着自己错过的剧集，却没发现，不知何时方远依在床头睡着了…… 小月看着方远满脸的疲惫，心里忽然又生出一些愧疚——疲惫，从来也不是她一个人的，昨夜，方远也一夜未睡。 而且，他白天还要上班，还要面对公司的一系列人事……每天早出晚归，回到家里就不闲着，也是十分不易。 其实，小月不是故意为难方远，只是如今，她太想有个人替换自己一下…… 推车遛娃的时候，孩子会忽然哭闹，死活不愿坐车，这时，她就要一手抱娃，一手推车，歪歪扭扭的穿越街道…… 趁着孩子不闹的时候，给自己做口饭，还没等吃到嘴里，孩子就拉了一堆…… 好容易把孩子哄睡，刚准备泡个热水澡，满头肥皂泡还没冲下去，孩子就哭了…… 以至于小月都怀疑自己得了幻听，总觉得听到孩子的哭声…… 总之，一个人带娃的酸爽，真是无法言喻。 她如今最想的就是有人替换自己一会儿，让自己紧绷的神经放松一刻，哪怕几分钟就好…… 所以，每天晚上她都盼着方远下班，虽然晚上琳琳并不粘他，至少多个人，心理上会轻松一些。 最幸福的就是周末了，方远把早醒的琳琳带出去遛弯，自己就可以睡懒觉了…… 说实话，比起有些甩手掌柜的宝爸而言，方远做的不错，已经很努力了。 想到这里，小月把电脑收起来，轻轻的给方远盖好被子…… 国庆节刚过，哥哥那边传来消息，嫂子周佳生了，是个男孩。 林家终于有后，所有人都十分高兴，弥月之喜的时候，小月和小云也备了厚礼赶了过去…… 第645章 道理 小侄子的满月宴很是热闹，足足摆了十二桌。 林家的亲戚虽然没来，不过礼钱都捎了过来。 虽然正赶上秋收，小云还是把父亲带来了，毕竟林家喜得长孙，林成孝说什么也要赶来看看的。 至于家里的庄稼和畜生，就暂时拜托给了邻居看护。 这一趟，林成孝早就期待着了。 先是得了外孙女，如今又得了孙子，向来就喜欢孩子的他，是一天都等不住了…… 果然，两个孩子都没让他失望。 小孙子小名兜兜，长的虎头虎脑，和小旭小时候十分相像。外孙女琳琳白白胖胖，大眼睛水灵灵的，比小月小时候还要精致好看…… 看着两个漂亮的孙子，林成孝心里乐开了花，咧着嘴笑个不停，酒也多喝了几杯。 母亲柳丰瑞也十分高兴，虽然整个月子里，她没有片刻空闲，不是待在卫生间洗衣服洗尿布，就是忙着照顾孩子，有时候还要给大家伙做饭，但是，为了儿子，为了孙子，即使累到腰都直不起来了，她的心里依旧甜甜蜜蜜…… 尤其今天，又见到了外孙女琳琳，她也是盼了许久的。 似乎自己带过的孩子，总是格外挂念。柳丰瑞一看到小月和方远带着琳琳来了，立刻就迎了上来。 虽然分开了几个月，琳琳竟然对她还有印象，对着她就乐。 “他爹，你看，琳琳还记得我呢！这小人儿，我走的时候她才两个月大……” “这闺女真漂亮，比小月小时候都好看。”林成孝欢喜的凑了过来。 因为他抽烟，身上有浓重的烟味，周佳说怕呛到孩子，所以他不敢离孙子太近了，只能过来逗着琳琳。 对于小月而言，终于有人替自己哄会儿孩子了，她也难得轻松一下。 此时，她正坐在女席，和许久不见的韩娟聊着天…… 几年没见，韩娟也为人母了。 原来小旭婚后，心灰意冷的额韩娟答应了一个追求者的求婚，两人闪婚闪育，如今孩子都会走了。 听说韩娟现在过得还不错，她嫁的事本市城中村的一个小青年。 当年，那个男孩还是个小混混，韩娟正上大四，两人是在一次朋友聚会上认识的。 从那时候起，他就开始追求她，因为他学历不高，长相一般，也没什么特别正式的工作，韩娟心里又有小旭，所以一直都没答应。 那个男孩似乎也知道韩娟喜欢小旭，所以一直在等待。 好女怕郎磨，终于，韩娟松口嫁给了他。 其实韩娟是个大学生，又有份稳定的工作，条件还是不错的，当时，包括小旭在内的很多同学并不看好他们的婚事，可是韩娟很坚持。 因为他很听她的话，对她也特别好，从来不会像小旭一样，永远忽视她的存在。 果然，婚后，家里基本都是韩娟当家做主。 去年，当其他人还在奔波买房时，他们家里因为城中村管改造，分了三套房子，还分了不少的钱。 男人也在韩娟的督促下，考了一份带编制的工作，算是彻底稳定了下来。 韩娟平日里大大咧咧，而男人婚后忽然收心，喜欢做饭，特别顾家，刚好弥补了韩娟女汉子的特色。 婚后，韩娟迅速怀孕生子，孩子丢给婆婆照顾，自己依旧上班。 如今，一家人有空就开车四处游玩，没有房贷，没有车贷，收着房租，守着存款，生活没有任何压力，小日子过得有滋有味…… 眼前的韩娟，看起来比以前漂亮多了，也终于有些女人味儿了。 小月看着韩娟，为她高兴的同时也不由感叹，原来婚姻也是看运气的？原来有没有嫁给爱情，竟不是决定婚姻幸福与否的关键因素？ “小月，您现在没上班了？”韩娟看着小月的精神状态，就知道小月没有工作。 “嗯，没上班。孩子没人带……” “带孩子就是磨人，靠一个人带可受不住。我这脾气不行，没怎么带，都丢给我婆婆了。” “羡慕啊，有个好婆婆真幸福……” “其实婆婆没有好赖，就看你怎么用。小月，我告诉你，这婆婆该用就得用，她都不心疼你，你还心疼她？” “我怕合不来……” “哄着呗！就是个相处的艺术，现在她帮你，将来你帮她，要是明理的婆婆，自己都明白这个道理。” “听你哥说，你以前工作都不错的，工资还高，就这么放弃可惜了。才多大啊，那么有才华，就这么在家里带孩子多亏啊！所以啊，等孩子大点可以断奶了，你还是去上班，让你婆婆照顾孩子，真不行就雇保姆，总之，女人要自己挣钱才有底气。” 反正是女桌，方远不在身边，韩娟又把小月当成自家妹妹，就苦口婆心的劝说了小月一番。 其实韩娟说的这些道理，小月全都明白，可是，现实中的诸多无奈，又岂是道理就可以解决的…… 宴席后，母亲留下继续照顾孩子，父亲和小云回老家了，方远和小月也带着琳琳回了江州。 这次出门，是小月生产后第一次带琳琳出远门，回来后，她的心里再也无法像以前那么平静了。 这些天，小月都在矛盾着，犹豫着。 按理说，如今的这种生活曾是小月向往的，一个属于自己的小家，聪明可爱的孩子，知心体贴的爱人，不再漂泊，不再孤单…… 可是，她的心里还是有些没着没落，尤其是被人问起工作的时候，她总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总而言之，她还是想去上班，因为方远一个人的工资有限，要还房贷，养孩子，确实有些拮据，她这一年，已经没有给家里寄过一分钱了。 小月不喜欢这种感觉，从小，她过穷日子已经过够了。 说实话，在家带娃，还是出去工作，从来都是宝妈群里讨论不休的问题。 那些可以上班的，想多陪陪孩子，觉得亏欠了孩子；而那些不能上班的，却又渴望着自身价值的实现…… 第646章 三年 关于上班，小月的犹豫没有持续太久，很快就有机会找上门来。 进入腊月，天气越来越冷，又有雾霾，小月不再抱着琳琳出门，而是呆在家里陪她玩。 七个多月的琳琳已经会坐，经常坐在地垫上玩玩具。这一天，小月正在给琳琳讲故事书，忽然有人敲门了。 原来是魏淼淼带着儿子健健上门了，她拎着两箱牛奶和坚果大礼包，健健还抱着一个崭新的毛绒玩具。 当年那个小宝宝，如今已经快四岁了，十分的活泼可爱。 “来就来呗，还带这么多东西干嘛，我去你家可都是空手的……”小月赶紧接了过来。 “嗨，售楼部做活动，回馈客户的，给你也送点。你也是咱绿园的老客户啊！”魏淼淼说着就蹿到了琳琳面前。 “这就是琳琳吧？真漂亮！健健，快来，看你小妹妹漂亮不？把你给妹妹带的礼物给她玩！” 健健乖乖的把手里的毛绒玩具递给了琳琳，两个孩子很快就熟悉了起来。 “真快啊，上次见你的时候还是大肚子，转眼孩子都长这么大了……你闺女真漂亮，瞧这眼睛多像她爸……” “我都看不出来像谁……”小月笑了笑。 “哎，早知道我也找个帅老公了，你看看我家健健，随他爸，我只盼着个子能高点，比他爸高就好……” “这话说的，健健挺帅的啊，取了你和刘哥的优点。” “真的？那咱定个娃娃亲吧？我也努力挣钱，把健健好好培养培养……” 看着两个孩子玩的挺好，魏淼淼说笑着。 “这事你得问方远，这是他的心尖尖……对了，魏姐，听说你现在转去销售部了？” “消息还挺灵通，我还以为你就在家哄孩子呢。” “企划干的好好的，怎么做起销售来了？ “嗨，干咱地产这行，销售才是王道，才能挣钱，要不都是给别人做嫁衣。” “也是，企划部就是死工资，最多年底一点奖金，哪像销售部，提成拿到手软……” “所以啊，我就和领导申请转销售，反正天天开会，销售那些东西，套路我早就会了，先做了半年的案场副理，别说，业绩好不错，现在提成销售经理了。” “厉害啊！听说今年绿园销售很猛，你这……” “还行吧，反正比之前做企划富裕点，就是辛苦啊，我儿子都没空管，你知道的，销售部早会晚会各种会，周末和节假日比平时都忙……要不我到现在才有时间来看你。” “对了，现在有一批内购房，就是城西新开的楼盘，特别实惠，你要不要考虑？” “啊，我这没钱啊！” “首付几万就够了……” “还要还贷啊，我现在不上班，方远一个人压力太大。再说，这房子挺好的，也没考虑买房……” “嗨，你傻啊，亏你还是做地产的，你这观念都不行，谁让你自己住啊，转手卖啊，倒腾啊，不倒腾那里来钱……” “哦……”小月这才明白了魏淼淼的意思，“当年任总是不是……” “那完全不一样，他那是贪污，咱这是投资……我可不是推销，这真是个发财机会，我是准备弄两套的。” 魏淼淼神色认真，小月也相信她说的。 因为之前小月对健健不错，在困难之时帮助过魏淼淼，所以魏淼淼对小月也很真诚，两人平时虽然不多联系，倒成了无话不谈的闺蜜。 “还是算了，我现在实在没精力，几万块也不好凑。哎，没那个发财命。”小月无奈的笑了笑， “行吧，你不上班，指望方远一个人，日子是挺紧巴的，经不起折腾。” “是啊，我哪像你，买个房跟玩一样，有时候我挺羡慕你的……当时健健那么小，才两个月大吧，你就带着他去上班，现在终于熬出来了。” “说起来都是泪啊，我那时的狼狈样儿，上班忙到连衣服都穿反了……不过，现在如果重新选，我还是选择上班。因为只有自己才能靠得住……” 小月笑了笑，给魏淼淼剥了一个橘子。 “反正我们家，我老公不行，现在就靠我挣钱，孩子的事儿都是我老公和我婆婆管，我基本不操心……对了，小月，你这怎么打算？还上班不了？” “正发愁呢。我想上班，可是没人带孩子啊！而且有方远说过，孩子重要的成长就这几年，希望我能陪到琳琳上幼儿园……” “幼儿园要到三岁，这三年就这么过去了，三年后你三十了吧？对了，如果再生个老二，又三年，三年又三年，女人有几个三年？你知道不，招聘女人的年龄卡点是36岁……” 听着魏淼淼的话，小月凄凉的笑了。 “是啊，在家里待久了，人都快废了，我也想上班，就是没你那个好婆婆……这孩子都七八个月了，还没见过奶奶一面呢。” “你这婆婆，也是世间少有啊……”魏淼淼冷笑了一下。 “而且，咱这工作性质，又不是朝九晚五，不管甲方乙方，都要加班……” “加班是肯定了，出差都有可能，没办法，现在没有老人帮忙就没法工作。真不行就请保姆吧……你拿八千的工资没问题吧，花五千请保姆，还赚了三千呢。” “保姆不放心啊，现在虐待孩子的那么多……” “有得有失，孩子不受委屈，那就大人受委屈。”魏淼淼对这些倒是看得透彻。 “对了，小月，你早晚要工作，给我说一下，我在这里好几年了，甲方乙方都有朋友，你这能力又强，找工作分分钟的事。” 听了魏淼淼的这番话，小月心里也基本有了底儿，只等着范云来了…… 第647章 婆婆驾到 当范云第一次见到自己的孙女时，琳琳已经八个月了。 小年这天傍晚，范云终于到了江州，方远开车去车站把她接了回来。 因为下车的时候人群拥挤，她和人起了争执，吵了几句，范云有些气不顺，一路上牢骚满腹。 “这城市看着破烂烂的，人也都灰突突的，和南京没得比……” “妈，这不是雾霾么，等晴天的时候就好了。”方远哄着母亲。 “这车就是他们娘家的陪嫁？也不值几个钱。”范云前后打量着车子，撇了撇嘴， 方远无奈的笑了笑，不置可否。 对于母亲，他只过说汽车是小月的娘家哥哥陪送的嫁妆，并没有说具体是谁。所以范云一直以为汽车是林中旭送的，方远也不想解释。 如果被母亲知道送车的人，是个并不沾亲带故的哥哥，那还不一定惹出什么事来…… “说到底，还不是之前你出的钱，倒让她娘家哥落个好名声。” 范云继续唠叨着，方远有些听不下去了。 虽然此时小月不在，但是母亲这种态度，明显不是和谐生活的基调。他得提前给母亲打好预防针，免得情况不可收拾。 “妈，快过年了，你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别提那些鸡毛蒜皮了，咱开开心心过个年，行不？” “嗨，小月不是不在么，我就随口说说，在她面前肯定不说。赖好是个车，能开就行。” 范云笑了笑，这才想起孙女来。 “对了，琳琳呢，你怎么不带她过来接我？” “我要开车，又没有儿童座椅，怎么带她？” “琳琳还不会坐呢？”范云有些诧异。 “才八个月，坐不稳的，车上晃晃悠悠的……”方远无奈的摇了摇头。 “哦，八个月还不会坐呢，我这太久没带小孩子了，没印象了……那小月呢？” “小月在家做饭呢，这不正赶上饭点，过小年了，她说要做几个好菜，给你接风洗尘。” 听到这里，范云这才满意的笑了笑。 车子开到小区门口的时候，方远下车捎带了一兜馒头，范云打量着小区周边，又开始了牢骚。 “这就是你们小区啊，你买这房子怎么这么偏啊！多不方便。” “当时便宜啊，这地段现在挺好的，房价早翻翻了。” “当时让你买到南京你不买，要不我也能帮你们看着琳琳，现在倒好，大过年的跑来跑去……” 两人说着下了车，方远把范云的行李拿了下来，这才一起上了楼。 方远打开门，范云进屋的时候，小月正在厨房忙着做菜，油烟机嗡嗡的声音让她没听到开门的动静。 客厅的地板上铺了爬行垫，摆了一些玩具，琳琳正坐在那里玩积木。方远放行李的功夫，范云走了过来，蹲在琳琳面前伸手就要去抱。 琳琳，奶奶来了，来，让奶奶抱抱！ 琳琳本来就有些困了，到了晚上又特别怕生，忽然看到眼前出现一个陌生人，还要抱她，当即就吓得哭了起来。 听到琳琳哭声，小月吓了一跳，拎着铲子就蹿了出来，这才看到是婆婆来了。 “妈，你来啦！还挺快的，外面冷吧，赶紧歇歇。妈，先别抱琳琳，那个……她有些怕生，方远，你先过来哄哄，我还有最后一个菜，咱马上开饭。” 小月说着就去厨房忙活了，范云悻悻的坐在沙发上。 “这孩子……怕生，连自己亲奶奶都不认？” “妈，你这话说的，你不来，她怎么认识你啊！她可是第一次见你，能不生吗？再说到了晚上，她就黏她妈，闹起来，连我都不要的。” “连你都不要，那叫我来干嘛……” 范云朝厨房那边翻了个白眼，不过看着琳琳那精致可人的小模样，立马又欢喜了起来。 “来，琳琳，快看，奶奶给你买了玩具！” 范云说着，从背包里掏出一个电动汽车，打开开关，七彩灯光闪烁，动感音乐声瞬间响了起来，车子在地垫上转起圈来。 刚刚不哭的琳琳，正在摆弄着眼前的积木，又被这刺耳的音乐声吓哭了。 “妈，先关了，她有点害怕，” “这是玩具车，怕什么？”范云有些莫名其妙。 “她可能不喜欢汽车吧……大晚上的，她也困了，这声音有点大。” “女孩子就是胆小，也不知道像谁……你小时候那个皮实啊，最喜欢玩小汽车了，那时候哪有这电动汽车啊……” 眼看琳琳对自己有些排斥，不仅毫不亲昵，还动不动就哭，范云有些沮丧，之前积攒的那些奶奶的兴奋也瞬间烟消云散。 她把玩具汽车收了起来，坐在沙发上无聊的看着电视。 说实话，范云衣着时尚，干净讲究，这些年又养尊处优，和老杜过着二人世界，她的心态还很年轻，一时间还不适应自己做了奶奶，也没有多少老人该有的慈祥神态。 所以，看着这个哭闹着的小人儿，她也没有太多的耐心。 看母亲不高兴了，方远赶紧抱着琳琳凑了过来。 “琳琳，这是奶奶，叫奶奶，奶奶……” 琳琳陌生的盯了范云一眼，扭过头去，并不看她。 “小笨蛋，奶奶都不会叫……”范云嘟囔了一句。 “妈，琳琳还小，刚会叫妈妈，连爸爸都不会叫呢。你在这里多住些日子，教教她，就会叫了。” 小月不知何时站在了身后，她已经做好饭菜，端上了餐桌。 “来，给我抱着，洗手吃饭吧！” 小月接过琳琳，一家人这才开饭了。 “小月，你这快两年没上班了吧？这大学真是白读了……方远一个人养一家子，也够辛苦的，你看看，他的脸瘦的都变样了。” 饭桌上，范云忍不住又开始了唠叨。 “是啊，方远可辛苦了。所以啊，妈，这次你在这里带琳琳，我也去上班，这样方远也能轻松些。” 小月也不生气，顺着范云的话，倒让范云有些接不住了。 “我不行，小时候方远我也没怎么带过，一直教书，他上学前都是奶奶带的……” “奶奶带的啊？难怪方远和奶奶那么亲，妈，你要在这里住上一年半载，琳琳肯定就要你，不要我了。你是不知道，我在小区里带琳琳，别人还问琳琳的奶奶呢，孩子都这么大了，都没见过……” “行了，上班的事过了年再说吧。” 方远生怕婆媳两人杠起来，赶紧打断了她们…… 第648章 断奶 有了孩子之后，才会更深刻的理解家的意义。 这是琳琳的第一个春节，也是小夫妻第一次独立操持过年事宜，从此，上有老，下有小，责任和义务都压在了肩头。 虽说如今过年没有以前那么讲究了，可是小月和方远都想给孩子满满的仪式感，感受新年的气氛和成长的喜悦。 所以，一家人带着琳琳去购年货，买新衣，贴对联，忙碌又热闹…… 平日里，都是小月一个人带孩子，如今方远休假，婆婆过来，小月一下子觉得轻松很多，心情也好了起来。 对于婆婆范云，小月虽说曾有过芥蒂，但她终究是方远最在乎的亲人，而且，有了孩子，他们就是再也掰扯不开的一家人了。 范云的嘴巴厉害，但是对琳琳还算疼爱，毕竟是她的亲孙女，总比外人要放心很多。 所以这一次，小月是攒足了劲儿留她，只要有婆婆帮忙带孩子，她就可以去上班了。 对于范云，她采取怀柔战术。 婆婆说什么都附和，想干什么都同意。 她说晚上的菜太淡了，那下次就多放点盐；她说孩子穿的手工棉衣太土气，那就去买新衣；她觉得屋里家具摆放不妥，那就随她挪动…… 总之，只要不涉及到重大原则问题，小月都顺着婆婆，所以婆媳相处的还算和睦，范云也对琳琳越来越喜欢了。 只是琳琳一直和范云不太亲近，总是黏着小月，尤其到了晚上，那是非小月不可。 范云越是想和孩子亲近，孩子越是排斥。 看着琳琳在小月怀里满足的吃奶，翘起的小脚还得意洋洋的晃动着，范云有些莫名的醋意。 “这孩子就是吃奶吃的了，太粘你了。要我说，断奶得了，都八个多月了，你自己都那么瘦，奶水还能有啥营养，人家吃奶粉的孩子都挺壮实……” 听到这话，小月有些诧异，不过笑了笑，也没说什么。 可能是自己从小没有吃过母乳的原因，小月总想自己的孩子能多吃些母乳。 尤其琳琳在她怀里吃奶的时候，两只小手抓紧衣领，时而冲着母亲甜甜一乐，那满足幸福的神色，那有恃无恐的快乐，让小月的心都化了……喂奶的时刻，也是母女最亲密的时光。 虽然因为积奶和乳腺炎，小月发过几次烧，每次都是痛不欲生；为了奶水充足，小月不顾身材的使劲喝汤……她也没想过给孩子断奶。 至少在琳琳一岁之前，小月没考虑过断奶的问题。不过婆婆既然提出来了，小月觉得也可以考虑。 断了奶，自己去上班就更自由些了。何况，这是范云提出的，趁着她在这里，方远休息，也算一个断奶的机会。 再说，自己辛辛苦苦的喂奶，范云还挑剔，也该让他们去看看，奶粉究竟是什么价钱了…… 想到这里，小月答应了。 “行啊，断吧，不过得提前备好奶粉，方远，明天你带着妈去母婴店看看奶粉，买回来了咱就断。” “买什么牌子的？” “你们看着办吧，我也没研究过，反正很多品牌都爆出过问题……尤其有些低价国产奶粉，你忘记前些年的大头娃娃了。” “买进口的，我孙女要吃就是最好的，我掏钱！”范云豪气的一口承诺。 次日，方远带着母亲去了母婴店。 看着陈列在货架上的一排排奶粉，看着价签上一个比一个高的数字，范云这才知道养一个孩子是多么费钱…… 方远也有些傻眼，因为琳琳除了刚出生头两天吃过医院赠送的奶粉，他还从来没买过奶粉…… 如今一看，那些进口奶粉动辄四五百，甚至还有千把块的…… “这一罐奶粉，八个月大的孩子能吃多久？” “普通食量的话，一周左右吧。建议您成箱拿，也就一个半月的量，价格会实惠一些。” “这种奶粉，一箱多少钱？” “打折下来两千八，现在年终促销，机会难得，平时都是三千多的……” 范云和方远都傻眼了，一个月奶粉钱要小三千！ “妈，我这才知道奶粉这么贵，看来小月没少给我省钱啊！” “女人喂奶，不就天经地义的么……要不先买一桶看看？谁知道琳琳喝不喝的惯。”范云有些底气不足。 “那行吧……” 就这样，母子俩只买了一桶奶粉。回去的路上，范云忽然就想到了前夫。 “儿子，你爸来看过琳琳没？” “没有，就打过两次电话，也没说什么。” “这都是什么人啊！琳琳不是他们方家的后代？要我说，你直接打电话管他要钱，现在养个孩子多不容易啊，他这爷爷是白当的？” “算了，不指望他，我自己能挣钱。” “那小月也不上班了？就指望你养着了？你看看这奶粉多贵，指望你那点工资，还了房贷，也就够奶粉钱了。” “她倒是一直想上班，可是谁带孩子啊？妈，要不你带一段试试？我看琳琳现在和你挺亲的……”方远抓住机会，趁机试探着母亲的心意。 “我带不了，你们还是请保姆吧。再说，她上什么班啊？她挣的钱够不够买奶粉、请保姆的？” “妈，这你就说错了，小月的工资可是一直比我高的，要不我在家里带孩子？” “那可不行，男人不工作怎么行？你要在家里带孩子，立马就没地位了！” “妈，那你说咋办……” “行了，行了，年后再说吧！” 回了家，范云不再提断奶的事，还是小月主动提了出来。 “妈，断奶这几天要劳累你了，你帮我看着琳琳，晚上尽量也和您睡……” “算了，还是先别断了，我听人家说，孩子吃母乳好，等过了年再说吧……” “就是，大过年的，让孩子哭哭唧唧的，过了年再说吧。”方远本就听不得琳琳哭一声，自然也是支持。 小月笑了笑，断奶的事算是不了了之。 这番折腾之后，范云对小月的态度好了一些，不过，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幺蛾子又出来了…… 第649章 开玩笑 矛盾的起因，源于小月的一通电话。 因为一年多没回林家湾了，也没给父母寄过一分钱，眼看要过年了，作为闺女，小月心里有些过意不去。 尤其看着婆婆范云，小月更念起娘家妈的好来。 所以，这一天，小月和小云通电话的时候，随口说了一句，想给家里寄些钱，让姐姐回家的时候给捎回去。 就这么随口一句话，被范云听到了，她就不乐意了。 虽然当时没说什么，背过脸，她拉过儿子就开始牢骚了起来。 “小月都多久不上班了，她自己都不挣钱，怎么还给家里寄钱？我说你们这几年没攒到钱呢，合着都补贴娘家了啊！” “妈，这不是过年了嘛，小月都一年没给家里寄钱了……” “才一年啊？那你是多久没给我一分钱了？我还要倒贴你呢！”范云不满的撇撇嘴。 “妈，小月生琳琳的时候，人家在这里伺候了两个月，还送来这么些棉衣棉褥的，这不都是要花钱的……” “那是她做外公外婆应当的啊！再说，小月补贴娘家，也不看看什么时候，你俩现在正是困难的时候，她怎么这么不知道心疼你啊！” “真没有补贴啥……” “没有？你就说上次你说他哥生孩子，没少拿红包吧？” “那人家也给我们琳琳拿了啊？” “他给你们拿多少？” “两千。” “你们呢？” “六千。” “看看，看看？你这累死累活的，还不够她补贴娘家的……” “行了，妈，别吵吵了，别让小月听到了，这种情况能有几次啊！” 为了哄着母亲在这里带孩子，方远不敢和母亲硬呛。 “这孩子，怎么不识好歹，我还不是心疼你！” “妈，你要真心疼我，你就在这里帮我带几天孩子，小月也能去上班，这不是什么问题都解决了？” 方远忍不住将了母亲一军。 范云瞪了一眼儿子，不甘示弱。 “行啊，不就带孩子嘛，谁还不会带？别总拿这个说我。不过我有个条件……” “什么条件，你尽管提。” “第一，老杜也要住过来；第二，你俩要把工资卡都给我，我给你们当家，帮你们攒着。” “妈……你这……这不合适吧？”虽然心理有所准备，方远还是被母亲的想法吓到了。 “怎么不合适了？哪一条不合适？” “杜叔的事情先不说，人家不一定愿意过来，这工资卡……” “怎么，妈就你一个儿子，我的钱将来都是你的，现在还能污你的钱啊。我又不花，我自己有钱的，就帮你们保管着。” “妈，我们自己会管钱的……” “会什么？这几年了，攒几个钱？你看看小月，给娘家寄钱不说，花钱也是没计划，该买的不买，不该花的偏要花……你放心，我帮你管一年，肯定能给你攒出一笔钱来。” “妈，别开玩笑了，这真不合适，你要不想带孩子你就直说，哪有闹这个的……”方远有些哭笑不得。 “我不是开玩笑，要想让我带孩子，那我就是这个条件。我儿子以前白干就算了，我不能白干，我给你们辛辛苦苦带孩子，挣的钱都给了她娘家，凭什么啊！工资都给我，我给你们管着！” 看母亲态度坚决，方远无奈，晚上睡觉的时候，只得小心的和小月商量。 小月一听就笑了，她觉得十分荒唐。 “这什么意思，你觉得合适吗？” “是不合适，不过她也没坏心思，你看她这次回来，给琳琳又是买衣服，又是买奶粉，也花了不少钱……” “这完全不是一个性质啊！她是不是觉得，带孩子想要我给她开工资？可以啊，要多少，我一个月给她就是了，反正比保姆放心些……” “不是，她就是觉得我们年轻人花钱大手大脚，想帮我们攒钱。” “我还大手大脚啊……”小月简直无语了，不再考虑就拒绝了，“这一点我不可能接受的。” “就当哄着她吧！她不和你提，你就当不知道，也许她就是随口说说。反正比以前有进步，已经松口带孩子了……” 小月看了看方远，叹了口气，心中忽然有些莫名的悲凉…… 次日，早餐桌上，小月决定主动出击，把这些事情摊在桌面上彻底讲个明白。 “妈，方远一个人上班太辛苦，我也不能总在家闲着。这几天琳琳和你挺熟了，你要能帮我带着孩子，我就准备工作了，也帮方远分担些……” “我不行啊，我可没答应啊！” “妈，小区里都是爷爷奶奶带孩子的啊……我们现在正在难处，你就帮帮我们。” “我这情况不一样啊，我现在是和老杜过日子，你说我丢下他不管，跑你们这里给你们带孩子，这像什么话？老杜肯定不愿意啊！” “妈，琳琳都快一岁了，两岁就能去幼儿园了，也就一年左右……” 看到琳琳如此可爱，儿子确实为难，小月对她也是恭敬顺从，范云一时也找不出什么拒绝的理由来……在那么一瞬间，她心软了。 “妈，我要上班，肯定不会太远，就在家附近，这有暖奶器，我会每天挤好奶放冰箱，您热热就行，我中午回来一趟喂奶做饭，等我晚上下班，您就解放了。” 听着小月安排的妥妥当当，范云有些无法拒绝，就那么迷迷糊糊的答应了下来。 找工作哪是那么容易的，先糊弄几天再说吧！ 看范云点头，小月诧异又惊喜，她赶紧和魏淼淼打了电话，去了附近的一家广告公司应聘。 一看小月竟然动真格找工作了，范云很快就反悔了。 于是，趁着小月去面试，范云对方远哭诉了起来。 “儿子，我在这里带孩子，你杜叔怎么办？南京我还回得去吗？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啊，忙了大半辈子，现在好容易过几天舒心日子……我这以后可怎么办啊？” “妈……” “你们自己生的孩子，你们自己带。你挣的钱多，她们就吃肉，挣得少，她们就喝汤，不能推给我啊！大不了你们请保姆，我真伺候不了，我要走了……” 眼看母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方远无话可说。 就这样，当小月面试成功，兴冲冲回到家的时候，范云已经跑了…… 第650章 不了了之 方远最怕母亲的眼泪。 小时候，她一哭，他就心疼；现在，她一哭，他就头疼。 他了解母亲的性格，也理解母亲的难处。 因为容貌出众，母亲从小也是被家人宠大的，虽说父亲风流成性，那几年她跟着受了不少的气，流了不少泪，但她内心一直高傲，有些小女生的脾气。 如今母亲再嫁，有了新的家庭，方远知道她人老心不老，丢不下南京的一摊子，也无心在这里带孩子，实在勉强不来。 何况，在育儿上，母亲没什么经验和耐心，也根本带不好孩子。加上她对小月一直有偏见，两人短暂的相处还好，长此以往，绝对矛盾重重。 就春节这小半月，家庭氛围暗流涌动，他的精神都有些紧张，每天提心吊胆，如履薄冰，生怕一不小心婆媳之间就吵了起来 还好，小月温柔忍让，母亲除了在他面前发发牢骚，倒也没做什么出格的事来。 当初范云答应带孩子，他就觉得不靠谱……如今母亲变卦，哭哭啼啼的要走，他不想强留，也根本留不住。 说实话，这些年一直被亲戚们道德绑架，说母亲供他上大学不容易……他宁可自己累点，也不想再欠母亲的人情。 不过，不想欠母亲的，那就只能欠小月的。 在方远心里，早就知道母亲靠不住，也根本就没想过让小月去上班。可他知道小月闲不住，她在大学就开始勤工俭学，现在又怎么甘心碌碌无为…… 所以，对于婆媳两人的明争暗斗，他只得静观其变。 这一次，母亲的出尔反尔，临阵脱逃，让小月搭上了人情，浪费了机会，一腔热血落了空…… 果然，好脾气的小月也忍不了了，她和方远爆发了婚后的第一次争吵。 “说好的事，怎么突然就变卦了，方远，你怎么就这么让她走了？” “她要走，我也不能把她绑在这里……再说，她根本就不是带孩子的人，就算现在不走，早晚也要撂挑子。” 方远自知理亏，抱着琳琳满脸陪笑。 “这是逗我玩吗？我不上班，她嫌我不挣钱，我上班，她又不想带孩子……到底要我怎么办？” “她没嫌你不挣钱啊，她就是随口一说，觉得你有才华有本事，呆在家里浪费了人才……算了，人都跑了，别指望她了。” “为什么不能指望她？为什么我妈就可以？为什么乐乐奶奶、健健奶奶都可以？” “人和人不一样，家庭情况也不一样，我妈这不是和老杜……算了，我知道这次是我妈不对，但我真做不了她的主，你要真的想上班，咱就请保姆吧！” “一时半会儿去哪儿找合适的保姆，再说，保姆能放心吗？自己亲奶奶都指望不上……琳琳现在正是认人的时候，刚和你妈混个脸熟……” 因为小月实在生气，她的声音有些大，琳琳第一次看到父母吵架，害怕的哭了起来。 小月看到琳琳哭，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她抱过琳琳轻声哄着，却一阵心酸涌出，自己也忍不住流下泪来…… 一看母女俩都哭了，方远心里难受的不行。 他给小月递过纸巾，轻轻的拍了拍她的背。 “小月，其实我也不放心保姆，你看现在虐童的多少，花钱给孩子找罪受，要不你就先别上班了……我会努力挣钱，不会让你们娘俩吃苦的。” 小月转过脸，不想说话。 “你说我们现在很缺钱吗？也没有啊，虽说不富裕，也算有车有房，没有欠账，还有一点存款，我们才毕业五年啊，在同学中也算混的可以了……” 看小月依旧不说话，方远继续劝说着。 “你说你去上班，一年最多能挣十万吧？可是这十万和孩子的成长比起来，哪个更重要？” 小月终于忍不住回了一句，“这仅仅是钱的问题吗？” “我知道，你有自己的事业规划，有能力有追求，不想就这么呆在家里，可是人生能有几个童年呢？想想我们小时候……” “算了，别说了……”小月不想提起自己的小时候，她的童年不堪一提。 “小月，这一次我也看明白了，我妈是真指望不住，这次她跑了，以后也不好意思再来说三道四了。咱一家三口好好过日子，等琳琳去了幼儿园，你再上班行吗？” 看方远这么诚恳，小月也不想再计较了。 她很清楚，范云不像自己不识字的母亲，出门不会坐车，找不到方向，婆婆想走，的确谁也拦不住。 “那我不上班，你不是压力大吗，你一个人养家，确实辛苦……” “我不怕啊，我不累的，养自己的老婆孩子，这是天经地义的事。要不以后我不开车，坐地铁，省点油费……” “不用了，钱够花。”小月不想看方远这个样子，气也消了不少。 “放心吧，今年我应该就能升任经理了，到时候就能带团队做项目，除了工资，还有高额提成……” 听着方远的一再保证，小月有些莫名的心酸，她不忍再为难方远。从什么时候起，他们之间只剩下这鸡毛蒜皮的现实了？ 给母亲打电话诉苦的时候，母亲也劝着小月。 “什么叫福？床上没病人，牢里没亲人，这就是福。别想那么多了，上班什么关紧的，钱什么时候也没有人重要，你们又不是没饭吃，安安生生的把琳琳带大，这就是最大的功劳。” 这场风波就这么不了了之，就像这攸忽而过的春节，除了一阵喧闹，似乎什么也没留下…… 不过，经过这一番折腾，小月想要上班的心也彻底的熄了。 既然婆婆指望不上，雇保姆也不放心，她只能安心带娃，等把琳琳带到可以送幼儿园了，到时候再做打算。 人只要熄灭了欲望，就会少了很多烦恼。 安于现状的小月，心情倒是轻松了不少，她每日带着琳琳，看看书，追追剧，一家三口过着平津而温馨的生活…… 第651章 一支烟 同一个世界，不同的父母。 有些父母时时考虑自己，有些父母一切只为孩子。 都说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在刚刚过去的春节，小旭家里也是一地鸡毛。夹在父母和媳妇中间的他左右为难，努力周旋…… 因为周佳还有爷爷在老家，周父周母要赶回去过年，但是兜兜还没过百天，不敢长途折腾，就没跟着回去。 孩子平日里本就是母亲柳丰瑞在照顾，如今，周家父母一走，更是一天也离不开母亲的操劳。 所以，母亲是回不了老家了，但一直把老父亲林成孝丢在家里也不是事。 大过年的，让老人家孤苦无依的留守老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到嘴里，这怎么也说不过去。 小云倒是早就想把父亲接到她家过年，可是农村老人的观念都很传统，哪有大过年去闺女家的…… 于是，小旭就把父亲林成孝也接过来过年，至于家里的那些粮食和牲畜，都交代给了邻居照料。 这是林家二老第一次在城里儿子家过年。 虽说这房子当初还是林成孝看着装修的，这是他第一次住进来，一时半会还不太习惯。 农村老人，在自家小院里呆习惯了，很多习惯都和城市格格不入。比如他进门总是会忘记换鞋，说话嗓门太大，不注意厕所卫生…… 不过，虽说有些磕磕绊绊，好在周佳对此早有心理准备，这些事情倒也问题不大——只是，抽烟成了大问题。 作为家里的壮劳力，林成孝从青年时期就开始抽烟，即使在家里最困窘的时候，他也会弄些烟叶自制卷烟…… 抽了一辈子，早就是老烟瘾了。 这次来儿子家，抽烟却成了大难题。大闺女小云在送他上车的时候就交代了不止一次。 “爹，去了小旭那里，就把烟戒了吧？兜兜还小，抽烟对孩子不好……” “这能戒吗？你们小时候我就抽啊，也没见你们谁生毛病，不都长大了？那以前，还有人说烟熏杀菌呢！” 林成孝有些不乐意，嘴硬的犟了一句。 其实他心里有数，早在他去帮儿子装修的时候，就已经被小旭说过抽烟的事了，不过当时他大多时间呆在新房，和儿媳也怎么接触。 “不一样啊，在哪里说哪儿的事。咱家农村院子空旷，四处透风，城里门窗紧闭的，你抽一根烟，一天味儿都散不去……” “反正戒烟是不可能的，干脆我也别去了。” “爹，不戒烟算了，不过你千万别在屋里抽，真的对你孙子不好…… “那行吧。” 一说孙子，林成孝立马妥协了…… 因为有了小云的提前嘱托，林成孝在小旭这里很是注意，以前一天半包的烟量，在这里，一天也抽不到三根。 实在忍不住的时候，他就去门外去抽烟。 可是站在单元门那狭窄的楼道里吞云吐雾的时候，邻居路过看到打招呼，他总觉得不好意思，自己像是被儿子赶出门了一样…… 而且，有些邻居似乎也很介意这个烟味儿，一脸的不乐意。 慢慢地，林成孝不再去楼道里抽烟，而是下楼去抽，只是小旭家是多层住宅，住在六楼跑来跑去的，也是辛苦。 这一天，小旭和周佳抱着兜兜去打疫苗，柳丰瑞也跟去了，只有林成孝自己在家。 他很想抽烟，又找不到钥匙，不敢下楼，就忍不住在阳台上抽了一根。急火火的抽完烟，他就赶紧打开几个窗户散气…… 可即使这样，周佳一回屋，还是闻到了烟味儿。 她的脸色当时就很难看，虽然对着老人没说什么，可是小旭就不好过了…… 当晚，两人不知道为什么吵了起来，还越吵越凶，听到周佳哭了起来，被惊醒的柳丰瑞赶紧跑了过去。 她一进去，正听到周佳骂人，可即使如此，她还是当做没听到一样，直接训斥了儿子，在小旭的后背狠狠的拍了几巴掌…… “周佳带孩子多不容易，你这大老爷们和媳妇吵什么？” 这几巴掌打的实在，小旭的后背立马起了几个红红的巴掌印子，小旭被母亲打的眼中含泪，终于压住了火气…… 看着婆婆无条件的维护自己，周佳也不好再闹什么，她把兜兜一把丢给婆婆，自己背过身去睡觉了…… 当晚，小旭被赶到了书房去睡…… 柳丰瑞这才知道，原来两人吵架是因为老头白天抽的一支烟…… 不忍看儿子为难，但是柳丰瑞也舍不得老头受委屈。 柳丰瑞叹了口气，劝解着儿子。 “有什么吵的，你爹在屋里后延就是不对。这样，过了年，我们就回去，初三就回去吧……” “妈……” “家里一大摊子呢，丢给别人怎么行？” “妈，你不能回啊，周佳说兜兜还得你照顾，她妈身体不好……她的意思，想让你把兜兜带到一岁多，会走路了再说……” “哦，那就让你爹先回去。我都行，带到一岁，还是两岁，你们尽管说，只要不嫌我碍事，为了孙子，还有啥不行的。” 母亲痛快的答应了，小旭叹了一口气，心里满满都是愧疚…… 原本小旭原是准备让父母年后就住在这里的，家里的田地就给邻居们种着，毕竟，总让老父亲一个人在家里也不行。 可是，周佳不同意。 她的意思，婆婆可以留下，公公必须离开。 两人说来说去说不拢，周佳一着急就骂了出来……小旭这才动了怒。 孩子学走路的时候，最是累人，听周佳说自己父母身体不好，让母亲把孩子带到会走再离开，小旭有些无语，自己母亲腰腿疼，又是多少年的老毛病了…… 可是，他能说什么呢？ 周佳的话，奶奶带孩子是天经地义，谁让兜兜是他们林家的孙子。还好，母亲从无怨言…… 虽然这次吵架，林成孝一直没露面，不过那晚，他躺在床上也是翻来覆去…… 他何等聪明，如今即使老了，也并不糊涂。看来，自己是被儿子儿媳嫌弃了…… 虽说有些心凉，不过他也能看得开。在家里抽烟是自己不对，反正在城里他也呆不惯，闷罐子一样的房子，上下楼累死个人…… 要不是过年了，想来看看老伴，看看孙子，他早就想回家了…… 就这样，大年初六这天，林成孝独自坐车回了林家湾…… 第652章 冷清 林成孝回到老家的时候，还是大亮开车去接的。 “二叔！这边！”林成孝刚出车站，就看到大亮朝他招手。 “大亮，你怎么来了？没回广东啊？” “没呢！我在城里办点事，听小云姐说今天你回来，就过来接上你。”大亮说着，接过二叔的行李。 “哦，你这大忙人，又麻烦你了。” “麻烦啥，顺路。走吧，先去我云姐那儿，她在家做着饭呢。” 大亮把行李放进后备箱，又拉开车门，让林成孝坐进了他的豪车里。 赶上春运，车站附近有些堵车，十几分钟过去了，他们还没走出半里地。 林成孝刚下火车，又坐汽车，一路上都没敢抽烟，他有些着急，不时的摸摸口袋，吧嗒嘴巴…… “二叔，是不是想抽烟了？” 大亮说着，递给二叔一包烟，又丢过来一个打火机。 “你这……这么好的车，能抽吗？”林成孝打量了一下车子，拿着烟闻了闻，没敢抽。 “嗨，有啥不能抽了，我天天抽，窗子开点就行了。” 大亮说着，自己先点了一根烟，打消了二叔的顾忌。 林成孝这才点起一根烟，狠狠地抽了两口，长出一口气，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这一路，一根烟都没敢抽，憋死我了。再也不出门了儿，受罪。” 大听着二叔的抱怨，亮笑了笑。 “二叔，在小旭那儿过年，挺热闹吧？” “还行吧，城里过年没意思，鞭炮都不让放，出个门哪儿都是人，还是咱家里舒服。” “家里也没以前热闹了，我今年在家过年，你们都不在家，也挺没意思的。” “是啊，现在年轻人都出去打工了，有的安家在外面了，过年也不回来……你看看，才初六，这年轻人又都要走了。” 林成孝看着路边扛着大包小包赶往车站的年轻人，不由的感叹着。 两个人一路聊着，终于驶出了拥挤的车站，很快就到了金领花园。 小云正在家里做饭，吴刚带着孩子走亲戚了，她知道父亲今天回来，就没跟去。 “爹，一路上没吃好吧？我做了几个菜，你和大亮一起喝几杯。对了，大亮，你有空吧？” “有空，我没啥事。过个年过的闷腾腾的，正好，陪我二叔喝几杯。” 大亮说着，就拎起酒瓶开始倒酒。 这个春节，过的没滋没味，心不在焉，他早就想找个机会好好喝几杯了。 因为家里新房落成，母亲说房子不能长期空着，坚持每年回来一趟，大亮只能依着母亲。 黄毛果然靠得住，房子盖的很排场，院子也宽敞，母亲照例在院子里种上了月季和凤仙花，只是已经没人观赏了。 家里是越来越冷清了，去年春节他还能找小旭喝酒聊天，这次二叔家里大门紧闭，空无一人…… 站在自家三楼阳台上，他甚至能看到二叔家里空荡荡的院落，看的他心里也是空落落的。 虽然在大年夜，他依旧燃放了一车的烟花，但那绚烂的烟花也只是热闹了一时，漫漫长夜依旧落寞…… 如今大亮春节回家，最重要的就是大年初一，去给祖先上坟。毕竟，如今他的事业做大，也越来越在乎祖先风水了。 张美凤曾经听人说，就是因为当年大亮父亲的墓地选址好，这才庇荫子孙，使得大亮有了出息，发了大财…… 所以，她十分在意这个，坚持让大亮每年过年回来，上坟祭祖。 经过修缮，如今他林家的墓园成了林家湾的风水宝地，大亮还从王峰那里买了一些贵重林木，给墓园四周营造的林木深深，颇为气派…… 虽然一切看起来很完美，在林家湾的乡邻们看来，大亮唯一缺少的就是个儿子了…… “大亮啊，别光顾着挣钱，你这么大的家业，还不赶紧生个儿子……” 对于邻居的调侃，大亮都是一笑置之。 对于婚姻，他这些年有些心灰意冷，也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 他没有刻意的去躲什么，等什么，可就是对那些女人提不起兴趣，似乎内心深处已经丧失了爱的能力…… 不管是母亲托人介绍的姑娘，还是酒场上朋友介绍的女子，逢场作戏可以，说说笑笑也行，但是能走进他的心里，让他抓心挠肺、牵肠挂肚的，没有一个。 如今，他只对工地有兴趣，只有工程能让他瞬间精神百倍，除此以外，什么都不能让他激动起来。 可是，他的人生似乎也不能就这么走下去…… 林大亮有些迷茫，想去找师傅聊聊，可是青青再婚了，听说两人经常住在柳家，他这个身份过去，总是不太合适。 所以，如今能和二叔喝上几杯，他也正合心意。 “二叔，这杯酒我敬您！一年之内，添了一个孙子，一个外孙女，大喜啊！” 大亮给二叔端起酒杯，林成孝赶紧接了过来。 “这酒我得喝！俩孙子确实是稀罕人，都是白白胖胖的，可机灵了。” 两人碰杯，一饮而尽。 “二叔，我去年太忙了，这两桩大喜事我都没能赶过去……他们都挺好吧？” “挺好的，小月那闺女叫琳琳，八九个月了，小闺女长的俊，和小月小时候一模一样，大眼睛水灵灵的……” “是吧，那挺好。我就知道小月家孩子好看，爹妈的模样都在那摆着呢！” 大亮笑着，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这时，小云端了最后一个热菜上来，也坐在了一旁，听到这里忍不住唠叨了一句。 “模样好有啥用，给小月累得不轻。” “咋了？”大亮一听，立马问到。 “也没啥，就是她那个婆婆不行，月子里不伺候不说，孩子都八个月了才去看过一次，而且就呆了几天，拍拍屁股就跑了……” “哦，那小月现在怎么样？没上班，自己在家带孩子呢？” 大亮没想到小月的婆婆会是这样，有些生气又有些心疼。 “只能自己带啊，你二婶还要带孙子，也帮不上她。好在方远还算勤快，下班了也能帮帮她……” “那也行，就是累点，以前妞妞小的时候我也带过，那真是挺累，比上班还累……” 大亮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只是无奈的笑了笑…… 第653章 敷衍 对大亮而言，小月如今已经为人妻，为人母，在她的生活里，他已经完全成了外人，甚至连关心都不能过于明显，他只能从寥寥数语里打听着小月的消息…… “哎，累就累吧，年轻人，难也就难这几年，熬过去就好了。你们小的时候，哪有人带，给围在床上，丢在院里，不也都长大了？” 林成孝叹了口气。 “现在的孩子都带的娇贵，要我说，把琳琳送回来我带着，她去上她的班，可是小月不同意啊！” “那是不可能的事，小月把孩子看的比什么都重……”小云摇了摇头。 “是啊，小月最不喜欢分离了，她的孩子肯定要带在身边的。” 大亮端起酒一饮而尽，他对小月再了解不过了。她自己从小就是一个寄人篱下的可怜人，又怎么舍得把孩子丢在林家湾…… “所以啊，只能她自己苦两年了。对了，不说她了，大亮，你呢，怎么这次回来还是一个人啊？” “嗨，太忙了，南方好几个工地，一天到晚的忙，现在咱家这边也有几个活儿，想找我干，我看能不能忙得过来……” 大亮笑了笑，赶紧敷衍了过去。 “对了，二叔，你在小旭那里住的习惯不？啥时候也跟着我去南方住几天，那边可暖和了……” “哈哈，我是不想出门了，还是在村里种地踏实。人么，就得挨着地，你看看现在城里这些楼，越盖越高，都快钻到云里去了，哪能踏实吗？” “六层不算高，现在的楼房都二三十层了……大亮就是盖楼的啊！”小云在一旁笑着。 “现在的人啊，越住越高了，要我说，还是贴着地踏实。” 林成孝说着，放下筷子，从口袋里掏出一盒烟，刚给大亮递了一根，这才回过神来，赶紧看了看小云…… “抽吧，抽吧，我这里没小孩儿……” 小云笑着，知道父亲在小旭那里因为抽烟问题受了委屈，也不再劝阻。 不过，老人看了看门窗紧闭的屋子，还是把烟放了下来，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小旭他们啊，住在六楼，这一天上上下下的，跑的我腿酸，有时候我都不爱下楼……还是家里好，出门就是院子。” “是，咱家里地方宽敞，独门独院的，住着也敞亮。”大亮说着，又给二叔的酒杯满上。 “大亮，你家那院子盖的真好，就是空着没人住，要我说，你也赶紧的成个家，生几个孩子，过年回来也热闹热闹……这娶媳妇啊，样貌差不多就行了，重点是人好，能踏踏实实过日子……” 林成孝端起酒杯，看着林大亮认真的嘱托完，这才一饮而尽。 “这怎么说着说着又绕到我这儿来了？哈哈，二叔啊，你可别催我了，我妈就天天催，催的我头疼。” 大亮笑着，给二叔又倒了一杯酒。 “对了二叔，咱家那老瓦房也不少年了吧，你看要不要翻修，趁着这些天我在家，给它翻修下？” “我那就算了，你瞅瞅，他们姊妹几个都在外地买了房，安了家，你二婶现在都不在家里，盖了房子给谁住？”林成孝摆摆手，苦笑了一声。 “爹，有机会翻修下也行，你看咱村里，没几家瓦房了……” “那也没啥丢人的，孩子们都有房子了么，我还就住得惯我的青砖瓦房，冬暖夏凉的，挺好。” “对了二叔，我记得，那时候盖房子的砖瓦还是你自己烧窑做的吧？” “是啊，当初盖座房子才多少钱？自己烧砖制瓦，也没啥工钱，力工都是邻居们帮忙，管顿饭，给包烟就行了。” “这我记得，我二婶做的大锅菜可好吃了，我还去蹭了几顿饭……” “没记错的话，当年是你二婶先是养了几头猪，后来换成了马，最后卖了一百多块钱，才盖起了那院子。全下来，也就不到三百块吧？” “爹，我也记得，就是盖好房子那一年的中秋节，小月来咱家的。”小云插嘴道。 “对，当时都说小月这孩子有福气，来了就有地方住。这小月多大，房子就多少年了……” 一说到盖房子，几个人都起了兴致，兴致勃勃的聊了起来…… 那些前尘往事，带着岁月的光影扑面而来，就如同长在青砖上的绿苔，兀自茂盛着心事和回忆…… “我这年纪大了，干不动了，要不也跟着你出去当个力工……” “二叔啊，你这劳碌了大半辈子，还是在家里享福吧。这地也别种了，有空就去几个孩子家转悠转悠，看看孙子，一个孩子那里住一个月……” “我早就这么说了，不听啊。你说小旭和小月离的远吧，我这近吧，就这也不爱住在我这里，非要在家里种地，累的呼哧呼哧的……” 小云无奈的撇撇嘴。 “二叔种了一辈子地，一时半会儿舍不了。我这是不行，地是种不动了，现在越来越懒，只能在外面跑。” “你这挣大钱的，还种什么地，咱村里现在就看你呢！”小云打趣着。 “这两年也不行了，政策抓得紧，大城市的机会不多了，这不，咱这里倒是有几个工程，这次回来谈一谈，看看有没有可能转回来……” “转回来好啊！在家里，总算有人照应着，不是更好？对了，你上午说咱这个小区拆迁有啥问题？说了一半被打岔了，到底咋回事？” “反正一时半会儿拆不了了，出了点事……不过，等着吧，早晚的事，也就一年半载吧，到时候我会提前和你打招呼的。” 林大亮轻描淡写的敷衍了过去，他不想让小云跟着担心。所以，他没有告诉云姐，自己最近在工程上遇到的问题。 因为去年他没注重家里这一块的业务，他把两个工地都交给了黄毛，平时也没有太多过问，结果最近被爆出了“瘦身钢筋”的问题，导致整个工地停工，拆迁工程也陷入了停滞…… 这一晚，他和林成孝都喝多了，两个人一起睡在了次卧，也就是以前大亮住过的屋子。 他梦到了自己父亲，梦到了小时候的那片小树林，那片白月光…… 第654章 搬迁 老话说，塞翁失马，焉知非福。 林大亮终于明白了什么叫福祸相依——逆境中的机遇，竟然被他抓到了。 也许是自己和二叔的那顿酒让他找回了初心，也许是自己在父亲坟头的祭拜起了作用，工地上的一场麻烦事，竟然被他变成了机遇。 这两年，关于“瘦身钢筋”的问题屡屡被曝，开发商或施工方为了压缩建设成本，将正常的钢筋拉长之后再用于楼盘的建设，可谓丧尽天良。 有些时候，各部门狡辩拖延，不了了之，闹大了，就是停工整顿，行业洗牌。 其实这次“瘦身钢筋”事件，原本和林大亮关系不大。因为林格公司的主场并不在这里，所以这次他们只是下面的一个分包，承包了一小部分的混凝土作业。 如今工程停工，工地整顿，对他们影响也不大，大不了赔上些工钱，撤走队伍就行了。 不过，相对于其它单位的推诿扯皮，大亮倒是积极配合，热心协调。他在工程上本就经验丰富，八面玲珑，很快就在各部门里混了个脸熟。 人们这才发现，林格公司竟然是这么有实力、有诚信的单位…… 当然，光哥在这里树大根深，虽然如今他的主场也不在这里，但也是有些人脉的。 于是，当行业整顿、重新洗牌的时候，林格公司就这么冲了进来。 虽说这两个城区项目停工了，不过其他项目还是可以开展的。 这不，关于旧城改造的车站改建外迁项目，有人就大力举荐了林大亮。 这一下，林大亮也不急着回去了。反正南方的几个项目有强子坐镇，按部就班的进行着，倒是这里刚刚开始，需要自己多花费些精力来打开局面。 很快，秦晓兰也过来了。 毕竟，她是光哥的表妹，这边的一些人际关系还是需要她来疏通打理。而且，依据这边的项目规模，在这里成立一个办事处也很有必要。 当然，林大亮对这个项目如此上心，还有一个原因——青月制衣厂。 原来，根据城郊规划，青月制衣厂这次也在搬迁之列。 尽管不想再和青青有所牵扯，但是青月制衣厂是柳家的根本，也是师傅多年的心血，所以大亮还是在第一时间去了柳家。 关于搬迁这件事，青青早有耳闻，不过没想到这项工程竟然是大亮主导，青青有些哭笑不得。 其实，这已经不是青月第一次搬厂了，早在五年前，青青和大亮离婚后不久，他们就搬过一次。 在青月成立之初，柳丰贤找到了当时城郊的两层厂房，几年后那里已经寸土寸金，于是，青青把厂子搬到了更偏远的城郊。 可如今随着城市发展，环境政策等要求，他们这里又被划在了规划之列，这让柳青青有些头大。 说实话，大风大浪见的多了，但是来回搬迁、居无定所却让她疲惫不堪。 搬次家，起码花去二十万的费用。 绣花机、平车、四线、裁床、布料……这些动辄上万的服装加工设备，个头大，不好搬，有些设备很是娇贵，搬迁过程中磕磕碰碰，可能就此损坏…… 而且，每次搬迁，都会流失一些客户，东租一下西租一下，厂址不稳定，工人留不住，人力、租金和经营成本一个比一个涨的厉害…… 就因为居无定所，没有固定厂房，不敢轻易扩大规模，有了大单子也不敢接…… 当然，这几年，她也没接到什么大单子。 如今，女裤的销路越来越窄，她原本想寻求转型却收效甚微。 虽然这几年，万晓致力网店发展，花费不少心血和资金打造了几款爆品，可是竞品、仿品很快蜂拥而上，倒也没有多少盈利…… 所以，这一次，面对搬迁，青青有些心灰意冷，她想要放弃青月制衣厂了。 反正如今万家的产业也都是她在打理，万家金店生意虽然也不算红火，毕竟有多年的根基在，好好花些心思，还是可以的。 倒是制衣厂，她实在是无心经营了。 所以，面对找上门的林大亮，尽管他是好心，她还是没有好脸色给他。 “搬什么搬，不搬！让干干，不让干就不干了！” “说实话，制衣厂不属于污染企业，这次并不在强制拆迁名录中，不过，它终究是劳动密集型产业，生产线外迁是大势所趋，你今年不搬，明年也得搬，不如趁早着手，掌握主动权。” 林大亮知道青青的脾气，也不跟她计较。 “还有什么主动权？我这几年没事就搬厂玩了……干脆不干了，机器设备转让，衣服清仓甩卖……” “要不，你去忙金店，厂子给我吧？”柳丰贤在一旁幽幽的说话了。 “什么？爸，你身体好了？给你，你怎么弄？搬哪里去？” “搬回柳树镇。” 柳丰贤虽然瘦弱，但是精神还可以。青月制衣厂是他一手创办的，虽然后来他逐渐退出了，可是就这么放弃，他依旧不舍。 “爸，你可别折腾了，现在不是以前了，厂子大多都在亏损，要我说，还是及早关闭，及时止损。”青青有些不屑。 “我就负责生产线，其它的你照样在城里运营。我总闲着也不是个事，忙起来或许身体就好了。” “师傅说得对，搬去柳树镇，把生产线外迁过去，现在不是大力发展城镇化么，柳树镇发展势头可以的……”大亮明白师傅的心思，也赞同师傅的意见。 看父亲坚持如此，青青也不好再说什么。 反正，青月制衣厂是父亲一手创办的，如今他想要接手，也无可厚非。 青青知道，对于创业，对于柳树镇，父亲有难解的心结。 当初，他在柳树镇里风光无限，功败垂成，这些年一直壮志未酬，总是念叨着想回去。 早在前几年，青青还想着把之前柳树镇的那栋老宅买回来，不过现在他们在城里已经有了不少房产，如今又忙着万家的金店，渐渐的也就熄了那个心…… 没想到，父亲还是不死心。也好，让他回去吧——就这样呢，当年的柳大厂长，如今又回到了柳树镇…… 第655章 快递 大亮风风火火干事业的时候，小云也在焦急的寻找着出路。 因为青月制衣厂的变动，小云现在几乎成了闲人一个。除了各种节日促销活动，网店常年挂着那几款女裤，并没有多少销量。 如今万晓经营着青月网店旗舰店，人家年纪轻轻，又有学问，手下还有专门的一个小团队，她这里的代理店早就成了鸡肋。 何况，因为小月回门宴的事情，她和青青之间也莫名有了隔阂，她早就不想再依赖柳家了。 她是越来越闲了，可是吴刚却越来越忙了……有些时候，小云甚至去帮吴刚送件。 这些年的网店生涯，加上吴刚的快递职业，小云慢慢发现了一些商机。 别看他们这个小城，网络购物也是发展迅猛。她刚做淘宝店的时候，整个城市也就两三家快递公司，如今遍地开花，各家竞争也是很激烈…… 尤其到了双十一，快件总会大量堆积，去年双十一的时候，小云发完了自己店里的快递，还去帮吴刚分拣快递…… 虽然每天有那么大的送件量，但吴刚去送件的效率极低，有些人上班不在家，有些人，总会耽搁很多时间。 这两年还好，有些小区里成立了代收点，虽然数量不多，服务也很有限，一个件的提成也不多，但是经不住量大，还是很有油水的。 近水楼台，两人都算有经验的人，小云想要自己干，她和吴刚两人商量之下，决定加盟快递公司。 其实这个想法早就有了，不过，之前各种手续比较麻烦，小云也还没有下定决心。如今，也许是受了大亮的感染，她也决定拼上一把。 两人选了一处闲置门面房，这一块虽然有些陈旧，不过周边都是学校、居民区快，递件量十分客观，而且一家独大。 就这样，在青月制衣厂搬迁之时，小云也如愿以偿的当上了老板娘…… 虽然做快递十分忙碌，也很辛苦，她却苦中有乐，弄的井井有条。 不过，偶尔清闲下来的时候，小云会坐在店门口，看着旁边的中学里散学的孩子，静静地发呆…… 她的婷婷，今年已经十三岁了，应该也读初中了吧？ 不知道她在哪个学校，又长成了什么模样……小云轻轻的叹了一口气，忍住了心酸。 虽然如今自己家庭和睦，小店顺利，生活也算过得去，可是她心里的这个遗憾却从来不曾填满过。 后妈难当，吴刚的儿子和她算不得亲密，也没有什么大的矛盾。她也无法像别人说的那样，把自己全部的母爱都倾注在他的身上，她做不到。 相反，越是看到吴刚和儿子亲密，她越是想念自己的女儿…… 她也想把婷婷带在身边，带她去吃肯德基，带她去买新裙子，给她梳漂亮的辫子，母女二人一起 自从婷婷三岁那边，她和杨刚离婚见过一次，这些年，她再也没有见过女儿，也不知道她的消息，因为她从来不敢踏进杨家一步。 她曾经偷偷的托人打听过，婷婷如今到底什么情况，在哪个学校上学，可是不只是杨家有意封锁消息，还是中间人不想横生事端，她什么确切消息也没有打听到…… 只听说孩子如今似乎不在杨家了，而是跟着城里的姑姑读书，似乎是在城里的某个学校…… 小云不记得杨刚有哪个姐妹在城里生活，也不知道这消息是真是假……有生之年，想要见到女儿，可能只有亲自去找杨刚了。 可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她不敢迈出那一步…… 这些年，小云一直不太想要孩子，也正是觉得自己亏欠婷婷太多，自己吃苦受累的时候，还不觉得难受，如今日子过得顺利，她反而亏欠感越来越深了…… 尤其这两年，看着小旭和小月都为人父母，那两个软香可爱的宝宝，让她压抑已久的母性再度泛滥…… 她时常想起婷婷小时候，她带着她在城里租房的那段时光，背着她去小区卖菜，带着她去清河边乘凉…… 那时候的日子，苦的让人心酸，却又甜的让她留恋…… 小云看着那些学生们偷偷抹泪的神色，被吴刚看到眼里，他知道妻子的心思。 虽然这些年，她很少在他面前提起自己的女儿，可是为人父母，谁不知道那种锥心之痛？ 吴刚之前劝过小云，让她去把婷婷接回来，可是小云不置可否。后来，他慢慢听闻了杨家的为人处世，也慢慢明白了，有些事情不是那么简单的，有些人真的是不可理喻的。 这一晚，洗漱之后，两个人躺在床上，吴刚搂过了小云。 “小云，咱们要个孩子吧？” “怎么忽然说这个？现在店里这么忙……”小云惊诧的笑了笑。 “我们现在的日子还能过，我妈身体也还行，咱再生个孩子，让我妈帮忙带着……” “我没想过这个事情，要不再等等……” “再等咱们就年纪大了，有心也无力了……” 吴刚叹了口气，转过身去，小云也无奈的背过身去。 之前，小云一直不想要孩子，因为她总觉得再生了孩子就是对婷婷的背叛，可是如今，她也有些动摇了。 她不知道自己何时能够见到女儿，也不知道婷婷有朝一日见到她，还会不会原谅她当年的不辞而别…… 就在小云犹豫的时候，她竟然意外得知了婷婷的消息。 原来，她最近加了一个初中同学的qq群，也联系上了不少以前的老同学。 有个叫小玉的女生，她俩关系一直不错，后来因为小云离婚去了东莞，这才断了联系。她知道小云之前的那段婚姻，也知道小云的那个孩子…… 所以她和小云qq聊天的时候，说起自己的孩子，之前竟然和婷婷是同班同学。 小云激动的心都跳了出来，她第一时间联系了同学，这才知道，婷婷如今就在城里一所学校读书…… 如今，孩子读了初中，住校了，一个月才回家一次。 于是，通过这个同学的女儿，她买了一些水果、食物，以远方亲戚的名义偷偷送了进去…… 第656章 网友 有时候，一场失败的婚姻，足以撕碎一个人。 对林中云而言，她的人生，早在她和杨刚的那场婚姻中被撕碎了。 如今的她，虽然依旧在笑，依旧认真的生活着，努力的修补着，可是她的心里少了重要的一块——女儿婷婷。 因为这个缺失，当年那个纯情善良，对生活充满力量和向往的林中云，再也找不回来了。 时至今日，午夜梦回，她还会被有杨刚的噩梦惊醒……所以，这些年，她不仅不敢追求爱情，连孩子都没有勇气去看。 一是怕杨刚纠缠报复，二是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婷婷。 虽说如今时代不同了，离婚在农村越来越常见，不再被人戳脊梁骨，但是离婚可以，看娃不行。 一般而言，农村里离婚的夫妻，孩子都是女方带不走的遗憾和伤痛。女的可以走，走了就不再回来，离开那个家的同时，从此和孩子也是一刀两断了。 如果还有牵扯，哪怕只是看看孩子，那就是勾引，就是不死心，就是不清不楚。 一个村子里，人们彼此都熟识，人一进村口，立马就有消息传了出去，说什么的都有……何况，如果都已各自成家，那么最好不见。 至于孩子们长大以后，会不会见，要不要认，那就是孩子们的事了。 这也是林中云这十年都没敢去看婷婷的原因。 当年她离家出走之后，杨刚把小月绑在仓库的事，也让她顾虑重重，不敢再去招惹杨刚，怕再牵扯到自己家人。 不过，恶人自有恶人磨，听同学小玉说，因为娶了个厉害角色，如今的杨刚安安分分的打工挣钱，再也不敢打媳妇了，连他母亲都跟着收敛了许多，再也不折腾了。 听说那女人嫁过来后，先后生了一儿一女，婷婷成了多余的人，在家里也不好过，杨刚就让她跟着姑姑在城里读书，一个月也不回去一趟。 如今，婷婷在城里读初中，和家里联系没那么紧密了，小云这才壮着胆子偷偷的捎些东西过去…… 不过，她连面都不敢露，也从来不敢说明自己的身份，只把东西交给小玉，让她去看自己女儿的时候带给婷婷。 “走吧，一起去，就当个陌生人在一旁看看呗。你不想她啊？” 第三次捎带东西的时候，小玉想拉着小云一起去学校。 “不去了，东西带过去就好了，也没啥好看的。” 小云勉强笑着，她那里敢去，她怕自己一旦见了婷婷，就再也忍不住了。 “你不想她啊？你闺女长的挺像你的，大眼睛双眼皮，白白净净的。” “算了，你去吧，记得别和孩子们提我的事，把东西给她就行了。” 小云本还想给婷婷带些钱的，可又觉得不妥，那样就会引起怀疑了…… 她不想惊动婷婷，也没想过去认孩子，打扰孩子的生活，更没奢望孩子能理解她、原谅她，只要知道孩子好好的，就行了…… 小玉看她可怜，就偷偷的从女儿的qq上找到了婷婷的号码，给了小云。 小云十分激动，她赶紧申请了一个新的qq号码，伪装成年轻人的资料信息，加上了婷婷的号码。 她先去逛了婷婷的qq空间，相册里有几张合照，打开照片，在几个女孩中，小云一眼就认出了自己的女儿。 婷婷长大了，十三岁的少女已经亭亭玉立，果然，女儿和她长的很像，但眉眼之间隐约有些杨刚的影子…… 小云含泪笑着，贪婪的看了一遍又一遍，恨不得钻到电脑屏幕里去…… 不过，小云发现，这几张合照里，婷婷都没有笑，她站在几个女孩身后，有些落落寡欢，在穿戴上也明显不及其它几个女孩。 小云的心当时就针扎一样的痛了起来。 没妈的孩子，生活里都是小心翼翼，吃穿用度上那有那么周到…… 小云翻看着女儿的空间，每一篇文章，每一条说说，甚至每一个标点符号，她都细细咂摸…… 婷婷空间的内容不多，多是一些不明所以的感慨，带着少男少女们独有的迷茫和忧伤，而似乎婷婷的忧伤，又格外凝重了一些。 因为婷婷正在读书，只有周末的时候偶尔才会上线。所以，一到周末，小云就守在电脑前等着婷婷上线，其它都不管不顾了。 从空间里，小云知道婷婷喜欢吴亦凡，所以专门提前做足了功课，找到了共同话题。 因为她家附近就是三中，小云就说自己是三中的学生，也是吴亦凡的粉丝，两人就这么攀谈了起来。 因为之前长期经营网店，小云对网络还算熟悉，打字也快，一些调侃之类的流行用语她也用的来，所以一时之间倒也没露出什么破绽。 小云看婷婷喜欢装扮qq空间，就时而送她一些礼物，一来二去，两人慢慢熟悉，婷婷对她也没什么戒备，当成朋友一样相处着。 能和女儿说上话，是小云离婚这些年来最开心的事情了。 “对了，婷婷，最新一期的快本你看了没？有咱家凡凡！” “还没呢，最近作业超多，周末都不能休息！我来给宠物喂一喂，就要下了！” “婷婷，我们学校领导最近又抽筋了，抓早恋呢！” “我们学校也是，食堂里都不让男女生同桌吃饭，这都什么年代了……” “婷婷，又快考试了，这一次据说全市联考，老师们为了名次，又该虐我们了……” “你们三中没事，绝对碾压我们，我就又是垫底的了……” 小云在电脑这端，时而欢笑，时而忧愁，从一些细小的言语里，她感受着女儿的喜怒哀乐，和她同悲同喜…… 从聊天里，她知道女儿学习不太好，也就中等的样子，尤其数理化最为头疼，甚至不想再坚持下去，混到毕业就要辍学了…… 小云不仅想到了自己的初中时代，那时候，她的成绩还可以，因为一次考试失利，也因为家境困难，就放弃了学业，抱憾终身…… 她有些着急，又不知道该如何帮助她…… 这些日子，一到周末，小云就像着迷了一样守着电脑，时而激动，时而偷笑，连快件都无心收发了。 