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六零炮灰,她靠六国语言赢麻了》 第一章 穿书重生 一九六八年七月。 西丰县,向阳公社,靠山屯大队。 正值盛夏,午后的阳光明晃晃的,照得人头昏脑胀。 这个时间,正是一天中最热的时候,没人愿意在外逗留。 距离靠山屯大队不远的小东河边,正有一抹红色倩影,俏生生立在岸边。 那是一个十六七岁的年轻姑娘,唇红肤白的,模样十分俊俏。 此刻,那姑娘正摸着自己的大辫子,眉头微微皱着。 她似乎有什么难以解决的烦恼,就连身后有人靠近,都未曾发觉。 “孟小满!你去死吧!” 红衣姑娘连来人是谁都没看清,就被推入水中。 她不会水,巨大的惊吓和无措,让她不停胡乱扑腾。 可她不扑腾还好,越扑腾下沉得越快。 “救命,咕噜噜,我不会水,咕噜噜,救——” 红衣姑娘的身体,一点点消失在水面。 不一会儿,一切归于平静,像是从来没发生过这一幕似的。 “水性杨花的女人,不配嫁给明远哥,从今以后,明远哥就是我的了。” 孟小满胸口憋闷得厉害,周围有源源不断的压力向她袭来。 她想呼救,她想呐喊。 只是—— 她才微微张了张口,就有大量的水灌入口中。 什么情况? 她不是和闺蜜爬山,正打算给闺蜜照相吗? 摁个快门的功夫,怎么就跑这来了? 反应过来的瞬间,孟小满快速挥动双臂,摆动双脚。 几个翻身游弋,以掉了一只鞋为代价后,终于浮出水面。 许是刚才憋气时间太长,肺里火辣辣地疼,她只能大口大口地喘息。 这是哪? 入目一片树林! 树林之后,隐约可见高低错落的青砖房或是黄土墙。 一抹浅白色,在孟小满看过去的瞬间,快速隐没在了树林尽头。 那是谁? 一阵刺痛袭来,孟小满脑海中闪过一幅又一幅的陌生画面。 仅仅只是几秒,她就仿佛经历了一个年轻女孩短暂的一生。 她居然穿书了?! 她穿进了一本名叫《下乡后,娇娇知青赢麻了》的书中。 在这本书里,女主顾攸宁是资本家小姐。 由于时期特殊,父母为了保护她,登报与她断绝关系,并让她报名下乡。 下乡后,女主意外得到玉佩空间,很快在靠山屯大队站稳脚跟,赢得了所有人的喜爱。 在这过程中,她与来自京市的大院子弟谢玉京相知相爱。 两人共同面对风雨,熬过最艰难时期。 几年后,高考恢复。 两人不但双双考上华国最顶尖的大学,还在下乡几年里,攒下了大量财富。 国家政策开放后,他们更是成为了第一批富起来的人。 女主简直是老天爷的亲闺女,上山就能挖人参下河就能捡大鱼,运气逆天。 下乡期间,更有男二男三男四等,各种优秀男人追求。 无论是知青、糙汉、军官还是大院子弟,都会和她有感情纠葛。 在女主与男主携手之后,那些男配们更是发誓,为女主守身终生不娶。 别误会,孟小满穿的不是女主,更不是花式作死与女主作对的女二女三女四们。 她穿成了和自己同名同姓的炮灰路人甲,原文连她的名字都没提过。 第二章 疑点重重 原身孟小满,是家里唯一的女孩,还是老幺。 孟家父母并不重男轻女,反而还十分疼爱小闺女,甚至超过了家里的三个哥哥。 在书中,写到她的死,只被一笔带过,仅仅是在女主和别人的对话中草草提过一嘴而已。 “攸宁,小东河的水深着呢,咱们去抓鱼,可得注意安全,我听先来的老知青说,咱们下乡之前的那个月,队里孟长青家的闺女,就是失足掉进小东河里淹死的。” 对于原身的死,书里只写,她是掉进小东河里淹死的。 至于原因,提都没提。 可穿来的孟小满分明记得,在原身最后的记忆里,入水瞬间背后明显有股推力 也就是说,她并不是失足落水,而是被人害死的。 小东河岸边,有不少大大小小的鹅卵石,孟小满有些累,直接躺在鹅卵石上摆烂。 瘫在岸边好半天,衣服都晒干了,孟小满才有力气坐起来。 冥冥之中,自有天意。 她会替这个时代的孟小满好好活下去。 当然,她也希望已经死去的孟小满,来生能投个好胎。 至于凶手,她现在还不知道是谁,甚至连杀死原身的原因,她都不知道。 但来日方长,总有办法找到的。 孟家住在靠山屯大队的最西边,孟小满现在所在的小东河,则位于靠山屯大队的最东。 若想回家,孟小满只能穿过整个靠山屯大队。 可现在,她衣衫不整,发鬓散乱,十分狼狈。 这是个拉拉手就算耍流氓的年代,若真被靠山屯大队的人看见她这副样子,唾沫星子就能把她淹死。 看着靠山屯大队北边那条掩映在玉米地里的小路,孟小满眼神一转,忽然就有了个好主意。 她要绕路回去,她不怕多走路,只要不被人看见就好。 咦?那是什么? 不经意间的一瞥,孟小满居然看见不远处的两块鹅卵石缝隙里,似乎夹着什么东西。 她走过去,捡起来一看,笑了! 那居然是一把做工有些粗超的桃木小剑,半个指头长短,剑柄的位置拴着根红绳。 在桃木小剑的剑身上,还歪歪扭扭的刻着两个小字——“如意”。 这不会是“凶手”的吧? 如意? 靠山屯大队有叫如意的人吗? 孟小满琢磨了一圈,也没想起认识的人里有谁叫这个名字的。 没有线索,还是先绕路回家的好。 只是,孟小满不知道的是,她才刚刚离开,就有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来到了她刚才所在的河边。 “人呢?不会是没来吧?!泥腿子就是泥腿子,一点信用都没有,大热的天,让我白白跑了这么远的路!” 不知道老天爷是不是听到了孟小满的祈祷,她这一路相当安全。 直到来到自家门口,孟小满都没遇见人。 只见自家大门敞开着,可家里,却没一个人。 孟小满哪里知道,孟家人全家出动,那是去找她了。 就在刚刚,隔壁蔡婶子来敲门,带来了个噩耗。 ——有个大姑娘,掉进小东河里了。 出于关心,蔡婶子还询问着,小满在不在家? 孟小满当然不在家啊! 孟家人急坏了,哪里还能坐得住? 他们还不确定,那个掉进小东河的人,是不是自家小满。 但有一件事,孟家人十分肯定。 ——小满之前确实说过,要到小东河边散心的。 正值汛期,前天才刚下过雨,小东河的水深着呢! 一不小心掉进去,就是泳技再好,想全须全尾出来,怕也不容易。 小满若掉进小东河,必然十死无生。 第三章 死不见尸 小东河边,人头攒动。 乍一看,至少聚集了小半个靠山屯大队的人。 之前有人看到,有个大姑娘掉进水里。 可嚷嚷的欢,谁也不知道具体掉进去的是哪个? 问遍了整个靠山屯大队的人,只有孟长青家的老闺女找不见人。 大家都纷纷猜测着,那个掉进水里的姑娘,十有八九就是孟小满。 孟母早就吓得不知所措,自打到了小东河边后,她的哭嚎声就没止过。 正在这时,一个婆子忽然叫嚷起来。 “长青家的,你家小满今天穿的是什么颜色的衣裳?红色吗?” 在刚刚孟小满躺过的河滩上,两块鹅卵石中间,赫然夹着一块指甲大小的红色布条。 在这个时代,衣服颜色十分单一,大多以黑蓝灰为主。 很多农村姑娘,穿衣打扮都差不多,就连衣服的颜色也大差不差。 能穿鲜亮颜色衣服的大姑娘少之又少,一是家庭条件所限,二是太鲜亮的衣服可不适合平时干活。 孟小满作为家里最受宠的幺女,在条件允许的情况下,不但有颜色鲜亮的衣服,就连裙子小皮鞋什么的,也是有的。 孟母几乎是连滚带爬过去的,一把夺过那婆子手里捏着的布条。 当看清布条上的纹理和颜色时,孟母眼前一黑,差点当场晕倒。 “这是我家小满的,跟小满身上穿的衣服一个颜色。” 人群里,议论声更大了。 刚才大家还说,没有消息就是最好的消息呢。 现在看来,什么没有消息呀! 怕是孟家的小闺女,凶多吉少了。 “大家快看,孟家哥几个回来了。” 早在到达河滩的第一时间,孟家几兄弟就跳进了小东河,寻找自家小妹。 见周围没有线索,哥几个商量了一番,便向着下游而去。 这才多长时间,居然就在下游的一处河滩上,找到了一只黑底布鞋。 “妈,你快来看——这是不是小妹今天穿的鞋子?” 孟家老大孟向东扬着手里的鞋子,神情悲痛。 腿已经软的站不起来的孟母看过去,在看清鞋面上的黑红格子图案时,眼睛一翻,这次直接昏了过去。 小东河边,顿时乱作一团。 大家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从孟母的反应上看,那只鞋,绝对就是孟小满的。 “快!掐人中!” 不知谁喊了一声,就有人开始动手。 直到孟母鼻子下边被掐的青紫一片,她才悠悠转醒。 “闺女啊!我的小满啊!” 孟母泪如雨下,闺女是她的心头肉,闺女没了,这跟剜她的心没啥差别。 “妈不活了,妈这就随你去了吧?!黄泉路上,咱娘俩也有个伴!” 同样伤心不已,不停拿拳头捶着自己胸口的,还有孟父。 “爹也随你去了吧,还有你三个哥哥,我们都不活了!家里没了你,活着还有啥意思!咱们一家人就应该整整齐齐的。” 孟大哥,孟二哥,孟三哥:我们哥仨难道连选择权都没有?直接就被你们定了生死呗?!有句话不知当讲不当讲——我们到底是不是亲生的?不过爹说的对,家里没了小妹,冷冰冰的,还有啥意思?不如一家子,整整齐齐的走。 场面更乱了。 还好跟着来的人多,大家七手八脚,才终于按住了冲动之下想要投河的孟家人。 在靠山屯大队人看来,孟家人很奇葩。 别人家都是重男轻女,把家里男丁当成宝贝。 可孟家人呢? 恰恰相反! 把闺女宠上了天。 天还没黑,孟家小闺女失足落水,连尸首都没找都的消息。 就像插上了翅膀一样,传遍了整个靠山屯大队。 第四章 略有线索 “孟小满!你去死吧!” “一个水性杨花的女人,不配嫁给明远哥,从今以后,明远哥就是我的了。” 梦里,女人尖酸刻薄又满含恨意的声音,一遍又一遍的重复着。 失重感传来,睡梦中的孟小满猛得睁眼,随之坐了起来。 她满头是汗,在瞬间的呆愣过后,终于想起,自己穿书了。 而且,她还想起了关于原身死前的更多细节。 梦中的那个声音,就是原身死前最后的记忆。 声音的主人,就是推原身入水的罪魁祸首。 至于那人所说的“明远”,孟小满也是知道的。 明远,全名姜明远,是原身从小定亲的未婚夫。 前几年,姜明远就进了部队,现在已经是连长了。 听说很受器重,用不了几年,就能升团长。 等他们结了婚,原身就能跟着去随军。 因为这桩婚事,靠山屯大队的很多姑娘都羡慕她呢! 不过,因为姜明远和男女主没什么实在关联。 在原身孟小满死后,姜明远后来怎么样了,书中并没提及。 路人甲而已,估计作者也不想费那个笔墨。 不过,有一件事,孟小满可以肯定。 那就是—— 原身的死,肯定和她与姜明远的亲事有关。 在靠山屯大队,喜欢姜明远的大姑娘,没有几十个,也有十几个。 想要知道凶手是谁,孟小满现在并没头绪,但若是还能听到凶手的声音,孟小满还是能认出来的。 孟小满在家里十分受宠,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存在。 长到十七岁,别说是地里活计,就是家里,油瓶子倒了都不用她扶。 虽说靠山屯大队的人,都说孟家把她当娇小姐养,是个懒姑娘,除了吃啥也不会干。 但不得不说,靠山屯大队的那些大姑娘小媳妇,但凡拎出一个来,就没有不羡慕孟小满的。 原身孟小满不会做饭,可现在的孟小满会啊,肚子咕咕叫的她,打算弄个晚饭吃吃。 只是,当她看见孟家的灶房时,还是傻了眼。 土灶?大铁锅?玉米面? 这个家里,除了盐和已经见了底的猪油,什么调料也没有。 巧妇难为无米之炊。 看来,她只能随便发挥,简单做个玉米面糊糊了。 怕自己无法下咽,她还在后院拔了棵小白菜,洗洗切切,扔到了糊糊里。 在这家家户户普遍还是大铁锅柴火饭的年代,她是真没有做饭的“天赋”。 灶房里,火光渐渐熄下去。 许是烧过火的原因,灶坑边暖融融的。 吃饱喝足的孟小满迷迷糊糊间,慢慢犯了困,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不知何时,孟家关上的院门,被人猛然推开,火把照亮了半个夜空。 孟母最先进院,挣脱拉着她的人,就要往西厢房的墙上撞。 一时间,拉人的拉人,劝说的劝说,又是一团乱。 人群的最后,一个个子不高身形瘦弱的容长脸姑娘,隐在那里。 她眼里闪着流光,在众人看不见的角落,唇角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快意。 孟小满,这就是你跟我抢明远哥的下场。 你的死讯,我已经写信告诉了明远哥。 相信用不了多久,明远哥就会回来娶我了。 第五章 家里有鬼 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姓孟,叫做孟长生。 他和孟父,是一个爷爷的堂兄弟。 两家关系看着亲近,实则一般。 看着蹲在地上哭得不能自已的孟父,大队长走了过去,状似沉痛地拍了拍孟父的肩膀。 “长青啊,小满人都去了,当务之急还是组织人手打捞尸体,也好让小满那孩子,早日入土为安,还有啊——” 大队长打量了一下孟家,眼里飞快闪过一抹幸灾乐祸。 只不过,天色暗,没人注意到罢了。 “还有啊——家里也得置办起来了,虽说小满那孩子没成家,但再咋说也是咱孟家的孩子,总不能让她在黄泉路上走得太冷清不是!” 这年月,口号喊得十分响亮。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可是,在有些乡下地方,还是讲究白事规矩的。 就算不大操大办,那也得停灵三日。 孟小满属于还没成婚就早夭了的,至少也得停上一夜。 “不行!我闺女还没死呢,操办什么?!” 大队长伸出手,似乎想去安慰孟父几句,但最后还是将手收了回去。 “兄弟,看开些吧。” 正在这时,灶房里忽然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 紧接着,哗啦一声响,像是瓷器碎裂。 再然后,就是一道尖利的惊呼声。 所有人都被这声惊呼吓坏了。 “你们听见了吗?” “听...听见了,好像是女人的声音?” 距离灶房门口最近的蔡婶子,脸色苍白。 她紧紧抓着身边的一个妇人,话都说不利索了。 因为她听清了,那声音,居然是孟小满。 她家就在孟家旁边,平时可没少和孟家人打交道。 孟小满的声音,她还是听得出来的。 被她抓着胳膊的妇人,同样哆哆嗦嗦。 “这声音,是,是不是——” 蔡婶子一下就掩住了她的嘴,示意她别乱说话。 妇人眼里都快飙出泪了。 哎呀妈呀!这也忒吓人了! 还没到头七呢,小满咋就回来了? 难道淹死鬼和别的鬼不一样,当天就能回家? 不能想了!越想越害怕! “小满——是小满!” 孟母显然也听见了灶房里的惊呼。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离她最近的大队长。 “大队长,你听见了吗?那是不是我家小满?” 大队长脸色刷白。 “可能,可能就是幻听。对!幻听!” 幻听? 可能吗? 一个人幻听,情有可原。 两个人幻听,许是巧合。 所有人站在一块,难道都幻听了吗? 正在这时,灶房门被人从里边推开。 一个苗条身影,触不及防的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距离灶房近的几个婶子,隐隐约约看清了站在那里的人是谁时,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啊!有鬼呀!” 恐惧是能传染的。 在几个婶子最先惊呼出声之后,院子里的人乱作一团。 哭嚎的有,腿软的有,就连昏过去的都有。 第六章 乌龙一场 “天刚擦黑,小满就回来了?她不怕生人气的嘛?” 表现最浮夸的当属大队长了! 刚才为了安抚孟父孟母,一直和他们站在一起。 现在,他距离“那个女鬼”不过几步之遥。 近得他都能看见,风起时带动的女鬼的发梢,在微微晃动。 黑暗中,女鬼披头散发,晃晃悠悠,仿佛有多大的冤屈要伸似的。 孟小满:鬼?鬼在哪?不会是说她吧? 她不过就是洗了个头,头发没干,披散着而已呀。 “小满啊!你别过来!大堂伯知道你死的冤,可你的死跟大堂伯没关系。冤有头债有主,谁害的你,你就找谁去!大堂伯祝你福如东海寿比南山,白头偕老子孙满堂,吃嘛嘛香一路走好再也不见。” 大队长的话,驴唇不对马嘴。 不过,这是他脑子里现在唯一能想出来的奉承话了。 他是真怕啊! 相比于他的胡言乱语,有的人已经吓懵了。 站在人群后的容长脸姑娘,显然也被眼前这一幕吓得不轻。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刚刚孟小满,好像往自己这边看了一眼。 难道说,孟小满知道是自己推她下水的? 不!不可能?! 下体一热,容长脸姑娘只觉裤裆一湿,尿了! 周围的人,都处在一片惊慌之中,并没人注意到她的窘相。 她迫使自己冷静下来,可一双腿就像灌了铅似的。 连跑都做不到! 平生不做亏心事,夜半不怕鬼敲门。 可若是,做了亏心事呢? “爹!妈!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咋才回来?诶?咱们家怎么来了这么多人?” 孟小满清亮的声音响起,孟母眼神都亮了。 她甩开旁边拽着她大队长,快步跑过来,直接就抱住了闺女。 触手之下,闺女的身体热乎乎的,让孟母安心不少。 “热的!是热的!他爹,咱闺女还活着呢!” 一时间,无论是孟父还是孟家三兄弟,全都一窝蜂的围过来。 有抓手的,有摸头的,有揽胳膊的,倒是闹得孟小满一脸懵圈。 “妈,你们说啥呢?谁死了?我?什么时候的事?” 孟小满哪里知道,她要是再晚出来一会儿,估计都要吃上自己的席喽。 原本她睡得正香! 突然就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自己脚背上动来动去? 迷迷糊糊间,孟小满忘记了自己穿书的事,还以为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儿子在恶作剧。 她一把就拎起脚背上不老实的小家伙,刚要开口教训,却发现,那哪里是隔壁邻居家的小儿子,那分明是一只灰毛大老鼠。 试想一下,你才睁开眼睛,就和一只灰毛大老鼠看对眼了,该是何等恐怖? 孟小满尖叫一声,直接就把灰毛大老鼠扔了出去。 慌乱之下,她撞到了身后的架子。 架子上的木盆掉下来,砸在之前她装面糊糊的那只瓷碗上。 咣当—— 哗啦啦—— 木盆完好无损,瓷碗“粉身碎骨”,罪魁祸首溜之大吉。 冷静下来之后,她才注意到外边的动静和火光。 情急之下,她推开房门走出来。 却不想,她这一出来,就看见了这么大的场面! 好家伙! 她家院子里,足有四五十号人! 第七章 堂妹失态 “闺女,你没死?这可真是太好了!” 孟母哭的那叫一个惨。 孟父四十多岁的人了,也跟着抹眼泪。 孟大哥,孟二哥,孟三哥,同样哭哭啼啼。 “哟,吓我一跳,原来是人啊!” 大队长捂着心口窝,缓了过来。 “小满,你没死啊!瞧这乌龙闹的!” 蔡婶子脸上,也恢复了笑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抖如筛糠的人不是她似的。 大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面相觑。 谁也不知道,这话最先是从谁嘴里传出来的。 总之传着传着,就传成了掉进小东河里的人是孟小满了。 院子里,虽然没点灯,可还有几根火把。 在火光的照射下,孟小满的影子被拉得老长。 “大家伙看见没?我闺女身上是热乎的,影子也还在呐,她根本就没死!” 孟母擦了一把眼泪,哭了半下午的她,眼睛又红又肿。 “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个搅屎棍瞎传的,看我不掏花她的脸!” 不少婶子大娘跟着附和,这种失而复得的感觉,怕是只有亲身经历过的人才懂吧? 站在人群最外围的一个黑影,默默向后退着。 企图在不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远离这是非之地。 却不想,一不小心之下,居然踩到了旁边一个婶子的脚。 “哎哟!谁呀?怎么不看路?” 当那黑影转过身时,婶子一愣。 “这不是孟大丫吗?你也来了哈!啥时候来的?” 明明在小东河边找人的时候,她没看见孟大丫的身影啊! 这丫头,最近神出鬼没,阴沉沉的。 见了人,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要不是她刚才踩了自己一脚,自己都懒得跟她费口舌! “我不叫孟大丫,我有名字,我现在叫孟如意。” “孟如意?” 那婶子一愣,没听说这丫头改名啊! 大家不都是大丫大丫的叫吗? 不过,还别说,这名字还挺不错。 “大丫,谁给你起的名字?” “我说了,我不叫大丫了。” “好好好,婶子知道,大丫你现在不叫大丫了,你有新名字了!” 婶子主打一个我行我素,你改你的,我叫我的。 “咦?大丫啊,你身上啥味?咋这么骚?” 婶子突然捂紧了口鼻,眼神也不由自主的瞄向孟大丫的下身。 影影绰绰间,看不真切具体情况。 可裤裆那里,颜色却更深一些。 婶子没忍住,乐了。 “大丫,你不会是吓尿裤子了吧?” 女人没有刻意压低嗓门,周围人都听见了她的话。 一时间,大家纷纷把目光投向了孟大丫。 这一刻,孟大丫无地自容极了。 “用你管?!” 她的指甲死死抠进肉里,犹不觉痛。 孟小满,你可真是命大,这样都弄不死你。 下回,你可就没这样的好运气了。 只是—— 孟大丫有些后悔,要是早知道孟小满没死,她就不会冲动的跑去公社,给明远哥寄信了。 面对姜明远,孟大丫总是有些自卑的。 尤其是她那手实在拿不出的字,让她有些汗颜。 寄给姜明远的那封信里,正儿八经的汉字没几个,大部分的字,孟大丫都是用拼音代替的。 而且,就是拼音也不一定拼的都是对的。 “大丫,你倒是说话呀,你是不是吓尿了?” “我才没有!你别胡说!” 孟大丫就是再不要脸,也不敢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承认自己尿了裤子。 第八章 以一敌二 周围的婶子大娘们哈哈大笑。 这笑声,十分引人注意,就连站在院里的孟小满都听见了。 她狐疑的眼神瞟向这里,在看见身穿浅白色上衣的孟大丫时,孟小满的眼神略有一顿。 浅白色? 不知何时,孟小满已经眉头微蹙的走到孟大丫身前。 孟大丫浑身一抖,她眼里的恨意满满,在抬头的瞬间,化为了关切。 “小满,你没事真是太好了。” 有些心虚的孟大丫,并没看见孟小满在听到她说话的声音时,眼神中闪过的凌厉。 孟大丫主动牵起小满的手,“小满,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你前几天不是说想吃山上的野杏吗?明天下工我就去山里给你摘来。 你还想吃什么? 松树蘑应该也长出来了,要不我顺道采一些回来?” 孟大丫还是年轻,尽管看着和平时没什么两样,但明显过密的话语,还是暴露了她的紧张。 孟小满肯定,她就是那个推自己入水的“凶手”。 只不过,现在凶手这声声话语是关切,之前推她入水时,则是满含恨意和畅快。 “是你!” “什,什么?” 孟大丫握着小满的手抖了一下。 “小满,你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孟小满抬头,目光紧紧盯着孟大丫,不想错过她脸上的任何表情。 “我说——是你把我推进小东河里的!” 孟大丫明显比刚才更紧张了,她频频舔着自己的唇,眼神也下意识的开始躲闪。 “小满,你不能胡说!我今天就没去过小东河,咱们可是没出五服的堂姐妹,我的名声要是坏了,你的名声也好不了。” “是啊,小满,没证据的事可别瞎说!” 大队长不知什么时候走了过来。 她虽然对自家这个闺女感情平平,但再咋说,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他也不可能不维护。 最关键的是,孟小满的指控,可是杀人罪。 他们家要是出了杀人犯,以后他还怎么当大队长?!儿子还怎么找对象? 孟小满笑了,只是,那笑意并未到达眼底。 没证据? 谁告诉他们自己没证据的? 对于孟小满的说法,孟家人那是毫无保留的相信。 孟母没想到,孟大丫平时看着老老实实,实则和她那个娘一样,心眼子又多又密,和筛子有得一拼。 “原来是你这个坏心眼子的丫头!居然敢推我闺女下水?看老娘怎么收拾你!” 孟母是个狠人,收拾一个小丫头片子,根本不用撸胳膊挽袖子,直接就上。 猝不及防之下,孟大丫被扇了一个嘴巴。 顿时,左脸就印上了几个指头印。 才刚赶过来的大队长媳妇儿,一来就看到孟母给了自己闺女一个巴掌。 她哪里能忍? 本来就有些嫉妒孟母的大队长媳妇儿,直接和孟母打在一块。 刚开始还有些懵圈的婶子大娘们,现在终于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拉架。 这场战局结束时,孟母以绝对优势获胜。 自己没挂一点彩,反而是大队长媳妇儿和孟大丫这对母女,脸上被掏了好几道血印子。 第九章 露出马脚 “都给我住手!” 大队长阴沉着脸,看着自己闺女问道,“大丫,爹问你,小满说的是真的吗?” “不是!她那是污蔑!爹,我今天中午根本就没去过小东河,我去公社了。” 孟大丫才不怕呢! 推孟小满下水的时候,周围根本没人。 没有人证,更没有物证,孟小满能拿她怎么样? “小满啊——” 大队长阴沉着脸。 换做是谁,媳妇儿和闺女被打成这样,还得装模作样主持公道,心里都会不舒坦的。 “不是大堂伯不帮你主持公道,实在这事,你跟大丫各执一词,这官司没法断啊。” “是吗?!” 孟小满意有所指的看向孟大丫。 “那你是怎么知道我是中午掉进小东河的呢?” 孟大丫神情一顿。 有些慌的她,根本不知道刚才的话该怎么圆下去。 孟小满轻轻一笑,“我从没说过自己是中午掉进小东河的吧?各位婶子大娘叔叔伯伯,你们知道我是中午掉进小东河的吗?” 大家议论纷纷,说出来的话如出一辙的相似。 是啊,大家去小东河边找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回来以后,小满那孩子也从没和他们说过自己是什么时候掉进小东河的。 那,大丫是怎么知道的呢?” 脑子转的快的人,已经有了猜测。 “怕是孟大丫,平时老实巴交的样子,都是装出来的,实则心思狠着呢。” “他们可是堂姐妹,啥仇啥怨啊,可真下得去手?” 面对大家的指责,孟大丫瞬间破防。 “我没有,你们别胡说,我那时,我那时是——” 孟大丫的脑子里,也在飞速想着对策。 “我那时是要去公社,路过而已,看到了小满的。” 小满的眼神越来越亮。 她慌了! 这个孟大丫,还真是藏不住心思。 原身死在她手里,可真是冤啊。 “哦?你既然看见我掉进小东河了,怎么不来救我?” “我,我不会水,我怎么救你?” “那你就去找人帮忙啊,难道你当作没看见,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孟大丫,你好狠的心啊!” 舆论再次一边倒的偏向了孟小满。 今天掉河里的是孟小满,作为小满堂姐的孟大丫都不搭救,若是有一天掉进水里的是别人,孟大丫更不会搭救了吧? 孟大丫心里,此时已将孟小满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孟小满,平时就是个傻的,自己怎么忽悠她她都信,今天怎么转性了? “你没有证据,就是胡说。” 孟大丫强迫自己镇定下来。 只可惜,她怕是再也镇定不下来了。 “谁说我没有证据的?” 孟小满的话,让孟大丫的脸色,肉眼可见的苍白起来。 在她身边的人,此刻也已经发现,她的身子抖如筛糠。 孟小满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更加肯定,凶手就是孟大丫。 “你不是要人证物证吗?我就是人证!丢了的鞋子勾破的衣服,就是物证!孟大丫,人在做,天在看,你敢不敢发誓,不是你把我推下水的?” 听了孟小满的话,孟大丫暗暗松了口气。 吓她一跳,原来孟小满说得人证物证就是这些东西啊,还真是单纯的可怕! 第十章 证据在此 “这有什么不敢的?” 面对众人看过来的疑惑目光,孟大丫在大队长的眼神暗示下,硬着头皮举起右手三根手指。 “我发誓,若是我把小满推下小东河的,那就让我不得好死。” 孟小满皮笑肉不笑,意味深长的朝她露出一个笑容。 不知何时,孟小满手里出现了一把半个指头长的桃木小剑。 这样的桃木剑,在东丰县这边很常见。 一般端午节的时候,家里大人都会给孩子做上一把,用红绳拴着,让孩子天天带,寓意驱邪避害。 村里的很多人,脖子上都会挂这样的桃木饰品,在大家看来,这没什么奇怪的。 可孟大丫的反应却超乎寻常。 在看清孟小满手里的东西时,她本能就摸向自己的胸前。 怎么会? 她记得,那东西自己一直挂在脖子上啊!怎么跑到孟小满手里去了? 孟大丫!你得冷静,她不停在心里告诫自己。 这样的桃木小剑,村里很多人都有,孟小满随便拿出来一个,也不能证明就是自己的。 此时的孟大丫早就忘了,上次姜明远回来探亲时,是她求着姜明远,在脖子上挂着那把桃木小剑上,刻上了自己的新名字的。 其实,孟小满也不能肯定,这把桃木小剑就是孟大丫的。 她之所以把它拿出来,还在孟大丫眼前晃来晃去,就是想要诈一诈这个孟大丫。 如今看来,她赌对了。 孟大丫看着镇定,可眼中一闪而过的慌乱,孟小满并没错过。 “原来真是你呀!” 孟小满也没想过,穿书来的当天,就抓住了害死原身的凶手。 这样也好,也算是能给原身一个交代了吧。 “一把桃木小剑而已,怎么还能当成物证?” 大队长媳妇儿揉着自己发疼的腮帮子,没好气的瞪了孟母一眼。 “我说小满啊,你这孩子莫不是掉进小东河,脑子进水了?这样的桃木小剑,村里的人几乎都有,你凭什么说是我闺女的?拿来我看看,难道上边还刻了我闺女名字?” 大队长媳妇儿趾高气昂,自己闺女的桃木小剑上刻没刻名字,她难道还不知道? 她一把夺过孟小满手里的桃木小剑,当看见剑身处刻着“如意”两个字的时候,大队长媳妇长舒口气,然后笑了。 屠娇娇啊,刚才你打我和我闺女时有多狠,一会儿我还回来时,就得用多大力气。 不,得让你跪下来,给我磕头认错才行。 大队长媳妇儿和孟母是脚前脚后嫁进的孟家。 那时候,孟家的老太爷还在,两个孙媳妇儿虽然不住在一个院子里,可年岁差不多,又都是心高气傲的,自会有个比较的心思。 只可惜,无论是干活,持家,还是挣钱,亦或是娘家,大队长媳妇儿都比不过孟母。 可以说,这么多年,大队长媳妇儿每每对上孟母,就没占到过便宜。 “哈哈!我就说吧,这不是我家大丫的桃木小剑,你们看——这上边可写着名字呢!” 第十一章 抵死不认 有人将火把凑了过去,大队长媳妇儿指着剑身上的小字,一字一顿的念了出来。 “如——意,这是个叫做如意的姑娘的桃木小剑,不是我家大丫的。” 大队长媳妇儿笑得有多得意,孟大丫的脸色就有多苍白。 那居然,真的是她的桃木小剑。 如意这个名字,就是姜明远给她起的。 她求了姜明远好久,姜明远才帮忙把这两个字刻在自己的桃木小剑上的。 她一直记得,姜明远当时温声细语和她说的话。 “大丫,你苦了这么些年,明远哥希望你以后的日子,都能事事如意。” 当时,如意两个字从姜明远嘴里说出来的时候,孟大丫觉得幸福极了。 可她没想到,现在却成了指认她是凶手的最有力证据。 不,或许还有转机! 村里没人知道她改了名字的。 等等—— 孟大丫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她微撇头,看向刚才被她踩了脚的那个婶子。 只是,她的动作明显慢了。 刚刚那个婶子已经脱口而出,说了话。 “哈哈,秦小娥啊,那你还真是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你家大丫,不就叫如意吗?” 啥? 大队长媳妇儿愣了一下。 “我家大丫改名了?!我咋不知道。” 刚刚被踩脚的那个婶子,同样有些愣怔。 她皱着眉头看了看孟大丫,又疑惑的瞧了瞧大队长媳妇儿。 怎么个情况? 闺女改名了,当娘的居然不知道? 那她干脆就给大队长媳妇儿科普一下,就当日行一善好了。 “你家大丫的新名字,就叫孟如意,她刚才还和我们炫耀来着。” “别说了!你别说了!” 孟大丫破防,上去一把推开说话的婶子,然后伸手就掏向那把桃木小剑。 孟小满的反应比她还快。 她似乎预判了孟大丫的动作,先孟大丫一步,将桃木小剑从大队长媳妇儿那里夺了回来。 “怎么?想毁灭证据?! 这把桃木小剑是我爬上小东河之后,在岸边捡到的。 你说你今天没去过小东河,可无论是你自己的证词,还是我手里的证物,都能证明你撒谎。” “是,我是撒谎了,可那又咋样?我说不是我推的就不是我推的!” 面对抵死不认的孟大丫,孟小满只能使出撒手锏。 “我言尽于此,也只是想给大队长个面子,毕竟大家都是亲戚,可大丫她不愿意承这情,爹,妈,那咱们只能去公社报公安了。 我听说公安那里有个什么仪器,用那东西一扫,就能把小东河岸边的鞋印扫出来,谁去过小东河岸边,谁没去过,自会见分晓。 还有啊,我这后背,妈你也得给我护好了,我还听说公安办案有种药水,往人身上一撒,就能看出来指纹呢。 咱们自己断不明白,自会有公安能断的。” 其实,这个年代还没有这么先进的仪器,孟小满只是想吓唬吓唬孟大丫而已。 毕竟,这个年代的人,对公安都有一种天生的畏惧。 大家心里都有一种本能,那就是能少和公安打交道就少和公安打交道,能不和公安打交道就不和公安打交道。 “不,别报公安!” 第十二章 满腔恨意 孟大丫吓坏了。 她怎么没听说,公安有那么多手段破案呢? 这要是真的,那她不就露馅了? 惊慌之下,孟大丫直接就跪到了孟母身前。 “是我!是我推的小满。婶子,我是一时想错了,现在我已经后悔,婶子,你别去报公安。” 孟大丫可怜兮兮,“小满现在既然没事了,就不能让这事过去吗?” 孟母都要被孟大丫的无耻言论气笑了。 “我闺女没事,那是她命大,跟你有啥关系?你个杀人犯!” “婶子,看在以前的情分上,别去报公安,我知道错了,我真知道错了。” 脸面什么的,孟大丫一点也不要了。 她不能坐牢啊,她还想嫁给明远哥呢。 明远哥是部队里的军官,不可能娶一个身份有瑕的妻子。 她不要坐牢,她也不能坐牢。 孟母还想再骂孟大丫几句,却不想孟小满过来拉住了孟母,自己走上前去,连犹豫都没有,直接甩了孟大丫一个嘴巴。 “你,你怎么打人?” 显然,孟大丫没想到平时好说话的孟小满会打自己。 孟小满嘴角牵起一个弧度。 孟大丫看出了,那是对自己的嘲讽。 “怎么?你推我入小东河就可以,我打你一巴掌不行?咋?老天爷是你爹还是你娘啊?得这么护着你?!” 大队长:小满丫头,大可不必如此说,这骂的也太花了。 大队长咳了两声,刷着存在感。 众人以为他还要替自己闺女求情,可不想大队长走上前去,和小满一样,甩了孟大丫一个巴掌。 “丢人的玩意!给我滚一边去!” 大队长脸上堆满笑,扯着不情不愿的媳妇儿一起,过来给小满一家赔着不是。 他知道,这一家子里头,屠娇娇肯定不好说话,就连那三个大侄子也是倔强的很。 只有孟长青,才是最好说话的突破口。 “兄弟呀,你看事情已经成这样,看在咱们是血脉亲人的份上,就别报公安了。 让小满说,她想咋处置这死丫头都成,我和她娘肯定没有二话。” 大队长心里慌的很,咋敢让孟家报公安? 一旦报了公安,那他这大队长算是做到头了。 他们一家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兄弟,算哥哥求你了,要不咱私了?” 孟长青不为所动,大队长心里不由也埋怨上了他。 挺大个老爷们,家里咋就能让个娘们做主。 这点事,难道还应不了? 就在这时,孟长青发话了。 “这事的受害者是小满,怎么解决都由我家小满自己做主。” 言下之意,你别来求我,要求也是去求我闺女。 呸!大队长心里暗骂了一声。 就娇惯着吧,一个女娃娃而已,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小满啊——你说,这事你想咋办?大堂伯都听你的。” 大队长有些讨好的看向孟小满,大队长媳妇儿倒是不愿意,可没办法,自家男人扯着自己的胳膊呢,她就是不愿意也得赔着笑脸。 “凭——” 不等孟大丫说完,大队长又是一个巴掌甩了过去。 “哪有你说话的份!” 这一巴掌,不比孟母刚才的力气小多少。 孟大丫嘴角,已经流出一道红痕。 她使劲儿攥着自己的拳头,手心也微微见了红。 她没后悔自己做了伤天害理的事,也不去埋怨打了自己的亲爹,却把一腔怨气和怒火全都埋怨在了孟小满身上。 孟小满,你活着一天,明远哥就没办法娶我。 只有你死了,我才能如愿嫁给明远哥。 你为什么就不能乖乖死在小东河啊? 第十三章 婚约缘由 孟小满与姜明远的婚事,是在孟小满出生之前就被两家的老爷子定好了的。 姜家不是本地人,是十八年前从外地逃荒过来的。 那时候,孟家的老爷子,也就是孟小满的太爷爷还活着。 姜家的老爷子,也就是江明远的太爷爷也活着。 当时,孟家老爷子进山捡山货,不小心踩中了猎人设下的捕兽夹。 失血过多,再不及时得到救治,一条老命就得交代在山里。 姜明远的太爷爷是个赤脚大夫,到了靠山屯以后,经常会背着背篓到山里采药。 说来也巧,那日他正好碰见了被捕兽夹夹住了的孟家老爷子,拼死才将孟老爷子从山里背出来。 救命之恩大过天,为表感谢,孟老爷子那是又送粮食又送钱。 当时才三岁的姜明远,长得虎头虎脑,说话又头头是道,很得孟老爷子喜欢。 孟老爷子觉得,这样一个聪明孩子,将来肯定前途不可限量。 两家人结下这样的缘分,以后肯定多有来往,好东西当然要尽早扒拉到自己碗里来啊。 于是乎,打着感谢救命之恩的名义,孟家和姜家定了娃娃亲。 只是,当时无论是大队长家还是孟长青家,生下来的都是男娃娃, 但巧的是,大队长媳妇儿和孟母肚子里,同时还都揣着一个。 孟老爷子发了话,谁家先生下女娃娃,谁就和姜明远定亲。 原身孟小满吃亏就吃亏在出生的时候,着急了一些。 孟母去地里干活,一不小心摔了个跟头。 这是她的第四胎,怀着的时候怀相就好。 就这么一个跟头,直接就把孟小满摔了出来。 孟母从发动到孟小满生出来,前后没过十分钟。 村里人都在说,孟小满就是来报恩的。 要不然,谁家孕妇生孩子这么快呀?愣是没让孟母遭一点罪。 至于孟大丫,却比孟小满晚出生了一个月。 于是乎,姜家的这门亲事,就落在了孟小满身上。 当时的姜家,日子过得极其艰难。 一家老小都是从外面逃荒过来的,在靠山屯大队落户后,没有根基,日子过得难。 就算姜家老爷子是个赤脚大夫,可没有亲眷照顾,始终在靠山屯扎不下来根。 既然孟老爷子提议两家结亲,姜老爷子顺势就应了下来。 当时,大队长媳妇儿还沾沾自喜,还好她闺女出生得晚,姜家那苦日子,就让屠娇娇的闺女去吃吧。 可谁能想到,世事变迁。 这才过去十几年,姜家居然就起来了。 先是姜明远进了部队成了军官,月月都能寄回来不少钱,后又有姜明远的大妹妹嫁给县城里的一个啥主任当续弦。 嫁过去后,夫家直接就给安排了一份工作,听别人说一个月也有三十来块的工资呢! 姜家这些消息,谁听了不羡慕? 就连一向心高气傲的大队长媳妇儿这几年的话里,都有许多羡慕嫉妒呢。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 在日复一日得念叨中,孟大丫就动了心思。 这才有了,最开始的那一幕。 第十四章 报公安吧 “大堂伯,真的想听我的?” 孟小满眼珠一转,忽然就有了个好主意。 “当然。” “好!” 孟小满伸出右手三根手指,晃了晃。 “道歉外加三百块钱,我就不报公安了。” 相比于大队长两口子的震惊和不敢置信,最先破防的居然是孟大丫。 “孟小满,你疯了?真是狮子大开口!你那一条烂命值那么多钱吗? 你怎么就不去死?!你死了,我就能嫁给明远哥了。” 众人哗然。 他们听到了什么? 难道大队长家的闺女是因为姜家那个在部队的小子,才对孟小满下了死手的? 不得了,这小姑娘才多大啊,心思居然这么歹毒? 回去以后,一定告诫自己的孩子,离这个孟大丫远着些。 不,离大队长家的人都远着些吧。 “你们都打我?!都怨我?!可凭什么啊,我只比孟小满晚出生了一个月而已,和明远哥的婚事,就落在她身上了? 将来她嫁军官,我嫁泥腿子,日后我见了她,永远比她矮一头? 爹,娘,只要孟小满死了,那孟家和姜家的婚事就是我的了。 你们不想要一个军官女婿,你们不想给大哥二哥安排工作吗?你们不想给大毛二毛他们更好的生活吗? 只要孟小满死了,这一切就都能实现了!” 面对孟大丫的歇斯底里,大队长两口子还算理智。 “你个死丫头,胡咧咧啥呢?!看我不打死你!” 孟大丫明显有些疯癫,面对不停打骂自己的爹娘。 她不再装了,干脆摊牌,把自己的那点子小心思全都吼了出来。 大队长哪能任她当面发疯,还是当着孟家人和这么多靠山屯大队人的面发疯。 他上去就是一顿嘴巴,就怕闺女说出更多虎狼之词。 到最后,孟大丫被打得连话都说不出来,嘴巴血呲呼啦一片。 孟大丫心有不甘,此时的她,连自己的爹娘都恨上了。 凭什么啊?明明都是姓孟的,好婚事是孟小满的,好爹娘还是孟小满的? “赶紧把这死丫头给我带回家去,别让她再给小满添堵。” 大队长悄悄给媳妇儿使了个眼色,大队长媳妇儿会意,扯着闺女就走了。 留下的大队长开始伏低做小,“小满,还是你懂事,别和大丫一般计较头,只是——大侄女啊,三百块是不是太多了?你也知道,我们家——“ 不等大队长说完,孟小满就笑了。 “妈,报公安——” 孟母转身就要去公社。 大队长擦了擦汗,头一次觉得孟小满这么难缠。 他肯定不能让孟小满报公安的。 一旦报了公安,自家老大在县城的工作有影响,老二正在相看的结婚对象也有影响,还有两个孙子的将来,更不能有一个下农场的亲姑姑。 “别别别,好商量好商量!” “小满,一百块钱怎么样?你也知道——” 孟小满根本不听他那些借口。 “妈,报公安——” “别!小满,我再加一些粮食和票据?这总行了吧?” “妈,报公安——” “你这孩子,咱们可是实在亲戚,两百块行不?” “妈,报公安——” 大队长都要哭了,这个小满,难道不会说别的?就会这一句? 但不得不说,这一句,是真好使。 “成!三百就三百。” 第十五章 面慈心狠 孟小满脸上终于有了笑模样。 “爹,妈,我和大丫毕竟是姐妹,一笔写不出两个孟字,她虽然只比我小一个月,可她是叫我一声姐姐的,当姐姐的是该包容大度一些,不能跟个孩子计较,那这件事,就这么过去吧,咱们不追究,也算给大堂伯个面子。” 大队长都要气死了。 小满这个死丫头什么时候如此牙尖嘴利了? 一口一个姐妹,一口一个不和孩子计较,当他听不出来,这是在埋汰大丫,顺便还埋汰了自己。 ”小满,无论你做啥决定,爹都支持你。“ 孟母也紧紧握着闺女的手,表示没有意见。 孟小满环顾一圈,从每个孟家人脸上掠过。 这才是真正的一家人啊,尊重关爱,又在有需要的时候做她坚实的后盾。 不过,这件事是她思虑之后做出的决定。 虽说这件事孟大丫是想置她于死地,可若今日她当着这么多靠山屯人面前,真逼得孟大丫被公安带走。 现在没什么,大家也理解,可过后呢? 流言蜚语一起,她和家人免不了被人指责狠毒心胸狭隘。 甚至,就算这事情不是她的错,可时间长了,谁又能记得缘由呢? 大家只会记得,是她,硬着心肠报的公安,让堂妹下放农场。 不过,她也没打算轻易放过孟大丫。 面慈心狠,孟大丫会,她也会。 还有道歉的事,得找个村里人多的时候,让孟大丫道歉才行。 孟小满算是看出来了,大队长一家人,表面一套背后一套。 这要放在几十年前,那妥妥儿就是当汉奸的料。 墙倒众人推,孟小满还不忘拉拢“友军”。 “各位婶子大娘,叔叔伯伯,今日大家伙为了找小满受累了,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等大队长的赔偿到位,我肯定让我爹妈送上谢礼,聊表心意。” 一听有谢礼,众人乐得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他们才不管这谢礼是谁掏钱呢,毕竟进了自己兜里的东西,才是货真价实的呢。 孟小满早就料到,大队长会答应的。 凡是人都会有弱点,大队长的弱点是什么呢? 他们靠山屯的这位大队长,也就是小满的大堂伯,最大的弱点就是个“官迷”。 一辈子想当官,如今终于实现了,他绝不会允许任何一个人,带累他的名声,影响他的官途的。 “爹,你写字好看,现在就写个赔偿说明,大堂伯,还得麻烦你按个手印,别到时候这三百块钱说不清。” 大队长心里这个气呀! 这丫头,是专逮他的死穴叉。 明明挺好看的小姑娘,往那一站跟年画娃娃的似的,可怎么就长了张嘴呢。 第十六章 有人约我 孟长青一家在靠山屯,算是十分奇葩的一家人。 孟爷爷孟奶奶一辈子只有孟长青一个孩子。 因为是早产儿,孟长青生来身体就孱弱。 从小到大,他就没干过农活。 在家里,属于是油瓶子倒了都不用他扶一下的人。 孟爷爷孟奶奶就怕有个风吹草动,将这唯一的独苗苗带走。 孟长青有一个很多人都没有的优点——那就是长得好,是十里八村少见的俊秀小伙。 但同时,他也是十里八村那些家里有闺女人家最不想让自家闺女嫁的人。 但凡家里有适龄闺女的人家,那时候都会对家里女娃耳提面命。 “可别被孟长青那张面皮子骗了,嫁进了孟家,后半辈子有得苦头吃呢!” 干活倒是次要的,谁家女娃子不干活? 最重要的是,那孟长青身子弱,每年冬天都得病上几场,指不定能活几年。 这要是真嫁过去,怕是后半辈子都得守寡! 这样的流言甚嚣尘上,以至于孟长青都二十好几了,依然没娶上媳妇儿。 就连孟爷爷孟奶奶都以为自己这儿子,怕是得打一辈子光棍的时候,孟母出现了。 孟母长得很普通,人也黑黑壮壮的。 可谁让她有一个在县城屠宰场当屠夫的爹呢。 那时候能在屠宰场上班,可是好多人眼红的呢! 不但工资高,油水还足,宰猪剩下来的边角料,随时都能拿回家来吃,比一般人家的日子过得好多了。 孟母的长相,随她那个当屠夫的爹,又有一把子力气,其实要找一个老实人过日子不是什么难事。 但孟母有一个癖好,那就是喜欢长得好的人。 巧合之下,孟母和孟父意外结识。 孟母当即就恋爱脑上身,非孟长青不嫁。 当父母的,哪能看着闺女跳火坑?肯定不同意呀! 可孟母一哭二闹三上吊,甚至以绝食要挟。 万般无奈之下,屠家只能同意这门婚事。 大不了,婚后多照顾着女婿一家,也就是了。 孟母嫁到孟家后,肚子相当争气,接连生下三个儿子后,更是在孟家站稳了脚跟。 她相当能干,一个人几乎包揽了一家子的活计,家里家外一把抓。 尤其是在孟爷爷孟奶奶相继离世之后,以一己之力顶起了孟家的门户。 更让人瞠目结舌的是,被预言活不了几年的孟父。 在孟母的照顾下,居然病病歪歪的活了二十年。 尽管过去二十年,但孟母的恋爱脑一直没好。 就比如现在,孟小满坐在炕尾,端着碗小口小口的喝着红糖水。 而孟母和孟父俩人,就坐在炕头。 一个哭得梨花带雨,一个则满是星星眼的不停安慰。 “闺女这不是好好的吗?你咋还哭呢?再哭!我可就当着闺女的面亲你了啊!” 别误会! 哭的梨花带雨的不是孟母,而是孟父。 而满眼星星眼语气霸道的,则是孟母。 唉!老恋爱脑,也是恋爱脑啊! “闺女,妈一直忘了问你,大晌午的,你咋跑到小东河边去了?” “我不是自己去的,是有人约我。” “什么?有人约你?是谁?” 第十七章 这个家,没她得散 刚才还腻歪在一起的孟父孟母,听到宝贝闺女的话之后,顿时就坐不住了。 “小满,你跟爹说,是哪个男娃娃约你去的?看爹不去揍死他!” 孟父说得那叫一个威风凛凛。 只可惜,迎来的却是三个儿子无语又嫌弃的目光。 那意思不言而喻:就你?还揍死人家?怕是不等到人家跟前,就得被人家就揍死吧? 孟小满摇了摇头。 确实是有人约她去小东河边的。 不过,孟小满却并不知道那人是谁。 上午,她在家门口转悠的时候,一个小纸条包裹的小石头,突然就扔到了她脚边。 孟小满捡起来一看,上边居然写着约她去小东河边的话。 说实在的,换成现在的孟小满,绝不会去的。 毕竟,那张纸条上,连个落款都没有。 可当时的孟小满上头了啊,还以为纸条是知青院一个叫做谢晋的男知青给她的呢。 靠山屯大队的人,大部分都是不识字的。 能把一手字写得这样好的,那肯定就是知青啊! 孟小满与靠山屯大队的知青大多不熟,唯一有接触说过话的,除了女知青胡玉玲就只有男知青谢晋了。 谢晋是城里人,平时喜欢穿白衬衫,文绉绉的,模样也不差。 靠山屯大队的很多姑娘都喜欢谢晋,但对有未婚夫的孟小满来说,她对谢晋其实无感。 只是,在好友胡玉玲的怂恿下,她圣母心泛滥,看谢晋可怜,给谢晋送过两次煮鸡蛋。 原身以为谢晋喜欢自己,但自己有婚约的呀,她想找个没人的地方拒绝,正好谢晋约她小东河边见面,她就去了。 哪曾想,她这一去,居然就丢了一条命。 当时落水,纸条又揣在兜里,上岸的时候,就已经没了。 现在连证据都没有,找谁去说理? 况且,那纸条上又没写名字,也就只有原身以为是谢晋给她的纸条吧? “那咱也不能吃哑巴亏呀!你等着,娘这就去知青院门口骂他去。” “还有爹,爹去知青院门口哭,就爹这个身子,谁也不敢碰我。” “我看行,咱这就去!” 孟母向来是个听风就是雨的性子。 她的想法和原身一样,会写字的,还写得一手好字的,那肯定就是知青没跑了。 知青院就那么几个知青,实在不行,挨个打一遍,总能露出马脚的。 “爹,妈——你们别冲动!” 孟小满却觉得这事有些不妥。 “没凭没证的,就是现在找过去,咱也不占理。” 但她,也没打算轻易放过那背后之人! “妈,你们别忘了,你闺女我的性子,向来随你,有仇必报,还是加倍报之的那种。” 孟二哥沉思了好半天,煞有介事的提议道。 “要不我们哥仨先去知青院把谢晋揍一顿?别管是不是他?也算替小妹出出气!” “不行——” 孟小满赶忙拦下。 “为啥不行?” 孟大哥才不管罪魁祸首是不是谢晋呢? 他只知道,自家小妹吃了亏受了苦,谢晋就也别想好过。 “那个小白脸,平时穿着件白衬衫,满靠山屯大队晃悠,知乎者也的,装什么大尾巴狼? 不就是会念两首歪诗吗?念诗有啥用?既换不来粮食又挣不来钱,更没有工分,也就那些没见过世面的小姑娘,才喜欢那样的吧?小妹,你不会喜欢他吧?” “怎么可能?我是怕有人看见,你们也会受处分的。” 孟大哥眼前一亮,“小妹的意思是——我们现在不去,半夜偷偷去?” 孟小满扶额,“那也不行!” 孟三哥不甘示弱,“这也不行那也不行,我倒是有个好主意,给他下点巴豆粉,让他把肠子都拉出来!这总行了吧?” 孟小满想过这一家子可能都比较冲动,却没想过,这一家人,除了自己以外,就没有一个脑子正常的。 唉,这个家啊,没了自己,估计得散。 第十八章 明的不行来暗的 “爹,妈,大哥二哥三哥,你们想啊,不管是直接打上知青院,还是闹上一闹,就算我和谢知青清清白白,那也会被传成有事,到时候我名声不受影响吗?” “对呀!” 孟大哥终于转过了弯。 “小妹说的对,可那咱咋办?” 孟大哥还是觉得不能轻易放过谢晋。 孟三哥不停给孟大哥使着眼色,只可惜,孟大哥没理解上去。 “老三,你那眼睛咋了?里边进小飞虫了?” “嗯,进小飞虫了!就你眼神好!” 孟老三心塞! 大哥“不解风情”,赖我喽? 孟小满“扑哧”一声笑了。 她转过头,凑到孟三哥耳边,低语起来。 她觉得三个哥哥里,三哥脑子还算活络。 “小妹,你和老三说什么呢?最讨厌你们有秘密!” “我说二哥,你咋就不明白呢?小妹的意思是咱们不能明面上干,但可以暗地里偷偷的来啊。” 偷偷来? 孟二哥终于明白了。 于是,他提议道,“明天就行动!” 孟大哥是行动派,“成,我先去找麻袋,咱们套着他的脑袋揍!” “大哥,记住啊——” 孟三哥不忘提醒。 “袋子尽量找没什么特殊记号的,这样谁也不知道是咱下的手?!” “好,就这么干!” 孟小满深深感受到了来自家人的爱。 但也默默在心里,替谢晋捏了把汗。 呃,虽然吧,原身的死并不是谢晋直接造成的,但总归是和谢晋有些关系的。 直到这时,孟父孟母才终于想起一件事。 “他爹,你说咱们家小满出了这么大的事,姜家怎么没人来呢?要不是因为他们家儿子,我家小满能遭这么大的罪嘛!当谁愿意和他们家结娃娃亲呢?我现在就去姜家,把这亲事退了!” 说起这个,孟长青心里也有气。 不过,他还算冷静。 他一把拉住了媳妇儿,“今天太晚了,明天,明天我和你一起去。” 只不过,孟长青的计划注定泡汤了。 他在小东河边吹了风着了凉,又受了闺女“淹死”这事的惊吓。 从这一夜以后,他足足在家养了好几天,才能出门。 只不过啊,孟长青脸色虽然苍白,但躺在炕上,还是把他那恋爱脑媳妇儿迷的不要不要的。 “他爹,喝红糖水不?我给你冲。” “他爹,想吃啥?我给你做。” “他爹,来几颗山楂,这玩意儿开胃。” 看着双眼晶晶亮,不停围着老爹转的老娘。 在这个家里,仿佛透明人的三兄弟,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孟二哥嘟嘟囔囔,像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似的。 “我咋感觉,在咱们家小妹是老大,咱爹是老二,妈是老三,至于咱们三兄弟——并列老四。” 孟三哥却摇了摇头,“不,你说错了,在咱妈眼里,小妹是老大,咱爹是老二,别说是咱仨,就是妈自己,她也是看不见的。” 唉,在他们孟家,闺女是个宝,儿子都是草! 靠山屯大队的另一边,屋子里也传出吵嚷的哭喊的声音。 ——正是大队长孟长生家。 此刻,孟大丫正在遭受爹妈的混合双打。 “你个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还给自己改名?” “败家玩意儿,三百块我得攒好几年?没了,全都没了!看我不打死你!” 第十九章 一穷二白 “喔喔喔——” 一阵鸡啼声响起。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的鸡啼,响彻整个小山村。 在这一声声鸡啼当中,靠山屯大队彷佛活过来了一般。 人语声,脚步声,吵嚷声,就连隔壁蔡婶子敲猪食盆子的声音,都格外的响亮。 孟小满翻来覆去,被扰得再睡不着。 她微微歪了头,掀起窗帘,透过窗户,向外看去。 东方才现出一抹鱼肚白,估计此时还没到早上五点,靠山屯大队的人就已经开始了一天的活计,多么朴实的劳动人民啊! 院子里,除了孟小满和孟父以外,其他人都在。 孟母正在屋檐下煮着粥,孟大哥正在帮忙烧火。 至于孟二哥,则坐在东厢房下的小板凳上,磨着菜刀。 至于孟三哥,此时手里正拎着一个篮子从院外进来,正好看见掀了窗帘往外瞧的孟小满。 他脸上全是笑意,招呼道,“小满,醒啦?快出来看看我捡到什么好东西了?!” 孟三哥神神秘秘的举动,自然吸引了孟小满。 篮子里,有不少鲜嫩的蒲公英,还有两枚比鸭蛋小上一些的青白色的蛋。 “三哥,运气不错啊,在哪捡的野鸭蛋?” “妈不是让我去山边挖两把野菜回来蒸菜包子吗?巧得很,这两个野鸭蛋就是在山边的那道沟里捡的。我猜啊,这是老天爷知道小满受了委屈,要给小满打牙祭呢。” “一共几个?我瞧瞧。” 孟母也跑了过来,见只有两个,丝毫没有犹豫的说道,“太好了,正愁没有东西给你爹和小满补身子呢!两个蛋,一个给你爹,一个给小满。我可跟你们仨说哈,谁都不许抢。” “妈,我们不抢野鸭蛋,但我们早上能不能多吃一个菜包子?” 孟小满眼皮有些发酸。 她虽然不是原身,但自小长在孤儿院的她,除了亲如姐妹的好闺蜜以外,从未感受过家的温暖和亲情。 如今,她以另一种方式活了下来,还有了这样好的家人,孟小满是打心眼里感激的。 “挺大个小伙子了,怎么一天天的心眼子全盯在吃上?又不是没给你吃,少吃一个咋了?!” 孟三哥十分委屈。 好吧,他就知道,老妈会这样说的。 不过,一想到已经二十三岁还没结婚的大哥,二十一岁还没对象的二哥,以及十九岁高龄,也快找得过对象的自己,孟三哥又释然了。 还是省着点吃用吧! 妈说了,先得攒钱给大哥娶媳妇儿,然后再给二哥娶媳妇儿,最后还有自己。 这么一算,一顿少吃一个窝头,一天就能省下三五分钱。 十天就是三五毛,一个月就是一块多。 他们家六口人,不,不能算爹妈和小满,他们哥仨加在一起,一个月有四五块钱呢! 一年下来,能攒下五六十呢!不少了! “妈,今天多做点窝头吧,让哥哥们敞开肚子吃。” 孟小满的声音响起,孟三哥觉得,这是他听过的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了。 菜包子?让他们敞开肚皮吃? 小满可真是观音菩萨转世,太善良了啊! 他发誓,以后一定会对小满好的。 哪怕小满一辈子嫁不出去,他也养着小满。 第二十章 为未来嫂子祈祷 若是孟小满知道,自家三哥心里所想,一定会赏他一个暴栗! 谁一辈子嫁不出去? 你妹子我,人见人爱花见花开车见车爆胎,花容月貌村花一枚,怎么可能嫁不出去? 孟母反驳的话还没说出口,就见孟小满从兜里掏来掏去,掏出十张大团结出来。 “妈,这一百块钱给你。明天不是半天工嘛?下午咱们进县城吧,给你和爹还有三个哥哥,每人都买上一套新衣服,再买几斤肉回来,咱好好吃一顿。 还有啊,我听人说,县城供销社有麦乳精,那玩意儿可养身体了,咱也给爹买一罐回来。” “这可不行,小满,这钱是你的,你留着将来出嫁压箱底用。” “妈,你拿着吧,我不是还有嘛!” 没错,大队长昨天晚上就把那三百块钱送来了。 小满自己只留了二百,塞了一百块给孟母。 现在,她又要拿钱出来,为家人买这买那,孟母可不想亏了闺女。 “妈,你是不是不爱我了?你要是爱我,就把这钱收下,我不是还有嘛?况且我还这么小,身上放那么多钱,您放心吗?” 孟母一寻思,还真是那么回事。 “那我,就收下?不过,明天不行,你和你爹都得给我在家好好养养才能出门!” 看着几个儿子都成大小伙子了,还见天的吃不饱饭,孟母心里也不好受。 如今闺女心疼哥哥和爹娘,她是真高兴啊。 她眼圈儿一红,使劲儿吸了吸鼻子,才不至于让眼泪落下来。 她可是为人母的,当着孩子的面掉眼泪,那多丢人! “你们哥仨可听见了啊,小满惦记着你们,不管你们以后是成家娶媳妇,还是小满出嫁了,你们都得记着小满的这份情意。” 孟母不忘借此敲打几个儿子,孟家哥几个连忙表态。 别看一个个都是五大三粗的小伙子,平时在村里行走也都是老实巴交的。 可在此时,拍起自家小妹马屁的时候,那绝对是一个比一个伶俐。 孟大哥:“小妹,以后大哥天天给你烧炕,天天给你洗衣服烧洗澡水,肯定把你伺候的舒舒服服。” 孟二哥:“小妹你不是念叨着想吃鱼嘛,二哥下午就去小东河捞鱼,保准捞上一条又肥又大的黑鱼来,让你吃个够。” 孟三哥:“你们那都是小打小闹,还得是我,小满啊,三哥正干大事呢?用不了多久,三哥就能给你买辆自行车,哎哟,妈,你干啥打我啊?” 孟三哥的话还没说完,就挨了孟母几巴掌。 “你小子,满嘴跑火车,就你?还干大事?还买自行车?吹牛皮都不打草稿的嘛,再胡咧咧,我还打你?!整点实际的!” 孟三哥垮了脸,“妈,你偏心,我说的都是真心话!” “还说?!” 孟母做势还要去拍打小儿子! 孟三哥十分有眼色,见好就收,立马转了口风。 “我和二哥一起去抓鱼,这总行了吧?!” “还算你们有良心,你们哥几个都给我记住了,媳妇儿没了可以再娶,可咱们家小满就只有一个!” 孟母丝毫不觉得自己的言论有什么不对,教训起儿子来,那是头头是道。 只有孟小满,无语扶额。 她算是看出了,孟母绝对是个好妈妈,至于是不是好婆婆,那就不一定了。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孟小满双手合十,默默为未来的三个嫂子祈祷。 第二十一章 三兄弟暴打谢知青 “哎呀!大哥,你别挤我!” “我哪挤你了?往那边让一让,我都快露出去了!” “我这边也没地方了,二哥,要不你往里缩一缩。” “你们都小声些,就不怕那边听见?” 此时,正值傍晚。 太阳已经落山,气温不再是中午那么高。 很多人都喜欢在这个时间,出来散步遛弯或者凑在一起东家长西家短的扯一会儿老婆舌。 知青院的那些知青,也不例外。 靠山屯大队是从一九六七年开始接收知青的。 可直到现在,知青院的知青来来去去,也才五六个人。 这些知青,就喜欢在饭后散步。 用他们文绉绉的话来说,那叫消食。 孟家三兄弟可不管他们往哪消食,只盯准了穿着白衬衫的谢晋。 此时,他们已经跟了谢晋一路了。 有好几次,孟家兄弟都想动手,但是因为意外情况都没成行。 谢晋此时已经来到靠山屯大队的北坡底下,孟家兄弟三人正挤在一棵大柳树后,不停往坡下的地方张望呢。 之所以哥仨还没动,你挤我我挤你的躲在大柳树后边,是因为有人过来了。 几兄弟所在的地方,视野十分开阔。 正值晚上,牵牛花开得正艳。 粉紫色的小花一朵一朵的,在那一丛丛的绿叶之间,格外好看。 谢晋本就是个文绉绉的人,要不然也不可能整天就喜欢念那些歪诗。 每天晚上,他消食的路线都是一样的,那就是喜欢往北坡这边来。 说是北坡,其实不过就是个巨大的断坡。 断坡上边种的是高粱,下边种的是麦子,因为地势的原因,让两相接壤的地方看起来像是一道坡。 “我看那个大姑娘咋有点像高黑胖呢?” “不能吧?高黑胖跟个地缸似的,也敢肖想知青?” “啥肖想不肖想的,知青们自己都养不活自己,怕是还配不上高黑胖呢!” 高黑胖原名高招娣,因为长得又黑又胖,自小就被别人起了外号,叫高黑胖。 不过,这三兄弟说别人的时候也不好好想想自己! 他们和人家高黑胖也没啥差别嘛? 不也是长得又黑又壮? “快看!高黑胖手里拿着的是什么?狗尾巴草? “哎呀!高黑胖是不是哭了?” “我怎么没看出来?高黑胖会哭吗?” 因为离得远,三兄弟听不见谢晋和高黑胖说了什么。 可不一会儿,就见高黑胖捂着脸跑了。 “就剩谢晋一个人了,老二,麻袋准备好了吗?” “放心,保证万无一失。” “大家听我的,一会儿过去的时候,谁都不许说话,小心露了马脚,别给家里惹上麻烦。” “放心,肯定不会露出马脚的。” 谢晋看着手里的这捧野花,叹了口气。 “唉——难道这就是英俊潇洒的苦恼吗?这些村里的女孩子,总喜欢给他送这送那,他不缺这些东西,缺的只是志同道合的灵魂伴侣啊! 可这些乡下姑娘,连保尔柯察金是谁都不知道?连列宁格勒说过的话都没听过? 他很苦恼,再这样下去,他觉得自己就要抑郁在这个充满劳动人民智慧的小山村里了。 好在,有这样的美景供他观赏,日子也不至于太难熬。 谢晋即兴作了首诗—— 啊,看那远处金黄的麦田!(其实,麦子已经割完了,一眼望去,啥也没有。) 啊,看这近处的牵牛花,仿佛一只只的小喇叭,对着青山吹号角,对着绿水奏乐箫。(牵牛花倒是有,青山也没夸大其词,就是所谓的绿水,其实就是个不大的臭水沟子。) 就在这时,谢晋眼前一黑,劈头盖脸就有什么东西罩了下来。 紧接着,沙包大的拳头落在他头上,身上,腿上。 “谁?你们是谁?别打我!啊!疼!我是知青,打知青是犯法的啊!” 刚开始谢晋还能吵嚷威胁几句,到后来只剩下了求饶。 等那些落在他身上的拳头终于消失了之后,已经过了一刻钟。 周围安静下去,估摸着打人的人走了,谢晋才敢摘掉头上的破麻袋。 此时的他,已经鼻青脸肿,嘴角额头带血又带伤。 他终于看清了,罩在自己头上的,居然是条麻袋。 麻袋半新不旧很普通,靠山屯大队几乎家家都有,仅凭一条麻袋,根本就不知道谁打了他? “真过瘾啊!这个谢晋,整天念歪诗,没少勾搭村里的大姑娘。” 当然,那些大姑娘里,也包括他们家小妹。 不过,涉及自己小妹,三兄弟一致认为自家小妹肯定没有错,错的都是别人。 这一晚,知青院的谢晋知青被人套麻袋揍了的消息,很快就在靠山屯大队传开了。 “哈哈哈,真是报应啊。” 孟家父母当然也听说了这事。 “这就叫做恶人自有恶报,要不是因为他,咱家小满能去小东河边?能遭这场大罪?要我说,揍的好,咋就没打瘸他一条腿?还是下手太轻,要是让我知道是哪位英雄干的,我肯定给他烧高香。” 英.孟家三兄弟.雄:“妈,你不生气?” 孩子是自己生的,孟母当然了解这几个熊玩意儿话里的意思。 孟母眼神一冷,“还真是你们仨干的?” 三位英雄瑟瑟发抖,“妈,我们不也是为小妹报仇吗?” “啪”的一声,孟母拍案而起,脸上表情严肃。 孟家三兄弟吓了个够呛,立马跟着站起来,像是小学生似的,态度十分端正,等着老妈接下来的怒火。 下一刻,却听孟母哈哈大笑。 “干得好!这才是我屠娇娇的儿子!只是——你们行动的时候怎么不叫上我?” 她早就想这么干了! 孟家三兄弟长舒口气。 爹妈不生气就好。 在这个家里,爹妈都难缠。 不过,爹妈俩人解决问题的方式却不一样。 他爹讲究“文斗”,他妈讲究“武斗”。 对他们三兄弟来说,武斗伤身,文斗伤心。 因为自小爱闯祸,孟家三兄弟没少挨揍。 破天荒头一次,他们少有的被老妈表扬了! “你们都小点声!这是想把多少人招来?难道还怕别人不知道是你们做的?” 孟小满也跟着笑得前仰后合,有这样的家人,真好! 只是,在家躺了一天,脑子似乎也有点生锈。 她是不是忘了什么事呢? 穿书?靠山屯大队?知青? 等等—— 现在才是六八年的七月,书里女主顾攸宁和男主谢玉京还没下乡呢。 也就是说,女主还没在靠山屯大队后面的邙山中有那么多奇遇。 女主没来,可她已经来了啊! 空间?灵芝?人参? 那不就是说——她完全可以截胡女主的机缘?! 哈哈,没错—— 空间啊,人参啊,灵芝啊,都是我的了! 孟小满可没有一点负罪感。 先来后到的道理,三岁娃娃都懂得的吧? 第二十二章 截胡 早饭过后,孟家的人上工的上工,休养的休养。 只有孟小满,满院子转悠。 孟家除了几口人,家里连只鸡都没有。 实在无事可做,孟小满干脆找了把椅子,坐在院子里晒太阳。 还别说,这早上八九点钟的阳光,照在脸上,感觉还挺舒服。 突然,孟小满一个鲤鱼打挺,直接从椅子上跳起来。 她一拍大腿,看着家门口不远处的邙山,像是盯着肉骨头的狗子。 “闺女,你咋了?” 扶着门框站在屋里的孟长青,眼见自己闺女跟个神经病似的一跃而起,狠狠打了自己一下之后,又神经兮兮的盯着邙山的方向不错眼的瞧。 孟父心里一紧。 完了! 闺女不会是被什么脏东西上身了吧? 要不——等孩子他妈下工以后,去找后屯子的牛大胆媳妇儿来瞧瞧? 他听别人说过,牛大胆媳妇儿会看邪病。 胡思乱想的孟父一抬头,就对上了自家闺女神采奕奕的一双眼睛。 “爹,你咋起来了?快回屋里躺着!我妈说了,早晚不让你出来,你还没好呢,多休息才是,我出去一趟哈。” “闺女,你要干什么去?” “早上吃的菜包好吃,我到山边上再去挖两把蒲公英回来。” “唉,你这孩子,不用去了,等你大哥——” 孟父的话还没说完呢,留给他的,就只有孟小满拽着背篓拿着铲子飞奔而去的背影。 孟父无奈笑笑! 这孩子,长得虽然像自己,可这急躁的性子,和她妈简直一模一样。 孟家住在靠山屯大队的最西面,邙山的入口在村子南边。 绕一下路,几分钟之后孟小满就已经进入了邙山。 在原身的记忆里,对邙山里的路没什么印象。 毕竟原身在家受宠,唯一的几次进山,也是跟着自家哥哥去的,根本不用她记路。 孟小满却不怕,她这人,方向感极佳。 不出意外的情况下,走过一遍的地方,她就能记得住。 一路上,孟小满一直在回忆着原书里的内容。 她有些后悔。 若是知道自己会穿到这本书里,她说什么也要记住女主到底是在哪个山洞捡到的空间玉佩。 只可惜啊,有钱难买早知道! 孟小满只记得,女主进山采药,因为避雨,被迫在山里过夜。 当时,她是随便找了个山洞的。 书里描写,只说是误入深山,从靠山屯大队进山以后一直往西南方,走了大半天之后才找到的那个山洞。 山洞外,有一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柳树。 除此之外,便没作过多介绍。 孟小满打定主意,进了邙山之后,一路向西南行进。 她之所以敢一个人拿把小铲子,背个背篓就进山,是因为书里说了,邙山极为安全,别说是熊瞎子,就连只灰毛狼都没有。 最多,也就是野鸡兔子什么的。 女主经常借着采野菜挖药材的借口,跑到山里给自己加餐。 女主一个娇滴滴的资本家小姐都不怕,她有什么可怕的?! 论身手,孟小满还是有一点的。 这得感谢闺蜜,非得拉着她去学了几招。 可别小看那几招,防得了色狼,打得了小强。 不过不得不说,闺蜜还是挺有远见的。 孟小满的运气还不错,刚过中午,就让她发现了那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柳树。 那棵大柳树,太有辨识度了,是孟小满前世今生见过的最粗的大树。 在大柳树后,荒草掩映的后面,果然有一个山洞。 里面黑洞洞的,看不真切。 孟小满急不可耐,三步并作两步拨开荒草走了进去。 等眼睛适应了山洞里的黑暗之后,她才发现,山洞里还是有一些光线的。 山洞不大,也就只有十几个平方。 里边空空如也,一眼就能望得到头。 玉佩呢?机缘呢? 女主是怎么发现的来着? 一二三四五六七—— 孟小满从山洞入口处向里走,一边走一边数着脚下的步子。 等她数到七的时候,然后假装不经意的向山壁靠去。 咦?怎么没有动静? 难道因为她不是女主?玉佩不出来? 重来—— 一二三四五六七—— 还是不行? 再来—— 一连试了六次,孟小满都没听见任何机括发动的响声。 好你个老天爷,居然看人下菜碟! 可她孟小满,偏就不信命! 一二三四五六七—— 等等,自己好像忽略了一件事。 女主顾攸宁是南方人,个子不是特别高。 而孟小满身量随了孟父,十七岁就已经有一米六几的身高了。 难道是身高的问题? 孟小满微微蹲下身,再次向后靠去。 下一刻,轰隆隆的声音响起,机括骤然启动。 孟小满后背正中的那块石头,猛然向里缩去。 而她后面山壁最下的位置,则弹出一个木匣子。 “找到了!” 那个木匣子,孟小满不知道是什么木料的? 但木匣子颜色很深,也很有份量。 才刚拿到手,就有一股子好闻的木香味儿传来。 这股木香味儿淡淡的,让人莫名有一种心平气和的感觉。 孟小满迫不及待打开木匣子,果不其然,里面有一块白色玉佩。 玉佩呈双环形,乍一看上面雕刻着的像是祥文。 若是细看,却能发现,那根本不是祥文,而是一龙一凤首尾相交。 “没错,就是这块玉佩!” 这可是女主的种植空间,不但有强身健体的灵泉,还有肥沃的黑土,河流草地群山也是一样不缺,仿佛一个小世界一般。 孟小满丝毫没有犹豫,食指在小铲子锋利的一角使劲儿一划。 啊啊啊,真疼啊! 还好,没做无用功,有血珠溢了出来。 孟小满将食指往玉佩上一按,血珠瞬间就被白玉吸收。 白光一现,玉佩很快消失不见。 孟小满集中精神,脑海中瞬间就出现了一个空间。 这是什么玩意儿? 女主得到的不是种植空间吗? 怎么到了她这里,就变成了一个和山洞差不多大小的储物空间? 还有,空间里那个发着光的是什么? 光芒渐渐散去,孟小满终于看清了——那居然是一朵鹅黄色小花。 孟小满想要用精神力去碰触那朵花,看看它有什么玄机。 只是,还没等精神力释放,那朵小花就飞速朝孟小满靠了过来。 在触碰到孟小满精神力的时候,鹅黄色小花光芒一现,花朵消失不见,只余一截干枯的茎干。 什么玩意儿?这就没了? 第二十三章 不着急,慢慢死! 孟小满并没死心,上上下下左左右右再次检查了一遍整个山洞。 她很确定,除了刚才弹出玉佩的机关,这个山洞里再没有其他机关了。 孟小满有些沮丧,不过很快她就自我调节好了。 蚊子再小也是肉,有总比没有强的吧? 走出山洞的时候,时间已经是半下午了。 这个时候,若是还在靠山屯大队,天色还是很亮的。 可因为现在身处邙山深处,大树遮天蔽日,光线已经有些不明显了。 来时的路,孟小满还记得,她打算尽快出山。 只可惜,事情往往都是计划赶不上变化。 哼哼—— 哼哼—— 还没走出几步呢,孟小满就听到了有什么声音在靠近。 她回头看了看,什么也没看见。 想到原书里女主误打误撞认主玉佩之后,并没发生什么危险,她提着的心也算是微微放下。 可还没走出去一百米呢,孟小满就又听到了那种声音。 哼哼—— 哼哼—— 孟小满的心突然提起,她是不是大意了? 她不是女主,获得的空间都和女主的种植空间不一样。 女主能一路畅通无阻,没有任何危险,可现在换成她,一个炮灰路人甲,可就不一定了。 思及此,孟小满加快速度,甚至开始小跑起来。 她突然有一种预感,后面那越来越近的声音,似乎伴随着危险。 她所料不差,才刚跑出去几步,斜后方的灌木丛一响,哼哼声陡然大了起来。 孟小满回头一看,吓得魂飞魄散。 我滴个娘嘞! 那是个啥玩意? 从灌木中窜出来的东西体格巨大,光线不甚明朗之下,一眼看去,除了那一对尖尖长长向上弯曲的獠牙以及脊背上那浅浅一条白色毛发以外,其他地方乌漆抹黑一片。 若是不注意,乍一看就是个黑肉球。 诶? 这个黑肉球,孟小满认识啊! 这和小时候连环画上画的那种野猪一模一样。 等等!野猪? 想到后边那个追上来的大块头是头野猪,孟小满的后背“嗖”的一下就凉了。 她不是啥也不知道的傻白甜。 猪可是杂食动物,不但吃菜,还吃肉。 真要是饿起来,连人肉都敢都吃。 自己这小体格子,怕是都不够给后边的野猪塞牙缝的。 孟小满这人,向来会看形势,主打一个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 跑着跑着,孟小满突然发现了一件事。 自己的眼神,似乎比之前好了。 要不然刚才那五六十米的距离,怎么能看见野猪脊背上的白毛? 不仅如此,孟小满还发现自己跑的速度,似乎也比之前快了。 要不然为什么都这么久了,后边那头野猪怎么还没追上自己? 哼哼—— 哼哼—— 野猪的哼声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再也听不见一点声音。 孟小满的速度,这才慢慢降下来。 这一顿狂奔,足有七八分钟。 孟小满气喘吁吁,她这是平安了? 只是,她也在这一顿狂奔当中,失去了方向,早就找不见来时的路了。 七拐八绕之后,孟小满找了个比较高又易爬的大杨树,攀了上去。 没错,这可是孟小满前世的拿手绝活。 在孤儿院的时候,她说爬树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在他们宿舍旁边,就有几棵大树。 每次她偷溜出去玩,怕院长妈妈发现,都是攀着大杨树回宿舍的。 丝毫没费什么力气,孟小满便攀上了那棵大杨树,整个身子都缩在最上面的枝桠里,显得她更为娇小。 此时的她,距离地面将近三层楼的高度,视野变得宽阔不少,很多低矮的树木,在她眼里,只能看到树顶。 那个方向好像就是靠山屯,那里有大片的开阔地,绿叶掩映中,间或还能看见泥墙灰瓦。 “太好了,就朝那个方向走。” 从树上下来的孟小满,丝毫没有发现,自己早已成了个泥人! 就连她攀爬过的大杨树上,都能看见沾着的黑色泥垢。 走着走着,孟小满突然就是一个激灵。 原因无他,她居然又听见了那头野猪的哼哼声。 不会吧? 这是追上来了? 不行,得赶紧扯呼! 才跑出去了十几米,孟小满赫然发现,那种野猪的哼哼声,不但未消失,反而还越来越近。 而且那声音,听在她耳里,和之前的声音又有些许差别。 若说之前,野猪追她的时候是张狂是狩猎是兴奋,那么现在,那头野猪的叫声听在孟小满耳里,就是一种凄苦一种哀嚎一种无力。 呸! 孟小满啐了自己一口。 想什么呢? 野猪叫声,哪有那么多不同? 不过,孟小满眼珠一转。 趁它病要它命,还是可以的。 万一,万一呢? 孟小满决定赌一把,再不济她还能上树,她就不信野猪还能跟她一起爬上去。 她向着野猪发出声音的方向靠过去,这一走,却足足走出去了三百多米, 不是?这么远的距离,刚才自己是怎么听见野猪的哼哼声的? 百思不得其解的孟小满,只得把这原因归结为现在她所穿的这具身体年轻体格好上了。 下一刻,哼哼声突然虚弱了一些,却也让孟小满精准的找到了野猪所在的位置。 就在那里—— 孟小满快步向前跑了几步,随后笑了。 她很确定,眼前的这头野猪,就是刚才追她的那头。 只不过,和孟小满比起来,这头野猪显然更倒霉,更不得老天爷爱重。 此刻的它,居然掉到了一个陷阱里。 那陷阱,一看就是有些年头的。 刚才孟小满跑过去的时候,也不知道是哪个坟头上的老祖宗保佑,让她直接跨了过去。 可这头野猪,就没那么好的运气喽! 整个身子直接栽进去,身体上最软的肚子处,被陷阱里的尖刺刺穿了好几个血窟窿。 随着血液流失,野猪肚子底下的土,都被染得通红。 野猪的叫声越来越小,挣扎的也越来越无力。 孟小满笑了! 老天爷,以后我再也不埋汰你了!再也不说你看人下菜碟了! 这头野猪,明显是来给她送福利的啊! 再没有了之前的恐惧,孟小满乐得嘴都合不上了,支着个大牙花子,找了根树杈,就去捅那头野猪。 孟小满每捅一下,那头野猪就尖叫一声。 孟小满乐此不疲,一下又一下的捅着,还专往野猪肚子上的伤口处捅。 她倒是试着想将野猪收进空间,只可惜,空间里装不了活物,只得等这头野猪咽气才行。 不就是时间吗? 她有的是,也等得起! 猪啊,不着急,咱慢慢死哈! 第二十四章 山猪成精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陷阱里的那头野猪,一点点没了声息。 孟小满仰天狂笑,“哈哈哈!猪啊,你终于死了!不枉我等了这么久!” 那头野猪,明显是一头成年雄性野猪,颈项上的鬃毛硬的都扎手。 孟小满心想事成,终于将野猪收进空间。 直到这时,她才抬头看天。 哎哟我的妈呀! 这是要黑天了? 不行!她得赶紧出山才是。 想到今晚若再有半个靠山屯的人举着火把满屯子找自己,孟小满都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穿来短短三天,她就失踪了两回? 趁着天上最后一点亮光,孟小满再次攀上树干,寻到了之前确定的那个方向。 等她再次踏上路程,天色已经彻底暗下来。 孟小满突然发觉,自己的眼神确实好的不得了。 在这光线昏暗的山林间,无论是辨别方向,还是脚下的沟沟坎坎,她居然都能看得分明。 她哪里能知道,空间中那朵发着光的花,其实是空间的精华载体。 她吸收了空间精华之后,淬炼了五体。 不仅耳聪目明,就连记忆力也都比一般人强上一截,眼神儿能不好吗? 眼见着就要出山,孟小满远远的就看见了几处火光在林间跳跃。 什么玩意儿? 鬼火儿? 呸呸呸,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什么鬼火? 那是磷在燃烧! 对,磷在燃烧。 孟小满暗自给自己定了定神,继续向着靠山屯的方向而去。 于此同时,她也发现,那几簇鬼火,似乎离她越来越近。 终于,她看清了,那根本不是什么鬼火。 那是几个人,每人手里都打着火把。 因为山路难行,不是就得绕开树木和灌木丛,所以看着就像是火焰在一左一右的跳动。 “一二三四?” 一共四只火把,孟小满心里一热。 她猜测着,那定是孟母和三个哥哥。 孟小满所料不错,拿着火把在山路上行走的,就是孟母和孟家三兄弟。 眼见着两方人马就要相遇,孟母一抬眼,就看见了山坡上几乎是小跑着朝她而来的孟小满。 可孟母此刻根本就没认出来那是自己的闺女,反而还吓了一跳。 她一把拽住身旁的大儿子,惊慌失措地喊道,“老大,你快看看,我是不是眼花了?山猪咋还成精了?居然能直立行走了?” 孟大哥顺着孟母指的方向看过去,同样吓得一个哆嗦。 可不就是,黑乎乎的,只有两排白花花的牙齿露在外头。 哎呀妈呀,这也忒吓人了! 哈哈哈—— 孟三哥笑了! “妈,大哥,你们也太逗了!山猪成精了?那哪是山猪啊,那不是咱家小满吗?” 此时,孟小满已经快跑到孟母身前了。 她自然没错过孟母对自己的形容。 山猪成精? 我的亲妈呀! 我到底是不是你亲闺女? 你那是啥眼神?能把我看成山猪? 显然,孟小满丝毫不知道自己此刻的狼狈模样,说她是山猪都是在夸她了。 她身上的皮肤,所有的毛孔都在溢出黑色的泥水。 加上她不停跑动,又微微出了汗,整个人仿佛都被糊在一圈黑泥里。 若不是自家人,一时半会儿的,还真认不出这是孟小满。 “妈,大哥二哥三哥,你们咋来了?” 孟小满过来就要扑进孟母怀里,一天没见,老妈都亲切了不少。 只可惜,这一下孟小满扑空了。 “你真是咱家小满?” “当然是我啊!” “那个,小满啊,别别别,还是别抱了,你这模样,我建议还是洗干净了以后咱在搞母女情深那套吧!” 啊? 孟小满这才注意到自己的模样。 不是?她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孟三哥看热闹不嫌事大,他凑到孟小满身边,用力吸了吸鼻子。 “妹儿啊,你不会是拉屎没擦,糊满身了吧?” 孟小满气的咬牙切齿。 “你才拉屎没擦,你才糊满身呢?” 孟母面色不变,却嫌弃的悄悄往后退了两步。 她可不能蹭得满身臭味儿,要不然回去以后,熏到孩子他爹咋办? “那个,我说我掉进茅坑了,你们信吗?” 孟母都要气笑了! 她挥着手里的烧火棍,就朝孟小满身上打了两下。 没错!就是烧火棍! 出来的时候着急,她当时正在灶坑边烧火,顺手就拎着烧火棍就来了。 不过这两下,孟母没用多少力气,也只是恫吓的成分居多。 “山里哪里来的茅坑?还不说实话!” “那个,我——” 孟小满眼珠一转,立马就岔开了话题。 “妈,我有个好东西,你们看了就知道我这一身脏污是咋回事了。” “啥东西?”孟三哥最是好奇。 “你们跟我来。” 就在刚才,快跑到火把跟前时,孟小满灵机一动,就把空间里的野猪放了出来。 此刻,她就是要带着孟母和三个哥哥去看她今天的收获的。 “妈,你看,这是什么?” 孟三哥紧走几步,手里的火把向前一送,随即眼神就是一亮。 “妈,大哥二哥,你们快来看,这有一头野猪。” 孟母和三个哥哥的注意力,全都转到了野猪身上,再也不盯着满身黑泥的孟小满了。 “真的是野猪!” 孟大哥用手摸了摸,却摸到满手血,这才注意到野猪肚子上的血窟窿。 “是被尖锐的东西贯穿了肚子,失血过多而死的。” 孟二哥检查了一遍,最终下了定义。 “妹儿啊,这是你拖回来的?” 孟小满腰杆子挺得直直的。 “没错,就是我拖回来的,要不我怎么这么晚才回来?” 孟小满有些心虚,眼神觑着孟母,很怕她不相信。 孟二哥抬眼,向孟小满刚才来的方向看了看。 借着火把有限的照射范围,路上确实有拖拽的痕迹。 孟小满心下淡定,还好她刚才过来的时候,放出野猪拖拽了一段距离。 可也就只是一段距离而已,再往里可就没有任何拖拽的痕迹了。 孟小满正美滋滋的等着孟母夸赞自己呢,却不想孟母的烧火棍再次落在她身上。 “妈,你干啥又打我?” 孟小满一边往三个哥哥身后躲,一边呛声。 “你这个死丫头!还敢自己进深山了?碰上野猪,你不知道跑啊!这也就是你有几分运气,要是你出了啥事,让我和你爹咋活?” 孟母一阵后怕,眼泪也不争气的掉了下来。 “妈,我这不是安全回来了吗?还有这野猪,我听人说,在黑市能卖不少钱呢。” 该说不说,孟小满这三寸不烂之舌,哄人倒是有一套。 不一会,儿就把孟母哄好了。 “妈,这头野猪,咱咋处理?我听你的!” 这可难不倒孟母,她本就是杀猪匠的女儿。 区区一头野猪,直接送到他爹所在的屠宰场就行。 老爷子有门路,肯定亏不了。 “老大,老二,老三,你们仨先抬着野猪,咱们先出山。” 许是人多力量大,又许是有了野猪的加持,孟家几口人很快就出了邙山。 孟母想了想,开始指挥起几个孩子。 “老三,你带着小满先回去,给你爹报个平安,顺便再把咱家的独轮车推来。 老大老二,你们先歇歇,一会儿老三回来,咱们连夜去县城。” 孟小满心里,胜利的小拳头挥了又挥! 她就知道老妈会这么处理! 估计明天老妈回来,就是满载而归了! 孟小满仿佛看到,那些桃罐头啊,猪肉脯啊,麦乳精啊,水果糖啊......统统都在向她招手! 第二十五章 童言无忌 “爹,妈他们不会回来晚,赶不上今天的上工吧?” 昨天一夜,孟小满几乎都没怎么睡。 天还没亮,她就起来烧水了。 孟父当然也没睡踏实,早上露水重,他虽没开窗,可只隔着扇窗户,闺女的话,他还是听见了的。 他看了看东方现出的那抹鱼肚白,心中估摸着来往县城要用的时间。 “不能,应该快回来了。” 孟父的这句话才刚说完,孟家院门口便响起脚步声。 孟小满面上一喜,随即跑去开门。 果不其然,她才刚将门打开,孟母带着三个儿子便走到了门口。 “妈,回来了啊?” 孟小满是压着嗓子说的话。 虽然他们家住在靠山屯大队的最西边,可无论是隔壁还是对门,也都是住了人的。 乡下人睡得早,但醒的也早啊! 估计各家各户也都快醒来了,要是惊动了别人,咋解释孟母带着三个哥哥彻夜未归的事? 孟母自然也明白这样的道理,她压低声音招呼了后面跟着的三个儿子,随即牵着闺女的手进了屋。 等人都进了屋,孟小满这才看见,后边三个哥哥手里都没空着。 不过,却不是她想的桃酥罐头什么的。 孟大哥手里拎着一条子五花肉,看那样子得有个三四斤。 孟二哥肩上,则扛着小半袋粮食。 看不出来具体是什么,但也得有个十几二十斤。 孟三哥也没空手,相比于孟大哥和孟二哥,他手里则是用麻袋装着的东西,看不出来是啥。 “妈,这些是——” “你姥爷给带回来的,都是内部价格,没花多少钱。” 屠家姥爷和大舅都在县城屠宰场上班,买肉都是内部价格。 说是内部价,其实也只指的是那些排骨五花,前槽后丘这些肉多的地方而已。 麻袋里的那些猪大骨内脏什么的,几乎是半买半送。 怕闺女不相信似的,眼神一直落在儿子手里的东西上,孟母干脆耐着性子解释了一遍。 “老大手里那条子肉,一共才花了一块三;老二拿着的那半袋粮食,是你大舅母给装的,听说是粮库下来的碎米,她从娘家弄来的;至于老三麻袋里那些——” 孟母直接过去打开系着袋口的麻袋,孟小满探身去瞧,只见里边又是大骨棒又是猪肝猪肺的,装了小半麻袋。 不过,因为里面还包着油纸的原因,血水倒是一点儿没透出来,怪不得她没看出里边装的是什么呢! “这些一共才花了一块钱!” “嘿嘿,妈,这回咱们能好好改善一顿了!” 孟小满心里很欢喜,这就是有一个在屠宰场上班的姥爷的好处。 当然,以往这样的事,孟母也没少干。 孟母并不觉得回娘家打秋风有什么问题。 相反的,她还觉得自己娘家能拉拔自家一下,让自己男人和孩子们偶尔改善一下生活,与有荣焉呢。 “妈,那那头野猪呢?卖了多少钱?” 当然,这才是孟小满最关心的问题。 昨晚回家以后,她问过孟父,黑市上收野猪都是个什么价。 不要肉票,七毛钱一斤。 还得去掉毛重,内脏,大骨等。 五六百斤的野猪,去掉折损,三四百斤也还是能有的。 那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那头野猪至少能卖上二百多块啊。 “闺女,你猜!” 孟母并没直接说,反而卖起了关子。 脸上的得意劲儿,任谁都看得出。 孟二哥,孟三哥也好奇着呢! 过秤付账的时候,是孟母和孟大哥一起进去的,他们只在外面望风了。 “妈,你就别卖关子了——” 孟二哥性子急,也不停催促。 孟父看的好笑,“你啊,就别和孩子们打哑谜了,瞧把他们急的!” 孟母自打从外边进来,还没敢沾炕沿的边呢。 她一直站在离孟父很远的位置。 更深露重,她赶了大半夜的路,身上肯定沾了寒气。 就自己男人那体格,才刚渐好的人,可别再病倒了。 孟母在自己的兜里掏啊掏,掏出一块帕子。 那块帕子,是年轻时孟父送给她的。 这么多年了,一直被孟母随身携带,可见两口子的感情之深厚。 此刻,孟母慢慢打开帕子,里边赫然包着一卷钱。 乍一看去很多,很厚。 “这次是你姥爷给牵线搭桥的,那头野猪整头卖了出去,价钱嘛,我觉得至少咱没亏,一共三百二十块,都在这里了。” 孟母拿起那摞钱,当着家里人的面再次数了一遍。 一共三十二张大团结,晃的一家人脸蛋红扑扑的,眼神也亮晶晶的。 这三百二十块钱,相当于他们家所有的家底了。 这么多年以来,由于孟父身体不好,经常看病抓药,孟家几乎就没攒下什么钱。 再加上家里三个小子,自打十二三岁开始,就十分能吃。 人家都说半大小子吃死老子,这句话一点毛病都没有。 他们家三个又高又壮的儿子,要是往饱了吃,每人每顿得三大碗高粱米饭。 若真能攒下钱,那就奇了怪了。 “闺女,你过来!” 孟母朝小满招了招手,见小满过来,直接把那三百二十块全都塞到了孟小满手里。 孟母看了看三个儿子,随即说道,“那头野猪,你们也知道,是你们妹子辛辛苦苦从山里一路拖回来的,所以卖野猪的钱,都是你们妹子的,谁都不能惦记。” 孟小满无奈笑笑。 瞧瞧,她妈又开始给三个哥哥洗脑了。 “妈,这钱我不能全要。” 上次从大队长家要来的赔偿款,她给了家里两百,自己只留下一百。 这次的三百二十块,孟小满只留下了两百块,把剩下的一百二又塞回给了孟母。 “我留下两百就够了,剩下的妈你收着。大哥二哥都到了找对象的年纪,也得抓紧给他们相看了。” 整个靠山屯大队,除了那几个有名的二流子,怕是只有他们家几个哥哥,二十好几了,还没混上媳妇儿吧? “妹儿啊,还有我呢!我也老大不小了!” “你?” 孟小满斜睨了孟三哥一眼,眼里满是打趣。 “也不知道是谁,以前总和我抱怨,说什么娶媳妇儿哪里有吃肉好,长大了有钱也不娶媳妇儿,只要天天顿顿有肉吃就行的?妈不是给你买肉了吗?今天让你敞开肚子吃,媳妇什么的,就别要了!” 孟三哥欲哭无泪! 别呀! 说那话时,他才七岁,童言无忌的啊! 第二十六章 所图不小 虽然奔波了几乎一夜,但早饭过后,孟母依然带着孟家三兄弟去上了工。 原因无他,今日只有半天工。 只要他们坚持干完上午,中午就能回来补觉了。 孟家六口人,平日里,只有孟母带着孟家三个哥哥下地挣工分。 无论是孟母,还是孟家三兄弟,都是极好的庄稼把式。 这娘几个,无论是谁,每天都能挣上十个工分。 也就是说,半上午四个人,那就是二十个工分啊! 要真是耽误了这二十个工分,可就白瞎了。 临出门前,孟母还不忘嘱咐。 “孩子他爹,你多喝温水,没事别下炕走动,等上两天咱再出屋哈。” “闺女啊,中午的时候听到小学敲钟,你就往小学校门口去。” “妈,我去干啥?” “干啥?”孟母笑了笑,“昨天忘告诉你了,大队长说了——今天中午,要让他们家大丫,当着全靠山屯大队老少爷们的面,给你道歉呢!” 孟小满这才想起来,孟大丫那件事钱是赔了,可歉还没道呢! 前天的事,昨天怎么没道歉,非得往后推一天? 孟小满的疑惑,也只是持续了一个上午而已。 当中午看见孟大丫时,孟小满总算想通了其中蹊跷。 一个上午的时间过的很快。 快到孟小满只是洗了两件衣服收拾了一会屋子,把空间里剩下的那半截不知道是什么花的枯萎茎秆栽到了盛着土的罐头瓶子里,就听见了小学校的敲钟声。 靠山屯大队的小学,就在靠山屯大队的最东边。 学校里,只有一位校长,三位老师。 三位老师,每人都带两个班级。 每个班级的学生都不多,多的十几个,少的也就只有七八个而已。 对带班的老师来说,工作也不算太重。 孟小满到的时候,学校门前已经围了不少人。 乍一看,很多人手里还拿着农具,戴着草帽。 很显然,这是下工了还没来得及去大队库房还农具就来了呢。 大队长背着手,就站在小学门口。 看见孟小满来了,朝小满招了招手,示意小满过去说话。 孟小满飞快得在人群中找到了老妈和哥哥们的位置,点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之后,这才挤进人群。 “大队长——” 孟小满笑得一脸灿烂。 在原身的记忆里,靠山屯大队长孟长生这个人,很是圆滑。 这次能让他们家既赔了钱,又当众给自己道歉,是因为自己抓住了孟大丫的把柄,捏住了大队长的命门。 要不然,以大队长的圆滑,孟家肯定是一点便宜也占不到的。 “戏台子”已经搭起,两位主角也已到场。 大队长咳了咳,说起了场面话。 “今天之所以让大家伙晚回去一会儿,就是让大家做个见证。 这不嘛,前两天,我家大丫做错了事,害得小满丫头落水。 大丫一直心怀歉意,想让父老乡亲们做个见证,她呀,想和小满好好道个歉,以后啊,两个人该咋着咋着,一笔写不出来两个孟字,她们还是好姐妹。” 见孟大丫一脸不满,站在旁边一都不动,孟长生只能尴尬的推了她一下。 孟小满这才看见孟大丫的脸。 哎呦喂—— 这是又挨打了? 那天晚上分开时,孟大丫脸上也就只有几条血印子。 可今天呢? 孟大丫脸上青青紫紫一片,半边脸都还肿着。 怪不得昨天没组织这场道歉,估计啊,昨天孟大丫的脸连见人都不能吧? 人群里,议论声渐起。 大队长眼神一暗,“大丫,还不道歉?!” 他这一出声,倒是把人群的议论声压了下去。 孟大丫咬了咬下唇,心里就是有千分不愿,可如今她站在那里如烈火烹油,也不得不弯腰。 “对不起!” 这句“对不起”,言语里没有一点歉意,反而还狠歹歹的。 咬牙切齿的模样,像是要把孟小满拆穿入腹。 “大队长!大丫要是这个态度,那我看——这歉就没必要道了嘛!不是真心实意的道歉,我这人还真接受不了。” 大队长目光一凛,朝着孟大丫的后腿窝就踹了一脚。 孟大丫吃痛,好悬摔倒在地。 语气里带了几分委屈,可又不得不再次向孟小满低头。 “小满,对不起,我那天是被猪油蒙了心,不是故意的。” 在大队长的眼神威逼下,孟大丫倒是多说了几句。 只不过,还是一点儿诚意没有。 至少,在孟小满眼里,就是这样的。 “猪油蒙了心?这你可说错了!” 孟小满才不会让孟大丫蒙混过关。 是非黑白,早就已经有了定论,道歉时,若不承认自己的错误,她是不会接受的。 “你不是被猪油蒙了心,你那是想杀了我!我知道,我长得好看,初中毕业,在家不用干活,还有个好‘未婚夫’,你羡慕嫉妒我! 没办法,谁让我爹娘疼我,我三个哥哥也疼我呢!难道接受别人比你受宠比你优秀,就这么难吗?” 你—— 孟大丫好不容易才压下去的不甘,又被小满几句话挑了起来。 “对,我就是想杀了你!若是没有你,那和明远哥——” 孟大丫嘴快,比孟大丫嘴更快的是大队长。 孟大丫的话还没说完,大队长就又踹了她一脚。 “哎呀!”孟大丫直接扑倒在地,剩下的话也就吞进了肚子,没了下文。 孟小满有些惋惜,今天在场的人,可比那天晚上在他们家院里的人多多了。 若是孟大丫真说出来什么和姜明远有关的话,她说不定还能顺势和姜家解除婚约。 等等—— 暂时还是不了吧? 姜家现在的日子好像过得很不错呢? “劫.富.济.贫”的念头在小满脑子里一闪而过。 虽然没见过姜明远,但不知道为什么,孟小满本能的就十分讨厌他。 “大丫!瞎咧咧什么?!小满啊,你看——大丫也给你道歉了,以后你们堂姐妹就还和以前一样,当做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好好处哈。大家伙儿也别聚在这了,散了散了吧!” 大队长挥挥手,示意大家可以回了。 孟小满却挑了挑眉头,在大家离开之前,立马撇清自己和孟大丫的关系。 “好姐妹?还是别了吧!谁家好姐妹背后推堂姐下河?这样的好姐妹,宁可没有我也不要!对了,孟大丫,以后咱俩就当不认识,你也别往我家去了,最好老死不相往来。” 孟大丫脸上火辣辣的。 这比孟小满当众给她一巴掌,都让她难受。 “哼!求之不得!” “你个死丫头,说什么呢?” 大队长又是一脚踹过去,做足了要为孟小满出气,暴打不孝女的戏码。 孟小满可没兴趣继续看他们父女演戏。 见人群散去,她快速得找到了自家老妈和三个哥哥。 “妈,咱们回家吧。” 直到小学门口只剩下大队长和孟大丫两个人,大队长才终于停止了对孟大丫的拳打脚踢。 他眼神阴沉沉的,盯着孟小满几人消失的方向,心里很是不痛快。 再次看向孟大丫时,眼里未免就有了几分犀利,倒是把孟大丫吓了一跳。 “你个死丫头!不是说了要好好道歉吗?你是怎么答应我的?这就是你说的会好好表现? 我告诉你,和孟小满的关系不许断!我不管你是去跪还是求,哪怕让她打回来,总之你必须给我安抚住了孟小满!” 整个孟长青家,只有孟小满是个漏洞。 只有拿捏住了孟小满,他才能找到孟家的那笔财宝。 第二十七章 带礼上门 这个中午,孟长青家改善伙食。 大铁锅炖的肉,那味道,老霸道了,隔着院墙和门板都挡不住那香味儿。 隔壁蔡婶子出来喂猪,闻到空气里这么香的肉味儿,羡慕得紧。 这个时候,她不免埋怨上了孟大丫! 该死的孟大丫,推得咋不是自己? 要是推的是自己,那赔偿的钱,不就是她的了? 那今天吃这么香炖肉伙食的,也是自家了。 这味儿,一闻就知道是五花肉,真香啊! 蔡婶子一边儿给猪喂食,一边儿用眼神死死盯着才刚一百多斤的两头猪崽子。 她的哈喇子好悬流下来! 这两头猪,咋就不是自己的呢? 要是自己的,自己肯定宰一头吃肉。 虽说才一百多斤,但也够她吃好久了。 两头猪崽子正吃着食呢,就觉得脖子一紧。 平常看起来慈眉善目的胖大婶儿,为什么今天看它们的眼里有股杀气呢? 好像它们不是猪,而是餐桌上的那盘红烧肉! 错觉!肯定是错觉! 与此同时,大队长家的气氛,也正压抑得可怕。 孟长生盘腿坐在炕沿上,双目无神的望着窗外。 角落里,孟大丫缩在那里,一声不敢吭。 大队长媳妇儿还在喋喋不休,言语里似乎在为自己闺女抱不平,又似乎不忿自己男人为什么让闺女去讨好孟小满。 “就孟小满那个奸懒馋滑的丫头,有什么可值得大丫去结交的?人家已经当着满大队的人说了,要和咱们大丫一刀两断,你还让大丫死皮赖脸缠上去,也不怕别人笑话!” 媳妇儿的声音落在大队长耳里,可话里的内容,大队长是一个字也没听进去。 突然,他站了起来。 “上回老二带回来的黄桃罐头和桃酥什么的,没人动过吧?” “没,没有,你问这个干啥?” 冷不丁听见大队长的话,大队长媳妇儿嘴比脑子反应快。 大队长不做声,径直走到地桌旁的柜子边。 平时家里的嚼用都是在这个柜子里放着的,老两口子舍不得吃,都是留给家里两个小孙孙的。 “我去一趟长青家,暂时还不能得罪他们,大丫,你和我一起去。” 听见要把家里的好嚼用给孟长青家送去,大队长媳妇儿当即就不干了。 “啥?你要把那些好东西都给孟小满那个奸懒馋滑的死丫头送去?那可不行!那些可都是咱家两个宝的零嘴儿,要是给了孟小满那死丫头,咱家两个宝吃啥?” 见大队长动真格的,大队长媳妇儿连鞋都顾不上穿,直接就从炕上扑了过来,死死护着柜子。 “我告诉你孟长生,你别打这些东西的主意。 真不知道你脑子里整天合计啥,孟长青又不是你亲兄弟,至于这么掏心掏肺的吗? 再说了,那孟小满不是没死吗?赔了他们家那老些钱,还想咋滴? 真想敲开你脑壳看看,里头装的是不是都是屎?” 这还是第一次,大队长媳妇儿敢这样和大队长说话。 气急之下,大队长直接甩了媳妇儿一个嘴巴。 “你!你打我?” “别耽误老子正事,滚一边儿去!” 大队长再次露出那种阴狠的眼神,大队长媳妇儿瑟缩了一下。 虽心有不甘,但也只得侧开身子,委屈得脸上的泪不停掉下来。 可她又无可奈何,一眼扫到缩在角落里盯着自己,却丝毫没过来帮忙的孟大丫,大队长媳妇儿把一腔恼恨全都对向了她。 “你个死丫头!也不说过来帮我一把,现在好了,东西没了,让你两个侄子拿啥当零嘴儿?你就是故意的,你个死丫头,若不是因为你,哪来的这些罗乱事?” 孟大队长媳妇儿明显是个欺软怕硬的。 面对大队长,她不敢撒野。 可面对自己生的赔钱货,手下丝毫不留情。 要是放在平时,孟大丫早就期期艾艾的求饶说软话了。 可今天,孟大丫嘴唇子都咬出血印子了,仍是不吭声,到最后直接哭哭啼啼的跑了出去。 大队长媳妇儿啐了两口,心里的气已经撒了大半,也就不管孟大丫去哪了。 等大队长用网兜装好了一瓶桃罐头,一袋水果糖,一包红糖和一斤装的桃酥之后,才发现屋里已经不见了孟大丫。 他恨铁不成钢的摇了摇头,拎上网兜就出了门。 大队长媳妇儿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大队长手里的东西,直到大队长出了院门,再看不见身影,大队长媳妇儿才收回目光。 “呸!就孟小满那个死丫头,奸懒馋滑的,吃了多少东西都白搭,将来就是个烂手里的货,一辈子嫁不出去。” 大队长拎着东西往村西头去,刚出家门不久,在转弯处就遇上了一个年轻姑娘。 姑娘十八九岁,长得很是清秀,上身穿了件白衬衫,下边穿了条军绿色的裤子,两个大辫子又黑又亮,乍一看去特别精神。 “大队长,您这是做什么去呀?走亲戚?” 大队长心里正合计着到了孟家该怎么说话呢,冷不丁听见有人和自己打招呼,脸上连忙带上了笑。 一抬眼,却见是知青院的胡玉玲知青。 “不走亲戚,就是到长青家去看看。胡知青,这是要做什么去?下午不上工,没去县里溜达溜达?” 城里来的这帮知青,不管男女,只要休息,就爱往县里跑。 不像他们,不买东西,从来不去。 一听大队长是要去孟长青家,胡玉玲脚步微微顿了顿。 “我才吃了中午饭,出来消消食,那大队长您忙着,我先回知青院了哈!” 直到大队长的身影,消失在前面的拐弯处,胡玉玲的目光才从大队长手上拎着的那些东西上收回来。 她刚才撒谎了。 其实,她也是要去孟小满家的。 不过,在听到大队长的话后,胡玉玲及时做出了调整。 她现在不去了。 她要等到晚上,晚上再去找孟小满。 她刚才看清了的,大队长网兜里拎了不少东西。 一走一过的时候,她都闻到了桃酥的香气。 晚上再去找孟小满,说不定还能混点吃喝回来! 第二十八章 赔了夫人又折兵 靠山屯大队的知青院,此时只有六个知青。 人数不多,只有两女四男。 谢晋因为前天被人套麻袋敲了闷棍,已经有两天没上工了。 一进知青院,就能听到谢晋的哎哟声。 院子里静悄悄的,显然除了谢晋,其他几个知青都不在。 胡玉玲眼珠转了转,脚下换了个方向,没回自己屋反而向着男知青的屋子走去。 “谢知青,你怎么样了?好些了吗?” 刚才还躺在炕上,疼得翻来覆去的谢晋,听到胡玉玲的声音,十分注意形象的坐了起来。 可他的背才刚靠上了墙,背后就传来一阵火辣辣的闷疼。 要是让他知道是谁打的他,他一定要去举报。 这样的坏分子,就得下农场去劳动改造才行,可不能一条鱼腥了一锅汤。 可是想归想,谢晋根本不知道是谁下的手,就是有心也无力。 他这人,平时很好面子,明明疼的受不了,可在胡玉玲面前,还是装作没事的样子。 “没什么大碍了,谢谢胡知青的关心!” 胡玉玲心里热乎乎的。 刚刚进院的时候,她还听见谢知青疼的直嚷嚷呢。 现在谢知青,却和自己说没大碍了,谢知青肯定是怕自己担心才这么说的。 这一刻,谢晋的形象在胡玉玲心里比之前更加高大。 “我听王知青说,你在赤脚大夫那里买了药膏,用不用我帮你涂一下?毕竟有些地方,你自己不好涂——” 胡玉玲的脸蛋红扑扑的,说出来的话扭捏中满是期待。 自己要是帮谢知青涂药,是不是就算和谢知青有肌肤之亲了? 那可是谢知青啊,她心里最温柔最有才华的谢知青啊! 只可惜,胡玉玲的想法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 谢晋直接拒绝了。 “不了,男女有别,但还是谢谢你!” 胡玉玲的脸更红了。 谢晋的拒绝,在她眼里,就是舍不得自己受累。 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胡玉玲在自己的裤袋里掏啊掏,掏出几颗绿色糖果。 这种糖果,就是供销社里最便宜的那种水果糖。 硬硬的,有点水果味也有点甜味,但和橘子糖大白兔奶糖那些高端糖比起来,就显得十分寡淡了。 “我这里正好有几颗糖,谢知青,你吃吧。” 看见那几颗水果糖,谢晋眼里闪过一抹嫌弃。 可对上胡玉玲略显期待的目光,谢晋依旧脸含笑意的接了过去。 “谢谢你,胡知青,你人真好。” 胡玉玲的脸像是烧起来了! 谢知青这是在夸她吗? 她心跳如鼓,甚至连抬头的勇气都没有! 若是此刻她抬头,一定会看见谢晋嫌弃的目光。 胡玉玲的这几颗糖,还是几天之前从孟小满那里忽悠来的。 她一直没舍得吃,本想着干完了这几天的活再吃呢。 可看见受伤的谢晋,胡玉玲十分疼,再顾不得自己,直接把那几颗糖给了谢晋。 谢晋右手握成拳,抵了抵自己的唇角,而后打了个哈欠。 胡玉玲会意,立马起身。 “那个,谢知青,你先休息,我还有几件衣服要洗,而且——” 胡玉玲抬头,飞快的看了谢晋一眼,见谢晋正笑眯眯的看着自己,她心跳如鼓。 “要是让其他知青看见我来男知青屋里找你说话,他们会误会的。” 胡玉玲飞快跑了出去,谢晋这才把手放下,就连那几颗水果糖,也被他胡乱塞在褥子底下。 胡玉玲虽说长得清清秀秀,可小学还没毕业。 那一双手,更是糙的很。 有一次,她不小心碰了谢晋的胳膊一下,划的谢晋皮肤生疼。 若不是为了维持自己温润有才华的人设,他才不屑和胡玉玲这样的姑娘说话呢! 唉,自己一个才华横溢的新青年,怎么就遇不上一个和自己心意相通,令自己怦然心动的红颜知己呢? 人生啊,苦恼啊! 当然,最苦恼的是,众人皆醉我独醒。 哎呦呦—— 不小心之下,谢晋扯到了被打的肋骨,疼的一阵哆嗦。 不行,自己的罪不能白遭。 他现在就要去找大队长,督促大队长一定要抓到那些坏分子。 胡玉玲才回屋取了几件脏衣服的功夫,就见谢晋拄着一根木棍出门了。 她本来还想追过去,可脚下绊到了门槛,摔了一跤。 再爬起来时,早已经不见谢晋的身影了。 此时,孟小满家,大队长正满脸堆笑。 “小满啊,你这丫头,聪明又伶俐又懂事,别和我家大丫计较,她就是个孩子,没什么坏心眼的!就像我之前说的,大家都姓孟,又是一个太爷爷的亲堂姐妹,哪有什么隔夜仇?你要是喜欢这些吃食,回头我让大丫再给你送一些过来,你们姐妹也好好说说话。” 别看大队长面上笑得像朵菊花似的,心里已经骂人了。 估计此时换成谁,都得和大队长一个心情吧? 他一个人坐在孟长青家一家六口的对面,看着对面六人脸上相同的不屑表情,他笑得真有点尴尬。 “大队长!你这话我不爱听。” 孟小满要说话,孟母就没给她发挥的机会,反而自己冲锋陷阵。 “你说大丫是个孩子,可我家小满又比她大多少?不过就大一个月而已,同样也是个孩子啊!再说了,孩子和孩子还不一样呢!至少我们家孩子心地善良,没有那置人于死地的念头,也没把人命当成草芥,你说是不是?” 大队长被噎得说不出来话,眼神求救似的看向孟长青。 可此刻,孟长青却大口大口的咳起来,怎么也停不下。 大队长心里这个恨哪! 早不咳晚不咳,偏偏这个时候咳,他都怀疑孟长青是不是故意的了。 孟长青才不管大队长怎么想的呢? 欺负他可以,可欺负他闺女,绝对不行! 中午回来,媳妇儿已经和他说过学校门口道歉事件的全部经过。 他虽然没在现场,可也听得出来,大丫那丫头,根本就不是诚心道歉,反而还觉得自己没错。 这件事的起因是姜家,事到如今已经过去好几天,姜家却连个面都没露,这更加坚定了孟长青想要去姜家退婚的决心。 “那个长青啊,弟妹,你看——” 不等大队长说完话,孟母就状似无意的啐了一口。 “tui——这屋里人太多,空气都不流通了,瞧把我家长青咳的。” 大队长明白,这是撵自己走呢! 爱,今天还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目的没达成,东西也带不回去了。 正在这时,院门外响起一道声音。 “请问——大队长在这吗?” 第二十九章 接二连三来人 “请问——大队长在这吗?” 陌生的男声响起,惹得众人频频向外张望。 “哎呦我去!是——” 孟二哥还没来得及说完话,就被眼疾手快的孟三哥一把就捂住了嘴。 大队长正好抬步走出去,并没看见孟家兄弟之间的猫腻儿。 “谁找我呀?” “大队长,您真在这?是我!知青院的谢晋!” 谢晋腋下拄着根“y”字型的木棍,一瘸一拐的进了院。 大队长见是他,微微蹙了眉。 “谢知青,你这是好些了?找我有事?” 屋里的孟家人瞬间成了惊弓之鸟。 “大哥,他不会知道了是咱套的他麻袋吧?这是找上门来了?” 孟二哥心虚了。 “不可能!你也说了,咱套他麻袋了,又没吭声,他根本就不知道是谁打的他!镇定!” 孟大哥面色丝毫没变,当然,他长得又黑又壮,就是面色变了,一时半会儿也看不出来。 “我说你们俩人,别自乱阵脚,没听他说吗?是来找大队长的,走,咱出去听听。” 孟小满和孟母俩人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八卦的兴味,两人也急忙跟着出去了。 只有孟父,叹了口气。 只怪自己身子不好,受不得风,只能在屋里隔着窗户听八卦了。 谢晋才要刚开口,就见屋里涌出来好多人来。 这些人他都认识,孟家三兄弟,孟母和孟家的老闺女孟小满。 之所以对这户人家印象深刻,一是这家的小闺女是靠山屯大队所有姑娘里长得最漂亮的一个。 当然,在谢晋看来,漂亮有什么用?漂亮又有才华又能和自己有共同语言,那才是知己呢。 他只朝孟家人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便继续和大队长说道,“大队长,套我麻袋下黑手的人,你找到了没?这些个坏分子,一旦抓到,必须严打,全都送去西北农场接受劳动改造,这样的人就是革命队伍里的老鼠屎,可不能包庇呀。” 谢晋一番话,不但得罪了大队长,就连孟家人也都得罪了。 只不过,他正沉浸在义愤填膺的谴责之中,丝毫没注意到对面人的脸色。 尤其是孟家几兄弟,眼里的机锋都要打出火花了。 孟二哥:你们听见没?谢晋说咱们是老鼠屎呢! 孟大哥:我听见了,不用你重复。若说真是老鼠屎,那也是他谢晋,和咱们没关系。 孟三哥:对对对,大哥说的对,咱们一天能挣十个工分,那可是贫下中农的优秀代表。他谢晋呢?一个下乡的知识青年,一天最多五个工分,还有脸说咱是老鼠屎,我看啊,他才是咱们靠山屯大队混吃等死的那颗老鼠屎呢! 谢晋自顾自说完,一抬头,这才发现对面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自己身上。 他以为大家是被他的才华震惊到了呢? 他强忍着胸口的疼痛,将腰杆子挺得更直了。 “大队长,咱们靠山屯大队年年都被评为先进生产大队,可别因为这些坏分子,今年评不上优秀。还有啊,您这当大队长的,可别胳膊肘向里拐,我们这些知青,现在也是靠山屯大队的人,您得一视同仁。” 明明是来催促大队长赶紧找到打他的坏分子的,可谢晋说出来的话,在大队长听来,怎么听怎么都是在埋汰他。 大队长有些不悦,“谢知青,这件事我知道了,若是找到套你麻袋的人,我们靠山屯大队绝不会姑息。我看你这伤也好的差不多了,要不后天就上工吧?” 一听后天就让自己上工,谢晋直起的腰杆立马又弯了下去。 “大队长,那个,我还没好彻底,还得休息几天,等我彻底好了再上工,你放心,我不会拖咱们大队的生产进度的。做作为一个争当先锋的知识青年,我一定会和咱们农民同志共进退,有福一同享,有苦一起吃。” 口号喊的有多响亮,谢晋跑的就有多快。 能不快点跑吗? 要是大队长再提说让他后天就上工的事,那咋办? 可以说,谢晋挨的这顿打,给他带来的最大益处,就是可以借着养病的由头不上工。 大队长见谢晋走了,有心还要和孟家人拉拉近乎。 可他刚脸上刚挂起笑,换来的就是孟家人齐齐的视而不见。 “那个小满啊,你看——” 大队长发誓,他这辈子就没见过比孟长青家这几口人更艮的人了。 好歹他也是大队长兼孟长青的堂兄弟呀,他话还没说完呢,她们就齐齐回屋了? 还把屋门摔得那么响,这不是送客,这是想干啥? 好吧,谁让他对人家有企图呢? 他忍!忍还不行吗? 等到那些财宝到了自己手里,他发誓,再也不鸟孟家这些人。 没了那些乱七八糟人的打扰,孟家人倒是度过了一个非常和谐的下午。 孟小满和孟母商量着,明天休息,娘俩要去县城买东西。 “妈,让三哥和咱们一起去。” 孟三哥没想到,还有这些好事。 “妈,这可不是我自己主动要去的,是小满邀请我去的。嘿嘿,妹儿啊,三哥谢谢你哈。” 只是,孟三哥脸上的笑还没下去呢,就收到了来自于亲妹子的打击。 “三哥,别误会啊,明天我和妈要买的东西太多,缺个劳动力,你去了是负责拎东西的。” 孟三哥:以为是妹子有所悟,原来人家是有所图。 只不过,这样欢乐祥和的氛围还没到傍晚呢,就又有不速之客上门了。 “孟家弟妹,在家吗?” 一个个子高挑,脸有些方,颧骨有些高的中年妇女上门了。 孟母正在灶房炒菜,才刚将菜盛到盘子里,就看见了进来的妇人。 孟母眼神微微敛了敛,随即解了围裙迎了上去。 “是姜嫂子来了啊!” 在乡下,一般情况下,吃饭时间是不随意登别人家门的。 不是啥正经规矩,却也是约定俗成的事。 可这姜婆子,明显就是掐着点过来的。 “唉,这不是听说了你家小满的事嘛?我就过来瞧瞧,也不知道小满咋样了?喏,这是顺手从我家园子里摘的菜,就是个心意,孟家弟妹别嫌弃呀。” 姜婆子挎着的筐里只有两把小青菜,蔫不拉叽的,根本就不像是临出门之前摘的。 这是有多瞧不起他们家呀? “小满好多了,还不是那个孟大丫,心眼子歪的很。” 姜婆子讪讪笑笑,对这事不予置评。 她的眼神在孟家院里转了一圈儿,独不见孟小满,眉头就略挑了挑。 “小满不在?” “在呢,屋里补觉呢,昨晚没睡好。” 姜婆子脸色有点不好看,眼里也有着不赞同。 “这我就得说你两句了!弟妹啊,没你这么惯孩子的!” 第三十章 拐着弯的骂自己 “我说句不好听的,咱们乡下人,你看谁家闺女像你家小满这样? 从来不下地挣工分就不说了,一个大姑娘连油瓶子倒了都不知道扶?这也就是自小和我家老大定了娃娃亲,要不然找不找得到婆家还真不好说呢!” 姜婆子掩着嘴咯咯咯笑了几声,那声音怎么听怎么像是要下蛋的老母鸡。 其实,孟小满的事,姜家早就知道了。 一直没上门,也是在拿乔而已。 若不是左邻右舍都在打听,他们家怎么没去孟家瞧瞧,姜母还不打算过来呢。 说句实在的,对于孟小满,姜婆子是打心眼里瞧不上的。 不,是整个孟家的闺女,包括大队长家的大丫在内,姜婆子都看不上。 她儿子是军官,长得又好,就是县长市长的闺女都配得上的。 若不是儿子总耳提面命,让他们面上别做的太过,姜婆子早就想退了和孟家的亲事了。 当年他们家日子是过得难,确实得了孟家不少照拂。 可当年是当年,现在是现在,能一样吗? 姜婆子这种人,就是典型的得了便宜还卖乖,喂不熟的白眼狼而已。 孟母气的直哆嗦。 她知道姜家人不是玩意儿,却没想到如此不是玩意儿。 以前,自家闺女对那姜明远还算有几分心思,姜明远也还算成才,就算是婆婆不行,大不了将来闺女去随军,少接触就是。 可现在,既然已经决定要退婚,孟母当然没了忍下去的理由。 她默不作声,到自家水缸旁,拿起水瓢舀了一瓢水。 姜婆子当然看出了孟母的不对劲儿。 “你干什么?” 姜婆子一句话才刚问出口,孟母的一瓢水已经劈头盖脸地浇了过来。 虽说是七月的天气,可大家穿的都单薄。 这么一瓢水浇下来,顿时让姜婆子从头湿到脚。 “屠娇娇!你个泼妇!” “我干什么?当初若不是我们孟家,你们一家子连吃糠咽菜都混不上,现在却还有脸在这狗吠? 看不上我家小满是不?那就退婚!” 一听要退婚,姜婆子有一瞬间的高兴,随即又紧张起来。 儿子和自家老头子都叮嘱过自己,孟家这门亲不能轻易退,就是退,那也得是孟小满担了退婚的坏名声,要不然是会影响自家老大的前途的。 姜明远是姜家的希望,凡是姜明远的话,姜家人都是当圣旨来听的。 若是因为自己指责了孟小满几句,让孟家退了婚。 儿子知道了,一定会埋怨自己的。 “哎哟,孟家弟妹,我不是那个意思,就是话赶话说到这了,你别和我一般见识,瞧我这张臭嘴,真是不会说话!” 姜婆子作势扇了自己一巴掌,姿态放得低低的。 孟母不接话,见孟小满从屋里要出来,立马喝止了一声。 “你给我回屋去!这没你说话的份!” 不管闺女是来为姜婆子说话,还是想退了这门亲,孟母都不会让她出来的。 小姑娘家家的,自己蹦达出来说退亲,是会让人说闲话的。 小满有爹有妈有哥哥,有家人给她撑腰,绝没有让自家闺女冲锋陷阵在前的。 只不过这一次,孟小满却没听孟母的。 她脚步只略顿了顿,还是走了出来。 “姜婶子来了啊!” 见到孟小满,姜婆子热情的迎了过去。 “小满,是婶子说话不中听,快来帮婶子劝劝你妈,咱们两家可是实在亲戚,将来是一家人的,我这人就是嘴臭了点而已,让你妈别往心里去。” 外边闹成这样,孟父哪能让媳妇儿一个人顶在前边。 他穿了件外套,便在小儿子的搀扶下也走了出来。 既然媳妇儿已经说了退婚的事,那今天这件事势必是要坐实了的。 通过小满落水这事,孟父算是看出来了,姜家人都是薄情的。 闺女若真嫁了过去,现在倒还好说,就怕将来,他和孩子她妈没了,没人能压得住姜家,闺女怕是要遭罪呀! “孟家兄弟,你快帮我劝劝弟妹,我真没有那个意思啊!小满和我家老大的亲事,是两家老爷子定下来的,万没有退了的道理。 再说了,两个孩子青梅竹马一起长大,感情深厚,哪能说退就退。 小满,快跟你妈说,你只想嫁给你明远哥,是不?” 直到这时候,姜婆子心里才真害怕了! 她碍于村里的议论,只想过来瞧瞧的,可不能因为她的几句话,惹得两家退亲。 “妈,姜婶子说的对,两家的亲事是祖辈定下来的,哪能说退就退?” 孟小满走到孟母身边,亲亲热热挽住孟母的胳膊。 她虽然话里是向着姜婆子的,可却在姜婆子看不见的角落,偷偷拍了拍孟母的胳膊。 孟母立刻会意,脸上表情更加愤怒。 “我真是养了个好闺女呀!妈可是为你好!你倒好,被那姜明远迷住了不成?还没嫁过去呢,就开始向着姜婆子说话?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个胳膊肘向外拐的闺女?” 姜婆子长舒口气。 还好,孟小满这个懒丫头,还和以前一样听自己的话。 “妈,你咋能这样说我?人家姜婶子不过就是快人快语,没坏心思的! 江家人向来厚道,不会干那过河拆桥,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的事。 昨天不是还有队里的人念叨,说我掉河里都好几天,姜家人就像缩头乌龟似的不露面嘛。 今天姜婶子都来看我了,你咋还不高兴呢? 而且人家姜婶子也没空手啊,不还带了两把小白菜吗? 虽说那两把小白菜蔫了吧唧的,炒一炒估计连半盘子没有,可礼轻情意重啊! 蔡婶子,你说是不是?” 不知什么时候,隔壁蔡婶子已经攀上墙头来看热闹了。 她正吃瓜吃的热闹呢,就听见小满问到自己,她脸上的笑更夸张了。 “啥?姜婆子来看未来儿媳妇儿,就带一把蔫了吧唧连半盘子都不到的小白菜?哟哟哟,姜婆子,你也太抠了吧?想当年大饥荒那阵儿,人家孟家人勒紧自己裤腰带,不舍得吃粮食,还给你们家送去几斤呢,你也太拿不出手了!” “蔡婆子,这有你啥事?” 姜婆子脸上红一阵儿白一阵儿! 她听出来了,孟小满根本就不是向着自己的,她的那些话,是在埋汰自己呢! 第三十一章 机会来了 “好你个孟小满!有你这么说未来婆婆的吗?既然你妈教不好你,那我这当婆婆的,今天就好好教教你!” 兴许是被蔡婆子点燃了心里的火气,又兴许是不满孟小满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埋汰自己,姜婆子破防了! 她当即走上前去,就要拉扯孟小满的头发,想要给她点教训。 孟母就在小满身边,有人想打闺女,那怎么行? 她力气大,一把就扯过闺女,让姜婆子扑了个空,而后自己冲上去,和姜婆子厮打在一起。 就这么说吧,孟母的战斗力,在整个靠山屯大队的妇女当中,她自认第二,没人敢称第一。 姜婆子连孟母的边都没沾到,就已经被孟母踹了好几脚。 蔡婶子扒在墙头上,一边给孟母加油助威,一面绘声绘色得解说着两人的掐架过程。 她这一番吵嚷,惹来了不少人到孟家门口围观。 孟父着急的直咳嗽,“快!快去拉开她们,别打了,这叫什么事啊!” 可是,孟母太勇了,无论是孟小满,还是孟三哥都没法近身。 孟父顾不得许多,就要自己过去拉架。 可他才刚走到打得不知天地为何物的两人跟前,就挨了一拳。 这一拳,正打在孟父的肩胛骨上。 孟父吃痛,狠狠向后退了一步。 这一拳,是姜婆子打的。 刚才,姜婆子几乎是被孟母压着打的,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孟父走过来的时候,孟母自然是看见了的。 她微微收了力,想暂时结束战局。 可姜婆子被孟母压在身下,她根本没看见走上前的孟父。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孟母一顿暴打,她早就恼羞成怒,见孟母停手,姜婆子抓住机会,反手就朝孟母打去。 只不过,她看错了人,把孟父看成了孟母。 姜婆子的这一拳,其实孟长卿只是疼了一下。 毕竟打在肩胛骨上,对身体造成不了什么实际伤害。 可就在孟父一连后退好几步,想要去捂自己的肩胛骨时,他眼前突然一花,孟小满快步来到他身边。 孟父脸上扬起笑,他刚要安慰闺女,说自己没啥事。 就见闺女狠狠在自己的胳膊上掐了一下,还猛朝自己眨眼。 说句实在的,刚开始孟父并不明白闺女想干啥。 可等闺女抱着他的胳膊开嚎时,孟父明白了。 那他,就勉为其难得演一演? “爹!您怎么了?!可别吓我呀!” 院门口看热闹的众人,就见姜婆子给了孟长青一下,孟长青后退好几步,直挺挺得就朝后倒了下去。 若不是孟家那小闺女及时接住了孟长青,怕是这一下,孟长青的脑袋瓜子就得开瓢。 扒在墙头上的蔡婶子看得清清楚楚,孟母都不打了。 可姜婆子呢? 她居然搞偷袭,反手就给上前拉架的孟长青一拳。 那一拳,正落在孟长青的胸口上。 见到孟长青脸色苍白直直朝后倒去,蔡婶子都狠狠替他捏了一把汗。 完了!真完了! 这一下,不会把孟长青直接打死了吧? 果不其然,孟长青倒地之后,就再没起来。 他眼睛闭得死死的,一动不动。 孟小满颤颤巍巍伸出自己的食指,在老爹鼻下探了探,随即便嚎啕大哭。 “爹!你快醒醒啊!妈,不好了!姜婶子好像把我爹打死了!” “孩子他爹!” “爹——” 孟三哥和孟母全都扑了过来。 这一刻,孟母后悔呀! 要是知道只因为自己逞一时之快,就害死了孩子他爹,她一辈子都不能原谅自己。 “孩子他爹!你别着急走哈!等着我,等我安排了后事,我就去陪你。黄泉路上,咱们也好有个伴,来世还做夫妻!” 孟小满:呃,恋.爱.脑的妈啊,这个时候了,你咋还在秀恩爱? 孟小满暗暗拧了拧孟母的胳膊。 孟母泪眼婆娑,抬头看了孟小满一眼,见闺女不停给自己使眼色,这才明白过来,随即哭得更惨了。 嘴里还三句不离什么“死啊”,“黄泉啊”,“下地狱啊”这些话。 不过,两人都忽略了毫不知情的孟三哥。 平时明明聪明伶俐的他,可事关自己亲爹,也失了智,连亲爹的鼻息都没探。 摇了几下之后,见亲爹没反应,便就红了眼,攥着拳头就需要去找姜婆子拼命。 孟小满死死抱着孟三哥,才将人拉住了。 这时候,蔡婶子已经跳墙过来,探了孟长青的鼻息。 “老三,现在不是冲动的时候,你爹还有口气儿呢!你腿脚快,快去找赤脚大夫来,晚了,怕是你爹这口气儿就吊不住了。” 听到自己老爹还有救治的希望,孟三哥再顾不得打姜婆子,撒腿就跑。 此刻,他脑海里只记得一句话,那就是赶紧去找赤脚大夫。 姜婆子都懵了! 她真不是故意的! 她刚才是想打屠娇娇的,可谁知道孟长青会过来呀? 就孟长青那一阵风都能吹倒的身子,这一拳下去,怕是真得噶。 姜婆子一点点挪着脚步,想要趁所有人不注意往家跑。 她人已经吓傻了,根本就不知道咋办,她现在只想快点回家去找自己男人拿主意。 孟小满哪容她轻易离开? 好戏还没开场,姜婆子要是走了,就没法唱了。 中午她还在想着劫.富.济.贫呢,这就要能实现了啊。 “姜婶子?!你干啥去?你把我爹打成这样,就想跑吗?各位叔伯婶娘,大家帮个忙,帮我把姜婶子看住,别让这杀人凶手跑了!” 就是孟小满不说,大家伙也不会让姜婆子真溜走的。 “小满丫头,你放心,杀人凶手跑不了。姜婆子,你下手也太狠了,长青是啥身子骨,你还真敢往他身上招呼啊。” “杀人凶手,必须严惩!” “严惩!本来姜家就是外来户,靠着孟家才在靠山屯大队立住脚跟的,可现在,姜婆子居然恩将仇报,把孟长青打死了,那不是欺负咱们靠山屯没人了吗?” 可以说,姜婆子今天的行为,引来了靠山屯大队人的一致不满。 别说是溜走,姜婆子今天连孟家这个大门都甭想出去。 赤脚大夫来得很快,当然,他根本就不是自己走来的,是被孟三哥背来的。 赤脚大夫都已经是六七十岁的老头子了,就他那速度,跑的没比乌龟快多少。 见赤脚大夫来了,孟母也不哭嚎了。 “老吴头,你快来给瞧瞧,孩子他爹是不是不行了?” 虽然闺女给自己使了的眼色,孟母也读懂了其中含义,但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那一拳,是货真价实落在了自己男人身上的,孟母是真心疼啊! 老吴头翻了翻孟父的眼皮,探了探鼻息,又给号了脉。 在众人急切的眼神里,在姜婆子殷切期盼的眼神中,他摇了摇头。 “脉太弱,呼吸也不对劲儿,我这根本瞧不了,你们还是赶紧送县医院吧!” 第三十二章 准备后事吧 脉太弱? 呼吸不对劲? 老吴头瞧不了? 让送县医院? 这不就是说孟长青要不行了吗? 人群里,顿时像是开锅了一般,说什么的都有。 有说孟长青救不活了的。 有说原本孟长青都活不了这么个岁数,如今多活了这么些年,已经算是捡到了的。 当然,也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大。 “估计这回姜家,得赔老多钱了吧?要真把孟长青打死了,姜孟两家的婚事估计就成不了了。” 此刻,最害怕的人,就是姜婆子了。 她脑子里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完了,她把孟长青打死了! 打死了人,是要挨枪.子的. 她不想死啊! 日子才刚好过没几年,她要是死了,就再也享不了福了。 “送医院啊!孟家弟妹,没听赤脚大夫说嘛,赶紧把孟家兄弟送医院啊!花多少钱我都拿。” 只要孟家兄弟死不了,她就不算杀人,就不用挨枪.子。 花钱消灾,是姜婆子现在唯一能想到的事。 孟小满的唇角微微翘起,只不过无论是院里的人还是院外的人,大家的注意力都在孟长青身上,没人注意到罢了。 姜婆子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哟,没人逼你。 “妈,姜婶子说的对,赶紧把我爹送医院吧!” 大队长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他才从孟家离开没多久啊,咋就出了这样的事? 听说的时候,他几乎是一溜小跑来的。 看着躺在院子里人事不知脸色惨白的孟长青,大队长也吓了一跳呢。 “这咋就这样了呢?” “大堂伯,现在没时间解释了,你能不能把大队的拖拉机借我家用一下?老吴头说我爹没救了,让我们去县医院碰运气呢。 大堂伯,你和我爹可是一个爷爷的亲兄弟,这个时候不会见死不救吧?” “肯定不能!我这就去招呼杨二蛋,把拖拉机开到你家院门口来。” “那就多谢大堂伯了,三哥,你跟大堂伯一起去!” 直到出了孟长青家院子,大队长才后知后觉地皱了皱眉头。 怎么有点不对劲儿呢? 刚才自己来的时候,小满那丫头不还左一个大队长右一个大队长称呼自己嘛? 怎么这么会功夫,就一口一个大堂伯的叫了? 合着用我的时候就叫大堂伯,不用我的时候就叫大队长呗? 这丫头,还真是把“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这句话发挥的淋漓尽致啊! 不过,他这个堂弟倒是挺禁死啊。 几乎是自打大队长记事起,身边的人就在说,孟长青那个病秧子活不了几年。 可这话,听着听着,大队长耳朵都听到起茧子了,自己也活到五十多岁了,可孟长青呢? 虽然一直病病歪歪,仍还坚持活着呢。 这要是真一下子人没了,别人不说,大队长自己都觉得有点不适应。 杨二蛋开着拖拉机来的时候,孟大哥孟二哥也都听到消息纷纷回来了。 两人心里的愤怒,不比孟三哥少,当即就要为自己亲爹报仇。 姜婆子更害怕了,缩在角落里,连声都不敢吭。 倒是孟小满,拉住了在暴怒边缘的两个哥哥。 “现在最重要的是把爹送到县医院去,别的之后再说。” 几兄弟轻手轻脚将孟父抬到拖拉机上,孟母不放心,又拿了两床被子,一床垫在孟父身下,一床盖在孟父身上,这才让杨二蛋启动拖拉机。 孟小满让蔡婶子帮忙看家,一家人就都整整齐齐都到拖拉机上了。 孟小满回头一看,姜婆子还在墙角发呆呢,连忙招呼了一声。 “姜婶子,你想啥呢?赶紧上来呀!” 姜婆子早吓得没主意了,孟小满这么一招呼,姜婆子便晕晕乎乎的跟着上了车。 怕孟家几兄弟挥拳打自己,姜婆子十分果断的选择坐在了离孟家人最远的角落里。 等拖拉机开出了靠山屯,迎面吹来含着暑气的风,姜婆子才合计过味。 她跟上来干啥呀? 只是,现在她就是想下车也下不去,除非跳车。 姜婆子这人十分惜命,让她跳车?绝无可能! 杨二蛋是靠山屯大队的拖拉机手,年轻小伙子一个,平时很爱笑的他,今天脸上的表情格外严肃。 出车的时候,大队长就和他说了,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路上耽搁不得。 往县城去的一路上,杨二蛋差点把拖拉机开得飞起。 平时一个多小时才能到,今天只用了五十分钟不到,拖拉机就已经停在了县医院门口。 “孟婶,县医院到了,快把孟叔抬进去吧?” 杨二蛋回头一看,就见后车斗里哪还有人? 他吓了一跳,还以为这一路颠簸的,人啥时候掉下去的自己都没发现呢。 他刚要喊叫,正在这时,一只手拉住了他的胳膊。 杨二蛋吓得好悬魂飞魄散,他低头一看,孟三哥惨白着一张脸,阴测测的一双眼睛紧紧看着他。 “你是人是鬼?” “二蛋哥,我,我们差点就被你送去见鬼了!你咋开的这么快?胆汁都要吐出来了!” 杨二蛋这才注意到,根本不是拖拉机开太快把人颠丢了,而是拖拉机才刚停下,后车斗里除了躺着的孟父以外,其他人全都下车,各自找地方吐去了。 孟父也想吐啊! 若不是此时闺女给他立的人设是“人事不知”,他也下去吐了。 他胃里翻江倒海的难受,真怕自己一歪头也吐出来。 “孟老三啊,对不住,是大队长,他说让我开快点的,他说时间就是生命,慢了怕是孟叔就不行了。” 好吧,人家也是一片好心。 吐得头重脚轻之后,孟家人几乎是“飘”着进的县医院。 一番检查下来,医生得出的结论就是——可能是心脏遭了重创,心跳微弱,除非病人能在24小时以内苏醒,否则就只能准备后事了。 姜婆子一直跟在孟家人身边,医生的话,她自然也是听见了的。 此刻的她,早就吓得两股颤颤。 她仿佛感觉到了公安枪.膛里的枪.子,就在自己脑袋后边悬着,随时都有可能射出,要了自己一条老命。 “医生同志,你好好给瞧瞧。我当时就打了他一拳而已,真没多用力的。” 说来也巧,这位年轻医生上半年还给孟长青看过病,对孟长青的情况有一点印象。 当然,也只是一点而已。 他只记得当时孟父的情况还挺好,只要吃药调养应该还能活几年的。 但他却忘了孟父是早产儿,天生脉象虚浮心跳缓慢的事了。 “好人的心脏挨上一拳,都得缓几天呢,更别说孟同志身体这么虚弱,你这一下,把人家那仅剩的生机都打没了啊。同志啊,你们啥深仇大恨?这是想要人家的命啊!” 第三十三章 报销医药费,赔偿两百元 孟家人一直守在孟长青的病床前。 姜婆子心里有愧,再加上此刻她早就吓得六神无主,连病房都不敢进。 她只站在病房门口,不知所措。 等到屋里没了外人,孟小满才压低声音,和三个尚不知内情的哥哥通了气。 “小满,你这计划整的也太大了啊!这事能成吗?” 孟大哥最先明白过来,他站在离病床最近的地方。 就在刚刚,他居然看见老爹飞快地睁了一下眼睛,还朝自己眨了眨。 “放心,准保能成。” 这件事占了天时地利人和,无论少了哪一环,这事都不成。 这也就是孟长青身体不好,换个身体好的,都达不到这样的效果。 “我估计呀,一会儿姜老头也得来,爹,妈,你们可得好好演。” 孟大哥身躯高大,有他遮掩,姜婆子从门外透过玻璃向里看的时候,根本就没发现孟长青的小动作。 “闺女放心,别的爹不说,不就是在这挺尸吗?爹肯定能坚持得住!不过,你能不能跟爹透个底?咱费了这么的劲儿,难道你是想——“ 孟小满点头,“就是爹想的那样,必须狠狠从姜家身上要赔偿。” “那你打算要多少?” 孟小满伸出一根手指。 孟父脸上闪过一抹兴奋! “一百?” 孟小满摇头。 费这么大劲儿,只有一百块,那也太没意思了! “不,是一千!还得让他们姜家把爹这次的住院费,药钱,检查费全都包了。” 孟三哥朝孟小满挑起大拇指。 不愧是他妹子,敢想也敢干! 正在这时,屋门被敲响。 孟父赶紧闭上眼睛,恢复了之前的人事不知。 进来两个人,一个是大队长孟长生,另一个则是姜明远的父亲姜老头。 在姜老头身后,还跟着一直在门外不敢进来的姜婆子。 “哎呀!孟家弟妹,对不住啊,我听说了这事,就赶紧让大队长带我来县医院了。长青兄弟怎么样了?大夫怎么说?” 其实,在进病房之前,姜老头就已经从姜婆子那里打听了情况。 当得知孟长青真要不行了的时候,姜老头气得肺管子生疼。 若不是有大队长在身边,他真想当即就给姜婆子两个大耳刮子。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败家娘们儿!怎么啥啥都干不好? 让她带点东西去孟家瞧瞧,她可倒好,惹出这么大一场是非! 她是恨不得毁了儿子的前程?恨不得丢了大女婿那样一个好姑爷? “孟家弟妹,你放心,长青兄弟这里,你们该咋治咋治,住医检查用药所有的花销都由我们姜家来出。” 孟小满微微撇了撇嘴,出这么点钱就想了了这事,怎么可能? “弟妹啊,你大人有大量,别和我家这个败家娘们一般计较,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 “我可不敢——” 孟母冷嗤一声。 “刀子嘴豆腐心,就能一拳把我男人差点打死?这要是刀子嘴刀子心,还不得把我们一家几口来个满门团.灭啊!” “弟妹啊,可不敢这样说。咱们两家毕竟是姻亲,小满将来也是要嫁到我们姜家去的,都是一家人,这回你就原谅我家老婆子吧?回头我肯定好好教育她,以后小满嫁到我们家去了,我们肯定拿小满当亲闺女疼。” 姜婆子一个劲儿的点头,她这人,其实没啥脑袋瓜,平时都是姜老头指哪她打哪的。 冷不丁惹出这样一个大祸,她到现在还处于懵.逼状态呢。 “对!明远他爹说的都对!我真不是故意的,刚开始明明是孟家弟妹在打我的,可后来我也不知道咋弄的,一拳就打在长青兄弟胸口上了,要知道是长青兄弟,我也不敢下这么重的手啊!” 孟母啐了一口,“咋的?要换做是我,你就下这么重的手是不?要不咱俩出去再打一架?” 孟母撸胳膊挽袖子。 姜婆子则怂了。 “不不不,我的意思是说,要知道是长青兄弟,我绝对不敢向他出手的。医生不也没说死吗?说不定一会儿长青兄弟就醒过来了呐。” 姜老头眼锋扫到孟小满,于是说道,“小满丫头,你快帮你姜婶说几句好话,让你妈消消气。上回明远来信,还说年底休探亲假,就和你扯证办酒呢,可不能因为两家的误会,影响了你们之间的情谊啊。而且你明远哥马上又要提干了,不能因为家里这些罗乱事影响了他的前途。小满,你说是不是?” 姜老头一番话,倒是说得冠冕堂皇。 又是打感情牌,又是愿意承担医药费什么的,话里甚至还有几分威胁的意味。 可孟小满要的不止于此。 这要是换做原身,可能真就被姜老头拿捏住了。 可对现在的孟小满来说,姜明远就是个屁,随时可以放了。 “妈——” 孟小满动了动嘴,开始说话了。 姜老头心里一松,看来小满这丫头要发力了。 原身孟小满性子软和,和姜明远不说有多深厚的情谊,但也知道自己以后是要嫁到姜家去的。 从小到大,原身对姜老头姜婆子,那是打心眼里尊敬的。 虽说从没帮姜家干过啥活,可偶尔得了啥好东西,也会往姜家送一些的。 姜老头姜婆子自认为已经把孟小满拿捏住了,他们从没想过有一天,任自己揉圆捏扁的人会失去掌控。 “妈——我倒是觉得姜叔的话,有几分道理。” 姜老头脸上表情更又松了一分。 他果然没猜错,小满这丫头,就是孟家的突破口。 只要拿捏住了小满,用自家老大说事,不怕孟家不同意。 只不过,下一刻,孟小满说出来的话,却让姜老头如遭雷击。 “明远哥是军官,是为人民服务保家卫国的军人。” 就在孟母和孟家三兄弟也以为自家小妹要掉链子的时候,孟小满话锋一转。 “军人都讲究严以律己宽以待人,我相信,若是明远哥知道自己的母亲想要杀人害命,也绝不会姑息的,肯定会公事公办。妈,咱们报公安吧。” “不行!” 姜老头面色阴沉。 孟小满这丫头,难道之前一直是在装憨?今天终于露出真面目了?居然如此伶牙俐齿! “小满,不能报公安啊!” 一旦报了公安,自己儿子的前途就完了。 “这样,孟老哥住院的所有开销我们姜家出,额外再给你们孟家二百块钱作为补偿,怎么样?” 孟家没人吭声,只不过眼神都看着孟小满。 显而易见,拿主意的人,是孟家年仅十七岁的孟小满。 第三十四章 脚前脚后 孟小满面色微变。 “妈,报公安!” 姜老头脸色铁青。 “我再加四百块,这总行了吧?!” 孟小满眼里闪过星星点点笑意。 吐出来的话,差点直接把姜老头气死。 “妈,报公安!” “小满!不要把事情做得太绝,小心偷鸡不成蚀把米。” 孟小满丝毫不受影响。 “我这人喜欢吃铁锅炖大鹅,不喜欢吃小鸡。” “最多再加五百,总行了吧?” 这句话,姜老头几乎是从齿缝里硬挤出来的。 “妈,报公安!” “孟小满,你别不识好歹!别忘了,以后你可是要嫁到姜家来的,若是把姜家的家底子掏空了,你嫁过来,就等着吃糠咽菜吧!” 孟小满伸出手指在姜老头面前摇了摇。 “那是以后的事,可现在我姓孟,伤的还是我爹,我这叫胳膊肘往里拐。” “你到底想怎样?” 长久的沉默过后,姜老头率先败下阵来。 “我爹住院期间的所有花费,你们姜家出!另外,再给我爹一千块钱作为补偿,这件事就算了,我们也不会报公安。” 一千块?疯了吧? 这死丫头知不知道一千块能买多少东西? 可看着目光坚定,死活不吐口的孟小满,姜老头也只能硬着头皮答应。 “好!一千就一千,我这就回去张罗。” 姜婆子还想跟在姜老头后头一起离开,可满腔怒火无处发泄的姜老头,一把就将她推开。 “你跟着添什么乱?你就在这守着!” 姜婆子无奈,又不敢真的追上去,只能又跑回病房门口的角落,可怜兮兮缩在那里。 目睹全程的大队长,纳闷儿的同时,又觉自己两股颤颤。 他突然间觉得,孟长青一家人的心眼子,好像都长在孟小满一个人身上了。 这丫头的心眼跟塞漏子似的,密密麻麻,数都数不清啊! 看着姜老头和孟小满一来一回的场面,大队长觉得无比熟悉。 呃,这怎么和自己上次经历的一模一样? 此刻,大队长对姜老头生出了一丝惺惺相惜的同时,又有了一丝沾沾自得。 看来,上回小满丫头只朝自家索赔三百块,已经是看在大家一个祖宗的份上了。 “那个,弟妹哈,你看你们两家的事也算有个章程了,那我就先回去了哈。” 刚迈出去两部步,大队长又停下了脚步。 “你们几口人今天都在医院,不回去了?” 孟母点了点头。 做戏得做足,一家子全守在这里,才能凸显出他们对孟父“要不行了”的焦急与上火。 “成,那我就让二蛋把拖拉机开回去了.” 病房门口,姜婆子依然缩在那里。 大队长张了张嘴,似乎想安慰两句. 可不管怎么努力,他心里那股子沾沾自得劲儿,都让他开不了口。 他只能狠狠压下唇角,最终也没说出什么安慰的话,叹息一声离开了。 老话说的没错,盖住一桩丑闻的最好办法就是另一桩丑闻。 哈哈,从今以后,队里人再也不会议论他们家了。 大队长背着手,高兴得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只是,他并没有注意到,他前脚坐着拖拉机刚离开,后脚就有一道清瘦的身影跑进了县医院。 “同志,我想和你打听一下,从靠山屯大队来的孟长青,住在哪个病房?”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孟大丫。 孟大丫气喘吁吁,两颊还带着薄汗。 知道了这件事后,她连招呼都没打一个,就从家里跑了出来。 因为没钱坐车的缘故,她一路是走着来的,足足用了两个多小时. “你是什么人?打听他做什么?” 这年代的人,普遍都有侦查意识。 “我,我是他侄女,来看看他。” 孟大丫眼神有些闪躲,但小护士并没注意到。 她用手一指楼梯的方向,“三楼左拐,最里边的那间。” 孟大丫一个劲儿的道谢,然后飞快的跑上了三楼。 当看见三楼左面最角落那个病房门口站着的人是姜婆子时,孟大丫悬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婶子,你没事吧?我都听说了,可急死我了。长青叔身体一直不好,这和你给了他一拳有啥关系?你放心,一会儿我肯定会为你说话的。” 这还是今天头一回,有人设身处地的站在姜婆子的立场说话。 姜婆子一颗心啊,可算是找到了组织。 一直浑浑噩噩的她,眼睛发亮。 “是吧?你也这么以为吧?那个孟长青本来就病病歪歪,他死了也和我没关系的!” “婶子,长青叔现在不是还有气呢吗?才不是你打死的!你别怕,我这就去找他们理论。 明远哥上回走之前,还让我多照顾你呢,你放心,我不会让长青叔家的人欺负你的! 孟小满也真是的,她还是你未来儿媳妇儿呢,就不知道为婶子你说句话? 下回明远哥回来探亲,我肯定把小满的所作所为都告诉明远哥,让明远哥为你做主。” 以前呢,若说姜婆子看不上孟小满,那对孟大丫更是打心眼儿里瞧不上的。 可今天她才发现,孟大丫这姑娘好啊! 至少这个时候,句句话都说到自己的心坎里。 “好好好,好孩子,我今天才发现,你才是心向着我们姜家的。” 姜婆子激动之下握住了孟大丫的手,憋了大半天的泪,不要钱似的哗哗往下掉。 “若是当初和我家老大定亲的人是你该多好啊!” 此刻的姜婆子,早就忘了以前她那些嫌弃孟大丫的话了。 得到了心上人母亲的认可,孟大丫仿佛喝了琼浆玉液。 她从心里往外欢喜,与此同时,也有一股子跃跃欲试,她要去谴责孟小满,甚至她还想去谴责孟长青夫妻。 孟小满年轻不会办事,可长青叔两口子也年轻也不会办事吗? 这可是亲家啊!他们怎么能耍无赖呢? 正在这个时候,孟家人听见动静开门走了出来。 见孟大丫正站在姜婆子身边,所有人都惊讶了一下。 “大丫?你怎么来了?” 孟母还特意往楼梯的方向看了看,她还以为大队长这是又回来了呢。 可她抻着脖子瞅了半天,愣是没瞧见大队长的影子。 倒是孟小满,见到姜婆子和孟大丫交叠在一起的手,心里有了猜测。 “孟大丫,你不会是自己偷跑来的吧?我奉劝你赶紧回家,你一个大姑娘,在县城人生地不熟,可不安全。” 孟大哥向来老实,他觉得自家妹子的话说的没毛病。 “大丫,我爹还昏迷着,他这情况,一时半会好不了,你还是赶紧家去吧!你爹才刚走没一会儿,你脚程快的话,兴许还能赶得上。” 孟小满笑笑,我的好大哥,全家也就你最实诚。 你不会以为,孟大丫是来看咱爹的吧? 那你可就想错了,怕是咱爹在孟大丫心里,连姜婆子一根手指头都比不上呢! 第三十五章 打了她就不能打我了 见孟小满出来了,孟大丫就将一腔炮火对准了她。 “小满,你怎么能这么自私呢?长青叔身体一直不好,这是满靠山屯大队人都知道的事,怎么能就因为姜婶打了长青叔一拳,就要把长青叔的死赖在姜婶身上?你这不是想讹人吗?” 孟小满双手环胸,脸上似笑非笑。 啧啧,听听这话,不知道得还以为她是姜家的亲闺女呢! 见自家三个哥哥都有些冲动,想要辩驳,孟小满立即就制止了。 和女人扯头花的事,根本用不上三个哥哥,只她一个就够了。 “孟大丫,脑子是个好东西,可惜你没有!我真怀疑,当初你妈生你的时侯,是不是把你脑子和脐带剪错了?” “你!孟小满,你怎么能骂人呢?!” “那你可错了!我从来不骂人!因为我骂的都不是人!” 孟大丫发现,孟小满最近变了,变得伶牙俐齿,自己根本就说不过她。 不过,她今天也没打算和孟小满辩个明白,她只是来为姜婶打抱不平的。 姜婶可是明远哥的亲娘,若她和明远哥真成了,将来这可就是她亲婆婆,她肯定会护好自己亲婆婆的。 “我不和你计较刚才的话了,咱们现在好好掰扯掰扯你和姜婶的事。 姜婶多好的人啊,瞧你们把她欺负的! 长青叔身子本来就不好,以前就有医生说过,长青叔活不久的,他现在四十几岁了,这都是捡着了呢,咋就能把他的死赖在人家姜婶身上? 我听村里人说,还是长青婶先动的手。 还有长青叔,明知道自己身子骨不行,还往前凑什么? 如今被打成这样,那不是自找的吗? 最关键的是,长青叔他死也就死了,可不能影响明远哥的前途啊! 明远哥现在是连长,马上还要提干,要是因为这件事耽误了他前途,你就是千古罪人!” 孟小满笑了,原来,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孟大丫!你脖子上扛着的,难道是肉疙瘩?” 孟小满真想给她开个瓢,看看里边装的是不是屎? 孟大丫那话啥意思? 难道他爹的生死和姜明远的前途比起来,不值一提? 娘的!手痒痒,好想打人! 这么想的,孟小满也是这么做的! 孟大丫还在喋喋不休义正言辞的谴责孟家人的所作所为,冷不丁就挨了孟小满一个巴掌。 “你,你咋又打我?!” “你那张嘴是吃狗屎了吗?怎么这么臭?姜明远是你爹还是你娘?一口一个明远哥的,别忘了,他现在还是我未婚夫呢,就是我不要了,也轮不到你! 之前大队长还跑我们家说什么一笔写不出两个孟字,要我说,一笔绝对能写出两个孟字,一个是我孟小满的孟,另一个是你孟大丫的孟。 孟大丫捂着自己的左脸,疼得呲牙咧嘴。 刚才那一下,孟小满自己没觉得用多少力气。 可她哪知道,吸收了空间能量之后,她的五感明显增强,就连力气也比普通人大了一些。 虽然达不到大力士的程度,可那一巴掌下去,孟大丫的左脸瞬间就肿了起来。 孟大丫还想说些什么,可对上孟小满狠厉的目光,孟大丫想说的话,顿时就咽了回去。 孟小满落在孟大丫脸上的眼神,一直没挪开。 “大哥,二哥,三哥,我觉得我好像有病!” “啥?小满你咋了?可别吓大哥!” 不会是被孟大丫气的吧? “小满,你哪不舒服?跟三哥说,三哥这就去叫医生。” 显然,孟家三个哥哥都没明白孟小满的意思。 只听孟小满继续说道,“我觉得我可能有强迫症!” 啥症?没听说过这病啊! “简单来说,就是我觉得‘对称’才是最美丽的。” 在孟家三个哥哥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当然孟大丫也没反应过来时,孟小满又朝着孟大丫的另一边脸甩了过去。 又一个巴掌之后,孟小满脸上这才挂了丝轻松。 “看看,现在对称了!” “我都没说话,你干啥又打我?” 孟大丫无语。 说话打她,不说话怎么也打她? 这个孟小满,生来就和她作对! “我都说了我有病,有强迫症,要是你两边脸不对称,我看了心里就难受。” 孟大丫可听不懂孟小满的话,她只觉得自己当着姜婆子的面被孟小满打,很是无地自容。 她瞥了姜婆子一眼,哭哭啼啼跑走了。 孟小满挑眉看向姜婆子,姜婆子吓得一个哆嗦,随后退后了一步。 “你打了她,就不能打我了!” 孟小满无语。 她一个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的五好青年,可没有殴打老年人的习惯! 尊老爱幼的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当然,前提的是人不犯我。 走廊里,又恢复安静。 孟小满收回落在姜婆子身上的眼神,可不经意间,扫到了身侧三个哥哥,只见自家三个哥哥犹如惊弓之鸟,全都出手捂住了自己的脸。 动作,和刚刚的姜婆子如出一辙。 孟小满没搭理他们,径直关门进屋。 至于门外的姜婆子,爱等在那里就等在那里吧。 估计什么时候姜老头把钱送来,她什么时候就能离开吧了。 该说不说,这个姜婆子,平时看着咋咋呼呼的,一副天不怕地不怕的模样。 可实际上,就是个花架子,姜家,做主的是那对父子。 见小满终于消了气,几兄弟才敢把捂在脸上的手拿下来。 “这个孟大丫,脑筋好像装反了?这就不是个正常人能干得出来的事,她也不怕将来嫁不出去!” “哼,那和咱家有啥关系?发愁也是大队长一家子发愁才是。不过,小满啊,有件事,三哥还想听听你的意思。 姜老头再来的时候,咱就借着这个原因把你和姜明远的婚退了吧!那小子也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他上次回来探亲,我还看见他和孟大丫躲在柴禾垛后边说话呢!” 孟二哥吃惊地张了张嘴,还有这事? “你咋不早说?要是我知道,立马给他抓个正着,打得他爹娘都认不出他来!” “我不是寻思着,真要是把他咋了,那伤心的不还是咱家小满吗?” 这话说得不错,原身是个挺传统的姑娘。 知道自己和姜明远有婚约,潜意识里一直是把自己看作姜明远的女人的。 就算是当时把姜明远抓个正着,或是暴揍一顿,最后还是原身伤心流泪。 “还不是时候,之前我确实想借着这事把婚退了的,但我觉得,还是先从姜家身上咬下一大块肉下来为好,婚事嘛,我还有别的用处!” “妹子,你跟哥说实话,你不会是心里还惦记那个姜明远吧?” 孟小满用看傻子似的眼神看着自家二哥,“你觉得我是眼神不好吗?有福之女不入无福之门,我孟小满在家受尽宠爱,可不想到老姜家去吃苦受累!” “那就好,小满长大了!大哥二哥,有件事,我想问问你们。” 孟三哥似乎想到了什么计划,迫不及待就开始部署上了。 “老三,啥事?你说!” “大哥二哥,你们有什么不打女人的原则吗?” 孟大哥哼了一声,“先前有,现在没了!” “那就好——” 三兄弟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眼睛里读懂了彼此的意思。 孟小满默默在心里为孟大丫点了一根白蜡烛! 有谢晋的前车之鉴在,孟小满只能默默祝福孟大丫,被套麻袋的时候,不要被打得太惨! 第三十六章 屠家来人撑腰 得知孟父今天所有的举动,都是做戏的成分居多。 孟母也就不再拘着儿女们,更不用所有人都守在这里。 “老大老二老三,县城你们熟,等早上国营饭店开门,你们就去国营饭店打包些吃食回来,可别饿着了小满。” 原本就是快晚饭时候闹出的事,这一折腾,已经是后半夜了。 大家肚子里,都没什么食,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 孟母也没小气,直接给拿了粮票肉票,这才打发了三个儿子。 下半夜的医院,没有了白日的喧嚣,安静得让人都有些害怕。 许久没有听见姜婆子的动静,孟小满打算出去看看。 她倒不是多关心姜婆子,她单纯的就是想去看看她那惨兮兮的样子而已。 打开病房门,孟小满就对上了缩在角落里的姜婆子的眼睛。 姜婆子似乎想说什么,可还不等她开口,从三楼走廊的楼梯处,就急忙走来了个中年女人。 见到从病房里突然探头出来的孟小满,女人急急唤了一声。 “小满!” 孟小满循声望去,只见来人是个四十五六岁,面皮白皙,说话慢头小语,一看就是个温温柔柔的人。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屠大华的媳妇儿,孟小满的亲大舅母杨玉荣。 “小满,到底咋回事?你爹没事吧?” 小满的“戏”十分好,那眼泪几乎是说来就来。 听到大舅母问,还没回话,眼泪就噼里啪啦的往下掉。 她看了一眼门口站着的满脸颓色的姜婆子,然后朝大舅母摇了摇头。 孟母没出嫁时,姑嫂两人关系就很好,杨玉荣自己只生了两个儿子,平时是把小满当成亲闺女对待的。 如今见小满这样,杨玉荣心疼坏了。 “难道是县医院看不了?那咱就去省城看!省城那是大地方,好大夫肯定多,一定能治好你爹的。好孩子,别哭了。你姥爷你大舅,也都知道了这事,现在这个时间点,他们还在上班,让我先来瞧瞧。等他们下班了,也会过来的。” 屠宰场的工作时间就是这样,几乎都是夜里上班杀猪拆骨。 等到天亮,处理好的肉猪运出去的时候,也是他们这些杀猪匠下班休息的时候。 就这么说吧,在整个西丰县,凡是上了点年岁的人都知道“屠一刀”的名声。 想当年打小日子的时候,屠一刀手里那把杀猪刀可没少宰小日子。 国家建立以后,“屠一刀”手里的刀不宰人了,换成宰猪了。 不止他自己宰,儿子闺女孙子,全家齐上阵,可以说屠家一家子都在屠宰场上班。 屠老爷子杀猪卸肉拆骨的手法,在整个西丰县都是数得上的。 他认第二,就没人敢称第一,退休了之后又被反聘了回去,十分受屠宰场领导重视。 还有屠大舅,杀猪拆骨那也是一把好手,尽得屠老爷子真传。 至于屠家的两个表哥嘛,现在虽然只是屠宰场的临时工,但只要好好学好好干,估计未来也会转正。 就连屠娇娇,打小也是在屠宰场长大的。 没认识孟长青之前,一手一把杀猪刀,那可是报出名号,能吓破二流子胆的人啊! “好孩子,你放心,有你姥爷和你大舅给你爹撑腰做主呢!若你爹真不好了,黄泉路上也肯定会有人跟他作伴的。” 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杨玉荣瞟了姜婆子一眼,随即又说道,“这可是杀人罪,凶手肯定会挨枪.子的。” 姜婆子心里本就害怕的不行,听了杨玉荣的话,两条腿更软了。 她再也站不住,一屁股摔到地上。 嘴唇子哆嗦着,勉强把话说了个囫囵。 “那个,我们,私了了,我们赔钱,我家明远他爹已经回去筹钱了,你们一定要说话算话,别报公安。” 此时,无论是孟小满还是杨玉荣,都没工夫搭理她,两人挽着手进了病房。 姜婆子只觉自己的天都塌了! 这可咋办啊? 她才四十几岁,好日子才刚过上没几年呢,咋就要挨枪.子了呢? 此时的姜婆子,无比期待自家男人能赶紧把钱凑齐。 外面的天,渐渐亮了起来。 这一夜,孟长青丝毫没有醒来的迹象。 期间医生又来过两次,给孟长青做了检测。 结论依然如前—— 用医生的话来说,“这情况可不是啥好现象啊!病人本就先天体弱有碍寿命,如今又遭了这一下,虚弱的身体更是雪上加霜。” 每次离开病房,大夫的脸色就更沉一分。 孟家三兄弟已经买回了早饭,那香味儿,隔着门姜婆子都能闻到。 刚开始,她还以为孟小满能顾念着姜明远,给她送点出来。 哪曾想,孟小满压根就没露过面。 于是乎,姜婆子在心里又把孟小满骂了一顿。 屠家人和姜老头是脚前脚后到达的。 屠老爷子带着儿子孙子率先一步进的病房,见到躺在病床上的孟长青,屠老爷子眼睛都红了。 尽管当初结婚时,他百般阻挠,对孟长青挑剔得很。 可再咋说,孟长青也叫了自己二十几年的岳父。 冷不丁的白发人送黑发人,自己闺女还要守寡,屠老爷子心里难受的厉害。 孟小满并没打算瞒着屠家人,先前她没和大舅母说实话,那是因为不想再费二遍事。 如今屠家人都在,是该和他们互相通通气了。 她给孟三哥使了个眼神儿,孟三哥十分伶俐的就跑去病房门口。 外面还有个姜婆子呢,他们小声蛐蛐,可不能让姜婆子听了去。 当得知真相时,屠老爷子狠狠松了口气。 他朝病床上的孟长青看去,正赶上孟长青偷偷睁眼,,为了证明闺女所言非虚,孟长青偷偷眨了眨眼。 “快快快,姜明远他爹来了!” 守在病房门口的孟三哥,及时通风报信,一家人又恢复了之前的紧张和苦大仇深。 就连大舅母杨玉荣都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里子,强掉下几滴泪来。 “屠家大叔,你们过来了啊!” 一进病房,姜老头就放低了姿态,左一口大叔,右一口大叔的,很是热络。 屠老爷子冷哼一声,并未搭茬。 姜老头有些讪讪,他走到孟母跟前,在自己的衣兜里使劲掏了掏,掏出一沓大团结来。 第三十七章 赔偿款到手 “弟妹,长青兄弟咋样了?” 姜老头进来之后,目光已经从病床上躺着的孟长青身上一晃而过。 孟长青惨白的脸色,紧闭的双眼,他早就看到了。 此时有此一问,也不过是想假装关心一下而已,更是想在孟家人和屠家人面前卖个好。 孟母翻了个白眼儿! 她是真真看不上姜家这两口子的。 一个精明的过分,一个又整天狗仗人势。 若不是闺女说,暂时先不和姜明远退亲,孟母真想就着这个事,摆脱了姜家。 “还没死!” 姜老头干巴巴笑了两声,面子上有几分过不去。 不过如今情势迫人低头,就是他心里再不满,也得忍着。 “别废话,赔偿的钱筹到了?” 孟母没心思继续和他掰扯。 收了钱,这场大戏也算是差不多该结束了,然后大家该回家回家,可别累着了自家男人。 姜老头在自己的衣兜里掏了好半天,终于掏出一把大团结来。 “弟妹,我把我家家底子都掏出来了,又去我家春妮那里借了好几百,这才凑上的。不过咱可说好了啊,赔偿款给了后,咱就不能报公安了哈。” “你放心,我屠娇娇虽然不是爷们儿,可吐口吐沫依然是个钉!只要赔偿款到位,我们绝不报公安,拿钱吧。” 孟母伸出手,摊在姜老头面前,那意思不言而喻。 只要钱到手,这事就了了。 一直跟在姜老头后边的姜婆子,眼里的心疼都要漫出来了。 那可是一千块钱啊!几乎是他们家所有的家底子都动用了啊。 “明远他爹呀——” 姜婆子似乎想要阻止,孟母才不容许这样的事情发生呢。 “拿来吧你!” 孟母伸出手,直接把姜老头手里的钱夺了过来。 钱到手,好厚一沓,孟母刚要将钱揣进兜里,站在她身旁的孟小满便咳了一声。 “妈,事关这么多钱,还是当着姜叔姜婶子的面,数一数的好。万一咱把钱拿回去了,回头姜叔和姜婶子再找过来说给多了,那可就不好看了。” “对对对!我闺女说的对,就应该当场数一数呵—tui——” 孟母朝自己的食指上吐了一口口水,随即食指和大拇指轻轻捻了捻,就开始数钱。 “一张,两张,三张......九十九,一百!” 直到一百张数完,孟母才朝闺女点了点头。 “一千块,一张不差!” “弟妹,你看这钱已经给了,那咱们这个事——” “放心,我们老孟家就不是耍无赖的人家!我们老孟家的人更不是耍无赖的人,赔偿款都给了,还能讹你不成?” “对对,是这么个理!” 姜老头面上奉承着,手下动作也不慢,居然又从衣兜里掏出一张纸来。 “弟妹,赔偿款我给了,你也给我写个收条?我回去也好放心不是!” 孟小满接过那张纸一看,顿时乐了。 原因无他,这都是她玩剩下的啊。 只见那张纸上抬头写着“收款证明”,底下的内容倒是简洁。 ——赔偿款一千元已收到,从此以后,孟长青的生死与姜家无关。 “若是没问题,弟妹,你就签个字再按个手印,我们也就回了。” 孟母哪有那个脑袋瓜子,只觉得这是收据,签了似乎也没什么问题,当即就要签名字。 孟小满却拦了下来。 “妈,等一等。这张收据上只说收到了姜家的赔偿款,以后我爹的生死与姜家没关系,却没写咱们为什么要收姜家的赔偿款。” 几乎就是在这瞬间,孟小满就已经想到了一个主意。 或许可以重新写一张收条,按照她的想法,说不定以后会有大用呢。 “小满,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姜叔,你别误会,我也只是谨慎一些而已。” 孟小满动作很快,直接就把姜老头带来的那张收款证明撕了个粉碎,随即又去找护士要了张纸,借了根笔,重新写了份收款证明。 只不过,这份收款证明,在一开始便说出了孟长青为什么会受伤,为什么会让姜家人赔偿一千块钱,这才让孟母签上名字摁上手印,并且一式两份,还让姜老头也签了名字摁了手印。 姜老头不情不愿接过属于他的那张,心里吐槽孟小满的同时又有几分欣赏。 这丫头,长得好又精明,就是可惜了,出身不行配不上自己儿子。 就在这时,病房里响起孟三哥的惊呼声。 “爹!你咋了?!别吓我啊!” 姜老头才刚将收款证明揣进兜里,只听离孟长青病床最近的孟三哥突然喊叫起来。 刚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姜老头身上,谁都没注意病床上的孟长青和孟三哥。 现在孟三哥这一喊叫,众人全都围过去,询问的询问,喊医生的喊医生。 姜老头眼神还算好,他透过缝隙,看见病床上躺着的孟长青,像是要喘不上气似的不停抽搐。 若说刚才进屋时,孟长青的整张脸刷白,那么现在则是通红,就好像马上要嘎了似的。 医生就是这个时候跑过来的,又是按胸,又是翻眼皮,好一顿抢救。 完了!孟长青不会是要死了吧? “死了”这两个字,如同一声响雷,响在姜老头心里。 他很庆幸,这件事已经解决完了,孟长青的死活和自家无关。 他拽上姜婆子,就要悄悄退出病房。 离门越来越近,还有三步,还有两步,还有一步。 终于,在孟家人和屠家人没发现的时候,姜老头和姜婆子终于出了病房。 姜老头长舒口气,心里终于舒坦一些。 那一千块钱,就当是孟长青的买命钱吧! “姜叔——” 孟小满的声音,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已经快要走到楼梯口的姜老头身子一滞。 他觉得,他每次听见孟小满的声音时,好像都会发生不好的事。 他扭过头,脸上挂着比哭还难看的笑。 “小满丫头,还有事?” “哦,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别忘了去把医院的费用缴了哈。” 姜老头心里,已经把孟小满骂了个狗血淋头。 晚出来一会会死吗? 晚出来一会,我不就走了,这钱也就不用我付了! “放心哈,我这就去,我看刚才那情形,怕是长青兄弟不咋好了,小满你还是回去看看你爹吧。” 直到确认姜老头已经缴费,孟小满才返回病房。 虽然折腾了一天一宿,但这一千块钱确确实实装进了自家的腰包。 有了这一千块,自家日子能好过不少。 孟小满的心情好到飞起。 当然,这事能成,还得感谢所有人的配合! 感谢孟长青同志的精湛演技,感谢屠娇娇女士的配合,感谢三个哥哥的大力支持,感谢姥爷和大舅一家的友情出演。 当然,最感谢的就是姜老头那一千块钱的现金支持! 第三十八章 谣言四起 病房里,医生还在对孟长青进行着抢救。 年轻医生一会儿翻翻眼皮,一会儿掐掐人中,一会儿又试图按压孟长青的胸腔。 在这过程中,伴随着的还有孟母的哭哭啼啼以及孟家三个哥哥的询问声。 “医生,我爹他怎么样了?为什么会突然出现这种情况?眼见快到24小时了,我爹应该能醒来的吧?” 孟三哥就站在病床边正对着房门的位置,见到进来的小满,询问医生的音量不由提高了几分。 年轻医生脸上面无表情,想来是见多了医院里的生生死死,早就已经看淡。 他手下动作没停,又去探了探孟长青的脉搏。 随后,他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们尽力了,这位同志到现在还没有醒来的迹象,病人家属,还是准备后事吧,估计也就这一时片刻了。” 年轻医生虽然从医经验不多,才刚工作一两年,可也是见过不少病人的。 但像这位孟同志的病情,他还真不好说——脉搏缓动,昏迷不醒,明显是要死了的征兆。 其实他也是有些不确定的,这也就是主任没在,要是主任这几天还在院内的话,应该能救得回来的吧? 不过,作为医生,该交代的事也得交代的。 孟三哥见自家妹子朝自己点了点头,立刻会意,看来姜家人已经离开了。 孟三哥的手,暗暗握上了孟父的手,手下微微用力,暗示他可以醒来了。 医生还在交代着孟长青的病情,却听病床上的孟父发出悠悠一声闷哼。 “啊!我这是怎么了?这是哪啊?我怎么在这里?” “爹!你醒了!你终于醒了!可吓死我们了!” 孟三哥赶忙打配合。 “醒,醒了?” 最吃惊的,当属年轻医生了。 他赶忙过来再次检查,孟父的脉还是有些弱也有些散,心跳更是无力,生命体征也和刚入院时一样,可病人却醒了。 这简直就是奇迹啊! “有什么不舒服的吗?我们这边还可以再检查一下的!” 孟父摸着自己人中的位置,说道,“别的没有,就是这里有些疼。” 那里,因为年轻医生刚刚救治孟父,已经青紫一片。 如今听孟父如此说,年轻医生顿觉不好意思起来。 呃,是他,他下手太狠了。 “医生,我爹这情况可以出院了吗?” 年轻医生懵懵的,“可以出院了吧?原则上应该可以!应该没事了吧?” 估计年轻医生一辈子也想不明白,今天他到底碰上了个什么病人。 孟长青可是先天体弱,从小就被断定活不了多大年岁的,如今还能有口气,那是孟母多年精心照顾的结果。 “那咱这就出院?” 孟母询问似的看向几个孩子。 孟长青体弱,吹不了风,更别说就是坐小公汽到了和平公社,可从和平公社到家呢,那段路咋办? 总不能让孩子他爹走回去吧? “我回村找大队长,再借一下拖拉机吧?” “费那个事干啥?” 已经快七十的屠老爷子,嘴里叼着烟袋锅子,挥了挥手。 “屠宰场就有车,老大,你去跟后勤科借出来,把你妹子一家送回去,然后把车还到厂里不就行了。” 屠老爷子在家里,那可是老太爷一般的存在,这句话就是决定。 屠大舅得了父亲准话,一溜烟儿跑出去借车了。 另一面,姜老头和姜婆子从医院匆匆跑出来之后,仍觉心有余悸。 “明远爹,依我说,最后那住院钱,咱们根本就不用交。” 虽然吧,也才一百多,和一千多没法比,但一百多就不是钱吗? 给出去了以后,姜婆子也心疼着呢! “还不是你惹出来的祸!” 这两天,姜老头心里一直压着的气,全都撒在姜婆子身上。 若不是碍于现在还在外面,姜老头早就动手揍她了。 姜婆子缩了缩肩,“我又不是故意的,我都说了,我就轻轻打了他一下,根本就没打着心口窝,是他们想讹咱家的钱!” “还不闭嘴?!难道你还想再赔出去一千多块?” 给出这个钱,姜老头心疼啊。 不过,想到刚才匆匆一眼看见的孟长青的样子,姜老头顿觉心里舒坦不少。 至少,花财消灾,就是可惜了孟长青啊。 比自己还小几岁,这就要下去见阎王爷了? 不经意地摸到了衣兜里揣着的收款证明,姜老头提着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好在孟长青死不死的,现在已经和自家没关系了。 估计呀,下午吧,孟长青的尸首就得拉回靠山屯。 到时候,他再去瞧上一眼,顺便哭上两声,也能在靠山屯大队父老乡亲面前全了脸面。 前些年,姜家确实是得靠着孟家过活,他们一家子逃荒过来,能在靠山屯立住脚,多得孟家人帮衬,姜老头心里还觉得是自家高攀了的。 可随着这几年孟家落败,姜家崛起,儿子在部队当了军官,闺女嫁给了主任,姜老头现在的腰杆子都挺起来了。 回头再看孟家和孟小满,就有些不够看了。 自古有言,娶妻娶贤,孟小满那闺女,除了一张脸能看,其他的根本配不上自己儿子。 无论啥时候想起,姜老头都认为是可惜了自己儿子。 不过儿子说了,退婚这事,可不能把责担在自家身上,得是孟家那边出了啥差头,担了退婚的名声,才不至于影响了儿子在部队里的前程。 老两口子先是搭小公汽到了和平公社,再徒步往靠山屯大队而去。 才刚进了靠山屯大队,迎面便撞见几个坐在大槐树下纳凉扯闲篇儿的妇女。 孟家和姜家的事不用宣传,在这小山村里,一天没到头,就已经满大队皆知。 如今看见姜老头两夫妻从外边回来,有那好信的人,不免便上前打听。 “哟,姜老头姜婆子,你们这是才从县里回来?孟长青咋样了?” 虽然嘴里问着孟长青咋样了,可靠山屯大队的人谁不知道,就孟长青那个小体格子,估计这一下挨上,怕是好不了了。 姜老头本不想说的,可架不住身旁还跟着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姜婆子啊。 对于自家拿出去一千一百多块钱的事,她心里始终耿耿于怀。 有人来问,姜婆子自然捡着孟家不好的说了。 “我们回来的时候,医生正抢救呢!脉都没了,说是让回家准备后事呢!” 啥?不行了?下午就拉回来停灵? 谣言这事,传着传着就全都变味儿! 当时医生明明说的是——脉搏微弱! 可这么一会儿,就已经说成是下午回家停灵了。 姜老头瞪了姜婆子一眼,“快点走!胡说什么?哪都有你!” 姜婆子脸色讪讪的,还以为自家老头子是怕担上责任呐。 她赶忙澄清,“各位街坊四邻,孟家的事和我们姜家没关系了。我们赔完钱了,孟长青就是死了,也和我们家没关系。” 见姜老头气呼呼的走了,姜婆子赶紧追了上去。 后边有人还在追问,“姜婆子,你还没说呢,到底赔了多少钱啊?” 只可惜,匆匆走远的姜婆子并没听见。 不过,大家猜测着,这可是一条人命,咋不得赔个三五百的。 “我看不止,那可是一条命啊,屠娇娇把孟长青看得比自己眼珠子都重要,一千块钱这事结不了。” “要我说,咋得两千吧?” 于是乎,谣言甚嚣尘上。 还没等孟家人回村呢,孟长青被姜婆子一拳打死了,下午就拉回家来停灵,姜家为了息事宁人,赔了孟家两千块钱的事,就已经传遍了十里八村。 第三十九章 不小心听了个墙角 屠大舅的动作很快,他到屠宰场后,直接去找了后勤科的负责人。 一提说借车的事,负责人二话没说,直接就给开了绿灯。 笑话,屠老爷子在厂长面前都是能说得上话的老职工,他能抹人家屠老爷子这个面子吗? 再说了,又不是住汽车,就是借个倒骑驴而已,这个主他还是能做得的。 没错,屠老爷子说的借“车”,借的不是“汽车”,而是倒骑驴。 当然,这事并没明说,可除了孟小满以外的其他人都知道,屠老爷子说的借“车”,借的是倒骑驴。 只有孟小满以为,她姥爷说的借车,借的是小汽车呢! 她满怀希望,心里还暗搓搓的数呢!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算上司机一共个人,就是姥爷和大舅母以及两个大表哥不去,七个人坐一辆车,也算超载,太危险了。 孟小满心里天人交战,正合计着要不要和爹妈说说,自己和大哥,二哥,三哥单独坐小公汽回去呢。 正在这时,去屠宰场借车的屠大舅就回来了。 他招呼着众人赶紧下楼,当孟小满看见姥爷嘴里说的“车”时,差点惊掉了下巴。 居然是辆倒骑驴?不是小汽车啊! 见外孙女眼里似有嫌弃,屠老爷子赶忙解释。 “小满放心,这可是屠宰场里收拾得最干净的车了,除了车把手和车条上,偶尔沾了点血沫子以外,车身平时都是垫着塑料拉猪肉的,一点儿都不脏。” 孟小满赶忙摇头,她真没嫌弃啊,她只是—— 呃,怎么说呢,希望越大,失望越大而已。 不过,换个角度想,拉猪也是拉,拉人也是拉,本质上是没区别的。 屠宰场拉猪肉的倒骑驴,倒是比一般的倒骑驴大一些长一些。 孟父躺上去,完全装得下。 “闺女,快过来,你挨着你爹坐。” 孟母几乎是在瞬间便做了决定,孟小满父女坐车,至于她和三个儿子,那是想都别想的。 挺大个老爷们,跟妹子和老爹争,好意思吗? 对于三个儿子,她可还有别的安排呢。 说句实在话,孟小满是不想坐车的。 这么大个倒骑驴,车上还躺着她爹,就让屠大舅一个人骑车,会不会有些累? 从县城到靠山屯大队,可有六七十里的路程呢? “闺女,放心,不会让你大舅一直蹬倒骑驴的,这不还有你仨哥哥嘛!” 那?好吧!只是—— “妈,你们等一会儿,我再去上个厕所,马上回来。” 县城医院住院部,每层都有厕所。 只是,今天孟小满倒霉,一楼的厕所门上贴着纸条,写着两个大字“维修”。 好吧,人在倒霉的时候,果然喝口凉水都能塞牙,她孟小满上个厕所还能遇见维修。 孟小满立即去二楼,就怕因为自己耽误了出发时间。 上楼梯时,正有一个穿着毛呢料中山装的小个子中年男人走在孟小满前面。 两人的行进方向一致,一时间,孟小满倒是超不过去。 上了二楼之后,两人又同时向右转。 孟小满赫然看见,右边走廊尽头厕所斜对面的那间病房门口,站了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似乎有些着急,不停走来走去,偶尔还会向楼梯的方向望上一眼。 当看到自己前面的中年人时,年轻人眼睛一亮,脸上也带了一抹喜色,急急忙忙就跑过来。 原本想要“弯道超车”越过中年人的孟小满见此,倒也不那么急了。 她想听听,这人是怎么了。 “赵厂长,您可算是来了!我这——真是不知道怎么办了啊。” 此时,孟小满才看清,走在她前边身穿呢料中山装的小个子中年人,戴着一副眼镜,左胸前的衣兜里还卡着一支钢笔,看起来文质彬彬,像是个单位领导。 “不要慌,这是怎么了?弗兰克先生不是已经抢救过来了嘛,你怎么慌成这个样子?” 年轻人一听这话,更加着急了。 “厂长啊,弗兰克先生确实抢救过来了,现在已经醒了,医生也已经来查过房,询问过他的情况,只是——弗兰克先生不会说汉语,我们现在没法沟通啊。” 这位弗兰克先生,代表的可不只是个人,他不远万里来到华国,代表的是法国亲华团体。 昨天他才刚刚抵达西丰县,他这次的来访,不仅能增进两国技术交流,更能促进华国机械设计发展,对于这位亲华友人,他的生命安全不能有任何差错。 可是,还没到一天呢,弗兰克先生就出现上吐下泻浑身无力,发烧呕吐等症状。 幸好所在招待所服务人员警醒,一经发现异样,便将弗兰克先生和随行的翻译人员送医,并联系了县农机厂的相关人员。 赵厂长点了点头,这才想起来关心那位弗兰克先生的翻译。 说到那位翻译,其实并不是西丰县委安排的,而是弗兰克先生从法国带过来的法籍华人。 年轻人听到赵厂长的问话,脸色变了变。 赵厂长很是疑惑,“还没醒?” 大个子面色一滞,“您不知道?!” “知道什么?” “弗兰克先生带来的那位翻译没抢救过来,人已经送到停尸房去了!” “这么严重?” 可不就是这么严重吗? 弗兰克先生能抢救过来,算是福大命大。 医生只能检查出弗兰克先生和那位翻译同志是食物中毒,但却没找到源头,用药都有些畏畏缩缩。 “赵厂长,当务之急就是需要一个法语翻译,医生得和弗兰克先生本人沟通,我们也得联系法国那边,将弗兰克先生中毒一事尽快沟通。只是,现在没有了翻译,弗兰克先生说的那些话,都像鸟语似的,我们根本就听不懂他说的是啥。” “没给县委那边打电话?县委不能派个翻译吗?” “打过电话了,刘书记那边倒是给推荐了个人。 不过那人不会说法语,只会说英语,还说只能过来试试看,不保证能沟通得了。 至于省城翻译办的法文翻译,现在出外勤去京市了,最快也得三天后才能来咱们这。” 一时间,无论是赵厂长还是年轻人,两人都乱了阵脚! 这可咋办嘛? 第四十章 法语?她会呀! 孟小满没有继续听下去,而是转身进了斜对面的厕所。 再出来时,已经是几分钟之后了。 孟小满没想到,那俩人居然还站在病房门口嘀咕呐。 只见那位戴着眼镜的中年赵厂长面色沉肃,脸上也带了几分刚才没有的急色。 “小高,你去跑一趟毛纺厂,钢铁厂,还有耐火厂,去问问他们那里有没有什么门路,能帮忙尽快找一个会说法语的同志,不,会说英语的也行,试一试万一能沟通的来呢! 弗兰克先生这次来咱们厂里,是专门进行技术交流和友好访问的,要是出了什么岔头,影响了厂里的工作进度,谁也负不了这个责任。 还有啊,他那个随行翻译的事,也尽快报上去,等具体调查结果出来,死亡原因定性,厂里也好做出具体安排。” 见小高着急要走,赵厂长还不忘加上一句。 “等等,跟他们说,若谁能帮忙翻译,解决农机厂眼下难题,回头,我们农机厂会以奖励五百块钱以及一个正式工的名额。我就不信了,满西丰县就找不出来一个能人来。” 和五百块钱以及一个正式工工作名额相比,若是有人能解决眼下这个难题,带来的那可是十万的收益呀! 孰轻孰重,赵厂长还是会权衡利弊的。 才刚从厕所出来的孟小满,偶然听到赵厂长的话,眼睛亮了亮。 五百块钱?还有一个正式工名额? 妈耶!这么大的馅饼居然砸到她头上了? 啊不!是即将砸到她头上。 法语翻译? 她会呀! 她行啊! 孟小满跃跃欲试,摩拳擦掌。 机会就摆在自己眼前,她怎么可能不把握住? 见到那个年轻人转身要走,这次换成孟小满喊住了他。 “同志,请等一下,我会法语!” 孟小满的声音清脆,十分清晰。 年轻人即将下楼,听见孟小满的话,惊讶地停下了脚步。 站在病房门口的赵厂长同样惊讶得不可思议。 孟小满就站在他身后,他回头看了看,有些不确定得回问道。 “小同志,刚才是你在说话?” 孟小满悄悄背过手,她才刚洗过,手上还有些湿,她默默在衣服后面蹭了蹭,觉得没有水了,才走上前去。 “这位领导,是我说的。不好意思哈,我不是故意要偷听你们说话的,只是——” 孟小满回头指了指厕所的方向,“距离很近,你们又没刻意收着声,我这才听见了的。” 赵厂长对这些并不以为意,他不停重复着。 “小同志,你真的会说法语?” 孟小满点头,“嗯,我会的,我没骗你的,我真的会说法语。” 为了显示自己并不是撒谎,孟小满当着赵厂长的面,直接就说了一句法语。 只可惜,赵厂长根本听不懂。 在他眼里,无论是英语、法语还是俄语,听起来跟本没啥差别,都跟鸟语一个样。 他听不懂,可年轻人小高听得懂啊! 早在孟小满叫住他的时候,他就已经向回走了。 走到赵厂长跟前时,他正听见孟小满说出的这句话。 “小同志,你还真会说法语?” 赵厂长疑惑的目光看向大个子,“她说的真是法语?没骗咱们?” “厂长,她说的是法语,我负责接待这次的弗兰克先生一行人,虽然我不会说法语,但有几个词,我听弗兰克先生说过,就是那么个腔调的。” 孟小满点头,这五百块钱和正式工工作—— 啊不,是这个机会,她一定要抓住。 为了加深赵厂长对自己的信任,孟小满立马自报家门。 “领导,您好,我姓孟,我家就在西丰县和平公社,虽然我只是初中毕业,上学的时候也没学过法语,但就是这么巧,因缘巧合之下,我和一位老先生学了一些——” 孟小满略一停顿,随即脸上露出纠结,不过最后,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终于说出自己会法语的缘由。 “在我们大队,有一位被下.放的老爷爷,他是五几年就来的,听说他年轻时候出过国留过洋,会说好几个国家的语言。 当时他就住在我们村口的牲口棚子里,我们大队很多人都不待见他,我那时候还小,总喜欢在村子里玩儿,看他可怜,没少偷着给他送吃的,我的法语就是跟他学的。 只不过,这件事我从没和任何人说过,后来老爷爷生病去世,我就更不敢提及这件事了。” 这件事,并不是孟小满虚构的。 事实上,原身孟小满所在的靠山屯大队,在五几年的时候,确实接收过一批下.放过来的人员。 孟小满所说的那位老爷爷,是从京市过来的。 他年轻时确实留洋多年,掌握好几门外语,这事靠山屯大队很多人都能作证。 孟小满曾经对他的帮助,队里的人也是见过的。 只不过,那人因为年纪大了,在牲口棚里没挨过几年便去世了。 孟小满拿他扯虎皮,根本就不怕上面派人去查。 “赵厂长,要不就让这位女同志试试?” 年轻人小高显然也很着急,跑这么一趟过去,弗兰克先生那边怕是等不及。 “那就试试!” 正在此时,病房里传来噼里啪啦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掉在地上碎了。 显然。屋里的病人正在发火。 作为不远千里从法国而来,作为亲华友人代表,刚到西丰县,便进了医院,还死了个翻译,换做是谁,应该都会心气不顺的吧! 原本还有些犹疑不定的赵厂长,见此立马拍板决定。 “就让这位小同志试试!” 成了固然好,若不成,大不了浪费几分钟时间,再让小高去其他地方求助。” “小同志,你可别让我失望啊。” 做了一番心理建设之后,赵厂长才推开病房的门,硬着头皮走了进去。 那位弗兰克先生也是个有教养的人,见有人进来,便就收敛了脾气。 赵厂长堆笑着,不管人家外国友人能不能听得懂自己的话,但姿态得做足了的。 “弗兰克先生,这次的事件纯属意外。我们这边安排了新的翻译给您,希望这段时间您好好休养身体,等您病愈,我们再聊工作的问题。” 孟小满这才看清这位外国友人弗兰克先生。 兴许是地中海血统的缘故,他肤色较深,头发和眼睛的颜色更偏向于深棕色,鼻子立体,轮廓很鲜明。 孟小满脸上噙笑,在赵厂长最后一句话说完,立马将赵厂长的话翻译给了弗兰克先生。 像是“久旱逢甘露”一样,弗兰克先生十分高兴。 终于有人能听懂他的话了! “小同志,你快帮我们问一问,弗拉呢先生是不是误食了什么东西,还有啊,怎么才能联系上他们那边的人?” 第四十一章 天降横财 弗兰克先生作为法国亲华团体代表,这一次来华,不但进行友好交流,还带来了一批机械零部件,以及更为先进的机械技术。 此次友好交流,弗兰克先生代表的不仅是个人,更是法国亲华团体,也是两国友谊的象征。 可才刚到达西丰县农机厂没两天,便就出了这样的事。 身边的随行翻译还因病暴毙,影响的可不只是个人,更是国与国之间的关系,人民与人民之间的友好。 一番交谈下来,孟小满这才知道,原来弗兰克先生和随行的翻译,是吃过一道菜之后才酿成了这样的后果。 那道菜,是西丰当地的特色菜——小鸡炖蘑菇。 只不过,无论是小鸡还是蘑菇都是非正规渠道获得。 吃完之后,造成了一死一伤的结果。 弗兰克先生对于这次意外深表难过,但他也知道,这和西丰县农机厂没有关系,是他和随行翻译两人嘴馋惹下的祸事。 孟小满将赵厂长需要问询的事,全都沟通完毕,赵厂长这才恍然大悟。 居然是吃了有毒的菌子? 但他不得不佩服这两个外国人! 对华国文化不了解,对华国的蘑菇更不了解,真是啥都敢吃,还专挑长得最红最艳的吃。 直到从弗兰克先生这里了解了事情的全部经过,又通过弗兰克先生留下的联系方式,联系上了远在法国的亲华团体,那边承诺还会再派人过来进行交接,赵厂长提着的一颗心才终于放下。 “小同志啊,今天真是感谢你了,若是没有遇到你,还不知道会给我们西丰农机厂造成多大的影响和损失呢!我代表西丰农机厂,感谢你啊!” 赵厂长的这份感谢,是发自肺腑的。 他伸出双手热情得去和孟小满握手,脸上的笑都比进病房之前,真切了几分。 这要放在平时,和别人寒暄,作为西丰县农机厂厂长的他,谁不得跟着寒暄客气两句。 可孟小满呢?还真是语不惊人死不休! 上一句让赵厂长惊讶的话才刚说完,下一句就来了一句更让赵厂长惊讶的话。 “赵厂长您也太客气了!我不过就是帮了个小忙而已。况且您不是还承诺了五百块钱和一份正式工工作吗?咱这是公平交易而已!您不会是想卸磨杀驴,不给了吧?” 小高和赵厂长两人的表情,全都僵在脸上。 这小同志是啥话都敢说啊! 不过,卸磨杀驴的事,他们还真干不出来! 赵厂长尴尬笑笑,“小同志,你还真幽默哈!” “是啊是啊,小同志小小年纪,既幽默又有才华的人,现在可不多见。” 小高也帮着打圆场,试图化解尴尬,让场面好看一些。 孟小满笑笑,她只是提醒一下这两人而已,要不是冲着那五百块钱和一个正式工的工作,她才不想管这些事呢! 万一被人宣扬出去,她曾经和资本家学过外语,挨了处分咋办? “小同志,你放心,我老赵说话,吐口唾沫是个钉,五百块钱和那份工作,肯定兑现,这样——” 赵厂长取下上衣口袋卡着的那支笔,又在包里翻找起来。 不过,找了半天,似乎没找到白纸,只找到一份报纸出来。 “小同志,你别介意,我包里没有别的纸,只能在这报纸的空白部分给你打个证明哈。” 刷刷几笔下来,就是一张情况说明。 大概内容就是允诺孟小满因今日对农机厂的帮助,承诺给孟小满一份正式工工作。 孟小满特意看了一下落款,写着“赵怀德”。 看来,这就是这位赵厂长的名字了。 将这份情况说明交给孟小满的同时,赵厂长又从包里翻出五百块钱,一并递给孟小满。 “小同志你放心,我是个党员,绝对不会做出尔反尔的事情的。在西丰农机厂,我还是能做一些主的,这五百块钱你先拿着,这是之前承诺的报酬,至于那份正式工的工作,三天,三天以后,你带着这份情况说明,到县城农机厂来找我,到时候,我肯定给你安排。” 孟小满喜滋滋得接过那一沓钱和那份报纸誊写的情况说明。 “那就谢谢赵厂长了,对了,还有个问题,我想事先问清楚?” “你说——” “这份工作我要是不去的话,能不能让我家里人去?” “可以!这本就是我事先承诺给你的奖励,你若是不想要这份工作,别说是你家里人,就是你卖——啊不,处理掉,我也绝不二话。” 与十几万的订单以及农机厂的技术升级相比,五百块钱和一份正式工的工作,真的仅仅只是九牛一毛而已。 “成,赵厂长,小高同志,那咱们三天后再见。” 直到孟小满下了楼梯,赵厂长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他一拍自己的脑门,看向身边的大个子问道。 “忘了问这小同志叫个什么名字了?你知道吗?” 小高同样两眼一抹黑。 他刚才光顾着着急弗兰克先生的事了,也忘了问了。 “我只记得,她刚开始的时候说自己姓孟,是和平公社的。” 孟小满从住院楼出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半个小时。 在过去半个小时里,孟家人找孟小满都要找疯了。 此时,住院部楼下,只有躺在倒骑驴上的孟父以及坐在倒骑驴旁边吧嗒吧嗒抽着烟袋锅子的屠老爷子。 “爹,你说小满不会出啥事吧?咋去个厕所还能把人丢了呢?” 孟父虽然不常出来走动,可社会上经常出现人贩子,拐卖大姑娘小媳妇儿,甚至是孩子的事,他还是知道的。 此时,他心里就像打鼓似的。 以闺女那姣好的长相,可别被那些人贩子盯上。 倒是屠老爷子看起来更沉着冷静一些,他猛吸了一口烟袋锅子,吐出好大一口烟圈之后,才开始说话。 “这么多人去找,应该没事的,兴许呀,就是刚才楼里厕所没空位,她去后楼了。” 孟小满就是这个时候从楼里出来的。 远远的,瞧见孟父和屠老爷子,她便甜甜地打了招呼。 “爹,你快看!那是不是小满?咋从刚才咱们出来的楼里出来呢?” 孟父心里纳闷,刚才孩子他娘已经在楼里找了一圈,根本没找见人啊! 这孩子,最近主意大得很。 “小满,你咋才回来?可吓死爹了!” 第四十二章 乌龙再起 “我妈他们呢?去哪了?” “小满丫头啊!他们都去找你了!哪有去了这么半天厕所的?” 屠老爷子吐了个烟圈,眼里的关切不似作假。 “嘿嘿,姥爷,我啊,是碰上财神爷了!财神爷见我伶俐,关照了我一下而已。” “可不敢胡说,莫让旁人听去,押着你游街。” 屠老爷子烟袋锅子一挥,他可不敢让外孙女胡咧咧。 最近这段时间,县城里开展了好几次批.斗活动,游街的更不在少数。 西街以前给别人跳大神的王婆子,前几天不就被人押着,从南到北,又从北到南的,走了好几圈儿嘛。 刚开始的时候还有个人样,到后来身上脸上头上,臭鸡蛋、烂菜叶子、泔水粪水什么的,淋了个满身。 哎呀妈呀,想想就恶心。 自己那漂漂亮亮的外孙女,可不能经历那些个恶心人的事啊! “你这孩子,上个茅房,瞎跑啥?害得这老些人找你,看回去我不收拾你?” 孟母这次是真吓怕了,要不然也不能这么大声吼闺女。 这么半天,医院这几栋楼都被他们找遍了,当见找着闺女身影时,孟母的心都快不敢跳了,就怕闺女发生了啥意外! 若不是她家老三特意回来瞧他爹,知道闺女平安回来,又跑去给他们报信,孟母都打算让大儿子去报公安了呢。 孟母的唠叨,直到屠大舅蹬着倒骑驴出了西丰县城还在继续呢。 孟小满也不恼,脸上反而挂着笑,一直听着老妈唠叨。 这种感觉,这种被人惦记的感觉真好! 前世,这是孟小满最大的奢望。 只可惜,那时,她没有家人。 这一次,老天爷格外眷顾,让她终于有了爱她的家人。 眼见就快进入靠山屯大队的地界,蹬三轮的人已经由屠大舅换成了孟大哥。 此时,太阳有些偏西,他们回家这一路,由于孟小满坐在前边的缘故,倒是为躺在倒骑驴上的孟父遮了不少日光。 许是这两天耗费精力太多,刚出西丰县城,孟父就沉沉的睡过去了。 眼见快进入靠山屯大队了,孟父依然没有醒来的迹象呢。 靠山屯大队的村东头,大槐树下坐了不少人。 今天是难得的休息日,大家不用上工,没什么事的小媳妇婶子大娘甚至一些上了年岁的老太太,都聚在大槐树下,东家长西家短的扯闲篇。 只不过,上午时大家大家议论的还是十里八村其他人家的事。 到了下午,大家议论的对象就变成了孟长青一家子。 此时,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正在咔嚓咔嚓吃着黄瓜。 那黄瓜顶花带刺儿,十分新鲜。 她用袖头子蹭了蹭,便直接咬下了一大口。 她一边吃,一边还不忘接上别人的话。 “要我说呀,孟家人就是太老实,就应该狮子大开口,多要些赔偿。” 有人不赞同,“两千块呢,不少了。有了那两千块钱,孟长青家的三个光棍就都能娶上媳妇儿了,不愁没有大闺女往他们家嫁。” 吃黄瓜的中年妇女撇撇嘴,“这话我可不敢认同哈,两千块听着多,可也不禁花啊,要是我,我就要他个三五千的。这辈子我都没见过那老些钱,你们谁家有?” 正说到这个时候,面对着进村那条路坐着的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突然就喊了一声。 只见她手颤颤巍巍指着进村的那条路,“大家快看,那是不是孟家人回来了?”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从和平公社那个方向过来的土路上,正有一辆倒骑驴缓缓朝他们这个方向而来。 倒骑驴后边不远处,还走着不少人,的确是孟家的。 大家的注意力,不由自主都放在倒骑驴上拉着的那个人。 “你们说,上边拉着的是不是孟长青?” “我看像,哎呀,这是人没了,把尸首拉回来了呀?你们快看,倒骑驴车前——” “啊!那是血,好多呢!” 随着倒骑驴越来越近,眼尖的人已经看清了,倒骑驴车辙上似乎还有黑红色的血迹。 难道那些血,都是孟长青的? 也不对呀!姜婆子不是只打在了孟长青胸口一拳嘛?咋还有血?当时拉走的时候也没看见有外伤啊! 难道是吐出来的? 哎呀呀!那老些血,这得吐多少啊? 也不怪孟长青人没了,换成是他们,吐那老些血,估计也得嘎。 “走!去看看!” 在几个中年妇女的带领下,一群人全都向着孟家人而去。 孟家人才刚进村,就被一群人围住了。 可谁也没有注意到,人群里有个年轻小媳妇儿,却没跟上去,而是暗戳戳的向着孟长生家的方向而去。 此时,大队长家。 孟长生在屋里有些焦急的踱着步,一旁纳着鞋底子的大队长媳妇儿被大队长晃得有些眼晕。 “我说当家的,你别走来走去的,晃得我心里烦。” “你懂什么?!” 大队长不时便抬头向门外的方向看上一眼,心里焦躁更甚。 大队长媳妇儿撇撇嘴。 当谁不知道呢啊,还不是在等孟长青家的消息。 正在这时,一个年轻小媳妇儿急急忙忙跑了进来。 大队长看见她的身影,眼睛就是一亮。 小媳妇儿进得屋来,气儿还没喘匀,就忙不迭的汇报情况。 “三姨夫,回来了,孟家人回来了。” 这小媳妇儿是大队长媳妇儿一表三千里的外甥女儿。 不过因着有些亲缘关系,又都嫁到靠山屯大队,平时走动便多了起来。 再加上小媳妇儿嘴甜,一口一个三姨,一口一个三姨夫的,到和大队长家关系处的挺近。 “怎么样?看清没有?孟长青真死了?” “嗯,我看的真真的,孟长青躺在倒骑驴上,尸体都硬了,那车轮子上糊了好多血,估计都是孟长青的。” 大队长脸上隐隐带上了一抹喜色,不过很快便被他压了下去。 “好!我这就去孟家看看!” 等等—— 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大队长迈出去的脚步一顿。 现在还不能去,太刻意了。 让消息再飞一会儿! 等上个一时片刻的,到时候全家齐上阵。 也好让队里的人瞧瞧,他们一家都是去给孟长青吊丧去呢! 第四十三章 怀恨在心 一路上,孟大哥火花带闪电般的蹬着倒骑驴。 他想快速把自己老爹送回家,每蹬一下,两个胳膊上的肌肉都鼓鼓的,一看就是有把子力气的。 可他一抬头,却见不少村里老少爷们儿、婶子大娘全都向他围了过来,吓得他车速都缓了不少。 “小满,这是咋回事啊?咋这么多人?” 眼见两方人马就要撞在一起,无奈之下,孟大哥只好停了车。 只是,还不等孟家人开口,带着一众人迎过来的那个中年妇女便就语带同情地抢先开了口。 “孟大嫂啊,你们这是把孟大哥拉回来了?” 孟母气喘吁吁,紧跑了两步才赶了过来的。 听见那中年妇女的话,气还没喘匀的孟母忙不迭的点头。 “香芝啊,原来是你在这,我还说谁呢,咋把我们的路给拦了。” 那名叫香芝的妇女,平常和孟母还算有几分交情,也能说得上几句话。 只不过孟母发现,今天香芝看自己的眼神里,充满了让她解读不了的情绪。 ——像是同情,又像是有些悲伤。 “孟大嫂,我们都已经知道了,你节哀啊!” “是啊,长青媳妇儿,你放心,你这不还有仨儿子呢吗?都是大小伙子了,顶门立户没问题的。” “是啊是啊,你们孤儿寡母的,日子过得好,长青大哥也能放心,你看我们有啥能帮忙的没?今天正好不上工,大家都能过去搭把手。” “是啊,孟大嫂,棺材装老衣服啥的都置办没?要是没置办,就别弄得太大了,我听说前几天叶家铺大队那边有个老爷子没了,刚穿上寿衣,就被戴红袖箍的.抄.了家,一顿打砸抢,还被抓去游.街了呢!孟大嫂,你也别误会,我就是跟你说这事,没别的意思,至于最后怎么定,还得你拿主意。” 孟母一口气才将喘匀,听了大伙七嘴八舌的话,整个人都懵了。 “你们这是啥意思?” 香芝走过来,揽住孟母的肩膀,很是安慰的说道,“孟大嫂,你和孟大哥夫妻恩爱,可和阎王爷抢人,咱也抢不过啊,你节哀啊!” 那个最开始看见孟家人的老太太也跟着附和。 “生死有命,富贵在天,长青那孩子,我是看着长大的,打小啊,那郎中就说活不久,病病歪歪的,活了四十好几,也算是他赚着了,娶了你这么个好媳妇帮他操持家里,为父母养老送终,还生了这么几个好孩子,已经是长青那孩子的福分了,以后你多想开些吧!你还有这几个好孩子呢!” 孟母明白了,原来这些人以为自家男人没了啊! 这笑话闹的,真就有点扯淡了! 孟长青迷迷糊糊间,听见不少人七嘴八舌说话。 有说什么阎王爷索命,有说要想开,又有说什么恩爱的,他一头雾水,这是队里有人死了? 孟长青干脆睁开眼睛,就要坐起来看看。 他不动还好,冷不丁的坐起来,吓得围在倒骑驴周围的大姑娘小媳妇儿,差点儿喊破了喉咙。 “啊!诈尸了!” 什么? 诈尸了? 在说谁? 我? 孟长青懵懵的,见倒骑驴旁还站着家住村东头的姚婆子,也就是那个最先发现孟家人回来的老太婆。 孟长青一把就拉住了她的胳膊,“姚婶儿,大家这是咋了?” 姚婆子只觉孟长青握着自己胳膊的手,冰凉冰凉的,一点热乎气都没有,吓得差点尿了裤子! 若不是她腿脚不好,再加上反应慢,她也跑了的,哪里还能被孟长青这个诈了尸的小卡拉米抓住啊。 “小小鬼怪!休想吓老婆子我!老婆子我打小可是练过的,妈咪妈咪哄!妖魔鬼怪给我退退退——” 孟长青惊得张大了嘴巴,这都是什么玩意儿啊? 一天没回靠山屯,大家就不认识自己了? 孟小满是强忍着笑上前的,她掰开孟父的手,笑咪咪看着姚婆子。 “姚奶奶,你们是不是搞错了?我爹他还活着呐,不信你摸摸,他手还是热乎的呢。” 姚婆子根本不信,正是因为摸着了孟长青的温度,她才更加坚信孟长青死了的。 就刚才那手感,拔凉拔凉的,咋可能还活着嘛! “真的?” “不信的话,您掐自己一把,看疼不疼?” 姚婆子早已经没了主意,听了孟小满的话,一把就掐住了自己的胳膊内侧,狠狠拧了下去。 “唉呦!疼!” “这下您总该信了吧?我爹还活着呢!到底是哪个王八蛋造谣,说我爹死了的。” “活着?长青小子,你真还活着?” “千真万确!姚婶儿,大白天的,啥鬼敢在这么大的太阳底下啊出来呀。” “说的也是,说的也是!嗨,大家伙儿别跑了,长青小子没死,他这是出院啦。” 有那跑得慢的,当然听到了姚婆子的话,一传十十传百,不一会儿,跑走的人就又都围了过来。 又是香芝大着胆子上前,“孟大哥,你真没死?” “我当然没死!人家医院的医生都给我诊断了,说我这就是一口血堵在胸腔里了,在医院吐了一场之后,淤血吐出去了,人也就清醒了,就让回家了。” “哎哟,那可真是太好了!” 众人纷纷感叹,果然好人有好报。 不知是谁提到了姜老头,众人纷纷告状。 “孟大哥,孟大嫂,我跟你们说啊,孟大哥死了这事,就是姜老头搞的鬼,是她回来的时候信誓旦旦和我们说的。” 众人七嘴八舌,把姜老头的话几乎是原封不动的都说了出来。 “好他个姜老头,还敢回村造谣?他以为给完赔偿款,这事就算了了?老娘这就去找他,再把他造谣的事再好好掰扯掰扯!” “妈,不至于——” 才刚从姜家弄了一千块钱出来,若是再让姜家大出血一回,怕是会逼得姜老头狗急跳墙,适得其反! “咱们家大人有大量,就不和他们姜家一般见识了。咱们赶了这么久的路,还是先把我爹安顿下来吧。” 看着远去的孟家人,香芝抚了抚惊魂方定的胸口窝。 “看见没?我就说姜老头那人一屁俩谎,嘴里没个准话吧?人家孟大哥还活着呢,到他嘴里就是死人了?以后啊,他那话,要我说,大家伙就都别信。” 也有人替孟小满着急,“你说这孟姜两家闹的这么难看,以后小满要是嫁到姜家去,那姜婆子还不得给她苦头吃?” 香芝不屑一笑,以她对孟大嫂的了解,怕是小满嫁到姜家的几率——很小。 姜老头在家等的着急,怎么什么声音都没听见? 这都到傍晚了,难道是孟长青家还没置办起来呢? 他干脆背着手走到自家门口,抻着脖子往村西头的方向听。 打算回家做饭的香芝婶,路过姜家,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姜老头。 “呸!我说姜老头,你这人嘴下也太没德了!再咋说你们和孟家也算是亲家,不说希望孟家好,可也不能咒人家死啊,医生都说孟大哥没事了,让回家将养着就成,可你倒好,先跑回村里来叭叭叭一顿,这是恨不得孟大哥死啊,我以后得远着点你们家,免得看我不顺眼,再把我诅咒一顿,真是心狠!个老头子,心眼子真是坏的很!” 香芝扭着胯远走了,徒留姜老头一个人,独自在风中凌乱。 这一瞬间,他想通了! 好他个孟家!好他个孟长青啊! 这是做好了“扣”,让他们老两口子往里钻呢! 最让他恨得牙痒痒的就是孟小满,怪不得自己儿子看不上她。 还没成婚呢,胳膊肘子就往娘家拐!从自己手里坑走那老些钱。 这要是真嫁进来,还不得把自家搬空? 不行,他们姜家才不能要这样的媳妇儿进门! 此时,姜老头早就忘了儿子之前嘱咐的那些话了! 什么自家不能主动退亲?什么正值晋升关键时刻不能担上坏名声? 自己儿子名声不能有瑕,那他就给孟小满弄出点事来,坏了她名声! 这件事事先和儿子通个气? 在姜老头看来,完全没必要! 他还活着呢,这个家里由不得儿子做主。 不过,这事得慢慢筹谋,争取万无一失才行。 第四十四章 哭丧的来了 此时,大队长家里。大队长也正在家里踱步。 他眉头皱的死紧,像是遇到了多么难以抉择的事情似的。 报信的小媳妇儿已经离开,大队长媳妇儿回屋,看见的就是自己的男人这副样子。 她心里有股子说不出的得意和舒畅。 她和屠娇娇暗地里较劲儿,比了二十多年。 虽然吧,前二十几年里,她是比不过屠娇娇。 可往后,她就能把屠娇娇踩进泥里了! 她男人现在可是大队长,身体倍儿棒,吃嘛嘛香。 屠娇娇男人呢?孟长青那个病秧子,居然死了,以后屠娇娇就是个寡妇了。 哈哈哈—— 堵在秦小娥心口二十多年的那口郁气,一朝得以舒发,秦小娥觉得通体舒畅极了。 大队长就是这个时候回头看过来的。 “咋了?” 大队长媳妇儿还以为自己笑出声,惹得大队长不快了呢! 再咋说,孟长青和大队长也是一个爷爷的堂兄弟。 却不想,大队长根本就没计较这个,反而让大队长媳妇儿去看看两个儿子在不在家。 大队长媳妇儿站在屋檐下朝厢房喊了两声,大队的大儿子孟红田昨天上的夜班,现在已经下班回来了。 孟红田才刚睡醒,就被老娘嚷了出来。 二儿子孟红河也正在屋里躺着,听到叫自己的名字,也出来了。 至于大队长的大儿媳妇儿嘛,早起回娘家了,现在还没回呢。 两个孙子倒是在,一时间,家里人全都涌入了正房。 孟红田和孟红河不知道刚才发生的事,他们现在满脑门官司的看着自己老爹。 “去!我记得之前扯的白布还有剩,都穿戴好了,咱们去孟长青家走一圈。” 这是大队长左思右想之后做出的决定,他身为大队长,原本就应该去的,更别说他和孟长青还是堂兄弟呢。 但儿子孙子和不和他一起去的问题,他想了好久,最后才下定决定——一家子一起去,连丧事带也戴上,就当去给孟长青哭丧了。 “别忘了,给两个娃子身上的丧事带绑上红绳儿,他们可是孙子辈,得区分好了!” 在农村,白事是有讲究的,男娃子那是一个姓的同宗后人,必须去送一送的。 要是放在平时,大队长因为孟长青家的事,指使大队长媳妇儿干活,大队长媳妇儿肯定敲敲打打百般不愿了。 可今天,大队长媳妇儿相当迅速。 她很迫切得想去看看屠娇娇现在是个啥样。 哎哟哟,肯定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吧? 大队长媳妇儿很有几分迫不及待呢。 临出自家院门,大队长看了一眼跟在身后的人。 媳妇儿,两个儿子,两个孙子。 诶?大丫呢? 大队长媳妇儿这才想起自己闺女来,还别说,从一大早上开始,就不见她人,谁知道又跑去哪了。 大队长摇了摇头,现在也没时间去找了。 不过,出家门之前,他不忘敲打两句。 “我不管你们是真伤心还是假伤心,出了咱家院门,都把那小心思给我收一收,该哭哭该嚎嚎。” 于是乎,贼听大队长话的两个儿子和两个孙子,当然还有大队长媳妇儿,自打出了家门就开始了飙戏,哭的那叫一个惨。 “唉呦啊,长青兄弟,你咋就去了呢?这可让弟妹咋活哟?长青兄弟啊,太突然了,你咋就没了呢?老天爷呀,太不公平了,好人咋就不长命?” 大队长一家子闹出的动静不小,离老远就吸引了不少人的注意。 去往村西头孟长青家,得路过村中的小广场。 以前靠山屯大队没通电的时候,有个啥事通知的时候,大家就都是到这里集合的。 现在正是夏季,又赶上休息,很多在家闲不住的人,都聚集在小广场的树荫下说话。 远远的,大家就都看见了大队长一行人。 因为离得远,尚且看不清大队长家小辈儿们腰间系着的白事带,只能听见他们的哭声。 “哟,大队长家这是咋了?咋哭哭啼啼的?不会是大队长两口子打起来了吧?” “不能,没看后边红田和红河都跟着呢吗?要是两口子真打起来了,红田和红河还能不拉架?” “天哪,你们快看,红田红河那俩小子腰上,是不是系了白事带?” “哪呢?哪呢?我看看,我眼神好!哎呀,还真是。” “我看他们脚步匆匆的,这不会是秦小娥她娘家妈没了吧?他们是要去奔丧?” “也没听说秦小娥她娘家妈没了呀。咱们大队就这么大点地方,要是有人来报丧,咱们肯定能知道的啊。” 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大队长一家子已经走到了小广场这边。 “大队长,你们这一大家子的,是要去奔丧?” 哭嚎声止了止,大队长眼圈儿泛红。 不知道的人,肯定会以为这是哭得有多伤心呢! 其实啊,大队长走到小广场之前,才刚刚狠狠擦了擦自己的眼睛呢! “唉,谁能想到发生了这样的事呢?我这心里难受啊!刘嫂子,不说了,我还着急早点去搭把手呐。” 哭嚎声又起,大队长一家子离开了。 众人被大队长的一番话说的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什么和什么啊? 大队长还没说呢,他要去哪里奔丧? 他丈母娘到底死没死? 不对!大队长他们去的那个方向,不是往县城去的啊! 众人这才想明白,大队长一家子明显是往村西头去的啊! “我的娘啊!大队长这一家子哭哭啼啼的,丧事带都系上了,不会是去孟长青家哭丧吧?” 众人全都安静下来,目光死死盯着大队长一家子远去身影。 不会吧?不会吧? 不会真让他们说中了吧? 这是去给孟长青哭丧的? 可是—— 可是孟长青,人家也没死啊! 之前就是闹了个乌龙而已,难道大队长不知道? “走,咱们也去瞧瞧!” 有那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立马提议,当然,能坐在这里东家长西家短扯闲篇的,估计呀,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的。 有人提议,大家自然就都跟着后头一起去了。 一路上,大队长一家子闹出来的动静不小,不时便有人跟在后面。 这么一闹,等大队长一家子走到孟长青家门前的时候,身后已经跟了四五十个人了。 大队长是孟长青同辈人,自然没法大声哭丧。 他给自己两个儿子使了眼色,孟红田和孟红河见此,还没进院呢,就拔高声音嚎上了。 “长青叔啊!你咋去的这么早?连最后一面我们这当侄子的都没见着啊!长青叔啊,侄子们这是来见你最后一面了!” 孟红田最先进院,看见院里的情形,他顿时一怔,后半截没哭嚎出来的话,在对上院里一众人的眼睛时,顿时就说不出来了。 不是?这咋回事? 灵棚呢?棺材呢? 第四十五章 送上门来挨揍 “哎呀!弟妹呀!长青兄弟都走了,你就别那么伤心了,我知道你们夫妻俩感情好,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咱们也不能和老天爷——” 大队长媳妇儿进来,同样被眼前的一幕震惊到了。 她最后一句话,和儿子一样,实在嚎不出来了。 不是,孟长青不是都死了吗? 可这家里,怎么不像是死了人的样子啊! 灵棚呢?棺材呢? 还有啊,她没看错吧,刚才屠娇娇脸上那个表情——是笑? 自己男人都死了,她还笑得出来? 大队长一家子就突兀的站在门口,进也不是,哭也不是。 两厢人见面,俱都是一脸懵圈。 孟家人到家已经有一阵子了,这一路折腾,大家早就有些乏了。 一进家门,除了被安排到炕上继续休息的孟长青,其余人此刻都在院里。 现在已经快晚上了,屠大舅送完妹子一家,着急回去。 这一路上,又是借车又是骑车的,屠大舅年岁也不小了。 孟母心疼哥哥,当然要留哥哥在家吃过了饭再回的。 反正现在是夏天,天黑的晚,就是吃过了晚饭再回县城,也不会有啥危险的。 可屠大舅着急呀! 他这辆倒骑驴是从屠宰场借来的,不说下班前还回去,那也得在今天还回去啊! 这可是公家的东西,就是不坏,磕了碰了的,那也是犯错误。 兄妹两个一顿拉扯,到最后孟母拗不过孟大舅,只得应承他可以现在就回去。 不过不吃饭不要紧,总不能空手回吧? 前些日子,她捡了不少蘑菇木耳啥的那些山货,这次正好给屠大舅带回去。 虽说不值啥钱,但也是一片心意。 就在刚刚,孟母才把那小半口袋的山货塞给孟大舅,正想送他出去呢,就对上了莫名其妙的大队长一家子。 在最初的不解和震惊之后,孟母就是反应再慢,也想明白了大队长一家子的企图。 这是来他们家嚎丧了? 他们不会以为自己的男人死了吧? 瞧瞧孟红田孟红河两兄弟,还有那两个小崽子,都系着丧事带呢。 “噌”的一下,孟母心里愤怒的小火苗就窜了起来。 叔不可忍,婶更不可忍! 今天就是说破大天去,她也得好好跟大队长一家子掰扯掰扯。 “那个弟,弟妹呀!” 大队长好容易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这和他想的不一样啊! “长青他——” “大队长,你不会以为我家长青没了吧?还有啊,你们这副打扮来我家,这是来给我家长青嚎丧来啦?” 别说是孟家人,就连后边跟着的一众看热闹的村里人,都在心里腹诽。 可真没有这样的人,人家还没死呢,这家伙就来嚎丧了? 瞧瞧刚才那派头拿捏的,就跟死了亲兄弟似的! 呸呸呸,人家孟长青根本就没死!大队长这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呀? 如今,可怎么好收场? 孟长生刚当上大队长没几年,信服力还不是那么高。 大队长媳妇儿嘴又碎,在村里向来爱得罪人,两口子都不太得人心。 若不是有个在公社上班的大儿子,还有个在县城当官的妹夫,这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估计也轮不上孟长生。 咋回事啊? 不是说孟长青没了吗? 尸首都拉回来了啊! 大队长媳妇儿凑近大队长,嘀嘀咕咕。 大队长也想问呢,他脸色阴沉,一时间被眼下这窘迫的场面难住了。 孟小满就是趁着这个机会蹿到孟母跟前的。 “妈,咱们家这破事那破事的确实不少,您心里是不是堵了口气喏,让您撒气的人来了。” 孟小满又暗搓搓的将这话讲给自家大舅和三个哥哥。 “那个,小满,毕竟他是大队长,万一——” “大舅,没有万一,谁让他们一家子上咱家来嚎丧?瞧瞧他们那打扮,瞧瞧没进院之前他们哭嚎着说的是啥话,这不是咒我爹去死嘛?就这么跟您说吧,他们家今日闹的这一出,咱们打了他们,就是他们跑去报了公安,咱也占理!放心,只要打不死,就没大事。” “妹子,既然外甥女都这么说了,咱还怕个啥啊?他们这是欺负人啊,都欺负到我妹子家头上来了,当我是死的不成?” 孟大舅撸胳膊挽袖子,第一个就出手了。 “孟长生!别太欺负人了!我妹夫还没死呢?!你们就来嚎丧?!看我今天不打死你们?!” 孟母也只是慢了半秒钟而已,就冲向了大队长媳妇儿! 上回就没打过瘾,这回,她绝对好好招呼招呼这个秦小娥! 孟大哥、孟二哥速度也不慢,几乎是和孟母脚前脚后,一个对着孟红田去了,一个对着孟红河去了。 孟三哥反应慢了半拍儿,看着对面剩下来的孟大宝和孟二宝,他犹豫了。 留给他的,就是俩小豆丁? 这俩小孩,加一块还没他大呢吧! 这要是真揍了,算不算欺负小孩? 算了,放过小孩,他还是和大哥一起去揍孟红田吧! 要是这两个小崽子看不清形势,真要上手,那他也不会客气的。 孟小满的眼神在混战的人群里看了一圈。 诶? 怎么不见孟红田媳妇儿和孟大丫呢? 她也想参战啊,只可惜,没有目标!倒是省了她的力气! 哼,孟红田媳妇儿和孟大丫倒是逃过一劫! 要不然,有他们好瞧的。 人都说虎父无犬女,在他们家,虎妈也没有孬闺女! 咦?总觉得少点儿什么! 孟小满从兜里掏啊掏,居然掏出来一把瓜子。 这还是在县医院的时候,屠舅母塞给她的呢! 看戏,没有瓜子怎么行? 于是乎,孟小满坐在自家堂屋门槛子上,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看着院里的混战,不时还会“指点”一两句。 “妈!左边左边。” “二哥,你倒是用点力啊,一会儿孟红河就要扑腾起来了!” “哎呀,三哥,你不是添乱吗?大哥一个人就行的,你非上去,多打那一下干啥?” 不远处,那四五十个真吃瓜的村里人算是开了眼了。 事情是怎么到的这一步呢? 但过该说不说,孟长青家的媳妇儿和他那三个儿子,是真猛啊! 瞧那沙包大的拳头,落在大队长一家人身上,看得他们都替大队长一家子疼。 不过,却没人过来拉架。 这要是换成他们家,莫名其妙就来一群人哭丧,他们也得动手啊! 孟小满才吃完一把瓜子,就听见了屋里孟父的声音。 “闺女,你进来。” “好嘞!妈,大舅,大哥,二哥,三哥,加油啊!你们打使劲点,他们把爹都吵醒了。” 院门口围着的一众人:这还是他们认识的小满吗?这是恨不得把大队长一家子往死里揍吧。 屋子里,孟父已经醒了。 他自然看见了外边闹的这一出,气得一顿猛咳,然后就要出去。 “爹,您等一会儿再出去,就站在门里,替大队长一家子说两句好话就成,到时候村里人肯定说您心善!” “你呀你!” 孟长青明白了闺女的小心思。 她闺女这聪明劲儿,看来是随自己了。 一会儿唱白脸一会儿唱红脸,一会儿做好人一会儿做坏人,自由切换全在计划之中啊! 第四十六章 两个好消息 大队长一家子挨揍的事,几乎被半个靠山屯大队的人围观。 最后,是孟长青白着脸扶着门框出来求的情,才不至于让大队长一家子被打死。 大队长一家各个挂彩,还好两个小豆丁会看形势,一直没敢靠前。 要不然,说不定孟三哥还真能下手“教育教育”他们。 屠大舅好久都没打架了,也好久没打得这么爽了。 关键是孟长生根本就不是屠大舅对手,几乎是被屠大舅压在身底下揍。 这种感觉,对屠大舅来说,就是大狼狗揍小鸡崽子,丝毫没有悬念。 此时已经到了晚饭时分,屠大舅着急回去还倒骑驴,简单帮着收拾了一下院子,便就着急忙慌的就走了。 “大舅,我还有事没说呢!” “回头的,小满啊,大舅着急回去,有事回头说。” 孟小满本想把“好消息”也和屠大舅分享一下的,也能让姥爷高兴高兴。 可屠大舅一心向公,着急还车,只能下次再告诉他了。 “妈,您就说吧,这样的日子有啥不好的?有人上赶着给钱,有人上赶着挨揍。” 孟母自然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说起孟长生,孟母也不得唠叨唠叨孟父几句。 “你说说,这都是什么亲戚呀!我看啊,你那大堂哥就没安好心,表面上装老好人,隔三差五就来咱们家一趟,这么些年事事陪笑脸,要我说呀,实则心黑着呢,指不定图咱们家啥呢!” 孟父心里其实也有这种感觉,可自己家要钱没钱,要人脉没人脉,人家能有啥好图的? 当然,这也是这么多年,孟长青从来没想明白的事情。 晚饭过后,一家人坐在屋里数钱。 这是孟家每次有进项的时候,一家人最欢喜的时刻。 “he—tui!”孟母又开始了她的小习惯。 “一张、两张,三张、四章......九十九张、一百张。” 孟母数完钱,脸上都要笑出褶子了。 姜家人也就这点好了——不禁忽悠。 就是这一次没退成婚,有点可惜! “闺女呀,要我说,这次就应该——” “妈,您就放心吧,我心里自有计较。” 婚肯定是得退的,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最关键的是——孟小满还想好好调查一下,原身落水的那事到底和姜明远有没有关系! 当然,不管有没有关系,这个婚是肯定要退的。 只不过,若是有关系—— 嘿嘿,姜明远可是军官,军官呀! 应该有很多工资和补贴什么的吧? 弥补一下她这受伤的小心灵,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闺女,妈和你说话呢?” “啊?妈,你说什么?” “你这孩子,咋走神了?我是说这一千块钱啊,给你五百,家里留五百。这次要不是你脑筋转的快,咱们可没有这一千块的收入!” 孟母正要数出五百块钱,孟小满却拒绝了。 “妈,这次的钱就不用给我了,都留给家里。” “那怎么行?” “没什么不行的,妈,我现在自己能挣钱了!” 孟母还要拒绝,孟小满却快她一步。 “妈,其实我还有两个好消息要和大家分享呢!” 孟母数钱的手一顿。 还有好消息? 近一段时日,自家仿佛福星高照,好事一桩接着一桩。 不说别的,就是自己手里捏着的这沓子钱吧。 过去大半辈子,她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现在居然坐在自家炕头,就已经能数上这么多钱了! 这是她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事啊! “小满,啥事?你说,三哥听着。” 孟三哥早就看出来了,妹子心里有事,回来的一路都心不在焉呢。 孟小满从自己的兜里掏出一沓子钱来,直接拍在炕上。 “我说的第一件好事就是关于这五百块钱的!” “啥?五百块钱?闺女,这钱你从哪来的?” 孟母仔细回想了一下,这些日子,小满除了进山,就没怎么出过门。 就是在医院里,除了上厕所就没离开过病房。 这五百块钱是从哪里来的? “妈,其实是这么回事——” 孟小满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五百块钱的来历,免得家人担心。 “啥?你以前跟牲口棚那老头学的那番话,能挣钱?” “妈,那不叫番话,那叫外语。这次人家缺的是法语翻译,我帮了个忙而已,这是人家给的报酬。” “我的天哪!五百块?就那么会儿功夫?” 闺女挣钱也太容易了吧? “我数数,真是五百块?” 孟三哥早就想上手数钱了! 只可惜哟,每次孟母数钱,都不让孟三哥沾钱的边。 这一回,终于有他表现的时候了。 “一张两张三张——” 整整五十张。 “真是五百块!妹子,你也太厉害了吧!上个茅房的功夫,就能挣五百块?” 此时,自家小妹的形象,在孟三哥心里无比高大起来。 队里那帮长舌妇,还整日说自家小妹好吃懒做,将来啥也不是嫁不出去。呸!自家小妹一个顶别人家十个! 谁家闺女上个茅房就能挣五百块? “闺女,那你说的第二件好事是什么?” 孟父好奇地问出了第二个问题。 不得不说,还得是她爹,看问题一针见血。 在别人还沉浸在五百块钱的喜悦中时,他爹已经尖锐地提出了第二个问题。 “那位农机厂的赵厂长还许诺给我一个正式工工作的名额!” “什么?正式工工作名额?你没听错?人家真是这么说的?” 小满点头,“千真万确。” 孟母高兴的好悬跳起来! “唉哟,还得是我家小满,你可算是给妈长脸了!让村里那些长舌妇们知道了,还不得羡慕死我?! 哼,以前总讲究我闺女,当我不知道呢? 这一回,就让他们知道知道,我为啥要娇惯我闺女? 因为我闺女配!配死他们!” “妈,说正事的,咱别提其他。” 孟小满是真怕呀,自己老妈激动之下再说出什么虎狼之词。 “哎哟,真是祖宗保佑,我们家也要出一位工人了。” 这年月,工人可是很吃香的。 一个工人的工作,若不犯什么原则性错误,能一直干到老,将来还能传给儿子,传给孙子,是能一代一代一直干下去的。 正当孟母沉浸在无限喜悦之中时,孟小满却兜头浇了孟母一盆凉水,让孟母的热情顿时全失。 “妈,我暂时不想去上班。” 什么玩意儿? 孟母炸了毛,仿佛孟小满此刻说出的话多么大逆不道似的。 “这么大的馅饼,咋还往外推?傻孩子!” “妈——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怪不得爹总说你是急脾气,我看啊,您还真是个急脾气!” 提到孟父,孟母的毛又都顺了回去。 她咳了咳,以掩饰自己的不自在。 然后像没发生任何事情似的捋了捋头发,整了整衣角,朝自己男人笑了笑。 她才不是急脾气,她性子温顺着呢! 第四十七章 大半夜的,谁在说话 “小满,你是怎么打算的?” “爹,妈,这份工作既然是奖励给我的,那就是我的了。我问过赵厂长,这个工作的名额无论我怎么处理,农机厂都能接受,我的想法是——要不让几个哥哥商量一下,谁去上班吧?” 那可是农机厂啊,自家几个哥哥更适合一些。 “我不想去上班,我了解农机厂的工作,太枯燥了——” 孟三哥最先拒绝。 “我,我也——” 孟二哥也露出了一丝迟疑。 “我也不想去。” “那我——” 孟大哥左右看了看,搞不明白为什么老二老三都不想去当工人。 他哪里能知道道啊,孟二哥一心惦记着入伍当兵,至于孟三哥,则是暗戳戳的干起了投机倒把的黑市买卖,脑袋挎到裤腰带上的。 “你们是认真的?” 孟父询问似的看向孟二哥孟三哥。 两人同时点头。 “爹,还是让大哥去吧。” 孟父原本还有些犹豫,家里三个儿子但只有一份工作,不知道怎么分配好。 现在看来,倒是他想多了。 “成,那这份工作就让老大去。” 妹子给了自己一份正式工人的工作,孟大哥兴奋得一宿没睡。 妹妹对他可真好,他决定了,以后要加倍对妹妹好。 还有啊,以后他每个月的工资,都要给妹妹买衣裳买裙子买小皮鞋。 “大哥,三天后,你跟我一起去西丰农机厂报到。” “太好了,咱家也终于有人端上铁饭碗了。” 孟父老泪纵横。 因着他体弱,年轻时候连媳妇儿都说不上。 后来孩子他妈不嫌弃自己,义无反顾的嫁了过来。 这么多年,家里日子都不好。 即使孩子们和孩子他娘从不说什么,可孟父总觉得,自己一个男人,没有扛起家庭的责任,反而让妻儿在村里被人嘲笑,他一直愧疚得很。 如今因为闺女的原因,家里得了这么一个铁饭碗,孟父心里激动不已。 不过,他还是嘱咐了家里人。 “在事情没有最后确定,老大没去上班之前,这件事,大家都守口如瓶,只要一天没去报到,事情就有变故。” 这年月,有谁真正盼着别人家过得好的? 大家嘴上说着“恭喜”“祝贺”什么的,可实际上呢,谁不是怕别人过得太好。 “老大,不管到什么时候,你都要记着,你能有这样一份工作,能改变自己的命运,离了在地里刨食成了人人羡慕的工人阶级,是你妹子给的!以后,记得你妹子的恩情!要不然,你爹我绝不会放过你!” “爹,你放心吧,我肯定时刻记着。小满,大哥谢谢你!” 小满扬了扬手,她是真没把这份工作看在眼里的。 农机站的工作,她侧面了解过,基本上都是流水线上的工人。 装卸工,组装工,质检工等,孟小满对那些工作没有兴趣。 孟父的情绪有些低落。 “唉,这也就是小满是个女娃子。要不然,为家里做了这么大的贡献,就都能写到族谱上了。” “爹,现在上不上的不要紧,说不定将来族谱能为我单开一页呢!” “你这丫头,啥话都敢说!” 屋里笑声一片,此时的孟家人谁也没有想到,孟小满的一句戏言,将来居然成了真。 孟家的族谱,可不就为她单开了一页。 若是细数她为华国做出的贡献,一页都写不下呢,成为了所有孟家人的骄傲。 天色一点点暗下去,各家各户的光亮,随着夜色渐深,也一点点熄灭。 后半夜,居然下了场小雨。 淅淅沥沥的声音,扰的人睡不安宁。 对于孟小满一家来说,这几天都疲乏的很。 大家几乎是身子一沾到炕,就都沉沉睡去。 外边的雨声,根本不算什么。 不,只有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孟小满。 原本她是家里睡得最早的一个。 什么时候外边下雨了,她都不知道。 后半夜的时候,迷迷糊糊间,她是被一阵说话声吵醒的。 “哎哟呦,怎么就浇不到我呢!我使劲儿!我转身!我向上!哎哟呦,还是浇不到啊!呜呜呜,再不喝水我就要渴死了。难受!好难受啊!” 谁呀?吵什么呢? 孟小满就是被那又哭又闹又叫的声音吵醒的。 当她的意识彻底恢复,意识到此时已是半夜,直接就被吓出一身冷汗。 完了,不会是家里遭贼了吧? 也是,最近自己是不是太高调了? 这一笔又一笔的钱进账,被人惦记上了,也有可能。 不对呀,啥贼敢来自家偷? 一个老妈三个哥哥,来一个打一个,来两个打一双,除非是不要命的。 孟小满坐起身,侧着耳朵听了听。 外面除了雨打窗棂的声音,整个山村都处在静悄悄一片当中。 好半天,再没有一点儿声音,孟小满才失笑一声。 原来是自己听错了,啥也没有,可能就是做梦,意识有些模糊,没分辨出现实和梦境。 孟小满本能的就想往墙上瞧时间,可抻着脖子瞅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她已经穿越了,别说墙上没有时钟,就是这个家里,也没有。 唉,明天就和妈商量一下,看看能不能买块手表! 自己手里现在有好几百块,按照现在的物价来说,一块女士手表,二三百块就能下来吧? 可是,手表好买,工业票到哪去弄啊? 啊,愁人,真愁人! 要不——她也学女主那样,去黑市淘点货? 想到女主,孟小满才恍然大悟。 这几天只顾着“锄强扶弱劫.富.济.贫”倒是把最重要的事情给忘了! 现在是七月份,女主是在九月初来的靠山屯大队。 一个月的时间,可得抓紧截胡啊! 让她想想,还有什么? 对,女主的那笔意外之财!山里的老山参! 等等—— 好像男女主勇闯黑市的时候,还有一份人脉,那要不野都一窝端了? 想着想着,困意袭来,孟小满的两个眼皮像是打架似的,怎么也睁不开。 “啊啊啊,我要渴死啦!雨啊,往我这边来一点吧!请你睁开眼看我多可怜,往我这边来一点吧,我就要渴死了!那个该死的人类,居然不管我的死活,她不会以为把我插在土里,不浇水我自己就能活吧?” “谁呀?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 孟小满一句话嚷完,直接给自己吵醒了。 房间里,再次恢复安静。 这一次,孟小满敢肯定,刚才那不是幻觉,他绝对听见了说话声! 仿佛是在抱怨,又是在唠叨。 哼!别以为她没听出来,那人在骂自己。 “谁?谁在说话?” 第四十八章 空间之灵?不!是八卦小能手! “谁?谁在说话?” 一想到自己屋子里有另一个人的存在,孟小满睡意全无。 不是梦境,也不是幻听,真的是有人说话! 孟小满十分确定,那个声音就是在她屋子里传出来的。 只是,孟小满的屋子里,除了一铺炕以外,就只有一张书桌,一把椅子,以及炕尾的位置放着的两口木箱。 木箱上,放着冬天盖的厚被子。 就这么点子空间,一眼几乎就能扫尽。 孟小满确定,自己屋子里肯定不可能藏人。 但那说话的声音,孟小满听得分明,就是从屋里发出的。 孟小满慢慢朝炕尾的方向挪动着身子。 炕尾的木箱上,放着扫炕的笤帚,等她挪到炕尾,拿起笤帚,她才敢再次发出声音。 “你别藏了,我知道你在,我听见你的说话声了!你很渴?想喝水?我能帮你!但是——你总得让我知道,你藏哪了吧?” “咦?你终于能听到我说话了吗?你这个笨女人,你想渴死我啊!快来给我浇水啊!好渴,好渴啊!” 浇水? 孟小满捕捉到了那声音里的特殊字眼。 “你到底是什么东西?在哪里?” 孟小满的语气虽然放缓,但手里掐着的笤帚却没有任何要放下的意思,反而掐得更紧了。 她敢保证,一旦有什么东西攻击过来,她绝对能第一时间就挥出“武器”。 “哇,你真的能跟我沟通了?我在这里,窗台上!” “窗台上?” 孟小满扭头向窗台上看去。 小小的窗台上,只有一个罐头瓶子,里边装了大半瓶的土。 孟小满记起来了,之前空间里那半截枯萎了的茎杆,就被她埋在了罐头瓶子里了。 “没错!就是我!我是空间之灵。” 什么玩意?空间之灵? “快!我就快坚持不住了!再不喝水,我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那个小孩子的声音越来越弱,在说到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几乎是微不可闻。 孟小满只迟疑了一秒钟,随即便扑到了窗台边。 她快速打开窗户,将装着那半截枯萎了的茎杆的罐头瓶送了出去。 雨滴落在瓶里的土上,不一会儿变湿润了里面的土壤。 随着雨滴不断落入,小孩子欢快的呼声再次响起。 “终于让我喝到水了!爹呀,娘呀,差一点,我就要去见你们了。雨啊,来得更猛烈些吧!让我畅快的饮一回。” 随着雨水的不断滴落,小孩子的声音越来越餍足。 直到最后,变成了急迫的叫嚣。 “你这个人类,快把我拿进去呀,喝饱了,我喝饱了,再喝下去,我就要尿了。说,你是不是觊觎小爷的身子?呜呜呜,你这个无耻的人类!人家还是个小孩子呢,你怎么能觊觎我?看在你长得这么好看的份上,等小爷我长大了,其实也不是不可以的!” 呸呸你个呸呸! 孟小满的白眼儿都要翻到天上去了。 “你是话唠吗?好好说话能死吗?” “不能!但是能影响心情。” “说说吧,你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才是个玩意儿呢!小爷不是说了嘛?小爷是空间之灵。” “说人话,要不给你送外面去,让你一次尿个够。” “别别别,算我服了你了,狡猾的人类。如你看到的那般,我就是空间之灵,我的名字叫做小葵。至于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说起来太复杂,还是别——” “那就长话短说!怎么?不说!我还是给你送外面洗洗脑子吧。” 若是小葵此刻有表情,绝对是愤恨无比的。 “好,我说还不行吗?” 小葵声音恨恨,孟小满忍住笑意,她有一种自己在欺负孩子的感觉。 “你得到的那块玉佩,其实是上古时期人神的随身口袋。几十万年过去,那方空间慢慢有了意识,幻化出了山川、河流,甚至生出了灵识,便成了名副其实的一方小世界。” 孟小满突然想起了原书女主顾攸宁契约空间之后获得的种植空间。 难道那就是小葵所说的那方小世界吗? “为什么我契约了之后,就只是储物空间?还是有限的?还有你——又是怎么回事?” “嘿嘿!简单来说,就是被天道限制了,你不是天道选择的契约人,仅此而已。 至于本小爷——则是在感应到空间即将产生变化后,做出最快反应,拼尽全力,将自己与你的神识融合在一起。 我本想着等到时机合适,再次激发空间成为小世界,只是没想到,现在却有了这样的变化,激发出了与我沟通的能力,这样一想还是你赚了呢!” 原书女主就能开出种植空间,到了自己这里,就被打回原形,变成了储物空间? “什么天道?什么选中?说到底,这都是借口,就是区别对待呗?” “人类,要不怎么说你想不开呢!是你赚了好吧?不是还有我嘛,有了与我沟通的能力,你就相当于拥有了全世界呢!” “吹吧,你就可劲儿吹吧!你能干啥?” “我能干什么?我可是空间之灵,掌管木系万物。就这么说吧,这世上只要我想知道的事,哪怕相隔千里,我都能打探得到。只要我一声令下,全世界的木系植物尽在我掌握之中!” “你就吹吧!” “不信?” 孟小满点头,若是真信,那才怪了! “你等着哈。” 片刻的寂静过后,是更加寂静。 等待的过程中,外边的雨声似乎都小了。 就在孟小满的眼皮又开始打架时,小葵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了有了,也不枉我等了这么久。人类呀,该说不说,你这个小村子倒是有意思,哎呦呦,我都不好意思说了呢!” “说!到底咋了?你探听到什么消息了?” “当然!还是重磅消息呢。 村东头的那棵大柳树说,今天夜里,有三个人影,在三个不同时间进了陈寡妇家呢。 哎哟哟,知青院后院那棵大桃树说,有个知青半夜上茅房,掉茅坑里了,扑腾好半天才爬上来的呢。 哎呦呦,还有,隔壁屋里那盆柳桃说姓蔡的那个婶子,半夜说梦话,说要宰了院里两头猪加餐呢。” 孟小满抚额。 这都是真的?感觉其实还不错,至少以后打探消息有帮手了呢! 此刻,孟小满再不怨天怨地。 种植空间有啥了不起的? 她的小葵才叫厉害呢! 简直是八卦小能手啊! 那以后,岂不是小葵在手,天下我有! 第四十九章 人与人的悲喜并不相通 后半宿,孟小满几乎没怎么睡。 这种如获至宝的兴奋感,让她一直和空间之灵小葵唠到天亮,又从天亮唠到早饭后。 “葵呀,你为啥叫这个名字呢?” 此刻,孟小满正手捧着装着小葵的罐头瓶,坐在屋檐下。 小葵说了,两人即使不用发出声音,完全可以用意念沟通。 这倒是让孟小满省了不少事,至少不怕别人发现自己的秘密。 “当然是因为——我的本体是一株向日葵啊。” 向日葵? 孟小满扒拉扒拉埋在土里的半截干枯茎杆,此刻的小葵,已经长成一个浅绿色的芽尖儿,从土中冒出。 “你确定你是向日葵?” “当然!你吸收空间之力的时候,不是见过我吗?我是一朵鹅黄色的一瓣一瓣的花朵。” 鹅黄色的花朵? 孟小满努力回忆,记忆里,好像仿佛似乎初见时,小葵确实是朵鹅黄色的花朵。 只不过,那小花的模样和向日葵明明相差甚远。 别说是向日葵,就说它是小雏菊,孟小满其实都是持怀疑态度的。 可小葵都这样说了,孟小满再怎么着也得给小葵几分面子啊。 “葵呀,你放心,我肯定会好好养你的,你看,都这么些天了,你才只长出个小芽芽,是不是营养跟不上?要不我给你上点粪?也能让你长得快一点儿。你不是说等你开花以后,就能探听到更大范围的消息了吗?” 嘻嘻,这可是自己的金手指啊,孟小满当然是盼着小葵能尽快长大的。 “什么?你要给小爷上粪水?那可不行!小爷有洁癖,绝不沾染一点臭味!你这个人类,我可告诉你,别看你现在是我的锲约主人,可若你真敢给小爷整上那臭烘烘的玩意儿,小爷就再也不帮你了。” 孟小满眼珠一转,“你说错了!” “什么?” “是你要好好帮我探听消息,要不然我就天天顿顿给你浇粪水!” “啊啊啊,你这个狡猾的人类,这是在威胁本葵?” 一阵无能狂怒之后,童声委屈巴巴。 “好吧,你说,你想探听什么?只要别给我浇那臭烘烘的粪水,我就能把消息给你探听回来!不过,咱们可得说好啊,现在我还小,探听范围也就是这个小村子周围,再远了,得等我长大了也行。” “放心,我懂得的,不会让你难做。不过,现在确实有件事,需要你帮忙。” “什么事?你说!不是和你吹,整个靠山屯大队,就没有小爷不知道的八卦,上到知青院哪个知青穿什么颜色的裤衩子,下到你三哥今天早上去茅房拉屎是左手擦的还是右手擦的,就没我不知道的。” 厢房门口的屋檐下,孟大哥孟二哥孟三哥,三人的目光齐刷刷盯着正房屋檐下的孟小满。 孟二哥:“大哥,你觉不觉得今天的小妹有点不正常?” 孟大哥:“确实有点,只是,小妹手里那罐头瓶子里装的是啥?土?” 孟三哥:“没错,就是土,前两天我看小妹不知道把什么东西塞到里面了,估计是种了什么花吧?你们忘了啊,小妹打小就喜欢花。” 孟二哥:“可现在那罐头瓶子里,除了个小绿芽芽,啥也没有啊?小妹至于不错眼儿的盯着瞧了这么久吗?” 没错,在孟家三个哥哥眼里,孟小满自吃完饭后,就捧着那罐头瓶子一动不动的瞧,像是入定了似的。 直到孟家三个哥哥被孟母扯着去上工了后,孟小满才乐滋滋的捧着罐头瓶子回了屋。 既然小葵让自己等消息,那自己就等消息好了。 总不会小葵探听个消息,还得探听个把月吧? 不同于孟小满的这几天日子过得如此有盼头,胡玉玲那边,则有些兵荒马乱。 知青院里,静悄悄的。 男知青那边,谢晋已经请了好几天的病假,一直没去上工。 但谢晋并不发愁,他家里条件不错,手里的钱票也都够。 就是不够,他给家里写封信,心疼小儿子的母亲也会想方设法给他寄钱寄票。 其实他已经好的差不多了,继续请病假不上工,不过就是为了逃避劳动而已。 和男知青宿舍一墙之隔的女知青宿舍,胡玉玲也已经有两天没上工了。 和谢晋逃避劳动,装伤还未好,继续请假不同。 胡玉玲是真受伤了。 就在孟家闹起来的那天傍晚,她原本算计好了时间的,想等孟家开饭的时候准时到达。 以往这样的事,她没少干,借着孟小满耳根子软,好忽悠又好发善心,她没少从孟小满身上占便宜。 偶尔还撺掇着孟小满,去给她自己的心上人谢晋送东送西。 以往每次晚饭时,她去孟家,孟小满都会留她一起吃饭。 虽然孟家其他人脸色不太好,可谁让孟小满在家受宠呢。 她算是看明白了,只要拿捏住了孟小满,孟家人就不会说什么。 虽然吧,孟家的饭菜确实不咋地,吃的也都是窝头或是棒子面,平时菜里连点荤腥都没有,可孟小满的吃食不一样啊,若是幸运,胡玉玲还能偶尔吃上个鸡蛋。 这也是为什么胡玉玲喜欢和孟小满来往的原因。 只可惜,那天傍晚,她才刚出知青院,就见两个婆子急急忙忙往村西头跑。 好奇之下,胡玉玲便多问了一嘴。 当听说,姜婆子去孟家闹事的时候,胡玉玲是真着急了的。 她怕自己那顿“好饭”吃不上啊! 要知道,为了能吃上大队长拎去的那些东西,胡玉玲连知青院的晚饭都没吃,就打算空着肚子多占点便宜回来呢! 现在倒好,便宜没占上,孟家还出了事,这怎么能行? 见那两个婶子跑在前面,胡玉玲急忙跑在后面。 该说不说,那天胡玉玲确实有点倒霉。 还没跑两步呢,左脚踩右脚,直接摔了个狗吃屎! 再起来后,她的脚腕子就肿了。 她是强忍着疼,才回的知青院。 本以为用热水敷一敷,就没啥事的。 可第二天早上起来一看,脚腕子肿得比脚都大,胡玉玲根本下不了炕穿不上鞋。 两天了,她都要愁死了,她本来挣的工分就少,再这么耽搁下去,年底换粮的时候,估计他又会成为整个知青院粮食最少的知青。 最关键的是,明年该吃不饱了啊。 第五十章 找存在感的,来了! 上不了工,就挣不来工分,挣不来工分,就分不到粮食,分不到粮食,明年就还得挨饿。 着急上火之下,胡玉玲感觉自己浑身哪哪都难受。 甚至还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让她食不下咽,夜不能寐。 这种感觉,在其他知青下工回来后,终于好了一些。 因为,其他知青带回来了个还算好消息的好消息! ——那就是,姜家为了平息这桩事,居然赔给了孟家好几千块钱。 这个消息,又燃起了胡玉玲心里的希望。 孟家有钱了? 那她就能从孟小满身上得到更多好处。 当然,她也更着急了! 这不,大队长只批给她三天假,今天就是最后一天。 可她在知青院实在待不住,她要去孟小满那弄点好吃的回来打打牙祭。 虽然脚腕还未消肿,可配着木棍,忍着些还算能够行走。 “胡知青,你好些了吗?这是要干什么去?怎么不养伤?” 谢晋的声音传来,胡玉玲扭头去看,这才发现不知何时,谢晋已经一瘸一拐的从屋里走了出来。 谢晋其实已经好了,那走路一瘸一拐的姿势,是怕大队长让他上工,装出来的呢。 他本来也是要出去溜达溜达的,却没想到遇见了同样有此想法的胡玉玲。 见是谢晋,胡玉玲脸上红扑扑的。 “谢知青啊,我好多了,谢谢你关心。” 低头的瞬间,目光扫到自己手里拄着的木棍,胡玉玲脸色更红了。 “还有,谢谢你送我的这根木棍。” 胡玉玲紧紧咬着唇,心里满是激动感激。 谢知青自己走路都不利索呢,居然就把木棍送给了自己。 谢知青他,肯定也对自己有好感的吧? 要不然怎么会将木棍送给自己? “谢知青,你人真好。” 谢晋偷偷扫了一眼胡玉玲仍然肿着的脚踝,眼里闪过一抹疑惑。 可再细看,她彷佛和之前似乎没什么不一样。 “你这是要去做什么?” 谢晋嘴里闻着,心里却在腹诽。 都伤成这样了,还不老实在炕上趴着,这个胡玉玲,可真是不消停。 自己还是等她走了,再出去溜达吧。 要不然,以这胡玉玲的性子,肯定又得出去胡咧咧,到时候大队长让自己上工咋办? 还有啊,胡知青看自己的眼神,怎么那么怪? 他知道自己长得好,很多姑娘都喜欢浓眉大眼的他。 可是,谢知青也不想想,她家里那么多弟弟妹妹,她自己连小学都没毕业,他能看得上她? 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前些日子大队长不是说了嘛,近期会到一批新知青,怎么就没信了呢?真希望老天爷能多派几个有文化有梦想,和自己有共同语语言的知青来啊! 下乡的这段日子,他太孤独了,他急需志同道合的朋友。 “没什么,我去村里走动走动,赤脚大夫不是也说了吗?我不能总躺着,多走路对恢复有帮助,谢知青一起吗?两个人也好——” “哦,那你去吧,我回去了啊。” 谢晋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只留呆愣在原地的胡玉玲。 自己话还没说完呢,谢知青咋就回去了? 不会是站的时间长,腿又疼了吧? 也不知道是哪个杀千刀的,居然伤了谢知青。 时间不早了,她得抓紧往孟家去了。 “啦啦啦,我爱洗澡,洗澡好好!啦啦啦,我爱洗澡,洗澡好好!” 孟小满手里拿着个水舀子,一边唱歌一边给罐头瓶子里的小葵洗澡。 虽然吧,小葵现在也只是连指甲盖大小都没有的小嫩芽,但是,谁让人家小葵爱干净呢。 趁着这个时间太阳大,孟小满十分好心情的给小葵洗了个澡。 “嘻嘻,葵呀,不要太感谢我!” “啊啊啊!不要啊,小满,我昨天才刚喝饱水,今天你就来这么一出,都快淹死我了。” “哦哦哦,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啊,刚才手滑了,水舀子里的水倒的有点多,见谅!放心,我这就把你罐头瓶子里的水倒出来点。” “呜呜,本小爷怀疑你就是故意的,你在打击报复我!” “怎么可能呢?我是那样的人吗?” “你是!你就是!” “好吧,你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不过我可得催促你点啊,时间过得很快的,我到底什么时候能得到想要的消息呀?” “着什么急?不还没到晚上吗?晚上,我的那些手下就会帮你探听到消息的。” 孟小满叹息一声。 “唉。为什么我只能和你对话,要是我能和所有的植物对话就好了。” 最关键的是,到时候哪里用得到小葵去帮她打探消息,她自己就能去了。 “你想的倒是美,就是和我对话,那都是机缘巧合了,你还想要更多,可能吗?” 胡玉玲就是这个时候进院的,看见孟小满在屋檐下忙碌的身影时,胡玉玲激动的双眼都要放光了。 她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甚至都能想象得到桃罐头那香甜的汁水在口腔爆炸的感觉。 “小满,你终于回来了,这些天可让我好等啊。” 有人来了? 孟小满回头,就看见了腋下拄着根y字形木棍的胡玉玲。 一时间,孟小满有些懵,这人谁呀? 拄着的那根木棍,怎么有点眼熟,似乎在哪里见过? 见孟小满并没像往常那般过来迎接自己,胡玉玲有些恼,嘴角也往下压了压。 “小满,你是不是生气了?气我这么多天都没来找你?其实我也是有苦衷的。你也知道,我是下乡知青,每天都得下地挣工分,从地里回去,还得轮流做饭洗衣服。我之前是听说了你落水的事的,本来想过来瞧瞧,可又扑了空,听说你爹住院啦?怎么样?现在都过去了吧?我真替你开心啊!” 孟小满恍然大悟。 知青院的知青? 和自己关系还不错? 这些细节连在一起,孟小满突然就知道了她是谁。 ——知青院的女知青,胡玉玲。 她要不来,自己都忘了她了。 她既然来了,哼哼,那就别轻易离开了! 第五十一章 占便宜没够的毒闺蜜 孟小满终于想起了这个年轻姑娘是谁—— 她就是原身那个所谓的“好朋友”,从大城市下乡而来的女知青胡玉玲! “胡知青啊—— 咱们是有好些日子没见了,上次我落水,你咋没过来看我呢? 我一个人在家待着,真的好无聊的。” 孟小满试探着开口,她想套套话,看看胡玉玲有没有什么可疑之处。 对于当初那张约她去小东河边的字条,其实,孟小满一直觉得不是那谢晋所写。 谢晋那个人,相当清高。 村里出身的姑娘,别看对他献殷勤的多,可他还真就瞧不上。 原身虽然长得好,又被胡玉玲撺掇着给谢晋送过几回鸡蛋。 可那几次,谢晋的态度分明是有些冷的。 话里虽是感谢,但眼神骗不了人,谢晋看不上原身乡下姑娘的身份。 对于那张纸条,孟小满更偏向于是胡玉玲所为。 虽然纸条上的字迹,和胡玉玲平时写的字迹不一样,但孟小满坚信,那不是自己的错觉。 这个胡玉玲知青,下乡快一年,没少忽悠原身,借着原身好朋友的名义,却经常占原身的便宜。 糖果,糕点,鸡蛋,甚至是偶尔的三合面馒头,原身从没少给,甚至还偷偷借过她几回钱,就连孟家其他人都不知道呢。 不过,原身也不是真的傻,她只是耳根子软,还知道让胡玉玲写欠条。 那胡玉玲以为原身好拿捏,根本就没把欠条当回事。 为了拿到钱,几乎是每一次都写。 那些欠条,前几天孟小满才翻出来瞧过。 大到两块三块,小到五毛八毛,加在一起也有十几块了。 胡玉玲下乡不到一年的时间,也就是说,在和孟小满交好的这不到一年时间里,她就从孟小满这借去了十几块。 在这一年到头攒不下一百块的小山村,十几块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这也就是孟小满有一个好姥爷好大舅,总是塞零花给她,孟家人又都宠着惯着,要不然整个靠山屯大队,哪家的姑娘能有这么多的零花钱。 看着笑的有点假的胡玉玲,孟小满决定,今天,就让这胡玉玲,把从自己这里借去的钱,全都吐出来。 自打发生大队长家和姜家两桩事之后,孟小满疯狂迷恋上了劫.富.济.贫,啊不,是搞钱。 “小满,你别生气,我其实是来找过你的。不过那天你爹出了事,你家里一团乱,可能你没注意到我。” 胡玉玲纯属就是瞎掰。 那天她才跑出知青院没多远,就把脚崴了。 她只是在赌,赌那天孟家乱糟糟的,孟小满根本就没注意她到底在不在人群里。 “是吗?” “是,是这样的。” “那你这脚是怎么弄的?好几天没上工了吧?” “不小心摔了一下,确实好几天没上工了。赤脚大夫给看过,说是养上几天就好了,可你也知道,我家里是那情况,不上工我连饭都没得吃,还谈什么休养啊? 唉,不瞒你说,我这脚啊,估计还得耽误两天,我现在顿顿都不敢吃饱,就怕粮食吃没了没钱买。” 像是配合胡玉玲的话似的,胡玉玲的肚子居然叫了一声。 胡雨玲略有些不好意思似的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用目光满含期待的看着孟小满。 “我在村里只有你一个好朋友,小满,你不会不帮我吧?” 往常,胡玉玲只要在孟小满面前哭哭穷装装可怜,孟小满肯定会把自己的零嘴分享给胡玉玲。 可今天,出乎胡玉玲意外,孟小满就像没听见她刚才的话似的。 ——既不接话,也不言语。 “小满?” 胡玉玲试探着开口。 “你听见我说的话了吗?” “听见了啊!那有什么的,我看你这脚,再歇上两天也就差不多了,等能上工你每天多干一两个工分就都补回来了!放心,在咱们靠山屯大队,只要你好好干,肯定饿不死的。再不济,提前把明年的粮食支出来,不就有粮食了吗?大队长咋也不能让你们这些城里来的知青,饿死在靠山屯大队的。” 胡玉玲眉头轻蹙。 不对! 今天的孟小满十分不对劲儿! 她怎么没说要给自己吃点饼干或是糕点的话? 再不济,她也得塞给自己一个窝头? 胡玉玲以为自己没表达明白,咬着嘴唇再次“表演了一遍。” “赤脚大夫说,我得吃些好的补补营养,可你也知道,我哪有钱买那些东西呀?天天在知青院,吃的不是窝头,就是三合面的饼子,就这还不敢吃饱呢。” “哦——” 孟小满应了一声,但也仅仅是只应了一声而已。 胡玉玲心里,已经将孟小满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个泥腿子,往常不是挺上道的嘛? 今天是咋了?难道自己说的不明白? “小满,我那天看见大队长来你家,拿了不少东西呢!是来看你的,还是来看你爹的?” 孟小满的眼神落到胡玉玲脸上,胡玉玲见此,这才长舒口气。 有戏! “我看大队长拿了好多东西呢!又是桃酥又是罐头的,那罐头可甜了吧?” 胡玉玲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满含期待的看着孟小满。 只等孟小满出言,到时候她稍稍推诿两句,就借坡下驴,到时候她也就能吃上桃罐头了。 只是,往常无往不利的招数,今天居然失灵了。 不管胡玉玲如何暗示,孟小满都不接茬。 “那个——” 无奈之下,胡玉玲只好再次开口。 既然满小满不上道,把她就只好自己提说了。 “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吃过桃罐头呢!听别人说桃罐头里的桃子又软又甜,是这样的吗?唉,小满,咱们是好朋友,以前还说要有福同享有难同当的,这次你遭了难,我心里可心疼了,要是我手里有钱,我肯定也买些东西来安慰安慰你的。” 孟小满强忍着笑意。 就这段位? 还把原身骗的团团转? 又是借钱,又是给零嘴儿的。 呵呵!那些小把戏,也只对原身好使。 从今以后,这个胡玉玲甭想在自己身上刮下一个子。 “哦——” 哦是什么意思? 这就完了? 胡玉玲脸色着急的都有些狰狞了! 难道孟小满发现了什么? 还是孟家有人和她说什么了? “小满,我今天过来,其实是有件事想请你帮忙的。” 胡玉玲眼珠一转,又来了主意。 “什么忙?你说说我听听。” 胡玉玲眼神亮了亮,她微微挺直了身子。 “小满,我听说上回你在小东河落水,是大队长家的孟大丫推你下水的?后来大队长家还赔偿了你三百块钱? 唉,我最近,我其实,唉,我也不好意思开口的,但我真没办法,我在靠山屯大队,只有你这么一个好朋友,只能来求你。 小满,你能不能借我点钱?我已经好几天没吃饱饭了,而且我现在还需要买点有营养的东西,让自己尽快恢复。 咱们可是好朋友,你不会不帮我吧?” “借钱?你要借多少?” 胡玉玲的心脏跳得飞快。 是她想多了,孟小满还是之前的孟小满,还是任自己拿捏的孟小满啊! “一百块,可以吗?” 第五十二章 堪比周扒皮 啥?一百块? 这胡玉玲,可真是狮子大开口啊。 也不看她配不配?真是啥都敢想啊。 “这么多?胡知青,我可没有这么多钱。” 胡玉玲急的直搓手。 她当然知道孟小满没有这么些钱啊! 但上次大队长家不是赔偿了三百块吗? 她是想让孟小满去和她爹娘要,然后再把这钱借给自己。 至于还不还?什么时候还? 钱到了自己手里,还不是自己说了算。 “小满,难道连你也不打算帮我了吗?那我就真没活路了啊!你是怕我不还吗?你放心,我肯定会还的,我还像以前一样给你打借条,成不? 我也会在谢知青面前帮你说好话的——” “胡知青,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啊?你为什么要帮我在谢知青面前说好话?” “小满,你不是喜欢谢知青吗?” “谁说我喜欢他的?” “怎么可能不喜欢?谢知青那么优秀。村里很多女孩都喜欢他的啊!” “胡知青,我看是你喜欢谢知青吧?” 以前那几次孟小满给谢晋送东西,其实背后都有胡玉玲的撺掇。 她在孟小满面前,一面夸谢晋如何优秀,一面又说谢知青下乡埋没才华怎么这么可怜。 她撺掇孟小满给谢晋送东西,自己反而跑到谢晋面前邀功,最坏的就是她了。 “胡知青,你可别乱说啊!我什么时候喜欢他了,谢知青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的,下地干活连五个工分都挣不到,我喜欢他什么? 难道我喜欢他好吃懒做?喜欢他无病呻吟?还是喜欢他做的几首连狗都不理的酸诗? 我看是你喜欢他才是吧!” 才刚想和孟小满辩上几辩的胡玉玲,在孟小满突然点破自己的心思之后,突然就像被掐了脖子的老母鸡,脸涨得通红,啥也说不出来。 “你看你拄的这根木棍,我还有印象的,上次谢知青来我家找大队长的时候,就是拄着这根木棍来的,如今这根木棍却出现在了你这里,胡知青,你不会是和谢知青在处对象吧?” “啊?小满,你也是这么觉得的吗?” 说起谢晋,胡玉玲都忘了自己的来意。 期期艾艾的眼神,把一个少女怀春的形象演绎得淋漓尽致。 “那当然,你们都是知青,有共同语言的,村里姑娘怎么能配得上谢知青啊! 而且我还听说,其实谢知青家庭条件挺好的,每个月都能收到家里寄过来的东西和钱票。 你们关系这么好,你还能不知情? 要我说,往后你再缺钱,直接找谢知青借不就好了?” 胡玉玲被孟小满忽悠的直点头。 “你们俩郎才女貌,天作之合。” 胡玉玲继续点头。 但,她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的笑都真切了几分。 “所以呀,胡知青,为了你和谢知青,你还是把之前我借你的钱,都还了吧? 你可别跟我说你没钱哈,你和谢知青关系这么亲厚,完全可以找谢知青借啊。” “小满,你说什么?” 胡玉玲终于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孟小满刚才说什么?让她还钱? “小满,可是我——” “胡知青,你就别不好意思了!我知道你是喜欢谢知青的,喜欢就去追呀!老话咋说的来着,女追男隔层纱,说不定你这前脚表白,后脚谢知青就同意了呢! 要是你再努力一些,说不定秋收结束,村里人就能喝上你们的喜酒了呢。 我听说啊,再过不久又有一批知青过来,你现在要不抓点紧,万一有啥变故,可就不好了。 谢知青那人相当要面子,以前你说他缺营养,让我给他送鸡蛋他都是拒绝的,所以呀,你最好在你们的事定下来之前,就把我借你的钱全都还回来,以谢知青清高的性子,你俩要是因为这点子钱产生矛盾就不好了哈。” “对对对,小满你说的对。” 此刻的胡玉玲,已经完全被孟小满的话带跑偏,满心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得赶紧定下和谢知青的事。还有啊,在和谢知青定下之前,得把欠孟小满的钱还清。 “小满,我欠你多少钱来着?我还!你可千万别和谢知青去说啊。” “放心,咱们是好姐妹,我不会去和谢知青晴要钱的,你等着,我去拿欠条。” 孟小满跑回屋子,再出来时,手里攥着一沓纸条。 那是每次胡玉玲从孟小满这里拿钱之后,写的欠条。 “胡知青啊,我数过了,一共十八块八毛五,咱们关系亲厚,我给你凑个整,你直接还我二十块就好。” “那,这,唉呀,小满,太谢谢你了。你看,我就说这村里只有你心疼我吧,放心,我肯定尽快把这钱还你,要是我和谢知青真成了,可一定要来喝喜酒啊!” “当然,哦,对了,咱这么着吧,直接把这些零零散散的欠条换成一整张欠条,你重新给我写一个,就写欠二十块的,怎么样?” “成,这样倒也方便些。” 在孟小满恭维又忽悠之下,胡玉玲重新写了一张欠款二十的欠条。 孟小满毫不迟疑,拿到新的欠条以后,把那些零零散散一沓子欠条全都烧了。 “好,那我等你消息,你尽快把钱送过来,要不然我可是会去知青院朝你家那口子要钱的。” 一句半是打趣半是调侃的话,当时就让胡玉玲红了脸。 “唉呀,你别去,我们还没领结婚证,什么我家那口子,你放心,我肯定尽快把钱送来。” “行,那我就不留你了,听说,谢知青这几天也没上工,我就不耽误你们两人谈情说爱了,赶紧回去看看你心爱的谢知青吧。” 直到孟家大门关上,胡玉玲还有些缓不过来呢! 她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事,可看着关的严严实实的院门,胡玉玲想要抬手再去拍门板子的想法,默默放弃了。 小满是为她好,不愧是她的好朋友。 过些日子,可不就又有一批知青要到了。 她和谢晋是一个家属院出来的,不说两人青梅竹马,那也是从小就认识的。 胡玉玲不说多了解谢晋,那也是比别人知道的更多的。 要是新来的知青中,女知青和村里姑娘都差不多,倒也不用担心。 可若是有那出口成章,引经据典,能和谢晋有共同话题的人,那可就糟了。 孟小满说得对,她现在最主要的事情,就是趁着新知青没来,把谢知青拿下。 等等—— 直到快走到知青院,胡玉玲才猛然顿住脚步。 好她个孟小满! 自己这是被耍了? 胡玉玲终于从亢奋的情绪中冷静下来。 自己明明借了十八块八毛五的,怎么凑个整就变成了二十块? 她这是多要了自己一块一毛五啊! 若是胡玉玲能回到刚才,她肯定狠狠甩自己一个嘴巴! 当时的自己,是不是脑子进水了? 咋就没拐过这个弯来? 现在倒好,自己还要多给孟小满一块多钱! 孟小满真是比周扒皮还狠! 第五十三章 行动 送走了胡玉玲后,孟小满拿着那张欠条,若有所思。 一个人的字迹可以刻意造假,可一个人的书写习惯,下意识的不会改变。 就比如说刚才的胡玉玲,写张欠条时,是自己口述,她所填写,一共就只有几句话。 但胡玉玲可能不知道,她书写的时候,有一个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习惯。 ——那就是,不喜欢写逗号。 每写完一句话的时候,胡玉玲都会在结尾点上一个点,像是顿号一般,将两句话隔开。 这样的书写格式,让孟小满想起了约原身去小东河边的那张纸条。 那张纸条的字迹,虽然和现在自己手里拿着的欠条上的字迹不同。 可书写习惯,却完全一样。 每说完一句话,没有逗号句号之分,结尾处都是一个点当做停顿。 哼!原来是胡玉玲。 看来,谢晋那顿打,是替胡玉玲挡了灾呢。 不过孟小满好奇,有什么事不能和自己说,非得约自己去小东河? 她哪里知道,胡玉玲之所以约她去小东河,也是为了借钱。 不过,之所以不敢在孟家提说,是因为当时的胡玉玲知道,小满手里没有她要借的那么多。、 她想撺掇孟小满去偷家里的钱,借给自己。 但她怕在孟家说,会被孟家其他人听见,只能把孟小满约去小东河边。 孟小满收起欠条,嘿嘿,大哥二哥三哥,你妹子我又给你们揽活了。 她可是记得的,三个哥哥在医院的时候说了,没有不打女人的原则。 虽然吧,当时指的是孟大丫。 不过现在换成胡玉玲,应该也是可以的吧? “小满,快出来,有好消息要和你分享。” 下工的钟声才响起没一会儿,孟母便领着三个儿子从地里回来了。 虽然干了一天的活,可几人脸上的笑容,却十分灿烂真切。 还没进院,孟三哥便招呼起了自己妹子。 “妈,你们回来啦?” “小满,你快猜猜,今天地里发生了啥事?” “啥?不会是大队长一家子都没去上工吧?” “哈哈哈,小满,你可真聪明,一猜一个准儿!大队长一家子还真就没一个去上工的。今天的监工,都是永才叔帮着监督的呢!” 大队长一家子,昨天被自家揍了一顿,身上肯定带伤。 大队长如此要脸的一个人,肯定不会脸上带伤就出门。 “那孟大丫和孟红田媳妇儿呢?他们俩昨天又没来,也没去上工?” “咋?小满,我咋从你这话里听出了点遗憾呢?” “当然遗憾啊,昨天可是群搂,我本来还想参与一下的,谁知道英雄无用武之地呀。” “妹啊,你记住了,以后有几个哥哥在的地方,打架哪有你动手的道理? 我跟你说啊,大队长家隔壁的花婶说,大队长家昨天哀嚎声响了半宿,叫的那叫一个惨哦! 对了,孟红田媳妇儿昨天回娘家了,才躲过一劫的。 今天没来上工,听说是在家伺候一大家子伤员呢。 至于孟大丫,哈哈——” 提到孟大丫,孟三哥笑得更开怀了。 “那就是恶有恶报,听说半夜叫得鬼哭狼嚎的,就是她!大队长两口子有气没地方撒,回去之后把不知道跑哪去的孟大丫揍了一顿,你说这都是什么事啊?” “行了行了,老三,你个大小伙子了,嘴咋还那么碎?快去给我点火,我要烧点热水,咱们晚上下面条吃。” “妈,你先去洗洗,我有事和三个哥哥说,我和他们一起去烧水。” 孟母被孟小满推着进了堂屋,直到出来倒水时,还看见闺女和三个儿子头挨着头凑在一起说话呢。 至于说些什么,她没听清,不过,神秘兮兮的样子,像是有什么大计划似的。 孩子大了,父母也不是事事都继续操心,只要不捅出大娄子就好。 “真的?真的是她?” 孟二哥拳头硬了。 “妹子,你放心,在医院说的话依然作数,哥几个没有不打女人的原则。”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也带我去呗?” “不行,黑灯瞎火的,你跟着干啥去?若是让妈知道了又该说我们了。” “若是不带我,那我这就去告密!” “......成,那就带你,不过我们可不保证,今天晚上就能成事,这得看运气。” “二哥,难道你是有啥主意了?” 孟二哥笑得满脸奸计得逞的样子。 “当然!等吃完了晚饭,我和你们说说我的计划。” 孟家这顿晚饭,孟母发现,自家四个孩子吃的是最快的。 尤其是自家老三,那筷子好悬抡出残影。 “慢点吃,着什么急?饿死鬼投胎不成?小满,你也别噎着,别和你那三哥学,学不出来好。” 孟小满也正飞快的抡着筷子,嘴里填得鼓鼓的,听见孟母的话,先是朝孟母笑了笑,又往嘴里塞了一口萝卜丝才嗯嗯啊啊的应答。 显然,她也是心不在焉的。 孟母微微挑了眉,和坐在炕沿边小口抿着菜的孟父对视一眼。 孟母很是不解,她再三确定了一下,桌子上的饭菜。 今晚的主食是菜饼子,还是玉米面和荞麦面二合面的。 小拌菜就更不用说了,一道香辣土豆丝儿,一道酸甜可口的萝卜丝儿,还有一盆菠菜汤,和平时的吃食一样,不是什么山珍海味呀? 那为什么自家几个孩子吃成这样?害她以为自己这是吃上了啥满汉全席呢? “爹,妈,我吃好了,你们慢慢吃。” 最先放下筷子的是孟三哥。 “妈,我也吃好了哈。” 紧接着是孟二哥孟大哥。 孟小满朝自己碗里看了看,见只剩下一口菠菜汤,拿起碗直接一饮而尽。 “我也吃好了!” 看着几个孩子鬼鬼祟祟出去的身影,孟母眉头皱的更紧。 “孩子他爹,你说他们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咱们?” 孟父不紧不慢的喝了一口菠菜汤,脸上没有任何着急,反而还隐隐挂起一抹笑意。 “孩子大了,咱们也渐老了,是该放手的时候了。他们几个都是有分寸的人,不会捅大篓子的。” 天色渐渐暗下来,孟母发现自己的几个孩子自打跑出去就一直没回来。 于是乎,每隔上一会儿,她都会放下手里的活,朝外看一眼。 就是不知道,这几个孩子做什么去了啊,怪让人担心的。 此时,靠山屯大队村北头知青院不远处的山林边。 孟家几兄妹正翘首凝望。 “老三,这天都黑了,你说知青院那些知青怎么还不熄灯睡觉?” 这句话得到的并不是孟三哥的应答,而是一巴掌打在自己的脸上。 别误会,这不是啥暴力行动,只是因为山林边蚊子太多了!不时就有蚊子落在几人身上脸上。 只这么一会儿,他们哥仨身上,就已经被叮了好几个包。 还好,孟大哥出来的时候,身上披了件衣裳。 此时,那件衣裳已经把孟小满罩得严严实实。 孟三哥万幸,自己小妹没被蚊子光顾。 要不然,回去了以后,看见妹子被蚊子叮得满脸大红包,他敢打赌,他们哥仨,绝对跑不了老妈.的一顿胖揍。 “快看!知青院熄灯了!” 第五十四章 套她麻袋,打完就跑 “老三,这天都黑了,你说知青院那些知青怎么还不熄灯睡觉?” 孟二哥一边儿挠着自己刚刚被蚊子叮咬得已经没了一块好地方的小臂,一边疑惑的转头问向孟三哥。 可还不等孟三哥答话,孟大哥的一声低呼,便就响起。 “快看,知青院熄灯了!” 靠山屯大队早在一九六四年的时候就通上了电。 知青院虽然离靠山屯大队村里有段距离,但也是通了电安了灯泡的。 和整个靠山屯大队家家户户舍不得用电相比,知青院的知青用起电来,在村里人看来,那都是十分铺张浪费的。 比如这个时候吧,已经八九点钟的时间了。 村里人家点灯的很少,甚至有些人家就是安了灯泡的,一年到头,用灯的时候也是能数得上来的。 究其原因,一是舍不得,二是怕花钱。 知青院的知青则不一样了! 每天晚上,知青院都会亮灯,一般都是八九点钟才熄的。 至于熄灯之后,是直接就睡觉了,还是有啥业余节目,那靠山屯大队人就不得而知了。 “大哥二哥三哥,先别轻举妄动,咱们靠过去,看看情况再说。” 孟小满几乎是第一个蹿出去的。 孟二哥不放心,紧跟着也出了去。 孟三哥还想说些什么,可妹子已经当先蹿出去了,他也不能怂啊! “大哥,快点跟上,我要把我的计划和大家说一说!” 孟三哥的计划,相当简单粗暴。 “知青院我熟,以前知青没下乡的时候,这里就是原来的大队部,小时候,我总在房前屋后玩,没有我不熟悉的地方,一会儿咱们就趴在后院墙头上,等胡玉玲半夜上厕所,咱们几个就把她踹到茅坑里头去。 我跟你们说啊,小时候,杨三蛋就掉到过大队部的粪坑里,唉,那味儿,洗完了之后好几天都散不去,绝对够胡玉玲喝一壶的。” 孟小满砸吧砸吧嘴,总觉得自己面前的空气里,似乎都带了些特殊的味道。 “三哥!你难道忘了,胡玉玲人家是姑娘,你们三个老爷们,真要趁着人家上茅房把她踹茅坑里去,万一被人看见,这可就是耍流氓!” “妹子,我早就想到这一点了,不还有你呢吗?你也是个姑娘,有你在,我们就不怕担上耍流氓的罪名——嘿嘿,到时候我们哥仨负责放哨,妹子你负责踹。” “好啊!三哥,这么危险的事你让我干?回头我就告诉妈,让我妈揍你!” “别别别,妹子,我就是逗你玩儿的!要是这个方案不行,咱再换个别的,你说咋办?我听你的!” 孟二哥其实也不太赞同孟三哥的计划。 不说别的,单就是男女有别这一点,万一被发现,那后续肯定好多麻烦。 倒不是怕被人抓住,扣个耍流氓的罪名,他们是怕自己长针眼啊。 孟大哥考虑的更周全,“我也不同意这么干,不说别的,万一胡玉玲这一宿都不出来上茅房,咱们难不成还要在墙头上趴一宿?” 啊这—— 孟三哥挠了挠脑袋,好像他还真是思虑得不周全! 他只能讪讪笑笑,不再吭声,只等着别人的计划。 可有句话说得好啊! ——计划没有变化快! 就在几人躲在知青院墙外,还没商量个正经法子出来的时候,只听知青院里屋门一响,似乎有人出来了。 孟小满朝几个哥哥比了个“嘘”的手势,空气顿时安静下来。 几人悄悄趴上墙头,只见女知青屋里走出来一个身影。 那身影个头不高,但很清瘦。 由于天色暗,暂时看不出是哪个。 几人还以为那人是要去后院茅房,却不想那人直直朝着院门的方向过来了。 孟小满盯着那人得走路姿势,由最开始的怀疑到最后的确定,只不过就是几秒钟而已。 在那人即将打开院门出来时,孟小满终于确定了,那人居然是胡玉玲。 这天都黑了,知青院的知青都睡了,胡玉玲是要干什么去? 只见胡玉玲出来,悄悄掩上院门。 整个过程,几乎没发出什么声音。 显然,她也是不想让其他知青发现她出去的吧? 出了知青院以后,胡玉玲一路往村里的方向而去。 在走到距离知青院五十米左右的那户人家门口不远处的几棵大柳树下,她停下了脚步。 只见她悄悄走到几棵大柳树后,猫腰下蹲,不知在那捣鼓什么? 一分钟过去了—— 两分钟过去了—— 足足五分钟后,胡玉玲才终于直起身,手里也多了一个什么东西。 那东西,方方正正的,看起来像是个盒子。 盒子? 难道她把这盒子藏到大柳树后面的石堆里了? 孟三哥脑筋转得最快,“妹子,你说那盒子里,会不会是她藏起来的宝贝?” 说完这句话,孟三哥自己就后悔了。 因为下一刻,他就见胡玉玲从那盒子里不知道拿出了个什么东西,直接最进了嘴里。 能吃的? 窝草! 不会吧? “胡玉玲不会是把平时舍不得吃的零嘴儿藏在这了吧?” “那咋了?小时候我也喜欢东藏西藏的。” “那能一样吗?你藏东西的地方,至少别人霍霍不了,可是我昨天还看见——” 孟三哥真是不想说呀! 每每回忆起那个画面,他就觉得恶心! 再配上不远处胡玉玲的咀嚼声,就能让他恶心无比。 就在昨天,他还看见村里的好几个孩子在那几棵大柳树后头的石堆比浇尿,看谁浇的又准又远呐! 想及此,孟三哥突然就呕了一声。 “谁?” 这声动静稍微有些大,不远处的胡玉玲正好听见了。 孟三哥赶紧捂住自己的嘴,其他几人也纷纷蹲下,身形隐匿在黑暗的沟渠边。 胡玉玲看了一圈,没有看到人,还以为自己听错了呢! 她不再吃,把小盒子又藏在了石头堆里,然后拍拍手,似乎就要回知青院。 “我倒是有个好主意!” 孟二哥压低了声音! “什么主意?”小满好奇。 孟二哥抖了抖自己才刚从知青院墙上顺来的麻袋,又指了指即将要走到他们这条沟边路上的胡玉玲。 孟三哥吃惊极了! “二哥,你啥时候把麻袋片从墙头上顺来的?” “到底怎么样?干还是不干?” 看着即将走到他们这里的胡玉玲,孟小满率先同意。 “行!就这么干!套她麻袋,打完就跑!” 第五十五章 事成 胡玉玲的心情有些不好。 这种不好的心情,是从孟小满家出来之后,莫名其妙产生的。 她觉得很郁闷,明明她是去孟小满家占便宜的,顺便再借点钱花花。 可不但便宜没占着,倒还让那个除了一张脸之外一无是处的孟小满追债,这就让胡玉玲心里有点不得劲儿了。 还好她之前藏了些好吃的零嘴在外面,每每馋嘴的时候还能偷偷溜出来打打牙祭。 要不然,她这嘴里,都要淡出个鸟味儿了! 呸! 胡慧玲一边儿走,一边儿轻啐了一口。 今天的晚饭,是和她住在一个宿舍里的另外一个女知青做的,那女知青办事向来抠抠搜搜。 炒菜都不舍得多放盐,晚上熬的白菜汤更是连点咸味都没有,真是难以下咽。 唉,自己藏的那些零嘴,还是之前从孟小满那弄来的呢! 若不是怕在宿舍里吃,被同宿舍的其他知青占便宜,她才不想偷偷摸摸的藏在外面呢。 老天爷,太不公平。 凭什么一个乡下泥腿子,啥啥比自己强? 孟小满,现在你的名声坏了,我看你还咋嫁军官? 村里不少大姑娘小媳妇儿都喜欢谢晋,胡玉玲也是喜欢的。 当和孟小满做上好朋友之后,他得知孟小满居然有一个在部队当军官的未婚夫,别提她有多嫉妒了。 这种嫉妒,在上回姜明远回家探亲,看到姜明远人时,达到了顶峰。 她倒不是喜欢姜明远,她只是愤懑不甘还有嫉妒。 凭什么她一个工人家庭出身的姑娘,要到乡下受这种苦? 反而孟小满,一个乡下泥腿子,居然不用下地挣工分?还被爹妈哥哥们捧在手心? 之前几次孟小满给谢晋送鸡蛋,就是胡玉玲撺掇的。 孟小满耳根子软,胡玉玲就是拿捏了原身的这种性子,每当和孟小满单独相处时,都会向她诉苦。 