在连接出单错误之后，吴刚终于发现了小云的异常，他还以为小云网恋了…… 第657章 母亲节 五月的这个周末，小云又在网上等到了婷婷。 不过，今天的婷婷有些莫名的低沉，她第一次在网上和小云说起了自己的心事。 “前天，我同学的妈妈又来接她了，带着一堆好吃的，可是从来都没有人看我。” 小云在电脑这端，眼泪立马迷了眼。她颤抖着手，却一个字都不敢打，生怕不小心就暴露了自己。 良久，她才艰难的回了一句。 “那你妈妈呢？” “我？呵呵，我没有妈妈。” 婷婷的一句话，让小云的心撕裂的疼痛着，她忍着泪，再也打不出一个字。看来婷婷清楚自己的身世，知道亲生母亲离她而去。 “对了，你知道我为什么喜欢吴亦凡吗？因为他和我一样，都是单亲家庭，虽然他缺的是父亲，而我缺的是母亲。” 婷婷丝毫感觉不到电脑那端的异常，依旧自顾自的说着。 “婷婷，你妈妈去哪里了？”小云为了不露出破绽，只能努力配合着。 “不知道，我对她没有什么印象。听我奶奶说，她嫌家里穷，不要我们了，死活闹着和我爸离婚，这些年她也从来没有看过我，不知道还活着没。” 看着这些话，小云的眼泪再也忍不住奔涌而出，果然，一切都如她所料，杨家的人是不可能说她一个好的。 “那你恨她吗？” 小云打出这几个字，却没有勇气发出去，犹豫很久，还是删除了。 事到如今，她已经无所谓了，也不想纠结于孩子对自己的评价，她只想知道女儿现在过得好不好。 “婷婷，那你的新妈妈对你好吗？” “新妈妈？呵呵，我说了，我没有妈妈。算了，不说这个了，今天是母亲节，就是忽然心里有点难受。” 小云这才知道，原来今天是母亲节，原来婷婷也会想起自己的妈妈——她的心疼到无法呼吸…… “那你爸呢？他对你好吗？” “我爸？算了，还是不说了吧！我现在跟着姑姑，姑姑对我还行，就是在别人家总是不自在，我现在就想早些独立，自己挣钱养活自己，再也不靠他们任何人了……” 从婷婷的话里，小云知道，婷婷的后妈对她肯定不咋样，杨刚肯定也是不当家的，要不然，她也不会才上初中，就被丢在了姑姑家。 “就算想独立也要先有能力，把书读好了才能挣钱啊！” 小云忍不住劝了婷婷一句，没想到立马让婷婷抓住了破绽。 “我去，你怎么了，这话怎么和我姑的语气一模一样？” 小云吓得不敢再劝，只得发了个调皮的表情。 “我故意的！今天不是母亲节么！” “行了，不和你聊了，我要回去了！拜拜！” 很快，婷婷下线了，看着那个qq头像变成了灰色，小云的心也灰暗了起来，她关上电脑，趴在桌子上忍不住嚎啕大哭…… “小云，你要是真想婷婷了，就去看看，大不了咱把她认下，你这何苦呢？” 最近，吴刚已经知道小云不是网恋，而是和她的女儿在网络上聊天，他忍不住劝解着她。 小云摇摇头不说话，默默的离开了公司，自己回家了。 躺在床上，想着今天婷婷的话，小云的泪像是断线的珠子，很快打湿了枕头。 就像母亲以前劝她的，对于婷婷，从她决定离婚的那一刻起，就是已舍之物了…… 如今，能这么和女儿聊天，接触，她已经很满足了，她不敢想象，一旦让婷婷知道，自己就是她的亲生母亲，她会是怎么样的反应…… 毕竟在她的心里，母亲已经死了。 小云很珍惜如今这个接触机会，她不想再像以前那样，失去女儿的消息…… 看着小云远去的身影，吴刚叹了一口气。 对于小云，他心里还是有些意见的。 最近，关于金领花园拆迁的事情，吴刚多多少少听到了一些风声，也慢慢知道了林大亮家的房子早就过户给了小云。 他没想到小云在城里还有一座房子，对于小云的隐瞒，吴刚有些不太高兴。 可这毕竟是小云婚前的房产，他也无话可说。 这些天，看着小云为了婷婷魂不守舍，连店里的业务都有些不上心了，吴刚心里也不是滋味。 本来，小云和儿子小勇的关系处的还不错，他以为结了婚，两人就能亲密无间，一家人和和睦睦，他和小云再生个女儿那就更完美了。 不过，婚前还好，婚后儿子和小云的关系却忽然冷淡了下来。现在虽说没什么大矛盾，也不吵架，但是总觉得有一层隔膜，客气疏远，让人莫名的难受…… 今年，儿子就要读高中了，他想让孩子的户口转到小云名下，这样就能来城里读书，可是小云一直不吐口，吴刚也不好勉强。 他不会知道，对于小云而言，这座房子是她上半辈子唯一的收获，也因此欠了大亮一个大大的人情。 那些房款，她才刚刚还清…… 而且，在小云的心里，自己这一辈子对父母尽心，对弟妹关照，唯一亏欠的就是婷婷…… 如果自己终有一日撒手而去，那这座房子就是她能给婷婷最后留下的礼物。 所以，这座房子，是她全部的盔甲。 而如果把小勇的户口转到自己这里，那么日后房子的归属就难说了……小云不想有任何闪失，所以故作不知。 虽然母亲劝过她，说孩子谁带谁亲，让她把小勇看成自己的孩子对待，将来都是一样的。 她也曾努力过，可是后妈那是那么容易做的…… 没有那层血缘关系，就会少了很多担当，一点点的误会和偏差，就足以毁掉全部的信任。 如今小勇到了叛逆的年纪，对她也有些排斥，因为婚后的几件小事，她本是好心好意的劝诫小勇，却被吴家人误解她苛责孩子，小云也就冷了心，不想再勉强什么。 也许在小勇的心里，最在乎的也是自己的亲生母亲……她没有精力去费心讨好，一切顺其自然吧。 第658章 回娘家 和小云的酸涩不同，母亲节这天，小月过的温馨又甜蜜。 这是小月升级妈妈后的第一个母亲节，又赶上琳琳周岁生日，方远很是重视，早早的就准备了起来——康乃馨、蛋糕、礼物，母女俩的亲子裙，还有一顿丰盛的晚餐。 范云没有过来，只是给方远转了两千块钱，说是给琳琳买些礼物。 因为玩了一天又乏又困，吃过蛋糕之后，琳琳就睡了。 晚饭的时候，只有方远和小月对面而坐，他们很久没有如此清静的二人时光了。 今晚的小月，穿上了新裙子，把束着的马尾散了下来，又化了淡妆，方远顿时双眼放光。 “还是那么漂亮，像个小姑娘，以后就这么打扮。” “穿裙子带娃不方便，头发散着孩子抓……只能今晚给你看看。”小月无奈的笑了笑。 “琳琳如今正是学走路的时候，每天扶着拉着确实辛苦……小月，这一年你辛苦了。” 方远给小月倒上红酒。 “我不能喝吧？琳琳还没断奶呢！”小月有些犹豫。 “都一岁了，是不是该断奶了？要不你晚上总是睡不好。” “也行，最近奶水也不好，琳琳吃不饱，又不肯吃奶粉，也该断了，那就从今天开始吧。喝了酒，她想吃也不能吃了。” 断奶是小月最近一直考虑的问题，赶上这个契机，也就果断的决定了。 “小月，我想和你商量个事，公司最近在北京又拿了两个项目，下周想派我过去出差，工期三个月左右……” “哦，你不是还没升职呢，现在就开始带项目了？”小月有些意外。 “是，带项目才有分红，就是难免出差。我先和你商量一下，去了之后，回来应该就差不多了，我有几个同事都是外派之后，回来才从副转正的。” “三个月？”小月再次确认了一下。 “说的工期三个月，延迟也是有的，不过应该不会太久，最多半年吧。出差每月补助两千块，一个月探亲一次，三天左右。” 方远犹豫的看着小月，他心里也是十分矛盾。 不出差、薪资有限，发展受阻；可是出差，丢下小月母女，他又真的不放心。 “我本来想着带着你们一起去，不过那边工地上条件有限，也很忙，怕没空照顾你们……” “那你去吧！不就几个月么。”小月勉强笑了笑。 如今自己没上班，养家的胆子都在方远身上，一个人照顾孩子就够了，总不能耽搁他的前途。 可是自己虽然也算独立，但方远真的要走，丢下她一个人带孩子，小月还是有些心里没底。毕竟，孩子有个头疼脑热的，一个人真的有些忙不过来…… 而且，她还不知道万一小区停水停电的时候该怎么应付…… “对了，要不给你送回林家湾？在家里我能放心些，就是条件差点。” “也行，我回去也陪陪咱爹，反正我没上班，在哪里都一样。” “就是家里条件差点，马上该热起来了……” “没事啊，村里还凉快，村头小树林的风凉飕飕的，总吹空调也不好。” “那行，这几天给琳琳断奶，然后收拾收拾，我给你们送回林家湾，再去北京。” 事情说定，小夫妻心中难免惆怅感伤…… 两人又喝了不少的红酒，这一晚恩爱缠绵，难舍难分，自不必说。 —— 琳琳断奶这几日，方远请了假在家里陪着，因为有爸爸的陪伴，断奶还算顺利，孩子闹了三天之后，也就慢慢接受了。 这几日，小月开始收拾行李。 小褥子、纸尿裤、衣服、奶粉、奶瓶、湿巾、益生菌……思前想后，各种细节，只孩子的东西就装了满满两大箱。 到最后，小月自己倒是只带了几件换洗衣物，行李已经一大堆了。还好，自家有车，再多也装得下。 到了周末，两人把行李塞进后备箱，从江州回了林家湾…… 因为提前打了电话，林成孝早早的守在了村口。 小闺女带着外孙女回娘家了，他自然十分欢喜，早早的把家里收拾的干干净净，被褥翻晒，打药杀虫，又用麦子换了一大袋西瓜，一切准备妥当。 在家门口的大槐树下，方远停好了车。琳琳睡着了，小月刚抱着孩子下车，一群邻居就围了上来。 “小月回来了！这是小闺女？真快啊，这么大了……” “是啊，都一岁了，这会儿睡着了。” “啧啧，长的多好看，白净洋气，一看就是城里人。” 寒暄热闹之下，方远给邻居们散了烟，又去车上把行李都拎了下来。小月把琳琳递给了父亲，去帮方远拿行李。 “哟，带这么多行李，这是要在家里常住啊！小月现在没上班？” “嗯，没上班，在家里多住几天！” “行，家里凉快……” —— 因为出差行程在即，把小月母女送回林家湾之后，方远没有多加停留，直接就返回了江州。 为了生活，对于妻女纵有千般不舍，他终究要面对现实。 因为回了娘家，小月对于方远的离开倒没有太多伤感，很快就适应了。 院子里干干净净，绿油油的葡萄藤下阴凉舒爽，琳琳很快学会了走路，追着小狗小鸡满院跑，倒是玩的开心快乐…… 门口小菜园里的黄瓜、豆角正是时节，不出门就能吃到新鲜蔬菜。 这大半年，母亲在小旭家带孩子，倒是把父亲给锻炼了出来，如今，他做饭做家务已经成了一把好手。 到了夏天，田地里没有多少农活，正是农闲的时候。每天早上，父亲给琳琳挤了新鲜羊奶，中午炖鸡蛋羹，晚上细面条，照顾的周到细致，小月倒是轻松了许多。 父亲做的鸡蛋面条尤其好吃，腌上葱花，搅上两三个柴鸡蛋，清香松软，琳琳都吃不够…… “爹，早知道家里这么舒服，我早回来了。” 小月从菜园里摘了一根顶着黄花的带刺黄瓜，在井水里洗了洗，咔嚓咔嚓的吃了起来。 此时，林成孝正在院子里抽烟，一旁的琳琳正在揪着猫的尾巴玩。 “是啊，家里多方便，不像在城里，几层楼爬上爬下，出个门都是难的……以前怕你们觉得家里条件不好，孩子受罪，也没敢说。” “有啥受罪的，家里空气好，我从小不也是这么长大的。不过，过两天我还得去城里一趟，琳琳该打疫苗了。” “打疫苗啊，镇里应该也有，不过去城里也好，你姐在那儿呢，你们姐妹也见见。” “嗯，我带着琳琳过去住几天，她店里忙走不开。” “行，你姐现在思想压力大，为了婷婷整天心里不干净，你去了也好好劝劝她……” 父女俩正说着，几个年轻的嫂子和婶子又带着孩子来玩了，林成孝也就出去了。 这些天，因为小月回来了，嫂子婶子们没事就过来串门，孩子们在一起玩，女人们唠着闲嗑。 “小月，上次你们回来开的车，是不是就是大亮送的？” “嗯。” “啧啧，大亮可真阔气……这会儿琳琳他爸不在，我就直说了，人家大亮对你是真好，现在又有钱有能耐，可惜了……” 前院的花婶一边打着毛衣，一边压着嗓子感叹着。 “别瞎说，大亮是我哥，什么可惜不可惜的。”小月勉强笑了笑，给她们端过来一盘瓜子。 “就是，你可管住嘴吧，这亏是小月，人家有学问不跟你计较，要搁别人都骂你了。现在都各过一家人了，你扯这干啥？没事找事……” 一旁的大嫂正忙着绣十字绣，还忍不住拍了花婶一把。 “也是，这大亮现在也娶媳妇了吧？上次你小叔去城里，说看到一个女的，天天跟着他。” “谁说是媳妇？那是他秘书。”大嫂瞥了花婶一眼。 “什么秘书啊！天天跟着大亮，黏黏糊糊的，一看就有事。听说她也是个大学生呢！”花婶向来喜欢八卦，一说这个就格外精神。 “那不是挺好的么。”小月笑着。 “就说挺好啊，大亮好像还是看不上，反正还没结婚，不知道咋想的……” “忙着挣钱的吧？现在好像又回广东了，反正好久没见了。” “嗯，又回广东了，现在摊子大了，好几个城市跑，忙着呢……” 女人们在一起叽叽喳喳，扯东扯西的，直到夕阳西下，炊烟袅袅，几个女人们才收起摊子，各自拉着孩子回家了…… 第659章 暑期工 自从小月回了林家湾，小云就催她带着孩子过去玩。虽说她店里的活儿也不算忙，就是时刻离不开人。 于是，小月抱着琳琳坐上中巴车进城了。 这次过来，一是给琳琳打疫苗，二是和姐姐商量一下婷婷的事情。 关于婷婷的事，姐姐和她聊了很多，她和她做网友聊天的事情她都知道，最近又遇到了难题。 原来，暑假将至，婷婷想要在城里打工挣钱。她以为小云是城里的学生，就和小云在网上说了这个事情，问她有没有合适的工作机会可以介绍。 看着孩子小小年纪就要挣钱打工，小云心疼又欣慰。她很想趁机让婷婷来她的快递店里帮忙，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又如何收场…… 而且，婷婷想约小云见面，两人暑假里一起打工。 “姐，要不直接和婷婷说了吧？” “我不敢。我怕她生气以后就不会再理我了。”小云有些慌乱。 “要不让我说？” “说了她肯定就不来了，要不等她来店里以后，我们相处相处，熟悉一下再说？” “行啊，反正已经到这一步了……”小月叹了口气。 “那我应该怎么给她说？” “这样，你就说你暑假要和父母出去游玩，不能见面了，但是可以帮她介绍一个亲戚，家里是开快递公司的，正要招聘暑期工，让她自己过来就行了。” “这样可以吗？”一想到竟然可以见到女儿了，小云激动的六神无主。 “要么直说，要么只能这样。我觉得没问题，姐，我不是还在这里么。”小月安慰着姐姐。 “那行，那就这样……” 小云忐忑的上了线，按照小月说的给婷婷留了言，还说了快递公司的地址和电话。 这一天，婷婷果真上门了…… —— 婷婷来的时候，吴刚出去收件了，小云在整理仓库，小月带着孩子在店门口玩。 一个十几岁的姑娘背着背包走了过来，站在店门口张望。 “阿姨，你好，请问这里是招暑假工吗？”女孩有些胆怯，还是壮着胆子问起了小月。 小月心里一惊，赶紧抬头，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姑娘，她知道这就是婷婷无疑了。 十多年没见，十三的姑娘，个子已经快和小月一般高，乍一看很是陌生，细细看来，眉眼之间还是和姐姐小云很相似。 “你好，我是三中的李云介绍过来的……”婷婷看小月发愣，赶紧又介绍了一句。 “哦，杨婷婷吧？我听李云说过，招的，招的，你快进来吧！” 小月赶紧抱起了琳琳，把婷婷带了进来。 “姐，有人来应聘了，你过来看一下。” 小云正在整理着一堆快件，听到小月的声音，激动的双手一抖，一堆快递箱就倒了下来。 “阿姨，我来吧！”婷婷很有眼色，急忙过去帮着整理。 小云站在那里，怔怔的看着眼前的女儿，激动的说不出话来。还好婷婷正在低头整理快件，没有发现她的异常。 “姐，这孩子手脚挺利索的，还是李云的好朋友，就留下吧？” 小月看姐姐失态，连忙提醒着她。 “行，行，挺好的，那个……婷婷，你就留着吧，这里管吃管住，什么都不缺……”小云的声音有些颤抖。 小月一看姐姐有些激动，再说就要露馅儿，赶紧接过话来。 “工资是按件算的，多劳多得。对了，看你年纪还小啊，你这出来干活，家里知道吗？同意吗？” “同意的，反正他们也不怎么管我。” “那行，你就安心呆着吧！现在店里挺忙的，只要勤快点，暑假里应该能挣个学费出来。” 这时，婷婷整理好了快件箱，她抬头看向小月和小云，一时闹不清谁才是老板娘。 “她是老板，我是过来走亲戚的。你就叫她云姨吧！” 小月在读书时期也勤工俭学过，知道孩子的心思，和婷婷倒是有话可聊。 就这样，婷婷呆在了小云的店里打工…… 吴刚对此事自然无话可说，为了让小云和婷婷好好相处，他干脆住在了店里，把家里腾了出来。 为了打掩护，小月带着婷婷也住在了这里。 每天，小云都变着法子做各种好吃的。因为小月母女也在，单纯的婷婷只以为好伙食是为了招待客人，所以并没有起什么疑心…… 小月去给琳琳买衣服的时候，也会给婷婷捎带几件裙子，婷婷在这里十分开心，一个月都不说回家。 不过，这一天，忽然有人找过来了…… 第660章 背影 怕处有鬼，痒处有虱，婷婷的生父杨刚找上门了。 说实话，对于杨刚的到来，小云是有心理准备的，但还是抱着一丝丝侥幸。 因为她不止一次问过婷婷，家里人是否同意她在这里做兼职，她说父母都在昆山打工，并不在家，姑姑也知道并赞同…… 即便如此，小云知道，自己恐怕早晚要直面噩梦。 果然，这一刻来了。 因为中午不忙，婷婷说想吃红烧肉，琳琳也得吃鸡蛋羹了，所以小月带着两个孩子看店，小云回家做饭了。 店面离住处不远，小云做好了饭菜，就用饭盒提了过来，刚转过路口就看到了前面一个熟悉的身影。 那个身影，再熟悉不过了，虽然十年未见，虽然这个身影变得发福了许多，但只一眼就足以让她胆战心惊——杨刚找来了。 惊慌之下，小云差点要转身逃走，不过还是迅速让自己镇定了下来。 该来的躲不过，为了女儿，她早晚要面对这一刻。如今的小云也不再是昔日的小云，她要克服自己心里的恐惧。 冷静下来的小云偷偷看了看杨刚的背影，他正在东张西望，看来还没找到地方。 小云赶紧给小月打了电话。 “小月，你带着琳琳和婷婷去吃茄汁面吧，记得从后门出去。” “啊，那不是没人看店了？”小月有些不明所以。 “我马上就到了，你不用管，赶紧带孩子们走就是了。” “姐，到底怎么了？” “没事，我有点事，没做饭，你们赶紧出去吃饭吧。” 小云不想把小月牵扯进来，努力的隐瞒着。 “姐，是不是他来了？” 聪明的小月一下子猜了出来，她很清楚，这个时候能让姐姐如此惊慌的只有杨刚了。 “是，他已经快到店里了，你赶紧带孩子们从后门出去，琳琳还小，别吓着孩子。” 小云一看瞒不住，只能着急的催促着小月。 “那你一个人怎么行啊？吴哥出去收件了，谁知道什么时候回来？要不要报警？” 小月想起杨刚曾经的疯狂，就有些不寒而栗。 “先别报，店里有报警器……他不会把我怎么样的，我也该和他谈谈了，你先带孩子们躲躲。” 小云说着挂了电话，拎着饭盒快步的朝前走去——为了女儿，她豁出去了。 小月无奈，赶紧抱起孩子，叫上琳琳匆匆离开。同时，她给吴刚打了电话，让他赶紧赶回店里…… —— 此时，杨刚正站在快递店门口朝里张望。 他是昨天才从昆山回来的，听说女儿暑假在这家店里打工，待遇不错还乐不思蜀，他觉得有些蹊跷，特意过来看看。 这些年，他在外打工没怎么回家，偶尔回来也多是去女方娘家呆着，对于婷婷这个女儿，他的确疏于管教。 因为媳妇不待见婷婷，住在一起矛盾很多，他就把婷婷托付给了远房姑姑，每个月给人家打点生活费。 不是自家的孩子，人家自然不会很上心，婷婷又是叛逆期，并不怎么听从管教，所以孩子学习不好，又不听话，他也很是头疼。 这次回家，他难得过来看看女儿，这才知道婷婷在外打工的事情。 一听说对方对她那么好，他就觉得有些蹊跷。虽然当时并没有想到会是前妻林中云，不过总觉得这其中必有隐情。 对于杨刚而言，婷婷终究是自己的亲生女儿，即使再疏忽，也不能不管不问。才十几岁的女孩子，万一被坏人骗了…… 于是，杨刚特意问清了地址，跑过来看看。 因为中午炎热，门只开了一条缝，透过缝隙，他看到店里空无一人，只有堆积如山的快件箱子。 “你找谁？” 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杨刚赶紧转过身，看着眼前的林中云，先是诧异而后惊喜。 “小云？果然是你，你怎么在这儿？” “这是我的店啊，你不就是来找我的吗？”小云故作镇定，打开门把杨刚让进店来。 “行啊，现在混的可以啊，自己当上老板了。”杨刚走进来，打量着店面，语气酸溜溜的。 “混口饭吃，你是来取件啊，还是寄件？” 自家的店铺，自己的地盘，林中云心里略微有些底气。 “得了，别给我绕了，婷婷是在你这里打工的吧？”杨刚说着四下张望了下，没有看到婷婷的身影。 “婷婷呢？怎么没在这里？” “她出去吃饭了。” 对于杨刚的质问，小云没有否认，他今天既然能找上门来，应该也是打听清楚了。 “行啊，林中云，不知不觉的把我闺女弄到你这儿来了！你这可不地道啊，当初不管不顾、死活要走的是你，现在你说抢孩子就抢走了，总该打个招呼吧！” 杨刚冷笑了下，他也不客气，自己找了凳子坐了下来。 十年没见，林中云没怎么变，依旧清秀单薄，不过神色之间倒是比以前气势了许多。 “我没想抢孩子，只是想照顾一下婷婷。”小云平心静气。 “还说没抢？现在婷婷都不回家了，真会收买人心。这都问你叫妈了吧？十多年了，不管不问，现在想起来照顾她了？你这妈当的可真便宜。” 杨刚说着有些生气，他冷眼看着林中云。 “没有，我没告诉琳琳我是她妈，我没准备认她，也没准备把她要走，真的只是想照顾一下她，只要她能好好的，我就满足了。” 小云神色真诚，直视着杨刚。 “真的？”杨刚有些不大相信。 “我说过谎话吗？我自己的女儿，我会害她吗？我只是很想她……又无意中知道了她的消息，只能说一切都是缘分。” “所以她现在还不知道你是她妈了？我说呢，我杨刚的女儿不会这么没骨气，给一点好处就叛变了。” “是吗？你真的了解婷婷吗？孩子现在成绩不好，都不想上学了，她一个人住在别人家，她心里什么想法你都知道吗？” “这我怎么知道？她也不和我说啊！”杨刚无奈的叹了口气。 “我能有什么办法，让她住在城里也是为了她好啊，跟着我，她过的更不顺心了。就这……每个月我还要给表姐掏生活费呢！” 提心吊胆的聊了几句之后，小云这才慢慢发现，如今的杨刚也不是当初的杨刚了，他自己有儿有女，做事也没以前那么冲动，不顾后果了。 虽然他言语之间不无讽刺，不过情绪倒是平缓了很多。 所以，小云和杨刚坐了下来，关于婷婷的事情，两人认真的的商量了起来…… 第661章 冲动 此时的小月，正抱着琳琳和婷婷坐在附近的一家面馆里。 三个人吃了一些面，吃饱喝足之后，婷婷在逗着琳琳玩。 看着开心的婷婷，小月心里五味陈杂。她知道，今天的婷婷就要得知一切真相了。 对于婷婷，小月是有些不忍的。她不知道婷婷的快乐还能持续多久，也不知道今天的婷婷一旦知道自己和姐姐的母女关系，又会做出怎样的反应…… 毕竟，她也曾经面对自己的身世秘密，十八岁的那个暑假，自己初次听到身世之谜的震撼，至今还历历在目…… 当然，婷婷和她的情况又不尽相同。 她之所以耿耿于怀，是因为不甘和不解，只因为自己是个女孩就被丢弃，这让她无法释怀……而且，亲生母亲从来也没有为此忏悔或者作出和解过。 而婷婷被母亲丢下，则是姐姐的无奈，当时她都看到眼里；如今姐姐又努力作出补偿，她也都看在眼里。 如果自己的亲生父母能够像姐姐一样，为孩子作出如此精心的打算和补偿，她也许什么都能原谅…… 所以，对于姐姐一直以来的犹豫，小月也不知道该不该劝解。 姐姐说过，自己不求婷婷原谅，不求能被婷婷认可，只要孩子一切都好，她宁可永远做她的一个网友，一个云姨。 那声妈妈，虽然她也在梦里期待了很久，可是，和婷婷的健康成长相比，那也不值一提。 姐姐的心意让小月很感动，的确，这些天的接触下来，小月知道，婷婷的内心对于亲生母亲还是有些误会和怨言的，以她的个性，一旦钻了牛角尖，也许真的很难挽回…… 所以，提前的接触相处，适当的情感铺垫，总比突如其来的真相要温馨一些。 毕竟，当年自己知道身世的时候已经十八岁，也算个成人了，而如今的婷婷才十三岁，还是个孩子，正在叛逆期，正是叛逆的年纪…… 在这个年纪，她不一定能够理解成人世界的无奈和苦楚。 不过，小月知道，杨刚一旦找来，事情肯定瞒不住了，她犹豫再三，还是决定提前和婷婷聊聊。 “婷婷，你觉得月姨这个人怎么样？” “挺好的啊！” “你知道她为什么没有孩子吗？” “不知道啊。” 婷婷笑了笑，继续逗着琳琳玩。她似乎无意继续这个话题。 “婷婷，我想给你讲个故事，一个关于云姨的故事……” “好啊，讲吧！” 于是，小月对着婷婷，把婷婷的身世娓娓道来……不过，她没有点明那个孩子就是婷婷。 婷婷听着，默不作声。她已经十三岁了，对于今天中午发生的这些事情，她还是有些感觉的。 为什么月姨忽然带她离开，为什么忽然对她讲起这种故事？如果说刚开始她还有些困惑，如今已经彻底明白了。 其实这一个月的相处下来，婷婷不是毫无感觉。 面对林中云，她的关切，她的温暖，她和她长的相似的眉眼，都让她有一种强烈的似曾相识的感觉。 虽然她最后一次见到母亲的时候，她只三岁，但是对于母亲那个瘦小清秀的背影，那双哭红的泪眼，她似乎还是有些朦胧的印象…… 尤其是云姨叫她“婷婷”的时候，总让她有一种莫名的恍惚，就像妈妈的感觉一样。 她甚至在想，如果云姨是自己的母亲该有多好？ 小学的时候，她曾经问过奶奶，也和别人打听过自己亲妈的消息。那时候，只听说她和爸爸离婚了，在外打工…… 后来，邻居们的闲言碎语被她的后妈知道，后妈十分生气，就把那些说闲话的人狠狠地骂了一顿，从此邻居们都不敢在她面前再提亲妈的事了。 这些年来，关于她亲妈的消息，家里都是忌讳莫深。 随着父亲再娶，父亲对她也越来越不如从前，她干脆再也不问…… 这些天，她住在这里无比的安心。 说起来是打工挣钱，可是这里更像一个温暖的家。月姨帮她负担功课，云姨给她做好吃的，在快递店里，自己也只是帮忙记录一下单子，连稍微重一些的快递箱子，云姨都不让她搬。 有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这里就是她的家该有多好？ 有时候，看着云姨对自己那疼爱关切的神色，婷婷也有些疑惑，难道她真的是自己的妈妈？ 不可能的，这些年了，母亲都没有出现过，她一定是不要自己了，怎么会忽然出现在自己的身边？ 可是，这一切又美好的像是一场梦…… 她曾经抽空去过网吧，上了qq，想找那个三中的网友李云问一下，为什么这个快递店的老板对自己这么好，是不是有什么隐情…… 可是，李云说暑假出去游玩了，似乎一直都没上线。 婷婷也不想去想太多了，她不敢面对现实，就算是个梦，那就让这个梦再长久一些吧！ 可是，此刻，月姨的话，让她瞬间明白了。 果然，云姨就是自己的亲生母亲，而今天这一切，都是云姨精心设计的。 “她为什么要欺骗我？” “欺骗有很多种，一种是善意的。她处心积虑是为了什么？背地里为你流了多少眼泪？” “她为什么不带我走？” “你父亲会同意吗？你知道你母亲当年经历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他不要我了！” 婷婷一时有些无法接受，她不管不顾的跑了出去，小月抱起琳琳，赶紧追了上去…… 此时，林大亮也在回来的飞机上…… 第662章 顺毛驴 吴刚接到小月电话的时候，正在一个小区收取快件。 一听说小云的前夫找上门来了，他急忙往回赶，同时也给林大亮打了求助电话。 其实自从小云把婷婷招到店里，吴刚就知道早晚会有这么一天。 在他道听途说的消息里，小云这个前夫可是个亡命之徒，曾经三番五次家暴小云不说，甚至还绑架过小月…… 对这种人，没有道理可讲，只能以暴制暴。而如果说他在城里有什么靠山的话，那就是林大亮了。 因为小云的缘故，林大亮对他很是亲热，把他当姐夫一样尊敬。上次大亮离开的时候还专门交代过，说他们以后遇到什么事，可以随时找他。 吴刚知道，大亮手下兄弟众多，黑白两道都有交情，对付杨刚这种人最合适不过了。 反正婷婷这件事，早晚要有个解决方案，这次也是一个机会，所以就第一时间给大亮打了电话。 果然，大亮一听杨刚又出现了，而且小月还带着孩子在小云那里，他惊出一身冷汗，立马启程回来，并且电话安排黄毛先带人去快递店里支援。 他反复交代，一定要提防杨刚，照顾好小月母女…… 对大亮而言，当年杨刚对小月的伤害还历历在目，如今怎能让他再度兴风作浪？ 那边，大亮马不停蹄的启程；这边，吴刚也匆匆往店里赶来…… —— 此时，杨刚和小云正坐在店里，商量着女儿婷婷的事情。 对于杨刚的脾性，小云很了解，知道他这人心性暴躁，是头顺毛驴，所以尽量不激怒他，只是动之以理、晓之以情。 她告诉杨刚，自己无意夺取女儿，只是想关心一下孩子，力所能及的帮她一下。 在这一个月里，婷婷名义上在店里打工，其实也没干什么活，主要是让小月给婷婷辅导功课。 最近，孩子的成绩有了明显提高，学习兴趣起来了，性格也变得开朗了许多，她还说，这是她这些年来最开心的时光。 “杨刚，我真的没想干什么，婷婷认不认我，叫不叫妈，我都无所谓，我只想让孩子往好处学，尽量的给孩子补偿。” “补偿，怎么补偿？”杨刚不屑的瞄了小云一眼。 “我家离三中很近，如果你同意，婷婷可以转来三中读书，也不用寄人篱下了……我保证，我可以永远以云姨的身份和她相处，不会告诉孩子实情。” 小云的这句话让杨刚有些心动，毕竟，如今婷婷的学习的确是个问题。 就在放暑假之前，老师还不止一次给他打电话，说婷婷现在厌学情绪严重，让他这做家长的不要只顾着挣钱，也多关心一下孩子。 可是，他在外打工，哪有精力去关心婷婷，何况婷婷现在也根本不听他的…… 那三中可是重点中学，多少农村孩子想进都不能进的，如果婷婷能来三中读书，将来升高中基本没问题了，自己也省了一笔生活费。 不过，就这么把孩子拱手给了小云，他还是不甘心。 “让婷婷来这里读书，你男人同意吗？” “这你放心，他肯定同意。”小云回答的干脆笃定。 杨刚诧异的抬起头，看来小云现在过得不错，这种大事竟然都不用和现任商量，自己就能当家做主。 不像自己，在家里毫无地位可言，婷婷跟着他，连自己家里都容不下。 能让一个男人成熟的，无非是女人和现实。看着如今生活顺遂的林中云，杨刚不由想起了两人曾经的过往…… 虽然那几年婚姻生活很是拮据困苦，可是他对小云是真心喜欢的，只是自己当时年轻气盛，总是控制不住脾气，这才打了小云…… 可是，他早就知道错了，也真心想挽回两人的婚姻。想到当年自己苦心挽回婚姻，诚心诚意的跑去东莞求和，狠心的小云却不为所动，让他最终成了一个笑话，他就有些忿忿不平…… 十年不见了，如今两人再次相遇，小云的心里就只有婷婷，丝毫没有问过他一句过得好不好……想到这里，杨刚忍不住出言讽刺。 “为了婷婷？如果为了婷婷，当年你就不会千方百计的和我离婚了！小云，你真的就那么恨我吗？当年但凡你给我一次机会，我们也不至于走到今天，婷婷也不会变成现在这样！” “杨刚，你扪心自问，我没有给过你机会吗？一次次给你机会，倒让你一次次把我逼入死地……算了，现在说这些还有意义吗？你我都各自成家了，就不要再提当年了。” “小云，你可以再给我一次机会吗？我可以为你离婚，我们重新来过……” 杨刚不死心的问了一句，虽然他自己也知道这句话有多苍白无力。 “不可能的，现在我生活的很好，我丈夫对我也很好。现在我只想和你说婷婷的问题，如果孩子过得很好，我绝对不会来打扰她，可是现在孩子有了问题，我不能看着不管……” 看着小云决绝的神色，杨刚不再说话，只是点起一根烟，虽然神色依旧漠然，内心却有些动摇了。 其实暑假这些天，他也能感觉到婷婷的一些变化，偶尔打电话的时候，婷婷表现出难得的开心，他还以为孩子早恋了，没想到是遇到了亲妈…… 小云的话不无道理，如果为了婷婷，跟着她这个亲妈在三中读书，这安排的确是再好不过了。 不过，当年小云狠心离开，如今婷婷长了这么大，就这么轻易的把孩子给了小云，那肯定是不可能的…… 杨刚一时没想好该怎么办，只是烦躁的熄灭了烟头，反复重复着一句话，“这孩子我养了十年，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 “我知道你也不容易，所以现在我想替你分担一些。” 眼看杨刚的态度有所松动，小云心里十分激动，她不动声色，正准备继续劝解的时候，吴刚着急忙慌的闯了进来，两人顺畅的谈话被打断了。 第663章 人多势众 吴刚没想到店里的气氛如此和谐，看着平静对坐的小云和杨刚，他松了一口气，同时又有些莫名的失落。 “小云，你没事吧？” “没事。正聊着婷婷的事呢！” 小云努力挤出一丝笑容，站起来给两个男人做了介绍。 “这是杨刚，婷婷的爸爸；这是我丈夫，吴刚。” 两个男人还是第一次见面，他们互相瞥了一眼，神色都不怎么友好。 就外貌而言，吴刚和杨刚是没得比的。 直到吴刚看到杨刚，他才明白婷婷为何长的那么俊俏。而杨刚看着吴刚，心说这个其貌不扬的男人就是让前妻死心塌地的现任吗？ 虽然两人并没说话，但眼神里的敌意就足以让刚刚放松下来的氛围又紧张起来…… 眼看两个男人横眉冷对，小云还没来得及说些什么，黄毛也带着两个兄弟闯了进来，店面一下子显得十分拥挤，气氛也就更加紧张了。 “云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大热天的，你们也来了……” 小云不知道谁从哪里搬来了这么多的救兵，她有些尴尬又有些感动，只得一一招呼着。 这一下，谈话彻底进行不下去了。 杨刚站了起来，冷笑着看着小云。 “今天这阵仗可以啊，这是要抢女儿吗？林中云，我女儿呢？叫她出来，我要带她回家了。” “你误会了，我真没有这个意思，我说了，婷婷出去吃饭了，应该一会儿就回来了。” 小云的话音刚落，小月抱着琳琳气喘吁吁的跑了进来。 “姐，婷婷呢？她回来没？” “没有啊，她不是和你在一起吃饭的吗？” “刚吃完饭，她就跑出来了，我抱着琳琳跑不快，没追上……我看着她往这边来了啊，还以为她回来了！” “她跑什么？你……你把事情都告诉她了？”小云诧异的看着小月。 “啊，告诉她了，都到这一步了，这也瞒不住了啊。” 一听这话，杨刚顿时跳起脚来。 “还说你们不想认孩子？这不还是说了？怎么就这么巧，我来找孩子，孩子就丢了？你们姐妹俩不是在给我演双簧吧？” “怎么会呢，婷婷肯定是一时接受不了，躲在哪里了……” 为了女儿，小云不想把关系闹僵，尽量安抚着杨刚。 杨刚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一看小云态度和缓，还要扯着嗓子叫唤，黄毛和吴刚忍不住了，两人上前一步，拿冷眼瞪着他…… 好汉不吃眼前亏，他刚刚冒起来的邪气，立马就压了下去。 此时，门外有几个客户想进来办快递业务，一看店里的架势，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就都躲开了，围在店的周围看热闹。 “杨刚，要不你先回她姑家看看，婷婷是不是回去了？我们也在附近找找……” “行，林中云，今天要是找不到婷婷，咱们就法庭上见！” 眼看对方人多势众，纵使并不相信婷婷跑了，杨刚也知道纠缠无用，就骂骂咧咧的走了。 此时的小云已经有些慌神，她来不及计较什么，只想快些找到婷婷。这孩子是个死心眼，别一下子受不了打击，再做出什么傻事来…… 她和小月商量着，猜测着婷婷可能去的地方…… 因为屋里人多，又闷又热，琳琳也到了午睡时间，她被这紧张的气氛吓得哇哇大哭…… “小月，要不你带琳琳回家等着，别吓着孩子了，这儿有这么多人呢，我们去找就行了。” 吴刚看着哭闹的琳琳，劝小月先回去。 “行，那我先抱孩子回去了，我上电脑看看，在网上给她留言。姐，你也别着急，肯定能找到的……” “没事，你先回去吧！” “小月，我送你回去吧！”黄毛记着大亮的嘱托，减持要把小月送回家去。 就这样，小月抱着琳琳回了家，其他人则四处去寻找婷婷。 店里也关了门，这个时候，除了找到婷婷，其它什么都顾不上了…… 小月回到家的时候，琳琳已经睡着了，她把孩子放在一侧的沙发上，打开电脑上网，想看看婷婷有没有在网上。 她和婷婷是加过好友的，只是此时，信息发不出去，她好像被婷婷删除了。 小月立马想到，婷婷应该去网吧了…… “我想起来了，这孩子肯定是去网吧了，别的她也没地方去……”小月惊喜的看向黄毛。 “那就好，只要有个方向就好找了，附近网吧也不太多，应该容易找。” 小月赶紧给姐姐打电话，想告诉她去附近的网吧找，可是姐姐手机可能没电了，已经关机了。 “黄毛哥，这会儿联系不上云姐，还得麻烦你带几个兄弟在附近的网吧里找找……” “行，那我现在就去吧！你自己在家小心点……”黄毛交代好就出去了。 这时，小月的qq闪动了起来，不过，不是琳琳，倒是方远。 “小月，怎么这会儿上网了，你还在咱姐那里呢？” “嗯，你这两天怎么样，还是很忙吗？” “还行，就是开会多点，这个周末应该能回去休假了……” “方远，今天家里发生了点事。”小月本来不想打扰方远，不过还是忍不住倾诉了起来。 “怎么了？” “婷婷最近不是在咱姐这里吗，杨刚今天找来了……” “啊，那你和琳琳没事吧？咱姐呢？不行就报警吧，那个人挺疯的……” “他这次倒是没事，就是婷婷找不到了，现在大家都在找她……” “小月，你别急，先看好琳琳，我这就回去……” 小月正和方远聊着，门口响起了两声敲门声，因为黄毛刚走不久，她还以为是黄毛有事回来了，没来得及多想就去开门。 没想到，却是杨刚挤了进来。 原来，他以为婷婷被小云藏在了家里，所以并没有远离，而是一路跟踪着小月，找到了小云的家，看到黄毛离开，这才敲门进来。 “你想干什么？”等小月看清是杨刚，急忙要关门，可是已经来不及了。 毕竟，她一个女孩子，那里抵得住杨刚的力气…… 第664章 下狠手 都说一孕傻三年，看着闯进屋来的杨刚，小月简直想扇自己两耳光，怎么就这么大意，又被这人钻了空子。 “婷婷是不是被你们藏在家里？” 杨刚不管不顾的闯了进来，关死了房门，就开始一通乱翻。 小月眼看拦不住，赶紧溜到电脑桌边，想要拿起手机报警，可是被眼尖的杨刚发现了。 “你想干什么？把手机放下！” 此时，杨刚正站在熟睡的琳琳附近，小月不敢激怒杨刚，只得乖乖的放下了手机。 “刚哥，婷婷真的不在这里。” “不在这里在哪里？好好的一个大活人，到你们这里就失踪了？你们这是拐带人口！” 杨刚的吼叫一下子把刚刚睡熟的琳琳吓醒了，孩子打了个冷战，就哇哇的哭了起来。 小月赶紧走过来，抱起孩子哄着。 “真没有，婷婷是我的亲外甥女，我怎么可能会害她呢？你看，这是我给她做的讲义，她现在成绩提高了很多。” 为了安抚杨刚，小月赶紧示弱，她指了指电脑桌上放着的复习笔记，上面都是她给婷婷做的讲课笔记。 杨刚随手翻了翻，虽然有些看不懂，但确实也看到了小月对婷婷的用心，他的情绪也渐渐的缓和了下来。 杨刚丢下讲义，瞥了一眼琳琳，“这是你女儿啊？” “是，刚一岁。” “他爸呢？你怎么带着孩子住在你姐这里，难道你也离婚了？”杨刚的神色不无揶揄。 “没有，他爸出差了，顾不上我们。”小月尽量的拉着家常，以缓和她和杨刚之间的敌对气氛。 对于这个前姐夫，她还是有些了解的。这个人虽说情绪多变，暴躁易怒，但是不冲动的时候还是可以讲些道理的，所以当务之急，就是让他情绪稳定下来。 “哦……这闺女还挺好看的，和婷婷小时候差不多，我记得当年你姐走的时候，婷婷也就这么大。” 看着漂亮可爱的琳琳，杨刚似乎被触动了内心柔软的心弦，语气也柔和了一些。 “是啊，孩子们都这么大了，我们也快老了，所以别冲动了，为了孩子，有什么事都可以坐下来慢慢谈。” “我倒是想谈啊，可是你们呢？你们为什么都这么提防我？还叫了一大群人，我是坏人吗？我这些年怎么着你姐了？现在是你姐来招惹我的女儿，是你们把我的女儿拐走了，我是受害者好不好？” 杨刚说着说着，又有些激动了。 “真的没有，我姐真的没想干什么，就是想为婷婷做些事情，让婷婷开心一些。” “让她开心？那婷婷现在人呢？” “她就是一时想不开，跑去网吧里玩了。你放心，我姐他们去找她了，很快就能找到的。” “那行，我就在这里等着，今天见不到婷婷，咱们谁都别想消停！” “行，刚哥，咱就在这里等着。对了，你想知道婷婷的心事吗？这是她之前和我姐的聊天记录，你可以看看，看完你就明白我姐对婷婷的良苦苦心了，她真的只是为了婷婷好，没有要抢孩子的意思。” 因为小云的qq一直在线，小月为了安抚杨刚，就调出了姐姐和婷婷的聊天记录。 她知道，那都是一个母亲对孩子的苦心积虑，这份真心，任谁看了应该都会动容的。 听小月这么说，杨刚也有些好奇，不知道这对母女会聊些什么，就坐在电脑桌前看了起来…… 虽然暂时稳住了杨刚，但小月心里还是十分忐忑。因为这个杨刚暴躁多变，她也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小月正在忐忑不安的时候，救星已经悄悄赶来…… 而她的救星，不是别人，正是林大亮。 —— 原来，林大亮下了飞机，坐上出租车就给黄毛打电话，询问事情的进展。 听说杨刚已经走了，大家都在四处找孩子，此时正根据小月的意见，在各个网吧里找人。 大亮松了一口气，随口问了一句，小月在哪里呢。 一听黄毛说小月自己带着孩子在家，大亮立刻警觉了起来。 因为杨刚的出现，十几年前他绑架小月的事情时刻在大亮的眼前闪现，他第一感觉就是坏事了… 大亮赶紧给小月打电话，可是一直都没有人接——他急的直跺脚，让出租车飞速赶到了金领花园。 因为小云的房子以前是小燕的，大亮在这里住了很久，所以对房屋的结构十分熟悉。他知道从邻居家的厨房小阳台，可以很轻易的翻到自家屋内。 所以，林大亮直接敲开邻居家的门，翻过阳台，偷偷潜回了屋里…… 就这样，杨刚正在专心看聊天记录的时候，林大亮猛地出现在他的后方，一拳就把杨刚打翻在地，连带电脑都砸在了他的身上…… 这么多年没打人了，这一次，林大亮可下了狠手…… 第665章 凌厉 猝不及防的杨刚被打的鼻青脸肿，连连求饶，很快就被林大亮制服了。 看着从天而降的林大亮，小月还以为自己在做梦。等她反应过来，赶紧把睡着的琳琳放在卧室床上，又给大亮找了根绳子，把杨刚绑了起来。 琳琳哭了几次，这会儿是真困了，这么大动静竟然没有把她惊醒，依然睡得香香的。 等杨刚缓过神来，这才看清楚眼前的人正是林大亮。 “林大亮，你小子什么意思？你为啥绑我？” “为啥你自己心里清楚。”大亮说着，又把杨刚身上的绳子紧了紧。 “怎么哪儿都有你？林大亮，你现在可是大老板了，你这是知法犯法，我要告你！” 林大亮懒得再理他，只是关切的看向小月。 “小月，你没事吧？” “没事。大亮哥，你的手怎么流血了……” 大亮直起身的时候，小月这才发现他的小臂被划破了一个口子，正在啪嗒滴血，她赶紧找来纱布要给大亮包扎。 “没事，就破点皮。” 大亮不好意思的笑笑，小月还是坚持要帮他包扎。 她蹲在大亮面前，轻松挽就的乌发垂下几缕在耳边，细长的脖颈白皙挺拔，依旧清秀的容颜，依旧清亮的眸子…… 看着近在眼前的小月，大亮有些愣神。 杨刚在一旁饶有意味的看着两人，忍不住怪笑了起来。 “我说你俩也挺怪的，这明明郎情妾意的，怎么就没走到一块呢？” 这一句话把两人闹了个大红脸，大亮赶紧收回眼神，小月也收起纱布走开了。 杨刚一看更来劲了，继续嘲讽着。 “林大亮，够痴情的啊，人家小月都当妈的人了，你这还念念不忘呢？不都说你娶了好几房老婆么，还嫌不够？” 林大亮也不搭话，他理了理小臂上的纱布，这才站了起来，慢悠悠的走到杨刚面前，猛的劈头一掌，给杨刚打的眼冒金星。 这一下，杨刚老实了。 此情此境，让人不由想起了十年前的那个夜晚，杨刚绑架了小月，他们在废弃仓库里的那场搏斗…… 小月不想把事情闹大，再牵连了大亮。再说，杨刚毕竟是婷婷的父亲，如果下手太重，孩子那儿也没法交代，所以赶紧劝住了大亮。 “大亮哥，别打了，咱别和他一般见识。” 小月的劝解让杨刚又嚣张了起来，他嘴硬的叫嚷着。 “林大亮，你欺人太甚，我要告你！” “告我？你私闯民宅还告我？说，你来这里干什么？” “我来找我女儿啊，是林中云拐带了我的女儿，现在人找不到了，你们却把我绑起来，还有没有天理了？” 杨刚的神色委屈又滑稽，让林大亮好气又好笑，骂了一句“活该！” “我给你说了，婷婷肯定就在附近的网吧或者哪个同学家，我知道她上网了，肯定能找到她的。”小月无奈的解释着。 “别演戏了，肯定是你们藏起来了！” “都这么久了，藏起来还会到处去找？一个孩子想要躲起来，也不是那么容易找的。这样吧，要不你先回家等着？等找到了婷婷，我们再坐在一起商量。” “有什么好商量的。孩子是我的，你姐当年不管，现在来抢孩子了？” “当年是不管吗？是你不给啊！我姐和婷婷的聊天记录你也看了，别的不说，我姐对婷婷的心天地可鉴，这个天底下恐怕再也找不出这么爱婷婷的人了。” “倒是你这个亲爸，你做什么了？孩子在自己家里都待不住，才十几岁就让她寄宿在别人家，一年到头不管不问的，尤其这样，干脆还给我姐算了！” “你以为白寄养的啊，我是为了她上学，每个月还要出生活费的。” 杨刚不服气的回了一句。 “所以啊，把婷婷给了我姐，在这里的三中上学，你以后就不用再花钱了……反正为了婷婷，你还是好好考虑一下。” 杨刚看林大亮神色冷峻的盯着自己，他怕再挨揍，也不敢再说什么，只能嘟囔着。 “我也不能做主，现在我不当家，一切都要听我媳妇的。” “这事不是听媳妇的吧，应该听孩子的，看婷婷到底是什么心思……”小月无奈的纠正着。 “问题是婷婷在哪儿呢？” “要不你先回去吧，看看婷婷有没有回家，我们这里一旦找到，马上通知你。”小月觉得总绑着杨刚不是办法，也不太合法。 “真的，我可以走了？”杨刚不确定的看着林大亮。 大亮瞥了一眼杨刚，迟疑了一下，还是点头了。 目前而言，还是找孩子最关紧，反正自己已经回来了，也不怕杨刚再闹腾。 “走吧，回去和你媳妇好好商量商量，商量出个数来，别再反悔。” 大亮说着，开始给给杨刚松绑。 “杨刚，老老实实的把婷婷的问题和平解决了，别想着告我，我倒是可以告你私闯民宅，虐待遗弃，加上之前的绑架，家暴，这辈子呆在牢里别想出来了……” “还有，你以后最好给我老实点。再敢打什么歪主意，别说女儿丢了，你这条命都得丢了……” 大亮眼神凌厉，语气阴冷，杨刚那么霸道的人，竟然完全不敢还口。 林大亮的名声，杨刚这些年也是听说过的，因为他们村里就有不少人跟着大亮干工地。 听说林大亮如今身家千千万，在黑白两道都是有些关系的……何况，因为小月的事，他曾经和他交过手，知道林大亮的狠劲。 所以，此刻他只盼着赶紧离开，不敢再犯犟。 小月在一旁看着大亮，感觉有些陌生，毕竟她还从未见过如此冷酷的大亮哥。因为他在她的面前，从来都是憨厚温暖的…… 第666章 心结 杨刚走了，他关门的声音惊醒了琳琳，孩子大声哭了起来，小月赶紧抱起了她。 “这就是琳琳啊！长的真漂亮，和你小时候一模一样。” 大亮看看琳琳，又看看小月，满眼的怜爱。 “琳琳，叫舅舅。” 听到这个称呼，大亮尴尬的笑了笑，亲昵的伸手去抱琳琳。 “来，舅舅抱抱！” 琳琳对他倒是不怕生，竟然让他抱，而且很快停止了哭泣。 “啊，她竟然让你抱！在这里住一个月了，她姨夫抱她都不行的……”小月笑了起来。 “对了，方远呢？” “他出差了，去北京了。今天听说了婷婷的事，说要赶回来，可能明天能到家吧。” “哦，我说你怎么回来了。咋样，在家里还习惯不？” “怎么不习惯，从小住到大的。” 两人正聊着，小月的手机响了，拿起一看，是黄毛。 原来婷婷找到了，她果然窝在附近的一个网吧里。 只是，虽然人找到了，婷婷却不肯回来。而且看到小云找去，婷婷干脆把自己关在小包间里，任凭小云怎么劝说就是不肯出来。 小月一听，知道婷婷还是心结难解。 也怪自己，今天有些太心急，云姨就是她的亲妈，这个消息对十三岁的婷婷而言确实有些太突然了…… 心病还须心药医，既然婷婷在网吧，有些话当面不好讲，网上总是可以的。 于是，小月把琳琳交给大亮先带着，自己上了qq，给婷婷写了一封长长的邮件。 虽然她被婷婷拉入了黑名单，但是邮件还是可以收到的。 在信里，小月以朋友的身份，向婷婷讲了自己的身世，讲了她对亲生父母的看法，对命运的感悟，句句推心置腹，字字情真意切…… “婷婷，其实和我相比，你是幸运的。至少你的母亲一直牵挂着你。这些年，她的流泪，她的心碎，她的处心积虑我都看在眼里。” “她真的没有一点私心考虑，她忍住想见你的心，只是让人捎去东西，她装作你的同学，也是为了和你亲近。如今你近在眼前，她还要故作镇定，不过是想给你更好的生活……” “你曾经说羡慕琳琳有我这个爱她的母亲，其实我如今是怎么爱琳琳的，当年你的母亲就是如何爱你的。” “那年夏天，我还在读高中，暑假里去找她，当时你还不足一岁，因为没钱买奶粉，她虽然奶水不足却不忍心给你断奶，着急的你甚至将它咬破，她心疼你饿，全都忍了下来。你可知道，当时你吃的母乳是混着她的血的……” “炎炎夏日，小小的出租屋里如同烤炉，蚊虫肆虐，为了让你睡安稳，她一夜又一夜的不睡觉，一直给你赶蚊子，扇扇子……” “她之所以离婚，是因为再待下去小命难保；她之所以把你丢下，是因为杨家根本不同意把你给她。” “婷婷，世界上没有无缘无故的爱，也没有无缘无故的恨。你还小，成人世界的很多无奈心酸都不曾体会。我不想说你父亲的坏话，毕竟他总算把你养大，可是，如果当年你母亲不狠心离开，也许她早就不在人世了……” “至于她为什么十年都没去找你，你也看到了，如今她刚刚接触你，甚至都不敢说出自己的身份，你父亲就找上门来……” “婷婷，回来吧，别让你母亲再心碎再流泪了。不管你如何选择，我们都不会怪你，都会理解你，因为你还是个孩子，因为我们都爱你……” “婷婷，珍惜吧，你有个全天下最爱你的妈妈。每个被遗弃的孩子，心里都会有个结，我也一样。今天，我这封信希望能帮你打开这个心结……其实，我多么希望，我的母亲也能为我解开心结。” 邮件写完，点击发送的时候，小月才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此时，网线那端，婷婷看着邮件也是泪流满面，满脑子都是林中云的模样。 难怪她对自己如此的好，难怪她的感觉那么熟悉，原来她就是那个离开自己十多年的妈妈…… 说实话，她完全记不起小时候的事情了，可是月姨写的每一个字，她都相信。 她相信母亲是爱她的，因为这些天的温暖和欢乐，绝对不是虚幻的，虽然这十年的心里的空缺，永远无法填补…… 十三岁的婷婷，头脑一片混乱。曾经渴盼的亲生母亲终于出现，她不知道该欢喜还是难过，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眼前的一切…… 此时，林中云依旧在门口呼唤着她。黄毛等不及，想要强行破门，小云怕吓到孩子，坚持不让。 “婷婷，你先出来，有什么话出来说，别把自己闷坏了。” “婷婷，你不是说你一直想有个家吗？如果你愿意，我这儿就是你的家，你永远的家……” 小云在门口说到口干舌燥，包间里终于传出了动静。 “不，你骗我，你也再婚了，你有吴叔叔，有吴小勇，你们都有家了，我在哪里都是一个外人，多余的！” 听到婷婷终于说话了，小云激动极了，赶紧向她保证。 “婷婷，你放心，我保证，你吴叔叔一定会对你好的……” “我爸呢，他在哪里？” “都在家里等你呢，你赶紧出来吧。” 终于，婷婷打开门出来了，她红着双眼，神色委屈，小云一把将她揽在了怀里，痛哭失声…… 找到婷婷之后，小月就给杨刚打了电话，告诉他孩子已经找到了，约他次日过来，在附近一家饭店商量婷婷的事情。 杨刚无奈，又见不到孩子，只得答应。 这一晚，婷婷刻意躲着林中云，和小月母女住在了一起。林大亮则在客厅里打了地铺，时刻守护她们的周全…… 夜里，小月开解着婷婷，讲述着关于她母亲的那些往事，孩子哭了又笑，笑了又哭，终于沉沉的睡着了…… 虽然小月没有直接询问婷婷的意向，但她知道，这些恣肆的眼泪，应该可以冲开孩子的心结了…… 第667章 抚养费 次日一大早，杨刚就带着老婆赶来了饭店。 随行的还有两个男的，似乎像是女方的娘家兄弟，跟着壮胆的。 这对夫妇平日里对孩子不管不问，如今婷婷倒是成了金至宝。尤其是杨刚的媳妇，一看到婷婷就一把拉了过去，显得很亲热的样子。 “婷婷，他们没欺负你吧？走，跟妈走。” 婷婷甩开了她的手，站在原地不动。 “你们看到了，孩子有意愿跟着母亲，我们还是坐下来商量一下吧。”大亮拉开了桌椅，示意双方坐下。 “商量，有什么好商量的？你们把婷婷关了一个多月，连哄带骗的，这么小的孩子，她懂什么？” “那你的意思，你想继续养着婷婷了？”大亮反将一军。 “不管怎么样，这孩子我养了十多年，现在说要走就要走，天下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们不能仗着有钱有势，就欺负人啊……” 杨刚的媳妇果然是个厉害角色，属于要钱不要命的那伙，纵使面对凶狠的林大亮，依旧牙尖嘴利，毫无惧色。 林中云依照大亮的嘱托，一直不说话。林大亮冷眼看着女人，不耐烦的打断了她。 “行了，别扯那些没用的，出个价吧！” “二十万。”女人毫不犹豫的报出一个数。 “那咱法庭见吧。” 林大亮就知道她要狮子大开口，作势要走。 要知道，林大亮就是搞拆迁出身的，又岂是一般人可以轻易讹诈的……他想吃亏的时候，给多少都不是亏；他若不情愿，那你一分钱便宜也捞不着。 本来大亮正在气头上，依他的脾气，他是一分钱不想给的，凭威逼恐吓就可以把杨刚搞定了。 不过冤家宜解不宜结，得罪了杨刚这样的小人，以后不一定还会闹出什么麻烦，他总不能时刻守在云姐和小月身边。 做人留一线，日后好相见……所以，今天才过来何谈，但是，对待这种人，也不能无底线的忍让。 “二十万多吗？这些年，孩子的学费，生活费，医药费，吃喝用度的，哪一样不是钱？物价这么高，一年两万多吗？” “如果确实尽心抚养了，那不多。不过杨刚作为孩子亲生父亲不履行抚养义务，把孩子丢在亲戚家里不管不问，我们还是让法院重新判决孩子的抚养权吧。” 眼看大亮不同意，女人又拉起了婷婷，开始了苦肉计。 “婷婷，你看看，他们把你爸打成什么样了？你这个没良心的孩子！” 婷婷这才看到鼻青脸肿的杨刚。看到父亲被打，婷婷的心里还是心疼的。终究这些年，是父亲给她养大的。 “你们为什么欺负我爸？” “没人欺负他，是他又要故技重施，去绑架你的月姨。”林大亮解释了一句。 杨刚尴尬的笑了笑，小云则坐不住了，当着孩子的面，她不想闹的太僵，这对孩子而言，无疑又是一次伤害。 “算了，毕竟你们养了婷婷十多年，我给你们十万，这是我的能力极限了，毕竟以后我还要抚养婷婷……” 看着态度强硬的林大亮，小云的话让女人抓到了一些希望，她生怕林大亮阻拦，赶紧给杨刚使了个颜色。 “那行吧，小云，当年是我对不起你，现在孩子既然愿意跟着你，那就给你吧。” 婷婷冷眼看着这一切，转身离开了…… 最终的商议结果，小云给杨刚十万块的抚养费，孩子的抚养权转给小云——双方约定，三日后，在律师公证处，一手交钱，一手签署协议。 中午时分，等到方远从北京赶回来的时候，事情已经解决了。 一个多月没见，琳琳看到爸爸十分亲切，欢快的扑进爸爸的怀里。 小月站在一旁看着，满脸的幸福。 林大亮站在远处，静静的看着这一切，过了许久，他才走了过来。 “走吧，难得大家聚在一起，一起去吃个饭吧！” 第668章 清河梦影 谁能出走半生，归来仍是少年？ 斜阳照水，余晖洒金，十二年后的夏夜，清水河畔又迎来了同样一群人——大亮、小月、小云、黄毛、婷婷…… 只是，当年的婴孩婷婷长成了豆蔻少女，当年的少女小月如今已为人母，当年的搬运工大亮竟成了身价千万的大老总，连小弟黄毛也成了独当一面的小老板…… 而小云身边的男人，由杨刚变成了吴刚；小月和方远也守得云开见月明，让爱情开了花，结了果…… 一切似乎都变了，但似乎又有些是没变的…… 比如，那清河水上的粼粼波光，那清河两岸的熙熙攘攘，那飘散在微风里的花香，那弥漫在夜色里的惆怅……还有，那个孤单落寞的身影——林大亮。 关于聚会的地点，黄毛本来要安排在高档酒店，好好热闹一场的，毕竟他们如今的身份不一样了，素日合作的高端场所也有不少，随便打个电话都可以安排的风风光光，不过大亮还是主张来清河岸边。 这条波光荡漾的清河，承载了他太多的少年情怀，流淌着他曾经的爱情理想……这两年，他每次回来，都会来这里转转，吹吹或冷或暖的风，遥望对岸的市一中，虽然他深爱的少女早已不在那里…… 如今，又是炎夏，大家难得团聚，大亮自然想来这里重温一下昨日情怀…… 于是，黄毛打电话定了一家位置优越、环境清幽的“渔家乐”，直接包了一艘双层观光画舫船。 黄昏时分，大家停好了车，沿着河畔一起徐徐前行。 黄毛领头开路，方远抱着琳琳，小月跟在一侧，一家三口走在前面；小云亲热的拉着婷婷，吴刚也带了儿子小勇，一家四口若即若离的走在中间。 大亮则一个人慢慢的跟在后面…… “你是我天边最美的云彩，让我用心把你留下来，悠悠的唱着最炫的民族风，让爱卷走所有的尘埃……” 刚转过拐角，随着一阵喧闹的音乐传来，一群跳着广场舞的大妈映入眼帘。 “好久不来了，清河变化好大啊！以前这里都是空草地，好多人在这里躺着乘凉呢……”小月感叹着。 “早就建成滨河公园了，现在这里就是大妈们挑广场舞的地方。”黄毛无奈的笑了笑。 “还有这两岸，多了好多商家啊……以前虽然也热闹，但整体还算清幽，现在到处都灯火辉煌的。” “城市么，当然是越来越繁华了。你看这清河大桥，也是前几年新修建的，据说用了什么高科技，还是全国首家……” 吴刚指着不远处那座通体霓虹闪耀的大桥，给小月介绍着。 小月看了看，有些失望。 “是挺壮观，也挺好看，就是没有以前老桥的感觉了，记得我第一次看到清河大桥，还是读高中的时候，那时候觉得它好大啊……现在看着也没多大。” “那是因为那时候咱们小，也没什么见过什么世面，这清河大桥以前可是农村进城的必经之桥，过了桥，那就是进城了……” 小云在一旁笑着，想起了自己第一次进城做保姆的时光…… “爸，听说晚上这里有水秀演出？”小勇好奇的看着四周，他只是听同学们说过，自己还没看过。 “是，赶上周末和节假日，会有水秀光幕演出，特别热闹，我儿子小磊也喜欢看。”黄毛接了一句。 “对了，黄毛，把你媳妇和小磊也叫来呗，大家一起热闹热闹，他们现在不是也在城里住么？”小云叫着黄毛。 “那行，我给她们打电话，正好离这里不远。”黄毛笑了笑，开始给媳妇打电话。 他刚挂了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等他接过电话，大声叫着落在后面的林大亮。 “亮哥，晓兰过来了，说有个重要的文件，需要你签字。” “有什么重要的事，从广州追到这里？”大亮有些烦躁，快步追了上来。 “不知道，说是有个新项目，她给你打电话打不通，就直接飞过来了，已经下飞机了……” “谁啊？是秦晓兰吧？让她也来这里吧，人多热闹。” 小云插话道，前段时间，她见过这个秦晓兰，知道那女孩对大亮有情有义，也有意撮合他们。 “她来干啥，跟大家也不熟。”大亮摆了摆手。 “不知道是不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她说你昨天回来的太匆忙，很多事没来得及向你汇报……”黄毛解释着。 “谁啊？是不是大亮哥的女朋友？”方远扭过头打趣着。 “差不多……”小云抿嘴笑着。 “叫她过来吧，给我们也认识认识。”小月也笑着凑热闹。 看大家都这么说，大亮不好再推脱，只得点头同意。 他知道自己一直单身，而秦晓兰是他的助手，也在这里待过一段时间，人们都传言她是他的女友，大亮也懒得去解释。 反正大家都是成双成对，他一个人也不太合适…… 很快，当黄毛的妻儿赶来的时候，秦晓兰也打车到了。 众人互相介绍、寒暄之后，在画舫船里一一落座。 黄毛夫妇去点菜了，让大家稍微等会儿就开饭。不过孩子们哪里呆得住，婷婷，小勇和小磊一上船就蹿去了二层看灯火，小云和吴刚赶紧上去招呼着。 一时间，一层只留下大亮、晓兰和小月一家三口。 这是秦晓兰第一次见到小月，那个深深盘踞在大亮心里的女人……她忍不住偷偷打量着小月。 小月和她目光相碰，两人不由相视一笑…… 第669章 醉人 清波荡漾，夜风微凉，楼上欢声笑语，楼下一阵沉默。 为了掩饰尴尬，秦晓兰赶紧从文件包里掏出了一沓图纸，说是光哥通过关系搞到了一块地，面积有近一千亩，近期准备招投标，需要走个流程…… “怎么，大亮哥，你准备自己做地产开发了？”小月有些诧异。 “还没定，尝试一下吧，虽然下手有些晚了。”大亮笑了笑，接过了晓兰递过的文件，看了两眼，转手递给了小月。 “来，小月，我也看不太懂，你之前不是也呆过地产公司吗，帮我看看，这块地咋样？” “啊，我那就是搞搞策划推广，这些图纸和数据我也不是太懂……”小月笑着接了过来。 不过，还不等她仔细研究，琳琳着急要去二楼找婷婷姐姐玩，哭闹了起来，小月只得把图纸递给了方远。 “方远，你先看看，和大亮哥聊聊……”小月说着，抱着琳琳上了楼，方远只得接过了图纸。 “就是，我都忘了，你可是土木专业的高材生啊，快帮我看看，这块地可不可取？” 大亮赶紧给方远递了一支烟，虚心的请教着。 “谢谢，我不抽烟……”方远婉拒了烟，拿着图纸大略翻看了一遍。 “行啊，这块地各项指标不错啊，虽然位置上我不太了解，但地块面积这么大，又是这么低的容积率，完全可以做别墅或豪宅了，应该有很大的溢价空间，利润也会很客观……” “是吧？那就好，那就好。这块地有点大，又是一次搞，本来我还有些拿不准是接不接，你这么一说我心里有底了……” “自己干，肯定是赚的，现在大力推行城镇化，地产还是大有搞头的。……”方远客气的笑了笑。 “对了，方远，你现在在哪儿干呢？要不过来一起干？也算帮帮我……” 大亮亲热的拍了拍方远的肩。 “我这不行啊，我是主搞设计的，做的也多是厂房、商业项目，住宅项目的经验不多，不是一条路啊！” 方远笑着拒绝了，看他丝毫不感兴趣，大亮也就不好再勉强…… 这时，楼上正热闹欢快。 小勇和小磊两个男孩子追逐打闹着，吴刚坐在一侧休息，小云和小月两对母女正依在船栏，看着对岸的灯火。 “婷婷，河对岸就是市一高，全市最好的高中，只要进了一高，就等于一只脚踏进了重点大学的大门……” 小云亲昵的拉着婷婷的手，给她介绍着。 不过一天的功夫，婷婷已经慢慢接受了她，不再抗拒她的亲近。虽然孩子还没有开口叫妈，不过小云一点也不着急。 婷婷笑了笑，没有接话。 作为一个初中生，市一高的盛名她早就听说过，不过她觉得以她的成绩，想进市一高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小云看懂了女儿的心思，继续鼓励着她。 “也没那么难的，知道吗？你小姨和你姨夫都是那里的高材生……” “真的？”婷婷扭头看向了小月。 “是啊，我和你姨夫的高中就是在一高读的。”小月故作一脸骄傲。 “对了，好像就是我高二那年的暑假，我和你现在一样，在城里兼职打工，当时咱们就住在一起，晚上就带着你在这里玩，你那时候还没琳琳大，还不会走呢……” 此情此景，小月忍不住回忆起了往事。 “那时候日子太苦了，在城郊租的小民房，热的蒸笼一样，我背着你骑着三轮车去买菜……也就是那一年，妈才走的。” 小云倚在船栏，微风吹过，拨弄起了伤心事，她的眼圈红了起来…… 婷婷没有说话，只是转身抽了两张纸巾，递给了小云。 “还好，现在你回来了……”小云接过纸巾，欣慰极了，转而破涕为笑…… 几个人正说着，楼下黄毛叫了起来。 “嗨，楼上的几位大人，饿不饿啊，看景致可看不饱啊，快下来吃饭啦！” 众人应声下来，一一落座，很快，一层的两个圆桌坐了个满满当当。 因为小勇和小磊玩的很好，形影不离的，黄毛一家三口和吴刚父子就坐到了一桌，而琳琳黏着婷婷，剩下的人就坐到了一桌。 此时，菜已经上齐，黄毛打开一罐罐啤酒，给众人分发完毕。 “来吧，动筷吧，这家的麻辣鱼可是一绝，绝对把你们辣哭，都准备好纸巾啊！对了，孩子们别吃这个菜，你们有酸甜口味的……” 大家哄堂大笑，这才热热闹闹的吃了起来。 因为有水果、饮料、糕点什么的，孩子们很快就吃饱了，开始在船上追逐打闹。还好，有服务员帮忙看着，几个大人才能吃个消停饭。 经过这一个月的相处，两个小姐妹的关系很好。因为琳琳刚会走，就跟在婷婷身后姐姐、姐姐的叫着。 婷婷也小心的看护着琳琳，生怕她摔倒。 “姐，你小时候是不是也这么照顾我的……”小月欣慰的看着两个孩子。 “是啊，爹妈都要下地干活，就只能我看着你了，我那时候才七八岁，还没婷婷大呢，你非要追着我们大孩子玩，我就天天背着你，抱着你，有时候抱不动，两个人就一起摔跤，你哭我也哭……” 小云说着，众人就笑了起来。 “不过，我去三里岗上学以后，就是大亮看着你了，他也不嫌你烦，天天像个小尾巴一样跟着人家。” 小云因为太开心，一时间忘记了方远也在这里，说完才觉得有些不妥…… “真快啊，一转眼，孩子们都这么大了，都是当爹当妈的人了。”大亮赶紧转移了话题。 “对了，大亮哥，妞妞也该读初中了吧？”小月看向大亮。 “还没呢，她学习不太行，和我小时候一样。”大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这话说的，妞妞这孩子可厉害了，小小年纪多才多艺的，那个洋气劲儿，漂亮劲儿，和青青小时候一模一样……” 小云话音刚落，又觉得这话也不大妥当，无奈的笑了起来…… 看来，和婷婷的相认让她太开心了——酒不醉人人自醉啊！ 第670章 歌声里 关于他们聊的这些童年往事，方远有些插不上嘴。 同样，坐在另一桌的吴刚也有些融入不进来，今晚的他有些沉默。此时，他眺望着对岸的灯火，有些食不知味。 婷婷终于回来了，小云一时间只顾照顾女儿，忽视了他们父子…… 刚才在楼上，听着她们关于市一中的讨论，吴刚想到了自己的儿子小勇，这孩子很快也该读高中了…… “对了，听说市一高要扩建了？”吴刚询问的看向黄毛。 “是啊，已经扩建过一次了，这一次好像是搞宿舍楼和运动场。” 一旁的方远听到了，也加入了话题。 “运动场啊？我们当时在一高读书的时候，那塑胶运动场还是全市第一家呢！是吧，小月？” “是啊，你在那个运动场里没少打球。”小月冲方远笑了笑。 “对了，小姨，那你和姨夫是不是也是在那个时候谈恋爱的？” 婷婷听到了，笑着问道，现在，她把小月当成知心朋友，说话也就比较随便。 “是啊！现在想来，算是早恋了……” “还是你们厉害，上学谈恋爱还能考上大学，不像我和亮哥，恋爱也没谈过，学也没上成……”黄毛在一旁打趣着。 大亮只是笑着，一罐接一罐的喝酒，并不接话。 “哎呀，这个麻辣鱼真的好辣啊，嘴巴都要冒火了，肚子里也像着火了一样，不过真的好过瘾……” 小云一边拿纸巾擦着眼泪，一边拿手在嘴边扇着风。 “小月，你怎么没反应啊？” “啊？很辣吗，我没觉得啊，挺好吃的……”小月笑着，又夹了一筷子。 “晓兰，你呢，你觉得辣不辣？”小云看到晓兰有些拘束，主动找她说话。 “有点辣，我这几天上火，都没敢怎么吃。”晓兰腼腆的笑了笑。 正在这时，不远处的船上传来了一阵歌声，是一个男人扯着嗓子嘶吼着“死了都要爱”。 听到这阵歌声，黄毛就想起了亮哥独特的嗓音，不由的开始起哄。 “亮哥，咱可好久没唱了啊！我这一听就心痒痒了，要不一会儿咱去找家ktv？” “先生，咱们二楼就有音响设备，大家吃过饭可以上去唱的。” 一旁的服务员赶紧介绍着。 “那行，真是太方便了，赶紧吃，吃完唱歌喽！” 一听唱歌，大家都起了兴致，很快吃好了饭，一群人又把战场转移到了二楼。 服务员把音响调好，众人一一落坐，就开始玩了起来。 黄毛自告奋勇的暖场，唱了一首《春天里》。 听着他有些跑调的嘶吼，大亮皱起了眉头，故意调侃着他。 “黄毛，你是不是就会这一首歌，这两年了，就不能换一首，我听都快听吐了……” “亮哥，你别光说我啊，你不也是逮着一首歌唱了好几年……来来来，你来唱，我看你能唱哪个？” 黄毛笑着过来拉大亮，大亮做势要踹他。 “滚一边去，都是你害的，刚才吃的太辣了，这会儿嗓子不舒服，等我喝点水再说。” 两个人正在闹腾，秦晓兰走过来，接过了麦克风。 “我来唱一首吧！” “好啊，好啊！”众人欢呼了起来，鼓掌欢迎着。 “没有一点点防备，也没有一丝顾虑，你就这样出现在我的世界里，带给我惊喜，情不自已……你存在，我深深的脑海里，我的梦里，我的心里，我的歌声里……” 当秦晓兰的歌声响起，喧闹的周围瞬间安静了下来。没想到，这个貌不惊人姑娘，她的歌声竟然出人意料的好听。 跟着欢快律动的旋律，众人忍不住跟着轻声哼唱了起来…… 小月发现，秦晓兰唱歌的时候，一直含情脉脉的盯着大亮…… 第671章 命中注定 夜色如纱，流光倾泻。 流动的夜色，荡漾的水波，歌声在流淌，秦晓兰眼里的情意也在流淌…… 看着斜倚在船头，独自喝着啤酒的林大亮，荡漾的水色光影扫过他的脸，眼神里有藏不住的落寞——秦晓兰的心又疼了。 这个痴情落寞的男人，总是让她心疼。 尤其今晚，她终于见到了林中月。看着小月一家三口和美恩爱，越发显得林大亮的孤单落寞。 虽然他极力的掩饰着，努力的说笑着，可他越这样遮掩，她的心就越疼。 对痴迷《大话西游》的秦晓兰而言，如果说至尊宝无意拔出了那把宝剑，从此成为紫霞仙子认定的心上人，她相信，林大亮就是她命中注定的那个男人。 她爱他——从开始的好奇、欣赏，到后来的爱慕、倾心，她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自从知道了他的故事，他对林中月那明明无望却痴心守护的爱情，秦晓燕就感动不已，不自觉的代入其中。 虽然她来的有些迟了，可她不会退却。 她想要安抚他那受伤的心灵，拯救他于这无望的爱情，她觉得自己就是那个救赎者，是他这辈子命中注定的爱人。 可是，他从来对她置之不理。 这些年，他的身边不是没有女人，虽然都是逢场作戏，可从来都不是自己——是的，他连逢场作戏，都不会选择自己。 他对她亲切却又疏离，从来不和她开玩笑，更不会动手动脚，永远都是一个大哥哥的严肃模样。 不过，他越是冷淡，她越是痴狂。 她认为这正是林大亮对她和别人不一样的地方。 有些时候她甚至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不够漂亮，才不足以打动他，为此，她跑去做了微整容，可是他竟毫无察觉…… 此刻，看着斜对面的林大亮，秦晓兰不想再掩饰自己的情感，她要当着他心上人的面，用歌声传达自己的爱情…… 当唱到“好像是一场梦境命中注定”的时候，她甚至感动的热泪盈眶…… 可惜，她的爱，感动了自己，却感动不了大亮。 对林大亮而言，如果不是对的人，那就什么都不对。 秦晓兰精妙而深情的歌声，没有让他感动，倒是让他有一些莫名的排斥。 尤其她那毫不闪躲的眼神，分明在向在场的所有人宣告着她的心事……当着小月的面，这让林大亮有些难堪。 说实话，他都不知道秦晓兰喜欢自己什么。 因为光哥的关系，他又不能对她太过冷淡，所以一直当妹妹看待，也主动组过饭局，给她介绍公司年轻有为的小伙子。 可是，这个年纪的小姑娘，都是死心眼，不撞南墙不回头，就是撞了南墙，还以为那是真爱的考验…… 那次的酒桌上，晓兰喝的烂醉，她赶走了小伙子，却抱着他哭。也是在那次，大亮才从她断断续续的醉话里听了个大致…… 原来，这姑娘似乎被他的爱情故事感动了，死活要做那个救赎他的人…… 大亮觉得好笑，又有些悲凉。 也许她不会知道，有些人，一辈子只能爱一次。他对小月的爱，已经耗尽了他全部的心力；他对小月的深情，也无法因为怜悯分给她半分。 劝阻不了这个痴情姑娘，大亮也只能听之任之，毕竟在工作上，她的确尽心尽力，是他的得力助手。 不过，此情此景，她的歌声却让他无端的想起了柳青青。 柳青青从小喜欢唱歌，少年时代就混迹舞厅，也是在东方大舞厅，他们结下了缘分。 后来，在他们结婚的那两年，青青还痴迷于《超级女声》，甚至让妞妞从小就学习音乐…… 想到妞妞，大亮的心里痛了一下。 这两天，看着云姐终于和女儿团聚，大亮的心里欣慰又羡慕。他不由的想到了妞妞，青青婚后，他就很少再打电话了，也不知道妞妞过的怎么样…… 想到这里，林大亮更加烦乱，他躲开秦晓兰深情的眼神，干脆走了出去，独自去往一楼抽烟…… 看到大亮离开，秦晓兰眼里的光芒瞬间黯淡了下去，勉强唱完了最后几句，她也丢下了麦克风，一个人失落的躲在角落里喝闷酒。 小月把一切都看在眼里，只能在心里叹气。 之前只是听姐姐提过晓兰的存在，并不清楚具体情况，可是今晚一看，她就知道，神女有意，襄王无梦。 小月正想过去安慰一下晓兰，黄毛拿着麦克风找了过来。 “小月，亮哥这个麦霸跑了，该你唱了！来，给咱们来一首！” “哎呀，我就算了，好久没唱了，也没时间听歌，现在的我除了熟悉儿歌，连流行什么都不知道了……” 小月推辞着，她的确好久没开口唱歌了，这一年，她的世界里除了孩子和发方远，其它都不剩什么了。 “那你还不如我呢，我没事还听听音乐，跟着婷婷知道了好多年轻明星……” 小云在一旁笑着，她接过麦克风，和婷婷一起合唱了几首流行歌…… 随后，黄毛和媳妇也合唱了几首情歌，夫妻两人甜甜腻腻，倒很是默契。 歌声随着水波荡漾，一上一下的，在夜色里，更容易让人放松。 听着歌，聊着天，酒喝到微醺，剩下的时间，与灯火一起摇曳……很快，琳琳有些困了，闹着要睡觉，方远就抱着她去了相对安静的一楼。 走到楼下，他才看到大亮独自坐在这里抽烟。 看到方远抱着孩子下来，大亮赶紧把烟熄灭。 “孩子睡了？” “嗯，” “坐这里，这儿风小。水上的风有点凉，别给孩子冻到。” 大亮说着，给方远腾了位置。 两个人坐在一起，一时无言，正有些尴尬，楼上黄毛在喊大亮唱歌，他就赶紧上来了。 大亮接过麦克风，胡乱唱了几首老歌。他唱歌的时候，小月就在他身旁，可是他甚至不敢多看她一眼…… 也许是夜风吹乱了心情，今晚的林大亮唱歌完全不在状态，基本找不到调…… 因为今晚的麻辣鱼实在太辣了，大家的嗓音都有些沙哑，吼了一阵之后，也都没有了力气…… 于是，终于轮到几个孩子玩了，小磊放了首去年流行的《江南style》，几个孩子就群魔乱舞了起来。 孩子们恣意狂欢的时候，大亮和黄毛对瓶拼酒，小云和吴刚则凑在一角，不知道低头商量着什么…… 第672章 夜长梦多 曲终人散的时候，大家下了船，这才发现外面竟下起了雨…… 夏日的暴雨，说来就来，且越下越大，连赶去停车场的时间都没有了…… 此时，婷婷还在方远怀里熟睡，小月正拿背包给孩子挡雨……大亮焦急的环顾了一圈，指向了身旁的酒店。 “小月，要不别回去了，这附近就有酒店，大家就近歇着吧？” “就是，都去吧，反正云姐那里也住不下，正好这家酒店我办的有会员……”黄毛在一旁催着。 方远心疼琳琳淋到雨，听大亮这么一说，不等大家表态，先抱着琳琳朝酒店飞奔过去。 于是，剩下的人都跟着跑了过来。 在酒店大堂躲雨的时候，孩子们都很兴奋。 “哇，我还没住过酒店呢！”婷婷今晚玩的很尽兴，兴奋的叫了起来。 “那行，那咱今天沾沾你大亮舅的光，也住酒店吧！”小云笑着拍了拍她的手。 “等会儿雨小了，我和小勇就先回去了，出来的时候太匆忙，家里没人不行。”吴刚拉着小勇，没有住店的意思。 “行啊！等雨小点了，你们打个车回去。” 小云笑了笑，夫妻俩莫名的客气，小月在一旁奇怪的望了一眼…… 黄毛去找服务员开房了，大家依旧在大堂里等待。 秦晓兰喝的有些多，此时有些醉了，她这一路都拉着小月聊天，现在又凑了过来。 “小月姐，我加你微信吧？以后也好联系。”晓兰拿出了手机，期待的看着小月。 “啊？什么微信？”小月一下子没反应过来。 “就是这个，你没有吗？”晓兰给她看了看手机上的微信软件。 “哦，我没用这个，要不先加个qq吧？” “行，那我加一下你的qq号。”秦晓兰一边操作，一边给小月介绍着，“其实微信挺方便的，现在都很多人用这个，还能语音聊天。” 两个人正说着，黄毛拿着一沓房卡走过来了。 “我说晓兰，你别拉着小月叨叨了，人家方远也才回来，出差一个多月了，小别胜新婚的……” “哈哈，没事，方远抱孩子呢，我们姐妹几个聊聊。”小月笑着搂了搂晓兰。 于是，大家各自分了房间，方远带着琳琳先歇息了。 小云和婷婷一个房间，婷婷也玩的累了，洗漱完很快就睡着了，小月想到大堂里姐姐和吴刚的异常，就过来敲门看了小云。 “姐，你和吴哥咋了？我看他不太高兴啊！” “没事啊！倒是你，今晚的鱼那么辣，你怎么不怕，还吃了那么多，你不会又怀孕了吧？”小云故意转移了话题。 “不可能，我才给琳琳断奶一个月啊，不是哺乳期不容易怀孕吗？” 小月有些懵，被姐姐突然的询问打的措手不及。 “那个不准的，有些人生完孩子一直不来月经，也会怀孕的……你最近月信准吗？来我这里一个月了，也没见你……” “我这生完琳琳，月信一直不太准的……”小月凌乱了，一下子心里没底了。 “还是检查一下吧。”小云笑着，就把小月往外推，“行了，你赶紧回去睡觉吧！人家方远好容易回来一次……” “不是，姐，婷婷那十万，你准备怎么办？手里没那么多钱吧？” 小月走到门口，这才想起了自己过来的正事。 “怎么没有啊，你就不用操心了。” “我说真的，我手里有十万，还是当初大亮哥给我的陪嫁，一直存着没动，想着有一天能还给他，要不你先拿去用，孩子的事关紧，可别再出什么岔子了……” “真不用，我和你吴哥开了这大半年的店了，还能没一点积蓄！放心吧，你赶紧睡觉去吧！” 小云把小月赶回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这才深深的叹了一口气。 小月不愧是自己的妹妹，对她的心事一眼就看透了。刚才，她的确和吴刚吵架了，虽然两人都很克制，别人都没听到，还是闹的很不愉快。 在画舫船唱歌的时候，看着孩子们那么开心，小云的心里更是高兴，她拉过吴刚，和他商量起了那十万块钱的事。 其实，依照小云的本意，她今天就想当场把协议签了，可是一时间拿不出这么多钱来，只得提出三天之后再办。 虽然她知道大亮有钱，可是因为房子的事，她已经欠了大亮一个大人情，如今说什么也不能再用人家的钱了…… 而且，她盘算过，自己也不是完全没有能力。 快递店开张大半年，刚刚开始盈利，她手里并没有多少积蓄，目前，他们店里的现金大约有五万。 不过，小云知道吴刚有些存款，之前她从来没有开过口，也没有用过他一分钱，可这一次，这十万块可不是小数目。 其实，她今天一直在等着吴刚主动找她提这事，可是吴刚一直避而不谈，这让小云的心里有些失望。 之前他口口声声让她把婷婷接过来，如今动真格的了，他又不做声了…… 所以，她主动和他谈到了此事。 没想到，吴刚犹豫了。 他说，他手里也就三万左右的存款，是给小勇存的学费，小勇很快就读高中了，总要为孩子打算一下…… 而且，他觉得，杨家要这十万块钱，实在是有些多了，是不是可以再商谈一下…… 小云失望极了，憋在心里的话也就没有再说。 她本来想着如果这一次，吴刚能帮忙，那么暑假之后，就把婷婷和小勇这两个孩子都接过来，一起在三中读书，没想到…… 不过，这些话，她不想和小月说。 她很清楚，小月这两年都没上班，指望着方远一个人养着一家三口，肯定也不容易。 再说，之前小月给小旭也出了不少的钱，从订婚，到买房到装修……而小月自己的事情，却没有人去帮忙。 她也是结婚过日子的人，知道长此以往，方远家里也难免会有意见……对于小月，她这个姐姐不能帮忙就算了，也绝对不想拖累她。 只是，该怎么去凑这五万块钱呢？小云想着，要不要向弟弟小旭开口…… 第673章 及时雨 对小云来说，跟娘家兄弟开口借钱，这还是破天荒头一遭。 但凡有一点余地，她都不会想到小旭这里。为了凑钱，她甚至想到了卖房，可是那也不是一时半会的事儿…… 对于吴刚，小云虽然失望，却也无话可说，毕竟，之前她存了一点点私心，没有主动把小勇接来上学，吴刚心里也早生了隔阂。 如今，他为了自己儿子打算，也无可厚非。 小云叹了一口气。 再婚家庭的可悲就在于此，如果两个人没有足够深厚的感情基础，那么这个家永远都是两行皮，没有血肉相连，粘不到一块去…… 说实话，要不是为了婷婷，她是宁可自己饿肚子都不会向娘家兄弟开这个口的。 因为她明知道小旭在家里不能当家做主，想要借钱，恐怕还要先过弟媳周佳这关…… 也不知道自己开口借钱，会不会让小两口闹矛盾…… 毕竟，最近这个时期，小月和小旭先后买房、结婚、生子……花钱的事儿就没断过，都没缓过劲来，谁过的都不容易。 小云正在犯愁，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打这个电话的时候，门外又响起了敲门声。 打开门一看，竟是秦晓兰。 “晓兰，还没睡呢！” “小云姐，我睡不着，想找你聊聊……” 虽然晓兰和小云也只见过几面，但因为小云一直撮合她和大亮，晓兰就对小云有着莫名的好感和信任。 “怎么了？来，坐下说。” “小云姐，你说小月姐都结婚生孩子了，人家夫妻还那么恩爱，他林大亮怎么就那么傻，还在这里等什么呢！” 晓兰趁着那点儿酒劲，什么话都不管不顾的说了出来。 “嘘，你小点声，别让方远听到了……”小云无奈的笑着提醒她。 “感情啊，要慢慢培养，大亮是个长情的人，你不就是看重他这一点吗？这些年，他也不容易，你得有点耐心。今天他能把你叫来参加聚会，这就是进步啊……你说我们都是拖家带口，成双成对的，他叫你过来，那意思不是很明显嘛？” 听小云这么一劝，晓兰心里倒也好受了些，脸上也带了些笑意。 “对了，晓兰，我和你说，你别总盯着大亮，回去以后多找找他妈，大亮这孩子孝顺，你要是把老太太拿下了，他还跑的了吗？” 小云的话，让晓兰忍不住笑了起来。 “瞧你，又哭又笑的。好了，回去睡觉吧，女孩子要多睡觉，把自己打扮的漂漂亮亮的……” 终于哄好了这个痴心姑娘，小云松了一口气，她想要送客，晓兰却没有要走的意思。 “对了，小云姐，你和女儿的事怎么说了？我今天来得晚，还不清楚情况。” “孩子归我了，给他们补偿点抚养费。”小云轻描淡写的回了一句。 “是吗？那挺好啊！只要孩子回来了，钱都是小事。小云姐，我这里有点钱，不多，也就七八万，你先拿去用……” 秦晓兰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张银行卡来。 “这怎么行呢？你一个小姑娘家的，挣钱不容易……”小云背被这突如其来的钱款吓了一跳，赶紧推辞。 “怎么不行啊，你是亮哥的姐，也就是我姐，都是一家人嘛……” “晓兰，是不是大亮让你来的？我给你说，大亮和你的心意我领了，但是这钱我真不能要……” “小云姐，这事和亮哥无关，真是咱们私人的交情……你就收下吧，你不收，我今晚就住这儿不走了。” 晓兰一脸的真诚。 “这……那行，我这边确实还缺点，那我就先拿去用，五万就够了，我就差五万……不过这钱，可能能要到年底才能还你了……” “不急着还，我一个人也没啥花钱的地方，再说，你也知道，我们公司现在效益挺好的，不缺这点钱的。” 晓兰说着，起身告辞。 小云把晓兰送出去，转身关好门，躺在琳琳身边，一时分不清是梦是醒…… 今天是她这辈子最顺利的一天了，先是女儿回来了，然后钱的事就这么轻而易举的解决了，就像一场过于及时的及时雨，让小云的心里有些不踏实…… 难道陷入爱情的女孩子真的就这么有钱任性？连带着她这个大亮的邻家姐姐都要讨好？ 不至于啊！这个秦晓兰虽说痴心一片，可也是跟着大亮走南闯北，在职场上历练过的人了…… 小云这边云里雾里，晓兰那边已经回了房间，打开手机微信发起了语音信息。 “嗨，你的事我帮你办成了，钱给她了，人家只要五万，说年底才能还。” “还什么啊！够用就好，孩子的事关紧。” “嘿，你这活**啊，做好事不留名。真的不用我告诉她？” “行了，废什么话。你和林总什么时候回来啊！项目都要开标了，我一个人也撑不住！” “我也不知道，你还不知道林总，这一回来就丢了魂一样，我明天再催催他吧！” 秦晓兰发完最后一条语音，就关了手机，躺在床上，瞪着天花板发呆，同时心中不免感叹：这世间痴男怨女，到底有多少圆满，又有多少遗憾…… 第674章 万家灯火 万家灯火万家楼，有人欢喜有人愁——这一晚，在清河酒店的几个房间里，各人冷暖，滋味万千。 小云守着女儿欢喜又忐忑，大亮站在阳台吞云吐雾，晓兰躺在床上辗转难眠，而小月和方远也没睡好。 夫妻团圆的欢喜，被姐姐的一句玩笑话冲淡了，小月顿时乱了心神。 她从回到房间就心神不宁，在卫生间冲凉的时候，仔细观察着自己身体的变化，出来以后就坐在床边发愣。 琳琳已经睡了，方远还在玩着手机等她。 “怎么了？心神不宁的，婷婷的事不是已经解决了。” 方远放下手机，温柔的搂过小月。 小别更胜新婚，此时，方远的身体好像着了火，他温柔的撩起她柔顺的长发，闻着小月颈间的馨香。 “方远……我……”小月有些心不在焉。 “嘘，有什么话等会儿再说……”方远欺身上来，不由分说的堵住了小月的嘴…… “轻点……”今夜的小月有些闪躲。 “怎么了？”方远停了下来。 “我好像……又怀孕了。”小月无奈的看着方远。 “什么？”方远一愣，赶紧翻身下来，“怀孕了？真的？” “好像是……我也不确定，反正有点像。” “那太好了，咱家老二来了！” 很快，方远由震惊转为欣喜，他干脆坐了起来，长吁一口气，努力平息着体内沸腾的火苗…… 前车之鉴，小月怀孕了，他可千万不能再冲动了。 “对了，刚才……没事吧？” “没事，我最近身体挺好的。刚才姐姐提醒我，我才发觉有情况，还不确定呢。” 小别重逢，爱人近在咫尺却不能亲热，这对夫妻两人都是煎熬。 反正也睡不着了，方远干脆穿衣起床。 “还是买个测孕棒确定一下吧？我刚才在大堂里，看到斜对面有个小药店，这会儿应该还没关门……” “算了，明天再说吧。” “不行，反正躺着也是活受罪，我可睡不着……“方远无奈的笑了笑。 “测一下，心里踏实。你好好躺着休息，我很快就回来。” 方远说着，给小月盖好了毛毯，匆匆走出了房间。 他直奔药店，刚买完测孕棒，又下起了一阵雷雨。方远急着回去，一分钟也不想在药店里等，就冒着雨飞奔回了酒店。 在电梯门口，他和一个匆忙的人影迎面撞上，原来是林大亮。 “方远？这么大雨，你干嘛去了？” “哦，我去药店了。” “啊，谁生病了？”大亮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是琳琳或者小月，因为淋雨着了凉。 “哦，没有，没人生病……”方远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只得干笑着挠了挠头。 看着方远尴尬的神色，林大亮这才反应过来。人家小夫妻久别重逢，肯定是去买计生用品了…… 大亮有些尴尬，又有些心酸，还好方远及时岔开了话题。 “你呢，这会儿出去干嘛？” “哦，我去买包烟，你这都淋湿了，赶紧回去吧……对了，琳琳那会儿淋了点雨，记得给她泡个热水澡，别着凉了。” “嗯，知道了！” 这时，电梯门开了，方远和大亮挥手告别，进了电梯。 站在酒店大堂的屋檐下，看着外面暴雨如注，不远处的河面上一片苍茫，林大亮的心里也成了汪洋一片…… 方远的出现，再一次提醒自己，小月已经是别人的妻子，而且生活的很幸福，此后永远和他无关了…… 不能见她的时候，他抓心挠肺的牵挂着；如今见了她，他却连待在一个酒店的勇气都没有了…… 反正也睡不着，大亮忽然决定，开车去柳树镇——他给黄毛发了信息，让他招呼好小月、云姐他们，自己先行离开了。 他要去柳树镇看看师傅，看看婷婷。 因为今天晚上，他听几个孩子说现在已经放暑假了，他就想到了妞妞。 刚才在房间抽烟的时候，他给柳丰贤打了电话，想问问妞妞的情况，这才知道，妞妞如今和他们住在柳树镇。 原来，自从青月制衣厂搬迁到柳树镇之后，青青基本就放手不管了，柳丰贤一个人忙里忙外，有时候难免照顾不好自己…… 而青青和万晓又忙着金店扩张的事情，也没空去管妞妞，所以，林成慈是分身无术，这终于等到了妞妞放暑假，她就带着妞妞回了柳树镇，方便照顾他们爷孙俩。 大亮一听，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知道师傅在柳树镇没有房子，目前在厂房附近租住了两件简易小平房，条件并不好，这大夏天的，闷热不堪，蚊虫叮咬…… 忸怩从小生活在城市里，一下子能适应那里的环境吗？ 大亮有些心疼，他甚至想着，既然女儿没跟在青青身边，那还不如跟着他这个爸爸…… 这两天，受云姐母女的影响，他决定为自己再争取一次。即使不能要回妞妞的抚养权，至少在这个暑假，能带妞妞去南方玩一段日子… 反正母亲也想妞妞了，天天催着他给她生个孙子…… 想到这里，林大亮冒雨奔向停车场，开车直奔柳树镇…… 第675章 二胎 酒店卫生间里，看着测孕棒上的两条红线，小月傻眼了，不知自己该喜该忧。 很快，方远迫不及待的冲了进来。 “怎么样？” 小月没说话，嘟着嘴把这两条红线晃给他看。 “啊，真的有了？咱家老二真来了！” 方远一见，高兴的抱着小月哈哈大笑。 “你怎么这么高兴，真的……要老二吗？”小月有些迟疑。 “当然要啊！早就说好的，我们至少要生两个孩子。再说，一个孩子多孤单啊……”对于二胎，方远倒是毫不犹豫。 早先在上海那对意外流产的双胞胎，一直是方远心里的遗憾，所以，他一直认为生两个孩子，是他们命中注定的事。 其实小月心里也是这么想的，对于老二的到来，她心里还是隐约有着期盼的，不过现状还是让她忍不住犯愁。 因为没有人带孩子，自己不能上班，如今才刚刚把琳琳带大，轻松了一点点，老二又来了…… 小月不敢去想，九个月以后，琳琳还不足两岁，自己带着琳琳，怀里再抱个小的，可该如何是好？ “真的要吗？”小月像是喃喃自语。 “肯定要啊，说什么傻话，快去床上躺着去。”方远拉着小月去休息。 小月还是有些不敢相信自己怀孕了，又转身看了看验孕棒，拿起它对着灯光照了照。 “不是眼花了吧？会不会是外面下雨，这个验孕棒进水了？等会儿这道红杠就消失了吧？” “想什么呢，你以为那雨是子母河的水啊……瞧这鲜红的两道杠，这还有假。” 方远好笑的捏了捏小月的鼻子，一把抱起她，小心翼翼的把她抱回了床上。 看看小月，再看看躺在一侧的琳琳，方远还是忍不住的激动。 “嘿，咱家琳琳要当姐姐了……” 因为自己是独生子，方远看着小月和姐姐、哥哥们在一起的时候，总会有些羡慕。所以对二胎早有期待。 小月还是有些懵，“真的怀孕了？为什么这次没有反应，也不出血了……” “那是好事啊！说明胎像不一样了，也许这次是个儿子。咱们当年的双胞胎，肯定是对龙凤胎……” 方远伏在小月的肚子上，幸福的听着。 “那万一不是呢？” “不是就不是啊，女儿也好，像琳琳一样乖巧漂亮，都挺好。” “好什么啊……又没人帮忙带，我这几年就在家里生孩子，带孩子了……”小月烦闷的侧过了身。 “确实是辛苦你了……”方远歉意的摸了摸小月的头。 “我倒不是怕辛苦，可我不能总这么待在家里吧？我感觉自己都快被社会淘汰了，今天晓兰找我加微信，我都不知道那是什么……” “嗨，我记得我给你提过一次啊，就是个社交软件，和qq差不多，去年就有了，没多少人用，我就没给你弄。现在用的人才慢慢多了，不过你这手机不行，我给你买个智能机，下载一个就是了……” “哎，所以啊，我觉得自己有些落伍了，在家里时间太久，还不如人家晓兰呢。” “哪有，谁都要做父母的，这是早晚的事。秦晓兰将来也会结婚生子啊，我觉得现在这样挺好的。反正这两年你也不能上班，干脆两个孩子一起养大算了。” “那你一个人挣钱养家，不累吗？” “我还行吧，为了你和孩子，累点怕什么，就是总要出差，挺烦的……我不喜欢出差，就想呆在家里陪着你们。” “对了，你这个工程还有多久结束？” “不一定……现在图纸都还没定下呢，天天变更，乱七八糟的。”说起北京的项目，方远有些烦乱。 “那你还要去北京，我这怎么办？万一过几天又出血了，还要一直躺床上？” “这样，明天我们先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大夫怎么说。真不行我就辞职回来照顾你……” “说傻话，你要也辞职了，我们吃什么？” “那就只能让我妈过来帮忙了……” “她？她会来吗？” “应该会吧……前些日子，我妈还打电话问我，要不要生个二胎？” “真的？她怎么突然问起这个？” “嗯，她可能想要孙子了吧。上个月，老杜新得了个孙子，她有些眼红……” “孙子……这谁能保证是男是女？”小月有些不高兴。 “没关系的，她那就是随口一说。琳琳是孙女，她不是一样挺喜欢……” “我可没觉得她喜欢……”小月撇了撇嘴。 “行了，先不说这些，明天我带你去医院检查一下，先听听大夫怎么说……” 看小月有些闷闷不乐，为了开导她，方远说起了自己在北京的事情。 “对了，小月，你猜我这次在北京遇到谁了？” “刘恒，徐天呗，还能有谁？难道你遇到周旖旎了？”小月娇嗔的瞪了他一眼。 “崩溃，你怎么还记得她呢，我早都忘了……我的小月月什么时候还变成醋缸子了。”方远苦笑着。 “那你说，到底见她没有？”小月故意追问着。 “没有，好几年都没联系了，她现在可能都不在北京了吧？” “那她在哪儿？” “我哪儿知道，有钱人家的大小姐，也许出国，也许嫁人，也许和你一样，在家里带孩子呢……” “我不信……她肯定不用自己带孩子。” “行了，不说她了。告诉你一个劲爆消息，刘恒这家伙结婚了！” “真的？新娘是谁啊？怎么也不通知一下？” “好像是他学妹吧，两个人挺般配的，一看就都是高知分子。他们好像也没办什么仪式，就是学校里小范围的办了两桌，咱们这些高中同学都没有通知……” “那也挺好的……那徐天呢？他结婚没？” “他肯定没啊，他这个情场浪子怎么可能轻易结婚……不过这次还好，没换女朋友，还是上次我们一起在北京见的那个……” “没想到啊，这个徐天倒是越来越长情了！” “再长情也没有我长情……”方远笑了笑，又忍不住抱住了甜香的小月。 “我轻一点，应该没事吧？哎，算了，还是等明天看了医生再说吧……” 两个人无奈的苦笑了一下，把琳琳放在床的中间，各自侧过身去，不知煎熬到何时，这才沉沉睡去…… 第676章 如愿以偿 当小月沉沉入睡的时候，林大亮还在夜色和大雨中独自行驶。 不过，这一趟没有白跑，他终于如愿以偿。 大亮赶回柳树镇的时候，本以为妞妞已经睡了，没想到停好车，隔着平房脏兮兮的窗户，就看到妞妞还在看电视。 空荡荡的屋子里，妞妞自己坐在竹椅上目不转睛的盯着电视，面前的小桌子上面摆着一碗面，已经坨成一块。 因为天气闷热，房门还开着，外屋只有婷婷一个人，林成慈可能在里屋忙活着，只听到她的声音不断的传出来。 “妞妞，你到底睡不睡？谁跟你熬的起啊，这一天天的，不写作业也不睡觉，就知道看电视……” 妞妞只是撅着嘴，也不理她，电视上的画面并不太清晰，却依然吸取了她全部的注意力，连林大亮走进屋里都没发觉。 “这么大了还不懂事，你妈现在肚子里有小弟弟了，她可没空管你，再不听话，我也不管你了……” 大亮听到这句话，心里一动，原来青青怀孕了…… 难怪妞妞被送到了柳树镇，就因为青青有了身孕，妞妞的地位就一落千丈吗？ 看着以前被万千宠爱的妞妞，此刻就那么孤零零的坐在竹椅上，小小的背影让人心疼，林大亮的眼泪差点没掉下来。 “我说你这人，和孩子说这干啥？天又闷又热的，反正也睡不着，就让她看吧！” 屋里传来柳丰贤不耐烦的声音。 他这一接话不打紧，林成慈立马高声吵了起来。 “看看看，你就知道由着她！我说你能不能不把你这破裤头丢在这里，说了多少遍了……” 听着他们的争吵，林大亮觉得有些尴尬，只得高声咳嗽了一声。 妞妞吓了一跳，这才发现屋里进了一个人。等看清是爸爸，妞妞又惊又喜，直接就哭了出来。 “爸爸！” 听到外面的动静，里屋的人吓了一跳，赶紧出来了。 看到大亮，柳丰贤诧异极了。 “大亮，你怎么来了？下这么大的雨……” “就是，什么时候到的啊？这大半夜的……好了，妞妞，别哭了，这不是你爸么。” 林成慈走过来安慰着妞妞。 妞妞不理她，怄气似的越哭越响。 大亮和他们打过招呼，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心疼的理了理妞妞的头发。 “妞妞，这么晚了，还不睡呢？” “太热了，怎么睡啊！到处都是蚊子，爸，你看看我腿被蚊子咬的……” 妞妞呜呜咽咽的，就撩起了裙子，看着她满腿的痘痘，大亮皱了皱眉。 “怎么咬成这样了？” “青青说了，点蚊香对孩子不好，床上撑着蚊帐呢，这孩子半夜睡觉一直转圈，蚊帐踢开了，钻了一床的蚊子，不咬她咬谁……” 林成慈不满的解释着。 “就不该带妞妞过来，旁边有条臭水沟，厂子里排污水的，一下雨蚊虫就更多了……”柳丰贤叹了一口气。 “怪谁，还不是怪你？要不是为了照顾你，我会来这破地方……” “谁让你来了？我早说了，不让你过来，我自己随便煮完面条就行，饿一顿也没事。你这来了一直嘟囔，还不够我烦的……” “谁稀罕来啊……” 眼看着两人又要吵起来，林大亮赶紧打断了他们，趁机说了自己的想法。 “这样吧，师傅，我妈在家闲着呢，我最近也不忙，反正妞妞放假了，也不用上学，要不我把她带走，去南边玩几玩……妞妞，你想去吗？” 大亮笑着摸了摸妞妞的头。 “去，我要去！你说过，你那里有方特欢乐世界！” 妞妞从小娇生惯养，在柳树镇根本住不习惯，自然想要跟着爸爸。 “是啊，爸爸开车经常路过那里，你过去了就带你去玩。” “太好了！我要去，现在就去！”妞妞高兴的从竹椅上蹦了下来，就要去穿鞋子。 “师傅，您看……”林大亮先说服了妞妞，这才看向了柳丰贤。 他知道，师傅应该会支持他的。果然，柳丰贤几乎没有犹豫就同意了。 “我没意见，去吧，总在家里憋着也不好，好容易放假，孩子也该出去玩玩了。” 林成慈闻言，不满的瞪了老头一眼，冷着脸没说话。 大亮知道，妞妞平日多是她带着，自然也要征得她的同意。 不过，他一时不知道该怎么称呼她合适，叫妈吧，已经不合适了；叫姑吧，也有些尴尬……所以大亮对林成慈讨好的笑了笑，拉了妞妞做挡箭牌。 “妞妞，快问问外婆让你去不？” “问我干啥啊，这个家里我是最不当家的……要问也得问她妈，只要青青同意，我也没什么意见……” 林成慈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对于这个前女婿，她的情感有些复杂。如果是个穷光蛋，那就没什么联系的必要了，然而，林大亮现在今非昔比，她也不好轻易得罪。 而且，这次厂子搬迁，大亮没少出力，妞妞能有这么一个有钱的爸爸疼着，也不是坏事…… 何况，人家是孩子亲爸，只说把孩子带走玩几天，她也不好说什么。不过，林成慈觉得青青肯定不能同意，就把这个事推给了女儿。 “对了，青青是不是怀孕了？”林大亮故意问了一句。 “哦……”林成慈正在斟酌说辞，妞妞抢先叫了起来。 “是啊，爸爸，我妈肚子里有小宝宝了，就不要我了……” “这孩子，胡说，你妈哪有不要你，她就是这几天害口，吐得厉害……”林成慈赶紧解释着。 林大亮笑了一下，当场给青青打去了电话，摁下了免提。 “青青，我这会儿在柳树镇，妞妞不是放假了吗，她想跟我去南方玩几天，师傅他们都同意了，你看怎么样？” “啊？妞妞想要去？我妈同意了？”对于这个突然的消息，青青有些诧异，声音里朦胧的睡意顿时没有了。 “是啊，妞妞在这里住不惯，身上咬了不少包……再说，你不是怀孕了嘛，我把她带走几天，你也轻松一些。” “哦，我这没事的，我还说过了这几天，就回去接她的……”青青有些尴尬，心里埋怨着老人怎么什么事都往外说。 听林大亮的语气，她怀孕了，妞妞没跟着自己，在柳树镇受委屈，怎么听都像是自己理亏…… “我就带她去玩几天，很快就回来了，暑假这么长呢！”林大亮没有继续那个话题，笑着解释了一句。 “可是，她还要上钢琴课啊！……”青青有些迟疑，不过一时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只能尽量找着借口。 毕竟，林大亮现在可不比以前了，说话都透着一股子杀伐决断的气势，青青也不好太过强硬。 这时，柳丰贤在一旁听不下去了，把手机要了过去。 “上什么钢琴课，没完没了的上个没头，让孩子出去玩玩吧，也见见世面，都快十岁了……” 听父亲这么说，母亲又没拦着，青青只好同意了。 她这次怀孕，吐的翻天地覆的，也实在没精力去照顾妞妞。反正林大亮现在挺有钱的，也没有再婚，妞妞跟着他，应该不会受委屈…… “那行吧，去吧，少玩几天，开学前务必回来。对了，明天我给她收拾点衣服送过去……” “衣服就不用了，都买新的……” 就这样，林大亮如愿以偿的带走了妞妞。 因为家里蚊虫太多，妞妞不愿再待，大亮连夜开车带着妞妞回到酒店——刚进房间，一夜没睡的父女俩，倒头就睡着了…… 第677章 美意 次日一早，方远带着小月去了附近的医院检查。 还好，胎儿一切正常，小月的孕期已有两个月。大夫看着b超单，说目前没有任何问题，甚至连同房问题都不用刻意回避。 方远乐得一跳三尺高，顾不得大夫在场，抱着小月就亲了一口。 医生看着他俩笑了，“不是都二胎了么，还这么兴奋……” “大夫，我一胎时候总出血，一直在床上躺着，还以为这次又要躺着了……”小月不好意思的解释着。 “这说明你身体素质好了，可能是结婚之前气虚血亏，生孩子之后，在月子里补上来了。反正这一胎各项指标都挺正常的，和普通孕妇一样，保持心情愉快，注意营养就好了。” 大夫说着，把检查单递给了小月。 “对了，你们要不要办个围产保健？孕期里还是要按时检查的……” “哦，我们家在江州，这次先检查一下，围保卡还是回去办吧！”方远解释着。 “那行，回去吧！” 两人谢过大夫，方远拉着小月直接兴冲冲的离开了医院。 这一胎如此争气，再也不用躺床上一动不动了，这让小月连犹豫的理由都没了——只能说一切都是天意。 “真是天意啊……” 站在医院门口，小月看了看雨后晴朗的蓝天，甜蜜又忧愁的感叹了一句。 “就是天意，对了，等老二生出来，就叫方天意吧？方爱琳，方天意，还挺合适的……” 方远已经迫不及待的给孩子起名字了。 “方天意？像个男孩的名字……那万一是女孩呢？” “女孩啊，那就叫方美意，上天的美意，怎么样？” 方远说着伸出了胳膊，示意小月挽上。 “还行吧。你这个大才子，给孩子起名也太随意了，也不说回家好好翻翻书，以示隆重。”小月故意撇着嘴。 “文章本天成，妙语偶得之，这名字就是最好的。” 方远自信的昂着头，两个人嘻嘻哈哈的走回了酒店。 —— 因为出门的时候，琳琳还在睡觉，小月就把孩子托付给了姐姐照顾。两人一回到房间，琳琳就晃晃悠悠的扑了上来。 “咋样，什么情况？”小云也迫不及待的迎了上来。 方远笑着抱起了琳琳，“我们琳琳要当姐姐啦！” “看看，我就说吧，你吃麻辣鱼的那个劲头就不对……”小云很是自豪。 “嗯，都快两个月了，你要不说，我还真没往这儿想。姐，还是你厉害。”小月笑着搂住了姐姐。 几个人正哈哈的笑着，秦晓兰也来到了门口。 “呀，这么热闹，什么事这么高兴？” “我小姨要生宝宝了，我也要做姐姐了！”婷婷在一旁高兴的叫着。 “是吗？恭喜啊！真好……”晓兰不无羡慕的看着小月和方远。 “不用羡慕，你也有这么一天的……”小云笑着拍了拍晓兰。 “对了，云姐，律师我已经约好了，下午三点，咱们去他的事务所公正协议，这是地址，你给杨刚发一下吧！” 晓兰说着，把手里的一个纸条递给了小云。 原来，小云怕夜长梦多，反正十万块也凑齐了，趁着大亮在家，有个靠山，她想早些把婷婷的事情办妥。 秦晓兰在这边有不少资源，很快就帮她约好了律师。 这边，小云刚给杨刚打电话约好了时间；那边，大亮也开门出来了，从走廊尽头走了过来。 人们这才发现大亮身边多了一个小小的身影——妞妞。 “呀，妞妞什么时候过来的？”小月十分惊喜，赶紧上去拉住了妞妞。 “就是，大亮，你什么时候把妞妞带来的？”小云对大亮回柳树镇的事还丝毫不知。 “哦，我昨晚回了一趟柳树镇，就把她带来了。” “挺好的，我正说去叫你呢，我让晓兰帮我约了律师，下午和杨刚把协议签了……” “行，越快越好。都饿了吧，走，下楼吃饭去，咱们边吃边聊……” 因为下午还要去律师那里，为了节省时间，一群人就近去了二楼的酒店餐厅吃自助餐。 黄毛送妻儿回家了，也就只有他们几个人。不过，当大家一一落座的时候，一张大圆桌竟也被占的满满当当。 “真难得，今天孩子们都聚齐了，这三个孩子，一个比一个俊俏……”看着眼前的几个孩子，大亮忍不住感叹着。 “谁说三个，四个呢？俺姐肚子里还有一个呢……”秦晓兰在一旁抿嘴笑着。 “嗯？云姐，你有了啊？”大亮看向小云，他还以为云姐怀孕了。 “看我干啥，是小月，有二胎了！上午刚去检查的……”小云笑着指向了小月。 “是吗？那太好了！恭喜恭喜，方远啊，你这可要多喝几杯！” 林大亮哈哈大笑，用笑容掩饰着自己的震惊和落寞，他转身去找服务员拿了几瓶啤酒，给方远倒上。 “来吧！你这两个孩子离的多近，说明夫妻恩爱啊！” 大亮拉着方远谈笑风生，谁也看不出他笑容之下藏着怎样的落寞…… —— 几杯酒后，大亮扭头向秦晓兰交代着。 “对了，晓兰，先订机票吧，下午把云姐的事办了，晚上就赶回去……” “这么赶啊？明天回不行吗？”小云问了一句。 “不行啊，好几个项目催着呢。尤其还有那么大一块地，别再给耽误了。”大亮笑着扫了一眼众人，目光都不敢停留在小月身上。 “也是……挺难得的机会，现在地皮最难得了。”小月笑了笑。 “本来我还说让方远过去帮忙呢，这下你怀孕了，我也不敢提了，他得在家照顾你啊……” “哈哈，以后的，以后有机会再合作！”方远客气的笑着。 “光哥，最近的航班是晚上七点，你看行吗？” “行，定了吧，对了，记得买张儿童票……” “怎么，妞妞也去吗？”晓兰有些诧异。 “是啊，带她去那边玩玩。” “挺好的，假期就该带孩子出去转转，长长见识。”小月由衷的替大亮高兴。 “嘿，这下我婶儿可有事做了，不用着急了，也没空打麻将了……”小云哈哈的笑着…… —— 下午的事情办的很顺利，有林大亮坐镇，杨刚夫妇也没再敢出什么幺蛾子，拿了钱就乖乖签了协议。 拿着协议，小云忍不住热泪盈眶，婷婷从此归宿分明，她的心结也算了了…… 从律师事务所出来，林大亮就和众人告别，准备带着妞妞去机场了。 他和小月他们告别的时候，小云偷偷拉过晓兰，再三表示感谢，说那五万块钱年底一定还上，晓兰不好意思的笑了，也不好解释什么…… 在候机大厅等待的时候，晓兰帮他们买了冷饮，又给妞妞买了很多小零食，大亮看着身边兴高采烈、又唱又跳的妞妞，欣慰的笑了。 多少年了，这是他唯一一趟不寂寞的旅程。 如今，小月有了二胎，青青也又怀孕了，她们的生活都走入正轨，平静而幸福，也许自己真的该放下了…… 第678章 泥巴路 大亮走后，小月等人也准备回去了，这时，杨刚过来拉住了婷婷。 众人吓了一跳，还以为杨刚又要反悔，方远正要发作，杨刚说话了。 “婷婷，你妈这些年也不容易，以前确实是我的错……现在你跟着她，我也放心了。” 小云错愕的看着他——没想到临了，他还会说句人话。 “虽然以后跟着你妈了，逢年过节的，也回去看看你奶，毕竟在家里住了十来年……” 婷婷低着头没有说话，只是拿眼瞟向了小云。 “婷婷大了，以后可以自己做主，你爸那里，你想什么时候回去都行。”小云笑着拍了拍婷婷。 “小云……” 杨刚还想和小云再扯几句，那边他的妻子扯着嗓子在喊他了，他只得匆忙离去——他知道，自己和林中云的缘分，从此是彻底的断干净了…… 看着杨刚远去的身影，小月长吁了一口气。 婷婷的事情解决了，姐姐的心愿实现了，自己在城里也没什么牵挂了。 姐姐和吴刚这两天在闹别扭，自己也不好再住在这里，她和方远决定回林家湾看看父亲。 “姐，上车吧，让方远先把你和婷婷送回去，我收拾一下东西也回家了。” “回哪个家？” “先回林家湾，再回江州。” “一起吧，我也回去看看咱爹。” “啊？那店里咋办啊？” 小月诧异的看着小云，她感觉这次吴哥和姐姐闹的矛盾还挺深。 “没事，店里有你吴哥看着呢。婷婷好容易回来了，咱爹多少年没见她了，额带她回去住两天。” 姐姐的话合情合理，小月也就没说什么。 于是，黄昏时分，方远开车，姐妹两人带着两个孩子一起回了林家湾。 看到两个女儿回来，林成孝开心坏了。尤其是婷婷的到来，绝对是意外之喜。 他知道，婷婷是小云多年的心病，只有把孩子要回来，小云以后的日子才能过踏实了。 “这是婷婷啊！都这么高了，快赶上你妈了，这明眉大眼的，真齐整！” “婷婷，叫姥爷。”小云交代着。 “姥爷！”婷婷虽然至今还没管小云叫妈，对林成孝倒是并不排斥，甜甜的叫了一声。 “哎！好孩子，真听话。” 林成孝答应着，乐得喜笑颜开，那张又黑又红的脸笑的像花一样，连皱纹里都布满慈爱。 “快坐，快坐，我给你们切西瓜吃。” 因为刚下过雨，院子里此时都是泥泞，只有中间用半截砖铺出一条通道来。一家人坐在屋里，竟然显得有些拥挤。 老人去屋里抱出一个西瓜，在井水里泡了一会儿，切开来，沙愣愣红艳艳的让人垂涎欲滴，一家人吃了起来。 “咱家里的西瓜都比城里的甜……”方远感叹着。 “这是去瓜地里自己挑着摘的，来，婷婷再吃一块，琳琳，姥爷给你切块小的……” 老人忙活着，孩子们吃的津津有味，小云吃了两块就起身去了灶房。 “你们吃吧，我去做饭！” “姐，我帮你烧火！”小月赶紧追了过去。 “行，今晚你姐俩儿做饭，我也清闲清闲，陪两个外孙女说说话……”老人乐呵呵的看着两个孩子。 方远吃好了，洗过手，给老人递了一根烟，两人一起看着孩子们玩闹…… “爹，这炒锅多久没用了，都生锈了……”灶房传来小云的声音。 “我也记不清了，反正就我一个人，也懒得炒菜。” 老人正说着，方远弯腰抱住了要跨过门槛往门外爬的琳琳。 “慢点，琳琳，外面有泥巴，不能出去……” “没事，玩吧！小孩子就喜欢玩泥巴，一会儿洗洗手就行了。” 老人说着，自己去院子的角落里挖了一团干湿适中的黄泥，团了团，拿回来给孩子们捏着各种小动物。 “爹，咱这院子得垫垫了，也铺上转、弄点水泥，要不下雨不方便。”方远望了望泥泞一片的院子。 “嗨，咱这房子，都不趁那个……有空我再弄点砖头铺一铺吧。” “对了，爹，我看回来这一路都是水泥路了，咱村上啥时候修路啊？”小月端着碗筷过来了。 “说的也要修，不过要每家兑钱，大家伙的事就不好说，还没商量明白……” “以后泥巴路都少见了，就像咱家这青砖瓦房，现在整个林家湾也没几处了……”小云端了一大盆面过来，笑着插了一句。 她把面一碗碗盛好，淋上蒜汁，浇上鸡蛋臊子，大家围着桌子吃了起来。 林成孝最喜欢吃这鸡蛋捞面，三两口一海碗就下了肚。 然后，他蹲在门口抽着烟，欣慰的看着孩子们，这个家，好久没这么热闹了…… 人多，吃什么都香，就连小琳琳也吃的津津有味，看着小月喂她吃面条，老人又有些自责了。 “今天来不及上街买菜，委屈孩子们了，先吃点面条，明天我给婷婷和琳琳杀小鸡吃，好不好？” “鸡，小鸡……”可爱的琳琳重复着老人的话。 “爹，明天我们得回去了，我还得回北京，就三天假。”方远笑了笑。 “就三天啊……哦，那你自己回呗，小月在家里不是住的好好的？”林成孝一听孩子们要走，立马就不高兴了。 “爹，小月怀二胎了，要回去检查呢，再说，家里伙食也跟不上……”小云在一旁解释着。 “啊？是吗？那好啊！”林成孝素来喜欢孩子，听到这个消息十分开心。 “好啥啊，我还说过了年，给婷婷送幼儿园，我去上班呢，这又上不了班了……”小月无奈的叹了口气。 “钱什么时候都能挣，多少是个够？你们还年轻，作难也就难这几年。要我说，什么都不见功，就带孩子有功，眼瞅着孩子像水泡豆芽一样长大了！” “我哥和嫂子都没要二胎……”小月随口说了一句。 “他们那是政策不允许，要了二胎两人的饭碗就没了，要不依我的意见，也就再生一个。” “都说现在养孩子压力大，生得起，养不起……”小云插了一句。 “什么压力大，怎么就养不起了？以前一家好几个孩子，不都养活了？再说，带两只爪子就会自己刨食吃，孩子长大了自己有手有脚的，还能饿到？” 林成孝越说越激动。 “爹，人家的养，不是这个养，是要教育的……” “怎么就不一样了？我和你妈大字不识一个，你们姐妹三个不都教育的挺好？你和你哥还是大学生呢……人活着，就是活个人，人都不要了，还有啥劲？” 小月和小云知道父亲一向喜欢孩子，只得相视一笑，不再说话。 “对了，小月怀孕了，家里怎么就不能住了？怎么吃不好了？这不是还有一群鸡呢，一天杀一只，不行把羊也宰了……现在去镇里也方便，想吃啥我去买。” 林成孝一点都舍不得孩子们走，极力挽留着。 第679章 糖炒栗子 对于父亲的极力挽留，小月不忍再说什么，只得由小云劝解着他。 “爹，还是让他们回去吧！眼瞅着个把月就收秋了，到时候你还能顾得上她？她回江州自己家，总是方便些。” “对了，爹，要不这次你跟着我们去江州吧？反正你一个人在家里，我们也不放心。”小月笑了笑。 “就是，我可能还得出差两个月，爹，一起去吧，你去了和小月也有个照应。”方远又给父亲递了一根烟。 “我倒是想去，可是家里这一摊子，离不了人啊！” 老人把烟放在鼻子上闻了闻，没舍得吸，夹在了耳朵上。 “怎么，还放不下鸡鸭猫狗啊？” “这些牲畜都是小事，不行就卖了、吃了，可是地里的庄稼不能丢啊！忙活一季了，再怎么也得等秋收过了再说。” “爹，要我说，以后就别种地了，年纪大了，多累啊！再说，累死累活的一年到头也不挣钱。你看看现在年轻人，没一个在家种地的，都出去的打工了……” 小云一边说一边收着碗。 “老农民，老农民，种地是根本，要都不种地，吃啥啊？这些年轻人啊，早晚也得回来。” 老人说着说着，又忍不住把耳朵上的烟拿下来点上。 “对了，方远，给你妈打电话，让她过来照顾小月！人老了，就干点老人该干的事，自己的孙男娣女，她不管让谁管？” “她倒是说过来的，不过要等年后小月快生的时候，那个杜叔……最近身体不太好……”方远有些尴尬。 “就知道你妈挂着那一摊子，哎！先让她过来照顾几天也行啊！等秋收过了，我就过去替换她。” “爹，你……会照顾人嘛？，自己都不做饭的……”小云笑着。 “怎么不会，你妈这一年到头的不在家，做饭洗衣服什么的我不都干了。琳琳大了，我带着她出去玩就行了……” “那行，有空我再给我妈打电话商量商量……”方远的神色有些为难。 “你就给她说，累不了她几天。” 林成孝说着看向了小云和小月。 “前几天你妈打电话了，说过年时候，周家老两口过去照顾兜兜，她就没事能脱身了，到时候让你妈也过去，还让你妈伺候月子。我们两个人还带不住两个孩子？” “我妈这也太累了，连轴转啊！连着伺候三个月子……”小云有些哭笑不得。 “年纪大了，除了带孩子还有啥用？年轻人正是作难的时候，老人能帮点是点，要不才真是老不中用……你们都这么需要她，正是香甜的时候，她高兴还来不及呢。” “那行，爹，要不明天再说吧，孩子们都困了。” 小云说着，起身去收拾床铺，到了里屋吓了一跳。 “爹，这屋里怎么漏雨啊！枕头全湿透了。” “嗨，可能屋顶烂了两块瓦，家里木梯坏了，昨晚我就没收拾。等会儿我去借一个，上去把瓦整一下。” “咱这房子也不少年了……我看村里也没几家青砖瓦房了。” “是啊，现在都是大平房，二层楼，你看大亮家那大院子，那三层楼盖的……”老人说着，眼神里不无羡慕。 “对了，大亮把家里钥匙留给我了，要不你们去他那里住，地方宽敞。” “算了，在自己家里挤一挤吧！爹，今年事情多，过两年咱也吧房子翻修一下。” “再说吧，起屋盖房是大事，哪有那么容易的。反正现在我一个人，有个地方就能睡，修修补补的就过去了……” 这一晚，方远和林成孝翁婿俩挤在一张床，小云姐妹和孩子挤在一起，也算睡得香甜…… 次日清晨，小月早早被鸡叫声吵醒，果然，父亲一大早就起来杀鸡了。 “爹，怎么杀了这么多？” “吃一只，其余的给你带回去。” 早饭后，小月收拾行李准备回去了。 趁着天气晴朗，林成孝带着孩子们去村口的小卖铺买零食，用口袋里的皱巴巴的零钱，给孩子们的心意。 方远正在收拾车子，远远地看到琳琳咬着一根冰棍晃晃悠悠的回来了，婷婷手里还拎着一大兜花花绿绿的零食。 “爹，这冰棍不敢给琳琳吃，她太小了……” “啊，没事吧？我看别的孩子们都吃。”林成孝一脸惶恐。 “没事，吃吧！”小月知道这是父亲的心意，偶尔吃一次问题不大。 很快，行李收拾好了，小月要走了，小云和婷婷也呆不住，要凑车回城里。 老人依依不舍，交代完这个交代那个。 “小月，好好照顾身子，别瞎操心。等孩子生下来，你婆子要真不带，爹妈帮你管。” “小云啊，这婷婷也回来了，以后你和吴刚好好过，过日子不容易，两个人互相体谅着，哪有那么事事顺心的……” 在老人的声声嘱托中，在孩子们的声声再见里，小月和小云上了车，和老父亲挥手告别——看着后视镜里老人孤独伫立的伛偻身影，姐妹俩心里都不是滋味…… 回到江州以后，方远带着小月去医院办了围产保健卡，又给小月买了智能手机，下载了微信，两个人联系也就更方便了。 一切安排妥当之后，他才去了北京…… 而这些天，小云也在为了孩子的事情忙碌着。 因为婷婷回来了，她对这个世界也多了许多感恩，父亲的劝诫她听到了心里——虽然吴刚这次的表现让她有些失望，她还是选择原谅。 所以，当她忙着把婷婷往三中转学的时候，决定把小勇也接过来，让两个孩子一起上学…… 突然间多了两个孩子，生活的压力自然大了一些，不过，他们夫妻也更有干劲了…… 因为学校离家很近，小云就给两个孩子办了走读，可以回来吃饭。而且，因为不太放心婷婷，每次到了放学的点，小云都站在路口等着婷婷。 “我都这么大了，还这么近，以后不用接送了……” “小勇是男孩子，我就不管他，女孩子还是仔细点好，你读幼儿园，读小学，妈都错过了，现在想多陪陪你……很快，你读了高中，上了大学，想陪也没机会了这也没几年时光了……” 小云说着笑了笑，看到路边卖着婷婷爱吃的糖炒栗子。 “婷婷，你站这里等一下，我给你买包栗子。别离的近了，这炉子挺热的。” “慢点吃啊，刚炒出来的，有点烫。” 小云把例子递给婷婷，就近在旁边的馒头店买了两块钱馒头，就在她付钱的时候，身后传来一声细弱的叫声——“妈”。 这声音有些陌生，又有些熟悉，小云一开始还以为听错了，当她反应过来，转过头去，婷婷正把一粒剥好的栗子递给她。 她的眼泪瞬间涌了出来，这一声“妈”，她等了十二年…… 第680章 拉郎配 念念不忘，必有回响——这个暑假，小云的坚持和付出终于打动了婷婷，母女关系得以破冰，而林大亮也和女儿妞妞度过了难得的幸福时光。 为了弥补这些年的亏欠，林大亮对妞妞百依百顺，只要一有时间，他就带着妞妞到处去玩。 欢乐谷，世界之窗，方特欢乐世界，海洋世界……但凡能玩的地方，他们都玩遍了。 妞妞对大亮原本就比较亲近，如今父亲有钱有势，她在南方吃的好，玩得好，有求必应，自然是乐不思蜀…… 除了林大亮，其他人对妞妞也极尽宠溺。 张美凤虽说重男轻女，之前不太重视这个孙女，不过眼看儿子那么看重妞妞，如今家里又没有别的孩子，物以稀为贵，她倒是一心一意的对孙女亲了。 至于小燕，虽说不太喜欢柳青青，但对这个小侄女可丝毫不敢怠慢。 如今，她的美容店勉强维持着生意，全靠光哥那儿的姐妹们来捧场，收入并不十分稳定，很多时候还得靠哥哥的帮持。 而且，去年年底，自己相亲不顺，心灰意冷的时候，哥哥给她买了一套房，还送了一辆车，如此大的手笔，对她这个妹妹也算仁至义尽了。 所以，小燕对哥哥的这位掌上明珠也是努力讨好——妞妞刚到东莞，她就带着她去商场，一口气买了七八套新衣服，而且全是高端牌子货。 当然，除了讨好，小燕也确实喜欢漂亮机灵的妞妞，因为自己至今还没结婚，只能把这些爱都给了这个侄女…… 说起小燕的婚姻，也是一言难尽。 因为哥哥一直忙着挣钱，不提结婚，母亲就把精力投放在了她的身上。 这两年，小燕就没断了相亲，朋友介绍的，母亲撮合的，自己招惹的，少说也有二十来号了，不过，竟没有一个可以走到谈婚论嫁的那一步。 之前，小燕觉得自己年纪还小，对婚事没太上心，也总有些挑剔，如今眼看年纪越来越大，连小月都生儿育女了，她也着实不敢再耽误了。 只是，女孩的大好年华就那几年，短暂如花，转瞬即逝。虽然小燕如今洗手不干了，可那几年的经历，还是在她身上落下了一些痕迹。 加上她开着美容店，平日里打扮时髦精致，让她身上总有挥之不去的风尘感，再也难有少女的情态，倒是愈显成熟风韵…… 年轻单纯的老实小伙子，一见面就被她的气势吓着了，哪还有驾驭她的能力；偶有条件优越的王老五，人家又嫌小燕学历低，过往也不清白…… 为此，母亲甚至不让她打扮的过于时尚，可是作为美容店的老板，又怎么可能邋里邋遢，何况，她也不想做这些无用功。 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从十八岁那年南下开始，除去中间回家的两年，她在东莞呆了近十年，这座城里的一半娱乐场所她都呆过，虽说客人们多是外地的，那些过往又岂是那么容易就能遮掩的…… 如今打工妹换了一茬又一茬，电子厂迁了一批又一批，唯一不变的也许就是这个城市的灯红酒绿，烟花烂漫…… 这两年，小燕眼见着光哥的生意愈发的红火了，手下的妹子也越来越水灵，今年还新弄了一块地，说要盖酒店，工程就交给了大亮的林格建筑公司。 光哥也邀请她回去过，想让帮他管理一下手里的姑娘们，可是大亮坚决不同意，母亲也在极力反对，小燕也就死了那条心。 如今，哥哥和母亲对她唯一的要求，就是赶紧嫁出去。 为此，母亲甚至把眼光投向了哥哥的工地，对大亮的那些手下一一打量，因为她觉得，跟着大亮的孩子都正混，也知根知底…… 最离谱的是，前些日子，母亲竟然看中了苏小伟，上演了一出“拉郎配”。 那个苏小伟，原本是在这边的电子厂打工的，因为之前和哥哥相熟，又有些学问，大亮很欣赏他，于是，在林格公司成立的时候，就把他也招来了。 苏小伟早就厌倦了流水线的打工生涯，自然二话不说就来了。 虽然他没干过工地，但他是高中毕业生，脑子灵活，勤奋好学，跟着强子历练了一年后，很快就能看图纸，下工地，能文能武的，也就成了大亮的得力干将。 因为小云的关系，小伟和小燕算是老相识，也一直没断了联系，之前小云结婚的时候，小伟还打电话给小燕，让她给小云递话…… 现在，苏小伟跟了大亮，自然免不了时常要去大亮家里，也就和张美凤慢慢熟悉了起来。 这个苏小伟，穿着西装，戴着眼镜，看着温文尔雅，脾气温和，又是大亮手下的爱将，张美凤早就注意上了。 她还偷偷向强子打听过小伟的情况，得知小伟如今离异单身。虽说结过婚，但是没孩子，又能干，情况也算满意。 只是她拿不准男方的态度，也不好贸然行动，免得彼此尴尬。 前几天，大亮突然回了老家，因为公司有急事，小伟来家里取大亮的证件，小燕正好在家闲着，就和他多聊了几句。 因为事关小云，两人就去了里屋说悄悄话…… 不想，这一幕被母亲看在眼里，还以为两人互有情意……于是，她立马动了心思，非要把俩人撮合在一起。 当晚，张美凤硬留着苏小伟吃饭，在饭桌上，使劲灌人家酒，更是话里话外的夸小燕如何能干，如何贤惠，那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小燕坐在一旁，都觉得臊得慌。母亲不知道，苏小伟对她当年的事情可是一清二楚…… 当年，她在这边孤苦无依，休息的时候就会去电子厂找小云姐聊天，那个时候，经常会碰到喜欢小云的苏小伟。 当时的林小燕，哪知道还有今日的重逢，因为她的事情和小云坦白了，苏小伟那里也就没瞒着，说话什么也不忌讳，彼此都是心照不宣。 何况，她明白小伟心里一直都有小云姐，而且至今念念不忘。 经历过万晓的事情，又见证了哥哥的婚姻悲剧，小燕可不想像青青一样，找一个心里没有自己的男人…… 从小，小燕被父母的婚姻模式耳濡目染，也是感慨良多。 虽说父亲软弱无能，是村里有名的怕老婆，但母亲过的还算顺心，虽说日子穷些，她在家里从来都是说一不二，即使做出再出格的事情，父亲也从不敢责骂一句…… 所以，小燕下定决心，一定要嫁个喜欢自己的男人，哪怕穷一些、窝囊些也好，至少自己不受委屈。 对于苏小伟，小燕知道他看不上她，她更不会勉强，本就不是一路人，何苦绑在一起。 所以，对于母亲饭桌上的表现，小燕只觉得难堪。 还好，苏小伟是个谦谦君子，并不当面拆穿，也没有什么不屑，只是巧妙的表明，自己已经有了心上人。 张美凤叹息连连，只得暂时作罢…… 第681章 改邪归正 对苏小伟而言，这场尴尬的饭局也不算一无所获——至少他得到了林中云的消息。 说实话，自从小云再婚，他就心灰意冷，虽然依旧难忘，却控制着自己，再也没有打扰过她…… 这次大亮突然回老家，并没说什么事，他还有些奇怪，晚上来拿资料，这才从小燕那里知道了小云和女儿的事。 对于小云，这些年，苏小伟一直把她藏在心里，如今见了小燕，忍不住又想起了曾经一起打工的那些时光…… 他知道女儿一直是小云的心病，也记得那些年她为女儿流的眼泪，如今想起来，他依旧觉得心疼。 所以，他想帮小云要回女儿，圆了她的梦，也了了自己的心愿。 跟着大亮这一两年，他多少存了点钱，知道秦晓兰回去找大亮了，他们都在一起，他就把卡里的八万块悉数打给了秦晓兰，让她转交小云，并且务必保密。 晓兰笑他傻，说人家如今都结婚了，他这是图什么？ 苏小伟没回答，只是再三交代她保密，不要说是他的钱。 他能图什么呢？也许只是想要弥补曾经的遗憾。 有时候，他总在想，如果当年他足够强大，足够勇敢，也足够有钱，能够帮小云要回女儿，也许他和小云就不会彼此错过…… 只是如今，说什么都晚了…… 对于林小燕，他自然毫无意愿。倒也不是那种鄙视，而是不想再将就。一次失败的爱情，一次失败的婚姻，足以让他消化几年了。 目前，公司新拿了一块地，正是势头大好，他自然没有心情去考虑这些…… 苏小伟的事情，让张美凤深感惋惜，一个劲儿叹息着小燕下手晚了，也就更加紧锣密鼓的给小燕介绍对象…… 小燕被母亲逼的没有办法，也实在是相亲相怕了，这才想起了自己之前相亲的一个备胎——段虎。 说实话，每次相亲，小燕都怕遇到自己曾经的客人……不过，客人没遇到，倒是遇到了之前的同事段虎。 原来，几年前，当小燕还在光哥的场子里转悠的时候，段虎曾经是光哥手下的一个小弟，后来因为犯了一次严重的错误，就被开除了。 段虎和小燕同省不同市，老家也是农村的，年纪轻轻就南下打工，因为嫌厂子里辛苦，就跟着光哥混。 那几年他跟着光哥赚了不少钱，也早早的在家娶了个漂亮媳妇，被开除之后就回了老家，但干惯了肥差的他，种地是种不下去了，生活一下子就陷入拮据…… 而且，段虎回了家，才发现自己在外这些年，媳妇早就变了心，如今他挣不了钱，漂亮媳妇自然也不跟他过了…… 段虎郁闷之下，狠狠地打了媳妇一顿，离了婚，就又回了东莞。 在这边混了几年，他也算有些朋友，正想托关系再找份工作的时候，有人就给他介绍相亲，说是一个漂亮大姑娘，自己开店的…… 段虎正好奇，对方这么好的条件，怎么会和他这种条件的人相亲，见面之后，才知道女方竟然是林小燕。 两人看到对方，都吓了一跳，转而又相视一笑，也就愉快的聊了起来。 其实当年两人并没太多交情，因为是同省的老乡，段虎对小燕一直还算关照，所以小燕对他印象还不错。 两人分别聊了现状，小燕才知道段虎如今离了光哥，还离了婚；段虎也才知道原来光哥那个兄弟，大名鼎鼎的林大亮，竟然是小燕的亲哥哥…… 光哥那里他是回不去了，这些天，他正想着托人找关系，跟着林大亮干工程，毕竟现在地产才是肥差，没想到就遇到了小燕…… 所以，纵使林小燕对他无意，只是作为老乡叙旧，段虎依旧表现的非常热情，并且开始穷追不舍…… 自从相亲之后，段虎就在她的美容店里忙前忙后，对她言听计从，两人脾性相投，也有共同语言，聊得开心愉快。 说实话，小燕还从来没享受过男人的这种追求…… 但即便如此，一开始的时候，小燕对段虎还是十分拒绝的，毕竟，一个完全知道自己底细的男人，是需要一定的勇气才能面对的，何况还要走向婚姻…… 关于这个问题，她也问过段虎，不过段虎回答的干脆利索。 他说他并不在意小燕的过去，就是因为他也在那里工作过，才更了解女孩们的心酸无奈……谁能无过，还不许人改邪归正了？ 再说，这个世道，有什么正，什么邪，不过都是为了生存，拼命挣钱，谁也不比谁高尚多少。 说起来，他也是在那个场所挣钱的人，如果小燕看不起自己，那也就看不起他段虎。何况，没有他们曾经的经历，又如何会有今天的缘分…… 不管是真是假，段虎这番话，倒是打动了小燕，瞬间有些同是天涯沦落人的相惺相惜…… 所以，对于段虎的追求，小燕虽然没有正式接受，也不再拒绝，只作为一个备胎相处着。 如果说她本还是有些犹豫的，但是小伟的事情之后，面对母亲的步步紧逼，她实在不想再相亲了，干脆叫来了段虎，让他和家人正式相见。 母亲对段虎并不太满意，她嫌段虎离过婚，没有钱，也没有什么正经工作，但是，眼看两人年龄相当，情投意合，她也不敢再插手了…… 女儿再也耽搁不起了，反正如今家里不缺钱，只要她能开开心心的嫁出去，人看得过眼也就算了。 至于大亮，他自然知道段虎的底细，一开始是反对的。不过小燕把段虎的那套说辞原封不动的搬来，倒是让大亮无话可说了。 他也认为，小燕的过去瞒是瞒不住的，与其一辈子遮遮掩掩，还不如坦白敞亮。 