她不但诉说自己的无助和困境,还会说谢晋的难处。 她说谢晋因为吃不饱,偷偷在半夜哭,原身居然就信了,真就給谢晋送过两回吃食。 胡玉玲又在孟大丫面前挑唆,说孟小满水性杨花,和村里其他大姑娘小媳妇一样,都喜欢知青谢晋。 于是乎,那些关于孟小满的传言就流传开来,甚至还让孟大丫对孟小满起了杀心。 可现在,怎么回事,事情居然有点不受胡玉玲控制了。 自打上回在小东河边落水之后,孟小满似乎就超脱出了她的掌控。 今天,孟小满更是对胡玉玲露出伶牙俐齿的一面,这让胡玉玲有一种慌张感。 不行!明天,明天她还得去孟家找孟小满,要不然自己在乡下的日子,可不好过。 虽然刚刚已经吃了一块有些发硬的绿豆糕,可回忆起大队长去孟家时,手里拎着的桃罐头和核桃酥,胡玉玲还是狠狠咽下一口口水。 好想吃啊! 什么东西? 就在胡玉玲咽下一口口水,还没来得及吧嗒嘴的时候。 不知道什么东西便从天而降,直接将她劈头盖脸的罩在其中。 慌乱之下,胡玉玲赶忙用手去扯。 而这时,雨点般的拳头,也落在了她的身上。 “你们是谁?为什么打我?我可是知青,打知青是犯法的!” “啊!别打了!疼!” “求求你们!别打了!放过我吧?” 胡玉玲不敢发出太大的声音。 她是趁着其他知青睡着了,才偷偷溜出来的。 她只得去求“施暴”的人,可无论她怎样哭泣哀求,那落在她身上的拳头,都丝毫没有收敛的意思。 一拳一拳又一拳,当最后一拳落下的时候,胡玉玲整个人都瘫在地上。 那哭泣的声音,压抑又惨烈。 等她把套在自己头上的麻袋拽下来时,四周已经恢复了安静。 远处,也不知道谁家的大狗叫了两声。 除此之外,空气里连一丝风声都无。 “谁?谁打我了?” 她发出颤抖的哭泣声,显然伤得不轻。 明天她就去找大队长告状。 ——靠山屯大队有坏分子,专门给人套麻袋。 必须找到人,加以严惩。 孟小满兄妹几人收手之后,一路狂奔,速度堪比孟小满百米冲刺。 等到几人终于跑进了山边林子,后边也已不见了胡玉玲的身影。 “城里人太不抗揍了!娘的,她要不是个女的,我肯定多揍几拳的。” “行了行了!这事过去了,谁也别再提!脚底下快着点,咱们回家。” 几人是从村北头绕着山边,然后经过靠山屯大队的一大片玉米地,然后就能直达孟家院墙外。 在经过那片玉米地的时候,走在最前面的孟大哥,突然停下了脚步。 后面的人,根本没想到大哥会停下,以至于几人你撞我我撞你,好悬把最前面的孟大哥撞个狗吃屎。 “大哥,怎么了?” 孟小满压低声音向前看了看,影影绰绰的,只能看见挨着玉米地不远的那户人家旁边有一个柴禾垛。 在这黑夜里,那柴禾垛看着像是个张着巨盆大口的怪兽。 张牙舞爪的,只一眼就让人心生恐惧。 “你们听,是不是有人在哭?” “大哥,你可别吓我,我胆子小!这大半夜的,谁好人家在外头哭?怕不是遇见鬼了吧?” 一个“鬼”字,顿时让兄妹几人同时打了个哆嗦。 与此同时,孟二哥一巴掌也打在孟三哥的后脑勺上。 “你小子,别啥都说,现在提倡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下回再胡咧咧,别怪我这当二哥的不讲情分,直接去公社革委会举报你宣传封建迷信!” “哎呀,二哥,疼!你别打我后脑勺,要是把我打傻了,将来我咋娶媳妇儿?咋带领全家挣大钱?” “都别说话!” 不知何时,孟小满已经走到了几人的最前面。 随着氛围突然安静,不远处的柴禾垛旁,真的隐隐约约传来女人压抑的哭声。 “哎呀妈呀,还真是个女鬼!” “还说?” 孟二哥一眼扫过去,孟三哥立马噤声。 为表决心,孟三哥还打了自己的嘴巴好几下。 “什么女鬼?怕是个人呢,还是个女人?” 听了一会儿,孟小满得出结论。 “你们不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 “确实有点儿!” 一直未说话的孟大哥,点了点头,随即眼睛一亮。 “小妹,我咋听着像是孟大丫的声音呢?” 孟小满的眼睛也是一亮,确实,这就是孟大丫的声音。 孟小满嘴角轻轻扯出一抹弧度,还真是想啥来啥。 “大哥,二哥,三哥,你们还记得之前在医院说过的话吧?” “当然记得!” 小满点头,“那就好!二哥,还有麻袋吗?” 孟二哥摊摊手,“没了。” 当时在知青院墙头就拽了那么一条麻袋,也是为了套胡玉玲的。 他哪能想到回家路上还能碰见孟大丫呀? 要是知道,他当时就多拽一条好了。 孟小满眼里闪过一抹失落。 随即,又恢复了刚才的兴奋。 “没事,没有麻袋也没事,我倒是有个好主意,不过需要大哥你们配合。” “小妹,你说吧,让我们干啥?” 孟小满笑了笑,随即便去拆自己编着的两条辫子。 “咱们这样,这样,这样......” 第五十六章 孟大丫撞鬼 孟大丫瘦弱的身体,挤在柴禾堆的缝隙里。 身上的疼痛,和心里的痛比起来,根本不算什么。 她觉得,自己是世上最可怜的人了。 同样都是姓孟的,为什么她没投生在孟长青媳妇儿的肚子? 同样都是姓孟的,为什么她就晚出生了一个月? 同样都是姓孟的,为什么孟小满有那么爱她的父母哥哥?还有姜明远那么好的未婚夫? 同样都是姓孟的,为什么她有干不完的活,挨不完的打? 没错,就是挨打。 孟大丫那天,是全凭一股子胆气,从县城跑回靠山屯大队的。 也是万幸,她一个大姑娘,黑灯瞎火在外跑,居然全须全尾的回来了。 不过这种幸运,也就只持续了一个晚上而已。 第二天早上,她本打算再去县城看看姜婶子的。 哪曾想,她还没走出靠山屯大队呢,居然就看见姜叔和姜婶子从县城回来了。 见他们老两口后面跟着不少人,孟大丫并没敢上前,反而是绕了路,直接去了姜家。 姜家还有两个半大孩子在家,她得趁着姜老头他们还没到家,去姜明远弟妹面前卖个好。 上赶着的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姜老头和姜婆子到家以后,那是找各种理由和借口,让孟大丫在自家帮着干活。 若是换成任何一个正常人,估计都不会留在那里傻乎乎的帮忙吧? 可孟大丫不觉得有什么,反而还觉得十分甜蜜。 觉得姜婶子那是认可她,才让她在家里干活的。 那是把她当自家人,没拿她当外人呢? 要不,为啥不让孟小满来? 有时候,不得不说,有些人的脑回路,天生就比较崎岖。 这又是收拾屋子,又是洗衣服,又是做饭又是洗碗,最后还帮姜婶子按了会儿肩,孟大丫才从姜家离开。 这时候,她自己一大家子人,也被孟家群搂。 等孟大丫到家的时候,家里除了一个完好无损的孟红田媳妇外,其他都是伤员。 “你个死丫头!跑哪去了?一天没见着你人影,还不滚过来?!没瞧你大哥二哥伤的这样重吗?赶紧给你嫂子搭把手。” 孟大丫干了一天活,早就累得直不起腰了。 回家父母家人,肯定精力不济。 她不但不小心摔了一个粗瓷大碗,还在帮孟红河涂药的时候,按到了孟红河的伤处,疼的孟孟红河要死要活。 心里本来就有郁气的大队长媳妇儿,终于有了发泄处。 抓起炕上的扫炕笤帚,就往孟大丫身上抡。 她根本不管打的是脑袋还是屁股,就是一顿狂揍。 这要是换做平时,大队长或是两个儿子兴许还能开口求求情。 可今天,大队长一家子心里都窝着火,跟本没人帮孟大丫说话。 乡下孩子哪有不挨揍的? 可这是要换做别人家,孟大丫这个十六七的大姑娘,都能够说得过亲事了,一般当爹娘的,也不会这么不分场合不分脑袋屁股的劈头盖脸打。 这一顿揍,孟大丫脸上伤了,身上更是好几处淤青,脸肿的跟发面馒头似的。 这都一天了,还未消肿呢! 可偏偏祸不单行,晚上的时候,孟红田和媳妇儿不知道因为什么事吵嚷起来,因着孟大丫没上前去拉架,大队长媳妇儿对她又是一顿骂骂咧咧。 孟大丫等家里人睡着了,自己便跑了出来。 这个柴禾垛对孟大丫来说,是个疗伤的好地方,因为以前姜明远带她来这说过悄悄话。 她感觉心里受委屈的时候,都会跑到这来哭上一场。 “明远哥,我好想你呀!你什么时候回来娶我?” “呜呜呜,我疼,真的好疼啊。” 平静的夏夜,突然一阵风声刮过。 暗自伤心垂泪的孟大丫,并没错过那阵风声。 她吓得哭都忘了,抬头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什么异常,才又垂下头去抽噎起来。 下一刻,她的眼角余光里,一道白影闪过。 可等孟大丫再抬头时,却又什么都没了,仿佛之前那道白影,只是她自己的幻觉。 “谁?谁在那里?” 孟大丫的声音有些颤抖。 听得出来,她有些害怕了。 “我看见你了,别躲了,你快出来,要不然我就喊人了。” 孟大丫哆哆嗦嗦扶着柴禾垛站起来,可一双腿却仿佛生了根似的,抖得厉害,却又一点儿也动不了。 又是一阵风声吹过。 这次这阵风,显然比刚才那阵还大。 大得距离孟大丫不远的那处柴禾垛上,一捆玉米秆直接被掀翻在地。 “啊——” 孟大丫发出一声低呼。 显然,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和动静,刺激了她敏感的神经。 可这才只是刚刚开始,下一刻,一个白影由远及近。 孟大丫眼睛瞪得大大的。 她看清了,那白影披头散发,浑身雪白。 最关键的是,她根本就不是走过来的,她是飘过来的。 没错,就是飘。 那白影没有脚,直接悬在半空。 虽然飘的速度很慢,但孟大丫十分确定,是飘着的! 孟大丫想喊,可她嘴张了老半天,却说不出来一句话! 她觉得,自己的心都快揪成一个团了,难受得她快要喘不上气。 孟大丫紧紧握着拳头,想跑却一步也动不了;想发出声音,可声音居然卡在嗓子眼,怎么叫都叫不出来。 那女鬼就停在距离她几米远的地方,披头散发,看不清脸。 此时此刻,孟大丫发誓,她也不想看清那个女鬼的脸。 她太害怕了。 又是一阵风吹过,这阵风吹得孟大丫浑身起了鸡皮疙瘩。 离她最近的那几捆玉米杆,被接连被掀翻在地。 孟大呀丫惊得张大了嘴,都能塞下一个鸡蛋了。 “你.是.孟.大.丫?” 女鬼开口说话了。 一字一顿的声音,说不出的凄惨哀怨! 孟大丫发誓,这是她人生中听见的最恐怖的声音。 她想说话,可此时,她根本发不出一点声音。 那女鬼似乎等得有些着急,飘渺的声音再次传来。 “说.话,你.到.底.是.不.是.孟.大.丫?什.么?你.让.我.近.前.听?” 女鬼动了,再次向着孟大丫的方向飘来。 这一次,孟大丫终于找到了自己的声音。 “我我是!你别过来了。” “哦,你.就.是.孟.大.丫.啊!我.找.你.好.久.了,你.怎.么.才.来?” “你你你,干什么找我?我没害你呀!我没害过你!” “你.当.然.没.害.过.我.啊,可.你.却.害.了.别.人.,我.看.见.了,是.你.推.那.个.女.孩.下.水.的,三.百.年.前,我.就.是.被..人.推.下.水.的,你.说,是.不.是.你.推.的.我?你说呀!” 女鬼陡然发出的声音,吓得孟大丫顿时尿了裤子,尿骚味瞬间便氤氲在空气里。 在孟大丫看不见的角落,“白衣女鬼”脸上迅速闪过一抹嫌弃。 “我,我不是,不是我推的你——” 孟大丫的头,摇得像是拨浪鼓似的。 白衣女鬼——也就是孟小满都要怀疑,若是孟大丫再快点,会不会能把自己的脑袋摇掉。 “不.是.你.推.的.我?可.是.我.看.见.了,是.你.推.的.那.个.女.孩.啊,难.道.真..的.不.是.你” “真的不是我,我推的是孟小满,我我我没没害你,我没推你!” “那.你.为.什.么.要.害.她?” “我我我,我——” “快说!” 又是一声陡然尖利的声音,吓得孟大丫一屁股坐在地上,几乎是带着哭腔,一字一顿的说,“是,是明远哥,明远哥和我说,他不喜欢水性杨花的孟小满,只有孟小满死了,他,我,他才能娶我!” 第五十七章 想要买命?那就上贡! 孟小满的眉头蹙得死死的。 看来她真没猜错,还真有姜明远的事! 而且,看这情形,还是姜明远怂恿孟大丫的。 可是,为什么呀? 他和原身不是未婚夫妻吗? 此时,孟小满脑子乱乱的。 一个谜团后边,紧接着的又是另外一个谜团。 一时之间,倒是让孟小满有些错愕。 “女鬼大人,真不是我害你的,你说,怎么样才能放了我?” 孟大丫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要多凄惨有多凄惨。 “既.然.不.是.你.害.的.我,那.我.就.不.和.你.个.丫.头.片.子.计.较.了。” 孟大丫如释重负,脸上刚要挂上一抹难看的笑,却听白衣女鬼又说道,“不.过.死.罪.可.免,活.罪.难.逃。明.天.傍.晚,小.东.河.边.林.子.旁.西.南.角,我.要.看.见.你.孝.敬.我.的.贡.品。 听.说.人.间.的.桃.罐.头.好.吃,我.还.从.来.没.吃.过.呢,我.就.要.那.个,两.瓶,听.懂.了.吗? 要.不.然,我.不.但.明.天.找.你,后.天.大.后.天,往.后.的.每.一.天.我.都.会.来.找.你.的。” “啊!不要!” “不要什么!” 又是一声陡然的尖利声响起,孟大丫吓得身瘫如泥。 “放过我!女鬼大人,我,我给你上贡,明天傍晚,肯定上供。” “好,那.我.就.等.着.你.的.孝.敬,如.若.不.然,桀——” 女鬼发出瘆人的笑声,孟大丫不停磕头。 嘴里嘟嘟囔囔,一再保证着,肯定会把贡品送上。 不知何时,周围又恢复了安静,连那瘆人的风声都没了。 等孟大丫再抬头时,白衣女鬼已经消失不见,周围只剩下她一个人的喘息。 此刻,她早就忘了身上还疼脸蛋还肿的事,几乎是屁滚尿流的爬起来往家跑。 她再也不要一个人来柴禾垛这边了。 这世上,真的有鬼呀。 明天,明天她就是偷,也要从家里弄点钱票出来,去给那个女鬼上贡。 她还年轻,还没嫁给明远哥呢,怎么能被女鬼带走? 她想活啊! “大哥,放我下来吧,已经够远了,孟大丫肯定发现不了。” 另一边,同样已经跑远了的孟家几兄妹,几乎是强忍笑意,打完这次配合的。 没错,刚才孟小满根本就不是“飘”,而是被自家大哥抱着的。 孟大哥穿了一身黑,孟小满今天恰巧穿了一身白,在这黑咕隆咚的夜里,惊惧之下的孟大丫,根本就没看见孟小满身后还有一个孟大哥。 该说不说,孟大哥这劲儿,倒是不小。 抱着孟小满来来去去好几趟,一点儿没喘。 “哈哈,我想起刚才孟大丫的样子就想笑,她居然还尿了?也不嫌害臊。” 说话的是孟二哥,他负责的是制造“风”,而与他打配合的则是孟三哥。 孟三哥就藏在孟大丫不远处的柴禾垛的另一边,每当孟二哥制造风声时,孟三哥都会配合。 一会儿推下来一捆玉米杆,一会儿又推下来两捆玉米杆。 还真应了那句话,打虎亲兄弟,上阵父子兵。 几兄弟配合的天衣无缝,倒真有那么一丝恐怖的感觉。 孟二哥:“我是真没想到啊,居然是姜明远那小子!回去了,得把这事告诉爹妈,姜家的亲事必须得退了。” 孟大哥:“这么狠毒的人,居然能去当保家卫国的军人?咱们必须得向党和国家揭穿他的罪行才行。” 孟三哥:“我也听明白了,就是他忽悠的孟大丫,推咱小妹下水的。” “姜家的婚事,我心里有数,放心,我肯定是不会嫁进姜家的。” 孟家三个哥哥同时舒了口气,那就好。 倒是孟三哥,有些疑惑的问道,“小妹,孟大丫明天真能去上供?” 孟小满点了点头,“八九不离十!你们没发现吗?孟大丫其实挺信那些鬼神的,这么一吓唬她,她把姜明远都供出来了。咱们只等着,明天晚上去小东河边的树林子收贡品好了。” “嘿嘿,妹子,其实我想问的是——” 孟三哥抓着脑袋,他觉得自己想不明白的事,问问自家妹子,根本不算丢人。 “咱为啥不让她供上钱票,反而要那些东西?” 孟小满“扑哧”一声笑了。 她看向孟三哥的眼神充满了不可思议。 “三哥,你莫不是糊涂了?她上供的钱,你敢要?” “那有啥不敢要的,我——” 孟三哥突然话锋一顿,自己想明白了其中蹊跷。 还别说,他还真不敢要! 毕竟活人的钱,和死人的钱,根本就不一样啊! 看来还得是他妹子,脑子转的就是比他快。 收点贡品,那可是货真价实的东西。 别的嘛,他暂时还不需要! 孟家兄妹几人到家时,已经快到午夜了。 孟家的灯已然熄了,可孟父孟母还没睡。 听见院门响,孟母迎了出来。 “你们几个跑哪去了?下回黑灯瞎火的,早点回来,我跟你爹担心,快进屋睡觉,明天还得上工呐。” 睡觉? 有孟三哥在,好多话根本就留不到明天。 孟三哥挑拣着其中重要的,和孟父孟母这么一说,立即就招来了孟父孟母的一致声讨。 “我就说那个姜明远不是个什么好玩意儿吧!有那样的爹妈,歹竹里还能长出一棵好笋?我可不信!瞧瞧,果然是老鼠的儿子会打洞,一家子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要我说,就得闹到他部队去,让部队开了他的军籍。还想当军官?我呸!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配不配?” 该说不说,孟母话糙理却不糙。 “妈,退亲的事,我自有计较,先不用着急。” 孟小满是在怀疑姜明远的真正企图。 她和孟大丫之间,只要是个正常男人,应该都不会选孟大丫。 可是姜明远却恰恰这么选了。 这里头要是没有猫腻儿,孟小满可不相信。 只不过,现在她还腾不出时间,只等靠山屯这边忙完,孟小满肯定会去部队找姜明远要个说法的。 折腾了这么半宿,孟小满早就累得眼皮直打架。 她几乎是躺到被褥上,便睡了过去。 迷迷糊糊之间,她似乎听见了什么声音,可实在太困了,任凭那声音如何些吵闹,依然没能将她在疲惫的梦里唤醒。 直到第二天,天色大亮时,孟小满才悠悠转醒。 “哎呀,这一觉睡得可真舒服!” “呜呜,小满,你终于醒了。不是说让我得到消息,第一时间和你汇报吗?你可倒好,怎么叫也叫不醒。” 哎呀—— 孟小满这才恍然。 怪不得那个声音那么耳熟,原来是小葵! 对了,小葵刚才说什么? 得到消息了? “那些东西在哪?” 孟小满迫不及待,想要知道答案。 第五十八章 做人比做鬼还难 “找到了?小葵,你真是太棒了!快说!东西藏哪了?” 原书中讲到,女主顾攸宁下乡之后,遭到村里二溜子的调戏,误入了山中靠山屯大队的坟地。 更是阴差阳错之下,在一座无主的坟里,得到了一箱子的金银珠宝。 正是那一次的意外之财,让女主有了下乡之后勇闯黑市的第一笔启动资金。 别看顾攸宁是资本家的女儿,可在下乡之前,顾家早就被抄了。 别说是金银珠宝钱票什么的,就是连平时的衣服都没带出来。 她身上,除了主动报名下乡的那一百块安置费,可以用“身无长物”来形容。 可想而知,当得到这些金银珠宝之时,顾攸宁是何等的欣喜。 只不过嘛,哼哼,如今女主还没来,自己既然知道了这个消息,那一定要想方设法得到这笔财富的。 从此之后,这笔金银珠宝可就不是女主的启动资金了,而是她孟小满的启动资金。 “嘿嘿,小爷我实力非常强,说晚上给你消息,就晚上给你消息。 只不过啊,有些人太不争气啦,怎么叫都叫不醒。” “对对对,小葵说的对!怨我啊,怨我睡的太死了,像头猪似的!你倒是快说呀,东西藏哪了?” “我现在告诉你,你能去咋的?” “当然!” 孟小满双眼放光,有便宜不占王八蛋! “就藏在离你们家坟地不足二十米的一颗松树底下。” 离自己家坟地那么近? 印象里,孟小满是和一家子去给爷爷奶奶偷偷上过坟的。 自家坟地左边,葬的是大队长父母的坟,右边挨着的最外边好像还真有一棵松树。 孟小满还真没想到,藏着金银珠宝的坟,居然离自己爷爷奶奶的坟那么近? 不行,她一刻也等不了了,现在就要去。 镐头呢?她要拿镐头去刨坟? “小满,冷静啊!” 小葵发出尖锐的叫声。 这才将要失了理智的孟小满喊停。 “现在青天白日的,你去刨坟,这要是让别人看见了,你想过后果没有?” 孟小满脚步一顿。 “对哦!” 该说不说,小葵的顾虑确实很有道理。 那就——晚上去。 只是,月黑风高一片坟地的场景,让孟小满突然就觉得有些害怕。 “放心,还有我陪着你呢,去的时候把我带上不就好了?” 你? 孟小满蔑视外加嫌弃的看了看罐头瓶里才刚冒出不足一厘米的小芽尖。 “你能干什么?遇到坏人了,你是能变成个美少年保护我,还是说遇到猛兽袭击了,你能变成狮子老虎啥的帮我打回去?你呀,还是给我做好八卦小分队队长的活计就行了。” 小葵生出了一种奇奇怪怪的错觉,它觉得小满刚刚的话好像是在夸它。 但仔细一合计,又好像有些不对味儿。 可是,到底哪里不对劲儿呢?他又说不上来! 日升日落,又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小满,快点吃,吃完我们好去收小东河边的贡品。” “我不去了,三哥,你们去吧。对了,小心一点儿,别被人看见。” “你咋不去了?昨晚不还让我提醒你吗?” 孟小满笑得见牙不见眼,“嘿嘿,秘密。对了,胡玉玲怎么样了?还有大队长一家,上工了吗?” 提起胡玉玲,孟三哥脸上的笑都真切了几分。 “胡玉玲今天没上工,大队长一家子也一样没来,地里今天又是永才叔看管的。 哈哈,我估计啊,大队长要再这么不务正业,怕是他的大队长也要当到头了。 胡玉玲被打的事,知道的人不多,知青院的人问起,胡玉玲都说自己起夜摔的。” 可谁看不出来啊,就是从十米台跳下来,也摔不成那样啊。 只是,胡玉玲自己不说,其他人问了几回啥也问不出,就没人再关心了。 倒是谢晋,因为胡玉玲挨的这顿揍,自觉惺惺相惜,居然特意关心了胡玉玲几句。 这让胡玉玲,有了一种这顿打居然没白挨的错觉。 天色将暗,孟家三个哥哥摸着黑出去了。 孟小满在家里,像是热锅上的蚂蚁,一刻也安静不下来。 有心此时就去挖坟,可她也知道,若是这个时候跑出去,爹妈问起来,她不好解释。 难道要和盘托出,说自己要去挖坟? 她倒是敢说,就怕换来的是爹妈一顿混合双打。 纵是急得火烧火燎,孟小满也得耐心等待全家人都睡着了之后,才能有所行动。 当然,在那之前,回来的是孟家三兄弟。 几人进院的时候,脸上的笑是怎么掩也掩不下去的。 东西都在孟大哥手上提着,两瓶黄桃罐头极为打眼。 还有一袋子的绿豆糕,倒是超出了孟小满的意料。 “妹子,这是我们亲眼看着孟大丫上贡的,东西都是没开过封的。” “没让人发现吧?” “没有,估计孟大丫昨天晚上吓破胆了,来的时候念念叨叨的,走的时候连头都没敢回,像是后头有狗追似的。” “那就好!” “妹子,来,吃一块绿豆糕。” “不了,我哪里还有零嘴,这些东西你们吃吧。“ 其实,孟小满好奇的是,孟大丫到底是从哪弄的钱买的这些东西?不会真是从家里偷的吧? 孟小满所料不错。 孟大丫为了买这些贡品,绞尽脑汁找借口想和大队长媳妇儿要点钱。 只可惜,在面对孟大丫时,大队长媳妇儿那是一毛不拔的铁公鸡。 孟大丫一张口就要十几块,她怎么可能会给? 后来还是孟大丫自己,趁着大队长媳妇儿不注意,偷了二十块钱出去,到县城供销社买的这些贡品。 这不,她此刻刚回家,就又被大队长媳妇儿给揍了! “好啊,我是真没想到啊,我辛辛苦苦把你生下来,你就是这么回报我的?你个白眼狼,胳膊肘往外拐的东西,居然敢偷家里的钱了?我让你偷钱!我让你偷钱!看我不打死你!说!偷钱干什么了?是贴补给谁了,还是自己嘴馋买东西吃了?” 孟大丫面对父母又一次暴行,依然选择默默不开口。 她是真没法解释啊! 让她咋说? 说昨晚遇到鬼了,那些钱是给鬼买贡品了? 还是说她嘴馋了,偷钱出去是为了买零嘴,零嘴还被自己吃没了?现在啥也没剩? 孟大丫突然觉得,做人比做鬼还难! 第五十九章 夜闯坟地 正值盛夏,就连晚上,空气里都带着一丝暑气。 不管是屋子里,还是院子外,哪哪都是闷闷的。 院墙外,那几棵大榆树上的知了叫声不停,仿佛也在向人们倾诉夏日的难捱。 随着靠山屯家家户户的灯光逐渐熄灭,村西头孟长青家的最后一点光亮也熄了下去。 孟母熄了灯之后,凭借着自己对屋子的熟悉,熟门熟路得上了炕,钻进了被窝。 孟长青翻了个身,面向自己媳妇儿躺着,不由出声询问。 “小满那孩子,今天睡得咋那么早?” 孟母轻笑了一声,“说是昨天晚上出去干大事,还没缓过乏,吃完饭就回屋了。我还让她用热水烫烫脚解解乏呢,她可倒好,说是睡下了,不想再动。 这事啊,就赖那三个浑小子,自己妹妹也不知道心疼着点,大晚上出去还带着她。 瞧瞧,都过去一天了,还没缓过来呐,下回我肯定不让她跟着胡闹!” 孟长青笑了笑,黑暗里,嘴角是抑制不住高兴。 “那三个浑小子不也是为了帮妹妹出气嘛!兄弟姊妹间互相帮衬,兄长爱护妹妹,这说明咱这几个孩子,脾性都是好的。” “那是,也不看看是谁生的?我屠娇娇的孩子能差?哼,可比秦小娥家的那几个强多了。” 黑暗里,孟母撇了撇嘴。 她现在唯一不满意的就是和姜家的婚事,明天,她还得催催闺女。 孟母现在一想到姜老头和姜婆子,脑仁子就嗡嗡作响。 “孩子他妈,还有个事,我觉得在秋收前也提上日程了。” “啥事?” 孟母侧了个身,黑暗里,一双眼睛一如当年,亮晶晶得看着孟父。 虽然影影绰绰,但不知为什么,孟母觉得,自己就是能看清自己男人。 她男人,长得可真好啊。 比村里其老爷们都要俊,都要白。 “老大和老二的婚事,唉—— 以前因为我的病,硬是把两个孩子的亲事耽误到现在。 现在咱手里有了钱,这事还是置办起来吧。 只一条啊,孩子们得自己乐意。 现在是新社会,咱可不行包办婚姻。” “你把我想成啥人了?我自己都是自由恋爱,还能给儿子包办不成?” “噗嗤”一声,孟母说完话,自己都笑了。 为什么她感觉有点不好意思呢? 孟长青咳了咳,掩饰自己的尴尬。 “还有啊,若是孩子们亲事真提上日程,咱家这小院子,怕是也不够住了。 趁着手里有钱,要不咱把院子也翻盖一下?” 孟母眼神一亮。 她咋就没想到这茬呢? 该说不说,自家男人不但人长得好,脑袋瓜子反应也快。 是该盖房子了,将来儿媳妇进门,肯定也是一窝一窝的给她生孙子孙女,到时候难不成还让老大老二老三几家子住一个屋子? 嗯,确实不太好哈。 “成,我听你的,明天下工,我晚些回来,去隔壁马家沟大队去找马媒婆,让她帮着寻摸寻摸。” “行,马媒婆那人,也算靠的住。不过啊,我可得提醒你——” “哎呀,我知道,最重要的是得看女方人品,我懂得的。” 黑暗里,夫妻两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有些暧昧起来。 此刻,孟母以为的正在另一间屋子里的休息的孟小满,此刻正怀抱小葵,深一脚浅一脚的走在邙山脚下。 正赶上月尾,天上只有弯弯一个月牙。 光线不甚明亮,孟小满只能在小葵的指引下行进。 她不敢打手电,怕被其他人注意到。 今天晚上的事,事关她未来几年的生活水平,她可不敢掉以轻心。 “小满,往左边那条小路走,对对对,就是路边上有两棵松树的那条路。” “小满,再往上一点,前面就到靠山屯大队的坟地了。” “等等,这里,往坡上走。” “对对对,继续,别停。” 在小葵的指挥下,孟小满终于来到了靠山屯大队位于邙山坟地。 坟地周围都是松树,漆黑的夏夜,在这山林间,哪怕只有一点声音,也能让人感到恐惧。 更别说,有风吹起时,松针摩擦产生的呜咽,更是把恐怖效果拉满。 孟小满自诩胆大,可此时黑灯瞎火,站在坟地边上,间或有簌簌作响的松林,让她心惊胆颤。 孟小满只得自己和自己说话,她怕自己一旦停下来,脑子里就会不由自主浮现出乱七八糟的神鬼形象。 俗话说的好,打倒一切牛鬼蛇神。 鲁迅先生说过,世上本没有路,只是走的人多了,便就有了路。 床前明月光,地上鞋两双,啊呸,不对—— 床上明月光,下一句到底是什么来着? 太紧张了,孟小满怎么也想不起后半句是啥了。 “咔嚓”一声轻响传来,孟小满吓得抖一下。 就连玻璃瓶子里的小葵都在孟小满脑海中发出了一声尖叫。 没办法,谁让这种环境太吓人了呐! 作为空间之灵的它,也是会怕怕的啊! “什么人?” 不对,大晚上的,坟地里哪有什么人,要是有,也是鬼。 鬼?那更不对了! “小满,不要自己吓自己!没有人也没有鬼!是你,你脚底下踩折了一根枯枝。” 小葵无语吐槽。 孟小满低头一看,顿时脸涨的通红。 确实,刚才的声响是从她脚下传来的。 “那个,别介意哈,第一次大晚上来坟地,有点紧张!下次有经验了就好了。” 小葵发出尖叫,“小满,你还想来几回?这一回我都够够的了,下回我可不大晚上陪你来了,我想回家,回家!” “别吵,再吵我就把你扔旁边那个坟头上。看见没?就是那个!” “不要啊,小满,快往右边去。对对对,再往前走十几米就到地方了哈。” 在小葵的指引下,孟小满终于来到了距离大片坟地不远的一座孤坟前。 这是个小坟堆,没有墓碑,坟头前连块木板都没有。 这里虽然长有杂草,可和荒坟比起来,明显就是曾有人打理过的,不像是常年无人拜祭的样子。 “小葵,你确定就是这个坟?” “没错,就是这,消息来源十分准确,就是旁边那棵大槐树提供的信息。” 孟小满抬头,在孤坟后面,确实有棵大槐树。 大槐树已经有些年头,黑暗里,像是个张牙舞爪的怪物。 有风吹过,簌簌声响起,惊得孟小满起了满身鸡皮疙瘩。 “你看,大槐树在和你打招呼了!” 第六十章 女鬼索命 一下,两下,三下—— 黑漆漆的松林里,一座又一座坟头耸立。 在距离大片坟地十几米外的地方,一个清瘦的身影,正不停挥着铲子。 她没有发出半点声响。 当然,除了铲子刨到坟坑时轻微的碰撞,这松林里就只有偶尔响起的夜猫子的叫声。 此情此景,还真是应了那句话。 ——越黑杀人夜,风高放火天。 若是有那不知情的人,误入此地,看了现在的场面,恐怕会对那个不停挥着铲子的人产生恐惧。 原因无他,这样的场景,实在太像杀人抛尸了。 当然,那个杀人凶手此刻也是这么想的。 “小葵,在吗?” “在的,小满加油,继续努力,我看好你呦!” 一分钟后,孟小满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葵,在吗?” “在的,小满加油!” 一分钟后,孟小满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葵,在吗?” “在的呢!” 一分钟后,孟小满的声音再次响起—— “小葵,在吗?” “小葵,你在不在?” “小葵已死,有事烧纸。” “不要啊,我太害怕了,你快陪我说说话,也好让我分分神。” “有什么可怕的,这坟地里连个人影都没有!就是真有人,吓死的也是他吧。” 孟小满:小葵的话,确实有点道理。 “小满,你继续哈,老槐树说了,再有半米就能挖到东西了。” 啥?还有半米? 她已经挖了有半米了,东西咋埋得这么深? 孟小满纳闷,原书女主到底是怎么发现的这些东西? 她忘了,原书女主人家是女主,自然有光环的。 她嘛!炮灰路人甲而已,就只能多挥几铲子了! 多年没有劳作过的孟小满,刨了这么会功夫,背上就已生了汗。 许是已经适应了黑暗,许是适应了坟地的环境,又许是偶尔能和小葵说说话,,刚开始的那种恐惧,已经散了不少。 慢慢的,孟小满变得游刃有余起来,甚至嘴里不经意间还会哼起歌声。 “咱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咱老百姓啊,今儿真高兴——” 突然,孟小满一铲子挥出去,似乎碰到了什么东西,发出轻微一声闷响。 这声音,和之前铲子刨到土时,完全不一样。 很明显的,这是挖到了东西。 孟小满的嘴,笑的都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这可是女主的财宝啊,原书里虽然没写具体有多少,可是却侧面描写过,里边有不少东西,有了这些东西作为启动资金,女主在靠山屯大队又是盖房,又是在黑市做生意的,后来政策开放,还去京市买了好多房产呢。 其中肯定有在下乡这些年后挣的钱,可若没有这初始的启动资金,女主肯定挣不到。 一想到女主的那些启动资金会成为自己的,孟小满的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金银珠宝啊!现在都是我的了! 金银珠宝啊!你们亲爱的小满来了,等我哈! 就在这时,已经偃旗息鼓,好久没发出声音的小葵突然预警。 “小满,不好了,有人过来了。” 谁呀?大半夜的,不好好在家睡觉,上坟地晃悠啥啊?! 虽然心里已经将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但孟小满速度却不慢,立马拎起铲子就往坟地那边跑。 那边可是坟地,估计就是胆子再大的人,也不敢半夜进去查看吧? 孟小满哪里知道,她要是不往坟地那边跑,只留下个急匆匆个背影还好些。 她这么一跑,好悬把山路上的那人吓了个魂飞魄散。 平时,大半夜的可没有人敢往坟地附近跑。 今天,倒是稀奇。 先出了个寻找财宝的孟小满,后又有个误入此地的酒蒙子。 该说不说,纯属巧合。 这酒蒙子不是别人,正是靠山屯大队有名的二流子——郭大宝。 在整个靠山屯大队一众大姑娘小媳妇心里,最懒谗猾的女人,那肯定非孟小满莫属。 可若是村里最懒谗猾的男人,则是二流子郭大宝。 郭大宝此人,年近三十,还没娶上媳妇。 家里只有一个老娘,平时把郭大宝当成眼珠子来护。 三十郎当岁了,别说是下地干活儿,那就连打洗脚水,都是郭大娘打好了,直接端到儿子旁边去的。 郭家,算是整个靠山屯大队,最穷的人家。 就是郭大娘偶尔手里家里有两个钱,也都会被郭大宝以各种名义扣出去,和结交的狐朋狗友胡吃海喝一顿。 喝大了,看见大姑娘小媳妇儿,偶尔还会开两句黄腔。 就这么说吧,郭大宝那可真真是靠山屯大队有名的猫嫌狗厌。 这样的人,就连那把闺女当成赔钱货的人家,都不会把闺女嫁进去。 为啥? 因为郭家穷的连拿彩礼的钱都没有。 郭大宝之所以这个时间段出现在坟地不远处的山路上,是因为他才从一个狐朋狗友家里喝完大酒出来。 若是走大路回去,估计他得后半夜才能到家。 为了节省时间,迷迷糊糊的郭大宝,胆子都大了起来,居然抄小路回来。 他当然知道从小路回来,会途经靠山屯的坟地。 可他胆子向来大,途经坟地怕啥。 上头都说了,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他啥也不怕! 万一真要是碰上个女鬼啥的,若是那女鬼长得好,他顺便还能拐回家当媳妇儿呢! 这样一想,还是他赚了呢? 郭大宝摇摇晃晃走到坟地附近,就听见了一阵儿哼哼唧唧,似哭似笑似唱戏的声音。 顿时,他吓得酒都醒了几分。 哎呀妈呀,还真有女鬼啊。 他倒要看看,这女鬼长啥样? 正好他还缺个媳妇儿,只要不丑,照样能钻被窝。 他的酒劲儿还没完全散去,看东西都有些重影儿。 他蹑手蹑脚靠近坟地,正瞧见一个女鬼撅着屁股在那不知干什么呢? 一阵冷风吹过,郭大宝顿时打了个哆嗦。 兴奋了一分,也精神了一分。 与此同时,他终于看清了那女鬼的样子。 只见女鬼披头散发,居然掏出棺材里的尸体往自己嘴里塞。 我的妈呀,这也太吓人了。 说来也巧,孟小满正抡着铲子卖力刨呢。 一扬手的时候,铲尖的光亮一闪而过。 郭大宝本就喝了酒,揉个眼睛的功夫,就看见了那女鬼闪着寒芒的獠牙。 我的天,那么尖?那么亮? 一口下去,自己的小身板怕是得来个对穿。 这时候,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的念头,彻底被郭大宝忘到后脑勺去了。 他宁可不要牡丹花,也要好好活下去。 他还不想死啊! 最关键的是,被女鬼拆穿入腹这种死法,也太吓人了! 突然,他看见那女鬼停下了吃尸体的动作,陡然站起了身。 不知何时,厚厚的云层已将仅有的月牙遮住。 就连刚刚站在枝头乱叫的夜猫子,也扑棱着翅膀飞走了。 黑暗将郭大宝眼前的一切淹没,他的眼里,只剩下了那个披头散发的女鬼。 他有一种感觉,那女鬼,肯定发现他了。 他觉得女鬼的眼神,已经落在他身上。 他想逃,可脚下的两条腿就像生了根似的,根本不听使唤。 下一刻,郭大宝就见那女鬼动了,不是向他的方向而来,而是飘向了坟地那边。 千百个念头在郭大宝脑子里生成。 女鬼干什么去了? 不会是呼朋唤友想要共进夜宵吧? 而他,就是那个夜宵。 不要啊! 他还没娶上媳妇儿呢! 他还没喝够酒没吃够肉呢! 他还不能死! “娘啊!有鬼!” 郭大宝终于喊出了声,两条腿又有了支配权。 他转身就跑,可由于腿软,才跑出去两步,就摔了个狗吃屎。 往常要是摔上这么一下,他早就疼得哭爹喊娘了。 可今天,他脑子里只剩下了一个念头——那就是逃!快快的逃! 他顾不得摔破的脸,顾不得满身的脏污,他用尽生平最大的力气,向着靠山屯大队跑去…... 女鬼太吓人了! 郭大宝发誓,以后,他再也不大半夜走山路了! 第六十一章 终于轮到她发家致富了 “小葵,他跑什么?” 孟小满边往坟地中心跑,边回头去看。 她要瞧瞧,大半夜谁不睡觉,满林子的转悠什么? 居然还敢到坟地来?也不怕坟地里的女鬼出来掐死他。 孟小满一回头,正好看见那个黑影尖叫着跑远。 她尴尬的停下脚步,有些发懵。 “咋回事?那人不会是撞鬼了吧?” “鬼?” 意识到自己现在身处何方的孟小满,吓得一个哆嗦。 环顾四周,一个个耸立的小坟包,确实挺吓人。 她猛地打了个突,见那人跑走了,赶紧又回到刚才的那座小坟旁。 孟小满打算抓紧时间把东西弄出来。 午夜的天气,可不太好。 来之前还能看见朦朦胧胧的月牙呢! 可现在,伸手不见五指。 不会是要下雨了吧? 铲子就扔在坟包旁,不,现在已经不能叫坟包了,坟包已经变成了名副其实的坟坑。 孟小满捡起铲子,又抡了几次。 终于,那种刨到东西的触感再次出现。 “我倒是要瞧瞧,里边都有什么好东西?” 一个长方形的铁皮木箱,赫然出现在孟小满的眼前。 由于被埋在地下的原因,铁皮有些上锈,上面还挂着锈迹斑斑的锁头。 孟小满挥着铲子,只一下就把锁头砍了下来。 打开铁皮箱子,就有一股木香味儿传来。 “还怪好闻的。” 不知是心理作用,还是这木料味儿太好闻了,孟小满刚才还有些慌乱的心情,此时慢慢平复下来。 怕自己看得不真切,孟小满几乎是贴到箱子上去看的。 这一看之下,孟小满都不得不赞一句——好家伙,可真是名副其实的“财宝”啊。 箱子里满满当当都是东西,抱起来感觉沉甸甸的。 孟小满向下翻了翻,这一箱子满满登登都是好东西。 上面是各种金玉首饰,孟小满并没细看,下面则是整整齐齐铺了足有两层的金元宝。 在缝隙之中,间或还能看见一些比指甲还小的金瓜子金豆子等物。 孟小满伸手,掏出一个金元宝,在手里掂了掂。 好家伙,一个得有一斤。 赚了!她赚翻了! 孟小满心中豪情万丈,终于轮到她发家致富了 孟小满毫不迟疑,将箱子收进自己空间,就连刚刚被她刨下去的锁头都没放过。 一道闪电,破空而现! 紧接着,一道惊雷响在半空。 孟小满打了个哆嗦,老天爷这是不满她抢了他亲闺女的东西? 没办法啊,抢都抢了,难道还能埋回去不成? 一个雨滴打在孟小满的额头,随即,又一滴雨打在她的鼻尖。 “要下雨了啊,那我可得快着些了!” 挖坑的时候,刨了好久;如今往回填土,孟小满觉得速度快了很多。 没一会儿,坟坑又恢复成了原样。 等一个毫不起眼的小坟包再次出现在孟小满视野的时候,她才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等等,不是说这是个坟吗?里边怎么没有尸体? 啊,不,里边好像连棺材都没有,就只埋了一箱子金银珠宝。 难道这是什么人故意把东西埋在这里? 外边做成坟包,也是为了迷惑人的? 可是,到底是什么人,居然有这么多好东西? 孟小满回忆原书内容,只可惜,书里根本就没提到这十里八村有什么大地主。 孟小满想不通,干脆不想了。 雨点密集起来,她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在哗哗啦啦的雨滴变成大雨之前,她终于翻进了自家院里,又从后窗跃进了自己屋子。 若是细听,还能听到隔壁屋子里,孟母打呼噜的声音。 孟小满满意之极,看来,上半夜她的失踪,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这天夜里,一场瓢泼大雨,下了足足三四个小时,终于在天亮时,雨歇云散。 这场雨,也给这个酷暑带来了丝丝爽意。 孟小满起得很早,没办法,这个夜里,她基本没睡多长时间。 她心里老是合计着,那个铁皮箱子里,都有什么,根本睡不着。 若是在她的年代,恐怕他这种情形,应该就叫“兴奋得根本睡不着吧!” 当然,她也还记得,今天有另一件重要的事情要办。 天才将亮,院子里就传来了孟大哥的劈柴声。 显然,睡不着的可不止孟小满一个人。 随着天色越来越亮,孟二哥孟三哥全都起来了,甚至一墙之隔的蔡婶子家,渐渐都有了响动。 孟小满仍未拉开窗帘,趁着天色大亮,她赶紧将木箱子拿出来。 她要好好看看,里边都有些什么宝贝? 果不其然,这箱子里的东西,就没让孟小满失望。 全都是宝贝啊! 那些首饰里,最普通的都是金镯子金钗金戒指什么的! 不止如此,里边还有玉石首饰,玛瑙首饰,都是一整套一整套的。 除此之外,便是足足六十个金元宝,个个分量十足。 其中让孟小满最觉得意外的东西,就是两柄如意。 一柄由纯金制成,拿在手里的分量足有好几个金元宝重。 还有一柄是玉如意,孟小满对玉石没有研究,但看那玉石绿的都要滴出水来的样子,就是不用拿去鉴定也知道那是个好东西。 发达了!真的发达了! 就在孟小满得意忘形,将要哈哈大笑仰天长笑的时候,窗玻璃被人敲响。 孟母的声音传来,“闺女,起来了吗?早饭快好了,赶紧出来洗漱,可别耽误了公社那趟往县城去的小公汽。” 换做平时,孟母从不会这么早就叫闺女起床的。 闺女年龄还小,多睡些,说不定个头还能往上长一长。 当然,现在孟小满个头也不矮,但孟母觉得总得给闺女找个睡懒觉的借口啊。 但今天不一样,今天可是闺女和大儿子去县城农机厂报道的日子,可耽搁不得。 早饭过后,孟小满和孟大哥两人便从家里出发了。 这个时候,正是靠山屯大队人上工的时候。 孟小满平时不上工,大家都是见惯了的,并没感觉多稀奇。 可孟大哥不一样啊,孟大哥是日日都去上工的。 可今天的他,却穿得相当干净立整,明显是要出门的样子。 “孟老大,这是要干啥去呀?相亲吗?咋打扮的这么干净利索?” 没错,今天的孟大哥,穿着确实很是讲究。 平时的他,由于干活的原因,都是习惯穿补丁摞补丁的衣裳。 今天却罕见的穿了一件白色衬衫,下身一件军绿色长裤,脚蹬一双绿胶鞋。 这一身搭配下来,虽然衣裳裤子鞋都不是新的,可配上孟大哥憨厚的笑容,倒显得和平时很不一样。 怎么说呢?哦,和大队长家的大儿子,平时去公社上班的形象有点像。 “不是相亲,我和妹子去趟县城,给我爹买药。” 这是孟父想出来的借口,事情没定之前,最好低调行事。 用孟父的话来说,“乾坤未定,事情总有变数,等办好了入职手续,粮食关系成功转到农机厂,这事再公之于众也不迟!” 第六十二章 孟大哥入职农机厂 上午十点左右,孟家兄妹终于站到达了西丰县农机厂的大门口。 西丰县农机厂位于西丰县的城西,兄妹二人下了小公汽以后,是在县城里走了多半个小时,才终于到了地方的。 “大哥,若这一次你成功入职,回去就跟妈说说,给你买辆自行车!” “小妹,还是别了,自行车可不好买,属于紧俏货,有时候,等咱们知道消息,早就没有货了。” 孟小满拍了拍孟大哥的肩膀,“这个咱们后说,当务之急还是先去找赵厂长。” 兄妹两人就站在农机厂门口嘀嘀咕咕,虽然穿着打扮不像盲流子,但仍让有些人起了防范之心。 西丰县农机厂传达室里,门卫老头已经盯了孟小满兄妹好一会儿了。 见两人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打算,门卫老头背着手便走了出来。 “干什么的?嘿!说你们俩呢,知道这是什么地方不?没啥事的,赶紧离开!” 门卫老头是个五十多岁的小个子,背着手走来,那模样倒还有几分领导的架势。 真是应了那句话——宰相门前三品官! 门卫老头手指着西丰县农机厂门口竖着的大牌子。 “这可是国营企业,里边事关好多机密,再不走,小心把你们当坏分子抓起来。” 最近县城闹得可欢了,别看他就是个看门的老头。 可县城里,往往就是他这职位消息才灵通。 屁大点个地方,他住了一辈子,他认识的可不是一星半点的人。 这两天,那些带红袖箍的小年轻,可没少搞事。 他就不信这俩年轻人没听说过。 那些小子前天不还抄了一个啥主任的家嘛,听说昨天还抓到了一对搞破鞋的男女,说不定今天就有更倒霉的被下放农场呢。 他也是好心,提醒提醒这俩小年轻而已。 要是上道,俩小年轻也就赶紧走了。 却不想,其中那个长得极为打眼的小姑娘,朝自己嘿嘿一笑。 不但没走,反而还走了过来。 “你干什么?” 门卫老头腰杆子挺得直直的,眼神却戒备起来。 “大爷您好,您别误会,我们不是坏分子,我们是来找赵厂长的。” “找谁?” 门卫老头似乎以为自己听错了,再次和孟小满确定了一遍。 “我找赵厂长,我叫孟小满,是赵厂长让我今天来的。” 看门老头眉头放了放。 孟小满? 这名字有点耳熟啊! “你等等——” 出于警惕,门卫老头仍是没让孟小满近身,反而回了传达室。 再出来时,脸上挂满了笑意。 “哎呀,原来你就是孟小满同志啊!我们赵厂长和我说了,瞧我这脑子,一时就把这事忙忘了,我已经给赵厂长打过电话了,一会儿就有人来接你们,先到门卫室歇一会儿吧!” 哎哟?赵厂长够意思啊!居然和门卫老头打好了招呼,倒是省了事。 全程都没开口的孟大哥,对自己小妹更加佩服。 刚才,那老头喝问自己是不是坏分子的时候,孟大哥心里都打哆嗦了。 一时之间,他都不知道咋辩解了! 小妹倒是一点不怯场,嘁嚓卡嚓那一套话,他们俩就被当成贵宾请进来了? 妹子可真厉害! 没几分钟,过来接孟小满兄妹的人便到了。 孟小满一看,呦呵,居然还是熟人。 “高同志,是你呀!” “孟小满同志,你终于来了,昨天我们赵厂长还提到你了呢!现在厂长正在开会,让我先带你去办理入职手续。 等会儿他开完了会,再过来见你。” 高干事和孟小满亲切地握了手,眼神落到孟大哥身上时,丝毫没因为不认识而有丝毫怠慢,同样热情得和孟大哥握了手。 与此同时,高干事眼里,却不着痕迹的打量了一遍孟大哥。 这人,这体格子,可真是壮实。 心里也在疑惑,这人,和孟小满同志是什么关系? 同学? 不能啊! 这人看起来比孟小满同志至少得大五六岁。 对象? 也不能啊! 孟小满同志长得像朵芙蓉花似的。 可这位同志呢? 五大三粗的,跟个黑铁塔似的,孟小满同志的眼神应该不至于这么差。 高干事想到了种种可能,就是没想到俩人居然是兄妹,还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直到孟大哥在入职的个人资料上,写下自己名字时,高干事才疑惑的挑了挑眉,问了二人的关系。 “你们居然是亲兄妹?” 高干事觉得,这个世界有点玄幻。 “怎么?不像吗?” 孟小满故意往孟大哥身边凑了凑。 “我们可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你看我们的眉毛,眼睛,嘴巴,多像啊!” 高干事觉得,自己有些凌乱。 孟同志啊,你开玩笑也得有个限度啊。 眼睛?鼻子?嘴巴? 根本就没有一处相像的地方! 若是你们不说,我就是想破了大天去,也想不出来你们是亲兄妹。 倒是孟大哥,丝毫不以为意。 没办法,从小到大他都听惯了这样的质疑。 他挠了挠自己的脑袋,憨憨的朝高干事笑了笑。 “我长得像我妈,我小妹长得像我爹,你也觉得我小妹长得好,是不?我小妹可是我们靠山屯的一枝花,好多人都说我们长得不太像呢!” “孟同志,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是——” “没啥,我都习惯了,还得谢谢高干事带我办理入职呐,以后还请多多照顾。” 这些客气话,来的路上,孟小满是交代了再交代的。 当然,孟大哥也明白,老实憨厚归老实憨厚,但处事还是得圆滑一些的。 就像小妹说的,嘴巴甜一点儿,至少不会招人烦。 西丰县农机厂可不是靠山屯大队,嘴甜一点很有必要。 “孟向东同志,这是你的工作证,平时出入工厂,都需佩戴这个。 当然,你要是和门卫大爷混的熟了,刷脸也可以。 我们给你安排的工作岗位是配件工,正式工,每月工资三十八块八,每月月末最后一天开工资,你的粮食关系最慢半个月就会转到农机厂。 我们农机厂呢,每月两天休息,工作有些忙,有时还会加班,加班或是倒班的时候,厂里会提供职工宿舍,你可以适当的带一些生活用品过来。 要是没什么问题的话,八月一号你准时来报到。” 接过高干事递过来的工作证,看着上面姓名栏处写着“孟向东”,底下盖着西丰县农机厂的红印章,孟大哥的手都有些抖。 他这就托小妹的福,捧上铁饭碗了?成了人人羡慕的工人阶级了? 为什么感觉这么不真实呢?像做梦似的。 第六十三章 省城翻译处来人 “大哥,高干事和你说话呢!” 看着明显有些高兴过头的大哥,孟小满不由出言提醒。 孟大哥这才反应过来,真心实意的朝高干事笑了笑。 “没问题,我八月一号肯定来报到,谢谢厂领导对我的信任,也谢谢高干事对我的信任,我肯定好好工作,为人民服务,为西丰县农机厂贡献我所有的力量。” 这是孟大哥收肠刮肚,能说出来的表决心的话了。 当工人,这是他从不敢肖想的事。 如今,在小妹的帮助下,居然成真了。 他决定了,以后每个月开工资都要给小妹买好吃的,买漂亮裙子。 西丰县农机厂接待室内,孟小满兄妹此时正坐在这里。 兄妹二人得了高干事的嘱咐,在这里等着开会结束后过来的赵厂长。 只是,半个小时过去了,茶水都喝了两杯,两人依然没有见到赵厂长的身影。 高干事刚才也有事出去了,好像是有什么大人物要来,他安顿好了孟家兄妹便去迎接。 “小妹,眼见到中午了,我们还继续等吗?” 孟大哥怕小妹肚子饿,来的时候,妈可是嘱咐过了的,不能饿着渴着妹妹,要不然拿他是问。 “应该快了吧,再等一会。” 看天色,应该是快到中午,但具体几点,孟小满不知道。 无论是她还是孟大哥,都没有手表。 就在二人等得有些焦急的时候,走廊里传来了脚步声。 伴随着脚步声的,还有说话声。 吵吵嚷嚷的,听起来不下七八人。 “怎么回事?我去看看。” 孟大哥走到门边,探头向外瞧了瞧。 只见从楼梯那边,走来一群人。 打头的是个年轻女人,女人头发披散着,用黑灰格子发卡固定,穿着高跟鞋,走起路来发出当当的声音,看起来十分干练又有些莫名的嚣张。 年轻女人后边,还有五六个人,应该都是和年轻女人一起的。 他们来的方向,正是孟小满兄妹二人所在的会客室。 孟大哥仿佛触电似的缩回了头,有生之年,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这样有排场的女人呢! 他怕给自家小妹惹麻烦,赶紧坐了回去。 “怎么了?” 孟小满好奇。 “有人过来了,高干事陪着一起的。” 哦,孟小满只应了一声。 这里是会客室,刚刚高干事就说要去接待什么人,当然是领来这里了,没什么可意外的。 正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推开,高干事率先走了进来。 他朝孟小满点了点头之后,伸出左手,似乎正在邀请什么人进入会客室。 下一刻,就见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身姿摇曳的走了进来。 一行几人显然没想到,会客室里还有其他人。 落座之后,都用好奇的眼神打量孟小满兄妹。 尤其是刚才领头的那个年轻女人,眼神很有几分挑剔。 似乎对于孟小满兄妹出现在这里,有些不满。 “高干事,他们是?” 年轻女人一个眼神,高干事就明白了。 他赶紧做了介绍,“这两位是我们赵厂长的客人。” 年轻女人点了点头。 根本就没将孟家兄妹看在眼里。 对于他们出现在这里,此时也没了任何好奇。 但一扫而过眼风里的打量,孟小满也并没有错过。 在年轻女人打量孟小满的时候,孟小满也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女人一番。 这女人穿着剪裁合适符合当下审美的职业装,大波浪长发,走路的时候高跟鞋发出的声音哒哒哒的,彷佛在打鼓,十分有气势。 最主要是,她身上不经意间流露出的那种优渥感,很容易就让人辨别出,这个年轻女人应该是家庭出身极好的,自己也有着一份极体面工作,甚至在工作中还是被人捧着,有一些成就的人。 就在刚才,孟小满听女人身后的中年男人不经意间称呼了她一句“主任”。 孟小满很好地捕捉到了“主任”这个词。 这么年轻就成为主任,业务能力应该是有的,只是不知道他们和农机厂有什么关系。 穿着打扮成这样,不像是农机厂的员工。 果不其然,下一刻,高干事就简单介绍了那一行人的身份。 “两位孟同志,这是从省城翻译处过来的几位翻译同志,这位是薛主任。” 孟家兄妹笑着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只可惜,对面的人只看了他们一眼,并未将这对穿着普通的兄妹看在眼里。 孟小满也不恼。 省城翻译处? 难道说—— 是特意派给那位弗兰克先生做翻译的? 可是,这么多翻译,用得完吗? 孟小满不知道的是,别看这么多翻译,里边却没有一个是精通法语的。 只有她面前这位年轻女人,算是懂些法语。 但,也仅仅是懂一些而已。 没办法啊,华国与法国建交不久,会说法语的人还是少数。 若是找英文翻译,应该能找出很多,可类似于法语、意大利语、德语这些语种的翻译,有但还是很少的。 要不然,那位弗兰克先生也不可能不远万里从自己的国家自带翻译了。 本来,毫不相关的两拨人,高干事介绍完双方,意思一下也就行了。 可不知怎的,高干事居然多了句嘴。 “哦,薛主任,您可能不知道,三天前弗兰克先生住院,我们这边没有人能帮忙翻译,还是这位孟小满同志,出手相助的呢!若是没有孟小满同志,弗兰克先生一定不会得到及时救治,我们也不可能这么快联系上弗兰克先生的家人。” 直到此时,年轻女人才正眼打量孟小满。 不过,眼神却更凌厉了。 她正了正坐姿,开口说道,“不知道这位孟同志,是从哪里学的法语呢?又是哪一所院校毕业的?可曾去国外进修过法语?” 在年轻女人眼里,孟小满十分年轻,甚至可以说,脸颊上还能看出一丝稚嫩,也就是十六七岁的样子。 虽然长相姣好,但给人的感觉依然青涩。 乍一看,就跟个还没毕业的高中生似的。 年轻女人这话,明着是问,实则是在贬损。 毕竟,谁都能看出来,孟小满年纪不大,怕是连高中都没毕业。 孟小满皱了皱眉。 什么大学毕业?去国外进修? 她不会自己以为自己听不出来,她在讽刺自己吧? “哦,我就是一个普通的初中毕业生,没上过大学,也没去国外进修过,自然比不得专业翻译。 不过,我这人没啥长处,唯一的优点就是记性好,学什么都特别快。 我的法语,我是前几年和一个老头学的。” 年轻女人脸上闪过一抹蔑视,嫌弃的意味十分明显。 若不是孟小满此刻就坐在她对面,怕是也要错过了这丝细微的变化。 第六十四章 他不会说,但会听啊 年轻女人也就是薛主任,她并没接孟小满的话,反而看向高干事,面带不满。 “高同志,以后这种不专业的人,我建议不要随便用。如果是坏分子,或是身份上出了什么问题,谁能负责? 万一出了什么差头,影响的可不只是机械厂的发展,而是我们整个华国和法国亲华人士团体的关系。 这个责任,你负得了吗?” 这—— 高干事听出来了,薛主任这是当着人家孟同志的面,说人家孟同志不专业呢。 高干事心里有些不高兴,面上却没表现出来。 要不是人家孟同志,当时指不定会出什么乱子呢! 嫌人家孟同志不是“正规军”?可真是脸大! 省城翻译处的人倒是“正规军”,可农机厂用翻译的时候,怎么没见他们过来? 哼!别以为他不知道,这位薛主任昨天做弗兰克先生的随行翻译时,翻译得可不怎么样! 这可不是他说的,是大家都这么说的! “也请有些小同志注意自己的言行,不要以为会说几句法语,就能随便给人做翻译?若是一个词的翻译错误,影响的可是整个农机厂的发展。 一会儿啊,我可得好好和赵厂长说一说,怎么什么人都敢用? 万一为国家造成损失,影响两国友人的情谊,谁来负这个责任?”薛主任自持甚高,看着孟小满的眼里满是不屑。 “你说什么呢?!怎么说话的?!还是啥主任呢,怎么能随意瞧不起别人?我小妹才不是啥坏分子!” 孟大哥最见不得别人欺负妹子。 别以为他听不出来,这个女人就是在拐弯抹角的说她妹妹! 正在这时,会客室的门被人推开,一行人谈笑风生得走了进来。 打头的正是农机厂的赵厂长,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位金发碧眼的外国人——正是前几天还躺在医院病床上的弗兰克先生。 薛主任一行人正对着门坐着,当看见进来的人时,以薛主任为首的一行人全都起立,脸上也没有了刚才的不屑,反而挂上了亲切的笑容,就仿佛刚刚说出那样刻薄话的不是她一般。 “赵厂长您好,弗兰克先生您好,看来你们已经达成了进一步的合作?那我们这次的工作任务也算圆满完成了,希望下次还有见面的机会。” 薛主任说的是法语,只不过,说得磕磕绊绊,想来应该是并不擅长。 弗兰克先生对于薛主任一行人表示了感谢,又说了些漂亮的场面话,目光一瞟,就看见了站在角落里的孟小满,随即弗兰克先生的眼神亮了亮,脸上的笑容也真切了几分。 “哦,孟女士,真的是你,十感谢你上次的帮助,非常高兴能在这里看见你。” 不同于和刚才薛主任对话时的客气疏离一板一眼,弗兰克先生在看见孟小满时,明显情真意切了几分,甚至主动走上前来,和孟小满握手。 孟小满脸上带笑,同样用法语和弗兰克先生打了招呼。 询问了弗兰克先生这几天的身体状况以及和农机厂的合作进行情况,几句话间,甚至连弗兰克先生预备在今天离开西丰县都问了出来。 随着两人谈笑风生渐甚,那位年轻的薛主任的脸色也越来越不好看。 她是真没想到,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居然有说法语如此流利的人,还是个小姑娘。 若是她刚才没开口,也不至于被打脸得这么狠。 她有心想挑挑这小姑娘法语的毛病,可这小姑娘说出的法语,无论是口音,还是流利程度,甚至是语法,都比她刚刚的那几句话要强。 甚至就连弗兰克先生,对待这小姑娘的态度,都和自己截然不同。 孰亲孰疏,谁高谁下,一眼便能分别。 这一刻,薛主任心里升上一股无明火,看向孟小满的眼神,也更加犀利起来。 不过此时,还有外宾在场,薛主任就是心里再不痛快,也只能压下去。 不过,任谁都看得出来,她的脸色实在不太好看。 弗兰克先生已经好几天没说过这么多话了,如今和孟小满谈话,感觉相当“酣畅淋漓”。 兴味之下,居然还想邀请孟小满中午共进午餐。 只是,孟小满拒绝了。 “十分抱歉,弗兰克先生,我今天是带哥哥来办理入职的,父母还在家等我们的消息,这一次不能和您共进午餐了。 下次,等您再来西丰县的时候,我做东,请您到我家去吃特色地道的西丰菜。” 虽然有些遗憾,但弗兰克先生很快便接受了现实,甚至在孟小满的介绍之下,还和孟大哥亲切的握了手。 弗兰克先生面带笑容,嘴里嘀里咕噜说了一堆,只可惜,孟大哥听不懂。 但,不妨碍他会陪笑啊! 他这还是头一次和国际友人握手呢,估计满靠山屯大队除了自己小妹以外,他是头一个呢! 看来,这外国人也不都是坏的啊! 笑得如此亲切,听说还送了不少机械和啥图纸,来的时候是县委书记亲自接待。 哎呦呦,孟大哥兴奋了。 也就是说,在外国友人眼里,他和县委书记是一个待遇,都能和外国友人握手? 哎呦呦,这够他吹嘘大半辈子的了! 这一场亲切的交谈,早半个小时之后结束,弗兰克先生也在西丰县武装部门的保护下踏上了去往省城机场的汽车。 和弗兰克先生一起返回省城的,还有以薛主任为首的一行人。 离开时,薛主任的眼神凌厉扫了孟小满一眼。 她似乎对孟小满的表现多有异议,但最终,因为武装部的人催促的急,终是没机会说出口。 “可算送走了这尊大佛!” 赵厂长总算是把压在心口的大石头挪开了。 虽然中间出了不少意外,但总算有惊无险,结果还是好的。 “孟小满同志,你们这办理好入职手续了?” 赵厂长留下孟小满兄妹,是想见见孟大哥,顺便再次感谢一下孟小满。 原本,赵厂长还有些担心,他担心孟小满推荐来农机厂上班的人,不符合农机厂的用人要求。 可一打眼见到孟大哥,赵厂长还是满意的。 至少这小伙子体格子不错,看起来憨厚老实,给人的第一印象不错。 “孟向东同志,欢迎你成为我们西丰农机厂的一员,以后若是在厂里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来找我。” 孟小满倒不担心自家大哥吃亏,别看大哥面上像是个老好人,其实心眼子也是不少的。 一般情况下,不会吃亏。 倒是那位薛主任,让孟小满有些好奇。 赵厂长一边摇头一边嫌弃,“那是省城翻译处的人,小高给你们介绍了吧?一个个的,活没干多少,我还得跟供祖宗一样供着。乌啦啦来了好几个,没一个顶事的,就那位薛主任还算能拿得出手。 不过,小满同志啊,和你比,我觉得她是比不上的。” 赵厂长虽然不会说法语,但他会听啊! 那位薛主任说法语的时候磕磕绊绊的,像个结巴似的,有时候赵厂长听得都替她着急! 第六十五章 麻烦找上门 “你们快看!那边是不是过了俩人?我咋看着像是孟长青家的老大和小满呢?” 此时,已是傍晚,靠山屯大队东边几棵大树下坐了不少人。 大家都是下了工,吃了晚饭之后,在家闲不住的,出来扯个闲篇儿。 还是一个婶子眼尖,在抬头的时候,看见了从大路那边过来的孟家兄妹。 “可不就是孟老大和孟小满吗?!我想起来了,他们兄妹一大早就出去了,说是给孟长青去县城买药呢!” 另一个妇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摇着头,脸上满是可惜。 “孟长青那人,为人不错,长得也好,看见谁都客客气气说话,就是这身子骨啊——” 那妇人叹息一声,没再说下去。 可在座的人哪个听不明白呀? 孟长青的身子骨,就是再吃药,怕也是没啥起效。 虽然上回和姜家的事,没要了他的命,但马上入秋了,天气渐凉,孟长青的身子骨,怕是有得熬呢! 去年冬天村里不就有人传嘛,孟长青差点熬不过来。 听说今年还是个寒冬,唉,可惜了啊。 “哎呦呦,你们快看,孟老大俩人手上拎着不少东西呐!” 一个年轻小媳妇儿惊呼一声,一时间,就是刚才没把目光放在孟家兄妹身上的其他人,也都顺着小媳妇儿的目光看去。 可不就是嘛?孟老大脖子上挂着个网兜,里边鼓鼓囊囊装了不少东西。 两只手上也没空着,就连孟小满也没闲着,完全可以用大包小裹来形容。 “哎呦,孟老大,小满,你们这是才回来?” 有那平时和孟家人熟悉的,在小满兄妹俩还没靠近的时候,就已经打了招呼。 不过嘛,大家好奇的目光却都黏在孟家兄妹手上拎着的东西上。 “哎哟!我的天爷呀!孟家俩孩子也太不会过日子了,有俩钱也不兴这么造啊!” 一打眼,大家就能看见孟大哥网兜里装着的麦乳精,核桃酥和羊奶粉。 还没等孟小满兄妹走到近前呢,大家就都闻到了香甜的味道。 “各位婶子大娘们好啊!吃过晚饭了?都在这消食呢?” 孟大哥和孟小满是两个极端。 孟大哥平人老实憨厚,有些场面上,几乎是一棍子都打不出一个屁来! 放在现代,就是妥妥的“社恐”。 孟小满则不然,人越多她越兴奋,看啥人就能说啥话。 这样的场面,她可不惧,相反的,她还很兴奋。 还没等走近呢,孟小满就扬着一张笑脸,和所有人打了招呼。 “哟,小满啊,回来啦,给你爹买完药啦?看这小满,最近是不是又长高了?这面皮是不是也白净了?跟婶子说说,是不是有啥偏方?我家妞花的脸咋就养不回来呐。” “有啥偏方啊!我就是在供销社买了一盒雪花膏,每天都往手上脸上涂一涂。 婶子,回头啊,你也给妞花姐买上一盒,可别舍不得啊,妞花姐比我还大两岁呢,正是说婆家的时候,你给妞花姐打扮得漂漂亮亮体体面面,说个好婆家不是信手拈来吗?” 那婆子眼神一亮,仿佛从来没想到这点似的。 “哎呦,小满,要不咋说你聪明呢,还真就是这么个理!下回放假,我就去供销社买一盒雪花膏回来,好好打扮打扮我家妞花,借你吉言,能找个好婆家!” 孟小满和这婶子一说一唠,倒是让这一群人揪着这个话头议论起来。 说着说着,这话题不知咋就扯到了孟大哥身上。 “孟老大,你也老大不小了,家里是不是也该给张罗起来了?以前是你家条件不容许,现在你家进项了这么大一笔,就是给你说个县里的姑娘都使得。 但我觉着吧,还得是门当户对好些。我有个外甥女,就在刘家堡,今年二十岁,长相端正,和你很是般配呢,要不哪天我领去你家瞧瞧?” 孟长青家最近频频入账的事,已经不是靠山屯大队的秘密了。 有那精明的人,早就暗暗替孟家人算了。 这才多久啊,孟家就得有好几千的家底子了! 当然,有那脑子更活络的,也打起了小九九。 这不,这个婶子就是其中之一。 若不是今天话赶话赶到这了,想必她还苦恼怎么找个由头,去和孟母说道说道呢? 孟大哥满脸通红,支支吾吾好半天,愣是没说出话来。 孟小满“扑哧”一声笑了。 “大娘,这事啊,我大哥他做不了主啊!我们家都是我妈说了算的,要是你那外甥女真有你说的这么好,你可以先去找我妈通个气。 你也知道,现在虽然是新社会了,讲究自由恋爱。可咱这乡下地方,娶儿媳妇添人进口的事,还得是婆婆过眼。” “对!是这么个理!” 那婶子一拍大腿,似乎也觉得自己有些着急了。 屠娇娇那人,向来跋扈,她要真不知会屠娇娇一声,就给屠娇娇儿子介绍了个对象,屠娇娇还不得跑来撕了自己? 想到姜婆子被屠娇娇压在身下打的那个画面,婶子身子狠狠抖了一下。 “还是小满你想的周到,回头我就去你家,跟你妈说道说道这事。” 别看孟家几兄弟长得五大三粗的,可在乡下,这样的汉子才更招人稀罕。 毕竟五大三粗代表身体好,代表能干啊。 这个年月,能干才能挣工分,才能吃饱饭。 “那我们兄妹就先走了哈,各位婶子大娘,咱们回头聊哈。” 孟大哥几乎是追在孟小满身后跑走的。 他特别佩服自家小妹,他不明白,小妹为什么能在那么多人的情况下,游刃有余的说说笑笑,一点不怯场。 换成是他,啊不,他刚才就已经怯场了。 “小妹,以后你在外边别瞎说。” “大哥,我瞎说什么了?” “就是关于我找对象的事,我不着急的。” “咋不着急,大哥,你都二十三了。你想想杨家几兄弟,他们和你年龄相仿,就连杨老三都娶上媳妇儿了,你真不着急?” 孟大哥面红耳赤。 他这妹子,瞎说什么大实话! 孟小满兄妹不知道的是,在他们俩一路打闹回家时,有两个人就站在路口那棵老榆树后,注视着他们。 “瞧见了吗?就是那个姑娘,怎么样?大姑父没骗你吧?是不是长得极好?” 第六十六章 举手表决,一致通过 “怎么样?大姑父没骗你吧?是不是长得极好?” 躲在路口鬼鬼祟祟窥视孟小满的不是别人,正是姜老头。 在他旁边,还有一个个头不高其貌不扬流里流气的小年轻。 小年轻二十几岁的样子,一双三角眼,看人的时候鬼祟又油腻。 若是细看,还能发现,这个小年轻和姜婆子居然有几分相似之处。 “大姑父,你可真想着侄儿我呀!这个姑娘长得好看,怕是十里八村都没有这么俊俏的吧?嘿,我喜欢!” “我就知道你小子喜欢,要是长得差,大姑父也不可能介绍给你。 不过,大姑父还是那句话,这事只能暗中来,只能让她失身于你,或是你拿捏住了她的把柄,你再让你爹娘上门去说亲。 别说大姑父不照顾你,记住,这姑娘泼辣着呢,心眼子也多,行事的时候你多叫上几个狐朋狗——几个朋友,小心自己单独行动吃亏。” “多谢大姑父想着我了,等我成了家,一定会和媳妇儿好好孝敬你和大姑的。” “那都是后话,只要你能拿下她,你们结婚,大姑父多给你随二十块钱的礼。” “那就谢过大姑父了!” 许二柱舔了舔嘴唇,满是志在必得的眼里,闪过一丝精光。 “大姑父,你跟我交个底,这漂亮姑娘,不会就是明远表弟那个有婚约的孟小满吧?” 姜老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恨意,那抹情绪很快,快到许二柱根本就没注意到。 当然,姜老头也没打算瞒着许二柱。 “你小子倒还聪明,她确实就是那个孟小满——” 许二柱嘿嘿笑了两下,显然想通了其中关窍。 “大姑父放心,我明白的,这事肯定成,明远表弟现在可是部队里的大官,前途不可限量,就是娶首长的闺女都是使得的,村里的闺女就是长得再好,也配不上我明远表弟。 大姑父,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姜老头得意的点点头,提起自己最看重的儿子,他心里得劲儿的很。 他家老大确实优秀,娶首长的闺女都行。 就孟小满那泼辣只认钱的蠢妇,可配不上自己儿子! 不过,孟小满那丫头确实长得好,给自己媳妇儿娘家侄子也还算凑合。 到时候只要侄子得手,这过错方可就是孟小满是他们孟家。 哼,到时候就是自家不提退婚,孟家也得来退婚。 不是从自己手里讹了一千块钱嘛? 想全身而退? 怎么可能? 他一定要让孟家人怎么把钱坑去的,就怎么把钱吐出来! 孟家狮子大开口,要一千块赔偿? 等孟小满和二柱的事事发,和想和自家退亲,那可不是轻易做得到的。 到时候他不但要把那一千块弄回来,再争取多要几百块,也让孟家人知道知道,他姜老头是不好惹的。 想到这里,姜老头抬起手拍了拍许二柱的肩膀。 “过程怎么弄随你,大姑父只有一个要求,你必须将她搞到手,懂?” “大姑父放心,嘿嘿,我一定完成任务,只不过——” 许二柱眼里再次闪过一抹精光。 “大姑父,我和你打听打听,我表妹夫他们那个厂子还招人不?要不你帮我去说说?你看我这整天游手好闲的,我爹娘都快气出病来了,我要是有个稳定工作,又能娶上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那我这日子可就逍遥了,你说是不是?” 姜老头心里这个气呀! 又不是干啥杀人放火的事,许二柱这个蠢货,还朝自己开口要个工作? 想的倒是美,别说自己在大女婿面前没那个面子,就是有那个面子,也不会去帮他筹谋。 再过几年,自己的小儿子也要长大了,真有这样的机会,他得给自己小儿子留着呐。 外侄子终究不如儿子,况且还是隔了一层的侄子呢! 不过—— “行,我去给你说说,不过我不保证成不成啊!” 为了让许二柱去缠住孟小满,姜老头只得硬着头皮应下,话却说得模棱两可。 “大姑父,你可太够意思了,最近我在黑市认识了个朋友,他那有地道的三沟白,回头我弄两瓶孝敬大姑父,也不枉大姑父惦记着我!” “还是你小子有心。” 孟小满丝毫不知道,她这边还没有所行动呢,姜老头那边就已经又憋着坏了。 兄妹二人踏进家门的时候,天空中最后一点余亮也渐渐暗下。 孟母就坐在屋檐下,嘴里不知念叨着什么,似乎在和屋里的孟长青说话,一抬眼就看见了已经进院的闺女和儿子。 她担心了一整天的愁容终于换上了笑模样,“咋才回来?天都黑了。” 她走到闺女近前,才发现闺女手里拿满了东西。 “天哪,咋买了这么多?” 孟母赶紧去接闺女手里的东西,嘴里还不忘谴责儿子。 一转头,她看见比孟小满手上拿了更多东西的孟大哥之后,孟母十分识趣的闭嘴了。 就当她刚才那话没说,这个儿子,还是可以的。 两兄妹回来的动静,孟家人自然都听到了,大家心里着急知晓答案,一家子人全都聚来了正房。 孟长青看着狼吞虎咽往嘴里扒拉饭的闺女,眼里闪过一抹宠溺。 “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小心噎着。” 等兄妹两个囫囵吃了个饱,孟父这才开口询问。 “怎么样?工作的事办妥了?” 孟大哥点头,将今天发生的事情简单叙述了一遍。 当提到自家妹子打脸省城来的女翻译时,眉飞色舞的模样,仿佛那个被外国人高度肯定的人,不是孟小满而是他本人似的,要多神气有多神气。 临了他还不忘感叹一句,“要是早知道学外语还有这作用,当年我也跟着牛棚老头学几句好了。” “你那觉悟,怕是学不好,你哪有你妹子聪明伶俐。” 孟大哥似乎想反驳,可动了动嘴唇,终是没说出来反驳的话。 没办法,来自于亲妈.的暴击,他只得忍。 况且,他也觉得他妈说的话没毛病,小妹确实比他聪明伶俐。 他真要去学了,估计也学不会,就小妹说出来的那些音节,换做是他,舌头都是在嘴里打架。 “什么时候去上班?” “八月一号报道。” “那就只有几天时间了,可这来回上班太麻烦,也太辛苦——” “妈,要不你给大哥买辆自行车?来回骑车也更方便些。” “其实不用的——” 孟大哥怕花钱,一辆自行车得两百块吧?最重要的是,他们家没有自行车票啊! “咱们大家举手表决,同意买自行车的举手!” 孟大哥没想到,除了他以外,买自行车的事居然得到了全家人的一致通过。 这大大出乎他的意料。 那好吧,买就买。 其实,孟大哥心底也是渴望拥有一辆自行车的。 一想到自己骑着一辆咱新的自行车,天天去农机厂上班,他就骄傲的很。 以后,他也是吃铁饭碗的工人阶级了。 “闺女,还有个事,晚饭之前,知青院的胡知青来找你,我看她似乎有点着急,估计呀,明天她还得来!” 胡玉玲? 她来找自己? 难道是要还钱了? 第六十七章 美人计?想多了! 许是折腾了一天累极,又许是想到胡玉玲终于要还钱的缘故,这一晚,孟小满睡得极为踏实。 第二天,她是在一声又一声的鸡鸣声中,在隔壁蔡婶子家那两头大肥猪的哼哼声中以及小葵默默叨叨的抱怨声中醒来的。 “小满,你可算是醒来了!重磅消息,重磅消息!” 孟小满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欠。 “哦?什么消息?说来听听,如果是说胡玉玲来还钱的事,那就不用说了,这消息我知道了。” “不是不是,比这消息还要大呢!是有人——想要算计你!” 只是一句话,孟小满立马精神了。 “谁?谁要算计我?” “是姜老头。” “他?” 孟小满脑海中闪过姜老头那天离去时明显带有的恶意的眼神。 她早就想过会有这天,却没想过,姜老头的报复来得如此之快。 这才消停没几天吧? 唉!本想暂时放过他的,可架不住有人不听劝啊,蹦着跳着的,上赶着找死! 有句话咋说来着? 哦,对了——水来土掩,兵来将挡。 “说说具体咋回事?” 孟小满心下猜测着,姜老头能耍什么花招。 不会也要学自己那套,想来碰个瓷吧? 最近她可得嘱咐好家里人,尽量离姜家人远着点! “嘿嘿,你猜——” 小葵特意卖了个关子。 “猜不出,你直接说吧。” “唉,小满,你也太没有情趣了,浪费我的感情。实话和你说了吧,他想让姜婆子的娘家侄子勾搭你。” “这是想用美人计?” 孟小满脑海中突然响起小葵忍俊不禁的大笑声。 不过,这笑声明显有些不对。 “小满,你笑死我了,哈哈哈,美人计?亏你想得出来?哈哈哈——” “小葵,你别笑了,要不然我一个月不给你浇水。” “我不笑了,我不笑了,小满,千万别不给我浇水,没有水份我长得慢啊,我说,我说还不行吗?” 当得知姜婆子的娘家侄子的长相和德行时,孟小满气得七窍生烟。 “姜老头啥意思?就那样一个货色,也能舞到我面前使美人计?我的眼光是有多差,居然让他误会成这样?” “哈哈哈,小满,不是你眼光差,是你没想对,人家想对你使的可不是美人计,人家是想要坏你名声,拿你把柄,逼你退婚呢。” “想坏我名声?那就让他来呀。本姑娘行不更名,坐不改姓,姓孟,名小满,最大的本事就是劫.富.济.贫,他来一个我劫一个,他来两个我劫一双。” 姜婆子的娘家就在隔壁公社的牤牛屯大队。 当年逃荒过来时,江家老爷子因为认识药材喜欢进山,这才落户在了靠山屯大队。 而和姜家一起逃荒过来的姜婆子娘家,嫌靠山屯大队离县城远,则选择落户在了隔壁公社的牤牛屯大队。 和姜家一样,许家也选择和坐地户结婚,很快融入了牤牛屯大队。 许家到了第三代,足足五个儿子,成了远近闻名的嚣张人家,一般家里子嗣单薄的,或是男丁少的人家,根本不敢招惹许家人。 徐家老大这几年发展不错,在县城还是个啥厂的小组长,许家老三老四老五,虽然没正经工作,但也算安分,至少还能上工挣工分。 只有许家老二,是个混不吝,是十里八村有名的二流子。 许二柱不务正业偷鸡摸狗,朝大姑娘小媳妇开黄腔,抢小孩糖,偷来太太鸡蛋,让人恨得牙根儿痒痒,却又无可奈何。 毕竟,现在的许家可不是刚逃荒过来是许家,一般人惹不起。 就他们许家那几个大小伙子,拎着家伙事往你门前一站,一般人都不敢大声说话。 “姜婆子的娘家侄子是吧?别以为我不知道,姜婆子娘家日子过得不错,家里同样有个在县城工厂上班的儿子,生活水平可比原来的孟家好多了。” 至于劫.富.济.贫什么的,孟小满丝毫没觉得自己有错。 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百倍还之。 这话可不是她说的,是她前世好闺蜜,曾经耳提面命让她记住的。 前世她还觉得这样行事未免有些过于狠厉,现在看来,还得是闺蜜高瞻远瞩。 有些人,不值得同情,更不值得可怜。 想到前世的闺蜜,孟小满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得知自己的死讯,闺蜜会不会伤心? “小葵,帮我时刻注意村里动向,但凡那个许二柱再来咱们靠山屯大队,立即告诉我。” “小满放心,保证完成任务,回头我就和老榆树通个气,让它多注意着些。” “老榆树?哪棵老榆树?” “就是往姜家去的那个路口,最高最壮最粗的那棵老榆树啊。村里任何风吹草动它都知道,嘿嘿,厉害吧。 不过,它再厉害,现在也是跟我混的,得叫我一声葵哥。” 孟小满狠狠翻了个白眼儿! 葵哥?不会是你自诩的吧? 等等—— “葵哥?你居然是男孩子?” “咋?我不能是男孩子?” “可你明明是朵花?” “谁规定是朵花就不能是男孩子?本小爷行不更名坐不改姓,纯纯男孩子一个。” 等等—— 这话怎么有点耳熟? 好像自己刚才才说过吧?学的还真快! “当当当——” 有人敲响了窗玻璃。 拉着窗帘,孟小满看不清院子里的情形。 外面传来孟母的声音,“小满,起了没?” 孟小满挑开窗帘,就看见对自己使劲儿挤眼睛的孟母。 顺着孟母的目光看去,就见胡玉玲站在孟家院子里。 这么早?这是把自己堵在被窝里了? 孟小满脑筋一转,她这么早来,又是一副苦瓜相,该不会是她还没凑够钱吧? 借钱的时候,自己可没犹豫过,轮到她还钱了,怎么就这么难? 看来,不论到什么时代,欠钱的永远都是大爷啊! 没错,胡玉玲是特意起了个大早过来的。 一是她不想耽误今天的上工。 再耽搁下去,她真就没饭吃了! 二是嘛,她还不死心,她还想来碰碰运气! 说不定今天的孟小满又恢复正常了,她还能混上一顿早饭呢。 若说刚才孟母没像往常一样放她随便进孟小满的卧室,胡玉玲不觉得有什么。 可当孟小满从屋里出来时,看向她那无所谓的一眼,彻底让胡玉玲断了念想。 孟小满真的不一样了! 孟家的早饭已经摆上桌,和靠山屯大队其他人家的早饭大差不差,无非就是菜包子黄瓜汤和拌青菜。 但和其他人家早饭不同的是,孟家的黄瓜汤里,她难得的看见了鸡蛋液。 胡玉玲狠狠咽了口唾沫,从饭桌上收回目光,这才能开始说话。 “小满,我能跟你单独说说话吗?” 第六十八章 现场的第三个人 “小满,我能单独跟你说说话吗?” 胡玉玲的眼珠儿转的飞快。 她绝对不能失去孟小满这个“朋友!” 这几天,没了孟小满的“帮忙”,她的生活质量和在知青院的待遇直线下降。 前几天夜里,胡玉玲莫名其妙挨了那一顿揍不说,她还不敢宣之以口,简直有苦难言。 更让她生气的是,她去之前藏东西的地点找零嘴吃的时候,发现里边的东西不翼而飞。 也就是说,现在的她,身上除了仅剩的二十一块三毛六以外,啥也没有。 胡玉玲想不明白,到底是哪个挨千刀的贼人偷了自己的东西! 她都藏到那里去了,怎么还有人能找到啊。 胡玉玲哪里知道? 她的东西就是孟家几兄妹偷了的。 只不过,孟家几兄妹嫌弃胡玉玲藏东西的地方有特别的味道,并没吃里边的东西,而是直接扔掉了。 孟小满指了指院外不远处的玉米地。 “好啊,那我们去那边说吧!” 胡玉玲有些失望,她还以为孟小满能邀请她进屋坐坐呢! 一路从知青院走来,又站了这么久,她的两条腿早就不得劲儿了。 可她现在听到了什么? 孟小满不但没邀请她进屋去坐,反而还要去外面说话? 可现在,胡玉玲有求于人,她只得硬着头皮跟了上去。 孟家就住在靠山屯大队的最西面,院墙外就是一大片玉米地。 孟小满足足走出去二三十来米,才停下脚步。 胡玉玲亦步亦趋跟在孟小满身后,频频回头。 见两人在这里说话,没人能听到这才长舒口气。 附近没人就好,有些话真是不能被别人听见。 以前就是这样,她忽悠原身的时候,都是避开孟家人的。 “说吧,到底有什么事?是要还钱吗?” 孟小满从兜里掏出那日胡玉玲写的二十块钱的欠条,在胡玉玲面前晃了晃。 “一手.交钱,一手.交欠条,从此以后,我们两清,也祝你和——” “小满——” 胡玉玲期期艾艾出声。 “那个,那个——” “不是还钱?” 胡玉玲轻轻点了一下头。 她今天确实不是来还钱的。 “我想跟你商量一下,那二十块钱能不能先欠着?” “那可不行哦!” 孟小满当即拒绝。 “胡知青,你和我借钱的时候,我从来没犹豫过吧?轮到你还钱的时候了,你怎么如此拖拖拉拉?你不好过,我们家也不富裕啊!你要是再不还钱,就别怪我不顾之前的情分,去找你们知青院的负责人,问问他城里来的知青是不是都是如此,如此欺负我们贫下中农?借钱凭什么不还?” 一听孟小满要闹到知青院去,胡玉玲赶忙伏低做小。 “别别别,千万别——” 这两天,也不知道怎么回事,谢知青不怎么搭理自己了。 若是孟小满因为欠条的事闹到知青院去,谢知青该怎么想自己?会不会以为自己是个无赖? 只能说,胡玉玲这人,脑回路确实有点清奇。 不过,孟小满也没打算去理解。 她要的,只是这二十块钱的欠款能回来而已。 “小满,我今天来找你,就是想和你说说,能不能晚些日子再还你钱,你知道我家的情况的——” “停,胡知青,你别和我说你家的情况,我一点也不好奇!也一点也不想知道。 当初你跟我借钱的时候,就说什么你家的情况,我同情你才借你的钱。 现在轮到你还钱了,又跟我说你家的情况,合着你不还钱就是因为你家情况不好?你爹娘偏心弟弟?家里重男轻女?我就得搭着钱养着你呗! 那你这脸皮可真是够厚的!我就一句话,要么还钱,要么我就去知青院找你们知青负责人好好唠唠。 你不是说谢知青喜欢你吗?那你就去找谢知青去借呀!谢知青家庭条件不是很好嘛!” 胡玉玲狠狠咬着下唇。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来自于孟小满的极大侮辱。 可她不敢反驳,就怕孟小满冲动之下,真跑去知青院,那她的名声还要不要了? 她之所以单独和孟小满出来说话,就是不想这件事被别人知道。 似乎做了极大挣扎,胡玉玲再开口时,,已经做了让步。 “那你看——我先还你十块行不行?剩下的钱你再容我几天。” 其实,胡玉玲兜里,带了她全部的家底——二十一块三毛六。 可她若还了孟小满二十块,那她自己就只剩下了一块三毛六。 她没钱了,她就真没有活路了啊。 可现在她被孟小满逼得急,不得吐口。 胡玉玲慢悠悠掏出钱,本打算数出十块递给孟小满的。 可她的速度,没有孟小满的速度快。 她才刚拿出钱,孟小满就直接把钱都抢了过去。 “胡知青,你心眼子是筛子做的吧?明明有二十一块多,还说没钱还?你是不是欺负我老实啊?” 孟小满没打算管胡玉玲的死活。 借钱的时候好话说尽,还钱的时候就这么难吗? 在孟小满眼里,胡玉玲就是个白眼狼,这钱必须得拿回来。 就是喂猪喂狗,都不能便宜了她。 胡玉玲想把钱夺回来,可根本就抢不过孟小满。 到最后,回到她手里的,就只有那一块三毛六。 胡玉玲委屈极了,眼泪哗哗往下流。 她的钱啊,她是真不想还啊! “小满,你就看在——” “好了,钱已还清,欠条给你,从今以后见面就当不认识,你也别往我家来了,我这人有密集恐惧症,跟心眼子太多的人交往,就会犯病,我可是我家的宝贝疙瘩,我要是犯病了,我爹我妈我大哥二哥三哥可是都会心疼的。” 孟小满傲娇的甩甩头,将二十块钱塞到自己兜里,不再关心胡玉玲那可怜兮兮的虚伪表情,径直回了家。 当然,她也错过了胡玉玲那怨恨的目光。 孟小满,你居然“见死不救”? 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胡雨玲狠狠一跺脚,也跑了。 两个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在两个人走后,从她们刚才说话的那片玉米地里,钻出来一个五十出头的中年大婶。 “哎哟我的妈呀!可吓死我了——” 这大婶怀里抱着好几根嫩玉米。 许是因为在玉米地里蹲的时间长,大婶脸上胳膊上被划出好几道红印子。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村里有名的大嘴巴大嘴婶。 她这浑名得来的原因倒不是因为嘴大,而是因为她嘴里留不住话。 但凡是被她知道的事情,不出半天,那整个靠山屯大队的人就都知道了。 说来也是赶巧,大嘴婶因为嘴馋,想吃几根烀玉米。 可她又不敢在自家附近偷,她怕被大队里的人瞧见。 她只能舍近求远,跑到村西头来偷。 她才刚顺下来几根玉米,就听见了外面的脚步声。 大嘴婶还以为是自己事发被人发现了呢,躲在玉米地里瑟瑟发抖大气都不敢喘。 可听了一会儿她才发现,站在外面说话的,居然是两个姑娘。 这两个人,听声音有些耳熟,直到听了一会儿之后,大嘴婶才知道,其中一个是孟长青家的小满,另一个居然是知青院的胡玉玲知青。 不止如此,大嘴婶还听见了几个惊天大消息。 她正愁这几天村里没啥新鲜事呢,居然就又有人给她送谈资来了? 什么什么?那个胡玉玲知青,居然和孟家小闺女借了二十块钱?还不打算还?这脸皮,也太厚了吧?二十块钱已经不少了,能买好多猪肉呢。 什么什么?知青院那个长得文质彬彬,很招村里大姑娘小媳妇追捧的谢晋知青居然喜欢胡知青,这也太惊悚了吧?就那个胡知青,长相也没多标致,个头也没多高,条件也没多好,这谢知青到底瞧上她哪了? 什么什么?孟家小闺女有病?啥密集症?这到底是啥病?她咋没听说过呢? 第六十九章 流言四起 “哟,胡知青回来啦啊!” 胡玉玲才刚一进知青院,向来与她不对付的另一个女知青,便对着她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 这女知青姓刘,知青院的几个人里,她最不喜欢的就是胡玉玲了。 其实严格来说,两人也没什么实质性的矛盾。 不过就是因为刘红看不上胡玉玲平时的做派而已。 “和你有什么关系?” “是是是,和我没什么关系,不过我估计啊,有人早饭已经吃过了,还害得我们白等,大家现在可以吃饭了吧?” 刘红看向知青院的负责人杨大海,杨大海有点儿尴尬。 确实,刚才因为找不到胡玉玲的人,他就让大家等一等,等胡玉玲回来了,大家一起吃,这才引起了刘红的不满。 “谁说我不吃了?” 胡玉玲在孟小满那没讨得好,要是连知青院的早饭都不吃的话,那她不得空着肚子干一天的活? 她又不傻,自己可是出了粮食的,凭什么不吃? 刘红撇撇嘴,看在杨大海的面子上,没再说话。 一直躲在屋里,没出去的谢晋见终于吃早饭了,也一瘸一拐的走了出来。 见到他,刘红更是不屑的撇了撇嘴。 昨天晚上,她出去收衣服的时候,还看见谢晋两条腿已经正常走路去茅房呢。 这怎么到了早上,他又瘸了? 别以为她不知道,知青院就这么几个人,心眼子各个都跟塞漏子似的! 谢晋这人,这是在赤裸裸的躲避劳动啊。 杨大海见谢晋出来,笑着打了招呼,又把自己坐的凳子往旁边挪了挪,给谢晋腾了个位置出来。 “谢知青,好多了吧?今天上工吗?” 谢晋愣了愣,沉默了片刻之后才点了点头。 他一连歇了好多天,要是再拖着不上工,别说是大队长和队里的那些村民,就是知青院这些知青们对他的意见也很大了。 胡玉玲就坐在谢晋对面,她端着粥碗,看着谢晋那张文质彬彬的脸,脸上笑得跟不要钱似的。 见那盘子小拌菜就要见底,胡玉玲飞快地夹起一筷子小拌菜放到了对面谢晋的碗里,又飞快夹起一筷子小拌菜放进自己碗里。 这两筷子下去,那盘小拌菜,彻底没了。 对于胡玉玲突然的动作,谢晋一愣。 不过,也仅仅是片刻而已。 以往在知青院吃饭,胡玉玲也总做这样的事。 刚开始,谢晋还有些嫌弃,他嫌弃胡玉玲居然用自己用过的筷子给他夹菜。 可后来他发现了,自己再端着文质彬彬的架子,怕是连口汤都喝不上,更别说是菜了。 后来,谢晋也就不计较了,甚至心安理得地吃起来。 他满意了,可有人却不满意了。 刘红刚要去夹那盘小拌菜,可胡玉玲的操作愣是让那盘小拌菜光了盘,她哪能不气? “胡玉玲!你干什么?你那两筷子下去,别人就没的吃了!” “那怎么啦?!” 胡玉玲梗着脖子。 “你刚才不也夹了好几筷子嘛!” “刚才是刚才,现在是现在。” “我不管,我又没夹你碗里的!” “好了好了,大家都别吵了!” 杨大海最擅长的就是和稀泥。 “不就是拌小青菜嘛?回头我多做一些就是了。这小青菜一茬接一茬的,长得很快的,大家赶紧吃饭,一会儿上工就要来不及了。” 其他几人则默不作声,这样的闹剧,几乎每天都会上演,大家早就习惯了。 知青院里,这顿难挨的早饭终于结束之后,大家陆陆续续上工。 只有胡玉玲,不急不忙的,眼神一直瞟着男知青那屋。 见到谢晋一瘸一拐出来,她赶紧跟在了后面。 “谢知青,你才出来啊!我们一起走吧!” 胡玉玲有些羞涩,她的脸上不自觉的带起了一抹红晕。 她觉得,这是难得的她和谢知青两人的二人时光。 谢晋倒是无所谓。 胡玉玲愿意跟在自己旁边就跟呗,这不恰恰证明自己的女人缘好嘛! 只是,谢晋发现,今天村里人看他们两个人的眼神有些奇怪啊! 这种感觉,不但谢晋感受到了,就连胡玉玲也感受到了! 她觉得,今天村里人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打量之中还有她都看不明白的戏谑。 谢晋最先顶不住压力,找了个由头便扔下胡玉玲走了。 胡玉玲不以为意,只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等她来到平时干活的地里,别人那种打量的探究的目光更强烈了。 挨着胡玉玲干活的,是村里的几个大娘。 胡玉玲还没到地里的时候,几个大娘不知道在说着什么,哈哈的笑声传出去老远。 胡玉玲走近,几个大娘却突然噤声。 面对那些人时不时看向自己的眼神,胡玉玲猜测,他们是在议论自己。 她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自己没怎么样,脸上很干净。 她又看了看自己今天的穿着打扮,和平时也一样啊,没什么特别的地方。 他们到底在议论什么? 胡玉玲想不明白,也就不再继续想,她见早来的知青已经干出去半垄地了,只有她还没开始干活呢,她开始着急了!。 突然,一个婶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胡玉玲身边。 “胡知青,我问你个事呗。”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婶子,脸熟的很,可让胡玉玲叫出名字,她还真叫不出来。 “婶儿,你说。” “那个,我跟你打听个事,但你可别误会,不是我要打听,我是替我家小姑子打听的。” 胡玉玲更是一脸懵,什么和什么啊? 下一刻,却听婶子说道,“我听说你和谢知青搞上对象了?婚期就定在下个月?真的假的?” 什么?和谁?谢知青? “腾”的一下,胡玉玲的脸就红了。 “婶儿,你别胡说,我和谢知青其实,其实——” 胡玉玲吞吞吐吐,脸也涨得通红,可脸上却带了一丝羞赧。 嘴里虽然说着“不是”的话,可那表情,任谁看了都会觉得是她面皮薄不好意思承认。 就在这时,地头传来谢晋的怒吼声。 “胡知青,你过来一下,我有事问你。” 旁边的婶子还没等到胡玉玲的回答呢,谢晋的吼声就吸引了她的目光。 哎呦呦,还说没处对象?这谢知青一大早上的就来找胡知青了,俩人肯定是好上了。 哎呦呦,就是可怜了我那小姑子,一腔痴心错付了。 胡玉玲有些惊讶,急忙朝地头跑去。 “谢知青?你咋来了?” 谢晋这一声吼,离得近的人都听见了。 虽然大家手里的活计没停,可那好奇的目光却不时瞟向两人。 谢晋被看得有些慌,随即狠狠瞪了胡玉玲一眼。 “我们去那边说话!” 胡玉玲心里欢喜,难道谢知青是想和自己表白?要不为啥找没人的地方说话? 老天爷啊!谢知青终于看见自己的一腔真心了! 第七十章 必须澄清 满怀春情的胡玉玲,注定要失望了。 等待她的并不是谢晋的表白,而是愠怒地质问。 “胡玉玲知青,我有话问你。” 胡玉玲期期艾艾,因为劳作了一段时间的缘故,她额头滚下的几滴汗珠,在阳光的照射下,让她显得有些狼狈。 她悄悄擦了擦额角的汗,微抬着头,对上的却是谢晋愤怒的眼神。 胡玉玲一愣,“谢知青?你怎么了?” “怎么了?我还想问你呢?胡知青,村里那些流言是不是你传的?” “什么流言?” 胡玉玲是真不知道啊! 这些天,她不是在知青院里,就是上工。 就是出去过,也只是去过孟小满那里两次。 村里人?她真的没接触过。 “不可能,你没说,那怎么会有人在传我们俩处对象,马上就要结婚了?” 胡玉玲的脸爆红,心下如小鹿乱撞。 “真有人这样传?” 显然,听到这样的消息,和谢晋的愤懑生气不同,胡玉玲却有些欣喜。 “你那是什么表情?” 被谢晋戳破心思,胡玉玲慌忙掩饰自己的尴尬。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啊!不是我传的消息。” “不是你还有谁?大家说的有鼻子有眼。” 只能说,大嘴婶的“功力”太强。 这才多久啊,就有人在传,曾看见过谢晋和胡玉玲两个人,在前几天天擦黑的时候钻柴禾垛。 也有人说曾看见过胡玉玲给谢晋送东西,甚至就连胡玉玲前些日子拄着的那根木棍都是谢晋心疼胡玉玲,特意给她弄来的。 天知道,当谢晋听到这样的谣言时,心里有多愤怒。 当然,他愤怒的原因和一般人不一样。 谢晋的愤怒来源于,大家低看了他。 乡下泥腿子的目光太差,他怎么可能看得上胡玉玲这样的人。 他喜欢的一向是知性优雅能和他产生灵魂碰撞的女子,而不是像胡玉玲这样斤斤计较,看一眼就让人倒胃口的市侩女子。 “谢知青,你信我,真的不是我传的,我没有。” 两人正在拉扯间,一声惊呼响起。 “哎哟我的妈呀,我可啥也没看见啊!” 谢晋和胡玉玲都吓了一跳,纷纷回头。 他们两人刚才为了说话方便,就在沟边的几棵大树后,距离地头那条路并不远。 刚才两人都沉醉在对话中,谁也没想到都上工这么久了,还有人才刚刚到,居然看见了他们在“拉扯”。 说起来也是碰巧,刚刚从路上经过的人不是别人,正是早上才目睹了孟小满和胡玉玲之间拉扯的大嘴婶。 大嘴婶嘿嘿笑了两声,“哎呀!对不住啊,我没想到这青天白日的,你们这还——哎呀,看我这嘴,我啥也没看见,你们继续,继续哈。” 大嘴婶笑着跑开了。 可她眼里一闪而过的笑意,不管是谢晋还是胡玉玲都没有错过。 很明显的,大嘴婶的误会更深了。 “看看你干的好事!” 谢晋狠狠甩开胡玉玲,“我不管,这事必须得澄清,我们根本就没处对象。” 胡玉玲还想趁此机会坐实和谢晋的关系,“谢知青,我对你的心思,你难道不明白吗?虽然我们还没有处对象,那何不做实?” 谢晋脸上露出一抹嘲讽,“你觉得我会喜欢你?无论是外貌、学识、内涵,你觉得你哪样配得上我?” 这—— 胡玉玲一愣,她从没想过温文尔雅文质彬彬的谢晋能说出这样贬低自己的话。 他不是总说自己善解人意吗? 他不是说过自己努力上进吗? “胡玉玲知青,今天我就把话说开了,也希望你别误会,我们就是单纯的革命战友而已,除此以外,什么也不会有。” “谢知青,我真的很喜欢你,只要你答应跟我处对象,以后你的衣服我洗,你的工分我挣。” “不需要,我们不合适!”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女人,我改还不行吗?” 谢晋眼里闪过一抹向往,“我喜欢的姑娘,她必须身材苗条,为人温柔,言语有度,容貌迤逦,腹有诗书气自华的那种。” 不知为什么,这个时候,胡玉玲脑海中居然闪过孟小满的身影。 她不由钻了牛角尖。 “谢知青,难道你喜欢孟小满?” 孟小满?谁? 懵了一瞬之后,谢晋脑海中闪过孟小满的模样。 他想起来了,那是村西孟长青家的老闺女,长相确实好,只是长得再好,也是乡下泥腿子,听说才是初中毕业,谢晋根本没看上。 可就是谢晋迟疑的这么一会儿,却让胡玉玲误会了。 “你真喜欢她?” “我不明白你在说什么。” 胡玉玲还想在纠缠,谢晋却一把甩开她,大步流星走了。 等胡玉玲从迷茫愤怒之中回过神的时候,这里已经不见了谢晋的身影。 胡玉玲将今日受到的这些耻辱和拒绝全都怪在了孟小满身上。 她觉得,谢晋喜欢的那个女人肯定是孟小满。 “孟小满!你害我至此!我不好过,你也别想好过。” 只能说,有时候,人一旦钻了牛角尖,是真的不好走出来了。 村里的流言蜚语,孟家人自也没错过的。 当孟三哥把胡玉玲的事讲给孟小满时,孟小满惊讶的瞪大了眼珠子。 不是?这才一个早上啊,俩人就处上了?下个月就结婚? 孟小满总觉得这事莫名其妙之中又透着一丝诡异。 更诡异的还在后头,孟母下工回来之后,做饭时摔摔打打,洗碗时骂骂咧咧。 直到吃完了饭,阴沉了一天的脸上,也没见有个好模样。 孟小满走过去一把揽上老妈.的肩膀,她看出来了,她妈心里有事, 她可是爹妈.的贴心小棉袄,总得开导开导吧。 一问之下,孟小满也耷拉下来脸,模样不比孟母好多少。 孟父一脑门官司,“到底咋了?你们娘俩就不能给个准话。” “我是生气!” 孟母鞋底子都不纳了,直接盘腿坐上了炕头。 “孩子他爹,你是不知道,今天上工的时候,村里那些老娘们咋说咱家小满的?” 孟小满哭笑不得。 她是真没想到啊,早上自己和胡玉玲说话时,玉米地里居然还有第三个人的存在。 而且那人好巧不巧,还是村里向来最大嘴巴爱传话的大嘴婶。 “他们说咱家小满有病!” “我去他个妈了个巴子的!我闺女有啥病?我咋不知道?那些老娘们还信誓旦旦的,传的有鼻子有眼儿。 呸!要不是老娘发飙,这帮老娘们还指不住传出啥瞎话来?” 孟母没说的是,当时她去找那两个蛐蛐他们家小满的妇人,是拎着镰刀去的。 那两个婶子看见拎着刀的孟母,吓得身子都打摆子了。 孟母在靠山屯的战斗力,到迄今为止,还没有人想再挑战呢! 第七十一章 一个不太成熟的想法 夜色降临,和靠山屯大队的每户人家一样,孟家屋里也亮起了一盏小灯。 和以往孟家人齐聚一堂不同的是,今日晚上屋子里只有孟父和孟母两个人。 “还气呢啊?别气了!来,喝碗水吧。” 孟父下地亲自端了一碗水过来,同时也想安慰安慰媳妇儿。 若说之前,孟母心里还有气。 可看见自家男人那张让她“魂牵梦萦”的脸,孟母心里仅剩的那点子气也没了。 “我不是气别的,就是觉得关于咱闺女的这些闲话,来的莫名其妙!要是让我知道,到底是哪个王八犊子传咱家小满的闲话,看我不去废了她?!” 孟父眼角眉梢全是笑意,许是刚才走动的多,上个炕的功夫,他又是一阵猛咳。 孟母看了心疼,顾不得喝水,过来就帮孟父顺气。 “你快到炕上坐着去,我不用你给我倒水。” “没事,我自己的身子骨自己知道,再不走动走动,怕是都要发霉了!” “那也不行!” 两个人正在说着话,孟三哥和孟小满两人探头探脑的就出现在了门口。 “鬼鬼祟祟的干什么呢?还不进来!” 孟母一抬眼就看见了躲在门边孟三哥。 孟三哥嘿嘿笑了两声,见老妈发现自己,当先走了出去。 与此同时,他还不忘朝躲在后面的妹子使眼色,示意孟小满也跟上来。 这两个人——有事啊?! 孟父孟母自然看出了兄妹两人的不同寻常来。 “找我和你爹?” “什么都逃不过爹妈.的法眼!” “有事说事,别扯那没用的。” 孟母的眼神,从小儿子身上挪到闺女身上。 眼神也由刚开始的苛责变成了喜爱。 孟三哥怕自己说这事不成,紧着给孟小满使眼色。 “妈,之前跟您说的,家里买自行车的事,您和爹考虑得怎么样了?” 孟父孟母对视一眼,关于这件事,两人确实合计过。 经过刚才的一顿猛咳,此时孟父的脸色有些白。 “我和你妈商量过了,买自行车的钱,家里确实有,可是自行车票难搞啊。” 孟母也有点儿犯难,“这两天在地里干活,我侧面打听过,自行车在咱们西丰县可是紧俏货,有时候就是手里掐着钱和票,都买不到现货。咱们家又没有供销社的人脉,这事不好办。” 看得出来,孟父孟母是真的合计过了,也确实是被现实难住了。 “爹,妈,我倒是有个不太成熟的想法,就是不知道行不行得通?” 孟父示意孟小满继续说下去。 孟小满暗戳戳的看了孟三哥一眼,之前因为由谁来说这件事,两人可是互相推诿了好半天呢! 最后只能用最原始的方法,也就是“石头剪子布”的方式决出胜负,由输的人负责说。 最后的结果就是,孟三哥出“剪刀”的时候,孟小满出了“布”。 孟小满愿赌服输,这件事,只能由她说。 “爹,妈,我听说在黑市能弄到自行车票,我和三哥——” “不行!” 最先反对的居然是孟父。 “黑市那是什么地方?被公安抓了,是要判刑的。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扣下来,这一辈子就完了。” 就在前年,他们靠山屯大队一个平时和郭大宝混在一块儿的二流子,就是因为投机倒把被抓的。 因为涉及金额巨大,直接就吃了枪子。 这事对孟长青触动极大,如今听到为了一张自行车票,小儿子和闺女就要去黑市,他能不担心吗? 孟母同样不同意。 不过,她考虑问题的出发点却不同。 “那黑市是啥地方?你们两个小毛孩子能找得到?也不怕被人骗了?就是被人骗了,咱都不敢报公安!去黑市,你俩想都别想。” 孟三哥和孟小满预料到这事会招来爹妈.的一致反对,却没想到反对的如此强烈。 孟小满扯了扯孟三哥的衣袖,该自己说的自己都已经说完了,可爹妈都不同意,她没办法了,现在只得孟三哥上了。 “爹,妈,其实——” 孟三哥支支吾吾,眼神也有些犹疑。 “其实什么?你就是说出龙叫来,我也不同意。” 孟母性子耿直,她做的决定,十头牛都拉不回来,要不然当年也不可能为了嫁给孟长青,在娘家一哭二闹三上吊,最后屠老爷子没有办法之下,只能答应她出嫁。 孟母激动得一拍桌子,吓得孟三哥也跟着抖了抖。 嘴里的话也就顺口吐露出来了。 “其实我已经去过黑市好多次了,对那还算是熟悉,会小心的。” 孟三哥终于交代了自己最近一年最大的秘密。 “什么玩意儿?!你个小犊子,看我不打死你!这是把脑袋别在裤腰带上了啊,好你个孟老三,你想没想过我和你爹?想没想过这个家?你还要命不要?” 孟母抄起身旁的笤帚疙瘩就往孟三哥身上招呼。 孟三哥一边躲,一边拼命解释。 两人绕着孟小满,你来我往,你追我赶。 只是,孟三哥哪是自己老妈.的对手。 躲闪间,还是被孟母打了好几下,胳膊瞬间就红了一片。 “妹子,快帮我拦着点儿咱妈,别让她打了!哎哟,妈,疼。” 这场追打,最终在孟三哥结结实实挨了好几笤帚疙瘩之下,才终于结束。 可孟母的教训结束了,孟父的审问才刚开始。 孟三哥抬头,对上的就是自家父亲一张严肃发青的面容。 “爹?” 孟三哥试探地叫了一声。 “别叫我爹!我都想叫你一声爹!你胆子咋那么大?闯黑市?还一年了?你把我这个爹放在眼里了吗?你要是被公安抓了——” 孟父往下的话几乎说不出口。 不,他想都不敢想。 “我不是好好的嘛,再说了,我也不是站在那里任他们抓啊,他们来抓我就跑呗,放心,我也有几个靠得住的兄弟的。 况且,我也不是干啥投机倒把,就是偶尔帮忙给放个风,送个货,挣个跑腿钱,瞧把你们吓的!” “你还说!” 孟母又一笤帚疙瘩挥了上去。 孟三哥不敢吭声了,他委屈巴巴的期待的看着孟小满。 妹子啊,你三哥我扛不住了,你继续忽悠,啊不,说服爹妈。 “爹妈,你们别担心,三哥这不是好好的嘛,大不了,现在让三哥做个保证,这次自行车票的事结束后,以后再不往黑市去了!” 孟小满飞快得给孟三哥使了个眼神,两人年岁最是接近,平时在一起的时间也最长,孟小满那飞过来的眼神是什么意思,孟三哥几乎秒懂。 他拍着胸脯保证,“爹,妈,我听小满的,等这次大哥自行车的事解决了,我再不往黑市去了,这总行了吧?” 话虽如此,但孟三哥心里却在不停念叨。 现在是现在,以后是以后,大不了以后再跑黑市,还像以前一样,不让爹妈知道就好。 第七十二章 各退一步 即便知道这个道理,但做父母的,哪有不担心的。 几乎是瞬间,孟父孟母就想到了小儿子跑去黑市的原因。 还能因为啥?穷呗! 想到自家以前过的日子,孟父孟母同时叹了口气。 他们彼此对望一眼,心中同时理解了这个小儿子的做法。 还不是他们做父母的没能耐,不能让孩子们吃饱饭,过上好日子。 孟父那一声幽幽叹息,饱含了太多的无可奈何。 “是爹不好,爹这病——拖累了你们。” “爹,才不是呢,你没有拖累我们,有你在,我们这个家——” 眼见着氛围有些低迷,孟小满赶紧转移话题。 “咱们现在说的是买自行车的事,别跑题哈,要不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孟母擦了一把眼泪,又恢复了刚才的气势。 “你们到底啥意思啊?别弄那些弯弯绕绕,你妈我脑子直,你们最好如实说!” 孟母问出了关键。 “爹妈,我想和三哥一起去黑市,万一我们运气好,真遇见有人出自行车票呢。等到时候供销社来了自行车,我们有钱有票,直接就能去买。若是临时换自行车票,怕是自行车不等人啊。” 孟小满说话的同时,仔细观察父母的神情。 相对于孟母来说,孟父更加理智一些。 听了孟小满的话,他眼中似有挣扎。 孟小满心下一松,她就知道,这事有戏。 大哥往返县城上班,虽然有临时宿舍能够偶尔住宿,但那是在加班的情况下。 可若是没有加班的情况下,每天晚上大哥都得回家。 往返县城,徒步就是脚程快的人也得走上两三个小时。 一早一晚,这走路就得有五六个小时,外加一白天的辛苦工作,长此以往,大哥身体根本吃不消。 至于分到农机厂的单位住房? 那可不是轻易能得到的! 那天从农机厂回来的时候,孟小满就和高干事打听过了。 若是想得到分房名额,得满足一定的条件。 在农机厂正式工作三年以上还得已婚已育,就是这种情况,也得按照工龄长短作出贡献多少,论资排辈。 轮到自家大哥,怕是得等到猴年马月。 当然,还有一种情况,那就是有特大贡献! 可大哥才刚到农机厂上班,工作还没开展呢,更别说特大贡献了。 坐和平公社到县城的小公汽? 那趟车一天只有两趟,早上一趟,下午一趟。 等到大哥下班的时候,小公汽都已经停运了。 孟父孟母都是心疼孩子的,要是天天让大哥步行往返县城,估计也不现实。 “孟老三!你个糟心的玩意儿!你自己犯险不够,还想拖你妹子下水?!今天我要不打死你,我就不是你亲妈!” 相比于孟父的尚算镇定,孟母气得直跳脚。 拎着笤帚疙瘩去打儿子,已经不足以宣泄孟母心中的愤怒。 孟母四下寻找,她想找个比笤帚疙瘩还要顺手的家伙什,今天她要让孟老三长长记性。 见到对面墙上挂着的秤杆子,孟母直奔秤杆子而去。 孟小满眼疾手快,一把抱住了孟母。 “妈,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啊。” 对上闺女,孟母还算和颜悦色。 “小满,妈知道,这事肯定不怪你,都是你三哥撺掇你的,你等我收拾完这小子,妈再和你讲道理哈。” “爹,妹子,快拦着妈,别让她动手啊!” 孟三哥的脸都垮了。 要知道,他妈会下这么大的死手,他就趁着大哥二哥都在的时候来。 这样挨打的时候,至少还有人能帮忙拦着点。 “孩子她妈,你先别动手,我有话说。” 在这一团乱中,孟父难得保持了一丝清明。 若说这个家里,除了孟小满以外,最能让孟母听话的就只有孟父了。 孟父的话,在孟母这里那是百分百好使的。 刚才还要打死小儿子的孟母,听了孟父的话,顿时停下了动作。 “你先别冲动——” 孟父咳了咳,显然因为刚才高声喝停孟母的动作,又引得一阵儿咳喘。 孟母心疼的男人,又坐了回去,一个劲儿的帮着孟父顺气。 等孟父这口气终于喘利索了,他才再次看向小儿子。 “你和爹说实话,你到底干没干过投机倒把的事?” 这个年代,在老百姓心里,投机倒把,那可是大罪。 不被逼到一定份上,谁都不敢碰这事。 “爹呀,我没干投机倒把的事,我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帮忙望风,或者跑个腿啥的——呃,就是干了也没干多少——” 面对爹妈.的目光,孟三哥撑不下去,说了实话。 孟父听明白了,小儿子这是干过几回,但大多时候就是望风跑腿。 “能保证安全吗?” “爹,你放心吧,我跟黑市上的人混的还算熟,我带小妹去,绝对不会出事的。” 若不是每次黑市都是从傍晚开始到半夜结束,孟三哥没有名目领着小妹出去,两兄妹也不至于得征得父母同意。 “孩子他爹呀,这事可不能同意!” 孟母还是担心的。 孟父示意孟母先别说话,“这样,你带着小满先去你大舅和你姥爷那里,问问你姥爷和你大舅,能不能帮忙弄到一辆自行车票,价钱贵一点没什么;若是不能,你们再去黑市打听打听,切记,安全第一,懂吗?” 孟三哥和孟小满两人脸上喜色顿起,爹这是同意了? “孩子他爹,可不能让他们去呀,那地方忒危险了!” 孟父摆了摆手,“孩子们都大了,也有自己的想法了,我们总不能困他们一辈子。咱家这几个孩子,尤其是老三和小满,都是聪明人,小心一些行事,应该出不了事的。” “老三和小满咋了?” 吃过晚饭,就被杨老大叫出去帮忙的孟大哥和孟二哥,才刚走进屋,就听到了孟父的后半截话。 当得知事情经过时,孟大哥和孟二哥也想一起去黑市见识一下。 只可惜,遭到了孟母的严厉反对。 这次,就是孟父都不吭声了。 “他们两个去我都够担心的了!再加上你们俩?你们是不是想让公安把你们一窝端?” 第七十三章 进县城喽 靠山屯杨家,住在靠山屯南山脚下。 因为家里生了四个小子的缘故,一般人并不敢随意招惹他们。 在这样的年代,家里男丁多,代表的不仅是劳动力,代表的更是要吃的粮食也多。 可和孟家过得捉襟见肘不同,杨家日子过的还不错。 至少在孟家兄弟小时候吃不上饭,最难的时候,杨大蛋哥几个还能偷偷摸摸接济他们。 这样一起长大的兄弟,感情自是不同。 甚至和大队长家几兄弟相比,孟家兄弟和杨家兄弟的感情还更深厚一些。 杨大蛋的父亲杨永才在村里很有威望,大队长没上工这几日,就是杨大蛋的父亲杨永才帮忙代为看顾地里的。 杨大蛋有工作,他在和平公社知青办上班,负责落实和平公社下设十八个大队的知青安排。 今天下工之后,他之所以找孟大哥孟二哥过去帮忙,就是因为杨四蛋前些日子相亲成功,准备下月初摆酒席娶媳妇儿。 摆酒席自然得做上几桌像样的饭菜,烧灶用的柴禾自也不能少,可天天都得上工,哪有时间? 杨大蛋只能找孟大哥孟二哥过去帮忙,哥几个利用下工时间砍柴劈柴。 干上几个晚上,应该就够席面所用的柴禾了。 得知杨家最小的杨四蛋都要娶媳妇儿了,孟父孟母不由更着急了。 “孩子他爹啊,咱家老大也别拖了。杨四蛋年纪才比自家小满大一岁呀,比自家老大小了足足六岁,人家都已经娶上媳妇儿了,咱家老大还打光棍儿呢。 要我说,明天我也请半天假,往马家沟大队去找找马媒婆,让她帮忙寻摸寻摸?” 孟父觉得这事还是拖上一拖比较好,“晚上几日再去。” “咋?前些天你不还催我去呢吗?杨四蛋都娶媳妇儿了,你不替咱家老大着急?” “你想啊——” 孟父不嫌麻烦,把道理掰开了揉碎了给媳妇儿讲。 “再过几天,老大就能去农机厂当工人了,你说是现在给他相看好,还是等他有了正式工作再相看好?” 孟母眼睛一亮。 还得是她男人,这脑瓜子转的就是快! “那当然是等有了工作啊,有了工作那就代表有了稳定收入,好姑娘还不得巴巴的往上扑。” “对,就是这个道理,以前是人家姑娘挑咱们,等咱儿子有了正式工作,反倒是咱们儿子挑人家姑娘,难道你不想给老大找个好的?” “我当然想!” 孟母的话话糙理不糙。 “俗话说,一代好媳妇能旺三代人,况且咱们可是娶长媳,以后咱们老两口子也是跟着老大两口子过活的,这人品、家庭、能力都得找个出类拔萃的才行。” 孟父也跟着点头。 “话说长嫂如母,下边还有好几个小叔子小姑子,老大的媳妇儿,必须得好好挑一挑,最关键的是品性得好,嫁到咱家来以后,能和咱家人拧成一股绳过日子。” 天才将明,孟三哥和孟小满俩人便已洗漱妥当。 两人各背了个挎包,孟三哥手里还多拎了一大包东西,那是孟母给娘家带回去的一些山货和特产。 两人刚要出门,孟小满突然停下脚步。 她想起前些日子小葵说的话,“三哥,等我一会儿,我回去取个东西。” 再出来时,孟小满军绿色挎包里鼓鼓囊囊,明显是装了东西的。 孟三哥并没追问,可那好奇的眼神,一直瞄着自家妹子的挎包。 直到出了靠山屯大队的地界,孟三哥才忍不住询问。 “妹子,你那包里装了啥啊?” 两人从家出来的时候,都没吃早饭,可孟母给他们装了些小饼干和桃酥。 可那些东西,孟母怕闺女背着累,全都塞到了儿子包里。 孟母还嘱咐儿子,三令五申的不让儿子吃独食。 “你说它啊,喏,你自己看——” 孟小满打开包袱,孟三哥探头看去。 “这不是你窗台上那盆花吗?带它干啥?” 小罐头瓶子里只有寸把长的小绿苗,看不出来是什么品种,甚至连是花是草都分辨不出。 孟三哥是真不明白,干啥要背着它啊? “这可是宝贝,我准备带它去见见世面!” 虽然对妹子的话不理解,可孟三哥还是点了点头。 小妹高兴就好,随她去吧。 “重吗?重的话,我帮忙背着。” “不用!” 孟小满的脑海中响起小葵如尖叫鸡一般的声音,“不要!不要!我不要!我不要去你三哥那里,小满,你听没听到我说话呀!我有重大消息要汇报。 刚才出村口的时候,村口那几棵大柳树和我说,天不亮的时候,有个年轻姑娘和你们一样,也出了靠山屯大队,你猜,会是谁呢?” 根本就不用孟小满猜,因为在即将走到和平公社汽车站的时候,孟小满就已经看见了那个轻轻女人。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昨天早上才和孟小满断交的胡玉玲。 今天的胡玉玲看起来很憔悴,可能是出来的早的原因,胡玉玲白衬衫外面还套了件军绿色的外套,斜挎着一个军绿色的背包。 许是已经下乡快一年的缘故,这一年的劳作让她黑了不少,也让她和普通的乡下姑娘没什么两样。 她也是看见了孟小满兄妹的,不过碍于刚刚孟小满那淡淡的不带丝毫感情的一瞥,胡玉玲并没敢上前。 她还记得,昨天早上孟小满说的话。 “以后再见,就当不识。” 兄妹两人的时间掐的正好,只等了几分钟,小公汽便开过来了。 不是休息日,又是大早上,小公汽上并没什么人。 上了车,孟小满直接坐在并排两座的里面,不一会儿便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经到了县城。 是孟三哥叫醒的她,下车的时候,她才发现胡玉玲已经先一步离开了。 这样也好,看来胡玉玲也是识趣的。 见小妹眼神瞟了几下,孟三哥自然懂得小妹在找什么。 “那个胡知青啊,还想过来打招呼,我瞪了她一眼,她就跑了,可不怨我啊!是她自己胆子小。” 孟小满忍俊不禁,“三哥,不要为了别人影响咱们的心情,走,先去大舅家!” 第七十四章 这哪是去黑市?这是去打群架! 屠家住在西丰县城南边的金法桥附近。 那一片,都是三层高的红色小楼。 这些小楼有些年头了,里面住的都是西丰县屠宰场和肉联厂的家属。 孟母未结婚前,就是住在这里的。 和乡下独门独院的房子不同,这样的红色小楼每一层楼都住了足有七八户人家。 各家各户也都算是熟识,甚至有些住的年头长的人家,就连经常来往的亲戚也都是熟识的。 孟小满和孟三哥两人拎着东西进小楼的时候,很多人都已经认出了他们。 “这不是三楼娇娇家的两个孩子吗?这是从乡下来看你姥爷和你大舅?” “哟!这闺女长得可真是俊啊!你要是不说,我根本就看不出来这是娇娇家的孩子呢!” “怕是像她爹吧?我听说娇娇的男人长得就好!” “是是是,我瞧见过一回娇娇男人,确实长得好,这姑娘像她爹,和娇娇男人至少得有六分像呢。” 从一楼上到三楼,几步台阶的距离,孟小满的嘴基本就没停下来过。 兄妹两人到的时候,才刚是早饭过后,很多人都在走廊的共用水池洗碗,甚至起来的晚的人家还在做饭,此时正是人多热闹的时候。 和孟大哥微有社恐不同,孟三哥和孟小满一样不怯场。 自打进了小楼,孟三哥脸上的笑容就没下去过,嘴里的漂亮话,也是紧接着自家小妹一句接一句得往外蹦。 “这是刘姥姥吧?您的身体比上回来看着好了啊!” “是秦婶子吧?年轻不少,这头发都黑了。” “小妹妹,上学去啊,路上注意安全哈。” 屠家在小楼里的名声极好,每次孟小满和孟三哥过来,也都极为嘴甜,大家也都愿意和他们扯上两句。 用孟小满的话说就是,她和她三哥两人十分相像,那就是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 直到站在三楼最南边的那扇屋门前,兄妹两人才终于结束了这一路上的问好打招呼。 当敲响屋门,开门之后,出现的赫然是屠舅母。 “向北?小满?你们俩咋来了?是你爹——” 当看见出现在门外的孟小满兄妹时,屠舅母吓得慌了神儿。 “不是不是!” 孟小满赶紧摆手,瞧这乌龙闹的,可别吓坏了大舅母。 “我爹身体还凑合,我和三哥过来看看姥爷大舅和大舅母。” 屠舅母将两人请进了屋,又是倒水,又是拿糕点的。 “早上出来的早,你们俩吃早饭了吗?大舅母给你们下点儿面条?正好啊,我昨天炸了点肉酱,可香了,就面条吃正好。” 两人确实出来的早,还真没吃早饭,也就没虚伪外道的推拒。 还别说,屠舅母做的面条又筋道又好吃,孟小满吃了一碗,孟三哥足足吃了两碗。 两人都是伶俐人,哄的屠舅母频频脸现笑意。 “你说你们来就来呗,咋还拿这老些东西?” 吃过了面条,孟小满开始摆弄孟母给屠舅母带的东西。 “我妈说了,这都是邙山上的山货,存放的时间长,慢慢吃呗。” 其实出来的时候,孟小满也没具体看口袋里装了些什么。 这么一摆弄,她才发现老妈着实给带了不少东西。 木耳,蘑菇,山核桃,花生粒、居然还有二斤左右的黄豆。 “这是我妈特意放的,她说大舅喜欢吃豆芽,自己在家生豆芽吃,干净又卫生。” 孟母放黄豆时,孟小满是看见了的。 当时她还好奇问了一嘴,这才知道屠大舅喜欢吃黄豆芽。 “这可是好东西,回去帮我谢谢你妈。” 在县城里住确实啥都能买到,但得凭票买,还都得定量。 “前两天你大舅还念叨着想吃黄豆芽呢,这可真是太好了。” 几人说话声音许是有些大,扰了屋里睡觉的屠大舅。 卧室的门开了,屠大舅揉着眼睛走了出来。 “我就说嘛,家里咋这么热闹?原来是向北和小满来了啊!” 屠大舅昨天上的夜班,回来还没到三个小时呢。 他嘴上打趣着,实际上却是听见了外甥女的动静,特意出来的。 “还是你妈想着我,带的这些山货都是我喜欢吃的。” 兄妹两人将这次来县城的目的一说,无论是屠大舅还是图舅母都替孟大哥高兴,自然要想方设法的帮大外甥弄张自行车票。 屠大舅仅剩的那点子睡意都没了,着急忙慌的就要去屠宰场找自己老爹。 他有些人脉,可和在县城经营了一辈子的老爹相比,他那点子人脉,实在算不啥。 自行车确实是个紧俏货,现在供销社确实没有货,自行车票也更难淘弄。 屠大舅回来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从他那耷拉着的脑袋,无精打采的神情,孟小满就能看出,自行车票没戏了。 “我和你姥爷把所有的人脉都找遍了,只可惜呀,大家手里都没有自行车票。 不过,我也得了个消息,和自行车有关——” 原来,屠大舅去寻一个在耐火厂上班的朋友,和他打听自行车票消息时,虽然没弄到自行车票,可却从那个耐火厂的朋友那,得到了另一个消息。 “听说就这一两天,县城供销社就会到几辆自行车,你们要是真想买,就得赶紧弄到自行车票。” 县城供销社到自行车了? 这对孟家兄妹来说,可是个好消息。 之前是既没有自行车,又没有自行车票;现在是即将有自行车,可依然没有票。 看来,这西丰县的黑市,他们兄妹得去闯一闯了。 当屠大舅得知兄妹两人晚上要去黑市,而且妹妹妹夫还同意了的时候,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你娘不靠谱?!你爹也不靠谱?!黑市那地方也去得?” 屠大舅气得背着手,在客厅里骂了孟父孟母好一阵儿。 临了,他做了个决定。 “成,不就是黑市吗?去就去!大舅我和你们一起去!” 这属实超乎了孟小满的意料,她和三哥在众人眼里,就是这么脆皮的吗? 他们都这么大了,都是大人了,真的不需要家长陪同的啊! 可这才哪到哪! 当屠老爷子和屠家两个表哥得知,孟三哥和孟小满要去黑市淘弄自行车票的时候,几人全都蠢蠢欲动。 “你大舅一个人陪着可不行!这样,我和你两个表哥也都去,大家在一起也安全一些!” 屠老爷子拍板决定,最终,这晚出发去黑市的时候,浩浩荡荡,足有一行六人。 看着走在自己前边,仿佛一比一复制,只是年龄不同的五个壮汉,孟小满安全感满满。 她有一种错觉,她不是去黑市的,而是要去打群架的! 第七十五章 好心的大娘 与孟小满得偿所愿不同,胡玉玲那边遇见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在西丰县汽车站和孟小满两兄妹分开以后,胡玉玲一个人去了西丰县邮局。 她是特意来寄信的。 她要给家里写信,她要向家里求助。 要不然,她怕是真的没饭吃了。 现在才是七月末,等到今年的新粮下来,还有两三个月的时间呢。 可胡玉玲身上,只有一块多钱。 原本,她以为自己能攀上谢晋的。 可她哪知道,自从靠山屯大队流言渐起后,谢晋居然翻脸不认人,当即就和她撇清了关系。 这让胡玉玲很是抬不起头,别说是在村里行走,就是这一天多时间,在知青院里,她都觉得自己被人孤立。 以前她没和孟小满闹掰的时候,最起码她还能到孟小满那里,占点便宜。 可现在,孟小满已经和她彻底掰了,她只能向家里写信求助。 胡玉玲也知道,自己向家里写信求助,家里能给回应的机会很渺茫。 但,万一呢? 万一家里能给她寄点粮食,或是钱票呢? 这样一路想着,时间过得还挺快。 不一会儿,胡玉玲便来到了西丰县邮局。 只是,一直在合计事的胡玉玲根本就没注意到,在她身后鬼鬼祟祟,居然有个人已经跟着她好久了。 “同志您好,我想买一个信封和一张邮票。” 邮局才刚上班,正是忙的时间。 邮局里的工作人员也只是匆匆看了一眼胡玉玲,回答了一声而已。 “信封和邮票加在一起,一共一块二。” 什么? 一块二? 胡玉玲有些局促的站在柜台前,她的右手还在自己的挎包里,而右手手心正是她仅剩的那几毛钱。 没错,仅剩的几毛钱。 原本她还剩下一块多钱的,可来的时候坐公汽花出去了几毛,她还得留下几毛,回去坐公汽。 面对一块二的信封和邮票的巨款,胡玉玲犹豫了。 她全身上下加在一块儿,也没有啊! 她有些后悔,要早知道信封邮票这么贵,她刚才和孟小满他们分开的时候,就是缠也要从孟小满那借来两块钱的。 不过,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买不买?不买别耽误后边办事的同志。” 工作人员有些不耐烦,语气也就带了丝生硬。 胡玉玲期期艾艾躲开了最前面的位置,她有些心酸。 看来,她只能回去求大队长帮忙了,提前预支出来今年的粮食。 胡玉玲也深知,大队长那里肯定不好说话,就是预支出来粮食了,知青院的其他知青对自己肯定会更看不起的。 正在这时,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 “姑娘啊,这是身上钱不够了?要写信寄回家?哎哟,瞧这可怜见的,出门在外,谁都有个遇到难处的时候,还差多少钱,大娘借给你,回头你手里宽裕了还我就行。” 这声音,对胡玉玲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好听的声音了。 她回头看去,只见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正站在自己身后,满含怜悯的看着自己。 女人面皮有些黑,个头不高,可一张脸长得却极为和善。 “大娘,这,这,也太谢谢你了!” 那大娘似乎是个极为热情的人,一边说着话,一边在自己兜里掏来掏去,最终掏出一块钱来。 “姑娘,你还没说呢,差多少?不会是这一块二都差吧?” 妇女本是玩笑的一句话,可看见胡玉玲脸上一闪而过的尴尬和羞赧,中年妇女知道,看来她是猜对了。 她眼里飞快的闪过一抹鄙夷,随即尴尬笑了一声,“嗨,没事,我再多借你两毛,回头手里宽裕了,你记得还我,都不容易啊!” “太谢谢你了,大娘,等我手里有钱了,我肯定还给你。” 胡玉玲丝毫没有怀疑过,这中年妇女的企图,还以为自己走了狗屎运,遇见了个大好人呐。 直到把提前写好的信塞进信封,贴上邮票寄了出去,胡玉玲才和那中年妇女手挽手的从邮局里出来。 “大娘,还没问您呢,您家在附近吗?我还您钱的时候,到哪去找您?” 中年妇女的眼神有些犹疑。 不过,想必是经常遇见这样的场面,信手拈来的谎话,说任谁听了都跟真事儿似的。 “实不相瞒,我家不在这附近,我一大早过来就是想看看肉联厂有没有啥紧俏货。” “那咱们娘俩还真是有缘,谢谢您了,大娘!” “嗨,说这些客气话干啥?我姓徐,你要是不嫌弃,唤我一声徐大娘就行。 姑娘,你是下边哪个大队的?我看你这一身行套,可不像是普通人呢。 这气质,和一般的乡下姑娘可不一样啊!” 徐大娘显然十分会说话,几句话间就拉近了和胡玉玲的关系。 因为有了之前借钱的缘故,胡玉玲对这徐大娘也十分信任。 “我是下边靠山屯大队的知青,今天来县城是往家里寄信的。” “哦,知青啊,怪不得的,这么不一样!” 胡玉玲在村里,以前除了和孟小满,没有什么能说得来的人,更别提有人会捧着她说了,简直把她说的天上有地上无,跟玉皇大帝身边的仙女似的,这让她得到了极大的心理满足,原本就没有多少的戒心也慢慢放下了。 但很显然的,胡玉玲放下的有些早。 “大娘,你要是不嫌弃,我跟您去认个门,回头我手里宽裕了,我好去还钱。而且呀,我就在靠山屯大队下乡,那边挨着大邙山,山上山货很多,我下回给您带一些,也算是感谢您对我的帮助。” 胡玉玲话虽说的漂亮,可山货什么的,她都是顺嘴胡诌的。 她是去年秋天下乡来的,当时去山里采山货的时候,村里的很多婶子大娘大姑娘小媳妇,甚至知青都跟着一起进山了的。 当然,大家收获也都不同。 可偏偏,知青院里,只有胡玉玲嫌弃进山路不好走,根本就没去。 别说是那些难采的比如说山核桃,野榛子什么的山货,就是容易弄到的蘑菇木耳啥的,她都没有。 她之所以这么说,也不过是想讨个巧而已。 第七十六章 为自己的愚蠢买单 见到胡玉玲,慢慢放下戒心。 徐大娘眼里,笑意更深了。 两人手挽手,一路向着西丰县城北城而去。 “大娘,怎么还没到呢?您一大早的几点出来的啊,这也太远了!” 徐大娘有些着急,到手的猎物可不能飞走了。 “嗨,我家就住在城北的毛纺厂家属楼那里,还有段距离,是挺远的。这样吧,你要是着急的话,我带你抄近路,很快的。” 明明是大上午,可胡玉玲没来由的觉得前路有些阴森。 僻静的街道,昏暗的小巷,才拐了两个弯,胡玉玲心里就有些胆怯。 与此同时,一股毛骨悚然的感觉,也让她汗毛直竖。 “那个,大娘,要不咱们还是走大路吧?” 大路上人多,小巷子里人少,总让胡玉玲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知什么时候,刚刚还十分热情的大娘,已经落后了胡玉玲一步。 久久没有等到大娘的回应,胡玉玲回头去看的时候,徐大娘已经停下了脚步。 她就站在那里,眼神直直看着胡玉玲。 脸上挂着笑,可那种笑,让胡玉玲感到害怕。 “徐大娘,你这是怎么了?” 就是胡玉玲再单纯,此刻也已经感觉到了不对劲儿。 “我,我还有事,我就先走了,那钱我过两天还,咱们就在邮局门口见面吧。” “别啊!急什么啊?既然来了,就别回去了。” 正在这时,他们进来的那个小巷口,突然就走进来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脸上,同样噙着一抹笑。 只是,那笑意并未达到眼里。 他看着胡玉玲的眼神,像是在打量什么货物一般。 胡玉玲不由慢慢后退,同时心里也在琢磨着,若此刻她撒腿就跑的话,能不能将这两个人甩开。 可她才刚转身,还没等跑呢,就发现另一边的小巷尽头,居然也出现了个人。 她这是被人“包饺子”了? 可是,此时反应过来的胡玉玲,已经没有任何抵抗能力了。 面对着两个人高马大的男人,外加一个徐大娘,人单势薄的胡玉玲,只能束手就擒。 在胡玉玲略有惊恐的目光之下,徐大娘掏出一块加了“料”的帕子,捂上了胡玉玲的嘴。 “不!徐大娘,你们放过我吧,我是知青,你们不能这样对我,我是下乡来建设新农村的。” 帕子捂上胡玉玲的瞬间,胡玉玲的嘴,便再发不出来一点声音。 她略显惊恐的眼神,也一点点涣散,到最后,头一歪,身体瘫软在地,昏了过去。 “大姐,还得是你,出来还不到一个小时呢,这就得手一个。” 徐大姐得意洋洋,“那是!也不看我是谁,就是吧——” 徐大姐有些嫌弃,“这姑娘年轻是年轻,就是长得不咋地,面皮子也不细腻,身段也不是顶好,瞧那屁股也算不上肥——” 思及此处,徐大姐走上前去,趁机掐了一把已经昏过去的胡玉玲的屁股。 “屁股上没二两肉,怕是生不了男娃啊,雇主能收这货吗?” “野人沟那边不收,我们就卖去别的地方好了,最起码我看着她应该是个雏,也能卖上点价钱的。” 徐大姐面上带上一抹愁色,“可是,野人沟那边要的急,又是经常打交道的村子,唉,要是有个好货就能交差了!” 野人沟那边,他们都催了好多天。 可是,自己一直没寻摸着合适的人,有点可惜啊。 想到野人沟那边给的价钱,徐大姐不想放弃。 “你们两个把她先弄回去关起来,小心点,别被人看出端倪,我继续在西丰县城里转转,万一还能碰上个头脑简单的货呢。” 胡玉玲这一觉,足足睡过去了六个小时。 再醒来时,下午的阳光已经过半。 她想动,却发现自己的手脚已被捆住,根本动弹不得。 她想说话,可嘴里不知道被塞了什么东西,恶臭之中居然还带了股鱼腥味儿,恶心的她直想吐。 只可惜,早上出来的时候她就没吃饭,肚里没食就是想吐,呕出来的也是酸水,根本吐不出来任何东西。 此刻的胡玉玲,急得都要哭了。 她知道,她这是遇到人贩子了。 那个给她垫了一块二毛钱买信封和邮票的徐大姐,根本不是出于好心,就是想骗她走那些偏僻巷子。 而她,偏偏就信了,谁能来救救她啊! 只可惜,这个时候,她的祈祷一点都不顶用。 胡玉玲环顾四周,她所在的屋子就是一间破柴房。 除了那锁着的一扇门以外,就只有一扇能看见一些光线的被封死了的窗户。 她蹦蹦跳跳起来,试图靠近门板,想要透过门板的缝隙,向外看一看,辨认一下这里是哪里。 只可惜,她运气不好。 她才刚蹦跳到门板那里,门就被人从外向里推开。 猝不及防之下,她和进来的人四目相对。 顿时,无论是她还是进来的人,都吓了一跳。 “好啊,你这是想逃?” 进来的正是之前在巷子口堵她的那个尖嘴猴腮的男人,男人个子很高,长相和那位徐大姐有几分相像。 刚刚胡玉玲的行为。明显惹恼了他。 反应过来的瞬间男人一把就将胡玉玲推倒在地。 “实话跟你说,到了我们这,想跑?那是没门的!你就准备好做新娘子吧。” 尖嘴猴腮的男人,淫邪的目光在胡玉玲身上转了一圈。 不过,目光里有些嫌弃。 大姐说的没错,这姑娘头脑是简单点,可不论模样还是身段都不咋地。 估计啊,卖不上好价钱。 正在这时,那个徐大姐回来了。 见关着胡玉玲的屋门开着,还以为胡玉玲跑了呢! 她赶紧进来一看,却见自己的小弟正欲对胡玉玲拳打脚踢,立马拦下了他。 “别打!打坏了就卖不上价了!就是不打坏,身上脸上挂了彩,也影响价格啊。” 胡玉玲怕极了,她听明白了,这些人都是人贩子,她要为自己的愚蠢买单了。 胡玉玲以前曾听说过那些被拐女人的下场,她吓得腿都打哆嗦了。 她想呼救,她想说话,可嘴里还塞着一块破布,只能发出呜呜的声音。 泪水模糊了胡玉玲的视线,胸腔里也涌起一股难言的恨意。 她恨,恨自己识人不清,轻易就上了当! 她恨,恨谢晋的无情无义! 她恨,恨知青院甚至是整个靠山屯大队的人,为什么就不能对她宽容一点?多帮一帮自己! 当然,她最恨的就是孟小满! 为什么? 为什么孟小满就不能像以前一样,认自己予取予求! 第七十七章 你不仁就别怪我不义 “我倒想听听,你还要说些什么?” 尖嘴猴腮的男人一把拿下胡玉玲嘴里塞着的破布,还要往胡玉玲脸上招呼。 徐大娘一把拉住了男人的手腕,“还打?要是少卖了钱,就算在你那份头上。” “别啊!大姐,我不打了还不行吗?” 尖嘴猴腮的男人见状,只得讪讪收了手。 不过,却把一腔愤怒怨恨在了胡玉玲身上。 纵使不能动手,却也狠狠瞪了胡玉玲一眼。 怕大姐还抓着这事没完,他赶紧转移话题。 “大姐,咋样?又有啥好货没有?” “哪有那么多好货?既要长得好,又要屁股大,还要能生儿子的,他当咱们是许愿池里的王八啊,他许愿,咱们就得给他灵?” “要我说,就把这现成的货给他送去得了。他要,就留下,他不要,自有别人买。” 听着两人的对话,胡玉玲心中恐惧到了极点。 “别别别!别卖我,我,我求你们了,放,放了我吧此!” 此时的胡玉玲,求饶的话都已经说不出来了。 原本说话十分流利的她,此刻已经结巴。 徐大娘一改之前好心的模样,此刻原形毕露。 “哼!到了我手里的人,说的都是你这句话。求我放过你?那谁放过我呀!我家里还有几个嗷嗷待哺的孙儿呢,若不拿你们这些姑娘挣钱,我孙子现在怎么吃奶粉?将来怎么娶媳妇儿?以后怎么找工作?姑娘啊,听我一句劝——” 徐大娘似乎又恢复了之前和蔼可亲的模样,甚至还伸出手拍了拍胡玉玲因为紧张害怕而颤抖的肩膀。 “经过我手的人,没有一百也有五十,各个都像你这么说。不过,看在你还算懂事的份上,大娘我提醒你一句,别动歪心思,认了命兴许后头还有好果子吃,若是坏事,哼哼——” 徐大娘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就是我不收拾你,买家也能让你生不如死。” 胡玉玲吓得一屁股跌坐在地上,嘴唇颤抖的厉害。 此刻,就连求饶的话,她也说不出来了。 她想起刚才尖嘴猴腮男人话里的重点。 野人沟? 这地名,听着就不像是好地方。 不会是大山里的村子吧? 胡玉玲曾听人说过,那些山里的村子,娶不上媳妇儿的人家比比皆是。 有的人家甚至几兄弟共用一个媳妇儿! 她不想被卖到那种地方去。 正在此时,院门再次一响。 刚开始,徐大娘和尖嘴猴腮男人还有些紧张。 可见到进院来的人时,这才放下戒心。 “老二,你回来啦?” 老二也是个熟人,就是那个在巷子里,堵住胡玉玲去路的那个中年男人。 直到此时,胡玉玲才看清,以徐大娘为首的这三人,长相有些相似。 听几人之间的称呼,应该是姐弟,即使不是亲的,应该也是有血缘关系存在的。 “大姐,你也回来了?” 看着高大男人垂头丧气的模样,徐大娘就是不用猜也知道,他肯定也是没有收获的。 果然,走进来以后,高大男人朝徐大娘和尖嘴猴腮男人摇了摇头。 “周边都溜达遍了,没有落单儿的,倒是有一对姐妹,一个十八九,一个十三四,我原本跟着他们往乡下的方向去的,可就在我找准时机要出手的时候,居然就遇见了人,谨慎起见我没敢下手,后来路上人越来越多,也就再没了动手机会。” 徐大娘脸上愁容满面。 “明天我们再出去寻摸一天,要是还没有——” 徐大娘的目光,不由自主的看向胡玉玲。 “那就只能拿她顶数了。” 至于野人沟那边能不能相中,就不是他们能决定的事了。 “那她咋办?我也想出去帮忙。” 尖嘴猴腮男人是个性子闲不住的,大姐和二哥都出去做活,只有他一个人看着这个姓胡的女人,太无聊了。 “你就不用出去了,把她看住了。” 徐大娘示意尖嘴猴腮男人把胡玉玲的嘴塞住,“绑严实点,要是出了什么岔头,我唯你是问。” “大姐,你就放心吧,规矩我懂,这要是真出了事,别说是我,咱们几家子都跑不了。” 尖嘴猴腮男人捡起那块气味难闻的破布,一步一步朝胡玉玲走去。 胡玉玲本能的摇头,她不想被塞那块破布,太难闻了,熏得她想吐。 最关键的是,她不想被卖到山里去。 突然,她灵机一动,想到了之前徐大娘说的话。 长得好? 屁股大? 年轻好生养? 突然,孟小满的形象在胡玉玲脑海中一闪而过。 孟小满!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徐大娘,等等,我有话说。” 尖嘴猴腮男人可没工夫跟胡玉玲掰扯,手里拿块破抹布就要往胡玉玲嘴里塞。 胡玉玲拼命挣扎,眼光求助似的看向徐大娘。 “徐大娘,我真的有话说,就给我几句话的时间,不骗你,真的。” “老三,等等——” 也许是被胡玉玲的话吸引了,又许是莫名其妙的发了一下善心,徐大娘示意尖嘴猴腮的男人先别动手。 “你还有话说?那就赶紧说!不过我可告诉你,别想糊弄我,你当老娘是吃素的?就这么跟你说吧,在附近几个县,就没有不知道我徐大梅的!提起梅姨谁不知道?想从我手里逃走,我告诉你,不可能!” “不不不,徐大娘,啊不,梅姨,我是有消息想汇报,我知道哪里有长得好看年轻漂亮屁股大,还准保能生儿子的年轻女人。” 徐大娘的眼神儿一亮。 “你说真的?没诓骗我!” “不敢不敢,我不敢诓骗你的。” 徐大娘眼里闪过一抹狐疑。 “你有什么要求?” 徐大娘可是老江湖,胡玉玲这点子心机在她眼里,那都是小儿科。 胡玉玲见她问出这句话,高高提着的心微微放下。 看来,这条消息对于人贩子来说很重要。 那么,她脱离苦海也是有机会的。 胡玉玲没接话,而是动了动被绑着的双手双脚,示意他们给自己解开。 “大姐!她可是个知青,知青心眼子都多,别再耍什么滑头!” 尖嘴猴腮男人和高大男人同时出言相劝。 徐大娘很有自信,她摆了摆手,“就她?别说是咱们仨都在这,就是我一个,她都跑不了。” 显然,徐大娘根本就没把胡玉玲看在眼里。 胡玉玲也确实是个花架子,真打起来,她还真不一定是徐大娘的对手。 “给她松开,姑娘,现在你说吧,有什么条件?” 第七十八章 黑心毒闺蜜 “给她松开,姑娘,现在你说吧,有什么条件?” 胡玉玲心中一喜。 看来,她赌对了。 “徐大娘,我告诉你哪里有符合你条件的年轻姑娘,你放我离开,可行? 你放心,在这里的事,我不会说出去的。” 徐大娘眼神一凛,她并没作声。 显然,她在思考此事的可行性。 片刻之后,就在胡玉玲顶不住压力,想要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徐大娘终于说话了。 “让我放了你?可以!不过,你得和我们打配合,想办法把那个符合我们条件的姑娘抓过来!” 这—— 胡玉玲心里一紧。 与此同时,她的心也跳的更厉害了。 那是不是就说明——被卖到山里,给几兄弟当媳妇儿的不是她,而是孟小满了。 一想到被父母兄长捧在手心的孟小满即将遭遇什么,胡玉玲心头激动万分。 她没有丝毫犹豫,立即就答应了徐大娘的要求。 “成,我帮你们把她骗过来,你们的人抓住她。也希望徐大娘你信守承诺,把她卖到深山里去,让她一辈子都跑不回来!” “放心,你徐大娘我办事,还从来没有纰漏!到了我的手里,就没有能跑得出去的货物。” 不知为何,看着徐大娘的笑容,胡玉玲有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可此时的她,已经被唯一的这根救命稻草吸引了全部注意力,压根就没想过,徐大娘这几人根本就不是会说话算话的人。 “好!那你们跟我一起走,咱们现在出发,去靠山屯大队。” 一路上,徐大娘对胡玉玲还是存有戒心的。 只不过,她高看了胡玉玲。 胡玉玲根本就没有半路逃跑的打算。 几人怕坐小公汽会暴露身份,是骑着两辆自行车一路蹬回靠山屯大队的。 到靠山屯大队的时候,已是傍晚。 为了不打草惊蛇,胡玉玲领着徐大娘几人并没敢靠近靠山屯大队的地界,而是将自行车藏好,绕了远路,一路绕到邙山脚下。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直到一盏又一盏的灯光逐渐亮起,徐大娘才催促着胡玉玲赶紧出去找人。 “老二,你跟着她一起去——” 徐大娘深深看了一眼胡玉玲,“别耍什么花招!我家老二可是练过的,十米以内一刀肯定毙命。” 高大男人不经意间亮了亮自己的衣兜。 那里,放着好几枚闪着寒光的刃刀。 那些刃刀长得像是古时候的暗器,其实就是高大男人用废铁片自己磨出来的。 不过,那锋利的刃口,闪着寒芒刀尖,让人望而生畏。 此时,配上高大男人那不苟言笑,甚至明显有几分肃杀冷意的神情,会给人一种错觉。 ——那就是,大姐说的话,没有错! 只要他想,随时都能取走胡玉玲的性命。 “徐大娘,你放心,我和那个姑娘有过节,我见不得她好的,咱们现在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我肯定会把她带出来的,不过——” 胡玉玲看了高大男人一眼,“一旦得手,我就不会回来了,希望你们说话算话。” “当然——” 徐大娘脸上现出一抹笑意。 可天色黑,胡玉玲根本就没看清这抹笑意背后的古怪含义。 她当先一步离开,高大男人在接收到徐大娘的眼神之后,这才抬步跟上。 “大姐,她不会诓骗咱们吧?” 尖嘴猴腮男人还是有些担心的。 “要不——我跟在后面,若有异动——” “放心,她就是个蠢人,跑不掉的。而且她说的那个姑娘,我相信她和人家确实不对付,咱们只要等在这里就好。” 徐大娘自认活了四十多年,看人的眼光还是准的。 这个胡玉玲,就是个又蠢又毒的。 她不怕她反水,况且,老二手上的功夫不是吹的。 那个姓胡的,跑不了。 就是因为老二的这手绝活,他们当初才能在公安的好几次追捕下得以脱身。 胡玉玲走在前面,高大男人走在胡玉玲后面。 男人落后于胡玉玲几步,但不紧不慢跟着,胡玉玲一直在用他的监视范围之内。 这也就是此时天色已黑,村里没啥人出来走动。 要不然,冷不丁村里出现一张这样陌生的脸,早就引起别人怀疑了。 从邙山脚下走到孟家门前,也不过就是十几分钟的时间而已。 这一路上,也不知道该说是胡玉玲幸运,还是那高大男人幸运,真就没遇上村里人。 来到孟家门前之后,男人闪身躲在玉米地边上。 黑暗的夜色以及高大的玉米秆,很好的隐匿了他的身形。 胡玉玲站在孟家门口,收拾了自己一番,脸上带了一抹恰到好处的笑,这才进了孟家院子里。 “小满,你回来了吗?” 此时,孟家屋里亮着灯。 孟父孟母和孟大哥孟二哥才刚吃上晚餐。 由于下工后,孟大哥孟二哥去了杨家帮忙,回来的有些晚,孟父孟母特意等着两个孩子回来一起吃的饭。 冷不丁听见院子外头响起年轻姑娘的声音,孟大哥还以为是妹子回来了呢。 可孟二哥却摇了摇头,“我听这声音,不像是小满,我去看看。” 孟二哥离门最近,他放下碗筷就跑了出去。 再然后,院子里传来的便是孟二哥疑惑的声音。 “你咋来了?” 孟二哥记得的,昨天早上妹子回来的时候还和他说呢,已经和知青院的这个胡知青断了关系的。 这胡知青脸得多大,这咋又来了? 胡玉玲脸上带着恰到好处的微笑,对于孟二哥的冷待不以为意。 “孟二哥,小满回来了吗?我早上和她一起进的县城!有件事,我想找小满打听打听?” 孟二哥脸上没好气的说道,“小满不在家!你回吧!” “不在家?” 这倒是出乎了胡玉玲的意料。 孟小满怎么会不在家?她怎么能不在家? 想到和自己不过十几米之隔的高大男人,以及此时还躲在邙山脚下的徐大娘和尖嘴猴腮男人,胡玉玲咬了咬下唇。 “孟二哥,你不会是诓骗我呢吧?” “我没事诓骗你干什么?我闲得没事干吗?” 孟二哥性子直,他没隐瞒孟小满的去处,他只想快点打发胡玉玲。 “我妹子去县城大舅家了,明晚回呢,这天都黑了,胡知青,你还是回知青院吧,我就不送了!” 第七十九章 自己人坑自己人 出师不利啊。 胡玉玲在心里,已经将孟小满骂了千百回。 这个孟小满,什么时候去她舅舅家不好,非得这个时候去? 现在,她该咋办? 孟二哥已经毫不客气的下了逐客令,甚至在胡玉玲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就已经动手把胡玉玲轰了出去,连院门都从里锁上了。 胡玉玲有些局促,她还是头一次被这样对待呢! 也她毫无办法,只能讪讪而归。 看着不远处,那个在玉米地边上死死盯着自己的高大男人,胡玉玲心里开始权衡利弊。 她现在是撒腿就跑?还是—— 若是往知青院跑,她的胜算能有多大? 她能在那男人的那些刀片之下全身而退嘛? 最后,胡玉玲妥协了! 见孟二哥进了屋,她赶忙带着高大男人又返回了邙山脚下。 “人呢?怎么没带来?” 徐大娘脸上闪过不悦,看着胡玉玲的目光里也带了几丝狠戾。 “徐大娘,那个人,她,今晚在县城没回来,明天,明天才能回呢。” “那我们咋办?”尖嘴猴腮男人身上已经被蚊子叮了好多个大包,他忍不住去抓,抓的两个胳膊上都血刺呼啦一片。“总不能在这等上一天一夜吧?” 高大男人这时说道,“要不——我们先回去,明天下午再埋伏过来?” 徐大娘点了点头,显然她的想法和高大男人的想法一致。 她斜睨了胡玉玲一眼,眼里闪过一丝算计。 “你们两个先绕到村子东头去等我,至于你——”徐大娘看向胡玉玲,“走吧,我送你回靠山屯大队知青院,你不是在靠山屯当知青吗?正好我也认认路。” 什么? 要送我回去? 显然,胡玉玲没想到,这徐大娘不按套路出牌! “可是,你的身份——” “我啥身份?我不就是一个好心的大娘?先在县城里帮了你,又看你可怜,怕你有危险,顺道送你回来吗?” 好家伙!这是把道道都画好了,胡玉玲就是不想走都不行! 天知道回知青院这一路上,胡玉玲的心里是何等的滋味! 直到带着徐大娘进了知青院,胡玉玲心里还再忐忑呢! 她摸不准徐大娘的意思,可现在,他们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她不敢忤逆徐大娘。 “胡知青,你可算回来了!你要再不回来,我们就要去报告大队长了。” 知青院的人,看见胡玉玲归来,狠狠松了口气。 虽说胡玉玲性子不讨喜,最近又闹出那么多的是非。 可再咋说,她也是知青院的一份子,总不能不管吧。 “这位是——” 显然,大家也注意到了胡玉玲身边站着的徐大娘。 徐大娘本就长得和善,这是她最好的一张面具。 她笑着把自己准备的说辞说了,迎来的却是知青院知青们的一致感谢。 “真是谢谢你了,徐大娘。” “嗨,没什么的,没什么的——” 徐大娘眼波流转,将知青院几个女知青都暗戳戳的打量了个遍。 自己这是什么点子啊?拐骗来的那个居然是几个女知青里长得最差的。 不过,其他几个女知青,身子也忒单薄了。 不过模样嘛,还算可以。 此时,一个大胆的计划,在徐大娘心里形成。 等拿下了胡玉玲说的那个孟家姑娘,知青院这几个女的,她要通通都弄走。 做完了这一单,她应该能大赚一笔,就是他们姐弟几人分下来,也够用上三两年的了。 离开知青院的时候,徐大娘是在知青院的全体知青送别之下离开的。 “嗨,你们太客气了,我没做什么的,你们这些知青,也太客气了。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明天我还来哈。 正好,我儿子给我买了一大条子肉,好几斤呢,我一个人也吃不完,给你们送来一些,你们千万别拒绝。这也就是我和你们投缘,要是换成别人,我才舍不得呢。” 不得不说,在画大饼这个事上,徐大娘绝对是首屈一指的。 有这条子肉吊着,她明天再来的时候,知青院的这些知青,应该不会起疑的吧? 做饭的时候,她顺便再在肉汤里下点蒙汗药。 她就不信,放不倒这些知青。 不得不说,这徐大娘胆子就是大。 要是一般人,可不敢到村里知青院来拐人,还拐得如此正大光明。 徐大娘是不怕的,谁让她有个“内应”呢! 想到又蠢又毒的胡玉玲,徐大娘心里熨帖了。 老天爷都看不下去她吃糠咽菜,临要收山了,这是给她送钱来了呢。 靠山屯大队村东头,两个中年男人等得有些焦急。 直到看见那个熟悉的身影,从村北边的玉米地旁一闪而出的时候,两个人赶忙迎了上去。 “大姐,没事吧?” “放心,你大姐我啊,这辈子啥人没见过,一帮小年轻而已,忽悠几句就当真了。” 看着明显和去时不同,脸上挂了几丝笑意的大姐,高大男人眉头微微皱了皱。 “大姐这是遇见了啥好事?” “你看出来了?” 徐大娘确实有开心的事,还是很开心的事,知青院里有好几个年轻姑娘呢! “我说了,明天下午给知青们送条子肉,回头我们就这样,这样,这样——” 一番从长计议之后,两个中年男人脸上和徐大娘一样,也挂上了一抹笑意。 “还有那个胡玉玲呢?大姐不会真的要放过她吧?” “怎么可能?!” 徐大娘眼里闪过一抹狠毒。 “她以为自己聪明,殊不知,无论她怎么翻腾,都是咱手心里的蚂蚱。 等把她说的那个标致姑娘弄到手,把她也一起卖出去,有那一百多块不挣,我不是傻嘛!“ 尖嘴猴腮男人仿佛已经看到了无数钱票朝自己涌来,把自己砸得头晕目眩。 就连高大男人脸上的笑意都深了几分。 “还是老规矩,”高大男人不忘提醒,“做完这一单以后,咱们先出去避避风头,过个一年半载再回来。” “这是自然!” 夜色里,三人的影子,越来越淡。 直到最后,就连说话的声音,也消失在了飘忽的风里。 知青院的女知青们,丝毫不知道一场针对他们的阴谋,即将开展。 此时的她们,正躺在炕上,幻想着明天下午,那良善的婆子能带来几斤肉,改善他们的生活而沾沾自喜呢。 “还得是我吧,出去一趟还想着你们!” “胡知青,我收回之前的话,你心里还是有我们知青这个集体的。” 为了能打打牙祭,就连向来和胡玉玲不太对付的另一个女知青也说了软话。 殊不知,她这话说出去还没有两天呢,就会被打脸。 有时候,自己人坑自己人,才是坑的最惨的! 第八十章 初入黑市 西丰县城,西北角。 这里属于西丰县下辖的城边自,这里的人住的大多是平房。 平方间隙一条条的小路,穿插在其中,让小路显得又多又冗。 若不是有孟三哥在前带路,怕是就连屠老爷子这样在县城久住多年熟悉地形的人,也绕不明白。 “向北,你这脑袋瓜子也太好使了吧?” 屠家两个表哥就跟在孟三哥身后,两人对于这个三表弟,如此熟悉这些复杂的道路,知道在哪向左拐,在哪向右拐羡慕不已。 要是他们,怕是转都转不出去。 “那是,我自小记性就好,大家跟紧了哈。” 在小县城边上走了半个小时,几人的视野突然变得开阔。 孟小满这才发现,原来他们跟在自家三哥身后,已经出了县城。 入目是一大片林子,林子里偶有亮光传来,低声细听还能听见浅浅的人语声。 屠老爷很是惊讶,“这不是往孟家店公社去的那片杨树林嘛?” “没错,就是这地方,我早就得到消息了,今天晚上的黑市就在这里办。” 最近县城闹得欢,那些小年轻不但打砸抢,抓投机倒把也严的很。 但上有政策下有对策,黑市的人几乎都会打一枪换一个地方,就是那些公安来抓,一时半会儿也找不到具体在哪? 这也是孟三哥有信心能带着家人,从黑市全身而退的关键。 “我就说我人脉广吧!今天就让你们见识见识,我孟向北的人脉!” 孟三哥的“尾巴”,简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那洋洋得意的劲儿,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可下一刻,他就突然“哎哟”了一声。 原来,是屠大舅在后边给了他一下。 “你这小子,美个啥劲儿?回头我就和你妈说,看来你没少偷着来呀?!这是啥安全地方吗?下次要是让我知道你还来,不用你妈,我就能打折你的腿!” 孟三哥一下就垮了脸。 “大舅,你可千万别告诉我妈呀!” 一想到那秤杆子甩到自己身上带来的疼痛,孟三哥的后背还在隐隐作痛呢! 他妈下手就从没轻过,完了,估计呀,自己又得挨上一顿揍了! 想到这里,孟三哥突然就给了自己一个嘴巴! “让你嘴欠!让你嘴欠!大舅,你千万别和我妈说啊。” 一行人全都笑了,倒是把紧张的氛围消散了一些。 “什么人?干什么的?” 刚靠近小树林,冷不丁就传来一声喝问。 完全没有准备的几人,都被这声音吓了一跳。 只有孟三哥还算镇定。 他早就知道,黑市入口有放风的, 以前,他也是做这个的,能挣个块八毛钱的,这套路,他懂。 “崔三,是我!” 显然,孟三哥已经听出了喝问出声的那人的身份。 孟三哥这一说话,那人也听出来了,声音里都有几分亲近。 “孟老三?是你?好久没来了,你小子,干啥去了?” 黑暗里,走出一个人来。 影影绰绰的,听声音,只能听出是个年轻人,年岁应该是和孟三哥差不多。 两人走到一起,互相打着招呼。 “前些日子,我爹病了,就一直没过来,今天咋是你守在这?” “最近抓的严,你又没来,别人放风,我哥不放心,这才安排我的。” 叫做崔三的年轻人,朝孟三哥身后看了看。 这一看之下,发现孟三哥身后跟着这老些号人,还吓了一跳。 “这是?” “自己人!都是自己人!我外公,我大舅,两个表哥,还有我妹子。” 崔三的目光一一扫过去,最后落在被屠老爷子和屠大舅护在中间的孟小满身上。 距离稍远,他只能看出那是个苗条纤瘦的姑娘。 至于具体长什么模样,根本看不清。 “这是想来淘货?” “是啊,正好遇见你了,兄弟,你知不知道最近黑市上有没有人出手自行车票?” “咋?你大舅家想买自行车?” 看来,崔三误会了。 孟三哥并未过多解释,他家的情况,黑市相熟的人都是知道的。 崔三误以为是屠大舅家想买自行车,这样也好,至少不会引人注意,以后他再来黑市也更方便。 “你到底知不知道?给我个准信儿啊?!我姥爷年纪大了,还着急回去睡觉呢!” 屠老爷子直了直身子,他最不喜欢的就是听人家说他岁数大了这句话。 他大吗?他还没到七十呢,他还能继续为国家工作呢,咋就岁数大了? 自己这外孙子,真是不会说话。 刚才他还心软,打算看在外孙子可怜兮兮的份上,不告诉娇娇,这小子对黑市这么熟的事了。 哼,现在嘛,说出大天去,他都得把这事跟闺女好好唠一唠! 不,还得添油加醋的唠。 “自行车票啊,你想我想想——” 崔三想了好半天,突然一拍大腿。 “我还真想起了一件事,不过这事得有一个来月了,就是不知道他手里的票出没出去?” “谁?我一会儿就去打听打听。” “供应站的刘大彪,你有印象吧?” 孟三哥想了想,随后点了点头,“有点印象,是不是长得高高大大,三十多岁,死了两个媳妇儿,自己带着五个孩子过活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他,他不是在供应站上班吗?听说他们那单位挺好的,一个月之前偶然之下,我听他和别人说过,他手里好像就有一张自行车票,不过这都过去一个月了,就是不知道他手里的那张票还有没有?” “谢了兄弟!” 孟三哥拍了拍崔三的肩膀,两人年纪相仿,在兄弟中又都行三,以前在黑市的时候,两人向来合得来。 崔三的话,孟三哥是一点都不怀疑的。 “这事要是成了,回头我请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哎呦,向北啊,不像你呀,财大气粗了,这是发财了?” “哪里哪里!不过就是聊表个心意而已!那我们就先进去了哈。” 崔三笑呵呵的和孟三哥道了别,随后又与一一错身而过的其他人点头示意。 当目光触及到走在最后一个的孟小满身上时,崔三眼神一亮。 这是孟老三的妹子?咋长得跟个仙女似的? 和孟老三没有一点相像之处,是亲妹子吗? 第八十一章 额外惊喜 “你那个朋友靠谱不?” 大表哥就走在孟小满前边,崔三刚才的眼神,他自然没有错过。 等远离了崔三以后,大表哥紧走几步,追到了孟三哥身边。 孟三哥拍了拍大表哥的肩膀,“放心,就是我不靠谱,他都比我靠谱!” “这么确定?” 大表哥狐疑的眼神看向孟三哥。 孟三哥笑了笑,“那是你不知道他哥哥是谁,你要是知道了,就不会有此疑问。” “可是——” 大表哥觑了一眼正跟屠大舅和屠老爷子说话的小满,压低声音说道。 “那个崔三,他看咱们小满的眼神不太对。” “嗯?有这事?这个崔三,看我下回不收拾他?” 孟三哥反应过来了,自家妹子长得太好看了,总有那些难缠的目光盯在妹子身上。 下回见面,他可得好好敲打崔三几句。 随着几人的不断深入,林子深处的情形也被众人看在眼里。 屠老爷子在西丰县住了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到黑市来呢! 他叹息一声,怪不得叫黑市呢! 敢组织这样的活动,从外边看去就是一片树林,里边倒是开阔,完全可以用别有洞天来形容。 就这么说吧,只一打眼,影影绰绰的,屠老爷子就看到了小几百人,这得是个市集的规模了。 若说哪里和之前的市集不一样,恐怕就是时间吧。 真正的市集是在白天,而此刻已是晚上,只偶有星星点点的亮光。 摆摊卖东西的有之,抄着袖子东张西望的有之。 孟小满几人过来的时候,站在外围的一些人就已经看见了他们。 “自家的鸡蛋,买不买?便宜出。” 站在最外围的,是个长相憨厚的汉子。 他脚下放着一个土篮子,篮子里盖着块布,里边明显有东西。 他要是不说,孟小满等人还真没看出来,里面放着的是鸡蛋。 “全国通用的粮票,整几张不?到哪都能用,绝对行得通!” 又一个抄着袖子的精明大娘凑了上来。 “海边过来的新鲜货,看看不?平时供销社都买不着的呢。” 又一个小媳妇,挎着个筐,见孟小满一行人经过,掀了掀筐上的盖子,里边赫然是些干海带。 孟小满是第一次来黑市,她跟在孟三哥身后,一圈转了下来,看什么都觉得新奇。 大半个小时过去,屠老爷子的两条腿都胀痛了,他们还没找着那个供应站的人呢。 “向北,不会是那人没来吧?” “不能啊,崔三说他来了,那他肯定就是来了的。姥爷,大舅,你们先在那边歇歇,我去后头寻人。” 再往里面,明显和市集里不一样,应该是更隐蔽的所在。 用孟三哥的话说,那里一般人是过不去的,只有那些有关系的人才能到后边去的。 孟小满想跟着一起去见见世面,只可惜,被屠大舅和屠老爷子两人直接拦下。 “你就别去了,你和姥爷逛逛,看上啥,姥爷给你买。” 对于这个唯一的女娃子,屠老爷子那是相当稀罕。 “我自己带钱了,不用姥爷买。” 还真别说,孟小满逛了一圈下来,真就买了些东西。 一对热水壶,两块枕巾,二斤干海带。 在小葵的一哭二闹三上吊之下,路过一个卖花盆的手艺人时,孟小满还买了个很漂亮的泥盆。 泥盆不大,放在现在,也就笔筒大小,比原来那个罐头瓶子还小一点呢。 但泥盆上雕了花,看起来还挺有意境。 “我不管,我就要,小满,你买给我吧。 我觉得以我的身份,还是和泥盆更配一些。” 小葵没说的是,泥盆可是正经花盆,底下有个窟窿眼儿的呢,浇水多了的时候,水能渗下去。 现在装着它的那个罐头瓶,浇水多了以后,水全存在瓶底,它的根须都要沤烂了。 在条件允许的前提下,小葵觉得,提高自己的生活质量,还是很有必要的。 两个暖壶,一个是给自家买的,另一个是给大舅家的。 早上吃面的时候,孟小满就看见了,大舅家的暖壶壶胆碎了。 他们喝的热水,都是屠舅母现烧的,不如有个暖水壶方便。 通过这两次接触,孟小满觉得,屠舅母为人不错,仗义热情,把他们当自己孩子一样对待,是个淳朴善良的东北女人。 孟小满就是这样脾气的人,谁对她好,她对谁就更好。 转了一圈之后,孟三哥匆匆回来了。 在他身边,还跟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人。 中年人个子很高,面貌上有些沧桑。 在孟三哥介绍之下,孟小满才知道,原来这人就是那位供应站的刘大彪同志。 “姥爷,大舅,我们已经谈妥了。但有件事,我是来找小满商量的。” 原来,孟三哥去往后边的大半个小时里面,真就在那边找到了刘大彪。 也不知是巧合,还是老天爷格外照顾,这位刘大彪同志手里的那张自行车票,还真就没出手。 他一听孟三哥想要买,高兴坏了。 自行车票虽然一票难求,可对于西丰这个小县城来说,能买得起自行车的人家还是少的。 这不,都一个月了,他手里这张自行车票还没出手呢! 天知道,他家里几个孩子都等着米下锅呢。 他一个人养五个孩子,算他在内六张嘴,实在费钱,要是这张自行车票再不出手,下一顿,他真就得挨饿了。 今天,他原本想来碰碰运气的,可都这个时间,还没人上前打听呢。 今天,他不止带了自行车票,他还把和第一位爱人结婚时戴的那块女士手表也带了过来。 他打算着,如果自行车票没出手的话,就把那块手表买了。 总不能在几个孩子和他一样,勒紧裤腰带过日子吧? 那是块梅花表,女士的,至少九成新。 市面上供销社里卖的新的,需要一百六七十块,这块九成新的,他打算卖一百三十块。 可是,一百三十块不是个小数目,黑市不好往外出,就连问价的都没有。 孟三哥就是这个时候找上刘大彪的。 一听孟三哥要他手里的自行车票,刘大彪高兴坏了,顺便介绍了一下那块手表。 孟三哥不由心思一动,他只想买张自行车票的,没想到还有额外惊喜。 于是,他便把人领了过来。 “妹子,我记得你前些日子不是说想买块手表吗?你瞧瞧,喜欢吗?九成新的,我刚才检查了,一百三十块入手,不亏!” 第八十二章 跑腿费,十块钱 此刻,那块梅花牌手表就放在孟小满的手里。 孟小满仔细看了看,确实如孟三哥所说,这块手表很新。 看得出来,它的前一个主人将它保护得很好,表盘上就连道划痕都没有。 嗯,确定了,一百三十块入手,不亏。 孟三哥一副献宝的模样,“妈不是说了吗?你要是相中什么?自己做主买就行。” 孟三哥暗戳戳的晃了晃自己的里兜,那里,放着孟母出门前塞给他的钱。 对于孟三哥来说,那可是笔巨款,足够买下这块梅花牌手表和这张自行车票。 “那就买了?” 前些日子,孟小满还嫌弃家里没有个钟表看时间呢! 没想到这回来黑市,阴差阳错居然弄到了一块手表,也算是缘分。 这桩交易达成,最高兴的莫过于供应站的那位刘大彪同志。 一个多月了,他总算把这些东西换成钱了。 从今天开始,家里的几个孩子就都能吃饱饭了! 天知道他是担了多大的风险,才敢在黑市里转悠这么久的。 可是,若他不冒险前来,凭着他一个人的工资,根本养活不了一家子孩子。 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之后,屠老爷子便催促着大家快些回去。 “姥爷,着什么急呀?!再逛逛呗,我这还没看看呢?” 孟三哥还想转悠转悠,他刚才着急找刘大彪,根本没心思注意别的,现在正事办完了,他就没机会了? “这有啥好逛的?!赶紧回去吧,你大舅妈该等着急了。而且我岁数大了,晚上这么一折腾,精力实在不济,你是想累死我这个老头子不成?” 最关键的是,屠老爷子心里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他总觉得不踏实,右眼皮也一跳一跳的。 “那好,那咱回去。” 屠家的两个表哥一人手里拿着一个暖水壶,孟小满则被屠老爷子和屠大舅护在中间,至于孟三哥,又是苦命的在前带路的工具人。 大家本打算从来的方向出去,可才走上几步,急促而尖利的哨声,便从来的方向传来。 听见哨响的那一刻,孟三哥脸色一白。 他急急回头,看向众人的脸色都有些发白。 “不好了,公安来抓投机倒把的了,咱们快跑。” 屠老爷子露出一个果然如此的表情,他这右眼皮,就没有白跳的时候。 看来,老祖宗的话没错,左眼跳财右眼跳灾。 屠老爷子是几人当中尚算镇定的一个,他扫了一眼众人,此时他才有些后悔。 自家呼呼啦啦来了好几个人,这么多人一起跑,也太扎眼了吧? 他当机立断,“大家分开跑!你们爷仨脚程快,往那个方向去,我和小满他俩从这个方向出去,出去以后直接回家。” 屠大舅和屠家两个表哥那是相当听屠老爷子的话,几乎是屠老爷子话落的瞬间,爷三个便飞奔着向着那个方向跑走了。 孟三哥架起屠老爷子,“我扶着姥爷,妹子,你跟上。” 先前买的东西,几乎都由屠家两个表哥拿着,孟小满身上只挎了个军绿色的挎包,跑起来还算跟得上。 她跟在孟三哥身后,丝毫不敢怠慢。 他们选择的这个方向,跑着的人比较多。 刚开始的时候,孟小满还能紧紧跟在孟三哥和屠老爷子身后。 可跑着跑着,人一多,推攘的有,叫喊的有,本来天色就黑,后边还有追兵,孟小满就渐渐失去了孟三哥的踪迹。 前边全都是人,黑压压一片,她根本就分不出哪个是屠老爷子,哪个是自家三哥,哪个又是旁人。 后边追赶的声音越来越低,前边跑着的人也越来越少,到最后,孟小满终于安全得跑出了树林。 也——彻底和孟三哥他们“失联”了。 这一阵狂跑,累的孟小满气喘吁吁。 再抬头时,周围的环境让她感到十分陌生。 别说是穿书而来的孟小满,就是原身孟小满,怕也没在这个时间,来过县城西北的树林。 好在,偶有三三两两的人从树林里跑出来,孟小满才微微放心。 她打定主意,只要跟着那些人,应该就能走到县城里的。 又跑了小半个时辰之后,后边已经彻底没了追赶的声音。 孟小满也已经来到了县城边缘,偶尔还能见到一些高楼里亮着的灯光。 看来,她跑回来了。 只要到了街里,回到大舅家就安全了。 正在这时,孟小满后面跌跌撞撞跑来一个人,那人把自己遮得十分严实。 黑暗里,看不出多大年纪,甚至连男女都看不出来。 擦身而过的瞬间,那人不小心撞了一下孟小满。 也就是这一瞬间,一股血腥味儿弥漫在孟小满的鼻尖。 那人受伤了? 岂止是受伤了,那人越过孟小满的瞬间,便一下跌倒在地。 扑腾了好几下,想要起来,但许是受伤太重,根本就没起得来。 孟小满不是个同情心泛滥的人,可此时,看着和自己“同病相怜”,不,是比自己还要倒霉的人,破天荒的,她有了一丝同情。 “你没事吧?” 那人似乎这才注意到孟小满,他抬起头的瞬间,借着不远处的灯光,孟小满这才看清,这是一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 男人很瘦,看向孟小满一闪而过的眼神里,满是警惕。 孟小满也瞧清楚了,男人之所以好几次都没能站起来的原因,是因为男人的左腿受了伤。 仔细看,还能看到男人跑过来的路上,有滴滴答答的血迹。 离他越近,那股血腥味也越重。 “你受伤了?” 男人一直没说话,警惕得看着孟小满。 也是,这个时候,这个情景,很难有人会真的放下戒心吧? 就连孟小满出口询问那人时,也是没敢靠得太近的。 那人想挣扎着起来,可左腿似乎伤得有些重,吃痛之下,惨叫了一声,没能起得来。 孟小满的目光落在男人的胳膊上。 原来,他不但腿受伤了,两条胳膊也都受了伤。 怪不得扑腾这么半天,也没能起得来。 男人似乎放弃了挣扎,目光看向孟小满,终于开口了。 “小姑娘,能帮个忙吗?你放心,不让你白帮,跑腿费十块钱。” 第八十三章 这个忙,我帮了 男人自己都没信心,他不确定孟小满会不会答应? 在他眼里,孟小满就是个十六七岁的小姑娘而已。 自己身上满是伤口,还是在这样的情形下,但眼下,周围没人,能帮助他的就只有孟小满了。 十块钱跑腿费? 孟小满警惕的打量着男人,大眼睛,双眼皮,高鼻梁,国字脸,很有几分不怒自威的模样。 看上去,倒像是个好人。 可坏人脸上,也没写着坏人两个字,有些人就是仗着自己长得和善,可心却是黑的。 男人见孟小满沉默,还以为是自己出价少了,小姑娘不愿意犯显。 “三十块钱,你帮我去传个消息,我给你三十块钱,怎么样?” “那得看看你让我干什么了?还有传什么消息?” 男人长舒口气,看来这事有戏。 “如你所见,我受伤了,自己肯定跑不掉,麻烦小姑娘你帮去我家送个口信,让我两个兄弟过来接我。” 见孟小满眼神里的狐疑更甚,男人再次解释。 “我不是啥坏人,也不是啥特务拐子之类的,我就是不小心,刚才躲公安时受伤了。 小姑娘,你也是到黑市来的吧,我也是到黑市淘换东西的,退一步说,也算是‘难兄难弟’了。” 孟小满都要气笑了。 好家伙,难兄难弟这个词是这么用的? 虽然今天花出去了不少钱,可三十块钱对孟小满的吸引力依然很大。 但是,防人之心不可无。 孟小满并不打算帮这个忙! 她正要开口拒绝的时候,却听男人脱口而出道,“我真的不是坏人的,我叫崔森,老家是西丰县秀水河公社的,现在在县城里住。” “你叫什么?” 孟小满迈出去的脚又退了回来。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我叫崔森,森林的森。” 崔森? 这个名字,好像在哪听过? 等等—— 黑市,崔森。 孟小满想起来了,这不是原书女主认识的那个黑市大佬吗? 黑暗里,崔森看不清孟小满的神情。 可他有一种感觉,他感觉,小姑娘在听见自己名字之后,看向自己的眼神好像都亮了一下。 哦,也有可能,只是他的错觉而已。 “大家都是同志,互相帮忙应该的,而且你看你——” 孟小满指了一下崔森血淋淋的全身。 “确实是需要帮助,三十块钱就不用了,我要到哪里帮你递消息?” 崔森脸上终于现出了一抹如释重负的笑意。 他现在是跑不掉了,只能在附近找个地方躲一躲,只盼望着这个小姑娘快些给两个弟弟送信。 “法华巷12号,找一个叫崔林或是崔木的人,你把这个给他们,让他们来这附近寻我。” 崔森从脖子上拽下来一个用红绳拴着的子弹壳,递给孟小满。 “只要我两个兄弟看见这个,就会相信你的话的。” 他又从衣兜里掏出三张大团结,就要往孟小满手里塞。 “给我崔森办事,不会亏待了你的,说给你三十跑腿费,就给你三十跑腿费。” 孟小满还想要个人情呢,哪里能要这三十块钱的跑腿费。 她利落的躲过了崔森塞过来的钱,拿起那根红绳拴着的子弹壳就走。 “你自己找个地方藏好,我这就去法华巷。” 说起这个法华巷,孟小满还真知道那地方。 那个地方离他大舅家不太远,一来一回,最多一个小时。 孟小满算准了时间,却错估了自己的认路能力。 这时已经是大半夜了,有些人家还没熄灯睡觉,可即使如此,很多道路上已经黑漆漆一片,不好辨认。 在走了两次错路以后,孟小满终于找到了法华巷12号。 她小心翼翼观察了一下四周,见没有任何风吹草动,她才敢走上前去,拍响门板。 几乎是在门板敲响的瞬间,院子里便传来一声喝问,“谁?” 那声音压得极轻,也很飘忽,又带了几丝防备。 孟小满觉得这个声音有些熟悉,随后她自嘲一笑。 她怎么会熟悉?肯定是自己想多了。 下一刻,门被人从里面打开。 借着幽幽透出的光照,一张有些熟悉的脸露了出来。 孟小满:到底是什么样的缘分?还真是有些熟悉的人。 这人不就是之前守在小树林外边,还和自家三哥打过招呼的那个叫做崔三的年轻人吗? 崔三看见孟小满,同样一愣。 “你?你你你——” 崔三发誓,这张漂亮的脸,他肯定见过,而且还是在不久之前。 可是,到底是在哪见过呢? 电光火石之间,他突然想起来了。 “你不是孟向北的妹子吗?” “是我!这里是法华巷12号?” 崔三点了点头,随即示意孟小满进去说话。 屋子里亮着灯,孟小满跟在崔三身后进了屋,这才发现屋子里还有好几个人,大都是二十几岁,三十几岁的男人。 “哟!崔三,这都啥时候了,咋还想着处对象的事呢?” 一个三四十岁的中年人,颇有些埋怨地瞪了崔三一眼。 他见到孟小满的第一眼,还以为孟小满是崔三的对象呢! 要不然,一个小姑娘大半夜的咋找来了这里? 崔三一下红了脸。 “别乱说,人家可不是我对象,他是孟向北的妹子。” “孟向北?谁?” “我知道,就是前些日子给咱们放哨那小子,挺机灵的!”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确实挺机灵的,有一次还帮我送货来着呢!” 大家的话题明显有点跑偏,崔三赶紧咳了咳,目光看向孟小满。 “孟家妹子,你咋找这来了?难道是你哥——” 崔三还以为孟向北出事了呢,让小姑娘到这来避风头。 可再一想,不对呀! 他和孟向北确实关系不错,可大家都是闯黑市的,还不至于把自己这点家底子全掏空了告诉对方,孟向北根本就不知道自己在县城的住址。 崔三敢断定,这孟家妹子,绝不是孟向北让她来的。 孟小满赶紧拿出红绳拴着的子弹壳。 “我想——这个东西你应该识得的吧?” 刚才看见崔三的刹那,孟小满就已经想明白了崔森和他的关系。 看来,崔森口中的弟弟之一,应该就是崔三了。 第八十四章 我拿你当兄弟,你想当我妹夫? “这是——” “大哥的东西?” 另一个和崔森有六七分相像的男人,几乎是和崔三一起惊呼出声的。 “我大哥怎么了?” “他在哪啊?” 两人再次同时出声。 孟小满瞧明白了,看来这俩人,应该就是崔森口中的两个弟弟了。 “我是在北城外围遇见崔森大哥的,他受了伤——” “大哥受伤了?” “他伤的严不严重?” 看得出来,三兄弟关系应该很好。 “挺严重的!”孟小满倒没打算瞒着,“他把这个交给我,让我来法华巷12号,给他的弟弟送信,让你们去接他。” 孟小满把大概地址一形容,屋里的人顿时坐不住了。 大家都急着要去找崔森,“孟家妹子,还得麻烦你帮我们带路。” “没问题,我带你们去。” 孟小满心中暗喜,不管以后女主还能不能和崔森搭上线。 但现在来说,自己可是崔森的救命恩人。 有了这层关系,不说别的,单就自家三哥,往后再混黑市,应该也会多几分庇佑吧。 这一行人足有七八号,孟小满被他们簇拥着,一路向着城北而去。 说来也是巧,走过街角的时候,他们和一群人擦肩而过。 那群人三四个,和身上明显有着匪气的崔三等人相比,那三四个人则显得有些流里流气。 见到崔三等人的时候,那几人气势一下就没了。 点头哈腰问好,十分谄媚。 孟小满并没注意到那些人,但那些人里的其中一个却注意到了孟小满。 “咋了?二柱,看啥呢?快走啊,大半夜的,早点回去早点睡。” 没错,这人正是姜婆子的外甥许二柱。 他正愣愣的,对着刚才过去的那群人里的一个年轻姑娘发呆呢! 冷不丁被人这样一推搡,他吓了一跳。 “东子,你刚才看见没?崔三身边是不是跟着个女人?” “哟,你也看见啦?确实是个女人,长得还挺漂亮的。” 许二柱没再说话,可脑子里却在回忆着那天看见的孟小满的面容。 他怎么觉得,刚才跟在崔三旁边的那个年轻女人,是靠山屯大队的孟小满呢? 不过,他又自嘲笑笑。 不可能是孟小满的! 大半夜的,孟小满不可能出现在县城,还是和崔三等人在一起。 孟小满带着崔三等人找到崔森的时候,崔森已经发起了高热。 好在意识还算清醒,可也仅仅维持了一会儿而已。 见弟弟终于来接自己,崔森说了几句之后,便陷入了昏迷。 崔家兄弟并不敢把崔森送到县医院,只得先回他们在县城的据点。 崔三简单给崔森处理了一下,又喂了退热的药,把自己能做的全都尽力做了。 至于好不好的,什么时候能好,崔三不知道,孟小满也并未多打听。 孟小满现在着急的是,此时已经后半夜了,她必须得回去了。 崔家兄弟再三感谢了孟小满之后,便由崔三充当“护花使者”,将孟小满送回去。 “孟家妹子,今天多谢你了,等我大哥醒了,定当重谢。” “还是别了!” “什么?” “我说,你要是想谢,那就现在谢我吧!” 崔三还是头一次见这样爽利的姑娘,当真就道了一句谢谢,随后就要掏兜。 大哥昏过去之前和他说过,要给这姑娘三十块钱当做跑腿费的。 孟小满尴尬,“我不是这个意思。” 崔三不解。 孟小满指了指天色,“我这个时候还没回去,一会儿我家人非得批评我不可,你可得拦在我前面,给我解释哈。” 崔三噗嗤一声笑了。 “那当然,我和你三哥可是好兄弟,他的妹子就是我妹子,我肯定护好你的。再说,你现在又有了我大哥救命恩人的身份,以后就跟我亲妹子一样。” 见到孟小满对自己笑,崔三心都要跳出来了。 刚出口的什么“亲妹子”的话,突然就有点后悔。 崔三啊崔三,你可真不会说话。 干嘛非要把人家当成亲妹子,这么好看的姑娘,娶回家当媳妇不好嘛! 孟小满所料不假,无论是屠老爷子还是孟三哥,亦或是屠大舅等人都已经陆续安全到家,只有她还没回去。 屠大舅不放心,带着两个儿子和孟三哥正准备出来找人,就遇见了被崔三送回来的孟小满。 崔三本还想帮忙拦一下的,可别让人家妹子真挨了打。 可他料想错了,孟家妹子挨打的场面并没发生,发生的却是孟老三被削了一顿。 “你怎么当哥哥的?妹子丢了你都不知道!你咋不把自己弄丢了?!” 孟三哥心里苦啊! 谁都能打我,就是姥爷不能啊! 姥爷啊,您忘了当时我顾着谁了? 还不是跑的时候只顾着你了,这才把妹子丢了的! 现在倒好,你是一点责任不担,全赖我身上啊! 不过,谁让人家是姥爷呢? 我就是挨打了受冤了,也只得含泪忍下。 崔三将孟小满帮了自家大哥的事,和孟三哥一说,惊得孟三哥频频侧目。 自己妹子救了黑市大佬? 还被崔三亲自送回来? 就这么会儿功夫,真发生了这么多事情? 尽管孟三哥不相信,可事实就是事实。 屠家人感谢崔三送孟小满回来的举动,崔三便提出告辞。 临了,他还主动让孟三哥送送他。 孟三哥纳闷,“你是找我有事?” “嘿嘿,知我者孟三也。 我就说咱俩在家中兄弟中都行三,肯定有共同话题的吧?” “啥事?你赶紧说。” “那个,向北啊,你妹子多大了?有对象没?” 孟三哥立马警觉起来,侧目看向崔三。 崔三被他盯得有些不好意思,尴尬的笑了两声。 “你看我这不也没对象呢吗?要不——” 孟三哥阻止了崔三想要说出口的话,“我拿你当兄弟,你要做我妹夫?那可不行!我妹妹还小,我妈说了,最少得留我妹子到二十以后才能出嫁。” “二十?那不是老姑娘了。” “你敢说我妹妹是老姑娘?哼,就冲你这态度,我也不同意!” “别啊别啊,你上回不是说,你稀罕弹弓子嘛,回头我送你一个,到时候咱们去你们家后边那邙山打鸟。” “我是那眼皮子浅的人吗?以前你要说这事,我兴许还能感兴趣,不过现在嘛,别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心里那点猫腻儿,慢走不送!” 看着孟三哥越走越远的身影,崔三后悔呀! 要是知道孟向北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子,他当初就好好忙活忙活孟向北了。 现在看来,是真没戏了呀! 第八十五章 二八大杠,到手! 许是终于搞到了自行车票可以去买自行车了,又许是奔波了一夜实在太累,孟小满才刚一沾上大舅家的床,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了。 孟小满是被一阵肉香味儿香醒的。 “大舅妈,你做什么好吃的了?是肉吧?” 孟小满推开门走出来,屋子里就只有屠舅母一个人在,空气里香味儿弥漫,她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 “真香啊!” “小满?!醒啦?饿了吧?大舅妈刚做的红烧肉,你有口福,快来尝尝,和国营饭店的比咋样?” 一块色泽红裹满汤汁的红烧肉瞬间就被塞进了孟小满的嘴里。 “好吃!比国营饭店的还好吃!大舅妈,您这手艺,绝了!” 屠舅母就喜欢小满这个姑娘,长得漂亮又会说话,哄得她心里熨帖的很。 看着跟仙女儿似的外甥女,屠舅母终于理解了自家小姑子当年的倔强。 怪不得小姑娘当年一哭二闹三上吊,非要闹着嫁给孟长青那个俊俏后生。 生出的几个儿子长得不行,但生出来的闺女,是真好看啊! 呸呸呸!几个外甥其实长得还行,至少身板子结实啊! 人家都说外甥肖舅,几个外甥和自家男人也有几分相像,和自己生的两个儿子就更像了,她不能说外甥长得不好。 说外甥长得不好,不就是间接的嫌弃自己男人和儿子吗? “大舅妈,姥爷大舅和表哥他们呢?” “你姥爷和你两个表哥都去上班了!你大舅和你三哥去供销社了。” “不会是去买自行车了吧?” “就是去买自行车了,之前你大舅不就打听到供销社这两天会来货吗?早上上班的时候,他特意拐去供销社看了看,真就看见有自行车了,班都没去上,直接让你姥爷代请了假,就和你三哥买自行车去了。” 孟小满都不得不感叹,他们家这运气,真是没谁了! 如今手里有钱,有票,自行车又有货,必须得拿下啊! 正在这时,敲门声响起,外边传来屠大舅的声音。 屠大舅的声音里带着欣喜,显然,自行车已经买到手了。 果不其然,凤凰牌的二八大杠,看起来就很“威武”。 自行车停在楼下,惹来不少人的围观。 当得知这辆自行车是孟家兄妹买的时,不少人露出羡慕的目光。 屠大舅脸上与有荣焉,顺便还宣传了一把自己大外甥即将到农机厂上班成为正式工的事。 这消息一出,更惹来左邻右舍们的一片艳羡。 孟家兄妹离开屠家时,已经是下午了。 当得知两个暖水壶中的一个,是给自家买的时,屠舅母心情别提多复杂了。 感动有之,激动有之,愧疚有之,酸楚又有之。 “大舅妈,你可别拒绝哈!等将来我挣了大钱,别说是暖水壶,电视机都给你买。” 屠舅母本想拒绝的话,在嘴边打了个转,又咽了回去。 “那我就厚着脸皮收下了,这可是我外甥女孝敬我的啊,就连我亲儿子都没给我买过东西呢,还得是我外甥女,想着她大舅妈。” 屠舅母双眼通红,说出来的话里都带了一丝鼻音。 她努力克制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外甥女面前丢脸。 自家的暖水壶已经破了好些天了,这些日子以来,家里喝的热水都是现喝现烧。 有时候,大半夜起来,连口热乎水都喝不上,别提多不方便了。 可要再买个新的,屠舅母又嫌有些贵。 一个暖水壶,供销社里要价十几块,还需要票。 屠舅母狠了好几次心,都没舍得去供销社买。 她觉得,反正还没到冬日里,烧水就是费点劲儿,也不遭罪。 等到冬天,再去供销社买吧。 至于在冬天之前的这段时间,大不了她就辛苦些,什么时候喝,什么时候烧。 她哪里能想到,才在自己家住了一夜的外甥女,居然这么细心,自己两个儿子都没注意到家里暖水壶坏了,外甥女却注意到了。 去黑市弄票据,给自己买一个暖水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家也带一个。 楼里的人总说,公公和自己男人偏心小姑子,拿钱票补贴孟家。 楼里也有人说她这个当嫂子的傻,心眼少,不会为自己小家争取利益。 这回有了这个暖水瓶,看楼里那些人还怎么嚼舌根子。 偏心小姑子一家咋了? 谁家外甥女出手这么阔绰?楼里这么多户人家,估计再也找不出来一个了吧? “小满,回去跟你大哥说,要是下班晚,就别来回跑了,到大舅妈这住也是一样的,就让他和你两个表哥挤一挤,都是爷们又是夏天,没那么难挨的!” 孟小满自然是嘴甜的谢过屠舅母了。 到大舅家来住,孟小满也是想过的,可终究不是长久之计。 如今有了自行车,大哥上下班也能方便一些。 当然,要是大哥能分到农机厂的房子就好了! 孟小满兄妹二人来的时候是坐小公汽来的,回去的时候有了崭新的二八大杠,孟三哥自告奋勇,要骑自行车回去。 “三哥,你确定会骑车?不会骑到半路把我甩飞出去吧?” 孟小满心里打鼓,实在不行,那就只能自己载着三哥。 其实,孟三哥是会骑自行车的。 认真算起来,他们村第一个拥有自行车的,应该是孟长生家的大堂哥孟红田。 他在公社上班,为了方便往来,大队长又是掏钱又是找人,好不容易才买回一辆自行车。 不过,那是辆二手自行车,可没有现在这辆全新的凤凰牌二八大杠看起来“微风”。 当时,孟家几兄弟羡慕得不得了,跟在大队长家两个儿子后头,没少讨好,就为了能骑一骑自行车。 孟三哥就是那个时候学会骑自行车的,所以他才敢大言不惭的想要从县城骑回靠山屯大队。 “孟红田的自行车是二手的,咱家的可是新的!大队长见了,还不得羡慕死?!哼!咱家终于有自行车了!就让他们羡慕去吧!回去后,我要绕村三圈,让家家户户都知道咱家买了自行车!” 孟三哥沾沾自喜,脚下蹬着脚蹬子的动作都卖力了几分。 孟小满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笑的嘴角弯弯。 “你忘了爹告诉咱们的话了?大哥正式上班之前,要低调!我看啊,你要真敢在村里绕上三圈,等咱爹知道了,准保让妈收拾你!” “是哈,我把这茬给忘了!妹子,坐稳了,我要加快速度了!” 第八十六章 对象?不,你误会了! 正值夏日,空气中都带着一丝暑气。 可孟三哥,就像是不知疲倦一般,骑着自行车的速度,一如之前,丝毫没有慢下来的意思。 这样的速度,让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孟小满,觉得刺激的同时,也有一丝紧张。 “三哥,注意安全,咱不着急。” 可孟小满的话,丝毫不起作用,对于新鲜感十足的孟三哥来说,只要还能骑就得这个速度,这才叫骑自行车啊! 空气中,有丝丝缕缕的风吹来,倒是消了那么一丝暑气。 眼见孟三哥的自行车就要骑到和平公社的范围了,拐弯处却见一辆军用吉普车停在那里。 军用吉普车旁边,还有两个身穿军装的军人在卖力的修着车。 那辆吉普车的车胎已经爆了,右侧前轮瘪瘪的停在那里,让整个车身都微微有些倾斜。 一个身穿军装,身高腿长,长相相当俊逸的男人似乎有些焦急。 他看向正在合力换着备用轮胎的两人询问道,“修好了吗?还要多长时间?” “报告顾团长,马上就好,好了,可是——” 回答问话的是个团团脸的小同志,看样子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 “可是什么?” 顾团长微微皱眉。 “车胎还在这道土沟里开不出来,需要有人推车!” “那就推车,我和你们两个一起。” 团团脸军人指了指驾驶员的位置,垮了脸,“顾团长,我得开车,得麻烦你和小卢推车。” 身高腿长的顾团长撸胳膊挽袖子,随意点了下头,便当先走到车后,准备推车。 另一个刚才帮忙换轮胎的军人,也就是小卢见此,也去了车后准备一起推车。 团团脸军人赶忙坐上驾驶位,给油,启动,发动吉普车。 只可惜,两个前轮全都在那道土沟里,试了好几次,车都没能开得出来。 顾团长看着已经半下午的天色,愈加焦急。 他频频四望,希望此时能有路过的老乡帮个忙。 毕竟,人多力量大嘛。 不知道是他们倒霉,还是老天爷单不开眼,明明这一路上,都很畅通无阻,马路宽阔又无人,可就这么一道小土沟,却怎么也开不出来。 “顾团长,你看,后边来俩人,咱们请老乡帮帮忙吧?” 顾团长回头看去,只见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小伙子,正卖力地蹬着一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自行车后面,还坐着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上几岁的年轻姑娘。 姑娘坐在自行车后面,看不清长相,只能看见她怀里抱着一个暖水壶。 路上没什么人,两人不停说着话,叽叽喳喳的,每到一处都会惊飞路旁树上觅食的鸟。 自行车是向他们这个方向骑行而来的,随着自行车的越来越近,那个叫做小卢的年轻军人眼尖的看清了坐在后自行车后座上年轻姑娘的长相。 他不由惊叹出声,“这乡下地方,还有长得这么漂亮的女同志,比咱们军区文工团的白鸽同志还好看!” 顾团长斜睨了他一眼,军人小卢吓得瑟缩了一下。 他知道自己失言,讨好地朝顾团长笑了笑,尴尬的不再开口。 几个军人看见孟家兄妹的同时,孟三哥也注意到了他们。 “妹子,你看,前面是不是有辆车坏到那了?” 距离吉普车二三十米距离的时候,孟三哥才发现,不是他骑得快,是人家吉普车一直没动,以至于刚才让他有种错觉,觉得自己骑自行车的速度比吉普车开的还要快。 孟小满探头看的过去时候,就看到一个身高腿长,长相俊逸的年轻军官朝他们摆手。 那军官穿着一身军装,显得整个人笔直英挺。 他眉目疏朗,唇线利落,只站在那里,就让人莫名的感到他自带着的一股沙场磨砺的锐气。 孟三哥急忙减速,自行车停在了距离军用吉普车几米远的地方。 “同志,你好!” 长相俊逸的男人目光在孟小满脸上一晃而过,最后落在孟三哥脸上。 他一边打着招呼,一边从衣兜里掏出自己的证件。 “我们是部队的,过来执行一个任务。” 一晃而过的证件上,有照片,有部队番号,还有职务。 孟三哥也只是看了一眼,确定对面这人不是坏人,然后便一脸疑惑的看着他。 “是这样的,我们的车出了些问题,能不能帮忙推一下?” 孟三哥悬着的心放下,推车啊,不早说,还以为是劫道的呢! 他也不想想,谁家劫道的,能穿一身军装? “好,我们这就来!” 孟小满见状,把暖水壶放到一边,也过去帮忙。 在和男人错身而过的瞬间,孟小满感受到了男人的高大。 孟小满的身高,在女孩子里算是高的,但站在这个男人身边,却显得很是娇小。 有了兄妹俩的加入,车子很快便从土沟里开了出来。 “谢谢两位同志的帮忙!” 长相俊逸的顾团长,目光偷偷在孟小满脸上一晃而过,最后落在她因为刚刚帮忙推车有些弄脏了的衣服袖子上。 顾团长心里有些过意不去,见孟三哥和孟小满骑车要走,下意识的便叫停了他们。 “请等一下——” 只见他从副驾驶位的公文包里拿出一包大白兔奶糖,递给孟三哥。 “你们帮了我们的大忙,出于感谢,这包糖果,还请你们笑纳!” 孟小满惊讶极了。 军官?公文包?大白兔奶糖?呃,怎么觉得有点违和? “这可使不得,我们不能要!” 孟三哥赶紧拒绝! “我们不过就是帮个小忙而已,咋能要你的东西?” 这事要是回去以后被爹妈知道了,他估计自己还得挨一顿好打! 他就纳了闷儿了,人家都说“大孙子老儿子娘的命根子”。 他们家倒好,作为家里最小的儿子,他居然是家里挨揍最多的。 见孟三哥拒绝,顾团长指了指孟小满被蹭脏的衣服袖子。 “同志,这是送给你们两人的,你一个男同志不吃也就不吃了,可你对象呢?人家也是出了力的,还把衣服弄脏了,再怎么的,我也得表示一番谢意的。” 第八十七章 精确到几毛几分的自我介绍 孟三哥顺着顾团长手指的方向望去,这才看见自家小妹的衣袖脏了。 其实,这人要是不说,孟小满自己都没发现的。 见军官误会了两人的关系,孟三哥赶忙解释。 “军人同志,你误会了——” 孟三哥笑着指了指孟小满,“她不是我对象,她是我妹妹,我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 顾团长眼神亮了亮,嘴角也起了一丝弧度。 不过,正在拉扯的几人谁都没有注意到而已。 “我们部队有纪律,不能拿老百姓的一针一线!你们出力帮了我们,我们受之有愧,若不表示,回去以后是会受到处罚的!你快拿着吧!” 什么和什么啊? 孟小满兄妹觉得这位军官话里的意思有些不对,可到底哪里不对,二人一时都没合计过味儿! 下意识地,孟三哥停顿了一下,也就是这一下,被顾团长抓了空子,那包糖果顺势就被塞到了他手里。 “我叫顾燕津,二十五岁,未婚,老家是京市的,父母健在,上面还有一个已经出嫁的姐姐,我现在的职务是团长,月工资奖金津贴补助加在一起,有一百二十三块四毛五,还未请教二位大名?” 孟家兄妹有点懵! 他们还是头一次见到这么介绍自己的人呢? 难道当兵的都得这么说? 下意识地,孟三哥也学着顾燕津的方式介绍了自己。 “我叫孟向北,十九岁,未婚,家是和平公社靠山屯大队的,父母健在,有两个没结婚的哥哥。” 孟三哥又指了指孟小满,在孟小满还来不及阻止的时候,脱口而出道,“她叫孟小满,十七岁,未婚,呃,其他跟我一样!” 孟小满捂脸,三哥呀,你的精明劲儿呢?咋啥都往外说? 在听到孟小满未婚的时候,顾燕津的耳朵微微泛了红。 “两位孟同志,今日多谢了!咱们有缘再见!” “那就再见!” 孟三哥一改平日里的嬉皮笑脸,面对穿着军装的军官,他说话都郑重了不少。 直到自行车骑出去老远,孟三哥似乎还能感受到那位军官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呐。 “妹子,你说——现在当兵的都这么客气吗?怎么我感觉姜明远那小子就不是这样的呢?” 说起姜明远,孟三哥就来气。 “都是当兵的,素质咋就差的这么远?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瞧人家这位顾长官,彬彬有礼客客气气,一看就是当大官的,再看姜明远——” 唉,那个姓姜的,每次面对自家兄弟几个的时候,下巴都要扬到天上去。 不就是当个连长吗? 人家顾长官还是团长呢,也没像他那样盛气凌人啊! “姜明远小人乍富,也只敢在普通老百姓面前翘尾巴。” 说到姜明远,孟小满自然是没好话的。 “对饿了,妹子,妈说的那退婚的事,你咋还不应?你莫不是有啥打算?” 孟小满自然是有自己打算的。 还差最后一样,邙山上的人参和灵芝。 等她把山里的人参和灵芝搞到手,孟小满就准备去一趟部队。 当面和姜明远把婚约解除,顺便再去宣扬一波姜明远和姜家人的所作所为。 想踩着自家往上走? 也不想想,当年若没有自家帮衬,他们姜家能在靠山屯大队扎下根来? 他们家几个孩子,能顺顺利利长到这么大? 说他们姜家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也不为过。 既然他们姜家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现在还不能和你说,出力的时候再告诉你。” “那感情好。” 孟三哥嘴角微微隆起,妹子心里有数就成。 小时候看姜明远倒还算忠厚老实,怎么长大了,当上兵了,就变成这样了? 不,有可能是他们姜家就没有好玩意!歹竹里哪能找出好笋? “咱不说他了,妹子,你觉没觉得,刚才那位顾长官有点怪?” 孟小满扑哧一声笑了。 “你也感觉出来了?” 孟三哥一边骑车一边点头。 “他说的那什么不拿老百姓一针一线的话,多奇怪啊?” 孟三哥终于反应过来了,顾长官他是不是说反了? 不过,这当兵的确实是素质高。 不过就是帮着推了推车,就给了一包糖果。 供销社里这样的糖果,得好几块钱一斤呢! 这也算是今天的意外之喜吧! 另一边,顾燕津的目光一直没离开渐行渐远的那辆自行车! 他那已经红的跟熟透了似的两只耳朵,依然十分惹眼。 顾燕津慢慢收回目光,对上的却是小卢和团团脸军人两道诧异的目光。 顾燕津挑挑眉。 “完了!”团团脸军人一蹦两尺高,“团长,你不对劲儿!” “有吗?” 顾燕津耸耸肩,不置可否。 团团脸军人捏着下巴,绕着顾燕津走了一圈。 他们团长在军区,素来是以冷脸著称。 就这么说吧,就是有大姑娘投怀送抱,他们团长都能目不斜视。 去年,军区文工团长得最好看的白鸽同志追在他们团长屁股后边好长时间,他们团长一直不假辞色。 就是白鸽同志摔倒在团长面前,团长都能目不斜视的走过去,连扶都没扶一下。 白鸽同志气的狠狠哭了一场,也就是从那个时候起,他们团长不解风情的名声就传了出去。 小卢也笑嘻嘻的打趣,“顾团长,自我介绍没必要连工资多少都介绍出去吧?甚至还精确到几毛几分?我看啊,您这不像自我介绍,到好像是去相亲,介绍自己家底子呢!” 团团脸军人和小卢对视一眼,哈哈大笑,换来的却是顾团长狠狠一眼。 两人立马收了声,下意识站直了身体。 顾燕津淡淡吐出一句话,“任务结束回去以后,每天负重跑十公里,连续7天,每天达不成任务要求不准休息!” 小卢和团团脸顿时垮了脸。 十公里? 还是负重跑? 这不是要了他们俩的老命吗?! 是他们得意忘形了,以后绝不在团长跟前议论他! 不过,背后嘛—— 嘿嘿,俩人说悄悄话总行了吧? “想什么呢?还不赶紧走!争取三天之内结束这个任务!” “团长,不是说好的七天吗?三天?怎么这么赶?” “我要休假!” 休假? 两人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事似的! 这还是他们团长吗? 在军区以铁血著称,全年无休的顾团长,居然主动说要休假? 呃—— 不可思议啊! 第八十八章 世上没有无缘无故的好 从县城坐小公汽,半个小时就能到和平公社。 孟三哥骑自行车,却骑了将近一个小时。 这还是孟三哥体力好,骑得快的缘故呢。 “妹子,坐好了,我要加速了,就快到家了。” 而此时,靠山屯大队村东头的密林里,一个尖嘴猴腮的中年男人正背靠在一棵大树上,翘着二郎腿,悠哉游哉。 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尖嘴猴腮男人立即收了姿势,转头看向不远处的路上。 见正有一辆自行车经过,不由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唉我去,这自行车够新呢,不会是才买的吧?” 他看向骑自行车的年轻小伙子,不由露出艳羡的目光。 年轻就是好啊,瞧那脚蹬子蹬的,都要蹬出火花了! 换成他,可没那个体力! 随即,他又看向坐在自行车后座的年轻姑娘。 他这一看,眼睛一亮。 这姑娘,长得好啊。 直到自行车飞纵而去,尖嘴猴腮男人的目光还盯在那道纤瘦的背影上呢。 等看清他们进入的那个大队是靠山屯大队时,尖嘴猴腮男人一拍大腿。 “我靠!自行车后座上那个大美妞不会就是姓胡的那个知青说的货吧?” 原本还有几分懒散的尖嘴猴腮男人思及此,便往密林更深处跑去。 他们姐弟三人,一大早便从县城出来了,一直埋伏在靠山屯大队村东头的树林子里。 上午的时候,一直是他二哥也就是高大男人守在这里的,下午才轮到他。 虽然没见过胡玉玲口里那个貌美姑娘,但他敢断定,刚才坐在自行车后座的那个人,肯定就是胡玉玲嘴里的人。 那姑娘,实在太漂亮了! 别说是野人沟那些人,就是他看了都觉得满意的不得了! 那身段,那模样,肯定是能生儿子的命。 “老三,你咋跑回来了?” “大姐,回来了,回来了。” “确定吗?” 尖嘴猴腮的男人犹豫了一下,随即重重点了点头。 “应该就是胡玉玲说的那个人。” 大姐狐疑的目光在尖嘴猴腮男人面上转了一圈,男人见此,斩钉截铁说道,“肯定就是她,那姑娘比咱们以前弄到手的那些货都要好看,野人沟的人肯定会满意的。” 徐大娘眼里闪过一抹精光,随即她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那条子肉。 “按原计划行动,我先进村去找胡玉玲。” “大姐,放心吧,我们就在邙山脚下等消息,不会坏事的。” 徐大娘整了整仪容,志得意满的出了树林。 她的目的地,正是村北的知青院。 上回去过知青院之后,徐大娘就在心里惦记上了那几个年轻姑娘。 今天这条子肉上,已经被她下了“料”。 想到即将到手的“货”,徐大娘心情更好了,嘴里都不由自主地哼出调子,脚下行进的步伐也轻快不少。 说来也巧,今日只上了半天工。 中午的时候,知青们就都回了知青院。 不过,由于下午天气太热的缘故,院子里这个时间没人,知青们都躲在屋子里,趁着难得的半天休息时间躲躲闲。 谢晋在炕上躺不住了,这几天,他心里闷得厉害。 尽管那天他当着不少村里人的面和胡玉玲划清了界限,可他总感觉,村里人看他的眼神仍是怪怪的。 无论他走到哪,总是能惹来大家的频频注目,这让他有一种隐秘的兴奋感的同时,也有一种不自在。 他想去小东河边散散心,享受一下乡下的大好时光。 他不想继续再待在屋子里无所事事了,他的胸腔中似乎有一种喷薄而出的兴奋,他想要急于宣泄,用那些他自以为的优美的文字表达出来。 谢晋才刚一出知青院,就碰见了迎面而来的徐大娘。 当然,他也没有错过徐大娘手里拎着的那条子肉。 那条子肉,足有二三斤。 谢晋的日子过得相比于其他知青来说,算是相当好了。 可也没好到,日日都吃得上肉菜的程度。 昨天听徐大娘说要拿条子肉给他们改善伙食的时候,谢晋并没觉得这乡下妇人会真的舍得。 可今天看着那大条子肉,谢晋突然意识到自己思想狭隘了。 看来,这徐大娘家里条件是相当好了,要不然也不可能舍得拿这么大一条子肉来慰问他们。 他本能地咽了口口水,强迫自己的眼神离开那条子肉。 “大娘,您过来了啊!” 徐大娘不着痕迹地打量了谢晋一番。 这个男知青长得不错。 这也就是自己手里没有那些有特殊癖好的主顾,要是有的话,她绝对会把这男知青也一并带走。 “是啊,知青同志,你这是要出去?” “不!不出去,我就是出来透透气而已。” 谢晋撒谎了。 原本他是要去小东河边消磨下午时光的,可看着拎着肉的徐大娘,他立马改变了主意。 他又不傻,送上门来的肉,不吃白不吃。 “我来拎着,您老快里边请!” 谢晋也不清高了,甚至连拍马屁的话都能出口成章了。 他利落得接过徐大娘手里拎着的那条子肉,一面引着徐大娘往里走,一面还扬高声音朝女知青宿舍的方向喊了一声。 “胡知青,徐大娘来了,你快出来!” 徐大娘是谁,那可是昨晚上女知青宿舍里议论了一晚上的人。 当听到谢晋的招呼声时,别说是胡玉玲,其他人也都一窝蜂得涌了出来。 相对于胡玉玲略显局促和苍白的脸色,其他几个女知青,则热络的多。 有邀请徐大娘坐下的,有给徐大娘倒水的,表现得那是相当殷勤。 谁也不瞎,大家都看见了谢晋手上的那条子肉。 不用猜,肯定是徐大娘带来的啊! “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道理,大家都是懂的。 几句好话,献献殷勤,就能换来一顿肉,对他们来说,不亏。 当然,对徐大娘来说,用一条子肉换几个女知青,也是不亏的。 “我呀,手艺不行,这条子肉,还是你们年轻人自己做着吃吧!胡知青啊,你陪我出去走走吧。” 谁都没有注意到徐大娘眼里一闪而过的精明。 第八十九章 这样的日子,才有盼头 中年妇人长了一张和善的脸。 她笑起来的时候,更是让人觉得这是个憨厚老实热情的农村妇女。 可这些知青们忘了,有句老话不是说得好吗? ——知人知面不知心! 有些的坏人啊,往往就是用一张和善的脸,偏将毫无防备的人,骗得团团转。 显然,知青院的这些知青们,就是这样毫无防备的人。 当然,脸色有些尴尬,眼神有些闪躲的胡玉玲除外。 见胡玉玲好半天都不吭声,几个女知青怕徐大娘冷场,拉着胡玉玲就把她的手塞到徐大娘手里。 “胡知青啊,我们之中就属你和徐大娘最熟。人家徐大娘大老远的,就为了给咱们改善伙食,总不能让徐大娘一个人满村子溜达吧。今天就由你代表咱们知青院,好好招呼徐大娘。你放心,开饭还早着呢,你们晚饭之前回来就成,我们争取多做几个菜,咱们今天好好招待招待徐大娘。” “这姑娘可真是会说话,大家的好意啊,老婆子心领了。胡知青,我看东边有条河,要不咱们去河边走走?那地方应该能凉快一些。” 胡玉玲下意识得想收回自己的手,可徐大娘早就看出了她的的意图。 微微用力,直接就拽住了胡玉玲。 看着中年妇人眼里一闪而过的狠厉,胡玉玲只得任她扯着自己出了知青院。 直到远离了知青院,徐大娘才狠狠地甩开胡玉玲的手。 “胡玉玲,你莫不是想反悔?不想帮忙?!可别忘了,咱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若是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 “不是不是,我没有,我真的没有的。” 胡玉玲怂了。 “那就好!” 徐大娘眼珠儿滴溜溜乱转。 胡玉玲那些小动作,全被她看在眼里。 到手的鸭子,她是绝不会让其飞了的。 “你识趣便好,若不识趣——哼哼!” 胡玉玲害怕得低下了头。 昨天晚上她就没睡好,翻来覆去一直在合计着这件事。 她不是没想过报公安,可是想到之前徐大娘威胁自己时说的那些话,胡玉玲胆怯了。 若是报了公安,徐大娘他们反咬她一口,她会不会和徐大娘他们这些拐子一样,落得个下放农场的下场的下场,甚至是吃枪子? 胡玉玲不敢赌,她还有大好的前程,她还要回城,她不能出一丝一毫的差错,她更不敢赌。 如今,胡玉玲觉得自己就是那赶鸭子上架了的鸭子,不得不按照徐大娘的要求去做。 “徐大娘,你放心,我肯定能帮助你把孟小满抓住的。” “那就好,算你识相,你说的那个孟小满应该是回来了,按照咱们之前的计划,你把她骗出来,就去邙山脚下那,老二老三已经埋伏好了,只要她敢来,就逃不出咱们的手掌心。” 胡玉玲的心,跳得飞快。 这一刻,她心中的恐惧没有了,取而代之的是兴奋,甚至还有一丝喜悦。 想到孟小满会被卖到山里,一辈子也跑不出来,沦落为生儿育女的工具,胡玉玲的心里,难得的有了一丝畅快。 “你放心,我一定能把她骗出来的。” 想到即将到手的“钱”,徐大娘心情难免也好了几分。 “那就现在动手,回头咱们再去知青院吃肉。” 提到“吃肉”两个字,胡玉玲的眼里一闪而过一丝向往。 “好,那就现在动手。” “你是个聪明人,我只看你行动——” 徐大娘拐了个弯,沿着玉米地,朝着靠山屯大队南边的邙山脚下而去。 胡玉玲在原地站了好一会儿,目光望向村西。 她的目光里,在一闪而过的忐忑之后便恢复了镇定。 “孟小满,我也是逼不得已。谁让你招惹了我呢。” 孟小满兄妹二人骑着自行车进村的时候,因着是下午休息,又到了快要做饭的时候,村里人并不多。 以至于一直期待着自己骑自行车进村,能引起全村轰动的孟三哥,有些失望。 他本想威风威风的,只可惜,没有观众啊。 直到自行车骑到孟家院门口,孟三哥的速度才真正慢下来。 孟小满下车,怀里抱着那个暖水壶,还不忘朝自家三哥比了比大拇指。 年轻就是好啊,这体力是真棒! “爹,妈,大哥二哥,我回来了。” 孟小满的声音在院子里响起,在家的几人纷纷出来。 当看见孟三哥推进院里的自行车时,眼睛亮了又亮。 就连孟父,都在孟大哥的搀扶下出来,对着自行车摸了又摸呢。 “好,真好啊,天下真没有花钱的不是。瞧这横梁上的漆,新着呢!看这自行车轮上的钢条,在阳光的照耀下,还反着光呢,一看就是好东西。” “快,让我试试,这车怎么样?车闸好使不?” 孟三哥还不等停好自行车,孟二哥就已经将车把接了过去。 “还有我,我也要试一试。” 孟大哥当然也不会落后,就连孟母都跃跃欲试。 最高兴的莫过于孟大哥了,毕竟这辆自行车,以后是他每天在骑。 “妈,你看这是啥?” 孟小满献宝似的把暖水壶从身后拿了出来,看得孟母一个劲儿的眨眼睛。 “哎哟!我的闺女呀,咋买个热水壶?” 不过,孟母嘴上虽然说着孩子胡乱花钱的话,眼里的高兴是怎么藏也藏不住的。 孟母十分感慨,孩子们大了,自家的好日子也终于要来了。 她眼角微红,似要泛泪。 孟父心里五味杂陈,还不是他的病,拖累了一家子,要不然以媳妇儿和几个儿子的工分,日子肯定过得比村里任何一家都要好。 孟小满一把揽过孟母,安慰道,“妈,大好的日子,咱可不兴上演感情戏哈! 这才只是个开始,我大哥马上就要去农机厂上班了,以后月月都有工资,用不了多长时间,咱们家的日子会更好的。 到时候,什么缝纫机呀,什么收音机啊,什么电视机呀,还有那城里才能买得到的洗衣机,咱们都置办齐全,咱们家的日子会越来越红火。” 孟母硬生生把泪忍了回去,闺女说的没错,这样的日子,才有盼头! 第九十章 等等!重大消息! “哟,还是我闺女想得远,那就借我闺女吉言,将来咱家日子越过越好,全都置办齐全!” 一时间,院子里响起孟家人的笑声。 胡玉玲就是这个时候进来的。 其实,在孟小满逗趣似的说买这个买那个的时候,她就已经在外面了。 面对孟家人全在的局面,说句实在话,胡玉玲是有些怯场的。 但想到徐大娘的话,胡玉玲不由给自己暗暗打了气。 于她来说,现在的她,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若是不帮那些人将孟小满拐走,那么,被拐走的就是她了。 “小满,你回来了啊!” 突兀的女声响起,院子里和乐氛围瞬间一滞。 孟小满就站在屋檐下,一抬头就看见了立在门外的胡玉玲。 她微微蹙了眉,想不明白,这人是多厚的脸皮才能再次上门。 孟二哥这才想起,昨天胡玉玲就曾上门找过自家妹子的事。 只不过刚才光顾着高兴,他忘说这事了。 胡玉玲如受了天大委屈一般,站在院门外,那模样,眼见着就要哭了似的。 孟二哥赶紧把昨晚胡玉玲曾上门的事,和自家妹子说了。 他不说还好,他这一说,孟小满更加疑惑了。 “胡知青,你找我有什么事?” 父母兄长都在,孟小满并没做的太过分了,而是询问似的开口看向胡玉玲。 胡玉玲怯怯地拽着自己的衣角,微垂着头,飞快的扫了一眼孟小满。 却意外的看见了孟小满身后停着的,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 原本要说出口的话,突然就被她换了。 “小满,你们家买自行车了?” 一家子泥腿子,买自行车有什么用? 当时自己来借钱,还不如把这钱借给自己,够自己用上一年了。 说到底,孟小满就是没把自己当成朋友! 有钱买自行车,却不借给自己,心真黑。 胡玉玲到底年轻,脸上难免露了几分情绪。 别说是孟小满,就是孟家几个哥哥都看出了她眼底的愤色。 孟小满扯了扯嘴角。 “我们家买不买自行车和你没关系!用不着你操这没用的心!咱们不是说好相见不识的吗?你还上门?这就有些不地道了啊!胡知青——” “胡知青”三个字,孟小满的尾音拖得长长的,提醒的意味十足。 对上众人的目光,胡玉玲脸上火辣辣的。 这种感觉,就仿佛当众被孟小满扒光衣服一样,让她羞赧又愤恨。 可想到此行的目的,胡玉玲只能把这种羞赧和愤恨强压下去。 “小满,我有些话想单独和你说,能出来一下吗?” “有什么话就在这里说吧,事无不可对人言。” 胡玉玲好悬咬破自己的下嘴唇,去他.妈.的事无不可对人言。 她是有话要和孟小满说吗? 她只是胡乱找了个借口,想把孟小满拐去邙山脚下而已。 那里,可有惊喜在等着她。 孟小满并没有错过胡玉玲脸上一闪而过的失望。 她眼珠一转,随即说道,“单独说话也不是不行——” 胡玉玲本以为今天得失望而归,听了孟小婉的话,眼神都亮了亮。 孟小满抬步就要出去,她是想看看这胡玉玲又耍什么花招。 孟小满以为,胡玉玲最多也就是打打感情牌,装装可怜,耍一些小花招而已。 孟家人并不赞同,可对上孟小满安抚似的眼神,大家只能同意。 胡玉玲脸上露出巨大的惊喜,她微微转身,准备带着孟小满往村子南边而去。 可就在孟小满即将踏出自家院门的时候,脑海里响起小葵疯狂的尖叫声。 “小满!等等——小满,别去!小满,有情况啊!你听到我的话了吗?等等啊!重大消息!” 胡玉玲见孟小满的右腿已经迈了出来,左腿也已经抬起,就在她以为孟小满即将跨出院门,随她而行的时候,孟小满却又退了回去。 这操作,倒是把胡玉玲弄懵了。 “小满,不走吗?” “你先等一下,我有点渴,回去喝口水。” 孟小满胡乱扯了个借口,飞快的跑进了自己屋子。 孟家人面面相觑,尤其是孟三哥,更觉不可思议。 就在几分钟之前,他还看见自家妹子才咕嘟咕嘟灌了大半碗的凉白开吧。 只这么会功夫,妹子咋又渴了? 不会是中午的红烧肉吃多了,咸到了吧? 其实,孟小满哪里是回去喝水的,她是被小葵的尖叫声勾了回去。 就在刚刚,小葵和她汇报,有重大消息,还是关于她和胡玉玲的。 也正是这个消息,吸引了孟小满。 看来,她猜的不错,胡玉玲今天上门,其中必有猫腻。 刚才回来,小葵已经被她放在屋里的窗台上了。 此刻,换上了新泥盆的小葵,看起来明显比之前大了一圈。 “小满,你可算是回来了!还好我及时发现,阻止了你跟那个胡玉玲出去的行为,要不然咱们俩就得天人永隔呀!” 胡玉玲要害自己? 这是孟小满没想到的。 不会吧? 她一个城里来的女知青,劲儿头估计都没自己大,咋能生出想要置自己于死地的想法?也不怕被自己反杀?! “哎呀,小满,她不是想杀你,她是想卖了你!啊,不,说卖也不准确,是她和一个中年妇女合谋,想把你卖到山里,去给那些娶不上媳妇儿的山里汉子当媳妇儿。” 陡然之间,孟小满后背一片冰凉。 不过瞬间,她又有些怀疑。 胡玉玲没有那么大的胆子吧? 居然想拐卖了自己? 之前怎么没发现,胡玉玲还有这方面的人脉? “真的,这都是真的。刚才邙山脚下那几棵大柳树托别的植物传话,说那些拐子就藏在吗,邙山脚下,等着胡玉玲把你骗过去,将你迷晕呢。” “消息准确吗?” “我什么时候传错过消息?绝对可靠!这也就是我,换成旁人,大柳树才不会一个托一个的传话过来呐,小满你不能去啊,不能上当。” “一共几个人?” “小满——” 小葵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惊悚。 它听出来了,小满的意思是,她即使知道了这是一个专门针对她的拐骗局,她依然要去。 “邙山脚下,现在三个人,就等着胡玉玲把你骗过去,将你打晕,塞麻袋扛走呢,等等——” 片刻静默之后,小葵再次发出尖叫。 这声音,太大了,刺激得孟小满本能的捂住了自己的耳朵。 葵呀,咱别一惊一乍的!能不能镇定一些? 第九十一章 谁是猎物还不一定呢?! 啊啊啊! 尖叫声过后,是小葵不可置信的声音。 “小满,大柳树又托其他植物给我传消息了,你等一下哈,我先听院里那几棵美人蕉把话说完的哈。” 几秒钟过后,孟小满最先听见的不是小葵传递过来的消息,而是小葵骂天骂地骂拐子的愤愤不平声。 “太没人性了!太可怕了!太坏了!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坏的两脚人类?” “怎么了?你倒是说呀!” 孟小满暗戳戳朝院外瞥了一眼。 此刻胡玉玲还站在大门口,眼巴巴的盯着窗户,似乎对于孟小满进屋这么久还没出来,十分好奇。 孟家人并没人来催,大家巴不得孟小满能留在家里不和胡玉玲出去了呢。 “小满,重大消息!那个女拐子居然昨天就已经打入了靠山屯大队知青院内部,今天下午已经给知青院的知青们送了一条子加了‘料’的肉,晚上就要撂倒知青院的知青,把所有女知青一并打包,和你一起,都要卖去山里给人当媳妇儿呢。” “这也是胡玉玲牵线搭桥的?” “啊啊啊!小满,你太聪明了,我接下来要和你说的就是这个,那个胡玉玲,她居然都知道,而且全程参与其中,她,等等——” 停顿了一下之后,小葵继续说道,“胡玉玲并不知道那条肉里加了‘料’,她也不知道三个拐子是打算把知青院的姑娘,包括她在内的知青全都拐走的。” 孟小满想骂人,想爆粗口。 这个胡玉玲,脑子短路就别干蠢事啊。 她不会以为拐子都是啥好心人吧? 跟拐子合作,拐子就能放她一马? 此刻的孟小满,恨不得一嘴巴子,把胡玉玲扇死。 损人不利己,她是第一名。 “小满,你完事了吧?” 胡玉玲等得有些焦急,不免出声催促。 一个计划已经在孟小满心中成型,她装作气急败坏的样子,从屋里跑出来,将屋门甩得啪啪作响。 “三哥,你是不是又喝我糖水了?我不是跟你说了吗?少动我的东西,你嘴咋那馋?!下回再动我东西,我就让妈揍你!” 劈头盖脸被孟小满一顿埋怨的孟三哥,有些懵懵的。 谁动妹子糖水了?妹子说的啥玩意儿啊? 他从回来到现在还没进屋呢,怎么这也能让他背锅? 下一刻,却见妹子微不可见的朝自己眨了眨眼。 孟三哥秒懂。 “谁动你糖水了?!是不是你自己又放在哪想不起来了?可别啥事都让我背锅,我去帮你找找,要是发现你错怪了我,你必须得跟我当众道歉。” 孟三哥急吼吼就要往屋里去,以证自己清白。 路过孟小满的时候,他还不忘拉了孟小满一把。 等屋门关上,确保外边的人听不见屋里两人说话,孟小满才把小葵得到的消息加以修饰说给了孟三哥听。 当然,她并没讲知青院的那一段,只把自己怀疑胡玉玲要对自己不利的事说了。 “确定吗?你咋知道的?” 这个嘛—— “只是我的猜测,没有证据,但我啥时候说过假话?三哥,你没听过一句话吗?事出反常必有妖,你想啊,昨天早上坐小公汽的时候,胡知青就看见咱们了,并没跟咱们打招呼,一副高傲的不得了的样子。可现在呢,你瞧瞧她,是不是和平时有些不一样?” 孟三哥的目光顺着窗户看出去,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院门口的胡玉玲。 果然如自家妹子所说的那般,胡玉玲有些不对劲儿,她不停朝窗户看过来,偶尔又飞快地扫上一眼邙山脚下的方向,似乎等得已经不耐烦了。 “总之,这些都是我的猜测,可我觉得她就是没安好心眼!” “娘的,上次打她一顿,她还不长记性?还敢把主意打在你身上?看我不出去揍死她!” 孟三哥撸胳膊挽袖子,作势就要出去痛打胡玉玲,却被孟小满眼疾手快拉住了。 “三哥,你别冲动,我还想看看她到底想什么花招呢?” “小满,既然你怀疑她有诈,我更不可能放你单独跟她出去了,太危险了!” “放心,我有分寸的,等会儿我和他出去以后,三哥你到时候就这样——” 一番耳语过后,孟小满殷切的看向自家三哥。 “明白了吗?” 孟三哥点了点头,“可是,这对你来说,太危险了,要不,我还是跟妈商量商量?” “没时间了。” 眼见着胡玉玲等得不耐烦,已经进了院,就要过来敲窗户了。 孟三哥只得作罢。 “那你自己注意安全!” “放心,我安全着呢!” 看见即将走到窗下的胡玉玲,孟小满飞快的挎上挎包,还不忘把窗台上的小葵塞进自己的挎包里。 “葵呀,随时注意周围动静,一旦有危险立即向我汇报!” 脑海里,孟小满不停嘱咐着小葵。 “小满放心,我会在危险发生之前,给你预警的。” 刚举起左手准备敲窗户的胡玉玲,就见屋门一开,孟小满当先走了出来。 不同于刚才,此刻的孟小满,挎了个挎包,里面装得鼓鼓囊囊。 “小满,你背个包干啥呀?” 胡玉玲想瞧瞧里边装了什么东西,伸手就要去翻孟小满的包。 孟小满微一侧身,躲开了胡玉玲的手,随即主动掀开包,凑到胡玉玲身前,确保胡玉玲能看清里面的情形。 “没啥,就是一盆花而已,正好往南边去,我想挖点松树下边的土,回来养花。” 虽然对孟小满这举动有不解,可只要不影响行动,胡玉玲也就任她去了。 当终于扯着孟小满走出孟家大门时,胡玉玲终于露出了一丝笑容。 太好了!她终于把孟小满骗出来了! 孟小满,若是有怨,你就怨你自己好了,谁让你不肯借我钱?谁让你不肯帮我一把? 你有如今的下场,也只怨你自己自私自利罢了。 孟小满并没错过胡玉玲脸上那一闪而过的狠毒。 不过,她唇角同样噙着一抹笑。 她在笑胡玉玲的不自量力,她在笑胡玉玲把自己看得太轻。 在她的那个世界,有一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哦,对了。 好的猎人,往往是以猎物的形式出现的。 现如今,身为猎物的她,其实才是那个最好的猎手呢。 第九十二章 被包围了 再有两天,就是八月份了。 靠山屯大队西南这一片地里,种的都是玉米。 高大的玉米茎秆一人多高,孟小满和胡玉玲两人走在往邙山脚下去的山路上。 远远看去,两人的身影都被玉米茎秆遮掩。 一时之间,倒没什么人注意到这两个姑娘往邙山脚下去了。 一路上,孟小满和胡玉玲谁都没说话,气氛格外的安静又诡异。 胡玉玲没说话,是因为她一直在注意着路两侧的玉米地里。 她怕玉米地里会突然出现人来,吓到自己,以至于她现在的精力一分为三,一面注意着孟小满的动态,一面又注意着路两侧的玉米地,还有一丝注意力,则在幻想着孟小满以后的悲惨生活。 孟小满没说话,是因为他现在脑海中正疯狂的和小葵对着话。 “小葵,小葵,我三哥跟上来了吗?” “小满放心,不止你三哥,你妈和你大哥也都跟在后边呢! 诶?等等啊,你大哥干啥呢? 啊啊啊,他正往玉米杆上系红绳呢。 不会吧?不会吧?他这是在给你二哥留记号? 对对对,就是这样,一会儿你二哥带着人过来的时候,凭记号就能找到你们! 啊啊啊,小满,你这是要来个反杀吗?” 没错,孟小满就是想来个反杀。 这年月,拐子这么猖狂的吗?都敢到他们靠山屯大队里来直接拐人? 虽然吧,有胡玉玲这个糟心玩意儿,吃里扒外做内应,可未免胆子也忒大了些。 和那些抢钱,杀人,放火的比,孟小满最痛恨的就是拐子。 于拐子来说,他们拐走的只是一个人,殊不知对于失去孩子或是亲人的家庭来说,遭受的可是灭顶之灾。 依她说,拐子就该判死刑,直接枪毙。 唉,只可惜她说了不算。 这个计划,是孟小满电光火石之间,刚才和孟三哥商量出来的。 今日靠山屯大队社员休息,好多人都是在家的。 孟小满让大哥三哥跟在自己身后,至少关键时候能保护自己,不至于真让拐子把自己弄走。 她又让二哥去找杨家兄弟和村里的民兵过来帮忙,只要沿途留下记号,跟着记号一路赶来,别说是三个拐子,就是十三个拐子,在靠山屯大队老少爷们儿面前,也得束手就擒。 不知什么时候,胡玉玲已经走到了孟小满的前边。 孟小满微不可见的打量了一眼胡玉玲的背影。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这句话,以前孟小满觉得这句话太片面了。 现在看来,一点儿都不片面。 就比如胡玉玲吧,根本就不值得别人同情,早晚有她后悔的时候。 似乎是感受到了背后热烈的目光,胡玉玲仓皇回头,对上的就是孟小满探究似的眼神。 胡玉玲心下一凛,“小满,你,你怎么了?” 她有点紧张,难道孟小满发现什么端倪? “哦,没什么,我怎么感觉你最近瘦了?” 胡玉玲想骂人。 能不瘦吗? 每天连个饱饭都吃不上,她要是不瘦,都对不起进肚子里的那几粒粮食。 不过,面上她却否认着。 “哪有啊!肯定是因为之前穿的多,现在穿的少的缘故。” “胡知青,你还要往哪去?要不咱们就站在这里说话吧?” “在这?” 不往前去了,那怎么行?现在还没走到邙山脚下徐大娘他们埋伏的地方呢! “再往前走走吧,正好今天休息,就当在山边溜达溜达散心了,走吧。” 胡玉玲装作十分熟络的挽上孟小满的胳膊。 孟小满却微不可见的侧开身子,避了开去。 “天热,别往一起凑!听你的,前边带路吧。” 胡玉玲心情激动,看来,孟小满并未对自己起疑,那就好。 另一面,已经等得有些不耐烦的徐大娘等人,嘴里已经不知道把胡玉玲骂了多少遍了。 “大姐,要不我再去瞧瞧?” 排行老二的高大男人有些着急,白天本就不安全,还在村子边上,万一“做活”的时候,被靠山屯大队的人看见,那就麻烦了。 “放心吧,出不了差头,我估计呀,人就快到了。” 说曹操曹操到,尖嘴猴腮男人突然低呼一声。 “大姐,你快看,那是不是胡玉玲?她领着人来了!” 徐大娘摆正身姿,微眯了眼,向不远处的路上看去。 胡玉玲说的果然不差,她介绍的这姑娘,着实长得好。 “老二,你从右边过去;老三,你从左边过去,记住了,别弄脏了,免得掉价。” “大姐,放心吧,我们手底下有把握的。” 不一会儿,两个男人分别消失在了两旁的玉米地里。 随着两个姑娘不断靠近邙山脚下,徐大娘眼里露出一抹志在必得。 “胡知青,你到底有事没事?没事我可就回去了啊!” 走了几步似乎就已经气喘吁吁的孟小满,脸上有些不耐烦。 其实,这是她故意表现出来的。 就凭她能得奥斯卡小金人的演技,表演“不耐烦”还是手拿把掐的。 “别别别,小满,我有话和你说,就是还没到地方呢,你要是走不动了,那咱们就去那吧,也好方便说话。” 胡玉玲手指的地方,那里有几棵并排的大柳树。 孟小满还没说话,脑海里就响起小葵的尖叫声。 “啊啊啊!小满,就是那几棵老柳树给我传的消息,这回你总该信了吧?你要小心啊,左边的玉米地里有个尖嘴猴腮的男人,右边的玉米地里也有一个高大男人在不停朝你靠近。小满,小心,你被人“包饺子”啦。” 胡玉玲扯着孟小满来到那几棵大柳树下,还不等孟小满站定,一个中年妇人便从大柳树后闪身而出。 “可算是来了!” 这话不是冲着孟小满说的,而是冲着胡玉玲说的。 孟小满打量眼前的中年女人,女人长了一张和善的脸。 可那一双眼睛,却破坏了这整张脸上的亲切感,一看就是个心眼子活泛的。 “徐大娘,你交代我做的事情,我都已经做了,那我,那我就先回去了哈。” 只能说,胡玉玲还没彻底傻到家,还知道自保,想要及时抽身。 只可惜,徐大娘是谁,怎么可能会傻傻的放她回去? “哟,着什么急?既然来了,那就别回去了!” 第九十三章 拖延时间 中年女人个头不高,一张乍一看起来十分和善的脸上,挂着不达眼底的笑容。 每每对上她的眼神时,都会让人有一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既然来了,那就都别回去了。” 她这一句话说完,脸上的笑容扬得更大了。 “徐大娘?!你怎么说话不算话?咱们不是说好了,只要我把孟小满骗过来,你们就放了我的吗?如今我已经按照你说的做了,孟小满就在这里了,你就应该放我回去啊?” 不知何时,徐大娘掏出了一把匕首,匕首在残阳的照射下闪着寒芒。 她把玩着匕首,一步步靠近胡玉玲。 平时咋咋呼呼的胡玉玲,此时却吓堆了,她一动也不敢动,腿都打着哆嗦,看着徐大娘的眼神里满是恐惧。 徐大娘伸出右手捏住了她的下巴,“只能说——小姑娘你,太天真了,怎么敢相信拐子的话?既然你信了,那就信到底好了。” 徐大娘拍了拍胡玉玲的脸蛋,发出啪啪的声音。 “大娘说了,会送你去过好日子的,乖一点哈。” 随着徐大娘话落,胡玉玲颤抖得更厉害了。 “你出尔反尔!不!放我回去,求求你们了,我不想被卖去山里,不想给那些老男人做媳妇儿。” 胡玉玲的话里,不知道哪个字眼触怒了徐大娘。 她再没了耐心,反手就给了胡玉玲一巴掌。 “之前是用到你,才耐心的陪你演场戏而已;你倒好,蹬鼻子上脸是吧?再跟我逼.逼,我就先让老三弄了你。” 胡玉玲还想求情,可话到嘴边,就像被人塞住了似的,舌头打着颤,发不出任何一个音节。 她恍然想起,那日被关在柴房里,尖嘴猴腮的老三看向自己黏腻又淫邪的目光。 她怕,她是真的怕了啊! 她只能看向孟小满,以寻求一丝慰藉或是得以求生的方法。 孟小满耸耸肩,她不明白,胡玉玲这个时候看自己,还露出这样的眼神,是个什么意思? 难道她是觉得,自己一个小姑娘能对付得了好几个拐子? 那她也太高看自己了吧? 再说了,不就是她把自己骗来的吗? 这是后悔了? 不过,世上可没有后悔药。 做了就是做了,人得为自己的错误行为付出代价。 “你这姑娘倒是镇定!” 徐大娘放开了胡玉玲,看向孟小满的眼神里,居然露出一丝惊艳。 这么近距离看,这姑娘确实符合野人沟那人的要求。 长得够好,屁股也够大,也够年轻。 不过,之前谈好的价格肯定不行,就这样的货色,至少再加一百块。 这一次歪打正着,倒让她能多赚上一笔了。 “你是拐子?” 孟小满丝毫没表现出来任何惧意,淡淡开口,似乎是在确认徐大娘的身份。 一时之间,徐大娘都被问懵了。 看着眼前镇定的漂亮姑娘,她有一种恍惚,好像这个姑娘问出这个问题,就和吃饭了吗口渴了吗这样的问题一样,没什么大不了。 思及此,徐大娘幽幽一笑。 “没错,我是拐子!小姑娘啊,大娘给你找个好去处,以后啊,保准你享福,虽然那户人家在山里,可架不住人家有钱啊,祖上就是猎户,家里不缺吃不缺喝,只要你嫁过去给他那傻儿子生个大胖小子,享福的日子就在后头。” “这么说,我还要谢谢你了呗?” 孟小满眼里丝毫没有表现出害怕,这让徐大娘有一丝惊诧。 这姑娘,莫不是个脑筋不清楚的吧? 要真是这样的话—— 对上孟小满那张漂亮脸蛋,徐大娘咬咬牙狠狠心,脑子不好就不好吧,至少这长相这身段,绝对是她拐了这么多年的大姑娘里的头一个! 只要能生,她就相信野人沟那户人家肯定能买了她。 就在徐大娘胡思乱想的时候,却见眼前的漂亮姑娘突然就掩嘴笑了。 冷不丁的,徐大娘被这漂亮姑娘的笑容晃了一下。 合计过味儿的时候,她便有些疑惑。 “你笑什么?” “大娘,你知不知道,拐卖人口是犯法的!要是被抓了,是会被枪毙的。” 你—— 徐大娘被噎了一下,她觉得小这姑娘肯定是脑子不好。 她瞪了胡玉玲一眼,“这就是你给我找的人?不会是个傻子吧?” 还不等胡玉玲辩解,孟小满就先一步开口。 “你才是傻子,你全家都是傻子。不是傻子,怎么敢干拐卖人口的事?这可是大罪!” 徐大娘反应过来了,这姑娘是在装疯卖傻啊! 既然她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让她知道知道自己的厉害! 脸长得好是吧?那她不打脸不就好了,徐大娘有些手段,她有把握只让孟小满遭遭罪,就能服软。 徐大娘干了半辈子买卖的勾当,最是知道怎么折腾这些女人,能让他们老实。 以前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闹腾的时候,她就专往那些女人的软肉上掐。 女人的胸前,腋下,腿里子这些地方,最是软和好掐,保准疼的人呲牙咧嘴,好半天都缓不过劲,却在面上又看不出来。 几番下来,再是贞洁烈女,再是嘴硬不服软,也能被调教的老老实实。 徐大娘抬起手就要往孟小满的胸前掐,却不想,一下就被孟小满躲了过去,反手还把她推了个大跟头。 “哎哟——” 这一下,徐大娘摔得不轻。 她是以狗吃屎的方式摔倒在地的。 再起来时,她的鼻子都磕出血了,看起来十分狼狈。 “你敢动我?!死丫头片子,老娘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老娘的厉害。” 若是之前的孟小满,肯定没有这么快的速度,也没有这么大的力气的。 可是契约了空间之后,孟小满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一些变化,这也是最近和小葵沟通之后,她才想明白的。 她的速度比不上专业人士的速度,可比一般大姑娘要快。 她的劲儿头虽然没有大力士那么大,但也能及得上一个成年男人的力气。 可以说,孟小满已经把她的五感提升到了这具身体的最大极限了。 一个徐大娘,还是个半大老太太,在纯凭力气的情况下,在孟小满这是讨不到任何便宜的。 徐大娘脸上露出一抹阴恻恻的笑,并没把孟小满看在眼里。 “姑娘,我劝你别自讨苦吃,怕是你还不知道吧,你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老二,老三,出来吧。” 第九十四章 她是同谋,一并送公安 “小姑娘,说话别太冲动,多过过脑子,免得吃苦头!恐怕你还不知道吧,你现在已经被我的人包围了。” 徐大娘脸上露出一抹得意,随即扬高声音,朝着两侧的玉米地喊道,“老二,老三,出来吧,是时候该收网了。” 徐大娘眼里充满了势在必得,得意洋洋的样子,任谁看了都会恨得咬牙切齿。 只可惜,她的希望注定要落空了。 过了好半天,两侧玉米地里没有任何异样。 徐大娘暗骂了一声。 “掉链子的玩意儿,就不能速度点。” 装.逼没装明白,有点丢脸。 于是她扬高了声音,又吼了一句。 “老二,老三,还不出来,抓紧时间,咱们该进山收钱了。” 志得意满的神情再次出现在了徐大娘的脸上,只可惜,她的希望再次落空。 两侧玉米地里,仍是安静一片。 孟小满双手环胸,饶有兴致的看着徐大娘一个人的精彩表演。 “怎么了?你的同伙呢?不是已经把我包围了嘛?不是要把我卖到山里去吗?怎么还不出来?不会是他们发生了什么意外,撇下你自己跑了吧?” “你胡说——” 徐大娘感觉到了事情的不对劲儿! 可老二老三是她亲弟弟,几人这么多年一直干这个行当,从没失过手。 就是发生了什么意外,也不可能老二也折进去吧? 老二可是有几手功夫在身的,几年前在南边儿,有一次他们失手,被公安追了好一段时间。 若不是老二那手本事,她和老三都得折进去,老二不可能丢下他们的。 徐大娘脸色不太好看,不死心的再次扬高声音喊了一遍。 这一次,玉米地里传来了声响,悉悉索索的声音越来越近,像是有人在扒开地里的玉米杆儿,往他们这个方向来。 徐大娘的心又落回了肚子里, 看吧,她就说吧,不会出现啥意外的。 她斜睨了一眼孟小满,似乎此时的孟小满已经是瓮中之鳖,任她揉圆搓扁。 “小姑娘,一会儿我就让你知道知道我的厉害。” 徐大娘的话才刚说完,玉米地里便当先走出一个人来。 徐大娘脸上的笑意还没下去呢,就对上了一张完全陌生的脸。 这一下,换徐大娘愣住了。 “你,你——” 一时之间,徐大娘都不知如何反应了。 刚才她可是看见了的,进了这侧玉米地的,是她家老二。 可现下,从玉米地里钻出来的却是一个陌生人,一个她从来没见过的陌生人。 这人面皮微黑,长得高高大大,在她打量着这陌生小伙子的同时,小伙子也在打量着她。 随后,小伙子突然就朝徐大娘笑了一下。 徐大娘被他的笑容晃了晃,更懵了。 “你你你,你谁呀?” “你问我啊?我还想问你呢!你谁呀?” “我我我——”徐大娘终于回神,“我喊的是我弟弟,你又是哪个?这里没你的事,赶紧走吧,我跟你说,我弟弟厉害着呢,小心他把你揍了。” 面对高高壮壮的年轻人,徐大娘显然没有了对上孟小满和胡玉玲时的那股子盛气凌人劲,说话都有些不自信起来。 “嘿嘿,你说的是他吧?” 小伙子一指对面玉米地。 徐大娘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不知何时,另一侧玉米地也走出不少人来。 当先两个人,和与她刚刚说话的小伙子长得十分相像,一看就是亲兄弟。 他们两人手上,一人拖着一个死狗一般的中年人。 直到这时,徐大娘才看清,被他们拖在手里的人,居然就是她的二弟和三弟。 无论是油嘴滑舌的老三,还是在徐大娘心里十分厉害有几手功夫的老二,都已经昏了过去。 两人脑袋上,血呲呼啦一片,显然是被人敲了头。 “你们是什么人?怎么能随便打人?就不怕公安抓你们?” 最先从一侧玉米地里出来的那个小伙子嘿嘿笑了两声。 “你个拐大姑娘的人贩子都不怕公安,我们保护自家妹子就更不怕了。” 徐大娘面色苍白,不自觉地后退了几步。 她听明白了,这些人是靠山屯大队的人,那个小伙子说的妹子,应该指的是—— 徐大娘的眼神,在孟小满和胡玉玲身上一晃而过,最后不得已落到孟小满身上。 难道是她? 据徐大娘所知,胡玉玲是个知青,不可能有亲戚在这的。 那小伙子说的妹子,就只能是那个漂亮姑娘了! 孟小满嘿嘿一笑。 “没错,我就是他妹子!你们这些拐子,真是穷凶极恶!拐人居然拐到我们靠山屯大队来了?要不把你们绳之以法,都对不起我们靠山屯大队年年获得的优秀大队称号!靠山屯大队的老少爷们们,给我上,把她拿下。” “好啊,你不傻?!” 徐大娘终于反应过来了,这漂亮姑娘之前就是在装疯卖傻,为的就是拖延时间,好把他们姐弟三人抓住。 可此时,老二老三已经落于他们之手,徐大娘狠厉眼神一闪,当机立断,撒腿就想跑。 老二老三,不是大姐不救你们,实在是敌众我寡,大姐没办法了啊。 等你们被枪毙以后,大姐肯定给你们多烧纸,让你们在地下做个富户,来生投个好胎。 只可惜,徐大娘失算了。 她刚转过身,还没等跑呢,就发现不知何时自己也被人包了饺子。 在她身后,站了三四个手拿镰刀斧头的年轻人。 为首一个,长得高高瘦瘦,一双眼睛滴溜溜乱转,极其精明。 “哟,这是想跑?!得亏今天我没出车,要不然,这抓拐子的大事,就被我杨二蛋错过了。” 徐大娘终于死心了! 她明白了,今天无论她怎样挣扎,都逃不出去了。 看着十几个年轻人将自己团团围住,她只能束手就擒。 徐大娘想不明白,自己到底是什么时候露馅儿的呢? 她自觉计划天衣无缝,难道是—— 徐大娘的眼神狠狠看向胡玉玲。 是了是了,肯定是这个胡玉玲,是她泄了密。 她想扑到胡玉玲身上捶打,只可惜,杨二蛋一招手,几个年轻人直接把徐大娘摁倒在地。 “小满,她呢?她咋办?” 杨二蛋用手一指瑟缩成一团的胡玉玲。 孟小满嘴角轻轻牵起一抹弧度。 在胡玉玲殷切目光之下说出来的话,让胡玉玲浑身发冷。 “她是同谋,也是拐子,当然一并送公安。” 第九十五章 还是去知青院看看吧 “不,我不是同谋!小满,你快说话呀!快给我证明,我不是他们的同谋!” 面对几个民兵,胡玉玲本还想挣扎的。 只可惜,没人听她废话,更不想听他们辩解。 一个年轻民兵动作十分灵活滑溜,直接上前一步,众人都没来得及看清他的动作,胡玉玲就被他反剪了一双手,整个人被摁倒在地。 与此同时,年轻人又不知从哪找了一块儿破布,还不忘把胡玉玲的嘴塞了。 胡玉玲想挣扎,可她一个姑娘家,劲儿头哪里有民兵大? 任她如何扭动,根本就动不了分毫。 她想呼喊,但她的嘴也被掩了,连呼喊都做不到,发出来的只有嗯嗯嗯的声音。 只有那一双充满惊恐的眼睛,死死看着众人。 眼神里似有无辜似有懊悔又似有求救。 只可惜,没人同情她! 孟三哥朝那年轻民兵挑了挑大拇指,年轻民兵笑得更得瑟了。 听他爹说,以前抓着落单的小日子时,大家都是这么干的! 他这手塞口反剪双手的绝活,还是和他爹学的呢。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徐大娘干这拐子行当半辈子,头一次栽得这么彻底! 不只是她,就连她的两个弟在内,姐三个全军覆没。 孟二哥走上前去,一脚将绑得跟个粽子似的徐大娘踹翻在地。 “还敢到我们靠山屯大队来拐人?还想拐我妹子?也不看看我们靠山屯大队是啥地方?哼哼,现在有来无回了吧?死老太婆,心坏着呢!” “你把他们两个怎么了?!” 徐大娘不可置信的看向孟二哥。 孟二哥嘿嘿一笑,丝毫不以为意。 显然,在对上老二时,他是那个撂倒老二的主力。 “你说他们俩?” 孟二哥用手一指人事不知的老二,又踹了一脚尖嘴猴腮的老三。 “这两个傻子,可真听你的话,殊不知他们包围我妹子的时候,自己也被我们包了饺子。” 孟二哥晃了晃手里拿着的如同男人手臂粗细的大棒子。 “别以为你们有刀,就无敌了。在我们靠山屯大队,任何一件东西都能成为武器,撂倒他们俩——哼,那还不是轻而易举。” 其实,孟二哥说的简单,但是整个事情经过,凡是参与了这次行动的人,无不惊心动魄。 他们一路上紧赶慢赶,从玉米地两侧外围包抄而来时,正赶上老二老三奉了徐大娘的命令,从两侧包围而来。 他们到时,看见的就是两个中年男人的背影。 所谓你有张良计我有过墙梯,见到那两个人去偷袭自家妹子,孟三哥脑筋一转,便就想了个螳螂捕蝉黄.雀在后的法子。 他们兵分两路,直接在后边偷袭了老二和老三。 偷袭过程中,是出现了一点意外的。 那个老三,几乎是一下就被孟大哥撂倒了。 棵那个老二嘛,比老三聪明一些,又比老三难对付一些。 孟二哥刚一靠近,那老二便就发现了他。 在和孟二哥单打独斗了几下之后,老二不敌,正准备掏出飞刀,可他还没等发射呢,就被众人一拥而上,摁倒在地。 他想给徐大娘传个信的,哪怕是喊叫一声也行。 只可惜,孟二哥先他一步,一棍子将他砸晕。 他那一声吼,最终只变成了一声轻微的呢喃。 徐大娘眼里自是不敢相信的,她引以为傲的姐弟组合,居然栽在了这样一个小山沟里。 她后悔呀,要知道会落得如今这个下场,她就不来靠山屯大队了。 最后,她的目光落在胡玉玲身上。 全都怪她,怪这个女知青! 要是她早早就将这个姓胡的女知青送到野人沟,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了。 既然她是一切恩怨的源头,那就别怪自己拉姓胡的下水了。 谁也没有想到,这场抓拐子的行动,几分钟之间便分出了胜负。 最终,以靠山屯大队大获全胜而结束。 等大队长还有村里的其他人听说消息赶过来的时候,孟小满等人已经押着徐大娘、胡玉玲等人往回来了。 “他们,他们真是拐子?” 好多日子没见,大队长脸上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 只不过看向孟家兄妹的眼神里仍有些闪躲的,在大队长身后,还跟着好几十的老少爷们。 人群里,孟大丫居然也在。 当听说村里来了拐子,要拐骗孟小满的时候,她的心里还暗喜了一下。 她希望等村里人赶到的时候,拐子已经把孟小满拐走,这样坏了名声的孟小满就再也没办法嫁给明远哥了。 只是,她的愿望落空了! 她急急忙忙赶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已经被捆成粽子的拐子。 而她以为的被拐子拐了的孟小满,却安然无事。 “你没事?你怎么没事?” “你希望我有事?” 孟小满斜她一眼,没再搭理她,而是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狠狠瞪了孟大丫一眼,脸上挂着一抹笑,“小满啊,你别听她乱说话,大家伙动手,把这几个拐子全都送到公社去!” 当得知胡玉玲竟然是内应时,大队长也是吓了一跳的。 他真没想到,这姓胡的女知青,平时看起来娇娇弱弱,一副干不了啥活的模样。 可这心是真黑呀!居然存了把孟小满卖了的心。 如今落得这个下场,也是活该。 “至于胡玉玲知青,也一并送去吧!” “等一下——” 大队长才刚安排完,就传来了孟小满的声音。 大队长还以为孟小满是碍于和胡玉玲的情分,想要求情呢。 却不想孟小满说出来的话,让大队长后背都冒了一层汗。 “怎么?小满,你还要替她求情?” 胡玉玲眼里迸发出一抹神采,看向孟小满的眼神里满是期待。 孟小满却摇了摇头“我得是多大的冤大头,人家都打起我的主意了,我还替她求情?我可不是什么圣母婊!” 虽然不明白“圣母婊”这个词是什么意思,但在场的人都觉得,这肯定不是个啥好词。 “我的意思是说,大队长,你是不是该派两个人去知青院看看?” “去知青院干什么?”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 胡玉玲并不知道徐大娘那块肉上加了“料”,可此时,听着孟小满的话,她不安的转头看向徐大娘,见徐大娘眼神闪躲,电光火石之间,胡玉玲终于想明白了徐大娘的企图。 巨大的惊恐,瞬间便在她心中产生。 若只是里应外合,勾结了拐子想拐孟小满,说不定她还有个活路。 下.放几年农场,至少还有活着的希望。 可要是再加上拐卖所有知青呢? 那她还有活路吗? 这一刻,胡玉玲跌坐在地,眼里的生机像是瞬间便被人抽出去了似的,只剩一片恢败。 第九十六章 心情大起大落 “大队长,您是不是该派两个人,去知青院看看?” “去知青院看什么?” “去了你不就知道了。” 孟小满脸上含着一抹玩味,她很期待,当看到知青院其他知青的惨状时,胡玉玲会不会后悔今天的所作所为? 大队长深知孟小满最近知事了不少,说出的话不会是什么玩笑话。 他本打算派杨二蛋和另一个民兵往知青院去一趟的,可架不住自己心里的好奇,也就跟着去瞧一瞧。 他这一动作,大家伙全都跟在他的身后,也想去瞧瞧呢。 有那实在架不住好奇的妇人,悄悄摸到孟小满身旁,还想打听到一手消息。 “小满,你跟婶子说说,知青院咋了?是不是那里也埋伏着人,想要拐个知青回去?哎呀妈呀,要真是这样的话,那我得赶紧回家去看看我家娟子还在不在?我家娟子也十五六了,长得清清秀秀,可别被这些黑心肝的拐子拐了去?” 另一个妇人听见她的话,上前打趣道,“你放心吧,就你家娟子的长相,估计拐子看不上。” “老婆子,你啥意思啊?埋汰我家娟子是不是?” “不是不是,我就是实话实说而已,真是实话。” 人群中看热闹的人发出阵阵笑声。 就连刚才大家一听说村里出了拐子的那股子严肃氛围,和紧张的情绪,都消散了不少。 有那才刚听说消息,准备出来看看热闹的人,见到一群人已经回来,又听说要往村北知青院去,大家也感兴趣的跟在身后。 不知什么时候起,刚才几十人的队伍已经增长到了上百人。 远远看去,一行百人,浩浩荡荡的,从邙山脚下的方向一路穿街过巷,最终停在了知青院门口。 “哎呀,这知青院里,怎么这么安静?” 才刚走近知青院,大家就见知青院的大门紧闭,院子里确实安静得有些过分了。 “有啥奇怪的?兴许知青们正在里头吃晚饭呢。” “哎呀,你们快闻,什么味儿?是不是肉味儿?难道我闻错了?” “你没闻错,就是肉味儿,唉呦喂,我闻着,这好像是在做红烧肉呢,空气里都有股焦甜呢!” “我闻着也像是红烧肉,这知青们是发财了?咋还做上肉了?!” 大队长走到门前,上去敲了两下门板。 里边回应他的,仍是安静一片。 大队长心下狐疑,他微微挑了眉,看向孟小满。 孟小满并没回应,而是示意自己身旁的二哥踹门。 孟二哥那是谁?小妹一声令下,他指哪打哪。 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孟二哥的那一脚已经踹了出去。 “咣当”一声,知青院的门已经被踹开了。 孟二哥孟三哥杨二蛋等人当先闯了进去,后面的人还没等进去呢,前边就已经传出了众人的惊呼声。 “咋了?咋了?我瞧瞧。” 等人陆陆续续涌进知青院的时候,大家才发现,知青院里让人惊诧的情形。 怪不得刚才敲门没人应? 就连踹门都没有人出来瞧? 原来,知青们不知何时,已经东倒西歪地躺在饭桌边了。 知青院的饭桌是以前吃大锅饭时特制的饭桌,足有四五米一米来宽,因为现在知青还少的原因,大家吃饭平时都不是坐在一头的。 此时,知青院的知青们有倒在桌边的,有倒在地上的,有倒在窗户底下的。 最惨的当属谢晋,他晕倒之前似乎站在灶房里,在还清醒的时候,似乎想跑出来呼救,结果人走到一半直接倒下去,就造成了现在的惨状。 ——一半身子在灶房里边,一半身子倒在灶房外边,头似乎还磕在了灶房门槛外边的青石板上,额头血刺呼啦一片。 “这是咋啦?” 大队长的声音才刚响起,那个最先冲进去的大娘像是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似的,发出了惊呼。 “哎呦喂!大家快来瞧瞧,知青们这是发达了?桌上咋这老些肉?” 果不其然,饭桌上一大盆色泽红亮的红烧肉。 不过似乎放了很长时间,好像已经凉了,油已经凝在肉上。 却不难看出,这盆红烧肉已经被动过。 “大家动动手,把知青们都扶起来!二蛋,去端盆水,把他们都给泼醒。” 只可惜,大队长让众人做的都是无用功! 好几瓢凉水下去,没一个醒过来的。 “他们不会死了吧?” 一个婆子有些胆怯,后退了一步,拉远了自己与知青们的距离。 杨二蛋翻了个白眼儿,“廖婶儿,没死呢,还都有气,就是呼吸有点弱。” “我看这模样咋有点像吃了蒙汗药呢?嫂子,你记不记得,前些年闹土匪那时候,马家沟药倒那两个土匪时,是不是跟他们一样一样的?” “哎哟,钱婆子,你不说我还真没想起来?大队长,他们不会吃了蒙汗药吧?” 大队长的目光看向被捆成粽子似的徐大娘,示意孟三哥去把他嘴里塞的破布取出。 徐大娘被这么一折腾,原本有些颓败的眼里慢慢聚焦,目光最后落在大队长身上。 “我问你,你把这些知青怎么了?” 徐大娘缓了好半天,似乎才明白大队长话里的意思,随即哈哈大笑,笑得十分猖狂,又像是最后的狂欢。 “不过就是下了点蒙汗药而已,放心,最多六个小时就能醒了。” 徐大娘眼里流露出一抹遗憾。 老天爷不眷顾啊! 要不然,这一趟下来,兴许她就收手了! 当得知药效过去之后,知青们就会醒来时,大队长这才放心。 今天这一天可真是大起大落,让他的心情一会儿高一会儿低的。 这也就是他体格好,换成旁人,怕是早被吓出了个半死吧? 不过,大队长也是有些后怕的。 这要是真被这些拐子得了手,知青院这些女知青,可就都完了! 再加上一个孟小满,那他们大队可就真“出名”了。 拐子居然猖狂到敢进他们靠山屯大队,拐走这么多人,他这个做大队长的都不知道,那后果不堪设想。 到时候,别说是他们大队今年的优秀大队荣誉称号能能得到,怕是他这个大队长,都得被撸下来。 不过还好,如今拐子已被他们擒住。 说不定靠山屯大队还能凭这次打拐行动,混上今年的优秀生产大队称号呢。 第九十七章 阴谋再起 暮色四合,整个靠山屯大队都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家家户户的烟囱里,原来的炊烟袅袅也变成了烟气四散。 直到最后,就连这仅余的一点光亮也暗淡下去,视野一片黑漆,再没了一丝光亮。 很多人家这个时候都已经吃过了晚饭,有的是三三两两聚在一处东家长西家短扯闲篇;有的则是一家子关起门来暗自闲聊。 总之,靠山屯大队下午这一场抓拐子行动,让所有靠山屯大队的人,心有余悸的同时又有些庆幸。 大家无不感谢孟小满的精明,感谢孟家人的当机立断。 要不然,那些拐子今日能在他们靠山屯大队给那些知青下.药,明天说不定就还能拐走别家的大姑娘小媳妇儿. 细想想,这也太可怕了,拐子也太猖狂了! 最让大家唾骂的当属胡玉玲了! “那就是个黑心肝的,居然勾结拐子,当起内应,枪毙了都是轻的!” 嫉恶如仇的人很多,大家都恨不得胡玉玲和拐子一个下场。 只是,和别处议论纷纷,同仇敌忾不同。 靠山屯大队村中间的姜家,此时气氛有些沉闷。 姜老头坐在炕头,他盘腿而坐,眼神微眯,看着屋外边一点点暗下去的天色,心里有一丝烦乱的同时又有些彷徨迷茫。 姜婆子则坐着炕尾,她手里正摇着一把蒲扇,以驱散这难挨的盛夏暑气。 姜婆子的心头,也烦闷的厉害,有感觉有块石头压在心头,让她一点也高兴不起来。 姜家小儿子和小闺女,正在院子里跑来跑去,玩得不亦乐乎,偶尔还会传来一两声嬉笑。 显然,他们丝毫不能理解父母此刻的心情。 姜婆子摇了几下蒲扇,心情烦躁之下,直接将蒲扇扔到了炕上。 “老天爷真是不开眼,那些拐子咋就没把孟小满拐了去?!居然还让她成了抓拐子的英雄?还有那知青院的胡玉玲知青也不争气,平时看着挺精明的啊,往常不是和小满那死丫头处的极好吗?那么了解孟小满,咋就不能想想办法,真是干啥啥不行吃啥啥没够!哼!若是孟小满被拐了——” 姜婆子后来的话没有说出口,眼睛里却闪过一抹遗憾。 “行了!你可闭嘴吧!现在说那些还有什么用?” 姜老头悠悠开口,黑暗里,他的声音有些哑。 下午的时候,当听说村里进了拐子,要拐孟长青家小闺女的时候,他心里也是惊讶了一瞬的。 可也只是一瞬而已,随即就被一抹股巨大的惊喜和期盼所笼罩。 他也是跟着人一起往邙山脚下去了的,别人一路上都是急匆匆的,祈祷着孟小满不会被拐。 而姜老头呢? 他面上带忧,偶尔也附和一句,心里却在祈祷着孟小满能赶紧被拐。 孟小满若是被拐了,都不用许二柱出手,就能解决了孟小满这个麻烦。 一个被拐子拐了毁了清白的姑娘,就是以后有那机会逃出来,也不配再嫁给自己儿子做军官太太的。 这对姜家来说,几乎是天大的好消息,不用脏了自己的手就能达成目标。 只可惜,让姜老头失望了,孟小满居然完好无损地回来了,而拐子却被捆得跟个粽子似的。 唉,姜老头也想说啊,这老天爷咋就不开眼?咋就没把孟小满拐走了呢? 正在这时,姜婆子的声音响起。 “老头老子,我跟你说话呢!” 姜老头这才回过神来,“你说啥?” 姜婆子越想心情越烦躁,遂又捡起扔在炕上的蒲扇扇了起来。 “我是问你——上次盘算的事怎么样了?二柱那边咋还没动作?” 姜老头也纳闷呢,这一连多日过去了,二柱那边咋还没消息? “明天早饭早点弄,上工之前,我去找找二柱。” 姜老头目光幽深,他就不信了,孟小满那个死丫头能躲得过一次,还能躲得一次又一次? 有心算无心,早晚有她吃亏的时候。 孟小满哪里知道,在这不大的靠山屯大队,想要算计她的,可不止一人。 此时的孟家也关了门,一家子正坐在屋里说话呢! 孟母那个后怕呀,“你这孩子,有事也不跟妈说一声?你是不知道,往邙山赶去的时候,我多怕你被那拐子拐了?” 孟小满窝在孟母身边,脸上挂满了笑意,屋子里的这股子温馨,是她前世求而不得的。 “妈,你怕什么?在咱们靠山屯大队,谁敢拐了我去?况且这不是没事吗?” 尽管话虽如此,但孟母依然后怕。 温言软语安慰了宝贝闺女一顿,又狠狠批评了三个儿子。 “最不像话的就是你们仨!明明知道是跟拐子打交道,还听你们妹子的?居然还不告诉我?要不是我精明,发现了你们的猫腻,还想瞒我到几时?这就是你们妹子没事,要是你们妹子有个三长两短,看我不打断你们的腿。” “妈,这不赖我!我事先也不知道,是老三和我说的。” 孟二哥最先撇清关系,他只是个听话办事的,是老三告诉他的啊。 “妈,也不赖我!我和老二一样,都是老三告诉我们的,你要打,就打老三好了!” “不是——大哥!二哥!你们不讲情谊呀!” 孟三哥还想挣扎辩解一下的,可对上孟母几乎是盛满怒意的双眼,他顿时窝囊下去。 “妈,你听我说——” “还说什么说?我还纳闷呢,你二哥虽然冲动了一点,可你大哥向来老实,这回咋也敢瞒着我干这么大的事?原来是你小子啊,看我今天不收拾你!” 孟三哥无语,看着迎面敲来的“利器”,他慌忙躲开。 一时间,屋里再次上演“母慈子孝”的场景,欢声笑语一直没停。 孟母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还好这次有惊无险。 “妈妈妈,你放心,肯定没有下回了,以后凡是关于小满的事,我肯定第一时间和你说!” “这还差不多!” 孟母适时收了“利器”,扫了一眼门框边上挂着的洋黄历。 “这几天你们都给我消停点,后天就是你大哥去农机厂报到的日子了,可不能再出啥差错。” “妈,你放心,我肯定不惹祸。” 孟家一家子都期待起了孟大哥去上班的情形,丝毫不知道,孟家的这次打拐行动,在整个西丰县掀起了多么大的“血雨腥风惊涛骇浪”。 第九十八章 大哥上班啦 炊烟袅袅,晨露如朝。 在八月的第一个清晨,孟家人都起得很早。 原因无他,今日是孟大哥第一天去西丰县农机厂上班报到的日子。 孟家全家人都很兴奋,当然,最激动的要数孟大哥了。 吃过了早饭,孟大哥垮了一个军绿色挎包就准备出发。 他的挎包上印着“为人民服务”几个大字,那几个字在朝阳的照耀下,显得格外耀眼鲜艳。 孟大哥推着自行车出了家门,自行车后还跟着穿戴一新的孟小满。 孟小满身上,同样挎了个军绿色挎包,只是,和孟大哥挎包上印着的“为人民服务”字样不同,孟小满的挎包上,印着的是“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字眼。 孟母不放心,一直送到院子外面,眼见着大儿子就要出发,仍不忘嘱咐几句。 “老大啊,一定要把小满送到你大舅家,你再去上班哈!” “妈,我肯定把小满先送过去的。” 孟小满无所谓的耸耸肩,估计在她妈眼里,她还是那个长不大的小女孩吧? 她已经十七了,又不是三岁孩子,就算是自己出门,也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的。 “还不是那些拐子闹的,闺女,你自己小心点啊!” 孟小满发现,老妈似乎比以前嘴碎多了,一句话翻来覆去嘱咐好多次。 唉,还真是甜蜜的负担啊! 直到孟大哥骑着自行车载着孟小满的身影,消失在孟母的视线里,孟母才回了院子。 闺女长得太好,也是件让人苦恼的事啊! 这个时间,靠山屯大队的人,几乎都已经起来了。 孟大哥骑着自行车载着孟小满一路行去,着实遇到了不少人。 “呦,向东啊,你们家买自行车了?” “是啊,刚买的,往返县城方便。” 孟大哥有条不紊的回答着,脸上带着挥不去的喜色。 “这一大早的,你们兄妹俩是要去哪呀?” 有那好奇的人,不免还得多问上两句。 坐在后座的孟小满甜甜笑道,“去县城。” “哟,那今天不上工啦?白瞎你大哥那十个工分了。” “不上工了——”孟小满的声音都抬高了几分,“我大哥在县城农机厂找到工作了,以后就是正式工,端上铁饭碗了,再不用在地里上工了。” “真的?这可是件大喜事啊,恭喜恭喜!” 还没等兄妹俩骑出靠山屯大队呢,孟家老大成了农机厂正式工的事,以及孟家买了自行车的事便在靠山屯大队传了开来。 有人欢喜有人忧。 最憋屈的,当属大队长一家子了。 他们一家知道这消息比其他人要早。 就在昨天晚上,孟大哥和孟母已经去过大队长家了。 去农机厂上班,得转粮食关系,当然得找大队长开介绍信了。 得知这个消息时,这可把大队长两口子酸的不行。 大队长给孟母和孟大哥开了证明,又盖了大队的红戳戳,大队长媳妇儿则摔摔打打,明显是又羡慕又嫉妒又无可奈何。 孟母就当没看见。 羡慕呗,嫉妒呗,别人越羡慕越嫉妒孟母越高兴,尤其那人还是大队长媳妇儿。 大队长家的老大,也才在镇上有个工作而已。 自己儿子,可是在县城上班。 这样一对比,高下立现。 大队长媳妇儿就是再羡慕嫉妒恨,也没办法。 孟母离开大队长家时,那腰杆子是挺得直直的,恨的大队长媳妇儿牙根痒痒。 两口子熄了灯以后,没少在被窝里蛐蛐孟长青一家人的坏话。 孟大哥一路行去,脚下生风一般,骑行的速度慢不了一点。 和孟三哥比起来,孟小满还是觉得,坐在自家大哥的自行车后座上,更有安全感一些。 虽然速度也很快,但至少骑的稳当,也没有孟三哥那种边骑车边唱歌,边骑车边说话,偶尔还回一下头,车把晃的东西乱转的危险劲儿。 两人出来得早,到达屠大舅家时,还没到七点,正赶上屠家吃早餐。 这次过来,距离上一次也才没几天,孟母仍是让小满带了东西——两饭盒咸菜。 有酱黄瓜,有腌萝卜,有酱豆角。 “我妈说了,姥爷年纪大了口重,上次嚷嚷着想吃咸菜呢,这不就让我带了一些过来,正好给姥爷大舅大舅母你们添个菜。” 还真别说,对于孟母的好意,屠家人都是欢喜的。 屠家人口多,空间有限,屋里根本容不下酱菜坛子。 至于公用部分?那就更不更放了,谁也不保证有没有那心眼子坏的人,使啥歪招。 入口的东西嘛,还是得多注意一些的。 屠家从不腌酱菜,就是有时想吃了,就到酱菜厂直接去买一些回来。 虽然酱菜便宜,但也得要钱的。 屠舅母过日子细省惯了,有时候为了节省那仨瓜俩枣儿的,尽量不去买酱菜,只是在家里拌个小菜换换口味而已。 但小拌菜可和酱菜厂以及乡下酱缸里腌出来的咸菜,味道截然不同。 只能说,平时凑合着吃罢了。 这些酱菜,算是送到了屠家人的心坎上。 屠舅母忙着添碗添筷,“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正好我今天多做了粥,你们俩也吃点!” 只不过,今天的孟大哥和小满,是吃了早饭出来的,现在根本吃不下。 “你们俩来的正好,我昨天听说了件事,正想问问你们呢!” 说话的是屠老爷子。 屠大舅和自己老爹对视一眼,他刚才也想问这事呢,没想到却被自己老爹抢先一步。 “咋了?姥爷?” 孟小满捧起搪瓷缸子喝了口水,看向屠老爷子的眼里有些好奇。 这是惦记起自己老爹的身体啦? “我们屠宰场都传遍了,说和平公社靠山屯大队抓了好几个拐子,听说拐子十分猖狂,都到村里去拐人拐知青了?” “是啊——”屠大舅也附和着说道,“我和你姥爷听到消息的时候,心惊肉跳的,就惦记着你呢?” 自己外甥女长得啥样,屠大舅心里还是有数的。 说是靠山屯大队一枝花都不为过,只要拐子见了,哪有不惦记的道理? 当听得这个消息的时候,他就在惦记着外甥女的安全了。 原本,屠大舅还想等今天的白班上完,趁晚上去靠山屯大队打听打听消息呢! 哪曾想,外甥女和大外甥就上门了。 孟小满“扑哧”一声笑了。 “这事是真的!” “那你还笑?!” 屠老爷子眼睛一立,十分不满外孙女的这个表现。 “也就是抓住了拐子,要是抓不住,出来进去的,你个女娃子多危险!你妈也是的,咋放心你出来?看下回她来,我不敲打敲打她!” 孟大哥嘴里藏不住话,又见不得姥爷和大舅着急,急忙解释道,“姥爷,大舅,大舅母,你们还不知道吧?设计抓住拐子的就是小满啊!” 第九十九章 要卖药材吗? “什么?” 屠大舅还以为自己听错了,他下意识的掏了掏耳朵,然后再次看向孟大哥。 “向东,你刚才说啥?你是不是说抓住拐子的就是小满?” 孟大哥点了点头,把那日抓拐子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孟大哥的性格老实稳重,平时说话也都是捡实诚的说。 但屠大舅一家人依然听出了其中的惊心动魄。 “这也太危险了,小满啊,以后遇见这事,可不能这么冲动啊!” 屠老爷子后怕,几个孙辈的孩子里,他最稀罕的就是小满这个娇娇俏俏的外孙女了。 小姑娘长得好,会说话,嘴甜又贴心,干啥事都想着他这个姥爷。 他不敢想象,外孙女要是出了啥事,他这条老命还能不能撑得住。 屠大舅也是一阵长吁短叹。 不过,更多的却是对几个外甥外甥女的称赞。 “好!干得好!像我们屠家人,果敢聪慧,这事办的有勇有谋,是真好啊!” 夸赞过后,就是一阵数落。 当然屠大舅数落的是胡玉玲。 “最坏的就是那个女知青了!小满啊,你以前来的时候,不是说和那个女知青很要好的嘛?她的心也太黑了,你平时那么照顾她,她可真是狼心狗肺。” 屠老爷子也跟着点头,“吃一堑长一智,有个教训也好,记住了,知人知面不知心,以后跟谁相处,都别托底,外边人的心眼子,指不定多坏呐,不过——” 屠老爷子突然出声,“你们抓拐子这事,现在在咱们县里闹得挺大,听说因着抓着那三个拐子,揪出了后边不少事不少人,连端了好几个拐卖人口的村子,解救出不少被拐的孩子、妇女。我估摸着啊——” 屠老爷子咂了咂嘴,“县里肯定能给你们大队发奖励。” 屠老爷子说的没错,因着抓到了徐大娘几个拐子主要人员,经公安审讯之后,他们交代出了好多个据点同伙以及固定买家。 短短两天时间,西丰县公安局就开始了打拐行动,解救被拐人口几十人,并端掉了包括野人沟在内的三个重要买卖人口的落后村落,抓获参与拐卖人口的主谋,同谋,知情不报者等三十余人。 可以说,这次打拐行动的关键,就是孟家几兄妹抓住的徐大娘姐弟三人。 “那感情好,去年我们靠山屯生产大队就被评为了先进生产大队,估计今年这先进也没跑了!” 饭桌上,欢声笑语不断。 殊不知,还有更大的惊喜在等着孟家人呢。 眼见着就要到了上班时间,孟大哥急急忙忙骑上自行车去了农机厂。 屠老爷子和屠大舅几人也都要去上班了,家里只剩下屠舅母和孟小满。 “大舅妈,我也出去溜达溜达,保证不瞎走,争取我大哥下班之前就回来。” 这两天,因着打拐的事,县城里倒算消停,屠舅母也就放了孟小满出去。 只不过,临了还不忘给孟小满塞了三块钱。 “中午要是在外边吃,就点些爱吃的菜,别省钱哈。” 按常理说,屠家两个正式工,两个临时工,一个月收入就有将近九十块钱,应该是日子过得不错的家庭了。 只是,屠舅母的老爹老娘身体都不好,家里还只有屠舅母一个闺女,屠大舅不只得养自己家,还得养着岳父岳母,给他们买药看病,偶尔还得接济一下原来的孟家,日子也就没那么宽裕了。 但无论何时,屠舅母对孟小满那都是舍得的。 每次孟小满来,但凡孟小满不在屠家吃午饭的时候,屠舅母都会给小满几块钱。 “谢谢大舅妈,那我先走了啊。” 小满并没拒绝,不是说长者赐不可辞吗? 她要是拒绝了,就是出去了,估计大舅妈也不放心吧? 她只好厚脸皮的收下,孟小满不知道原身是如何做的,但现在是她,她绝对会在其他方面给大舅妈找补回来的。 今天的天气很好,天很蓝,日头也很大。 才是上午,阳光就晃得人有些睁不开眼。 孟小满并不是出去瞎溜达的,她打算去药站打听一下消息。 她想问问,山里的药材收不收? 若是收,是收炮制好的,还是未炮制的也直接收,这些药材又是什么个价钱? 另外,她还想去火车站瞧瞧。 她要看看现在这年月,票价几何? 在原身的记忆里,是从没出过远门的。 孟小满计划着,等这几日进山一趟,截胡了原女主的人参灵芝之后,就去姜明远的部队,把两人的亲事退了。 姜老头和姜婆子两个人迟迟不退亲,这其中肯定有什么猫腻儿。 她倒要去瞧瞧,是不是姜明远那边出了什么岔头。 西丰县的药站,距离县医院不太远。 从屠大舅家出来以后,孟小满走了将近四十分钟才到达西丰县药站。 说是药站,其实就和小的经销所差不多。 里边有固定的销售员,大部分的柜台后的药材都是售卖的,只有一个柜台后,写着大大的回收两个字。 此时,有一个戴眼镜留着山羊胡的老头,正在接待两个中年妇女。 两个中年妇女各背一个背篓,里面装着不少药材,看来正在出售。 孟小满走了过去,耳朵支得高高的,听着几人的对话。 “同志,您给瞧瞧炮制成这样可以了吗?” 山羊胡老头接过其中一个中年妇女递过来的药材,翻来覆去瞧了又瞧,甚至还折断了药材闻了又闻,随后点了点头。 “嗯,不错,是按照我之前说的法子炮制的!” “对对对,老同志,就是按照你上次教的方法炮制的,时间绝对把握的准准的,您看,这一次的价钱能高些吗?” “这些个药材都是统一收购的,统一定价,高不了,你看——” 山羊胡老头回手一指墙上挂着的说明,“你这个品相的,属于三毛钱一斤的档次,你要是觉得价钱可以,背篓里的我就都收了。” “三毛啊——” 中年妇女似乎有点失望,一旁的另一个妇女扯了扯她的袖子。 “嫂子,我觉得三毛也可以了!至少比咱们没炮制之前的还高了一毛钱呢。” “行,三毛就三毛,我们卖了!” 山羊胡老头一抬头,就看到了站在那里的孟小满。 他皱了皱眉头,“小姑娘,你也要卖药材吗?” 第一百章 二流子拦路 两个中年妇女,将各自背篓里的药材全都倒了出来。 一过秤,足有三十几斤,每人到手四五块钱。 两个中年妇女眼里笑意尽显,再也没有了刚才因为价钱低而产生的犹豫不决。 想来,应当是这四五块钱对他们来说,也是笔不小的钱款了。 两个中年妇女道了谢,背起空了的背篓,便匆匆出了药站。 山羊胡老头这才注意到后进门的孟小满,他见孟小满站在那里,一直盯着自己桌上的药材出神,于是山羊胡老头出口问道,“小姑娘,你也要卖药材吗?” 孟小满被山羊胡老头的话吸引了注意力,收回了落在那些药材上的目光,随即她走近柜台,朝山羊胡老头摇了摇头。 “大爷您好,我不是卖药材的,我就是来打听一下,看一看咱们这要里收购药材都是什么价格?又收些什么药材?” 山羊胡老头捋捋胡子,他没觉得孟小满多麻烦。 说句实在的,几乎每天都会有像孟小满这样来打听药材价格的人。 兴许是男人,兴许是女人,兴许是老人,也兴许是年轻人。 所以对于孟小满打听各种药材价格的事,山羊胡老头一点儿都不觉得突兀! 毕竟,只有打听好了各种药材的价格,进山挖药材的时候,才能有针对性的挖取。 “怎么?小姑娘也想进山挖药材哈?我们药站收购药材,会根据药材的价格是否炮制而有些许区别。 当然,我们这里也不是所有的药材都收的,就比如咱们东北常见的车前草,蒲公英,蚂蚁菜这些现在并不收,倒是五味子,黄芪等药材,可以大量收购。” “那人参或者灵芝呢?你们这里收不收?” “当然也收!不过那玩意儿可不好碰啊!一般,只有专业的挖参人才能采到那些东西。” 山羊胡老头用手一指他隔壁柜台上展出的那些样品。 “来得早不如来得巧,我们这里正好有前几天收到的一根人参,看见没?那是三十年左右的人参,根须尚算完整,收购价一百块。 但如果你有年份更久的,根须更完整的,也可能适当再加上十块八块的。 毕竟我们这里啊,是属于国营,最多也只能给到一百五十块钱而已,除非——” “除非什么?” 孟小满好奇。 山羊胡老头卖了个关子,随即捋着胡子,微笑着说道,“除非你运气好,能赶上有人急需,人家给大价钱,我们在中间牵个线,要不然,我们这里收购药材,都是明码标价的!” 孟小满明白了山羊胡老头话里的意思,不就是公家的东西,他们徇不了私,所有药材统一收购嘛? 孟小满谢过了山羊胡老头,这才离开药站。 原书中,女主是在这个秋天,和村里人一起进山寻山货时走丢了迷了路,误入深山,这才找到的颗人参和灵芝。 两样东西加在一起,她在黑市处理以后,卖出去了一千块的高价呢! 若是卖到药栈,最多四百块。 若自己真找到那人参和灵芝,看来也得卖到黑市去。 想到老妈若是知道自己又要去黑市,肯定少不了一顿收拾。 不过,相比于一千块钱,挨顿收拾,应该也是划算的吧? 孟小满哪里知道,就是她找到了人参和灵芝,拿到黑市去卖这事,也轮不到她自己去。 孟小满默默走在路上,心里却在合计着计划。 