小燕和段虎，如果能做到互不嫌弃，齐心协力，日子倒也能过得下去。反正有他在背后撑腰，也不怕妹妹受欺负。 就这样，一番准备之后，小燕和段虎低调的举行了婚礼…… 第682章 不速之客 林小燕的婚礼上，林大亮喝醉了。 家里好久没有喜事了，如今妹妹终于嫁人，大亮的心里颇为感慨，不由的又想起了小月。 同为他的妹妹，小燕和小月同岁，从小，小燕就念叨他偏向小月，他也确实一度忽略了这个亲妹妹。 小时候，他的眼里心里只有小月，母亲又重男轻女，小燕经常被忽视、被打击，确实受了不少委屈，后来小燕跟着王峰私奔，去城里饭店做服务员，他才意识到这个妹妹的存在。 从王峰到张主任，再到万晓；从林家湾到城里，再到东莞，他看着妹妹这一路跌跌撞撞，迷失迷茫…… 似乎她的每一步，他都晚了一步；又似乎她的每一步，他都无能为力…… 仔细想来，究竟是命运的摆弄，还是个人的脆弱，是造化无常，还是命中注定，谁也说不清楚…… 还好，如今小月怀了二胎，小燕也嫁出去了，他这个哥哥给小燕买了房子，买了车子，又陪嫁了二十万，总算是弥补了心里的亏欠。 她们两个，明明走着不同的路，却又走向相似的归途，从此，不管小燕还是小月，为妻为母，相夫教子，人生啊，终究都是那么回事…… 想到小月，大亮叹了一口气。 他总觉得，才华横溢的大学生小月，如今待在家里养儿育女，有些屈才了。 在他心里，小月就像天上那轮皎洁的月亮，美丽又聪慧，她应该住在上海那样的大城市，是摩天大楼的白领，是高不可攀的存在，是他永远无法企及的高度…… 也许，不是小月低了，而是自己高了。 当年，小月在市里读高中的时候，他还是一身臭汗的搬运工，和几个工友挤在臭烘烘的简易房里，拿着少的可怜的工钱。 那时候，他去货运站干搬运，去饭店里学厨子，甚至去舞厅里做保安，除了靠力气谋生，他看不到前途，看不到明天，也一度自卑到了尘埃里。 每次去学校看小月，望着郎才女貌的小月和方远，他都感觉到深深的绝望。 当小月考上了大学，他更是觉得自己和小月从此天壤之别，人生的路再也不可能交汇了…… 谁能想到，他林大亮还有今天？ 他想过自己种地能练成二叔那样的好把式，混个不错的收成；想过自己干搬运能干成小工头，收着不错的提成；想过自己颠大勺会颠成大厨，拿着不错的工资；唯独没想到，自己去工地搬砖，搬出了一个还不错的公司…… 他是真没想到。 如果知道自己会有这么一天，他当年怎么可能会轻易对小月放手…… 现在看来，方远也不过如此；至少，他比方远有钱了。 如今，他也在写字楼里办公了，而且还是写字楼的主人。他的林格建筑公司，除了建筑工队的百十号工人，也有二十几号员工了，其中不乏大学生，甚至研究生…… 他甚至想过让方远去他的公司，还试探了他的态度，可是人家根本看不到眼里。 也是，大亮知道在方远的眼里，自己不过是个暴发户、包工头，纵使再有钱，也和他不是一个路子。 不过，大亮偏要争口气，不仅包工程，还要搞开发、做地产，把公司做大，做出个样子来…… 所以，虽然这两年他一直想摆脱对光哥的依赖，让林格公司完全独立起来，但是对于光哥新介绍的这一千亩地，大亮几乎没有犹豫。 也是这块地，让他的野心开始膨胀。 借着这块地皮，大亮决定成立林歌房地产开发公司，只要做好了这个项目，那他的林格房地产公司就算立住脚了。 只是，这块地皮面积太大，操作复杂，颇为耗费精力。他们又没有什么房地产开发经验，人手也显得紧张。 今年，黄毛留在老家照看那几个项目，这边只有强子、小伟、晓兰几个亲近的人，之前招聘的也多是施工管理上的人才，对地产开发并不专业。 虽然自家的建筑班子，工队、材料什么都不用愁，但是在一些开发程序、营销策略上，总是显得力不从心。 这些天，公司已经开始招兵买马，他让秦晓兰高薪招聘设计开发、营销策划等人才。 在这个时候，他多希望小月可以在身边，一起见证他的成功。 只是，小月怀了二胎，又和方远伉俪情深，方远不来，她自然也不会考虑，所以他甚至都没有勇气说出口。 终究，一切都太晚了……大亮叹了一口气，端起酒杯一饮而尽。 此时，他已醉眼朦胧，看着不远处正给亲友敬酒的小燕和段勇，看着他们脸上灿烂的笑容，大亮若有所思。 这么看起来，小燕和段勇的外貌也算相当，两人又脾性相投，就像小月和方远一样般配，应该是会幸福的吧？ 幸福究竟该如何定义呢？是钱的多少吗？是事业的大小吗？小月爱着方远，为他生儿育女，相爱相守，也许就是幸福的吧？ —— 大亮正在心里感叹着，一行人忽然呼啦啦的涌进了酒店大门。 那雄赳赳的气势，让大亮吓了一跳，他还以为来了闹事的，定睛一看，竟然是光哥。 “咱妹子出嫁了，这么大的喜事都不通知我，太不够意思！”光哥这一嗓子，把大厅里正在吃喜酒的客人们吓了一跳，纷纷望了过来。 “光哥，您不是去澳门了吗？什么时候回来的？” 大亮赶紧起身来，快速走过去迎接，这位不速之客，让他的酒顿时醒了一大半…… 光哥黑着脸，也不理大亮，径直走向接待台，右手一挥，后面的小弟赶紧递上了一个鼓囊囊的大红包，目测至少有十万。 之后，光哥径直走过去，一屁股坐在大亮刚才的座位上。环视一下四周，看众人都在看着他，这才开了口。 “刚回来！一回来就听说咱妹子的喜事，还好赶上了！” “是小弟不对！听兄弟们说这几天你在澳门玩，我还以为你不在家，就没去打扰。小燕这婚期是老人们匆忙定下的，也不好更改，还想着等你回来专门宴请的……” 林大亮一边解释，一边双手递上香烟。 “是吗？”光哥斜了斜眼，这才接过了烟，叼在嘴里。 大亮赶忙点上火，心里暗暗松了一口气…… 第683章 下马威 看大亮态度谦恭，光哥猛吸一口烟，吐了两个烟圈之后，神色已经温和了下来。 “行了，老弟，别把老哥忘了就行！” “那不可能的！光哥大驾光临，绝对是蓬荜生辉啊！早知道您能赶回来，我就在御景湾摆宴了。你看这……让您屈尊了。” 大亮陪着笑，招手叫来了酒店的大堂经理，给光哥的兄弟们临时加了两桌酒席。 “我既然来，那都是有原因的。咱哥俩啥交情，新娘小燕是咱妹子，那新郎也不是外人啊……” 光哥说着，朝着一旁瑟瑟发抖的新郎招了招手，“段虎，你过来！” 新郎官段虎身子一震，立马小跑着过来了。 毕竟，他曾经犯过错误，是被光哥开除出去的，如今再见面，心里难免还是发惊。 “你小子，怎么又跑东莞来了？当初你走的时候，我说的什么不记得了？” 光哥的神色瞬间又凌厉了起来，吓得段虎一时也不敢回话，喧闹的客人也都安静了下来…… 其实这个下马威，光哥是做给林大亮看的。 这次婚宴，大亮没有通知他，让他心里很不爽，觉得大亮这是要彻底的和自己划清界限了…… 林大亮现在今非昔比，也是有些脸面的人了，他不好当众给他难堪，只得拿着昔日的小弟段虎出气。 可怜了刚才还春风得意的新郎官，瞬间吓得战战兢兢…… “行了，光哥，虎子不回来，哪能遇到这么漂亮的新娘啊！罚他两杯酒得了！别再给吓出毛病来了，人家今天是新郎官，晚上还要洞房呢！” 旁边的一个有资历的弟兄平时和大亮关系不错，此刻自然帮着段虎说话。 他这话一出，光哥哈哈大笑，气氛顿时轻松了一些。 “行吧，虎子，以前怎么样就不提了，你也跟了我几年，我的脾气你都知道，我给你说，以后一定要对小燕好！那可是我妹子，你要敢有一点对不起她，我绝饶不了你！” “一定，一定，光哥尽管放心！”段虎陪着笑，声音都有些发抖。 在大亮的一个眼神示意之下，段虎赶紧端起酒，给光哥和众兄弟敬酒…… 几杯酒下肚，气氛也就活跃了起来，受惊的客人们也都放下心来，婚宴继续进行…… 其实，这一次光哥还真是误会了大亮。 大亮这次没请光哥赴宴，还真没考虑自己的林格公司，完全就是为了妹妹的声誉着想…… 小燕的那些烟花过往，虽然很难完全瞒的住，但知道底细的人毕竟还是少数。而光哥在东莞可是大名鼎鼎的人物，如果小燕的婚宴请了光哥，那不等于昭告天下了…… 前几天，大亮听说光哥正好去了澳门，就催促小燕匆忙中办了婚礼，没想到还是被赶上了…… 也罢，该来的躲不掉，随便外人怎么说吧！ 大亮敬了光哥几杯酒，话里话外表达了自己的苦衷，两人也就又恢复了往常。 “大亮啊，我知道你现在忙，手上好几个项目，但是我那个酒店，你得给我抓点紧。年后我可要开张了！” 光哥拍了拍大亮的肩膀。 “光哥，这个尽管放心，你的事儿就是我的事，绝对摆在第一位。目前咱那百十号工人主要就在忙酒店，别的都往后放……” “对了，您给我指的那块地，还在走手续，前期要走各种审批，麻烦着呢，可要年后才能动工了……” 两人正说着，大厅前方的中央舞台忽然响起了一阵钢琴声，紧接着，一个清亮婉转的童声响起，众人纷纷抬头望去…… 原来是妞妞在表演节目。 为了参加姑姑的婚礼，妞妞推迟了回家的日期。 今天，她穿着精美的纱裙，带着漂亮的花环，先是担任了婚礼上的花童，现在又现场表演起了节目…… 表演节目是她自告奋勇的，说是要送给姑姑的新婚礼物。 她可是从小学习钢琴、练习声乐，也参加过不少才艺大赛，婚礼上献个节目对她而言自然是小事一桩。 “这谁家的孩子啊，这么漂亮！” “就是，不仅长的漂亮，这声音也好听，脆生生的，像百灵鸟一样……” 人们不停感叹着，小姑娘也吸引了光哥的注意力。 “哟，这是哪个小姑娘，这么俊俏？” “妞妞，咱闺女。”大亮不无骄傲的笑着。 “闺女都这么大了？” 光哥诧异又羡慕的看了看大亮，他早知道大亮和青青生有一个女儿，只是没想到已经长这么大了，而且这么漂亮聪慧…… 他不由的往舞台前凑了凑，仔细端详着妞妞。 眼前的小姑娘，八九岁的样子，头发高高盘起，傲气的仰着脸，投入的唱着歌，那神态像极了柳青青…… 光哥刚要回去，这才看到自己的表妹秦晓兰正站在舞台下，时刻关注着妞妞。 很快，妞妞表演完毕，谢了幕就欢快的跳下台去，晓兰在下面接着她，牵着她手去女桌吃饭了，看得出来，两个人关系不错。 光哥意味深长的笑了笑，走回来凑近了大亮。 “兄弟，你这闺女，和青青活脱脱一个模样啊！唱歌比她妈还好听，前途不可限量！” “嗨，小孩子，瞎闹的。”听到光哥提到青青，大亮心里有些不舒服，脸上笑意依然。 “对了，我看晓兰和小闺女处的也不错，这都是缘分啊！我这妹子死心眼，这几年可是一心认定了你啊！可是你这总是不吐不放的是几个意思？” “兄弟，我我告诉你，为了这事，我那老姨都快把我的电话打爆了，非让我给她一个交代……” “光哥，我这什么破条件，还拖着个孩子，真的配不上晓兰啊！” “得了，都什么时候了，别给我扯这些没用的！你也三十好几的人了，你说，到底那里看不上我妹子？我给她多送点陪嫁，再弄两块地怎么样？” 趁着醉意，光哥拉着大亮，极力想要促成两人的婚事。 因为今天光哥带着怒气来的，大亮也知道自己失礼在先，所以不敢再招惹有些醉意的光哥，免得破坏了妹妹的婚礼，只得暂时哄着，顾左右而言其他。 “光哥，这事得一步步来，就这一块地，我都得慢慢啃。还有您那个酒店，我是日夜盯着……要不，等年前忙过这一段，忙完了咱再商量？” “那行，一言说定啊，年后，大酒店落成之日，就是我东方娱乐城重现江湖之时，也是你林大亮迎娶晓兰的日子！” 第684章 拖延 其实不用光哥催，林大亮已经被母亲催的焦头烂额了。 因为如今的秦晓兰，已经获得了林家人的全票支持。 也许是听懂了小云的话，秦晓兰这次回来之后，转变了主攻目标，不再死缠烂打着大亮，而是有事没事就往林家跑。 这次赶上妞妞过来，也是一个天赐良机，急于表现的秦晓兰，自然全力担起了照顾妞妞的责任。 虽然妞妞有那么多人宠着，不过她喜欢去公司黏着大亮，而大亮又有很多事要忙，所以大多时候都是秦晓兰带着妞妞，在公司和林家之间来回跑。 晓兰年轻、会玩，又对妞妞百依百顺，两人倒也相处的其乐融融。 这些日子，她给张美凤买东买西，为小燕的婚礼忙前跑后，对妞妞尽心尽力，和林家人的关系也比以前亲密了许多，全家上上下下对她赞不绝口。 如今，她对林大亮的情义，在林格公司已经人尽皆知了…… 最难得的是，林大亮也没以前那么排斥她了，对她说话也温柔了一些，这让晓兰开心不已，也就更加竭心尽力…… 其实，晓兰对妞妞的用心，大亮都看在眼里。如果说之前，他只觉得她的痴情是负担，如今，他就是块石头也快被焐热了。 他并不喜欢晓兰，但她确实是个不错的姑娘…… 尤其是大亮回家的时候，看到妞妞、母亲和晓兰睦相处的情形，听着她们开心的笑声，他孤寂许久的心里会生出一丝久违的温暖…… 这个家，终于热闹起来了。 可惜，林大亮向来是个吃软不吃硬的。特别是在经历了和青青那段失败的婚姻之后，他很反感别人在他的感情问题上指手画脚，筹谋策划。 母亲和妹妹的催促也就算了，光哥今日的这番逼婚，让大亮原本对晓兰生出的那些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只是，碍于光哥的面子和妹妹的婚礼，他不好多说什么，只能一味敷衍着…… 在大亮的盘算里，春节之后，光哥的酒店顺利交工，剩余的一半工程款他不再收取，算是回报之前的关照，他对光哥也就仁至义尽了…… 当然，这些话，他自然只能在心里憋着，眼前还要对光哥赔笑奉迎。 两人正聊着，大亮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原来是柳青青。 这几天，青青一直催着大亮赶紧送妞妞回去，张美凤不舍得，以小燕的婚礼为由拖延了几天…… 今天是小燕大婚之日，才刚中午她就又开始催了。 大亮有些不开心，他本准备明天就送妞妞回去的……他皱了皱眉，接通了电话。 “林大亮，婚礼结束了吧？赶紧把妞妞送回来！”手机里传来青青压抑着怒气的声音。 “急什么，酒席还没散场呢……”大亮陪着笑。 “小孩子又不喝酒，等什么散场？我查了，下午四点有一趟火车，赶紧的收拾一下送她去车站。” “都在忙婚礼的事，今天真的没工夫回去啊！” “你们忙你们的，把妞妞送上车就行，我会去车站等她。” “妞妞玩的正高兴呢！这会儿肯定不想走，明天再说吧……” “我懒得和你说，林大亮，你把电话给妞妞，我亲自和她说！” 眼看青青已经生气了，大亮无奈的叹口气，转头去叫妞妞。 “妞妞，过来，你妈的电话……” 妞妞正和晓兰玩的高兴，一听说妈妈的电话找她，噘了噘嘴，立马跑的没影了，晓兰赶紧追了出去…… 妞妞知道，妈妈肯定是催她回去，可是她早就乐不思蜀，不想回去了。 因为这是她过的最快乐的一个暑假了。 在这里，不管爸爸、奶奶、姑姑还是晓兰阿姨、强子叔，小伟叔……几乎所有人都对她很好，什么好吃的好玩的，只要她要，肯定有求必应。 最重要的是，她在这里不用弹琴，不用练歌，不用跳舞。她随便弹个曲子，唱首歌，他们都是一片赞叹声，让她无比自豪…… 而在家里，虽然姥姥对她也很好，但她无休止的唠叨早就让她厌倦，而妈妈对她永远都是挑剔的，嫌她弹琴不熟练，唱歌不好听，甚至连她新换的牙，都觉得不齐整…… 琴学的不好怪她，歌唱的不好怪她……牙长的不齐，这也能怪她吗？ 整个家里，也就姥爷和万叔叔对她还算宽松温和，可他们不管事，也根本拗不过姥姥和妈妈。 尤其妈妈和万叔叔结婚之后，肚子里又有了宝宝，那些日子都补与她亲近了，她更觉得自己像被抛弃了一样…… 妞妞大了，早就明白父母离婚了，以后不可能再在一起，她只能选择一方。所以，虽然有点想妈妈，但她一点都不想回去。 她想跟着爸爸，而且奶奶说了，可以让她在这里上学…… 看着妞妞跑出去了，林大亮知道女儿不想回去，只得和青青解释。 “妞妞出去玩了，要不晚会儿再打？” “怎么回事？连我的电话都不接了？林大亮，你不是故意的吧？” “我故意什么了，你刚不是听到了，我叫她了，是孩子不愿意回去。这样，青青，咱们商量一下，反正你们现在都挺忙的，要不让妞妞在这儿上学吧？一放寒假我就送她回去……” “闭嘴，林大亮！真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什么都不用说了，最晚明天，必须把妞妞给我送回来，否则咱们法院见！” 青青怒气冲天的挂了电话。 大亮叹了口气，他知道青青的脾气，一看毫无商量的余地，也就不再痴心妄想。 其实他并无意夺取妞妞，毕竟妞妞是柳家养大的，他知道自己没有资格去争去抢，如今能让妞妞在他身边呆几天，他已经心满意足了。 这一切，都是母亲的意愿…… 这几天，母亲总在他耳边念叨，说既然青青怀了万家孩子，就把妞妞还给他们算了…… 她说什么也不愿意让妞妞回去，想让妞妞在这里上学，甚至催着小燕的婚礼快些举行，就为了多一个拖延日子的理由。 今天，他借着酒劲把这话说出来，成不成的，也就死心了。 大亮知道，该送妞妞回去了…… 第685章 后悔不迭 林大亮歉意的站起身，向光哥解释之后，就出去找妞妞了。 此刻，妞妞正在酒店大堂的步梯口站着抹眼泪，秦晓兰正蹲在一旁，安慰着她。 “妞妞，别哭了，再哭不漂亮了……” “别叫我妞妞，我叫林歌！我都说了多少遍了，以后别叫我妞妞，叫我林歌！” 心情不好的妞妞耍起了小性子，对着秦晓兰大吵大叫。 “好好好，林歌，这个名字真好听，可洋气了。林歌，我们不哭了，回去好不好？”秦晓兰毫不计较，拉起妞妞的手，小心翼翼的陪着笑脸。 “要回你回，总跟着我干什么！”妞妞不耐烦的甩开了晓兰的手。 大亮在一旁看着，不由皱起了眉。 妞妞如今的任性和骄纵，太像小时候的柳青青了……等腾出时间和精力，该好好的管教一下她了。 可是，他们父女好不容易见一次，在这短暂的相处时光里，大亮又哪里会不忍心责备她…… “妞妞，回去吃饭，吃完了回家收拾东西，明天爸爸送你回去。”大亮走近她俩，朝着妞妞招了招手。 “爸，我不想回去，我要跟着你！” 妞妞跑了过来，一头扑在大亮的怀里，委屈的哭了起来…… 女儿的眼泪瞬间泡软了林大亮的心。他给妞妞擦着泪，自己也忍不住心酸了起来。 虽然他也很想留下妞妞，可是刚才青青的态度已经让他不敢再幻想，何况即使青青同意，林成慈那里也不可能同意的…… 他可不想自己和小云姐一样，为了孩子的事情和前任对簿公堂，那对孩子实在太残忍了。 何况，柳家没有做错什么，对妞妞那么疼爱，悉心教育，虽然方式方法有些不对，出发点也是为了妞妞好。 于是，他只能硬起心肠，劝说妞妞回家。 “妞妞，你妈想你了，你不想她吗？你不回去，你妈会伤心的。”” “想……可是我不想弹琴，不想练歌跳舞，不想听姥姥和姥爷吵架，不想让妈妈生小弟弟……” 妞妞的话让大亮心疼不已。他以为自己已经挺累了，没想到这个小小的人儿，也要承受这么多压力…… 秦晓兰在一旁看着，赶紧上前劝解。 “妞妞……哦，林歌，你长大了，要体谅你妈。你想想，你今天为什么能在舞台上表演节目，让大家都夸奖羡慕？要不是从小练习，又怎么能有今天啊？” 大亮赞赏的看了一眼晓兰，要不是她，她还真不知道该怎么劝解妞妞。 “晓兰阿姨说得对，你妈都是为了你好啊。听话，乖乖回去读书，以后一放假，爸爸就去接你过来。你要是不听话，不回去，你妈以后恐怕就再也不让你来了……” “爸爸，你不想让我跟着你吗？” “爸爸想啊，可这样对你妈不公平，对姥姥姥爷也不公平，如果你真不回去了，他们该多伤心啊！你姥姥那个人，虽然爱嘟囔，但她还是很疼你的，从小还是她把你带大的……” 大亮这么一说，妞妞又想起了姥姥和母亲的好，不由的又哭了起来。 眼看妞妞又被弄哭了，秦晓兰又开始劝解。 “林歌，不哭了，啊……其实你是最幸福的，因为爸爸妈妈都很爱你，包括我们所有人都很喜欢你。你有两个家，比我们都幸福啊……马上开学了，你回去后一定要好好学习，等考大学的时候，就考到这里，以后就可以天天和你爸在一起了……” 不知是秦晓兰的劝解见了效，还是妞妞自己想明白了，她慢慢停止了抽泣…… 其实任性归任性，妞妞还是很聪明的，她知道自己小小年纪，并没有什么选择的余地，只能接受现实。 何况，孩子一时的新鲜和任性，又怎么抵得了长年累月的情感和习惯？ 次日一早，因为大亮要开一个十分重要的会议，秦晓兰就带着妞妞坐上了回家的飞机…… 妞妞在东莞乐不思蜀的时候，柳青青已经快要急疯了。 她开始后悔不迭，后悔当初心软让林大亮带走了妞妞。 本以为林大亮不是那种说话不算话的人，没想到还是一拖再拖，竟然说出了让妞妞留在南方上学的话…… 对青青来说，那是绝对不可能的。 虽然如今她又怀孕了，可是妞妞是她第一个孩子，是她的掌上明珠，倾注了她所有的心血和希望，她怎么可能放手呢？ 何况，跟着天天泡在工地忙着赚钱的林大亮，跟着那个只会打麻将的奶奶张美凤，还有那个私生活乱七八糟的姑姑林小燕，妞妞能学什么好？ 柳青青急的一夜没睡好，次日一早，正当她决定亲自去广东找妞妞的时候，大亮打来了电话，说妞妞已经坐上了飞机，中午就到了。 青青这才松了一口气。 其实，除了怕林家抢走妞妞，她还有十分重要的事情。 妊娠反应厉害的这些天，她没有外出，待在家里休息，终于得闲看了不少的电视节目，这才发现了一个天大的机会，那就是芒果台策划的《中国新声代》栏目…… 看着在舞台上唱歌竞技表演的孩子，听着他们并不比妞妞出色多少的歌声，青青眼前一亮，这完全就是上天赐予妞妞的机会啊！ 从小，妞妞就开始唱歌跳舞，也算有些天赋。 这两年，妞妞的才艺已经有所精进，参加了大大小小的一些竞赛表演，也获得了不错的成绩和不少的证书，只是，一直缺乏一个真正能崭露头角的机会…… 没想到，这个机会终于来了…… 想她柳青青，少年时代也爱唱歌跳舞，天赋又好，可是父亲不支持不说，还横加阻拦，让她错过了多少的机会？ 那两年的《超级女声》大火，她却已经结婚，正怀着妞妞，没能去参加，这一直都是她心里的遗憾…… 如今，妞妞再也不能错过这个机会了。 虽然知道的有些晚，早就错过了海选，可是没关系，这只是第一期而已。 第一季错过了，第二季就要提前准备了…… 可是，妞妞一去广东就是一个多月，这期间，她都玩疯了，作业不写，电话不接，让她回来也不回，琴艺和歌技肯定也荒废了…… 这次妞妞回来，一定要给她抓紧训练起来，再也不敢懈怠了。反正妞妞和她一样，学习成绩并不好，也不指望她考重点大学…… 人生能有几回博？机会转瞬即逝，青青再也不想让妞妞重复自己当年的遗憾了…… 妞妞走了，张美凤哭了。 短暂的热闹之后，就是无边的冷清。 如今，小燕嫁人了，妞妞走了，林大亮天天忙的不着家，家里一下子又剩下她一个人了……她连素日里最喜欢的麻将都没心情去打了。 望着空荡荡的大房子，张美凤忍不住给儿子打去了电话。 “大亮啊，妞妞走了，妈这心里空落落的，难受啊！你到底什么时候娶晓兰，生个咱林家自己的孩子啊？” “妈，我正忙着开会呢，你无聊了就去店里找小燕啊……对了，小燕这不是结婚了吗，你催她去，让她赶紧给你生个外孙子！” “这孩子，有当哥的这么说话的么……不过也是，小燕那儿也得赶紧催着了，她和小月同岁，人家的孩子都会满地跑了吧，她也得抓紧点了……行了，我不给你说了，我去店里找小燕了。” 大亮挂了电话，无奈的笑了笑，点起一根烟，望向了窗外，也不知道小月的二胎怎么样了…… 第686章 为母则刚 都说“十月怀胎，一朝分娩”，看似简简单单的八个字，其中的艰辛艰险也只有女人自己才能体会…… 尤其是方远出差，小月怀着二胎，还要独自带着一岁的琳琳，日子过的并不轻松。 还好，这次二胎格外争气，一直在小月肚子里结结实实的待着，倒是让人安心了不少。 日子一天天的熬过去，肚子一天天的大起来，而直到秋尽冬来，小月的肚子高高隆起，孕期已经七个月的时候，方远还是没能从北京回来…… 项目工期一拖再拖，由三个月改为半年，再改为一年，而方远也被牢牢的栓在了北京，还经常加班，连说好的每个月休假三天，都难以兑现…… 虽然每天都打电话，通视频，但是，终究人不在身边。 为母则刚，无奈的小月逐渐习惯了这种生活，也锻炼的越来越能干。 买菜做饭，洗洗涮涮，自己去产检，带娃打疫苗，带琳琳去公园玩，出门交水电费，连家里的水管堵了，灯泡闪了，她都能自己换了…… 因为随时都要带着琳琳，为了出门方便，小月甚至学会了骑电动车，而那笨重的车子，以前她根本推不动…… 这一天，又是琳琳打疫苗的日子，因为天冷，琳琳赖床，母女俩去的晚了，排队的人又多，等琳琳打完疫苗，已经大中午了。 早上时间匆忙，小月只顾着给琳琳吃饱穿暖，自己却忘记了吃饭，早就饿的前心贴后背了。 打完疫苗，小月带着琳琳走出医院，坐了公交车回家。在车上的时候，小月就觉得浑身无力，心慌气闷，十分难受…… 她还以为自己晕车，可是等下了车，不适感也丝毫没有缓解。 虽然已经到了小区门口，可小月实在走不动了，就拉着琳琳在门口花坛上坐了下来，她刚想找人求助一下，不知怎么眼前一黑就晕了过去…… 等到小月再度醒来，琳琳正在身旁哭喊着妈妈，而她身旁站了两个年轻的姑娘，正在关切的看着她。 “你醒了，没事吧？正准备叫救护车呢！” “没事，好多了，琳琳，快过来。”小月挂念着琳琳，赶紧把孩子拉了过来。 “你的脸色特别苍白，这旁边就是社区医院，我们扶你去里面检查一下吧？” “行，谢谢你们了，琳琳，跟着妈妈……” 两个女孩扶起小月，琳琳乖巧的跟在身边，几个人一起去了旁边的社区医院。 小月平日里带琳琳来过这里看过几次感冒，大夫和护士们对她还是有些脸熟，值班大夫一看这个大肚子的孕妇面色惨白，赶紧让护士把小月扶到床上，立刻安排心电图检查。 检查的时候，小月的意识已经很清醒了，只是依旧无力。 当护士掀开她的衣服，把冰冷的吸盘一个个粘在她的身上的时候，小小的琳琳就站在床边紧张地看着，虽然神色惊慌，却乖乖的一声不吭…… 值班大夫很负责，很快就来询问结果。因为心电图检查没什么问题，大夫就问她最近有没有产检，有没有什么特殊情况？ 小月说上周才检查过，没什么问题，又说自己上午带孩子打疫苗，从医院出来就有点心慌气短，下了车就晕倒了…… 大夫忽然看了看小月，“你是不是还没吃饭？” “嗯，早饭也没吃。” “难怪了，你现在都什么时候了，还能饿两顿？肯定是低血糖！你的家人呢？” “孩子爸爸出差了，我一个人带孩子……” “小刘，你那里有糖没，拿过来几颗给她吃上。还有，去帮她到外面买份饭……” “啊？我这是饿晕了？平时也没有低血糖啊，只是有些轻度贫血。”小月接过护士递过来的糖，放到了嘴里。 “是不是的，吃糖吃饭又吃不坏。你先吃点东西，等会儿给你测个血糖。对了，这是你女儿？” “嗯，我家老大。” “多大了？看着不到两岁吧？” “嗯，才一岁八个月。” “难怪了，头一胎还这么小，你就急着生二胎，还不吃饭，这身体营养能跟上吗？简直是拿自己的身体开玩笑！” 大夫严肃的批评着小月，倒让小月的心里格外温暖。 随着糖在嘴里逐渐融化，小月觉得头晕心慌缓和了不少，脸色也慢慢恢复了一些，她觉得自己好多了，看来真的是低血糖了。 此时，护士也把饭菜买来了，小月确实饿坏了，她感激的接了过来，拉过琳琳，先喂上了她。 “你先自己吃吧！自己都照顾不好，还怎么照顾孩子！”大夫不满的瞪了小月一眼。 “这次幸亏是在医院附近，有人看见把你送过来，要是没人管怎么办？晕倒的时间久了，对你肚里的胎儿也不好，还是注意点吧！” 大夫正说着，外面护士叫他，说有人来看病了，他就出去了，走到门口又转头交代着。 “对了，给你家人打电话过来接你，不然不能离开，我们要对病人负责。” “家人出差了，我休息会儿就好了，就在小区住，很近的……”小月小声解释着。 “不行！人重要还是钱重要？孕后期容易出现各种问题，身边没人是不行的，尤其低血糖是很危险的……” 小月没敢再吱声，只是连连点头。 她还一直觉得二胎稳定，平日里也就没那么在意饮食，没想到忽然而来的低血糖，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看着琳琳紧紧的依偎在身边，这么久都没说一句话，也不哭，小月一阵心酸，先不说自己，孩子可怜啊，自己晕倒那会儿，肯定把琳琳吓坏了…… 小月拿出手机，想给方远打电话的时候又迟疑了。 方远半个月前才回来一次，现在肯定不好请假。而且即使他立刻出发，也赶不上眼前的事…… 思来想去，小月只得给离的最近的魏淼淼打了电话。 淼淼接到电话，很快就赶来了。 她最近新换了项目，已经荣升营销总监，办公地点就在附近一个在建楼盘的售楼处。平时售楼处有客户活动的时候，魏淼淼都会叫小月过去，反正有吃有玩，小月也带着琳琳去过几次。 魏淼淼来的时候，小月的血糖结果已经出来了，还好只是轻微低血糖，但大夫还是一再嘱托。 “回去以后必须按时吃饭，身边要时刻有人，平日口袋里装上几颗糖，感觉不舒服就吃上一个……” 小月把医药费和饭钱结清，谢过大夫和护士，这才被魏淼淼领了出来。 虽然离家很近，淼淼还是坚持拦了个出租车，把她们母女送了回去。 第687章 唐僧肉 一进屋，魏淼淼放下琳琳，把小月扶到沙发上，为了缓和气氛，开起了玩笑。 “我说，怎么还饿晕了？你这是非洲难民啊？” “嗨，大意了，两顿没吃饭。现在月份大了，肚子总顶着胃，一顿也吃不了太多……” “你这不行啊，身体底子本来就不好，还带着个孩子，真得找个照顾人了……我说那方远，啥时候回来啊？这都出差大半年了吧？” “年前是没戏了，工地没完工呢，在我生孩子的时候能回来就不错了。”小月无奈的笑了笑。 “那今天你晕倒他知道不，还不赶紧回来？” “一开始没来得及给他打电话，后来我好了，就没说了，反正他一时半会儿也赶不回来，知道了也是干着急。” “姐妹，你这样可不行啊？这事还不让他赶紧回来？方远那个大帅哥撒在外面，你可真放心啊！” 魏淼淼说着，打开了电视，给琳琳放上了动画片，这才拉着小月小声说了起来。 “趁着这次晕倒，多好的理由啊，别让他出差了，赶紧回来吧，夫妻分开时间久了容易出问题。你家方远那就是当代唐僧啊，多少女妖精盯着呢！” “哪有啊，马上都两个孩子的爸了，小三十啦，那个女人能看上他。”小月毫不在意。 “都说一孕傻三年，我看你是真变傻了。男人四十还一枝花呢！何况你家方远那模样，那才气，肯定是越老越香啊！别的不说，你们现在夫妻生活咋样？” “啊……这还能咋样啊，他一个多月才回来一次，我还怀着孕，还将就吧……”小月被问的有些不好意思，赶紧岔开了话题。 “放心，方远不会的，我们几乎每天晚上都有视频的，有时候还忘了关，通宵开着呢。” “小月啊，你怎么就那么自信？现在微信多方便啊，附近的人，摇一摇什么的，又不费什么功夫。”魏淼淼白了小月一眼。 小月不知道说什么，只是看了看不远处盯着电视看的琳琳。 “我不是说方远有问题啊，我就是提醒你一下，防患于未然。咱是姐们儿，我才跟你说这话，我知道你们感情很深，可是感情再好的夫妻，也经不住长时间分居啊！” “唉，他也天天盼着回来，这不是工作所迫吗？那个工地本来说工期最多半年的，结果拖了这么久……” “工地是死的，人是活的啊！不行就换工作！我现在和工程部的人打交道多，认识几个工程总监，要不给他介绍一下？他那个条件，做设计或者施工都可以的，地产行业，现在工资都不低。” “他好像对地产没啥兴趣，之前有个机会他都没考虑直接拒绝了……”小月想到了大亮的那块地。 “现在的成年人，还有几个能根据自己兴趣来的？生存第一啊，不说远的，你眼前怎么办？” “我没事，以后注意点，不饿着就行了。不过你说的这事，还真是个主意，下次他回来我给他说说，到时候还得麻烦你……” 小月知道淼淼是好意，当然很领情。 “咱俩什么关系，别给我提谢字。哎，我这也是有感而发。因为看着你现在作难的样子，就想到了当初我带着儿子上班的那段日子，不容易啊……” “对了，你这就要一个？不准备生二胎了？” “我哪能和你比？人家方远能挣钱，我老公工资低的要命，我要生二胎，全家人立马都喝西北风……” “也是，你刚做了营销总，现在要二胎确实不是好时机……” “所以啊，再等等吧，等我干出点业绩，混到一定位置，不会因为生孩子丢工作的时候，那就熬出来了，到时候想生的话，再生吧！” “哎，真羡慕你，你这前途大好，不像我，这几年就在家里侍弄孩子了，多少人说我，大学白上了……”小月的神色羡慕又失落。 “要说也是，你这名牌大学生，可惜了，学校比我好太多了。不过怎么说呢，有得就有失，其实有时候我也羡慕你，可以天天跟孩子在一起……” 魏淼淼说着，羡慕的看了看不远处的琳琳。 “你看你家闺女，和你多亲，我那儿子从小到大一点都不粘我，叫他跟没听到一样。也怪我太忙了，一个月也不休一天，连夫妻生活都少的可怜……” “小月，你知道不，其实我现在工作压力特别大，业绩指标压得我喘不过气，经常失眠掉头发……我老公倒是轻轻松松，就挣那两个籽儿还挺满足，大把的时间陪着儿子，人家祖孙三代其乐融融，我就像个外人，挣钱养活他们的。你说我一个女人，活这么累干嘛？” “那你……后悔吗？” “不后悔啊！再来一次我还是这样，我没的选。我和你说过我家的情况吧，我是过够了穷日子，所以，孩子受再多委屈，哪怕一岁就送托儿所，我都要自己去上班挣钱的，我也只相信自己。” “你确实很有毅力。等我生了老二，我也得去上班了，都呆在家里几年了，再不上班，人真的废了。”小月叹了口气。 “怎么，你那奇葩婆婆，答应给你带孩子了？” “不一定呢，她如果不带，我就请保姆，哪怕工资都给了保姆，也得去上班了。” “要我说，最好还是让她过来看着。请保姆哪能完全放心啊？现在保姆虐童的事情还少啊？就咱以前的同事，那个李姐，她家就请的保姆，还是高薪呢，结果人前人后对孩子完全就是两个样啊，后来家里装了摄像头才发现……” “真的啊？还以为只是新闻上有呢，咱身边也有这事？” “这还有假？后来刘姐就不上班了，自己在家里看孩子……我家啊，是多亏我那个好婆婆，我儿子几乎完全都是她带大的，所以我才能毫无后顾之忧啊！” 魏淼淼正说着，手机响了起来，她一看赶紧站了起来。 “呀，不说了，我得回去了，三点还要开会呢，差点忘了。哎，现在一天至少三场会啊！” “那你赶紧回去，有空咱们再聊。” “对了，你好好养着，按时吃饭，有什么事和我说，我离得近，不行让我老公过帮你一下。还有，方远的事，你别放心上啊，我就是随口一说，你们小夫妻的感情肯定和别人不一样……” “行了，咱之间还解释啥，赶紧开会去吧……” 小月刚送走魏淼淼，她的手机也响了起来，原来是小云。 因为小月把晕倒的事和姐姐说了一下，而小云正好回林家湾看望父亲，老父亲林成孝一听小月饿的晕倒了，就再也坐不住了。 女儿如今有困难，自己这个父亲不帮，指望谁帮呢？ 于是，三天之内，林成孝把仓里的粮食直接低价卖掉，家里的猫狗送人，羊和鸡杀了带走，锁上大门就直奔江州来了。 第688章 游玩 直到林成孝来到江州的那天，方远才知道小月晕倒的事情。 这天晚上，他照例和小月通视频，竟然看到岳丈大人出现在自己家里。打过招呼之后，他还问小月，怎么之前没听说过父亲要过来，是有什么事吗？ 小月这才和他说起，自己前几天低血糖晕倒的事情，方远一听，大吃一惊。 “晕倒了？什么时候的事，你怎么不给我说呢？我明天就请假回去！” “算了，已经没事了，再说咱爹已经过来了，你这会儿请假回来也没什么事，还要搭路费、扣工资，等下次休假再回来吧。” “真的没事了？有没有再去医院检查一下？” “没事，就是不能饿。对了，前两天魏淼淼来了，她说可以给你介绍一家地产公司，做设计或者施工管理，薪资还不低呢……” 小月想起了淼淼的话，试探的问着方远。 “哦，你想让我换工作？去地产公司吗？” “考虑下呗，你现在一直出差也不是个事儿啊，再说琳琳想你了，我晕倒的时候她看着，可能吓到了，最近变得很胆小……” “可是做地产，我这工作经验不太对口啊……能行吗？” “应该可以，人挪活，树挪死么。淼淼说，在同个岗位供职几年，大多都会出现职级、待遇上的瓶颈期，要通过换环境去寻求突破，她就是跳槽才混上营销总监的。” “魏淼淼现在离开绿园了？她现在都是总监了？”方远有些吃惊。 “是啊，她也才跳槽不久，现在是浩建集团的营销总监，手里管着三四个项目呢。你都毕业五年了，在这家公司也快四年了，说的晋升经理，到现在还是个副的，可能也是瓶颈期了。我倒觉得可以尝试一下，当然一切看你自己的意愿……” 小月的话，让方远有些无言以对。 这两年，晋升经理一直是他心里的一根刺。 领导给他许诺过，外派的项目做完，他就可以晋升。但是北京的项目一直延期，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什么时候才能熬出来…… “行吧，我考虑一下，不过就算跳槽也是年后了。马上到年底了，辛苦这么久，等拿了年终奖再说吧。” 小月一想也是，年前换工作实在是不明智的选择。 “行啊，那就年后再说。对了，你今天都忙什么呢，一整天都没打电话……” 小月抱着琳琳，拿勺子刮着苹果泥喂着孩子，随口问了一句。 “哦……就是一直开会，忙起来就忘了打了。”方远迟疑了一下，笑容有些不自然。 不过小月并没注意到，因为此时老父亲已经煮好鸡汤端了出来，香喷喷的味道立马吸引了她……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喝鸡汤去了，正宗的柴鸡鲜汤哦！你也早点休息，琳琳，跟爸爸再见！” 小月匆忙间挂了视频，就奔向了餐桌。 老父亲来了，她的生活待遇也一下子上来了。别的不说，今天晚上就不用手忙脚乱的一边哄孩子，一边做饭了。 这不，家里养的柴鸡炖成的鸡汤，鲜美无比，小月甚至不顾上琳琳，大口的喝了起来…… 方远挂了视频，长叹了一口气。 自己的这个外派工作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呢？ 他知道，自己一直在外出差，工资也不算高，把孩子和家里的一切事物都丢给怀孕的小月，确实委屈她了。 想到小月一个人带着琳琳晕倒在外面，他就心疼的厉害……低血糖，不就是饿出来的吗？还好，现在老丈人过去了，视频里看小月的状态也挺好，他的心里才稍微安稳一些。 之前，小月从来没有干涉过他的工作，今天说这些话，可能是真的想让他换工作了。 可是，在这之前，他还从未想过跳槽。 从本质上来讲，他是一个满足现状、追求安稳的人，不太容易适应新环境，不喜欢竞争，也不喜欢变动。当初如果不是小月率先来了江州，他可能还在上海的第一家公司稳稳当当的呆着呢…… 至于工资，从小没受过穷的方远，之前一直觉得挣钱不是问题，也对物质没有过高的要求。 可是，现在不一样了，他肩头有了责任，而且越来越重。自己马上就是两个孩子的父亲了，他必须考虑这些现实了…… 方远正想着，手机响了起来，是母亲范云。他看了一眼手机，烦躁了挂了电话。 他知道，肯定是母亲又叫他陪着去玩了…… 刚才小月问他今天在忙什么，方远没敢说实话，其实今天一整天，他都陪着来京的母亲四处游玩。 前几天，母亲范云打电话，她说老杜最近身体好些了，两人想要一起出来走走，知道方远最近都在北京出差，就想来北京游玩，顺便看看他。 方远本来是不同意母亲过来的，因为自己天天在工地忙，好容易攒几天休息日，还要回江州看小月，哪有时间陪他们…… 所以，一听母亲说起这事，方远就说自己没时间，工地挺忙的，管的还严，恐怕陪不了他们，还是别来了…… 可是母亲的性子哪是他能挡得住的，她说他们自己可以玩，只是过来看看他…… 于是，凌晨五点，母亲和老杜就到了。 既然来了，方远怎么可能不管不顾。他只得请了一天假，给他们安排好了酒店，又带着出去逛了一天。 直到黄昏时分，他才匆忙回了工地的宿舍。 因为母亲来的匆忙，方远也没来得及和小月说这件事。 晚上视频的时候，他本来想说的，一听小月前两天累的犯了低血糖，都晕倒了，他顿时说不出口了…… 小月在家里辛辛苦苦的带孩子，自己和母亲却在北京四处游玩，这实在是有些说不过去。 所以，看到母亲的电话，方远心情很烦躁，直接挂了。可是手机一直响着，他又怕母亲那里出了什么事情，只得接了电话。 “喂，妈，又打电话干嘛啊？” “你小子也不陪我们吃晚饭，我就去个卫生间的功夫，你就急匆匆跑了，晚上我还想去逛王府井呢！” “都玩一天了，你不累我还累呢！想逛你和杜叔叔一起逛呗，我明天还要上班呢。” “啊，你明天不陪我们了？” “妈，你们都退休了，拿上退休金了，我还要上班挣钱啊，不能总请假吧？谁给我发工资？你们自己玩吧，不行找个导游带着，比跟着我强，我天天在工地都没怎么过门……” “你这个小子，没良心的，我和你杜叔好容易来一次……” “行了，妈，北京你又不是没来过，以前我们还住过一年呢。你就带着杜叔慢慢玩吧，出门就打车，饿了去饭店……” “你小子，我不是和你说过吗？怎么还不明白呢？”范云压低了声音，“你杜叔好容易来一趟，你就好好表现一次，就当给妈点面子不行吗？” “什么？听不清啊？工地这就是信号不好……妈，我这会儿还要去工地检查一下，有事明天再说吧？” “都几点了还去工地，这么辛苦啊？” “是啊，夜间例行巡检！不说了，挂了！” 方远匆忙挂了电话，丢开手机，无奈的抱住头，狠狠的晃了几下…… 第689章 筹谋 母亲的事情，总是让方远头大。 其实母亲这次来北京的目的，方远很清楚。 因为老杜这几年身体不太好，家里的产业多数移交给了儿子，这让范云很有危机感，一直在争取多弄点财产。 老杜也许诺了范云，说百年之后会给她留一座房子，再争取留个铺面…… 可是人老了，不中用了，说话也就不顶用了，尤其是老杜的权利移交出去之后，他的话也没以前那么好使了。 而杜家的儿媳妇又是个有手段的，向来看不上范云，所以老杜自己都不知道自己的承诺还算不算数…… 眼看自己在家里的地位急剧边缘化，范云也就更心慌了。 所以这一次，她是下了决心，带老杜出来散心，吹吹枕头风，争取早些把房子和铺子以协议或者遗嘱的名义确定下来。 可是，方远这个孩子却丝毫不配合，才陪了他们一天就跑了，范云有些不高兴，这才给儿子打来了夺命连环call…… 对于母亲的这些打算，方远根本懒得去配合。 这两年，他对杜家人的印象越来越差，也越来越不能理解母亲的做法。 在他看来，老杜根本就不是真心对待母亲，如果他真的为母亲考虑，就会一早把这些事情安排好，而不是至今还找各种理由推脱…… 说到底，杜家不过是想用所谓的房子和铺子勾住母亲，让她在那里心甘情愿的伺候和陪伴老杜。 可惜，不识庐山真面目，只缘身在此山中。 方远和母亲聊过这些，可她根本听不进去。她一厢情愿的认为，老杜对她是真心的，只是杜家的儿子和儿媳在作怪。 他也不止一次劝说母亲，别再这么累了，别再勉强什么了，如果真的在杜家呆不住了，就回江州，和他们住在一起，反正琳琳也需要奶奶帮忙找照顾。 可是，母亲就像中了邪一样，一门心思想要弄套房子，根本不提去江州的事情。 她觉得反正小月不上班，在家里带孩子，就算辛苦一点也是应该的。而她自己在杜家的筹谋是为了自己，也是为了方远的以后。 眼看小月在家里独自辛苦，方远无可奈何，一切只能怪自己能力有限，才让家人都跟着这么辛苦…… 这一夜，方远翻来覆去，很晚才睡着…… 次日一早，方远还没起床，母亲的电话又打来了。 “儿子，起床没？你杜叔刚说了，昨天累到了，今天不去大景点了，就去那个首都博物馆，我看了，离你们工地不太远，你请个假出来接我们……” “妈，我还得上班呢……”方远小声嘟囔着。 “什么？就在博物馆门口等我们？好啊，我和你杜叔这就打车过去。”范云只当听不到儿子的话，不管不顾的挂了电话。 方远无奈的起了床，和领导请假之后就出去接母亲了…… 陪着两人逛了一上午，中午在饭店吃饭的时候，趁着老杜去了洗手间，方远忍不住向母亲诉苦。 “妈，你们什么时候回南京啊？我真的不能再请假了，一个月只能休息两天，我还要攒着回去看琳琳呢！而且，年后我可能要换工作，就不来北京了。” “怎么了？你不说这个工作还挺好的，就要晋升经理了？” “好不好的，总这么出差谁受得了？我看这工地再有一年也完不了，可我不能一直把小月自己丢家里啊，眼看都快生了，我每个月来回跑着也挺累的，时间都花在路上了……” “看看，现在后悔了吧？早就说让你呆在北京，大城市里肯定发展好啊，当初要是留在北京读书多好，何苦现在来回跑？那个江州，能比得上大首都？” “行了，说这些老黄历干嘛？我们现在也挺好的，就是小月快生了，我不能再出差了。” “嗨，那不是还没生的么……再说，又不是投胎，生过琳琳都有经验了，有什么好担心的。” “怎么不担心啊，你知道吗？前几天，小月带琳琳打疫苗，人多排队等久了，饿的低血糖晕到半路了！幸亏有好心人把她送去了医院，多危险啊！琳琳还跟着呢！” “小月说琳琳都吓坏了，最近变的特别黏人，以前晚上都能自己睡了，现在必须让小月陪着，一刻都不能离开。” “啊？怎么还晕了啊？她什么时候又得了低血糖啊？她这什么身体啊，怀琳琳时候躺着不能动，现在又低血糖，农村里的姑娘还这么娇滴滴的，病秧子……” “妈，你怎么这么说话呢，小月她还不是累的……怀着孕，什么事情都自己做，还要带着琳琳，能不累吗？” “那怪谁，自己生的孩子，自己不累，难道让别人累啊？再说，我也没说不管，都说了几次，让你们把琳琳送到南京，我帮你们看着，你们不同意啊！能怪谁？” “得了，妈，我还不知道你，你就是算准了小月不同意，才故意这么说的。真把琳琳送到南京，你真能带她？” “只要你们放心，有什么不能带的。”范云心虚的犟了一句。 “行了，别说了，反正现在有人带了。方远懒得和母亲计较。 “谁啊？” “琳琳的姥爷啊。” “哦，他啊？他一个农村老头子，会照顾小孩吗？咱琳琳可是个小女生，那什么事情都要细致的……” “他不会照顾，那你去？”方远忍不住呛了母亲一句。 “我也没说不去啊，不是早就说好了，等她月子再过去的。既然现在有人了，那到时候再说吧。” 范云端起饮料抿了一口，忽然想起了一件事情。 “对了，儿子，你们查了没，这个二胎是男孩吧？” “不知道，现在医院又不说，禁止查性别的。” “怎么不说了？找个熟人，给个红包就行了，多简单的事啊，我早就和小月说过。这个小月，就是个犟驴……” “男孩女孩有什么关系？琳琳是女孩，你不喜欢吗？” “这话说的，我是喜欢琳琳，可是二胎要是个男孩，儿女双全不是更好吗？再说，你不是说小月这一胎和之前的反应不一样吗？我可都和老杜他们说了，我也要有孙子了……” “对了，我告诉你，这一次要是孙子，我也有理由问你杜叔要个大红包，说不准他一高兴，还多给我一套房呢……” 方远无奈的瞪了母亲一眼，实在是无话可说了…… 第690章 老同学 对于范云去北京的事情，小月一无所知，她正忙着整理荒芜许久的自己。 父亲过来后，多个人搭把手，她一下子轻松了不少，终于从全天无休、时刻紧绷的状态里解放了出来，有了片刻的放松和清闲。 于是，趁着老父亲带着琳琳下楼玩的时候，小月打开电脑，查阅一下资料，关注行业消息，为自己年后的复职做准备。 说实话，前些天魏淼淼的到来，给了小月一定的刺激。毕竟，当年和她是同样的职业起点，如今，人家已经是营销总监，她还在家里柴米油盐…… 再说，等二宝出生，家里就两个孩子了，不管是父母帮忙，还是请保姆，她都要出去上班了，给方远分担些压力，他也就不用出差那么累了。 不过，从怀琳琳起，她辞职至今，差不多三年没工作了，小月心里有些没底，想到自己之前加了不少地产交流群，她就准备上去找网友们交流学习一下。 小月登录了qq，点亮了沉睡已久的小企鹅，就像蛰居许久的自己，终于露出头来晒晒太阳。 其实之前她也偶尔上线，但都是隐身状态，也不再更新空间或说说，因为天天窝在家里带娃的自己，除了孩子实在不知道能和朋友们聊些什么，心里也有些莫名的自卑。 就连大学宿舍的姐妹群里，她也很少说话了。 在同学里，她虽不算早婚，却属于早育，是目前为止同学里为数不多的二胎妈妈。而她的宿舍姐妹，至今还都未婚。 王敏研究生毕业后，回老家城市做了高中老师，至今单身；刘枫继续攻读博士，最近正在为论文头疼；黄蕾蕾似乎出国了，好久都没消息了… 所以，除了小月，大家都没结婚，更没有孩子。 不为人母，不知辛苦，小月也曾在群里偶尔提到孩子，但是这其中的酸甜苦乐，并不是单身姐妹们能感同身受的。 慢慢地，她变得不爱说话，原本热闹的qq变得越来越冷清，最近一次的聊天记录还是暑假里和外甥女婷婷的谈心。 还好，虽然这么久不露面，很多老朋友似乎并没有将她遗忘。看到小月忽然上线了，纷纷和她打着招呼。 高中同学群里有人给小月说话，大家聊了几句，气氛顿时活跃了起来，刘恒也加入了，不过他只是发了个微笑的表情，并没有说什么。 小月正和同学聊着，一个熟悉的头像跳动了起来，是以前上海的同事小胖。 “小月，你终于出来了！是本人吗？不是被盗号了吧？” 几年不见，小胖依旧风趣幽默。看到上海同事，旧日时光涌上心头，小月顿觉亲切。 “如假包换哈，小胖哥，最近春风得意啊！” “得意，得意，我也刚当爸，宝宝刚满月。” “哇，恭喜恭喜，终于有一个战壕里的战友了。怎么样？当爸的感觉很刺激吧？” “刺激，那可是太刺激了！带娃真不是个活儿，休产假没给我累死。我早就急着去上班了，东哥还非要多给我几天假……” “哈哈，东哥不是照顾你么。对了，你现在还跟着东哥呢？” “是啊，我这是咬定东哥不放松啦！” 提到阿东，小月很想问一句东哥的现况，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对了，小月，你现在还在江州呢！” “是啊，安家在这里了，呆了好几年了。” “那你怎么都不露头呢？我还以为你早搬家了，上个月我还去江州开会呢，最近老婆坐月子就没去了。你知道不，今年我们江州新开了一家分公司，还新接了几个楼盘的推广业务。” “是吗？什么时候啊？还真不清楚，这两年一直待在家里带孩子，好久没关注楼市了。” “可能目前还没做出来什么业绩，所以你没听说。对了，就十一黄金周的音乐节，请了几个歌星，搞得还挺火爆的……” “哦，你说的是浩建集团吗？在悦城售楼部搞的？” “对对对，就是它。还说你没关注，这不是挺清楚的……” “我去看了啊，当天我还带着孩子去玩了，只是没想到这活动是你策划的啊。对了，那个项目离我家不远，悦城的营销总监魏淼淼我还认识呢。”” “真的？太巧了。东哥现在去成都拓展新业务，分公司这一块都交给我了，可我手里没人啊……小月，你啥时候上班啊？赶紧来帮帮我。” “嗨，我这都快三年没上班了，人都快废了，还行吗？” “那有啥不行的，市场不是几天就熟悉了，笔杆子捡起来就完了嘛，咱这老搭档，我还不了解你的能力？” “还是小胖哥会说话，说的我都快飘起来了。” “说真的呢，咱这关系不来虚的。我周末就过去，赶紧给你办入职，你来了，我也轻松点，不用天天往江州跑了，毕竟家里孩子还小……” “谢谢你的信任啊，我也确实有上班的准备，不过不是现在……” “怎么，你孩子都快两岁了吧？有老人帮忙带的话，也能脱身了，不行请个保姆，你只要过来，副总就是你，工资绝对让人眼红……” “嗨，我这一时半会儿还不行，二胎都怀了八个月了，过了年就要出生了……” “哇靠，不是吧？你们都二胎了？这也太速度了！” “所以啊，等把二胎安置好，至少还得小半年才能上班。” “那好吧……哎，太可惜了。我是知道带孩子有多累，我老婆现在也没上班，就在家里伺候孩子了，不容易啊！” “还好，现在有老人在这里帮我，轻松些了，年后准备请个保姆，也该出去工作了。” “那行，你什么时候上班，一定要喊我啊，咱们是老搭档了，再好好合作一把，弄出点动静来！对了，加个微信吧，以后联系也方便些。” 两人互相加了微信，小月心里也有了底儿，看来，年后只要自己想工作，机会还是有的。 因为天色有些晚了，小月正要起身去做饭，qq又闪了起来…… 第691章 初雪 这个好友不是别人，正是老同学徐天。 “哟，老同学，难得看到你上线啊！咋样，二胎的感觉酸爽不？” “不告诉你，想知道，自己生一个去！” 因为是多年的老同学了，徐天说话向来没个正形，小月也和他开着玩笑。 “我？老婆还没有呢，生个毛线啊！别说，方远你俩可真牛，转眼都俩娃了，真是恩爱，一天都不闲着啊，咋地，你们是准备生个篮球队？” “篮球队怎么够，最基本也要一个足球队……” “我去，你狠，我甘拜下风！对了，你现在又没上班，怎么不跟着方远来北京呢？省得他天天挂念，一放假就往家跑，约他喝酒都没时间……” “他在工地干活呢，我去干嘛？带着孩子住工棚啊？” “这话说的，住我这里啊，我这房子这么大，平时也不怎么住，都去赵蕾那住了。你尽管带着孩子过来，咱们之间还客气什么？” “不是跟你客气，我这都快生了，来回跑着也不方便。对了，你现在忙什么呢？生意怎么样了，现在开公司发大财了吧？” “嗨，哪那么容易发财的，现在生意不好做了，还好有我老爸兜底，我就跟着当历练了吧……” “你就谦虚吧。对了，最近有没有和方远见面？你俩离得远不？” “远着了，他忙，平日约他，都没空理我，我去工地找过他两次，这又好久没见了，有空得约一下。” “嗯，他确实忙，一个人养家辛苦啊。有时候在工地，爬高上低也挺危险的。我怕他分心，白天都很少打电话，一般晚上才视频……” “啧啧，真体贴，这么些年了，都老夫老妻了，还这么恩爱呢。” “行了，没个正形，不和你扯了，天快黑了，我做饭去了。” 小月匆忙关了电脑，起身去厨房做饭…… —— 今天这段难得轻松的时光，让她的心情格外美丽，就像沉闷已久的天空忽然有了阳光和彩虹，让她情不自禁的哼起歌来，连笨重的身子都觉得轻松了起来。 尤其是小胖的话，让她觉得前路瞬间亮堂了起来。果然，人还是要社交，要聊天，要走出去，才有更多机会，更多可能。 虽然因为阿东的关系，她不一定会去小胖那里，但至少给了她许多信心。 直到小月煮好了粥，炒好了菜，父亲还没回来。 她朝窗外瞟了一眼，天色已经苍黑，小月放心不下，穿上外套正要下去找，父亲背着琳琳回来了。 “爹，怎么出去那么久？天冷，少在外面待会儿就行了。” “就要回来了，又飘雪花了，琳琳要看，我们就站在楼道口看了一会儿。” “啊，下雪了？” “是啊，这会儿越下越大了，等明天早上，地上就白了，我带着琳琳堆雪人去。” 小月赶紧来到窗口，打开窗户，果然下雪了！ 2003年的第一场雪，在楼下路灯的照射下，纷纷扬扬，晶莹剔透，像一个个翩翩起舞的小精灵，小月的心情越发的好了。 她忍不住给方远发了视频邀请，想要和他分享初雪的喜悦，不过方远却拒绝了。 这会儿正是晚饭的时候，难道还在开会？小月正有些疑惑，方远发了一条信息过来。 “在和老同学吃饭呢！稍晚会儿再视频。” 小月一看就笑了，因为方远和她口里的老同学通常都是指徐天。 这个徐天，刚刚和她聊天的时候才说要找方远聚一聚，没想到这么迅速，她做了一顿饭的功夫，他们就吃上了啊！ 小月这么想着，也就没再打扰方远，招呼着家人吃饭了。 —— 晚上，素来不爱洗脚的父亲没等小月催促，自己打来一盆热水，烫起脚来。 “别说，还真有点冷了，在外面时间久了，冻得脚指头疼。” 小月这才发现，父亲穿的还是一双单鞋。 因为父亲来的时候很是匆忙，一个大男人也找不到家里的衣物都收在哪里，所以没带什么衣物就过来了。 小月早就打算带着父亲去添置衣物，因为商场有些远，发方远也快回来了，就想等着方远回来一起去。 没想到这两天寒流来袭，天气忽然变冷…… 方远留在家里的衣服虽然大些，父亲倒还能将就穿着，可是鞋子就不行了。 “爹，你这鞋不行，难怪冻脚，明天我带你去买双皮靴。” “不急，等方远回来再说。走路不冷，就是坐着不动才冷。你出门不方便，下雪天还滑溜溜的，可别跑了。” 父亲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手串来。 “你不是说琳琳最近睡不稳么，可能是吓着了。我这几天认识个老乡，他儿子是杀猪的，我就问他要了一对猪惊骨，已经磨好了，用红绳穿起来，给琳琳戴上。” 小月赶紧接了过来，开心的看着那小巧玲珑的猪惊骨。 “呀，这可是稀罕物，我小时候也戴过，辟邪的。” 小月说着，赶紧给琳琳戴上。 因为天冷，琳琳也玩乏了，很快就睡了，小月也就没有再给方远发视频，也早早的睡了。 不知是不是手串起了作用，这一夜，琳琳果然睡得安稳…… —— 次日，琳琳早早的爬了起来，急着让姥爷带她下去堆雪人。 小月惦记着给父亲去买皮靴，可是父亲说什么也不去。 “真的不冷！没事，我活动起来还出汗呢！下雪路滑，你安生在家呆着，我带琳琳下去玩了。” 父亲说着就匆忙下楼了，小月无奈，只得记下了父亲的鞋号，自己偷偷出去给他买鞋。 刚下过雪，路上厚厚的都是积雪，倒也不滑，小月慢慢的走着，看着银装素裹的林木和建筑，心情大好，忍不住又给方远打了电话。 “方远，北京下雪了没？家里下雪了，好大的雪，树木都白了。” “这里还没下呢，你下楼了？下雪路滑，小心点。” “没事，我出去给爹买双棉靴。本来等着你回去再买呢，天冷了，等不及了。” “哦，那你慢点。我争取这个周末就回去……” “对了，你那附近不是有个大市场吗？有空去看看有没有听戏机，给咱爹买一个，他喜欢听戏。” “行，我有空去看看。” “千万记住啊，周末带回来，我这出门不方便……” “记住了，放心吧。” “对了，你昨晚是和徐天吃饭的吧？他是不是又灌你酒了？” “没有，昨晚没喝酒……小月……”方远有些欲言又止。 “嗯？怎么了？” “没事，你路上慢点，我周末就回去了……” “知道啦！不说了，我到鞋店啦！” 小月开心的挂了电话，丝毫没有听出方远的愁绪…… 第692章 地主之谊 临建房里，方远挂了小月的电话，叹了口气，看向不远处的工地。 重度雾霾，今天又停工了，他们却丝毫不得闲。没完没了的会议，没完没了的报表，还有没完没了的烦恼…… 自从小月上次提了一句，想让他回江州工作之后，方远在这个工地的心就摇晃了。 之前，除了盼着工程早些竣工，他没有其它想法，所以待得住，也熬得住，可是如今一旦有了想法，余下的日子就是煎熬了。 一想到每次视频的时候，肉嘟嘟的小琳琳“爸爸、爸爸”的叫着，方远的心都化了；再想到小月挺着大肚子，大雪天还要出去买东西，方远又觉得无比愧疚…… 他想回家，真想马上回家，可是工程做了一半，是不可能丢下不管的，除非辞职不干。 然而坚持了这么久，眼看一期这两三个月内就要结算，多少还是有些奖励和分红的，此时离开，得不偿失。 而且，就算离职，他也要把明年的工作提前安排好，做到万无一失。 毕竟，如今他可不是一个人了，身上担着一家四口的衣食所需，一时一刻都不敢松懈。 所以，他最近在网上浏览了不少江州本地的招聘，尤其重点关注了魏淼淼所在浩建集团的相关岗位。 说实话，因为行业差异，浩建的那些岗位于他而言并不太对口，有些条件还不符合。即使他通过人情入了职，将来要面对的压力也会很大…… 想到这里，方远不由的又想起了昨天晚上酒桌上的一幕幕…… 因为这几天，他都在为跳槽的事情发愁，母亲那里自然也没心情去招待，已经好几天都没联系了。 还好，母亲竟然也没烦他，不再打电话缠着他去陪玩，而且看她在朋友圈发的照片，似乎玩的还挺开心…… 昨天傍晚，他下班后正要去工地食堂吃饭，母亲忽然打来了电话。 她说她和杜叔在北京玩的差不多了，明天就准备回去了，临走前想要一起吃个饭。 这几天都没陪母亲了，如今一听他们要走，方远心里顿觉亏欠，二话不说就答应了。 当他匆忙赶到饭店包间的时候，才发现酒席上不止母亲和老杜两人，还有另外两个人。 “方远，快来，看看还认识不？” 一看儿子进门，范云赶紧站起来，拉过方远，热情的介绍着。 方远仔细一看，吓了一跳，眼前这两人不是别人，正是周旖旎和她父亲。 虽然周旖旎的变化有点大，像明星一样精致讲究，他几乎不敢认了，但是周父并没怎么变，方远一眼就认了出来。 母亲怎么和他们联系上了？虽然心里有千军万马奔腾呼啸，方远只能镇定的打着招呼。 “当然认识了，周叔好！旖旎好！好久不见了……” “这是方远啊？这小子大变样啊，比高三那年又高了一头吧？这要不是在跟前，我是不敢认了。” 周父笑眯眯的打量着方远，周旖旎只是在一旁抿嘴笑着。 “那可不，我们是2003年来的北京，正赶上非典，还多亏了你们照顾。这一晃都十年了，孩子们都长大了，旖旎也越来越漂亮了，我是老了，也就你没怎么变……” 范云在一旁感叹着。 “就是，周叔还和以前一样，一点都没变，还是那么精神抖擞！” 提到往事，众人一阵唏嘘，方远也对周父充满感恩，忍不住插了一嘴。 “嘿，这小子现在还挺会说话的，不像以前那么闷葫芦了。” 周父赞赏的笑着，几个人入了座。 其实方远说的是实情，周家一直家大业大，有钱人的生活注重品质和保养，让这十年的时光在周父身上并没有留下什么痕迹，反而越来越有魅力。 “对了，旖旎，你和方远也十年没见了吧？”周父侧脸问着女儿。 “哪有，我俩可是老同学，铁哥们，他读大学的时候我还去过他学校呢。是不是，方远？” 周旖旎笑着看向了方远。 其实方远和周旖旎已经好几年没联系了，但不知为何，她一直在父亲面前装出和方远很熟悉、关系很好的样子，方远也不好拆台，只是微笑不语。 因为事业忙碌，周父对两个孩子的事情并不十分清楚。 十年前，他倒是知道自己女儿喜欢方远，不过方远后来离开北京，两个孩子的缘分也就断了。 虽说当时他也觉得有些遗憾，不过很快就释然了。 毕竟，方家没根没底的，而以他们旖旎的模样和家世，什么样门当户对的好人家找不到，就此分开了也好。 只是这些年，女儿越跑越野，国内跑遍了又跑去国外，国外呆腻了又回国内，男朋友换了一个又一个，至今也不提结婚的事…… 他本来已经把方家母子忘记了，今天女儿忽然打电话，说方远母亲来了北京，而方远也在这里，她要请他们吃饭，以尽地主之谊，让父亲也来捧场。 他这才赶来，想要看看如今这对母子近况如何了…… “方远，刚才听你妈说，你来北京工作了，怎么也不和我说？你周叔我在这里多少还是有些关系的……” “哦，我就是来出差一段时间，马上就回江州了。” “嗨，江州你周叔也很熟啊！”范云忍不住插话道。 “是，江州也算我的发家之地，多少还是有些朋友的。”周父谦虚的笑了笑。 “今年，我爸在江州还投了两个商业项目呢……”周旖旎倒是不谦虚。 “是吗？”方远确实有些诧异，没想到周父如今也涉足地产了。 也是，现在有钱人谁不投资地产，谁都想要分一杯羹…… “怎么，方远在江州安家了？现在都结婚了吧？”周父打断了女儿，询问着方远。 “结了，马上都两个孩子了。”方远毫不避讳，直言相告。 “可以，可以，成家立业，人生大事啊！” 听到这话，周父心里反倒放心了些，只是周旖旎的神色有些不自然，不过很快调整了过来，笑着开起了玩笑。 “方远，小心超生罚款！” 众人笑了起来，饭菜也都上齐了，大家这才吃喝了起来。 因为周家在高考的时候帮过自己，方远心存感激，就陪着周父喝了几杯。 “方远，凭你这学历，什么时候想换工作就找我，虽然我不在江州，但是朋友那里还是能说句话的。” 周父几杯酒下肚，也对方远亲热了许多。 “看看，还是你周叔，从小就照顾你，还不再倒一杯！”范云高兴的在一旁笑着。 “还有咱旖旎，真是越来越漂亮了，越来越懂事了，这两天陪着我们逛了好多地方，比方远这个亲儿子都强！” 方远这才知道，这几天母亲之所以这么安静，是因为有周旖旎陪着…… 第693章 意难平 原来，方远总是推脱太忙，范云就和老杜两人随便逛着。 无意中路过了以前住过的小区，范云就想到了十年前在北京的那两年时光，也想到了周家父女。 虽然很少联系，但是范云知道周父的生意那是越来越大了……想到儿子如今工作这么辛苦，范云想通过周父给方远拉些关系，找个好工作。 自从方远和小月结婚后，周旖旎和她也很少联系了，不过偶尔过年过节，她还是会发一些祝福信息。 于是，范云就尝试着和周旖旎打了电话，她本以为她不在北京，没想到周旖旎才从国外回来，开着车就来找他们了…… 其实，这几日，周旖旎早就从范云的朋友圈里看到了他们在北京游玩，她本来无意联系的，因为她并不知道方远也在北京。 直到接到范云的电话，说来北京找儿子方远，想请她见个面，吃个饭，她才知道方远就和她生活在一个城市里。 说实话，这一次，她完全是冲着方远来的。 本来，方远就是她的意难平。尤其在她刚刚受过一段情伤的此时此刻，昔日的那个初恋情人就愈发的显得珍贵和不甘…… 爱情或许和牙齿一样，虽然疼痛，却不能自拔。 这两年，经历了几段失败的感情之后，她已经越来越不相信真爱了。什么情啊，爱啊，都是得不到的最美好，得到的不珍惜罢了。 如今对待爱情，她越来越无法投入真心了。想起她曾经对于方远的那种热烈癫狂，难以言喻，如痴如醉的爱情，倒是忽然让自己感动…… 毕竟，那样的爱情，一生之中不可能再遇到第二次了……所以，她很想知道方远如今什么样了，在做什么…… 因为方远太过狠心，那次游戏结婚事件之后，他竟然拉黑了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她只能通过之前的老同学了解一下他们的动态…… 这一次，她必须要见到方远。 推杯换盏的时候，趁着三个老人在一起热火朝天的聊着，周旖旎凑近了方远。 “喂，你现在不写小说了？” “没写了，哪有时间。” “游戏也不玩了？” “不玩了。” “那你每天都干什么？” “工作啊，上班啊！你以为谁都像你一样，潇洒自在。”方远笑了笑。 “写作和游戏，这两件事都没了，还是你方远吗？那现在的上班，工作，婚姻……就是你最初想要的生活吗？” 周旖旎的话让方远有些发愣，他不由的看了她一眼。 没想到几年不见，周旖旎变了不少，虽然依旧任性，却有了些不一样的犀利。 “没想过。你呢？不是出国了吗？什么时候回来了？” “早就回来了，国外不好玩。” “什么时候结婚啊？再玩就成老姑娘了……” “切，本姑娘我现在奉行独身主义！自己一个人自由自在多好啊！像你一样，生一堆孩子，累死累活的……” “我不觉得累，挺充实的。” “充实？切，我还不知道你，就你，不看书，不写作，不游戏，天天呆在工地里画图，你充实？”周旖旎不屑的瞥了方远一眼。 “老实说，你还是写吧！以前那个大才子方远，魅力四射的，现在都成啥样了？我都快看不上眼了！你尽管写，我爸在出版社认识的有人，到时候帮你出版……” “行了，你操心你自己的事吧！”方远打断了周旖旎。 “来，重新认识一下工程师方远，先加个微信吧！”周旖旎也不介意，拿出了手机。 “不用了吧？我马上都回江州了。”方远本能的拒绝。 怎么，难道你喜欢我？这么如临大敌的……” “没有……瞎说什么。” “那为什么微信都不敢接？我们发生过什么？ 周旖旎的激将法明显起了作用，方远也不好推辞了。 本来两人也没什么，他们甚至都没正式谈过恋爱，又何须如临大敌，反而更显心虚。 再说，人家照顾了母亲那么久，方远也不好再说什么，就加了微信。 酒桌上，范云、周父和老杜热络的聊着，周旖旎不时的调侃着方远，方远却有些如坐针毡…… 刚才他和周父喝酒的时候，小月的视频打来了，他实在不方便接，就先挂掉了，也不知道小月有没有生气…… 终于，酒局结束了，周父起身告辞。 “那行，今天先到这里，我这回去还有点事，你们再北京再玩几天……” “我们明天就回去了，这次过来感谢你们招待，有空一定去我们南京玩！” 两家人热情的告别，送走了周家父女，方远总算松了一口气。 因为杜叔也喝多了，他先回房间睡了，方远和母亲在酒店房间吵了起来。 “妈，你又找周旖旎干啥？” “那你不陪我，我不得找个人啊，再说，人家周旖旎那么热情，要尽地主之谊，我能怎么推辞？” “还有，你为什么要提我在江州工作的事，我靠我自己好不好？” “靠你自己，到现在还是个副经理？你周叔一个电话你就能当副总监。你怎么就这么轴呢？一点不像你爸。她爸给你介绍工作，你接着不就行了，何必这么拧巴呢？” “妈，我不想欠人情，尤其是周旖旎的人情！” “这孩子，欠个人情怎么了，有关系不知道用呢？脸面值几个钱，再说，这也不丢人，人家周家那么主动的……” “妈，你怎么想的？我已经结婚了？孩子都两个了……” “我也没别的意思啊，老同学还不能帮你一下？反正你又不喜欢她，要有事不是早有事了……” “你不是不知道，小月对周旖旎还是很介意的……” “她在家带孩子，又不挣钱，还催着你回去，连这个都管？你又没干嘛，就和老同学吃个饭，这样她都管的话，你以后还怎么发展，干脆回家带孩子得了！” 母亲的话让方远无言以对。 的确，如今他正处于事业的迷茫期，尤其当周旖旎提到游戏，提到小说的时候，让他忽然想到了以前的自己。 结婚这两年，一直忙忙碌碌为了生存奔波，他都快忘记自己曾经是个写书的人了…… 第694章 唏嘘 方远的这些心事，小月一无所知，她正在店里忙着给父亲挑选皮靴。 天气忽然变冷，专卖店里新上的皮靴很受欢迎，打折之后价钱还在四百左右。 说实话，小月觉得有些贵了。 因为如今方远一个人挣钱养家，她也就养成了精打细算的习惯，平日里花钱比较节省，平日里自己和孩子买衣服鞋子也多是打折的旧款，或者换季的特价款。 不过，此时的小月没有别的选择，附近只有这一家皮鞋专卖店，她不想再跑了。 而且，好容易给父亲买次东西，她也不想将就，于是，小月挑了一双适合老年人穿的皮靴，就付款拎着回去了。 看到小月带回的皮靴，老父亲又惊又喜，却舍不得穿。 “这是皮的啊？得多少钱啊？” “不贵，打折的，才一百多点。” 小月知道老父亲素来简朴，自然不能告诉他实价，直接把价钱压低了。 “一百多？太贵了！你们现在正是花钱的时候，给我买这么贵的东西干啥？十几块的那种劳动靴就行了，还结实。” 父亲心疼的连连摇头。 “现在哪有劳动靴卖？大雪天我哪儿给你找去……”小月笑了。 “那就先不买，我真不冻脚，这皮靴还是退了吧，我穿都浪费了。像我们小时候，哪有靴子啊，有鞋穿就不错了，大冬天的还穿着露指头的草鞋……” “浪费啥，买了就是让穿的。赶紧穿上试试！这可是特价处理的，大小不合适能调，但是不给退的。” 小月故意唬着父亲，林老爹一听不能退，只得上脚试了试。 “哎呀，这也太暖和了，就像一脚踏进了棉花堆里，觉得烫脚……真是钱花哪儿，哪儿好啊！别说，这一百多花的还真值！” 老人憨厚的笑了起来，赶紧又把靴子脱了下来，小心的收在鞋盒里。女儿的孝心，让他心里甜丝丝的。 看着父亲满足的样子，小月忽然觉得心酸又愧疚…… 前些年，她能上班挣钱的时候，只知道给家里寄钱，很少给父母买衣物。因为不管买什么，父母都会怪他们乱花钱，买了也总收着舍不得穿。 而寄回去的钱，老人也舍不得给自己吃穿，最终还是花在了孩子身上。 这几年，小月没上班，自己的日子都过得有些拮据，更是好久没给父母添置衣物了…… 还好，方远就快回来了，自己年后也要上班了，这段最难熬的日子，应该也快过去了吧…… —— 小月不知道，她在盼着方远回来的时候，方远已经在归家的途中…… 当火车驶入江州车站的时候，方远打开手机，迟疑了一下，还是把周旖旎的聊天记录给删除了。 关于自己和周旖旎的这次见面，方远犹豫了很久，最终决定不向小月坦白。 虽然他曾和小月许诺过，对她永不欺瞒，他也心中坦荡，可还是觉得有些说不出口。 本来，母亲来北京游玩的事情，他都没告诉小月，如今因为母亲招惹了周旖旎，事情就更不好说了。 小月如今有孕在身，生产在即，他也不想节外生枝。反正母亲已经回去了，这件事也到此为此了。 前天，送走母亲和老杜之后，方远就把自己关在了工地，不再出门，只等着周末休假回江州了。 而周旖旎则不停的发来消息，因为其中大部分是母亲和老杜在北京游玩的照片。出于礼貌，方远偶尔回复一句，再次感谢了她对自己母亲的招待。 看到方远终于有了回复，周旖旎趁机说起了自己的心事。原来这几年，她的身上也发生了不少故事。 方远没想到，这个任性高傲、人前风光的娇娇女，竟然也有不为人知的心事…… 当年，艺校毕业以后，周旖旎雄心勃勃的签了一家经纪公司，就算是就业了。 她以为无限风光的明星日子近在咫尺，然而就业容易开工难，签约之后就是漫长的等待…… 在等了将近一年还毫无动静之后，周旖旎才慢慢明白了一件事。 原来，在明星的示范作用下，艺校的标签被神话了，其实它的失业率很高，而隐性失业率就更可怕了。 所谓明星，可谓一将功成万骨枯，极少数人闯过去了，而大多数则成了垫脚石——周旖旎就做了这块垫脚石。 什么叫小巫见大巫，她现在终于明白了…… 她漂亮，可还有比她更漂亮的；她有钱，也多的是比她有钱的。 这几年，她在娱乐园的边缘游荡，甚至都没资格算圈内人士。她演过最大的角色，就是一个没有台词的哑女，还是个一闪而过的镜头。 父亲疼爱女儿，也曾经砸钱进去，托人找关系，给她弄了几个小配角，零片酬只为露脸，可活该自己不红，自己参演的那些剧目也毫无反响…… 后来，她才发现，做明星需要灵气和天赋，更需要背景和运气——而她，什么都没有。 原本自信爆棚的周旖旎，被一次次打击的体无完肤。自己马上三十了，女孩最珍贵的青春就这么消耗了，再也没有什么星途了…… 慢慢的，周旖旎也就熄了想做明星的心思。 落寞的日子里，她偶尔去走穴做主持人，其余时间就是谈恋爱，游戏人生……可这些都不是她想要的。 方远看着周旖旎不断发来的大段文字，不禁有些唏嘘。 这个周旖旎向来高傲，这还是她第一次示弱，方远也不好再冷漠，客套的安慰了几句。 “你很优秀的，以后会有机会的。” “优秀吗？那你为什么不喜欢我，我那么追你都追不到……” 一看周旖旎又跑题了，方远只得沉默以对。 “好了，不逗你了，说点正经事。我爸在江州的两个项目，我准备接手，你帮我干吧？” “开什么玩笑？你懂这行吗？” “我不懂你懂啊！女明星坐不了，我还不能做女强人了？真没开玩笑，你什么时候回江州，咱们一起去看看项目？” “算了吧，我没有那个能力。” “就算你帮我了，我保证不烦你，利润咱俩平分。” “别瞎扯了，我开会了。” 方远赶紧打住，坚决不再回复。 对他来说，虽然如今前途迷茫，他也不想去招惹周旖旎，因为他太清楚她的任性和倔强。 想当年，父亲和母亲的婚姻之所以失败，就是因为父亲的沾花惹草，母亲日日在痛苦煎熬，以致家里争吵不断，毫无温暖可言。 他时刻引以为戒，不想在男女问题上犯错误，更不想辜负深爱的小月。 所以，当周旖旎再次发来信息，说有个高中九班的老同学过来，想要大家一起聚餐的时候，方远一口回绝，他直接请假回了江州。 只有回家，他才安心。 第695章 睡眼惺忪 当方远风尘仆仆的赶回家里，天色已近黄昏，小月正拉着琳琳准备回家。 此时初雪已化，只在有些大树根处存留一些灰色的雪堆，证明着那场大雪的存在…… 对于方远的突然归来，小月惊喜万分，琳琳则上去一把抱住了他。 她拉着爸爸，要给他指认姥爷堆的雪人，不过此地只剩下一堆残雪了…… “没事，琳琳，等再下雪，爸爸给你再堆一个。” 方远抱起琳琳，亲昵的亲了亲她红扑扑的小脸蛋。 “走吧，回家吧，爹应该做好饭了。”小月接过方远的提包，一家三口朝家走去。 “这次怎么提前回来了？” “工地的事忙完就回来了，这次多呆两天，好好陪陪你们。” “也不给我说一下，早知道你今天回来，就买点你爱吃的牛肉了。” “没事，工地上伙食好着呢，你没看我都胖了。” “哪有胖，看着胡子拉碴的，没睡好吧？” “是啊，一个人睡不着，总是做梦，梦到你们。”方远扭头深情的看了看小月，“你这肚子又大了好多，很辛苦吧？” “嗯，所以我也睡不好，总踢腾……”小月摸了摸高高隆起的肚子，“一天天腰酸背痛的，腿也总抽筋。” “二宝越来越调皮了……今晚我帮你按按肩，揉揉腿，让你好好睡一觉。”方远笑着，一家人已经进了楼道里。 “对了，听戏机呢？爹还等着听戏呢？”小月摸了摸方远的背包。 “哎呀，忘记了，这几天事情有点多，一忙起来就给忘了。”方远歉意的拍了拍额头，他这几天被周旖旎搅的心烦，真把这事给忘了。 “哦……”小月有些失望，不过也没说什么，“那明天去商场买一个吧？爹在这里一个人挺孤独的，又不爱看电视，我怕他着急。” “行，明天一早我就去。” 两人说着，已经到了家。 老父亲已经做好了热腾腾的饭菜，一家人开开心心的吃过晚饭，也就各自歇息了…… —— 早上，小月和方远还在睡觉，门外就传来了息息索索的声音，偶尔还传来一阵阵剧烈的咳嗽。 “咱爹起床了？这也太早了。”方远揉了揉惺忪的睡眼。 “嗯，每天都这个时候，咱爹在老家天不亮就起床干活，喂牛喂鸡打扫院子，都习惯了。接着睡吧，没事……”小月扶着肚子，艰难的翻了个身，很快就又睡着了。 方远的睡眠向来比较轻，他却再也睡不着了。 于是，他给小月盖好了被子，又亲了亲一旁熟睡的琳琳，就起床了。 一到客厅，方远就闻到了一股烟味儿，他皱了皱眉，不过没有说什么。抬眼望去，原来老丈人正趴在阳台窗口抽烟。 窗口开的很大，一股冷风裹着团团白烟裹了进来。 “爹，天还没亮呢，这么冷，起来也没事，你不多睡会儿呢……”方远陪着笑。 “睡不着，着急。”一看方远出来，林老爹赶紧把烟熄灭，干咳了一声。 “刚扫地了，是不是吵到你们了？你们接着睡，知道你们年轻人都爱睡懒觉，我等会儿再做饭，做早了放凉还要热。” “没事，我也睡不着，在工地上起的也早，我陪您聊聊。” 方远陪着老人，两人扯东扯西，聊了一会儿。 林老爹嘴里念叨的，大都是家里的那些人和事，终究年纪大了，还是恋家…… 小月起床的时候，方远回到卧室，小声的和她聊着。 “小月，咱爹也没来多久啊，我看他想家了，也可能是想咱妈了……” “我知道，他一时还不习惯，所以我说给他买个听戏机，要不呆着太着急，他就爱听戏……” “行，吃过饭我就去买。对了，我刚看到爹在阳台抽烟呢，虽然开着窗户，不过风大，还是把烟气都刮进来了，你闻不到吗？” “闻到了……咱爹起床就要抽烟，多少年的习惯了。以前他去楼下抽，我怕他冷，就让他在厨房或者阳台抽吧，反正我们起得晚，等起来烟气也散了。” “那不行啊，你还怀着孕呢，琳琳也小，冬天开着暖气，屋里比较封闭，这个烟还是对身体不好的……” “行了，咱爹刚来，已经很注意了，让他慢慢适应吧。” 两人说话的时候，琳琳也醒了，小月拉过琳琳，给她穿着衣服。 “对了，她奶奶最近有什么消息没？”小月随口问到。 这婆媳俩久不联系，连微信都没有互加，所以小月并不知道范云去北京的事情。 “她……还那样啊，怎么了？”方远有些心虚。 “没事，我就问问你过年怎么打算的。她还过来不？反正我这身子，是去不了南京的。” “咱肯定不去南京，她应该也不过来，可能在你月子里会过来伺候几天吧……” “那就好。” “怎么了？过年你想回林家湾？” “不回，我现在可不敢乱跑了。就是过年，我想把她姥姥也接过来……” “咱妈啊，她不是在咱哥那里带孩子么？” “嫂子说兜兜大了，暂时不用妈带了，过年的时候妈就可以回家了。可家里东西都卖了，她一个人回家也冷清，咱爹在这里，总不能让他们分开过年吧？我就想着把她接来……” “行啊，没问题，接过来吧。一家人热热闹闹的过年才好……” “对了，你工作的事想的怎么样了？要不要抽空先和魏淼淼聊聊？反正她离得不远。” “年后再说吧，她公司的招聘信息我都看过了，经理的岗位职责和我不是太对口，我怕拿不下来，但是普通工程师薪资就太低了……” “没事，只要不出差，一家人能在一起，工资低点也没关系，你别有压力。等年后生了老二，我也准备去上班了。” “你要上班？那俩孩子怎么办？”方远下意识的问了一句，自己先行承认，“指望我妈肯定是不行的……” “看情况吧，老人能带最好，不能就请保姆，反正我要去上班了。” 小月说着，拉着琳琳起身去了客厅…… 第696章 小妖精 相思漫长，相守苦短。 很快，四天的假期过去了，方远不得不启程回京。 离别前夕，两人早早的哄睡了琳琳，亲密的依偎在一起，享受着难得的二人时光…… 方远轻轻的抚摸着小月的肚子，忽然感受到了一阵剧烈的胎动。 “呀，动了，二宝又动了，这里鼓个大包！” “又踢我了，这应该是它的小脚……”小月轻轻的拍了拍肚子，对这些胎动早就习以为常。 “这么淘气，会不会是不是个儿子？” “不知道，过了年生下来就知道了。怎么？你想要儿子？” “都行啊，不过我们有琳琳了，要都是女儿，我都疼不过来了。男孩儿皮实，如果是个儿子，就可以丢着不管了，惹我生气了还可以打几下……” “哪有你这么偏心的爸……对了，你在北京，这些漫漫长夜都是怎么过的？” “跟你们视频啊，有时候还要值班，然后就睡了，北京的冬天挺冷的，工地宿舍漏风，开着空调也冷，晚上坐不住的。” “原来你是这么乖的唐僧啊……”小月笑着摸了摸方远俊挺的鼻子。 “什么唐僧？” “哈哈，魏淼淼说你长的好看，就像唐僧，好多小妖精对你想入非非，让我把你看紧点……” “拉倒吧，你见过有老婆有孩子的唐僧吗？”方远无奈的笑了。 “对了，你们工地没有女人吧？” “有啊，好几个呢，有资料员，会计，还有厨师……有一次视频，你不是还见到了。”方远如实对答。 “哦，她们几个啊，她们不是小妖精，我说别的女人……” “别的哪还有，工地也不是别人随便能进的，要有出入证的。” 方远明白小月的意思，周旖旎的事情越发不敢提了。 “唉，真不想让你出差了……”小月忽然涌出一阵伤感，叹了口气。 “我也不想去北京了，只想待在家里守着你们。”方远说着，抱紧了小月，轻轻理着她的长发。 只是，片刻的任性之后，两人还是要回归现实。 “算了，不回去就没工资了，还是再坚持一下吧……上个月缴的暖气费，两千六；给爹买了一双皮靴，四百；这两天买的听戏机还有衣服什么的，又花了小一千；年后就要生了，又是好几千……” 想到柴米油盐的生活，小月忍不住开始算账。 “我知道，年底会发点奖金的。离过年不到两个月了，我争取早点回来陪你们。” 方远听到这些账目就有些心烦，他松开了小月，拿过手机胡乱的翻看着。 不知何时，周旖旎又发来了几条微信，方远看都没看，赶紧删除了——还好小月从来不擅自翻看他的手机。 “你在干嘛呢？打游戏？” “没有，随便翻翻小说。” “小说？网络小说吗？”小月伸头看了看，“这种啊，我也看过，最近很火的，我觉得你也可以写，而且肯定写的比他们好……” “没那么简单的，我研究过这些赚钱的爆文，自己不太擅长这种文风，而且也没时间去写，一部书动辄千万字，我那本小说才二十几万字，想想都头大……” “嗯，文风不同，你是出版风。说起来，好久没看你写的东西了……”小月的语气里有些可惜。 “什么风不风的，也不能当饭吃，还是上班实在。”方远落寞的笑了笑。 “要不等我上班了，我挣钱养家，你在家里带娃，顺便写书？”小月笑盈盈的看着方远。 “我看行，我也做个落魄书生，让大小姐供养……” 两人轻声的说笑着，身旁的琳琳忽然烦躁的翻了身，似乎是嫌有些吵。 夫妻俩赶紧安静了下来，正准备关灯睡觉，这才隐约听到次卧里传来一阵阵戏曲声。 “咱爹睡着了吧？听戏机也没关……” 方远说着，起床去了次卧，很快，戏曲声消失了，他也咳嗽着回来了。 “咳咳，咱爹的屋里全是烟味儿，这个……在床上抽烟是很危险的。”方远小心斟酌着说辞。 对于老丈人抽烟的问题，他颇有怨言，却也不好说什么。 “我给他交代过，小心烟头。没办法，老了，固执，他觉得在自己屋里抽烟也不影响我们……”小月也有些无奈。 “还有，那个听戏机声音开的太大了，震耳欲聋的，我进去一会儿脑袋都嗡嗡的。” “爹年纪大了，耳朵有点背，再说，他不听戏也没事干啊……” 小月叹了口气。她理解方远的怨言，更理解父亲的孤单，如今父亲年纪大了，他瞌睡又少，漫漫长夜里全靠听戏机里的热闹，驱赶着身边的寂寥…… “咱妈来了就好了，他就听她的。” “那就快点把咱妈接来吧！两个人在一块会好点，我也省的操心了。” “嗯，说的下周过来……好了，睡吧，你明天一早还要赶车。” “对了，小月，你明早不用起来送我，带着琳琳好好睡，我自己打车走，省的琳琳看见又得哭半天。” “行吧……” 次日清晨，天还未亮，方远就早早醒来，他蹑手蹑脚的穿好了衣服，拎起了早就收拾好的背包…… 出门的一刻，方远扭头看了看床上还在熟睡的妻女，他忍不住转身，在小月额头留下轻轻一吻…… 听到关门的声音，小月这才睁开眼睛，两行眼泪顿时滚落在了枕头上…… 好在离别的伤感没有持续太久，就被相逢的喜悦冲淡了——一周之后，母亲柳丰瑞来了。 因为母亲不识字，又很少出门，她出了车站就转向，公交车找不到，连出租车都不会打，所以小月就去车站接她。 母亲到的这天，赶上又一波寒潮，刚下了一场小雪，看着地上没有什么积雪，小月就放心的出门了。 没想到，路上看着没什么积雪，却结了一层溜冰，尤其是马路上特别滑，一不小心就会滑倒。 可是，总不能不去接母亲吧……小月只得硬着头皮走下去。 小区内出租车很难找，叫车也根本叫不到，小月只得自行去小区外找车。一路上，大着肚子的她每一步都走的小心翼翼，战战兢兢…… 只是，好容易到了小区门口，出租车依旧不多。 小月等了半天一无所获，她想到小区对面有个十字路口，那边有酒店，出租车会比较多，所以决定横跨马路。 可是，这大马路上的溜冰看着就吓人，眼看有行色匆匆的路人滑到又爬起，小月的腿都有些软。 自己大着肚子，摔一下可不是闹着玩的，而且，这是在大马路上，万一再有车辆过来，自己也躲闪不及…… 小月不敢上去，怕自己摔倒伤到二宝；但又不得不过去，因为她必须去接母亲——那一刻，她才明白了什么叫两难和无助。 最后，小月还是去求了小区门口的保安，帮忙把自己搀扶了过去…… 坐在出租车上，她忽然心酸的有些想哭。如果方远在家，她就不用冒这个风险了…… 等小月赶到车站的时候，母亲已经等在出站口，望眼欲穿的看着穿梭的人群…… 中午时分，直到小月带着母亲进了家门，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第697章 大辫子 对于柳丰瑞的到来，最高兴的莫过于林成孝了。 一年没见了，林老爹上下打量着老伴儿，满眼藏不住的笑意涌出来，话也变多了。 “哎呀，你这头发怎么全白了？”林老爹的声音里都是心疼。 “不是早都白了，你这会儿才看见？” 母亲嗔怪了一句，笑盈盈的拉过了琳琳。琳琳一开始有些怕生，又躲到了小月的怀里。 “那去染染啊，又花不了几个钱……” “媳妇不让染，说染头发对身体不好，白头发也好看。” “好看啥，像个老太婆。”林老爹不满的嘟囔了一句。 “那可不就是老太婆了，你以为我还十八啊？” 父母二人一见面就斗嘴，小月在一旁乐呵呵的看着。 “对了，妈，我这头发也有点长了，有空你帮我剪点，最近有点掉头发。” “我哪会剪，你们年轻人要好看的，时髦的，还是去理发店吧？” “没事，不要啥发型，就是把辫子剪短一些，我小时候不都是你给我剪的吗？不想去理发店，那个烫发的味道受不住……” “好好的，剪头发干啥？女孩子不就是长辫子才好看？” 林老爹一听就不乐意了，他一向主张女孩子就该留长发，扎辫子。 “太长了不方便啊，也不好看……”小月随口回了句。 “怎么不好看啊？你妈年轻时候，那两个大辫子可好看了，又粗又长，垂到腰里，走起路来晃来晃去，把村里的人都给眼红的……” 林老爹说着，眼神里又有了光彩。 媳妇年轻时候的那晃着两只大辫子的倩影，已经深深的印在了他的心里，这辈子都挥之不去…… “那后来呢？我怎么一直记得我妈就是短头发啊？” “那时候穷，你妈嫁给我之后，啥都没有，她就把辫子剪掉卖了钱，加上家里的一点余钱，买个几个猪崽儿，又来卖了猪又换成牛……再后来就把房子盖起来了。对了，也就是盖房的那一年，才抱来了你。” “哦，那这么说，咱家还是靠我妈的辫子发家的啊？”小月嘻嘻的笑着。 “可不是，你妈可是咱家的大功臣。就是从那儿以后，这头发就再也没有留起来了……” 林老爹十分可惜的看着老伴儿。 “对了，妈，前几天方远回来，我们去逛商场，顺便给你买了件羽绒袄，你试试。”小月说着，去卧室把衣服拿了出来。 “哎呀，还给我买啥，你嫂子给我的旧衣服都穿不完……” “旧的是旧的，这是新的，赶紧穿上试试。”林老爹自己不爱穿衣打扮，却喜欢媳妇收拾的利索体面。 母亲无奈又高兴，只得换上了衣服，林老爹满意的上下打量着。 “不错不错，挺合身的，看这后腰身，还和年轻小姑娘一样，就是这头发不好看，有空去染了。” “哎呀，我说了不染就不染，花那钱干啥，老了就老了，还要啥好看不好看的……” 看着父母恩爱又拌嘴的样子，小月忍不住的偷笑。 的确，以前的日子虽然生活清贫，但父母一起努力，家庭温暖有爱，也让她记忆里的童年，除了动荡和清贫，更多的是温暖和爱。 虽说他们也有矛盾，但夫妻之间的问题很少，矛盾也多是因为林家的老人和兄弟。不过母亲后来以德报怨，伺候婆婆善终，也让父亲对母亲感激至今…… 也许正是父母这朴实又真挚的爱情，在她心里种下了相信真爱的种子…… 和父母当年的艰苦比起来，自己和方远已经很幸福了，眼前的这点困难又算什么呢？ 父母在，自己就还是一个孩子。 尤其母亲来了之后，小月也成了一个幸福的宝宝。 平日里，她疼琳琳，母亲疼她。她催琳琳吃饭，母亲催她吃饭，两人忍不住开玩笑，自己的女儿自己疼…… 最好的是，母亲过来之后，父亲就再也不寂寞了。 前两天的热情过后，生活里的磕磕绊绊也就浮出水面，两人正式开始了唠叨的互怼日常。 因为母亲在小旭那里帮忙带孩子，已经养成了很好的卫生习惯，平日里更是监督着林老爹，对他抽烟的问题严加管束。 当发现老头而又偷偷在客厅里抽烟的时候，母亲发飙了。 “说了不能在客厅抽，这个味道很大，对孕妇和孩子都不好，说了几遍了！” “那让我在哪里抽，外面这么冷，被邻居看到也没面子……再说，小月都没说什么……” “你不会自觉点！这样，再想抽烟，你就在我做饭的时候去厨房，开着油烟机……” 小月正好出来听到了，忍不住赞叹着。 “妈，这主意好啊，怎么想出来的？” “你哥就是这么抽烟的。你嫂子不让他抽烟，他又戒不了，我一做饭，他就钻进去，开着油烟机……”母亲说着，笑了起来。 “对了，在我哥那里累不累？我嫂子对你也挺好的吧？”小月小心的问了一句。 因为这一年来，她和哥哥小旭偶有聊天，从他那里听过不少嫂子对母亲的抱怨，虽说也都是鸡毛蒜皮的小事，小月还是怕母亲心里有什么委屈。 “挺好的啊，你嫂子这人看着有点娇气，对我还不错。我稍微咳嗽一声，她就赶紧让我休息，还催着你哥带我去看病买药……” “对了，他们有时候出去吃饭，还会给我带回来点吃的，我就不用再做饭了。” 母亲的话透着一股朴实的满足，这让小月欣慰又感慨。 不知是母亲大智若愚，难得糊涂，还是她真的有些迟钝，竟然对于媳妇的嫌弃毫无察觉…… 这样也好，一件事情，本就有它的两面性，全看自己怎么想。 对于母亲生病的在乎，其实嫂子更多的是怕传染给孩子，但母亲把她理解为对自己的关心。 哪怕出去聚餐带回来一些剩饭剩菜，母亲也很满足，觉得孩子们心里有她，这不得不说是一种智慧…… 没想到大字不识一个的母亲，有自己的一套生存大智慧。 小月不禁想到了自己的家事，婆婆不来带孩子，从另一方面来讲，也许是好事。远香近臭，婆婆的那个性格，来了也真是够呛，她不来倒免得影响了他们小夫妻的感情…… 只是，这么一来，就要辛苦自己的父母了…… 不过，母亲丝毫不嫌累。她是个闲不住的人，一过来就开始忙活了。 眼看过年了，小月也快生了，把家里的被子都拆洗了一番，又做了几个小褥子，迎接着新生命的到来…… 第698章 进退两难 冬至的饺子，腊八的粥——在母亲那一顿顿暖心暖胃的家乡饭里，年味儿越来越浓，春节越来越近，对团圆的期盼也越来越强烈。 可是，直到小年夜，小月也没有盼回方远。 原来，方远刚刚结束北京的工作，直接就飞去了南京——因为范云病倒了。 方远本来已经买好了回家的车票，也给琳琳、小月和岳父母都买好了新年礼物，可就在放假前夕，他忽然接到了老杜的电话，说他妈生病住院了，让他赶紧回去看看。 方远吓了一跳，这才几天没打电话，怎么突然就生病住院了？他赶紧问他妈怎么了，老杜却支支吾吾不肯说，只是催他赶紧回来。 他还以为母亲得了不得了的病，急的行李都来不及收拾了，一边赶往车站，一边给母亲打电话询问情况。 可是母亲的电话没人接，方远只好打给了大姨……直到他买了站票，硬挤上了去南京的列车，这才弄清楚事情的原委。 原来，一切还是因为房子。 那趟北京之旅，范云果然没有白费心思。在她的软磨硬泡下，老杜在回去的路上，就给她手写了一份协议，指了一套房子给她。 那套房子范云有些印象，是在玄武区的一个老小区里，平日里都是交给中介打理，对外出租的。 虽说那里是老小区，房子破旧了些，面积也不大，只有七十多平，可是架不住位置好，周边生活配套特别齐全，而且听说那附近的房价已经涨到小三万一平了…… 这一座房子，就是二百多万啊…… 范云得意万分，一回南京就跑到了老房子那里。一看房客把房子弄的又脏又乱，她就冒了一头火，当即对中介说房子以后不出租了，还要求房客赶紧搬走，她要收回来重新装修。 她盘算着，一切都得抓紧，得趁着老杜还算顺从，让他帮衬点钱，把房子装修利索了，年后再去过个户，将来自己也有个落脚的地方。 儿子一直不喜欢回南京，不就是觉得在杜家的大房子里寄人篱下吗？这下，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儿子也可以带着琳琳回来住了。 范云想到这些就觉得开心，也就越来越等不及了。 这两个月来，她一天都没闲着，先后找了几家装修公司设计方案，综合比较后，敲定了一家，巴巴的给人家交了定金，就开始了装修工程…… 目前装修公司已经把旧的装修全部拆除，开始走水电了……这些年，她存的这些钱，也全都砸在这上面了。 房子的事，范云是背着儿子和范家大姐的，因为她想憋着劲给他们一个惊喜，在新房装修好的时候，再带他们过来。 看着范云为了装修的事情热火朝天的忙活着，杜家儿媳这一次竟然没有反对，只是冷眼旁观…… 后来，还是大姐的一句无心之语，让范云发觉了问题。 前几天，大姐的孙子放了寒假，她终于闲了下来，老姐妹俩约了一起逛街买年货。 两人走到一家中介门口，范云特意留意了门外贴着的房源信息，上面正好有那个小区的房子，看着上面标注的房价，范云忍不住嘚瑟了起来。 “看看这房子涨的，一个二手房都几两百多万了……” “那也不一定啊，具体看什么房了，我好像记得这个小区里有一些是集资房，不能买卖，也卖不上价钱的。” “啥是集资房？” “我也不清楚，就是没有独立产权的那种……” “有房产证的，就是有产权的吧？”范云想起了老杜给自己看过的那张房产证。 “好像也不一定，证和证也不一样，反正就是好住不好卖的那种……” “为啥不好卖？” “没有产权，不能过户啊？人家谁买房子不过户啊？” 范云一听就懵了，她只顾着高兴，只想着装修了，根本就没想到还有集资房这茬。因为看过老杜的房产证，就觉得万无一失，年后找个合适机会去过户就行了。 如今，这房子若不能过户，那将来不还是人家杜家的？ 那老杜百年之后，万一杜家儿子翻脸不认人，要把房子收回去怎么办？难怪杜家儿媳这一次什么话都不说，原来他们打着这个算盘啊？ 范云一下子急了，赶紧和大姐交了底儿，对她说了老杜把房子指给她，她已经花钱在装修的事情。 大姐一听倒也替她高兴，“挺好啊，没想到老杜在这一块还有房子呢，你天天盼着房子，这不是有房子了？” “好什么啊，你这一说我才发现问题，难怪这一次他们这么痛快，原来这房子不能过户……那我不是白白的花钱装修了？我能住几年啊！” “我也只是听说有这么回事，具体的还得再问问。对了，既然房子给你了，你怎么没先过户呢？” “我不是想着太着急了不好看嘛，才说好的事，我就催着过户，像图人家房子似的……” “那你图啥？”大姐白了她一眼，“行了，别急了，我打电话问问你姐夫，那儿的房子到底怎么一回事……” 大姐打了半个小时的电话，这才弄明白了房子的产权问题。 原来，这房子是之前老杜原单位的一套集资福利房，住是完全没问题的，但过户就比较麻烦了。 因为房子是和单位共有产权，想要上市交易，先要改变产权。而如果想要单独拥有，就要去单位买断，单独出资补齐差价…… 这个差价可不低，相当于总房款的一半了……这属于历史遗留问题，每年都会有人为此闹腾一阵，但每次都是不了了之。 如今，住在这几栋楼的住户们，要么自住，要么出租，倒没什么买卖过户的。反正这个地界，出租是没问题的，租金也很客观…… 据说小区老旧，过几年还有可能拆迁，大家就都翘着二郎腿，一边收房租，一边等拆迁了。谁没事花大几十万，去折腾什么产权啊？ 可是，范云的情况不一样。她觉得，房子不过户，就还是杜家的，自己就永远没有保障…… 可是，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装修已经进行了一小半，各种材料也都定下了，钱都花进去好几万了，范云有些进退为难。 当然，她也是绝对不会退的。 第699章 后悔不迭 离婚后这些年的折腾，让范云心里有了一个执念，一定要有一座属于自己的房子，一个自己的家，所以对这房子这件事就像着了魔一样。 弄清了老房子的产权问题，范云赶紧让工人暂停了装修，气呼呼的回去找老杜了。 她说那座房子产权有问题，闹着让老杜把事情解决了，把房子赶紧过户给她；要是不能过户，那就再换一座…… 这一下，还不等老杜说什么，杜家儿媳何琼不乐意了。 “云姨，你要房子难道不是为了住吗？非纠结产权做什么呢？只要我爸在，家里的房子你们随便住。至于那座房子，不想住就租出去，以后的租金都归你收着，也算一个补贴……” “那以后呢？你爸总有老的一天啊……”此刻的范云急火攻心，也顾不上许多了。 “以后也可以住啊！你就是不想和我们住，去那里住也行，周边配套都很方便的。所以你把租客赶走要装修，我也没拦着啊！” 何琼的话，让范云有些无言以对。 一向好面子的她，总不能把话说得太直白，说自己就是图那一套房子的产权。 何琼一看范云熄了火，干脆乘胜追击。 “云姨，这房子你也去看过不止一次了，就目前这情况，也值个百八十万的，这可不是小数目……不过，既然这是我爸对你的心意，我们做晚辈的吃点亏也不说什么；要换别人，说什么都不会答应的。” 何琼的话绵里藏针，做足了女主人的派头，也把范云完全排在了家庭之外。 因为老杜一直不发声，范云也就没有底气和她争执，只得沉默着。毕竟，好容易才争到了房子，她可不想撕破脸，落的一无所有。 “您要是真想过户，那就自己想办法去把房款补齐。杜家现在的情况你也不是不知道，生意越来越难做，爸的那点积蓄都拿出来贴补公司了，你也别指望他了……” 何琼的这句话，彻底堵死了范云想让老杜给自己垫钱的心思。 其实何琼说的也不是假话，如今杜家的生意确实大不如前，要不是何琼的娘家帮衬，还真是难以为继。 所以，何琼如今在杜家有着绝对的话语权，连老杜都十分给面子…… 这一下，范云彻底犯了难。 她闹着要房子，人家给是给了，可是自己却吃不下。 过户吧，要补齐百八十万的房款，她去哪里去弄那么多钱？不过户吧，何琼这么精明，范云的心里又总是不踏实。 谁知道老杜撒手归西之后，人家还承认不承认这档子事。这种人走茶凉的例子，不要太多了——别到最后一无所获，还白白搭上了装修费。 范云觉得何洁是故意为难自己，她就是算定了自己拿不出这么多钱，才会这么有恃无恐。而老杜丝毫不为自己说话，也让她心里十分憋屈。 这一番折腾，先喜后悲的，再带上装修的劳累，范云急火攻心，一下子病倒了。 为了向老杜表示抗议，范云故意不吃不喝的折腾。老杜身体不好，是照顾不了她的，杜家儿媳更不可能去伺候她，只是给她请了护工…… 眼看要过年了，老杜怕范云出什么问题，没法给人家儿子交代，就给方远打了电话…… 方远坐在车上，从大姨这儿了解情况以后，很是心酸无奈。 母亲这一辈子，不是在防范小三，就是在筹谋算计，本是一个漂亮、温柔的小学老师，如今已经完全没有了年轻时候的风采…… 也难怪，她和老杜终究是半路夫妻，如今老杜身体不好，母亲难免担忧老来无靠，她那个性格，又不想和他们年轻人住在一起，总想有一套自己的房子…… 想到这里，方远有些自责，说到底，还是自己这个儿子无能，才让她如此辛苦筹谋，把自己陷入这种两难境地。 虽然方远急着回去陪小月和琳琳，可是母亲住院，他这个唯一的儿子，又不能不管…… 好在家里如今由岳父母照顾着，每次和小月视频的时候，看到小月和琳琳都挺开心，应该没什么事情——他只能先顾一头了…… 方远赶到医院的时候，范云其实已经好多了。 就在她不吃不喝的第三天，老杜终于做出了让步，许诺把自己的私房钱都给她，给她二十万，但是剩下的房款就无能为力了…… 不管如何，算是争取到了一些利益，范云的心里也好受多了。 她在盘算着，该去哪里凑钱，才能把房子真正的归于名下？ 大姐如今为了儿孙们操劳，那点积蓄早就花在孩子身上了，她那里是指望不上的……别的，她也没什么有能耐的亲戚。 想来想去，范云想到了前夫方乾。干脆，以儿子方远的名义问前夫方乾要一些吧！ 这几年，他对方远不管不问的，只顾过自己的小日子，这个父亲也做的太不负责任了，终究，琳琳这孩子也是随他方家的姓啊！ 就这样，范云拨通了方乾的电话。可是方乾如今年纪大了，倒成了妻管严，手里没什么积蓄，根本不能当家做主…… 范云骂了方乾一顿，刚挂了电话，儿子方远就进来了。 “妈，还生气呢？我都听大姨说了，别管什么产权不产权了，能住就行，以后你有个安定的住处，我能带着孩子们回来看你就行了。” “儿子，你傻啊，妈是为了自己住吗？我住那里不行啊？我不还是为你着想？” “怎么又成为我着想了？” 方远听到母亲这句口头禅就头大，就像孙悟空听到了紧箍咒。 “我就你一个儿子，我的将来都是你的。我为什么拼呢，我为什么要争呢？不还是为了你？你那个爸，良心已经被狗吃了，他对你不管不问，妈不能不管你啊！” “之前，你不听我劝，周旖旎多好，你不理人家，这娶了小月，她不能帮你不说，现在班都上不了，一家子都指望你养活，你多累啊！” “我不累啊，现在工作挺好的，我能养得起家，年底刚发了六万奖金呢！”方远在母亲面前故作轻松。 “你发奖金了？”一听到钱，范云顿时两眼放光。 “嗯，刚到账。出差这半年的奖金，总算没白熬。”方远开心的说着。 上班这些年，除了出书那次，这还是他挣的第一笔大钱。所以，他还没告诉小月，等着回去了给她一个惊喜。 “给我，妈先借用下……” “妈，你要钱干什么？”方远吓了一跳，顿时后悔不迭。 “买产权啊，把钱补齐赶紧过户。” “不是，你还真买啊？花这么多钱买它干嘛啊？小月马上就要生了，我可没钱给你弄这些事……” “你傻啊，房子过了户，就是我的，等我死了，不都是你的？我还能给别人？” “想的真长远，可是我和小月是不可能来南京住的…” “你就是不住，不会卖出去啊？反正肯定亏不了就是了。那何琼就是以为我买不起才这么说的，我还偏要把它买下来。” “妈，你还是考虑一下吧，这不是小事，也不是小钱……” “别废话，你就说给不给我吧？我养你几十年了，到现在还没见你一分钱……” “那我给小月说一下……”方远犹豫着。 “你告诉她干啥？我的事不用她掺和。再说，你平日的工资都给她了，还不够花的？妈都是为你好，现在他娘家人都住在你家，你这钱给了小月，说不好就到他娘家手里了……我就你一个儿子，什么不是为了你着想……” 范云说着又落泪了，长吁短叹着，说自己一辈子就这一个心愿都实现不了…… “行了，妈，别说了。这样，我留一万，剩下的五万都给你，要不我也没法交代。” 方远实在看不得母亲流泪，只得同意了。再说之前自己装修房子的时候，拿了母亲十万块钱，如今就当先还她了。 反正这点钱小月也不知道，方远决定先瞒着她，等房子的事情有结果了再说，省的她跟着操心上火…… 第700章 朋友圈 眼看就到大年夜了，小月等不到方远，心里十分失落，可是，她也理解方远的难处——母亲生病，他这个儿子不可能坐视不管。 也不知道婆婆的病怎么样了，究竟严不严重…… 通电话的时候，方远只说他妈的身体没有大碍，但还有些事情没有处理好，暂时不能回来，小月也不好催他。 离预产期还有不到一个月，小月的身子越来越重，双脚和小腿都有些水肿了，她丝毫不想动弹，但为了生产顺利，又不得不听从医嘱，每天出来晃晃…… 因为方远没回来，出门不便，父母也不太熟，今年的年货都是在小区的便利店买的，说起来父母第一次在这里过年，年货却准备的有些将就，并不丰盛…… 黄昏时分，父母带着琳琳在家里张罗着包饺子，她一个人下楼散步。 暮色里，小月走了一会儿就累了，她独自站在楼下，在冷风里静静的望着远处灰色的天空…… 这是结婚后两人第一次分开过年，她有些想方远了。 手机不停地嘟嘟响着，她知道朋友们的新年祝福信息已经开始狂轰乱炸了……小月拿出手机，翻看着微信里朋友们的信息。 一一回复之后，她忽然觉得自己也该给范云发一个祝福信息。 虽然平日里婆媳两人很少联系，彼此连微信都没有加，毕竟她是长辈，如今又在生病…… 终究，范云是她爱人的母亲，她要顾及方远的感受。 这么想着，小月就搜索了范云的手机号，加上了她的微信。还好，她没有设置权限，小月一下子就加上了。 没想到这个婆婆还挺时髦，微信昵称颇为文艺——水云间，朋友圈里也是热热闹闹，一点都不像生病的样子。 出于好奇，小月就随便的翻看了婆婆的朋友圈，大部分都是转发的一些养生文章，不过，小月忽然看到了她的旅游照片。 虽然没有文字描述，但是老两口在长城上的照片让小月吃惊了，他们什么时候去北京旅游了？怎么从来没听方远说过…… 这老两口，日子过得蛮潇洒的么，什么时候自己也能带着父母出去旅游一次呢？ 小月这么想着，继续翻看着照片，她想从照片里找到方远的身影，没想到她没找到方远，却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女子。 虽然只是一个远处的侧脸，小月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周旖旎。 小月顿时心跳加速，手都有些发抖，北京、范云、周旖旎……他们几个什么时候凑一块了？ 虽然她在照片里没有看到方远，可是隔着屏幕，小月都能感觉到方远的气息。 她赶紧去看朋友圈的发表时间，果然，正是江州飘起初雪的那几天…… 小月记得很清楚，那天江州下了今冬的第一场雪，她给方远发视频想要和他一起分享，可是他却没有接，说正在和老同学聚会，晚些再联系…… 后来，方远一直没有发来视频，她也困了，就带着琳琳睡了。 小月一直以为这个老同学就是徐天，不过前天她和徐天闲聊，徐天埋怨方远不够意思，不声不响就跑了，这一个冬天，连吃个火锅喝顿酒的时间都没有…… 小月这才知道徐天一直没和方远聚过。当时她就觉得有些奇怪，那个老同学是谁呢？她想问问方远，又觉得自己多心了。 既然不是徐天，那可能就是刘恒了…… 现在看来，这个老同学竟然是周旖旎！ 婆婆去北京旅游，周旖旎和方远负责接待，然后一起聚餐喝酒，而这件事，她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小月不能再想了，她长吁了两口气，平息了怒火，这才拨通了方远的电话。 “方远，你在哪里呢？” “医院啊，我正准备找医生谈谈，争取今天能给妈办出院，好早点回去陪你们。” “哦。你……没什么想和我说的吗？” “什么？怎么了，小月？” “周旖旎，她是怎么回事？”小月不喜欢藏着掖着，直接甩出了这个名字。 她的直接让方远猝不及防，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本能的赶紧解释着。 “哦……她啊，她不在医院，已经走了啊！她就是过来看看我妈……” “怎么，她还去南京了？” 小月的声音有些颤抖，她没想到自己这一问还炸出了这个事情。 “我也不知道她怎么就来了，我没和她联系过，都是我妈……” 小月不想再听下去，直接挂了电话。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想，又能说些什么……虽然她相信方远不会主动招惹周旖旎，可是她也知道范云一直喜欢周旖旎。 北京旅游，南京探病——对范云而言，究竟谁才是她的儿媳妇？ 而最可气的是，这些事，方远竟然都瞒着她？终究，自己才是那个外人吗？ 挂了电话，方远已经心乱如麻。 原来，北京之行之后，母亲就和周旖旎联系紧密。这次她生病，可能她告诉了周旖旎，昨天她就专门飞过来看了母亲。 方远不想和她接触，一听说她要来，一早就躲出去了。 因为马上过年了，周旖旎来去匆忙，也就呆了半天的时间。 虽然如此，关于周旖旎的事，方远还是有些心虚，所以今天小月一问，他还以为小月知道了周旖旎来南京的事，就慌忙解释着…… 没想到，小月还是生气了——想到这里，方远在南京一刻也待不下去了。 他来到病房，一边收拾着自己的东西，一边忍不住埋怨了母亲。 “妈，都说了让你不要招惹周旖旎，现在小月知道了，你让我怎么解释？” “这有什么好解释的？我生病了，人家来看我还不对啊！倒是你那个好媳妇，连个电话都没有，不管不问的，我的死活都和她不相干啊！” 说起这个，范云倒是振振有词。 “小月问过你，我说你没事她才没打电话的。再说，小月都快生了，你关心过她吗？行了，我不和你说了，我看你身体已经好了，我回江州了。” “你给我我办了出院再说啊？再说这都什么时候了，你在火车上过大年啊？” “我给老杜打电话了，让他来办吧，这是他的义务。大过年的，小月和琳琳还等着我呢……” 方远说着，拎起行李走也不回的走了。 就这样，暮色沉沉里，方远挤上了大年三十最后一趟回家的列车…… 第701章 团圆 当方远坐上列车的时候，各家各户的年夜饭已经开场了…… 今夜的江州，母亲包了饺子，又做了几个好菜，对着还算丰盛的年夜饭，小月却没什么胃口。 “你怎么不吃啊？饭菜不对胃口？”母亲关心的问着。 “没有，胃顶的慌，吃多了难受，我晚会儿再吃点。”小月笑着解释着。 因为父母第一次来这里过年，小月把所有的不快努力掩藏了起来，不想因为自己影响过年的氛围。 “哎，这城里过年就是冷清，也不让放炮，没个年味儿。要是在家里，大亮的烟花又该放起来了，这几年过年，每年都放一车烟花……” 林老爹喝了口酒，忍不住感慨了起来。 “今年怕是放不了了……”母亲说着，喂琳琳吃了一口饺子。 “怎么了？”小月吓了一跳，还以为大亮出了什么事。 “我听你姐说，大亮今年没回家，好像是工地上忙，小燕和她妈倒是回去了。” “哦，那小燕结婚了，头一年不是该去男方家吗？”小月随口问着。 “好像是一直怀不上孩子，你美凤婶儿带她回去看偏方的……”母亲压低了声音。 “美凤这一辈子啊，没少折腾，钱是没少赚，就是过的也不称心……” “那可不，家家有本难念的经。大亮这离婚后一直也不结婚，美凤就盼着孙子呢，现在小燕还不会生了，也不知道能不能看好……” 父母正在唠嗑，电脑上的视频提示音响了起来，小月赶紧过去打开摄像头，原来是小云和小旭都打来了视频。 过年了，一家人不能在一起，就只能在视频上热闹热闹了。 小云带着婷婷给老人拜了年，说过了年就来看她们；小旭则带着兜兜，教着他给爷爷奶奶拜年…… 看着电脑上的孙男娣女，老两口十分开心，一起聚在屏幕前，一个劲儿的逗着，叫着…… 婷婷大了，很是礼貌，甜甜的给长辈们拜了年。而兜兜对奶奶还有些印象，不过对爷爷就完全陌生了。所以任凭小旭怎么交代，他都不吭声，甚至还哭了起来…… 看着孙子对自己陌生的神色，林老爹泛起一阵心酸，尴尬的笑了笑，默默的闪到一边去了…… 挂了视频之后，热闹的屋里忽然又安静了下来。 “对了，方远今天怎么没有打电话？你们不是每天都视频的？”母亲忽然想起了什么。 “哦，他妈要出院了，可能忙着的吧。”小月敷衍了一句，开始收拾桌子上的饭菜。 老两口对望了一眼，没有再问什么。他们能感觉到，这对小两口闹别扭了…… 与各家各户的热闹不同，除夕夜的火车上难得的清静，车厢大部分都是空的，乘客并不多，列车员的服务也比以往温情了许多。 虽然没能和家人团圆，大年夜还是要过的。 晚饭的时候，餐车服务员给大家发了免费的饺子，一起感受新年的氛围。 方远没什么胃口，胡乱吃了几口就放下了。他望着窗外的夜色，听着火车有节奏的咣当声，数着那一闪而过的万家灯火，远处偶尔有一簇簇烟花绽放…… 此刻，他比任何时候都要想家…… 匆忙回家的事情，方远没有告诉小月。因为车子到站都很晚了，小月本来就睡眠不好，他不想让小月等他一夜。 凌晨三点的时候，方远终于赶回了家。 因为赶上过年，营业的出租车很少，方远背着行李出了车站，顶着寒风走了半天才遇到一辆。 到了小区楼下的时候，方远抬头看看自家的门户，已经漆黑一片，看来家人都已经睡了。 方远轻轻走上楼，把行李放在地上，给小月发了一个信息之后，就坐在行李上，靠着自家门框睡着了…… 这几天，来回奔波，他实在是累了，如今终于回了家，虽然还没进门，但他知道，隔着一扇门，睡着自己的妻子和孩子，心就安稳了下来。 —— 这一夜，小月睡的并不安稳。孕后期的她，本来睡眠就不好，今天又有心事，所以翻来覆去的睡不好。 她隐约听到手机震动的声音，还以为又是哪个朋友延迟的新年祝福，也懒得去看，又迷迷糊糊的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再次醒来，觉得肚子有些饿了，她拿过手机想看看时间，打开一看，竟然是方远的信息。 “小月，我回来了，就在门口，你醒了给我开门。” 小月吓了一跳，顿时睡意全无。一看信息的发送时间，已经过去半个小时了…… 她赶紧披上衣服，来到客厅，打开了房门，这才看到了坐在地上蜷缩着的方远。 小月一开门，方远也就醒来了，赶紧站了起来，拎起行李进了屋。 “你傻啊？多冷啊，怎么不敲门啊……”小月满眼心疼。 “太晚了，我怕吵醒你，想着让你多睡会……” 方远哆嗦着解释着。刚进屋，一股暖气扑面而来，他不由打了个冷战，睡着的时候不觉得，此刻才觉得自己浑身冰冷。 “那怎么不提前说你回来？爹妈都睡眠轻，给你留个门。”小月压低了声音，怕吵醒父母。 “我怕你还在生我的气，也想给你和琳琳一个惊喜……” 方远苦笑了一下，那神色像一个犯了错的孩子。 看着方远一脸胡茬，神色疲惫，小月所有的怨意都烟消云散了…… 躺在暖和的被窝里，小月帮方远暖着冰冷的手脚，方远把关于周旖旎的事情一五一十的解释了一遍。 “小月，我和她一共也没讲过几句话，她现在不是我的同学，就是我妈的一个朋友，真的和我关系不大……” “我相信你，其实我没有那么小心眼，但是我不希望你瞒着我。” 大过年的，小月不想为难方远，她也确实相信他，因为方远如果喜欢她，就不会等到现在了。 “真不是故意的，再也不会了，以后关于她的事全部上报。” “还有，周旖旎说的什么项目绝对不能去。” “不去，绝对不去，放心，我呆在家里些小说都不会去的。” “对了，你还有没有别的事情瞒着我？还有没有别的老同学？” “没有，真的没有了。” 方远说完，扭头打了两个喷嚏，他的心头忽然闪过五万块钱的事，想要开口，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你冻着了吧？我给你煮点姜茶去。”小月说着就要起身。 “不用，你给我暖一暖就好了。”方远说着，紧紧搂住了小月…… 第702章 不孕 当新年的第一缕曙光照在楼顶的时候，林大亮已经在酒店工地上忙活了。虽说是大年初一，他还是丝毫闲不住。 今年，母亲和小燕回老家了，他没回去。因为光哥的酒店急着交工，他就高薪留了一批工人加班赶工，留下来亲自督促。 而且，除了这个酒店，今年是林格公司进军地产开发的第一年，他要格外上心。 去年拿的那块地太大了，初步分了三期开发，目前第一期规划已经就绪，只等年员工们回来，就择吉日开工了。 筹备前期的工作千头万绪、复杂繁重，他深知自己底子还薄，道行尚浅，丝毫不敢松懈。 好在赶在节前，酒店的活儿总算赶出来了，只剩下一些收尾工作，他也算对光哥有了交代。 今天是大年初一，他让加班的工人们都休息一天，自己留在工地看材料。苏小伟也是一个人，也就没回去，两人一起工地凑个伴。 秦晓兰本来也要留着值班的，被他赶回来家过年了，一个女孩子，一年到头的不回家像什么话…… 昨夜是大年夜，他和苏小伟一起守夜，两人对饮到凌晨时分，才沉沉睡去。 此刻，小伟还在睡觉，大亮却早早的醒了。 反正也睡不着，干脆起来转转，呼吸一下新鲜的空气。 平日里繁忙热闹的工地，此时难得的清静。工人们都忙了一年，回家和老婆孩子团聚去了，只有远处不时响起的阵阵鞭炮声提示着大亮，又是新的一年了。 这些年，每年过年他都会放一车烟花，让那满天的绚烂慰藉这一年的辛劳，除旧布新，开辟新一年的红火。 今年没回林家湾，这烟花也就没必要了。 过年么，要在家里和家人过才有意思，而在外面的所有日子，对大亮而言只有一个意义——挣钱。 大亮来回巡视着即将交工的酒店，把散落的材料整理了一下，这才站在空旷处，看着了一根烟，悠然的抽了起来…… 这个酒店给光哥交付之后，他也就没什么后顾之忧了，从此可以完全独立起来，再也不用牵扯不清了。 说实话，这几年，虽然自己发展的不错，但光哥发展势头更猛。只这一座酒店，就比当年的东方娱乐城的规模大了不止一倍，大有鲜花着锦、烈火烹油之势。 最近财大气粗的光哥，春节又去了澳门玩，这里的生意全数交给了手下的小马哥。 这些年，很多人对光哥趋之若鹜，大拉交情，大亮却有些避之不及。不说别的，就这家酒店，光哥一直想拉他入伙，让他投资，大亮却毫无意愿。 毕竟，当年的东方娱乐城的事情还历历在目，他总觉得不太踏实。 林大亮正想着，手机响了，打开一看，又是秦晓兰。 她才回去三四天，已经发了几十条信息了。除了交代一些公司和工地的事情，还交代他吃饺子，交代他少喝酒…… 无关工作的事情，大亮从来不回复，她也习惯了。刚刚又发信息，说林歌和她联系了，年后孩子还想过来玩。 大亮看着信息，叹了口气，他知道，晓兰是故意用妞妞的事情和他找话题。其实妞妞的事情他早知道了，可是青青坚决不肯，连一点儿商量的余地都没有。 所以大亮也就没有勉强，反正这一段时间他确实很忙，也照顾不了她。 说实话，暑假里妞妞在这里的时候，因为照顾孩子的关系，他和秦晓兰的关系确实亲近了一些，不过自从妞妞走后，刚生出的那点儿暧昧很快就散去了，大亮对秦晓兰又冷淡如初。 忙碌起来，日子飞快，这半年不知不觉的就过去了。 看着巍峨矗立的酒店，大亮忽然想起来光哥在小燕婚礼上的笑话，说酒店交接之时，让他迎娶秦晓兰。 看来，在这之前，他必须把事情做一个了解了。 对于秦晓兰，他曾经感动过，也认真考虑过，但对她实在生不出太多喜欢，他不想勉强自己，更不想委屈晓兰。 而且，秦晓兰是光哥的亲表妹，他和光哥之间再这么牵扯下去，自己的林格公司早晚要被拉下水。 大亮想到这里，也更坚定了自己的想法。 他早就打算好了，年后，等新项目开工，第一批工程款拨下来的时候，就给秦晓兰发一大笔奖金，然后给她介绍到朋友的公司去。 如果她不走，他就只能下逐客令了，因为晓兰付出越多，他越觉得有压力，而他实在不想耽误人家一辈子…… 一些狠话他早就说过了，至于如何让晓兰真正死心，看来自己只能找一个女人结婚了。 如果自己这辈子注定只能娶一个不爱的女人，那么就听从母亲的介绍，从她挑选的那一堆姑娘里随便找个顺眼点的吧。 想到这里，大亮又点起了一根烟。母亲这次回去，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回来。 原本，她把心思都放在了小燕的身上，天天催着他们要孩子，没想到小燕一直怀不上…… 不知道是早先为张主任的那次流产伤了身，还是后来工作时候药物吃多了有了后遗症，总之，婚后半年了，她的肚子毫无动静。 急着抱孙子的张美凤，实在等不及了，她催着段虎和小燕抓紧去医院，看看到底是谁的毛病。 医院给出的结果是小燕的身体问题，长期炎症刺激加上药物作用，造成输卵管峡部堵塞，因为时间太久，估计很难受孕。 其实对于这个问题，不管小燕还是大亮，心里早有准备。毕竟，吃了那些年的青春饭，以一身皮囊换了享受，如今哪有不付出些代价的。 虽然段虎目前没有说什么，不过时间久了肯定不行…… 如今小燕这个情况，母亲都快疯了，医院跑遍了，药也没少吃，家里还供了一尊送子菩萨，天天求神拜佛的，但也没什么效果。 所以，这个春节，母亲带着小燕回家了，她说大姑认识一个神医，有独门偏方，非要带小燕试试，说什么也要生一个孩子出来…… 孩子，孩子……多少年了，孩子都是他家绕不开的话题和任务。 想想也是，自己虽然有女儿林歌，却不能留在身边，尤其对重男轻女的母亲而言，完全没有完成传宗接代的任务。 看看身边同龄的人，强子的儿子上小学了，黄毛又有了二胎，小旭的儿子也有两岁了吧？还有小月，她的二胎也快生了吧，也不知道她现在过的怎么样…… 大亮思虑着，惆怅着，不知不觉脚下已经丢了一堆烟蒂，连天空飘起了小雨，他都毫无察觉…… 第703章 烟花散尽 2004年的春节，当烟花散尽，东莞下了场不小的雨——只是在变天之前，很多人都毫无防备。 林大亮的世界原本风平浪静，却也被卷入了这场伴风雨的漩涡之中…… 其实，东莞的霓虹闪烁的璀璨夜空，从来都是一个敏感的信号，一般人却看不出来。2月9日的这天夜里，有人发现，这片城市的天空忽然暗了下来…… 原来，2月9日上午，央视台忽然曝光了东莞的酒店服务行业的乱象，下午就开始了扫黄风暴，整个晚上，东莞都充斥着警车声…… 虽然这波检查的重点是那两个风头最盛的酒店，暂时没有波及太广，可是，很多同行已经人人自危——而这个时候，林大亮正在光哥这里。 他本来是不想来的，可是耐不住罗主任和几个朋友的纠缠。 原来，新项目这边需要打通一些人脉关系，除了请客吃饭塞红包，这些服务也是少不了，尤其规划处的罗主任偏偏就好这口。 为了年后项目能够顺利进行，这半年，大亮没少带着老罗来消费，他十分喜欢光哥这里的货色和服务，也就慢慢的上了瘾。 当老罗知道大亮和光哥有些交情之后，来的就更勤了，几乎每个月都要过去享受一番。 这不，大过年的也不闲着，昨天，才大年初八，他就带了几个深圳朋友，以考察项目的名义过来玩了。 因为都是行业相关的领导，一个都不敢得罪，大亮只得带着大家去了光哥的酒店。 虽然光哥不在，但是大亮在这里也是有头有脸，都给几分面子的。尤其大亮和小马哥的交情还不错，自然接待的十分热情。 这一晚，大家都玩的很开心，唯有老罗不太满意。 他是这里的熟客了，可以如数家珍地描述不同场所的区别，也喜欢尝试新的收费花样，虽然最后的总结经常都是同一句——还不都是那个样子。 最近，老罗的口味也越来越刁。 比如昨晚，因为过年的缘故，姑娘们不太多，他在“选秀”大厅里呆了近两个小时，还没有物色到中意的姑娘。 大亮知道，老罗的老婆有钱有势，就容貌不佳，甚至还有些丑，所以他特别在意姑娘的容貌，中意漂亮的女孩，以实现在平时得不到的满足…… 眼看老罗这次没有满意，小马哥说次日就有几个姑娘从老家回来，那可是一等一的尤物，比明星都不差的。 一听这个，老罗也就没急着走，干脆住下等着了。 没想到，这一等，竟然等到了这场风暴。 上午，大亮一起床就听到了风声，他赶紧打开很久没看过的电视，认真地看完节目，知道这一次是来真的了，大风暴要来了…… 来不及细想，也说不出具体的恐惧，大亮就是觉得苗头不对……他当机立断，迅速带着罗主任离开了这里。 临走之时，还劝说小马哥赶紧停业，疏散人员，避避风头。 可是，小马哥不以为然，他对这个已经见怪不怪了。 他们这里，很少被检查，就算有日常检查，也会一次签好几份检查记录。 有时候，检查前会有人提前通知让酒店准备几个空房间来应付，其它房间甚至不受影响。如果上级单位过来检查，也会有人提前通知，酒店会让技师和客人离开。 毕竟，为了被维护关照，光哥每个月要花五万元左右打点关系，到了中秋和春节，这个金额就要翻倍…… “嗨，没事，去年夏天也查过，当时关门歇业，过两个月就又开了。” “这行动啊，从04年起就没停过，周期性的，像女人的大姨妈一样。09年那一次更严重，不也过来了？而且，年前光哥才给上面上了供，这个数呢，你就放心吧……” “还是小心为妙，要不赶紧联系一下光哥，弄清楚形势。”大亮劝不动小马哥，只能先带走了老罗。 回去的车上，老罗才发现自己订阅的“东莞天堂”微信号，已经停止了更新，并删除了之前的所有内容。 看来，他的“心瘾”，也到了暂时要熄灭的时候了…… 因为光哥远在澳门，没能及时联系上，小马哥终究年轻冒进，误判了形势。 当其它老板明智停业，让财务人员把电脑主机砸坏，技师们紧急疏散的时候，他依旧认为这次只是运动式执法，坚持开业…… 没想到，这一次，东莞这个城市决意刮骨疗毒，根治毒瘤。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到了次日的第二波查处，就查到了光哥这里。 这一次，不但没有人提前通风报信，连那个秘密的电话号码也不管用了。所有的关系都不灵了，谁说话都不管用，谁也不敢说话了…… 于是，光哥名下的酒店、ktv、足浴场全部被查封，工作人员被陆续拘留，包括总监、经理、财务，收银员和公关主任，甚至帮技师充卡的清洁工…… 然而，这场风暴还远未停歇…… 就在林大亮庆幸自己早有危机感，一早就脱离了光哥的时候，他还是被卷入进来。 原来，因为大亮和光哥的亲密关系，不少不太知情的群众认为大亮才是幕后老板，至少是二老板。如今光哥不在，自然就找到了林大亮。 尤其是林格公司承建的酒店工程，正是光哥名下的资产，有人甚至传言，这里的幕后投资者正是林大亮。 而且，有人举报，光哥的妹妹秦晓兰在林格公司担任重要职位，林格公司目前的很多项目和光哥有着脱不开的关系…… 第704章 人间蒸发 当东莞这边乱成一锅粥的时候，远在澳门的光哥正在赶去机场的路上。 因为2月9号一整天，他都在赌桌上厮杀，赌的红了眼，所以没有及时收到消息，次日他才惊闻东莞变动，就匆忙买票赶回。 如果说之前他还存有幻想，想着回去疏通关系、收拾局面，当他接了一个电话，得知某酒店的大老板已经被抓之后，他惊出一身冷汗，立马就清醒了。 他默默的改签了机票，关掉了手机，玩起了人间蒸发…… 他向来嗅觉灵敏，这次他人虽不在东莞，却还是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从来，这种行动只抓姑娘们，抓猎艳者，最不济把酒店经理带走问话，拘留罚款、停业整顿，把老大抓起来刑事立案，这还是第一次。 局势发展如此迅猛，光哥知道，这次不妙了。 他一直担心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 欲使其灭亡，先使其疯狂。 在光哥看来，今天这场看似突如其来的危机，其实早就有所端倪。 从最初短信群发的狂轰乱差、到高速路口的卡片派发，再到后来的互联网、qq群，甚至微信公众号，各家竞争对手的宣传手段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有些酒店还成立了自己的宣传策划部门，专门为此献计献策，开拓营销平台…… 当光哥每次出差回来，一入东莞地界，就接到无数条东莞短信的时候，他就觉得这态势有些失控了。 尤其小马哥给他看同行的微信，竟然公然直播选秀，他就知道他们这行早晚会迎来一场大的整顿。 所以，他更加注重经营关系，疏通人脉，每个月在这上面花费的钱也越来越多，只为了找个靠山多重保障。 而对于他的新酒店，他也一直催促大亮，趁着最后的疯狂再捞一把，就该退隐归山了。 没想到，一切来得突然又迅猛，让他猝不及防…… —— 说实话，光哥觉得自己有些亏。因为他在东方娱乐城那里栽过跟头，他向来行事低调，小心谨慎。 听话，不高调，不冒进——是他总结出来的行业经验。 在他看来，做这行就像踩钢丝，要精准的拿捏分寸，把握好尺寸，关系做到位，外联要跟上，经营要低调，不要明目张胆的大肆宣传，不能贪得无厌的扩展业务。 毕竟树大招风，默默发财就好了，不能造成太大的影响…… 说实话，前些年他的东方娱乐城也曾叱咤风云，自以为见识了江湖的全部，没想到初到东莞，还是被这里的肆无忌惮所震惊了。 每到夜晚，灯火辉煌，衣香鬓影，莺声燕语。在这里，大家基本不避讳，也没什么遮遮掩掩的，来者都是客，把客人伺候好就是主旨，其他的事情没有人会多想。 对老板而言，这是个行业，开店就要赚钱，没什么高低贵贱之分；对女孩子来说，这也只是工作，就像饭店的服务员，上班打卡，有事请假，自己凭本事挣钱。 随着整个行业形成了知名的标准化服务体系，严格的规章制度，标准的流程体系，也让人们有一种错觉……这真的就是一份工作。 所以，在低调行事了两年之后，光哥还是被同化了。当然，也让他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 在业内，光哥不屑于模范，不屑于低级的竞争，而是喜欢创新，引领风潮。 当别人还在花200元，给珠三角的7000名私家车车主群发短信的时候，他盯住竞争对手的客户经理，花高价买到他们的手机通讯录，直接给他们的客户发广告短信，以提高命中率。 他深谙客人的心理，也很清楚，无论弄出什么花样，这个行业的本质就是把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分解成各项服务来售卖。他发明了金鱼房，开发了情景剧，不同的风情，不同的主题，不断变换的打扮，适应客人猎奇的心态…… 所以，在很长一个时期，他家的单个房间流转率最高的。 而且，自始至终，光哥认为自己还是不同的。 他觉得自己干的事良心企业，只挣房费，不挣姑娘的钱，也就是客人的小费大部分都归姑娘，酒店主要赚开房的费用。 他给姑娘们定期体检，公费看病，强调制度公平，定期组织培训；他有自己的底线，就是不收被人控制的女孩，也不会过于强迫。 不管是当年的青青，还是后来的小燕，他从来不强人所难。 这些年过去了，他的地界上姑娘们来了又走，走了又来，很多他已经想不起模样，也不知道她后来的境况，但他相信，没有几个是恨他的。 也因为这个，他在东莞业界越来越高调，也越来越出名…… 这是他享受的，又是他担心的。 果然，今天麻烦就来了。 如果说他们是毒瘤，那么这罂粟花在东莞已经开了20年，今天终于要凋谢了吗？ 光哥来不及伤感，来不及心疼自己刚刚建起的酒店，对他而言，眼前最关键的是保命。 不同于东方娱乐城的时代，那时候，他是幕后老板，行事低调谨慎，出头露面的事基本都是方乾在做。 也正因为这样，当年东方娱乐倒下，方乾被推出来顶了罪，他花钱找关系得以全身而退。 可是，今天的情形不同了，在东莞，业内很多人都知道他就是老大，所以他万万不能回去…… 上一次金蝉脱壳，这一次也算运气，自己人在澳门，总算暂时躲过了一劫。所以，光哥干脆玩起了隐身，一切就有小马哥顶着了。 他倒是没想到这事能牵扯到大亮，不过此时自保要紧，他也顾不上他了。 避过了这段风头，总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第705章 挽留 都说东莞是个大染缸，进来了，几乎没有人可以全身而退——这一次，林大亮是真的相信了。 光哥不出现，他的事情就说不清楚。毕竟，他和光哥之间，确实不是那么容易撇清关系的。 两人本就是老乡、旧相识，每年春节，他都会和光哥聚上一聚，结算分红；光哥的新酒店是他的林格公司全部承包，而新项目的动工典礼，光哥还去剪彩捧场。 这半年，他又没少带老罗之流去店里消费，因为地产老总的身份加持，以至于不少新员工还以为他才是幕后的大老板…… 妹妹小燕结婚那日，光哥带着兄弟登门捧场，很多人也都看到了。而且，光哥的表妹秦晓兰对他的情谊，也是人尽皆知。 在外人眼里，两人就是妥妥的亲家关系了。 而光哥的问题，还不止是眼前的这波严打，他之前的涉黑、在老家的旧案，此刻也都牵扯了出来，理不断剪还乱…… 一时间，林格公司涉黄涉黑的流言，在街头小巷都传开了…… —— 林大亮被抓以后，苏小伟第一时间给秦晓兰打了电话，而晓兰此时已经在赶回东莞的车上了。 因为苏小伟是后来才进来的，关于公司前期成立时候的资质、文书和相关证明，基本都在秦晓兰那里。 林格公司和光哥集团之间的关系，也只有她才能真的解释清楚。 秦晓兰坐在火车上，心乱如麻。她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表哥会有这么一天，更没想到回因此牵扯到林格公司。 此时，她才有些明白了，难怪林大亮之前对她那么冷淡，甚至有些防备，尤其对于与她表哥相关的事务十分谨慎。 这两年，林格公司唯一和光哥有纠葛的，也就是酒店和新项目的一千亩地。 如今酒店已经完工，即将交付，新项目一期也万事俱备，只待开工，没想到，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光哥出事了…… 秦晓兰十分自责，第一时间就赶了回来。 其实，父母是不让她过来的，毕竟如今的东莞动荡混乱，很多人都避之不及，而她终究是光哥的表妹，如今表哥都躲了起来，她这个表妹虽然和他那里关系不大，还是不去为妙。 可是，秦晓兰哪里丢的下林大亮，自然不会去听。 她不仅自己回来了，还顺便去拉上了回家过年的财务人员，因为她很清楚，公司之间的账务往来会是查验关系的重要一环。 就在秦晓兰刚回到东莞的时候，张美凤和林小燕也回来了。 张美凤得知儿子出了事，也顾不得生子偏方的事了，慌忙带着小燕赶回了东莞。 两人到站的时候正是晚上，小伟接到她们，一路送回了家。一进市里，两人就被眼前的情形吓了一跳。 街上冷冷清清，再也不复往日的熙熙攘攘，酒店仍然巍然耸立，在霓虹灯闪烁的城市夜色中，保持着低调的冷灰色，但大多都是关门停业，门可罗雀…… 只有那富丽堂皇，装饰着热带风情椰子树的大堂，似乎仍然弥漫着星级酒店的的香水味…… 而磨的、化妆间、餐饮店，也因为没了姑娘们的光顾，一时间生意都陷入了冷清…… 林小燕第一时间赶回了自己的美容店，留守看店的段虎正在呼呼大睡，连她进门都毫无察觉。 果然，自从9号以后，自家店里也生意惨淡，一落千丈。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小燕的美容店就是姑娘们的大后方，专门给这些女孩们做面部保养和私密护理。 除了这些，她后来又听从了段虎的建议，给姑娘们盘头、化妆，又多了一笔不小的收入。 平日一到黄昏时候，店里都是过来化妆的女孩儿们，为此她还专门招了几个专业的化妆师…… 可是，如今姑娘们都风流云淡，小燕环顾了空无一人的店面，她知道自己的生意也做不下去了…… 张美凤没心情去理会闺女的店铺和生意，她一心挂念着儿子，催着小伟赶紧想办法去把大亮捞出来。 这时，赶上秦晓兰上门来取大亮相关文件，张美凤憋了许多的怒火终于爆发了，她忍不住逮着晓兰骂了起来。 她怪晓兰拖累了大亮，怪她的表哥缩头乌龟……秦晓兰忍着泪，默默的听着，一句都没有反驳。 最后，还是小燕看不下去，拦住了母亲。 “妈，我哥还指望着晓兰去救呢！”一句话，把张美凤的火气压了下去。 “晓兰，我哥那里你和小伟上点心，需要用钱尽管说，我妈和我这里有点，再不行，还有几栋房子可以抵押……” “放心吧，用不上，公司的事我很清楚，亮哥很快就能出来的。” 晓兰忍着泪回了一句，拿起资料走了，小伟叹了一口气，赶紧跟了上去。 —— 次日一大早，秦晓兰把公司所有的相关文件、资质和相关财务报表都准备好，全部提交给了派出所。 可是，调查需要时间，也需要人力。 虽然这些资料基本可以证明林格公司基本独立，和光哥集团没有太多关系，但还是有些业务往来的…… 所以，在秦晓兰的努力下，林大亮得到了保释，总算出来了…… 不过事情没有完全查清楚，大亮也就还没有完全自由，近期内不可离开东莞。 大亮终于出来了，林格公司的所有人都长出了一口气。不过，酒店项目的全部工程款泡汤了不说，连那一千亩地此时也成了烫手的山芋。 原定的酒店交接大典，一期开工典礼，一时间都化为了泡影…… 大亮出来之后，没有直接回家，他待在林格公司，和苏小伟痛饮了一整晚，在办公室直接昏睡了过去。 次日清晨，他才悠悠转醒。 窗外，是初春转瞬即逝的夕阳，透过玻璃窗，照在他的脸上……瘦削的脸，微皱的眉，他斜靠在黑色的皮沙发上，宿醉之后，声音沙哑。 “晓兰，晓兰？” 他想叫她倒杯水，却没有了她的身影…… 平日里，他若是喝醉，她一定寸步不离的守在外面。今日，这是去了哪里？ 直到苏小伟进来，大亮才知道，昨晚他回来之后，晓兰就默默的回了老家…… —— 一周后，就在光哥偷偷联系妻儿的时候，被警方精准定位，一举抓获…… 原来，秦晓兰知道，林格公司想要真正洗脱嫌疑，需要表哥的真正到案。而对表哥而言，他的妻儿不可能不管…… 所以，她回了老家，时刻关注着亲戚群里的动向…… 终于，一周后，就在光哥忍不住和家人联系的时候，晓兰得到消息，忍痛大义灭亲…… 晓兰的大义灭亲，拯救了林格公司，也彻底洗脱了大亮的嫌疑。但经此一事，晓兰在家里也没什么立足之地了。 结案那日，就在晓兰黯然转身，准备离开的时候，林大亮留住了她。这个时候，他不能再丢下她了…… 第706章 待产 大亮出事的消息，小月还是从小云那里听说的。 此时，她已经住进医院里待产。 因为离预产期不到一周了，而胎动和胎位一直不太好，医生就建议小月住院观察。 这些天，方远忙着面试新工作，小月就自己在医院住着，不是胎心监护、就是做b超，要么就吸氧，也没空去关注太多。 虽然她也听说了东莞扫黄的事情，但没想到这事会和大亮扯上关系…… 这天下午，小月正躺着吸氧的时候，小云来了。 因为婷婷和小勇都开学了，小云暂时轻松了些，她既想念父母，又担心小月，就赶来了江州。 她在医院里和小月聊天的时候，忍不住就说起了这事。 “小月，这段日子，东莞的事你知道不？” “知道啊！全国都在讨论么，咋了？”小月扶着肚子，艰难的翻了个身。 “前几天，美凤婶儿和小燕说好去我那里坐坐的，忽然就回东莞了，火急火燎的，招呼都没打。”小云神秘的压低了声音。 “这和小燕没啥关系吧？她现在不是开美容店么？”小月有些摸不着头脑。 “和小燕没关系，和大亮有关系啊。秦晓兰是谁你知道不？她是光哥的亲表妹。当年，你老公公，就方远他爸，不就是因为那个光哥进去的。出事了，人家跑了，他做了替罪羊。这一次，光哥又跑了，大亮被抓了……” “大亮哥？他没事吧？” 一听说大亮哥被抓了，小月吓了一跳，她扯下输氧管，一下子从床上坐了起来。 “没事，你激动啥，快躺着……有事我就不告诉你了。”小云赶紧扶小月躺下。 “听晓兰说，人已经弄出来了，就是他那公司够呛。那块一千亩的地，不是光哥介绍的么，听说要黄了，前期投进去的钱也捞不回来了……” “哦……人没事就好，钱可以再挣。”小月松了一口气，又轻叹了一声。 年前，她看着晓兰的朋友圈，发的都是新项目筹建的消息，看到他们的项目红红火火，她还为大亮哥的大好前途感到开心，没想到这么快就发生了变动。 难怪秦晓兰的朋友圈，已经好几天没更新了…… “你怎么知道的？这么大的事，怎么没人告诉我啊？” “这么大的事，告诉我们有啥用……我也是无意中知道的。” 原来，年前小云终于凑够了五万块钱，想要赶紧还给秦晓兰，晓兰却笑嘻嘻的说不着急，她在老家过年，等年后再说。 这几天，她又联系晓兰想要还钱，可晓兰似乎很忙的样子，根本没空理她。 小云只得打电话给小燕，这才知道了大亮的事。 “听小燕说，晓兰这次挺够意思，美凤婶儿把她骂的狗血喷头，她还是跑前跑后，终于把大亮捞出来了。就是现在公司资金冻结，连春节期间工人加班的工钱都开不出了……” 小云叹了一口气，“所以我说，赶紧把那五万块钱还给晓兰，他们现在正在难处。” “对了，姐，我这还有十万，你也一起打过去吧！还是大亮哥的钱，我放着也没用。” “你这也是困难时候，大亮还用你帮忙吗？” “我这不叫帮，叫还，本来就是他的钱，我这几年没上班，手里也没别的，先把这十万还给他。” “要不……你直接给大亮吧？”小云有些为难。 “我给他，他能要吗？你就随着你的钱给晓兰就行了，虽然不多，也凑凑，能先把工人的工钱开了。” 小月说着，坐起身来，从枕头下摸出了自己的钱包。 “走吧，我吸过氧就没啥事了，咱俩出去把这事办了。医院附近有个银行，我先把钱转你的账户上，你一并打给他们。” “你还是别跑了，等你生完再说吧？或者让方远去弄……”小云有些犹豫。 “方远都不知道这个钱，当初我怕他不高兴，直接存起来了。赶紧走吧，等我生完，一个月不能出门，黄花菜都凉了。” 小月披上大袄就走了出去，小云只得赶紧跟了过去。 “你慢点走，别着急，现在什么时候，你的身体最关紧。” “再晚会儿银行就下班了，赶紧的，就在前面……”小月扶着腰，一路晃悠着，竟然比小云都走得快。 “哪个前面啊，这都过了几个路口了？早知道这么远，就不让你出来了，你可慢点，别累着了……” 小云追在小月后面，七拐八拐的，姐妹俩终于到了银行。 赶在银行下班之前，小月把十万块钱转入姐姐的账户，这才松了一口气。她随手把转账凭条塞进了羽绒服的口袋。 “已经转过去了，应该明天一早就能到账，你明天再转给晓兰……” “知道了，赶紧坐着歇会儿吧……早知道你这么担心，就不告诉你了。”小云心疼又担心的看着妹妹。 “幸亏你告诉我了……”小月擦了擦额头的汗，神色里依旧是担忧。 对于大亮哥，她既心疼又无奈。 大亮哥不容易，这些年他吃的苦，受的累，她都看到眼里。如今，眼看他出息了，她真的很为他开心，虽然两人很少联系，但他永远她最亲的人。 没想到，一夕之间，他竟出了这么大的事，而他被抓进去受苦的时候，她却丝毫不知，也帮不上什么忙……还好，他身边有个有情有义的秦晓兰，陪他一起挺过这一关…… 眼看银行要下班了，小云这才扶起了小月，两人一起赶回医院。 来的时候只顾赶时间，丝毫不觉得累，此时小月才觉出了身子的沉重，一点儿都走不动了。 “哎呀，我走不动了……”小月走了两步就站住了。 “这会儿走不动了，不是刚才跑的都快飞起来了……”小云心疼的埋怨着。 “我不是怕银行下班么……要不又得耽误一天。” “要不打个车吧？” “先坐这里等会儿吧，方远去面试，应该快回来了，让他过来接我。”小月说着，找了个石墩坐了下来，微微有些喘。 “你还离预产期还有几天啊？”小云站在一旁，关切的看着小月。 “还有五天。”小月一边说，一边给方远发了微信。 “这次还是顺产吧？” “还不确定，昨天检查b超的时候，医生还说胎位不太正。等快生的时候看情况吧，胎位顺过来了就顺产。” “要是顺产，二胎可比头胎快，以后你可别乱跑了……对了，你生二胎，婆婆来不来？” “不知道，之前说要过来，谁知道现在又变了没。无所谓，咱爹咱妈都在这里，她不来更清静。” “真不来，也不像话……得了两个孙子，一个月子没伺候过，这也说不过去啊。” “过年的时候她还说生病呢，害的方远都没在家过年，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情况，真的假的……” 小月说着，忽然想起了范云和周旖旎的事情，心里不由蒙上了一层阴云。 “哎，你和方远哪儿都挺好，就这个婆婆，真是闹心……还好，至少方远向着你。” 两人正说着，一旁的大路上响起了鸣笛声，原来是方远到了。 第707章 雪中送炭 方远最近有些烦躁，为了找工作的事焦虑不安。 魏淼淼年后就出差了，说去上海参观学习，要半个月后才能回来，所以她给他推荐工作的事暂时耽搁了下来。 方远等不及，就自己开始投简历、面试。 不过，对他的行业来说，想要找到一份不出差的工作，实在是不太容易。就这两天面试的两家单位，虽然待遇还不错，但在建项目都在外省，一入职就要出差了…… 可是小月马上就生了，他又不能离开江州……方远觉得有些烦闷。 “姐，你过来了！”方远和小云打过招呼，就忍不住埋怨起了小月，“都快生了，怎么还跑这么远？” “这不是咱姐来了么，让她陪我出来散散步，医生交代了，不能老躺着。”小月笑了笑。 她一看方远的脸色，就知道今天面试又是不顺利。 “我说了你先别急，魏淼淼出差了，等她回来……” “我不能就等着她介绍啊，万一不行呢？再说，你马上就要生了，我这一天不工作，没工资，心里都不踏实。” “对了，先回家一趟，把姐送回去，我也要换换衣服，穿羽绒服太热了，还要把待产的东西带来了。”小月不想在姐姐面前聊这些，就岔开了话题。 方远没说话，扭转方向盘朝家的方向开了回去…… —— 回了家，琳琳见到妈妈十分亲昵，紧紧抱着不松手。 “琳琳，妈妈很快就回来了，你在家里听姥姥姥爷的话。对了，姐，明天一早你就去办事啊！” 小月匆忙的交代着，就准备离家。 跑了这么久，她觉得有些不太舒服，也不敢在家里耽误，换了衣服，拿了待产包，就匆忙赶回了医院。 从家里回来的时候，只有方远和小月两个人。 “对了，小月，咱姐这次过来，准备住几天？” “没说啊？住不了几天吧？怎么了？”小月有些奇怪。 “哦，我妈说这几天要过来，帮忙伺候你月子。我怕到时候住不下。” “哦……”小月愣了愣，一时不知道该怎么说。 在她心里，倒是没盼着范云来伺候月子，不过不让人家过来，似乎也说不过去。 “她要来就来呗！咱姐肯定住不了几天，家里两个孩子上学，还开着店呢。” “还有，这次她想带着老杜过来，毕竟我们结婚这些年了，老杜也没来过……” “这不合适吧？家里也住不下啊！”小月实在诧异，不知道范云怎么又心血来潮，要带老杜过来了…… “咱是小三房，差不多吧。再说，他们应该住不了几天……” “那你看着办吧！”小月有些烦躁，扭头看向了车窗外。 小月心里还为大亮的事担心着，方远这里又是一堆烦心事，她也懒得管了。 到医院的时候，方远拎着待产包走在前面，小月跟在后面。因为很累了，肚子又有些疼，她走的很慢。不过方远毫无察觉。 到了住院部的入口处，因为正门那里有两辆救护车挡着，两人就走了医院侧门。 侧门是残疾人通道，一个斜坡，虽然坡度不大，但是对于小月来说，却还是有些难度。 她试探了下，觉得自己上不去，正要叫方远，抬头才发现方远自顾自拎着行李，已经进了大门。 小月愣了愣，心里涌出难言的失落，之前他从来不会这样…… 第二天中午，小云接到了秦晓兰的电话。 “云姐，你怎么给我打这么多钱啊？弄错了吧？” “没弄错，五万是还你的，十万是给大亮的，听说你们现在有难处，这钱在我手里也没啥用，你们先用着……” “这怎么行呢！你那五万它本来也不是我的啊！”晓兰一着急，就说漏了嘴。 “啊？不是你的，那是谁的？” “这……反正……也算我的吧。”晓兰犹豫了一下，还是敷衍了过去。 “哦，那还是大亮的啊？这孩子……那都给他正好，赶紧拿着，早点跨过去这个坎儿。” “云姐……” “行了，我不跟你说了，小月快生了，我得去医院看她。” “啊，小月姐快生了？那你赶紧去吧，记得跟我们报喜啊！” 挂了电话，秦晓兰感动的擦了擦泪，就把这笔钱汇报给了林大亮。 这笔钱，可谓雪中送炭。至少让围在公司门口讨薪的那群工人，可以暂时安生了。 苏小伟的五万自然是不会留的，因为这几天他已经把自己存的几万块拿出来垫上了，还有张美凤的那些存款，小燕的一些积蓄，都已经凑了上来…… 大亮十分感动，暂时也来不及考究云姐哪里来的这么多钱，赶紧安排晓兰先把过年期间工人们的加班费开了。 没想到，关键时刻，还是家人帮了自己。 命里只有八斗米，走遍天下不满升——这一次，林大亮有些认命了。 折腾这些年，钱包鼓了不少，野心随之膨胀，原本他要轰轰烈烈的进军地产，把全部身家压在了新项目上，没想到当头一棒，血本无归。 经此一劫，虽然他是没事了，但林格公司遭受重创。 后台塌了，关系黄了，各种问题也就出来了。 光哥介绍的那一千亩地，如今查出来问题重重，有违法操作，所以项目即刻停工，公司账户冻结…… 仅仅半个多月，公司已经闹得无法正常运转，百十号工人等着结工钱、几十个员工等着发工资，几十个供应商等着结算材料款…… 林大亮有些无计可施，一夜之间白了头。 虽然他还有其它几个工地，可是离回收工程款还有一段时间，何况，那也只是杯水车薪…… 而且，因为林格公司如今声名扫地，银行贷款根本办不下来。 走投无路之时，苏小伟向他建议，将这一千亩土地连带在建项目全部转让。 原来，已经有人看上了这块肥肉，不止一次托他带话——林大亮知道，自己别无选择。 这一番折腾，元气大伤，东莞是待不下去了，他开始筹谋新的出路…… 第708章 八斤三两 对林中云而言，那五万块钱到底是谁的，此刻她已来不及探究，因为小月马上就要生了。 听方远说，小月昨晚回到医院，肚子就开始疼了，熬了一夜之后，早上就进了产房，到中午都还没有消息。 按说有了一胎的生产经验，二胎是会比较快的，怎么会这么久呢？小云越想越担心，她交代父亲照顾好琳琳，就带着母亲着急忙慌的赶去了医院。 两人赶到产房门口的时候，方远还在接电话，似乎是他妈来了，在讨论怎么过来的问题。 都什么时候了，这不是添乱吗？小云不耐烦地打断了方远。 “小月呢，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大夫说没事，就是胎儿有些大……”方远赶紧挂了电话，看到他们来了，他的心里也就有底了。 “没事怎么这么久？不行就剖腹产吧？” “大夫没说剖腹产，就说再等等……之前产检都挺好的，应该没事……” 方远正和小云商量着，他的手机又响了起来。 “妈，你们到站了就打车过来吧，直接到妇产医院，出租车司机都知道的……我没空去接啊，小月还在产房呢……” 方远正说着，看到小云不满的脸色，赶紧转到楼梯口接电话了。 “什么人啊，老婆重要还是他妈重要？都什么时候了……” 小云跟母亲嘟囔了一句，正要去找大夫，产房的门打开了，一个护士抱着襁褓出来了。 “谁是林中月的家属？” “我是！我们是！”小云和母亲赶紧围了上去。 “生了，母女平安。看看孩子吧！” 母亲接过孩子，小云来不及去看，赶紧问起妹妹。 “产妇还好吧？怎么这么久？” “还好吧，也不算久。不过她确实有些难产，胎儿太大，八斤三两。” “那她现在没事了吧？” “没事了，就是累的够呛，再观察一会儿吧。” 这时，方远才看到护士出来，赶紧挂了电话蹿了过来。 护士交代了两句进去了，小云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也不理方远，只是看向了母亲怀中的婴儿，“妈，你看，这闺女和小月小时候一模一样啊，大眼睛双眼皮……” “和琳琳更像……方远，给，抱抱你小闺女吧！”柳丰瑞说着把孩子递到了方远的怀里。 “又是闺女啊！”方远笑了笑，眼底略过一丝隐隐的失落，小心翼翼的抱了过来。 “闺女好啊，两个女儿多好啊，闺女都和爸亲。”小云在一旁观察着方远的脸色。 “好，挺好的。小月没事吧？怎么还不出来？” “这孩子八斤三两，累都累坏了，护士说多观察一会儿……” 家人们在产房门口焦急等待的时候，小月在产房内已经精疲力尽。 生孩子，对女人而言就是过鬼门关——这句话，小月在生琳琳的时候还体悟不深，这一次算是彻底明白了。 昨天可能是去银行累到了，她回到医院就觉得肚子痛，毕竟是过来人，她知道自己快要生产了。 躺在病床上忍了一夜，早上阵痛加剧，这才叫来了大夫。 因为她的头胎是顺产，这一胎情况也都正常，所以包括小月、大夫和方远在内，都没有太过紧张，觉得肯定会很顺利。 大夫说经产妇的产程可能会很快，所以早早的就把她推进了产房，交代她好好躺着，等待宫口打开…… 小月也以为这次生产会很快，没想到进了产房，阵痛却缓解了，逐渐没有生产的动向了。 大夫先是让她在产房内活动活动，又等了俩个小时，后来护士给她监测了胎心，又做了b超，觉得情况不太好了，叫大夫过来看了看，这才决定打上催产针。 折腾了一上午，本以为马上就要生了，小月早上就没来得及吃东西，如今挨到中午，她已经很饿了…… 趁着打催产针的时候，她给方远打电话，想让他送些吃的进来，补充一下体力，可是打了两次，方远的电话却一直占线…… 后来，阵痛加剧，她也就没有心情再吃了。 小月原以为，忍受阵痛等待宫口打开，就能顺利生产了，没想到，等到她宫口全开，羊水已破的时候，孩子还是迟迟生不下来…… 接生大夫忍不住的骂她，让她用力。 “孩子的头都露出来了，你怎么回事，不是生过孩子吗？还不知道怎么使劲啊？要用力啊！吸气，呼气，下次阵痛来的时候用力……好，用力！” “我用力了啊……” 小月挣扎着说了一句，她没有不用力，也不是不会用力，可是这一次和生琳琳时候完全不同，真的有心无力。 努力了几次，小月已经精疲力尽，就在她想要放弃的时候，大夫着急了。 “赶紧用力，要不孩子都憋坏了……来，听我的指挥再来一次……” 听到这话，小月的心顿时揪了起来，她拼死一搏，惨叫了一声，使出全身的力气…… 与此同时，大夫紧紧的摁压着她的肚子，在几方共同努力下，孩子终于生了出来…… 在混沌的世界转成清明的时候，小月的耳边传来了孩子的阵阵啼哭。听着这响亮的哭声，她的眼泪止不住的流了下来…… 她的身体已经麻木，难得的轻松让剩下的缝合等收尾工作都变的毫无知觉，只是恍惚中听到护士们的嘀咕。 “你这留置针什么时候掉了，出血了……”一个护士过来，帮小月整理着手上的留置针。 因为刚才的产程实在太痛苦，小月用力的时候，把输液的针头扯掉都毫无知觉，此时，手上已经青紫一片。 “呀，八斤三两！” “这么大，难怪不好生……” 听到护士们的嘀咕，小月这才明白，原来是早先的胎儿评估并不准确，所以大家都大意了。 还好有惊无险，孩子总算顺利的生了下来。 “来，林中月，看看你女儿吧！” 护士抱着襁褓凑近小月，小月睁开眼，看着这个红通通的小婴儿，眼泪忍不住又涌了出来。 这个孩子来的太不容易了，生产的时候，她能感觉到孩子在和她一起努力，一起挣扎，终于，她们母女闯过来了…… 女儿，在肚子里那么调皮，原来是个女儿。听到二宝是女儿的那一刻，小月的心里隐约有一丝失落，不过瞬间就过去了。 女儿，那就是叫方美意了……美意，欢迎你！ 第709章 凑热闹 就在小月九死一生诞下二胎的时候，范云带着老杜也到了江州。 她这次过来，是要尽尽婆婆的义务，至少做做样子。 毕竟，如今在大姐和亲友的嘴里，她这个奶奶当的有点太容易了。眼看孙子马上都两个了，她还一个月子没伺候过，一天孩子没带过…… 亲戚们的话让范云有些不高兴，因为之前他们都是偏向她说话的，说她把方远带大，供他上大学不容易，什么时候，这人心开始偏向小月了？ 她可不能让自己留下什么话柄。 再说，房子的事被杜家儿媳一通刁难，范云也有些知道远近了，确实也想回来看看儿子和孙女。 不过因为房子的手续还没办好，她怕自己一旦离开，事情再有变动，所以时刻丢不下老杜，干脆把他也带上了。 反正伺候月子有亲家二老，她也不用干啥。 带着老杜，对杜家而言，美其名曰旅游散心，对方家而言，也算爷爷奶奶过来看了孙子，对几方都是一个交代。 只要带着老杜，她就不怕房子飞了。 她本来是想赶到医院，守着孙子出生的，不过还是晚了一步。还没到医院，她就接到了方远的电话，说小月生了，又是个女孩。 范云失望极了，可是又不好说什么。 孩子已经生下来了，她也已经来了，总不能此时调头回去吧……再说，如今什么时代了，她再这么重男轻女，也会招人闲话。 这么想着，范云也就硬着头皮赶到了医院。 产房里人多，不方便也站不下，范云和亲家母打了个招呼，问了问小月，弯腰看了一眼婴儿车上的孩子。 “这咱家老二啊，看着这么小啊？” “不小了，八斤三两呢，这间屋里就咱家孩子大……”柳丰瑞自豪的介绍着。 “哦，我这时间长不带孩子，都记不清了。”范云笑着看了看老杜，嫌弃的环顾着病房。 “这窗户不开，屋里味儿真大……” “不敢开，这会儿天凉了，怕受风……” 几个人正尴尬的搭着话，护士进来要护理产妇，招呼着让男家属们都出去，小月趁机看向了方远。 “方远，这里也没啥事，咱妈他们一路坐车挺辛苦了，要不你先送他们回家歇着吧，我这三天就出院了。” “那你……”方远有些迟疑。 “我没事，妈和姐在这儿呢。你回去看看琳琳，别让她害怕。” “对了，琳琳还在家呢，那行，小月，我们想回家看着琳琳，你好好养身子。嫂子，小月这儿都辛苦你了！” 范云正受不了病房里的味道，也觉得尴尬，一听小月的话如释重负。 “对了，方远，我中午就让你爹炖上了鸡汤，你回家后把鸡汤送过来。”柳丰瑞心疼女儿体虚，赶紧交代着。 ''“放心吧，我马上就回来。” 方远答应着，带着母亲和老杜先回家了…… 看着方远带着老两口走了，小云忍不住抱怨了起来。 “你这个婆婆打扮的真精致，见自己孙女第一面，也不说抱一下……” “那孩子正睡着呢，一抱不是醒了……”母亲怕小月生气，赶紧打断了小云。 “她就没想抱，皱着鼻子嫌这屋里味儿大，她给咱小月弄个单间啊！还把老头子带过来是啥意思，凑热闹的？方远到底咋想的？” “他可管不了他妈……”小月冷笑了一声。 虽然刚才范云也没说什么，但是从她的神色里，小月已经知道，范云不喜欢这个小孙女。 也是，她那么盼着孙子的人，这次把老杜都带了来，结果还是孙女，应该会觉得没面子吧…… “我看这婆婆挺好的，年轻利索的，比我这病恹恹的强。”母亲打着圆场。 “利索、身体好有啥用，人家自己过的潇洒，又不给小月看孩子。”小云憋着一肚子气，实在忍不住。 “你今天是咋了，就少说几句吧！有我在这里呢，她不带我带。” 母亲无奈，只得强行制止了小云。她很清楚，月子里的女人，可不能生气，一是伤身，而是容易回奶。 小云这才住了嘴，其实她也明白小月不能生气，她在这时不该攒火，就是忍不住。 这次来江州，小云很不开心。作为旁观者，她明显感觉到方远对小月没有以前那么上心了…… 而小月这个婆婆范云，她还是第一次见，果然是个矫情自私的老女人。 妹妹单纯又善良，对方远又是死心塌地，还不知道要吃多少苦头呢……可是，她能说什么呢？又有什么用呢？ “算了，你们家里够热闹了，我就不凑热闹了。你和孩子一切顺利就好，我也放心了，就回去了。” 小云说着，从皮包里掏出一个大红包，塞进了孩子的襁褓里。 “这天都快黑了，你急啥？住一晚吧？”母亲挽留着。 “有火车啊！多方便。再说我也不能出来太久，不放心婷婷。毕竟吴刚……他又不是亲爸。”小云苦涩的笑了笑。 一听姐姐听到婷婷，小月也不好再挽留…… 小云走了，母亲陪着小月坐着，病房里难得的安静。 “饿了吧？方远这鸡汤怎么还不送来？你给方远打电话，催催他……” 小月正要打电话，林老爹忽然拎着饭盒找来了。 “你怎么来了？琳琳呢？”柳丰瑞奇怪的迎了上来。 “哎，琳琳发烧了，方远带着她去那边看病了，给我指了路，我就先过来了。” “怎么还发烧了？你给冻到了？” “不知道啊，你知道的，她这两天就有点咳嗽，今天下午琳琳精神不太好，一直睡觉，我也没在意，方远回去一摸孩子身子，就说发烧了……” 林老爹心疼的说着，神色有些自责。 “没事，肯定是吃的多，积食了。小孩子，发烧就是增强抵抗力呢。” 小月一听琳琳病了，虽然也很挂念，可不忍让父亲自责，赶紧安慰着。 如今的她已经有些育儿经验了，想到昨晚回去，琳琳还在啃鸡腿，就知道了问题所在。 孩子本来就有些积食，这几天见不到妈妈，肯定也着急上火，不会有什么大问题的。 不过，有人就不这么认为了…… 第710章 嫌弃 对于琳琳这次生病，意见最大的就属范云了。 因为孩子被确诊支气管炎，她坚持认为琳琳的咳嗽发烧是林成孝的抽烟造成的。 当着亲家公的面，她不好说什么，但背地里没少和方远埋怨。 这一天，范云跟着方远来医院给琳琳输液，因为孩子还小，手脚上的血管不好找，也容易滚针，护士就把针扎在了琳琳头上。 好好的头发在额前被剃了一块，琳琳扎针的时候被两个护士死死的摁着，哭的撕心裂肺。 方远在一旁看着，眼泪都出来了…… 终于挂好了针，方远抱着琳琳安慰着，小心的看护着，范云在一旁不停的念叨着。 “真是，这么小的孩子受这罪！你知道琳琳为啥咳嗽不？” “着凉了吧，小月说还有点积食……” “什么积食啊，就是被你老丈人抽烟给熏的。这么小的孩子，这么弱的气管，能受得了他那个大烟袋吗？” “他最近没怎么抽吧？我都没闻到……” “还没闻到？我看你的鼻子是被熏坏了，隔着老远就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儿，昨天我一进你们家，就闻到了……” 因为老杜去年生病，医生强制戒烟，已经大半年没抽烟了，所以范云对烟味特别敏感。 “行了，妈，他抽了一辈子烟，一时半会儿也戒不了，已经够注意了。人家在这里带孩子，你也不念一点好……” 方远无奈的打断了母亲，对于林老爹抽烟的问题，他其实也有些介意。不为别的，就为孩子，因为琳琳是他的心肝宝贝，看着孩子咳嗽发烧，他实在是心疼。 虽然医生也没说这和家人抽烟有直接关系，不过肯定多少是会有些影响的。 不过，如今母亲埋怨了出来，他自然不能再煽风点火，只得息事宁人。 “你看看，你带着杜叔过来，人家二话不说就把次卧都腾出来了，住书房去了，我还怕住不下，不知道怎么开口呢。” “你可别说次卧了，那屋子全是烟味儿，也不知道他是抽了多少……” “行了，你可别说了，小月知道该不高兴了……” “你就记得小月，那孩子不管不顾了啊！为了让她爹高兴，就在家里抽烟，孩子都熏成气管炎……” “那你不抽烟，你帮我带孩子？” “我可带不动，过几天我还得回去呢，那房子的手续还没弄利索。对了，我看你丈母娘还行，带孩子有经验也有耐心，你那个老丈人在这里没用……” “你来还要带着老杜呢，人家老两口为什么就要分开？” “你这孩子，分不清远近呢！我和老杜能住几天啊，妈不还是为你考虑，你看看这一大家子都住在这里，五六张嘴都指望你一个人养活，你累不累啊？” “妈，只要你不折腾，别乱说话，我就不累。” “我怎么折腾了？我说什么了，小月这次又生个闺女，我憋着一句话都没说……” “闺女怎么了？”方远不满的瞪了母亲一眼，他就知道关于这个事，母亲早晚要唠叨。 “两个孙女啊，搞得我在杜家都没面子，我早和他们说是孙子了……” “孩子姓杜吗，和杜家什么关系？我爸都没说什么……” “你爸他现在还算个人吗？我也和他一样，对你不管不问的……” “行了，妈，琳琳大了，能听懂话了，你可别再乱说了。” 方远正和母亲掰扯着，旁边一个女人拍了他的胳膊，提醒着他，“你家孩子的药没了，赶紧喊护士换药啊！” 方远这才抬头看到输液管里的药水已经快空了，他吓了一跳，赶紧关停叫来了护士。 护士拎着药瓶跑过来，换上药后，一边排着输液管里的空气，一边不满的嘱托着。 “看着点，下次早点叫我，要不还得重扎针，受罪的是孩子。” 方远忙不迭的答应着，范云也不再唠叨了。 沉默了一会儿，方远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妈，这次回来，你们也看到孩子了，都挺好的，要不……你还是回去吧？” “怎么，你这是赶我走啊！” “不是，你们这住在一起，我总是提心吊胆的，小月马上出院了，家里也住不下……” “我不走，都说好了来伺候月子的。现在走了，将来又说我没伺候她。” 方远无奈了，母亲好容易来一次，他也不好再说什么。 “那行，妈，你要真伺候月子，就找点事做，要么做饭，要么洗尿布，总不能当监工，就在一旁看着吧？对了，要不你去医院看看小月，替换下她妈？我这得照顾琳琳，你这做奶奶的不能也不露头啊……” “哎呀，我昨天去了，也插不上手。孩子那么小，喂个水都能呛着，吓人……” “会不会的，态度要有啊！你这还得让人家给你们做饭，谁伺候谁啊……” “你以为我爱吃啊！干净不干净先不说，又油又咸，一点都不健康，跟盐不要钱似的……” “那以后你做饭吧，也分分工，省的乱七八糟的。算了，你别去医院了，回家张罗着做饭吧，小月明天就出院了。” 终于把母亲打发走了，方远在琳琳输完液之后，带着她去住院部看了小月。 两天不见，琳琳都瘦了一圈。看着她头上被剃的头发，小月心疼的眼都红了……她搂过琳琳，心疼的摸着她的小脸。 其实她是不赞同随便输液的，以前琳琳发烧，都是她整夜不睡觉的护理，慢慢退烧。 不过这一次她有心无力，不能照顾琳琳，方远又没什么经验，还是听大夫的稳妥些。 好在琳琳今天已经不怎么发烧了，医生说明天再输液一天就差不多了。 虽然有爸爸陪着，孩子终究还是想妈妈的。看着躺在床上的妈妈，琳琳满眼的委屈，小嘴一撇，眼泪就出来了。 “妈妈，你是不是不要琳琳了？” “怎么会呢，你是妈妈最爱的宝贝。妈妈给你生了个小妹妹，明天就回家了，来，你看看她……” 小月拉过琳琳，给她看婴儿车上睡着的妹妹。 “妈妈，她好小啊！”琳琳懵懂的看着， “漂亮不？” “不漂亮。”琳琳看了看，又退回到方远的怀里。 方远抱起了琳琳，“我得带琳琳回去了，她晚上还要吃药呢，大夫说如果今晚不发烧，明天就没事了。” “嗯，晚上给她盖好被子，别着凉……” 看着方远离开，小月有些惆怅，她轻轻的给老二掖了掖被角。 他这几次过来，都来去匆匆的，没有抱一下老二，甚至都没看一眼，这是嫌弃老二是个女儿吗？ 第711章 童言无忌XiN 晚上，小月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给方远发了微信。 “琳琳睡了吧？” “睡了，刚吃了药睡下。” “她不烧了吧？” “嗯，没事了。” “方远，你是不是不喜欢老二？嫌她是个女孩？” “这话从何说起？怎么可能呢，都是我的孩子，我说了，儿子女儿都喜欢的。” “那从老二生下来到现在，你抱过她几次，看过她几眼？” “哎，老二太小了，身子太软了，我不太敢抱，琳琳这么小的时候我也没怎么抱啊。再说，琳琳生病，她很想你，我看大家都在照顾小的，我也帮不上忙，怕琳琳觉得有了小宝宝，我们就不爱她了，所以想多陪陪她……” 小月看着手机，不知不觉眼泪就流了出来，她怕母亲看到，赶紧扭过脸去。 “小月，你现在怎么这么敏感？别多想了，明天就出院了，回家就好了。” 小月偷偷低头拿被角拭去眼泪，她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忽然变得敏感忧伤。 尤其这次又生了女儿，她本来是不在意的，觉得两个女儿也挺好，可范云不喜欢就不说了，连方远对这孩子都淡淡的，这就让她难免多想。 也许真是自己太敏感了，难道自己得了产后抑郁症？ 不能再这样了，小月看了看身边熟睡的孩子，再次下定决心，等满月后，无论如何要出去工作了…… 次日，等小月出院回到家的时候，才发现父母搬去了书房，而老杜和范云住进了次卧。 小月心里十分别扭，趁着老人们都在忙活着，她把方远叫到了卧室。 “咱爹和咱妈在次卧住的好好的，怎么挪到书房了？” “哦，是爹主动要求的，当时咱妈在医院照顾你，我妈他们也就几天就走了，咱爹看书房的床小，怕他们住的挤，就换了换……”方远赶紧解释着。 “那我妈他俩住书房就不会挤吗？” “咱爹说他们在老家习惯了窄床，睡哪儿都一样……” “能一样吗？住的好好的，凭什么要腾位置？你让他们怎么想啊？” 小月实在忍不住怼了方远。 父母是过来帮忙带孩子的，原本住的好好的，因为范云来了，却要搬到书房去睡，这让小月心里不太舒服。 “也不是腾位置，老杜毕竟算是客人，反正他们没几天就走了……”方远在一旁小声解释着，一脸的为难。 小月心里烦躁，却又无可奈何。事已至此，还能让他们再换回来吗？ 终究，受委屈的都是自己父母。 “这样，你住沙发吧，让我妈过来陪我睡。那么小的床，两人怎么挤得下，咱妈在医院陪了我三天，已经够累了。” “没问题，我去睡沙发。” 方远赶紧应承着，心里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小月的月子正式开启，四个老人，两个孩子，小小的九十平米住进了八个人，整个月子可谓鸡飞狗跳。 几个老人吃不到一起，聊不到一起，连看个电视都看不到一起…… 原本说的范云负责做饭，可是她没有经验，也不上心，又只顾自己吃的顺口，辅料什么都不忌讳，小月要喂奶根本没饭吃，而林老爹口重，也吃不惯她的饭菜。 柳丰瑞心疼女儿，就专门给小月做月子餐，又给自己老两口做饭。 就这样，一家八口人，每次分成三次做饭、吃饭…… 小月心疼母亲太累，就想让婆婆帮忙洗尿布，可是范云哪里会干这些，只说用纸尿裤就好，不行她出钱买…… 有钱的出钱，有力的出力——范云的这句话，让林家老两口听起来有些刺耳。 说实话，小月的这个月子，方远有些焦头烂额。 因为母亲住在这里，他的神经时刻紧绷着，生怕一不小心就惹出乱子来，他觉得自己真的快要受不住了…… 此时，他前所未有的想去工作，至少先逃离一会儿……这样，就不会有各种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母亲的不满，小月的抱怨，孩子的哭闹…… 没想到，只是要了个二胎，怎么生活一下子就陷入了如此的混乱？ 如今的他，只盼着月子赶快结束，母亲和老杜离开，自己可以去上班了…… 不过，就在小月满月前夕，林家二老却突然提出要回老家了…… 原来，琳琳病好后，范云有意无意的不让她去接触林成孝。 童言无忌，小孩子又不会说谎，有一次琳琳就把奶奶的有些话说了出来。 “琳琳，姥爷带你去找瑶瑶玩，好不好？她这几天都想你了……” 这天，几个老人在家里看电视，林成孝带着琳琳下楼帮小月拿快递，就想带琳琳去别的地方玩一会。 “奶奶不让我跟你在一起……” “为什么？” “姥爷抽烟，琳琳生病……” 童年无忌，听在林成孝的心里，却五味陈杂。 前几天，琳琳咳嗽发烧，虽然范云当着他面没说什么，但是话里话外的意思也很明显了，所以他最近几乎把烟给戒了，从来没有在家里抽烟了。 没想到，这个亲家母竟然对孩子说这些…… “奶奶还说姥爷什么了？” “吃闲饭，菜太咸……”琳琳还以为饭菜咸和吃闲饭是一个意思，也就随口说了出来。 这一下，林老爹再也不淡定了。自己在这里辛辛苦苦带孩子，没有功劳也有苦劳，如今范云不让孩子和自己亲近，还嫌弃他吃嫌饭，他的心里自然不好受。 晚上，林成孝睡不着，就和老伴儿商量着。 “老婆子，咱回去吧？” “咋了？” “住不惯，人太多了。” “你不说我也知道……行吧，回去，反正他们在这儿呢，不过也等小月满月的，要不我不放心。” “行，我是呆不住了，满月咱就回去。” 父母突然决定离开——小月知道，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第712章 唇枪舌战xIN 其实，自从父母搬到书房去住，小月就知道他们在这里受了委屈。 因为怕她生气，父母从不在她面前抱怨什么，但自己父母是如何的朴实善良，婆婆范云是怎样的为人处世，她都再清楚不过。 之前，她觉得婆婆住不了几天，不想和她有正面冲突，也希望方远能妥善处理，可终究还是失望了。 对方远而言，岳父母再亲，也抵不过亲生母亲。 对小月而言，父母和孩子就是她的底线。 自己怎么受委屈都可以忍，但父母一把年纪，丢家弃业的帮忙带孩子，凭什么要受范云的气？ 小月憋着气不说话，只是默默的吃着饭，她要听听范云和方远怎么说。 范云可没想到她的话会被琳琳学嘴，还装作一副热情挽留的模样。 “哎呀，这住的好好地，走什么走？” “家里一摊子，没人也不行……”柳丰瑞客套着。 “也是，家里还种着地吧？不行就让大哥先回去，嫂子，你还得在这里照顾小月啊，这俩孩子呢，离不了人。” 范云趁机说出了自己的心思，她打的一手如意算盘，想让亲家母留下，亲家公离开，家里少了一个老烟鬼，也少了一个吃闲饭的。 “那不行，你嫂子也得回去，要不谁给我做饭啊！再说，这可是你的孙女，肯定还得你照顾。我们老了自然是指望儿子，你老了也是指望儿子，你不帮他们谁帮……” 林成孝喝着闷酒，憋着闷气，说话也不藏着掖着了。 “嗨，指望啥儿子啊。我可不像你们在家种地，老了干不动了就没饭吃，还要指望孩子，我有退休金，不指望他们，等爬不动了我去住养老院。”范云优越感十足。 一听范云嘚瑟自己的退休金，林成孝就心生反感。 她来的这些日子，动不动就把那点退休金挂在嘴边，仗着自己有俩钱，鼻孔都要朝天了。 林成孝向来耿直，此刻心情不好，又喝了点酒，说话也就不客气了。 “那可不一定，谁也没长前后眼，老了指望谁，现在说还早。养老院没啥稀罕的，柳树镇就有啊，你不是也在那里住了几十年，没人管的才去养老院，那护工骂的跟孙子一样，有的还挨打，就是讨钱买罪受……” 一看丈夫较了真，柳丰瑞赶紧打断了丈夫。 “哎呀，扯远了，扯远了！这回家主要是我的主意，我现在身体不行了，伺候月子都是强撑着熬过来的，再待下去，就该连累孩子们了。” “妈，连累啥，不舒服了你说，带你去医院看看。”方远在一旁插话。 “嗨，老了，毛病多，在这儿的医院看病多贵啊，动不动大几百，还不治病，在家里一副药十几块钱，吃了就好……” “也是，现在就是房子贵，看病贵，琳琳咳嗽发烧那几天，花进去四五百吧？”老杜不明所以，随口插了一句。 “是啊，琳琳这次咳嗽，那都是我抽烟熏出来的……”林老爹心里有怨气，故意接话。 “爹，说啥呢？我说了琳琳咳嗽发烧是积食引起的，谁说是你抽烟熏的？”小月一听这话，忍不住了。 “哎呀，没人说，是你爹心疼琳琳，自己心里膈应……抽烟肯定对孩子不好啊，几十年的老烟瘾了，又戒不了，还是回家吧！” 柳丰瑞在一旁极力解释着，狠狠的瞪了一眼林成孝。对这个倔老头，她也是无可奈何。 “就是，回家，不能总在这儿吃闲饭啊。”林老爹喝多了，对老婆子的暗示不管不顾。 “这又是谁说的？谁是吃闲饭的？”小月气的笑了起来。 “奶奶说姥爷吃闲饭……”琳琳坐在方远怀里啃着小包子，懵懂的接过话。 众人顿时鸦雀无声，神色尴尬。 “琳琳，你奶奶是说姥爷做饭太咸了，不是吃闲饭，你看这孩子……”方远急忙摸了摸琳琳的头，尴尬的解释着。 “说得对啊，我们做的饭菜是口味重，没办法，习惯了。农村人下力干活，不吃盐没劲啊！好在明天就满月了，我这个娘家妈，前后伺候了两个月子，任务也算完成了，也该回家了。” 柳丰瑞打着哈哈，既然要走了，她实在不想闹出什么不愉快。自己受点委屈没什么，别影响了孩子们的感情。 岳父母忽然执意要离开，这让方远始料未及。眼看小月沉着脸不出声，他着了急。 “妈，不行啊，你走了孩子咋办？我这马上要去上班了。小月，你……”方远求助的看向小月，想让她劝劝林家二老。 “我也要去上班了。”小月淡淡一笑， “那就更不能走了！小月，你爹回家行，你妈可不能走，你得留着她，要不俩孩子咋办啊？” 范云此刻顾不得难堪，也在一旁劝说着。虽说她看不上这对亲家的行为做派，但若真走了，好像又没人带孩子了…… 她的本意只是想让林老头回家的，没想到亲家母也要走…… “让他们回家吧！妈，以后这俩孩子就靠你了。”小月笑着望向了范云，她神色平静，语气坚定。 事已至此，小月已经对情况了然于胸。 婆婆在这里什么都不做，还挑三拣四，对父母出言不逊，而方远只是不痛不痒的打哈哈……如今父母伤了心要回家，她这个女儿不想留。 因为，带孩子从来都不是一个轻松的活儿，父母心疼自己，她不能不心疼父母，在这里做这出力不讨好的活儿。 既然范云这次作天作地，说三道四的赶走了父母，那么一切后果由她承担。 “我哪行啊，我和你杜叔还得回南京呢？也就这两天的票，你要让你妈回去了，以后你就只能自己受累了……” 范云不管不顾，一推三六五。 “俩孩子姓方，不性林，我已经带大一个了，如果你这个奶奶不管，那只能方远带了，他先别上班了，在家带孩子吧，也算歇一歇。再说，我在家里吃了几年闲饭，也该出去上班挣钱了。” “你上班，你都几年没上了，还能找到工作吗？”范云不屑的笑了笑。 “随时上班，如果想去，明天就可以。” “随时上班？收银员？售货员？工资呢？够不够请保姆的？” “工资不高，比方远就多一点儿吧。不信你问方远……” 眼看婆媳俩唇枪舌战，表面上谈笑风生，暗地里刀光剑影，战火一触即发，方远夹在中间，一句话也不敢说。 他怕自己哪句话说的不对，引爆了战场；他怕这最后的体面撕下来，真的吵起来，那就不可收场了…… 第713章 吹捧 方远知道小月的脾气，她一般是不爱与人计较的，今天看这情形，她是真生气了。 范云被小月怼的哑口无言，只得偃旗息鼓。别看这个小月平日里看着不吭不响的，犯起倔来也真够呛。 今晚的范云，终究有些理亏，而老杜又在身边，她也不好再说什么…… 林老爹燃起了战争，此时也不说话了，听着女儿和范云的争辩，他心里暗自高兴。毕竟闺女是读过大学的，喝了那么多年的墨水，还能说不过她一个老太婆…… 这几年，小月没上班，在家里带孩子，他嘴上不说什么，心里常觉惋惜。 指望方远挣钱，在婆家自然也没有底气，本以为她这个大学白上了，没想到闺女还是有资本的，说去上班就能去，工资也不低，以后应该也不会被婆婆拿捏住…… “孩子们还小，小月脾气也不好，你多担待……”柳丰瑞一看冷了场，赶紧缓和着气氛。 “那就这么说吧，爹，你们今晚收拾一下东西，明天让方远开车送你们回去。” 小月说着站起身来，转身进了卧室。 这一晚，方远和小月背对无言…… 第二天，林家二老准备离开，小月裹上大风衣，送他们到了楼下。 对于女儿，柳丰瑞终究不放心，一再嘱托着。 “小月，昨晚的话说说就算了，你这刚满月，别急着上班，自己的身子要紧，天还不暖和，风吹着都是凉的，千万不能落下月子病……” “带孩子，把心放宽些，孩子有个小病小灾的别太上火，慢慢都会长大的……” “看这两个闺女多好啊！跟方远好好过，别想那么多没用的。不管你婆婆咋样，她也不能跟你们过一辈子。帮你们带孩子更好，真不帮，你就先别急着上班。再难就这几年，熬过去就好了……” “行了，妈，知道了，都说了几遍了。” “还有，你和方远两个人的心都放大一些，都是两个孩子的爹妈了，别为了一点小事就吵吵，怄气，时间长了伤感情。” “知道啦，放心吧！说完没，说完该我说了啊！妈，这是两千块钱，你先带着，等我上班后发工资了，再给你们寄点。” 小月说着，从口袋里掏出两千块钱，要塞给母亲，母亲却说什么也不接。 “我们在家里不缺吃不却穿的，用不上。你们现在开销大……” “拿着，不拿我就丢了。”小月心里难受，不想和母亲推来推去。 “行了，拿着吧，闺女的心意。”林老爹在一旁发了话，母亲这才接下。 “外面风大，你快回去吧，被吹到风了。小的又该饿了，琳琳也没吃饭呢……” 老两口说着，依依不舍的朝楼上望了望，对孩子们一万个不放心和不舍得…… 等车开远了，小月又从楼道里走了出来——父母走了，那个家她暂时也不想回去。 小月干脆去了母婴店，买了吸奶器，暖奶器、奶粉等一些列育婴物品——这一次，上班势在必行。 而且，她要先行一步，赶在方远之前上班，这样，看范云还怎么丢下孩子不管……除非她不让自己儿子工作了。 出了育婴店，小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风衣，还是前年的旧款。既然要上班了，一切都要是新的面貌，小月准备给自己添置一身行头。 因为好久没逛街了，她就打电话叫了魏淼淼。 魏淼淼的办公地点本来就不远，一听说小月要复出上班了，她很快就赶来了。 “我说姐妹，怎么回事，你这刚满月就要上班？怎么突然这么拼？” “没办法，靠谁都不如靠自己啊。” “怎么，你家方帅哥靠不住了？” “别提了，生个二胎，感觉爱情和婚姻都快毁了……也许是我自己有问题，在家待太久了……反正我得去上班了。” “那孩子怎么办？你这两个孩子，保姆也不好找啊，一个人看不过来，总不能找两个……” “车到山前必有路。我婆婆在呢，争取拖住她。对了，方远的工作怎么样？不是谈好了，怎么又没消息了……” “我听说他那个项目目前遇到点问题，还在协调，没开工呢，也不太急着去上班。” “那正好，我先去上班……” 对于满月就上班，其实小月内心也是犹豫的，毕竟孩子才一个月大……可是范云逼人太甚，她也别无选择。 两人聊着逛着，小月没舍得买新款，只挑了两件打折的衣服， “可以啊，生了俩娃，身材也没太变样，我还以为你得变胖呢……” “有我婆婆在，我胖不了……” “走吧，反正我下午也没事，我去看看你家老二，顺便也会会你婆婆……” 买完衣服，魏淼淼执意买了些礼品，跟着小月回了家。 一听说小月的这个前同事如今是地产销售总监，原本冷淡的范云，态度一下子热情了起来。 “小月这这都几年没上班了，你们这些同事还记得她呢？ “那当然记得，我们可是老搭档了，当初在一个部门，小月很有能力的……” “是吗？那你现在发展不错啊，都成总监了。” “嗨，小月当初要不是结婚生子，现在肯定比我强。” “这话说的，那你不也结婚生子了，还是自己有能力……” “我就一个儿子，生下来就是我婆婆带的，我就没管过，要不我怎么能上班？说到这儿，阿姨，你这次过来帮小月带孩子，真是帮了大忙了，小月要去上班，那绝对前途光明。” 魏淼淼早就知道范云的德行，此时故意给范云下套。 “嗨，我这带孩子不行，没啥经验……” “怎么不行啊，绝对行的。我婆婆大字不识一个，都带的挺好。我听小月说您还是老师吧？难怪您这么有气质，方远那么优秀，那孩子肯定也带的高素质，小月真有福气啊……” 真不愧是营销总监，魏淼淼这一番吹捧把范云说的心花怒放。 小月在一旁听的直想笑…… 第714章 声东击西 魏淼淼哄范云开心的时候，方远正在林家湾心神不宁。 说实话，因为这几天家庭气氛紧张，他生怕自己不在家，小月和母亲俩再吵起来，所以把岳父母送到林家湾之后，就要急着往回赶。 林家二老心疼女婿开车劳累，说什么也要留他休息一下，吃点东西再走。 方远无奈，只得暂时留下。 因为大半年没在家，家里冷锅冷灶的，厨房里什么都没有，柳丰瑞去后院老三那里借来了一篮鸡蛋，就张罗着给方远煮荷包蛋了。 院子里冒出不少荒草，连墙角的青苔也变得郁郁葱葱，林成孝拿起铲子，开始清除杂草，整理院子。 方远在一旁搭把手，看着空的鸡舍，空的猪圈，感觉小院冷冷清清，再也不似以前热闹，他的心里有些愧疚。 当初，岳父母是准备给自己带孩子的，所以把家里的牲畜都处理了，没想到被母亲横插一杠，就这么突然的回来了。 他正想着，岳母端了一碗荷包蛋过来。 “快吃吧！也没别的吃的，先垫垫肚子……” “这就挺好的，我记得第一次过来，就是吃的荷包蛋。” 方远赶紧双手接了过来，迫不及待的吃了起来，嗯，还是那年熟悉的味道…… “嗯，这是老规矩，新女婿上门，荷包蛋伺候。想想也真快，那时候你还小着呢，大夏天的突然就来找小月了，惹得村里的人都来看你……这一晃，你俩都两个孩子了。” 柳丰瑞拉过一个凳子，坐在方远的面前。 这些天，她心里憋了好多的话，原本不想多事，但想到早上离开时，小月和方远没怎么搭话，看样子是在冷战，她还是想劝解女婿一下。 “方远啊，别嫌妈唠叨，有些话妈想和你唠唠。” “妈，有什么话你尽管说。”这时，方远也吃完了，赶紧放下了碗。 “小月这孩子命苦，从小没少受委屈，死心眼，心事重，很多话她都不说，但是我们也知道……” “她亲爸亲妈那里，平时也不怎么来往，除了我们，你就是她在这世上最亲的人了。你俩处了这些年，也不容易，她是个什么心性你也知道，所以平时别跟她一般见识，多让着她点……” “妈，放心吧，小月挺好的，平时都是她让着我。” “这次，小月生了个女儿，我看你好像不是太高兴？小月住院那几天，你也没怎么去医院，她都偷偷抹泪了……” “妈，这个真没有，我和小月解释过了，是因为琳琳生病，想多陪陪她。” “其实妈也理解，谁不想儿女双全呢？可这就是命，送子娘娘不给你，谁也没办法。再说，现在都什么时代了，你们都是知识人，生男生女，这也不能怪谁……” “妈，你就放心吧，真不会因为这个生气的。” “你这我知道，就是你妈……” “嗨，我妈那个人不用理她，她就是一张嘴，我也拿她没办法……”方远无奈的笑了笑，也就不再多说。 一看提到范云，方远不说了，柳丰瑞顿了顿，换了个话题，她扭头看向了一旁忙活的林成孝。 “对了，他爹，我刚去后院借鸡蛋，那媳妇又在骂老四媳妇呢！” “这还稀奇？那还不是天天骂，恶人还要恶人磨，当初对咱妈那样，现在也有人治她了。” 林成孝丢下扫帚走了过来，他蹲在地上，点了一根烟。 终于可以痛快抽烟了，林老爹狠狠的吸了两口，长长的吐了一个烟圈…… 柳丰瑞没接他的茬儿，而是又看向了方远。 “方远，四婶，你还记得不？就是后院挺泼辣，爱开玩笑那个……” “记得，我记得她……” “看看，当初多厉害一个人，现在被儿媳妇拿住了，你知道为啥不？” “为啥？”方远有些奇怪，岳母怎么和自己唠起这些家长里短。 “现在村里女孩少，娶媳妇难，当年他家急着娶媳妇，她那儿媳妇长的漂亮，光彩礼钱就出了十万，盖房、买车、三金什么的办下来，娶个儿媳妇花了二十多万，之前出去打工攒的钱全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花这么多啊？看来村里现在挺富裕的……”方远随口接了一句。 “富裕不富裕，媳妇也得娶。别看农村，现在娶媳妇条件也高了，彩礼钱都是十万起步，还得要房要车的，家里空调、彩电都不能少……” “不过贵有贵的道理，花钱了，才金贵，闺女才不会被人家看轻。就像你四婶，儿媳妇长的漂亮，人又年轻，生怕人家跑了，所以对媳妇特别好，骂她都不敢回一句，那可是二十多万娶来的啊……” 说到这里，方远似乎明白了岳母的意思，他尴尬的笑了笑。 没想到岳母不识字，说话还挺有套路，都会声东击西了…… “其实有些人家为什么要那么多彩礼？也不一定都是贪财，说到底，还是为了孩子好。男方作难了，才知道金贵，不花钱，不痛不痒，就不珍惜……” “妈，有什么话您尽管说。其实我妈那个人就是嘴巴不行，说话不过脑子，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我倒不是说你妈，就是给你分析一下这个道理。我和你妈接触不多，就这一个月，也看得出来她不喜欢小月。你说我们小月要模样有模样，要能力有能力，也是个大学生，平时勤快本分，又没干啥丢人现眼的事，为啥你妈就是看不上眼呢？” “妈，我妈她那人……” 方远还想解释，柳丰瑞打断了他。 “我想来想去，总算是想明白了，还是当初我们做父母的办错了，不该不提要求，就这么仓促的把小月嫁了出去，让闺女不值钱了……你自己不看重，又怎么要别人看重呢？” “当初，你和小月连婚礼都没办，啥都没准备，就那么结婚了，我们为啥没干涉？也没提要求？那是心疼你，心疼小月，不想你们为难，觉得只要你俩感情好，别的都不重要……可是这两年，眼瞅着小月作难，我们这心疼啊！” “哎呀，行了行了，你今天也喝醉了？说那些没用的干啥……” 林成孝在一旁听不下去了，他咳嗽了一声，把烟蒂丢在地上，拿脚踩灭了…… 第715章 一锤定音 对林成孝而言，昨晚他喝多了，话也说多了，今天本来是不想再说什么的，但眼看老婆子唠唠叨叨说不到正题上，就忍不住接过话来。 “方远，你妈没学问，说半天也没说明白，其实她说这么多就一个意思，男人啊，你得先自己把媳妇看的重了，别人才不会看轻。” 方远沉默着，低头听着岳父母的教诲。 “说到这，我可是过来人。不知道小月和你说过没，当初，你妈是换亲换过来的，你奶就觉得不值钱，横竖看不顺眼……但是我不能轻贱她啊，自己的媳妇，自己都不维护，谁来维护呢？” 林成孝说着，又点起一支烟。 “说这话，不是说让你什么事都听媳妇的，而是要摆正一个态度。老人如果糊涂，你就得明事理，公平公正，该维护要维护，该说话得说话，不能什么都将就着你妈。当然，小月有做错的，你也尽管说。但有一点，不许动手，什么时候都不能动手……” “放心吧，方远肯定不会动手，就不是那样的孩子，人家都是知识人……”柳丰瑞插话道。 “知识人？他妈也是知识人。”林成孝不满的呛了一句。 “得了，你少说两句吧，说着说着就糊涂了……” 柳丰瑞一看老头子倔脾气又上来了，赶紧打断了他。 “方远啊，爹和妈都没学问，不会说话，有什么说错的，你别放在心上，我们就是把你当自己孩子，也盼着你和小月好好过，才说这些话的……” “还是那句话，小月这孩子心思重，她有什么都不爱说，我看你也是个闷葫芦，你俩这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可不好。都是好孩子，也都不容易……” 听着平日少言寡语的二老，这次苦口婆心的说了这么多，虽然逻辑有些混乱，但方远完全理解他们的心思。 也怪母亲实在太过分，一个月子闹的鸡飞狗跳，连这么善良实在的岳父母都看不过去了…… 虽然岳父母的话他并不都认同，但有一句话他听到了心里。 在母亲面前，一定要好好维护自己的妻子——也许真的是自己平日里的疏忽，才让母亲对小月如此挑剔…… “妈，放心吧，你们的话我都记着了……” 方远的话音刚落，有位邻居跑到大门口叫喊着，“二婶，卖鸡苗的来了，你要不要抓几只？” “要要要！等一下啊，这就来了！他爹，你别蹲着了，赶紧把鸡笼收拾一下……” 柳丰瑞交代着，就出去了。 等林老爹收拾好鸡笼，柳丰瑞就搬回了一个纸箱子，打开一看，里面全是黄灿灿、毛茸茸的小鸡崽儿。 “等秋季，这鸡就能下蛋了。过几天再去捉头小猪养着，等过年，杀了给你们吃肉……” 柳丰瑞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的把鸡崽儿一个一个放进鸡笼里。 春日的暖阳照在院子里，看着这些毛茸茸的小绒球，听着它们叽叽喳喳的叫声，空寂的院子里这才有了些许生机。 方远告别了岳父母，开车赶回江州…… 回来的路上，他原本焦躁的心里忽然安定了不少，也做出了一个决定…… 当晚，方远回来后，一家人坐在一起，正式商量带孩子的问题。 小月的立场很坚决，她已经和公司打过招呼，明天就要去上班。 范云的态度也很明确，她说自己照顾不了孩子，老杜明天就走，她也要跟着离开。 老杜则不置可否，对于范云的家事，他这个外人也不便插话。 其实在他心里，还是不希望范云和方远闹翻的。毕竟，范云比他年轻，将来有一日自己走了，她也不至于没有依靠…… 当然，他有家有业的，肯定是不会呆在这里的，他要回去陪着自己的儿孙。 说实话，这一年来，他被范云因为房子的事闹的心神疲惫，儿子儿媳和他之间也有了隔阂，他是真想自己清静一阵子了…… 可是，他又不敢劝。因为范云实在太多疑了，他若赞同她留下，她就会觉得他别有用心，所以干脆不说话。 方远对这个情形早就有所预料，所以也不多劝，一锤定音。 “那行吧，小月去上班，我在家带孩子，妈，你想回去就回去吧。” “什么？你在家带孩子，不上班了？”范云十分惊讶。 “是啊，总要有人带孩子吧。你不带，只能我带了。” “哪有大男人在家带孩子的？这都是女人的事儿……” “妈，你怎么不知道心疼儿子，我上班很累的啊，也想在家歇歇，再说，反正小月工资比我高，也该小月去上班挣钱了。怎么，你嫌我吃闲饭啊？” 方远知道母亲的性格，越求她越不行，干脆来个激将法。 小月明白方远的心思，看着他微微一笑。 “那你也不能不上班啊……” “我去家政公司问过了，像咱家这种两个孩子的情况，一个保姆是干不下来的，要是请两个，我的工资还不够请保姆的……” 他们正说着，卧室的老二醒了哭了起来，小月进去喂奶，范云拉过了方远。 “你一个大男人，在家里带孩子像什么样子？” “那怎么办？人家爹妈在这儿带的好好的，你嫌这嫌那，现在人家回去了，没人带了，你又不给我带……” “让小月带啊！她生的孩子她不带……” “妈，你到底想怎样？她不上班，你嫌她不挣钱，现在她去上班，你嫌她不管孩子……反正我是决定了，没人带，那就我带。” “你带，你会带吗？” “不会就学啊！这不还都是拜你所赐……”方远笑了笑，带着琳琳回卧室了。 这一下，范云是真为难了，儿子眼前的这个困境，可真是自己一手闹出来的。 虽然她一点都不想待在这里带孩子，可是毕竟是自己的儿子、孙女，她又怎么好意思一走了之…… 第716章 宛若新生 三月春始，草木微阳。 次日清晨，林中月早早醒来了——因为这是她复出上班的第一天。 一番梳洗之后，她翻出闲置已久的化妆包，给自己精心化了个淡妆，又换上了新买的衣服。 白色真丝衬衫，卡其色修身风衣，黑色高跟鞋——清爽又利落。 厨房里，方远正忙着做早饭，用实际行动表达自己对妻子上班的支持。 因为怕惊醒孩子们，一切都是静悄悄的。方远做好了早饭，轻轻推开门，招呼小月出来吃饭。 白粥，榨菜，茶鸡蛋——这是方远标准的早餐配置。 看着这熟悉的早餐，小月忽然觉得像回到了上海的出租屋时光，两人一起上班、一起做饭…… 她朝方远看了一眼，两人会心一笑。 “你今天可真漂亮。”方远轻声赞叹着。 “谢谢，你辛苦啦！”小月拿过鸡蛋，剥了起来。 “这早饭是不是有点没营养，我也不会做别的，有空了好好研究一下……” “可以了，反正早上也吃不多。” 小月一边剥着鸡蛋，一边交代着方远。 “我昨晚就挤好了母乳，今天早上又挤了点，应该够一天的量了，都放在冰箱了，你记得用热奶器热了，再给美意喝……” “我知道，放心吧……” “琳琳昨晚有些睡不稳，总是踢被子，还磨牙，可能又积食了。这几天给她空空肚子，不要让咱妈使劲喂她吃饭……” “我到公司看看情况，今天第一天上班，应该不会太忙，反正离的也不远，争取早些回来……有事给我打电话。” “对了，万一我回来得晚，母乳不够了，记得喂她奶粉，奶粉上火，要多喝水……” “你就放心吧，安心上班，家里有我呢。” 小月交代了一遍又一遍，临走之前，又进卧室看了看床上还在熟睡的两个孩子，这才狠狠心扭头走了…… 直到她走，范云都没有出来。她用行动抗议着小月的上班，小月也懒得去计较。 只要有方远的支持，就够了。 婆婆这次虽说嘴上依旧强硬，不愿意带孩子，但没有立刻拿脚就走，小月心里还是有些感激的。 毕竟方远是个男人，那么小的孩子，他一个人呆着，她还真是不太放心。两个人帮衬着，会好很多…… 还好，一个多月的小宝宝大多时间都在睡觉，饿了就吃，吃了就睡，也不会有太多的问题…… 生活总是这样，好一点，坏一点，再好一点，再坏一点，好好坏坏之间，日子就慢慢熬过去了…… 走在上班的路上，春风拂面，暖意融融，小月的心情格外的好。 窝在家里三年，终于可以出来上班了，她激动的同时，还是有些紧张的。 毕竟多年没有工作了，虽然年后她就在积极准备复工，也关注学习了一些行业情况，可还是有一些底气不足。 她不确定自己是不是和社会脱节，是不是已经被时代淘汰…… 前几天，她和小胖联系，本准备约个时间先去面试，小胖却说不用麻烦，完全相信她的能力，让她直接过去上班，还直接许了她创意副总监的职位。 对于小胖的关照，小月虽然感激，却没有接受，而是要求自己先从策划经理做起。 