看来,得抓紧时间,往山里走一趟了。 她微微抬头,望着西丰县城西南那苍翠连绵的邙山,孟小满心里闪过一抹志在必得。 人参啊!灵芝啊!等着我啊!我很快就去找你们了哈! 从中药站出来以后,孟小满又急步匆匆去了西丰县火车站。 西丰县火车站是个小站,但人流也不小,进进出出的,有挎着筐的大娘,有穿着靓丽的年轻姑娘,也有夹着公文包满面焦急的中年人。 看好了途经西丰县的几趟火车发车时间,孟小满做好了计划,便就打算往国营饭店去吃个中午饭。 只不过,今天她出门好像没看洋黄历,有些倒霉,遇见了讨人厌的人。 西丰县国营饭店门口,四五个流里流气的年轻人,正倚着墙璧有说有笑。 “二柱,我咋发现你今天魂不守舍的?想啥呢?不会是想娶媳妇儿了吧?” “去去去,咱二柱哥还差媳妇儿啊?!说不定今晚就能钻进哪个寡妇家入洞房呢?” 一阵笑声响起,许二柱丝毫不觉得受到冒犯的同时,还有些享受当下。 “那是,也不看看你二柱哥我是谁?别说是啥小寡妇的,就是大姑娘小媳妇儿,你二柱哥我也是手拿把掐!” “哟哟哟,二柱哥,你就别吹了,还大姑娘小媳妇儿?也不怕人家大姑娘的兄弟小媳妇儿的老爷们儿,把你一顿好揍。” 又是一阵哄笑声响起。 许二柱着急辩解,“你们还不信咋的?我大姑父前些天就给我介绍了个大姑娘,长得那叫一个水灵,过些日子,我就把她娶回家,让你们看看,看你们还调笑我不?” “哟,二柱急了,他急了啊!让我们相信也行,那你就和我们说说,你大姑父给你介绍的是哪个公社哪个大队的姑娘?有机会咱也去帮你瞧瞧把把关嘛!” “去去去,你们看啥?等事成了,你们自然就看见了,到时候喝喜酒,可别忘了多随份子钱哈!” 又是一阵哄笑声响起。 最开始说话的年轻人一眼瞥见大路那边走过来的漂亮姑娘,眼睛就是一亮。 “二柱,你说你大姑父帮你介绍的那个姑娘长得好?” 许二柱下巴扬得高高的,“那是!长得那叫一个水灵,我跟你们说哈,我这么多年都没见过长得那么好的人。” “可据我所知,要真是有那么好的姑娘,你大姑父为啥不留给自己儿子?还能介绍给你?” 大家是了解许二柱家的情况的。 更是知道许二柱有个当大队长的大姑父。 许二柱嗫嚅了两下嘴唇,他忍了又忍,这才没把姜明远的事说出来,而是换了套说辞。 “这你们就甭管了,总之,我那未来媳妇儿美的跟天仙似的,到时候羡慕死你们!” “真的?” 那人再次询问。 “当然是真的!我许二柱啥时候骗过人?” “那你说,你大姑父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有这个姑娘漂亮吗?” 第一百零一章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我可不信!老头子有几个心眼子是单纯的?要真有那长得好的姑娘,谁不往自家扒了,还便宜了外甥?不过,你说你大姑父给你介绍的那个姑娘长得好,那她有这个姑娘长得好吗?” 那人用手一指不远处聘婷走来的年轻姑娘。 许二柱的目光顺着那人的目光瞧去,一看之下,顿时惊了一下。 他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不可置信的看了又看。 谁能告诉他,他看见了谁? 他居然看见了孟小满? 那几个流里流气的小年轻,见许二柱看直了眼。 还以为他刚才吹牛,现在见到真正的漂亮姑娘,是挪不开眼了呢!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拍了拍许二柱的肩膀,安慰似地说道,“哥们儿,瞧你这样子,不会是看直眼了吧?不就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吗?没事儿!也不是人人都长得像人家姑娘这么漂亮的。” 徐二柱这才回神,愤愤说道,“你懂什么?” 他得意洋洋,“你说这姑娘长得漂亮?” 最开始说话的那人点了点头,“当然,这不叫漂亮,啥叫漂亮?比当年我上学时候,学校里的校花长得都好。” 许二柱笑得更加猥琐了! 那人擂了他一拳,“你小子,笑什么呢?难道不信我说的话?” “我信!我当然信。” 那人被许二柱莫名其妙的话弄得更懵了,却见许二柱突然站直了身体,掸了掸衣服。 “因为——她就是我大姑父说要介绍给我的那个漂亮姑娘!” 不会吧? 一群人全都来了精神! 不过,对于许二柱的话,大家仍是不信的。 “二柱,你不会是做梦还没醒呢吧?人家姑娘能——” 大家的话还没说完,就见许二柱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几人互相对视一眼,那—— 他们也跟上去瞧瞧热闹? 于是乎,三四个二流子全都跟了上去。 不知不觉,时间过得就是快,已经到了晌午,孟小满从火车站出来,直奔国营饭店。 西丰县国营饭店门口,立的一个牌子,上面写着今日的特供肉菜。 孟小满就站在那里,看着上面写着的菜名,她陷入了深深的选择障碍当中。 糖醋排骨?梅菜扣肉?小酥肉?宫保鸡丁? 孟小满正琢磨着,几个肉菜里,要选哪个好呢,就听身后传来一阵流里流气的声音。 “同志,你好,请问你是靠山屯大队的孟小满吗?” 孟小满回头,就见身后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个子不算太高,和孟小满差不多。 身子骨也不是太结实,面上表情有些轻浮,整体给人的感觉就是流里流气不太靠谱。 孟小满心下合计,难道这就是这个年代的二流子? 以前她只有耳闻,还从未得见。 不过也是,自从穿到这个年代以后,她还是第一次一个人在县城里走动呢! “我是,你是哪位?” 这人能叫出自己的名字和来处,难道是认识原身的? 孟小满在原身记忆里搜寻个遍,可却没找到这样一张脸。 她眉头皱得更紧,微微侧了侧身,拉开了与许二柱的距离。 而这时,又有三四个和许二柱打扮得差不多的人围了过来。 其中一个大高个的小年轻,甚至还朝孟小满吹了个口哨。 几人全都哄堂大笑,调笑意味十分明显。 “你不认得我了?我是马家沟的许二柱啊!你们大队的姜老头,是我大姑父,我表弟姜明远入伍时,他家摆酒,我们在他家见过的,你忘了?” 经许二柱这么一说,孟小满倒是有了一点模糊的记忆。 不过,不多就是。 “呃,那你现在是有什么事吗?” 默默中,孟小满再次悄悄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与许二柱的距离。 只不过,正被人打趣的许二柱,丝毫没有注意到孟小满的动作。 他脸上含着笑,看着孟小满的目光里,满是贪婪。 直到最后,他的目光落到了孟小满的那张脸上,眼里淫邪一闪。 “没想到咱们这么有缘分?!居然在县城就遇见了!孟家妹子,你吃中午饭了吗?要不二柱哥哥请你一顿?你喜欢吃啥,哥哥有钱有票,你尽管点!” 许二柱用手指着国营饭店门前立着的大牌子,“糖醋排骨?梅菜扣肉?要不宫保鸡丁也成!就是有点辣,不知道孟家妹子你能不能吃辣?” 孟小满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儿! 咱们有那么熟吗? 还一口一个孟家妹子的? 还真是,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等等—— 孟小满突然想起一件事来。 这人说,他是谁? 是姜老头的外甥? 那他就是小葵说的那个要打自己坏主意的人? 孟小满再次后退一步,与许二柱的距离更大了。 这一次,许二柱注意到了她的小动作。 “怎么?孟家妹子,不肯赏脸啊!再怎么说,咱们也算是拐弯抹角的亲戚啊,一顿饭而已,二柱哥哥还是请得起的!” “哟,这就开始叫上哥哥了?二柱,你太不要脸了啊!” “是啊是啊!有句话咋说的来着?先叫姐后叫妹叫来叫去叫媳妇儿!许二柱,你心思不纯哦!” 许二柱笑得见牙不见眼,盯着孟小满的目光更淫邪了。 “孟家妹子,别听他们瞎说!一群大老爷们儿,那是嫉妒咱们!走,二柱哥哥请你吃饭!别给哥哥省钱,这四个肉菜全点上。” 上一次去黑市,许二柱倒腾了点儿东西,确实挣了十几块钱。 今天,这几个二流子聚在这里,原本也是打算到国营饭店点上两个肉菜,回去喝顿酒的。 只不过,碰巧碰上了孟小满而已。 孟小满心思飞转,她想到姜老头和这二流子的计划,突然有了一个将计就计的想法。 她并没有直接拒绝许二柱。 而是微不可见的扫了一眼许二柱身旁的几个二流子。 这几个人,一看就是花架子货。 不过,现在还不是得罪他们的时候。 “今天不行!今天我还有事,咱们改天的吧?” 许二柱听了孟小满的话,又见漂亮姑娘朝自己笑,心里就跟猫挠似的。 没拒绝自己?还说什么改天再约? 他洋洋得意,“那这样,明天,明天我去靠山屯大队找你,我听说供销社来了特别漂亮的红格子发卡,我也给孟家妹子买上一个,总不能空手去见你不是?” 第一百零二章 定下“约会” “唉哟,二柱啊,你小子倒是会来事啊?!还知道给漂亮姑娘买发卡?!” “是啊!是啊!听说供销社里新到的发卡要三块钱一个呢!可不便宜!” 许二柱在众人夸赞的声音里挺了挺脊背,他明白,兄弟们是在暗搓搓的帮他说好话呢。 他当然知道供销社里那红格子发卡不便宜,也确实是要三块钱一个,毕竟昨天他还给北城的花寡妇买了一个呐。 孟小满都要气笑了。 难道在许二柱心里,“改天”就是“明天”的意思? 好吧,脑回路不相通,许二柱也就只能这个理解力了! 不过,明天就明天。 有些人主动找死,那自己就成全他好了。 “行,那就明天。” 许二柱眼睛更亮了。 他不自觉地捋了捋自己本就不长的头发,还以为自己的魅力多大呢。 以他看来,那姜明远有啥好的?不就是去当了个兵吗? 这都多少年了,才升个连长,就是俩人结婚了,这孟小满也不能去随军。 只能留在家里照顾大姑和大姑父,那不就相当于守活寡? 反倒是自己,嘴又滑脑子又灵活,不时还能挣上几块钱。 最关键的是,只要他和孟小满结婚了,那他就能一直陪着孟小满啊! 这大姑娘就是不明白,家里有个爷们儿的好处啊。 不过,想到大姑父之前对自己说的那些话,许二柱心里不由也多了几丝分寸。 对!现在还不能得罪大姑父,也不能得罪姜明远。 万一真如大姑父所说,姜明远在部队前途不可限量,自己以后肯定还有用得着他们的地方。 对,行事得低调,至少在孟小满和姜明远没解除婚约之前,他不能做得明目张胆。 “那个,孟家妹子啊——” 许二柱压下唇角,缓缓说道,“明天上午九点,我在邙山脚下的小树林等你,咱们不见不散哈。” 孟小满眼里闪过一抹精光,看似不好意思的点了点头,实则是收敛了锋芒,就怕自己露出什么马脚,会让许二柱怀疑。 “好,明天,我们不见不散!” 孟小满的声音很轻,轻的让许二柱都觉得,刚刚孟小满根本没说话,那声音只是他自己的错觉。 几个二流子见状,纷纷起哄打趣。 “行啊!二柱,了不得了啊!这么漂亮的大姑娘都被你搞到手了!” “是啊,长得跟仙女似的,尤其笑起来的时候,可真好看!怪不得人家说牡丹花下死,做鬼也风流,要牡丹花都长成这样,我也愿意去做鬼呀!” “去去去,就你那模样,还敢惦记牡丹花?怕不是给牡丹花做肥,牡丹花都不愿意呢!” “二柱!问问你大姑父,他们屯子里还有没有这样漂亮的姑娘?要是有的话,给哥几个也介绍介绍呗。” “哪有那么多漂亮大姑娘?我警告你们啊,谁都别惦记孟家妹子,那可是我将来媳妇儿!” “是是是,兄弟们知道,那是你媳妇儿!” 调笑声过后,许二柱再次看向孟小满的背影。 人长得好看,就连背影都是这么的迷人。 “哥几个,跟我去趟供销社,咱少买一盘花生米,我去买个发卡,大家伙帮我挑挑,啥样的配我将来对象合适?” “走走走,哥几个就帮你掌掌眼!” 几个二流子一哄而散,向着供销社的方向而去。 许二柱丝毫不知道,明天这个“约会”,将会成为他人生中的至暗时刻,成为他人生中每每想起,都会挥之不去的噩梦。 “小满?你咋回来了?没去国营饭店吃饭?” 见到孟小满匆匆回家,屠舅母还愣了一下。 “难道是国营饭店的饭菜不可口?” “没有,是我想和舅母一起在家吃。总不能我都来了,还让大舅母一个人孤孤单单吃晌午饭吧?” 整个下午,孟小满都没出去,她一直跟着屠舅母一起坐在家里,看屠舅母织毛衣。 但孟小满并没在屠家吃晚饭,半下午的时候,她就去了农机厂等孟大哥。 屠舅母本来还想留两人在家吃了晚饭的,可孟小满拒绝得很干脆。 “大舅妈,吃了饭再回的话,路上太耽搁时间,我们到家时天就该黑了,不安全!” 屠舅母想想,确实也如外甥女所说。 毕竟,天黑前到家,路上也能安全些。 一路溜溜哒哒,孟小满到达农机厂时,离孟大哥下班,还有半个来小时。 农机厂门口并没什么人走动,看门大爷一眼就看见了孟小满。 他对孟小满印象很深的,这可是解决了他们农机厂大麻烦的恩人,当然得记住了。 “小同志,你又来了?这是在等你大哥下班?” 厂里人谁不知道,今天是那个会说法语的女同志的哥哥第一天上班。 早上的时候,好多人好奇,都来看孟向东同志长啥样呢? “大爷,您老辛苦了,我这身上正好揣了把糖,您留着甜甜嘴。” 一把水果糖掏出,全都塞到了看门大爷手里。 看门大爷被孟小满的大手笔唬了一跳。 这一把糖,足有十几颗,这小姑娘出手倒是大方。 不过,拿人手短,吃人嘴短的道理,看门大爷还是懂的。 大不了以后,多给这兄妹俩行个方便,只要不累及农机厂的集体利益就行。 两人一站一坐,就在农机厂大门口唠了起来。 当然,孟小满也不是扯闲篇儿。 她是想从看门老头这里,探一些消息的。 还别说,这看门老头真不是白给的。 小半个小时的时间,孟小满就从他这里得到了不少消息。 比如说,农机厂谁说了算,农机厂哪个生产车间的效益好,农机厂谁最不好惹,农机厂...... 总之,张家长李家短的什么都聊,就连谁是农机厂的一枝花,孟小满都打听得明明白白。 当孟大哥推着自行车急三火四出来的时候,第一眼就看见了站在门口的自家妹子。 第一天上班,孟大哥收获了车间所有人的热烈欢迎。 他知道,这都是自家妹子的功劳。 这么好的妹子,居然是他的! 沾沾自喜的情绪,瞬间便弥漫在了孟大哥心间。 第一百零三章 什么?那居然是自家的坟 一灯如豆。 还没进靠山屯大队呢,远远的,孟小满兄妹两人,就看到了村西头最外围亮着的灯光。 “我猜呀,咱妈肯定着急的正在门口转来转去呢。” 孟小满此刻正坐在自行车后座上,不知何时,她手里多了一把野花。 第一天参加工作的孟大哥,正不知疲惫地蹬着自行车。 他的速度,丝毫不比早上骑得慢,仿佛经过了一天繁重的工作后,仍有使不完的劲头一般。 “小满,你咋知道呢?万一咱妈没在门口转悠呢?” “不可能!” 孟小满将那捧野花凑到鼻下闻了闻。 这些不知名的小花,有紫色的,有黄色的,还有粉色的,虽然叫不出它们的名字,但香味却格外浓郁,很是好闻。 她打算等回家了以后,找个罐头瓶子装些水,把野花插进去。 就放在小葵身边,也能给小葵做个伴! “当然是因为我是神算子啊,我自己算的!” 其实啊,她哪里是算的啊!她只是根据以往经验猜出来的。 不管自己跟谁出去,这个时间还没回来,孟母每次都会在门口转悠,已经形成习惯了。 爱女之心,拳拳可见,她当然猜得出来! 果不其然,直行车拐过村中最宽的那条大道,孟大哥一眼就看见了正在自家门口不停向他们这边张望的孟母。 孟大哥嘴角忍不住向上翘起,“小满,你算的可真准!咱妈可不就在门口呢吗?” 孟家人都还没吃晚饭呢,他们都在等着今天第一上班的孟大哥以及陪同而去的孟小满。 大家都在惦记孟大哥,大家有很多问题想问问他呢? 工作环境好不好?同事们好不好相处?工作内容能不能胜任? 好多好多问题,自然是在饭桌上才能问了。 孟大哥成了家里人的重点关注对象,一个接一个的问题接踵而来,让孟大哥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 倒是孟小满,吃的慢悠悠的。 她一会儿夹一筷子炒豆芽,一会儿又夹起一块酱黄瓜,吃得那叫一个惬意! 孟大哥被追问得连喘息的时间都没有,只能用求救的眼神看向自家小妹。 等孟小满慢悠悠吃饱了,这才忍俊不禁的回了自家大哥一个安抚似的眼神。 看来,她得把话题拉到别的地方,也好让大哥能吃上一口热乎饭。 大哥累了一大天,又骑了一个多小时的自行车,还拉着九十斤的自己回来,其实并不轻松。 “妈,过几天休息,咱们进山吧!” 还别说,孟小满这话,确实把桌上几人的注意力全都拉到了她这里。 孟大哥感激似的朝自家小妹笑了笑,趁着这个时间,赶紧往自己嘴里扒饭。 这家里,还得是小妹够意思。 至于老二老三?哼!根本靠不住! 自己刚才都那么示意他们别问了别问了,咋就不能住嘴? “进山?这还没到进山的时候啊!,闺女,你是想吃山里的野杏了?” 泉眼沟深处,有棵杏子树。 因为长得偏僻的原因,村里很多人都不知道。 每到盛夏时节,杏子成熟的时候,孟母都会带着家里人一起去那里打杏子。 不过算算时间,也快到了杏子成熟的时候了! 闺女若是不提醒,自己还真就是忘了呢。 孟小满点点头,有些心虚地回答道,“是啊,去转转。还有,山里的野榛子是不是也能吃了?” “野榛子?那还有些早!” 孟母合计了一下,在泉眼沟深处还有一片野榛子地,确实得早下手,要不然就便宜了旁人了。 “那就下次休息的时候进山一趟,大不了提前去看看,若是没成熟,过上几日再去一趟就是了。” 孟母平时的时间都用来照顾孟父,就是休息的时候也很少去山里转悠。 但每年夏秋时节,村里人集体进山采山货的时候,孟母还是会去的。 她对山里还算熟悉,这次进山是她今天头一次进山呢。 “妈,我也想去!” “还有我,我也要一起的。” 孟二哥孟三哥忙不迭的参与进来。 “还有——” 孟大哥刚想说还有他,他也想去的,可才说出来两个字,突然就停了下来。 呃—— 他肯定是去不了的,他得上班啊,他现在可是农机厂的正式工了。 显然,大家伙也想到了这件事,顿时,饭桌上笑声一片。 孟小满突然想到上次挖财宝的那座坟,心下好奇,便打听了起来。 “爹,我记得我爷我奶那两座坟旁边不远处还有座孤坟来着?那是谁家的坟啊?” 孟小满很少跟父亲去上坟,印象里好像只去过几次而已。 她只记得自己爷爷奶奶的坟,旁边那座孤坟她是一点印象也没有的。 之前孟小满就想打听一下那座坟的情况的,却一直忘了问。 今天借着这个机会,她便问了出来。 孟父有一瞬间的沉默。 他的脸色也有些不好看。 孟小满还以为孟父不会说了呢,却不想,就在孟小婉准备开始下一个话题的时候,孟父突然出了声。 “那座坟啊?!说起来,也是咱家的。” 什么? 自家的? 孟小满愣住了! 那岂不是说——她大半夜的偷跑出去,挖的是自家的坟? 冷不丁的,孟小满后背都凉了一片! 她可真是不肖子孙啊! 但前提是,她是真不知道啊! 要是早知道,那座孤坟是自己家的,那她—— 呃,也依然会挖的! “算了,干脆和你们说了吧,也不算什么辛密。” 众人全都支着耳朵听起来,因为除了孟父,就连孟母在内,谁也不知道,不远处的那个孤坟居然是自家的。 孟父眼神悠远飘忽,仿佛在回忆。 “其实,在我出生之前,我爹娘前面还有一个孩子的。 不过,那个孩子命薄,在我娘怀孕八个月的时候,摔了一跤,那个孩子早产,没活下来。 我娘说,那是个男孩,但他夭折了,却无法埋进孟家祖坟,爹娘没办法,只能把那个孩子埋在了距离孟家祖坟十几二十米的地方。 他们偶尔给烧上点纸钱,也算圆了这一世还没来得及展开的亲情。” 说到这里,孟父停顿了一下,他看了看自己几个孩子。 年底时,你们偷摸去烧几张纸吧!也算是全了一家子人的情谊!能让那孩子来生投个好胎。 第一百零四章 准备赴约 孟父陷入了回忆之中,气氛一时有些凝重。 孟小满心中,却发出了尖叫鸡一般的声音。 那居然是爷爷奶奶第一个孩子的坟? 也就是说——他挖了自己大伯的坟? 不过不对呀! 那坟里,根本就没有孩子的尸骸?连骨头渣子都没有! 难道是因为孩子小,所以这么多年过去了,骨骸已经没了? 不能啊! 八个月,咋也成型了啊! 难道,那本来就是一座空坟? 一个巨大的谜团,在孟小满心里挥之不去,也越发让孟小满产生了想继续探究的想法。 那座坟,在她之前,应该是没人挖过的。 要不然,不可能里边还留有大量财宝。 难道?是有人特意挖了那个坟后,把财宝藏进去的? 可也不能啊!这年月的人,应该没有那么大的胆子,把财宝藏进坟里吧? 要是有,藏的应该也是自己家的坟,不会藏到别人家坟里的去的吧? “我想起来了——” 孟大哥突然停下扒饭的动作,“三年前爹带我去上坟,给那座孤坟烧了几张纸,当时我好奇问了两嘴,只不过爹没和我说而已。” 经孟大哥这么一说,大家才纷纷想起,好像只要是孟父去上坟的时候,都会给那孤坟烧上几张纸的。 “唉——”孟父叹了口气,“其实那坟烧不烧纸的,到了你们这一代,已经无所谓了,可是——” 孟父突然顿了下来。 孟小满紧紧盯着孟父的脸,她有一种直觉,她觉得孟父接下来要说的话,肯定会和那坟里的财宝有关。 果不其然,就听孟父说道,“爹娘还在世时,经常和我说,以后就算是我有了儿子孙子,也要不时的去给那座孤坟烧上几张纸钱。他们还说,若是有一天他们二老作古,家里条件要是好了,就连带着那座孤坟也给修一修,只是因着我这病,唉,是我没有做好爹娘交代的事啊。” 孟母见孟父情绪有些颓然,忙不迭地轻抚孟父的背,嘴里也跟着劝着,“孩子他爹,没事哈,都过去了,现在咱手里也有了几个钱了,再等等,说不定过几年就不闹什么打倒牛鬼蛇神,到时候咱就可以给爹娘兄长的坟都修一修了。 到时候,咱们把坟周围垒上一圈儿青砖,不管下雨还是刮风,这坟头总是能在的,就是多花点钱也无所谓。” 三兄弟也跟着劝,只有孟小满觉得,爷奶这话里的意思有些不对味儿。 她轻轻开口,吸引了孟父的目光。 “爹,我有一个问题想问你——” 孟父看向闺女,眼神里明显有着自责。 “咋了?” “关于那座坟,爷奶就没留下别的话?” 孟父回忆了一下,摇了摇头。 “你们爷奶死在山里,我得到通知的时候,他们老两口子已经被人从山里背回来了,我连他们最后一面都没见到,说起来,还是我这当儿子的不孝啊!” 孟小满微微挑了眉,这还是她头一次听孟父说起关于爷奶的事。 在孟小满还没出生的时候,孟家老爷子和老太太就已经死了。 说起死因,还挺令人唏嘘不已的。 当时老两口子也才不到五十岁,那时候,他们这里还闹着兵匪,家家户户日子过得都难,还要被迫缴纳粮税。 老两口子将节省下来的粮食换成了钱,给儿子买药看病。 看着嗷嗷待哺的三个大孙子,以及孟母肚子里揣着的第四个,老两口子毅然决然的进山,准备寻点山货。 就算不拿出去卖,哪怕自家留着填饱肚子也成。 只是,老两口子这次进山,却再没有活着回来。 听说,被同村的人发现时,老两口子在山坳里的尸体都已经僵了。 大家纷纷猜测着,估计是不慎从山坡上滚落,这才丧了命的。 孟小满听过孟父的口述之后,更觉此事有蹊跷。 她奶奶就算了,听说是从外地过来寻亲不着,没办法之下,这才嫁给了她爷爷的。 可她爷爷,却是土生土长的山里人。 几十年的进山经验,那可不是白给的,怎么最后会从山坡跌落,摔死在山里了呢? 这一点,孟小满甚是不理解。 不过,因着孟父情绪不太好,又一直咳,孟母生怕他身体再发了病,就不让大家继续追问。 晚饭过后,孟小满回了自己屋子。 面对喋喋不休的小葵,她突然就问道,“小葵,几十年前的旧事,你能探听到消息吗?” “这个嘛,有点难,但应该不成问题,我只得去找那些上了年龄的老树去打听了!” “成,那我就交给你一个任务,你帮我去打听。” “什么事?” “这么个事情......” “小满放心,我让他们传个话,你稍等几天。” 小葵说的他们指的是院子里那些开得正艳的美人蕉。 美人蕉红色的花朵在夜晚里,借着屋里透出的点点灯光,显得鲜艳明媚而热烈。 “那我等你消息!” 忽然,孟小满想到明天上午九点的“约会”。 她看向东西厢房还未下去的亮光,计上心来。 “三哥,睡了吗?” “没呢,咋了?妹子!” “你出来一下,到大哥那屋集合,我有话和你们说。” 孟父孟母根本就不知道闺女是什么时候出去的,又是什么时候溜回来的。 这一夜,孟父睡得极不安稳。 孟母几度起身,又是顺背,又是递水。 直到第二天早上,隔壁院子传来菜婶子敲猪食盆种子给猪喂食的声音,孟母才堪堪睡醒。 她一睡醒,却发现自家几个孩子居然都醒了,甚至还做了早饭。 “咋没叫我一声?” “妈,我们起来的早,见你睡得沉,就没叫醒你。” “老大,那你上班还来得及不?要是来不及,妈给你烙上两张饼子,你边骑边吃?” “妈!来得及的。老三他们已经在做早饭了,估计都快好了!” 果不其然,孟母进灶房的时候,破天荒的发现了早饭已经好了。 孟三哥做的早饭,孟大哥打的下手。 “哟,你们几个今天倒是积极!说!是不是有事?” 孟三哥笑嘻嘻的凑近孟母,“还得是我妈,啥都猜得到。妈,一会儿上工时,你跟大队长说一声,我和二哥晚一会儿去,但肯定不耽误今天的工分的。” 孟母眉头一紧,“你俩干啥去?别没事瞎折腾,少给家里惹祸!” 第一百零五章 敬酒不吃吃罚酒 “晚去一会儿?你俩干啥去?别没事瞎折腾,少给家里惹祸! 不对啊,你俩是不是有啥事瞒我?要干啥去?说实话!” 孟母疑惑的眼神,不停打量两个儿子。 孟三哥赶紧拿出昨晚上就想好的说词,“还不是小满,她说这几天邙山脚下的家雀一群一群的,她想吃烤家雀,让我和二哥去给她打几只回来。妈,你放心,我和二哥带上弹弓子,也就耽误一个多小时就能回来的,不会耽误今天上工的,十个工分,我和二哥加油干,一定能完成。” 当听得是闺女想吃烤家雀的时候,孟母脸上的表情松动了。 她犹豫了一瞬,随即说道,“那你们可尽量早点儿啊!别耽误了今日的工分,还有——保护好妹妹。” “妈,你放心,我们肯定会保护好妹妹的。” 孟三哥不停朝孟二哥孟大哥挤眉弄眼,兄弟之间自然是明白什么意思的。 只不过,孟母并没注意到而已。 早饭过后,孟三哥两人便早早动身了。 见孟小满迟迟还没跟上去,孟母不由纳了闷儿。 可她也到了快上工的时间,来不及多问,只提醒了闺女一句。 “早去早回,别乱跑。” 孟小满是在差十几分钟九点的时候,才出门的。 她一路往邙山而去,走着走着,便发现了一件事。 这条路——好像就是上次她和胡玉玲去邙山脚下见徐拐子的那条路! 想到那些拐子的下场,孟小满脸上难免挂上笑意。 看来,这许二柱今天,也难逃这样的下场啊! 希望他会喜欢自己送的这个礼物! 邙山脚下的小树林里,许二柱正着急的抓心挠肝。 今天早上,他是早早便出了门的。 他心里着急呀! 这可是他人生当中第一次和孟小满这样的漂亮姑娘约会呢! 想到约会过程中,他难免会抓抓小手,摸摸小脸,甚至还能亲亲小嘴,许二柱的心里就跟猫挠似的,早饭都没顾得上吃,便匆匆从家出来了。 他不时便往邙山脚下去看,随时关注那条通往靠山屯大队路上,有没有孟小满的身影出现。 该说不说,这孟小满,长得就是好! 那身段,那模样,娶回家去,绝对会羡煞他那一群狐朋狗—— 啊呸!是亲朋好友。 他将手进衣兜,摸了摸昨天从供销社买回来的那个红格子发卡。 以前,这种玩意儿,他都是买来送给花寡妇的。 每次花寡妇得到东西,都热情的很。 同是女人,孟小满应该也喜欢这玩意儿的吧? 正在这时,脚步声传来。 许二柱向靠山屯的那个方向望去,只见穿着一身碎花连衣裙的孟小满,正娉娉婷婷从那个方向过来。 迎着清晨的日光,孟小满的皮肤,白得好像要发光!看得许二柱更加心痒难耐。 “孟家妹子,小祖宗诶,你可算是来了!” 许二柱心痒难耐,不停戳着自己的双手。 离老远,就迫不及待地迎了过去。 孟小满微不可见得侧了侧身子,避开了许二柱的触碰。 许二处微微撇了撇嘴,脸上有一瞬间的僵硬,随即又恢复了刚才的讨好和嬉皮笑脸。 “孟家妹子,累了吧?快来,在这石头上坐一会儿!” 许二柱殷勤的用自己的袖头擦了擦那块石头。 但孟小满的眉头,雀微不可见的蹙起,嫌弃得并没有坐下。 那块石头上面,溅了不少泥点子。 虽然许二柱用袖头擦了又擦,可那些泥点子明显没擦下去。 显然,许二柱也注意到了这件事情。 他有些不好意思的讪讪笑笑,“其实,不坐也挺好的,那,那咱就站着说吧。” 说罢,他就从衣兜里掏出那个红格子发卡,献宝似的送到孟小满跟前。 “孟家妹子,你看看,这可是供销社里的新鲜货呢,三块钱一个的,喜不喜欢?我听那售货员说,过两天还会到一批时兴的头花,大城市的姑娘都戴呢,等下回,二柱哥还给你买。” 许二柱蹬鼻子上脸,似乎想要将那发卡带到孟小满头上。 孟小满却一偏头,躲了过去。 这一动作,刺激了许二柱。 昨天他还以为孟小满是碍于人多不好意思呢,如今看来,是给脸不要脸。 呸!都答应了自己来“约会”,也答应了收自己的发卡,现在装什么装? 今天是他自己来的,可没别的狐朋狗友跟着。 要是孟小满不识时务,那就别怪自己霸王硬上弓了! “孟家妹子,我要是你,就不会是这个脾气。” “这话怎么说?” 孟小满双手环胸,好整以暇的看着许二柱。 她的脸上没有任何惧怕和担忧的表情,这样的态度更是刺激了许二柱。 “孟小满!你什么意思啊?瞧不起我是不是?” “是啊,我就是瞧不起你!” 许二柱没想到,孟小满居然应承下来。 一时间,倒是把许二柱弄懵了。 “不是你自己答应的来约会吗?咋?现在想反悔?看不上我了?” 孟小满突然就笑了,笑声有些让许二柱摸不着头脑。 “你笑什么?” “我笑你自不量力!我什么时候看上你了?” “你,你没看上我?你都答应我来约会了,咋能没看上我?你还答应收我的发卡了,现在要反悔不成?” “我要是不答应你,你怎么会来呢?” “你什么意思?” 许二柱越发懵了。 不过,害怕只是一瞬,随即许二柱便握紧了拳头,一步步朝孟小满走近。 “你别忘了!现在这里可只有你一个人,我就是在这把你办了,也没人能出来帮你!” 对呀!像是突然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许二柱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若孟小满的身子给了自己,那她不就是自己的人了?那她不就再也嫁不了别人了? 也不知道是谁给他的勇气,他居然真的就想这么做了! 想到这里,许二柱就开始撸胳膊挽袖子。 他目光淫邪的打量着孟小满,“这可是你逼我的!既然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哥哥我就只能先洞房了!来吧,哥哥会好好疼你的!” 许二柱说罢,便朝孟小满扑了过去。 只是,他低估了孟小满的实力。 在他即将碰到孟小满的时候,就见孟小满突然伸出右脚朝他踹来。 他原以为,一个小姑娘而已,能有多大力气! 却不曾想,孟小满的这一脚,直接把他踹翻在地。 第一百零六章 认怂的速度很快 “哎哟!你居然敢踹我?!” 许二柱头一次觉得,一个女人的劲儿头居然这样大! 本来他长得就又瘦又小,经孟小满这一脚踹过来,好半天他才扑腾起来。 这女人,劲儿也太大了,不过嘛,劲儿再大,也只是个女人而已。 他就不信了,只要他撕破了孟小满的衣裳,哪怕今日不能成事,那也能坏了孟小满的名声。 到最后,孟小满就只能嫁给自己。 显然,面对再次扑上来的许二柱,孟小满也想到了他的打算。 孟小满没打算继续和他纠缠! 笑话!有帮手不用,偏要自己动手,那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她朝着两侧的灌木丛喊了一声,“二哥三哥,你们还不出来?这热闹就这么好看吗?!” 最惊讶的当属许二柱了。 此刻,他就是再傻,也反应过来了。 ——孟小满是带了人来的! “谁?你和谁一起来的?” 正在这时,一侧灌木簌簌声响起,从里边走出一个人来。 这人黑黑壮壮的,让许二柱都怀疑,这么大的体格子是如何在灌木丛里藏身的,他刚才怎么就没注意到呢? 出来的人,正是孟三哥。 他狠狠的瞪了许二柱一眼,随即和孟小满说道,“有三哥在呢,能让你吃亏?我就是想看看,这小子是怎么自讨苦吃的?” “咦,怎么只有你一个?二哥呢?” 孟三哥转头看了看身旁那棵几人合抱粗的大树,啼笑皆非道,“二哥,你还不下来?” 孟小满和差点惊呆了的许二柱同时看过去,就见那棵树上突然跳下一个年轻人来。 果不其然,正是孟二哥! “你们——” 许二柱心惊肉跳,这么大体格子的小伙子,一个他就已经对付不了了,更别说现在有两个。 怎么办?怎么办? 电光火石之间,许二柱立马认怂,他当即就跪了下来。 “孟家妹子,孟家兄弟,我,我没坏心思的啊,就是约孟家妹子过来,送她个礼物而已,真的,我真的就只是送个礼物而已! 你看,就是这个发卡,我没撒谎,我撒谎的话,天打雷劈。” 他听明白了,这两个壮体格子的年轻人居然是孟小满的哥哥。 大姑父也没说,孟小满有这么大体格子的俩哥哥,一看就不好惹的样子啊。 他哪里知道,这样体格子的哥哥,孟小满可不只有俩,而是有仨。 算上县城的两个表哥,她一共有五个呢。 许二柱心里,已经把姜老头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哪是给他介绍媳妇儿啊,这明显是让他来送死啊! 就他这小体格,能整得过孟家兄弟? 完了完了!这回真完了! 徐二柱眼珠儿滴溜溜乱转,心里想着脱罪的法子。 孟二哥稳稳当当落地,只是,落地之后,他直接上去就给了许二柱一脚。 可怜的许二柱才刚爬起来,就又被踹倒在地。 孟二哥的这一脚,可比孟小满的那一脚还要狠。 许二柱骨碌出去好远,才终于停下来。 此刻的他,脸上被划破了好几道血痕,衣服也脏了。 他起来之后,立马就跪到了几人跟前。 他这人,相当识时务。 打不过就认怂。 至少能少遭点罪。 “二哥,啥也别说了,他就是想哄骗咱小妹,揍他!” 孟二哥撸胳膊挽袖子,做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样子,似乎下一刻,他就要对许二柱动手。 许二柱吓得心惊胆战,腿肚子都打着哆嗦。 “孟家兄弟,你们听,听我说,我,我不是想哄骗孟家妹子,是,是——” 电光火石之间,许二柱突然就想到了他大姑父。 大姑父啊,现在这情况下,就别怪外甥我了。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不把你交代出去,今天挨揍的就是我了。 “孟家妹子,你快帮我说两句话呀!” 孟小满装作听不见,她用小手指抠着自己的耳朵,一副无所事事的模样。 孟二哥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妹子的意思分明就是在说——先教训一顿再说其他! “打!” 孟二哥先动了手,孟三哥也紧随其后。 兄弟两个就像比拼似的,很怕比对方少揍一拳。 一时间,小树林里满是许二柱的哀嚎声。 这片小树林,其实离靠山屯大队很近。 但因着这段时间,村里人上工都是在靠山屯大队的西北,就算许二柱喊破了喉咙,也没人能来救他。 打到最后,是孟三哥和孟二哥两人实在打不动了才停手的。 而许二柱,此时则是眼眶乌青,嘴角流血,像个死狗一般趴在地上,疼得直哼哼。 孟二哥抬起一脚再次踹了过去。 “好你个许二柱!敢打我妹子的主意?今天我就让你知道知道啥叫疼?” 许二柱顾不得脸面,赶忙求饶,“孟家兄弟,别打了!别打了!我全招!招还不行吗?” “哼,算你识相!” 孟三哥也紧跟了一句。 许二柱心里苦啊! 他哪里不识相了? 明明一开始的时候,他就说自己要招了。 可这孟家兄弟,根本就不给他说话的机会呀! “孟家兄弟!孟家妹子!啪哟——” 许二柱才刚说了一句话,就又被孟二哥甩了个嘴巴! 他嘴角的血流的更多了,瞪大了眼睛的同时不可思议的看向孟二哥。 “你咋又打我?我不是说我招了嘛?!” 孟二哥拍了拍自己有些发麻的手,“谁让你嘴贱,谁是你妹子?谁是你兄弟?会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干脆把舌头割了。” 许二柱欲哭无泪,就是一个称呼而已,有必要这么较真吗? 不过,他还是立马改口了。 他再受不得一点打了!真疼啊! “孟同志——们,我招,我全都招,是我大姑父给我支的招,是他让我去缠着孟小满同志的!他还示意我,必要时可以用点非必要手段。” 什么? 居然真是姜老头? “这个老东西,也太坏了,居然想坏了妹子名声?” 孟二哥愤愤不平。 孟三哥却觉得这事里有着蹊跷。 “你说他图啥呢?小满要跟他们家退婚,他咬死了不退,可他却找人,想坏了咱们妹子名声?” 第一百零七章 一张纸写不下 孟三哥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情之中,透着蹊跷! 以前他没往深去琢磨,现在想来,这里边全都是不对劲儿。 孟二哥向来不喜欢动脑子,他只喜欢比拳头。 “管他呢,反正我就知道,是许二柱想欺负咱们妹子,那我今天就得让他知道知道,欺负咱们妹子的下场!” 孟二哥做势,抡着拳头就要去揍许二柱! 许二柱我鬼哭狼嚎,他是真的受不住了啊! 刚才被打得五脏六腑都疼的厉害,再是挨上一顿揍的话,怕是他一条小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 “孟家兄——孟同志,先别打,你听我说,我,你听我说,唉呦,疼,唉呦,我的肚子!” 孟二哥可没给许二柱辩解的机会。 一顿好打之后,他才停了手。 他打得有些累,气喘吁吁的说道,“这回你说吧,还有什么要交代的?” 许二柱现在可以用“七窍流血”来形容,他的两个眼睛,鼻子,嘴,耳朵,凡是能看见的带有孔洞的地方,都在往外渗血,可见孟二哥下手有多狠。 许二柱:若不是现在自己没了力气,他都想一头撞死在石头上。打完了才问,这是有多不讲武.德呀? 不过,为了能不继续挨打遭罪,许二柱就只得老老实实交代。 “是,是我大姑父让我这么做的,他是想让孟小满同志坏了名声,自觉配不上我表弟,主动退婚。” 孟二哥眼珠一转,随即问道,“你没听见我三弟刚才说吗?我家已经和姜家提出过退婚了,可姜家不同意,你不会说的是假话吧?” 孟小满没想到,自家二哥还有如此聪明伶俐的时候! 她忍不住在心里给二哥默默点了个赞,她刚才也想问这话呢,却不想被自家二哥抢了先。 许二柱惨兮兮的模样十分可怜,“我说的都是真的,之前那一次我大姑父之所以没同意,就是因为过错方是他们家,他不想担上过错方的名声,不想耽误了我表弟姜明远的前程,所以才让我坏了孟小满同志的名声,这样退婚,才不会影响了我表弟姜明远的前程。” 孟二哥气急,抬起脚就想踹向许二柱,以泄心中怒火。 只是,对上许二柱惊恐的眼神,以及躲都没力气躲的模样。 为了不影响他接下来的招供,孟二哥只能踹向一旁的大石头。 在许二柱的目瞪口呆之下,那块大石头被踹出去好远,滚了好几圈才停下来,吓得许二柱缩了缩身子。 我的妈耶!得亏这次不是踹他。 要是踹他,他怕是没有石头这么坚硬,一脚就得见阎王爷去了。 看见大石头滚动的模样,许二柱突然就觉得自己浑身哪哪都难受,哪哪都疼的厉害,就连说话都牵连的胸腔里火烧火燎的疼。 他只希望孟二哥踹了那块大石头之后,就别踹他了。 “姜老头也太坏了!原来他是打着这个主意啊,想坏小满名声,让咱家担责,他可真敢想。回去我就告诉爹妈,必须打上姜家去,让村里人都瞧瞧,姜家是些什么货色!” 孟小满却拦住了孟三哥! “先别冲动,我还有想问的呢,别打坏了!” 孟小满走到许二柱跟前,只见许二柱整个身子匍匐在地。 等他仰头,看见过来的人是孟小满时,才微微松了口气。 不是那个孟家兄弟过来问话就好,那两兄弟,都是不讲武.德的。 可他忽略了一件事,孟小满也是孟家的,同样不讲武.德。 孟小满脸上含笑,让许二柱都恍惚了一下。 可下一刻,她就伸出脚踹了许二柱。 徐二柱疼的呲牙咧嘴,这还是女人嘛,这力道也不小啊,快要和孟二哥有一拼了。 他大姑父也没说,孟家人咋都是这样的煞星呢! 要早知道,他才不招惹孟家人呢。 孟小满慢慢俯下身子,看着五官都要皱到一起去的许二柱。 “我问你,姜明远在部队是不是有什么事瞒着我?” “这,这,没,没有吧?” 许二柱眼神有些闪躲! 他心下惊疑,孟小满是怎么看出来的? 他还想以后找孟家人报仇呢,他现在能靠的也就只有大姑父一家了,他不想把姜明远的事抖出来。 可他哪知道,孟小满如此精明啊,居然问到了关键。 “还不说实话?!” 孟二哥作势就要捶打他。 许二柱欲哭无泪! 大姑父啊,明远表弟啊,你们别怨我,我这也是为了自保,只能出卖你们了! “别别别!孟同志,我说,我全都说。” 孟二哥做势收了脚,他看许二柱伤的实在不轻。 他怕再打下去,真就出了人命。 最重要的是,小妹还有问题要问呢,要是伤的狠了,连话都说不了了,不就什么消息都得不到了吗? “我听大姑父那意思是说,明远表弟在部队要娶啥大官的女儿,所以才想让我坏了孟小满同志的名声,让孟小满同志自觉配不上明远表弟,进而退婚,这样才不会影响明远表弟。” “咔嚓”一声,是孟二哥气急,一拳头把一旁杨树的枝桠打折了。 “姜家人!欺人太甚!” 孟小满没说话,眼里却露出果然如此的神情。 她就说嘛,姜明远肯定有所图,要不然也不可能cpu孟大丫,让她推自己下水! 就是不知道孟大丫知不知道这件事,若是知道自己心仪的男人,居然是利用她,把她当枪使,甚至还想将她一并解决了,是作何感想? “三哥,让你带的东西带了吗?” 沉默过后,孟小满突然出声说道。 孟三哥赶忙应承,“带了!笔和纸都带了!” “好,让他写。” 许二柱一头雾水。 “他”是谁?自己嘛? “写”?写什么? 孟三哥走过去,一把拎起许二柱,让他靠坐在后头的那棵大树上,随即塞过来一张纸和一支笔。 “把你这辈子干过的所有坏事都给我写上。” 许二柱明白了。 “他”,果然是指自己。 “写”的还是自己做过的坏事! “可是——” 许二柱犹犹豫豫看向孟二哥。 “看什么看?!还不快写!” 孟二哥一巴掌拍过去。 这一下,打得许二柱脑壳子嗡嗡作响! “我的意思是说,能不能多给我几张纸?” “为啥?” 许二柱吞吞吐吐,“我是怕——一张纸写不下。” 第一百零八章 签字画押 “我滴天呢!你到底干了多少坏事?一张纸都写不下?还好还好,我事先有准备,多带了几张,再给你两张,这下子总能写下了吧?” 莫名的,孟小满看见这场景就觉得有些好笑。 而她,也真的笑出了声。 她这一笑,吸引了在场几个人的目光。 从许二柱的角度看去,漂亮姑娘亭亭玉立,在斑驳破碎的阳光照射下,姑娘的皮肤白得好似在发光。 这么浅浅一笑,仿佛是天上仙子,好看的难以用言语来形容,他不由看得有些呆了。 孟二哥孟三哥见状,上去又给了许二柱几下。 “看什么看?!再看!眼珠子给你挖出来。” “不敢了!不敢了!我这就写!” 为表决心,许二柱拿起铅笔就开始写。 这一写,就写了大半个小时。 “写的什么玩意儿?我瞧瞧!咋用这么久?” 孟三哥接过一看,差点笑吐了! 这家伙,是真被吓破了胆啊。 他从记事开始写起,林林总总写了足足三张纸! 小到小时候偷隔壁婶子家的鸡蛋,上学剪前桌女同学的大辫子。 大到前几天去黑市投机倒把,联合狐朋狗友打劫单独过路的老太太,小公汽上摸大姑娘屁股。 当然,也有更大的,比如,现在孟小满正在看的那一行。 这个许二柱,他居然伙同那几个二流子,偷过好多人家的东西,累计钱票达到了好几百块。 还和农机厂的一个保管员串通,偷取农机厂拆卸下来的废弃配件以及铁皮。 “小满!他这算大罪了!进去了估计就得挨枪子。” 现在还是集体经济,所有的厂子都属于国营。 偷厂子里的零配件,即使是废品,那也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而且他们盗取的金额巨大,一旦被抓,绝讨不了好。 看来这一次,许二柱是真的怕了,要不然也不能把肚子里那点“货”全都折腾出来。 “孟家兄弟——” “谁是你兄弟?还瞎乱叫!” 许二柱赶忙换了称呼,“几位孟同志,我真的都交代了的,你们别打我了,放我走吧。” “放你走可以,再把姜老头唆使你的事写下来,要事无巨细地写下来!” 许二柱早都吓破胆了,哪有不应的道理? 直到又是一张纸写满,许二柱才停下了动作。 “这回,总能放我离开了吧?” 孟三哥有些犹豫,见自家妹子朝自己点了点头,这才松口。 “放你走可以,不过你既然交代了这些事情,总得签字画押才行,免得你日后再来骚扰我妹妹。我们手里有了签字画押之后,量你也不敢再胡来。” “我肯定不敢胡来了!我肯定不骚扰孟同志了!我签字,我画押,这总行了吧?” 许二柱最终在那几张纸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当看见孟三哥暗搓搓掏出一盒红印泥来的时候,他彻底破防了。 他终于想明白了,这就是孟小满给自己设的计,把自己诓骗来,好来个瓮中捉鳖。 呸!他不是那个意思,他才不愿意当王八呢。 可是,事已至此,他别无他法,只能如同那案板上的肉,如同那待宰的羔羊,只能听命行事。 他乖乖的在几张纸上按下自己的手印之后,这才再次问道,“现在我能走了吧?” 孟三哥将那几张“罪状”塞进自己的口袋,还不忘再次敲打几句。 “今天的事——” “几位孟同志放心!今天我压根就没来过靠山屯大队!” “那姜老头那里——” “几位孟同志放心!我不会跟我大姑父说的!以后你们和姜家的事,我不掺合了。我姓许,不姓姜。” “哼,算你识相!还不走?还想挨揍?” 许二柱反应过来,终于爬起来,一瘸一拐的跑了。 在他心里,他不敢怨恨孟家几兄妹,却把一腔愤恨全都对准了姜老头。 大姑父肯定是故意的。 他怎么没说孟家的几个哥哥这么能打? 他怎么没说孟小满怎么这么奸诈? 都是大姑父的错,害自己挨了这么顿揍,估计没个十天半月他潇洒不了啦。 “妹子,这个咋办?去报公安?” 直到许二柱的身影消失在小树林尽头,孟三哥才意有所指的拍了拍自己的衣兜。 那里,叠放着几张许二柱的供词。 孟小满却摇了摇头,“报公安?是得报的,但不是现在!” “妹子,你是不是又有啥主意了?快和我说一说。” “主意?我倒是有!不过需要二哥三哥还有大哥一起帮忙!说不定经此一事,大哥那里还能捞个奖励呢。” “老二,小满,你们两个打什么哑谜?快和二哥我说说,我这心里跟猫挠似的,好奇的很。” “二哥,你别着急呀,听我慢慢分析。” 这一天,靠山屯大队的其他人发现,孟家哥俩来上工的时间比平时晚了至少两个小时。 问他们干什么去了,他们则笑而不语,也不搭话。 倒是孟母,嗓门极大的帮着儿子答复。 “还不是我家小满嘴馋,想吃烤家雀,这俩傻小子一大早就去邙山打鸟了呢!” 有那好信的人不免还会深扒几句,“哟,那打着了没?要是真能打着,回头我也让我家男人去打两只!” 这年月,啥啥都贵,吃肉更是平时想都不敢想的事。 有吃肉的钱,还不如攒起来,多买几斤粮食呢。 要真是能在邙山脚下打着家雀,还能给全家人打打牙祭不是! 虽说家雀瘦小,但至少是口肉啊,吃着总归不是和菜一个味。 “这俩死小子,能打着啥?一只没捞着。再说了,那山上的东西不也是公家的嘛,我们可不干那薅社会主义羊毛的事!” 孟母说的一派凛然,殊不知,薅社会主义羊毛的事,马上她也要干了。 相比于孟家这几日的温馨和乐,姜家明显气氛压抑得多。 这天傍晚,姜老头饭都没吃几口,便下了桌。 他一直盘腿坐在炕上,望着外边渐渐黑下去的天,一声不吭,连小儿子和小闺女嬉笑打闹着进屋,都没引起他的半分注意。 还是姜婆子把两个孩子赶出去,然后也坐到炕上,一边纳着鞋底子,一边搭茬和自家老头子说话。 “你这又是咋了?咋魂不守舍的?” 第一百零九章 进山 姜老头斜睨了姜婆子一眼,没吭声,却叹了口气。 姜婆子鞋底子也不纳了,干脆走过去,“老头子,你是不是在琢磨孟家的事?放心,我昨天还撺掇孟大丫了呢,那傻子和我保证了,一定能搞定孟小满的,咱们安心等着就成!” “你可别乱来,小心孟大丫坏事!” “不会的,我心里有谱,倒是你,到底咋了?” 姜老头再次叹了口气,说出了自己的焦虑。 “我琢磨着,二柱也太不靠谱了!这都几天了,咋一点动静没有?要不——我明天再去一趟他那?去催催他?咱们这事,可拖不得!” 姜老头哪里知道,他这一趟去找许二柱,险些被大舅子两口子打出来。 当然,他也看到了许二柱的惨状。 “二柱,你这是咋了?” 许二柱哪里敢说是因为得罪了孟小满啊。 他怕招来孟家几兄弟更凶狠的报复,只得咬死了嘴胡诌。 “在县里得罪了人,大姑父,你那事,我暂时办不了了,以后再说吧!” 姜老头恨呐! 自家的亲戚,咋就没一个靠得住的? 不过想想,也是,二柱长得本来就不好看,再加上这一受伤,脸上青紫一片,眼睛都看不见了。 别说是孟小满,就他一个老头子看了,都忍不住想吐,也确实是勾搭不了孟小满。 那个死丫头! 唉,看来只能再等等了! 姜老头哪里知道,他这一等,便等出了他们姜家的一场祸事来! 八月的邙山,正是一年当中山里最为苍翠的时侯。 树木遮天蔽日,枝繁叶茂;灌木高大浓茂挤挤挨挨。 有些地方甚至连原先的山路都被遮挡住了,身处其中的时候,人的视线难免都暗淡了几分。 微微抬头,只能看到被一层又一层的枝桠和叶片遮挡住的斑驳天空。 就算是偶有鸟叫虫鸣,可也因为山林太过空旷,一时也分辨不出它们到底是在哪里叫。 若是大喊上一声,还能听到不远处传来的自己的回声,可见这山脉绵延的邙山有多大! 今日是孟家人上山的日子。 眼见就快到了八月中旬,山里的那些野杏子,野榛子全都成熟了。 前日又下过了一场雨,雨后蘑菇木耳等山珍也都跟着一起凑热闹似的长了起来。 自打进了山,孟母的动作几乎就没停下过。 她身后背了个背篓,手里还拎了个麻袋,每走上几步,都得停下来去捡发现的那些蘑菇。 松林里的松树蘑,草丛里的黄黏团,路边树根上的白蘑菇,甚至是那些腐木上长出来的肉嘟嘟的黑木耳,简直捡到手软。 每当有所收获的时候,孟母都会惊呼一声,然后一家子母子几人便全都围拢过去,开始新一轮的采摘。 这次进山,以孟母为首,一起来的还有孟小满、孟二哥和孟三哥。 说来也巧,今日原本也是孟大哥休息的日子。 不过,孟母却没让他跟着来。 孟大哥连着上了半个月的班,也该歇歇了,进山也不是个轻省活。 “老大,你在家照顾好你爹,留他一个人,我可不放心!” 孟母一锤定音,自己则带着另外三个孩子,准备进山“大干一场”。 “妈!你快来!你看看这种蘑菇能吃吗?” 对于蘑菇,孟小满是有点抵触的。 这源于前世的一场经历。 前世有一年的春天,她和前世的闺蜜一起来了一场说走就走的彩云之南的旅程。 出发点是好的,但过程却是遭罪又难忘的! 因为,他们两人误食了一种毒蘑菇,差点儿把小命交代在那。 闺蜜抱着一只狗叫了两天父皇! 而她? 呵呵! 以为自己是只小强,足足在床底下藏了两天,就怕被人发现,一鞋底子抽来,自己小命呜呼。 从那以后,无论是前世的闺蜜还是自己,谁都不敢再碰蘑菇。 孟母紧走几步,来到孟小满指着的那片蘑菇旁,眼露惊喜。 “是能吃的,这种小蘑菇最适合做汤,可鲜了呢,回去妈就给你做。” 见女儿傻傻分不清这些蘑菇,孟母还不忘指点上两句。 “小满,你看哈,毒蘑菇的颜色都很鲜艳,可这一片蘑菇呢,只是浅棕色的,是能吃的。以后要是在野外见了它啊,完全可以采回家来。” 孟小满嘴上应承着,心里却在腹诽。 确实,在人的认知当中,颜色鲜艳的都是毒蘑菇。 可是,有些颜色不鲜艳的也是毒蘑菇啊! 前世她那一场差点把自己和闺蜜送走的蘑菇,长得就没有那么鲜艳,要不然他们俩也不会中毒而产生那么严重的幻觉啊。 这次进山,是孟小满发起的。 她的目的当然是要去截胡原书女主的人参和灵芝,而且,他已经把小葵随身带着了。 有了小葵这个八卦头子,她就不信,截胡不了原书女主的运气。 自打进山以后,孟小满一直是按照原书剧情里,女主进山那次行进路线走的。 就是偶尔孟母偏离了方向,孟小满也会有意无意的修正路线。 正在这时,小葵突然出声。 “小满小满!具体位置已经确定了,就在距离咱们现在位置大概三公里的地方,西南方向,全速前进。” 此时,他们已经身在深山,孟小满只能靠自己前世所学的方法分辨方向。 只是,冷不丁一抬头,哪哪都是相像的,根本分不出东西南北。 “那个方向是西南?” “对对对,就是那个方向,过了前面那道沟,再翻过一座山就到了。” “好,小葵,继续帮我盯着,随时修正路线。 “小满放心,我早就说过的,葵葵我呀,是居家旅行必备之能手,入手绝不亏的哟。” “还自吹自擂?之前让你打听几十年前关于我奶的事,你还没有消息呢!等回去了,这事可得抓紧。” 小葵有些委屈,“这能怨我吗?你也说了,那是几十年前的事,可得花上点时间的,毕竟这村里老树什么的,确实有点少!不过,小满你放心哈,我保证完成任务的哦。” 眼见着就要到下午了,孟母有些着急。 “小满,要不咱往回走吧?要不然天黑前出不了山了!” 作为在山村中生活了几十年的孟母来说,“天黑不进山”这个道理,她还是懂得的。 “妈,再往前走走呗?你看!那边是不是有棵梨树?” 第一百一十章 接踵而来 果然,不远处的崖顶边上,一棵歪脖子梨树长在那里。 梨树上结了很少的果子,许是还没到成熟期,果子不太大,都是绿绿小小的,看起来就酸酸涩涩。 “真的有野梨树啊!咱们往那边去瞧瞧吧!正好到那去歇一会儿,完事咱们就赶紧出山。” 他们这一路行来,收获不小。 除了孟小满以外,孟母、孟二哥、孟三哥,每个人的背上都背了个背篓,每个人的背篓都几乎装满。 里边装的是这次进山捡到的山货,有各种蘑菇、木耳,还有半筐野杏子,以及一窝野鸭蛋。 除此之外,孟二哥手里,还拎了半麻袋的野榛子。 这时候的野榛子,刚刚成熟,含水量很大,也是很好吃的。 孟家人遇到了,当然不会错过了。 马上就要到小葵探测出的长有人参和灵芝的地方了,孟小满不可能让孟母这么轻易离开。 若这次不将东西找到,下次再想进山,那就难了! 而且,等到九月份,原书女主就会下乡来到靠山屯。 到时候,得到天道偏爱的女主,孟小满觉得自己不一定能争得过。 孟小满当机立断,这次进山必须将人参和灵芝拿下。 “啊啊啊!小满!你看见没有?歪脖子梨树旁边,对对对,往南,对对对,再往西一点,啊,对,就是这,小满,你看到了吗?那颗就是人参!” 孟小满在小葵的指引之下,来到距离崖边不远的一处坡地。 这里有几棵大树,遮天蔽日,树下常年见不到什么阳光,但就在坡和沟交界的地方,一株绿色植物生长在那里。 植株大概五十厘米左右,叶片呈掌状,顶部长有一簇鲜红的浆果,让这绿色植株看起来极为惹眼。 孟小满曾见过炮制好的人参,却没见过人参长在地面上的植株。 若不是小葵提醒,怕是见面不识。 “小满,你干啥呢?快来帮我一把,我要打几个梨子尝尝酸不酸?” 另一边,孟母正拿出镰刀,准备去够距离她最近的那段梨树枝桠。 枝桠上,结有几个绿色的梨子。 虽然看着不咋地,但孟母不死心的还想尝尝。 孟小满哪里还有心思去帮忙? 什么梨不梨的,对孟小满来说,现在都不重要了! 梨子哪有人参重要啊! “妈!二哥!三哥!你们快来,看我发现了个啥?” 孟小满的这一声惊呼,立即就吸引了孟母几人的注意。 孟母还以为闺女是碰见了啥危险呢! 这时候进山,别的不多,山里的蛇,肯定是最多的。 闺女自小就怕那玩意儿!孟母几乎是忙不迭的跑过来,手里的镰刀不停挥舞着。 若真有蛇,孟母打算直接挥出镰刀,绝对让蛇一刀两断。 可等她跑到闺女身前,看着闺女笑眯眯的脸,顿时有些错愕。 “蛇呢?在哪?” “啥蛇?” 孟小满都懵了。 “没蛇?那你叫啥?” 孟小满指了指那颗人参,惊喜地说道,“妈,你给认认,这是不是人参?” “人参”两个字,吸引了孟二哥孟三哥的注意。 本就落后孟母一步的他们也赶忙奔了过来,几人围着那株人参转了一圈,眼里的惊喜不言而喻。 “没错!这就是人参!而且看这叶片,应该是有些年头的参了。” “妈,那咱还等啥?挖呀!” 孟三哥说出了孟小满想说的话! “等等——” 孟母眼珠儿一转。 “我听老人说,人参这东西根须必须得完整,可不能直接不管不顾的挖,咱们得小心一点儿!这样,老二你在这边,老三你在另一面,我在这边,咱们三个对着挖。记着啊,千万别把根须弄折了,折了该不值钱了。” 于是乎,刚才还嚷着天有些晚了,想要赶紧回家的孟母,这会子也不嚷着回家了,更不嫌弃天晚了。 娘三个动作一致,全都围拢在这颗人参旁边,小心翼翼的挖着。 仿佛这颗人参是什么宝贝一般,稍有不慎,就能弄坏似乎。 不对,人参本身就是宝贝呀!小心一些没错的。 孟小满也想帮忙,孟母却怕她累着,坚决不让她动手,反而让她去一旁的空地上歇口气! 孟小满有理由相信,孟母的真实目的,是怕她挖折根须,人参就不值钱了。 她无所事事,干脆趁着那娘三个挖人参的时候,在小葵的指引之下,继续去探寻那颗灵芝的所在之处。 说来也巧,那颗灵芝和人参距离不远,也就只有十几米的距离。 但那颗灵芝,却是长在断崖处梨子树下边的。 那地方,十分隐蔽,就是在这里摘梨子,都不一定注意得到。 这也就是原书中有提醒,孟小满提前知道剧情,要不然她怕是也会错过的吧! 孟小满试探着,想要凭一己之力将那颗人参拿到手。 只是,悬崖峭壁之外有些危险。 她一手攀着梨树,一手去摘,却怎么也够不到。 她叹了口气,看来只能等二哥三哥那边结束,再来摘这颗灵芝了。 孟母几人的动作都很小心,这样一来,花费的时间就有些长了。 足足两个小时,母子三人才将那颗人参挖出来。 用孟小满的话来说,这颗人参算得上是艺术品,根须十分完整,品像极佳,一看就很值钱的样子。 孟母笑得合不拢嘴。 “闺女啊,你可真是咱家的福星!瞧瞧这人参,可真俊呢。老二,把衣服脱了!” “啊?脱衣服?” 孟二哥正拍着手上的土呢,冷不丁听到孟母的话,吓了一跳。 “妈,干啥呀?我不热!?” “谁管你热不热呀!” 孟母见孟二哥动作慢,上手就去扒了儿子的外套。 “我是要用你的衣服包这颗人参,这东西,可金贵着呢,哪怕掉一根须子,就得折损几块钱!” 孟二哥垮了脸! 好吧,在他妈眼里,他都没有那颗人参值钱。 “闺女,你快来看一眼,我估摸着,这颗人参咋也有个五六十年了,估计能值些钱。” “妈,你还是来我这看看吧!” 孟小满都要急死了! 眼睁睁看着灵芝长在那断崖外边却够不着,天知道她的心里有多焦急。 “咋了?我这就过来了!哎哟,闺女,你可往里站一站,别摔下去了!” 虽然这断崖不高,但也有十几米的。 就这么说吧,摔下去,不死也得伤。 “你让我看啥?” “妈,你看——那是啥?” 孟母顺着闺女手指的方向看过去,眼睛就是一亮。 “唉哟!我的天哪!那不会是——” 第一百一十一章 我能治你爹的病 “闺女,你让妈看啥?” 孟母顺着孟小满手指的方向看去,害怕自己不小心一头扎下断崖,出于谨慎,她还用手蚀是扶了一下那棵野梨树。 原本只是随意的一瞧,下一刻,孟母却惊得连话都说不出来了。 孟母大张着嘴,眼睛死死盯着歪脖子树下的地方。 “哎呦!我的天哪!我看见啥了?那不会是——” 惊讶之下,孟母话都说不出来了。 “妈,你咋不说话?有什么啊?” 孟三哥在后边着急的直跺脚,“妈,你回来,让我也去瞧瞧。” 孟二哥也想亲探个究竟,却没孟三哥嘴快。 孟母长吸口气,转过头对上自家闺女笑嘻嘻的一双眼睛。 突然高声说道,“闺女,你怕不是老天爷的亲闺女转世,托生到妈肚子里来了吧?” “可能就是呢!” 孟小满笑嘻嘻的一把拉回孟母,她放下自己的背篓,从中找出镰刀。 “那地方挺特别,不好摘,还是让二哥和三哥去吧。” “妈,小满,你们到底在说啥呢?” 孟三哥好奇,探头也去瞧。 在他后面,还有着急的抓心挠肝的孟二哥。 “是啊,你们在说啥呢?好奇死了。” 结果就是孟二哥孟三哥两人,同时齐齐倒吸一口气。 他们的表情,和刚才的孟母如出一辙。 “小满,那是啥?那不会是灵芝吧?好大一朵!老三,都快赶上你的脸大了。” “埋汰谁呢?都快赶上你的脸大了好不?” 兄弟两人斗起嘴来,破天荒的,这一次,孟母没再呵斥两人。 此时的她,嘴角是怎么压也压不下去的喜意。 直到孟小满指了指天色,叫停了两人,这场比谁脸大的争吵才结束。 “时间不早了,二哥三哥,抓紧时间,把那颗灵芝弄下来,咱们也好回家。” 该说不说,养儿千日用儿一时。 这长在悬崖下方的灵芝,野就只有身手灵活的孟二哥能摘得下来。 在孟三哥的配合之下,两人有惊无险的把那颗灵芝摘了回来。 孟母手捧着那朵灵芝,脸上的笑意怎么也下不去。 “我刚嫁进来的时候,那时候家里日子难过,有一次你爹犯了病,家里余钱不足,连粮食都卖的差不多了,你们爷爷就是拿出了压箱底的一颗灵芝卖到药铺子里换的钱。 我记得当时那朵灵芝也才这么大——” 孟母用手比了比,“也就只有碗口大小的样子,那时候,才卖了五十块大洋。” 那时候的五十块大洋,已经不少了。 也正是卖了那颗灵芝,才让孟父买上了药,得以活到现在呢。 “妈,那照你这么说,今天这颗灵芝,不得卖上一百块?” “至少得翻个倍,具体多少那就不知道了!现在这物价,不好说。” 孟母将那颗人参也包进孟二哥的外衫里,然后塞到自己背篓的最底下,上边用蘑菇木耳什么的压着。 每走出一段时间,孟母还得再检查一下,看看这些宝贝还在不在? 显然,孟母对这两样东西很是看重。 出山的时候,孟小满脚步都轻快了很多。 当回到家里,与孟父和孟大哥详述了今日的收获,两人亲眼见了那颗人参和灵芝之后,同样惊喜不已。 这可都是好东西,能值不少钱呢。 依着孟母的意思,这人参啊灵芝啊什么的,就都不卖了,留着给孟父调理身体。 可孟父却不同意—— “我这身体,一辈子都这样,硬朗不起来了,就是吃了这些东西也白搭,还不如将它们换些钱来。” 虽说之前有大队长家和姜老头那补偿来的钱款,可再多的钱也经不住花呀。 家里几个儿子,将来总得盖房子娶媳妇儿养家糊口吧? 闺女结婚还得有嫁妆,最好再给闺女买份工作,这样他们老两口子才能放心啊。 在孟父的坚持之下,最终,人参和灵芝的去向有了明确去处——由孟三哥和孟二哥一起,去黑市处理掉。 “三哥,我打听过了,像咱们这么大的人参,药站最多能卖到两百块,在黑市的话,不要票直接金钱交易最少也得三四百块,你自己心里有个谱!还有这颗灵芝,品貌不输那棵人参,应该也是个好东西!” 原书中,女主卖掉这两样挣了一千块呢! “所以,三哥,这两样东西,最少要卖一千块。” “妹子,放心,东西交给我,拿回来的钱只多不少。” 当天晚上,孟二哥、孟三哥顾不得一天进山奔波的疲惫,当即便揣上人参和灵芝,绕道去了县城。 孟家剩下的几人,谁都没了睡意。 只有孟父因为体弱,不一会儿便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孟小满回到自己屋子,开始长吁短叹。 小葵看的直啧舌,“你不会这么紧张吧?咋也说算是见过大钱的?放心!你三哥精明的很,你二哥又有几手把式,吃不了亏的。” 孟小满睨了小葵一眼,“谁告诉你,我是在担心我二哥和我三哥?” “难道不是?” 小葵疑惑. 孟小满摇头,“当然不是,我是在担心我爹的病。” 这一阵子,孟小满发现孟父每日咳的次数越来越多,咳的频率也越来越长。 有一回,她还瞟见孟父吐出来的浓痰里带了血丝,怕是情形不太好。 这个嘛—— 小葵沉默了一瞬,随即说出来的话,让孟小满惊喜至极。 “其实,我有办法,能够治你爹的病!不说延年益寿,但再活个十几二十年不成问题!” “真的?” 孟小满就差把小葵捧起来,直接亲上去了。 “嘿嘿,当然是真的,我什么时候吹过牛?” “难道你没吹过牛?至少你说四五天就有探测结果的,结果这都小半个月了,我奶的事你还没探查明白呢!” 呃—— 若是小葵有实体,孟小满就会发现,小葵现在满面通红,被怼的哑口无言。 算了,自己说出去的豪言壮语,也确实是还没个结果,就算反驳回去,自己也不占理! “但是——我说能治你爹病的事,这可不是啥大话哦。” 孟小满的眼神闪了闪。 “难道你知道什么偏方?那你快告诉我,我以后肯定不亏待你!” “偏方没有,但是我有神药。” “神药?” 看着孟小满满脸不信的样子,小葵叹了口气。 这都是自找的,真是活该呀! “还不快说,神药在哪?” 第一百一十二章 一千四百五十块 “小葵,好小葵!快告诉我,神药在哪里吧?” 小葵认识孟小满这么久,还是头一次听见孟小满用这种语气跟自己说话呢! 它顿时神清气爽,傲娇的不得了。 “嘿嘿,看来我对小满也是有作用的,既然如此,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告诉你好啦。你只需要用我的叶子泡水,喝上几天,身体就会慢慢修复,等到七七四十九天之后,你爹的身体就彻底能好,不说长命百岁,但至少多活十几年应该不成问题。” 孟小满惊得一下就停住了手里的动作,她不可置信,“真的?你没骗我啊?” 小葵就像被踩了尾巴的猫“我小葵啥时候说过假话?!不可能骗你的!” 孟小满在心里悄悄翻了个白眼儿! “呵,你小葵一般是不说假话,可说起假话来,绝不一般。就比如你告诉我你是啥空间花王啥葵花的,后来证明还不是你撒了谎?要不是那次你说漏了嘴,我才哪能知道,原来你就是一朵蒲公英啊!哼哼,说白了,你不就是蒲公英成精吗?还在这跟我装向日葵?真是不嫌害臊!不过” 此时的孟小满很识时务,“不过——小葵啊,还是谢谢你,我就知道,有你在,一定会帮大忙的!” 小葵不知道,此时孟小满盯着它才刚刚发出来的三片叶子的眼神,就像是饿了多日的狼,终于看见了肉一般。 “不过小满啊,我才长出三片叶子,我看你爹的身体现在还凑合,要不你还是先别——啊,小满,你干什么?” 在小葵的尖叫声中,在孟小满的得逞大笑中,一场出其不意的“偷袭”结束了。 “小满啊!你咋这样?咋不听我把话说完啊!你倒是听我把话说完你再动手啊,许二柱说得对,你不讲武.德啊!” 孟小满心里大喜,有了这片叶子,她爹的身体就能好了,真是老天爷保佑。 啊,不,是小葵保佑。 为了不让某葵伤心,一些场面话,孟小满还是会说的。 “对不起呀,小葵,是我着急了,动作快了点,可你也有错啊,哪有马后炮的道理呀,你要是早说,我不就不伸手了嘛!” “啊啊啊——” 小葵几乎发狂,“小满,你知不知道,我长出这三片叶子用了多久啊?你直接就掰了一片下去,你就不能听我把话说完嘛?等我再长几片叶子,你再往下掰也不迟呀,呜呜呜,我的叶子啊,呜呜呜,现在的我肯定好难看,呜呜呜,我肯定不对称了,呜呜呜,小满,你好狠的心。” 孟小满有些心虚,“那个,葵呀,其实,你现在这样子也挺好看的,至少这造型,别人没有,和其他的植物不一样,一看就是这条街上最靓的仔。” “真的?” 小葵停止了尖叫。 “那当然了。” 于是乎,在孟小满一句又一句的赞美以及忽悠的当中,小葵又找回了自信。 “那我就原谅你好了。” 孟小满长舒口气,看来她的小葵,还是那个好忽悠的小葵呀。 随着夜色渐深,靠山屯大队家家户户的灯光也逐渐暗了下去。 直到最后,整个山村寂静一片。陷入了黑沉沉一片当中。 孟家虽然熄了灯,但屋里的人却是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好的。 就连自知明天还要早起继续上班的孟大哥,都时不时的起来朝门外张望一下。 就盼着去了黑市的二弟和三弟,能早点平安回来。 在天将亮的时候,孟二哥和孟三哥不负众人所托,终于踏着晨露回来了。 两人是从后院墙悄悄翻进来的。 他们不敢有太大动作,就连落地的声音都压得很低。 东方已经现出一抹鱼肚白,往常这个时候,隔壁蔡婶子都会早早起来喂猪。 他们怕自己动作太大,惹得蔡婶子的注意。 直到两人安全进了屋子,这才敢长舒口气。 而看见两人平安归来的孟家人,也同时松了口气。 黑市那地方,确实去不得,一个人去,全家提心吊胆。 “怎么样?卖了吗?” 孟小满早就起来了。 她一直注意着院子里的情形。 见二哥三哥平安回来,几乎是瞬间就把二人迎了进来。 她最关心的还是灵芝和人参卖没卖? 有了这个进项,家里又能再添一笔。 “你猜?” 孟三哥没直接回答,而是卖了个关子。 看见他这样做派,孟小满连猜都不用猜,“看来人参和灵芝都已经处理掉了,多少钱卖的?过一千了没?” 天知道,孟小满其实也是担心了一晚上的。 她就怕恶天道作怪,同样的人参和灵芝,在女主手里能卖出一千块的高价,而放在他们这些路人甲的手里,根本卖不上价。 “那当然,别忘了你三哥我是谁?哪里能卖不上价!走,去爹妈那屋说。” 孟父也已经醒来,早上刚吃过了药,此刻正躺在炕上。 见两人进来,被两人身上的凉气一吹,还咳了两声,惹得孟母埋怨了儿子好几句。 “爹,您喝些水吧。” 见孟父终于不咳了,孟小满十分乖巧的递过去一杯水,顺便还学着孟母的样子,帮孟父不停顺着背。 孟父刚刚咳了一阵儿,正觉嗓子不舒服呢,闺女这小棉袄就递过来一杯水,可以说正合他的心意。 他接过水碗灌了两口,随即眼神一亮。 “闺女,这是什么水?味道挺清甜啊。” 孟小满笑了笑,“昨天上山顺便采了一把野薄荷,这时候,天气热,用薄荷泡水去暑,准没错。” 孟小满确实泡了一大壶薄荷水,当然,她也做了小动作。 把从小葵身上拽下来的那片叶子,也混在一起,这样任谁也不会怀疑什么。 “爹,咋样,这薄荷水好喝吧?” “好喝,我闺女给我端的,当然好喝了。” “好喝就成,这几天,我天天给您泡薄荷水喝。” “还是我闺女惦记着我。” “那是!” 孟小满又接连倒了几碗,包括孟母、孟大哥,孟二哥,孟三哥在内,每人都分了一碗. “大家也来尝尝,好喝着呢。” 孟小满是打算着,一个羊是赶,一群羊也是放,反正是泡水,每人都分一碗,至少能强身健体不是。 孟三哥喝了几口水后,放下水碗,用袖子胡乱擦了一把唇,然后神秘兮兮掏向自己的里兜。 那里,别着一枚别针。 他打开别针,从兜里掏出来一大把大团结,差点晃花家里人的眼。 “这,这是多少钱?” 孟大哥昨晚并没跟着去,他得养精蓄锐去上班呢。 现在,他看见孟三哥掏出这么一大把钱,顿时瞪直了眼。 “一千四百五十块。” “这么多?” 孟小满也惊了一下。 这可比原书女主卖人参灵芝的时候,足足多了四百五十块呀。 第一百一十三章 好转 “一千四百五十块?咋卖了这么多?” 有此疑问的,不只有孟小满,就连孟父孟母孟大哥也都是。 这时候的一千四百五十块,可相当于一个工人三四年的工资了。 “嘿嘿,这得多亏了咱家老三,要不然呢,可卖不上这个价钱。” 孟二哥藏不住话,听见家里人问,直接就把关键说了出来。 孟三哥眼里满是得意,他自小脑子就转得快,也喜欢干这些倒买倒卖的活计。 这一次,其实也是因缘巧合而已。 要不然就像小妹说的,他们的人参和灵芝也就只能卖上个一千块左右,根本卖不了这样的高价。 可谁让孟三哥运气好呢,这才多了这四百五十块的。 孟三哥原本就在黑市里认识几个人的,也有一些人脉的。 昨晚上,他和孟二哥带着人参和灵芝去了黑市,并没直接摆摊等待有人问价,而是去找了崔三。 有了上次孟小满帮崔森带口信的事,崔三和孟三哥的交情更深了几分,彼此也更信任了几分。 崔家兄弟正愁没有机会报答孟小满救崔森的恩情呢,这孟三哥就揣了人参灵芝来卖,他们兄弟当然要在其中使把子力气了。 崔三没帮孟三哥找门路卖药材,而是直接把这事捅到自己大哥崔森那里去。 经过大半个月的休养,崔森的身体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黑市停了几天之后,再次在西丰县暗戳戳的搞了起来。 当得知孟二哥和孟三哥是那个帮自己带口信的小姑娘的兄长时,崔森心存感激,大包大揽的将事情揽在了自己身上。 江湖草莽,义气最重。 崔森的门路可比崔三要宽得多了,他当即就表示,一定会帮忙将药材卖出去的,还能卖得上高价。 “你们不知道,西丰县这边若是没有人买,省城那里肯定会有人买的。你们容我去找个门路,挂个电话。” 崔森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又一个多小时之后,也就是昨晚大半夜,他便再次出现在孟三哥面前,直接给了一千六百五十块的高价。 “我打了个电话找了门路,问了省城那边,正好有人想买这玩意儿,两件加一起,一千六百五十块,我帮忙砍的价,不知两位意下如何?” 如何?当然是成交了。 这可比妹子给他们的预期价多了好几百呢。 傻子才不交易呢。 不过,孟三哥也明白,这中间,无论是崔三还是崔森都是帮了忙的。 省城那边的人暂时过不来,崔森帮忙垫的钱,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可谁让孟三哥会来事呢?! 交易结束之后,愣是数出两百块塞给了崔三。 “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就当是我的心意,你要是不收可不行哈,要实在觉得过意不去,下回请我吃饭。” 崔三被架了起来,不收都不行,最后,只得笑嘻嘻的收下了。 他当即就约了孟三哥,“杏,过几天一起吃饭。” “老三这事办的地道!” 孟父都不得不点头称赞自己这个小儿子,确实有几分生意头脑。 若是不表示表示,显得太不懂事,这人情就白瞎了。 可若是直接把这钱给崔森,又有几分瞧不起人家的意思。 毕竟,孟三哥才数出来两百块。 这两百块对于崔森来说,也就是九牛一毛,都不够他塞牙缝的。 但对一般人来说,两百已经不少了。 能从这一千六百五里数出两百,确实也算是大手笔了。 但这钱,塞给崔三就不一样了。 而且孟三哥那番话说的也漂亮,既表达了谢意,又显得极为场面,更给够了崔三面子,还约了下次吃饭,这关系还能更进一步。 不得不说,有时候,有些精明就是天生的。 孟家三个儿子,长相都差不多,可性格各异。 这样的事,换做孟家老大老二,估计谁也转不过来那个弯,也就只有老三能把这场面事安排的明明白白吧。 孟三哥将一沓子钱全都交给孟母。 “妈,这回你来数钱吧。” 他笑得一脸满足,在黑市的时候,他已经数过一遍了,已经过完了数钱的瘾,接下来该轮到他妈了。 果不其然,孟母又开始了典型的数钱模式。 “he—tui,一张,两张,三张——” 虽然吧,无论是过程还是行为都有些不雅。 但是呢,此时孟家屋里却格外的温馨满足,大家也对未来生活充满了向往和期待。 —————— 许是盛夏过半,屋外面大树上的蝉鸣声,都比前些日子少了不少。 孟家有一个摇椅,整个椅身都是藤编而成。 每到夏日里,孟小满都喜欢躺到那张摇椅上,在阳光照不到的阴凉下,摇啊摇,摇啊摇。 听着外头的蝉鸣声,和偶尔响起来的一两声狗吠,日子似乎格外的温馨。 “小满——” 屋里传来孟父的声音,孟小满从迷蒙状态中惊醒。 “爹,咋了?” 孟父的声音明显有些急促,孟小满吓了一跳,还以为他爹身上又不得劲儿了呢! 她跑到屋里一看,却见孟父已经下了地,气色比早上那阵子还要好,整个人焕发着一种之前不曾见过的生机。 “爹?” 孟小满试探着开口,她咋觉得爹不一样了?难道是喝了小葵的叶片泡水的缘故? “闺女,爹觉着自己不怎么喘了,也不怎么咳了,就连压在心口上的那块石头,好像都挪开了似的,格外的舒坦,我想到外边走走。” “我扶您。” “不用,爹觉得好一些了,哪里还用你扶?” 看着孟父迈出门槛的的步子,孟小满也觉得,老爹的精神头似乎确实比以往足了不少。 看来,小葵的叶子,真有奇效啊。 那她不是赚大发了?以后要是有人求药—— “啊啊啊,小满,你在想什么?” 脑海里响起小葵的尖叫声。 “把你那些不合时宜的想法都给我去掉,我才长出三片叶子啊,不,现在只剩下两片了,你居然这么对我?小满,你没良心,呜呜呜,我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小满。” “小葵,你别误会哈,我这不就是想想嘛,又没真的动作!我知道,你就剩下两片叶子了,肯定不会继续摘的,你放心,以后我要是再摘你的叶子,肯定会经过你同意的。” “那还差不多。” “行了,不和你说了,我得去看我爹了。” 第一百一十四章 慰问与奖励 孟父确实好了不少。 院子里,他正站在阳光底下,迎面吹来的微风,都让他感觉格外的舒坦。 “闺女,爹真不骗你,爹真觉得好了一些。” “嗯——”孟小满也点了点头,“我也觉得爹好像好了一些,气色都比之前好,说不定过上些时日,爹就能健步如飞了呢!” 孟父被小闺女的话,逗得哈哈大笑。 “爹这辈子,还从来没体验过‘健步如飞’的感觉呢!” 孟父看向远处的邙山,虽然他生在这个小山村,长在这个小山村,可几十年了,他还从来没去过邙山呢! 由于自己身体的原因,自小开始,父母就不让他进山。 天知道,孟父是多么渴望自己也像那些正常人一样,能够在春天雨后去山里采蘑菇,秋天秋收后去山里打山货。 正在这时,院外响起脚步声,甚至还混杂着说笑声。 “有人来了?我去看看是去谁家的!” 孟小满才刚跨出院门,就看见了迎面而来的一群人。 这一群人里,大部分的人,孟小满都是识得的。 正是靠山屯的人,可打头的几个,她却只认得大队长和杨老头。 杨老头也就是杨二蛋他爹,在靠山屯很有名声。 至于另外几个任,孟小满就不认识了。 不过,其中两个人身穿公安制服,应该是公安。 他们—— 孟小满想到了一些可能. “小满呐,你看啥呢?还不快过来!” 孟小满有些愣怔。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大队长? 点头哈腰的,笑得满脸褶子,这既视感,咋有点像白狗子? 啊不,她收回刚才最后那一句话。 不过,大队长怎么看怎么有些谄媚?! 杨老头也招了招手,朝孟小满说道,“小满啊,这是县委的刘同志和公社的齐主任,以及两位公安同志,他们这次是专门来慰问你们孟家的,你爹妈在家吗?” 相比于大队长,孟小满是更尊敬这个杨老头的。 她点了点头,“我爹在呢,几位里面请吧。” 那位县委的刘同志很年轻,大概三十左右岁的模样。 倒是公社的齐主任,年龄和大队长差不多,四十多快五十的样子。 不过,两人都出乎意料的好相处,看到孟小满的第一眼,眼里有着打量,也有着尊敬。 县委的那位刘同志,先一步走上前来伸出手,“你就是孟小满同志吧?我是县委宣传办的刘爱国,这次是受县领导指派,专门给你家来送荣誉证书和奖励的。” 送奖励? 孟小满伸出手和刘爱国同志握了握,随即又和公社的齐主任打了招呼,连忙邀请众人进院。 孟父就在院里站着,已经将门口几人的对话听进耳里。 见到孟父站在院里,面色比之前好了不止一个档次,大队长眼里,微不可见的闪过一抹惊疑。 随后,他咳了咳,很好的将自己的惊讶掩盖了过去。 “长青啊,今日身体好些了?怎么在院子里站着,小心着凉!” 路上过来的时候,大队长就已经和齐主任刘同志套了不少近乎,也向二人介绍了自己和孟家的关系。 如今在两人面前,更是用言语表明了自己和孟长青的亲近。 只可惜,孟长青现在已经看透了他,并没接他的话茬,倒是和刘同志齐主任以及两位公安握了手。 大队长一时之间有些下不来台,只能尴尬的笑了笑,而后当作什么事也没发生似的,自来熟的跟着众人谈笑风生。 他很会说话,不时就会夸上孟家几个孩子几句。 不知情的人,肯定会以为他和孟家的关系多好呢。 “孟长青同志,你养了几个好孩子啊!要不是你的这几个孩子,公安系统的同志也抓不到那几个拐子的主谋。 这几个主谋,罪大恶极,被公安系统的同志审讯后,我们顺藤摸瓜,已经肃清了西丰县以及周边康县宁县几个县在内的拐卖团伙,也解救出了几十位被拐的受苦同志。 经县委和县公安系统商议决定,授予你们家‘打拐英雄’的荣誉称号。” 这年月的人,大部分还是十分朴实的,很看重这样的荣誉。 当两位公安同志,拿出那本红色的盖着县委宣传部以及公安部印章的荣誉证书时,孟父几乎老泪纵横。 “这——我没做什么的,都是几个孩子自己的主意,是国家教育的好,他们只是尽了本分而已,也不光是我家孩子,村里好多民兵也都参与了的,其实我们家也没——” 孟父已经激动的说不出来话了,他双手接过那本大红色的荣誉证书。 捧着它,仿佛捧着金子似的,眼里泪花闪动,心头几度哽咽,硬是说不出话来。 杨老头与有荣焉似的拍了拍孟父的肩膀,“长青啊,这都是你们家应得的。还有一件大喜事得和你分享一下,咱们靠山屯大队也被评为了优秀生产大队,这都是你们家几个孩子和村里这些年轻人给咱们大队挣得的荣誉。这证书啊,是你们家应得的,你就收下吧。” “是啊是啊,长青啊,收下吧。” 在众人期盼的眼神之中,孟父郑重的将那本证书合上,放到自己的胸前。 “请党放心,请国家放心,我们孟家肯定会听党的话,继续为国家做贡献的。” 孟父收下了荣誉证书之后,县城宣传办的那位刘同志又拿出一沓大团结来。 “这一次,凡是参与抓捕拐子的同志,都有奖励。作为突出贡献者,孟家的几位同志,每人获得奖金五十元,其他参与者每人获得奖金三十元,这是你们孟家的奖金,今天一并给你,年底还有表彰大会,希望你们孟家人能够到场参加。” 这—— 孟父没想到,抓个拐子而已,除了颁了证书,还有奖金,一人五十? 他家四个孩子,也就是两百元? 这可算是大手笔了。 孟父几乎是颤抖着把那两百块钱接了过来的。 “这怎么好意思呢?我们只是做了应做的!” “不!”刘同志语重心长,“打拐子这事需要勇气,也需要智谋,这次若不是你们孟家人有勇有谋,我们根本抓不住这几个狡猾的拐子,这是你们应得的,是所有靠山屯大队参与抓捕拐子的年轻人应得的。” 几位领导在孟家待了一个小时才离开,他们并没有把其余的奖励金发送到各家,只是交给了大队长,由大队长代为颁发。 之所以会来孟家,是因为孟家人是抓捕拐子的重大贡献者,是县委县领导指名道姓让来慰问的,肯定不一样啊! 第一百一十五章 人赃并获 孟母听到消息,带着两个儿子赶回来的时候,家里已经恢复了之前的安静。 孟母捧着大红色的荣誉证书,哽咽不已。 她的手轻轻划过盖着县委和公安局红戳戳的地方,感叹不已。 “哎哟,没想到有一天,我们家能得到这么大的荣誉,这本证书可得好好保存,以后一代代的传下去,这可是国家和政府对咱们家的肯定啊。” 而那两百块的奖励金,孟母并没收下,而是把钱分别给了儿女各自保管。 “这是你们自己付出所得,也是国家对你们个人的奖励,妈就不帮你们收着了,你们自己拿着当做零花钱吧,至于这钱怎么花,你们自己说了算。” 突然间就有了巨款当零花钱的孟家三兄弟,惊讶极了。 从小到大,他们能看见的“巨款”,最大也就是一块钱。 现在突然有了五十块,反倒让他们有些不知所措。 无人时,孟小满将孟三哥拉到一旁,小心询问。 “前两天让你打听的消息,打听了没?” “哪一桩?” 属实是小妹最近让他打听的消息太多,一时之间,孟三哥还真不知道小妹说的是哪件事。 “许二柱的事。” 孟三哥点头,“打听了,说是好了,崔三前天还看见他在县城招摇过市了呐。” 孟小满捏着自己的下巴,眼神闪了闪。 “那也该到了咱们收网的时候了,走,去大哥那屋,我有事要商量。” “又有事?” 孟三哥眉飞色舞。 上回小妹说有事商量,他们干了票大的,揍了许二柱一顿,又得到了许二柱的罪证书。 这一次呢? 孟三哥心里狠狠替许二柱捏了把汗,看来倒霉的还是他啊。 “大哥,我让你打听的事,打听的怎么样了?” 孟三哥一愣,小妹也让大哥打听事了? 他怎么不知道。 “已经有眉目了,这几天我暗戳戳的接触了不少人,也特别注意了一下农机厂报废下来的零配件和废铁,果然发现了猫腻儿。 就像小妹你说的那样,他们都是夜里行动的,若不是我上夜班的时候特意留意了一下,根本发现不了这帮人的行为,他们胆子太大了,居然把主意打到公家的东西上,这要是被发现,一准儿会被枪毙。 前些年,国家多缺这些铁资源啊,那时候,哪哪都大喊口号,家家户户把好多必须的铁制品都上交了上去呢。” 孟大哥印象最深的是,就连自家做菜的大铁锅,好悬都保不住呢! 这才过去几年啊,就有人胆大包天到打起了国家的东西。 “大哥,我估计许二柱他们,近期肯定还会有动作的,三哥打听来的消息,这两天就有人在县城看到了他。 上次咱们收拾了他之后,他在家躺了小半个月,受了伤,估计手里的钱也花的差不多了,想要日子过得去,他肯定还会盯上农机厂的那些废铁和配件的。 只要你按照咱们之前商定的来,绝对能抓着他们,到时候人赃并获,他绝对好不了。 大哥,这一次,我和二哥三哥帮不了你,我们没有明目大半夜的去农机厂,这件事,只能靠你自己。 不过,你可得注意安全啊。” 孟大哥笑了笑,“小满,你放心,我会小心的。” 自家小妹的脑子就是好使,能在许二柱的认罪书里发现这个端倪,只要自己抓他个人赃并获,就能立大功。 这件事,孟小满几乎是掰开了揉碎了给孟大哥分析的。 “大哥,只要你在农机厂立了大功,厂里肯定会给予奖励的。” 孟大哥倒不是图什么奖励,只是觉得,公家的东西被别人这样明目张胆的偷去换钱,还是像许二柱那样的人,他就觉得的没法容忍。 “你们放心,这几天我就申请上夜班,你们等我好消息。” 孟大哥的这次行动,哥几个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毕竟对上的可是像许二柱这样的二流子,大家只希望这事能顺利进行。 孟大哥说到做到,从第二天起,孟大哥便就住到了厂里的临时宿舍。 为了方便行事,他当真就按照孟小满说的,去找了高干事,说出了自己的怀疑。 “高干事,上回我去废品仓库的时候,发现了些不对劲儿的地方,我怀疑厂里有人里应外合,偷废弃配件和废铁。” 高干事一听这话,当时就重视起来,这可算是个大事件啊,他可做不了主。 他直接带着孟大哥去找了赵厂长。 赵厂长让他们不要声张,和孟大哥高干事在没人知道的情况下,一起去了废弃仓库查看。 果不其然,登记在库的废配件和废铁数量,与仓库里的货品数量明显不对。 甚至可以说,比登记在册的东西,少了十之三四。 那些东西是什么时候没的? 又是什么时候运出去的? 就算不是监守自盗,那厂里肯定也是有内应的。 要不然,不可能这么暗戳戳的就能把东西运出去。 赵厂长怒极,正要让厂里的安保人员去调查,却被孟大哥拦下了。 他将孟小满教给自己的那套说辞一说,当即就得到了赵厂长的认可和支持。 “未免打草惊蛇,这几天我先观察着,我已经申请了每日的晚班,若是有什么风吹草动,我就联系高干事,到时候咱们来个人赃并获也不迟。” 赵厂长可是经历过大风大雨的人物,对孟大哥的计划给予了高度肯定。 “你这主意好,就按你说的来,孟向东同志啊,你放心,若这次真抓到了厂里的那些蛀虫,厂里一定会给予你奖励的。” 于是乎,得到了赵厂长口头承诺的孟大哥,每天晚上上夜班的时候,都会借着去茅房的借口,到废弃仓库溜达一圈。 他要随时监察着,就怕许二柱他们什么时候行动,自己不知道。 功夫不负有心人,在孟大哥以上晚班为借口,在农机厂的第七天,终于让他逮到了机会。 那一天,上夜班的人很少,因为厂里刚完成一批订单,给很多人都放了假。 许二柱等人,就是趁着这个时机行动的。 当孟大哥像往常一样,夜里去巡查废弃仓库的时候,就看到了鬼鬼祟祟进入仓库的人影。 不查不知道,一数吓一跳,足有七八个人。 也是,那么重的零配件和废铁,人少了也搬不动啊。 孟大哥没敢声张,当即便退了出去,紧急联系了高干事。 农机厂的人来得很快,当场人赃并获。 第一百一十六章 大哥立功 当孟大哥再次回到孟家时,已经是他离开孟家的第九天了。 “大哥,你终于回来了!” 当看见推着自行车进院的孟大哥的那一刻,孟小满难以言喻自己的心情。 她这些日子的担心,不似作假。 “怎么样?抓到了吗?” 孟大哥看着自家小妹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嘴角是怎么压也压不去的喜意。 “你猜?” “大哥” 这还是她大哥吗? 她大哥可没有这么油嘴滑舌? 要是三哥的话,还有可能。 奇怪!太奇怪了! “难道抓到了?” 孟大哥停好自行车,示意孟小满跟他进屋。 屋子里,孟家人都在。 孟母十分纳闷,这兄妹两个,是有什么秘密? 这几天,自家闺女魂不守舍的,前两天居然还说要去县城看她大哥,若不是自己倒不出空,还真就带她去了。 当时,孟母还纳闷儿呢。 老大有啥好看的?不就是去连上几天夜班嘛,过几天不就回来了,有啥好看的。 现在看来嘛,兄妹几人之间,肯定是有猫腻儿啊。 “说!你们是不是又背着我干啥了?” 啊—— 孟小满这才恍然,她刚才表现的太过急切,让老妈看出来了。 “妈啊,你听大哥说嘛,回头我再给你解释。” 孟母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怪不得呢,她就总觉得这几个孩子怪得很,是真有事瞒着自己啊。 倒是孟父,一点也不担心。 “咱家孩子个顶个都是好的,做下这几桩事,哪一次不是让人刮目相看?你就放心吧。” 孟父这段时间身子好多了,他不咳了,也不喘了,每天都能在屋里屋外溜达,简直可以说是奇迹了。 赤脚大夫来给把过脉,说孟父没啥大问题,就连赤脚大夫都惊讶孟父的变化。 他活了一大把年纪,居然真遇见了不治而愈的事。 他哪里知道啊,人家哪里是不治而愈,人家是吃了好东西。 不过,赤脚大夫也提醒了孟父,多年不曾运动,冷不丁好了,也不能太着急的消耗身体。但可以适当的走走步,慢慢来,总归是能像个正常人的。 对于孟父的变化,最高兴的当属孟母了。 她原以为自家男人活到四十几岁,已经是她和阎王爷在抢人了。 却没想到,突然就好了,终于能陪自己白头到老了。 “这也就是你们爹求情,要不然你们几个——我挨个收拾。” 众人进了屋,全都落座,孟大哥才笑嘻嘻的从兜里掏出一沓大团结。 “老大,你开工资了?不对呀,你这才上班二十几天,还没到开工资的日子呢,那你这钱——” “大哥,这不会是你们厂里奖励你的吧?” 孟大哥朝孟小满感激似的笑了笑。 “就是小妹说的那样,这钱啊,是厂里奖励给我的。” 那天之后,厂里进行盘点,这才发现,许二柱勾结厂里人倒卖农机厂的废弃配件及铁皮,涉案金额高达上万元。 保卫科抓住他们的时候,那是人赃并获,毫无悬念的,许二柱等人全被送到了公安那里。 但是,许二柱在其中只是个小角色,分到的钱也不多。 可以说,别人吃肉,他只是那个喝汤的。 但即使这样,每一次参与行动,他也能分到几十上百块。 可想而知,这里边的主谋和厂里的内应,作为大头,又能拿到多少? 经公安审讯后,这些人交代这样的事他们不止干了一次。 从三年前起,他们就已经在做这样的勾当了。 只是怕厂里平时核查,发现丢失废弃零配件及铁皮,他们每隔上几个月才干上一次。 再加上有内应,还是厂里管库房的,若是不进行大盘点,根本发现不了厂里丢了东西,这也正是这几年间,他们没有被发现的原因。 孟大哥在这次行动中,做出了突出贡献。 若是没有他,厂里根本就不会发现这些零配件被盗,也抓不到出卖农机厂集体利益的内应。 厂里对他的奖励相当丰厚,还特意开了表彰大会。 当着全体农机厂工人的面,孟大哥胸戴大红花,走上领奖台,不但得到了两百块的奖励金,厂里还破格奖励了孟大哥一套房。 “因为我还没有结婚在农机厂工龄也不够的原因,理应是享受不到厂里这些福利的。可因着这次贡献突出,厂领导特批了我一套六十平的两居室,就在农机厂家属院二楼。” 孟大哥再次掏向自己的衣兜,这次,他拿出一串钥匙,在众人面前晃了晃。 “喏,钥匙已经给我了,我去看过,屋子里边还行,买些家具直接就能入住。” 一套房? 孟母不敢置信。 这农机厂,出手也太大方了吧? 不!不能这么说! 应该是自己儿子厉害才对,自己儿子做出了突出贡献,厂里奖励给他,那是应该的。 一套房啊,六十平。 屠家也才六十几平的屋子,嗯,孟母觉得,六十平已经不小了。 “太好了,大哥,以后你就不用起早贪黑来回骑自行车了。” 骑自行车,夏天倒还好说,天亮的早也黑得晚。 可是等到冬天呢? 若再赶上雨雪天气,这往来县城,就更不方便了! 如今农机厂奖励给了大哥一套房子,大哥就不用来回折腾了。 “妈,明天我休息,咱们去我那套房子看看吧,要不咱们都搬过去,反正也够大,我看了,虽说是两居室,可厅里还能搭床,咱们全家搬过去住都是能住得下的。” “你想什么呢?!” 孟母笑了笑,“老大,你的心意是好的,但咱家可就你一个人的粮食关系转了出去,我们其他人还得在队里干活挣工分呢。去县里了,工分咋挣?一年到头,咱们喝西北风?” 孟大哥不好意思的笑笑,是啊,是他太冲动了。 他一个人的工资,还真养不起六口人。 “不过,明天咱们还是得去一趟的,把房子里缺的东西买一买,再把你的东西搬一些过去,免得来回奔波。” “是啊,大哥,我和三哥的东西也搬过去一些,嘿嘿,等队里放假了,我也去那住两天!” 以往每次进县城,自己都是住在屠家的。 以后再进县城,睡得可是大哥的房子,那就相当于是自己家。 那感觉,能一样吗? 第一百一十七章 我要去部队退婚 第二天一大早,孟家全家请假集体出动,早早就出了村。 尽管出来的早,可在村里还是遇上了几个人的。 当看见孟家一家子都要外出的时候,大家免不了会问上几句。 “孟家的,这是干啥去呀?” 孟母笑的那叫一个畅快,声音扬的高高的,很怕别人听不见似的。 “我家老大不是在县城农机厂上班了吗?前些日子他立了功,厂里奖励了他一套房,我去帮儿子瞧瞧,顺便再布置一番。 这孩子啊,一个人在外头住,当妈.的有操不完的心啊。 我说不去不去的,可孩子非得让去,你说这有啥法子吗?” 孟母的一番说辞,大家都听得出来,虽说的是不情不愿,可那话里炫耀的意味十分明显。 等等—— 孟长青媳妇儿刚才说啥? 她家老大才上班没到一个月吧? 农机厂就奖励了一套房? 哟哟哟,那可真了不得,以后也算是城里人了吧?真是让人羡慕啊! 再等等—— 刚才走过去的那人是孟长青? 他不是病的要死了吗? 以前走上两步都喘的厉害,刚才那个脸不红气不喘,甚至还小跑了几步的男人是孟长青? 咋和记忆里的人,差了那么多? 没错! 经过这些日子的休养,孟父的身子已经好的差不多了。 简单的一些运动,比如跑啊跳啊什么的,都不在话下。 之前他并没往村里去,冷不丁的被人看见他这模样,都把那人看呆了。 结果就是,孟家人才刚走出靠山屯大队的地界,关于孟家的传言就已经在队里传开了。 对于孟家的变化,众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有人欢喜的同时,也有人忧愁焦虑。 忧愁的自然是大队长,焦虑的则是姜老头。 他们都想不明白,明明暗中使了那么多绊子,为什么这孟家却越来越好? 不同于姜老头,大队长在忧愁的同时,也愈发着急。 他怕自己知道的那个秘密,被孟长青得知,自己竹篮打水一场空。 看来,他得抓紧计划了。 实在不行,得上点儿手段。 农机厂家属院,位于西丰县城西。 农机厂是西丰县的重点厂子,旗下职工不下几百人。 农机厂家属院,在县城的几大家属院当中,也算是比较大的。 人口众多的同时,楼房住宅条件也是不错的。 孟家人到了县城以后,在孟大哥的带领下,来到了农机厂家属院三号楼一单元的楼下。 “爹,妈,到了,就是这栋楼。” 红色的三层小楼不高,每栋楼都有四个单元。 孟大哥用手一指一单元二楼朝南的一个窗户说道,“爹,妈,你们看见了没?那个房间就是咱家。” 他掏出钥匙,领着一大家子上了楼。 因为现在是上班时间,楼里没什么人走动,偶尔能听见的,也只是孩子的哭声。 孟家人一路上楼,在二楼右手边第二个房间前停下。 孟大哥拿着钥匙开了锁,孟小满进去观察了一下房子的布局。 这年月的房子,都大差不差。 都是那种卧室稍大,客厅却很小的布局。 孟大哥分到的这间房子,也是如此。 不过因着南北通透的原因,屋子光照不错,通风也好,打开窗户以后,屋子里也不显得那么闷热。 “行啊,大哥,你们厂出手挺大方啊。” 孟三哥喋喋不休,几乎从进了屋开始,他就挨屋的看来看去。 最后,还不忘夸赞一声机械厂出手阔绰。 观察了一番之后,孟父孟母决定给屋子里的家具都置办起来,日常生活用品也要备齐。 “以后老大就在这边住了,至于你们几个,有想过来的,只要不耽误平时挣工分,想来就来。” 孟三哥无语,妈呀,你这不就是明晃晃的忽悠我们吗? 我们就是想来,可还得挣工分啊,那就不是想来就来的。 你不如直接说,让小妹过来住得了? 下一刻就听孟母说道,“闺女,倒是你,平时村里尘土飞扬的,又不干净,要不你搬来和你大哥做个伴?” 这个嘛—— 孟小满拒绝了。 “我还是在村里吧,在村里更自在些。” 她安排小葵查的事,还没查出来呢。 前有大队长对自家莫名其妙的态度,后有虎视眈眈总在背后使坏的姜家,两家还没解决,孟小满才不要搬到县里呢。 这一天,孟家人极其忙碌,到后来,几乎是兵分几路,才在傍晚时分,把新房子布置妥当的。 虽说买的家具包括床、桌椅、板凳等在内,都是二手货,可经过孟父几人的严格检查,都是经用的东西,二手的也是无所谓的。 一顿置办下来,花了小一百块。 一家人又在房子里开炉烧火做了顿饭,算是燎了锅底儿,最后才离开的。 只不过,回去时,孟大哥并没跟着回去。 明天他还上班呢,从今天开始,他就要一个人在县城里住了。 回去的路上,孟小满走在孟母身边,有些犹豫的开口,“妈,有件事我想跟你商量一下。” “什么事啊?” 孟母心里正高兴着呢。 这些日子,是她人生当中,最快活的日子了。 丈夫的身体一天天好转,自家的儿女越来越有出息,就连瘪了多年的荷包都逐渐丰满,她觉得,她的人生圆满了。 “我想去趟姜明远的部队!” 这话让孟母额头一跳。 “去部队干啥?闺女,你跟妈说,你是不是想退婚了?” 孟小满点头,如今她手里掐着之前姜老头写的赔偿说明,又掐着许二柱的认罪书,证据足足的,她要去部队探探姜明远的口风。 许二柱被抓之后,交代了很多偷鸡摸狗的事,却没说关于姜老头的这桩,这倒是给孟小满争取了时间。 “我的意思是——让二哥和三哥陪我一起去,对队里就说我们去县城帮忙收拾新房子了,但我们实际是去部队杀姜明远个措手不及,我总觉着他有事瞒着咱们。” 孟父孟母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最后,还是孟父说道,“行!我和你妈同意了,只不过,姜明远当兵的地方在南边,坐火车都得两天两夜,你们路上可得注意安全。大概什么时候出发?” 孟小满算了算时间,随后说道,“三天后吧。” 第一百一十八章 纺织厂的困境 “我可听说了,姜家小子当兵的地方,是在大南边呢,坐火车还得两天两夜,这还没完,后边还得坐船,在那小岛上呢!” “哎哟哟,那么远?这一来一回的,不得个七八天啊。” 还好,闺女的计划里,是带着自家老二老三一起去的。 要不然,只闺女一个人去,坐那老远的车。 人生地不熟的地方,孟母可不放心。 “为啥要选在三天后走?” “没啥!这不是怕明天下雨吗?” 在西丰县这边,一直流传着一句谚语。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 看着这将要黑下去的天,明显是有些阴沉。 怕是这两天的天气,不会太好。 “好吧,那你自己拿主意。” 孟母心里合计着,等回去了以后,要给闺女多带上些钱票。 “穷家富路”的道理,孟母还是懂得的。 “对了!别忘了去开介绍信。” 经孟母这样一提醒,孟小满才想起来,这年月,无论走到哪里,都得用介绍信。 要去找姜明远,就必须得去大队长那里开介绍信。 只是,孟小满不想把自己去找姜明远的事闹得人尽皆知,尤其是姜家人。 以大队长的为人,怕是自己前脚走,后脚这消息就得传出去吧? 这可咋办? 要不,想个啥法子,忽悠忽悠大队长? 嗯,看来只能这么干了! 孟小满哪里知道,她还没想好用啥借口忽悠大队长呢,大队长就已经自我攻略完毕,帮她解决了这个问题。 第二日,确实是个阴天。 云层浑厚,滚动的也很快。 空气里,酝酿着风声,将孟小满洗干净挂在院里晾衣绳上的衣服,吹得呼呼作响。 一场暴风雨,似乎即将到来。 一辆小汽车就是这个时候停在孟小满家门前的。 当时,孟小满正坐在自家屋檐下,看着被风吹得飘来荡去的白衬衫发呆。 “你好,请问这里是孟小满同志的家吗?” 门外传来年轻人清亮的声音,孟小满被这声音拉回了思绪。 “是!我就是孟小满。” 孟小满起身迎了出去,在走到院子中间时,正好碰到了从院外进来的两个年轻人。 其中一个年轻人个子不高,二十几岁的样子,眉清目秀的,很有亲和力,却是孟小满没见过的。 至于另一个人,居然是个熟人。 “高干事?怎么是你?” 没错,进来的人就是西丰农机厂的高干事。 “小孟同志,可算是找到你了!” 孟小满愣了一下,随即迎了上去,又微不可见的向门外扫了一眼。 门口停着一辆小汽车,看来,高干事和这眼生年轻人就是开着车过来的。 “高干事,是赵厂长有事找我?” “不不不,这次我只是个司机,专门送这位王建国同志过来的。” “小满,谁来了?” 正在孟小满准备和高干事嘴里的这位王同志寒暄几句的时候,孟父从屋子里出来了。 这段时间,孟父的身体好了不少,但孟母依然没让他干重活。 孟小满赶紧解释,“是农机厂的高干事来了,他是我大哥的同事。” 高干事十分讨巧,看见孟父主动上前握手,一口一个孟家大伯的叫着,很是会说话。 就连那位王同志,都笑眯眯的和孟父打了招呼,一副亲和好交往的模样。 孟父张罗着,让几人落座。 孟小满抽空,也去端来了两碗糖水。 这在乡下,算是招待贵宾的规格了。 两人推脱不过,只得每人一碗,喝了下去。 高干事眯了眯眼,这水,可真是甜呢,一看就没少放糖。 小孟同志可真是个心地善良又大方的好同志。 哦,不对,跑题了,差点耽误事。 “小孟同志,这位王同志是县城布纺织厂人事科负责人。 这一次,他是代表纺织厂过来找你的。” “找我?” 孟小满微微愣神,随即想到了一种可能。 下一刻,就听王建国说道,“是这样的,孟小满同志,我们厂长听农机厂的赵厂长说,您会说外语?” 王建国试探的开口,目光一直落在孟小满的脸上。 这位孟同志,气质十分特殊,一点儿也不像是个乡下姑娘。 “外语?我是会的,只是不知道,你指的是什么语种?” 王建国脸上闪过一抹惊喜。 “德语?德语你会说吗?” 德语? 孟小满眼中快速闪过了前世国家与德国建交的时间。 这个时间,仿佛,好像,似乎,两国还没有建交啊。 不过,这不是她该操心的事。 在王建国期待的目光之下,孟小满点了点头。 “德语,我会的。” “太好了!” 王建国激动的跳了起来,随即想到自己不该如此鲁莽,又恢复了刚才的镇定。 可他那脸上的惊喜,是怎么掩也掩不住的。 “孟同志,能不能请您去趟我们纺织厂?帮我们解决一个大麻烦。” 西丰县纺织厂是和西丰县农机厂并列的大厂,在整个黑省都很闻名。 西丰县纺织厂生产的布产品不但远销国内几个大城市,甚至还有一些纺织品,专门用作出口,是为国家创汇纳税的大厂。 他们平时会接一些其他国家的订单,可这一次,西丰县纺织厂却遇到了大麻烦。 上个月,纺织厂接到了来自于国外的一个订单,原本这个国家也不是第一次接洽交易,应该很快就能完成对接。 只是,上个月在京市举办了一次纺织品交流会,好多个国家的外宾都不远万里过来参加了这次活动。 国外的那家企业同样参与了这次交流会。 不但如此,他们还特意带来了一位对中国纺织品很感兴趣的德裔企业家。 纺织厂平时的单子多出口英国国家,英语翻译不缺,可这德语翻译嘛,却没有。 事出突然,为了便于沟通。 西丰县纺织厂的厂长,只能求助西丰县其他工厂的领导。 农机厂的赵厂长得知纺织厂的困难之后,立马推荐了孟小满,还派了高干事一起来和平公社寻找孟小满帮忙。 得知前因后果之后,孟小满没有犹豫。 “好!我跟你去瞧瞧!” 第一百一十九章 我愿意一试 “长青媳妇儿,你咋还在这干活呢?” 靠山屯大队西北边的地瓜地里,孟母正和两个儿子上着工。 再有一个月,这片地里的地瓜就都能成熟了。 只是,这上场雨后,地里的杂草受到滋润,生长的速度极快,若是不及时清除,等到下个月起地瓜的时候,是会很碍事的。 今天,孟母和孟二哥,孟三哥分到的活计,就是清除地瓜地里的杂草等物。 这个活儿,还算好做。 毕竟,这些杂草,灰菜,野蒿子等东西,和地瓜叶子长得大相径庭,几乎一打眼就能区别出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得长时间弯着腰干活儿,费的不是体力,累的是腰。 孟母时不时的就得站起来,捶一捶腰。 可即使这样,她也总觉得后腰包括整个后背都酸胀酸胀的难受。 蔡婶子就是这个时候跑过来的。 离老远,她就招呼着孟母。 “快着点儿!你家来了一辆小汽车,还来了两个穿着打扮好气派的年轻人呢。” “我家?她蔡婶子,你没看错?” “那咋能看错呢。我看的真真的,车呀,就停在你家门口,小满,哦,还有长青,都热情的招呼那俩年轻人呢?是不是你家啥亲戚?” 孟母摇了摇头。 亲戚? 自家可没有能开得起小汽车的亲戚。 等等—— 上回因为抓拐子的事,县里啥领导,好像就是开着小汽车来的. 这次,不会又是送啥奖励的吧? 孟母心下疑惑,招呼了两个儿子就往家跑。 只可惜,她的速度还是慢了。 等她到家的时候,院里只剩下了孟长青一个人,他正收着白衬衫呢。 今天天气好,只一上午,晾在洗衣绳上的白衬衫就已经干了。 闺女不在家,他得替闺女收起来。 “闺女呢?咱家来啥人了?” 孟父看着媳妇儿气喘吁吁,汗流浃背的样子,就知道她这一路上,肯定是跑着回来的。 他没回答孟母的话,而是弯腰去一旁的矮几上倒了碗凉白开递了过去。 “家里确实来人了,是县城纺织厂的人,说是请小满过去帮忙的。” 纺织厂? 大儿子不是在农机厂上班吗? 纺织厂来找闺女干啥? 这次还没等孟母发问,孟父就已经回答了她。 “说是缺个德语翻译,让小满过去帮忙的。” “可咱闺女会说德语吗?” 孟母记得,上回闺女给农机厂帮忙的时候,说的是法语呀。 孟长青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你放心吧,咱闺女是啥人?不会说,她也不可能跟着去呀。人家说了,帮完忙之后,还会派小汽车给咱闺女送回来呢。” 孟母喝了两口水,身上黏腻腻的汗劲儿总算是下去了一些。 “那咋没去招呼我们一声?至少让老二或老三陪着一起呀。” “咋?闺女跟着公家走,你还不放心?” “我不是那个意思,我这不是怕——” 孟父轻轻拍了拍自己媳妇的肩膀,“你呀,该放手就放手吧,我不是说了吗,孩子们都大了,咱们也都老了,他们自己有主意,又都是老实本分的孩子,不会出差头的。” 小汽车驶出靠山屯大队的时候,很多人都是看见了的。 当听得是县城啥厂子的领导,特意来找孟小满的时候,好多人都好奇极了。 可打听来打听去,谁也打听不出来,他们到底来找孟小满干什么。 没办法,谁让孟家人的口风太紧了呢,什么消息都打探不出来。 看来,只能等孟小满回来,才能知道了。 通往西丰县城的路上,一辆小汽车疾驰而行。 车里,气氛尚算活跃。 当然,大部分的时间都是王建国在说,孟小满偶尔应答上一句。 “孟小满同志,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我知道的都和你说了,这次的翻译,对我们纺织厂来说十分重要,非常感谢孟同志愿意走这一趟。” 小汽车一路行驶进了西丰县城以后,直奔西丰县城西,那里是西丰县纺织厂的所在。 汽车畅通无阻,从大门一路开进去以后,直达厂区右后方的一栋三层小楼前才停下来。 “孟小满同志,就是这里了,我们方厂长正在楼上等您,请跟我来吧。” 和高干事道别以后,孟小满便跟随着王建国一路进了小楼。 小楼宽敞明亮,环境不错,至少比农机厂的办公楼环境要好得多。 孟小满随着王建国上了二楼,一转弯,就看见一位四十左右岁,戴着眼镜的地中海男人,已经等候在那了。 见到孟小满,男人眼睛一亮,随即紧走几步迎了过来。 “方厂长,孟同志过来了。她会德语,能够帮助咱们解决眼下的难题。孟同志,哎呀,瞧我这记性,忘了给孟同志介绍,这是我们纺织厂的方厂长。” 男人面相憨厚,还未走近,脸上就扬起一抹亲切的笑容。 他伸出双手,很是平易近人。 “孟小满同志,感谢你愿意帮助我们纺织厂,快,快到我办公室里聊。” 在方厂长这里,孟小满得到了更多的信息。 与那位德裔企业家,先前一同过来的英国人,怕耽误发货及销售,签好合同之后,已经早一步返回省城,打算尽快回国了。 现在县城招待所里住着的,只有那位德裔的约翰先生。 “小孟同志,不瞒你说,我们的厂里没一个行事的,要说英语嘛,还能扯出一两个来,勉强应付上。可这德语——” 孟小满也明白,毕竟两国还没有建交,就算两国企业之间有交易,也是企业对企业,个人对个人的行为。 可一旦产生什么问题,则会上升到国家程度,这对纺织厂来说,是不能承受的。 她必须促成这位约翰先生和纺织厂达成合作,与此同时,也得要把约翰先生招待好,不能让人乘兴而来败兴而去。 “方厂长,我的事,您应该也听赵厂长说过了吧?我的外语没有受过正规学习,只是跟一位曾经留洋的老爷爷学过。但我对自己,还是有信心的,我想为纺织厂试一试!” 第一百二十章 这样的人才,就该留在纺织厂 方厂长大喜,蒲扇似的大手拍在桌子,将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好!太好了!太感谢你了,孟小满同志,怪不得老赵总在我面前夸赞你,你确实是位不可多得的人才啊。” 此刻,孟小满在方厂长眼里,那就是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笑话,能解决他们纺织厂眼下最大的问题,不是金子是什么? “小孟同志啊,这一路坐车过来,辛苦了!小王,泡杯茶来,我柜子里有新得的雨前龙井。” “好嘞,我这就去。” 当一杯飘香四溢的茶水摆在孟小满面前时,孟小满觉察出来了,这位方厂长,似乎格外看重自己。 也是,现在她可是名声在外的。 有赵厂长的传播,尽管还没实操,但能力还是得到了认可的。 “小孟同志啊,快尝尝,这可是我从南边带回来的。” 孟小满是不太喜欢喝茶的,但眼前这杯茶,确实如方厂长所说,茶香四溢。 放在桌上还没端起来的时候,茶香味就已经飘进了鼻子里。 “感谢方厂长的热情招待,那我就不客气啦!” 孟小满轻啜了一口,水还有些烫,但茶却是好茶。 终于,等孟小满几口茶下肚,方厂长才搓了搓手,随即说道,“我听老赵说,上次你给农机厂帮忙做翻译,老赵给了小孟同志你五百块的奖金和一份正式工的工作。我也不是什么吝啬人,这样,小孟同志,你要是能帮我做好这次的翻译工作,我们纺织厂愿意出这个数——” 方厂长伸出右手,朝孟小满比了个六。 “当然,还有那份正式工的工作,我们纺织厂一样提供。小孟同志,你放心,我们纺织厂虽然没有农机厂的创汇和效益高,但老赵那边能提供的,我们纺织厂一样能提供,而且不比他差。” 孟小满有一瞬间的愣怔。 现在的厂长,都这么卷了吗? 互相比拼着来? 不过,受益的好像是自己,也没什么不好。 “那就多谢方厂长了!我保证完成任务!” 方厂长笑的见牙不笑眼。 “好,眼见到中午了,咱们这就去会会那位约翰先生。” 孟小满与方厂长一起,还有王建国,一起出了办公楼。 这次,他们搭乘的是纺织厂的小轿车,有专门的司机开车。 王建国坐在了前面,孟小满和方厂长则坐到了后面,随着距离县城招待所越来越近,方厂长整个人也肉眼可见的紧张起来。 孟小满看得好笑,她是咬着自己的下唇,才没让自己笑出声来的。 这位方厂长,性格也忒有意思了些! 这是要去见外宾,怕丢了纺织厂的脸? “让你发现了啊哈!小孟同志,观察倒是敏锐。再咋说,咱代表的也是西丰县纺织厂啊,这见外宾,总得立整一些,要不然丢的可是咱们纺织厂的脸。” 方厂长不忘对前面的司机和王建国交代,“还有你们俩,也都弄得利索一些,别丢了纺织厂的人哈。” 王建国是个十分听领导话的人,他把“听话照做”表现的淋漓尽致。 几乎是从头到尾收拾了一下自己的。甚至是脚踝那里的裤脚,都拾掇的利索。 司机同志却从后视镜里看了方厂长一眼,脸上露出一抹莫名其妙。 “那个,厂长,我就是一司机,我就不用了吧?” “不用什么不用,司机咋了?司机就不是咱纺织厂的人了?只要是去见外宾,必须都得给我打起精神来,不容一丝一毫懈怠,懂了没?” 司机立马答道,“懂了,方厂长放心,一会儿你们上楼,我保证完成任务。” 方厂长早就做好了安排的,在去见约翰先生之前,他就已经安排厂里食堂做了一桌子丰富的具有中国东北特色的菜肴,只等着约翰先生过去,便可上菜开饭。 约翰先生的房间,在招待所二楼第一间。 方厂长走在最前面,身后跟着孟小满和王建国。 他熟门熟路来到约翰先生住的那间房门口,然后举起右手敲了敲门。 里面传来一道年轻的声音,用德语说了句,“请稍后”。 方厂长听得一头雾水,他侧头看向一旁的孟小满。 孟小满朝他笑了笑,“约翰先生让咱们等一下,他马上就来开门。” 孟小满的话才落,“吱呀”一声,房间的门便被人打开,一个金发碧眼,个子很高的男人出现在孟小满的视野里。 男人二十七八岁的样子,彬彬有礼。 他先是用德语打了招呼,又歪了歪头,目光扫过包括孟小满在内的方厂长几人,最后落在了方厂长身上。 方厂长动了动嘴唇,他想回应一声,可他丝毫不知道对方叽里咕噜说的是啥玩意儿,最后只能求助似的看向孟小满。 在约翰先生惊诧的目光之下,孟小满开口了。 一口流利的德语说出,让约翰先生感受到了久违的亲切。 听着身旁小姑娘叽里咕噜的话语,方厂长提着的一颗心这才放下。 说句实在话,在刚刚孟小满开口之前,他心里其实一直是存疑的。 虽然农机厂的老赵,不止一次和他吹嘘过这位孟小满多么多么优秀,翻译的多么多么的好,帮了多么大的忙,可那时候说的是法语啊,并不是德语,方厂长心里一直都是存了一丝疑惑的。 直到刚刚,听见约翰先生和孟小满同志毫无障碍的交流,他才终于相信了老赵的话。 此刻,约翰先生脸上挂着一抹笑,想来是心情相当不错。 直到这时,方厂长心头压着的那块大石头才终于落了地。 他不得不感叹,老赵的眼光就是锐利,孟小满同志是真不错啊! 既能说法语,又能说德语—— 随即,方厂长眼珠一转,有了主意。 这样的人才,必须得留在纺织厂。 上回听老赵说,那份农机厂的工作是这小孟同志的哥哥去的。 他听说,这小孟同志还有两个哥哥待业呢。 这一次,说什么也得和小孟同志扯上关心。 嗯,他也争取把小孟同志的哥哥弄到厂里来上班。 小孟同志的哥哥是纺织厂的人,四舍五入,那就是小孟同志也是纺织厂的人啊! 这样,以后再遇到外宾考察,厂里就不用请翻译了。 方厂长觉得自己就是个大聪明。 这么优秀的小孟同志,合该是他们纺织厂的人啊。 ”厂长?厂长,小孟同志和你说话呢!” 王建国扯了扯方厂长的衣角,方厂长才回过神来。 “小孟同志,你说什么?” “方厂长,约翰先生的意思是——想要在纺织厂订购十万块钱的货品。” 第一百二十一章 宣传员还是广播员? 方厂长其实才四十几岁,不过由于工作忙,需要操心的事情又多,早早的便已谢了顶。 厂里好多人,都在背后偷偷给他起外号,叫他“地中海”。 他也知道这件事的,但他不在乎,最起码大家不当面叫就行。 至于背后,爱怎么称呼怎么称呼好了! 他这“地中海”的发型,那可是荣誉,是勋章,是为厂里操心造成的,这可都是他的“战功”。 这已经是他连轴转的第七天了,在过去的七天里,方厂长每天晚上只睡两三个小时。 不夸张的说,重压之下,他就这么轻轻用手在头上一抓,就能抓下一把头发。 可方厂长除了秃顶以外,身体没有任何毛病。 他眼不花,耳不聋,可现在,看着眼前那张漂亮的年轻脸膛,方厂长头一回产生了深深的自我怀疑。 自己是不是幻听了? 还是说——因为好长时间没休息好耳鸣耳聋了? 他刚才听见了啥? 小孟同志那嘴一张一合的,是不是在说——约翰先生想要订十万块钱的货品? 十万块钱?我的天呐! 迄今为止,他们纺织厂最大的一笔订单,还是前些日子在交流会上签的那家外企订单,但也只是八万块的订单而已。 拿下那个订单时,方厂长高兴的喝了两盅酒呢。 有了那个订单,西丰县纺织厂下半年的效益都有了保证。 可现在,这位金发碧眼的约翰先生,居然一下子就下了十万块钱的订单? 这是真的吗? 方厂长此时已经陷入了一种迷茫、激动又兴奋的状态中,以至于王建国叫了他好几声,方厂长才终于反应过来。 “完全没问题,小孟同志,你和约翰先生说,这十万块钱的订单,我们纺织厂接了。” 这一次会谈足足用了一个小时,当然,这还是因为孟小满从中充作翻译,浪费了些时间的远古。 约翰先生和纺织厂达成了交易,同样十分高兴。 双方都对对方十分认可,约翰先生先直接付了50%的预定金,并承诺在十月底所有货品收到之后,再将剩下的尾款结清。 要是没有孟小满,这个订单绝不会签得下来。 毕竟满西丰县去找,也找不出除了孟小满之外,第二个会说德语的人。 “小孟同志,这一次,真是十分感谢你,不过,约翰先生没离开西丰县的这两天,还得麻烦你随时跟在约翰先生身旁帮忙翻译。 今天晚上,我也会在招待所给你开一间房间。 约翰先生的火车是明天下午的,在那之前,约翰先生的翻译,还得麻烦你来做。” “这都没问题,我保证完成任务。” 约翰先生很年轻,但对中国文化却很感兴趣。 订单签订结束以后的第二天,在孟小满的陪同下,将整个西丰县逛了个遍。 离开之前,约翰先生也表示了自己对孟小满的感谢。 其实,孟小满也想感谢他呢。 若不是有了突如其来的这桩事,她怕是挣不到纺织厂的这六百块钱和一份正式工的工作。 方厂长很是痛快,趁着孟小满还没离开招待所,直接就从纺织厂账上支了六百块钱出来,并带着王建国一起,再次敲响了孟小满所在房间的门。 “小孟同志,这一次,你可是帮了我们纺织厂的大忙。这六百块奖金,是咱们事先就说好的,还请你笑纳。” 方厂长丝毫不觉得自己作为一个厂长,对一个年轻小姑娘低三下四,甚至是以礼相待,有什么不对? 他这人相当想得开,也很有觉悟。 诸葛亮还曾说,三人行必有我师呢。 虽说人家是一个小姑娘,但最起码会说好几门外语,那就绝对比自己这个厂长强。 况且人家小姑娘还帮了纺织厂大忙,就值得自己以礼相待。 孟小满丝毫没有推拒,她大方的收下了那用信封装着的六百块钱。 “那就谢谢方厂长了。” “哪里话,是我们谢谢你才对。” 方厂长趁热打铁,“小孟同志啊,你可是个人才,国家在发展,社会在进步,随着国家各个领域快速发展,免不了会和国外的一些企业有牵扯接触,甚至是合作,会说外语,绝对是必要的事,小孟同志,有没有兴趣来我们纺织厂工作?之前我不是许诺了你一个正式工的名额吗?你看到我们纺织厂宣传部上班怎么样?” 经过两天的深思熟虑,方厂长还是觉得,把小孟同志弄到纺织厂上班才是最好的。 之前他还想着把小孟同志的哥哥弄来呢,可再一想,那他不就和农机厂的老赵一个待遇了吗? 那可不行! 纺织厂和小孟同志的关系必须得比农机厂与小孟同志的关系要更亲密要更牢靠才行。 他必须得把小孟同志挖到纺织厂! 其实,这次的正式工名额,孟小满是想用在自己身上的。 等她去姜明远部队之后,再回来,估计原书男女主就该下乡了。 孟小满不想和原书男女主有什么牵扯,毕竟谁也不知道,她会不会再成为炮灰啥的。 远离原书男女主,才是最正确的决定。 到县城来上班,是最好的办法。 可她还没说呢,方厂长就自己来邀约了? 见孟小满在思索,方厂长眼神一亮。 看来,小孟同志这是有意来纺织厂啊! 那可真是太好了。 只是—— “怎么?小孟同志不喜欢宣传科的工作?” “也不是不喜欢。” 孟小满最喜欢的还是和语言相关的工作,她上大学时,正经学的其实是英语专业。 可因为对各国语言的喜欢,她还自学了包括德语、法语在内的其他几门语种。 可以说,上大学那几年,她除了上课吃饭睡觉以外,所有时间都用在学习各门语言上了。 就这么说吧,孟小满自学的外语水平,不比那些专业的同学差。 只是,宣传科应该会涉及画宣传板报写通讯稿等工作吧? 孟小满不太喜欢画画,也不太喜欢写稿子。 孟小满脸上闪过的那一丝犹豫,方厂长并没错过。 他在脑子里飞快的把纺织厂所有适合孟小满的岗位都过了一遍,最后,他眼神一亮。 “若是你不喜欢宣传科的工作,我们纺织厂现在还缺一个女广播员。这个岗位——小孟同志,你有兴趣吗?” 第一百二十二章 我有两件喜事要宣布 广播站的广播员? 这工作,她干得来呀! 工作没压力,工作内容没问题,而且她普通话也相当流利啊。 至少正经起来的时候,别人是听不出来她浓重的口音的。 该说不说,还是这广播员的岗位适合她。 “成,那我就去纺织厂做广播员。” 听了孟小满的回答,方厂长心里舒坦极了。 这可是人才呀,以后就是他们纺织厂的了。 “欢迎小孟同志加入我们纺织厂。” 方厂长率先伸出手,一双眼睛里满是笑意。 孟小满也伸出手,握上了方厂长的手。 “那以后就请方厂长多多关照了。” “唉,小孟同志就是客气,是你关照我们纺织厂才对呀!这个月已经过了大半,小孟同志,你什么时候能来上班?要是这几天就来的话,我也算你这个月满勤,够意思了吧?” 哟,孟小满没想到,这方厂长还挺大方! 这个月就剩下七八天的时间了,还能给自己算满勤。 不过,得让方厂长失望了。 孟小满略带抱歉的说道,“方厂长,我明天还得出趟远门,少则七八日,多则十几日方归来,这个月是上不了班了。” 这样啊,方厂长有些失望。 他还想着让孟小满跟进一下约翰先生这笔订单的后续呢。 如此看来,他的打算确实是落空了。 不过瞬间,他又恢复了一派笑意。 “那也没什么!你想什么时候上班都成。小王啊,你过来,后续联系小孟同志的事就交给你了。” “方厂长你放心,我这就带小孟同志去办入职手续,顺便给小孟同志办张工作证,这样出来进去的也方便。 小孟同志回来以后,可以直接过来上班,哦,我再跟门卫打个招呼,工作证给他一看,门卫就能放小孟同志进来。” 王建国自然是看出了自家厂长打的主意的。 对上孟小满的时候,他不免也客气了几分。 这两年,在国家的大力扶持下,他们西丰县纺织厂接了好几笔的国外订单,为国家创汇的同时,厂里的效益也是前所未有的。 这一次,在孟小满同志的帮助下,还达成了这笔十万块钱的订单,更是让人咋舌。 纺织厂以后免不了和外宾打交道,免不了还要这位孟同志“冲锋陷阵”。 这位孟同志,可谓是前途一片光明。 方厂长都释放出了善意,自己一个人事科主任,就更得表现出亲切友好了。 不得不说,王建国这人,说话办事滴水不漏。 他在方厂长面前打了保票之后,便带着孟小满去纺织厂人事科办理了入职手续。 孟小满在工作证上填上个人信息以后,王建国直接就在上面加盖了纺织厂的红印章。 看着手里的工作证,孟小满笑眯眯的。 她这是,也端上铁饭碗了?! 孟小满是在第二天傍晚,被纺织厂的小轿车送回来的。 小轿车回来的时候,正是家家户户吃完晚饭的时候。 小轿车一进村,几乎就引起了轰动。 村口,玩闹在一起的一群孩子,看见小轿车来,围着小轿车跑来跑去。 尽管司机让他们离远点,免得不小心伤到了他们。 可孩子们,对这新鲜事物好奇极了,司机说归说,他们仍在跟在小轿车左右又跑又跳又叫,惹得司机频频按喇叭。 最后还是孟小满,让大家别跟的太近,小轿车才再次开起来的。 孟小满就坐在副驾驶位上,身侧的车窗玻璃只升上一半,外面的人,一眼就能看见坐在车里的孟小满。 有那好信儿的婶子大娘追着车子,一个劲儿的问,“小满啊,你咋还坐着小轿车回来的呢?这人是你姥爷家的亲戚?” 不怪大家这么想,满靠山屯大队的人都知道,屠家日子过得好,家里好几个正式工,以为这小轿车是和屠家有关系的,也不为过。 孟小满打着哈哈,并没明说。 她并不想与这些婶子大娘说得太多,她爹有句话说得对,做事可以高调,但做人必须得低调。 还是等自己正式在纺织厂上班了,再让村里人知道这消息吧。 “闺女,你可算是回来了,你要是再不回来,我和你妈就得去纺织厂找你了。” “我大哥回来没带话吗?” 没错,昨天晚上,孟小满住在县城招待所的事,孟小满是特意去让人带话给了孟大哥的。 她怕爹妈担心。 “你大哥倒是说了,可说归说,看不见你,妈总归是担心你。” “妈,咱们的事一会儿再说,快去倒碗水,人家司机师傅一路送我回来,也挺辛苦的。” 这位司机就是昨天全程陪同方厂长,给方厂长开车的那个司机。 他哪敢真喝孟小满家的水,这位小孟同志的“厉害”,他可是亲眼见识过的。 以后又是一个厂里的同事,他还是会做人的。 “小孟同志,不用忙活了,我还着急回去,水就不喝了,等以后有机会的,我再来做客。” 小汽车一路摁着喇叭,驶出靠山屯大队,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到最后再也不见。 “闺女,纺织厂的忙帮完了?没遇上啥困难吧?” “爹,妈,咱们进屋说。” 孟家刚才要开饭,赶上孟小满回来,这开饭时间就得往后延一延。 “咋了闺女?受委屈了?” “有人欺负你了?” 孟父孟母最担心的就是这个闺女。 出门在外,啥人都能碰见,免不了就会有那不讲理的。 这次出去,闺女身边连个跟着的人都没有。 要是吃了亏,他们可心疼着呢。 “妈,才没有呢,我是跟着公家办事,谁能欺负得了我?!况且这一次,我对纺织厂来说可是功臣,方厂长护着我还来不及,哪里有人敢触我霉头?!” “那就好,那就好!” 可不知咋的,孟母眼睛有些发酸。 闺女才离开自己一天,她这心里就酸涩的厉害。 不敢想以后,闺女要是出嫁了,一年到头也见不着几回,她这心里得多难受! 不行,以后可得把闺女嫁得近一点。 这样三五.不时的,就能见着闺女。 而且有三个儿子在,能起到震慑作用,也能给闺女撑腰。 “我有两件喜事要宣布。” 第一百二十三章 我要去当广播员 “我有两件喜事要宣布!” 屋子里,孟家人都在。 大家全都被孟小满的话吸引了目光,不错眼儿的盯着孟小满。 孟大哥突然福至心灵,开口问道“小妹,不会是纺织厂给你奖励了吧?” 孟二哥:“估计是,咋也是县城的大厂,总不能空口白牙的找人帮忙,一点报酬不给吧。” 孟三哥:“我听说纺织厂的效益不错,不比农机厂差,妹子,纺织厂也给你发奖金了?” 孟父孟母什么都没说,只静静地等着孟小满接下来的话。 只是,两个人眼睛里的期待,不言而喻。 孟小满神秘兮兮。 她从衣兜里侧衣兜取出方厂长给的那个信封,那里面装着六百块奖励金。 “没错,就是奖金,纺织厂给的,出手比农机厂还大方,足足六百块呢。” “孩子他爹,你快扶着我,我有点头晕!” 孟母反应最搞笑,整个人向后一靠,头已经挨着一侧墙壁了,一只左手也已经扶上了自家男人的胳膊。 孟父看得好笑,“你呀,表现的太过了哈。” 孟母哈哈大笑,“是吗?我觉得我演的挺真的呀!” 她是真的高兴啊! 闺女可真厉害!这才多长时间啊,隔了一个月吧?刚被奖励了五百,这一次就又来了六百。 加在一起一千多钱,相当于一个普通工人两三年的工资了。 ——试问一下,还有谁? “可真不少!” 孟大哥也跟着感叹。 他在农机厂上班大半个月了,整个人的气质发生了一些变化,沉稳了一些,说话行事与之前在家务农时,有了极大的不同。 “看来纺织厂那边,很看重你呀!” 孟小满点了点头,“我也是这么认为的,你们是不知道,那位方厂长对我还很客气。” “那第二件喜事呢?” 孟三哥更关心的是,孟小满没说完的话。 “妹子,你刚才不是说,有两件喜事要跟大家宣布吗?第一件是这奖励金的事,那第二件呢?” 随即,孟三哥眼睛一亮,他想到了一种可能。 “小妹,纺织厂不会和农机厂一样吧?也奖励了一个正式工的名额?” “没错,就是这样,纺织厂的方厂长也奖励了一个正式工的名额。” “等等——小妹,事先可得说好啊,我没兴趣去县城上班。” 孟二哥率先拒绝。 孟三哥见此,也赶忙表态。 “还有我哈,我也没有这方面的想法!” 孟小满忍俊不禁。 “二哥三哥,你们想多了哈,这一次是我自己要去纺织厂上班啦。” 屋子里有一瞬间的安静,随后,响起孟家人七嘴八舌的声音。 孟父:“闺女,你去上班?” 孟母:“这也太突然了!” 孟大哥:“太好了,那以后是不是小妹就能跟我一起住在县城了?” 孟二哥:“家里没了小妹,以后该多无聊啊。” 孟三哥:“妹子,要不我也跟你去县里吧?这样还能天天见到你。” 别人都说完了,只有孟三哥还在唠唠叨叨个不停,以至于孟母也听见了小儿子的话。 她伸出右手,朝着小儿子就打了一下。 “你还想去县里,你去县里干啥?做两顿饭?怎么哪里都有你?你要是去了,家里的工分谁挣?难不成让你爹也下地挣工分?” 孟父:其实,下地挣工分什么的,他也是可以的。 最近这几天,孟父觉得自己身轻如燕,仿佛破败了几十年的身体,在这几天之间就被修复好了似的。 上次村里有人传小满落水了那回,回来之后,他足足在炕上躺了好几天才能下地。 可这几天,他几乎天天都在村里溜达,回来之后,该干啥干啥,根本就不像个久病缠身的人。 村里人见了他,那也是惊讶至极的。 反应最搞笑的,当属大队长了。 “长长长长长青,你咋出来了?一个人?” 在孟长青心里,大队长早已不是以前的那个大队长了,也完全没有了之前从小一起长大,一个爷爷亲兄弟的情谊。 “当然是一个人了。” “你这病,好,好了?” 大队长白了脸。 “是啊,最近又抓了几副药,彻底好了。” 大队长一副如遭雷击的模样。 他不知想到了什么,匆忙和孟父打了声招呼,便掉头走了。 速度之快,仿佛后边有狗追似的。 孟父自我感觉相当不错,他现在走路不喘了,常年的肺咳也不咳了,饭量都增长了不少。 昨天晚上那顿,他自己一个人吃了三张饼子,喝了两碗菜汤,把自己都惊讶了。 若不是赤脚大夫给号过脉,说他现在跟正常人无异,孟父都要以为自己是回光返照了。 孟三哥垮了脸,他就知道,他不是这个家亲生的,为什么受伤的总是他? 当得知孟小满的这份工作是在纺织厂广播站做广播员时,大家都舒了口气。 上次农机厂的工作,给的是流水线上的普通工人。 孟大哥回来念叨过,工作挺重,平时也很累,并不轻松。 这纺织厂确实比农机厂安排的好,广播员的工作多轻松啊! 坐在那里,干干净净的,轻轻松松的,风吹不着日晒不着,打开喇叭念几篇稿子,报几张寻物启事或者表彰啥的,那工作,可是相当轻松的。 “工资呢?纺织厂给多少钱的工资?” 这个嘛? 孟小满笑了笑,工资她还是满意的。 “方厂长让我直接做正式工,先做普通广播员,工资每个月三十五块。不过——” 孟小满特意卖了个关子。 “方厂长还说了,要是再有接待外宾或是其他涉及翻译的工作,还会继续找我,奖励另算。” 孟母脸上带了一抹心满意足的笑,可以说纺织厂的这份工作送到了她的心坎上。 看看,还得是她闺女,多威风! 以前村里那些人,还总说她不分轻重,把一个赔钱货捧的跟个宝贝疙瘩似的。 现在再来瞧瞧,村里其他人家的闺女,谁有他们家小满有出息? “闺女,这六百块钱,你留着自己当零花,妈手里还有钱呢。” 孟小满当然知道孟父孟母手里还有钱的。 上次卖人参灵芝的钱,还剩下一千多块。 再加上之前姜老头赔的钱,可以说——现在在整个靠山屯大队,他们家算是首屈一指的存在。 再对比之前孟家过的日子,简直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还是现在这样的日子好啊。 有盼头! 第一百二十四章 事出反常必有妖 小满已经回来,家里的饭菜也已经做好,孟母张罗着,让一家子人赶紧吃饭。 “大家都快点吃,吃完饭还得收拾东西呢。” 明天就是孟小满兄妹三人出发去姜明远部队的日子,孟母就怕闺女少带了东西。 “闺女啊,多带几套换洗衣裳,也多带点钱票!” 穷家富路,多带些钱票在身上,总归不会错的。 姜明远所在的部队,是南方的一个小城下辖的一个海岛上,岛名叫做白浪岛。 要去白浪岛,得先坐两天两夜的火车,到达离白浪岛最近的小城离州。 然后在离州港口坐船,大概一个小时左右,就能到达白浪岛。 只不过,去往白浪岛的船,每天只有一班。 按照他们买票发车的时间,估计他们到达离州的时候,当天的那班船是坐不上的。 他们只得在离州住一晚招待所,然后再第二日再坐船去往白浪岛。 去离州的车票是孟大哥提前就买好的,一共三张。 这一次,陪同孟小满一起去的,是孟二哥和孟三哥。 两个人能陪同自家小妹外出,还是坐火车去白浪岛那么远的地方,那是相当兴奋的。 饭桌上,两人拍着胸脯和孟父孟母保证,“爹、妈,你们就放心吧,我们肯定会保护好小妹的。” 当然,在走之前,还有最重要的一件事。 那就是,得去找大队长开介绍信。 只是,这开介绍信的事,让孟小满一时犯了难。 她不想让村里人知道,尤其是姜家知道,她要去找姜明远。 可这不说实话,这介绍信该咋写? 难道让大队长开张空白的介绍信? ——其实,也不是不行! 大队长那人,毕竟也是有弱点的。 “走,闺女,妈陪你一起去大队长那开介绍信。” “妈,不用,我自己去就成。” 自己去,说话还能更方便一些。 最主要的是,自己忽悠大队长的时候,老妈看不见。 要是老妈跟着一起去了,还指不定发展成啥样呢? 那个大队长媳妇儿可是向来和自己老妈不和的。 俩人一见面就掐,就跟那针尖对麦芒似的,孟小满不想多生事端。 看着孟母不放心的眼神,孟小满拍了拍老妈.的胳膊,安慰似的说道,“相信你闺女,肯定能办成的。” 大队长家,也才刚吃完晚饭不久。 两个孩子正在院子里玩闹,离老远就能听见打闹声和调笑声。 大队长媳妇儿正在屋檐下刷着鞋,大木盆里的水很脏,可她却丝毫不嫌弃,一下又一下的刷着沾满了泥点子的胶鞋。 她一抬头,就看见了进院的孟小满。 大队长媳妇儿微不可见的蹙了蹙眉头。 自家老爷们儿,自从昨天在外边见了孟长青以后,就跟掉了魂儿似的。 这都一天多了,脸上连个笑模样都没有。 她现在看见孟小满,当然也没啥好脸色了。 大队长媳妇儿心里认为,肯定是孟长青没说自家男人啥好话,要不然自家男人能这样? “小满来了啊。” 大队长媳妇儿没起来,手里的动作也没停。 她仰头看了孟小满一下,又低下头去刷鞋。 说出来的话虽然像是寒暄,但那语气,却让人觉得有些不得劲儿。 不过,孟小满也不在乎。 她就是来办事的,又不是来听大队长媳妇儿絮絮叨叨的。 还好自家老妈没跟来,要不然,怕是两人现在就得掐起来。 “大队长在吗?我来找他有点事。” 大队长媳妇儿不听这话还好,一听这话,连手里的胶鞋都扔进了水里。 她站起来,在腰上系着的围裙上擦了擦手。 她不敢明目张胆的把一腔怒火对准孟小满,但暗戳戳的表达不满,她还是敢的。 毕竟孟小满是孟长青的闺女,父债子偿,没毛病吧? “孟长生!有人找你!快出来!” 屋里沉默了一瞬,随即响起大队长的应声。 孟小满预想到了,自己来大队长这里,肯定会遭到冷待的。 自己可是在大队长身上,扒下不少钱呢,能受欢迎,那才叫怪呢。 “吱呀”一声,屋门开了。 大队长见到院子里立着的孟小满时,微微愣了愣神。 随即他脸上硬是挤出了一抹笑,让自己看起来和蔼了不少。 “是小满丫头来了啊,快,快进来。” 孟小满笑了笑,跟在大队长身后进去了。 刚坐下,大队长就朝院子外喊了一声,“大丫呢?冲碗糖水过来。” “咣当”一声。 是大队长媳妇儿把那只刷干净了的鞋,又扔进水里的声音。 “大丫不在,谁知道她跑哪去了!这死丫头,一天天的,没个让人省心的时候!要喝糖水,你自己去冲。” 大队长自觉在孟小满面前丢了面子,脸立即冷了下来。 “胡咧咧啥?你赶紧去给我冲碗糖水,没看见家里来客人了啊,老娘们家家的,我的话也不听了。” 大队长媳妇儿没吭声,不过,屋檐下响起悉悉索索的布料声,应该是她站起身要去冲糖水了。 孟小满赶紧叫停,“不用了,我不喝,我来找大队长有事,说完就走。” 果然,已经站起来的大队长媳妇儿听见孟小满这样说,居然快速的坐了回去,捡起扔在水里的那只鞋子继续刷洗起来。 哼!不喝?正好! 还能省一勺子白糖呢! 这糖水啊,给谁喝都行,就是不给孟长青一家子喝! 那一家子,都是白眼狼。 孟小满哪敢喝大队长媳妇儿端的水呀,不,就连孟大丫端来的水,她也不敢喝。 不说别的,就是她们朝里头吐口口水,都够她膈应半年的了。 为了自己能每日怀着好心情吃饭喝水,她,还是婉拒了吧。 “小满丫头啊,这是有事找我?” “是的,大堂伯,这次啊,我是真有事想找你帮忙的。” 大队长一听孟小满管自己叫“大堂伯”,后背的汗毛都立起来了。 让他想想,这死丫头,上次管叫自己叫大堂伯是啥时候来着? 他怎么有股子不好的预感呢。 这死丫头,有事大堂伯,无事大队长! 事出反常必有妖! 第一百二十五章 孟小满,等着我的大礼吧! “大堂伯,你怎么了?我在和你说话呢?” 今晚的孟小满,客气的有些过分。 大队长怔了怔,本能的就有一些抵触孟小满看过来的目光。 “小满,咱们两家是啥关系?我和你爹那可是一个爷爷的亲兄弟,有啥事直接说就行,哪用得着这么客气?” “这不叫客气,大堂伯,您也说了,您和我爹是一个爷爷的亲兄弟,咱们可是打断骨头连着筋的亲戚关系,我不尊敬您,尊敬谁呀?” 大队长扶额。 这话,听着怎么这么熟悉呢? 尤其是那句“打断骨头连着筋”,好像自己以前说过吧? 这死丫头,嘴茬子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厉害了? 一口一个“亲兄弟”的,前些阵子不还说亲兄弟明算账吗? 但面对笑颜如花的孟小满,大队长只能忍下心头那股子不虞。 再抬头时,大队长恢复了之前的谈笑风生。 “小满啊,找我啥事?” “大堂伯,是这样的——” 孟小满说着话,从怀里取出今日王建国给自己办的工作证。 “您看,我即将到纺织厂去上班了。” “什么?” 大队长心里五味杂陈,不自觉的就接过了孟小满的那本工作证。 工作证巴掌大小,红皮的,上面三个烫金大字“工作证”。 翻开里面,只有一页,却写着孟小满的个人信息。 这一页底下,还盖着鲜艳艳的西丰县纺织厂的大印。 ——由此可见,这张工作证,是真的。 这—— 大队长不敢置信。 他拿着这张工作证,手都有点发抖。 “小满丫头,这是真的?” “当然,大堂伯,我跟您还能撒谎吗?” 大队长:这可不一定。 “那你来找我——” “是这样的,我这不是刚入职纺织厂嘛,我们方厂长安排我跟着他一起去省城接待外宾。 可现在。我这粮食关系还在咱们靠山屯大队,还没转到纺织厂,所以您看——大堂伯,能不能给我开个介绍信啥的?” “哦,介绍信啊,那没问题!” 孟小满眼珠一转,接着说道,“纺织厂的这次谈判,可能要去个几天。 除了省城,可能还要去别的地方,但这是纺织厂的机密,我不好多告诉大堂伯。 要不——你再给我开一张空白介绍信吧?直接帮我盖上咱们大队的印章,到时候我自己填就行。” 大队长只沉吟了一瞬,便就同意下来。 “那你跟我去大队吧,印章在大队抽屉里锁着呢。” 不就是一张空白介绍信吗? 盖个章就完了的事! 最关键的是,大队长也想从孟小满这里套套话呢! 先卖个好,想必小满这丫头也不会对自己设防。 大队长披上衣服,从屋里出来,后边跟着孟小满。 “这么晚了,你们干啥去?” 大队长媳妇儿看见两人一起出来,眉头皱得更紧了。 “我去一趟大队部,刷你的鞋吧!” 大队长媳妇儿有些讪讪的,随即又坐回了凳子上刷起鞋来。 可还不等孟小满两人走出院子,迎面便跑进一个人来,正是好多日子没见的孟大丫。 她因为跑得急,根本没注意到将要出去的大队长。 父女两人撞在一块,孟大丫一个趔趄,后退了几步,勉强才站住。 大队长身形晃了晃,“你个死丫头,跑这么快做什么?瞧这气喘吁吁的样子,没个正形。” 大队长在家呵斥惯了孟大丫,此时,他忘了自己后面还跟着孟小满呢,出口就教训了孟大丫几句。 “爹,我没看到您。” 孟大丫站定,这才看见大队长后边还跟着孟小满,随即她眼神变冷。 “你来干什么?” “死丫头!怎么跟你小满姐说话呢?!” 孟大丫撇撇嘴,没继续吭声。 大队长瞧她这模样,却惹了一肚子气。 “下了工就见不着你人,这一大天又去哪了?!大姑娘家家的,没个消停劲儿!和你小满姐学学,人家现在已经是纺织厂的工人了。再瞧你——” 大队长打量了一眼自己闺女,真真是不比不知道,一比吓一跳。 “有能耐自己也找个正式工当当!完犊子玩意儿!” 这几天,村里人都在传说自己这赔钱货闺女倒贴姜家,大队长不是没听见。 估计呀,下工以后没回来,是又去姜家当牛做马了。 姜家是啥人,姜老头两口子又是啥人,大队长心里门儿清! “你那是啥眼神儿?!赶紧给我滚回屋去!” 许是孟小满在,孟大丫心里极度不平衡。 破天荒的,她头一次怼了回去。 “纺织厂的工人有啥好的?还不是站在那干一天的活?我还不愿意去呢!我可怕自己年纪轻轻的累死!” “你!你这死丫头说的是啥话?” 孟小满扯了扯嘴角,“大堂伯,你别和大丫妹子置气,这当纺织厂的工人,在流水线上干活确实是累。不过呀,我可不是去做流水线上的纺织工的。我呀,是在纺织厂的广播站做广播员。每天只有中午吃饭那段时间忙活,其他时间就是喝喝茶水,看看报纸,整理文件而已,轻松着呢!” 孟小满不添油加醋还好,她这一说,孟大丫心里更气了。 一双眸子狠狠瞪着孟小满,要是眼神能吃人,想必孟小满已经被孟大丫大卸八块了。 孟小满毫不惧怕,甚至孟大丫越是这样表现,孟小满越高兴。 这个孟大丫,已经被姜明远洗.脑,对自己带了百分之一千的敌意。 这也就是现在没啥时间,要是有时间,自己绝对好好收拾孟大丫一顿。 打她一顿?她以为就完事了?哪能啊?! 这—— 大队长也没想到,她刚开始也以为孟小满是去当个普通纺织工呢,原来是广播员啊,确实是个轻省的工作! “小满,不是要开介绍信吗?走,我给你去开。” 直到大队长带着孟小满出了院子走远了,孟大丫还没收回自己愤恨的眼神呢。 “还杵在那干啥呢?!碗还没刷,赶紧去刷了!” 孟大丫垂下头,默默走进灶房去刷碗。 可若是细看,却能看见她因生气嫉妒而抖动的嘴唇。 孟小满!你得意不了几天了! 等我和姜婶策划的事成功,怕是你以后,就再也笑不出来了! 希望你喜欢我送你的这份礼物。 第一百二十六章 出发白浪岛 孟小满从大队部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两张介绍信。 其中一份,,是大队长手写的,底下盖了靠山屯大队的红印章。 有了这份介绍信,孟小满就可以把自己的粮食关系转去纺织厂了。 至于另一张介绍信,则是空白的。 底下只盖了靠山屯大队的红印章,有了它,孟小满就可以和孟三哥、孟二哥一起去姜明远的部队了。 至于去省城什么的话,那纯属是忽悠大队长的。 孟小满没想到,一张工作证而已,就能忽悠得大队长给了一张空白的介绍信。 不过,刚才大队长话里话外打听自己家的事,又是想干什么? 没错,就在刚刚,大队长给孟小满盖好了公章之后,又留孟小满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那时候,天都已经擦黑了。 大队部里没人,只有大队长和孟小满,大队长不怕被人听了去,问话也就随意了一些。 只是,他没想到,孟小满如此敏锐,居然抽丝剥茧,看出了些苗头。 其实,不只是孟小满,孟家人几乎都在怀疑大队长的企图。 只是一时半会,想不明白而已。 孟小展慢慢回忆着,大队长有意无意的,每一个问题,似乎都在打听自家的一些事,尤其是关于奶奶的。 大队长偶尔还会提及几句,自己奶奶有没有留下什么东西给自己? 若是原身那个单纯姑娘,怕是不会有任何疑惑。 可现在的孟小满,是二十一世纪而来的孟小满。 大队长越是这么表现,孟小满越是觉得不对劲儿。 可,大队长具体有什么目的,孟小满始终想不明白。 真相之上,似乎蒙了一层薄纱。 影影绰绰的,即将要触碰到真相,似乎又差了点什么,让孟小满想不明白。 这一晚,孟母喋喋不休,足足在孟小满的屋子里,待到了半夜。 “妈,哪里用得着那么多东西,带一身换洗就行,要是衣服不够,我买新的。” 天才将亮,孟二哥孟三哥和孟小满三人,就已经站在了孟家门口。 手提包里装着几人的换洗衣服,被孟二哥拿在手里。 孟小满身上,只背了个军绿色挎包。 由于昨天晚上睡得晚的原因,她现在没什么精神! 告别孟母时,还打了个哈欠。 几人要赶早上那班和平公社的小公汽去县城,这样才能在九点十分坐上开往离州的火车。 “诶?妹子,你包里装的什么?咋这么鼓鼓囊囊?” 孟三哥说着话,手已经探了出去。 当触碰到孟小满背包的时候,他愣了一下。 “这不是你阳台上那盆花吗?咋还带着它来了?” 没错,孟小满的包里,除了装了自己的工作证、身份证明和一些必带的东西外,就只装了小葵。 她很庆幸,上次给小葵换的花盆不是大个的。 要不然走哪背到哪,也够累的了。 “这可是我最喜欢的花了,带它见见世面。” 孟三哥的嘴角抽了两下,“小满,你不会是怕自己一走十来天,妈在家不给它浇水,旱死它吧?” 嘿嘿—— 孟小满只能用尬笑掩饰。 要不让她咋说? 难道她要说,这其实是自己的八卦头子? 走哪带到哪,才能获得第一手消息? 呃—— 她敢说,三哥敢信吗? 孟小满的脑海里,传来小葵的细碎笑声。 “说,吓死他。” 兄妹三人一路顺利来西丰县火车站,候车排队检票,直到坐上火车,广播响起,播报她所坐的这趟车即将开车时,孟小满才终于有了一种山雨欲来风满楼的紧迫感。 她终于能去收拾姜明远了! 在原身的记忆里,姜明远一直是一个大哥哥一般的存在。 长得好,有出息,对自己说话都是轻声细语的。 原身因有这样一个未婚夫,心里有着隐秘的骄傲。 可就是这样被原身依赖,让原身信任的一个人,却是要了原身命的一个人。 直到火车慢慢启动,窗外的景物一点点在飞速倒退,孟小满才终于有了真实之感。 姜明远,你准备好了吗? 我来找你了! 愿你看见我时,别太惊喜。 昨天晚上睡得晚,火车启动之后,孟小满便伏在桌上睡了过去。 车票是孟大哥过来买的,现在的绿皮火车,都是一边六座一边四座,中间是过道的那种。 孟大哥给弟弟妹妹们买的车票是四人座的那种。 也就是说,这张桌子上,除了孟家兄妹,就只有一个人是外人。 这是孟大哥特意挑的座位,这样的座位,妹子坐在最里边,不但能随时透过车窗,看见外面的风景,妹子外边和对面,坐着的也是自家人。 到时候无论是说话吃饭,还是出来进去,都不会不自在。 孟小满这一觉睡得十分舒坦。 当然,除了遭罪的脖子以外。 她是被车厢里的广播声扰醒的。 睁开眼睛的瞬间,孟小满看见的就是对面三哥笑嘻嘻的脸。 “妹子,睡醒了?渴不渴?来,喝点水。” 出来的时候,二哥的挎包里装了不少吃食和水。 那都是孟母早起给兄妹几个做的,因着天气热,只做了今天一天的量。 至于明天?兄妹几人就得在火车上买着吃了。 孟小满接过水壶,咕嘟咕嘟灌了几口,这才觉得嗓子好受了一些。 她看了看孟三哥身旁空着的座位,眉头微微一挑。 “我睡了多久?” 他们上车的时候,孟三哥身旁的这个位置就是空的。 当时车厢里人不多,孟小满也就没在意。 她这一觉,最少也得俩小时啊,三哥身旁的位子还是空的? “你呀,睡了六个小时了!” “啥?六个小时?” 怪不得外边的阳光都有些弱了! 原来已经下午三点多了。 看见妹子的目光一直往自己身侧瞟,孟三哥笑出了声。 “你不会以为我旁边一直没人吧?” 孟小满胡乱的点了点头,“难道不是?” “哈哈哈——”孟三哥笑出声,“我旁边已经换了几波人了!马上就要到津市站了,刚刚坐在我旁边的那个大哥,拎着包袱才下车呢!” 原来如此啊! 孟小满抚额,这笑话闹的,有点大了! 正在这时,一个六十来岁的老爷子扛着个大包走进了车厢。 片刻之后,他的目光落在了孟三哥旁边的位置,然后大步流星走了过来。 第一百二十七章 善谈的老爷子 此时,火车停靠的站点是津市南站这一站。 这是沿途的一个大站,上下车的人很多,火车停留的时间也比上一个站点长了五分钟。 看着外边人来人往,听着那些人操.着和西丰县人截然不同的口音,孟小满有片刻的恍惚。 倒是坐在孟小满对面的孟三哥,看着看着,突然自己就笑了。 那笑声,明显引起了孟二哥的注意。 “老三,你笑啥?” 只见孟三哥用手一指窗外,那里,正有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太太,抱着个五六岁大的胖小子浇尿。 胖小子白花花的屁股露在外面,惹得路过的人都会纷纷打趣似的看上一眼。 胖小子有些羞涩,他不停的拽着自己的裤子,操着津市口音说出来的话里,明显多了一丝喜感。 “奶奶,这么多人看着呢。我不想露屁股,他们该看见我的小鸡鸡了!” “你个臭小子,当谁愿意看你那玩意儿啊?你个小豆丁,毛还没长齐呢,就知道护鸡子了?” 祖孙两人明显是津市本地人,说话的腔调,让孟二哥孟三哥好奇不已。 这样的说话腔调,却是让孟小满觉得分外熟悉和亲切。 前世里,她曾在津市生活过一年。 再次听到津市人说话,孟小满便不自觉的想脱口而出那句脍炙人口的话,“竹板这么一打呀,别的咱不夸!” 胖小子终究没能拗得过老太太,在众目睽睽之下,只能尿了一泡,最后还被老太太扯着红着脸上了火车。 “这胖小子,太搞笑了,估计还没五岁吧,就知道羞耻了?!” 孟三哥一边捶胸顿足,一边差点笑得上不来气。 孟二哥睨他一眼,“你还说人家?!你像他这么大的时候,尿炕不也不承认?还故意把自己的褥子和大哥的褥子换了,嫁祸给大哥。” 孟三哥顿时红了脸,“二哥,你别瞎说,小妹还在这呢!那就是大哥尿的!才不是我!” 孟二哥哈哈大笑。 “行行行,反正大哥没在这,你说是大哥尿的,就是大哥尿的吧。” 正在这时,一个扛着大包袱的老爷子,顺着人.流挤了过来. 老爷子看了一眼手里的票,又看了一眼孟三哥身旁的座位,随即坐了下来。 这老爷子长得极为和善,他个子不高,微微有些瘦,身上的衣服虽然打了补丁,但胜在干净。 他坐下来以后,看了看孟家几兄妹,随后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 “哟,这俩小伙子,长得可真结实!估计干庄稼活得有把子力气!” 随后,老爷子的目光又在孟小满的脸上一闪而过,更是眼带笑意的真诚夸道,“这小姑娘,长得真好,白白净净的,一看就是娇养长大的。” 老爷子说话的口音,明显不是津市的,却有些京片子的味道。 在这大部分都是津市口音的车厢里,老爷子的这一口“普通话”十分惹眼。 孟三哥那就是个人精,见啥人说啥话,见老头十分善谈的样子,便就接上了话茬。 “那是,您瞧我们兄弟俩这身板子,这胳膊这劲儿头,不瞒大爷您说,我和我二哥每天都能挣十个工分,在我们生产队,还是先进社员呐。” 孟三哥一直秉承着“出门在外身份都是自己给的”的原则。 他不但说话不打草稿,其中还有夸大的成分。 孟小满心中暗暗咋舌。 先进生产社员? 谁? 什么时候评的? 谁给他评的? 三哥可真敢说啊! 不过,她不拆穿就是。 毕竟这么会儿子时间,孟三哥就已经和那老爷子熟络起来。 话题已经由一天挣几个工分,转移到了地里都种了些什么粮食,每年的收成有多少? 看来,这老爷子也是个老庄稼把式。 果不其然,没一会儿,孟小满看到了老爷子手。 那双手,上面布满老茧,一看就是经年累月干活造成的。 微微发黑的脸膛,坦诚的眼神,憨厚的神态,第一印象确实让人不设防的同时又多了几分好感。 “大爷,您老这普通话说得可真好啊!京市人?” “哎呀?!小伙子,耳朵挺好使啊!我确实是京市人,不过啊,家是在京市下边的村里,我是先搭小公汽到的津市南站,然后才坐的火车。” “是从京市坐小汽车到的津市?大爷,你怎么不直接在京市坐火车呢?” “你们外地人不知道,京市大着呢,我们那乡下距离城里可比从我们那到津市还远。” “京市这么大吗?” “那当然!那可是咱们国家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是主席他老人家待的城市,能不大吗?” 孟三哥眼里的向往一晃而过。 京市啊,那也是他梦寐以求最向往的城市。 只可惜,他这辈子估计去不了。 他也就只能羡慕羡慕而已! 老爷子和孟三哥聊得十分投机,话就更密了些。 “我听你这小伙子的口音,是东北的?” “对对对,您老听出来了?我们是黑省西丰县的。” “西丰县?我知道啊!你们那以前是不是土匪挺多的?当年我儿子刚当兵的时候,就跟部队去你们那剿过匪,听说那土匪可凶了,又抢粮食,又抢女人的,后来全被枪毙了。” 有了共同话题,两人聊得更是热络。 再加上孟二哥不时还插几句嘴,氛围更显得十分热闹。 “你们这是要去哪里?” 这趟火车的沿线无外乎就是那几个城市。 孟三哥笑了笑,微不可见地朝孟小满看了过去。 见自家妹子没有要阻止的意思,他这才说道,“我们要去离州。” “离州?那太巧了!我也是要去离州的。” “真的?那真是巧!您老这是去离州探亲?” “我儿子在离州下边的一个岛上当兵,已经有两三年没回来过了。我想儿子也想孙子了,这不,准备了些家乡特产,准备去海岛上探亲呢。” 老爷子用手一指脚下放着的大袋子。 这袋子,着实不小,几乎将过道都要堵满了。 每个想从袋子旁边过去的人,都得费力侧一下身子,才能挤得过去。 “这不好几年没见了嘛!准备的东西就有点多,你们别介意哈!倒是你们——” 老爷子打量了三人一眼,“去离州也是探亲?” 孟三哥看着老爷子,他没回答老爷子的问题,倒是试探地问了一句,“大爷,您别告诉我,您要去的岛是白浪岛?” 第一百二十八章 颠倒黑白 “大爷,您别告诉我,你要去的海岛是白浪岛?” “哎呀,你小子怎么知道的?” “嘿嘿——”孟三哥笑得狡猾,“当然是从您字里行间分析出来的了!不瞒大爷您说,我们兄妹三人也是去白浪岛的。” “唉哟!那咱们可真是有缘分啊。” 老爷子爽朗一笑。 “我这一路可就不寂寞了哈!” 现在才是第一天的半下午,到达离州火车站最快也得后天中午。 还有快两天两夜的时间才能下车,遇到个目的地相同的同伴,确实不会太寂寞! “那可真是赶巧,哎呀,你们等等——” 老爷子伸手去掏自己的大包袱,拉锁拉开,里边的东西也露了出来。 这老爷子,还真没少带东西。 各种山货就不说了,小米,红豆,绿豆,高粱米,茄子干,豆角干,葫芦干......林林总总的,鼓鼓囊囊装了一大包袱。 老爷子几乎没怎么翻找,便从包袱里掏出一袋炒花生。 “快尝尝,自家自留地种的,正宗的四粒红,好吃着呐。” 还别说,这花生不错,个头匀称,大小中等,炒的火候也掌握得刚刚好。 就这么一会儿,几人就能闻到空气里的那股子炒货香味了。 “都别客气,相遇就是缘,老头子我自己炒的,尝尝,咋样?还有啊,我姓罗,叫我罗大爷就行。” 老爷子十分大方,每人面前都抓了一大把。 “那我可就不客气啦。” 孟三哥掰开一颗炒花生,红艳艳的花生粒顺滑地落在他的掌心,然后被他一口气全塞在了嘴里。 随即他眼睛一亮,“嗯,好吃。” 孟三哥一边咀嚼,一边赞叹,还不忘去掏自己脚底下的包。 他可不是个只占便宜的人,出门在外,礼尚往来才能交朋友嘛! 背包里,也有孟母今天早起给他们带的东西。 怕兄妹几人坐车无聊,不但带了煮的卤蛋,还带了一大袋炒瓜子。 孟三哥就是去拿那袋炒瓜子的。 “大爷,您看看,这瓜子和您的炒花生,配不配?” “哎呀,配,相当配!你这小伙子,合我心意。” 孟三哥抓了好几把爪子,摊在几人面前。 有吃有聊,他们这一小桌的氛围,达到了最热烈的时候。 而就在这时,一声尖刻的妇人吵嚷声响起。 “谁的大包袱?挡道了不知道啊?!赶紧拿起来,耽误我坐到位子上去了。” 妇人操.了一口津市口音,声音扬得高高的,很怕附近几个座位的人听不见似的。 众人纷纷向她看去,只见妇人手里扯着个五六岁的胖小子,就站在罗老爷子大包袱的旁边。 一双眼睛像机关枪似的,挨个在众人脸上扫来扫去,试图发现到底哪个人才是这大包袱的主人? 哎哟!这还是个熟人。 这不是刚才在站台那里,吵嚷的那对祖孙吗? 罗老爷子立马扯了扯自己的大包袱,试图缩小包袱的存在感。 “哎呦,大妹子,实在对不住啊,我这包袱有些大了,上边货架塞不下去,只能放在过道这里,你看——我往自己这边收一收,这回你能过去了吧?” “谁是你大妹子?!别瞎乱叫!小心我告你耍流氓!” 这老太婆攻击性十足。 罗老爷子是好意,她倒好,无差别攻击。 罗老爷子羞得脸上青一阵儿白一阵儿的,他活这么大岁数,在他们生产队,那是相当受人尊重的。 还因为有个当军官的儿子,就连公社里那些大官见了他,都一口一个老爷子的叫着呢。 这还是他头一次,被个老太婆当众这么怼。 “我说这位女同志,你这么说话就不太好听了吧?毕竟我——” “现在嫌我说话不好听了?刚才干什么去了?谁让你把大包袱挡在这的,碍着我走道了,你不知道吗?同志们快来看看啊,这么大的包袱挡在过道这里,谁过的去啊!你个老头子,万一绊着了我小孙子,你能负得了责吗?” 老太婆穿着一身崭新的衣裳,目光在罗老爷子胳膊肘处打着补丁的位置一晃而过,眼里嫌弃意味十足。 “我说这位大娘,你这么说话就没意思了哈!人家罗大爷好声好气和你说话,还主动把包袱往自己这边拽了拽,你能过去就得了,何必得理不饶人?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 “关你这个小崽子什么事?咋?你们还要抱团欺负我个老太太?哎哟喂,没天理了,坐个火车而已,就有人拉帮结伙欺负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 老太婆像个炮仗,一点就着。 任是孟三哥这样八面玲珑的人,对上这老太婆,一时间也有些傻了眼。 他说什么了,他明明什么也没说啊! 这老太婆咋就一屁股坐地上嚎起来了? 老太婆弄出的动静吸引了几乎大半个车厢人的注意。 大家的目光,纷纷向这边瞥来。 这让处在事件当中的罗老爷子和孟三哥都有些讪讪的。 老太婆领着的小男孩,见自己奶奶坐在地上干嚎,像是看到了什么好玩的事情一般,也学着老太婆的样子,一屁股坐了下去,发出哇哇哇的哭啼声。 祖孙二人的哭声一致,却也相同的没流下一滴眼泪。 ——也就是“干打雷不下雨”。 看来,这样的事以前没少干。 “这是怎么了?大家赶紧回到座位,这位同志,火车已经启动,别坐在地上了,很危险的!” 一位年轻的乘警走了过来,见到老太婆坐在地上干嚎,先是微微皱了皱眉,这才出口劝说。 老太婆将眯成一条缝的眼睛打开一些,她本不打算起来的,但看见了年轻人身上穿着的制服时,她还是坐了起来,顺便还不忘拉上旁边的小孙子。 “公安同志,你可算来了,他们合伙欺负人,你看,这老头子的大包袱放在这里多碍事,我不过就是想让他挪开一些,我和孩子好坐到座位上去,可他说啥也不挪,这不是影响火车秩序吗?他们还联合在一起欺负我们这老的老小的小,你可得给我做主啊!” 孟三哥都要气笑了! 啥玩意儿? 这老太婆颠倒黑白的能力,咋就这么强? 第一百二十九章 事精老太婆 这老太婆颠倒黑白的能力,咋就这么强? 是可忍啥不可忍来着?孟三哥怕罗老爷子吃亏,便想出言相帮。 可是,还不等孟三哥发作,忍受不了别人给自己泼脏水的罗老爷子站了起来。 他伸出自己的手,指向那不依不饶,还要继续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老太婆说道,“你胡说!我明明我给你腾了地方的,是你自己先骂人的。” 若是细看,还能发现罗老爷子的手都有些颤抖。 很显然,是气的。 “公安同志!你别信她的话,你问问大家伙,大家伙都是看见了的。” “对呀,人家老爷子给你挪了地方,是你自己不过的。” “是啊,是啊,大娘,你还带着孩子呢,得饶人处且饶人,赶紧坐下吧,火车都启动了,人来人往的,小心摔了孩子。” 周围有那有良心的人,不免都劝上几句。 大家实话实说,把自己看见的都跟公安同志说了出来。 那老太婆却立着眼睛不依不饶,“你们胡说!你们是不是都是一伙的?好啊!这才刚出津市,我这土生土长的津市人,就要被外乡人联合欺负?没天理呀!” 老太婆刚要一屁股坐下开嚎,却一把被那位年轻公安扯住了胳膊。 “大娘!别闹了!火车已经启动了,赶紧坐下吧,这事我已经了解了,这样,你们双方各退一步,谁也别埋怨谁。大爷,您这包袱往里收一收,确实是挡到路了。大娘,您也坐下,就是您不坐,您这小孙子也得坐下,您说是不是?” 那老太婆似乎见讨不到什么好,看了自己宝贝孙子一眼,鼻子里含糊不清的发出个音节,随后抱起孩子坐了下来。 在路过罗老爷子的包裹时,老太婆还故意的踹了一脚。 罗老爷子怒目而视。 “你干什么?” 年轻公安立马拉住了大爷。 “大爷,您消消气啊。这大娘也是心里不舒服,您看看有没有损失,要是有损坏,我再——” 不等小公安说完话,那老太婆就又开始吵嚷起来。 “就算是坏了,能咋的?谁让他的东西挡道了?他要是不放在这,还能坏?” 可以说,这老太婆,是“没理辩三分有理不饶人”的典型。 好巧不巧的,她的座位就在罗老爷子一个过道之隔的那张六人桌的最边上。 祖孙两人坐在一张椅子上,原本另外五个座位也都是有人的,她抱着孩子一屁股坐下去,使得她那边的两外两个挨着的座位就有些拥挤了。 小公安见事情就这么不了了之了,朝罗老爷子歉意一笑,又帮忙把罗老爷子的大包裹往边上挪了挪,这才继续去下一个车厢巡查。 罗老爷子是真的有些生气的。 他这些东西不,是啥值钱东西,却是一片心意。 这都是整个夏天他自己晾晒而成的,挨了老太婆那一脚,虽说不会有啥损失,但心里这口气他咽不下去呀。 孟三哥见此,便又拉起了话茬,试图分散罗老爷子的注意力,让他忘了这事也就好了。 可孟三哥的想法是好的,却最终没有达到那个效果。 实在是因为那对祖孙里的小孙子,太吵了! 才坐下没一会儿,他便左摇右晃,一会儿蹬蹬腿,一会儿伸伸胳膊,一会儿嚷着要吃这个,一会儿嚷着又要吃那个,一会儿哇哇大哭说渴了,一会儿嚎叫着想吃糖。 总之,没个消停,扰的挨着她坐的那个年轻姑娘十分不耐,不停用眼神示意那老太婆管管孩子。 可老太婆哪里能管孩子,就是看见了也装看不见啊! 反正占着便宜的是她孙子,没吃亏就行。 不过,许是最后被孙子吵扰的确实有些头疼,老太太不得不从兜里掏出一颗糖来,塞到孙子嘴里。 小男孩得了糖,确实消停了一会儿。 不过,也只是一会儿而已。 没过几分钟,他就又开始了这碰碰那碰摸摸,一会嚷一会叫的模样。 那年轻姑娘实在忍不了,她只剩下半边屁股坐在自己的椅子上,大半个位置几乎都被熊孩子占了去。 “大娘,你看,能不能把孩子抱起来?” 孟小满并没错过那年轻姑娘的话,她心头一颤。 以她多年看人经验,这老太婆可是个事精。 如今那姑娘说了这话,估计老太婆又要“开炮”了! 果不其然,那姑娘刚说完,老太婆就一个眼风扫了过去。 “我自己家孩子,抱不抱的,用你来安排我?你是谁呀?你家住海边啊,管的那么宽?现在的年轻人可真的是,一点尊老爱幼的意思都没有,啥素质?啥思想?啥觉悟啊?我一个老太婆领着个孩子,用现在的话讲,那叫需要帮扶的对象,你一个年轻力壮的大姑娘,有手有脚的,就不能去那边站一会儿,让我和我孙子坐的舒坦一些?” “你?!大娘,这是我自己花钱买的座位,你,你管不着我坐不坐的吧?” “你花钱买的座位就不能让了?!尊老爱幼,你懂不懂?你家就没老人,你家就没孩子,你将来就不能成为老人,你将来就不生.孩子?小姑娘我可告诉你,你现在都不懂得尊老爱幼,将来也没人会尊重你。赶紧起来,没看我孙子嚷嚷累呢嘛,我孙子要在这躺一会儿,你去那边站着!” “大娘,这是我的座位。” “你的座位咋了?我听见了,我又不聋。” “我,我不——” “不?哎哟喂,大家快来瞧瞧啊,现在这年轻人啊,觉悟就是低,我这老的老小的小,都不说让个座位给我们,还让我把孩子抱起来?现在的年轻人怎么这么自私?这要是放在以前,怕是都嫁不出去。” 姑娘明显面皮薄,更说不过这老太婆,气的嘴唇直发抖。 “明明是你,我——” “明明什么明明!我一个乡下人都懂要尊重老人要爱护孩子——” 老太婆眼睛滴溜溜乱转,打量着年轻姑娘的穿着。 这姑娘穿着红格子连衣裙,脚下还穿着一双小皮鞋,就连身上拎着的包,都是供销社卖几十块的高档旅行包,一看就是个家庭条件好的。 老太婆心下一喜,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第一百三十章 贼喊捉贼 人都说“佛靠金装人靠衣装”,看这姑娘的穿衣打扮,应该是个家庭条件好的。 自己何不“顺手牵羊”,从这姑娘的身上弄点钱来花花? “我看你这姑娘,也不像是个不知礼数的人?!出门在外,怎么就这么没礼貌呢?我要是你爹妈,都得没脸见人,要早知道生出你这样的玩意儿,还不如在你刚出生时,就把你溺在粪坑里,也好过现在让人戳脊梁骨。” 老太婆一边说话,一边趁所有人不注意,在自己孙子的大腿里子上,狠狠掐了一下。 胖小子吃痛,“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老太婆立马抱起孙子,嘴里心啊肝啊肉的哄起来。 她一边哄,一边还不忘虚伪的询问道,“宝啊,乖孙啊,你跟奶奶说,你咋了?哪疼?奶给你揉揉?啥?她掐你了?快!让奶奶看看,奶奶给你做主。” 很多人都被老太婆那再次闹出的动静吸引了目光。 “奶,别扒我裤子,露鸡鸡,羞羞!” 胖小子试图阻止,真不知道,这么小的孩子,怎么就知道羞羞了。 可即使这样,也没拦得住老太婆的动作。 她直接扒了小孙子的裤子去瞧。 此刻,胖小子大腿里子上红乎乎一片,一看就是刚刚被人掐的。 “乖孙,你跟奶说,是不是这里疼?” 老太婆指着那已经红了的地方,问向胖小子。 胖小子一边呜呜哭着,一边点了点头,“嗯,就是这疼,奶,我疼,有人掐我。” 胖小子刚才只顾着吃老太婆给他的那块糖,根本就没注意是谁掐了他。 几乎是本能的,老太婆怎么问,他就怎么答。 “好啊!你个黑心肝的玩意儿!我不过就是跟你吵几句,你就这么坏心眼儿的掐我孙子? 那可是个小孩子啊,他招你惹你了?你就掐他?还下这么狠的手!哎哟喂,我的大孙儿呦!这得多疼啊,你可真下得去手! 大家快来看啊,这小姑娘心黑着呢!居然朝孩子下手,没人性!” 顿时,有那爱瞧热闹的人便从座位上站起来,抻着脖子往这边看。 更有甚者,还有围过来看热闹的。 可见,火车上的乘客是有多无聊。 老太婆刚才动手的时候,做的隐蔽,根本没人发现她的小动作。 如今大家围过来一瞧,胖小子的大腿根上,确实红了一片。 若是细看,还能看见在那一片红中,还有两个十分明显的手指印。 “你这姑娘!下手也太狠了?你跟个孩子计较什么!刚才我还觉得大娘有点过了呢,现在看来,你这姑娘比大娘还坏!” 有那打抱不平自以为公正的人,难免出言指责那年轻姑娘。 “是啊,我看你得有二十岁了吧?你跟个五六岁的小孩子计较,也不嫌丢人?” “对对对,你是哪个单位的?你怎么能这样对待小孩子,回头我们就给你单位写举报信,说你虐待儿童。” 年轻姑娘被众人职责,又委屈又慌乱。 豆大的泪珠噼里啪啦掉下来,却不知道如何解思。 她是真委屈呀! 她什么时候掐那小孩子了? 她连那小孩子的边都没挨上,怎么掐的? 这老太婆,可真能把黑的说成白的。 还有这些看热闹的人,大家怎么能听信老太婆的一面之词? “我没有!不是我掐的!” “还说没有,你没掐这孩子,这孩子大腿里子怎么红了那么大一片?难不成是人家奶奶掐的?那可是他亲孙子,没听见人家奶奶一个劲儿地心啊肝啊肉啊的一顿叫嘛,哪个奶奶舍得掐自己孙子啊!” “是啊是啊,姑娘,你想推卸责任也得说些靠谱点的借口。” 根本不用老太婆自己出手,那些自以为正义的人就能替她冲锋陷阵。 孟二哥看不下去了,他这人,向来最是热血,好打抱个不平。 他刚要站起来,却一把就被孟三哥按了回去。 “二哥,你干什么?” 孟二哥扫了孟三哥一眼,“这老太婆就是个搅事精,别人没看见,咱们离得近,我可是看见了的,人家姑娘离她孙子好远,怎么掐的她孙子?手都没动过,用意念掐的?” 罗老爷子也跟着附和,“对,我也瞧见了,人家小姑娘根本就没动手。” “有你们什么事?”老太婆听见罗老爷子几人的话,立马又将炮火对准了罗老爷子。“咋?你这老头子,还想管闲事?别以为刚才公安没批评你,你就没过错了。现在又来招惹我,你真是记吃不记打。” 罗老爷子忍下胸口的怒气,仍是替年轻姑娘说了句话。 “我说老同志,出门在外,大家都不容易,得饶人处且饶人,瞧把人家小姑娘逼的,这要是你闺女,你不心疼?” 那姑娘二十左右岁的样子,此刻的她,被老太婆这一顿抢白,众人一顿指责,脸都有些发白了。 却因为受这么多人共同指责,任何辩解的话都说不出来,嘴里只剩下了那一句,“我没掐他的,我真的没掐他。” 罗老爷子气得火冒三丈。 关于大包袱的事,他不计较,但并不代表他没脾气。 这老太婆一而再再而三的找存在感,罗老爷子就不信了,这世界上黑的真能说成白的。 “我刚才看见了的,人家小姑娘手都没动,咋掐的你孙子?” “哎呦喂,你这老头子你哪只眼睛看见的?难不成你想包庇她?” 老太婆的眼神在罗老爷子和小姑娘之间转了又转,随即恍然大悟似的说道,“不会是你们俩有一腿吧?啧啧啧,你这小姑娘,没看出来呀,年纪轻轻的,挺有手段嘛,勾的这么大岁数的老头子都替你说话!” 那小姑娘更加羞愤,脸上白的连点血色都没有了。 “我没有,你胡说,你这是污蔑。” “我污没污蔑我不知道,但你自己心里肯定有数!” “啪”的一声,孟二哥拍案而起。 “大娘!人在做,天在看。你敢不敢拿你孙子发誓,你确定那是人家小姑娘掐的?” 这—— 老太婆眼神闪了闪,“我凭什么发誓?!我又凭什么拿我孙子发誓?反正就是她掐的,必须得给我补偿!” “补偿?” 孟小满也站起了身,这件事,二哥已经参与了,她也不能再做“鹌鹑”。 “当然得赔钱了。” 老太婆终于说出了自己的目的。 “一百块钱,少一分都不行,我这孙子将来是要当军官的,要是被你掐坏了,影响的可是我孙子的一辈子,没个一百块钱,这事免谈。” 众人哗然。 大家听出来了,这老太婆就是想借着这事讹这姑娘一百块。 直到这时,大家也开始怀疑。 那孩子的大腿,真的是那姑娘掐的? 不会是老太婆自己“贼喊捉贼”吧? 第一百三十一章 小公安断案 “你怎么不去抢?” 孟二哥怒气冲冲。 他是真见不得好人被欺负。 “别说人家姑娘没掐你那孙子,就是真掐了,给你道个歉,补偿几块钱也就得了。你倒好,狮子大开口,还要一百块?也真亏你要得出来?这位女同志,你别怕。她是想讹人,你去报公安,我给你作证,证明你没动过手。” 那姑娘看向孟二哥的眼里,满是感激。 只是,还不等她有所动作,老太婆却不干了。 她直接向前一步,伸手将那姑娘推了一个趔趄。 “好啊!你这小姑娘,手段了得啊!刚勾了一个老头子不说,这又开始勾小伙子了?勾的这些汉子都为你说话!你个破鞋,你个狐狸精,赶紧赔钱。” 那姑娘根本没防备老太婆会动手,毫无防备之下,她身子向旁倒了倒。 孟二哥就站在离那姑娘不远的地方,着急之下,他一把就伸出了手,将那姑娘扶住了。 姑娘白了脸,朝孟二哥说了声谢谢,泪珠不停的往下流。 看得出来,这是个性子软和的姑娘。 “大家快来看看啊!还说没勾引人,这个小浪货,都快钻到人家小伙子怀里去了,一群男盗女娼的玩意儿,赶紧赔钱。” 孟二哥气急,撸胳膊挽袖子就要教训那老太婆。 “我可告诉你,我没有不打女人的习惯,到底是哪家的茅坑没掏,让你那张嘴出来放臭味。一口一个男盗女娼,一口一个破鞋烂货,你这老太婆,好大年纪了,怎么一点都不懂得给自己积德。” “哎哟喂!大家快来瞧瞧啊,这小蹄子有靠山了,想打无赖。” 老太婆自己撒泼打滚,还不忘掐了小孙子一把。 那胖小子吃痛,再次嚎啕大哭起来。 一边哭,一边朝老太婆嚷嚷着,“奶,我疼。” “大家瞧见没有?这是欺负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啊,没天理没天理呀。” 孟小满及时拉住了冲动的二哥,就连罗老爷子都跟着一起劝。 “小伙子,你可千万别动手,真要是碰了她,还指不定怎么讹人呢。说不定这就是个惯犯,出门在外,就是来讹人的。” “你说谁讹人的?你个老头子,也不是啥好玩意儿!” 老太婆已经变成了无差别攻击,逮谁咬谁。 “大娘——” 那姑娘个子不高。哭得梨花带雨,一张白净的小脸上满是惶恐。 似乎是受到了众人的鼓励,她一边哭一边说,“我没有掐你孙子,我真的没有,我这就去报公安,让公安来还我清白。” 老太婆眼珠一转,哪里就能让这姑娘轻易离开。 她一把就抓住了姑娘的胳膊,“你别走,说,你是不是想跑?” “我没想跑,我是去报公安,你不是说我掐了你孙子了吗?我去找人给我做主!” “你肯定是想跑,你不能去,快赔钱。你要是跑了,我找谁要我孙子的赔偿?” 有那实在嫌弃这边吵嚷的人,起了和稀泥的心思。 “姑娘啊,要不你就赔她一些钱吧,你看那娃子哭的,也太可怜了。” “对对对,这位大姐说的对!扰的我们头疼!” 老太婆见有人帮腔,立马附和,“没错。” 只不过,那人的下一句,却又让老太婆破口大骂。 “还有你这大妹子,这孩子就是被掐了一把而已,咋开口闭口就要一百块?这也太多了,要我看就给个三五块钱,意思意思得了。姑娘啊,你穿的这么好,也不像是没钱的主,赶紧结束吧,吵得我脑仁子都疼。” “三五块?那可不行,必须赔一百。没有一百块,今天这事没完。” 那姑娘虽然性子软和,却极有原则。 听见众人纷纷劝她息事宁人赔钱,她却拒绝了。 “我根本就没有掐那个孩子,我不会赔钱的,别说是三五块,就是三五分我也不会赔的。” 孟小满心里为这姑娘喝了句彩。 她本以为,这就是个绵软性子的人。 经旁人一劝,说不定就得灰溜溜拿钱了事。 却不想,别看这性子软和,却也执拗,到让她高看了一眼。 “三哥,还看啊,这位女同志被拉住了,没法去报公安,你就替她跑一趟吧!” “小妹,你——” 孟三哥没想到,自家小妹也愿意掺和进这件事中来。 不过,他向来听孟小满的话。 在家里是在外面更是,妹子让他向西,他绝不往东,妹子让他朝南,他绝不往北。 说来也巧,这次过来的依然是刚才的那位小公安。 “哟!是您二位啊?这次又怎么了?” 小公安显然也没有想到,他才离开没一会儿啊,这边就又闹事了。 孟老爷子“哼”了一声,“这次可不是我,是这位女同志在这讹人呢!” “谁讹人了?你哪只眼睛看见我讹人了?你个死老头子,人家姑娘朝你抛个媚眼儿,你就巴巴的替她说话,我要去革委会举报你们男盗女娼搞破鞋。” 小公安皱了皱眉。 “大娘,这是公共场所,咱说话别那么难听哈。” 面对公安,老太婆还是有几分忌惮的。 她动了动嘴,终是没把接下来的话骂出口。 “这次又是因为什么?”小公安笑着询问。 那姑娘已经止了哭,正巴巴地望着小公安。 见小公安问话,那姑娘便一五一十将事情说了。 “这倒是有意思了——” 小公安的眼神在老太婆、胖小子和年轻姑娘身上转了转,最后落在胖小子身上。 “来!小朋友,让叔叔看看你的掐痕。” “对,让公安同志给瞧瞧。” 老太婆一边说话,一边去扒胖小子的裤子。 刚才那一下,她使了大力气的。 一时半会儿的,痕迹肯定下不去,她根本就不怕小公安查验。 “小朋友,你跟叔叔说,你刚才是怎么坐着的?” 胖小子见自己奶奶朝自己点头,就又坐到了椅子上,恢复了刚才的姿势。 “你确定是这么坐的?” “对,我孙子刚才就是这么坐着的。” 老太婆觉得自己这把稳胜,脖子扬得老高,狠呆呆的一双眼睛不停瞪向年轻姑娘,眼里的得意劲儿一闪而过。 “那这位女同志,你刚才是坐在哪里的?” 年轻姑娘走到刚刚站着的位置,“我是站着的,就在这个位置。” 小公安眉头一挑,“那就奇怪了!” 老太婆心里没来由的打了个颤,突然就有一股不好的预感。 “有,有什么好奇怪的?” 第一百三十二章 真相大白 “那就奇怪了!大家来看,这里有两个指痕,大家应该能看见的吧?” 周围的人,几乎都被小公安的话吸引了目光,纷纷围拢过来。 一下子被这么多人看自己的屁股,胖小子有些不自在。 他试图动了动,却被老太婆一把摁住。 “乖孙,你别动,有什么好怕的,他们看就让他们看好了,明明就是那小贱蹄子掐的人,我就不信了,这黑的还能说成白的。” 胖小子哪里是自己奶奶的对手? 任他如何动来动去,老太婆的手,就如钳子一般,狠狠禁锢着他。 被掐得通红的大腿里子,也在众人面前暴露无遗。 众人看清了,小公安手指的地方,确实通红一片。 而在那一片之上,两个明显的手指印儿,任谁都能看得出来。 有那心软的妇人,不免同情。 “哟,这也下得去手?这么半天了,还留这么重的印子呢,这孩子当时得多疼啊。” 小公安只是看了那人一眼,并没说话,而是指着上面两个手印说道,“这个印子大家肯定也看见了吧?” 众人纷纷点头,就连老太婆也点了点头。 “不就是两个手印吗?有啥好奇怪的?” 话虽如此,可老太婆心里却有些打鼓。 她闹不明白小公安话里的意思,但隐隐的,她觉得有些不安。 “是啊,是有两个手印儿,但有一句话你却说错了,这两个手印很奇怪。” “奇怪?奇怪在哪了?” 众人议论纷纷。 小公安指着其中那个略粗一些,圆一些的指痕说道,“大家能看出来吧?这个指印是大拇指的。” “对,没错,大拇指就是这样的。” 小公安又指向另一个细一些、长一些的指痕,“那这个,按理来说,就应该是食指的。” “没毛病,确实是食指的。” 众人再次附和。 “那就奇怪了,这孩子当时是腿朝这边坐着的,而这位女同志却是站在他前侧的,按理说若是这女同志真掐了小朋友的话,留下的指痕不应该是拇指在右,食指在左吗?” 一瞬间,车厢里安静下来。 大家都明白了小公安的意思。 确实啊! 要是那年轻姑娘掐的,肯定是拇指在右食指在左。 可现在呢? 他们看到的指痕却是母指在左,食指在右。 这说明了什么? 说明掐着胖小子友的人,应该是在胖小子友的右后方。 胖小子的右后方是谁? 呀!那不就是胖小子的亲奶奶吗? 众人的眼神全都投向老太婆,老太婆被瞧得有些发毛。 她脑子反应没那么快,不明白大家为什么都看向自己。 “你们看啥看?不会是这小浪蹄子把你们都勾引了吧?好啊——” 她刚要叫骂,却被小公安拦了下来。 “同志,请注意你的言辞,这里是公共场合,我现在有理由怀疑你是在诈骗。” 刚才他可是听见了的,老太婆撒泼打滚的朝人家年轻姑娘要一百块的补偿呢! “诈诈骗?” “同志,你孙子的大腿里子是你自己掐的吧?你想嫁祸人家姑娘,你要讹人家钱?” “对呀对呀,人家公安同志都给查出来了,瞧那手指印,分明就是站在你这个位置的人才能掐出来的。” “我没有,你们胡说,你们都欺负我们老的老小的小,哎哟,没天理呀——” 老太婆又开始撒泼。 嘴里翻来覆去,也就只剩下这几句话。 小公安没有丝毫心软,厉声说道,“同志,请跟我去办公室一趟,就这桩诈骗案,我想找你了解情况!” “我不去,我没有,你也是被这小骚货蛊惑了?你们全都被她蛊惑了!” 许是见到周围的人全都朝自己祖孙二人而来,老太婆开始胡言乱语,胖小子吓得哇哇大哭。 小公安收起刚才的笑模样,表情十分严肃。 “同志!证据已经表明,你孙子大腿的伤和人家女同志没有关系,如果你再不依不饶,企图讹诈,就别怪我不客气,在下一站即将到达海城的时候,将你送往海城公安局,依法论处,到时侯事情就没有这么简单了。让我想想,诈骗罪,最少判几年来着?哦,对了,三年——” 在听见“三年”两个字的时候,老太婆叫的嚷声戛然而止。 她没想到,她不就是想讹点钱花花吗?况且还没讹成,怎么就要判三年? 这一次,她是真的知道怕了。 “我,我跟你去还不行吗?我又没说不去。” “这位女同志,也麻烦你跟着去一趟,放心,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也不会随便诬陷一个好人。” 年轻姑娘的脸色好了不少,不停朝小公安点着头。 “我和你一起过去,肯定配合你们的工作。” 临离开的时候,女孩十分感激的朝孟家人所在的这张桌子鞠了个躬。 她眼尾红红的,感谢的话说了一箩筐。 尤其是对上孟二哥的时候,更是发自真心感谢。 直到小公安领着祖孙和那年轻姑娘消失在车厢尽头,罗老爷子才长舒口气。 “我这次出门肯定是没看黄历,这一天天的,遇上的都是啥事啊。” 一想到那祖孙两个一会儿还会回来,罗老爷子脑仁就突突的疼。 就是不知道,那祖孙俩在哪一站下车,但愿能尽快吧。 那年轻姑娘回来的倒是快,大半个小时左右,便一脸轻松的回来了。 对上孟小满的目光,她还朝孟小满点头致谢。 她脸上的阴霾早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抹笑意。 她这么一笑,整个人的气质和刚才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若说刚才她给人的印象还是个性格软和的乖乖女,那么现在,她这一笑,模样都明媚俊俏了几分。 “我叫安倩,谢谢大爷,还有几位同志的帮助,要是没有你们,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啊。” “出门在外,顺手的事!” 罗老爷子倒是痛快,随即他朝刚刚那祖孙二人消失的方向看了一眼,担忧的说道,“估计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小姑娘啊,你可得小心些,那可不是个善茬。” 第一百三十三章 孩子不见了 说曹操,曹操到。 没过一会儿,那祖孙二人便牵着手回来了。 走在前边的老太婆眼里晦暗不明。 不过,这一次,她却老实了很多,没再咋咋呼呼,而是直接抱着孩子坐到了座位上。 就算是不小心碰到了安倩的胳膊,也只是重重地哼了一声,没再吵嚷. 她这态度,和刚才的嚣张,判若两人。 她这是——老实了? 其实不然。 有时候,嚣张的人不再嚣张,并不代表她老实了,兴许是怕了,又兴许是在憋着什么大招。 晚饭刚过,天便黑了下来。 火车越往南行驶,景色便越与黑省大不相同。 无论是上车的人还是下车的人,总能听见各式各样的口音。 孟小满兄妹几人的座位这边,因为四个人都是到离州才下车的,并没有人员变化。 倒是安倩座位那边,不时有人起身下车,也不时有人上来坐下。 第二天早上五六点钟的时候,有一个小媳妇儿领着两个孩子坐在了安倩的对面。 不同于老太婆祖孙两人只买了一张票,小媳妇儿还挺讲究,领着两个同样五六岁大的孩子,三个人买了三张票,位置倒是宽敞得很。 孩子们年纪小,坐在一起不一会儿便就熟络起来。 小媳妇儿领着的那两个孩子,一男一女是双胞胎,长得干干瘦瘦,没什么精气神的样子,看谁都怯生生的。 尤其是看向孟二哥和孟三哥两个铁塔般的黑汉子时,更是小心翼翼。 孟二哥最见不得小孩子用这样的目光看他,不由便起了逗弄的心思。 他伸出手摸了摸小男娃的脑袋,“你小子!看什么呢?” 小男孩吓得瑟缩一下,想也没想,直接瘪了嘴,开始哭起来。 小媳妇儿赶忙安慰,却也不时拿眼神觑着孟二哥。 仿佛孟二哥,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孟二哥有些尴尬得挠挠头,他看了看两个孩子,又看了看小媳妇儿,最后只得把目光挪回自己小妹身上。 “我有那么可怕吗?” 该说不说,孟家几兄弟的身板子那是相当结实,脸膛黑黑身高体胖,乍一看确实有几分唬人。 “没有,是二哥你不爱笑,你多笑笑,这样才显得亲切,显得平易近人嘛。” 孟小满从自己的背包里抓出仅剩的两颗糖果,塞到孟二哥手里。 “给你!赔礼道歉用的,瞧你把孩子吓的。” 孟二哥嘿嘿笑了两声,侧头去看,见那小媳妇儿已经把孩子哄好了。 他才拿着两块糖递了过去,“那个,嫂子,不好意思哈,我不是故意的,这两颗糖给孩子们甜甜嘴。” “哎呀!这哪好意思!” 小媳妇儿怯生生的想要推拒,可对上孟二哥“凶神恶煞”的眼神儿,小媳妇立即怂了。 “那,那就谢谢大兄弟你了。” 两个孩子看见糖果,顿时就眉开眼笑,也不嫌弃孟二哥长相吓人了。 在朝孟二哥咧嘴笑了笑后,两人便迫不及待地扒开糖纸,将糖塞进了嘴里。 对面的胖小子见此,却“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奶,他们都有糖吃,我没糖吃,我也要吃糖!” 老太婆的糖,早就给小孙子吃没了。 他们得明天早上才到站呢,没下车之前,她去哪里给小孙子买糖? 老太婆眼珠儿一转,便看向孟二哥。 “我说这位男同志,这就是你的不对了!都是小孩子,你可不能厚此薄彼,怎么那两个有糖吃,我孙子就没有?” 孟二哥一撸袖子,露出结实的小臂。 “你自己寻思去!” “你!” 老太婆哑然,对上孟二哥的眼神却瑟缩了一下。 想起小公安的话,老太婆歇了继续瞎胡闹的心思。 “不给就不给!至于这么大声吗?还有你!吃什么吃?没看见人家都不待见你吗?” 胖小子哭的声音更大了! 孟二哥嫌他哭得烦,刚想朝自家小妹再要一块糖果救场,却见自家小妹朝自己摇了摇头。 胖小子见此,哭得更大声了。 孟二哥干脆就当听不见,扭过头去看向窗外,气得老太婆使劲儿“哼”了一声。 早上七点多钟,正是吃早饭的时候。 却也正是这个时候,火车停靠在了江州站。 这算是火车一路向南,除了停靠津市以后的又一个大站了。 上下车的人很多,人来人往的,各色人等都有。 有拿行李的,有找座位的,有手里拎着大鹅,大鹅扑棱着翅膀嘎嘎嘎乱叫的,也有一路笑闹上来的年青人,更有不时就拿出本子站立起来,念上几句红宝书的。 总之,火车上的氛围比之前要活跃热闹得多。 许是吃了早饭,孟家几兄妹都有些昏昏欲睡。 不知何时,孟小满再次睡了过去。 等她再醒来时,是被一阵吵嚷声惊醒的。 “哎呀!我的孩子!你们看见我的孩子了嘛?狗蛋儿?山花?你们在哪啊?快出来,别吓妈啊。 大娘,你看见我那两个孩子了吗? 大妹子,你有没有瞅见这么高的小女孩,扎着两个麻花辫,对对对,长得挺黑的。 啥?没看见!狗蛋儿!山花啊!你们快出来,别吓妈啊! 妈以后再也不说你们了,山花,狗蛋儿,这要妈以后怎么活呀?我对得起你们爹呀。 你们到底在哪呀?” 孟小满坐直了身子,揉了揉眼睛,便朝坐在地上捶胸顿足的小媳妇儿看去。 此时的小媳妇儿,衣服乱了,头发散了,哭得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显然,两个孩子的突然不见,让小媳妇儿慌了神。 孟小满清醒过来,这才注意到自己这边的四个座位上,三哥不在,二哥也不在。 只有罗老爷子,似乎也是才睡醒。 西克,他的模样和孟小满还有些相像,正揉着自己的眼睛,一脸懵! 至于旁边的六人座位上,安倩还在。 可小媳妇儿刚才坐的座位却空了。 很明显,小媳妇儿说的是真的,她的两个孩子不见了。 诶?不对呀! 安倩旁边不还有一个事精老太婆呢嘛? 他们祖孙的座位怎么也是空的? 难道他们到站下车了? 第一百三十四章 你有证据吗 老太婆祖孙人去了哪里? 难道是到站下车了! 见小媳妇儿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有那好心的人帮忙报了乘警。 小媳妇儿说话都已经有些说不清了,在众人的帮衬下,火车上的公安了解了情况,立即展开针对整个火车的排查。 此时火车已经启动,才刚离开江州,若那两个孩子还在车上,肯定能找到的。 只可惜,在热心人士和车上公安的一致排查下,仍没找到那两个孩子。 听到噩耗的小媳妇儿,吓得都腿都软了。 “公安同志,我那两个孩子......不会是被拐子拐了去吧?” 火车刚才停靠在江州站,小媳妇儿已经想到了最坏的可能。 ——那就是,拐子已经把两个孩子拐下了火车,她怕是再也找不到自己的孩子了? “拐子”这话一出,立即让人群议论纷纷。 火车上的公安全车排查无果,更加重视起来,开始一一排查这节车厢里的所有人。 当提及那对老太婆祖孙时,大家才想起来,好像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们了。 大家纷纷猜测,那老太婆祖孙不会是拐子吧? 那么大两个孩子了,若是陌生人带走,肯定会吵嚷的。 没有吵嚷,甚至是在没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就把孩子带走了,肯定是周围人所为。 这下子,消失不见的老太婆祖孙,成了重点怀疑目标。 只不过,还没过多长时间呢,老太婆居然带着小孙子回来了。 “都围在这里干什么?赶紧让开,没听我孙子说累了嘛,我们要回座位去坐了!” 老太婆像是丝毫没注意到这里发生的事情似的,从一进车厢就开始挨个推搡后边的人。 大家听见老太婆的声音,纷纷回头去看。 只见老太婆领着胖小子正往回走,胖小子手里还拿着个鸡蛋。 “公安同志,就是她!” 老太婆被人指的身子一抖,“指什么指?你再拿你那根手指头出来穷显摆,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这位同志,你刚才去哪了?” 老太婆瞪了瞪对她问话的公安,显然,这次来的,并不是刚才的那位小公安,而是一位上了些年纪的老公安。 “咋?我上哪还得跟你汇报不成?你算哪棵葱!别以为你们穿着这身皮,就能随便给我定罪,我跟你们说,我不怕你们。” 老太婆看起来倒是丝毫不慌张。 镇定地样子,好像连公安为什么找上她,她都不知道。 老公安客客气气,丝毫不以为意。 “是这样的同志,这位女同志的两个孩子不见了,你们离她坐得近,就想找你调查些情况。” “我看你这可不是调查情况,这是怀疑我偷了孩子呢!你可是国家干部,不能随意冤枉人啊,咋,她的孩子不见了,就是我偷的?难道就因为我坐的离她们近,就成了嫌疑人?那你咋不说是他们几个偷的孩子呢?” 老太婆用手一指孟家兄弟的方向。 顿时,孟家兄弟暴露在人前。 大家纷纷向孟家兄弟投来疑惑的眼神。 不怪大家的眼神都在孟家兄弟身上,四个人里,孟二哥和孟三哥的体格子实在太吸引人了! 乍一看,确实有点儿彪悍! 老太婆继续输出,“他们坐的离得也近,凭啥不怀疑他们?哎呀!我想起来了——” 小媳妇儿突然一拍大腿,“刚才就是这个人,给了我孩子两颗糖。公安同志,他们不会把我的孩子迷晕了,带下了火车吧?” “诶?!你这女同志,咋这么说话呢?我那是好意,给孩子两颗糖,我们可不是拐子。” 小媳妇儿早就失了理智,只要有一点儿希望,她就得咬着不放。 不知是信了老太婆的话,还是她也觉得孟二哥孟三哥可疑,一口咬定就是孟二哥孟三哥拐了她的孩子。 老公安怀疑打量的眼神不停落在孟二哥、孟三哥身上,最后他做了决定。 “走,你们都跟我回办公室去说!” 呼呼拉拉一大帮人,全都被老公安带进了火车上的办公室。 只是,办公室空间狭小,站这么一大帮人,显得有些拥挤。 小公安就在办公室里,见又是这些人,忍不住嘴角直抽抽。 “我说各位,咱们今个可真有缘啊!” “当谁愿意跟你有缘似的!” 老太婆率先说话,顺带还翻了个白眼儿。 几拨人在办公室一顿掰扯,吵得老公安脑仁子生疼。 他算是看出来了,这老太婆就是搅屎棍,小媳妇儿则认定了那两个高大年轻人是拐子,而两个年轻人则矢口否认。 现下的场景简直是一团乱! “好了,都别吵了!” 老公安一声爆喝出口,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去给江州火车站派出所打电话,把车上丢了孩子的事跟他们说一声,让他们在车站和车站附近,重点排查。一旦发现形迹可疑的人,立即扣押!还有你————” 老公安指向小媳妇儿,“我知道你孩子丢了,现在心情不好,情绪也难以控制,但你怀疑人家,总得有个证据吧?没证据的话,可不能空口白牙随便怀疑。 还有你们,这女同志说你们给她孩子两颗糖,还有那糖吗?能不能拿给我看看?” 这—— 孟二哥摇了摇头。 刚刚那两颗已经是自家妹子仅剩的两颗了,他还真没有。 老公安脸色有些难看。 这俩铁塔般的黑汉子,确实看着有些可疑。 “还有你们两个,什么时候进来的?和他们有什么关系?” 老公安这次说的是孟小满和罗老爷子。 罗老爷子打了个哈哈,“我们就是去一个地方探亲的,萍水相逢,但我觉得这俩孩子不像是拐子。” “拐子单凭长相还能看出来?那坏人脸上也没写坏人俩字啊!” 小媳妇儿立马跳起来反驳。 相比于两个哥哥,孟小满则淡定的多。 虽然她也不知道谁带走了两个孩子,但她百分百肯定,这事绝对和自家两个哥哥没关系。 “谁主张谁举证!这位女同志,既然你说我两个哥哥是拐子,你有什么证据?” 第一百三十五章 她的怀疑 “谁主张谁举证,这位女同志,如果你没有证据,空口白牙的就说我二哥和三哥是拐子,那么我们也可以报公安告你的!” “你,这——” 小媳妇儿白了脸! 她是听老太婆说的啊,而且那个黑大个也确实给了她孩子两颗糖啊。 这都是事实啊,咋就是没证据呢? “同志,你车上有电话吧? 这位同志没有证据能够证明我哥哥是拐子,但我却有证据能证明我哥哥不是拐子。 麻烦您给西丰县委打个电话,我们是西丰县和平公社靠山屯大队的。 我二哥叫孟向南,我三哥叫孟向北,我叫孟小满,您可以打电话询问县委,前不久,我们还帮助西丰县公安破获了一起拐卖人口大案,我家还被评为‘打拐英雄’,我的两个英雄哥哥如今却被人污蔑是拐子,这对我们来说是侮辱,是对英雄的侮辱。” 小媳妇儿脸更白了。 谁也没有注意到的角落里,老太婆的手抖了抖,随即她强自镇定下来。 “是我们说错了,你们不是拐子。不过这不都是为了找孩子嘛,也就你们年轻人较真儿,哼。” 老公安给小公安使了个眼色,才刚打完电话回来的小公安又命苦的出去了。 这次,电话不是打给江州火车站公安,而是打给西丰县县委。 几分钟之后,小公安回来了,他微不可见的朝老公安点了点头。 孟小满并没错过两人之间的眼神交流。 她心下大定,看来,县委已经给他们作证了。 “那我的孩子去哪了?我的孩子丢了啊!公安同志,快帮我去找孩子啊!” 小媳妇儿似乎这才反应过来,她的孩子还没找回来呢! “同志,整个车厢我们都找过了,没有发现可疑的人,也没有找到两个孩子的踪迹。现在车已开出江州,我们有理由怀疑,孩子已经被拐子带下了火车。你放心,江州火车站公安已经承诺,定会加大人手排查,孩子一定会找回来的。” “那我怎么办?我不能继续搭火车了,我要去找孩子。” “同志,您放心,下一个站点是兴城站,在兴城站,我们会联系兴城站的公安人员,让他们的人带你返回江州。” 小媳妇儿满脸颓败。 她现在,吓得不知如何是好,嘴里只剩下了“怎么办”三个字。 “公安同志啊,这里没我什么事了,我就带着孙子回去了啊。” 老公安轻嗯了一声,老太婆扯着孙子就离开了。 那模样,活像后头的人是狗,马上就能追上去咬她一口似的。 孟小满却挑了挑眉。 她的感觉很敏锐,别看屋子里人多,可每一个人的轻微举动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她总觉得这老太婆有些不对劲儿,似乎有些焦躁,又似乎在刻意隐藏什么。 “同志,对不住啊,你看我们这也是为了帮忙找到孩子——” 得知冤枉了两个年轻人,还是两个打拐英雄,老公安能屈能伸,当即便给孟二哥孟三哥道了歉,又亲自送了几人回了车厢。 车厢里的人刚才还议论纷纷,看到孟家几兄妹回来的时候,议论声沉了下去。 只不过,好奇的眼神却从没离开过兄妹几人。 老公安见此,尴尬地笑了笑。 他清了清嗓子,在车厢里说道,“刚才误会了两位同志,这两位同志不是拐子,而是打拐英雄,对于刚才造成的误会,希望大家理解。” 说了几句之后,老公安便带着人匆匆离开。 他们还要再次排查整个火车,是比刚才那一次更细致的排查。 至于那个丢了两个孩子的小媳妇儿,早就已经哭晕在乘警办公室,一直没回来。 “小满,我有件事想和你说。” “咋了?小葵,你有什么消息吗?” “这——”小葵犹豫了一下,“车厢里没有我能沟通的东西,但是我一直在注意着那几个孩子,那两个孩子是自己跑出去的,但是在他们跑出去之前,那个胖小子不知跟他们说了什么,他们是在那个胖小子走了之后,跟了出去的。” “那是什么时候?” 小葵沉默了一瞬,随后说道,“大概是火车停在江州站的时候,那个胖小子,不对,是那个老太婆——” 孟小满的眼神,轻轻落在老太婆身上。 此刻,老太婆正给小孙子剥着鸡蛋,丝毫没有因为对面丢了两个孩子而受影响。 不过,在觉察到孟小满看过来的眼神时,老太婆还是慌乱了一瞬。 但,也仅仅只是一瞬而已。 若不是孟小满淬炼了五感,对人感官更加细致,还真感觉不出来。 难道是她? “小满,你别乱走,就在这坐着,要是喝水或是上厕所,就叫我和你三哥陪着,不准一个人瞎溜达。” 火车上发现了拐子,最担心的莫过于孟二哥和孟三哥了。 之前靠山屯那次打拐经历,让两人听见拐子两个字就心惊肉跳。 妹子长得这样好,万一拐子再盯上妹子咋办? 有心算无心,总归是让人防不胜防的! 最好就是妹子走哪都别落单,他们俩中的一个必须一直跟妹子在一起。 孟小满好半天都没回话,孟二哥侧身看了看。 见妹子的眼神,一直落在老太婆身上。 孟二哥挑了挑眉,他靠近孟小满压低声音说道,“小满,你看什么呢?难道你怀疑是那个老太婆干的?” 孟小满侧头,对上自家二哥探究的眼神。 她头一次觉得,以前是她着相了,总觉得二哥不是什么喜欢动脑的人。 现在看来,他们一家人也没有那么参差不齐嘛! 至少他二哥认真分析起来,还是像模像样的。 孟小满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可我还没有证据。” “那我们好好观察一翻,总能找到证据的。” 孟三哥见状,也悄悄靠了过来,兄妹几人细细低语。 罗老爷子注意到了兄妹几人的异常,同样探头过来。 于是乎,一张桌子上四个脑袋挨在一块,嘀嘀咕咕。 好半天,四人终于各自坐直了身子,恢复正常。 一直对这边充满好奇的老太婆,侧着耳朵听了听,没听到任何话语,只能不甘心的又缩回了脖子。 她心里跟猫挠似的,就怕几人发现什么蛛丝马迹。 第一百三十六章 请君入瓮 “我出去一趟,二哥,你跟我一起去!” 孟小满站起来,朝孟二哥挑了挑眉。 孟二哥见状,两人一起出了离开了车厢。 罗老爷子有些担心,低声与孟三哥说道,“会不会有啥危险?” “哎呀!罗大爷,危险怕啥呀?!咱们想办法克服呗!您别忘了,我们兄妹可是打拐英雄,您也不差,您儿子是军人,还是军官,你是军人的父亲,遇见了这样的事,您能不管?您说是不是?” “你说的对!要不我咋稀罕你这小伙子呢?对我脾气!这事啊,我管定了。” 老太婆看似在逗弄小孙子,其实注意力一直放在兄妹几人这边呢! 她见孟小满和孟二哥纷纷起身离开座位,眼神一直放在两人身上,久久才收回来。 “奶,我还要吃鸡蛋,我还要吃鸡蛋!”胖小子哭闹不已。 “哪有那么多鸡蛋给你吃?!等下一站到站的,奶再带你下去买鸡蛋哈。” “不嘛不嘛!我现在就饿了,现在就要吃!” 老太婆又哄又劝,别看她对别人吵嚷叫嚣,可对自己这个孙子,却是极为温声言语,舍不得碰一个手指头。 过了好半天,直到把孙子安抚好了,孙子不再闹了,老太婆才再次抬头。 她的眉头紧紧锁着,先是狐疑的看了一眼孟三哥和罗老爷子,又看了看久久没回来的孟小满两人的座位。 她的眼神有些飘忽,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老太婆要失了耐性,想要起身去看看那两个人怎么还没回来的时候,孟小满和孟二哥回来了。 老太婆紧紧盯着孟小满两人,见两人表情没什么太大变化,她才放松了警惕。 她把自己从上车以后做过的所有事情,从头到尾琢磨了一遍,始终觉得自己做得天衣无缝,谁也挑不出错处来,这才微微放心。 可她总觉得身边那桌坐着的四个人会坏事,尤其是那个漂亮姑娘。 那姑娘,一路以来,虽然没和自己说过几句话,可每次说话都说在点子上。 细细想来,事情的每一次失败,好像都有那年轻姑娘的身影在其中。 想到这里,老太婆再次抬眼朝孟小满的方向看了一眼。 她这一抬头,就对上了孟小满一闪而过的目光。 老太婆吓得哆嗦了一下,这小姑娘,年纪不大,眼光怎会如此犀利,仿佛发现了自己的秘密一般。 不!不可能的! 自己做得如此严密,不会有任何人发现端倪的! 她强自按捺下慌乱的心情,可微微颤抖的小手指,还是出卖了她。 既然想管闲事,那就得付出管闲事的代价。 在所有人看不见的瞬间,老太婆眼里闪过一丝狠毒。 那两个人高马大的小伙子,她不敢惹。 可,那个漂亮姑娘—— “妹子,怎么样?” 见老太婆不再关注这边,孟三哥悄悄凑近了孟小满的耳朵,问出了心中疑惑。 自从小妹走后,他就抓心挠肝,他想知道小妹那边的进展。 孟小满并未点头,目光看向自己的三哥,眼睛却眨了眨。 兄妹两人最是默契,孟三哥看见妹子如此,自是明白的。 看来,事情办成了。 刚刚,孟小满和孟二哥一起出去,可不是真的去厕所! 他们是去找了车上的公安。 老公安和小公安都在,老公安是小公安的师傅,小公安就是老公安带出来的,两人都是好同志,可由于年龄、性格的不同,两人行事的风格难免就有些不同。 这从两人对人态度上,破案程序上,侦破手法上就能够了解到。 当然,孟小满更喜欢小公安的行事。 虽然有时候小公安油嘴滑舌了一点儿,甚至为了结果可以多使用一些手段,但孟小满相信,这样的人更能让蒙冤者得以清白,为祸者得以处刑。 至于老公安嘛? 则有点儿倔,有时候太注意那些条条框框,就比如刚刚孟小满和孟二哥去找他们商量事情时,最开始老公安是不同意的! “不行,这太危险了。万一在行动过程中我们失去目标,那对你来说,结果就是万劫不复的。你还年轻,又是普通群众,作为公安,我不能让你犯险。至于更好的人选,我给下一站火车站派出所打电话,让他们送一个女公安上来。” “怕是来不及了,师傅,再送人来,万一那祖孙两个从下一站下车,对我们来说就失去了唯一的机会。” 老公安不再吱声,若是细看,就能看出他脸色发黑。 很明显,他也在纠结。 两个孩子,是人民群众,得救。 可这孟小满同志,也是人民群众,更得保证她的安全。 “你们虽然是西丰县的打拐英雄,可是在西丰县,你们占尽天时地利人和,现在却是在火车上,环境未明,对方有几个人,谁也也不知道,现在只是证明了那对祖孙肯定参与其中而已,我是怕——” 老公安确实是担心的。 他们这趟车上,已经几年没发生过被拐事件了! 原本,他是打算今年年底就退休的。 可发生了这事,若找不回两个孩子,他就是退休,也不甘心。 他不想在人生最后半年的工作当中,有这样的遗憾存在。 “领导,你放心,我会想办法自保的!而且不是还有你们保护我吗?如今看来,或者是我,或者是那位安倩同志,我们两个应该是目前来说最好的人选了。不过——” 孟小满顿了顿,“安倩同志,她毕竟——” 孟小满没继续说,因为在此之前,小公安已经把老太婆上车之后的所有行为都给老公安详细诉说了一遍。 对于那个叫安倩的女同志,老公安也有所了解。 性格太软和,虽然倔强有底线,可却不够圆滑冷静。 相比于她,孟小满同志简直就是为这次行动量身打造的存在。 “可是你的安全——” “领导同志放心,我相信我自己,也相信你们!” 没错,孟小满这次过来,就是要与公安商议,想要用自己作为诱饵,给老太婆上演一出“请君入瓮”。 第一百三十七章 擂台已搭好,开始表演吧! 为什么会确定老太婆和两个孩子的失踪有关? 就在刚刚,老太婆给小孙子剥鸡蛋的时候,孟小满注意到了,那孩子手里拿的不是煮鸡蛋,而且是茶叶蛋。 虽说火车上也有卖茶叶蛋的,若是平时也不会引起任何人的注意,包括孟小满。 可巧的是,就在今天早上,孟二哥去买早饭时,特意问了一嘴,有没有茶叶蛋? 只可惜,餐车那边却说,火车上的茶叶蛋都已卖没了,就连煮鸡蛋都没有了。 想吃的话,只能火车到达下一站的时候,下火车去买了。 既然如此,那老太婆手上的茶叶蛋是哪来的? 答案几乎呼之欲出。 想到之前,老太婆据理力争,说自己从来没下过火车。 如今看来,她的话里疑点重重。 老太婆为什么要撒谎? 为什么说自己没下过火车? 为什么要把小媳妇儿的怀疑引向孟二哥两人? 难道只是因为之前的过节?应该不是! 有一个成语怎么说的来着,欲盖弥彰! 只能说,老太婆想用孟二哥孟三哥来迷惑小媳妇儿,好让真正的拐子得以脱身。 就算老太婆不是拐子,那她肯定也是知道谁是拐子的。 孟小满甚至可以怀疑,老太婆和拐子是一伙的! 不怪孟小满把人心想的这样险恶,事实上,老爹有句话说的没毛病。 ——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尤其是,出门在外的时候。 老公安心里酸酸涩涩。 这几兄妹,都是好的。 这本应是他们公安的职责,几兄妹不用以身犯的。 可为了抓到坏人,救回那两个孩子,这几兄妹愿意做到如此地步,真不愧有着打拐英雄的名头。 “几位孟同志,你们放心,一旦将拐子绳之以法,将孩子解救出来,我一定给几位申请表彰。” 其实,孟小满哪里是为了什么表彰,不过就是想搭把手而已。 那两个孩子才五六岁啊,真要被拐了,毁的可是一个家庭。 车上的公安本就不多,能派遣出来参与这次行动的,除了老公安,只有两个。 一个是老公安的徒弟小公安,一个是长得高高大大一脸正气的年轻人。 小公安最是自来熟,“打过几次交道了,也不用小公安小公安的叫,我叫程前,和你们年龄差不多,叫我名字就好!哦,他是大个儿,本名徐达。” 几人互相认识以后,便部署了一下行动。 大家觉得万无一失之后,孟小满和孟二哥才回了自己车厢。 老太婆不时的就瞥上一眼几人,这让孟二哥孟三哥的心,都狠狠揪着。 这次行动,妹子十分坚持,要是他们说了算,肯定不会管这些乱糟的事的。 就是管,也不会同意妹妹冲锋在前的。 可就像妹妹说的那样,这里最合适的人,就是她了。 这节车厢里的人来来走走,此时车厢里的人并不多。 老太婆那边六座的位置,现在只剩下了老太婆带着孙子,安倩和一个黑脸膛的老头子。 老头子不爱说话,自打上车便是一个人坐在最靠窗的位置睡觉。 简直把“窗耳两耳不闻窗外事”发挥的淋漓尽致。 眼见再有几公里就要到达南城的时候,孟二哥突然站起身。 “哎呀!我的肚子好疼呀!不会是吃坏了啥东西吧?不行不行,我得去茅房!” 罗老爷子瞥了他一眼,“你这娃子,就是懒人拉磨屎尿多,咱们大家伙吃的都是一样的,咋就你特殊?” 他才刚说完这句话,脸上表情就有些古怪。 “哟!还别说,我这肚子也有些难受,快快快,让我先去,可得讲个尊老爱幼!” “不行,让我先。人有三急,这时候还讲究啥尊老爱幼!” “不行不行,必须得我先!” 两人一边争吵着,一边出了车厢。 孟三哥则坐直了身子,若是不熟悉的人看见他,定以为他是无所事事。 毕竟,他现在双手托腮,一直看着窗外。 此时,已经距离黑省上千公里了,景色早就不同。 与炙烈的盛夏场景不同,现在外面烟雨蒙蒙的南方景象,似乎格外吸引他。 可若是细看,就能发现,他放在桌上的那只手,尤其是小手指,在轻轻发抖。 望向窗外的眼神里,也满是担忧。 “三哥——” 孟小满突然出手,握了他的手一下。 妹子的手柔软温暖,像是颗定心丸,让他有些发慌的身子,陡然冷静下来。 “相信我,也相信你自己。” 孟小满之所以敢大包大揽,一是出于同情心,她是真的憎恶拐子。 前世,她就是被拐子拐了的。 后来警察端掉拐子团伙之后,才将她解救出来。 可那时候,还没有人脸识别、指纹识别。 也没有那么强大的寻亲系统。 她才几岁而已,被警察解救出来,也未找到亲生父母,这才被送到孤儿院的。 如今虽在异世,但遇到相同的情形,她忍不住就想出手帮忙。 当然,她也是考虑过风险的。 淬炼过身体以后,她和一个成年男人一对一单打独斗,还是有信心的。 虽然没有专门学习过散打什么的,但至少她躲避灵活,耐力十足,力气也够劲儿。 最重要的是,她的八卦头子小葵,被她随身带着。 只要到了长有植物的地方,哪怕是棵草,是朵花,小葵都能帮得上忙。 孟三哥微微点了点头,眼角余光向老太婆那个方向一闪而过。 见老太婆似乎在听他们这边的动静,孟三哥赶忙进入状态。 “二哥和孟老爷子怎么还没回来?马上就要到南城站了,我去看看他们。 孟三哥起身而走,一时间,座位上便只剩下了孟小满。 下意识的,孟小满便看向了老太婆那边。 安倩就坐在老太婆祖孙旁边,此时,她似乎迷迷瞪瞪的,居然闭着眼睛,不停点着头。 看来,她并没意识到老太婆的不同寻常之处。 孟小满收回自己的目光。 眼看着就要到南城站了,擂台已经搭好,老太婆也该有所动作了吧? 果不其然,孟三哥才刚离开不久,老太婆怀里的小男孩便吵嚷起来。 一会儿要吃糖,一会儿要吃鸡蛋,一会儿又闹着口渴想喝水。 总之,没个消停。 孟小满眉头跳个不停,这孩子,可真是会闹。 每次闹的时候,都有事发生。 难不成,老太婆这是要动手了? 第一百三十八章 大戏开场 老太婆又劝又哄,可这一次,胖小子却怎么哄都哄不好。 胖小子甚至在老太婆怀里,闹将起来。 好巧不巧的,老太婆被小孙子这一推攘,直接就撞到了孟小满的身上来。 “哎呦!奶的乖孙,这力气可真大哈。” 之前孟小满等人没吃完的瓜子、花生,甚至是水壶都在桌上放着。 混乱间,老太婆不知道把什么东西混进了那堆瓜子里。 孟小满并没错过她的小动作,心里既紧张又兴奋。 “来了来了,她带着她的小动作来了!” 老太婆撞到孟小满身上之后,随即便起身,难得的露出了一个上车以来对人和善的笑容。 “哟,小姑娘是你啊,真是对不住啊,我这小孙子不懂事,这才推我撞过来的,你没伤到吧?” 人说“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这话。一点不假。 这老太婆几乎从上车以后,不是跟这个吵就是跟那个闹,这还是她头一次对孟小满露出笑容。 可这笑容,却让孟小满觉得阴森至极。 不过,演戏嘛,谁不会。 孟小满嘴角也噙了一抹笑,态度乖巧。 “没关系的,小孩子嘛,闹一闹,很正常。” “你这姑娘,可真是理解人。” 老太婆又坐了回去,却又拿眼神偷偷瞟着孟小满的方向。 孟小满装作嗑瓜子的样子,尽量在瓜子里挑拣着。 一时之间,她还真没发现老太婆在瓜子里放了什么。 等等—— 下一刻,孟小满手里就摸到了个东西。 她顺手拿起来一看,惊得差点扔出去。 这到底是个什么玩意儿啊? 一颗大银牙? 呃—— 上面还粘着口水似的,湿乎乎的,别提多膈应人了。 电光火石之间,孟小满突然想明白了,这个大银牙应该就是那老太婆刚刚藏进瓜子里的东西。 孟小满微微有些失望,她还以为老太婆会下点药啥的呢? 可现在? 大银牙? 自己这脑回路,怎么就想不出来,老太婆要干啥呢? 正在这时,老太婆“哎哟”一声,吸引了附近不少人的注意。 “哎哟!我的假牙哪去了?不会是丢了吧?可千万别丢啊!那可是我年轻时倾家荡产用银子做的假牙呀!大家伙快帮我找找——” 老太婆假装找起假牙,一会儿站起来,一会儿蹲下去。 附近的人都被老太婆说动了,不自觉得就去帮忙。 可找了老半天,谁也没找到老太婆说的那颗假牙。 老太婆假装回头,就看见了孟小满。 孟小满手里正拿着那颗大银牙,因为吃惊,她还没来得及放下。 “哎哟!小姑娘,原来你帮我找到了啊,这可真是谢谢你了,要不咋说出门在外,应该互相帮衬呢。” 孟小满听着老太婆这话,觉得讽刺极了。 她之前和罗老爷子吵架的时候,和安倩吵架的时候,她咋没说“出门在外应该互相帮衬呢”? 正在这时,广播报站声响起,是南城火车站到了。 好多人都开始收拾自己的行李,准备下车。 车厢里,乱哄哄一片。 这找假牙的插曲,也就一晃而过,没人再注意老太婆的这个方向。 老太婆笑滋滋地走到孟小满身边,丝毫不客气得就坐了下来。 她一把夺过孟小满手里拿着的那颗假牙,一点不嫌弃孟小满才刚刚用手拿过,直接往嘴里一送一勾,便把那颗假牙戴上去了。 “小姑娘啊,真是太感谢你了,要是没有你,我还得倾家荡产弄颗假牙安上。老太婆我也没什么好送的,喏,这个送给你吧,就当是你帮我找到假牙的感谢。” 老太婆从怀里掏出一方手帕,手帕是纯棉布的,浅黄色的手帕中间绣着一朵牡丹花,就连手帕四角也都绣着些花朵。 这样的手帕,孟小满曾在供销社看见过——三块钱一块。 这算是贵的,若是不带刺绣的,估计也就一块钱一块。 若是换成别的姑娘,肯定会被这帕子吸引,当时就得乐滋滋的收下。 可孟小满却没想觉得这事会如此简单。 平白无故就给一块手帕?况且这手帕也干净得太过分了,不像是老太婆这样的人能随随便便拿出来的。 尤其是作为感谢,送给一个没帮上什么忙的人。 事出反常必有妖,看来玄机就在这块手帕上。 不过嘛,为了配合,孟小满还是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这帕子也太好看了,真的送给我?” “当然啊,你看看,这上面绣的花,多好看,是津市特产呢,别的地方买不着这样好绣工的,不信你拿着瞧瞧。” 在老太婆的“诱哄”下,孟小满伸出手接过了那条叠得四四方方的帕子。 “那就谢谢大娘了,这帕子真好看,比我们供销社里卖的还要好看呢!那我就不客气了!” 此时,火车已经到了南城站,人来人往的火车上一团乱。 跟本没人注意到坐在这里的他们俩,说了些什么,又在干什么? 孟小满接过那块帕子,近距离之下,孟小满似乎能闻到空气里有一股劣质香粉的味道。 不过,她有些不确定,就在她拿着那块帕子准备细细研究一下的时候,老太婆的声音,突然在孟小满耳边响起。 “姑娘,你就不好奇这帕子是做什么用的?” “做什么用的?” 孟小满似乎受到了蛊惑,眼都没抬,目光一直放在帕子上。 “想不想试试?” 老太太的声音飘忽又悠远,又似乎近在耳边,让孟小满想不停得按照老太婆说的去做。 “好啊!我想试试!” 老太婆一把接过那块帕子,在孟小满的鼻翼下甩了甩。 随即,孟小满就觉得自己似乎进入了一种迷茫状态。 她能看到甚至是听到周遭的一切,可身体就像不受控制了一般。 老太婆见她这样,眼角露出一抹得意的精光。 “姑娘啊!我和小孙子就要在这站下车了,你和我们一起?” “好啊,我和你们一起。” 孟小满确定,自己的身子确实不受自己控制了。 突然,她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老太婆,不会是个拍花子吧! 第一百三十九章 故技重施 这老太婆,不会是个拍花子吧? 拍花子,是前世孟小满曾听过的一个叫法。 这类人,其实也可以理解成另一种的拐子或者人贩子。 拍花子会在自己手上或者一些物品上抹药粉,在你面前这么一晃,粉尘飞扬,被吸进鼻子里,那就如同被拍花子掌控了一般,身体根本不受自己控制,人家问你什么你就回答什么,人家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 老太婆刚刚拿出的手绢上,难不成就是打了什么药粉? 只要闻到了药粉的气味,自己就会格外听话,如同前世自己知道的拍花子一般? 可不对呀! 人家说拍花子拍了人之后,人就不会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等清醒时指不定会在哪呢! 可现在,自己明显能看到,能听到,能感觉得到,唯一不正常的就是行为不受控。 一时之间,孟小满也弄不明白是怎么回事。 老太婆凑到孟小满面前,低语了一句。 “跟在我后面下车——” 老太婆已经不再隐藏自己的恶意,和孟小满说起话来,语气再没了刚才的亲昵热情。 此时,车上人来人往,并没有人注意到两人的怪异之处。 老太婆回到自己座位,抱起自己孙子就往车厢外走。 要走出车厢的时候,她还回头看了看孟小满跟没跟上来。 此时的孟小满,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跟在老太婆的身后跌跌撞撞就要下车。 车厢里很乱,没人注意到孟小满的异常。 ——除了才刚刚睡醒,抻了个懒腰,打了个哈颤的安倩。 这一觉,她睡得还不错。 没有了孩子吵闹,疲惫了一晚上的她,很快便睡着了。 她是被广播音吵醒的,一抬头,她就看见了表情有些“狰狞”的孟小满。 “同志,你怎么了?你去哪里?同志,你听见我说话了吗?同志——” 见孟小满久久不回应,整个人都处在很是奇怪的状态中,安倩咬咬牙,跟在孟小满身后追了下去。 不远处的孟二哥孟三哥,以及程前、大个等人并没错过刚刚那一幕。 “小妹怎么回事?走路怎么有些同手同脚?” “二哥,你没发现吗?小妹的眼睛也发直,像是——” 孟三哥想到了一个可能。 “那老太婆,不会是给妹子下了药吧?” 程前点了点头,“我们这趟车上倒是没发生过拐卖人口的事,但是啊,我倒是听说过,拐子有种药粉,用在别人身上时,能让别人相当听话,怕是小孟同志就是被用了这种药粉。” “那还等啥呢?咱赶紧跟上啊!” “等等——” 大个用手一指,追着孟小满下车的安倩。 “你看那位女同志,是怎么回事?她怎么追着小孟同志去了。哎呀,她不会坏事吧?走!快跟上去。” “小满!快清醒,快清醒!小满!“ 孟小满的脑子里,传来小葵的尖叫声。 浑浑噩噩的脑子,逐渐清明,就连不受控制的手脚,似乎也已经重新得到了管控。 “我这是——怎么了?” “那个老太婆是拍花子,她那手帕上应该是有药,若是寻常人闻到了,怕是几个小时以内行为都不受控制。” “那我这怎么只有两分钟?” “你?!你可是吸收了我的精华,淬炼过五感的人,体质自然得到了提升,当然和普通人不一样了。 不说你会长命百岁延年益寿,但那些迷药或者毒素什么的,不会对你起太大作用!” 这才刚下车,老太婆抱着孙子,还在前面走着,后边跟着看起来很正常,实则被下了药的孟小满。 “那可真是太好了,不过嘛——” 现在还不能恢复,至少得继续迷惑老太婆。 于是乎,孟小满继续装作刚才的样子,老太婆走她就走,老太婆停她便停。 一直到快出了站台,老太婆抱着孙子才停下来。 孟小满前一秒钟还在纳闷,老太婆为啥要来这里,后一秒就看见了站在一道栅栏相隔之外鬼鬼祟祟的人。 那人不停朝老太婆晃手,老太婆会意,凑到孟小满跟前说道,“去,出站,跟那个人一起回去。” 孟小满看向不停朝老太婆挥手的人,那是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 男人穿着蓝裤子,白色上衣。 个子不高,长了一副很普通的模样。 可在左眼眉梢,有一个黄豆粒大小的黑痦子。 孟小满看过去的时候,那人还愣了一下,随即眉开眼笑。 孟小满心里暗自琢磨,现在怎么弄? 出站跟那个黑痦子走还是装作药效失效突然反应过来? 正在这时,后一步到达的安倩追了上来。 “同志,你怎么下车了?” 听见安倩的声音,老太婆身子一晃。 她没想到,居然有人注意到了她刚才的举动,追了过来。 不过—— 老太婆回头一看,见只有安倩一个人,提起的心又放回了肚子里。 “哟,是你这小丫头啊。” “你把她怎么了?” 安倩看出来了,站在那里的漂亮姑娘明显有些不对。 整个人愣愣的,问她话也不说,眼睛更是直勾勾的,一直在看出站口外面的方向。 安倩虽然没有注意到老太婆和黑痦子的互动,可心下疑惑却一直未散。 “哎呀,什么怎么了?这小同志好奇南城是个什么样,这不,我领她来这瞧瞧!” 还别说,这老太婆还挺圆滑,站在出站口的方向,确实能看到南城火车站外的一些情形。 但这个时代,全国各地都差不多不都是几层的小楼,穿着朴素的工人农民嘛。 “哎呀!你这姑娘倒是实诚,是个好心眼儿的,之前大娘还那样做,实在对不住你哈。” 老太婆相当机敏,为了拉近自己和安倩的关系,都开始认错了。 她默默叨叨,倒让是安倩有些措手不及。 安倩不明白,这老太婆前后差距怎么这么大? 因为刚才着急追上孟小满,她跑了几步。 此时的她,微微出汗。 老太婆见此,便打算故伎重施。 她从兜里掏出那块绣花帕子,笑嘻嘻的凑到安倩跟前。 “你这丫头,跑得那急,瞧这汗出的,快来擦擦。” 第一百四十章 行动开始 安倩没有防备,真就被老太婆用手帕擦了一下脸。 等安倩反应过来,想要推拒的时候,她已经闻到了那股子异香。 安倩的眼神闪了闪,随即整个人都变得僵硬起来。 她这副异常模样,让老太婆狞笑一声。 “我还以为变聪明了呢!没想到,还是那么傻!” 老太婆凑近安倩,轻声耳语,“你和她一起,都跟外边那个人离开。” 安倩就是个普通人,闻到药粉以后,那是相当听话。 老太婆的话几乎才落,她就已经向着出站口的方向走去了。 她脚下丝毫没有犹豫,行走的模样有些僵硬,但不是熟悉的人,绝看不出她的异常。 孟小满心下着急,这次行动,可不能搭上一个安倩。 虽说大家萍水相逢,但安倩这人,还算不错,要不是因为自己,她也不能跟出来,孟小满下定决心,一定要想办法护住安倩。 “你怎么不走?” 老太婆来到孟小满身边,有些疑惑的打量起孟小满来。 她记着,自己刚才就让这姑娘出去了,她咋还站在这里? 孟小满:现在怎么办?拉住安倩?那不就露馅了? 一时间,她有些不知所措。 “干什么呢?出不出站?” 正在这时,两人身后一道厉喝传来。 老太婆没有防备,吓了一跳。 她回头看去,就见一个大高个子年轻人,长得虎头虎脑满脸凶相,正怒目瞪着自己。 老太婆这才反应过来,她和孟小满两人正站在出站口这里,确实挡了人家的路。 老太婆就是个欺软怕硬的货,若是个软和性子的人,或是女同志,她绝对就敢嚷嚷开了。 可现在,对上的是个凶巴巴的大个子,老太婆一下就怂了。 “那个,同志哈,对不住,我们等一会儿走,你要是着急,就先过去。” 孟小满当然也听见了这声厉喝。 不同于老太婆的心惊肉跳。 她听见这声厉喝时,却觉豁然开朗。 这声音,她熟啊! 她转过身去看的时候,就看见了一张还算熟悉的脸。 这不是火车上的公安徐达吗?诨名大个儿的那位嘛! 两人目光相对,徐达的眼神微不可见的闪了闪。 孟小满立即明白,徐达这是要先出站去接应自己。 想到这里,孟小暖心中的慌乱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镇定。 大个儿装作不认识孟小满的模样,错身而过,出站以后一路行至人流中,身影消失不见。 可即使如此看不见大个儿的身影,孟小满也知道,大个儿肯定就藏在暗中保护自己。 老太婆长舒口气,看着已经走到站外黑痦子身旁的安茜,她目光闪了闪,随即凑到孟小满身边。 两人看似没有交流,实则她暗暗朝孟小满说道,“还不快出去!跟那个人走!” 孟小满又恢复了之前的迷茫状态,硬邦邦的身子,随着人流走出车站。 直到看见孟小满走到黑痦子身边,老太婆脸上才终于露出一丝轻松的表情。 她是真没想到啊!这回居然买一赠一。 她只是想弄这个姓孟的姑娘的,那个姓安的,是自己跑来的! 不过,这俩人长得都不错,到手了以后,肯定能换些钱票的。 出站的人越来越少,老太婆怕错过火车,她不再关注孟小满和安倩这边的情形,抱起小孙子就准备返回火车。 路过卖茶叶蛋的摊子,她还给小孙子买了两个茶叶蛋。 她心里美滋滋,这趟火车坐出来没到一天呢,她就已经弄到了四个,这要是坐到终点离州,呵呵,还怕不能发家致富? 只是,她明显高兴的有些早了! 当她抱着小孙子上了火车,还没等走到自己车厢呢,迎头就碰上了身穿制服的公安。 老太婆下意识地低下头,原本是想着就此擦身而过的。 可不曾想,公安停在她面前,直接就堵住了她的去路。 老太婆心里一慌,转身就要跑。 可她哪里知道,她的后路早就被堵住了。 如今的她,就像那笼中鸟一般,插翅难飞。 “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吧。” 南城是个小城市,城乡人口加在一起也才五十几万。 在全国范围内来说,都没什么有名气的工业大厂。 无论是城市建设,亦或是人民生活水平,自然景观都没有那些大城市好。 从火车站出来,一眼望去,整个城市都像是蒙上了一层雾色,明显和沿途路过的津市,江州等大城市不同。 这地方离沿海很近,离京市很远,老百姓说的话虽然孟小满能听得懂,但却和正儿八经的普通话有所差别。 尤其是每一句话结束时候的尾音,几乎都是向上挑的。 这样的语调,让对不熟悉南城的人听来,每一句话彷佛都是在挑衅,每一句话的语气都很冲,像是打架找茬似。 但其实,南城的人很是热情好客。 黑痦子明显是和老太婆一伙的。 他每天都等在出站口这里,就是为了接应自己的同伙从火车上带“货”下来。 可一连几天,都没有什么好货。 今天,原本他也没抱什么希望的。 却在看到老太婆带着孟小满过来的时候,心里一喜。 这姑娘,长得可真俊。 瞧那皮肤,白的像是会发光,就连那头发也油亮油亮的,太阳光一晃,黑的黑,白的白,更是让人惊艳的挪不开眼。 他们这一伙人,是专门弄“小货”的,毕竟小货好藏好带也好卖。 但偶尔要是有那皮相好的“大货”,顺手也就做了。 只是,黑痦子没想到,这样好的“大货”,居然同时有两个。 后来的姑娘虽然没有前一个姑娘长得那么艳,可扔在人堆里,也是极为出挑的。 他心里美滋滋,两个“大货”加一块,肯定能卖上高价。 他丝毫不知,在他没有注意的角落,好几道目光全都落在他的身上。 孟二哥拳头握得咯噔噔作响。 “李叔,我妹子不会有啥危险吧?” 在他身边站着的是老公安,老公安姓李,出来做任务,他让大家都叫他李叔。 “放心吧,咱们这么跟着,肯定能保证她的安全的。不信你看——” 老公安用手一指对面不远处的柜子后,那里正站着孟三哥和程前两个人。 很显然,两人也是跟着孟小满一起出来的。 “可万一咱们都跟丢了呢?我妹子和那个安倩同志,可都是清清白白的大姑娘,这要是一个不慎,她们都被带走了,我回去没法和我爹妈交代啊!” 老公安拍了拍孟二哥的肩膀,“你刚才没看见?” “什么?” “你妹子还和咱们打了招呼呢!” 孟二哥有些懵。 是吗?什么时候的事?自己怎么没注意到啊! 第一百四十一章 小院据点 “可是,小满不是被下药了吗?” 妹子同手同脚,模样明显有些僵硬,和安倩一模一样啊! 老公安摇了摇头,龙生九子,各有不同,老话真没说错。 这小伙子体格好,身手棒,可就是这脑子嘛,没有他们家那个老三和小姑娘转得快。 自己刚刚都看见了,他这当二哥的,居然没看见? “我估计啊,小孟同志根本就没被迷药药倒,她刚才还朝我眨眼了呢。” “真的?” 孟二哥后知后觉,自己说话是不是有些不妥? 妹子不是说了吗?要无条件的相信组织相信公安同志! “当然。” 老公安的回答,让孟二哥慌乱的心总算是有了着落。 孟小满自然也注意到了藏在各处的目光。 她就走在安倩身后,两人距离黑痦子不远不近。 乍一看,根本就不会有人以为他们和黑痦子是一起的。 孟小满十分好奇,这拍花子手里的药,也太神了啊。 就这么一拍,那不是想干啥就干啥? 黑痦子一路专挑人少的地方走,穿街过巷走了大概半个小时,他终于在小巷尽头一家小院门口停了下来。 孟小满细细观察此时他们站在小巷尽头,这户人家大门紧闭,门口还堆着一些不要的旧家具。 若不是有黑痦子在前领着,她怕是累死,也找不到这样一条小巷里的这样一户人家。 眼角余光扫到身后不远处的身影,孟小满略略放下心来。 她正想着一会儿该如何配合公安里应外合呢,就见那户人家的门居然开了,从里走出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来。 老太太见是黑痦子,急忙侧开身,示意黑痦子进去。 黑痦子朝后边的安倩和孟小满摆摆手,安倩便率先跟了过去。 孟小满见状,也默默跟上。 由于地形的原因,南城多小巷,小巷里的像这样的院子也很多。 若不是紧紧跟在黑痦子等人的身后,大个儿怕是会失去了孟小满和安倩的踪迹。 直到那扇院门关上,一直隐匿在后面的大个儿才敢冒头。 他没敢跟太近,刚刚进小巷的时候,他还差点被那个黑痦子发现,好在孟小满同志机灵,当机立断往右移了一步,挡住了他。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那扇门前,在院墙右侧偷偷留了个记号,随即便快步匆匆出了小巷。 他一个人,不敢轻举妄动,就怕里边的拐子多,即使他和孟小满同志里应外合也对付不了。 他只得去找程前等人,相信这个时候,他们已经联合了当地的公安,往这边来了吧。 小巷深处的这户人家,院子很大,院里还有一棵大梨树。 梨树枝繁叶茂,上面结了不少梨子。 现在还没到吃梨子的时候,但梨子已经微微有些泛黄,至少比邙山上那棵野梨树长出的梨子品相要好多了。 孟小满见安倩站在梨树下一动不动,她也学着安倩的样子,站在梨树下一动不动。 此时,她十分感谢安倩跟了上来,要不然她怕是演不好被拍花子拍了的模样。 黑痦子自打进了院儿,便一头扎进了屋里。 不一会儿,屋里传来说笑声,明显有好几个人。 至于那开门的老太太,则一直默不作声,一会儿去切菜,一会儿又去淘米,显然是要准备做午饭了。 从进来到现在,老太太一直没说过话。 孟小满十分怀疑,老太太根本就不会说话。 正在这时,开门声响起,黑痦子和几个人一起走出来。 算上黑痦子在内,一共四个人。 为首的是一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中年人头发有些花白,脸上长长一道刀疤,看人的时候,目光狠厉。 若是不期然对上一双这样的眼,怕是小孩子都会被吓哭吧! 剩下的两个人,则比较年轻,都是二十多岁的年轻人。 不过,一个个长得贼眉鼠眼,一看就不像什么好玩意儿。 “呦!黑子,这回老太婆给咱们送来的货不错呀!瞧这姑娘,模样长得可真俊!” 其中一个年轻人嬉皮笑脸,上来就要去摸孟小满的脸,却一把被那中年人拦了下来。 “你那手脏不脏?别把人家姑娘脸摸脏了!到时候不好卖!” “老大,我不就摸一下吗?哪里就能摸脏了?!” 年轻人默默叨叨,却没敢真的再有其他动作。 孟小满也长舒口气,他要是真探手过来,自己怕是会本能的还手吧。 大梨树下,放着一张饭桌,几人都坐了过去,显然是要开饭了。 黑痦子用手一指孟小满和安倩,“老大,他们咋处理?用不用挪屋去绑起来?” “不用!药效还有好几个小时呢,吃完饭再说。我可警告你们,‘雏’才能卖得上高价,谁也不许打这俩姑娘的主意!” 黑痦子倒无所谓,两个年轻人被说得有些讪讪。 不过,他们仍是十分识相的保证,“老大,你就放心吧,就算是为了多分点钱,我们也不会去碰他们的,只是,咱是不是得尽快把货倒手?” 花白头中年人点了点头,“齐家村大队那个大队长家不是有个傻儿子吗?前些天他还和我打听了,有没有长得好的姑娘,他想给傻儿子娶个媳妇儿。这不,今天就碰上了,一会儿吃完饭,黑子你跑趟齐家村大队,让齐大队长来挑人。” 黑痦子好悬一口茶水喷出来,“傻子还娶媳妇儿?他知道咋生孩子吗?不会是那个姓齐的动了啥歪心思,想要替儿子入洞房吧?” 一时间,院子里响起的都是几人的淫笑声。 孟小满却没注意他们的对话,他们说他们的,自己也有正事要忙呢! 没错,此时,孟小满正在和小葵说悄悄话呢。 “怎么样?问出来了吗?” 在刚一踏进院子,看见院子里有棵大梨树的时候,孟小满就已经和小葵沟通好,让小葵去和大梨树沟通,尽量套出拐子这里的情况。 而小葵也不负孟小满所托,没用几分钟就和大梨树套上了近乎。 孟小满想要的信息,小葵也全都得到了。 “老梨树说,老太太确实是哑巴,是花白头中年人的老妈。别看她年纪大,但也不是个好玩意。每次来‘货’的时候,都是这老太太帮忙看货的。若说她儿子是主谋,那她绝对就是帮凶。” “就这?没了?” “不,当然还有其他消息的,你听我慢慢说……” 第一百四十二章 探听消息 “唉呀!现在都啥时候了,就不能长话短说嘛!葵呀,做人,得知道变通!” “可是,人家也不是人啊!” “哦,那好吧,你随意——” “嘻嘻,小满,那我听你的,咱们长话短说。他们是一个团伙,几十人的大团伙呢!从津市,江州,南城一直到离州,几乎每一个城市都有接应的人。 南城的这伙人,以倒卖孩子为主,只大梨树知道的,在这个院子里被卖出去的就有几十个,这些拐子真不是人,就应该天打雷劈,就应该——” 小葵一时间找不出来比天打雷劈更狠的报应了,只得讪讪的住了嘴。 “反正就不应该有好下场才对。” “葵呀,你又浪费了一分钟时间!” “哦哦,对不住小满,我这不是应激反应嘛!” “你在哪里学的虎狼之词?应激反应是这么用的吗?呸!我也跑题了,你接着说。” “哦哦,在南城这边,只有他们这一个窝点,拐子也只有他们几个。” “那是不是说——若现在把他们抓了,就是一网打尽?至少是南城这边?” “没毛病。” “武器呢?他们有什么武器吗?” “武器?那倒没有,不过,听大梨树说,老太太屋里有把壳子枪,还有好几发子弹呢。” “你确定自己没说错?是老太太有枪和子弹,不是她那个儿子?” “我当然没说错了!大梨树就是这么和我说的,而且它还说啊,那个屋里还关着三个孩子呢,都被五花大绑,嘴里也塞着东西,发不出一点声音来,其中一个已经发烧,要是不得到及时救治,怕是会烧成个傻子呢。” “真的?” “我小葵啥时候说过假话!” 孟小满心里着急,她无比期盼大个儿他们能赶快过来,将这些人一网打尽。 当然,大个儿也不负她所望,此时已经与孟家兄弟和老公安带着的人在巷外碰头了。 “原则上来说,在未了解到拐子窝里的具体情况时,我们不应该这么冲动行动。可现在,小孟同志和和安同志被他们下了药,耽误的时间越多,对小孟同志和安同志来说,就越不安全。 况且,还有在上一站就被拐了去的两个孩子,更是刻不容缓地等着我们去营救。我有一个计划,大家过来听一听——” 这次行动,包括火车上的公安,孟二哥孟三哥,南城火车站公安所在内,一共二十几人,可谓是声势浩大。 当然,前提是,老公安并不知道拐子窝点具体有多少人,以防突发状况,多些人手,总是没错的。 “一会儿我去敲门,然后你们这样这样这样——” 一番耳语之后,老公安目光扫过全场。 “都明白了?” 众人纷纷点头。 “大家记住,小孟同志和安同志的安全是最重要的,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开始行动!” 此刻,小巷尽头的小院里,饭菜已经上桌。 该说不说,哑老太太手艺不错,动作也够麻利。 这么会儿的功夫,就已经张罗了四个菜。 桌上,也放了一瓶白酒。 花白头中年人拿过四个杯子,挨个杯倒满了酒。 杯子很小,也就能装一两。 不过,这年月能有口酒喝,已经是不错了。 黑痦子等人感恩戴德,连忙举起酒杯,互相碰了一个。 一杯酒下肚,胃里火辣辣的,倒是让跑了大半天的黑痦子,觉得格外舒坦。 正在这时,院外响起一阵敲门声。 声音响起的突兀,让桌上坐着的几人都有些惊慌。 就连在厨房里一直忙活的哑老太太,都拿着锅铲走了出来,满脸戒备地盯着门外。 花白头中年人还算镇定,他先是给黑痦子使了个眼色,让他把安倩和孟小满关进屋里。 直到黑痦子做完这一切,花白头中年人才慢悠悠地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此刻,他才看清,门外站着一个破衣啰嗦,浑身邋遢的老头。 老头五六十岁的年纪,手里拿着个破碗,另一手还拄着根破棍子,一看就是讨饭的。 “好心人啊,我已经好几天没吃过东西了,能不能给些吃的?” 破衣老头朝院里看了看,正看见大梨树下摆着的饭桌。 桌上酒菜具有,老头眼里闪过向往,甚至还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 “去去去!”中年人推搡了老头几下,“也不打听打听,在这巷子里我是啥人?还敢来我家门口讨饭,下辈子吧你!” 老头似乎极为难缠,抱着中年人的大腿,苦苦哀求。 “好心人,求求你了,就是不给口饭,给口水总行了吧?我都已经两天没喝水了,再不喝水,我真就没活路了啊,老天爷不长眼,我家里闹了水灾,老伴没了,儿子没了,就连小孙孙也没了,我要再不喝口水,就得渴死了!” “那不正好,你一家人就能去下边团聚了。” 花白头中年人相当心硬,无论老头怎么乞求,都没松口。 倒是厨房门口站着的哑老太太,目光闪了闪,似有不忍。 从水缸里舀了一瓢水,慢悠悠的走了过来。 “你个老不死的,哪里都有你,啥人都敢施舍?咱自己家都要没钱吃饭了,你倒好,胳膊肘向外拐,你要不是老子亲妈,老子早就饿死你了。” 花白头中年人极为暴躁,对于老妈.的行为也不赞同。 不过,给都给了,他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直到老头一瓢凉水下肚,朝哑老太太和中年人感恩戴德的鞠躬弯腰,花白头中年人才扯着老妈进了院,把院门关得叮当作响。 只不过,他没有注意到的是,院门关上后,刚刚还可怜兮兮的老头子,眼中却精光乍现。 若是细看,还能发现,这哪是什么逃荒过来的老头? 这不就是刚刚在巷子口部署任务,准备将拐子一窝端的老公安吗? 虽然刚刚只是惊鸿一瞥,但老公安还是观察到了院子里的情形。 加上老太太,一共只有五个人。 看来,他带来的那二十几个公安,有点大材小用了! 不过,一排房子好几间屋,就是不知道小孟同志他们被关在了哪里? “还不走?!再不走,我可打你了!” 老公安没想到,那中年人确实是个小心眼儿的,家门口都不让人待! “谢谢好心人,我这就在离开!” 第一百四十三章 仙女姐姐 “师父,里边情况怎么样?探听到消息了吗?” 此时,老公安已经站在巷子外,而他身边正是他的徒弟程前。 “其他人呢?” 老公安没先没回答他的话,而是先问了情况。 “所有人都分散下去了,这样不会引起怀疑。孟三同志说怕附近有那些拐子的同伙儿,行事应该低调一些,我觉得有道理,就把大家分散下去了。” “好!这小子,倒是个聪明的!” 老公安眼里流露出一抹赞赏。 那小子,脑瓜子聪明,体格子又壮实,是个干公安的好苗子,回头他就问问他,想不想干公安? 自己还有半年时间才退休,那小子聪慧,半年,应该能带出手了吧? “院子里一共五个人,四个男人一个老太太,初步怀疑那个花白头的中年人是说了算的,咱们这些人,足够了。武器的话,现在情况还未明,但我估计着,应该是没有热武器的。” 老公安不知道,就是他的这一分析,使得自己差点被毙,也使得程前受了连累。 “师傅,那我们什么时候行动?” “宜早不宜迟!天一黑,我们就行动,免得他们有什么动作?” 此时,小巷尽头的院子里,中年男人骂骂咧咧。 当然,对象全是朝着那个满头白发走路都颤巍巍的哑老太太的。 “现在你都是我养着的,你可倒好,胳膊肘朝外拐?啥都给人家,不知道替我省着点。真是个白眼狼啊,一点儿忙帮不上,早知道,我就不养你了。” 其实本没多大事,一碗水而已,不过就是中年人早就看不上自己老妈是累赘,借机发作而已。 “老大,别说了,一碗水而已嘛,也没啥!” 旁边的两个年轻人跟着劝,花白头中年人一个眼风扫过去,“关你们啥事?赶紧去吃饭,吃完了饭,还有大事要办呢!别嘻嘻哈哈的,哪都有你们。” 院子里,几人继续落座,吃吃喝喝。 不一会儿,桌上便传出了笑声。 柴房里,孟小满此时正在打量对面的几个小豆丁。 她是真没想到啊,这屋里居然真的关了三个小孩子。 小孩子现在意识是清醒的,不过都被绑了手和脚掩了嘴,一个个只能用惊恐的大眼睛看着孟小满。 许是以为孟小满和安倩的药效还没过,院子里的几人并未对柴房里的他们多上心。 孟小满蹑手蹑脚的走到了几个小豆丁身边,她朝几个小豆丁比了个噤声的动作,然后拿出了塞在最大那个小男孩嘴里的破布。 小男孩见状,瘪了瘪嘴,刚要哭,却一把被孟小满捂了嘴。 “别哭!别发出任何声音,外面还有坏人,他们会听见的。” 孟小满的声音很轻,若不是就在几个孩子耳边说话,怕是几个孩子根本听不清她在说什么。 “明白了吗?要是明白了,我就放开你。” 那个小男孩点了点头,随即硬是把那股泪意憋了回去。 孟小满见状,这才默默收回自己的手。 她对另外两个小孩子说道,“你们呢?也听明白了嘛,别发出声音——” 另外两个小孩子眼睛睁得大大的,嘴里塞着破布,没法说话,却知道点头。 孟小满毫不迟疑,将另外两个孩子嘴里的破布也取了下来。 这三个孩子,最大的那个男孩,八九岁的样子,穿着打扮极好,应该家庭条件不错。 另外两个孩子,则穿着普通,衣服上甚至还带着补丁,一男一女两个,长得还有些相像。 “你们是被拐来的?” 几个孩子看了看孟小满,又看了看一边杵的跟个柱子似的,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却睁得大大的安倩。 孟小满摇了摇头,“不用怕,她是中了药,过几个小时就能好。” “那你呢?你也中药了吗?” 最大的那个孩子问出心中疑惑。 明明进来的时候,这两个大姐姐都差不多。 可门一关上,这个更漂亮一些的大姐姐就像突然活过来了似的。 孟小满轻轻笑了笑,“那是因为姐姐我是仙女,那些药对我不起作用,以后你们要叫我仙女姐姐。” 苦中作乐而已,忽悠几个小孩,才能让他们更听话,可千万别坏了大事。 孟小满脑中的小葵却发出尖叫声,“小满,你忽悠孩子?!你没有公德心!哈哈哈——” “别大惊小怪的,我当人的年头多还是你当人的年头多?孩子嘛,不就是用来忽悠的!跟他们说真话,他们还不一定懂呢!” 小葵:好吧,你当人的年头多,你说了算! 几个孩子懵懂地点点头,似乎真的有些相信了孟小满是仙女的话。 “你们是哪里人?什么时候被抓来的?” 最大的那个男孩看了看两个小的,最后担当起了讲述的职责。 “我们是做了好远的车被拉到这里的,我家住在京市,我认识他们两个,他们两个是我家做饭婶子的孩子。那天,婶子把他们带了来,说家里没人照顾,让他们在我家玩一会儿,后来一个好长得好慈祥的奶奶领了一个和他们差不多的小孩,小孩和他们玩的挺好,那个慈祥的奶奶见状,就说要给他们糖吃,他们就跟出大院去了,我看见了,有些担心,原本想叫他们回来的,可是——” 小男孩默默讲述着,他的一次好心,结果把自己搭上了。 那个看起来慈祥的老奶奶,居然是拐子。 身边那个孩子,也不是她的亲孙子,而是和那个老奶奶一伙的小拐子。 “仙女姐姐,我真没想到,那么小的小孩居然是拐子?呜呜呜,我想回家。” 孟小满一把掩住了他的嘴,“你不是答应仙女姐姐不能哭了吗?小心让外面注意到了,咱们谁都跑不了!” 小男孩眨巴眨巴眼睛,重重点头,眼里的坚定一闪而过。 “你放心,仙女姐姐一定会把你们都救出去的,你们再忍一忍。” 门外传来呼喝声,孟小满立即把几块破布又塞回了几个孩子嘴里。 她自己则跑到安倩身旁,摆出了和安倩一样的姿势。 几个孩子看的又茫然又无措,不过,此时的孟小满是几个孩子能够抓住的唯一的希望,他们一直记着孟小满的话——不乱发出声音,不能拖后腿! 只有这样,仙女姐姐才能带他们离开。 第一百四十四章 变故 孟小满才刚站好,屋门便被人踹开。 “这破门,什么锁?好半天都打不开,真耽误事。” 是黑痦子进来了。 他似乎喝了不少酒,走路都有些晃晃悠悠的。 看见并排站在门边的孟小满和安倩两人,他眼睛微眯,手就伸了过来。 “哎哟哟——” 这么两个大美人站在这里,任是谁都很难不动心的。 “呸,白瞎了这么两个大美人,配给齐家村大队长那个傻儿子,真可惜了!这也就是老大不让,要不然,我肯定比那傻子先做新郎官。” 油腻腻的一只手,朝着孟小满就伸了过来。 孟小满看似眼神僵直,实则心里却下了决定。 若是这个黑痦子真敢用手碰自己,自己绝对会还手的。 那只手还没到近前呢,孟小满就已经闻到了黑痦子手上,那股子令人作呕的味道。 她心里忍不住翻腾,很难想象,要是这油腻腻的手,真摸上了自己的脸—— 呃,还是别想了。 只不过,黑痦子的手在距离孟小满的脸不到一指远的地方居然停了下来。 他晃了晃自己的脑袋,似乎在自言自语,又似乎在警告自己。 “老大说了,不准碰这个,脏了卖不上价,娘.的,我他.妈都不如一个傻子!” 随即黑痦子的目光又看向安倩,不过这次,他却没有任何动作。 啐了一口之后,他骂骂咧咧走到那三个孩子近前,拿下最大的那个孩子嘴里塞着的破布,有些嫌弃的说道,“就是你这小崽子老是闹腾?老大说了,让我来教教你规矩!” 在猝不及防之下,黑痦子直接甩了那八九岁的小男孩一个嘴巴。 这一下,黑痦子用了大力气,小男孩的嘴角顿时就出了血。 不过,他却没哭。 只用一双愤恨的眼睛,死死盯着黑痦子。 “还他.娘的看?再看!老子戳瞎了你!也就是老大说了有人要买你这小崽子,要不然我打死你!今天晚上不许闹腾了,听见没?!” 孟小满朝小男孩眨了眨眼,小男孩默默低下了头。 黑痦子这才哼了一声,他还以为自己多厉害,把小男孩打怕了呢! 又放了几句狠话之后,黑痦子才晃晃悠悠地转身出去。 殊不知,小男孩之所以低下头,不是怕了黑痦子,而是怕自己不甘的眼神被黑痦子瞧见而已。 仙女姐姐说了,会带他们出去的,他要听仙女姐姐的话。 脚步声渐渐远去,孟小满这才恢复正常。 她来到小男孩身边,安慰道,“这帮畜生,一定会遭到报应的,你别怕,我会带你们出去的!外边有人接应,估计到不了明天早上,这些拐子就会被绳之以法!” 小男孩往孟小满的怀里缩了缩。 他觉得,姐姐的怀里好暖和。 这么多天以来,哪哪都是冰冷的。 他是几个孩子里最年龄最大的,他一直强迫自己要做到一个哥哥应尽的责任,一直护着两个年龄较小的孩子。 可他毕竟也才八九岁,同样是个孩子啊! 仙女姐姐说过,不能哭的,不能发出响动引起外边那些人的注意。 可是,他控制不了啊,他只能死死咬着自己的下唇,发出无声的啜泣。 此刻的他,像是只受伤的小兽,蜷缩在孟小满身边,以此来获得些许的温暖。 孟小满用袖子擦了擦小男孩的泪,“别怕,姐姐是带了公安来的,公安一定会救我们出去的。” 孟小满被带来的时候还是中午,时间过得很快,此时太阳已经渐渐落下去。 关着他们的这间屋子里,已经渐渐暗下来。 那些人吃饱喝足之后,似乎很快就睡去,偶尔还能听见他们的呼噜声。 门外传来脚步声,那声音很轻,不太像是男人的。 孟小满猜测着,应该是那个哑老太太来了。 果不其然,外面传来开锁的声音。 孟小满朝几个小孩子眨了眨眼,立即跑到安倩身边,恢复了之前僵硬的站姿。 果不其然,门打开,进来的就是那个哑老太太。 哑老太太佝偻着背,手里端着一个搪瓷盆,盆里是一些饭菜混合在一起。 这不会是他们的晚饭吧? 孟小满还真没猜错,这就是他们的晚饭,而且还是那些人中午吃剩下的。 所有的饭菜都装在一起,汤汤水水的,让人看了没有任何食欲,甚至还会感到恶心。 哑老太太似乎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工作,她率先走到那个最大的小男孩跟前,见他嘴上没有塞破布,还略略疑惑的挑了挑眉,却终究没说什么。 随后,哑老太太拿起勺子,舀起一勺那汤汤水水的饭食,就往小男孩的嘴里塞。 小男孩并没抗拒,显然以前这样的事,发生了很多次,他已经见怪不怪,而且接受了。 要是不吃,是真的不会有别的吃的的,饿肚子的感觉,他不想再体会。 才喂了几大勺,老太太就把小男孩的嘴掩上了。 她又来到那两个小孩子面前,如法炮制,每人都喂了几大勺。 就那几大勺的饭食,就是小孩子,应该也是吃不饱的。 怕是那些拐子早就交代了她,不让多喂的。 此时的老太太,已经慢慢挪动到了安倩身前。 孟小满此时哪有时间去考虑安倩,她在犹豫,若是这老太太喂给自己—— 呃—— 算了,拼了吧! 她不想吃猪食! 她还注意到了,来来去去的,哑老太太喂了这么多人,就只用一个勺子,孟小满难得矫情一回。 却不曾想,当哑老太太把一勺饭塞进安倩嘴里的时候,安茜居然清醒了。 这是药劲儿过了? “啊!这是什么东西?好难吃啊!呸呸呸!” 安倩吐了两口之后,才赫然发现,自己居然在一个陌生的地方,眼前还站着一个佝偻着身子的老太太。 “你是谁?这是哪?” 随即安倩就看见了身旁的孟小满,“你?!你也在这?” 电光火石之间,失去意识之前的记忆,她全都想起来了! 刚刚的好奇纳闷,在这一刻全都化成了惊恐害怕。 “你你你,你是拐子?” 不知何时,黑痦子从门口进来了。 见到安倩大呼小叫,他毫不犹豫抄起门边上放着的一根门栓,就朝安倩头上砸了下去。 安倩的下一句话还没喊出来,便白眼一翻,整个人倒了下去。 第一百四十五章 上赶着送人头 事发突然,所有的事情加在一起不过几秒钟,孟小满还没来得及反应,安倩便已经软软的倒了下去。 哑老太太原本就瑟缩,被这一吓,搪瓷碗都掉在了地上,饭菜撒了一地。 黑痦子是跟着花白头中年人混的时间最长的人,自然知道自家老大对这个老妈不太待见的。 但再咋说,老大是老大,他是他,老大可以不待见自己老妈,他不能不待见。 至少,面子上得过得去吧。 他走过去一把就将哑老太太拉了起来,“别喂了,饿不死就成,你也赶紧出去吧!” 哑老太太吓得搪瓷盆都来不及捡,面色难看的看了黑痦子一眼,便颤颤巍巍的出去了。 孟小满眼观鼻,鼻观心,装作药效还没过的样子。 黑痦子现在还没有注意到她,见哑老太太出去,他先是走到安倩那里,用手探了探安倩的鼻息,这才长舒口气。 他就说吧,他也没用多少力气啊,这人咋就倒了? 他还以为自己失手把人杀了呢?原来只是昏过去了啊。 他拖着安倩,直接扔到几个孩子身边。见安倩后脑有血,他还检查了安倩的头,见只是肿起一个大包,流血也很少,他这才拍了拍手,直腰站起。 老大说了,这个是准备卖到山里去的。 虽然卖的钱票不多,可至少也够他们哥几个喝几顿酒的。 要是没了这几顿酒钱,他可顶不住老大的怒火。 孟小满还立在门边,黑痦子走到她身边,眉头皱得死死的。 他盯着孟小满的脸,左看右瞧。 孟小满能感觉到,黑痦子落在自己脸上的眼神中,带着浓浓的审视。 她一动不敢动,连眼皮都不敢眨,就怕露出什么端倪,也落得个安倩那样的下场! 她得等!等公安那边传来信号,她不能破坏这次行动! 她衡量过,以自己的能力,对付一个完全可以,对付两个那就有些勉为其难,更别说算上哑老太太在内,足足五个。 只要等到老公安那边行动,自己里应外合,绝对能拿下这些人。 正在这个时候,院门响了,黑痦子收回打量的目光,径直离开了。 直到屋门关上,孟小满才长舒口气。 她两个眼皮酸的厉害,长时间不眨眼,让她眼睛酸酸的,忍不住的流出泪来。 院子里传来说话声,孟小满蹑手蹑脚走到门边,透过两扇门间的缝隙向外看去。 外面有些暗,但孟小满眼神极好,一眼就看见了随着黑痦子进院的三个人。 那是一家三口,一个五十来岁的老头,个子不高,穿着还算不错,至少浑身上下的衣服没有打补丁的。 老头后面走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小伙子,小伙子微微发胖,面皮也白嘟嘟的,眼神中透出不谙世事的天真。 看见一旁结着梨子的大梨树,那年轻人一把就抱住梨树,回头朝老头吼道,“爹,我要吃梨,我要吃梨,快给我摘梨子吃,梨子甜。” 走在最后的是个同样五十来岁的老太太,老太太个子很高,一张长脸,颧骨微凸,一看就是个不好相与的! 听见儿子抱着树喊着要吃梨,老太太伸手就从树上摘了一个。 “娘给你摘,咱别喊了,别耽误你爹谈事,大宝乖,快到娘这来吃梨。” 很显然,那年轻人年岁虽大,智商却不大,跟两三岁的孩子差不多。 想起之前那几个拐子的话,孟小满心中有所猜测,这怕就是那个齐村长大队的大队长一家了。 就是给她准备的傻儿子? 呵!孟小满笑了! 这一家子要是不这么着急的话,怕是还能逃过一劫。 如今看来,这是急吼吼的过来送死呢。 孟小满猜测的不错,这就是齐家村大队的大队长,两口子只有这一个傻儿子,眼见土埋半截了,却不能传宗接代,他们能不着急吗? 可正常娶媳妇儿,谁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这样的傻儿子。 没办法,齐大队长只好自己动了脑筋。 经人介绍,搭上了花白头中年人。 半下午的时候,黑痦子出去了一趟,就是去给这齐大队长送信,让他天黑时过来,一手.交钱,一手.交人。 正房里的花白头中年人也听见了院子里的动静。 见是齐大队长来了,便走了出来。 齐大队长有求于人,自然态度要好,不停点头哈腰。 “麻烦你们了,我听黑子说,到了好货,这不,紧赶慢赶,来的就有点早。” 齐大队长口里的黑子,就是黑痦子。 花白头中年人点点头,随后又朝黑痦子挥了挥手,示意黑痦子去把孟小满带出来。 黑痦子脸上喜滋滋的,这一次,为了娶儿媳妇儿,齐大队长可是花了四百块的高价呢! 老大不知道的是,下午他去齐家村大队的时候,齐大队长还私下塞给了他二十块钱,就是想打听打听一共有几个姑娘,哪个长得好看,哪个身体好能保准生儿子。 看在那二十块钱的面子上,黑痦子一股脑儿的都说了出来。 最后他还不忘撺掇齐大队长,“我可跟你说,你可得早点儿去,那两个大姑娘,都叫一个水灵。 不过谁让你是大队长呢,以后咱们少不了还得打交道,我们老大说了,那个长得更好看的,留给你做儿媳妇儿,怎么样,我们老大够意思吧?不过,你要是去晚了,我可不保证那更好看的姑娘还在不在哈。” 院子里,交易即将进行。 巷子口,老公安等人也已经部署好了。 “所有人都记住了吗?” 大家纷纷点头。 老公安眼里闪过一抹坚定,“好,现在——行动开始。” 程前紧紧跟在老公安身后,和其他几个公安一起,飞快向着巷子深处走去。 孟小满正趴在门板边向外瞧呢,见黑痦子朝自己这个方向走来,赶紧又回到之前站立的位置,装成还未清醒的样子。 别看孟小满面上镇定,其实她心中也很慌的。 她和老公安约定的,就是天黑行动。 就快到时间了,她必须想方设法拖上一拖。 第一百四十六章 负隅顽抗 黑痦子开了门,径直朝孟小满这边走来。 天色大暗,屋子里一片漆黑。 可凭借着对地形的了解,黑痦子还是准确无误得找到了孟小满所在的方向。 他脸上扯出一抹不怀好意的笑,“姑娘,走了,今晚就送你去做新娘子喽。” 黑痦子以为孟小满药效还未过,对孟小满毫不设防,说过了话,转身便当先出来。 他以为孟小满会跟在自己后面,却不想,他才刚转身,头上就是一痛。 “怎么回事?好疼!” 黑痦子用手一摸自己的后脑,发现自己手上血刺呼啦一片。 他刚想呼喊,可还不等发出声音,他的后脑就又是一痛。 随即他整个人摔倒在地,那些没出口的话也戛然而止。 整个过程,除了屋子里的三个孩子,谁也没看见将黑痦子打倒在地的,居然是孟小满。 此刻的她站在那里,手里拎着之前黑痦子打安倩的那根门栓。 只是吧,孟小满低估了自己的力道。 她原本没想用多大力气的,可动起手来的时候,却把黑痦子砸得满头是血。 孟小婉没有丝毫愧疚,就当是她为安倩报仇了吧! 这姑娘也是被自己连累,估计是追自己出来的,人家也是好心,只希望她挨上的那一下,没受多重的伤。 “去看看!黑子咋还不出来?” 院子里,花白头中年人等得有些焦急。 他见黑痦子迟迟不归,便招呼着另一个小伙子进去去瞧。 他太了解黑子那个人了! 不贪权,不贪钱,就贪酒色。 看见酒走不动道,看见美人同样走不动道。 总是在关键时候掉链子! 正在这时,巷子里一声尖利的呼哨响起。 在这安静的傍晚,显得十分突兀,又让人不自觉地紧张起来。 “什么声音?” 本就是鬼鬼祟祟而来的齐家三口子,吓得一缩身子。 倒是花白头中年人淡定得很,“怕什么?!估计是谁家孩子贪玩儿吹哨子了,放心吧,这里安全得很!我做这个行当十几年,从来没出过事。齐大队长,你就把心放回肚子里吧,今天就是天塌下来,我们今天的交易也得正常进行。钱可带好了?” 齐大队长听他这样说,也略略放心,真就把心放回了肚子里。 他刚才就是被突然而至的声音吓了一跳而已。 这要是让人知道他买了一个儿媳妇儿回来,他这大队长还做不做了? 他和媳妇儿来的时候都商量好了,买了那姑娘之后,回家就锁在地窖里,每天由媳妇儿给那姑娘送水送饭,直到那姑娘怀上孩子,能和自家一条心过日子,再给那姑娘放出来。 至于放出来如何对外宣称,那就是以后的事了。 齐大队长忙不迭得点头,“带了带了的!” 他拿出自己带的四百块钱,递给花白头中年人。 花白头中年人数了数,见数目无异,便塞进自己的衣兜。 齐大队长的目光不停看向关着孟小满的那间屋子,他眉头微微隆起,怎么这么半天了,人还没出来? 下一刻,就见一个长相艳丽,皮肤白皙,个头高挑的大姑娘,从那间屋子走了出来。 那姑娘走路的姿势微微有些僵硬,可脸上却带着一抹笑容。 齐大队长看直了眼,这姑娘,可真好看啊! 不过,他感叹的同时,心里也有着一点遗憾。 这么好看的姑娘,配自己那傻儿子,确实白瞎了。 花白头中年人却蹙了蹙眉,因为他只看到了孟小满一个人出来。 先前进去的黑痦子和另一个手下却没了动静。 他不停朝屋门口方向张望,眉头也越皱越紧。 就在他忍不住想要出声询问的时候,孟小满却停在了距离几人三四米远的地方停了下来。 “怎么?在找你那两个手下?” 孟小满的突然出声,让花白头中年人陡然生出一种危机感。 难道说——黑痦子他们俩已经栽了进去? 倒是他看轻了这姑娘,没想到是个身手好的! 不过,她以为凭她一个人就能从这里逃出去? 笑话! 以前也不是没有过这种情形,哪个不是挨了一顿揍之后老实了? 他们这里,可没有不打女人的规矩!他们这里只有打人不打脸的规矩! “你把黑痦子他们俩怎么了?” “哦,他们俩有点儿不老实,送了他们两棍子而已!现在他们俩已经老实的不能再老实了!” “你这个小娘们儿!手挺黑呀!” 花白头中年人撸胳膊挽袖子,同时示意仅剩的一个年轻人跟自己一起,把孟小满捉住。 正在此时,院门陡然被人踹开。 猝不及防之下,冲进来十几个人。 与此同时,从后院墙,隔壁人家的房顶院墙陆陆续续跳下来不少人。 一时之间,手电光,人语声响彻整个院子。 花白头中年人见此,哪里还有不明白的! 他这是被人发现了啊。 他反应很快,见孟小满手里的门栓朝自己挥来,立马扯过一旁的年轻人,挡在自己身前, 随后快速跑向自己屋子。 “站住!公安办案!都不许动!举起手来!” 院子里响起厉喝,花白头中年人可不想停下。 他不傻,一旦停下,就会被抓。 他像一条滑溜的泥鳅,快速躲过几人,跑进屋里。 屋里,哑老太太目睹了外边的一切。 瞧见公安进来抓自己儿子,她眼里闪过一抹狠厉。 趁着儿子去拿柜子里藏的那把枪的功夫,她硬生生用自己的身体拖住了要开门进屋的两个公安。 这老太太瘦的都有些佝偻了,却没想到还有那么大的劲儿,硬生生让两个年轻人动不得半分。 老公安见状,想要亲自开门进屋去捉拿花白头中年人。 可他哪里能想到,那花白头中年人居然藏有枪械。 他才刚开了门,一声枪响,冲着他就来了。 他后边正跟着小公安程前,程前见状,来不及多想,立马将自己的师傅推开。 可此时,子弹也已来到他的近前。 结果就是,老公安并未中弹,那子弹越过老公安却直接击中了小公安的胳膊。 “公安?我不怕!我告诉你们!我有枪,谁也不许进来。谁进来,我就崩了谁。” 老公安没想到,拐子居然有枪械,他立马改变部署。 “所有人!撤到院里,寻找掩体。大家小心,他手里有枪!” 第一百四十七章 无巧不成书 公安全都撤了出去,带走了另一个年轻人,却没人顾得上那个毫无威胁的哑老太太。 却不想,哑老太太居然自己又进了屋。 人就坐在门边,死死抵着门,仿佛谁要想进去抓她儿子,就得先过她这关一样。 可花白头中年人丝毫不领情,甚至还嫌她碍事。 一把就将老妈推开,“你个老不死的!给我靠边儿去!” 他将手枪架在门边的玻璃窗上,透过玻璃窗小心翼翼观察院子里的情形。 “我知道,我一旦被抓,肯定活不了!不过老子告诉你们,老子也不是那么好抓的!谁要想抓我,得问过老子手里的枪。” 为了恫吓公安,花白头中年人还朝院子里开了一枪。 可此时的院子里,早已被公安掌控,就连他的那个小兄弟也都已经被戴上了手铐。 另一边的柴房里,孟小满和孟二哥孟三哥一起将几个孩子以及昏过去的安倩救了出来。 “小妹,她没事吧?” 孟二哥抱着安倩,还不忘关心妹妹。 安倩小小一只,此刻脸色苍白,躺在孟二哥的怀里,人事不知。 “没事,被打了一闷棍,送医院瞧瞧就好了。” 三个孩子则比较乖巧,跟在孟家兄妹后头,一路从院墙侧边出了小院。 外边也有公安接应,见到昏迷不醒的安倩和三个明显脏污不堪的孩子,立即就将人送往医院。 孟家兄妹也跟着一起去了。 原本,兄妹几人都想留下帮忙的。 可花白头中年人有枪,他们身无长物,就是真的留下来,也帮不上什么忙的。 被一起送往医院的,还有负伤的程前。 他一边伸着胳膊等着小护士给他包扎,一边愤愤不平的和孟家兄妹吹牛。 “真没想到他们居然有枪?!要不是我年轻反应快,挨上这一枪的就得是我师傅了!不过,也好在是我,皮糙肉厚的,年轻人嘛,恢复得快,明天就又是一条好汉了。” 小院那边是在半夜传来消息的。 花白头中年人和公安对峙了足有大半夜,最终还是被逮捕。 这花白头中年人相当狠厉,最后打没了子弹的时候,挟持着自己老妈当人质,尖刀就抵在哑老太太的喉管上,一般人都做不出来这样畜生的事。 “还得是我师父!一枪毙命!那哑老太太见儿子死了,还想拿刀找我师傅拼命,还好被大个摁倒在地。协同拐卖,窝藏枪支!这都都是大罪!别看那哑老太太这么大岁数了,该枪毙还是得枪毙!也不知道那哑老太太后悔没,把自己儿子教育成这样,连他这个亲妈都敢拿来挡枪子!” 程前的问题,估计除了哑老太太之外,没人能回答。 安倩是在第二天早上醒过来的。 当她看见医院雪白的天花板时,明显是有点儿懵的。 随即而来的,便是头痛。 剧烈的头痛,让她发出一声轻哼,下意识就想用手去捂自己的头。 可触手之下是包裹的严严实实的后脑勺。 她,怎么了? 孟小满就坐在距离安倩不远的那张病床上,听到安倩的声音,孟小满跑了过来。 安茜见是她,眼里一喜。 “我们这是——在哪?” 很明显,她断片了,根本不知道今夕何夕。 孟小满简单将事情经过说了,并感谢安倩为了自己追过来。随即又道了歉,对于自己带给安倩的麻烦表示歉意。 “你看你!又是感谢又是道歉的,没必要!这和你没关系的。” 安倩倒是个明白人。 谁能想到啊,带着个孩子的老太太才是心思恶毒的拐子? “幸亏我当时叫了你几声,见你反应不对,我这才追出来的。当然,我也有思虑不周的时候,要是我能及时通知火车上的乘警和你那两个哥哥,自己也不会受这么大的罪。” 安倩自己倒是会安慰自己,但不管怎么说,她本是出于好意,如今遭了这样一场罪,也确实和孟小满有点关系。 孟小满和安倩说话,难免带了丝小心翼翼。 “哦,我忘了问你,你要搭火车去哪里?之前的那趟火车,咱们是肯定坐不了了,但南城公安为了感谢这次抓拐子的行动,包了咱们的火车票,过后就会有人去购买,我们几个都是去离州的,你要到哪?” 安倩眼里闪过一抹巨大的惊喜,“离州?你们居然也是到离州的?我也是到离州的!” “这么巧?” 孟小满也没有想到,大家的目的地居然一致。 “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还有罗大爷,就是我三哥旁边的那个老爷子,他也是到离州的。哦,对了,你们的行李不用担心,车上的公安已经把行李托人带过来了,都在南城火车站最近的公安局里放着。等你好了,随时可以过去取。” “太谢谢你们了!” 安倩是个很腼腆的姑娘,有正义感。 虽然性子软和了一些,但原则和底线还是有的。 至少从这一次的事中就能看出来,她也是个性子执拗的。 孟小满哪里能想得到,还有更巧的事在等着她呢! 原来,安倩也是要去白浪岛的。 “别告诉我,你也是去探亲的?你的亲戚也在白浪岛当兵?” 安倩狂点头,“对呀对呀!我姑姑姑父一家就在白浪岛,我姑父还是旅长呢!我刚高中毕业,考上了军区文工团,这次过去就是要到那上班的。” “啊,那你也太厉害了些!” 两个姑娘原本年龄就差不多,又有了这次经历,自觉亲密起来。 正在这时,病房门被人推开,前后进来几个人,正是孟二哥孟三哥,还有一直和他们待在一起的罗老爷子。 “哟,姑娘们,都醒了?我和孟二孟三买了早饭,快过来吃吧!” 罗老爷子不说还好,孟小满并未觉得自己多饿。 可罗老爷子这一提说吃食,孟小满和安倩两人的肚子都被勾起了馋虫。 他们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肚子里确实没食了。 食物的香气氤氲开来,更是勾得他们食指大动。 当得知安倩也是要去往白浪岛的时候,无论是罗老爷子还是孟二孟三,都十分惊讶。 “这叫什么?这就叫做无巧不成书!你姑父是白浪岛的旅长?那你姑父姓个啥?” 罗老爷子一口包子咽下去,开始打听起安倩的事。 他儿子也在白浪岛,也在白浪岛当旅长,一个岛上能有几个旅,说不定自己儿子还认识安倩的姑父呢。 “我姑父叫罗大海。” “谁?罗大海?” 第一百四十八章 这人,她认识啊 “你说你姑父是谁?罗大海?” 罗老爷子一口粥没忍住,直接喷了出来。 罗大海? 他熟啊! 那可是他儿子。 “你是——安东学的女儿?” 罗老爷子的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安倩,妄图在她那张秀丽的小脸上,寻找到一丝自己认识的那人的影子。 安东学是谁?那可是自己儿媳妇的亲大哥! 安家好像有好几个孩子,也确实有一个十七八岁的小女儿。 他见过那个小女孩,不过那是十多年以前的事了。 十多年以前? 罗老爷子又打量了一遍安倩。 女大十八变。 姑娘大了肯定是和小时候不一样的,自己这才没认出来呢! 随即罗老爷子一拍大腿,惊喜说道,“这不就巧了吗?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谁也没想到,最后的结局会是这样。 “那还真是巧,这回好了,你和咱们的车票可以买到一个地方,也可以一起去往白浪岛了。” 至于那三个被解救出来的孩子,经公安盘问后,也已联系了他们的家属。 那个大一些的,已经算是半大小子了,能准确报出自己父母的名字,家庭住址,甚至连电话都知道。 两个小的因为年龄太小,几乎是一问三不知,只躲在稍大一些的那小子身后,紧紧抓着他的手,不敢跟任何人说话。 估计经此一遭之后,两个孩子再也不敢随便跟不认识的人走了吧? 得到解救,回到安全的环境当中后,稍大些的那个孩子通过南城公安找到了孟小满。 “姐姐!原来你真是仙女啊,真带我们一起离开了!” 孟小满哈哈大笑,刮了刮那小子的鼻子。 “我那是骗你们的,是为了让你们放下戒心,能跟我一起离开。” “不,姐姐,你就是仙女!我和爸爸妈妈打过电话了,和他们报过平安,这几天就会有人来接我,我把我家的电话和地址告诉你,以后你一定要来我家做客,我也会跟爸爸妈妈说,是仙女姐姐救的我。” 这个谎言? 呃—— 也不知道这小子能记到几岁! 确实挺尴尬!脚趾都要抠地了! 孟小满接过小男孩递过来的纸条,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小男孩那一手好字。 应该是打小就练过,至少比自家大哥二哥三哥写的字都要好。 纸条上的地址是京市的地址,而且还是在军区大院。 “这是你家的地址?” “嗯,就是我家的地址,姐姐,以后你来京市可一定到我家做客啊!我会永远记得你的!” 孟小满心中腹诽,几个生活在大院中的孩子,这一场苦,应该是人生当中吃过的最大的苦了吧? 这些拐子可真可恶!居然能把孩子从京市拐到这来,南城距京市几乎快要千里之遥了,而且拐的还是军区大院的孩子,这些拐子的胆子,可真大。 突然的,孟小满想到了火车上那两个被拐的孩子。 就是不知道,抓住了黑痦子等人以后,能不能从他们嘴里得到有用的线索,找到那两个孩子。 “好!以后姐姐要是去京市,肯定会去看你的!” “那姐姐,你能把你的地址告诉我吗?回去以后我给你写信。我每个月都有零花钱的,我用零花钱买邮票买信封,我每个月都给你写信。我会写信的,真的,我之前还给我舅舅写过信呢!” “可以呀!你可以给姐姐写信。” 孟小满没想到,初来乍到这个年代,交的第一个笔友,居然是个八九岁的小萝卜头。 孟小满朝医院里的护士借了纸笔,写下了自己的地址,交给小男孩。 “还没问你,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陆一鸣,一鸣惊人的一鸣!” 孟小满递过去的那张纸条上,就有孟小满的名字。 陆一鸣看了那名字后,嘴角弯弯,随后试探性的开口,“姐姐,你怎么叫这个名字?难道你的生日是小满那天?” “聪明啊!我就是小满那天出生的,所以我爹给我起名叫小满。怎么样?好听吧?” 姚一鸣似乎是在憋笑,好半天他才挤出一句话。 “嗯,好听!是个好名字!姐姐,你知道我怎么猜出你的生日是小满那天的吗?” “怎么才出来的?难不成你天赋异禀?” 孟小满起了逗弄孩子的心思。 “嘿嘿,不是,我有个同学啊,他姐姐叫立夏,他告诉我,他姐姐就是在立夏那天生的,所名字才叫立夏。姐姐的名字叫小满,估计也是这么来的。” 安倩的伤不算重,当然也不算轻。 后脑有擦伤,也有水肿,起了好大一个包。 外伤好医,可内伤难愈啊。 伴随着外伤的,还有轻微脑震荡,南城医院的医生勒令她必须在床上躺上一整天,观察后没事才能出院。 于是乎,众人又在南城多待了一天。 可就是多待了这么一天,又待出来一桩事情来。 “几位同志,你们吃过早饭了吗?” 早饭时间才过,大个和程前便出现在了安倩的病房中。 “怎么不见你师傅?” “这两天师傅正在和当地公安交接这个案子,他很忙,就让我们过来看看你们。车票已经订完了,今天晚上的票,明天中午就能到离州。” 这次事件,总算是有惊无险的度过了。 只是,众人明显高兴的有些早了。 程前两人还在病房里坐着没离开呢,老公安就带着几个人匆匆赶来了。 “师傅,你咋来了?” 老公安身后,跟着个身高腿长的年轻人。 年轻人一身军装,站在那里不说话,就有淡淡的威压传来。 他长得极好,是那种在人群里很有辨识度的人。 一眼扫过去,指定能在人群中注意到他。 在几人身后,还有两位南城当地的公安同志一同前来。 当孟三哥和孟小满看见那个穿着军装的年轻人时,顿时就愣住了。 这人——他们见过呀! “是你?” “你们!” 没错,身穿军装的那人,正是曾经在和平公社路上,与孟家兄妹有过一面之缘的顾燕津。 “认识?那可真是太巧了!”老公安满脸笑意,“不过,还是再给你们介绍一下吧,这位是顾燕津顾团长,他这次是出任务在外,刚结束一个任务,正准备返回部队,得知自己的外甥被拐,先家人一步来接外甥的。” 外甥? 孟小满眉头微拢,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开口说道,“陆一鸣吗?” “孟同志就是聪慧!顾团长正是陆一鸣的舅舅。” 第一百四十九章 突如其来的任务 顾燕津也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遇见孟家兄妹。 这位年轻的孟同志给他的印象十分深。 说句实在话,他很少会注意女孩子的长相。 在他眼里,女人差不多都长得一个样。 不都是两个眼睛一张嘴? 只有这姑娘的长相,笑容,甚至是说话的声音,做事的态度,就连走路的姿势,都长在他的审美上。 就是他闭上眼睛回忆,都能在脑海中勾勒出孟同志的形象。 这还是他头一次,对一个姑娘产生这种感觉。 也是他头一次,心里萌生出了想要喜欢一个姑娘的念头。 而他,也就这么做了! 上次任务结束,回到部队之后,他便向上级领导申请休假。 只可惜,部队临时有任务。 除了他,没人能有信心完成。 不得已之下,他只得取消了休假,接下了那个任务。 一连耽误多天,他本来以为他和那漂亮的孟同志有缘无份了。 却不想,如今在这南下的火车拐卖案中,两人再次相遇了。 而且对方的身份,还略有不同,居然成了自己外甥的救命恩人。 等等—— 救命恩人? 顾燕津眼中闪过一抹精光。 若是好好运作一下,救命恩人这层关系,那就是最好的借口啊。 他不是那些古板严肃的老古董,他自小就明白一个道理,喜欢什么就要去争取,这才是他的性格。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他啊。 咳咳—— 跟着一同来的两位当地公安同志适时的咳了一声,打断了顾燕津和孟家兄妹的寒暄。 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在两位公安同志身上,只有孟小满目光询问似的看向程前和大个儿。 两人略表歉意的笑了笑,孟小满心中突然打了个寒颤。 这是又生了什么事? “孟小满同志,在这一次的这桩拐卖案中,你很勇敢也很机智,若是没有你,这个拐卖团伙不可能被打掉。我们代表南城公安,感谢你,感谢你的无私奉献,感谢你的见义勇为,我们南城公安也会往你户口所在地致电,还会颁发荣誉证书和锦旗——” “就没有啥奖金?” 问话的是孟三哥。 上回在靠山屯大队抓到那几个拐子时,西丰县公安还给了奖励金呢! 虽然不多,但谁让他们家人多呀! 兄妹几个加在一块也不少了! 南城可比西丰县大多了,南城公安不会这么小气吧? 两位当地公安被这么一问,脸上现出一丝尴尬。 “有的,只是,得等这次案子完全结案以后。” “那就好!”孟三哥点头,“给点奖金才是实在的,别整那些虚头巴脑的,这么老远的路,难不成锦旗证书啥的,还能送到靠山屯大队去?” 孟三哥哪知道,现在他的这种想法,在不久之后真的就实现了。 南城公安可不就是将锦旗和证书,送到了靠山屯大队。 还不是悄摸摸进的村,而是大张旗鼓,敲锣打鼓,好几个身穿公安制服的同志开着小汽车去的呢。 那阵势,可比之前西丰县公安发奖励的时候,震撼多了。 “三哥,你别打岔,听两位公安同志怎么说。” 两位南城公安向孟小满投来感激似的笑容,怪不得他们局长觉得这事只有这位孟小满同志才能胜任。 “是这样的,经审讯,南城当地的几个拐子已经招供,他们和火车上的祖孙是一伙的,长期进行拐卖活动。 他们的目标一般都是孩子,据他们交代,十几年中已经拐卖了不下三百个孩子。 目前我们正在追踪那些被拐孩子的下落,希望能尽快将被拐孩子解救出来。 你们还记得火车上那两个被拐的孩子吗?他们并不在南城,他们是在前一站江州站被送下的火车,那里同样有拐子窝点。 南城站的窝点已经被打掉,可江州站的窝点我们这边没有丝毫线索。” “也就是说,那两个被拐的孩子,现在还是没有消息?” 两个当地公安点了点头,“确实如此,孩子的妈妈,现在还被安置在南城公安局附近的招待所等消息呢。 现在有两个消息,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好消息就是,江州窝点那边尚不知道南城这边窝点被毁拐子被抓的消息。 坏消息就是,我们需要做一场戏,需要有人能够假扮成南城这边的几个拐子去往江州,联系上他们,让他们放松警惕,借此找到江州拐子的窝点,将他们一网打尽,只是——” 两位公安同志停顿了一下,目光看向孟小满。 孟小满何等聪明,一下就猜出了南城公安的企图。 “你们是需要一个被拐的人?这样才能有明目去往江州与那些人见面?” “没错,孟同志果真机敏。” “你们啥意思?”孟二哥一头雾水,“跟我们说这些干什么?” 孟三哥也反应过来,“你们是想让我妹子当那个被拐的人?” 两个公安的那股子尴尬劲儿又上来了。 没错,他们这次是带着任务来见孟家兄妹的。 “经上面研究决定,这个被拐的人,最合适的就是孟小满同志了,孟小满同志长相好,走在路上绝对是那些拐子的重点‘照顾’目标,孟小满同志还很机敏勇敢。这一次若是没有她,南城的这个拐卖团伙,绝对还会继续嚣张下去,所以,孟小满同志是这次行动最适合的人选。” 他们两人被上边领导委以重任,这一次的目的,就是要想方设法,就算磨破嘴皮子,也得劝服孟小满同志接下这个任务。 “不行!” “不行!” “不行!” 三声“不行”,同时响起。 头一句是孟二哥说的,几乎是在公安同志话落的瞬间,他就怒吼出声。 这一次,自家妹子参与打拐子的行动都够让他紧张的了。 要是再去人生地不熟的江州,万一出了事咋办? 这一次,是他带着弟弟妹妹出来的,就得负责安安全全的把弟弟妹妹带回去。 去往江州,太危险了! 第二句“不行”,来自于孟三哥。 妹子不是公安,也不是失踪孩子的家属,能做到如今这一步,已经算是仁至义尽。 可以说,南城公安的这个忙,帮是情分,不帮是本分,谁也挑不出错来。 至于第三声“不行”,则是出自于大家谁也没想到的顾燕津之口。 第一百五十章 我要参加 “不行!” 顾燕津冷肃开口,速度丝毫不比孟二哥孟三哥落后多少。 他不是意气用事,也不是出于私情才去拒绝的。 作为一个军人,这个决定,他是权衡利弊之后才说出来的。 “孟小满同志虽然够勇敢,也够机敏,但她毕竟只是个年轻的女同志,应该还不到二十岁,经验不足。” 和公安同志一起潜伏进人口贩卖团伙,具有一定危险性,一旦发生公安和拐子发生冲突,没人能保证会护得住她。 一想到这个姑娘若是受到伤害,顾燕津的心里,就跟被人插了一刀一样难受。 孟二哥孟三哥的反对,众人都是意料到了的。 只有顾燕津的态度令人不解。 顾燕津略有尴尬的动了动唇,“我只是就事论事!我觉得,这样的行动还是找公安系统里的女同志更好一些。公安系统的女同志受过专业的训练,至少在自保和对待犯罪分子时有更多的经验。” 两个南城当地的公安同志表情极为为难,他们不是没想过用公安系统里的女同志。 可是,无论是对案件的了解,还是对参与案件的深度,孟小满同志更为合适。 “几位孟同志,请你们放心,孟小满的同志的安全,我们是能够保证的,请你们——” “好啦!”孟小满突然出声。 众人刚才七嘴八舌的时候,她就已经作好了决定。 “两位公安同志说的没错,这个案子我是最了解的,也是参与最多的,若是选人,还是我更合适。” “妹子,这次不比上次,太危险了——” “小满——”就连罗老爷子也都是不赞同的。 孟小满蹙了蹙眉,“我能保证自己的安全的!而且公安同志不也说了嘛,跟我一起行动的,除了黑痦子以外,都是咱们自己人,又有什么好怕的。” 没错,就在刚刚,两位公安同志说了整个案件计划的时候,还说出了参与此次行动的人员。 程前算一个,大个儿算一个,还有一位是南城当地的公安,最后一个则是已经被策反想要戴罪立功的黑痦子。 黑痦子这小子那是极会审时度势的。 当时公安冲进院子的时候,他是被孟小满打晕在柴房里的。 院子里的吵闹声惊醒了他,他向外一看,见院子里冲进来不少公安,他当机立断,就想翻墙逃跑。 都这个时候,他还管什么老大,还管什么小弟,还管什么挣钱。 他又不傻,他只想保命。 只可惜,他运气不好。 刚想从柴房后边的窗户翻出去,就被从后包抄而来的几个公安堵在当场。 几个公安本以为会有一番恶斗的,就像院子里那个年轻人一样,与公安博命。 可黑痦子呢,做了一个令所有人都想不到的动作。 他直接就跪在了几个公安面前,痛哭流涕。 “公安同志饶命!我认罪,我戴罪立功,能不能少判几年?” 至此,黑痦子成了这次江州打拐行动中,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孟小满的话还在继续,“所以我觉得,我还是参加这次行动吧。二哥三哥,我有信心,能和几位公安同志一起,将江州的拐卖团伙打掉,解救出更多被拐的孩子和女人。” 屋子里安静下去,想到那些被拐的孩子和女人,但凡是有恻隐之心的人,都会动容。 “可是——” 孟三哥还想再争取一下。 这次他们出来之前,爹妈可是嘱咐了再嘱咐的,一定要把妹子安安全全的带回去。 这要是妹子出了点啥事,哪怕就是伤了一根头发丝,他回去都法和爹妈交代。 南城公安的做法他理解,但再是理解,他也不想让亲妹子陷入危险之中啊! 唉,要是他和二哥能跟着一起就好了! 诶?对呀! 突然的,孟三哥想到了个好主意! 他立即看向那两位南城当地公安,兴奋地问道,“公安同志,能不能回去和你们领导商量一下,让我和我二哥也参加这次行动,我很聪明的,脑子转的快,不会拖后腿。 我二哥身手也好,在我们大队,那是打遍靠山屯无敌手的存在,带上了他,武力值这一块能再上一个台阶,你们看怎么样?” 两个公安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来之前,他们也曾想过这个问题。 只是,被领导否决了。 其中一个公安同志说道,“两位孟同志,我们理解你们的心情,可是,这一次的行动,已经策划好,由我们南城当地的一位公安同志和两个火车上的同志共同参与。其他人,不需要,最关键的是南城拐子这边只有四个人,现在名额已经满了,若是再加上两位孟同志,实在是排不开。” 一直没说话的顾燕津眉头锁了锁。 “我觉得两位孟同志的提议很好——” 众人全都看向他,不明白为什么他会这样认为。 “但是——”顾燕津话锋一转,“他们是普通人,跟着参与行动确实不合适,有公安有军人在,怎么能让老百姓冲锋在前。两位公安同志,能不能带我去见一下你们南城公安的领导,我心里有个想法,觉得很有必要把这次行动再完善一下。” 孟二哥孟三哥惊讶的看向顾燕津,不是,这人刚才不还和他们阵营一致嘛?怎么现在倒戈相向了? 去的不是他妹子,他想得开是不是? 两位南城当地的公安同志对视一眼,最后迫于顾燕津的身份,只得同意。 “好,你和我们一起回去!” 孟小满同志已经同意参与这次行动,他们来的目的已经达成,带上这位顾团长回去商量具体行动方案,也不是不可以。 他们可是看见了的,就连他们局长对这位顾团长,那都是另眼相看热情相待的呢。 两位南城当地公安以及顾燕津离开之后,病房里就只剩下了孟家兄妹,罗老爷子和安倩。 “小满,其实我觉得你哥哥们说的对——” 安倩一直是个软和性子的人,但她也很有想法。 “这次行动太危险了!要不还是找个女公安吧!我们不是要去白浪岛吗?这么一耽误,什么时候才能出发啊!” 第一百五十一章 抵达江州 “孟小满同志,就是这里了!参加本次行动的所有人参与人员均已到齐,如今你也来了,想必,你们这就能够出发了。” 八月末的南城清晨,微微有些凉意。 孟小满拢了拢身上穿着的外套,隔着包裹,摸了摸被她装在背包里的小葵,然后朝带她来的公安同志点了点头,便毅然决然的进入了这间院子。 这间院子,孟小满很熟悉,正是之前南城拐子团伙住着的那间院子。 院子里,恢复了之前的模样,仿佛这里从未发生过那场拘捕,亦未发生过那场对战。 一切都如之前印象里的一般,就连院子里那棵大梨树上结的梨子,都还一如之前的青黄模样。 院门已经打开,那位带她来的公安同志并未跟着进来。 孟小满.独自进去,大梨树下,依然是那张桌子,只是物是人非。 桌边的几人,早就不是花白头中年人那些人了,而是这次参与江州行动的人。 几人背对着孟小满,桌上摊着一张从南城到江州的地形图,正在商量着什么。 只一眼,孟小满就看见了黑痦子。 此时的他,再也没有了之前的嚣张模样,就站在几人的身边,有些局促地听着。 在他身后,还有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 很显然,这是对黑痦子在进行震慑,又似乎在保护院子里的这些人。 脚步声传来,众人纷纷回头,见孟小满俏生生站在那里,程前最先朝孟小满招手。 “小孟同志,你来了哈!快,我们正在商量从哪条路走呢?说说你的看法吧。” 孟小满同样惊讶,刚刚几人都在低头商量事情,她并没注意里边都有谁。 如今众人全都看向她,孟小满一下就愣住了。 怎么回事?顾燕津怎么在这里? 院子里,除了之前那两位找孟小满商量的南城本地公安以及两位荷枪实弹的武装人员之外,就只有参与这次行动的所有人。 孟小满纳闷,不是说好了,只有程前,大个儿,黑痦子和当地的一个中年公安吗? 顾燕津怎么在这?这是换人了? 没错!就是孟小满以为的这样。 这次行动果真就换人了,为了换人,顾燕津还动用了不少人脉。 他可不会把孟小满的安危交到别人手上! 自己也参与进来,才能最大程度地保证孟小满的安危。 “近水楼台先得月”——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 “怎么?孟同志看见我有些惊讶?” “不不不!我只是好奇,顾团长怎么在这?” “如你所见,为了打掉这次拐卖团伙,我自愿参与这次行动!” 此时的顾燕津,许是化了妆的缘故,年龄看上去比之前大了很些,头上偶有白发,就连脸上,也不知用什么弄出了一道长长的疤痕。 若不是熟悉,昨天还见过,孟小满肯定不会把他和之前的顾团长联系在一起。 “小孟同志也很惊讶吧?这是我们内部的一个专业人才帮忙化的妆。怎么样?顾团长这一装扮,看起来像不像四十几岁的人?” “像!像极了!”大个也跟着附和,“尤其是脸上那道疤,不洗脸根本下不去。” 顾燕津装扮后的样子虽说和南城拐子团伙的老大长相不一样,但黑痦子说过,江州的人没见过花白头中年人,根本不知道他长什么样,只有个大概印象。 顾燕津这样一装扮,绝对能唬到江州那帮人。 黑痦子似乎找到了自我表现的机会,忙不迭的点头,见缝插针的说道,“对对对!之前几次都是老大派我去的江州,那帮人除了认识我以外,没见过我们老大。这位公安,啊不,军人同志这么一打扮,确实神似。而且有我帮着圆场,肯定不会露馅儿的!女同志,您放心啊!为了能减轻刑罚,我肯定戴罪立功。” 黑痦子这套话,一早上已经说过四五遍了,几乎每见到一个人都要把自己戴罪立功的决心表一遍。 可以看出,他是真怕了,怕和其他人一样落得个被枪毙的下场。 在孟小满来之前,几人已经商量好了大致的策略。 江州那边和南城这边略有不同。 虽然两帮团伙偶有互通,但南城这边主要以拐卖孩子为主,而江州那边则是以拐卖那些漂亮大姑娘小媳妇儿为主,这也是为什么南城公安想要用孟小满做饵的原因。 “那个,各位公安领导,我想问一下,咱们什么时候出发?” 黑痦子看了看天色,这要是再晚点,从南城开往江州的那趟火车,就要赶不上了啊,还谈什么鸿门宴啊。 “谁告诉你——我们要坐火车去的?” “难道不是?”黑痦子惊讶。 “当然不是,火车上人多耳杂,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这次会有专车送我们前往江州。到了以后,大个和你先去那边探探口风,我们等你们的消息。 当然,我们已经和江州公安取得了联系,在这个案子中,江州公安将会给予我们大力支持。这次行动只能成功,不能失败。” 黑痦子无疑是激动的。 他这辈子,还是头一次坐小汽车呢! 虽然吧,能坐上小汽车的原因,有点儿心酸。 但是吧,也够让他觉得骄傲的了! 还好他做对了选择,争取宽大处理。 只要命还在,终有出去的一天。 这一次,他必须好好表现,争取立个功,说不定还能少判个几年。 小汽车来得很快,众人勉强坐得下。 孟小满特意观察了一下这辆小汽车,小汽车很低调,款式很常见,车身没有任何标志,行驶在路上,绝对不会惹人注意的那种。 小汽车开得很快,还没到中午呢,这次行动的所有人就已被送到了江州。 黑痦子的老家就在江州,只不过他家里已经没有人了,平时无人打扫,只有他回来的时候才会住上一两夜。 他每次被原来的老大指派到江州接洽事物时,都是住在自己家破旧的小院子里的。 和每次不同的是,这次人来的比较多,黑痦子有些拘束而已。 “几位领导,我和大个同志这就去那边探探情况,你们等我消息,我肯定好好表现,重新做人,不辜负领导和国家对我的恩情。” 黑痦子说完话,作势便要和大个儿一起离开。 正在这时,一道晴朗的男声叫住了他。 “等等——” 第一百五十二章 退婚?退婚好! “等等——” 一道晴朗的男声传来,是顾燕津叫住了黑痦子。 “大个儿留下,让程前和你一起去。” “可是——” 黑痦子不明所以,明明之前是安排了大个和自己一起去的,这是临时换人? 可他不敢问啊!这次几个人里,别人都是领导,只有他一个小卡拉米。 黑痦子的这间小院子,别看小一些,可胜在安静又隐蔽,是个不错的所在。 “放心,我们一路过来,已经有江州这边的公安同志在暗中盯梢了,安全还是能保障的。” 见孟小满一直坐在角落也不吭声,一副走神的样子,顾燕津还以为这小姑娘是有些怕了呢! 他走到孟小满身边,状是和大家说话,其实这声音,这距离,也就只有孟小满能够听得见。 其实,孟小满哪里是怕了啊! 她只不过是坐在这里,和小葵在脑子里说话呢。 江州多树,一路过来,不止城里大马路上树多,就连这小巷子的家家户户都种着树。 有的是普通的杨树榆树,有的则是梨树苹果树等果木树。 不过,这倒便利了小葵。 从拐进巷子,到进了黑痦子的家,就这么几分钟时间,小葵就已经把这条小巷及黑痦子的情况摸了个门儿清。 “小满,桃树说了,它几乎是看着黑痦子长大的。今天还是头一次看见黑痦子这么听话,这么积极呢。” “小满小满!对面那棵苹果树说了,黑痦子家老穷了,黑痦子又懒又馋。他爹妈还在的时候,他是个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人,二十几岁了,还被当成小孩照顾,吃饭得端到床边,不合心意了就摔摔打打。他爹妈死后,他一连饿了三天三夜,差点就饿死。” “啥?你问他为啥饿死啊?哈哈哈,真是笑死我了,小满,你猜咋的?” “葵啊,你就直说得了,别把我的好奇心吊得高高的!” “哈哈,老苹果树说——那是因为黑痦子不会做饭,也不想做饭,宁可躺在床上四仰八叉也不想劳动,这才差点把自己饿得一命呜呼的。要不是他舅舅不放心他,来看一眼,怕是没过他爹妈头七,他也得去地下和他爹妈团圆了呢!哈哈哈,世界上怎么有懒成这样的人?哈哈哈,他能活到现在,可真是奇迹啊。” 小葵又和孟小满东家长西家短的说了不少。 还别说,“八卦头子”这称号确实适合小葵。 这条小巷子里每家的情况,小葵都说了一些。 不过,却都和本次行动没什么关系。 孟小满算是见识到了小葵的厉害,正向表扬小葵几句的时候,顾燕津就走了过来。 他的冷不丁开口,让孟小满收回思绪,随即她便明白了顾燕津的意思。 “谢谢,我没事,我只是在想,这么一耽误,我去白浪岛又得晚上几天了!” 这还是两人第一次谈论这个问题,之前顾燕津只是知道孟家兄妹是在火车上发现可疑人员,这才阴差阳错的救下了自己外甥的。 当时他忘了问,如今听孟小满这一提说,他才想起来追问。 “你要去白浪岛?” “你知道白浪岛?哦,对了,你是当兵的,肯定知道白浪岛的。” 顾燕津点了点头,“我其实就在白浪岛当兵,只不过最近接了个任务,这才出来的。” 为了证明自己所言非虚,顾燕津还特意提到了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上次在西丰县的那次,我就是在执行任务。” 孟小满却没关注到他后加上的这句话,此时的她正在惊讶于顾燕津先前的那句话。 “你在白浪岛当兵?” 孟小满觉得,这世界就是个巨大的剧本,而他们这些人,就是被老天爷缝缝补补弄到一块的草台班子。 要不为什么,这一个接一个的,都如此巧合? “你要去白浪岛——探亲?”顾燕津试探的开口。 白浪岛离离州不算远,但还得坐一个小时的船才能上岛。 岛上除了驻军,就只有驻军家属,以及几个小村庄。 去白浪岛的人几乎都是去探亲的。 孟小满没有回答顾燕津的话,而是反问道,“你在白浪岛当兵,那岛上当兵的你都认识吗?” 顾燕津摇了摇头,认识很多,但不是他自己带出来的兵,不是他平时有接触的人,他还真不认识。 况且最近两年,他几乎都是在外执行任务的,回岛上的时间很少,认识的就更少了。 “若是当兵时间超过两年,或者不是普通大头兵,我应该有印象。” 终于有了个能打听到姜明远消息的人,孟小满心情激动。 她急急追问道,“你认识姜明远吗?” “姜明远?” 顾燕津觉得这名字有些熟悉,他点了点头,“好像是一营下边的一个连长。你知道的,我不经常在岛上,能记得这个名字,还是因为他有次表现不错,在在演习中立了功的原因,你——” 顾燕津眉头一锁,“你去白浪岛就是去看这个姜明远?” 顾燕津的记忆力十分好,对于自己见过的人,他不说都能记得住,但大概印象还是有的。 那个姜明远,好像就是操着一口东北口音。 孟小满点了点头,“算是吧,姜明远是我的未婚夫!” 什么? 姜明远是孟小满的未婚夫? 此时,“未婚夫”三个字有如雷声,一遍一遍的砸在顾燕津的脑海之中,让他久久回不过神来。 他喜欢的姑娘有未婚夫了? 同样是个当兵的? 还是和他一起在白浪岛当兵的? 虽然忘了姜明远这个人长什么样,但是莫名的,顾燕津有些烦躁。 “唉——” 孟小满幽幽叹息一声,这才将思绪已经飘远了的顾燕津拉了回来。 “我这一次去白浪岛,就是去和姜明远退婚的!” 巨大的惊喜在顾燕津胸腔涌动。 就这么会儿功夫,他仿佛入了次地,又上了趟天,心情无以言喻。 若说刚才“未婚夫”三个字不停炸在他的脑海,此刻,“去退婚”三个字便如洪钟在他心间荡开。 “退婚?退婚好啊!” 激动之下,顾燕津直接就把心里话说了出来。 孟小满被他这话闹得一愣,狐疑的看向顾燕津。 “你刚才说什么?你是不是说退婚好?” 第一百五十三章 行动进行中 “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错的话,你是不是说退婚好?” 孟小满心下狐疑,这人,不会一直在忽悠自己吧? 他刚才不还说和姜明远不熟呢? 还是说不熟只是骗自己,回头就会给姜明远通风报信? 要不然怎么解释,他知道自己要去退婚,竟高兴成这样? 不行,自己可得探探他的口风。 “真不知道姜明远当年是怎么当上的兵?这样思想道德败坏的人,还能当连长?还能立功?莫不是那立功都是抢了别人的吧?” 孟小满哪里知道,如今的她不过是一句戏谑之言,却不想,没过多久,这些戏谑之言便得到了证实。 “应该不会,能当兵的,都是得过政审的。” “那你为什么会觉得我去退婚好?” 孟小满狐疑的眼神落在顾燕津脸上。 还别说,顾燕津的这张脸,长得极好。 不同于现在这个时代国字脸双眼皮大眼睛的审美,顾燕津的一张脸上,多了一丝优雅俊逸,若他自己不说自己是当兵的,应该没人能看得出来。 就这么说吧,这要是放在五十年后,顾燕津的这一张脸,绝对是会原地出道的那种。 “我只是——” 顾燕津心里苦啊! 刚才自己脱口而出的真心话,成了搬起的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不过,他脑子反应快,几乎不用思考,立马脱口而出道,“没什么,我就是觉得,嫁给一个当兵的可能会很辛苦。你想啊,姜明远他只是个连长,就算是你们结了婚,你也不能随军,两地分开,你在家乡替他照顾一家老小,他在部队不说吃香喝辣,那一个人也过得绝对够潇洒啊,所以吧,我是替你高兴,嗯,对,是替你高兴。” 不对,自己也是当兵的,不能把一杆子都打死! 这要是往后—— 顾燕津不敢想。 可别今天闹出好大一个乌龙,自己成了自己追妻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他立马解释道,“当然,我的意思也不是一竿子打死所有当兵的,毕竟当兵的里头,也是有不错的结婚对象的。 你看哈,我帮你分析分析,你要是想找个军官过日子,至少也得找个营级以上干部,最好是团长,尤其是那种年轻有为的小伙子。这样,就算是结婚了,家属也能来随军。 而且团长的工资津贴什么的,也比连长多。一个连长一个月也就七八十,可团长就不一样了,工资津贴奖金外加出任务补助,林林总总下来,怎么也有一百三十几块,别说是养两口子,就是再养上几个孩子,都绰绰有余。 最重要的是,夫妻两人就算不能日日都在一块,但总比长期两地分居感情要牢靠,孟小满同志,你说是吧?” 顾燕津长舒口气,还好他反应快,差点把自己的路堵死了。 他刚才一激动,忘了自己也是个当兵的了。 还好,自己比姜明远的职级高,就算结婚了,也能把媳妇儿带来随军。 头一次,顾燕津因自己是个团长而沾沾自喜! 顾燕津这些话,意外地得到了孟小满的认可。 “顾团长,我觉得你说的话太对了!嫁给姜明远,确实太辛苦了! 他姜明远只是个连长,我们成亲以后,我没法随军,就只得在他们姜家过活。 我得替他照顾父母弟妹,忙活家里伙计,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儿啊! 你是不知道,姜明远父母年纪大了,在我们乡下,年纪大了就做不了活挣不了工分,没有劳动能力,还不得我这个儿媳妇儿养家啊!况且姜家还有两个十来岁的弟妹,屁事不懂的年纪,小学都还没毕业,也需要人做饭洗衣。我要是真嫁给姜明远,真选了这条路,那就相当于跳进了火坑,他们姜家还不得扒在我身上吸血啊! 说不定就是再熬上十年,姜明远也升不到营长,我也没有随军资格。我是嫁给姜明远这个人,又不是嫁给姜家当牛做马?!夫妻长期两地分居,生活肯定不会幸福的!顾团长,你说是不是?” 顾燕津点头如捣蒜,一双眼睛也晶晶亮。 瞧瞧,他喜欢的女孩子,这思想觉悟就是高。 在顾燕津听来,孟小满的话丝毫没毛病。 若是他的手下还在此的话,肯定得评价一句,他们顾团长还真是“三观跟着五官走”。 以前是谁总敲打他们,说什么要守原则,要有底线。 可现在呢? 呵呵!这还是他们认识的顾团长? 原本按照之前的计划,跟黑痦子一起出去打先锋的,应该是大个儿。 大个儿身手好,有他镇着,黑痦子也不敢生出什么异心。 就算是遇到了什么危险的话,相比于程前,他也能自保。 可经过一晚上的相处,顾燕津对几人的性格也算有了了解。 他重新做了规划,让程前替代了大个儿的任务。 这次任务有身手固然是好的,但顾燕津还是觉得头脑更重要一些。 程前为人圆滑,遇事也懂得变通,虽然身手没有大个儿好,但遇到危险他同样能够自保。 因此,大个儿还苦懊恼了好久,最后是程前承诺,回去津市后,请他吃特产大麻花,大个儿的心情才由阴转晴的。 此时,江州城北的马路上,一高一矮两个人正向着江州更北边的贫民区而去。 江州城算是沿海的大城市,不过,更多的政治、经济、文化中心更偏向于江州的南半部。 城北大部分都是一些平民居住,从越走越窄的道路,越走越破旧的街道就能看出,这里,已经和他们之前来的方向,江州南城的繁华,根本没法比了。 “还有多久能到?” 黑痦子听见程前问,恨不得一张老脸上笑出朵花来。 “公安同志,快了,再有十几分钟就到了。” 程前一巴掌拍在黑痦子脑壳上,“我说你自己找死,别带上我。你管我叫啥?” 黑痦子这才恍然大悟,刚才着急表现之下,自己失了言。 他赶忙讨好似的笑笑,“对不住啊,我这是口误。” 他作势还拍了自己的嘴巴一下,“我记着呢,你叫二柱。” 第一百五十四章 送上门来的交易 “你叫二柱,大个儿是大柱!我记性好着呢!” 程前这才收了手,不过,却不忘反复叮嘱。 “一会儿当着那些人,你可千万不能出错!要不然,我跑不了,你也别想好!” “我明白的——”黑痦子很识时务,忙不迭地表现自己,“我这不也是想戴罪立功,争取宽大处理吗!我肯定好好配合,争取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好好做人力争上游!” 黑痦子搜肠刮肚,把自己知道的几个词儿全都默叨了一遍。 可最后,换来的却仍是程前的一巴掌。 “你是说话有瘾吗?哪来的那么多精力说话?有那功夫,注意力用在路上,别走了差路。” “不能不能!我注意着呢。” 大柱二柱这两个名字,可是有来历的。 这是顾燕津给起的,他觉得,大家出门在外,总不能一口一个同志的叫,那不是不打自招嘛! 他打听了黑痦子,得知花白头中年人的拐子团伙中的两个年轻人的名字后,顾燕津毅然决然的把大个儿和程前的名字改成了大柱和二柱。 程前的目光,一直放在走过的那些路上。 他当年之所以被破格提拔当公安,一是办事油滑,一张嘴几乎是见啥人说啥话,尤其是处理问题的时候相当滑溜,这才得了老公安赏识。 另一个原因,就是因为他的记忆力相当好。 当年,他和老公安认识,就是因为他凭着自己的记忆力,帮着老公安破获了一个案子,抓到了犯罪嫌疑人。 就这么说吧,从城南一路走过来,虽然兜兜转转不知过了多少个弯,但程前现在闭着眼睛都能原路找回去。 他不停观察地形,不停记住各个路口的标志,就是为了能够更清楚的记得路线。 万一一会儿出了啥差头,往回跑的时候,他能保证自己不会绕圈子在原地晃悠。 黑痦子哪里知道,程前会在想这些啊! 他心里佩服的不得了,看看,人家公安同志觉悟就是高啊! 这一路上,还不望帮他侦查,随时注意着有没有人盯梢儿! ——只能说,这只是个美丽的误会。 黑痦子的话没说错,十几分钟之后,两人就已经来到小巷子里的一户普通人家门口。 这条小巷子,应该没几户人家居住。 巷子里,堆满了杂七杂八的旧家具,破腰筐,椅子木墩,甚至还有破四旧破来的那些石狮子,进出着实有点不便。 “嘿嘿,别介意,这只是唬唬那些胆子小的人罢了。钱老大说了,把这些东西都堵在巷子口,一般的人会以为巷子里头没人住了呢!大家出来进去的也方便!” 黑痦子见程前皱了眉头,赶紧解释。 “咋?!你还有点洋洋自得呗!” 黑痦子这才反应过来,此时的他,只是那案板上的鱼,怎么被宰,还得人家发话呢。 “不是,我不是那意思!我就是解释解释这些东西为啥出现在这里。” “这一路上,都听你嘀嘀咕咕了,谁要知道这些?快去叫门,我们得快一些了!” 黑痦子赶忙跑到门口,抬起手便敲了上去。 一下,两下,三下,足足敲了七八下,里边才传来不耐烦的应门声。 “哪个王八羔子?敢来拍你爷爷的门!活得不耐烦了!想死?爷爷成全你。” 里边传来嗡声嗡气的应答声。 不过几秒,门便被从里打开,一个三十多岁的胖子走了出来。 胖子长得凶神恶煞,本不耐烦的情绪,在看见黑痦子时,陡然一变。 “哎哟!是黑子兄弟呀,你来了?这位是——” 在看见眼生的程前时,胖子不由打量起来。 别怪他多事,属实是做他们这一行的,必须得警醒着点儿! 要不然,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这个时候,就到了黑痦子发挥的时候了。 “二哥,别误会!这是自己人!他是跟着我们老大一起做‘活’的二柱。” “就是你们老大说的新收的那兄弟俩中的一个?” “对对对!长的膀实一点的是大柱,这是二柱!” 程前一改之前的“伟光正”形象,脸上就差笑成一朵菊花了! “二哥好!我是二柱,这次是跟着黑子哥一起过来见见世面的,您多多担待。” “哎哟!还挺会说话!” 黑痦子赶忙接话道,“是啊,要不我们老大也不可能接他们兄弟俩入伙儿的。” 胖子眼神示意黑痦子,“进来吧!” 等两人进去之后,胖子才将门关上。 黑痦子笑的满脸讨好,“二哥,大哥在吗?” “咋?你们老大这次派你过来,是又有买卖要做?” 黑痦子给了胖子一个肯定的眼神,胖子见此,嘿嘿笑着。 “进屋,大哥正在打牌,你进去说。” 这条小巷子十分破败,程前两人一路行过来,几乎没看见什么人居住,似乎整条小巷里只有他们这一家似的。 其实,程前所想不错,这条小巷子里的人早就搬走了,现在就只有这一户人家还住人。 而他们这一伙人之所以选择住在这里,也是因为这里够僻静,他们做“活”的时候够安全。 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就没人会发现他们做的勾当。 不同于南城花白头中年人那一伙人,只做小孩子的买卖。 江州这边的人,荤素不忌。 只要挣钱,无论是女人还是孩子,他们都敢下手。 火车的老太婆祖孙,也是他们这边供养的。 程前听黑痦子说过,那老太婆好像是和这边的老大,有着拐弯抹角的亲戚关系。 那也是个黑心肝的,一辈子没少做缺德带冒烟的坏事。 可以说,干了这么多年,他们这伙人还从来没失过手。 老太婆祖孙已经被抓两天,江州这边直到现在还丝毫不知道呢! 这也为公安端掉这伙拐子团伙,提供了足够的时间。 成千不动声色,跟在黑痦子身后进了屋。 一进门,便是一间大大的屋子,地中间摆着一张大桌。 此时,桌上正四个人在打着牌。 程前两人进来的时候,一个中年大胡子正兴奋地将手里的牌扔了出去。 “哈哈,老天爷都在帮我呢,胡了。” 程前心里暗暗给自己打了打气,脚步跟上黑痦子,便走了过去。 在来这里之前,黑痦子已经把自己知道的这边的情况,全都招供。 只一个照面,程前就认出来了,那大胡子中年人,正是江州这伙拐子团伙的老大,人称虎子哥。 “大哥,黑子来了。”胖子赶忙汇报。 虎子哥才刚赢了牌,正在兴头上,他腻了黑子一眼,在看见程前的时候,微微蹙了蹙眉,可也没说什么。 他招了招手,示意他们近前来。 “怎么?你老大又有好货要送给我啊?” 黑痦子笑的那叫一个讨好,“虎子哥英明,这次可是个极品好货!我老大说了,必须得给虎子哥送过来,才能体现货品的价值啊!您也知道,我们那边做的都是小打小闹,比不得您这里,门路又广又多。” 第一百五十五章 地主之谊 虎哥被黑痦子的话恭维的心花怒放,嘴角明显比之前翘了很多! “还是你们老大有眼光!只是这货嘛,还是得验一验的!” “那是必须的——” 黑痦子早就习惯了这个套路,毕竟每次都是这样的。 换做是他,东西到手之前,不也得验验货吗? 更何况,那还是个人哩! “那您看——我什么时候把人带来合适?” 正在这时,一个小年轻急急忙忙跑进来。 程前心里沉了沉。 这个小院子里,有好几间屋子。 刚才他注意了的,院子里并没别人! 他以为,所有人都在这屋里了。 可明显的,他失算了! 别的屋子里,还有人! 这次,他是和黑痦子一起来探底的! 不说把这伙人的实力探查明白,至少也得把他们的情况有个了解啊! 可现在,这有点儿出乎他的预料! 那人急急进来,似乎并没注意到程前和黑痦子,脱口而出道,“大哥!不好了!” 等那人吼完这句的时候,才看见了程前两人。 他发现自己失言,有些畏惧的看着虎子哥。 虎子哥轻轻哼了一声,不过还是把火气压了下去。 “黑子是自己人!但说无妨!” 那小年轻长舒口气,说道,“虎子哥,昨天来的两个货里,那个小的发了高热!咱们用不用给他喂点药?” 虎子哥目光沉沉,没说话,目光却一直落在小年轻身上。 他这一瞧,把小年轻瞧得有些发毛,再也抵不住虎子哥的眼神,忐忑的低下了头! 虎子哥嗤笑一声,“吃药?你知道一枚洋药片多少钱吗?那个小崽子才能卖几个钱?况且他还发了热,能不能卖得出去还是两说!赔本的买卖,我从来不干。还有啊,你进来也有段日子了,规矩怎么还学不会?” 那小年轻吓得“扑通”一声跌坐在地,“虎子哥,我这不是着急吗?请你再给我个机会,我再也不会犯这些低级错误了。” 虎子哥没说话,眼神的威压却越来越重。 直到一起打牌的几个人都帮着小年轻求了情,虎子哥这才摆了摆手。 “别忘了我们是做什么行当的!可不是开善堂的!那些好货自然有好价钱,不好的货,大不了低价一些也跟着一起走。既干了咱们这行当,就别想当菩萨!年轻人,当菩萨的,可都没有好下场。” 两人的对话,自然是被程前听在心中的。 当听到什么“小崽子”“发烧了”“昨天到的”这些关键字眼时,程前心里想到了一个可能。 他悄悄给黑痦子使了个眼色,黑痦子自然没错过刚才虎子哥的那些话。 见刚才进来报信的小年轻退了出去,黑痦子这才赔笑着问道,“怎么?昨天到了货?听这意思,这批货不怎么着啊!” 虎子哥还没说话,胖子便先抱怨上了。 “两个小崽子,年纪有点小,可能是吓着了!不过,生死由命,富贵在天,具体落个啥下场,只看他个人的命了!” “这是有人订了货?” 虎子哥这边的规矩,黑痦子还是懂的。 一般情况下,他们的货主打就是年轻女人,孩子什么的,风险大,又不挣什么钱,除非是有人预定,要不很少走货。 看来,南城公安那边分析的是对的! 火车上的那两个孩子,就是在江州站被拐下火车的。 他和程前的猜测一样,那两个被拐的孩子,此刻应该就在这个院子里。 虎子哥咳了一声,似乎嫌弃胖子说的有点多。 不过不同于对待刚才那个年轻人的态度,胖子毕竟跟了他这么长时间,又是他亲弟弟,他自然不会在众人面前落自己亲弟弟的面子的。 他打断了胖子的话,脑筋一转,有了更好的说辞,“哪有什么人订的货?不过就是老太婆那边随手弄下来的,顺带着罢了。我这边终究是没有你们那边门路广的,小崽子的货,不好出啊!不过,我倒是有个想法,晚上你把你们那边的货带来,我看着给个价,要是合的上,咱们就以货易货,如何?” 这个—— 黑痦子哪里能做得了主。 他刚要用眼神询问程前,程前却怕他露出马脚,装着惊喜的样子说道,“黑子哥,我倒是觉得这个办法靠谱!要不咱回去就和老大说说?反正老大这次也跟过来了,他肯定能同意的。” “你这小子!眼光倒是好!不愧是刀疤收进来的!” 虎子哥难得夸赞一个人。 黑痦子听见程前如此说,脑子转得也算快。 “那我回去问问老大!” “好,刀疤老大亲自来了我的地盘,我也得尽地主之谊呀!晚上,我略备酒菜,在此恭迎刀疤老大了。” 虎子哥说的刀疤老大,就是之前被击毙的那位花白头中年人。 因为他脸上那一道长长的疤的原因,道上很多人称他为刀疤。 虎子哥虽然没见过刀疤,但也是听人说过的。 黑痦子和程前两人是被胖子亲自送出小巷的。 直到二人再次汇入人流中,程前悬着的一颗心才得以放下。 黑痦子同样后背汗涔涔的。 以往他每次来和虎子哥谈交易,都没像这次一样如此紧张。 “公——二柱啊——” 黑痦子刚想喊“公安同志”,但这一次,他的嘴终于比脑子快了! 话锋一转立马拐了个弯儿说道,“二柱啊,这情况咱也没探明白啊,你说回去了以后,上面能给我减刑吗?” “别胡咧咧!先回去,然后再说!” 黑痦子见程前开始加速,自己便也闭嘴,紧走起来。 直到又拐出了两条街,程前才觉得盯在自己身上的那道目光消失了。 他早就感应到了,别看那个胖子只送他们到小巷口。 可后边,还有人在盯梢。 直到此时,那盯梢的人才不见了。 “也不怪你——”程前淡淡说道,“那些人很警惕,至少要比南城刀疤的人要警惕的多。虽然没探出来具体情况,但有一件事咱们还是确定了的,火车上失踪的那两个孩子,肯定还在虎子哥的院子里呢!只要拿下虎子哥他们,就一定会救回两个孩子的,只不过——” 刚才种种,在程前心中一闪而过。 看来,顾团长说得对,这次行动,确实有一定的危险性! 第一百五十六章 两相见面 江州是个大城。 虽然暮色已经降临,但这个时间点,还很热闹。 走在街上的时候,偶尔还能碰见晚归的路人,亦或者是出来消食的一家子。 若是换成西丰县,怕是家家户户早就关门闭户了。 此时,正有一行人趁着暮色,行走在江州城的小巷中。 这一行人,一共五个,四男一女。 为首的男人,是个身材高大的“中年人”。 若是细看,还能看见他的一侧脸上,有着一道长长的刀疤,很是显眼。 在他身后,还有一高一矮,两个年轻人,以及一个脸上长了个黑色痦子的中年人。 最为奇怪的是,在这一群各有特色的人中,居然还有一个长相十分迤逦的年轻姑娘。 眼见着这一行人就要走入小巷,当先的“中年人”却突然停下脚步,“现在开始,大家都打起精神来!” 顾燕津看起来,就像是根本不知道自己会面对什么场面似的。 程前心里疑惑,他怎么感觉,这一群人里,最紧张的好像就是自己了。 就连那个黑痦子,似乎都比自己还要淡定。 他们都不紧张的吗? 黑痦子不紧张,程前理解,毕竟黑痦子急于表现想要立功减刑。 所以他不但不显紧张,反而还有些兴奋。 可大个儿呐? 他怎么好像也不紧张的样子? 程前心里有事,速度便慢了下来。 大个儿回头招呼道,“干啥呢?赶紧走啊!” 程前紧走几步跟了上去,“大个儿,我这心里有点发飘!” “有啥飘的?” “咱们只有——” 程前数了数,算上策反的黑痦子,他们一共才五个人。 可对方呢? 至少得是六个打底,五对六,以少能胜多嘛? 况且,之前探听的消息并不准确,他不确定其他屋里还有没有人? 若是有更多,那对他们来说,就更不利了! 大个难得露出几分狡黠,“你不知道?” “知道什么?” “顾团长已经联系了江州这边的公安,还有他手底下的那几个人,到时候都会和咱们一起行动!放心吧,我们必胜!” 没错,顾燕津请了“外援”。 原本,顾燕津只请了两日的假接外甥的。 却没成想遇到了孟小满,这才自告奋勇参加了这次行动! 可是,谁能想到啊,部队那边居然又来了个任务! 得知顾燕津正在参加地方公安的打拐行动,顾燕津手底下的几个兵全都自告奋勇加入了这次行动。 有了“外援”的加入,这次的行动十拿九稳。 程前还真不知道,他们这一行人一路行来的时候,在那些不惹人注意的角落亦或是人群之中,正有更多双眼睛在注视着他们。 若没有较强的侦查意识,怕是不会发现那些训练有素的公安和军人。 眼见着就要走到虎子哥他们窝点的那条小巷,顾燕津叫停了孟小满。 他眼里满是关切。 “怎么了?” 孟小满还以为自己表演没到位呢! 没错,她又开始了史诗级的表演。 此时的她,装作被拍花子拍了的模样,走路略显僵硬,眼神涣散发直。 为了做戏做全套,出发之前,孟小满还让黑痦子往自己的衣服上撒了些特制药粉。 那种药粉有一股子劣质香水的脂粉气,很难散去。 她有自己的考量,她怕那个虎子哥比之前的刀疤精明。 这次行动,不容一丝纰漏。 此时的顾燕津,明明有很多话要说,可面对眼前女孩坚毅的眼神,千言万语只化成了一句,“保护好自己,注意安全!” “我会的!” 孟小满转身,便跟上了黑痦子等人。 顾燕津略一踟蹰,随即也跟了上去。 此时,虎子哥等人的小院子里,香气弥漫。 一个瘦瘦高高如同竹竿一般的年轻人,正拿着锅铲在灶边挥舞。 大锅里,滋滋冒着热气。 香气正是从大锅里冒出来的,瘦竹竿不停翻搅。 “哎哟,挺香啊!该说不说,竹竿儿,你这做菜的手艺是真不错啊!” “那是!”瘦竹竿一边把一盘子竹笋炒肉装进盘子里,一边和胖子说着话,“我不喜欢做饭,谁让今天大哥发了话呢!既然是宴请贵客,咋也得意思意思不是?!” 敲门声就是这个时候响的。 胖子应了一句,便去开门。 不用想都知道,这个时候来的,肯定就是南城刀疤老大他们一行人。 两伙人多有生意往来,可江州这些人都没见过刀疤。 每一次刀疤那边来人,都是黑痦子过来的。 这还是他们第一次见刀疤老大呢! 门开了,首先映入胖子眼帘的,是黑痦子那张笑脸。 “二哥,我们老大来了。” 胖子在黑痦子的眼神示意下看过去,就见一个高高大大的中年人正凝眉看着自己。 中年人头发花白,脸上一道长长的刀疤,衬得整个人冷肃极了。 初一见面,胖子便对这人有些打怵。 “刀疤老大,闻名不如见面,快请进,我大哥已经等候多时了!” 屋子里的人,显然也听见了外面的动静。 虎子哥带着人走了出来,顾燕津默默数了数。 之前黑痦子他们来过一次,说这里最少有六个人。 现在看来,还是六个人,应该就只有这些人了。 “虎子哥,咱们终于见面了!合作多回,这还是头一回相见啊!” “是啊是啊!刀疤兄弟,你能来,我这里真是蓬荜生辉啊!” 虎子哥面上满是笑意,可眼里的打量却也未停。 他的目光在顾燕津身后跟着的程前大个儿脸上一晃而过,最后落在行动略有些僵硬,面目却姣好的孟小满脸上顿了一下。 他似乎十分吃惊,刀疤他们居然能弄来这样的好货色。 “这就是你们带来的货?” “没错!怎么样?虎子哥,没夸大其词吧?绝对能卖得上高价。” 虎子哥眼里满是打量,随即脸上的笑容都真切了几分。 “确实是好颜色,几位兄弟快请进,酒菜已备好,咱们边吃边谈。” “那她——” 程前用手一指孟小满。 虎子哥走到孟小满身前,轻轻嗅了嗅鼻子。 果然如孟小满所料,这个虎子哥可比刀疤要精明的多! 闻到熟悉的香气,虎子哥心里才放心了几分。 “老二,把她关起来,和之前的那些货关在一起。” 第一百五十七章 来救你们了 “咣当”一声,是屋门被厚重的锁链锁上的声音。 外面的脚步渐行渐远,孟小满整个人才彻底放松下来。 她被关进的是小院角落的一间破屋。 进来的时候,孟小满就注意到了,在破屋角落里,还缩着六七个人。 有年轻女人,更有小孩子,其中两个还算是熟人——正是火车上小媳妇儿的那对双胞胎。 大人和孩子缩在一起,胖子送她进来的时候,他们连头都不敢抬。 直到确定胖子走远,没有了危险,那些人才敢抬头。 但却不敢上前,只用或好奇或打量的目光盯着孟小满。 孟小满眼尖的发现,这些人不管是大人还是孩子,身上多少都带着伤。 看来,虎子哥这边的人,可比刀疤那边的人不讲究的多,连孩子都下得去手。 只不过,不同于在刀疤那边,孩子都被掩了嘴,屋里的这些人,除了手脚被捆以外,嘴巴倒是自由的。 “我认识你!” 一个怯生生的小女孩的声音响起。 正是火车上小媳妇儿的那个闺女。 小女孩五六岁的样子,脸上明晃晃一个巴掌印儿,半边脸肿的十分明显。 “你是火车上的那个漂亮姐姐,就是给我糖吃的那个吓人哥哥的妹妹。” 孟小满没有想到,这小姑娘的记性倒是好。 只不过,现在的她正在脑海中和小葵说话,无法分身给予小姑娘回应。 看来,她只有等从小葵这里了解更多情况之后,才能和小姑娘“相认”了吧? 几乎是在进了小巷的时候,孟小满就让小葵去打听情况了。 该说不说,小葵绝对是探听八卦的一把好手。 这么会儿时间,它就已经把小院和虎子哥这些人的情况探查得明明白白。 “小满,打听到了,江州这帮拐子窝点里只有六个人,现在外边无人看守,六个人都聚到屋里,喝上了,估计用不了多久,顾团长他们就能把拐子拿下。” 这次的计划不同于上次。 上一次的计划里,只有孟小满一个人作为“内应”存在。 而这一次,则是除了孟小满以外,其他四个人全都是“内应”。 估计用不了多久,行动就会开始。 “武器呢?不会像刀疤那里一样,这些人也有武器吧?我指的是枪支弹药手榴弹啥的!” “哈哈,小满,你想的有点多!这是啥年代呀?哪有那么多枪支弹药手榴弹啥的,就是有,估计也早就被收缴上去了,拐子们要真有这个人脉,就不用做拐子了。” “这可不一定!你不要小瞧了任何一个亡命之徒,刀疤那里不就有武器?” “那是意外,武器也不是他的,是他们家哑老太太的!再说了,那边的事已经了结了,咱们就不说了!这次的消息绝对准,这伙拐子人多,可对比起上一伙拐子,绝对好拿下。” “大妹子,大妹子?” 才刚结束了和小葵的对话,孟小满就听见对面窝着的几人中,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正眼汪汪的看着自己。 啊? 孟小满应了一声. 那女人脸上带了一丝喜意。 她身上有伤,嘴角还带着血渍,一看就是挨过打的。 “大妹子,你是哪里人?也是被拐来的?外面现在是个什么情形?” 胖子误会孟小满用了药,他并没有锁着孟小满,这倒是便利了孟小满的动作。 她几步上前,试图帮那些人解开锁链。 可是,那些锁链明显都得用专门的钥匙才能打开,只凭孟小满一个人,怕是不能还那些人的自由。 真不知道这些东西是怎么被拐子们弄来的,一般人可找不着这样的东西了。 手上动作的同时,孟小满还不忘回答女人的话。 “你们别怕,我是来救你们的!和我一起来的,还有好几个公安同志。当然,还有更多的公安在外面接应,一定会把大家救出去的!” 女人听此,双眼顿时含泪。 “真的?大妹子,你没骗我?” 许是早就不抱希望,此时听到这么好的消息,女人抑制不住的大滴大滴的落泪。 怕她发出声音,引来那些拐子的注意,孟小满朝女人比了个“嘘”的手势。 女人倒也识趣,压抑着声音哭泣。 旁边的另一个女人见此,紧紧抱着她的肩膀,两人扑在一起,谁都没发出哭声,肩膀却在一抖一抖。 看得出来,他们都很激动。 其余几个孩子也很乖巧,明显是这几天吃了大亏后已经知些事了。 “对不住哈,这链子我打不开,只能等公安同志来了以后再想办法。” 两个女人终于收了哭声,“能被救出去,已经很好了,多捆这一时半刻,不算什么的。大妹子,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孟小满摇了摇头,“不用,咱们只要安静的等着便好!”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夜色渐深。 正房里,刚开始的吆喝声调笑声渐渐的小了下去,后来变成一片沉寂。 最开始说话的那个年轻女人似乎有些着急。 “怎么没声音了?会不会——” “不会的!” 孟小满摇了摇头,“没有声音才是最好的!” 年轻女人显然不明白孟小满话里的意思,不过,孟小满现在是她唯一的指望,别说是让她多等这么一时半会儿,就是让她多等上一天两天,她都是愿意的。 院子里没有光亮,关着女人和孩子的这间屋子里,更是昏暗一片。 孟小满甚至能听见身旁女人的心跳声,就在她也有几分焦急的时候,院子里响起脚步声。 脚步声越来越近,明显就是朝着他们这间屋子而来。 女人和孩子们有些紧张,再次缩成一团。 只有孟小满听着那脚步声,嘴角慢慢扬起一抹笑容。 她听出来了,那是顾燕津的脚步声。 从第一次见面,孟小满就发现了一件事,顾燕津作为一个军人,走路的声音和普通人大有不同。 他走路时,脚步声很轻,却又能让人听见,最特殊的地方是,他的脚步声间隔和普通人略有不同,比普通人快一些,却每一步和上一步又正好时间间隔相同,很难不让人留下极深的印象。 下一刻,锁链声响起,屋门被人推开,一个身高腿长的人影立在门边。 还未进屋,他便急急的问了一句,“孟小满同志,你怎么样?还好吗?” 第一百五十八章 有人来接站 “孟小满同志,你怎么样?还好吗?” 这次的江州打拐行动,居然在不到三个小时的时间内,就结束了! 小院里包括虎子哥在内的六名拐子成员,全都被缉拿再案。 与此同时,这次行动,还解救了小院里七名被拐妇女及儿童。 当然,这还不包括后期顺藤摸瓜解救的上百名被拐人员。 孟二哥孟三哥是随着老公安等人一起到达现场的。 那时候,顾燕津已经和当地公安将虎子哥等人五花大绑了。 这次能够如此快速的解决这支拐子团伙,黑痦子的功劳不小。 他不但主动成为“内应”,还提供了拐子团伙的秘药,同时也是他将秘药下在了虎子哥等人的酒水中,这才能让顾燕津等人不费一兵一卒,直接将虎子哥等人拿下。 “小满,你没事吧?可担心死二哥了。” 谁能理解呀!妹子被选作内应,而他们这两个做哥哥的,却被老公安一直压在后边,不紧不慢的,直到拐子都被绳之以法才赶到现场。 当然,人家老公安也是好意,是怕他们这两个做哥哥的担心妹妹而影响行动。 孟家几兄妹再次返回南城时,是坐着南城公安的专车回来的。 在两次打拐行动中,孟家兄妹,尤其是孟小满,立下了大功。 无论是江州公安还是南城公安,亦或者是老公安代表的津市公安,全都对孟家兄妹予以感谢,并承诺,后期还会有奖励。 当然,奖励什么的嘛,孟小满并未推拒就是。 事情是她办的,奖励当然是她应该得的。 变相来说,这也是国家和政府对她的一种肯定,不是嘛? 在南城结案那天,孟小满还看到了老太婆祖孙。 他们和黑痦子等几个拐子一起被押赴江州,等待他们的是法律的制裁。 老太婆再也没有了在火车上时的嚣张。 几天不见,她就仿佛老了好几岁一般。 当然,她看向孟小满等人的眼神中,狠毒和恨意依然存在。 对于老太婆那种恨不得孟家兄妹去死的眼神,孟家兄妹根本不在乎。 或许老太婆自己不知道,但孟家兄妹却明白,老太婆啊,估计她这辈子都没有活着出来的希望了! 又在南城耽搁了三天,孟家兄妹以及安茜才终于踏上了前往离州的火车。 原本,顾燕津是想趁着这几天,再多和孟小满接触接触,让孟小满同志对他留下更好的印象的。 只是,部队那边来了紧急任务,他需立即出发,连告别都没有,他便匆匆离开了。 “罗大爷呢?” 看着火车上相对而坐的四人,孟小满终于知道哪里不对劲儿了! 下车的时候,明明罗老爷子是和他们一起的,如今人哪去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 孟三哥笑的狡黠。 “江州的打拐行动,罗大爷并没参加!他已经先一步被送上火车,前往白浪岛了!这样也好,有他在前边给咱们打前锋,等咱们去了,也好有个照应!罗大爷说了,定会安顿好咱们的。” 四人已经熟悉了很多,安倩的话也多了起来。 随着接触得多了,孟小满更加了解这个姑娘了。 安倩这人有些内向但心地善良,长相清丽但有原则,性子软和但有底线。 她也成了孟小满穿到这本书里以后,结交的第一个朋友。 安倩也和孟小满说了自己到白浪岛的原因。 她高中毕业,考到了白浪岛所在军区的文工团,她这一次,就是去军区文公团上班的。 “我还是挺庆幸的,从小就喜欢拉手风琴,这才能考到军区文公团的,要不然我就得下乡了!” 从安倩的字里行间听得出来,她家庭条件不错,父亲也是当兵的。 高中毕业后,街道动员上山下乡,她的年龄符合,若是不及时找到工作,她就得去下乡。 安父是个固执的人,不会因为自己是军官,就会给儿女开后门。 好在老天待安倩不薄,真让她考上了文工团。 虽说白浪岛军区文工团离家远,但安倩姑姑姑父一家在那里,平时也能照顾得上的。 四个人都是年轻人,又有了一起打拐子的经历,自然就没了男女顾忌,说话也放得开了。 整个旅途几乎都是在欢声笑语中度过的。 终于,在经历了几天波折之后,一行人终于到达了离州火车站。 没想到,还没出站呢,就在站外看见了熟人——是罗老爷子。 看见孟家兄妹和安倩,罗老爷子赶忙挥手,大嗓门越过人群传了过来。 “孟二!孟三!小满!安倩!这里,我在这儿呢!我来接你们了!” 爽朗笑声传来,那人不是罗老爷子又是谁? “罗大爷,你咋在这?” 罗老爷子笑呵呵的拍上孟三哥的肩膀,“我不是说过了嘛,我先一步来安顿好了,就来接你们啊!怎么样,老头子我说话算话吧?” “可是——罗大爷,你咋知道我们哪天来呢?” “我不知道啊!” “那你这——” 孟三哥指了指他又指了指自己。 “实话和你说了吧!我到白浪岛的第二天就坐船来离州等着了!今日是第三天,这不就等到你们了嘛!” 孟家兄妹几人心里暖呼呼的。 尤其是孟小满,她心里五味杂陈。 看来,这一次出来,不但自己交到了好朋友,就连三哥也交到了个忘年交啊! 只可惜,这个时间返回白浪岛的船只已经开走了。 在罗老爷子带领下,几人来到了码头不远的招待所。 让众人意外的是,罗老爷子身边居然还跟着个穿军装的小同志。 这是罗老爷子的儿子特意安排给他的,这小同志是离州本地人,有他在,众人办事也能便利一些。 在小同志的带领下,众人去了离招待所最近的国营饭店,点了离州特色的美食;酒足饭饱之后,众人又去了离州百货大楼以及离州几个有名的景点。 而直到这时,孟家兄妹才知道,罗老爷子的儿子,在军区官职不低,不说说一不二,那也是抖一抖地三摇的人物。 第一百五十九章 一则消息 第二日,是个晴天。 从离州码头开往白浪岛的船上,坐满了人。 孟家兄妹也在这艘船上,不同于孟小满前世还坐过船,孟二哥孟三哥这还是头一次坐这么大的船呢! 船开的时候,海上风浪很大。 即使是有窗户隔着,可那海风,仍透过敞开的窗户吹在每个人的脸上。 这让头一次在海上坐船的孟二哥孟三哥,摇摇晃晃晕晕乎乎。 “二哥,我想吐。” “你以为我不想啊?!给我憋住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多丢人!” “可是我实在忍不住了!完了完了,马上就上来了!yue—” “孟老三,你要敢吐出来,看我下船不揍你?!忘了咱是干啥来了?!可别丢人丢不到姓姜的部队来!” 不知孟三哥是将孟二哥的话听进了耳里,还是已经适应了飘忽晃动的船身。 总之,他还真就没吐出来! 孟小满听着身边两人的话,强忍着笑。 这俩人,怎么还跟孩子似的?! 不就是晕船吗? 有什么的? 想吐就到一边吐去啊。 没看见前排那个胖婶子,也跑出去吐了吗? 晕船而已,何必较真! 和孟小满同样憋着笑的,还有罗老爷子。 不过,他也理解,东北爷们儿嘛,都好面。 他只能拍了拍孟三哥的肩膀以示鼓励。 孟小满还在憋笑,就听耳畔响起安倩的惊呼声,“看!那个就是白浪岛!我们快到了。” 安倩不止一次来过白浪岛,和其他几个人比起来,她对白浪岛还算熟悉。 在其他几人晕晕乎乎晕船的时候,安倩一直是兴奋地看着窗外。 孟小满顺着安倩手指的方向看去,不远处,果真一个岛屿。 岛屿很大,远远的,就能看见岛屿正中高高山峰上挂着的国旗。 随着船只的靠近,还能听到白浪岛码头播放的歌曲。 “近乡情怯”? 那是根本没有的! 孟小满心里,反而有一种跃跃欲试的兴奋感。 姜明远啊,我来了,你准备好了吗? 眼见着船就要靠岸,罗老爷子突然凑近孟小满。 “丫头,你那件事,我嘴可严实着呢,一点儿消息没向外透,放心,你罗大爷我啊,分得清里外人,胳膊肘也向来是向里拐的,若是遇见啥困难,就去寻我,我会在岛上待上大半个月呢。” 安倩虽然没有询问过孟家兄妹来岛上的原因,不过,从几人话语之间,从这些日子的相处之间,她也听出了些许端倪。 “小满。,我虽然对白浪岛不那么了解,但以后,我就在军区文工团工作了,有需要我的地方也可以来找我。” 对于这两位路上阴差阳错结识的“朋友”,孟小满心存感激。 再三保证自己一定会的之后,才和罗老爷子以及安倩分开。 原本,罗老爷子还提出要带孟家兄妹去岛上的招待所安顿好再离开的。 可孟小满谢绝了罗老爷子的好意。 罗老爷子和他们虽然是朋友,可罗老爷子的年纪在那摆着。 昨天已经陪了他们半下午,今天又坐了一个多小时的船,身体是铁打的,怕也是受不了。 自己和两个哥哥,鼻子底下都长着一张嘴呢! 找不着?打听一下不就好了! 再说了,孟小满还想在白浪岛上逛逛,顺便多了解一些情况呢。 她这人,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这白浪岛,算得上是姜明远的地盘。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不,是一击即中。 白浪岛算是个大岛屿,上边不但有几万驻军,还有将近十万的群众生活在岛上。 虽然人不多,但也是一个小县城。 岛上有能耕种的土地,但还是多以打鱼为生。 县城之中,国营饭店,供销社,书店,邮局等各种生活场所一应俱全。 白浪岛渡头就在县城东口岸,孟家兄妹下了船,打听了一个人之后,便来到了白浪岛招待所门前。 这家招待所的条件肯定是和西丰县招待所不能比的。 可至少,能让孟家兄妹有个能落脚的地方。 原本,罗老爷子还想让儿子帮忙,让孟家兄妹住到军区所在地的军区招待所的。 可孟小满有自己的打算,便拒了罗老爷子的好意。 虽说县城距离军区还有十里的路程,可对于孟家兄妹这种平时走惯了路的人来说,十里路根本不是问题。 可若真住到军区招待所去,那可是太扎眼了。 白浪岛招待所是一栋独立的二层小楼,从外面看去,房子有些破旧。 可走进去后就会发现,里面还是很整洁干净的,就连一楼大厅入门处墙壁上挂着大玻璃镜都光可鉴人。 此时,前台后面正坐着一个年轻姑娘,她低着头,不知在干什么。 随着孟家兄妹的走近,那年轻姑娘听到响动,才抬起头来。 而孟小满也看清了,那姑娘居然是在看报纸。 “住宿?” 姑娘红唇微启,吐出两个字,态度不冷不热。 孟小满早就习惯了这个年代和公家人打交道态度。 像年轻姑娘这种不甚热情的,已经算是好的了。 西丰县国营饭店里,负责打菜的服务员态度,连这都不如呢。 没办法啊,这个年代就是这样,无论是国营饭店打菜的,还是招待所前台登记的,那都是铁饭碗,旱涝保收的。 可能会由于别人的投诉,挨领导批评,但只要不是犯什么原则性错误,就不会丢了饭碗。 “嗯,是的,有空房吗?要两间。” “介绍信拿来!” 这个时候,孟小满从队里带出来的空白介绍信就派上了用场。 果不其然,前台女同志只瞥了一眼,见到介绍信底下盖着的红戳戳,连上边具体写着什么都没细看,就扔出两串钥匙。 “二楼二零一,二零二,上去吧。” 孟小满飞快的瞟了一眼桌上放着的报纸,那好像是白浪岛本地发售的,大部分的消息都是关于白浪岛的。 突然,报纸右下角一则消息引起了孟小满的注意。 “小满,干什么呢?走了,我们上楼!” 孟三哥见妹子还杵在那里不动,轻轻催促了两句。 孟小满这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虽然刚才她只是一扫而过,没看清那篇报道里的具体内容,但她却看清了那篇报道的标题。 ——三等功英雄迎娶白衣天使,军医情侣共谱爱情神话! 第一百六十章 明天的婚礼 “妹子?!看什么呢?!走了,我们上楼!” 孟三哥的催促声响起,孟小满尴尬地收回自己的目光。 前台女接待就与孟小满一桌之隔,自然没有错过孟小满的眼神的。 “同志,你是不是也被这篇报道吸引了?你是不知道啊,姜同志和许同志不畏危险智斗歹徒的爱情故事,在我们白浪岛上,已经不算什么秘密了。 他们两个人,一个是军人,一个是军医,相配得很呢! 赶得早不如赶得巧,明天就是姜同志和许同志结婚办酒席的日子,听说部队里的首长都要去参加他们的婚礼呢! 只可惜,明天我还得上班,他们又在部队食堂办婚宴,我是没那个福气去观礼了!” 前台女招待眼中流露出一丝向往,而后是遗憾。 “姜同志”三个字吸引了孟小满的注意。 她本欲转身上楼的动作一收,又面向前台女招待。 她顺着女招待的话说道,“智斗歹徒?不畏危险?那这两位同志的故事还真是传奇。” “是吧是吧?你也这样以为吧?” 前台女招待打开了话茬,她的目光在兄妹几人拎着的包袱上一晃而过,随后恍然大悟道,“你们是从外地来的吧?是不是不知道姜同志和许同志的事?哎呀!正好我也有时间,要不我给你讲讲?” 很显然,这前台女招待,很是急于和人分享自己知道的八卦呢。 “能听到这样一桩美事,也是我们运气。” 孟小满自然而然接话,眼神里满是八卦的性味儿。 前台女招待一个劲儿地点头附和,仿佛找到了知音一般。 “妹子?!” 孟三哥再次催促了一声。 此时,他和孟二哥已经走到了楼梯处,见妹子久久没跟上来,这才回头来寻。 孟小满朝他挥了挥手,“二哥三哥,你们先上楼,我和这位同志投缘,在这说会儿话!” 在前台女招待看不见的时候,孟小满朝自己家三哥眨了眨眼。 孟三哥那是相当了解自家妹子的,几乎是在瞬间,就明白了妹子的企图。 他笑嘻嘻得应了一声,便拉着还没闹得清情况的孟二哥上了楼。 孟小满就势挽上了前台女招待的胳膊,厚着脸皮坐到了前台里。 “姐姐,快和我讲一讲姜同志和许同志的事。对了,我身上正好有花生瓜子,咱们边吃边说,不会耽误你工作吧?” 话题的最后,孟小满还不忘好心地替前台女招待打算一番。 “嗨,我们这白浪岛啊,平时鲜有外人来,就是有那来探亲的,大部分也会住到军区招待所去,咱们有的是时间说话。” 前台女招待也不外道,一边嗑着瓜子,一边给孟小满这个和自己有相同爱好的外乡人,讲起了许同志和姜同志那惊天地泣鬼神的爱情故事。 “说起这两位,那在我们白浪岛还是相当有名的。” “哦?怎么个有名法?” 前台女招待笑得一脸高深莫测,在孟小满第三次追问的时候才和盘托出。 “这位姜同志,年纪轻轻就已经在部队闯出了一片天,现在已经是连长了。之前在演习的时候,就立过一次三等功,那可是连队的标兵呀!估计用不了多久,他就不是连长了——”前台女招待压低声音,将头凑到孟小满耳边,轻声说道,“我有内部消息,你可别不信啊!我在部队里有人,真的。” 仿佛怕孟小满不信似的,前台女招待索性把自己的关系念叨了一遍。 “我三舅妈娘家大哥的小舅子的二叔家的大儿子就在军区当火头兵,据他说——用不了多久,这位姜连长怕是就能升职为副营了,前途不可限量。” 孟小满心思微动。 姓姜? 连长? 立过三等功? 莫不是姜明远? 她打断前台女招待的话,内心虽然着急,可面上却不显,反而一派聊八卦的兴致。 “那这位姜连长可真厉害,年纪轻轻就能当副营了?对了,他叫个啥名字?兴许我家亲戚就是在他手底下当兵的呢。” “他叫姜明远!之前他立功的时候,我们白浪岛上的报纸就报道过,还贴了照片呢,长得那叫一个浓眉大眼。” 居然真是姜明远! 孟小满心中大喜,还真是瞌睡了有人送枕头,她本就像打听一下姜明远的情况的。 现在足不出户,前台女招待就主动送上门来了! “那那位许同志——” 孟小满心中百转千回,同时隐隐也有着一个猜测。 只不过她需要从前台女招待这里,得到更多信息,才能对自己的这个猜测加以肯定。 前台女招待听孟小满提起许同志,更是说的唾沫横飞了。 “说起许同志,那就更让人敬佩不已了。许同志是军区医院的医生,年纪轻轻的,就救过军区好多人的命呢。我是没见过她真人,不过听军区那边流出的消息说,这位许同志长得十分标致,而且还有个当首长的舅舅呢。可人家愣是凭自己的本事考上的军医院,平时工作中也很平易近人。” “那她和那位姜同志的爱情?” 说起这个,前台女招待就更兴奋了。 “你是不是也觉得姜同志和许同志特别般配?他们之间的爱情,简直是惊天地泣鬼神,可歌可泣极了,听我慢慢跟你说哈! 有一个坏人想要报复首长,知道许同志是首长的外甥女,便挟持了许同志。 可巧在就巧在许同志被挟持九死一生之时,居然被姜同志给救了,这要是在以前啊,简直能写一本话本子了。 听说两个人就是因为这救命之恩才慢慢熟悉的,后来处了对象,这不,明天就修成正果,在军区食堂摆了十桌呢。” “明天就办婚宴?在军区食堂?” 孟小满想要确定一下时间。 “当然——”前台女招待像是怕孟小满不相信自己的话似的,随手便拿过之前桌上放着的那份报纸。 她指着报纸最下边的那篇报道说道,“你看,这不在这写着吗?!” 孟小满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笑容,只不过,前台女招待正在喋喋不休的说话,根本就没注意到而已。 明天吗? 那自己可真是应了前台女招待的话,来得早不如来得巧! 看来,根本不用自己费气巴力的搭戏台子,姜明远自己已经搭好了。 她只管过去唱大戏就好。 姜明远啊,看到我时,你会不会很惊喜呢! 第一百六十一章 必须揭穿他的真面目 前台女招待还以为孟小满也喜欢聊八卦呢,她几乎是把自己知道的所有信息全都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听说那位姜同志,家是北方的,还是乡下人呢!啧啧啧,这以后娶了许同志,不但得了珠联璧合的爱人,前途更是有了保障。 你想想啊,这姜同志自己就是个优秀的人,又娶了首长外甥女儿,怕是用不了几年,就能升团长,甚至是师长啊,真是人生赢家!” 孟小满装作好奇的问道,“那这位姜同志和许同志处了很长时间对象?” 前台女招待笑眯眯摇头,“也没多长时间吧,大概半年多。毕竟当时挟持那事发生的时候,在我们白浪岛很是轰动呢!要不是遇见姜同志,得姜同志出手相助,许同志怕是连命都丢了呢!” 孟小满笑着附和,心里却把所有的事情串联起来。 大半年的时间? 姜明远上次回来探亲,不就是在大半年前吗? 也就是说,他在部队这边又谈了个对象,这才动了心思,想要和自己退婚? 他不想担了个悔婚的名头,还不想让部队这边的对象,甚至是对象身后的大人物知道他有未婚妻的事,所以才鼓动孟大丫对自己下手? 哼!姜明远真是下得一手好棋! 上次回去探亲,cpu了孟大丫对自己下死手。 自己在军区,转身就娶了首长的外甥女儿,攀了高枝! 孟小满忽然想起刚穿来那时候,孟大丫曾经说过的话。 她将原身推下水以后,以为原身死了,所以急忙忙就到公社给姜明远寄了信。 难道——姜明远以为自己死了,所以才敢如此高调在军区摆酒席? 怪不得啊怪不得! 等等—— 想通了其中关窍之后,孟小满居然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那位许同志被坏人挟持,不会是姜明远自导自演的一出大戏吧? 原身印象里的姜明远,虽说有几分小聪明,但也没有身手好到一个人就能解决好几个人的程度。 这也就是孟小满没有证据,要是有证据,她肯定会揭发姜明远的。 “妹子?妹子!” 孟小满思绪飘远,直到耳边响起前台女招待的声音,她才回过神来。 “妹子,姐可真羡慕你呀!” 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在共同爱好以及几把瓜子花生的加持下,前台女招待已经一口一个妹子的称呼孟小满了。 “羡慕我什么?” 孟小满笑眯眯的。 本就长得十分姣好的她,这样一笑,更是让人心生好感。 “你不是说,你们是去部队探亲的吗?明天正好是许同志和姜同志办酒席的日子,那你岂不是可以去看真人现场版?” 孟小满点头,这还真是个不错的提议! 前台女招待同样笑得一脸灿烂,“妹子,姐求你个事?” “啥事?” 孟小满没想到,这前台女招待居然有事求自己。 “你替姐瞧瞧,这许同志是不是真如传言里那般好看?还有啊,你可一定要看完他们婚礼全程,回来好好给我讲一讲!” “原来是这事啊——” 孟小满古怪的笑笑,随即点头。 “好,你就放心吧,我一定会好好看完全程的!” 前台女招待连连感谢,却不知,她所期盼的婚礼全程,和孟小满所说的婚礼全程完全就是两个极端概念。 此刻的她心里有多期盼,等明天得知真相的时候,心里就有多不耻。 等孟小满回到楼上的时候,孟二哥孟三哥已经在二零二屋里帮孟小满铺床了。 “妹子,我和二哥商量过了,我们住二零一,你住二零二,要是夜里有什么事,及时招呼我和二哥就行。” 该说不说,出来这些日子,孟家两个哥哥绝对是把自己的妹子照顾的妥帖周到。 二零一把山,旁边又有一棵大树。 夜里风一吹,树叶哗啦啦响,两人怕妹子睡不好觉,便一致决定,把环境更好一些的二零二让给妹子住。 “二哥三哥,先别收拾了,我得到了些消息,和你们说一说。” 当孟二哥孟三哥得知姜明远明日即将和别人举行婚礼,甚至已经和那姑娘处了大半年的对象时愤怒极了。 “好他个姜明远!还是个军人呢!怎么干这背信弃义的事?他忘了和你还有婚约?他想另娶,难道不能回队里说一声?我们家还能巴着他们姜家不放不成?还是说他想家里一个外头一个,打算想齐人之福?” 孟小满的愤怒劲儿早已经过了,此刻听着孟二哥嘴里的话,她惊讶极了。 自家二哥居然会说成语了? 孟三哥轻哼一声,“二哥,姓姜的哪里是想想享齐人之福?你想想之前姜家闹出的事?再想想孟大丫?” 孟二哥也不是傻子,经自家老三这么一点拨,一个念头便隐隐在他心中产生。 “你是说上回孟大丫推咱妹子下水,就是他撺掇的?” “不是他,还能有谁?” “姓姜的,他敢!” 想到妹子差点儿就没了,孟二哥恨不得现在就打死姜明远。 当在水里找到妹子的那只鞋时,天知道他们哥仨有多绝望。 “这样的人怎么能当兵?还能当干部?咱们必须得去揭发他。” “你怎么看?” 显然,对于孟二哥的提议,孟三哥是赞同的。 但他得问问自家妹子,拿主意的事,还得妹子来。 孟二哥有些着急,他还以为妹子是心软了呢! 孟小满一直没说话,屋子里安静极了。 刚从家里出发的时候,孟小满以为,她就是来部队和姜明远说个明白,把婚退了就回去的。 现在看来,那样做太便宜姜明远了。 她必须得把姜明远的真面目报告给部队的领导,这样的人怎么配当军人,怎么能当军人。 片刻之后,在孟二哥孟三哥的殷切注视之下,孟小满朱唇轻启。 “二哥三哥,你们放心吧,我没打算轻易放过他的!不过,来得早不如来得巧,这一次老天爷都站在我这边,不想看到姜明远这一颗老鼠屎坏了一锅汤!” “妹子,你想怎么做?我和二哥帮你。” 孟小满眼珠儿一转,把早就计划好的事情又重新规划了一下,随即淡淡开口说道,“明天,我们早点出发,然后这样,这样,这样——” 第一百六十二章 站得越高摔得越疼 “哟!妹子,这么早就出去啊?” 天才刚刚亮,孟家兄妹三人便已收拾妥当,从招待所二楼下来了。 宾馆招待所前台,仍然是昨天的那位女同志坐在那里。 许是起来的早,前台女招待还有些犯困。 她才刚打了个哈欠,眼角余光便看见了从一侧楼梯上下来的孟小满。 “娟子姐,今天早班咋又是你?昨天不是说今天十点才是你的班吗?” “嗨,别提了,今天的早班原本应该是小林的。 可她昨晚上去我家找我,说是临时有事,要跟我串班,我寻思着正好妹子你也在,咱们俩正好多聊聊天!姐和你投缘,索性就答应跟她换了。” 孟小满心中暗笑,这女同志倒是会说话! 怪不得能干得来招待所前台这样接人待物的工作呢! 她哪里是和自己投缘啊! 她分明是想等今天自己去军区回来以后,能给她讲讲军区食堂那场受白浪岛人瞩目的婚礼吧。 孟二哥孟三哥惊叹于妹子的交际手段! 这才入住一晚上啊,妹子就和前台女招待处的这么好了? 什么时候发生的事啊?他们哥俩咋不知道呢? 他们哪里知道啊,孟小满和前台女招待,可不只是几把瓜子花生的交情。 昨天晚饭后,孟小满打着打热水的借口,和这位前台女招待说了好一会儿的话呢! 当然,在这个过程中,孟小满投其所长,借着聊八卦的名义,送出去了不少糖果肉干啥的,着实给前台女招待留下了个实在又热情的印象。 若说昨天的时候,那一声“妹子”是客气。 那今天,这声“妹子”,就是前台女招待真心实意的话了。 她这个工作,虽说也是铁饭碗,可因着是和别人倒班,挣的却没有其他岗位多,一个月也才二十几块。 白浪岛虽然有军区驻守,可平日入住县城招待所的人很少,根本没啥油水。 很少能遇到像孟小满这样,出手阔绰又和她极为投缘的女客人。 聊几句自己喜欢的八卦,便能得到价值好几块钱的零嘴儿,她能不发自肺腑吗? “是啊,我们第一次来白浪岛,也是第一次去部队探亲,早点出发总是好的!听说从县城到军区还得走上十里路呢!早些去也能早些去部队食堂看热闹啊。” 前台女招待丝毫没有听出孟小满话里的“热闹”有什么深意。 她脸上笑得跟朵菊花似的,“对对对,妹子说的是,早些去,也能占个好地方。妹子,方向你记住了吗?就是招待所门前这条路,一路往西,沿着大路一直走,过了那座山,就能到军区。” 孟家兄妹几人再次谢过了热情的前台女招待之后,便沿着大路向西而去。 听说,这条路上是通小客车的。 不过因着人少,每天只有一趟,还都是在从离州过来的船到达渡头后才发车的。 兄妹几人等不到那时候,只能凭着两条腿向西而去。 过了人口密集的住宅区,一座小山便出现在兄妹几人眼前。 说是“小山”,但和靠山屯大队后面的邙山相比,这座山简直就是孙子的孙子。 在孟小满眼里,这座“小山”不过就是一个小山坡配上一些小树林而已。 可就是因为有着这个小土坡的遮挡,位于小土坡后头不远处的部队驻地却被挡了个严实。 到达小山脚下后,昨天在船上看见的那面国旗,再次出现在了几人眼里。 “妹子,能走动吗?要不二哥背你?” “不用,二哥,我自己走得动。” 孟小满心里暗笑,自己都这么大的人了,难道还要二哥背着走? 多丢人啊! 况且十里地而已,自己还是走得动的。 此时,孟小满心里微微有些焦急。 昨天到了白浪岛以后,孟小满就让小葵去探听消息了。 可直到此时,小葵那面还没传来任何回复。 她不免催促起了小葵。 “葵啊,这白浪岛上也有不少树木花草,探听个消息这么难的吗?” “小满,你别着急,再等等,等等啊!” “我真等不了了!” 他们现在已经走了一半路了,再有五里路,过了岗,他们便会到达姜明远所在部队的驻地了。 已经没啥时间留给她和小葵沟通了! “来了!来了!小满,消息来了!” 这一次,小葵的消息之所以探查的这么慢,是有原因的。 别看白浪岛小,可白浪岛上的植物花草确实不少! 但那些消息,也驳杂繁多啊。 小满让它探听的,又不是只有姜明远的消息,还有姜明远英雄救美那件事的消息呢! 那都是大半年以前的事了,一时半刻的,哪那么容易查得到? 孟小满脸上闪过一抹喜意。 她脚下赶路不停,脑海里却在催促着小葵。 “快来说说!” 听着孟小满迫不及待的声音,小葵暗笑,却也不再耽搁,将探听得来的那些消息,一股脑全都说给了孟小满听。 至于孟小满能不能从那些杂七杂八的消息中,找到对她有用的,那就不是小葵该关心的事了。 “今天确实是姜明远结婚的日子,和他结婚的就是昨天招待所女前台说的那位许同志。” “那位许同志的个人信息呢?最好详细一些。” “许同志全名叫做许娇娇,是白浪岛驻军许旅长的外甥女儿。她来自海市,自己的父母虽然不是军人,却是从政的,还是高官。若姓姜的真攀上这样一个岳家,怕是以后不好办呢?” 孟小满偷偷翻了个白眼儿! “这还用你说?!” 她当然知道啊! “咱们今天干什么去?不就是为了破坏这桩婚事吗?!” 唉!自己怎么净说大实话呢? 没错,她这次来,就是为了给自己讨一个公道的。 就在昨天,孟小满已经和孟二哥孟三哥商量好了计划。 原本,孟小满就只是想和姜明远退婚的。 不过,到了白浪岛以后,得知姜明远做的一系列事情,孟小满就改了主意。 退婚?那还真是便宜了姜明远! 那样的人,就该在即将站到最高时,跌落谷底粉身碎骨! 第一百六十三章 八卦头子发挥作用 姜明远!百因必有果,你的报应就是我! “小葵,放心!这一次,我肯定会让姜明远鸡飞蛋打。” 占了原身的身体,孟小满从穿来的那一刻就做了决定,她一定会替原身报仇的。 孟大丫只是个可怜的“凶手”,但藏在凶手身后,指使孟大丫做下这一切的人,却是姜明远。 这一次来部队,孟小满发誓,一定会揭穿姜明远的真面目的。 “那位许娇娇同志的为人,怎么样?” 孟小满继续打听着小葵探听的消息。 “那位许同志倒是个不错的人!听说是自己考的军医,说她是救死扶伤的白衣天使也不为过。不过嘛,许是自小被保护得太好了,许同志为人非常善良单纯。” 善良单纯? 孟小满明白了小葵的意思。 这个许同志,是个好骗的!要不然也不可能被姜明远骗到手。 孟小满丝毫不觉得自己去揭穿姜明远的真面目,砸了今天的这场婚礼,会对不起那个许娇娇。 相反的,孟小满还觉得许娇娇应该谢谢自己。 要不然,嫁给姜明远那样的渣男,有她后悔的日子! 一旦许家或是她在白浪岛的那个舅舅家失了势,姜明远还不一定怎么对她呢! 自己这是在做好事,拯救失足少女,对,就是这样的! 这次,换成小葵撇嘴了! “我的小满啊,你这还带自我催眠的?” 孟小满摇头,不,她不是自我催眠,她只是在说实话啊! “难道不是吗?” “好吧,嘴长在你身上,你愿意咋说就咋说。” “妹子,干什么呢?快看,前面就是军区驻地了。” 孟家哥俩已经走到了山坡的最顶上,站在那里向下望,不远处就是姜明远所在部队的驻地了。 住宅区、训练区、办公区,几万人的驻地,训练场地占了大部分。 孟小满紧走几步,站在两个哥哥身边,同样看到了不远处的情景。 军区大门,就在他们这条路的尽头。 军区里,旗杆上高挂的国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偶尔还能看见训练场地中一抹又一抹的绿色身影不停晃动。 这一次,换成孟二哥站在那里,久久回不过神了。 “二哥,咋了?” 眼见孟三哥已经下了坡,孟二哥还杵在这里不走呢。 孟二哥眼里流露出一丝向往。 他最大的愿望,就是当兵。 他和姜明远年龄差不多,那时部队来和平公社招兵,他运气差,正好伤了胳膊,连初试体检都没通过。 天知道,他当时有多羡慕姜明远被录取啊。 孟二哥心里的遗憾,从未宣之于口过。 可此时,就是他不说,孟小满也看出来了。 “二哥,你还想当兵吗?” 孟二哥侧头看了一眼自家妹子,没有回答。 可她眼中熠熠生辉的神采,无不在说明他想,他很想。 孟小满没有继续这个话题,一双眼睛却也同样黑亮的惊人。 自家三个哥哥,大哥老实本分实在,也已经有了份不错的工作。 二哥坚毅结实身手好,三哥油滑聪慧又变通。 三个哥哥里,二哥确实适合当兵。 只是,差了丝运气而已。 孟小满没再说话,只是拍了拍孟二哥的肩头,便去追赶孟三哥了。 孟二哥又望了一眼不远处的军区驻地,眼里闪过一丝怅然,便抬脚跟了上去。 “小葵,继续说你探查的情报。” “太多了,你要关于哪方面的?哦,对了,小满,关于那位顾团长的消息我也知道了一些哦,你想不想听?” “现在没时间听他的事,先说姜明远的事!” “好吧——” 小葵有些失落。 它原本还想和小满一起八卦一下认识的人呢! 看来,时机不对哟! “你让我查探的关于英雄救美的那件事,确实有猫腻!” “真的?” 孟小满激动地停下了脚步,“快说说。” “那件事虽然不是姜明远自导自演,可他却是顺势而为!” “什么意思?” “哎呀,意思就是在那些坏人想要劫持许娇娇报复那位旅长的时候,姜明远就已经提前知道了消息,可他却没有及时阻止,也没有上报情报,任由那些坏人劫持了许娇娇之后,才现身出来,打着救了许娇娇的名义,做了许娇娇的救命恩人,两人这才就此结识,有了进一步的了解。” 孟小满笑了! 看来。她猜的没错。 这件事,真的和姜明远有关。 若姜明远只是个普通人,可能不会受什么处分,最多也就是受流言蜚语谴责几句! 可姜明远恰恰是军人,还是军官,做了这样的事就是犯错误! 知情不报,是要受处分的。 “有没有什么证人或是证据,能够证明姜明远事先就知道这事却未没及时上报,任由事情发展的?” “嘿嘿,还真有。!” 真有? 孟小满只是随口问一句而已,她不抱什么希望的! 却没想到,小葵倒是把工作做得如此到位。 “当时知道这消息的,除了姜明远,还有姜明远手底下的一个士兵。 姜明远曾经救过那个士兵的性命,士兵感念姜明远的救命之恩,这才被姜明远三言两语蛊惑,同意了姜明远的做法。 不过,我又得到消息,说那个士兵每天都活在愧疚之中,有好几次都想向上级说出实情。 姜明远怕他坏事,打着帮助他渡过困难的名义,私下里给了他一百块钱呢!” “这算是封口费?” “差不多就是那意思吧。” “那个士兵叫什么名字?” “刘三喜。” 孟小满把这个名字默默记在心里。 说不定这个人证,会在关键的时候发挥关键的作用。 “还有其他消息吗?” 小葵娓娓道来,将自己这大半天时间得到的消息,一股脑的说出来。 “许娇娇的那个舅舅,是姜明远的直系领导的直系领导。他并不是整个军区的最高话语权者,和他平级的还有罗老爷子的儿子罗大海,以及负责军区政治后勤工作的赵政委。小满,你让我打听这些消息,是怕许娇娇的那个舅舅徇私包庇吗?” 第一百六十四章 去见赵政委 “小满,我曾经听说过一句话——叫做‘官官相护’,你就不怕许娇娇的舅舅徇私枉法包庇姜明远吗?” 怕吗? 孟小满摇了摇头。 当兵的人,大部分都是耿直有原则有底线的人,尤其是能做到旅长那个位置的人,更是个中翘楚,都是眼里容不得沙子的。 孟小满不相信,那样的人会徇私枉法,会包庇自己的外甥女婿。 小葵又说了许多它探听到的消息,有关于白浪岛的,有关于军区的,有关于姜明远的,更有关于许娇娇的。 等孟家兄妹几人走到军区门口的时候,孟小满脑海里的小葵,也已经把它探听到的所有消息说完了。 “小满,接下来就看你的啦。” “放心吧!” 现在的她就如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此刻,孟家兄妹几人就站在军区大门前。 没有了站在山坡上往下看时的距离感,倒是多了一丝敬畏。 高耸的墙体,拉着铁网的大门,荷枪实弹的守卫,偶尔传来军人训练时的口号喊声,都让孟家兄妹几人有了一些真切之感。 他们真的来了姜明远所在的军区! 想到一会儿要做的事,无论是孟小满还是孟家两兄弟,心情既紧张又期待,还隐隐有一丝畅快。 “军区门口!禁止逗留!同志,请尽快离开。” 几人才刚站定,正探着头向军区里张望呢,军区门口的两个守卫之一便走了过来进行驱赶。 孟小满从衣兜里掏出介绍信,在守卫面前晃了晃。 “同志您好,我们是来探亲的。” 听见“探亲”两字,守卫脸上的戒备明显放松了一些。 “探亲?你们是谁的亲属?请移步岗亭进行登记。” 孟小满顺着守卫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就有一个岗亭。 那里的人看见孟小满目光看过去,便朝孟小满招了招手,示意几人过去说话。 眼见就入九月,白浪岛上的风很大,空气也有些凉。 几人出来的早,穿的又相对单薄,赶了这么会儿的路,几人身上全都出了汗。 经风这么一吹,更感初秋的冷意。 岗亭里却是另一番光景。 刚刚还在耳边呼啸的风,似乎止了,就连裸露在外的皮肤,也感受到了一丝暖意。 “几位是来探亲的?” 岗亭里,一个年纪更大些的军人,正坐在一张办公桌前。 孟小满走在最前,朝那人点了点头。 “对,我们是从北方来的,来探亲!” 许是以前经常接待这样的来访者,岗亭里的军人从抽屉里拿出一个本子,上面已经密密麻麻的记了大半本。 他翻到最后的那一页上,赫然有来访人信息登记。 孟小满会意,拿起那人递过来的笔,便把个人信息写了上去。 来访记录很简单,除了来访人的个人信息以外,就是访问目的和访问人信息以及两者关系。 孟小满不慌不忙,一笔一划写下。 那军人没注意看孟小满在本子上写了什么,而是端起搪瓷缸子,喝了一大口水。 孟小满写完,他接过那张纸,原本随意的一扫,却在看到受访人信息以及两者关系的那栏时,差点惊掉下巴。 孟小满很满意这人的表现。 看来,自己的初步目的达到了。 “同志,你没写错吧?” 那人手指着关系一栏,那里,正写着“未婚夫妻”四个大字,极为惹眼。 “你是姜连长的未婚妻?三营一连连长姜明远同志?你没写错吧?” 孟小满“懵懂”的摇了摇头! “没有啊,我是从西丰县和平公社靠山屯大队过来的。这次不远千里来到白浪岛,就是来看姜明远的。” 说完这些话,孟小满脸上难得的涌上一丝红晕,仿佛是不好意思似的说道,“我爹妈说我的年纪已经不小了,让我来看看姜明远,顺便问问他,什么时候方便,我们俩把酒席摆了,结婚证扯了,也好让家里人放心!” 那人古怪的打量了一眼孟小满,还不忘觑了两眼孟二哥和孟三哥。 面上不显,心中却已如惊涛骇浪。 “同志,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那人试探的开口,看着孟小满的眼神也由之前的寻常变成了同情。 孟小满当然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了,不过此时嘛,做戏做全套,她应该是不知道的。 见眼前的小姑娘摇头,那人心里更是同情了。 这让他怎么说?难道要告诉眼前的小姑娘,今天是你未婚夫和别人结婚摆酒席的日子? 这小姑娘才多大,十七?十八? 她能接受这样的打击嘛? 他决定了,他不能当那个欺负小姑娘的“恶人”。 这事啊,他得上报! “能让我看看你们的身份证明吗?” 出门在外,身份证明什么的,孟家几兄妹自然是带了的! 看了身份证明,又要了介绍信之后,那人已对孟小满的“身份”,丝毫不做怀疑了。 同时,心里也把姜明远骂了个狗血淋头。 这姜连长,也太不靠谱了吧? 家里都有未婚妻了,咋还娶旅长的外甥女儿? 还不和家里的未婚妻解除婚约,他这是想干什么?莫不是想着搞资本主义那套,家里一个,部队一个? 查?! 必须得上报! 必须得严查! “几位同志,你们在我这里稍等一下,我去给领导打个电话。” 孟家兄妹几人,乖乖等在岗亭。 不知刚刚的军人和外面的守卫说了什么,外面人看向孟家兄妹几人的眼神更加莫名了。 “小满——”孟二哥似乎想说些什么,可见到自家妹子安抚似的眼神,他垂下了头。 好吧,还是先等一等吧。 里边来人很快,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一个三十来岁的年轻人开车出来接人。 年轻人戴着一副眼镜,文质彬彬的,见到孟家兄妹几人的时候,笑着打了招呼握了手。 经由岗亭里的军人介绍后,孟家兄妹才知道,这人是白浪岛军区赵政委的机要秘书程同志。 “几位孟同志,你们好,我奉赵政委的命令,带你们进去。” 白浪岛军区很大,这人出来时是开着车的,怪不得能这么快就到达岗亭。 一路上,他并未和孟家兄妹多聊,仿佛就只是个负责接人的纸片人一般。 直到车行驶了十几分钟后,停在一栋二层小楼前,这人才再次开口。 “几位孟同志,请下车,我带你们去见赵政委!” 第一百六十五章 声声质问 “赵政委,人已经来了!” 二楼正中的那间办公室里,孟家兄妹几人见到了赵政委。 在未见到人前,孟小满以为,部队里的政委应该是个铁血汉子。 不说满身杀气吧,那也得是一个瞪瞪眼便能镇住人的存在。 可在见到人后,孟小满却发现,这个赵政委,和自己想象中的不同。 赵政委的气质,居然和刚刚接待他们过来的那位程秘书有些相像——是位气质儒雅中年人。 他穿着一身毛呢中山装,脸上虽然带着笑容,可无论是举手投足,还是坐在那里不说话,都能让人感觉到淡淡的威压。 “几位孟同志,请坐!” 赵政委不着痕迹的打量了孟家兄妹几眼,目光最后落在孟小满的身上。 “你们的事情,我听岗亭的卫兵汇报过了。你就是西丰县的孟小满同志?” 孟小满才刚坐下,屁股还没坐热呢,听到赵政委的话,立马站了起来。 由于前世的一些经历,孟小满很尊重军人。 当然,姜明远除外。 听见赵政委的话,她立马站起身,笑着点了点头。 “政委领导好!这是我们的身份证明。” 来之前,孟小满就已经准备好了。 她从来不打无准备之战,所有这次要用的东西,都被他装在自己的挎包,以备不时之需。 赵政委接过孟小满递过来的身份证明,快速的扫了几眼,确定了孟小满几人的身份。 “你和我们的同志说,你是姜明远的未婚妻?” 孟小满点头,脸上满是羞涩,“是的,政委领导,我和姜明远自小定的亲事,我如今已有十七岁,这次过来,就是受了家里长辈嘱托,一是探望姜明远,二就是想和他商量一下,定下婚期,好回村里领结婚证摆上几桌,这样家里也放心。” 娃娃亲? 赵政委的声音有些轻。 他很会抓住孟小满话里的关键。 孟小满口齿伶俐,把自家和姜家那些“以往情意”说了一遍。 “那你们这次过来,姜明远知道吗?” 孟小满摇了摇头,脸上笑意未减。 “他不知道,我和两个哥哥这次是临时做的决定。也是想给姜明远一个惊喜!” 孟小满笑的真诚,心里却在腹诽。 惊喜? 怕是姜明远知道自己来了,受了惊吓还差不多吧? 正在这时,刚才出去的那位程秘书再次敲门进来。 他未多看孟家兄妹一眼,而是径直走到赵政委身边,俯身在赵政委耳边说了些什么。 随着他的言语,赵政委脸上也逐渐难看起来。 就在孟小满狐疑着,要不要开口的时候,那人直起了身。 显然他要汇报的内容,已经说完了。 孟小满哪里知道,只是他们从军区门口到办公楼这十几分钟的时间,赵政委已经安排自己的人往西丰县和平公社打了电话,对孟家兄妹几人进行了身份的核实的同时,还顺便了解了一下孟小满和姜明远之间的关系。 当得到手下人汇报,孟小满确实和姜明远存在未婚夫妻关系,且从未解除之时,赵政委脸色难看至极。 好他个姜明远! 这是要犯资本主义错误? 庆幸的是,这位孟小满同志阴差阳错在今日来到了部队。 这要是不来,难道姜明远还想瞒一辈子不成? “孟小满同志,你可能不知道,你的未婚夫姜明远同志,今天正准备和军区医院的许娇娇同志,举行结婚仪式。” 赵政委平时,是个办事相当圆滑的人。 能坐到政委这个职位上,平时肯定没少处理各种罗乱事。 可今天,面对孟小满和姜明远的这桩事,却没有时间再让他圆滑。 毕竟,再过上一会儿,军区食堂那边的结婚仪式就要开始了。 “你说什么?!” 孟小满惊讶极了。 她再坐不住,手直接撑在桌子上,不可置信的看着赵政委。 “不可能!明远哥和我早就定了亲的,双方父母都知道!不,我们整个靠山屯大队的人都能给我们作证的!政委领导,你是不是骗我?” “小同志!你胡说什么呢?赵政委可不是撒谎的人!今天就是姜连长和许同志举办结婚典礼的日子!” 赵政委摆了摆手,示意自己的属下先别说话。 看着孟小满哭得红彤彤的一双眼睛,赵政伟心中陡然气愤。 “孟小满同志,你不要担心,部队会给你做主,军区会给你做主。” 赵政委像是抑制不住自己心里的气愤似的,一巴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子啪啪作响。 “好他个姜明远!这叫什么?这叫见异思迁!他这是想干什么?想做当代的陈世美不成?” 包括孟小满在内的所有人,谁也没想到,看上去文质彬彬的赵政委,发起脾气来,如此吓人! 掷地有声的话语,也让几人同时抖了抖身子。 孟小满哭得更委屈了,她用袖头擦了一把自己的眼睛,露出一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政委领导,你说的是真的吗?姜明远他,真的不要我了?” 随即,孟小满想到了什么似的,眼里的泪像是不要钱似的,大滴大滴落下来。 “怪不得姜家人那么对我,原来姜明远是有了更好的啊!可是,就算他不喜欢我了,明明可以直说的,为什么要找人坏我清白?还想找人害我性命?” “政委领导,你可要为我妹子做主啊!” 孟三哥见缝插针,不停数落着姜家人在靠山屯大队做的那些事。 孟二哥表现气愤,撸胳膊挽袖子作势就要去找姜明远拼命。 “就算姜明远是军官,也不能这样欺负人啊! 怪不得他爹娘找人坏我妹子名声,怪不得他在村里的相好推我妹子下河,原来他是想除了我妹子啊! 政委领导,我们家虽然是白身,也没有啥后台,但也绝不会让妹子吃这样的大亏的! 难道就因为姜明远是军官,就可以为所欲为? 政委领导,你们部队就是这样培养干部的?还是说他姜明远娶的是部队大官的女儿侄女什么的,能够搞特殊?” 第一百六十六章 准备对峙 赵政委被孟家兄妹几人问得直汗颜,心里更加把姜明远埋怨了个够呛! 不过,他也从几兄妹话中,听出了些端倪。 好他个姜明远啊,居然还在村里有相好? 还要毁人家闺女清白?还想害了人家闺女性命? 他怎么敢! “来人!去食堂,把姜明远给我带过来!还有许娇娇同志——” 略一思索,赵政委又加了一句,“再去派人通知何旅长,三营营长也给我叫过来!” 部队出了这么大的事,有必要把所有接触过这件事的人都聚在一起。 程秘书应了一声,快速走出办公室,应该是去做赵政委吩咐的事了。 “孟小满同志,你放心,部队会给你做主。” 有了赵政委这句话,孟小满提了一夜的心,总算是放下了。 看来,她赌对了! 部队的这些领导,都是明辨是非的好领导! 如今,她唯一忌惮的,便是那位许娇娇同志的舅舅,也就是刚刚赵政委所说的何旅长了。 此时才是早上八点多钟,军区食堂里喜气洋洋一片。 大门前张灯结彩的,最门口的窗玻璃上还贴了两张大大的“喜”字,一看就是这里今天会有一场婚礼要办。 作为今天的主角,两位新人姜明远和许娇娇,早早就到了现场。 姜明远一身军装,穿得极为板正。 站在那里,浓眉大眼的,一看就是个精神小伙。 他脸上满是笑意,看得出来,这一刻的笑是发自真心。 有那与他相熟的军官,都会过来亲自道一声“恭喜”,然后被姜明远客客气气的请进食堂,攀谈几句之后,姜明远还会再次来到食堂门口,等着下一位参加婚礼的人的到来。 两人都是军人,穿军装结婚,再合适不过。 唯一和其他军人有所区别的就是,两人的胸口上各戴了一朵红花。 许娇娇脸上同样挂着笑容,和姜明远的张扬兴奋不一样。 许娇娇脸上的笑容,更多的是腼腆欢喜。 她是真心喜欢姜明远的,若说最初只是抱着感激救命之恩接触,那么在接触之中,许娇娇则逐渐了解姜明远这个人,也逐渐喜欢.上了这个“热情开朗善良”的军人。 想到之前姜明远对自己说的那些悄悄话,许娇娇的脸上,就一阵发烫。 她的老家在海市,父母因为工作原因并不能过来参加婚礼。 可今天到场的,还有她的娘家人——她的舅舅舅妈以及两个表哥,他们早就说了,都会来参加今天的婚礼的。 所以,徐娇娇并没觉得有太多遗憾。 对于自己找的对象,舅舅也是满意的。 姜明远很优秀,年轻有为,长相帅气,对自己又好,什么事都哄着自己来。 当然,徐娇娇自己很是满意的。 每当别人看见她和姜明远在一起时,流露出的那种羡慕眼光,都会让许娇娇格外熨帖。 若说唯一差的,怕就是姜明远的出身了。 不过,徐娇娇相信,有舅舅帮衬,姜明远的前程,不会差的。 “娇娇,我和你舅舅来参加你的婚礼了!” 何旅长平时工作很忙,但今天仍是挤出了些时间,和妻子一起来了食堂。 姜明远就是他手底下的兵,他自认自己够了解姜明远,也很看好姜明远,那小子,将来前途不在自己之下。 外甥女嫁给了他,还算是般配的。 “舅舅,舅妈,你们来了啊,快,里边坐,我给你们特意留了位置!” 许娇娇迎了上去。 人说“娘亲舅大”,何旅长对自己这个外甥女,那也是极为爱重的,连带着何旅长的妻子,对许娇娇也是极好的。 听见何旅长来了,刚才还和几个平时交好的军官站在一处说话的姜明远,忙不迭地迎了过来。 姜明远下意识的整理了一下自己的仪容,还没走到近前,一声“舅舅”便已经叫了出口。 “舅舅,舅妈,你们来了啊!” 何旅长看着长相标致的小伙子,心里满意得不得了。 不过,该敲打的话还是得敲打几句的。 “小姜啊,今天娇娇父母有事,不能出席你们的婚礼,让我全权代表娘家人,以后可得好好对我们娇娇。不过,你还真没叫错,今天我不是何旅长,我只是娇娇的舅舅。” 何旅长的一句打趣,让这氛围亲和了不少。 “是!” 姜明远立正敬了个军礼。 “你看看你,我不是说了,今天我只是你们的舅舅,不是旅长,怎么还跟我搞敬礼那套!” 姜明远不好意思的笑笑,嘴上却极为客气。 “即便您是舅舅,也是我们的长辈,这个礼是我应该敬的!您放心,我和娇娇结婚以后,肯定会好好过日子的,我会一辈子爱重娇娇的。” 许娇娇听此,面上弥漫上潮红,笑的低下了头。 可他这举动,换来的却是何旅长夫妻更多的打趣。 程秘书就是这个时候走进食堂的。 他在人群里看了一圈,最后将目光锁定在了姜明远的身上,随即大步流星过来。 姜明远见到他,还以为是赵政委派他过来和自己道一声恭喜的呢! 于是乎,姜明远脸上挂起笑,就迎了上去。 可还不等姜明远说话,程秘书就已经先他一步开了口。 程秘书脸上虽然也挂着笑,可那双眼睛里,笑意却不达眼底。 更让姜明远感觉到莫名的是,程秘书说出来的话里,隐隐还带着让他摸不着头脑的含义。 “姜连长,赵政委请你和许娇娇同志,去一趟办公楼。” “现在吗?” 姜明远有些诧异。 马上就要到他和娇娇的结婚仪式了,这个时候把自己和娇娇喊过去,到底是什么事啊?一会儿就要到婚礼仪式了,回来晚了怎么办?” 姜明远刚想询问程秘书,却不曾想,程秘书的目光略过了他,又看向他后面的何旅长敬了个军礼说道,“何旅长,赵政委也请您一起过去。” 众人虽心下狐疑,却也只得跟着程秘书一起离开。 何旅长了解赵政委,老赵那个人,虽然有时候过于圆滑,可在大事上却从不犯糊涂。 今天可是外甥女儿和姜明远的大喜日子,老赵不会无缘无故的让外甥女两口子离开结婚现场的。 只不过,程秘书这个人,嘴巴太紧,何旅长打探了好几句,他都没有正面回答。 当然,这也更让何旅长生疑。 难道军区发生了什么大事? 第一百六十七章 证据确凿 赵政委办公室里,此刻气氛还算“融洽”。 赵政委并没摆什么军区首长的架子,程秘书离开以后,他便有一句没一句的,和孟家几兄妹说着话。 通过交谈,赵政委了解了更多关于姜明远的事。 经过试探,孟小满觉得,这位赵政委确实是个好领导,肯定能为她做主,她便把从西丰县带来的所有证据都摆了出来! “政委同志,您看——这是我们大队孟大丫同志推我下水的认罪书,上面不但有她本人的签字画押,还有她父亲,也就是我们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的签字,足以证明它的真实性!” 这纸罪状,是当初在小学校门口,孟大丫向孟小满当面道歉之后,孟小满让大队长签的——为的,就是在这一刻,能把姜明远钉在耻辱柱上。 “还有这一份,这是姜明远的母亲,为了儿子前途,伤害我父亲的签字画押。” 孟小满又把当初在西丰县医院走廊,姜老头写的那份赔偿说明拿了出来。 说明上写的含糊,孟小满的嘴,便拐了个弯儿,并没说姜婆子伤害孟父是意外,一股脑儿的把原因都推到了姜婆子身上。 为了儿子前途,当妈.的肯定是啥都干得出来的! “政委同志,还有最后一份证明——” 这可是孟小满的杀手锏! 她将当初许二柱签字画押的认罪书也拿了出来,拍到赵政委眼前的桌上。 “政委同志,介绍一下,这个叫做许二柱的,是姜明远舅舅家的表哥,在我们那就是个不务正业的二流子。 有一次,他趁我进山,对我意图不轨,若不是我几个哥哥去的及时,怕是我就得吃了大亏,我一个女同志,真要是被他怎么了,那我这辈子就完了。” 赵政委点了点头,他也是农村出来的,自然知道在有些山村,一旦大姑娘被这些二流子占了便宜,哪怕只是搂抱或是摸了一下手,都是会被人讲闲话的。 最好的结果不是自尽,就是只能认命的嫁给那二流子。 直到此刻,赵政委对孟小满的话,已经相信了个百分百! 他觉得,没有任何一个女同志,会拿自己的清白开玩笑。 孟小满的话还在继续,“当时我根本就不认识他,以为这就是个随机事件,后来他在偷农机厂零配件时,被我们西丰县公安抓了个人赃并获,这就是他被抓以后交代出来的。 他说,他当时是被姜明远的父母收买,在他们的授意之下,对我意图不轨,等我没了清白之后,他再散布流言,企图让我主动退掉与姜明远的婚事,这样姜家就不用担个忘恩负义的名声,还能名正言顺地甩掉我。 之前我还不明白是怎么回事,如今到了部队,我算是看清楚了,原来他姜明远在外面攀上了高枝,准备娶首长的外甥女儿啊! 这是嫌弃我这农村姑娘,对他没有助益,自己还不想担个忘恩负义白眼狼的名声?他这是想害了我啊! 政委同志,您家也有兄弟姐妹吧?你也有侄女外甥女儿的吧? 您想想,要是您的姐妹、女儿侄女或是外甥女儿摊上这样的事,您会怎么办?难道您还想继续包庇姜明远同志? 我知道,我就是个普通老百姓,可普通老百姓也是人啊!政委同志,别的我多说,只希望您能对得起身上穿的这身衣服,对得起您肩上扛着的肩章。为我做主,为老百姓做主!” 孟小满掷地有声。 这一席话,让赵政委的眉梢都跳了跳! 这姑娘,口齿伶俐,条理清晰,又晒出了一份又一份的证据,这简直是把姜明远“捶”死了啊! 赵政委心里也已经认定了姜明远的罪名!对姜明远的行为不耻的同时又有些埋怨。 以前,他还看姜明远这人不错,为人热情与人和善,对谁都笑眯眯的! 原来,在那副笑模样之下,是这样的一副心肠。 早上,他还觉得姜明远娶了老何的外甥女以后,仕途差不了呢! 现在看来,姜明远娶老何的外甥女儿,怕是动机不纯啊。 就是不知道,老何知不知情!老何的外甥女儿知不知情! 想到一会儿老何他们会来,赵政委就头疼不已。 孟三哥站了起来,他在自己的背包里翻了翻,掏出一张保存完好的红纸。 孟小满装作纳闷儿的样子,嘴里念念有词。 “三哥,你拿的是什么啊?” 就连孟二哥,也抻着脖子看,似乎对孟三哥手里的东西好奇至极。 孟三哥面色平静,“政委领导,这是我爹娘让我拿给部队领导的,您既然是姜明远的领导,那这东西就交给您。” 赵政委现在一听到“政委领导”几个字,脑袋就嗡嗡作响。 这几位孟同志,还真是一个比一个难缠! 这“政委领导”是个什么称呼?不伦不类的,不过听着听着,到让他听习惯了。 看着孟三哥递过来的红纸,赵政委不得不接住。 红纸叠在一起,四四方方的。 “这是婚书!我家小满和姜明远的婚书。 我爹说,有了这个,就能证明我妹子和姜明远曾经订过婚。 当初我们来时,我爹怕姜明远不肯履行婚约娶了我妹子,这才把婚书带来,以作证明的。 如今看来,这个姜明远岂止是不想娶我妹子,他是想另娶他人,这东西反倒成了他犯错误的证据。” 孟三哥一脸正气凛然,若不是孟小满和孟二哥事先都知道会有这一出,两人真就信了他的话了。 该说不说,孟三哥这婚书一拿出来,赵政委的脸色更不好看了! 赵政委接过红纸打开,里边的字迹已经有些年头了,就连红纸的颜色都有些发旧。 不过,字迹却清晰可见。 正中两个大字——婚书。 两姓联姻,一堂缔约,良缘永结,匹配同称。看,此日桃花灼灼,宜室宜家;卜,他年,瓜瓞绵绵,尔昌尔炽。谨以白头之约,书向鸿笺。好将红叶之盟,载明鸳谱,此证。 底下,还有孟小满和姜明远的名字,就连出生日期都赫然在列。 这是一份婚书,是姜明远和孟小满同志的婚书。 赵政委轻轻合上婚书,脸色难看的不能再难看了! “几位孟同志,你们放心!部队一定会给你们个说法的!在姜明远到来之前,我想先问你们几句,这件事,你们想怎么办?尤其是你,孟小满同志,你是苦主,我们部队会尽量尊重你的想法。” 孟小满“犹豫”着,正想开口,就被一阵敲门声打断了! “我——” 第一百六十八章 你可知罪? 办公室的门响起,门外传来程秘书的声音。 “报告!” 孟小满还没出口的话,立即咽了回去。 她重新走回两个哥哥身边,严阵以待。 她知道,姜明远应该是来了! “进来!” 赵政委的声音响起,他声音冷肃,声音里也多了一丝公事公办的态度。 这让门外站在程秘书身后的何旅长蹙了蹙眉。 他和赵政委认识几十年,自然听得出赵政委语气里的不同来。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是和自己的外甥女婿有关? 何旅长都如此紧张了,在他身后的姜明远和许娇娇,就更是紧张了! 尤其是姜明远,他现在一头雾水。 今天可是他的大喜日子,面对军区人羡慕嫉妒的眼神,他的心情好的不得了! 这种隐秘的骄傲,让他觉得自己高人一等。 想到前几天营长和自己说的那件事,这让姜明远心里得意澎湃! 他们营长说了,内部有消息,等他婚后,就会提拔他当副营长。 这是以前的他梦寐以求的事情。 要是早知道娶了何旅长的外甥女儿,就能“一步登天”,他早就甩了孟小满那个村姑,何必白白耽搁这么长时间? 还好孟小满那个村姑死了,他也解脱了。 待过上一年半载,等老家的人渐渐淡忘孟小满的死讯,他再把许娇娇带回去见父母。 到时候,整个靠山屯大队的人,谁都得赞一句,自己才是靠山屯最有出息的人。 孟小满那个村姑,除了长得好些,拿什么和许娇娇比? 她对自己的前途一无所助,帮不上任何忙,早就该让位了。 此时的姜明远,早已忘了他惹得另一朵“烂桃花”孟大丫的事了。 在他眼里,孟大丫就是他能利用的工具。 况且,他早已经对孟大丫手拿把掐。 在姜明远心里,他以为就算是孟大丫知道他娶了别人,只要他对孟大丫诉诉苦,说许娇娇对自己前途有帮助,孟大丫那个傻女人就不会哭闹的。 可是,婚礼还没有始,他却被赵政委叫到了这里。 说句实在的,一路上过来,他心里还是有些忐忑的。 他不停安慰自己,肯定是赵政委想要当面祝贺自己新婚,这才让程秘书走上这一趟的。 不看僧面看佛面,毕竟自己现在可是何旅长的外甥女婿了。 只能说,有时候人对自己都没有个正确的认知,这才是最可怕的。 ——就比如此刻的家姜明远。 许娇娇同样一头雾水。 不过,今天是她的大好日子,她并没有因为这临时的一个小意外影响心情,反而将姜明远的手握的更紧了。 听见屋子里赵政委的声音,程秘书推开办公室屋门,示意何旅长等人进去。 而他自己,则落后一步。 与此同时,他也看见了才刚走上二楼的三营王营长。 王营长并没看见先程秘书一步进屋的何旅长和姜明远等人。 他才上了二楼,就看见了程秘书。 他刚要问上一句,政委找他什么事,却见程秘书朝他比了个噤声的动作,并示意他快些走。王营长纳闷,难道赵政委不知道今天是姜连长的大喜日子? 自己还着急去喝喜酒呢,去得晚了,怕是没得闹了! 直到他进了屋,看见这一屋子的人时,他的好奇心达到了最顶峰。 “老赵啊!你这到底是有什么重要的事啊?我不是跟你请了俩小时的假吗?今天可是我外甥女娇娇大喜的日子,你呀你,就是见不得我好啊!” 何旅长开玩笑似的一套话说出,却见平时见了他嬉皮笑脸的赵政委,今天破天荒的格外严肃。 与此同时,何旅长也注意到了赵政委对面坐着的几个年轻人。 两男一女,全都是生面孔,穿着打扮,不像是军区的人。 何旅长心思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 姜明远那小子,老家是在北方的,难道这是他家的亲戚?特意赶在今天来参加婚礼? 相比于何旅长等人的疑惑,姜明远在看见孟家兄妹的时候,差点吓丢了魂。 “孟孟——”他嘴唇哆嗦着,似乎想要叫出孟小满的名字,却突然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在哪里,立马又将未说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他的声音极小,除了一直注意他的孟小满,看见了他嘴唇的翕动,就连牵着他手的许娇娇,都没有注意到刚刚姜明远发出的声音。 巨大的惊恐,席卷姜明远全身,就连他的背上,都出了一层薄汗。 怎么回事? 孟家兄妹怎么在这儿? 还有,孟小满不是死了吗? 孟大丫来信说,已经办成了事的啊! 那自己眼前站着的又是谁? 还是说——孟大丫临阵倒戈,出卖了自己? 姜明远内心慌乱不堪,脑子里也乱糟糟的,不停想着对策。 “何旅长,请坐!今天叫你过来,是有件事涉及到了你及你的外甥女许娇娇同志。你们先坐,等听清楚了事情经过,咱们再作研究。” 何旅长被赵政委的话弄得一头雾水。 不过,却也十分听话地坐了下来。 他要听听,到底什么事情涉及到了自己? 所有人的目光,此刻都聚集在姜明远身上。 这种目光,让姜明远觉得如芒在刺。 似乎感觉到了身侧人的不安,许娇娇握着姜明远的手略用了用力,以此安慰他。 可当姜明远感觉到自己还牵着许娇娇的手时,吓得立马甩开了许娇娇的手。 他这举动,让许娇娇懵了一瞬,随即眼圈泛酸。 不过,她却也知道此时是在什么地方,并没多说什么,她猛地吸了吸鼻子,强压下那股不堪。 她不明白,姜明远今天是怎么了?他为什么要甩开自己的手? 今天他们就办婚礼了啊,过了今天,他们就是名正言顺的夫妻! 军区里谁不知道他们早就处对象了,牵个手而已,至于这么大反应吗? 许娇娇哪里知道,姜明远内心的想法啊! 见许娇娇露出委屈的模样,他想解释。 可一时之间,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啪”的一声,赵政委拍响了他面前的办公桌! “姜明远!你可知罪?!” 第一百六十九章 巧言令色 “姜明远!你可知罪?!” 赵政委的暴喝猝不及防,所有人都没有心理准备。 不但姜明远抖了一下,其他人也同时跟着哆嗦了一下! 他的脑子在飞速旋转,他在想着对策。 “赵,赵政委——您是什么意思?我不知道啊,我犯了什么错的吗?” 姜明远的心里,正在不停祈祷着。 他希望这就是个巧合。 他祈祷孟家兄妹就是来找自己的,并没有多嘴和部队领导说自己和他们的关系。 等到今天的婚礼结束,他再想办法把孟家兄妹忽悠回西丰县。 虽然姜明远想不明白为什么孟小满没死,但现在已经没有时间让他去想这些事情了! 对啊他来说,解决眼前赵政委的质问,尽快完成和许娇娇地婚礼才是最重要的。 他刚想和赵政委解释几句,孟家兄妹只是他老家的亲戚。 可还不等他开口,赵政委面前的一个白瓷茶杯就朝着姜明远劈头盖脸的扔了过来。 万幸,茶杯里没有水,可那茶杯却直直打在姜明远的胸前,然后落地。 “哗啦”一声,茶杯碎成了无数瓷片。 姜明远一动不敢动,心里把孟家兄妹恨个要死之外,还在不停想着对策。 “好你个姜明远!在有未婚妻的前提下,还想在部队再娶?你对得起部队对你的栽培吗?你对得起你身上穿着的这身军装吗?你对得起——” 赵政委的目光,微不可见地看了看何旅长,然后又把目光瞧向了许娇娇,终是没把后边的话说出来。 “要不是这几位孟同志来军区看你,怕是我们所有人都被你蒙在鼓里。姜明远!你的那些规矩都学到狗肚子里去了?你参军时说的那些誓言都忘到后脑勺去了?我们是军人,我们应该保护老百姓!可你呢?居然霍霍老百姓,瞧你干出来的事,现在还不说实话?” 许娇娇已经懵了。 她不自觉地后退两步,像是不认识姜明远一般。 好半天,她才捋明白赵政委的话。 有未婚妻? 难道是—— 许娇娇的目光转向孟小满,那是一个极漂亮的姑娘,年纪比她还轻,虽然穿着打扮普通,可一身难掩的明媚气质,却极为出挑。 许娇娇知道姜明远的老家在北方山沟里,想必他的未婚妻,应该也是山沟沟里的。 可这样一个明丽的姑娘,说是从大城市来的,也不为过。 姜明远居然骗了她? 他有未婚妻?还和自己结婚? 何旅长的脸色同样难看。 “老赵,这到底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见姜明远站在那里,垂个头不说话,赵政委更是来气! 于是,他把孟家兄妹几人的来意说了一遍。 “人家来看他,结果倒好,到部队就得知他再娶办喜事?喏,你自己看——这是孟同志和姜明远的婚书。老何,今天这事我叫你来,就是让你看看,这姜明远到底是个什么人!” “还有这些,你都仔细瞧瞧!” 赵政委把孟小满提供的那些证据全都塞到何旅长手上。 何旅长那可是战场上走过来的,若说之前,那肯定是觉得姜明远千好万好,如今这些东西摆到他眼前,他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这个姜明远,就是个现代的陈世美。 这是嫌弃乡下未婚妻,想要另攀高枝呢。 而他自己,则就是那个高枝儿! “岂有此理!姜明远!你把我外甥女儿当什么了?把我当什么了?” “不是,旅长,政委,你们听我解释——” “好,我听你解释,我看你还有什么好狡辩的。” 赵政委气极反笑。 姜明远搜肠刮肚,最终找好了解释的突破点。 “政委,旅长,我和孟小满同志定的是娃娃亲,我们之间没有感情的,是封建糟粕!现在国家提倡婚姻自由恋爱自由,我有权利选择自己的人生伴侣的。” “哼!”赵政委都要气笑了。“你的意思就是——你犯的这些错误,是国家提倡的?” 姜明远哪敢应承! “我不是那个意思,政委,我的意思是说——我除了和孟小满没有任何感情基础,我见到许娇娇同志的第一面就喜欢.上她了,我们是自由恋爱,这有什么错?我喜欢娇娇,我不喜欢孟小满,这又有什么错?难道就因为我是军人,我就没有自由恋爱的权利?就没有和自己喜欢的人相伴余生的权利?” “啪”的一声! 这一次,是何旅长的大手拍在办公桌上! “姜明远!你给我住口!攀高枝儿都让你说得如此有道理?我还真是错看了你!你可以自由恋爱,你可以和喜欢的人共度余生,可前提呢——你得是单身!” 何旅长说完这一句,屋子里鸦雀无声。 姜明远动了动唇,终究是无力反驳。 当他在这里看见孟家兄妹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完了。 “还有这些,你自己看看,你说你不是蓄意的,谁能相信?” 何旅长早已经看过了那些证据,如今一股脑的全都扔给姜明远。 慌乱之中,姜明远只来得及拿住其中一张。 另外两张,则飞到了许娇娇脚下。 此时的许娇娇,还有什么听不明白的? 她蹲下身,捡起另外两张“证据”看了起来。 须臾,姜明远的辩解声传来。 “不是这样的,政委,旅长,我没有让我母亲去做这些事!这和我无关!” “那这些呢?难道也和你无关?” 此刻的许娇娇,双眼通红,泪珠早已滚落脸颊。 她强忍心中的愤怒,将那两份“证据”拿到姜明远眼前。 “这个孟大丫是谁?许二柱又是谁?” 许娇娇仿佛头一次看清姜明远。 她厉声质问。 “你父母做的事,你真的一无所知吗?姜明远,以前你在我眼里,是个救我于危难之时的英雄,可你真的是吗?英雄的父母,怎么能让一个二流子毁了一个无辜女孩的清白?” “我没有!娇娇,你信我,不是我让我爹娘干的!” 这事,姜明远还真是被冤枉的! 可事情都到了这个地步,他说的话,又有几个人能信呢? “姜明远!” 一声厉喝响起,还在不停朝许娇娇解释的姜明远回头,迎来的就是一个沙包大的拳头。 第一百七十章 部队给你做主 孟二哥出手了! 在姜明远进来的那一刻,孟二哥就想揍他一顿了。 可孟三哥一直拽着他的胳膊,不让他动。 孟二哥也知道,这个时候他不能添乱。 于是,他一直忍着怒气坐在那里。 直到此刻,他见姜明远一直狡辩,连正眼都没瞧过自己兄妹,愤怒已经到达了顶点。 姜明远,真不是个男人! 还好妹子没有嫁给他,要真嫁给了他,还指不定受气呢! 妹子性子软和,他这做哥哥的性子可不软和。 既然姓姜的敢做初一,他就敢做十五。 他挣脱了孟三哥的钳制。 一步上前,来到姜明远身后。 爆喝一声,拳头就甩了过去。 一拳,两拳,当孟二哥第三个拳头甩出时,屋里的人才反应过来。 孟三哥是假装着去拉架的,他嘴里嚷嚷着,动作却慢。 赵政委和何旅长,则一点儿上前的意思都没有。 人家苦主揍他两拳,怎么了? 只有程秘书和三营营长两个人,是真心实意地去拉架的。 三营王营长,就一直站在门边,他将整个事情听了个清楚明白,就连刚才许娇娇看那两份“证据”时,他也扫到了几眼,心里大为震撼。 孟家兄妹嘴里的姜明远和他认识的姜明远,根本就不是一个人。 不过,再怎么说,姜明远也是自己手底下的兵,如今挨了这个黑大个好几拳也够了,领导还在这呢,就算姜明远犯了错,也有领导处分。 黑大个打两下出出气,就得了。 孟二哥并未冲动,他见好就收。 他那几下,都是下了死力气的。 拳拳到肉,姜明远捞不着好,他这算是暂时收点利息,为妹子出个气而已。 “二哥,别打了,为这样的人伤了自己,不值得。” 孟小满抬起孟二哥的右手不停揉搓,“你是我亲哥哥,受了伤,我会心疼的。畜生自会受到惩罚,我相信军区领导一定会还我个公道的。” 姜明远在孟二哥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他晕晕乎乎的,头脑才清明一些,就听见了孟小满的话。 此刻的他,在心上人面前丢了面子,在军区领导面前被揭了短处,恼羞成怒。 “孟小满!你说谁是畜生?!” “谁接话,谁就是畜生!” “你——” 姜明远不明白,往日那个温温柔柔,性子软和的孟小满哪里去了?这个伶牙俐齿的,真的是他认识的孟小满吗? “好了!都给我住嘴!” 赵政委发了话,姜明远自然不敢再言语。 在三营王营长的拉拔下,姜明远终于站了起来。 他鼻子上挨了一拳,现在两个鼻孔里都冒着血,整个人看起来狼狈不堪。 倒是何旅长微微挑了眉,刚才黑大个那几下子,他是看见了的。 出拳快准狠,力气又大得很。 姜明远是他手底下带的兵,身体素质什么样,他是了解的。 可面对那个黑大个,被打的丝毫没有还手之力。 这是个人才啊! 何旅长起了爱才的心思! 不过,他似乎忘了现在是啥场合,被黑大个压在身下揍的,可是即将成为他外甥女婿的人。 “政委,旅长,你们信我,我父母做的事真和我没关系,不是我让他们做的。” “你说你父母做的事和你没关系,那隐瞒有未婚妻的事呢?也和你没关系?” “这——” 姜明远无话可说。 因为这确实是他干的事。 “何旅长,你看这事应该怎么处理?” 赵政委之所以问上这一句嘴,也是想看看何旅长的态度。 何旅长笑了一声,不过,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那声笑,分明就是冷笑。 “怎么处理?姜明远是军人,自然得按照军纪处理,按正常制度,该怎么罚就怎么罚!” “旅长——” 姜明远慌了。 他没想到,他都要和许娇娇结婚了,何旅长怎么能不帮他? 现在食堂里还有那十桌人等着参加他和许娇娇的婚礼呢!@ 何旅长就不怕处置了自己,自己不去和许娇娇结婚,让整个军区的人都戳许娇娇的脊梁骨,甚至是戳他的脊梁骨吗? 只能说——姜明远错看了许娇娇,也错看了何旅长。 “好!老何,既然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何旅长进到这个屋子之后,这还是赵政委头一次称了他一句“老何”。 在此之前,赵政委都是公事公办称呼自己何旅长的。 赵政委看向孟家兄妹,当对上孟小满的时候,他身子挺得笔直,目光里满是坚定。 “孟小满同志,你放心,部队一定会还你一个公道的!这几日,我们也会安排人到姜明远老家调查情况,请你们在招待所多休息几日,这几天也不要离开白浪岛,等我们的人从姜明远老家调查情况回来之后,就会对姜明远进行处理,你看可行?” 可行?当然可行了! 孟小满露出了进屋以后的头一个笑容,她朝赵政委深深鞠了个躬。 孟二哥孟三哥见此,也学着孟小满的样子,朝赵政委鞠了个躬。 “政委领导,谢谢你还我公道,您是好人,也是好领导,国家有了您这样的军人,才能保护老百姓,让老百姓过上安稳的生活。您放心,在这件事彻底结束之前,我们兄妹几人不会离开白浪岛的。” 赵政委点了点头,“你们现在住在哪里?” “县城的招待所!” 略一思索之后,赵政委嘱咐程秘书道,“去!把他们的行李取回来,安排在军区招待所里住下,至于一日三餐,走我的补助,就在军区食堂吃。” “怎么能麻烦您呢?赵政委,我们从家出来的时候,也是带了钱票的,能够住在军区招待所,已经是破了规矩了,至于吃饭,我们自己自费就行。” 赵政委和孟小满拉扯了一会儿,最后谁也没说服得了谁,还是何旅长看得不耐烦,出了个主意。 “什么用你的,用我的?要我说,这事因为姜明远而起,就走姜明远的补助好了。” 这一次,孟小满没再拒绝。 花姜明远的钱,她是花得心安理得。 谁让姜明远欠她的呢? 第一百七十一章 二哥,你还想当兵吗? 孟家兄妹在程秘书的带领之下离开了办公室,屋里便只剩下了军区的人。 姜明远无法接受自己只在一瞬间,便从天堂跌到地狱。 但他不得不接受。 他知道,自己完了。 轻则被强制退伍,重则还得背上处分。 现在,能救他的,就只有许娇娇了。 “娇娇——” 姜明远猛然抬头,看向许娇娇的目光满是炽热。 “娇娇,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们这就去结婚!” 他扯了扯许娇娇的胳膊,试图拉着许娇娇去继续之前的婚礼。 只是,这一次,许娇娇没动。 她微垂着头,谁也看不清她的面容,更猜不出她在想什么。 何旅长了解自己的这个外甥女。 见此,他轻嗤了一声。 “姜明远,我还在这呢,干什么对娇娇动手动脚?娇娇,你想怎么办,舅舅都支持你。” 好半天,许娇娇才抬起头。 她眼圈依然通红,眼神里却多了一抹之前没有的坚定。 姜明远心里有些慌,“娇娇,娇娇——你听我说,娇娇——” “姜连长——” 许娇娇轻轻开口。 称呼姜明远也由之前的“明远”变成了“姜连长”。 亲疏远近,高下立现。 听到许娇娇的称呼,姜明远更慌了。 “姜连长,我很庆幸,我们还没有领证,一会儿我会去和食堂里的客人说,今天的婚礼取消。” “不,娇娇,不是你想的那样,是孟小满她害我,她是故意的,她是故意选择今天来部队的。我不喜欢她的,我只喜欢你,我会和她说明白的。” “你还不明白吗?” 许娇娇倒是难得的明白人。 之前,怕也是只而被姜明远编织出来的那些谎言迷惑了而已。 “什么?” 许娇娇看着姜明远,一字一顿的说道,“我之所以取消和你的婚礼,不是因为你有未婚妻,而是因为你骗了我,我这人最讨厌的就是别人的欺骗。” 姜明远眼神有些躲闪,不过,此时处在伤心中的许娇娇并没看出来而已。 “那些证据材料我看到了,从你和你父母做事的态度上,我能看出你们姜家的教养和门风,你想没想过,若是那位孟同志没有被及时搭救,事情会有怎样的结果?我不想自己的幸福建立在别的女孩的痛苦之上。姜明远,你若还是个男人,你若还有担当,就自己交代明白吧!我累了,先走了。” “不,娇娇,你听我说——” 姜明远还想挽留。 可此时,已经来了几个军人,直接将姜明远反剪胳膊摁在地上。 何团长看了他一眼,没吭声,不紧不慢跟在许娇娇后面,也离开了。 姜明远脊背发寒。 他这是——被放弃了吗? 赵政委挥了挥手,朝几个军人说道,“带去关禁闭!直到负责去往他老家调查的人传回结果,再放他出来。” 姜明远听此,昂着的头终于耷拉下去。 他知道,大势已去,这一次他真完了。 程秘书的动作很快,半个多小时就已经取回了孟家兄妹的行李。 就连军区招待所的入住事宜,也已经办理妥当。 “几位孟同志,这是你们房间的钥匙。军区重地,有些地方不能随意走动,若是你们遇到了什么困难,或者解决不了的麻烦,就去办公楼找我。” 这是赵政委特意吩咐了的。 孟家兄妹在部队的这几天,全权由程秘书负责,他自然不敢怠慢。 孟家兄妹几人道了谢后,便都聚去了一间屋子里。 “妹子,你说部队会处分姜明远吗?” 孟三哥收拾着行李的同时,心中还有些忐忑。 万一部队那些人高高拿起轻轻放下,不是便宜了姜明远那小子吗? 依他说,就应该判他个几年。 这样的人,背信弃义,就是白眼狼一个。 也不想想,当初他们家为啥要和自家定亲? 没有自家帮衬,他们家在荒年那时候,能全须全尾的活下来? 现在倒好,端起碗叫娘,放下碗骂娘,真真是狼心狗肺。 “我倒是觉得会公事公办的。” 孟二哥鲜少参与他们的话题。 这一次,却是难得的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我瞧着那政委,还有那旅长都是公事公办的人,不会偏袒姜明远的。你看咱们出来的时候,姜明远的那个脸色,煞白煞白的,估计他自己也知道自己要完蛋了!” 孟三哥满脸笑意,“二哥,你还说呢,难道姜明远那脸白的,不是被你揍的?” “我就揍几下而已,他是个纸人不成?这么不抗揍?还是个当兵的呢,真是给当兵的丢脸。” 孟小满一直没有参与两个哥哥的话题。 她的目光正透过敞开的窗户,看向不远处。 那里,正有一支五六十人的队伍,从军区训练场出来,似乎是要去外部拉练。 那些军人的口号,喊得极其响亮。 路过孟小满窗前这条街的时候,队伍站的横平竖直,就连那些人抬起腿的高度都是一样的。 从某个角度看去,就像是一个人似的。 突然,孟小满想到了二哥曾经说过的愿望。 “二哥,你现在还想当兵吗?” 孟小满回头,对上的便是孟二哥同样望着窗外出神的眼睛。 “想!当然想!” 孟二哥眼里闪过一抹希冀的神采,当兵,是他从小到大的愿望。 那年,部队去公社招兵,每个村都有一个名额。 若不是阴差阳错,他摔坏了腿,他们靠山屯的那个名额,哪里能轮得到姜明远头上。 就姜明远那几下子,在孟二哥眼里,就跟个纸人似的,一打就散架子了,根本扛不住他几拳头。 “二哥,等这次的事结束,我想和那位赵政委说说,看看能不能把你留在部队?” “不用!” 孟二哥破天荒的拒绝了。 他不想因为部队领导对妹妹的愧疚,才让自己进部队。 若是不得部队肯定,就算是他来当兵了,也会遭人白眼! 他要凭自己的本事来当兵,他要成为爹妈.的骄傲,成为弟妹的庇护,以后不让任何人欺负自己弟妹,尤其是妹妹。 终有一日,妹妹是会嫁人的。 自己这个当哥哥的,若是有了好去处,妹妹的婆家或男人,就不敢欺负了妹妹。 孟小满哪里知道孟二哥心中想法,见他拒绝了,便也点了点头。 二哥想的没错,当兵的,可不是什么花架子,说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执行任务,就得上战场,没有真本事,怕是去了也不能全须全尾的回来。 只是,这个时候的孟家兄妹,谁也没想到。 还没过几日呢,孟二哥就有了一个难得的契机,凭自己的真本事入了伍,当了兵。 第一百七十二章 特务袭击事件 姜明远的事,在军区传的极快。 毕竟,不管到了什么地界,扯老婆舌的人,都不在少数。 作为当事人之一的许娇娇,在请了一天假之后,第二天便没事人似的复工了。 面对医院里那些“热心”同事的关注,许娇娇并不觉得有什么难堪,她反而大大方方的承认自己犯了的错,及时的修正了错误,赢得了军区很多人的一致好评。 就连赵政委得知此事,都不得不赞了几句。 “老何的那个外甥女是个明白人,没了姜明远,以后自会碰见更好的。” 而赵政委那里,也迎来了一位意想之外的“客人”。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 赵政委抬头喊了声“请进”,进来的人却出乎赵政委的意料。 “老罗?你怎么来了?!” 来人正是白浪岛军区的二旅旅长罗大海。 “今日有空,到你这来坐坐,怎么?不欢迎我?” “怎么会呢?你可是大忙人,平时我想见都见不着呢!来来来,快坐,尝尝我老家寄来的茶叶,今年的新茶,香着呢!” “那我倒是有口福了!” 两个人都是老油条,进门由茶叶开始聊,话题一点点的就聊到了姜明远的这桩事上来。 “你别告诉我,你是来为姜明远说情的。” 除了这个原因,赵政委想不出来别的了。 他立马收起笑,一本正经的说道,“老罗,咱们认识几十年,你是什么人,我太清楚不过了,你可别临老临老,犯了什么错误!姜明远这事板上钉钉,他是过错方,最好的结果就是脱下那身皮,开除军籍,你怎么还能为他开脱?” 罗旅长失笑,“我还没说话呢,你就给我定罪了?” “你难道不是来为姜明远做说客的?” “你看我像吗?” 是哈,这老罗从进屋开始,好像就没说过姜明远的一句好话。 “那你是——” “我啊,是受人所托,来探探你这边的口风。” “探我口风?” “对呀!” “探我口风干什么?” 赵政委一头雾水,这个老罗,还说不是为姜明远开脱的? “当然是探探你有没有秉公处理,会不会包庇自己人?” 赵政委明白了,罗旅长说的“自己人”指的是姜明远! “不可能,我是那样的人吗?” 姜明远这次的这个错误犯的,可大可小。 不过,事情涉及到谋人性命,但地方上已经处理过了,又有双方当事人的和解,他自然不会揪着这个事不放。 “那就好!” 罗旅长笑了笑,端起茶水滋溜了一口。 “哎?不对呀!”赵政委反应过来,“受人所托?是谁托你来的?” 罗大海笑得一脸意味深长。 他也想不到啊! 一个姜明远而已,他居然受到三个人的拜托来督促赵政委秉公办理。 老爹和媳妇儿的外甥侄女儿也就罢了,毕竟来时经历的事,也让他们和那位孟小满同志有了交集。 可顾燕津那小子,又为什么呢? 唉!他也有些摸不着头脑啊。 赵政委还在追问,可顾燕津不想暴露出自己,罗旅长只能咬死了口,“还不是我家那老爷子,还有我媳妇儿的侄女儿,他们是和那位孟小同志一起坐车来的,路上还办了桩大事呢!” 罗大海洋洋洒洒,将孟小满他们在火车上打拐子的壮举说了一遍。 罗大海说的绘声绘色,赵政委听得心惊肉跳! 若说他之前对孟小满的印象,还是一个普普通通的漂亮姑娘,虽有些伶牙俐齿了些,但也算是中规中矩。 那么此时,孟小满就已经颠覆了在他心里的印象。 这可不是个啥花瓶角色! 这是个狠角色啊! 有勇有谋,以后肯定差不了! 正在这时,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没过几秒钟,赵政委办公室的门再次被人敲响。 敲门声打断了两人的说话,等敲门的人进来,两人这才看见,居然是赵政委的秘书。 “程秘书,怎么了?急急忙忙的?” 程秘书朝罗大海点了个头,算是打了招呼,便一脸严肃又焦急的朝赵政委汇报道,“政委,外宾那边,出事了?” 什么? 程秘书这话一出,无论是赵政委还是罗旅长,都惊讶不已。 “出了什么事?还不快说!” “就在外宾一行人抵达白浪岛时,遭到特务袭击。” “啪”的一声,这次是赵政委气得拍了桌子! “之前不是肃清了吗?怎么还有敌特的存在?” 程秘书低下头。 这些潜伏下来的人,简直就像是黑暗里的老鼠! 不定什么时候就突然冒了头,搞一些破坏行动。 去年,他们企图炸毁白浪岛的通讯设施。 今年,又在外宾来参观白浪岛军事演习时搞暗杀。 真是可恨! “外宾情况怎么样?有伤亡吗?” 这是赵政委此刻最担心的! 如果外宾在白浪岛出了事,影响的可是两国邦交。 若是两国在即将建立之时,出了这档子事,对两国建交影响极大。 “几位外宾同志并未受伤,只是受了些惊吓,问题不大,可是——” “怎么了?难道是我们的人受伤了?” 程秘书点了点头,“这次负责护卫外宾的一团一营,有几位同志受了伤!” “我们的人,有牺牲的吗?” “没有,目前受伤的人已经送去了军医院!” “好!让受伤的同志好好休息几天,过后,我会代表军区去进行慰问。” “可是——” 程秘书有些犹豫。 “可是什么?” 程秘书犹豫了一下,有些忐忑的开口。 “负责这次外宾沟通的翻译同志,在这次袭击中被枪杀了。” 什么? 这条消息更让赵政委惊诧。 翻译死了? “这群狗.娘.养的特务!” 他真想弄死他们。伤不了外宾,居然干掉了外宾的翻译? 这让他们怎么弄嘛! 下午就要进行军事演习,翻译没了,他们怎么知道外宾说的是什么?外宾又怎么知道他们说的是什么? 难道要看一场无声的默剧?其中意思全靠猜? 那怎么行! “快!以军区的名义发布通知,全军区,不,全白浪岛范围内,包括连队、军医院、军文工团、军属在内,都给我去找能说英语的人!老子就不信了,十几万人里,挑不出一个会说英语的!” 第一百七十三章 江湖救急 “听说了没?出事了!” “什么事啊?是三营姜连长那件事?那谁没听说啊?这根本不是什么秘密了好嘛!” “哎呀,我不是说那个姜连长的事,你没听说呀?” “听说什么?” “嘘!小声点!军区下了通知不让随便议论。” 此刻,孟家兄妹三人正坐在军区三食堂的角落里吃饭。 该说不说,军区食堂这伙食,着实不错,和西丰县国营饭店都有的一拼了。 红烧肉色泽油亮,味道可口,用料更是扎实,实打实的一大勺子。 在这里打得一份儿,都要顶得上国营饭店一盘子了。 “妹子,你尝尝这个,这个什么鱿鱼的,还挺好吃。” 孟三哥给自家妹子夹了一大筷子的韭菜炒鱿鱼。 白色的鱿鱼肉,混在绿色的韭菜中间,格外显眼,让人看了就食欲大增。 不同于西丰县,一年到头也吃不着一次海味儿! 白浪岛这里,四面环海,或许有时候有些蔬菜水果难见一些。 但海味儿什么的,却很是常见。 孟小满将那块鱿鱼放进嘴里咀嚼。 还别说,确实好吃,又鲜又美味。 若是没和韭菜一起炒,换成用铁板煎的,再放点孜然辣椒面就更美味了。 “二哥,三哥,我听说这里还能赶海,要不明天我们早点起来也去赶海吧!” “可是,我们对白浪岛不熟悉呀,去哪里赶海啊,可别遇上什么危险?还有啊,你别忘了,咱们的事还没解决呢,那赵政委的人不是告诉咱们别瞎乱跑吗?” 他们对白浪岛不熟悉,可有人熟悉呀! 孟小满眼珠儿一转,便想到了个好办法! 她要去找安倩和罗大爷,他们兄妹在这白浪岛上两眼一抹黑,可罗大爷和安倩有人脉呀! 实在不行,花钱雇上一个人也行。 自己可是有空间的,若不趁着这次机会囤一些海味儿进去,怕是下次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兄妹三人就是这个时候听见隔壁那桌的两个当兵的小声议论的。 最先听到的是孟小满。 她侧着耳朵听了一会儿,没听明白具体怎么回事。 她只知道军区是出了什么大事,现在正严阵以待,任何人出入都要进行盘查。 孟小满很庆幸,庆幸他们兄妹是昨天来的,要是赶上今天,怕是不好见到部队领导。 等兄妹三人吃过了午饭,往军区招待所行去的时候,就见一连七八辆军卡载着不少人急吼吼地驶出军区。 车上的人,全都挎着枪,一个个像是要去打仗似的。 孟小满还真没猜错,这些军人,就是去打仗的。 他们要去挖出埋在白浪岛上的“敌特”,难道不算打仗吗? “同志,你们回来了?” 军区招待所前台,一直是位大姐在做接待。 见到孟家几人回来,大姐还不忘提醒一番。 “今天军区有大事发生,要是没什么事,你们尽量别出去!” 白浪岛就这么大点地方,现在外边乱的很,昨天赵政委的秘书还嘱咐自己,随时注意着这几兄妹的情况呢,他必须得多念叨这一嘴。 这几位要是出了事,她可负不了责任! 孟家兄妹几人笑着点了点头,便各自回了房间。 “小葵,怎么回事?” 在食堂听着那些人悄声议论的时候,孟小满就已经让小葵去打探消息了。 听得孟小满问,小葵便把探到的消息和盘托出。 “发生大事了!天大的大事!” “怎么了?” “死人了!白浪岛死人了!” 小葵吱哇乱叫,声音之大,差点儿让孟小满的脑袋炸开。 “你小点声,你一个空间之灵,啥事没见过,死个人而已,我都没激动,你激动个什么?” “哎呀,我这不是觉得不可思议吗?这是啥地方?这可是白浪岛啊,上面几万军人驻扎,居然还能让敌特.出来搞破坏?你说这叫啥?这是不是就叫做百密一疏?” 敌特? 孟小满重视起来。 她也没想到,军区不应该是最安全的地方吗?咋还能有敌特? 不过,此刻,她最关心的还是死的是什么人? “是个翻译,哎呀,我还是从头和你说吧!” 该说不说,小葵这个八卦头子,现在已经当得十分优秀了! 以前是孟小满问一句它答一句,现在它已经能够抢答了。 “原本今天下午白浪岛军区有一场军事演习,有几位外宾要来观摩本次演习的,随行还带了一位英语翻译。只可惜,潜伏下来的敌特为了破坏这次观摩,为了破坏两国建交,在外宾下船时,进行了暗杀。 不过,外宾倒是没有受伤,翻译却意外被打死了。这不,整个军区都重视起来,正在白浪岛排查,寻找潜伏下来的那些敌特呢。“ 还有啊,昨天那位拍桌子的啥政委,现在愁的怕是头发都快白了!” “他又怎么了?” “死了翻译,谁给他们和外宾翻译啊!这不,他已经在军区和白浪岛范围内,找会说英语的人呢!小满,我觉得你的机会来了!” 可不就是,孟小满也没想到,不过就是来部队退个婚而已,就又有了她发挥的机会了。 若是自己真能帮助白浪岛军区渡过难关,那对自己和姜明远的事应该也有益处吧! 至少自己算是帮了军区,军区肯定不会包庇姜明远的。 “小葵,我们走!” “啊?满,去哪儿?” “当然是去毛遂自荐,江湖救急啊!” 军区招待所大厅,前台大姐正在和另一个婆子头对头说着悄悄话呢,眼角余光就看见了才刚上楼不久的孟家兄妹,居然又下来了。 “几位同志,你们这是要去哪啊?” 大姐还算好心,“军区今天有些乱,要是没什么事,还是别出去了。” 孟小满感激一笑,“大姐,我们正是去帮忙的!” “什么?帮忙?你们?” 大姐显然不信,孟小满却没和她过多解释,再次点头一笑,便领着两个哥哥扬长而去。 大姐怔愣在原地。 她没听错吧? 那位小孟同志说是去——帮忙? 唉呦我的天啊!她一个乡下来的姑娘,能帮上啥忙?可别在越帮越忙! 万一上头怪下来,自己这前台的工作,可别打了水漂。 大姐有心想追出去阻止一下,不过等她追出招待所门口的时候,已经不见了孟家兄妹的身影。 大姐急得直拍大腿。 赵政委呀,我可算是尽力了! 谁让我这岁数大,赶不上年轻人的步伐呢? 第一百七十四章 选择相信她 再次来到赵政委所在的办公楼,孟小满发现,楼里的气氛和昨天来时,截然不同。 昨天,小楼里静悄悄的。 孟小满除了在这栋楼里见到了赵政委和程秘书以外,就没见着旁人。 可今天,整个小楼好像多出来了不少人。 有进进出出的,有打电话的,有翻找着文件的,更有吵嚷着什么的。 那嗓门大的,好像是要打架似的。 总之,小楼里一派忙碌景象。 大家都在忙,好像并没有人注意到孟家兄妹。 直到孟家三兄妹都已经上了通往二楼的楼梯,有那眼尖的人才发现他们的存在,立马上前喝问。 “几位同志,你们找谁?这里是办公重地,若是没事请立即离开。” 孟小满自然知道这是正常流程,尤其是现在,军区正在抓特务,他们兄妹三人这样的生脸孔,肯定是会被拦下来的。 而且,今天他们身边又没有程秘书跟着,就更是特别注意的对象了。 “同志您好,我是来找赵政委的。” “找赵政委?你们是什么人?找赵政委有什么事?” “我——”孟小满略顿了顿,随即说道,“我是来帮赵政委解决烦恼的!” “解决烦恼?”那人也顿了顿,随即惊喜的说道,“你会说英语?” 孟小满点头如捣蒜。 “嗯,我听说军区现在急需一位英语翻译,我学过英语,我想试一试。” “好,你等一等——” 那人满脸喜色,转身就往二楼跑去,想必是去给赵政委汇报了。 果不其然,还没过一分钟呢,那人便又飞奔下楼。 “几位同志,赵政委请你们上去。” 见到是孟小满兄妹几人,赵政委愣了一下,不确定似的核实了一遍,“小孟同志,你说你会说英语?” “对的,我会的!” 实践是检验真理的唯一标准! 孟小满随即用英语做了一遍自我介绍。 赵政委只能听懂个别的词,还是那种极简单的,什么“我”啊,“名字”啊这些话,其他的,他听着就跟天书似的,至于什么意思,他是一句也听不懂! 不过,他知道孟小满说的就是英语! 虽然他不会说,但他会听啊!他听得出,这姑娘的英语说的极好! 能一口气说这么多句英语,还脸不红心不跳气不喘,要是说的不好,能这么自信吗? “太好了!” 赵政委大掌一挥,这一次却不是砸向桌子,而是自己的大腿。 要是早知道这位小孟同志就会做说英语,他何必大动干戈的在整个军区,甚至是整个白浪岛去找人做翻译嘛。 最关键的是了,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要进行下午的演习了,他这边还没找出一个会说英语的人呢。 “小孟同志,你可真是解决了我的燃眉之急啊!你放心,只要你能圆满完成这次任务,做好翻译工作,我肯定会代表军区对你进行嘉奖!” “嘉奖就不用了,军区领导对我也很关照,领导愿意为我做主,我为军区做些事也是应该的。” 孟小满说得大义凛然,眼珠儿却咕噜噜转得飞快。 她在想,一旦这事成了,用不用借着这个由头,为二哥谋个好处? 不过,想到之前二哥说的话,孟小满干脆打消了念头! 唉,一切随缘吧! “那你跟我一起来!我带你去见外宾!” 再有一个多小时就要进行军事演习。 远道而来的外宾,已经被请到了贵宾休息室! 只等时间一到,他们就会被邀请,登上演习阵地高台,观摩红蓝双方的演习! 而孟小满也会充当翻译,为那些外宾介绍演习情况。 那可是军区绝密,眼下找不到能够翻译的人,赵政委只得相信孟小满! 可是—— 他的目光看向孟二哥和孟三哥。 这两个黑大个怎么办? “政委同志,也让我们一起去吧?” “好,那就一起。” 赵政委自然知道自己做的这个决定不合规矩,但现在,小孟同志是唯一能帮忙的人,让她的两个哥哥一起随行,既能安了小孟同志的心,又能安抚两位孟同志担心妹妹的心情。” “不过,我希望两位孟同志能做好保密工作,以后无论到了什么时候,无论遇见什么人,都不要把今天下午的事情说出去,这是军事机密,要不然会送你们上军事法庭的。” 赵政委话里恐吓的内容居多,不过,却把除了孟小满以外的两个人,唬得一愣一愣的。 一路行去,几人并未再有过多交谈。 孟小满心里纳闷儿! 这赵政委,难道就这么信任自己吗? 连试都不试,自己讲了几句,他就带自己去见外宾? 不怕自己坏了事?不怕自己是特务? 其实,现在哪有时间让赵政委想别的啊! 两个多小时了,整个白浪岛上都没找出一个会说英语的! 现在,他只能把所有的赌注,都压在孟小满身上! 贵宾室里,几位金发碧眼的外国友人正在其中。 因为之前的遭袭受了惊吓,他们吃了些东西,又简单休息了一下,才缓了过来。 不过,叽里咕噜的,不知在说些什么。 没了翻译,军区的人和他们沟通,只能连比划带猜。 赵政委带着孟小满几人进去的时候,外宾中的那位个头娇小的女士,正和一个负责招待他们的军人沟通。 只不过,两人都不知道对方在说什么。 说是驴唇不对马嘴,也不为过。 看见赵政委进来,那小同志急忙求助似的开口说道,“赵政委,还没找到翻译吗?这些外宾同志说的是什么啊?我听不懂啊!” 那位金发碧眼的小个子女士外宾,同样看向赵政委,出口便是一长串的英语。 看那模样,同样是想表达什么,而且还很着急。 可无论是那小同志还是赵政委,两人都听不懂。 赵政委只得侧过身看向孟小满,期望孟小满能来解决这个烂摊子。 随着赵政委目光移向孟小满,贵宾室里的所有人,包括几位外宾在内的目光,也全都看向了孟小满。 在众人目光注视之下,孟小满不卑不亢,脸上挂着一抹笑,随后淡淡开口。 第一百七十五章 实力证明一切 “小孟同志,外宾是什么意思?” 赵政委小心翼翼开口,就在刚刚,他亲耳听到亲眼看到小孟同志和外宾进行了沟通。 在他们进来之前,那位小个子金发碧眼的女士已经有些暴躁。 可在和小孟同志沟通之后,女外宾脸上居然带了笑容,甚至还主动和小孟同志来了个拥抱,这让赵政伟诧异的很。 “政委同志,这位外宾名字叫做爱丽丝,人有三急,你懂得的,她想要去卫生间。” 赵政委长舒口气,别看他是搞行政工作的,可也懂得一些方言,但是外语他是真听不明白! 原来那位外宾女同志叽里咕噜说了那么多,就是想去茅房啊。 害他白担心一场,还以为外宾同志是因为没有翻译,对他们有什么意见呢! “那还等什么?小孟同志,麻烦你带这位外宾女同志去方便,一会儿我们就要正式开始演习了。” 女同志之间的友谊很奇怪,别看只打了一个照面,相处了这么几分钟,这位爱丽丝居然和孟小满交起了朋友。 她对孟小满的称呼,已经由最开始的miss孟,变成了“meng”。 孟小满也了解到,这几位英国人是代表着英方政府来观摩白浪岛的这次军事演习的。 几人中,为首的就是那位头发花白五十来岁的睿智老人。 那也是爱丽丝的大伯父,这次来华,爱丽丝没什么正式名头,她就是跟着大伯父来华国看一看的。 她自小就对华国文化感兴趣。 这次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她是缠了她大伯父很久,老人家才同意了的。 他们不远万里,又是坐飞机又是坐船的,才抵达了白浪岛。 可哪知,刚一下船,他们就遭到了袭击。 他们还好,没有伤亡,但翻译却噶了! 这几天,除了同一起来的本国人,她已经很久没和别人说话了。 可是,和她一起同来的那些人,都是带着任务而来,大多时间不是在开会,就是在研究议题。 只有她,时间多,无聊的很。 刚刚爱丽丝和那位小同志之所以发生“争执”,就是因为太无聊了! 如今终于有了一个能和她搭得上话的人,爱丽丝非常高兴,甚至她还邀请孟小满这两日能和她同吃同住。 这样的话,她也能有个说得上话的人。 孟小满在征得了赵政委的同意之后,欣然前往。 在未穿书之前,孟小满就是做翻译工作的。 在外国求学期间,她也有一个十分要好的朋友,名字就是叫做爱丽丝的. 不过,和金发碧眼的爱丽丝不同,孟小满穿书之前的那个好朋友爱丽丝,却是一头黑发的混血儿。 如今再听到爱丽丝这个名字,孟小满本能的就对她生出了几分好感。 再次返回贵宾室时,贵宾室里已经多了不少人。 其中一个,孟小满还认识,正是昨天还见过面的何旅长。 何旅长见到孟小满,还有些诧异。 可当孟小满毫无障碍地与爱丽丝等外宾沟通,何旅长变悟了。 心下对孟小满也更加好奇,这姑娘,真的只是一个乡下来的村姑吗? 另一个四十多岁的,是中年人,肩章和何旅长一样。 孟小满认出来了,这人应该也是位旅长。 见孟小满看向自己,那人露出一抹善意的微笑。 他这一笑,孟小满便看出一丝熟悉来。 这人? 怎么长得有些像罗老爷子? 随即,孟小满心思一动,想到了一个可能。 赵政委殷勤地介绍,“来来来,小孟同志,我介绍一下,老何就不用多说了,你们昨天见过,至于这位,是军区的罗旅长!” 何旅长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孟小满看出来了,这位何旅长对自己没有敌意也没有意见,完全把自己当成了个普通人! 虽然吧,自己毁了他外甥女儿的婚事。 但看得出来,这人是个拎得清的。 至于另外一位罗旅长,则笑着过来和孟小满握了手。 这也正印证了刚才孟小满的猜测。 “小孟同志,你好啊!真是闻名不如见面,之前听我家老爷子提起过你,哦,还有我爱人的那个侄女儿也是,他们说你是女中豪杰呢!要我说,英雄出少年也不为过。” 客气了一番之后,军事演习正式拉开帷幕。 孟小满十分认真严肃的对待这次翻译工作,有些专业用词,甚至让几位外宾都惊艳了一番。 三个小时过后,这场军事演习宣告结束,孟小满也终于结束了这次任务。 “小孟同志,这一次,你可算是帮了我们军区的大忙!我们向上头申请调配的翻译,明天才能到达离州,今天下午以及明天早上,还得麻烦你继续帮忙!” “赵政委,这是我应该做的,你不也帮了我的大忙?” 赵政委自然明白孟小满的意思,又客气了几句之后离开了。 至于孟小满,则被金发碧眼的外宾爱丽丝缠了大半个下午。 直到吃过了晚饭,孟小满才得了自由! 见自家妹子终于回来,孟二哥孟三哥悬着的心才放下。 “妹子,这外国人也太难伺候了,正经事办完了,还得陪她去这去那,买这买那,这要是放咱们国家的人,早就按资本家论处了。” “三哥,你说什么呢!我也不累,正好和爱丽丝一起逛一逛。” 爱丽丝买了不少东西,孟小满同样买了不少东西。 爱丽丝是个华国迷,看见一些没见过的或者是他们国家没有的东西,她都会大呼小叫,拿起来爱不释手翻看。 而每当这时,都是孟小满趁机买下各种东西的时机。 这可比平时避着孟二哥孟三哥买东西,往空间囤货方便安全得多。 只这半个下午,孟小满就已经买了不少东西! 虾皮,干海带,小咸鱼,紫菜,裙带菜,干螺肉...... 这些东西,孟小满都是挑着西丰县不常见的东西买的。 她早就打定了主意,这一次来,必须得往空间里多囤一些东西。 这白浪岛,估计她这辈子都不会再来了。 接下来的几年,上山.下乡运动会轰轰烈烈,全国各地都不安生。 若是没什么重要的事,她不会再随便往外跑,尤其还是距离西丰县这么远的地方! 多囤一些这里的特产,还是很有必要的! 第一百七十六章 遇袭 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将尚在睡梦中的孟小满叫醒! 门外传来孟三哥的声音。 “妹子,醒了吗?五点了,我来叫你起床!” 这是孟小满昨晚特意嘱咐孟三哥的事。 今天早上,外宾便会离开白浪岛。 他们坐的船,会在上午7:10离开渡头。 在他们离开之前,孟小满还得作为翻译随行。 而且,孟小满也很想亲自去送爱丽丝,必须得早点过去! 外宾一行五人住宿的地方并不在军区招待所,而是在规格更高的军区宾馆。 那里,是上级领导视察,招待外宾才会对外开放的地方,比军区招待所规格高了不止一个等级。 不过,也是在军区之内,从招待所出发,步行过去也就七八分钟而已。 孟小满到达军区宾馆的时候,白浪岛军区的人,已经先一步到了。 因着外宾那边还未收拾妥当,一行五辆车一直等在楼下。 三辆车中,有一辆车是负责送外宾到白浪岛码头的车辆。 还有两辆,则一前一后负责护送外宾保卫外宾在白浪岛的安全。 最后两辆,则是赵政委何旅长等军方代表。 六点半左右,几位外宾吃过早饭,终于收拾妥当下了楼。 “这次护送外宾到渡头的任务,有一定的风险。”“何旅长率先发话,小孟同志,你坐我的车!” “可我——” 孟小满看了看一直和自己在一起的孟二哥孟三哥,脸上有一些为难。 赵政委同意自己的两位哥哥和自己一直在一起的,他们也说好了,是要坐在最后一辆车上的。 可现在,何旅长居然提出了这样的要求,这让孟小满有些为难。 何旅长招了招手,“都上来!坐得下!” 何旅长所在的这辆车上,除了司机,只有何旅长一个人。 就算多坐了孟小满三兄妹,车里也还算宽松。 孟小满有些不自在。 前天她才搅了人家外甥女儿的婚事,总觉得有些底气不足。 她的无心,再咋说也算让人家外甥女儿有了不好的名声,这让她心里小小内疚了一下下。 这两日,她听小葵打听出来的消息,也知道了更详细的一些事情。 许娇娇虽然是何旅长的外甥女儿,但是为人却不错,在和姜明远办理婚礼之前,根本就不知道自己的存在。 可以说——整件事中,姜明远隐瞒了所有,欺骗了许娇娇。 孟小满又听说,许娇娇已经正式和姜明远划清界限,取消了婚礼,更与姜明远断绝了关系。 看来,这也是一个拎得清的人。 而作为许娇娇的舅舅,何旅长在其中扮演的角色不言而喻。 “小孟同志,见到我——紧张?” 见孟小满从后视镜里不停打量自己,何旅长难得的缓和了语气,打趣出声。 “没有,何旅长,我只是,唉,前天的事,我给您带来麻烦了,也给许娇娇同志带来麻烦了!” 孟小满觉得,自己还是应该道个歉的。 在姜明远的这件事情上,她和许娇娇,都是受害者。 有句话怎么说来着? girlshelpgirls! 没错,就是这个意思。 何旅长脸上带了一抹笑,孟小满却从中看出了一丝不对劲儿。 不过,她并没有过多去探究。 反正以后就是没有交集的人了。 道过歉了,就这样吧。 从军区开车去往白浪岛渡头,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船还未到,他们来得有些早,只能慢慢等待! 今日的风很大,浪花拍打在岸边,发出巨大的声响。 孟小满充当着翻译,不停在其中斡旋。 显然,她的翻译水平,获得了外宾和军区的一致认可。 爱丽丝的那位大伯父,这次观摩军事演习的外宾负责人,还给予了孟小满高度的赞扬和肯定。 爱丽丝也很喜欢孟小满,甚至还把自己的一块怀表,送给孟小满留作纪念。 孟小满推辞不过,收下了。 但,来而不往非礼也! 在自家二哥三哥没注意到的角落,孟小满从空间中取出一块玉佛送给了爱丽丝! 这块玉佛,是坟里找到的那些宝藏中的一个。 整块玉佛呈碧绿色,十分透亮,一看就是好东西,价值不菲! 爱丽丝十分惊喜,当即便戴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她喜欢中国文华,孟小满送的这块玉佛,十分得她心意! 这样的东西,在孟小满的空间里还有不少,都是那次从坟里找到的。 来而不往非礼也! 爱丽丝送给自己礼物,自己不回礼有些说不过去。 气氛正在和乐之时,一声枪响打破了此时的宁静。 在所有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陆续有枪声响起。 外宾中的一个年轻男人应声倒地,他左臂上血淋淋一片,好在并没伤及要害。 何旅长是这次“送行”的最高指挥官以及安全负责人,现下发生了枪击事件,他立马进行调度,指挥人将受伤的外宾和其他外宾带到安全之处。 其他几位外宾虽受了惊吓,但还算镇定,只等华国军方将袭击的人找到解决,他们就会安全! 这次的外宾观摩,本就存在危险,两国的这次会晤,这次军事观摩,全世界都在关注,肯定会有其他国家的人进行破坏! 由于事发突然,孟小满和爱丽丝等外宾一起被保护起来。 孟二哥和孟三哥当时站在何旅长身边不远处,枪声响起时,他们被迫与孟小满分开。 “报告何旅长!已经找到了袭击目标,一共两人,两人此刻都占据制高点,其中一个还是狙击手,对我们十分不利!” “那我们的狙击手呢?赶紧去把对方给我干掉!这些特务,真是该死!隐藏在白浪岛几十年,就是为了破坏这次外宾参与的军事演习?必须得捉住这些蛀虫!生死不论!狙击手!准备!打!” 只可惜,对方两人占据制高点,位置很隐藏,又是抱了必死决心的。 相对来说,军方的狙击手,根本不占优势。 今日,岸边风大浪高,军方的狙击手,一连几次都不能射中对方! 反而还被对方发现了藏身的位置,肩上挨了一枪。 “他奶奶的!这帮特务!必须给我弄死!换人!军区就没有别的狙击手了吗?” 第一百七十七章 我想试试 “别的狙击手呢?换人!一团的顾燕津在哪?他不是连续几年的大比武第一名嘛!去!把顾燕津叫来,让他来担任狙击手!” “报告何旅长,顾团长接任务出去了!根本不在军区!去的还是西南,没个十天半月回不来!” “那就再给我去找别人!我就不信了,整个白浪岛军区,就没有出色的狙击手!” 一时间,双方僵持在这里。 所有人都在盼着能有狙击手过来,对特务进行狙击。 如果不除掉对方的那个狙击手,军区的人根本无法靠近他们所隐藏的那栋楼。 每当有人靠近的时候,对面狙击手一个点射,直接就送走己方一个人头。 对方狙击手的另一个搭档,偶尔还会扔下一颗手榴弹,甚至嚣张喊话,嚣张至极。 军区一连换了好几个狙击手,都没有干掉对方两个人。 何旅长气的破口大骂,一会儿骂平时负责训练的罗旅长,一会儿又骂自己手底下带的兵。 “平时怎么训练的?关键时候掉链子?!这是什么时候?外宾还在呢!若是再拖延下去,丢脸都丢到国外去了?!奶奶个腿儿的!给我再去找狙击手,我就不信干不掉他们。” 何旅长骂人的时候,没人敢应声。 大家都像鹌鹑似的,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这个何旅长,就像个炮仗,一点就炸,谁敢自讨没趣呀?! 所以,当孟二哥冷不丁说话的时候,众人全都看向了他。 这让孟二哥有些局促,可还是站了出去。 孟三哥拉了孟二哥一下,急切道,“二哥,你干什么?这可不是闹的时候。” 孟二哥拍了拍孟三哥的手,示意他不用担心。 “我自己心里有数!” “你小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 看得出来,何旅长被刺激了情绪,现在已经无差别进行攻击了。 “能不能——让我试试?” “你?”何旅长不敢置信得看着孟二哥。 “你知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你知不知道狙击手是干什么的?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胡话?就你这么个小岁数,你摸过枪吗?!让你试试?你胆子可真不小!不怕自己一露头,就被对方的狙击手一枪毙了?你小子,还是一边去吧!还有啊,你家那个小丫头凶得很,你要是受了伤,你家那小丫头还不得咬下我一块肉去?!” 何旅长是好意,可是不知怎么的,话到嘴边儿就变成了这样! 孟二哥依然坚持。 “我摸过枪的!我十几岁就开始跟着我们队里的老猎户学枪?!老猎户说我打得很准呢!有时候,十几米高的树上的松鼠,快速跑动的兔子,我都能打得中呢!” 何旅长笑了,“那能和现在一样吗?!现在可是玩命的时候,对方是狙击手,还隐藏了起来,我们部队的专业人士都没能揪出他们,你觉得你行吗?” 孟二哥像是真没听明白何旅长的话是似的,他认真地想了想,似乎真的在想自己到底行不行? 然后,他缓缓抬起头,对何旅长说道,“我觉得我行!” 一时间,何旅长摸不准了! 他倒是对孟二哥这个黑大个儿挺欣赏的。 至少有把子力气,反应也算敏捷,是个当兵的好料。 可打枪?还是作为狙击手,他真的行吗? 就是这么犹豫的一瞬间,对方狙击手居然又一颗子弹打过来。 这颗子弹就射在何旅长脚下,但凡何旅长反应慢一点儿,这颗子弹就得打在他的后脑勺。 “好!你去试!尽管试!但前提是,得保证自己安全!姓孟的小子,你放心,我何大茂说话算话,今天若是你真的击毙了那两个敌特,回头我就跟军区说,给你奖金。” “我不要奖金!” 孟二哥摇了摇头。 “若我真击毙了那两个特务,旅长同志,能不能让我当兵?” “你?” 何旅长笑了。 “成,就这么定了!今天你要是真能击毙那两个特务,我何大茂就特批你入伍当兵。” 孟二哥听此,脸上露出一个笑容。 虽然看上去还是憨憨的,可不知怎的,何旅长却从他脸上,看到了一抹认真,甚至是游刃有余。 孟二哥在几个士兵的掩护下,来到了上一个狙击手隐匿的位置。 他才刚趴好,一颗子弹就贴着他的头皮射.了过去。 很显然,对方已经发现了他。 孟二哥放缓呼吸,隐匿身形,开拴上膛,闭上左眼。 可好半天过去,他却再没了任何动作。 何旅长有些焦急,“怎么了?” 不会是刚才那颗子弹打中了他吧? 孟三哥同样跟着着急,那可是他亲哥啊! 这时候不是玩闹,对面的特务手里有枪,杀人不眨眼的。 一发子弹过来,自己二哥就可能没命。 可现在,箭在弦上,不得不发,二哥已经去了那个位置,他唯一能做的就是希望二哥能够说到做到,真能击毙对方狙击手。 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孟三哥眼里迸发出一抹神采。 他记起来了。 二哥打枪确实很准! 不,不只是打枪,就连射箭都很准! 以前半山腰的那个老猎户,总是夸二哥有天赋呢。 只是,近几年老猎户没了,二哥再不能碰枪,自己倒是忘了这件事了。 二哥怎么还没动? 三分钟过去了! 五分钟过去了! 十分钟过去了! 孟二哥依旧卧在那里,像是与空气融为了一体。 他没有任何动作,一呼一吸都极清浅,周围只能听见海浪拍打石头的声音以及几声海鸥的鸣叫。 “太远了!旅长,那小子会不会是不行?” 有人产生质疑。 何旅长摆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乱阵脚。 此时的他们,只能选择去相信那个黑小子。 砰—— 一声枪响。 众人这才发现,已经有十几分钟卧在那没动的黑小子居然动了。 他做的头一件事,便是射出了一发子弹。 紧接着,又一声枪响。 接连两发? 什么情况? 就在大家错愕的时候,孟二哥突然站了起来。 “报告旅长同志,孟向南不辱使命,完成任务!” 第一百七十八章 不辱使命 孟二哥的突然站起,使得何旅长吓白了脸。 “快!快卧倒!” 这黑大个! 不是把自己当成靶子了吗? 下一刻,就见孟二哥脸上露出一抹骄傲的笑! “报告旅长同志,孟向南不辱使命,完成任务!” 什么? “领导同志,我已经完成了任务。” 以何旅长为首的人,全都向对面不远处的楼房顶上看去。 那里,刚刚还有两名敌特,其中一个还是狙击手,伤了我方好几个人。 可此刻,却静悄悄的,没有任何声响。 何旅长朝身边的人低语几句。 不一会儿,便有一队人靠近了那幢小楼。 若是之前,狙击手早已在楼顶射击,防止我方的军人靠近了。 可现在,我方的人都已经进了楼,楼顶上的特务还没有任何动作。 直到我方的一队人上到楼顶,在楼上朝何旅长摆手。 大家这才不敢置信似的发现,黑大个说的居然是真的。 “报告旅长,两名敌特全都一枪毙命,隐患解除。” 何旅长走到孟二哥身边,脸上满是赞赏的笑。 “好小子,枪法不错。” 他伸出手拍了拍孟二哥的肩头,眼里再没有了之前的情绪。 这黑小子,是个当兵的料。 体格好!耐力足!力气大!反应还迅速! 如今又多了一项长处,那就是枪法准。 这个水平,可以和一团的顾燕津不相上下了。 是个当兵的好料子,还是个当狙击手的好料子。 孟二哥眼里同样笑意不减。 “领导同志,那你之前说的话还算不算数?” “算数!当然算数!等回去了,我就给你写推荐信,就到咱们白浪岛当兵。” “太好了!我终于能当兵了!” 孟二哥眼里,同样是掩不下去的欢喜。 这一天,他已经错过了好几年。 如今陪妹妹来这白浪岛一次,却阴差阳错的圆了自己的梦。 “谢谢领导!我一定会好好当兵,保家卫国!” 孟二哥学着那些军人的样子,给何旅长敬了个军礼。 这个军礼,虽然像模像样,但仍是差了点意思。 可何旅长丝毫不介意,甚至收了笑严肃了一些,也郑重的回了一个军礼! 他握上孟二哥的手,“小子,白浪岛军区欢迎你。” 等孟小满知道自家二哥“威武事迹”的时候,她都已经送走了外宾一行人了。 她有些后怕,“二哥,你这也太冲动了,要是受伤了怎么办?还有你,三哥,你怎么不拦着点?一天天的,真是不让人省心,我就不在这么一会儿,就能惹出这么大的祸来,这要是让爹妈知道,还不得吓死?” 孟二哥嘿嘿笑着,他明白妹子这是担心自己。 不过现在自己不是没事吗? “小满,你别哭,我这不是因祸得福,能当兵了吗?何旅长说,他亲自给我写推荐信,让我留在白浪岛当兵呢。” 孟小满破涕为笑,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 二哥的愿望,一直是当兵。 就是这事吧? 得提前告诉爹妈一声。 不过,孟小满决定了,自己报喜不报忧,省去二哥当狙击手那一段,直接说结果,也让家里的老两口子高兴高兴。 心里最苦的就是孟三哥了! 他刚才明明拦了的,可他是老三,哪能做得了老二的主。 二哥犯倔的时候,他根本拦不住啊! 不过,就像小妹说的似的,万幸最后结果是好的。 唉,孟三哥幽幽叹息一声。 “来的时候是三个人,回去的时候,怕就只有我和妹子俩人了!不过,二哥你放心,我肯定会全须全尾把咱妹子带回去的。” 姜明远的事,还没彻底解决。 孟小满问过赵政委,他们至少还得在军区逗留几天。 孟小满只得写信回家,将这边的情形告诉爹妈,顺便把孟二哥留在军区当兵的事也和父母分享了一下。 她真就如之前所说,报喜没报忧,过程什么的没提,直接把好结果告诉了父母。 至于孟二哥,只在招待所住了几天,便到何旅长手底下报道了。 看见自家二哥穿军装的样子后,孟小满很是激动。 这么一倒饬,自己二哥看起来也很帅的嘛。 不过,就是黑了点壮了点,五官还是不错的,尤其是穿上这身军装以后,往那一站,一看就是正气凛然的好人。 罗老爷子和安倩听说了孟二哥的事情后,特意挑了个时间过来祝贺。 再咋说也是喜事一桩,孟小满在军区食堂打了好几个菜回来,打算庆祝一番。 孟家兄妹三人,加上罗老爷子安倩,五个人在招待所里小聚了一次。 这顿饭一直吃到了晚上七八点钟,罗老爷子喝了点酒,走路都晃晃悠悠了。 虽说还在军区里,但他一个人回去,孟小满还是不放心的! “三哥,你去送送罗老爷子。” 万一半路上摔到哪了,酒劲儿一上来,还不得在外边睡上一宿啊。 虽说军区里安全能保证,可是,罗老爷子的年岁毕竟在那摆着,这要是真在外面睡上一宿身子骨就得废了! 安倩也喝了一些,脸上红扑扑,意识倒还有些清醒,说话也有逻辑有条理。 因为高兴,她和孟小满多说了几句。 离开的时候,就更晚了。 孟小满连罗老爷子一个人回去都不放心,更何况安倩。 只不过,屋里只剩下了她和孟二哥。 她去送?怕是这事实现不了! 她也喝了一杯,虽没醉,但还是有些头晕的。 明明前世的她,还算有几分酒量的! 可不知是不是穿来的这具身体从未喝过酒的原因,就那么几小口,此刻的孟小满看着头顶的白炽灯似乎都在晃! 呃,她怕自己送去了之后——有去无回! 到时候,在外边睡上一夜的,就是她了。 可外边,黑沉沉的,孟小满不可能让安倩一个人回去。 ——那就只得选择让自己二哥去送。 自家二哥达成了当兵的愿望后,自我要求极其严苛。 以前在家,孟二哥也会浅尝几口的。 但今天,他一口酒未沾! “我现在是军人了!何旅长说,军人不能随便饮酒!那会影响自己的判断!” 看来,能去送安倩的,就只有孟二哥了。 第一百七十九章 怎么处理 安倩的工作落实以后,现在就住在军区文工团的宿舍里。 那是单人宿舍,一间只有十几个平方的小屋。 小屋离军区招待所有些远,这也是孟小满思考之后,让孟二哥去送安倩的原因。 得知孟二哥要送自己的时候,安倩还在坚持说自己没醉,一个人能回去。 可孟二哥根本不听她辩解,“你一个小姑娘,就和我妹子差不多,现在是晚上,又喝了酒,咋能让你一个人回去?” 安倩很固执,她还要辩解,孟二哥却无心和她掰扯,像平时背自己妹子似的,直接把安倩往自己背上一背,就要出门送她回去。 安倩挣扎了几下,根本挣不脱,就只能认命的趴在孟二哥背上。 不过,一张脸却更红了。 此刻的孟小满,已经晕晕乎乎一头扎进招待所的床上,并没有注意到好朋友的异样。 接下里的时间,就比较枯燥了。 军区派往西丰县调查姜明远事件的人还没回来,在招待所里无所事事的就只剩下了孟三哥和孟小满了。 兄妹两人并没被限制出行,加之上次搞破坏的敌特也已经被揪出,白浪岛又恢复了之前的平稳安定,兄妹两人日日都往出跑。 来时明明只一个包裹的他们,还没等回去呢,包裹就已经增加到了三个。 好多西丰县没有的东西,兄妹两人都置办了不少。 孟三哥更是有头脑,“妹子,三哥手头的钱没了,要不你再借我一些?” 孟三哥知道,兄妹几人之中,妹子手里的钱,是最多的。 此刻他的应急资金告急,只能向妹子借了。 “三哥,你要那么多钱干什么用?咱们买的东西够多了!” 离开之前,他们会把包裹先寄回去,等他们兄妹到西丰县的时候,包裹应该也差不多到了! 到时候现在县里取回包裹,然后他们兄妹再回家就是。 “那个,妹子,我想多置办些海货!” 孟三哥指的“海货”,不是那些虾皮儿啊,干海带啊,紫菜啊,晒干的扇贝肉等东西! “咱们不是已经买了不少吗?” 据孟小慢慢所知,他们不但买够了自家吃的,就连送给屠大舅家的甚至是给别人送礼的都带了不少呢! “嘿嘿——” 孟三哥笑了笑,有些为难。 他要说实话嘛? “三哥,你说实话,你到底想干什么?” 孟三哥难得表现出自己憨厚的一面,“什么都瞒不过妹子你,我是有些自己的想法,你想啊,在咱们西丰县,这些海货可不常见,多带回去一些,说不定这么一倒手,咱们就能挣他个一笔。” 西丰县供销社偶尔也会卖海货,但仅限于一些紫菜,咸鱼干什么的,而且价格不低,只比肉便宜了那么一丢丢而已。 可在这儿呢,这些东西,用孟三哥的话来说,和白捡也差不多了。 平时在西丰县买上一斤的价钱,在这里都能够买上三斤了。 她根本没说错,这不就相当于捡钱吗? 孟小满惊叹于自家三哥的大胆! 不过,该说不说,自家三哥的脑袋瓜子还真是灵活! 用现在的话说,这就是“投机倒把”。 可孟小满并不是这个年代“根红苗红”的人,自然不会对“投机倒把”有偏见。 只要小心一些,最多十年,国家就会开放政策。 到时候,投机倒把就不是什么罪了,反而国家还很鼓励市场经济。 “行,这钱我借给你,不过,这事算咱们两个合伙,回去你也得分我点才行。” “那当然,亲兄弟还明算账呢,咱俩五五分。” 于是乎,经过了两天的奔波,兄妹两人的大包袱,由三个变成了六个。 兄妹两人不敢再买了,一是他们没什么钱了。二是怕自己的行为引起别人的注意。 这可是六个大包裹,他们还是低调一些吧。 直到他们在军区待的第八天上午,去往西丰县调查情况的外派人员终于回来了。 又是那位程秘书登门,“两位孟同志,调查结果已经出来了,赵政委请你们过去一趟。” 再次见到赵政委的时候,赵政委的脸色并不太好看。 屋子里也有些凌乱,地上散着不少文件,茶杯盖摔在地上,四分五裂。 孟小满看的咋舌,这是——又动怒了? 身为赵政委的茶杯,可真是悲催呀! 这才几天,就又换了一个? 结果没用上两日呢,就落得个粉身碎骨的下场。 此时的孟小满,无比同情赵政委的下一个茶杯。 唉,怕也是“粉身碎骨”的下场吧? 孟小满目光匆匆扫过地上的那些散落文件。 有一些特别的字眼,引起了孟小满的注意。 看来,这些就是调查人员送回来的结果了! 在那些文件上,孟小满看到了姜明远的名字,还看见了许二柱的名字,底下还有村里一些人的签字画押,甚至有一张什么证明材料上,还盖了大队的红印章。 “小孟同志,你快请坐。” 程秘书麻利的将地上散落的文件捡起,又将碎了的茶杯盖子收拾出去。 屋子里,一时只见只剩下了孟家兄妹和赵政委。 “去调查的人已经回来了,事实证明,你说的都是真的!孟小满同志,是我们没有管理好姜明远,才让他做出了这样的事,我们部队有责任,你放心我们不会包庇他,姜明远该怎么判就怎么判,我们一定会肃清军纪。” 对于部队的态度,孟小满十分满意。 “赵政委,我多问一句!” “你说——” 赵政委面对孟小满,那是相当欣赏。 一起回来的材料里,还介绍了孟小满的其他光辉事迹。 这位孟同志,不但会说德语和法语,还解决了西丰县两个厂子的翻译问题,与此同时,还是西丰县的打拐英雄,甚至在来的火车上,还解救了不少被拐妇女儿童,做出了突出贡献。 赵政委在心里把姜明远骂了个狗血淋头! 放着这么好的未婚妻不要,居然欺上瞒下,另娶他人? 赵政委倒不是说许娇娇同志不好,只能说,孟小满同志和许娇娇同志各有长处,都是非常优秀的女同志。 只不过,经历了帮忙接待外宾,担任翻译的职责后,赵政委心里的天平,更多的偏向了孟小满这边。 “赵政委,我想问的是,对于姜明远这样的情况,部队最后会怎么处理?” 第一百八十章 转业?做梦!必须按死他 “赵政委,我现在只想知道,姜明远最后会被怎么处理?” 这—— 赵政委思索了一下,“其实,提前告诉你也无妨,你之前提供的那些所谓“证据”,包括他父母找人意图毁你清白,甚至是教唆他人害你性命,都不能直接确定和姜明远有关。 在没有直接证据的情况下,不能定姜明远的罪。 但他在有未婚妻的前提下,还和欲娶她人,这确实犯了错误,一般情况下,就是通报批评降级处理,最严重也就是让其转业!” 这样啊!没有直接证据?确实是。 孟大丫对姜明远死心塌地,绝对不会承认是姜明远让她干的。 至于姜父姜母干的那些事,确实也是他们自己的主意。 虽说最后受益的是姜明远,但确实没有证据能直接证明那些事情和姜明远有直接关系。 但这样的惩罚,孟小满并不满意。 最严重的话,也才是让姜明远脱下这身绿军装,他甚至还能转业到地方,那对姜明远来说,其实不算什么惩罚。 孟小满脸上渐渐带了一丝冷意! 赵政委以为孟小满不满意部队的处分呢! 他解释道,“我们这也是根据程序再审,到最后,大概率是会这个结果的。” “赵政委!” 孟小满突然开口,“我听说姜明远和许娇娇之所以认识,是因为姜明远曾经英雄救美,在坏人手里救下了许娇娇?” “好像是这么回事,你想说什么?” 赵政委发现了一些端倪。 孟小满点了点头,“我确实发现了一些东西,不过我没有证据。” “你是想说——姜明远的那次英雄救美不是偶然?” “和聪明人说话就是爽快,确实,以我对姜明远的了解,他不会那么果敢,我觉得对于当初他英雄救美这件事,部队还是可以再深挖一挖的,而且我还听说,当初军事演习,他还立了功?我承认,姜明远确实是比一般的农村小伙子强一些,可战场拼的是命,赵政委,你明白吗?当然,我说这些话并没有证据,你也可以认为这是我想刻意报复姜明远,但有些事经不住查!” 赵政委脸上表情明显有些错愕。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这么实诚的姑娘! 居然当场承认在报复姜明远? 等赵政委反应过来的时候,孟小满和孟三哥已经提出告辞。 “等等——” “你还有事?” 赵政委点了点头,随即从抽屉里取出一个红本本,还有一个牛皮纸信封。 孟小满接了过来,红本本上两个黄色烫金大字——证书。 孟小满狐疑的挑了挑眉? 打开红本本,里面只有一页纸,上面只有几行字,落款是白浪岛军区,上面还盖着军分区的红戳戳。 这是? 孟小满拿着红本本,虽然红本本一点也不重,可此时孟小满却觉得如有千金! “这是白浪岛军区颁给孟小满同志的证书。” 书页的最上边正中央赫然写着“拥军光荣”几个大字。 “我也是头一次给人颁发这样的证书呢!” 赵政委打趣说道。 “这一次,小孟同志对我们军分区有极大的帮助。若是没有你,这次外宾接待任务肯定会是一团乱,影响的是不仅是军区的演习,甚至还会影响到两国邦交。你不是军人,没法给你颁发三等功,只能颁发给你一个拥军光荣的荣誉证书,这上面盖着我们白浪岛军分区的印章,以后若是遇到困难,拿出它,不说百分之百管用,但也是会帮得上忙的。” 赵政委没说的是,他得到内部消息,未来几年,怕是地方上的日子不好过。 尤其是像小孟同志这种会说外语的人,要是有那心思歹毒的,检举揭发她个通敌或者有海外关系,那可就不好办了。 乡下虽然比城里的情形要好一些,但手里拿着军分区给的荣誉证书,至少有些地方上的人,不会找这位小孟同志的麻烦。 孟小满站起身来,深深地向赵政委鞠了一躬,再次感谢。 这位赵政委,不愧是搞行政工作的,心思极其细腻。 自己这几次参与的翻译工作,不是什么秘密。 接下来几年日子不太平,要是有人眼红或是怀恨在心,检举揭发她,可就不好解释了。 虽说没有实证,但会说外语,就很让人引起怀疑了。 如今有了这张证书,真的能减少很多麻烦。 “还有,看看这是什么?” 孟小满打开那张牛皮纸信封,里边居然是三百块钱。 “我知道这三百块钱不多,但这是我们军分区的心意。小孟同志,你是个好同志,也是一位优秀的同志,希望你以后能成为国家的栋梁,咱们有缘再见!至于你说的姜明远的事,我们也会重视起来,军区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部队里的蛀虫。” 有了赵政委的这番话,孟小满就放心了! 小葵可是得到消息了的,姜明远演习立功那次,因为时间久远,一时半刻查不出来证据。 可他英雄救美那件事,还没过去一年,只要有心,一定能查得出来的。 况且,孟小满还计划着把小葵收集到的那些证据偷偷交给赵政委呢! 姜明远想在部队全身而退?还想专业回地方?怎么可能! 在见过赵政委的第二天,孟小满兄妹便计划着返回老家。 虽然在白浪岛待的时间不长,可莫名的,孟小满居然生出了一股子离别的哀愁。 她自己分析着,怕是因为二哥留在这里当兵了的缘故吧。 她本以为再没有机会来白浪岛了,现在看来,二哥留在了这,说明以后她还有机会再来的。 兄妹两人离开白浪岛的那天,何旅长特意给孟二哥放了半天假,让他去码头送行。 罗老爷子和安倩也来了,安倩眼圈红红,对于孟小满这个新结交的朋友,她是真心以待的。 如今孟小满要回老家,安倩十分舍不得。 “小满,你一定要给我写信啊!” “我会的,我以后每个月都给你写信!” “一个月一封?那也太少了!两封,至少两封!” “好,那就一个月两封。” 第一百八十一章 和原书女主华丽丽的相遇了 随着船只驶离白浪岛,安倩和罗老爷子的身影也越来越小。 直到最后,整个白浪岛都变成一个小黑点,消失在孟小满的视野里。 孟小满感叹着,她这次的白浪岛之行,终于结束了。 想起已多日不见的爹妈,一股莫名的乡愁涌上她的心头。 有句老话说得没错,金窝银窝都不如自己的狗窝! 外面再好,也没有自己的家好。 这一刻,孟小满才惊觉,她早已把靠山屯的那个小院子当成了自己的家。 那对总用温柔宠溺眼神看着她的父母,当成了自己的父母。 看着妹子出神的模样,孟三哥安慰似的拍了拍孟小满的肩膀,“想什么呢?” 孟小满侧头看他,露出一个有些伤感的笑容! “我在想爹和妈,你说——他们会不会想咱们了?” 孟三哥抬起头,看向远方天空中翱翔的两只海鸥,淡淡附和道,“嗯,肯定会的,我也想他们了。” ———— 哐当哐当哐当—— 老式的绿皮火车,行驶在铁轨上,顺着轨线一路蜿蜒向北。 来的时候还是夏末,如今返回,已是秋初。 从离州城出来的时候,兄妹两人并没提前买票,这就使得兄妹二人并没坐上直达西丰县的那趟火车。 两人买的车票是从离州城先开到海市,再从海市搭另一趟火车,途经津市京市才能抵达西丰县。 这已经是他们从离州出来的第二个清晨了。 整个话国的早晨,好像都是差不多的, 东方的天空像是在漆黑的荧幕上撕破了个口子,一抹浅白最先划破长空,然后随着浅白的不断变大,一轮红日也慢慢的向上高升。 孟小满从梦中惊醒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样的一副情景。 真快呀!再有一天一夜,他们就到家了。 兄妹两人的大包裹都已先行一步,通过邮局寄回了西丰县。 二人身上,只背了个小包袱。 在第一天的时候,吃的还是从白浪岛上带来的食物,到昨天晚上为止,最后一点带上来的糕点也吃没了! 兄妹二人就只得在火车上买饭吃,不过该说不说,这趟火车上的饭菜选择性倒是很多,口味也更适合北方人。 包子、饺子、馒头、花卷、面条、米饭,花样倒是不少。 而也正在此时,孟小满才注意到,原本坐在对面的三哥不知去了哪里。 正在孟小满也想着去打些热水来喝喝的时候,孟三哥回来了。 “小妹,你醒了啊?!估计再有多半个小时,我们就要到达海市站了,等换了车,离家也就越来越近。” 大半个小时过得极快,广播再次响起的时候,火车已经进了海市站。 兄妹两人检查了东西,顺着人流便下了车。 距离他们所坐的那趟车进站还有一个多小时,兄妹两人便在海市火车站附近逛起来。 这一逛不要紧,兄妹两人发现了,海市不愧是华国的大城,比一路上他们途经的江州、南城、离州都要繁华,人也更多。 只不过,海市人说话的口音和他们北方不同,但凡是说快一点,兄妹俩都听不清。 海市火车站附近,就有供销社。 兄妹两人又买了些海市地方特色,补充了些车上的口粮嚼用,这才返回火车站。 火车进站检票的时候,孟小满才发现,他们接下来要坐的这趟火车,居然是知青专列。 兄妹二人回来的晚,前边已经排了不少人。 大部分都是年轻人,大一些的二十五六,小一些的就连十五六的都有。 兄妹两人好不容易挤上了车,顺着人流找到自己所在的车厢。 “妹子,你看!那两个座位就是咱们的,我拿东西,你先过去坐。” 兄妹二人的座位,这一次是在六人的大桌。 孟小满的位子在最靠窗的里面,至于孟三哥,则在孟小满身边。 兄妹两人挨着,也算能够照顾得上。 只是,他们上来的晚,对面几个座位上已经坐了人。 孟小满扫了一眼,发现对面居然是三个年轻人。 那几人都是二十左右岁,看样子就是下乡的知青。 孟小满坐下的时候,对面三人的目光,齐刷刷都朝她看了过来。 等到孟二哥也过来的时候,三个人就更是好奇了! 兄妹两人被他们的目光盯得有些不自在,孟三哥笑着问道,“几位,看着我们做什么?” 对面的三个人,两男一女。 两个男人一高一矮,高一些的男人有些黑,操着一口海市口音的普通话。 “不好意思呀,我们就是好奇,你们两个也是下乡的知青吗?” 孟三哥未答反问,“你们是知青?” 黑高个点了点头,“是呀是呀,我们三个是高中同学,这次一起下乡去一个地方,你们呢?是去哪里下乡?我们是去西丰县的!” 这么巧? 孟三哥挑了挑眉。 “我们不是下乡的知青,我们就是西丰县的人。出来探亲,这是要回老家。” “哎呀,同志,那这也太巧了!这么有缘分,互相认识一下,我叫王援朝,今年十八岁。” 王援朝又指了指另一个年轻男人说道,“他叫钱三平,今年也是十八岁。” 王援朝又指向最里边,也就是孟小满对面坐着的年轻姑娘。 姑娘长得十分端正,双眼皮白皮肤,一张脸盘微微有些圆,笑起来的时候,脸上两个小酒窝。 这正是这个年代最受欢迎的女孩子长相。 用有些老太太的话说,这样的姑娘才最旺夫。 “她叫顾佑宁,今年十八岁,我们三个是一个高中的同学,也是住在一个家属大院的,自小就认识,嘿嘿,不怕你笑话,互相认识去一个地方下乡才能有个照应。” 顾佑宁和钱三平都朝孟小满和孟三哥笑了笑,钱三平显然不是爱说话的性格,一笑过后,便又垂下了头。 倒是顾佑宁,性格看十分爽朗大方。 “你们好!能去一个地方就是缘分,不知二位如何称呼?是西丰县下边哪个公社的?” 交际的事自有孟三哥去做,而此时孟小满心中,却大为震撼。 她没想到,坐在自己对面的这个年轻姑娘,居然就是原书女主顾佑宁。 第一百八十二章 真不愧是知青专列 这本叫做《下乡后,娇娇知青赢麻了》的书,当时看时,孟小满也只是刷了个大概,并没有看得太细致。 但有一件事,她还是记住了的。 女主顾佑宁,那可是除了官配男主以外,还有男二男三男四等。 她去下乡时,身边好像确实有两位从小一起长大的高中同学随行。 只不过,在众多优秀的男主男配面前。 女主的这两位高中同学,连前四都没排上号。 思及此,孟小满再看向对面钱三平和王援朝时,目光里难免就带了一丝同情。 此时已经快到吃早饭的时间,因为之前着急上车,大家都还没吃早饭,现在安顿下来,王援朝便拿出自己从家带的饼子。 在正式开吃之前,他还不忘给顾佑宁递过去一张。 “我妈烙的,放了不少肉呢,就怕路上挨饿。攸宁,你也尝尝。” 顾佑宁推辞了几句之后,见推辞不过,只得收下。 她红唇微启,衬的牙齿雪白,轻轻咬下一口肉饼,脸上露出一丝满足的神情。 “嗯,阿姨的手艺一如之前,还是那么好吃!” 一旁的钱三平见状,不甘示弱。 他忙拿出自己随身带着的煮鸡蛋也递了过来,“一张肉饼怎么够?我这里有鸡蛋,攸宁,你也吃个鸡蛋吧。” 顾佑宁被两人照顾的无微不至,见孟小满打量的目光,她朝孟小满笑了笑,随即想到了什么似的,从自己的包里掏出油纸包着的包子,给身边的钱三平和王援朝一人分了一个。 “我吃了你们的,你们该吃不饱了!这样,你们也尝尝我带的包子!这是在胡同口的国营饭店买的,也很好吃呢!” 被这几人晒出的好吃的“勾引”,孟小满觉得自己的肚子似乎也咕噜噜的叫起来。 她看向孟三哥,示意他们也该吃早饭了! 孟三哥那就是妹子肚子里的蛔虫,见状就去翻自己的挎包。 拿出上火车前买的酱香饼和茶叶蛋,“妹子,你也吃。” 怕妹子渴到,就连豆浆都准备好了。 这趟火车,不愧是知青专列! 孟小满兄妹所在的这间车厢里,大部分的人都是去下乡的。 这辆火车的终点站就在黑省,大部分的人下乡的地方都是东北。 大家的目的相同,车上氛围很是活跃。 不一会儿,便有几个性格外向豪爽的知青提议,大家可以一起唱些红歌,活跃氛围,也算是表了上山下乡支援国家建设的决心。 有人开了头,车厢里的年轻人便都纷纷附和。 没过一会儿,整个车厢里便响起了歌声。 “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把营归,胸前的红花映彩霞,愉快的歌声满天飞。咪嗦啦咪嗦,啦嗦咪哆唻,愉快的歌声满天飞!歌声飞到北京去——” 嘹亮的歌声,在整个车厢中响起,一张张对未来充满向往和迷茫的脸庞,此刻全都参与进来。 年轻人们一边拍着手和着拍子,一边不停跟着哼唱。 就连孟家兄妹,也都情不自禁的哼唱起来。 这样的氛围,一直持续到火车进了京市火车站。 许是唱歌时间长了,大家真的累了,又许是火车进到京市火车站时,天已黑了,好多人都已经伏在桌上休息。 直到火车停下,上车的人下车的人再次多了起来时,车厢才又恢复了生气。 这一站,上车的人同样不少. 年轻人更是占了大部分,有大包小裹的,也有轻装上阵的。 孟小满被上车下车人的交谈声扰醒,正睁着迷茫的双眼,努力去看窗外的人流呢! 正在这时,她的耳边便响起一道清朗的男声。 “同志你好!你旁边的这两个座位有人吗?” 孟小满扭头看去,见是个二十左右岁的年轻人。 年轻人长得文质彬彬,下身一条绿裤子,上身一件白衬衫。 衬衫袖子挽到手肘位置,露出结实的小臂。 看人的时候,满目真诚。 “喂!和你说话呢?聋了吗?” 冷不丁的,在这夹杂着汗臭味和包子味的火车上,突然出现一个这么帅气阳光的小伙子,孟小满愣了一下! 可是,后面这道不合时宜的,甚至可以说有些娇蛮的女声,就让人败好感了。 “文月,怎么说话呢?来之前你不是答应我,会严格要求自己的吗?怎么现在又摆大小姐脾气? 这位女同志,对不住,文月没有恶意的,你看这两个位置——” 不知什么时候,孟三哥不见了。 不过,孟小满并不担心。 自家三哥心眼子跟塞漏子似的,肯定出不了什么事。 就是遇上拐子拐人,估计也是拐子害怕! 现在不见他的人,估计不是去打水,就是去买饭。 “旁边的这个位置有人,边上的那个不知道。” “你这人什么态度?怎么就不知道?你不就坐在这旁边吗?” “文月!” 年轻人语气重了下来,随即不好意思的朝孟小满笑了笑。 倒是王援朝,怕大家闹的不好看,帮着解释了句。 “小孟同志她刚才睡着了,不知道情形,我们这张桌子上只有一个空位,就是最边上那个。你们也是下乡的知青吗?先坐下一个吧,要是站累了,我们可以换着坐,天下知青是一家,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切!你看看人家,再看看你自己!真是丢知青的脸!” 那个叫做文月的女知青,还以为孟小满也是下乡的知青呢。 她朝孟小满翻了个白眼儿之后,显然是还没记性,再次嘲讽几句。 “这位同志,容我提醒你,我可不是知青,没必要和你们相互帮助。况且,人和人之间是相互的,你用什么态度对我,我自然就用什么态度回你。怎么?你有意见?要不咱们去找车上的公安讲讲理?” “你!你这人!油嘴滑舌伶牙俐齿!” 说不过孟小满,那那个叫做文月的女知青只能愤愤的挪开眼神。 和她一起的那个男知青,则有些发愁的摇了摇头。 “文月!你先坐!我站着!” “那怎么行?不是还有个座位吗?现在又没人,咱们先坐下,等人回来了还给那人就是!” “那怎么行!我不累!你先坐!” 第一百八十三章 这是什么样的修罗场啊 京市站上车的人很多,没到京市之前,火车上甚至还有些空座。 可从京市站出发以后,别说是空座,就连过道上也站满了人。 后上来的那一男一女两个知青只有一个座位,男知青发挥了优良品格,主动提议说,让那个叫做文月的女知青先坐。 而他自己,则一边顾着自己的行李,一边靠在最外围座位旁站着。 一时之间,气氛有些尴尬。 自觉已经和孟家兄妹混熟了一些的王援朝,为了活跃气氛,他赶忙开口。 “两位也是知青?” 显然,王援朝这话是冲着后上车的一男一女说的。 刚才王援朝帮着孟小满解了围,在文月眼里,王援朝和孟小满就是一伙的。 她并不想搭理这个大高个男知青,就当自己没听到。 倒是文质彬彬的男知青笑着应声,“对,我们也是知青。” “二位是去哪里下乡的?” 这趟火车的终点站在西丰县还要往北的漠城,那里是华国的最北边。 能上这趟火车的大部分人,都是沿线下车,支援农村建设的知青。 “我们是去黑省西丰县的和平公社,几位知青,也是往黑省下乡的?” 王援朝脸上笑意加深,“是啊是啊,还有更巧的呢,我们也是去西丰县和平公社下乡的。” “那可真是凑巧!咱们在一个公社下乡,以后可要互相帮助啊。” “肯定的,虽然我们来自五湖四海,但天下知青是一家嘛!哦,对了——” 王援朝还不忘介绍孟小满,“这位是孟同志,她是和另一位孟同志一起的,你说巧不巧,这两位同志也是和平公社的。” 文质彬彬的男人朝孟小满露出一抹善意的笑。 “那我们还真是挺有缘分的!” “我说呢,这么没素质?原来是乡下的土包子啊!” 听得孟小满是个乡下姑娘时,那个叫做文月的女知青又开始出言嘲讽。 “乡下土包子怎么了?乡下土包子也是靠劳动挣钱挣工分,能够自给自足,自力更生,倒是你,城里的千金小姐,不也得下乡来干我们这乡下土包子干的活吗?你又高贵到哪里去?主席他老人家说过,人人平等,难道你还想搞资本主大小姐那套,看不起我们乡下人?我告诉你,我们家可是三代贫农,根正苗红!你这是看不起贫农。” “你!” 孟小满一几句话就把文月气得哑口无言。 文月这个气呀! 这到底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净往那些刁钻话上说! 自己那话是瞧不起贫民吗? 自己只是瞧不起这个女同志一个人而已! 可对面这个长得极好看的姑娘,居然拿所有贫农扯大旗,文月真不敢承应! “好了,文月,你要再这样,我可就给你父亲写信了!” “玉京哥,我有说错什么嘛?本来就是她——” “还不快住嘴!出门在外,谨言慎行!” 这个叫做文月的知青,似乎十分听文质彬彬男知青的话。 虽然心里不忿,但还是乖乖闭上了嘴! 只不过,看向孟小满的目光满是怨愤! “对不住了,这位同志,我这邻居家的妹妹被家里惯坏了,希望你别和她计较!” 文月显然不认同文质彬彬男人的话,重重“哼”了一声。 不过,却不敢再开口。 “咱们还得相处十几个小时呢,大家都退一步,我叫王援朝,这是我两位高中同学,他叫钱三平,另一位叫顾佑宁。同志,你们怎么称呼?” 随着王援朝的介绍,谢玉京的目光从钱三平和顾佑宁脸上划过。 在经过顾佑宁时,眼中闪过一抹惊艳之色,随即便被他很好的掩饰下去。 “我叫谢玉京,来自京市,她叫陈文月,和我一个大院,我们两家父母是世交,这次下乡,我们一起去也算有个照应。” 这个男人,他是谢玉京? 此时的孟小满,心中有如惊涛骇浪。 对了,女主都已经在火车上了,男主谢玉京也在火车上,没什么好奇怪的。 原书中就写了,男女主的初次相遇,就是在下乡的火车上。 那时初见,男主就对女主一见钟情。 孟小满心中暗暗吃起瓜来。 刚才,男主看见女主了吧? 一见钟情? 自己怎么没看出来? 孟小满的眼神,一会儿看看对面的顾佑宁,一会儿又瞧瞧站在过道边上的谢玉京。 难道是因为男主掩饰的太好? 反正她是没看出来。 孟小满的眼神,自以为没人注意到。 殊不知,坐在最外边的陈文月早就看见了。 她气愤的死死攥着自己的拳头,指甲都把手心掐出了深深的印子,她还犹不自觉。 这个贱人,是不是对玉京哥有意思? 肯定是这样的,刚才她看了玉京哥好几眼呢。 玉京哥这么优秀的男人,她就知道,肯定会有那些狂蜂浪蝶前仆后继。 瞧这小贱人,细皮嫩肉的。 还有那狐媚子般的眼神,居然敢用那种眼神看玉京哥? 不行!玉京哥是自己的,谁也不能跟自己抢! “玉京哥,出来之前,伯母和我说了,下乡这段时间让我看着你。” “看着我做什么?” 对于陈文月的话,谢玉京有些摸不着头脑。 他比陈文月大一岁呢,要说看顾,也应该是他看顾陈文月才是吧。 显然,谢玉京并没明白陈文月话里隐藏的意思。 可下一刻,就听陈文月说道,“还不是那乡下地方,什么人都有,万一碰上想要攀高枝的乡下人,怎么办?伯母说了,可不能让那些泥腿子忽悠了你去,咱们总有一天是要回京市的,千万不能和那些有花花心思的泥腿子有什么牵扯?!” 谢玉京脸色有些难看。 他明白了陈文月话里隐含的意思! 不赞同的看了陈文月一眼。 “无论是工人、农民,还是军人,大家都是平等的!我们不能瞧不起任何一个人!” “玉京哥,你的意思我明白的,我不过就是想——好吧,算我多嘴。” 陈文月脸上露出一抹古怪笑容,眼神却似有似无的看了孟小满一眼。 孟小满轻哼一声,她不想跟无脑的人牵扯! 陈文月的意思她懂。 不就是在说自己嘛。 不,或许还有对面的女主吧。 等等? 陈文月? 不就是书中的恶毒女二嘛! 怪不得刚才自己觉得这名字熟悉呢! 还真的是她! 第一百八十四章 原书主角齐聚知青专列 恶毒女二? 想到这里,孟小满暗戳戳的又看了一眼陈文月。 虽然不了解这个人人品怎么样,但通过上车这段时间的接触,孟小满觉得,陈文月恶毒谈不上,但大小姐脾气却不小。 尤其是对谢玉京,自己只是看了几眼而已,这就警告上了? 想到这里,孟小满对谢玉京和顾佑宁这对男女主,生出了无限同情。 想到书中恶毒女二干的那些事,孟小满就觉得牙根儿疼。 顾佑宁抬头的时候,对上的就是孟小满那打量中又带着同情的目光! 同情? 顾佑宁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呃,可能是她看错了吧? 这位小孟同志性子极好,经过这几个小时的相处,完全就可以用长得好性子也好来形容。 肯定就是自己看错了! 正在此时,去打饭的孟三哥回来了! 在他身后,还跟着一个和他年岁差不多小年轻。 小年轻背着一个绿色斜挎包,手里拎着个大包袱。 孟三哥端着饭盒在前边开路,那小年轻就在后边跟着。 不过,因为车上人多,他挤得却有些费劲! 原因无他,孟三哥是一个人挤过道,当然好过去。 可那小年轻,手里还拎着个大包袱呢,能跟上孟三哥的速度,已经不错了。 才一进这节车厢,孟三哥就看到自家妹子已经醒了。 他笑嘻嘻的朝孟小满摆手,露出满口大白牙。 “妹子,醒了,饿了吧?看哥买了什么?” 饭盒放到孟小满身前的餐桌上,盒盖打开,香味顿时便氤氲开来。 “三两白米饭,一份蒜香排骨,一份素炒豆芽。我吃过了,这是给你带的。” 而直到此时,孟三哥才发现,之前空了好几个小时的最边上的座位,此时已经坐了人,还是一个他一打眼就能看出是个城里娇小姐的大姑娘。 出于礼貌,孟三哥朝陈文月扬起一个笑脸。 他想得简单,离下车还有一个晚上,与邻座处好关系,接下来的时间才能好过一些。 可孟三哥没想到,陈文月却朝他翻了个白眼儿! 显然,陈文月并不想搭理他。 孟三哥吃瘪,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尖儿,随后也不甚在意。 人家不爱搭理自己,他就当自己的热脸贴了人家的冷屁股呗! “同志,你让一下,我要进去坐。” 陈文月纹丝未动。 “同志,你听不见吗?我说你让一下,我要进到座位里去。” “那么大声干什么?我又不聋,态度就不能好点儿!” 陈文月明显是故意找茬。 她动倒是动了,只不过,屁股根本没抬起来,腿只往旁边歪了一些。 这么窄的缝隙,以孟三哥的大体格子,怕是过不去。 要是往常,孟三哥肯定就会说两句软话,打破尴尬。 可今天,孟三哥对这个莫名其妙的女同志印象非常不好! 他直接就往里挤。 “唉,你干什么?” “我干什么?我当然是回自己座位啊。” “这么窄的空隙,你挤得进去吗?你弄疼我了。” “你也知道这么窄的缝隙,我挤不进去啊,那你怎么不站起来给我让一下。哦,我知道了,你是在故意为难我?同志,我和你什么怨什么仇?至于当着这么多人的面为难我吗?” “你——” 陈文月被孟三哥说的满脸通红。 她接触的那些人,从不把这些话拿到场面上来说,一时之间,叫他根本接不上话。 陈文月憋了好半天,终于”哇”的一声哭了! “你这人,欺负女同志,耍流氓!” “哎?这位女同志,青天白日的,可不敢瞎说啊!我什么时候欺负女同志了?我什么时候耍流氓了?我不过就是挤进自己的座位,这有错吗?再说了,这车厢里头,但凡找出来一位女同志,都比你长得好吧,我就是要耍流氓,也不会挑你这样的,自作多情!” 孟小满偷偷朝自家三哥比了个大拇指! 好样的,该说不说,自家三哥还真是见啥人说啥话,出门在外一点亏不吃,比自己刚才强多了! 嗯,换个角度想,也算替自己出了口气,真爽啊! 谢玉京脑仁子突突直跳。 这才刚出了京市没俩小时呢,文月就开始惹事了? 要早知道这样,他就不会同意陈叔陈婶的话,让陈文月和自己去一个地方下乡了。 想到未来这样的事肯定还会有,而且不少的时候,谢玉京心里更加烦躁了! 不管陈文月? 不可能! 两家本就交好,两人又是一起长大的,他要是真不管陈文月,就是自家父母也不会轻饶了自己。 谢玉京只能硬着头皮哄着,“文月啊,你别哭了!这是在车上,大家都是去黑省下乡的,万一有分配到一个地方的知青,传了出去,影响多不好!” 似乎被谢玉京的话影响到了,陈文月的哭声也渐渐止了下来。 孟三哥可没空搭理陈文月,他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殷勤的伺候自家妹子吃饭。 外边那些姑娘,哪能和自家妹子比? 自家妹子吃饱饭才是大事。 就在孟三哥殷勤的帮自己妹子又是递水,又是递帕子的时候,一道悠悠的男声传来。 “孟三哥——” 孟三哥这才想起,自己咋把他给忘了? 孟小满也被这声音吸引,转头看向过道。 此刻,谢玉京身旁,站着一个瘦瘦高高的年轻人。 年轻人肩上扛着个大包袱,正满脸幽怨,用看负心人一样的眼光看着自家三哥。 “哎呀呀!我咋就把你给忘了呢?” 孟小满眉头紧皱,疑惑地看向自家三哥,等着他的解释。 “妹子,这是我刚才认识的好兄弟,是去咱们和平公社下乡的,我们聊的挺投机,他没买到坐票,这不,我就邀请他来咱们这节车厢一起了。大家都是去一个地方的,互相之间也能有个照应。” 孟小满的眉头皱的更紧了。 这么会儿功夫,就成好兄弟了? 三哥啊,你了解人家吗?就相互照应!怕是你得照应人家吧? “嘿嘿,妹子,你好,我叫姜远洋。刚才孟三哥说,我还不信呢,原来他真有个这么漂亮的妹妹。他要是不说你们是同父同母的亲兄妹,我还真不敢相信呢。” 第一百八十五章 这和原书不一样啊! 姜远洋? 他说他是姜远洋? 孟小满不可置信的又扫了一眼年轻人! 年轻人长了一张笑脸。 此刻,他就站在谢玉京身旁。 两人个头差不多,但姜远洋更清瘦一些,也更爱笑一些! 这样的笑,会让人觉得,他是个十分好接触的人。 孟小满为什么会如此惊讶呢? 因为姜远洋这人,孟小满知道啊! 他可是原书男二,是原书男主谢玉京最大的也就是最有力的竞争者。 别看他面上笑嘻嘻的,没心没肺傻子似的。 实则呢,却是个黑芝麻馅儿的白汤圆,内里黑着呢! “妹子?妹子!” 孟三哥见妹子走神,伸出右手在妹子面前晃了晃。 孟小满回过神来,朝姜远洋露出一抹牵强的笑。 “你好,姜远洋同志。” 孟小满面上看着沉着冷静,实则心里天翻地覆。 她这是捅了原书主角的窝吗? 在一趟火车上,居然全被她碰上了! 等等—— 刚才,姜远洋管自己三哥叫什么? 孟三哥? 天呢,自家三哥和原书男二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让她想想,原书里,好像并没提到孟向北和姜远洋有什么交集吧? 原书里,男二姜远洋原本下乡不久就有机会返城的。 可为了女主顾佑宁,男二放弃了返城机会,反而在县城谋了个工作。 虽然不用地里刨食,不用在干那些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活,可依然县城和靠山屯大队两头跑。 背地里,男二还和黑市的崔家搭上了线。 利用自家在京市的关系,没少为崔家做后盾。 改革以后,他干脆弃政从商,成了男主谢玉京在商场上的劲敌。 后来女主和男主结婚,自知自己和女主再没任何希望,他一生未娶。 到晚年,还把自己的全部身家,送给了男女主的孩子。 这叫什么? 这就是标准的“爱屋及乌”。 思及此,孟小满心中激动万分。 啊啊啊! 女主,男主,男二,女二,这是什么修罗场? 自己吃的也太好了吧? “同志,你也是去和平公社的?” 最先表达善意的仍是王援朝。 “那真是太巧了!我们都是去西丰县和平公社的!” “那可真是巧,我叫姜远洋,你们呢?” 又是一番自我介绍,可轮到陈文月和谢玉京自我介绍时,两人面色明显有着古怪。 其他人不知道,孟小满却是明白的。 为啥? 当然是因为陈文月和谢玉京与姜远洋是认识的啊! 怎么说呢? 姜远洋和谢玉京从小到大就被人拿来比较! 两人各有所长,一直未分出个高低贵贱! 两人出身差不多,年岁差不多,学习成绩更是差不多,在大院的时候,几乎是各有一帮拥护者,一直没分出来高低! 不过,两人面上还过得去,私下里却一直暗暗较劲儿。 谁也没想到,这次下乡,姜远洋居然和谢玉京去的是一个地方。 “姜远洋!真巧啊!” “确实是巧,之前没听说你也要去西丰下乡!” “哦,我父亲临时帮我改的。你呢?只有你自己吗?” 姜远洋平时可有好几个跟班儿的,整天在姜远洋屁股后边姜哥长姜哥短的,一点儿也不像大院子弟。 只是,这回怎么没见他那些跟班呢? “他们啊!没下乡,倒是我觉得,到乡下去走一圈,应该也挺有意思的。” 谢玉京抽了抽嘴角,没再继续聊下去。 他不理解,下乡,怎么能用有意思来形容呢? 难得的是,陈文月十分乖巧,并没有像面对孟小满时张牙舞爪。 当然,她面对姜远洋也不敢张牙舞爪! 姜远洋这人,别看平时笑嘻嘻的,却是个混不吝。 在他眼里,根本就没有什么男人女人之分。 以前陈文月也舞到姜远洋面前过,可却被姜远洋和他那帮跟班泼了一身粪水。 大院里,好一阵子,没人敢和陈文月接触呢! 陈文月不是没想过报复回去,可她不敢,谁让姜父官职比他家父亲大呢! 就连她爸都劝她不了了之,她有什么办法? 也就是从那时起,陈文月心里打起了谢玉京的主意。 他们陈家比不上姜家,可谢家可以呀! 谢家虽然势微,可谢家后边的顾家势大啊! 顾家是谢玉京的外家,顾家是什么人,那可在京市抖一抖,京市都要摇一摇的存在。 只要自己嫁给了谢玉京,看以后谁还敢欺负自己! 到时候,就是姜远洋,也得在自己面前摇尾乞怜。 不过现在嘛,陈文月还是识时务的,她不能得罪姜远洋。 甚至可以说,面对姜远洋时,她是有一些怕的。 毕竟姜远洋,是真的混不吝。 “来来来,姜远洋,你坐我这里。” 孟三哥似乎极得意这个姜远洋,自己都不坐了,也要让姜远洋来歇一歇! “没事,孟三哥,我力气大着呢!一个包袱而已,再站一会儿也行。” “哎呀,你就别和我客气了,咱们俩换着坐,你坐一个小时,然后再换我。放心,你那包袱我给你看着!” 孟三哥显出了极大的热情。 他这人,见啥人说啥话,大家都知道。 可还有一点,那就是看人极准。 在孟三哥看来,这个姜远洋不是个一般人。 说起两人刚才相识的经过,还挺戏剧性的呢。 火车还未到京市站的时候,孟三哥便就饿了。 他见妹子睡得实诚,俩人又没有什么行李,便起身先一步去了餐车。 他计划的好,自己先一步填饱肚子,再给妹子打上些饭菜,回来的时候,妹子正好睡醒,就不用来回折腾了。 毕竟谁的妹子谁自己疼不是? 他就是在餐车,和姜远洋认识的。 许是还没到吃饭时间,餐车那里人不多。 排在孟三哥前面打饭的,是一对老夫妻。 老夫妻穿着普通,打了两个二合面的馒头和一份炖白菜。 付钱的时候,却发现随身带着的钱票被偷了。 饭菜已经打到他们的饭盒里,却没钱票付,尴尬极了。 孟三哥是个热心肠,尤其是出门在外,看见那些老人孩子的时候,更是不忍心。 他动了恻隐之心,就想帮这对老夫妻付钱票。 可不曾想,有人的动作比他还快。 就在他把钱递过去的时候,另一只手已经先他一步付了钱票。 第一百八十六章 终于回家了 顺着那只手回望,孟三哥看见的,是一个清清瘦瘦的年轻人。 年轻人长相不错,最关键的是,长了一张笑脸。 笑起来的时候,模样十分讨喜。 见孟三哥和自己一样,要为老头老太太付饭钱。他赶忙解释,“这位同志,我已经帮大爷大娘付过钱票了,不用你在破费!” 年轻人掷地有声,一下就赢得了孟三哥的好感。 “同志,咱们还真是想到一处去了!” 那小伙子也愣了一瞬,随即朝孟三哥露出一个英雄惺惺相惜的笑容。 就这样,两人认识了,甚至还一起搭伴儿在餐车吃了顿饭。 这顿饭,还是姜远洋请的! 孟三哥更觉过意不去,得知姜远洋没买着坐票,只在别的车厢过道站着,便邀姜远洋来了他所在的车厢。 “我有个座位,咱俩换着坐,也能轻松些。” 当得知姜远洋是下乡知青,要去的是西丰县和平公社时,两人更觉缘分使然。 对对方的称呼,也由最开始的同志变成了兄弟。 孟小满感叹,有时候女孩子的友谊来的莫名其妙,男孩子的友谊同样来得莫名其妙。 两个大男人一个出一个进,这一次,陈文月没敢多说话。 对于她这态度,孟三哥是纳闷儿,姜远洋则是不屑笑笑。 这么多年了,他能不了解他们嘛! 陈文月就是个典型的欺软怕硬,而谢玉京呢,永远和稀泥。 大院里的人,还喜欢拿谢玉京和自己比较。 在姜远洋眼里,谢玉京从来就没和自己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哪里知道,在谢玉京心里,他姜远洋同样是没和自己在同一水平线上过的。 “孟小满同志,你好,以后我们会经常见面的。” 姜远洋才刚坐下,一句石破天惊的话就说了出来。 孟小满心里一惊,什么玩意儿?我这正看戏呢,你咋又把我拉出来遛了? 孟小满假笑了一下,“会的会的,毕竟都在和平公社嘛,还有大家,以后也免不了会见面的。” 知青下乡,都会分配到各个公社。 公社知青办会根据各个大队的生产情况,将知青派往不同大队。 现在的他们,应该还不知道自己都会被派到靠山屯大队去,孟小满只得含糊其辞,打了个哈哈。 姜远洋碰了个壁,丝毫不觉得怎么样,脸上的笑就没下去过。 他又朝对面的王援朝三人说了不少客气话,在面对顾佑宁时,仿佛和面对王援朝钱三平都是一样,丝毫看不出一点儿喜欢的样子。 孟小满纳闷,她努力回忆着原书中的内容。 好像—— 男二喜欢.上女主,是因为后来女主帮过他。 嗯,好像是这么回事儿! 在男二心里,女主是个小太阳。 男二虽然整天也挂着笑,嬉皮笑脸的,但他那都不是发自真心的。 反而是女主,笑起来两个小酒窝的样子,让男二记了一辈子呢。 有了这么多人的加入,桌上的氛围热烈起来。 当然,主要说话的人就是王援朝和姜远洋。 到后来,就连孟三哥也加入了他们的说话大军。 孟小满反倒有些迷迷糊糊,经下午的日光一照,不知什么时候她又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都要黑了。 “醒了?” 身旁的人已经由孟三哥又换成了姜远洋。 孟小满打了个哈欠,点了点头。 她环顾四周,这才发现,对面几个人也都伏案睡了。 六个座位里,只有自己和姜远洋醒了。 姜远洋身旁,现在坐着的是谢玉京。 陈文月和自家三哥正站在过道里,手虽扶着旁边的座椅,可眼睛都闭着,明显在打着瞌睡。 “天黑了?我睡了好久啊。” 姜远洋“噗嗤”一声笑了。 “妹子,不是天黑了,是天快亮了!你不知道你睡了多久吗?” 这声妹子,让孟小满心里瑟缩了一下。 不是,谁是你妹子啊! 你也太自来熟了些吧? 孟小满的突然变脸,让姜远洋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我和孟三哥称兄道弟,你是他妹子,不就是我妹子吗?放心!以后有我罩着你。” 孟小满无语。 到底是谁罩着谁呀? 你现在是去下乡,在我的一亩三分地上,还你照顾我?也真亏你说得出来。 “等等,你说什么?天快亮了?” 姜远洋点点头,“没错!” 他撸起袖子,孟小满这才发现,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只手表。 这年月,能戴得起手表的人,家庭条件都不错! 显然,姜远洋就属于那一列人。 三点三十七分,估计再有一个多小时,天就亮了。 孟小满啧啧,自己睡了这么久的吗?都快十二个小时了。 唉!坐车可真累人啊! 自己明明坐着啥也没干,咋就全身都不得劲儿?这么累呢?! 好在,再有几个小时就到站了。 想到多日不见的爹妈,孟小满心中着急。 她是真想家了,想快点看到爹妈。 姜远洋仿佛是个话唠,自打孟小满醒了以后,他便不停说话。 他也不管孟小满回不回,仿佛说话是他自己一个人的事一般。 最后,把孟小满扰的脑仁子生疼,借口出来上厕所躲清闲。 却不曾想,女主顾佑宁居然叫停了她,主动要求和她一起。 “孟同志,你是不是也被姜知青扰的烦了?这才躲出来透气?” 顾佑宁满脸无语。 “你说那个姜知青,他怎么就能有那么多话要说?基本从上车就没停下来过,精力无穷啊。” 孟小满心下一喜,原来不止她一个人嫌弃姜远洋是话唠啊,女主同样嫌弃他是话唠! 等等—— 不会就是因为姜远洋太能说了,女主最终才没选他的吧? 呃—— 自己要不要提醒一下姜远洋? 也能让他在追妻的路上好走一些? 最终,孟小满打消了这个念头! 还是尊重他人命运吧! 毕竟自己现在也成了这本书里的纸片人呢。 上午九点五十分,火车抵达西丰县火车站。 回来之前,孟小满就给家里写了信。 说了大概归家日期,没想到,孟父孟母居然来火车站接他们了。 “爹?妈?你们咋来了?” 关键是,自己信里并没说火车到达的具体时间啊! 第一百八十七章 大哥要相亲 爹妈咋知道他们是坐这趟火车回来的呢? “你个傻闺女!每天从南边过来的火车就两趟,你告诉我们大概日期后,我和你爹从昨天就开始在这等了啊。 好在今天你们就回来了,也没等几天!” 孟小满心中感动,想必,爹妈也是挂念他们的吧? 此时的孟小满,无比庆幸孟大哥在县里分了套房。 这样,孟父孟母也不用来回往靠山屯折腾。 “瘦了!也憔悴了!” 看着闺女巴掌大的小脸,孟母心疼不已。 这还是闺女从小到大,离开自己身边最久的一次呢! 这二十多天里,孟父孟母没有一天不在心里惦记几个孩子的。 孟大哥每天都上班,又在县城里住,只休息的时候回去了一次。 平时家里只有他们老两口,早就习惯了儿女在身边叽叽喳喳的日子,这老两口,头一次觉得日子如此难捱! 好在闺女儿子回来了,这样的日子也就结束了! “妈,那我呢?我瘦没瘦?” 孟三哥也挤了过来,到爹妈面前当起了显眼包! 孟母一个眼刀子飞过去,“没瘦,就是更黑了!” 孟三哥:你可真是我亲妈!我都黑成这样了,你是咋看出来我又黑了的? 孟家人叙旧完毕,这才发现,后边还有一个扛着大包袱的年轻人。 孟母疑惑,孟父眼里也满是打量。 “爹,妈,这是我们在火车上认识的朋友,是到咱们和平公社下乡的知青,京市来的。” “对对对,孟叔,孟婶,你们好,我叫姜远洋,就是过来和你们打个招呼的,等我确定分到哪个大队了,再去家里看你们。” 那边已经有人在招呼姜远洋了,姜远洋扛着大包袱,飞快的和孟三哥孟小满道别之后,乐呵呵的跑了。 “这孩子,可真爱笑,肯定是个性子好的,真遭人稀罕。” 孟母随意说道,孟小满却咋舌。 娘唉,您是咋看出来他性子好的? 这可是书里男二,腹黑的紧呢! 全靠那一张笑脸,骗人呢! 骗的还就是你这样的——乡下老大娘。 昨天早上,孟父孟母就已经提前到了县城,昨晚就是在孟大哥那套家属房里住的。 “上车饺子下车面,一会儿妈给你们擀面条。” 孟母的手擀面,那是一绝,又筋道又好吃,尤其是配上掺了干辣椒的肉酱,就连孟小满一顿都能吃上一海碗。 “妈,先别急,我和三哥买了不少东西回来,应该已经到邮局了,咱先把东西取上再回家。”果不其然,孟家人到达邮局的时候,之前在白浪岛寄回来的东西已经到了。 “你们这俩孩子,这都是买的什么啊?大包小裹的,咋买这老些?” “妈,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些都是海货,咱们这边很少见的呢!” 孟小满并没说破她和三哥的意图,有三个包袱里的东西,都是那些海货,是准备拿到黑市上去处理的。 除去那三个大包袱,还有三个包袱里的东西,是给家里人和亲戚准备的。 尽管如此,孟父孟母看到东西品种之多重量之大时,还是被惊了一跳。 “这得多久能吃完啊?” “妈!不多,咱们自己家留下一部分,给大舅他们家也送去一些,还有大哥那里和纺织厂,我也想拿一部分去送送礼走走人情呢。” 自己可是有工作的人,回去以后就得去纺织厂上班,方厂长早就知道自己出门,带回来些特产送送礼什么的,也是应该的。 还有大哥的农机厂那里,也得送上一些。 不过,她可得声明一下,这不是贿赂,这就是给朋友带的礼往而已。 “还有呢,妈,你等一下——” 孟小满从自己背包里找出白浪岛军区颁给她的证书。 “你看这是什么?” “哎呀,我闺女可真出息!” 孟母眼圈发酸。 闺女就这么出去了一趟,就能带回来军区给颁的证书? 瞧瞧这上边——拥军光荣几个字,差点晃瞎她的眼。 这可是荣誉,走出去了,谁不高看他们孟家一眼! “我闺女!就是厉害!对了,还有件事,妈可得跟你说说,你也有个心理准备。” “什么事啊?” 孟母眉开眼笑。 “几天前,马家沟大队的马媒婆,给你大哥介绍了个对象。明天就到咱家去相看,你回来正好能帮你大哥把把关。” 孟小满早就听爹妈念叨过,要给大哥说个媳妇儿的事。 没想到,这俩人动作倒是麻利。 自己出去了一趟,这大哥的亲事就已经提上日程了。 只是,孟小满有些担心的问道,“妈,女方情况啥样?” 如今,大哥也是有正经工作的人了,在县里又有套房子,选媳妇儿的标准,适当的就可以往上提一提,再找个连字都认不全的姑娘,怕是有些不合适。 她怕老妈犯浑,这才有此一问。 孟小满的担心,孟母自然看出来了。 “你这丫头,还拐着弯儿的跟我说话?你妈我能是那犯浑的人吗?你哥可是咱家老大,将来顶门立户的,他的媳妇儿,妈肯定得费些心思,不会找那些污糟人家。 这闺女,是县城里的。父母都是面粉厂的工人,虽说这闺女自己没有工作,但听说干活贼麻利,人又朴实,家里的弟弟妹妹都是她手把手带到大的。” “那长相呢?学历呢?念过书吗?性格又怎么样?最关键的是——妈,你问没问过我大哥,他自己想找个啥样的?” 日子是小两口自己过的,要是大哥自己不相中,那日子可没个过好! 孟母笑得合不拢嘴,“你就放心吧,你大哥那,我探过口风。他说,只要人踏实肯干,长相过得去就成。” 孟小满叹了口气,大哥这条件也真是朴实。 这样的人,几乎随便牵出来一个大姑娘来,都是符合的吧。 孟小满搞不明白,自家大哥是还没开窍,还是干脆就不在乎。 等晚上大哥下了班,孟小满决定先去探探大哥口风。 若是大哥不好和妈开口说,那这嘴替,就由她来。 “对了,妈,咱们队里情况怎么样?” “你是说——姜家?” 孟母自然是了解闺女的。 “嗨,别提了——” 孟母娓娓道来。 最开始的时候,村里没人知道自家几个孩子是去了姜明远部队退婚的。 有人好奇问起,孟母就说两个儿子是陪着孟小满去外地出差了。 众人都纷纷说孟小满争气,羡慕孟家出了个好闺女。 谁知道,就在孟小满走的第十天,村里来了一辆小汽车,直奔大队部。 当时,村里人好奇,可谁都不知道那辆小汽车是干啥的! 后来,大队长沉着脸从大队部出来,脸色极其不好看。 有那好信儿的婶子大娘忙上前追问,可大队长一声不吭。 众人见大队长脸色不好,也就不敢再追问。 不过,大家却很好奇,大队长不在大队部陪着那小汽车里的大人物,往村里去干什么? 第一百八十八章 男人嘛,这个不行就换一个 “大队长,你干什么去?咋不陪着领导说话?” 大队长脸色不好看,却不说话。 后来,大家才发现,大队长找了好几个村里上了年岁的坐地户。 直到天快黑了,那辆小汽车才扬长而去。 而随着从大队部出来的那些上了年龄的坐地户回家,村里人这才知道,原来那辆小汽车是辆军车,还是从姜明远部队来的——为的,就是调查姜明远。 从每个人透露出的不同消息拼凑来看,众人才发现了个惊天秘密! 姜明远那小子,居然在部队找了个相好的! 啊,不,用部队来的那几个人的话说,姜明远已经在部队办婚礼了。 结果,孟家闺女赶巧去探亲,堵了个正着! 这姜家小子,他怎么敢的啊。 这才几年啊,就忘了他们姜家来时是啥样的了? 没有孟家帮衬,姜家怕是早就死在战乱年代了。 姜家这是出了个白眼儿狼啊! 更让众人惊诧的是,姜家老两口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居然找了个二流子去坏孟家闺女的清白? 要不是孟加几个小子发现的及时,教训了那二流子,孟家闺女指不定怎么受罪呢? 有些留言里,也牵扯到了孟大丫。 不过,谁让孟大丫他爹是大队长呢! 众人也只是在私底下议论两句,并没像议论姜家那样议论孟大丫。 只不过,当天夜里,大队长家又传来孟大丫鬼哭狼嚎的声音! 众人都知道,这是大队长又教训闺女了。 唉,那孟大丫也是,简直是二皮脸,一回又一回的,咋就没记性呢?挨打也真活该。 “闺女,你说部队那边会咋处理姜家那小子?” 孟父听见娘俩议论,也凑了过来。 这几天,姜家夫妇犹如过街老鼠,他在村里可算是扬眉吐气了一把。 在小汽车走的第二天,居然还拎着东西往自家来,说是不知道儿子在部队办的事,来赔礼道歉。 孟父才不信呢! 他身体好了,根本没惯着姜家老两口子毛病,直接把那老两口子的东西扔了,就连那老两口子也用被孟父用扫帚赶出了院子。 “今天我把话放这!我们孟家和你们姜家的婚事,黄了!以后你们姜家儿子是上天还是入地,是当官还是泥腿子,都和我们孟家没关系!以后再攀扯我们孟家,我就用这笤帚拍死你。” 姜老头被打得够呛,抱头鼠窜。 他是真纳闷啊。 那孟长青以前病的喘口气都没力气,不是活不过几年吗? 如今咋就突然好了? 还有那力气,比自己都大,一蹦三尺高的模样,哪里像个半老头子? “我们回来的时候,部队那边还没个正式说法!不过我听赵政委说,至少是当不了官了!” 孟小满没说的是,她有信心,姜明远不但当不了官了,至少还得判几年。 “呸!这样都是轻的!咋就不判他个几年?歹竹真是长不出好笋。” 孟父孟母也没想到,姜明远那小子居然胆子那么大? 还没和自家闺女解除婚约呢,就敢在部队里再娶? 把他们闺女当啥了?把他们孟家当啥了? 就是这部队,对姜明远的处罚也太轻了。 现在的孟家人谁也没有想到,姜明远可没那么容易回来! 就因为孟小满分别时的那几句话,赵政委起了疑,对当初姜明远英雄救美的事件和军事演习三等功事件,做了重新调查。 有孟小满偷偷留下的证据,赵政委很快发现了事实真相。 赵政委暴跳如雷,他没想到,姜明远的三等功居然是抢了别人的,就连那次英雄救美事件姜明远也是早就得到了信息,没提前上报不说,反而还任事件发展,从中得了美名。 这可是严重的违规违纪行为,等待着姜明远的,不单单是脱掉那身军装,遣返原籍,而是军事法庭的判决。 “你跟妈说实话,你二哥能当上兵,和你有没有关系?” 孟母想的简单,自家老大能有工作,是小闺女的功劳。 如今老二被部队留下当兵,会不会也是闺女的原因? “妈,那你可想错了!二哥呀,是靠自己的本领当的兵,和我没有关系。” “真的?” 上回闺女寄信回来,只写了自家老二被部队里的大官看中,留下当兵。 可具体原因经过并没详述,如今有此疑问,是老两口子在家自己盘算出来的。 两人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当然是真的!妈,你忘了,我二哥可是和半山腰老猎户学过打猎的!” 孟父孟母的回忆飘远,似乎真有那回事。 不过,老猎户早就死了,他们老两口子也就忘了。 “那他打枪真那么准?” 孟母还是有些不敢置信的。 “嗯,你是没看见,当时那两个特务就在对面房顶上,部队里的狙击手都拿他们没办法,我二哥就这么一动不动,然后突然枪就响了,对面的两个特务就被击毙了!那准头儿比部队的神枪手还厉害呢!” 不知什么时候,孟三哥也凑了过来。 说起自家二哥的英勇事迹来,眉飞色舞。 孟父孟母同样与有荣焉,自己儿子有出息,他们这做父母的,也跟着高兴啊。 中午饭是在孟大哥的房子里吃的,因为晚上还得赶回靠山屯大队,孟家几人下午便带上了孟小满和孟三哥从白浪岛带回来的特产去了屠家。 今日,屠大舅和屠姥爷都休息,难得屠家热闹了一些。 看见孟小满兄妹去外地一趟,还带回这么多东西给自己时,无论是屠大舅夫妇还是屠姥爷,那都是相当高兴的。 他们倒不是图这么点东西,而是觉得没白疼外甥外甥女。 孩子们出门在外,还想着给自己带东西,这就说明外甥外甥女心里有自己。 当得知孟家兄妹这一趟的种种壮举之时,屠家人一会儿跟着惊呼担忧,一会儿跟着哈哈大笑,一会儿又跟着唾骂鄙夷。 总之,情绪价值提供的,那是极为到位的。 “好!不愧是我屠一刀的外孙女儿!有我当年的风范!小满啊!姥爷跟你说,人这一辈子,活的就是个舒坦劲儿,任何时候都不要委屈自己。男人嘛,这个不行,咱再找下一个。” 第一百八十九章 相亲日 天才刚亮,孟小满便被孟母叫醒。 “闺女,别睡了,今天早点起——”孟母打趣说道,“可别被人家堵在被窝里。” 马媒婆之前上门的时候就说了,她会带着女方早点来的。 前一秒还在和周公相会的孟小满,听见孟母的话,后一秒就直接翻身坐了起来。 对哦,她给忘了,昨天老妈就和她说过,今天是大哥相亲的日子。 她这位未来小姑子,可得早早起来,帮着自家大哥好好参谋参谋。 昨天,孟家一家子人从县城回来的时候,天就已经黑了。 经过村里那条路,并没几人看见他们,也就没几人知道,孟家人回来了。 但蔡婶子就在隔壁住着,一大早她起来喂猪,就看见孟小满正端着脸盆要洗脸呢。 她好信的爬上墙头,热情地打着招呼。 “哟,小满,你回来啦?这趟出去半个多月,跟婶子讲讲,南边是个啥样的?他们都说,站在海边就会晕海,跟晕车似的,是真的吗?” 孟小满用毛巾擦了脸,这才笑着回答蔡婶子的话。 “差不多吧,不过有的人晕,有的人不晕,其实也不是晕海,就是海浪一波压着一波袭来,感觉像是颠簸似的,让人觉得有些头晕而已。” 蔡婶子见孟小满对这次出去的话题并不反感,压低了声音探头凑像孟小满问道,“小满,你跟婶子说实话,那姜明远真的在部队另娶了?听说还是个啥首长的外甥女儿,是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孟小满并没打算瞒着,姜明远的名声越臭才越好呢!谁让他得罪了自己呢? “那他这回得能挨处分不?会挨个啥处分?” 这个问题,不但蔡婶子好奇,整个靠山屯大队的人都好奇。 有人说,姜明远犯的不算是啥大错误,顶多算是作风问题,批评两句也就完了! 人家可是立过什么三等功的英雄,不会轻易被踢出部队的。 也有人说,部队的人最讲究诚信,这姜明远的举动跟那古代的陈世美差不多,部队肯定会严肃处理,整不好还得坐牢呢! 总之,大家众说纷纭。 蔡婶子有意在孟小满这里打听打听消息,这才开口的。 “我也不知道,我回来的时候,部队处分还没下来,不过估计呀,是当不了兵了。” “那姜家小子以前在大队里的时候,看着还算靠谱,见谁都笑眯眯的说话,这咋出去当兵了,人就变了呢?” 孟小满没说话,心里却在腹诽。 不是姜明远变了,是姜明远本性如此。 以前在村里的时候,不过就是装装样子而已。 “小满啊,你听婶子跟你说哈,两条腿的蛤蟆不好找,可两条腿的男人多了去了。没了他姜明远,还有别人。就你这模样,就你家现在这条件,只要你放出风去,说是要找对象,那还不得被适龄小伙子踏破了门槛儿啊,咱别在姜明远那小子一棵树上吊死。” “婶子,我懂得的,我爹已经替我做主,退了和姜家的婚事了,嫁到那样的人家,我也害怕。”? “这就对了,丫头,还是你想得开。” 那边猪圈里响起猪叫声,蔡婶子赶忙去给猪添食。 “不和你说了哈,回头咱们再唠。” 孟小满知道,今日自己这番话,不出半天就会传遍整个大队。 她也没说错,姜明远肯定当不了兵的。 她不怕姜家人来找,她正盼着姜家人来呢。 早饭过后,孟母就开始给自家大儿子倒饬。 说是倒饬,不过就是让孟大哥换了身崭新的衣服而已。 孟母替儿子扣好最后一粒衣服扣子,看着大儿子高高大大的模样,心里满是骄傲。 “看我家老大,这么一倒饬,也是个城里人模样了。等娶了县城姑娘,在县城结婚生子,就算是彻底脱了泥腿子的名头喽!” 孟父正拿着扫帚扫着院子,听见孟母的话,打趣说道,“咋?你还嫌弃泥腿子?” “废话!我什么时候说嫌弃泥腿子了?我要真嫌弃泥腿子,当初还能从县城出来嫁给你?” 孟父不再说话,可嘴角的笑意却止也止不住。 孟小满正在屋里梳头,她刚编好最后一个辫子,院门口便传来一个爽朗高昂的声音。 “孟家的,快出来,我带人家姑娘上门了。” 当先进来的,是个五六十岁的老太太。 老太太很瘦很黑,可一双眼睛,却黑亮黑亮的。 走起路来轻飘飘的,一看就是个身体好的。 这就是马家沟大队的马媒婆? 和孟小满固有印象中的媒婆形象大相径庭。 等孟小满从屋里出来的时候,孟母已经迎了上去。 “马大姐,你来了啊,快屋里坐!” 这马媒婆是个爽朗的人,嗓门又大又爱笑。 “哎呀,就不进屋了,也没到那么冷的时候,院子里说话更得劲儿!来来来,孟家兄弟,孟家妹子,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就是我说的那闺女徐大妮。” 孟小满这才注意到,马媒婆身后跟着三个人。 一对中年夫妻,大概四十左右岁的样子。 自打进了孟家院子,这夫妻两个的眼神就没停下来过。 从东西厢房看向正房,又从正房看向一侧房山停着的自行车。 在看见那辆自行车时,两人眼里同样闪过一丝精光。 在他们身后,还跟着一个二十左右岁的大姑娘。 姑娘个子中等,胖瘦匀称,长相倒是清丽。 不过,整个人似乎有些畏缩,自从进了院子,就一直没抬头,两只手也在不停抠着自己的衣角。 初一见面,孟小满就对这姑娘印象平平。 “孟家弟妹,我可跟你说啊,人家徐同志两口子,那可是端铁饭碗的。不过人家两口子品性高洁,并没看低乡下人的意思,这不,听说了咱家的情况之后,就同意过来看看。这两个孩子要是真成了,你们家也算是在县城结了姻亲了。哎呀,孟家弟妹,我记得你娘家就是县城的吧?” “是啊,我娘家就在县城。我娘家哥哥在屠宰场上班。” “要不咋说缘分呢?你家老大有福气,能娶个城里姑娘呢。” 第一百九十章 男女双方单独说话 孟家的院子,今天被孟父孟母拾掇得很是干净立整。 双方是特意选在今天相看的,毕竟孟大哥有工作,每个月只有那几天休息。 此时的孟大哥,很是局促。 他就站在屋檐下,微微垂着头,甚至不敢看进院的姑娘,显得很是紧张。 换成是谁相亲,应该都会紧张的吧? 此刻,孟家父母和徐家三口人都坐在院子里。 马媒婆口沫横飞,正介绍着双方的家庭情况。 孟三哥陪着自家大哥站在屋檐下,听见那边说话,偶尔还会悄悄用胳膊肘撞一撞自家大哥,眼里打趣意味十分明显。 孟小满则得了孟母的话,正在泡茶待客。 这些茶叶,是他们这次从南边带回来的。 买的时候,供销社的人说是今年雨前的新茶。 孟小满尝过,确实清香。 茶水入腹,嘴里还留有一股子茶香味儿呢! 这次,他们买了不少,便也十分大方的用茶水来待客。 “哟,这是你家小闺女?” 马媒婆之前没见过孟小满,见孟小满长得这么好看,由衷地夸赞了几句。 “长得可真标致!十里八村都没见过长得这么好的!” 徐父徐母刚才只顾着打量孟家,如今听到马媒婆的话,也抬起头来看向孟小满。 这一看,都不由咋舌。 确实,这乡下地方,居然有长得这么好的姑娘。 阳光打在孟小满脸上,细小的绒毛都能看得出来。 这么白,怕是从来没下过地吧? 徐母眼珠儿一转,笑着也夸了几句之后,问道,“孟家嫂子啊,你家这闺女是真不错,还在念书吗?” 有人夸自家闺女,孟母自然笑脸相迎。 “初中毕业就不念了,家里劳力多,我和她爹也舍不得她干农活,原本就在家里帮着做些洗衣做饭的活计!可我这闺女争——” 还不等孟母显摆自家闺女已经在县纺织厂找了工作的事,徐玉母就已经大呼小叫的打断了她的话。 “孟嫂子,你这就不对了!姑娘家,在娘家不学着多干活,往后到了婆家,咋给人家当儿媳妇儿?我们家大妮儿可就不一样了,大妮儿是我家老大,向来勤劳朴实。就这么说吧,我和大妮她爹平时上班忙,不但家里洗衣做饭的活,甚至大妮儿下边几个弟妹,都是大妮儿一个人在带的。” 像是十分不赞同孟母的“所作所为”一般,徐母摇着头啧啧两声。 “姑娘家嫁了人那都是别人家的,嫁出去的姑娘就是那泼出去的水,这么娇惯着可不行。闺女,你多大啦?” 徐母算计的眼神十分明显。 碍于今天这场合,孟小满只能乖巧的回答,“十七了,过了年就十八。” “也不小了,该找个对象了!孟家嫂子啊,闺女大了可不能留,留来留去留成仇,您说是不是啊?” 孟母这人,最不能接受的就是别人数落她闺女,还是当着她的面数落。 ——她根本忍不了。 她可不管现在是啥场合,对方是不是自己儿子相看对象的妈,直接就怼了回去。 “徐家弟妹,这话我可不敢苟同。据我所知,你们家大妮儿今年都二十一了吧?咋?你们家都能留着闺女到这么大年岁不嫁,我们家小满才十七,就得急吼吼的嫁出去呗?” 孟母这话,算是插到了徐母的肺管子上! 徐大妮儿看着年纪小,像是十八九,但已经二十一了。 在县城里,没有工作的,十七八十八九就有早早结婚的。 徐大妮儿二十一岁还没嫁,肯定是有原因的。 倒不是徐家夫妇心疼闺女,想多留两年,而是因为徐家夫妇想留着大闺女在家干活。 徐家除了徐大妮儿以外,下边还有三个孩子。 徐家两口子平时上班,就如同他们说的那样,家里洗衣做饭,照顾弟妹的活计,全都是徐大妮儿一个人的。 徐大妮儿要是早早嫁出去了,谁帮他们照顾孩子?谁帮他们洗衣做饭? 县城里也不是没有人家这样做,但徐家两口子还是头一次被人当面这么戳肺管子。 顿时,徐母气得脸红脖子粗! 可她却啥话也说不出,因为孟母说的都是事实,她跟本反驳不了。 马媒婆见状,赶忙充当和事佬。 “嗨,这各家有各家的活法。大妮儿这姑娘不错,能干,性子又软和。要不是因为家里原因,也不可能现在还没相看对象,要不咋说和你们家老大有缘分呢!这样,你们当爹妈.的先聊着,让两个孩子单独说说话。” 这是相看时候正常的流程,会让相看双方单独接触一下。 场所早就拾掇出来了,就安排在孟父孟母的屋里。 双方父母坐在廊下,回头透过窗户就能看见屋里的两个小年轻,也不至于太尴尬。 孟大哥有些紧张,徐大妮儿比他更紧张。 两人红着脸,一前一后进了屋。 屋里偶有说话声响起,虽坐在屋廊下,外面的人却听不真切他们在说什么。 孟小满一直坐在自家爹妈不远处,手里也端着一杯茶,一会儿喝上一口,一会儿又喝上一口。 看似无聊,实则耳朵支得老高。 她一直听着父母和徐家父母说话。 马媒婆不愧是干了一辈子保媒拉纤儿的,一番话下来之后,双方脸色都缓和下来. 她又一个劲儿地介绍孟大哥的好的同时,还不忘夸赞徐大妮儿老实本分能干。 “孟老大有闯劲儿!现在在农机厂上班,还是个正式工,县城里也分了房子,这要是和大妮成了的话,以后就直接在县城里住了。徐家弟妹啊,这对你们来说多好啊!闺女出嫁,不用到乡下来住,就住在县城里,离得也近,有什么事吱一声,这小两口一会儿就能到,您说是不是?” 原本,孟家是想今年就盖新房子的。 后来,孟大哥在县城分了房子,这盖房子的事,就不那么着急了。 可孟大哥要是真结了婚,也不能让小两口分开过,肯定都会去县城住的。 只是,孟父孟母对徐大妮的印象还凑合,但对徐家父母,就一般般了! 第一百九十一章 不喜 “嗯,那个,这里有花生和瓜子,还有糖块,你,你要吃吗?” 屋子里,孟大哥更加局促。 虽然他不是头一回相亲,但却还是头一次和个姑娘家共处一室。 两个人自打进了屋后,谁也没说话。 孟大哥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徐大妮则是羞赧地低着头,两只手不停地攥着衣角,一副女儿家的娇羞模样。 他们俩人的沉默,衬得屋廊下双方父母的说话声更大。 当然,也衬得屋子里的两人更加尴尬。 孟大哥正寻思着该怎么打破这份尴尬时,一眼就扫到了地桌上摆着的花生、瓜子和糖果。 那是孟母一大早就摆在那里的。 当时,孟母怎么说的来着? “老大,今天我和你爹这屋收拾出来了,到时候媒人让你们两个小年轻单独说话,你别不好意思,有啥想说的想问的,就旁敲侧击的打听打听,可别不好意思张嘴。 这婚姻大事可关乎一辈子的,爹妈不会逼你,只希望你能找个自己相中的。爹妈也没啥过多要求,老实本分,和你结婚后,能心往一处使,劲儿往一处用,和咱们老孟家拧成一股绳过日子就成。 这些零嘴儿,还是你妹子帮忙张罗的。到时候,你可得主动点,让人家闺女吃一些,管她相不相得成呢,咱们的礼数得到位。” “我,我不吃,嗯,谢谢你。” 显然,徐大妮儿也有点局促。 “那你喝点水——” 孟大哥主动给徐大妮儿倒了一杯水,还往里舀了两大勺子糖。 徐大妮儿看见孟大哥的动作,吃惊地瞪大了眼睛。 “不用放那么多糖的,这玩意儿金贵,供销社里好几块钱一斤呢,给我喝浪费了。” “不浪费,嗯,你多喝些,甜甜嘴。” 徐大妮儿的眼神在孟大哥脸上一晃而过,最后落在孟大哥端过来的那碗糖水上。 她偷偷咽了口口水。 米饭大小的碗,却舀了两大勺子糖。 光是想想,那糖水就得甜滋滋的吧? 等她一口糖水喝下,甜得弯了眼。 “好喝吧?” 孟大哥没注意到徐大妮儿刚才的眼神,憨厚地笑了笑。 “我妹子说了,姑娘家就得多吃甜的。” “为什么?” 徐大妮儿不解的看向孟大哥。 可是,自家爹妈明明说过,闺女就是赔钱货,吃再多好的也白瞎,家里的好东西都应该是留给男丁的! 只有男丁,才能传宗接代。 “因为,只有在家当姑娘时,才能无忧无虑自由自在,女人家一旦结了婚,到别人家当媳妇儿以后,肯定没有在家当姑娘时自在随意。所以在我们家,家里什么好的都是紧着妹子的。” “可是——” 徐大妮咬了咬唇,想要辩解一番。 在她的认知里,姑娘出嫁了,那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就算吃再多好东西,便宜的也是别人家。 对于孟家宠闺女的这个行为,徐大妮儿很不赞同。 但她一直记得来之前爹妈交代她的话,倒是把即将要辩解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她妈说了,让她来之后,多听多看少说少做。 她妈还说了,她这个年纪,在县城里是找不着条件好的对象的,以后也帮衬不了自家大弟二弟,只能往乡下找。 还好,他们家运气不错,碰到了个孟家老大。 别看孟家是在乡下的,可孟家的外家却是在县城里的。 而且这孟家老大,还在农机场上班,县城也分了房子,和县里人没啥差别。 最关键的是,她妈说了,乡下的婆婆,她才能拿捏得住,到时候也能多帮衬娘家弟弟。 孟大妮儿自小就听父母这套说辞,早就对这套说辞从心往外的认可了。 她并不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什么错误。 可以说,这也就是这个年代没有“扶弟魔”这个词,要是有,徐大妮儿绝对可以用“扶弟魔”来形容。 徐大妮儿不再说话,一个劲儿地吱喽吱喽喝着糖水。 孟大哥性子也闷,除了让徐大妮儿吃东西喝糖水以外,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和徐大妮相处。 大半个小时的时间,两个人除了最开始的那几句以外,剩下的时间都在沉默。 直到外边传来马媒婆的敲窗户声,才打破两人之间的尴尬。 孟大哥如蒙大赦。 “外面好像在叫咱们出去,那咱出去?” 徐大妮儿将碗里剩下的最后一口糖水一饮而尽,这才点了点头。 目光却落在不远处的花生、瓜子、水果糖上。 孟大哥看出了她的意思,想了想之后,抓了一把糖果塞到徐大妮儿手里。 “我看你爱吃甜的,多带上些,回去路上吃。” 孟大妮儿高兴的笑了,忙不迭地把那把水果糖塞进自己的里兜。 却在路过地桌时,为难的停了下来。 “怎么了?” 孟大哥见她不走,眼神疑惑的看向她。 说句实在的,孟大哥还以为徐大妮儿是喝多了糖水,想要上茅房又不好意思和自己这个大男人开口呢。 只是,徐大妮儿的回答,却让孟大哥诧异了一下。 只见徐大妮儿咬了咬牙,悄声说道,“我可以把剩下的糖果都带走吗?我想带回家去给我大弟二弟吃。” 孟大哥想起来了,徐大妮儿下边好像还有三个弟妹。 “要不把花生瓜子都带点?回去分给你弟弟妹妹?” 徐大妮想也没想就拒绝了,“不用,我只要糖果,我大弟二弟喜欢吃。我小妹?就不用了,女孩子都是赔钱货,吃了也白吃!” 孟大哥眉头皱了皱,徐大妮的这些话他不爱听。 不过,他没好意思拒绝。 这些糖果,足小半斤吧,供销社也能卖个几块钱的。 自家妹子最不喜欢吃的就是这种带果味的糖。 既然这徐大妮儿想要,那就给她好了。 不过,这要是换成妹子喜欢吃的奶糖,孟大哥才不会同意呢! “那就都装着吧!” 徐大妮儿高兴坏了,看来自己老妈说的对,这个孟老大这么大年龄还没娶上媳妇儿,确实是个好拿捏的。 兴奋之下,徐大妮儿自己动手,直接把盘子里的几把水果糖全都划拉进了自己衣兜。 这可是好东西,她要带回去给大弟和二弟吃。 虽说水果糖比不上大弟和二弟喜欢吃的酥糖,但总比自己光着手回去,啥也没给大弟二弟带好吧。 自以为占了大便宜,拿捏了孟大哥的徐大妮儿丝毫没有注意到,她在去抓那把水果糖时,孟大哥看她的眼神,已经由最初的尚算满意,换成了隐晦的不喜。 第一百九十二章 我没瞧上 “哟,瞧这两个孩子,多般配呀!” 马媒婆就坐在正房屋门的对面,孟大哥和徐大妮儿刚一出来,马婆子就满脸笑意。 孟小满也看见了自家大哥,和马媒婆不同的是,孟小满眼尖的发现,自家大哥的脸色有些不好。 虽然大哥脸上带着笑,可孟小满看出来了,大哥脸上的笑并不真切,甚至眼底一点喜意都没有。 这是没相中? 孟小满不动声色,准备等人走了之后,好好问问大哥。 就在这时,一直坐在孟小满身旁的孟三哥也悄悄的用胳膊捅了捅孟小满。 在孟小满侧头看过去的时候,他还朝孟小满挤了挤眼。 显然,孟三哥也看出来了自家大哥的不对劲儿。 孟小满却没搭理孟三哥,她端起茶水轻轻啜了一口,眼角余光却看向走在大哥身后的徐大妮儿。 不同于孟大哥的笑,许大妮脸上的笑,真心实意的多,至少比进屋之前的笑真切多了。 看来,徐大妮儿这是相中自己大哥了? 好吧,孟小满决定了,她要亲自出马。 趁着还没去纺织厂报到上班,她要好好去县城打听一下,这徐家人以及徐大妮儿的人品。 “来!大妮儿,快到婶子这来坐。” 马媒婆招呼着许大妮儿。 以马媒婆看来,这桩婚事是她当媒婆子这么多年以来,介绍的最最般配的一对儿了。 孟老大能干还有工作,在县城里也有房。 徐大妮儿呢,虽然没有工作,可人家是城里人啊,爹妈有工作,挣得多,端的可是铁饭碗。徐大妮儿的粮食关系就在县城,将来就是生了孩子,孩子也能当个城里人(这个年代,孩子的粮食关系随母亲户口。若母亲是乡下人,就算是嫁了个城里人,孩子的户口也只能放在乡下;若母亲是个城里人,孩子的户口就直接能落在城里,粮食关系也在城里。这也是这个年代为什么很多城里老婆婆不想自己儿子娶个乡下媳妇儿的原因) “大妮儿,怎么样?婶子没骗你吧?孟家老大这孩子老实憨厚,自己还有出息,这也就是前两年给耽误了,合该你们有缘分。” 见许大妮儿脸上笑的有些不好意思,头都要埋到胸前去了,马媒婆才停止了打趣。 随即她又看向孟大哥,“大妮儿这孩子孝顺懂事又能干,你们要真成了,以后,你在外边打拼工作挣钱养家,大妮儿绝对会把家里照顾的妥帖周到。” 孟大哥笑了笑,没说什么。 直到此时,孟父孟母也看出了自家儿子的反常来。 不过,老两口谁也没点破。 毕竟,还有外人在呢。 “那成!今天咱们就到这,回头啊,你们再给我个准话,咱们再商量下一步,你们看咋样?” 孟家和徐家人自然都是同意的。 西丰县这一带相看都是如此,成与不成的不会当面就说出来,毕竟谁也不想撕破脸。 双方若都看对眼了的,那无所谓;这要是没看上,真要直接就说出来,那以后可就没法见面了。 送走了徐家一行人及马媒婆之后,孟父孟母都围到孟大哥跟前。 “老大,咋?你没相中?” 孟母性子直,第一个开口。 孟大哥点了点头。 “我瞧着这姑娘挺好的呀!” 孟母有些不解。 姑娘长得不差,人又实惠能干,老实巴交的。 之前他们也去县城打听过姑娘的名声,还是不错的。 “难不成你是嫌人家闺女岁数大?别忘了,你也二十好几啦,那岁数小的能看上你?” 孟大哥无语的低下了头。 他真想问问,这到底是不是他亲妈?怎么净往自己儿子肺管子上戳? 二十好几算大吗? 是!和靠山屯大队的那些小伙子比,他二十三了,确实不小了,和他同龄的人家都当爹了。 可在他们农机厂,二十多岁没找对象的,比比皆是。 不说旁人,就是他们车间那几个学徒,哪一个不比他大? 不也没媳妇儿的没媳妇儿,没对象的没对象吗? 要他说,就是他妈整天窝在村子里见识的太少了。 要是多出去走走,多见见外边的人,他妈肯定不会这么说他。 “你少说两句,让孩子自己说。” 孟父倒是看得开,儿女自有儿女的活法。 又不是三四十岁了,还没娶上媳妇儿。 况且大儿子现在要房子有房子,要工作有工作,要工资有工资,不怕找不到个自己稀罕的。 徐家的不行,还有王家的,赵家的,李家的。 难不成除了那徐大妮儿,这整个西丰县就没有别的大姑娘了? “好好好,我不说,我就看看他到底能说出朵什么花来?” 显然,对于自家大儿子看不上许大妮儿的事,孟母是有点微词的。 不过,毕竟是自己亲儿子,说不着急,那是假的。 “大哥,是不是在屋里的时候,发生了啥事?” 孟大哥抬头看了孟小满一眼,随即点了点头。 “这个许大妮儿,我没看上。她可能确实是个好姑娘,但我觉得不适合咱家,也不适合我。” “瞧你这话说的——” 孟母被儿子的话绕的犯迷糊,“人家是好闺女,你还看不上?” “妈,别着急,让大哥把话说完。” 孟小满顺着孟母的背,有了闺女在跟前帮她顺气,孟母的火气倒是消了不少。 自家大儿子的婚事,她忙活了足有一个来月。 马媒婆倒是说了不少,不过孟母都没瞧上。 直到最近这个徐大妮儿,孟母才觉得不错,才安排自己儿子相看。 谁能想到啊,自己良苦用心,儿子那居然还没瞧上。 “让他说!我看他能说出什么个三六九来!” 孟大哥也不绕弯子,直接就把徐大妮儿在屋里说的话,如实的叙述了一遍。 其间没带任何个人感情色彩,可以说,绝对还原当时的场景和情绪。 “好她个许大妮儿!我差点儿被徐家骗了!老大,妈支持你,这个没看上,咱就相下一个,说不定下一个更好!” 大家都没想到,听过孟大哥叙述之后,第一个跳出来支持他的,居然是孟母。 第一百九十三章 那笔财宝,是自家的? “什么?她居然说咱妹子是赔钱货?去她个赔钱货!她才是赔钱货!他们全家都是赔钱货!” 同样暴躁的还有孟三哥,自家人可都是把妹子捧在手心里宠的!她一个外人,咋管的那么宽? “大哥,我也支持你,她还没嫁到咱们家呢,就把女孩子一口一个赔钱货的叫着,她要是嫁到咱们家了,还指不定怎么搓磨咱妹子呢!” “胡说什么!” 孟母一个眼刀子过去,孟三哥立马闭了嘴。 “人家姑娘又没明说你妹子,她说她自己妹子管你啥事?还有啊,你大哥和徐大妮儿可没有任何关系,你别在这瞎叨叨,万一传出去什么闲话,看我不打折你的腿?!” 若说之前,孟母对那徐大妮儿还有几分好感,觉得和自己儿子还挺配。 可这一刻,孟母对徐大妮儿绝对说得上是厌恶至极! 她就是女人,自然最听不得别人这样贬低女人!况且说这样话的还是一个女人。 孟母虽然指责了小儿子几句,但也只是怕传出什么闲话,连累大儿子而已。 这也就是孟母当时没听见,要是当时在场,绝对怼的徐大妮儿哑口无言。 “妈,相看之前,你没去县城里打听一下许家的情况吗?” “咋没打听,我和你爹一起去的。你大舅妈知道后,也和我们一起呢。这徐大妮儿名声不错,都说是个能干孝顺的,我们这才同意见面相看,谁知道是个这样的货色呀。” 孟小满更好奇了。 看来,这徐大妮儿在外的名声不错。 “妈,明天上午,我跟大哥一起去县里,我再去打听打听许家的情况。” “还打听干啥?你哥都没相中。” “您呢,就当我闲得没事吧。” “那你哪天去上班?闺女啊,妈可跟你说,工作是要紧的,可别耽误了!” 孟小满想了想,说道,“明天我先去纺织厂看看,要是成的话就尽快。” 原本还不错的心情,在经历了一上午糟糕的相亲之后,孟小满的心情无精打采。 原本,她还想和大哥三哥往山脚下转转呐。 现在嘛,歇了心思,让大哥和三哥自己去。 至于她,干脆去找小葵聊天去了。 “葵啊,我咋发现你又长了一片叶子?” 窗台上的小葵,可能是才刚浇了水的原因,叶子翠绿翠绿的。 最先开始的那两片叶子,已经有手指大小。 若是细看,在根部,居然又发出来一片小小的嫩芽儿。 只不过,颜色并没有那么鲜亮,呈淡淡的黄绿色。 “那是,也不看看我小葵是谁?!我可是空间之灵啊,几万年才能出我一个,一般货色怎么能和我比?!” “说你胖你还喘?!嘿嘿?要是叶子长得快的话,我再摘下一片来给我爹继续补身体?唉,你是不知道啊——” 孟小满的声音里,带上了一抹幽幽的担心。 “我觉得呀,我爹的身体还没好彻底。要是再来一片你的叶子泡水喝喝的话,应该能更好!” “哎呀呀呀呀呀!小满,你是坏人,怎么老惦记拔我的叶子?!” 小葵的声音带了一丝哭腔儿! “快一个月了,我才长出来第三片叶子,你就不能让我好好长大吗?我可跟你说,等我长大了,还会有更多用处的。等我开花了,不止能强身健体,祛除疾病,就是生死人肉白骨都可以的。 再说了,你爹都好了,根本不用再拔我的叶子的! 你看他现在,不说健步如飞吧,那也是满靠山屯找不出第二个比他还好的。 不,你爹的身体比你身体都好,你还给他补,就不怕补大发了,虚不受补?” 孟小满笑得狡黠。 “呦呦呦,小葵啊,你这是着急喽?我是逗你呢,你还当真了?” “还不是你要拔我的叶子?!你以前也不是没干过?哼哼,既然如此,有件高兴事我就不告诉你了!” “有喜事?什么喜事?说来听听,也让我跟着一起高兴高兴。” “嘿嘿,不是我的喜事,是你的喜事。” 孟小满疑惑茫然,“我怎么不知道?” “还不是你之前让我查的事?!已经有消息了!” “你是说。我奶奶和那座坟里财宝的事?” “没错,就是那件事!” “既然你知道了,咋不早和我说?!” “我这不也才知道吗?咱们出去了一趟,回来以后我才知道的!这不,我知道的第一时间就来和你分享了,对你够意思了吧?” “哼哼——” 孟小满歪到一旁的被褥上,阳光透过窗棂打进来,照到她的脸上,让她脸上的细小绒毛都能看得分明。 够透过窗户向里望去,只以为她是睡着了! 殊不知,她脑子里已经发出了尖叫鸡一般的声音! “葵呀,你说的是真的?” “当然是真的!” “确定?” “当然确定!” 不怪孟小满如如此惊讶,当小葵知道的这件事的时候也很惊讶呢! 孟小满不可置信。 她刚才听见了什么?那么多久以前的秘辛,居然都被小葵翻了出来。 若不是有小葵在,怕是这个秘密,没人知道吧? 不过,就算现在多了孟小满知道,孟小满也没办法和别人分享。 毕竟,她作为一个晚辈,一个才十七岁的少女,就是说了这样的事,怕是也没人会信。 不说别人,就是孟父孟母以及孟家三个哥哥都不会信的。 唉,这种自己一个人知道的秘闻,就如同怀揣重宝,心中忐忑兴奋,却不能宣之于口一样。 老天爷啊! 那座空坟里的宝藏,居然是他爷爷奶奶亲手藏的。 那些财宝不是别人的,是她亲奶奶的。 也就是说——那些东西,原本就应该是他们家的!如今不过是物归原主而已。 孟小满不敢想,那么大一笔巨富,后来居然便宜了原书女主? 合着原书女主后来过得风生水起,最开始让女主发家的那笔财宝,居然是他们家提供的! 孟小满越想越憋屈! 这么大一件事,她爹不知道,她妈不知道,他们家这四个孩子也不知道! 若不是自己穿书而来,阴差阳错的知道了这个消息,怕是这消息会永远埋葬在时间的洪流里,无人得知。 原本在见到原书女主顾佑宁之后,起的那一丝丝内疚,现在也没了。 她拿自己家的东西怎么了? 她拿她亲奶奶留下的东西又怎么了? 那是自家的东西,就是她的东西! 她有什么好愧疚的? 没错,孟小满就是用这个逻辑说服了自己。 通过小葵,孟小满知道了一段,就连她爹都不知道的关于自家奶奶的秘辛。 第一百九十四章 孟奶奶的来历 孟小满的奶奶,是逃难过来的。 靠山屯大队的很多人,对她都有印象,那是个说话文绉绉的老太太。 听说,她原本是个秀才的闺女,家里遭了难,这才背井离乡逃难的! 但大家只知道,老太太的名字叫做关淑慧。 至于老太太的家乡在哪?很多人都不知道。 其实,孟小满的奶奶并不叫关淑慧。 她原名爱新觉罗*淑慧,是正儿八经的满清皇室血脉。 大清灭亡后,她和父亲带了不少家当逃出来。 为了掩人耳目,父女两个只带了一个老奴和一个贴身丫鬟随行。 一行人一路往北,本欲寻一户远亲,到时候找个僻静村落,改名换姓,也能活下去。 他们出来的时候,手里还有不少金银珠宝,至少能保证一辈子吃喝不愁。 失了皇室身份,又没有护卫在身边,主仆几人,只雇了个小骡车往北而来。 可那时候战乱,天下不太平,他们才出了京市没多久,就被匪徒盯上了。 原因无他,孟奶奶父亲一辈子当人上人,根本改不了那副贵族做派,和普通老百姓的区别,明眼人一眼就能瞅出来。 还没进黑市地界的时候,他们就遭到了土匪袭击。 到最后,只剩下孟奶奶一个人,带着一箱子东西活下来。 至于过程,没人知道,就连这些,还都是孟奶奶在和孟爷爷成亲之后,说与孟爷爷听的。 经历了匪徒这一遭,孟奶奶也学聪明了,投亲失败之后,装成从南边来的逃难人,流落到了靠山屯。 只是,她一个年轻女人根本无法过活,这才动了嫁人的心思。 好在她命好,遇到了孟爷爷。 孟爷爷老实本分,对孟奶奶几乎是一见钟情。 结婚几年之后,又有了孟父这个孩子,孟母才把自己的身份和孟爷爷挑明了的。 面对那一箱子金银珠宝,孟爷爷也没变心,反而瞒了自己爹娘把孟奶奶那一箱子东西藏到了坟坑里。 老两口子原本是想着等到过几年,世道太平了,再告诉孟父的。 只可惜,后来一场意外,夺走了孟爷爷孟奶奶的命,这才使得那一箱子金银珠宝的事,成了无人得知的巨大秘密。 “这么说,要是放以前,我也是千金小姐?” 孟小满还沉浸在自己的美好幻想之中时,被小葵打破幻想! “哟哟哟,这就千金小姐上了?你也不想想这是啥时代,要是放在以前,你确实是千金小姐,但现在嘛,只会被人抓一个资本家的罪名,嘿嘿嘿——”小葵的笑声传来,“至少得被罚去挑大粪!小满,一想到你这个平时干净的有些过分的大美人挑大粪的模样,我就想笑。” “好你个小葵!怎么什么都敢想?你就不怕我拔了你的叶子?我让你再想!” 孟小满做势就要去拔小葵的叶子,脑海中再次响来小葵的尖叫声。 “啊!小满!我的好小满,我再也不说了,你是千金小姐,啊不,你是万金小姐,这总成了吧?” “这还差不多,那我就大发善心的放过你好了!” 小葵瑟瑟发抖,总觉得自己才刚长出来的那片叶子有些朝不保夕! 若是细看,还能看见那小叶片在无风自动! 啊不,是在颤颤发抖。 “小满,还有件事,我觉得你也很有必要知道——” “还有什么事?” 一番笑闹之后,小葵又恢复了严肃。 “就是在打听你奶的那些事时,我还知道了个消息,你爷爷奶奶的死,应该不是意外,而且——” “而且什么?” 这是孟小满没有想到的。 “而且应该和大队长一家有关。” “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孟小满心下狐疑更甚,脸上的表情都严肃了几分。 她就觉得大队长对自家态度奇怪的很,她都和孟大丫闹成那样了,大队长居然还朝自己笑脸相迎,甚至在自己和孟大丫发生冲突时,总是向着自己。这就算了,大队长还总撺掇孟大丫继续和自己来往,这里边说没有猫腻儿,孟小满都是不信的。 “这个,我还在等消息,不过啊,邙山林里,靠山屯坟地那边的大杨树和我说过一件事,他说——大队长以前去给他爹妈烧纸时提过几嘴,说什么宝藏,什么还在继续找,什么死有余辜,老不死的不识时务。不过,那时候风大,大队长的声音又小,大杨树并没听清。我觉得吧,最好你去问问你爹,当时你爷奶出事的时候是在山里的哪道沟里,等有时间了,你带我去山里转一转,我去打听打听消息。” “成,没问题。” 孟小满回忆着,她爹是和她说过,爷奶死的时候是在山里。但是,她爹并没有亲眼看见老两口是怎么摔下山去的,也没人看见老两口子是到底因为什么会摔到沟里! 被人发现的时候,老两口子身子都硬了,显然已经死去多时。 就算最后从那小葵那里得到消息,是大队长干的,也没有证据能将他绳之以法! 自己总不能和公安说,自己养了一棵植物,是自己的八卦头子,这些事就是自己的八卦头子调查的吧? 到时候,怕是进去的不是大队长,而是她。 进去蹲的也不是笆篱子,而是精神病院。 不过,这趟山,孟小满肯定是得去的! 等明天去完县里回来,她就上山。 不管爷奶是怎么没的,至少她要知道真相! 就算没有证据,孟小满也会找别的法子报仇的。 许是和小葵说了太多话,又许是照在孟小满脸上的阳光过于暖和,不知不觉中,孟小满居然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已到了晚上。 窗户还开着,院子里传来烟火气。 烟火气中,间或还夹杂着肉香味儿。 闻着肉香味儿,孟小满的肚子响了响。 显然,她的五脏庙已经唱起了空城计。 她走出屋子,才刚抻了个懒腰,一声不合时宜的笑声便传来。 孟小满回头看去,只见正房屋檐下的小板凳上,赫然坐着一个人。 还是一个让孟小满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在这?” 第一百九十五章 你怎么在这 “你怎么在这?” 孟小满很是意外。 在自家屋檐下坐着的,居然是姜远洋。 “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姜远洋眉开眼笑。 显然,对于孟小满的这个反应,他十分满意。 “意外有一些,惊喜嘛,完全没有。我三哥带你回来的?” 略一思索之后,孟小满只能想到这个可能! “嘿嘿,没错,就是向北带我来的。你说巧不巧,小满同志,我被分到了咱们靠山屯大队下乡,以后见面的机会多的是,这不,我今天在村里碰见了向北,就跟他一起过来认认门。 对了,那天火车上的那几个知青,也都分到靠山屯了,说不定啊,过几天你也能看到呢。” 孟小满早就知道顾佑宁谢玉京他们会被分到靠山屯大队。 男女主吗? 都是书里固定好的。 可在姜远洋面前,她还得表演一下意外的。 “那可真是巧!” 不过,这男二不去围着女主转,怎么跑来自己家找三哥? “妹子,你睡醒了?” 从灶房里走出来的孟三哥,左手一盘子炒的鲜黄的鸡蛋,右手一盘子油汪汪的蒸肉。空气里那股子香味儿,就是那盘子蒸肉的味道。 “你还不知道吧?姜远洋被分到咱们村当知青了!我今天看见他时,很意外呢!这不,就招呼了他来咱们家吃饭。我们回来时你正睡着呢,就没去叫醒你。” 孟小满点了点头,刚要上前去接过孟三哥手里的盘子,却被孟三哥避开了。 “灶房里还有呢,你去端吧。” 姜远洋见此,眼睛一亮,立马表现自己。 “小满同志,我和你一起去,到你们家来吃饭,我总不能啥也不干吧?” 孟三哥并没有注意到姜远洋的眼神。 他笑嘻嘻打趣道,“还算你小子有眼力劲儿!我妈说了,这盘子蒸肉是特意为你加的菜,这可是我妈.的拿手菜,一般人没福气吃到呢。” “那可得感谢婶子!我去帮婶子烧火吧!” 孟小满端着一盘拌海带丝出来时,正好迎上姜远洋进灶房。 看见孟小满,姜远洋早就忘了自己要去烧火的事。 “小满同志,我来帮你吧!” “不用,一盘拌海带丝,我还是端得动的。” 姜远洋似乎料到了孟小满会拒绝,他也不恼,错身而过的瞬间,脸上的笑容更大了! 他油嘴滑舌地凑到孟母跟前儿,嘴甜的说要帮孟母烧火,可灶坑边坐着的是孟父,有他在,哪里用得着姜远洋上手! “姜知青,不用不用,我来就成,你去和老三小满他们说话。” 客气了几句之后,姜远洋见孟父孟母是真没打算让他帮忙,这才退了出去。 孟三哥像是早就预料到姜远洋会被赶出来似的,指着没干什么活,脸上却不知怎么蹭了一块黑的姜远洋说道,“你呀,得亏是没上手,要不然还不得越帮越忙?,瞧瞧这脸,没等干活呢,就蹭脏了,都不如我。” 自打孟大哥去县城上班以后,孟三哥几乎是日日和孟二哥在一起的。 可这次从白浪岛回来,孟二哥却被特批入伍。 家里出来进去的,除了妹子以外就只有他一个人。 可是,妹子又有自己的事要干,大部分的时间都是孟三哥一个人度过的。 这让孟三哥有点不适应。 这不,今日在队里遇到姜远洋,孟三哥高兴坏了,直接就把人领回来了! 这顿晚饭,孟母做了六个菜,三个素菜,三个肉菜。 三个肉菜里,蒸肉是自家的,木耳炒肉也是自家的,至于那盘青鱼罐头,则是姜远洋带来的。 当时,姜远洋怎么说的来着? 哦,孟母记得呢。 小伙子笑嘻嘻的把两罐青鱼罐头递过来,用不容置疑的语气很是斩钉截铁的说道,“婶子,第一次上门,打扰你们了,也没什么好拿的,这两瓶罐头算是我的心意,礼轻情意重,您别嫌弃就成!” 孟母哪会嫌弃呀! 这样的鱼罐头,供销社里十来块钱一瓶,可不便宜。 她只是,不好意思收而已。 可还不等孟母拒绝,姜远洋后边的话就跟了上来。 一时间,倒让孟母真的没办法拒绝了! “您可别拒绝啊,我和向北虽说认识的时间短,但是真把他当兄弟的,以后免不了还会上门叨扰,您要是不收,我下回还咋好意思来?” 人家话都说到这了,孟母也只得接下。 不过,却费了些心思,把今晚这顿菜,置办得像模像样。 不得不说,孟三哥和姜远洋一见如故,这都是有理由的! 至少,姜远洋和孟三哥的性子很是相像,几乎是见啥人说啥话,一顿饭的功夫,就把孟父孟母哄得喜笑颜开,恨不得舍了孟三哥这个亲儿子,把姜远洋当儿子呢。 “孟叔,我说的都是心里话!您想啊,您以前那身子骨,就像您说的,活不了几天,可再看看现在,那可是健步如飞的,这说明了啥?” “说明啥——” 孟父抻着脖子等姜远洋的回答。 “说明您是有大福气的人啊!老天爷都舍不得您短寿呢!您说是不是这个理?” 孟父是个心思内秀的人,平时也没这么和人说过啥心里话! 今日,倒是被姜远洋哄得很开心,说了不少关于自家的话。 当然,这也让姜远洋更了解孟家。 “你这小伙子,真是会说啊!也怪不得和我家老三投脾气!那叔就借你的吉利话,希望我们孟家越来越好!” “叔,哪是借我的吉利话呀,是我借孟家的福气才对。您呀,瞧着吧,您家的大福气在后头呢。” 孟父孟母高高兴兴,只有孟小满趁着所有人都在说话的时候,一会儿夹一筷子瘦肉,一会儿又夹一筷子海带丝儿。 嗯,这盘拌海带丝差了点香油,总感觉差了点意。 孟小满丝毫不知道,她的这些小动作,都被对面的姜远洋看在眼里。 一顿饭的功夫,他也摸清了孟小满的喜好。 这姑娘,喜欢吃辣的,也喜欢咸香口味儿的。 没看到吗?那几个素菜,清清淡淡的,她一筷子也没夹。 反倒是自己带的青鱼罐头和辣椒炒土豆,她多夹了两筷子。 下回自己再来,就把那两瓶子泡椒竹笋带过来,小满同志,应该喜欢吃的吧? 第一百九十六章 亲自出马,探听徐家 九月下旬的天气,早晚已经有了丝丝凉气。 出门的时候,再穿不了短衣短裤或者夏季的裙装。 孟小满今天特意套了一件厚外套,红底黑格子的外套,衬得孟小满皮肤更加雪白。 “闺女,早点回来,可得赶上下午那趟小客车。” 闺女要出门,孟母喋喋不休的嘱咐,顺手还往孟小满兜里塞了五块钱和两个煮鸡蛋。 “中午饿了就去国营饭店,别舍不得。” 现在家里条件好了? 自己老妈这么大方了吗? 孟三哥看得直咋舌。 “妈,我下午也要去县城呢,你看——” “你看什么你看?!” 不同于对闺女的和颜悦色,听见儿子变着法子的也想要零花钱,孟母一巴掌扇过去。 “你能和你妹子比吗?你妹子一个娇娇俏俏的大姑娘,出门在外,兜里不揣点钱,能行吗?” 孟母没说的是,姑娘家可不能养的太抠搜。 眼皮子浅了的话,指不定哪天被外头的野小子一点零嘴儿就能骗走! ——那可不行。 “你挺大个小伙子,想要零花钱就自己弄去!你看人家杨家那几个小子,这一夏天在小东河里网鱼拿出去换钱,可没少补贴家用。” 孟三哥梗了梗脖子,终究是没敢呛声。 是他痴心妄想了啊! 其实,他手里还有点钱的。 只不过嘛,手里的钱越花越少,他这不是寻思着—— 唉,还是别寻思了! 因为他咋寻思也没用! 等今天下午,他去县城把从离州带回来的那些货处理掉,他就又有钱花了。 要不是那三大包东西太扎眼,白天去县城,怕引人注意。 孟三哥都想和自家妹子一起去了。 他愁眉苦脸,最终在孟父孟母的念叨下,拿起了家里的镰刀,跟着爹妈一起去上工。 “大哥,累不累?要不换我骑一会儿?” “这才哪到哪啊?!我不累!” 孟大哥早上吃的饱饱的,甚至还比平时还多吃了半个馒头,就是为了骑自行车载自家妹子。 这才刚过了和平公社的地界,他哪里就累了。 饶是如此,等兄妹两人到了县城的时候,也已经过了一个多小时了! 和自家大哥分开以后,孟小满一个人往县城北边而去。 她背了个挎包,里边装了小葵。 一人一花,走走停停。 “葵呀,我咋觉得你好像重了呢?” “小满,你可别碰瓷儿!我那里重了?你是还没睡醒,还是满嘴跑火车吧。” “嘿嘿,逗你玩儿呢!这不是没人说话,和你聊两句嘛!” “得得得,我还是办正事去吧。” “葵啊!记住我让你探听的事了?” “当然,你放心吧,走上一圈,回头我准把信息给你捋的明明白白。” “好,今天晚上回去我还给你浇水!葵呀,我发现没了你,我还真不行?!” “得得得,小满,你可别来忽悠我,本葵是不会受糖衣炮弹的腐蚀的。呃,还有啊,你可别给我浇水了,这两天浇的水太多,我都要涝死了!” “那我就不浇水了,要不多陪你晒晒太阳?” “这个好,晒太阳好,我喜欢阳光的味道。” 徐大妮儿的父母,都是西丰县面粉厂的职工。 徐家就住在面粉厂家属楼,面粉厂效益一般,家属楼和农机厂屠宰场相比,也就差了那么一层意思。 面粉厂的家属楼并不是独立的大院,而是几栋旧楼,孤零零的耸在那里,和旁边的那些平房小院儿有些差别而已。 孟小满去的时候,正是上午。 几栋家属楼下,只有几个上了岁数的老头老太太坐在树下闲聊。 不过,该说不说,这几栋面粉厂的家属楼虽破,可家属楼这附近的树啊花啊草啊什么的,倒是不少。 就这么一打眼儿望过去的时候,除了那几个老头老太太身侧的那棵大杨树外,还有四个大花坛子,里边种的花开的正艳。 孟小满认得,那是凤仙花。 前世在孤儿院的时候,院长妈妈就种了不少。 花开的时候,有橘色的,有粉色的,有红色的,还有紫色的。 那些不同颜色的花朵摘下来后,加上些明矾捣碎,用凤仙花的汁液就可以染出漂亮的指甲。 那是她童年记忆里,仅有的一些乐趣。 收回思绪,孟小满决定,要装作找人的样子,把整个家属楼都溜达一圈。 这年头,老百姓的防范意识极高。 要不装得像点,被人反手一个举报,她该如何解释自己在这鬼鬼祟祟? 啊不,是探头探脑? 反正她也不会过多耽搁,估计用不了多少,小葵就能把消息打听得明白。 孟小满算是个生面孔,在这基本都是熟人的面粉厂家属楼下,很是打眼。 其实,自打她到了这面粉厂家属楼附近,那些坐在树下说话的老头老太太便就注意到了她。 只不过刚开始的时候,老头老太太们并没多想,只以为是去谁家的亲戚。 毕竟,这年月,谁还没几个穷亲戚呢。 不过却见孟小满哪个楼栋也没进,只在楼与楼之间来回溜达,这就引起了老头老太太们的警惕。 “哎,那个谁,干什么的?找谁呀?” 一个老太太问了两句,孟小满把早就准备好的说辞说了一遍。 老头老太太们这才放下戒心,那老太太还热情地给指了路。 殊不知,孟小满是故意在这拖延时间,给小葵创造机会。 毕竟,探听消息也需要时间的嘛! 一走一过,哪能探查得明白。 小葵虽说是八卦的一把好手,但这件事不容小觑,事关大哥一辈子的幸福,必须得让小葵把事情探得详细一些才好。 才从面粉厂家属楼出来,孟小满便迫不及待地问起,“怎么样?小葵,得到什么有用的信息没有?” 要不是直接打听徐家的情况太过于显眼,孟小满早就自己上了,哪里有小葵发挥的余地? “好消息!