她要有些自知之明，更要用自己真实的能力去谋得职位。 小月到了公司，收到了小胖热情的欢迎，还带着她一一给同事们做了介绍。 因为是分公司，人员也不太多，也就十来个员工，大都是年轻人，大家尊敬的称呼小月为“林姐”。 小胖给小月安排了一个单独的办公室，让她先熟悉一下公司的项目资料，然后就带着几个人出去开会了。 小月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明亮的玻璃里，隐约映出自己的身影，那个熟悉又陌生的林中月，宛若新生。 时间宝贵，为了尽快融入工作，她不敢耽误太久，立马打开电脑上投入了工作。 不过，刚刚登录上qq，一个熟悉的头像闪动了起来，把小月吓了一跳——因为那是阿东的头像。 也许是习惯性的心理，每次看到阿东的头像，就像看到领导一样紧张。何况，他现在确实又成了自己的领导。 “林中月，你终于来了。” “东哥好！”小月打了个招呼。 “听说你二胎刚满月，怎么不多歇歇？” “歇的够久了，也该工作了，对了，谢谢东哥的信任和收留……”小月斟酌着，还是打出了这句话。 虽然小胖说阿东从来不过问分公司这边的业务，也很少过来。毕竟东哥是大老板，自己能进来工作，一定是得到了东哥的许可。 不过，此时的她也顾不得许多了，因为这个工作对自己很重要，又离家不远，她实在没理由拒绝。 何况，她和阿东之间，已经多年没有联系，往事俱往矣…… “别跟我客套。其实年前就听小胖说你准备复出了，一直想找你聊聊，不过不想影响你的选择，现在你来了，也就说明你选择好了。” “毕竟，人性容易被高估，感情也容易被高估，时间却容易被低估。你永远不会知道，十年、二十年之后，你会怎么样……” “人生可以是不同的样子，但有些路，会越走越窄。尤其是你，起点太低，依仗太少，哪里来的资格自断臂膀……还好，今天的你终于成熟了。” 东哥依旧犀利睿智，劈头盖脸一番训话，让小月欣然一笑…… 第717章 亦师亦友 再入职场，又见阿东，他的欢迎方式总是别具一格。 对于阿东的训诫，小月洗耳恭听。 几年的职场生涯，如果说有一个领路人让她一直感恩于心，那就是亦师亦友的阿东了。 春风和暖，睡思昏沉，而阿东的话，永远尖锐，永远犀利，就像冬日里清冽的风，迎面扑来，让她清醒，更让她自省。 是啊，人生很多路，但有些路却越走越窄——纵使爱情光芒万丈，终究抵不过流年漫长。 而这些道理，除了在现实生活里慢慢体悟，也只有阿东会警醒自己了。 小月默默看着对话框里阿东的警示醒言，沉思着，感慨着…… 这时，她的胸口忽然传来一阵刺痛，溢乳垫瞬间湿透，小月知道是奶水惊了。 母亲常说，“奶水惊，娃娃醒”，母女连心，小月知道一定是二宝闹了…… 她的心里有些慌乱，一时之间分了神，赶紧拿起挎包起身去了卫生间。 换了干净的溢乳垫后，她拿出手机，给方远发了个信息，问他二宝是不是哭闹了…… 瞪了一会儿，方远没有回复，小月忽然想起阿东还在线上和她聊天，赶紧回了办公室。 “林中月，你怎么不说话了？” “哦，没事。 “想孩子了吧？几年不上班了，肯定不适应，别急着工作了，先调整心态吧。” 小月看着对话框吓了一跳，连忙扭头看了看周围，阿东远在千里，怎么好像什么都知道…… 她知道阿东对工作标准的高要求，赶紧表明工作态度。 “东哥，我会尽快投入工作的，今天就把公司所有项目的资料熟悉完毕。” “别做无用功了，小胖手里的那些业务你不用参与，已经有人做了。招你过来，不是让你做那些的，我对你另有安排……” “那我该做些什么？” 小月有些好奇。不禁想起了上海时候，她作为实习生，刚到公司就被阿东赶鸭子上架，虐的体无完肤…… 难道阿东又要给自己布置什么艰巨任务了？ “先加我微信，我先给你推介几个公众号，关注学习一下。然后，给你两周的时间，去看电影，玩游戏……” “什么？” “看电影，玩游戏啊，怎么，不要告诉我，你窝家里带了几年孩子，连这都不会了……” “不是，光哥，我……我是来工作的。” 小月有些莫名其妙。为了复出工作，她做了不少准备，搜索楼盘情况，了解市场行情，甚至问魏淼淼要了甲方的营销计划，却从来没想到要去做这些……这也不是本职工作啊！ “工作？一个在二线城市里闲置好几年的家庭主妇，你能干什么工作？你倒是说说看，今年看了哪些新上映的电影？知道几部火爆的网剧？听过哪些流行音乐或者段子？还有，用过几个最流行的app，玩了几款最新游戏？” 阿东不客气的打来了一连串问句，句句紧逼。 “我……确实好久没看电影了，没听音乐，平时也没空玩游戏。”小月如实承认。 “这就对了！不用想，你现在肯定落伍了，满脑子全是尿布、奶粉，柴米油盐，孩子的哭闹，甚至婆媳矛盾吧？” 阿东的话深深的刺痛了林中月，虽然她了解阿东的毒舌风格，可此时的她却敏感又自卑，再也不像上海时候那般坚强无畏。 面对阿东的嘲讽，她甚至有些沮丧。 “是的，这就是我现在的生活。如果东哥觉得我无法胜任工作……” “得了，这就玻璃心了？你林中月现在就这点抗压能力？” “我……” “作为广告人，思维一定要超前，要看到未来，引领潮流，不能跟在人家身后亦步亦趋，脑袋长在头上不是摆着看的，是用来想的！” “现在整个广告行业都在走下坡路，传统的广告模式坚持不了太久。作为广告人，只有一技之长肯定是不行了，你要考虑下自己未来的出路，多学几个技能，打破壁垒成为通材，才能打造自己的核心竞争力。” “一孕傻三年，这话说的还真不假……让你去看电影，玩游戏，刷段子，就是让你接轨潮流，了解最新媒介，你以为我逗你玩呢！” “知道了，东哥。” “行了，刚上班，给你两周时间调整心态，协调一下工作和生活，对了，孩子谁带？” 小月还没来得及回复，阿东的消息又快速的发了过来。 “算了，我不关心这个。总之你必须把家事安排好，没有后顾之忧，才能全身心投入工作。两周后，我会去江州开会，希望可以看到一个全新的林中月。” 阿东丢下这句话，就消失了，留下林中月呆坐在电脑前，消化着领导的这通狂轰乱炸…… 这个东哥，永远都是这么出其不意，捉摸不透…… 电脑那端，阿东合上笔记本，疲惫的仰靠在真皮转椅上，点燃一根香烟，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刚刚对林中月的这番训诫，似乎让他又回到了昔日的师徒时光。。 他的这个小徒弟，灵动、倔强，又带着一些娇憨，如今多年不见，她已为人妻为人母，也不知道时光的痕迹，有没有消磨她的灵动和纯粹…… 在小月身上，他总能发现自己的一些影子，所谓朋友易得，知音难觅，能让他欣赏心动的人，更是沧海一粟。 可惜，好容易遇到了另一个自己，却终究还是兜兜转转的失去了…… 阿东永远记得——2009年的那个夏天。 那夜，汶川地震一周年，他在新房之内失魂落魄的悼念亲人，孤独撕碎了他的理智和坚强，他在醉酒之际强吻了小月…… 不久，小月忽然不辞而别，离开上海去了江州……而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有见过她了。 他一直觉得小月的离开时因为自己的鲁莽，也一直心存愧疚。为此，他用了将近两年的时间去消化，去接受，去淡忘，去放下…… 还好，爱情从来都不是他生活的全部，他也不再是失去爱情就失去全世界的青涩少年。 他有他的事业王国，有他的蓬勃野心，爱情只是他的软肋，如今没了软肋，他也就无所畏惧，全身心的投入事业。 如同在绵阳老家的废墟里重建家园，他也在重建着自己的精神世界，并且有意无意的把分公司开在了江州…… 对于林中月，他依旧关心、关注，甚至念念不忘，却不会再主动靠近——因为他明白，当爱而不得，放下即是成全。 也正因为他对生活有足够清醒的认识，对爱情保持了一定的审视距离，所以，小月婚姻生活里的鸡飞狗跳，他全都可以预见。 在他看来，小月本就不该呆在家里相夫教子，而应该有更广阔的世界…… 好在，她终于来了——他又可以带着她，驰骋在他的事业王国里，领略不一样的风景…… 第718章 工地 阿东交代的任务，看似简单，却让小月倍感压力。 她再次感觉到，自己真的和时代脱节了。 她的思维，还停留在楼书、单页、硬广之类的营销推广手段，而东哥已经在考虑新媒体了…… 自己的微信，还是去年夏天才用上，连朋友圈都没发过几条，别说运营公众号了。 她平日里所关注的，也多是大家转发的一些心灵鸡汤，育儿指南之类的…也不知道阿东让她学习这些，又要做出什么创举来。 按照阿东的要求，小月加了他的微信。出于好奇，又随手翻了翻他的朋友圈。 对于阿东的近况，她有些好奇，又不好多问，也不知道他现在是不是结婚了？有没有当爸爸？ 不过，翻看了许久，小月也没有什么收获。 阿东的朋友圈里，全都是一些行业消息和专业知识，连一条私人生活的消息都没有看到。 小月笑了笑，果然是铁腕阿东，公私分明，朋友圈里一点点烟火气都没有…… 片刻放松之后，小月又紧张了起来。 两周后，阿东就要过来开会，到时候，自己就是真正面临检阅的时刻。 虽说阿东是自己的老领导了，他向来认可自己的能力，也对她关照有加，可是自己不能固步自封，如果就以如今的精神面貌去见阿东，那定然是不行的。 至少，她要调动起自己的精气神，从两个孩子的宝妈的角色里跳脱出来，迅速进入工作状态。 这么想着，小月也就稳下心神，打开电脑开始了工作和学习…… 很久没有这么清静的时光了，很久没有这么专心的学习了，小月投入的忘记了时间，忘记了一切…… 在这短暂的两个小时里，她忘记了自己是两个孩子的妈妈，忘记了家里的鸡飞狗跳，心灵平静，神色安然…… 直到两个女孩进来叫她，问她要不要一起叫外卖，小月才知道已经到午饭时间了。 她赶紧看了看手机，已经十二点了。方远迟迟不回信息，难道家里出了什么事情？ 小月的心绪再次回归了现实。 第一天上班，第一天离开两个孩子，尤其二宝还那么软，那么小……她实在放心不下。 而且，才一晌的功夫，她的奶水鼓涨，已经换了两次溢乳垫，眼看二宝的饭食就这么流走，实在是太浪费了…… 所以，小月婉拒了姑娘们的邀请，决定回家看看。 此时，小胖还没有回来，小月就给小胖打电话说明了情况。 “尽管回啊，这不用和我说的，小月，东哥交代过，你在这里完全自由的，何况还是下班时间。” “我就是午饭时候回家看看，下午准点回来……” “嗨，真不用。你还不知道东哥的行事风格，他只看结果，不问过程。咱们这里向来也不用打卡考勤，只要任务完成就行。何况你是哺乳期，本来就有哺乳假的！” “那行，我知道了……” 老同事的理解和关照，让小月心生温暖，这才放心的回了家。 公司离小区有二十分钟的路程，为了尽快赶回家，小月步履匆匆。 春日的中午，阳光明亮又温暖，小月走了一会儿就有些微微出汗，她脱下了风衣拿在手里。 途中路过一处工地，高高的围挡挡住了太阳，小月这才觉得凉快了些。 这时，从一侧出口处钻出了一群下工的民工，他们戴着黄色的安全帽，拎着水杯，三三两两的从身边路过。 看着他们，小月感到莫名亲切，她不由的想到了大亮。 知道大亮哥出事的消息后，自己就生了二宝，整个月子里被婆婆闹的鸡飞狗跳的，她都没有机会去问问大亮的情况…… 而这些天，晓兰的朋友圈再也没有更新，小月实在是有些担心。 于是，趁着这个机会，小月拨通了大亮的电话。 “小月？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电话那端传来大亮欣喜的声音。 “大亮哥，你最近怎么样？也没你的消息。” “我挺好的啊！”大亮依旧强撑着。 “我听说光哥那里出事儿了……” “哦，那事啊，早过去了！我这没事儿，我盖我的房子，干我的工地，和那有啥关系。你就别瞎操心了！” “哦，那就好。” 虽然知道大亮是故作洒脱，小月也有不好再追问。 毕竟，就算知道大亮哥遇到了难题，也肯定是大难题，自己如今一无所有，自身难保，又能帮上他什么忙呢？ 只要听到他的声音，知道他的精神还不错就可以了。再难，她相信大亮哥都会扛过来的…… “对了，小月，听说你二胎生了……我这一直忙着，也没空去看你。” “嗯，还是个闺女。” “闺女好啊，闺女贴心，两个闺女你以后才享福呢！肯定都像你一样聪明漂亮。算算日子，快满月了吧？” “前天就满月了，今天我都出来上班了。”小月随口说到。 今天复出上班，她的心情还是很激动的，也想和亲人分享一下。 “啊？刚满月就上班了？怎么，家里没钱花了？”大亮的声音充满了担忧。 “没有，总在家里带孩子也挺无聊的，就想出来透透气……” “哦……小月，你要是有事一定要和我说啊，我这里别的没有，钱还是不缺的。你看看，哪有刚满月就上班的，孩子那么小又离不开你，你这身体也受不了啊……” 听到小月刚满月就要上班，大亮有些心疼。 “真没事，我这工作轻松，你知道的，就是电脑前打打字……” 说话间，小月已经到了自家楼下。 “行了，大亮哥，我到家了，先不说了，你要照顾好身体啊！” 挂了电话，小月推开房门，看到屋里一片狼藉…… 第719章 挑大梁 半日不见，翻天地覆。 客厅里散落着一地的玩具和纸团，茶几上洒满了饭菜和奶粉，客厅里却空无一人，家里寂静无声，这情形把小月吓了一跳。 人呢？两个孩子去哪儿了？ 小月急出一头冷汗，放下皮包就满屋子找了起来。 主卧没有，次卧没有，等她推开书房的门，才发现方远搂着两个孩子睡着了。 方远斜靠在床头眯着眼，二宝在他怀里呼呼大睡。 琳琳趴在他的腿上也睡着了，她蓬乱的头发上沾着几个米粒儿，眼角还挂着泪珠，活像一个没有娘疼的小乞丐…… 小月一看，心酸不已，轻轻的把琳琳头发上的米粒揪掉，又拿起毯子给琳琳搭上，这时，方远忽然醒了过来。 “呀，你终于回来了。” 他长出一口气，浑身放松了下来，像是见到了救兵。 “怎么弄成这样了？ “哎，二宝闹瞌睡，睡着了也放不下，一放就醒，醒了就哭，一个劲儿的往怀里拱，我又没有奶给她吃……” 方远无奈的抱怨着，赶紧把怀里的二宝递给了小月，这才敢活动一下筋骨。 “哎呀，我的胳膊都麻了……为了让她睡觉，我只能这么抱着，动都不敢动，琳琳饿了，我也不能做饭，只能把早上的凉粥给她喝了……” “咱妈呢？杜叔不是下午才走吗？”小月环顾着屋子。 “妈一大早就带着杜叔买东西去了，说买点这边的特产，空着手回家不好看……” “哦，这几天只顾忙了，把这茬给忘了，你给我说啊，我中午带回来就好了。这两个孩子都丢给你怎么能行……” “他们走的时候，两个孩子都挺乖的，谁想到二宝半晌就闹了起来，怎么哄都哄不住……” “那你们怎么跑这屋了……我还以为不在家呢。” “琳琳闹着找姥爷，非要来他们屋里玩。” 小月无奈的叹了一口气，坐在床边，抱着二宝轻轻拍着，这才发现二宝的衣服都穿反了。 “衣服穿反了，也不带口水巾，前襟都湿透了，你看看，下巴都腌红了……”小月说着，赶紧拿了干爽的口水巾给二宝带上。 “这纸尿裤多久没换了……摸着冰凉凉的，都尿透了。”小月又拽了一个纸尿裤给二宝换上。 说也奇怪，在小月的手里，二宝乖得很，怎么翻腾她都不带醒的。 方远羡慕的看着小月，“你身上是不是有迷香粉？怎么她就能睡那么熟……” “这叫妈妈的味道。”小月骄傲的朝方远笑了笑，手脚麻利的把二宝收拾利索，盖上被子，宝宝继续香甜的睡着。 “对了，妈不在家，你怎么不给我说一下？给你打电话也不接，信息也不回。” “我哪有功夫看手机啊！二宝闹那会儿，琳琳也哭，我把手机给她玩了一会儿，然后就不知道给丢哪里去了，我也没空找……” 初次带娃，就独挑大梁，不是老大哭，就是老二闹，手忙脚乱的方远感觉有些抓狂…… 小月拨了他的号码，这才发现手机掉在了客厅的沙发缝里。 这时，琳琳醒了，看到妈妈回来了，委屈的扑到小月的怀里。 “琳琳饿了吧？妈妈给你做饭去……方远，你还没吃饭吧？我也没吃呢，一下班就赶紧往家赶……” 可是琳琳不松手，方远只得站了起来。 “算了，琳琳想你了，你陪着她一会儿吧，我去煮面条。” 方远去做饭了，小月抱着琳琳，给她梳起了小辫儿…… “妈妈是不是不要琳琳了……” 琳琳没睡好，又饿着肚子，像是受了很大的委屈，不停的抽泣着。 “妈妈怎么会不要琳琳呢，妈妈只是去上班，这不是很快回来了……你不是一直想爸爸吗，现在换成爸爸在家里陪琳琳了。” “不要妈妈上班……” 琳琳扭过头，泪汪汪的看着小月，她可怜巴巴的神色让小月的眼泪瞬间就溢出了眼眶…… 也难怪孩子黏人，前些天家里还是热热闹闹，爸爸妈妈、爷爷奶奶、姥姥姥爷都围着她转，这忽然之间就剩下爸爸一个人在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到嘴里…… “妈妈以后早些回来，给琳琳做饭好不好？琳琳马上两岁了，等到秋天就可以去幼儿园了，那里有好多小朋友，还有好吃的……” 小月只得努力安慰着琳琳。 等方远做好了饭，小月还没吃到嘴里，二宝又醒了。她赶紧放下饭碗，抱起二宝，喂她吃奶…… 看着二宝狼吞虎咽的样子，小月生怕她呛着，一个劲儿的让她慢点，慢点…… “对了，冰箱里的母乳怎么那个样啊？上面一层黄黄的，是不是坏了？”方远一边喂琳琳吃饭，一边问着。 “那是正常的，母乳有油脂，热一热就好了……” “哦，我还以为变质了，都没敢给她喝太多……哎，带孩子太难了。”方远叹了一口气。 “怎么，这才半天，你就打退堂鼓了？” “没有，就是一下子不适应，我这次可是坚决支持你上班的。”方远挠了挠头，说的有些没底气。 “对了，妈怎么还不回来，她不会跟着杜叔走了吧？”小月有些担心。 “不会的，说好的事，没那么离谱。可能两人在外面吃饭，直接送他去车站了吧……” “老了老了，两人还挺黏糊的……”小月笑了笑。 “对了，小月，你今天第一天上班，感觉咋样？还适应不？” “挺好的，同事们都挺照顾我，就是觉得自己有些落伍了，得赶紧学习进步……” 看着小月眼里的神采，方远知道她出去工作，心情变好了，那么自己再累也觉得值了。 “方远，要不咱还是找个保姆吧，妈这情形，我总觉得心里不踏实。再说，你也不能一直在家里带孩子，这活儿有多累我很清楚，你坚持不了太久的……” “谁说我坚持不了？我想好了，以后我妈带孩子，我帮衬着，在家里备考一建……” “怎么，你要考一建了？” “嗯，没有一建证，很难做上项目经理，只能是个副的，没实权，没意思……反正魏淼淼介绍的项目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工，外地的项目倒是不少，我又不能去，只能干等着。” “其实我觉得除了一建，你还可以在家写小说啊，现在网络小说多火啊！” “有空我研究一下吧……” “行，不管做什么，只要能坚持半年，等秋季琳琳去了幼儿园，二宝就好带了……” 小月安慰着方远，也安慰着自己…… 傍晚时分，小月到家的时候，看到婆婆范云终于回来了。她暗暗的松了一口气，看来自己的工作终于保住了…… 第720章 暗示 随着林中月的正式上班，方远的奶爸生涯也正式开始。 而为了儿子，范云不得不暂时留在江州，帮忙照看两个年幼的孙女，不过她根本不适应。 之前看着亲家二老在这里带孩子，她还觉得他们不讲究，不卫生，现在轮到自己，才知道带孩子有多辛苦…… 琳琳正是活泼好动的年纪，需要大人在身后时刻跟着，一个不留神就会磕着碰着…… 而别看二宝那么一个小小的人儿，事情也不少，一会儿饿了，一会儿拉了，一会儿尿了，一会儿吐了，把人忙的团团转。 范云原本穿着讲究，现在也讲究不了那么多了。因为不一定什么时候，孩子的屎尿就沾到衣服上了，换都来不及…… 方远也累的够呛，虽然有了母亲的帮忙，他比第一天带娃的时候轻松了一些，但原本计划的看书学习根本无法实现。 白天，他刚打开书，思路就被孩子打断了；晚上，他拿起书，就开始犯困了……所以，对于学习考试的计划，方远也干脆放弃了。 偶有空闲，他就就打打游戏，刷刷小说，权当休息。 因为带着孩子去小区里玩的时候，总会被人问他怎么不上班，所以，方远平日里也不爱出门，渐渐的连胡子都刮的懒了，穿衣也是十分随便…… 儿子的状态，范云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尤其每天看着林中月收拾的光鲜亮丽，整个人也越来越精神，而原本帅气利落的儿子，却越来越颓废，她心里就不痛快。 因为儿子不上班了，不挣钱了，连带着她的气势也不知不觉里矮了一头，说话也没那么有底气了。 有时候小月下班回来急着给二宝喂奶，方远就把饭菜端到她的面前；吃完饭，她又赶着给二宝挤奶，方远就把碗筷收了起来…… 范云冷眼在一旁看着，心里越来越别扭，她怎么觉得母子二人都成了儿媳妇的仆人呢？ 她实在接受不了眼前的现状，就总是撺掇着方远出去上班。 “儿子啊，你这样不行啊，哪有一个大男人在家里带孩子的？再这样下去毁了啊！” “妈，你要确定给我长期带孩子，我去找个保姆，然后你看着保姆干活就行，我还去上班……” “凭什么让我带啊！我辛辛苦苦一辈子了，老了老了还要伺候你们，给你们当牛做马……” “那不就得了。我还不知道你，坚持不了几天的，到时候又丢下一摊子，还不够我折腾的。我先带一段吧，我和小月两人总归有一个不能上班。” “那凭什么是你啊！” “那凭什么是小月啊？”方远不软不硬的回了一句。 这些天，他和母亲两人带孩子，不过一周的时间，他们两人已经累得心烦意乱。他才明白小月之前的不容易。 “你就向着她吧！没见过你这么护媳妇的……”范云不满的嘟囔了一声。 “妈，小月也挺累的，你看看，白天要上班，回来就抱孩子，有时候吃饭都没时间，眼看着又瘦了……” “那不还是她自找的，非要出去上班……” “她不上班你不是嫌弃她不挣钱么，现在她可是为了家，我们全家都指望她养呢！”方远努力的帮小月解释着。 “得，我可没指望她养，我自己有钱。再说，请个保姆还得好几千呢，我可是一分钱没拿……” 没想到，范云上午才唠叨过，下午小月就给她带回了礼物。 这些天，在公司和家里两头跑的日子，虽然辛苦，小月却感到开心又充实。 虽然每次回家，都要面对范云的冷嘲热讽，不过她也不想在乎，就当没听到。 每天小月一回来，范云就撒手不管了，一个劲儿的抱怨腰腿疼，小月知道带孩子确实辛苦，只能笑脸相陪。 婆婆喊累，其实小月更累。 每天早上，她要很早起来挤奶，中午还要来回跑，为了节省时间，她现在干脆骑着电动车上下班。 范云带孩子没什么经验，耐心也不足，不过小月不敢要求太多。 住在一个屋檐下，矛盾是不可避免的，偶尔憋不住的时候，小月会和方远抱怨几句，不过方远都是敷衍过去了…… 慢慢的小月也学聪明了，她听从魏淼淼的建议，开始改变自己。 在家里，只要是无关立场的小事情，全都由婆婆做主。平日里，用小恩小惠的，堵上她的嘴…… 所以，小月有机会就给范云带些她爱吃的东西，或者买件新衣服，反正投其所好，千方百计的哄着她带孩子就好。 心态决定一切，当小月跳脱出来的时候，范云的那些唠叨和挑剔也显得没那么重要了。 只要她不罢工，小月就当自己没听到。 —— 转眼，两周过去了，眼看又快到周末，方远顿时有了盼头，觉得轻松了不少。 晚上，等孩子们睡熟了，方远凑了过来，轻轻摸着小月的长发，眼神里都是渴望。 此时，小月正忙着刷着手机，丝毫没注意到方远的暗示。 “你这个周末休息吧？” “嗯，应该休息吧。现在公司也不忙，怎么了？” “没事，我看你最近总在手机上看电影，周末了咱俩去电影院看电影吧。” “好啊！我正想去呢，听说最近排新片了。” 小月一边说，一边继续刷手机，方远不由的探头看了看。 “你现在怎么也玩游戏了？” “体验一下，没办法，工作需要。” “你这什么工作，还玩游戏啊，这么好？” “不知道，阿东布置的。” “阿东？” “哦，就是东哥，我给你提过，现在这个公司就是他的分公司。” “哦，你现在跟他一起工作啊？”方远有些诧异。 他只知道小月是去了以前同事的公司，也没仔细问，没想到就是阿东。 “没有，这边只是分公司，是我以前的同事小胖负责，阿东很少过来，我还没见过他呢。” “哦，难怪你这么自由，还是老领导好，挺照顾你的。像我以前的公司，现在北京那个项目快竣工了，听说能拿不少分红……” “怎么，从北京回来，你后悔了？” “后悔什么，就是说说。算了，睡吧！” 方远转过身，闷头睡去。 第721章 自责 夜色旖旎，睡意阑珊，看着背对自己睡去的方远，小月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爱人眼里的情意，小月并非完全不懂，可她只能逃避，根本不敢接招。 这一年，怀胎十月的她本就身子不便，方远又在外出差，两人亲热的日子，用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 如今好容易熬到了满月，方远已经暗示过数次，可是小月依旧躲避。 一是身体还没彻底恢复，完全没有兴致；二是工作和家庭的压力之下，她身心很疲惫；三是实在害怕再度意外怀孕…… 总之，目前的她，满脑都是孩子的事情，满心都是工作的压力，对夫妻生活毫无兴趣。 不过，小月也明白，对一个男人而言，这段日子有多难熬……夫妻之间，要体谅，也要理解。 马上到周末了，她准备好好休息一下，两人再一起看个电影，调整一下状态再说…… 毕竟，自己在三年内生育了两个孩子，不管身体还是心理，都有了不少的变化，她有些自卑，也有些紧张…… 想着这些心事的时候，二宝又哭了，小月给她换了纸尿裤，又喂了奶，二宝这才又睡着了。 转眼她又看到琳琳踢开了被子，再帮她盖好；方远枕边摊着一本书，手机也还亮着，小月又把它们小心的收了起来。 忙完这些，夜色也深了，听着方远鼾声逐渐平稳，孩子们也一个个睡的香甜，小月这才松了一口气，轻轻起身去了书房。 一天的忙碌下来，除了在公司还稍微清静些，小月的耳边一直都是聒噪的，要么是孩子的哭闹，要么是婆婆的唠叨…… 所以，每个深夜孩子们睡后的安静时光，让她十分珍惜——终于有一点时间是完全属于自己了，她丝毫舍不得睡。 小月打开电脑，戴上耳机，准备再刷几个短视频，因为这些都是阿东之前布置的任务。 下周，阿东就要过来了，也不知道他会给自己带来什么样的艰巨任务，自己又能否胜任…… 说实话，入职之前，她以为自己的工作就是和小胖合作，负责本地的这几个地产项目的策划推广。 虽说自己几年没上班了，凭借过往的工作经验和学习能力，她觉得自己很快就能驾轻就熟，压力并不大…… 可是阿东口里的另有安排，让她有些云里雾里，心里直打鼓…… 这些天，她刷了十多个阿东推荐给自己的公众号，也没有什么心得体会，对于这些短视频就更加摸不到门道了…… 小月正在翻看视频，手机震动了一下，原来是姐姐小云给她发了微信。 “小月，睡了吗？” “没呢，姐，你怎么也没睡？” “一堆烦心事，睡不着啊！” “怎么了？” 平时，小云很少和妹妹抱怨，小月知道姐姐这是遇到烦心事了。 “怕你心烦，很多事都没和你说。上次去江州我就呆了两天，回来两个孩子就干起来了。这个吴小勇现在特别叛逆，婷婷他俩就像仇人一样，真是头疼……” “这俩孩子正是叛逆期，你得注意方式方法，别唠叨太多，不行让吴哥管管。” “他？算了，不提了。对了，明天我得回家一趟，咱妈腰疼又犯了……” “啊，我前天打电话还说没事的……” “其实咱妈从江州回去就病了，腰腿疼的厉害，本来想着歇歇就好了，不过这次有点严重，和年轻时候那次一样，躺床上不能动了，这几天都是爹在照顾她，端吃端喝的。趁着周末，我赶紧回去看看，不行带她来市里医院检查检查……” “哎，肯定是在我这里累到了。”小月十分自责。 “嗨，跟你关系不大，这也不是一天两天落下的，咱妈这腰腿疼是老毛病了，慢慢养着吧。”小云安慰着妹妹。 “家里没钱了吧？我给你打点，你给咱妈看病。” “这话说的，我还给妈看不起病了？你就别管了，他们又不去住院，花不了几个钱的……对了，你上班咋样？才满月，别累到了。” “还行吧，才开始上班，还在适应期。” “你婆婆这次转性了？安心给你带孩子了？没为难你吧？” “这才半个月，我这小心巴结着，目前问题还不大，反正没啥好脸色，我就当看不到，孩子带好就行了，我只管上班。” “是啊，哄着给你干活就行，女人还是得靠自己挣钱才有底气。还好你有能力，耽误了几年说去上班就去上班了，工资还那么高……” “压力也挺大的，我这还没开始正经干活呢！下周领导就过来了，那个阿东向来对工作要求很高的……” “阿东？就是你以前上海的那个领导？” “嗯，他在这边开的分公司，不过他很少过来。” “那挺好啊，老领导了，以前还追过你，肯定会照顾你的，你还有啥压力。” “别提了，都哪年的老黄历了……工作是工作，自己没能力，只靠领导照顾，我也没脸呆啊。” “对了，方远知道不，他没意见吧？” “他知道啊，没啥意见吧，我和阿东本来就没什么事啊，这些年也没联系过。” “那方远还行，这点挺男人的，不小心眼。哎，我是没这好命，你吴哥在这方面特别小心眼……” “啊，吴哥怎么了？你又怎么了？”小月有些奇怪。 “你还记得不，去年为了婷婷的事情，晓兰主动借了我五万块钱……” “知道啊，怎么了？你不是还已经给她了……” “还是还了，不过那五万块钱，不是晓兰的。” “哦……我早就猜到了，你和晓兰也没啥交情，她不该那么主动的。怎么，那钱又是大亮哥的吧？” “也不是。” 不是？“那是谁啊？小燕？” 小月实在想不出，姐姐还有什么有钱朋友，能不声不响的借给她五万块钱了。 “不是，是苏小伟……我前两天才知道，那五万块钱，不是晓兰的，也不是大亮的，是苏小伟的。” 第722章 牵线 对小月而言，苏小伟这个名字已经有些陌生了。 她愣了一会儿，才想起了这个人。 “不是吧？苏小伟？他和晓兰什么关系啊？” “他现在跟着大亮干工程，和晓兰是同事。前几天大亮打电话问我那十万块钱的事，非要还给我……” “啊，姐，你没说漏嘴吧？” “没有，我没敢说是你给的钱，就说当年低价买了小燕的房子，算是还他的人情，还感谢他去年以晓兰的名义借给我五万，这都是应该还给他的……大亮这才说那五万不是他的，也不是晓兰的，是苏小伟的。” “没想到啊，这苏小伟还挺长情的……”小月感叹着。 “哎，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也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就又问了晓兰。晓兰说是小伟要瞒着我的，他说他没别的意思，只是想帮我要回女儿。那五万块钱他也没要，都给公司救急了……” “不错，苏小伟这人挺仗义的，难怪当年能让你念念不忘……” “别瞎说了，什么念念不忘，这些年都没联系过，实在没想到他还记得婷婷的事……” “感动了吧？你以前就是对他太绝情了，一点儿机会都不给……算了，现在说啥都晚了。那你这次有没有和他联系，感谢一下人家……” “没有，已经这样了，又何必再牵连。就借钱这一件事，被你吴哥知道了，还不高兴，觉得我和苏小伟有什么事……” “不是吧，吴哥这么小心眼？” “他前妻就是出轨才走的，所以他对这特别敏感，疑神疑鬼的……” “啊，这听起来，怎么和姓杨的一样……” “算了，这样也好，省的牵连人家。听晓兰说他现在挺有能力的，是大亮的得力帮手，要不是这次东莞出事，他现在可能都是副总了……” “对了，说起这个，大亮哥那里到底什么情况？我前几天打电话，他说都挺好的，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 “好什么好，大亮是怕你担心。现在他手里都没活儿干了，工人都散了一半，再接不到项目，公司也要关门了……” “怎么会这样？那个地产项目丢了，可以干回老本行啊，只做建筑施工不就行了？” “那也得有项目啊！他这一次，可被那个光哥拖累的不轻，反正在南方是不行了。” “为什么？” “你想啊，光哥都被判刑了，据说严重涉黄涉黑，差点枪毙……之前他的那些后台也都倒了，现在人们都对大亮避之不及，生怕扯上关系……” “不是查清楚了，林格公司和他们没关系吗？” “那有啥用，人走茶凉啊……主要还是那块地，赔的太多，一下子给拖垮了，不好爬起来。” “那现在呢？他还在东莞？” “还在南方，据说是准备回来发展。黄毛不是在老家这边有两个小工地呢，不过咱家这小城市，你也知道，没多大地方，也没那么多的机会……” “真没想到，这一次这么严重……”小月感叹着。 “行了，先别管人家了，你先把你自己的事情弄好，这一次，工作说什么也别丢了。女人啊，谁都靠不住，还得靠自己……好了，不聊了，真得睡了，明天还要早起，回家看咱妈……” 姐姐下线了，小月却毫无睡意。 大亮哥遇到了这么大的困难，却一个字也不和自己透露，这让她心里十分不是味儿。 婚后这些年，她之所以和大亮哥联系不多，是因为她知道他过的很好，事业顺利，人生得意，而她，只会让他空留牵挂。 所以，她想慢慢的淡出大亮哥的世界，远远的祝福他收获幸福。 可是，在他最得意的人生关口，竟然栽了这么大的一个跟头…… 小月拿起手机，却又放下，夜深了，她不知道该不该和大亮联系…… 算了，打个电话又怎样？他如今的难处，不是一个电话，几句安慰就能解决问题的。 对于林格公司而言，工地就是生命。 想到这里，小月忽然想到了什么，她拿出手机，翻出了魏淼淼的微信。 她知道魏淼淼经常加班，很晚睡觉，所以也不怕打扰她。 “老魏，你给方远介绍的项目，具体是个什么情况？我好像听说，是承建公司出了问题？” “怎么，你家方远不是在家里做奶爸么？急着上班了？” “哦，跟他倒没关系。我就是问问项目情况，是不是要换承建方？” “是，一期交房时候发现工程质量有大问题，很多材料劲儿工序都不合格，完全就是豆腐渣。一查才知道，工程副总与包工头勾结，侵吞了几百万的工程款，材料以次充好，还拖欠民工工资……” “啊，这么严重啊？” “所以啊，项目正在大清查，一时半会儿也开不了工。至少这一次，承建公司要换掉……” “是吗？我哥是做这块的，开的建筑公司，以前在南方……” “你哥？他不是大学老师吗？” “不是亲哥，算是堂哥……” “哈哈，情哥哥吧？你家方远知道不？”魏淼淼向来喜欢和小月开玩笑。 “不给你开玩笑，真的，你给我留一下，看有没有机会……” “机会倒是有，但是这个活儿可不好接啊，毕竟属于烂摊子……不过老东家实力是有的，工程款不是问题，就是需要有实力、有经验、口碑好的承建公司接手。” “那正好啊，我哥绝对有实力，你给牵牵线呗……” “行，正好我和那里工程上的人挺熟的。我帮你问问……不对啊，小月，你以前可是不管这些事儿的，现在怎么操心这些了？” “没办法，我哥遇到难处了。以前在南方挺好的，这不是东莞出事了，受到波及了，现在手头接不到项目……” “哦，那你让他过来发展啊。要是真的有实力，咱这边机会还是很多的。毕竟，现在的房地产可是咱们这二线城市的天下了……” “对了，以前的任总，你还记得不？他现在拉旗单干了，自己弄了几块地，赚发了，你也可以问问他，肯定有机会。” “行，你先帮我探探情况，有消息告诉我。” “没问题。对了，你上班啥情况？怎么也没见你来项目，我还以为你和我们项目对接呢？开几次会了，也没见你。” “嗨，大领导安排的有其它任务……” “哎哟，这是怕大材小用啊，看来你这前途无量。对了，你婆婆最近还好？” “还行，没怎么折腾我。多亏了你上次的甜言蜜语……” “哈哈，那就好，过些日子我再去给她充电打气哈！等你娘家哥过来，你也有后台了，看谁还敢欺负你……” 两人嘻嘻哈哈了几句，各自道了晚安。 小月知道魏淼淼的能量，所以对这个项目还是抱了一些希望的。如果这是个机会，希望能帮大亮哥度过眼前的困境…… 第723章 秘密 告别了魏淼淼，已经是凌晨时分，小月也有些困了，她准备关电脑睡觉。 仰头伸懒腰的时候，小月抬头看到了书房门口挂着的方格围裙，那是母亲的专用围裙。 看着围裙，再环顾一下空荡荡的书房，小月心里忽然有些难受，她想爹妈了…… 小月知道，母亲的病，一定是在这里累的了。 从她生琳琳开始，母亲连着伺候了三个月子，带了三年多的孩子。从她这里到嫂子那里，又从嫂子那里回自己这里。 这三年，母亲辗转两地，几乎是连轴转，完全没有休息的时候…… 母亲又是个勤劳的人，一刻都不闲着，任是铁打的身体也熬不住，别说她本就有腰腿疼的老毛病…… 想着母亲被病痛折磨，自己却不能回去照顾，小月心里十分愧疚…… 自己刚开始工作，阿东又要过来，请假肯定不合适，既然人不能回去，至少要寄些钱，免得父母身上没钱，看病都为难。 想到这里，小月翻出了家里的几张银行卡，又打开电脑，登陆上了网上银行。 她的卡上，还是年前方远打过来的一个月工资，还有一万块钱的年终奖，一共不到两万块钱，经过了生产住院，和这两个月的开销，如今只剩下几百块钱。 想到自己才上班半个月，离发工资还有些日子，小月只能拿出了方远的银行卡。 因为方远的卡绑定着房贷，平时都会存上几千块钱，小月决定先挪用一下这些钱，反正自己很快就发工资了，到时候再补上也不迟。 两人的网银密码都一样，以前是小月的生日，后来为了规避风险，方远的密码就就改成了琳琳的生日。 登录上网银，小月一眼扫到了余额，只有一千多块钱，她顿时心凉了，月初就要扣房贷了，这一千多可不敢动…… 小月有些烦闷，她明明记得这上面有两三千的啊？想到这里，她就翻了一下收支明细。 随便扫了一眼，小月就发现有几个游戏公司的支出记录，她知道那是游戏充值。 其实小月早知道方远最近又开始玩游戏了。因为她了解带孩子的辛苦，所以并不想过度干涉，没想到他还往里面充钱…… 看着一大串五十、一百的充值记录，小月不由的一阵心疼，她粗略的算了算，就这一页的显示上，就有小两千了…… 两千，两个月的房贷，可以给孩子买一箱好奶粉，足够母亲看病了…… 小月心疼不已，她叹了口气，不由的继续翻了下去，想看看方远在游戏上到底花费了多少。 没想到，她看到了一笔很大的账目。 五万——转出五万，收款方是范云。 小月当时的脑袋里懵懵的…… 她仔细查看之下，才知道这六万块钱都是年前方远公司发的奖金——而他把其中五万转给了范云，剩下的一万转给了自己。 小月愣愣的看着电脑屏幕，看着那个刺眼的数字，还有那个刺眼的名字。此时，方远花费在游戏上的钱，倒是显得无足轻重了…… 五万，这应该是除了当年写书，方远这些年挣到的最大一笔钱吧…… 可是，他婚后挣的第一桶金，竟然是给了母亲范云，而自己这个妻子却毫不知情。 小月忍住心头的悲凉，仔细查看时间，正是过年的那几天。 回想那个春节，她千辛万苦的怀着老二，方远却迟迟不归。他们先是在北京游玩，和周旖旎聚餐，后来又去了南京…… 那几天，范云生病，周旖旎也去探望；那几天，方远把卡上的钱转给了母亲…… 所以，到底，他们之间发生了什么？ 所以，到底，方远为什么瞒着自己？ 小月觉得有些悲哀，她不知道自己和方远之间怎么变成了这样…… 在方远出差之前，他的工资卡都放在家里，家里需要就拿着用；他出差以后，为了方便，工资卡自己带着，但每个月都会准时给小月打过来生活费。 因为方远工资不多，不过七千出头，偶尔会有一些补助之类。除了一千左右的房贷，他每个月给小月打回五千，其余的自己留着开销。 毕竟，方远从小没受过穷，生活里还是习惯大手大脚，小月也不想在经济上过于管控他，所以自己平日里精打细算，但是对方远很少干涉，也没查过他的账。 至于年终奖，方远当时只打了一万，虽然这个数目确实有些少，不过小月一直以为是因为方远提前辞职，被扣了一些，所以也没问过。 没想到，这笔钱竟然是不知不觉的转移了…… —— 小月越想越生气，她走去卧室，想要把方远拽起来问个清楚，可还没等她开口，二宝闻到妈妈的味道就哼哼了起来。 孩子这是饿了，小月只得先抱起她喂奶。 等把二宝喂好哄睡，琳琳又踢腾了起来。凭经验，她知道孩子是要小便了。她又把琳琳抱去厕所…… 等这一番忙活下来，方远依旧沉睡着好无察觉，而小月想要质问方远的冲动也压制了下来。 想一想，自己三年没上班，这几年全靠方远挣钱。儿子赚钱给母亲，说起来似乎也无可厚非。 如今，方远为了她能上班，主动在家带孩子，他不上班，没了收入，天天累的够呛，还要被范云唠叨，这个时候，自己再和他计较这些钱，也太难为他了…… 而且小月知道，眼前闹起来，不但没什么结果，还会白白的得罪了婆婆……搞不好，她就不在这里带孩子了。 算了，不过是五万块钱，就当是给婆婆发的工资了。钱早已经打过去了，如今计较，还能怎么样呢？ 虽然这么劝着自己，小月的心里还是很难受。 说实话，她在乎的并不是这五万块钱。 虽然这几年她没上班，不能挣钱，日子也过的拮据，但她始终相信自己的能力，相信困难之时暂时的，他们的生活绝对不会一直这样清贫…… 她虽然现实，却从来也不是一个物质的女孩，否则，当年也不会一无所有的就和方远结婚了。 她难受的是，方远竟然有这么多事瞒着自己…… 在她心里，小两口一起努力奋斗，挣到了婚后家庭里第一笔大钱，这种值得高兴的事，不是应该第一时间和爱人分享的吗？ 如果范云真有急用，只要告诉她，她也不会不同意的。可是，为什么他要瞒着自己…… 她和方远之间，是从何时开始，有了这么多的秘密…… 第724章 息事宁人 树欲静而风不止。 对于这五万块钱，小月本想息事宁人，没想到自己的隐忍体谅并没有得到应有的回报。 因为天快亮才上床，又赶上周末，小月想睡个懒觉，她把早早醒来的二宝和琳琳穿好衣服，让方远先抱去客厅玩耍，自己又闷头睡去…… “让我再睡会儿，不用等我吃早饭……” “行，睡吧，下午咱俩去看电影。” 方远把手伸进被窝，温柔的揉了小月一把，带着孩子们去客厅玩了。 随着方远轻轻的带上门，一缕晨光从窗帘的缝隙挤了进来，正好照在小月的脸上…… 春风，暖阳，清脆的鸟鸣，孩子的笑声，方远的体贴……感受着这个祥和又美好的春晨，小月心中有种幸福感在蒸腾…… 在这难得的惬意和宁静里，灿烂的阳光似乎把昨夜心头的阴云驱散，那五万块钱的事情，在此刻似乎显得也没那么重要了。 算了，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自己就当不知道…… 小月这么想着，又沉沉的睡去，朦胧中却被一阵争论声惊醒…… 她凝神听了一会儿，似乎是范云又在唠叨，还有方远低声劝止的声音…… 隐约中，她听到一些“挣钱”、“娘家”的字眼，还有自己的名字，似乎是因为自己在争吵。 小月有些奇怪，母亲病了，她是想寄钱来着，可是还没和方远提这个事呢？难道婆婆又在催着方远去上班？还是这几天自己买了几件衣服，让婆婆觉得她又乱花钱了？ 因为范云经常唠叨，小月原本懒得理会，不过争吵似乎没有停止的意思，而且范云的声音越来越大，二宝都吓得哇哇哭了起来…… 听到孩子哭，小月睡不住了，她赶紧起床，出来抱过了二宝。 “怎么哭了？是饿了吧？” 范云没好气的白了她一眼，冷嘲热讽着，“哟，这还没到中午呢，怎么就起床了？” 小月懒得和她计较，撩起衣服给孩子喂奶，方远用眼神制止了母亲。 “小月，吃早饭不？锅里留的有粥，还有鸡蛋，我去热热。” “不吃了，刚起来也不饿……” 看着儿子对小月的殷勤体贴，范云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儿子，你这个名牌大学的高材生就在家里伺候老婆孩子吧，我是不伺候了，我要回南京，再待下去，全家都饿死了……” 小月知道范云看不惯方远在家带孩子，只得耐心解释着。 “妈，我不是说了么，方远的工地也就这两个月就开工了，保姆我已经在找了，他很快就能去上班了。等我这个月发了工资，给你……” “给我什么，我要你钱吗？我缺钱吗？你看看我儿子现在穿的像个啥？我收拾你们衣柜，他连一件像样的衣服都没有，这都过的啥日子啊？” “妈，是我不让小月买的，我一个大男人买那么多衣服干吗？”方远无奈的劝着母亲。 “妈，这两年特殊情况，养孩子费钱，我又没上班，再说方远在工地都穿工装，确实没买什么新衣。等我发了工资，就给他买几件好衣服……” 对于方远，小月最近确实疏忽了，范云心疼儿子，她倒也能理解。 “行了，别提你的工资了，你上班，你挣钱，我们也没见一分，谁知道挣的钱都跑哪里去了？” 范云顾不得儿子的劝阻，还是把憋在心里的话喊了出来。 提到钱，小月就不由的想起了那五万块钱的事，本来压下的怒气也被激发了起来，对于咄咄逼人的范云，她也不想忍耐了。 “什么钱跑哪儿去了？我怎么知道钱都跑哪儿去了？妈，你有话就直说，别一大早就阴阳怪气、指桑骂槐的，我这是哪儿又做错了？” 眼看婆媳两人就要正面杠起来，方远赶紧从中劝解。 “没事没事，就是咱妈收拾衣柜，觉得我没啥好衣服……” “什么没事，你这辛辛苦苦挣的钱，都贴补给外人了，自己没的吃，没的穿的，过的是什么日子？”范云不耐烦的打断了儿子。 “什么钱，我贴补给谁了？”小月觉得莫名其妙，这些话难道不该是她问的吗？怎么还恶人先告状了？ 既然话已经说开了，范云不顾方远的阻拦，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存款单，狠狠的拍在了茶几上。 小月拿过来一看，这才明白是怎么回事。 这是一张银行转账单，就是她把十万转账给姐姐的那张单据…… 原来，今天天气不错，范云难得勤快，想要收拾一下家里的大衣柜。 一般情况下，她只负责整理儿子和孙女的衣服，小月的衣服她从来不管，不过方远说天暖了，厚衣服都该清洗一下收起来了，省的占地方。 于是，她把小月的羽绒服取下来，这才在衣服口袋里发现了这张存款单。 林中云，十万——范云一看就炸了。 她拿着存款单去问儿子，这钱是怎么回事？方远对这十万块钱毫不知情，但是他知道母亲的脾气，只得糊弄着说他知道这事，可是具体怎么回事，他又说不清楚…… “说吧，这十万块钱怎么回事？”范云冷冷的瞥着小月。 看着那张存款单，小月沉默不语。她这才明白范云的意思，原来她以为自己把方远挣的钱都给了姐姐…… “方远辛辛苦苦上班挣钱，在工地上吃不饱睡不好的，你连件好衣服都舍不得给他买，都给你娘家人了……” “妈，你别说了……”方远无奈的劝解着。 “你别打岔！今天这事必须说道说道。” “林中月，之前你给你娘家哥那几万块，我就不提了。没办法，农村里的闺女都是这样，要贴补娘家。后来，你给你妈寄钱，我也不说啥，闺女么，孝顺父母也算应该，毕竟也给你们带孩子了，可是你把钱都给你姐，这是几个意思？合着我们方远辛辛苦苦挣钱，就是给你娘家人当牛做马的？” 小月神色木然，一声不吭，等着范云把她的话说完…… 第725章 冰冻三尺 看着范云义愤填膺的样子，小月觉得有些好笑。 说实话，她从来没觉得那十万块钱和方家有关。 从大亮作为嫁妆把钱给她的那天起，她怕方远多想，就把它们存了起来，之后也一直没动过。 前些日子，大亮哥遇到困难，她以姐姐的名义把钱原数奉还，这事就都过去了。 她没想到，这个钱还能被范云拎出来搞事情…… 自己儿子之前的工资多少，养两个孩子的开支多少，她心里完全没数吗？怎么可能会存下十万块？ 还有方远，不当家不知柴米贵。虽然他极力劝解着母亲，但小月可以看出，他对这些钱也是有疑问的。 也就是说，他可能也觉得这十万块是家里的存款…… 呵呵，这几年，他挣的最大一笔钱都给了母亲，竟然还会觉得这十万是自己挣来的……那五万块钱的事情，她还没去追究，没想到被倒打一耙。 小月心中悲凉，面对范云的咄咄逼问，她只淡淡的回了一句。 “首先，这钱不是方远挣的，其次，这钱也不是给我姐的。这事和你们无关……” “怎么就和我们无关了？这不是你的名字吗？林中月，还有这个，林中云……”范云抢过汇款单，指着上面的名字。 “是我的名字，也是我的钱……” 小月刚要解释，范云却炸毛了。她的一句话惹怒了婆婆，范云积压已久的不满彻底爆发了。 “这话怎么说的？什么是你的钱？你的钱就不是家里的钱了？林中月，这房子是不是方远拿稿费买的？这装修是不是我出钱装的？你出过一分钱吗？你家出过一毛钱吗？倒是你那个娘家哥没少借钱，现在又轮到你姐了……” “你从怀孕就在家里呆着，三年了吧，都是方远在挣钱养家……就算这钱是你之前的存款，那也不能算是你的钱，也不能就这么随便给你娘家人。怎么，孩子不管了，日子不过了？” 看着婆婆的嘴脸，小月忽然不想解释了。 因为她没有解释的动力，懒得解释，不屑于解释…… 以前看电视剧，她总觉得那些误会的套路很可笑，为什么人们之间有误会却不能说清楚？要么就是“你听我解释”，“我不听”；要么总在解释的关头被打岔，难道真的就缺那一分钟吗？ 小月一直认为，不管什么事情，该说清楚的一定说清楚，绝对不会让莫名其妙的误会发生。 可是，现在，她发现有些误会真的无从解释——也许，这不叫误会，而是生活里的各种死结…… 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 说实话，她和婆婆范云之间的问题不是一天两天了。 从高中时候第一次去方家，范云对她就各种刁难，各种看不上…… 如果说之前范云的家境确实比自己好，如今小月实在不懂她的优越感从哪里来的，又凭什么瞧不起人？ 月子里，自己父母受的委屈还历历在目，如今，又要把这个家搅的天翻地覆了。 一直以来，看在方远的面子上，看在她把方远辛苦养大的份上，小月不想计较，不想真的撕破脸面。 可是这些日子，小月也真的忍她到极限了…… 在带孩子的方式上，只要小月要求的，范云必定反着来；而家里的大小事情，甚至到一个家具的摆放，也都要按照婆婆的心意…… 一个家，只能有一个女主人，小月知道婆婆习惯了当家做主，所以已经尽量忍耐，处处退让了…… 可是这一次，范云的话句句都像钢针扎在小月心头，她决定不再忍了。 “行，你说的对，不管谁的钱都是家里的。那么，方远，你的年终奖是怎么回事？到底是一万还是六万？那五万又去了哪里？” 小月转过头，看向了方远。 方远吓了一跳，他没想到这件事被小月知道了，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什么五万？”范云瞬间一愣，很快就明白，这是小月反击了。 “哦，那是我儿子的钱，我这当妈的用一下还不行？我把他从小养到大，他花了我多少钱？这你还要管吗？” “行啊，没说不行啊！既然他的钱他做主，我无权过问，那么这是我的钱，你们也无无权过问。” 因为范云的声音尖利，琳琳吓的缩在方远的怀里；小月不想吓到怀里的二宝，她的语调尽量平缓，但却冰冷坚硬。 这一句话，让范云一时之间哑口无言，她正要组织语言再次回击，小月的手机响了，是公司的电话。 小胖说今天公司有十分重要的事情商讨，叫小月午饭后回公司开会。 小月看了看表，此时还不到十二点，可是她不想在家里待下去了，小胖的电话正好给了她一个离开的借口。 她把二宝塞给方远，换好衣服，顾不得孩子的哭闹和范云的唠叨，径直出了门…… 小月走了，方远神色疲惫，抱着二宝无力地坐在那里，琳琳在他一旁抽泣着，母亲依旧喋喋不休的唠叨着。 “看看，不就上个班，孩子不管了，男人也不顾了，哪里还像个女人的样子？把钱都抛洒了，她还理直气壮，口口声声是她的钱！这才上了几天班，一分钱没挣到呢，就这么趾高气扬了！儿子啊，以后有你的好日子过了……” “妈，你何苦说那些话呢，这日子过得不是好好的吗？为什么非要折腾呢？”对于母亲，方远无可奈何。 “是我折腾吗？妈是心疼你啊！你说你辛辛苦苦上班挣钱，都让她贴补娘家了！要是把这十万给我，南京的房子不是早就办下来了？与其住在这种破地方，还不如搬过去……” “妈，我和小月都两个孩子了，她肯定一心为了这个家好，不管这钱怎么回事，就别再计较了……” “我计较有用吗？你瞧瞧你媳妇现在多牛，还能把谁看到眼里……儿子啊，早知道你现在这样，妈当初何苦跑去北京供你读书啊！” “妈，不就这俩月吗？小月也是大学生，工资比我高，都待在家里三年了……” “那能一样吗？你是男人啊！” “行了，妈，我下午再去家政公司看看，请个保姆帮你，尽快去上班。” “我可呆不住。这样行不行，我把琳琳带走，或者把老二带走，反正我带走一个，剩下的你请个保姆带……” ‘妈，小月不可能同意的……’ “她凭什么不同意？她自己不带，我在哪里带，还要她管吗？” 两人正在争执，范云的手机响了，看着屏幕上的名字，她眼前一亮，接通了电话…… 第726章 泡沫 都说孩子是爱情的结晶，也许正是孩子把爱情的精华都析出了，剩下的全是现实生活的渣滓…… 坐在办公室，小月凝望着窗外春色，心中忽然生出许多挫败感。 她甚至开始思考，当初自己为什么要生二胎，为什么要让婆婆介入自己的生活…… 为什么生二胎？说实话，小月从没认真想过。 也许是因为之前错失的双胞胎，让她和方远都认定了要有两个孩子；也许是她过于相信爱情，以为真爱可以抵御一切现实；也许是童年经历让她害怕孤独，希望孩子拥有亲情和陪伴…… 总之，对于这两个孩子，再苦再累，她不曾后悔过，可今日，她困惑了…… 自从生了二胎，生活似乎就陷入了万劫不复的漩涡，婆媳矛盾不断，夫妻之间也渐生隔膜…… 小月觉得心神俱疲，尤其今天的争吵和猜疑，让她感觉冰冷而窒息。 虽然不知道该如何解决眼前的困境，她也不想再陷入这漩涡里，至少想暂时脱离出来喘口气，所以才丢下一切来了公司…… 此时，公司里陆续来了几个同事，大家或聊天，或刷剧，或午休，等着下午的重要会议。 小月伫立窗前，冷静过后，还是给方远发了微信。 不管怎样，她和范云是婆媳，而她和方远是夫妻。她可以不在乎范云，却不能不在乎方远。 先不论他的五万块钱是怎么回事，她要把自己这十万块解释清楚，至于他会怎么想，她也管不了太多了。 “方远，这十万块是当初大亮哥送我的嫁妆。因为还有一辆车，我觉得人情太重，又不好退，就一直存着，想等有机会再还他。” “当时怕你多想，也觉得钱早晚要还回去，就没和你说。前些日子，他的公司出事，正好咱姐过来，我就把钱转给了姐，请她转交给大亮哥。事情就是这样。” 不一会儿，方远也发来了几条微信。 “小月，十万块钱的事，我理解你，也相信你，我会和我妈解释清楚的。同时，我也要向你道歉，那五万的年终奖确实给我妈了。过年的时候，她为了老杜家房子的事急的住了院，急需凑钱，我实在没有办法拒绝……” “现在南京的房子正在装修，过户手续还没办好，怕你担心就没和你说。不过你放心，这钱不会瞎的，我妈说房子基本没问题了……” “小月，我知道你委屈，不过她也不容易。她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有时候犯糊涂，你别和她一般见识……其实她也没有坏心眼，你知道的，她就我一个儿子，争取在南京有座房子，最终也是为了我好……” 看着方远的解释，小月苦笑了一下。 他妈不容易？谁又容易呢？自己爹妈在这里辛苦带孩子还被婆婆嫌弃，老人一回林家湾就病倒了，母亲现在躺在床上起不来，不想让方远压力太大，她还没有告诉他。 而她自己，这些天在公司和家之间不停奔波，在公司扛着工作压力，回到家还要忍受婆婆的挑剔。 为了多陪孩子几分钟，为了多喂孩子吃口奶，她把所有工作之外的时间都挤压了出来，经常连顿安稳饭都吃不上…… “对了，你下午开会到几点？要不我买晚上的电影票吧？晚会儿我去公司接你……”看小月没回复，方远又发来一条信息。 “不去了，公司开会一向很晚，可能要加班了。”小月迟疑了一下，还是拒绝了。 良久，手机又响了一声，还是方远的信息。 “小月，我们之间怎么变成了这样……” 看到这句话，小月心头一震，传来一股剧痛。 是啊，他们之间为什么变成这样？为了几万块钱，如此撕破脸面，如此狼狈不堪…… 虽然争吵发生在她和范云之间，可是方远在一旁的放任无为，还是让她失望之极。 这种失望甚至让她觉得生活都没有了温度，让她怀疑自己和方远之间到底还有没有爱情…… 所以，对于方远的消息，小月不知道怎么回答，也不想再回复。 她关了机，把手机丢得远远的。 虽然从早上到中午，她都没有吃饭，但身心俱疲的她此时也没什么胃口。 小月站在窗前发了会儿呆，打开电脑，随机点开了一首歌…… “美丽的泡沫，虽然一下花火，你所有承诺，虽然都太脆弱，但爱上泡沫，如果能够看破，有什么难过……也不是谁的错，谎言再多，基于你还爱我……” 这首邓紫棋的《泡沫》，最近很火爆，小月之前听过，并没有多少感觉，可是此刻，这应情应景的歌词和旋律，在瞬间揪住了她的心。 她愣了一下，把它设置成循环播放，然后，散开长发，蜷缩在座椅上，拿风衣包裹住了自己，把脸转向了窗外…… 午后的时光，安静温暖，一缕清风吹过，风里有隐约的花香，几缕长发温柔的拂过脸庞，就像这世间仅存的温柔…… “在雨下的泡沫，一触就破，当初炽热的心，早已沉没，说什么你爱我，如果骗我，我宁愿你沉默……” 是啊，爱情就如泡沫，一触就破，如此脆弱——歌声里，阳光下，小月不知不觉泪流满面。 当那些眼泪被风干，只留下道道泪痕，小月积压的情绪也得到了释放，心里平静了很多。 阵阵疲惫感袭来，她沉沉睡去…… 不知何时，缓缓流淌的音乐忽然停了，像是从一个漫长的梦里挣脱出来，林中月悠然转醒。 一睁眼，她才发现眼前立着一个熟悉又陌生的身影。 这个男人******，衣着讲究，似笑非笑的看着她——此人正是阿东。 小月吓了一跳，睡意全无，赶紧跳了起来。 风衣从她身上滑落，黑色紧身毛衣让她身体的曲线一览无余，满头长发略有凌乱，小月一时之间有些狼狈。 “东哥……您你什么时候来的？”小月赶紧扫了一眼电脑，这才发现已经下午两点了。 “林中月，怎么我每次见你，你都在睡觉？你是有多困？” 阿东神色严厉，语气戏谑，眼神里却有挡不住的柔情和惊喜。 “行了，准备一下，开会！” 不等小月回答，阿东拎着笔记本，转身去了会议室。 第727章 沙场点兵 会议室里，大家正襟危坐，开始分别汇报各自的工作。 分公司如今服务着三四个地产项目，虽说规模不大，但发展势头良好，在江州广告界逐渐有了一些名气。 不过，阿东似乎对此兴趣不大，只是略略指导了下大方向，分公司的一切工作依旧交给小胖做主…… 会议间隙，阿东扫了一眼坐在对面的林中月。 五年不见，已是两个孩子妈妈的她，依旧淡雅温婉，清瘦俊秀，浑身散发着书卷气，只是神色里难掩疲倦，也少了一些以往的轻盈和灵动…… 在这个世界充满假象，唯有痛苦从不说谎——婚姻，其实是一种自我磨炼，不用问，阿东就可以想象小月如今面临的困境。 其实，见到小月的第一眼，阿东就看到了她眼角未干的泪痕。他有些心疼，但只能不动声色…… 等最后一个项目汇报完毕，阿东给大家交代了一些事项，就宣布散会了。 小月有些奇怪，小胖说的重要会议，难道就是这个月度总结例会？ 她心里正犯嘀咕的时候，阿东沙场点兵，留下几个人继续开会，其中就有林中月和小胖。 因为都是公司骨干，阿东开门见山，提出了这次开会的主要目的，那就是危机意识和转型思路。 他给大家分析了互联网大形势下，传统广告传媒的发展瓶颈和衰落趋势，要重新部署，调整公司业务…… “也许这边的市场还不明显，但在上海那边，整个广告行业的业绩已出现严重下滑迹象，客户观望等待，预算越来越少，传统的路子已经走不远了……” 阿东神色严肃，扫视着大家。 “从刚才大家的工作汇报中，其实不难看出，如今传统媒体广告的困境已经加剧，行业投放难寻亮点，在不久的将来，精准，互动和直接效果，将会越来越被重视……” “互联网时代瞬息万变，在这种形势下，我们必须找准定位，迅速调整，动作要快，锻造利器，打造标杆，为客户提供更加精准的营销服务，才能在市场上占得一席之地……” 看着站在白板前写写划划、侃侃而谈的阿东，小月眉头紧锁，神色茫然…… 虽然睡了一觉，她的精神已经好了很多，可是阿东口里的严峻形势和名词术语，依旧让她目不暇接。 阿东的思想意识向来都是超前的，何况小月如今偏居一隅，更是跟不上他的思路…… 茫然之际，小月不由的有些跑神，她看着阿东和小胖，像是回到了几年前他们共事的日子…… 小月发现，时光似乎对男人格外偏爱，五年没见了，不仅小胖没什么变化，这五年时光在阿东身上也没有留下多少痕迹…… 眼前的他，依旧清瘦干练，神色之间充满自信，浑身洋溢着成熟和睿智，也比以前多了些沉稳和儒雅…… “林中月，你有什么想法？”阿东捕捉到了小月的走神。 “暂时没有……”小月如实回答。 “我之前传给你的那些资料都看了吧？” “看了，但是不得要领。” “算了，迷糊向来是你的风格。这样，我问你，你现在和朋友联系都用什么？” “微信啊。” “这就对了，随着微信的崛起，大流量时代里，微信社交就是最有效的一种营销渠道，也是我们打造利器的依托点……” “东哥，你说的打造利器，具体是指什么？公众号？”小胖也被东哥绕晕了，开口问道。 “因为传播途径限制，公众号不足以成为营销利器。来，先给你们看几个案例。” 阿东说着，打开投影仪，给大家展示了几个最新的h5。 至此，大家才明白，原来方远要成立工作室，主攻方向就是h5。 “东哥，到底什么是h5？” 小月一头雾水，忍不住发问。在她心里，这是个技术活儿，也和自己擅长的文案策划有些距离。 “很好，不懂就要问。现在大家都在谈h5，但还真没几个人弄懂这个东西。通俗来讲，h5就是微信上的ppt，其实就是一种编程语言，很早就存在了，如今因为微信的崛起，h5的界面和微信的浏览器兼容，所以更有利于传播……” “就这一个小小的h5，是不是太局限了？”小胖心里有些没底。 “不要小看这一个h5，从创意到视觉到实战，想要做的出彩，并不简单，而且大流量时代，没有什么不可能。要知道，做得好的广告公司都性格分明。” 阿东顿了一下，再次严厉的扫视着大家。 “我再次强调成立工作室的初衷，希望能把h5打造成公司的利器，以此引领新型社会化营销的风潮，并持续带来具有关注度和话题度的全案作品……” “林中月，你是工作室的负责人，这是新接的一个案子，由你负责前期的创意策划……” 阿东说着，把桌子上的一封资料丢给了小月。 “技术层面你不用管，负责脑洞大开就行了，记住，一定要走心……” 阿东的语气不容置疑，小月知道他的脾气，只得硬着头皮接过资料。 她知道，职业生涯的又一次挑战来临了…… 等到会议结束，天色也暗了下来，就在大家商量晚上去哪里聚餐的时候，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东郊有一处樱花园，里面的农家乐还不错…… 小月一愣，这才想起，如今正是樱花开放的时节…… 要知道，每年樱花时节，就是方远的生日了…… 因为江州这个城市，樱花并不多，她最近又为了工作和孩子忙的焦头烂额，所以完全忘记了这个事情。 小月赶紧拿出手机，打开日历一看，果然，今天是方远的生日…… 难怪他今天一个劲儿的约自己看电影——想到方远，小月终究有些于心不忍。 所以，虽然大家约好了聚餐，小月还是以孩子为由推辞掉，早早回家了。 看着小月匆忙离开的身影，阿东轻轻叹了一口气…… 第728章 吃大餐 女人当了妈，就有了太多牵挂，连怄气都是有时效的。 再生气，再失望，家还是要回，孩子还是得管的。 因为中午正在气头上，小月离开的时候没有给二宝留奶，眼看天色渐黑，担心孩子的她已经心神俱乱，总觉得恍惚听到孩子的哭声，就紧赶慢赶的往家奔去。 路过小区门口的蛋糕店，小月迟疑了一下，还是进去了。 现做生日蛋糕是来不及了，小月就买了两块黑森林，这是方远最爱吃的。以前在上海时候，每次发了工资，他们都会买几块…… 回去的路上，小月盘算着这场闹剧该如何收场。 十万块钱的事情，不知道方远有没有和婆婆解释清楚，也不知道范云会不会继续闹腾…… 小月已经想好了，如果婆婆不再折腾，那么这件事情就算过去了，她也不再追究什么。 毕竟，她还要上班，工作才刚刚启动，不想生活出现大的变动…… 但是如果婆婆不依不饶，她也不会再委曲求全。范云要走就走，她不再强留，至于孩子和工作，车到山前必有路…… 这么想着，小月已经到了家门口。 她努力调整了情绪，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这才打开门。 没想到，家里漆黑一片，空空荡荡。 小月找了每一个屋子，没有一个人在家——她顿时有些心慌。 想到之前范云总是唠叨着，要把孩子带南京之类的话，小月脑袋就嗡嗡的，她该不会真的带着孩子去南京了吧？ 小月赶紧拨通了方远的电话。 “小月？怎么了？” “孩子呢？这么晚了，孩子们去哪儿了？”小月差点吼了起来。 “哦，孩子我带着呢……有朋友过来了，我和妈带着孩子们一起在外面吃点饭。” “哦……”听到孩子没事，小月顿时松了一口气。 “你在家了？今晚不是加班吗？吃饭没，要不要过来一起？” “不用，你们吃吧。晚上风凉，别让孩子着凉了。” “放心吧，我尽快回去……” 小月挂了电话，自嘲的笑了。 