好消息!” 小葵的声音陡然在孟小满的脑海里响起,“小满啊,还真被你说中了,那徐家在外的名声虽好,可了解他们家的,都知道他们家是个啥情形!哎呦呦,简直没眼看!” “怎么了?还不快说?!” 第一百九十七章 纺织厂之行 孟小满着急。 若是快的话,估计明天马媒婆就能上门了。 她这边打听明白了消息,明天就能在不伤了马媒婆的面子情况下,拒了这门婚事。 她妈说了,等到二哥,啊不,二哥当兵了,这亲事啊,一时半会儿的,估计还轮不上他。 等到三哥相对象的时候,也好再请马媒婆从中做媒。 这马媒婆,算是个有谱的,至少不会做那只收钱,不干人事的勾当。 经她介绍的小年轻,成的几率高,婚后日子过得好的也不少。 说是十里八村有名的良心媒婆子,也不为别过的。 就算为了自家三哥和大哥以后能找个好对象,也不能得罪了马媒婆。 此时,正在地里挥着镰刀割着高粱的孟三哥,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直了直腰,眼里满是迷茫。 “谁?谁在背后蛐蛐我?!要是让老子知道,一个螳螂扫腿,绝对干服他。”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自家三哥惦记上了的孟小满,正惊诧于小葵探听来的消息。 “消息来源可靠吗?” “当然可靠,我小葵出马,一个顶俩。这些消息,都是家属楼里那些老树和花花草草告诉我的。我跟你说,小满,有时候人类可能会撒谎,但我们这些花花草草啥的,绝对不会撒谎的。” 在小葵打探来的消息里,徐家和外界传的,可不一样。 在面粉厂家属楼这,徐家人缘还算不错。 至少在外边时,两夫妻对谁都客客气气,一副老好人的模样。 徐家两夫妻一共育有四个孩子,老大徐大妮,已经见过了。 老二徐大强,是个男娃,今年已经十七。老三也是个男娃,今年十三岁,老四徐小妮,今年八岁。 徐大妮儿初中还没毕业就辍了学,因为是老大,又是女娃的缘故,一直在家帮忙照顾底下的几个弟弟妹妹。 徐大妮儿在外的名声不错,见谁都说话,又是个踏实爱干活的,上到十七八的时候,就有人来徐家提亲。 只不过,徐家两口子以“心疼闺女要多留闺女在娘家几年”为借口,一概拒了提亲的人。 “其实啊——” 小葵撇着嘴,一副我知道底细的模样。 “这徐家两夫妻哪里是心疼闺女,多留家几年啊。他们是想多留徐大妮在家几年,让闺女给家里干活儿而已。 你是不知道,那棵大杨树说——徐大妮儿不但包揽了家里做饭扫地洗衣服的活,偶尔还得照顾弟弟妹妹。 但凡有个时间,还得到街道领点儿糊火柴盒的手工活,挣个几毛钱补贴家用。 这么多年,在徐家两口子的耳濡目染之下,徐大妮儿简直成了护弟狂魔。 但凡自己有一口吃的,都得紧着两个弟弟。 在徐家父母常年重男轻女的那些言语之下,徐大妮简直成了她爹妈.的翻版。咋形容呢?” 一时之间,小葵并没找到合适的言语来形容。 “扶弟魔?” “对对对,扶弟魔!在徐大妮眼里,两个弟弟才是最重要的,她自己可以不吃不喝,两个弟弟不行;她自己可以不结婚,却不能让两个弟弟受一点儿罪! 听说在找上你哥之前,她也没少相看。不过,没一回成的。” “详细说来听听?” 小葵倒豆子一般,把听说的内容原原本本详述了一遍。 原来,在来孟家之前,徐大妮儿相看了不下五六次。 只不过,没有一次成功的。 不是徐家两口子嫌弃男方家底子薄,将来帮衬不了自家两个儿子,就是徐家要的彩礼太多,人家男方不同意。 在徐家人去你家相看之前的几天,徐大妮儿还和十里铺大队大队长家的儿子相看了呢!” 十里铺大队距离靠山屯大队不远,但却不属于和平公社范围,属于隔壁向阳公社下边的生产大队。 “那怎么没成?” 按道理来说,像徐大妮儿这种情况的,找一个乡下小伙子,应该不难。 “这可不是徐家人不干,是人家十里铺大队大队长的儿子自己不同意的。” “为啥?” “嘿嘿,还不是徐大妮自己的原因嘛。她和人家男方相看的时候,一口一个我弟弟喜欢吃什么,我弟弟喜欢玩什么,我弟弟怎么怎么的。 就这么说吧,十句话里有九句半离不开‘我弟弟’,人家也不是傻子,听她这么一念叨,合计过味儿来,觉得徐大妮绝对是个胳膊肘往外拐的,怕娶回家来,心也向着娘家。 这年月,谁家日子都不好过,要是搬空了婆家,补贴娘家,小两口的日子咋过?听说,当天晚上十里铺就给回了信,说是没相中呢!” 孟小满回忆起了徐家人来自家相看时,大哥和徐大妮儿单独说话之后,出来时的脸色。 ——好像还真有几分不好看! 难道,徐大妮儿也是这样,十句话里有九句半不离我弟弟? “那倒没有,听说啊,是徐家父母嘱咐了的,不让徐大妮儿多说话。” 看来,大哥的选择是对的。 这徐家的亲事,还真结不得。 若是徐大妮儿自己是个立得起来的,这亲事还有考虑的余地。 可从种种迹象来看,这徐大妮儿啊,早已经被她爹妈洗脑了。 孟小满出了面粉厂家属楼后拐了个弯,便朝城东纺织厂而去。 她曾去过纺织厂一次,但也仅仅是那一次而已。 这次出来,孟小满是特意带了王建国给办的工作证的。 想必,凭着工作证他应该能进到纺织厂的吧。 此时,正是上午上班时间,纺织厂大门紧闭。 门卫室里,一个小年轻正翘着二郎腿看报纸。 孟小满过来的时候,小年轻因为看的专注,根本就没注意到。 直到孟小满敲了好几下门,小年轻才赫然听到声音。 “你谁呀?干啥的?” 孟小满一愣。 说实在的,他还是头一次看见有单位门口的门卫用的是年轻人呢! 当然,白浪岛军区的门卫岗亭除外。 “同志你好!我是来找方厂长的。” “找方厂长的?有预约吗?有介绍信吗?我们方厂长可是很忙的。你谁呀你!方厂长是你说见就能见的?” 第一百九十八章 刁难 这谁呀? 纺织厂的门卫,现在都是这个态度了吗? 孟小满没和他废话,从包里掏出随身带着的工作证,就往那小年轻面前晃了晃。 “看见没?!我是纺织厂的广播员,这回我总能进去了吧?” 那小年轻眯着眼睛凑近工作证瞧了瞧,刚开始还有些错愕的脸上,在看清了孟小满拿出来的工作证之后,“噗嗤”一声笑了,眼里嘲讽意味十分明显。 “你笑什么?” 孟小满被小年轻的笑,弄得摸不着头脑。 “我笑你呀!这是从哪个垃圾堆里翻出来的工作证?还想到我们纺织厂来碰瓷儿?上边连张照片都没有,怎么证明这工作证是你的?哎呦呦!我可算明白了,你不会是从哪里偷来的吧?赶紧走!别到我们纺织厂门口儿来惹事!要不然,我报公安抓你这个小偷!” 孟小满都要被气笑了。 她才大半个月没来西丰县,这西丰县里,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能骑在她脖子上拉屎拉尿了? “这位同志,我最后一次好言好语和你说一遍,我要进去,我是纺织厂的职工,我想见方厂长,我这张工作证也不是假的,更不是偷来的! 这张工作证上,虽然没有照片,但你看不见底下盖着纺织厂的公章吗?” 对于孟小满的话,小年轻丝毫不以为意。 “你这样的人我见多了!凭着自己有几分姿色,这是来想勾引我们方厂长?我告诉你,我们方厂长为人正直,才不会被你这样的狐狸精勾引呢!识相的赶紧滚,要不然我叫厂里保安撵你了!” “你说什么?!” 孟小满实在没忍住,笑了! 她突然发觉,人在无语的时候,好像真的会笑。 “你一个小狐狸精的心思,我还能不明白?别以为自己长得好,就能勾引我们方厂长。滚滚滚,再不滚,老子对你不客气!不过嘛——” 小年轻的目光,逐渐变得淫邪起来,眼神落在孟小满的胸前。 “你要是能让老子摸两下,老子也不是不可以帮你往里递个口信儿!” 至于方厂长出不出来,那可不是自己关心的事了。 很显然的,这小年轻误会了孟小满的身份。 他还以为,这又是一个想借着美色,勾引方厂长的女人呢! 毕竟,以前这样的事,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谁让他们方厂长,年龄虽然大了点,头虽然秃了点,但还算是个黄金单身汉呢。 只是,这年轻小伙子今天错看了人。 他丝毫不知道,自己踢了铁板。 “小满,干他!这小子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叔可忍婶子不能忍,必须干他!” 不但孟小满听不下去了,就连小葵都听不下去了。 “小满,你一个左勾拳,一个右直拳,打得他满地找牙!小满,我为你加油助威,小满加油,小满快上,小满,我看好你哟!” 孟小满也没让小葵失望! 对面的小年轻还在意淫,孟小满的拳头已经挥了上去。 “哎呦!” 这一拳,猝不及防,正打在小年轻的左侧脸颊上。 “你个小贱人!敢对我动手?!快来人啊,这里有人闹…...” 小年轻一句话还没喊完呢,孟小满的第二拳已经挥了过去。 这一下则是朝着小年轻的右半边脸去的。 挥完了这两拳,孟小满还不忘扇着自己的两只手。 力的作用是相互的。 显然,她的手也疼啊! “这下总算是顺眼了。” 脑海中的小葵“噗嗤”一声笑了,“咋?小满,你还有强迫症啊,非得对称才行?” “不,我没有强迫症,也不是非得对称才行,但不打上这一下,我就心里不得劲儿。” 纺织厂的保安来没来,孟小满不知道。 可一个老头子,在听见了小年轻的喊声之后,正提溜着裤子飞奔着往门卫岗亭而来。 孟小满看的咋舌。 这是干啥? 蹲大号去了? 听见这边动静,飞奔着来锄强扶弱? 等等,自己好像才是那个强? “发生啥事了?” 过来的是个老头子,五十啷当岁的样子,长得精瘦。 直到停下来,他才有时间把裤腰带系好。 “你是谁呀?你对东子做了什么?有能耐你别走,我报公安抓你。” “爹,这个小贱人,她打我,你快看看,我牙都出血了!” 孟小满的这两拳,拳拳到肉。 她的力气相当于一个成年男性的力气,小年轻挨上这么两下,说话时嘴里的血腥味就已经传了出来。 “哎呀,东子,快让爹瞧瞧,牙还在不在?” 精瘦老头一边催促儿子,一边还不忘磨叨。 “这年头,镶牙可老贵了,千万别掉牙。” 同时,他还不忘威胁恐吓孟小满。 “还有你,你个女土匪。咋跑到我们纺织厂喊打喊杀?你这是想要了我儿子命啊!有能耐你别走,看我报公安抓你不。敢到我们纺织厂闹事,你嫌自己命长?” “爹呀,我疼!我牙疼,哎呦,哎呦——” “没事没事,爹瞧着呢,牙还在,还在哈。放心,爹为你做主。” “啊——爹,一定要把她抓起来!爹,我疼,让她赔钱,让她赔一百块,啊不,赔以前块,要是没钱就让她把自己赔给我,正好我还缺个媳妇儿。娶回家去了,让她孝顺你和娘!” 孟小满翻了个白眼儿! 离了个大谱! 这年头,真是什么人都有,脸皮比那城墙都厚。 也不看看自己是个啥玩意儿?张口闭口还想娶自己? 谁给他的勇气? 保卫科的人,也是这个时候到的。 虽然只过来了两个人,但无论是精瘦老头还是小年轻,说话的底气都比刚才足了几分。 现在可是四对一,怕的该是这姑娘吧? “怎么回事?闹什么呢?” 打头进到门卫室的,是个三十几岁的高个男人。 男人长相普通,可气质却沉稳。 跟在他后边走进门卫室的,同样是个三十几岁的男人。 可男人那一双吊眼梢,却让他看起来有几分滑头。 没人说话,大家的眼神却都一致的落在孟小满脸上。 第一百九十九章 至少有个讲理的 “东子,怎么回事?” 当先进来的那个三十多岁的气质沉稳的中年人还没开口,后进来的那个吊眼梢的男人,却已经问起了话。 东子见自己人来了,再次嚣张起来。 “快!抓住她!在纺织厂门口就敢打人闹事,必须得送公安。” 看门老头十分心疼儿子,见儿子每说一句话,嘴里就往外涌出一丝血迹,心疼的不得了。 “对对对!这也太嚣张了,太目无法纪了,必须严惩。” 吊眼梢的中年人,目光沉了沉,打量起孟小满来。 “同志,这是你干的?” 显然,他是信了那个叫做东子的年轻人的话。 东子满脸得意,看着孟小满的目光仿佛在说,“你个小贱人,等着瞧吧,看我不弄死你。” “是我打的没错。” 孟小满并没否认。 她打的她认。 “那就跟我们走一趟吧!” 纺织厂有自己的保卫科,吊眼梢的中年人做势就要带孟小满走。 倒是先进来的那个中年人阻止了他。 “等一等,问明白再抓人。” 两人同是保卫科的人,行事作风却极大不同。 吊眼梢的中年人目光有些不善,“这还有什么可问的?东子受了伤,她也承认是她打的,板上钉钉的事,回头就把人送到公安那里去,好叫她长长记性。” 那人没听吊眼梢中年人的话,却朝着孟小满淡淡开口,“同志,方便讲讲是因为什么动的手吗?” 孟小满对这位同志印象还不错,至少是个明辨是非的,给自己机会和时间,让自己解释。 孟小满再次把那张工作证拿了出来,指着上面的公章问两个保卫科的人,“两位同志,上面盖的章,你们总认识吧?” 两人齐齐点头。 那明晃晃的“西丰县纺织厂公章”几个大字,他们还是认识的。 “我说我是纺织厂的人,想进去见方厂长,可是这位叫做东子的同志,不但不帮我通传,反而还言语羞辱我,他说我试图勾引方厂长,我解释了的,可他根本就不相信,甚至还对我动手动脚,在这种情况下,我反击没错吧?” “她撒谎!我没有!刘队长,我说的才是真的!我就是觉得她手里那张工作证不正规,不像是咱们厂的,像是假的,怀疑了一下而已,她就打我!你看我这脸,让她打的?” 好嘛,这个叫做东子的小年轻,只字不提之前他对孟小满的侮辱言语,开始倒打一耙? 扶着他的老头,也添油加醋,恨不得现场就坐实了孟小满的罪名。 殊不知,这位叫做刘喜的队长,却在听过经过后,在心底鄙夷了东子一下下! 一个大男人,连个小姑娘都打不过,活该被人揍。 不过嘛,事情真相还有待调查。 “能让我看看你这张工作证吗?”还是那位面容沉稳的中年人开口。 孟小满把工作证递了过去,那人翻来覆去地看了几遍,又把工作证还了回来。 “方便问一下,你的工作证上为什么没有照片吗?” “你看吧,我就说她这张工作证是假的吧?咱们厂的工作证上,除了公章以外,还有照片,这样才能分辨出是咱们厂的员工。这张工作证上,根本就没有照片,指不定是从哪弄来的呢?刘队长,快抓住她,她兴许是特务,抓住她咱们就立了大功!” 东子拉大旗扯虎皮,一顶特务的帽子就要扣到孟小满身上。 “队长,东子说的对,事关咱们纺织厂的生产安全,我看还是报公安吧。” 刘喜没应声,目光一直落在孟小满身上,等待着孟小满的回答。 孟小满将工作证小心翼翼收进挎包,脸上神情上很是镇定,丝毫看不出一点儿紧张害怕的模样。 刘喜倒是对这位小姑娘刮目相看,这么年轻,面对这样的场面居然如此镇定。 “是这样的,我叫孟小满,在上个月末才入职纺织厂的。只不过,工作证当时办的急,并没有来得及照相片。这张工作证,还是人事科的王建国同志帮我亲自办的,不信你们可以去人事科找王同志核实。” 随着孟小满的一字一句,刘喜的眉头越蹙越紧。 刚才他就注意到了,那张工作证上虽然没有照片,但名字是什么,还是写了的。 当时他就觉得孟小满这个名字有些熟悉。 可一时半会儿的,他没反应过来。 如今听孟小满自报家门,他突然就想起一件事来。 刘喜和人事科的王建国,拐弯抹角的沾了层亲戚关系。 按照辈分,王建国得叫他一声表哥的。 因为两人在同一个厂里上班的缘故,下班时偶尔会在一起喝两盅。 上个月末,也就是厂里接了一笔国外订单之后,王建国和他一起喝酒时,说过一件事。 方厂长特批了一位对纺织厂有重大贡献的小同志,进纺织厂工作。 当时两人都喝了不少酒,王建国说话都大舌头了,他也迷迷糊糊,这事就只记了个一知半解。 若不是孟小满自报家门,刘喜几乎都忘了这件事。 王建国说过,那位小同志的名字,好像就叫做孟小满。 “你是,你是那个翻译!” 刘喜心下一紧,生怕错过孟小满脸上的任何表情。 见对面小姑娘点了点头,刘喜才将目光移开。 他不敢置信,今天,他居然见到了那个传说中为纺织厂做翻译,为那十万块钱订单立下汗马功劳的孟小满同志。 “什么孟小满李小满的?!你以为你报了个名字就能成为纺织厂职工了?真的假不了,假的真不了!” 东子还在叫嚣。 他捂着自己的右脸,这么会儿功夫,他的两个脸颊就已经鼓鼓的,显然是肿起来了! “你给我闭嘴!” 刘喜回头瞪了东子一眼,连带着对身后吊眼梢男人都有了几分不满。 “你们知道这是谁吗?就敢得罪!这是咱们厂的职工,广播站的孟同志!” 刘喜反应过来之后,把孟小满的身份公之于众。 什么? 不但东子和老头愣住了,就连刘喜身后跟着的吊眼梢男人也愣住了。 “什么广播员?咱们纺织厂广播站的广播员不是柳梦和冯立业吗?刘队长,你当我不知道?” 第二百章 这世上,没有后悔药 东子虽然不是纺织厂的员工,但因着自己老爹就在纺织厂当看门的,他对纺织厂自然熟得不能再熟。 对纺织厂的员工,东子不说全认识,那也是认识了个七七八八的。 其中还有不少相交得很好的,就比如刘喜身后跟着的那位吊眼梢的中年人,东子常和他称兄道弟。 “胡说什么?!这是给咱们厂带来了十万块钱订单的孟同志。你们好好想想,上个月外国订单的那位翻译?” 这下子,不只是刘喜自己,包括吊眼梢男人和看门老头都想起来了,确实有这么回事。 那是一个年纪轻轻的小姑娘,是农机厂厂长介绍过来的,充当了临时翻译,才让他们纺织厂得到了那笔十万块钱的大订单。 表现最激动的当属看门老头。 他恍然记起,上个月末,王建国确实到门卫室和他说过一件事。 那天是个晴天,要下班之前,王建国特意嘱咐他。 “大爷,咱们纺织厂新来了一位职工,当时办员工证的时候,有些着急并没贴照片,她姓孟,叫孟小满,是位长得挺漂亮的女同志,要是她来了,千万别为难她,直接放行!若是你确定不了,给我那边去个信,我来接人也成。” 当时,看门老头还问呢,这是不是哪个大官的家属,要不咋条件放的这么宽松? 王建国当时虽然没说,可那高深莫测的眼神,看门老头到现在还历历在目呢。 想到刚才自己和儿子对这位孟同志的所作所为,看门老头腿都软了! “那个,孟同志啊,对不住,我这儿子没管教好,给你添麻烦了!希望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多多包涵。” 看门老头那是谁?那是见过不少人的,察言观色他还是会的。 能让王建国特殊对待的,肯定不是一般人。 是他眼拙了,看轻了人家,以为人家年纪小,就可以随便欺负。 “爹,你说啥呢?她打我,你还帮她说话?” “你个小崽子,别胡咧咧!” “爹,你打我?” 原本两个脸蛋子就肿的老高的东子,又被自家老爹打了一嘴巴,脸蛋子更疼了。 他几乎带着哭腔说道,“她到底是谁呀?你们一个两个的这样帮她打掩护?莫不是她真勾引了——” “还胡咧咧!” 看门老头又一巴掌甩出。 好家伙! 这么一会儿,东子的两个脸蛋子就又各挨了一下。 还别说,用孟小满的话形容,那就是——对称永远是最美的,这才是传统中式审美。 “对不住啊,孟同志,是我们这边的失误,让您受委屈了,回头我们一定会加强纪律管理!” 那吊眼梢男人见形势逆转,怕孟小满报复,企图用几句好话打消孟小满和东子之间的这场纷争。 不过,孟小满也不是好忽悠的。 她看出来了,这个东子,怕不是纺织厂的员工吧? 刚才那些话,也只是狐假虎威。 “据我所知,这位同志应该不是纺织厂的职工吧?” 孟小满用手一指东子。 东子还在他爹跟前儿嚎呢,被孟小满用手这么一指,嚎都忘了。 他愣愣的看着孟小满,不明白孟小满是什么意思! 而那反应快的,如刘喜,如吊眼梢中年人,如东子的老爹,却都明白了孟小满的意图。 “孟同志,确实,他不是我们纺织厂的职工!” “那就好笑了!我一个纺织厂的职工,想要进纺织厂,却被一个不是纺织厂的职工,拦在了厂子外头?还对我进行侮辱和言语攻击?我们西丰县纺织厂平时就是这么管理的?” “那个,孟同志,东子他是我儿子,是我管教不严——” 看门老头还想浑水摸鱼。 “还有你,作为纺织厂的门户,是我们纺织厂安全生产的第一道岗,上班时间擅离职守,让非纺织厂人员坐镇,你想过后果吗?今天是我,若是敌特分子,或是想来破坏纺织厂安全生产的坏人过来,后果你承担得了吗?” 孟小满的话掷地有声。 一时之间,让门卫室里的众人,都沉默了。 吊眼梢男人和刘喜,两人是无言以对,毕竟孟小满说的句句在理。 看门老头则是害怕,儿子替了会自己而已,谁能想到会闯这么大的祸? 其实,这在平时不算什么事的。 可若是被这位对纺织厂有大贡献的孟同志纠着不放,后果不堪设想! 轻则丢了工作,重则说不定就会被查。 最近县里闹得可凶了! 那些带着红袖箍的小年轻,今天去这家,明天去那家,说砸就砸,说抢就抢。 他要是被安个啥罪名,哪怕只是莫须有的,那后果,他想都不敢想! “孟同志,你看你今天也没被怎么着,要不就算了吧?” “算了?这是不负责任的行为!刘队长——” 孟小满记得,那个叫做东子的,就是这么称呼眼前这位稳重的中年人的。 “今天这件事,我会原原本本的向方厂长反映上去。 我相信,纺织厂一定会给我一个说法的,方厂长也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的。 流言蜚语对一个女同志的影响有多大,想必您也清楚吧? 今天一个不是纺织厂职工的人,都敢对我造黄谣,说我勾引这个勾引那个,说不定明天就有人造我更大的黄谣,我就会被流言蜚语逼死! 杀人不过头点地,他这是想干什么?是想破坏纺织厂内部团结吗?我现在怀疑他就是敌特分子!” 好嘛,孟小满这是把东子刚才给她扣的帽子,又还了回去! 看门老头的腿,再支撑不住,一屁股瘫到地上。 他的脑子里,只剩下了两个字——完了! 东子似乎也反应过来,他今天惹上了一个惹不起的人物。 他倒不至于像他老爹一样跌坐在地,不过,却也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目光。 “刘队长,还等什么呢?这件事我会追究到底的!” 吊眼梢男人还想说话,刘喜却给他使了个眼神,而后走到东子面前说道,“走吧,跟我去一趟保卫科,至于你——” 刘喜看向门卫老头,公事公办的说道,“今天的事,我们会如实上报给厂里,你就等着厂里的处分吧!” 门卫老头彻底慌了! 他后悔呀! 只是,这世界上,没有后悔药! 第二百零一章 踢到铁板 王建国来得很快。 是刘喜去找的他,在来的路上,他就已经听刘喜说了事情的经过。 他心里这个气呀! 这门卫老吴,这么这么没有眼力劲儿?专办那掉链子的事? 之前他不是交代过了吗?这才多长时间?老吴就全都给忘了? 这老头,在纺织厂干了不是一年两年,咋能犯这样的错误呢? 他得罪谁不好,偏偏得罪小孟同志。 还有老吴的那个儿子,整天游手好闲的,都不知道让他说什么好了! 二十郎当岁的人了,也不说出去找份工作,天天往纺织厂门口乱晃悠什么? 王建国以前就听别人说过,那就是个二流子,整天不务正业的,还靠老吴养活呢! 这回,踢到铁板了吧? 老吴这人啊! 平时还不错! 怕是这回,受那不成器的儿子连累,这份工作就要保不住了。 王建国走进门卫室的时候,就见孟小满已经坐在之前东子坐着的那张椅子上了。 面前桌上,放着一搪瓷缸子的热水。 热水正冒着热气,氤氲的白气,将女孩的脸映得通红,显得有几分不真实。 他确定了,那确实是小孟同志! 这大半个月不见,小孟同志比之前更好看了。 而被王建国埋怨了一路的老吴,正小心翼翼坐在角落,不时用愧疚又后悔的眼神打量孟小满。 他的举动,孟小满不是没不知道! 不过是装作没看见罢了! 孟小满不是不讲理的人,但也不是个被人踩在头上,就想息事宁人的人! 今天这也就是碰见了她,东子这爷俩算是踢到了铁板! 这要是碰见个寻常姑娘,被人空口白牙就诬陷勾引这个勾引那个,名声还要不要了?以后还做不做人了? 还真是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 “哎呀,小孟同志,你回来了啊!怎么没提前打个电话,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啊。” 王建国满脸堆笑。 还没走到近前,就已伸出双手。 这位小孟同志,别看年纪小,可前途不可限量。 上次那位德国人的订单,就是小孟同志帮忙搞下来的。 整整十万块的订单啊!净利润就有好几万块。 再加上之前另一份国外订单,这就够他们纺织厂干上大半年的了! 等这两份订单做完,估计就要年底了。 也正因为有了这两份订单,整个纺织厂的人,都能过个好年。 “王同志,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小孟同志,方厂长正在开会,走,我带你先去他办公室坐一坐!” 前两天厂长还念叨着呢,说不知道小孟同志从南边回来没有? 没想到,说曹操曹操到! 这还没过两天呢,小孟同志就来了。 “小孟同志,这回不再出去了吧?” 孟小满满脸笑意,她很是喜欢王建国,不愧是干人事工作的,会说话也有眼力劲儿。 和这样的人打交道,才更舒心。 两人做势便要出去,看门老头有心想在王建国面前求个情,只是还没等他开口,王建国就已经向他飞去了眼刀子! 看门老头只得麻利地闭上了嘴。 看来,他是真的有眼不识金镶玉,惹到了不该惹的人啊! 不过,此时后悔,也没用了! 毕竟,这世上没有后悔药可卖。 方厂长的办公室,一如之前。 不过,此时办公室里静悄悄的。 用王建国的话来说,方厂长正在开会,现在会议还未结束,只能委屈小孟在同志在这稍等片刻。 王建国特意给孟小满泡了杯茶,“这是我们方厂长托人从南边带回来的,上次见,厂长他见小孟同志爱喝,我们方厂长这次特意多买了些呢,就等着小孟同志回来喝。” 孟小满笑着接过,当真就轻啜了一口。 “这茶,确实不错。” 上次她随便说了一嘴,没想到方厂长就记住了。 “方厂长有心了,也谢谢王同志!“ “小孟同志客气了,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大家都是同事,泡杯茶而已,应该的!” 王建国的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他觉得自打认识了小孟同志,他的运气似乎都跟着好了起来。 因为上次去请了小孟同志来,又跟着小孟同志一起招待了那位约翰先生。 虽说那十万块钱的订单以及翻译工作和他没什么直接关系,但他也得了方厂长的表扬。 上个月的工资多了足足十块钱的奖励金呢! 人说吃水不忘挖井人。 他自然知道这十块钱的奖金是因为什么来的! 正是因为知道,他对孟小满就更上心。 “小孟同志,这次去的什么地方?怎么去了这么久?” 王建国记得,小孟同志说过,最多十天半月就回的,这怎么去了将近一个月啊? 孟小满并没瞒着,把自己原本去部队探亲,却发现未婚夫在部队另娶的事说了。 “这也太不是男人了!这不就是陈世美吗?必须得严惩啊!” 王建国跟着一起骂了姜明远一会儿,当得知部队已经收押了姜明远,正等待证据收集完毕之后予以处理时,他抚掌大笑。 “看吧,这人啊,做事就得对得起良心,要不然啊,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报应回来。做人做事,都得问心无愧才成。” 孟小满笑眯眯的又喝了口水。 这王建国,果然是个剔透人。 至少,是个人品不错的。 “对了,我还给你和方厂长带了当地特产呢!” “哦?还有我的?那也太谢谢小孟同志了,你看,我这也不好意思收啊。” 王建国是真的没有想到,小孟同志出去探亲,啊不,退婚,手撕渣男回来,还想着给他带特产? 给方厂长带,他能理解。 毕竟,厂长嘛,算是小孟同志的伯乐。 可自己,不就是个跑前跑后打杂的吗? 小孟同志居然还特意给自己带了? 真让他受之有愧。 王建国决定了,就冲小孟同志对自己的这份心意,以后在这纺织厂,他也得多关照小孟同志几分。 孟小满借着背包的遮掩,从空间里拿出一袋一斤装虾皮,一斤装干海带丝,递给王建国。 “王同志,就是个心意,你别嫌弃才好!你要是不收,就是跟我客气,那不是辜负了我的心 第二百零二章 不是贿赂,是心意 “这真是,我,这怎么好意思呢!” 王建国搓着手。 他是真有些不好意思啊! 这么两包东西,得值上个十块八块的。 价钱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这两样东西,平时在西丰县可买不到。 就是供销社里偶尔有货,也会被那些先得到信儿的人抢先买了去。 西丰县离海远,那些海货可是很抢手的! 用“可遇不可求”来形容,那是相当准确的。 孟小满作势装成要生气的样子,“王同志,你要是还客气,我下回有啥事也不敢麻烦你了。” 王建国还指着搭上孟小满这艘船以后,能在厂长面前多邀功呢! 他哪能真惹这姑奶奶生气? 于是,陪着笑脸说道,“唉呀,是我想错了,我收,我收还不行嘛。不过呀,小孟同志,你也甭跟我客气,咱们俩在厂里也是接触最多的人,以后啊,咱们工作时你叫我王同志,私下里,我比你大那么几岁,你称呼我为王大哥就行,等以后有机会到我家去,你嫂子蒸菜特别拿手,你来尝尝你嫂子的手艺!” “那我就先谢过王大哥了!有机会一定会去拜访的!” 王建国喜滋滋的,将孟小满送给他的东西揣进了自己的衣兜。 都是一斤装的东西,王建国的衣兜又大,正好一左一右装进去。 他才刚将东西塞进去,办公室的门便响了。 ——是方厂长开完会回来了。 双方见面,自然又是一阵寒暄。 “小孟同志啊,总算是把你盼回来了!这回不再走了吧?什么时候能来厂里上班?” 孟小满今日走这一趟,自然也是想提前和方厂长打个招呼的。 “我明天把平时用的一些东西和铺盖搬到我大哥那里去,您看——后天怎么样?后天我就来上班。” “后天?成!那就后天! 瞥见还没离开的王建国,方厂长蹙了蹙眉,“小王啊,正好,你去广播站跑一趟,把柳梦和冯立业叫来。” 王建国应了一声,转身便出了门。 孟小满见他走远了,如法炮制,借着挎包遮掩,又从空间里拿出一袋一斤装的虾皮,一袋一斤装的干海带丝,还有两罐离州特产的春茶。 “这次去南边,我带回来不少东西,这是特意孝敬方厂长的!咱可得说好,方厂长,您别别拒绝哈,我大老远背回来的,也是个心意!” “哟,小孟同志啊,你有心啦!” 虾皮和海带丝倒是次要,方厂长最喜喝茶,这两罐茶叶,算是送到了方厂长的心坎儿上。 他打开茶叶罐子闻了闻,嗯,今年的新茶,炒的茶香四溢。 这一开罐子,香味扑鼻! “好啊,不错。” 方厂长喜笑颜开。 也难得小孟同志想着自己,下回再见着老赵,自己一定在他面前显摆显摆! 虽然这小孟同志是老赵介绍给自己的,可现在,小孟同志可是纺织厂的人。 这些东西,志在心意,还不嫉妒死老赵? 殊不知,在农机厂那边,赵厂长的办公室里,同样上演着相似的一幕。 孟大哥正把昨天孟小满就给他准备出来的东西,放到赵厂长的办公桌上。 “嘿嘿,厂长,你别误会哈!这不是我给的,也不算贿赂啥的,是我妹子小满让我带给您的,说是从南边带回来的特产!” 还别说,赵厂长在看见孟大哥提了这么一包东西进来的时候,刚开始的确被吓了一跳。 他心里还犯嘀咕呢,这孟向东同志,是想干啥? 贿赂自己?用糖衣炮弹腐化自己? 这也太没眼力劲了吧? 青天白日的,在办公室里,当着那老些厂里领导的面就敢送? 是该说他大无畏呢? 还是该说他傻呢? 不过,听到孟大哥一番话后,赵厂长彻底放下了心。 原来,这些东西不是孟向东同志送的,是小孟同志啊! 那姑娘不错,有能耐,又有心,确实没辜负自己的看重! 出门一趟,居然还想着自己,这让赵厂长受之有愧。 唯一遗憾的就是,那小孟同志居然跑去纺织厂老方手底下当了个广播员? 这多屈才! 唉,自己该怎么回报小孟同志的一片真心呢? 目光扫到憨厚站在那里,一直等着自己回复的孟向东,赵厂长有了主意。 这小子,可是那小孟同志的亲哥哥! 自己忙活不上小孟同志,忙活忙活这小孟同志的亲哥,以后农机厂再有什么事的话,小孟同志也不至于袖手旁观? 对!就这么定了。 “孟向东同志啊,最近在车间工作的怎么样?有什么困难没有?可得好好表现!上回要是没有你,咱们农机厂可就损失了一大笔零配件和废铁。鉴于你突出的表现,明年开春,厂里大范围调整工资,决定把你也带上!实话跟你说了吧,正常情况来说,得在农机厂干满一年,才有资格参与每年的工资调整,可谁让你工作优秀,又为厂里做了突出贡献呢?这一次,破格让你参与!” 孟大哥没想到,不过就是替妹妹跑了趟腿,就有这么大的好处。 啊,不对,是得厂长看重。 “谢谢赵厂长,我肯定会好好工作,争取让咱们农机厂越来越好。” 赵厂长脸上笑得一派高深莫测,“好,都是好同志。” 正在这时,赵厂长却突然打了个喷嚏。 他揉着自己的鼻子,心里直犯嘀咕。 到底是谁? 居然在背后骂自己? 肯定是老方那小子,肯定是他。 那老小子猴精猴精的,一张嘴也贼损,说出来的话贼气人! 一想到那么优秀的小孟同志,居然被那个老小子圈拢去了纺织厂,赵厂长心里就难受。 这么大个饼,咋就没砸到他们农机厂来呐? 这不是自己的问题,这肯定那姓方的老小子太有心机了! 此时,刚在心里埋汰了几句赵厂长的方厂长,也突然打了个喷嚏。 自己这是咋了? 难道最近降温,自己穿少了? 看来,明天得多加一件衣服了。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门外传来王建国的声音。 “方厂长,广播站的两位同志过来了!” 第二百零三章 柳梦和冯立业 “方厂长,广播站的两位同志过来了!” 外边传来王建国的声音。 “进来!” 方厂长话落,办公室门口便走进来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 男人二十四五岁的样子,瘦瘦高高的,笑起来的时候,会露出两颗小虎牙! 他这模样,一看就是个有活力的大男孩! 在他后边的,是个年轻姑娘,大概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很是清秀。 年轻姑娘穿着一条长袖碎花裙,她的头发披散着,头上还戴着一个和碎花裙同色系的发箍,看起来娇娇俏俏的。 “来!我给你们俩介绍个人,就是之前说的,会到你们广播站工作的孟小满同志!” 孟小满站起身来,面向年轻男女站定,脸上露出一抹微笑,看起来比平日里多了一丝亲和。 “这是广播站的两位同志,他叫冯立业,另一位是柳梦,以后广播站就是你们三个人的事了。 冯立业同志,柳梦同志,你们俩来的时间长一些,对厂里也更熟悉,小孟同志交给你们我放心! 小孟同志啊,要是有不明白的地方,平时多问他们俩,你们也别藏私,多带带小孟同志,尽快让小孟独当一面。” 方厂长对孟小满的翻译工作,那是相当认可,甚至是推崇备至的。 可对于广播站的工作,毕竟小孟同志是新来的,得多多学习,才能掌握技能要领。 做任何工作,都是如此。 “冯同志,柳同志,你们好,我是孟小满,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三个年轻人,年岁还算相近。 柳梦和冯立业又都是外向热情性格的人,不一会儿便和孟小满打破了陌生感,拉近了彼此的距离。 “好好好,年轻人就得有冲劲,我这里还有别的事要办,你们几个回广播站去说。 不过啊,我可提醒你们,别忘了中午的广播,别因小失大。” “方厂长,您就放心吧,我们肯定会照顾好小孟同志的,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年轻人的友谊来得快,从方厂长办公室出来以后,一路上,柳梦都是挎着孟小满的胳膊的。 她像是只出笼的小鸟,叽叽喳喳的,几乎就没有沉默的时候。 “小孟同志,我们早就听说你的大名了!这次的这个德国订单,要是没有你的话,根本拿不下来,你可真厉害,居然会说德语。你不知道,厂里呀,很多人都对你好奇呢,大家都想看你长得什么样呢。” 那次,孟小满在厂里也待了两天,大多时候还是陪在约翰先生身边的。 纺织厂的大部分人对她,只是闻其名未见其面。 柳梦没说错,大家对这个会说德语,帮纺织厂拿下了十万块钱订单的孟小满,好奇自己。 “这有什么好好奇的?我不也长了两只眼睛,一张嘴巴。” 柳梦“扑哧”一声笑了。 她这一笑,眼睛弯弯,更显得阳光热情。 “咱们就别柳同志,冯同志,孟同志的叫了,你比我们都小,这样,以后咱们名字相称,多得劲儿!冯立业,你说是吧?” 尽管冯立业比柳梦还大几岁,可柳梦依然是一口一个冯立业的叫着,语气中满是熟捻。 “我没意见!”冯立业说道。 孟小满也点了点头,若这样的话,还是她占了便宜呢! 毕竟三个人里,只有她最小。 几句话间,三人便来到了纺织厂广播站办公室。 说是广播站,其实就是后勤行政楼的二楼最南边的那间办公室。 平时,柳梦和冯立业就是在这里办公广播的。 门上贴着大牌子,“广播站”三个字在旁边窗口透进来的阳光照射下,闪闪发光。 “小满,你今天就正式上班了吗?” 柳梦把平时她和冯立业广播的稿子,放在孟小满面前的桌上,让孟小满自己试着念念。 “不!我今天只是来报个道,后天才正式上班。” “听说你家是下边公社的,那你怎么上班?坐小公汽?” “不,我和我大哥住一起,他在农机厂上班,农机厂给他分了房子。” “这么巧?我也住在农机厂家属楼的!农机厂和纺织厂离得不远,从农机厂家属楼到咱们这,也就二里地,十分钟就能步行到这。” “真的?” 孟小满没想到,她和柳梦还有这样的缘分! “当然是真的,我爸就在农机厂上班,我家就住在农机厂家属楼。” “那咱们还真是有缘分啊!” “是啊是啊,以后咱们上班下班可以一起了,就是休息的时候也可以约在一处玩!就是——咱们广播站是串休,估计呀,咱们俩能串在一块休息的时候,机会不大,不过——” 柳梦眼神亮了几分,转头看向冯立业。 “不是还有冯立业在吗?冯立业,以后你就多担待点,尽量让我和小满串在一起休息。” 冯立业笑着点头,丝毫不因为这过分要求而生气。 “没问题,那以后我有事休息的时候,你也得跟我串哈。” “当然,放心吧,我懂!不就是和你家那位出去谈恋爱吗?” 孟小满的眼神落到冯立业身上。 “冯立业也住在农机厂家属楼吗?” 冯立业赶紧摇头,“你别看我啊,我不住在农机厂家属楼,我家也没人在农机厂上班,我妈就是纺织厂的,所以我才来这上班的。” 柳梦笑得捂了嘴,“他就是个妈宝男!三句不离他妈,习惯了就好。” “好你个柳梦,你说谁是妈宝男?” 冯立业做势上来就要拍打柳梦,柳梦也不躲,因为她知道,冯立业就是吓唬吓唬她而已。 孟小满看得出来,这两人平时相处的,应该不错。 “我开玩笑的。”柳梦解释道,“冯立业他妈就是咱们厂里宣传科的科长,咱们广播站也归宣传科管,所以呀,听冯立业他妈.的话,没错!不止他得听,咱们以后也得听呢!” 原来是这么回事啊! 瞧这乌龙闹的! 孟小满还真以为冯立业是个妈宝男呢。 不过,解释清楚了也好,原来此“妈宝男”非彼“妈宝男”啊! 第二百零四章 孟大哥的不安 孟小满从纺织厂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下午了。 原因无他,广播站的这两位同志太过热情了。 原本,孟小满是打算熟悉了环境便要走的。 可谁曾想,她与柳梦冯立业聊得太尽兴,没注意时间,不知不觉就到了中午! 这二人又太过热情,非得以欢迎新同志加入他们广播站为名,请孟小满去纺织厂食堂吃了午饭,才放孟小满离开。 原本害怕和新同事合不来的孟小满,经过这半上午的相处,倒是和柳梦冯立业相处的格外好。 也就是今天时机不便,要不然,孟小满肯定会借着挎包遮掩,从空间拿出一些零嘴儿,与两位新朋友分享了。 不过,后天来再分享也不晚。 “小葵小葵,纺织厂的情况摸明白了?” 没错,在踏进纺织厂的时候,孟小满就已经把她的御用八卦小能手派了出去,探查纺织厂的一切情况。 如今已经出了纺织厂,孟小满便想起了这件事,开始呼唤小葵。 “放心吧,纺织厂的大事小情,我已尽在掌握。大到刚刚方厂长在办公室里开会说的是什么内容,小到生产车间里谁和谁处对象,谁和谁搞破鞋,谁蹲茅房时没有手纸,谁下班时早走了五分钟,我都门儿清!要不——我现在就说给你听?” “不用!” 似乎是今日消息有些多,对于了解纺织厂情况,孟小满倒没着急。 “等回家以后再说吧!我先去一趟农机厂,跟我大哥说点事!” 至于孟小满所说的事,小葵有猜测。 “嘿嘿,是去向你大哥告密?要我说,反正你大哥也没相中徐大妮儿,那些事和你大哥说不说不重要!” “那可不行,知道一些总好过不知道的强。” 昨天徐大妮儿离开时,看她大哥那眼神,孟小满可是记着的。 万一徐大妮儿不死心,跑到农机厂来找自家大哥咋办? 就自家大哥那老实巴交的性子,万一被人占便宜吃了亏咋办? 谁说男孩子在外边就不用好好保护自己了? 小葵还有些不以为意,可几天之后发生的事,证明孟小满还是有先见之明的。 与此同时,也让小葵深深感受到了自己对这个日新月异的世界还是了解的太少了,对人厚脸皮的预估程度也太少了。 相比于在纺织厂门口的吃瘪,孟小满来到农机厂,简直可以用两个极端来比喻。 农机厂的看门老头对孟小满的印象极深,几乎是一个照面,老头脸上就笑得跟朵菊花似的! “你是那个那个,小孟同志吧?就是孟向东的那个妹子?哎呀呀,对,就是你,这是来找我们赵厂长?” 孟小满赶忙摆手,看来,看门老头对自己误会极大。 “那就是来找你哥的?你等着,我托人给你哥带个话,他一会儿就能出来,你这赶得巧啊,再有几分钟就到下午上班时间了,现在正好还能有时间说上几句。” 面对如此热情的看门老头,孟小满表示自己根本拦不住。 把孟小满安排进岗亭坐下,老头便风风火火地进了农机厂院里。 他速度很快,没过一分钟呢,就又小跑着回来了! “小孟同志,你放心哈,我已经让人去叫你大哥了,他马上出来。你也有些日子没来了,听说是出门了?哎呀呀,你们年轻人就是好,这身体好,体力也好,想上哪去就上哪去,不像我们这些老人家,就是有心也无力呀!” “那怎么能一样?” 孟小满笑滋滋的,人与人之间就是相互的。 人家对她热情,她也不能板着个脸不是。 “你们啊,是责任感强,不舍得请假出去,多挣一个钱,不是也能改善改善家里伙食嘛,不像我们这些小年轻,年纪还小想的没那么长远。” “哟!小孟同志就是会说话!” 岗亭里,不时传来欢声笑语。 孟大哥离得老远,就听见了自家妹子的笑声。 在他旁边,还跟着一个人,正是刚刚在路上遇见的高干事。 孟小满这次从南边回来,带了不少东西,除了和孟三哥一起准备到黑市销货的那些,手里还剩下了一些。 这次,她让孟大哥带来农机厂的,不但有送给赵厂长的东西,也有高干事的一份。 和纺织厂的王爱国一样,高干事收到的同样是一袋虾皮一袋海带丝。 高干事没想到,这小孟同志出门一趟,除了给他们厂长带了东西外,居然还有他的一份。 刚才路上遇见孟大哥,听孟大哥说孟小满来了的时候,他灵机一动跟了过来。 他要当面和小孟同志说声感谢。 当然,他也极有眼力劲儿。 当听得孟小满还有正事来找孟大哥时,道了谢后,他便先一步离开了。 “妹子,你是打听到了徐家的事?” 兄妹两人就站在岗亭对面的灰墙下说话。 这个时候,正是大中午,路上行人少,两人说话也更方便一些。 听见孟大哥问,孟小满便把小葵打听来的那些消息,全都说给了孟大哥听。 当然,孟小满只是换了个说法,说是自己从面粉厂家属楼那打听到的。 其实,孟大哥也没有多想知道这些事的。 他对徐大妮的印象不怎么好,昨天已经拒了这门亲,但凡是个自重的姑娘,过后都不会再来纠缠的。 况且,孟大哥觉得,人家徐大妮还不一定看得上他呢。 “大哥,你知道了就行,那我就回去了,一会儿赶不上下午的那趟小客车了!” “注意安全,下回休息,我再回家。” 孟小满作势要走,孟大哥犹犹豫豫又叫停了她。 “大哥,还有事?” “那个,小满——” 孟大哥看着自家妹子的眼神里满是叮嘱,“如今家里就剩下你和老三,老三又是个不着调的,要是爹妈有啥事或者是姜家再生什么事端,你及时给我来个信,我就能回去,你们可别吃啥亏!” 毕竟自家和姜家的婚事已经退了,可到现在为止,妹子已经从部队回来两天了,姜家那边,还没什么动静呢。 这种反常的低调,让孟大哥隐隐有一丝不安。 第二百零五章 原书关键人物齐聚靠山屯 孟小满回到靠山屯大队的时候,已经到了吃晚饭的时候。 各家各户的烟囱里,都开始炊烟袅袅。 配上邙山那渐渐发黄又带了丝丝红意的秋景,格外的有意境。 才刚进了村,孟小满没想到,她便遇到了熟人,还是她最不想遇见的人。 “咦?孟小满同志?真的是你呀!原来他们说的是真的,你真是靠山屯大队的人?!这也太巧了!我们还真有缘分!” 说这话的不是旁人,而是顾佑宁。 在她身边的,还有王援朝和钱三平,以及另一个女知青,但那个女知青是个生脸孔,孟小满以前在靠山屯并没有见过,应该也是最近一批到村里的知青。 顾佑宁显然有些自来熟。 她走到孟小满跟前,刚想挎上孟小满的胳膊,却被孟小满不着痕迹的躲开了。 顾佑宁也不恼,脸上依然笑嘻嘻的。 “你还不知道吧?在京市上车的谢玉京知青,还有陈文月知青,也都在靠山屯大队下乡。这也太巧了,你说是不是?” “是啊,确实巧——” 孟小满跟着打了几句哈哈。 “有机会来我们知青院玩!”顾佑宁客气说道。 王援朝也赞同的笑着邀请,就连不爱说话的钱三平都跟着点了点头。 只有那个脸生的女知青,一会儿打量打量顾佑宁,一会儿又打量打量孟小满。 “攸宁,你们认识啊?” “嗯,认识的,我来介绍一下,这就是之前我和你说起的,在火车上认识的孟小满同志。没想到她就是这个大队的,你说我们多有缘分? 孟小满同志,这是和我一起在咱们靠山屯大队下乡的女知青,她叫韩梅梅。” 女知青个头不高,和女主顾佑宁差不多,她长得微微有些黑,看着孟小满的眼神里,带着些审视。 听过顾佑宁介绍,韩梅梅朝孟小满笑了笑,算是打了招呼。 看得出来,这姑娘似乎有些嫌弃孟小满的乡下姑娘身份,并不愿意过多接触! 韩梅梅? 这不就是书里顾佑宁最好的朋友吗? 原书里,韩梅梅没少得顾佑宁帮助,后来改革开放以后,韩梅梅在男女主的帮助下也做起了生意。 男女主吃肉,韩梅梅能喝上汤。 不过,相比于那时候的其他人,已经是很厉害的存在了。 原书里,韩梅梅一生未嫁,说是因为一生都没有遇上一个灵魂上的伴侣,不愿意将就。 但其实,在作者的字里行间,孟小满看出来了,韩梅梅心里,对谢玉京是有那么一丝“欣赏”的。 但同时,她对女主顾佑宁也很欣赏。 顾佑宁曾经帮过她,她不想破坏谢玉京和顾佑宁的感情,这才将这份爱意隐忍了一辈子的。 甚至,在那些花式作死的女二女三女四,多次找茬的时候,没少帮助顾佑宁摆平那些女配。 不同于男主身边的恶毒女配,韩梅梅不动声色,没少帮女主做那些脏事。 可即使这样,她的名声依然很好。 韩梅梅,绝对是个厉害角色! 客气了几句之后,孟小满便回了家。 却没想到,在自家院子里,又看见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你怎么又来了?” 居然是姜远洋。 姜远洋嘻嘻笑着,一副自来熟的模样。 “今天我帮向北干活了,孟叔孟婶招呼我来吃饭。” 姜远洋的眼神,不时往饭桌上瞄。 孟小满顺着她的眼神看过去,饭桌上放着两瓶子泡菜! 泡椒竹笋? 这玩意儿,孟小满认识啊,前世她还很喜欢吃。 姜远洋看到孟小满的脸色,心中欢喜了一瞬。 看吧,他就说吧,小满同志肯定喜欢吃。 “你带来的?” 姜远洋忙不迭的点头,一副求表扬的模样。 却不想,孟小满错过他,径直进了屋。 “诶?怎么没表扬自己?怎么没按自己预期的来?” 孟小满面色不变,泡椒竹笋固然好吃,可姜远洋这个人,总让孟小满提防。 她决定了,晚上就跟三哥说道说道,以后,还是留个心眼。 这姜远洋可是原书男二,这个时候不去缠着原书女主,老往自己家跑什么? 难不成—— 一个可怕的念头,在孟小满心中升起。 难道姜远洋不喜欢原书女主了?改喜欢起自家三哥了? 那怎么行?! 自家三哥根正苗红,直的不能再直,可不能被掰弯了。 这一顿饭,氛围莫名其妙。 孟家父母一个劲儿的给姜远洋夹菜,孟三哥也一个劲儿的夸赞姜远洋是个干活好手。 只有孟小满,眼刀子不停在自家人身上飞。 都是些什么眼神啊?姜远洋一个大院子弟,干农活干得好?他们不觉得这事违和吗? 三哥呀!你们怎么对人都不设防? 不是总告诫自己,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吗? 怎么轮到自己了,就都抛到后脑勺去了。 孟小满长叹一声,突然发现,这个家啊,没自己早晚得散。 终于送走了姜远洋这个男二,孟小满决定召开一次家庭会议。 一家四口全都聚集在孟父孟母的屋里,本次会议由孟小满主持,还真整的像那么回事! 孟父孟母身板坐的笔直,就连孟三哥莫名其妙的也重视了起来。 好半天之后,他才反应过来,“妹子啊,都是一家人,有必要这么郑重吗?” 有必要吗?当然有必要。 “哥,别插嘴,我在说话呢!” 孟三哥:好吧,不理解,但尊重。 这次会议上,孟小满只说了三件事。 第一件,把自己打听到的关于徐大妮儿和徐家的情况,和孟父孟母详述了一遍。 孟父孟母是真没想到啊,看起来像个干部似的徐家父母,居然重男轻女到如此地步。 “看着也不像啊!” “那坏人脸上还没写坏人俩字呢?从外表上能看出啥来?” 孟父补充了一句,孟母忙不迭的点头。 “对对对!你说的对,还好,老大也没相中徐大妮儿。要真相中了,真要有那样一个儿媳妇,那样一户亲家,这往后啊,还指不定怎么难缠呢?” “妈,马媒婆说没说,她什么时候还过来?” “明天!” “这门亲事,必须拒了。” 第二百零六章 第一次家庭会议 孟小满说的第二件事,就是关于姜远洋和知青院的知青的。 “那个姜远洋,三哥,你才认识多长时间,就敢这么一趟一趟往家领?你忘了胡玉玲那事了?” “可是——姜远洋和胡玉玲不一样啊!” “总之一句话,以后无论是姜远洋,还是知青院的那些知青,三哥,你都不许往家带,少接触就少接触,能不接触就不接触,记住了吗?” “嗯,那个——” “记住了吗?” 孟小满又问了一遍。 孟三哥迫于无奈,只得同意。 不过,心里却对妹子的话不以为意。 姜远洋明明就和那些知青不一样,姜远洋十分平易近人,他不但能干,还对自己这个朋友不错,孟三哥感觉的出来,姜远洋是真心结交自己的。 既然妹子不同意,那以后自己和姜远洋来往,就悄悄的,不让妹子发现不就好了吗? 孟三哥哪里知道啊,孟小满是误会了,她误会姜远洋对他有别样心思。 要是姜远洋知道,肯定会哭笑不得。 他是对孟家人有别样的心思,可对象不是孟向北呀。 “三哥,等大哥回来的时候,也告诉大哥,要是没什么事,就别和那些知青有瓜葛,尤其是知青院的那些女知青!” 孟小满是真的怕啊。 剧情里,孟家几兄弟后来混的都不好,也没和女主有什么接触。 但现在剧情不一样了,孟小满是真怕。 不管自家哪个哥哥跟知青院里的女知青产生了些瓜葛,后果都不堪设想。 “保证完成任务!” 孟三哥忙不迭的应下,生怕自家妹子再提及他和姜远洋的事。 “那第三件事呢?” 孟母问出了心中所疑。 “第三件事,我已经和纺织厂说好了,后天就去上班。妈,明天下工回来,帮我把行李收拾一下,后天一早我起早坐小客车,先把东西送到大哥那,然后再去上班。” 孟母怕闺女吃苦,“你一个人哪里拿得动那么重的行李?还有换洗衣服,洗漱用品什么的。这样吧,让你三哥跟你一起去,等你安顿好了,你三哥再回来就行。” 孟小满本想拒绝的,可根本拒绝不了自家老妈.的好心,只得应承下来。 倒是孟三哥,心里欢喜。 这么说来,后天他就不用上工了?又可以借着送妹子的由头去县里浪荡了? 这可真是个好消息! 倒是孟小满有些苦恼,她原本是想把东西收进空间的,到时候自己一个人坐车,哪有什么东西多而难行的烦恼? 可现再,多了一个孟三哥,反倒让她觉得东西有点多! 此时,知青院里,也正进行着一场激烈矛盾。 矛盾双方,不是别人,正是陈文月和韩梅梅。 “姓韩的,有你什么事啊,轮得到你出头?也不瞧瞧自己什么样?你为她出头,她吭过一声吗?不过是拿你当枪使罢了!哼!真是好手段,一个两个的,都被她玩的明白。” “文月,少说两句!” “玉京哥,你每次都让我少说两句,可这一次两次的,我少说了,别人呢?别人可没少说两句。你愿意当老好人,我可不愿意。韩梅梅,我最后跟你说一次,这里没你的事,上一边待着去!要不然小心我对你不客气?!” “对我不客气?!你想怎么对我不客气?我告诉你,顾佑宁是我朋友,你要是敢欺负她,就是和我韩梅梅过不去!” 徐文月头一次遇见韩梅梅这样丝毫不让份儿的,气急之下,就摔了面前的饭盒! 铝制饭盒摔到地上弹起来老高,好巧不巧的,正弹在顾佑宁腿上。 顾佑宁吃痛,“哎呀”了一声。 她身边的王援朝,钱三平等人全都围了过去嘘寒问暖。 韩梅梅红了眼,“好啊!陈文月,你居然动手伤人!那就别怪我不客气了。” 她跳起来老高,朝着陈文月就扑了过去! 陈文月虽然骄纵惯了,可和别人动手却还是少的。 尤其是现在,韩梅梅突然扑过来,她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结结实实被韩梅梅扑倒在地。 在挨了两下子之后,她才反应过来还手。 只可惜,她根本不是韩梅梅的对手,几乎是被韩梅梅压在身下打。 后来,还是知青院的其他人看不过去,把韩梅梅和陈文月拉开的。 “你们像什么样子?怎么能动手?” 知青院的负责人气的脑仁子生疼。 胡玉玲“走”了之后,知青院着实安静了很长一段时间! 没想到,这新知青刚到没几天呢,居然就生了这样的事端。 “谁也不许再动手了,谁再动手,我就去报告大队长,扣你们工分!让你们挑大粪去!” 两人一听这话,虽然嘴里谴责对方的话没停,可真就不再继续动手了。 扣工分是小,挑大粪是大。 挑大粪那味儿,估计没个几天下不去。 最关键的是,谁都不想就着那个味儿吃饭啊。 顾佑宁眼眶发红,帮忙劝了几句。 两相对比之下,让人愈发觉得顾佑宁是个懂事心善的好知青! 反倒是陈文月有些咄咄逼人,韩梅梅也有些得理不饶人。 “玉京哥,你看,他们都欺负我!” 陈文月希望谢玉京为自己说几句话。 只可惜,谢玉京却朝她摇了摇头,没帮她说话,却还批评了她几句。 这让陈文月更加生气,饭都顾不得吃,转身就哭啼啼的跑了出去。 知青院的负责人心里暗骂一句。 这陈文月,还没来几天呢,几乎每天都和别人发生矛盾。 这么晚了又跑出去,这不是给人添麻烦嘛。 “谢知青,你和她关系好,快把她拉回来,村子里晚上可不安全。” 详细之意并没细说,可谢玉京却听懂了。 他踟蹰了一瞬,又瞟了瞟一旁被好多人围在中间嘘寒问暖的顾佑宁,最后还是追了出去。 可等他追出去一百多米后,已经不见了陈文月的身影。 他喊了几声,没人应和。 天已经黑下来,谢玉京对村里地形又不熟,只能回去找其他知青一起帮忙。 殊不知,陈文月这一跑,差点跑出一桩祸事来! 第二百零七章 暗夜来人 “咦?葵呀!我咋发现——” 此刻的孟小满,正拿着个水舀子给小葵浇水呢! 她眼尖的发现,之前才刚长出第三片叶子的小葵,居然在根部又发出了一截浅绿的嫩芽。 “啊啊——小满,你不会又打我叶子的主意了吧?不要啊!我好不容易才长出四片叶子的,你放过我吧?!” 孟小满“噗嗤”一声笑了。 “葵啊!你误会了!我可没打你叶片的主意,我就是好奇,之前你不还跟我说只长出了一片嘛,这么快就又长了一片?” “那个,其实——” 小葵支支吾吾好半天,吭哧瘪肚的才说出了缘由。 “我这不是怕你再惦记我的叶子嘛!” “好你个小葵!现在都会打小九九了?” “小满,不是的,你听我解释啊,其实,其实——” 小葵其实了好半天,也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其实啊,它是真的耍了个滑头,并没把自己已经长出第四片叶子的事告诉孟小满,它是真的怕小满打它叶子的主意呀! 小葵委委屈屈,却不曾想,孟小满笑得更大声了。 “葵啊,你怎么能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呢?我啊,就是吓唬吓唬你而已,没想再摘你叶子的。” “真的?” “当然是真的!你看啊!我们家,无论我爹妈还是三个哥哥或者我自己,身体都倍儿棒,吃嘛嘛香,就是有个小痛小病的,吃点药挂瓶水也就好了!” 小葵那些叶子的药效,已经超出了人类的认知范围,孟小满不会轻易再摘取的。 毕竟,好钢得用在刀刃上。 “小满,你太好了!差点吓死我,我还以为,我还以为,呜呜呜——” 小葵的哇哇大哭声,在孟小满的脑海中响起。 它真的以为孟小满会继续摘它的叶子呢!所以才把自己已经长出了第四片叶子的事,瞒的死死的! 殊不知,它是真的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小满,就冲你对我真诚以待的份上,你放心,以后我探查消息肯定会更用心的,绝对把整个靠山屯都牢牢掌握在自己手里!” 想到孟小满即将到县城去上班,小葵话锋一转,继续说道,“还有县城,现在我已经长出了四片叶子,探查的范围扩大了不少,整个县城都尽在我掌握。” 孟小满没想到,小葵长出了第是四片叶子以后,居然还有这样的惊喜在等着她。 那不就是说—— 以后的日子里,小葵在手天下她有了吗? 一人一花,正聊到兴头上。 孟小满家所在的这条路上,便传来吵嚷声。 孟小满透过窗户向外看去。 此时,已经晚上八九点钟。 因为是下弦月的原因,外面黑漆漆的。 天上只有一个月牙,只能看清正有六七个火把,一跳一跳的向着孟家这个方向来。 这么会子功夫,已经到了蔡婶子家门口。 即使这么近,仍然看不清那些人的面貌。 “这是咋了?靠山屯大队进贼了?不能吧!” 才刚开始秋收,什么样的贼胆大包天到这个时候就来偷粮食? 这不是傻吗?说是自投罗网也不为过!、 毕竟从前几天开始,大队长就已经安排了民兵守在地里,防的就是那些偷粮食的贼。 “小葵,快去看看,村里是不是生了什么事?” 小葵探查还需要些时间,孟小满等不住,就想去外边瞧瞧。 正在这时,那些举着火把的人,居然停在了孟家门口,敲响了孟家的大门。 孟父孟母已经歇下了,听到动静,连忙披上衣服出去。 只是,孟三哥已经先孟父孟母一步,打开了大门。 孟小满跟着孟父孟母出来,见到的便是杨二蛋领着五六个民兵和孟三哥站在一处说话。 看见孟父孟母,众人全都打了招呼。 “这是咋了?咋这老多的人?” 孟母懵了!最近他们家也没犯什么事啊?! 杨二蛋笑着说道,“婶子,是知青院新来的一个女知青,晚饭时候跑出去了,现在还没回来,大队长正组织人手找人呢!我们来这,是想找向北一起来帮忙,人多力量大嘛!” “正是这么个理,老三啊,快套件衣服,跟二蛋他们一起去找人,这黑灯瞎火的,一个才刚来队里的城里姑娘,可别出了啥事!” 靠山屯大队就在邙山脚下。 住久了的人都知道,邙山可不白给! 山里不但有狼,还有熊瞎子呢! 当然,这也是老一辈人的说法,熊瞎子有没有,谁也不知道。 但是,狼肯定是有的。 每到冬天大雪封山的时候,山里难觅食,狼甚至会到村里找吃的! 就在几年前,狼还下山来过呢! 那年冬天,很多人家养的鸡鸭,没少被狼霍霍。 孟三哥转身回去套衣服,孟小满站在孟父孟母身后,心里暗自琢磨。 知青院的女知青? 哪一个? 难不成是原书女主顾佑宁? 不过,看书的时候,好像没有这一段? 不会是因为自己的原因,产生蝴蝶效应,然后影响了整本书的走向吧? 不怪孟小满如此想,自从遇到顾佑宁以后,孟小满就提心吊胆。 自己先女主一步契约了空间玉佩,又拿走了坟中的财宝,没了这些东西,女主会怎么样? 是会有别的奇遇,还是说从此以后失去女主光环,成为芸芸众生中的一人? 不过,有一点孟小满一直深记,那就是自己一定要远离男女主! 因为——男女主意味着麻烦。 别忘了,无论男主还是女主,身后都有那些爱慕者。 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安全,孟小满也会尽量离男女主远一些的。 可事情往往超出她的预料,她越想远离男女主,有些事似乎自己就越能找上来,将孟小满往男女主的身边推! 就比如现在——有村里二三十号民兵在,真的还用得着自家三哥过去帮忙吗? 见孟三哥披了件衣服出来,准备要和杨二蛋他们离开。 孟小满赶忙追问,“二蛋哥,是哪个女知青不见了?” “哦,说是姓陈,叫什么月,哎呀,瞧我这记性,给忘了!不过,大队长说过,她是从京市来的!” “陈文月?!” “对对对,就是这名字。” 孟小满微微放下心。 不是原书女主就好。 可是,陈文月她闹哪般? 大晚上的,跑去哪了? 没人能回答孟小满的问题,毕竟到现在为止,谁也没找到陈文月的下落呢! 不止孟小满想知道她的行踪,就连那些出去寻找陈文月的人,也想问呢。 这女知青不是才来靠山屯大队两天吗? 到底跑哪去了? 第二百零八章 寻找陈文月 孟三哥和杨二蛋他们离开了,加入了寻找陈文月的行列。 孟小满坐在家里,却有些魂不守舍。 小葵还没回来,到现在为止,她也不知道陈文月跑哪去了? 孟小满在回忆,回忆原书里,到底写没写过陈文月的这次突然不见。 可是,她看书那时候,目光全都放在了主角身上。 事关女二陈文月的事,她都是跳着看的。 孟小满只记得原书的大概内容,所以她也不敢肯定,原书里发没发生过这样的事。 不过,想到自己穿书以后产生的一系列效应,就算是原书里没写陈文月不见了的这一桥段,也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恶毒女二嘛,戏份还是很多的,还没给男女主使绊子呢,应该不会噶了的! 这一晚,孟三哥始终没回来。 人语声,闹腾了半宿,火把声,照亮了半个靠山屯大队。 直到快天亮时,孟三哥才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家。 他一进院,担心了小儿子一夜的孟母,就迎了上去。 “老三,怎么样?那女知青找到了吗?” 孟母心里惦记着儿子,早就睡不着觉了! 她早早起来做饭,就是为了在儿子回来时,能喝上一口热乎的。 孟小满也睡不着,见孟母起来做饭,她便坐到了灶坑边,帮忙烧柴。 孟母说着话的同时,赶紧从锅里舀了一碗热气腾腾的小米粥出来。 “先喝碗热粥垫垫肚子。” 虽然还没入冬,可早就立了秋。 乡下的夜里,已经有了丝丝冷意。 孟三哥打了个喷嚏,双手接过老妈送过来的粥碗。 冰凉的双手,一下就找到了热源。 看着那金灿灿的小米粥,他着急忙慌的就要往嘴里灌! 可他低估了粥的热度,才刚喝进嘴里,就被烫得呲牙咧嘴! 孟母嗔怪道,“别那么猴急呀!才刚出锅,小心烫了舌头。” 孟三哥一边吹着米汤,一边往嘴里滋溜,一边还不忘回复老妈.的话,“嗨,别提了!” 孟小满也支楞着耳朵,一边往灶坑里塞着柴禾,一边等着孟三哥的下文。 “上半夜,我们在村子周边找了,根本就没找着。后来有人提议说,往公社那边找找看,毕竟那姓陈的知青,才刚来下乡,受了委屈,会不会跑去县城给家里打电话?于是我们又往县城那边寻人,一直寻过了和平公社,还是没见着人。 那时候已经是大半夜了,寻常人家早就熄灯睡觉,就是想找人打听线索,都无人可打听!” 可事情往往就是这么凑巧,一群人从和平公社往回走的时候,居然碰见了一个人。 那人扛着一个大麻袋,看见杨二蛋和孟三哥他们,还被吓了一跳,撒腿就跑。 众人一瞧,有猫腻儿啊! 于是乎,赶紧就追! 等追上了一看,嗨,误会了! 那人居然是隔壁马家沟大队的一个小伙子,细说下来,孟三哥还认得他,因为那人和孟三哥一样,每隔上几天,趁着月黑风高,就往黑市去做上点小“买卖”。 刚才他只看见了一群人,还以为是公安在抓投机倒把呢,所以他撒腿就跑。 而孟三哥杨二蛋等人则是误会了,见他跑,还以为他是啥坏人呢! 误会解开,那人也带给了杨二蛋孟三哥等人一个消息。 “你们说的那个女知青——是不是中等个头?长得挺好看的,还穿着裙子?” 不怪那小年轻这么形容。 在乡下,一般的大姑娘都不会穿裙子,除非是什么重要场合或是要出门走亲戚。 毕竟,乡下姑娘的大部分时间,都要帮家里干活,穿着裙子太不方便了! 况且,供销社里卖的裙子,每一条都不便宜。 就是买了,那些大姑娘也不舍得下地干活的时候穿。 所以,那小年轻才会用“穿着裙子”来形容陈文月。 “对呀,你见过她?快说,在哪儿?” 杨二蛋都急坏了。 这黑灯瞎火的,那女知青的胆子咋那大? 万一碰上坏人,出了什么事咋办? 去年十里铺公社的一个女知青,不就是半夜出去,被二流子尾随,拽进了玉米地吗? 没了清白之后又不敢报警,只得认命的嫁给了二流子。 虽说靠山屯大队到现在为止,还没有这样的事发生。 可万一呢? “就在邙山林子里大道沟那个坡!哦,不过不是最近,是天刚擦黑那会儿!” 原来,这已经是这小伙子今晚第二趟往黑市倒腾东西了! 遇上陈文月时,还是他今晚第一次往县城里去的时候呢! 说句实在的,那时候天都黑了,陈文月穿着一身裙子,在树林子里呜呜哭着,刚开始还把小年轻人吓了一大跳呢。 后来发现那不是女鬼,是个人后,小年轻还骂骂咧咧了几句,换来的却是陈文月暴风骤雨般的回怼。 小年轻不想惹事,他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办呢。 嘟嘟囔囔几句之后,他就离开了大道沟。 “不过啊,那时候距离现在已经有五六个小时了,我不保证她还在那!” 至少这一趟扛着麻袋过来的时候,他就没看见那嚣张的女知青! 得到了有用线索,杨二蛋和大队长一商量,边撤回了所有在外边搜寻陈文月的人,集中人力进了山往大道沟的方向而去。 二三十号年轻人高举火把,手握镰刀,浩浩荡荡进了邙山。 没办法,夜晚的邙山有野兽,不带着点家伙事防身,就是他们二三十号人一起,也不敢轻易往山里闯啊! 现在,大队长只希望陈文月能毫发无损! 要是知青才来两天就出了事,他这大队长可担不起这个责啊。 没错!这次进邙山找人,大队长也是跟着去了的! 他是不想去的,大晚上的,他岁数大了,困得两个眼皮直打架。 但谁让他是大队长呢。 知青院里丢了知青,他必须得担起责啊! “二蛋,还没到大道沟吗?” 晚上的邙山,哪哪都是差不多的景致。 一时间,就连在邙山脚下生活了一辈子的大队长,都有些分不清东西南北。 “到了,前面就是大道沟。” 第二百零九章 受伤 靠山屯大队后面的邙山,属于长白山的一个分支,绵延几百里,横亘在黑省吉省辽省中间。 俗话说得好,靠山吃山,靠海吃海。 从古至今,坐落在邙山脚下的村子,没少靠着邙山过活。 就比如靠山屯大队的人,大家春天去山里挖野菜,夏秋去山里打野果子采蘑菇搂山货。 还有那会打猎的人进山转悠一圈,就能猎到点东西,哪怕只是一只野兔,一只野鸡,都能让自家餐桌丰富起来。 劳动人民的智慧,无处不在。 大道沟、二道沟、泉眼沟,狐狸沟...... 挨着靠山屯大队的邙山各处,沟壑纵横,几乎每个沟都有自己的名字。 此时,靠山屯大队的人就站在大道沟的入口。 这条沟,相对来说更平缓一些。 沟里主要以落叶松为主,远远看去,松树笔直。 有风吹过,松针簌簌作响。 沟底平坦宽阔,纵横延伸而去,仿佛是大道坦途大路——大道沟的名字,也是因此而得名。 “还愣着干什么?找人啊!” 大队长一声令下,跟着他一起来的民兵和帮忙的小伙子们一哄而散。 东南西北而去,上坡的上坡,进林子的进林子。 呼唤声,叫嚷声,让这寂静夜里的大道沟喧闹起来,火光映红了半边天。 “大队长,东面没有!” “大队长,西面没有!” “大队长,北面没有!” “大队长,林子里没有!” 听着众人回报的消息,大队长的心,慢慢沉了下去。 已经过了五六个小时,难不成陈知青又跑去别的地方了? 大队长抬头,眼神望向更幽深的邙山深处。 邙山,大的很,一旦在里边迷了路,想要再找出去,那可比登天还难。 陈知青不是本地人,难道她真的误入了邙山深处? 有此想法的,不止大队长一个。 其实大部分人都是这么认为的。 很多人在深山迷路以后,往往都喜欢依靠自己的直觉。 但在深山里,人的直觉,是最不准的。 “大队长,南边有发现——” 就在大队长毫无头绪的时候,杨二蛋和孟三哥从南边的方向跑了回来。 “什么发现?” “你看!” 一块红白相间的格子布条出现在杨二蛋的手里。 “这是?” 陈文月裙子的花色,好像就是这样的! 出来找人之前,知青院的人就曾说过陈文月的穿着。 和大队长一起来寻人的,就有知青院的几个男知青。 听到有发现,他们赶忙凑了过来。 “没错,这是陈知青的。” “对对对,她今天就穿了这样一条花色的裙子。” “在什么地方发现的?南边那片槐树林?” 大队长眉心一跳,不好,大道沟往南去,就属于十里铺大队的地界了。 一般情况下,靠山屯大队的人,就算是猎户进山打猎,都不会往槐树林那边去的。 那一带,十里铺大队的很多猎户,挖了不少陷阱。 谁也不想一不小心被陷阱套牢。 深山老林的,一旦被套住,后果不堪设想。 “二蛋,你对这一带熟,带几个人,往槐树林那边去找一找。” 大队长没让所有人都去,尤其是那几个知青。 黑灯瞎火的,一个不小心再栽进去,不是添乱吗? 孟三哥也被杨二蛋选中带在身边,一行五六个人上了坡,进了槐树林。 偶尔能看见跳动的火光,随着几人深入,火光也越来越淡,直到最后隐没在林子里。 大队长带着其他人,就在大道沟这边等消息。 若是那边再没找到人,他们就只能往槐树林斜侧的邙山深处去了。 “大队长,你快看,火光!” 大队长抬头,突然发现,消失的火光再次出现在槐树林中。 由最开始的星星点点,一点点变大,直到杨二蛋几人的身影,再次出现在众人的视线里。 “快看!二蛋哥身上是不是背着个人?” 那人看不出具体性别和样貌,远远看去,只能看清是个人而已。 随着杨二蛋等人的越走越近,大家终于看清了,没错,杨二蛋背上确实是个人,还是陈文月。 只不过,现在的陈文月,整个身体伏在杨二蛋背上。 她的裙子勾破了好多个口子,狼狈之极。 人也双眼紧闭,看不出生死。 大队长心头一跳,“二蛋,怎么样?人这是——” “大队长放心,还活着呢,就是昏过去了。” 几句话的时间,杨二蛋背着陈文月在其他几个小伙子的护送之下,终于走到了大队长身前。 随着他的走近,大家也终于看清了陈文月的惨状。 她的头软趴趴地耷拉着,头发凌乱,左脚鲜血淋漓。 “她这是——” 孟三哥赶紧解释道,“我们发现陈知青的时候,她在一个陷阱里,左脚脚心贯穿伤,失血有点多,我们已经简单做了处理,当务之急,还是得赶紧送医院。” “对对对,赶紧送医院。” 听见“贯穿伤”三个字,大队长立刻重视起来。 这样的伤,说大也大,说小也小。 不过,对于一个才刚下乡两天的女知青来说,这可算个大伤,最起码没两个月干不了活。 大队长那个愁啊! 怎么什么事都让自己赶上了? 他才当了几年的大队长啊? 他是不是和靠山屯大队犯冲? 要不然为啥一桩接一桩的倒霉事,都出现在靠山屯? 孟三哥灌了一口热粥,整个人也肉眼可见地精神起来。 “真舒坦!妈,还是自己家好。” “那是!赶紧洗洗,回去补个觉,一会儿再起来吃饭。” 人救回来了就好,伤嘛,大不了养一养。 吃一堑长一智,说不定经此一事,那女知青就能知事了。 该说不说,现在的孩子,胆子可真够大的! 天都黑了,还敢往山里去? 啧啧啧,就是她这个嫁来靠山屯二十多年的人,都不敢天黑了往山里跑。 思及此,孟母板了脸,对着自家的两个孩子说道,“老三,小满,妈可得嘱咐嘱咐你们,你们兄妹可不能干这样的混账事,以后无论干什么,都得三思后行。” 第二百一十章 马媒婆再次上门 “妈啊,我们可没那么大胆子!大半夜的,还往山里去?陈知青那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我和小满是听着邙山上的那些野兽嚎叫长大的,别说是大晚上的,就是天擦黑,我们也不敢往山里去啊!是不是妹子?” 孟三哥洗了脸,笑嘻嘻地擦着脸上的水珠。 “有句老话说得好,不知者无畏,这女知青就是占了不知道的便宜,要不然,她敢吗?” 与此同时,靠山屯大队各家的人都在讨论陈文月。 当然,话术差不多,都是在“称赞”陈文月的胆子大。 陈文月在被找回来的当天,就被大队长等人送到了县医院。 她一直发着高热,人事不知。 醒来的时候,已经是在一天后了。 她才刚来下乡,之前在知青院又闹了那样的事,人缘并不好。 谢玉京虽说和她是“旧识”,但男同志照顾女同志,毕竟不方便。 大队长只得在村里找了个婶子,应诺以一天十个工分为代价,让那婶子去照顾陈文月。 当陈文月出院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了。 不过,那时候,孟小满已经不在靠山屯大队了。 当然,孟小满也就错过了一场“大戏”。 “妈,马媒婆说没说她几点能到?” 孟小满抻着脖子往院子外的路上瞧。 此刻,已经过了上工时间,路上没什么人。 孟母给自己倒了一碗水,喝了一口之后,才不急不忙回道,“只说上午,没说几点,你着什么急?又不是给你相看!” “妈,你说啥呢?!我才十七!” 这要放在前世,她还算是个未成年人,受国家法律保护的,谁敢让她相亲结婚? “哎呦呦,你看你,还不好意思了,妈跟你说啊,这结婚可是一辈子的大事,双方必须得有感情在,没有感情基础的婚姻,走不长远的!最关键的是,一定要找个自己喜欢又喜欢自己的。” 不经意间,孟母的眼神瞟向了正拿着扫把扫着院子的孟父。 孟父明显没听见孟母的话,他正一边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边扫着地。 自打孟父身体好了以后,孟家里里外外都是他在张罗收拾,比以前干净立整多了。 “是,我明白妈.的意思的,以后啊,我也找个像我爹这样长得好又能干的。” “嗯,对,不过呀,估计是不可能了——” “为啥?” 孟小满一时之间没反应过来。 “当然是因为,这个世界上,只有一个你爹了。” 孟母沾沾自喜,看向自己老伴的眼神里满是爱意。 孟小满酸溜溜的,“妈啊,一大把年纪了,咱就别秀了呗!狗粮塞了我一嘴!” 许是感受到自家媳妇儿的目光,孟父不经意间回头,见媳妇儿不错眼的盯着自己,他便朝媳妇儿笑了一下。 还别说,别看孟父四十大几的年纪。 可这一笑,风韵犹存。 怪不得能把自己老妈迷成这样。 “哎呀,这是都在家呢?!” 马媒婆就是这个时候出现在孟家门前的。 她的猝不及防出现,让孟母愣了一下。 随即孟母反应过来,急急忙忙起身笑着迎了过去。 “马大姐啊,您来了,快过来坐。” “唉,你们也等急了吧?我呀,早上原本就要出来了,这不,我们大队一个同姓亲戚,临时去了我家,就耽误了一会儿时间,我这才晚到的!” “不晚不晚!这才几点啊!” 孟母笑着给马媒婆倒了水,孟父也笑吟吟过来,手里还端着事先就准备出来的花生瓜子。 马媒婆是周围几个大队媒婆里最靠得住的了。 上次的相看没成,孟父孟母还指望着马媒婆以后继续给孟大哥寻摸好姑娘呢,可不能慢待。 很显然,马媒婆误会了! “孟家兄弟,孟家弟妹,我呀,是给你们道喜来了!” 马媒婆一拍大腿,笑得格外爽快! 这笑声,就是站在几十米开外都能听到。 “你家老大有福气呀!上回相看完,人家闺女回去对你家老大满意的不得了!徐家父母对你们家印象也好,说你们家是个正经过日子的家庭,往后啊,这日子错不了!他们将闺女嫁给你家老大,也能放心。” 呃—— 这—— 孟父孟母对视一眼,彼此都明白了对方的意思。 看来,马媒婆是误会了啊。 “咋?你们这是——” 马媒婆显然没想到,这么大的喜事,孟家两口子居然一点不高兴。 孟母笑了笑,解释说道,“马大姐,不好意思哈,也怪我们没说清楚,上回的相看啊,我看就算了吧!” “咋?你们没看上那徐家姑娘?不能啊!” 马媒婆回忆着相看当天的情形。 当时,孟家弟妹虽然怼了几句徐家大妹子,可是后来不是又好了吗? “还是说你家老大没看上徐家姑娘?” “马大姐啊,实不相瞒,也没啥看得上看不上的,就是吧,我们觉得两个孩子可能过不到一块去,毕竟咱这是乡下地方,徐家的姑娘,再咋说也是县城里的,嫁到我们乡下来,委屈人家啊。” 这也是孟父孟母商量好的委婉说辞,这样一来,不至于让人家姑娘失了颜面。 万一以后那姑娘还在附近十里八村相看,也不至于因为自家拒绝的太狠,丢了面子,坏了以后姻缘。 “孟家弟妹呀,我可跟你说,这徐大妮儿呀,已经是我手里掐着的不错的姑娘了,过了这个村,可就没有那个店了!你家老大再想说一个县城里的姑娘就不容易了。” “马大姐,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不合适,那也不能耽误人家闺女不是。以后的事以后再说。”马大姐狐疑的眼神,在孟家几人脸上转来转去,最后又落回孟母脸上。 “孟家弟妹,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听到了啥风声?” “啥风声?” 对于马媒婆的话,孟母有点懵。 马媒婆以为徐家的要求被孟家提前得知了呢! “其实啊,这条件什么的,也不是没有回旋的余地——” “条件?马大姐,什么条件?” 孟母顺着话茬问下去,本就是一句无心之言,可待听得马媒婆的话后,孟母气的哭笑不得。 第二百一十一章 狮子大开口 “马大姐啊,我们根本就不知道他们家提的所谓条件!” “真不知道?”马媒婆诧异,“那咱俩也别打哑谜了,有话都直说!” 马媒婆本就是个爽快性子,说话也不喜欢兜兜转转。 如今遇到了孟母,孟母同样是个爽快性子。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遮掩着说,实在让人烦恼。 “孟家妹子,咱们打开天窗说亮话!我还以为你是知道了徐家的过分条件,才想拒了这门亲事的。” 孟母脑袋摇的跟个拨浪鼓似的。 “马大姐呀!你这可是误会了,徐家提了什么条件,我们是真不知道!不过,我们一家子,包括我家老大自己,都觉得那闺女不合适。” 马媒婆恍然大悟,又一拍大腿,“嗨!我算看出来了,你们一家子都是明白人!唉,就是你们现在不拒绝,估计听了对方提出来的要求以后,也会拒绝的。” 孟小满眼珠一转,见马媒婆要走,立马上前,笑嘻嘻的抓了一把瓜子塞到马媒婆手里。 “婶子,你嗑瓜子。对了,您刚才说对方的要求?那您方不方便说说,徐家提了啥要求?” “成,既然你们想听听,那我就说说——” 马媒婆娓娓道来,详述了一番之后,确实如她猜想的那般,孟家人包括孟小满在内,脸色都不太好看。 “徐家可真是狮子大开口。” 他们那天回去以后,并未和马媒婆说准,只说第二天再回信。 当然,这也是一般女方的常见态度。 在马媒婆心中,这桩婚事的双方,是再配不过的了。 她喜滋滋的回去等消息,等着这桩婚事成后,能够拿到大笔谢媒钱。 只不过,第二日早上,徐家来人说了条件之后,马媒婆还是狠狠惊了一把。 不是为别的,而是因为徐家提出的要求太高。 “想娶我闺女?!”徐母说话时趾高气昂,“必须得有三转一响,必须得有288块的彩礼,还得给我闺女做上一身新衣服。还有啊,我听说他们家闺女不是新得了个啥工作吗?还得让他们家闺女,把那份工作让出来。” “让?让给谁?” 马媒婆这句话,是下意识问出来的。 她还以为,徐家想把孟家闺女手里那份工作要出来给徐大妮儿呢! 可徐母说出来的话,差点让马媒婆惊掉下巴。 “当然是作为彩礼,给我们家了!” 马媒婆突然就想到,徐家好像还有个十六七岁的大儿子。 这下子,马媒婆明白了徐母的打算。 这是想给他们家大儿子要呢! “可是——” 马媒婆不好意思说出口。 这年月,普通乡下人结婚,彩礼通常都是六十六或者八十八,县城里也才一百二十八吧?徐家这一出口,就要二百八十八,还要三转一响,还要孟家闺女手里的工作,徐家当他们家闺女镶金边了? 不!就是镶金边了,都不值这个价。 当时马媒婆就和徐母说了,这算是狮子大开口,怕是孟家不会应承。 徐母却不为所动,她已经和自家闺女通了气,闺女说已经拿捏住了孟老大。 她要这么点子东西,已经是给孟家面子了。 马媒婆还想劝说一下,“徐家弟妹呀,要不咱们彩礼少要点?至于那份工作的事,我回头去跟孟家商量商量,不过人家同不同意的,这我就不能保证了!” “没得商量!” 徐母十分硬气,她相信自己闺女的话,必须得咬住口了,要不然亏得可是他们家。 他们家可是嫁了个闺女给孟家的,不过就是要了些彩礼,要了份工作,要了三转一响而已,孟家还能不应? 在徐母心里,闺女怎么能和儿媳妇相比? 嫁出去的闺女就是泼出去的水,闺女早晚要嫁出去的,是别人家的人。 儿媳妇不一样,是自家添人进口,是孙子的亲妈,早晚和自家一条心。 她相信,孟家分得清谁轻谁重。 马媒婆当时也被猪油蒙了心,不知被徐母的哪一句话忽悠住了,甚至觉得徐母的话有几分道理。 这不,今天一早,她便登了孟家的门。 换来的却不是孟家人的理解,而是孟母一巴掌拍在面前的桌子上。 “好他个徐家人!欺人太甚!” 孟母未出阁时,在家可是帮着哥哥和爹杀猪的,劲儿头自然比一般男人要大。 她那一掌,拍在桌子上,震得桌子摇了好几摇。 等桌子稳当下来,马媒婆已经吓得大气不敢出。 她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好像真说错了话。 她悔呀! 怎么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信了那徐母的话,甚至还觉得徐母说的有道理? “那个,孟家弟妹呀,这不是我的意思,我这都是转述徐家人的话。” 孟小满笑眯眯的安抚马媒婆,“婶子,我妈这是对徐家人,不是对你。我大哥的亲事,以后还得仰仗婶子呢,我妈她是急脾气,您别见怪。” 又一把花生塞过来,马媒婆这次却没收。 “我就是做保媒拉纤儿的,这一桩不成,咱再接着下一桩呗!未婚的大姑娘有的是,明儿我再给你大哥介绍哈!” 马媒婆坐不住了,屁股底下就跟长了尖儿似的,急急忙忙站起来,寻了个借口便急惶惶地溜了。 孟母还在气头上,桌子被她拍得一摇一摇的,嘴里全是骂徐家的话,骂徐母的话,甚至连那徐大妮也挨了好几句。 “我是真没想到啊,这还没怎么样呢,他们就惦记上我闺女的工作了?!我呸!我闺女的工作可是凭自己本事得来的,给他?他有那两下子嘛!还敢惦记我闺女的工作!真真是气死我了。别让我碰见那个姓徐的婆娘,要不然,我挠花她的脸!” 孟母是真生气了。 “那徐家人也太不要脸了!真是狮子大开口!” 他们家老大又不是娶不上媳妇儿了,他们徐家是嫁闺女还是卖闺女? “妈,你冷静一些!” 孟小满和孟父两人,一左一右将孟母按坐下来。 “这事不是没成吗?我又不是泥人,能让他们拿捏住?泥人还有三分土性呢,你闺女我随你,可不是白给的。” “对对对!妈是被气着了!闺女,你这工作可是你凭自己本事挣来的,谁也不能给。就是让你大哥打一辈子光棍,我都不能用你的前途给他添坑。” 直到这时,孟母才反应过来! 她一拍大腿,后悔自己刚才的冲动。 “唉哟,我咋就忘了再问问其他大姑娘的消息了。” 第二百一十二章 樱桃沟 “三哥,你终于睡醒了,再不醒,你就得吃完饭了!” 孟小满就坐在自家屋檐下,看见孟三哥出了厢房,她当即就打趣起来。 日头当空,晃得孟三哥睁不开眼。 “秋老虎”果然厉害,早晚时,已经凉飕飕的天气,转眼到了正午,就又开始热起来,就连外套都穿不住。 孟三哥飞快脱了外套,打了个哈欠,可依然睡眼惺忪。 听见妹子的声音,他胡乱应了一声,迷迷瞪瞪的朝自家妹子旁边的另一个凳子走过去。 待他坐下,困劲儿仍然没过。 他微微垂着头,从那哈欠连天的样子,孟小满就能看出,这一觉,虽然三哥睡了好几个小时,但仍没缓过乏来呢! “爹呢?妈呢?这么热?你咋还坐在廊下?小心晒黑了就不漂亮了!” 孟三哥没精打采,眼下乌青。 “爹妈都去上工了!饿了吧?锅里还给你留了饭菜,我去端。” “不用了,我去灶房吃。” 孟三哥饿坏了。 早上他只来得及喝了一碗粥,便草草去补觉了! 若不是肚子咕咕叫,饿的他胃都有点难受了,他还不会醒呢! “那好吧,碗架里还有酸萝卜,蔡婶子送来的,妈特意给你留了几块呢。” “酸萝卜?!太好了!蔡婶子做的酸萝卜,可是咱们靠山屯一绝,每年只有这个时候才能吃到,今天我有口福了。” 孟三哥吃饭速度很快,孟小满都要怀疑他根本不用嚼的,是直接囫囵咽下去的。 还没到五分钟呢,孟三哥就已拍着肚子走出灶房。 “饱了?” “至少缓过来了!” 孟三哥再次走到孟小满旁边坐下。 肚子里有了食物,孟三哥的状态比刚才好了不少。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见时间还早,说道,“妹子,我也去上工,你自己看家吧。” 这个时候去,以孟三哥的能干劲儿,至少还能挣三四个工分的。 “三哥,你等等——” 孟小满还有事情,想麻烦三哥呢,哪能让他去上工? 明天她就要去县城纺织厂上班了,今天下午,必须得将那件事做成。 “咋了?” 孟三哥回头看向孟小满,见妹子一脸紧张,他如临大敌。 “谁欺负你了?” “不是不是!三哥,你误会了?我是想说,今天你别去上工了,咱俩进山吧。” “进山?” 这个时候,一般情况下,靠山屯的人都是早上进山的。 这样一来,大家能在山里盘桓一天。 这个时节,是山里最好的时节。 野山楂,山里红,板栗,蘑菇,木耳...... 进山的时候,随随便便走那么一圈下来,就能弄到点东西带回来。 “这个时候吗?” 孟小满忙不迭的点头,“随便转转,你也知道,明天我就去上班了,一旦上了班,可没有那么多假期。” 纺织厂每月休息三天。 这三天,还不是固定的。 广播站的几位同志,商量好了互相串休。 孟小满家在乡下,来回都得做小公汽。 她打算平时没什么事,就在县城不回来,把每个月的假期攒在一起,这样也能在家多陪爹妈住几天。 “行,那咱就进山!” 于是乎,兄妹两人,每人背了个背篓,拎了把镰刀,便急匆匆地出了门。 他们不知道的是,就在他们兄妹出门后不久,一个急匆匆的身影,就敲响了孟家的院门。 只可惜,此时的孟家,家里无人。 那人站在门口叫了好一会儿门,见仍是无人应答,叹息一声,这才不情不愿地离开了的。 “三哥!快看!那是什么鸟?颜色可真漂亮!” 孟小满的一声惊呼,使得原本在枝头叽叽喳喳的两只鸟儿受惊,翅膀一振便从枝头飞走了。 孟三哥只来得及看见那是一只有着黄绿色羽毛的鸟,可具体长什么样,却没看清。 “像是布谷鸟!” “可布谷鸟不是这个颜色的啊!” 孟小满是见过布谷鸟的。 夏天的时候,她家旁边的玉米地里,就有布谷鸟出没。 布谷鸟叫起来的声音很特别,像是在叫布谷,又像是在叫着调子特别的音节。 山里鸟儿很多,但最常见的,数量最庞大的,并不是布谷鸟,而是麻雀。 成群结队的麻雀,一会儿在这棵树上叽叽喳喳,一会儿又挥着翅膀飞走。 此刻的孟小满,就像是一只小麻雀,走在最前面的他,嘴里不停发出这样那样的声音! 一会儿在感叹鸟儿的漂亮,一会儿又在感叹树木的粗壮。 用孟三哥的话来说,那就是——他妹子一个人居然演出了一个小队的气势。 “妹子,咱这是往哪去?” 孟三哥走了一会儿,才恍然发觉,带路的一直是自家妹子。 “随便溜达溜达,没有特殊目的地,不过,尽量不往邙山深处去就是。” 孟三哥点头附和,“对对对,咱可别瞎走。” 昨天他亲眼看见那个姓陈的女知青在陷阱里半死不活的模样,那血呲呼啦的半条腿现在还在孟三哥脑海里呢! 其实,孟小满哪里是随便走走? 小葵就被她藏在背篓里,她的所有路线都是按照小葵的指示在行进。 “小满!小满!就快到了!翻过前面两道沟,就到了当年你爷奶出事的地方。放心,我这情报准着呢!你快往右边瞧,看见那棵樱桃树了吗?就是它提供的消息。你可别看它长得不大,可人家已经好几十岁了,比你爷奶年龄都大呢!消息错不了的。什么?樱桃树是从哪得到的消息?嘿嘿,我刚才不是说了吗?人家好几十岁了,孙子重孙子什么的,遍布整个邙山。就在你爷奶出事的那道沟里,就有好多它的子子孙孙呢!什么?你问我它咋生的子子孙孙?这我哪里知道啊!小满,你不要脸!羞羞脸!” 孟小满:也不知道谁不要脸,也不知道谁羞羞脸?还子子孙孙?唉!一棵树,它是怎么生的子子孙孙? 当孟小满和孟三哥两人,站在樱桃沟的沟顶时,孟小满惊讶极了。 这道沟不愧叫做樱桃沟,一眼望过去,大部分都是樱桃树。 看来,老樱桃树说得没错,这沟里确实全是它的子子孙孙。 大大小小的樱桃树,几乎遍布整道沟。 这道沟极为陡峭。 想要下到沟底,对于孟小满和孟三哥两个年轻人来说,都是不容易的。 可以想象,当年孟爷爷孟奶奶两个老人家,在这樱桃沟里,是如何艰难行走的。 直到此时,孟三哥才恍然发觉,自己身在何处。 “妹子,这里,这里不是——” 第二百一十三章 大有收获 “妹子,这里,这里不是——” 孟三哥的情绪有些低。 显然,他也想起了当年的那件事。 那时候他还小,甚至爷爷奶奶的样子,在他心里都很模糊。 但他知道,他爷爷奶奶就是摔在这樱桃沟里才没了的。 以往每次他进山,都会刻意地不往樱桃沟这边来,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是一种什么心理。 不,不只是他,凡是他们家的人,每次进山的时候,都会刻意避开樱桃沟。 对他们来说,樱桃沟带走了他们的亲人。 别说是往这个地方来,就是提起这个名字,心里都会钝痛,都会不得劲儿。 “妹子,你怎么误打误撞走到这来了?” 孟三哥误会了。 他还以为孟小满是不知道这里是哪呢! 于是乎,孟三哥想劝孟小满赶紧离开。 孟小满却不想离开。 她好容易进了山,好容易带着三哥来到樱桃沟,当然是得尽量拖延时间,让小葵去收集消息了。 “怎么样?时间够用吗?” “小满放心!有老樱桃树帮忙,没问题的。” “可是——” 孟小满看了一眼樱桃沟里的那些樱桃树,眼里存疑。 “小葵呀,你也说了,它们是老樱桃树的子子孙孙,不过几年十几年的树龄,能知道吗?” “小满啊,这樱桃沟虽然叫樱桃沟,樱桃树也是樱桃沟里最多的树,可樱桃沟里还有别的树啊。 你看那边那棵大槐树,怎么着也有二三十年了。还有那棵长歪了的松树,估计也得有四五十年了。这些老树,肯定知道当年的那件事,不过就是得花上些时间罢了,毕竟人越老记性越不好,树也是同样的道理!” “好吧......你抓紧时间,一定要把我爷爷奶奶当年的事,查清楚!” “小满放心,保证完成任务!” 孟小满沉默的这段时间,又让孟三哥误会了。 他叹了口气,见妹子没搭理自己,还以为妹子没听见自己的话呢! 算了吧,反正妹子也不知道。 既然妹子想来,那就在樱桃沟里转转好了。 不过,这坡太陡,可得小心。 还好没下雨,要不然,坡上更滑,他是万不会让妹子任性的。 “三哥,快看!那里有好多蘑菇!” 对面的那个坡上,明显比他们兄妹两个所在的这片坡要陡一些。 但对面樱桃树后是一片松树林站在他们的角度去看,肉眼可见松林底下就有一大片蘑菇。 大的有女孩子手掌大小,小的才刚冒出地面,一片片连在一起极为惹眼。 “果真有!妹子,还是你眼神好使!” 刚才孟三哥站在这里,环顾了半天,根本就没注意到那片蘑菇。 那可是松树蘑。 冬日里,和小鸡炖在一起,那才叫一个香呢! “妹子,你慢点,我先下去,在沟底接着你,咱们再去对面那道坡。” 孟小满小心翼翼,在一个趔趄之后,有惊无险的到达了沟底。 许是常年不见阳光的缘故,沟底有些水,每走上一脚,鞋底子都是泥。 孟三哥人高马大,陷得比孟小满还要深,他的整个鞋面都陷进泥里,每走一脚都要先把之前的那只脚从泥里拽出来才行。 这几步路的工夫,他的一双布鞋,就已经满是泥水了。 “妹子,你看!那是什么?” 孟小满顺着孟三哥手指的方向看去,沟底最里面的位置,有几段腐木。 受环境影响,腐木上长满了木耳。 一片片的,肉嘟嘟的,黑乎乎的,看起来可爱极了! “木耳!居然是木耳!那还等什么?三哥,赶紧去摘呀。” 此时,兄妹两人已经把对面坡上的那片松树蘑忘到后脑勺了,两人急吼吼的就奔到那几段腐木前,开始了采摘木耳的大业。 这些木耳,大的足有碗口大小,小的才刚长出来,甚至没有黄豆粒大小。 “妹子,别一次性摘完!大的摘回去,小的再留一留,等过上些日子,再进山来的时候,还能采上一回。” 孟小满嘴里答应着,心里却在计划,想趁着孟三哥不注意的时候,把这几段腐木,全都收进自己的空间。 到时候寻个什么借口,养在自家后院。 等几段腐木上的木耳全摘完,孟三哥的背篓已经满了。 怕木耳溢出去,孟三哥还用自带的麻袋封住了背篓的口。 “这次收获真不小,这么多木耳,就是晾干了,也有个三五斤,姥爷最喜欢吃木耳炒肉,回头晒干了,多给姥爷带些去。” “对,多给老爷带些去!” 显然,孟三哥也同意孟小满的说法。 当兄妹两人将对面坡上的松树蘑采完,孟小满的背篓也满了。 “唉,这次的家伙事带少了。要是知道能碰上这么两片山货,我多带几个麻袋好了。妹子,你还记得之前咱去的那个断崖不?” 孟三哥将最后一朵松树蘑采下,扔进妹子的背篓里。 “就是之前咱们挖到人参和灵芝的那个地方?” “怎么了?” “怎么了?!那棵野梨树啊!你忘了?!” 孟小满恍然大悟。 她确实给忘了。 那时候,野梨树上挂的梨子是青色的。 如今到了秋,野梨子怕是该成熟了吧? 想到黄澄澄的梨子,孟小满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没忘没忘,那些梨子也该到了采摘的时候了。” 孟三哥叹了口气,“唉,咱可得抓紧时间,要不然等过两天休息,村里人都进山了,可就呃觅不到什么好东西了。” 孟三哥手脚麻利的脱下自己的外套,把原本扣在他背篓上的麻袋解了下来,用自己的外套封住背篓的口。 “这下就有东西装野梨子了!嘿嘿,妹子,我还知道个地方,那里有几棵山里红树,那地方隐蔽,咱们顺道也去瞧瞧!要是山里红熟了,咱们就一道摘回去。” “可是,这么多东西,三哥,咱们两个能带回去?” 要是平地,对于他们两个来说,应该不成问题。 可现在他们是在山里,山路难行,他们身上还背着背篓,如果肩上再扛个麻袋,多难行啊!“放心,你三哥我有的是力气。走,咱们现在就出发!” 孟小满的脑海里,响起小葵的声音。 “小满,可以离开了!我打探出消息了,咱们边走边说。” 第二百一十四章 线索 “啊啊啊——” “小满啊!你猜我打探出什么消息来了?” “啊啊啊——” “小满啊!这个世界,这么玄幻的吗?” “啊啊啊——” “小满啊!这消息我自己听了,都不敢相信呢!” “啊啊啊——” “小满啊,你听了也绝对不敢相信的!” “啊啊啊——” “小满啊!你——” “你给我闭嘴!” 直到此时,孟小满的脑海才安静下来。 小葵委屈巴巴。 “咋?咋了?” “咋了?你说咋了?有话不会好好说吗?成天吱哇乱叫什么?你再吵!下回我就给你上点大粪!” “啊啊啊!不要啊,小满,你威胁我?” “哼哼,我可不是威胁你!我只是在警告你!” “小满啊,我不是太激动了吗?!” “激动也不能废话连篇啊!” “小满,我意识到了我的错误,下次我绝对不犯!你能不能高抬贵手手下留情,不要给我浇大粪。” “知道怕了?” “嗯嗯嗯,绝对知道怕了!下次我言简意赅,不论什么消息,都挑重要的讲,再也不吱哇乱叫,再也不——” “好了好了,知错能改就是好同志,那我就勉为其难的原谅你好了!“ 小葵长舒口气。 这个女人,太阴险了! 总是用粪水,威胁自己。 最该死的是,自己还就吃这一套。 它可是花灵,才不要浑身臭烘烘的呐! 浇上了粪水,它还怎么香香的? 那滋味儿!它想都不敢想! 不,光是想一想,它都会做噩梦的! 孟小满嘴角轻轻翘起,孟三哥瞟了她一眼,还以为妹子是因为今天进山收获大而高兴呢。 殊不知,孟小满是因为再次斗嘴斗赢了小葵而高兴的! 她也就是说说而已,她还真能给小葵浇粪水? 小葵可是和要和她共处一室的,真要给小葵浇了粪水,她自己也受不了啊! 不过嘛,小葵心思单纯,根本转不过这个弯儿来,也幸亏它转不过这个弯来,才能次次都让孟小满拿捏。 “还不快说?!” “对对对!我这就说!这个惊天大消息,真是吓了本小葵一跳呢!” “言简意赅!” 孟小满甩出四个字。 小葵新长出的第四片叶子晃了晃。 啊啊啊,它差点儿又犯错误。 “你爷奶那件事,在那樱桃沟里算是个大事件呢!不过嘛,也确实像你说的那样,那些老樱桃树的子子孙孙还真不知道,这事啊,我是从那些上了年纪的树爷爷树奶奶那里打听到的,其中那棵歪脖子老松树,它的消息最灵通。 他说,这么些年,樱桃沟就从来没生过命案。你爷奶那回,算是头一遭呢!他对那件事记忆犹新。 它说,你爷爷奶奶是晌午到的樱桃沟,还没等下坡呢,后面就追了个人来。 最开始,那人和你爷奶说话还算恭敬,后来不知怎的,便吵了起来。到最后,你爷还动了手,给了那人一个嘴巴。 那人似乎有些恼羞成怒,一来二去的居然将你爷推了下去,你奶见势不好,便要和那人拼命,那人一不做二不休,便就把你奶也推下了樱桃沟。 那天正赶上下雨,樱桃沟十分湿滑,那人没敢下到沟底查看你爷奶的情况,站在坡上喊了两声,见你爷奶人事不知,连应承都没有,吓得转身就跑了。” 孟小满的眉头沉了沉。 看来,真是如她所料,孟家爷爷奶奶那天在樱桃沟的意外,根本不是意外,是有人故意为之。 最可恨的是,当时爷奶摔下山坡的时候,可能还没死。 但罪魁祸首,却选择了漠视,这才造成了爷奶最后丧命的。 “小葵,快说,那人是谁?是谁追在爷爷奶奶身后?朝我爷奶下了黑手?” 孟小满胸腔的怒火,被一下子点燃。 她一想到爷奶当时可能没死,最后是硬生生在这樱桃沟里咽了最后一口气丧了命的,那股无名之火便燃得更旺! 但显然,孟小满有些操之过急了。 小葵闷闷的声音响起,“唉,老松树哪里知道啊!它又不认识那人,就是你爷奶,也是我提供了外貌特征以后,老松树才想起来的呢!不过嘛,老松树也提供了一些信息,应该对你有些帮助的。” “什么信息?”孟小满着急地问道。 “老松树说——推你爷奶的那个人很年轻,年纪不大,至少没你爷奶年纪大,应该和你爹差不多!” “那打听到他们说了什么吗?” “老松树听不懂!但老松树说了,那人将你爷奶推下山坡以后,不知是吓的,还是急的,满头满脸的汗,甚至还脱了外套擦汗,也就是这一动作,让老松树看见了那年轻人的右侧手臂上外侧,有一块小指甲盖大小的黑痣。” 右手臂上侧? 指甲盖大小黑痣? 孟小满恍惚间,似乎对那块黑痣有些印象,但又想不起来什么时候在哪又是在谁身上见过。 就是那恍惚的印象,都是原身记忆里一闪而过的景象。 “小满,你放心,等回去了靠山屯以后,我再去打听一下,只要那人是靠山屯大队的人,只要那人还在靠山屯大队,我就一定能把他找出来的。” 孟小满敢断定,那人肯定是靠山屯大队的。 要不然,爷奶不会对他毫无防备。 甚至可以说,那人应该是和自家爷奶关系挺近的,才能让爷奶在毫无防备之下被他推下陡坡。 “好!这事就交给你了,多长时间能打探到?” 孟小满有些着急,明天早上她就要去县城了。 她在哪小葵就得在哪,留给小葵的时间不多了。 “放心,现在整个靠山屯大队尽在我掌握。明天天亮之前,一定给你把这人找出来!” 其实,孟小满心里隐隐约约有一个猜测。 不过,在小葵没找到那人之前,孟小满不会把自己的猜测轻易宣之以口。 “妹子!你看!梨子真的黄了!” 孟小满耳边响起孟三山哥的声音。 她被这声音拉回现实,等她抬头去看,就见断崖处的那棵野梨树,枝繁叶茂之下,一个个黄澄澄的野梨子挂在其间,隐约可见。 若说之前那次来,野梨子是青色的,让人看了便忍不住倒牙。 那么这次,那一个个黄澄澄的野梨子挂在树上,看着就让觉的水灵灵的,忍不住想要上去咬一口。 孟小满也是这样做的。 她缓缓伸手,直接摘下了离她最近的那颗梨子! 第二百一十五章 嫌疑人居然有三个? “还等什么呢?赶紧摘呀!” 身边响起孟三哥的声音,孟小满才回过神来。 她三两口便把剩下的野梨子吃进肚里,便也加入了摘梨子的行列。 那棵野梨树,就长在悬崖边。 挨着崖上位置的梨子好摘,难摘的是另一侧悬在半空的梨子。 “妹子,我上树,你在底下撑着麻袋!放心,爬树而已,我手拿把掐,保准不会有事。” 孟三哥没说错,他爬树的身手确实好,三两下便爬了上去。 野梨树颤颤巍巍晃了两下,孟小满的心也跟着颤了两下。 好在,孟三哥身手利落,最后安全的侧坐在了野梨树的枝桠上。 孟小满见孟三哥安全上了树后,便没有其他动作,这才放了心。 随着一个又一个黄澄澄的梨子被抛入麻袋,兄妹两人脸上的笑容也越来越大。 直到天边最后一抹云霞染红半边天际,孟三哥才从野梨树上下来。 “真过瘾!这还是头一次在山里弄到这么多的野梨呢!真甜!” 孟三哥随手拿起一个梨子,用手抹了抹,便送到自己嘴里。 野梨子汁水丰富,让爬了半天树的孟三哥解了渴。 这趟进山,收获不少,一背篓木耳,一背篓松树蘑,还有将近一麻袋的野梨。 兄妹两人脸上的喜意,下都下不去。 “回家以后,把这野梨送到地窖里,能储存一段时间呢!对了,妹子,明天进县城,你多带些去,这梨子皮薄瓤白汁水足,给你们广播站的人分几个,回头人家也能多照顾你。” 该说不说,孟三哥和孟小满想到一块去了。 “放心,妈说了,明天早上让我去送你。梨子行李什么的,交给三哥来扛,妹子你就负责美美哒坐车就成。” “那就谢谢三哥了!” 两人丝毫不知道,孟家父母因为回家并未看到家里的小儿子和闺女急得团团转。 “眼见外边天就要黑了,他们俩怎么还不回来?!孩子他爹,要不我找几个村里人去找找他们?” “再等等!” 孟父虽然眼里闪过焦急,却比孟母镇定一些。 自己的孩子自己了解,自家闺女和儿子,都不是那惹祸的人,兴许就是去了哪,还没回来而已。 就在孟母第三次询问孟父,用不用找人帮忙寻找孩子下落时,孟小满和孟三哥回来了。 看着大包小裹的儿子闺女,孟家老两口惊呆了。 “这些都是在山里摘的?” 孟三哥得意洋洋,“当然!我厉害吧?” “多大人了,还这么臭屁!” 吃过了饭,孟母早早便和闺女一起打包行李收拾衣裳日常用品。 “妈,今天我们从山里带回来的山货,给我各装上一份,尤其是那野梨子,要给我装三份。” 蘑菇木耳是要带去屠家给姥爷的,野梨子也有一份是想带去屠家的。 至于另外两份,孟小满准备带到广播站,送给柳梦和冯立业。 就像自家三哥说的那样,这也不是啥值钱玩意儿,送做人情给出去,不亏。 最重要的是,野梨子真的很甜。广播间隙润润嗓子很不错的。 初来乍到,柳梦和冯立业还请自己吃了饭呢,她也应该聊表个心意才是。 孟小满和孟母收拾东西的时候,小葵则被她派出去收集情报。 自打小葵长出第四片叶子以后,别说是靠山屯大队,就连靠山屯大队周围五里范围,都在小葵的探查范围之内。 但凡是靠山屯大队五里范围以内,有任何风吹草动,都逃不过小葵的法眼。 孟小满本来以为,小葵探听消息,需要用上一夜的时间。 没曾想,在睡前,她就得到了小葵的反馈。 “小满,有消息了!” “这么快?” “当然!也不瞧瞧我是谁?!” 孟小满悄悄撇了撇嘴。 她的小葵啊,啥时候变得这么自恋? 瞧那洋洋得意的劲儿?! 唉!还能怎么办? 自己的!宠着呗! “确切消息,在靠山屯,年纪和歪脖子老松树形容的差不多的,右上臂又有指甲盖大小黑痣的,一共有三个人!” “三个?” 这是孟小满没有想到的。 “都有谁?” “二流子郭大宝他爹,杨二蛋他爹,还有一个你绝对想不到的人——” “让我猜猜哈,是不是大队长?” “诶?小满,你咋知道的?” 小葵原本以为,自己得到了些许线索,孟小满应该高兴的。 可它没想到啊,孟小满如今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我猜的!” 没错,孟小满只是猜的。 她不是原身,从来没有怀疑过大队长对他们一家子的异常态度。 俗话说,事出反常必有妖。 孟小满总觉得,在大队长的笑容之下,隐藏着什么让人意想不到的真相。 她隐隐约约觉得,大队长对自己,甚至是对自家有所图。 可她又想不出,大队长图的是什么。 可自从知道坟里挖出来的那些财宝,是自家奶奶带来的之后,孟小满就隐隐约约有个猜测。 她猜测着,大队长对自己态度如此矛盾,怕是早就盯上了自家的财宝。 当在山里时,歪脖子老松树说有人尾随爷爷奶奶进山,并将爷爷奶奶推下山坡时,孟小满第一个怀疑的便是大队长。 不过,孟小满也真的没想到,符合歪脖子老松树所说条件的居然有三个人? “这三个人都符合歪脖子老松树所说特征,他们三个人都比你爷奶年龄要小很多,右上臂又都有黑痣。小满,接下来该怎么办?” 孟小满并没吭声。 她在思考,思考下一步的行动。 “明天你跟我去县城,不过,靠山屯大队这边也不能松懈,让你手底下的那些‘耳报神’们,都打起精神,但凡靠山屯大队有任何不对劲儿的地方,都给我记下来,月中旬的时候,我尽量回来一次。对了,大队长家,姜家,还有知青院那边,重点留意。” “那你爷奶的事怎么办?” 事情过去那么久了,想追查真相,不是一时半刻就能办到的。 “下次回来的时候,我想办法接触一下这三个人,或者从别人那里套套话。” 尽管孟小满如此说,但其实,她最怀疑的人,是大队长。 二流子郭大宝他爹,死了好多年了,无论是原身还是现在的孟小满都没有印象,就是孟小满想去搜寻线索,怕是也比较难。 杨二蛋他爹,倒是个爽快人,见谁都是一副笑眯眯的模样,平时和孟家走动挺多,孟小满有信心能打探到他的消息。 最让孟小满头疼的便是大队长了! 那老家伙,可是个人精。 第二百一十六章 不死心的徐家 “喔喔喔——” 东方的天际才微微变了色,孟小满便被鸡啼声扰醒。 本来心里就有事的她,再也没了睡意,干脆起来洗漱。 孟母早就起来了,今天可是闺女第一天上班的日子,总不能让闺女空着肚子去吧? 闺女昨晚就张罗着要早些走的,这又是行李又是山货的,她可不放心闺女自己颠簸。 好在闺女接受了自己的提议,答应了可以让自家老三随行。 这样一来,她也算是放心了。 孟三哥同样没睡好,听见灶房里响起了动静,他便也起来了。 其实,今日送妹子去县城是一方面原因,还有一件事,才是孟三哥的“重头戏”。 他早就分批把从离州带回来的海货运到了黑市,托崔三往出倒手。 今天,是他和崔三约定去取钱票的日子,他能不着急吗? 孟父孟母直接将闺女送出了靠山屯大队才停下脚步,直到再看不见闺女的身影,老两口子才回家去。 孟父孟母也没想到啊,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一大家子的人,留在靠山屯的,就只剩下了他们老两口。 不,还有一个老三。 不过,一切都在向好的方向发展,老两口子心里还是高兴的。 如今,老大和小满在县城有了工作,端上了铁饭碗。 老二在部队当了兵,也有了自己的前程。 家里只剩下了老三,两口子替他发愁的同时,又觉得自己要求过高了。 要是小儿子也有个班上,能端个铁饭碗吃上供应粮,那就更好了。 唉,可那时候,家里是不是就只剩下了他们老两口了? 呃,那时候家里就更安静了吧?苦恼啊! 比他们更苦恼的是县城徐家。 昨天下午,马媒婆从孟家离开以后,便着急忙慌的去了县城。 徐家人本以为这亲事十拿九稳。 却不想,居然得了个令他们没有想到的结果。 徐母当即就撂了脸子! 但她知道,这事怨不得媒婆子,只能强颜欢笑的把马媒婆送走之后,才发了脾气。 一个陶瓷大碗,被她摔得四分五裂。 “没眼光!孟家人真是没眼光!除了咱们家大妮儿,这满县城里,谁家舍得把姑娘嫁到乡下?他孟老大就后悔去吧?!” 徐母心头就像堵了口痰似的,吐不出来,又咽不下去。 徐父同样脸色不好看,不过,他却没说话,屋子里只有徐母的念叨声。 徐大妮儿低垂着头,她不相信,孟老大居然没看上自己? 不应该啊! 明明那孟老大对她很好的啊! 给她糖果,又让她吃花生瓜子,他难道不是也相中自己了吗? 才一天而已,中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居然会让孟老大拒了这门亲事? 她妈可是说了的,这门亲事能给他们家带来的利大于弊。 尤其是孟家妹子的那份工作,是要换给她大弟的。 孟家拒了这门亲,那她大弟怎么办? “你个死丫头!你不是说孟老大对你很满意吗?” 徐母一阵摔摔打打,炮火对上了徐大妮儿。 “那他为什么拒了和咱家的亲事?” “妈,我,我也不知道啊!” “会不会是他同意,他们家里不同意?” “我哪知道!你还不快去打听打听!” 徐母生气之下,又摔了一个大碗。 “我,我这就去。” “你给我回来!” 徐母怒其不争的叫停徐大妮儿! “你知道去哪打听?” “我去靠山屯大队!” “你个傻子,你去靠山屯大队有什么用?孟老大又不在那,对上孟家爹娘,你有把握能探得出来消息?” “我——” 显然,徐大妮儿自己也知道,对上孟家夫妇,她没有任何赢的胜算。 “妈,那你说我该怎么办嘛?” “你个傻子,当然是去孟老大工作的地方了。大妮儿,妈可跟你说,男.男女女的就那么回事,实在不行,你就先和孟老大生米煮成熟饭,妈可是打听了的,孟家的家底子至少这个数——” 徐母比了两根手指,这些消息还是她托人从靠山屯打听得来呢! 听说前些日子,他们村里一户人家的老太太,差点把孟父打死,那些钱就是那户人家补偿给孟父的。 要是大妮儿和孟老大成了,那些钱不就都成了她闺女的。 “可是,妈——孟家好几个儿子呢,能把家底子都留给孟老大吗?” 想到将来自己会有那么多的钱,徐大妮儿就激动不已。 “你个傻妮子,只要你能把孟老大拿下,剩下的就看妈.的。” 徐母决定了,就算是豁出脸面闹上一闹,也一定要促成两家的婚事。 “妈,你放心,我一定会嫁到孟家的,等我把孟家的财政大权拿到手里后,我一定会多多补贴娘家,给我大弟,啊不,给大弟和二弟每人都买上个工作,到时候咱们家就有四个人能吃得上商品粮了。” “嗯,这才是妈.的好闺女!” 徐母附在徐大妮耳边一阵耳语之后,徐大妮儿的脸悄悄红了。 不过,却也默默的朝徐母点了点头。 显然,她是认同了徐母的法子。 丝毫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惦记上了的孟大哥,此时打了个喷嚏。 他拢了拢因为出来的着急,没来得及扣上的扣子。 “这天气是一天比一天凉了,明天我得多穿一件毛坎肩。” 农机厂家属楼就在距离农机厂不过一里地的地方。 原本孟大哥是不用这么早就出门的,但昨天值夜班的一个同事有事要早走一会儿,便提前和孟大哥打了个招呼,让孟大哥今天早上早两个小时过去。 要不然,孟大哥是打算接到了妹子之后,安顿下来,再去上班的呢。 可既然答应了同事的事,孟大哥觉得就得做到。 这不,才不到六点,孟大哥从家出来了。 这个时间,天色已经大亮。 不过,因着各家各户都才起来的缘故,路上行人并不多。 就比如现在吧,农机厂家属院出来的路上,一个人都没有呢。 自打上班以后,孟大哥就没有什么时间锻炼了。 尽管有辆自行车,但孟大哥上班从来不骑,毕竟这上班的路,一共也没多远。 那辆自行车,现在被束之高阁,只有回靠山屯的时候,才能发挥它的作用。 今天也是如此,孟大哥走走停停,就当是锻炼身体了。 就在他路过农机厂家属院不远处的那条小巷时,他突然听到了小巷中传来的悉悉索索的声音。 不会吧?一大早的,老鼠就出来觅食了?! 第二百一十七章 路见不平 孟大哥好奇极了,现在县城里的耗子也太疯狂了吧? 一大早的,就都出来觅食了? 在他们靠山屯大队,老鼠都是夜里出来的。 不过还好,农机厂家属院里暂时还没发现,至少他所在的楼层还没有。 等等—— 昨天他听谁说的来着,家属院好像在号召除四害的呢。 难不成农机厂家属院的那些大老鼠都被赶出来了? 所以才躲在巷子里的角落,悉悉索索的觅食呢? 孟大哥正想离开,却又听得巷子里突然传来一声惊呼。 那声惊呼,短而急促,明显是个女人的声音。 孟大哥心头一跳。 不是老鼠?是有人在里面?还是个女人? 难道是被那些大老鼠吓着了!要不然怎么叫的这样惨? 不怪孟大哥如此想,他这些年密切接触的女人,除了他妈就是他妹子。 可不论是她妈还是他妹子,都对老鼠害怕得紧。 孟大哥记得有一次,自家妹子屋里进了一只大老鼠,妹子吓得吱哇乱叫。 大半夜得,就连隔壁蔡婶子家都被妹子吵嚷醒了。 那时候妹子还小,不过十一二岁。 被人一气,脸颊就气鼓鼓的。 后来他每次都拿耗子的事吓唬妹子,妹子都是气鼓鼓的,十分可爱好玩。 思及此,孟大哥毫不犹豫地拐进了小巷子。 “你好?有人在里面吗?是发生了什么事了吗?需要帮助吗?” 因为天色才亮的原因,小巷子里还有些暗。 这又是个拐把子的小巷,孟大哥拐进去没走几步呢,就遇到了一道弯。 原本他以为的,会看见一个女人被老鼠吓得抱头鼠窜的画面并没出现。 可眼前的情形,也让孟大哥愤怒至极。 小巷子里,哪有什么老鼠? 此刻,正有一个男人在欺负一个年轻姑娘。 年轻姑娘的嘴,被男人死死捂着。 之前那些细细碎碎的声音,根本不是什么大老鼠发出来的,而是那姑娘在拼命挣扎。 当看到突然出现的孟大哥时,那姑娘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 虽然不能喊叫出声,可那含着泪的眼睛死死望着孟大哥,分明是在求救。 “喂!干什么呢?!”孟大哥一声暴吼。 男人背对着巷口,根本没有注意到孟大哥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突然而至的声音,吓得男人一个哆嗦,手顺势便从那年轻姑娘的嘴上拿下来。 等男人看到出声的是个脸生的人,又只有一个人后,丝毫没将孟大哥看在眼里。 “你谁呀?!少管闲事!小心惹祸上身。” 男人目光狠厉地盯着孟大哥。 被人打断了好事,他能开心得起来才怪呢。 “小子!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英雄救美?我告诉你,也不去打听打听,在这一片,谁不知道我刘三歪的名声,赶紧给我滚!” “同志,救我,我不认识他,他耍流氓!” “妈了个巴子的,胡咧咧啥呢?!” 那男人回手就给了年轻姑娘一个嘴巴。 年轻姑娘瑟瑟发抖,拼尽全身力气终于挣脱男人的钳制,向孟大哥这边跑来。 那年轻姑娘十分瘦弱,又刚遭了难,腿都打着颤。 还没跑两步呢,就被男人往回一拉一带,直接跌坐在地。 年轻姑娘眼中闪过一抹绝望,“我跟你拼了!” 她作势便要和男人拼命。 可男人和女人之间力量相差悬殊,她根本就弄不过男人。 还没挣扎几下呢,就又被男人推坐在地。 男人怒了,“老子看上你,是你的福分,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年轻姑娘的反抗激起了怒火,男人一连几拳头下去,直把那年轻姑娘打的人事不知。 似乎意识到自己出手重了些,男人又开始了自己的默默叨叨。 他根本不管那姑娘此刻的死活,也不管那姑娘能不能听得见他的话。 “小美人,我会对你负责的,不过嘛,这新郎官我得先当,咱们先上车后补票,回头我就去柳家提亲。你放心,别人有的你也有,彩礼不会少了你的!但你也知道,你虽然住在柳家,却不姓柳,只是柳家表亲,能嫁给我啊,已经算是你祖坟冒青烟了!要知道老子革委会有人!” 男人作势就要解自己的裤带,他似乎忘了,还有一个孟大哥的存在。 刘三歪? 这个名字有些耳熟! 不过片刻之间,孟大哥便想起了这人。 在农机厂家属院住下之后,和他一个楼栋的一个老大哥就曾提点过他。 在农机厂附近,有伙二流子,让他千万别招惹,其中一个二流子,名字好像就叫做刘三歪。 那老大哥还告诉他,那伙二流子做事毫无底线,占妇女便宜,勒索农机厂职工,偷老太太鸡蛋,抢劫小孩糖果...... 只有想不到的,就没有他们做不出来的。 可因为那伙二流子里的人背景挺硬,一般人没人敢和他们硬碰硬。 就是平时吃了些亏,只要不伤筋动骨,大家只能忍着。 孟大哥记得,好像那群二流子里最有背景的,就是这刘三歪。 原本,孟大哥是把那老大哥的话记在心里了的。 他一直秉持着绝不去招惹那伙二流子的想法,倒也过得潇洒自在。 可今天,当看见这男人占小姑娘便宜,他哪里能忍? 但凡是个有点血性的老爷们儿,看见这样的场景,都会出手相救的。 刘三歪满脸淫笑,欺身压上被他打得失去了意识的年轻姑娘,正准备动手解那姑娘胸前的扣子呢,突然就被人揪住了后衣领。 “谁?谁敢坏我好事儿?” 他一回头,就看见了孟三哥那双仿佛要喷火的眼睛。 两人的距离很近,刘三歪甚至能在那双漆黑瞳仁里,看见自己因害怕而扭曲的脸。 “你干什么?” “干什么?我干死你!” 孟大哥怒吼一声之后,拳头随之而来。 在男人都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挨上了一拳。 紧接着,一拳又一拳,雨点般落下。 一会儿落在男人的腮帮子上,一会儿落在男人的下巴上,一会儿又落在男人的胸前。 七八拳过去,男人被打得吱哇乱叫。 他确实有几分力气,当然,那是和女同志比。 和人高马大的孟大哥相比,男人这样的,根本都不够看。 他连连求饶,就怕孟大哥揍死他。 “同志,别打了,求你了,你误会了,对,就是误会了,我和她是认识的,我们,我们在处对象,真的,不信你问她?” 第二百一十八章 一拖二,报公安 一轮红日,已然从东方天际缓缓升起。 西丰县农机厂家属院外不远处的小巷子里,天色依然有些昏暗,至少相比于外面的大马路,这里,不甚明亮。 此时,一个四五十岁的老男人,正跪在一个人高马大的年轻小伙子跟前。 在他们不远处的地上,还躺着一个年轻姑娘。 那年轻姑娘,嘴角流血,双眼紧闭,明显已经人事不知。 “同志,你误会了,你真的是误会了!我们,其实,嗯,对,其实我和罗玉薇认识的,我们,我们在处对象,不信你可以问她?” 老男人回头用手一指人事不知的年轻姑娘,可当触及那年轻姑娘紧闭双眼的面孔时,默默收回了手指。 他忘了,刚才为了便于行事,罗玉薇已经被他打昏过去了。 这下完了,没人能给他作证了。 孟大哥冷笑一声。 “你当我傻啊?你个半老头子,和个年轻姑娘搞对象?应该不可能吧?况且刚才人家姑娘可向我求救了的,你还说你们在处对象?我信你个der啊!” 话落的瞬间,孟大哥又是一拳头挥出。 这一拳,孟大哥下了大力气。 老男人毫无悬念的挨上这一拳,嘴巴里直接吐出一口鲜血。 若是细看,那赤红色的血里,还混有一颗白花花的牙齿。 显然,孟大哥这一拳头,把老男人的门牙打掉了一个。 “你个小崽子,我不会放过你的,咱们走着瞧!” 老男人想跑。 打得过就打。打不过就跑一直是老男人的保命宗旨。 只可惜,他打错了算盘,今天他遇见的可是孟大哥。 想逃?哪里有那么容易的! 还不等老男人扑腾起来,孟大哥已经拎着他的衣领子,直接将他提溜起来。 “做错了事情就想跑?哪有那么容易!走,跟我一起去见公安!” “见公安”三个字,明显让老男人的身体抖了抖。 “不!我不能跟你去见公安啊,你放开我,你快放开我。” “有什么不能的?” 违背妇女意志耍流氓,是要判刑的,严重的话,是要吃枪子的! 老男人被衣领子勒得直翻白眼儿! 可孟大哥丝毫不打算放过他! 走出去几步之后,孟大哥才想起,还昏迷在地的那个年轻姑娘。 这可咋办? 一个人也带不走两个啊! 他干脆将老男人往地上一扔,老男人疼的发出鬼哭狼嚎的声音。 他还以为孟大哥听了他的话,是被吓到了选择放过他了呢! 他脸上正要露出一抹得意,却见孟大哥回身,抱起人事不知的孟玉薇后又折回身,走到他跟前。 “你,你干什么?” “干什么?你以为事情完了?笑话!还没送你去见公安呢?!” 孟大哥再次拎着老男人的后衣领子将他提溜起来。 老男人脸色灰白,“我可告诉你,我在革委会有人,你小子可得识相点,你要是不识相,我不会放过你的!” 孟大哥乐了。 “你不放过我?现在是我不放过你。” 王子犯法还与庶民同罪呢!新社会了,一个二流子,还敢威胁自己? 不顾老男人发出的吱哇乱叫,在老男人翻着白眼儿不停挣扎中,孟大哥走出小巷。 天光已经大亮,红日映的农机厂家属楼上的玻璃直反光。 路上的行人渐多起来,当然,大家都看到了凶神恶煞的孟大哥。 此时的他,怀里抱着一个,手里还拖着一个。 有那胆子小的,早就纷纷躲避。 直到孟大哥走出了二百多米,才碰到了一个农机厂的同事。 那人见是孟大哥,才大着胆子上前询问发生了何事。 孟大哥一五一十讲了,那人也是个好心的,急忙将老男人从孟大哥手里接过。 此时的老男人,已经和罗玉薇一样,昏过去了。 罗玉薇是被老男人硬生生打的昏过去的。 老男人呢?则是被孟大哥勒脖子拎着拎的。 县公安局距离农机厂家属院不太远,二十分钟之后,几人便到达了县公安局。 在女公安的帮忙下,检查了罗玉薇的伤势。 等罗玉薇醒来,大半天时间都已经过去了。 “我这是在哪?” 罗玉薇醒来时,第一眼看见的便是头顶上的白炽灯。 有风吹进来,灯泡晃啊晃。 本来就有些头晕的她,眼睛又一直盯着那个灯泡,头又开始晕了。 她嘤咛几声,挣扎着想要坐起身。 这时,一个女声响起。 “同志,你醒了?” 罗玉薇向声音来源处看去,见是一个穿着公安制服的女同志慈眉善目看向自己,满眼关切。 “公安?” 随着“公安”两个字脱口而出,昏迷之前的记忆,排山倒海般灌进罗玉薇的脑海。 “公安同志,我要报案,有人对我耍流氓,我,他——” 罗玉薇的眼泪哗哗流下来,说到最后,她几乎泣不成声。 终于见到了公安,终于脱离危险,她的情绪在这一刻得到宣泄。 她根本收不住哭势,直到最后,才在女公安的安慰下止了泪。 “同志,你现在安全了,别哭!我们已经联系了你的家属,他们一会就能来了,坏人也被绳之以法,不用怕,这里是县公安局,我们会保护你的。” 直到这一刻,罗玉薇的心才彻底放下。 公安局? 她居然是在公安局? 女公安见她满脸迷茫,遂把孟大哥救了她并抓住了企图对她耍流氓的人,又带她来报公安的事说了一遍。 “在你清醒之前,我们已经对你进行了身体检查,伤基本都在脸上,回去休养几日就能好。同志,你放心,坏人已经抓到,他不会再对你施暴。说起来,你可得好好感谢那位孟同志,要不是他,怕是你真就遭遇不测了。” “孟同志?” “是啊,就是那个高高大大的男同志,你应该有印象的吧?孟同志说是你向他主动求救的?他长得有点黑,个子很高,身体很结实,说话声音特别洪亮的那个。” 经女公安这么一勾勒,罗玉薇脑海中浮现出了一个形象。 随即,她眼神慢慢放亮。 她想起来了,是那个人—— 罗玉薇没想到,那个人真的救了她。 说起来,罗玉薇是认识老男人刘三歪的。 刘三歪的名声,在家属院这一带特别不好。 打架斗殴,占女同志便宜,招猫逗狗,偷窃抢劫,就没有刘三歪不干的。 来农机厂家属院投奔小姨的第一天,表妹就告诉过她,尽量避着那些二流子。 平时罗玉薇自己也注意着的,可这一次,是她大意了。 正在此时,屋门被人推开,一声惊呼响起。 “表姐?!你怎么样?没事吧? 第二百一十九章 定过三次亲 “表姐?!你怎么样?没事吧?” 率先推门进来的,是个年轻姑娘。 看见床上躺着的罗玉薇时,那年轻姑娘发出一声惊呼。 看得出来,她和罗玉薇的感情很好。 年轻姑娘比罗玉薇小上一两岁的样子,个头中等,长相娇娇俏俏,声音尤其好听。 若是孟小满此刻在这,一定会认出,这姑娘,居然是她在纺织厂广播站的同事柳梦。 在柳梦身后,还有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 中年男人很有气质,戴着一副眼镜,穿着老式中山装,一看就是副干部打扮。 中年女人则和柳梦有些相像,不过一张团团脸上,多了些许皱纹而已。 “表妹?!小姨?!小姨夫?!” 几句话后,罗玉薇又开始吧嗒吧嗒掉眼泪。 她是真的吓坏了。 从她住到农机厂家属院以后,自家表妹就曾提点她多次,让她一定要离农机厂家属院附近那些二流子远一起。 罗玉薇也一直是这么做的。 可她哪知道,她一直提防别人,别人却一直在注意着她。 尤其是刘三歪。 刘三歪那人,是个半老头子。 娶过好几个媳妇都死了,却没留下一儿半女。 他极度好色,以前没少占那些大姑娘小媳妇儿的便宜。 就连条母.狗从他面前过,他都得顺手摸一把。 但大家也知道,刘三歪亲大哥的儿子就在革委会,平时可没少帮刘三歪平事。 俗话说得好,民不与官斗。 那些自知背景比不得刘三歪的,平时都是秉承着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原则,躲着刘三歪走的。 在罗玉薇来的第一天,挎着大包袱走进农机院家属院的时候,刘三歪就注意到了她。 罗玉薇长相清秀,一张鹅蛋脸上,柳叶弯眉樱桃口。 虽然之前在家务农,天生就比一般人白的她,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小好几岁。 因为死过三任未婚夫,一直被人骂克夫的罗玉薇,平时也不怎么笑,甚至常常偷着哭,这更让她看上去怯怯的,虽然已经二十三岁,但依然有一种我见犹怜的既视感。 刘三歪格外注意她,一直想要占便宜。 可罗玉薇是被爹妈送到小姨家散心的,又得了表妹嘱咐,平时基本不出门,就在柳家帮忙做饭洗衣,这也让刘三歪一直没找到机会占便宜。 前几天,罗家托人带了口信,让罗玉薇回去一趟。 为了赶上最早班的小公汽,罗玉薇天才将亮便从柳家出门了。 原本,柳梦的父亲柳大民想送送媳妇儿的这个外甥女儿的! 可罗玉薇知道,小姨夫今天还要上班,送自己去车站后再去上班,肯定就来不及了。 本就在小姨家盘桓多日,她不想再给小姨夫添麻烦了。 于是,她便拒绝了柳父的好意。 她觉得,自己走得早,路上应该没什么人的。 天色慢慢放亮,她又是一路往汽车站去的,那边人肯定多,肯定不会出事。 再说了,她一个大人,就算出了什么事,鼻子下边还有张嘴呢。 大声呼救,总是会的。 可她哪里想到啊,她就是这么倒霉。 她挎着包袱才走出农机厂家属院,就和昨晚胡混了一夜才回来的刘三歪走了个碰头。 当时,他们遇上的地方就是那小巷子口。 刘三歪喝的五迷三道,眯着眼一看对面的美女居然是心心念念的罗玉薇,当时就酒壮怂人胆,向罗玉薇伸出了罪恶之手。 原本他也只打算在罗玉薇身上占点小便宜的,摸摸小手亲亲小嘴,或是在身上掏几把,过个瘾就成。 毕竟他也知道,这年头,流氓罪可是要人命的。 可谁让昨天晚上他喝了点马尿呢,头晕晕乎乎的,直接把罗玉薇拖进了小巷。 当时的罗玉薇,那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当看见孟大哥出现时,她几乎是把所有的希望,都寄托在了孟大哥身上的。 还好,她押对了宝,求对了人,那位孟同志是个见义勇为的英雄,她一定要去好好感谢人家! 从刘三歪手底下救了她,那就相当于她的再生父母。 罗玉薇不敢想象,若是刘三歪真的占了自己身子,她这辈子就完了。 “呜呜呜,表姐,那刘三歪太可恶了!还好有人帮忙,要不然可咋办?” 柳梦陪着罗玉薇,大滴大滴掉着眼泪。 柳母则是满眼疼惜,不停顺着哭的稀里哗啦的罗玉薇的后背。 柳母十分后悔,早上外甥女出门时,自己怎么就没再坚持坚持,让自家老柳把人送到汽车站呢? 要是自家老柳去送人,估计就不会出这档子事了。 不过万幸的是,那刘三歪,并没把外甥女怎么样。 要不然,她肯定去找那刘家拼命! 哪怕刘家有个在革委会工作人,她也不怕。 不过,这事算是过去了,现在,她得好好安抚安抚外甥女儿,可别留下啥心理阴影。 柳母叹息一声,她这个外甥女啊,半生坎坷,命也太苦了。 罗玉薇家住西丰县北的柏家沟公社林洼子大队。 罗母和柳母是一母同胞的亲姐妹。 罗家一女两儿,罗玉薇是家里最大的闺女,在她下边还有一对双胞胎弟弟。 罗玉薇长相姣好,是个勤劳能干善良的好姑娘,又是初中毕业,又按理说,这样的姑娘,应该不愁嫁的。 可罗玉薇的运气,却有些不好。 到今年,她都已经二十三了,定过三回亲事,可还没嫁出去呢。 不仅如此,她还落得个克夫的名声。 别看罗家一家子都是地里刨食儿的,可罗家人各个能干,就连罗玉薇下面那比她小上两岁的双胞胎弟弟,日日都能挣十个工分。 罗父罗母同样能干,罗家的日子在村里那是能排得上号的。 罗玉薇十八岁的时候,家里为她定下了第一门婚事。 男方是柏家沟公社下边一个生产大队的大队长的小儿子,那小儿子是当兵的,人长得不错,每个月都往家里寄工资津贴。 可就在两人结婚前夕,那小伙子因为执行任务牺牲了。 罗玉薇和那小子的婚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第二百二十章 命运坎坷 罗玉薇的命运很坎坷,第一桩婚事的不顺,只是个开始。 又过了两年,罗家再次给罗玉薇订下了一门婚事。 那小伙子人很机灵,做事也很圆滑。 只有一点不好,那就是家里太穷。 他们家五个孩子,他是老大,因为父亲早亡母亲卧床的缘故,那小伙子很是能干,将“长兄如父”这句话演绎得淋漓尽致。 因为脑子活泛胆子又大,他总往黑市跑,喜欢倒腾些货物,背地里赚些钱补贴家用。 当然,这些事是后来才传出来的,当时就只有他家里人知道,外人不得而知。 只不过,好景不长。 在他和罗玉薇订下亲事后不久,两家还没过彩礼呢,那小伙子被公安抓了。 罪名嘛,投机倒把,判了三十年。 于是乎,罗玉薇的第二门婚事,又黄了。 慢慢地,林洼子大队便传出罗玉薇克夫的传言。 没人再给罗玉薇介绍婚事,罗玉薇的亲事就慢慢耽搁下来。 罗家人愁啊,罗雨薇自己也愁啊,可有什么办法呢? 那个年代,流言厉害得很,能害死人的那种。 罗家没有办法,只能慢慢给闺女寻摸良人。 这一等,就等了三年。 直到今年,罗玉薇已经二十三岁了,和她同龄的姑娘,有的已经生了好几个孩子了,她还没嫁出去呢! 柳母不忍外甥女儿在村里蹉跎年华,给外甥女儿介绍了一个县城里的小伙子。 那小伙子家里兄弟四人,他是家里的老二,为人老实能干,还有一份临时工的工作。 唯一的缺点,可能就是男方的年龄大了一些,二十九岁,还结过一次婚。 不过,前妻是在生孩子的时候难产去的,连孩子也一并走了。 这样的条件,在县城里和头婚没啥差别。 对罗玉薇来说,已经是她能攀上的相当好的对象了。 在相看之后,罗玉薇没什么异议,两家的婚事就这么定了下来。 当然,罗玉薇克夫的那些传言,柳母并没往外说,县城里小伙子也不知道。 可后来,意外发生了。 那小伙子在下夜班的时候,被车撞了,断了一条腿。 而他们家又恰巧不知道从哪里打听到了罗玉薇克夫的传言,于是乎,无论是小伙子家还是小伙子自己,都打起了退堂鼓。 当时,小伙子的老娘是这样说的。 “光是和她订下婚事,我儿子就被撞折了一条腿。要是真是娶了她,我儿子的命还保得住吗?她克夫,我可不想白发人送黑发人。为了娶个儿媳妇儿,让我儿子搭上一条命。” 就这样,罗玉薇的第三桩婚事,不了了之了。 因为这第三段婚事再次黄了,罗玉薇克夫的传言甚嚣尘上。 作为小姨的柳母不忍心外甥女儿被人指指点点,便把外甥女接来家里住。 她期望外甥女远离了林洼子大队那些长舌妇以后,心情能好一些。 原本,柳母想让外甥女儿常住一段时间的。 可哪成想,还没过去半个月,罗家那边便托人带了口信,让罗玉薇回去一趟,说是罗玉薇的两个弟弟相看,她这做大姐的,回去帮着把把关。 谁能想到啊,罗玉薇从柳家出来没到十分钟呢,就遇上了这样的祸事。 “公安同志,太感谢你们了!这件事我们一定会追究到底的,该判判,该罚罚!刘三歪那个二流子,没少霍霍人,请公安同志一定要秉公办理。” 柳父了解了案子的整个经过在之后,当得知出手搭救外甥女儿的人叫孟向东时,他还愣了愣。 “爸,怎么了?你认识这人?” 柳梦显然看出了父亲的异样。 直到柳家一行人带着罗玉薇从公安局出来,柳父才回答自家闺女的话。 “可不就是认识的。这个孟向东啊,是我们农机厂的职工,也在咱们农机厂家属院里住,就是搬来的时间短,你们还没什么印象。” “孟向东?我还真没印象!” 柳梦回忆着,家属院里姓孟的人家好几户,但孟向东这个名字,她好像还真没听说过。 倒是柳母,隐隐约约的,记得有这么一个人。 “是不是你们厂抓到了倒卖零配件团伙的那个人?他还因此受了表彰?那人模样长得高高大大,一看就是有把子力气的?” “对对对,就是他,回头啊,准备上些礼物,咱们得去谢谢人家。” 罗玉薇早就收了哭,除了眼睛有些浮肿发红以外,丝毫看不出和之前的不同来。 “小姨夫,我也去,我要亲自和人家说声谢谢!” “好孩子,确实得感谢人家,你先和你小姨回去,我去厂里上班,正好啊,先过去打个招呼。” 倒是柳梦,脑子里一直在合计着这个孟向东是谁?她怎么没注意到过。 不过,今天可真是惊心动魄啊。 有自己母亲陪着表姐回去,就用不上她了,趁着还能工作半天,柳梦急急忙忙地往纺织厂赶。 今天可是孟小满同志第一天上班呢。 原本她和冯立业就说好了,要一起欢迎孟小满同志的。 可自己这掉了链子,还请了半天假,只希望孟小满同志不要介意吧? 诶?等等,孟小满?孟向东? 两人都姓孟,难道这两人有什么亲戚关系? 不过,想到之前自家母亲对那位孟向东同志的面貌形容,柳梦摇了摇头。 绝不可能! 孟小满同志,那可是小仙女一般的存在,就她一个女同志,都觉得孟小满同志又白又漂亮呢,和母亲嘴里形容的那个孟向东同志,简直就是两个极端,两人根本不可能有什么亲戚关系的。 不过嘛,两人都姓孟,可真是太巧了。 孟小满这边,也出了一些意外。 从和平公社通往西丰县的小公汽,居然在半路上抛锚了,硬生生耽误了大半个小时的时间。 等小汽车到达西丰县客运站的时候,已经快到七点半了。 孟小满着急的很,“三哥,计划有变,我上班快来不及了,还得麻烦你把我的行李和换洗衣服什么的,送到大哥那去。” “放心吧,你三哥办事牢靠得很。对了,这些野梨子别忘了拿,你不是说要带去广播站给那两个同事分一分嘛!” 孟三哥不提,孟小满都要忘了。 她接过那两袋梨子,朝孟三哥摆了摆手,便往纺织厂的方向小跑而去。 今天可是她第一天上班,万不能迟到了啊。 第二百二十一章 第一次广播 时间紧迫,紧赶慢赶的,孟小满终于在规定时间的前一分钟走进了纺织厂的大门。 她还特意往岗亭里瞟了一眼,那里坐着的居然不是之前的看门老头,换成了一个年纪更轻一些,个子更高一些的大伯。 那人看起来不到五十岁的样子,一双眼睛格外有神。 看到孟小满看他,他还特意朝孟小满点了点头,算是打了招呼。 孟小满被这人的眼神惊到,好锐利的眼神! 就像,就像—— 孟小满想了想,就像是当兵的。 孟小满还真没猜错,新换的门卫确实是个退伍老兵。 因为之前在部队受了伤,瘸了一条腿,复原回来之后,一直是在后勤处工作的。 但后勤处的工作,虽说轻松但也杂,对于瘸了一条腿的老兵,工作量还是有些大。 这不,之前的看门老头犯了“错误”,被厂里开除,看门的工作便空了下来,被这退伍老兵得知消息,他主动申请调岗,来这里当了门卫。 因为之前就在后勤处工作,退伍老兵上岗之前,还特意把厂里几百号职工的基础资料都翻了一遍。 他记性好,之前在部队的时候受过训练,几乎是看一遍就能认出谁是厂里的职工,谁不是厂里的职工。 当然,不得不承认,他也知道了之前看门老头是因为什么原因被开除的。 孟小满跑到纺织厂广播站时,已经累得呼哧带喘。 她推开广播站的门,屋子里,却只有冯立业一个人。 原本属于柳梦的那张座位,却空着。 “冯哥早上好!唉,柳梦姐怎么还没来?” 之前柳梦确实半开玩笑的说,让孟小满不用一口一个同志的叫,直接叫她和冯立业的名字就行。 可柳梦和冯立业年龄差不了多少,但孟小满却和他们俩差的有些大。 一时间,孟小满还真不好意思直接称呼他们的名字。 “我也不知道呢!昨天她没说请假啊!兴许是家里出了什么急事吧?柳梦那人,平时很爱岗敬业的,能不请假就不请假,能请半天假,绝不请一天假,看看下午她能不能来吧?要是没来,晚上我往农机厂家属院那边去打听打听。对了,你也住在农机厂家属院吧?” 孟小满点头,“所以呀,要是柳梦姐下午不来,你不用特意拐过去,我回家顺道去问问好了。” 那天离开时,柳梦就已经把自家的门牌号告诉了孟小满,还约了孟小满休息的时候去家里玩呢。 今天是孟小满第一天上班,又赶上柳梦不在。 中午的广播,便由冯立业和孟小满两人一起播。 稿子是昨天就撰好的,一共两篇,冯立业负责报道省报的一篇文章,文章是关于学习南泥湾精神,号召广大人民群众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的相关报道。 该报道中讲到南泥湾人艰苦奋斗,开荒种地,自力更生奋勇争先的精神。 配上冯立业铿锵有力的诵读,绝对能让纺织厂人深刻领悟到南泥湾人的精神,从中汲取奋进力量。 就连坐在冯立业身侧的孟小满,似乎都受到了鼓舞,在冯立业诵读时,都不自觉地端正了坐姿。 孟小满广播的,则是一篇西丰县当地县报的通讯稿。 整篇稿件下来,大概三四百字,是关于西丰县纺织厂人艰苦奋斗不畏辛劳,为西丰县创收的文章。 两篇文章报道下来之后,剩下的时间就是念一些伟人语录。 孟小满和冯立业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倒是让纺织厂人耳目一新。 一个端着饭盒,正往嘴里塞着饭的大姐,听着孟小满的声音狐疑道,“今天和小冯一起广播的,不是小柳同志?我听着这声音有点陌生啊?” “你还不知道吧?” 另一个和她坐在一起吃饭的年轻女工,消息显然比大姐跟广。 “听说广播站来了位新同志呢,你应该见过的,就是前不久帮咱们厂拿下德国订单的那位女同志,我记得她带着那个外国人来时,还到咱们车间参观过呢!” “是她?我想起来了,长得跟个仙女似的那位女同志?” “对对对,就是她。” 大概一个小时的广播结束之后,冯立业关掉了扩音器开关后,看向旁边的孟小满。 “怎么样?累不累?” “不累,感觉还挺新奇的。” “不累就好,来,多喝点水。咱们这个工作,只忙这一个中午,平时倒还算轻松,就是费嗓子。不过啊,我有诀窍。喏,就是这个!” 冯立业打开自己的保温杯,示意孟小满过来瞧。 孟小满纳闷,什么诀窍啊? 结果她往那保温杯里一瞧,顿时就乐了。 “枸杞水?冯哥,你才二十多吧?这就喝上枸杞水了?” 随即,孟小满想到了前世网络上的一个梗儿,笑的停不下来。 “咋了咋了?你还看不上这枸杞水?我告诉你。枸杞水又补气血又润喉,最关键的是,水里泡了枸杞,味都比喝白开水甜呢。” “好好好,我不笑了!” 孟小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不过嘴角却仍是弯着的。 “我家就住在邙山边上,山边上野薄荷好多的,前些日子,我还和我妈炒了不少薄荷茶呢,下回呀,我给你带来一些。” “真的?那我可就不跟你客气了!广播工作者费嗓子啊,等回头,我得了什么好东西,也给你带一些。” “那就谢过冯哥了,对了,我今天就有好东西带给你呢!” 孟小满早上来的匆忙,到这以后,冯立业就给她看了不少之前的广播稿,她倒是把自己带的野梨子抛之脑后了。 如今,中午的工作已经告一段落,正好冯立业又闹着说嗓子不舒服,孟小满干脆把自己带来的野梨子拿出来。 “这是给你和柳梦姐带的,昨天我和我三哥进山,从山里摘回来的,甜着呢!” 带来的时候,野梨子就被分成了两兜,每兜都有二十几个。 梨子不大,但黄澄澄的,一看就水灵的很。 冯立业笑得见牙不见眼,他也没和孟小满客气,拿起一个野梨子擦了擦,便咔嚓咬了一口。 “嗯,甜!” 第二百二十二章 本家?不!那是我亲大哥 “什么东西甜啊?” 广播站的门被人推开,柳梦出现在门口。 当她看清冯立业手里的野梨子时,嗔怪道,“好啊,你们背着我吃独食儿?” “没有!没有!” 孟小满赶紧解释,她当然知道柳梦就是在说玩笑话而已。 “我从家里带来的,也给你留了呢!原本还想着,你下午要是再不来,晚上我就送到你家去的呢!” 孟小满拿出她留给柳梦的那一份,示意柳梦赶紧过来尝尝。 留给柳梦的那一份,和冯立业那份差不多,里面同样是二十几个的样子。 柳梦学着冯立业的手法,简单用手擦了擦野梨子,便也吃了一个之后,同样叫好不已。 “这真是山里野生的?我听人家说野生的梨子又酸又不好吃,可你带来的野梨子咋这么甜?” “只能说——运气好而已。”孟小满满面笑意,脸上带着一丝难掩的得意,“往年我们家也摘过野梨子,可就像你说的那样,摘回家去一吃,又酸又涩,一点也不好吃!今年这棵野梨树,是在阴差阳错之下发现的,怎么样?好吃吧?” 此时的广播室里,哪里还有人回答孟小满的话,响起的都是咔嚓咔嚓吃梨子的声音。 “柳梦,你上午咋没来?家里有事?” 两个野梨子下肚,冯立业的精气神儿都比之前好了不少。 他端着保温杯,又喝了一大口枸杞水,才看向还在吃着野梨子的柳梦。 “是我表姐,她要回老家,我去送她了!” 事关表姐的名声,柳梦含糊其词。 冯立业并没有注意到柳梦脸上那一闪而过的不自然,但挨着柳梦坐的孟小满却没错过。 见冯立业还想再追问,孟小满打了个哈哈,便将话题拐到了别处。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快,几人将明天中午需要用到的广播稿整理完成之日,便结束了一天的工作。 在纺织厂门口,冯立业和两人告别。 “真是羡慕你们俩啊,住在一个家属院里,上班下班都能有个伴!不像我,可怜哟!” 虽然嘴里说着可怜,但冯立业脸上表情,眼里神采,却无露出一丝揶揄。 “赶紧走吧?!别演了!假死了!我还不知道你?!”柳梦打趣道,“瞧你笑的那个不值钱的样?哪里还可怜?说,是不是去接你对象下班?” “哎呦!什么都瞒不过你呀!嘿嘿,可不就是去接我对象下班。不聊了,一会儿去晚了,我家小珍该不高兴了。” 直到再也看不见冯立业的背影,孟小满才收了笑意。 虽然才工作了一天,但看得出来,广播站的这两位同志,性子都不错,至少在性格上,三人很是合得来。 “冯哥的对象叫小珍?” “是啊,两人是青梅竹马,有机会,你会见到的。别看他们认识的时间长,可那腻乎劲儿,唉呦,我学不来。” 孟小满和柳梦两人,肩并肩往农机厂家属院的方向而去。 “你今天上午——” 孟小满试探开口。 柳梦叹了口气。 “你要是不想说就算了,我也就随口问问而已。” 孟小满连忙解释,她不是什么都好奇,更不是什么都想打听的人。 她只是觉得,柳梦这人挺可交的,关心一下而已。 “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就是我希望你能替我保密,毕竟——” 柳梦咬着下唇,接下来的话,让孟小满惊诧不已。 “你表姐没事了吧?” “现在应该没事的,她和我妈一起先回去了。公安同志说,若不是那位见义勇为的同志,我表姐肯定会被欺负的。说来也是巧,搭救我表姐的那位同志和你还是本家呢!” “那可真是巧!从这事上就能看出来吧,我们姓孟的,可都是古道热肠,路见不平一声吼该出手时就出手,绝不含糊。” 面对孟小满的打趣,柳梦脸上的愁绪似乎都下去了一些。 她脸上扬起一抹笑,“知道了,你们姓孟的,都是古道热肠。” “对了,那见义勇为的同志叫孟什么?” “叫什么来着?” 柳梦暗自回忆着,中午的时候她还记着呢,现在,一时之间卡住了。 “孟什么东?” “谁?你说那人叫什么?” “哦,我想起来了,孟向东!我爸说是他们农机厂的员工。晚上下班的时候,还要去专门感谢人家呢。” 孟小满脸上神情古怪,柳梦并没错过她的异样。 “怎么了?” “柳梦姐,其实吧,我要是没猜错的话,你说的那个孟向东和我还真就是本家。” “我知道啊!我刚才不是说了吗?” “我说的本家,和你说的本家,不是一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有没有一种可能,他是我大哥呢?” “什么?” 柳梦没想到,对自己表姐见义勇为的人,居然会是孟小满的大哥? “他真是你大哥?你大哥长得高高的,壮壮的,黑黑的,憨憨的?” 孟小满满头黑线。 嗯,外边的人,就是这么形容自己大哥的? 虽然吧,话虽没错,但怎么听着,就是有点不对味儿呢? “若那人叫孟向东,住在农机厂家属院,二十多岁,长得有点黑有点壮有点高的话,应该就是我大哥。” “你说这巧不巧?!唉呀!缘分呐!” 一句惊呼出声,柳梦才后知后觉! “要不是你大哥,我表姐就吃大亏了!嘿嘿,那你今天就在家等着吧,我爸妈肯定会带我表姐上门的。不过嘛,既然是去你家,那我也得去,到时候咱们再聊哈。” 此时,两个姑娘已经走到农机厂家属院门口了。 因为早上出了刘三歪那事,家属院附近那帮二流子倒是没再出现,怕是最近一段时间都不敢再冒头了。 “好啊好啊,我那还有一些零嘴儿,从南边带回来的,你肯定没吃过,到时候我给你带回去一些。” “唉呀呀,这怎么好意思啊,我这都拎着你给的野梨子了,多不好意思啊。” 柳梦双颊绯红,她这不就是别人说的连吃带拿嘛! 没办法,谁让孟小满同志这么热情呢! 孟大哥是在孟小满到家半个小时后才到家的。 面对自家妹子好奇的大眼睛,孟大哥语塞。 “嗯,妹子,你别这么看着我,我紧张!” “你还紧张?见义勇为的时候胆子可不小!要是爹妈知道,非得揍你不可!不过,大哥,你做的对!是个爷们!我为你骄傲!” 第二百二十三章 缘分匪浅 孟小满不会做饭,暂时也没打算学。 搬来孟大哥这里住之前,两人便就商量好了。 每天孟大哥下班回来的时候,会在国营饭店打包饭菜回来。 至于早上,孟大哥会熬粥,再加上前一天晚上剩下的主食,也能对付一口。 这不,今天是第一个晚上,孟大哥的晚饭,就是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的。 白而松软的馒头,配上西葫芦炒鸡蛋和尖椒干豆腐,就是兄妹两人的晚餐。 馒头特意多买了一些,留着明天早上配粥喝。 “妹子,厨房柜子里有妈之前腌的咸菜,你要想吃的话,自己去装。” “今晚不吃了,明早的,明早我配小米粥的时候再吃。” 敲门声就是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无论是孟大哥还是孟小满,都知道外面敲门的人是谁。 白天在农机厂的时候,柳父就已经去找过孟大哥了。 好一顿感谢之后,当时就说了晚上会再次登门的。 尽管孟大哥让他别那么客气,可柳父哪里肯让。 这年月,孟大哥行的事,对罗玉薇而言,就相当于是救命之恩。 救命之恩,怎么能不表示表示? 果不其然,孟大哥开了门,就见外面站着一家四口。 但其中,他只认得柳父和罗玉薇。 之前在农机厂的时候,他和柳父并不相熟。 农机厂分好几个生产车间,孟大哥是在第一生产车间的。 在此之前,他根本就不认识柳父。 倒是柳父,早就听说过孟大哥。 毕竟孟大哥的这份工作,来的可是轰轰烈烈。 “柳主任?您来了啊,快,家里坐!就是家里有些乱,您别嫌弃才好。” 孟大哥分到的这套家属房,房型很普通。 里边的装修也是半新不旧,和家属院很多人家的风格都大差不差。 两室一厅的房子,卧室很大,厅却很小。 自打孟大哥搬进来后,孟父孟母帮着置办了不少东西,可尽管如此,客厅里也只有一套木质家具而已。 “哪里哪里,你客气了,孟向东同志,我们是来专门感谢你的!” 几人都没空手,手里或多或少都拿了东西。 孟小满听到动静,囫囵咽下嘴里的馒头,便也从厨房出来。 目光触及到柳梦时,脸上笑意毕现。 “我来介绍一下!” 柳父用手一指柳母,“这是我爱人,在街道工作;这是我女儿柳梦,纺织厂的广播员;这我就不用介绍了吧?我外甥女罗玉薇。” 此时的罗玉薇,没了早上的狼狈,换了一身干净衣服。 不过,额头上好大一块红肿,看得出来,她受伤不轻。 “你们好,你们好!” 面对这么多人,孟大哥显然有些紧张。 见到自己妹子出来,她刚想为柳父介绍一下的。 却见柳父突然双眼放光,“小孟同志?你也在这呢?!那我今天可是走了大运气!” 孟小满一愣,刚才她可是听见了的,这就是柳梦的父亲,他认识自己? “你不记得啦?我们见过的,在赵厂长办公室里,我和高干事一起。” 经柳父这么一提说,孟小满确实有些印象了。 那次,她帮忙翻译之后,在安排大哥进农机厂工作之前,她确实去找过赵厂长。 当时,赵厂长好像在开会,就连高干事也忙得脚打后脑勺。 那时候,高干事身边,确实跟着这么个人! 只不过,一面之缘而已,她早就给忘了! 没想到,那人居然是柳梦的父亲。 “柳叔叔好,柳婶婶好。” “哎呀哎呀,小孟同志,你这,我这,哪敢当啊?!” 柳父相当尊敬孟小满,“小孟同志可是我们农机厂的大恩人,没有你的那次帮忙,我们农机厂可是要担大责的。” 孟小满丝毫不知,她的名声如此之大? 在农机厂,被人奉为上宾。 当得知赵厂长准备奖励给孟小满一份工作时,农机厂的人那时候还纷纷猜测,他们就要和那个会说法语的小孟同志共事了呢! 谁能想到,那小孟同志居然没来,来上班的是小孟同志的大哥。 “爸,你说什么?”柳梦疑惑。 “梦梦啊,这就是我和你说的那个解了农机厂燃眉之急的小孟同志,会说法语呢,可厉害了。” 柳梦吃惊的瞪大了眼睛,“爸,原来您说的那个会说法语的小姑娘就是小满啊!那您知不知道,小满现在在哪上班?” 柳父显然很高兴,“别这么没礼貌,一口一个小满的,你该叫小孟同志。你比人家小孟同志还大了几岁呢,你看看人家,这么小就会说法语,多厉害!” 柳梦“扑哧”一声笑了,“爸,那你可不知道了吧,您嘴里的小孟同志不只会说法语,还会说德语呢。” 这回吃惊的,换成柳父了。 显然,他并不知道孟小满在赵厂长的“介绍”下,当了纺织厂的广播员。 “呀,小孟同志,你可真厉害!” “哪里哪里!您客气了。” 柳父现在才想起来刚才闺女的话,恍惚说道,“梦梦,你刚才说什么?小孟同志在什么地方上班?” “嘿嘿,爸,小满现在在我们纺织厂上班,还和你闺女我在一个办公室呢。” “什么?” 很显然,柳父事先并不知情。 柳梦自来熟的走到孟小满身边,伸出左手,挎上孟小满的手臂。 虽然吧,她比孟小满矮了那么一丢丢,但不耽误她介绍自己的好姐妹呀! “爸,正式介绍一下,孟小满同志,纺织厂广播站的广播员,我柳梦的同事兼好朋友,今天下班,我们还一起回来的呐。” 柳父一拍大腿,脸上的笑更真切了。 “看看!这就是缘分啊。小孟同志,以后啊,常来家里玩,咱们两家缘分匪浅呐。” 孟大哥憨厚的挠着自己的后脑勺,眼神不时瞟向面色有些苍白的罗玉薇。 听到柳父的话,他赶忙应声,“确实有缘分!” 孟小满也觉得两家有缘分,她也并没错过大哥的异样,调皮的应道,“既然走动起来,那柳主任也别一口一个孟同志,小孟同志的叫了我和大哥了,您叫他向东就成,我呢,您叫我小满。以后啊,少不了叨扰您的时候。” 孟小满牵起柳梦的手,两人一副姐俩好的模样,笑得没心没肺。 屋里气氛顿时变得不一样了,就连罗玉薇脸上,都带了一丝笑意。 第二百二十四章 没有隐私 客厅里,柳家父母和孟大哥正在说着话。 气氛嘛,还挺严肃正式的。 至少,孟大哥说话的时候,态度一直是小心翼翼的。 孟小满屋里,柳梦正和她说着话。 不远处,还坐着罗玉薇。 尽管在和柳梦说话,可孟小满的眼神,大多时候都是落在罗玉薇身上的。 那就是柳梦的表姐?看起来很年轻的嘛,也没比柳梦大多少的样子。 孟大哥刚回来的时候,孟小满就拉着自家大哥刨根问底,也知道了些关于早上那件事的细枝末节。 这位罗玉薇同志,是来柳家暂住的表亲。 听说她命运多有坎坷,同为女孩子,孟小满还挺同情她的。 不过,见过本人之后,孟小满忽然就明白了那句“自古红颜多薄命”的真正意义。 罗玉薇这人,长得娇娇俏俏,咋一看,根本不像村里姑娘。 还有啊,那性子可真烈。 还好遇见的是自家大哥,要不然,后果不堪设想。 此刻,罗玉薇就坐在孟小满的斜对面。 她脸上的一颦一笑,都能被孟小满看得清楚。 同样的,孟小满的一举一动,她也瞧的分明。 见孟小满的目光看过来,罗玉薇不失礼貌的一笑后,挪开了自己的眼神。 她是真心感谢孟向东同志的。 她一直想找机会当面谢谢孟向东同志的,可她却一直没找到机会。 那些感谢的话,大部分都被小姨小姨夫说完了,她根本没有发挥的余地。 罗玉薇不好意思自己凑上前去,看来啊,今天她只能暂时打消这个念头了。 “小满,你和你大哥长得怎么一点都不像?” 自知失言,柳梦捂住了自己的嘴。 “姐妹,你可不要误会哈,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就觉得奇怪。” 孟小满并不以为意,她轻轻笑了笑。 “不止你一个人这样说,认识我们兄妹的人都这样说!而且啊,这样的哥哥,我可不只有一个?!我一共有三个。” “三个?真的?!” “当然是真的!我跟你说啊,我三个哥哥长相随我妈,我则随我爹。” “看来老话说的没错,儿子肖母,闺女肖父,是有道理的。” 柳梦自顾自点头,她难以想象,三个差不多复制粘贴般的哥哥,往小满身前一站,唉,那以后谁娶到小满,摊上这三个难缠的大舅子,可遭老罪了! “你笑什么?” 孟小满见柳梦偷偷笑了一下,急急追问。 柳梦摇了摇头,心里却对将来那个娶了孟小满的人生出了无限同情。 两人说话聊天的同时,也不让氛围冷场,偶尔也会带上罗玉薇两句。 直到罗玉薇露出疲惫神情,柳梦才提出告辞回家。 正好,客厅里的柳父柳母也觉得时间太晚,再待下去就有些叨扰了。 见闺女提出回去,便顺势应了下来。 孟家兄妹送出门去,直到再看不见柳家一行人,兄妹二人才关门回屋。 “大哥,我之前还好奇呢,那罗同志长什么样,如今一见,还真是我见犹怜。不过,她这刚烈的性格,和那副小白花长相,还真不符。” 孟大哥没吱声,他有些愣愣的坐在那,显然是并没听见自家妹子的话。 “大哥?” 孟小满扬了声,孟大哥才回过神来。 “今天太晚了,早点睡吧,明天还得上班呢!” 孟小满摸不清头脑。 大哥这是咋了? 明显有些不对头啊。 她哪里知道啊! 孟大哥是替罗玉薇上火呢。 几个小姑娘在房里叽叽喳喳说话的时候,客厅里的柳父柳母,已经把罗雨薇的情况,和孟大哥和盘托出。 尤其是柳母,情绪很是激动,每当话题涉及罗玉薇,她的眼泪就没停过。 “向东啊,要不是你,我外甥女儿可有的苦受了。 那些挨千刀的,总是造谣她克夫,这都啥社会了,他们也不想想? 要真有啥克夫克母克夫的人,还用公安抓啥敌特啊? 直接定门亲事,把那些特务全都克死了好不好? 可那乡下地方,人性愚昧,认准的理,十头牛也拉不回,就是苦了我那外甥女儿。 今天你救了她,就相当于救了我大姐一家子,以后但凡你有什么用得着我的地方,尽管来找我,别把婶子当外人!只要你有需要,婶子肯定赴汤蹈火再所不辞!” 柳母这话说的漂亮,相当于变相的给了孟向东一个承诺。 孟大哥哪里肯应,客气了两句之后,心里对罗玉薇也生出了一丝同情和疼惜。 罗同志和他同龄,却经受了那么多的苦难,还没放弃对生活的希望。 面对坏人时的果决,宁为玉碎不为瓦全的勇气。 宁可自我了断,也不想失了清白毁了名声,真是烈女子一个。 这一夜,孟大哥破天荒的失眠了。 以至于第二天早上醒来时,孟小满看见的,就是一个顶着两个熊猫眼儿的大哥。 “大哥?你这是咋了?有心事?” 孟大哥摇头。 他没有心事。 他就是单纯的睡不着觉! 他一闭上眼睛,就是罗玉薇那张梨花带雨的脸。 他心里不得劲儿!那样一个好同志,偏生遭了这么多的罪! 可怜!太可怜了! 孟小满在纺织厂广播站的工作,慢慢走上正轨。 她每天的工作,轻松又有乐趣,忙碌又不失安稳。 每天都是在准备稿子,读稿子,准备稿子,读稿子的过程中度过的。 时间过得很快,眼见着她就工作半个月了。 与此同时,孟小满对纺织厂也慢慢熟悉了,与纺织厂的职工也熟悉了。 食堂里负责打饭的大婶儿,人事科那个总喜欢端着大茶杯逢人就笑眯眯的大姐,才来才调到纺织厂门卫处工作不久的退伍老兵,无论哪一个,孟小满都熟识了。 没办法,她本身记性就好,又是个社牛高手,加之有作弊利器——她的八卦头子小葵,就没有孟小满不知道的事。 自打小葵长了第四片叶子,探知消息的范围,也比之前广了不少。 但凡是县城里的事,只要孟小满想知道,就没有小葵探听不到的。 这不,前段日子,孟小满就让小葵把纺织厂里的人,上到方厂长下到车间里的临时工,全都探查了一遍。 而小葵探查到的那些消息,也让孟小满更好的打入了纺织厂内部。 什么? 方厂长四十好几,还没结过婚? 每天下班回去了以后都得自己焖饭自己炒菜? 什么? 车间里守寡多年的向大姐,和负责装卸的死了媳妇儿的刘大柱暗戳戳的处了对象? 什么? 销售科的刘大伟上茅房的时候没带纸?蹲的腿都麻了还差点摔进粪坑里? 纺织厂的人哪里知道啊,现在的他们,在孟小满眼里,就跟那没穿衣服的透明人似的。 ——根本没有隐私。 第二百二十五章 大哥的异样 这天下班,孟小满又是和柳梦一起回家的。 “小满,你明天要调休?” “是啊,我本来想着,三天假期攒到一起休的。可我想家了,扛不到月底了,就想回去看看。” 此时已经是十月中旬,靠山屯大队的秋收工作,应该已经如火如荼的进行着了吧? 孟小满心疼爹妈,想休息一天,顺便再买一些肉蛋什么的回去给爹妈还有三哥补补身子。 秋收可是个重体力活,吃不好的话,哪有力气干活啊。 “还是个小姑娘呢,想家了啊!”柳梦打趣着说道。 纺织厂距离农机厂家属院不太远,走路也就十几分钟就到。 两人说着话,时间过得格外快。 就快走到家属院的时候,孟小满正嗯在给柳梦介绍着靠山屯呢,突然就被柳梦扯了袖子。 “小满,快看快看!” “什么啊?” 孟小满侧头看向柳梦,就见柳梦哪还有平时半分的淡定。 此刻的她,眼睛睁得大大的,仿佛看见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孟小满顺着柳梦的方向看去,顿时,她脸上的表情和柳梦如出一辙。 若是此时有人经过这里,就会看见农机厂家属院外的街边,两个漂亮的年轻姑娘同时张大了嘴瞪大了眼睛,一副惊呆了的模样。 两人脸上的表情一模一样,像是复制粘贴一般。 “柳梦姐,那个人是我大哥吧?” 柳梦点头如捣蒜,最后还不忘在孟小满这里也求得肯定。 “另一个是我表姐?” 没错!两人看见的就是孟大哥和罗雨薇站在一处说话的场景。 此时的孟大哥和罗玉薇,两人就站在家属院外不远的地方说话。 孟大哥憨憨的,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每说几句话,都会有些局促的挠挠自己的后脑勺。 罗玉薇脸上同样带笑,嘴里不知说了什么,眼睛笑的弯弯的。 但很明显的,两人表现出来的样子,根本就不像是不熟悉的陌生人,甚至还很亲昵。 孟小满和柳梦二人互相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惊诧。 “我表姐前几天就回林洼子大队了,她倒是说过今天会回来的,你说他们两个是偶遇还是?” “看着不像!” “你瞧你大哥,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头了!还有我表姐,笑的也很古怪。我怎么感觉她有些羞答答的呢!” “柳梦姐,我有个猜测,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嘿嘿,那还真是巧了。我也有个猜测,就是不知道和你的那个猜测一样不一样?” 孟小满和柳梦二人再次相视一眼,彼此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肯定。 恐怕,他们的那个猜测,是一样的。 “要不——咱们回去以后各自探听一下消息?” “嗯,我觉得很有必要。” 孟大哥和罗玉薇谁都没有注意到,有两只小尾巴就躲在不远处,对他们“评头论足”。 知道孟大哥和罗玉薇分开,孟小满和柳梦才相视一笑,各自回家。 “大哥,你最近工作怎么样?压力大吗?农机厂的生产任务重吗?领导有没有难为你?赵厂长怎么样?高干事呢?你在这家属楼里,又认识了谁吗?有没有交到新朋友?你打算什么时候休息?” 看着妹子的嘴一张一合,这么短的时间,却问出这么多问题,孟大哥都懵了。 “小满,你咋了?” 孟大哥怀疑,自家妹子病了! 他伸出手探了探妹子的额头,冰凉啊,应该没病。 “哈哈哈——”孟小满尴尬笑笑,“没什么没什么!那个,大哥啊,上次家里安排的相亲没成,要不咱催催马媒婆,尽快再安排下一个?” 孟小满适当开口。 这要是以往的孟大哥,绝对就会点头同意。 毕竟他的婚姻大事,现在可是孟家放在第一位的重要大事。 用他爹妈.的话来说就是,他作为孟家老大,当务之急最重要的是解决自己的终身大事,把媳妇娶进门。 他都没安排好自己,还怎么给底下的弟弟妹妹做表率? 可今天,孟大哥拒绝了。 孟小满说完之后,孟大哥好半天没吭声。 在妹子的注视之下,沉默之后的他缓缓摇了摇头。 “暂时不用了,等过段时间的吧!” 许是之前常年在田间地头劳作的原因,孟大哥长得有些黑,可孟小满仍是眼尖的在他脸上捕捉到了一抹红晕。 大哥这是害羞了? “大哥,你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有啥情况?” 孟大哥仿佛被踩了脚的猴子,急忙否认。 “瞎说什么呢?什么情况?你个小姑娘家家的,还管起大哥的事来了,别瞎说,早点去睡,明天不是要起早回家吗?哦,对了,我上个月的工资开了,你帮我把工资都捎给咱妈!” 孟大哥是个实诚人,开了的工资,自己只留了几块钱,剩下的大头都要让孟小满捎回去。 孟小满叹口气,“大哥,妈不是说过嘛,以后你的工资每月只往家交二十块钱就成,剩下的你自己留着自己花,等你结婚了,每月只往家里交五块就成,你可真实诚。” “我这不是还没结婚吗?也没有花钱的地方,你帮我捎回去吧。” 孟大哥做势就要把三十几块全都塞到妹子手里,孟小满也没拒绝。 接过之后,从中数出两张大团结,剩下的又塞回给了孟大哥。 “自己手里留点钱,万一有个急用?” 孟大哥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我留几块就够了,真的,你想啊,中午都在单位吃,早上在家吃,晚上那一顿就算是去国营饭店买回来,也用不了多少钱的,况且我还有之前妈给的呢,根本用不上工资,你还是捎给妈吧。” “大哥——” 孟小满无语了。 大哥真是个木头性子,这要是换成自己家三哥,早就乐不得的收下了。 “唉,大哥你想啊,万一你有喜欢的女孩子了,和人家约会的时候,不至于连给人家买个零嘴儿的钱都没有吧,那多尴尬?!” 不知道孟小满的哪一句话触动了孟大哥,让他还要往回塞钱的动作一滞。 片刻之后,他没再拒绝,默默把钱塞进了自己兜里。 就是孟大哥的这一动作,让孟小满更加肯定,她大哥绝对有情况了。 哼哼,还不告诉自己? 既然套不出话来,那就别怪她动用点非常手段了。 别忘了,她可是有“帮手”的人。 此刻,被孟小满放到卧室窗台上的小葵,冷不丁的打了个“寒颤”,几片叶子无风自动。 怎么回事?怎么感觉背后凉飕飕的? 第二百二十六章 此地无银三百两 晚上的农机厂家属院,很安静. 相比于靠山屯大队,就算在夜里也能听见山里野兽偶尔传来的那些声音,在农机厂家属院这里,就是晚上也会有些喧嚣。 孟大哥分配到的这套房子,临着马路,声音什么的避免不了。 过路的车声,自行车铃声,还有一些脚步声,总是伴着每一个夜晚的。 还有那马路两侧的路灯,整夜整夜的开着,也和每到夜里就黑沉沉的靠山屯大队不一样。 也幸亏这兄妹两人是个好眠的,要不然啊,长久以往,非得神经衰弱不可。 孟大哥睡了以后,孟小满唤出自己的八卦头子。 “葵呀,快,给我说说,我大哥和那个罗同志到底是什么情况?” “这个嘛,不好说!” 这还是孟小满头一次从小葵嘴里听到含糊其辞的答案。 “怎么个意思啊?难道连你也探听不出来?” “那倒不是!” 小葵的几片叶子抖啊抖,要是有第二人在场,肯定会被小葵现在的样子吓个半死。 不过,孟小满却已经熟悉的不能再熟悉了。 “就是我不肯定,毕竟你们人类的感情太奇怪了!有时候我觉得明明就是普通的交往,可却是在处对象?有时候明明看起来像是在处对象,大家又说是在正常交往?唉,搞不懂啊,搞不懂。” 孟小满“扑哧”一声笑了。 “那你就跟我具体说说,我大哥和罗同志到底说了什么?至于他们是在正常交往,还是在处对象,我自有考量!” “好吧,好吧,那我就告诉你好了!” 农机厂家属院周围,沿墙种了一排小榆树。 当时,孟大哥和罗玉薇说话的时候,两人就在家属院墙外。 与他们一墙之隔,就有好几棵小榆树。 小葵打探的消息,就是从那几棵小榆树那里得来的。 原来,傍晚那会儿,是罗玉薇主动叫住孟大哥的。 就像柳梦之前说的那样,上次柳家全家来感谢了一番之后,又过了两天,罗玉薇就回了老家。 说是老家,不过也是属于西丰县范围内的,坐小公汽一个小时的车程而已。 罗玉薇是今天回来的,她回来的时候,从家里带了些东西,有给柳家的,还有单独的一份就是送给孟大哥的。 她一直等在农机厂家属院外,就为了能把东西亲手.交给孟大哥。 “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就是自家院子里摘下来的山楂,还有我妈做的一些小零嘴,你别拒绝,这就是我的一点心意而已。” 在农机厂家属院外与孟大哥说话之前,罗玉薇就已经来敲过一次孟家的门了。 那时候,家里没人,她便猜出孟家两兄妹应该是都还没下班。 原本她都做好了准备,等上一两个小时才能等到孟大哥的。 好巧不巧的,今日孟大哥下班倒是破天荒的早了一些,甚至比孟小满还早了一些呢。 这不,他才走到家属院外,直接就被罗玉薇堵了个正着。 “我大哥和罗同志凑在一块儿,除了说给山楂和小零嘴的事,就没说别的?” 孟小满扶额,难道自己真的误会了?两人真就只是普通的说说话? 可无论是孟大哥还是罗同志,那表情根本不像啊! 罗同志她不了解,但自己大哥她还是了解的。 大哥那模样,可比当初和徐大妮儿相亲的时候还要局促还要紧张。 “哦,那倒没有,小榆树说——罗同志想在县里找份临时工的工作,你大哥主动大包大揽,准备下回休息的时候,陪着罗同志一起去找呢。” “我大哥主动的?” “当然了,哦,小榆树还说了,你大哥当时拍着胸脯说,怕罗同志再遇见啥危险什么的,毕竟和刘三歪一起的那些二流子还没有被抓,万一有人头脑一热,为刘三歪打抱不平,会报复罗同志的。” 孟小满:呃—— “本来罗同志想拒绝的,可你大哥这么一说,罗同志就同意了。” 孟小满惊讶极了! 这真是她大哥能说出来的话? 怎么感觉有点忽悠女同志的嫌疑呢? 不过,作为大哥的亲妹子,她是不会戳破的。 看来呀,大哥和罗同志——暂时没有什么关系! 至于未来嘛,不好说呀!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响起。 孟小满的思绪,被这敲门声打断。 “妹子,睡了吗?” “还没呢!” 孟小满开门,门外站着的赫然便是孟大哥。 他有些拘束,见孟小满开了门,笑了两笑似乎有话要说,又似乎还没组织好语言。 “咋了?大哥?你要给妈带啥话?还是要带换洗衣裳?” 孟大哥的大部分衣裳都搬到了县城,但那也只是夏季衣裳。 如今已经入了秋,那些薄衣裳不足以抵抗早晚的寒冷 是不是该给大哥准备袄子了? “不是不是,还没冷到那时候,暂时不用,我还有衣裳穿。再说了,厂里还有工作服,暂时用不上。” “那你这是——” 孟小满狐疑的打量着自家大哥。 那张脸上分明写着有事,可嘴里嘛却含糊其辞,就是不往主题上说。 “妹子,我就是来强调一下,我和罗同志真的没有啥关系的,你千万别误会。” “哦——” 孟小满眼中意味不明。 大哥嘴上说着没关系,可无论是那表情,还是那眼神,都让人格外怀疑。 孟大哥觉得自己妹子根本就没明白自己的话,反而还误会的更深了。 “小满,你听我说——” “大哥,你个大老爷们,咋这么磨叽呢?我明白的,你和罗同志没什么关系的!不,有关系,是正常革命同志关系!” “对对对,这就是我要说的话。” “好了,那我现在明白了,大哥,你回吧,明早还上班呢。” 孟小满开始赶人。 可孟大哥就是觉得,自家妹子没明白自己的意思。 “那你以后上班,可别和柳梦同志瞎说。” 孟小满忍俊不禁,“放心,我不会和柳梦姐瞎说的!我们说的呀,都是有事实根据的。” “那就好,那就好!” 孟大哥尴尬笑笑,一步三回头的回了自己屋。 孟大哥要是没有今天晚上这一出,孟小满还真就觉得自家大哥和罗玉薇有什么,最多也就是怀疑怀疑而已。 可大哥居然来了这么一出,现在好了,根本就不用怀疑了! 孟大哥直接来了一出——此地无银三百两。 孟大哥呀,就是对那位罗同志起了心思! 就是不知道那位罗同志,是什么意思了。 不过嘛,有英雄救美的基础在,起点应该算是很高了。 要是老妈知道大哥有了心上人,估计啊,就再也不会着急大哥的亲事了。 此时的孟小满哪里知道,她大哥的姻缘,一波三折着呢! 第二百二十七章 巧遇 清晨的北方小城,已经有了几分萧瑟寒凉之意。 就是偶然碰见那行色匆匆的人,也是裹紧了衣裳,目不斜视快步而过的。 孟小满正坐在孟大哥的自行车后座上,怀里捧着一个大口袋。 兄妹两人,天刚亮就从家出来了。 原本,孟小满坚持一个人去西丰县的客车站的。 她又不是小孩子,也不是第一次坐小公汽,难道还找不着家嘛? 只是啊,孟小满根本拗不过孟大哥,最后只得妥协,被孟大哥载着送到了客车站。 “妹子,上车之后东西拿好,别和陌生人说话。一个人也别睡觉,到了和平公社记得下车。” 虽然吧,经过了上次打拐行动,西风县里,大姑娘小媳妇儿被拐事件直线下降,可保不齐就有那不长眼的呀! 没办法,谁让自家妹子长得好,招人稀罕呢。 妹子一个人上路,孟大哥说不担心,那是假的。 况且啊,才刚出了罗玉薇那件事,孟大哥总觉得女孩子家家的出门在外,一定要保护好自己才行。 “大哥,放心吧,这车我总坐的,丢不了!” 直到看见孟小满抱着大包袱上了小公汽,孟大哥才骑上自行车,着急忙慌的去上班。 那个大包袱里,装了早早就准备出来要带回家去的东西。 那是孟小满趁着昨天中午休息时间,去供销社买的东西。 两包炉果,两包桃酥,两罐麦乳精,一罐土蜂蜜,还有两瓶桃罐头。 这要是大哥没送她,她完全可以直接将东西收到空间里,等回到靠山屯之前再拿出来。 一路上也不费什么劲儿,轻轻松松。 可孟大哥这么大张旗鼓的送她,反倒让她挨累。 不过,小公汽只到和平公社,并不往靠山屯去,等下了小公汽,她完全可以收起来的嘛! 早上的这趟车,人并不多,还有很多空位的。 孟小满上车以后,径直走到小公汽倒数第二排,两个座位的靠窗座位坐下。 早上起得有些早,孟小满一上了车便有些犯困。 她的两个眼皮直打架,此刻的她,早就忘了孟大哥的嘱咐,正打算趁着这半个多小时,再眯瞪一会儿呢,就又有几个人上了车。 孟小满本也没多好奇,扫了一眼刚要收回目光,却陡然发现,最后一个上了小公汽的,居然是个熟人。 那人显然也看见了孟小满,原本平平无奇的目光,在认出孟小满时陡然变亮,随即脸上扬起大大的笑容,一个劲儿的猛挥手。 “孟家妹子?真是你呀!我还以为看错了呢。” “崔——三哥?你这是去乡下?” 没错,最后一个上来的,居然是和孟小满有过两面之缘的崔三。 崔三原名崔木,崔家兄弟里行三,跟着大哥崔森、二哥崔林一起干投机倒把的勾当。 兄弟三人不是不知道这年月干那倒买倒卖的活儿,风险有多高。 可没办法啊,家里穷,不想点法子的话,早就饿死了。 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 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只要他们机灵一点儿,行事谨慎一点儿,口风严谨一点儿,总能在黑市弄口饭吃的。 崔三年岁和孟三哥差不多,他长相普通,可一双眼睛却格外活络。 任谁一打眼儿,都看看出,这是个精明有主意的小伙子。 崔三挤过前面几人,大步流星来到孟小满跟前,自来熟的就坐到了孟小满旁边的座位上。 “要不咋说巧了呢?!我就是去靠山屯找你三哥的。” 原来,上回孟三哥和孟小满一起进县城后,孟小满直接去纺织厂上班,孟三哥将孟小满的行李包袱送到孟大哥县城的房子以后,便去找了崔三。 可好巧不巧的,当时,崔三并没在西丰县,让孟三哥扑了个空。 孟三哥让别人带话,等崔三回来以后,让崔三给他去个信。 这不,崔三刚回来,得知孟三哥来找自己结算,倒是没托人带信让孟三哥来县城,反倒起了自己往靠山屯大队去找孟三哥的心思。 崔三早就想去乡下山里转悠转悠了。 秋高气爽的,正是赶山的好时候。 他怀里揣着孟三哥那些海货的结算钱,和崔森打了招呼,一大早便赶了第一趟的小公汽车,准备往靠山屯而去。 “幸亏我昨天睡得早,要不今早还起不来呢,那样的话就遇不到妹子你了!我听你三哥说过,你不是在县城上班了吗?这是休息了?回家?” 孟小满没想到,崔三这么能说?怪不得和自家三哥这么合得来呢,性子可真像,不管和谁说话,从来不会冷场。 “是啊,我现在在纺织厂当广播员,今天休息,就打算回去看看我爹妈。” 见孟小满抱了那么大一个包袱在身上,崔三十分热情的把大包袱接过去放到自己旁边的过道。 “孟家妹子,这么大的包袱自己拿着多累啊!放在过道吧,有人过来的时候我再腾地方!” 说话的同时,崔三还不忘和坐在最后一排的几位乘客打招呼,“各位,要下车的时候我再给你们让路,出门在外,大家理解一下哈!” 孟小满失笑,嗯,确定了,这崔三,确实和自家三哥一模一样,见啥人说啥话,圆滑的很。 因为有了崔三在身旁,这一路上,孟小满几乎就没合过眼。 直到快进了和平公社的地界,孟小满困的实在忍不住,才打了个哈欠。 崔三尴尬笑笑,“那个,孟家妹子,是不是打扰你休息了?” “没有没有!”孟小满赶忙解释,“有你在挺好的,至少这一路上不寂寞。平时啊,想要有人和我说话都没人说呢。” 崔三眼中喜悦一闪而过,“孟家妹子真会说话!” 每次他看向孟小满的时候,眼神都亮晶晶的! 这让孟小满有些招架不来,呃,为什么感觉崔三看自己的时候,就像在看一块奶油小蛋糕? “嘻嘻,没错,小满啊,这小子肯定是把你当成奶油小蛋糕了!” 孟小满的脑海里,小葵发出笑声。 孟小满和小葵几乎形影不离,孟小满去县城,小葵就被她摆在卧室的窗台上。 孟小满回靠山屯,小葵也会随身携带。 小葵可是她的秘密武器,必须如影随形。 “诶?孟家妹子,你这挎包里怎么鼓鼓囊囊?难道还装着东西?重不重?要不也放下来,一并放在过道那里吧!我看着,丢不了的。” “不用不用!” 孟小满赶忙拒绝。 背包里可有她最重要的东西——小葵。 小葵要是丢了,她哭都没地方哭去。 “就是一盆花而已,不重的。” “花?啥花?让我瞅瞅?” 第二百二十八章 吐得昏天暗地 “花?啥花?能不能让我看看?” “你真要看?” “嘿嘿,这不是话赶话赶到了吗?其实不看也无所谓的!” 崔三真想咬断自己的舌头啊! 他发誓,他刚才真的是话赶话说到那了而已。 人家女孩子包里装的东西,他一个大小伙子好奇什么? 还让自己看看,自己可真不嫌害臊啊! 完了!自己是不是在孟家妹子心里落了一个刨根问底毫无边界罗里吧嗦的印象? 不要啊! 他真不是有心的。 “成!那让你看看,就是一盆花而已,没关系的!” 崔三没想到,孟小满居然同意了,真的同意让他看了。 当孟小满从挎包里拿出那盆花时,崔三愣住了。 “这不就是一颗婆婆丁吗?他认识啊!” 崔三看了看那盆“花”,又看了看孟小满。 这妹子,品味还真是独特。 他看见过用花盆养水仙的,也看见过用花盆养兰花的,甚至还看见过用花盆养仙人掌的,就是没看见过大姑娘用花盆养婆婆丁的。 “孟家妹子?你这花,养的挺好啊,长得可真嫩,绿油油的,一看就,就——就不缺水。” 搜肠刮肚,崔三也只找出了这一句,来捧个场。 孟小满当然理解崔三的尴尬啊! 因为—— 她也尴尬啊! 她就说吧,小葵就是棵婆婆丁,非得跟她打肿脸充胖子,说自己是什么菊花。 场面一时有些尴尬,崔三只得低下头,眼神却紧紧盯着小葵。 “嗯,长得挺好,已经四片叶子了哈,那个,孟家妹子,你养它是为了留着蘸酱吃?” “啊啊啊!你这个人类,我要宰了你!你你你,你居然想撺掇小满把我吃了?你是个坏人,小葵讨厌你!” 孟小满的脑海,几乎要爆炸了,里面全是小葵愤怒的声音。 孟小满实在忍不住,差点笑出声。 这让她怎么答? “嗯,就是吧,其实,我说我喜欢婆婆丁开的小黄花,你信不信?嘿嘿,对,就是这样的,我这才把它养在家里,等它开花的时候自己独自欣赏。” 孟小满也只能这么说了,毕竟他真的找不到别的借口了。 “啊啊啊,小满,还有你,你居然不跟我站在一头,你背叛了我!我不干了,我要造反!” “啊啊啊,小满!啊啊啊,你惹小葵生气了!啊啊啊!他个坏小子,他叫啥来着?崔三是不?你等着,我要报复你,我要报复死你。” 孟小满的嘴角微微翘起,她实在忍不住。 她也想看看呢!小葵的报复来的会有多猛烈。 崔三见孟小满笑了,还以为是自己的话逗到了她了呢。 于是,他更加卖力气的开始说起吃婆婆丁的好处。 不过嘛,他越说,孟小满脑海中的小葵就越暴跳如雷。 最后,还是孟小满实在遭不住脑海里那爆炸般的声音,把小葵送回了挎包,这话题才终于结束的。 “你那花盆是不是有点大?我二哥会点泥瓦匠的活,回头我让他给你弄个小一些的花盆,小一些的也能更精致,到时候你摆在屋里也好看啊! 你要是喜欢花,要不我再帮你弄点别的品种?铁柱,你知道吧?就是那个长得最黑的小子,他老娘就喜欢养花,他们家里花的品种多着呢。 蒜辫子,美人蕉,哦哦,那些不适合养在花盆里。杜鹃花,你知道吧?就是开粉色小花的那种,他家也有好几盆呢,上回我跟他回家,他老娘还嫌弃那玩意儿不好养呢,娇里娇气的,我看着倒适合你养,回头我都给你淘来。” 崔三的热情,孟小满实在招架不住。 在打了几句哈哈之后,小公汽终于到了和平公社,两人下了车,这才结束刚才的话题。 巧得很,今日杨二蛋开着拖拉机送大队长来公社开会。 返程的时候,他正好看到孟小满和崔三,就载了两人一程。 杨二蛋目光如炬,眼神不时瞟向崔三。 孟小满坐在拖拉机后车斗里,吓得心跳如鼓。 “二蛋哥,咱能不能好好开拖拉机呀?这也太吓人了!你说你好好一个拖拉机手,一边开车一边回头往后瞅,这是干啥呀?是不要命了嘛?” “小满,你就放心吧!你二蛋哥这手稳着呢,别说是回头,就是倒着开,都能把拖拉机开走。” 秋风裹挟着杨二蛋的声音传来,孟小满无语。 确实啊,你倒着开也能开走,不过你看得清路吗?分得清人吗? 新生活才刚开始,她可不想因为一个不慎,来个gameover。 直到拖拉机进了靠山屯大队,杨二蛋熄火,孟小满下了拖拉机,她的两条腿还在发颤呢! “咋样?小满,二蛋哥这开拖拉机的手艺没骗你吧?” 此时的孟小满,已经说不出来话了。 她只能伸出个大拇指,比向杨二蛋,除了想吐,全程提心吊胆以外,别的都挺好。 杨二蛋打量崔三,刚才他就想问了,这小子谁呀?咋跟小满一起回来? 难不成小满处对象了? 啥时候的事? 没听孟老三说过呀? “他是?” “噢,我三哥的朋友,车上遇到的。” 此时的崔三,已经吐得昏天暗地。 刚才孟小满跳下车的时候,他也跳下车了。 不过,他跳的是与孟小满相反的方向。 这一路上,他胃里翻江倒海,好几次差点忍不住吐出来。 不过,孟小满还在车上呢,他不想在孟小满面前丢人。 硬生生把那从胃里翻腾上来的东西,又咽了回去。 直到刚才拖拉机熄火停下,他才用最快的速度跳下车。 可一下车,双腿一着地,他实在忍不住,“哇”的一声全吐了出来。 完了! 他刚才就应该努努力,在最后关头忍住的! 这下可好,在孟家妹子面前丢人了。 孟小满和杨二蛋听到动静,齐齐跑到这边。 看见崔三的惨样,杨二蛋哈哈大笑。 “孟老三的朋友,没坐过拖拉机咋的?挺大个小伙子了,都没个姑娘家行事,咋吐成这样?哥们!可别吐我拖拉机轮子上啊!那是公家的!” 崔三心里苦啊! 我都这样了,你不该关心关心我吗?咋还关心你那拖拉机轮子? 没天理! 第二百二十九章 流言 “啊?!是孟老三的朋友啊!” 杨二蛋听此,有些尴尬的笑了笑。 瞧这误会闹的,害他白担心受怕了一路,还以为这小子,是小满妹子在县城处的对象呢。 他开车的时候他还在想,这小满妹子明明处事干脆利落又有本事,咋看男人的眼光这么差? 前有姜明远那个白眼狼,后又有这个小伙子。 前面的姜明远虽说是白眼狼,但至少姜明远还有个长相呢,至少人家的长相不差! 可这小伙子嘛,呃,让他咋说呢! ——只能说,长得有点泯然于众了。 “不是对象?!那就好!那个,小满妹子啊,我要去大队部那边停拖拉机了,你们自己家去吧,回见哈!对了,帮我带句话给你三哥,过两天有空让他去找我,一起去邙山那边下套子,在大雪之前,说不定能弄点啥野味儿回来解解馋。” “好嘞,二蛋哥,放心吧,话我肯定带到。” 拖拉机声响起,杨二蛋开着拖拉机离开。 瞧那方向,当真是往靠山屯大队部去的。 直到他离开,孟小满才想起,自己忘了问,大队长不是去公社开会了吗?那开完会咋办?自己走回来? 不过嘛,这就不是她该操心的事了。 崔三吐得昏天暗地,直到最后,胃里连点酸水都吐不出来了,他的脸色才好了一些。 “孟,孟家妹子,让你见笑了,我这也是,也是头一回坐拖拉机,没想到,嘿,啥也不说了!” 这明明不赖他嘛,要赖也是赖那个开拖拉机的人。 一辆拖拉机而已,开那么快干啥? 难道他以为自己开的是飞机? 给拖拉机安上俩翅膀,怕是就能被那人开飞起来? 不!或许赖往靠山屯来的那条路,高高低低起起伏伏的,就不能平整一些? 颠的他啊,现在头还晕着呢!看房子看树都感觉一颤一颤的! 还有啊,或许这和他早上到现在还没吃饭有关系,要不然也不能吐的这么惨。 孟小满忍俊不禁,却在崔三转过头来看她的时候,强行把脸上的笑压了下去。 揭人不揭短,打人不打脸,她不能当崔三的面笑话崔三。 “你还好吧?” “我还,呕——” 崔三又是一阵呕,可他胃里的东西都吐没了,就是在呕也吐不出来。 他急忙捂住嘴,尴尬的朝孟小满笑了笑。 “还好!” “那咱走吧,到我家去喝点热水,再吃点东西。” 这崔三是真可怜啊! 估计,隔夜饭都吐没了吧? “那就麻烦孟家妹子了!” 崔三尴尬啊! 他本想在孟家妹子面前好好表现表现的。 可谁能想到啊,不但没表现着,丢人都丢到姥姥家去了。 靠山屯大队的秋收已经结束。 这几天,大队长给村里人放了假。 这不,今天一大早他就去公社汇报今年的粮食产量去了! 估计用不了多久,就会交公粮了,等天气再冷一些,整个靠山屯大队怕是都会猫冬了吧! 忙过了秋收,村里人都闲了下来。 才半上午啊,就已经有人聚在一处说话了。 打谷场旁的大树下,坐了不少人。 大家看着孟小满领了个年轻小伙子回来,一个个的都跟见了鬼似的! “孟家这小闺女,不是去县城上班了吗?我记得也才半个月吧?这是把对象领回来了?” “没听长青媳妇儿说过啊,哎呀,不过倒是听说,她最近在张罗她家老大的婚事。” “这小年轻穿的倒挺好,应该也有工作吧?” “嗨,要是没工作的,那孟家闺女能瞧得上吗?别忘了,现在孟家可和以前不一样了。” “不过我咋瞧着,这小伙子长得一般呢!” “我觉得挺好的啊,你看看,那眼睛多亮啊,一看就是个有主意的。” 有那更好信的人,自觉能和孟小满说上几句话,直接就拦下了孟小满。 “小满啊,这是纺织厂休息了?回来看你爹妈?” 话虽是和孟小满说的,可那些或打量或好奇的眼神,却都落在崔三身上。 这让崔三浑身不自,他只能发挥自己的强项。 只见他嘿嘿一笑,露出满口大白牙,“婶子好,大娘好,奶奶好,你们大家好啊!” “哟,小满,这是你对象?他这小伙子太会说话了?啥单位的?也是端铁饭碗的?” “那个,那个——” 崔三哪里敢应啊! 孟老三可是跟他说过的,让他别打孟家妹子的主意。 虽然吧,这孟家妹子长在他的审美点上;但是吧,相比于兄弟,还是兄弟更重要的。 “那个,各位婶子大娘奶奶大伯,大家别误会哈,我是孟老三的朋友,我和孟小满同志是坐车的时候恰巧遇见的,我是专门来找孟老三的。” 一群婶子大娘恍然大悟。 不过,疑惑的眼神依然落在孟小满和崔三身上。 显然,大家并不相信崔三的说辞。 孟小满无奈的摇摇头。 乡下地方就是这样,别说是她明晃晃的和崔三一起回来,怕就是两人一前一后分开走,被人看见了,也会有闲言碎语传出来的。 不过,她不在乎,事实就是那么回事,时间自能证明一切。 况且,她现在现在还小呢,根本没想过处对象的事。 “各位婶子大娘,他确实是我三哥的朋友,偶然遇上的,就一起来了,我先回家去了,回头咱们再聊哈。” 看着两个身影渐行渐远,婶子大娘们又凑到一块儿聊上了。 “小满那丫头说的是真的吗?他俩真不是对象?” “我觉得不像啊!哪有那么多凑巧的事?这一大早的,往来和平公社两趟车呢,咋就这么巧的遇上了?” “我倒是觉得孟家丫头说的是真的,那小子吧,我觉得配不上孟家丫头。” “那照你这么说,这十里八村还没有配得上孟家丫头的了?” 众人沉默了,因为这是事实。 孟家丫头长得太好了。 最关键的是,人家不但长得好,还能耐呀! 不但给她大哥在县城整了份工作,还把她二哥整进部队当兵了。 与此同时,人家还给自己也弄了一份工作,端上了铁饭碗,吃上了商品粮。 这十里八村随便扒了,还真找不出一个像样的人,能够配得上孟家闺女呢! 这么一说,家里有闺女的人都不吭声了! 都是吃一样的水长大的,咋就孟家出了个金凤凰呢?! “不聊了,我走了。” “我也该回去了!” 众人一哄而散,而随着众人散去,一个流言也渐渐在靠山屯大队传开来。 ——孟家闺女,领着对象回来了! 第二百三十章 最会变脸的孟父 “爹,妈,我回来啦!” 还没走进孟家院子里呢,孟小满就已经扬声嚷嚷开了。 孟父就坐在屋檐底下,手里修补着一只破了边的土篮子。 听见闺女的声音,补了一半的土篮子都顾不上了,直接就迎了出来。 原本一张笑脸,在看见闺女身旁跟着的崔三时,笑脸陡然一变,变成了防备和疑惑。 “你是谁?怎么跟我闺女在一块儿?” “呃,那个,您是孟叔吧?我姓崔,叫崔木,在家行三,您可以叫我崔三——” “哪那么多废话?!我问你,你咋和我闺女在一块儿?” “那个,孟叔,这事说来话长——” “那就长话短说!” 孟父丝毫没给崔三面子,只把崔三当成打算拱自家大白菜的猪来严防死守。 崔三懵了! 他没犯啥错误吧? 这孟叔咋像审犯人似的在审问自己? “那个,我是——” “还不快说!你咋跟我闺女在一块?!” “爹啊,你别那么紧张!瞧把人家吓的!他是三哥的朋友,我们在车上遇见的,他来找三哥的。崔三,你快坐,歇一会儿,谢谢你帮我拿东西,我先把东西送屋去,回头再招呼你。” 孟小满把崔三手里拿着的大包袱接过,便进了屋。 崔三尴尬的朝孟父笑了笑,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孟父好像不太喜欢他。 听了闺女的话,孟父紧张的情绪放松了不少,不过依然对崔三设有防备。 吓他一跳,他还以为闺女去县里上班半个月,就处对象了呢? 最关键的是,闺女这得啥眼神啊,咋能找个这样的?还没有姜明远顺眼呢。 呸!姜明远也不是个好玩意儿! 其实吧,崔三长相不难看,就是一个普通人,没多好,但也没多差。 不过嘛,在孟父这里,对那些觊觎自家闺女的小伙子要求极高。 就是普通长相的崔三,他都觉得长得丑,配不上自己闺女。 “崔三?你回来了啊!” 孟三哥听见动静,推门从厢房里出来。 他根本就没注意到自家老爹和崔三之间紧张的氛围。 “老三,这真是你朋友?” 孟父再次和小儿子核实。 “对呀,爹,他就是我以前跟你说过的那个。” “哪个?” 青天白日的,孟三哥不敢将黑市俩字宣之以口,他朝孟父挤眉弄眼,见孟父还不明白,干脆跑到近前,附在孟父耳上,详细介绍了崔三的身份。 孟父脸上这才露出一抹笑意,不是闺女对象就好。 “崔三是哈,叔岁数大了,你别跟叔一般见识哈!来,快坐,叔这有从南边带回来的好茶,赶紧喝两杯,暖和暖和身子。” 孟母自然也听见了外头的动静,不过她可顾不上外边。 此刻的她,正在屋里扯着闺女左瞧右看呢! 闺女这一走,就是大半个月啊。 她和孟父心里惦记得很,本来两人盘算着,闺女要是不回来,他们就打算往县城去看看闺女了。 “妈,你看我都带什么回来了!这是麦乳精,最补身子了,回头留着给你和爹冲水喝。 这是水果罐头,这瓶桃子的就不用说了,以前你也尝过,你尝尝这个,这是山楂的,听说最开胃呢,酸酸甜甜的,可好喝了! 还有这几包点心,早上不愿意早起做饭,你们就吃点点心,早上也能多睡一会儿!” 孟小满一件一件往出倒腾东西,直到把自己买的东西全都介绍了个遍,却发现孟母坐在旁边直抹眼泪。 “你说你这孩子,还没挣钱呢,就这么花,这以后可咋持家?我和你爹吃这么多干啥?多浪费呀!” 话虽如此,但孟小满听得出来,她妈是高兴的! 不是高兴于得了这么多东西,而是高兴于闺女对他们的一片心意。 母女两人再出来时,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院子里的氛围和刚才有了“质”的飞跃,崔三凭着自己的三寸不烂之舌,已经征服了孟父。崔三一口一个孟叔的叫着,孟父一口一个三儿的称呼。 不知道的,还以为俩人是亲爷俩呢。 “孟叔,我和孟老三,那可是过命的交情。您啊,以后有啥事直接开口就行。” “好好好——”孟父点头,脸上情真意切,“我们家老三呐,在这村里头也没个啥正经朋友,如今能交下你这样的兄弟,是他的福气。以后啊,三儿就把我这当成自己家,要常来,想吃啥了,提前和孟叔说,我让你婶子做。你婶子啊,别的不行,炖个鸡啊,炖个鱼啊啥的,还是挺不错的。” 刚才孟三哥就和孟父介绍了崔三的情况。 崔家三兄弟老早就没了爹娘,十几岁就出来闯荡。 也正是这句话,触动了孟父对崔三的同情之心。 “成,孟叔,有您这句话我就放心了,以后啊,咱们少不了打交道,我也少不了来叨扰。” “成成成,啥时候来都成,我们啊都欢迎,你们年轻人肯定有自己的话要说,你们去说话吧,我继续编土篮子。” 孟父挥了挥手,孟三哥乐不得的扯着崔三进了他所在的那间厢房。 只剩二人,崔三打趣道,“这么着急要钱?” 孟三哥挑眉,“我是那样的人吗?就是想打听打听,你这次咋去了这么久?” 崔三这次去了省城。 确实去了很久,大概十几天的样子。 “确实挺久的,我啊还跟我大哥一起去办了趟事,回来就听他们说你找我。喏,这是上次那些海货的钱,你收好。” 崔三从里兜掏出一卷钱。 打眼一看,能有个几百块。 “该说不说,你那些海货销得快,要不是我去省城耽误了段时间,早就给你送过来了。这里一共是六百七十八块,你数数。” “嗨,我数什么数?!我还信不过你吗?!” 孟三哥直接就将那卷钱收下,放入自己的兜里。 上次拿到黑市的那批海货,他和妹子粗略算过进货价,这么一倒手,除去给崔家兄弟的,他们就赚了将尽两百块! “谢啦,兄弟,回头请你去国营饭店搓一顿!肉菜酒啊什么的,随你点!” 崔三笑的猥琐,说出了自己的真实目的。 “酒肉什么的,那都好说!兄弟,能不能领我进山见识见识?” 第二百三十一章 突然登门 “来来来,第一次上门,你别客气,多吃点儿!” 得知宝贝闺女和崔三都还没有吃早饭,孟父孟母置办了一大桌子。 这一大桌子的饭菜,可是相当丰盛的。 孟母是特意为之的,毕竟啊,宝贝闺女难得回来一次。 也不知道闺女吃不吃得惯外面的饭食,孟母可不得多做点好吃的,给宝贝闺女补一补。 再者,崔三是小儿子的朋友,也是第一次登门做客,家里怎么着也得置办点像样的东西才是啊。 孟父孟母和孟三哥尽管已经吃过早饭了,可仍是作陪在桌上。 菜色不多,但也做了六个菜. 三荤三素,搭上早上烙的菜饼子,可算是一顿不错的伙食了。 一盘子炸的金黄的小咸鱼,一大碗肥瘦相间的蒸肉片,一盘子木耳炒肉,一盘韭菜炒鸡蛋,一盘醋溜白菜,还有一道西红柿蛋花汤。 崔三那是真饿了,一筷子又一筷子的,忙不迭的往自己嘴里塞着菜。 “嗯,婶子,你手艺可真好,每道菜都好吃。这木耳是从后边邙山上采的吧?这是小咸鱼?就是上次从南边带回来的?婶子,你是怎么处理的?吃起来一点都不咸呀?这韭菜炒鸡蛋里的韭菜可真嫩!” 这个时节,一般人家的韭菜,都已经老了,不能吃了。 崔三那是相当会说话,他一边吃,一边还不忘夸赞孟母的手艺好,间或还得配上个惊讶的表情。 “好吃你就多吃点,在婶子这里呀,饭菜管够。” 孟家早就不是几个月前的孟家了,别说是几道肉菜,就是天天吃肉,也是供得起的。 孟母被崔三恭维的那是相当开心,就差当场认崔三当干儿子了。 不速之客就是这个时候上门的。 “哟,怎么这个时候才吃饭?” 一道男声响起,众人纷纷向院门口望去。 只见院门口站着个年轻人,那人身材清瘦,个头高挑,正扬着一张笑脸,看着桌子边的几个人。 “姜远洋?你咋来了?对对对,我忘了,今天休息,咱们约了要去掏豆杵子洞的。” 随即,孟三哥想起,自己约的好像是下午吧? 这才半上午,姜远洋咋就来了? 豆杵子是西丰县这一带的叫法,其实就是大一点的田鼠,它们擅长挖洞储存粮食,每到秋收时节,很多乡下人得空的时候,都会去挖豆杵子洞。 当然,收获也是不小的。 孟三哥前几天就挖了一个豆杵子洞,得了小半口袋的玉米粒。 姜远洋瞧着好玩,便约着孟三哥要在休息的时候再去挖。 姜远洋脸上笑呵呵的,可若是细看,就会发现,他的笑容并未到达眼底。 姜远洋的眼神在众人脸上一一掠过,最后落在孟小满身上。 “小满同志回来啦?!怪不得的,我听着院子里这么热闹!这是早上还没吃?” “姜知青来了啊!你早上吃没吃?快,婶子才刚做好的,跟着一起再吃点。” 孟小满不在的这段时间,姜远洋几乎日日都来孟家报道。 当然,借口嘛,几乎都是用孟三哥来找的。 经过多日相处,姜远洋早就和孟父孟母处好了关系,他已经不止一次在孟家吃过饭了。 “这不就巧了吗?我也给孟叔孟婶带了好东西呢!昨天才刚收的包裹,家里寄来的,孟叔,孟婶,你们尝尝,稀罕这味不?要是稀罕,下回我让家里多寄一些。” 众人这才注意到姜远洋手里还拎着个网兜,网兜里装了两大瓶子腐乳。 这可是个好东西,平时不好买,几乎是供销社里一摆上就会被一抢而空的稀罕货。 孟家人上次吃腐乳,还是好几年前的事了呢! 那还是屠舅母在供销社“抢”到的,分了孟家一瓶子呢。 孟大哥热情地拉扯着姜远洋坐下,孟母又去灶房取了一双筷子出来,姜远洋似乎这才注意到桌上还有一个面生的小伙子。 他面露疑惑,“这位是?” 从姜远洋站在院门口开始,崔三就已经注意到了他。 崔三有一种直觉,这个人就是个笑面虎,实则腹黑着呐。 如今,看着坐在对面的年轻人满脸笑容,可那眼里满是审视,甚至带了一丝戒备和不喜,崔三更是纳闷。 他这人向来圆滑,接触过的人就没有不喜欢他的啊。 自己认识这人吗? 他眼里的不喜和戒备从何而来呢? “哦哦,我来介绍一下——” 孟三哥咬了一口菜饼子,老妈手艺确实不错,早上他都已经吃了三个大菜饼子了,这才过去几个小时啊,他忍不住又吃了一个。 孟三哥指着崔三说道,“这是我县城里的朋友崔木,他在家行三,我平时都是叫他崔三的。” 孟三哥又笑着和崔三说道,“这是到咱们靠山屯下乡的知青,京市来的姜远洋。” “姜知青,你好!怪不得拿了两罐子腐乳来呢,我听说京市有家做豆制品的国营大厂,做的腐乳十分出名,想必这就是那家产的腐乳吧。” 姜远洋笑着点头,“崔木同志你好,你说的没错,这就是我们京市那家豆制品厂生产的腐乳,还是新日期的。” “这两大罐子应该不便宜吧?” 孟散瞟了一眼那两罐子腐乳,比平常供销社和他们黑市上销出的,规格大多了。 ”这么一罐子,得有二三斤吧?” “崔木同志眼力真好!平常的小罐头瓶子都是半斤装或是一斤装的,这是大规格的腐乳,是特供。我托了些关系弄来的,孟叔孟婶,你们可别和我客气,我十天里有五六天是在你们家吃晚饭的,你们要是不收,我可就不好意思再来吃了。” 说句实在的,孟母刚才确实想拒绝了。 可现在,还没等她拒绝呢,就被姜知青把话堵死了,孟母一时倒是不好拒绝了。 见孟母尴尬,孟父笑着抢先一步说道,“孩子他妈,既然姜知青都这么说了,咱们就把东西收下。都是老三的朋友,都是一家子孩子,都别客气!这样,晚上你再张罗一桌好酒好菜,三儿啊,姜知青啊,都在家吃晚饭。” 孟母转过弯儿来,笑着说道,“对对对,我这脑子转的慢,还是孩子他爹这主意好。我昨天还听说杨二蛋他们从小东河里弄了几条大鱼呢,一会儿我就去换条大的炖上。婶子炖鱼的手艺,那可没话说,你们就等着吃吧!” 孟小满自顾自吃着着菜,却将桌上所有人的话都听在耳里。 不知怎么的,她突然就觉得崔三和姜远洋之间像是电波不合似的,她甚至都能听见两人之间那噼啪作响的火花声。 当然,还有一个不停加油助威的,就是小葵了。 小葵也乐得看戏呢! “姜知青!上啊!用你的糖衣炮弹轰掉崔三!” “崔三崔三!你也加油啊!不是挺油嘴滑舌的吗之前说我什么来着?快用你那死嘴怼死姓姜的啊!” 第二百三十二章 天大的误会 “小满同志——” 吃过了饭,孟三哥便带着崔三进了山。 说的好听,说是要带崔三一起,进邙山打点儿野味儿,回来晚上添个菜。 不过,孟小满猜得出来,就凭三个和崔三两个人,还打野味儿?怕是连野味儿的毛都弄不回来吧。 要是二哥在的话,或许还有可能。 如今二哥不在,孟小满对于三哥和崔三的这次进山之行,不抱任何期待。 姜远洋却没走。 见孟小满站在屋檐下,手里捧着一小盆花,他便凑了过来。 “小满同志,我听向北说,你喜欢吃辣的?我还特意带了两罐辣酱来,你看看爱吃吗?要是爱吃,下次我让家里多寄一些过来。” 姜远洋从外衣左右两个口袋里,各掏出两瓶子辣酱。 这两玻璃瓶子,和孟小满前世见过的老干妈瓶子差不多大小。 里边的颜色红艳艳的,显然装的是辣椒酱。 玻璃瓶身上还贴着简易胶贴,写着几个小字—豆瓣酱。 “这是南边的辣椒酱,特别好吃,冬日里头用它炖白菜熬萝卜,都比平常下饭。” 姜远洋以为孟小满不相信,不停推销着手里的两瓶豆瓣酱。 这还是穿来以后,孟小满头一次看见这东西呢。 该说不说,在西丰县,好像还真没有卖豆瓣酱的。 这可是好东西,有了它,可以自己在家下火锅,做麻辣烫。 就像姜远洋说的,哪怕是炖白菜粉条或是煮萝卜时加一勺,那口感都跟平时不一样,特别下饭。 从孟小满一点点亮起来的眼神,姜远洋看出来了,自己这两瓶子辣椒酱算是送对了。 其实啊,他哪是从孟三哥那里打听到的消息呀,他完全就是靠他自己上次的观察。 第一次来孟家吃饭的时候,他就看见了,小满同志喜欢咸一点辣一点的东西。 所以呀,他上回往家写信,特意让家里的服务人员内购了这些东西。 还好赶得及时,他前两天才收到家里寄来的包裹,今天就赶上了小满同志休息。 嘿嘿,看来,就连老天都在帮他呢。 “小满同志,你就收下吧。” 见孟小满迟迟未动,姜远洋还以为小姑娘是不好意思呢。 他直接就把两玻璃瓶的豆瓣酱放到孟小满旁边的窗台上。 “我平时总到你家来吃饭,收我点东西也是应该的。” 孟小满却误会了。 此时的她,脑海中正和小葵八卦。 “苦呀,你说他这举动叫啥?” “叫啥?” 小葵扇动着自己的叶片。 “他这就叫赤裸裸的收买。” “呃,那他为啥想收买你?” “这你还看不出来?” “我啥也没看出来呀。” “他肯定是对我三哥有那个意思,要不然为什么这么讨好我爹妈,为什么这么讨好我?” 就是不知道三哥是个什么意思? 哎呀呀,不行,不能想了! 这剧情,已经不知道歪到什么地方去了呀?! 原书男二不是应该喜欢原书女主的吗? 咋改成喜欢.上自家三哥了? 最关键的是,这姜远洋到底是什么眼神儿啊? 自家三哥? 呃,好吧。 实事求是的讲,自家三哥,作为一个爷们儿,还算可以。 可一想到自家三哥长发飘飘的样子,孟小满就觉得心惊肉跳。 姜知青啊,不愧是原书男二,品味就是和一般人不一样。 只是不知道,自家三哥是个什么意思? 一想到两个大男人这样那样,孟小满不但没觉得有什么不妥,甚至还双眼发亮。 三哥和姜知青,玩的可真花......不,是思想可真超前。 不过啊,她孟小满是谁呀? 绝对不会因为两瓶豆瓣酱,就出卖自己哥哥的。 想打迂回策略,通过讨好自己,赢得自己三哥的好感? 那怎么行? 她孟小满是不会被“糖衣炮弹”打动的。 “姜知青,我不喜欢吃辣的。你呀,还是把这两罐子豆瓣酱收回去吧!” 孟小满动作利落,直接把两罐子豆瓣酱又塞回姜远洋怀里,然后快速的捧着小葵回了自己屋。 天知道啊,孟小满是下了多大的决心才拒绝了那两罐豆瓣酱的。 呜呜,三哥啊,终有一天,你得把这两罐子豆瓣酱还回来。 孟小满哪里能想到啊,那两罐豆瓣酱还回来的速度如此之快。 还没到晚饭呢,孟三哥就揣着那两罐子豆瓣酱来了。 “妹子,看看,这是啥好东西?” 孟小满眼珠子好悬惊掉。 “不是?三哥,这从哪来的?” “姜远洋给的,他跟我说了,说你面皮薄,不好意思收,我说那有啥的,你不好意思收,哥替你收,放心吃,大胆吃,别怕搭人情,哥还上就是。” 孟小满表情惊恐。 完了! 三哥不会被姜远洋的糖衣炮弹俘虏了吧? 她的直男三哥呢? 她还想要个三嫂呢! 呃,难以想象,有朝一日自己要对姜远洋那张脸叫三嫂,会是多么惊悚的一件事! 孟小满的脑海里,小葵同样发出尖叫。 “啊啊啊,小满,你三哥和他——不会真有点啥吧?” “啊啊啊,小满,瞧你三哥乐的那个不值钱的样!” “啊啊啊,小满,不行,我得赶紧去找人打听打听!” “啊啊啊,小满——” “别吵了!” 小满实在受不了,她也烦着呢! 看着三哥那笑模样,她就气不打一处来。 “行了知道了,豆瓣酱留下,你走吧,我想静静。” 孟三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妹子刚回来时还好好的,现在是咋了? 静静?静静是谁? 不过,既然妹子收了,那就好。 姜远洋和崔三还在他那厢房里大眼瞪小眼呢,他可得快点回去。 那俩人,就跟那针尖对麦芒似的。 大半天了,谁也不让谁,谁也不服谁。 他都要怀疑,那两个人上辈子是不是一个掏了对方的祖坟,一个睡了对方的媳妇儿。 这仇都延到这辈子来了? 要不咋解释,头一次见面的两个人,你损我,我损你,一直不消停。 孟小满看着放在炕上的两瓶子豆瓣酱,心里沉得如有千斤。 爹知不知道? 妈知不知道? 唉!他们老孟家三代贫农,根正苗红,咋就出来三哥这个一身反骨的? 孟小满想不下去了。 原书里可是记载过姜远洋的为人的,那就是个笑面虎。 三哥是精明,可碰上姜远洋那样的笑面虎,怕是也得被吃干抹净,骨头渣子都不剩。 啊啊啊,孟小满都快疯了! “葵啊,快,快去——” 孟小满叫了好半天,小葵那里却丝毫没有回应。 这个小葵,跑哪去了? 干正事的时候找不着它?! 孟小满哪里知道啊,小葵已经先她一步,去打听姜远洋和孟三哥的事了。 第二百三十三章 谢谢他祖宗十八代! “都别客气,就当回自己家一样。该吃吃该喝喝!” 今天的孟家,十分热闹。 尽管孟大哥孟二哥都不在,却多了姜远洋和崔三。 几乎是针尖对麦芒了一下午的姜远洋和崔三,到了饭桌上以后,还算消停。 毕竟对面还坐着孟父孟母,他们俩在这件事上出奇的一致,都想在孟父孟母面前留下好印象。 “来,快尝尝,这是我们西丰县特产的山货—黑木耳,外面地方的可没法比,又软又糯又有嚼头。” 破天荒的,崔三给姜远洋夹了一筷子。 姜远洋不但没嫌弃,还满脸带笑的谢过崔三。 只不过,还没过两分钟呢,他也夹了一筷头子他自己带来的腐乳给崔三。 “来来来,崔三,你也尝尝这腐乳,看看味道怎么样?淡不淡?” “我吃着还行,你不会是口味重吧?” 崔三气的直翻白眼儿! 他从小到大,还没在言语上吃过亏呢! 这个姓姜的男知青,是啥意思? 是说他口味重?还是想表达他咸吃萝卜淡操心? 别以为他小学没毕业就听不出来?! 孟小满则一个劲儿的往自己的碗里扒饭。 呃,感觉桌上火药味怎么这么浓呢? 这姜远洋怎么又和崔三杠上了? 不会是这么快就移情别恋,看上崔三了吧? 孟小满的眼神,从自家三哥脸上挪到崔三脸上,又从崔三脸上挪回自家三哥脸上。 呃,这么一对比的话,崔三确实比自家三哥长得好点,但也仅是那么一点而已。 晚饭过后,孟父孟母十分热情的留了崔三,在靠山屯过夜,崔三顺水推舟,便留了下来。 其实啊,崔三本想离开的,他今天坐了那么久的车,又和孟三哥一起进了林子,确实也有些累。 虽然吧,进了邙山,啥收获也没有,但他也算见识了怎么设陷阱,怎么下套子。 至少下回来的时候,他就能亲自上手操作了啊! “崔三,你就别拒绝了啊!正好啊,我妹子明天回去,早上你还和我妹子做一趟车,还有我,我也要去县城待两天呢,咱们一起也是个伴。 秋收结束以后,生产队放了几天假呢! 别说是他,就连孟父孟母,原本都想去县里待两天的。 大儿子和闺女就没一个会做饭的,他们去了,至少还能给做顿饭,也不用顿顿都在外边吃。 孟母倒不是怕花钱,她只是觉得,外边买的饭菜不干净又没营养,哪里能比得上自己的手艺? “你也去县城?那可太好了!那咱就明天一起走。” 姜远洋轻轻咳了两声,就在刚刚,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明天也要去县城! “向北,明天你去县城啊?那我也跟你一起去吧,顺便往家寄封信。” “寄信?诶?我记着你不是昨天刚去县城寄过信吗?还顺道取的包裹。” “嗯,那个——” 姜远洋笑眯眯的,电光火石之间,便随便找了个借口。 “我这不是有别的事吗?我忘了让家里寄棉衣服,眼见着天就冷了,我想让家里给我弄些军大衣,棉袄,大棉袄之类的。” “军大衣”三个字吸引了孟三哥的注意。 “你家里有渠道能弄到军大衣?” 军大衣可不好弄,这年月,要么你部队里有亲戚,要么你在部队有渠道。 要不然,想弄到军大衣?那根本就不可能! 每年,部队都会给当兵的发一件军大衣,在靠山屯,只有姜老头有一件,别人只有羡慕的份。 孟三哥记得,姜明远那时候每隔两年都能寄回来一件军大衣,姜老头披着军大衣,满村子的转悠,没在村里得瑟。 他那时候,做梦都想要件军大衣穿穿。 “当然啊,我—表哥就是当兵的,他每年都发,可哪能穿得完啊,这不,就每年都给我寄过来。” 姜远洋反应倒是快,瞬间就给自己找了个借口。 孟小满不动声色回忆着男二姜远洋的家世,他和男主一样,出身京市军区大院。 姜远洋的爷爷是京市军区的首长,父亲、伯父、姑父,不是从军,就是从政。 可以这么说,在京师军区,姜老爷子跺跺脚,京市军区都能抖一抖。 原书里,姜家的家世和男主谢玉京得外家有的一拼,就连男主谢玉京的家世,在姜家面前都不够格拿出来比。 “真的?”孟三哥眼里冒光,“嗯,那个,能不能让你表哥多弄一件军大衣?我给钱!” 孟三哥羡慕极了,他这是啥运气啊,居然有一个这么有能耐的兄弟。 他盼了这么多年,怕是老天爷都看不过眼,终于打算让他实现穿上军大衣的梦想了。 “老三,你都多大了,咋还见啥要啥?姜知青啊,你别往心里去,我家老三就是个乡下小子,没认识。” 孟父孟母可是知道的,一件军大衣要不少钱呢! 他们倒不是心疼钱,他们是怕老三的要求给姜知青造成负担。 “嗨,这都不是事,孟叔,孟婶,到时候我给你们也都弄一件,我让我表哥想想法子,至于钱不钱什么的不重要,大家都是自己人,几件衣服而已。” 孟母先是震惊于姜远洋那位表哥的能耐,可在震惊之后便是拒绝。 “那可不行啊!姜知青,你要是不收钱,我们可不能收军大衣,是吧,孩子他爹?” 孟母记得得,以前姜婆子得瑟过,那军大衣一件得挺贵的呢,至少一般人家买不起。最关键的是,有时候有钱都买不着。 就算这姜知青的表哥,在部队里是个啥干部,有那能耐能弄到几件军大衣,那他们也不能给人家添麻烦啊! “婶子,你放心吧,不就是几件军大衣吗?包在我身上!我表哥就是管后勤的,几件军大衣,不是什么大事。” 崔三撇了撇嘴,这人,不会是说大话吧? 他和他哥跑黑市这么些年,都不敢这么大包大揽? 就他?还弄几件军大衣? 那自己就等着看好了! 这军大衣呀,他到底能不能弄得来? “崔三兄弟,怎么样?要不我也给你带一件?放心,大家都是朋友,我算你便宜一些,给你打个九九折。” 崔三这个气呀! 这个什么姜知青的,明明长了一张笑脸,嘴咋这么毒? 九九折?那跟没打有啥区别? 真是谢谢他祖宗十八代! 第二百三十四章 套话 “爹?妈?你们休息了吗?” “还没呢?闺女,有事啊?是不是工作的不开心?” “没有,工作挺好的,同事也挺好的!我是想和你们说说话。” 天一擦黑,孟三哥便带着崔三回了自己的厢房,两人一起说悄悄话去了。 姜远洋也被知青院的知青喊回去了,说是有什么事要商量。 孟小满想起上次进山后,小葵打探的消息,心思便活络起来,起了往孟父孟母那屋去打听打听消息的想法。 “闺女,折腾了一天,累了吧?困不困?” “妈,这么早,哪就能睡着觉啊!” 孟小满脱鞋上了炕,孟母拿了一条薄被子盖在孟小满的脚上。 “地上凉,到妈身边来坐。” 孟父孟母都没闲着,孟母在做棉鞋,深蓝色的鞋面,一看就是给孟父做的。 孟父则坐在小板凳上,上午那只土篮子已经修补完了,现在他手里正编着一个腰筐。 他这手艺,是和孟爷爷学的。 孟爷爷年轻时候跟篾匠学过几年,老话说的好,带出徒弟饿死师傅。 篾匠师傅就算是想藏私,可架不住孟爷爷自己偷学啊,加之孟爷爷又是个心思巧的,倒是学到了一手编筐编篓的篾匠手艺! 别说是这家里常用的小件,就连炕上铺的炕席,孟爷爷也是会编的。 早几年,孟爷爷身体还硬朗的时候,一大家子就是靠这手艺过活的呢! 只可惜,孟父身子骨不好,就算孟爷爷有心想把这手艺传下来,孟父的身体也扛不住。 孟爷爷平时接些零活时,孟父在旁边跟着瞧,只能学到皮毛。 如今孟父身子骨好了,他便又捡起了这手艺,不说编的有多好,但至少编出来的东西能用,也省了去外边买这些筐啊篓啊的钱。 邙山边上的沟里,就长有荆条。那玩意儿都是野生的,谁要是想用,低调点去割,大队里的人也不会说什么。 前些日子下工之后,孟父就去割了不少荆条回来。 不但修好了家里的几个土篮子,还编了两个新背篓,两个新腰筐。 隔壁蔡婶子见孟父手艺好,还硬是央着孟父给她编了个鸡窝。 “爹,地上寒气重,要不你也上炕来编吧!” “不了,炕上坐着不得劲儿,在板凳上坐着,能用上劲儿!” 孟父的身子骨现在是彻底好了,走路都带着风。 村里人见了,谁不夸一句,“孟家的日子越来越好了!” 孟母针线活一般,但做鞋还是相当不错的。 至少针脚大了小了的,无所谓。 这么一会儿功夫,鞋面子的最后几针就缝完了。 他没停手,而是找出一件旧衣裳,开始缝补起来。 那件衣裳是孟父的,两个手肘位置都磨出了窟窿。 孟母寻了块颜色相当的布条,想将窟窿补上。 相比于孟父心思手巧,孟母的手艺就差了好多,不过嘛,缝不好也缝不坏,至少能把窟窿补上。 “让我闺女见笑了哈!你妈我呀,这一辈子就干不惯这细致活,让我提刀杀猪宰羊的,我都不在话下,可这根小小绣花针,我是真搞不定啊!” 孟小满笑着接过孟母手里的绣花针,“妈,让我来吧。” 孟母没和闺女抢,她知道,自己那两下子确实比不上自家闺女。 孟小满一边做活儿,一边和父母说着话,话题有意无意的,就聊到了杨二蛋他爹。 “你杨叔那人,心眼儿好,办事也公正,可比大队长强多了。” 孟父孟母对杨二蛋他爹那是相当认可的。 两家走动也多,别看不是一个姓的同宗亲戚,但杨家,在村里算是和孟家来往最密切的人家了。 就连孟家的几个哥哥,小时候都是和杨家几个小子玩在一块的。 “是啊,杨叔那人好,杨婶子性子也和善。当年你爷爷奶奶出事,可是你杨叔领着人跟我一起进的山,把两个老人家的尸身运回来的呢!后来家里操办,你杨叔杨婶,也没少帮着忙活,就连后来你爹身子骨弱,好几回差点没了,也是人家杨家人帮忙送县里抢救,家里钱不够,你杨叔杨婶还借了咱家钱的,闺女啊,以后啊,要是有啥机会,咱们可得拉拔一下杨家。” “妈,我知道的。” 见自己还没主动提呢,老妈便把话茬递了过来,孟小满顺坡下驴。 “我爷奶出事那时候,我还没出生是吧?” “可不是,你那时候正在妈肚子里呢,那时候你爹身子不好,常年躺在炕上,你几个哥哥年纪又小,我冷不丁得到这消息,吓的当时就麻爪了。” “那杨叔杨婶子可挺够意思啊。” “可不是咋的,你爷奶出事那几天,你杨叔正跟着啥领导搞分地的事,都没在村里头,听说了咱家的事,特意回来跟着帮忙的。” 孟父也跟着感叹,“是啊,要是没有他们两口子帮衬,你爷奶的丧事也不能顺顺利利办好。” 孟小满听到了重点。 “爷奶出事那几天,杨叔都不在村里?” “是啊,那时候分土地呢,你杨叔跟着县里土地办的人,挨个公社走,哪有时间在家啊?!” 孟小满眼睛一亮,好了,三个嫌疑人中的一个,已经排除了。 “那大队长呢?咱家出了这么大事,他就没说帮衬一把?” “别提他,那就是个见风使舵的!” 孟父叹息一声,不吭声了。 倒是孟母,提起大队长来,心里都是埋怨。 “按理说,他们家跟咱们家是血缘关系最近的,他和你爹可是一个爷爷的亲兄弟。可那家子人,都是自私自利的,没一个好玩意儿,包括他那个爹。” 孟母骂着骂着,不时还会看上一眼孟父。 显然,对孟父之前还对大队长一家子讲亲情,孟母十分不满。 “不过好在呀,咱们看出他们的真面目了,大不了不来往就是。孩子他爹,我早就跟你说过吧,那孟长生啊,心眼子多着呢,你要是个实心木头,他就是个筛漏子,跟他在一块儿,咱们一家加一起都玩不过他一个。” 孟小满“扑哧”一声笑了。 她觉得她妈这形容,还挺贴切。 大队长那人,可不就是浑身都是心眼子。 “妈,你还没说呢,大队长那时候咋没跟着来帮忙?” “别提了,那时候啊,你大.爷爷大奶奶还都健在呢。 你爷奶出事那天早上,我还看见他鬼鬼祟祟在山边晃悠,结果下午咱们家得到信,说你爷奶摔进沟里去人没了,需要人进山帮忙的时候,说啥也找不着他。 连你大.爷爷大奶奶都没来帮忙,从那以后啊,我算是看清他们那一家人的真面目了。 要我说,这样的亲戚早就该断了!” 第二百三十五章 大队长登门 孟小满眉头微微蹙起。 她当然没有错过刚才老妈.的话。 爷爷奶奶出事那天早上,大队长就曾鬼鬼祟祟在山边晃悠过? 找大队长帮忙时,却怎么也找不着人? 原本就对大队长有些怀疑的孟小满,现在对他的怀疑更深了。 不过,孟小满没动声色。 在没有十足把握之前,她暂时不会把这个事告诉爹妈.的。 等孟母终于骂得舒坦了,孟小满才接话。 她又问了些关于大队长的事,目的嘛,不言而喻。 “妈,对了,我今天回来时,在村东头还看见了二流子郭大宝呢。” “他?闺女,妈可告诉你,离他远点啊,他那人三十好几了,连个媳妇儿都没讨得上,一天到晚就知道喝大酒赌钱,看见他的时候,躲着点走,没毛病的。” 孟小满自然知道自己老妈.的意思。 二流子郭大宝那人,不但是个二流子,还是个老光棍呢! 不过,那老光棍可不敢沾染自己! 毕竟自家三个哥哥往那一站,谁敢动自己一下? 孟小满还记得,她十来岁的时候,有一次确实碰见过二流子郭大宝。 郭大宝当时还调笑了她几句,吓她跑回家哇哇大哭。 大哥二哥知道了这事,叫上了三哥,仨人一起把二流郭大宝堵到小东河边揍了一顿。 从那以后,二流子郭大宝见了她,哪次不是落荒而逃? 就连上次半夜在坟地—— 一想到那一次,孟小满就忍俊不禁。 嗯,确定了,二流子郭大宝对上自己的时候,次次都是“不战而败”,根本不用自己出手。 不对,她要说的不是二流子的事啊! 于是乎,再说了几句二流子郭大宝家的闲话之后,孟小满又把话题扯到了二流子郭大宝他爹身上。 “妈,郭大宝他爹是哪年死的?我咋没印象呢?” 孟母见孟小满最后一针落下,就开始帮着收拾针线笸箩。 孟母手下动作不停的同时,脑子也在回忆着二流子郭大宝他爹的事情。 是哈,郭老头是哪年没的来着? “反正有些年头了,具体哪一年,我记不太清了,还得好好想想。他爹呀,我想不起来了,你还记着吗?” 孟父手下动作一顿,他那个腰筐,还有最后一圈也要收口了。 这个腰筐,无论是形状,结实的程度,还是荆条拉扯的紧实度,都是他这几天编出来的最满意的一个。 “好像得有二十来年了!你还记得不?那时候,你才生完咱家老二,郭大宝他娘还扯着郭大宝满街要饭,说是活不下去了。那时候。郭大宝他爹才去了有几个月吧?她要饭前几天不还和隔壁马家沟大队的那个马货郎婆娘打了一架呢嘛!” “对对对,我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孟小满纳闷儿,明明说着二流子他爹的事呢,话题咋就又跑到马家沟马货郎身上去了? “关马货郎啥事啊?” 孟母忍俊不禁。 “你个大姑娘家家的,我本不应该跟你说的,不过啊,这都是二十多年前的事了,就是说了也没什么的。 郭大宝他爹,身子一直就病病歪歪的,他死了之后,家里就剩下郭大宝和他娘孤儿寡母两个人。 他们家里连个顶梁柱都没有,日子过得艰难,一来二去的,不知怎么的,郭大宝他娘就和马家沟总往咱们靠山屯来卖货的货郎扯到一块去了。 有一回呀,听说是被那马货郎婆娘堵到家里炕上了呢。 不过呀,从那以后,那马货郎就再也不敢往咱们靠山屯大队来了。” 孟母说完,自顾自的哈哈大笑,像是想起了久远记忆里的一桩乐事。 孟小满心中百转千回,她听出来了,这郭大宝他爹,死了得有二十多年了。 这次休息收获不小,三个怀疑对象,现在已经排除了两个。 ——就只剩下大队长了。 孟小满抬头看了看外边黑沉沉的天。 不到八点,外边就已经黑得伸手不见五指。 今天是没时间了,只等下回休息,她得到大队长那里去套套话。 估计呀,十有八九,那个推爷奶的人,就是大队长。 老话说得好,杀人偿命,欠债还钱。 只要证明了大队长是凶手,自己肯定不会放过他的。 即便没有实质证据能证明,律法也奈何不了他。 但明的不行,就来暗的,她总能替爷爷奶奶报仇雪恨。 咚咚咚—— 寂静的晚上,院门居然被人敲响了。 “这么晚了,谁来了?我去看看!” 孟父就在地上编着腰筐呢,听见敲门声,他率先出去了。 紧接着,院门处传来说话声。 窗户都关着,屋里的人只能听得见间或有说话声传来,却听不出具体是谁。 等孟父再进来时,身后居然跟着两个人。 ——是大队长和孟大丫。 孟小满眉头挑的更高了。 这么晚了,大队长来干什么? 尤其是还带着孟大丫?要是自己没记错的话,自己和大队长说过了的,希望和孟大丫老死不相往来的。 毕竟,谁也不想把一个对自己有杀心的人,放在自己身边吧? “哟,小满回来啦。” “大队长来了啊!” 孟小满打了个招呼,不咸不淡。 大队长脸皮直抽抽。 他没说错,小满这丫头,有事大堂伯,没事大队长。 他厚着脸皮坐到炕沿边,孟大丫则沉着脸,就在大队长身旁站着,也不叫人,也不看人,自打进了屋头就一直垂着。 孟母脸色不好看,收拾起炕上的衣服和针线笸箩,把东西摔得啪啪作响。 大队长脸色挂不住,他看出来了,孟母不待见他。 不过,想到自己的目的,大队长只能当自己看不见。 “弟妹,忙着呢啊!” “忙着呢,不像某些人,脸皮够厚,主人家都没请他坐,他自己就坐下了!” 大队长脸色更不好了。 “弟妹就是爱开玩笑!” 他自己给自己找了个台阶下。 屋里,一时间没人再搭话,气氛沉默下来。 明明是已经入了秋的天气,早晚凉的都已经开始穿夹袄了。 可此时的大队长,却觉得身上汗涔涔的。 孟家三口人谁也不说话,可六只眼睛,都直直的看着大队长。 这让大队长更尴尬了。 第二百三十六章 孟大丫破防 孟家几人就那么看着大队长,谁也不先开口。 其实,大家心里都在好奇,这大队长,又干什么来了? 大队长在心里把孟家三口人骂了个狗血淋头,但面上还得装作亲近的模样。 他一直在笑,笑的脸皮都有些僵了。 “小满啊,我听说——你在县城开始上班了?” “大队长,你这消息有点慢啊?!我都上班半个多月了,你才知道?” 大孟小满不紧不慢,见招拆招。 大队长动了动嘴唇,终是把那口郁气硬生生咽了下去。 他就是客气客气而已,这丫头听不出来? 他当然不是才知道的啊,他半个多月前就知道了! 不过,他这不是没话找话给自己找个说话的由头吗? 要不然,这气氛多尴尬啊。 “啊,也不是,早就知道了,就是问问。” 大队长支支吾吾,最后只得继续自己给自己找台阶下。 “我这不是听说你回来了吗,就过来看看。长青啊,你这命是好,老大在县城端上铁饭碗了,单位还分了房;老二也在部队当上兵了,前途无量;还有小满,也有了工作,吃上商品粮了;你这身体也好了,要是二叔二婶儿还在的话,指不定多高兴呢。你这几个孩子啊,真给咱们孟家争气!” 大队长终于找到了切入口,忍着心下的嫉妒和酸气,把孟家几个孩子夸了又夸。 就连现在在家务农的孟三哥,都被大队长夸了孝顺机灵。 “大队长,你来是有事吧?” 没人接话,大队长更尴尬了,最后还是孟小满,实在不想和大队长打机锋,出声询问缘由。 大队长长舒口气,可算有人问这话了。 要是在没人问,他就得自己再给自己找台阶下了。 天知道,他这个做大队长的,还是头一次碰上这么不解风情的一家人呢。 “小满,看出来了啊!确实,我来呀,是有事。既然你看出来了,我也就不遮遮掩掩了。小满丫头啊,我听说你现在和你大哥住一块儿?” 孟小满点头,“是啊,农机厂给我大哥分了房子,我又在县里工作,暂时没住单位宿舍,就跟我大哥那住着呢!” “噢噢噢,据我所知,小满,你和老大都不咋会做饭?” 嗯?什么意思? 孟小满眉头蹙了蹙,随即脸上挂了笑。 “确实,我和我大哥都不擅长做这些。不过也不是什么大问题,在哪都能吃上口热乎饭。” 孟小满看出来了,大队长这次来,肯定和自己有关系。 “那怎么能行呢?饥一顿饱一顿的,对身体不好。身体不好了,还怎么为国家做贡献?” “不会的,我和大哥一天三顿饭呢!” 孟小满想刺激刺激大队长,她故意在大队长面前炫耀,用傲娇又自得的语气说道,“农机厂和纺织厂都有食堂,中午我和大哥都在食堂吃。” “那晚上和早上呢?”大队长有些着急。 “晚上啊,我和大哥都是从国营饭店打包回来吃的;至于早上嘛,随便垫吧一口就行了。” “哎呀,你们两个孩子,年纪小就是不会过日子。日日都从国营饭店打包,多费钱啊。” “懒得整,那有什么办法啊!毕竟我和大哥都不会做饭!” 下一刻,就听大队长说道,“小满啊,不是大堂伯说你,咱们庄户人家的孩子,可得学会精打细算,尤其你还是女娃子,将来总得嫁到别人家去的。有句老话不是说的好嘛,吃不穷,穿不穷,算计不到就会穷。你和你大哥在县城里都有工作,大堂伯替你们高兴,也替你爹高兴,不过啊该省省该花花,总不能太浪费。” “那大堂伯有什么好主意?”孟小满笑嘻嘻的,装作听不明白大队长的意思,满脸求知的看向大队长。 大队长丝毫看不出孟小满有什么不妥,他暗暗挺了挺腰,坐姿都比刚才挺了几分,甚至还暗戳戳的把一直垂头站在他身侧的孟大丫,往前推了推。 “你和老大都不会做饭,平时上班又忙,要不让我家大丫去县城给你和老大洗衣做饭,顺便也能和你搭个伴,你们姐妹自小就交好,有大丫陪着你,你也能轻省些,也能有个人说说话。” 孟小满眼神一闪,原来大队长还没死心呢啊! 这是还想把孟大丫,往自己身边放? 是想监视自己? 还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什么消息? 电光火石之间,孟小满想到,有一次大队长特意把自己叫到大队部时说的话。 那时候,大队长拐弯抹角的打听自家的事? 尤其是关于自家奶奶的事? 再联系到之前,自己从坟里挖出的财宝以及山里树木提供的嫌疑人消息。 一个怀疑的种子,在孟小满心里形成。 大队长不会是知道自家奶奶是带着一箱子财宝嫁给爷爷的吧? 孟小满有此怀疑之后,再看大队长的种种行为,一切都说得通了。 山里逼问自家爷奶不成起了杀心。 明明不待见自家,却总是伪善的假装关心,就是为了探听自家老爹知不知道财宝的事? 明知自己和孟大丫已经绝交,却还是让孟大丫厚着脸皮往自己身边蹭,是想通过孟大丫来探自己的底吧? 毕竟在她穿来之前,原身可是孟家的宝贝疙瘩,比三个哥哥都要得宠。 面对大队长的伪善笑容,孟小满突然觉得,自己的猜测至少有八分为准。 “小满丫头,你觉得我这提议怎么样?” 孟小满不动声色,脸上同样挂着一抹假笑。 “这怎么能行呢?!大丫可是我堂妹,哪有让自家堂妹来给我洗衣做饭的道理?再说了,现在可不是旧社会,不兴奴婢侍候主子那一套。大队长啊,难道你是想逼我和大哥犯错误?咱们家可是三代贫农,根正苗红,不兴奴役人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啊。况且啊,大队长,你问过大丫的意见没?主席他老人家说过,现在社会人人平等,就是您这当爹的,都不能剥夺子女的意见呢!这事还得大丫同意才行。” 孟小满看出来了,孟大丫脸色极差,显然是不愿意的。 殊不知,孟小满的几句话,彻底将孟大丫的怒火点燃。 “谁是你奴婢?还想我侍候你?你真当自己是资本家大小姐了啊!” 第二百三十七章 我梦见爷奶了 “谁是你奴婢?还想我侍候你?你真当自己是资本家大小姐了啊!” 还不等大队长说话,孟大丫就已经破防。 这一个多月以来,她的日子过得水深火热。 自家爹妈重男轻女,她觉得自己根本得不到重视,每天都有干不完的活,可到吃饭的时候,却没人想着叫她。 有时候运气好,她还能吃上一口剩的。 运气不好的时候,连汤汤水水都没有。 但凡有点闲暇时间,她还要到姜家去帮姜老头姜婆子干活。 不知道最近因为什么,姜老头姜婆子一下子都病了。 她白天帮家里挣工分,回家还有干不完的活,晚上还要伺候姜家老两口。 一个人掰成三个用,就是这样,还免不了挨大队长的打。 这不,今天晚上,孟大丫才刚从姜家回来,饭都没捞着呢,就被她爹扯到了这里。 若不是事先大队长就一顿说教,让她别闹事,她根本不想跨进孟家的大门。 刚才,她本打算忍了的,因为她感觉孟小满是不会让她去的。 可不曾想,孟小满居然没明确拒绝!还在她爹面前挑拨离间。 她就知道,孟小满不是个好的,从出生就抢了她和明远哥的亲事,后来又抢了自家爹的关注。 为什么村里人就是看不清孟小满的真面目呢?! 她不能去县里,她要是去了,姜叔姜婶子该怎么办? 最最要的是,她才不想低孟小满一头呢! 都是姓孟的,品干什么她要侍候孟小满。 “你个死丫头,说什么呢?来之前我是怎么和你说的?” “爹,我才是你亲闺女,你为啥胳膊肘总是向外拐?难道她孟小满才是你的亲闺女?你没看见啊,是她在挑拨离间?!” “胡咧咧啥?!” 大队长一个巴掌甩过去,孟大丫惊呆了。 他爹居然打她?!还是当着孟小满一家人的面打的。 孟大丫又委屈又气愤,可她却不怨恨打她的大队长,而是把满腔愤恨对准了孟小满。 “你满意了?!” 孟小满耸耸肩,“这可和我没关系啊!又不是我让大队长打你的!” 孟小满不是没看出孟大丫眼里的恨意! 可是,这和她有什么关系? 他不过就是说几句实话而已! 况且,让这父女两个闹起来,对自己要证实的事也有好处。 “孟小满。你怎么就不淹死在小东河?你怎么就不去死?我恨死你了!” 孟大丫转身就跑,直到都看不见她的人了,还能听见她的哭嚎声呢! 大队长皮笑肉不笑,“那个,长青兄弟呀,弟妹,小满,是我没教好孩子,我本想着——” 大队长开始找补,“最近村里都在传大丫的闲话,毕竟大丫还没找婆家,这要是再这么闹下去,将来也不是个事啊,我就寻思着,让她去投奔小满,在县里离村里远了,大丫心情也能好。你们想啊,我家大丫以前和小满多好的堂姐妹呀——” “得得得——你可住嘴吧!” 若不是自家闺女一直摁着自己的胳膊,不让自己说话,孟母早在大队长进屋的时候就把他们父女赶出去了,哪里能忍到现在? “大队长啊,你就别说了,你家大丫名声不好,是因为啥,你心里还没个数啊。还好姐妹?我们家小满可不敢有这样的好姐妹! 你别忘了,当初要不是我家小满命大,还能从那小东河里爬出来?这样的好姐妹,我们家小满可不敢要! 别人家的好姐妹能相互帮衬扶持,孟家的好姐妹呀,这是要命! 还有你呀,大队长,我家小满都说了多少次了,不想跟你家大丫继续交往,以后桥归桥路归路,你就别把大丫往我们家领了。 我们一家子人多,万一哪句话说错了,惹得你家大丫不高兴,再给我们一家子背后使点啥阴招,那多划不来?” 大队长被孟母损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他目光沉沉,明显也有些着恼。 不过,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他硬是把心里那股子怒火压了下去。 “长青兄弟,小满,弟妹,天色不早了,我就先走了,还有小满啊,大堂伯和你说的事,你再好好考虑考虑哈!” 大队长落荒而逃。 孟母朝他的背影啐了一口,“呸!不要脸的玩意儿!还敢打咱家的主意?不知道是真傻,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当然是揣着明白装糊涂了! 看来,大队长这是还没死心。 不过嘛—— 孟小满眼珠儿一转,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好主意。 既然凶手锁定了大队长,下一步当然是要想方设法寻找证据了。 正常手段肯定是不行,但她有非正常手段啊。 不过,她还缺几个帮手。 唉,二哥咋就去当兵了呢? 好在,她还有大哥三哥呀! 嗯,下回他跟大哥说一下,他们俩选在同一天休息。 二哥不在的话,可以找人替补上。 孟小满的眼神,瞟向自家爹妈。 爹身体好了,现在啊,是个利索人;妈.的动作也利落,劲头也大。 有这么两个好帮手不用,她不是傻吗? 孟小满的眼神有些担心的看向自家老爹,她最怕的就是——万一得知真相,自家老爹会不会接受不了? 最好是在行动之前,让老爹有个心理准备。 下次回来再说? 那么短的时间,老爹能接受得了吗? 唉,要不这一次就说了?让爹有个心理准备! 她不在村里,也让爹妈对大队长那一家子有个防备。 孟小满最后决定,择日不如撞日。 今天,她就要给爹妈提个醒。 “爹,妈,你们知道我为啥休息一天就跑回来了吗?” 孟母正嘟嘟囔囔的骂大队长呢,听见闺女的话,骂声都停了一瞬。 闺女早上不还说是因为想他们了吗? 难道不是? 孟父心思更细腻一些,他还以为闺女是在纺织厂受委屈了呢! “闺女,有人欺负你?跟爹说,爹去给你做主!” 孟小满满头黑线,这都什么和什么啊?! “不是!爹,妈,你们听我说啊,我突然回来,是因为一连三天我都做了同一个梦。” “做梦?” “做什么梦了?” 孟父孟母几乎是同时出声询问的。 “我梦见爷爷奶奶了!” 第二百三十八章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孟小满打算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我梦见爷爷奶奶了!” 孟父才刚捡起地上剩下的几根荆条,听了孟小满的话,那几根荆条就都掉在了地上。 “你梦见你爷奶了?” “不对呀!” 孟母突然说道,“你出生的时候,你爷奶都死了好几个月了,你根本就没见过你爷奶,你咋知道你梦见的是你爷奶?” 孟小满低估了自己老妈.的才智,她没想到最快发出质疑的,居然会是老妈? 孟父这时也才反应过来,他给了自己媳妇儿一个赞赏的眼神儿! “闺女,你跟爹说说,你梦里的爷奶是啥样的?” 不怪孟父如此问,他其实和媳妇儿想法一样。 闺女出生时,他爹妈都已经死了半年多了,他们根本没见过,就算孩子他爷奶托梦,也不可能找没见过面的小孙女啊! 孟小满当然没见过自己爷奶呀! 不过,她可是有小葵这个八卦头子的啊! 就在刚才,她就已经大概知道了自己爷奶长成什么样子了。 “我是没见过我爷奶,可是我梦里的老爷子和老太太,他们自称我爷奶。” 孟父显然很激动。 他爹妈死了快二十年了,咋就没给他这个做儿子的托个梦啥的?怎么就跑到闺女梦里去了呢? 这是隔辈亲?老爷子老太太想亲香亲香小孙女? 嗯,自己闺女这么出息,也不怪他爹妈会有此想法。 “梦里的老爷子,五十左右岁。个子嘛,和我爹差不多高,长相啊,很是憨厚,眉眼间倒是和大队长有些像,哦,他的右脸靠近耳朵的位置,有一颗小米粒大小的黑痣。” 孟父越听越激动,当最后听到那颗痣时,他已经激动的走到孟小满面前了。 “没错!这就是你爷的长相!还真是入了你的梦啊!” “我奶嘛,也差不多五十来岁的样子,个子很高很瘦,和爹长得比较像,说话文绉绉的。哦,她头上插了根木簪子,一头雕的是梅花形状。” 孟父的手颤个不停。 是了是了,那根梅花簪子,还是他爹亲手给他娘打磨的呢,用的是上好的松木,还涂了上好的菜籽油。 当时他爹把做好的簪子插到他娘头发上时,他娘还说他爹浪费,有那浪费的菜籽油,都不如炒了菜来吃。 可他当时看出来了,他娘嘴上虽然埋怨他爹,但眼角眉梢却全都是笑。 很显然的,他娘是喜欢他爹做的那根簪子的。 从那以后,那根簪子,就没从他娘头上摘下来过。 “闺女,你爷奶在你梦里说啥了?他们是不是在底下过得不好?要不我趁半夜给他们烧点纸钱?孩子他妈,家里还有没有金箔纸?” “哪有那些玩意儿啊!最近风声紧,那些东西早被我处理了!” “没有也没事,我再想其他办法。要是爹娘在底下钱不够花,我就是拼出命去,也得烧给他们啊! 爹,妈,是做儿子的不孝,让你们受苦了,活着的时候没让你们享着福,人没了也——” 孟父说着说着,眼圈就泛了红。 对于爹娘,他是愧疚的。 他身体不好,常年吃药,孟爷爷孟奶奶又只有他一个孩子,他明白,自己于爹娘来说,就是个拖累。 要是没有他。爹娘的日子不会那么难。 “爹,你先别激动。” 孟小满赶紧安慰孟父,她是真没想到啊,她正事还没说呢,就先把自家老爹惹哭了。 “你听我说完啊,爷爷奶奶不差钱的!” 爷奶呀,原谅我这不孝顺的孙女儿吧。 等我给你们报仇雪恨,肯定会给你们送钱的,你们再忍忍哈! “不差钱?” 孟父一愣。 “对对对!闺女,你还没说呢,你爷奶在你梦里和你说啥了?” 孟小满长舒口气。 看来爹妈已经相信了她说的话了! “唉,爹妈,你们也知道,我之前没见过爷奶,他们自称我爷奶,刚开始我还有些不信呢!,后来他们说了好多关于爹的事,那些事只有咱们自家人知道,我这才信了的。 爷爷奶奶和我说,他们俩现在在地下很好的,因为爷爷奶奶生前做了不少好事,身上有大功德,这才能入我梦呢!” “对对对,你爷奶呀,那都是大好人,我记着,我小时候南边闹饥荒,逃荒人一波又一波的来,多少人都昏倒在村头,那时候好多人家都吃不饱,根本不舍得施舍,只有你爷奶心软,救了不少人呢!” 孟父自言自语,似在回忆,又似在伤感。 孟小满拍了拍老爹的手,示意他莫着急,听自己细细说来。 “爹,有个事,我说完了以后,你可千万要稳住。” “闺女,你放心,我肯定稳得住。” 孟小雾满斟酌了一下语言,随即说道,“我爷奶说,他们不是意外死的,是被人推下山坡才摔死的。” 什么? 被人推的? 屋子里,空气瞬间安静下来。 孟父孟母的目光,都落在孟小满身上,眼里的惊诧不比孟小满头一次听小葵说这件事的时候少多少。 停顿了那么几秒钟之后,孟父脸上的表情换成了愤怒。 “闺女,你爷奶说没说,是谁把他们推下去的?孩子他娘,菜刀呢,赶紧的,我去给爹娘报仇。” “哎呀,孩子他爹,你别冲动啊!闺女不是让你听她把话说完吗?!” 孟母一把就扯住了想要进灶房找菜刀的孟父。 孟小满也在一侧拽住了自家老爹的胳膊,“爹爹爹,我还没说完,冷静,冷静啊!” 孟父双眼通红,不知是因为刚才哭的,还是听了这消息气的。 “闺女,你跟爹说实话,到底是谁?” “爷奶说他们不能明说,只提供了几条消息,让我回来告诉爹娘,让咱们想办法自己去查证。” “什么消息?闺女快说!” 孟小满并没遮掩,把小葵探来的消息,说了一遍。 孟父孟母一阵儿头脑风暴。 年龄比孟家爷奶小十几岁? 男性? 和孟父孟母很熟悉? 右手臂上侧有颗小指甲盖大小的黑痣? “闺女,之前你一直和妈打听大队长,杨二蛋他爹,还有二流子郭大宝他爹的事,莫不是就是因为这?” “什么都瞒不过妈,我上午回来的时候,在村东头和那些婶子大娘们聊了一会儿,已经有了怀疑目标,符合爷奶说的特征的人,就只有他们仨!” 第二百三十九章 密谋 “爹,妈,你们也知道,就咱们靠山屯那些婶子大娘的八卦能力,别说是他们几个上了年纪的人,就是新嫁来靠山屯的小媳妇儿,但凡是他们想知道,就没有打听不着的。 我上午回来的时候,在东村口遇到了那些婶子大娘,就站下来和他们说了会儿子话。” 孟小满把小葵打探来的消息,张冠李戴了一下,就拿来用了。 毕竟手臂那位置又不是什么隐蔽部位,有块指甲盖大小的黑痣,只要是相熟的人就都能看见过。 在西丰县,天热的时候,乡下汉子都是穿着坎肩的,坎肩没有袖,直接就是露着两个肩头和胳膊,谁胳膊啥样,根本瞒不住。 “那些婶子大娘们跟我说了三个人,就是我刚刚打听的那三个人!” “有三个人?那你爷奶就没说到底是哪个?” 孟母开始埋怨上了,她最不喜欢的就是动脑子。 “爹娘可真是的,好不容易入了回梦,送了点消息回来,咋就不能明说?” “妈,爷奶说了,下边啊有规定,不让直接说,就是这几条线索,也是他们去了这么多年,在底下做了有功德的事,才特批让做的呢,要不然就这些线索,咱都不知道呢!咱们会一直被瞒在鼓里,爷奶一直不能昭雪。” 孟母还想说些什么,孟父就已经率先反应过来。 “闺女,你的意思是说——” 显然,这么会时间,孟父已经从孟小满今晚的表现和话里,找到了嫌疑人。 “说什么?”孟母仍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她一会儿看看闺女,一会儿又看看自己男人。 呦呦呦,这灯下看美人,是真好看啊。 这都多少年过去了,自己都老了,自家男人还这么年轻?还那么好看? 瞧瞧那脸上,一道皱纹都没有。 抿着嘴不说话的时候,还像当年一样帅气。 还有自己闺女,简直是和她爹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似的。 哎呀呀,屠娇娇,你怎么就这么厉害?能生出这么好看的闺女? 孟母明显有些走神了! 下一刻,就听孟父说道,“怪不得刚才你拐弯抹角和你妈打听那些事!” 可是,即使确定了是他,咱现在也不能把他咋地?!一点证据没有,事情又过去这么多年了,公安肯定不会受理。难道要他们报案的时候说老爹老妈托梦? 他们自己人倒是敢信,可却不敢往外声张啊! 现在这年月,“打倒一切牛鬼蛇神,他们又怎敢宣扬是老爹老妈托梦?” 怕是他们前脚刚说。后脚就会被打成牛鬼蛇神的同伙。 “哎呀,你们爷俩到底在打啥哑谜?我这脑子不行,你们就赶紧说了呗?!” 孟母急的抓耳挠腮。 这一刻,她后悔了,刚才说这事的时候,咋就没把自家小儿子也叫过来?! 至少小儿子在这,小儿子嘴快,心里又藏不住事,肯定能和自己先解释解释的,不会像这父女俩似的,揣着明白装糊涂。 “妈,你还没明白吗?爷奶没的时候,二流子郭大宝他爹早就死了,所以郭大宝他爹排除在外。 杨二蛋他爹呀,出了事的时候还帮了咱们家,第一时间没有表现出任何一点不正常。你想想,要是一个普通人真的害了两条命,还敢大张旗鼓的重返第一现场?还敢帮着这家操持后事? 当然,不排除那些变态或高智商罪犯,但凶手就是一个普通人,肯定没有那么好的心理承受能力的。 所以——三个嫌疑人中,鬼鬼祟祟又突然不见的大队长,显然成了最让人怀疑的目标。” 再联合大队长这些年对自家不停窥探,孟小满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那个凶手就是大队长。 孟父和孟小满的想法一致,他叹了口气,“明明小时候,他不是这样的人啊!他还救过我的命的——” 孟父还在感叹,孟小满拍了拍他的肩膀。 “爹,人是会变的。” 孟父不再言语。 是啊,人是会变的。 “闺女,你有啥办法没?” 孟父瞧出来了,自己这个闺女,是个有章程的,心里有谱。 要是没啥子别的办法,闺女肯定不会把这件事告诉他们的。 孟小满嘿嘿一笑,“爹,还是你了解我。” 孟母直到这个时候才想明白,发出“哇”的一声,随即后知后觉,觉得自己的声音太大,怕走漏了风声,故意压低声音凑到父女两个跟前说道,“孩子他爹,闺女,你们的意思是说——是大队长害了公公婆婆性命?” “十有八九!” 从孟父嘴里听到了肯定回答,孟母气的火冒三丈。 她当即就要去找她的菜刀,孟小满拉住了她。 “妈呀,你就别添乱了!听我和爸说话,回头啊,有你发挥的时候。” 孟母当然是听闺女的,她虽然坐了下来,但脸色却相当不好看。 虽然当年是她主动嫁到孟家来的,可孟家二老对她,那可是比亲闺女还要好的! 哪怕家里只有一口吃的,都要紧着她和孟长青的。 当年,当她得知公公婆婆在山里摔进沟丧了命时,天知道她有多难过。 不过,那时候她还怀着四五个月的身孕,愣是深一脚浅一脚的跟着村里的壮汉子,走到樱桃沟。 虽然十多年过去了,但她知道现在还记得看见公公婆婆使得惨状。 如今得知公婆不是自己摔下沟去的,而是被人推下沟的,孟母心里的惊讶和愤恨并不亚于孟长青这个亲儿子。 她要听听孩子他爹和闺女,有什么好办法,能替公婆报仇。 于这件事上,她绝不含糊。 “爹,这个月我还能休息两天,我打算这两天连在一起休,最好和我大哥一块回来。” 孟父诧异的目光看向自家闺女,他不明白,这会不是正讨论大队长的事呢嘛,咋话题跨度那么大? 孟小满示意孟父莫着急,她继续说道,“我已经有了一个好主意,但是需要咱家人配合,只咱们几个不够!但算上大哥,勉强吧。” 孟父点了点头,大队长那人,多疑又精明,不管闺女的计划是啥,必须一击即中。 要不然,肯定会引起大队长的怀疑,说不定就没有下次的机会了。 必须趁着大队长毫无防备,才能让他自己把事吐出来! “闺女,跟爹说说,具体是个什么法子?” 孟小满狡黠一笑,“好,那我就说说,妈,你也过来,到时候啊,咱们全家都是主力。” 这一夜,孟家正房的灯,亮到半夜。 崔三半夜起夜的时候,还看见正房里影影绰绰的几人呢。 他在心里暗叹,这孟家妹子,在家里也太受宠了! 眼看着都要半夜十二点了,孟叔孟婶还留闺女在屋里说话呢! 这是有多舍不得闺女啊?! 第二百四十章 这么多人都进县城? 第二天,依然是个晴天。 孟小满从靠山屯大队出来的时候,满脸无奈,眼神里全是无语。 原因无他,自己回来的时候,明明只有崔三一个跟着的。 谁能告诉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回县城的时候,自己身后居然跟了一大串儿? 不仅有来时的崔三,还有要趁着这几天休息去县城“见见世面”的三哥。 这两个人也就罢了,至少昨天她就知道这两个人会跟自己一起回去的。 可谁能来解释解释? 除此之外,为什么还有他三哥的“好兄弟”姜远洋以及知青院的一,二,三,四,五,六,另外六个知青? 这么多的人,浩浩荡荡的一群,算上她足有十个。 一会儿到了公社,小公汽的司机还不得感谢自己啊? 为啥? 当然是因为自己给他带去这么多的客源呗。 可是,大家一起去就一起去呗! 为啥那两个人,跟有世仇似的?一见面就你瞪我我瞪你,掐个没完? 孟小满说的当然是姜远洋和崔三两人了。 自打在村口见了面后,两人嘴里互怼的话就没停过。 “哟?!这不是京市来的大知青吗?怎么?这是要去县城?我们这小县城可装不下姜知青这桩大佛?!不是嫌弃我们这饭菜不合口吗?!不是从京市带了不少好东西吗?!那这急吼吼的,要进县城去干啥?莫不是有人嘴上说一套,实际做一套?还是说有人觉得我们西丰还不错,也想去瞧一瞧?” 崔三率先挖苦姜远洋。 他发现了,这个姜知青,老往孟家兄妹跟前凑,肯定有所图? 别以为他年岁小就能蒙骗得了他,他见过的人没有几十万,也有几万,还能被他一个下乡知青忽悠住? 呵,不会是想贴上孟家,想让孟家人给他当牛做马? 那可不行!知青是下乡来建设新农村的,自己不劳动怎么建设? 回头他就和孟老三好好说道说道,可得防着点这个姓姜的知青。 还有孟家妹子,自己得告诉他,知青的事可得少沾。 这两年,他不是没见过下乡的知青,有那些好算计的,都是打着在乡下娶个媳妇儿,度过下乡日子,等能回城了,就把乡下媳妇一脚踹开。 这个姓姜的,笑得满脸憨厚,不会是打着这个鬼主意吧? 那可不行!孟老三的妹子,那就是自己的妹子。 虽然吧,他觉得其实不当妹子当媳妇儿更好,可孟老三严令禁止了,说敢打他妹子的主意,就和自己绝交。 在媳妇儿和兄弟之间,他崔三还是分得清的。 兄弟如手足,女人如衣服,他当然得选手足啊! 所以吧,媳妇儿什么的,那些念头立马打消,妹子还是可以的! 谁敢动孟老三的妹子,那就是动自己妹子? 妹子可以交朋友,但至少,这个姓姜的不行。 姜远洋满脸笑容,任谁看了他都会觉得他人畜无害。 他就跟在孟小满和孟三哥身后,听见崔三挖苦的话,他也不恼。 只不过,脸上笑得更深切了。 “有些人啊,就是想的多,总把别人想的和他自己一样。 向北啊,小满同志,你们出门在外,可得擦亮眼睛,莫不能让那样的人沾上。 要不然啊,有的苦头吃,指不定什么时候就得遭到背刺!” “你说什么玩意儿呢?姓姜的,我是啥人,孟老三可是知道的,不用你在这里挑拨离间,我们兄弟感情好的很!我才不会被刺,倒是你,不知根不知底的才会背刺。” “好好好,你看呢,向北,有人啊,恼羞成怒了!我又没指名道姓,显然,有的人是怕了。” 姜远洋越这样说,崔三就越是愤怒。 他有好几次,作势要找姜远洋比划比划,都被孟三哥拉开了。 “你们两个,都给我住口吧!这一大早上的比比划划干啥?!别丢人,快点走,后边那么多人呢,小心被人家笑话。” 崔三往后瞟了一眼,都是年轻男女,和乡下人穿着打扮很是不同,一眼就能看得出,那些人是下乡的知青! 他整了整自己的衣服,显然是将孟三哥的话听进了耳里。 “那我就给孟老三你个面子,不和他计较了!” 姜远洋嗤笑一声,“是我不和某些人计较了才对!” “你——” 在孟三哥的眼神示意下,崔三只得忍下这口气! 这个姓姜的,牙尖嘴利至极,黑的都能说成白的,到底是京市哪个胡同出来的? 哎呀,这样的人跑到他们西丰县下乡,这不是要气死他嘛。 崔三和姜远洋的“官司”丝毫没有引起孟小满的注意。 孟小满走在队伍中,不时回头瞥上一眼那几个知青。 在东村口见面时,大家都已经打过了招呼。 那几个知青里,就有男女主。 孟小满:就说吧,这都是啥剧情啊?!她咋就避不开男女主? 好不容易回家一趟,起个大早坐小公汽,多小的概率啊,这都能遇见? 那些个知青,孟小满全都认识。 男主谢玉京,女主顾佑宁,还有女主的好朋友韩梅梅,女主的护花使者王援朝钱三平,最令孟小满惊讶的,居然还有女二陈文月。 有男女主的地方,就有纷争,这是避免不了的。 估计啊,剧情正在展开,指不定在那小公汽上,或是在县城里,就会有她读过的剧情发生。 孟小满一边走一边回忆着书里的剧情。 书里写过,女主去过县城很多次,几乎每次都有收获。 她记得,有一次,女主在县城的废品站,淘到了一些好东西,其中有一幅明代大家的画作很是值钱。 改革后,那幅画在拍卖行拍出了几十万的高价呢! 那可是八十年代,万元户都少的时代,几十万相当于一个天文数字了!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这一次? 孟小满穿来以后,也曾动过心思,去县城的废品站几回。 不过,西丰县东西南北各有一个废品回收站,孟小满几个都去过,可就是没找到那幅画作。 她知道,这是老天爷在给他的“亲闺女”也就是原书女主留着呐,找了几次后,没有什么收获,孟小满也就没再继续费心思了。 她已经有了那笔财宝,也有了玉佩空间,最好的东西已经被她拿到,即使那幅画作她没机运气拿到,她也赚到了。 只不过嘛,孟小满回头的时候,趁机又瞟了一眼,独自走在队伍最后的陈文月。 不是受伤了吗? 伤筋动骨一百天,这才半个多月啊,就能一瘸一拐的走路了? 第二百四十一章 变数 自打陈文月上次被从山里救回来之后,这还是孟小满头一次看见她呢! 今天的陈文月,走路一瘸一拐的,所以才落到了队伍的最后。 她确实还没好,还需要修养。 但今天,她有重要的事情要做,她必须得去县城一趟。 平时,陈文月都是和谢玉京在一起的,哪怕是吃饭哪怕是上工。 可此刻的谢玉京,却一直在顾佑宁身边忙左忙右,像是忘了陈文月的存在一般。 今天的陈文月,看起来和之前明显有些不同。 她有些沉默,甚至是沉默的有些过分。 以前的她,身上长满了“尖刺”,只要谁敢靠近他的“玉京哥”,她逮谁咬谁。 可今天的她,仿佛身上的那些尖刺都被拔掉了似的,少了些锐气,多了些冷静。 就连谢玉京在顾佑宁身边打转儿,她都像没看见似的。 只不过,在没人注意的时候,她看向谢玉京和顾佑宁的眼神里,却带了一丝让人瞧不明白的恨意。 大半个小时之后,一行人走到了公社汽车站。 他们来的时候正好,小公汽才刚到不久,车上也没什么人。 孟小满又选择了车后边倒数第二排的座位。 因着县城是终点站,孟小满便坐在了靠窗的里边位置。 昨晚睡得晚,孟小满还有些困,她打算趁着坐车的这半个多小时的时间再眯一会儿。 孟小满才刚闭上眼,就觉得身旁的座位坐下一个人。 她以为是自家三哥呢,睁眼刚要打个招呼,却愣了一下。 因为坐在她身边的居然不是孟三哥,而是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居然是陈文月。 陈文月的伤,孟小满听三哥念叨过,虽然来了个对穿,可幸好没伤到骨头,都是皮肉伤,养上几个月就能好。 这些日子,陈文月没怎么上工,都是在知青院里度过的。 还好她家里条件好,就算是不上工,也有口饭吃。 要是换成了其他人,怕是这么耽误几个月,可不敢。 这才多久啊,她居然就敢走路了? 孟小满心里感叹,要是换成自己,肯定不敢下地这么走的。 “看够了吗?” 陈文月早就注意到了孟小满的眼神,她是特意先孟三哥一步上车,坐到孟小满身边的。 孟小满没想到,自己偷看会被人抓包! “呵呵,不好意思啊,我就是看看你的脚伤好了没?没有别的意思。” 这可是恶毒女二,书里没少给女主使绊子的。 她倒不怕女二找麻烦,但有些麻烦能免则免嘛,毕竟她可是最讨厌麻烦的人! 却没想到,陈文月居然轻轻笑了一下。 “你倒是会说话,现在走路一瘸一拐只是暂时的,没伤着筋骨,养些日子就好了。” 孟小满点了点头,本想说了几句话打了招呼就各自安好的。 但很明显的,陈文月却没有那个意思。 “孟小满?” “什么?” 突然听到陈文月叫自己的名字,孟小满还有些不适应。 不知道怎么的,孟小满突然就想起了陈文月下乡来时一起坐火车的那两天。 她怎么感觉陈文月像是换了个人似的? 等等—— 这陈文月不会也被人穿书了吧? 孟小满回头看向陈文月,眼睛里满是打量审视以及小心翼翼。 “你是变数。” “什么?” 陈文月突然的一句话,将孟小满闹懵了。 他们没熟到可以心平气和说话的地步吧? 上次见面不还吵了起来? 那样子那气氛,可不比崔三和姜远洋针尖对麦芒的差多少。 见孟小满发呆,陈文月突然凑近孟小满。 同样是用一双满是打量和审视的眸子,直直盯着她,随后一字一句说道,“我说——你是那个变数。” 孟小满的心,咚咚咚的跳个不停,甚至是越跳越快。 她承认,自己有点紧张了。 这陈文月,不会真被人穿书了吧? 下一刻,陈文月就拉远了与孟小满的距离,脸上露出一抹笑意。 “我诈你的!” 孟小满微微松了口气,还好刚才自己没露怯。 “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陈文月的下一句话,让孟小满才刚放下的警惕,又提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不是,这恶毒女二是和自己在谈心?还是在试探自己? 他们勉强算是认识,还没熟到这种地步吧? 陈文月自顾自说话,根本不管孟小满搭不搭腔。 “我做了一个梦。” “做梦?” “是啊,做了一个梦。梦里都是我在靠山屯大队的生活,梦里有知青院,有那些知青,有大队长,有开拖拉机的杨二蛋,有靠山屯大队的很多人,有你父母,有你几个哥哥,但是,没有你。” 陈文月话锋一转,目光再次犀利起来。 “所以我才说——你是个变数。” 孟小满失笑一声,强自恢复了镇定。 看来她猜得没错,这陈文月,不是穿书了,就是重生了。 毕竟在前世,自己可没穿过来,原身在这个时候就已经嘎了。 “一个梦而已,陈知青还打算当真啊?村里老人常说,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怕是陈知青初来乍到,过不惯乡下生活吧?等一两个月之后,熟悉了这里的日子,便就不会再做梦了。” 见孟小满丝毫没有任何破绽,陈文月的目光终于从孟小满脸上挪开。 “但愿是个梦吧。” 此时,最后上车的男主谢玉京和女主顾佑宁,已经走到孟小满和陈文月旁边的那两个座位了。 孟小满还以为男女主会坐在一起,不想谢玉京却又往后走了一步,坐在了最后一排的位置,将两个挨着的座位留给了顾佑宁和韩梅梅。 顾佑宁坐在了里侧靠窗的位置,韩梅梅则坐在了挨着过道的那个,与陈文月只有一个过道的距离。 见到陈文月和孟小满坐在一起,韩梅梅眉头挑了挑,像是有些不赞同似的说道,“喂,陈文月,你和人家认识吗?就往一块凑。可别一会儿又出了什么事,胡乱往别人头上攀扯。” 韩梅梅又看向孟小满,不同于对待陈文月时冷脸的模样,韩梅梅脸上挂上了一抹看起来还算和气的笑容。 “这位——” 韩梅梅忘了孟小满的名字,明明刚才顾佑宁和她说过的。 哎呀,想不起来了,索性就不再想。 “这位女同志,你可得小心一些啊,不是所有知青的性格都好,有些人啊,天生跋扈,不但喜欢欺负人,还恶毒的很呢。自己时刻警醒点,小心惹火烧身,啊不,是小心被人攀污上。” 若是依着陈文月往常的行事风格,早就怼回去了,甚至都开始动手和韩梅梅“一较高下”了。 可今天的陈文月,只是嗤笑了一声,并没搭腔。 孟小满都看呆了,这还是书里那个恶毒女二? 怎么感觉,恶毒女二根本就不想搭理男女主那行人呢? 想到刚才陈文月的那些话,孟小满心里突然就有了一个猜测。 难道恶毒女二不想和男女主纠缠了? 第二百四十二章 两两相对 原本还想在车上补一觉的孟小满,因着脑子里生出了这样的想法之后,这一路上,根本就没了睡意。 她翻来覆去的,脑子里就在琢磨着这个事。 恶毒女二要是改过自新,不打算继续和男女主纠缠了,那这剧情还怎么展开? 直到下车的时候,孟小满脑子里还乱糟糟的呐。 不过,她不打算继续想了。 毕竟,这和她没关系了。 她远在县城,这些知青都在靠山屯,就算是有新的恶毒女二补上,也和她没有关系。 下了小公汽之后,孟三哥和姜远洋崔三道了别,正打算带着妹子离开。 却不想,陈文月居然叫住了孟小满。 孟三哥心中疑惑,这陈知青找妹子干什么? 他并没离开,而是寸步不离跟在孟小满身边,时刻提防着陈文月,就怕陈文月再生出什么歹心思。 看见孟三哥防备的模样,陈文月暗自好笑。 她留给别人的,都是这样的印象吗? “孟同志放心,我不会伤害小满同志的。我只是想和她说几句话而已。” “你有话就说,我们还着急走呢。”孟三哥仍是不放心,一双眼睛就没离开过陈文月。 陈文月犹豫了一下,但还是把想说的话说了出来,“孟小满同志,你若不想成为早死的鬼,以后就离河边远点,尤其是小东河!” “什么意思啊?” 孟小满惊诧的盯着陈文月。 可从陈文月脸上,她根本看不出来任何有用的信息。 “没什么意思,就是忽然觉得,这世上啊,好人不长命,祸害遗千年。就快天寒地冻了,离河边远一点总归是好的,你说对吗?” “是因为你那个梦?” 陈文月失笑。 “我只是想说几句话而已,至于怎么理解,就是你自己的事了,再见!” 陈文月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孟家兄妹面面相觑的站在原地,直到再看不见陈文月的身影,孟三哥才开口。 “妹子,她啥意思?她是不是咒你掉河里淹死?” 孟小满摇了摇头,她明白,陈文月是在变相的给她提醒,而这也证实了她之前的猜测。 在她上班的这半个多月里,陈文月被人穿了?或是重生了? 她知道自己最后会淹死,今天特意来提个醒? 现在的恶毒女配,好像也不那么恶毒了? 现在的陈文月思绪很乱,自从她做过了那个梦后,这大半个月来,她脑子一直都是乱糟糟的。 而那个梦,也在变化。 她从最开始的对梦里的记忆印象深刻,几乎每一张脸都能叫出名字来,每一幅画面都很真切,一直到现在,梦里的情景,她只能记得个大概。 但有一件事,她很肯定,在她梦里,靠山屯大队没有一个叫做孟小满的女孩子。 不是,不应该说没有,是因为这个女孩子已经死了,是掉进小东河里淹死的。 可随着时间推移,当再次看见孟小满这张脸时,她已经记不得梦里的孟小满是在她下乡之前死的,还是在她下乡之后死的。 今天她坐在孟小满身边,一是为试探,二就是想给这个姑娘提个醒。 而她自己,经过那一场梦,脑子似乎一下就通透了。 既然谢玉京不喜欢自己,那自己便及时抽身。 她不明白,梦里的自己为什么就像是被人下了降头一般。 为了一个谢玉京,不但毁了自己一辈子,还连累得整个家四分五裂。 这大半个月以来,她努力养好自己的脚伤,今天才刚能一瘸一拐走路,她就惦记着要来县城寄信。 她要告诉爷爷,她后悔了,她不想陪着谢玉京下乡了。 她要回城! 至于谢玉京,既然梦里的他喜欢.上了顾佑宁,为了顾佑宁也愿意做到舍了陈家和谢家几十年的交情,那自己也没必要继续为了谢玉京蹉跎岁月。 要是孟小满知道陈文月心中所想,一定会为她竖起大拇指。 女二?这是觉醒了? 对嘛!男人嘛,这个不行就换下一个! 总不能为了一棵树放弃整片森林。 既然男主是女主的,作为女二,退而求其次,去拥抱整片森林好了,何必吊死在一棵树上。 “妹子,你觉不觉得那个陈知青似乎不一样了?” “你也看出来了?” “废话,咱们一趟车回的西丰县,他什么样,我能不知道?你说怪吧,上回她从医院回来就这样了,姜远洋来咱家吃饭的时候,没少念叨。他还说陈知青撞邪了呢?!” 孟三哥刚想笑,却见自家妹子脸上表情严肃,丝毫没有一点儿想要笑的意思。 他立马止住了自己即将要出口的笑声,“妹子,不好笑吗?” “这有什么好笑的!人啊,总得学着长大不是?在京市,她可能是天之骄女,是父母捧在手上的宝贝,可如今她已经下乡,是在乡下是在靠山屯,和知青院里的任何一个知青没什么分别。人呐,或许长大只需要在一念之间。” 人的长大。只需要在一念之间? 孟三哥被妹子的话,深深震撼到了! 他深以为意,“嗯,你说的对,走,妹子,你先去上班,我拎东西!” “不用,咋们一起。” 今天这趟小客车并没出故障,时间还来得及。 老妈装了不少东西来,还有给屠老爷带的东西,包袱很大的。 孟三哥一个人倒是能拿,可两个人分担,不是更好嘛。 兄妹两个人有说有笑,不一会儿便走到了农机厂家属楼楼下。 刚要进孟大哥家所在的那个单元楼,就见从楼里一前一后走出两个人来。 “哎?大哥?” 孟三哥眼尖,他一眼就看见了先出来的那个人,扬起手就打着招呼。 反倒是孟大哥,在看见孟三哥和孟小满的一瞬间,不是欣喜,而是有紧张,甚至还下意识的往自己身后看了一眼。 孟小满的目光顺着孟大哥的目光看去,几乎是瞬间,她就看出了猫腻儿! 在孟大哥身后,跟着的居然是罗玉薇。 两两相对,孟大哥和罗玉薇两人脸上都有着尴尬。 孟小满的眼神则在自家大哥和罗玉薇之间转来转去。 她就说她忘了啥事嘛! 原来啊,她忘了跟爹妈说大哥最近不对劲儿的那些事了。 “这是谁呀?大哥,这位女同志咋和你一起啊?” 第二百四十三章 这误会,大了! “这是谁呀?大哥,这位女同志咋和你一起啊?” 很显然的,最惊讶的莫过于孟三哥了。 说句实在的,还没等走近这栋楼的栋洞呢,他就已经听见了楼上传来的下楼声。 等模模糊糊看清,是一男一女从楼上下来时,孟三哥还在纳闷儿呢。 上回来时,也没听说这楼里有谁处对象了啊? 这一大早的,怕不是相约着一起出去吃早饭吧? 可等和里面出来的人走了个对头碰后,孟三哥差点惊掉了自己的眼珠子。 他狠狠咽了一口口水,迅速的扯了扯孟小满的袖头,示意自己妹子赶紧看。 这可真就稀奇了!大哥后边居然跟着个大姑娘? 对孟三哥来说,这可真是小刀拉屁股,开了眼了。 妹子和大哥天天住在一起,应该是认识这人的吧? 她是大哥对象? 不对呀! 大哥不才和那个姓徐的相过亲,没成吗? 咋这么快就相了下一个?老妈给安排的?自己怎么不知道? 看着三哥不时飞来的疑惑眼神,孟小满暗自好笑。 三哥啊,你那眼神儿,倒是收一收啊! 没见大哥脸红的都要滴血了吗? 当然,还有大哥身后那位罗同志! 孟小满心下暗叹一声,看来又到了自己发挥的时候了。 要不然,这场面没个收! “大哥,罗同志,早上好啊!” “小,小妹,早!” “小满同志,早上好!” 虽然孟大哥和罗玉薇两人的脸色都涨得发红,但两人仍是硬着脸皮和孟小满打了招呼。 若是细听,还能听见两人语气中的一丝忐忑不安、羞赧、甚至是尴尬。 “那个小妹,老三,你们别误会啊,罗同志是来给我送东西的——” 孟大哥支支吾吾解释,明明他自己说的就是事实。 可不知道怎么回事,在面对弟妹时,他总觉得有些底气不足,说出来的话就像是贼似的。 “对,小满同志,还有这位孟同志,我就是来给孟向东同志送早饭的,你们别误会。” 罗玉薇羞怯的低下了头,这也太尴尬了。 她有些后悔,她要是早点出来就好了,也就不会被孟向东同志的弟妹“抓”了个现行。 一想到孟小满和自己表妹在都在纺织厂广播站上班,罗玉薇就更是忐忑了! 她有点担心,担心小满同志会不会把今天的事告诉表妹? 表妹回家后,会不会告诉小姨和小姨父? 她真的就只是来给孟大哥送个早饭的啊! 只不过,这个时间,这个地点,这个场面—— 呃,说出去她自己都不信。 孟小满笑眯眯的,“大哥,罗同志,你们怎么了?我知道啊,罗同志就是来给大哥送早饭的,难道不是吗?” “是是是,就是这么回事!” 只这么一会儿,孟大哥就已经慌得满头是汗了。 明明他说的都是事实,但心里头怎么就这么慌呢? “大哥,快到时间上班了吧?你赶紧去吧,莫迟到了。” 孟大哥如蒙大赦,和弟妹嘱咐了几句,便匆匆要走。 走出几步,见罗玉薇还有慌乱的站在原地不动,他不由低低咳了一声。 听见他的声音,罗玉薇的脸更红了。 “那个,小满同志,还有这位孟同志,我就先回去了,改日见!” 罗玉薇慌慌张张的朝着柳家的方向跑走了,直到再看不见罗玉薇的背影,孟大哥才讪笑一声,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离开。 孟三哥目睹全程,刚才他一直没说话,是看那位女同志的头都要耷拉到胸前去了,不好让人家太尴尬。 现在就剩他和自家妹子,他当然要问个清楚了。 “妹子,那谁呀?!咋回事?这一大早的,咋和大哥从家里出来?他们不会是——” 孟三哥眼神发亮! 没想到啊,平时看起来最老实巴交的大哥,居然把大姑娘领家去了? 很显然的,孟小满并没意会到孟三哥的意思。, 她点点头,一边当先上楼,一边还不忘回答自家三哥的话,“就是你想的那样,怎么样?罗同志长得漂亮吧?大哥可是英雄救美认识的人家呐!” 孟三哥眼神更亮了。 “大哥这么干好吗?” 他们还是半大小子时,老爹老妈就嘱咐过他们,让他们莫占人家大姑娘的便宜! 大哥和那位女同志,还没定亲呢,这就住到一起去了? ——真的好吗? “这有什么不好的,大哥估计是对那位罗同志有意思,我本想这次回家和爹妈说说的,可我给忘了。” 孟三哥已经惊讶在原地了! 孟小满一边上楼一边回答孟三哥的话,可好一会儿,她都没听见孟三哥跟上来的脚步。 她愣了愣,回头去看,只见孟三哥还杵在原地呢。 两人此时已经拉开了十几级台阶的距离,孟小满眉头皱了皱,“三哥,你咋不走?” 孟三哥脑子里嗡嗡作响! 大哥和人家姑娘还没结婚,啊不,还没定亲呢,就把大姑娘领回家来住了? 这要是传出去了,坏了人家姑娘名声咋办? 妹子也是姑娘家啊,咋就不能体谅体谅人家姑娘? 大哥也真是的,再怎么猴急,也得等到扯证了以后啊! 不行! 这事啊,他回去以后必须得跟爹妈说说! 等大哥下次回去,让爹妈狠狠收拾大哥一顿! “三哥?!你怎么了?我和你说话呢!” 孟三哥很是受伤,又有些失望。 “妹子,你真认为这事没什么不妥吗?” “那有什么不妥的?” 孟小满不明白,三哥到底是咋了? 他们一大早从家出来,又坐了多半个小时的车,不累吗?不饿吗? 他们早点进屋去,也能早点垫口肚子! 今天可是工作日,她一会儿还得上班呢! “万一,万一——” 孟三哥又开始吞吞吐吐。 “万一什么?” 孟小满招呼孟三哥一声,示意他快点上楼。 “万一大哥和那姓罗的女同志婚前就搞出个娃娃来,咋办啊?” 孟小满惊得差点把手里拎着的包袱摔下楼去。 不是?三哥,你的思想这么超前吗?这么会儿功夫,就已经把大哥的事安排好了?连娃娃都安排出来了? 知道的,你这个做叔叔的,是想早点抱上胖侄子! 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也着急娶媳妇儿呢? “怎么就搞出娃娃来了?大哥和罗同志还没正式确立关系呢!不过嘛,我觉得他们双方都对对方有点意思!” 孟三哥表情更炸裂了。 还没确定关系? 俩人就住一起了? 孟小满悟了,看来,三哥是误会了! 第二百四十四章 喜事将近 孟小满踢踢踏踏下楼,站在比孟三哥高一级的台阶上,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 “三哥,你脑子里都想什么呢?谁说大哥和罗同志住一起了?没听大哥说吗?罗同志是来送东西的。” 孟三哥无语,“这你也信?!” 孟小满: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大哥是什么人,你还不知道?你就把心放肚子里去吧,就是你婚前搞大女同志肚子,大哥都不会的!他和罗同志那是发乎情止乎礼,不会有任何逾矩——不是,差点被你带跑偏,大哥根本就不是那样的人,他跟罗同志清清白白,还是那句话,他们俩啊,对对方都有点意思,只是俩人还没捅破窗户纸而已。不过,我可警告你啊,别瞎捣乱,大哥和罗同志的事顺其自然。” 孟三哥眉头一挑,“我也不是那样的人啊!我也不会搞大女同志的肚子的!妹子你——可别捧一踩一!” 孟三哥擦了擦头上的薄汗,瞧这误会闹的。 他差点儿就要替天行道,把大哥“大义灭亲”,原来只是个误会呀。 终于弄明白了这件事,孟三哥脸上才终于浮现笑容。 进了屋以后,他心情更好了。 原先家里日子过得艰难,别说是给大哥娶媳妇儿,就是他们几个半大小伙子,想要吃顿饱饭,那都得隔三差五才行。 村里那些流言蜚语,他不是没听过。 有些嘴上不留德的妇人,甚至给他们起了外号儿。 ——分别叫大光棍二光棍和小光棍。 可他心里不舒服啊! 大哥二哥就罢了,毕竟年龄在那摆着呢! 可他,才十九啊。 村里像他这个年纪还没娶媳妇儿的小伙子比比皆是,干啥非得给他起个外号? 如今大哥有了“对象”,那是不是就是说——距离大哥娶媳妇儿的日子,也不算太远了! 这样一来,大哥就摆脱了“光棍儿”的身份。 解决了大哥,二哥也就不远了! 至于自己?那就更不着急了! 毕竟大哥二哥要是真的结了婚,也就破了他们家一家三个儿子全是光棍的流言。 放下了东西,孟小满随意垫吧了一口,便匆匆要去上班。 孟三哥信誓旦旦,保证会把从家带来的东西送去屠家,孟小满才放心离开。 只不过嘛,离开前,她还是不放心的嘱咐了几句的。 “三哥,没事别瞎溜达,最近县里查的严,小心惹祸上身。” 这些日子,她和柳梦上下班的时候,都是尽量不瞎逛的。 毕竟,任是谁亲眼目睹了一对小年轻被挂破鞋游街,被扔烂菜叶子鸡蛋壳,都会心有余悸吧! 孟小满匆匆赶到纺织厂广播站的时候,柳梦和冯立业都已经到了。 她推开门进去的时候,冯立业和柳梦正说着什么,冯立业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看见孟小满,他赶忙打了招呼,就连柳梦脸上也喜滋滋的。 “我是错过什么好事了吗?” 孟小满将随身背着的挎包放到自己的座位上,回头挑眉看着冯立业和柳梦。 两人这状态不对呀! 要是放在平时这个时间,这俩人早就兢兢业业的坐到座位上去准备今天中午要广播的内容了。 “还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小满,你这观察力也太细微了,可不就是有事嘛!还是喜事呢!” 柳梦眼角眉梢全是笑意,说这话的同时,还不忘打趣似的看向冯立业。 冯立业同样笑得见牙不见眼,大有一种春风得意的即视感。 “立业哥有喜事?” 冯立业笑了笑,露出满口白牙。 经过这些日子的相处,柳梦和冯立业的性格,孟小满已经了解的透透的了。 柳梦是个比较外向的人,她和谁都能处得来! 她平时除了看书和广播以外,最大的爱好就是唱歌。 她性格很是开朗,和她认识的人就没有说她不好的。 谁要是遇到了什么困难,柳梦绝对会是第一时间就伸出援手的那类人! 冯立业看着爽利,实则是个没脾气的老好人,和谁都不会产生矛盾,就是有时候自己吃点儿亏也不懂拒绝。 他们说是有喜事,那肯定就是有喜事的! “是我!准备要结婚了!下个月的十八号,到时候你们可要参加啊。” “恭喜呀!终于抱得美人归了!” 孟小满脸上顿时扬起了笑,她虽然没见过冯立业的对象,但对方的大名可是经常出现在他们广播站的。 “恭喜你们修成正果!祝立业哥和嫂子新婚快乐,百年好合,早生贵子!” “哈哈,你看,我说什么来着——”柳梦笑着打趣,“和我说的一模一样吧?” “什么?你们在说什么?” “我刚刚也说了这几句祝福话,冯立业说我没新意!结婚这么大的喜事,要什么新意?基本上人人都会说这几句吉祥话的!冯立业还说我犟!” 孟小满也笑了。 看来,她终于能见到那位“久仰大名”的冯立业对象了! 只是,下个月的十八号,是工作日嘛?他们广播站,肯定得留下一个人的! 见孟小满面色微变,柳梦解释道,“冯立业说了,那天会在咱们纺织厂食堂办喜事,到时候,咱们可以直接过去参加婚礼就好。” 前后不过一个多小时,这就方便多了啊! 听说冯立业的父母都是纺织厂职工,就连他那对象一家几口,也都是在纺织厂工作的。 如今他们结婚,在纺织厂食堂摆席,没毛病。 “放心,我一定会准时参加的。” 既然得知了冯立业的喜讯,孟小满就开始琢磨着送什么礼好了。 人家是结婚,若无差池,一辈子也就只有这么一回的大事,“礼”可得慎重送。 重了,怕是冯立业不好回礼! 轻了,孟小满怕冯立业觉得自己不重视他。 广播站就他们三个人,关系处的都很好,送什么礼好呢? 一时之间,倒是把孟小满难住了! 趁着冯立业不在广播站,柳梦凑过来说道,“你是不是也在烦恼送什么礼好?” 孟小满笑着点头,在她这里,已经有了好几种备案。 只不过,她微微有些选择障碍,总觉得送哪个都挺好,又总觉得哪个都不好! 柳梦忽然说道,“要不——咱俩一起合计合计?你有什么好主意?” 第二百四十五章 意外来人 “小满,我也不知道该送些什么呢!要不——咱俩一起合计合计?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 柳梦突然凑过来,脸上明显有些举棋不定。 看来,这姑娘和自己一样,都是没想好送什么呢! “我也没想好呢,不过,我这里有几个备选,咱们俩可以挑一挑?” “好啊好啊!我还是头一次参加朋友的婚礼呢!送人新婚礼物,也是头一遭!” 以前柳梦倒是参加过一些这样的婚礼,不过那时候都是以家里名义去的,送礼的事也有柳父柳母操心,根本不用她费心思! 可冯立业不一样啊!那是她的同事,不能再让她爸妈操心! 两人一起共事好几年,冯立业的婚礼,是柳梦工作以后,第一次以朋友身份参加的喜事呢! 柳梦响起以前她跟着父母去参加亲戚婚礼时,父母送的那些东西。 有时候候是几尺布,有时候直接包上几块钱。 无论哪一种,柳梦都觉得心意不够。 一时之间,她也不知道该怎么是好了! 孟小满倒是没想到,柳梦会想和她商量。 不过,这样也好,至少两个人可以有商有量。 “小满,你快说说,你的备选都有什么?咱俩商量一下。” 距离十一月十八号,还有一个月的时间。 别看这时间挺长,但他们每个月只有三天休息,各自休息的时候还赶不到一块去,只有趁着中午休息的时间,或是晚上的时间才能去供销社“精挑细选” 再说了,又不是一次就能买回来的,留给他们的时间不多。 “暖水瓶,枕套,被面,脸盆,保温杯,这些都可以!” “是哈,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孟小满还特意嘱咐柳梦两句,“不能买太贵的,也不能买太便宜的。” 太贵的,怕是冯立业不能收! 太便宜的,他们也拿不出手。 “对对对,你说的对!这样吧,我给冯立业买上一对枕套吧!上回我去供销社,还看见供销社新进了不少花样呢,有鸳鸯戏水图案的,刺绣可好看了。” 其实,要是在乡下,也可以送毛巾,袜子,围巾这些东西。 但他们所在的厂子,就是纺织厂,这些纺织品很是常见。 逢年过节,厂里会发;有时候厂里举办活动,还会把这些东西当成奖励发放给职工。 相对来说,这些纺织品就没有什么新意了。 但纺织厂,不做枕套被面这些东西,买上一对枕套确实不错。 六七块钱,也不算太贵,算是很能拿得出手了。 “小满,你呢?” 孟小满想了想,“我?我送一对陶瓷杯吧。” 一对陶瓷杯子,也是七八块钱左右,和柳梦要送的枕套价钱差不多。 倒不是孟小满不想多花钱,这是她深思熟虑之后的选择。 和柳梦相比,孟小满和冯立业接触的时间不长,她要是送了比柳梦还要贵重的东西,置柳梦于何地? 况且孟小满才刚来纺织厂工作,一下子送太贵重的东西,怕是会被传闲话,毕竟冯立业他妈,可是主管宣传科的领导。 孟小满不想担上一个巴结上司送礼走后门的名头! 再有一点就是,如果她真的送了贵重东西,冯立业也不好收! 孟小满所说的陶瓷水杯,供销社里就有卖的。 就是那种老式瓷杯子,带盖子有把手,杯身印有各种图案,很多领导办公室里都能看见类似的瓷杯子,很多人都喜欢用它来泡茶喝。 孟小满记得,农机厂赵厂长办公室里,就有那种陶瓷水杯。 这个年代,很多人用的都是搪瓷缸子。 搪瓷缸子耐摔,能用的时间长。 有些人家,一个搪瓷缸子甚至用上十几二十年都不用换。 相比于耐摔的搪瓷缸子,陶瓷水杯则更精致一些,价格也更贵一些,许多领导干部家里用的多一些。 用一对陶瓷杯子来做新婚礼物,不扎眼不打眼,也不掉价,正合适。 与此同时,距离西丰县纺织厂不远的农机厂里,孟大哥正在忙碌着。 这一上午,他已经走神好几次了。 厂里刚刚结束了一批订单生产,紧张忙碌的工作也闲了下来。 他刚刚检查了最后一批包装好的零配件,才将沾满了机油的线手套摘下来。 还没来得及喝上一口水呢,就有一个小年轻慌慌张张的跑进来。 “孟向东同志,门口有人找你,还是个女同志呢!你赶紧过去瞧瞧吧!” 这一上午,孟大哥都有些恍惚,脑海中不时就会想起早上和自家弟妹意外撞见的尴尬一幕。 这小年轻此时跑来报信说,有位女同志找自己,孟大哥下意识的就以为来人是自家妹子呢。 可等孟大哥走出车间,才恍惚记得,自家妹子已经在纺织厂上班了。 这个时间,正是上班时间,妹子不可能过来的! 难道是——妹子出了什么事? 越想心越慌的孟大哥,急匆匆的就往农机厂的大门口跑。 远远的,就见一个年轻女人站在农机厂大门口对面的灰墙下。 那女人穿着夹袄,头上围着围巾,把自己遮得十分严实。 只一个照面,虽然还没看清那女人的长相,但孟大哥就看出了,那人不是自己妹子。 早上和妹子见面时,妹子明显不是这样的打扮。 况且,自打妹子在纺织厂上班以后,添置了不少衣物,平时走在街上,和县城里那些女孩子没有什么差别,不会再穿夹袄的。 最关键的是,妹子从来没有围头巾的习惯。 难道是罗同志? 想到罗玉薇,孟大哥的脸有些热。 不过瞬间,他又推翻了自己的想法! 不可能! 罗同志不会跑到农机厂门口来找他。 毕竟罗同志的小姨夫和他都是农机厂的职工,就算罗同志有什么急事,找的也不会是自己。 那会是谁呢? 随着孟大哥的越走越近,那女人的轮廓也越来越清晰。 背影有些眼熟。 但一时片刻的,孟大哥还真就没认出来。 看门老头看到孟大哥出来,热情的打了招呼之后,还朝孟大哥挤眉弄眼。 很显然的,看门老头是误会了! 他把那女人,当成了孟大哥的家属,甚至是对象。 第二百四十六章 有所图 “向东啊,外面冷,要不到我这屋来说话?别冻坏了人家小姑娘!” “谢谢你啊,大爷,不用了,一会儿我就进去了。” 对上看门大爷八卦的眼神,孟大哥有些莫名其妙。 他哪里知道啊? 在看门大爷眼里,这就是对处对象的小情侣。 看门大爷活了这么些年,又在厂门口看了这么多年的大门,什么人没见过,什么事没经历过。 小情侣说话哪有那么快的?怕就是孟向东这小伙子不好意思呢! 听到后边传来的说话声,站在农机厂大门口的年轻女人有些激动。 外边天气确实有些凉了,等了这么久,又走了这么远的路,她早就有些冷了! 她只出来得急,只匆匆围了个头巾,手都已经冻得通红。 她双手微合,凑到嘴巴前,呵了一口热气,又使劲搓了搓手,方才觉得不那么冷了。 脸上努力挂了一抹笑后,她才转过身,柔声说道,“孟同志,你终于出来了?” 此刻的孟大哥,正走到年轻女同志的身后。 还没等他开口询问呢,那年轻女同志便转过了身。 这一转身,孟大哥看见了她的长相,顿时愣住了。 “是你?” 来人不是别人,正是曾和孟大哥相过亲的徐大妮儿。 很显然的,在自己厂门口看见徐大妮儿,孟大哥很是意外。 但现在,更让孟大哥好奇的是,徐大妮儿为什么要来找自己? 相比于孟大哥的愣怔,疑惑,意外,种种复杂表情汇聚在一张憨厚的脸上。 徐大妮儿则淡定得多,她满面笑容,但笑容里又似乎带了一丝期待和羞怯。 “哦,上次你不是和我说过你在农机厂上班吗?我今天正好有空,就过来,来瞧瞧你!” 徐大妮儿撒谎了。 今天这套说辞,是她早就想好了的,也是她妈帮她出的主意。 在孟家拒了这门亲事之后,徐大妮儿一家又相看了两次。 不过,不管是男方家的条件,还是小伙子本身,都不如孟家和孟大哥。 尤其是一听徐家要了那么高的彩礼之后,就连附近几家媒婆都不敢接徐大妮儿这个烫手山芋了。 思来想去之后,徐家人还是觉得,孟大哥是徐大妮儿相看所有年轻人里边最好的了。 徐母给徐大妮儿支了主意,让她来找孟大哥。 徐母原话是这样说的,“男人嘛,就那么回事,没睡到一个炕上时可以嫌这嫌那,但凡是睡到一个炕上,想怎么样,最后还不是咱们徐家说了算!” 徐母和徐大妮儿耳语了一番之后,徐大妮儿脸上羞羞怯怯。 “妈,这么办能成吗?” “有什么不成的?!只要你死皮赖脸一些,以孟老大那样的性子,不会对你始乱终弃的。况且,这事要是闹大了,他就不怕咱家报公安?不怕担上个耍流氓的罪名?哼哼,算流氓啊,枪毙都是轻的!我就不信了,孟家宁可牺牲一个儿子,也不想后退一步!” “妈,还得是你会打算!” “那是,你妈我呀,手段多着呢,你也得多学学!不过,大妮儿啊,妈可跟你说好了,一旦拿捏了孟老大,可别忘了你两个弟弟。只有你两个弟弟好了,将来你在婆家腰杆子才能挺得直,你婆家才不会看轻你!” “妈,你放心,我还是分得清里外人的,胳膊肘也不会向外拐!婆家人再咋说,除了孟老大,和我都没有啥关系,可我两个弟弟不一样啊,那是我血脉相连的兄弟,我懂得亲疏远近的。” 孟母满脸得意,“那就好。” 这不是徐大妮儿第一次站在农机厂外了。 说句实在的,前两天她就来过。 那次,正好赶上农机厂下班时间,她也看到孟大哥了,并一路尾随跟着孟大哥回了农机厂家属院。 农机厂家属院的房子虽旧,可孟大丫却找人打听过,家家户户的装修还算不错,屋子里的空间也大。 至少,比现在他们家的房子要宽敞的多! 一旦她跟孟老大的事成了,将来这就是她的家。 想到自己都已经二十多岁,还和小妹住一个屋子,她对孟大哥更加势在必得了。 心头一热,徐大妮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对孟大哥的称呼也亲密了一些。 由原来的孟同志,变成了现在的向东哥。 相比于徐大妮儿一口一个向东哥的叫着,孟大哥则一副寻常口吻。 “徐大妮同志,你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此刻,也就是两人身边没人。 若是有人,一定能听出两人语气里的不同来。 “啊,没什么事,我就是想来看看你。” 徐大妮飞快的扫了一眼孟大哥,孟大哥在她所有相亲对象里,长得不是最好的,但身板子却是最结实的,家庭条件也是最好的。 徐大妮心中暗暗给自己打气,她必须紧紧攀住孟向东,她不能露怯。 “向东哥,这是我自己做的肉饼,特意带过来给你尝尝的。我记得你说过你住在县城里,不太会做饭,要不以后每天晚上我去帮你做饭吧?你看你都瘦了!” 她妈说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这几张肉饼,是特意做给孟向东的,连她和小妹都没尝过是什么味儿呢? 油汪汪的饼面,沁着香气的饼馅儿,徐大妮不停吞口水。 她妈说了,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 以后,会让孟家十倍百倍的还回来。 在他们家,这样的肉饼,只有她两个弟弟和她爸才能吃得伤的。 她妈偶尔也才舍得吃上两口,她和妹妹是想都不敢想的。 当然,她也从没打算吃。 那么好的东西,只有她弟弟们吃了,她才不觉得浪费。 “不用了,徐大妮儿同志,无功不受禄!我们两个也不算熟悉,我没道理收你的东西的。” 徐大妮愣住了。 在她看来,她送出这几张肉饼,孟大哥应该乐不得的收下才是啊。 “向东哥,这可是肉饼啊!肉饼?!” “真的不用了,你还是带回去给你弟妹吃吧。你找我到底什么事?要是没什么事的话,我得回去了,厂里任务重,又接了订单,正需要赶工呢。时间就是生命,时间就是金钱,一分钟也浪费不得!” 孟大哥不想和徐大妮儿站在这里虚与委蛇,只能拿厂子拿订单拿工作说事。 此刻的孟大哥心里正在默默祈祷,只希望这徐大妮儿能听得懂他话里的含义,别再做无谓的纠缠。 不管徐大妮儿找自己的目的是为何,孟大哥都不想接招了。 不知怎么的,孟大哥心中突然浮上另一张清秀的脸庞! 若是换成罗同志,肯定就不误会如此纠缠的! 第二百四十七章 做戏 徐大妮没想到,孟大哥拒绝的如此干脆。 她像是受到了伤害一般,顿时就变了脸,变得委屈巴巴,眼中含泪。 “向东哥,你是不是——嫌弃我?这真的是我亲自烙的肉饼,我手艺好着呢,里边放了不少肥肉,可香了!你真的不打算尝一尝吗?” “不是!徐大妮儿同志,你误会了!我没有嫌弃你的意思!” 唉,孟大哥暗自叹了口气! 他突然觉得,上次他还是没有了解透彻这个徐大妮儿同志! 这个徐大妮儿,她好像听不懂人话。 “我的意思是,厂里还有工作要做,你要是真没什么事的话,我就先回去了,厂里还忙,离不开人的!” 孟大哥转身就要走,可是,徐大妮儿哪能让他走人? 情急之下,徐大妮儿拉住了孟大哥的胳膊。 一直注意这边情况的看门老头,笑得直捋胡子。 哎呦呦! 他就说吧?孟向东同志是处对象了! 瞧瞧这两个人,这股子黏糊劲儿,又是送东西,又是拉手的,年轻人啊,真实感情浓烈! 估摸着,用不了多久,就能喝上孟同志的喜酒了吧? 很显然的,看门老头是彻底误会了两人的关系。 徐大妮儿拉住孟大哥的瞬间,孟大哥不知所措的愣了一下。 但是,前后不过三秒,孟大哥就甩开了徐大妮儿的手。 随后他紧张的左看右瞧,就怕被厂里同事看见,误会了他们两人之间的关系。 倒是徐大妮儿,有些羞涩。 “向东哥,你别急着走嘛,我话还没说完呢。我爸妈说,想请你到我家里去吃个饭,我弟弟妹妹们也想认识认识你。” 孟大哥无语,这徐大妮儿,是不是得了什么大病?要不为什么听不懂人话? 自己刚才那话都白说了? 还是说,这姑娘不懂他话里的弯弯绕绕? 难道是还想让自己说得再直白点儿? 好吧,那自己再说的直白点儿好了。 “徐大妮儿同志,想必媒人已经和你们家说清楚了,我觉得我们两个人不太合适,就不上门打扰你父母了。你会找到适合你的男人的,也希望你下次别再来农机厂找我了,咱们的关系还没熟悉到那一步,若是让人误会,那就麻烦了!” 孟大哥再也没有了继续听下去的心思,他觉得徐大妮儿脑筋不清楚! 再和徐大妮儿待下去,他怕自己脑子都要变成浆糊了! 他转身就走,丝毫不理会徐大妮儿。 只是,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徐大妞眼睛咕噜噜的转,似乎又有了什么歪心思! 徐大妮早就注意到了门口岗亭里看头老头的目光,他知道,那些目光一直落在自己和孟向东身上。 想起之前母亲说的话,徐大妮儿咬咬牙紧跑几步,追上了孟大哥离开的脚步。 孟大哥听到了身后的脚步声,只是还不等他转头去看后面情形的时候,徐大妮已经不管不顾的抱住了他。 这一下,岗亭里的看门老头彻底愣住了! 不是? 现在的年轻人都如此奔放了吗? 青天白日的,还是在农机厂门口,就又拉又抱的? 这孟向东同志也是,是真没把他老头子当外人啊! 不,是根本没把他当人。 在他老头子面前,这就又抱又拉的,这不太好吧。 回头啊,他得找个时间,和孟同志唠一唠,提醒一下孟同志吧! 虽然现在提倡自由恋爱,可是在厂门口就又抱又拉的,万一影响了农机厂的名声,就不好了啊。 “你干什么?快放开我!” 孟大哥几乎是在瞬间的错愕之后,赶紧甩开徐大妮。 他没想到,徐大妞居然这么勇? 这青天白日的,就敢扑上来抱住他。 看来,是他大意了! 妹子之前就说过,男孩子出门在外,也要保护好自己的。 他是真没想到啊,他都长成这样了,居然还会被人打主意? “向东哥,我知道我长得没那么好看,我也知道我没有工作,挣不了啥钱,但我是真心想和你过日子的,只要咱俩结婚,我一定会把你父母当成亲爹亲妈来孝敬,也会把你弟妹当成自己弟妹一般照顾。我知道,你是觉得我家要的彩礼有点儿多,但你也替我想想好不好,我家里还有三个弟妹,一旦我成家了,我那三个弟妹咋办?多要点彩礼,也是为了他们好,你能理解我的是不是?” “徐大妮儿同志,你别再靠近我了!” 孟大哥吓坏了。 他没想到,徐大妮儿会如此大胆?! 让人看见了的话,还不得被讲究死? 最关键的是,若是让罗同志知道,罗同志会不会认为自己不是个正经人? 孟大哥默默退后几步,慌忙拉开了自己与徐大妮儿的距离,仿佛徐大妮此刻是个洪水猛兽一般。 “咱们还是保持距离的好,你别再来找我了!下次我可就没这么好说话了!” 对方毕竟是个姑娘,孟大哥不想闹得太难看,放了几句狠话之后,撒腿就跑。 路过岗亭时,对上的却是看门老头戏谑的眼神。 孟大哥心中一紧。 完了!他把看门老头给忘了! 这老头,不会误会吧? 不过瞬间,他就释然了。 自己这表现,多明显啊,明显就是在拒绝,正常人应该不会误会的。 可他哪里知道啊,看门老头就是误会了! 这一次,徐大妮儿并没有追上去。 她知道,自己这次已经按照母亲说的完成了。 她没想一次就拿下孟向东的,得有个循序渐进的过程! 只是,孟大哥拒绝得很彻底。 徐大妮儿有些怕,她怕完不成老妈的交代。 不过,看到岗亭里看门老头笑吟吟的脸,徐大妮儿的心微微放下一些。 她妈还说了,一定要让农机厂的人误会她和孟大哥的关系! 如今看来,这桩事,她算是完成了。 她刚才没错过看门老头的目光,看来,看门老头果然误会了自己和孟向东的关系。 只要自己再多来几次,再加把火,这流言蜚语肯定就能传出去! 到时候,自己家给孟家施压,这桩婚事就是不成也得成! 直到再也看不见孟大哥的背影,徐大妮儿才笑着朝岗亭里的看门老头摆了摆手,转身离开。 看门老头哼起小曲儿,这姑娘,还怪有礼貌的! 离开时,还和自己打招呼呢! 嗯,孟同志的眼光还行,是个懂礼貌的姑娘! 殊不知,他已经在误会的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第二百四十八章 舆论战 这一天的时间,对孟大哥来说,上午过的很快,下午则度日如年。 他很着急,他着急回去和自家妹子说说这事。 好不容易挨到下班时间,孟大哥归心似箭。 晚上照惯例,他又在国营饭店买了馒头和肉菜。 回家后,他在饭桌上,就把这事当成个乐子,讲给自家妹子听! 孟三哥倒是无所谓,嘻嘻哈哈的,埋汰了徐大妮儿一顿。 “妹子,你说那个徐大妮儿,她是不是脑子有毛病?我说的话她像听不明白似的,之前到咱家去相看,也没见她脑子不好啊!” 倒是孟小满,听过之后,眉头蹙得死紧。 “怎么了?妹子?” “大哥,我总觉得这事有些不对头,总觉得那徐家,那徐大妮儿是想耍什么花招?” 可一时半会儿的,孟小满又猜不出徐家人的意图。 在她看来,他们家算不上是徐家的最优选择。 虽说现在的自家和以前相比,日子过得确实好了不少。 在靠山屯来讲,也确实是数一数二的。 但在整个西丰县,甚至是和很多县城里的人家相比,也就一般般。 她哪里知道啊,徐家看孟大哥和孟家确实是一般般,但徐家人盯着的不仅仅是孟家和孟大哥,最重要的,是她的那份工作啊! 徐家人让徐大妮儿不停纠缠孟大哥,为的也是拿捏孟大哥,到最后把孟小满的那份工作弄到手。 孟小满晃了晃头,一时片刻的想不明白,她就不打算想了。 不过,她还是得提醒自己大哥一句的。 “最近这段时间,大哥你还是小心些为好!但凡徐大妮儿再去找你,就别和她单独见面了。” 孟大哥虽然不明白自家妹子到底在怕什么,可他向来听话,妹子不让他做的事,他肯定不会做的。 “妹子,你放心,她再来找我,我不出去就是。” 只是,孟大哥不知道的是,这世上啊,有一种人,就像狗皮膏药似的,你不去沾染她,但架不住人家扒在你身上不放啊! 很显然的,徐家和徐大妮儿就是这样的人。 对于孟大哥来说,这天的事也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已。 可他哪曾想到,第二天中午,徐大妮儿居然又来找他了。 又是昨天跑腿送消息的那个小年轻,他看见孟大哥时,眼角眉梢全都带笑。 “孟向东同志,门口有人找你。” 他没再过多言语,只不过促狭的眼神打趣的目光,让孟三哥一时有些摸不着头脑。 孟三哥本想问问是谁又来找他,可那小年轻,还没等孟三哥问呢,就借口自己有事跑走了。 说句实在的,在看见徐大妮之前,孟大哥真没想到,找自己的人居然又是徐大妮儿。 当他走出农机厂大门,看见对面墙根下蹲着的徐大妮时,孟大哥脸上原本的疑惑迅速变成了冰冷。 他片刻没耽误,想起妹子的话,转身就要回厂里。 惹不起?他总躲得起吧? 哪曾想,半路杀出来个程咬金! 看门老头刚才托人给孟大哥传话,正想看看这小年轻约会呢,就见孟大哥跑出来了。 想到昨天看见的事,看门老头立马从岗亭出来。 他想和孟大哥打个招呼,嘱咐一声——年轻人嘛,处对象能理解,可再理解也不能在国营厂门口拉拉扯扯不是? 这也就是昨天领导没看见,看见了的话,挨批评的,可不只是孟向东一个人,怕是他也逃不了责。 结果他才刚出来,就见孟大哥脸色突变,转身就要回厂里。 看门老头纳闷儿了。 这咋啦? 俩小年轻昨天不是好好的吗? 那是晚上回去又闹别扭了? 也有可能啊! 自己和老伴儿过了大半辈子,整天还吵吵巴火的,更别说两个小年轻了! 这事啊,他有经验啊! 互相退一步,就好了。 “孟同志啊,出来看对象?哎?咋要走呢?你没看见你对象啊?那不是在墙根下吗?” 今天的徐大妮儿穿了件浅灰色的夹袄,往那浅灰色的墙根下一站,身上的衣服和后边的墙壁融成一色。 看门老头还以为孟大哥没看见呢! 被看门老头这么一打岔,孟大哥就没进得了农机厂,被紧赶慢赶跑过来的徐大妮儿拦住了去路。 见到徐大妮,看门老头脸上笑的更意味不明了。 他拍了拍孟大哥的肩膀,一副非常有经验的模样说道,“小年轻脾气就是冲,跟女同志计较什么?!等你们结了婚就知道了,床头打架床尾和。两个人各退一步,有啥事好好沟通就是!孟同志啊,你是男同志,多担待女同志些啊!好了,我不耽误你们小年轻处对象了,我得守着我的岗亭去了。” “不是,大爷,我们不是——” “谢谢大爷。” 孟大哥嘴笨,还没等说出来什么四五大六,就被徐大妮抢了先。 徐大妮深深朝看门老头鞠了一个躬,脸上笑得跟个新结婚的小媳妇儿似的,明显是有些不好意思。 看门大爷:我懂我懂,这是嫌我是电灯泡呢,我避开就好了。 其实啊,徐大妮哪里是不好意思啊,她是兴奋啊! 看来她妈说的没错,先打舆论战,让农机厂的人以为她就是孟向东的对象。 到时候,她和孟向东闹出点什么桃色事件,别人也不会觉得突兀了。 孟向东是她现在能抓住的最好的结婚对象,她必须得嫁给孟向东! 孟大哥无语极了。 不会吧? 厂里的人难道都以为徐大妮儿是他对象? 这可不行! 柳主任虽然和他不在一个车间,但都在一个厂啊。 这样的消息,在厂里传的极快,万一被柳主任知道,那罗同志肯定就知道了啊! 他明明没有对象的,他不想让罗同志误会。 “向东哥——” 徐大妮扭扭捏捏的,伸手就要去拉孟大哥的衣袖。 孟大哥快速避开她伸过来的手,退后一步拉开了自己与徐大妮儿的距离。 妹子说了,尽量避开徐大妮。 现在人虽避不开,但至少距离得避开。 “徐大妮同志,我昨天已经把话说得很明白了,你不要再来找我了。” 徐大妮没想到,平时很好说话的孟向东,居然如此不讲情面,上来第一句话就是要撵她离开? “向东哥,我对你是真心的,我是真想和你组建家庭,孝敬父母,照顾弟妹的。” “我爹妈身体好着呢,不用你孝敬!我弟妹也都长大成人了,更用不着你照顾。” 第二百四十九章 徐家的目的 “徐大妮儿同志,我最后和你说一遍,别再来农机厂找我,要是再有下次,我一点情面也不会留了!” 孟大哥再不关心徐大妮儿,大步匆匆进了农机厂。 徐大妮儿不是农机厂的职工,她根本进不去,只能求救似的看向门卫亭里的看门老头。 刚才两人的对话,看门老头根本没听见,他以为是因为自己插手,害孟大哥伤了面子,让两个小年轻的别扭更加火上浇油了呢! 他深感不好意思,上来就给徐大妮儿道了歉。 “姑娘啊,对不住啊,大爷是好心,没想到好心办了错事。唉,这孟同志平时挺好说话的,没想到啊在个姑娘面前还这么讲究?天也冷了,你早点回吧,回头我看见他,帮你说说话,没啥的,年轻人嘛,有问题解决问题,别伤了感情啊。对了,我忘了问你了,你和孟同志是啥时候处的对象?咋没听孟同志说?” 在看门老头看不见的地方,徐大妮而嘴角微微勾起。 看来她妈说的没错,只要她稍微动动心思,别人就会以为她和孟大哥是在处对象! 听见看门老头问话,徐大妮儿脸上立马浮现一抹羞怯的表情。 “我们是相亲认识的,我爸妈都在面粉厂工作。” “哦哦——” 看门老头一个劲儿的点头。 看来,这孟同志命不错嘛,居然找了个县城里的姑娘! 吃商品粮长大的,挺好挺好 “年轻人嘛,好好处,主席他老人家可说了啊,不以结婚为前提的处对象都是耍流氓。两个人相处,磕磕绊绊难免的,就是两口子还打架呢,不过啊,女同志,你得理解孟同志,他每日太忙了!你在啥地方上班啊?” “我?” 徐大妮儿心里更兴奋了! 这老头的问话,和她妈猜的一模一样。 幸好她早有准备,要不然还真就一时半会儿的圆不上。 “我没有上班,平时都是在家里帮忙做家务的,哦,我也不是吃白饭的,我还会到街道领些手工活做做,比如糊火柴盒。” 姑娘的这番表现,让看门老头误以为她是有些自卑呢! “同志啊,我没有瞧不起你的意思,姑娘家没工作也不要紧,慢慢找呗!再说了,要是你和孟同志结婚了,你们两个人总得有一个人照顾家里不是?” “对对对,我父母也是这么说的,只是孟大哥似乎有些不高兴呢!” 徐大妮儿低下头去,很好的演绎了一个被对象嫌弃没有工作,心情极度不好又无可奈何的委屈形象。 看门老头一拍大腿,恍然大悟道,“原来你们俩人是因为这件事闹别扭呢!嗨,这算什么事啊?姑娘啊,没事的,回头我劝劝孟同志,还有啊,男人嘛,都喜欢温温柔柔的姑娘,有啥矛盾,男人好面子不好低头,这做女人的,实在不行就先退一步呗,你说是不是?” “是啊,我明白的,谢谢大爷,那我就先回去了,过两天再来找向东哥。” “好好好,你都冷静冷静,过两天再来哈,下回你再来,我再去派人叫他。” 徐大妮儿乐滋滋的走了,看门老头也乐滋滋的回了门卫岗亭。 只有孟大哥,整个下午的工作都是在烦躁中度过的。 他不明白,两家不是都已经说好了吗? 两人不合适,没有继续处下去的打算了! 而且他已经明确拒绝过徐大妮儿了,可这徐大妮儿怎么就像打不死的小强啊! 孟大哥总觉得有些不对劲儿,可具体让他说哪不对劲儿,他又说不上来,总感觉怪怪的。 晚上回去之后,孟大哥又把这事说给了孟小满听。 和孟大哥一样,孟小满也有一种古怪之感。 这事情不简单,得小心提防着些,但总不能日日都得提防着过日子吧? 孟小满安慰了孟大哥,让他不要瞎想,平时远着些徐大妮儿就成。 “她要是再来你们厂门口找你,大哥你就别出去了,不管怎么说,你们男未婚女未嫁,让人看见了可不太好!尤其啊——” 孟小满语带打趣,“要是被喜欢大哥你的女同志知道了,怕是不好解释啊。” 孟大哥刚刚还焦躁的心情,听到自家妹子的打趣之后,突然就由焦躁变成了羞怯。 “那个,妹子,你别瞎说,哪有什么女同志喜欢我,咱现在说的是徐大妮儿的事,你别把话题扯远了!” “对对对,咱现在说的是徐大妮的事,没说其他女同志!” 看来,大哥还是那么不经逗! 回到自己房间,孟小满立即招出了小葵。 “去看看,怎么回事。尤其是徐家那边,仔细一些!” “这事交给我吧,我去去就回。” 自从长出第四片叶子后,小葵探听消息和其他植物沟通的范围,就已经能覆盖整个西丰县城了。 足不出户,就能打听到县城里的情形。 可即使这样,仍是用了多半个小时,小葵才给孟小满反馈。 “小满啊,有人要打你大哥的主意了,不是,确切的说,是想通过打你大哥的主意,打整个孟家的主意,当然最终目标除了钱之外,还有你那份工作哦。” “什么意思?探听到什么消息了?说来听听。” 说句实在的,孟小满自己猜到了一些。 估计啊,徐家肯定是对大哥不死心! 她想知道徐家具体的法子是什么? 老话说得好,害人之心不可有,但防人之心不可无。 知道了徐家人具体的计策,他们就能见招拆招,不至于日日都提心吊胆。 大哥那性子,太过本分实诚,虽说平时也不会吃亏,但若别人有心算计—— 孟小满觉得,还是提前知道一些情况,提防起来更好。 在小葵的诉说中,孟小满差点惊掉了下巴。 她没想到,徐家居然能想出这么个损人不利己的方法。 “小葵,徐家那边确定好用什么法子了吗?具体哪天动手?快来说说!” 小葵自得不已,“有我小葵出马,哪有探不出来的消息!要不我不就是白跑这么一趟了嘛!” 第二百五十章 爷奶又托梦了 原来,这两次徐大妮儿找上孟大哥,只是前期的“开胃菜”而已。 ——重要的目的,还在后边呢。 “下一场戏,就安排在这几天,大概地址是农机厂门口,主要内容嘛,就是要让农机厂的人坐实了她和孟大哥有牵扯有关系。 即使坐不实,也得让人觉得他们两个有暧昧,好为后续最重要的一件事做铺垫。” 小葵嘟嘟囔囔,一边数落徐家的不齿行为,一边诉说他们的计谋。 孟小满不敢相信,小葵说的那些内容,是一个当妈的给闺女谋划的招数? “你的意思是说——等农机厂门口最后一场戏演完,重头戏会安排在我大哥月底休息的时候?” “对呀对呀!徐母已经弄到了药,到时候,只要徐大妮儿和你大哥被堵在床上,她就带人冲进来抓奸,啊,不是,是当证明人,到时候你们家就赖不掉这门婚事了,你大哥若是不想失去工作,不想被安上一个耍流氓的罪名,不想挨枪子,就只得答应徐家的条件。” “等等——你说条件?徐家当时开出什么条件来着?” 这些日子事情太杂,孟小满早就给忘了。 “嘿嘿,小满,我替你记着呢,我来帮你重复重复——当时马媒婆到你们家去的时候就说了,徐家姑娘相中你大哥了,不过嘛,徐家要的彩礼有点多哟,他们要二百八十八块的彩礼,还要自行车,手表,缝纫机,除此之外——” “对对对,好像就是这么说的,除此之外还有什么?” “除此之外,还要你在纺织厂的那份工作啊,你忘了?那是徐大妮当时给她大弟要的。就她那个大弟,我呸,刚才我去看了,长得跟个大蛤蟆似的,说话的声音跟瓦砾子似的,还想当广播员,不知道是他们心大,还是脑子进水。嘿嘿,小满,你说他们怎么什么都敢想?” 是了是了,当时徐家是开出这样的条件的。 这也就是大哥没相中徐大妮儿,要不然这样的彩礼,准保自己老妈能提着烧火棍到徐家去讲理! “那是之前,今天我又得到些信息,他们对接下来要做的事情势在必得!” “为什么这徐大妮儿就这么执着于我大哥?” “当然是因为你大哥,是徐大妮儿最近相看这些人里条件最好的了。当然嘛,也是有其他原因的。” “什么原因?” “徐大妮儿的大弟处了个对象,还没结婚就搞大了人家女同志的肚子。女方揪着不放,除了狮子大开口要了不少钱票以外,还让他们家补上一份工作。 可是啊,徐家好几个孩子,徐家父母虽然都有工作,可要真补出去一份工作的话,一个人的工资根本养活不了一家子人,他们就只能把主意打在你大哥身上,若真被他们谋划成,你想想,你为了救你大哥,你这份工作能不让出来?就算你不让,那你大哥还有一份工作呢,总之,若真被徐家人谋划成了,那你们家可就惨喽。” 小葵说的没错,这事绝不能让徐家谋划成,要不然真就惨了。 摊上那样一个儿媳妇,那样一个亲家,以徐大妮儿的秉性,绝对干得出来掏空婆家补贴娘家的事。 唉,伏弟魔什么的,真的很恐怖啊。 “小葵,快跟我说说,他们谋划的细节!” 这一晚,孟小满屋子里的灯亮到很久才熄。 第二天早起时,孟小满是顶着两个黑眼圈出现在孟大哥眼前的。 “妹子,你这是咋了?昨晚没睡好?” 当然是没睡好啊! “因为啥?妹子你刚开始工作,是不是累了?你们不是一个月休息三天的吗?要不你再休息一天?” “还是别了吧。” 孟小满面上不显,心下却在腹诽。 因为什么?当然是因为大哥你呀。 唉,她这个当妹子的,真是有操不完的心呐。 “大哥,我做了个梦!” “啊?不是没睡好,是做噩梦啊?不怕不怕,梦都是假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就是你白天想的太多了,妹子,今晚上早点睡。” “大哥,你误会了,我做的这个梦可是有讲究的。” “不会是你又梦见爷奶了吧?” 不怪孟大哥如此问,在孟小满从家回来的那天,就和孟大哥约定好了,月末要一起休息,一起回靠山屯。 借口嘛,自然又是用的梦见自家爷奶的事了。 当听得自家爷奶的死有冤屈的时候,孟大哥哪有不响应的。 “妹子,你放心,我一定跟你回去。” 想到上次兄妹几人一起“捉弄”孟大丫的事,孟大哥心里满是自信。 大队长是孟大丫的爹,他们连孟大丫都能忽悠住,难道还忽悠不住大队长? 嗯,一定能的。 所以当这次听得妹子说又做噩梦时,孟大哥首先怀疑的就是妹子又梦到了爷奶。 孟小满点头,她发现了,有时候用梦见爷奶当借口还真管用! 他决定了,以后但凡是小葵得到的消息,就把爷奶搬出来。 “爷奶说啥了?又说了关于凶手的信息?妹子,你说爷奶为啥不给我托梦呢?人都说老儿子大孙子老太太的命根子,我可是咱家最受宠的!你出生时爷奶都不在了,爷奶咋能越过我这个大孙子给妹子你托梦?” 孟小满忍俊不禁,说出来的话跟真事似的。 “可能是爷奶觉得我比你聪明吧?!爷奶和我说,你最近要走背运!” “我?” “对呀,就是大哥你!” 孟大哥有些狐疑,爷奶还能给家里预警? 不过他心思一转,刚才还觉得爷奶忘了自己这大孙子呢,现在看来,自己这大孙子在爷奶心里还是有分量的。 瞧瞧,自己要走背运,爷奶就给妹子托梦,别管是给谁托梦,只要是为他们孟家好的,就绝对得重视起来。 “爷奶说什么了?谁要对我不利?” 随即想到了一个可能,孟大哥追问道,“难道是徐大妮?” 孟小满点头,“大哥,你没猜错,正是徐大妮。爷奶说,他们也不喜欢徐大妮,也不想和徐家搭亲家,但徐家不死心啊,爷奶说了,这几天徐大妮就要出招了呢!爷奶让我告诉你,出去的时候,提防着些!” 第二百五十一章 有大事要发生 “不止如此哦!爷奶还说了,就在这几天,徐大妮儿就要有所动作了呢!” “爷奶连这个都知道?” 孟大哥不仅惊诧于孟小满话里的内容,而是惊诧于爷奶的先知。 “那当然——”孟小满笑得有些心虚,“爷奶可是有大功德在身的,什么不知道?” 惊诧过后,孟大哥这才想起追问,“呃,妹子啊,爷奶说没说徐大妮儿都有什么动作?我要怎么防范?” “当然说了,我这就告诉你——” 孟小满凑近孟大哥,附在孟大哥耳边一番耳语之后,孟大哥更加惊讶了。 “他们怎么敢的呀?!徐家,真是好算计!” 孟小满点头,似乎也同意了孟大哥的话。 在这个年代,徐家人的那些小动作,却是胆子不小。 换成了旁人家,说不定就会上了当。 不过,遇上了孟家人,遇上了她孟小满,怕是那些腌臜算计,都会功亏一篑。 “大哥,我说的话你记住了吗?” 孟小满还是不放心,再次询问孟大哥。 “放心吧,我这两天不落单就是。” 孟小满点头,再次嘱咐了大哥之后,她才放心的出门。 此刻的徐家,也正进行着一场算计。 “大妮儿,妈说的话你记住了没?” 孟母正着急的往嘴里扒饭,今天她起来的晚了,不快点吃饭的话,怕是上班就要迟到。 可她却没忘记正事,一再的嘱咐徐大妮儿。 “别拉不下来脸!你要记得,你大弟的性命是在你身上系着的,你做不成这事,你大弟怕是就得吃枪子,只要你把这事做成了,妈就有信心从孟家扒下一层皮来,到时候既有了钱摆平你大弟的事,又有了那份工作去堵你未来弟妹的嘴,岂不是两全其美?!你可别忘了,你未来弟妹肚子里怀的,可是你大弟的种。就算是为了咱们徐家的香火,这事你也得必须办成! “妈,放心吧,我肯定能办成的。” 前两次的纠缠,已经让农机厂传起了闲话。 徐大妮儿就不信了,不就是一个孟向东嘛,只要自己按照老妈说的做,花点心思慢慢磨,就肯定能把这件事做成。 见自己大弟似乎瘦了一圈,徐大妮儿心疼的不行。 她夹起一筷子蒜茄子放到她大弟饭碗里,安慰说道,“大弟,你别上火,多吃一些,你瞧你都瘦了,大姐跟你保证,一定会帮你弄到彩礼钱和工作的!到时候,你和那姑娘好好过日子,你放心,孟家条件很好的,就算你们这么早生了孩子,大姐也能帮你养着,实在不行我就把孩子接过去,不就是添双筷子的事嘛,大姐帮你养。” 听见徐大妮儿如此大包大揽,她大弟脸上立马有了笑模样。 “大姐,你真好,我今天就去和小芳说,也免得她家里总是苛责她。” “嗯,行,你去说吧,大姐这边肯定能成事的。” 徐母也跟着安慰,“你看看,这不就解决了?!人家都说长姐如母,大妮儿啊,你可真是妈的好闺女,也是你弟弟们的好大姐。” 在徐母和徐大弟的一翻恭维之下,徐大妮儿高兴极了。 她很欣慰,欣慰于自己终于能帮忙解决大弟的麻烦事了。 此时的徐大妮儿哪里知道啊,他们一家子筹谋了这么久的计划,还没开始呢,就已经被要算计的人知道了。 “小满?!你来啦!” 纺织厂广播站里,冯立业来得最早。 见到孟小满和柳梦相携而来,他笑着打了招呼。 广播站的工作重复而枯燥,但因为三人相处得极好,并没觉得多无聊,反而感觉每天过得都很快。 今天中午的广播稿,由柳梦和冯立业播报,孟小满则负责事先的校对工作。 只是,她的工作还没开始呢,就被打断了。 来的还是个意想不到的人,居然是人事科的王建国。 这还是孟小满在纺织厂上班之后,第二次见王建国呢。 王建国可是个大忙人,负责人事科的工作,每天都忙得脚打后脑勺,这是整个纺织厂都知道的事情。 如今见他来到广播室,别说是孟小满了,就连冯立业和柳梦都有些诧异。 “王科长,你怎么来了?” 王建国笑眯眯的,可众人都没错过他眼里的那抹急切。 “都在忙着呢啊!” 王建国一进屋,就看见广播站的三位同志在各自忙碌着。 冯立业在调试着广播机器,柳梦不知在写着什么,至于孟小满同志,则一边翻着字典,一边勾勾划划。 看来小孟同志适应的不错啊!还没工作一个月呢,这劲头十足啊! 前两天中午,王建国还听见孟小满广播了呢! 那声音,那腔调儿,不比冯立业和柳梦差。 他们方厂长看人眼光就是准,小孟同志十分适合广播站的这份工作啊。 “柳同志,冯同志,你们继续忙,我来找小孟同志!” 孟小满赶紧站起来,她刚想拉开面前的椅子让王建国坐,却见王建国朝她使了个眼色,示意两人去外面说。 孟小满把手里的活儿交给柳梦,这才跟着王建国出去。 “王科长啊,你有事?” “不是我找你有事,是方厂长找你,咱们边走边说!” 方厂长可是个大忙人,孟小满已经很久没见过他了。 听说,前阵子他又去了京市,参加了一个什么研讨会,这是回来了? “王同志,你知不知道方厂长找我什么事?” 王建国摇头,他其实也不知道呢。 方厂长一直没在厂里,他是知道的。 前些日子,方厂长带着厂里的两个技术骨干去京市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可昨天王建国接到了方厂长的电话,让他今天务必一上班就去找小孟同志,带小孟同志去会议室,他有重要的事情要说。 看来,方厂长是想从京市回来以后,第一时间就能见到小孟同志啊。 面对孟小满的追问,王建国只能爱莫能助的摇头。 “我暂时也不知道,不过,方厂长嘱咐了,一定要他在回来的时候,第一时间见到你。” 此刻的会议室里,空无一人。 王建国还有别的事情要忙,便安排了孟小满.独自在这等着。 怕孟小满无所事事,他还特意殷勤的拿来了今天的《西丰县报》,《黑省时讯》等报纸,甚至还热情的泡了杯茶。 “方厂长说了没?他具体什么时候能到?” 王建国摇头,他现在也联系不上方厂长啊! 不过,既然方厂长说了,那他肯定不会耽搁太长时间的。 他敢肯定,一定是有大事件发生。 若没有紧要的事,方厂长不会提前就打好电话,提前就安排他去找小孟同志。 第二百五十二章 告诉我!你能翻译吗? 安排好了孟小满,王建国便打算回去忙他那一摊子的事了。 只是,还没等他走呢,会议室的门就再次被人推开。 当先进来的,赫然便是方厂长。 方厂长风尘仆仆,面有倦色,手里还拎着包裹,显然是才下了火车,连家都没来得及回,就赶来了厂里。 在他身后跟着的,赫然是那两个与他一起去京市的厂里技术骨干。 两人的状态,和方厂长差不多,同样风尘仆仆。 他们手里也都拎着包裹,里边鼓鼓囊囊,应当也是和方厂长一样,还没回家呢,就来了厂里。 孟小满由衷感叹,多么敬业的人啊!多么朴实的时代啊! 可当对上方厂长的眼神儿,孟小满就是一愣。 为什么方厂长看自己的眼神,像是饿了好久的狗,在看着肉骨头? 那热切的模样,让人莫名其妙。 孟小满甚至能在方厂长黝黑的瞳仁里,看见自己的倒影。 那倒影,似乎还闪闪发亮。 “方厂长,您这是才下火车?” 方厂长连手里的包裹都顾不上,直接扔在了一旁,就朝着孟小满走过来,一双眼睛黑亮黑亮的,居然有一种莫名的神采。 “小孟同志,我问你,你上次是不是和我说过,除了德语和法语,别的语种你也能会一些?” 孟小满点头,如实说道,“会一些的,但也有限。” 那你能不能告诉我,你还会说哪个国家的语言? “这个嘛?除了法语和德语以外,我还会说英语,俄语,意大利语,还有朝鲜语。” 其实,孟小满还会说一些日语的,但在这个年代,最好还是不要过多宣传她会说日语的事。 相比于其他几种语言,日语是孟小满前世用得最少也是唯一一门没有考取语言资格证书的语种。 随着孟小满一字一句话落,方厂长眼里的光也越来越盛, 到最后,他的一张脸上,笑得跟朵花似的。 “小孟同志啊!你!你真是——” 方厂长心里有无数话想说,可这一刻,他十分激动,却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瞧瞧!自己多英明啊! 当初把小孟同志挖到他们纺织厂,是他这辈子做的最正确的决定。 小孟同志就是个宝贝呀! “方厂长,是有什么事吗?” 方厂长逐渐回神,这才想起自己公文包里放着的东西。 他急忙翻找出来,交给孟小满。 “小孟同志,你看看,这东西你能翻译得了吗?” 入手是一本只有三十几页的册子,上边文字是孟小满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俄语。 “这是?” 孟小满也没想到,这居然是一本机械说明维修手册,整本机械维修说明手册上,不但有图有介绍,还有平时保养维修的说明,很是详尽。 这可比现代那些,只有薄薄一页纸,把字体印的小小的,得带上放大镜才能看清的说明书强太多了。 “能翻译吗?”方厂长问的小心翼翼。 孟小满没逞强,她打开这本手册扫了几眼之后,才点了点头。 “能!” “太好了!” 方厂长的脸色,肉眼可见的有了变化。 若说刚才激动的不行,现在的方厂长便是眉开眼笑喜上眉梢。 就连方厂长身后的两位技术骨干,也都激动的不行。 那两人抱在一起,就差喜极而泣了。 “小孟同志,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孟小满当然知道啊。 她是认得俄语的,她刚才不是跟方厂长说过了吗? 不过,为了配合方厂长,孟小满还是点了点头。 “我现在只要你给我个准话,孟小满同志,你保准能译得出来?” “能的。” “那就好!” “啪”的一声,方厂长的大掌拍在旁边的会议桌上。 “这是咱们西丰县纺织厂接下来要引进的先进纺织设备,有了那些设备,我们西丰县纺织厂的生产能力就能得到大幅提高,能省很多人力物力。” 这次去京市,全国的好多纺织厂家都去了。 却都因为各自场内没有这方面的翻译人才,放弃了这批设备。 只有方厂长,在部里立了军令状。 他拍着胸脯保证,引进这批设备后,保证能正常生产正常维修,扬言能把这批设备的作用发挥到最大化。 当时他只是头脑一热,过后他就有些犯合计,就怕孟小满翻译不了。 如今看来,他的决定是对的。 小孟同志没让他失望! “小孟同志,你现在就给我翻译。翻译出来了,你这个月奖金翻倍。” 孟小满笑得见牙不见眼,“得嘞,方厂长,您就看好吧。” 孟小满不急不忙,开始在会议室里翻译起来。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孟小满的翻译工作也逐渐接近尾声。 事实上,也才过去了一个多小时而已。 最后一笔落下,孟小满将自己翻译过来的说明手册整理好,擦了擦鬓边的薄汗,才交到方厂长手中。 “方厂长,我翻译好了,您看看——” “好好好——我就知道你不会让我失望的!” 此刻的方厂长,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虽然看不懂那些外国语,但他相信小孟同志啊。 小孟同志说翻译好了,那绝对就是翻译好了。 方厂长捧着那些翻译出来的说明,犹如捧着什么绝世珍宝一般。 “太好了!有了这批纺织设备,绝对能让纺织厂的产量再上一个台阶。还有啊,小孟同志,这批设备要是到了的话,那几天还得麻烦你配合车间进行安装,没问题的吧?” “报告方厂长!没有问题,保证完成任务。” 方厂长看着孟小满,双眼放光! 这么个人才,居然是他们纺织厂的职工? 该说不说,是他们纺织厂的福气呀! 想到去京市开会的那些日子,部里领导画的那些个大饼,啊,不,是那些个蓝图,方厂长心中便忍不住豪情万丈。 今年他们纺织厂的产量较去年已经多了不止三成,领导说了,基于今年的业绩,明年部里会加大力度扶持他们西丰县纺织厂。 到时候,那些国外的订单也会优先考虑自己厂。 想必明年的业绩,在今年的基础上,翻个倍也是有可能的。 西丰县纺织厂,未来可期啊。 纺织厂内即将引进一批先进生产设备的事,还没到下班时间呢,就已经传遍了整个厂里。 这可是大好事啊!生产量多了,职工的效益就更多了! 第二百五十三章 事情有变 还没到一天呢,孟小满才刚下去几日的热度又开始暴涨。 感受最深的就是,无论今天孟小满见到谁,对方都笑眯眯的和她打着招呼! 不论认识不认识的人,对她都格外友好。 孟小满:其实吧,她觉得自己也没干啥啊,嗯,应该是这个年代的人格外朴实淳朴吧? 孟小满兴奋又高兴的心情,一直延续到了下班时分。 由于翻译说明手册的缘故,临下班时,厂领导又叫孟小满过去开了个会,致使孟小满下班时间比平时晚了有半个多小时。 柳梦一直没走,她就坐在广播室里等着孟小满。 见孟小满终于结束会议,她打着哈欠,拎起自己的包问道,“现在可以走了吧?我的五脏庙已经跟我抗议了!方厂长他们也真是的,净挑快下班的时候开会,让我白白在这里等了大半个小时!诶?小满,你眼睛怎么了?怎么总是眨啊?” 柳梦一再究根问底,孟小满却觉得有些伤不起。 这姐妹,咋就没明白呢?自己后边还跟着人呢,她难道没看见?怎么什么话都往出说?小心被领导听见穿小鞋! 柳梦还真就没看见孟小满身后的人,她刚才只匆匆回了头,便去拿包了,等她念念叨叨结束,终于收拾好了东西,才觉得屋里安静的有些过分。 她刚转过身,想要催促孟小满也快点收拾东西下班,却见孟小满身后还站着方厂长和王建国。 顿时,柳梦下句即将要说出的话,硬生生被她自己咽了回去。 “方方方方厂长!” 方厂长好笑地看着柳梦,“怎么,才看见我呀?!” 呃—— 柳梦的脸腾的就红了。 她居然被领导抓包了? 她居然当领导面说领导坏话? 呃,她估计是整个纺织厂第一人了。 却没想到,方厂长根本就没生气,甚至没打算苛责她,反倒还安慰了她一句。 “我觉得你这个意见提的好,下回呀,我们厂领导绝不会在下班前开会了,确实影响职工下班时间,也影响职工吃晚饭。柳梦同志,你的意见我采纳了!” “那个,方厂长,我刚才就是顺口胡诌的,你想怎么安排就怎么安排,没关系的。” 柳梦心里苦啊! 完了,这回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她就是抱怨两句,真没别的意思啊。 直到走出纺织厂,柳梦还久久回不了神呢! “小满啊,你刚才咋不提醒我一下?” 孟小满哑然失笑,“我怎么提醒,我都咳嗽好几声了,你还自顾自说,难道我得大声嚷一句——方厂长驾到?!嗯,我看行!” “你还说行?!你好坏啊!” 两个人说说笑笑,便要朝农机厂家属院而去。 这时候,一个四十来岁的妇女着急忙慌的从另一条胡同正往纺织厂这边跑。 看见孟小满,那婶子还没到近前呢,便扬手招呼开了。 “小孟同志,不好了!小孟同志,出大事了!” 那妇女是纺织厂的职工,平时挺爱说话的,孟小满不知道她叫个啥,但那妇女每次见到孟小满的时候,都会笑着打招呼,想着法的和孟小满搭上话。 今天,她也是特意跑回来报信的。 那妇女想的简单,在小孟同志面前卖个好,至少能刷个脸熟! 小孟同志在厂里炙手可热,听说又要帮厂子里完成什么大订单了。 总之,忙活小孟同志准没错。 那妇女长得有些黑,个子不高,却姓了个和她个头明显违和的姓。 “高婶子,怎么了?” 显然,柳梦是认识她的。 那婶子跑得岔了气儿,停下的时候,双手拄着自己的大腿,腰也耷拉着,呼哧带喘了好半天才说话。 “小,小孟同志,不好了,你认识农机厂的孟向东同志吧?他是不是你大哥?他,他出事了,你,你快去瞧瞧吧,就在农机厂门口!有个姑娘说你大哥耍流氓!” 原来,这高大婶家的小儿子才刚在农机厂上班不久,他是接了父亲的班的。 高大婶怕儿子刚开始工作不顺心,每天下班之后,她都特意拐个弯往农机厂那边去接儿子一起回家。 今天,她也是去接儿子的。 却不想,还没见着儿子呢,就看见了有人在农机厂门口闹事。 当听得事件主人公之一叫孟向东的时候,高大婶福至心灵,多嘴问了一句旁人。 “这姓孟的男同志,是不是有个妹子叫孟小满?” 农机厂的人都知道孟小满,见高大婶问,便就跟着聊了几句。 当得到准确消息时,高大婶乐了。 这不是往她手里送人情吗? 于是乎,连儿子都顾不上,高大婶就跑回来给孟小满报信。 她之所以还往纺织厂跑,就是因为头下班的时候她听说了,小孟同志被方厂长留下开会去了。 半个小时的时间,以方厂长开会速度,肯定开不完的。 所以她有百分百把握,她能在纺织厂堵到小孟同志。 果不其然,真就让她在纺织厂门口见到了小孟同志。 “你,你快去吧,我瞧着你大哥快,快要吃亏了。” 孟小满感谢了高大婶几句,扯着柳梦便往农机厂跑。 尽管知道大哥事先已经有了防备,也知道这几日徐大妮儿有可能去纺织厂找自家大哥,但孟小满却没想到,徐大妮儿居然挑在了下班时间。 这个时候,是农机厂人最多的时候。 听刚才高大婶那意思,这徐大妮儿闹得还挺大。 “小葵小葵?!” 孟小满忍不住在脑海中呼叫小葵。 “昨天的消息不是说不会闹这么大吗?” 而且孟小满也已经嘱咐自己大哥了,让他远着点徐大妮儿,怎么回事啊?事情怎么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小葵也委屈呢! 当在纺织厂门口听到高大婶说孟大哥那边出事了的时候,小葵就已经去探查这件事了。 如今听到孟小满问,小葵赶忙把它探听到的消息说了出来。 原本,徐大妮儿也只是想扩大她和你大哥事件的影响而已,却没想你大哥根本不按常理出牌,居然找了两个男同志和他一起搭伴儿回家! 徐大妮儿怕时间耽搁下去,计划有变,于是她临时决定,今天就在农机厂门口闹起来。 不过,估计等你跑到那,你大哥已经解决了,放心吧! 诶?等等—— 不好,小满,快点去,事情有变!” 第二百五十四章 对上 “不好,小满,快点去,事情有变!” 什么?事情有变? 原本,孟小满听了小葵刚开始的话之后,已经不那么着急了! 可谁知道啊,小葵话锋一转,再说出来的话,差点让孟小满崩溃。 “到底怎么了?小葵你快点说!是不是我大哥出事了?” “现在还没有,你要是到得晚,怕就有了!是革委会的人,徐大妮儿找了革委会的人!” 孟小满和柳梦赶过去的时候,农机厂门口依然围着很多人。 人群正中,孟大哥和另外两个穿着农机厂工作服的年轻人站在一处。 在他们身边,居然还有柳梦的父亲。 这倒是孟小满没想到的,柳梦显然也是没想到的。 “爸?你也在?” 她很惊讶。 自己父亲不是时常教导自己,闲事莫管的吗? 不过转念一想,柳梦也就想通了。 孟大哥曾救过自己表姐,又有着自己和孟小满是好友的缘分,孟大哥出了事,自己父亲肯定不会不管的。 在孟大哥等人对面站着的,则是哭得梨花带雨的徐大妮儿! 徐大妮儿身边,还站着几个穿着蓝制服的年轻人。 很显然的,那几个蓝制服和徐大妮儿是一起的。 为首的是个狭长眼的年轻人,此刻,那年轻人正轻声哄着徐大妮儿,并没注意到孟小满和柳梦两人的到来。 直到柳梦和柳父打了招呼,那狭长眼年轻人才抬头看向孟大哥这边。 与此同时,孟小满也看见了这人。 “小葵,去探探消息,这人是什么人?和徐大妮儿又是什么关系?” 小葵应声而动,回应之后,消失在孟小满的脑海。 “大哥,怎么样?没事吧?” “我没事!” 孟大哥虽然嘴里说着没事,脸上表情却并不好看。 对面刚刚还哄着徐大妮儿的那年轻人,在看见柳梦和孟小满时,眼前一亮,眼里打量意味十分明显。 这种眼神,让柳梦和孟小满都很不舒服。 这种眼神,像是被毒蛇盯上了一般。 “哟!这又来两个打抱不平的?” 孟小满和柳梦还未说话,对面那有着毒蛇一般眼神的狭长眼年轻人便先开了口。 年轻人的目光,在柳梦和孟小满之间来回穿梭,最后落在孟小满身上。 “两位女同志,不是什么事都能瞎打抱不平的,我们是革委会办事,你们最好识趣点。” 最近,革委会的名头可不小,一般人不敢招惹。 平时,这狭长眼年轻人亮出自己的来历,都是无往不利的,没人敢对上他们。 不过,今天,他却打错了算盘。 无论是柳梦还是孟小满,两人都没退缩。 狭长眼年轻人眼底带着浓浓的不屑,“看来,这闲事你们是想管到底了?!” “同志,我是孟向东的妹妹,能请问一下具体发生了什么事吗?” 狭长眼年轻人没想到,这五大三粗的黑大个,居然有个如花似玉的妹妹? 徐大妮儿见“帮手”发呆,暗暗拽了拽狭长眼年轻人蓝制服的袖子。 “林大哥?林大哥!” 姓林的回过神来,不着痕迹地甩开徐大妮的手,对上孟小满,眼底带着浓浓的性味。 “你放心,我们革委会办事,公事公办,不会徇私枉法!” “那请问——我大哥他是犯了什么法?” 姓林的嚣张惯了,平时只要抬出革委会的名头,就没人不怕的。 他没想到,他没想到,今天倒是遇上了个硬茬子。 他说一句,对方怼回来一句,让他心情很是不爽。 可谁让对方是个美女呢? 但凡是美女,在他这里都是有几分面子的。 年轻人咳了咳,装作公事公办的模样说道,“我们接到举报,孟向东同志欺负女同志,对人家姑娘耍流氓。走吧,跟我们回去好好交代交代。” “你胡说!” 还不等孟大哥辩解呢,农机厂的人就已经替他开脱。 “孟同志什么都没干,是那个女同志自己扑过来的。” “我能作证!” “我也能作证!” “我也看见了的!” 很多看热闹的人都纷纷帮腔,姓林的年轻人不屑笑笑。 “你们看见了?你们哪只眼睛看见的?人家苦主在这呢,一个大姑娘青天白日的还能空口白牙不顾自己名声污蔑她不成?” 徐大妮没说话,不过却哭得更大声了。 那架势,看起来像受到了天大的冤屈似的。 “大哥,到底怎么回事?” 虽然已经知道了事情的大概,但明面上孟小满还得问一问的。 孟大哥无语极了,本来他已经把徐大妮儿解决的差不多了。 可谁曾想,半路上会杀出个程咬金呢? 他也没想到革委会的人会过来呀!他更没想到,革委会的人居然会帮着徐大妮儿说话,根本不给他辩解的机会啊。 要不是他现在还在厂门口,农机厂的很多职工都在这帮他说话,怕是革委会的人早就把他带走了。 其实,孟大哥从早上上班开始,就有心在提防徐大妮儿了。 虽然爷奶托梦的事,他觉得不可思议,但他向来是相信妹子的,妹子不会拿这种大事来开玩笑。 他打定了主意,今天不管谁来农机厂门口找他,他都不会出去的。 提心吊胆了一上午,直到吃过了中午饭,徐大妮儿仍然没出现,孟大哥才长舒口气。 他还以为徐大妮儿是改了套路,今天不会来了的呢。 放下担忧,整个下午,孟大哥就放松了警惕。 可谁能想到啊! 徐大妮儿不但来了,还来得那么出其不意。 孟大哥一直记着自家妹子的话,下班时,他和同样住在农机厂家属院的两个小年轻以及柳父约好了一起回家。 只是,他才刚出了农机厂的大门。 猝不及防的,一个人影便朝他飞奔而来。 等孟大哥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影已经扑进了他的怀里。 他终于看清那人是谁时,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没错,扑过来的居然是徐大妮。 徐大妮儿死死抱着孟大哥的腰,眼里蓄满泪水。 那委屈的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这还不是让孟大哥最惊恐的,最让孟大哥惊恐的是徐大妮儿说出来的话。 “向东哥,今天晚上我去你那里睡吧?” “徐同志,你这是干什么?快撒手!放开我!” 和孟大哥一起约好回家的两个小年轻在瞬间的懵圈过后,听到孟大哥的话,纷纷过来帮忙。 只是,徐大妮儿死死环着孟大哥的腰,见有人来拉扯,她哭得更凶了,嘴里还不停嚷嚷。 “向东哥,你是不是不打算和我结婚了?你怎么能这样啊?你明明要了我的身子的,我都已经跟了你,你要是不娶我,我就没有活路了” 第二百五十五章 帮手 “向东哥,你要是不娶我,我就没有活路了!” 听了徐大妮儿的话,孟大哥吓得差点魂飞魄散。 他原以为,昨天妹子说的爷奶托梦那些话有点危言耸听。 现在想来,妹子那是收着说的。 这徐大妮儿所说所做,可比昨天自家妹子说的那些话要吓人得多。 “谁和她处对象了?谁打算和她结婚了?最关键的是,谁占了她的身子?谁让她没了清白?” “你胡说!我没有!” 直到今天,孟大哥才发现,他真是低估了这姓徐的姑娘啊! 脸皮可真厚,可真豁得出去。 可她越是这样,孟大哥对她的印象就越是厌恶反感。 一个姑娘家,自己都不尊重自己的名声,是连点自尊都不要了吗? 孟大哥急了,他才不想担上这样的污名! 他干过的事,他肯定认! 但他没干过的事,别人也别想往他脑袋上扣屎盆子! “徐大妮儿!你胡说!我什么时候占了你的身子?!我又什么时候和你处对象了?我们两个人清清白白,一共就见过几面而已,而且我家已经给你家回话了,我们两人不合适,是你上赶着来找我的。” 徐大妮儿呜呜哭着,也不说话。 不过,那凄惨的模样,可比她说话来的让人心疼的多。 至少周围看热闹的人,心都是偏着徐大妮儿的。 周围议论的话,纷纷灌入孟大哥的耳里,让他更加跳脚。 “我觉得一个姑娘家,没必要拿自己的名声当赌注吧。” “是啊,我听厂里人说,最近有一个姑娘总来找孟向东,不会就是她吧?” “是她,是她,那天我看见了,两人还抱在一块了呢!” “那孟向东还推拒啥?不会是不想负责任吧?” “兴许呗,便宜占完了,就不想负责了!” “我没有!真的不是我!她胡说的!你们不要相信她!” 孟大哥嘴笨,面对众人的议论,面对徐大妮儿的指责,他只会梗着脖子说自己没做过。 孟小满太了解自己这个大哥了,越急嘴越笨,越急越说不明白。 不过,还有她呢,她可不会让这屎盆子扣在自己大哥身上的。 虽然徐家的行事,徐大妮儿的行事,比她预计的早了些。 但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她就不信了,黑的还能说成白的? “妹子,你信我,我没干过那些事的。” 孟大哥急了,就怕妹子不相信自己。 孟小满朝自家大哥摆了摆手,示意孟大哥稍安勿躁。 自己大哥是什么样的人,她还是了解的。 “这位徐大妮儿同志,你说你和我大哥在处对象,请问有证据吗?你说我大哥占了你的身子,请问有证人吗?你一没证据二没证人,空口白牙就说我大哥欺负了你,你觉得大家都是傻子吗?青天白日的,要真一张嘴就能把黑的说成白的,那我也会呀!徐大妮儿同志,你怎么能去黑市干投机倒把的事呢?” “谁,谁去黑市了?谁干投机倒把了?你这是在栽赃陷害。” 徐大妮儿明显有点慌。 她确实和她妈一起去过黑市! 她也确实干过点投机倒把的事! 可那都是小打小闹,不过就是买了些土鸡蛋而已。 而且那事都过去大半年了,孟小满为什么会知道? 其实,孟小满只是顺口胡诌而已! 她只是想给徐大妮儿随便安上个罪名,没曾想,她却从徐大妮眼里看出一丝慌乱。 看来,徐大妮儿还真去过黑市啊,真干过投机倒把啊。 “你看!你也会否认啊!真是有意思了,你说我大哥的时候,我大哥否认就是想不负责任,我揭发检举你的时候,你就说我栽赃陷害?这可真有意思了,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徐大妮儿同志,现在可是新社会,讲究人人平等,资本主义那一套,一言堂什么的,搞不了了!” “你!你——” 徐大妮儿发现,孟向东这个妹妹,怎么如此牙尖嘴利?怼的她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你倒是说话呀!不会是自知理亏,不敢了吧?”孟小满并不打算轻易揭过,“你说你和我大哥处对象了?证人没有吧?你说我大哥占了你的身子?证据又在哪里呢? 一没证据,二没证人,你这就是诬告。我们完全可以报公安的。 我大哥可是农机厂的优秀职工,你攀污农机厂的优秀职工是何居心?难道你是特务?想破坏人民群众内部团结?想破坏农机厂的生产任务?” “我,我不是!我没有!” 此刻的徐大妮儿确实慌了。 她不知道怎么的,说着说着,自己咋就成了特务? 这要是坐实了特务这身份,可比担上个投机倒把罪名要严重的多。 孟小满眼底不见一丝慌乱,反而还更有信心了。 她轻哼了一声,“谁主张!谁举证!难道就凭一张嘴,你就说我大哥欺负了你?还是说你攀污上我大哥是有什么筹谋?要不——你为什么不说是别人欺负了你?说,你背后的人是谁?还有什么别的目的?” “我,我——” 徐大妮儿彻底慌了。 这个瞬间,她将老妈之前教给她的那些话都忘了。 “这位女同志,你这就不近人情了吧?同为女人,应该相互帮助才是,人家姑娘总不能拿着自己的名誉开玩笑吧?” 姓林的年轻人自打孟小满和柳梦过来,他的眼神就没离开过孟小满和柳梦。 当然,更多的是放在孟小满身上。 那眼神,让孟小满和柳梦都觉得不适。 不过,宁得罪君子,莫得罪小人,这人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若不必要,孟小满并不想和他直接对上。 可现在,给他面子他不要啊!非得要往孟小满的枪口上撞! 看来,他是打算替徐大妮儿出头了! “这位同志,我刚才听徐大妮儿称呼你林大哥?难道你们认识?哦,我明白了,徐大妮儿不会就是仗着你的势,想把脏水往我大哥头上泼吧?还是说,你和她都是一伙的,都是敌人安插进我们人民群众内部的,想在农机厂搞破坏?” 孟小满一语中的,其实啊,这姓林的和徐大妮儿,还真就是事先串通好的。 为此,徐家还往林家送了一条子肉,一包糕点呢。 只不过,原本在徐家的计划里,姓林的是在过几天抓奸时候才发挥作用的。 今天在此遇见,实属偶然! 第二百五十六章 泼脏水 姓林的倒是比徐大妮儿淡定的多,在一瞬间的慌乱过后,他很快冷静下来。 “我可是革委会的,这位女同志,我劝你慎言。” “怎么?革委会的就不让人说实话了吗?还是说革委会比政府比公安比国家比人民还厉害?” 事实虽然如此,但是却从没有人敢当面这么说! “你!” 姓林的明显恼羞成怒,眼里的淫邪不见,取而代之的,则是一抹狠厉。 这个牙尖嘴利的姑娘,在这么多人面前让自己下不来台,他却不敢应声。 今天就放她一马,以后绝不会让她有好果子吃! 姓林的年轻人不再说话。 只不过,一双眼睛死死盯着孟小满。 不但是孟小满,就连看热闹的人都看出来了,革委会的这些人是把孟小满恨了个够呛。 众人窃窃私语,大部分人都是替孟小满担忧。 县里最近发生了几桩大事,都是和革委会有关的。 很多人也都曾听说过,姓林的这个年轻人的名头。 孟大哥拉了拉孟小满的衣袖,他有些担心。 孟小满安慰似的拍了拍孟大哥的胳膊,“若咱们今日退缩了,日后指不定什么脏水都要往咱们孟家头上泼呢!做过就是做过,没做过就是没做过!大哥,我们站得正行得直,不怕别人泼脏水。” “姑娘倒是高风亮节,不过嘛——” 姓林的一挥手,他身旁带着的几个蓝制服一拥而上,就将孟大哥摁倒在地。 “既然有苦主状告,我们自然要公事公办的,小将们,把人带回去审问!” 谁也没料到啊,革委会的人居然要把孟大哥带走,就连徐大妮儿也是如此。 没人敢拦,毕竟革委会办事,哪个胆子大的敢拦。 徐大妮儿一时间有些懵。 昨晚上她妈不是和林大哥说好了吗? 配合自己演戏就成。 事情怎么往不受控的方向发展了? 怎么就把人带回去了? 去了那地方,不死也得被扒层皮。 她听爸妈说过,那地方吃人不吐骨头。 孟向东要是进去了,还怎么拿钱娶她? “等等——” “等一下——” 徐大妮儿和孟小满同时叫停。 只是,孟小满没想到,徐大妮儿会和她如出一辙的表现。 姓林的挑挑眉,看向徐大妮儿,眼里满是责备。 这个徐大妮儿!不知好歹? “那个,林大,林同志——” 徐大妮儿也知场合不对,不敢再一口一个大哥的称呼。 况且,这真的只是一个称呼而已。 他们徐家和林家只是一条街上住着,其实并没有什么亲属关系。 她称姓林的一声林大哥,也只是平时得了爸妈嘱咐,想要攀上些关系而已。 “那个,林同志,你怎么把人带走了呢?我的事还没解决完呢。” “你还想怎么解决?” 姓林的语带威胁,明显就是让徐大妮儿知道点好歹,别坏了他的好事! 可徐大妮儿哪有空看他的眼神啊? 她现在心里乱的很。 她觉得,今天的事已经没按照预计的走了。 孟向东要是被带走,她就没办法完成自己老妈.的交代了。 最重要的是,孟向东还没答应娶她呢?怎么能被带走? 万一被带到那地方去了,屈打成招,她还怎么嫁给孟向东啊?! 她听她妈说过,姓林的下手可黑了,没少从别人那里黑吃黑。 以前,林家的日子还不如他们家呢。 现在呢?几乎是顿顿都吃肉,满街都飘着林家的肉香味儿。 “我,我不告诉他了!林同志,你别带他走!我们的话还没说完呢!” 姓林的怒其不争。 “徐大妮儿!你再给我说一遍?” 徐大妮还以为姓林的没听清呢,真就又说了一遍。 姓林的气得就差直接上手揍她了。 “我真不告他了,林同志,这是我们小年轻自己的事,就不劳烦你了。” “好!那我就看你怎么自己成事!” 姓林的几乎是咬牙切齿说出来的话,他没离开,却也没带走孟大哥。 他就像一条毒蛇,随时在等着机会。 “既然不告了,那那你们自己的事情就自己解决吧。” 徐大妮儿长舒口气,“向东哥,咱们既然已经发生了关系,你就娶了我吧。” 孟小满都要气笑了,“怎么?我刚才那些话白说了?” 既然姓林的不会带大哥走了,她就可以专心致志对付徐大妮儿了。 “小满妹子,我知道你不喜欢我,觉得我配不上你大哥,可是我和你大哥是真心相爱的,我们是真的处对象了,你大哥也真的占了我的身子,你要是不同意你大哥娶我的话,我就去报——” 徐大妮儿刚说出来一个“报”字,眼神就瞟到了一旁意味不明看她的姓林的。 于是乎,徐大妮儿嘴里的话拐了个弯儿。 “我就去报公安!告你哥耍流氓!我告诉你,现在这年代耍流氓可是要吃枪子儿的。” 众人议论纷纷,“可不就是,前些日子,听说还毙了一个呢!” 徐大妮儿继续说道,“难道你想让你大哥吃枪子儿?” “徐同志,我想你是误会了,既然你都不怕丢人,那咱们就把事情摊开来说好了!” 孟小满三言两语,不但将自家大哥曾和徐大妮儿相看过的事说了,又将自家拒了这门亲事的事也说了,甚至将拒绝的原因也说得明明白白。 “各位婶子大娘给评评理,谁家嫁闺女,要这么多的彩礼?这哪是嫁闺女,怕是卖闺女吧?再说了,卖闺女也得看闺女值不值这个价吧?我们孟家可娶不起这样的儿媳妇!” 众人又开始议论纷纷,不过这次,风向一边倒的偏向了孟家这头。 “可不是咋的,要288块的彩礼?我家小姑子前些日子出嫁,也才88块呀!我家小姑子还是高中毕业,还有工作呢,288?凭她也配?” “是啊是啊,还要三转一响,还要小姑子的工作,也真亏她张得了这个嘴?!” “那有啥张不开的,你没听明白呀,这是她爸妈在后边使招呢。这要是换成我家,我家也不敢娶这样的!” “这样的儿媳妇娶进门来,胳膊肘肯定向外拐,怕是会搬空婆家去填补娘家吧?” “谁说不是呢?” 众人议论的话,让徐大妮儿有些抬不起头。 不过,想到自家老妈的话,她又挺直了腰身。 谁家娶媳妇儿不都得收彩礼?自家家要的多点咋了?她是为了弟妹才要的多的,又不是为了她自己! 她妈说了,她这样的姑娘才是好姑娘呢! 难道只有那些彩礼要的少的,甚至倒搭的姑娘才是好姑娘? “你们别胡说,这是我和孟向东的事,用不着你们多嘴。” 孟小满可不想跟徐大妮儿继续扯下去,“你到底有没有证据?要是有证据就拿出来,要是没有,就别空口白牙瞎说!” 第二百五十七章 扣帽子?谁不会啊! “证据?证人?我有的!” “那你就说说,你所谓的证据是什么?证人又是谁?” 徐大妮儿咽了口口水,有些焦躁地说道,“我和孟向东同志处对象,农机厂很多人都知道啊!我来农机场找过好几次孟向东同志呢!噢,看门大爷就能给我作证。” 看门老头正在人群里吃瓜看戏,冷不丁的被点名,愣了一下,随即头摇的跟拨浪鼓似的。 “这位女同志,你可别瞎说啊!你是来找过孟向东几次,但你俩处没处对象儿,我哪里知道啊?再说了,我一个老头子了,现在只想多挣点钱票养孙子,你们小年轻的事,可跟我无关哈。” 看门老头的否认,是徐大妮儿没想到的。 明明她前两次来找孟向东的时候,这看门老头还宽慰她呢!说什么小两口床头打架床尾合,现在怎么翻脸不认人了? “大爷!你不能这样啊!” “我怎么样啊?我一个看大门的,咋知道你们处没处对象啊?!” 看门老头算是看出来了,是他误会了孟向东跟这位女同志. 他们根本就不是处对象,要真是处对象,能让对象在大庭广众下这么下不来台? 孟小满默默看了看门老头一眼,给了他一个赞赏的眼神儿! 还算他有眼力见儿,能看出个眉眼高低,没在关键时候坏事! “我再问一遍,你的证据呢?你的证人呢?” “我——” 一时之间,徐大妮儿被问得哑口无言。 直到此时,她才恍然觉得,自己今天有些冲动了。 本来按照徐母的计划,今天她只是来纠缠一下孟向东,找个什么借口,然后去孟向东家里的。 只要到了孟向东家里,她就可以拿出徐母准备的那些小粉末,让孟向东吃下去。 到时候孟向东就是长了一百张嘴,也无法解释得清。 可今天,孟向东居然学聪明了?找了两个“伴”一起回家,这让徐大妮儿连接触孟向东都做不到,只能提前计划。 就在她准备打舆论战,想在农机厂门口嚷嚷孟向东和自己处对象时,孟向东居然先她一步,大声嚷嚷开了。 孟向东说他和自己只是相过亲,没看对眼而已,让她别纠缠。 那两个孟向东找的随行小年轻还挡在自己面前,她连孟向东的衣角都够不到,根本没办法让别人误会她和孟向东在处对象。 情急之下,她才想出了这个昏招儿的。 原本,在看见姓林的的时候,徐大妮儿还以为自己有了靠山。 却没想到,靠山山倒,靠水水干,姓林的,居然拿了东西不办事。 其实啊,徐大妮也不想想,徐母和姓林的说定的是抓奸时候让姓林的帮忙的。 这还没到抓奸的时候呢,姓林的就是想帮,也只能拿出革委会的名头吓唬吓唬孟向东而已。 可谁让孟向东不吃这套呢! 别说是孟向东,就是孟小满都不吃这套! 徐大妮哑口无言,只能把求助的眼神,看向姓林的。 姓林的才刚被孟小满怼得丢了面子,也知今日不好再和孟小满对上。 况且刚才又是徐大妮自己说的,不报革委会了,他有什么办法? 需要自己的时候,左一口林大哥右一口林大哥,不需要自己的时候,就像个皮球踢出去? 哪有徐大妮儿想的那么简单? 哼!不让徐家吃点苦头,徐家就不知道自己的重要性? 于是乎,姓林的就像没看见徐大妮儿的求助似的,仰脸看天。 他倒是要瞧瞧,这事没了自己帮忙,还能咋样? “徐同志,你说的证人根本就不能作证,你说的证据也是子虚乌有!所以我有理由怀疑你是想纠缠我大哥?!” 孟小满可没打算轻易放过徐大妮儿。 徐家以为他们孟家是好欺负的? 不让姓徐的知道自家不好惹,她的孟字倒过来写。 穿书之前,孟小满就是个孤儿,唯一的亲人就是闺蜜。 穿书之后,孟家让她感受到了家的温暖,感受到了亲情的温暖,她不允许有人欺负孟家人欺负她的亲人。 见徐大妮儿不吭声,孟小满眼里的不屑一闪而过。 这样就想赖上她大哥? 想屁吃呢?! “各位农机厂的同志,有谁愿意帮忙跑一趟公安局?回头我自有感谢!” “我!我去!” “还有我,我和他一起去!” 说话的是两个农机厂的小年轻,孟小满并不认识他们。 可他们却是认识孟小满的。 小孟同志谁不认识啊?那是农机厂的大红人。 如今小孟同志有需要,他们自然是一呼百应的。 两个小年轻,在孟小满的授意之下,撒腿便往离农机厂最近的站前派出所跑。 徐大妮儿彻底懵了! 不是?孟小满想干什么? 自己可是苦主啊,要报公安,要报革委会,也是自己报才是,怎么轮到她去报了? 徐大妮儿脸上的表情,孟小满瞧得一清二楚。 她嗤笑一声讥讽道,“怎么?就许你报革委会,不许我们报公安?今天我就替我大哥报了!相信公安定会还我大哥一个公道的。徐大妮儿,你要真是行得正坐得直,有什么好怕的?” “小满妹子啊,你报公安干啥?自家的事儿——” “停!谁和你是自家的!” 徐大妮儿明显有些慌了。 她眼珠乱转,手都不知道往哪里摆了。 不得不说,做了坏事的人,确实是心虚的。 别说是看见公安,就是听见公安两个字,都能让他们慌乱无比。 “也请今天在场的各位同志给做个见证,我替我大哥报公安,告徐大妮诽谤诬陷革命工人。众所周知,最近农机厂接了一笔大订单,要生产一种先进的小型农用机械,我怀疑徐大妮同志是资本主义埋下的钉子,是人民群众里的特务,她妄图破坏农机厂生产,妄图破坏社会主义团结,妄图破坏集体主义经济建设。” 这一顶顶大帽子扣下来,别说是徐大妮儿,就是在场的其他人,包括姓林的领着的那几个革委会的人,都吃惊不已。 不是?不就是场桃色事件吗?怎么上升到了敌特?上升到了资本主义? 这么一来,这事可就可大可小了。 姓林的眼里闪过一抹暗光,原本冲着昨天的那些礼物,他还想帮一把徐大妮儿的。 可如今,他不但不敢帮忙,甚至还萌生出了退意。 他偷偷给自己带来的人使了个眼神儿,趁着其他人议论纷纷的时候,几人消失在了人群之中。 第二百五十八章 别动!危险! 徐大妮慌了! “不!我没有!我不是特务!我不是!” “你是什么不重要!重要的是,公安怎么判断!”孟小满掷地有声,“徐大妮儿同志,你口口声声说我大哥始乱终弃?说我大哥占你便宜?那你可知,我大哥现在可是农机厂的重要骨干,是下一批生产先进农用机械设备的重要人才,你现在往我大哥头上扣屎盆子,影响的可不是我大哥一个人,是整个农机厂的生产,是整个西丰县的团结进步,你有什么话还是留着一会儿跟公安去解释吧。” 公安? 徐大妮儿傻眼了! 她没有想到,孟小满真的敢报公安? “不!你们不能报公安!不能啊!” 徐大妮儿彻底慌了! 她不知如何是好,一会儿想要去追那两个跑走去报公安的小年轻,一会儿又要去拉扯孟小满和孟大哥。 看热闹的众人也都不是傻子,见徐大妮儿如此慌乱,还有什么看不出来的? “该说不说,现在的小姑娘可真是胆子大,宁可自毁名声,也要攀上孟向东同志!到底图什么呢?” “那谁知道啊?不过,不是钱票就是工作呗,你忘了她要的那些彩礼吗?” “不能报公安!求求你们了,向东哥,不能报公安呢!我爸,我妈,我——” 徐大妮儿已经慌不择言,最后居然“扑通”一声,跪在了孟小满兄妹面前,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孟小满也没想到啊,原本她是如临大敌的,本以为徐大妮儿会很难对付。 毕竟这年月,一旦牵扯到男女之事上,可不好解释。 可是没有想到啊,自己准备了那么久,徐大妮居然如此不堪一击,三言两语之间危机就被化解了! 到现在,徐大妮还给自己跪下了? 呃,怎么有种全力出击,对方却不堪一击的感觉? 公安来的很快。 孟大哥谢过了那两个小年轻后,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都和公安说了。 来的是两个中年公安,一个个子有些矮,面皮有些黑;另一个则是个大个子,表情却特别严肃。 “诶?居然是你们?” 来的这两个公安,居然还认识孟大哥和孟小满。 这两个人,算是和孟家打过一次交道的。 孟小满在靠山屯抓人贩子的那次,当时,大队长是把人贩子交到和平公社的。 等人贩子交代出其他拐卖案件后,惊动了县里,县里特别重视,当时就是派了这两位公安同志往和平公社核查的。 孟小满还记得他们,黑脸庞的似乎姓赵,大个子严肃脸的似乎姓王。 “赵公安!王公安!好久不见啊。” 是熟人的话,那就更好办了,至少信任度还是有的,不会偏听偏信。 当然,都到了这个地步了,孟小满也不信徐大妮儿还有那本事,把黑的继续说成白的。 毕竟,此刻徐大妮儿表现出来的样子,就已经说明了一切。 人呐,心理承受能力不行,就别跑出来丢人现眼。 徐大妮儿哪里还敢把黑的说成白的?! 公安一问话,她当时就露了怯,语调都要带上了哭腔。 本来她还想自圆其说,只可惜,不但话里漏洞百出,就连整个身子都打着摆子。 赵公安和王公安两人,当公安多年,一打眼儿就能看出谁撒谎谁说了实话。 徐大妮表现的这么明显,他们想看不出来都难! “徐同志,跟我们回去一趟吧?对了,你家庭住址哪里?父母工作单位哪里?我们会安排人将你家里人也请来公安局。” 一番问询之后,赵公安率先开口。 原本只是寻常的一番话而已,却吓得徐大妮儿直接跌坐在地。 “公安同志,你们放过我吧,我是初犯,我我我,我不想坐牢,我不想挨枪子。” 不知道徐大妮自己脑补了什么,居然痛哭流涕的开始求饶。 两个公安也懵了,这情况顶多算是攀污他人,咋就吓成这样? 黑脸膛的赵公安朝孟小满挑挑眉,那意思分明在说,这姑娘咋这样?你们做啥了? 孟小满摊摊双手,他们啥也没做啊,不过就是吓唬了几句而已,谁让她这么不禁吓的。 不过面上嘛,孟小满还是得回复几句的。 “机械厂接了一批订单,是生产新型农用机械,听说啊,很多潜伏下来的敌特都想搞破坏呢!” 听见“敌特”俩字,徐大妮儿吓得抖如筛糠。 赵公安看出来了,肯定是这位孟同志用敌特的事吓唬这位徐大妮儿同志了呗。 赵公安看得好笑,不过,“敌特”这两个字也确实好使! 看来以后,他们再遇上什么案子,也拿出这些名头唬唬人,怕是那些嫌疑人也会像这姑娘一样,不打自招了。 “公安同志,是我爸妈让我这么做的,他们让我一定要攀上孟向东,多多要彩礼,要三转一响,还要孟小满纺织厂的那份工作,我也是迫不得已的,公安同志,不要枪毙我,我是好人,我不是敌特,我我真的没做什么?” 严肃脸的王公安见徐大妮儿瘫在那里不走,上前就要去拽徐大妮的胳膊,想将她拽起来,让人跟着自己回局里去好好交代。 徐大妮儿还以为是自己的死期到了,要拉自己回去枪毙呢,吓得赶紧去拒绝,还不停的用自己的手去拍打王公安的胳膊。 殊不知,王公安根本就没有那个意思。 不过,徐大妮这么一拍打,王公安以为她想反抗,去抓徐大妮儿的时候用的劲头就更大了。 两人撕扯之间,一个牛皮纸包裹的小纸包突然掉在了地上。 众人好奇,全都向那牛皮纸包着的小纸包看去。 徐大妮儿见此,吓得赶紧去捡那小纸包,却被站在她身旁的孟小满抢先一步夺了过去。 “这是什么?” “你还给我,那是我的东西,没什么的!” 徐大妮儿越是这样说,孟小满就越是怀疑。 在王公安的干涉下,徐大妮儿扑不过来,孟小满干脆将那小纸包打开,里边居然是一些白色粉末状的东西。 孟小满刚要凑近去闻,却被赵公安冷声喝止。 “别动那东西!危险!让我看看!” 第二百五十九章 徐家父母到场 “同志,别动那东西,让我先看看。” 赵公安在看见那粉末的瞬间,几乎是飞奔着来到孟小满身边,制止了孟小满的行为的。 他见过这东西,就在前不久,下边公社一个知青点闹出来一件耍流氓事件,用的药粉好像就是这样的。 孟小满被赵公安这么一吓,手里的动作立马停了。 见赵公安过来,她慌忙把粉末交给赵公安。 赵公安掐起一撮粉末,在鼻子底下闻了闻,随后立马拿开粉末,眉头却皱的死紧。 他很确定,这和他之前在下边那个公社办的案子中,用的药粉一模一样。 “这是老母猪配种药!”赵公安疾言厉色。 “啥?这是啥?配种药?!”孟大哥吓白了脸。 徐大妮儿听见赵公安的话后,彻底堆了下去。 她的头垂的低低的,若说之前,她还有所期待,没人能认识这东西。 可现在,被赵公安戳破,她再没了一点生气。 “母猪配种药?” 人群里炸开了锅,几乎很多人都知道这东西。 “那不是给猪用的吗?给人用上是想干啥?” 其中意味不言而喻,大家的眼神如针扎般,全都落在徐大妮儿身上。 亏他们刚才还说她可怜,还站在她那边谴责孟向东同志始乱终弃。 现在看来,哪里是什么始乱终弃,分明就是这姑娘不要脸,想借着舆论,让孟向东同志娶了她呢。 谁也不是傻子,稍稍动动脑子,就都能想得明白其中关窍。 随身带着母猪配种药,不就是想着找机会给孟向东同志用上吗? 一想到孟向东同志,若真吃了这玩意儿—— 那些看热闹的人,都能想得出来,孟向东同志最后的结局。 “我,我——” 徐大妮儿知道自己辩无可辩,但她还是想辩上一辩的。 “这是我亲戚家猪要用的,不是打算给向东哥用的。你们都误会了,我真没打算给他吃这些东西!” “哎哟,我说姑娘啊,你这么说可就不打自招了?我们也没人说你这东西是要给孟向东同志用的啊,这可是你自己说的!” 徐大妮儿彻底僵住了。 她知道,今天她做的一切,全都付之东流。 “徐大妮儿同志,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赵公安脸色不算好,上次那案子,人家好端端一个下乡女知青,被村里二溜子用了这样的药,强行发生了关系。 女知青清醒后投了河,闹的事情很大的。 乡下地方多少人都是被这母猪配种药害的没了理智,失了清白。 经过那个案子之后,赵公安对这种东西,对使这种手段的人,那是深恶痛绝的。 若是之前,面对徐大妮儿的时候,赵公安还会有个好脸子。 现在嘛,是一点也不没有了。 有些人啊,不值得同情。 “还不交代!” 赵公安长了一张和气脸,可跟赵公安一起来的王公安却长了一张严肃脸。 他板起脸厉声说话的样子,吓了徐大妮儿一跳。 等王公安吼完这句,徐大妮儿几乎是带着哭腔的求饶道,“我错了,公安同志,我不该攀污孟向东同志的。我之前说的那些话都是假的,就是为了让孟向东同志娶我,我真不是特务,真没破坏农机厂的生产。你们能不能看在孟向东同志没受到伤害的份上,放我走啊?” 赵公安咳了咳,无语地说道,“徐大妮儿同志,你要知道,现在你是被告,人家苦主报的公安,你没有权利离开,还是跟我们回局里走一趟吧。” “我就是想嫁的好点,我真没有什么坏心思的,而且我这母猪配种药也没给孟向东用上啊,就不能放我离开吗?” 想到之前看热闹那些人说的枪毙的话,徐大妮儿吓得腿肚子都转筋了。 此时,为了自己能活,她什么都顾不上了。 “这药也不是我自己弄来的,是我父母给我的,也是他们让我来攀污孟向东同志的,我就是听我妈.的话而已,你们别抓我,求求你们了!” 众人哗然一片。 人群里还真有那么几个认识徐大妮儿父母的人,谁也没有想到,表面上看着老实巴交,老好人的那对徐家夫妻,背地里居然这么多心计,撺掇自家闺女去给男子下药。 原先大家还赞一声那两口子仁义,现在嘛,全都是骂他们两口子不干人事的。 徐父徐母就是这个时候赶来的。 给他们报信去的是姓林的手下的一个革委会的小年轻,那人是在事件一开始的时候,就受了姓林的指使,飞奔着去找了徐父徐母。 半路上,也只是把前半部分的内容和徐父徐母说了,以至于徐父徐母还以为自家闺女得手了呢。 他们还在沾沾自喜,事情虽然没按照原计划发生,闺女和孟向东没被人堵在床上,但也坐实了两人处对象的事实。 一路上,徐母还在和徐父商量,准备把那288块的彩礼加价到388块。 这样他们也能余下来100块,留着以后自家的吃穿用度。 只是,当拨开人群走进来的时候,场面却让孟父孟母直了眼。 不是? 自家闺女瘫坐在地上,怎么哭的梨花带雨?不,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还有啊,姓林的那几个革委会的小年轻呢?怎么不见他们? 最关键的是,场中间为什么有两个身穿制服的公安? 原本还笑得有几分得意的徐母,在触及场中情景时,立马收了笑。 她想要表现出一副担忧模样,可她收笑收的晚,以至于脸上表情看起来根本就不是担忧,而有几分狰狞。 “大妮儿,你这是咋了?” 许母明知故问。 只不过,对上自家闺女毫无生气,满脸绝望的眼神时,徐母心里一沉,总感觉有什么事情已经脱离了掌控,甚至她的右眼皮已经疯狂跳起来。 “妈,事没成,我全招了!” 徐大妮儿在对上母亲惊诧谴责,最后变成恨意的眼神时,讪讪的低下了头。 是她不对,没完成老妈交代的事,不能给弟弟挣彩礼钱。 是他没用,但他也不是故意的啊,她不想被抓进去枪毙,她也不想担上个特务的名声。 “你们是徐大妮儿同志的父母?来的正好,就不用我们特意去传唤你们了,跟我们走一趟吧,有桩案件需要你们配合。” 第二百六十章 被放弃了 作为案件当事人的另一方,孟小满和和孟大哥也一同跟着赵公安等人去了公安局。 鉴于之前徐大妮儿事无巨细都已认了罪,就连母猪配种药这赤裸裸的证据都被公安拿到,徐父徐母根本不能抵赖。 在外人眼里,徐父沉默寡言,见谁都笑呵呵的。 徐母则是好说话,好脾气,无论是厂里同事,还是周围邻居,就没有不夸这夫妻两个是老好人的。 可那,只是表象。 内里,徐父阴险薄情,徐母算计泼辣。 当听到公安说徐大妮儿已经交代母猪配种药是徐母搞来的时候,徐母就差躺在地上撒泼打滚了。 她把一切都推到了徐大妮儿身上,“那死丫头说的话,你们也信?公安同志,我和我们家老徐,年年都是厂里的先进职工,不可能犯这样的错误的!这死丫头,就是想脱罪,就是想拉我和她爹下水。” 到了动真格的时候,徐父徐母立马和徐大妮儿划清界限。 “公安同志啊,你们可不能冤枉人。我家大妮儿心里埋怨我们当父母的耽误了她,这才把一切都推到我们身上的。 是,我们家日子之前过得差,一直耽搁她到二十多岁还没嫁得出去,可我们也是她的亲爹妈呀,总不可能害孩子的,就是她一辈子嫁不出去,我们也愿意把她养在家里的。 我们徐家名声好着呢,可不是能做得出宁可毁了闺女清誉也要赖上别人的人家! 公安同志,你要不信,可以去我们面粉厂去我们家属楼打听打听。” 孟小满双手环胸,此时还没到她发挥的时候,她也乐得看热闹。 她早就听小葵说过了,这徐家两口子面上都是老好人,别说是厂里,就是同住他们家那条胡同里的人家,就没有不说这两口子好的。 这年代,很多人家重男轻女,一碗水端不平。 可徐家不啊,徐家在外的名声都是男女一样,都是当好孩子养的。 可关起门来,徐家父母就是这个社会最典型的重男轻女的父母。 为了儿子,闺女算什么? 就比如现在,为了不担上罪名,不失去工作,老两口子立马和闺女划清了界限! 若是细看,还能看见徐母冷冰冰的眼神不停望着徐大妮儿。 徐大妮似乎也意识到了父母要舍弃自己,她低垂着头,看不清她的表情。 赵公安和王公安两人负责这次的案件,这次的案子说大也大,说小也小,就看孟大哥追究不追究了。 但来到公安局的时候,孟小满就已经代孟大哥表态过了。 “这件事,孟家追究到底,男同志就不要清誉了?男同志就不要名声了?经今天这么一闹,我大哥肯定会受影响。这要是不追究,万一以后别的人有样学样,我大哥的日子还做过不过?工作还干不干?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狠辣,公安同志,我们追究到底。” 这是孟小满当时说的话。 当然,孟大哥也是同意了的! 他虽然说不出自家妹子那种冠冕堂皇的话,但妹子说的时候,他可是忙不迭的点头的,一再和公安表态,“我都听我妹子的,追究!必须追究!” 他是真的怕了。 人说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他经了这一回,别说十年,十天他都不想等,他必须得表明自己的立场和态度,他怕以后再遇上像徐大妮儿这样的人。 不,更确切的说,孟大哥怕这次不追究,徐大妮儿以后会变本加厉,还来纠缠自己。 妹子已经给他分析过了,徐家看上的就是他们家的钱,就是想要用他们家做筏子,给徐家徐大妮儿的大弟解决麻烦。 孟大哥就想不明白了,眼见着转过年他就二十四了,还没成亲没找对象,他都不愁,徐大妮那个大弟,今年才十六七吧,有什么好发愁的? 这么早就处对象,不是害了人家姑娘吗? 想不通啊想不通! “你这个死丫头,说,你是不是在心里恨上爹妈了?怎么能和别人胡咧咧?把那些罪名全都安到爹妈身上? 徐大妮儿!我和你爹自问这么多年,从没亏待过你,不过就是耽误了你两年嘛,可那也是为了家里好啊,你怎么能把这样的罪名安到我和你爹身上?怎么能冤枉我们啊?!你好狠的心,你对得起我和你爹吗?那母猪配种药,你到底从哪里弄来的?还不快和公安同志说实话!“ 徐母趁公安不注意,扑过去就拍打徐大妮儿! 徐大妮儿像是失了线的木偶一般,一动不动任凭徐母又是抓又是挠。 徐大妮儿一声不吭,一双眸子里一点儿神采也无。 她突然就明白了,她被父母放弃了,她有点难过,心里也有点酸涩。 但有什么东西,似乎也终于落地。 这一刻,徐大妮儿似乎早有预料,她反而长舒口气。 一时之间,办公室里只能听见徐母质问的声音。 徐父则不说话,就只一个劲儿的唉声叹气。 那声音,听进徐大妮儿耳里,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爹和妈是一个态度,就是让她自己担了这罪名。 徐母闹得太欢,赵公安和王公安两个人上来,才勉强拉开了不停拍打徐大妮儿的徐母。 与此同时,徐家的另外几个弟妹也被公安带来了公安局,目睹了刚才那一场面。 徐大妮儿的大弟看着这一幕,目露担忧。 见母亲不停拍打大姐,大姐最开始并没吭声,他还暗暗舒口气。 可等公安拉开母亲,大姐似乎想说些什么的时候,徐家大弟突然就出了声,“大姐!” 他这一出声,剩下的两个孩子也都纷纷出声,嘴里都唤着大姐。 徐大妮儿身子一颤,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妹妹,最后目光落在徐大弟身上。 徐家大弟眼里闪过一抹急切,随即快速换成了惊惶无助。 “大姐,你怎么了?公安去家里找我们?说你攀污一位姓孟的同志,甚至还想对孟同志下药?大姐,你糊涂啊!” 原本,在见到徐家大弟的瞬间,徐大妮儿双眼焕发出了一点神采。 可在听见徐家大弟的话之后,徐大妮儿眼里的神采慢慢淡了下去,又恢复成了之前的毫无生气。 第二百六十一章 事了 事情到了如今这一步,徐家别无选择,她徐大妮儿也别无选择。 孟家揪着不放,他们家必须得有个人出来承担孟家的怒火。 如今弟妹都还小,还有那一摊子乱糟糟的事。 若是真被查,她说了实话,无论是爹还是妈谁进去,家里都会少了一份收入。 对于他们家来说,少了一份收入,就更是雪上加霜。 “大姐,你糊涂啊。” “大姐,我怕。” 徐家大弟,徐家二弟纷纷出口。 刚刚还有几分犹豫的徐大妮,此刻心如磐石。 她急急朝王公安和赵公安说道,“我之前说错了,这事和我爹妈没有一点关系,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那母猪配种药也是我去黑市偷偷买来的,我爹妈并不知道我今天的行为,公安同志,都是我一个人的错,你们抓我吧,和我爹妈没关系。” 孟小满默默叹息,孟大哥摇了摇头。 两位公安同志也没有想到,徐大妮儿最后会推翻之前自己所说,一力承担下来。 明明刚才她已经吓破了胆,可现在却一口咬定和爹妈没关系,全是自己所做。 赵公安无奈摇头,他也明白,这样的事在他们公安这里也不是少见的。 只不过,大部分的时候,都是孩子犯错,做父母的出来承担。 他办案这么多年,还是头一次看见有做孩子的,把父母犯的错全都承担在自己身上的呢。 当然,更让赵公安和王公安惊掉下巴的是,徐家这对父母。 当他们听见徐大妮儿终于一力承担后,徐母明显松了口气,徐父腰板也微微直了直。 徐母看了徐大妮儿一眼,眼神里饱含深意。 仿佛在说,还算你识相。 当然,徐大妮儿也并没错过徐母的这一眼。 她心里很难受,但她会自我攻略啊! 爹妈也是没办法,毕竟还有大弟的事要解决,还有小弟和小妹要养! 若是爹妈受了影响,家里收入就更不高了。 本来日子就不好过,要真是那样的话,日子过得会更加艰难。 怕是她前脚说实话,后脚大弟就会也被人告耍流氓进来。 为了两个弟弟,她也要咬牙承担下来。 孟小满似乎早就料到会有这样的结果。 她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笑,当然,笑声很低,除了坐在她身边的孟大哥以外,就连赵公安和王公安都没听见。 小葵早就把徐家母猪配种药的来历,经手人,以及姓林的那个革委会的年轻人,是如何和徐家搭上线的,查的差不多了! 唉,既然徐大妮儿愿意一力承担,她一个外人就不去戳破拆穿了。 毕竟,只要徐大妮儿进去,徐家再也不能在自家大哥面前兴风作浪了。 这一天,孟家兄妹从公安局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了。 徐大妮儿被扣押,徐家父母则被释放。 好巧不巧的,两拨人几乎是脚前脚后出的公安局。 徐母深深的看了一眼孟家兄妹,眼里恨意一闪而过。 不过,徐父不停拉扯徐母。 最终,徐母什么也没说,恨恨地扯着小儿子和小闺女离开了。 回去的路上,孟大哥一直没说话。 兄妹两人默默走路,彼此都有心事。 直快走到农机厂家属院不远处,徐大哥才说出了出公安局以后的第一句话。 “妹子,你说,世界上怎么有这么傻的姑娘?” 他作为一个外人都看得出来,徐父徐母根本就没把徐大妮儿当回事,甚至只是把她当做工具人来用。 以前他还觉得徐家日子过得难,两个职工养四个孩子,估计日子得精打细算的过。 可今天,他看见了徐家那两个男丁。 任是孟大哥,再是心思老实没心眼的人都看出来了,徐家的不同来。 徐家老两口子穿着体面,毕竟他们俩有工作嘛,穿的好一些,也符合身份。 就连徐家两个男丁,徐大弟和徐小弟的衣服也是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簇新的。 不止如此,两个男丁脸上有肉,就算是不了解不认识的,也能看得出两人的家境应该是不错的。 只有徐家的两个闺女,徐大妮儿和徐小妮儿姐俩,身上穿的衣服是补丁带补丁的。 徐大妮儿还好些,补丁在暗处,补丁的颜色也和原来衣服的颜色差不多。 最可怜的要数徐小妮儿了,衣服有些大,明显就是穿着不合身,应该是捡着徐母或是徐大妮儿的旧衣改的。 身上的补丁也是左边一个,右边一个,而且补丁的颜色和衣服的颜色明显相差很大。 还有那补丁上的针脚,也能看得出来,改衣服的人根本就没用心,顺着线顺手一抽,直接就能把线抽出来。 “大哥,你不懂,有个词叫做pua,被pua的时间长了,就会变成徐大妮儿那样了。” “劈谁?徐大妮儿?” 孟大哥显然没明白自家妹子话里的意思,孟小满叹了口气,好吧,这个年代还没有这个词呢! 就像徐家那样,徐大妮儿早就没有了自我意识,也没有了自己的想法,她活着的意义就是一切为了两个弟弟。 “你瞧着吧,徐大妮儿进去了,将来他们家徐小妮儿也肯定和徐大妮儿差不多。” “能吗?” “当然能!” “妹子,你刚才说劈什么来着?劈木头?劈柴禾?你刚才说劈什么来着?” “劈山开石!” “妹子,你逗我是不是?快告诉我,到底劈什么来着?” 兄妹两人渐行渐远,说话的声音也愈来愈听不清。 可任谁都能听得出来,两人十分轻松,再没有了之前的担惊受怕。 直到二人进了农机厂家属院,一个鬼鬼祟祟的黑影才从胡同里窜出来。 看着消失在夜色里的孟家兄妹的身影,黑影啐了一口。 “娘的,害了老子,你们的日子倒是过得快活?梁子结大了,咱们走着瞧!” 若是孟小满此刻在此,一定能认出这人,正是她曾经有过一面之缘的东子。 自打纺织厂看门老头失去工作以后,东子的生活一落千丈。 之前他整天无所事事,和县城里一帮二流子混在一起。 不过他出手阔绰,毕竟他老爹有份正经工作,每个月再挣不挣,也还有三十来块钱呢。 他在一众二溜子里,谁不是捧着他来的。 可现在呢? 日子一落千丈,究其原因全是因为那个孟小满! “老子不好过,也绝对不会让你过好的。” 东子眼里的愤恨一闪而过,随即,他想到了一个好主意,身影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第二百六十二章 兄妹归家 孟小满在纺织厂上班的第一个月,就在忙忙碌碌中度过。 明明她来的时候,和方厂长说好了的,入职的是广播站广播员的岗位。 可她入职以后,真正参与广播的时间,才只有大半个月而已。 就是这大半个月,她也不是每天都有广播的机会的。 十月下旬的十来天时间里,她都在忙活纺织厂新引进的那批设备的《使用说明维修手册》的翻译工作。 为了便于纺织厂工人使用操作新到的这批先进俄国设备,方厂长将孟小满翻译的《使用说明维修手册》印刷了几十本,几乎每个车间都有十本八本的。 当看到扉页上右下角中文翻译的位置,写着孟小满的名字时,柳梦和冯立业叽叽喳喳了一个下午。 也不知道这两个人哪有那么多的话,扯着孟小满一会儿问这个,一会儿问那个,没个消停的时候,只把孟小满惹得哭笑不得。 “小满小满,你再给我念一遍这个词儿的俄语发音?怎么那么有意思啊,像是在吹哨子似的。” “哪里就像吹哨子了?”冯立业指着那个词儿说道,“我倒觉得有些像是卷舌头说话。” “才不是呢,是吹哨子!” “卷舌头!” 两个加在一起都有五十岁的人了,吵起架来还像小孩子似的。 不过,孟小满也觉得那个词的俄文发音,真的有些像是吹哨子。 “小满小满,那这一句话呢?这么长一串翻译过来就只有那十几个字吗?” 孟小满肯定点头,“放心吧,我翻译的肯定不会错的!” “那是,你翻译的肯定不会错的,我就是觉得啊,这外语可真是有意思哈,两三段的内容,就那一句话给概括了,嗯,论起博大精深,还得是咱们汉语。” “对对对,没错,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难得的,在这件事情上,柳梦和冯立业意见高度一致。 “小满,明天你就休息了吧?” “不止明天——” 冯立业打断柳梦的话,“小满是想把剩天的两天连休都一起用了呢!” 两人目光炯炯,同时看向孟小满,就等着孟小满的答复。 孟小满笑着点点头,“我的休息日,你们俩倒是记得清楚?” 不过,冯立业说的对,她确实这个月还有两天休息,也打算两天连休的。 她还有件大事,要回靠山屯去办呢! 再加上最近这段时间,她一直在车间里忙活设备,又跟着工人们一起安装调试,每天下班比正常时间晚了一个多小时。 她确实想好好休息两天了! “那你走了,厂里那些设备咋办?” “放心吧,车间里几个主任和骨干已经都学会了使用方法。使用说明维修手册也已经翻译出来,每个车间都有几本,出不了大乱子的。” 于机械上,孟小满是个白痴,但不代表他没见过,前世的闺蜜就是机械大佬,孟小满曾看见过闺蜜徒手造小车造机器人。 她虽然没学会闺蜜的手艺,但看图纸做翻译指导别人安装,她还是有把握的。 那批设备,大问题出不了,也算是方厂长当机立断,把那批机械引进厂里,估计接下至少年前这段时间,纺织厂的生产量会比往年同期增加一倍不止。 看来啊,纺织厂的职工,能过个好年了! 这天下班,孟小满并没再加班,而是准时的背上挎包,出了广播室的门。 她身边还跟着柳梦,“难得你和我一起下班!” 回想起前半月,两人几乎是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工作。 除了睡觉,几乎是形影不离。 后半个月嘛,一起上班,一起工作。 至于下班,孟小满每天都泡在车间里,下班的时间更是不确定,柳梦已经很久没和她一起回家了。 柳梦很是期待和孟小满一起回家,她想和小满一起八卦八卦自己表姐最近的不正常。 可两个人才出了纺织厂的门,就看见了等在纺织厂门口的孟大哥。 孟大哥身后,还立着自行车,自行车把手上还挂着一个大包袱。 “小满,你大哥来接你了?” 小满这才恍然,拍了自己脑门一下,略带歉意的和柳梦说道,“柳梦姐,忘了和你说了,今晚我就要回靠山屯一趟。”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 柳梦原本还想八卦一下的心思,当即被冲散。 柳梦笑着和孟家兄妹告别,便独自回去了。 倒是孟大哥,见孟小满满脸疲惫,心疼的说道,“妹子,要不咱明天早上回去?” 这些日子妹子有多忙,他作为同吃同住的大哥,自然是知道的。 眼见着妹子眼窝深陷,瘦的和皮包骨似的小身板,他也心疼啊。 他都能想到,回家以后,自己老爹老妈会怎样批评自己。 这样想着,孟母的声音似乎就在孟大哥脑海中响起。 “好你个孟老大啊,我把闺女交给你照顾,你就是这么给我照顾的?瞧你妹子瘦的,说!是不是平时让你妹子吃不饱饭了?这还没娶上媳妇儿呢,就忘了妹子?有你这么做事的吗?” 是啊,有自己这么照顾妹子的吗? 回来以后,自己得给妹子好好补补才行。 妹子喜欢吃什么肉菜来着? 糖醋排骨? 红烧鲤鱼? 嗯,这两道菜妹子都喜欢,回来他每隔一天点一道肉菜,保准把妹子养回来。 就算是把自己手里仅剩的那点私房钱花了,诶,等等,还是留十块钱吧。 他约了罗同志,等从靠山屯回来一起去看电影呢,要是手里没钱了,那多尴尬啊! 孟大哥所料不差,当这兄妹两个回到靠山屯孟家的时候,孟父孟母看见半月不见的闺女,消瘦如此,气得差点动了家法。 就是孟小满解释清了事情缘由,孟母还拿着笤帚疙瘩追着孟大哥打了好一阵儿呢。 孟大哥:我好冤啊! “妈,爹,这和大哥有啥关系?大哥天天变着法儿的给我买好吃的,是我自己工作太忙了。我忙着建设纺织厂给纺织厂做贡献,能不瘦吗?这可是荣誉!” 孟母可不懂什么荣誉不荣誉的,她只知道,她闺女瘦了! 第二百六十三章 断绝关系 十一月的天,七八点钟的户外,已经是黑漆漆一片。 虽然还未下雪,但白毛风已经吹起来了。 白天有太阳,在户外的时候,还不觉得咋样。 就算是冷,大不了多穿件夹袄,再围条围巾,也就不那么难挨了。 可到了晚上,没了阳光,风灌进脖子里,就像是刀子一般,割得人皮肤生疼。 孟小满裹了件夹袄,还未来得及扣上扣子,就跑去了茅房。 再回来时,她冻得满脸通红,牙齿都直打哆嗦。 “你这傻孩子,这都啥时节了,穿这么少就敢往出跑,可别冻感冒了。” 孟母心疼闺女,地桌上就有烧好的热水,她赶忙拿了一只大茶杯子,倒了杯热水递过去。 孟小满接过,捧着大茶杯子的双手,瞬间便感受到了热源。 慌乱冰凉的心,似乎都稳当不少。 “妈,我刚才听着村子中间的人家怎么吵嚷的那么厉害?像是有人哭有人吵,又像是有人摔东西,不会是谁家两口子打架了吧?” 孟大哥听此,好奇心也被吊了起来。 他一直在屋里,倒是没听见那声音。 不过妹子向来耳力好,就是听见了村里闹出来的动静,也不稀奇。 不同于孟大哥的好奇疑惑,孟父孟母和孟三哥心里倒是门清。 几人对视几眼,脸上表情莫名古怪。 “怎么了?我说错什么话了吗?” 孟大哥挠着脑袋,一副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模样。 孟三哥“扑哧”一声笑了。 “那倒没有!” 自打秋收结束,各大队又交了公粮之后,生产队里就没什么活计了。 就连之前留在地里的玉米杆儿,高粱杆儿什么的,也都被各家各户拉了回来,堆成了高高的垛子。 村里人闲不住,赶山都去了不止一趟。 这也就是天气愈发冷了,山上的树叶子都掉光了,实在没什么嚼用可弄,村里人才安静下来的。 不过嘛,村里人不再忙着赶山,不再忙着弄冬日里要烧的柴禾木头,倒是多了另一桩事可解闷儿。 ——那就是姜家和大队长家的糟心事。 “我都不好意思说,有些事啊,真真是没想到啊!幸亏咱们看清楚了姜家和大队长家的真面目,要不然呢,被人嘲笑的,被人看热闹的,肯定还有咱家。” 孟母吐糟之后,不再说话,自己气乎乎的,像是生了闷气。 孟父看着孟母的脸色,不敢吭声。 不过,却把眼色使给了孟三哥。 孟三哥会意,看来啊,这学舌的活计得交给他来了。 “妹子,大哥,你们听出来了这是村里哪个方向闹出的动静了吧?” 孟小满点头,自然是听出来了的。 虽然刮的是西北风,可她耳力好啊,经过淬体的五感,比一般人都要强。 别说是村里的方向,就是距离她家最远的村东头的方向,只要闹出的动静稍微大点儿,她就能听得见。 “你猜那是谁家?”孟三哥满眼幸灾乐祸。 孟小满无语,刚才妈不是说了吗?还用得着自己猜? 不过,为了配合自家三哥,她只能装憨。 “难不成是姜家?” “嘿,妹子,你可真捧场,可不就是姜家。” 原来啊,上次孟小满从家走的第二天,部队里对姜明远的处置就已经下来了。 不但如此,部队还特意给大队部发了电报声明,并让大队长在广播里公布出来。 如果说之前有部队的人来靠山屯大队,说是走访调查,大家还只是怀疑,是不是和姜家有关。 那么现在,就是已经确定。 毕竟,正式处罚已经下来,大队长已经广播。 这一行为,就相当于把姜家的遮羞布扯了,让姜家那些腌臜事全都摆在台面上来了。 当村里人得知,姜明远居然在部队另娶,孟家闺女去部队探亲,正赶上他在部队摆酒席娶媳妇儿的时候,村里人不敢置信至极。 又得知姜明远精神控制孟大丫,让孟大丫对孟小满下杀手时,众人更是震惊的无以复加。 孟大丫和孟小满是堂姐妹吧? 虽说不是一个爷爷的,可是一个太爷爷的,那血缘关系相当近了。 如今为了个男人,就要堂姐妹的性命,这孟大丫可真是狠毒啊! 原本,孟大丫也到了快要说亲的年纪。 经此一事,狠毒的名声传出去,不但孟大丫被十里八村议论,就连大队长一家子都跟着抬不起头。 部队发的处罚通知里,姜明远被不但在有婚约的基础上另娶,还精神控制女同志谋杀,甚至还贪功冒进,冒领了别人的功劳,甚至对特务复仇事件知情不报,已经构成了重大犯罪,直接就上了军事法庭,被判了三十年劳动改造。 除了认罪书和处罚结果一起寄到大队部的,还有姜明远的忏悔书。 当然,忏悔书是大队长替姜明远念的。 在大喇叭里,家家户户都听到了事情的真相。 众人纷纷唾骂姜明远,当然一个人除外,那就是孟大丫。 她居然跑去了姜家,和姜老头姜婆子信誓旦旦保证,一定要等姜明远出来,替姜明远照顾他们,给他们养老送终,抚养幼弟。 大队长媳妇儿知道这事后,拎着烧火棍追在孟大丫身后也来了, 一根烧火棍被大队长媳妇儿舞得虎虎生风,不停打在孟大丫身上,孟大丫哭的鬼哭狼嚎,却仍然不改初衷。 大队长在大队部念完了姜明远的忏悔书后得知情况,紧赶慢赶的也去了姜家。 只不过,孟大丫被姜明远洗.脑非常彻底,无论爹妈怎么说怎么劝。打定了主意就是不回去,甚至信誓旦旦开口,当天就要住在姜家,以后和大队长一家断绝关系。 大队长两口子这个气呀。 一哭二闹三上吊,威逼利诱,以死相逼...... 大队长媳妇儿十八般手艺全都用上了,可仍弄不回来孟大丫。 最后,这场闹剧是在大队长媳妇儿被生生气昏过去之后结束的。 “妹子,你不知道吧?孟大丫现在还在姜家住着呢!呸,真是不知道害臊,上赶子成这样?!和她姓一个姓,我都觉得臊得慌。” 孟小满也没想到啊,这孟大丫居然“病入膏肓”? 姜明远被判,进去三十年,再出来的时候,已经是个老头子了,啥也干不了了不说,估计就是找个工作养自己,怕是都做不到吧。 唉,不怕,不是还有孟大丫吗?孟大丫不会不管他的。 孟小满是真没想到啊,这孟大丫对姜明远,还是“真爱”啊! 第二百六十四章 上门找茬 “那他们家这又是闹腾啥呢?” 孟大哥用手指了指姜家所在的方向。 孟三哥忍俊不禁,一张脸上,满是幸灾乐祸。 他这表情,不但孟小满看出来了,就连孟大哥也看出来了。 “闹啥?嘿嘿,还不是姜婆子没事找事。这已经不是他们家第一次闹出动静了,他们家几乎每天都闹,还不止一次,你就听着吧,不到半夜没个消停。” 孟大哥好奇,他径直出了屋,想要爬上自家院墙去听。 可孟大哥才刚骑上自家墙头儿,就吓得“哎哟”一声,差点从墙头上摔下来。 屋子里几人听见孟大哥闹出来的动静,纷纷从屋里跑出来。 “大哥,怎么了?” “老大,咋了?” 孟大哥扶着墙,满脸尴尬。 就在刚才,他被蔡婶子吓得从墙头上栽下来了。 孟大哥用手指着一墙之隔的蔡婶子家,“蔡婶子,她吓我一跳。” 众人朝墙那头望去,只见蔡婶子同样尴尬的从另一边探头出来。 借着两家屋里的灯光,众人都能看清蔡婶子脸上那满是不好意思的神情。 “那个,孟老大呀,没吓着吧?” “没!没有蔡婶子,也是我没看见你,瞧这事闹的!” 原来,蔡婶子也听见了姜家那边闹出来的动静,就想出来听听声呢! 所谓站得高听得远,蔡婶子和孟大哥想到一块去了,俩人都想骑在墙头上听听动静。 结果巧就巧在两人几乎同时出屋,谁也没有注意到对方。 黑不愣登的天,又刮着西北风,等两人同时爬上墙头才发现对方的存在,吓得两人全都摔回了各自院里。 原来是场乌龙啊。 孟三哥笑的露出满口大白牙! “蔡婶子,我就说吧,没事少骑墙头,上回你就不听劝,没事吧,腰摔伤没有?” 蔡婶子的腰曾摔伤过,可她自认自己岁数不大,根本不当回事。 喂猪,扫院子,上工,做地里活,那是样样不落。 只不过嘛,可能是没养好,留下了病根儿,一到变天的时候,她就嚷嚷着腰疼。 “没有没有,就是吓了一跳!呀,小满回来啦?这是兄妹两个一起休息?” 孟加两兄妹是天擦黑时才进村的,并没有啥人看见,就连隔壁蔡婶子也是现在才知道呢。 寒暄了几句,打消了众人看热闹的心思,大家才又回了屋。 只不过,虽然关窗闭门,但是仍能偶尔听见一两声的叫骂。 “这姜婆子,就是个老巫婆。” “这话怎么讲?” 孟大哥和孟小满今日才回来,自然对姜家那些事好奇极了。 原来啊,孟大丫刚搬去姜家那几天,姜婆子那是感动的老泪涕横,牵着孟大丫的手一个劲儿的保证,说等姜明远出来以后,一定让姜明远娶她。 后来甚至保证说,等姜明远转到下.放的农场,她就给姜明远写信,替姜明远做主,娶了孟大丫。 姜婆子为了拉拢孟大丫这个劳动力,还让孟大丫称呼她和姜老头为爹娘。 这可把姜大丫感动坏了,当场就给姜老头姜婆子磕了头,左一口爹右一口娘,叫得那个热乎哟。 大队长一家子知道了,自然又是气上门一顿掰扯。 只不过,无论大队长两口子怎么生气,孟大丫都铁了心的不回去。 怕自己爹娘纠缠,孟大丫还特意跑到大队部,用大喇叭广播了自己和大队长一家子断绝关系的事。 “那姜家现在闹出来的动静是?”孟大哥搞不明白了,那还有啥闹腾的啊! “嗨,远的香近的臭呗!” 孟三哥脸上满是嘲弄,“就姜婆子那人,还指望她能说话算话?这才大半个月呀,就把孟大丫折腾得够呛!但架不住孟大丫自己愿意呀!谁又能说啥?!那老太婆已经拿捏了孟大丫,自然是把家里所有脏活累活全都安排给孟大丫做,但凡孟大丫表现一点不愿意,姜婆子不是摔碗就是砸门。” “那姜家就不怕孟大丫跑了?” “跑?大哥,你是不知道啊,姜老头和姜婆子玩的那叫一个溜啊,人家是给个甜枣打个巴掌,打个巴掌再给个甜枣,玩儿的明白着呢!” “啥意思?” 孟大哥看向自家三弟。 “啥意思?姜老头唱红脸,姜婆子唱白脸,两个人把孟大丫唬的那叫一个明白。不信你就等着,过不了多久,姜家的动静就没了,你知道为什么不?” “为什么?” “当然是姜老头开始说好话啦,要我说,孟大丫就是蠢,一点都看不明白事情,白瞎她长个脑袋。” 果不其然,这么一会儿工夫,姜家就又安静下去,像是从来没发生那些争吵一般。 “我这心里一直不踏实!” 孟母抚着自己的胸口,众人纷纷望向她。 孟小满以为自己老妈病了呢,还打算这次回去时,带老妈去县医院检查一下身体。 “不是心脏不好,我是担心啊!” “担心啥?” 你们是不知道,自打姜明远的事定了后,姜家还一直没来生事,他们要是知道小满回来——” 孟母的意思不言而喻,姜家肯定会来人闹的。 “那怕啥?!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呗!再说了,咱们家行得正坐得直,不怕他们把黑的说成白的!有能耐就去军区评理!” 孟母的担忧一点儿没错,第二天早上,孟家的早饭还没吃完呢,姜婆子就领着孟大丫气势汹汹地上门了! 两人还没进院,叫骂声就已经开始了。 “孟小满,你个死丫头,给我出来!你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枉我们姜家还对你那么好,枉我家明远不嫌弃你还想娶你,可你倒好,不做人啊,居然敢坏了我儿子的前途,害我儿子被下.放农场,今天你必须给我好好说道说道。” 姜婆子趾高气扬,几声哭嚎,立马引来附近几家的关注。 一传十十传百,没多会子时间呢,孟家门口就围了不少人。 “我说姜婆子,你咋不讲理? 那是我闺女害了你儿子嘛? 那处判决单上写的清清楚楚,是你儿子在有未婚妻的前提下,另娶他人。 是你儿子撺掇孟大丫要害我闺女性命。 是你儿子知情不报,是你儿子贪功冒进! 你倒好,红口白牙把这么大顶帽子扣我闺女身上。 我看你是小陀螺转个儿——找抽啊!” 第二百六十五章 三十块?做梦呢! “你个姜婆子!真是找抽啊!” “呸!你闺女要是不去军区探亲,我儿子能出事么? 你闺女要是不检举揭发,我儿子能出事么? 你闺女——” 孟母可不想跟姜婆子掰扯,说那么多话,她还嫌腮帮子疼呢! 孟母三步并作两步窜到姜婆子跟前,在所有人包括姜婆子自己都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啪啪啪就是几个大嘴巴。 姜婆子被打的眼冒金星,好半天视线才恢复清明。 “屠娇娇!你敢打人?!” “你都骂到我家院门口来了,我还能放过你?!老娘年轻时候可是杀猪的,大不了把你当猪宰了!老三,去把咱家灶房里的菜刀给我拿来。” “妈,你放心吧,那菜刀我昨天刚磨完,利着呢!保准见血了都不让人感觉到疼!” 孟三哥火上浇油,吓得姜婆子捂着脸往后退了好几步,就怕屠娇娇说真格的,用菜刀砍自己。 孟大丫被姜婆子带的一个趔趄,不过那一双喷火的眼睛,看向孟小满的时候,里面的恨意丝毫不比姜婆子少多少。 “我不活了!孟家欺负人!孟小满害了我儿子,今天你们家必须给我个说法。” “说法?你想要什么说法?!” 孟母正欲上前动手,却被孟小满拦了下来。 孟小满双手环胸,似笑非笑看向姜婆子和孟大丫。 昨天她就想到了,得知自己回来,姜家肯定会有所动作。 只是没想到,姜婆子来得如此之早。 “我儿子那可是军官!以前一个月往家寄三十块呐。你害了我儿子,如今我家失去了这笔进项,你们家是不是得给个说法?” 孟小满都被气笑了。 “照你这意思,我们家还得赔你钱呗?” “那当然了!” 姜婆子腰杆挺得直直的,仿佛自己很有理一般。 “我和明远他爹年纪都大了,下地干不了活,上不了工,家里还有两个小的,每天都得张嘴吃饭,没了我家明远的进项,你让我们一家子喝西北风去啊?” 以前姜明远没被处理之时,每个月确实都往家寄钱,这也使得姜家在村里的日子过得相当之好。 每月都有儿子的孝敬,姜婆子和姜老头上工也就不那么实心实意。 每天过去点个卯,干上那么一会儿,挣四五个工分,但人家也不缺饭吃。 就连家里两个小的,也是偶尔才和村里孩子一起打个猪草。 平时都是被姜老头摁着脑袋上学的,这一点,姜家做的还不错,家里不管男娃女娃,只要想念书,就供他们上学。 不过,上学也是有花费的,家里日子过得好才会供娃上学,这也就是姜明远在部队站住脚跟了,每个月都会把津贴寄回来。 要是换做他们刚来靠山屯投靠时,别说是上学,怕是吃饭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的。 如今失去了姜明远这个靠山,家里每月少了几十块的进项,又有了之前赔给孟家的那些钱财,姜家一下子就被掏空了。 而且,明眼人都能看的出来,姜家以后的日子过得肯定会是一日不如一日。 这让姜家老两口子十分焦心,虽说有孟大丫这个傻子上赶着干活,可谁又愿意过苦日子呢? 老两口子早就商量好了,等孟小满从县城回来,一定要来孟家要个说法。 哪怕得罪孟家,也要从孟家咬下一块肉来。 当然,姜家老两口子指的肉,就是钱票。 在他们的思维之中,儿子出事全都怨孟小满,孟小满要是不去部队探亲,不就没有这些事了。 所以,孟家必须赔钱。 孟小满就是看出了这一点,这才上前搭话的。 “哦,那你说说,你们姜家打算要多少?” 姜婆子还以为孟小满是被吓住了呢。 她眼珠一转,脱口而出道,“每个月三十块。” 这是姜婆子临时加的价,在来之前,姜老头就已经和她商量好了,若是每个月能从孟家要十块钱,他们家的日子也能过得有滋有味儿。 姜婆子见孟小满如此“好说话”,还以为自己的威胁成功了呢! 于是乎,她就忘了姜老头的嘱咐,把原定的每个月十块涨到了每个月三十块。 他们家老头子可是分析过了的,孟家现在日子过得红火,孟老大和孟小满在县城都有工作,两人加在一块,工资奖金啥的每月得有将近一百块。 孟老二又在部队里当兵,就算现在只是个大头兵,一个月也得有几十块的津贴。 再加上他们家和大队长家之前赔的赔偿款,孟家的家底子简直富得流油。 一个月给他们三十块咋了?!怎么就能那么小气?! 孟小满没说话,而是笑了。 她这一笑,倒把姜婆子笑懵了。 “你,你笑什么?还不赶紧拿钱,先把十一月份的给上。” “我笑什么?!我笑你啊!痴心妄想!” 姜婆子一愣,什么意思?刚才这死丫头不是同意了吗? “好啊,你个死丫头,这是骂我呢?!” “你听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老眼昏花耳聋了呢? 你们家姜明远出事了,还怪在我头上? 我呸!” 孟小满走近姜婆子,眼神凌厉的能杀人。 原身已经死在孟大丫的残害之下,现在换成她,她可不是个吃亏的主! “你们家姜明远背判了下农场,那是部队判的,是军事法庭判的,跟我有一毛钱关系?是我让他另娶了?是我让他贪功冒进了?还是我让他知情不报犯错误了?要我说,在旧社会,姜明远这样的就是汉奸,枪毙了都不为过!” “你!你才是汉奸呢!我儿子可是军人,是保家卫国的。” “我呸!” 姜婆子还没等说完话呢,孟母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跑到姜婆子跟前,一口呸了下去,口水喷了姜婆子满脸。 “你你你!屠娇娇你——” 孟母实在听不下去,“你得是多不要脸呢?还让我们家每个月给你三十块钱?我欠你的啊!不过嘛,想要要钱也行,每个月你们家几口人都让我们家揍几顿,只要你们还有命在,我就给你钱,但你可得想好了,有没有命花?!” 孟母真是气得很了,这也就是孟小满在一旁拽的紧,孟母挣脱不开。 要不然,她能把姜婆子打趴下,保准连嚎都嚎不出声来。 第二百六十六章 粪水满身 “你这个老妖婆子!我早就想打你了?!让你红口白牙瞎咧咧!还敢上我们家讹钱?我呸!” 孟母那叫一个勇,被孟小满拽着的情况下,都把姜婆子打的连连后退。 “你,你不讲理。” 姜婆子哭的那叫一个惨。 眼锋扫到孟大丫,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个帮手来呢! 可自己挨打时,孟大丫怎么不护着点自己? “你个死丫头,还不快拽我起来?就眼睁睁看着我挨打?以前觉得你是个好的,现在看来啊,就是个憨的!” 孟大丫过来拉扯姜婆子,姜婆子趁机还拍打了孟大丫几下。 “妈,你没事吧?我,我刚才就是有点害怕!” 孟大丫确实是怕屠娇娇的。 以前,她打着和孟小满交好的名头,没少往孟家跑。 孟家那些人,包括孟父,孟家三兄弟以及孟小满,孟大丫都不怵。 她唯独有些怵的,就是屠娇娇。 屠娇娇的那双眼睛盯着她的时候,她总有种被屠娇娇看破了的感觉。 刚才看屠娇娇撒泼,她是真没敢往前上啊! 而此时的孟小满,却惊在原地。 她没听错吧? 孟大丫刚才管姜婆子叫什么? 妈?她和姜明远扯证了吗?上赶着认妈? 孟小满突然觉得,这世界太玄幻了! 这孟大丫,不会是被姜明远下蛊了吧?要不咋成了这样? “没事儿?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还不是你不作为?!你个死丫头!众位街坊四邻,大家来瞧瞧啊,这孟家太欺负人了!哎呦啊,不让人活了——” 姜婆子现在没有时间和孟大丫扯皮,她的注意力全都对准了孟家人。 “这孟家太欺负人了!害了我儿子——” “行了行了,姜婆子,你可别嚎了,这要是不知情,也就信了你的鬼话,怎么就孟家害了你儿子了?怎么就人家小满害了你儿子了?” 以前村里人不知道情形,可那天大喇叭里,大队长不但念了部队的判决文书,还念了姜明远的忏悔书。 外人不知道,可靠山屯大队的人可是都听见了的。 姜家那个姜明远,以前在村里时,看着还算是个好的。 至少见了谁,都说一声话,都有个笑模样。 可是去部队当兵了,咋就变成这样了? 只能说,他本性如此,之前在大家伙面前表现出来的,不过就是虚假表象罢了。 “谁说不是呢?是人家孟家丫头逼着你们家姜明远另娶了?还是说人家孟家丫头逼着你们家姜明远贪功冒进了?你们家儿子自己犯的错,怎么能怪在人家孟家丫头身上,姜婆子啊,做人可别丧了良心,要不然连畜生都不如。” 众人议论纷纷,口风一边倒的,全都是向着孟家说话。 这时候的人淳朴,虽然有时候听风就是雨,可每人心中都有杆秤——公道自在人心。 “还有你呀,孟家大丫,那姜明远都被判了三十年,你咋就是一门心思还等他呢?你爹不要啦?你娘不要啦?你说说你,图啥呀?” “不用你们管!我相信明远哥,他不是那样的人,肯定是孟小满害的他!” 众人哗然,谁也没想到,孟大丫居然偏听偏信如此。 众人也失了继续劝下去的心思,毕竟好言难劝该死的鬼嘛。 在孟家这里占不到什么便宜,又被打得鼻青脸肿。 打又打不过,骂又骂不得,姜婆子只得扯着孟大丫灰溜溜的跑了。 两人并没直接回家,而是跑去了大队长家。 姜婆子想让大队长给她做主,“屠娇娇怎么能随便打人?大队长,你还管不管了?” 只可惜,姜婆子吵嚷得厉害,却连大队长家的门都没进去。 听见是她的声音,大队长媳妇儿直接就把门关了。 在听见还有孟大丫左一个妈右一个妈叫着姜婆子时,大队长媳妇儿气的直接就淘了一桶大粪,朝着姜婆子兜头盖脸浇了下去。 这一词,姜婆子算是彻底破防。 她大声尖叫着,都不敢停留在街上,直接连滚带爬的回家了。 同样被泼了满身的,还有孟大丫。 见姜婆子都跑了,孟大丫却还傻呆呆地立在门口。 大队长媳妇儿更气了,“你个死赔钱货!死丫头!要知道你这么冥顽不灵,当初生你的时候,我就应该掐死你,也省得现在丢人现眼,害我和你爹被人指指点点。你不是说和家里断亲了吗?又回来干什么?还不快滚?!再敢出现在我们面前,下回我泼的就是开水不是粪了!”,孟大丫反应过来,“嗷”的一声尖叫,追在姜婆子身后也跑了。 大队长媳妇儿虽然不待见这个闺女,可毕竟那也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啊,如今却一根筋至此,大队长媳妇儿气的胸脯子都疼。 她刚才真没说假话,她是真后悔了,后悔孟大丫出生的时候,自己为什么就没掐死她? 孟家门前的人早已散去,跟去看热闹的孟三哥啼笑皆非的跑回来。 “妹子,你猜发生了啥事?” 他并没错过刚才大队长家门口的那一幕,一五一十的学给了家里人听。 “活该!” 孟母最先表态。 “没想到大队长媳妇儿平时不咋地一个人,这回办事倒是甚合我心。你们都给我记住了,下回那姜婆子再敢来咱们家闹,直接也给她泼粪。” “那个——”孟父弱弱开口。 “咋?你还想替他们家求情?你还顾着和姜老头的旧情?姜老头刚才没来,你以为他摘的清?我实话告诉你,这些主意指不定都是姜老头出的,他躲在后边装好人,让姜婆子出来冲锋陷阵。认识这么些年,我还不了解他?” “我不是那个意思——” 孟父赶紧解释,他怕再不解释,自己媳妇儿这炮火都要对准自己了。 还有几个孩子,看自己的眼神也颇为不对。 难道他们以为自己这个当爹的,是要站在别人的立场上吗? 那才不是! 那可真冤枉他了! “你们咋都是急性子?!倒是听我说呀,就是下回那姜婆子来闹,别泼大粪,那粪啊,都是我攒下来明年开春要呕地的,泼她身上,不是白瞎了吗?” 第二百六十七章 毒计再起 “泼她身上,不是白瞎了吗?” 反应过来的众人,哈哈大笑。 孟母拍打了孟父一下,“还算你有良心,不过,不拿大粪泼她,拿啥?” 孟父眼珠儿一转,立马就有了主意。 “泔水呀!每天家里都产生那么多的泔水,拿泔水泼她,还免了咱们自己的力气呢。” 孟小满也跟着出主意,“实在不行,隔壁蔡婶子家里不是还有猪圈吗?猪圈里的污泥,那玩意儿可不比大粪差多少。” “还是别了吧,蔡婶子该心疼了!人家蔡婶子猪圈里的污泥也是好肥料呢,全都浪费在姜婆的身上,怕是蔡婶子得心疼死!” “言之有理!” 一时间,孟家人屋里传出笑声。 姜婆子向来是个欺软怕硬的人。 在屠娇娇这里吃了大亏,被打得鼻青脸肿,本打算到大队长那,让大队长给出口恶气的。 他们两家现在可是亲家,再咋说,大队长家的闺女都是她的儿媳妇儿。 大队长两口子再不济也得偏向他们这边吧? 只是,姜婆子没料到,大队长两口子如此硬心肠,连面都没露,她就被大队长媳妇儿骂了一顿。 这还不止,当那桶大粪兜头盖脸浇过来时,姜婆子差点儿被臭死! 一路飞奔着到家,本以为自己的小儿子小闺女能帮个忙。 再不济,舀几瓢凉水帮着冲一冲也行啊! 可她却高估了自己在小儿子小闺女,甚至是姜老头心里的地位。 “妈,你这也太臭了,你掉粪坑里了吗?” 姜家小儿子嫌弃的直捏鼻子,恨不得离姜婆子八百丈远。 只可惜,姜家院里就那么大点地方,咋能躲得开呀? 姜家的小闺女,眼里满是嫌弃,借口村里的二丫找她玩儿,急急忙忙就躲了出去。 最后苦的是姜老头,忍着恶心和嫌弃,一瓢又一瓢的朝自己的老婆子泼着凉水。 他倒也想躲出去,把这活交给孟大丫来干。 可谁让孟大丫也浑身粑粑呢,虽不如姜婆子身上的多,但也够让人膈应的了。 姜家的水缸在灶房里,姜老头可不想让两个这样的腌臜货进灶房。 要不然,自家以后的饭,那就没法吃了。 他只得捏着鼻子不停泼水,眼里的嫌弃十分明显。 “爹,还有我,也给我泼两瓢,我身上也臭着呢!” 该说不说,这孟大丫改口是真快,左一口爹右一口妈,叫的那是十分顺溜。 可见她对姜明远,确实是真心的,也是真心想孝敬姜家老两口子的。 等到姜婆子和孟大丫两人,洗去满身污秽,已经是两个小时之后了。 姜婆子这个气呀! 她一边往自己脸上呼着雪花膏,一边不停骂着屠娇娇。 这雪花膏是以前孟大丫偷摸买来孝敬她的,她一直没舍得用,今儿可是派上了用场。 再不抹点这玩意儿香香脸,她都要被身上的那股味道熏死了! 也不知道大队长家的人拉的屎为啥那么臭,她都换了衣服,里里外外又洗过了,身上还有那股子粪臭味儿呢! “妈,也给我抹点,我身上也有味道!” “行了行了,就这么点,你抹了,以后我还抹什么?你年轻,皮子好,用不上这些东西,乖哈,等以后家里有钱了,娘再给你买。” 几句话间,姜婆子就已经把孟大丫劝的服服帖帖。 此刻的孟大丫早就忘了,这瓶雪花膏,还是她出钱买的呢! “行,我听妈的,妈肯定不会害我的,妈对我最好了。” 想到自己那件新衣裳,姜婆子这个心疼啊! 那件衣裳她还没穿过几回呢,今日是特意到孟家去哭闹,选择穿上的。 这回可好,估计就是洗了,那味道一时半会儿的也散不了。 不,姜婆子根本就不想上手! 一想到那些屎黄色的污物挂在她那衣服上,她就膈应的很。 “大丫,一会儿你把咱俩的脏衣服洗了,现在家里日子过得难,咱可得省着些,钱得用在刀刃上,你明白妈的意思吧?” “妈,我明白的!” 姜婆子眼珠一转就来了主意,她不洗,可以让孟大丫去洗呀! 这丫头,就是个劳动力,不用白不用。 晚饭,是孟大丫做的。 除了姜婆子和孟大丫俩人吃的贼欢实以外,姜老头和姜家两个小的,根本没什么食欲。 不知道是不是他们的错觉,他们总觉得和这两个人坐在一个桌上吃饭,就连菜里似乎都带了一股屎臭味儿! 姜老头也没什么食欲,扒了两口饭就下了桌。 他坐在屋里愁眉不展,因为他早就料到了这次去孟家,不会有什么收获的。 可谁让老婆子不死心呢? 现在看来,孟家这条路走不通了。 那就—— 姜老头目光一闪,看见了孟大丫。 那就紧紧抓住大队长家,当务之急,是得和大队长家走动起来! 再咋说,大丫也是大队长的亲闺女! 大队长总不能一点手不搭吧? 大队长那人,他多少了解一些,最是好面子! 估计呀,这回是气的狠了,换成是他家闺女,他也会这样的。 只等这事过了,流言淡一些了,没人再议论此事,他买上点东西,上大队长家多走几趟,这关系不就又回来了吗? 姜婆子就是这个时候进屋的。 她一进屋,姜老头就闻到了空气里突然而至的那股屎臭味! 见姜婆子要往他身边坐,姜老头立马阻止了她。 “你往炕尾去,那边地方大。” 姜婆子不疑有它,当真就坐到了炕尾,絮絮叨叨的开始骂起了孟家人。 从孟父到孟母,再到孟小满,孟家几个人就没有她骂不到的。 “全都怪孟小满那个死丫头!要不是她,咱家老大能出事?要不是她,咱家老大也不会沦落到那个地步?!我的儿啊,咋就被判了三十年,下.放农场有的苦头吃了。” 姜明远是姜家的大儿子,自小就被寄予厚望。 在出这事之前,那可是姜婆子引以为傲的孩子,也是姜婆子几个孩子之中她最疼爱的孩子。 突然,骂骂咧咧的姜婆子停下了,“当家的,咱就真放过孟小满那死丫头?咱家老大不好过,也不能让她好过!” “你有什么法子?” 该说不说,一个被窝睡不出来两种人。 姜婆子刚开了个头,姜老头就知道她想干啥。 “我记得村里郭大宝是不是还没媳妇儿?你说咱想个啥招,把他和孟小满凑做一对儿,咋样?” 第二百六十八章 夜色集结 那个二流子郭大宝? 姜老头脑海中立马闪出郭大宝的形象。 说起这个郭大宝,那可是他们靠山屯大队很有名的二流子。 三十郎当岁的年纪了,整天就知道不务正业,除了喝大酒,就是和他那几个狐朋狗友耍钱。 郭大宝家里,只有一个老娘,日子过得极艰难,穷得叮当响。 和他年纪差不多大的,成亲早的,孩子都找得过对象了。 可他,却还连个媳妇儿都娶不上呢。 姜老头目光闪了闪。 还别说,那个郭大宝配孟家的死丫头刚刚好。 孟家不是疼闺女吗? 呵呵,要是他们家的宝贝闺女嫁给了二流子郭大宝,看他们孟家还能不能抬得起头? “你有什么好主意?” 姜老头看向姜婆子,等着姜婆子的话。 他太了解自己这个老婆子了,既然能想出这个招数,那老婆子肯定是有了主意的。 姜婆子的眼神,瞟向外边还在忙碌着拾掇院子的孟大丫。 “主意我倒是有一个,也不用脏了咱们姜家人的手,你看,外面不是有现成的工具人吗?” 姜老头顺着姜婆子的目光看去,在目光触及到孟大丫时,他突然就明白了自家老婆子的意思。 “她?能行吗?” “有啥不行的!她对咱家老大死心塌地,咱就打着为老大报仇的幌子,她肯定冲锋在前。” 寻思了片刻之后,姜老头点了点头。 可见,他也认为这个法子可行。 “行,就按你的意思办。” 姜老头眼里闪过一抹恨意。 他没想到,成也萧何,败也萧何。 他们姜家能在乱世之中安定下来,是因为孟家的帮扶。 而如今几十年过去,他们姜家破败,也是因为孟家的缘故。 他不想认命,他恨孟家。 不就是曾经帮过自家一些吗?不就是送点粮送点吃喝吗? 那点玩意儿又值几个钱?可却把一辈子的恩情扣在他们脑袋上。 孟家人,虚伪至极,不过是一群携恩图报的小人罢了! 大恩即大仇,这话一点没错。 姜老头也不想想,那年月,哪家有多余的粮食? 自己家都吃不饱饭呢,若不是冲着那点子情意,谁又舍得从自己嘴里抠食儿。 他所说的那些因由,不过就是他为自家“恩将仇报”,甚至是“忘恩负义”寻的借口罢了。 又或许是,他们姜家人本质上,便是如此凉薄。 孟小满哪里能想到啊,她不过就是回了靠山屯一趟,就又被人惦记上了。 不过,这些情况,孟小满根本不惧。 别忘了,她还有一个好帮手——她的八卦头子小葵呢! 几乎是姜家这边才刚定好了计策,小葵就已经来向孟小满汇报了。 “小满,你说这姜家人怎么这么坏?!” “坏人的心思,谁能猜得到呢?!在他们的思维里,怕是一切的过错都在我身上呢!不过,你确定他们动手的日子了吗?” “嘿嘿,说是这次比较急,怕是时间来不及,要等你下次休息呢!小满,要我说呀,要不你下回就专门回来一趟,满足他们的心愿吧?!” “咋?你就不怕我出事?!” “那哪能啊?你有我帮忙呢,不会出事的!” “那你可太高看我了,不过,也别掉以轻心就是,姜家那老两口子都是心黑的,指不定还有什么毒计呢?让你的那些小喽啰们都多注意一下,一旦有啥变化,及时给你递个信。” “会的,小满,你就放心吧。还有啊,咱咋还不行动?” “急什么?我爹没急,我妈没急,我大哥三哥也没急,就你着急?” “我这不是想等着一会儿看好戏吗?!” “放心,好戏肯定会上演的,不过现在嘛,有点儿早。你耐住性子,总有你看好戏的时候。” “嘿嘿,我信小满的。” 此时,已经是天擦黑了。 早早就被派出去大队长家附近盯稍的孟三哥,突然跑了回来。 “妹子,杨家那边已经开始行动了,杨二蛋才去了大队长家,我是亲眼看见大队长和杨二蛋一起往杨家去了的,咱们啥时候行动?” “急啥?杨叔不是说了吗?等他们正事说完,咋也得一个小时,到那时,村里就没什么人走动了,也更便于咱们行动。还有啊,三哥,这次杨家能帮忙,那是没把咱们当外人,你想着,回头你和爹买上两瓶酒,再拎上一条子肉,给杨叔送去。” “放心吧,我知道的。” 没错,今天晚上的行动,孟家还请了帮手。 在整个靠山屯大队,与孟家走的最近的便是杨家。 孟父去找杨二蛋他爹帮忙的时候,老杨头一口应承下来。 孟父让老杨头帮忙寻了个借口,在今天晚上天黑时,把大队长叫到杨家去,耽搁上一会儿时间,再放大队长回来。 老杨头摸不着头脑,但出于对孟父的信任,还是答应了下来。 后来,还是孟小满觉得应该和老杨头说实话,孟父才把整个计划和盘托出的。 凭杨家和孟家的情谊,孟小满相信,老杨头肯定会理解的。 事实也是如此,老杨头不但理解,还帮孟家完善了计划。 最后还十分热心肠的,把杨大蛋杨二蛋兄弟两个一起派过来帮忙。 孟小满坐在自己屋子的窗前看天。 才刚过了满月,天上的星星稀稀拉拉,就连月亮发出的光都不甚明亮。 看来啊,要变天了。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在快到八点时,孟小满招呼了全家人一起出门。 “爹,妈,机会只有一次。 这一次,我们务必得套出大队长的话来,三哥,大蛋哥和二蛋哥那边没问题吧?” “放心,你没回来的时候,我就已经给他们培训过了,他俩不会掉链子的。” 孟三哥没说的是,怕人手不够,他还照特意招呼了知青院的姜知青呢! 得知孟家的计划,姜远洋响应的那叫一个积极。 当时,姜知青可是拍着胸脯说了,保证会完成任务的! 而且啊,姜知青还在妹子之前的那个计划的基础上,又完善了计划呢! 不过嘛,见妹子走得急,孟三哥也就没提姜远洋也会参与的事。 以至于孟小满到地方见到姜远洋的时候,还吃了一惊呢! 呃—— 三哥和姜知青进展也太快了吧? 三哥这是根本就没拿姜知青当外人? 自家这么秘密的行动,三哥都不避着姜知青了吗? 其实,自己也不是不能接受。 只是,孟小满回头默默的看了自家爹娘一眼。 就是不知道,爹娘的心理承受能力行不行? 若他们二老知道,三哥给他们找了个男三嫂,会不会原地升天? “妹子,干啥呢?过来说事了!” 孟小满回过神来,尴尬朝姜远洋笑笑。 好吧,她这人后世而来,接受新事物很快的。 男三嫂,就男三嫂吧。 第二百六十九章 突然响起的怪声 “妹子,你看那边——过来的是不是大队长?” 早已过了十五,黑沉沉的夜里,就算有轮残月挂在天空,也像是蒙了层轻纱似的。 就是近在咫尺的两人,互相看起来,也是影影绰绰的,根本看不清对方的模样。 孟三哥只能看见,远远的有一个人影,从靠山屯南边那几户人家的位置走过来。 那黑影走得很慢,看不清是谁。 若是细听细看,但能看见那个影子似乎是背着手在走路。 走路的时候,右脚永远比左脚迈得远一些,这也使得那黑影走路的姿势有些怪。 细细看去,就像是微微有点跛似的。 可再一细看,又仿佛和正常人没什么差别。 而那人走路的时候,嘴里似乎念念有词。 离得远,又是西北风,众人听不太真切,只能隐隐约约听出暴躁的情绪,像是骂人,又像是自说自话。 “没错,那就是大队长,所有人——准备!” 靠山屯大队的房子,建的很有说道。 整个居住地,呈东西狭长之势。 南北方向因为有些地方种了粮食,使得有些人家建房距离近,也有些人家建房距离远。 就比如杨二蛋他们家—— 在他们家那趟小街上,只有三户人家。 三户人家的房后,则是一大片玉米地。 隔着能有百来米,才又是几户人家。 今天,孟家选择动手的地方,就是在那大片玉米地里。 大队长家住在靠山屯的正中,要想回家,必须得穿过那片玉米地。 虽然现在玉米已经割了,玉米地也是空旷一片,但现在已经入了冬,家家户户睡得都早,又刮着西北风,呼呼的风声把很多声音掩盖。 就算是他们这边,闹出的动静大一点些,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 毕竟,离这里最近的人家也得有百八十米。 那由远而今的黑影确实是大队长。 他是惹了一肚子的气,从杨家出来的。 原本,队里已经没什么活计了。 他这做大队长的,忙活了一年,也该好好歇歇的。 可他没想到的是,姜明远的事居然在村里闹了开来。 更让他生气的是,自家那不省心的闺女,上赶着倒贴跑去了杨家。 他就不明白了,自己和媳妇儿这么精明的两个人,咋就生出了个脑子糊涂成那样的? 那姜明远判了三十年,就算表现好能减刑。 可出来了,也是个半大老头子了。 闺女大好年华,咋就不明白这个理儿? 尤其是这两天,他都不敢出门。 村里那些人,每每看见他,没一个用好眼神看他的。 ——真真是气死他了。 今天吃过了晚饭后,原本他打算早早躺下的。 可杨二蛋居然上门了。 在这靠山屯里头,杨姓也算是个大姓。 尤其是老杨头,当初和他一起竞争大队长的岗位。 要不是他花了点钱,还真当不上这个大队长。 也不知道那个老杨头怎么回事,天这么冷又是大晚上的,非得把自己叫去杨家,说什么今年队里评先进的事? 有啥事不能明天白天到大队部去说? 不过,他也不能不给老杨头这个面子。 尤其是最近,自己家闹出来的事,让他隐隐有一种不安。 虽然心里再不愿意,大队长也只能跑上这一趟。 可这一个多小时时间里,老杨头磨磨叨叨说了一大堆,根本就没说出什么四五大六。 最后,俩人列了几个队里的先进人物,打算年底报到公社,老杨头这才罢休,肯放他回去。 西北风呼呼吹着,凉风一个劲儿的往脖子里灌。 大队长紧了紧衣裳,他一边儿走,一边儿不停咒骂。 “真是显着他了,大晚上的,合计个什么事?这也就是赶上这几天,换做平时,你看我来吗?这个姓杨的,一辈子跟我不对付,老天爷咋不把他收了呢?活着就是个祸害。” 杨家的日子过得相当不错,杨大蛋杨二蛋都是能干的,杨二蛋又是队里的拖拉机手,每个月有固定补助,杨大蛋的媳妇儿还是队里的记分员,总之,日子过得不比大队长家差多少。 整个靠山屯大队,除了孟长青家,大队长最看不上的,就是杨家了。 原因?大队长才不承认自己是嫉妒呢! 此时,队里的很多人家,已经熄了灯。 呼呼西北风刮着,大队长脸上表情不太好看。 眼见就走到杨家后边那片玉米地了。 突然,哗啦一声响,吸引了大队长的注意力。 这突兀的响声,在这黑暗里格外明显。 大队长侧头看去,他发现响声是从右侧玉米地里堆着的柴垛发出来的。 自打收了秋后,家家户户都堆起了高高的柴禾垛。 那些柴禾垛上堆着的,有的是玉米杆子,有的是高粱杆子,有的则是从山里砍回来的木材。 杨家后边这块玉米地里,堆起的则是玉米杆子。 黑暗中,柴垛高高立着。 远远看去,像是几个庞然大物。 让人看了,难免生畏。 大队长纳闷儿,那里堆着的都是一捆一捆的玉米秆。 什么东西能发出那么大的响声啊? 那声音,在大队长听来,仿佛就是天上突然掉下一块大石头砸在了柴垛上。 其实,大队长并没听错。 那声音,还真是大石头砸在柴垛上发出来的。 只不过,石头不是从天上掉下来的,而是从一旁的沟里飞出来的。 大队长之所以觉得那声音是天上掉下来的石头砸的,就是因为扔石头的那个人劲儿实在太大。 那人不是别人,正是孟大哥。 孟大哥可是孟家力气最大的人,一块儿石头而已,直直飞出去,速度快的惊人,力道大得惊人,砸在柴垛上发出的声响也大得惊人,这才使得大队长有了错觉。 不过,大队长并没往心里去。 黑灯瞎火的,他也没打算上前去查看。 毕竟在乡下地方,偶尔有个声响,也没什么奇怪的。 兴许啊,就是哪家的猫啊狗啊,弄出来的。 大队长抬脚刚要继续朝家走,居然又有一声怪异的声音响起。 那声音,可不是石头能发出来的,反倒是像女人的闷哼声。 大队长皱了皱眉,他怀疑,有人参藏在柴禾垛后边。 “谁?谁在那?” 第二百七十章 你在找我吗? “睡?谁在那里?” 大队长还以为有小年轻干柴烈火的钻了柴火垛呢。 他微微皱了皱眉,显然不是很高兴,这可不是啥好事啊! 前些日子,他去公社开会,公社三令五申,必须得抓年轻人的生活作风问题! 听说啊,西丰县城西边有个大队,就耍流氓的,对象还是个下乡的女知青。 到最后,那女知青硬生生的被逼跳了河。 因着今年抓过拐子团伙的缘故,他们靠山屯大队在县城里也算出了回名。 大队长原本是想好好表现,说不定他们大队今年能评个先进生产大队的。 要是出了搞破鞋或是耍流氓的丑事,别说是先进生产大队,怕是会被人讲究死! “谁在那里?还不出来?!” 回应大队长的,只有呼呼作响的风声。 大队长眉头拧得更紧,不过提着的心却微微放下。 想来是他误会了,哪有什么钻柴禾垛的小年轻啊。 他自嘲笑笑,才又走了一步,一声脆响又从柴禾垛那边传来。 紧接着,一声又一声声音不停传出,都是那种石头砸在柴禾垛上的声音。 大队长心里疑惑? 不会真是让他说中了吧? 真有人敢大半夜的钻柴禾垛? 他倒是要看看,哪个不要脸的东西,能干出这档子丑事! 大队长大着胆子往柴禾垛的方向而去,此时,大队长心里有些后悔。 他后悔,自己从家出来的时候,干啥就跟杨二蛋走的那么急吼吼?咋就没拿个手电筒? 虽说吧,这年月那可算是大件了。 可谁让他是大队长呢? 谁让他家大儿子在公社也有份工作呢? 手电筒那金贵玩意儿,他家还是有的。 只可惜呀,他没拿。 此刻,柴禾垛后头,姜远洋紧张的直搓手。 他刚想问向身旁的孟小满紧张不紧张,微一侧头,却见孟小满朝他摇了摇头。 他明白,小满这是不让他发出声音呢。 他微微探头出去,黑暗里,大队长的身影离柴禾垛越来越近。 姜远洋狠狠咽了口口水,他确实是头一次干这样的事,紧张也不算啥过错吧? 尤其还要和孟小满同志一起演戏,想到一会儿要发生的事,他就忍不住紧张。 “到底是谁在里边?别装神弄鬼的,给我出来!” 大队长离柴禾堆越近,就越能听见那种悉悉索索的声音。 石头砸柴禾垛的声音没有了,可那悉悉索索的声音,他听得分明,像是布料摩擦,又像是人的鞋子踩在柴禾上发出的声音。 他心里越加笃定,肯定是有人在这里,但具体是不是搞破鞋,他就拿不准了! 就在大队长即将走到柴禾垛跟前时,突然,狂风大作,吹的一捆捆柴禾呼啦啦作响。 大队长被这突然而至的疾风搞得迷了眼,他使劲揉着眼睛。 等他再次抬头时,怪风已经过了劲儿,仿佛刚才就没生过那阵怪风似的。 大队长活了大半辈子,经了不少事。 不过,仍是觉得有点害怕! 他心里暗暗嘀咕,莫不是遇上鬼了? 不对不对! 打倒一切牛鬼蛇神,哪就有那么多鬼,肯定是自己瞎寻思呢。 柴禾垛后边哗啦哗啦的声音依然在响着,只是大队长却突然萌生了退意。 他没那么好奇了,这黑灯瞎火的,就他一个人,离其他人家又远,他还是先回家去吧。 等叫上几个人,拿上手电筒,再来也不迟啊。 就在此时,一声女子的轻笑传来。 紧接着,又响起男人的一声叹息。 大队长刚要撤回去的腿,立马就停了下来。 好啊,害他以为是啥牛鬼蛇神,原来真是有野鸳鸯在这搞破鞋呀! 今天他倒要看看,到底是哪两个不要脸的玩意。 这是不上工了?太闲了?野战都战到柴禾垛里来了! 大队长刚才升起的那么一点子恐惧,立马就被愤怒替代。 他欲上前,去看看那两个野鸳鸯究竟是谁? 只可惜,他才走出去两步,整个柴禾垛就像地动山摇似的晃动起来。 尤其是柴禾垛顶上,晃动的声音格外的大。 大队长抬头望去,这一望之下,他差点吓得魂飞魄散! 只见柴禾垛顶上,有两捆玉米杆居然直直立了起来。 大队长不敢置信,他觉得,肯定是自己看差了。 他使劲揉着自己的眼睛,直到把眼睛揉的发红生疼,这才停手。 只是等他再次抬头向柴禾垛顶上看去的时候,就见那两捆玉米杆像是成精了似的,居然在柴禾垛顶上跳起了舞。 一会儿朝东一会儿朝西,一会儿向南一会儿往北。 偶尔还会突然弹起,又突然落下。 这这这—— 大队长舌头都快打结了! 现在的他,十分后悔。 他觉得,他见鬼了! 他想赶紧跑,可两只脚不给力呀!根本动不了。 他想转身,可身子却有些僵硬。 他想后退,却拔不起自己的腿。 他的恐惧,已经到达了顶点。 就在这时,大队长身后响起嘁嚓声。 紧接着,大队长觉自己身子一晃,像是被人狠狠推了一把似的,直接就摔到了柴禾垛跟前,抢了个狗吃屎。 “哎哟,谁推我!” 几乎是吼完这句的瞬间,大队长就回头去看。 可他身后,空空旷旷,别说是人,连个鬼影子都没有。 可越是这样,大队长就越是恐惧。 难道这世上真的有鬼? 不可能! 若真的有鬼,那些被他害了的人早来找他报仇了。 “什么人?藏头露尾,装神弄鬼,让我逮着你,肯定没你好果子吃!我可是靠山屯的大队长,到底是哪个?赶紧出来,好玩吗?” 周围十分安静,只有大队长说话的声音。 寒风吹过,大队长无端的打了个寒颤。 他想爬起来,可又是一声幽幽的女子轻笑响起。 大队长怒了。 “这么吓唬我好玩吗?!到底是谁?姜婆子,是不是你?” 恐惧之中,大队长猜测,是不是姜家搞的鬼。 他本以为,还会像之前一样无人回答。 只可惜,这次,他猜错了。 一道悠悠女声响起,“小生子啊,你是在找我吗?” 第二百七十一章 我那死了的二叔二婶 “小生子啊,你是在找我吗?” 一阵幽幽的女声传来,吓的大队长冷汗直流。 一定是自己听错了,哪有什么声音,肯定就是风! 没错,就是风声而已。 大队长自我安慰着,虽然现在还不是冬日里的白毛风,但这风,依然能将柴禾垛吹得呼呼作响。 嗯,一定是自己听错了! 可下一刻,那道女声再次响起。 “小生子,你还没说呢,你是不是在找我?” 小生子? 大队长顿时就定在那里,他现在十分确定,他没有听错,就是有个女人在说话。 等等—— 这声音怎么这么耳熟? 小生子? 已经有二十多年没人叫自己小生子了? 自己现在可是大队长,谁敢叫自己小名? “到底是谁在装神弄鬼?让我来瞧瞧!看我不罚你去清扫大队部的茅房?” 在靠山屯大队,大队长最狠厉的处罚,就是去掏大粪了。 大队部的茅房,好几年都不掏一回。 那里边的屎尿,沤的跟肥似的,味道贼冲。 怕是掏上那么一回,身上沾的味儿,估计好几天都下不去。 往常,只要大队长一说这样的处罚,那些胆子小的,早就自己跳出来承认错误了! 可今天,耳畔除了呼呼风声,便没有其他声音。 声音? 对,刚刚那女人说话的声音有些耳熟啊! 是谁来着? 大队长发誓,他绝对听过那声音! 只是,一时半刻的,他有些想不起来。 负责给大队养猪的蔡婆子? 不对不对,这声音比蔡婆子低沉婉转。 村东头的花婆子? 不对不对,花婆子一口东北话,一出声就听得出来。 刚刚那声音,说的可是地道京片子。 京片子? 想到这三个字,大队长后背立即就起了一层白毛汗。 他突然就想到了一个人—— 不会的! 绝无可能! 那人十几年前就死了的,他绝对是听错了,自己吓自己。 “今天我倒要看看,到底是谁藏在这里,居然敢吓唬我?” 大队长恶向胆边生,再没了刚才的怂劲儿。 他一边吵嚷着,一边就走到柴禾垛的后面。 可柴禾垛后面,空空如也。 根本就没人! 不可能! 他刚才明明听见声音了的。 就在大队长面露不解的时候,那道女声再次悠悠响起。 “小生子,二婶和你说话呢?你咋不回应?!是听不出来二婶的声音了吗?” 刚刚还觉得自己听错了的大队长,此刻面色苍白。 大冷的天儿,他突然就汗如雨下。 可是,那汗不是热的,而是吓的! 没错,就是吓的! 他听出来了,那女人的声音,居然是他二婶儿的声音。 二婶是从京城逃难来的,讲一口流利地道的京式普通话,和他们西丰县人说话,平翘舌微微有些不分有很大不同。 最关键的是,二婶的声音很特别。 乡下女人,尤其是一些结了婚的妇女,嗓门都贼大,吵起架来,更是一个能顶仨。 可他二婶儿,却和整个靠山屯里的妇女都不一样,说话温温柔柔,咬文又嚼字。 他绝对不会听错的,刚才那声音,就是他二婶儿的。 不可能! 当年可是他亲手把二叔二婶推下山坡的,他是等那老两口子咽了气才离开的。 思及此,大队长的身子都打着摆子。 难道是二叔二婶的鬼魂找他来复仇了? “我告诉你!我不怕你!你当人的时候,我都能弄死你,你成了鬼,我更不怕你!大不了,我让你连鬼都做不了。” 人啊,就不能做亏心事! 一旦做了亏心事,关键时候,自己难免都会吓唬自己! 大队长就是这样,这也就是这事发生突然,大队长失了一贯的理智。 要不然,有些话他是绝对不敢说的。 “是吗?让我连鬼都做不了吗?” 女人幽幽的声音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居然是从高高的柴禾垛上响起的。 大队长后退两步,猛然抬头。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在这里装神弄鬼? 可他这一抬头,吓得魂飞魄散! 柴禾垛顶上,一个披头散发的小老太太,居然悬在半空。 小老太太穿了一身黑色寿衣,头发披散着,看不清面貌。 但无论那身形还是那声音,又或是那乱发之下,盯着自己满是恨意的眼睛,都让大队长熟悉不已。 ——居然真的是他二婶儿! “你你你你你——” 一时之间,大队长话都说不利索了,舌头像是打了结一般,你个没完。 “小生子啊,好久没见了,怎么结巴了?我记得你小时候,说话很利索的,这是想二婶了?别着急,二婶这次上来呀,就是来带你走的,以后,你就不用和二婶分开了。” 半空中悬着的小老太太,一点点降落在距离大队长不远处的地上。 大队长吓得直接就瘫坐在地,腿肚子打着哆嗦。 他想跑,却怎么也动不了。 他终于想起来了,二叔二婶儿还在世的时候,总是一口一个小生子的叫他,怪不得他之前听到有人叫他小生子的时候觉得耳熟。 “不,二婶,我错了,你别带我走。我还想多活几年呢,我还得照顾长青兄弟呢,我可是孟家人,你要带我下去了,你怎么对得起我二叔?对得起长青兄弟?” 桀桀桀桀桀—— 小老太太一阵奸笑,只是那笑声嘛,怎么听怎么让人觉得恐怖! 像是从嗓子眼挤出来的,又像是闭着嘴,硬从鼻孔里呼出来的! 在这黑漆漆的夜里,伴随着呼呼作响的西北风,诡异气氛直接就达到了顶点。 大队长只觉下边一热,顿时,就尿了。 “桀桀桀桀桀——老头子啊,你瞧你这侄子,还挺会替你打算呢!快现身吧,让你这大侄子好好见见你,也让他死了心,乖乖和我们下去,到阎王殿报道!阎王说了,我们时间不多,就快没时间了。” 大队长眼睛都忘了眨,脑子像是浆糊一般,但他意识却格外清醒。 他听明白了小老太太话里的意思,什么,二叔也上来了? 只见一个黑影,猛的从柴禾垛上边落下,直挺挺站在小老太太身旁。 那个头,那胖瘦,分明就是他那死了十几年的二叔啊。 大队长的一颗心,紧张害怕的好悬跳出嗓子眼儿。 他喘不上气,肺里仿佛长了无数密刺,刺得他生疼。 “二二二二叔?” “小生子啊,你真结巴啦?” “二叔,我我我我我——” “放心!二叔二婶做事利索,保准让你感觉不到疼的。” 第二百七十二章 求饶 此刻的大队长,早已经没了平时的嚣张。 他现在,就想赶紧晕过去! 这样就不用再面对这样恐怖的场面。 可不知为什么,他就是晕不了。 他想说话,他想求饶,只可惜,嘴像是被人缝上了似的,一个字也说不出来,连点声音都发不出。 “孩子他娘,不是说好了你来动手吗?咋还不动?!要是回去得迟了,阎王爷那里不好交代啊。” “放心,我心里有数着呢。” 一阵西北风吹起,小老太太脖子上的白色围巾瞬间便被吹了起来。 长长的白色围巾,像是恐怖的白色触手,在小老太太身后翻飞飘荡。 配着西北风吹过的声音,像是有无数小鬼在哭嚎一般。 一条,两条,三条,四条—— 大队长发现,自己已经失去了一切思考能力。 连小老太太一共有多少条白色触手都数不清。 总之,没有二十条,也得有十几条。 突然,一阵冷风吹过,其中一条白色触手居然逆风而上,朝着大队长的方向扑来。 瞬间,白色触手便盘缠在大队长的脖子上,并快速的打了个结。 那结越勒越紧,大队长几乎喘不过气来。 恐惧,害怕,窒息,大队长鼻涕眼泪糊了满脸。 在这一刻,大队长的思维难得清明了一瞬。 他试图用手去撕扯缠在脖子上的白色触手,可没有任何作用。 他觉得自己使了大力气的,可那白色触手,仍是一动不动地攀缠在他的颈上。 不经意间,他似乎看见了自己二叔二婶冷漠的眼神。 大队长害怕起来,他突然觉得,自己今天怕是回不了家了。 他非常识时务,他明白,今晚自己唯一的出路,就系在二叔二婶身上。 大丈夫能屈能伸,他必须得求饶。 大队长“扑通”一声跪在地上,不停朝他二叔二婶磕头。 “二叔,你放过我吧,我可是你亲侄子。二婶,长青身子不好,我现在还不能死啊,我得照顾长青兄弟。” 此刻的大队长,哪里还记得,孟长青的身子早就已经好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求饶,哪就是拉关系。 他不停磕头,哪怕双膝跪地,只求能赶紧离开,只求他二叔二婶能放他一命。 “小生子啊,你知不知道为什么阎王爷让我和你二叔来接你呀?” 女声悠悠响起,声音空灵,不带一丝感情。 别说是处于惊恐之中的大队长,就是任何一个正常人听见,怕都是得吓尿了! 大队长一边磕头,一边不停求饶。 他突然发现,只要自己磕头,只要自己求饶,脖颈上的白色触手好像勒得就能轻一些,就连气都能喘匀几分。 只要不让他那么难受,只要现在不要了他的性命,别说是磕几个头,就是让他管他二叔二婶叫爹妈他都愿意。 “二叔二婶,我不知道啊,求二叔二婶告知,让我也能做个明白鬼。” “小生子,你这人不实诚啊!” 幽幽女声再次开口。 突然,大队长觉得自己颈上的白色触手勒得更紧了几分。 他明白了,自己得说实话,要不然二婶不会放过自己的。 “我,我错了,二婶,是我不对。我知道,我明白的。” “哦?你知道什么?你又明白什么?小生子啊,你不乖哦!” “我,我不该害了二叔性命,也不该害了二婶性命,不该起了不该有的心思,不该对长青兄弟一家有贪念。” 桀桀桀桀桀—— 笑声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只是女子的声音,还有一道苍老的男声也同时响起。 不同于女子笑声的尖锐恐怖,男人的声音苍老中却带了一丝让人听而生畏的很厉。 “小生子,你倒是识时务。看在你这么老实的份上,我一会儿下手速度会很快的。” “别让小生子太痛苦了!” “老头子,你就放心吧,这可是你亲侄子,当初他让咱俩走的时候出手快准狠,如今轮到咱们送他上路,我自然也不会让他多遭罪的!” “二叔二婶求你们了,别杀我,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大队长一边磕头,一边鬼哭狼嚎的求饶。 “我当初不该推你们下山,不该害了你们性命。只要二叔二婶今天放过我,我以后肯定会好好照顾长青兄弟的,连长青兄弟家的几个孩子,我也一并照顾,我给钱,给票,给粮食,二叔二婶,你们放心吧,你们还是赶紧走吧。回头,我多给你们烧纸还不行吗?” 大队长居然哭了,他是真害怕啊! 他一边涕泪横流忏悔,一边诉说着自己当初的罪行。 女声陡然响起,比之前的笑声多了一丝狠厉。 “小生子,你为什么要害了我和你二叔?我们可是你亲二叔亲二婶,你好狠的心啊!你还我的命来。” “二婶,我真错了,啊,二叔,你快拦着点二婶啊,我可是你亲侄子,这不怨我呀,是我爹,我爹告诉我的,他说二婶手里有一箱子金银财宝,只要得到了那箱子财宝,别说是一辈子,就是几辈子,我们家都够花了,二叔,你放了我吧,我是不对,我不应该见财起意,我不应该谋财害命,事情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们既然都死了,那就——” 桀桀桀桀桀—— 女声再次响来,“听你那意思,是我们死就死了一了百了,你还活着就让你继续活着?” 大队长眼神闪了闪,他反应极快,这一次他开始自己打自己嘴巴了。 “二婶儿,再咋说,咱们都是一家亲戚,打断骨头还连着筋呢。我错了,我不是人——” 一个又一个嘴巴响起,大队长这认错态度,叫人不佩服都不行。 为了活着,真是什么都豁得出去。 老头子幽幽叹息一声,像是十分失望。 “小生子,你太让二叔失望了!你怎么能干出这么猪狗不如的事?” “二叔,我错了,是我爹告诉我的,也是我爹让我这么做的,你要怪就怪我爹去吧,你要想报仇,找我爹好了,我爹已经死了,就在地府,那多方便呢,不用您二老上来特意找我。” 第二百七十三章 黑白无常也来了?! “小生子,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心眼坏着呢!说,你是不是已经把我那些金银珠宝据为己有了?那是我留给子孙后代的财富,凭什么给你?!” 阴风阵阵,寒意凛凛! 大队长吓得哭唧唧,早已经眼泪一把鼻涕一把了。 他就纳闷了,现在不是说什么打倒一切牛鬼蛇神的吗? 为什么这“牛鬼蛇神”还跑上来找他了? 为什么就不能把他二叔二婶打倒啊! “二婶,没有,我没找着你那些金银珠宝,真的,我不敢说谎的,二十来年了,我一直没找到啊!二叔二婶,你们放过我吧!” 大队长早已经被吓懵了,他不停磕头求饶,就希望二叔二婶能够大发生善心。 “放过你?!你可不是什么好人!阎王爷点名都要收你呀!快!把你做过的坏事全都说出来,若是认错态度好,说不定阎王爷就能让你多活几年。” “真的?二婶,我要是诚心悔过,阎王爷就会放过我?!” 大队长早就被吓得失了智,哪里还有往日的精明和算计?! 现在的他,简直是他二婶说什么,他便信什么! 能不信吗?他二叔二婶死了十好几年,现在居然活生生,啊不,是鬼生生站在他面前了! 他哪里还敢有不信的? “怎么?你不信我?!” 陡然之间,小老太太声音拔高。 大队长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感觉吹在自己身上的冷风,似乎都比刚才利了一些。 与此同时,柴禾垛上的玉米杆被风吹的也哗啦啦作响,天上原来还能看见一点微白的月光,此刻也完全被乌云遮盖。 天地之间,仿佛就只剩下了他和他二叔二婶。 “我,我信,我信的!二叔,二婶,我现在就交代。” 既然你如此识时务,那好吧,就给你个机会,赶紧交代!黑白无常何在?你们可得记好了,帮小生子记清楚,记下他说的每一句话,若错一个字,回头我便向阎王爷告状,治你们个记录不严的罪名。“ 大队长嘴唇子哆嗦着。 他听见了啥? 不但二叔二婶上来了? 黑白无常也上来了? 我的天老爷啊! 他还有活路吗? 活路?! 对,他有啊! 他老实交代就好了! 此刻的大队长,心里无比庆幸。 这么些年了,还好他的打算一直没成功。 要真是被他找到了二婶的那箱子财宝,怕是现在二叔二婶根本就不会给他机会,早就让黑白无常直接拿他下地府了。 风声乍停,柴禾垛的哗啦啦响声也小了很多。 就在大队长胡思乱想的时候,一声瓮声瓮气的声音响起。 “放心!绝不会记错一个字的。” 另一个同样有些瓮声瓮气的声音也响了起来,“桀桀桀——错了能怎么样?大不了将这厮魂魄锁了,带到阎王面前,若他不说实话,十八层地狱,让他挨个过一遍不就好了! 桀桀桀——任是那骨头再硬,嘴巴再严实的人,也熬不过十八层地狱的酷刑。 大队长吓得浑身抖得跟面条似的,若不是理智还在,他都怕自己话说不利索。 他是真恨呢! 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双眼一翻晕过去? 恨自己为什么还能保持如此清明? 他鼓足了勇气,向着刚才那两道瓮声瓮气的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 他发誓,他真的只是想扫一眼的。 可这只是那么一眼,就吓得他原本就面条似的身子,更是软倒在地。 我的天哪,他有生之年居然还看见了黑白无常? 活的黑白无常? 呸! 大队长的理智,已经没剩下多少了。 但他敢肯定,他看见的那两个黑影儿,就是黑白无常。 他自小到大,没少听那些山精野怪地府无常的民间故事。 在那些口口相传的民间故事里,黑白无常,一个穿黑衣,一个穿白衣。 穿白衣的,耷拉着长长的舌头,帽子上写着“一见生财”。 穿黑衣的,同样戴着高帽,上面写着“天下太平”。 此刻,不远处那两个影影绰绰的影子,就是一个黑一个白。 不知道是不是心下作祟,大队长一眼就看见了两人高帽上写着的字。 正在这时,乌云微散,月色渐清。 一丝亮光,正打在身穿白衣那影子的高帽上。 只见上面四个大字——一见生财。 大队长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就见一条猩红的长舌头,自那白衣无常嘴里直接垂到腰腹位置。 那红色鲜烈,十分惹眼,似乎还能看到有星星点点的血液至那舌头,不停滴在地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音。 “娘哎!真是黑白无常!” 此刻的大队长,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赶紧认错,把自己这辈子做的坏事全都招认一遍。 “二叔二婶,你别让他们带我走!我不想下十八层地狱啊!我说,我全都说。” 此刻的大队长,哪里还有白日里半分威风的模样? 现在的他,恨不得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坏事全都招认一边。 小到三四岁时,往烧水壶里浇尿;七八岁时往女孩子辫子上点火。 大到二十郎当岁,跟着土匪一起杀人越货;见财生意,在樱桃沟推亲二叔二婶下坡。 总之,事无巨细,他全都交代了个遍。 在大队长的“供词”中,他这半辈子一共害了七八条人命,这还不算孟长青的亲爹亲娘呢。 加上他们俩,以及间接害死的,足有十几条人命在身。 “二叔啊!二婶啊!我都交代了,你让他们俩赶紧走吧。看在我是你们亲侄儿的份上,饶了我吧!我以后再也不犯了,我以后肯定会好好照顾长青兄弟的。二叔二婶,你们还不知道吧,长青兄弟的身体好了,家里几个孩子也有了正经营生——” 大队长邀功一般,简直能把黑的说成白的,白的说成黑的,把孟长青家里几个孩子的出息,全揽在自己身上,以图忽悠他那已去世的二叔二婶。 “你看我对长青兄弟一家照拂的份上,二叔二婶就放过我吧!要不咱们打个商量,你们二十年以后,啊不,三十年以后再来? 三十年以后?他可真敢想! 他现在就已经五十多了,能不能再活三十年,还是两说呢。 第二百七十四章 有点熟悉啊 “那可不行!” 这次说话的不是小老太太,而是黑白无常中的那个黑无常! 他手里拎着条锁链,哗啦哗啦拖在地上。 由远及近,随着他走近,那铁链发出的声响也越来越大。 大队长的心,跳得也越来越快。 “你不要过来啊!” “别过来?你做了这么老些坏事儿!还让我别过来?那怎么行?!我现在就锁了你,去见阎王爷!” “别别别!别去见阎王爷!” “不去见阎王爷也行。”小老太太的声音幽幽响起。 “二婶救我!救我!” 大队长连滚带爬,就想去抱小老太太的大腿。 和黑白无常相比,还是做了鬼的自家二叔二婶更有亲切感。 但说句实在的,大队长就是如此狼狈,如此连滚带爬,其实一共也没跑出去一米远。 突然,一阵怪风袭来。 大队长被吹得直眯眼睛,二婶这是不愿意? 呃,他怎么有点不敢往小老太太的方向去了呢。 正在这时,小老太太叹息一声,幽幽说道,“再怎么说,我也是你二婶儿,总不能无端看你丢了命,虽然你害了我和你二叔,但有一句话你没说错,留你活着,总能多看顾我那儿子几分的。” 大队长心里庆幸,还好自己刚才胡说八道了一顿,要不然怕是小命都不保啊。 下一刻,就见小老太太手一挥。 几张白纸扔到大队长跟前,跟着几张白纸过来的,还有一支笔。 “如今我给你两条路走,其一,你跟黑白无常下去,一起到阎王爷那里被审,是死是活,是否下十八层地狱,阎王爷自有判断。” “二婶,不,我我选第二条路。” 小老太太身形一晃,不过,夜色里黑,除了他身旁站着的同样穿着黑寿衣的老头,其他人并没注意到。 “我还没说第二条路呢,你便要选?” “对对对,二婶,我选第二条,不是有句话说的好吗?天无绝人之路,请二婶怜惜,给侄儿我一条活路!二叔,我可是你亲侄子,我爹可是你亲大哥,你总不能看着我没命吧。” 身穿黑寿衣的老头,似乎被大队长几句话哄住了。 他看向小老太太,有些为难的开口,“小生子说得也有道理!要不咱就给他条活路?” “对对对——” 大队长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 只要二叔还认他这条血脉就成。 此时的他,早就忘了,他嘴里左一口二叔,右一口二婶叫着的人,是被他害了性命的,他还有何脸面让人家照拂一二? 只是,人在绝境之下,总是会相信那唯一的生路的。 大队长自然也不例外。 小老太太嘴里发出一声幽幽叹息,“好吧,不念着他,也得念着咱们儿子,那就给他一条明路可走! 第二条路,就是你把你此生做过的坏事,全都写出来,签上你的大名,按上你的手印,写下你的生辰八字之后,交给黑白无常,由他二人带着你的认罪状,先一步回地府,后面的事自有我和你二叔替你了结!” 大队长脸上露出一抹惊喜,以至于两个眼皮都跟着抖了抖。 “谢谢二叔,谢谢二婶!我就知道你们不会带我走的!二叔二婶,你们就是我的再生父母,等这次事情了了,我肯定会多给你烧些纸钱的。” 大队长自以为自己找到了生路,他捡起地上的笔和纸便写了起来。 一共甩来三张白纸,大队长密密麻麻地写了两张之后,才在底下签字画押。 但他想去摁手印时,却发现没有印泥。 他有些为难,又不敢去打扰二叔二婶,更不敢往黑白无常的方向看。 桀桀桀桀桀—— 黑无常的笑声响起,“用血按上手印才能验明正身,回去了以后,我们才能向阎王爷交差,别磨叽了,赶紧的,要不然我就锁你下十八层地狱。” 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大队长觉得,这黑无常说话的音调有些熟悉,就连声音也有些熟。 只不过,此时容不得他多想。 毕竟,他还不想下去。 要是熟,也希望这熟识放在三十年以后。 不过嘛,他倒觉得这黑无常的主意不错。 用血按了手印,才能验明正身! 大队长狠了狠心,咬破了自己的食指。 有血迹渗出后,他直接往那认罪书上按了下去。 怪风骤起,几张纸飘在半空。 黑无常向前走了几步,铁链摩擦在地上,发出呲啦呲啦的声音。 怪的是,他微微一探手,就能将那几张罪状捏在手里。 黑无常一目十行之后,大队长居然从黑无常眼里看见一抹得意! 等等——得意? 一个鬼差,还有这样的情绪? “那个,二叔二婶,两位鬼差大人,我能回去了吧?” 大队长不疑有他,心里刚起的那点怀疑由头,瞬间便化为齑粉消散不见。 他还是早点离开这里吧。 要是有缘,三十年后再见! 啊不,五十年,八十年,几辈子不见都行。 太恐怖了! “回去?你要回哪去?” 咦?大队长更加疑惑了。 这声音怎么这么更加熟了? 大队长回头,就见刚才还拿着那两张认罪状看个不停的黑无常,居然把那两张罪状对折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 刚才还拖在地上的铁链,也已经不知被他扔到了哪去。 那动作,那架势,和刚才让人恐怖的黑无常形象大相径庭! 若不是此刻黑无常头上还戴着“一见生财”的帽子,大队长都要怀疑刚才所经历的一切是假的了。 见大队长看过来,黑无常嘿嘿一笑。 “怎么?好奇呀?这可是你的罪状,有大用的,可不能随便放在哪里。要不然,不是白做了今天这场戏?” “你你你——” 大队长听出来了。 这什么黑白无常啊! 这声音,分明是个活人,还是个很熟悉的活人! “你到底是哪个?装神弄鬼的干什么?!” “嘿嘿,大队长,这就不认识了?昨天不还见了吗?” 在大队长诧异的目光之下,黑无常一把扯下头上的高帽。 有风吹过,高帽正好飘到大队长脚下。 “一见生财”四个大字,正好朝上,被大队长看了个正着。 大队长好奇,捡起那顶帽子。 啊?帽子居然是报纸做的? 上面的字,还是墨汁写的。 此时,帽子上的墨汁已干。 但离得近,墨汁味儿瞬间便能被闻到。 第二百七十五章 这是一场针对他的局! 刚刚还被黑无常戴在头上的那顶帽子,居然是报纸做的! “一见生财”四个大字,还是用毛笔蘸着墨汁写上去的。 好像用的还是劣质墨汁,香味极淡,臭味却极重。 不过,对这味道,大队长却很是熟悉。 这不是前不久他才替村小学置办的墨汁吗? 这味道,他熟的很呢! “你们——” 大队长再次抬头之时,就见刚刚还和黑无常站在一起的白无常,也已经取下了自己的帽子,甚至连外边那件白花花的袍子也被他脱下。 乌云散去,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大队长面前。 ——居然是杨二蛋! “你?你们?” 大队长恍然大悟。 他这是着了别人的道了! 这帮人是想干啥? 既然白无常是杨二蛋,那黑无常是谁? 此时的黑无常,也将黑漆漆的袍子脱下。 说是袍子,其实就是还未来得及做成衣服的布料而已。 浅色的布料,在夜里若不细看,被大队长误看成了白色。 而刚刚脱下黑袍子的人,居然是大队长没有料到的。 “老三?” “没错,就是我!大队长,惊喜吧?” 大队长怒极,一股子被人愚弄的情绪,混杂着自己这辈子做过的坏事,都被人知道的窘迫尴尬和恼怒交接在一起,让他头顶生烟。 惊喜? 惊吓还差不多! 等等,黑白无常是杨二蛋和孟老三。 那他二叔二婶儿呢? 大队长陡然转身,看向刚刚二叔二婶所在的地方。 那里,身姿挺拔的他二叔和穿着寿衣的小老太太,依然站在那里。 只不过,在大队长看过去的瞬间,两人一起朝他摆了摆手。 那哪里是死去的人能够做到的? 不,鬼都做不出来这样的表情! 那分明是活人在向他打着招呼! “你们又是谁?” 不可能啊!那小老太太说话的声音,那满口京片子的普通话,分明就是他二婶儿,他绝不会听错的。 只见小老太太放下自己的长发,脱去身上的黑寿衣,甜甜的朝大队长笑了一下。 她这一笑,大队长分明看清了,那居然是孟小满! “大队长,你好啊!” 孟小满身侧,那个身姿挺拔的“他二叔”也露出了真容,居然是知青院的姜远洋。 “你们?” “大队长啊,非常时期用点非常手段,还请原谅啊!没想到你这辈子,做过的坏事可真不少,身上背了十几条人命。” 孟父也走了出来,他神情悲戚,“孟长生,是我错信了你!你居然亲手杀了我爹娘?!我记得你小时候没少在我家吃饭睡觉?我爹娘疼你的程度不比我少?你怎么忍心下的去手,害了自己亲二叔二婶的性命?” 其实,在看到孟老三的那一刻,大队长就已经猜出了些端倪。 如今再看见孟长青和屠娇娇后,大队长的身子陡然跌倒下去。 他知道,自己一直惦记的事,怕是不成了! 大队长低声一阵嗤笑,“那又怎样?只要我不承认——” 孟三哥咳了一声,“大队长,你别忘了,你的认罪书还在我怀里呢。” 孟三哥拍了拍怀里装着认罪书的衣兜。 大队长恨得咬牙切齿,自己是不是真的老了?被这一吓,居然就写下了那般把柄。 不过嘛,只要自己不承认,又能怎样? 虽然杨二蛋在这,但大队长也不怕他胡说。 村里谁家不知道,孟长青家和杨家交情匪浅。 只要自己咬死了他们两家联合陷害自己,他就不信了,他们能奈自己何? 可下一刻,大队长就差点惊掉了下巴。 “你们,你们怎么都在这?” 没错,随着手电筒一个个打开,隐匿在黑暗中的人,渐渐露出了面庞。 不只是孟家人在,不只是姜远洋这个知青在,也不只是杨大蛋杨二蛋在,同在这里的,居然还有老杨头夫妻,靠山屯大队的会计,几个年岁很大但在靠山屯很有威望的老者,以及民兵连长带着几个手持猎枪的民兵。 此刻,那些人正对着大队长,满脸惊讶。 大队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他被人算计了! 还算计的死死的! 现在,不只是杨家和孟家联合,是孟家和整个靠山屯联合啊。 有了这么多的人证,又有孟老三怀里的物证,怕是自己,再没有了狡辩的机会! 大队长瘫了下去,眼中光亮全无。 他是真后悔呀! 自己为什么就不能更细心一些? 若是早发现这是一场局,还是针对自己的一场局,他绝不会透露出去的! 可这世界上,哪有后悔药啊。 况且,针对他的这场局,计划良久,构思细致。 别说是他,换成任何一个人,怕是都会上当的吧? “长生啊,我没想到你居然是这样的人!” 旁人也就罢了,在孟长生的叙述中,他谋害性命的人大多是建国之前,可建国之后呢? 他却亲手杀了自己的二叔二婶,这与畜生何异? “还等什么呢?把孟长生给我捆了!押到大队部,看管起来,天亮之后扭送公社,连着他的认罪书一起,政府自会给孟家一个交代!” 老杨头在大队里声望极高,平时大队长要是有个什么事,都是老杨头帮着张罗屯子里的事的。 如今大队长犯了错误被捆,老杨头便成了那唯一发号施令的人。 他见民兵连长和几个民兵惊得忘了动作,还不忘指挥交代。 在这过程中,大队长没有任何抵抗。 因为他知道,他完了。 “长青兄弟——” 见孟长青眼睛通红。老杨头难免出声安慰几句。 “你放心,政府会作出公正的判决的!害了你爹娘的人,不会有好下场的。只是,孟长生昨天交代的过程中,提及了你娘的那些财宝,可能后续公社还会来人找你核实,你自己心里有个数!” 孟长生自然是知道的。 他从小到大也还是头一次知道这个事,孟长生都知道的事,他却不知道。 不过,他这一辈子,坦坦荡荡。 财宝什么的,他是真的不知道,他娘也从来没和他说过,就算是公社来人盘问,大不了他实话实说就好。 毕竟他真的什么也不知道啊! 毕竟他娘还没来得及交代,就被孟长生害了啊! 第二百七十六章 洗劫一空 孟小满就站在老杨头和自家老爹不远处,她自然在不经意间就听到了老杨头和自己老爹的对话。 不过,她可一点不心虚! 谁让他们说话的时候,没避着点自己的呢! 还有啊,对于孟长生话里的“财宝”,现在就在她手里的事,她并没打算现在就说出来的。 现在拿出来,那不就是打了水漂吗?! 那可是他奶奶留给他们家的东西,他们家的东西就是她的,她拿的一点儿也不心虚! 这些财宝,她早就想好了去处。 一部分留给自己有用,虽然现在还不能拿出来,可再等上十几年,这可是她的底气。 还有一部分,她将来是要给家里的! 她不是什么贪心的人,奶奶的财宝,作为奶奶的几个孙子,当然也有份的。 老杨头一直在和孟长青说话,他并没有注意到孟小满脸上变幻莫测的神色。 今天的这场戏,虽说老杨头事先知道一些,但也仅是一些而已。 老杨头也没想到这场戏会演的如此成功,别说是孟长生,换成他啊,怕也会被吓出屎尿,全都交代的。 他又看了一眼孟家几个孩子,安慰孟父道,“别伤心了,你这几个孩子都是好的,你的福气呀,在后头呢。” 这一夜,靠山屯大队极为消停。 孟家是整个靠山屯大队最后一家熄灯的。 可天才将亮,整个靠山屯大队就像水沸一般热闹了起来。 大队长被送往公社等待接受公安审判的事,像是一滴水掉进了滚油里,在整个靠山屯大队传了开来。 至于大队长为什么会被民兵捆了送往公社? 老杨头也没让当时在场的人瞒着,毕竟瞒得了一时,瞒不了一世。 有些事公道自在人心,既然做了,就该承担后果。 只是孟家人谁也没有想到,大队长的事已经板上钉钉,大队长媳妇儿,居然还有脸来孟家闹事。 昨天晚上,大队长去老杨头家商量事,大队长媳妇儿是知道的。 她和大队长一样,这些日子都被孟大妮的事气的心口窝子疼。 她倒不是因为气孟大丫看不清形势,而是觉得养了孟大丫这么些年,换做旁人家,咋也能收回来一些彩礼。 可孟大丫倒是好,上赶着跑去姜家。 别说是彩礼了,就连和父母的关系,都断绝了。 眼看孟大丫就要十八,能嫁得过人生得过娃收得过彩礼了,她却啥也没捞着,她能不气吗?! 大队长临去老杨头家的时候,还特意和她交代了,让晚上给留门。 只是,大队长媳妇儿白日操劳,晚上倒是记得给大队长留门,却自己先睡着了,以至于大队长昨天晚上一晚上没回来,她都不知道。 天亮时大队长媳妇儿起来,见大队长不在屋里,铺盖似乎都没动过,气得骂骂咧咧。 她还以为大队长是早起又跑出去了呢! 等到开了院门,出去倒泔水,大队长才听见村里人的议论,以及村里人对她的指指点点。 大队长媳妇儿就是一个家庭妇女,平时都是大队长支招,她在前边冲锋陷阵的。 如今大队长被抓走了,大队长媳妇儿失了主意,赶紧就跑回家去和儿子商量。 只不过,还没等大队长媳妇儿他们商量出什么结果呢,公社居然又来了公安,把大队长的两个儿子也带走了。 虽然大队长媳妇儿不知道自己两个儿子犯了什么错误,但看那架势,她觉得有些不好。 她是知道自己男人干过些不好言明的事的,自己两个儿子也多多少少参与了一些。 但现在,不是说的是自家男人推了孟长青爹妈下山坡的事吗? 这事可和自己两个儿子没关系的。 她也要跟着去,要给两个儿子作证呢! 大队长的大儿媳妇同样哭的鼻涕一把,眼泪一把。 她不过就是睡了一宿觉而已,可在睡醒之后,天就塌了?! 公爹被抓了? 听这话,怕是没个好! 自己男人和小叔子也被带走了? 怕是身上也“不干净”! 不过,就算回来了,家里也不可能再过以前那样日子的。 大队长的大儿媳妇儿向来是个精明的,在大队长家只剩下她和两个孩子后,她转了转眼珠儿便有了计较。 她用最快的速度收拾了自己和孩子的东西,带着两个孩子跑回了娘家! 一并带走的,还有大队长媳妇儿惯常存钱用的钱匣子,灶房里没来得吃的米面油,就连盐罐子里的盐,猪油罐子里的猪油,新买的那把菜刀,都一并都顺走了。 她可不傻,这东西她要是不拿,过几天,怕就会便宜了旁人呢! 等大队长媳妇儿疯疯癫癫从公社跑回来,想要拿钱去捞自己儿子和男人时,发现家里已经被“洗劫一空”。 别说给她剩下十块八块,就是平时留着零花放在抽屉里的那几毛钱,也被搜刮干净。 大队长媳妇儿在家里找了一圈儿,不见儿媳妇儿后,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啊,这是让儿媳妇抄了家啊! 跑了一天,慌了一天,还被人抄了家,儿媳妇和两个小孙子也跑了,大队长媳妇儿失了精神支柱,再忍不住,坐在院子里开始嚎啕大哭。 往常,因着他大队长媳妇儿的身份,村里不少人都喜欢捧着她说话。 至少左邻右舍什么的,见面都是笑呵呵打着招呼。 可今天,任凭大队长媳妇儿坐在院里鬼哭狼嚎了大半个小时。 别说是安慰,左邻右舍就像根本没听见似的。 临近的几户人家,甚至纷纷关门闭户。 恨不得把自家院门子锁得死死的,就怕大队长媳妇儿上门。 大队长这事儿闹得大,身上背了十几条人命,还杀了自己的亲二叔、亲二婶儿。 想出来?那是不可能的! 怕是吃枪子,都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谁也不想和大队长家扯上关系,啊不,大队长进去后,人们对大队长的称呼,都由原来的大队长变成了孟长生。 哭了一个下午的大队长媳妇儿,眼泪都哭没了。 家里空空如也,就连灶房里仅剩的米面肉菜,也被儿媳妇洗劫一空。 满腔怒意化成了一枪孤勇,她直接就找去了孟家。 第二百七十七章 送上门找打 孟长青那一家子,没一个好东西。 要不是他们,自己男人和两个儿子怎么会被公安抓了去? 大队长媳妇儿并不是空手去的。 她在家里找了一圈,才在自家厨房里,找到一把很久没用的菜刀。 只是吧,之所以很久没用这把菜刀是有原因的。 那是之前他们家淘汰下来的旧菜刀,不但刀身上生了锈,刀刃上还豁了好几个口子。 是在他们家添置了新菜刀后,被束之高阁的。 大队长媳妇儿没有选择,毕竟这个家里也就只有这样的“凶器”了。 她抄起豁了口子又生了锈的菜刀,怒气冲冲的就往孟长青家的方向冲去。 她这副样子,一路上可没少被人看见。 大家谁也不敢触霉头,毕竟大队长媳妇儿手里还拎着刀呢! 再咋不咋,被砍上一下,也是要遭点罪的! 不过嘛,这看热闹的心还是有的。 大家远远坠在大队长媳妇儿身后,就想看看她能干出点啥事来。 大队长媳妇儿出现在孟家院里的时候,孟家人正在吃着饭。 原本,依着孟小满的意思,这顿晚饭至少是要把昨晚上出了大力的杨家兄弟以及知青院的姜远洋都请过来的。 只可惜,杨家兄弟跟老杨头去了公社,一直没有回来,根本来不了。 至于知青院的姜远洋嘛,孟小满都要无语了! 他和自己三哥就那么片刻分不开? 从昨天晚上起,姜远洋就没离开过孟家。 睡觉是和自己三哥睡在书房的,吃饭也是跟着自家人一起吃的。 孟小满暗暗观察过,爹妈根本就没把姜远洋当外人。 而姜远洋也十分会做事,每次来都不空手。 就连这一次,本是自家请他帮忙,请他吃顿饭也是应该的。 可他呢,听说孟母要做肉食,居然又跑回知青院,硬是拎了两瓶午餐肉罐头。 借口吗?找的非常得当,让人想推拒都推拒不了。 “婶子啊,这可是特供,特供给我爷爷的,我爷爷那人嘴早就养刁了,根本吃不了那么多,这不,上回听说我啊,在这里多得孟家照拂,硬是寄了两罐过来,让我拿给孟叔和孟婶你们吃呢,你们要不是不收,下回我怎么写信回家报告?我爷爷要是知道了,准得写信骂我的。” 孟小满忍俊不禁。 好家伙,为了找借口也是拼了。 不过嘛,午餐肉罐头啊,一般人还真弄不到。 看着盒底上印的黑色“特供”两个字,孟小满心满意足。 她这也是借上三哥的光了?能吃上特供了? 大队长媳妇儿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当然,她手里那把豁了口子的菜刀,众人也并没错过。 “孟长青,你个招瘟的短命鬼!我家男人对你不薄啊,你们怎么能送他去坐牢?还有我那两个儿子,也是你们看着长大的,忘恩负义真是忘恩负义啊。” 大队长媳妇儿一边吼着,一边还不忘指责孟家人的罪名。 她右手拎着的那把菜刀,一会儿抬起,一会儿放下,随着她的动作不停而变换位置。 孟母的反应很快,原本坐在最外边的是孟父,见到持刀闯入的孟长生媳妇儿,孟母直接就挡在了孟父前边。 她这是本能,她习惯了这个动作,反应过来时才觉得深有不妥。 闺女儿子也在呢,可她只护着自己男人,好像有点儿对不住“母亲”这个词儿啊? 不过她回头一看,也就不担心了! 自己闺女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姜远洋已经站了过去。 那架势,分明是把闺女护在身后的。 而自己两个儿子,在最初的愣怔之后,也已经站了起来,分明是已经起了提防之心。 孟三哥觉得有点儿不对劲儿! 老妈第一反应是保护老爹,他能理解,毕竟老妈一辈子都是这样。 就是老爹安全了,老妈下一个想到的肯定也是自家妹子。 他微微抬头,正看见孟母瞟向自己妹子的眼神。 孟三哥露出了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早该想到的,不是吗? 只是他有些不明白,姜远洋这死小子,怎么学着自己老妈.的样子跑到他妹子前面去了? 不过嘛,该说不说,姜远洋还算有眼力见儿! 这兄弟,不白交!真把自己妹子当亲妹子啊。 他哪里知道啊,人家可是一点没把他妹子当亲妹子。 人家是惦记他妹子当媳妇儿呢?! 只不过嘛,被假象蒙蔽了的孟三哥根本就没发现而已。 “秦小娥!你少胡说八道!要说忘恩负义,也是你们家孟长生忘恩负义。 我公公婆婆那是多好的人啊!那可是他亲二叔二婶!他也下得去手? 理由吗?真可笑!居然是为了一箱子金银珠宝?莫须有的一箱子金银珠宝,就要了我公婆的命? 要我说,论狠毒,谁也比不上他孟长生,论忘恩负义,谁也比不上他孟长生。 你倒好,居然有脸拿着菜刀上我家来找事?看我今天不打得你满地找牙。” 孟母昨天就想动手了,只可惜呀,遭到了全家人的一致反对。 毕竟论说普通话,她比不上自己闺女! 论表演,她比不上自家老三和姜知青,甚至连杨二蛋她都比不上。 他只得一会儿帮着吹风,一会儿又抱着捆玉米杆子在柴禾垛上跳来跳去。 他当时也就是不想坏了事,若不然,昨天晚上她保准叫孟长生知道知道啥叫有仇必报。 不过嘛,孟母没想到,秦小娥这个死婆娘,今儿居然主动凑上来找抽? 那就别怪她不讲道理了。 不对!无论是道理还是道义,这回都是站在自己这边的。 今天,她就要秦小娥知道知道,啥叫太岁头上动土。 孟母势如破竹,飞快窜到秦小娥面前,直接甩了她两个巴掌。 这两个巴掌,孟母是下了大力气的。 她年轻时在县城里杀猪,后半辈子又在靠山屯大队劳作,力气比一般妇女都大。 秦小娥哪里能扛得住她这两下,两巴掌下去,一口鲜血就喷了出来。 孟母并没打算轻易放过她,眼神紧紧盯着秦小娥手里的菜刀。 “这是想来砍了我?你来呀!朝我脖子上来呀!砍呢?你倒是动手啊!谁不敢下手谁是孬种!” 第二百七十八章 打的就是你 “谁不敢下手谁是孬种!” 孟母无所畏惧,抻着自己的脖子,示意秦小娥有能耐就朝自己脖子上砍。 “别嘴上嚷嚷的欢,手下是个怂包!” 孟母还真料对了秦小娥意图,也料对了秦小娥的勇气! 秦小娥见到如此不要命,战斗力又如此之大的孟母,早就吓得堆了。 刚才的一腔孤勇,也化成了瑟瑟发抖。 那把菜刀,也被她飞快的扔出去。 “我我我,我没有想砍你的意思。” 许是刚才那两个巴掌,让秦小娥认清了现实。也开始识了时务。 她现在可就只有一个人,男人进去了,两个儿子也没放回来,儿媳妇又跑了。 她一个对上孟家一大家子,这不是扯呢吗? 打又打不过,说又说不得,怕是这菜刀不是她找上门的“武器”,而是她死亡路上的那把“凶器”。 她相信,屠娇娇真干得出来这样的事。 跟着看热闹来的人,没有错过这一幕。 刚开始大家都还放不开,可不知人群里是谁最先笑了一声,紧接着笑声接踵而至。 有些平时和秦小娥不对付的婶子大娘,还不忘埋汰几句。 “咋的了?秦小娥,不是嚷嚷的挺欢吗?动真格的时候就怂了?还大队长媳妇儿呢?以前的威风可没少摆!” “还啥大队长媳妇儿啊?大队长都被抓进去了。有没有命出得来还是两说呢,要我说啊,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大队长毒,秦小娥坏,俩人绝配。” 要是换做往常,秦小娥早就和他们掐腰对骂了。 不过如今嘛,大队长失了势,自家又是那情况,秦小娥根本不敢回嘴。 她在心里把埋汰她的那几个婶子大娘,记了个清楚。 哼!等她家男人回来,她一定要好好收拾这几个添油加醋的,让他们去大队部挑粪。 此时的秦小娥,还没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呢! 别说是大队长,就是她那两个儿子,都回不来了! 虽说大队长的两个儿子的事情没有大队长的事情严重,但判个五年八年,也是能吧。 正在秦小娥琢磨着,该怎么惩罚那两个油嘴滑舌的妇人时。 她的头上,一片阴影罩下。 秦小娥微微抬头眯眼去瞧,就见屠娇娇正朝她笑得一脸阴险。 “你——” 还不等秦小娥说出话,屠娇娇的拳头就已经雨点般的落了下来。 “老娘正愁没地方撒气呢,你就送上门来当出气筒了,别怪老娘的拳头硬,怨只怨你们家没一个好种! 这一拳是替我公爹打的,让你们家孟长生害了我公爹性命! 这一拳是替我婆婆打的,让你们家谋财害命! 这一拳是替我家男人打的,他错信了孟长生那个杀千刀的王八蛋! 这一拳是替我自己打的,老娘忍你很久了,不就是有个当大队长的男人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了! 这一拳是替我家小满打的,子不教父之过,养出孟大丫那个白眼狼,你们两口子也不是啥好玩意儿! 这一拳是替我家三个儿子打的,当年我家日子多难,你们居然就害了我公婆性命,险些让我几个儿子饿死。 我打死你!打死你!” 一拳又一拳,如雨点般落下,疼的秦小娥由最开始的哭天抹泪告罪求饶,直到最后,连大气儿都不敢喘! 因为她求饶的越大声,挨在她身上的拳头劲儿就越大! 她看出来了,屠娇娇今天不打尽兴,是绝不会罢休的。 “妈,行了!” 最后,还是孟小满拉停了孟母。 孟小满明白,孟母是在为孟父出气,也是在替爷爷奶奶出气。 爷爷奶奶虽说年纪大了,可活着,至少还能带给孟母希望。 那年月,孟母一个人照顾病弱的孟父,拉扯三个孩子,自己肚里还揣着一个,能全须全尾囫囵个的把家里人都照顾活,已经是很厉害了。 这些年,孟母心里的苦,吃过的罪,受过的累,原来都是大队长的一己之私,孟母心里能不恨吗? 当然,这个家里,最痛苦的应该就是孟父了! 只不过大队长进去了,大队长的两个儿子也被抓了。 只有秦小娥一个人,孟父又是个老爷们儿,他再怎么心里仇恨,也不能直接动手。 可孟母不一样啊,她看出了孟父眼中的恨意,孟父是是个爷们儿,不方便揍秦小娥,不是还有她呢吗! 她一把子力气,最不怵的就是打架。 秦小娥根本就不是她的对手! 孟母猜对了,她的这一顿打,不但自己出了气,也算是间接的让孟父心里好受一些。 “妈,别打了,再打下去她就死了!为这样的人,脏了自己的手,不值得!” 孟母双眼通红,终于出了心中怒气。 她平静下来,觉得自己闺女说的没错,为秦小娥这样的人,脏了自己的手,真的不值得。 在秦小娥被揍的这段时间,孟家看热闹的人,已经达到了二三十个,男女老少都有。 可见到刚才那场面,没有任何人上前拉架。 大队长的事,已经传遍了整个靠山屯大队。 众人当然知道,孟母为什么要揍秦小娥了! 他们虽然不能感同身受,但还是理解的。 但凡是靠山屯大队上了点年纪的人,都知道孟家这摊子事。 当年,孟家老两口子没了,大家只以为是失足而死。 没想到啊,这里边居然还有内情。 孟母当年是如何一拖五,硬生生养活了整个家的,上了些年岁的人也都是看在眼里的。 大家自然能理解孟母的这番作为。 孟小满走到秦小娥跟前儿,此时的秦小娥,浑身疼痛,脸上发肿。 她微微抬头,见是孟小满,脸上惊恐害怕略收了收。 “你,你想干什么?” “我不干什么!只是想提醒你一句,从来都是你们家对不起我们家,以后莫要再上门了,在靠山屯大队,也夹着尾巴给我做人。还有啊——” 孟小满压低声音,凑近大队长媳妇儿耳畔。 “我要是你,就赶紧想办法托人送点礼,走点关系,要不然,你的两个儿子,怕是没个十年八年的,出不来!” 第二百七十九章 父子意外相见 “你什么意思?!” 秦小娥的目光闪了闪。 自己两个儿子平时做了什么事,她还是知道一些的,但也只是一些而已。 她知道,两个儿子的手上,并不干净。 就比如说她的小儿子吧! 孟长生和秦小娥的小儿子孟红河平时是跟着孟长生在靠山屯大队里上工的。 但偶尔休息的时候,孟红河会夹带一些私货,跑去黑事兜售。 秦小娥瞬间就担心起来,自己的小儿子才二十出头,若是扛不住受审,供出投机倒把的事来,怕是不会好过。 只是,孟小满这死丫头,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不信?!”孟小满微挑了挑眉,“那就不关我的事了!不过啊,我可听说,你大儿媳妇儿回娘家的时候可不是空手走的,怕是你连今天晚饭都吃不上了吧?” 秦小娥面色惨白,毕竟孟小满说的是事实。 她大儿媳妇做事够绝,不但裹走了家里所有的钱,就连粮食调味品什么的都带走了,一粒都没剩。 她今天的晚饭,确实还没着落?! 不过,好汉不吃眼前亏!这是她男人说过的,她不想继续待在孟家了,她不想继续被人指指点点了。 秦小娥艰难地爬起来,颤着声朝孟小满吼道,“用得着你假好心?!你给我等着,你们都给我等着!我一定会报仇的!” 秦小娥忍着痛,一瘸一拐地跑掉了。 看热闹的人见她如此滑稽,全都哄堂大笑。 “好了,这事也了了,大家各自散了吧!天寒地冻的,有那功夫,不如回自家炕头暖和去。” 孟母嚷了一句,孟家门口看热闹的人再次笑起来。 不过,这一次,却都觉得孟母说的对,在外边呆上了这么一会儿,就已经冻得双脚生寒,还真得回家炕头上暖和暖和。 不一会儿,原本围在孟家门口的人就都走了个干净。 孟母擦了一把脸,之前激动的情绪平稳,她再次招呼着大家吃饭。 “可别被那碍眼的影响了情绪,今儿咱们该吃吃该喝喝,也算是给你们爷奶报了仇了!” 不同于孟家这边的一片和谐温馨,和平公社公安局里,孟产生愁眉不展。 他的审查已经告一段落,身上背的很多人命案,因为年代久远,已经找不到证据了。 但孟家爷奶的事,却是板上钉钉,况且还有孟长生自己签字画押的认罪书呢,他抵赖不了。 可以说,孟长生的结局,在他被抓的那一刻,就已经定好了。 ——枪毙?没个跑!只是时间早晚的问题。 此时的大队长无比庆幸,自己这些年口风紧的很,并没和家里婆娘儿子说过这件事。 就算自己出事了,家里现有的钱票和家底子,婆娘和两个儿子也能把日子过好。 只是,大队长没想到的是,他才有这想法不久,就在公安局里见到了自己的两个儿子。 “你们怎么在这?” 他们是擦肩而过的,当看见两个儿子时,大队长惊坏了。 这个时候,大队长的脑海里,把自己这辈子做过的事全都过了一遍。 他十分确定,他并没有告诉过两个儿子,自己做下的那些事。 难道是公安去家里,把两个儿子带出来,让他们指认自己? 不过,两个儿子啥也不知道啊。 “爹,我和大哥——” 大孟红河似乎想说什么,可押着他们兄弟的两个公安推推搡搡,孟红河不敢再多言语,那些来不及说出来的话,就被他咽了回去。 大队长还要扑过去拉扯儿子,问明详情。 可公安在场,他根本就没有那个机会。 直到两个儿子被押进了另一间审讯室,大队长才恍觉不可思议。 “公安同志,我两个儿子跟这件事没关系的,你们怎么抓了他们?我对天发誓,我做下的那些事和儿子没关的。” 负责孟长生案件的一个公安,曾和他打过交道。 上次就是这个公安带人从靠山屯大队把那几个拐子带回和平公社的,前些日子公安还觉得,靠山屯大队的这个大队长是个有福气的,有那样一户亲戚,那样几个侄儿侄女,怕是以后也能跟着沾光享点福气。 如今这件案子闹出来,公安对孟长生无比鄙夷。 唉呀妈呀! 他还以为这两家人是多么亲厚的亲属关系呢? 谁能想到啊,是杀了人家父母的,还是为了一箱子莫须有的财宝。 没错!公安们经过审讯,又来村里走访调查,甚至在孟家搜查一番之后,并没找到大队长所说的那箱子金银财宝。 于是乎,公安断定,大队长是信息有误,那箱金银珠宝是无中生有的事。 也就是说,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因为一箱子无中生有的财宝,害了自己亲二叔亲二婶两条命。 这就更让那些公安们鄙夷了。 除此之外,还有孟长生身上背的其他人命,虽说那时候是在建国前,就算现在不追究,可再咋说,那也是人命啊。 而他要了他亲二叔亲二婶的两条命,却是在建国后,这是触犯了国家的律法,必须得抓起来。 与此同时,公安们也在心下感叹,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平时笑呵呵的,见谁都是一副好说话的模样。 可私下里呀,心真黑! 身上居然背着这么多条人命,居然连自己的亲二叔二婶也能下得去手残害? 就算是他们公安,也不见得身上背十几条人命的? 这在旧社会,都是土匪了吧? 听见孟长生的辩解,那位公安嗤笑一声。 “你就别多费心思了,你那两个好儿子啊,和你这回的案子没关系。” “没关系?” 大队长更不明白了。 自己两个儿子身上确实有点儿说道,至少大儿子的工作,来路就有些不正。 当时,大儿子和他另一个同学都在争大儿子现在的这个工作岗位。 是他给大儿子出了个昏招,才使得那个和大儿子争工作岗位的那个同学摔折了腿,失去了上岗机会,这才便宜了自己的大儿子的。 可他自己在招供的时候,是避开了家里人的。 当时,自己明明只说了自己的问题的,根本就没招认大儿子的事啊? 公安同志怎么知道的? 第二百八十章 撺掇 大队长哪里知道啊,他的两个好儿子,平时背着他可没往黑市跑,干那些投机倒把的勾当。 人家的借口,用得也十分妥当。 家里爹妈把钱把的太严了,平时连给孩子买个零嘴的钱都没有,不想点歪门邪道,咋养孩子? 公安这一次去孟长生家里,原本只是走访搜查,顺便向孟长生的两个儿子问话的。 可公安搜查之下,意外发现了家里藏着的玉器。 在那个年代,这可算是资本主义的东西。 一经发现,是势必会收缴的。 联想到大队长所犯下的案子,公安更是有理由相信,这些东西就是赃物。 公安当即就想收缴。 可孟红河性子暴躁,和公安争执之下,居然说出那玉器是他们哥俩在黑市上换回来的,不是大队长的脏物。 公安一听,好家伙,这是上赶着给他们送功劳啊! 于是乎,两个投机倒把,全都被带了回来。 见到孟长生失态,那位公安也没过多解释,只轻飘飘留下一句,“你儿子犯的那是投机倒把的事,和你没关,不过嘛,被判刑是一定的。不过具体是五年八年还是十年,得等审讯结束之后才能定。” 孟长生心如死灰! 孟红田和孟红河绝望至极! 他们一直期盼留在外边的老妈或是媳妇儿,能帮他们想想办法! 最不济,来公安局见上一面,把他们有些未来得及交代的话交代一下。 可左等右等,终究是没等来。 至于原因嘛,无论此时的孟长生,还是他的两个儿子,亦或是靠山屯大队的人,谁都没有想到。 此时的靠山屯大队离,与孟长生家一样心惊胆战又心乱如麻的,就是姜家了。 “这个时候了,还在这磨叽什么呢?!赶紧回你家去看看啊!” 孟长生谋财害命被公安带走,整个靠山屯大队,姜家几乎是最后才知道这个消息的。 毕竟,他们家这段日子被人杵着脊梁骨骂,平时没事的时候,几口人都是不出门的。 就是姜家两个小的,以前那么爱玩爱跑的两个孩子,如今也是不大出门的。 毕竟每次出门,以前别人都捧着他们玩儿,主动搭理他们。 而如今,就算他们放下身段,要和村里其他孩子玩,那些孩子也不愿意带他们,甚至还骂他们是忘恩负义的小野种! 因为这事,俩孩子没少和村里孩子打架。 只不过,面对众多的村里孩子,俩人根本打不赢。 就是回家了,被姜老头姜婆子知道,得到的也不过就是姜老头和姜婆子的一顿好打。 他们现在在村里已经寸步难行,俩孩子还给他们惹祸,能不让姜老头姜婆子气吗? 再者,非常时期,姜老头姜婆子现在只想低调。 于是乎,村里发生这么大的事,姜家也就没在第一时间得到第一手消息。 等他们家知道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秦小娥在孟家闹完那一出之后了。 此刻的孟大丫,犹犹豫豫。 她还没忘,她妈可是给她倒了一桶粪水的。 这一次回去,她妈会不会还像上次那样,再倒她一身? “我跟你说话呢!倒是快点去呀!” 姜老头不说话,就在一边沉默地坐着,偶尔朝着姜婆子使个眼神。 两口子过了一辈子,彼此啥心思,自然都是懂得的。 她朝孟大丫啐了一口,“你是个榆木脑袋不成?你没听外边说啊,你爹被公安抓了,害了人家孟长青爹娘的性命,怕是回不来了;你那两个兄弟,搞投机倒把,也被抓了;你大嫂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你还不去——” “就是这样,我才不去的啊,家里就剩我妈了,万一——” “说你笨,我都是夸你了!” 姜婆子这个气呀! 这孟大丫,怎么就这么实心眼儿? 她也不想想,孟大丫要不是这么实心眼儿,能被姜明远轻而易举忽悠?能被他们老两口子这么拿捏在手里? 暗的不行,只能来明的了! 姜婆子掐着孟大丫的耳朵,“你给我机灵点儿!咋就不明白我的意思呢?!你想想啊,你嫂子领着两个孩子回娘家了,家里就剩你妈一个人,万一一会儿公社的公安来抄家,你爹娘攒下那么多的家底子,不就全都给收走了?” “那我回去了也没什么用啊!我也不能拦着公安办案啊?!” “冥顽不灵!我的意思是说啊,你就不能趁乱回娘家划了点东西?没听村里人说吗?你大嫂已经划了走不少了,你要是去晚了,怕是连点儿’粥’都喝不上。” 点明了主题,姜婆子又开始卖惨。 也不知道她哪里来的眼泪,说掉就掉,噼里啪啦的,像是下雨。 “咱家现在是啥光景?!你又不是不知道,两个小的还得上学,总是靠着县城大妹也不是个办法,她那边啊,也难!瘦死的骆驼比马大,就算是被你大嫂拿走了大半,你爹妈的身家肯定还有不少的。你要不去拿回来,小心被村里人趁乱抢走?!你这傻丫头,还不快跑着去!” 孟大丫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婆婆说的好像很有道理。 “那我妈要是拦着不让拿呢?” “嗨,我听说啊,她刚才被屠娇娇打了一顿,现在自身都难保,哪有力气管你?再说了,咱们两家可是亲家,东西放在咱们这和放在她那,不是一样的吗?万一一会儿公社的公安再来,或是村里二流子趁黑摸过去,到时候你们家可什么都不剩了,你妈现在六神无主,你可得替她做主,咱们这是为她好!” 姜婆子的一席话,瞬间就点醒了孟大丫。 是哦,她要不帮着经管些,万一被趁乱顺走,哪怕只是一只碗,一个茶缸子,那可都是损失啊。 “妈,你放心,我这就去。” 在孟大丫心里,她对自己的妈还是有几分顾忌的! 可是婆婆说的不无道理呀! 爹和两个哥哥都进去了,嫂子又跑了,她妈现在得靠着她,自己也是好心。 只是,让孟大丫失望了! 等她赶回家的时候,家里根本就没人。 而她顾忌的老妈秦小娥,也根本不在家。 “人呢?哪去了?” 第二百八十一章 被偷家了 “人呢?哪去了?” 孟大丫回到自家门前,刚开始并没敢进院。 她站在门口喊了好几声,门虽然是开着的,但院子里屋子里却一直没人应声。 倒是他们家隔壁的一个十来岁的小姑娘,扒在两家之间的墙头上回了她一句。 “大丫姐,你回来了啊!你们家没人。” 没人? 孟大丫也纳闷儿了! 刚才这一路上,她也是碰见了几个人的。 大家都说,她妈已经从孟长青家回来了。 难道没回家? 孟大丫还要再问那小丫头几句,可那小丫头已经机灵的退下墙头回了屋。 显然,是不愿意过多管孟长生家里的事。 院门没锁,倒是正好方便了孟大丫。 她再顾不得自己老妈去了哪里,只记得婆婆的话,能用得上的东西,尽量都往自家划拉。 没人的孟家,被洗了脑的孟大丫,犹如鸭子被放入了水里,忙活的那叫一个欢实。 孟大丫原来住的那屋,已经没什么东西了。 能用得上的,也就几件旧衣,一铺被子,早已经被孟大丫自己搬到姜家去了。 于是,孟大丫只能盯上孟长生和秦小娥的屋子。 呃,还有她两个哥哥的屋子。 一番翻找之下,孟大丫有些失望。 哥嫂的屋子里,能用得上的就只有破被子,就连嫂子那些半新不旧的衣服都被嫂子带走了。 爹娘那屋东西倒多,衣服被子什么的,都有。 孟大丫也没嫌弃,只给她妈留了一个铺盖,其他的全打成了包裹,准备一会儿带走。 孟大丫很失望,这个家里,除了些不值钱的东西,别的是一点儿没剩。 她不由得骂了一句,当然,骂的对象是她大嫂。 “白眼狼一个!真是不给人留活路,这要是她能拿得下,估计一点儿也不会剩吧?” 好在,孟大丫在两个侄子屋里的铁盒子里,翻到了一块多钱。 那是两个小侄子平时没舍得花,攒下的。 和一块多钱一起的,还有几块糖和山楂糕。 孟大丫也没嫌弃,直接塞进自己的兜里。 她倒不是自己嘴馋,她想要拿着去讨好姜明远的两个弟妹。 临走时,孟大丫还把孟家用着的那口大铁锅也撬走了。 这么一顿忙活,天已经擦黑,以至于孟大丫离开家时,村里并没有人注意到她的所作所为。 等到秦小娥失魂落魄地从大儿媳妇娘家回来时,见到的就是空无一物的家。 不!不能说空无一物,孟大丫还给她剩下了一副铺盖。 顾不得浑身还疼痛,秦小娥坐在院子里就开嚎上了! “天杀的,到底是哪个小贼?居然偷东西偷到我家来了?老天爷啊,这是不给人活路了,连我那口大铁锅都要搬走?这是想饿死我呀!” 此时天已经黑了,各家各户才刚吃过了晚饭,但并没睡觉呢。 秦小娥这一阵哭闹,惹得周围几家纷纷过来瞧。 当看见毛贼过境似的孟长生家时,众人纷纷傻了眼。 “那个,秦小娥呀,要不你报公安吧?” “是啊!家里啥都没了,你咋过呀?!” “你要是报了公安,提供点线索,兴许就能抓住那毛贼呢。” 一阵小姑娘的笑声响起,居然就是孟长生家隔壁,那个下午时分给孟大丫提供消息的小姑娘。 “你笑什么?” 秦小娥听见小姑娘笑,心里顿时就以为自己是被嘲笑了呢。 那小姑娘自知失态,掩了自己的嘴后辩解道,“我没笑啊,我就是想说,不是毛贼偷的东西,是大丫姐!下午大丫姐来了,走的时候包了好大一个包袱呢!” 小姑娘尽自己最大可能,张开双手比划了一下。 众人看清了,哦,要真有那么大的话,确实是好大一个包袱。 “这个挨千刀的赔钱货!” 秦小娥也不嚎了,双眼通红,抹了一把脸上混着鼻涕的眼泪,转头就冲出院子。 直到黑暗里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众人才回过味儿来。 “她,她干啥去了?不会真去报公安吧?” “你傻呀,既然是孟大丫偷的,那这就是家事,还报啥公安?而且你没看见吗?秦小娥跑的那个方向也不是出村的,明显是往姜老头家去的。” “那还咱等啥呀?赶紧走,跟上去看热闹啊!” 众人一哄而散。 目的地嘛,却是姜家。 这些日子啊,村里热闹着实不少! 他们这个瓜吃的,一个比一个大! 不过,对于一入了冬,就没什么事可做的靠山屯人来说,这瓜也着实丰富了他们的农闲生活。 此时,姜家屋里正忙活得欢。 姜婆子正喜滋滋的查看着孟大丫从孟家搬的好东西呢! “哎哟!这件衣裳不错,我以前看秦小娥穿过,还是九成新呢!哎哟哎呦,赚了赚了!” “哎哟!这块布料也挺好,这上边的小碎花可真好看。你妈之前咋没舍得用?这么好看,做个被面多好啊。” “哎呀!这锅也不错,我记得这好像是你们家炒菜那口吧?嗯,真结实。” 对于孟大丫地听话,姜婆子很高兴。 孟大丫去娘家打秋风的事,姜婆子也相当满意。 虽说吧,就弄了那么一块多钱回来,但架不住这东西多呀。 该说不说,大队长家真舍得置办东西! 瞧这床被子真厚,能有六七斤! 还有这双大皮鞋,她见大队长以前去县城开会穿过。 让她看看鞋码? 哎哟,这可真是巧了!鞋码也正好呢。 嗯,以后就是他家老头子的了。 至于在这个时候去孟长生家落井下石这事不地道? 姜婆子和姜老头那是一点不心虚的! 毕竟,打秋风的可不是他们姜家人。 是孟长生的亲闺女干的,和他们姜家人有啥关系? 秦小娥就是这个时候冲进姜家院子的。 她并没进屋。 但姜家屋里亮着灯,站在外面,她一眼就能瞧见姜家几人在干啥! 秦小娥气的破口大骂。 当然,姜婆子也不是个能吃亏的! 还有几天泼粪的恩怨,两人没吵几句,便打在了一起。 秦小娥原就受了伤,如今自投罗网,姜婆子正好报了仇呢! 至于孟大丫是秦小娥的亲闺女?关键时候会不会帮亲妈? 姜婆子是一点也不担心的! 毕竟,自己和秦小娥掐架,孟大丫还指不定会帮着谁呢?! 第二百八十二章 掐架 “好啊!秦小娥!你自己好好的家不待,上我家干什么?之前不还泼我满身粪水吗?这是上赶着让我报仇?正好,老娘心里这口气正愁没地方撒呢!” 姜婆子才不管呢,东西进了他们家,自然都是他们家的。 再想拿回去?做梦! 原本就窝了一肚子气的秦小娥,哪里听得姜婆子如此叫骂? 气急的她,早忘了自己现在没靠山,又是主动送上门来的。 她冲上去,就要和姜婆子拼命。 她可是看见了的,她给小儿子成婚新做的五斤大棉被,都被家里的赔钱货搬到婆家来了。 那是她的东西,他们姜家怎么敢的? 姜婆子和秦小娥两人,针尖被麦芒般的,便在院子里互相招呼起来。 受了伤又折腾了一天的秦小娥,哪里是姜婆子的对手。 几个来回间,秦小娥就被姜婆子摁倒在地,脸上被掏得血淋淋的。 刚开始,秦小娥还能还几下手,最少也能掏上姜婆子几下。 可渐渐的,又累又饿的秦小娥,连还手的力气都没有了。 于是乎,在被孟母削了一顿之后,秦小娥又被姜婆子狠狠收拾了一顿,连自己是怎么爬回家去的都不知道。 而孟大丫,真就如姜婆子所说的那般,全程看着自己老妈挨揍。 其实啊,最开始的时候,她倒是有心想帮忙拉架的。 可在姜婆子的眼神瞪视下,她最终还是讪讪地站在房檐下,全程不发一言,头都没敢抬。 这件事,孟小满家是在第二天早起才知道的,还是好心的蔡婶子告诉的消息呢。 “小满她娘,你是没看到啊,姜婆子和秦小娥打的那一个惨,秦小娥满脸花,回去嚎了半夜呢。 啧啧,两家再咋说,也算是姻亲呢。不帮一把就算了,咋还落井下石? 还有那个孟大丫,以前我看她就不是个好的,现在证明了吧,看着亲妈挨打,脑子不清楚,就是个傻蛋!” 孟母得知这消息,说实在的,也是愣了一下呢。 不过,这都和她没什么关系了! 和蔡婶子幸灾乐祸扯了一会儿八卦之后,孟母便做起了早饭。 今天大儿子和小闺女还要回县城呢,她得多做一些馒头,让大儿子带回家去,至少能吃上两顿。 现在这温度,保存得住,搁上两天也坏不了。 孟母不愿意儿子闺女顿顿都在国营饭店买,倒不是怕费钱,只是担心闺女儿子吃的不顺心。 “闺女啊,我想起了件事!” 饭桌上,孟母一拍大腿。 “上回你刚走不几天,就有邮差往咱家送信了,还是好几封呢。” 信?难道是安倩? 孟小满所料不差,几封信里确实有安倩的信。 其中一封是孟二哥寄回来的。 这是孟二哥去部队当兵之后,第一次往家寄信。 孟父孟母早拆开信看了,二儿子说了,他在部队一切都好,每个月也有津贴,随信一起寄来了。 孟二哥让父母不用担心,他肯定会在部队好好干,为老孟家争光的。 而另外两封信,寄信地址也是军区。 不过,寄信人孟母却不认识。 她替闺女收了起来,就想着闺女休息的时候拿给闺女呢。 这回闺女休息回来,又干了这么多大事,一时之间,孟母愣是把那两封信的事给忘了个彻底,还好来得及。 趁着闺女没走,孟母赶紧要把那信拿给闺女。 孟三哥看破不说破,却悄悄附在妹子耳边,先一步邀功说道,“妹子,我知道是谁寄来的,嘿嘿!” 他可是和妹子一起去的军区,能不认识军区的人吗? 那信寄来时,他就看到寄信人了。 不过嘛,他和老妈一样,这些天事忙,就给忘了。 “谁呀?是安倩?” 孟三哥点点头,顺便还给自己妹子比了个赞。 “只是——” 孟小满眉头轻蹙,一张瓷白好看的小脸上带上了丝忧郁。 “另一封信是谁寄来的呀?难道是罗老爷子?” 孟三哥摇了摇头,眼里戏谑一闪而过。 “咱们刚回来时,罗老爷子就来了信,说是已经回了老家。就是寄信,信也不会从白浪岛发来的。你再猜!” 孟小满上哪里猜去啊,她在白浪岛认识那么多人,一时半会的还真不想不出来。 孟三哥眼里闪过一抹玩味,“嘿嘿,你想不到吧?” 他声音压得更低,“是顾团长!” “顾燕津?” 他居然会给自己写信? 此时去取信的孟母出来了,她将两封信全都塞在孟小满手里。 “闺女,快吃,等回去了再看吧,要不粥该凉了。” 孟小满也确实如孟母所说的那样,这两封信全都塞在自己的挎包里。 她打算等今天下班以后再看。 孟长生的事告一段落,至于他们家会被怎么判,又有什么下场,这就和自己家没什么关系了。 今天是个晴天,因着初冬的关系,太阳出来的格外晚。 兄妹两人离家的时候,正看见一轮红日,从地平线的东方缓缓而出。 “妹子,我觉着咱家的日子越来越有盼头了。” “嗯,我也觉得是。” 兄妹二人同时笑起来,笑着笑着,孟小满突然就想起一件事儿来。 完了,她又忘了,又忘和爹妈说大哥和罗同志的事了。 自己这个脑袋,是不是年龄大了,记性也不好了? 不对,自己明明才还没到十八,才不老呢! 看来,只能下次休息再说了。 孟小满怀里的那两封信,一封确实是安倩所寄。 另一封,也确实是顾燕津寄来的。 安倩的信里,将孟小满埋怨了个够呛。 “小满,不是答应每个月写两封信吗?你怎么言而无信?好久没给我回信了。” “小满,我在这边适应的很好,上一场文工团的大型舞蹈,我还担任领舞了呢!还被军区首长接见了,你为我高兴吗?” “小满,上次我还看见你二哥了,别看他是个新兵,但在上次的训练任务中,居然救了另一个新兵的性命。月初的表彰会上我还看见他上台领奖了呢。孟向南同志,是一位勇敢又优秀的人民子弟兵。” 第二百八十三章 年终岁尾 每个月的两封信,安倩和孟小满的联系从未断过。 信的内容,也从最初的互相问候,到现在的共同倾诉。 孟小满的信里,多半是说家里厂里的一些人和事。 安倩信里,更多的说的居然是孟二哥。 这让心思敏感细腻的孟小满,不禁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孟小满不由想起,离开白浪岛前的那次聚会。 好像,那次聚会就是二哥送安倩回去的吧? 那时候,孟小满忽略的很多细节,现在陡然在孟小满脑中出现。 若是二哥和安倩—— 嗯,其实也不错。 至于顾顾燕津的信里,更多的内容则像是写日记。 为什么这样说呢? 因为顾燕津每封信的内容都是差不多的。 开头的一句,保准就是“小满同志,见信好”。 底下,顾燕津像是汇报工作一般,汇报他自己近期的经历和事情。 当然,一些任务机密,顾燕津是不会说的。 用孟小满的话来说,顾燕津的心里,都是些鸡毛蒜皮的小事。 比如说—— 几点起来的? 几点睡的? 当天又进行了什么训练项目? 军区食堂的饭菜怎么样? 又有了什么新菜式? 孟小满一下子有些摸不准了! 这顾团长,是把她当成“树洞”了? 那些细无巨细的小事,没必要和她报备的吧! 不过嘛,来而不往非礼也! 人家顾团长都和自己“汇报”每日行程了! 自己是不是也得给顾团长说一说? 于是乎,在孟小满的回信上,内容也和顾燕津差不多。 大到近几天纺织厂广播站广播了什么稿子内容。 小到昨天晚上,孟大哥从国营饭店买回了什么饭菜。 可等第一封封信寄出去了,孟小满却有些后悔了。 呃—— 自己好像没必要写那么详细吧? 她还发现了一丝端倪。 顾团长,对自己好像有点儿不一样! 不过,这个念头,也只是在孟小满脑海中存在几秒钟,而后便一闪而过,她就把这奇怪念头打消了。 应该不会的。 那可是部队的团长啊! 听二哥说,团长那个级别的,加上各种奖金津贴补助,一个月一百多块呢! 自己一个小小广播员,三十几块的工资,是配不上挣那么多钱的人的! 当然,孟小满也怕自己会错意。 那就有点不好看了! 不过嘛,一想到顾燕津那宽肩窄腰大长腿—— 孟小满又有些意动。 其实吧,在她所有接触的人里,顾燕津是长的最帅的,也是最符合孟小满这个后世人的审美的。 至于她所在这本知青文里的男主—— 呵呵,只有奶奶那辈子的人,应该才喜欢吧。 浓眉大眼一脸正气,确实招人喜欢。 但孟小满可是有自己的审美的。 才不会随大流的! 从这之后的每个月,孟小满都能收到安倩和顾燕津的信。 孟小满也把收信地址,从靠山屯大队改成了纺织厂 这也使得和孟小满同在一个科室的冯立业和柳梦都知道了,孟小满有两个远在白浪岛的朋友。 —————— 十一月中旬,冯立业的婚礼,在纺织厂食堂举办。 孟小满也终于看到了冯立业的对象。 那个柳梦嘴里,和冯立业青梅竹马的女孩子。 那是个个头不高,却长了一张十分可爱的团团脸的女生。 女生很爱笑,也很爱说话。 有她在的地方,绝不会冷场。 送给冯立业的新婚礼物,是孟小满和柳梦早就商量好的。 不轻不重,能拿得出手,又不太贵重,那个“度”把握的很好。 一九六八年的冬天,过得很快。 没办法啊,谁让不论是纺织厂还是农机厂,年底都接到了大单。 工人们加班加点生产之后,年前终于完成了订单,两厂也正式结束了一九六八年的所有生产任务。 腊月二十三过后,西丰县城的很多大厂都放假了。 作为今年为西丰县创汇创收的大厂之一——西丰县纺织厂,今年的职工年货格外的丰厚。 “呦!你们厂今年的福利不错啊!那么大条子肉,得有个三斤四斤吧?” “嘿,你还真说准了,三斤六两。咋样?肉够肥吧?膘够厚吧?” “确实够肥,能出不少荤油呢!挑的可真好!” “那是,不过不单我这块好,我们厂里职工,其他人分到的也差不多,你知道的,今年效益好啊。” 孟小满同样分到了一大块肉,也有三四斤的样子。 不过,她可不喜欢吃肥肉! 她特意挑了块别人都不太喜欢的肉,九分瘦,只有那么一分肥。 别看她穿来这么久,但还是对这个时代人的品味不能苟同。 肥肉和瘦肉相比,她还是更喜欢瘦的。 当然,五花肉除外。 纺织厂的福利,人手一块三斤多的肉,两封点心,一袋白糖。 相比于其他工厂,纺织厂的福利已经算是西丰县顶顶好的了。 就比如面粉厂吧,只发了一斤肉票,别的也就没有了。 毕竟,整个西丰县一九六八年的创汇创收,都是农机厂和纺织厂带来的。 两厂工人福利待遇好,也是应当的。 这也使得来年开春,无论是纺织厂,还是农机厂,招工考试报名人数激增。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拎着厂里发的年货回家时,孟小满在家属院门口,正好遇上了来县城过年的孟家人。 孟家人每个人手里都没空着,或是扛着,或是拎着,或是背着,大包小裹的,任谁看了,都羡慕得紧。 能这样置办年货的人家,想必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滋润的了。 “哎呀!小满?!这不就是巧了吗?!我刚才还和你爹说呢,就怕你今天下班晚。” 孟小满惊讶极了,“爹,妈,咋带了这么多东西?你们不会是把家都搬来了吧?” 孟父孟母尴尬笑笑。 虽然吧,没有闺女说的那么夸张,但也差不多了。 孟三哥嘿嘿笑了一声,“可不就是,妈说今年过年要来县城过,出发的时候,这个也缺那个也缺,就连家里的锅铲都带来了呢。” “这不是怕县城里的家伙事不够吗?放心,等过完年回去的时候,我们全都带回去就好了。” 一行人才到了家不一会儿,孟大哥也喜气洋洋的拎着年货回来了。 纺织厂是彻底停工放假,要年初二才上班。 孟大哥所在的农机厂,虽然也跟其他厂子一样,在小年过后便发了年货福利,可还是要上几天班的,至少要等到腊月二十八才能休息。 第二百八十四章 下场 “哟,大哥,你们农机厂的年货也可以呀!” 农机厂的职工,每人发了一对猪蹄子。 不但如此,厂里还搞来了省城才卖的香肠,每人一根。 除此之外,还有一斤糖票,一斤粮票。 在这个缺吃少喝的年代,这能让普通一家子过个不错的年了。 不同于别的职工,孟大哥回来的时候拿的可是双份。 原因嘛,很简单。 他自己一份,另外一份,是农机厂给孟小满的。 孟大哥刚开始是拒绝的,可谁让赵厂长太客气了呢! “小孟同志那可是我们农机厂的大恩人,一份年货而已,农机厂还是给得起的。” 其实啊,赵厂长那是在为以后打基础呢! 万一再有用得着小孟同志的地方,自己开口的时候,不是可以轻松一些嘛! “妹子,最近一个月你都没回村里,村里发生了好多大事呢!” 进了冬,下了几场大雪,靠山屯又在邙山脚下,不但骑自行车不方便,就是坐小客车也不方便。 小客车现在只通到和平公社,再往靠山屯大队去,还有十里路。 若是回去,只能靠自己的两条腿走回去。 平平常常下雪之后,雪都能没到后腿窝子。 上个月那场暴雪之后,兄妹两人更是没回去了。 那场雪极大,要是回去,怕是连哪里是沟哪里是路都找不清楚。 孟小满是刚穿来不久,并不了解靠山屯大队那边的情况。 可靠山屯大队的人,长年累月住在这里,对这里的情况自然是知晓的。 每年到入冬之前,家家户户都要买好入冬所需要的柴米油盐。 免得大雪封山之后,来回进出城镇不方便。 今年还好些,至少年前这几天气温高一些,雪化了一些,也使得来回路上省些力气。 要是赶上前两年那样的大雪,别说是来县城,怕是出村都做不到。 “村里又生了什么事?” 孟小满绞尽脑汁的想了想。 靠山屯大队里的人,大部分她都有个印象。 虽说平时好嚼个舌根子,可除了姜家和孟长生家,其他人家都还算可以。 至少其他人家即使有什么坏心眼,也没有那干坏事的勇气。 “难道是知青点?” “咦?!妹子,我发现了,虽然你一个多月没回村里,可对村里的情况了如指掌啊!还真就是知青点。” 孟小满露出一个原来如此的表情,她所穿的这个世界,是一本年代文。 男主女主还有女二男二等等,都在知青点呢。 要是不发生点子什么事,她才会觉得奇怪呢! 诶?等等—— 男二? 姜远洋不是跟自己三哥—— 呃,没了姜远洋的助攻,知青点还能生什么事? 难道是女二? 可上次见到陈文月的时候,孟小满明显觉得她有些怪。 像是重生了,又像是被人穿书了。 孟小满还以为‘陈文月’是想通了呢,难道不是? 孟三哥就坐在孟小满身边,他并没有错过妹子脸上那纷繁多杂的表情。 只听“噗嗤”一声,孟三哥笑了。 “想什么呢?我还是告诉你吧,瞧你那好奇模样,就知道你爱听这些闲事。 是京市来的女知青陈文月,就是跟咱们一起坐火车回来,总喜欢找事的那个女同学!” “她?她怎么了?” 该说不说,孟三哥并没料错,妹子一听这情况,立马就把注意力集中到他这来了。 “她回城了!” “什么?回城了?!” 这是孟小满没有想到的。 她搜肠刮肚,把她脑海里关于这本书中的内容,全都想了一遍。 原书里,女二陈文月可是一辈子留在靠山屯的了,最后嫁给了二流子郭大宝。 郭大宝赌钱喝酒打女人,样样都占。 婚后没几年呢,陈文月就被郭大宝打得流产好几次。 最后,在一个漆黑的冬夜,陈文月被活活打死。 那时候,才刚要恢复高考。 她连曙光都没看见,就殒命在了靠山屯。 陈文月的背景也不小,在家里也颇受宠爱,若不是一意孤行陪男主谢玉京下乡,又像失了智一般多次陷害女主,也不会遭到女主的反击,最后落得个和家里断绝关系,被设计嫁给郭大宝的结局。 看来,陈文月当真如自己所料的那般,不是重生了,就是也被人穿书了! 不过,回城了好! 回城了以后,应该就能改变她的结局了吧! 孟三哥的话,还在继续。 听了个热闹的孟母,也忍不住插了几句嘴,唏嘘说道,“那孩子啊,刚来的时候还有点儿目中无人,被村里人讲究了个够呛,看谁的时候都一副趾高气昂的样子。 唉,也就是那一次跑出去掉进陷阱里伤了腿,这才转性了似的。 不过啊,人哪,就是这样,经一事长一智,瞬间就长大了懂事了,回城也好。 城里人呐,再咋说,也干不惯庄户人家的活。” 孟小满也跟着点头,可不是咋的,回去了也好。 陈文月的事,像是打开了孟母的话匣子。 她顾不得继续和面,就跑到闺女身边,也跟小儿子一起,讲起了村里的那些八卦。 “还有孟长生那一家子,判决也下来了!我这心里呀,可算是出了那口子郁气。” 孟长生身上,背着人命,又是当众抓获,又有认罪书在,板上钉钉的事,跑不了。 判决书下来了,也送到了村里,大家就都知道了。 ——孟长生过完年就会被枪毙。 至于他说的一箱子财宝的事,公安去孟长青家搜过了,也盘问过孟家人,谁也不知道财宝的事,在孟家也未并未找到。 这事情,就被定义为消息有误。 孟长生这么多年,就这一个精神支柱。 如今,听得公安说消息有误,撑了半辈子的那口气终于泄了。 在公安局看守所里,哭的那叫一个撕心裂肺。 孟长生的两个儿子,并没有参与他的杀人事件。 只是因为投机倒把,才会被抓起来的。 后来在审讯过程中,孟红田和孟红河心理承受能力差,禁不住公安的盘问,除了投机倒把的事,还交代了不少违法乱纪的事。 经核查,两人交代属实,孟红田被判了十年,孟红河被判了六年。 第二百八十五章 过年啦 孟长生家的大儿媳妇儿,领着两个孩子回了娘家。 甚至还十分决绝的,给两个孩子快速改了姓。 秦小娥就是想去闹,慑于那家人好几个兄弟,也不敢再去。 只守着那间空房子过活。 这个冬天秦小娥能活下来,还是靠队里人发善心救济。 要不然,怕是连一天一顿的囫囵饭,都吃不上呢。 “要我说啊,秦小娥就是活该!以前她当大队长媳妇儿那时候没少得罪人,现在啊,村里人不计较她以前那些事,还愿意给她口吃的,她就高烧高香去吧!也不想想,那孟大丫还是她亲闺女呢,咋不见姜家救济她一点儿?咋不见孟大丫想着她一点儿?” 提到孟大丫,孟母又想起了一件事。 她压低声音,“那就是个没良心的!以前我就说了,三岁看老,她小时候心性就凉薄,长大了真就不是个好玩意儿! 你们从家走的那天,孟大丫还回家去了,把秦小娥家仅剩的那么点东西都倒腾走了。 要不然啊,秦小娥也不可能那么可怜。 大冬天的,连口锅都没有。 现在用的还是老杨头帮她张罗的别人家的旧锅。 就是旧锅,别人家也不愿意白给,是从秦小娥家背了好几捆柴换的呢!” 孟小满也惊呆了,她没有想到,孟大丫脑回路如此之清奇。 不过也是活该! 孟长生家,这是被大儿媳妇儿洗劫一遍之后,又被亲闺女洗劫了一遍? 呃,可以想象,这个冬天,秦小娥的日子绝不会好过喽。 可不就是不会好过。 此刻的秦小娥,正缩在自家屋里。 仅剩的一铺铺盖全都被她盖在身上。 院子里的柴,早就没了。 天这么冷,她连换洗的衣服都没有,根本不能出去砍柴。 她曾去姜家找过一次孟大丫,想让孟大丫帮自己去砍柴。 只不过,每次她去,姜家几口人都打她一个。 任她如何呼喊,孟大丫都不帮她。 向来很会吃软怕硬的秦小娥,只得忍气吞声。 她向来又是个懒的,如今家里只剩她自己,做饭,烧炕,砍柴,全都是她自己。 一连做了几天,又被打了好几顿,她早就失了精气神儿。 男人没了,两个儿子都进去了,她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勇气。 就在一九六八年的最后一天,秦小娥蜷缩着身子,冻死在了自家炕上。 等被人发现的时候,已经是十几天之后了。 谁能想到啊,短短两个月时间,原来日子过得还算蒸蒸日上的一家,就这么散了。 这一年的孟家年夜饭餐桌上,算是这么些年里,最丰盛的了。 如今家里有条件,孟母便也讲究起来。 “别看咱家人少,但咋也得做十二个菜呀。” “为啥呀?妈,十二个菜咱也吃不了啊!” “吃不了的话,留着下顿热着吃呗。十二个菜,对应来年的十二个月,每个菜量都大一点,尽量都剩一些,寓意着年年有余,你们不懂,这是老祖宗留下的规矩。” 孟母怎么说的,当然也是怎么做的。 这一年的年夜饭,十二道菜里有鸡有鱼有肉,做的又是白米饭和白馒头。 “诶?你们两个皮猴子,看没看见我特意带来的红纸?” “没看着啊,妈,你确定你带了?” “我当然确定我带了!” “我看见过,妈,在那个小包袱里,我去给你拿啊。” “妈,你带红纸干啥?” 过年要贴的对联,孟小满早就托人写好了,托的还是纺织厂的方厂长写的。 方厂长那一手字,在整个西丰县都是有名的。 不过,一般人求他写对联,他可不愿意。 这也就是孟小满过去了,在他那里有几分面子,别人想都别想的。 “我寻思着多剪几个窗花贴在窗户上,好看!还有啊,可别都霍霍了,给我留一张,等一会,我留着蒸馒头,点红点用。” 在孟小满的记忆里,西丰县这边有这样的习俗。 每一年过年,家家户户都会蒸上一锅大馒头。 馒头蒸好之后,还会在上边点上红点,偷偷的给祖宗上供。 他们家也是如此。 从打这一二年开始,好多人家已经不这么干了。 毕竟,“破四旧”,“打倒牛鬼蛇神”,供祖宗什么的,也是其中一项。 不过嘛,上有政策,下有对策。 在自己家蒸,在自己家供,只要自己家人嘴严实,别人是不会知道的。 今年和往年的最大区别就在于,往年孟母蒸的馒头都用三合面。 今年,却是雪白的白面馒头。 蒸出来的馒头,那叫一个又大又圆又香。 惹得孟小满都想跟祖宗抢来一个吃了。 孟母哪里看不出自己闺女的小心思。 “你这丫头,再等一等,过了初五都给你吃!” “知我者老妈也!” 只不过嘛,这馒头搁上几天了,真的还好吃吗? 大年初一一早,是各家各户拜年的时候。 在靠山屯大队,大年初一头一天,凡是同宗同族长辈,左邻右舍什么的,都要过去坐一坐,拜个年的。 但孟家一家子都来了县城过年,就不用再讲究村里时的那些虚礼。 是以,今天要出门的,也就只有孟小满和孟大哥两个人而已。 孟小满和孟大哥两人,在县城都有工作,平时免不了要和厂里的领导同事打交道,两人早就定好了,初一一大早,要去各自的厂里领导家拜个年的。 尤其是孟小满,她更忙,她不但打算去纺织厂方厂长家,王建国家,冯立业家和柳梦家拜年,她还打算要和大哥一起,去农机厂的赵厂长和高干事那里也去一趟的。 给各家的拜年礼是提前就准备出来的,都是孟父孟母从靠山屯带来的一些山货。 蘑菇,木耳,土鸡,笨鸡蛋,板栗,榛子、花生—— 这些靠山屯大队常见的东西,在县城里,都得买的。 可别小看了这些东西,价钱也不便宜呢! 尤其是笨鸡蛋和土鸡,这些东西,有时候就是有钱有票,都不一定能弄得到。 至于去屠姥爷家拜年,孟父孟母早就定好了时间,就留在初二再去。 只是谁也没想到,才刚吃过了早饭,孟小满和孟大哥还没出门呢,孟家的屋门便被人敲响了。 ——来的居然是柳梦一家子,和柳家一起的,还有罗玉薇。 第二百八十六章 拜年 这一整个冬天,罗玉薇都没回乡下家里,她一直住在柳家。 刚开始时,她帮着柳家人洗衣做饭。 后来,孟小满听柳梦说过,罗玉薇在县城里找到了份临时工的工作。 每个月十八块,钱不多,但也算正式在县城立住了脚。 孟小满心下好笑,自家大哥可没和自己说过什么。 但别以为她不知道,罗玉薇同志的那份工作,是大哥和她一起去找的。 两个人差点把整个县城逛遍了,才在县城书局给罗雨薇找了一个整理归档的工作。 说起这事,还真是机缘巧合呢。 原本这份临时工的工作,其实人家内部早就内定了的。 招考那天,书局刚张贴出招聘临时工启事,还没到半分钟呢,就想揭下去的。 毕竟虽然内定了,但流程得走一下的吧。 就是那么半分钟,就被孟大哥和罗玉薇看见了。 两人一连几天找工作都未成功,孟大哥和罗玉薇见到招工信息,当即便报了名,参加了书局的临时工招聘考试。 原本内定的那人,考试答案几乎都是背熟悉了的。 只可惜,那人临场发挥的不好,字写得不好看不说,还有好多错别字。 罗玉薇本身就是初中毕业,又极爱读书,写得一手好字。 也是巧了,那天招工考试的内容,她还真会。 两相一比较,就连书局负责考试评分的人,都不得不承认罗玉薇的优秀。 最终,罗玉薇被录取了。 当柳梦和孟小满说起这事的时候,孟小满都不得不感叹,这罗玉薇同志,哪里是克夫的老姑娘啊,人家分明是有几分幸运在身的。 孟父孟母这还是头一次见罗玉薇呢。 对于两家的关系起源,孟父孟母是听大儿子说过的。 不过,冷不丁的见到儿子厂里的领导,孟父孟母还是有点儿紧张的。 他们一口一个柳主任的叫着,倒让柳家几口人颇放不开。 “孟家嫂子,你别一口一个柳主任的叫我家老柳啊,虽说他和向东是一个厂的,职位也比向东高,但咱们两家经常往来,私下里,向东都是叫我们柳叔柳婶的,你也别客气。你还不知道吧?我们家小梦——” 柳母把自己闺女推了出来,“和你们家小满,是纺织厂广播站的同事,两人关系好得不得了,她总到你们家蹭吃蹭喝呢,你要是再一口一个主任的叫着,我们可真就不好意思坐下了。” “成,柳家弟妹,那我就不客气了哈。” 孟母十分大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花生瓜子糖果招待客人。 孟家的年货置办得相当齐全,不只有这些,甚至还在供销社买了苹果和橘子两种水果。 虽说吧,冬日里,尤其是年关下,水果卖的贼贵。 但孟母还是咬着牙买了。 苹果嘛,图个平平安安! 桔子嘛,图个大吉大利! 孟母早就注意到了和柳母一起来的两个姑娘。 两个姑娘年岁相差不大,胖瘦高矮也差不多。 不过一个安静,一个跳脱,安静的自然是罗玉薇,跳脱的这是柳梦。 “柳家弟妹,你这闺女和外甥女,像是两朵金花似的,往这一站,可真打眼。” “孟家嫂子啊,这你可就谦虚了,要说打眼,还得是你家小满打眼。我家这两个,哪个能比得上你家小满?听说纺织厂新到的那批外国设备,还是你家小满翻译的安装说明!要我说啊,孟家嫂子,你呀,往后有的福享喽!” 听人家夸自己闺女,孟母那是相当高兴的! 她身子都不自觉的坐直了几分,自己闺女可不就是厉害。 年终的时候,还被纺织厂评为了优秀职工呢! 自己闺女才上班几个月啊?!就能拿回来奖状奖金?真不是一般人能比得上的! 虽然吧,自己大儿子也被评为了年底的先进工作者,可儿子能和闺女比吗? 别忘了,儿子的工作还是闺女帮忙牵线的呢! 在柳梦和罗玉薇之间,孟母更喜欢罗玉薇! 没有原因,只能说是更合眼缘儿吧! 这姑娘,长得可真好看! 端庄大气又沉得住气,坐在那里一直笑眯眯的,除了刚开始打了招呼,便不知声不知气。 就是不知道这闺女有没有对象? 要是能和自家老大—— 孟母的心思不由就有点偏了。 不过,她也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自然不能提说这些。 直到柳家人走,孟母才扯着闺女进了卧室。 两人嘀嘀咕咕一阵儿,再出来时,孟母脸上的得意止也止不住。 孟母的不对劲儿,将家里其他三个男人,看的莫名其妙。 “妹子,你到底和妈说啥了?瞧妈那样,咋像是要抱孙子了似的?!” 孟三哥的一句玩笑话,让孟小满忍俊不禁。 可不就是要抱上孙子了?! 要不然,老妈能那么高兴? “想知道?!” 孟小满朝孟三哥眨眨眼,孟三哥忙不迭的点头。 “当然想了!” 这个家有什么是他这个亲儿子不能知道的吗? 他把头凑过去,本以为妹子会说出什么惊天大秘密。 却不曾想,妹子却狡黠一笑。 “就不告诉你!” 孟三哥:呃,好吧,上当受骗了。 倒是孟大哥脸色一直通红,孟父和孟三哥还以为他是热的。 殊不知,他哪里是热的啊,他是尴尬的。 老妈和妹子从卧室出来的时候,他并没有错过两人的目光。 从妹子那高深莫测的笑,从老妈那欲言又止的表情,孟大哥觉得,老妈和妹子进屋去,肯定是说自己的悄悄话了! 不过,他没证据,他也不敢问。 过了初五,孟家几口人才回了靠山屯大队。 在初五之前的这几天,孟母几乎每天都会朝孟大哥念叨。 “老大,用不用妈帮你安排一场相看?马媒婆可和我说了,她手里又有几个好姑娘了,咱要不抓紧,好姑娘可就没有啦。” “妈,我,我暂时不相看了。” “哦?为啥呀?你都二十四了,你不着急你妈我可着急!村子里像你妈我这么大年纪的,人家都抱上好几个孙子了!你倒好,还不着急呢?!” 第二百八十七章 开年第一单 才刚过了年初五,一场突如其来的大雪,便下了起来。 最开始两天,雪轻轻扬扬落在地上。 不消片刻,便化为雪水。 人们也并不以为意,只以为下上几日便就停了。 这可是在北方,又是在冬日,一场雪什么的,也不属罕见。 可别忘了,年前也曾下过几场雪,哪一场不比这场的大。 只是,谁也没有料到,这轻轻扬扬的小雪,居然在第三天,就变成了纷纷扬扬的大雪。 那些比指甲盖还大的雪花,仿佛是老天爷从天倾泻而倒,没有一点儿减小的意思! 县城里,有楼房挡着,倒还好些,人们并未感觉风有多大。 可那些乡下地方,西北风呜呜刮着,风里夹着指甲盖大小的雪花,着实让人头疼。 有那勤劳的人,就是想出去扫雪,可只一会儿功夫,那大片的雪花便会落在人的发梢,人的肩膀。 不一会儿,好好的一个人,绝对会变成个雪人。 这场雪,足足下了好几日,直到初九的早上方停。 孟大哥早起还在感叹,幸亏爹妈回去得早。 要不然,怕是这几日都得耽搁在这县里。 孟小满喝了一口小米粥,昨天睡得晚,她到现在还困着呢。 眼睛有些睁不开眼,可迷迷糊糊间,仍是听清了孟大哥的话。 不同于孟大哥的担忧,孟小满则有些遗憾说道,“留在这才好呢!我想吃妈做的扣肉了。” “你呀!可真是个吃货!” 孟大哥宠溺笑笑。 “还就爱吃肉!也不知道平时我是缺了你吃,还是少了你吃。” “嘿嘿!”孟小满笑了两声,“大哥才没缺我吃呢!是咱妈手艺太好了,做的扣肉太好吃了。” 说起这个,孟大哥也是认同的。 “那我晚上回来,在国营饭店点个扣肉?” “别了别了,国营饭店做的不好吃。肉有一股子骚味儿,没咱妈做的香!” “那你想吃点啥?红烧排骨?” “不了不了!” 一碗小米粥下肚,孟小满的精神总算是好了一些。 “晚上我下班晚,今天可能还是八点钟左右回来。” “又加班?” 孟大哥见妹子吃完了,利索的把碗筷拿去洗刷。 “可不是咋的,我们纺织厂开年红!初六上班就来了个新订单!” “大过年的还有订单?!” 孟大哥干活十分利索,几句话间就已经把两人的碗筷洗了干净,顺手连灶台都抹得明亮。 “这笔订单还是上次那个德国人定的,人家外国可不过咱们的春节,但人家讲究啊,是等纺织厂上了班才把订单发过来的,这已经算是很尊重咱们的习俗了。” 孟小满所说的订单,确实就是上次那位德国人再次订购的。 年前那批货,早已经结束,尾款都已经结了。 那批纺织品,在国外销路十分好,赢得了很多人的认可。 于是,对方又追加了一批大概三万块的订单。 “你是没看见,我们方厂长那个高兴啊,每天笑的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有生产,我能理解,可加班也是车间加班,你一个广播员,跟着加班干啥?” 年前最后的时候,孟大哥是知道纺织厂新进了一批设备的。 妹子帮忙给那批设备做翻译说明,写安装维修手册,加班回来晚一些,他也理解。 可现在,怎么又加班了? “这你就不知道了!这批订单,对方要的是洗浴用品。 说白了,就是浴巾,浴帽,毛巾等物品。 上次合作,对方相当满意,于是才有了这次订单。 这一次,对方只有一个要求。 ——那就是成品上必须标明一些励志语! 人家说,这批订单是要给他们国内的一所院校特供。” 当时接到这个订单时,方厂长还愁了好久呢! 最后按不住心里的着急,是大晚上找到孟小满家,和孟小满商量过后,才接的这批订单的。 方厂长之所以着急上火,就是因为他们厂里,除了孟小满,没有别人会那德语,更别提在纺织品上还得加上那些德语了。 汉语嘛,他们倒是都懂,大不了加上一些“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热爱祖国”,“为人民服务”之类的。 当然,这不算什么难事! 毕竟以前很多纺织品上,哪怕只是个毛巾,都会印有这些标语。 可现在,德国人要求的是加上德语。 别说是他,整个纺织厂除了小孟同志以外,谁能整得明白呀! 当从孟小满这里,得到肯定答复,方厂长从孟家走的时候,笑的那叫一个眉开眼笑。 这三万块的订单,纯利润不多,和去年接的几个大单相比,也不算特别出彩。 但蚊子再小也是肉啊! 况且,这可是为国家创汇的订单! 还是整个西丰县开年第一笔订单,算是给西丰县1969年的生产,打响了第一枪。 这是荣誉,方厂长能不高兴吗?! “啥?外国也有标语?” 孟小满笑了,“大哥,哪个国家没有宣传标语?你以为这是咱们国家的专利?” “啊,我倒不是那个意思!” 孟大哥连忙摆手,笑的极为好奇。 “妹子,那你能不能给我说两个,让我也听听?” “真想听?”孟大哥点头。 孟小满直接就说了几句话,孟大哥支着耳朵听,只可惜他一句也听不明白。 “妹子,这句是啥意思?” 孟小满解释过后,孟大哥方才大悟。 又开始催促孟小满说下一个。 孟小满一连说了五六个,孟大哥听的那叫一个乐不可支。 “妹子,你说这外国话咋就这么难懂呢?还有啊,你那舌头是分半儿了不成?我咋就学不好?!” 孟大哥学着孟小满最后一句话的一个单词说了一下,只不过驴唇不对马尾,倒是把孟小满逗的直乐。 “大哥,你有一颗上进的心是好的,但是吧,我觉得你还是往其他方向多发展吧,说外国话的事,就交给妹子来吧!” 孟大哥:呵呵,我就知道,自己不是那块料! 他连忙解释道,“我不就是好奇吗?!” 其实啊,他哪里是好奇呀,他是想也学上一句,到时候在罗玉薇面前展示展示。 孟大哥和罗玉薇两人,自打去年冬天开始,便走的极为近。 两人都明白对方的意思,只不过还差那一层窗户纸没捅开而已。 但不管是孟家还是柳家,都没人发现罢了。 当然,除了早就对二人有所怀疑的孟小满。 既然大哥和罗同志都不着急,孟小满也没打算替他们着急。 恋爱是人家小年轻俩人谈的,她这个做小姑子的,还是等着大哥和未来大嫂自己宣布喜讯吧! 第二百八十八章 身后有人 这么大的雪,骑自行车上班是不可能的了。 孟家兄妹两人,从家出来以后,便各自向着自己的厂子而去。 孟小满身上,挎了个挎包。 头上戴着帽子,脖子上围着红围巾。 当然,她的手上,还戴着一双同色系的线织手套。 孟小满把自己遮得严严实实,可尽管如此,一路行去,小脸仍是冻的红扑扑的。 纺织厂广播站里,冯立业早已经到了。 不仅如此,他还烧了一壶开水,就等着孟小满来了以后,能有口热乎水喝。 至于柳梦,她啊,开年上班就请了假。 原因无他,乐极生悲,大年初二那天去外家拜年,和几个表弟妹到护城河冰面上滑冰,结果摔了一跤——腿骨裂了。 伤筋动骨一百天,不到四月,估计上不了班。 她出事后,孟小满去柳家看望过她。 柳梦自己倒是看得开,“没事儿!不就是摔了一下吗?!我还年轻,几个月就长好了!就是吧,可得苦了你和冯立业了,广播站的任务重广播忙,你们俩多辛苦了。” 面对柳梦这么乐观的打趣,孟小满苦笑,这姑娘也太看得开了。 不过,少了柳梦的陪伴,孟小满上下班都得自己一个人了。 这种情况,估计呀,得到柳梦上班才能结束呢。 广播站的工作,说辛苦也辛苦,说悠闲也悠闲。 才刚上班,没有其他的工作,每日里只早午两个时段播报广播即可。 冯立业和孟小满两人搭档,互相审稿,时间倒也过得快。 只是到了下班时候,冯立业能早早下班回家去陪小娇妻。 孟小满嘛,却只能苦命的留下来跟车间工人一起奋斗。 那些德国话标语,孟小满准备了很多。 只是,为了增加花样和新鲜感,标语在那些纺织品上的位置,略有不同,颜色也略有不同。 可以说,在这批纺织品的成品当中,没有任何一件成品是相同的。 在有限条件下,那些纺织品,被孟小满玩出了花样。 车间工人对孟小满这样的设计极为惊叹。 “还能这样做?你看!这个字母秀上去后,像是朵花似的!” “谁说不是呢?!你们看这几个字母,绣完了以后,像不像条龙?后边的这个图案,又好像是一朵云?这样看下来,像是一条龙在云间穿梭!” “是啊是啊,以前咱们怎么没想到还能这样啊?你们看这两条,明明是一样的宣传标语,可不同颜色却有了不同的意境。 这条毛巾像是花团锦簇,另外一条毛巾则像是高山流水!” “谁说不是呢?!这要是绣上咱们的汉字,怕是还达不到这个程度,你看看这些字母组合在一块,真就被小孟同志玩出了花!” “还得是小孟同志,脑袋瓜子里有东西!” 一时间,纺织厂工人对孟小满的认可度,达到了最高峰。 这样忙碌的日子,一直持续到了正月十五。 正月十五雪打灯。 据一些上了年龄的老人来说,在西丰县,每年的正月十五都会下雪。 有时是洋洋洒洒的大雪,有时是飘飘扬扬的清雪,总之是会应景的来上那么一场的。 今年也不例外,只不过,上一场雪还没化尽,这一场雪便又来了。 相比于上一场雪后半程的洋洋洒洒,正月十五的这场雪,则要温柔的多。 至少,这场雪是傍晚才下的,直到八点钟,孟小满从纺织厂出来,雪才刚刚铺白了地皮。 就算是偶有雪花落在孟小满的发梢,不一会儿便也化没了。 看这情形,到不了明天早上,这场雪就能停。 孟小满加快步伐,向家的方向而去。 爹妈离开的时候就说了,正月十五会到县城来过。 想必,爹妈已经到了吧? 想到上次孟母临走时说的元宵,孟小满便忍不住咽了口口水。 她和老妈说了,她想吃红糖花生馅的,孟母当即就应承了。 就是不知道,老妈做了多少?又能吃多久? 要是多做些就好了,这个时节天气还冷,完全能冻得住,还能多吃上几日。 晚上八点的西丰县城,虽是正月十五,但却下起了清雪,路上行人甚少,只偶尔才能看见个人。 不过,不管是一些大厂,还是一些人家,门口都亮着灯,甚至有些人家还挂着红灯笼,这给孟小满增加了一些胆气。 只不过,走着走着,孟小满便觉出了不对劲儿。 在回家必经的一个路口,她特意转了个弯儿,并没继续走,而是停下来,悄悄向后看了看。 果然,一个鬼鬼祟祟地的黑影,正缀在她身后。 不远不近,大概三十几米的距离。 那人是在跟着自己吗? 孟小满不确定。 毕竟,这可是在大街上,脚前脚后走着的,也很常见。 虽如此想,但孟小满也未放松警惕。 此时的她有些后悔,为什么就没把小葵随身带着。 要是有小葵在,还能让小葵探探后边那人的消息。 至少也能知道是不是刻意跟着自己的。 这些日子下雪,孟小满没敢把小葵随身带着。 小葵也变得懒洋洋的,这几天总吵嚷冷,嫌弃窗户缝透风,连窗台都不愿意待了。 孟小满只得把它日日摆在离床很近的桌子上,这才让小葵心情好了一些。 孟小满加快了脚下速度,眼角余光觑向后头那人。 那人见孟小满加快了速度,似乎有瞬间的愣怔,随后脚下也加快了速度。 很明显的,那人就是在跟着自己。 孟小满心下一凛。 这个时候,她的脑海里,突然就想到了一件事。 前些日子,她曾听冯立业过一件事。 最近,县城出现了一个专门抢劫的刨锛怪。 她不会这么倒霉吧? 最后一天加班,就让她遇到了那个刨锛怪? 从年前开始,西丰县城里,就有人不停遇袭被抢。 听说,抢劫的是五大三粗的男人。 大冬天穿的多,捂得又严,只露出一双凶狠的眼睛。 别的,全都被帽子围巾遮挡了个严实。 那人手里,拿着一把镐头。 每天晚上都会出现在西丰县城,专找那些独行的或是独居的人下手。 第二百八十九章 刨锛怪 一镐头下去,轻者重伤,重者当场亡命。 那刨锛怪掏了被袭击人的钱票后,就会溜之大吉。 才一个多月的时间,整个西丰县成,就有七八个人遇袭。 遇袭之人中,大部分都是独行女性,这让县城里的人风声鹤唳。 听说,公安的人一直在抓那个刨锛怪,但到现在都还有头绪呢。 刨锛怪这个名字,正是西丰县城里的人给那凶手起的外号。 那人下手快准狠,但凡是被他盯上的,就没有能跑得掉的。 孟小满紧张极了。 她脑子里快速过了自己的实力。 按照她现在强化后的身体,一个成年人,她对付起来不成问题。 但若对方手里还有工具,甚至,可能会下黑手的情况下呢? 孟小满不敢想! 为今之计,就是尽快甩开身后跟着的那人。 与此同时,她也打定了主意,回去以后,一定要问问小葵,有没有什么法子能让自己变得厉害起来? 最不济,力气方面增长一些也是好的。 到时候,别说是对付一个手拿武器的成年男人,就是两个、三个,她也能不在话下。 孟小满加快了脚下的步伐,急匆匆的向着农机厂家属院的方向而去。 拐过几道弯儿沟,街上的人更稀少了。 刚才偶尔还能碰见一两个,现在嘛,万籁俱静。 除了各家各户亮出的灯光之外,马路上,似乎只有孟小满一个人的身影。 不知不觉间,孟小满更是加快了脚下的步伐。 不知什么时候,雪下的愈发大了。 鞋子踩在雪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前边,还有最后一个胡同,转过去便到农机厂家属院了。 只是,孟小满眼角余光之中,身后的黑影也转过了弯,似乎离她越来越近。 眼见着由最开始的三十几米距离,已经慢慢拉近到了二十几米,十几米。 农机厂家属院门口,挂着两个红红的灯笼。 此刻,那两个红灯笼在孟小满眼里,似乎近在眼前又远在天边。 她呼吸有些急促。 眼见着离农机厂家属院门口还有不到五十米的距离,孟小满开始跑起来。 突然,她脚下一滑,直接就摔了个狗吃屎。 门牙差点儿磕在冰冷的地面上。 可此时,容不得她多想。 她刚才还看见身后跟着的那人,距离她不过十几米的距离呢! 她必须快一些,再快一些。 她手忙脚乱,想要爬起来。 可地太滑,又还在下雪。 湿滑之下,她还没来得及站起的身子,便再次摔到了地上。 这一次,她摔得更狠,嘴里溢出一声闷哼。 突然,一道身影,已经走到她的身后。 借着不远处传来的亮光,孟小满清楚的看见了那人的影子。 那人似乎正在伸出手,而目标正是自己。 怎么办? 站起来? 不?!后边那只手的影子已经快要到她的正上方了。 此刻站起来呼救,已经来不及了! 孟小满吓得心都要提到了嗓子眼了。 此时的她,也终于懂得了,以前三哥说的话。 “人在惊吓之下,有时候两条腿是真的不听使唤!” 可孟小满不想认命,一想到那闪着寒光的镐头,会将自己的脑袋刨得脑浆迸裂,红白相间,她就觉得浑身发凉。 一定还有法子的! 电光火石之间,孟小满立即向右一滚,这才堪堪避过了伸过来的那只手。 孟小满长舒口气,自知时间不多,立马手脚并用,慌乱的站起来。 来不及去看身后人到底长什么模样,她便开始往农机厂家属院的方向跑。 报纸上说了,厂里的人也谈论了,刨锛怪除了一双眼睛裸露在外面以外,模样根本看不清。 她就是看了,也看不清长相的。 为今之计,她只有赶紧跑,等跑进了家属院,一定就会获救。 许是初次交锋,自己就能从那刨锛怪的手下逃脱,给了孟小满一些勇气。 刚开始,她的两条腿还像麻花似的,跑出两三步后,已经轻松了不少。 求救? 对呀! 自己真是白长了一张嘴! 咋就不知道求救呢?! 于是乎,孟小满一边跑一边儿叫嚷。 “救命啊!刨锛怪来了!救命啊!快抓刨锛怪啊!” 嚷出两句之后,孟小满脚底又是一滑。 紧接着,整个人呈仰倒之势摔在地上。 还好,关键时候她仰了一下头。 要不然,这一下,她的后脑勺非得摔开花不可。 与此同时,她心下便是一沉。 完了! 今天她可真倒霉! 难道一条小命要交代在这?! 她还没活够呢啊! 其实啊,不只是孟小满惊恐不已。 刚刚朝她伸手的那个人,更是惊恐不已。 孟大哥今天下班有些晚。 原本,正常下班时间他就该到家了的。 可是啊,农机厂今天到了一批零配件。 原本负责收货的,是孟大哥同车间的同事小刘。 只不过,下午在运输其他配件的时候,小刘不小心砸了脚。 这收零配件的活计,便就落在了孟大哥身上。 孟大哥也没推拒,他是个老实人,也是个十分负责的人。 公家的事,在他看来,那可比他自己的事重要多了。 不就是替小刘收个批零配件吗? 有什么不可以的! 正好,今天罗玉薇还要回去照顾柳梦,自己妹子晚上加班。 孟父孟母就是来了,也不用他操心。 倒不如替了小刘,收那批零配件。 既能给领导留个好印象,也能让小刘承了他这次人情,何乐而不为呢?! 别看孟大哥实诚,但上班一段时间,接触的人多了,经的事多了,他也变得圆滑起来。 这不,直到快八点了,零配件终于全都入库,填好记录单,锁好库房门,孟大哥才从农机厂回来。 一路上,他还在想着,能不能遇见自家妹子呢! 毕竟,这几天,妹子可是天天这个时候下班的。 就在离农机厂家属院还有最后一个转弯的时候,孟大哥一抬头,居然就看见了自家妹子。 没办法,谁让自家妹子那么显眼呢! 那围巾、那手套、那帽子,可显眼了呢! 在这铺满了清雪的夜晚,那红色三件套,十分扎眼。 孟大哥紧走几步,正欲上前去拍妹子的肩头。 却哪曾想,妹子居然脚下一滑,直接摔倒在地。 第二百九十章 误会一场 孟大哥本想给妹子个惊喜的! 可他哪曾想到啊,惊喜没有,惊吓倒是有一场。 他十分不好意思,心疼地想要去拉妹子起来。 与此同时,心里还在纳闷儿——妹子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小了? 刚才那一跤,摔得可不轻,还差点摔了个狗吃屎呢! 孟大哥想笑,可想到肯定会生气,孟大哥只能硬生生地把那笑意忍了回去。 不能笑!不能笑! 万一笑了,妹子可就生气了! 这要是妹子几天不搭理自己,回头老妈可又得念叨自己了。 只是,令孟大哥没想到的是,还没等他拽上自家妹子的胳膊把妹子拉起来呢,妹子居然就地一滚,十分利落地避开了自己的手! 孟大哥伸出去的手,就那么悬在半空。 他看着自己的五根手指。 呃—— 是自己的手太脏了吗? 妹子这是不想让自己拉? 下一刻,就见滚出去的妹子,直接扑腾着站起来,然后撒腿就跑。 孟大哥差点惊掉了自己的下巴! 妹子跑什么? 莫不是把自己当成了啥坏人? 他赶紧去追。 只是,还没追出去几步呢,就听妹子边跑边喊! “快来人啊!抓刨锛怪!快来人啊!救命啊!刨锛怪来了!” 孟大哥陡然一惊! 刨锛怪?来了? 在哪呢?娘的,那可是个亡命徒啊。 既然让自己遇上了,自己绝不能袖手旁观,必须抓到刨锛怪,以免再有无辜的老弱病残被害。 于是乎,孟大哥停了下来,下意识地开始东张西望,甚至连自己身后都瞧了。 可是—— 这冷清的长街上,除了他和妹子两人,还哪有什么刨锛怪啊? 等等—— 难道妹子说的刨锛怪是自己? 想到有这个可能,孟大哥都要气笑了。 他可是听说过的,那刨锛怪每次作案时,都会把自己捂得贼严实,好像不能见人似的。 自己呢,仗着年轻火力壮,连围巾手套都不戴的人,哪里就像刨锛怪了。 孟大哥刚想张嘴喊住妹子,却见刚才还跑得十分顺溜的妹子,突然脚下一个趔趄,然后再次摔倒在地! 只不过,这一次嘛,妹子是仰面朝天,摔了个四仰八叉。 “妹子?!你没事吧?大哥来了,别怕。” 孟小满四仰八叉,眼冒金星,前胸后背全都火辣辣地痛。 此时的她,终于理解了,什么叫做“五体投地”。 不过,真是疼啊。 等等—— 现在还哪有时间让她感觉疼,万一刨锛怪一镐头过来,她的小命不就交代在这了? 孟小满挣扎着想要起来,却听刚才已经被她落下了几步的刨锛怪吼道,“妹子!别怕!” 孟小满一惊,向刨锛怪看去。 那哪里是什么刨锛怪呀?!那居然是她大哥孟向东。 “大哥?” 孟小满惊呆了! 不是? 怎么会是大哥? 她之前眼角余光看了那人的,那人捂得贼严实,根本就不是大哥啊? 难道是她误会了? 终于看见亲人,后背又摔得火辣辣地疼,孟小满几乎要哭出来。 孟大哥赶忙过去,手忙脚乱将妹子扶起。 “妹子,哪里疼?走,去医院。” “不用不用,大哥,就是摔得狠了,没伤到哪里,睡一觉就好了。”孟小满还不忘询问,“大哥,一直是你在我后面吗?你看没看到什么奇怪的人?” “奇怪的人?”孟大哥回想了一下。 他是在两条街前,才看见了妹子的。 为了给妹子个惊喜,他才没出声,而是加快速度追赶妹子。 那时,妹子身边没有人。 唉? 等一下—— 在初初看见妹子的时候,妹子身后好像是有个人。 当时孟大哥没在意,毕竟那人离妹子足有三十几米。 孟大哥只以为也是个赶路回家的人呢。 难道那人就是刨锛怪? 此刻,可没有那么多时间留给孟大哥多想。 他赶紧搀着妹子,回了家。 家里没有跌打药,倒是有之前孟母留在这里的小半瓶白酒。 孟大哥拿了过来,让妹子自己揉伤了的腿和肩头。 “明天早起以后,身上肯定会更疼!要不,我明天去县医院,开两贴膏药回来?贴几天就能好的。” 见妹子不愿去医院,孟大哥只得退一步妥协。 孟小满点头应承了此事,她这次确实摔得不轻。 孟大哥觉得是自己害妹子吃了大苦,不停道歉的同时,还不忘承诺妹子。 “这几天晚上,咱们家得提高伙食质量,你好好养伤。” 孟大哥甚至还想让妹子多休息几天,最好向纺织厂请几天假。 “这个可不行!” 孟小满拒绝了。 虽说从明天开始,自己就不用加班了。 可这批订单的成品,她都得好好检查一下。 外销的东西,尤其还是发往国外,品质代表着自己国家的名誉,绝不能出了任何差头。 拗不过妹子,孟大哥只得应承下来。 不过却也坚持,“那从明天开始,我去接你下班吧?” 虽然纺织厂和农机厂的下班时间一样,但孟大哥三令五申,让孟小满每天下班多在纺织厂停留那么一段时间,等自己到了,两人再结伴回来。 孟大哥看出来了,妹子似乎对那个刨锛怪有很大的心理阴影。 等县城的那个刨锛怪被抓了,再让妹子自己来回上下班吧。 只可惜哟,孟大哥还没接上妹子几天呢,孟小满就拒绝了自己大哥的好意。 “大哥,我不用加班了,下班就早了,安全得很,倒是玉薇姐那边——” 接触得多了,孟小满称呼罗玉薇也由原来的罗同志变成了玉薇姐。 “倒是玉薇姐那边,有时候会很晚,前天我去柳家,柳梦还和我说呢,他们都担心玉薇姐回来得晚,路上不安全。 大哥,我不放心玉薇姐,要不——你帮个忙?玉薇姐下班晚的时候你去接她回来吧?!” 听了孟小满的话,孟大哥脸上闪过几分尴尬,又闪过几分不好意思。 他觉得,妹子看自己的眼神,分明是什么都知道了的样子。 其实啊!孟小满这是在给自家大哥创造机会呢! 罗玉薇在书局当临时工,书局每天晚上开到九点。 罗玉薇和另外两个人轮值,也就是说——每三天中的一天,罗玉薇就得九点下班,那时候天都黑了,确实不安全。 第二百九十一章 又是一年春来到 虽说书局距离农机厂家属院有点远,但都是大马路,平时路上人也多,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的。 可万一赶上个极端天气,或是街上没了人,那这一路上,可不比从纺织厂到农机厂家属院安全多少。 尤其是现在,县城里的那个刨锛怪还没抓住呢,就更不安全了。 孟小满这么一建议,孟大哥便犹豫了。 是啊,玉薇那边也得接一下。 “嗯,那我就去接玉——罗同志下班!” 孟小满忍俊不禁。 “大哥,你还和我装呢?你和玉薇姐的事,我都知道了。 不只是我,连柳梦姐也都知道了!” 孟小满决定,索性今天就把话说开。 要不然,大哥整天鬼鬼祟祟的。 明明自己都知道,他还以为自己做得多神秘呢。 况且,自己可是做亲妹子的,大哥的爱情,她必须得支持啊。 “柳梦也知道了?那柳主任他们——” 孟小满笑了笑。 她终于在自家大哥脸上,看出了一丝小心翼翼。 “柳叔和柳婶现在还不知道,毕竟你和玉薇姐还没正式处对象吧?” “这你也知道?” 孟大哥惊讶极了! 妹子莫不是个算命的吧? 怎么什么事都逃不开妹子的法眼? “我当然知道!” 孟小满傲娇极了。 就大哥这个温吞性子,自己要是不推他一把,想把玉薇姐娶回家来,指不定什么猴年马月呢! “要我说——大哥,你和玉薇姐尽快捅破窗户纸得了!玉薇姐长得好,性情好,家里家外一把掐,就是咱爹妈知道了,肯定也会同意的。 告诉你个小秘密哟,咱妈对玉薇姐那是相当满意呐,怕只怕柳家和罗家那边,对你不满意。” 孟小满有心逗一逗自己这个木讷的大哥! 只是,她哪里想得到啊,她大哥是真不经逗。 此刻的孟大哥,满脸爆红。 本来长得黑,偶尔红脸根本看不出来。 可今天的窘迫,就算他长得再黑,那通红的脸和耳梢都像能滴出血来似的。 呃—— 大哥这是真害羞了? “不过大哥你放心,我和柳梦已经结成联盟,我们一定会帮你们一起谋划的!况且啊,我觉得柳叔柳婶甚至是罗家那边,都不会是你和玉薇姐的障碍!”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大哥,勇敢的去追求你的爱情吧!” 孟大哥更窘迫了。 “你个小孩子家家的,瞎说什么?赶紧回上班去吧!” 呃,孟小满悟了,大哥这是害羞了! 好吧,自己还是赶紧去上班吧! 要不然啊,大哥怕是今天羞的出不了门了。 自家大哥多人高马大一汉子,居然还会害羞? 就是不知道,玉薇姐见没见过自家大哥这模样? 嗯,很期待。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间,一九六九年的春天便如约而至。 西丰县地处北方。 虽说冬天去的晚,但到了四月间,也已经有了春天温暖的模样。 田间地头,早已经能看见那嫩绿的草芽破土而出。 成群结队的家雀,叽叽喳喳地飞着。 无论是在山间、乡村、还是在县城,都能感受到一派欣欣向荣的景象。 第一场雨过后,人们脱去了厚重的棉袄和冗繁的手套。 就连空气中的凉意,似乎都在几日内消失了,紧跟着而至的便是初春的暖阳。 “哟,小满,你这呢子大衣可真好看!还有这颜色,真衬你!你长得本就白净,穿上这红色,更显得娇俏。” 柳梦的腿,养了两个多月,已经好了,前几天已经回到广播站报道,正式开始了广播工作。 每天早上,她都是和孟小满一起出门上班的。 这不,今天等在孟小满家楼下的柳梦,见到孟小满穿了一件崭新的呢子大衣时,惊讶不已。 西丰县也有供销社,却没有百货大楼。 毕竟西丰县只是个县城,百货大楼得在省城才有呢! 这也使得很多时兴的衣服摆件什么的,都比省城晚上那么一阵。 柳梦穿的呢子大衣,还是前几年的衣裳。 样式有些老,但胜在颜色好看,是件米白色的半身呢子大衣! 今天,当看见孟小满这件红色的收腰呢子大衣时,柳梦眼馋的不行。 “快跟姐妹说说——从哪个大城市买来的?是不是你二哥?白浪岛就是个岛屿,估计和咱西丰县差不多,这么时兴的玩意儿,估计你二哥可弄不着! 再说了,部队里当兵的,天天都得训练,估计也没时间出去给你买呀! 那是谁?” 柳梦像个侦探似的,掐着自己的下巴,打量孟小满的同时,还在不停分析。 孟小满“扑哧”一声笑了,“这还用猜吗?当然是我的好朋友安倩啊!” 安茜的家,就在海市。 过年的时候。安倩回家探亲,年底逛百货大楼,一眼就相中了这件红色呢子大衣。 当时安倩就觉得,若是小满穿上了这件大衣,肯定好看。 她想都没想,便花高价买了两件,一件驼色一件红色,安倩自己留下的是件驼色的,给孟小满的则是红色的。 说句实在的,若是后世的孟小满,还真就不一定能够驾驭得了这么鲜艳的颜色。 但现在的孟小满,穿上红色的呢子大衣往那一站,确实是有种明艳不可方物的感觉。 当然,这么贵重的礼物,孟小满可没打算白白收下。 她特意去供销社逛了逛,虽然西丰县供销社里的那些呢子大衣,没有这件正红色呢子大衣的样式好,但至少能让孟小满知道个大概价钱。 在那价钱的基础上,孟小满又额外提了提,想给安倩把买呢子大衣的钱寄回去。 不过,孟小满转念一想,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她怕是寄过去,安倩也不一定会收,还不如换个法子。 工作了几个月,年底又得了先进,加之之前手里有的“零花钱”,孟小满现在可是个小富婆,轻轻松松一两千块钱还是拿得出来的。 她特意找到崔三,托崔三在黑市弄了两块梅花牌手表。 两块手表样式一样,一块男士的一块女士的,乍一看会让人以为是情侣款。 孟小满干脆将两块手表都寄了去,还在给安倩的信中,拜托安倩将另一块送给自家二哥。 信里,孟小满写得十分委婉! 但那撮合的意味,不言而喻。 虽说吧,这么两块手表下去,花费了就有将近四百块。 可若能给自己换回一个二嫂,也是笔划算的买卖了! 第二百九十二章 酒桌上的密谋 西丰县城,城西。 一间偏僻的小院子里。 一个有些醉醺醺的人影,摇摇晃晃地从角落的茅房出来。 他一边走,一边系着裤腰带。 不知是真的有些喝多了,还是有些手忙脚乱。 他居然把自己的裤腰带打了个死结儿。 那人啐了一口,不过也没过多计较。 继续摇摇晃晃着,向着小院里唯一那间房子走去。 此时,天已经黑了。 屋子里,亮着灯。 从外向里看去,昏黄的灯光里,炕上已经摆了一张桌子。 桌子边,正有三个人,边高声说着什么,边喝着酒。 说到兴头处,还会传来哈哈大笑的声音。 刚从茅房出来的那人,不知是不是因为听见屋里人的说话声,也跟着笑了两下。 随即,他便开了屋门进去。 屋里的几人,见到开门进来的人,不由打趣几句。 “哟,东子,不会是不行了吧?咋去了这么长时间?我还以为你是喝多了呢!可别再一头扎进茅坑里,我们可不去捞你!多味儿啊!” “谁,谁喝多了?” 摇摇晃晃的身影,是个年轻人。 他嘴上说着自己没喝多,可不论从那摇晃的身影,还是断断续续的话语,以及那迷茫着的眼神,大家都能看出,他确实有些醉了。 “老子,千杯不醉!就是,就是尿有点多而已!你们还埋汰老子?!来!不服继续喝。” “爷们儿!”一个大高个子年轻人附和道,“东子是个爷们儿!来来来,再走一个。” 桌边一共四个人,基本上都是二三十岁的小年轻。 东子在这里,已经算是年龄小的了。 一人一杯再次下肚,东子也已经在桌边再次落座。 “娘.的!也就是老子,最最近手头不宽裕,要不然,哪能,哪能让哥几个就着这种货色的菜下酒啊。” 桌上四个小菜,一个拌黄瓜,一个拌土豆丝儿,一个尖椒干豆腐,仅余的那盘炒花生米,已经算是四个菜里最好的下酒菜了。 不过嘛,菜色虽然不怎么样,但桌上却放了好几瓶白酒。 不是什么好酒,就是那种供销社里两块多钱一瓶的普通白酒。 可即使这样,这哥几个也不是顿顿都能喝得上的! 这不,东子手里刚宽裕了几分,就组了这个酒局。 “哥几个都明白的,东子你呀,因为你爹没了工作,要不然哪能混成这样?!” “是啊是啊,想想之前咱们那日子过得,那叫一个舒坦!” 不知想到了哪道肉菜,说话的那人,还舔了舔嘴唇,眼里满是回味。 大家本意是劝着东子几分的,可却不曾想,大家越劝,东子越来气。 情绪激动之下,也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东子直接就摔了手里的酒杯,脸也气得通红。 “还,还不是那个孟,孟小满害的,我爹没了工作,要要不然,老子现在指不定多逍遥快活!” 一个月少了几十块的进项,害他每个月打牙祭的次数都减少了。 若不是年前发了笔小财,他根本就不敢叫哥几个过来聚一聚。 这些人都是东子的酒肉朋友。 原来,东子爹在纺织厂看大门的时候,一个月也有个几十块的进项。 东子爹疼儿子,每月的工资几乎都花在了东子身上。 东子没少拿那些钱胡吃海喝,交些狐朋狗友。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大家吃着东子的,自然捧着他说。 可自从东子爹丢了纺织厂看大门的工作,东子再没有了那几十块进项,生活水平直线下降。 平时就算有人想招呼他出去吃喝,他都不敢应承。 毕竟吃完了人家的,喝完了人家的,他自己也得回请回来呀! 要不然,那多没面子! 可他手里没钱,哪敢随随便便再出去和人家胡吃海喝? 渐渐的,他和以前那帮狐朋狗友,断了联系。 年前吗,他跟着两个胆子大的朋友,往黑市走了两趟,挣了些钱,也算是过了个好年。 年后,手里仅剩的几块钱,也让他置办了今天这一桌,招呼了一帮很久没往来的朋友过来吃喝。 “你们是不知道,我恨呢,那贱人,害我爹没了工作,断了我家财路,我早晚要她好看!” 许是酒精上头,又许是话赶话赶到了这里。 坐在桌上的人,纷纷替东子打抱不平。 “东子,咱们都是实在兄弟,让你不舒坦就是让我们不舒坦!你跟哥几个说一说,哥几个帮你出气!娘.的,敢在太岁头上动土,就必须得让她知道知道咱们哥几个的厉害!” 东子似乎也有些酒精上头。 想到自己如今的窘迫,又想到之前那个夜晚,看着衣着光鲜,言笑晏晏的孟小满,一个念头便突然出现在东子心里。 “哥几个真想帮我出,出口气?” “当然,咱们可是比亲兄弟还亲的兄弟!” “就是就是!” 桌上的人纷纷附和。 殊不知,酒肉朋友也只能听听他们在酒桌上的话而已。 真要是动真格的,怕是没几个能靠得住的。 可此时的东子,却昏了头。 恶向胆边生,他突然就有了个计划。 “好,哥几个既然拿我当亲兄弟,我也就不瞒大家了,我正好想让那贱人吃点苦头,哥几个敢不敢跟我干一票?” “有啥不敢的?不就是个姑娘吗?说不定,嘿嘿——” 最先附和东子的,是个瘦瘦小小的男人,目测不过一米六。 看人的时候,鬼鬼祟祟,配上他那双三角眼,总有几分猥琐在身上。 “好!小六,你够义气。你们呢?敢不敢干一票?” “那有啥不敢的?!东子,你说吧,怎么干?” 众人纷纷附和,东子晃了晃脑袋。 “娘.的,今天不会是买到假酒了吧?自己才喝了三杯,不到八两的量,咋就感觉头昏脑胀?” “计划?我得再想想!这事必须得周密!那小娘们,是有几分本事在身上的。” 刚才那个猥琐男最先接话道,“东子,你还没说呢,跟你有仇的,那人叫个啥?” “叫什么?!她化成灰我都认得她!纺织厂的广播员,她叫孟小满!” “谁?你说她是谁?” 第二百九十三章 报复 猥琐男人听了孟小满的名字之后,情绪明显有些激动。 这种激动,是终于找到了和自己有共同仇人的兴奋。 “酒喝的,喝的有点多,舌头有点大,大舌头了!” 东子晃晃悠悠的,顺手从桌上不知拿起了谁的酒杯,将里边剩余的白酒一饮而尽之后,才再次说道,“孟小满!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娘.的,害得我老爹,没了,没了纺织厂看门儿的活计,她自己却活得风风生水起,老天爷不替我鸣冤,我就得自己替自己鸣冤。” “嗨,你说这不巧了吗?!” “啪”的一声,猥琐男人一拍桌子,惊讶地站了起来。 他这一下,可把另外几个人惊得够呛。 “小六?你干啥呀?!这酒哟,好悬洒了。” 另一个大高个,扶正了酒杯后,见几粒花生米滚到桌上,有些心疼的逐个捡起来,送进自己嘴里吃了。 他脸上流露的不忍,十分明显。 看来,这是个会过日子的! “我说——这不是巧了吗?!” 小六双眼愤恨! “那个孟小满,她是不是有个哥哥叫孟向东?在机械厂上班?哦,对了,他们就住在农机厂家属院,是也不是?” “哎呦?!你认识?” 东子同样惊讶极了,歪着脖子看向小六,心里七上八下! 不会是那孟小满和小六拐着弯的沾亲带故吧? 那他还咋个报复? “我认识!我当然认识!他们化成灰我也认识!” “怎么个认识法?” 大高个眼珠儿一转,见两人都有些怔愣,不免出声询问。 小六知道自己刚才有些失态,忙坐回了炕桌边,拿起手边的白酒瓶,往自己的酒杯里倒了一些,一饮而尽之后,发出一声满足的喟叹! “啊!这酒,够劲儿!” “谁问你这酒了!我是问你和那姓孟的姑娘是不是认识,啊不,是和孟家认识?还是说沾亲带故?” 小六摇了摇头,脸上露出一抹高深莫测的笑。 大高个皱了皱眉,“难道那个姓孟的姑娘,是你喜欢的姑娘?” 小六更是一下子就横眉冷目,脸上嫌弃意味十足。 “想什么呢?!我也和那姓孟的一家子有仇。” “到底怎么回事?详细说说!” 不只是东子和大高个,桌上剩下的另一个人也颇为好奇。 到底是什么人啊,怎么惹得他们哥几个中的两个都有仇。 “我倒不是跟那个姓孟的姑娘有仇,是她那个大哥!你们还记得不,我姨父年前不是进去了吗?!就是姓孟的给送进去的。” “哦,我想起来了——” 大高个瞬间便明白了小六和姓孟的仇恨从哪来的了! 要说起小六,这人吧,其实除了平时好色一点儿,好占个大姑娘小媳妇儿便宜,别的毛病没有。 但在他们几个弟兄当中,小六的人脉关系是最硬的。 原因无他,他有一个好姨父。 虽然吧,他姨跟人家也就过了那么几年就死了,但不妨碍他管人家叫姨父叫的热情啊! 最关键的是,他姨父的侄子,可是县城革委会的人,还是个小头目。 因为有这层关系在,小六的日子一直过得逍遥自在。 很多人见了他,都是绕道走的,根本不敢招惹! 可是就在去年,小六的姨父因为醉酒,大早上的,把一个大姑娘堵在了在一个胡同里。 听说被个小伙子见义勇为,给送进去了,连他侄子想方设法捞人都没捞得出来呢! 只是,他听说过,小六他姨父调戏的那姑娘家里有点背景,要不然也不会栽了跟头! 从那以后,那救了大姑娘的见义勇为的人,就遭到了小六的憎恨。 不过嘛,听说那人也有点背景,再加上平时家里人拘着,小六倒也没敢去招惹! 听说,包括小六姨父在革委会的那个侄子,都没敢替小六他姨父说话呢。 “整了半天,你们俩的仇人是一家子啊!这就好办了!直接弄他不就完了?” “直接弄?怕是不行!” 小六还是有几分顾忌的,他没忘了去年舅舅出事时,他爹对他说的话。 “直接弄不行,那就想招啊!活人还能叫尿憋死?小六,你姨父的侄子不是革委会的吗?你和东子,再联合你姨父的那个侄子,我就不信了,有心算无心,还能让那姓孟的一家子好过?” 小六眼神一亮! 对呀! 他们联合起来不就好了? 姓孟的一家子,果然没有好人,用得着他们管闲事,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也得让他们知道知道,管闲事的后果才是。 “东子,你怎么看?” 东子笑得一脸莫名。 一闪而逝的眼神里,满是恨意。 “我看行。” 此时的孟小满,丝毫不知道此她已经又被有心之人惦记上了! 不过嘛,她不知道,却事先就得了消息! 这不,东子和小六那边才刚商议好计划,小葵这边便已经知道了。 “什么玩意儿?!又有人要陷害我家小满了?真是给他逼.脸了!四个人就敢算计我家小满?也不瞧瞧我家小满是谁?!哼,让他们来!看我家小满不搞死他们。” 孟小满洗漱过后,便听见了脑海里小葵那满口大碴子味儿的东北话。 完了完了,她可爱的小葵呢?她贴心的小葵呢?咋现在口音变成了这样? 不会是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跟自家人接触的多了,说话口音都变了吧? 诶?等等—— 刚才小葵说啥? “小满!还发什么呆呢?!我说,又有刁民想害你了!” 孟小满忍俊不禁。 “你这都是从哪学来的词?还是赶紧变回以前的你吧。不过说真的,谁又惦记我了?说来听听。” 小葵几句话间便交代了事情始末。 孟小满没想到,她才来县城工作多久啊,咋就惹了这么多的人呢? 不过,既然那些人有胆子来,那她绝对会让那些人长长教训的。 自打穿越到这本书中,孟小满一直秉承着“人不犯我我不犯人”的心里。 可若是伤害到了自己和自己在乎的人,孟小满也不是什么手软之人! 必会让对方,付出代价的。 “小满,咋办啊?你快报公安吧?” “不用!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我倒要看看,到底谁那么大胆子?!” 第二百九十四章 意外来人 咚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纺织厂广播站办公室屋里,正在办公的几人,全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惊了一下。 离门最近的是冯立业,他放下手里的稿子,走了过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个年轻女人。 年轻女人见到冯立业,笑着打着招呼。 “冯广播员好!” “小蔡?你咋来了?找我?” “不不不!”年轻女人赶忙解释,“我是来帮门卫传个话的。” 年轻女人是纺织厂车间的纺织工,孟小满曾见过她,对她也是有印象的。 只是,孟小满现下好奇的是,年轻女人未说完的话,她给谁传话? “小孟同志,工厂大门外,有人找你,你赶紧出去一趟吧。” “有人找我?什么人啊?” 此时才是上午十点多钟,谁会来找自己呀?! 难道是大哥? 年轻女工小蔡笑嘻嘻的,看向孟小满的眼神里打趣意味儿十分明显。 孟小满满头雾水,和冯立业柳梦打了招呼后,便急匆匆的往纺织厂大门外而去。 广播站现在还没通电话,这就使得原本想给门卫室打个电话问是谁找自己的孟小满,打消了念头。 只不过,孟小满没想到的是,来找她的人,居然是个让她意外的人。 “你怎么来了?!” 没错,门外等着人,居然是姜远洋。 见到心心念念了好久的姑娘,姜远洋明显有些兴奋。 天知道,在等待孟小满出来的这段时间里,他有多紧张。 “小满同志,是是孟叔孟婶让我带了东西给你。你看,你现在方便收吗?” 直到这时,孟小满才注意到姜远洋身后还背着个背篓。 里边满满登登,装了不少东西。 刚才姜远洋若是不说,孟小满根本就没注意到。 不过嘛,姜远洋,现在这身打扮,再配上背上背着的背篓,一点也不像京市过来的知青。 若是细瞧,倒像是个地地道道的乡下小伙子。 在那浅淡的笑容里,居然还能看出一丝淳朴! 啊?淳朴! 孟小满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怎么能在反派男二的脸上看到淳朴啊? 这本书,怕是彻底崩了! “可以,现在就给我吧!” 孟小满记得的,上次爹妈走时,是说过要再次来县城,还要给自己带点东西的。 不过,这段时间靠山屯大队应该开始忙了。 耕种,浇地,拔草,估计家里人日日都得上工,怕是挪不开时间过来。 倒是姜远洋—— “队里开始种地了吗?你来县城是特意给我送东西?” 姜远洋愣了一瞬,随即摆手。 “不是不是!你别误会!我来县城是要寄信的,我特意跟队里请了一天假来的,到你这,就是顺便的!” 姜远洋的话,说的滴水不漏。 他才不想承认,他是因为想进县城看看小满同志,这才打着给家里寄信的幌子请了假的。 姜远洋的背篓里,大半个背篓的东西,都是孟母带给孟小满的。 靠山屯大队最近猎到一头误闯下山又祸害庄稼秧苗的野猪。 孟母特意买了一些野猪肉做成了肉干。 这次,她特意托姜远洋给闺女带来。 那些肉干被分成了两份。 孟小满就是不用猜也知道,其中一份是给她的,另一份肯定是让她得空的时候拿给屠家的。 自打过了年以后,孟小满就一直没去看过姥爷大舅他们呢。 正好借着这次送肉干送山货的机会,去看看姥爷大舅和大舅母。 感谢了姜远洋一番之后,孟小满就想回去。 姜远洋欲言又止,“那个,小满同志——” “还有什么别的事吗?” 孟小满看着姜远洋。 她有点纳闷啊! 三哥这次怎么没来? 哎,姜远洋和自家三哥不是向来焦不离孟孟不离焦的吗? “那个,小满同志,我想问你,下回放假回靠山屯大队吗?” “有事?” “没事没事!我就随便问问的,你别瞎想。” 孟小满忽然觉得,今天的姜远洋有些不对劲儿! 可她也并未多想,她还以为是姜远洋在自己面前有些不好意思呢。 毕竟,姜远洋和自己三哥—— 咳咳—— 不想了! 那俩人就那么地吧! “下次放假我会回去的。” 姜远洋点了点头,“那你下次休息是在什么时候?” 孟小满心里狐疑,不过仍是说了。 “估计得月底吧!” 这才五月初,纺织厂才刚结束一批订单,等收尾工作结束,孟小满就可以回家休息两天的。 “小满,小满同志,那我就回去了,再见!” 姜远洋乐乐呵呵的从纺织厂离开,徒留孟小满一个人在原地发懵。 不是?这人有病吧?自己回家休息,他就这么高兴? 难不成是他和三哥打算公开了? 姜远洋哪里知道啊,那心心念念的小姑娘,已经在误会他取向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了。 远去的姜远洋,同样心潮澎湃。 想到孟小满月末就会回靠山屯大队,他很是高兴。 他得想想,趁着这一个月时间,该让家里寄些什么来好呢?! 上次堂妹来信时说,京市现在流行格子连衣裙,要不给小满同志也弄一条? 不!得弄两条! 一条哪里够?两件换着穿。 一条要黑白格子的,一条要黑红格子的。 小满同志长的白,穿红色应该更显气色。 对了,还要再配上一双黑色的小羊皮鞋。 只是,这些东西好倒是好,可如何让小满同志收下呢? 这就得好好运作一番了! 孟小满和姜远洋谁也不知道,他们两个人只是在纺织厂门口见了个面而已,却被有心之人盯上了。 一个瘦竹竿一般的高个子男人,一直到两人分开,才现身出现在纺织厂不远处的巷子口。 看着背着背篓远去的姜远洋,高个子想了想,便抬脚跟了上去。 他这半天,几乎都是跟在姜远洋身后的。 从纺织厂门口,一路跟到邮局,又从邮局跟到了供销社。 直到姜远洋上了回和平公社的小公汽,高个子才略有疑惑的离开。 他并没回自己家,而是去了常去的东子家里。 今晚,东子又在家里摆了一桌。 高个子到的时候,其他几人已经开始了吃吃喝喝。 第二百九十五章 打听消息 “还以为你不来了呢!” 见到高个子进来,东子站起来想要去拍高个子的肩膀! 不过嘛,他和高个子差了小半个头,想要拍上高个子的肩膀,还是有点费劲儿的。 东子略尴尬收了手,“饿了吧?赶紧吃!对了,吃完还有重要的事要说!” 高个子却没着急吃饭,先把自己这半天的经历说了一遍。 “我看那人啊,不像个简单的!” “此话怎讲?” “那人在供销社里买东西,连价钱都没问,那叫一个财大气粗!” “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怕是那人有啥人脉,万一孟家背后有咱们惹不得的关系咋办?” “你呀!就是想多了,人家去供销社里买东西不问价,碍你事了?” 高个子见屋里众人没明白自己的意思,干脆说的更直白些。 “你们想啊,什么样的人去供销社买东西不问价?而且他买的还都不是便宜货?那背篓里都装满了,干果肉干奶粉糖果罐头都买了,花了好几十块呢!你们想啊,普通工人一个月才几十块啊,换作你们,谁能这么大手大脚花钱?” 经高个子这么一说,东子小六几人也觉得确实有些怪异。 “防范于未然嘛!这样,小六,明天你和我一起去打听打听那人。” 小六两眼一抹黑,“咱也不认识那人啊,咋去打听?” “放心,我见他坐小公汽走的,做的是到和平公社的车,那谈笑模样,好像和小公汽司机十分相熟。等明天咱们去找小公汽司机问问,就知道他去的是哪了。” “成,那就这么定了!” “还有啊,上边我也打点好了。”大个子这才想起自己最近在做的事。 “你们说巧不巧?那位呀,也是和孟家有点不对付的呢!” “那可真是巧了!这回,天时地利人和都站在咱们这边了,一定要让孟家栽跟头!” 五月的天气,温暖明媚。 远远望去,刚刚谢了不久的桃花已经长出了点点绿叶,好像在和不经意间路过田间地头的人打着招呼。 靠山屯大队早就已经开始了新一年的耕种,因为种植的早的原因,有些小的玉米苗高粱苗早已经破土而出。 一排排的的嫩苗,笔直又整齐。 上午十点多钟,正是阳光明媚,春风拂面的好时侯。 靠山村大队的社员们,早就已经出工,在地里干起了活计。 村里没什么人,通往靠山屯大队的那条山路上更没什么人。 因着前两天下了一场大雨的缘故,山路湿滑泥泞。 不过,较之前一走一脚泥的情况来说,现在还算好的。 至少,不会陷的丢了鞋,也不会让鞋子粘的满是泥。 可尽管如此,沿着山路而来的两个人,依旧骂骂咧咧。 这两个人,正是高个子和小六两人。 “这到底是啥地方啊?可真难走!我咋就当时脑子一冲动,答应和你来探情况?有啥好探的啊?再怎么说,不都是乡下泥腿子?!值得咱们费这么多心思?大不了见势不好,咱们晚几天动手就好了,我可真是自找苦吃!” 骂骂咧咧的正是小六。 他个子不高,走的也极慢,对一步跨出去能有大半米的大个子来说,他绝对是拖后腿的那个。 不过,任是小六如何嘟嘟囔囔,大个子都没有一点发脾气的迹象。 “你说你!下了小公汽后,这嘴就没停过,坚持坚持就好了,你看,拐过这个弯就是靠山屯大队了,影影绰绰的,我都能看到那些房子了!” 大个子名叫强子,不过因为长得人高马大又偏瘦,大家平常不怎么喜欢叫他的名字,倒是打趣般的叫他大个子,他也不恼。 小六心情极度不好,他跑到一旁的一个树根上使劲儿蹭着自己的鞋底。 “我的新鞋啊!算是废了!白瞎了好几块钱!” “小六,别蹭你的鞋底子了!快来,前边有人!咱们过去看看!” 走在前边的大个子,才刚拐过弯,便看见靠山屯大队村东头的大树下,正有一个人坐在那里。 隐隐约约的,他只能看清那是个女人,因为那女人的两个大辫子着实显眼! “走!过去问问!” 大个子朝小六使了个眼神,就怕小六烦躁之下说什么不应当说的话,暴露了他们的身份。 小六翻了个白眼,气愤道,“我知道轻重缓急的!不用提醒我!” “那就好!” 大个子当先一步,便加快了速度。 小六嘟嘟囔囔两句,便也顾不得路上的泥水,加快了步伐。 早上,天还没亮,孟大丫便被姜婆子叫了起来。 正经说起来,孟大丫现在虽然还住在姜家,可连个住宿的地方都没有。 姜家是以前的老房子,左右房间住着人,中间是灶房。 原来姜明远没参军的时候,姜家的两个兄弟住一间,姜家老两口带着小闺女住一间。 那时候,姜家的大丫头已经出嫁,小丫头又小,跟姜老头姜婆子住一间房,也还说的过去。 如今,姜家的小丫头大了一些,姜明远又不在家,姜婆子便让小闺女住到了那间房,换成了小儿子和他们老两口子住一间。 孟大丫搬来的时候,提出想和姜家小丫头一起住的。 可姜家小丫头嫌弃孟大丫,说什么都不愿意和孟大丫一起住。 为了能留在姜家,也为了在姜老头姜婆子面前卖个好,孟大丫最后退了一步,只能委委屈屈的住在姜家的柴房里。 冬天那时候,柴房很冷,姜婆子给孟大丫弄了个泥炉子,孟大丫这才勉强过了这个冬天的。 孟长生两口子没了以后,他们家的房子便空了出来。 姜老头想占便宜,就打上了孟长生家房子的主意。 就算便宜一点,也能卖上个二三十块啊,至少也能给姜家添点进项。 只可惜啊,孟红田媳妇不知从哪得知了秦小娥死了的消。 打着自己两个儿子是孟家唯一男丁的旗号,带着娘家兄弟和侄子,愣是把孟长生家的房子占了去。 没费什么心思,就把房子卖了,拿着卖房子的钱,又跑回了娘家。 合着到最后,孟大丫白忙活一场,连一毛钱都没得到,还遭到了孟红田媳妇带着几个兄弟侄子的一顿暴打。 虽然这事过去了大半个月,可孟大丫身上的伤,尤其是脸上那几道血印子,一直没见好。 这不,一大早上的,她就被姜婆子赶出来去挣工分,连口早饭都没混上。 许是脸上伤口正在长肉的缘故,孟大丫觉得痒得厉害。 她不小心挠了一下之后,还没渐好的伤,又开始出血了。 孟大丫想弄点药膏擦擦,从姜家出来后,她就去了村医那里。 只不过啊,她手里没钱,根本买不起药膏。 第二百九十六章 县里来的领导干部 天气已经渐渐暖和起来。 孟大丫也早已经脱了厚厚的棉袄,换上了单衣。 今天,她起了个大早。 本想去靠山屯大队村医那里,弄点药膏涂涂脸得。 只可惜,孟大丫身上没钱,就连那几毛钱一支的药膏也买不起。 原本,她身上是有些钱的。 不多,也就十几块而已。 那是孟大丫从家里带出来的。 只不过,那十几块钱,到了姜家以后,被姜婆子打着各种名目,全都要走了。 现在的孟大丫,完全可以用“身无分文”来形容。 要是她此时离开了姜家,怕是连个正经住的地方都没有。 可即使如此,孟大丫也从没怨过姜家,没有怨过姜老头姜婆子。 在她心里,甚至还给姜老头姜婆子找了借口。 她觉得,是因为姜明远被突然下.放农场,姜老头和姜婆子心情不好,这才对自己态度差的。 再说了,姜家现在这情况,老的老小的小。 她要是离开了,姜家不就没人照顾了吗?! 想到姜明远对自己那些年的好,孟大丫再次坚定起信心。 姜明远心里,是有她的。 毕竟姜明远没出事的时候,姜婆子私下里,可是曾偷偷管她叫过“儿媳妇儿”的。 这可是来自于婆婆的认证,当时她心花怒放呢。 至于姜明远在部队出的那些事,孟大丫本能的忽略了。 她觉得,就是外面那些女人不好,肯定是那些女人勾引了姜明远的。 若是孟小满知道孟大丫心里的想法,肯定会嗤之以鼻。 这孟大丫,怕是被姜明远忽悠的中了毒吧? 若是姜明远没被判刑,就是姜明远把她卖了,估计她还得乐呵呵的帮着姜明远数钱吧! 许是天气渐热的原因,孟大丫脸上之前被打得伤,一直不好。 直到这几日,才渐渐有了痒意。 孟大丫忍不住想去挠,下意识也就这样做了。 于是乎,反反复复的。 大半个月了,孟大丫脸上还挂着伤呢。 在村医那里买不到药膏,孟大丫有些沮丧。 不过嘛,村医倒是好心,给孟大丫指了条明路。 “我以前听老人说过,邙山脚下那里长着一种绿杆杆紫叶片的植物,就有消毒消肿的作用。 老早年打鬼子的时候,要是有人受了伤啥的,都是用那玩意儿嚼碎了敷伤口的。 你要是实在难受的紧,就自己去邙山脚下寻寻。 说不定运气好,也能采一些回来呢!” 其实,村医后半截的话没说完。 毕竟才是五月初,就是有些草啊花啊的冒了头,也不见得所有的绿植全都长出来了。 能不能找到那种草药,就得看孟大丫自己的运气了。 孟大丫感恩戴德说了一箩筐的好话之后,便匆匆忙忙的跑去了邙山脚下。 该说不说,她的运气还算好,真就被她找到了几株。 虽少,但敷她脸上的伤口,还是够了的。 这不,伤口敷好以后,她便没着急去上工,反倒一个人坐在东村口的大树下,委屈起来。 没错,就是委屈! 虽说吧,那秦小娥有点重男轻女。 但至少那时候,孟大丫在自己家,有单独睡觉的屋子,有一口囫囵饭吃。 就是吃的比不上两个哥哥和侄子,但也是饿不着的。 有时候想打牙祭了,孟大丫就会跑到孟小满那,在孟小满那里,混点好吃好喝。 当然,那只限于她和孟小满还没闹掰的时候。 现在嘛,孟大丫觉得,过去的大半年时间里,她简直把从小到大的苦都吃了一遍。 但是,她的委屈,也仅仅只是那么一会儿而已。 哭过了,她也便发泄了。 想起姜明远,孟大丫就又有了动力。 响起姜明远笑呵呵叫她如意,她的脸皮就忍不住发烫。 姜明远下.放农场以后,曾给家里来过信。 在信里,姜明远曾再三嘱咐她,要她好好照顾姜老头姜婆子以及家里两个弟妹。 姜明远还说,他会好好表现,争取立功,早些回来,和她成亲。 一想到这些,孟大丫忍不住心头澎湃。 那可是她从懂了男女之事起,便喜欢的人啊。 只要再熬过这些年,他们就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了。 她的明远哥就再也不会打上‘孟小满的未婚夫’这样的标签,而会成为她孟大丫的男人。 看以后谁还说她的闲话。 她相信,她的明远哥有能力。 即使经历苦难,也一定会给她安稳生活的。 只要熬过这些年,就好了。 只要明远哥出来了,就好了。 孟大丫兀自沉浸在自己的欢喜之中,可她哪里知道啊,她所谓的那些姜明远的信,那些信里的内容。 不过就是姜老头和姜婆子唬着她伪造的而已。 毕竟,孟大丫不认识太多字,更不认得姜明远的笔迹。 那些信,都是姜家那个嫁到县城里的大闺女伪造的。 目的嘛,就是为了拴住孟大丫,让孟大丫在姜家当牛做马。 “这位女同志,你好。” 正当孟大丫沉浸在澎湃之中时,一道男声突兀响起。 孟大丫陡然抬头,对上了一双笑眯眯的眼眸。 “你,你好,有事?” 见对方是两个陌生的年轻男人,孟大丫心里还是略略提了防备的。 这两个人,不是他们大队的。 是来找人?还是办事? 孟大丫不着痕迹地将两人打量了一遍。 一高一矮,全都是二十多岁的年龄。 高个子的人笑起来和善一些,小个子的人则有些猥琐。 那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让她有种不适。 可若说到底是哪里不适,孟大丫一时又说不上来。 “噢,是这样的,我们是县城宣传办的工作人员,这次是领了任务,来靠山屯大队走访的。” 当听得对方是县城里的领导干部时,孟大丫本能地便站起来,心生畏惧。 那高个紫男人满脸和气,“同志,你别害怕,我们这次是悄悄来的,就是想了解靠山屯大队的一些实际情况,你可得为我们保密呀,要不然宣扬出去,我们这工作可就做得不到位了,回去是会挨领导批评的。” 大个子说的头头是道。 许是他沉稳的语调,又许是他老实的长相,他这么一说,倒是让孟大丫放下了戒备。 那小个子的男人也不停附和,“事情就是这么个事情,情况就是这么个情况。女同志,还希望你配合我们的工作。” 孟大丫本能地点点头。 她就是个村里姑娘。 这辈子去过最远的地方,也就是西丰县城。 从小到大,她没接触过什么大官。 呃,最大的,应该也就是她那死鬼老爹孟长生了。 第二百九十七章 好忽悠 当听到对面两人是县城来的领导干部时,孟大丫本能的就有些局促。。 “我,我会配合的!两位领导同志,是想知道什么?我,我都会告诉你们的。就是不知道——” 孟大丫也不傻,她试探着开口说道,“我配合了调查工作以后,政府能不能给我来个表扬什么的?哪怕只是个奖状也行!” 求表扬,要奖状,是孟大丫突发奇想的。 她这是受孟小满的影响,这才有所求。 年前,孟小满因为工作突出,被纺织厂表扬,评为先进职工,又是得奖状,又是得奖金的事,早在靠山屯大队传了个遍。 姜家人知道以后,姜母还站在自家院子里,骂了好一阵儿呢! 孟大丫想不知道都难。 她心里不好受。 孟小满和她一样,就是个女人而已,怎么还能受到表扬? 不,孟小满那样歹毒心肠的人,怎么会受到表扬? 若不是她,明远哥就不会被判那么些年! 若不是她,自家爹也不会被枪决,自家娘也不会死掉! 若不是她,自己公公婆婆也不会在村里如同过街老鼠。 连带着她,都被村里人指着脊梁骨骂。 凭什么孟小满能做到的,她孟大丫就做不到? 这不,当听得对面两人是来匿名调查的。 孟大丫心里升起的第一个念头,就是想求表扬。 这个—— 大个子有一瞬间的愣怔,随后脸上笑容更加大了。 “同志,你放心,只要你能配合我们工作,我们绝对会给你表彰的。你看——先进个人奖怎么样?” “先进个人?” 孟大丫是知道一点关于这个奖项的。 听说啊,每年年底,在西丰县,都会有几个人得这个奖。 名额不多,三到五个不等。 几年前,那时候她才十岁出头。 一个马家沟大队嫁出去的妇女,因为在水里救了人,就被评了这个奖——先进个人奖。 她记得,那时候,那妇女老风光了! “行,两位同志,我们开始调查吧?” 孟大丫双眼放光,倒是把冒充行政工作人员的大个子和小六弄懵了。 【这女人,是不是脑子不好?】小六朝大个子眨了眨眼。 【可能是,不过这样也好,对咱们益处大。】大个子笑着朝小六挤了挤眼。 【那咱们还按之前的计划行事?你觉得她成吗?万一给的消息有假,害的不是咱自己吗?】小六再次朝大个子眨了眨眼。 大个子微微摇了摇头,【不会的,我看她好拿捏的很。一会儿,你看我怎么套她的话!倒是你,把那眼神收一收,这姑娘长得跟块白板似的,你也看得上?】 小六微微敛了眼睑,【这不是好几天没看见大姑娘了吗?白板咋了?人家那是鼻梁子矮,又没缺鼻子少眼睛的,哪里就不能看了?】 大个子无语,【好吧好吧,随你,想咋着便咋着吧,别坏事就成。】 “同志,你们想调查什么?我,我就是靠山屯大队长大的,在这生活了十几年,这队里的人就没有我不认识的。” 在孟大丫眼里,大个子和小六两个人,现在可是闪闪发光的。 不,这两个人,现在头顶上顶着的,是“荣誉证书”四个大字。 她现在帮完了他们,最好还能再得个奖金啥的! 前些日子,姜家的弟弟妹妹还闹着想吃糖呢。 可她没钱买了。 要是有奖金,她就能给姜家弟妹买零嘴了。 大个子十分有派头,若不认识的人,说不定还真能被他唬住。 孟大丫就是如此。 他伸手拍了拍孟大丫的肩膀,和蔼说道,“同志,不要着急嘛。我们这次来,时间够够的,晚上回去报到就成。最重要的是,你得把我们想要调查的消息,告诉我们,可得如实说哦,要不然,后边出了什么岔头,不光我们两个吃瓜落儿,你也跑不了。” 孟大丫拍着胸膛保证,“两位同志放心,我肯定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不,我们要的不是你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要的是你说实话!” 高个子语重心长,就像是个开导新员工的老领导。 孟大丫觉得,自己被重视了。 她重重点头,眼眶发酸。 这还是她头一次和领导这么近距离接近呐! 她孟大丫,也要光宗耀祖了。 “来!女同志,咱们坐下来说。” 孟大丫此时激动不已,她都忘记说话了,只一个劲儿的点头! 等到孟大丫情绪稳定一些之后,高个子便拿出一支笔一个本来,准备记录。 他这么一“表演”,更是让孟大丫相信了他们的身份。 毕竟,寻常人,谁没事把纸笔放身上啊! 当然,若是忽略高个子拿出的那本本子皱皱巴巴,拿出的那支笔不是干部常用的钢笔,而是一支用了快一半儿的铅笔的话。 “女同志,方不方便告诉我们,你叫什么名字?我做一下记录,要不然以后我们该怎么给你表彰?找错人了的话,对你可不公平。” “对对对——” 孟大丫附和着,眼角眉梢全是得意的笑。 “我叫孟大——我叫孟如意。” 反正爹娘都没了,她才不想继续叫孟大丫呢! 她要叫孟如意,这可是明远哥给她起的名字。 孟如意——这名字,多好听。 总不至于将来荣誉证书上写“孟大丫”吧,那多土气。 高个子虚张声势的在本子上写下“孟如意”三个字,看的小六啧啧称奇。 强子哥这手字,写的不错啊!! 他倒是知道,强子哥是小学毕业。 可他却没想到,强子哥这手字写得这么好! 横是横竖是竖勾是勾! 若不是他亲眼看见这字是强子哥所写,他都要怀疑这是哪个干部写的了。 也确实如此,高个子没啥优点,就是这手字能拿得出手了! 当然,他也是想用这手漂亮字唬一唬孟大丫。 若今日站在这里的换成孟小满,怕是他轻易忽悠不住。 孟大丫心里也确是这么想的,在见到那手字时,仅有的那么一点点狐疑,彻底变成了确认。 这就是县里的领导干部啊。 要不怎么能写这么好看的字? 高个子眼皮微动,早就将孟大丫的表情尽收眼底。 看来,他的表演很成功啊! 当最后一笔落定,他温和的笑着说道,“孟如意同志,我们这次过来,是想调查整个靠山屯大队的基本情况。请问——现在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是哪位?我们这里其实是有登记的,但还是得走个流程。” 高个子假装去翻自己带来的另一个小本子。 上面密密麻麻写了不少字。 只是,还不等他翻开,便听孟大丫说道,“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啊,当然是我爹孟长生了!” 第二百九十八章 那是姜知青 “你说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啊,那当然是我爹孟长生了。” 孟大丫这番话一出口,不但大个子和小六两人惊了一下,孟大丫自己都惊了一下。 大个子微不可见的和小六对视了一眼,只见小六眨了眨眼,大个子却微微摇了摇头。 两人心中全都惊愕不已。 他们两个人运气这么不好的吗? 在村口见着了个大姑娘,本以为是个乡下土妞,随意忽悠两句,便能套出些消息。 可谁能想到啊,这土妞居然是靠山屯大队大队长家的闺女? 万一将来事露,会不会被报复? 或是被查出来,是他们两个人所为? 再咋说,大队长也是个不大不小的官啊。 虽说在县领导面前,一个大队长排不上号。 可在乡下地方,大队长可是土皇帝。 更要命的是,这年月,哪个干部领导后边没点子人脉。 万一—— 大个子压下心中不安,脸上笑容都收了收。 “哦,没看出来呀,这位女同志还是大队长家的千金。是我们唐突了。” 小六暗暗给大个子挑了挑大拇指。 他十几岁就认识大个子了,却从来没听大个子如此文绉绉的说话。 瞧这一口一个“千金”一口一个“唐突”的。 换做是他,可说不出来这样的话。 孟大丫自己也愣了一瞬, 她忘了,她爹孟长生早就被枪毙了! 现在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可是杨景忠那个老头子。 刚说出去这话后,孟大丫就有些后悔了。 这可是县里领导,回去会不会核实? 自己老爹可是犯了错误的,刚被枪毙啊,连半年都没有呢! 万一因为老爹的原因,影响了自己被表彰。 那损失,可就大了。 于是乎,孟大丫赶紧改口说道,“那个,不好意思啊,两位同志,我刚才嘴快说错了,我爹啊,是之前的大队长,不过现在他过世了——” 孟大丫打了个哈哈,并没具体说大队长因何去世。 她才不敢说实话呢,她爹可是被公安枪毙的。 “现在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是杨景忠,我们靠山屯大队的人都叫他老杨头。” 当然,那是之前。 现在靠山屯大队的社员们,哪个见着老杨头,不是眉开眼笑的称一句“大队长”。 哼,还不是捡自己老爹剩下的。 自己老爹在的时候,老杨头他算哪根葱? 大个子和小六同时长舒口气。 这女同志,说话咋就大喘气? 瞧刚才把他们俩吓的! 还以为上来就让他们踢到了啥铁板呢。 他爹死了啊,这就好办了! 小六朝大个子挤眉弄眼,【继续?】 大个子轻轻点了点头,【当然继续】 “听说你们大队有在县城上班的?” “有啊,我们靠山屯大队人杰地灵,好几户人家都有人在县城上班呢。比如村东头彭家的彭二柱,他在肉联厂看仓库。北边刘家的大丫头,高中毕业,也在一个什么厂子当干事呢?!就连孟——” 孟大丫一个孟字说出,随后便住了口。 倒是一直注意她说话的大个子注意到了。 “孟?孟什么?” 他心下狐疑,难道这姑娘要说孟家的事了。 也是,孟家有两个人都在县城厂子上班。 在这乡下小村子里,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家了吧? 果不其然,便听孟大丫说道,“还有孟家的孟向东,在农机厂上班,孟家的孟小满则是在纺织厂上班的。” 大个子点点头,终于将话题引到孟家身上了。 这时,他陡然想起一件事来。 “女同志,你刚才说你叫孟如意?你也姓孟?那和这个孟向东孟小满是——” 大个子害怕啊,这个孟如意,不会是和孟小满一家的吧? 孟大丫微不可见的撇撇嘴。 “都姓孟而已,走动不多,只是一个村里住着罢了!” 孟大丫避重就轻。 当然,也就是她的这句避重就轻的话,让大个子两人放松了警惕。 “哦,那就好!” “什么?” 孟大丫并没有听清大个子最后说的话。 “没什么,咱们继续。” 又问了几个关于村里人的事,大个子最后把话题放在了重点上。 “这靠山屯大队里的人,都有哪些人家和孟向东家走得近?女同志你可知道?” “我知道啊,在这村里,也就大队长家和他们家走的比较近,别人也就是点头说话的地步,没有太深厚交情的。” 孟大丫才不想承认,现在孟家的脸面,在村里那是大得很。 “那孟家在县城里有什么亲戚吗?” “亲戚?” 孟大丫摇了摇头,“孟家没什么亲戚的,就是孟小满她妈,是县城嫁来的姑娘,她姥爷和舅舅都是县城屠宰场的工人,没什么其他亲属的。 哦,孟小满她二哥当兵去了,再就没别的了。” 小六和大个子两人再次对视一眼。 显然,两人都认位,从孟大丫这里得到了想要的信息。 想起昨天背着背篓,一口气花了几十块的那个年轻男人。 大个子继续循循善诱。 “你们村里呢?那孟小满同志定亲了吗?有人反映,他和村里一个年轻人走得比较近,听说那年轻人昨天还去县城买了不少东西回来呢?” 刚开始听到大个子的话时,孟大丫还有些狐疑。 难道是部队的人,又开始揪着姜明远的事不放了? 可不应该呀! 明远哥都已经下.放农场了,就连结案的那些材料也都寄回来了。 可再听到大个子后面那些话后,孟大丫彻底放下了担忧。 原来不是因为明远哥来的啊,那就好。 时间长了,大家就都会忘了孟小满和明远哥定过亲的事了。 至于背着背篓的年轻男人?花钱不眨眼的小伙子? 孟大丫心里倒是有了怀疑。 昨天下午,她上工回来时,还真就看见了个人,背着背篓从县里回来。 当时,那人背篓里装着不少东西。 “你们说的难道是姜远洋知青?” “知青”两个字,吸引了大个子和小六的注意。 “那人个头清瘦,较高,长相普通,满脸和善。” “对对对!那就是姜远洋知青。我昨天还看见他进县城了呢!回来时,他背篓里背了不少东西,你们说的难道是他?” 第二百九十九章 再找两个人? “你们说的不会是姜远洋知青吧?” 在孟大丫的印象里,靠山屯大队中,符合这些领导描述的就只有姜远洋了。 大个子点点头,应该就是吧。 “他是从哪里来的知青?家里条件很好?” 孟大丫摇了摇头,“我也不知道他是从哪里来的,至于他家里条件嘛,嗨,你们懂得的,男娃子嘛,肯定比女娃子受宠。 不过,应该是没什么家庭背景的吧?” “你为什么这样说?” “你们想啊!若是家里真有背景,还能下乡当知青?” 大个子下意识地点点头,好像还真是这么个道理!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不对呀,他要是在家不受宠,咋有那么多钱去供销社里消费?” 孟大丫一愣,随即神秘兮兮的问道,“两位同志,你们不会是盯着姜知青来的吧?还是说姜知青家里犯了啥事?” “不是不是!我们不是盯着姜知青来的!” 小六反应极快,连忙摆手。 可他越是这样说,早已经想跑偏了的孟大丫就越怀疑。 不过,见大个子和小六两人不承认,他也便不再追问。 “这有什么难理解的!说不定啊,就是自己的私房钱呗!或者是知青安置费,那些下乡来当知青的,不都有安置费吗?!那姜知青平时也没有什么花销,估计呀是来了这么久,实在熬不住了,这才去县城供销社买零嘴的吧。” 大个子想了想,觉得孟大丫说得极有道理。 五月份正是农耕繁忙的时节,乡下挣工分的人,面朝黄土背朝天,每日里起早贪黑有多忙,他们都是知道的。 别说是知青,就是他们这些土生土长的乡下人,都不一定能坚持得下来呢! 闲暇时间去供销社买些零嘴打打牙祭,确实没什么好怀疑的。 “那你能不能多和我们说一些关于孟向东或者孟小满的事?” 孟大丫眼神亮了亮,看来,她猜得没错,这两位同志就是冲着孟家来的。 看这架势,好像还不是什么好事。 她又不傻,当然不会说孟家好话了。 相反的,她还打算给孟家暗搓搓地上点儿眼药。 “当然可以啊!说起孟家人,那我太了解了。我和孟小满年龄差不多,从小一起长大的,这村子里谁还不知道个谁呀?” “那孟家可有什么人脉?比如说军队的?政府的?或者有什么当大官的亲戚?” 孟大丫眼珠儿一转,明明平时不善言辞的她,今日却破天荒地滔滔不绝。 “那可没有!宋家人哪,都是老实巴交的农民。” “没有人脉?!那他们家的两份工作是咋来的?” 孟大丫的嘴角压也压不下去,“就是巧合,听说啊是帮了个什么厂子的领导的忙,人家领导感谢他们家,才帮着他们家弄来的工作。” “你确定?” 小六总觉得这姑娘说的话有点飘。 “当然确定了!两位领导,是不是孟家犯了什么事?” 大个子和小六还以为孟大丫看出了点什么呢,两人有些不自然地咳了咳。 大个子冷声说道,“我们是政府的工作人员,办的事都是机密,你一个女同志,不要瞎打听, 免得走漏了风声。” 孟大丫心中狂喜。 看来,她猜得没错,孟家肯定犯事了。 这两个人,肯定是来调查孟家的。 之所以不敢明目张胆,就是怕打草惊蛇。 想到孟家会落得和自家一样的下场,孟小满的日子也会变成自己这样,不,是比自己还惨,孟大丫心里没来由的就兴奋起来。 “两位同志,那孟家,除了男丁多一点,没什么特别的。可是,在咱们这乡下,谁家男丁不多啊?!” “女同志,你确定那孟家没有什么别的背景?” “当然确定啊。” 尽管孟大丫说得斩钉截铁,但无论是大个子还是小六,都有点不信的。 “女同志,你还能帮我在靠山屯大队找些别的同志过来吗?!要悄悄的,别走漏了风声,我们还要打听一些关于村里的情况。” 找别人? 孟大丫惊了一瞬之后,反应过来。 看来,这两个人是不相信自己的话呢! 不过,她也不怕。 “成啊,那二位同志在这里稍等,我这就去看看,村里还有没有没上工的人。” 话虽如此说,孟大丫依然打定了主意,要回去找姜老头和姜婆子。 反正那两个啥工作人员的,也不知道他们之间的关系。 让姜老头姜婆子过来,老两口子肯定会和自己一样,往死里埋汰孟家埋汰孟小满的。 不管那两位工作人员到底是为了孟家好,还是不想让孟家好,总之,孟家的口碑,今天肯定不会好的。 对,让老两口子来,大不了让他们见机行事就好。 打定了主意,孟大丫就开始往姜家的方向跑。 此时的姜家,两个小的正缠着姜婆子闹腾呢。 “妈,我要吃桃酥,我都好久没吃过了,都快忘了那是个啥味儿了!” “妈,我也想吃。我早上就没吃饱。” “吃什么吃?现在家里都啥情形了?!你俩倒好!就长个吃心眼儿!有那时间,去山边上挖点野菜回来,晚上让孟大丫那死妮子,下个野菜糊糊喝。” 这青黄不接的时节,连个像样的菜都没有。 再这么干噎饼子,干吃糊糊,别说是孩子,就是她和老头子都要受不了了。 “妈,我就吃一口,一口还不行吗?” “是啊是啊,妈,我也就吃一口。” 被两个孩子折腾得够呛,姜婆子只能找出被她藏起来的一包桃酥。 许是存放的时间长了,桃酥有些发硬。 里边还剩下五六块,可姜婆子却只拿出其中一块,看得两个小的眼里满是期待的同时又有些失望。 “妈,就不能给我和小妹一人一块?” “早上不是吃了饭吗?!还想一人一块?饿死鬼托生的不成?赶紧过来,别让孟大丫看见了,以后啊,偷嘴吃都给我背着她点儿!” “妈,我懂得的,这不就是趁着她没在家,才跟你要的吗?” “妈,我也懂得的,好东西是要留给咱自家人的,孟大丫不配。” “对,孟大丫不配。” 姜婆子十分满意两个孩子的表现。 她将桃酥掰成了两半儿。 想了想,她又从掰成了两半的桃酥上各捏下来一个小角。 给了儿子和小闺女一人一少半桃酥之后,她将捏下来的两个小角,连同手上沾着的碎渣渣,送入自己口中。 她也好久没吃过桃酥了! 自打儿子出了事后,家里断了重要经济来源。 这日子,真是没法过! 第三百章 互相忽悠 孟大丫就是这个时候闯进来的。 她的突然到来,吓得姜婆子赶忙将嘴里的那口桃酥咽了下去。 由于咽得急,噎得姜婆子直翻白眼儿! 好半天,她才缓过来。 “你个死丫头!干啥毛手毛脚的?小心那两扇门板子,别给我弄坏了!” “妈!重大消息!我有重大消息要和你说!” 姜婆子抚着自己的胸口,好半天才喘过气来。 见孟大丫风风火火进来,她气血翻涌。 “死丫头,小心着点儿!不对呀,你咋这个时间点回来了?” 这才刚是上午,这个时间,孟大丫应该在地里挣工分才是啊! 自打孟大丫到了姜家以后,姜婆子和姜老头借口儿子出事,身体垮了,已经有好些日子没上工,没去挣工分了! 至于家里两个小的,更是油瓶子倒了都不扶的人。 姜家几口人里,只有孟大丫日日出工挣工分。 倒不是姜老头姜婆子想指着孟大丫那几个工分过日子,是这老两口子要面子,根本受不住,靠山屯大队那些人的指指点点。 用姜老头的话说就是,“大丫啊,都是一家人,叔跟你说句实在话,等过些日子,过了这个风头,村里人有了新的八卦,我跟你婶子再去上工!这段时间,家里家外就靠你了。” 这还是姜老头头一次郑重其事的和孟大丫说话,话里话外隐隐都透露着一个意思——那就是这个家迟早是要交到孟大丫手里头的,暂时让她辛苦一段时间而已。 当时,孟大丫差点喜极而泣。 她拍着自己的胸膛保证,一定会好好上工,多多挣工分,把这个家撑起来的。 在她心里,还暗暗把自己和孟母做了对比。 想当初,孟爷爷孟奶奶死了之后,孟母就是一个人扛起了家里重担的。 现在轮到孟大丫了,她自觉自己并不比孟母差多少,一样会把姜家眼前的困难度过去的。 “妈,我是说真的,有重大消息!” “什么重大消息?” 姜婆子给小儿子小闺女使着眼神,让他们两个出去偷着吃。 好在孟大丫并没注意到两个小的的动作,在姜婆子的遮掩之下,倒真让两个小的跑出去了。 孟大丫拽着姜婆子的胳膊说话,眼角眉梢满是兴奋。 “村里来了两个县城的干部,正在调查孟家。” “调查孟家?” 姜婆子一下就被孟大丫的话吸引了注意力,就连一直躺在炕上,看似在睡觉,实则一直在无所事事瞎琢磨的姜老头都坐起了身。 “大丫,你说调查谁家?” “爹,调查孟家,我听那话是孟向东和孟小满出了啥事。” “此话当真?” “当然是真的!刚才两位同志还问我了许多问题呢。” “那你还回来干啥?没去给——” 姜老头刚要说,咋没去给孟家上上眼药。 话到嘴边,想起自己一直在孟大丫心里的人设,那些话转了个弯,便改成了“那你咋没跟县里的同志说道说道。” “爹,妈,我说了,可人家不信我一个人的话,还让我再找几个人过去,还要保密呢。估计呀,这次孟家犯的事不小。” “那你回家来是?” 姜婆子的脑子转的慢,到现在还没明白孟大丫的意思。 姜老头却明白了,他扯起炕上扔着的外衫,胡乱往身上一套便下了炕。 “老婆子,走,咱们去会会那两个县城里来的干部。” “咱也去?” 孟大丫扯了扯姜婆子的胳膊,“对,妈,你也得去。不过呀,你们可别说和孟家的那些恩怨,还有啊,也别说是我的公婆!” 姜婆子这才转过弯来,脸上闪过一抹狠毒。 “我当然明白的,走,咱们现在就去。” 出来时,婆媳两个还挎着胳膊。 眼见就快走到村东头的大树下,孟大丫在姜老头的眼神示意下,便把手从姜婆子的胳膊里撤出,装作领着两老来配合县城干部工作似的模样,同时还加快了脚步。 “两位同志等急了吧?我把人带来了。” 孟大丫离开的这段时间,高个子和小六两人在一起蛐蛐了不少事情。 原本,两人还想再找个别人问问孟家的事情的。 可现在,正是春忙时期,就连村里那些疯玩了一冬的小孩子都去上了学。 想找到一个闲人,根本就没那么容易。 正在两人商量着,用不用往村里走一走的时候,孟大丫就领着姜家老两口子来了。 高个子长了一张和善脸,他站起身来笑呵呵的和姜老头握了手。 “老同志,您好啊,瞧您这身子骨,可真康健。怎么样?我们的事,这位女同志已经和您说了吧?” 原本,姜老头还有几分怀疑的。 可见高个子又是握手,又是打着官腔说话的,他就又信服了几分。 不过,姜还是老的辣,姜老头心里总是存了一份疑的。 他觉得,试探几分,也是必要的。 高个子又把之前忽悠孟大丫的那套话,拿出来和姜老头姜婆子说了一遍。 就连小六也收了之前吊儿郎当的猥琐模样,一板一眼的,倒真有那么几分像县城里来的干部。 “出来的急,我们也没带证件,不过,我们真是县委的人,没必要撒谎的。” 姜老头跟着说了几句场面话后,便变着法子的打听起两人的具体部门和工作,甚至还把自己大闺女嫁了个县城里的干部的事说了出来。 说来也巧,姜家大女婿的名字,高个子还真听说过。 不过,两人却没什么交集,见过几回,但也够高个子继续忽悠姜老头了。 当他提说自己认识姜老头的大女婿,甚至还能把姜老头大女婿的家庭住址和工作单位说了出来。 原本还有几分存疑的姜老头,对两人的身份,现在那是确定的不能再确定了。 “两位同志,哎呀,没想到啊,咱们还有这样的缘分!你们既然认识我家大女婿,那就到我家去坐坐吧,这在村口也不是个说话的地方。” 小六有所意动,高个子却拒绝了。 “老爷子,我们还有工作要办,而且这次过来是保密行动,就不到家去了。” 于是乎,一个有心造谣孟家名声,使劲儿埋汰孟家人;一个有心打听孟家事宜,抠跟问底无所不用其极。 结果就是,一场驴唇不对马嘴,前言不搭后语的问答,就此拉开。 第三百零一章 严阵以待 两个小时之后,高个子和小六两个人,志得意满眉开眼笑地离开了靠山屯大队。 而姜家老两口子和孟大丫三个人,则心满意足眼冒金光的回家。 这一场谈话,虽然过程有些长。 但谈话双方都很满意,因为他们都得到了自己想要的结果。 山路上,小六再也没心情去关注自己鞋底子上是不是沾上泥水。 他跟在大个子身后,亦步亦趋,不时还得乐呵呵地说两句。 此时的他,和来时情绪低落吵嚷怒骂的他,简直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强子,这回咱们真没白来!摸清了孟家的情况,你也不用再担心了吧?还有啊,你之前说的在供销社买东西的年轻人,咱也打听出来了身份,就是个知青而已,没什么背景的,我觉得人家姑娘说的对啊,要是真有背景,还能下乡来当知青?” 大个子脸上,同样如释重负。 “不是啥重要人物就成!” 也免得他们真成了事,后续有更多的麻烦。 “那咱啥时候行动?” 小六紧走几步,追上了大个子的步伐。 大个子是他们几人里,心思最缜密的了。 这次针对孟家的计划,也是大个子从中牵线,才和革委会那边搭上了的。 当然,小六也没少出力呀! 他不是联系了自己姨夫的那个侄子吗?! 哼,一想到自己这大半年来过的苦日子,小六就恨得牙痒痒! 那些姓孟的,就没有一个好玩意儿! 看他们以后还笑不笑得出来? 保准叫他们吃吃苦头。 此时的孟小满哪里知道啊,一场想要毁了孟家的精彩计划,正悄悄进行着。 ———————— 【花篮的花儿香,听我来唱一唱,唱呀一唱。】 【来到了南泥湾,南泥湾好地方,好地呀方。】 【好地方来好风光,好地方来好风光,到处是庄稼,遍地是牛羊。】 中午,纺织厂广播站的正式广播结束之后,孟小满特意找了一首老歌全厂范围播放。 这首《南泥湾》,是孟小满十分喜欢的老歌之一。 歌词唱出了劳动人民的光荣与自力更生的希冀。 这首歌旋律优美,朗朗上口,倡导劳动人民自己动手丰衣足食。 是这个年代,很多人都喜欢的歌曲。 只是,歌曲才放了一段,便有人敲响了广播站的门。 冯立业和柳梦去宣传部做汇报还没回来,广播站里只余孟小满一个人。 她紧走几步,打开屋门,赫然发现外边站着的居然是王建国。 “小孟同志,忙着呢啊?!” 王建国一路从方厂长办公室走过来的。 也是听着这首《南泥湾》并轻哼着曲调上来的。 小孟同志这脑子,就是灵活呀! 以前她还没来纺织厂广播站的时候,中午那些正式的广播之后,冯立业和柳梦两个人都会念那些报纸上的先进事迹,工人们整个中午休息时间听到的都是冯立业和柳梦的声音。 自打小孟同志来了纺织厂之后,纺织厂的工人算是有福利了。 在每天中午正式的广播之后,剩余的这半个多小时时间,小孟同志除了偶尔念报纸上的一些先进事迹以外,偶尔还会放个歌曲,让工人们的耳朵大饱耳福。 尤其是现在播放的这首《南泥湾》,可是王建国的最爱,说是百听不厌都不为过。 看着眉开眼笑的王建国,孟小满也回以微笑。 “找我?” 王建国点头,“不是我找你,是方厂长找你,走吧,跟我一起去一趟。” 孟小满回头指了指空无一人的广播室,“那你可得等一下了,我得把这首歌放完。柳梦和冯立业不在,他们俩去宣传部做汇报了。估计还得一会儿才能回来呢。” 王建国也不恼。 见孟小满示意他进去,他便找了把椅子坐下。 他坐的位置,正好是冯立业的。 此时,冯立业桌上还有早就准备出来的,明天早上和中午要广播的一些报刊内容。 王建国好奇地翻了翻。 不过,看得出来,他兴趣不大。 终于,一首《南泥湾》播放结束之后,孟小满关了广播,又锁了广播室的门,这才跟着王建国一起,往方厂长的办公室而去。 “是厂里又要接什么大单了?也是国外的订单?方厂长这是又想找我翻译?” 打趣的话,从孟小满嘴里说出来。 王建国却罕见的挑了挑眉。 “小孟同志怎么这样说?” 孟小满耸耸肩,解释道,“还不是因为方厂长每次派你来找我,都是关于翻译的事。” 王建国尴尬的摸了摸自己的鼻子,有些局促的笑了笑。 “怎么说呢?你说的就还挺准,确实是关于翻译的事,不过却不是咱们厂接的订单。” “那是关于什么的?” 王建国敛了脸上的打趣,表情也严肃至极。 不过,他倒是没有回答孟小满的问题,而是郑重说道,“等你去了就知道了!” 孟小满感觉出了王建国的语气变化,不过她也并未多想,只以为是方厂长有什么大事要找她商量。 只是,等她跟着王建国上了方厂长所在楼层,这才注意到,方厂长门前居然还站了两个纺织厂保卫科的同事。 这两人中的一人,孟小满记得的。 她入厂那天,曾和门卫有了点小摩擦,就是两人中的一个,曾经在厂门口门卫室帮过她。 听说,现在已经生了职,做了保卫科的副科长呢。 时间有限,孟小满只是和那人点了个头,算是打了个招呼,便跟着王建国走进方厂长的办公室。 与此同时,孟小满心中狠狠一沉。 两个保卫科的同事,不会无缘无故出现在这里。 他们守着方厂长办公室门前,肯定是有任务的。 孟小满猜测着,要么方厂长办公室里有需要保护的人,要么方厂长办公室里有需要保护的东西。 由此猜测之后,孟小满对这次见面更加重视了。 只是,等她跟王建国走进方厂长办公室后,她才发现,整个办公室里只有方厂长一个人在。 此时,方厂长正坐在办公室里,手里的笔飞快的挪动,不知在写着什么。 看到进来的王建国和孟小满时,他朝王建国挥了挥手。 “你先出去吧,有事情我再喊你!” 第三百零二章 能翻译吗? “你先出去吧,有事情我再喊你!” 王建国十分有眼色地退了出去。 临走时,还把办公室的门关上了。 孟小满并未错过王建国的这个动作。 这使得她对今天和方厂长的这次见面,更加好奇了。 反倒是方厂长,居然和平时一样。 见到孟小满一个人呆呆立在门边,打趣地说道,“咋?跟我还生分了?赶紧过来坐吧,摆什么谱?!还让我去请你不成?” 多次相处,方厂长对孟小满这个有才华的年轻姑娘,十分欣赏。 他并没拿什么厂长的架子,反而把孟小满当作自家后辈一样关照。 “我这不是寻思着,厂长没让咱做,咱要是坐下了,不就是坏了规矩吗?” “就你嘴贫!” 两个人你来我往,互相打趣了几句之后,孟小满这才严肃下来。 “方厂长,是有需要我翻译的东西吗?” 方厂长没回话,却从自己办公桌下边的抽屉里,拿出一本装订而成的简易手册,郑重放到孟小满面前。 “小孟同志啊,你先看看这本手册!” 这本手册,居然是意语写成。 简易手抄版,只有大概十几二十页的样子。 封面是空白的,想必是想遮掩一下里面的具体内容! 果不其然,孟小满翻开第一页后,发现第二页上才用意语写着这本书的名字——《轻工业的时代进程》 “这,这是?” 孟小满惊讶至极。 她迫不及待地翻开手册,发现里面讲述的,都是关于轻工业行业的发展现状。 不但文字内容详尽,就连机械的图解和制造维护都很详细。 其中大量篇幅列举了关于纺织机械描写介绍,有些机械还有十分详细的图解绘制。 孟小满是会意大利语的,在她所学所有语种中,意大利语是她觉得最难学的。 可即使这样,她当年也仍是咬着牙学了下来。 甚至有些专业名词的发音,翻译,都能准确译出。 这也给了她当年做联合翻译的底气,打败了不少同专业的同学,拿下了她所在城市最大.翻译公司的offer。 孟小满手里的这本书上,关于纺织机械的介绍,甚至比纺织厂新引进的那批机械还要先进。 当然,除了纺织机械以外,这本书上,还包括有印刷机械的介绍,发酵、酒水等轻工制造业大型设备的详细说明。 可以说,这本书上,集合了到目前为止,这个时代许多先进国家的轻工业机械的详细说明。 孟小满激动得一颗心就要跳出嗓子眼,这可是宝贝呀! 如今就被她轻而易举拿在手上! 这本书,要是放在孟小满所在的时代,可能早就成了一些“老古董”。 这些书上的机械,也早就是被淘汰的机械。 可放到这个时代,书上的那些机械是那些西方国家才能有的先进设备。 若是华国有了这样的设备—— 若是华国能用上这样的设备—— 那么,整个华国的轻工业进程,将提高至少一倍。 “怎么样?你也很激动吧?” 方厂长目光灼灼。 眼神一直落在孟小满身上,未挪动分毫。 见到孟小满神色激动,眼里放光,他的眼神更亮了。 孟小满忙不迭的点头,“方厂长,是让我翻译吗?” 方厂长惊讶于孟小满的聪慧。 不过瞬间,便也释然了。 小孟同志嘛,肯定是有些伶俐劲儿在身上的。 “你猜的没错!我就是这个意思!怎么样?能翻译吗?” 这本书的名字确实叫做《轻工业的时代进程》,但孟小满手上拿的这些简易稿只是这本书的一部分,还是一小部分而已。 这是手抄版,是省城翻译处意语翻译手抄的,为的就是让方厂长带回来拿给孟小满看。 若是孟小满确定能够翻译,原书就会被省成翻译处的人送过来。 若是孟小满不能翻译,就是这份简装译稿都得送回去呢! 这本书,是付出了极大代价,才从国外带回来的。 只不过,这本书是用意语写成。 国内,倒是有意语翻译。 但相比于英语、俄语、法语的翻译,意大利语的翻译凤毛麟角。 而且这本书很厚,涉及的领域很广,有些专业名词现在的意语翻译根本就翻译不出来。 就算是交给省城翻译处的意语翻译,涉及到的一些专业上的词汇和图解,那些翻译也并不能完全能翻译的准确。 那时候,方厂长正在省城开会。 省里领导为这事发愁,方厂长这才推荐了自己厂的孟小满的。 当时,省里领导还让方厂长下了军令状呢。 毕竟,这本书于现在的华国来说,可算是宝贝! 若不是该书是用意大利语写成,根本不可能遇到这样的问题。 方厂长记得,小孟同志曾和他说过,她是会意大利语的。 基于前几次小孟同志带给他的惊喜,方厂长是当着省城领导的面保证的,自己推荐的人一定能完完整整的将这本书翻译出来。 别看方厂长话说的满,可他心里,还是有那么一丢丢的担心的。 不过现在,看见孟小孟同志那眼里泛着的光,方厂长那仅有的一点担忧也不见了。 看来,他的军令状没立错。 小孟同志肯定能将这本书翻译出来的。 “小孟同志,怎么样?能行吗?”方厂长小心翼翼的问道。 孟小满收回放在书上的目光,看向方厂长的时候,满是坚定。 “方厂长放心!我可以!” “真的?” 方厂长激动之下,站起身来。 由于力道过大,身后的椅子发出“滋啦”一声响,甚至还晃了晃,好悬栽倒在地。 可此时的方厂长,可管不得什么桌子椅子的,也没心思去管那摩擦发出的声音刺不刺耳。 他的注意力,全都放在孟小满身上。 现在,在他眼里的孟小满,仿佛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有一句老话怎么说的来着,是金子总会发光的,小孟同志就是一块金子,一块闪闪发光的金子。 方厂长心中五味杂陈。 他很庆幸,自己当初的决定。 自己当初可真是有远见啊! 把小孟同志这么一个优秀人才,拉拢到了他们纺织厂。 不但纺织厂的业绩上去了,名头打响了。 接下来,小孟同志还会继续给他们纺织厂争光添彩! 嗯,自己可真是慧眼识英才。 “当然是真的,方厂长不信我?” “那哪能啊!我信的,只不过嘛——” 第三百零三章 我可以的 “只不过嘛——”方厂长平静下来,待他落座后,有些担心的说道,“这本书可是机密,整本书900多页,涉及到的有纺织、印刷、酿造、印染等行业的内容。 想翻译好它,需要有大量的意大利语词汇积累及专业名词的掌握,还得有跨多个行业的基础基本知识。 小孟同志,既然你跟我保证了,能够翻译,那么我再问你一个问题——” “方厂长,你请问吧。” 方厂长语气严肃,哪里还有半点刚进门时的调侃样子。 “小孟同志,你跟我说实话,你需要多长时间能翻译完这本书?” 孟小满也没急着回答,她先是翻了翻这本书的大概内容,然后才冷静开口。 “900多页吗?我争取一个月内翻译完成。” “好!不愧是我们纺织厂的优秀职工!” 方厂长拍案而起。 “这事要是成了,小孟同志,我给你记一功!你这是又给我们纺织厂,不是,是给我们国家的轻工业进程,立下了又一大功啊!” 激动过后,方厂长的理智回笼。 “不过啊,小孟同志,你也看到了——” 他手指指向门外那两位保卫科的同志。 “这本书对我们来说非常重要,就是我手里这二十来页。都不能流露出去。在你翻译期间,可能会被限制人身自由,整个过程都得在咱们纺织厂内解决。” 关于这个问题,孟小满早就想到了。 毕竟,这本书在现在来说,对整个华国的轻工业都有巨大的影响。 被保护的这么严密,是应该的。 “你放心——”方厂长继续说道,“在你翻译期间,保卫科的两位同志会负责保卫你的安全,我也会在纺织厂内安排你的吃住问题。 当然,在纺织厂内,你的人身自由也会被限制。 至少,除了我和我指定的人以外,其他人你也接触不了的。 等整本书翻译完毕,你才能离开纺织厂。” 前些日子,还有特务想盗取纺织厂的机密文件。 对那些想要破坏国家进步的特务,他不得不防。 在小孟同志翻译期间,所有有可能会破坏翻译或是盗取机密的可疑人员,都一律会被隔绝在外。 明面上,限制的是小孟同志的人身自由。 可实际上,隔绝的却是那些心怀不轨之人的破坏之心。 “那我现在的工作——” “广播站那边,不是还有柳梦和冯立业吗?让他们两个去忙广播站的事。你放心,这段时间肯定会是辛苦的,可等苦过了这段时间,我放你两天假,不,五天假,到时候你再好好休息,还是带薪的那种,怎么样?” 似乎怕孟小满不满意似的,方厂长都来不及听孟小满说话,继续说道,“你放心,这件事省里也是挂了名的,后续的表彰肯定也会有的!” 孟小满无语极了。 难道在方厂长心里,自己就是那只盯着仨瓜俩枣的人? 在国家大义、民族进程和个人得失面前,她会毫不犹豫的选择前者。 “方厂长,你误会了,我不是这个意思。为我们国家做贡献,为加快国家轻工发展,我是愿意出一份力的!” “好,有觉悟,不愧是小孟同志,不过有觉悟归有觉悟,奖励还是有必要的。你放心,这个——我亲自去跟省里领导争取,保准让你满意。” 不知道为什么,孟小满觉得,方厂长看自己的眼神,有些莫名其妙。 不过,为自己争取利益,方厂长都这么说了,还这么上心,自己再拒绝的话,就是不识好歹了。 “行,那就多谢方厂长了!” “好好好,今天回去和家里人说一下这件事,争取明天就搬来厂里。下午,我让后勤处的人在我办公的这栋楼里,给你安排住处,你隔壁就安排保卫科的同志,放心,在你翻译的这段时间,你的安全和这本书的安全是同等重要的。” 孟小满被方厂长的话刺激的热血沸腾。 古有云,学成文武艺卖与帝王家。 现在没有帝王了,可她有祖国母亲啊。 没想到,有一天,她的所学,能为国家做这么大的贡献。 孟小满突然就觉得,自己的这次穿越,仿佛也不是什么坏事。 至少能为华国的强大,贡献自己微薄力量。 为祖国的现代化进程添砖加瓦,她与有荣焉。 当孟小满将这件事告诉孟大哥时,还以为孟大哥会担心。 却不曾想,孟大哥没有一点儿要担心的意思,甚至还十分赞成,就差举双手双脚了! “妹子,这可是为国家做贡献!光宗耀祖的大好事,大哥支持你!就是爹妈在这,也会支持你的。不就是去厂里封闭住上一个月嘛,大哥等得,爹妈也等得。妹子,家里的事你都不用操心,等我下次休息,回去看爹妈,你就好好的为国家做贡献就行。” 不得不说,虽然孟大哥只是个普通工人,孟家也只是普通的乡下人家,但该有的觉悟还是有的。 至少在孟家每个人心里,国家的“家”可比孟家的“家”要重要得多。 有了国家的“家”,才能有安稳的孟家的“家”。 他们都是从战斗岁月过来的,有如今的现世安稳生活不容易。 国家在发展,社会在进步,能有幸为这个国家的发展,社会的进步贡献力量,别说是孟家,换做是任何一家,都会支持的。 于是乎,第二天早上,孟小满从家离开时,便简单收拾了日用品,住到了纺织厂的办公楼。 这件事,没有几个人知道,就连曾经和孟小满每天工作在一起的柳梦和冯立业也是一样。 他们接到的通知是——孟小满被厂办调过去帮助翻译新引进的那批纺织机械后续说明。 孟小满之前做过那批机械的翻译,也曾经被调过去帮忙,没有人会怀疑,孟小满现在做的居然是事关整个华国轻工业发展进程的大事。 当然,那些有心算计孟小满的人,更不知道此事。 此时的他们,正在密谋如何对孟小满栽赃陷害呢! 第三百零四章 万事俱备,只等栽赃 小屋里,光线昏暗,可不影响四个凑在一起的脑袋瓜正在交换着彼此的意见。 这是四个年轻人,一个高个子,一个矮个子,一个脾气暴躁,一个沉默寡言。 脾气暴躁的是东子,因为刚才说话多了的原因,他口渴的紧,随意端起放在桌上的那碗水便灌了下去,他这才觉得自己的嗓子舒服了一些。 “娘.的,到底商量好了没?咱们到底先弄谁?” 大个子仍在思考,眉头蹙得死紧,一声没吭。 沉默寡言的年轻人,眉间到耳畔一条刀疤,显得面相凶狠,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 今日的他,倒是破天荒的回了东子一句。 “我听大家伙的!” 小六啐了他一口,说出自己的意见,“我觉得,咱就弄孟向东得了!冤有头债有主!” 小六的姨夫就是被孟大哥送进去的,他觉得还是先拿孟大哥开刀为好。 “左右不过一个爷们儿,咱们四个围了他,上去就揍!不打死也得打残,我就不信了,咱们蒙的严严实实,公安还能找到咱?” “不行!” 倒是大个子提出了反对意见。 “就是在蒙着脸,也会留下证据的,况且公安一调查,指定会摸到咱们头上。” 没办法啊,孟家人向来人情好,在县城里能说得上结下梁子的人很少。 公安就是再没有线索,顺藤摸瓜早晚也能查到他们头上。 “那你是啥意思?赶紧说啊。” 东子有些不耐烦的看向大个子,大个子也不在意,脑子里简单合计了一下,便说道,“还是按照以前的法子,但我觉得咱们应该朝弱者动手!” “你是说——孟小满?” 大个子点点头,“对,就是她。” 这两天,他在县城里也没闲着。 去纺织厂附近打探了很多关于孟小满的消息。 大个子调查到,孟小满曾帮着农机厂和纺织厂做过翻译。 孟家的两份工作,也是这么来的。 “不过,有一点,我觉得咱们得换一换!” 在原本的计划里,四人商定,要弄一本反动书籍,放到孟家人办公的地方呢! 无论是孟大哥,亦或者是孟小满,都可以。 他们不是没想过直接塞到孟家去,只不过,这难度有点大。 反倒是办公的地方,上班的工厂,人多眼杂,他们也好下手。 不过,在最开始的打算里,他们对象是孟大哥,他们是想把反动书籍塞到孟大哥上班的地方的。 然后他们找个由头举报,革委会一定会把孟大哥带走的。 这样的罪名,县城里已经抓了不少人,没一个有好结果的。 不过,了解了孟小满的一些事情后,大个子突然改变了主意。 “东子,你路子广,能不能弄到那些写着洋文的洋书?” “为啥要洋书?咱那不是有本现成的吗?” “那个不行。” 孟小满可是会外国语的,他们弄本外国反动书,更容易让人相信。 即使没有洋书,哪怕是几张写有洋文的纸也行啊。 “到时候咱想办法送到纺织厂广播站,孟小满的办公位上,抓她个现行!” 他就不信了,人赃并获,姓孟的还能跑得了。 “成吧,那这事交给我,我尽快给你弄到。” “不是尽快,三天之内。” “好好好,三天之内。” 东子也没负大家所望,三天内,果然就弄到了几张写满了洋文的纸。 每张纸上,都密密麻麻的,涂涂改改,写写画画。 几个人中,最多的也才小学毕业,连汉字都没整明白呢,更别说那些洋文了。 没人知道那些纸上面写的是啥。 不过,出于谨慎,大个子还是问了东子。 “你这几张纸从哪弄来的?靠谱不?” “当然靠谱了!我东子的人脉广着呢!再咋说,我爹曾经也是给纺织厂看过大门的,不就是几张洋文纸吗?弄来还是相易如反掌的!” 东子没说的是,他找的人脉,是纺织厂里曾经和他处的不错的一个朋友。 他的这个朋友,是纺织厂的货车司机。 喝了几杯酒后,就把这事大包大揽在了自己身上。 “你是说洋文?我有啊!我能给你弄到!” 在小六一杯接一杯的敬酒之下,那货车司机陈大山大包大揽。 第二天酒醒之后,果然给东子送了一沓洋文纸张。 “东子啊,事先可说好啊,我也不知道上面写的是啥,这是我意外之下捡到的,希望能帮到你吧。” 东子乐不得地接过那些纸,一想到能把孟小满送去农场改造,他的心里就止不住的高兴。 再三谢过了陈大山,东子便急急忙忙的拿着东西回来给大个子看。 “你那个朋友靠谱吗?” “当然靠谱。” “知不知道他这些东西从哪弄来的?不会给咱们惹来麻烦吧?” 大个子向来办事谨慎,东子却摇了摇头。 “放心,都是朋友,不会坑我的,这些东西我倒是忘了问他从哪来的,不过能拿到这些东西,想必他也有自己的渠道吧。” 大个子放心的点了点头,“成,那咱们就准备行动吧。” 他倒是想拿着这些看不懂的鸟语去问问别人,上边写的是啥。 不过,他可不敢。 万一还没等他去给孟小满扣帽子,反被别人举报了,那吃不了兜着走的就换成他了。 大个子几人不知道的是,此时纺织厂办公楼三楼的一间办公室里,孟小满正奋笔疾书。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突然停下手里的笔,站起身向着离她不远的那个书柜走去。 她打开柜门,翻找起来。 只是,找了好半天,她都没找到自己要用的东西。 孟小满不禁皱了眉头。 不对呀! 她记得,之前翻译过的几张译稿,就是让她放在这里的呀,怎么没了? 不对,让她想想。 当时,她好像没收进柜子,就放在桌子上了。 孟小满又走回桌子边,因为翻译的缘故,桌子上放了很多材料。 她现在要找的,就是之前方厂长拿给她的那本书的手抄稿的一部分译文。 只是,无论她怎么找,都没找到。 方厂长说了,那可是机密。 尽量不外传的。 可是,怎么就找不到了呢? 孟小满打开房门,走了出去。 门口站着保卫科的两位同志,孟小满担心地说道,“同志,办公室里丢了些东西!” 第三百零五章 不好了,译稿不见了 “不好了!同志,我办公室里丢了些东西!” 两位保卫科的同志,如临大敌。 “小孟同志,丢了什么?” “办公桌上,靠窗户那边的一些译稿,大概十几张的样子。” 由于天气热,办公室的门打开着。 南北通透,一阵风吹来,吹得孟小满桌上的东西,尤其是那些单页的译稿,哗啦啦作响。 有些轻薄的稿纸,被风吹到了地上。 孟小满见此,心中念头一闪而过。 不只是她看见了这样的场景,就连门口守着的保卫科人员也看见了。 只见其中一个保卫人员一拍脑门儿,随即惊慌说道,“坏了,我想起来了——小孟同志,之前我们的人进去打扫卫生,开过门,那阵子也有风,也是这么大,那些译稿会不会被吹到窗外了?” 孟小满也是如此想,他脱口而出道,“快!同志,帮我去后窗外找找。那些译稿会不会被吹到窗外去了?” 为了安全考虑,方厂长给孟小满安排的这间工作室,在办公楼三楼中间的屋子,旁边就是她休息的地方。 办公楼后面,就是高高的院墙。 那几年,为了防止外人偷盗纺织厂的东西,院墙上还拉上了两道铁网。 院墙和办公楼的距离,有一米多宽。 平时走个人什么的,都不费劲儿的。 孟小满只希望,被风吹出去的那些译稿,是落在了院墙和办公楼之间。 若是吹出这道院墙,那就麻烦了。 两位保卫科的同志,留下一位,另一位匆匆下楼而去。 再回来时,手里只有几张纸。 孟小满脸色铁青。 “只找到了这几张?” “是的,小孟同志,一共丢了多少?” “能有十几张纸,三十几页的内容呢!” 这可不是一个小数目。 “方厂长在楼上吗?我现在就要见他。” 当方厂长得知,在意外之下,之前省城翻译处的译稿居然丢了十几页的时候,也吓得不轻。 他当时拿着那些译稿回来的时候,是和省里领导下了保证的。 他保证,绝对不会出任何差头的。 可如今,省城翻译处那边还没把原书送过来呢,他先一步带回来的译稿却丢了十几张。 这可是要掉脑袋的错误啊! 虽然吧? 造成这个错误的,只是一阵风。 尽管方厂长组织了保卫科人员全厂搜查。 可是,依旧没找到遗失的那几张译稿。 事出紧急,眼见着再有几天,省城翻译处的人便会送原书过来,将他他先一步带回的译稿带回省城。 可现在,译稿不慎遗失,他没法向组织交代呀。 最后,方厂长下令,整个纺织厂秘密盘查。 凡是最近几天内,到过办公楼附近的人,全都被保卫科找去谈话。 其中一个中年男人也不例外,他正是纺织厂负责货运的货运司机陈大山。 原本,他并没有什么心理负担的。 只以为厂里是丢了什么货,找他过去谈话呢。 他自认行得正坐得直,一没偷二没抢,根本就不担心。 可瞧保卫科这架势,都是单独进去谈话,还被勒令不允许外泄谈话内容。 他那心里,就有点七上八下了。 当他坐在保卫科人员对面被谈话时,这才明白,之前是他误会了。 保卫科的人,问的根本就不是厂里丢货的事,而是十几张有关洋文的纸。 陈大山当时就紧张了。 不过,他也相当聪明。 从厂里这架势上,就看出来了,那十几页洋文纸,肯定是重要东西。 可越是这样想,他就越不敢承认。 万一承认了,被厂里判定为什么窃贼,更甚者安上个通敌卖国的罪名,别说是他这份工作,就是他,说不定都得被拉去劳改。 他不想去劳改,更不想丢了工作。 他干脆咬死了证词,说自己不曾看见过那十几页纸。 见他信誓旦旦,保卫科人员并未从他嘴里问出什么有用的消息,便就放他回去了。 不是因为保卫科侦查不出来,实在是最近这段时间,接触过办公楼的人没有三百也有两百。 挨个审去,根本没有一点头绪。 得知审查结果的方厂长,更加上火了。 短短一天,就能在他脸上看出几分沮丧。 “小孟同志,现在可怎么办好啊?” 他昨天才给省城打去电话,省里领导还说,三天后会派省城翻译处的同志,在公安的护送下,来西丰县送那本书的原稿呢。 现在倒好,他整丢了译稿,这可是犯了大错误啊。 孟小满早就没有了刚开始的慌张。 原因无他,这其中,小葵是出了大力的。 “别担心,方厂长,说不定用不了多久,那十几张的译稿就能自己回来呢!” 方厂长被孟小满的话,说得云里雾罩。 自己回来? “小满同志啊,那十几张译稿,还能自己长腿不成?” 孟小满神秘兮兮,“说不定呢。” 尽管孟小满安抚住了方厂长,但方厂长的心里,仍是七上八下的。 “小孟同志,你可别跟我开玩笑啊!” “我是那样的人吗?方厂长你放心,不出三天,那十几张译稿就会回来的。” 见孟小满如此笃定,方厂长也不得不信了几分。 那他就拭目以待好了! 反正小孟同志和他说的话,就没有不应验的。 方厂长倒是放下了几分担忧。 此时,陈大山这个货运司机,心里开始忐忑起来。 他面上还像往常一样,见着啥人说啥话,偶尔还会笑着打招呼。 可心里嘛,却想着去东子那里,把那些译稿拿回来。 可再一想,万一这个过程中被别人知道了,那他不是主动暴露了自己吗? 现在该咋办? 此刻的陈大山,就犹如热锅上的蚂蚁。 这一夜,除了孟小满睡了个好觉以外,其他人,包括方厂长,包括陈大山,包括准备第二天便开始行动的东子高个子等人,没有一个人能睡得好的。 天刚蒙蒙亮,高个子便把东子几人叫了起来。 “大家都警醒着点儿!一会儿分头行动,争取纺织厂上班,咱们就来她个人赃并获。” “放心吧,咱们策划了这么久,一定能成功的!” 东子拿起那十几页译稿,问高个子说道,“还是找郑大山帮忙放进去吗?” 高个子想了想,否定道,“不了,这次换个人。老话不是说得好吗?鸡蛋不能放在一个篮子里,咱们找人办事,也不能专挑一个人薅!” 最关键的是,放这些译稿,可不能再随便找个人。 这一次,得找个靠得住的。 最起码,陈大山那样的,不行! 第三百零六章 靠得住的人 叮铃铃,叮铃铃—— 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 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正骑着一辆自行车,穿行在通往西丰县纺织厂的那条路上。 眼见着,拐过下一个弯儿,就要进到纺织厂的地界了。 突然,从一旁的巷子里,窜出来一个人,拦住了这姑娘的去路。 还好这姑娘车技不错,及时刹住了车闸。 要不然,连人带车非得撞到对面这人身上不可。 姑娘反应迅速,及时下车,这才使得她本人和她那辆车毫发无损。 “谁呀?怎么这么没有眼力见儿?自行车都敢拦,不要命了?!” 姑娘刚想开骂,一抬头,见到拦车的人,脸上怒骂的表情收起,飞快的换上了一副羞涩浅笑。 “强子哥?!是你呀!我还以为是哪个小贼呢,还敢拦住我的去路?” 对面的人,长得极高,却又极瘦。 站在那里,乍一看跟个竹竿似的! 可这不妨碍年轻女人对他的喜欢啊! “玲子,今天怎么走的这么早?” “强子哥,你又好几天没回去了吧?你不知道,最近我们厂忙着呢,早点过去,早点开始生产,免得晚上还得加班儿,对了,我最近弄到了两张电影票,等我休息的时候,咱们一起去看吧?” 年轻姑娘显然是喜欢高个子的。 明明是大嗓门的性子,可面对高个子时,说出的话总有分扭捏羞涩。 高个子却没应承下来,而是将年轻女人拉到了巷子里。 年轻女人脸色通红,“强子哥,有什么话你就说呗,咋还背着人啊?!” 显然,姑娘是误会了高个子的企图。 不过,也正是因为这姑娘对高个子有那个心思,高个子才能拿捏她。 “玲子,你能不能帮强子哥一个忙?” 两人是一个街道长大的,上学的时候也只是差了一个年级而已。 高个子自然看出玲子对自己的那个意思的。 不过嘛,这玲子长了一张麻子脸,本来就不好看的一张面容,配上那些麻子,就更加不好看了。 平时高个子不怎么搭理她,都是这姑娘主动的。 不过嘛,今天高个子不得不过来找上她。 因为高个子认识的所有人里,只有这个叫做玲子的姑娘,是在纺织厂工作的。 “强子哥,你咋和我这么见外呢?有啥事你就说!是不是最近手里不宽裕?我才刚发了工资,要不我借给你五块?” 高个子今天的目的,并不是借钱。 他向外看了看,见没人注意到站在胡同里说话的两人,便从怀里把那用牛皮纸袋装好的洋文稿塞到年轻女人的手里。 “这是啥?” 年轻女人刚想扒开牛皮纸袋上的线头,却被高个子阻止了。 “这里的东西你不能看。” 玲子向来听话,尤其是高个子的话。 她妈说了,高个子现在家里就他一个,要是能让高个子入赘到他们家当上门女婿,那以后她就不用离家,毕竟他们家只有她一个闺女,找上门女婿这条路是最好的。 从小到大,玲子都喜欢高个子。 只是,以前的高个子对她冷冷淡淡的。 可今天,高个子却一反常态,主动找上她,这让这个叫做玲子的年轻姑娘十分欣喜。 “成,你不让我看我就不看,这是要给谁的吗?” 高个子点了点头,“这是我一个兄弟托我帮个忙而已,里边是啥你就别看了。人家小伙子的隐私,看了怪不好意思的。” “我懂我懂——” 玲子显然想跑偏了。 “这是你哪个兄弟的?这是要给我们纺织厂的哪个同志的?” 玲子十分好奇。 到底是强子哥身边的谁? 又喜欢.上了他们纺织厂的谁? “那你就别管了!记得把这个东西放到你们厂广播站那个叫做孟小满的女同志抽屉里。” “哦,是给小孟同志的啊。” 玲子理解了! 小孟同志长得好看,说是他们纺织厂的一枝花也不为过。 别说是纺织厂外围的这些男青年,就是他们厂里,都有很多男同志稀罕小孟同志呢。 只可惜呀,小孟同志是高岭之花,对谁都笑眯眯的,可对谁都淡淡的,不是那么好拿下的! 想必,这纸袋子里装着的,是强子哥哪个兄弟给小孟同志弄到的礼物吧? 下意识的,玲子用手掂了掂。 难道里面装的是什么先进期刊? 或者是省城的报刊吧? 毕竟小孟同志做的是广播员,要送礼物,也得送些应景的啊! 换成她要送小孟同志礼物,也会往小孟同志工作的方面想啊! 玲子是个单纯心思的姑娘,并未多做怀疑。 毕竟,在她的认知里,强子哥可是个好人。 她哪里能想到啊! 就是她认知里的好人,对她认为是纺织厂一枝花的小孟同志,起了坏心思呢。 “记住了,玲子,放的时候别让人看到,尽量把这东西放的隐蔽一些!” “我懂我懂的!”玲子笑着说道,“是要给小孟同志一个惊喜是吧?” 高个子并未解释,反而笑着点了点头。 又寒暄了一阵,高个子离开,玲子骑上自行车则继续往纺织厂去了。 等骑出去了十几米,玲子才忽然想起,强子哥还没说呢,休息的时候会不会跟自己去看电影啊? 不行,下次再看见强子哥,她还得再说一遍。 还有,到自己家当上门女婿的事,也得提上日程了。 纺织厂的工人很多,有骑自行车的,有步行的,也有三三两两凑在一起的来的。 玲子骑着自行车,手里还拿着那份牛皮纸袋装着的东西,并未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她真如高个子所说,悄悄来到广播站,敲了敲门后,见门开着,里边却没人。 一边笑着,一边将那牛皮纸袋塞到了孟小满平时办公所坐的办公桌下边的抽屉里。 她哪里知道啊,她自以为的替别人送来的“追求礼物”,其实是别人算计好了的,要给孟小满推入万劫不复的证据。 而她自己,也被人利用了个彻底。 当那一日,事情真相大白,玲子受了无妄之灾,被牵连的丢了工作。 第三百零七章 检举揭发 方厂长办公室里,除了孟小满和方厂长以外,此刻还有保卫科科长于洪。 几人面色都不好看! 尤其是方厂长,眉头都要蹙到一起去了。 屋子里十分安静,就连楼下搜寻的盘问声都能听得见。 不知是不是心里太过烦躁的原因,方厂长端起桌上的水杯,将整杯水灌了下去。 茶已凉,入口后,味道微微有些苦涩。 可此时的方厂长,哪里还能品出来茶的味道来啊。 他心里,都要着火了。 “厂长!”于洪作为纺织厂保卫科科长,厂里重要材料丢失,他肩上也有责任! 虽然材料丢失这件事的造成原因并不是人为,可即使这样,连带责任也是有的。 可此时,他想安慰方厂长的话,在嘴边转了好几个个儿,仍是没能说得出口。 因为他心里,也不好受,不比方厂长好多少。 倒是孟小满,一直沉默着,没说话。 “方厂长,于科长,东西肯定不会不见的!想必你们也看见了,办公楼和后院墙中间有缝隙,兴许就是被谁捡到了,也说不定呢?” “不可能。” 于科长否认的很快。 他们保卫科的人,不但将后边过道检查得清清楚楚,就连厂里的人几乎都要盘问个遍了。 ——根本毫无收获。 小孟同志这些话,肯定就是想安慰他们的。 孟小满无语呀! 自己隐晦提醒了。 可正在着急上火的于科长和方厂长,都听不进去。 他有什么办法呢? 唉,只盼着纺织厂闹出的这场动静,那些想要对孟家对他下黑手的人都不知道吧。 其实啊,纺织厂内部闹事的动静虽然大,还真就没传出去。 毕竟保卫科找每个人谈话的时候,都勒令了他们,要守口如瓶,就连家里人都不能说呢。 大家虽然不敢议论,可私下里谁都有所猜测。 不过嘛,却没猜测是丢了什么材料,只以为是有特务潜伏进来了呢?! 这年月,关于特务的事,谁也不敢大声宣扬。 当孟小满听到小葵传来的消息,说那些材料被厂里的货车司机拿去给了东子,已经被东子悄悄送到她的办公桌里的时候,就已经有所猜测。 ——看来,东子那几个人是联合在一起了,想要置她于死地。 若不是这次阴差阳错,那些译稿是组织上安排给她的任务。 但凡换成别的东西,她还真不好脱身。 看着外面渐渐灿烂起的阳光,孟小满估摸着,东子那些人,也快动手了吧? 她也是没想到啊,听了小葵传来的消息,那几个聚在一处,像老鼠一般在暗地里使坏的人,居然都是和孟家有仇的。 也难为他们,是怎么凑到一块去的啊? 不过嘛,事情进展完全被孟小满拿捏在手里,她没有一点儿担心的地方。 对方是想柿子挑软的捏,给她来个栽赃嫁祸! 不过嘛,到最后谁倒霉还说不定呢。 她可是有利器的,小葵这个八卦头子,可不是白给的。 几乎是对方在酒桌上说出这个计划时,孟小满就已经得知了他们的对话过程和内容。 没想到啊,如今他们将计划设计得如此圆满。 一环套一环。 若是自己没有准备,必会被他们钉到耻辱柱上。 阳光透过窗棂照射进来,屋子里渐渐升起了热意。 孟小满侧头,透过办公室的窗户,看见厂里忙碌的身影,心里隐约升起一点期盼。 估计,就快开始了吧? 另一面,纺织厂门口不远处的胡同里。 高个子正背靠墙壁,等待着玲子出来回话。 就在他等得有些烦躁的时候,巷子口走来一个年轻女人,正是玲子。 “强子哥,我已经把东西放到小孟同志的抽屉里了,她一定会看见的。” 玲子正自顾自说话,根本就没有看到高个子眼里那一闪而过的狠厉。 他嘴角扯出一抹应付的笑,拍了拍玲子的胳膊。 “这次谢谢你了,有机会我再和你看电影哈,我还有事,先走了。” 高个子这手“用人朝前不用人朝后”玩儿的贼溜。 倒是玲子有些委屈。 她还想试图说些什么,可还不等说话,高个子就已经消失在了巷子尽头。 玲子:完了!她又忘了说看电影的事了!只能等以后再说了。 高个子在巷子里七拐八绕之后,从巷子的另一个出口走了出去。 那里,等待着他的,是东子几个人。 几人脸上全都有一抹急色,见高个子出来,迫不及待冲上去问道,“怎么样?成了吗?” 高个子点了点头,嘴角不自觉的翘起。 “太好了!” 东子惊呼了一声,随即转头看向纺织厂的方向。 “那咱还等啥?接着去唱下一场戏吧?” 谁都没有说话,却又一致的默默跟上了东子的步伐。 “干什么的?!纺织厂重地,闲杂人等,莫往里闯。” 以前东子老爹在纺织厂看大门的时候,东子进纺织厂如入自家后院,谁拦过他? 如今自己老爹人走茶凉,门卫岗亭换成了个跛脚中年大汉,居然还敢拦他? 不过,今天他们的主要目的是来唱戏,可不能节外生枝,惹出其他麻烦。 东子刚要变脸,高个子和小六则配合默契。 一个上前朝跛脚男人点头哈腰说话,一个默默将东子扯在了自己身后,示意东子莫要节外生枝。 “同志,你好!我们想去找保卫科的于科长。” “找于科长?你们是谁呀?找于科长有啥事?” 这门卫,可不是之前东子他爹那么好忽悠的,那是相当尽职尽责。 “来!跟我做个登记,我这就去招呼人,请于科长出来。” 高个子自然懂得这些流程,对自己受到的冷遇也不恼。 他啥话也不说,默默跟在瘸腿男人身后,便进了门卫岗亭。 刚开始,瘸腿男人还在认真记录。 当问到来几人找于科长的原因时,更是仔细填写认真听缘由。 当听得大个子说,他们发现了纺织厂有特务,有人通敌叛国,想来检举揭发,手都抖了一下。 瘸腿男人本就是当兵出身的,对“特务”两个字十分敏感。 “啥?特务?我们纺织厂有特务?” 第三百零八章 谁是特务 “你说什么?特务?我们纺织厂有特务?” 瘸腿男人拍案而起。 显然,他对这件事也十分惊讶。 他本就是退伍军人,当听到“特务”两个字的时候,哪有不激动的? 况且,他现在的职责,就是看守好纺织厂的第一道大门。 这要真有了特务,可就是他的失职。 高个子和东子对视一眼。 彼此眼里,都闪着兴奋的光。 没错! 他们就是要用“特务”两个字将孟小满将孟家,打入万劫不复之地。 “等等——” 正在高个子几人互相挤眉弄眼的时候,瘸腿男人理智回笼。 “我看你咋有些眼熟?” 他用手指着东子,疑惑道,“我见过你?!可是在哪里见过呢?” 一时之间,他又有些想不起来。 东子自来熟的笑了笑。 “你看出来了啊!以前在这岗亭里看大门的是我爹,我来过几回,你肯定是见过我的。” 瘸腿男人这才恍然大悟。 好像还真就是这么回事! “那你们有什么证据吗?咱们这里可是国营厂子,可不敢胡乱攀咬。” “这个嘛——” 高个子男人脸上表情郑重了几分。 “证据,我们肯定是有的!但是,我们现在不能说,得找到于科长以后,我们才能说。同志,你也是知道的,要是泄露出去,不是给特务通风报信了吗?” 瘸腿男人点点头,显然,高个子的话,他也是认可的。 “你们确定?这可不是开玩笑的事?” “确定!当然确定!我们亲眼所见的。” 瘸腿男人更是信了几分。 他十分重视这件事,并不是因为他觉得几人说的是实话,而是他重视关于“特务”的一切事。 最近,厂里确实有些动作。 虽然有些机密,保卫科的于科长并没明说,但却早就下达了命令。 “出来进去的,最近都要严防死守,一旦有可疑的地方,立即上报!” 这谁能想到啊,这才是于科长下令的第二天,居然就有人来揭发纺织厂有特务了? 这可是现在最可疑的事了! 他没耽搁,立即摇响了保卫科的电话。 方厂长办公室里,几人还在沉默着。 突然,敲门声响起。 一个保卫科的同志,走了进来。 “于科长!出事了!” “出事了?” 不仅于科长一愣,就连方厂长都是一愣。 现在还有比他们正在处理的这件事,更坏的消息吗? 难道老天爷这次都不站在他们这边了? “什么事?别遮遮掩掩的,没看方厂长也在这吗?有话直说。” 那保卫科的同事,便把接到门卫电话的内容说了一遍。 “特务?这可不是件小事。方厂长,我先去处理一下!” 于科长站起来便要出去,却被孟小满叫住了。 “于科长,请稍等一下!” 就在刚刚,小葵给孟小满传递了消息。 “小满,不好啦,东子那几个人已经开始有所动作了!现在他们就在纺织厂门卫室里,准备诬陷你是特务呢。” 听得出来,小葵的声音里有几分焦急。 却不想,孟小满却轻轻笑了一下。 “不好了?葵呀,我倒是觉得这消息再好不过了。” “嗯?此话怎讲?” “你没看方厂长都急成啥样了吗?再找不到那些译稿,怕是方厂长都得着急死!如今东子他们送上门来了,不就说明那丢失的译稿,很快会被找到了吗?!我倒是期待他们,还有什么惊喜在等着我!” 原本有些着急的小葵,听了孟小满的话之后,也有了几分兴奋之意。 “哎呀,小满,我发现了,自打跟了你以后,这日子从来就没有无聊过!这场戏好看!我要看!我要看!” “着什么急?一会儿不就开始了吗?!” “小孟同志,你这是——” 于科长停下脚步,疑惑的看向孟小满。 就连方厂长的眉头,也皱得更紧了。 “于科长不觉得这事有蹊跷吗?我们这边才刚丢了译稿,那边就有人来报厂里有特务。” “小孟同志的意思是——这两件事有关联?” “兴许吧!反正我觉得事情没那么简单!” 方厂长眼里光亮一现,“我倒是觉得小孟同志的话很有道理,老于,把举报的人带去一楼会议室,我要亲自参与这次事件。” 于科长点了点头,匆忙而去。 再回来时,身边除了保卫科的几位同志以外,还有东子几人。 这一次,东子几人全都参与。 原因无他,几人或多或少都跟孟家有点儿不对付。 他们都想亲自看到孟家人的下场! 孟小满只是他们计划中的第一个,接下来还有孟家其他人,他们一个也不会放过。 “几位同志,介绍一下,这是我们纺织厂的方厂长。” 于科长进得会议室,便向东子几人介绍了方厂长。 其实,就是不用介绍,东子也是认得方厂长的。 当然,方厂长对东子也是有些印象的。 “你是?那个东子?” “对对对,是我是我!方厂长好记性。” 东子还想上前去,和方厂长握握手。 只可惜,方厂长对东子的印象不是特别好。 没有一点儿要握手的意思! 东子只得讪讪收回了手。 眼睛紧瞟着高个子,希望他赶快开场。 高个子收回落在孟小满身上愤恨的眼神,微不可见的朝东子点了点头。 “方厂长,你好,我们这次过来,是有一件事想举报。” 其实,在最开始的计划里,高个子是想随便写一封举报信,直接塞到纺织厂门卫的。 他们几个人,根本不用露面。 这样,即使出了什么岔头,他们也能全身而退。 可后来,他们搞到了满是那洋文的译稿,又有玲子、陈大山等人的“帮忙”,他们便觉得这次肯定万无一失,一定会把孟小满打成“特务”。 他们想当面看到孟小满的下场。 于是乎,众人被东子忽悠着,便决定改变策略。 由之前的举报信,换成当场实名举报。 只是,当时的几人,谁也没有想到,就是因为他们一时的意动,由“当场举报”变成了“当场被捕”,大大省了公安人去调查的时间。 “特务?几位的意思是说——我们纺织厂内部有特务?” 不应该呀! 早在去年秋天之前,公安就已经在纺织厂内部彻底清查了一遍。 那时候,因为省城特务闹出了几场爆炸事件,就连他们西丰县几个大厂也都警醒起来,开始内部自查。 当时,他们西丰县纺织厂可是干净的很。 “快说,特务是谁?” 第三百零九章 尽管去搜查啊 方厂长心中大怒。 “特务是谁?” 好啊,这才多久,一年都没到呢吧? 纺织厂里,就又潜伏进了特务? 他就不明白了,西丰县好几个重工业大厂,特务不去盯,咋就潜进了他们纺织厂? 难道是他老方长了一副好欺负的样子? 今天,他一定要揪出那个特务! 给那些特务几分颜色瞧瞧! 顺便震慑一下那些暗中藏着的人! 得让那些人知道,纺织厂可不是什么好招惹的主? “那个特务是谁?” 问出这一句的时候,方厂长几乎已经把厂里他能叫得上来名字的人都想了一遍。 从去年初秋天开始,纺织厂只进行过一次招工,也才只招了十个工人,两个岗位而已。 难道是那十个中的一个? 不不不! 也有可能是厂里之前的老人。 他听说过,有些特务,能潜伏十几二十年,甚至是几十年,十分狡猾。 见这几个年轻人支支吾吾,方厂长还以为他们是不敢说呢。 他一直记着那句话,“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于是乎,当年“对付”孟小满的那一套,又被方厂长拿出来,对付起了高个子几人。 “你们放心,若是你们举报为真,纺织厂一定会给予奖励。” 高个子眼神一亮,随即和东子几人目光一碰,彼此心花怒放。 “奖励?” 奖励什么的,还真是他们预料之外的。 不过,这也应该算是锦上添花了。 高个子心情激动不已,看着方厂长包括于科长等人期待的目光,他脱口而出道,“特务就是纺织厂广播站的孟小满,她就是那个特务。” 什么? 特务就是小孟同志? 高个子话落,满屋皆静。 方厂长瞬间呆立当场。 于科长和几位保卫科的同志,也面面相觑。 好半天,方厂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我是不是听错了?还是你说错了?你说小孟同志是特务?你有证据吗?” 大个子正等着方厂长问这话呢? 自然应答有度。 “证据我没有!不过嘛,前几天晚上,我们几个亲眼所见,你们纺织厂广播站的孟小满同志,也就是她——” 高个子用手一指孟小满。 “她下班以后,鬼鬼祟祟地和人在胡同边说话。后来那人好像还把一个什么文件袋交给了孟小满。” “对对对,就是这么回事。我还听见那人说,让孟小满好好学呢,等将来会把她送出国去生活。你们想啊,这要不是特务,咋会接她去什么国外?她肯定是和境外人员有牵扯!说不定她进纺织厂,就是想偷取纺织厂的什么秘密文件,想要通敌叛国!” 这年月,一个“特务”的名头压下来,就能压死一个人。 “通敌叛国”四个字压下来,压死的那可是一家子人啊。 方厂长是不相信高个子几人的话的。 小孟同志可是他亲自挖到纺织厂来的! 之前接触了好几个涉密订单,小孟同志并没出现过什么差头,会不会是这几人看错了?听错了? “我们绝不会看错的。” “我们也不会听错的!和她接头的那个人,操着一口外国话,反正我是听不明白,但我听懂了孟小满说的,什么事成之后要出国,她当时离开时,还把那个文件袋带走了呢,实在不行,你们搜查一下她的办公室不就好了?肯定能找出她是特务的证据的。“ 最近风声紧,别说直接接触境外人员,就是家里有海外关系的,都会被扣上一个”通敌“的帽子。 这要是坐实了证据,会是要人命的。 尽管几人这样说,方厂长却是一点不信的。 孟小满眼珠儿一转,俯身到方厂长耳边低语了几句。 方厂长没说话,眼神却略暗了暗,随即朝向高个子等人问道,“小孟同志说,你们其中有人和她有过节?怕不是栽赃陷害吧?” 东子率先站出来,“我知道孟小满说的是我,我爹就是因为她被开除的!可方厂长,我们哥几个虽然有时候混蛋了点,但也绝对不会拿这样的大事开玩笑的,你就信我们一回,实在不行就派保卫科的人去搜查。凡是做过必留痕迹,这是你以前说的话啊,还是说方厂长,你是想要包庇孟小满?” 东子的眼神在方厂长和孟小满身上转来转去。 别看方厂长四十多岁了,可还孑身一人。 孟小满长得又这样好,不会真和方厂长有一腿吧? 只能说——东子还真是以己度人。 屋里的人,都看出了东子那眼神里不言而喻的意味。 方厂长气得胸膛起伏,感觉自己被侮辱了! “你那是什么眼神儿?我一辈子行得正坐得直。好,既然你们想去搜查广播站办公室,那咱们就去,今天我让你们心服口服!” “等等!” 这次是高个子叫停了大家的脚步。 方厂长挑眉看他,“不是你们举报小孟同志是特务,与境外人员有接触嘛,也是你们建议去搜查小孟同志的办公室的,怎么?现在又要反悔?” 高个子笑了笑,“方厂长别着急呀!我们没有反悔的意思,我们实名举报,不怕遭到别人报复。” 高个子意有所指。 只不过嘛,刚才还有些担忧的眼神,此刻已经换成了得意。 他觉得,今天这事铁板钉钉,料想孟小满也逃不出他们的手掌心! “我的意思是说——纺织厂内部解决这件事可不行!万一真像东子说的,有人想要包庇,那影响的可是公家。” “那你想怎么办?” 方厂长敛眉看他,一点儿没有刚才的急躁。 就在刚刚,孟小满附在他耳边,将译稿丢失的事和这几人的突然举报,以及她自己和这几人间的纠葛,简单说了一下。 方厂长可不是二十出头的毛头小伙,他当一厂之长十几年了,什么事没经过,什么人没见过。 经小孟同志那么一说,他立马就明白了小孟同志的意思。 原本的担心着急,在此刻全都化成了沉着。 看来,小孟同志所料不错啊! 这丢失的译稿,真就没用三天就要回来了! 第三百一十章 三方联合 “那你想怎么办?” 方厂长淡淡看着对面这个年轻人。 他算是看出来了,对面四个人里,高个子这人,绝对是主心骨。 也一直是和这高个子在对话的。 “不好意思了,方厂长,来纺织厂举报之前,我们就已经上报了革委会,一会儿革委会的人就来,等革委会的人来了,再和纺织厂保卫科的人一起进行搜查,这样我才觉得算是公正。” “你报了革委会?” 方厂长不可置信! 看来,对方真是计划好了的啊! 这是冲着小孟同志来的? “怎么?方厂长这是怕了?” “笑话!我怕什么?我们纺织厂的同志都是好同志,不会出特务的,自然不怕。” “好,既然方厂长这么说,那咱们就稍等一下,等革委会的人来了,再一起去搜查。” 孟小满眼神闪了闪,这次,对方是铁了心的冲她来的。 革委会嘛? 怕也是和他们勾结在了一起。 孟小满轻轻走到方厂长耳边,再次耳语了几句。 在高个子东子等人狐疑的眼神之下,方厂长朝保卫科的于科长招了招手。 于科长会意,出了会议室,急急忙忙的走远了。 “方厂长,你这是什么意思?要派人去毁掉证据?” “年轻人说话,别这么心浮气躁嘛?!我们还没去搜查,有没有还是两说,怎么就确定有证据?你们又怎么肯定那会是证据?于科长啊,他是去报公安了。” “报公安?你为啥要报公安?” 小六没明白,不是有革委会的人在了吗?还报公安干啥? “不是你们说的,怕我们纺织厂处事不公,包庇自己人吗?既然你们都报了革委会,我们当然也要报公安了!三方联手一起搜查,这样不是更公正一些吗?” 小六被怼的哑口无言。 他还想狡辩,可见大个子朝他使了个眼色,他便讪讪的闭了嘴。 报公安就报公安,反正东西已经送了进去,他们不怕。 倒是孟小满,会被人赃并获,希望这姑娘别哭鼻子就成! 唉,可惜了,一旦被打成特务,怕就会被枪毙吧? 长得这么好,真是可惜了! 怪只怪她不识时务。 公安和革委会的人,几乎是脚前脚后到的。 相比于几个公安一头雾水的样子,革委会的人一个个趾高气昂,甚至有点儿幸灾乐祸。 若不是孟小满事先就知道东子几个人还联合了几个革委会的,估计也不知道革委会的人为什么嚣张吧? 带头的人,还是个熟人,竟然是那次在农机厂门口,曾和孟小满有过“一面之缘”的那人。 见到那人和小六说话极为熟捻,小葵赶忙把自己进一步探得的消息说给孟小满听。 “小满,我来给你解释一下他们之间的关系吧!还记得你大哥见义勇为、抓的那个老光棍儿吗?” 孟小满在脑海里找了找,忽然就想起这么件事来。 她没见过老光棍,却记得大哥和玉薇姐的缘分就是那次英雄救美才开始的。 “那老光棍是领头的这个革委会的人的亲叔叔,也是那个小个子猥琐男人的姨父。不过嘛,他姨早已经被老光棍打死二十多年了,就是因为有这么一个侄子在,那猥琐小个儿还一口一个姨父的叫着,哼,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和打死自己亲姨的凶手叫的这么亲?!” 小葵愤愤不平,不停地念叨。 不一会儿,就把几人之间的关系理清了。 其实,孟小满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并不多好奇,在她看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 能和东子那样的人在一块儿的,估计也不是什么好人! “你就是孟小满?” 孟小满回过神来,发现带头过来的公安正看着自己。 她忙不迭的点头,“正是我,公安同志。” “他们举报你是特务,你有什么要说的吗?” “公安同志,污蔑的话你们也信?我们孟家祖上三代贫农,根正苗红,特务?我抓还来不及呢。咋自己还能成为特务?肯定是他们心怀不轨,想要污蔑我。不——” 孟小满脑筋一转,突然就有了一个主意。 老话不是说的好吗? 来而不往非礼也! 既然对方想要把特务的帽子扣到自己头上,那她何不将计就计,把这特务的帽子还回去?给他们扣上? 对,就这么办。 思及此,孟小满言之凿凿的说道,“肯定是他们想要污蔑我,我可是纺织厂的优秀职工,参与了好几次纺机厂的保密项目订单,我怀疑他们几个才是特务,想要破坏纺织厂的生产,企图破坏人民群众内部团结。” 什么玩意儿?! 高个子和东子等人面面相觑。 他们没听错吧? 这孟小满,太狡猾了。 现在,她特务的帽子还没扣稳当,居然就反咬他们一口? “公安同志,革委会同志,你们可别听她瞎说,她这是无中生有!” “对,无理取闹!” 东子等人附和。 孟小满微不可见的朝方厂长眨了眨眼,方厂长福至心灵。 “没错,公安同志——” 方厂长明白了小孟同志的意思,“小孟同志参与过我们纺织厂的好几个涉密生产项目,我拿我的人格保证,她绝对不是特务,反而还是国家重点保护的人才。至于他们几个人——” 方厂长看向东子等人,眼里满是厌恶。 “——可能才是特务。小孟同志说的对,他们就是想破坏人民内部团结!破坏我们国家的生产建设!” “才不是呢,公安同志,革委会同志,你们去搜孟小满的办公室,她肯定会把那些反动书籍,藏在办公室的!我今天早上看着她拿进纺织厂的。” 孟小满眨了眨大眼睛。 “等等,你说你今天早上看着我拿着那些反动书籍进的纺织厂?” “当然!前两天我们见你和可疑人员接触,又拿着那些反动书籍,就开始注意你了。今天早上,我亲眼看着你带着那些反动书籍进的纺织厂!” “对,我也看见了!” 一直不爱说话的第四个人,也站出来作证。 一时间,四人口径一致,纷纷指向孟小满。 第三百一十一章 找到证据了 东子脸上闪过一抹得意。 很快,并没有人注意到而已。 孟小满,你得意不了多久了! 这一次,把你拉下水,就看你的命硬不硬了!” “那姑且就算有这么回事吧!” 孟小满丝毫不见紧张,她耸耸肩,随意说道,“方厂长,我愿意接受搜查!接下来的步骤就按程序来,我相信公安同志和保卫科的同志一定会还我一个公道的!” 孟小满特意没说革委会,这使得革委会几个跟着一起来的人,都有些尴尬。 孟小满根本就不惧,那几个人空口白牙说亲眼看见自己带着反动书籍来上班? 开玩笑嘛! 自己昨天早上就带着铺盖来了纺织厂。 从昨天到现在,身边一直都跟着保卫科的人。 她连办公楼都没出去过,真不知道对面几个人胡说的时候,就不能实事求是一点儿? 只是,现在她并不想戳破。 毕竟她昏头胀脑地翻译了两天,日子索然无味。 人家已经搭好了戏台子,这戏不让人家唱下去,不是白辛苦一场吗? 正好,她呀,也可以看看戏,正愁日子没意思呢! 无论是纺织厂,还是公安,对这桩案子都极为重视。 鉴于双方各执一词,最后公安拍板决定,此次案件由西丰县公安局、西丰县革委会以及西丰县纺织厂保卫科三方联合执行,共同参与案件调查。 也正因于此,负责调查的也就变成了三方,三方互相监督。 前去广播站搜查的人,也由三方共同派出。 在等待搜查结果的同时,办公室里并没人说话,气氛很是压抑。 可无论是方厂长还是孟小满,眼底都有着看闹剧一般的心思。 大半个小时过去,负责搜查的人很快便就回来。 不同于离开时,是公安的人在前面,保卫科的人在中间,革委会的人最后才出去。 回来的时候,是革委会的人在前面趾高气扬进来。 其中一个人手上,还拿着一个牛皮纸袋,里边装了东西,想来应该就是他们找到的所谓证据。 于科长不知自家厂长和小孟同志的猫腻儿,刚才就是他带着纺织厂保卫科的人,跟着公安和革委会一起去搜查的广播站。 当看见革委会的人,从小孟同志办公桌抽屉里找出的证据时,于科长吓得脸都白了。 他心里七上八下,早就没了主意。 于公,东西确实是在小孟同志的办公桌里找到的。 于私,他不相信小孟同志是特务。 这使得他有几分忐忑的同时,又有几分惶恐。 以至于他再次走进会议室的门时,看向方厂长的眼神,都有了几分不确定。 方厂长早把他的表情尽收眼底,想笑又不敢笑。 怕什么!等着吧!一会儿有他们打脸的时候。 “孟小满同志,解释一下吧!这些东西是从哪里来的?” 革委会的那个领头人将牛皮纸袋子放到了孟小满身前的会议桌上,见孟小满眼里丝毫没有害怕的样子,他在一瞬间的狐疑之后,再次镇定下来。 “这是在你办公桌最下边的那个抽屉里发现的,你知不知道这是什么?” 年轻人一边说着,一边打开牛皮纸上缠着袋口的棉线,把里边一沓手抄体洋文译稿拿出来。 若是细看,那些译稿上的洋文,一个个跟蚂蚁爬似的,偶尔一两张纸上,还有一些他看不明白的图形。 虽然不知道这上面写的是什么,画的又是什么,但这是涉外材料,定能定孟小满一个通敌的名头。 此时,办公室里的氛围相当诡异。 除了孟小满和方厂长两人外,其他几人都在等着孟小满的回答。 孟小满不急不躁,丝毫不慌张,甚至还悠闲地拿起了其中几页译稿不停阅读,反复来瞧。 大家惊讶于她的镇定,但在惊讶后,还有一丝兴奋。 反倒是方厂长,他的嘴都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他是真高兴啊! 他前脚还在发愁丢了的译稿应该怎么能找回来呢? 后脚就有人给他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看来,小孟同志说的还真对啊。 这还真没出三天呢! 译稿就长脚自己跑回来了!小孟同志还真是料事如神啊! 不对!现在可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现在,小孟同志还被诬是特务是通敌的罪人呢! 他得帮着小孟同志解释啊! 方厂长才不承认,他是也想掺和一脚呢! 几位公安同志也眉头紧锁,“孟小满同志,这些东西确实是在你的办公桌里找到的。出于谨慎,我们会将东西拿回去给专业人士进行翻译。现在,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唉?几位公安同志,人还是交给我们革委会吧。我们革委会会把事情调查清楚的。” 几位公安同志犹豫了。 可还不等双方商议出来什么结果,孟小满却破天荒的笑了一下。 大家都不明白,这都火烧眉毛了,小孟同志咋还在笑呢? “请等一下,几位同志,容我说几句可好?” 公安同志点头允许,可革委会的几个人则微微挑了挑眉,但最后仍是点了点头。 不就是耽误几句话的时间吗? 想说就说吧。 反正东西已经找到了,就是公安拿回去做调查,不管查出来是什么原因,都改变不了这些洋文译稿都是从孟小满那里找到的的事实。 他们就不信了,这种情况下,孟小满还能脱罪? 孟小满的目光,看向了此时以为大功告成没他们啥事了的东子等人身上。 “嘿,你们几个——” 孟小满是对着高个子说的话。 她看出来了,高个子才是几人中的发言人。 “这就是你们所谓的在巷子口有个陌生男人给我的东西?” 孟小满晃了晃手里的译稿。 东子率先点头,他不明白,都到这个时候了,这孟小满还挣扎个啥劲儿? “对,就是这个牛皮纸袋。” “那你们也确定,今天早上我带进纺织厂的也是这些东西?” 高个子虽不明白孟小满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不过也如东子刚才的做法一般,朝孟小满点了点头。 “没错,就是这些东西!” “你们确定?” 第三百一十二章 反转 “你们确定?” 孟小满神情镇定,丝毫看不出来有任何心虚或是慌乱的样子。 反倒是东子几人,情绪有一瞬间的变化。 不过,那变化很快,没人注意到。 “我们,我们当然确定。” “好!那我就承认了,这些东西确实是我的。” 东子几人大喜,指着孟小满,朝革委会的年轻人和公安吼道。 “你们看,孟小满她自己都承认了!她就是特务,你们还不赶快把她抓起来。” “小人得志”几个字,被东子几人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位女同志啊,既然你自己都承认了,那么不好意思,请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革委会的年轻人示意身后跟着的几个下属,让他们赶紧动手,把孟小满带走。 方厂长很是着急,他似乎有意上前阻止。 可在方厂长上前阻止之前,孟小满却先说话了。 “等等,我话还没说完,各位别那么着急啊。” “你还有什么好说的?!你刚才都承认了,这些东西就是你的。那你就是特务,就是卖国.贼。你就是藏在纺织厂的毒瘤,就是想窃取纺织厂的机密。” “对!” “没错!” 东子几人眼底有掩饰不住的兴奋。 那种兴奋,孟小满懂,就是在即将给敌人致命一击之前的喜悦。 只可惜,要让他们失望了。 孟小满将那些译稿一一摊在会议室的长桌上。 “这些东西,确实是我的。但这些东西并不是什么通敌叛国的证据。这些东西是省领导特意让方厂长带回来,让我进行翻译的保密文件,也就是说这些译稿都是国家机密,可它们,却在昨天被盗了!” 孟小满并没说出样译稿是被风吹跑了的,她只说是被盗的。 当然,方厂长也并未反驳。 显然,他也是同意孟小满这个说法的。 孟小满是故意这样说的。 笑话! 东子等人都已经欺负到她头上了,难道还不让她反击回去?! “还有啊,从昨天早上开始,我就已经在纺织厂保卫科同事的保护之下,住进了纺织厂,这两天我一直没有离开过纺织厂,也没有离开过保卫科人员的视线之下。 试问——我又是如何在外面与别人接头?又是怎么在今天早上携带译稿入厂? 难不成,这世上有两个我?还是长得一模一样的我?! 只是,这件事,我怎么不知道?我只知道我爹妈只生了我一个女儿。 公安同志,革委会的各位同志。你们若不信,完全可以打电话去省里进行核实? 只是,我有点想不通的是,我翻译这些译稿是为国家工作,为政府工作,为纺织厂工作,现在却有人往我身上泼脏水,说我是特务,说我通敌叛国,这我就想不通了! 为什么会有人和国家利益为敌? 为什么会有人想和人民群众为敌? 难道说——什么特务,什么通敌叛国的,不是我,而是那些有心人?!” 孟小满的话掷地有声。 话落,屋里静得可怕。 东子几人谁都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一步? 怎么会? 他们之前跟过孟小满的啊,每天早上上班晚上下班,一连跟了多日,很规律的。 怎么就偏偏这几日住到了纺织厂里头? 还有啊,那桌子上摆着的写着洋文的东西,居然是国家机密? “国家机密”几个字,像是洪钟敲响一般,在他们脑海里响个不停。 他们谁也不傻,随即想到一件事。 他们现在拿着国家机密的东西,来诬陷孟小满。 他们为什么会有国家机密的东西? 什么人会偷国家机密? 再往下—— 谁也不敢想! 因为他们彻底怕了。 “这,怎么会这样?不应该呀!” 反应最激烈的,当属高个子。 他自以为思维缜密,这件事,在他脑海里已经计划了一遍,按理说不应该出任何纰漏才是。 可现在,他们提供的那些个铁证,不但证明不了孟小满通敌,反而成了烫手山芋。 是啊,国家机密的东西怎么会在他们手上? 他根本解释不了。 “不对,你说这些东西是国家机密?你说是就是?公安同志,革委会同志,她说的是假的,她肯定在骗你们,她想做最后的挣扎!” 高个子语无伦次。 孟小满笑了笑,“最后挣扎?!还不知道要挣扎的是谁呢?!若公安同志和革委会同志不信,可以问我们方厂长?” “不行!” 高个子疾声厉色。 “谁知道你们是不是一伙儿的?” “既然你们怀疑方厂长,那可以直接给省政府打电话。” 这件事,发展到现在,已经完全偏离了高个子等人预期。 话语权,也已经不在高个子等人手上了。 公安同志当真就往省政府去了电话,省政府那边给予了肯定回复,证明了孟小满的话是真的。 其实,就是不往省政府那边核实,由方厂长做保,西丰县公安的人也是信了大半的。 如今,真相大白,几名公安立即就走到东子几人跟前,亮出了手铐。 “你们几个跟我们走一趟吧?” “不能抓我们!” “凭什么抓我们?” 东子挣扎的厉害,似有拒捕的嫌疑。 两名公安一左一右,直接反剪了他的手,将他摁在地上。 “现在怀疑你们窃取国家机密,栽赃陷害国家功臣,疑似与特务或与境外人员有勾连,若是拒捕,我们有权当场击毙。” 公安的话,吓得东子瑟瑟发抖。 前一刻,还心有不服的他,这一刻瑟瑟发抖,被吓得去了半条命,再也不敢反抗。 其他几人也不例外,都被公安扣上了。 革委会的几个同志脸色十分不好,不过,没人再替他们说话。 小六还试图想让革委会的人搭救一把,可此刻,几个革委会的人恨不得不认识他。 他们谁还敢搭救啊,纷纷撇清关系。 很快,革委会的人便寻了个借口,离开了纺织厂。 直到公安押着小六等人离开,方厂长办公室里才恢复安静。 看着那十几页失而复得的译稿,方厂长心头的大石头,终于放下了。 这些东西要是流出去,别说是继续当厂长,就是他也得担上责任,说不定还得进去! 毕竟事涉国家机密,还好找了回来。 只是,这过程嘛,有惊无险! 但结果,还算是好的。 孟小满走了过来,安慰似的朝方厂长笑了笑。 方厂长纳闷儿,“小孟同志,你就一点儿不担心吗?” 第三百一十三章 下场凄惨 方厂长是真佩服孟小满的。 若今日换成他是小孟同志,怕是没有小孟同志这般沉稳,早就慌了手脚。 “当然不担心!” 孟小满将译稿一张一张捡起,最后归于一沓。 “方厂长,最开始我确实有点慌,但当看见他们拿出的所谓通敌的证据时,我就一点儿也不担心了!” “为啥?” 孟小满拿起那些译稿,指着右下角的地方,让方厂长去瞧。 原来,每张译稿下面右页脚处都有一排相同的字母。 之前,方厂长并没注意到。 在他看来,那些字母都长得差不多。 一大篇一大篇的,看得他眼晕头痛,他根本就没注意到每页下面都有相同的词。 “这是什么?” 孟小满红唇轻启,“翻译过来的意思就是——黑省第一翻译处保密文件!” “什么?原来这些译稿底下都写了出处啊!” 孟小满点头,“是啊!所以我才不担心,即使这事闹大了,只要是个会意大利语的,就能看得明白上面写的是什么,也知道这些东西的具体出处。” 方厂长心头卸下了一块大石,脸上挂起了笑容。 “小孟同志啊,还真让你说对了,丢失没过三天,译稿真就自己回来了!” 等等—— 方厂长心思一转。 这些东西,就算是被风吹出窗口,也只能落在院墙和办公楼中间。 东子几人,是怎么拿到的呢? 难道说——厂里有人给他们打了配合? 又是谁把这些东西放到广播室小孟同志的抽屉里的? 厂外的人,怕是根本做不到! 那是不是说明,至少有两个人,和东子这件栽赃陷害事件有关联。 不行,必须得查。 这样的蛀虫,纺织厂绝不能再要。 方厂长回头,看向孟小满。 “小孟同志,你放心,你做这一切都是为了国家,为了人民,为了纺织厂。我们纺织厂不会让你受委屈的!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方厂长本就是雷厉风行的性子。 东子等人被公安带走之后,他便先一步开始在纺织厂内部进行调查。 几乎是在东子等人挨不住审讯,交代出实情,供出参与者的同时。 纺织厂保卫科也查出了参与此次栽赃事件的有关人员,先公安一部将货车司机陈大山,和纺织女工玲子控制了起来。 公安到来时,看到的便是陈大山如丧考妣的脸,以及哭的像是死了亲爹妈一样的玲子。 两个人都不傻,被保卫科的人带走并说明真相后,就知道等待他们的是什么了。 两人被公安带走后,纺织厂里也引起了轩然大波。 当然,从这天起,孟小满在纺织厂被保护得更加严密了。 原来只有两人负责护卫她的安全,现在居然增加到了五个。 这让孟小满觉得,自己好像成了大熊猫,简直跟国宝一个待遇了。 关于东子等人的判决,来的也相当快。 东子等人禁不住吓,被公安带回去之后,便就交代了涉案人员。 就连革委会内部,那几个参与此次案情的关联人也被公安控制了起来。 这年月,事涉通敌,谁都不敢小觑。 就算是有人平时和革委会的人走的比较近,在这个风口浪尖上,也没人敢为他们做保。 高个子东子等人,墙倒众人推。 不但这次的栽赃事件被查出来了,连之前犯的事也都被查了出来。 根据犯罪情节轻重,东子几人分别被判了十到二十年不等。 当然,这还是在没有实质的通敌叛国罪证据之下呢! 革委会内部凡是涉及这件事的,老光棍的侄子,都被革职,也分别判处了三到五年不等。 纺织厂内部货运司机陈大山被开除,判处下放农场劳改一年。 玲子同样被开除,但其是被利用,没有主观性,并没判处劳改,可却丢了工作。 这对玲子来说,已经算是很严重的惩罚了。 那日之后,西丰县迎来了一场大雨。 大雨一连下了两天之后才停,雨过天晴,空气宜人,春光明媚。 这些日子,孟小满一直在忙碌着。 虽然省城翻译处的人还没有将原稿送来,但孟小满闲不住,早就已经将之前方厂长带过来的十几张译稿进行了翻译。 这天上午,方厂长再次来到孟小满的这间翻译室。 没错,鉴于之前的麻烦。 方厂长特意在办公楼里,给孟小满单独辟了一间翻译室。 这间翻译室,十分安全。 孟小满工作的时候,就在这里。 休息就在隔壁,根本不用出办公楼。 这是用来保护孟小满人身安全,也是保护国家机密最直白也是最有效的办法了。 没办法啊,方厂长被吓怕了! 他可不想再经历一遭上次的事。 “方厂长?您来了啊!” 孟小满放下笔,站起身来,朝方厂长笑了笑。 人说,“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孟小满觉得,她和方厂长的关系,就是千里马和伯乐的关系! 她若是千里马,方厂长就是她的伯乐。 要是她当初拒绝了进纺织厂当广播员,怕是就没有后续这些事情,也不能在自己喜欢的事业上添砖加瓦,也没有机会给这个时代的祖国争光添彩。 “小孟同志啊,坐坐坐,辛苦了。” 方厂长这次过来,就是接到了省城打来的电话。 那两天大雨,耽搁了省城的人过来。 这不,天一放晴,省城那边便已经联系过他了。 “明天上午,省城翻译处的人,便会和省政府的人在公安的护送下,将原书稿护送过来。” “那我需要准备什么吗?” “不用!做你自己就很好了!” 方厂长心里美着呢! 那本先进的轻工业书籍,可是费尽心思从国外淘弄回来的。 省城翻译处的人都翻译不了呢。 可算是让他在省城那些老古董面前,出了一口恶气。 方厂长感觉,自己在那些人面前,背都挺得直了。 以前翻译处那些人,帮他们厂翻译时,那叫一个趾高气昂。 翻译纺织厂那些要用的合同时,这不愿意那不愿意的。 现在西丰县纺织厂有自己的翻译了,还能翻译他们翻译不了的东西,方厂长能不觉得扬眉吐气吗?! 第三百一十四章 再遇薛主任 上午九点多钟。 两辆低调的黑色小轿车,陆续开进了西丰县纺织厂内。 已有保卫科的人在前引路,两辆小轿车直接开到纺织厂内部办公楼前才停下。 当先那辆小轿车里,是几个严阵以待的公安。 他们下车之后,后一辆小轿车里才走下两女一男。 打头的,是个身穿职业套装,个子高挑,神情有些倨傲的年轻女人。 女人皮肤白皙,眉峰很高,薄唇紧抿。 在她手里,还拎着一只黑色公文包。 许是公文包里的东西,十分重要。 下意识的,她拿着公文包的手指有些用力。 “方厂长在哪里?我必须第一时间就要见到他。” 年轻女人满脸严肃,对着出来迎接的于科长和王建国说道。 两人对视一眼,都知道这次会面的重要性。 王建国右手一伸,示意三位省城翻译处的同志,和他一起上楼。 “我们方厂长已经在会议室里等着了。薛主任,你们请跟我来。” 王建国不是第一次和薛主任打交道了。 但每一次,这位薛主任都会给王建国留下同样的印象。 ——那就是倨傲。 以前,王建国倒是听人说过。 有才华的人,大都是有脾气的。 曾经他还不信,接触多了这位薛主任,他难免就信了。 这位薛丽娜主任,在省城翻译处也算是后起之秀,平辈中名气很大。 听说她出身翻译世家,从小生活条件便十分优渥。 十几岁时,便去国外进修,能说好几门外国话。 在整个黑省后起之秀中,都是排得上号的。 只是嘛,这薛主任脾气也大得很。 每次王建国接触她,都有一种被藐视的感觉。 呃,谁让人家有才华呢,忍着呗! 不过想到自己厂里的小孟同志,王建国难免就将两人作比较。 人家小孟同志也很有才华呀! 帮纺织厂解决了不止一次事情! 可也没见小孟同志有这么大的脾气。 唉,人和人呢差距,还是有的。 当然,这些话,王建国也只是在自己心里想想而已,并不敢宣之于口。 纺织厂涉及外汇订单,有时候会免不了得麻烦省城翻译处的人。 他不敢得罪翻译处的人,更不敢得罪薛丽娜。 听见王建国的话,薛丽娜微扬了下巴。 那意思不言而喻,示意王建国赶紧带路。 在薛丽娜身后,还跟着一男一女。 这两个人,王建国也是有些印象的。 好像上次接待弗兰克先生的时候,这两个人也是跟着薛丽娜一起来的。 男人十分年轻,年纪和薛丽娜不相上下。 长相清秀,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显得十分斯文有礼。 女人个头不高,年龄却大了一些,大概有30岁左右的样子。 可却和薛丽娜一样,都穿着一双高跟皮鞋。 走在办公楼一楼大厅的时候,会发出哒哒哒的声音。 这让王建国不得不有所怀疑,难道省城翻译处的这些女翻译,都喜欢穿高跟鞋? 还是说走在办公室里发出来的哒哒声,能增加他们的气场和气势? 会议室中,方厂长正在和孟小满说着话。 会议室的门便被推开。 在王建国的引领之下,薛丽娜几人走了进来。 方厂长脸上立马带笑,站起身来走上前去,试图和薛丽娜握手。 “薛主任,终于把你盼来了!” 只可惜,薛丽娜晃了晃手里拎着的黑色公文包,并没有伸出手来。 “不好意思,方厂长,翻译原件比较重要,你说是吧?” 方厂长并未生气,只是略尴尬的收回了手。 他和这位薛主任接触也不是一次两次了。 自然了解薛主任是个什么脾气的? 方厂长自然没往心里去。 翻译处的几位同志落座之后,方厂长嘱咐王建国去泡茶。 “薛主任,这是我们纺织厂的孟小满同志,你应该还记得她吧?上次弗兰克先生的第一次翻译接待,就是孟小满同志完成的。” 直到这时,薛丽娜才掀了掀眼皮,拿正眼看了孟小满一眼。 “嗯,好像见过。哦,我记得了,你就是那个没有受过正规培训的小姑娘。” 薛丽娜收回眼神,似乎对孟小满并不感兴趣。 “方厂长,我们时间有限,回去后还得去往京市,能不能尽快把你推荐的那位翻译同志请过来,东西交接了以后,我们还得抓紧时间离开呢。” “哎呀,是我的错——” 方厂长拍了一下自己的脑门儿。 上次在电话中,他忘了和翻译处的领导说了,负责这次翻译的就是孟小满同志。 方厂长将孟小满拉到薛丽娜等人眼前,介绍道,“我们纺织厂的孟小满同志,那是相当优秀,请领导同志们放心,我们肯定会圆满完成这次任务的。” “什么?” 薛丽娜很是惊讶。 “你说的能完成那本意大利语翻译的,就是她?” 薛丽娜的目光再次落到孟小满身上。 这次,薛丽娜的眼神里满是打量、探究以及一丝微不可察的轻视。 “对呀,我说的就是小孟同志,她——” 薛丽娜打断方厂长的话,“我记得她不是法语翻译吗?上次那位弗兰克先生就是法国人。” “对对对,我们小孟同志可是个不可多得的人才,不但会说法语,还会说德语,英语、俄语,就连那鬼画符的意大利语也能翻译呢!薛主任,您可别小看了她,自古英雄出少年,这话形容的就是我们小孟同志。” 相比于另外两位翻译处同志的震惊,薛丽娜眼神晦涩。 “方厂长,这次的翻译任务属于国家机密,之前您可是在省领导面前拍了胸膛保证的,若是出了什么岔头——” 薛丽娜的话并没说完,但她的意思不言而喻。 显然,对于孟小满担任这次翻译的事,她是有质疑的。 方厂长那是什么人? 自然听出了薛丽娜话里的意思。 他绝对是相信小孟同志能够完成这份翻译任务的。 方厂长笑了一下,示意王建国去孟小满的那间翻译室里,把那二十页中文译稿取过来。 当薛丽娜看见孟小满翻译的那些中文译稿后,就是想质疑也质疑不出来了。 这份中文译稿,用词准确,有些晦涩的专业名词,也拿捏得十分到位。 薛丽娜主译英法两门语言,但也识得一些意大利语的。 但也仅是一些,并不多精通。 不过即使这样,薛丽娜还是将手里的原稿和中文译稿全都递给身旁那个戴眼镜的年轻男人。 “你看看,怎么样?” 第三百一十五章 拼尽全力 “你看看,怎么样?” 直到这时,孟小满才知道,那年轻男人居然也是意大利语翻译。 译稿到达年轻男人手里后,年轻男人脸上的表情,由最开始的质疑严肃,到了后来直接就变成了震惊、欣赏以及不可置信。 “怎么样?用词准确吗?相较于咱们的翻译水平如何?” 薛丽娜不想承认,居然有人比他们省城翻译处的人还要优秀。 况且,那人还是个野路子,没有受到正规教育的人。 “薛主任!这翻译的太好了!用词准确,条理清晰,极有逻辑,我——自愧不如。” 薛主任脸上有一瞬间的难看。 不过,这表情很快便被她遮掩起来。 除了离她最近的孟小满以外,并没有其他人注意到薛主任的变化。 薛主任抬头,看向孟小满,“这次是方厂长给你打了保票的!省领导才愿意给你一次机会,希望你说到做到,若是原书出了任何差池,或是你翻译的内容不准确,后续有你受的。” 薛主任从自己带着的黑色公文包里,拿出了一本足有一寸厚的黑色封皮的书籍。 整本书籍都是由意大利文写成,薛主任很是郑重。 这个黑色公文包里,就只有这一本书。 看得出来,之前薛主任那么紧张,就是因为这里装的是这本书的原因。 “领导同志!您放心,我保证会圆满完成任务的。” 薛主任脸上,露出一丝不屑,很快便被她遮掩过去。 她将黑色封皮的书郑重交给孟小满后,还不忘敲打方厂长几句。 “方厂长,我们已经按照省领导的嘱咐,把原书送过来了,后续翻译成什么样,或是有什么差池,就和我们省翻译处没有关系了!” “那是自然的,这段时间,我们纺织厂肯定会加大保卫,不会出任何差池,我们纺织厂也保证,绝对会像小孟同志那样,圆满完成任务的。” 薛主任唇角敏的笔直,她站起身来似乎要走。 目光却看向了正双手捧着那本书的孟小满。 不知道为什么,孟小满觉得,这个什么薛主任的,对自己隐隐有一种敌意,还是那种莫名其妙的敌意。 “这位——” 一时之间,不知道是不是故意的,薛主任居然忘了孟小满姓什么了。 “也无所谓了,这位女同志,希望你说到做到,能圆满地完成这次任务,别辜负了国家和政府对你的期待!也别辜负了方厂长对你的厚望!不过,人有时候还是得务实一些为好!好自为之吧。” 一群人来的很快,离开的也很快。 这一天,纺织厂的人,只看到两辆低调的小汽车开进了纺织厂。 不过,这也并没有引起太多人的注意。 毕竟,以前这样的情况很多。 别说是两辆小汽车,有时候有些大领导视察合作或者洽谈,三辆小汽车四辆小汽车进厂,也是常有的事。 不过从这天开始,纺织厂办公楼戒严了。 平时进出办公楼的人,根本不需要登记。 可从这天开始,除了必要,办公楼里根本就不允许任何人随意进出。 即使这样,方厂长每天还吵嚷着,让于科长加大安保工作呢。 “我可是在省领导面前立了军令状的!这阵子大家辛苦一些,再忙也就是这一个月的时间,等这次翻译任务结束,我给大家发奖金!” 有了方厂长的话,保卫科的人自然是跟打了鸡血似的。 倒是把一直困在办公楼屋里翻译的孟小满,看的莫名其妙。 不过,她也就是疑惑了那么一瞬间而已。 因为下一刻,她的“八卦小能手”小葵,就已经为她解了惑。 好吧! 方厂长这是在给保卫科的同志画饼呢。 当然嘛,为的也是她这个翻译人员的安全! 不,也可能是,方厂长是在担心她翻译的那本书的安全呢。 功夫不负有心人! 二十几天的闭关之后,孟小满终于把那一寸厚的书籍全都翻译了出来。 “小孟同志,你可真——你可真——” 方厂长看着那一页又一页摞起来的译稿,眼里放光。 此时的他,已经想不出任何的词来形容小孟同志了。 最后,他只能挑起自己的大拇指,真心实意的说了一句,“小孟同志,你可真牛掰!我老方半辈子,就没服过谁,你小孟同志是我第一个服气的。” 二十几天啊,小孟同志除了睡觉吃饭,就是在翻译,连办公楼都没出去过。 这份毅力,这份心性,这份执着,这份认真,这份责任感,足以让方厂长侧目相看。 “方厂长,所有的译稿都在这了,我建议马上封存,和原稿一起尽快转移到省里去。” “好,这件事我来安排!” 方厂长激动之余,看着眼前有些憔悴的孟小满,眼里满是心疼。 小孟同志之前说,一个月就能结束翻译。 可现在,却只用了二十五天。 不,确切来说只用了二十四天半,小孟同志就已经翻译完了整本书。 这速度,不可谓不快。 “如今,所有的译稿都在这里,方厂长,我能回家了吧?” “能,能,当然能!” 翻译工作已经结束,方厂长没道理再留孟小满在办公楼继续点灯熬油。 “今天晚上,我让于科长他们守在这里。明天一早,译稿和原书,我亲自带队护送到省里。” 方厂长后面的话,孟小满已经没心思再去听了。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那就是,回家好好睡一觉。 熬了这二十几天,身体疲乏的紧。 这种累,是精神上的,每天晚上就算她睡了六七个小时,可心里的着急,对译稿的认真负责,让她根本休息不好,只想尽快完成翻译工作。 好在,到今天为止,这场翻译终于结束了。 当孟小满走出办公楼时,赫然发现自己身上穿着的外套,似乎有些厚了。 原来,已经到了五月底了,夏天就快来了。 “小孟同志?!” 正当孟小满手搭凉棚看向远处那些榆树时,一个惊喜的声音在孟小满身后响起。 孟小满回头看去,是几个厂里的女工。 许是刚吃完饭的缘故,女工们三三两两的聚在一起,正在纺织厂院里走路消食儿呢。 见孟小满回过头来,几个女工更是惊喜了! “真没看错,真是小孟同志!” “好久没见你了!” “是啊,是啊,听说你最近在帮厂里忙大事呢,这是忙完了?” 孟小满点头,寒暄了几句之后,便匆匆忙忙的离开了纺织厂。 她身上背着挎包,挎包里装着的是小葵。 她现在没有任何寒暄的心思,她只有一个念头。 赶紧回家,她想好好睡一觉! 第三百一十六章 姜明枝 高个子和小六离开靠山屯大队的第五天。 姜家院里,两个小的正坐在屋檐下,嘴里不知啃着什么,间或还能传来两个人嘶哈嘶哈的声音。 显然,他们手里吃着的东西,对他们来说,是有些辣的。 不远处,孟大丫正洗着一大盆衣服。 她见两个小的,辣得直咋舌,十分有眼力见儿地跑到灶房舀了一大瓢水递过去。 “早就跟你们说了吧?!这萝卜埋了一冬,虽然有些糠,但还辣得很,你俩就都别吃了吧。” 两个小的并没接收到孟大丫的好意,反而将孟大丫递过来的那瓢水往旁边一拨。 由于力道用得大,水还洒出来不少。 两个小的躲闪不及,水全都洒到两个小的身上。 两个小的更是急眼了! “孟大丫,你见不得我们俩好是不是?!我俩好容易有点零嘴儿吃,你还来捣乱?!辣咋了?!总比啥也没得啃来的强吧。” 小姑娘声音尖利,指着孟大丫的鼻子,训孟大丫仿佛跟训孙子似的! 她虽然没有孟大丫的个子高,可那咄咄逼人气势,却比孟大丫足得狠。 她娘说了,这是在他们家,孟大丫又是上赶着的,就是撵孟大丫滚,孟大丫都不可能走。 毕竟,孟大丫娘家已经没人了! 她要是从他们姜家走了,怕是连个睡觉的地方都没有。 孟大丫面上是有些难看的,心里却在自己说服自己。 两个孩子都小,这些就是气话,自己不能当真。 其实啊,孟大丫也是好意。 这埋了一冬的萝卜,虽然还能吃,可一般人家的孩子都不会吃了,大部分都会喂猪喂鸡。 可谁让姜家日子难呢! 自打姜明远出事了以后,姜家的日子过得紧巴巴。 前些日子,家里还剩下来一些东西,可也被两个小的吃完了。 现在,别说是糠了的萝卜。 就是烂了半根的地瓜,都得去了烂的,挑好的地方留着吃呢! 要是不吃这个,别的真就啥也没有了。 姜老头姜婆子这老两口子,现在可是一分钱掰成八瓣儿花。 才不舍得再给两个小的胡乱拿钱买零嘴! 况且,孟大丫还在家里呢,姜婆子更不想让孟大丫看见她的钱。 姜家的变化,不只是让姜老头姜婆子两个人变成了“守财奴”。 就连姜家两个小孩子,同样落差十足。 以往在村里,他们家那日子过得算是顶顶好的。 不但零嘴儿不断,就是每天出去玩,兜里都会揣把花生或是盐豆子。 好的时候,可能还有糖果肉干啥的。 现在吗? 连青萝卜都要吃不上了! 以往村里跟在他们俩小孩后头捧着说话追着玩的玩伴,也开始用言语奚落他们。 小孩子间,也是分帮成派的。 从大人的八卦之间,知道了姜明远所做的事。 小孩子每次看见姜家两个小的,都会追在他们后边笑话他们是资本家的弟弟妹妹。 其实,小孩子们也不知道到底怎么定义是不是资本家。 不过家里大人念叨过,只有资本家才娶好几个媳妇儿呢。 那姜明远,勾搭这个,逢迎那个,那就是资本家。 姜家两个小的不想听村里那些孩子的污言秽语。 几乎和姜老头姜婆子一样,能不出去就不出去。 就是上学路上,也都是远着村里那些孩子的。 本来两个人心里就有气,加之最近这段时间,家里伙食明显下降,两小的的待遇也下降了。 如今被孟大丫这么一说,火气顿时就上来了。 “要不是因为你,我们家能过现在这样的日子吗?!要我说—我大哥真就是瞎了眼了,咋就看上你?!” 两个小的虽小,可也听明白了姜婆子和姜老头话里话外的意思。 若不是孟大丫给大哥写的那封信,大哥也不会那么着急在部队娶新嫂子,也就不会被孟小满逮个正着。 全都怪孟大丫!都是她!是她的错! 孟大丫被两个小的这一番指责,心里委屈至极。 她有什么错?! 都是明远哥让她这么做的啊! 为了明远哥,她不惜把孟小满推下水呢! ——就是事情没成功而已。 对,这事不怨她,怨也只怨孟小满,她怎么就不去死? 要是孟小满当时就死了,也就没有后续这些事了。 孟大丫越想越委屈,甚至开口为自己辩解。 屋里头,坐着姜老头和姜婆子。 两人从一开始就听到了两个小的对孟大丫的为难。 不过,两人谁也没阻拦就是! 在他们心里,对孟大丫也是有些不满的。 但两个老的可是人老成精,比两个小的要会识时务。 这个家里,现在还得靠着孟大丫干活呢。 两个小的可以说不懂事,可以指责孟大丫。 但他们两个老的却不行! 可听着听着,便听见孟大丫把一切都推到孟小满身上,还如此大声,扯着嗓子在院子里喊。 姜老头立马给姜婆子使了个眼神儿! 姜婆子会意,连鞋都来不及穿,便跑了出来。 “大丫,你吵吵什么呢?!怕左邻右舍听不见是不?我都跟你说过了,你爹死了,你也不是大队长家的闺女了,以后说话行事注意着点,别给咱家招祸。” 孟大丫的声音戛然而止。 这些话,姜婆子早就“提点”她。 可她心里苦啊! 难道就连发泄一下都不行吗?! 孟大丫委屈至极,可她也不得不承认,姜婆子现在说的是对的。 她眼眶发红,随即便低声啜泣起来。 正在这时,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 一辆自行车停在姜家门前。 众人全都被这自行车铃声吸引,纷纷向门口看去, 只见一个二十五六岁的年轻女人,已经下了自行车。 此刻,正在停放呢。 女人个子高挑,面色红润,长相清丽。 乍一看,和姜明远还有几分相像。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姜家那个嫁到县城主任家的大闺女姜明枝。 姜婆子见到自家大闺女,刚刚还满是愁容烦躁的脸,立马挂上了笑。 她小跑着几步到门前去接,“哎呦!大丫头,你咋回来了?!不是说最近这段时间忙,就不过来了嘛,不用惦记我和你爹的,家里都好。老三老四,你们大姐回来了,咋不快来接一接?” 姜婆子眼珠咕噜噜转,虽然是和姜明枝说话,可那眼神却一直没离开姜明枝手里拎着的东西。 两个网兜啊!都是鼓鼓囊囊的。 她很好奇,大丫头这次回来,带了什么好东西? 第三百一十七章 突然归家 姜老头和姜婆子,一生共育有七个孩子。 不过,当年逃荒,大的几个都没了。 等到在靠山屯安稳下来后,活着的最大的就是姜明枝了。 她比姜明远还大上两岁。 当年,他们全家逃难到此,因为家里日子过得不宽裕,就算有姜家老头上山采药补贴家用,可姜家是外来户,在村子里本来就受排挤,又老的老小的小,骨瘦如柴,日子着实过得艰难。 姜明枝到了十八九岁,一直也没相看! 原因吗?就是为了照顾家里!就是为了能帮家里多干点活! 后来,姜明远意外被选中去当了兵。 有了弟弟的身份支持,姜明枝才开始找对象。 不过,那时候,姜明枝也已经二十岁了。 在乡下,二十岁,算是大龄女青年,可不好找对象。 可即便如此,也不影响姜明枝命好。 有一次,姜明枝去县城买东西。 救了一个低血糖犯了的老爷子。 其实,也算不上是救。 说白了,就是老爷子早上没吃饭血糖低了,昏倒在地。 当时,没人敢随便上手,就怕家属来了,讹上自己。 姜明枝原本也没想帮忙的,可等她扒开人群一瞧,见到老爷子的长相,便改了心思。 这老爷子她见过的。 她记得,有一次,这老爷子坐着小轿车去过他们和平公社视察,还在他们靠山屯大队的田埂上和大队长说过话呢。 姜明枝心思一转,便把给家里弟妹买的糖果掏出来一块,塞到了老爷子嘴里。 也不知道是姜明枝命好,还是老爷子命大。 总之,人真的被姜明枝救醒了。 为了感谢姜明枝的救命之恩,老爷子便把家里的孙子推了出来,让两人结了婚。 老爷子的孙子,就是县城面粉厂的车间主任。 虽然吧,年岁比姜明枝大了十岁,家里也早有了一个孩子。 可人家条件在那摆着啊,一家几口人都是工人。 姜明枝嫁过去了,那就相当于掉到福窝窝里去了! 而且人家老爷子还保证了,只要姜明枝和自己大孙子结婚,也给姜明枝在面粉厂安排一份工作。 尽管这么多年,姜明枝一直是面粉厂的临时工,也没转正。 但每个月也有二十几块的收入呢?! 最开始,对于是个大姑娘的姜明枝来说,要嫁一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过去就得当后妈,她是有所抵触的。 原本,她和家里爹妈商量着,本想狮子大开口要一笔钱,这救命之恩就算拉倒的。 可后来一打听,这老爷子一家条件这么好,姜明枝立马就改了主意,欢天喜地嫁了过去。 这不,她嫁到县城,已经有了六七年时间,也给那户人家生了一个儿子,也站稳了脚跟。 站稳脚跟之后,她便托举娘家,在姜明远没出事的时候,可以说——姜家,在整个靠山屯大队,都是排得上号的。 只可惜呀,姜明远出事了,连累得姜明枝两口子也不好过。 原本,姜明枝的丈夫,今年开春能升副厂长的。 就因为出了姜明远的事,连累的他副厂长都没戏了。 到现在,还老老实实做着车间主任呢。 姜明枝原本也能转正的,如今转正也没了戏。 姜明枝因着弟弟的事,心里有气。 去年秋天,在和爹妈吵了一架之后,整个冬天,她都没再回过娘家。 就连过年时,和往年大包小裹大相径庭,她什么也没带,只匆匆坐了那么一会儿,便就离开了。 如今看到大闺女回来,姜婆子喜出望外。 看见大闺女那笑模样,姜婆子心里也算是微微放了心。 看来,大闺女是不和家里生气了啊! 大儿子出事了,现在大闺女可是他们全家的指望! 姜老头也是如此想的! 在听到姜婆子的呼声之后,他穿了鞋从屋出来。 说句实在的,姜老头其实是有些重男轻女的! 要不然,当年也不可能把大闺女一直留到二十岁才放出去结婚嫁人。 可如今,姜明远靠不住了。 那他们,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姜明枝了。 态度要是再和以前一样,那可不行。 “大丫头回来了?!” “爹,妈,我有事找你们说,进去吧。” 在路过孟大丫时,姜明枝斜睨了她一眼,脸上没甚好模样。 孟大丫从小便有些怕姜明枝,如今见她朝自己翻了个白眼儿,她只能讷讷的低下头。 “大姐!” 孟大丫轻声叫了一句。 “哼!” 姜明枝没搭理她,率先进了屋。 两个小的见自家大姐回来了,那叫一个欢喜。 一会儿在自家大姐身边叽叽喳喳,一会儿又跑到姜婆子那里争着吵着,要看大姐带了什么好吃的回来。 姜婆子可不想当着孟大丫的面去翻包裹,只把两个小的赶到外面去。 那两个网兜,被她一股脑儿塞到柜子里。 孟大丫都不知道里边有啥,就再也看不见那两个包裹的影子了。 “你还傻站在这干啥?没看你姐回来了?赶紧去烧水做饭,你姐好不容易来一趟,不能让她空着肚子回去,怎么这么没眼力见儿!赶紧的啊!” 孟大丫正不想和姜明枝共处一室呢! 忙不迭地落荒而逃。 姜明枝见孟大丫这副模样,微不可见的撇了撇嘴。 显然,她对孟大丫很不满意。 姜婆子并没错过自家大闺女脸上的表情,陪着笑解释道,“这不是家里还得用着她吗?!” 姜婆子的声音压得极低,就怕外面的孟大丫听到。 “你也知道,咱家现在的情况,她愿意干活儿,也算是帮衬家里。” 姜明枝“哼”了一声,并不说话,反而朝弟弟妹妹招了招手。 这两个小的,从出生起就是她在带。 直到四五岁,她出嫁,两个小的,也已经会跑会跳了。 可以说,对于这两个弟妹,姜明枝是把他们当成自己孩子一般在疼的。 她从兜里抓出两把糖果,一人分了几块,满目慈爱的说道,“去外边玩会儿!我跟爸妈说说话。” 两个孩子得了糖果,高兴极了,跑跳着出去。 一时间,屋子里,只剩下姜家老两口子和姜明枝。 第三百一十八章 带回的消息 “爸!妈!孟大丫还听话吧?” 姜明枝从自己兜里掏出一把瓜子,自顾自吃起来。 她也不问姜老头姜婆子吃不吃,反正她自己是吃的挺香。 以前,姜明枝还没嫁去县城的时候,也是跟村里人一样,管姜老头姜婆子叫“爹”“妈”的。 不过,自打嫁去了县城。 姜明枝自诩是有身份的人,不能再讲乡下的土话,再不肯管姜老头叫“爹”。 而是学者城里人的样子,管姜老头叫“爸”。 刚开始,姜老头还有几分不适应。 毕竟这满村子当“爹”的,也没听说谁管爹叫爸的。 不过听着听着也就习惯了,也就任姜明枝去了。 姜婆子的注意力,却不在以自家大会女的话上,而是放在了姜明枝手里的瓜子上。 姜婆子吧嗒吧嗒嘴,强迫自己的眼神从大闺女手里那把瓜子上移开。 老头子已经警告她好几回了,今时不同往日,大闺女现在是他们家最出息的孩子,不能再用以前那样的态度对待,得哄着来。 这要是换成以前,她早就张嘴跟大闺女要了。 “她啊!脑子简单,别说是我们俩,就是老三老四忽悠她,都能手拿把掐,翻不出咱家的手掌心。” “那就好!” 姜明枝瓜子嗑得极快,几句话间,一把瓜子就只剩下了瓜子皮。 她拍了拍手,端起桌上的大搪瓷杯子。 见里边还有水,也不管是谁的,咕嘟咕嘟就直接灌下去。 等她喝完水,姜老头才开口询问,“你这次回来有事?” 他可还记着呢,年前那阵子,大闺女可是撂了话的,说是一时半会儿不回来了。 姜老头明白,大闺女怕大儿子的名声连累她。 老两口子也理解,毕竟他们现在能指望的也就只有大闺女两口子了。 “可不就是有事!” 姜明枝站起身来,往窗外看了看。 两个小的得了糖果,正在院子里一边吃糖,一边挖蚂蚁洞。 灶房里,传来烧柴声,应该是孟大丫正在做饭。 见无人注意正房这里的动静,姜明枝压低声音和姜老头说道,“爸,前些日子是不是有县里的人来村里打听‘那边’的情况了?” 姜明枝没明说,可却用手指了指孟长青家的方向。 老两口子纷纷点头,“确实有人来过,一高一矮,是县城里的啥干部,他还认识你家男人呐。你这个时候回来,难道是县里那边有啥动静了?” 姜老头满眼放光。 难道县里终于要清算孟家了? 不知怎的,姜老头心里立马就亮堂起来。 自己大儿子的出事,自家沦落到如此境地。 他不怪自己没教育好孩子,不怪孟大丫心肠歹毒给儿子惹事,却单单就恨上了孟家一家人。 他恨孟长青不顾两家旧时情谊,追着孟大丫推孟小满入水的事不放,闹得满村子皆知,坏了自家名声。 他恨孟母,追着自家婆娘不放,非得要补偿那一千多块钱。 当然,他最恨的就是孟小满那死丫头! 一个乡下姑娘而已,不自量力。 自家儿子可是连长,前途不可限量。 若是孟小满,按照自己的安排,被坏了名声,也不至于闹出后来这些事。 姜老头也不想想,难道只许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 只许他迫害人家孟小满名声,就不许人家孟小满反击? 有时候,不得不说,有些人的脑回路确实清奇。 “是不是县里已经有了啥风声?什么时候来抓人?还是说只开除了孟家那俩人县城里的工作?” 姜婆子倒是实在,她只关心孟家日子会不会过得惨不忍睹。 老两口子期待的目光看着姜明枝,却见姜明枝摇了摇头。 嘴抿得很紧撇得很长,一张嘴都要撇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那哪能这么快呀!不过嘛,他们得不着好就是了。” “不对呀,大丫头,你咋知道这事儿?” 姜婆子突然记起来,那日那两个县城来的“干部”,明明说了的,这事要保密的呀! “我有啥不知道的?别忘了其中有个人可是我家男人的‘朋友’。” 事实上,也正是如此,东子那伙人中,那个最不爱说话的年轻人和姜明枝男人有拐着弯的亲戚关系。 当时商议陷害孟小满的计划时,高个子让大家都去理理自己的人际关系,看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人时。 那默不作声的小伙子,便想到了姜明枝的男人。 于是便登门去拜访,这么沟通之下,才知道两家还有这层关系。 姜明枝当晚就知道了这件事,她已经期待好几天了,得知今天上午那几个人就会去找孟小满的麻烦,她这才乐不得的,先一步骑自行车回家,给爸妈报喜来了。 “真的?大丫头,你给妈说说,孟家会不会被下放农场?” 她可是听说过的,离他们西丰县最近的是西北农场。 那地方,条件老艰苦了。 一个村子里才有一口井,平时洗衣服都不敢多用水,还是个吃不饱穿不暖的地方,就得让孟家去那样的地方受苦才行。 “岂止是下农场啊!” 姜明枝确实知道些隐晦的事情,但她不敢跟爸妈多说。 “你们就放心好了,孟家人要是参与其中,没个二十年出不来,尤其是那孟小满,弄不好啊,还得被枪毙。” “被枪毙?” 姜婆子手一抖。 巨大的震惊之后是惊喜。 “那可真是太好了!老天爷有眼呢!谁让她害了你大弟,这回是让恶人有恶报啊。” 高兴之余,姜婆子又跑去灶房,嘱咐孟大丫多做一个菜。 “家里还哪有多余的菜啊?” 孟大丫这一说,姜婆子才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是这样。 她的眼神,在灶房里的东西上转了一圈,最后落在那才被从土里挖出来的,去年埋的青萝卜上,忽然就有了个主意。 “你脑袋是木头啊!咋就不转个儿?那不还有绿萝卜吗?!切点萝卜丝,放点辣椒拌一下,哦,对了,你大姐喜欢吃辣一点的,多放点辣椒啊。” 这一天中午,姜家人十分高兴。 虽然,孟大丫不知道这高兴的原因是什么? 不过见公婆高兴,她便也跟着高兴! 至少,今天她能上桌吃饭了!还多夹了一筷子拌萝卜丝呢! 第三百一十九章 听墙角 “孟叔!孟婶儿!不好了!你们快去看看吧!你家老三和人打架了!” 才刚吃过了晚饭,没什么活干的孟父孟母,便各自搬了个小凳子,坐在院子里,各自忙活着自己的事。 他们一个飞针走线在纳鞋底子,一个手指翻飞在编鸡篓子。 开了春以后,孟母突然有了要养两只母鸡的兴致! 当然,多了也不让养啊,那是挖社会主义墙角。 两只母鸡啊也挺好的,至少吃得少,能下蛋就行。 孟母想要养母鸡的想法,来源于隔壁蔡婶子。 去年,蔡婶子就是靠着两只母鸡的鸡蛋,给小儿子补充营养的。 孟母看出了其中的可行性,就也想学着隔壁蔡婶子那般,养鸡吃鸡蛋。 她到不是想给小儿子补充营养,毕竟她的小儿子人高马大,早就过了要补充营养的年纪。 孟母就想收蛋而已,至少一家人可以自给自足嘛! 要不然,平时吃个鸡蛋,还得到村里去换,着实费劲。 况且,家里养上两只鸡,也能让无聊的日子充实一点。 老大老二还有小满都不在家,她每一天对着的,就是自己男人和小儿子。 虽然吧,自家男人长得好,属于百看不厌的类型。 但是吧,她得找点事情做啊。 快到夏天了,下了工以后,天黑的晚。 她又不愿意像其他婶子大娘那样,往村里去,东家长西家短的扯老婆舌。 她只能自己想招排遣寂寞。 对于孟母的这一想法,无论是孟父还是孟三哥都是支持的。 别说是孟母,就是孟父和孟三哥两人,有时候都觉得日子无聊呢! 活倒是不耽误干,可干完活之后的时间呢? 往常,有他们哥几个笑笑闹闹,进林子打个野味儿,或是打个野果子,时间也好过一些。 现在,只剩下了孟三哥一个人,林子他都不愿意去了。 这不,趁着自家爹妈都有活干,孟三哥一个人,往知青院去找姜远洋了。 姜远洋现在活计轻松的很,同批来的知青,都还下地挣工分呢。 他却已经竞选上了靠山屯大队小学的代课老师。 这事,当时在靠山屯大队,可是相当轰动的。 那还是年初三月份的时候,靠山屯大队小学一位女老师怀孕生孩子,估计得有个一年左右时间不能来上班,只得就近队里临时招配一个。 当时这事一出,无论是村里人,还是到靠山屯来下乡的那些知青,就没有人不动心思的。 不过嘛,这要是放在以前,孟长生当大队长的时候,肯定背后有操作。 至少不一定是凭本事拿到这个学校老师名额的。 毕竟,和日日下地挣工分,面朝黄土背朝天相比,到学校里去教孩子们学习,那日子更可算是非常清闲的,谁不抢着去。 只不过,现在的大队长是老杨头。 老杨头那人,一辈子公正。 想要这个小学老师的名额? 行啊!得有本事通过考核才行。 还真有那不怕死的。 趁着天黑往老杨头家去送礼,想走个后门。 只可惜,被杨大蛋杨二蛋两兄弟架着胳膊扔出去。 “你以为我爹是孟长生那个糊涂蛋吗?!想当小学老师?自己凭本事挣去!别走什么歪门邪道,这次放过你,下次再来,再敢坏了我爹名声,坏了我们杨家名声,保准给你送镇上去游街。” 知青和那些小年轻见老杨头如此不讲情面,就连村里以往和杨家有几分交情的人,都不能走后门,也就歇了那些小心思。 两场考试下来,谁也没想到,平时吊儿郎当不显山不秀水的姜远洋,居然打败了顾佑宁和谢玉京等一众知青和村里小年轻,拿到了小学老师的这个名额。 从那以后,姜远洋就不用去上工了,日子也过得更加清闲了。 原本,今天晚上,孟三哥是约了姜远洋,两人要去小东河边下鱼篓子捞鱼的。 这个时节,小东河里,水位不那么深。 要是找到那打窝的好地方,把鱼篓子往里一下,肯定会有些收获的。 这已经不是孟三哥和姜远洋俩人第一次去了,从四月份开始,两人陆陆续续去了三五回。 每回都不空手,至少也能弄几条巴掌长的鲫鱼。 在这青黄不接的时候,也算是能给餐桌添个菜了。 再加上孟母手艺向来好,尤其是那鲫鱼汤做的,奶白奶白的,一点腥味儿没有,和豆腐炖在一块,那叫一个香。 每回姜远洋都能吃上三大碗杂粮饭。 只可惜呀! 今天,出了点意外,两人的小东河捉鱼之行并未成行。 自打陈文月回城以后,知青院的人相处倒是难得的和谐。 当然,这个“和谐”,指的是没人整天再针尖对麦芒的吵架了。 知青们虽说没拧成一股绳,但也隐隐以谢玉京和顾佑宁为首。 当然,这少不得顾佑宁的好朋友韩梅梅的帮忙。 她算是个硬茬子,但凡有一点反对之音,绝对会被她“镇压”下去。 这也使得,那些不想惹麻烦的知青们,就算心里有些小九九,有些小计较,也不愿意宣之于口。 毕竟,谁也不想惹上韩梅梅那个大嗓门。 孟三哥不是第一次去知青院了! 他熟门熟路来到知青院门口,还没推开掩着的门呢,就听到了知青院里传来的大嗓门。 “真的?韩知青,你不会骗我们吧?这么大的事,没听村里人说呀!” “那是消息还没传回靠山屯大队呢!我这呀——是小道消息,你等着吧,不出三天,消息就会传出来!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这个大嗓门? 孟三哥听过。 有一次去县城,好像就是和知青们一起去的。 这个大嗓门的女知青,给孟三哥留下了“极深”的印象。 那个女知青叫啥来着? 哦,韩梅梅。 他们在说啥呢? 啥小道消息啊! 孟三哥没往心里去,毕竟女孩子们整天聚在一起,不是说这个就是说那个,情有可原的事。 只不过,下一刻,就在他准备推开知青院门的那刻,却忽听刚才说话的大嗓门女声说道,“你们还不信?我这可是第一手消息。她有通敌叛国的嫌疑,就算不是特务,也肯定有问题!” 第三百二十章 碎嘴 孟三哥抬起的脚步一顿。 他发誓,他真的不是有意偷听这些知青说话的。 但这些知青话里的内容,是真的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这年头,谁这么大胆子啊? 通敌叛国? 潜伏下来的特务? 无论是哪一点拎出来,都能被判个枪毙吧? 不过,他怎么没听说过这个事? 这些日子,他根本就没出过村里,整日都在靠山屯大队晃悠。 但凡村里有丁点大的事,都逃不过他的耳朵的。 只是,就这件事,他咋没听说过? 不行! 他得继续听听! 到底是哪来的消息? 又到底是谁胆子这么大? 居然通敌叛国? 可是,孟三哥这边,正支着耳朵听呢! 那边几个女知青,不知道说到了什么,便是一阵笑声传来。 笑声,很快遮掩了他们的话语。 下一刻,就听男知青屋门一响,有脚步声传来。 孟三哥好奇,他刚想扒上墙头往里瞧瞧。 却听他的好兄弟姜远洋怒气冲冲从屋里出了来。 他刚要朝姜远洋招手,示意好兄弟自己在这呢! 可姜远洋却没看见他,怒气冲冲的直接朝韩梅梅几人的方向冲过去。 孟三哥瞧得好笑。 他这兄弟,平时可不喜欢和这些女知青打交道。 就连村里那些上赶着给他送鸡蛋,送手绢的大姑娘。 自己的好兄弟都是能避则避的。 今日这是咋了? 就见姜远洋跑上前去,双目含火般,瞪向韩梅梅。 “没个证据的事!你少扯老婆舌!人家是不是特务?和你有关系吗?这么想当长舌妇,那我就去告诉大队长,说你思想有问题,劳动不积极。” 韩梅梅这段时间被知青院的人捧得极高,除了谢玉京和顾佑宁以外,她在知青里,声望算是最大的了。 她先是被姜远洋的突然而至吓了一跳,反应过来之后,双手掐腰,两个辫子被她摇得一摆一摆。 “我说姜远洋!有你什么事啊?我是说你了?还是骂你了?说的不是你,你瞎掺和什么?啊?!我知道了,你跟孟家人走得近,尤其是和那个孟向北称兄道弟的,怎么?难道你思想也有问题?你不会也参与了孟家的通敌叛国把?哎呀——” 韩梅梅故作姿态,退后一步,拉开自己与姜远洋的距离,手捂上自己的口鼻,做出一副吃惊不已的模样。 “你不会也通敌叛国了吧?我说姜远洋!我可是听说了的,你们家三代从军,根正苗红,可别因为交错了朋友,害了自己一家子,咯咯咯——” 韩梅梅笑起来,那几个向来和韩梅梅关系不错的女知青,也笑起来。 不过,却没人敢像韩梅梅那般大胆,笑得如此不管不顾。 她们就算是笑,也是偷偷的,头低低垂着,不敢太大声。 他们就是些小卡拉米,得罪不起韩梅梅,更得罪不起姜远洋,索性还是别掺和这事了。 “韩梅梅!我最后再警告你一次,口下留德!要不然,小心脚底生疮头顶流脓,变成一个脚臭秃头没人娶的癞蛤蟆!” “你!好你个姜远洋!我不和你一般见识!不过嘛——” 韩梅梅眼珠儿滴溜溜乱转。 “我说的可是实话!想必你还不知道吧?那孟小满,听说啊,已经被抓了,罪名就是通敌叛国,和外国人有勾连,那妥妥就是特务!估计呀,这两天消息就能传回来。” 韩梅梅朝孟家的方向努努嘴,“那一家子也甭想好过,能有那样一个闺女,估计呀,一窝子都是特务。” “梅梅,不能这么说,孟叔孟婶人还是挺好的。” “是啊,上回我锄头坏了,还是孟叔帮我修的呢!” “我觉得他们都是好人!” “呸——” 韩梅梅情绪十分激动。 像是其他知青不同意她的想法,是有多么不可饶恕的罪过似的。 “这点小恩小惠就把你们收服了?看吧看吧,他们要不是一窝子特务,干嘛对你们这么好?他们就是想用糖衣炮弹腐蚀你们!他们就是藏在人民群众内部的蛀虫!要我说,孟小满抓得好,孟家也跑不了!说不定啊,这会儿县城的公安已经在来的路上了,到时候你们就知道我说的是不是真的了!” “韩梅梅!嘴下留德!” 面上,姜远洋还保持着得体。 可内心里,却早已翻江倒海。 这个韩梅梅,他早就看她不顺眼了! 如今还敢污蔑孟家?污蔑小满同志? 哼,找死! 此时的韩梅梅哪里知道,她已经在作死的边缘上反复横跳。 此时对面虽然还保持冷静的姜远洋,心里已经有十几二十个法子,要让她吃吃苦头了。 “怎么?你还想打我啊?!你打呀!你打呀!姜知青,我们不就是饭后说说话吗?咋?你还想为孟家出气不成?” 韩梅梅可是听谢玉京说过的,姜远洋家条件很好。 但他下乡来了,这说明了什么? 用谢玉京的说法就是——姜远洋被家里放弃了! 谢玉京说过,姜家在姜远洋这一辈,可是有好几个兄弟姐妹的。 若不是被放弃了,放着京市好好的日子不过,好好的姜家大少不当,跑到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当知青,莫不是脑子被驴踢了? 嗯,肯定就是这样的。 姜远洋肯定是被家里放弃了! “好,这是你自己要求的,那我就满足你。” 姜远洋可没有什么不打女人的原则。 女人咋了?女人也是人,惹到他了,一样能让她有苦说不出! 只不过,姜远洋这一巴掌还没出手呢。 知青院虚掩着的门,就被人一脚踹开了。 孟三哥怒气冲冲冲进来,。目标直奔韩梅梅。 “好你个韩知青啊!我一直都以为你是个和善人,却不想是黄蜂尾后针!青天白日,空口白牙就来污蔑我们孟家?污蔑我妹妹?今天我让你知道知道我孟向北的厉害。” 韩梅梅正扬着脸,挑衅姜远洋呢。 就被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的孟三哥吓了一跳。 孟三哥几乎是暴怒着冲进院里的,满身都是戾气。 他双眼通红,双手紧握成拳。 不同于姜远洋身材单薄,孟三哥可是个大块头! 他们家几兄弟的身板子,都是随孟母的。 往那一站,跟座小山似的。 一般人看上一眼,都不敢招惹。 更何况,此时的他还是在暴怒的边缘呢?! 第三百二十一章 打成一团 “哟?!我记得你,你是孟向北!孟小满那个哥哥是吧? 这是听见动静,过来辩解了? 我可告诉你,和我辩解没有用的! 对了,你是怎么知道的?又是怎么进来的? 你那是啥眼神?想打我?呦呦呦,还真是吓我一跳呢! 你们两个?一个说不过我,就用那眼神威胁? 如今又来一个?这是想二打一? 哈,真是猪鼻子插大葱,在这跟我装象呢! 我让你们得瑟,估计啊,你们也得瑟不了几天了! 就等着被公安抓吧! 和你那特务妹子到农场去团圆吧!” 不得不说,这个韩梅梅的嘴,是真贱啊! 事情还没个定论呢,她就开始阴阳怪气了! “啪”的一声响起,韩梅梅被打了一个嘴巴。 这突如其来的变化,出乎了所有人的意料。 孟三哥都被吓了一跳。 他低下头,动了动自己的手指! 呃,他确定,不是自己动的手。 那是谁? 他侧头看去,就见姜远洋微扬着手。 原来,刚才那一巴掌,是姜远洋打的啊。 孟三哥感动不已。 这哥们儿,太够意思了! 这是把自己妹子当成亲妹子了! 见有人埋汰自己妹子名声,埋汰他们孟家名声,替自己妹子替孟家抱不平呢! 孟三哥拍了拍姜远洋的肩膀,心中默默道,“好兄弟,有事是真上啊。” “姜远洋?!你竟敢打我!” 韩梅梅捂着自己的脸,她真的没想到,姜远洋真能对女知青动手。 韩梅梅可不是个吃亏的人! 自己挨了一巴掌,还是当着十好几个知青的面挨的,顿时血往头上涌,朝着姜远洋一咬牙,便冲了过去。 刚才韩梅梅说话的时候,有的知青坐得近,有的知青坐得远。 谢玉京、顾佑宁等几个和韩梅梅平时走得近的,倒没坐在前面。 反而都在屋檐底下坐着的。 这一幕,自然是被他们收在眼底的。 见场面一团乱,谢玉京和顾佑宁赶忙过来拉架。 “大家都别冲动!先别动手,有话好好说。” “是啊,韩知青别冲动,还有你,姜远洋,你的教养呢?怎么能随便动手打女同志。” 姜远洋皮笑肉不笑地斜睨了谢玉京一眼。 “女同志?女同志就能随便污蔑别人?在我这里,没有男女之分。任何人都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还有你,谢玉京,你个伪君子,别跟我谈什么教养?我姜远洋不吃那套。” 场面一团乱。 韩梅梅动作利落。 有几个和她关系挺好的女知青,见韩梅梅败于下风,也赶忙跟着去拉架。 拉着拉着,这架就有点拉偏了。 知青院的另外一个偷偷喜欢韩梅梅的男知青,见韩梅梅吃亏,便也开始动手了。 一下子,场面变了。 变成姜远洋和孟三哥两个人,对上知青院的十几个知青。 刚开始面对女知青们的时候,孟三哥和姜远洋两人还是收着手的! 毕竟再咋说,两人也是男人,不能做得太过。 打韩梅梅,那是因为韩梅梅嘴贱欠打。 别人嘛,至少也要给几分面子的。 可到后来,知青院的男知青们也跟着动起手来。 一时之间,就打的难解难分了。 到后来,知青院的人又和知青院的人打起来了! 战局乱得很。 你打我一拳,我打你一巴掌,他再偷袭他一脚。 就连孟三哥扯着姜远洋偷偷出了包围圈儿,知青院的人都不知道呢! 她们一堆人打在一块儿,殊不知,他们的目标早就逃出了战局。 “姜远洋,你瞧,还知青呢,一个个的,不是傻大个儿就是傻大姐儿,都是猪脑子。” 那边的人听到孟三哥说话,才恍然发觉,他们的目标已经没了。 怎么自己人打起自己人来了。 最后大家虽然停了手,可互相之间也开始埋怨。 “你为啥打我一拳?” “你还踹我一脚呢!” “你瞧你给我挠出的血印子?” “哎呀,我屁股好疼!刚才是谁朝我屁股上咬了一口。” “别吵了!” 韩梅梅勒令众人后,用手指向孟三哥和姜远洋。 “你们两个还算不算男人?!怎么跟女孩子动手?” 她是挨揍最多的! 整个左脸肿起来老高。 她先是挨了姜远洋一下,后来又挨了孟三哥两下。 现在一说话,就带得脸上的肉疼。 “还不是你嘴贱!你先侮辱我们孟家的。侮辱我妹子的!” “谁侮辱你妹子了?你妹子孟小满,她就是特务,就是通敌叛国的罪人,你们家还不知道呢吧?别急啊,估计呀,公安就快来人抓你们了!哈哈,到时候我看你还敢不敢这么嚣张?” “好啊!你还嘴贱?!我妹子那是打拐英雄,在部队里都得过表彰。通敌叛国?我看你才是特务!在人民内部搞分裂的!” 孟三哥忍不了,拳头被他攥得咯噔噔直响。 他再次冲过去,就要去打韩梅梅。 是可忍孰不可忍,叔可忍婶不可忍. 这话不是他说的,是他妹子说的! 他妹子说了,能忍就忍,忍不住的时候,无需再忍。 如今被人骑在脖子上欺负,他真的忍不下去了! 知青院里闹出的动静,早有人去报告大队长了! 也有那眼尖的人,去给孟家两口子送信。 这又是特务,又是通敌叛国的,这事啊,小不了。 孟父孟母是在知青院不远处的路口,遇见老杨头一行人的。 在老杨头身后,还跟着浩浩荡荡二十几个人。 有村里上了些年岁的老者,还有几个向来爱看热闹的婶子大娘,以及一群吃完了饭实在没事干跟来瞧热闹的小孩子。 在路上,报信那人就已经说了大概的事情。 孟父孟母气的心口窝子直疼。 不过,他们也知道,这事啊,可不能轻易认下来! 要是认了,别说是在靠山屯,就算是在整个西丰县,他们家的名声就臭了。 他们这一代人,都是从建国前过过来的。 对“汉奸”“特务”啥的,那是深恶痛绝的。 如今的好日子是党给的,是国家给的! 他们珍惜都来不及呢! 还有啥原因要去通敌叛国? 他们一家子是傻了不成? 第三百二十二章 流言四起 “大队长,你可得给我们家做主啊!这些知青仗着是城里来的,又有文化,咋能随便污蔑我们家,污蔑我们家小满呢。 他们这是往我们家脑袋上扣帽子啊,这可是要人命的事啊! 我们家在村里住了这么些年,谁不知道我们家和几个孩子的秉性? 什么通敌叛国?什么特务?这不是胡闹吗? 大队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刚一见面,孟母便大吐苦水! 没办法啊,现在的大队长已经是老杨头了! 老杨头那是谁? 那可是和他们家有交情的。 有大腿不抱,那不是傻吗? 老杨头也满脸雾水呢。 孟家人和孟家那几个孩子,他都了解的,不可能是特务啊! 可他这么一路行来,还没走到知青院呢,就听好多村里人都在说,孟小满是特务,是通敌叛国的坏人。 这到底是从哪里来的流言啊,这是要害死人的。 老杨头安抚似的点了点头,“放心,政府不会冤枉任何一个人的。” 有了主心骨,孟父孟母悬着的心,总算能放下一点了。 眼见就快到知青院,众人还没进门呢,就听见了知青院里传来的动静。 院里的人,早就被拉开了! 架看来是不打了,不过吵嚷声嘛,依然在继续。 老杨头皱了皱眉,这大嗓门,他听出来了,是那个叫做韩梅梅的知青。 另一个和她互怼的是谁? 孟家老三? 不是说孟家老三和韩梅梅打起来了吗? 这声音,不像孟家老三啊! 听着听着,老杨头眉头微挑! 因为他听出来了,这声音,是知青院的姜知青啊! 不是说孟家老三和知青打起来了吗? 咋是姜知青和知青院的知青打起来了? 老杨头一头雾水。 不过,脚下步伐却加快了! 果不其然,知青院里两方对阵。 一方是众多知青们,不过为首的隐隐却是韩梅梅、顾佑宁和谢玉京。 另一面则是姜远洋和孟老三。 看来,他确实没听错,姜远洋确实是和孟老三一伙儿的。 当然,大队长也没错过,韩梅梅脸上的红肿,以及孟老三和姜远洋脸上的血印子。 “哎呀!老三,你的脸咋被打成这样?” 孟母尖叫一声,冲到小儿子身边。 捏着小儿子的脸,左右翻瞧。 虽说吧,她小儿子靠的不是颜值。 可这脸上,被挠出了这么长一道血印子,谁看了不心疼啊! 至少,她这个当妈的,是心疼的。 孟母向来最是护短。 她可不管是因为什么原因打起来的,她看见的就是她儿子吃亏了。 ——那可不行。 孟母双手掐腰,朝向知青们的方向喝道,“你们谁把我儿子打成这样的?还有我干儿子?” 孟母一指姜远洋,姜远洋脸上和孟老三脸上如出一辙,也有血印子! 不过许是没有孟老三的身板子,姜远洋脸上,足足被掏了好几道子。 “可真狠呐!我就想问问,这是没天理了?还是没王法了?咋就这么打啊?!你们一群打我两个儿子?大队长,你可得给我们做主啊!” 韩梅梅一听大队长来了,顿时也委屈起来。 不过,面对孟母的指责,她可不能认。 “什么叫我们一群打你两个儿子?你也不想想,这是在我们知青院,是你两个儿子过来挑衅,要不我们怎么会动手?你咋不说他们挺大个老爷们儿,居然朝我们女知青下手?你看我的脸被你儿子打的!” 孟母就当看不见! 她依然叉着腰,声音比韩梅梅还大。 “打你咋了?!你要是没犯错,我儿子能打你? 再说了,你不说这是你们知青院吗?合着你们知青这是合起伙来欺负我们家人了?” “我们又没说错,凭什么他就打人?” 这是那个有几分喜欢韩梅梅的男知青说的话。 他胆子小,刚才怕挨揍,只上去跟着打了两下,便明哲保身。 此时的他,算是知青里最干净利索的了。 见韩梅梅说不过孟母,他便想着在韩梅梅面前讨巧卖乖,帮着韩梅梅说话,也能给韩梅梅留下几分好印象。 他可是看见了的,韩梅梅因为和顾佑宁沈玉京走得近,没少从顾沈二人那里得到好东西。 只要他把韩梅梅拿下,说不定也能跟着沾点光! 只可惜,他错估了孟母的实力。 孟母见他一个小菜鸡也敢挑衅自己,叉腰朝他走去。 孟母的威势,可不是一般人能扛得住的。 这还是在她手里没拎着菜刀的情况下,此时的她,若手里再拎上把菜刀,绝对能吓死那小菜鸡。 “你,你干什么?大队长可在这呢,打人可是犯法的!” “你也知道打人是犯法的?瞧把我儿子打的!” “那还不是怨他自己?我们就是说说话而已,还是关起门来在知青院说的,是他自己上门来挑衅的!” “呸——” 孟三哥也不含糊,他立马说出了双方冲突的原因。 “他们居然污蔑我们家,污蔑小满,他们说小满是特务,说小满通敌叛国。我们是什么样的人,大队长你还不知道吗?这纯属是污蔑。我打他也不为过。” 跟着一起来的村里人议论纷纷。 孟小满是通敌叛国的特务的消息,在下午的时候,村里就已经悄悄传开了。 只是,有的人听说了,有的人还没听说而已。 大家不知道这事真假,但作为孟小满的亲哥哥,在外听到有人污蔑自己妹子,污蔑自己家,保护自己妹子,维护自己家名声,也能理解。 “我们又没说错,你妹子就是通敌叛国了,她就是特务,不信你们等着瞧,用不了三天,县城就会来人,把你们全家都带去审问!” 韩梅梅趾高气昂,下巴扬得高高的,仿佛她说的话已经是事实一般。 大队长面色不好看,严肃的瞪了孟三哥和姜远洋一眼,目光在谢玉京、顾佑宁脸上一晃而过,最后落在韩梅梅脸上。 “韩知青,说话得讲证据!你说孟小满通敌叛国,是潜伏下来的特务,你有证据吗?” “证据?村里谁不知道啊,大家都传开了,要没有这回事,谁能这么说呀?!” “原来是没证据呀!” 姜远洋冷哼一声,接过了韩梅梅的话后看向众人。 “别看我是新来的知青,和靠山屯大队的人接触不多,但我敢打保票,孟家人都是好人,小满同志也绝不会是通敌叛国的特务,这其中肯定有误会!” 老杨头也跟着点头,他也是这样认为的。 “哪个杀千刀的,居然污蔑我家小满是特务?” 直到这时,孟母才反应过来,事情的起因居然是这个。 第三百二十三章 陈家老婆子 “大队长啊,我们家小满冤枉啊!那孩子可是您从小看到大的,根本没有坏心眼儿,整个靠山屯大队皆知。到底是哪一个杀千刀的?如此污蔑我们家小满!” 孟母吼完这句话,眼神立马看向韩梅梅。 “不会是韩知青你吧?要不然我儿子怎么会和你动手?我们家小满没惹你吧?韩知青,你说你心眼子咋那么坏?咋能动不动就污蔑我家小满?名声对于一个女人来说,可是相当重要的。韩知青,你也是姑娘家,咋能张口就胡咧咧?把这么大一顶帽子扣在我闺女身上?这对你有啥好处吗?” 其他人也才反应过来,原来这传了大半天的流言,源头在这呢。 居然是知青院的韩知青传出来的这些闲话啊? 韩梅梅哪里肯认这样的罪名? 她连忙摆手,“大队长,天可怜见的,这些话可不是我最先说出来的。我是听三花她奶奶说的,这事她说的有鼻子有眼,肯定就是真的!要不然,谁没事开这么大的玩笑?” “三花她奶奶?好她个老虔婆啊!枉我对她那么好!以前日子过得难的时候,我还给过他们家半瓢高粱米,她这是恩将仇报啊。我倒是要去问问她,我们孟家碍着她眼了?还是我们家小满碍着她眼了?咋能这么胡咧咧我家小满!” 孟母撸胳膊挽袖子,就要冲出去找三花她奶奶理论。 跑出去几步以后,她忽然又觉得有些不妥。 孟母又几步冲回来,在众人讶异的目光之下,一把就将韩梅梅拎着后衣领子拎了起来。 那模样,仿佛母鸡拎小鸡似的。 然后,她再次脚步生风似的跑出了知青院。 等众人反应过来的时候,都快要看不见孟母的身影了。 “我的天哪!孟婶力气这么大吗?居然拎着韩知青跑?” 一个女知青最先意识回笼,被刚才看见的那一幕,差点惊掉下巴。 挨着她的另一个女知青也才反应过来,磕磕巴巴地说道,“是,是啊,你看孟婶子那体格子,那么膀大腰圆,肯定力气就大,我听说,人家一天挣满工分呢?就连有些男同志都比不上呢!” 其实,在这个年代,很少有人能够长得膀大腰圆。 但或许是家族基因在这,不但孟家母子几个,就连屠家姥爷、大舅和几个屠家表哥,也都是这样的身板子。 站在二人身后的顾佑宁,都不得不敛眉。 这孟家婶子,力气确实不小。 韩梅梅虽然不胖,可得有百八十斤。 就那么像老母鸡拎小鸡仔似的拎着跑,是她也没料到的。 “大家还等啥呢?赶紧跟着去瞧瞧啊!可别再出了事。” 大队长一声嘱咐,众人这才急急忙忙的跟在后面。 被像拎小鸡仔一样拎着后衣领子的韩梅梅,不是没有挣扎过。 可她越挣扎,孟母手劲儿越大,她根本挣脱不开! 挣得狠的时候,勒得她脖子生疼,嗓子也火辣辣的。 为了能让自己舒坦点儿,韩梅梅选择了放弃挣扎! 这一路上,虽被孟母拎着,可她没有错过路过村里人时,那些看向自己的目光。 有同情,有惊讶,更有不可置信。 韩梅梅好悬气死,这乡下婆子手劲儿咋这么大? 一会儿她非得和大队长告状不可。 “呜呜呜,快放我下来,再不放下,我就快勒死了!” 就在韩梅梅即将挺不住,被勒得直翻白眼儿的时候。 孟母已经跑到了三花家门前,她将韩梅梅扔在门前,就像扔一块破抹布似的。 好不容易得了呼吸自由的韩梅梅,还哪管是摔出去的还是滚出去的。 一得了自由,她便大口大口喘着气,试图让自己肺里多呼进一口空气。 这样,无论是胸腔还是嗓子,也都能好受一些。 “你个乡下妇女,你知不知道你这样是违法的!” 好不容易能呼吸顺畅了,韩梅梅开始为自己抱不平。 只是,孟母可没工夫搭理她。 见她磨磨叨叨的,直接上去就是一脚。 韩梅梅想躲来着,不过嘛,动作有点儿慢,也有可能是反应有点儿慢。 还没等她侧过身呢,那一脚就结结实实的踹在了她的胳膊上,疼得她再次眼冒金星,再顾不得言语攻击孟母了。 而此时的孟母,掐着腰站在陈三花家门前,破口大骂。 “好你个老虔婆啊!谁给你的胆子?空口白牙污蔑我家小满?! 白眼狼一个的玩意儿!想当年挨饿那会儿,谁家不是勒紧了裤腰带过日子,也就是我屠娇娇心善,从牙缝里挤出了半瓢高粱米,让你们家渡过难关! 现在倒好,居然喂出了个白眼狼。 你个老虔婆啊,不感恩也就罢了,居然恩将仇报? 要我看,这是白瞎了我当年那半瓢高粱米,还不如喂了猪,也省得到今天给自己添堵。 大家快来瞧瞧啊!陈家老婆子,她不做人呢!空口白牙就污蔑我闺女?今天要不跟我说出个四五大六来,我就去报公安! 我闺女那可是打拐英雄,县政府给发过奖状,岂是你们这些白眼狼能污蔑得了的?陈老婆子,你给我出来!咋?不敢见人啊,看我不挠花你的脸?” 屠娇娇的威名,满靠山屯大队,没人不知道。 当年挨饿的时候,以一敌三,硬生生打跑了三个想要偷他们家粮食的大小伙子! 自己不但没挂一点儿彩,反倒把三个小伙子打得鼻青脸肿。 那战力,一般人可顶不住! 但凡靠山屯大队上了些年纪的人,随便拉出一个来,提起屠娇娇的威名,心里都有几分胆儿颤的。 这其中,也包括陈家老婆子。 她比屠娇娇大了几岁,当年求了满村人,家家户户都不宽裕,谁家也抠不出来粮食。 当时她孙女儿陈三花饿的都打摆子了,跪到孟家门口时,孟母勒紧了裤腰带,硬生生省出半瓢高粱米,这才让陈三花捡了一条命的。 说起这件事,靠山屯大队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这么一会儿功夫,陈家左邻右舍听见动静的,就都聚集出来。 陈家老婆子,在屠娇娇刚开场的时候,就已经知道屠娇娇是因为啥来的了! 可她不敢出来啊! 第三百二十四章 怕了 问:人什么时候会心虚? 答:当然是做了亏心事的时候啊。 陈家老婆子别看年岁已经很大了,可仍是耳聪目明,说是整个靠山屯大队里身手最矫健的老太太也不为过。 其实啊,在孟母吵嚷出第一句话的时候,陈家老婆子就已经听出来了她是谁。 陈家老婆子心里“咯噔”一声,想到中午她和知青院韩梅梅知青说的那些闲话,陈家老婆子心里就是一沉。 完了! 这屠娇娇,不会是来找她算账的吧? 同时,陈家老婆子也在心里把韩梅梅骂了个够呛! 这韩知青,看着大大咧咧,一副讲义气的模样,可也太不靠谱了吧? 她还说绝不会告诉其他人呢? 现在呢? 今天还没过完呢,咋就被屠娇娇堵上门来了? 陈家老婆子心里苦啊! 要是早知道韩梅梅会这么大嘴巴,她绝不会把那些闲话讲给韩梅梅听的。 陈家老婆子瑟瑟发抖,孟母吵嚷着说了那些话之后,她更不敢出来了。 因为,孟母说的那些话,全都是真的。 “陈家老婆子,你赶紧出来,还躲什么躲?我告诉你,今天要是不把事情说明白,我就在你们家门口不走了!” “娘啊,你咋惹着屠娇娇了?” 陈家人自然也听见了院门外的动静的。 但是,没人敢去应声。 还好,陈家的院门关着。 陈家的人全都跑到陈家老婆子屋里,想要把事情问个明白。 陈家大儿媳妇脸色十分难看。 “娘啊,你倒是把孟家人咋了?瞧屠娇娇在门口骂的,我都不好意思出去应话,咱家三花也大了,再有几年就找得过婆家了。要是传出去啥闲话,三花可咋找婆家呀?” 陈家老婆子自知理亏,也不敢呛声。 要是换做平时,大儿媳妇要是敢这么跟她说话,她早就嚷嚷开了。 她啊,其实也觉得大儿媳妇说的没错。 可大儿媳妇儿不敢出去,她就敢出去吗? 她今天和韩梅梅说的那些话,也只是痛快痛快嘴而已! 况且,那些话也不是她自己胡编乱造出来的啊,她也是听别人说的,咋就能抓住自己一个不放? 可让她在屠娇娇气头上出去和屠屠娇娇解释,陈家老婆子也没那个胆子。 于是乎,婆媳三个人全都装起了鹌鹑。 院外的孟母,越骂越凶,没有一点儿想要息事宁人的意思。 隔着两扇门板子,陈家老婆子都听清楚了屠娇娇骂的每一个字。 陈家两个儿媳妇实在忍不了,透过门板缝隙,就看见自家门口已经围了好多人。 再不出去,丢人就要丢到姥姥家去了! 以后,他们家还咋在靠山屯大队做人? 陈家大儿媳妇儿急得直转圈,“婆婆,你快出去吧,别让她这么骂了,外边已经聚了不少人了,这也太难看了。” 陈家老婆子瞥了大儿媳妇儿一眼,她还能不知道难看? 可她怕挨打呀! 但她也知道,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 她只能硬着头皮出去。 还好,陈家老婆子在人群外围看见了即将走到他家门口的大队长。 见老杨头来了,她心里也有几分底气! 屠娇娇总不至于当着大队长的面打他吧? 关键时候,大队长也能拉拉架的。 陈家老婆子面色难看,背着手从屋里走出来。 她还以为两个儿媳妇儿也能跟自己“共同对敌”,只是,她都走出屋门了,两个儿媳妇儿还没出来呢。 陈家老婆子气得够呛,那两个胆小鬼,就是窝囊废。 一个屠娇娇就把他们吓成这样? 虽然吧,她心里也有点儿害怕。 可现在,没其他办法? 唉,她只能硬着头皮出来“受审”。 “那个,长青家的,这眼瞅着都快天黑了,你,你咋还不回家?这是咋的了?谁惹着你了?这是嚷嚷啥呢?!唉呀,消消气吗!你这人,就是气性大,小心啊,气大伤身。” 伸手不打笑脸人,自己都这么说了,屠娇娇不会再打自己了吧? 孟母见陈老婆子出来,不再继续吵嚷和叫骂,反而双手叉腰,阴阳怪气的来了一句。 “哟!陈家老嫂子,这是在家呢啊?我还以为你家里人都死绝了呢!我都吵吵这么半天了,咋就没人应声呢?不会是在家装鹌鹑,不想出来吧?” 陈家老婆子被孟母一番话挤兑的,脸色难看至极。 这要她怎么应对吗? 说她一直在家里? 那为啥她不出来?! 说她没听见? 这么大声,不可能听不见的! 陈家老婆子只能尴尬笑笑,嘴里打着哈哈,试图扯开话题。 “那个,长青家的,我这不是睡着了吗?!你也知道,人年龄大了,耳朵不好使。醒了以后,我听见是你的声音,不就赶紧出来了吗?” “确实,我看你确实是年纪大了,不过却不是耳朵不好使,是心眼不好使吧? 我说陈家老嫂子,你心眼儿咋这么坏?!你忘了当年挨饿的时候,你们家三花——” 孟母又是一顿输出,把那半瓢高粱米之恩翻来覆去讲了好多遍。 陈家老婆子听的耳朵都要起茧子了。 不过,她也知道,屠娇娇说的是实话。 当年,若不是那半瓢高粱米! 不但是他们家三花,就连她的两个孙子,都挺不过那难捱的岁月。 对此,她确实是感激过的! 不过一码事归一码事嘛! 那半瓢高粱米是半瓢高粱米的事,今日的事是今日的事,风马牛不相及,咋非得往一块扯呢?! “哟,你这是不想承认呐?”孟母叉腰大声嚷道,“不承认也行,大不了就做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呗!不过,我们老孟家可没有对不起你们老陈家的地方,陈家老嫂子,青天白日的,你咋空口白牙,就敢污蔑我家闺女是敌特?还通敌叛国?我呸!” 孟母这一声“呸”,唾沫星子横飞,全崩在陈家老婆子脸上。 这把陈家老婆子恶心的,不停用手往自己脸上胡乱去擦。 可她心虚,根本不敢回嘴。 当然,也有可能是慑于孟母的战斗力,吓得根本就忘了回嘴。 过了好半天,她才解释道,“长青家的,不是我胡编乱造的,我也是听人说的!” “听人说的?你听谁说的?你今日要说不出来个什么四五大六,你看我挠不挠你?” 孟母作势就要去扯陈家老婆子的头发。 陈家老婆子吓得腿一软,直接堆坐在地上。 “大队长!长青家的要打人了!你还不拉着点?” 第三百二十五章 刘瘸子媳妇儿 陈家老婆子一直就在注意着孟母的动作,见孟母要掏自己的脸,她立马向大队长求救。 老杨头哪里看不出来,孟母就是想吓唬吓唬陈家老婆子而已。 见孟母发挥得差不多了,老杨头便示意自己两个儿子把孟母和陈家老婆子拉开。 “长青家的,有话好好说嘛,动手可就上升到另一个层面的问题了。” 老杨头别有深意的瞧了孟母一眼,孟母见好就收。 不过,却趁着所有人不注意踢了一脚跌坐在地的陈家老婆子。 “还不快说?!那些闲话,你是听谁说来的?” 大队长也板了脸,严肃说道,“陈家嫂子,作为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我都没接到上头的这些消息,你这又是特务,又是通敌叛国的,是从哪里听来的?” 陈家老婆子早就被孟母吓破了胆。 她嘴唇哆嗦着,就怕孟母的拳头再朝她砸去。 她声音都有几分颤抖,“我,我是听二驴子他娘说的。” 二驴子他娘? 孟母眼珠儿一转。 显然,年轻一辈的人里,她有些只是脸熟,真要说是叫什么名字,有时候她还对不上脸。 孟三哥一直跟在自家爹娘后头,本来他是想自己大发威风,帮自己妹妹出头的。 可是没想到,自己老妈如此威风,根本就不用他出手啊。 不过,此时看见老妈那模样,他便猜出了缘由! 这二驴子他娘,妈肯定是想不起是哪个了! 看来,是到了他发挥作用的时候了。 “妈,二驴子他娘就是刘瘸子他媳妇儿。” 孟母听了儿子解释,脑海中立即浮现了一个老实巴交的三十多岁的年轻女人模样。 在孟母印象里,那个年轻女人经常被刘瘸子打。 就连他十来岁的儿子,不顺心的时候,也朝她抡拳头呢! 可在孟母印象里,刘瘸子媳妇儿那是相当老实个人。 平时几乎不怎么跟村里人说话的。 她是真没想到啊,自家没招她惹她,自家闺女更没招她惹她,她咋就敢这么污蔑自家闺女? “今天我放过你,陈家嫂子,你好自为之。” 孟母撂下狠话,风风火火的便冲出人群。 老杨头大手一挥,“还等啥呢?!老三,快把你妈给我追回来,这叫个什么事啊?” 大队里的问题,自有他这个大队长来解决! 长青家的这个急性子,这么一家一家找下去,牵出萝卜带出泥的,她也不嫌麻烦。 孟三哥应得脆生,可脚底下的速度嘛,故意放慢了几分。 嘿嘿,他还想看他妈破案呢! 这可比看大戏有趣多了! 呼啦啦一群人,跟在大队长和孟家父子身后,又去追孟母了。 陈家门口,徒留跌坐在地的陈老婆子一个人。 直到这个时候,陈家的屋门才再次响起。 陈家老婆子的两个儿媳妇儿才敢出来,“娘,你没事吧?我搀你进去。” “都给我滚,一群窝囊玩意儿!刚才干啥去了?马后炮!” 孟母脚下生风。 她今天倒要看看,这靠山屯大队有多少暗鬼?这么想害了她闺女啊! 此时,刘瘸子家。 一家三口才刚吃过了饭,许是因为菜做咸了,刘瘸子生了好大一顿脾气。 逮着根烧火棍,把媳妇儿一顿好打。 十来岁的大小子,见自己老娘挨揍,不但没去拉着拦着,反而还一边拍手一边叫好。 生怕他爹的棍子,抡得轻了。 孟母就是这个时候闯进刘家院里的。 对于突然而至的孟母,正抡着烧火棍的刘瘸子吓了一跳。 “长,长青嫂子?你,你咋来了。” 许是被人目睹他抡着烧火棍打媳妇儿的场面,刘瘸子有些尴尬。 他始终还是要点脸面的,赶紧把烧火棍远远一扔。 “你赶紧坐呀,长青嫂子。” 刘瘸子讪讪笑笑,却对挨了好几棍子,瑟瑟发抖满脸泪意的媳妇儿吼道,“没点眼力见儿!还不去倒两碗水来?!” 孟长青一家子现在可是靠山屯有头有脸的人物,将来不可限量。 往常两家没什么往来,如今这孟母突然来到他们家,肯定是有事。 虽说不一定能交好上,但最好是别得罪。 “不用了,我可不敢喝你们家的水。” 孟母可没什么好脸色! 倒是把刘瘸子弄懵了! “嫂子这是哪里话啊?您今天上门这是——” 孟母眼神死死盯向刘瘸子媳妇儿,见她一瘸一拐,当真倒了一碗水出来,狠狠啐了一口。 “当然是无事不登三宝殿了!我倒要问问你媳妇儿,干啥空口白牙污蔑我闺女?居然说我闺女是特务?刘瘸子,你评评理,这要是真的,我们也认了,可我闺女根正苗红,我们孟家三代贫农,如此污蔑我们家,这是想害了我们一家子啊!” 刘瘸子被唬了一跳。 他腿虽瘸,可每日里仍是上工挣工分的。 虽然不能像别的爷们那样,每日挣满工分,可也能凑合五六个。 每日他都忙得很,根本没时间和村里人打交道。 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媳妇儿传的那些话。 被孟母这么一说,刘瘸子不敢置信的看向自己媳妇儿。 刚被他扔出去的烧火棍又被他捡了回来,“你这死婆娘!真是你干的?” 不管三七二十一,刘瘸子又甩了媳妇儿几烧火棍,疼的刘瘸子媳妇儿直咧嘴。 “不是我说的,我也是听旁人说的,我就是闲来没事和陈家老婆子念叨上两句而已。” 孟母都要气笑了。 “原来不是你说的,你也是听旁人说的?道听途说的事就敢传?你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还不快说,你到底是听哪个说的?” “我,我是听郭大宝他老娘说的。” 孟母原本还想给刘瘸子媳妇儿个难忘的教训的,保准让她下次再不敢嚼自家的舌根子! 可看刘瘸子媳妇儿那惨样,同为女人,孟母又有点不忍心了! 得知是郭大宝他老娘传的闲话,孟母马不停蹄的又跑向了郭家。 等大队长一行人来到刘瘸子家门口的时候。 哪里还有孟母的身影啊! “我妈呢?” 孟三哥也没想到啊,自己老妈的速度如此之快。 刘瘸子看着浩浩荡荡一群人,惊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去,去,去郭大宝家了!” 第三百二十六章 找上郭家 郭大宝家,此时正关门闭户。 家里不是没有人。 恰恰相反的,郭大宝以及郭婆子全都在家。 只不过,刚才郭婆子坐在屋檐下洗衣裳。 揉搓衣裳的声音,将睡觉的郭大宝惊醒。 郭大宝发了好一阵脾气,噼里啪啦的,不知道摔了什么东西,骂了好一阵儿,才停口继续去睡。 郭婆子惨兮兮的,怕洗衣服的声音再把儿子惊醒。 愣是把洗衣服的冲动忍了下来,安静下去。 她打算着,等儿子醒了,再去把剩下的衣服洗出来。 就算到时候天黑了也不怕,毕竟阴历十五才刚过,天上还有残月,天又不冷,就是蚊子有点多而已。 她都这么大一把年纪了,被蚊子咬几口,能咋了? 没了老娘坐在屋檐下洗衣服的声音,郭大宝睡得极好。 梦里,他正在娶媳妇儿呢。 大红花轿抬进门,新媳妇儿穿着一身红衣红袄,头上还盖着红盖头。 那小腰,细的哟,都能一把掐。 他正美滋滋地打算掀起新媳妇儿的红盖头呢! 就听一声怒骂响起。 紧接着,新媳妇儿化成泡影飞了。 他的意识回笼,也才回过味儿来! 自己呀,刚才是做了一个美梦而已。 他翻了个身,还想继续去睡。 耳里,一声暴喝再次响起。 “郭家的,赶紧给我滚出来。编排人编排到老娘身上,今儿我就好好跟你讲讲道理。” 郭大宝挖了挖耳朵,不是梦? 是有人在他们家门前叫骂! 他一骨碌爬起来,揉着惺忪睡眼向外看去。 只见一个五十郎当岁的老妇人正叉着腰在他们家门前叫嚷不止。 他暂时听不出来骂的什么玩意儿? 可却听得到那声音一句比一句声大。 老妇人嘴巴跟机关枪似的,根本停不下来! 啥玩意儿啊? 祸害人? 啥玩意儿啊? 空口白牙? 郭大宝脑子还有些乱。 一时没明白,那妇人骂的内容。 唉?等等! 这人谁呀?面熟! 哎呀妈呀,这不是村西头孟长青他媳妇儿吗? 号称“一把杀猪刀,打遍县城无敌手”? 虽然那是孟长青媳妇儿年轻时候的外号,可余威犹在呀。 郭大宝突然想起来,自己十来岁时,老娘曾和她交过手。 那可是被孟长青媳妇儿骑在身底下,揍的毫无还手之力的。 等等,这孟长青媳妇儿在自己家门前骂啥呢? 不行!他得出去看看。 别看郭大宝是个二流子,平常不爱着家,家里有点儿钱,也都被他拿出去吃喝嫖赌。 可他自认为自己在村里的人缘儿还是好的,自己家没招没惹孟长青媳妇儿,就是她再横,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吧。 其实啊,郭大宝人缘儿好,还真就是自认的。 不过有一句话不是作假,看见村里人的时候,郭大宝还真就都笑呵呵打招呼。 只不过嘛,被他打招呼的人心情就不那么美丽了。 就比如说,看见和他爹娘差不多年岁大的村里老头老太太,郭大宝都会笑嘻嘻地凑上去,“叔、婶子,咋胖了呢?家里吃什么好吃的了?让我闻闻,呀,咋有一身肉味儿?叔,婶子,我这都好长时间没吃着一口肉了,你们可是看着我长大的,要不晚上我带上碗到你们家去吃一顿?” 看见和他年岁差不多的,他则嬉皮笑脸,“大哥呀,咱们可是一小长到大的交情,穿开裆裤就玩在一起了,如今我这饿的整天肚子咕咕叫,你们也看得过去?!我不多借,3毛5毛8毛的总行了吧?等兄弟我度过这段难关,保准加倍奉还。” 看见小孩子,他则笑眯眯过去,“妞儿啊,虎子,吃啥呢?这是糖吧?让大宝叔尝尝啥味儿的?啥?你还不让尝?大宝叔可跟你说,这糖上越甜,里边越有毒,小孩子吃了,一会儿回家鼻子就变长,大爷帮你尝一尝,就知道这里有毒没毒。回家了,鼻子不会变长的!” 可以说,郭大宝以一己之力,搅臭了整个靠山屯大队的声。 也难怪三十郎当岁了,还没娶上媳妇儿呢! 哦,也不能说没娶上。 刚才在梦里,他已经娶上了。 只不过,被孟母打断了而已。 中午才在外边喝了大酒回来,虽然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但郭大宝走起路来,还有点晃晃悠悠。 他推门出去,叫了几声“娘”。 见旁边屋子没人应声,就自己迎上了孟母的怒火。 郭大宝他老娘是没听见? 怎么可能! 在孟母说第一句话的时候,郭大宝他老娘就听出来这人是谁了。 不过,年轻时候几次对上孟母,她都没讨着好。 有被孟母压在身底下揍的阴影在,郭大宝他老娘选择性的听不见孟母的吵嚷而已。 如今看着儿子晃晃悠悠地走出去了,护儿心切的她急忙追了出来。 院门打开,郭大宝眯缝着眼看着门外的孟母。 “唉哟,孟婶子,你咋来了?是上回我说馋肉了,给我送肉来了?” 不得不说,这郭大宝的脸皮,确实跟城墙有的一拼。 “想屁吃呐!” 孟母一声吼,郭大宝的酒都醒了几分。 “哎呀,屠娇娇,你这是干啥呀?你别欺负我儿子。” 郭婆子那是把郭大宝当命根子疼的。 就是她自己被儿子抡两拳,也舍不得大声和儿子说话的。 如今看屠娇娇这架势,郭婆子虽然瑟瑟发抖,依然把儿子护在身后。 只可惜,郭大宝他不领情啊。 “娘,你在我眼前晃什么晃?咦?你咋变成三个脑袋了?!” 郭大宝使劲儿把郭婆子往边上一推,郭婆子没防备,直接被儿子推了一个趔趄。 她丝毫没有生气,反而赔上笑脸说道,“是娘不好,娘挡你视线了,你别怕啊,今儿有娘在,屠娇娇她不敢把你咋样的!” 孟母气笑了。 见过惯儿孩子的,没见过像郭婆子这么惯孩子的。 也是,要是郭婆子不这么惯着郭大宝,郭大宝也不能混成现在这样?! ——二流子一个,简直是他们靠山屯大队的耻辱。 “我不是来找郭大宝的!郭婆子,我今儿是来找你的!” 第三百二十七章 罪魁祸首 “找我的?” 郭婆子“哆嗦”了一下,一股子不好的预感席卷她全身。 完了,这都多少年了,她都没听过屠娇娇这句话了! 现在,居然又来了? 想当初,多少年前来着? 咋也得有十五年了。 那时候,屠娇娇也是站在他们家门口,也是说的这句话。 唉,不想了,想起来全是眼泪! 但她不敢不应声。 “你,你找我干啥?我,我,我也没惹你呀!” 不得不说,郭大宝他老娘,被孟母的气势,镇住了。 上来不是质问,而是解释。 “你是没直接惹我,可比直接惹我还让我生气。说!村里那些闲话,是不是你传出来的?过婆子,我告诉你,你惹了我闺女,比惹我还让我生气!” “你闺女?!孟小满?!” 郭婆子这才想起,她中午确实说了一些闲话。 但有了“前车之鉴”,她态度极好!说话都不敢大声! “我告诉你啊,屠娇娇,我就是,我就是,我就是和刘瘸子媳妇儿嘟囔了两句而已,这不怪我!” 郭婆子的声音越来越小,到最后,几乎都要听不到了。 与此同时,她的头也越来越低,恨不得插到自己的胸腔里。 她注意到了屠娇娇的眼神,确实比当年还要狠厉。 她不想挨揍,她都这个岁数了,再被屠娇娇压在身底下揍,她都怕把一条老命交代出去。 “你那些话,是听谁说的?还不跟我说实话?” 显然,你的敌人才是最了解你的人! 屠娇娇一看郭婆子的模样,就知道她没胆子说那些话,肯定也是有人跟她说的。 郭婆子一怔,“你,你咋知道?” “这你别管,还不快说!” 郭婆子很怕失了在屠娇娇面前表现的机会,她恨不得舌头都咬掉。 说话的速度,都比平常快了几分。 “是,是姜婆子,姜婆子和我说的那些话。” 姜婆子? 孟母眼中闪过一抹怒意。 她早该想到的! 在这靠山屯,能和自家有仇的,也就只有姜家了。 只是,她没想到,姜家都那副模样了,还敢出来蹦哒。 郭大宝老娘还想再解释几句,表明自己的清白和立场。 可她一抬眼,看到的就是孟母那带着怒火的眼神,吓得又是一个哆嗦,赶忙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了一遍。 “是他们家大丫头上午回来了,说县城里都已经传遍了,你们家小满和特务接头,还帮特务从纺织厂弄到了啥外国材料,人赃并获,被公安抓了呢。 她还说,用不了多久,这消息就会传到靠山屯来,你们家小满板上钉钉的通敌叛国,还有——” “还有?” 孟母更怒了。 “呃——”郭婆子声音越来越小,“她还说你们一家子都得不到好,通敌叛国可是大罪,不但孟小满要拉去枪毙,你们一家子都得被下放。” “好他个姜家!”孟母真是气急了。 “嗯,你看,嗯,青山媳妇儿,这不是我先传的,是姜婆子跟我说的,你有啥恩怨的就去找姜婆子算账,跟我没关系的,我就是,就是闲着没事,跟别人说了几句话而已。” 郭婆子真是后悔呀! 要早知道会被屠娇娇找上门来,她干啥那么欠,非得跟刘瘸子媳妇儿说那么几句。 她哪里知道啊! 这屠娇娇一路找来,可不止找了刘瘸子媳妇儿一个,而是找了好几家,最后才找上他们家的。 “那个,我都解释清了,要不你先回去?” 郭婆子试探性的说道,可回应她的,却是孟母脸上一抹古怪的笑。 “你想干啥?” 郭婆子觉得孟母今天有点儿不对劲儿! 下一刻,她的预感就成真了! 只见孟母猛地伸出手,拽住她的后衣领子,将她拎起。 孟母可是膀大腰圆的,要不然孟家三兄弟也不可能一个比一个身板子结实。 可郭大宝他老娘,半辈子操劳,骨瘦如柴的。 她就是站在孟母身边,都跟个小鸡崽子似的。 孟母拎她,就像玩儿似的。 在郭大宝他老娘震惊的目光之中,孟母拎上她就跑。 “你,你干啥?” 郭大宝他老娘被勒得直翻白眼儿。 孟母却撂下一句,“走,跟我去姜家。不是你说那些话都是姜婆子说的吗?那咱们就去对质!” 郭大宝他老娘吓坏了,许是紧张,又许是脖子被勒的实在喘不过气,又许是挣扎的太过! 这一路上,郭婆子可不好过。 终于,她被拎到了姜家门口。 而此时,郭婆子也只余一口气了! 郭大宝目睹这一切,早就吓麻爪了。 他也怕呀! 他体格子放在孟母面前,也不能看! 他怕孟母给他来个自己老娘那样的待遇! 不过嘛,郭婆子毕竟是他亲老娘,可别让孟母给弄死! 等郭大宝反应过来去追的时候,大队长也呼呼啦啦带着一群人赶到了。 “郭大宝!长青媳妇儿和你娘呢?” 众人气喘吁吁。 大家纳了闷儿了! 这屠娇娇,体力咋这么好? 大家都是一块上工的,可他们鞋底子都要磨出火花子了,嘴里的气都要不够喘了,可到现在,他们还没追上屠娇娇呢! “去老姜家了!” 村里只有一户人家姓姜。 孟母拖着郭婆子去了哪里,大家自然是第一时间就猜到了的。 大队长眉头锁得死紧。 他回头不确定地向郭大宝求证道,“村里那些闲话是姜家人跟你娘说的?” 郭大宝惊得嘴里都能塞个鸭蛋了! “你,你咋知道?” 刚刚这群人没来呢吧? 屠娇娇说那些话的时候,只有自己在场啊! 大队长睨了他一眼,才不管他明白不明白呢。 当务之急,还是得去拦着点。 别人累不累,他是不知道。 但他自己,今天差点儿去了半条命。 孟家弟妹呀,但愿我压着速度领着这群人走,你那边能动动手出出气吧?! 要是姜家人知道大队长心里如此想,肯定会气死。 你一个当大队长的,心咋还是歪的呢? 姜家都被屠娇娇打上门来了? 你倒好?! 压着速度走? 那不是让他们姜家人挨揍吗? 第三百二十八章 好戏即将上演 夕阳西下,映的整个姜家院子里,都是红彤彤的。 姜婆子今天的心情极好,晚饭都比平时多喝了一碗米汤。 她嘴里哼着不知名的野调,手里拎了个板凳。 破天荒的,在这个时候坐到了屋檐下。 往常的这个时间,她都是和姜老头一起,歪在屋里炕上的。 她嫌弃这个时间有蚊子。 她极招蚊子咬,每天晚饭后,那是能不出来就绝不出来的。 院子里,姜家两个小的,你追我赶,又吵又嚷。 正因为最后一块糖果的归属问题,闹得不可开交。 孟大丫则在灶房里洗碗。 等她终于将最后一只碗洗净,连带着大铁锅都刷了个干净后,才踱步出来。 见姜婆子坐在屋檐下,她便也蹭了过去。 “妈,你今天心情不错?” “那当然!” 姜婆子一想到孟小满遭了报应,再用不了几天,孟家也会遭报应,她的心情就止不住的好。 孟大丫也正是因为看明白了这点,这才过来搭话的。 她这人,没什么心眼儿。 高兴与不高兴,有点啥小想法,都能在脸上看得出来。 要不然,也不会斗了这么多次,依然在孟小满手底下吃亏! “你有事?” 孟婆子不知道从哪摸出一把蒲扇,扇了起来。 空气中,已有了几分热意。 但已是傍晚,又在屋檐下,孟大丫并没觉得多热。 反而经姜婆子这么一扇,甚至有了几分凉意。 她微微拉开自己与姜婆子的距离,远离了那蒲扇带来的凉风。 “是啊,妈,我估摸着明天天好,我想给明远哥写封信寄过去,问问他那边怎么样了?吃得饱不饱?累不累?有没有受欺负?” 想到姜明远,孟大丫眼圈发酸。 看得出来,她对姜明远那是真爱。 孟大丫见姜婆子没吭声,以为这事是有戏呢。 咬了咬下唇之后,她便把琢磨了半下午的事宣之以口。 “妈,还有啊,明远哥没吃过啥苦。现在一个人在西北农场,日子肯定不好过。大姐今天回来,我看拿了不少东西——” 孟大丫没说的是,她偷偷看到,姜明枝好像还给了孟母几块钱。 “你想干啥?” 姜婆子有些警惕地盯着孟大丫。 孟大丫根本没听出来姜婆子语气的变化,还在自顾自说着。 “我想——能不能把大姐带回来的东西,给明远哥寄去一样两样的。若是,妈你手里宽裕,再寄去两块钱。” “你想屁吃呢!” 姜婆子站了起来,俯视着孟大丫。 仿佛孟大丫此刻说出来的话,有多么愚蠢似的! 她这冷不丁的破防,孟大丫根本没有准备,下吓得一个哆嗦。 “妈,咋了?” “咋了咋了?!咱家日子都过成啥样了?没看两个小的都瘦成皮包骨了吗?你公爹还日日嚷着腰疼,家里哪有闲钱给明远寄去?再说了,明远那是受处分下农场,去劳动改造的,你给他寄钱寄东西的,指不定没到他手里呢,就被人克扣没了。你这不是帮明远啊,是要害明远啊!” 姜婆子才不承认,她是舍不得到手的东西和钱呢! 就算那人是她曾经最疼爱的儿子,也不行。 毕竟,和一个儿子相比,这个家,家里的老头子,以及两个小的,现在才是最重要的。 姜婆子翻脸,孟大丫只得把那些劝慰的话吞了回去。 她还以为姜婆子能答应呐,如今失望,她心里不好受。 却听姜婆子又说道,“信也别写了,买信纸买邮票,也得好几毛钱,有那个钱,还不如多买二斤高粱米。” 似乎是觉得自己的话,有些过了。 姜婆子缓和了情绪,劝慰孟大丫。 “好姑娘,妈知道你是心疼明远,可现在咱家日子不好过,得紧着咱们先来!你看看那俩孩子——” 姜婆子用手一指家里两个小的,“因为那一块糖就打了这么久,你大姐啊,也是担心家里,半年才来这么一回。大丫呀,你得拎得清。” “可是——” 孟大丫还想说些什么,姜婆子却直接拎起小凳子,单方面结束了这个话题。 “这事啊,就到此为止吧,等秋日里,工分结算了,咱们再看看,若是有余,咱们量力而行,给明远那边寄点钱和东西,就这么定了吧!” 孟大丫脸色有些颓,可她知道,在这个家里,她做不了任何人的主。 就在姜婆子拎着板凳,一条腿已经跨进屋门的时候,“咣”的一声,虚掩着的院门被人从外踹开。 一个高高壮壮,黑黑胖胖的身影闯进了姜家。 ——来人赫然是屠娇娇。 “姜婆子,你给老娘滚出来,黑心烂肺的玩意儿,居然敢在背后编排我闺女?你真是癞蛤蟆蹦脚面上,不咬人专门膈应人啊!” 说句实在的,对于孟母的突然而至,又是以这种方式出场的,院子里的所有人,都被吓了一跳。 不!不只是院子里,就连屋里躺在炕上的姜老头,都吓得坐直了身子。 姜婆子看到是孟母,心里又气又怒的同时,又有几分得意。 这个屠娇娇,膀大腰圆了一辈子。 明明那时候同样挨饿,他们姜家人饿的都要皮包骨头了。 可这屠娇娇以及她养的三个儿子,却一直没见掉秤。 乡下人,尤其是男人,膀大腰圆能干活儿,那才叫养的好。 因为孟家三兄弟的体格子,孟家没少让村里人羡慕。 挨饿那几年,别人家的人都饿得起不来炕。 为了保存力气,能少吃就少吃。 可孟家几个儿子,那时候都是半大小子了,一点没见瘦,整天满村子转悠。 别人转悠不出来吃的,孟家几个总能转悠出点儿吃的来。 间或一颗野菜,半条小鱼儿,总之人比人气死人。 如今再看体格子如此壮实的孟母,站在自家院子里发飙,想到两家的恩怨,姜婆子立马血气上涌。 就连刚刚那一丝忐忑和恐惧,也被她抛之脑后。 孟家就是秋后的蚂蚱,蹦哒不了多长时间了。 大丫头可是说了的,不出三天,县城那边肯定就得把孟家人抓进去。 那可是通敌叛国啊,通通枪毙了才好呢! 第三百二十九章 暴打姜婆子 “好你个屠娇娇!也太欺负人了!到我们家猖狂什么?!还有啊?刚刚是不是你踹了我们家门板子?哎哟!大家快出来看看吧,屠娇娇欺负人了,踹坏了我家门板子。屠娇娇,我可告诉你,你必须得赔偿。五块,不,十块,我家的木门板子可是结实的很呢,用了几十年都没坏,被你刚才那一脚踹坏了咋办?!今天没有十块钱,这事结不了。” 姜婆子眼珠子滴溜溜乱转。 孟家既然都要完了,那她何不趁着孟家完之前,在孟家身上讹几块钱花花,就当是为民除害了。 只是,姜婆子的理想很丰满,她面对的现实却很骨感。 没办法啊,谁让她面对的是屠娇娇这个战斗力超爆的老对手呢! 而直到此时,姜婆子才注意到门口磨磨蹭蹭才走进来的郭婆子。 原来,刚才走到姜家门口时,孟母就已经把郭大宝他老娘撒开了。 当然,她还不忘恐吓郭婆子几句。 “我告诉你,郭婆子,今天咱们就当面锣对面鼓的,好好说说,你要是敢跑,我还堵到你家门口揍你。” 许是这一路,被拖得如同死狗。 郭婆子早就失了心气儿,如今见到屠娇娇终于撒开她的衣领子,她哪里还能反驳,忙不迭的点头。 她不说话,不是因为不想说,是因为她真没力气了! 喉咙被卡的生疼,火辣辣的,一点儿声音发不出。 紧接着,在她目瞪口呆之下,就见拖她行了一路的屠娇娇,使劲往两扇门板上一踹,整个人便冲了进去。 院子里,响起姜婆子那不知死活的要求。 郭婆子吓得瑟缩了一下! 她是真佩服姜婆子啊。 据她知道的,姜婆子也没少被屠娇娇揍! 可姜婆子,咋就不长记性呢?咋就还这么勇呢? 可此时,箭在弦上不得不发。 她不敢不听屠娇娇的话,只能磨磨蹭蹭的,过了这么段时间,才走进大门。 直到看见她,姜婆子才猜出了屠娇娇的来意。 “干啥?打架?还找帮手?” “打你那是等会的事!” 孟母往院子里一站,叉着双手就开骂。 不骂不行啊,她心里堵着口气,再不发泄出来,怕是得气死。 终于让她找到罪魁祸首,她绝不会放过姜婆子的。 “婶子,你这说话也太难听了!” 孟大丫还以为自己在屠娇娇面前能有几分面子,还在跟着劝。 就连姜家两个小的,似乎也不满孟母欺上门来。 他们冲过来,不停拍打孟母。 孟母那是谁? 战斗力爆表! 左手一个男娃,右手一个女娃,全都拎了起来,然后往孟大丫身上一扔。 她是有准头的,这两个娃子,不会磕碰到一点儿。 只不过,孟大丫嘛,就不一定了。 果不其然,孟大丫没想到屠娇娇还有这一手。 被两个孩子扔过来的惯力,冲撞在地,生生当了两个孩子的肉垫。 两个孩子没受伤,可被两个孩子垫在身下的孟大丫,却疼得呲牙咧嘴,再发不出一点儿让人心烦的声音。 “你!屠娇娇,你欺人太甚!” “我欺人太甚?姜婆子,我今天就让你知道知道啥叫欺负人。” 在姜婆子的目瞪口呆之下,孟母一个箭步冲了过去。 接下来的三分钟,姜婆子发誓,是她人生至暗的三分钟。 在这三分钟里,她还被屠娇娇扑倒在地。 这还不止,她被屠娇娇压在身底下揍。 姜婆子想反抗,可是面对凶狠的屠娇娇,她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 在这三分钟里,她一直都是挨打的那个。 到后来,她连鬼哭狼嚎都做不到。 不知怎的,姜婆子突然就想起,上次也是和屠娇娇对上。 那一次,屠娇娇打她,想来是留了手的,好像没有这么疼。 可现在呢!那沙包一般大的拳头,落在她的脸上身上,疼的她骨头好像都要碎成了渣子,连求饶都喊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姜老头自然没错过院子里的这场戏。 可他这几天腰疼,大部分的时间都躺在炕上。 眼看着老婆子吃亏,嘴里虽然喊着“住手”“别打了”之类的话语,可他动作却极慢。 这三分钟,看似挺长。 却只来得及让他从炕上坐起,下地,穿鞋以及走出去。 也不知道是故意的,还真就腰疼,等他终于出了门,孟母也已经出了气,结束了这三分钟的暴打。 “哎呦!我的胳楞瓣啊!唉呦!我的胯骨轴啊!唉呦!我的心口窝呀!” 好半天,姜婆子才长舒口气,哭嚎出声。 她是真疼啊。 这个屠娇娇,专往她那些疼处打。 那一拳又一拳,除了落在她的脸上,就是落在那些关节处。 这是想要了她老命的节奏啊! 大队长带着人也是这个时候赶来的。 姜老头气得吹胡子瞪眼睛。 可若凭他自己,帮不到姜婆子不说,若是动手,还可能会被孟母一顿好打。 他正愁没法子摆平孟母呢,一抬头,就看见了大队长以及呼呼啦啦的一群人。 姜老头一下子就找到了主心骨,“大队长,你可要给我们姜家做主啊!屠娇娇她这是私闯民宅,还打了我家老婆子,这是目无王法,你必须得给我们一个说法。” 老杨头轻咳了一声,拿出了大队长的派头。 “怎么回事?说说吧。” “我们也不知道咋回事啊,屠娇娇冲进来就把我家老婆子打了,下手这么狠,这是想要了老婆子的命啊!报公安,我们必须得报公安。” 姜老头还记得,上次和孟家有纠纷时,孟小满那个死丫头,一口一个报公安的,没少从他家拿好处。 如今处境调换,他绝对也会让孟家大出血的。 至于姜婆子被打?姜老头想得相当开。 和即将到手的钱财相比,自己老婆子被暴揍一顿,也算是为这个家付出了。 “好你个姜老头儿!我还没说你们呢,我还没报公安呢,你们就想报公安了?我呸!” “行了,都别吵了!” 这么多人在场,大队长也不好再偏心孟家。 他眼神一瞟,就看见了瑟缩在角落的郭婆子。 他用手一指郭婆子,“你是和长青媳妇一起来的吧?” 郭婆子忙不迭的点头,神情上还存着几分惶恐呢! 她是被刚才孟母暴打姜婆子的场面吓到了! 她很庆幸,还好自己识时务,要不然挨揍的就是她了! 第三百三十章 什么?小满是特务? “郭婆子,你来说说,这到底是怎么个事情?!” 大队长很平静,原告被告他都没打算问,他问旁观者好了。 郭婆子磕磕巴巴总算是把孟母到达姜家以后的事情,说了一遍。 只是,还不等她说完,姜婆子就捂着自己的脸嚎叫道,“大队长,你听见了吧?就是屠娇娇她先动手打的我!” 大队长挥了挥手,示意郭婆子继续说。 郭婆子略带抱歉地看了一眼姜婆子,可别怪她啊,她只是实话实说而已! 况且那些话,也真的是姜婆子和她说的啊。 她还没怪姜婆子呢,姜婆子张狂什么? “郭婆子!你说啥呢?!” 郭婆子才不管姜婆子那渗人的眼神呢?! 她自顾自说道,“之前那些闲话,都是姜婆子和我说的。要不然,我一个连村子都没出过的人,咋知道这些消息的。” 老杨头略有深意的看了一眼姜婆子,这才说道,“姜老头姜婆子,你们听见了吧?知道长青媳妇为啥来你家了吧?” “那她也不能随便打人啊!我哪句话说错了?!” 姜婆子不依不饶,就连姜老头也目光沉沉。 他没有阻止自己媳妇儿说话,看得出来,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 “哪句话说错了?!我呸!你哪句话也没说对!我家小满——那是多好的娃啊,她可是打拐英雄,你们倒好,一口一个特务的叫着,你们有证据吗?你们要是没有证据,小心我去告公安,让公安把你们都抓起来!” “哟哟哟,你还告公安?” 显然,姜婆子现在成了姜家的主要火力输出。 “我还要去报公安呢?瞧你把我打的!你还不知道吧?你闺女已经被公安抓了,罪名嘛,就是通敌叛国的特务。” “你胡说!” 姜婆子这话说出后,不但是孟家几人惊讶至极,就连看热闹的人,包括大队长在内,都是不信的。 姜婆子暗戳戳瞧了自家老头子一眼,见自家老头子丝毫没有阻止的意思,便明白了自家老头子的意思。 姜婆子继续得意说道,“我家大丫头今天从县城回来了,这消息就是她跟我们说的,县城已经传遍了,这可不是啥秘密!估计用不了两天,公安就会来咱们靠山屯大队,把孟家人都带走枪毙!我可跟大伙说哈,孟家现在已经被打成了特务,你们要再是认不清现实,小心受牵连。” 这年月,“特务”可是个禁忌词! 但凡是和这两个字扯上关系,都没有啥好下场。 人群里,顿时议论纷纷。 显然,姜婆子的那些话,大家也是信了的。 老杨头却是不信,小满那孩子,多精明的人,不会犯这样严重的错误的。 况且孟家一大家子都是土生土长的靠山屯大队人,谁不了解谁呀! 就连屠家,老杨头也是了解几分的,万干不出来这通敌叛国当特务的事。 “你别胡说!没个证据的事,那就是污蔑。” “大队长,你咋就不信我的话呢?我说的都是真的,县城要是没传开,我家大丫头回来,咋能说这样的话?” “县城传开也不一定是真的,要相信政府,若是孟家有问题,小满有问题,政府会给大家一个交代的。” 姜婆子嗤笑一声,由于动作大,牵扯到了脸上的伤,疼得她呲牙咧嘴。 “我说大队长,你偏心孟家也就罢了,可现在事实就摆在眼前,你咋还不信呢?依我说,大家就应该把孟家人都看管起来,万一他们家狗急跳墙,逃跑了咋办?他们可是特务啊!” 人群又开始议论起来。 大家理智上是不相信的,可看姜婆子说的言之凿凿,大家又有几分动容。 难道这事是真的? 孟小满真的是特务? 不对呀! 孟小满是他们看着长大的,难道说是被特务策反了? 那孟家人知不知道?会不会参与其中? 他们靠山屯大队咋出了特务?那以后靠山屯大队的小伙子和大姑娘的婚事,会不会受影响? 不过,更多人理智上是不相信的! 孟家是啥人? 他们这么多年接触下来,大家还是了解的。 会不会只是流言蜚语?大家误会了?” “姜婆子,你狗嘴里吐不出象牙!” 孟母一腔怒火,全都对准了这件事的始俑作者姜婆子。 她冲出去,拽着姜婆子的头发,便左右开弓。 一个两个三个四个五个六个...... 十几个巴掌下去,姜婆子的一张脸瞬间就肿了起来,嘴角都渗出丝丝血迹了。 她鬼哭狼嚎,脑皮生疼,半边脸也被孟母打的火辣辣的。 姜婆子心里苦啊! 这个屠娇娇,就不能两边打呢? 非可半边脸打,这叫她以后咋做人啊! 半边脸正常?半边脸肿的像猪头? 只是,姜婆子想错了,孟母根本没有放过她的意思。 一只手打够了,便换另一只手去打。 等再次十几个巴掌下来,姜婆子一张脸已经面目全非。 姜老头吓得够呛,连连退后几步。 见孟母终于打完了,他才上前打着圆场,试图让孟母消气。 可他不说话还好,孟母没有注意到他。 他这一说话,孟母的满腔火气便对准了姜老头。 孟母的战斗力,可不是一般的强。 男人? 男人在她面前算个啥! 惹到她了,她照样打! 于是,姜老头也难逃被揍的命运! 他的老腰还没好,又一脚被孟母踹倒在地。 打男人嘛,孟母有经验。 不能像打女人那般扇嘴巴,就得用拳头。 拳头硬了,男人才知道啥叫疼! 疼了,才知道啥叫长记性。 于是乎,在靠山屯大队所有人没反应过来的时候。 姜婆子和姜老头全都被孟母揍了个遍。 两个人躺在地上,哎哟个不停。 至于孟大丫和姜家的两个孩子,在孟母刚开始动手时,他们确实有过想上前拉架,甚至是帮着姜老头姜婆子动手的想法。 只不过嘛,在看到孟母的英勇时,三人全都打消了念头。 他们很识时务的。 能力不行,绝不往前凑! 姜老头恨恨的目光,看向人群里头的孟长青。 “长青兄弟,你就看着你媳妇儿这么打人?” 第三百三十一章 去县城核实 “长青兄弟,你就看着你媳妇儿这么打人?咱们两家的情谊你是一点都不顾了?” 姜老头本以为孟长青能顾着几分脸面,叫停屠娇娇,这样自己和老婆子也能好受一些,至少不再挨打! 只可惜,姜老头错看了孟长青,也低估了孟小满在孟长青两口子心里的地位。 孟父和孟父一样,对闺女那叫一个疼爱。 欺负他们,他们可以忍。 但欺负他们闺女,他们忍不了一点! “你这是没挨够打?” 孟长青走出人群,丝毫不因为自己媳妇儿才刚刚大展身手,而有任何的尴尬羞赧或是歉意。 反而,他还十分与有荣焉。 “也就是我没动手,要是换成我,可不是轻轻松松捶你一顿就完事了,我绝对能让你断胳膊断腿。” “行了,长青,你别跟着添乱了!还有啊,老三,把你妈拉开,看看这闹得像什么话。” 老杨头等屠娇娇打完了才开口,这让姜老头这个气呀! 只是,现在的他,疼得呲牙咧嘴,就是想刺上大队长两句也做不到。 姜婆子看自家老头子吃亏,忍着痛站起身子,跑到姜老头身边,查看姜老头的伤势。 见姜老头满身都是外伤,姜婆子气的眼神要喷火。 “屠娇娇,你跟我们耍横有什么能耐?你就等着吧!你们孟家一个都跑不了!你闺女是特务,你们一家子全都是特务!我等着看你们家枪毙的下场。” “还胡咧咧是不是?看来是没打疼!” 孟母还要上前去厮打姜婆子,只是这一次,不管是大队长还是孟父都拦下了她的举动。 刚才大家伙是没来,孟母想怎么打就怎么打了。 但现在,大队长已经来了,这么多人看着呢,要是还继续,那可就有点儿不好了! 孟母自然看见了自家男人给自己使的眼神。 她向来听孟长青的话,作势便收了拳头。 不过,她气不过,还是朝姜婆子做了个要打人的样子。 姜婆子吓着了,赶紧别过脸去,这才不敢挑衅。 好半天,姜婆子才转过身。 “大队长,你就不给评评理?凭啥他孟家人打上门来啊!” “凭啥?就凭你说人家闺女是特务?!姜婆子啊,大家一个村里住了多少年了?你咋啥话都敢信口就说?小满是啥样的姑娘,这村里谁家不知道?你可别听风就是雨,胡咧咧!” 大队长呵斥了姜婆子两句。 他本以为这就是场流言蜚语,孟家出了气,他两边各打五十大板,这事便能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只可惜呀,姜婆子并没接受大队长的好意。 “凭啥呀?!再说了,我才不是信口胡说,也不是流言蜚语。我闺女上午来了,县里都传疯了,公安已经把孟小满抓起来了。” “你瞎说,要是公安抓了我妹子,我们家里还能不知道?” 孟三哥气急,指着姜婆子的鼻子又是一顿输出。 姜婆子脸疼,刚才说了那么多的话,已经是尽力了。 如今听得孟三哥的话,气了个够呛,可却拿孟三哥没招儿。 她只能反驳说道,“我要是说一句假话,天打雷劈。孟小满就是被抓了,孟小满就是特务,大队长,我没说假话,你要不信,就派人往县城里打听打听。” 姜婆子越这样说,孟母越生气。 她最忍受不了的,就是别人说她闺女。 她还想扑上去再打,大队长却呵斥出声。 他心里也担忧孟小满,毕竟那孩子是他看着长大的。 他用眼神询问孟父,“要不咱们就派两个人去县城打听个消息?有的没的,也好过咱们在家里瞎琢磨。” 反正他是不信的,可打听一下,回来澄清谣言,不是更好吗? 孟父明白了老杨头的意思,他点了点头。 显然是认同了老杨头的安排。 老杨头让孟大丫和姜家两个小的,把姜老头姜婆子都扶起来坐到一边。 又叫出了孟三哥杨二蛋以及另外两个村里的民兵。 “你们几个跑一趟,老三啊,去你大哥那打听打听消息,你大哥若是不知道,就去纺织厂问问。” 与此同时,大队长还让杨二蛋开了村里的拖拉机。 眼见天就要黑了,这要是凭两条腿跑个来回,指不定得几点钟才能回来呢。 几个小伙子得了令,便急匆匆的出了村子。 院子里这么多人,一直等在这里也不合适。 大队长便朝看热闹的人挥了挥手,“你们都不累吗?家里都没事了?别咸吃萝卜淡操心,该回家的回家,该哄娃的哄娃,和你们又没关系,各自回家去吧!” 家里确实有事情的,没再继续等下去,各自回家了。 也有那些个就想看热闹不想离开的,或者想得到第一手消息的,比如郭婆子,比如刘瘸子媳妇等人,谁也没有离开。 他们就想知道最后结果,看今天这事怎么收场。 院子里,除了孟家两口子,大队长以及姜家一家子人外,还留了二十几号人。 姜婆子姜老头被打一顿,并没得来大队长的公正裁决,疼的“哎哟”个不停。 孟大丫和两个孩子也忙活个不停,一个给自己婆婆上药,另外两个小的则搀着自己爹坐到一边去的同时,也忙着擦药油。 本以为这一等,就能等个一个多小时。 却不曾想,连半个小时都没到呢! 天才刚擦黑,两辆绿色吉普车便进了靠山屯大队。 两辆吉普车,并没去往大队部,而是在村里七拐八绕,最终停到了姜家门前。 众人打起了精神,这是姜家亲戚? 开两辆吉普,可真阔气! 难不成是姜家那个在县城里当主任的女婿来了? 不对呀! 刚才那阵子,姜婆子不还说,上午她家大丫头就回来了一趟吗? 这还没过一天呢,咋又上门了? 只是,等两辆吉普停稳,从吉普车里走出来的人,却让众人慌了神。 ——居然是几位公安同志。 和公安同志一起下车的,还有孟三哥等人。 “这是咋了?你们咋跟着公安一起回来了?” 大队长吓得慌了神。 他要没记错的话,这几个小年轻才去了有半个小时吧? 估计还没到县城呢,咋就回来了? 第三百三十二章 公安到来 关键是——这几个小年轻里,怎么少了个人? 再一晃神儿,却见少的那个就是他的儿子杨二蛋。 老杨头更是着急了!眼神闪烁,想问又怕耽误事。 孟三哥看出了大队长的急色,赶忙解释一句,“二蛋哥在后面呐,他开拖拉机回来,估计呀,有个十分八分的,也该能到了!” 大队长放下心来,开始和几位公安搭话。 一下子来了两辆小吉普,应该不是小事。 “几位公安同志,你们这是——” 大队长心里七上八下,猜不出公安的来意。 孟三哥脸上却没有了离开时的着急,眼中反而满是喜色。 他给那几位公安同志介绍道,“这是我们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几位不是有重要的事情吗?你们可以和大队长说。” 大队长一愣,心里莫名忐忑起来。 那一边,孟父孟母却悄悄把孟三哥拉了过去。 “大队长不是让你去县城打听消息吗?你咋回来了?” 他们做父母的,心里担忧着呢! 儿子去打听消息,至少能把实际消息带回来,也免得他们担心。 可这才多长时间,自己家小儿子咋又跑回来了? 孟三哥拍了拍孟父孟母的手,示意父母莫担心。 “爹妈,咱家啥事没有,您二老啊,就放心吧,你们瞅着吧,恶人自有天收。” 孟父孟母并不明白儿子话里的意思,可他们看出来了,公安的到来,肯定是和自家闺女的事有关系的。 只能说,孟父孟母所料不差。 大队长愣神儿的工夫,带头来的公安同志已经做了自我介绍。 “大队长您好,我们是西丰县公安局的。这次过来,是想请靠山屯大队的几位村民跟我们走一趟,配合我们工作的。” “这使得,使得!”大队长忙点头,“配合公安同志工作,这是每个公民的义务,就是不知道是要找哪几位同志?” 公安还没来得及说话,姜婆子就已经嚣张喊道,“哟,这还看不出来吗?” 已经缓过来大半的她,一直在竖着耳朵听。 当听得公安同志是过来找靠山屯人的,她下意识地便以为是孟小满事发了,公安是来羁押孟家人的呢! 她这么一想,脸也不疼了,腿也不痛了,心里头也舒坦了。 姜婆子急忙捂着脸走过来,满是得意地说道,“我就说吧,不出三天,公安同志一定会来的。哎呦,我说错了,这都没到三天呢,公安同志就过来拿人了。大家伙说说,我哪句话说错了?瞧她屠娇娇,下手多狠?把我打成这样!” 似乎有了倚仗似的,姜婆子扯着其中一个公安的袖子,便哭嚎道,“公安同志啊,您瞧瞧,我这脸被屠娇娇打成啥样了?你们可得为我做主!我就是实话实说两句,咋就不行了?!难道只许他家闺女通敌叛国当特务?就不准我们这些平头老百姓说实话?可真是没天理!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来缉拿孟家人的?我们大队肯定会配合的。” 姜婆子用手一指孟长青,“他就是孟小满的爹,另一个是孟小满的妈,还有这个小的,是孟小满她三哥,公安同志,你通通给他们带回去,判他们个枪毙吧。” 姜婆子头一次觉得在这么多人面前扬眉吐气。 他们孟家也有今天?!真是活该! 这大半年来,由于自己大儿子被下.放,失了军籍,全家没了指望,她的日子过的苦啊! 如今郁气一扫而光,姜婆子说话的声音都比平时大了几分。 孟父孟母也吓了一跳。 面对对面公安看过来的目光,两人不自觉地瑟缩了一下。 难道真如姜婆子所说? 这公安是来抓孟家人的? 就连大队长,狐疑的眼神也在公安和孟家人身上转来转去。 最后理智占了上风,大队长呵斥了姜婆子一句。 “快撒开人家公安同志!你又胡咧咧啥呢?公安同志还没说要带谁走,你别在这胡乱攀扯,老娘们家家的,这么爱出风头,小心风大闪了舌头!” “大队长!这我可得不得不说你两句了,有你这么当大队长的吗?有你这么断案的吗?孟家人冲进我家,把我和我老头子打一顿,你那时候咋不吭声? 现在倒好,我才说几句,就不让我说话了?依我说,你肯定和孟家有啥见不得人的交易,哎呀,大队长,你不会就是孟家安排的下线吧? 我可是听说过的,特务坏得很。你要是被糖衣炮弹收买了,那可就是国家的罪人。 公安同志,你们可得好好调查调查。我们村大队长和孟家人走得可近呢,你们说大队长会不会也是特务? 还有啊,我这举报有功,公安同志,有没有啥奖励?!” 姜婆子今天可算是把心里那口郁气出了。 她恨不得在公安同志面前使劲儿刷刷脸。 管他大队长和孟家有没有勾连呢? 她就是痛快痛快嘴! 不过嘛,万一真被公安同志查出来呢? 最好把大队长的职位撤了。 凭啥大队长这职位,孟长生当得,老杨头当得,自家老头子就当不得? 等老杨头被撸了,说不定自家男人也能当上大队长呢! 想到自己会成为大队长夫人,姜婆子的脖子梗得更直了。 可下一刻,公安的话却让她如遭五雷轰顶。 “同志,你说什么呢?我们不是来找什么孟家人的!我们是得了上边命令来的。” 领头的那个公安同志,再次看向大队长。 “我们这次过来,是来找靠山屯大队的几位同志,回去配合我们进行调查的。” “不是来找孟家人的?那你们来找谁?” 姜婆子意外不已,难道自己搞错了? 有此疑问的还有大队长。 却听得那领头的公安说道,“大队长,靠山屯大队是不是有一位叫做姜长顺的老同志?还有她的爱人姜大花?以及儿媳妇孟如意?我们要将这三位同志带回去进行审问,请大队长行个方便,帮我们将人带来!” “谁?你说你们来抓谁?姜长顺?姜大花?孟如意?” 姜老头的名字就叫姜长顺,姜婆子的名字就叫姜大花。 反应了好半天,姜婆子才反应过来。 “你们是来抓我的?” “你是姜大花?” 姜婆子点头,一张嘴惊的,到现在还没合得上呢! 下一刻,她就被两名公安反剪双手摁倒在地。 “姜大花同志,现在怀疑你与特务有勾连,请跟我们回去配合调查!” 另一边的两个公安,动作一致,也将姜老头摁倒在地。 “不许动,请配合我们的调查和审问!” 第三百三十三章 反转来得如此之快 “哪位是孟如意同志?” 孟大丫吓懵了! 她的两条腿直打颤。 她有心瞒天过海,觉得自己不吭声就好了! 可是啊,她谢如意的大名,早在去年推孟小满入水时,就已经被传得人尽皆知。 尽管她头垂得低低的,像个鹌鹑一样,可架不住靠山屯大队的人表现积极呀! “公安同志,那个年轻姑娘就是孟如意,她以前的名字叫孟大丫!” 被人说破后,孟大丫也只得硬着头皮回话。 “我,我是孟,孟大——我是孟如意!” 大队长也点了点头,“公安同志,她确实就是孟如意,这个名字是去年改的,以前她叫孟大丫,如果你们想要找的孟如意是我们靠山屯大队的人的话,那就只有她一个。” 孟大丫不敢抬头,眼神一直盯在自己的脚尖上。 她摸不透,为什么公安同志要来找她? 不!不只是找她!还有姜老头和姜婆子。 孟大丫能想到这个问题,姜老头和姜婆子自然也想到了这个问题。 姜婆子使劲儿挣脱那两个摁着她的公安,撕心裂肺喊道,“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我们姓姜。” “搞错了?难道你不叫姜大花?” “我叫姜大花。” “那就是你了!没错!” 姜婆子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反转到了这一步? “公安同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大队长也想知道缘由呢! 孟三哥倒是嘴快,先公安同志一步,说出了大家想要知道的事情真相。 “爹,妈,大队长,各位乡亲们,你们千万可别被姜老头姜婆子的话忽悠了!我妹子孟小满才不是什么特务呢!更不是什么通敌叛国的坏人。相反的,和那些通敌叛国坏人有勾连的却是姜家老两口子和孟大丫。” “这是怎么回事啊?” 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有如此反转。 大家议论纷纷。 刚才回家去的靠山屯大队的人全都复返。 公安同志示意大家噤声,由他解释更加明确。 姜老头姜婆子以及同样被戴上手铐的孟大丫,全都一副呆呆的模样。 显然,他们谁也没有想到,事情会到了如今这一步! 他们怎么就和通敌叛国的特务有勾连了? “公安同志,我们可是三代贫农,咋就和特务有关系了?你们是不是抓错人了?” 直到现在,姜婆子还不相信公安的话呢。 人群里,议论声再次响起。 公安同志只能大声叫嚷,让大家安静下来。 带头的公安让人掩了姜婆子和姜老头的嘴,这才继续和大家解释道,“大家误会了,我们确实是来找姜长顺,姜大花以及孟如意三个人的!至于大家所说的什么孟家人,和我们这次案件没关系。” 这时,一个小公安附到领头公安的耳边,耳语了几句,那领头公安才恍然大悟。 “这两位同志是孟小满同志的父母?” “你认识我家小满?” 公安同志朝孟父孟母点头笑了笑,“接触过两回,孟小满同志是一位十分优秀的同志,孟同志忠于党和人民,更是一位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是我县打拐英雄,你们是英雄的父母,值得所有人的尊敬。” 公安这话说得,那叫一个认真,孟父孟母都有几分不好意思了。 不过嘛,他们家小满确实优秀! 人家也并没说错啊! 倒是靠山屯大队的人分不清楚了,一会儿说孟小满是特务,一会儿又说是英雄,到底谁的话能信,谁的话不能信啊。 公安示意大家再次安静,“就在今天早上,有人企图嫁祸孟小满同志是特务,是通敌叛国的坏人。但在孟小满同志的自证,以及公安同志的调查之下,真相大白。 孟小满同志纯属被污蔑,她是一个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是我们所有人学习的榜样。 倒是那几位污蔑的同志,我们怀疑他们和特务有所勾连,现已被我们缉捕在案,关押在县公安局,等待他们的将是法律的制裁和人民的审判。” “可是,这关姜老头,姜婆子和孟大丫三个人什么事啊?” 大队长问出了心里最好奇的问题。 那领头的公安笑了笑,语带不屑的说道,“据那几个犯罪分子交代,他们之所以对孟小满同志如此了解,就是因为曾到靠山屯大队走访过,将孟小满同志及孟家消息渗透给他的,就是姜长顺、姜大花以及孟如意三个人。鉴于这起案件涉及特务,涉及通敌叛国等,情节严重,我们必须得带姜大花、姜长顺及孟如意到案。”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 人家孟小满根本就不是特务! 孟家人也都是好人! 反倒是姜家老两口子和孟大丫,是他们和特务勾连。 不,虽然现在还没确定是特务,但是总之都是坏人嘛。 也正是他们仨把孟家的消息泄露出去的。 这叫啥事啊? 这不就是藏着坏心,故意去黑孟家吗? 结果呢,还都是急性子。 没等事成,就开始在村里散播谣言? 这要是让他们成事了,孟家一家子不得被害得枪毙呀。 大家都知道,事涉特务,肯定会从重判刑的。 姜家人,心可真黑! 再一联想到之前姜明远做出的那些事,众人也就想得通了。 儿子那么坏,老子估计也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最让大家想不通的,就是孟大丫。 她跟孟家怎么说也是实在亲戚,就算不看在孟小满这堂姐妹的关系,孟家总是照顾她多年的。 以前大队长媳妇儿苛责她,她都是到孟家才有口饱饭吃的啊! 怎么如此狼心狗肺? 谴责声纷纷向着孟大丫和姜家老两口子而去。 姜家老两口子羞得不敢抬头,孟大丫却梗着脖子,眼含怒意。 她想辩解。 给她几顿饱饭,就是天大的恩情了? 那孟家咋不说把明远哥让给她呢? 若是能把这场婚事让给她,她的明远哥也不会有如今的处境。 是孟家人坏透了才对呀! 队里的人,咋就看不出来呢? 只能说,有时候,人一旦钻进了牛角尖,怕是真不好出来啊。 第三百三十四章 姜家三口,全都带走 孟大丫就是这样一个很钻牛角尖的人。 她这辈子,坏就坏在了姜明远这个人身上。 面对众人的谴责,孟大丫丝毫不觉自己做错了! 但她不敢抬头,她不敢看靠山屯大队那些人的眼神。 “打死你这个坏人!” 安静至极后,一个才七八岁的小男孩,朝着姜婆子扔出了第一颗小石子。 紧接着,烂菜叶子,唾沫星子,鸡蛋壳子,凡是手边能拿到的东西,都被靠山屯的人利用起来,丢向了姜家老两口子和孟大丫的身上。 人怎么能坏到这种程度啊? 诬陷人家姑娘是特务? 诬陷人家姑娘通敌叛国? 这要是罪名成立了,那可是会受万人唾骂的。 村里的那些流言蜚语也是这一家子传出来的! 姜婆子和姜老头吓坏了。 他们被公安摁倒在地,瑟瑟发抖。 尤其是姜婆子,嘴里念念有词。 “不可能!不可能啊!我家大丫头明明说了,孟小满今天就会被抓的,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姜老头则满眼空洞的堆坐在地上,像是没了生命的布娃娃一般。 带头的公安,掷地有声解释说道,“原本我们过来,只是想提你们过去配合调查,毕竟有些关于孟小满同志和孟家的消息是从你们三个嘴里流出来的,没想到啊,你们居然知道孟小满同志今天会被当成特务抓起来?难道这你们一家子也参与其中?还是说你们有什么未卜先知的能耐?” 只能说,对于孟小满通敌成特务的事,他们一家三口子是知道的。 但现在,不好解释了! 这下好了,原本只是审问,配合调查,现在居然变成了诬陷,传播流言,污蔑英雄名声。 “杨大队长,打扰了,我们这就要把人带回去了!” 几个公安才不管姜婆子姜老头还能不能站得起来呢! 他们架着姜老头姜婆子的胳膊就往吉普车里塞。 姜老头和孟大丫两个人倒是老实,一副魂儿都没有了的样子。 只姜婆子,还想挣扎。 “不可能,你们肯定是骗我的,我家大丫头都说了,孟小满她就是特务。” 姜婆子还在自我怀疑呢,却被公安抓住了重点,“你家大丫头?那是谁?” 老杨头赶忙解释,“就是他家的大闺女,早几年嫁到县城了。听说男人是在面粉厂当主任的。” “哎哟,我想起了一件事儿。” 姜家隔壁的另一户人家的老婆子突然喊叫起来,“今天半上午时候,姜家大闺女可不就是骑自行车回来了一趟。中午吃完饭才走的呢。” 公安一听这话,顿时动了心思。 这里边居然还有姜家大闺女的事? 他自然不会放过那些污蔑英雄的人。 姜婆子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说漏了嘴。 想到之前自家老头子说的那些话,他立马辩解。 “呸,你们胡说什么?我家大丫头今天才没回来呢!那些话都不是大丫头说的。” 自家老头子说了,以后家里还得指望大丫头两口子呢,现在不能把大丫头一家牵扯出来。 可此时姜婆子那些反驳的话,已经无力。 满村子的流言确实都是她传出去的,又确实是姜明枝说过的。 刚才还有人打了证明,她就是想收回那些话也收不回去了。 “你们别去抓我闺女!她可是工人,要是因为这没了工作,那就没活路了!” 公安没空和她扯皮,把姜家三口人塞进车里后,领头的公安朝老杨头点了点头,便要上车。 老杨头赶紧追问,“那个,领导同志,他们这罪名得关多长时间?” “只是传播流言,提供信息,判不了正式罪名,不过关个十天半月的,是肯定的。” 姜家两个小的,见家里人都要被带走,哭着跑过来就要去拦车。 老杨头一摆手,立即有村里民兵过来,拉着两个孩子。 直到吉普车开出了靠山屯大队,两个孩子还在挣扎,想要去追车呢。 老杨头虎着脸恐吓了孩子几句,两个孩子才消停下来。 只不过,抽抽搭搭的,哭声依旧。 老杨头心软,并不放心两个孩子单独在家。 安排了左邻右舍多照顾着一些,这才离开。 孟父孟母得了真相,啐了一口郭婆子,便扯着孟三哥和姜远洋两人回了家。 自己儿子脸上被掏了好几道血印子,就连干儿子姜明远脸上也不好看。 如今真相大白,她得早点回去给儿子和干儿子上药呢。 她才没心思再管那些罗乱事! 不过—— 孟母眼锋一扫,就扫到了人群里的刘瘸子媳妇儿,陈三花她奶奶等人。 众人俱是缩着脖子,谁也不敢抬头和屠娇娇对视。 就连之前还嚣张至极的韩梅梅,也飞快的低下了头。 她刚才见识得到了孟母暴打姜婆子的厉害。 无比庆幸孟母对上她的时候手下留情了! 没瞧姜婆子那脸吗? 肿的跟个猪头似的! 她还年轻啊,不想被打成猪头! 最关键的是,她自持知青身份,万一被打成猪头,那可就没脸见人了。 两辆吉普载着三个姜家人离开了,村里的议论却依然还在。 虽然孟家几口人回了自家,大队长也背着手离开。 可村里人,尤其是那些最喜欢扯老婆舌的婶子大娘们,仍然三三两两聚在一处,脑袋挤挤挨挨,一会儿发出惊呼,一会儿发出爆笑。 很难不让人想入非非,他们到底在说什么? 若是一走一过便能听清,这些人嘴里的内容大差不差,都是在议论姜家这摊子破事儿。 刘瘸子媳妇儿刚被孟母教训了一顿,当然,相比于姜婆子,孟母对她,那可是手下留情。 当然,刘瘸子媳妇儿也是个好了伤疤忘了疼的人! 她连回家都顾不上了,当即便在村口大柳树下,和其他几个附近的婆子说起了悄悄话。 “这姜家老两口子,可真心狠啊!居然敢传这样的闲话?这要是坐实了,孟家那闺女可就得枪毙了!” “谁说不是呢?当初他家姜明远那事爆出来后,我还同情了不少日子呢!现在看来啊,能教出那样孩子的父母,也不是啥好玩意儿,白瞎了我当年的同情。” 人群中一阵爆笑,又有人开始蛐蛐孟大丫。 “那就是个拎不清的,再咋说,孟家和她也是有血缘关系的呀!她倒好,这血亲关系一点儿也不认,心是真硬啊!” “那是,她的心要是不硬,秦小娥能是那下场?” 提起秦小娥,众人又是一阵唏嘘。 议论的最后,话题又转到了姜家几口人身上。 “就是不知道,这姜婆子姜老头能不能判刑?还有那孟大丫啊,依我看,她才最不是东西,估计也跑不了。” 第三百三十五章 家被“抢”了 姜家老两口子,是在半个月之后回来的。 被公安带走时,这老两口子还算干净利索。 至少乍一看,还算是体面人。 可回来的时候嘛,就很不一样了! 竟然跟当初逃荒来到靠山屯大队时也差不多了。 这半个月,他们吃喝倒是有。 但是,和在自己家肯定不一样,绝比不上自家的顺口。 至于替换的衣服吗? 那是想都别想的。 原本,老两口子还指望着闺女得了消息,能来瞧瞧他们的。 出不了钱财打点,至少送些替换衣服也行啊。 哪曾想,直到他们老两口子都出来了,他家大闺女也没去看过他们俩。 老两口子这一路上,可没少埋怨大闺女。 但其实,他们俩错怪了姜明枝。 此时的老两口子还不知道,他家大闺女之所以没去看他们,是因为他家大闺女现在忙得脚打后脑勺。 老两口子进去的早,不知道后面的情况。 他们不知道,他家大女婿和这事也有牵扯,虽没有被带走审问,但直接就被撸了主任的职位。 四十郎当岁了,又回车间干起了普通工人的活计。 每天不是抬面粉就是封面粉口袋,忙的恨不得重新回他娘肚子里去投胎。 至于他家闺女姜明枝,转正是没希望的,就连现在的临时工工作也没保住,直接就被面粉厂开除了。 家里那一摊子事,她根本抽不开身。 面对公婆的指责,姜明枝还哪里有精气神儿去管爹妈呀。 姜家只剩下俩小的,根本就没有去给爹妈送吃、送喝、送替换衣服的意识。 毕竟他们俩年岁也不大,失了爹妈的照顾,能全须全尾囫囵个就不错了。 老两口子倒是没想过孟大丫会去看他们,毕竟同在看守所,孟大丫的情况他们也是知道的。 孟大丫由于情节严重,得关上二十五天才能放回来呢。 从县城出来这一路上,老两口子身上的衣服是馊的,又没有钱财,坐小客车,那是想都别想的了,他们只能靠两条腿硬生生的走回来。 若是放在之前没进去时,从县城走回靠山屯大队,顶多算是累点儿,但他们还能咬牙忍忍。 可在里边被关了半个月,老两口子憔悴不少,体力也大不如前,被折腾的够呛,从县城走到靠山屯大队,那是硬生生撑着一口气回来的。 估计,要是靠山屯大队要是离县城再远一点,他们根本走不回来。 “哎哟!我的妈呀!吓死我了,姜老头,姜婆子,咋是你俩呀?我还以为有盲流子进村了呢。” 住在村东头的花婶子,是最先开始发现姜老头和姜婆子的。 她正在自家院里锄地呢,腰酸背疼的厉害,抬头一看就看见两个相搀扶着的穿着破烂的身影,还真就把她吓了一跳。 这都多少年了,他们靠山屯大队没有来过盲流子或者讨饭的了。 难道今年南边又犯了天灾? 可等那两个相携的身影走近了,花婆子才看见,那哪里是啥盲流子或是讨饭的啊,那分明是姜老头和姜婆子。 她是真没想到啊,不过就是被公安带走关了半个月而已,姜老头姜婆子咋成了这样? 姜婆子没心和花婆子说话,她朝花婆子挥了挥手,艰难的继续向家的方向挪动。 这老两口子不知道,他们还没挪到家呢,大半个村子的人,就已经知道了,姜家老两口子从县城回来了! 至于孟大丫,没人关心,也没人去问。 毕竟现在还没回来,肯定就是没放出来呢呗。 姜婆子两人本以为到家了之后,至少能有口热水喝。 可看到两个泥球一般,比老两口子好不了多少的孩子,姜婆子放声大哭。 事情怎么就到了如今这一步呢? “老三,老四,快去烧点热水来,再做点儿糊糊,我和你妈饿坏了!” 姜老头嘱咐着儿女,他和老婆子一路行来,又累又饿又热,再不吃点东西垫垫肚子,他和老婆子怕是要就去见阎王爷了。 姜家两个小的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爹,妈,家里啥吃的都没有了!” “咋会这样啊?” 姜婆子和姜老头听到儿女的话,不敢置信。 家里的钱没了,他们是知道的。 毕竟这次他们是拿钱出来,才免了牢狱之灾,被罚了两百块,几乎掏空了他们的家底儿! 可家里粮食还是有的呀,最起码他们离开时,家里还有一袋子高粱米,半袋子黄豆,一袋子地瓜,一袋子小米啊。 “你们两个招瘟的,不会是把家里粮食全都霍霍了吧?” 姜婆子这个心疼啊! 那老些粮食,足够他们一家子吃到上秋了。 这两个小的,咋就这么不知道节省啊? 两个小的也委屈呢,“爹妈,不是我们,是大舅舅和大舅妈来了,他们把家里能吃的,能用的全都倒腾走了。” 姜婆子不敢置信,一把推开搀着她的姜老头冲进屋里一瞧。 果不其然,他们离开的时候,家里还满满当当。 至少地中间还有一套新打的实木桌椅,灶间还有新熬的一罐子猪油,就连柜子里的粮食也是满的。 那是他们一家子三四个月的口粮啊! 可现在,家里空空荡荡,就如那土匪过境一般。 她知道,大哥大嫂因为侄子的事怨恨自己。 可她也不想啊,她也不是故意的! 谁让自己侄子不争气呢。 可大哥大嫂怎么能把气撒到自己身上? 这让她和老头子以后怎么活呀! 姜婆子悲从中来,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就开始嚎。 姜家的动静引了不少人过来,大家站在门口指指点点,但没人愿意上前。 最后,这事惊动了大队长,大队长看不过眼,跟会计打了招呼。 队里借了一百斤粮食给了姜家,不过,大队长也有话。 “粮食是借给你们的,秋天挣了工分,你们必须得还。” 姜家老两口子感恩戴德,再没有了以前的趾高气昂。 孟大丫则是在被带走的第二十几天之后才回来的。 她回来的时候,那模样并没比姜家老两口子强多少。 她也是从县城一路走回来的。 一路上,她边走边骂。 这二十几天,她在里边可是吃了大苦头的。 她骂的不是姜明远,不是姜婆子姜老头,而是孟家人,而是孟小满。 此时的她,仿佛魔怔了似的。 一个人边走边嘟囔,手里不知从哪还拽了一根柳条,一边说话一边还甩着手里的柳条。 那模样,跟个神经病也没啥两样了。 第三百三十六章 暗处窥视的眼睛 “贱人!不得好死!黑心烂肺的玩意儿,早晚有一天老天爷收了你。” “我当时咋就没补一石头砸死你!让你从水里爬出来了?” “都是你!都是你的错!” 山路上,一个浑身褴褛,状若疯癫的女人,手里拿着根柳条,一边走一边不停拍打叫骂。 路是土路,已经有些日子没下雨了。 土路经这么一拍打,尘土飞扬。 呛得女人连连咳嗽。 可她不觉得自己有错,等咳嗽停止后,手里的柳条甩得更狠了。 “都是你的错!都是你!你怎么不去死?你怎么不去死啊?!” 那一声声狠厉的话语! 那一句句无情的诅咒! 若是让旁人听了,定会以为这是个疯妇。 可若是细看,这哪里是个妇人啊,这分明是个年轻姑娘。 年轻姑娘看上去也就十七八的样子,不过就是衣裳破了些,面容脏了些而已,这才让人误会了年龄的。 此人不是旁人,正是才从县里回来的孟大丫。 这二十几天,她在县里的日子,过得苦不堪言。 她将这一腔埋怨,全都冲向了孟小满。 若是此时孟小满在她面前,她发誓,她绝对能冲上去和孟小满拼命。 许是走得累了,又许是骂得累了。 孟大丫一屁股坐到旁边松林里的阴影下。 她大口喘着气,可犹觉得心头像是压块大石头似的,让她呼吸不畅。 这些日子的经历,走马观花一般,在孟大丫脑海里闪过。 可别看刚才她骂得欢,可那些辱骂的言语,是她现在唯一能做到的事情,唯一她觉得能让自己出口气的事情。 为什么孟家的人这么难对付? 为什么出了这么大的事,孟家人依旧不受影响? 最可气的就是孟小满! 明明都是一家子的同宗姐妹,她们境遇如此天差地别? 恨!她好恨呐! 突然,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 从孟大丫走来的县城方向,骑来一辆自行车。 离得尚远,自行车铃声倒是被拨弄得十分响亮,可却看不清骑车人的面容。 孟大丫并不关注那些,爱谁谁呗。 她现在这副鬼样子,不是没想搭过车。 可人家不认识她,又瞧她这副模样,别说是小客车,马车,就连骑自行车的都没停下来。 可随着那辆车的骑近,孟大丫听到了说话声。 她瞬间便听出来了,那居然是孟向东和孟小满。 真是冤家路窄! 孟大丫猛地坐起。 她刚想冲动的冲上前去,将孟家兄妹二人拦下。 她就是拼着个死,也要咬下孟家兄妹二人一口肉来。 可瞬间,理智回笼,她根本就不是孟家兄妹的对手。 要是孟小满一个人,她还有搏一搏的希望。 可她现在这小体格,又在公安那里关了二十几天,根本没力气。 孟大丫不知道自己的模样,但她猜得出来,肯定不会好就是。 现在的她,脸上一点肉都没有,脸色惨白,显得眼睛很大,颧骨突出。 别说是和孟家兄妹找麻烦,就是风大一点,她都能被吹跑。 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得保存体力。 争取下一次,一击即中。 不能再做无用功,就是死,她也得拖一个孟家人下水。 思及此的孟大丫,迅速藏身到一棵松树后。 这附近都是松树,林子里阴影下本就黑,就是平时藏个人也不会引起别人注意的。 孟家兄妹二人又是骑着自行车的,他们根本就不会想到,有人会藏在旁边的林子里窥伺他们。 “大哥,这次农机厂那边给了你几天假?” 孟小满坐在自行车的后座上,怀里还抱着一个大布口袋,里边装了她从县城供销社买来的各种东西。 这还不止,孟大哥骑着的自行车车把两边,还各挂着一个大口袋。 里面不但有安倩寄来的东西,还有孟小满之前就托安倩买的一些海产品。 去年秋天,他们兄妹去白浪岛带回的那些特产,早就已经吃的差不多了。 孟二哥这段时间出任务,不在白浪岛上,所以孟小满才托安倩去置办的。 除了海品特产以外,安倩还寄了一双红色的羊皮鞋。 当时,安倩的信里是这样说的。 “小满,我看到这双红皮鞋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你! 你长得白净,穿上红皮鞋肯定好看。 你的鞋码,是我从孟向南同志那里打听来的。 孟向南同志进步很大,上次出任务,他还立了功。不过,他也受了伤,他不让我告诉你,说怕家里担心。 不过嘛,他现在好了,我才敢和你说的。 我发现,孟向南同志就是个闷葫芦,自己照顾自己都照顾不好。 也就是我整天念叨,他才记得休息记得吃饭,真让人操心。 每次你都给我从你老家寄东西,这让我觉得,我们的友谊已经跨越千山万水,朋友之间就应该是相互的,你想着我的同时,我遇见好东西,也第一个想到了你,这双羊皮鞋是内部特供券买的,没花多少钱的,也是我用自己工资买的,小满,希望你会喜欢。 还有啊,上次你寄过来的手表已收到。只不过,文工团的好多同志误会了,还以为我和孟向南同志处对象了呢。我想解释的,你别误会啊,只不过孟向南同志说,没有向别人解释的义务。他们怎么想就随他们去吧。我想了想,觉得孟向南同志说的在理,我们光明正大,不怕人说。 最后,祝你工作顺利,身体健康。 你的朋友,安倩。” 孟小满眼底眉梢俱是笑意。 从安倩的信里,她看出来了。 安倩不是对自家二哥没有意思的! 以前的信里,安倩还说什么光明正大?清清白白? 呃—— 看来啊,自家“二嫂”也有着落了呢。 在孟小满“闭关”纺织厂做翻译的那段时间里,孟大哥和罗玉薇已经捅破了最后那层窗户纸。 两人在柳家父母的见证下,正式开始交往。 这也是孟小满“闭关结束”以后,柳梦和她说的。 “这回啊,我们可真算是亲上加亲了!你是不知道,当时你大哥扑通一声,直接跪到我爸妈跟前了,他一再和我爸妈保证,一定会好好对待我表姐的! 那架势,知道的,他喜欢的是我表姐,不知道的,还以为他是要求娶我呢! 这给我吓得,当时心都快跳出嗓子眼了。 不过啊,我表姐却稳得很,一直笑眯眯的。 要我说呀,她这还没嫁呢,心就已经偏到你们孟家去了。 唉,以后啊,你成了我表姐的小姑子,不会和我争宠吧? 我告诉你,我和我表姐第一好,你可不能跟我争啊。” “你确定你和你表姐第一好?” 孟小满还不忘打趣。 “不是我难道是你?” “不不不——”孟小满晃着食指,“我觉得吧,跟你表姐第一好的,应该是我大哥才对。” 第三百三十七章 拔出萝卜带出泥 当时,两个姑娘笑闹作一团,倒是让孟大哥和罗玉薇羞红了脸。 这一次,孟大哥并未带罗玉薇回来。 他打算提前和自家爹妈说一声,到时候,以自家最高规格迎接未来儿媳妇儿的到来。 原本他每个月的假期只有两天的。 可自打孟小满到纺织厂“闭关”翻译之后,孟大哥就一直没休息。 连带着上个月的两天假,加在一块,孟大哥这次能休息四天。 纺织厂倒是大方,给了孟小满五天的假期。 这不。两个人凑在一块,便打算先回靠山屯。 与孟父孟母提前说一声,家里也能准备准备。 当然,时间虽然短,可要做的事着实不少。 毕竟,孟大哥和罗玉薇来了靠山屯之后,还得去罗家走一趟呢! 罗雨薇和孟大哥的事,柳家同意了之后,便经由柳父柳母的嘴,先一步和罗家通了口风。 柳家也没偏颇,把孟家的情况和孟大哥的情况,如实的和罗父罗母讲了。 本以为自家大闺女,担上个那样的名声,以后找不到啥好小伙了。 却不想,还真让自家闺女遇见了,还是个不错的小伙子。 县城有住房,有工作。 虽说吧,家里兄弟姊妹多。 可这年月,谁家的兄弟姊妹不多呀。 况且人家的兄弟姊妹都是争气的,家里除了一个和爹妈一起种田的小儿子外,其他几个全都有正经工作。 罗家知道孟大哥的情况后,那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我打算着,今天先把你送回来,我就和爹妈说说玉薇的事,晚上我就回县城,明天一早我就带玉薇回来。” 孟小满嘴角弯弯。 她是真没想到啊,她才从“闭关”中恢复自由,大哥这边就已经解决了个人的终身大事。 唯一遗憾的就是,她没亲眼看见柳梦说的大哥的“高光时刻”。 兄妹两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说着话,谁也没有注意到一旁松林里那双愤怒的眼睛。 直到孟家兄妹的自行车已经骑出去老远,孟大丫才从林子里蹿出。 她死死攥着拳头,眼里恨意满满。 “孟小满!我都沦落成如今这样了!你凭什么还能那么光鲜亮丽?!我的日子不好过,你的日子也甭想好过。” 突然,孟大丫想起了一件事。 她记得,家里没出事之前,她和姜婆子曾商议过一件事。 那时候,因为孟小满一直没回村,那件事就一直未成行。 如今孟小满回来了,刚刚她可是听到了的,还会在村里待上好几天呢,那她这边是不是也得把那事安排起来了? 眼见着就快到了中午,天气也愈来愈热,孟大丫只能认命般的继续拖着双腿前行。 足足走了一个小时后,她才看见靠山屯屋舍的瓦檐。 终于回来了啊! 从西丰县徒步走到靠山屯,她足足走了四五个小时,两条腿酸的都要没有知觉了,完全只是凭着一股子恨意回来的。 她熟门熟路走到姜家门前,刚要推门而入,却听见姜家院子里传来的吵闹声。 她是知道姜婆子和姜老头比她少了十天的关押的。 按理说,姜家出了这样的事,应该低调啊! 这怎么还闹出这么大的动静? 紧接着,女人的一声嚎叫响起。 然后便是摔碗摔杯的瓷片声。 孟大丫听出来了,屋子里闹的不是别人,是姜明枝。 她怎么回来了? 还不等孟大丫做出反应,姜家紧闭着的大门便被人一把拉开。 当看见里边的人确实是姜明枝时,孟大丫的心狠狠一颤。 从小到大,她对姜明远的这个姐姐就带了一股子惧意。 这么多年过去,每每看见她看自己的眼神,孟大丫都感觉心里慌慌的。 同样的,站在院门里侧的姜明枝看见孟大丫,也是一愣。 随即,她脸上带了一抹冷嗤,恨恨说道,“哟,这不是孟大丫吗?这是出来了?若不细瞅,我还以为这是哪家来讨饭的呢?咋不回自己家去?到我们姜家干什么?” “大姐——” 孟大丫讷讷叫了一声。 姜明枝的话,让孟大丫有几分赧然。 她哪里还有家? 就连原来的房子,都已经被她前大嫂给卖了。 她又不敢去理论,若是不在姜家,她根本无处可去。 “你别瞎叫!你谁是你大姐啊?!擦亮你那双招子,别见个人就叫大姐?我可不敢有你这样的妹妹。我怕我哪天去小东河边,被你一把推到小东河里淹死。更怕你表面一套,背后一套,表面上一口一个大姐的,暗地里却给我使坏心眼儿!我更没有你这么上赶着搬到男人家去的妹子,我嫌丢人。” 孟大丫进也不是,不进也不是,一双手死死搓着自己的衣角,头好悬垂到胸口窝子里去。 姜婆子和姜老头追出门来,看见的就是这个场面。 如今大丫头和他们闹翻了,若是不再把孟大丫绑在他们家这艘船上,那就更没人帮他们干活挣工分了。 家里头已经被洗劫一空,要是不靠着孟大丫,他们老的老小的小,那就只有死路一条。 “大丫头,胡咧咧啥呢?她是明远媳妇儿!咋还能撵她呢!” “哼,我弟弟都被她害了,她倒好,还舔着脸进咱们家的门?上回的事,要不是她撺掇你去村里说闲话,能连累的我男人副厂长做不成?现在倒好,下到车间去扛面粉!能连累的我连工作都丢了?现在我婆家说了,要是不跟你们断绝关系,我男人就要跟我离婚!爸,妈,我还有个儿子呢,总不能让他在后妈手底下讨生活吧!你们就当可怜可怜我,以后就当没我这个闺女吧。” 孟大丫听出来了,姜明枝这是回来断亲的。 一番狠话撂完之后,姜明枝跨步而出。 路过孟大丫时,狠狠瞪了孟大丫一眼。 “有些人天生就是衰命!不但克死了自己的爹妈,还克得自己家破人亡!爸妈,你们要是想以后日子好过,家里就别再留着她!早晚是个祸害!我言尽于此,以后这个家,我不会回来了,你们就当从没生过我这个闺女吧!” 第三百三十八章 该准备起来了 院子里静悄悄的,屋子里更是静悄悄的。 现在的姜家,完全可以用“犹如死地”来形容。 姜老头和姜婆子躺在炕上,一动不动,跟挺尸似的。 姜家两个小的,同样大气儿不敢出。 他们是怕了!怕了之前没有爹妈在家的日子! 如今爹妈全须全尾地回来了,他们只想好好活下去。 孟大丫则坐在屋檐下,望着远处的邙山发呆。 一直到天黑,姜家隔壁婆媳说话声传来,才打破姜家的静谧。 隔壁人家姓杨,和现在的大队长老杨头算是同宗的亲戚。 老太太年轻时守寡,独自拉扯着儿子长大。 后来拼尽全力给儿子娶了媳妇儿,媳妇儿又生了孩子,日子这才过起来的。 原本,孟大丫是无心听他们在说什么的。 她心里正合计着法子,想着怎么报复孟小满呢! 那家的媳妇儿应该是才从村里回来,忽听她大声和自家婆婆说着八卦。 “娘,你是没看见啊?!小满那闺女回来的时候,大包小裹的,买了好几大口袋呢。孟家的日子现在算是过起来了,里边不但有酒有肉,还有不少没见过的东西,听说是叫啥巧啥力的。小满蛮大方的,还给我们几个人分了一些呢。” 虽然吧,只是指甲盖大小,可至少他们也知道了那叫巧什么力的物件,是个啥味儿的。 “哎呀,娘,你是不知道,那玩意儿贼苦,听说,就那么小一块,买一斤糖块的钱都买不来呢!你说这外国人咋就分不出来好赖?” 老寡妇笑声传来,“那谁知道啊!洋人就爱整洋事呗。小满那孩子仁义呀,这带回来啥稀奇东西,还让村里这帮老娘们尝尝,换成一般家的闺女,可舍不得。” “谁说不是呢?对了,娘,我还问小满特务那个事咋回事了呢?你猜是咋回事?” “咋回事?那公安来了不是说了吗?都是误会!” “其实不只是误会呢,娘,你不知道啊,原来小满是给国家干活,听说是帮着国家翻译一本啥外国书,结果那些想坏小满的人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给国家办事儿?” “是啊,听说过后国家还会给奖励呢!省政府发下来的呢!” “省政府?” 老寡妇显然也很吃惊! “那不得是老大的官了啊。” “可不是咋的,娘,你说人家小满咋这么厉害呢!” “小满那丫头,确实厉害,打小就聪明!” 老寡妇这辈子见过最大的官,就是公社里的领导了。 省城的大官,那都快赶上以前的一方大员了。 啊,不对,现在破四旧,不让说那些话。 总之,省城里的官,那都是大官。 小满能得大官的奖励,那肯定不是啥通敌叛国的特务。 小媳妇儿和老寡妇不知又嘟嘟囔囔说了啥,声音越压越低。 孟大丫只间或听见几句“姜家”,“姜明远”,甚至还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她心中气愤,却不敢吭声。 直到最后,隔壁的声音也没有了,黑暗里只有孟大丫自己坐在屋檐下,静静听着不远处传来的鸟叫声。 不知不觉间,已经过去了很久,久到孟大丫冷不丁站起身,身子都跟着晃了一下。 她扶住门框,这才将将站住身子。 她没回自己屋,而是进了姜老头和姜婆子的屋子。 “爹,妈,我有件事想跟你们说!” 姜婆子像是才找回精神头似的,她慢慢摸索着坐了起来。 这二十几天,日子仿佛又过回了几十年前,苦不堪言。 她和姜老头的样子,老了足有十几岁。 原本只是花白的头发,如今已是满头白发,看起来就像个七老八十的垂垂老者。 “啥事?你说吧!大丫,妈知道你是个好姑娘,是为了明远才在这个家的,我和你爹身体不好了,只能把这个家交给你,把老三老四也交给你,这个家没你不行!” 这是姜婆子和姜老头老早就商量好了的话术。 这一次,不拿出些实质的东西,根本拿捏不住孟大丫。 姜婆子破釜沉舟一般,颤颤巍巍走下炕,在两个孩子的帮衬下,挪开地桌。 原来,地桌后边有个老鼠洞。 姜婆子掏啊掏,掏出一个小布包。 姜家虽然被她娘家洗劫一空,明面上的钱啊物啊,都被搬走了。 可姜婆子一直秉承着鸡蛋不放在一个篮子里的原则,在这耗子洞里,还藏了些私房钱。 她哆哆嗦嗦打开布包,里边有钱有票,甚至还有一个看起来就有些年头的金戒指。 “这是咱们家最后的家底子了——” 姜婆子从里数出五块钱,又拿出几张票据塞到孟大丫手里。 “大丫,你也看见了,妈手里东西不多了,这十块钱中的五块和粮票布票都由你保存着,以后咱们这个家你做主。” 她又颤颤巍巍的把布包包好,“剩下的五块钱,留着以后用,还有这个金戒指,以后留给你和明远结婚用。” “饼”画出去了,就是不知道这孟大丫接不接? 果然不出姜老头和姜婆子所料,孟大丫感动的一塌糊涂。 几乎是把钱票捏在手里,哽咽地说道,“爹,妈,你们放心,我肯定不会抛下你们的。你们是明远哥的爹妈,就是我的爹妈,只要我孟大丫还活着一天,我一定会替明远哥照顾好你们的。” “好孩子,真是个好孩子!” 姜婆子垂泪,双手不停拍着孟大丫的手。 “要是当初和我们家明远定亲的是你,那就好了,唉,悔不当初啊。对了,你找我和你爹啥事?” 其实啊,姜婆子的钱还有一些的,不过并不藏在这个耗子洞里,是被她藏在了另外地方的。 不过,这两个地方的钱,加在一块儿也才只有三十几块而已。 老头子说了,孟大丫毕竟没和自家儿子办手续,人家姓孟不姓姜,可以给她画饼,可以给她一部分钱,但真正姜家的家底,绝对得拿在他们姜家自己人手里才行。 姜婆子觉得,自家老头子说的对。 别说孟大丫不姓姜,就是她和自己儿子结了婚,那也不可能完全和自家一条心。 “爹,妈,之前咱们商量那事,是时候该准备起来了。” 第三百三十九章 找上郭大宝 “孟小满回来了?” 姜婆子颤颤巍巍的声音传来。 与那声音极不相符的,便是她眼中透露着的满是恨意的精芒! 孟大丫点了点头,“我回来的时候遇上他们了,孟家老大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回来的。” “老头子,你说呢?” 姜婆子回头,看向一直躺在炕上没动的姜老头。 姜老头一直没睡,婆媳两个的对话,他一字不落的全都听在耳里。 要说整个姜家,最恨孟家人最恨孟小满的是谁? ——那肯定就是姜老头了! 不过他这人,和姜明远有一个地方十分相像。 那就是十分虚伪,又好面子。 面上,他绝对是个老好人。 仿佛这个家里,一切都是姜婆子说了算,他拿姜婆子无可奈何! 但实际上,背后出主意指挥的,都是姜老头。 那时候,姜家是村里数一数二的人家。 现在呢? 狗都恨不得上来踩一脚! 这样的落差,让姜老头心里极为愤懑! 可又顾及着自己给自己立的人设,不能宣之于口! 如今,他们家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他再也顾不得啥面子里子的了。 他坐起来后,没先回复姜婆子的话,倒是把姜家两个小的赶出了正屋。 “这事儿,我看行。不过须得小心行事。还有啊——” 姜老头目光微眯。 “必须得计划好了,一击即中!” 这个家,已经经不得任何意外情况再次发生了。 “好,既然爹妈都同意了,那联络郭大宝的事,就交给我去!” 孟大丫自告奋勇。 姜老头和姜婆子乐不得的呢! 他们家晚上喝的是稀粥,那粥,光可照人,半饱都混不上。 郭家可是在大南边的,从他们家走过去,以他们两个老的现在这体力,根本就行不通。 这不怪他们俩,在县城关了那半个月,又从县城走回来,几乎让这两个老的去了半条命。 现在的他们,可禁不得一点儿折腾! 缓了这十来天,除了日日正常需要起身,他们两个老的,几乎都是在炕上躺着的。 可即使这样,两条腿也像突然不听使唤了似的。 动不动就气喘吁吁,动不动就浑身升疼。 姜老头挥手,示意孟大丫自己去张罗。 孟大丫会意,头也不回的便出了屋。 这时候,蚊子已经多了起来,尤其是乡下,这个苗啊那个草啊的特别多。 到了晚上,蚊子就跟开会似的,嗡嗡嗡的闹个不停。 但凡在外边待上那么一会儿,就得被蚊子亲上那么一下! 可别小看了这时候的蚊子,要是被叮出一个大包,刺痒的很,好几天都下不去。 就算是那最喜欢聚众唠嗑的人,天黑了,也不愿意在外头继续呆了。 孟大丫这一路行去,倒是幸运。 她没遇到任何人,直到她站到郭家门前的时候,时间也才仅仅过去了十分钟而已。 郭家院门虚掩,想来还没有落锁。 也是,天才将黑,在这个时候落锁属实有些早! 屋里亮着灯,影影绰绰的,两道影子在窗户上影出来。 郭家还是以前盖的老房子,住了足有三四十年。 在这村里,不说是最破的泥草房,也差不多了。 不过,郭大宝最好吃喝嫖赌,有点闲钱,便拿去喝酒打牌,可没有余钱修房子建新屋。 这郭大宝,算是靠山屯大队最奸懒馋滑的人了! 一想到孟小满以后要跟这样的一个人过一辈子,孟大丫心里就畅快。 明远哥那么好的人,那么厉害的人,你都不要。 孟小满,那就你就去配村里的懒汉吧。 郭大宝可不是个好东西,孟大丫就曾看见过他占大姑娘便宜,也见过他朝郭婆子下狠手。 一想到孟小满以后会被郭大宝一天打三顿,她就止不住的高兴。 只有把孟小满也拖到地狱里,甚至是拖到不如自己的地狱里,孟大丫才觉得心里那口郁气消了些。 她抹了一把脸,让自己的样子看起来精神一些,这才轻敲了郭家的院门。 “谁?” 屋子里传来一声低呼,显然是郭婆子。 孟大丫听姜家两个小的说过,孟母前些日子把郭婆子揍了一顿,有了这样的基础在,算计起孟小满来,这郭婆子才会和自家一条心。 孟大丫并没应声,而是继续敲响了院门。 屋里,郭大宝骂骂咧咧的声音传来,孟大丫瑟缩了一下。 以前,她是有些畏惧村里这个二流子的。 不过,虽然郭大宝爱占了大姑娘的便宜,却从没把主意打到她身上。 毕竟那时候,她爹还是大队长。 每次碰见了郭大宝,郭大宝都是绕着孟大丫走的。 可如今要利用郭大宝,孟大丫只能硬着头皮过来。 脚步声传来,是有人来开门。 “吱呀”一声,郭家的破门板子被人打开。 借着屋里的光亮,孟大丫看清了,居然是郭大宝的老娘。 郭婆子眯着眼,看了好一会儿,似乎才想起站在自家门口的年轻姑娘是谁。 “大丫?” 郭婆子有些不确定的问道。 孟大丫点了点头,“郭婶儿,是我。” “你出来了?” 郭婆子下意识的开口,等问完了才觉得这句话有些不好,改口说道,“你来我家是有事?” 经历了上次那一遭,郭婆子心里已经恨上了姜婆子。 要不是姜婆子和她说那些话,她能告诉刘瘸子媳妇儿? 更也不会挨了屠娇娇那一顿胖揍。 不过嘛,一码是一码,这孟大丫也是个可怜人。 见郭婆子目光缓和,孟大丫才说明来意。 “郭婶儿,我想找大宝哥说点事。” 别看郭大宝已经三十好几了,可在这村子里,辈分却不高。 十七八岁的孟大丫,管他叫一声哥,也是没毛病的。 “找我儿子郭大宝?” 不怪郭婆子诧异。 这满村子里,就没一个闺女敢站在他们家门口说找她儿子的。 这倒是稀奇了! “婶子,你别误会,我是有正经事要和大宝哥说的!” 见老妈去了这么久还没回来,郭大宝等得有些不耐烦,骂骂咧咧出来。 他要看看是谁,这大晚上的,还来他们家触霉头? 当看见门口站着的孟大丫时,郭大宝眼神一亮。 “哟,这不是大丫妹子吗?” 第三百四十章 你要媳妇儿吗? “哟,这不是大丫妹子吗?” 见郭大宝出来,孟大丫的目光便从郭婆子身上移到了郭大宝身上。 多日不见,郭大宝依然是那么二流子模样,让人不喜。 孟大丫目光闪了闪,随即故作镇定说道,“大宝哥,你在家啊,我还以为你不在呢?” 孟大丫客气了一下,眼里闪过一抹势在必得。 刚才在屋里的时候,郭大宝根本就不知道外边站着的人是谁。 见自己老娘迟迟不回来,他便动了出来看看,听听热闹的心思。 如今出来这么一瞧,原来是孟大丫啊! 郭大宝眼里闪过的是一贯如常的猥琐。 当听到孟大丫一口一个大宝哥叫着的时候,郭大宝乐的后槽牙都要露出来了。 “大丫妹子啊,这咋到我家来了?” 郭大宝眼珠儿滴溜溜转。 那日,他是亲眼看见公安把孟大丫押走的! 算算时间,这孟大丫出来,也不过就是这一两天的事吧? 郭婆子对自己的儿子还是有几分畏惧的! 毕竟这儿子和他老子一样,是个混不吝。 动不动就变脸,说打就打说骂就骂,根本不管自己是他老娘还是谁。 她觑着儿子脸色说道,“孟大丫说要找你单独说说话!” 郭大宝眼睛放亮,“哎哟,大丫妹子,这是知道大宝哥的好了?你说,有啥事?大宝哥能帮肯定帮一把的,一个村子里住了这么多年,哪能没点情分呢!” 说到“情分”二字的时候,郭大宝的眼神在孟大丫身上打了个转,最后落在孟大丫的脸上。 这个孟大丫,长得一般般。 但再咋说,也是个黄花大闺女! 若是真对自己有那个心思,他就勉为其难的—— 只可惜,他还没做完梦,孟大丫就开了口。 “那咱们进去说吧。” 孟大丫闪身进了郭家,她怕自己站在郭家门口说话时间长了,会被左邻右舍听见,或是村里人看见。 到时候,可就说不清了。 “大宝?” 郭婆子有些担心! 上回她就吃亏在姜婆子一家子身上。 如今看见孟大丫,本能的,郭婆子就想起上次吃的亏来。 她算是看出来了! 孟家这丫头,也是个没心眼子的! 被姜家那两个老不死的,拿捏的死死的。 “妈,没啥事,你回屋去吧!听见啥声,不用出来,我跟大丫妹子好好聊一聊。” 孟大丫被郭大宝的眼神看的直恶心,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 她觉得,孟大宝身上味儿的很,那种说不出来的味道——香不香,臭不臭,馊不馊,酒味不是酒味儿,头油味儿不是头油味儿。 总之,让她直犯恶心。 那味儿,比她这个在公安那里蹲了二十几天的人还不如。 郭大宝可没看见孟大丫的眼神,他急慌慌的把孟大丫带进了自己屋里。 屋子里,开着灯,亮度有限,但依然能看见屋里乱的跟个猪窝似的。 炕上,地上,桌上全都扔着东西,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郭大宝十天里有九天是不着家的,郭婆子一个人身体又不好,啥活干不了。 但凡是身上好点了,还得去勉强挣几个工分,维持家里饿不死的状态。 郭家要是能干净利索,那就怪了。 “大丫妹子,让你见笑了,来来来,你快坐。” 郭大宝十分殷勤,扯过一把凳子,就要让孟大丫坐下。 只是,凳子上放了许多旧衣服鞋子。 郭大宝见状,直接就把那些衣服鞋子挥到地上。 