真不知道自己瞎操心什么，没有她，地球照样转，还转的挺自在，几个人去饭店吃饭了…… 也是，婆婆那人可是从来都不会委屈自己的。既然出去吃饭了，看来没事，至少没闹着回南京。 小月的心放下了，这才发觉自己一天都没吃饭了，此时她已经饿得前心贴后背，觉得自己能吃下一头牛。 她把蛋糕放进冰箱，自己煮了两袋泡面，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人饿的时候，吃什么都香…… 趁着吃泡面的间隙，小月拿过背包掏出文件，开始研究阿东给自己的那些资料。刚看了半页，她的手机响了。 “姐们儿，你在哪儿呢？”电话里传来魏淼淼的声音。 “在家呢？怎么？你今天这么早下班？” “哪有下班，就是跟合作方出来吃个饭，晚会儿还要公司继续开会。你呢，吃饭没？” “刚到家，正吃泡面呢。” “我去……你还在哺乳期呢，吃什么泡面……” “怎么，你要请我吃大餐啊！” “还用我请吗？我可看到你老公和你婆婆，现在正在外面吃大餐呢……” “这么巧，你还见着他们了啊……今天方远生日，他们就出去吃了。”小月笑了。 “人家吃大餐，你怎么在家吃泡面？他没叫你啊？” “叫了，我这刚下班，挺累的，就懒得去。” 小月不想谈方远，就岔开了话题。 “对了，你打电话有什么事？是不是那个项目有消息了？” “你是问哪方面的消息？你老公的，还是你哥的？” “不都一样吗？工程队定了，开工有望了，方远不就可以去上班了，我看他现在在家里是呆不住了……” “你啊，就是操心的命。我今天帮你问了，赶巧了，两周后二期主体工程招标，我帮你初步争取了一个竞标名额。待会儿微信发你一个名片，让你哥那边赶紧联系一下，确定一下合作意向……” “真的？你真是太给力了！” 小月一听，高兴极了。郁闷几天了，终于有了一件值得高兴的事。 “对了，我先挂了啊，你赶紧发我名片，我给我哥说一下……” 小月迫不及待的挂了电话，她想要马上给大亮打电话，忽然又迟疑了。 大亮哥一向爱面子，什么困难都不和自己说，如今自己突然给他介绍工程，是不是有些突兀了…… 再说，这事成不成还不一定，目前只是前期接洽、投标竞标阶段；自己又不太懂，也不知道这算不算一个好项目。 如果工程并不优质，付款条件也不好，会不会因为是自己介绍的，大亮哥勉力为之…… 算了，还是先和秦晓兰说一下吧！晓兰那里把了关，前期情况弄清楚了，确定可以合作，再和大亮哥详聊才稳妥。 小月这么想着，就把电话打给了晓兰。 不过晓兰并没有接，而是挂断之后，很快发来了一条微信。 “小月姐，我正开会呢，有什么事？” 小月一看，只得给秦晓兰发了几条信息，把这个项目的事情简单的说明了一下。 “好的，谢谢小月姐！资料收到了，我先看看，和林总商量一下哈。”晓兰很快回复了。 小月正和晓兰聊着，方远和婆婆带着孩子回来了。 琳琳一进屋就扑进了小月的怀里，因为二宝睡着了，方远没敢出声，径直抱着她去了卧室，要把她放到床上去睡…… 倒是跟在后面的范云，手里拎了一个袋子，叫过了琳琳。 “琳琳，把这个给你妈！” 琳琳乖巧的走过去，接过袋子递给了小月。 “今天小远生日，我这差点都给忘了。还好又想起来了，这是给你带的蛋糕……” 今晚的范云，难得和颜悦色。 小月有些奇怪，婆婆这是捡钱了吗？不过是出去吃了一顿饭，怎么心情这么好，像变了一个人一样？ 她有些困惑，不过既然婆婆主动示好，小月也就笑笑接了过来…… 第729章 上班 小月打开蛋糕盒子，还没吃上一口，卧室里传来二宝的哭声，小月知道孩子醒了，赶紧跑进卧室。 看到小月进来，方远的神色有些不大自然。不过小月也没注意他，只是接过了二宝喂奶。 二宝明显是饿极了，急切的在妈妈怀里找寻着……不过，她狠狠的吸了一会儿，忽然就松开嘴大哭了起来。 小月本还困惑孩子怎么不吃奶了，忽然回过神，自己没有奶水了！ 也是，昨夜熬了半宿生闷气，今天又饿了整整一天，和婆婆大吵一架，哪里来的奶水？ 早就听母亲说过，喂奶的女人最怕生气，会回奶，看来是真的…… 看着哇哇大哭的二宝，小月心里十分愧疚。她还不到两个月大，就没有母乳吃了吗…… “怎么了？哭成这样？”范云循声进来了。 “妈，小月没奶水了……”方远说着，去冲了一瓶奶粉过来。 “哦，要不干脆断奶吧？反正小月现在上班，天天跑来跑去的喂奶也挺累的。吃奶的孩子还爱闹，不如喂奶粉省事……” 听到婆婆又提起断奶，小月也懒得争执。每天一大早，她要起来给宝宝留奶，吸奶器吸得浑身难受，又岂是容易的…… “行啊，不过家里奶粉不多了，明天方远就去买吧。我卡上没钱了，工资还没发……” “没事，妈有，给孙女的买奶粉还是够的。” “那也不能总指望你啊！”看婆婆今晚如此体贴大方，小月倒是有些不适应。 “嗨，我就方远一个儿子，我的钱早晚还不都是你们的，还能给谁去……” 范云说着，抬头看了一眼方远，又看了看小月的脸色。 “不过啊，养孩子是挺费钱的，所以这方远还是得赶紧去上班……” 小月一听，这才明白了婆婆的意图。果然，她还是不想方远待在家里。 也是，在大多数人的眼里，一个大男人不去上班，待在家里带孩子总不是回事儿，小月也能理解。 而且，小月也发现最近的方远越来越颓废，原来说好他在家带孩子的同时，要备考一建、写网络小说，可是一样都没实施，倒是又迷恋起了游戏，还往里面充值…… “你真的想去上班？”小月看向了方远。 “都行吧，就是孩子没人带……”方远有些迟疑。 “先别管孩子，想上就去上吧。我明天去家政公司，再加点预算，赶紧请一个保姆过来。正好魏淼淼打电话了，说那个项目两周内差不多就能开工了……” “不用等了，现在就有一个挺好的机会，工资高还不用出差，也不用天天坐班，偶尔过去看看就好，相当于兼职……” 范云迫不及待的打断了小月。 “有这么好的事儿？”小月有些奇怪。 “是啊，今天不是方远的生日吗，老同学请他吃饭，人家介绍的。”范云讨好的笑了笑。 “哦，哪家单位？”小月心中一动，看向了方远。 “就是城西的那块地，要建大型商场的……目前正缺一个项目经理，我之前和你说过的。” 方远迟疑了一下，还是说了出来。 小月愣了一下，想到了刚才魏淼淼那个欲言又止的电话，顿时什么都明白了。城西那块地是周家的，周旖旎还说请方远过去管理，他之前和她提起过。 小月直直的看着方远，良久，才冷冷的问了一句。 “所以，周旖旎来江州了？今晚你是和她一起吃的饭吧？” “哎呀，你这可误会我儿子了，人家旖旎是来找我的，正好赶上方远生日，我就说大家一起吃个饭……” 范云赶紧帮儿子解释着。 小月没有理她，只是一直看着方远，“所以，你还是准备和她一起工作？” “不是和她一起，她又不懂，平时都不在江州的，是她舅舅在这边负责，但是又不太专业，所以想请我去帮一下忙……”方远解释着。 “是啊，工资给的可高了，比你的工资还高，时间还自由……”范云插了一句。 小月冷笑了一声，只是抱着哭闹的二宝轻轻摇着，没有说话。 “小月，浩建那里一直不开工，我总在家里呆着也不是事……不过我还没答应呢，这不是和你商量的嘛？” 方远知道小月生气了，继续解释着。 “商量？那我不同意。”小月的态度很明确。 “小月啊，你这是跟钱过不去呢？就是老同学，老乡，别的啥事都没有。我儿子要是真和她有事，那还用等到现在？人家旖旎有钱有貌，也有男朋友的。方远都两个孩子的爹了，你还看那么紧干啥？” 小月双唇紧闭，不再说话。 看小月这态度，范云知道她不同意，顿时也来气了。 “怎么就这么犟？一点都不像过日子的人……反正我还是那句话，我儿子去上班，我就在这里带孩子，他要不上班，我是待不住，孩子你们自己带吧……” “行了，妈，你别说了，赶紧去睡吧。” 眼看又要闹僵，方远赶紧推走了母亲。 这时，二宝喝过奶粉，已经睡着了，琳琳也困的趴在床上睡了，小月把两个孩子的衣服脱了，盖上被子，自己躺在了她们的身边，轻轻的拍着…… 屋子里，一片死寂。 —— 方远坐在一旁，看着小月的背影，欲言又止。 高堂稚子，一地鸡毛，方远如今的生活忙碌不堪，哪还有精力记得自己的生日。 他也是在玩游戏的时候，被系统提醒，才记起了这个日子。 对他而言，自己想要的生日礼物，就是和小月一起去看场电影，两人好好亲热一番，可是今天，母亲忘了，小月忘了，还在这一天大吵了一架…… 中午时分，小月走后，母亲接到了周旖旎的电话，这才知道她来了江州。她说她想来家里看看阿姨，顺便给方远庆祝生日…… 母亲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儿子的生日。 除了周旖旎，竟然没人记得自己的生日，这让方远觉得有些荒诞，又有些感动…… 不过，他知道小月不喜欢周旖旎，还是坚决拒绝了她要上门的要求。 但是，母亲坚决要请周旖旎吃饭，方远这才知道，在南京时候，周旖旎曾经借钱给母亲，而母亲也和她一直有联系，这次过来，也是想和他谈谈江州项目的工作…… 也是今晚，方远才知道，周旖旎之所以如此重视江州的两个项目，是因为她爸爸如今再婚，又生了儿子，她在家里的地位有所动摇。 所以，她的母亲撺掇她争取家业，而这边正是她舅舅的底盘，她就把心思放在了这里的项目上。 不过，舅舅不怎么懂行，她就一直想请方远帮忙…… “难怪你妈这么积极，所以拿你去抵债了？签了卖身契吗？” 听着方远的解释，小月冷笑了起来。 “小月，你现在说话怎么这么……”方远叹了口气。 “这么什么？刻薄吗？那你想让我说什么？明知道周旖旎对你念念不忘，我还要让你凑到她身边吗？还是你对自己足够自信……” “是，我相信我自己。”方远坚定的回答。 “我对她真的没有任何意图。确实是因为专业比较对口，正好是我熟悉的商业项目，时间上也比较自由，可以兼顾家庭，所以我才考虑的……” 方远语气真诚，可是小月似乎不为所动。 “小月，俗话说，贫贱夫妻百事哀，虽然我一直不想把这句话用在我们身上，可现在事实就是如此。不管是我的五万，还是林大亮的十万，说到底，不还是钱的问题吗？不还是因为我没能耐吗？” “我承认，我之前一直有些散漫，得过且过，对物质上要求不高，所以事业上没什么进展，也没挣到什么钱，可是现在两个孩子要养，看着你上班那么辛苦，我压力真的很大，我妈又天天唠叨，我也在家里待不下住……” “现在我没别的想法，就想大干一场，给孩子们好的生活环境，也算证明一下自己……” “行，既然你这么认为，又那么想去，我没什么好说的。”小月转过头，对着方远笑了笑。 “小月……” “工资多少？” “底薪一万五…… “可以，挺高的，确实比我高。是啊，你妈说的对，何必跟钱过不去呢？去吧！工资这么高，明天我就去请保姆，请两个，这样，你妈想回去，也可以回去了。” 小月笑着转过身去，眼泪无声的流了下来…… 第730章 免疫 一夜无话。 次日一早，范云催着儿子赶紧去周家项目报道，小月不想听她唠叨，早早出门去了公司。 就在方远准备出门的时候，他在垃圾桶里发现了两块黑森林蛋糕…… 他看了看，默默的收拾起了垃圾。 风花雪月只是点缀，柴米油盐才是刚需——虽然明知道小月不高兴，方远还是决定去上班。 在他看来，眼前生活的困境，不过是因为自己没能力，挣不到大钱，又顾不了家……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当母亲和小月因为十万块钱吵起来的时候，小月说那些钱和他无关，她那有些不屑的神色深深的刺痛了他。 虽然他明白，小月的态度更多是针对母亲，可他还是觉得很不舒服。 果然，那十万块钱和他无关，是林大亮送的。林大亮，又是林大亮，连自己开的车都是他送的…… 也是，自己也不想想，就他的那点工资，养家糊口都够呛，又怎么能攒下十万块钱呢？ 关于自己的工资，虽然小月一直没说什么，但是这次二宝刚满月，她宁可撇下孩子不管，也坚持要去上班，方远内心并非毫无触动。 小月的决绝，一方面是因为母亲的咄咄逼人，另一方面何尝不是嫌弃自己能力有限…… 的确，小月是优秀的，哪怕在家做了三年的家庭主妇，复工依旧可以找到很好的职位，而且工资还比他高，这让他为她骄傲的同时，又如坐针毡。 尤其最近他在家里做了全职奶爸，母亲讽刺的言语，邻居异样的目光，更是让他如芒在背，如鲠在喉。 终究，他内心还是高傲的。 他也曾才华满腹，也曾志得意满，从小到大，他都是学校里的风云人物，又在读大学时就写书出版，挣得人生第一桶金…… 只是，他的人生从来不曾像小月那么艰难，也就不曾像她那么用力。 因为从小看惯了父亲为了挣钱追逐碌碌，他对物质倒是没有太多要求。相反，从小沉迷看书写作的他，身上有着一些超然世外的气质。 也许是胸无大志，也许是安于现状，总之，除了他爱的小月，他不曾真正在意、努力追求过什么，更不屑于为了五斗米折腰。 他没有什么远大抱负，也不屑于苦心钻营，他的理想生活，就是和小月在一起，找一份闲散的工作养家糊口，老婆孩子热炕头，打打游戏，逗逗孩子，仅此而已。 可惜，工作性质注定了他要经常出差，两个孩子的到来又让生活乱成一团，母亲的偏见和责难，也让婆媳关系日渐恶化，家庭再难和睦…… 这些，完全不是方远想要的，更是他不能承受的。 从小，他最怕父母吵架，最怕夫妻离心，最怕貌合神离……他绝对不要自己的生活也过成这个样子。 他和小月，明明是因为相爱走到了一起，为什么会到了如此境地？仅仅是因为母亲的刁难，因为这千古无解的婆媳关系吗？ 不，不仅如此。 这些天，方远在忍受母亲唠叨的同时，也在痛苦反思。 是啊，自己好歹是名牌大学的高材生，难道他的人生真的就这样了？连一个初中没毕业的林大亮都比不上？连五万块钱都要斤斤计较？ 不，他不会就此服输。 当年在上海，他的工作起点并不算低，后来追随小月来了江州，单位虽然不如之前的规模，但发展也还是不错的。 只是，他先是离开了上海，又没能在北京坚持，这才中断了自己的职业生涯…… 曾经，他和小月年轻又理想，年轻的眼睛里只看到爱情，随心生活，率性而为，有情饮水饱，对现实的严峻估计不足，早早的结婚生子，还不管不顾的要了二胎……… 也正是二胎的到来，让一切都变的无法收拾。原来养个孩子，不仅仅是奶粉钱、尿不湿的问题…… 毕竟，爱情是理想的，婚姻却是现实的。 多少爱情在柴米油盐里消耗殆尽，眼前的生活困境，已经快把爱情磨没了。如今，他和小月之间不仅没有亲热，连话都变的很少…… 也许是他变了，也许是小月也变了，也许他俩都没变，只是生活变了…… 最初，方远支持小月，同意在家做奶爸的时候，他想过在家写书，可是赶上今年净网行动，很多素材不能涉及，他一时之间也没有什么好的思路…… 再者，家里的琐事让他毫无灵感，人也变得麻木无趣，只想在游戏里逃避片刻…… 如今想来，当年不管上海还是北京，如果他坚持下去，如果不要二胎，也许生活都不会是今天的这个局面……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一切无法重来，他只能重新开始。 只是，白驹过隙，岁月匆匆，年过三十的他已经没有时间再去浪费，没有时间从头做起，所以，方远决意放下姿态，接受周旖旎的聘请。 在方远看来，他和周旖旎的合作是双赢，他挣大钱，她夺家业，与其它无关。而小月之所以不同意，是因为对周旖旎不信任，毕竟，她曾那么用力的追求过他…… 不过，方远觉得，小月的担心完全是多余的。 因为周旖旎根本不会经常呆在江州，毕竟，她的主业并不在此，而是半只脚蹭到了混娱乐圈的人，主要据点还是北京。 昨天她匆忙过来，带着方远去见了舅舅，看了项目，算是正式介绍了一下，一起吃过晚饭，当夜就赶飞机回北京了…… 据说，她最近有戏要拍，虽然只是女二号，也是好不容易争取到的机会，所以很是重视。 在方远看来，周旖旎只是看中了他的专业和从业经历，两人又是老同学、老朋友，也算值得信任。 对周旖旎，方远觉得自己一直是免疫的。他对她的执念始终有清醒的认识，那不过是求而不得的不甘罢了…… 所以，方远对自己很有信心，他会用实际行动，向小月证明自己的信念和真诚…… 第731章 樱花乱 对于方远的选择，小月无话可说。 虽然她很明白方远眼前的困境，也有意让他出去工作，但没想到他会选择去周旖旎那里…… 毕竟，对这个阴魂不散总是纠缠方远的女人，这个曾在自己面前强吻过方远的女人，这个和方远在网络世界里结过婚的女人，这个让范云念念不忘喜笑颜开的女人——她怎么可能毫不在乎？ 当然，她更痛心的是，方远变了。虽然他依旧信誓旦旦，但总有一些什么是和以往不一样了…… 小月想不明白，也不想去想，公司还要开会讨论项目，她连资料都还没看完…… 因为今天是周末，虽然开会也是可以晚些过来的。可二宝断奶哭闹，范云唠唠叨叨，小月在家里一分钟也呆不下去，就早早的来了公司。 夜里没睡好，精神也不好，小月没心情拾掇自己，今天的她显得有些憔悴。 她强打精神赶到公司，还以为公司一大早不会有什么人，没想到阿东已经在会议室里坐着了。 “东哥，来这么早？”小月赶紧整理了一下头发，笑着打了招呼。 “习惯了，酒店里睡不好。” 阿东说着，扫了小月一眼，这一眼就看出了她的憔悴和疲惫。 果然婚姻和家庭，很容易抹去一个女人的轻盈。当她决定结婚生子时，生命的一方面开始了，另一方面却结束了…… “你这……夜里没睡觉吗？资料还没看吧？” “还没来得及，现在就看。”小月歉意的笑了笑。 “行了，也不急这一时半刻。” 阿东挥了挥手，示意她坐下。 “坐下聊会儿吧，昨天没来得及问你，当妈的感觉如何？” 小月尴尬的笑了笑，有些无从回答。习惯默默承受的她，不想在阿东面前提起家里的一地鸡毛。 “你不说，看你这状态我也能猜到。林中月，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吗？永远像个孩子一样任性，为爱而活，对生活缺少明确的目标和规划，不管在爱情、婚姻还是工作上，都没有理智的思考过，给自己更多的选择和机会……” 阿东顿了顿，有些遗憾的看向了小月。 “说起来，我也真佩服你的勇气，短短几年，孩子都生了两个……” 阿东的语气有些嘲讽，转而又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只得缓和了语气。 “其实不只是你，很多人都是被生活推着走的，该结婚的时候结婚，该生子的时候生子，却从来没有想过停下来，跳出来，想想自己要的到底是什么，什么才是最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看小月一直低头不语，神色怆然，阿东也不好再说什么。 “当然，也许这也是一种幸福，一种俗世里的幸福……只能说，各有各的追求吧！” “东哥……你还没有结婚吗？”小月轻声问了一句。 “形式对我没有意义。” 阿东淡淡的回了一句，不肯再多说一句。 此时，参与工作室的同事们陆续来了，等人齐了之后，会议也就正式开始。 因为工作室初次启动，小月也没什么经验，阿东亲自指挥部署，详细布置了工作计划，各人领了任务，约定下周开会的时候，拿出一个初步方案来。 —— 中午散会的时候，同事们各自回家，阿东也要回上海了。 “小月，这次工作任务清晰了吧？你得好好调整一下状态，拿出点成绩来，这个组长才坐得稳。” “东哥，要不我还是做个组员吧？对这一块没太多研究，有点没底儿……” “你是多久没跟我共事了？工作就要全力以赴，不要找借口。” 阿东瞬间恢复了严厉，小月也不好再推辞。 走到公司门口，阿东又叫住了小月，“对了，你怎么过来的？” “走路。离家不远……” “给你两个月的时间，把驾照拿了，以后难免要出差，难道我还要专门给你配个司机？” 阿东丢下一句话，就开车离开了。 小月偷偷撇了撇嘴，也就离开了公司——不过，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家政公司。 方远上班已是定局，自己也要忙碌起来了，两个孩子指望婆婆一人看着肯定是不行的。 小月知道必须尽快找到保姆，她的心才能安定下来。 本来情绪就不高，又被阿东训了一通，走在路上，小月心情有些低落。她无人可以倾诉，只得打电话给了姐姐。 “啊，这是好事啊！工资那么高，还是老同学，为什么不去？我就知道方远一个大男人，指望他在家带孩子是不行的……” 小云一听方远找到了高薪工作，还不用出差，很是赞同。 小月只得把周旖旎喜欢方远的情况告诉了姐姐，不过小云依旧不太在意。 “嗨，都哪年的老黄历了，现在的方远可是两个娃的爹了！男人啊，看是看不住的，他要想变心，你就是拴在裤腰带上，那也没用……再说，你自己这么优秀，现在也上班挣钱了，还怕他变心吗？” “我不是要看着他，也不是怕他变心……” “那是什么？” 小月沉默了，她也说不清楚是为什么，也许就是不想让爱情掺进杂质……可是如今，哪里还有理想的爱情？ “要我说，你就放手让他去拼一拼！！方远就是太理想化了，总像个长不大的孩子，现在出去磨炼一下也好，你可别拖他后腿，省的将来他事业不顺，该埋怨你了……” “还有，要想公道，打个颠倒。你自己还在阿东那里上班呢，人家方远不是也没说啥？你要相信他，给他机会。毕竟，指望你一个人上班也不是办法，多累啊……” 姐姐的话，小月并不怎么赞同，因为阿东和周旖旎没有可比性，但是貌似也有些道理…… “小月，你可别犯傻，管他什么老同学老朋友的，就让方远去上班挣钱，你婆婆给你们看孩子，多好的机会啊，钱也挣了，你也轻松了……” 姐姐务实又犀利的劝告，竟让小月无从反驳。 也好，事已至此，不能改变它，那就想开了，去接受吧…… 赶往家政公司的路上，小月抄了近道，穿过一处家属。院里竟然种了几颗樱花树，小月匆忙走过的时候，带起了一阵风，两边樱花纷纷而落…… 看着空中纷乱的樱花，小月有些伤神，短暂的花期就这么过去了，她甚至还没来得及好好欣赏一下…… 第732章 心悦诚服 果然，凡尘俗世里，没有什么是用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再多点钱。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当小月把酬劳提高了近三分之一，她终于用自己工资的一半，找到了一位还算合适的保姆——梅姐。 梅姐四十岁左右，看着干脆利索，热情开朗，有保姆资格证，带孩子也挺有经验，小月对她挺有眼缘。 不过梅姐家里有一儿一女正在读初中，所以不能住家，晚上还要回家照顾家人。 因为婆婆范云在，方远工作也不会太忙，这一点，小月倒可以接受。 对梅姐来说，虽说雇主家有两个孩子，但人家给的工资很可观，还有孩子奶奶帮忙，而且两家离的并不太远，所以也算合适，一拍即合。 随着梅姐的正式上班，二宝又断了奶，小月总算从这纷乱的家务琐事里暂时抽身出来，她开始全力以赴自己的工作。 阿东说过，这一周是大家的筹备时间，组员们各自忙碌，他也就没有过问。 因为这是工作室的第一个案子，也是小月复出后的第一次表现，所以她格外用心。 这些天，小月和组员们通宵达旦的研究商讨，反复修改，认为方案已经很完善了，这一份答卷不说得满分，应该可以得个优秀吧。 没想到，一周以后，阿东再次过来，会议上，全组被灭，他们提交的方案被阿东全盘否定。 几乎每个人的工作都被他无情嘲讽，被阿东批评的一无是处。 轮到小月的时候，阿东也是毫不留情。 “林中月，你这是什么玩意儿？你以为真的是在做ppt吗？你这修饰精美的文案是在炫什么？炫耀你的文采吗？” 小月被阿东劈头盖脸的一顿骂，完全懵掉了。 全组成员辛苦一周，阿东几乎没有仔细看一眼，就这么否决了，小月觉得十分委屈。 “哪里不对了，怎么不好了？” 她的倔劲儿又上来了，一脸不服气的盯着阿东。 看着小月那气鼓鼓的模样，阿东忽然想到了上海时候两人最初合作的时光，那个时候，小月也是这样一副不服气的劲头。 这些年过去了，她生气的样子还是和以前一样。 不过，以前是“初生牛犊不怕虎”，现在是“生了牛犊不怕虎”…… 想到这里，阿东一秒破功，忍不住笑了。 他这一笑，怒气就消了，脸色温和了下来，组员们紧绷的神经也终于松弛了下来。 “行了，大家忙一周也挺累了，先散会，下午继续。” 散了会，阿东抽了根烟，感觉到肩头任务的沉重。 果然，分公司这边的员工虽说个个也是精英，但是意识和眼界还是离总部的员工们有段距离…… 也是，这是成员们第一次正式接触这方面的业务，这一周来，他没有干涉，就是想看看大家对业务上各自的理解，本也没指望他们能做出什么成绩来。 至少，他能看出，小月他们还是挺用心的，只是没找对方向…… —— 抽完烟，阿东来到了小月的办公室，专门给她上了一课。 “林中月，你别不服气，如果按照你目前的方案执行，我敢说，这个h5投放出去，在市场上不会激起任何水花。” 阿东开门见山，一如既往的毒舌风格。 “那不一定，我们做了一周，你就看了半分钟，看清楚了吗……”小月轻轻嘟囔了一句。 “就你们那方案，我看半分钟都是浪费时间！怎么，不服气？给，看看我做的。” 阿东说着，把自己随身携带的硬盘丢给了小月。 小月赶紧接了过来，她认识这个硬盘，知道这可是阿东的宝物，这些年他的珍贵业绩都在这里面存着了…… 阿东指挥着小月打开一个文件夹，小月一看名字就愣住了。 “东哥，原来这个案子你们都做好了啊！” “是啊，我带着上海团队做的，只是目前还未投放。” “那……你是考验我们的啊！” “这次只是让你们练练手，本以为你能拿出一个让我惊艳的东西来，没想到差点是个惊吓……” 小月悄悄撇了撇嘴，她本来还有很多不服气，不过打开文件，她看着看着就沉默了…… 不得不说，阿东的奇思妙想，巨大脑洞，是她这辈子都望尘莫及的…… “林中月，你知道你的问题在哪儿吗？目前你的思维方式还没有完全转变过来，还停留在文案表现上，而且处处透着老套和说教……” “创意一定要走心，要把产品调性，价值观和大众人群结合起来，让选题的参与性、话题性更强，好玩炫酷，观点鲜明，可以有争议，甚至争议越大越好，只要不涉及到原则问题……” 阿东滔滔不绝的说着，小月心悦诚服的听着。 “我们现在做的东西，除了思路要跳脱出来，表现形式更为关键。文字只是很小的占比，从动画效果、画面设计，影视后期，甚至音效，全都要考虑进去……” “可是那些我不懂啊，没怎么接触过……” “谁说没有的？你在大学时候不是都拍过dv剧了？这些年没什么长进，还把老本都吃光了？” 阿东不满的瞪了小月一眼。 小月这才想起，自己也是做过视频的人。她自己都快要忘记了，没想到阿东还记得…… “现在可是互联网时代，每个人都必须积极融入，今年会是互联网行业变动最大的一年，我预测，明年将是新媒体创业的大好时机……” “新媒体？” “林中月，你不是连新媒体都不清楚吧？”阿东看向小月，一脸不可置信的表情。 “知道个皮毛，没有深入了解……”小月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小月，你这个状态不行啊！我说过，h5只是我们目前打造的一个利器，绝不是公司的全部，更不是公司的未来。” “对公司而言，我们要性格鲜明，做创意和执行极其突出的那一个。创意下沉，注重互动，接地气才是大势所趋，才有可持续发展的空间……” “对你个人而言，我希望你把眼光放远一些，格局要放大，的确，你的文案策划能力一直很棒，但现在的广告人不仅要有一技之长，还要成为通才，才能提高竞争力……”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 阿东的话，让小月心服口服，之前被他否定的沮丧和怨气也烟消云散了…… 第733章 照片 贪婪的看着阿东硬盘里的那些资料，小月忍不住咽着口水。 “东哥，能把这些宝贝借我学习一下吗？” “可以啊！这个文件夹里，基本都是上海那边新做的案例，我本来准备给你们开个培训会的，一直没时间……” 阿东大方的应承着，走到电脑旁边。 “这个，还有这个，这两个文件夹里都是。还有这，是其他公司的一些案例，你自己打开找找……” 阿东正给小月指着，他的手机响了。 “你先自己找找，需要的就都考下来。有机会你给组员们组织培训就行了……” 阿东说着，就走到一边接电话了。 小月在阿东的硬盘里寻找着各种尖端资料，果然是智囊锦袋，这里面的好东西让她应接不暇。 不过，她忽然看到了一个文件夹，名字是“林中月”。 小月愣了一下，因为这里面也有一些他们之前在极点公司做的案例存档，她还以为这是她以前做的案例，就好奇的点开了。 这一点不要紧，把小月吓了一跳，没想到文件夹里全是她的照片，而且大部分是那年梅州之行的老照片。 “哇，还有这些照片啊！” 因为梅州之行的照片大多都是阿东照的，除了工作上用到的一些风景、建筑之类，其它有人像的照片，小月还是第一次见到，更没有留存。 所以，此刻再见青春的自己，小月自然十分惊喜。 阿东挂了电话，凑过来一看，不禁老脸一红。 小月倒是没注意到，此刻她正一张张浏览着这些老照片。 百年的围屋，斑驳的古镇，蓝天、渡口，夕阳……看着风景秀丽的梅州，看着照片里青春洋溢的自己，小月忍不住感叹了起来。 “东哥，这还是07年吧？真快啊，一晃七年过去了……快看，这是我们搞区域调研的地方，这码头，这夕阳……你这什么时候照的，构图还挺美的……” 小月笑嘻嘻的看着，丝毫没注意到身后阿东惆怅的神色。 “啊，梅州真美啊，真想再去一趟。对了，东哥，那个客家园早就开业了吧？” “废话，投入那么大，不开业喝西北风啊！那可是重点工程，现在已经是城市名片了……” 两人正聊着，小月翻到了几张山谷探险的照片。 郁郁葱葱的山林，开阔的坡地里，一个女孩坐在石头上，身后开着几丛不知名的小花…… 与之前那些照片明快的色调不同，这些照片的天空阴云密布，一看就是暴雨将来…… 看着这些照片，小月像是回到了七年前的那个夏天，像是暴雨裹着泥土的气息，一些回忆不由扑面而来…… 小月忽然明白了什么，不再叽叽喳喳…… 一时间，气氛有些尴尬。 后来，还是阿东率先打破了沉默。 “对了，这些照片一直没来得及给你，你需要的话就存着吧。都两个孩子的妈了，好歹也是青春的记忆……” “嗯，七年了，那时候真青春，现在我这脸上再也没有那满满的胶原蛋白了。” 小月也开着玩笑，尴尬的气氛缓解了一些。 “对了，你的驾照报名了没？”阿东岔开了话题。 “还没，这周只顾忙案子了……” “执行力！执行力！别找借口，赶紧的！”阿东说着，走出了小月的办公室…… —— 小月想了想，自己确实该考驾照了。 这几年，家里虽然有车，但是她连接怀孕，又要照顾孩子，没时间也没精力……现在也是一个机会。 等她拿了驾照，就要开车带孩子们回林家湾看望父母。至少以后出门，再也不用顾及方远的时间了…… 就在小月忙着咨询驾校的时候，她接到了魏淼淼的电话。 “小月，你那个哥是怎么回事？这一周都过去了，他那边怎么没动静？下周二期工程就招标了，他到底参加不？” “啊，他们没消息吗？我还以为联系过了，这几天忙晕了，把这事给忘了……” “赶紧的，你问一问，给个准信儿。”魏淼淼有些不太高兴。 小月道了歉，赶紧给秦晓兰打去了电话。 “晓兰，我上周给你说的那个项目，考虑的怎么样了？还没和人家联系吗？” “哦，小月姐，我考察过那个项目并不太优质，甲方的实力似乎不太强，目前的在建项目也不多……” 晓兰的语气里写满了拒绝。 “晓兰，别看浩建集团是个本土企业，它还是很有实力的，这些年的发展势头挺好的，今年在省内不少县市都拿了地。目前这个项目虽然只是二期，但只要打开了合作局面，后续是会有很多机会的……” 小月觉得有些遗憾，忍不住劝说了几句。 “是，但是这个项目一期出了大问题，二期肯定就有很多钳制，如今各种整改，招标条款也是十分苛刻，小月姐，你知道的，林格公司目前资金链有问题，资金垫付方面很困难，恐怕拿不下来啊。” “条件可以谈啊，我那个同事在浩建做营销总监，人脉还是可以的……大亮哥呢？他怎么说？” 小月有些生气，忍不住问起了大亮。 听晓兰的语气，她根本就没有和浩建这边联系，主管臆断的就放弃了这次机会，实在是太可惜了。 “哎，他最近忙的焦头烂额，哪有功夫管这些。东莞这块地折腾了几个月，总算转出去了，这几天正在办理转让手续……这项目我倒是和他提过一次，他基本也是这个意见。毕竟江州离这边挺远的，林格公司在那里无根无底的，又刚受了重创，贸然过去不太合适……” 晓兰的语气里充满了女主人的意味，丝毫没有合作意向，小月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还有，忙完这件事，我和他可能就订婚了。这几年大亮也累了，想让他休息一段时间……” “哦……哦……真的啊，太好了，恭喜你们啊！” 小月愣了几秒，这才反应了过来，赶紧送上了祝福…… 第734章 花开花落 人间四月天，春末花阴浅。 小月站在窗前，看着窗外的几树桐花发呆。微风吹过，桐花片片凋落，犹如一场洁白的花雨…… 在江州，樱花虽不多，桐花却是常见。 每年桐花开的时候，就开始下雨降温，差不多一周左右，等天再晴起来的时候，花也该落了。 只消一阵微风，花谢花飞花满天，让惜花人无限伤感…… 花雨飘零，终归沉寂，这一番花开花落之后，天就暖和了——夏天彻底来了，也该和春天道别了。 说实话，秦晓兰电话里的态度，让小月有些不大舒服。聪敏如她，怎能听不出晓兰话里的防备和拒绝…… 她明白晓兰的心思，可这次，她真的只是好心想要帮忙。 春如旧，几多愁，物是人非事事休。 想到去年夏天，几个人还在清河的桨声灯影里把酒言欢，迎风欢歌…… 那时的大亮哥风光无限，拿着那块地的图纸指点江山；转眼间，他事业受挫，功亏一篑，而晓兰则对自己拒之千里…… 难怪最近看不到她的朋友圈了，也许是把自己屏蔽了吧。 小月自嘲的笑了一下，放下了手机。 她本想直接给大亮哥打个电话，再询问一下投标的事情，现在看来，不必了。 毕竟，挣再多的钱，也比不上一生的幸福。 如今，青青即将生下万晓的孩子，大亮哥也终于有归宿了，她唯一能做的只有远离和祝福。 虽然小月知道，大亮哥对晓兰似乎没有太深的爱意，然而，晓兰对大亮哥一往情深，又是事业上的得力助手，只要他能幸福，哪怕从此陌路…… 何况，纵使深爱又如何呢？像她和方远，当初再热烈的爱恋，如今不过是一言难尽，欲语还休…… 这些天，方远已经去周家的城市广场项目正式上班了。 朝中有人好办事，这一次，方远终于扬眉吐气，每天打扮精神的上下班。 项目给他配了一辆黑色奥迪，宽敞独立的办公室，名片上“总工程师”的名头，随着烫金字体闪闪发亮。 他本就是个高材生，素日里只是不善钻营人际关系，专业上还是过硬的。如今进入周家的产业，周旖旎的舅舅冯总对他格外器重。 为了让妻子安心，方远倒是很自觉，工资卡直接交给小月，每天及时回家，纵使有应酬，有酒局也及时报备。 平日里，他还邀请小月去项目看看，小月不愿意去，他就故意发视频，以证明自己的诚意和清白。 小月知道方远的用意，丈夫的努力和不易，她都看在眼里，也就慢慢的接受了。 爱情不是你想守，就能守得住。何况，那样的爱情，也早变了质……夫妻之间终究要互相体谅，终究要接受现实，不是吗？ 就如三月份里，那对明星夫妻的出轨婚变，震惊娱乐圈的同时，也打碎了多少人相信爱情的心。 当年的山盟海誓转瞬烟消云散，就在小月也难免忿忿不平的时候，正室的一句“恋爱虽易，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不仅让人感慨唏嘘…… 是啊，恋爱虽易，婚姻不易，且行且珍惜。 何况，小月相信方远的为人，纵使渐行渐远，但终究还有底线…… 这段日子，范云倒是安分了不少，没有再闹腾着罢工了。 因为过年买房的时候，她私下借了周旖旎一笔钱，也答应了人家让儿子去公司帮忙，如今终于如愿，她也了却了一桩心事。 南京的房子她拜托大姐看着装修，如今已经差不多装修完毕，需要开窗通风，散散甲醛，反正这段日子也不能入住，她也就安生待在江州了。 如今，儿子的工资高了，她的底气也就跟着足了起来。平日里看着保姆，带带孩子，又找到了一些颐指气使的感觉。 对于儿媳妇小月，她依旧有些挑剔，嫌弃小月加班多，觉得小月不顾家，认为小月宠孩子…… 小月早就摸透了婆婆的脾气，懒得和她计较，也懒得和她争辩，除了孩子的事情，她一概左耳进，右耳出。 偶尔觉得忍受不了的时候，她也会在枕边和方远抱怨几句，不过方远从来都是敷衍了事。 对于婆媳矛盾，本就不太圆滑的方远根本无力处理，夹在中间的他左右为难，既说服不了委屈的妻子，也改变不了挑剔的母亲。 更多的时候，他只能无力的劝上小月一句，“我妈年纪大了，老糊涂了，带孩子也挺累的，你就别和老人计较了……” 因为抱怨从来不能解决问题，慢慢的，小月也就不再说了。 反正，她也没有多少精力纠缠于这些烂人烂事，她还有很多的事情去做。 那天，阿东的一番教导像是给自己打开了新天地，随着对那些案例的学习研究，小月豁然开朗，像是忽然被打通了任督二脉，正式进入了工作状态…… 而且，她已经开始学车考驾照了。 虽然自己在学车上没有什么天赋，对她而言，考驾照简直比考大学还难，科二考了三次才考过，不过她依旧兴致勃勃…… 因为方远有了车，之前大亮送的那辆大众也就闲置了下来，小月没事就在小区附近一段废弃公路上练车，慢慢也就熟练了。 总之，虽然生活免不了磕磕绊绊，但总算平稳向前。 随着工作和生活进入正轨，小家庭在经济上也宽裕了许多。当小月领到第一笔工资的时候，第一时间想给父母寄回去一些。 不过，这一次，她学聪明了，背着婆婆范云偷偷的和方远商量了一下。 方远倒是大方，一口应允了下来。 “寄呗，应该的。不用和我说，你完全可以做主。” 于是，小月去银行寄了钱。 这一次，她长了教训，把存款凭证撕碎，顺手丢进了银行的垃圾箱。 虽然自己挣的钱，自己可以做主，可她实在不想因为这些琐事再和范云闹腾了…… 这次母亲生病，全靠姐姐照顾，姐姐已经出了力，小月一定不能让她再往里搭钱了。 至于小旭那里，父母暂时是指望不上的。 虽说哥嫂两人工资已经高了很多，但双双忙着考博，还准备再置办一套房子，根本自顾不暇。 再说，嫂子始终认为，母亲是在江州伺候闺女才累病的，自然该由闺女负责…… 对此，小月没什么好说的。反正自己上班了，虽说没有大富大贵，至少再也不用为一些小钱发愁作难了。 钱寄回去了，人也该回去看看了。 小月暗下决心，要赶紧考下驾照，开车回林家湾看看双亲。 也不知道这次回去，能不能赶上大亮哥的婚礼…… 第735章 大山 时代的一粒尘，落在个人头上，就是一座山。 此时，身在东莞的林大亮正被这座大山压得喘不过气来。 平凡如他，又怎能想到，原来时代的每一次变动，都会波及到个人，在他们身上留下或深或浅的烙印…… 当年，北上打工，南下创业，农民工，包工头……几乎每一波打工潮他都经历了。 回想那些年的风风雨雨，原来自己也曾是一张白纸，慢慢地涂满了义气和江湖…… 还好，在时代的漩涡里挣扎拼搏，幸运的他没被淹死，还挣得了一席之地。 只是，荣华富贵一场梦，来的不易，走的容易，所有的一切在一夕之间烟消云散…… 就如同眼前的这个城市，曾经的灯火辉煌，衣香鬓影早已难觅踪迹，东莞很久没有这么清静过了，到了夜里，甚至让人觉得冷清…… 初春的那场风暴，至今未熄，只是有些人已经被宣判了结局。 对于林大亮而言，他不幸而又幸运。 因为自己的先见之明，加上秦晓兰的全力支持，他顺利脱身，没有步方乾的后尘，没有被光哥拿来顶罪，只是——小马哥就惨了。 审判结果下来，所有涉案人员都被量刑定罪。 小马哥被判处有期徒刑七年，公关主任被判处五年，而负责给技师培训的老师被判了四年…… 至于光哥，可能这辈子都没机会出来了…… 不过，在东莞，除了当事人的亲戚或者仇人，并没有什么人关心具体案件的审判。局势已变，各类角色都非常迅速、务实地调整了各自的营生。 酒店仍然是这里的标志性建筑，巍然耸立着，只是昔日的富豪会所已被改装成银行营业厅，一切过往皆成历史。 多家酒店由于经营不善、亏损严重，在寻求转让，或者干脆关门大吉。 至于有些侥幸逃脱的老板们，听说大部分都转战其他城市了。有资源的，仍然盆满钵满；没背景的，就此东山难再起…… 而他林大亮，也要离开东莞了。 就在上周，那块地、那个烫手山芋终于转让了出去。 虽然公司在银行贷款的大窟窿终于堵住了，但是他手里也基本空了。 而且，因为光哥的事情影响，他在广东这边再也难接到什么好项目了。 这些年，终究白忙一场，除了几套房子，两辆车子，他几乎什么都没落下。 这几个月，大亮一直意志消沉，做什么都提不起兴趣来…… 前几天，赶上五一放假，女儿林歌本想过来找他，可是青青坚决反对。 因为今年，她终于实现了心愿，给女儿顺利报名了选秀的海选，如今林歌已经入围，一直在紧张的准备着…… 原本以为，在女儿的这次比赛上，大亮能够出资出力，没想到正是在这个关键时刻，他兵败如山倒…… 林格——林歌，林大亮倒霉了，林格公司倒闭了，青青可不想让女儿来触霉头…… 虽然她马上就要生了，也要盯着女儿完成这场重要的比赛。 对此，大亮无言以对。 也是，自己如今灰头土脸，囊中羞涩，据说孩子的一套演出服都要上万快，还有不少人情世故要打点，确实无能为力。 所以，林大亮更加沉默。项目转让的事，基本都是苏小伟和秦晓兰在张罗，他很少过问，而是在之前呆过的工地上来回转悠，回想着过去的那些时光。 不知不觉，他带着他的队伍在这里奋斗了七八年，大大小小做了几十个工地了…… 如今，施工队伍已经解散了，工人们没活，都去了其它工队。而林格房地产公司的那些员工，也早就各奔西东…… 只有强子、小伟和晓兰还跟在他的身边。 对于强子，大亮和他是发小、老乡，两人是准备一起回老家找黄毛的，毕竟，老家那里还有几个项目，算是他们最后的退路。 至于下一步去哪里，做什么，怎么做，大亮暂时还没有什么想法…… 人到中年，一无所有，这一番重创，把他的心劲都快折腾没了，真是有些累了。他只想安静的待上几天…… 可是苏小伟有学历，有能力，不能跟着他蹉跎岁月。 这次项目转让，小伟出了不少的力，对方也很看好他的能力，想把他一起挖过去。 对此，大亮是绝对赞同的。 每个人都该有自己的出路，他不想耽误任何一个人。 他和小伟私下聊过，可是小伟一口拒绝。 “大亮，现在公司正是难处，我不可能离开的。” “还跟着我干啥？工资都给你开不了……” “我不要工资，之前跟着你挣的那些钱足够孝顺父母了，现在我一个人，吃饱了不饿，也没什么负担，就要跟着你东山再起。” “太难了，现在的市场可不比以前了……” “总会有机会的，反正我不走。” 劝不动小伟，大亮也就不再勉强，反正这几年，他们也情同哥们，他也舍不得他走，毕竟，修养一段，他还是要再战江湖的…… 不过，对于秦晓兰，他必须要有个决断了。之前他之所以不让她走，就是等着拿到项目转让款，给她这几年的付出一个交代。 这天，签完项目转让合同，大亮去了一趟银行，然后把晓兰叫到了身边，递给她一张银行卡。 “钱不多，五十万，你先拿着，算是散伙费。以后有机会了，我再补偿你……” 没想到，秦晓兰坚决不要。 “亮哥，你明白我的心思，我要的不是钱。” “可我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在乎，我也众叛亲离，什么都没有了……” 两人正僵持不下，林大亮的电话响了，柳青青让他马上回去…… 第736章 喜极而泣 对于回家这事，林大亮早有打算，只是没想到会如此匆忙。 青青在电话里不肯多说，只说事情紧急，非他不可，让他抓紧时间回去，并且做好长期停留的准备。 她素来是个要强的女子，这些年来都不曾向自己求助过，能让她如此慌乱，肯定不是小事。 想到青青生产在即，家里老老小小，师傅身体不好，妞妞又要上学，还要参与什么比赛选秀，大亮就放心不下——他决定提前启程。 因为还有几个工程的尾款没有收回，还有一小部分工人没有安置，林大亮当即把苏小伟叫了过来，把公司余下的事务交代给他全权处理。 至于他在这边的房产，则悉数交代给了妹妹小燕打理，一切安排妥当，而秦晓兰，依然是个难题…… 不论怎么劝说，她坚决不要那五十万，非要跟着大亮回家。 逼得急了，她委屈的哭诉着，自己出卖了表哥，如今在家里众叛亲离，还没有被家人原谅。离开大亮，她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里，也哪里都不想去…… 看着倔强的晓兰，林大亮像是看到了自己，不由的长叹一声。 同是痴心红尘客，何苦为难多情人？ 既然自己此生注定和小月无缘，那么余生和谁在一起都无所谓了。这些年，晓兰为自己付出这么多，他实在不忍心再拒绝。 “只要你不觉得委屈，那就随便吧。” 林大亮淡淡的丢下一句话，转身离开了。 只这一句话，就让秦晓兰喜极而泣。 她知道，大亮的这句“随便吧”可谓意义非凡；她明白，自己这些年的坚持终于得到了回应——这一次跟着大亮回家，她的身份和以前也不再一样…… 得知秦晓兰要跟着大亮回老家，张美凤心里五味陈杂。 对于秦晓兰，她的态度就像六月的天，小孩的脸，这几年已经不知道变了几变…… 原本，在光哥风光得意的时候，她还极力促成，催着大亮娶了这姑娘，以助大亮鹏程高飞，只是儿子一直拖拖拉拉，像是对这个姑娘并不感冒。 年初，当林格公司出事，大亮被光哥牵连的时候，张美凤又对秦晓兰恨之入骨，觉得她就是个扫把星，庆幸儿子当初看不上她，如今才能免受连累。 很长一段日子，她看见秦晓兰就没好脸色，即使大亮被晓兰救了出来，她依旧忿忿不平。 后来，还是小燕劝服了她。 因为对小燕来说，晓兰应该会是一个不错的嫂子。至少，因为光哥的关系，她们彼此之间知根知底，不怕被她嫌弃，她也不会阻止哥哥关照自己…… 再说，自己生育可能无望了，她已经被母亲催的快要崩溃。而哥哥结婚以后，生子催孕的事情就轮到秦晓兰，自己也就解脱了…… “妈，我哥都三十好几的人了，你还挑什么？还让不让他结婚了？还要不要孙子了？” “就是结婚也不能娶秦晓兰啊！你哥好容易和她表哥撇清关系了，再结婚不是不打自招了？” “哎呀，那事早就过去了，她表哥已经被判刑了。再说，他的事和晓兰也没啥关系，而且这次我哥能脱身，多亏了人家晓兰。” “那也不行，我是怕了，这闺女啊，不旺夫，你看你哥这次触了多大的霉头，这些年的心血全没了……” 张美凤长吁短叹，心痛不已。 “妈，这话就不对了……什么旺夫不旺夫的，人家晓兰早就跟着我哥了，公司能发展起来，晓兰是有功的啊！这么说，她该是旺夫的。” “妈呀，你以为我哥还是大老板啊，还挑三拣四的，人家晓兰不差，公司的事还能帮我哥。再说，我哥好容易不折腾了，你又折腾个啥劲？” 小燕这么一劝，张美凤也慢慢想开了。 也是，眼下这个情况，还挑剔什么？自己再中意的姑娘，大亮看不上，那都是白搭。如今儿子好容易不排斥晓兰了，自己还是别折腾了。 既然晓兰对大亮死心塌地，婚后肯定也是温柔顺从，只要她赶紧给林家生个儿子，别的也不多要求了。 于是，秦晓兰在小姑子和未来婆婆的这一关算是过了。 相中了儿媳妇，张美凤决定和儿子一起回家。 毕竟打铁要趁热，难得儿子不犯犟了，这次回去就把儿子的婚事办了，说不准过了年就能抱上大胖孙子了…… 再说，如今她年纪大了，越来越恋家。之前跟着儿子在这边忙活，家大业大的，如今啥都没了，她还留在这里做什么…… 听林老二说，他家的高楼大院常年不住人，院子里的荒草都快治不住了，也该回去看着了。 不过，这此回去的意义不同以往，因为林格公司遭受重创，在东莞难有立足之地，以后可能再也不回来了…… 第737章 旧事重提Xin 看着母亲和哥哥收拾行李，林小燕有些依依不舍。 自从东莞扫黄之后，她美容店的生意也受了影响，如今都快撑不下去了。 因为她的客户中，有很大一部分是亮哥那里吃青春饭的姑娘。别的不说，只给她们做私处保养这一项，就赚的她眉开眼笑。 如今亮哥出了事，姑娘们一下子地位尴尬，甚至无处可住，就像过街老鼠，老板避之不及，警察赶之不及…… 这些天，偶有几个姐妹来她店里避难，说起光哥的事情，难免感叹一番。 在她们眼里，光哥还算是个不错的老板，至少他没有逼良为娼，没有克扣工资，还能保障她们的人身安全…… “其实光哥挺仗义的，给我们挣钱，给我们体检，还提供那么多福利……”有个姑娘得知了光哥的宣判结果，有些忿忿不平。 “就是，转场去朱哥那里的几个姐妹才惨呢。年前放假的时候，因为朱哥怕她们过了年不回来，就把工钱扣下一半，说的年后来了就结清，结果现在朱哥跑了，你说上哪儿要去？” “妈的，这都是血汗钱啊！所以还是光哥仗义，一分钱没黑我们的。” “得了，得了，都过去了，说啥都没用了，还是打算打算以后干啥吧。” 而说起以后的打算，姑娘们也莫衷一是。 “以后？还能干嘛？去厂里做厂妹？就此从良吗？就那点钱，还不够买衣服的，我是干不下去，再说，我还要挣钱给家里盖房子呢。” “你家里也没钱啊？” “有钱？笑话，你见过有钱人家的姑娘来做这个的？” “那就嫁人啊！这不就有一位现成的成功例子，自己做老板娘！”有姑娘笑着指着小燕。 “我们拿什么跟人家比？嫁谁啊？去哪儿再找个虎哥去？有钱人只爱我们的身体，穷男人只爱我们的钱……” “也是，咱也没个好哥哥！我哥只会指着我往家里拿钱，我妈还指望我挣钱给他盖房子娶媳妇呢！” 小燕听着姐妹们的叽叽喳喳，只是一笑了之。 其实，对于曾经涉足这个行业的人，大部分都不愿意重提旧事，小燕也是。不过此刻她倒是颇有感触。 也许在她们眼里，她是幸运的，有一个有钱的哥哥做后盾，有自己的店面来营生，嫁给了一个支持自己的男人，这是多么完美的上岸啊…… 不过，这里面的哭，也只有小燕自己知道。 凡是捷径，皆有代价。 因为那些年的青春饭，透支了身体，结婚后，因为自己的不孕不育，段虎的冷脸没少看，母亲的唠叨没少听，罪没少受，药没少吃，肚子却毫无动静…… 慢慢的，小燕已经接受了自己不能生育的事实，只是在段虎的面前难免矮上一截…… 今天，如果不是旧事重提，她已经快要忘记自己当初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那年初春，老家春寒料峭，一个叫小燕的伤心女孩跟着另一个叫晓燕的女孩，一起坐车来到了东莞。 在这里，在另一只晓燕的引领下，她决定用青春换明天，开始了自己在东莞的现实人生…… 那些年，她也曾做过花魁，也曾升为主管，甚至做过师姐，给新人一边培训，一边解说…… 那些日子，她甚至从来不记得姑娘们的名字，只看到工服类型和工号就可以向客人报价了。 慢慢的，小燕悟出了一些道理——无论弄出什么花样，这个行业也只是把人类最原始的欲望分解成各项服务来售卖。 她在那里工作的日子，看过太多的人间真实。 有一些男人，专门在结婚前夜吆喝朋友去狂欢，以这种形式来宣布自己告别单身；还有的更离谱，父亲前脚走，儿子后脚就来，问“老爷子刚才叫的是几号？” 看多了，林小燕就麻木了，也就更加不会相信什么爱情和未来…… 正在她逐渐厌烦了这个行业的时候，哥哥终于扬眉吐气，她也在哥哥的支持下，及早的上岸了。 可惜，她的命运依旧和这个行业息息相关，连她的婚姻都逃不出这个圈子。 相亲那些年，高不成低不就的她最终还是选择了同行的段虎，而开的美容店，也要依靠姐妹们的光顾。 如今，姐妹们都散去了，她的店也开不下去了。这些天，段虎已经在处理存货，准备停业了。 关于以后，母亲也劝过她，让她和他们一起回去，可是老家对她而言，她再也不想踏足，而段虎有些怕大亮，在他面前总是不太自在，也就不愿回老家。 所以，小燕不想回去，但也不想再留在东莞。 因为大亮在梅州有一套精装修的房子，而段虎恰好有个姑姑也在那里，夫妻俩商量了一下，准备一起搬去梅州…… 对于小燕的决定，大亮没有干涉。 妹妹已为人妇，她此后的人生，只能靠她自己掌握了…… 好在他在附近几个市区还有几套房子，如今都交给她打理仅靠房租，也够她维持生活了。 “往事不要再提，人生已多风雨，纵使记忆抹不去，爱和恨都还在心里……” 离开东莞的这天，强子开车，大亮坐在副驾，循环播放着这首老歌。 林大亮最近喜欢听老歌，并且一听就是无限循环…… 强子知道他心情不好，也不敢说话。张美凤和秦晓兰坐在后座，今天也十分安静。在这里住了这些年，如今真要离开，每个人心里都是五味陈杂…… 看着昔日住处渐行渐远，林大亮有些动容，只是看向了窗外…… 窗外，一栋栋建筑一晃而过，空置的酒店，倒闭的酒楼，在今日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萧索。 当车子行到中心商场的时候，他叫强子停了车。 因为这个商场，是他在东莞做的第一个大型项目，也是让他真正成名立腕的项目。 站在商场对面，林大亮抬头看了看阴沉的天空，低头看了看狼狈的自己，他点了一支烟，深深的吸了两口…… 人生太多遗憾，想当年，他追随光哥来东莞创业的时候，除了口袋里那沓子欠条，他一无所有。如今，他要回去，行囊依旧空空，只是身边多了一个姑娘…… 而这个姑娘，却不是他心爱的那片月光…… 此时，中心商场的电子大屏上轮流播放着东莞最新的形象宣传片。 灿烂的笑脸，稚嫩的孩童，整洁的街道，画面五光十色，温馨又现代，却看不出这是东莞…… “这个城市有着与生俱来的魅力……东莞，每天绽放新精彩”——此时此刻，这段特别的解说词，在林大亮听来，像是在极力为这个城市正名。他笑了笑，把烟头摁灭，丢进了一旁的垃圾桶。 的确，曾经这里是猎艳客的“森林”，不管花柳之都、血汗工厂还是文化荒漠，东莞的传奇光环中都是交叠着狼藉声名…… 但在大亮看来，他更愿意将东莞看作一个模糊的、说不清的城市，让人又爱又恨…… 因为这里有密集的工厂，宽大的工装，拥挤的食堂，难办的暂住证，还有那厂房流水线上那流逝的青春…… 如今，他回去了——而多少人的青春，终究留在这里，一去不复返了…… 第738章 时日无多Xin 林大亮回来的时候，柳青青已经焦头烂额、濒临崩溃了。 还有十多天就要临产的她，一边是父亲，一边是女儿，任她是三头六臂，也顾不过来了。 眼看女儿决赛在即，父亲却突然发病住院，并且病情凶猛，医生直接下了病危通知…… 原来，柳丰贤查出肝癌，而且是晚期。 这个消息让柳青青震惊不已，父亲之前有酒精肝，这她是知道的，但是经过一段治疗和调理，父亲说差不多好了，她也就没太在意了。 后来制衣厂搬迁，父亲跟着搬去了柳树镇。她因为怀孕身体不便，又要忙金店和女儿的事情，就没怎么去关注了。 倒是母亲林成慈以前常去照顾，但是两人一见面就吵架，父亲喜欢清静，也就不让母亲过去了，大部分时间都是他自己住在镇里，似乎悠然自得。 自从厂子搬迁以后，青青只留下几个老工人和父亲一起，接着有限的订单，勉强维持着厂子运转，业绩上毫无起色。 青青很清楚，如今的青月制衣厂已经没有利润可言。当前市场形势下，像他们这种小型实体企业，几乎没有生存空间，而且无力回天…… 所以青青干脆放弃了这块业务，一心把精力投入了万家金店。 不过，青月女裤毕竟是父亲一手创办的，她也不好直接关闭，就干脆放手给父亲管理，就当给他找个营生。 看着父亲忙碌起来，精神好了许多，身体似乎也好了，青青也就放心了。没想到才一年多的光景，他的身体就变成了这样…… 三天前的中午，父亲在厂里吃着盒饭，忽然消化道出血，呕吐昏迷，被工人送去医院，在医院里抢救了一天一夜，才慢慢醒了过来…… 她还以为父亲是食物中毒，没想到竟然是肝癌晚期。 医生说，多亏父亲身体素质还算不错，这次总算挺了过去，暂时生命无忧了。但是后续治疗必须抓紧跟上，否则就时日无多了…… 医生还说，对于肝癌病人，手术切除是最有效的治疗手段，但是父亲年纪大了，癌细胞也已经发生了转移，已经没有手术必要了。目前只能采取保守治疗，及时放化疗，来提高余下的生存质量…… 青青有些懵，甚至不愿相信，但是看着母亲已经崩溃，她只能逼自己尽快接受事实。 这一下，母亲知道心疼父亲了，守在他的身边再也不唠叨埋怨，可是已经晚了……她本就有高血压，这一下受了刺激和劳累，等到父亲醒来，她也就病倒了。 这可把青青给愁坏了，虽然母亲的病并不严重，父亲身边却离不了人，可青青没有精力时刻守在这里。 因为女儿的选秀比赛正在关键阶段，目前已经通过了市区决赛，周末要去江州参加省决赛，只要通过决赛，就可以参与音乐训练营，参与电台节目录制。 可以说，距离成功只差临门一脚了。 为了这次比赛，青青带着妞妞准备了大半年，耽误了学习，花费了钱财不说，孩子又唱又跳也吃了不少的苦，如今眼看硕果在望，实在不忍就此放弃…… 然而，留下万晓照顾父亲，她一个人大着肚子带林歌去江州参赛，家人又不放心，万一提前生产，可如何是好？ 万晓自己又搞不定妞妞的比赛，无奈之下，青青只能想到林大亮。 反正他和父亲师徒情深，东莞那边公司也关门了，只要他回来，不管是照顾父亲还是照顾妞妞，总能帮上一把。 所以，林大亮一回来，就被青青叫到了医院，张美凤和秦晓兰则先回了林家湾。 见到病床上的师傅，大亮吓了一跳。一年不见，师傅已经瘦的不成人形，像片叶子一样飘在床上，昏沉的睡着，林大亮心酸不已。 趁着父亲没醒，青青把大亮叫出了病房，开门见山。 “大亮，你得帮我一下，目前有两件事情给你选。一是帮我照顾我爸几天，二是带妞妞去江州参加比赛……” “都什么时候了？还比赛什么？”林大亮觉得青青不可理喻。 “这是省区决赛啊，最后一关了，已经坚持这么久了，现在放弃太可惜了！”青青如今满脑子都是比赛。 “师傅现在这个情况，你不想着赶紧给他治病……” “有病治病啊，大夫已经安排了化疗方案，钱我也都交了，都守在身边有用吗？我这不是为了妞妞吗？” “你总说为了妞妞，我看你是为了你自己。妞妞喜欢唱歌吗？喜欢跳舞吗？对妞妞来说，也许比赛没有姥爷重要呢？” 林大亮忍不住怼了青青一句。 “你怎么知道妞妞不喜欢？你怎么知道孩子不需要？她学习不好，不走这条路，还能怎么办呢？像我一样，开个破厂子等着倒闭，还是像你一样，开个公司等着关门？” 青青这一句话，精准的戳到了林大亮的痛处，他不想说话了。 “为了这次比赛，妞妞练歌累到扁桃体发炎，一连输液三天，跳舞磕的腿上都是淤痕，她也没喊一句疼，没掉一滴泪……” 听着青青对妞妞的描述，大亮不觉得骄傲，只觉得心疼。 那么小的一个人，不过才11岁，却要承受这么大的压力…… “何苦呢，学习不好就没有前途了吗？将来她做什么都好，我可以养着她。” “你养她？这次比赛都帮不上一点忙，还养她……”青青冷笑了一声。 林大亮终于被青青的态度激怒了。 “柳青青，我发现你现在越来越冷血势利、不可理喻了！你的脑袋里除了比赛成名，还有什么？” “是，我冷血，我势利，我不可理喻！我知道，不只是你，很多人背地里都是这么看我的……可是你以为我心里不难受吗，我不累吗？你看看我的肚子，离预产期只有十几天了，我还要每天跑来跑去，我是为了谁啊……” 青青说着说着就痛哭了起来，这些日子，她一个人也真的撑不下去了。 万晓如今万事都听她的，看似温顺却是个没主意的，让她毫无依靠感。她也知道大家对她坚持让妞妞比赛都有意见，但除了大亮，还没有人敢当面说她的…… 看青青哭了，大亮也不好说什么了。 的确，她也挺不容易的，只能说，性格决定命运。 事已至此，大亮决定不再争执，既然自己已经回来了，那就一切听从青青的安排吧。 因为大亮是不赞同妞妞去比赛的，也对那些赛制规则什么完全不懂，所以他选择在家里照顾柳父。 青青和万晓则带着妞妞，即刻赶赴江州…… 第739章 拖累 青青走了以后，林大亮坐在病床前，拉着师傅干枯的手。 “师傅，身体不舒服，你怎么不早说呢？咱又不缺钱，有病就早点治啊！” “行了，不折腾了，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从酒精肝到肝硬化，再到现在这癌，我都清楚，就是喝酒喝的了。” 看到大亮回来，柳丰贤似乎精神了一些。 原来，早在去年暑假，大亮在暴雨之夜去柳树镇接妞妞的时候，柳丰贤就已经查出了肝硬化，不过当时青青怀孕，大家也都很忙，他就没有多说，自己瞒了下来。 “师傅，要不我叫小月回来吧？”大亮试探的问着。 这次师傅生病这么严重，不管青青还是林成慈，两人从没有提过小月，也不知道她们是什么心思和打算，大亮也有些迟疑。 “叫她干啥？我没让叫，也没给亲戚们说。小月这几年不容易，带着两个孩子，还要上班，忙着呢。我这一时半会也死不了，等真躺下起不来了，剩下最后一口气的时候，再叫也不迟。” 柳丰贤强作幽默的笑着。 “师傅，瞎说啥呢，医生说了，咱只要积极配合，把酒戒了，这病很快就好了。” “行了，别安慰我了，我自己的身体自己清楚。不都说现在是什么，买房买不起，看病看不起么，咱这两天就出院，别折腾了，还是省点钱吧。” “省钱干什么？我现在最不缺的就是钱……”林大亮强撑着架子。 “别撑着了，你的事我都知道了。人呐，这一辈子难免会栽跟头，我是看开了，生死由天，富贵有命。钱财都是身外之物，阎王爷真到了想收你的时候，拿钱买命也是买不来的……” “师傅，我真没事，就是做项目亏了点钱，看病的钱还是足够的，再怎么说我还有好几套房子呢，随便卖一套也够用了。” “卖什么房子？你也三十多了，这些年都为别人打算了，自己还是单身一个，别再犯傻了，赶紧找个合适的姑娘，安个家，生个娃，好好过日子……” “知道了，师傅，你就别操心我了，我都多大的人了。”大亮不好意思的笑了笑。 “管你多大，在我面前也是个孩子……” “师傅，真的不叫小月回来？要不我和她说一下？” “真不用，已经连累了你，何苦再连累她呢。我这辈子啊，开了好几个厂，干过好多事，却什么都没干成，也没攒下什么钱，别的倒没什么遗憾，就是对不起小月……” “以前呢，我总想着挣了钱，好好补偿一下她，结果钱没挣到，自己还病倒了。这个病可是个无底洞，我不能拖累小月。当然，也不能拖累你，拖累青青。” 说到这里，柳丰贤顿了一下，面色苍白，像是忍着腹部的剧痛，过了一会儿才缓了过来。 “我知道，小月不容易，你不容易，青青也不容易。青青从小就说我偏心小月，其实我挺心疼她的……她小时候喜欢唱歌，有一次去舞厅一夜没回家，我就把她吊在房梁上打，就那一次，她是记了我一辈子……” “所以，现在她想让妞妞走文艺这条路，我虽然不太赞成，也不想反对，你也要理解她……” 柳丰贤说着，又停下来缓了两口气。 “师傅，我都理解。你先别说了，歇会儿，我又不走，一直陪着你，咱爷俩有的是时间。” 看师傅有些精神不济，林大亮赶紧打断了他，给他断过水喂了两口。 “对了，大亮，你给我手机拿来，上面有青山的电话号，你先记一下。” “青山？”大亮一时没明白。 “就是青青她哥……” “哦，好，好……” 大亮顿时明白了，这个青山应该就是师傅的那个儿子了，他听青青提起过。 他找出师傅的手机，找到那个号码，赶紧记在了自己的手机上。 “大亮，你记得，等我下次再犯病，你就赶紧打这个电话，让他回来看看我……”除了小月，柳丰贤还记挂着儿子。 “师傅，还等什么呢，现在就让他们都回来，年纪大了，孩子们都在身边陪陪，说说话……” “不急，我问过医生了，应该还能撑个把月的。我这做厂长失败，做父亲更失败，不能帮助他们，也别拖累了……” “师傅，你就是想的太多……” 两人正聊着，林成慈拎着鸡汤过来了。 这两天，她精神好了一些，血压也稳定了下来，偶尔也能来替换一下了。 “行了，大亮，你姑在这儿呢，你就回去歇着吧。” “我不累，天天在工地，熬习惯了，歇着难受。” “要不你去帮我看看厂子？我这病了几天，厂子里肯定乱套了……”柳丰贤还在挂念着厂子。 “还看什么看，青青早就让停产了。厂房转租了，机器转让了，工人们都回去了……” 林成慈忍不住告诉了丈夫实情，免得他还天天惦记。 “那存货怎么办了？工资呢，开了没？都是老员工了，可不能亏了人家……” “你就别操心了，青青办的，存货都给工人抵工资了，只多不少。” 听着妻子的话，柳丰贤怔了一下，随后长长的叹了一口气。他早该知道，自己一倒下，青月制衣厂就彻底完蛋了。 “也好，关就关了吧。” “没事，师傅，那个厂子本来也留不住了，我听黄毛说了，柳树镇马上也该拆迁了，老街那一块可能就首当其冲。” 林大亮安慰着师傅。 “是吗？那咱以前的房子也要拆了？可惜了，以前多气派啊……”柳丰贤怀念起了曾经的小红楼。 “可惜什么，那房子现在早就破败了，周边哪家都比它好。老金都不住了，也不知道去哪里了……” “破败？那是没人打理，在我心里，还是我那老房子好，比哪里都好。要不是没找到老金，我早就想把它买回来了……” 柳丰贤随口和妻子聊着。 都说叶落归根，在他心里，柳树镇的那栋小红楼才是他的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