献宝似的擦了擦凳子上的灰尘后,他才再次笑脸相迎。 “大丫妹子,坐吧,干净了。” 显然,他也知道自己家跟个猪窝似的。 孟大丫忍着心里的嫌弃,将落在屋里的目光收回,转而看向郭大宝。 她没绕弯子,当然,她也不会绕弯子。 “大宝哥,你想要媳妇儿不?” 孟大丫这极具诱惑的问题,让郭大宝的眼神更亮了。 他有些紧张的搓着手,眼神死死盯着孟大丫那一开一合的红唇。 他心里激动不已,难道这孟大丫进了一回看守所,是想明白了? 不再傻了吧唧等着姜明远那个劳改犯了? 这是转而看上自己了? 郭大宝挺了挺背脊,嘴角忍不住的上扬。 他就说吧,这世上总有能识货的人。 他郭大宝差啥呀?! 不也是两个眼睛一个鼻子? 男人不都一个样? 他比姜明远差哪了? 看看,这孟大丫如今不就想开了? 这是上赶着想给自己当媳妇儿呢!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啥自己啥枕席来着? 郭大宝上过几年学,只可惜他学的那点子东西,早就还给老师了。 他只以为,孟大丫这么问他,是看上了他,主动送上门来要给他当媳妇儿呢。 虽然吧,孟大丫现在连个娘家都没有,孤身一人的。 但再咋说,也比他平时勾搭的寡妇强。 那寡妇,不知道被多少个爷们儿碰了。 这孟大丫,可是个黄花大闺女。 他可是听说过的,孟大丫相当能干,一个人能挣八九个工分,有时候还能挣十个工分呐。 娶了孟大丫,不但有人操持家里,替他孝敬老娘,还能在外边挣工分养家。 是他赚了。 于是,孟大丫的话才落,郭大宝便忙不迭的点头。 “我当然要啊!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谁缺媳妇儿谁知道啊?!大丫妹子,咋?这是心疼你大宝哥?想——” 只不过,郭大宝的话还没说完,孟大丫下半截的话就已经跟了上来。 “我帮你弄个媳妇儿回来,你可敢要?” 郭大宝的话戛然而止。 刚刚垂涎的眼神,也变成了打量。 “你啥意思?” “我的意思是说,我送你一个媳妇儿,白送的,就看大宝哥敢不敢要?” 孟大丫的声音逐渐变冷,语气里也含了几分恨意。 “若是大宝哥有那个胆子,我敢保证,娶了这媳妇儿,你不亏。” 郭大宝眼珠儿滴溜溜转了一下,对孟大丫的话,不解的同时又有几分意动。 “那你说说——是谁?” 孟大丫脸上表情古怪,嘴角微微掀起,看那模样像是在笑,可那声音却冷得厉害。 “孟小满!” 第三百四十一章 狼狈为奸 “大宝哥,你敢要吗?” 郭大宝似乎没听清孟大丫说的人是谁。 他挖了挖耳朵,眼神紧紧盯着对面孟大丫的嘴。 “你再说一遍,你说谁?” 孟大丫笑了,笑容古怪之极。 “孟长青的闺女!你敢要吗?” “你疯了不成?” 郭大宝吓得立马拉开了自己与孟大丫的距离。 不经意间,还带倒了一旁立着的扫把,连带着旁边挂在墙上的腰框,也都掉了下来。 一时之间,屋子里响起乱七八糟的声音。 直到足足十几秒,这声音才停下来。 孟大丫早就料到了郭大宝的反应。 “不敢?” 她开始游说郭大宝。 “你想想,孟小满长得多好看啊!十里八村打着灯笼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你再想想,孟长青家现在的情况,孟老大进城当了工人,孟老二去了部队当兵,孟老三有把子力气,加上孟长青和屠娇娇,他们家每天挣的工分都不少。 家底子虽薄,可从去年开始,陆陆续续可弄了不少钱。 不说顿顿大鱼大肉,可隔三差五一顿肉的,总是免不了的。 最关键的是——” 孟大丫抛出了她自己分析之后,当下最吸引郭大宝的地方。 “孟小满手里有工作,若是大宝哥你娶了孟小满,让她把县城的那份工作转给你,那大宝哥你就也成了工人阶级,看谁以后还敢说你不务正业?看谁以后还敢骂你是二流子? 想必以后拍你马屁的人,肯定不会少的!大宝哥你要是自己能挣钱了,想吃什么,想喝什么,就算是心手痒痒了,想去玩两把,也没人会说什么的。 毕竟工作是你的,钱也是你挣的,你说是不是?” 刚刚还连忙拒绝,心有畏惧的郭大宝,停了一下。 他觉得孟大丫的话,说得在理。 多年被人看轻,被人叫做二流子,他心里一直不忿。 他一直想做出一番成绩来,让那些讲究他的人闭嘴。 只可惜呀,一直没机会。 如今机会摆在面前,只要他娶了孟小满,这些东西唾手可得。 但他还是犹豫的。 他还是有自知之明的。 孟小满那样的女同志,能看得上他? 他狐疑的看向孟大丫。 “你有什么好法子?” 孟大丫心里一喜,看来郭大宝是被自己说动了! 于是,孟大丫把早就计划好的方法说了出来。 “能行吗?” 郭大宝有所怀疑。 “怎么不行?你们俩都肌肤相亲了,又被那么多人看见,还怕她赖掉这件事?” “那万一呢?” 郭大宝还是有几分胆怯的! 他不是没想过用这样的法子去套牢一个媳妇儿。 可是,村里那些大姑娘避他如蛇蝎,根本没人跟他打照面。 “别可是了,大宝哥,你就信我一回,也信你自己一回,只要你勇敢迈出这一步,媳妇儿可就在眼前了啊。” 郭大宝心里天人交战。 铤而走险和白得一个媳妇儿相比,最终白得一个媳妇儿战胜了铤而走险。 “好,大丫妹子,我就信你一回,要是你大宝哥我娶到了孟小满,不会亏待大丫妹子就是。” 话题的最终,郭大宝还不忘用那腌臜的眼神瞄了孟大丫一眼。 孟大丫被他的眼神看得有些恶心,但生生忍住了。 其实她的手心,早已经发汗。 对上郭大宝,孟大丫确实是少了几分底气的。 只不过,如今形势迫人低头。 想要报仇,就只剩下这一个计划。 兵行险招,就算是心中再惧怕,她也得硬着头皮坚持。 “那我就先走了,明天晚上或是后天晚上,你等我消息。” “好——那我就静候妹子的佳音了!” 郭大宝笑眯眯的,眼神并未从孟大丫身上挪开半分。 整个靠山屯大队,并没人注意到孟大丫去了郭家。 郭大宝太过兴奋,以至于直到半夜,整个靠山屯大队,只剩下他们一家还亮着灯,他还没准备睡呢。 他嘴里哼着不知名的调子,一盅接一盅地喝着酒。 就算是这有那不知情的邻居看了,多半也只是猜测郭大宝是遇上什么好事了。 不会有人想到,孟大丫和郭大宝会如此胆大包天。 另一面的孟家,谁也没想到,孟家兄妹会在今日回来。 孟母一直记得大儿子的话,闺女会“闭关”一个月。 她没想到闺女会回来的这么早! 村中闹出流言那件事后,孟母和孟父就去了一趟县城,找到了孟大哥询问了详情。 孟大哥也不知道什么特务,什么通敌叛国的事。 但他记得,妹子“闭关”之前可是和他说了的,得一个月左右的时间,才能从纺织厂搬出来呢。 这段时间,家属是不能见面的。 他相信妹子的话,劝慰了父母,“爹妈,你们放心,等六月初小满从纺织厂出来,我和她一起休息回家。” 从儿子这里得了准信,孟父孟母才返回靠山屯大队。 只是他们没想到,这还不到一个月,才过了二十几天呢,闺女就回来了。 看见推着自行车的大儿子,跟在自行车后的小闺女,以及自行车把手上的大包小裹,孟母着实被吓了一跳。 “咋没提前来个消息?不是说好了一个月吗?这才二十几天,纺织厂的工作就结束了?” “唉哟,买这么多东西干什么?挣这点钱月月都不够往家折腾的!” 孟母虽然是刀子嘴,却是豆腐心,嘴里念叨着闺女乱花钱,可看见闺女想着他们这当爹当妈的,她心里指不定多美呢。 孟母一拍自己的脑门,“家里没有肉了!妈去公社称上二斤肉买上几斤排骨吧。” 孟母看了看天色,才刚是中午休息的时候,现在去还来得及。 “我去跟大队长请上半天假,现在就去公社买肉买排骨。” 大儿子最喜欢吃面食,尤其是饺子。 以前家里日子过得难,一年到头才能吃上一顿饺子。 而且那时候就是里边放肉,全家好几口子人,也不过放上最多二两。 其他的不是白菜,就是萝卜,或者酸菜,每个饺子里能有点肉味儿就不错了! 现在家里条件好了,她可得多买点! 包上一顿饺子,多肉少菜,绝对得让儿子吃个满嘴流油! 还有闺女,喜欢吃排骨,她就多买点,无论是红烧的还是糖醋的,每样都做上一盘子,让闺女吃个够。 在这一刻,孟母的拳拳爱子之心表现的淋漓尽致! 第三百四十二章 扭捏开口 “妈,不用了,我和大哥从县城回来,还能不知道买肉?我俩不止买了肉和排骨,还带回来了不少的海货呢!” “这海货也是买的?” 孟母扒拉着闺女递过来的包裹。 “不是,这是安倩寄回来的,安倩你不知道吗?就是之前给我写信,还寄来家里的,我们在白浪岛认识的朋友。” 见孟父和两个哥哥不在跟前儿,孟小满压低了声音,凑到孟母耳边说道,“还有啊,安倩可是有可能会成为我二嫂的人哦!” “真的?” 孟母眉开眼笑。 以前在她的印象里,自家二儿子可是最莽的一个。 和老大老三比起来,老二那就是个傻小子! 那就是个没情商的,有时候孟母都要怀疑自己二儿子能不能娶得上媳妇? 现在倒好,憋了这么一个大招,居然这么招大姑娘喜欢,而且有可能成为他们家第一个娶上媳妇的人。 想到这里,孟母就有些丧气! “唉,也不知道你大哥眼光咋这么高?还是说现在有了工作心野了?这都24了,他再不找,怕是等他的孩子出生,村里一般大小的人家,孩子都已经小学毕业了!” 孟小满“噗嗤”一声笑了。 见自家大哥没在跟前,说起话来也就无所顾忌起来。 “妈,那你可是看轻了我大哥,我大哥那也是招大姑娘喜欢的,不信你等着瞧!” 孟母从闺女的语气里,听出了些猫腻,一再的追问。 孟小满却成了锯嘴葫芦,“妈,我不和你多说,要不我大哥该和我生气了!你等着吧,今天呢,我大哥肯定有好消息要告诉你的。” 孟母满脸期待,不过却压下心中悸动,那她就等一等。 反正闺女说了,今天老大会“招供”的。 等到孟大哥将其他东西送到屋里,再出来时,孟小满和孟母都已经恢复了之前的有说有笑模样。 不过,孟大哥却觉得,自己老妈落在自己身上的眼神,总让他有些难以招架。 晚饭饭桌上,孟大哥见所有人都在,饭又吃得差不多了,便扭捏的提了个话茬。 “爹,妈,我吃好了,你们也吃完了吧?要是吃完了饭,我就先走了哈,我还得回县城呢!” 毫不知情的孟父和孟三哥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了惊讶。 孟父开口说道,“不是说放了四天假吗?这咋今天就要走?” 孟三哥同样好奇,“大哥,你在家还没待上半天呢?是厂里急着生产?不对呀,中午那时候,你不是还说这个订单结束了嘛!” “不是不是——”孟大哥解释道。 不知道为啥,他觉得自己一提说这事,脸就涨得通红的同时,身体也有些热,总有些坐立不安,就连眼神儿都不知道往哪看了。 “我是回县城,明天还会回来的!” “大哥你折腾个啥劲儿啊?” 孟三哥拿起筷子夹了一筷子老妈煎的小鱼——香酥脆,简直是人间极品。 这些小鱼就是他和姜远洋从小东河里抓来的。 这些日子,家里就没断过这道菜。 那些不过巴掌大的小鱼,简单处理之后,裹上调好的面糊,往油锅里那么一下。 “滋啦”一声,香气瞬间便会溢出。 老妈炸的好,老爹火候也给的足,这些小鱼金黄金黄的,一点儿不腥。既能当个菜,又能当个零嘴儿,着实不错。 “那个,那个——” 孟大哥那个了好半天,愣是没说出来啥,还不停的朝自己妹子使着眼神。 希望自己妹子帮个忙,给自己解围。 孟小满“噗嗤”一声笑了,“大哥,你在刘家的时候可不是这样啊!” 她都听柳梦说了,自家大哥那干脆劲儿,那连珠炮似的话,简直和平时是两个人。 这咋回了自己家,就成哑巴啦? 不过再咋说,他们俩也是亲兄妹,这个忙还是得帮的。 “爹,妈,你们别为难大哥了,还是我来替他说吧!” 与此同时,孟小满在心中又把自己大哥嘟囔了个遍。 还老爷们呢,比自己可是硬生生大了6岁的,关键时候还得靠自己这个妹子上? 要是让未来大嫂知道了,还指不定怎么埋汰他了。 唉,能怎么办呢?谁让他是自己大哥呢,宠着呗! “我大哥喜欢了一位女同志,现在两人已经捅破了窗户纸,正式建立了处对象的关系。我大哥他呀,是想趁着这次休息,把那女同志带来家里,让爹妈帮他瞧一瞧呢。简单来说,就是我大哥明天要带新媳妇儿上门喽!” 孟大哥老脸通红,可却不停的点着头! 妹子每说一句,他头点的就更用力一次! 对,他就是这个意思。 小满可真是他的好妹子,有事的时候,是真上啊! 最惊讶的当属孟三哥了! 他才刚夹起一筷子炸小鱼送进嘴里,听了妹子的话之后,一双筷子直接从手里砸下去。 “啥?大哥,你处对象了?” 距离他上回去,前后也不差一个月吧。 那时候他问大哥处没处对象?大哥还说没有呢。 “等等,大哥,你对象不会是罗同志吧?” 孟小满这才想起,自家三哥也是见过罗玉薇的。 当时大哥和罗同志确实有些暧昧,但却同时否认。 孟大哥点了点头,“确实是罗同志!” 孟三哥激动的一拍桌子,“你看,我就说吧,上回我问你,你还否认?结果自己打脸了吧?自己搬起石头砸自己脚了吧?” “行了行了,老三,你大哥处对象了,你跟着这么激动干啥?有能耐你也去处个对象带回来!妈也敬你是条好汉。” “妈,我才二十岁,处对象着啥急呀?有大把的好姑娘等着我去挑呢。你看我大哥,24了才处对象。” “咋?你也想24了再处对象?看我不打死你!” 孟母作势就要去拍打儿子,孟三哥吓的赶紧侧身,才躲过了老妈的虎爪。 “妈,你欺负人也不带这样的。大哥的终身大事解决了,下边不是还有二哥呢吗?你可好,二哥不在家,就当二哥不存在呀?你要催也得去催家里老二啊,我这老三咋也得等到老二的终身大事完事之后才排得上号啊。” 第三百四十三章 算计再起 “我排行老三,按顺序,也轮不到我啊!” 孟三哥说的那叫一个大义凛然! 却不想,孟母接下来的话让孟三哥愕然! “老二还用我去催?你妹子可和我说了的,你二哥啊,马上就要有对象了,倒是你,可得给我抓紧了,要是真等到二十三四再处对象,你看我打不死你。” “啥?二哥也有对象了?不可能啊!他不是去当兵了吗?谁?他对象是谁?” 忽听得自家二哥都有对象了,孟三哥懵了。 二哥不是去当兵了吗?这咋就突然处上了对象? 妈的消息可靠吗? 就二哥那个闷性子,还能有姑娘喜欢? “妈,你不会是为了埋汰我,故意这么说的吧?” “我是那样的人吗?” 孟母一指自己的宝贝闺女说道,“不信问你妹子!” 孟小满咯咯直笑。 她突然发现,妈和三哥咋跟小孩子似的,还打嘴仗? 不过嘛,面对三哥看过来的询问目光,孟小满点了点头,将事情和盘托出。 “居然是安倩?” 孟三哥也没想到啊! 安倩那么一个漂亮姑娘,居然能看上二哥那个闷葫芦! “俩人现在还没处上,应该还是暧昧阶段!不过呀,我觉得安倩有那个意思,等着吧,时间自会告诉我们一切。” “看见没有?孟老三,现在压力给到你了,你可得加油儿啊!” 孟三哥满脸苦涩。 呃,他不敢说啊! 他三十岁之前,没打算找媳妇儿的。 别看他现在在家务农,下地挣工分,但他的心野着呢! 男人嘛,不功成名就,咋能娶媳妇儿呢? 孟母不再继续和自家小儿子打嘴仗,反而乐滋滋地张罗起明天的事宜。 “老大,你早点回去,争取明天早点回来。把你自行车后座上垫个软垫子,我记得县城房子里就有,这一路上骑回来,大马路倒是好走,可过了和平公社,往靠山屯来,这路就有点颠了。人家姑娘第一次来,可别给人家颠坏了。 还有啊,老三,明天一大早,你就去小东河边,多摸点小鱼回来,之前的小鱼吃的差不多了,人家姑娘第一次上门,咱也得做一桌像样的饭菜啊,以示对姑娘的尊重。” 孟母曾见过罗玉薇,她对那闺女是相当满意的! 人长得秀丽端庄,又能干又懂事,这样的儿媳妇儿上哪去找啊! 等等,这儿媳妇第一回上门,自己这当婆婆的是不是也给点见面礼? 孟母记得,她当年第一次来孟长青家相看之后,小满她奶奶也是给了礼的! 当时给的啥来着? 哦,好像是镀银的镯子。 虽和纯银的相比,不那么值钱,可在那年月,也算是份不错的厚礼了! 孟母记得,秦小娥是和她脚前脚后进的孟家。 秦小娥的见面礼,就只给了根红头绳。 得知自己婆婆给的是镀银的镯子后,差点没把秦小娥气死。 如今这么多年过去,自己也要当婆婆了,这新儿媳妇第一次上门,自己也不能小气。 孟母决定了,一会儿回去就好好翻一翻,看看有啥能拿得出手的好东西。 孟大哥在饭桌上坦白了自己和罗玉薇的事之后,结果就是他才刚撂下筷子没多久,饭桌还没下呢,就被他爹妈催着,骑自行车回了县城。 一路上他都懵懵的,直到凭着习惯骑出了和平公社的范围,他才恍然大悟。 不是?现在天黑的这么晚,没必要赶自己这么早回去吧? 看着还没下山的夕阳,孟大哥突然意识到,怕是以后在他妈心里,他得排在媳妇儿之后了。 唉,怎么说呢? 甜蜜的负担啊! 孟大哥离家之后,孟母又打发孟三哥去大队长那里,给全家请了一天假。 当听说孟大哥要领着对象回来的时候,大队长哪有不应的? 甚至还笑呵呵地问,“一天够吗?这新媳妇儿第一回上门,你妈还不得大显身手?” “够了够了,我妈说,家有喜事,请上一天假,已经算是给队里添麻烦了,一天足够了,不能耽误了生产进度。” “嗯,还得是你妈,有这个觉悟!” 这天晚上,孟家便开始忙碌起来。 孟母和孟小满负责打扫卫生,孟三哥约了姜远洋去小东河捉鱼。 就连孟父,都被孟母安排着一会儿敲敲打打,一会儿搬搬抬抬。 孟父满脸打趣的跟闺女抱怨,“唉,想当年你妈第一回上咱家来的时候,你爷奶都没这么重视。看来呀,这罗同志,是真得你妈心意!” “那当然!” 就是不知道那位远在白浪岛的安倩同志,是个啥脾气的人? 闺女说了,那姑娘长相秀丽,以闺女的审美,孟母是相信的。 就是不知道这城里高干家庭的孩子,能不能对他们这农家有所挑剔? 直到晚上九点多,孟家几口人才消停下来。 而此时,小葵也给小满带来了个不算好的消息。 “他们准备什么时候动手?” 当孟大丫和郭大宝诡计商定之后,小葵这边就得到了消息。 现在的小葵,经过了这大半年的生长,已经长出六片叶子。 虽然吧,那第六片叶子才刚刚冒出来一个小尖尖,但不影响小葵能力范围的扩大啊。 就这么说吧,但凡家里有棵树,啊,不,有棵草,哪管只是颗蚂蚁菜或者蒲公英,或者是一颗韭菜一个萝卜,只要小葵想知道的情况,这些植物就全能传递消息。 “孟大丫没说,只说让郭大宝等着,不是明天就是后天。” 孟小满捏着下巴想了想,“那就给她个机会,怎么样?” “啊?你还想给她机会?” “当然啊,要不怎么一劳永逸的把孟大丫解决掉。” 孟小满回来以后,听三哥和她说过,孟家又办了件恶心人的事,害得她妈在村里“大展拳脚”。 他爹妈是好脾气,不和姜家计较。 她孟小满可不是好脾气的人。 之前一直留着孟大丫,是想让孟大丫和姜家慢慢烂掉。 恶人自有恶人磨,孟大丫那样的,只有让姜婆子去折腾她,才能解恨。 不过现在看来嘛,这孟大丫算是被姜家彻底拿捏住了。 孟小满不想放任她继续蹦跶,只能彻底解决。 第三百四十四章 遭报应了 湛蓝的天上,没有一朵白云。 远处的邙山,也有苍色变成了碧翠。 麦田里麦苗绿油油的,一排排一根根,生机盎然。 看得出来,这是个好年头。 上工的人们,各自忙碌。 有的在除草,有的在浇水。 偶尔干活累了,便会直起身子,捶捶背。 大队长正站在地头,看着靠山屯大队的社员们在地里挥洒汗水。 眼神里的满意和希冀,每样都不少。 主席他老人家说的真对,劳动最光荣! 瞧瞧他们靠山屯大队的人,一番劳作之下,旧田换新苗。 想来,只要勤奋耐心,不嫌苦累,在一年风调雨顺加持下,绝对会有好收成。 咦? 目光扫到知青们的地里,大队长便皱了皱眉头。 这群知青们,干活还是这么不利索? 真是一批不如一批啊! “后边那个谁?戴帽子那个,你快着点!没瞧见整片地里,属你干的最慢吗?再这么磨蹭下去,天黑你都到不了地头!” 大队长实在看不过眼儿,难免嚷上两句。 他是真的没看清,那戴着大大帽檐帽子的是哪个? 看身形,是个女同志。 防晒倒是做得很到位,可这活计嘛,干的是真不行。 那女知青似乎也听见了大队长的吵嚷,回头看了大队长一眼,解释道,“大队长,我不是故意的。” 大队长这才看清,那女知青居然是韩梅梅。 韩梅梅平时干活不是挺速度的吗? 在一众女知青里,她也算是拿得出手的。 今日这是咋了? 韩梅梅哭丧着一张脸,她哪里知道啊? 她也想问呢,自己是咋了啊? 这些日子以来,她像是霉运附体了似的。 知青们都在一个锅里吃饭,可每回都是她吃到带沙子的。 大家一起洗的衣服,只有她的衣服晾了一宿还不干,早上想穿的时候拿起来一看,还是湿哒哒的呢。 就连半夜睡觉,她明明记得是关了窗户的。 可第二天早起,窗户大敞四开,她冻得瑟瑟发抖。 这不,就感冒了。 现在的她,鼻涕眼泪一大把,隐隐还觉得自己有点发烧。 她不是没想过和大队长请假得。 可大队长自从上岗之后,要求十分严厉。 每天队里请假的人数都是有限制的,而且必须得提前请假。 今日她请假时,队里请假的名额已经满了。 况且最近这段时间,她工分挣得少,也不敢真就再继续请假。 在耽搁下去,怕是到冬天连自己吃的粮食都挣不出来。 无奈之下,韩梅梅只能拖着病体上工。 可到这之后呢? 不知道怎么搞的,她又开始不停放屁。 叮叮当当的,没个停下。 刚开始,她和其他知青的进度,是差不多的。 可就是因为她不停放屁,惹得其他知青对她意见很大。 就连那跟她示好了好几次的男知青,眉头都皱了皱,离她八百丈远。 这让韩梅梅很无力,只得落下进度,和其他知青扯开一点距离。 这样的话,就是她放屁,也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和大队长说话间,韩梅梅又是好几个屁放出。 许是没有收着,屁声震天响。 距离她二十几米的大队长都听到了,“韩知青,你到底是咋了?身体不舒服就说身体不舒服?我还真能看你病死?你们下乡是来支援农村建设的,我总不能让你们自己把命填到我们农村吧。赶紧回去休息吧! 其他知青也给我听好了,虽然我们靠山屯大队有纪律,可特殊情况特殊对待,别搞得我跟那封建社会一言堂的官员似的,没得让人讲闲话!” 老杨头心里不舒服啊! 这个韩梅梅,病了就请假呗!还拖着这么大的病来上工? 这是把自己当成小白菜,把自己这个大队长当成了黄世仁? 韩梅梅如蒙大赦,乐不得的从地里出来。 走过大队长身边,狠狠朝大队长鞠了个躬。 “大队长,谢谢你,我今天是真病——” “咣”的一声,又是一个屁响,把大队长原本要说的话都震没了。 见韩梅梅还想走近,大队长赶紧朝她摆手。 “韩知青,你身体不舒服就赶紧回去躺着,别影响了其他知青劳动。” 韩梅梅囧得,一张脸红的跟猴屁股似的! 不过,她再不敢耽搁一点时间,撒腿就往知青院跑。 真是奇了怪了! 最开始放屁的时候,她还以为自己是要拉闹肚子呢! 可这都放了一早上了,没有一点闹肚子的迹象,可这屁却叮咣的响个不停。 直到再看不见韩梅梅的身影,刚才在韩梅梅左邻右舍劳作的知青和社员们才开怀大笑。 “这韩知青,莫不是偷嘴吃盐豆子了吧?这屁咋响个不停?” “谁知道呢?!最近她就跟衰神附身了似的。你瞧吧,指不定还闹出啥事呢。” 果不其然,不知是不是乐极生悲,还是没看路,韩梅梅跑到村小学门口,突然就脚底一滑,整个人摔了个狗吃屎,疼的韩梅梅呲牙咧嘴。 好半天,她手脚并用,才爬起来。 在这过程中,她的肚子受到了外力挤压,咣咣咣一连放了好几个屁,又响又臭。 等她爬起来,便听到一阵笑声。 原来,小学校里,此时正是下课时间。 一群孩子刚才全都目睹了韩梅梅的惨状。 在他们身边,还站着上岗不久,成为小学老师的姜远洋。 面对孩子们和姜远洋的目光,韩梅梅羞得不敢抬头。 她捂着屁股,一瘸一拐的,跑得更快了。 孩子们笑的声音更大了,“姜老师,她的屁可真有劲儿。” “是啊是啊,我娘说了,能放这么响屁的女人,身体底子都好,是干活的好料呢!” “那你娘可说错了,韩知青干活一般,我奶说了,她一天才能挣六七个工分。” “可是韩知青已经算是知青院里干活很厉害的了,其他那些知青,连五个都挣不到呢。” “哎呀,这空气啥味道?咋这么臭?难闻死了,一股子臭鸡蛋味儿!” “哈哈,那肯定是刚才韩知青的屁,快走快走,咱们别在这了,一会儿咱们身上该沾上韩知青的臭屁味了。” 孩子们又是一阵欢笑,姜远洋站在原地,目送着韩梅梅渐行渐远的背影。 在孩子们跑远之后,他悄悄将手里剩下的两颗小石子,扔在了地上。 他眼里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 “让她整天传瞎话!看吧,遭报应了吧?!” 第三百四十五章 新媳妇儿上门 韩梅梅一瘸一拐走着,忍受着身体上不适的她,心里也是无语至极。 她刚才那一跤,摔的有点狠,就连嘴唇都破皮出血了。 不仅如此,她右腿的膝盖,因为是最先着地的原因,也磕得生疼。 韩梅梅想不通,自己最近为什么这么倒霉? 吃不消听,喝不消停,睡不消停,就连干活都不消停。 难道她真如村里那些人所说,是个什么倒霉体质? 她哪里想得通啊! 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倒霉体质! 不过就是一个个算计汇在一起,让人觉得甚至是她自己觉得是个巧合罢了。 从南边的麦地回知青院,势必要路过村中那条路的。 韩梅梅才刚跑过村东小学的那个路口,一串自行车铃声响起。 韩梅梅下意识的便让了路。 紧接着,一辆自行车由远及近。 骑车的男人身材高大,皮肤黝黑,长得有些眼熟。 一时之间,韩梅梅却没想得出来,这人是谁。 在自行车后座,还坐着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女人。 天气已经热了,女人穿了一身灰底黄花翻白领子的连衣裙。 这女人倒是脸生的很? 韩梅梅发誓,她以前从来没见过这女人,应该不是靠山屯大队的。 骑车的男人和坐车的女人有说有笑,语气亲昵,一看就是一对儿。 当自行车从韩梅梅眼前飞驰而过,韩梅梅才终于想起了,那骑着自行车的高大男人是谁。 怕不是孟家那个在县城上班的大儿子吧? 他那模样,和孟家老三有八分相似呢。 想到自己之前和孟家闹出的那些不愉快,韩梅梅瑟缩了一下。 上一次的遭遇,已经让她明白了孟家的不好惹。 还好,她住的知青院,离孟家远着呢! 平时就是在地里干活,她离孟家人也不近。 要不然日日见面,那多尴尬。 孟家院里,孟母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站起来,在院里走来走去了。 她不时地走到院门口向外张望,只是,从东村口进来的那条路上,丝毫不见自家大儿子的身影。 孟小满和自家三哥在院里的大树下纳凉,一旁,孟父正忙着挑拣黄豆。 院子里,也多了一个石磨。 那可是老家伙。 是孟小满的爷爷分家时,分得的老物件。 平时,都是收在仓房,很少有用到的时候。 这不,今天,孟大哥第一次领对象来家,孟母便让孟父和孟三哥将石磨折腾了出来。 两人根本搬不动,是加上了孟小满和孟母,四个人才抬得出来的。 那可是几百斤的重量啊,并不轻巧。 孟母的反常举动,引得孟父的不满。 “你说说你,折腾这个大家伙干啥?不就是想吃豆腐吗?去供销社买不就好了?自己在家拉磨,费那个事干啥?” “你懂什么?!自己在家做的,干净又卫生还好吃。” “那等新媳妇儿走了,不还得搬回去?就这么一顿饭的事,完全没必要嘛。” “怎么就没必要?!孩子他爹,你想想啊!除了豆腐,咱还可以做豆腐脑,喝豆浆,再弄点豆皮吃吃,也让新媳妇尝尝我这个当婆婆的手艺。” 孟父无语了,他突然就觉得,自己媳妇儿要当上老婆婆了,有点紧张啊! 她这是想在新儿媳妇儿面前,大展身手呢。 那就顺了她的意好了! 倒是孟三哥,嘴快。 “妈啊,你可不能厚此薄彼呀!等将来二哥的媳妇儿和我媳妇儿进门的时候,你也得好好折腾折腾,要不我可不依?” “你这死小子,昨儿不还说不找对象吗?!咋?那话是忽悠我的?其实也动了心思?” “不是,妈,我就是这么一说而已,行了,不和你说了,一和你说话就老说啥对象的事,我去门口放风,大哥和玉薇姐来了,我第一时间就告诉你,妈,你看,还是你的小儿子跟你够意思吧?” 孟母啐了他一口,不过眼角眉梢全是笑意。 看来,对于孟三哥的这个决定,孟母也是同意的。 孟母拿了个小板凳,坐到孟父和孟小满身边,一起捡黄豆。 这些黄豆,大小不一,有品相好的,也有品相一般的。 孟母今天要拿出孟家最高规格招待新媳妇儿,自然是要挑拣其中最好的呀。 要是换成自家人吃,差不多的都是可以的。 才捡了两把,孟母便停了手。 “不捡了,差不多够了,下次再想吃,咱们再挑黄豆就是,免得做的多了,这天,可放不住东西。” 马上就要入夏,天气渐热起来,剩的多了,确实不好保存。 孟母抚着自己胸口,求助似的看向自家男人。 “孩子他爹,我咋觉着有点紧张呢?” 孟小满“扑哧”一声笑了。 “妈,你是当老婆婆的,人家新媳妇儿玉薇姐还没紧张呢,你倒是紧张了。” 孟母讪讪笑笑,“谁说不是呢?这咋跟我当年第一次见你奶似的。” 孟母也着实没说错,她根本就静不下来。 一会儿去正正墙上挂着的背篓,一会儿拿起笤帚扫扫地,一会儿又拿起抹布去擦拭石磨。 总之,现在的孟母,很好的表现了她紧张的心情。 正在这时,一直在自家院门口蹲着“放风”的孟三哥激动的站了起来。 只见他抻着脖子向路口那边看了几眼之后,飞快奔到孟母跟前。 “妈,来了,我大哥他们回来了。” “回来了?” 孟母手一抖,扫把顿时掉在地上。 随后她反应过来,快速捡起扫把,放到墙根下。 拍了拍自己身上沾着的灰,又理了理自己的鬓角和衣领,喜滋滋的迎了出去。 虽然吧,她是做老婆婆的。 但也要为儿媳妇儿留下一个好的第一印象啊。 虽然吧,她和玉薇那丫头不是第一次见。 可却是她们身份转换之后的第一次上门,不能太失礼。 远远的,就见孟大哥骑着自行车而来。 在他身后,罗玉薇轻轻探了探头。 待看清孟家门口站着的几个人时,她又快速的缩回了脖子。 看得出来,作为孟向东同志的对象,第一次到孟向东同志家来做客,罗玉薇也是有些紧张的。 孟小满心里却乐开了花。 呃,紧张的老婆婆对上紧张的新儿媳妇。 今天可有的看了。 第三百四十六章 满村皆知 孟大哥一路上骑着自行车载着罗玉薇进村,也算是相当高调了。 虽说此时正是上工时间,可天气热,各家都有往地里送水的。 孟向东领对象回来的事,根本就不用特意宣扬。 估计孟大哥前脚到家,后脚这事就会在整个靠山屯大队传开。 大家好奇着呢,孟向东的对象长啥样? 有人说长得跟天仙似的,白白净净,斯斯文文。 也有的人说是县城里啥干部家属,穿的那叫一个立整漂亮,往孟大哥身边一站,衬的孟大哥跟黑铁塔似的。 地里议论声渐起,笑声也渐起。 不过,大家对罗玉薇的好奇,却更是加深了。 这不,赶上中午休息,蔡婶子便借着跟孟小满打招呼的名义,骑在了两家之间的墙头上。 她手里端着个猪食盆子,那里装着刚才切好的猪食。 她并没忙着去喂猪,而是好奇孟大哥的对象长啥样? 等下午去了地里,也好和地里的老姊妹一起八卦八卦。 “哟,小满,你们家这是有喜事啊?” 蔡婶子明知故问。 她骑在院墙上,将孟家院里的情形尽揽在眼里。 蔡婶子虽然是和孟小满说话的,可那目光,却都落在孟小满身边不远处的罗玉薇身上。 罗玉薇被蔡婶子的目光看得不自在。 孟小满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是蔡婶子啊,是我哥有喜事,他带我嫂子回家来了。” 罗玉薇本想让孟小满帮自己缓解尴尬的,却不想孟小满说完话,罗玉薇的尴尬不但没缓解,反而更尴尬了。 “玉薇姐,这是咱家老邻居蔡婶子。” 罗玉薇朝蔡婶子笑着点了点头,当真就打了个招呼。 蔡婶子被罗玉薇这甜甜的一声“蔡婶子”,差点晃了神,眼里的笑都真诚了几分。 “这姑娘长得可真好。这个头,这白净模样,你家老大有福啊。” 孟母端着一盘子炸小鱼,从灶房走出来。 她正听见蔡婶子的这话,一点儿心虚低调的意思都没有,反而洋洋自得。 “那是,玉薇可是我看好的儿媳妇儿,能不好吗?来,玉薇,这是婶子做的炸小鱼,这鱼啊是从小东河边搂来的,等一会儿吃了饭,下午没什么事,让老三领你们去小东河边捞鱼玩,有意思着呢!” 现在的小东河,河水还不深。 别说是他们这些小年轻,就是半大小子,也能摸着几条小鱼的! 等到夏日里,迎来了汛期,那时候的小东河,可不敢往边上去。 蔡婶子喜滋滋的看着,孟母每端出来一盘菜,蔡婶子便给报菜名。 这老姊妹俩,配合的倒是挺默契的。 “哟,我说长青家的,菜没少做呀,八个菜,六个肉的,两个素的,看来呀,这儿媳妇儿你是真相中了?” “那是,玉薇这姑娘孝顺,能干,在县城还有工作,这样的儿媳妇,我打着灯笼都难找,我能不高兴吗?来,玉薇,别客气,想吃什么,伸手就夹,咱家没那么多规矩。” 孟母十分阔气的夹了一筷头子红烧排骨到了罗玉薇的碗里。 她记得,罗玉薇曾跟她说过,不喜欢吃肥肉,喜欢吃瘦一些的。 就是这排骨,都是挑着瘦的多的夹。 蔡婶子看了好一会儿,一会儿恭维孟母,一会儿又不停夸赞罗玉薇,等到孟家人都坐上饭桌吃上饭了,她才去喂猪。 其实啊,她还想再唠一会儿呢! 可谁让猪圈里的猪吵嚷的厉害,她再不去喂,怕是那些猪都要把猪圈的门拱下来了。 直到听见那边蔡婶子敲起猪食盆子的声音,孟三哥才压低声音说道,“妈,我猜呀,用不到晚上,大哥领着玉薇姐来家的事,就能传遍整个靠山屯。” “那怕啥的!” 孟母看的那是相当开! “我还怕传不到整个靠山屯呢!让他们传去,都是些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的人。他们啊,只有羡慕的份!也就只能痛快痛快嘴了!谁让他们家孩子找不着这么好的儿媳妇儿啊!” 餐桌上笑声四起,除了羞赧的罗玉薇以外,又多了个羞赧的孟大哥。 一顿饭下来,宾主尽欢。 下午,在孟小满孟三哥的陪同下,孟大哥领着罗玉薇,当真就在邙山脚下和小东河边都走了一圈儿。 “我发现你们靠山屯大队,真是个山清水秀的好地方!” 不同于靠山屯大队依山傍水,罗玉薇家所在的大队,那是一马平川。 别说是个山,就是个小山丘都没有。 而在这半下午中,靠山屯大队的人,也确实见到了罗玉薇的庐山真面目。 几乎是整个下午时间,人们干活之余,议论的对象都是孟家,都是孟大哥和罗玉薇。 晚上,罗玉薇是吃了晚饭,孟大哥才载着她离开。 罗玉薇这一走,有那好信儿的人,便三三两两的上了门。 来得最早的,便是老杨头媳妇儿。 老杨头媳妇儿是典型的南方人长相,个头矮,身材纤细,说话慢头小语儿,很是温温柔柔的。 别看她已经五六十岁了,可那做派,还和年轻时候没什么两样,笑都是要掩着嘴的。 当然,老杨头媳妇儿也是唯一一个靠山屯大队不是北方媳妇儿的人。 当年,老杨头可是费了好大的心思,才把这漂亮的南方姑娘娶回来的呢。 “弟妹呀,我听说,你家老大带对象回来了?” 她并没看见罗玉薇的长相,好奇之下,便带着杨大蛋媳妇儿,走动走动。 其实啊,她是想当那“吃瓜”第一人呢。 “老嫂子,你是听见村里那些话了吧?确实,我家老大把对象带回来了,那闺女是县城北边,在县里有份工作,虽然爹妈都是地里刨食儿的,可她小姨夫一家,是和我家老大在一个家属院的,还是我家老大农机厂的领导呢?!” “哟,那这条件不错呀!” “是呀,我自己做梦都能笑醒,这么好个儿媳妇,让我们孟家捡着了。这还不止,人家姑娘可能干了,长得好性格又好,我满意的不得了呢!” 第三百四十七章 主动送上门 此刻,姜家。 孟大丫面对一大盆衣服,心里的火气愈加大了。 她也听说了孟大哥领对象回来的事。 不同于别人,只是道听途说。 孟大丫可是实打实看见了罗玉薇的。 他当时特意编了个肚子疼想窜稀的借口,从地里跑回来,偷偷在孟家门口张望了好久呢。 她亲眼看见了罗玉薇的模样,心里那股子说不出来的火气更大了。 老天爷真是不长眼,为什么自己都这样了,孟家的好事,咋还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原本心里只是酸两句的,可当不经意间看到孟小满从屋里出来,端了一大盘子干果,一边笑着让罗玉薇吃,一边还去切那些少见的水果时,她更愤恨了。 为什么承受这一切的不是孟小满呢? 为什么是自己被抓起来关了二十多天呢? 为什么孟小满越来越光鲜亮丽呢? 没错,因为孟大丫也发现了,此时的她和孟小满两个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孟小满光鲜亮丽,崭新的连衣裙穿在身上,皮肤白的在阳光下好像能发光,嘴唇都红艳艳的。 两相一比较,她破衣褴褛,灰头土脸。 因为才从地里回来的原因,一双黑布鞋上沾满了灰土。 往那一站,根本不像十七八的样子。 说她是三十岁,怕也是有人信的。 越是做比较,孟大丫心里越受不了。 那股子想要把孟小满彻底拉下“神坛”,揉进“泥里”的心思也越要汹涌而出。 这种情绪,一直持续到了晚上。 整个靠山屯大队都在传着孟家的喜事。 只有姜家人,越想越气。 孟大丫干脆摔了手里的衣服,以泄怒气。 姜婆子正好拄着棍子颤颤悠悠出来。 经了上一次的事,姜婆子和姜老头的身子彻底垮了。 平时姜婆子多硬朗个人,现在在家里走动,手里都得拄着根棍子了。 见被孟大丫扔出去的那件衣服是自己的,姜婆子气了个够呛。 她一边喘,一边气愤道,“大丫,你干啥呢?跟谁置气呢?那可是衣服,摔坏了还得花钱买,咱家现在这情况,哪里还有钱?对了,我听人家说县城里能接糊火柴盒的活,要不你也去试试?” 虽然从耗子洞里翻找出了些之前藏的私房钱,但也仅是几十块而已。 这放在以前的姜婆子眼里,根本就不叫钱。 可没办法,就是这几十块,现在都是整个姜家的家底呢! 她不能再坐吃山空下去,听人说了糊火柴盒的事后,她就动了心思。 见孟大丫脸色不太好看,姜婆子还以为她是不想干呢。 于是,她劝慰道,“你去接活回来,我和你爹也能帮着干一干!大丫啊,现在这个家就靠你了。等到了年头,明远回来,妈就做主,让你们俩结婚,以后你就是我家明远名正言顺的媳妇儿。” 姜婆子知道,自己和老头子的话,现在对孟大丫已经没什么分量了。 但提说姜明远,准保还会有效果的。 事实也正如姜婆子所料,孟大丫脸上脸色缓和了几分。 “那哪天我去试试?” 这对婆媳哪里知道啊,接糊火柴盒的活计,能有这么简单? 人家街道给放这些活,都是有要求的。 接活的对方,都是需要县城户口的。 乡下地方,人家不知根不知底,谁敢轻易把东西拿给他们啊。 只能说,现在的姜婆子是病急乱投医。 见孟大丫答应,姜婆子颤颤巍巍拄着棍子往茅房去了! 再回来时,那一大盆衣服还在,孟大丫却不见了身影。 姜婆子纳闷儿,就这么一会儿功夫,人又野去哪了? 她喊来自家两个小的,开始询问孟大丫的去向。 “你们有谁看见了?” “妈,我看见了。” 小姑娘倒是实诚。 “孟大丫跑出去了。” “往哪去了?” “那没看着。” 姜婆子气的念念叨叨。 这一次,嘴里骂的都是孟大丫! 不过,任她再怎么骂,孟大丫也已经听不见了。 此时的孟大丫是跑去了郭家。 她决定了,明晚就要行动。 她和郭大宝得好好对一遍计划,可别有任何疏漏。 等孟大丫从郭家离开,孟小满这边也已经收到了消息。 小葵乐呵呵的,“小满,你说,这人心咋这么黑?推你下小东河一次不够,现在是又想来第二次?还给你安排了‘英雄救美’。就是吧,这英雄嘛,实在不敢恭维,就郭大宝那张脸,对着他,我都吃不下饭。这事让孟大丫办的,怕是来膈应人的啊。” 小葵把探听得来的消息,包括时间,地点,怎么行事,全都和孟小满交代了一遍。 “小满,你怕不怕?” “怕?我孟小满的字典里就没有怕这个字!明天咱走着瞧。” “那你叹什么气?” 小葵不解,人类的情感真复杂啊! 还好,它不是人,不用去受这复杂情感的罪! “我是在发愁,明天我是不是得去村里晃一圈儿?要是我老在家呆着,孟大丫也没机会和我搭话呀? 嗯,决定了,明天得去村里露露面,人家要算计她,她得给人家个机会不是? 第二天,又是个大晴天。 太阳高高挂着,明明才五月底的天气,却有种已经进了七月的感觉。 不过,树荫下倒是好些。 至少有风吹过,空气不是那么闷。 才刚过了半上午,孟小满便拎了一桶绿豆汤,娉娉婷婷从家而出。 她不怕晒,这具身体的肤质和她前世差不多,虽然长得白净,却不用做过多保养,也不会轻易晒黑。 不过,不怕晒不代表不防晒。 孟小满还是戴上了一顶凉帽儿! 那是孟父闲来无事手工编织的。 这要放在前世,纯手工编织的草帽,没个几十块买不下来。 最关键的是,她爹还十分贴心的,在草帽上做了些点缀。 戴上之后,更显得孟小满娇俏可人。 从家出来后,孟小满直奔村子南边。 目的地嘛,正是今天孟父孟母上工的地方。 路上,孟小满居然遇见了一个小孩子。 相同的目的地,使得两人有说有唠。 “孟家小姑,你也去送水?” 说话的是杨大蛋家大小子,才刚七八岁的年纪,性子倒是随了杨家人,爱说爱笑。 无论是大人孩子,他都能搭得上话。 由于两家走动的近的原因,孟小满对他并不陌生。 第三百四十八章 显眼的打扮 “是啊,墩子,你也去送水?” “嗯嗯,天气热,我怕爹妈他们口渴!” “你上二年纪了吧?今天怎么没上学?” “我们上六天休一天,今天是休息日。姜老师还说呢,等到了秋天,还有农忙假。” “原来是休息呀,怪不得能在这个时间看见你!” 两人离得近了,墩子吸了吸鼻子。 “小姑,你这罐子里装的不是水吧?咋还有香甜味儿呀?” “你小子!鼻子好使啊!这里装的确实不是水,是绿豆汤。” 墩子看得两眼放光,“一看就好喝。” “那你来点儿?” 孟小满作势便要往墩子的罐子里倒! 墩子却连忙避开,“我爷说了,不能平白无故受别人好处。” “我不是别人,你刚刚不还叫我小姑呢吗?” 墩子小脸一肃,“小姑也不行!我要是想吃,可以和小姑换。我爷还说了,靠自己劳动挣得的吃喝,吃着才安心!” 孟小满连连点头。 明明都是差不多大年岁的孩子,姜家那两个和杨家的根本没法比! 瞧瞧,这像是八九岁孩子说出来的话吗? ——又懂事又明理! 只能说,教的人不同,教出来的孩子也是不同的。 地里,靠山屯大队的人正热火朝天地干着活。 麦苗已经长得老高,就连玉米苗,高粱苗,谷子这些作物都已经钻出了地皮。 远远看去,一垄垄,一行行,绿油油的极为喜人。 还没到最热的时节呢,地里干活的人,已经挥汗如雨。 站在地头,向地里望去。 有拿锄头的,有蹲在地里用手拔的;有干得快的,也有干得慢的;又吵嚷着的,也有高喊加油干的,一派劳动人民艰苦劳动的场景。 墩子已经跑进了地里,早已不见了踪迹。 人太多,孟小满的眼神,在地里那些人身上转来转去,最后终于在不远处找到了孟父孟母以及孟三哥的身影。 孟家几口人,在靠山屯大队,干活那都是相当利索的存在。 此时,他们仨已经把很多人远远甩在后头了! 当然,孟小满也看清了,那落在后边的,几乎都是知青院的知青,和几个只顾着说话,一直没正经干活的婆子而已。 孟三哥眼尖,他才刚挥出一斧头,正用脖子上搭的白毛巾擦汗呢,就看见了站在地头的自家妹子。 他当即便挥起手来,叫嚷个没完。 “妹子!三哥在这呢!看这里,妹子?!” 他这一吵嚷,不但孟父孟母听见了,左邻右舍干活的人也都听见了。 不同于村里姑娘,孟小满的穿着打扮,因为这大半年上班的缘故,早已经和村里时有了很大不同。 乍一看,跟县城里娇养的姑娘似的。 红底白色圆点连衣裙,下面还穿了一双红色的小皮鞋,这在一众蓝褂子灰外套的人中,显得很是鲜亮,也格外显眼。 为了配上这身打扮,孟小满还带了一个去年过年时和柳梦一起在供销社买来的发卡。 这个发卡,是缎面的,深酒红色。 并没有什么花里胡哨的装饰,但戴在孟小满头上,更衬的孟小满整个人精气神好的不得了。 可以说,今天的这身打扮,更让孟小满显得娇俏可人。 在那地头的大柳树下一站,像是个仙女似的。 那些动了“小心思”的小伙子们,有心想往孟小满身边凑一凑。 这孟家小满,十八了吧? 该找得过对象了?万一被她相中了呐? 只可惜呀,大家伙的速度都没有孟三哥的速度快。 孟三哥几乎是在吵嚷完那一句之后,便撒腿就向大柳树那边跑的。 刚才他娘可说了,妹子穿着皮鞋呢。 往地里踩? 一踩一脚泥,那不就可惜了那双皮鞋吗? 他这个做三哥的,得有点眼力劲儿。 于是乎,孟三哥以百米冲刺的速度跑向了地头,成为了第一个站在自家妹子身边的人。 孟三哥本就膀大腰圆,往妹子身边一站,眼神朝周围蠢蠢欲动的小伙子们一瞟,压力顿时传来。 就算是有些小心思的靠山屯大队的一众小伙子们,也不敢上前了。 笑话,孟家几兄弟在他们靠山屯,那可是没人敢招惹的。 没瞧见吗? 那哥仨体格子一个比一个膀,他们这些小菜鸡,是吃了熊心豹子胆,谁敢上前啊。 看见了孟小满的,还有孟大丫。 原本她今天早上是不想来上工的。 她和郭大宝正准备算计孟小满呢。 要是来上工,她还哪有时间去找孟小满啊。 可姜婆子不让啊。 左一句姜明远,右一句家里揭不开锅了。 孟大丫就是不看僧面也要看佛面,就是看在姜明远的面子上,她也得下地去挣工分。 自打她到了地里,就有些心不在焉。 因着前几次的事,村里没人爱搭理她,就连挨着她干活的几个人,也都当她是空气。 这使得孟大丫更加郁闷。 正当她薅着荒草,想寻个什么借口,往孟家跑一趟的时候呢。 她就看到了孟小满! 不!确切的说,在孟小满还没走到大柳树下呢,她就已经注意到她了。 没办法啊,谁让孟小满穿的那么招摇呢! 红皮鞋,红裙子,红发卡。 今天的孟小满,可以用“小红人”来形容。 毕竟,在这满目碧翠的田间地头,有什么比红色更让人值得注意的呢。 随着孟小满的走近,孟大丫终于看清孟小满的长相时,更是恨得咬牙切齿。 凭什么大家都灰头土脸,就孟小满穿的如此光鲜亮丽? 穿这一身,还敢到地里来送水? 她是来送水,还是来勾搭人? 也不怕那皮鞋踩进泥水里,再穿不了! 还有那发卡,用得着吗? 故意的!孟小满就是故意的! 她故意穿这身行头来气自己! 孟大丫的注意力全在孟小满身上。 气氛间,手下一个用力,居然就薅下一大片麦苗来。 孟大丫自己没注意到她“锄”下来的是什么,可挨着她干活的小媳妇却看见了。 见孟大丫犹不自觉,小媳妇儿心疼的吵嚷道,“大丫,你咋了?那是麦苗啊,你咋把麦苗薅下来了?!” 第三百四十九章 拦路 小媳妇儿这一吵嚷,顿时,附近人的注意力全都转移向了孟大丫。 孟大丫这才注意到,自己手里正掐着一大把的,根本就不是杂草,而是麦苗。 一个大娘笑着说道,“唉呀,大丫啊,你自小干惯了地里活计的,这咋还分不清麦苗和杂草了呢?这要是放在以前啊,你娘还不得指着你的脑门儿骂你败家啊。” 另一个婶子则掩着嘴笑着接话道,“你也说了,那是以前!现在大丫已经成亲了,哪里还用娘家老妈管着?!再说了,秦小娥都没了,就是大丫想要自己老娘指着自己脑门骂,怕也是实现不了了。” 众人一阵哈哈大笑,孟大丫脸色通红。 她不是尴尬,不是羞赧,而是愤恨。 这些人,都是什么意思? 嘲笑她是不是? 她不就是和明远哥没正式摆过酒席吗? 村里结婚的,没领结婚证没摆酒席的两口子多了去了,何必抓着她一个人不放? “你们笑话谁呢?!我和明远哥是真心相爱的,明远哥出来后,我们就会领结婚证,就会摆酒席的!我知道你们都是羡慕我?!” 孟大丫吼完,转身就跑。 她才不管地里的活计完没完呢?她实在受不了那些人的嘲笑。 直到孟大丫跑得都不见踪迹了,附近干活的几个婶子大娘们还在傻眼呢! 最开始说话的那小媳妇儿都傻了,“孟大丫是咋啦?” 不就是埋汰她几句吗? 以前这样的事他们也不是没干过? 谁让孟大丫干的事,村里人就没有能看得上的呢? 以前孟大丫都是不吭声的! 今天咋像炮仗一样炸了? 那最后说话的大娘更是懵圈的。 “谁知道呢!我什么时候说她和姜明远了?再说了,姜明远判了那么多年,有没有命出来都不知道呢! 也就只有她还把姜明远当个宝?还我们嫉妒她?呸!我嫉妒她什么? 嫉妒她被姜明远利用?嫉妒她害得自己家破人亡?嫉妒她上赶着给人当牛做马? 这闺女,从小脑子就不好使,长大了更不好使!” 孟大丫的事,只在局域地方引起了议论。 而后,大家都忙着挣工分,便各干各的了。 孟小满却没错过刚刚孟大丫闹出来的那一通笑话! 不过嘛,她到地里来的目的,就是想给孟大丫一个机会的。 如今看来,孟大丫应该是看到自己了! 孟三哥丝毫没看出自己妹子过来的真正意义! 喝到了妹子亲手熬的绿豆汤,他美的不行。 一碗绿豆汤下肚,又香又凉快,周身的热气都散了不少。 他扬着手朝自己爹妈喊道,“爹妈你们快过来呀!妹子熬的绿豆汤可好喝了!” 下一句他没说出口的是,爹妈要是再不过来,他就把这一罐子都喝了。 如此说,孟三哥也是如此做的。 等孟父孟母从地里过来,孟三哥已经凭实力喝掉了大半罐子的绿豆汤。 孟小满并没在地里耽搁多长时间! 一罐子绿豆汤见底,她便拎着坛子,准备返家。 孟三哥却忽然想起一件事来,不忘嘱咐妹子。 “一会儿姜远洋可能会去咱家,他来送东西,妹子你帮我收着就是。” “送什么?” 孟小满对自家三哥的“情事”十分感兴趣。 “嘿嘿!他从京市弄来的好东西,专门网鱼的,一般人弄不到,听说啊,是军用的呢!” 孟小满这才点头,原来是正经事啊,害她白好奇一场。 只是,孟小满忽然想起,上次姜远洋不还跑来纺织厂门口问自己休不休息吗? 这怎么自己回来一天了,还一直没见他人呢? 原来如此啊! 孟小满拎着空罐子,边走边合计着的事。 却不知,早就有人一路跟随着她了。 正是上工时间,一路上,孟小满并没遇到什么人! 当然,两拨孩子除外。 直到她快走到村中人总喜欢待的那几棵大树下,一个瘦弱单薄的身影,才冷不丁从树后头窜出,拦住了孟小满的去路。 在那人窜出来的一瞬间,小葵便给孟小满提示。 “小满别怕,是孟大丫!” 孟小满其实没怕的! 在这靠山屯大队,还没人敢把她怎么样呢? 当然,除非是那些不怕死的! 几乎是在那人闪出来的瞬间,孟小满就已经猜出了她的身份。 小葵说完之后,那人也已经站到了孟小满的面前。 果不其然,正是孟大丫! 这还是孟小满在过完年后,头一次看见孟大丫呢! 只是,这孟大丫,变化怎么这么大? 孟小满记得的,上次她从村里走时,孟大丫脸上还有些肉,气色也不错,整个人算是鲜活的。 可这才大半年过去,面前的孟大丫骨瘦如柴,满脸灰败,死气沉沉。 还有那看着自己的一双眼睛里,满是恨意。 “孟小满!你终于回来了?!可让我等的好苦。” 孟大丫的话里,嘲讽意味十足! 孟小满却微微拧了眉头:“你这人有病吧?我让你等我了吗?再说了,我记得去年开始,咱们两家就断亲了,咱们俩更是老死不相往来的!怎么?你自己说的话,还有你爹说的话,你都忘了?” 孟小满不提孟长生还好,提起孟长生,孟大丫似乎终于找到了向孟小满发难的地方。 “你还好意思提我爹?要不是你们家,我爹能进去?我爹能被判枪毙?还有你——” 孟大丫手指向孟小满,说出来的话,声声泣血,“凭什么我都如此落魄了,你还能过得这么好?凭什么都是姓孟的,我如今得看人脸色才能过活?而你能如此光鲜亮丽。” 孟小满无语的翻了个白眼儿! “你这人有病吧?” 我没有把你当对照组的想法,你倒好,自己上赶着来当对照组? “那今天我就告诉你,到底凭什么?凭我是个人!凭我有良心!凭我自己有能耐!凭我长得好!凭我有爱我的父母兄长!就凭这些!” 孟小满的话,每一句都扎在孟大丫的心口。 “我今天来不是跟你说这些的!今天傍晚,小东河边,你敢不敢来?” 第三百五十章 目的达成 小满真是无语极了。 跟孟大丫这种没脑子的人过招,这是侮辱她的智商啊! 她以为她是谁? 想让自己去,自己就得去? 她孟大丫要真有这样的能耐,孟长生一家子也不会落得那个下场!她孟大丫自己更不会沦落到如此境地! 不过嘛! 她倒是想去看看,孟大丫和郭大宝到底是怎么计划的? 唉,不把他们那些臭鱼烂虾打进泥里,他们是真消停不下来啊! 以前孟小满没下死手,不过就是顾念着大家都姓孟的缘故。 可如今看来,她孟小满念着姓顾的同族之谊,人家孟大丫却根本不顾念。 既然如此,那就别怪自己“心狠手辣”。 “我跟你说话呢?!你倒是给句痛快话啊!傍晚时分,小东河边,敢不敢来?” 孟小满“噗嗤”一声笑了。 那笑声,在孟大丫耳里听来,极具讽刺和嘲讽。 只是,她死死捏着自己的拳头,硬生生忍了想要暴怒的冲动。 “孟大丫!你以为你是谁呀?!你让我去我就去?!你忘了咱们之间已经没关系了吗?” 孟大丫眉头低敛。 在她的印象里,以前她叫孟小满去哪,孟小满就会去哪的。 对于自己的话,孟小满从不会拒绝。 是那次,她把孟小满推进小东河后,孟小满就变了的。 两人之间的关系,就是在那时候变的。 孟大丫不得不软下语气,“小满,我知道你心里怨我。我是想给你赔个不是的!” 孟大丫是从牙齿间挤出这些话的。 她不觉得自己有错,不过为了能把孟小满约去小东河边,她必须得伏低做小。 “小满,你就给我一个机会吧?!你也知道,我现在在村里名声不好,又在姜家过活,人多的地方,大家都嘲笑我。我们以前总去小东河边的,我们在那里有很多美好回忆的,我要在那里给你赔礼道歉!小满,希望你能原谅我!” 孟小满故作犹豫。 以前两人没闹翻时,孟小满也经常会做这样的表情。 自认对孟小满十分了解的孟大丫见她如此,心中一喜,继续劝说道,“我们可是同一个太爷爷的亲姐妹,尽管之前有些误会,可自小长大的情谊不是骗人的。村里人说的确实是对的,一家子姐妹闹到现在这种程度,没有必要!况且啊,咱们——” “好,我去。” “啊?” 孟大丫劝说的话还没说完呢,就听见了孟小满的话。 她心里一松,还以为孟小满仍是那个曾经任她拿捏忽悠的傻姑娘! “好好好,那真是太好了,以后我们还要做好姐妹。只是——” 孟大丫略作苦恼的说,“晚上来时,别带你三哥,也别告诉你家里人,这是咱们女孩子之间的事情,好吗?” 她祈求似的看向孟小满,生怕孟小满不答应。 孟小满天真一笑,“好好好,你也说了,我们是一家子姐妹,姐妹之间的事,肯定不带我三哥的,你就放心好了,傍晚时分,我肯定会去小东河边的。” 孟大丫心里欢喜的同时,又将孟小满唾弃了一遍。 村里人还说,孟小满有了县城工作,变了很多呢。 自己也以为孟小满有多大能耐呢,如今看来,不过如此。 不过是几句软话,几滴眼泪,哭诉说什么一家子姐妹情,孟小满还不是乖乖上钩。 孟小满并没错过孟大丫眼里一闪而逝的得逞的笑。 自己要是不答应,这戏还怎么唱? 不过,她可以明面上说不带别人,不告诉家里,但私下里嘛—— 嘿嘿,她不但打算带上三哥,带上父母,还要带上好多人呐! 戏已开场,具体后边的内容咋唱,现在已经由不得孟大丫了。 “好,我就信你一回,小满,今天傍晚,小东河边,不见不散。” 四下无人,孟大丫却跑得飞快。 那模样,好像生怕被人看见她和孟小满搭过话似的。 直到再也看不见孟大丫的身影,孟小满才挑起嘴唇。 “蠢人!一辈子都是蠢人!” 孟小满收回自己的眼神,正打算回家,突然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 孟小满心头雀跃,难道是大哥回来了?! 不过,不应该啊! 大哥可是说了的,明天才会回来的。 可她一转头,看见的却不是孟大哥,而是姜远洋。 孟小满纳闷儿,姜远洋也有自行车了?还是崭新的二八大杠?和自己家的那辆,几乎一模一样。 此刻,姜远洋骑着自行车由远及近。 自行车把上,挂了不少东西。 大包小裹的,这模样,活脱脱就像去走亲戚。 离得老远,姜远洋便按响了车铃铛,就是为了引起孟小满的注意。 等他终于骑到了孟小满跟前时,笑着跳下自行车,“小满同志啊,你怎么在这?” 他认识孟小满大半年时间,依着他对孟小满的了解,就算是放假休息,孟小满通常也都是在家窝着的。 难道是趁着天气好,来村里走动? 不过再一打眼儿,见孟小满手里拎着的罐子,姜远洋便悟了。 天气热了,这是去地里给孟叔孟婶送水了吧。 小满同志,可真是个孝顺父母的好同志啊! 孟小满诧异极了! 这姜远洋,一个月没见而已,这就变傻了? 招呼了自己之后,他呲个大牙花子傻笑啥呢?! 孟小满作势咳了咳,提示姜远洋自己的存在。 姜远洋这才反应过来,不好意思笑笑,便开始从车把上倒腾东西。 “你这是干啥?”孟小满忽然想起三哥的话,“莫不是给我三哥的东西到了?” “不止呢!” 姜远洋二话不说,打开包袱,将里边的东西全都往孟小满怀里塞。 一样,两样,三样...... 足足八九样,几乎是把姜远洋车把上挂着的东西中的大半,全都塞给了孟小满。 “不是说只有捉鱼的工具吗?” “不止,我还让家里寄来了好多东西,都是给你——” 将远洋话到嘴边,便转了个弯儿,“你三哥的,你帮他拿家去!” 孟小满心里惊诧不已! 这俩人,都明目张胆到如此地步了? 青天白日的,连遮掩都不遮掩了?! 还是说,这俩人根本就没把自己当外人? 呃—— 只能说,这里边的误会更大了! 第三百五十一章 一家人密谋 “那个,要不然你先进来坐一会儿?” 孟家院子里,孟小满才刚将手里捧着的东西放下,就见姜远洋已经将自行车在了院门口,自己却犹豫的站在院门外,直定定的看着自己。 姜远洋那模样,似乎想进来,又似乎不好意思进来的模样。 听到孟小满的话,姜远洋脸上扬起一个笑容。 这样长相平平的他,在这样心满意足的笑容之下,居然有几分生动起来。 “那就谢谢小满——了。” 不知不觉间,孟小满根本就没有发现,将远洋对她的称呼,已经由原来的孟同志,孟小满同志,小满同志,到了现在的小满。 估计啊,就算是孟小满发现了,也会以为这是姜远洋“爱屋及乌”的表现罢了。 “姜知青,你中午吃了吗?三哥他们中午会回来吃饭的,要不你也在这吃点?” “好啊——” 几乎是在孟小满话落的瞬间,将远洋的应答声就响了起来。 孟小满暗自纳闷儿,回答的速度这么快,连考虑都不用的吗? 她想不通姜远洋的心思,便也就不再想了。 姜远洋不是个好逸恶劳之人,孟小满在准备午饭的时候,他甚至还帮忙打了下手。 孟小满炒菜,他便烧柴;孟小满洗菜,他便负责换水。 还别说,姜远洋这眼力劲儿倒是有的。 直到简简单单的四菜一汤做好,这顿午饭才算是齐活儿了。 人多,菜少,但量大。 就算是五个人,也够吃了! 将远洋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将之前就给孟小满拿过去的大包袱里的一个,翻找了起来。 那是他托京市的人买的两条裙子,是给孟小满的。 他拿出来展示给孟小满看。 “这是京市现在最流行的连衣裙,海军领的,料子也好,一般都是机关单位里的女同志喜欢呢。这两件是——” 姜远洋的话,拐了个弯儿,随后说道,“是你三哥托我给你带的——” “我明白的!” 孟小满很高兴,没想到三哥这么想着自己啊。 只能说,孟小满是彻底误会了! “谢谢姜知青!” 姜远洋也懵了! 他觉得,今天的孟小满答应的似乎有些快呀! 他本以为自己还得费些口舌呢! 不过,他不做它想,心情却不错! 至少小满已经收下了他的礼物,不是吗?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大多是孟小满在问,姜远洋在答。 当然,说的那些内容,都是姜远洋在村小学教书的事。 孟家人中午回来的很早,饭桌上,孟小满把孟大丫约自己晚上去小东河的事说了一遍,惹得孟父孟母孟三哥全都吵嚷不停。 “妹子,要我说,孟大丫指不定又安了什么坏心眼儿呢!咱别去了!她的苦日子,还有的受呢,就姜家那样的,不把她累死,也得把她扒层皮!” “是啊,小满,你三哥说的对,那丫头心眼子多着呢!三岁看老,这句话一个字都没说错,她小时候就坏主意多!” 孟小满却不同意爹妈哥哥的看法,她还要爹妈哥哥帮忙,干脆说出重点。 “我没心思继续和孟大丫斗智斗勇,留着她早晚是个祸害,这次去,我就是想知道她有什么打算?!” 孟小满没说实话,她怕自己说了孟大丫对自己的企图之后,惹得爹妈担心! 不过,却在只有她和孟三哥姜远洋的时候和盘托出。 她还需要三哥和姜远洋帮忙呢,不说实话,咋个帮法嘛。 “妹子,你放心,你说咋办就咋办,三哥配合你!” “还有我,小满,我会游泳的。你别怕,就算是她把你推河里去了,我也能把你捞出来!” “说什么呢?” 孟三哥拍了姜远洋一下,“我也会游泳的,有我这个亲哥在,哪里还有你的事?” 姜远洋心里不是滋味儿! 本来,他想着能在小满面前好好表现表现的! 可现在看来,根本没有表现的余地,甚至这孟老三还有点儿排斥! 不过想想也是,年轻男女下了水,那几乎就是肌肤相贴。 要是让靠山屯大队的人看见了,可就坏了小满名声了。 孟小满看着自家三哥和姜远洋“秀恩爱”的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 “谁也不用救我,我会游泳的。” “你会游泳?” 最惊讶的当属孟三哥了。 “我咋记着你去年还掉——” “那是之前,这大半年,我在县城里接触了不少人,纺织厂里就有个纺织女工会游泳,我和她学的,虽然吧没有实践,但理论知识差不了。” 孟小满给自己会游泳的事,编造了个借口。 她不需要任何人救,相反的,如果一个不好,有人再因为她遭了罪,可就害了人了。 “妹子,你说咱们咋办?哥听你的!” 孟小满眼珠儿一转,心里便有了主意。 她压低声音,在孟三哥和姜远洋耳边耳语了一番。 不远处,正洗着碗的孟母,以及坐在灶房里帮忙修橱柜的孟父,都伸长了脖子想听听。 直可惜,离得尚远,根本听不清。 “孩子他爹,你能听清不?我咋就看见小满嘴动,一个字儿也听不到呢。” 孟父笑了笑,手里活计根本不停,嘴上却打趣孟母。 “莫不是你年龄大了,这听力也下降了?” 孟母瞟了孟父一眼,笑得满脸憨厚,“你呀,就知道打趣我!” 孟父哈哈大笑,将最后一个铆钉儿打进橱柜中,这才结束了修理过程。 “孩子大了,都有自己的小秘密了!我们这当爹娘的,也不好管太多,随他们去就好了,要是有需要爹妈关照的地方,我相信他们肯定会张嘴的。再说了,咱家这几个孩子都是好孩子,不用担心的。” 孟父说的没错,在他心里,姜远洋虽然是从京市过来下乡的知青,可之前自家的几件事上,姜远洋那是出人又出力,深得孟父心意,说是把姜远洋当成亲儿子也不为过。 此时说话的夫妻二人,哪里知道啊! 孟小满还真有用得上他们的地方,而且还是大用呢! 当一家人做完了一天活计,全都聚在屋里说话时,孟小满这才说出需要孟父孟母帮忙的地方。 “闺女,你跟妈说,是不是那孟大丫又要使啥幺蛾子了?老娘去教训教训她!” “妈,你别冲动!” “孩子他娘,先别去。” 不得不说,在这个家里,孟母最听的就是孟父和闺女的话。 如今孟父和闺女都让她冷静下来,她也只得停手! 不过啊,那个孟大丫,自己早晚捶她一顿! 第三百五十二章 单枪匹马赴约 傍晚的靠山屯大队,烟气袅袅,使得整个村子仿佛都笼罩在一片烟雾之中。 远远看去,依山傍水犹如仙境。 一道俏丽的身影,正沿着北边玉米地头,向着小东河边而去。 那是一个十分漂亮的姑娘,红色波点连衣裙穿在她身上,在这绿色的田间地头,犹如一道靓丽的风景。 她走走停停,偶尔还去采一朵路边的野花。 若是细看,便能看出,那是一朵蒲公英的花。 金灿灿的,一大把捏在手里,格外一番风韵。 她似乎并不着急,走走停停。 一会儿采一朵花,一会儿掐一片叶子。 时间过去了大半个小时,她还在路上耽搁呢! 出来时,明明是夕阳西下,此时已经暮色四合。 西方的天际,隐隐映出一片红霞。 少女驻足回眸,红唇轻启。 “朝霞不出门,晚霞行千里,看得出来啊,明天是个好天!” 少女似乎心情很好,满脸笑意,片刻的停顿之后,她继续向着小东河畔而去。 此时的小东河畔,正有一个年轻女子等在那里。 河水哗哗流淌,少女似乎有些着急。 每隔上一会儿,她便回头向村里的方向望去。 一直没见到预想中的那个身影,她便急得走来走去。 当然,有一个人比她更着急。 ——那就是将整个身子都伏在河畔荒草丛中的郭大宝! 傍晚,河边,草丛。 正是蚊子最多的时间和地点。 此时的郭大宝,就像是一个黑暗中发光的物体,吸引着众多的蚊子朝他身上而去。 脚腕儿,脚面儿,腰侧,脖颈,哪哪都传来有一股刺痒。 嗡嗡嗡,嗡嗡嗡—— 蚊子的叫声,一直萦绕在郭大宝耳边。 他不能去拍,孟大丫可是说了的,孟小满那小妮子精得很,若是发出一点动静,就会引起孟小满的怀疑。 为了能娶上漂亮媳妇儿,为了能得到稳定工作,为了能过上好日子,他拼了! 不过就是这么大半个小时的时间而已,他挺的住。 只是啊,他的一张脸上,已经不知道叮出了多少个大包! 红彤彤,一片连着一片。 嗡嗡嗡—— 再次有蚊子叫声传来,郭大宝实在坚持不住,抬头拨开草丛,见岸畔还只有孟大丫一个人,实在无法再忍,“啪”的一声,把那落在自己脸颊上的蚊子拍得“粉身碎骨”。 孟大丫当然听见了这响亮的“啪”声,她赶忙跑到草丛边,压低声音呵斥道,“大宝哥,你别动来动去呀!这也太明显了,一会儿孟小满来了,要是引起她的怀疑,咱那事便计划不成了!” 郭大宝这个气呀! 此刻的他,浑身刺痒! “要不换你来这里趴着?!我这是给蚊子送人头呢!娘的,今天这事要是不成,我绝对不会放过你!” 孟大丫撇了撇嘴,她计划的事,还能有不成? 郭大宝也太过敏感了些! 不过,她怕猪队友拉自己后腿! 一再勒令道,“你得躲好,一会儿看我眼色行事!只要你把她从水里拖上来,被村里人看见,孟小满就是长了八百张嘴,也说不清楚!” 不得不说,孟大丫的这招,着实够狠。 这年月,一男一女在水里抱在一块儿。 不说裸裎相见,那也差不多了! 尤其是要入夏了,大家穿的都少,想要从水里往岸上拖一个人,那势必少不了搂搂抱抱的动作。 流言蜚语一起,孟小满的名声,算是完了! 虽然孟小满来自后世,对这种“落水救人”的戏码,“肌肤相亲”的谣言,根本不看重。 可孟家,毕竟还在村里住。 孟小满不看重,孟家其他人呢? 孟大丫就不信,为了孟小满,孟父孟母能搭上一家子的名声。 “好,那我就再信你一回,孟大丫,你别让我失望!” “快点儿躲好,千万别再动了!” 孟大丫将荒草重新捋了捋,从外看去和刚才没什么分别,丝毫看不出里边还藏了个人,她才心满意足地返回岸边。 直到那抹艳色出现在另一侧的小路上,孟大丫眼底才终于露出一抹狂喜。 “这个孟小满,还真是思想单纯得很?以前自己拿捏她,能够混吃混喝混东西,就算是去了县城上了班又能怎样?还不是任自己拿捏?” 此时的她,仿佛已经预想到了孟小满未来的悲惨日子! 只不过,她高兴得有点儿早,未来谁过上悲惨日子,还是个未知数呢! “小满,你怎么才来?” 孟大丫迫不及待地迎上了孟小满。 不知什么时候,孟小满手里的那捧野花已经没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把狗尾巴草。 那狗尾巴草被她拿在手里左摇右晃,看她那模样,极为漫不经心。 孟小满笑了笑,“出来的时候遇见了我家隔壁蔡婶子,说了几句话,就耽搁了时间。” “蔡婶子?” 孟大丫警惕地朝孟小满身后瞧了瞧,见那路上再无其他人影,她悬着的心这才放下。 还算孟小满说话算话。 “你看啥呢?” 孟小满也回头瞅了瞅,眼里闪过一抹精光。 “没什么!” “放心,没人跟着的,我也没告诉我爹妈,不是你自己说不让人知道是你约我来的吗?” “对对对,小满,你还真是信守承诺。” “说吧,叫我来,到底有什么事?” 孟大丫开始了她的表演,几乎是在瞬间,她眼里便挤出两滴泪来。 还别说,她这眼角微红的模样,还怪可怜的! 倒是让平凡长相的她,有了一丝楚楚可怜的柔弱感。 换作旁人,看见这样的孟大丫,想必都会心生怜惜。 孟小满面上,也是这样表现出来的! 毕竟人家孟大丫想要演戏,她这戏中人要是不配合着点,孟大丫该咋演下去? 孟大丫根本就没有察觉到孟小满脸上的表情。 她朝孟小满深深鞠了一躬,却一直没直起身子,保持着弯腰的状态。 “小满,以前是我做得不对,我不应该推你下小东河,我不应该说你那些话,如今,我已经落得了凄惨下场,连家都没了,你能原谅我吗?如果你不能原谅我,我就一直朝你鞠躬,直到你原谅我为止!” 哟呵?! 孟小满没想到,这孟大丫,还会道德绑架了? 不过,她没道德,谁也绑架不了她。 ——倒是可以配合她。 “大丫,你别这样,我原谅你还不行吗?!” 第三百五十三章 一环套一环 “真的?!小满,你真的原谅我了?!” 孟大丫直起腰来,双眼焕发神采。 仿佛得到了孟小满的原谅,是件多么值得炫耀激动的事一般。 “当然!” 我们可是一个太爷爷的亲堂姐妹,以后日子还长着呢!血缘关系之间,打断骨头连着筋,就算是你以前对我做了一些不好的事情,不过你看,我现在不也挺好的吗!只要你认真改正错误,以后我们还是好姐妹。” “嗯,好姐妹!” 孟大丫作势便来搂抱孟小满。 以前他们说上什么小秘密的时候,也会有此亲密举动。 孟小满却本能地绷直了身子。 直到孟大丫一个拥抱结束之后,孟小满脸上才重新挂满笑容。 “你叫我出来,就是因为这件事啊?嗨,至于跑到小东河边来说吗?哪说不一样!我听我爹妈说了一些你的事,你搬去姜家了?过的还好吗?姜老头姜婆子对你好吗?我可提醒你,姜明远被判进去几十年,出不出得来还不一定呢。你当真愿意为他守活寡?” 孟小满突然觉得,奥斯卡都欠自己一座小金人儿。 自己演起姐妹情深来,丝毫不比孟大丫差多少啊?! 孟大丫轻轻咬着自己的下唇,两行泪像是不要钱似的,一滴接一滴的往下掉。 好半天之后,她才轻轻牵起孟小满的手,说道,“要不咋说,咱们是从小长到大的姐妹情分呢?!真正关心我的人,在这靠山屯大队,也就只有小满你了。 我在姜家还好,你也知道,我自己连家都没有了,只能在姜家住,姜老头姜婆子就算吼我两句,我忍着就是了,谁让我没了家呢。” 孟大丫另一只垂在身侧的手,死死抠着自己的手心。 她最不喜欢听的就是别人贬低姜明远,而且尤其那个人还是孟小满。 姜明远被判了几十年,究其原因在谁? ——不就是因为孟小满吗?! 如今这孟小满,怎么能脸不红心不跳地说出这样残忍的话来。 她恨呐!恨孟小满! 是孟小满害了明远哥没了前途,也害了她的一辈子。 若不是为了待会将孟小满推向更加万劫不复的深渊,她早就动手了! 她现在是在强忍,她看不得孟小满那灿烂的笑容。 孟大丫哪里知道啊,孟小满也是压着心里的不适,硬生生被她牵着一只手走向小东河岸边的。 “小满,我记得上次就是在这个地方,我不小心推了你下了小东河。如今事过境迁,我才知真正体会到,自己做事不当,你能原谅我吗?” 孟小满眼神微闪。 她刚才就注意到了,孟大丫一直拽着她往河边走! 这个地方,她并不陌生,就是当初穿越来时,她扑腾上岸的地方。 这个地方,也是小东河现在水位最深的地方。 虽然还没到汛期,但这个位置因为地势较低,一个成年男人落水,若是不会游泳,都会命丧于此,更别说她个大姑娘了! 不过,孟小满有底牌! 她最大的底牌,就是她会游泳,而且孟大丫根本就不知道。 孟大丫絮絮叨叨,一会儿表演姐妹情深,一会儿又卖惨。 若是换成孟小满没穿过来的原身,说不定就会被她骗了,只以为孟大丫是真心求和,认真悔过。 不过嘛,现在这具身体里的芯子,早就换成了后世的孟小满。 几十年的人生经历,她什么人没见过,是人是鬼,有什么猫腻儿,几乎是一眼就能明辨出的。 况且小葵已经给她提供了十分详细的消息。 孟大丫之所以磨磨叨叨,是因为在拖延时间。 没错,她就是在拖延时间! 在这个计划里,孟大丫是亲自动手的人,郭大宝是英雄救美的人。 但最关键的一环,也是最重要的一环,就是郭婆子,她将引着几个村里向来爱扯八卦的长舌妇过来,亲眼目睹郭大宝英雄救美这一幕。 到时候,就能坐实了孟小满和郭大宝的绯闻。 不过嘛,既然知道了孟大丫和郭大宝的计划,孟小满怎么可能还认命般地什么都不做? 她安排了自己的后手。 孟大丫在拖延时间,孟小满何尝不是也在等着孟大丫的拖延时间呢? 此时,村东头,郭婆子正一瘸一拐地走向这里。 每天晚饭后,就是地里活计再累,也有那不嫌累的婶子大娘,往凉快的地方一坐,东家长西家短的闲扯上几句。 今日天好,自然也不例外。 郭婆子由远及近,坐在村头几棵大柳树下的妇女早就看见了她。 自觉向来和郭婆子还能说上几句话的花婆子打趣道,“郭婆子,咋了?走路一瘸一拐的?不会是又被你家郭大宝给削了吧?” “你这花婆子,胡咧咧啥呢?再混蛋的儿子还能打当娘的?郭婆子这肯定是摔了一跤啊!咋可能是会被他们家郭大宝打的呢?” 郭婆子脸色赧然。 她向来觉得,自己在村里这些年岁相差不多的婆子面前抬不起头。 不过想到儿子的嘱咐,想到孟大丫的那个计划,郭婆子只得厚着脸皮嬉笑道,“说的对,这不是我家大宝打的,我这就是摔了一跤。” “哟,郭婆子,你这跤摔的挺狠呢。这半边脸咋有点青呢?” 郭婆子下意识的揉了揉自己的右脸。 果不其然,摸上去痛感更强。 显然是昨天晚上被儿子推搡的那一下子,撞到了柱子上,今天已经肿了起来。 不过,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她得想法子找几个人过去当人证啊! 儿子交代的事,她必须得办成。 前天晚上,当得知儿子和孟大丫的计划时,郭婆子在最开始的惊惧反对之后,慢慢被孟大丫和郭大宝劝服,最后变成了欢喜期待。 她郭婆子活了大半辈子,吃亏几乎都在屠娇娇手里。 就连前不久,屠娇娇还当着全村人的面,让她下不来台呢。 她拿屠娇娇没有办法,也不敢往孟家生什么坏心思! 她怕招来屠娇娇的报复。 可万一这事成了呢? 那屠娇娇的宝贝闺女,可就成了自己的儿媳妇了? 婆婆教训儿媳妇儿,天经地义! 到时候,就是屠娇娇是条龙,也得给她盘着! 第三百五十四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郭婆子啊,这么晚了,你这是要干啥去啊?” 花婆子收了打趣的笑,换上了一本正经。 “我看你这架势,是要往小东河边去?我可告诉你啊,郭婆子,凡事得想开,可别啥都放在心里,咱都多大岁数了,有些事啊,得过且过。” 一群人纷纷附和! 显然,大家都误会了,是怕郭婆子想不开。 这个时间点了,往小东河畔去,不会是要去寻短见吧? 只可惜,郭婆子并没听出来大家的意思,反倒是配合般的暗暗垂泪。 “嗨,这道理我懂,可摊上这样的儿子,我有啥法子呢?!老姊妹们呐,我这日子过得苦啊。年轻时候,挨我家那口子的打,老了老了,儿子还不孝顺。你们瞧瞧,我这身上衣服都多少年没换过了,又带了多少个补丁。实不相瞒,我已经二十年没买过新衣裳了。” 郭婆子又开始了卖惨,以前在村里,她也都是这副做派! 有时候啊,无心插柳之下,还能得到大家随手给的一些破衣服旧褂子之类的。 郭婆子也不嫌弃,反正有的换,总比没得换要来的强嘛。 可她卖惨卖到一半,才忽地想起,自己今天还带着任务来的呢,不能耽搁了儿子的事。 话锋一转,她这才解释道,“不说了,我得去找我家大宝了!” “咋?你家大宝又没回来?!” 花婆子抻着脖子往小东河的方向瞧了瞧。 “那你往小东河畔干啥去啊?!” 众所周知的,他们家郭大宝那就是个二流子! 平时吃喝嫖赌,十天里有九天是不在家的。 以前也没见着郭婆子去找儿子啊,今儿倒是稀奇了! 况且找儿子不得往隔壁大队那几个二流子家找去吗? 这个时间点了,她往小东河干啥去? 郭婆子自然没错过其他妇女的眼神儿,堆笑着说道,“前两天,我家大宝看见孟家老三和知青院的那个姜知青,从小东河搂了不少小鱼崽子嘛,便也动了心思!刚才他就往小东河边去了,我也想去瞧瞧,看看是不是真的能弄到点小鱼。” 孟家老三从小东河搂着了小鱼崽子的事,满村子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不过人家手里有工具呀。 听说是孟长青给编了个什么窝篓,能搂那些小鱼崽子,一搂一个准儿。 他们又没那家伙事儿,去了也是白去。 众人只有羡慕的份儿,可也仅仅只是羡慕。 如今听郭婆子这么一说,几个闲来无事,坐在这里扯老婆舌的婶子大娘全都动了心思。 “你家大宝徒手就能搂着小鱼崽子?” “我也不知道啊,他就说想去碰碰运气,我也好奇着呢,万一能帮上点啥忙呢?” 郭婆子故意吧嗒吧嗒嘴儿,“我家已经大半年没吃过肉了,万一呢?万一能捞上来几条呢?” 众人同样跟着吧嗒吧嗒嘴儿! 这年月,也就逢年过节,能蹭上点肉吃,但还都是有限的,一家人能尝一两块,那算是顶了天了。 一想到那奶白的鱼汤,焦香的炸小鱼,众人能不跟着流口水吗? 不知道是谁最先附和了一句,“要不咱们跟着也一起去瞧瞧?” 于是乎,三四个妇女全都附和,要跟着郭婆子一起往小东河边去瞧瞧。 郭婆子眼里笑意一现,很快便被她压了下去。 看来呀,她还是有点儿用的! 要不,怎么能忽悠的这一帮人跟着她往小东河边去当见证人呢? 想到屠娇娇的宝贝闺女,将来会成为自家儿媳妇儿,任自己揉圆搓扁,给自己做饭倒洗脚水,郭婆子就乐不可支。 走在前头带路的她,腰板挺的都比平时直了几分。 当然,若是忽略那一瘸一拐的走路姿势的话。 这一行几个婶子大娘丝毫不知道,在他们刚刚起身去往小东河的时候,就又有一大群人来到了村东头。 这一群人可不少,足有十几二十来个。 领头的是孟家几口人,后边还有杨大蛋杨二蛋兄弟,还有村里几个向来和孟家走动的多的人家。 另一个领头的,便是知青院的姜远洋。 在他身后,还有几个男女知青。 每个人脸上,都心生向往,言笑宴宴。 若是细看,还能看到,有几个人的手里,还拎着孟父亲手编的鱼篓! 这种鱼篓,很小巧,轻量体型小,但网那些巴掌大的小鱼,绝对够用了! 之前几次,孟三哥和姜远洋就是用这样的鱼篓搂住了那些小鱼的。 今天晚上,他们约了不少人,要往小东河边去搂鱼,还免费赠送了几个鱼篓子。 这让早就动了心思的靠山屯人,包括知青在内,都跃跃欲试。 努力这一晚上,明天就能换来一盘子炸小鱼,也算是给这辛苦的田园生活,改善伙食了! 这一行二十来个人,每个人脸上都带了一抹势在必得。 “老三啊,一会儿你可得好好教教我家狗蛋儿!在什么地方下篓子合适?什么时候起篓子能抓最多鱼?得用多大的劲儿才能不把鱼漏出去?下多少饵料才能吸引到鱼?老三啊,你小子可不能藏私啊!咱们可是邻居,你小时候婶子我没少给你拿干饼吃啊!你小子可不能忘恩负义!” 孟三哥笑得直搓牙花子。 “蔡婶子啊,我忽悠谁都不能忽悠你呀!放心吧,有了我爹的鱼篓在手,再加上我的法子,保准让你明天饭桌上多出一盘子肉菜来。” “那就好,真要是能让你蔡婶子我吃上鱼,回头我家那棵梨树上的梨熟了,婶子让你去摘一筐。” “婶子,就摘一筐啊?” 蔡婶子气笑了,“一筐已经不少了!咋?你想用几条巴掌大的小鱼,换我满棵树的梨?你想的倒是美!” 人群中发出一阵哄堂大笑! 不过,孟三哥立马就制止了。 “大家小点声!别咋咋呼呼!鱼最怕大的声响,要是咱们还没到呢,就把鱼吓跑了,别说是炸小鱼,怕是一条鱼也搂不上来?!” 大家伙顿时噤了声,为了能吃到这道炸小鱼,大家是卯了劲儿的憋着气的。 他们得听孟老三的,要不然真吃不上鱼啊! 第三百五十五章 计划之外 小东河畔,立着两个俏生生的年轻姑娘。 只不过,两个身影,无论是从长相,衣着打扮,还是气质,都是两个极端。 此刻,那哭得梨花带雨的年轻姑娘,正满脸不可置信的看着那个穿着红色波点连衣裙的漂亮姑娘。 “小满,你是说真的?真的原谅我了?” “当然啊!一家子姐妹,不用客气的。” 突然,“啪”的一声传来。 声音很轻,但由于离得近,又是安静的小东河畔,孟小满自然没有错过。 同样听到这声音的,还有孟大丫。 她脸色煞白,见孟小满回头去看,连忙扯着孟小满的袖子,和她不停说话。 意图嘛,十分明显,就是不想孟小满回头去看。 不过,只刚刚回头那一眼,孟小满就已经看到了。 距离岸边不远处的荒草,在微微晃动。 她内心憋笑,估计呀,是郭大宝实在忍不住,正驱蚊子呢! 孟小满还没走到小东河畔呢,就已经听小葵说了,郭大宝就藏身在那片荒草丛中,而且已经被蚊子全面包围很久了。 想必躲了这么久,郭大宝浑身裸露的地方,应该没一块好肉了吧? 活该!谁让他对自己动歪心思的?! 别说是喂了蚊子几口血,就是被蚊子吃了,也是郭大宝应得的。 “小满,你怎么了?是听见什么奇怪的声音了吗?” 孟大丫不放心,准备试探孟小满。 “其实啊,刚刚是我不小心退了一步,踩到水边的泥巴了。是不是声音有点大?好像拍巴掌似的?呵呵,我也觉得像呢!” 孟大丫有些紧张的解释。 其实啊,她自己也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完全就是为了掩饰刚刚郭大宝弄出来的声音而已。 她面上不显,心里却把郭大宝骂了个狗血淋头! 怪不得是个二流子,就只是会吃喝嫖赌,别的什么事都干不成! 这么一点儿小事,还能露出马脚? 真是个完蛋玩意儿! 不过,配孟小满,确实刚好。 孟小满微微耸肩,装作什么都没发现的样子。 孟大丫既然不让自己回头去瞧,拿自己干脆不回头去瞧了。 她在等待,等待孟大丫的下一步举动。 她觉得,孟大丫已经慌了,应该快要行事了。 果然,孟大丫接下来的表演开始了。 她嘴里的话才说了一半,突然脚下便一个趔趄。 脸上的表情,也由哭哭啼啼变成了惊慌不已! “唉呀!我没站稳,小满——” “扑通”一声,孟大丫整个人从岸上栽进水里。 孟小满站在原地没动,就看着孟大丫一个人表演。 她知道,这是他们计划里的一环。 “苦肉计”开场,到时候就算有人怀疑,也怀疑不到孟大丫的身上。 不过,孟小满想问,刚才孟大丫那一个趔趄,是不是演的有点儿假? 真把自己当成傻子骗不成? 不过,看破不说破,这才是个好演员啊。 “大丫!你怎么了?大丫!你没事吧?哎呀!用不用我回村里去叫人?我不会游泳啊!大丫,你别怕,我这就去找人。” “不用不用,小满,不用回村里找人!” 栽进水里的孟大丫,一个狗刨便浮在水面上。 “你放心,我,我会游泳的,不过就是不熟而已,淹不死我!” 孟大丫作势便动了几下,还给孟小满展示了自己的狗刨。 还别说,虽然姿势不怎么优雅,可丧命是绝无可能的。 孟小满做出一副长舒口气的样子,露出一抹劫后余生的笑! “你可真是吓死我了!我以为你和我一样,不会游泳呢!你可别在水里呆着了,赶紧上来吧!” 虽然已经进了六月,可这河水还凉着呢! “咱们女孩子家,泡冷水可不好。” 孟大丫脸上带笑,谢过了孟小满的关心。 那模样,说的极为认真。 若不是,孟小满早就知道她的计划,还真兴许被她那副和善的模样给骗了。 老话诚不欺我,咬人的狗不叫,真是没错。 孟大丫挥着双臂,狗刨着游到岸边。 可这里是小东河畔水最深的地方,看着和其他地方没什么两样。 可殊不知,这里下去便是一个陡壁,掉进去根本没有缓冲。 要不然,当初孟大丫也不会选择在这里把孟小满推下河去。 孟大丫抹了一把脸上的水,头发湿哒哒的全都糊在她的脸上。 她惊呼一声,仿佛是没了力气一般,朝孟小满伸出右手,“小满,我没劲儿了,你拉我一把。” 孟小满脸上浮起一抹古怪的笑容。 只不过,此时全副注意力都在孟小满手上的孟大丫根本就没注意到。 孟小满这表情,是激动,是开心,是迫不及待,更是破釜沉舟。 她听小葵说了,这一步可是孟大丫计划的关键。 既然孟大丫想要,那自己便让她梦想成真好了。 孟小满仿佛又恢复了之前的天真模样,见孟大丫朝自己伸出手,她同样伸出自己的右手,握上了孟大丫那湿滑的手心。 就在两只手交叠的时候,孟大丫猝不及防发力,直接把孟小满往水里拉去。 孟小满面上表情一愣,似乎并没防备孟大丫会有如此动作。 惊慌之后,孟小满大呼道,“大丫,你干什么?我不会游泳。” 此时的孟大丫,脸上哪里还有半分着急和诚恳,完全是一副奸计得逞的模样。 她眼里似乎闪着火,这团火要把孟小满燃烧殆尽。 孟小满啊,上一次把你推进小东河没弄死你。 这一次,历史就要重演。 不!我这次没想弄死你,而是想要给你找一个好去处。 “扑通”一声,孟小满直接摔进了小东河。 与此同时,藏身在草丛里的郭大宝忽然起身,直直朝着孟小满和孟大丫两人所在的水里冲来。 孟大丫嘴角忍不住的翘起,看着冲过来的郭大宝,仿佛在看着什么稀世珍宝。 快了,不过三分钟,孟小满就要去地狱了。 哎? 不对呀! 孟大丫突然觉出了一丝不同寻常来。 水里怎么没有声音? 孟小满已经被自己拽进了河里,可此时河面上怎么只有她一个人? 孟小满呢?她去了哪? 不会是被刚才自己那一拽,直接跌进河底了吧? 下一刻,孟大丫忽觉自己脚下一痛,仿佛有什么东西已经缠上了她的双腿! 第三百五十六章 有人落水了 孟大丫试图用力摆脱那束缚感! 只可惜,水下本就有压力,被缠住的双腿,根本动作不了一点儿。 接着,她整个人向河水中沉去。 咕噜噜,咕噜噜—— 河水瞬间便涌进她的嘴里,涌进她的气管,最后到达肺底。 孟大丫想大口喘气,想使劲儿挥动双臂。 只是,一切都是徒劳,都是无用功! 不管孟大丫如何折腾,如何扑动,她都动不了一点儿! 肺里的空气,已经被挤压的没剩多少。 就连她的脑子里,也渐渐迷糊。 怎么回事儿? 难道是有水草缠住了她的双腿? 不!不要啊! 她这次的目的,是想让孟小满进入万劫不复之地。 ——不是她自己呀! 她要是死了,明远哥的爹妈咋办? 她要是死了,明远哥的弟妹咋办? 她要是死了,将来明远哥出来了咋办? 她还不能死!!! 可是,无论她使出什么办法,都不能撼动那被束缚的双腿! 一秒钟,两秒钟......十秒钟,一分钟...... 孟大丫觉得,她连扑腾的力气都没有了! 难道她就这样死去吗? 不!她想活着,她真的想活着。 而这时,一个模糊的身影,朝着孟大丫游来! 孟大丫仿佛看见了希望。 在那道黑影,朝她伸出手时,孟大丫整个人都攀附上去! 她想活着,她不能放弃一切活下去的希望。 咕噜噜,咕噜噜—— 她想说话,只可惜,她已经沉入水下,任何话语都说不出来! 一张嘴,灌入口中的便是小东河的水。 再然后,她的意识有片刻的迷茫。 浑身上下,只剩下火辣辣的胸肺。 她清楚,那是她的肺在叫嚣,那是她的肺在呼救。 她喘不上气了,不行,她得喘气,她不能死! 只可惜,在她张大嘴后,灌进来的都是冰冷冷的河水。 下一刻,胸腔火辣辣的痛感传遍全身。 再然后,她陷入了一片荒芜之中,失去了知觉。 “郭婆子,你到底知不知道地方?咋我感觉你在带着我们瞎走呢?!” “是啊,这都走了好久了,哪里有你家郭大宝的影子?” 距离刚刚孟小满跌入水中的河岸不远的地方,四五个妇女正跟在郭婆子身后,沿着小东河寻寻走走。 郭婆子哪里敢应声啊,她自己也不知道目的地在哪呢。 当时,孟大丫顺手一指,儿子倒是记了个明白,可她这老婆子记性哪有那么好? 是河这岸吧? 可别再这记错了,跑到河对岸去? 不能不能,河对岸太远了,自己还带着好几个人证过来,孟大丫和自己儿子不会那么傻的,把事发地点安排在河对岸。 “郭婆子,我实在走不动了,我这两条腿都要累瘫了,倒是你一瘸一拐的,这耐力真是好,这么半天了,没听你吵吵着累呢。” 郭婆子心里也苦啊! 她早就累了,一瘸一拐的,比所有人都累! 可累有啥法子? 儿子安排的事,她敢不完成? 她不但不能表现出来,还得想法子劝着这些人跟着她一起去当见证者呢? 如今听到花婆子要放弃,那怎么行? “就快到了,大家别灰心呐。” “郭婆子,你瞧瞧这河边哪有人啊?!不会是你记错地方了吧?你家郭大宝根本没来小东河边,是又跑到外头吃喝嫖赌了吧?” “我也不想去了——好累啊!” 另一个跟着来的大娘,不停挥着自己的手。 原来她早就被蚊子叮了好几口,红彤彤的包,又痒又痛。 若不是有“鱼肉”在前边吊着,她怕是早打起了退堂鼓! 郭婆子急了,自己辛辛苦苦演了那一出,不就是为了找些人去当事情的见证者吗? 如今哪能让他们不明不白半途而废? “怪我怪我!是我没说清楚,我一时给忘了,我儿子出来的时候和我说了,要去小东河边水最深的那地方,我挺长时间没来小东河边了,水最深的地方,是魏家坟来着,还是回水湾来着?” 花婆子恍然大悟。 “原来你在这绕来绕去是琢磨这个呢!嗨,我还以为你是没事儿忽悠我们玩儿呢?这个时节,水最深的地方当然是魏家坟啊。” 说是魏家坟,不过也是老早年的叫法。 以前这里有几座无主的坟,后来经过年代更迭,时间变换,那坟早就没了。 不过这地名“魏家坟”却流传了下来! 花婆子说的,那叫一个口沫横飞。 “你们忘了?!去年夏天,长青他们家的小闺女,不就是在魏家坟那一带的小东河畔,被孟大丫推水里去的吗?当时闹了好大一出,一起找人的时候,我也跟着来了呢。当时就是我找见了长青家老闺女卡在石头缝里的布条呢。” 这件事,当时在整个靠山屯,那都是相当轰动的。 经花婶子这么一提说,大家都想了起来。 众人纷纷回忆,议论纷纷。 只有郭婆子,面上有几分不自然。 “大家伙别唠了,走吧,往魏家坟那边去。” 郭婆子又恢复了之前的精气神儿。 她带头走在前面,原本已经没甚力气的她,一想到即将干成的大事,立马又有了精气神儿。 就在离魏家坟只有几十步之遥的畔边,花婶子突然指着魏家坟处的小东河边说道,“大家快看,那是不是有个人掉水里去了?” 这年月的人,全都是热心肠! 听见这话,纷纷快跑几步朝水中看去。 还真是—— 真是一个人。 不!不是一个人,好像是两个人! “哎呀,是有一个人掉下去了,另一个人在救人呢!” “能不能看清是谁?” “这可真是要命的事儿!看不清啊!” “哎哟喂,不会是我家大宝吧?” 郭婆子装作恍然大悟的样子,跑到岸边,不停拍打岸边的水面。 不远处的水中,浮浮沉沉。 看得出来,是一个人在拖着另一个人往岸边靠。 只不过,另一个人像是被吓傻了,一直在拖后腿。 甚至隐隐有扒在那救她的人身上不撒手,让救她的人都有几分危险了! “还愣着干啥?!大家赶快搭把手啊!把那两个人弄出来!还有坤子他娘,你赶紧回村里,多叫些人过来帮忙。” 落水了可不是件小事! 也不知道是谁,咋这么倒霉? 第三百五十七章 救人救出一个儿媳妇 慌乱间,花婆子仿佛成了这群人的首领,开始发布命令。 郭婆子倒是想当花婆子那个角色,只可惜呀,没人听她的。 几个人不知从哪里弄来一根树棍儿,也就一米多长,探到水面,想法子去捞人。 不怪他们,他们这些妇人多都是从外边嫁进靠山屯大队的,根本就不会游泳。 谁也不敢下水,只能想方设法。 唉,不对呀? 其中有人眼尖,一眼就看见那两个搂抱在一起,浮浮沉沉的人里,有一个居然是郭大宝。 另一个好像是个女娃子,却没看清到底是谁? “郭婆子,那不是你儿子郭大宝吗?” 郭婆子装出这才发现儿子的模样,“哎哟”一声,当时便软倒在地。 这不是演的,这是真的! 走了这么久的路,一瘸一拐的她早就走不动了! 借着这个机会,坐到地上表演,应该没人会怀疑的吧? 郭婆子吓得哇哇大哭,一边哭还一边吵嚷。 “儿啊,你可是我郭家的独苗啊。你咋到水里去了?这不是要娘的命吗?” 哭着哭着,郭婆子戛然而止! “不对呀,我家大宝是救人那个,他会游泳的呀!” 花婆子几人这才想起,对呀,郭大宝小时候可是会游泳的,没少仗着会游泳,欺负别人家孩子。 虽然这事过去了能有几十年,但经郭婆子这一提说,大家纷纷记起。 那也就是说,郭大宝是跳下河救人的那个。 那被郭大宝搂在怀里的人又是谁? 此时的郭大宝,已无比郁闷! 他想骂人,却不敢随便张嘴。 这个孟小满,也太难救了吧? 最关键的是,自己是好意救她,她怎么还死死抱着自己不撒手? 这要是在岸上,他肯定美坏了! 可这是在水里,要人命的关头啊,郭大宝可没那心思去想什么男欢女爱。 他只觉自己力气快要用尽,要是再被这孟小满折腾,怕是他俩都得当那溺死鬼! 会游泳的人都知道,不会游泳的人一旦落水,求生的本能使得他们会胡乱扑腾,就算是有人过去救,他们也会本能的挣扎。 一个不好,救人的和被救的,兴许都会把命留在水里。 显然,如今被郭大宝抱在怀里的人就是这样一个人。 郭大宝为了活命,只得狠了狠心,猛地朝着怀里的人就抡了两拳头。 这下好了,怀里的人终于安静下来,不再扑腾了。 郭大宝这才抱紧了人,使劲向水面上游去。 终于,三秒,两秒,一秒,他破水而出。 瞬间,他就看见了岸上站着的自己老娘和那几个妇人。 郭大宝心中暗喜,看来,这场戏,成了。 他死死抱着怀里的人,向岸边挪动。 就在距离岸边几人递过来的树棍儿不足两米的地方,他突然发现,从村里的方向,居然浩浩荡荡来了一群人! ——为首的,居然是孟家人。 郭大宝吓得一个哆嗦,还好他会游泳,怀里的这个也不重,这才使得他没有处于危险当中。 不是? 孟家的人消息咋得的这么快? 自己还没上岸呢,这就来了? 不过嘛!来了也不怕。 人多不是更好? 有这么多人看见自己和孟小满肌肤相亲,自己又救了孟小满性命,孟家就是想赖也赖不掉。 郭大宝心里那个美呀! 他要是不从孟家身上撕掉一层皮下来,他就不叫郭大宝。 昨天晚上,孟大丫那丫头还给自己支主意呢。 别人家娶媳妇儿要彩礼,那是拼死拼活也得凑。 自己经了和孟小满这一遭,若是孟小满名声坏了,不嫁给自己,怕是只有一根绳子上吊的份儿。 自己可不是那么容易就能娶孟小满的,他要争取一分彩礼不花,还得让孟家倒搭几百块的嫁妆才成! 不,还有孟老大那辆自行车,也得当嫁妆赔给他! 往后他骑着自行车去县城纺织厂上班,那多威风啊。 岸上几个忙着递棍子救人的婆子,自然也没错过来的这些人。 郭婆子眼里闪过一抹慌张,随后便镇定下来! 孟家人不知道的,这事只要按着预先说定的演,就一定能成。 花婆子几人也很惊讶呢,“坤子娘,你这速度够快的呀,刚才不还说累的走不动呢?这才多一会儿,居然叫来这么大一群人?” 坤子娘不好意思笑笑,呃,她能实话实说吗? 她还没跑到村里呢,就遇上了这老大一群人! 既然有这么多男女老少,就不用特意再回村里了吧? “我的老天爷啊,这是咋了?” 孟母嗓门儿不小。 还没等走到近前呢,便大声吵嚷开了。 蔡婶子向来和孟母关系处得好,她根本不知道今日这场戏,只顺着孟母说道,“好像是有什么人掉水里了!赶紧,老三呐,二蛋,你们赶紧过去搭把手啊,人命关天可大可小。” 众人脚下生风似的,急急忙忙都来到岸边。 又有两个小伙子跳下去,想救人。 郭大宝却死死抱着怀里的人不撒手! 笑话,这要是再多来两个人跟自己分功劳,到时候孟家姑娘可选择的就多了。 没瞧见有杨二蛋杨大蛋兄弟吗? 那可是现在大队长家的儿子,比他这个吃了上顿没下顿的,可有竞争力的多。 岸上的人也纳闷儿呢! “郭大宝啊,你干啥呢?快着点儿啊,把怀里的人先交给二蛋呐!” 郭大宝谁的话也不听,死死把怀里的人按在自己的胸口,却把自己的另一只手交给了杨二蛋的方向。 “要拉就拉着我的胳膊。” 怕人看出来其中的猫腻儿,他还把那姑娘的脸死死摁在自己的胸口。 那姑娘头发湿腻腻的,全都糊在脸上,任谁也看不出,此刻他怀里抱着的姑娘到底是谁? 直到几个大小伙子,把郭大宝和那姑娘全都弄上岸,那姑娘还攀缠着郭大宝的身子,死死不撒手呢。 “唉哟!这是谁家的闺女呀?!这是被吓得不轻啊?咋还和郭大宝抱一起了?!” 花婶子更是打趣说道,“郭婆子啊,看来你家大宝的好事将近了!英雄救美,救出一个儿媳妇来,瞧瞧这模样,还舍不得放手呢。” 第三百五十八章 我怀里的,是孟小满 郭婆子母子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里看出一抹兴奋! 郭大宝微不可见的朝自己老娘点了点头,郭婆子立马拍着大腿嚷道,“儿啊,你可真够傻的,在娘心里,谁的命都没有你的命重要,你可是咱们老郭家的独苗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娘也不活了啊! 你这个傻小子,自己到现在还没成婚呢,连个承继香火的人都没有呢,咋就敢跳下水救人?你是真傻呀!我非要瞧瞧,你这救的是哪个?这是为了她连命都不要啊!儿啊,你这是要了娘的老命啊! 你这个小娼妇,扒我儿子扒的这么紧做什么?不要脸的小贱人,光天化日的,就敢” 郭婆子微不可见的抬头看了看天。 呃,她收回这一句,天已经擦黑了,不是光天化日。 做什么不要脸,这么缠着个男人,扒着男人不放,咋如此不要脸?八百辈子没见过男人咋的?羞死个人哩!“ 郭婆子哭嚎声响起,犹如戏精上身的她,根本就没去看那姑娘的脸,便好像受了惊吓一般,猛地往后退了一步! 后退的过程中,她整个身子直接跌倒在地,指着攀缠着他儿子的那个大姑娘说道,“唉呦,屠娇娇啊,我咋瞧着这姑娘模样,是你们家小满呢?” 刚才过婆子那一套话,指桑骂槐意思十分明显。 趁着现在,她得多骂两声,一会儿就不能这么放开的骂了。 “郭婆子!你瞎咧咧啥呢?!哪个就是我家小满了?!我家小满在家里呆的好好的,咋可能在这?瞎了你的狗眼的玩意儿,郭婆子,上回我没打哭你是不?上我这来放罗圈屁!你再随便污蔑一个试试?” 郭大宝咳了两口水,这才觉得火辣辣的胃里,好了一些。 此时,那姑娘还死死的用八爪鱼的方式乎在他的身上呢。 那姑娘的衣服虽然还穿在身上,可湿哒哒的,曲线毕露。 可能是之前在水里折腾的太狠,衣领子大开,露出胸前白腻的一片。 任谁都能看出,其中香艳。 郭大宝自然也没错过这片大好风景,眼神跟粘在了那白腻腻的皮肤上似的。 他狠狠咽了口口水,压下心头的悸动。 整个人就地一起,由刚才仰面着的姿势变成了坐着。 他把那姑娘整个人摁进自己的怀里,这使得那姑娘整个人背对着众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姑娘的确切长相,就连郭大宝自己,也以为自己抱着的是孟小满呢。 他这人,向来好占个大姑娘小媳妇儿的便宜。 但却有一点,自己媳妇儿绝不能被人占了便宜。 这孟小满将来是要嫁给他的,他看了那白腻腻一片,倒不打紧。 可别被村里这些小伙子占了便宜。 他抬起头,看向孟父孟母。 “孟叔,孟婶儿。这次可是我拼了命把小满妹子从水里带出来的,如今你们也看见了,我二人有了肌肤之亲,你放心,我会对小满妹子负责的。回头啊,我就让我娘选个日子,去你家上门提亲。” 郭大宝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那猥琐的眼神,那傲气的表情。 任谁看了,都不像是承认错误,仿佛在炫耀一般。 尽管知道现在是个局,可孟三哥依然忍不住心里堵着的那口恶气。 娘.的,就郭大宝那个老样子,还敢觊觎自己妹子? 他想屁吃呢! “郭大宝!胡咧咧啥呢?!你也不去照照镜子,瞧瞧自己啥样?还敢肖想我妹子?就是镜子没有,尿总有吧?撒泡尿照照自己,你配得上我妹子吗?!” 郭大宝嘴撇的直直的,再不见平常一点示弱的模样。 “我说三舅子,这就是你的不对了。再咋说,我也救了你妹子的命啊!如今我俩已经肌肤相亲,就裸裎相见,我要是不娶了小满,小满的名声可就完了,到时候正经人家谁还敢要她?我这是在解决问题,不是在制造矛盾。你说你咋就不知道好孬呢?!我是在为你们孟家着想,我是在为小满妹子着想,你可不要不识好歹。” 若不是妹子事先有交代,孟三哥真想上前去打死郭大宝。 就这无赖玩意儿啊,还敢肖想自己妹子? 到底是谁给他的勇气啊? 只是,孟三哥忍住了,姜远洋却没忍得住。 在他心里,小满同志可是仙女一般的存在,优秀的不得了! 他都不敢轻言喜欢,这老光棍,是怎么说出口的那些话啊?! 猝不及防之下,郭大宝就挨了一脚。 踹他的人,正是姜远洋! “你个老光棍儿!怎么敢侮辱小满同志?” 郭大宝被踹倒在地,可见这一脚,姜远洋是下了大力气的! 他这一脚下去之后,孟三哥才反应过来,急忙拉住了姜远洋要踹下去的第二脚。 这郭大宝,一会儿自有收拾他的时候,现在还不是好时机! “哪个敢踹老子?!” 郭大宝抚着心口坐起。 他很庆幸,还好怀里的小满妹子没受伤! 不过嘛,他搂得更紧了。 跟来的婶子大娘们议论纷纷,谁也不敢大声说话! 可那议论嘛,却每一个字都飘进了孟父孟母的耳里。 “哎哟,那真是小满不成?看着倒是像。” “挺白的,小满不就白吗?” “对呀对呀,还挺年轻,郭大宝应该没说假话吧?“ “要不是小满,他能跳进水救人?” “对呀,那郭大宝多惜命呢。估计就是跳下水救人,目地也是冲着小满去的,这姑娘可真是白瞎了!这回要是不嫁给郭大宝,名声可就臭了。” 郭大宝刚才挨了那一脚,郭婆子没反应过来。 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急忙过去扶起自己儿子。 怕儿子怀里还抱着一个人事不醒的,怕儿子坐的不舒坦,郭婆子直接在儿子身后半搂着儿子,然后怒斥姜远洋。 “你这知青?咋随便打人咧?!这是我们靠山屯大队的事,你也敢动手?” 姜远洋还要上前,却被孟三哥拦住了。 姜远洋知道自己冲动了! 刚刚情绪上头,他真以为那是孟小满。 被孟三哥拦下之后,姜远洋才反应过来,眼里立马放光。 不过,面上依旧保持着一副凶狠模样。 外人看起来,那就是恨不得要撕了郭大宝的样子。 只能说,这姜远洋,也是个戏精! 第三百五十九章 让我儿子娶了你闺女 小东河畔,天色擦黑。 郭婆子母子,还有一个被郭大宝按在怀里看不清模样的年轻姑娘,此时正被一群人围在中间。 郭婆子哭得那叫一个惨烈!跟当年她男人死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 “屠娇娇啊!你咋就这么狠心呢?!我儿子为救你闺女的命,都这样了,你咋还敢不认这恩情呢?你没良心呢?你是真的没良心呢! 老天爷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这屠娇娇啊,她连亲闺女都不认了,这是想否定我儿子的见义勇为呀!靠山屯的老少爷们儿,你们可得为我儿子说句公道话。 是,我儿子平时是混不吝了点儿,是懒馋奸了点儿,但遇到大是大非,我儿子那也是有觉悟的。 孟小满不会游泳,这是满村子老少爷们儿全都知道的事,我儿子不过就是来小东河边儿摸个鱼,看见有人掉进水里了,还能眼睁睁的不救?那我儿子算啥人!我们老郭家可养不出这样的人来! 可现在呢,救人都救出错来了?屠娇娇啊,你连自己亲闺女都不认得了?!大家快来瞧瞧啊,这小东河的水多凉啊,我儿子和屠娇娇她闺女搂抱在一块多久了?!屠娇娇她要不认账啊!孟家翻脸不认人啊!” 郭婆子打定了主意,今儿赖也要赖上孟家,绝不能让孟家把这事轻轻带过。 “行了,你别嚎了!” 孟母大吼出声,她压着眼里的怒火,看向郭婆子和郭大宝。 “你们到底想干啥?直说吧!” “屠娇娇啊,你早这样说不就好了,咱们两家何必撕破脸面。“ 见到屠娇娇有了妥协的意思,郭婆子的语气也逐渐缓和下来。 “长青媳妇儿啊,你看你闺女和我儿子在水里都那样了,要不咱们两家搭个儿女亲家?让我家大宝娶了你家小满?你放心,你闺女嫁到我家来了,我保准把她当亲闺女看待!我家大宝有的,你家小满也有,我家大宝没有的,你家小满我也让她有,以后我们整个郭家都是你家小满的,你看成不成?” 人群一时间陷入寂静。 最后是蔡婶子实在忍不住笑出声。 “我说郭婆子,你也太敢开口了。你自己家啥样你不知道啊?人家孟家啥样你也不知道啊?还敢狮子大开口,要娶了小满?还要把整个郭家交给小满,你们郭家有啥呀?怕不是就剩个空壳子了吧?耗子都不想光顾吧?” “你——” 郭婆子被蔡婶子怼的哑口无言。 最后只能使劲儿的在背后去撺掇自己儿子。 郭大宝清了清嗓,说句实在的,他刚刚在水里耽搁的时间有些长,在水里救人的时候又被好一通攀扯,嗓子和喉管都火辣辣的疼。 “孟叔,孟婶儿,你们也看见了,刚才在水里,我和小满妹子抱的有多紧,况且这都出水多长时间了,小满妹子还死死的抱着我呢。说不定啊,小满妹子心里就是有我的,平时苦于没有机会和我告白,如今好不容易有了让我们肌肤相亲的机会,她也不想错过呢。” 郭大宝说的那叫一个沾沾自得,仿佛能被自己瞧上,孟小满该有多感恩戴德似的。 “刚才在水里,小满妹子气都喘不上来了,是我嘴对嘴喂了小满妹子一口空气,小满妹子这才坚持到被救上岸的。 孟叔,孟婶儿,你说我们都那样了,以后这十里八村的,谁还会娶小满妹子啊? 我娘说的没错,要不咱们搭个儿女亲家?我勉为其难的娶了小满妹子?” 尽管知道被郭大宝揽在怀里的那人不是自家闺女,可孟父孟母听见这样的话,还是忍不住心里愤怒。 若不是怕坏了闺女好事,孟父孟母都要冲上前去亲手暴揍郭大宝了。 见孟父孟母不吭声,郭大宝还以为自己是拿捏住了孟家人呢,于是更加肆无忌惮。 她使劲把昏迷过去的姑娘往自己怀里紧了紧,继续说道,“你看,都到这时候了,小满妹子还往我怀里钻呢,可见我刚才的话非虚。 孟叔,孟婶儿,我郭大宝三十几岁还没娶上媳妇儿,不是我娶不上,而是我不想娶,那些姑娘都是庸脂俗粉,根本就配不上我郭大宝的气质,你们家小满妹子嘛,勉勉强强。 不过要想我娶了小满妹子,也不是简单的。你们孟家必须答应我几个条件才行。” 众人听得这叫一个咋舌! 这郭大宝,莫不是疯了? 想娶人家小满,还要孟家答应他几个条件? 不过想想也是,如今形势迫人低头。 孟家要是不答应郭大宝的条件,这小满的名声怕就是真的会被郭大宝毁了啊。 没人吭声,场面一度陷入安静。 最后是孟父压抑着怒火的声音,“你说说条件,我听听。” 郭大宝眼中精光乍现,这事成了。 于是他便毫无顾忌起来,狮子大开口,说话的语气,哪里还有半分敬重,甚至隐隐有了拿捏孟家的架势。 “孟叔,你也知道我们家的条件,彩礼什么的嘛?就别想了!不过,小满妹子已经被我看了,摸了,也亲了,嫁到我家来的时候,必须得带够500块钱的陪嫁!” 众人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什么玩意儿? 500块? 没有彩礼,还倒要500块陪嫁? 他当他是谁? 潘安吗? “除此以外,还得把你们家孟老大那辆自行车,也得当成陪嫁带过来。” 众人再次齐齐倒吸一口凉气。 若不是他们都在现场,亲耳听见这是郭大宝的话,他们都要以为这郭大宝是还没睡醒,在说梦话呢! 大舅子的自行车这就惦记上了? 郭大宝可不管众人是啥表情,自顾自继续说道,“以后小满妹子就是我媳妇儿了,她县城里那份工作,也没必要去了!女人嘛,在家相夫教子就好,那份工作转给我,我去纺织厂上班,以后养家糊口就交给我来好了。” 现场一片安静。 大家都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郭大宝! 他疯了吗? 嗯,肯定疯了! 要不怎么能说出如此不要脸的话! 第三百六十章 上下其手 “女人嘛!在家相夫教子就好!” 郭大宝那副得意的神情,看得孟三哥和姜远洋两个人,差点又要忍不住上去暴揍他一顿。 不过,想到自家妹子交代的话,两个人只得硬生生忍住。 倒是郭大宝,看见孟家人那一副气急又无可奈何的模样,心里更加笃定了,只要拿捏住了孟小满,孟家人就绝对会被他捏在手里的。 想到此,郭大宝眼珠儿一转,继续无耻说道,“但是,咱们丑话可得说在前头啊,我们郭家那是几代单传,小满妹子要是跟我成了婚,必须得给我生个儿子。若她生不出儿子,我可不依!” “对对对!” 郭婆子眼神儿发亮。 刚才的她,还有几分畏手畏脚。 可此刻嘛,她觉得事已成定局。 这孟小满,肯定得是她,她们家儿媳妇儿的。 多年被屠娇娇压着的憋屈劲儿,在这一刻得以纾解,让郭婆子也兴奋得无所顾忌起来。 “我儿子说的对!我们老郭家,可是得传递香火的!屠娇娇,你闺女要是生不出儿子可不行。” 孟母气得想动手。 她这人,最忍不了的,就是听见别人埋汰她闺女! 要不是孟父在后边死死抓着她的手腕,孟母肯定就冲上去了! 好她个郭婆子! 上次的事,自己已经是高高拿起轻轻放下,给郭家留了几分脸面了。 可这一次,郭婆子还不长记性,还敢再惹自家。 看来啊,是自己上回打轻了,让这郭婆子觉得可以拿捏自己了?! 她忍!忍还不行吗?! “郭大宝,你太过分了。” 跟着孟家一起来的其他村里人纷纷出言,大家实在看不惯郭大宝如此嘴脸。 换做是其他人,今天在河里救了小满,估计不会这样。 可偏偏救了小满的,是郭大宝这个二流子,这个老光棍。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郭大宝,你咋还能拿救人之命,威胁人家姑娘嫁给你?!这也太无耻了!” 杨二蛋看不过眼,指着郭大宝就开骂。 “你个老光棍子!自己三十好几了,娶不上媳妇儿,家里穷的叮当响。还敢肖想小满妹子?!小满妹子不过十七八,当你闺女都快够了,你怎么这么不要脸?!我们靠山屯大队咋有你这样的人?孟叔,孟婶,你们别着急,我这就回去找我爹,让我爹来主持公道。” 杨二蛋说完,撒腿就跑。 目的地吗? 正是他自己家。 他爹现在可是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生了这样的事,让他爹出面,这才合理。 孟父孟母本想拦一下的,可杨二蛋跑得太快,孟父孟母根本没拦住! 孟父心里叹息一声,这老杨家的二小子,心地倒是好,就是嘛,他们根本就不用大队长主持公道啊! 唉,年轻人啊,还是冲动了一些。 郭大宝可不怕,他笑看着杨二蛋的身影跑远,歪着脖子嗤笑道,“就算是把大队长找来又怎样?如今是我救了孟小满,又有了肌肤相亲,我就不信了,大队长还能干出棒打鸳鸯的事!” 那姑娘此刻就被他抱在怀里,郭大宝说这些话的时候,甚至还炫耀的紧了紧抱着姑娘的手臂。 此时的他,早已忘记了,在这件事中还有另一个重要人物——那就是孟大丫。 当然,戏都唱到这了,郭大宝觉得,孟大丫在不在场,都无所谓了。 反正事已成定局,孟小满当定他媳妇儿了。 “我说郭大宝啊,你这也太不像话了!你这不是相当于逼人家小满跳火坑吗?!” 蔡婶子看不过眼儿,说了句公道话。 郭大宝脖子一梗,眼睛一立,“蔡婆子,你瞎说啥呢?!咋就是火坑?你的意思是我是火坑?我家是火坑?” 不知道是谁,最先忍不住笑了。 “我说郭大宝,你咋没有点自知之明呢?!这满靠山屯大队,谁不知道你家啥样你啥样,人家小满多优秀个姑娘啊,让她给你当媳妇儿?也亏你想得出来。我看这样吧,你确实救了小满的命,长青夫妻俩也确实该感谢你,买上点东西,去你家慰问一下,你看咋样?实在不行的话,那就——” 蔡婆子一边说话一边给孟母使眼色。 “出于感谢,小满她妈,你就给几块钱,也算全了情意,你看咋样?” 孟母心里感谢蔡婆子,知道她是真心为自家闺女着想。 可现在是,他们正在做局啊。 郭大宝如此大言不惭说话,怕是还不知道他怀里抱的不是自家闺女吧? 可还不等孟父孟母表明态度,郭大宝就首先不干了。 “我呸!好你个蔡婆子,这有你啥事儿?又不是你家闺女,用你操那个心!用点东西和几块钱就想打发我?当我郭大宝是啥了?!” 有那看不过眼的妇人纷纷跟着劝慰,劝郭大宝,劝郭婆子。 只可惜,无论郭大宝还是郭婆子,都咬死了不要钱,也不要感谢,就要孟小满给他们家当媳妇儿。 郭大宝气的不像话,一个人对上满村子长舌妇,说又说不过,干脆吼了一声。 顿时,议论纷纷的人群恢复安静。 郭大宝眼中奸诈立现,“我说老丈人丈母娘,咱好好的亲戚,你们不认,那就别怪我这个当姑爷子的,将事情做得难看了!” “我呸!谁是你老丈人?谁是你丈母娘?你个遭瘟的玩意儿啊!看我不打死你?!” 孟母实在忍不住了,这回谁拉着她都不好使。 她可不想有这样的姑爷子,要不然,非得气死了再投胎重新不可。 孟母冲上前去,照着郭大宝的嘴巴,就开始左右开弓。 郭婆子就在儿子身边,哪能看着儿子挨打。 她不敢拦孟母,只得冲过去抱住自己儿子。 孟母那些巴掌,全都落在郭婆子身上。 后来,还是村里人帮忙拉开,孟母才停手。 当然,孟母也是觉得自己打得差不多,心里那口气出了,才停手的。 至于郭大宝,就这么一会儿,脸就已经肿了,话都说不出来! 郭大宝捂着发疼的嘴角,眼里满是狠毒。 “丈母娘!既然你不仁,那就别怪我不义了!” 他狠狠搂紧了怀里人事不知的年轻女人,当着村里几十号人的面,就开始上下其手。 犹觉不够,在那被头发挡住的面庞上,他还狠狠亲了一口。 第三百六十一章 这其中有蹊跷啊 尽管那一口,并没亲在皮肤上,而是亲在那些湿哒哒的头发上。 可郭大宝这样的举动,无论是哪个女孩子,名声肯定都是废了的! 村里那些婶子大娘们看直了眼! 这郭大宝,还能这样操作? 这和当众给他们表演活春宫,有什么两样? 呸!什么活春宫! 这郭大宝,这二流子,可真不讲究啊! 这不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在赤裸裸占人家大姑娘的便宜吗? 孟小满可真可怜啊,被救了后还被二流子上下其手。 婶子大娘们忽觉,郭大宝可真不是个好东西啊! 有那些年轻一些的小媳妇儿,或是知青院跟过来的女知青,羞得根本不敢抬头。 以前大家只听说村里的二流子郭大宝混不吝,却从来没见过。 今天郭大宝的举动,算是让她们开了眼了。 与此同时,大家对孟小满的同情更深了。 孟小满咋就招惹上了郭大宝这二流子? 怪不得以前家里人都让他们远离郭大宝,看来家里人没说错,这二流子耍起无赖来,可真难缠! 无论是孟家,还是孟小满,被郭大宝这样的人粘上,这一辈子怕是完了。 这也就是那孟小满同志,此刻人事不知! 要是孟小满还清醒着,怕是得羞愤得直接跳河以证清白吧? 人群里的议论声再次响起,这一次,风向却有些变了! 大家不再劝着郭大宝放手,而是劝着孟家人认命! 虽然他们不赞同郭大宝的举动,甚至隐隐有些鄙夷。 可大家不得不承认,郭大宝有些话说的是对的! ——小满那丫头,都被郭大宝这样上下其手,揽在怀中,又亲又抱了。 这名声,肯定是护不住了! 这十里八村的,怕是再难找好人家了! 花婆子动了动嘴唇,盯着孟父孟母那犹如要吃人一般的眼神,开口说道,“长青,长青家的,你看事情都这样了,就算你们把小满丫头带回去了,可小满丫头醒来,该如何自处啊? 长青家的,这年月名声大过天啊,隔壁村子不就是有这样的吗?有个大姑娘在河边洗衣服,不慎落水,被个哑巴救了,便只都嫁给哑巴了! 大家都知道郭大宝不是什么好玩意儿,一天天的不务正业吃喝嫖赌,可长青啊,长青媳妇儿啊,人都会犯错嘛,大不了以后你们家多帮衬一把,把郭家日子过起来也就好了! 再说了,年岁大也能疼人,嫁了郭大宝,说不定小满这丫头以后还能享福呢!实在不行,你们就——” “就什么就?!我说花婆子,郭大宝是你儿子还是你侄子?怎么哪都有你说话的份?你这么向着他说话?莫不是你也曾被他救过?” 花婆子一下变了脸色! “长青家的,这玩笑可不好开啊,我都多大年岁了,我都能当郭大宝他妈了,你可不敢这么说!” “呸!我才是我儿子的妈,有你啥事?!你个花婆子,干脆闭嘴吧!” 郭婆子这会来了精神! 虽然吧,儿子混不吝。 可再咋说,那也是自己亲儿子啊! 连自己亲儿子都要抢,这花婆子也不是啥好玩意儿! 花婆子却没顾得上郭婆子,而是自以为公平公正,开始劝说孟母。 只不过,才只说了几句,孟母就一个眼刀子飞过去,花婆子吓得直接闭了嘴。 “花婆子!你嘴可真贱啊!郭大宝真有你说的那么好,那你把你闺女嫁过去啊!再不济,你跟你闺女一起嫁过去!” “这可不行,我闺女可不能嫁给郭大宝!” 花婆子立马拒绝。 自己闺女如花似玉,嫁给郭大宝一个二流子,那不是被毁了一辈子吗? 孟母压下给她一拳的冲动,狠狠朝花婶子翻了个白眼儿。 “合着你闺女就金贵,我闺女就得嫁给二流子?” 花婆子不吭声了!自己明明也是好心! 那郭大宝,刚才上下其手,对着孟小满又亲又摸。 今天在场几十号人,这消息肯定捂不住! 往后这十里八村的,谁都能知道今天这件事,那谁还愿意娶小满啊? 还不如就此认下郭大宝,也好给了小满一个好去处。 唉,真是好心没好报啊! 这孟家两口子,不领情啊。 直到此时,孟父觉得这事已经发酵的差不多了,他才站出来,定定看向郭大宝。 “我记得,我闺女是在家里的!怎么这么会儿不见,她就跑到小东河来了?还有你,郭大宝,平时你什么样,满靠山屯大队就没有不知道的。十天里九天不着家,吃喝嫖赌样样不落,你怎么恰好这个时间出现在小东河?又恰好救了我闺女?” 郭大宝没想到,都这样了,孟家人还有时间想这些。 他有些心虚,不过瞬间,便又镇定下来! “都是巧合,我就是恰巧在家,恰巧到小东河边来了,恰巧救了小满妹子!” “是吗?”孟父质疑道。 郭大宝梗着脖子,强自镇定下来,“当然就是这样的!妈,你说是不是?” 郭婆子有些心虚,但儿子都这样说了,她肯定得附和呀! “就是这样的!” 孟母终于回过神来,刚才她被气愤冲昏了头脑,差点坏了闺女的事。 如今自家男人已经把话摆到明面上来了,她当然得按事先排练好的走。 “根本就不是这样的,我闺女今天到小东河来,是因为有人约了她!” “啥?有人约了小满?” 人群中议论声更大了。 “丈母娘,你别瞎说!有谁约了小满妹子?刚才在水里,就我和小满妹子,难道你要说是我约了小满妹子?那这就更省事了,我和小满妹子都约会了,如今又救了她,您就别棒打鸳鸯了!” “我呸!” 孟母一声呸出,喷了郭大宝满身满脸的口水! 郭大宝嫌弃的赶忙用手去擦,便松了手里抱着的女人! 女人落到地上,脸朝下,背朝上。 杨大蛋本来想去帮忙,却见孟家人丝毫没有动作! 他心生狐疑,走出去的步伐便就停了下来! 不对劲儿啊! 孟叔孟婶向来最疼小满妹子,如今小满妹子摔在地上滚出去好远,孟叔孟婶怎么像没看见似的? 看来,这其中有蹊跷啊! 第三百六十二章 错了,都错了! 杨大蛋的脑子,随了老杨头,还算有几分精明。 但是,他也想不出这里边的弯弯绕绕。 但他知道,以孟叔孟婶对孟家小满妹子的疼惜程度,不会眼睁睁看着小满妹子受伤的。 如今,他们老两口子却袖手旁观。 那只能说明一件事——那就是,那个年轻女人根本就不是小满妹子。 杨大蛋打算细细观察一下那年轻女人。 大家刚开始来时,都是先入为主地以为,被郭大宝抱在怀里的是孟小满,都没有怀疑。 可现在,杨大蛋越是细瞧,越觉心惊! 这人,好像不是小满妹子。 身量胖瘦年龄倒是符合,不过那衣服,完全不会是小满妹子能穿得的! 他记得,之前他还见过小满妹子呢! 那时候,小满妹子穿的,好像是件红色白点的连衣裙。 再联想到孟叔孟婶儿以及孟家老三那副看着挺着急,但实际上好像并不着急的模样,杨大蛋豁然开朗! 他有点想清楚了其中关窍,但又没有全懂。 他并没声张,他看出来了,孟叔孟婶儿这是在唱大戏呢! 但此时,他也暗暗对自家老弟心生同情! 怕是等老弟把爹找来,也是无用功! 自家老弟那性子,确实也得磨一磨了。 哼,吃一堑长一智。 下回再遇见这样的事,老弟也就不那么慌慌张张了! 呸!杨大蛋暗暗呸了一声。 下回? 可千万别再有下回了。 这郭大宝,这就是欠揍。 看得他手都痒痒了! 别管那人是不是小满,就郭大宝干的这事,就不地道。 但凡一个大姑娘遭了难,搭把手就想趁人之危? 娘的!他都想揍郭大宝一顿。 此刻,孟母却操着大嗓门,双手叉腰吼道,“你和我姑娘在约会?我去你娘的罗圈腿!你以为我不知道你们之间那些猫腻儿? 我姑娘都跟我说了!今天她之所以来小东河,是因为孟大丫约她来小东河见面,还让他她不告诉任何人! 可大家伙想想啊,孟大丫那可是有前科的,去年这个时候,她推我家小满下水,我家小满咋可能不告诉家里人,就敢跟她来单独见面? 哼哼,孟大丫傻,我家小满可不傻,小满从家出来的时候,就和我说了,我和孩子他爹不放心,这才带了这么些人,想着一边来抓鱼,一边瞧瞧闺女的。” 之前跟着孟家人一起来的那些人,只知道是来抓鱼,没想到其中还有这一茬。 不过,大家也能理解,毕竟约小满来的是孟大丫啊。 “可我们来到这发现了啥?!孟大丫倒是没见着,反倒是你?!” 孟母一双利眼盯着郭大宝,“反倒是你,口口声声救了我闺女?你说!是不是你和孟大丫合伙,又把我闺女推下去?然后自导自演了这场英雄救美?” 郭大宝没想到,孟母居然如此凌厉? 他有些心虚,眼神躲闪,“才没有呢!我说丈母娘,你是不是糊涂了?这里哪有什么孟大丫?这里只有我和小满妹子俩人。” 一时间,公说公有理,婆说婆有理,分辨不出个真假。 不过大家下意识的,就觉得孟母说的是真的! 毕竟郭大宝的名声和信任度,在靠山屯大队,那是几乎为零的! 况且人家小满丫头,又不是瞎! 外边的好小伙子有的是,家庭条件好自身条件更好的也有的是。 除非小满丫头两只眼睛都瞎了,啊,不,再得加上脑子还得傻了,要不然怎么能看上郭大宝这样的? 不过嘛! 大家都有一个疑惑! 那大丫呢?孟大丫去哪了? “长青家的,你不是说——是大丫约了小满吗?怎么不见大丫?” 众人又开始纷纷附和。 郭大宝志得意满。 “瞧吧,丈母娘,这里哪有孟大丫?你不能因为我家穷就想赖掉这亲事吧?你也看见了,我摸也摸了,亲也亲了,这亲事啊,你们赖不掉了。” 正当郭大宝得意洋洋,以为自己拿捏了孟家人时,一道惊讶的女声传来。 “咦?大家怎么都在这里?这是发生了什么事?” 人群后面,传来一道柔柔的女声,语气里充满了惊讶。 这声音,怎么有些耳熟呢? 不只是郭大宝有此感觉,就连围着的一圈靠山屯大队的人也都有此感觉。 疑惑之下,众人纷纷回头。 就见一个俏丽身影正站在人群外围,看那模样,是刚刚才到达这里的! 众人惊讶的,不是她的突然出现,而是她的身份! ——那居然是孟小满! 天还没有完全暗下来,视野还很清晰。 人群之后的孟小满,身材高挑,满脸含笑,和平时的她没什么两样。 “小,小满?!” 蔡婶子声音都有几分颤了! 她揉了揉自己的眼睛,似乎是不敢相信自己看见的一般。 犹觉不够,蔡婶子还从队伍的最前面跑到了最后面。 她伸手牵起了孟小满的手,“热的?!你是小满丫头?!” “对呀,蔡婶,咋?一顿饭的功夫,你就不认得我了?” 孟小满做势,还抬起手摸了摸蔡婶子的额头。 “这也不烫啊!婶子咋还说起胡话了?我不是小满,那我是谁?” “对对对,你是小满——” 蔡婶子高兴,眼神都渐渐亮起来。 “你说的对,你就是小满!” 唉?不对呀! 小满在这里,那刚才被郭大宝搂在怀里的年轻女人又是谁? 不只是蔡婶子有此疑惑,其他人也都有此疑惑! 刚刚郭大宝不是口口声声说他从小东河救了小满出来吗?又是摸又是亲的! 站在这里的是小满,那人又是谁? 郭大宝自己也纳闷呢! 人群散开,他当然看见了站在最外围的孟小满。 虽然天色渐暗,可那高挑的个子,白皙的皮肤,柔美的长相! 没错啊,那确实是孟小满! 那是孟小满,刚刚自己怀里搂的人又是谁? “不可能!我刚刚从水里救的,明明就是孟小满!我亲的也是孟小满!不可能!不可能!” 发现事情已经出乎意料的郭大宝,手脚并用,几乎是爬到刚才被他摔出去的那女人身边。 他颤抖着手,胡乱扒开那女人的头发! 当看清那女人的长相时,吓的他跌坐原地! 怎么会这样? 这不对呀! 错了,都错了! 他从水里拖上来的明明是孟小满,可现在,怎么变成孟大丫了? 第三百六十三章 出乎意料的人 原来的计划,明明不是这样的! 孟大丫不是说她会游泳的吗? 原来的计划里,孟大丫把孟小满拉下水后,她就会潜到水下,从远处游走,然后上岸回家。 可是,什么时候,自己怀里的人居然变成孟大丫了? 难道是水里视线不清,自己拉错了人? 是了是了,他刚才一直就在奇怪,孟大丫去了哪里。 只是,刚才他得意忘形,便没再深究。 可现在,他陡然发现,这件事已经向着他不可控的方向发展了。 同样看清了那昏迷着的年轻女人长相的,还有靠山屯大队一起跟着来的人。 花婶子最是好奇,刚才因为说错了话,她差点得罪了孟母,让她有些心虚! 如今到了表现时候,她当然得好好表现一番啊! 孟母在村里沉寂久了,让村里那些差不多年龄的婶子大娘们,忘记了孟母当初的彪悍! 但经了上一次传流言的事,花婶子才惊觉,孟母依然是当年那个孟母,依然是那个能一个人打好几个的屠娇娇! 想到上一次,无论是郭婆子还是姜婆子,挨的那些揍,她便心生畏惧。 不行,她得挽救,至少在孟家清算的时候,不能把她划分到郭大宝那边去! 可是,她该咋表现呢? 花婶子眼珠儿滴溜溜转,一眼就看见了郭大宝的举动。 趁着郭大宝跌坐在地,还有些懵圈的时候,花婶子走上前去,居高临下看向女人那湿漉漉头发下的面庞! “哎呀我的妈呀!这,这是孟大丫?” 经她这一宣扬,众人全都惊讶纷纷。 这郭大宝,是不是也不知道自己从水里救上来的是孟大丫? 左一口管孟父孟母叫岳父岳母,又一口要自行车要工作要嫁妆。 合着他是癔症犯了吧? “郭大宝!你个傻子,自己救了谁都不知道,还敢狮子大开口?” “我看孟婶说的话没错,说不定啊,真就是你和孟大丫合谋,想要害小满妹子,如今却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要我说,你干脆和孟大丫凑成一对得了!反正孟大丫现在连个家都没有,你也娶不上媳妇儿,何乐而不为呢?” 想通了的众人,哈哈大笑,羞的郭大宝脸都抬不起来! 他恨恨地再次将孟大丫摔到地上! “你们笑什么?!我刚才从水里救出来的,就是孟小满。孟小满,你来说,你刚才是不是落水了?还有——你怎么不等我去救?” 此刻的孟小满,虽然头发还有些湿,可衣服早就换成了干净的! 原来那件红底白点的连衣裙也换成了一件灰色蓝领子的碎花裙。 “我为什么要等你去救?我自己会游泳啊!” “什么?你会游泳?” 显然,郭大宝没有想到。 “不应该呀,孟大丫明明说你——” 郭大宝自知失言,剩下的话就像是被咬断了舌头似的,再没了音信。 孟小满却没打算轻易放过他。 “你是不是想说——孟大丫明明说我不会游泳?确实,去年这个时候,我确实还不会游泳,但我曾被孟大丫推下水过,吃一堑当然得长一智了,后来我和厂里其他女同志学了游泳,虽然只是狗刨,但自保没问题!落水之后我自己就上岸了!” “大家快来听,我没说错吧,孟小满就是落水了,那你怎么不等我救你呢?!” “我自己会游泳,为什么要等你来救?我还没问你呢,你怎么会在小东河边?” 这一次,咄咄逼人的换成孟小满了。 “让我来猜一猜吧,是不是你和孟大丫合谋,一个想把我再次推入小东河,一个想打着英雄救美的名义,顺便娶了我,然后占尽便宜?” 被孟小满戳破,郭大宝面色不好看,他想糊弄几句,却说不出来反驳的词。 众人这才听明白,原来今天这是一场局啊! 结合之前孟父孟母的话,以及现在孟小满说的内容。 看来,又是孟大丫起了坏心思! 只不过,这次比上次更恶毒。 她是想毁了小满名声,联合郭大宝,让两人有肌肤之亲,借此机会,让孟小满不得不嫁给郭大宝呢! 就郭大宝那二流子模样,满村子的姑娘谁想嫁给他啊! 却没想到,郭大宝那个二流子心气儿还挺高,居然想逼迫全村最有出息最好看的孟小满嫁给自己。 只不过啊,不知过程中怎么就出了意外。 在水里,孟小满自己游上了岸,孟大丫却被郭大宝救了上来! 只是,这郭大宝根本就没看清楚自己救的是谁,等村里人来了之后就开始随便攀咬。 如今真相被揭穿,他自己成了“热闹”。 “你——” “你什么你?”孟小满轻笑一声,“只许你们合谋害我?不许我自己会游泳?还是说我落水了,不准我自己游上来,非得等着你跳下水去救?你以为你是谁呀?!老天爷的亲儿子?莫不成老天爷改姓了郭,还是你亲爹?!” 人群中传出一阵笑声,就连姜远洋都默默为孟小满挑起大拇指! 这损人的话,高,实在是高。 “你就是故意的,要不然我们说了这么长时间话,你怎么不出现,偏偏在这个时候出现?” 郭大宝咬死了口,只要能捉住孟小满的错处,今日这场算计,就不算白做。 只可惜,孟小满并没打算让他占一点儿便宜,甚至隐隐还想让他付出代价。 “你这话我就听不懂了,我和孟大丫纷纷落水,啊,不,确切的说,是孟大丫把我拽下水去,我自己爬上岸来的时候,根本就没看见孟大丫,我湿漉漉的,总不能一直站在这里吹风受冻吧?所以我就我回家换了件衣服,这才来晚了的。” 众人这才注意到,孟小满好像确实换了衣服。 “那这些人怎么没看见你?”郭大宝继续攀扯。 “笑话,我浑身湿漉漉的,还能走主干道?当然是朝着北边地头回去的。路上,我还遇到了知青院的两个女知青呢,她们都能给我作证!等我换了衣服,听说了村东头闹出的事,这才回来的。不过我发现,郭大宝,你和孟大丫都很无耻啊!想算计我没算计明白,咋?还想倒打一耙,说我害你们落水?” 郭大宝颓废的跌坐在地! 他知道,今天这场算计,算是彻底废了! 第三百六十四章 不能报公安 杨二蛋带着大队长就是这个时候来的. 在他们身后,还跟了十几个听到消息好奇无比的人。 有上了年岁的婶子,也有才嫁来靠山屯大队不久的小媳妇儿,更有几个年轻力壮的民兵。 “怎么回事?” 大队长才刚走到人群之后,便忍不住开口询问。 这一路上,他听自家二儿子说了大概。 不过没亲眼看见,大队长还是不想过早下结论的。 “大队长,你可算是来了,你要为我儿子做主啊,我儿子他命苦啊,打小就没了爹,这没爹的孩子不容易啊!” 大队长才刚走进人群,郭婆子便在儿子的眼神示意下,先一步窜到了大队长跟前。 郭婆子打算先发制人。 她不傻,自然明白儿子给她使那眼神的意思! 就算娶不成孟小满,那也不能背上和孟大丫合谋要害孟小满的罪名。 “大队长啊,他们太欺负人了,你看看啊——这整个靠山屯大队的人凑到一块,是要逼死我和儿子啊。 想当年,我年纪轻轻就守寡,一个人拉扯大宝不容易呀!大宝可是我郭家的独苗苗,靠山屯大队人不做人啊,欺负我郭家的独苗苗。 我儿子明明是做了好事,为啥还被人如此指责?大队长啊,你可得为我们孤儿寡母做主啊!大队长啊!” 郭婆子哭得那叫一个惨!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全都抹在大队长的裤管上! 这把大队长恶心的,连连向后退去。 只可惜,郭婆子豁出去了,她死死抱着大队长的小腿不撒手。 杨二蛋见状,就要过去帮忙。 郭大宝哪能轻易让自己老娘撒开大队长啊?! 他还等着大队长帮忙呢!若撒开了,自己老娘还咋个胡搅蛮缠? 郭大宝一下拦住杨二蛋的去路,那哭哭啼啼的模样,和他老娘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出来的! “二蛋兄弟呀,你是不知道,我苦啊,他们都冤枉我,我救人还救错了?二蛋兄弟啊,你来评评理!” 郭大宝还以为杨二蛋刚才没在,大吐口水。 杨二蛋自然知道郭大宝是个啥人的。 见郭大宝吵嚷得厉害,直接一脚踹过去,把郭大宝踹倒在地! 郭大宝那小体格子,哪能禁得住杨二蛋这一脚。 他心口窝子被踹,在地上扑腾好半天才重新站起来! 而此时,他老娘郭婆子也已经被迫撒开了大队长的裤腿。 “行了,都别嚎了!” 大队长怒吼一声,顿时,郭家母子两个噤了声。 不过嘛,那副委屈巴巴的模样,一直看着大队长,仿佛大队长做了多么天怒人怨的事情一般。 “事情我已经听说了——” 当然,大队长听说的,也只是前半部分而已。 “郭大宝救人是好事!但大宝啊,你这么整,就不怕坏了咱们整个靠山屯大队的名声?将来哪个好地方的姑娘敢嫁到咱们靠山屯来啊?” 经大队长这么一说,人群里再次响起议论纷纷。 是啊,之前他们还没想到这一茬,若今天真让郭大宝成了事,那不是带坏了整个靠山屯大队的名声了吗? 毕竟哪个好人家的闺女,也不愿意嫁到一个有这样二流子的大队呀! 想娶媳妇了或者相中谁了,直接把人家大姑娘往水里一推,然后自己跳下去,捞个救人的名声,这媳妇儿就到手了? 那这也太危险了! “那个,爹——” 杨大蛋挤进人群。 刚才他光顾着吃惊了,忘了爹和二弟还不知道躺在地上的那个人不是小满呢。 杨大蛋赶忙用手指向依然人事不知的孟大丫,“那个不是小满,是孟大丫。” 什么?是孟大丫? 不只是大队长,杨二蛋也惊讶得瞪大了眼睛! 他不相信似的,一会儿看看孟大丫,一会儿又看看自己大哥。 随即他一拍大腿,“哎呀,那这问题不就解决了,不是小满啊,瞧把我吓得,那可真是太好了。” 他像是没脑子的,一时冲动吼出来的话,气得大队长狠狠瞪了他一眼! 这浑小子,事实虽然是这么个事实,可也别说出来呀。 杨二蛋自知失言,立马噤了声。 不过,从那翘起的唇角以及不停和孟三哥挤弄的眼神中,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因为那人不是孟小满而开心的! 孟小满走上前来,“大队长——” 如今得公事公办,尽管他们家和杨家关系好,可这么多人看着呢,总得拿出几分态度来吧! “事情是这样的——” 孟小满把从中午遇到孟大丫,以及孟大丫说的那番让她怀疑的话,一直到她落水后怕被村里人遇见浑身湿透的自己,从另一侧回家换衣服又返回小东河边的事说了一遍。 “大队长,现在我有理由怀疑,是孟大丫和郭大宝他们俩勾结在一起,想要坏我名声。” 大队长的脸已经阴沉得不像话了。 这个郭大宝,平时虽然有些混不吝,但还算有些小聪明,至少知道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 可这回,脑子糊了浆糊不成? “小满,你是好孩子,你受苦了,放心,大队长给你做主!” “不是这样的,大队长,是孟小满她污蔑我和孟大丫!我们——” “你给我闭嘴吧!” 大队长气急,上去就给了郭大宝一脚! 这一次,郭婆子没敢上前! 那可是大队长啊,她哪里敢拦? 郭大宝再次跌坐在地,一副委委屈屈的样子! “就是孟小满陷害我和孟大丫,我们没有计划什么坏事。” “没有?什么没有?你问问在场的人,谁看不出来你们这点子把戏?小满丫头,长青兄弟,这事你们是苦主,你们说想怎么处理?我这个做大队长的,肯定支持,会给你们主持公道。” 众人的眼神全都放在孟父孟母身上,孟父和孟母彼此对视一眼,说出了早就计划好的那句话。 “大队长,我闺女受了委屈,必须得给我闺女出这口气!既然他们敢算计我闺女,那就报公安吧。” “报公安?” “不能报公安啊!” 无论是郭婆子还是郭大宝,都吓坏了! 两人几乎是连滚带爬,冲到大队长身边,都想去抱大队长的腿。 只可惜这一次大队长学聪明了,立马躲在两个儿子身后。 对上杨家兄弟,郭大宝和郭婆子都打消了想去抱大队长大腿的念头! “大队长啊,大宝知道错了,他以后不犯了,别报公安了吧?” “是啊,大队长,我我我还年轻,要是报了公安,没个几年我出不来,家里就剩我娘一个人,这不是要了我娘的命吗?” “现在知道怕了?!” 大队长这个气呀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第三百六十五章 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大队长有些失望。 对于这个郭大宝,他是真的哀其不幸怒其不争的。 可以说,这郭大宝,几乎是大队长从小看着长大的。 性子是有些随了他那个死了多年的老爹一些的,可若没有郭婆子娇惯着,郭大宝也不会像如今这样闯下如此弥天大祸。 还是那句老话——惯子如杀子! 这句话,在郭大宝身上体现的淋漓尽致。 大队长长叹一声,“大宝啊,你这次真的有点过了。你坏的是人家小满名声,要求你就去求小满,去求长青兄弟。” 郭婆子和郭大宝两人十分听话,扑通一声都跪在孟家夫妻身前。 “长青兄弟啊,是我家大宝鬼迷心窍了,说了那些不该说的话,做了那些不该做的事,你就原谅他这一回吧,是我没管教好,我们郭家就这一根独苗苗,几代单传,他要是出个好歹,我对不起我家大宝他爹啊,你就看在咱们住在一个队里的情分,原谅他这回吧?” 郭大宝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再没有了之前的嚣张劲儿。 “孟叔孟婶儿,是我错了。可我也不是有意的呀,是孟大丫,孟大丫撺掇我干的,她说她嫉妒小满妹子,只要我娶了小满妹子,她就能出口气,真的不是我出的主意,我平时胆子很小的,也就只敢吃喝嫖赌,别的啥都不敢的。” 孟母实在忍不住,当即一脚就把郭大宝踹了出去。 忍了这么久,终于能动动手,啊不,脚了,也算出了胸口那口恶气。 大队长并没拦着孟母,他心里也是把郭大宝埋怨了个够呛的! “荒唐”和“纯坏”是两码事。 这一次,郭大宝是真的坏啊。 “你也看见了?如今不是我容不得你,是整个靠山屯大队容不得你,大家伙说的没毛病,若你犯了这么大的错都不惩罚,以后其他大姑娘小媳妇怎敢在村里行走? 咱们靠山屯大队没媳妇儿的小年轻不止你一个,没嫁出去的大姑娘也不止一两个。我是靠山屯大队的大队长,是得为靠山屯大队其他人着想吧? 既然今天的苦主,长青兄弟一家说想要报公安,那就只能报公安。” 大队长有心点拨一两句,可一想到,若今天不是小满那丫头机灵,怕是真会着了郭大宝的道,那些要点播的话便也就化为了泡影。 郭大宝却抓住了大队长话茬里的“重点”。 他知道,这个时候再求大队长已经不好使了,他必须得去求孟家人。 他膝行上前,就要去扑孟父的腿,却在距离孟父不到一步的时候,被孟三哥一脚踹了出去! “你离我爹远点儿!莫不是还想动什么坏心思?我告诉你啊,我们孟家也不是好欺负的,今儿这事情没完。” “长青兄弟,长青媳妇儿,我们知道错了,你就再给我家大宝一个机会吧?” 孟三哥防住了郭大宝,却没防住郭婆子。 趁着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郭大宝身上,郭婆子一下就抱住了孟长青的腿。 孟长青甩了好几下,才把郭婆子甩出去。 一得了自由,孟长青赶忙躲到屠娇娇身后。 这老婆子,别看干巴巴的,可那劲头倒是大,怪不得刚才大队长没摆脱呢。 “放过你们?咋可能!不但你们,我们孟家不会放过,就连孟大丫,我们也不会放过。” 虽然不知道今天这事,姜家在后边有没有出力,不过嘛,至少孟大丫是摘不清的。 “你们两个,就等着去把牢底坐穿吧。算计人民群众,妄图谋害群众性命,污蔑女同志清白,意图图谋不轨,逼迫打拐英雄下嫁,无论哪一个罪名压下来,都能要你们半条命!我告诉你,郭大宝,我们孟家不会放过你的!” 郭大宝傻了眼,刚才孟家老三说的那一大套都是啥? 他不就是算计了孟小满一次嘛,当然,还没算计成功。 怎么就那么多罪名压下来? 随便挑拣出一样,都能让他十年八年出不来。 不行!他不能让孟家人报公安! 这一次,不管孟三哥如何踹,郭大宝都死死的抱住了孟三哥的大腿,哭得眼泪一把鼻涕一把。 “孟老三啊,我知道错了,你跟你爹妈求求情,别让他们报公安,我这不是没算计成吗?谁都有个犯错误的时候,你们就把我当个屁放了还不成吗?求求你们了,我还没娶上媳妇儿呢,我还没给我们老郭家传宗接代呢,我还没给我老娘养老送终呢,我不能进去呀!不看僧面看佛面,就看在咱们都是靠山屯大队人的份上,别报公安啊!” 郭大宝鼻涕糊的满脸,“孟老三呀,你忘了嘛,你小时候冬天里打家雀,还是我帮你拽的绳子呢!要不是我动作麻利,你能打着家雀吗?这些你都忘了吗?” 郭大宝不提这些还好,郭大宝一提说这些,孟三哥更气了,脚下踹郭大宝更用力了! “你还好意思说?!” 他那时候小,不代表他傻,不代表他啥也记不住! 那时候,他和杨二蛋等好几个村里孩子,冬日里闲来无事,打算捉家雀打打牙祭! 西丰县的冬日,雪厚,哪哪都白茫茫一片! 家雀觅不着食,饿的叽叽喳喳直叫。 他们这些半大孩子,用拴着绳子的棍子支起扇破门板子,又在雪地上撒了些麦粒子,远远躲在草垛里! 等家雀飞到门板阴影下去啄麦粒吃的时候,他们看准时机扯绳,这样门板倒下,就能把家雀压在底下。 那时候他们小,始终把握不住时机。 拽了大半天,连根家雀毛都没压住! 后来还是喝得醉醺醺的郭大宝从外村回来路过,见几个半大孩子干啥啥不成,便说帮着一起拽绳子。 该说不说啊,大人捉家雀确实比孩子要准一些。 第三下的时候,郭大宝果真就抓住了两只家雀! 只可惜郭大宝仗着大人身份,愣是把那两只家雀据为己有。 那个时候,郭大宝已经二十出头,比十岁左右的孟三哥,更有战斗力,也更有威慑力! 加之有个吃喝嫖赌二流子的名声,半大孩子们更是不敢招惹。 第三百六十六章 你一百,她十块 随着年龄的渐长,以及岁月的流逝,孟三哥早就忘了少年时的那些糗事。 今天冷不丁听到郭大宝提说那些“新仇旧恨”,脚底下踹得更起劲了。 “我早就知道你不是个玩意儿!今天我就替我妹子好好打你一顿,看你以后还敢不敢算计别人?!” “唉呀!孟三兄弟,手下留情啊!哎呀!孟三兄弟,别打脸!唉呀!别打肚子!唉呀!我的肋骨!” 四五十人围观,孟三哥毫不怯场。 当真就在众目睽睽之下,揍了好几拳。 最后还是大队长开了口,“老三,行了,这么多人看着呢,差不多得了。” 哪知,郭大宝就是个顺杆子爬的。 “孟三兄弟,你气也出了,这回就不用报公安了吧?” 被打得鼻青脸肿的郭大宝,还惦记着这事呢。 “你想得倒是美!” 孟三哥还想再踹! 他本来就想住手了的,至少得给大队长个面子,谁让这郭大宝得寸进尺啊。 只是这一下,孟三哥终于是没打得下去。 因为,孟小满的声音响起,孟三哥只能停下那即将踹下去的脚。 “三哥,等等——”孟小满是看准了时机才开口的。 既然郭大宝和孟大丫想算计自己,那挨自家三哥一顿拳脚,也不冤吧? 孟小满不想让三哥继续再打下去,是因为大队长说的对,现场还有这么多人呢,差不多就可以停手了,打几下,那是出气,可做得过了,他们这过错方,便就是仗势欺人了。 郭大宝似乎这才看见孟小满似的,见孟小满愿意帮自己求情,就要往孟小满身边扑。 孟三哥一直拿眼神标着他呢,见到郭大宝的小动作,孟三哥立马拦了下来! “你别往我妹子的身前凑!有话在这里说就成。” “小满妹子,我错了,我不应该和孟大丫合谋算计你,我真的知道错了,你能不能让你爹妈高抬贵手,把我放了?我就是个屁,不值当脏了你们的手!” 孟小满一直等到郭大宝说完那一大串话,再说不出别的求饶词,才淡淡开口。 “郭大宝,今天这件事我才是苦主,能不能放过你,我说了算。” 郭大宝似乎不信,眼神飘向孟父孟母! 见孟父孟母纷纷点头,他才收回自己的视线。 “小满妹子,我真的知道错——” “停,你不用再说那些没营养的话了!你不是知道错了,你只是知道怕了!” 郭大宝动了动唇,他实在找不到反驳的话! 他承认,孟小满说的是对的,他确实怕,怕孟家报公安,怕被抓进去,怕被判劳改。 “要我们家不报公安也可以——” 郭大宝眼睛一亮,就连郭婆子都忘了哭。 “真的?小满妹子,你真的愿意不报公安?真的愿意放过我?” “停,我说了,可以不报公安,但没说放过你。” “那你是什么意思?” “大队长——”孟小满看像老杨头,“今天这事我算苦主,正好您在这,也能给我个公道,要我们家不报公安也成,但孟大丫和郭大宝必须得给我补偿,我精神受到了伤害,又掉进小东河里走了那么一遭,吃了大苦头的。” 天虽然已经入夏,可河水却还是凉的! 一个姑娘家掉进河里,要是以后身体受了影响,找谁说理去? 众人纷纷点头,就连大队长都觉得孟小满说的甚有道理! 郭大宝自然也听出来了孟小满的意思,“那,那你想让我怎么补偿?” 孟小满眼神微敛,“我身体受到伤害,回去指定得好好补一补的;我名声也受到伤害,一时半会儿不是那么好挣得回来的!但精神伤害才是最重要的,万一以后我落下个什么恐男的病症,见到个年轻男人就害怕,那我还结不结婚了?还生不.生孩子了?还组不组建革命家庭了?” “你说了这么多——” 郭大宝咽了口口水,总觉得孟小满那张姣好的面庞下有什么阴谋诡计。 “现在倒是说呀,要我怎么补偿?!” 孟小满伸出一根手指,“100块!你必须得给我补偿100块钱。” “100块?” “你怎么不去抢?” 郭家母子几乎是同时吼出这句话的! 孟小满呵呵两声,没应话。 不过,心里却在腹诽! ——我现在不就在抢吗?要不然你以为我在干啥? 众所周知,郭家穷的叮当响! 就算偶尔有上几块钱,那也都是被郭大宝拿去吃喝嫖赌! 100块钱,对别的农家来说,紧巴紧巴,借一借,挪一挪,兴许还能凑得出来! 可对于郭家来说,那就是个天文数字啊。 其实,村里人都低估了郭家的实力。 以往在村里,郭婆子表现出来的模样,都是吃不饱穿不暖,又总挨儿子打,饿得眼神都发青的模样。 可那些,都是郭婆子自己传出去的。 那些话里,恐怕只有那一句‘总挨儿子的打’是真的,其他几句都是有水分。 郭大宝他爹走的早,那男人虽然脾气暴躁,但还是留下了一些家底子的。 郭婆子背着儿子,那可是藏了不少好东西。 据小葵探听得来的线索,在郭婆子那屋炕柜后面一个小匣子里,就藏着一块金锁,以及四十多块钱。 就连挨饿那几年,郭婆子宁可到村里别人家门口去跪求吃喝,都没舍得把那些东西拿出来呢! 可见,那些东西对郭婆子来说,有多重要! 怕是那些东西,是她给留给自己的棺材本吧。 不过如今嘛,这棺材本,她动也得动,不动也得动! 郭婆子哭嚎,郭大宝求情。 只可惜,到最后,孟小满一直没改口。 “一百块,已经是我的底线。怎么?难道你还要替孟大丫偿还她的那份?” “孟大丫也得赔偿?” “当然,你们一起合谋,你赔她没赔,这对你不公平!” “那孟大丫需要赔偿多少?” 孟小满想了想,“十块!” “郭大宝当时就红了眼, “凭什么她十块?” “那你别管!” 孟小满抿了抿唇,难道要她说,在小葵探得的消息里,孟大丫身上就只有5块钱和几张粮票布票嘛? 就连她仅有的那些钱票都是姜家给的。 要十块钱,已经是孟大丫能承受的最大限度了。 第三百六十七章 算计成空 “你们孟家这是要我的命啊!” 郭婆子还要再耍无赖,孟小满却已经失了耐性。 “要么报公安!要么100块钱!你们自己选。” 最后,郭婆子和郭大宝不得不屈服于现实。 ——选择了赔偿100块钱! 郭大宝也很吃惊呢,他们家居然有100块钱? “娘,你确定?” 郭大宝始终是不相信的,可等郭婆子回家一趟再回来,露出手里的金锁和四十几块钱后,郭大宝不得不相信。 那块金锁,很小,是金包银的,是个老物件了,拿出去换钱,也就值个五六十块。 可以说,要一百块钱赔偿,是孟小满算计好了的。 再多,郭家是真拿不出来了。 至于孟大丫的十块钱赔偿,是在大队长首肯下,蔡婶子和另一个婆子一起上手,从孟大丫里侧衣兜搜出来的。 虽说只有五块钱和几张粮票布票,但全都兑换成钱后,其实还是孟小满占了便宜的。 “闺女,你没事就好!走,跟妈回家,妈给你做点好吃的补补!” 孟母揽着闺女便走,身后还跟着孟父孟三哥姜远洋等一众人。 花婆子和蔡婶子是最后离开的。 两人满眼幸灾乐祸。 以往每次碰到一块儿,他们两个人难免都会互损对方几句。 今天,破天荒的,却一致对外,炮火对准了郭婆子和郭大宝。 “哎哟,打脸了吧?我活这么大岁数,都没看见这么好的戏呢!郭婆子啊,你们母子今儿可让我开了眼界啊!” “谁说不是呢?!还要500块钱的陪嫁?还要人家的工作?还想要人家自行车?哎哟哟!打脸了吧?” “是啊,有些人啊,那是心比天高,命比纸薄!算计没成,还差点把自己送进去劳改?咱也赶紧走吧!别和他们费口水了!万一有人要是还有啥坏心思,我这老骨头可经不住!” “对对对,赶紧走,以后我可得告诉家里孩子,让他们啊,离郭家人远点!” “真是不要脸啊!” 今天这场戏,唱得那叫一个精彩! 大家都是人精,到了这个时候,谁还看不出来呀?! ——今天这一切,都是孟大丫和郭家母子的算计! 只可惜啊,到最后,事与愿违,算计成空! 不知中间出了什么变故,最后被郭大宝救上岸的,居然成了孟大丫。 只能说——驴找驴,马找马,青蛙配蛤蟆! 那郭大宝不是要娶媳妇儿吗? 干脆和孟大丫配成一对好了。 都是心黑的,这样的人,可别落到旁家去! 俩人锁死,那才叫好! 到最后,河岸边就只剩下了郭家母子以及人事不知的孟大丫! “儿子呀,这回咱家可真的啥也没有了!没钱了,都没了!这日子以后还咋过?” 郭婆子茫然! 她不明白,事情为什么会到了这一步? 郭大宝算计不成反被讹走100块,又被花婆子和蔡婆子贬损一顿。 他正在气头上,听见老娘的话,没好气的吼道。 “你问我?我问谁?问问问!一天天的,就知道问。” 他也没有想到啊,刚刚还在云端做着一步登天的美梦,怎么忽然就坠进泥里? 那些美好,全都零落成泥。 斜瞟了一眼仍人事不知的孟大丫,郭大宝气的上去就是一脚。 “还有这个贱人?!明明说好了,我跳进水里去救孟小满,她从另一边游走藏身的。怎么我跳进去捞起的是她?” 郭大宝可没心思检讨自身。 他把一切过错都推到孟大丫身上,踢了一脚之后犹不解气,又踹了两脚! 昏迷中的孟大丫眉头直皱,兴许是刚才在水里呛水的原因,依旧没有醒来。 “晦气!” 郭大宝气急,可又怕把孟大丫踹出好歹,最后只得踹向一旁的荒草。 “儿啊!你别生气了!” 郭婆子眼珠儿一转,有了主意。 计划了这么久,总不至于啥也捞不着吧? 钱搭进去了,人更是连根头发丝都没摸到。 可以说,行动之前,她有多期待,现在她就有多懊恼! “咋没收获呢?” 郭婆子很不以为然。 她用手一指人事不知的孟大丫,“咱不是收获一个她吗?” “她?” 郭婆子猛点头,“对呀,就是大丫啊。儿子,你可别忘了,刚才你摸也摸了,亲也亲了,大丫呀,只得跟了你了!” “可她不是姜家的媳妇儿吗?她和那个姜明远——” 郭大宝话说一半,突然反应过来。 对呀,自己怎么把这茬给忘了呢? 姜明远已经进去了啊。 孟大丫虽然名义上是姜家媳妇儿,可实际上和姜明远没关系。 他们两人,一没打结婚证,二没摆酒席。 孟大丫可还是黄花大闺女呢! 自己没捞上孟小满,弄一个孟大丫回去,也不是不行。 虽然丢了西瓜,但也捡了芝麻,总还是有几分收获的。 郭大宝勉为其难的点点头,“娘,你说的在理,那我就收了孟大丫,回去孝顺您!” 孝顺不孝顺的,郭婆子倒无所谓。 最重要的是,100块钱出去,连个响声都没听到,总得带回家去点啥吧? 还有啊,以后家里有了孟大丫,儿子心情再不好,就可以有人跟她一起分担儿子的拳脚了。 郭大宝尽管心中有些不愿,但有总比没有强啊! 他俯下身去,将孟大丫抱了起来。 以后这就是他媳妇儿了。 思及此,他在孟大丫的胸前摸了好几把! 没看出来呀,这死丫头挺有料啊! 他提前行使一下丈夫的权利,也不是不可以。 “娘,走,咱们回家,今晚我就娶媳妇儿入洞房。” 郭婆子眉开眼笑。 见儿子已经开步,忙去捡之前因为着急护儿丢掉的那只破布鞋。 不管咋说,今天这一出,总还算有收获的。 至少从今以后,他们老郭家,也算添人进口了。 等等—— “那个,儿子啊,我想起一件事来!” “娘,还有啥事啊?你快着点,我着急回去入洞房呢。” “这孟大丫再咋说,也算是半个姜家人,要是姜家来闹,咋办啊?” “来闹?” 郭大宝语气不屑。 也不想想,现在的姜家,老的老小的小。 敢不敢来,还是个未知数呢! 郭大宝还盼着他们来呢。 孟大丫再咋说也是从姜家出来的,姜婆子和姜老头以前不是总说,把孟大丫当成亲闺女看待吗? 既然是亲闺女,自己娶了姜老头姜婆子的亲闺女,他们总得给点陪嫁吧? 只要姜家人敢来,郭大宝发誓,他绝对能从姜家身上扒下一层皮来。 只能说,无耻的人无耻起来,那是真不要脸啊! 第三百六十八章 翘首以盼 “老婆子,现在几点了?” 姜家屋里,姜老头正躺在炕上,看着唯一发亮的烛火,心里有些担忧的说道。 西丰县靠山屯大队早在前几年就通上了电,算是整个西丰县第一批通电的大队了。 可是,对普通的乡下人来说,电费太贵。 到了晚上,那是能不开灯就不开灯能不用电就不用电的。 以前的姜家不在乎,就算点灯熬油到半夜,姜老头和姜婆子那也是不心疼的! 可现在吗?那是能省一分是一分,能省一厘是一厘。 电灯?那是想都不能想的! 就是这蜡烛,都不常用呢! 若不是今日孟大丫出去办大事,到现在还没回来,姜婆子也不会舍得点蜡的。 “快十点钟了。” 往常这个时间,别说是他们家,就是整个靠山屯大队,那也都是家家户户熄灯睡了觉的。 “大丫还没回来?” 姜老头扭头看向窗外。 外面,黑沉沉一片,只能听见蛐蛐的叫声。 “这个死丫头!出去大半天了,也不知道事成没成?真叫人心里惦记!” 当然,姜婆子心里惦记的并不是孟大丫的安全,而是孟大丫办的事情成没成! “之前外面有声响吗?” 自打孟大丫半下午出去,这老两口子的心就没放下过。 孟大丫和郭大宝的这次计划,这老两口子也是参与了的。 不过,他们俩现在身体不行,也就只能当个出谋划策的角色。 “有声响倒是有声响!” 姜婆子也是坐在炕上的。 她倒是没趴着,而是靠着炕尾的木箱子坐着。 听见姜老头的话,她挪到窗边,透过仅有的那几块玻璃向外看去。 灯下黑,她什么都看不见。 “不过,那是傍晚时分的事了!估计呀,是大丫他们计划的事闹开了,就是不知道最后结果咋样?” 姜老头叹息一声,这也就是自己腿脚不行了,要是自己腿脚好,肯定也会往小东河边去的。 他想亲眼看着孟家倒霉!亲眼看着孟小满倒霉。 不过,这么晚了,大丫还没回来,估计是惊动队里了。 大队长那人,姜老头还是了解的! 挺公正,但也挺倔。 若是真要计较起来,怕是今天晚上都回不来。 “放心吧,这事计划得严密,那丫头不会水,大家又都是知道的,只要郭大宝救了她,她他就没个跑!吹灯睡觉,那蜡也是花钱买的,浪费不得!明天早起,让老三老四去村里打听打听消息。” 姜老头的最后一句话落,姜婆子就已经挪到炕沿边,对着地桌上燃着的蜡烛,使劲儿吹了一口气。 瞬间,屋里陷入黑暗。 因为心里惦记着孟大丫是否成事,这一夜,姜老头姜婆子两个人睡得极不安稳。 姜老头那是几乎整夜没睡,姜婆子则是刚眯着,不一会儿便又惊醒,如此反复,到了凌晨三点多钟,天才将亮,姜婆子便已经拄着树棍子下了地。 孟大丫没回来,可家里几口子人还得吃饭啊! 孟大丫不在,姜婆子便只能去找自己的小闺女小儿子出来干活! 俩孩子从没起过这么早呢,被老娘叫醒,只得认命般的一个烧柴一个做饭! 不过嘛,这俩孩子几乎是在蜜罐儿里长大的。 哪干过这些活计? 一顿饭下来,差点把灶房给点了。 不过好在,饭是做出来了! 前提是,别管能不能吃。 当得知爹妈给自己的任务是到村里去打听孟大丫的消息时,两个孩子百般拒绝。 “妈,能不能不去呀?” “是啊,妈,你不知道,村里孩子现在见着我俩,连个好脸色都没有,谁都不愿意带我们玩儿。” 姜婆子气得拄着树棍子的手都直抖! “玩玩玩,不长心的,还整天惦记着玩儿!这都啥近况了,就不能知事一点儿?你大姐你大哥像你们这么大的时候,早就知道为家里打算了,你们两个倒好,前人栽树后人乘凉?!” 两个孩子不愿意听姜婆子念叨这些,反驳道,“妈,啥前人栽树后人乘凉的?!我大哥和我大姐树也没栽起来呀!这要真栽起了树,咱家至于这样吗?” “是啊,大哥和大姐给家里惹了多少祸,要不是因为他们,咱家能这样?” 姜婆子气得挥起手里的树棍子,就朝两个孩子拍去。 “没良心啊没良心!想当年,咱家日子过得好,不都靠着你大哥大姐?如今你大哥大姐失了势,你们两个小瘪犊子倒先嫌弃起来了?还不赶快给我出去打听消息?要不然,晚上没饭吃。” 听到晚上不给饭吃,两个小的只得悻悻得出了门。 不过,也不用他们刻意打探啥消息,今天整个靠山屯大队的人议论的事情,无不是昨天傍晚小东河畔的那场“英雄救美”。 “诶?听说了没?郭大宝昨天在小东河边救了孟小满呢?!” “那你可听错了,他救的可不是孟小满,他救的是孟大丫,还想栽赃给孟小满。” “是吗?那大丫和小满长得也不像啊,这都能看错?”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这里边儿啊,好多细节呢!听说啊,那孟大丫昨天晚上就被郭家娘俩弄回去了,这都一晚上了,估计该成的事也成了,该入的洞房也入了。” “这你都知道?” “那当然啊!小松子媳妇儿,你知道不?” “就是郭家隔壁的那个团团脸的小媳妇儿?” “对对对,就是她,她刚才去上工,我俩还唠了一会儿呢,这些话都是她跟我说的。 她说啊,昨天半夜,郭家就传来那声儿——这郭大宝,可真是等不及,听说人还昏着呢,就把事办了!” “啊?这不是牲口吗?” “你说这孟大丫,真是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我都不知道是该同情她好还是可怜她好。” 几乎不费什么力,姜家的两个孩子就已经知道了昨天傍晚小东河边发生的事。 当听得孟大丫不但没成事,还被孟家反咬一口,搜刮走了身上仅存的钱票,还被郭大宝扛回家去做媳妇儿后,两个孩子都懵了。 不过就是一晚上而已,孟大丫就是别人家的了? 那以后他们家咋办?谁管他们吃喝?谁给他们洗衣服?谁去照顾他们爹妈? 不行!得赶紧回家!把这事告诉爹妈! 第三百六十九章 儿媳妇是别人家的了 “爹,妈,不好了!” 还没跑到自家院门口呢,姜家两个小的便扯着嗓子嚷上了! 自打两个孩子出去村里探听消息,姜老头和姜婆子俩人,便再等不住。 一个拄着棍子慢慢挪,一个强忍着腿疼出了屋。 所幸现在天还不热,两人便坐在屋檐下的台阶上等着。 这样,等两个孩子从村里得了消息回来,他们也能第一时间知道消息。 直到现在,八九点钟了,孟大丫还没回来! 姜老头姜婆子两人心里,都有了一股子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在姜婆子右眼皮跳的跟打鼓似的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老头子,你说我这眼皮跳的咋这么厉害呢?会不会是大丫那边没成事?” “胡咧咧啥呢?!这事情计划得这么周密,不可能没成事的,咱们再耐心等一等。说不定啊,是大队长那边还没处理完呢。” 两个人就是在这个时候听见自家两个孩子吵嚷的。 姜婆子顿时便白了脸,“你们俩嚷什么呢?!” “妈,不好了,出事了。” 姜老头面色一肃,“出什么事了?是大丫那边没成?” “不是不是,爹,是大丫给郭大宝当媳妇儿了,不回咱家来了。” “还有还有,大丫还赔钱了,就是娘你前几天给的那几张票据和五块钱,都没了。” “你们说得倒底是什么玩意儿?驴唇不对马嘴的,你们俩一个人说,另一个给我安静!” 姜老头慌了。 他心里猜测着,难道是事情没成? 果然不出姜老头所料,事情可不就是没成! 当姜家老三把自己从村里听来的那些话讲给姜家老两口子听时,老两口子的脸色一个比一个白。 “你是说——孟大丫昨晚上就被郭家那二溜子拖回家去入洞房了?!” 姜家老三点头如捣蒜,“郭家娘俩放出话来,说以后孟大丫就是他们家的儿媳妇了,还说——” “还说什么?” 姜老头额角青筋直跳,他觉得自己身体里有一股子冲动,从心底直上天灵盖。 他甚至都能清晰的感觉到,自己额上的血管在一跳一跳。 彷佛下一刻,血管就能爆破。 “郭家娘俩还说,说爹妈你们以前说过,是拿孟大丫当亲闺女疼的,如今亲闺女嫁人了,咋没有嫁妆?” “抢了咱家的人,还敢要嫁妆?!这个郭大宝!怎么如此混不吝?!我,我去找他说理去!” 孟大丫现在对姜家来说有多重要,姜家几口人都是知道的。 这个家里,要是没有孟大丫,老的老小的小,病的病弱的弱,别说是吃饱饭了,能不能活得下去还是两说呢?! 必须得把孟大丫弄回来。 “娘,你先别冲动。郭家娘俩还说了——” “他们还说什么了?” “郭家娘俩说,咱们家要是不识抬举,敢多管闲事,就要来砸了咱们家。” “他敢!” 姜老头一句话吼出,就觉血液突然翻涌,眼前一黑,随即整个人跌倒在地便没了意识。 他是活生生被气的撅了过去的。 “老头子!” 姜婆子急着去扶姜老头,手里的树棍子都顾不得了。 只不过,她想跑,腿脚却没跟得上。 只跑出去两步,便摔倒在姜老头跟前。 她那两颗门牙,都摔飞了出去! 再一抬头时,映入两个孩子眼里的便是满嘴是血的模样。 “娘,你怎么样?” “啊,我的牙。” 姜婆子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便两眼一翻,如同姜老头一般,也昏了过去。 这下子,姜家院里就只剩下了两个小娃子。 俩人你看我我看你,全都吓得不知如何是好。 还是隔壁邻居听见了动静,隔着墙头往姜家看了一眼,见姜家两个老的人事不知,两个小的吓麻了爪,这才嚷了一声,叫来了人帮忙。 另一边的郭家,不同于姜家的死气沉沉。 今天的郭家,简直可以用欢天喜地来形容。 尤其是对郭婆子来说,更是心里熨帖不少。 虽然失了自己的棺材本儿,可毕竟弄回来个儿媳妇儿。 虽说吧,孟大丫比不上孟小满,可至少是个清白的黄花大闺女。 名声虽说不咋地,但只要能给自己当儿媳妇,为郭家传宗接代,那就成了。 昨天晚上,郭大宝迫不及待的就和孟大丫圆了房。 折腾到很晚,郭婆子是听见了的! 她心里不但没有一点儿负罪感,甚至还觉得很高兴。 看来,距离她抱大孙子的日子不远了。 至于孟大丫当时清醒不清醒,愿不愿意跟郭大宝过日子,郭婆子才不管呢! 孟大丫以前确实是大队长家的闺女,即使在家再不受宠,也不是他们郭家能肖想的。 可毕竟那是以前了,现在的孟大丫,就是孤女一个。 唯一和她沾亲带故的孟长青家,也和她彻底断了关系。 不说遇事帮忙,怕是恨孟大丫都来不及呢。 这以后啊,孟大丫这个儿媳妇儿,还不是任自己揉圆搓扁。 再说了,那丫头都被自己儿子摸过亲过了,不嫁给自己儿子,她还想要闹哪般? 这不,天刚一亮,郭婆子也睡不着了! 她干脆起床,把家里仅剩的那点白面做成了馒头。 儿子昨晚上可累坏了,折腾了大半宿,可得好好补补! 吃点白面,争取早日让自己抱上大孙子。 郭婆子知道自己儿子的作息,睡不到日上三竿,那是甭想起来的! 再加上昨天晚上那般折腾,估计呀,不到晌午起不来! 郭婆子做完了早饭,便出去上工,逢人便喜滋滋地打招呼。 不过,当看见孟家两口子和孟老三时,她还是有点讪讪的,装作没看见便避开了。 她上午得去上工,挣几个工分,中午回去的时候,儿子起来也能有口热乎饭吃。 今天,靠山屯大队的村里人看见郭婆子,那都是笑着打招呼的。 目的吗? 当然都是想套套郭婆子的话,问问郭大宝和孟大丫的后续了。 有那脸皮厚的人,还大着胆子问郭婆子,几时办喜酒。 郭婆子大嘴一撇,“喜酒?那玩意儿办不办能咋?儿媳妇儿都进了我们郭家的门了,喜酒那就是个形式,没必要了!” “哟,郭婆子,那你就收不到我们的随礼了啊!” 第三百七十章 不可置信 这年月,一个村的人家办席面儿,沾亲带故的去,同住一个村子的人家也得去。 只不过,区别在于,沾亲带故的人家,可能随的礼厚一些,同住一个村的人家可能就少一些。 不过再咋说,办一顿席面,也算是正式认可了孟大丫儿媳妇儿的身份啊。 郭婆子可没这个打算。 她现在手里是真的一分钱没有! 况且,她精打细算惯了,就他们家这情形,她可不想干那赔本的买卖。 办席面?怕是收的随礼钱物,都没有办席面买的肉菜花销得多。 她又不傻,可不想干那赔本儿的买卖! 郭婆子是在中午回家的。 不同于出去时的高兴,回来时,郭婆子有些慌张。 她一进院,就碰上了正系着裤带,从茅房里出来的郭大宝。 “娘,你干啥去了?我都饿了。” “灶房里有馒头,早上蒸的,娘这就给你热去。” 走了几步,郭婆子才想起什么似的,慌慌张张地跑到郭大宝跟前。 “哎呦,重要的事情忘了说了,儿子,不好了,姜家出事了。” 姜家? 郭大宝眉头一拧。 “姜家出事和我有啥关系?” 自家跟姜家的关系,也就是遇上了说句话的交情。 就是姜家人死绝了—— 等等—— 姜家? “姜家出啥事了?” 郭大宝忽然记起,自己那新鲜进门的热乎媳妇儿,不就是姜家的前儿媳妇儿吗? 郭婆子往郭大宝房里瞟了一眼,然后立即收回目光,着急忙慌说道,“今天早上,说是姜家那老两口子知道了孟大丫的事,都昏倒了呢!” “嗨,我还以为啥事呢,昏倒就昏倒呗,那就请大夫看病。他是自己昏的,又不是我把他打昏的,这有啥好怕的?” “嘘,你小点声!” 郭婆子凑近郭大宝耳畔,声音压得更低了。 “听说啊,姜老头当时就撅过去了,姜家给找大夫给看过,说是气急攻心,血往上涌,脑子里出血了呢!后半辈子都得在炕上躺着,就连话都说不了,自理能力也没了!” “这么严重?那姜老头这气性也太大了!再说了,孟大丫也不是他们家啥正经儿媳妇儿,我昨天可是亲自验过了,孟大丫还是黄花大闺女呐,那是我亲媳妇儿!” “这都啥时候了?还扯这些没用的!” “那姜婆子呢?姜家有一个好的就得了呗,还指望我把孟大丫给他们送回去?!想屁吃呢!孟大丫已经被我睡了,那就是咱郭家的人,说不定现在肚子里已经揣了我儿子,他们姜家想的倒是美。” “姜婆子也不中了!” “啥?也瘫在炕上了?” “那倒没有!”郭婆子一摆手,“就是啊,听说姜老头出事以后,她一着急也摔了一下,不但把门牙摔没了,两条腿还折了一条,本来走路就不利索,就算好了,估计以后想出院子都难。” “那也是他们活该,说不定就是他们家姜明远的事遭了报应,和咱有啥关系?娘,你记住,大丫以后是咱家的儿媳妇儿,你可得给我看住了!还有啊,大丫可有胳膊肘向外拐的前科,,以后家里东西包括孟大丫在内,你可都得给我看住了哈!” “儿子,你放心,娘肯定给你看的住住的,孟大丫想跑,那绝无可能。” 母子两人正站在院子里说话,郭大宝屋里却陡然传出女子尖利的惊叫声。 ——那是孟大丫! “娘,大丫醒了,我去瞧瞧。” 孟大丫最后的意识是在水里。 当时的她,双脚好像被什么东西束缚住了,头上还传来痛感。 意识的最后,便是看到有一个人拽着她往河面上冲。 在她醒来之前,她以为她死定了!。 可当她睁开眼睛时,发现自己没死,喜得当即便垂下泪来。 还好还好,她的这一条命,算是保住了。 她现在活着的希望,便是照顾好姜家人,便是在姜明远不在的这段时间,替姜明远尽孝,照顾弟妹。 她要是出了什么事,以姜家老的老小的小那样的情况,怕是日子不好过。 以前明远哥哥和她说过,她最是勤劳善良,也正是她的勤劳善良,吸引到了她的明远哥哥。 如今明远哥哥不在家,她肯定会继续保持勤劳善良,让姜家的日子继续安稳下去的。 可当孟大丫意识完全回笼,看到自己身处的环境,以及身上未着寸缕的样子时,吓得当即便惊呼出声。 自己这是怎么了? 身上怎么青青紫紫? 还有下边,也疼的厉害,整个身体仿佛被车轮碾过,稍微一动哪哪都疼。 为什么要扒了她的衣服? 为什么她浑身这么难受? 这里的情景,她有些眼熟,可她却始终想不起自己为什么眼熟? 正在这时,屋门一响,郭大宝和郭婆子相继进来。 看见当先闯进来的郭大宝,触及郭大宝那猥琐淫邪的眼神,孟大丫再次吓得尖叫一声,扯过一旁的被子便遮住了自己的重要部位。 “你别过来!我,我没穿衣服,你快出去!你们都出去!” 孟大丫自认自己的身子是要留给姜明远的,万不能被外男看了去。 郭大宝刚开始还有些着急。 如今见到孟大丫醒了,不但脚下生根似的没动,反而还嗤笑一声。 “哟,醒了?还遮什么遮啊?你浑身上下,我哪没看见过?遮也没用!再说了,现在你都是我媳妇儿了,夫妻之间没必要的。” 郭婆子笑看着孟大丫,她并没错过孟大丫颈间那些痕迹。 郭婆子走过去坐在炕边,安慰似的拍着孟大丫的手臂。 “大丫,女人嘛,就那么回事,如今你已经跟了我儿子,也成了夫妻,以后就安心在我们郭家过日子。我保证,只要你给我们郭家传宗接代,给大宝生个儿子,以后啊,郭家的事都是你做主,你来当这个家!” “滚!你们都给我滚!” 就是再不济,此刻的孟大丫也已经明白了郭家母子话里的意思。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郭大宝,我问你——躺在这里的不应该是孟小满吗?怎么成了我?郭大宝,你无耻,我好心好意帮你娶媳妇儿,你居然恩将仇报,你居然把我把我——” 孟大丫说不下去了。 她泣不成声。 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到了这一步呢? 第三百七十一章 下场凄惨 “我要回去!这是做梦!对,这一切都是一场梦!” 孟大丫顾不得那么多,径直便去拿随意扔在炕上的衣裤。 “你干什么?” 当孟大丫穿好衣服,欲要出去时,却一把被郭大宝又推回了炕上。 “你现在是我媳妇儿,你干啥去?” “我得回家!” “你还哪里有家?” “我回姜家!” “姜家?!你确定姜家还会要你这个破鞋?你现在都跟了我了,也被我睡了,还想回姜家?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老子打死你。” 不知哪句话触动了郭大宝,郭大宝上去便开始收拾孟大牙。 直到孟大丫被打的嘴角出血,整个人瑟瑟发抖,蜷缩在炕沿的角落里,郭大宝才终于停手。 “娘的,敬酒不吃吃罚酒!家?你还有家吗?我呸!” 他啐了一口。 “以后我们郭家就是你的家,少给我惦记回姜家的事!你当老子愿意娶你?要模样没模样,要家世没家世,为了娶你,老子倒搭进去一百多块钱,想走?可以呀,啥时候把那一百多块还清了啥时候再走。” 一百多块钱? 孟大丫一直是昏迷着的,她根本不知道整件事情的经过。 如今听得一百多块钱的事,更是如丧考妣。 别说是一百多块钱,她连十块钱都没有。 钱?等等—— 孟大丫摸向自己的衣兜。 她的钱呢?她的票呢? 刚到手还没捂热乎呢,不会是被郭家母子收去了吧? “你们还我钱?” “啥钱?” “我兜里的钱和票!” “你是指那五块钱和那些粮票布票?” “你还说你没拿,你没拿你咋知道?” “哼!你那钱我确实没拿,不过是作为补偿给了孟家而已!” “补偿?凭什么要我补偿?” “你忘了?!这事可是咱俩一起策划的,如今失败,你不可能一点表示也没有吧。我告诉你,如今在这靠山屯,我们郭家愿意收留你,我郭大宝愿意把你留在郭家,你就庆幸去吧,你就偷着乐去吧。你还不知道吧?你心心念念要回的姜家已经垮了!”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娘,你告诉她。” 郭婆子洋洋自得。 以前,姜家那可是村里数一数二人物。 如今日子过的连自家都不如。 郭婆子心里有种隐秘的快乐! “姜明远他爹啊,瘫了!估计呀,没几天好活头了!姜明远他娘,两条腿都折了,哦,门牙也磕掉了,你要是真知道好孬,就和我家大宝好好过日子吧,别瞎折腾了。”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 孟大丫有些疯癫。 她不过就是昏过去而已,再醒来,这世界怎么好像变得她不认识了? 不过嘛,她再没有提说离开郭家的事。 “娘,你可得看住了她!这小娘们儿,心可野着呢。” “儿子,你放心吧,调教儿媳妇,娘很有一套呢,当年你奶就是这么调教我的。” 可以想象,孟大丫以后的日子,怕是有的熬了。 姜家老两口子的下场,还没过完一天呢,就传得满村皆知。 孟小满虽然在家里没出去,可晚上爹娘回来,她自然也是听得了这个消息的。 “娘,我就说吧,人在做天在看,恶人自有天收,不用咱们费心,也免了脏了咱们的手。” “闺女,你的话,妈自然是信的,今儿高兴,老大,你骑自行车往公社去买上一条子肉,哦,多买点,尤其是排骨,你妹子爱吃!得让我想想,今天晚上做几个菜好?四个?不行不行,太少了,六个?八个?干脆做十个好了。还有啊,老三,你去知青院,把姜知青也给喊来,还有,再跑一趟杨家,大蛋二蛋,全都叫来,今天咱们在家好好吃一顿,就当是庆祝——不行,还有隔壁蔡婶子,我也得去招呼一声!” 昨天啊,幸亏有她,要不然很多不方便说的话,都没人帮她说。 五天的假期过得很快,最后一天傍晚,吃过晚饭,孟小满和孟大哥才骑上自行车返回县城。 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孟小满像是一个“问题王”,一个又一个的问题不停甩出,直到问的孟大哥都烦了,她还在问呢! “妹子,到底是我搞对象,还是你搞对象?你咋啥都好奇呢?!” “嘿嘿,哥,我这不就是关心你和大嫂吗?” 孟大哥一张黑脸膛上,带了一丝羞赧。 “别那么叫!让人听见不好,对玉薇名声有碍!” “我知道,这不是私下里吗?面上你和玉薇姐还没成亲,我自然不会乱叫的。” 其实啊,孟小满看出来了,自家大哥心里也得意的不得了呢。 “你们什么时候去玉薇姐家?” “下回休息的时候,这次你玉薇姐只休息了一天,等下次休息,我们和柳家一起去。” “哦,我看啊,还不如咱们一家人也都去,到时候顺便让爹妈提亲,你这段时间,把提亲要用的礼物准备出来,也让人家罗家知道你的心意和诚意!” 孟大哥一愣,随即反应过来,之前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这确实是个好主意。 “行!我过两天再回来一趟,到时候跟爹妈说一说。” 孟小满心里正合计着,要不要下次休息的时候,和柳梦一起约着往省城去溜达溜达。听说省城漂亮衣服,新鲜玩意,比西丰县可多了去了! 大哥要成亲,家里准备的东西自然得多。 她这做小姑子的,又和玉薇姐如此熟悉,用不用提前备下大哥和玉薇姐的新婚礼物? 还有柳梦,以后他们可算是亲戚了! 怎么说呢? 她表姐夫可是自己亲大哥,四舍五入相当于她和柳梦是姐妹。 他们上次一起送给冯立业的礼物就很好,这次要不要再一起? 嗯,就这么定了。 只是,还不等孟小满去约柳梦,柳梦就已经率先一步来约孟小满了。 “你是说下次休息?一起去省城?” 孟小满惊喜的看向柳梦。 “咋?你去不了?你这不是刚回家了吗?下次休息,不回家应该也没事吧。” “不是,我不是担心回不回家的问题,其实啊,我前几天也想约你来着,不过咱们俩心有灵犀,倒是被你抢先一步。行,咱们俩争取一起休息两天,让厂里开个介绍信,我们在省城住上一晚招待所。厂里的广播呀,就让冯立业辛苦辛苦!” 第三百七十二章 方副厂长 “辛苦什么?” 去外边打水回来的冯立业,才刚一进广播室的门,便听见了柳梦和孟小满的对话。 他笑呵呵的放下暖壶,凑近来问道,“你们俩是不是趁我出去的时候在讲我坏话?我媳妇儿可说了,让我不能跟女同志一般计较的,尤其是你们这两位女同志!” 柳梦和孟小满的前半部分对话,冯立业并没听见。 他进屋的时候,只听见了最后一个词。 “你媳妇儿是让你不和我们一般计较?还是告诉你不能和我们一般计较?你媳妇儿已经贿赂过我们俩了,让我们俩在厂里看着你呢,不让你沾花惹草。” 冯立业洋洋得意的耸耸肩,“没办法,媳妇儿看得紧,谁让我一表人才呢!” 柳梦和孟小满对视一眼,“噗哧”一声同时笑了。 “一表人才?” “招蜂引蝶还差不多!小满,要不咱们今天晚上约上冯立业媳妇儿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顺便把冯立业最近在厂里的情况和她念叨念叨?” “柳梦,小满,你们俩可别害我呀!我这新婚燕尔的,招你们俩惹你们俩了?姑奶奶呀,你们可千万别和我媳妇儿瞎说。” “瞎说?!” 柳梦打趣意味更浓。 “我们哪里是瞎说了?难道不是你和车间那几个女工说话了?难道不是你收了人家后勤女同志的奶糖了?” “哎哟,姑奶奶,误会,那都是误会!别人是对我有意思,可我这一颗心是忠于我媳妇儿的,你们俩可别害我!” “这回你知道我们俩的厉害了吧?所以说啊,在你和你媳妇儿那里,我们是坚决站在你媳妇儿那边的,是不是小满?” “对,没错。” 冯立业欲哭无泪呀! 明明是自己的同事,可咋就被自己媳妇儿收买了呢! 他不就是平易近人了些吗? 不就是人缘好了些吗? 可千万别惹媳妇儿误会啊! 这场打趣结束之后,冯立业再次追问。 “你们还没说呢,要辛苦我什么?” 孟小满和柳梦再次对视一眼,同时摇了摇头。 “没什么,过几天你就知道了!” 俩人神神秘秘,冯立业总感觉他们俩在坑自己。 唉,还是换个话题吧! “你们还不知道吧?厂里来了位副厂长,听说是上面派下来的呢!年轻有为,听说还不到三十岁,家世极好。这不,咱们厂好多未婚女青年都等着一睹副厂长的芳容呢。” 几人才说到这里,广播室的门便被人推开,来人正是人事科的王建国。 “王科长,你怎么来了?” 王建国手里拿着一份材料,和几人打了招呼之后,把材料交给冯立业。 “你们都知道了吧?我们纺织厂来了一位管生产的副厂长。方厂长说了,今天中午广播要好好欢迎一下这位副厂长,顺便把副厂长介绍给整个纺织厂。” 几人目光全都看向冯立业手里拿着的那份材料。 好家伙,材料十分详细的介绍了那位副厂长的生平。 只是吧,这也太详尽了吧? 小到小学时得了什么奖项,大到在上一个纺织厂里管理过多大的订单,全都罗列详细。 “这些都播?” 冯立业也是开了眼了。 他在广播站工作这几年,也接到过厂长安排的这样的广播稿。 只是,每次都没有这次的详细。 这怕不是要把那位新来的副厂长裤衩子扒掉了吧? 他要真播了,那位新上任的副厂长会不会记恨上他? 总感觉这稿子写的,灿烂生花的。 但总能在其中品出些讽刺意味在其中。 王建国神秘一笑,“厂长怎么安排,你怎么接着就是,哪那么多好奇心!小心啊,好奇害死猫。” 冯立业只得无奈地垂下头。 看来,这得罪人的活计,只能他来了。 王建国又看向孟小满,“小满同志,那位副厂长听说了你的事,也想见见你呢!走吧,跟我一起去厂长办公室。” “见我?” 孟小满一个头两个大。 她听明白了,这位副厂长肯定不是个好相与的! 要不然,方厂长和王建国也不能是这副架势。 只是,自己一个小小广播员,就算是翻译了几份材料,帮着签了两个订单,也不是什么大人物,见自己做什么? 王建国摇摇头,他哪知道啊! 不过看那样子,那位新来的副厂长没憋好屁就是。 从广播站出来,孟小满便跟着王建国一路向办公楼的方向而去。 她对办公楼并不陌生,她曾在那里住了二十几天。 尤其是方厂长那一层楼,和她当初做翻译的那一层,孟小满那是熟悉的不能再熟悉。 路上,王建国悄悄对孟小满说,“小满同志,咱是自己人,我可提醒你两句——” “咋了?” “那位副厂长可不是好相与的。” 刚刚王建国就吃了好大一顿排头儿! 若不是那人是上边分配来的副厂长,王建国早掀桌子了。 不过,官大一级压死人。 王建国还想在纺织厂继续干下去呢,就只得忍。 小满同志是急脾气,估计那副厂长没憋啥好屁,自己可得提前提醒小满同志,免得吃了亏。 “不管那副厂长说啥,咱就听一耳朵,一走一过,可千万别走心啊。” 王建国越是这样说,孟小满对那位副厂长就越是好奇。 看来,派头摆的不小,而且来者不善啊! 方厂长办公室里,方厂长正和一个年轻人对面而坐。 两个人正喝着茶,若是细看还能看出,那茶正是孟小满去南边时,特意给方厂长带回来的呢。 “杨副厂长,怎么样?这茶不错吧?” 对面的年轻人,不到三十岁的样子。 长得斯斯文文,鼻梁上架着一副眼镜,穿着一身干部装。 听见方厂长的话,年轻人轻啜了一口茶之后,将茶杯放到桌上。 “凑合。在这西丰县地界,也算是很能拿得出手了。不过比起我在京市喝到的好茶,差远了,那可是母树大红袍,一棵树一年只产几斤茶叶,可是特供,给京市领导的,一般人喝不到。我也是去我姨夫家,才能喝上那么一回的。” 这位杨副厂长话里话外无不在显摆。 方厂长不是第一次认识这人,以前就对他好大喜功的名声有所耳闻。 如今得见,更觉不喜。 不过,人家上面有人,还是特意派到西丰县纺织厂来做生产副厂长,美其名曰是给自己打下手的,方厂长面上也不能做得太过。 第三百七十三章 被缠上了 “母树大红袍?!那可是好东西,我是没那命了,一辈子都在纺织厂忙碌,就是去京市几次,也是匆匆忙忙的。” 方厂长客气几句,面上始终带笑。 杨副厂长抬起腕上的手表瞄了一眼,眼里闪过几分不耐。 显然,他并没听方厂长讲话,而是打断方厂长,有些不悦地问道,“怎么去了这么久?那位孟小满同志架子这么大吗?这可不是个好现象,不能因为给纺织厂做了几次贡献,就脱离人民群众,把自己当成什么救世主,这可要不得。 我这次过来,虽然主管的是生产,但是若是方厂长愿意,也可以把厂里后勤工作放手交给我,我除了擅长抓生产管理以外,还擅长抓厂内职工的生活问题作风问题。 你看,省城纺织厂在我的管理之下,不止生产上了一个台阶,今年还被评为全国十佳生产企业。 相信在我的管理之下,我们西丰县纺织厂终有一天也能成为一匹黑马,在全国范围内都能打响名堂。” 方厂长实在忍不住想撇嘴,可又怕得罪这位杨副厂长。 他只得端起茶杯,借着茶杯的遮掩,讥诮笑笑。 这个杨志明,他还好意思说? 谁不明白啊,这姓杨的从省纺织厂被派到县城纺织厂,这是明升暗调。 只有他,还沾沾自喜。 若真做了那大贡献,咋不把他调到京市去? 怕也只有这货,才看不明白形势罢了。 不过,人家就是再落魄,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比他这个厂长要有背景有靠山。 但是嘛,他这么埋汰小满同志,那可不行! 小满同志可是纺织厂的宝贝,以后的用处大着呐,不能得罪。 不但不能得罪,还得保护好了。 “杨副厂长,你误会了,广播站的工作很繁重的,离办公楼又远,想必用不了多久,小满同志就能到了。” 话音刚落,办公室的门便被敲响。 门外,传来王建国的声音。 “方厂长,孟小满同志到了。” 方厂长朝杨副厂长笑笑,“你看吧,说曹操曹操到,小满同志来了!” 杨副厂长却没笑,他冷冷扫了方厂长一眼。 他自觉自己家世在这摆着,如今虽说头上和方厂长相比,多了一个“副”字,可早晚有一天,这个“副”字能摘掉。 见杨副场长没吭声,方厂长尴尬笑笑,扭头看向门口说道,“进来吧。” 办公室的门打开,当先走进来的是王建国。 杨杨副厂长连个眼神都没给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水。 再抬眼时,见到走在王建国身后的孟小满时,眼神一亮。 哟,这位女同志长得可真是好看! 比他在省城见过的那些女同志都要好看! 最关键的是,这位女同志身材纤细个子高挑,往那儿一站,身上那件白底黑格子的连衣裙更称的她窈窕可人。 杨副厂长觉得,自己又恋爱了。 “小满同志啊,你来的正好,我来给你介绍一下,这位是上边派下来主管咱们西丰县纺织厂生产的杨副厂长杨志明同志。” 方厂长的笑还挂在脸上,却久久不见杨副厂长说话。 方厂长心里“咯噔”一声。 不会吧? 这杨副厂长虽说自大了一些,可咋说也是个副厂长啊,面上这点功夫都做不好? 方厂长扭头,看向杨志明,却见杨志明一副花痴表情。 那眼神儿,不错眼的瞧着孟小满,嘴巴笑的都要咧到耳根子后头去了。 方厂长心里同样“咯噔”一声。 他虽然一辈子没结过婚,可没吃过猪肉还没看见过猪跑吗? 这杨志明,怕不是对小满同志起了啥心思吧? 方厂长眉头微拢,面上表情不显,心里却无比吐槽。 据他所知,杨志明这人,结过五次婚,离过五次婚。 虽然没有孩子,但也二十八九了,比小满同志大出去十几岁。 这叫啥? 这叫老牛吃嫩草! 也太不像样子了吧? 要知道,他是这样的人,方厂长绝不会让王建国去叫小满同志的。 方厂长咳了两声,这才拉回了杨志明的注意力。 杨志明打着哈哈,笑得满脸不值钱。 他伸出右手,朝孟小满递过去。 “哎呀,你就是孟小满同志吧?久仰大名,久仰大名!我在省城都听过你的名字呢,听说你为西丰县纺织厂做的贡献极大,真是不见不知道一见吓一跳。 小满同志啊,希望你以后再接再厉,继续为咱们纺织厂作出贡献!你放心,以后有我杨志明管理生产,当然,还有在方厂长的正确领导下,纺织厂一定会越来越好。 小满同志,听说你在广播站工作?广播站的工作重不重啊?累不累?我刚来纺织厂,上边领导说了,会给我配一个机要秘书,广播站的工作要是做得累的话,你完全可以调来我身边,做我的机要秘书嘛。 我这人向来脾气好,从不会苛责身边的下属,你看——” 咳咳—— 方厂长又咳了两声,立马上前打了圆场。 “哎呀,杨副厂长,你看你这话说的,小满同志是咱们厂的广播员,一个萝卜一个坑,哪有那么容易调到别的岗位,你就别肖想了哈。” 方厂长打着哈哈,实则“肖想”两个字,他咬的十分明显,警告意味也十足。 只不过,杨志明嘛,注意力全都放在孟小满身上,别说是他根本就没听到方厂长的话,就是听到了,也不以为意的。 古人有云,窈窕淑女,君子好逑。 他这人没有大毛病,就是见到美女走不动道。 要不然,也不会五娶五离。 孟小满并没错过杨志明的眼神。 对于这样黏腻的眼神,孟小满本能的就有些排斥。 若不是此刻方厂长还在这,王建国也在,她绝不会和杨志明打交道的。 当然,杨志明是没看出来的。 他亲自起身拉开身边的凳子,示意孟小满坐下,又嘱咐王建国去倒茶。 那殷勤劲儿,根本看不出来,他才是新来报道的副厂长。 王建国也懵着呢! 不是?他不就是出去了一趟吗?这杨副厂长前后的差别也太大了? 现在的孟小满,哪里能知道啊,从这一天起,她就被杨志明缠上了! 第三百七十四章 想要老牛吃嫩草 滴滴滴—— 下班时间,西丰县纺织厂门口,正是人最多的时候。 孟小满和柳梦相携着,才刚走出纺织厂的大门。 一辆停在不远处的黑色小汽车,便按响了喇叭。 听见动静,柳梦疑惑的皱眉,“小满,那辆车上的人,是在和我们打招呼吗?那是谁的车啊?” 这年月,能开的上黑色小轿车的人虽然不多,可这是在县城,据柳梦所知,就有好几辆。 一时之间,她还真看不出那是谁。 直到开车的那人,从车窗里探出头来,朝孟小满两人挥了挥手,孟小满才恍然大悟。 柳梦却看的一愣一愣的,“那谁呀?你认识?” 与此同时,孟小满也点点头,她朝着杨志明的方向点了点头后,才压低声音说道,“新来的那个副厂长。” “是他?” 说话间,杨志明已经开着小汽车停到了孟小满和柳梦身前。 杨志明没想到,小小一个县城纺织厂里,居然藏着两个美女! 虽然柳梦的长相没有孟小满艳丽夺目,可也自带一股小家碧玉的活泼标志。 不过,他的眼神在柳梦脸上转了一圈之后,最后还是落到了孟小满脸上。 “孟同志,下班了啊,我送你啊。” 他示意孟小满上车,他要亲自开车送孟小满回家。 不过嘛,孟小满对他不感兴趣,甚至隐隐还有一种不太喜欢的感觉,当然要拒绝了。 杨志明却没勉强,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想在美女面前留个好印象。 他笑着说了再见后,汽车启动,便驶离了纺织厂门口。 柳梦看得直咋舌。 “他这是对你有意思啊?” 孟小满耸耸肩。 “恐怕是,但这人,总感觉有点儿飘,一看就不是个务实的!” 柳梦眼珠儿一转,“回头我去找王建国套套话,看看这位杨副厂长是什么情况?” “不用,我以后避着点就行了!” “那哪能成啊,一个厂里工作,低头不见抬头见。再说了,知己知彼方能百战百胜嘛,你就等好吧,不出三天,我一定给你探到他的底细。” 其实啊,哪里用柳梦去探听啊! 上午从办公楼回来,孟小满就已经让自己的八卦小分队队长小葵,去探听消息了。 关于那位副厂长杨志明的信息,也早就被孟小满知道了。 杨志明是京市人,听说家里很有背景。 最近这段时间风声紧,家里便把他从黑省纺织厂弄到了西丰纺织厂。 一是为了避风头,二则是想让杨志明低调行事。 只是,怕是这杨志明并没领会家里的意思啊。 才刚来第一天,就如此高调在孟小满面前示好。 孟小满以为昨天下班只是巧合,却不想,从第二天开始,但凡是她出现的地方,那位杨志明副厂长都会出现。 早上,家属院门口,杨志明倚靠在小汽车旁,笑着和孟小满打招呼。 “早啊,孟同志,听说你住在这里,就想着看看能不能遇上,没想到真是巧了。” 中午吃饭时,在纺织厂食堂。 “小孟同志,原来你喜欢吃排骨啊。在这一点上,咱们俩还算是有共同点,我也喜欢吃排骨,但我更喜欢吃糖醋的。” 中午广播完,广播室的门被敲响,杨志明捧着几瓶汽水出现。 “孟同志,快来尝尝,这是省城才有的卖的汽水儿,橘子味的。你看看喜不喜欢喝?若是喜欢,下次我去省城还给你带,柳同志冯同志,我也带了你们的,别客气,以后相处的时间还长,多关照啊。” 后勤部门开会时。 “孟同志,咋坐门边了呢?那没窗户,多热啊!来来来,这边通风,这边坐。” 那殷勤劲儿,没出三天,整个纺织厂都知道了,新来的杨副厂长在追求广播站的孟同志。 与此同时,大家也被杨志明的大手笔,震惊到了! 又是汽水,又是送礼,还车接车送。 只可惜,郎有情妾无意,落花有情流水无意。 人家小孟同志,根本不接茬。 但那杨副厂长乐此不疲,像块儿狗皮膏药似的,但凡是小孟同志出现的地方,三米以内,他绝对会出现。 “呸,也不瞧瞧自己结过几次婚,比小孟同志大了多少岁。” “老牛吃嫩草,还专挑那好的吃,真不害臊。” 王建国和柳梦背后偷偷吐槽。 “我可是听方厂长说了,估计他在咱们纺织厂待不久。小满同志,可千万别被他的糖衣炮弹拿下啊。” “你就放八百个心好了——” 柳梦安抚似的拍了拍王建国的肩膀,一副众人皆醉我独醒的模样。 “小满那是谁?清醒着呢!独立着呢!一个老男人而已,她还不看在眼里。不过就是碍于职位,不好闹得太僵而已!你没看这几天嘛,小满都不怎么往办公楼去了。” 王建国附和似的点头,小满同志在他心里,那可是仙女一般的人物。 杨志明那种结了五回离了五回的好色老男人,可配不上。 两人还在偷偷说着话,却不知杨志明已经快走到近前。 直到听见脚步声,两人才回头。 可是,对上的却是杨志明那如放大特写般的一张脸。 “你们俩说什么呢?我都走得这么近了,还没注意到?” “啊,杨副厂长啊,我俩刚才说点家事,家事!” 柳梦也跟着附和,脸上笑的都有点僵了! 没办法啊。 她是真的笑不出来! 只能假笑而已。 “你们看到孟同志了吗?我弄了两张电影票,想请她看电影呢。” 杨志明左顾右盼,却没看到孟小满的身影。 “她吃完午饭了,有人找她,她去厂门口了!” 柳梦嘴快,说完之后才发现,自己不应该把小满的去处告诉杨志明。 只不过,此时后悔已经晚了。 杨志明显然已经听见,默默叨叨自言自语几句后,他便跑走了。 “他不会是去厂门口找小满了吧?” 王建国想了一瞬后点点头,“估计是。” 此时,纺织厂门口,孟小满正在和姜远洋说着话。 没错,姜远洋再次来找孟小满了。 大半个月不见,他借口孟叔孟婶托他送东西,又跑来了县城。 第三百七十五章 旧识 “姜知青?你咋又来了?” “那个,我来是——,你三哥让我来看看你,顺便带了点东西!” 姜远洋阳心里那个恨哪。 明明每次都准备了不同借口的,可一到关键时候,那些借口就被他忘得死死的,只能用孟家老三说事。 因为昨天才下过雨的原因,路上泥水不少。 姜远洋穿的裤子上,被溅了不少泥点子,显得他整个人有些狼狈! 不过,那被他拎在手里的布包,却干干净净。 看得出来,里边的东西对他来说很重要,被他保护的很好。 姜远洋带来的东西很多。 有青杏子,有用罐头瓶装的小樱桃,还有孟母做的肉酱。 除此以外,还有姜远洋自己混在其中,特意装来带给孟小满的一坛子腐乳和一坛子午餐肉罐头。 两人站在门口说了一会儿话,姜远洋磕磕巴巴问道,“小满,你下回放假是什么时候?还回村里吗?” “这个也是三哥要问的?” 姜远洋愣了一下,随即点头。 “原本孟老三是要和我一起来的,后来队里要去挖河渠,壮劳力都得去,他便没腾出空,这不,村小学放了两天假,我便自告奋勇来了。” “回不去了!下回休息,我和同事约了要去省城转一圈儿的。” 孟小满已经上班有都大半年了,她手里的工资,是想给家里一些的。 可孟父孟母却没要。 但是,孟母是这样说的,“你一个人在外边,手里多拿些钱才是应当,家里啥都不缺,况且你个大姑娘家家的,得买漂亮衣服,得买擦脸油,用钱的地方多着呢。” 再加上之前手里的一些,以及孟三哥倒腾海货的利钱,孟小满手里,足有小一千块。 这在这个年代,算是一笔巨款。 就这么说吧,靠山屯大队,随随便便拿出一家,家里要是能有100块的,已经算是相当不错的人家了。 平平常常的人家,怕是只有个五七十。 孟小满和姜远洋两人正站在一处说话,这个时间点,纺织厂门口没什么人经过。 杨志明从厂里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背对着自己说话的两人。 他血气上涌,怒不可遏。 在他心里,孟小满那可是他相中的姑娘。 虽然迄今为止,孟小满还没答应他的交往请求,也没有进一步的发展趋势。 他倒要看看,是哪个不要命的,敢来招惹自己看上的人。 眼神过去的瞬间,杨志明最先看见的就是那人裤子上的泥点子。 杨志明暗自撇撇嘴,个头倒是行,身材也不胖,不过看那穿衣打扮,一看就是个泥腿子。 自己高干子弟出身,又有正经工作,还开着小汽车,完全就是大院子弟。 和自己相比,这些泥腿子根本就没有任何竞争力。 瞬间,他又恢复了一贯的高高在上! 走到两人身后,杨志明轻轻咳了一声,吸引了两人的注意。 孟小满和姜远洋两人纷纷回头,杨志明脸上挂着笑,刚想出言讽刺泥腿子两句,可却在看清泥腿子的脸时,瞬间的愣怔。 “姜远洋?怎么是你?” 姜远洋拧着眉头,他是真的没想到,会在距离京市那么远的西丰县,看到杨志明。 说起来,两人也算是旧识。 两人虽然相差了八九岁,可却住在一个大院里,谁不了解谁呀?! 几乎是在看到杨志明的瞬间,姜远洋便想明白了其中关窍。 眼神由之前的诧异变成了戒备。 孟小满没注意到两人间的眉眼官司。 “周副厂长?您这是来——找我?” 随即,孟小满向姜远阳问道,“你们认识?” 姜远洋点了点头,“算是吧。” “你怎么在这?” 杨志明定了定神,刚刚他那一嗓子确实有些失态! 姜远洋这小子,虽然年岁不大,可心眼子跟筛漏子似的。 自己比他大不少岁,可关于姜远洋的事,家里小辈没少提说。 姜远洋这小子就是个黑芝麻馅的汤圆儿,要是得罪了他爹妈,兴许还能好过点儿,可是得罪了他,想死都是件幸福的事。 “你在西丰县下乡?” 杨志明短暂的惊讶过后,脑海里确实是回忆了起了一些事的。 他好像确实是听家里长辈念叨过,不,不只是姜远洋,好像顾家那个外孙子也在西丰县下乡。 杨志明乐了,“没想到咱们还有这缘分?居然在离京市这么远的地方,还能见面!我现在在西丰县纺织厂做副厂长,孟同志就归我管。” “你先回去吧,我休息的时候会回去的!” “行,我知道了,你先进去吧,我和他说几句。” 姜远洋交代了几句,便把孟小满先一步打发回厂里。 虽然孟小满心中怀疑,这人打发自己离开,是不是有啥话要单独和杨志明说。 但看破没说破,她倒是没去问。 毕竟,能够快速甩开这杨志明,也是件好事! 直到再也看不见孟小满的背影,姜远洋才双手环胸,讥笑的看向杨志明。 “你媳妇儿没跟你一起下乡?” “我媳妇儿?你说我哪个媳妇儿?哦。你还不知道吧?嗨,别提了,离了——” 杨志明越是如此说,姜远洋对他的戒心越是大。 “那是你娶的第五个媳妇儿了吧?照你这么娶,怕是古代帝王都没你舒坦!” “诶?姜家小子,话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要是给我这么扣高帽,我可不认哈!现在是社会主义,人民当家作主,谁敢当皇帝呀!再说了,我每回结婚离婚都是紧跟国家政策的,都是扯证的正经夫妻关系,瞧你刚才那话说的,好像我强抢民女似的。” 姜远洋嗤笑一声,这个杨志明是什么人,他还不知道吗? 在他面前装什么大尾巴狼? 见四下无人,姜远洋压低声音说道,“我不管你来西丰县是什么目的,孟小满不是你能惹得起的人物,你离她远一些。” “你个小辈儿,还威胁起我来了?我和你三叔,那可是多年朋友。” 姜远洋脸上讥诮更大。 “所以说,你个老男人,就别霍霍人家十七八的大姑娘了!” “你,你小子!” 杨志明差点被气个倒仰。 “好好好——” 除了这几个“好”字,杨志明是什么都说不出了,最后干脆一甩手,返回了纺织厂。 姜远洋看着纺织厂,若有所思。 此时,白浪岛驻军政委办公室。 “能完成任务吗?” 政委看着顾燕津的眼神里,满含深意。 顾燕津立马站起,向政委敬了个军礼。 “报告政委!保证完成任务!” 第三百七十六章 三哥来了 “三哥,你怎么来了?不是说去挖河渠了吗?” 这天下班回来,在农机厂家属楼楼下,孟小满惊讶得看见了这个时间原本不应该出现这里的孟三哥。 孟三哥面色有些不愉,一副满面愁容的样子。 原本他靠在楼栋墙上,不知在想些什么的。 听见自己妹子的声音,他才赫然回神。 “家里活计少,河渠的工出完了,我就打算来县城里待几天!” “爹妈知道吗?” 两人一起上楼,孟小满注意到自家三哥眉宇之间的闪烁。 “知道——” 孟小满没再多问。 此时正是下班时间,有些人家已经开灶做饭。 一路上楼而来,遇见了不少人,大家都笑着和孟家兄妹打着招呼。 人多眼杂的,不是个说话的好时机。 直到兄妹两人进了屋,屋门关严,孟小满才严肃得看向自家三哥。 “是家里有事?还是你——” “都不是!”孟三哥将手里拎着的包袱放下,“这是爹妈给你带的,前几天,一头野猪下山祸害庄稼,被队里的人合伙宰了。妈知道你爱吃排骨,特意买了几斤,做了糖醋和红烧两个口味儿的,我都装在饭盒里带来了。等大哥回来,晚上你们加个菜。” 孟小满被打断,心里更加惦记孟三哥的来意。 她看了一眼那包袱,心思却没在那包袱上。 “跟我还不说实话?” “还不是姜远洋吗?他和我说,最近你们厂有个姓杨的在纠缠你?” “这他都跟你说了?” “那是,我和姜远阳是好兄弟,不分彼此。” 孟三哥朝自家妹子挤眉弄眼。 本意是想表达他和姜远洋的兄弟情的。 可落在孟小满眼里,却看出了几分显摆的意味。 一想到自己猜测的那个可能,孟小满便满腹辛酸。 好好的两个大老爷们儿,不提也罢,不提也罢! “没什么的,我自己能应付。” “妹子,你跟三哥说,你被那个姓杨的占便宜没?爹妈听说了这事以后,就让我过来,早上送你上班,晚上接你下班,要是那个姓杨的再来骚扰你,看我不打爆他的狗头?” 孟小满笑了两声,眼眶微微发热。 她明白,无论是孟父孟母还是孟三哥,都是关心自己,包括姜远洋在内也是。 可自己,没那么轻易被人占便宜。 已经入了六月,应是村里最忙的时候。 这个年代,还没有大面积使用除草剂,除草全得靠人工。 每日里,队里的人都得上工除草挣工分,孟三哥可算是个壮劳力,每日都十个工分的。 这么陪着自己早上送晚上接,耽误一天可就少了十个工分。 虽然自家日子现在好过了,可白白浪费十个工分,那也是可惜的。 只可惜,孟小满拗不过孟三哥。 孟山哥十分强势得留了下来,甚至还显摆说道,“我也不是只为你的事,还有崔家兄弟,他们找我帮个忙!” 崔家兄弟? 孟小满已经很久没见过崔三了,包括那个崔老大,从那一次之后再没见过。 孟三哥不提,孟小满都快要忘了有这个人了! “听说黑市那边最近不太平。” “不太平?他们还让你帮忙?你还敢应?” “嗨,没啥的,没有什么危险的。况且崔三也帮过咱们,不是吗?” “那倒是!” 孟小满点头,同时也担忧说道,“人情是人情,安全是安全,帮人忙也要在能力范围之内,三哥,你可别逞能,现在投机倒把可是大罪,抓到了,轻的判个十年二十年,严重的直接枪毙也是有可能的!” 崔家兄弟那是把脑袋别到裤腰带上干黑市,自家还没到那个地步,用不着把命处于危险之中。 不过,问上两句,自己也能放心。 “黑市出了啥事?” 两人已处于室内,说话便也没有顾忌起来。 虽然如此,孟三哥依然压低了声音说道,“有人往公社革委会写了举报信,说咱们大队知青院的知青,干投机倒把的行当。” “什么时候的事?” 自己才从家回来不到半个月呢,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多事? 最关键的是,上次姜远洋来没听他说过这件事啊。 “就前几天,当时来了好多戴红袖箍的,在知青院里好一顿搜查。真就从一个女知青的柜里搜出来不少东西。不过那女知青咬死了,是自己买的,没有人赃并获,革委会的人,便也只能不了了之。” “是哪个女知青?三哥你知道吗?” “就是那个姓顾的,长得挺漂亮那个。哦,就是和咱们坐一趟火车从海市过来的那个。” “是她?顾佑宁?” “对,就是她!人家举报说是知青,但没说是谁。别的知青那里没搜到什么可疑东西,就她的柜子里东西多。 姓谢的那个男知青那里也收到了一些东西,但听说他家条件好,有那些东西也不奇怪,就是那个姓顾的女知青,听说家庭条件不好,虽然她解释了那些东西是自己购买的,却解释不出钱票来源。 后来还是那姓谢的男知青承认两人在处对象,说顾知青的东西是他送的,顾知青才摆脱了嫌疑的。 不过,虽然没带走人,这事也解释清了,可公社革委会还是留了人,时刻监视知青院动向。” “不是举报咱们大队的知青院吗?和黑市有啥关系?” “咋没关系?!崔三和我说,那姓顾的女知青是黑市常客,和他们兄弟常有接触。 崔三要是不说,我都知不知道,真是没看出来呀,那顾知青文文静静的,居然还有这魄力,一个姑娘家家的,居然敢闯黑市?” “那崔三让你帮忙的事,和顾知青他们有关吗?” “那倒没有,放心,你三哥我心里有数,遇到危险时候,命肯定比钱票重要,不会掉到钱眼里的。” “但愿你能吧,我猜爹妈肯定是不知道你答应崔三要帮忙的事。” “嘿嘿,知我者妹子也!我要是告诉爹妈了,爹妈肯定不会同意的。还不是姜远洋回来说了你被那姓杨的骚扰的事,我就找了个由头到县城里来,嘿嘿,爹妈还很支持呢!” 孟三哥挠着自己的脑袋,二十岁的小伙子了,一双眼睛里满是精明。 孟小满失笑,在整个孟家,几个孩子里,最精明的当属她这个三哥了! 既然三哥说心里有数,那便由他去吧。 只是,谁也没有想到。 往往有时候,自己不去主动招惹祸事,祸事也会找上门的。 第三百七十七章 警告 早上七点刚过,一辆黑色小汽车便停在了农机厂家属院门口。 “吱呀”一声急刹,引来出入家属院的不少人的注意。 开车的是个三十郎当岁的男人,男人面貌普通,却胜在一身干部装扮。 尤其是那一身毛呢中山装,在整个西丰县成,怕是只有干部才能穿得起! 他头发油亮,还梳着偏分。 在阳光下,甚至隐隐有些反光,一看就是特意打理过。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才调来西丰县纺织厂任生产副厂长的杨志明。 杨志明将车停好之后,便扭过车前的后视镜,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小木梳,把那油光的头发梳了再梳。 这人不是别人,正是才调来西丰县纺织厂负责生产的杨志明。 别看才来西丰县半个月的时间,可这半个月他不是白待的。 西丰县几个大厂串联,几乎几个大厂他都去过。 他见过很多漂亮女人,却没发现有比纺织厂广播站孟小满更漂亮的女同志。 尽管孟小满现在还没答应他交往的请求,但他相信,以自己的家庭,以自己的条件,只要自己略施手段,孟小满一定会成为他的女朋友的。 哦,也有可能是他第六任妻子。 结婚次数多? 那咋了?! 主席他老人家说了,提倡自由恋爱。 两人之间没有感情了,不离婚难道还得相厌到老,他可做不到。 他这都空了三个多月了,也该是时候开始新生活了! 不知想到了什么,杨志明哼起浪荡调子。 就在他不经意间往家属院瞟去的时候,就见一个脸生的男同志,居然跟他心心念念的孟小满走在一起. 两人有说有笑,并排的模样十分亲密。 杨志明心里的火气,腾的一下便起来了。 他还以为这孟小满是个好姑娘呢,原来也是个浪荡货色啊! 在自己面前装的正儿八经的,可和别的男同志居然挨得那么近! 瞧那笑的,多贱啊。 这天底下,就没有自己拿不下的女同志。 杨志明抓起副驾驶座位放着的礼盒,收起脸上的愤怒模样,这才下了车。 “孟同志,早上好啊。” 对于一出家属院就遇见杨志明的事,孟小满丝毫不意外。 毕竟,这样的“偶遇”,在之前的几个早上一直都有。 当然,是不是真的“偶遇”,也就只有杨志明自己知道了。 孟三哥在杨志明迎过来的时候,就变了脸色。 不用猜也知道,这就是那个纠缠他妹子的副厂长了。 他一马当先,把自己妹子拦在身后,拧眉看向杨志明。 “你谁呀?!” “你又是谁呀?” 杨志明丝毫没怯。 这人,穿着打扮普通,黑大个一个。 无论是相貌还是家世,肯定都不如自己。 在孟三哥面前,他有一种莫名的优越感。 孟三哥笑了,“没见过你这样的人,不答反问,是我在问你。” “我是谁,没必要和你这位同志汇报吧?” “既然如此,你就别挡在路上碍事了,没听说过吗?好狗不挡道” “你,你骂我?” “哟,你听出来了,我还以为你听不懂人话呢。” “你才听不懂人话!” “你要是能听懂人话,咋还天天早上堵在家属院门口?” “你——” 杨志明没想到,就连这样的事,孟小满都和这黑大个说了。 他心里气愤至极。 本以为孟小满一个乡下姑娘,自己能看上她,已经是她天大的福分了! 没想到,孟小满还拿起乔来了。 难道在她心里,自己连这个黑大个都比不上? 不,一定是方法不对! 他前五个媳妇儿,都是用不同方法弄到手的。 新鲜劲儿过了后就离了。 可以说,杨志明在这个年代,用一张结婚证当靶子,那是玩儿够了就丢,丝毫没把女同志的尊严看在眼里。 当然,也可能是互相都有所求。 但在孟小满这,他算是第一次踢到铁板。 这也使得杨志明越挫越勇,甚至还激起了他的“斗志”。 杨志明干脆忽略孟三哥,笑嘻嘻的转向孟小满,把自己手里拎着的礼品盒递了过来。 “孟同志,这是我京市朋友寄过来的,现在非常流行的化妆品,你们女孩子家皮肤娇嫩的很,这是大牌子,估计西丰县都没有卖的。这一套下来100多块,可不便宜,送给你,也算是我的一个心意!” 孟小满没接,“不用了,我自己有护肤品,这么贵的东西,还是拿回去给你家里人用吧,上班快要来不及了,那我就先走了。” “孟同志,别着急走啊,我开着车呢,上班快要来不及了,你坐我的车去不就好了?孟同志,孟同志——” 杨志明欲要继续纠缠,孟小满已经先走一步,孟三哥却抓住了杨志明的胳膊,狠狠将他甩开。 “我告诉你,以后离我妹子远点儿,再让我发现你骚扰我妹子,我可就对你不客气了。” 孟三哥眼神发狠。 杨志明在最开始的愣怔之后缓过神来,“你,你是孟同志的哥哥?” “看不出来?我跟我妹子长得多像!” 杨志明狠狠咽了口口水。 像?这同志不会是脑子有毛病吧? 自己又没瞎,咋就没看出来他和孟同志长得像吗? 孟三哥冷哼一声,“我爹娘说了,我妹子年岁还小,近几年不打算考虑找对象,反倒是这位同志你,得有三十好几了吧?等我妹子打算找对象的时候,估计你都得到了当爷爷的年岁了,就别惦记老牛吃嫩草了。还有啊,我听说你和我妹子是一个单位的领导,你可别想着在工作上给我妹子使绊子?我们家人可都护短儿,你要敢继续惦记我妹子,我们家也不怕和你鱼死网破!” 对上孟三哥那股狠劲儿,杨志明还真没敢动! 他避开孟三哥的目光,才找回自己的冷静。 听着渐行渐远的孟三哥的脚步声,杨志明死死攥着自己的拳头。 他的脸上火辣辣的,这还是他头一次被人当街如此侮辱。 没错,在杨志明眼里,刚刚孟三哥的举动就是在侮辱他。 这要是换成在省城,或是在京市,谁敢动他? 既然孟家不识抬举,那就别怪他使非常手段了! 第三百七十八章 各有所图 孟家?! 孟小满?! 杨志明心里计较着。 他在西丰县时日尚短,可也经营了些许人脉! 毕竟自己的身份在那摆着呢,许多逢迎拍马的人,见风使舵的人,就是不用自己说,也会上赶着帮忙的。 杨志明暗自打定主意,一定要好好探一探孟家的底。 啥家庭啊?敢跟自己硬扛? 那就得看他们孟家扛不扛得住了! 路过的人很多,此时已经到了上班时间,免不了有些人对他指指点点。 直到再看不见孟家兄妹的背影,杨志明才气的一把将手里的礼盒摔了出去。 礼盒落地,响起噼啪的声音。 路过的人无不用疑惑的目光看向杨志明,心里都在感叹。 “这人脾气怎么这么大?” 不过嘛,大家面上却都不显。 这年代,开着小汽车,穿着中山装的人,肯定不是一般人,也不是一般人能惹得起的。 他们就是普通小老百姓,才不愿意多惹祸端呢! “鱼死网破?!哼!” 杨志明冷哼一声,眼里闪过一抹狠戾。 那他就要瞧瞧,孟家人到底想怎么鱼死网破?! 他杨志明看上的女人,还从来没有弄不到手的呢! 既然敬酒不吃,那就吃罚酒好了! 他真想看到孟小满那张清冷脸上露出求饶讨好模样,是何等风情?! 孟三哥安全的把孟小满送到了纺织厂门口,便要离开。 孟小满不放心,难免嘱咐了几句,“三哥,万事小心!” “放心吧,我哪就有那么倒霉?!崔三和我保证了,出不了大事的。” 几乎是在孟小满进入纺织厂的同时,纺织厂大门口处,一辆黑色小轿车也快速驶入。 错身而过的瞬间,孟小满并没错过,坐在司机位的杨志明那一闪而逝的眼神。 那种眼神,孟小满懂得。 怨恨中带了一丝淫邪,不愤中又带了一丝势在必得。 这个杨志明,留下来,早晚是个祸患。 因着孟小满打算在休息时连休几天,今日她和柳梦串休了,广播室里只有她和冯立业两个人。 在诵读了一篇高尔基的《海燕》之后,冯立业关闭了所有设备。 他揉着自己的眉心说道,“这一天天的,净弄这些激情飞扬的文章,我的嗓子都快废了!” 他端起已经凉了的茶水,猛灌了一口,才觉得有些发疼发紧的嗓子舒服了一些。 孟小满同样喝了一口水,不同于冯立业茶杯里放着的绿茶,孟小满水杯里装着的则是干菊花。 这些东西,是去年秋头上孟母进山弄回来的。 当时发现了好大一片野菊,孟母曾听孟小满提过,这些花朵回来炒制一下就能泡水喝。 因为各种花朵品种不一样,功效各有不同呢! 比如说玫瑰吧,养颜。 比如说蒲公英吧,去火。 这野菊,润喉的同时还清火润燥,最适合自家闺女工作间歇饮用了。 一朵野菊配上两颗冰糖,便能灌上一大壶,够孟小满一天的用水量了。 “那有什么办法啊?”孟小满回道,“谁让那位杨副厂长硬性要求了呢?!” “真不知道上面把这人派来干什么?这不是来霍霍咱们西丰县纺织厂吗?” 冯立业抱怨着,“他一个管生产的副厂长,手咋伸的那么长?现在还管起了咱们广播站的工作?” 似乎是觉得自己失言,冯立业往门的方向看了看,确定屋里只有他和孟小满两人,也没有人突然进来,他才放心,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最近我看他总往你身边凑,我听我妈说,他还去后勤打听你了呢?小满,我看着那可不是啥好人,你自己小心着点儿,别被他骗了!” 冯立业眼里满是真诚,他这话已经是说的相当委婉了,毕竟这姓杨的副厂长虽然出身好,可五结五离的婚姻战绩,也是让整个纺织厂津津乐道的地方。 “后勤宣传科那个汪丽敏你认识吗?春天新调过来的。” “个头儿挺高,喜欢穿白衬衫红裙子的那个?” “对对对,就是她。我听我妈说,最近这几天,她在那杨副厂长身边儿猛献殷勤呢。” 这件事,孟小满还真不知道。 毕竟她也真没在意过姓杨的,甚至每当那杨志明来她身边刷存在感的时候,她还有点儿烦。 “我听我妈说——这个汪丽敏也是离过两回婚的!” “那么年轻就离过两次婚了?” “那当然,虽说没有孩子,但架不住婚史在那摆着呢,一般正经的小伙子,可没人敢招惹。可谁让咱们杨副厂长有钱有势呢?不说别的,就说开的那辆小汽车吧,你看咱们西丰县除了各个厂长,以及县政府的干部以外,谁能开得上?我听我妈说,这个姓杨的家里有权有势,是京市的大官呢,一般人惹不起。说是就连家里做饭的,一个月都好几十的工资。” 孟小满倒是被冯立业那一句句“我听我妈说”逗乐了。 “你什么时候成妈宝男了?” “谁是妈宝男呢?我这不是跟你说事呢吗?再说了,是我妈和我媳妇儿蛐蛐,我在旁边听几耳朵而已。我平时不是那好扯老婆舌的人。” 孟小满咯咯直笑。 “是是是,我当然知道。” 两个人就此打开了话匣子,听冯立业说,冯立业的母亲到今年冬天就该退休了。 后勤管理会空下来一个岗位,提干一级,可差很多事情呢! 不但工资会涨,福利待遇也会涨,工龄工资,就连申请厂里家属房的面积数都不一样呢! 所以后勤的人卯了劲儿的都想争那个位置。 毕竟,就算是冯立业他妈那个工作卖掉,新来人顶上,也不会顶职级! 新人来了后勤,也得从普通员工做起。 如今随着夏天的正式到来,冬天的渐行渐近,争夺那个位置也已经进入了白热化阶段。 冯立业数着自己的手指头说道,“我妈说了,整个后勤三十几个人,如今最有可能接班的就是王建国和那位汪林敏。 汪丽敏虽是今年春天才调过来的,但听说也有几分人脉,便成了和王建国竞争的最有力对手。 估计呀,汪丽敏缠上姓杨的,也是存了想利用杨志明的心思的。” 背后蛐蛐人,最怕碰上什么? ——当然是正蛐蛐着人呢,结果被蛐蛐的人突然出现了。 正在两人聊得起劲儿的时候,广播站的门猛地被人推开。 一个身穿白衣红裙的高个女人走了进来。 “谁是孟小满?” 第三百七十九章 太岁头上动土 “谁是孟小满?” 女人的突然出现,着实让孟小满和冯立业两人吓了一跳。 毕竟正常人进来,首先都会敲门的。 可这女人,进广播站如入无人之境,连门都没敲,直接推门便入。 不但如此,她还神情傲慢,举止桀骜。 最终,女人的眼神落在屋里唯一的女人身上。 她语带不屑,“你就是孟小满?” 孟小满站起身,这不就巧了吗? ——说曹操,曹操到。 这个女人,她认识,正是她刚才和冯立业在议论的对象汪丽敏。 “我是孟小满。” 汪丽敏眼神打量,目带不屑。 “今天早上,主席的那首词是你读的?” “是我,请问有什么事吗?” 汪丽敏轻扯唇角,说出来的话冷冰冰的。 “作为后勤宣传科的副科长,我得提醒你,孟小满同志,这就是你和领导说话的态度?请注意你的身份。尊重领导是你这个岗位的第一要务。” 孟小满觉得,这女人纯是在找茬。 自己老老实实回答问题,没有丝毫不敬,怎么还成了不尊重了? “那么我请问这位领导,你现在的态度也是和下属正常交流的态度嘛?还是说我是犯了什么错?值得您如此大动干戈上门来兴师问罪?以至于连门都不敲,随便进入广播室?这位领导同志,若是我们此时正在广播,您知道会给我们带来多大的麻烦吗?您知道会影响我们的工作吗?” “你——” 汪丽敏没想到,这个孟小满,年纪不大居然如此牙尖嘴利? 她轻笑一声,讥诮说道,“倒是我小瞧了你!” 不知为什么,看着眼前年轻漂亮的女孩,汪丽敏心中隐隐有一丝嫉妒。 这就是杨副厂长看上的女人? 不就是根豆芽菜吗? 十七八岁的年纪,怕是什么都不懂吧? 肯定是她勾引了杨副厂长,要不然为什么杨副厂长迟迟不给自己个准话。 深吸一口气之后,汪丽敏这才平复心绪。 就着刚才自己提出的问题,开始批评孟小满。 当然,她纯是在找茬,还是鸡蛋里挑骨头的那种。 “主席他老人家的诗词是激昂的,是奋进的,是强烈表达他对国家的爱,对人民群众的爱!孟小满同志,可从你今天早上的广播中,我丝毫没有听出来你那些话里的情绪,你的广播,简直是一潭死水!你的激情呢?你的热爱呢?孟小满同志,请严肃对待你的工作,这里不是你过家家的地方,更不是你勾搭这个勾搭那个的地方,请你端正你的——” “汪副科长!” 孟小满实在听不下去了! 她不惹事,可不代表她就会任人欺负! 她直接打断汪丽敏的话。 有人自己不要脸,那她还给人家留什么脸面? “请你注意说话的态度和措辞!工作上的事,您若提意见我接受,毕竟我还年轻,错了我也可以改!但如果没有错,你硬要找错,恕我不能接受!还有啊,你又是从哪句话听出我没有情绪,没有热爱的!” 这可是顶大帽子,孟小满才不想戴呢? 这样的事,有一就有二,一次被她扣帽子成功,下一次指不定还会被她扣更大的帽子。 这可不是后世,言论自由。 这个时代,哪怕喊一句反动的话,说不定就得被逮进去! 她又不傻,可不敢认。 “汪副科长,还有你说的什么勾搭这个勾搭的那个的话,请问你有证据吗?没有证据就随便污蔑我,我可以报公安的。” “哈——” 汪丽敏气笑了,她双手环胸。 因为个头比孟小满还高一些,她几乎是扬着下巴用鼻孔看人的。 “我又没说错,不是你勾搭杨副厂长么?” “哦,原来汪副科长是这么认为的啊,那好啊,那咱们就到方厂长和杨副厂长跟前去评评理。让他们说说,我勾没勾引杨副厂长?倒是汪副科长你,我可听说了,最近和杨副厂长走的极近呢,怕是好事将近了吧?那我就祝你们天长地久。” 婊.子配狗,才天长地久呢。 “你——孟小满,你别给脸不要脸!” 冯立业赶忙站起来打圆场,“汪副科长,这是在广播站,您今天说的话有些过了。” 汪丽敏自然是认得冯立业的,她不好和冯立业撕破脸。 “今天我就给小冯一个面子,要不然,你这工作就给我暂时停了,回家反省去。” 广播站归宣传科管,正常工作的话,汪丽敏还真就有权利决定广播站广播人员的停职问题。 当然,那是在正常工作的情况下。 “孟小满,我警告你,离杨志明远点儿!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孟小满眼神微眯,眼神中闪过不屑,也就这汪丽敏把那杨志明当个好玩意儿吧! 须知彼之蜜糖,我之砒霜。 汪丽敏狠狠转身,随着脚步声远去,广播站安静下来。 冯立业还想安慰孟小满两句的,“小满,汪丽敏现在就是条疯狗,逮谁咬谁,她的话,你别往心里去,回去我肯定和我妈说,把她今天说过的话原封不动都告诉我妈,有她好果子吃。” 只可惜,冯立业说着说着,见孟小满一直没应答,抬头看了一眼孟小满,就见孟小满脸上神情如常。 别说是委屈,就连变化都没有,那模样,和汪丽敏来之前没什么两样。 人家根本就是一点儿不受汪丽敏影响啊! “小满?你?” “你也说了,那就是条疯狗,她稀罕那杨副厂长,那就让她自己疯去呗,他们俩要是真成了,那我还少了麻烦呢!” 冯立业朝孟小满挑了挑大拇指,小满这心态,真是没谁了。 要是换成自己,早气的哇哇大哭了! 还有啊,这气魄,这思想,够大气,够通透。 其实啊,孟小满心里也是有点不舒服的! 换成是谁,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好好的在广播站待着呢,就跑来一个疯女人,对着自己一顿喷,都会是无妄之灾吧? 不过,君子动口不动手。 汪丽敏以为自己是个软性子,好拿捏? 那她可想错了! 有句话不是说的好吗? 咬人的狗不叫。 啊呸! 总之,孟小满的意思就是,自己也不是个好欺负的。 笑眯眯地听着冯立业说话的同时,孟小满已经在脑海里和小葵沟通上了。 “把汪丽敏所有的信息都给我翻出来,此仇不报非君子。想往我脑袋上扣屎盆子,那就得看她自己身上干不干净了?!” 小葵浑身热血无比。 “小满,好久了,你都没给我派任务了!你放心,不就是一个汪丽敏嘛,小葵我保准把她祖宗十八代都查的明明白白!” 第三百八十章 汪丽敏其人 夜深人静,白日里的喧嚣,早已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黑沉沉的静谧。 整个西丰县,仿佛都被笼罩在一片巨大的浓色天穹之下。 黑沉沉的一片,犹如一只张牙舞爪的怪兽,想要将天边最后一点浅色吞噬殆尽。 此时的农机厂家属院,也陷入一片沉寂之中。 孟家兄妹早已入睡,孟小满更是在做着美梦。 梦里,她梦到自己又回到了现代。 坐在空调房里吹着空调,吃着西瓜,追着喜欢的小短剧,偶尔还会传来捧腹大笑声。 “小满?小满?!小满!” 呼唤声传来,像是稚童的声音。 由模糊到清晰。 有试探,到愤怒,直到最后一声,似乎夹杂着极大委屈的吼声传来,孟小满的意识才慢慢回笼。 她伸了个懒腰,遗憾地打了个哈欠。 原来是一场梦啊。 早已经适应了现代生活的她,一遭穿越而来,在这个没有手机没有电视的年代,本就已经更无聊了。 可为什么? 葵呀!非得半夜把人从睡梦之中叫醒? 若这个梦是个恐怖的梦,也便罢了。 至少,那也算是救她于水火! 可这梦,是一场美梦呢! 那不是打断了她的念想吗?! 没错,孟小满伸过懒腰,打过哈欠之后,才顿然发觉,把她从美梦之中叫醒的,是她的八卦小分队队长小葵。 虽然困得眼皮直打架,但孟小满还是嘟囔着说道,“小葵,你最好给我个解释,要不然明天我上班没精神,你可得负全责。” “嘿嘿,小满,这不怪我哦,是我太激动了,急于跟你分享。” “你最好是真有重要的事,要不然大半夜的叫醒我,我可真就给你浇粪水了。” 这可是小葵的死穴! 每当提到“粪水”两个字的时候,小葵都吓得尖叫连连。 “不会不会,我保证不会的。” “还不快说?到底有什么事啊?” “嘿嘿——” 小葵还未说话,尖笑声便传来。 “你之前让我查的那个汪丽敏,我现在已经得到了她的全部信息,急于和你分享,这不就着急了点吗?” 孟小满爬起来,走到地桌旁给自己倒了杯凉水灌下去,才觉得身上的暑意消了下去。 已经六月下旬,空气里已经多了些燥热分子。 就连晚上睡觉,都让人翻来覆去的冒汗。 一杯凉水下肚,孟小满才觉自己精神了不少! 隔壁屋子里,传来孟大哥打呼的声音。 最近农机厂忙得很,忙着加班加点生产,偶尔孟大哥会回来的晚一些。 可就算如此,白日里大部分的工作时间,劳动强度极大,让孟大哥疲惫不已。 几乎是晚上一沾了枕头,他便睡过去了的。 倒是孟三哥,最近早出晚归神神秘秘的。 这不,今天晚上,孟三哥就没回来。 要不是知道他去了哪,在做什么,怕是孟小满会担心死。 “那你就给我说一说那个汪丽敏的情况吧。” “那个汪丽敏,今年已经二十六岁了。 但是,别看她年纪不大,可却结了两回婚,离了两回婚了。 听说啊,头一个男人是在二十岁上下结婚的。 过了没一年呢,两个人就离了。 第二个男人比第一个男人时间长些,但也才过了两年多一点时间,二人便也离了。 她原本就是西丰县人,听说前几年在外边念了个什么职校,也算是有文凭的人,毕业之后包分配,直接就分配到了西丰县县委的宣传科工作。” “等等——” 孟小满突然叫停喋喋不休的小葵,有件事她必须得问明白。 “你的意思是说,她之前是在县委宣传科工作的?那现在,她调来西丰县纺织厂宣传科工作,这不是属于水往低处流人也往低处走了吗?” 小葵笑笑,听的出来,它的笑声里满是揶揄。 “可不就是这个道理!” 许是和孟小满接触的时间长了,明明刚开始一口地道的普通话,这才多久啊,就小葵就被带跑偏了,一张嘴就一口大碴子味儿。 和孟小满说话的时候,两人口音一点儿也不违和! 不知情的人,若是听了这两个人的对话,必以为这俩人都是东北人呢。 “她这情况可不就是人往低处走了吗?!嘿嘿,这其中啊,可有故事呢!小满,你知道汪丽敏为啥和她第二任丈夫离婚不?为啥高开低走,被调到纺织厂宣传科不?” 小葵喜滋滋的,那小模样,就像是窥得天大的秘密一般。 它可是打听的清清楚楚呢,在县委后勤宣传科的时候,那个汪丽敏一个月有四十几块的工资,现在来了纺织厂,工资才三十几块。 但凡脑子正常的人,都不会高开低走,干这吃亏的事。 可谁让那人是汪丽敏呢? 那这事就说得通了! 毕竟啊,这汪丽敏身上秘密可是不少。 “这也就是我,换做旁人,怕是公安来了,都调查不出来这么全的消息。” 小葵沾沾自喜,期待着孟小满的回答。 可惜孟小满摊摊手,“我怎么知道,我要是知道,还至于派你出去吗?” 小葵点头,好像似乎仿佛还真是这么个的理。 它不再卖关子,开始倒豆子般把汪丽敏的经历一股脑的说了出来。 “她之所以和第二任丈夫离婚,就是因为她生活作风有问题。 她居然背着她男人搞破鞋,还被她男人堵在了炕上。 东北男人可都是纯爷们儿,谁能受得了自己头上草原青青?谁又有那品位喜欢戴绿帽子? 只可惜,汪丽敏搞破鞋的对象,是她第二任丈夫的上司,她第二任丈夫就是想报复,也不敢。 不过嘛,报复不了男的,还报复不了汪丽敏吗?他当即便和汪丽敏提了离婚。 这事,外边人不知道,可认识汪丽敏的人,就没有不知道的。 后来啊,她第二任丈夫用了点手段,将她远远发配,调离了原本岗位,将她打发来了纺织厂后勤宣传科的。 还有哇,她和第一任丈夫离婚,同样也是因为搞破鞋。” 孟小满懵了,弱弱的问了一句。 “那她搞破鞋的对象是一个人不?” 小葵咯咯直笑。 懵小满悟了! 看小葵这态度,根本就不用猜啊! 看来,不是一个人呐! 第三百八十一章 嫉恨 “岂止不是一个人啊!就这么跟你说吧,整个县城,估计除了汪丽敏自己,只有我知道她搞破鞋的人数,不下于十个!” “我的天啊!这么劲爆呢吗?” “那当然!谁让那姓汪的长得好又会勾人呢!我这里,还有更劲爆的消息呢,小满,你想听不?” 孟小满兴奋不已,她当然想听听了! “说来听听——” “此时此刻,那个姓杨的和那个姓汪的,他们两个搞到一起去喽!” “你说什么?!” 孟小满几乎是拍案而起。 她不可置信似的抠了抠自己的耳朵,再次朝小葵确认道,“你说的是真的?” “我小葵什么时候说过假话?!第一手资源,必须是真的。我敢拿我的名誉保证,此时此刻那个杨副场长就在姓汪的床上呐。两个人都搞上大半个钟头了,叫的那个哟,我都不好意思听——” 孟小满撇撇嘴,“你就嘴贫吧!你不好意思听,你咋知道人家叫的欢呢?!” 不过,这倒是个好时机! 孟小满脑子一转,便有了一个想法。 要不,她弄些人,不经意间去抓个奸? 不过,这大半夜的,是不是有点太刻意了! 呃,到时候自己好像也摘不干净! 这事啊,不行。 暂时还不能这么干! 唉,那个姓杨的,整天围着自己像蜜蜂似的,烦死了! 还有那个姓汪的,今天阴阳怪气的。 她就说他们俩最好锁死吧? 没想到,还真勾搭到一块儿去了! 不过嘛,今天抓不成奸,明天散播点流言还是可以的! 几乎是电光火石之间,孟小满就下了决定。 ——就这么干。 这年月,流言蜚语害死人! 不过,若流言蜚语是真的,那自己也算是替天行道了。 与此同时,县政府家属楼最外围一间小屋。 屋子里,女人亢奋的声音传来,床板吱吱呀呀作响。 这动静,足足叫了十几分钟,声音才消失不见。 不过,屋里并未归于平静。 一个年轻女人的声音响起。 “你个死鬼!不喜欢还那么久?口是心非!” 听声音,分明是汪丽敏。 熟络中带着几分娇俏和撒娇的意味,让人听了心里跟猫挠似的。 男人的应答声响起,伴随着的还有一声清脆的巴掌。 “哎哟!你个死鬼,做什么又打我?” “谁让你发骚?起开!我得走了!” “这就走?” 女人语气中明显有几分失望。 “志明哥,别急着走嘛,长夜漫漫,要不今晚就留下?” 男人嘴里还吸着烟,听了女人的话,吐出一口烟气。 没错,这两人便是杨志明和汪丽敏。 杨志明脸上带着一抹满足,人说事后一支烟,赛过活神仙,还真没说错。 几天没干那事,一顿发泄,怪得劲儿的! 他穿上裤子便要去系腰带,汪丽敏却抢了他手里的活计。 她十分会看眼色,见杨志明没有要留下的意思,便也不多加挽留。 她知道,再多说,怕是便讨不得好了。 果不其然,见她不再啰嗦,杨志明从裤兜里掏出一把票子。 张张都是大团结,有个五六十块的样子,全都扔在两人刚才欢好的床上。 “听说供销社来了时兴款式的连衣裙,你去看看,有喜欢的就买,别的没有,钱票我多的是,不过就一点,记好你自己的身份。” 杨志明右手夹着烟,空出的左手在汪丽敏脸上拍了拍。 这样羞辱的话,在这样的时候,汪丽敏本该愤怒的。 可她生生忍住了! 她现在才刚攀上姓杨的,她的目的是嫁给杨志明,而不是两个人春风几度,只做露水情缘。 在没彻底攀上杨志明之前,她很懂分寸。 杨志明和她过往的那些男人不同,要家世有家世,要钱票有钱票,是人家杨志明挑她,而不是如以前,她在挑那些男人。 若是嫁给杨志明,早晚有一天,她会跟着杨志明回去京市。 到时候,别说是个宣传科长,就是做个厂长夫人也是使得的。 “那就谢谢志明哥了!” 汪丽敏脸上露出一抹讨好的笑,显得她十分乖巧! 杨志明很满意汪丽敏的表现,临了,却还是继续敲打了几句。 “听说你最近去广播站了?” 汪丽敏身子一顿,她自然明白杨志明说的是什么。 不就是听说了自己欺负了那小贱人嘛! “怎么?你心疼了?” “孟小满和你不一样,我是会娶她的,将来她可是杨夫人,我警告你,咱们之间玩儿玩儿而已,可你若动了不该动的人,别怪我不顾念露水情分。” 汪丽敏气息起伏极大,显然胸口闷气已赌。 可她不敢违逆杨志明,她还想攀上杨志明,离开西丰县这个地方呢。 她只得换上一副笑容,“哪能啊,我知道那是你的心肝儿,不过就是去酸几句而已。唉,人家孟小满水葱一样儿的年纪,不像我,没人心疼!” “你知道就好,做我杨家的夫人,必须得出身清清白白,你还不够格。” 杨志明眼里嫌弃意味十足。 这让汪丽敏一口闷气更是如鲠在喉。 不过,想到杨志明出手大方,自己有所图,还是深深忍住了! 不过这次嘛,却再也没说话。 “你有自知之明便好,我走了,你早点睡吧!” 直到杨志明甩了门出去,汪丽敏才一口气呸出口。 “我呸!得了便宜还卖乖!真不是个东西!” 想到床上那些钱票,王利民赶紧折身,一张张捡起来数了又数。 不过该说不说啊,这个杨志明是她所有男人里出手最大方的了! 随便这么一扔,就扔了七十块,还有几张粮票肉票。 看来,自己的选择是对的,自己的眼光也是对的。 杨志明,她必须拿下。 至于那个孟小满,找个时间避着点人,自己还得去警告她一番才好。 看着镜中长相浓艳的自己,汪丽敏眼神晶亮。 那个孟小满,就是个生瓜蛋子。 论起风情和床上的那股劲头,哪里能胜得过自己? 那个杨志明,纯属是瞎了眼。 孟小满嘛?凡是挡了自己道的,自己绝不会放过。 若是她识相,便别犯到自己手里。 若是不识相,还敢跟自己争抢,那就别怪自己不客气了。 第三百八十二章 自有对策 清晨的西丰县城。 虽说不是车水马龙,那也已经是人来人往。 孟小满才刚下了楼,见到柳梦便要扬手去打招呼。 却见柳梦不停朝自己挤眉弄眼。 顺着柳梦的方向看去,孟小满居然又看到了令自己讨厌的一人一车。 柳梦当然也看见了杨志明的。 她用胳膊肘悄悄捅了捅孟小满,眼角眉梢里满是询问。 “姐妹,怎么办?装作没看见继续走?” “这还能装吗?他那么大个人,那么大辆车,确定咱能装得像?” “放心!只要咱们不想,就是看不见!” “姐妹,还是你高,听你的,装看不见!” 两个女孩之间的眉眼官司,显然杨志明并没看懂。 他无精打采的依靠在车旁,当看见家属院里走出来的那一抹明媚的草绿色倩影时,眼前一亮。 他是知道孟小满长得漂亮的。 孟小满长得不漂亮,也不可能吸引到他。 可他却没想到,穿上草绿色衬衫配白色长裤的孟小满,能漂亮得让人眼前一亮的地步。 可以这么说,他见过无数美女,他的几任妻子都是个顶个的大美女,却没有一个能像孟小满这样,能将干净,纯洁,明丽,明媚,集结于一体的女人。 看见这样的孟小满,他想要让孟小满变成他第六任妻子的决心,也更加大了。 “孟同志啊,早上好啊。” 他从副驾驶拿出一束早就准备好的鲜花,拦住了孟小满的去路。 “宝剑赠英雄,鲜花配美人。送给你,孟同志,希望你今天能有个好心情。” 孟小满挑了挑眉,眼前的花她认识,是一束颜色浓郁的玫瑰。 不!严格来说,这是中国玫瑰。 ——一束开的正艳的月季花。 这个年代,就有男人追女人必送花的戏码了吗? 还真别说,这个杨志明,这股子劲头—— 咋说呢? 天生泡妞的料啊。 不过,孟小满并没接! “这就不必了,早上吃撑了,走路去厂里,正好能消消食,坐车的话颠簸,我怕自己吐了。” 杨志明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柳梦的眼神在两人之间转来转去。 听见孟小满的话后,她忙不迭的帮着转圜。 “那个,杨副厂长,我陪着小满走着去,要不您先开车到厂里,您工作那么忙,最近厂里不是接了订单吗?别耽误了您工作才好。” 杨志明似乎这才看见柳梦。 “柳同志,你也在呀!” 柳梦暗暗咬咬唇。 这狗男人,什么眼神儿啊! 自己这么个大活人,他是现在才看见? 她笑着打了几句哈哈,这才让杨志明下得来台。 自讨没趣的又说了几句后,杨志明便当先开车走了。 柳梦长舒口气,“小满,你可得小心点儿!我妈说了,杨副厂长找了副吊眼梢薄嘴唇,这样的人啊,又风流又阴险。你是没看见,刚才他看你的眼神,太吓人了,我是怕他追求你不成,万一在背后坏你一下,就不好了!” 孟小满笑笑,她当然也看出来了。 “你妈会看相?” “嘿嘿,当然了,我妈说她那叫自学成才!” “好吧,自己就多余问。” 另一边,杨志明却没急着去纺织厂上班,而在分岔路口的方向突然拐了个弯,向着西丰县城西北的方向而去。 那个孟小满,既然敬酒不吃吃罚酒,那自己就好好让她吃杯罚酒好了。 杨志明这人,向来追女人耐心有限。 通常少则半月,多则一个月。 要是还没到手,便就失去了捕食猎的耐性。 他前几任妻子,包括那些没打结婚证的地下情人,哪个不是他勾勾手指便主动送上门的。 也就只有这个孟小满,不识好歹! 不过,就是个偏僻地方的乡下姑娘而已,长了副好颜色,还真把自己当成了什么仙女? 既然孟小满不识好歹,就别怪自己用些非常手段了。 忙碌了一个早上,上半时段的广播终于结束。 广播站里,三个人开始忙碌起中午的备稿。 不同于孟小满和柳梦的认真。 今天的冯立业,显得有些心不在焉! 他每隔上一段时间,便要朝门的方向看上两眼。 “你怎么了啊?办公室的门招你惹你了?总瞧门干什么?” “你不觉得奇怪吗?” “什么啊?” “今天这么久了,那姓杨的一直没出现!” “你说他啊!早上去接小满,被小满怼的估计怀疑人生了吧?说不定就此打了退堂鼓呢。他那缠人的劲儿,可真是让我叹为观止!我长这么大,还头一次看见他那样死缠烂打的人呢。” 冯立业也点头。 怎么说呢? 几乎是从杨副场长调来纺织厂的第一天开始,每隔上半小时,他都会来广播室,找各种名义转上一圈的。 当然,真实目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可是,今天这么久了,那姓杨的还没来,倒让冯立业有些不适应了。 孟小满轻咳了一声,“你们的稿子背完了?闲谈莫论人非,抓紧时间背稿,要不然宣传部的领导又该上门了。” 柳梦和冯立业对视一眼,全都无奈的撇撇嘴! 孟小满嘴里说的宣传部的领导是谁,他们怎么可能不知道! ——还不是那个事事掐尖儿要强的汪丽敏吗? 最近那个汪丽敏,跟疯狗似的,逮着小满一个人不停的咬。 话说,今天,杨副场长没过来,就连隔三差五得找找孟小满茬的汪丽敏好像也没过来。 事出反常必有妖啊! “小满,你自己注意点安全!” 冯立业显然是和柳梦想到一块去了! “放心,我三哥也就是昨晚没在家,不然,今天他依然会送我上班的。你们两个先备稿,我去个卫生间。” “小满,你咋了?吃坏肚子了?这一早上你去好几次了吧?” 孟小满尴尬笑笑,不过很快便被她掩饰了过去。 “可能是昨晚上吃的鱼不太新鲜!哎呀,不和你们说了,我得赶紧去了。” 直到跑出办公室,再听不见冯立业和柳梦两人打趣的笑声,孟小满才收了捂在肚子上的手。 拉肚子? 那是不可能的! 她之所以这一早上往厂里茅房去的次数勤了点,那是有原因的。 只可惜,前几次去女厕,她一直没碰上要等的人,全都无功而返! 只看这一次,运气会不会好一些了! 第三百八十三章 蹲大号也能听八卦 西丰县纺织厂今年的订单,比去年同期还要多出30%。 在今天春天,纺织厂已经经过了一轮招工。 可是,厂里的生产,依然连轴转。 高强度的工作,虽然带来了高强度的体力付出,却也收获到了相应的报酬。 这年月,谁不希望自己所在的厂子效益好呢?! 虽然赚的是旱涝保收的死工资,但厂子效益好,蒸蒸日上,厂里的福利待遇就好啊。 就拿去年过年发年货来说吧,整个西丰县,哪个厂子不羡慕纺织厂的效益好,就连分得的肉票都比别的厂子多。 不但多,还多出去了好几斤呢。 厂里订单多,生产任务繁重,也使得工人们的吃喝拉撒时间有限。 人吃五谷杂粮,有个三急情况也是情有可原的。 这不,从生产车间那个方向,急急忙忙跑来一位中年大姐。 大姐微微发福,尤其是那一张团团脸,因为长得白的原因,远远看去,像是个发面馒头! 一看就是平时吃得饱,家里伙食好的。 只见她捂着自己的肚子,一路小跑。 那着急模样,任谁都看得出,她是有多急迫! 太好了!终于被运气之神眷顾了! 此刻,孟小满正躲在广播站一楼的阴影里。 从她的这个方向,正好能看见那大姐的样子。 孟小满原本百无聊赖,看见那大姐,孟小满的眼神立即变得兴奋起来。 第四次了,她借着拉肚子的接口,终于等到了要等的人。 这大姐在纺织厂,可是个闻名人物。 就这么说吧,六百多人的纺织厂,就没人不知道这位大姐的。 原因无他,就是这大姐是个能人。 ——人送外号“大喇叭”。 她平时,最喜欢说个东家长西家短。 在她嘴里,那就没有秘密。 大到方厂长年轻时拒绝过几个大姑娘的相亲,厂里下一季度的生产目标,主任家里儿媳妇的工作;小到他们家老公公晚上睡觉打了几个呼噜,早起喝了几杯水,就没有她不知道的。孟小满之所以在等她,就是看中了这廖大姐的特质。 喇叭嘴?喇叭嘴好啊! 至少不用广自己费心广播,廖大姐这张喇叭嘴,就能把有些人的秘密宣扬出去。 到时候啊,有些人自顾不暇,估计就没时间找自己麻烦了! 几乎是在廖大姐冲进茅房后,孟小满就悄悄跟上了她。 这个时间,正是厂里最忙的时间。 若不是特别着急,一般人都不会耽误工作。 无论是男厕还是女厕,都是静悄悄的。 廖大姐当先一步冲了进去,找到离门口最近的那个茅坑,便蹲了下去。 她觉得自己的肚子如天崩地裂一般,这一早上她都拉了好几次了。 若不是实在憋不住,她是真不想耽误工作的! 还不都怪自己那个婆婆,贪小便宜吃大亏。 剩那么点菜,这么热的天,还不舍得扔。 非说什么“扔在肚子里总比扔在外头强”,自己吃也就罢了,还勒令全家一起吃。 好嘛,这一吃,吃得她拉肚子。 这一早上,她都跑了好几回茅房了! 早上吃的那一点子东西,全都拉没了! 这才半上午啊,肚子就开始咕咕叫了。 才刚觉得自己肚子好些了的廖大姐,似乎就听见有脚步声进来。 她并没多注意,厕所这地方,谁都来得,又不是他们家的,大不了见面打个招呼就好了嘛。 不多时,一道年轻的女声响起。 这声音有点儿陌生啊! 吸引廖大姐的并不是这声音本身,而是这女人话里内容。 年轻女声说道,“大姐,你看见没?昨天晚上下班,汪丽敏可是和杨副厂长一起走的呢。上车的时候,笑得那叫一个得意,你说,杨副厂长没媳妇儿,汪丽敏和前夫也离婚了,他俩不会搞到一块儿去了吧?” 另一道中年女声说道,“那可没准儿!俩人一个光棍儿,一个离了婚,搞在一起也不算什么,被发现了,大不了领个结婚证,堵住悠悠众口不就好了。不过呀,兴许就是你看错了,一起走的,不代表有什么,说不定就是顺路送回家呢!” 另一道有些年轻的小媳妇儿的声音说道,“那可不是!我告诉你们啊,我小姑姑的婆婆的姐姐的儿媳妇儿的三舅母的外孙女就在县政府家属楼住,她说看见过杨副厂长和汪丽敏同进同出呢,哟,搂的呀,那叫一个紧,要说没点啥事,我可不信。” 中年女声连连惊呼,“真的?那这发展速度也忒快了吧!” 年轻女声咯咯笑道,“这还叫快呀?你们知道那汪丽敏为啥从县政府调到咱们纺织厂不?听说啊,就是因为搞破鞋被前头的丈夫抓奸在床,不得已才离了婚,在古代呀,这就相当于被流放到咱们厂的,她也就是仗着咱们厂的人不知道,还摆副科长的谱呢。” “那杨副厂长也不是啥好玩意儿——” 小媳妇儿的声音又响起,“这几天啊,我看他没少调戏厂里的小姑娘,正经爷们儿,谁干这样的事啊?!” 这时又有一道中年妇女的声音响起,“你们都不知道吧?我小姑子就住在县政府家属楼汪丽敏家附近,她说呀,杨副厂长早就和汪丽敏搞到一起去了,昨天晚上俩人就是在一起过的呢!汪丽敏叫的那叫一个风骚哟!我小姑子都不好意思说,总之,俩人铁定搞到一块儿去了。” “呸!”小媳妇儿的声音传来,“那杨副厂长,还真是见一个爱一个,我听说他都结了五回,离了五回了,正经爷们儿谁这么干呢?!这不就是在结婚证的保护之下,挨个欺负女同志吗?这也就是广播站的小孟同志没被他的糖衣炮弹所蛊惑,要不然啊,遭殃的可就是小孟同志了。” “呸!你别把小孟同志和他们扯到一块儿!要我说呀,这杨副厂长和姓汪的就应该锁死,别霍霍咱们小孟同志!” “对对对,你说的对。那个姓杨的配不上咱们小孟同志。今天这些话,你们可别出去说啊!要是让人知道了是咱们传的话。咱们还有好果子吃?!这可是得罪人的事!” 第三百八十四章 三哥出事了 听了全程的廖大姐,死死捂着自己的嘴。 我的天哪! 她不过就是出来拉肚子,居然就被她听到了如此惊天大秘密。 杨副厂长居然和宣传科的汪丽敏搞破鞋? 那汪丽敏之所以从县政府调到纺织厂是因为搞破鞋被抓? 还有那杨副厂长,五结五离,还和十几个女同志保持不正当关系? 这都是什么惊天大瓜啊! 老天爷是嫌她最近的日子过得太闲,让她有了嚼舌根的话题? 这是她能听的吗? 听那些人的语气,可都是信誓旦旦啊。 没错,这事肯定是真的! 要不然那几个人也不会说得如此谨慎? 只是,廖大姐有些纳闷。 刚才那几个人都是谁呀? 在这纺织厂,她不说认识所有人,可99%的人,她都是认识的。 那些人的声音,她听着陌生得很! 不过,在这个时间段,能在纺织厂里的人,那肯定就是纺织厂的啊,说的话也肯定都是真的啊。 不行! 这么大的消息,她得赶紧回去和人分享! 哎哟妈呀,啥科长啊,啥厂长啊,都是一肚子男盗女娼,搞破鞋耍流氓。 等到廖大姐急匆匆跑离茅厕,孟小满才从茅厕最角落里走出来。 好几个人? 她强忍着笑! 这茅厕就这么大,哪里有好几个人啊! ——明明只有她一个人而已! 这可是她的拿手绝活儿。 在古代,叫口技。 在现代,那就叫配音。 她虽然达不到口技大师的程度,可用不同语气不同音调,一个人就能变化好几个人的声线说话。 唬专业人士肯定是唬不住的,但唬像廖大姐这样的普通女工,那是一唬一个准儿的。 刚刚那些声音,包括小媳妇儿的声音,中年妇女的声音,年轻姑娘的声音,全都出自于孟小满一个人。 她不只有这手绝活,还能读懂唇语。 这些,都只是她前世里为了增加自身价值筹码,更好立足于世,谋求更好生活的“技能”而已。 只是孟小满没想到,穿越到了这里以后,这些技能还能派上用场。 直到再也看不见廖大姐的身影,孟小满才“心满意足”的从茅房里走出去。 她这吃坏肚子的问题,也该好了。 现在,她只期待自己苦心筹谋的一切能赶紧流传开来吧! 果然不负孟小满所期待,还没到下班时间呢,杨副厂长和汪副科长的风流韵事,就已经传遍了整个纺织厂。 杨志明倒是没注意到别人的指指点点,倒是汪丽敏,这一大天下来,总觉得厂里人看她的目光里,带着看好戏的神情! 这让汪丽敏摸不着头脑的同时,又有一点点儿不自在。 这些工人怎么都用那种眼神看自己? 难道是自己脸上的妆花了? 她回到办公室,掏出小镜子照了照。 没有啊? 就连口红,都没掉色。 她搞不懂,当然也没心情想去搞懂。 她妖娆的走向楼上办公楼,原本是想去找杨志明,约着晚上见面的。 却没想到,杨志明今天来的晚,走的却早,听说半下午就离开了。 汪丽敏气得直跺脚,男人都是白眼狼,提了裤子就不认人! 早走也不说告诉自己一声,害自己白跑一趟。 下楼的时候,汪丽敏遇上了后勤部的一个姑娘,那小姑娘看见她,以前还会热情的和她打招呼。 可今天呢? 王丽敏本想扬起手,露出笑容说句话的。 那小姑娘却快速别过了脸,装作没看见她错身而过。 这让汪丽敏摸不着头脑。 不过,她也并没多想。 下班的时间快到了,她还着急回去呢。 广播站的三人组今天也顺利完成了工作,走出广播站的时候,冯立业左顾右盼。 “咋?你又在找那姓杨的?” 柳梦并没错过冯立业的行为,冯立业点头。 “你还别说,知我者柳梦也!你们没发现吗?杨志明今天好奇怪呀,我好像一整天都没看见他了!” 要是放在往常下班时间,杨志明也肯定会在纺织厂门口等着小满的。 冷不丁的没看见杨志明死缠烂打,冯立业都觉得有点不得劲儿! “小满,你怎么了?你怎么不说话?” 柳梦也注意到了孟小满,今天的孟小满下班出来以后,似乎有些魂不守舍。 “我在找我三哥啊,我三哥说过,每天下班都接我的,就连昨天都是我三哥接到我把我送回家属院后,他才离开的。” 孟小满心中,莫名有一种不安。 昨天晚上三哥就没回来,虽然三哥事先就留了话,可联想到他去帮崔家兄弟做事,孟小满就有些担心。 再加上现在孟三哥并没出现,孟小满的担心已经达到了顶峰。 “兴许是你三哥忘了呢?先回家看看吧。” 只是,孟小满没想到,她回到家也没看到孟三哥的身影。 等到天都完全黑下来了,孟大哥也已经下班回家,孟三哥还没回来呢。 这种忐忑,直到夜色渐深,孟小满脑中响起小葵的惊呼声,孟小满终于有了一种果然如此的感觉。 “不好了,小满,你三哥出事了。” 原本已经洗漱完毕,准备上床睡觉的孟小满突的坐起,“我三哥咋了?” “有人在追他,好多人,穿制服的,拿手电的,吹哨子的,啊,还有放枪的。” “到底怎么了?我三哥现在在哪?和他在一起的还有谁?” “崔三,你三哥和崔三在一起呢。说是往西北跑了,它们刚得到消息,就给我传递过来了,具体后续怎样,我还得再等。” “再等?” 孟小满早就已经血往上涌,一点耐心没有了。 要是三哥出了事,爹妈可扛不住。 现在的她,只知道三哥去办的事和崔三有关,和黑市有关。 单是“黑市”两个字,就能要了三哥的命。 可当下之际,她不敢告诉孟大哥,也没办法告诉孟大哥。 孟小满睡意全无,几乎是睁眼到天亮的。 直到外边马路上传来车鸣声,走路声,自行车铃声,小葵那边才再次传来消息。 “真是吓死人了!昨天晚上,公安和革委会的人突袭黑市,听说是有人出卖了崔家兄弟,公安进行了一次突击扫荡抓捕,抓了不少人呢! 买东西的,卖东西的,还有黑市组织者,不少人都进去了。” “我三哥呢?哦,对了,还有崔三,他们怎么样了?” 第三百八十五章 杨志明的意味深长 这几天,孟小满的右眼皮一直在跳。 她的心里头,总有种不踏实的感觉。 加之昨天孟三哥出去后,直到现在还没回来,孟小满那种不踏实的感觉就更加甚嚣尘上。 没想到啊,果真就出了事! 三哥和崔三都是讲义气的人,虽然爹妈早就嘱咐过三哥,不让他没事瞎往黑市跑,可这次崔三张嘴求帮忙,三哥肯定不会置之不理的。 若不是事出突然,估计三哥也不会如此慌乱。 还有崔三,他可是三哥的好兄弟! 两个人之所以能玩到一块儿去,都是讲义气的人是一部分原因,另外一部分重要原因就是这两个人都是脑子比较活络的。 聪明人在一起,自然就有一种惺惺相惜之感。 孟小满现在什么也做不了,只希望他们俩的腿脚能和脑子一样,争点气,躲过公安和革委会的追捕吧! 孟小婉的唇角抿得直直的,担忧之情不言而喻。 小葵的声音陡然响起,相比于之前的慌乱着急,此时的小葵,明显已有了丝平静和安心。 “小满,你放心吧,你三哥和崔三跑到山里去了,并没被抓住。” “那可真是太好了!” 孟小满终于长舒口气。 这时节跑到山里去,虽然同样不安全,但至少能够避免被公安个革委会的人抓住。 孟大哥早起,看见自家妹子像见了鬼似的。 孟小满哪里知道啊,此时的她眼窝深陷,眼下乌青,整个人犹如霜打的茄子,没有一点儿精气神。 “妹子,你,这是咋了?” 孟小满不想让大哥跟着一起担心,便就随意扯了个谎! “昨晚没睡好,失眠了。” 大哥厂里最近忙着生产,一直早出晚归的。 不说忙的脚打后脑勺,那也差不多了。 前些日子,在供销社门口,孟小满偶然见过高干事。 高干事提及孟大哥,言语里满是夸奖。 他还给孟小满透露了个消息呢,“你大哥那人是真实诚,工作上一点儿不对付,也舍得下力气,学习的又快,这还不到一年,就已经是个成手了,好多车间里的大师傅都夸奖他呢。我还听说,车间主任有提拔你大哥当小组长的意思呢!不过这事现在还没定下来,小孟同志就先别和你大哥说,等正式通知下发,也不迟。” 孟小满明白,人家高干事是好意,就是事先给自己透个底而已。 对于高干事的提议,她自然是保证了又保证的。 车间生产组组长,官不大,但手底下管着十来号人,工资也比普通车间工人多了几块钱。 这岗位,不大,但也好多人眼红着呢! 她是真心为自家大哥高兴的,这个关键时候,就别拿三哥的事去耽误大哥的工作了! 三哥自小在邙山脚下长大,就是这个时节跑到了深山里,那就是跟回了自家后院一样。 就希望崔三不是个拖后腿的,别太拉胯就行。 “小满放心,我后续继续让其他植物盯着,有什么消都会传回来。” 还好有小葵在,西丰县又挨着邙山,植被茂盛。 只要三哥和崔三不跑到什么开阔地,但凡身边有棵草啊,有朵花的,都能传来他们的消息。 洗了把脸,总算是精神了一些。 孟小满这才下了楼。 柳梦就等在楼下,见到孟小满的时候,她同样吃了一惊。 “姐妹?不会是半夜做噩梦了吧?你这脸色也太白了!” “没事,我今天出来的晚,咱们俩边走边说。” 今日两人出了家属院门口,倒是破天荒的没有见到杨志明。 “你说怪不怪?” 柳梦也觉察出了这两日杨志明的不对劲儿来。 往常这时候,他哪天不是堵在家属院门口。 “今儿倒反常,哎呀,不会是他终于想开了,不打算在你这棵树上吊死了吧?那可真是件值得庆祝的事!” “但愿如此吧!” 心中担忧孟三哥,孟小满可没时间去关心别人,况且那还是个她十分讨厌的人。 二人一路行至纺织厂门口,本以为今天早上不会再遇见杨志明。 身后却突然响起一阵急促的喇叭声。 滴滴滴—— 滴滴滴—— 很明显,这是人为刻意按的。 孟小满和柳梦纷纷回头,只见不远处的胡同口,停着一辆黑色小轿车。 透过透明的前挡风玻璃,杨志明的那张脸,赫然出现在二人的视野之中。 “他这是在和你打招呼?” 不远处车里的杨志明,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 他从车窗那处探出头来,朝孟小满招了招手。 孟小满拧了拧眉,本不欲打算过多关注,转身便想走。 可不远处的喇叭按动声更大了。 这样尖利急促的响声,吸引了不少进进出出的纺织厂职工。 很多人指指点点,孟小满不想成为众矢之的。 想到昨天自己放出的那一系列消息,怕是这个杨志明是因为那件事来的吧? 那自己便去会会他好了。 “柳梦姐,你先上去,我去看看他到底想干什么?” 柳梦有些担心,“要不我陪你去吧?” “不用!” 孟小满安慰似的拍了拍柳梦的手,“我自己能应付,就在厂子门口,有啥事我叫一声,这么多人呢,不会出什么乱子的。” 她相信,这青天白日的,就算给杨志明八百个胆子,他也不敢乱来。 柳梦点了点头,独自进了纺织厂。 孟小满朝胡同口的黑色小车走去。 杨志明并未下车,见孟小满过来,示意孟小满坐到车上说话。 孟小满刚想拒绝,却听杨志明说道,“你确定要站在这里和我说话?” 孟小满回头看了看,陆陆续续进厂的职工很多,这么些日子大家都认得出这辆车是谁的,打量探究八卦的眼神,不时落在她和这辆车身上。 孟小满略一思忖,便就做了决定。 不过却没如杨志明所愿坐上副驾驶,而是拉开了后排的车门,闪身坐了进去。 “有什么事,你快说,一会儿上班快迟到了,我想身为副厂长的您应该也不想背上无视厂纪的错误吧?” 杨志明失笑一声。 “你个姑娘,还是这么牙尖嘴利?不过嘛,我就是喜欢你这个样子的!” “杨副厂长,还请慎言!我可没有那么多时间,快说吧,到底什么事?” 第三百八十六章 用谎言威胁 “说吧,到底什么事?” 孟小满紧紧盯着杨志明。 今天的杨志明,很怪! 往常每次自己拒绝他的时候,杨志明都有一股子烦躁。 就是那种往往高高在上惯了,冷不丁被人拒绝的恼恨以及不甘。 可是今天,那种恼恨和不甘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却是志得意满。 “你呀,就是知道我不能拿你怎么样?!才总是板着个脸。不过,你这样很好,像是高山上的雪莲,让人觉得不敢肖想高攀。可我,却偏偏就想摘下你这朵雪莲。” 陡然之间,杨志明看向孟小满的眼神变得贪婪,热切。 孟小满微微向后退了退,一只手也放到了车门把上,保持着随时都能打开车门出去的姿势。 杨志明见她这模样,哈哈大笑。 “好了,不逗你了。我叫你来,是想问问你,你那个三哥,是不是已经很久没回去了?” “你怎么知道?!” 惊讶之下,孟小满才惊觉自己失言。 “是你做了什么事?” “真是只聪明又漂亮的小野猫。” 杨志明哈哈大笑。 胸腔里这一个来月的郁气,一扫而光,眼睛也亮的惊人。 “我说了,我是你惹不起的人物,拒绝我,你会付出应有的代价的。你那哥哥,听说是黑市的常客?不过嘛,黑市昨天可是出了事的。小野猫,你那哥哥,是不是昨天就没回去?你猜猜,他去了哪里?” “你对我三哥做了什么?还有,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不想干什么,就是使了点法子,想让你乖乖低头而已。 女人嘛,别那么硬气,再说,跟着我有什么不好?想买布拉吉,我有的是钱,想穿金戴银,我也有的是法子,就算你不想在广播站工作,想当个主任?科长?甚至是副厂长,我也都能帮你实现,这有什么不好的? 可偏生你呀,爱闹腾。之前那些,我忍着你,让着你,毕竟你年龄还小嘛。 可你千不该万不该,都一个月了,还拿乔。我没什么耐性了——” 杨志明轻笑出口。 此刻的孟小满在他眼里,已经成了砧板上的肉。 猎物即将走到他的陷阱之中,只要他轻轻伸出手,猎物就能到他手里来。 “听说啊,昨天晚上黑市那边出事了,公安和革委会联合扫荡黑市,抓了不少投机倒把的人,你说这年头的人啊,好好的日子不过,非干什么投机倒把?真是不怕死啊! 你还不知道吧,这次抓了好多人呐,轻则判个二三十年,重则全都枪毙,你那好哥哥,怕也是其中一个。 想救你那哥哥吗?只要你说想,我就想法子把他捞出来,还能保证他全须全尾回去。要是你还装清高拿乔,不愿意跟我,你那好哥哥,就等着被枪毙吧。” 孟小满心下狐疑。 小葵传回来的消息,明明就是三哥和崔三已经跑进了邙山。 公安和革委会的人,根本就没抓住这两个滑溜的泥鳅人。 为什么此刻杨志明却说公安已经抓到了三哥?还要被判枪毙? 慌乱间,孟小满没急着回答杨志明的问题,而是去找小葵再次询问自家三哥的下落。 “小满放心,我的消息绝对准确。你三哥和崔三根本就没被抓,这姓杨的肯定就是骗你呐。 昨天晚上抓人时,场面很乱,你三哥和崔三一起跑进了邙山。 就在刚才,我还去让手下探听你三哥的消息了呢。 此刻他们俩,正攀在一棵大桑树上,吃桑葚呢那两个人啊,满嘴紫乎乎的。 不过,却囫囵了个饱腹。 除了有些累,连饿都没饿着。” 眼见就到端午节了,正是邙山中桑葚挂果的时候。 往年这个时候,孟三哥也会带着孟小满进山摘桑葚的。 听见小葵的话后,孟小满这才放心。 不过,她心中对杨志明的鄙夷更深了。 这是连准确消息都没得到呢,就跑到自己面前放狠话来了? 既然他这么爱演,自己就配合配合好了! 只愿到时候事情真相揭开,这老小子别被自己气死了才好。 “你说的是真的?!” 孟小满脸上表现出的是惊恐,心里却憋着笑。 “当然是真的,孟小满,只要咱俩打了结婚证,我就帮你把你哥捞出来,你也知道我家是京市的,不瞒你说,我家在京市的地位,那都是抖一抖整个京市震三震的人家。跟了我,你不会吃亏的。你想要什么?钱?票?漂亮裙子?皮鞋?皮包?你想要什么,我都能满足你!只要你跟了我!” “不,我不相信我三哥被抓了。” 杨志明眼里闪过一抹不耐烦。 “不信的话,你就等着吧,这几天你三哥都不会回去的,不,以后他都不会回去了,你就等着公安的审判吧。我给你三天时间,三天后,你必须给我个准确答复!要是你拒绝我,就算你以后跪下来求我,我也不会去救你哥哥的。” 孟小满慌乱下车,逃也似的往纺织厂跑去。 看着那道倩影进了纺织厂,杨志明才气的砸了一下方向盘。 西丰县的这些公安和革委会都是一帮废物嘛? 不就是个人吗?咋就没抓到? 要不是公安没抓到人,让那小子溜了,他至于编这些谎话吗? 不过,他已经让他的人脉给公安那边施了压。 这几天,公安和革委会的人会加大力度,在县城西北搜寻。 只要姓孟的敢露头,绝对就能抓住他。 在那之前,希望孟小满是个胆子小的,会信了自己的“谎话”。 不同于杨志明气的够呛,孟小满肩膀一抖一抖。 从后看去像是在哭,殊不知她是在笑。 孟小满不敢笑出声,可她实在忍不住啊,只能抽动肩膀憋笑。 直到跑进了纺织厂,有大门和墙壁的遮掩,后边车里的那道目光再也不见,孟小满才哈哈大笑出声。 这个杨志明,这是想骗自己? 还好自己不是什么没眼界的乡下姑娘,要不然兴许真就被他骗了。 他是想狗急跳墙啊! 看来,厂里的那些流言蜚语,对于身为男人的杨志明没什么影响。 那自己还得再找个什么法子,收拾他一顿? 实在不行套他麻袋揍他一顿? 嗯,这主意好像也不错! 走着走着,孟小满便“哎哟”一声,和另一边过来的人撞到了一起。 等她抬头,才赫然发现,和她撞在一块的人,居然是汪丽敏。 “怎么是你?” 第三百八十七章 莫名被记恨 今天的汪丽敏,同样没什么精气神儿。 本来心情就不怎么美丽的她,被这么一撞,心情更加不美丽了! 刚要发飙,却认出了和自己撞在一起的人,居然是广播站的孟小满。 若是别人,她也就吵吵两句就结束了! 一见对方是孟小满,她顿时来了精神,扬起手就要甩孟小满一个嘴巴。 孟小满眼疾手快,几乎是在她抬手的瞬间,便快速退了一步。 王利民这个嘴巴甩空,胸膛气得起伏更大。 “你躲什么?!” 孟小满“噗嗤”一声笑了。 她是真的无语得笑了。 “你都要打我了,我还不能躲?怎么着?你是老天爷呗,我得站在那里,等着你赏我几个巴掌?” “小贱人,你居然敢躲。” 已经被人讲闲话讲了一天的汪丽敏,终于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被指指点点了。 那些她极力遮住,不想让纺织厂人知道的秘闻,不知被谁宣扬的满厂皆知。 就连扫厕所的老太婆,都偷偷朝她吐口水呢! 她招谁惹谁了? 她攀附男人怎么了? 她两结两离又怎么了? 她和杨志明睡到一块儿碍着谁了? 他们男未婚女未嫁的,关别人啥事了? 真是一帮扯老婆舌的,自己吃不着葡萄就说葡萄酸,真是气死她了。 如今遇上孟小满,她还撞了自己,自己打她一下咋了? 小贱人居然还敢躲? “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撞的我,连句道歉都不会说吗?真是没有礼貌。” 转了个眼珠儿,汪丽敏计上心来。 她“哼”了一声,没再继续攀扯,扭着腰身出了纺织厂大门。 孟小满对着她的背影看了很久,最后才收回自己的目光。 上班时间,这个汪丽敏干什么去? 想到门口小车里的杨志明,孟小满又有些悟了。 淫妇要去会奸夫了。 等到了广播站,孟小满才刚坐下,柳梦便凑了过来。 “小满,你不知道吧?昨天有大事发生了!” “什么大事啊?” 孟小满翻着中午要广播的稿子,漫不经心的答道。 “咱们昨天没出去,不知道厂里都传开了,那姓杨的居然和汪丽敏勾搭在一起,听说啊——” 巴拉巴拉的,柳梦把昨天孟小满传出去的那些消息,完完全全的又传了回来。 甚至在孟小满传的那些消息之上,言辞更加夸大了! “你是说汪丽敏怀了杨志明的孩子?杨志明还不想认?” 柳梦点头如捣蒜,“对对对,厂里都这么说!而且还说啊,那汪丽敏的孩子其实不是杨志明的,因为杨志明不能生,要是那杨志明能生,为啥五结五离?” 孟小满懵懵哒! 这可不是她传出去的啊! 是劳动人民的想象力太丰富了。 这三天,孟三哥依然没有消息! 但孟小满通过小葵知道了,孟三哥和崔三两人还在邙山里转悠呢。 俩人误入了深山,一时半会儿没找到出山的路,已经转悠到康县那边的山里去了。 好在这时节,山里郁郁葱葱,吃喝都不成问题。 树上的青杏子、桑葚、野樱桃,比比皆是。 唯一的困扰就是这时节蚊子也多,每每到了晚上,两人就有点难挨了! 据小葵传来的消息说,相比于孟三哥,崔三那副小体格更招蚊子喜欢。 每天晚上崔三不是在被蚊子吸血的路上,就是在躲避被蚊子吸血的路上。 ——简直可以用“苦不堪言”来形容。 两人心态倒是好,都混成那副模样了,孟三哥还不忘打趣崔三呢。 “以前你还说我皮糙肉厚,看见了吧,皮糙肉厚也有皮糙肉厚的好处,至少在防蚊这一块,还是有大用处的。” 既然这两人没被公安抓住,从邙山里出来,也只是早晚的问题。 孟小满便让小葵时刻关注,自己也就不用太过担心。 她啊,根本就没把之前杨志明的话放在心上,也早就忘了杨志明说的什么三天之约的事。 反观杨志明这边,急得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整天抓耳挠腮。 就连和汪丽敏约会都有些心不在焉。 在汪丽敏苦苦哀求,想要和杨志明领结婚证,想要正式把名分定下来时,甚至还朝汪丽敏动了手。 别看汪丽敏勾搭的男人多,可还是头一次在男人手上吃亏。 可对面是杨志明,她就是想撒泼打滚还手,也得考虑考虑,只能硬生生的忍下了这个闷亏。 “可是,志明哥,我对你是真心的!那个孟小满,她有哪比我好?我有哪比不上她?她有我温柔小意吗?她有我在床上放得开吗?她有我——” “你给我闭嘴!她至少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你呢,不过就是个破鞋,以为跟我上了两回床,就有什么情谊了?” 这还是两人头一次撕破脸! 这也是第一次,杨志明用这样的言语羞辱汪丽敏。 愤恨,在汪丽敏眼里一闪而过。 汪丽敏的指甲死死抠着自己手心的肉,隐隐渗出血丝,她都浑不在意。 她不恨杨志明对她的羞辱,却把一腔愤恨扣在了孟小满身上。 都是那个孟小满!若是没有她,杨志明会不会能多看自己一眼?被杨志明放在心上的人会不会就是自己了? 对,都是孟小满!她一定要让孟小满付出代价! 此刻的孟小满哪里知道啊,她再一次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居然被汪丽敏狠狠记恨上了! 就在不久的将来,哇那个汪丽敏还要给她使绊子呢。 这天下班,柳梦因为临时被她妈叫走,中午便请了假回了家。 下班路上,便只剩下了孟小满一个人。 走到距离农机厂家属院还有两条街的地方,杨志明开着小汽车追了上来。 “小满,我叫你好几声了,你怎么不等等我?” 杨志明走下汽车,追向孟小满。 孟小满怕被他拉扯,停下脚步,略有警惕的看着他。 “杨副厂长,有事?” “小满,你就不能改改称呼?咱们都这么熟了,你还一口一个杨副厂长的叫?以后你叫我志明哥,我叫你小满,这多好,多亲切,多亲密!” “杨副厂长,我们才认识一个月吧?还没熟悉到互称名字的地步吧?你还是叫我孟同志吧!” 杨志明吃了瘪,不过瞬间,脸上便又挂上了笑意。 “我来问问你,考虑好了没?” 第三百八十八章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我来是想问问你,考虑好了没?和我结婚,怎么样?” 杨志明莫名自信。 于他的角度来说,孟小满就是个普通乡下姑娘。 虽然在县城纺织厂上班,可再怎么说,也是没见过什么大世面的。 自己这么一吓,他那个哥哥这些天又没回来,早就应该胆怯了。 毕竟,现在的自己,是她能救哥哥的唯一办法。 他就不信了,孟小满还会做出别的选择。 只是,让他失望了。 当杨志明信心满满的看着孟小满时,孟小满红唇轻起,吐出来的字却是决绝的拒绝。 “什么?” “我的意思是说,我二哥现在确实没回来,不过我二哥平时最是遵纪守法的人,不会干什么投机倒把的事情的。尽管他这几天没在家,但我相信,他不会做违法乱纪的事情的。” “你?你就不怕你哥被枪毙?” “我不是说了吗?!我三哥最是遵纪守法,他又没干什么违法乱纪的事,政府为什么会枪毙他?” “可是——” 孟小满摇了摇头,“杨副厂长,容我提醒你一句,我是年龄小,可我不是傻子。我三哥这几天确实没回来,不过,你又怎么能证明我三哥是被公安抓去了? 若是我三哥真的做了违法乱纪的事,自有公安上门的,而不是你在这里,上下唇一动,就给我三哥定了罪。” 孟小满不再搭理他,翻了个白眼儿之后,就径直往家属院而去。 杨志明气得牙根儿痒痒。 当然,他更气的是托人找的那些革委会的人办事怎么如此不牢靠? 不就是一个乡下人吗? 出动这么多人,咋还没抓到他? 若是抓了那个孟向北,看孟小满还刚不敢嚣张? 不是说乡下人都老实吗? 为什么他碰上的乡下人,一个个的都不好欺负?! 唉,等等啊—— 杨志明还想说些什么,见孟小满不回头,他便也不再追赶。 杨志明突然又有了主意,随后脸上闪过一抹笑意。 自古有云,男婚女嫁,父母之命,媒妁之言。 孟小满这里走不通,自己完全可以去找孟小满的父母啊。 他调查过孟小满,孟小满的父母绝对是老实本分的乡下人。 父亲卧病,母亲一个人挑起家庭重担,养活了四个孩子。 孟小满不好忽悠,可孟家的那对老夫妻应该没什么见识吧。 想到这里,杨志明赶紧去掏兜,看看今天带了多少钱票出来。 他打算,去孟家,狠狠“砸”一番。 孟小满哪里能想到啊,杨志明居然坏到这么程度。 忽悠不了自己,就想去忽悠自己爹妈? 见杨志明没追上来,她还以为杨志明是偃旗息鼓了呢! 一整天没见到杨志明,她广播的声音比平时都真切了几分。 山路崎岖,一辆黑色的小轿车正行驶在开往靠山屯大队的路上。 若是孟小满在此,肯定会觉得这辆黑色的小轿车十分眼熟的。 没错,这辆车就是杨志明平时开的那辆。 而此刻,坐在驾驶位开车的是个脸生的小个子男人。 男人年岁和杨志明差不多大小,在面对杨志明的时候,点头哈腰十分讨好。 杨志明正坐在副驾驶的位置,后座上堆满了礼品。 与那些礼品坐在一起的,是个微微有些发福的中年人。 礼物有些多,中年人似乎被挤到了,不停用手去推。 山路颠簸,他似乎怕那些礼品被自己碰坏了,又似乎是怕被颠簸的散开,继而被前边的杨志明怪罪,他推拒的十分小心翼翼。 甚至在冷不丁的颠簸时,礼品重重摔下,他还用自己的手扶一下。 “杨副厂长,你放心,这事包在我们身上,保护把那对乡下老夫妻吓唬住!” “说什么呢?” 坐在副驾驶的杨志明,并不认同中年人的话。 “不是吓唬,是中肯劝慰,是要实事求是。” 但话虽如此,他脸上却没有一点谴责的意思。 显然,他对中年发福男的话也是认同的。 “明白。” 中年发福男立马笑吟吟的应道,“明白明白,还得是杨副厂长,这么一理顺,我们思路清晰多了。果然是从京市来的大人物,比我们这小地方的人就是强。” 这马屁拍的,隔上二里地都能听见响。 不过嘛,这杨志明向来喜欢这套。 被恭维的时候,脸上居然带了一抹得意的笑。 中年发福男擦了擦脸上湿漉漉的汗珠子。 还好还好,这马屁啊,没拍到马蹄子上! 这两个人,是县城革委会的。 也是杨志明通过渠道,在西丰县找到的帮手。 前几天,那场浩浩荡荡的黑市扫荡行动,就是这俩人联合西丰县公安一起发起的。 当然,首要目的嘛,是想立功,多抓几个投机倒把的不法分子,顺带着也能讨好杨志明。 毕竟杨志明声称,他要使绊子的那人,曾在黑市出现过。 一起办了,也就是顺带手的事。 可谁能想到啊,杨志明要使绊子的那人,猴精猴精的。 一听见这边儿开始抓捕,脚下生风似的,不一会儿就跑没了影。 他们的人虽然还在西丰县城西北以及邙山脚下没撤回来,可这么多天了,连那人的影子都没看到。 估计呀,这事没戏! 不过这么多天了,那人还没回去,也有一个可能,兴许呀是折在了邙山里。 悠悠邙山,深山老林的,山里可有熊瞎子,大灰狼的。 任是身板子再好,对上既能上树又能下河的熊瞎子,那也是不抵的。 只要今天他们配合杨志明吓唬住那对老夫妻,杨志明心心念念的事成了,他们的官途绝对坦荡。 杨志明在京市,那可是有些话语权的。 这简直就是天上掉馅饼的好事。 他们又不是傻子,当然要帮衬着杨志明做成这件事了。 “杨副厂长,我在这里提前恭喜你了,等结婚摆酒席那天吱个声,我这边多让几个人过去帮忙,份子钱也不差事。嘿嘿,就是之前咱说好的那事——” 杨志明哪能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从后视镜里看了中年发福男一眼,“放心,答应你的事我说到做到!但前提嘛——” “懂得懂的,杨副厂长放心,今天冲锋陷阵的事,包在我身上!” 第三百八十九章 来客 六月下旬,烈日高悬。 这是一年当中,庄稼疯长的季节。 快有一人高的玉米杆子,长得整整齐齐。 一眼望过去,像是一排排列队的士兵,正待人民群众的检阅。 靠山屯大队南边的玉米地里,此刻人头攒动。 半上午的时间,正是靠山屯大队人上工的高峰时候。 大队长和靠山屯大队的其他社员一样,也正在地里挥洒汗水。 就连玉米叶子划得他胳膊上全是红痕他都没在意。 大队长干活的地旁边不远处,便是孟长青两口子干活的地方。 自打孟父身子骨好了以后,下地干活便不只是孟母一个人的事情。 两个人一前一后,虽未说话,但常年下地干活的孟母,显然是手脚更麻利些的。 但她心里惦记自家男人,两人每每拉开一段距离,她都会刻意等上一等,就为了能让自己男人时刻能看见自己,也有个安全感。 正当两人干的累了,准备到地头歇一会儿顺便透口气的时候。 蔡婶子着急忙慌地身影,跑向了他们这里。 蔡婶子气喘吁吁,到了地头以后,她并未高声声张。 而是等在地头,在看见孟母当先一步从玉米地里出来时,她才一把扯过孟母,着急忙慌的说道,“长青家的,你家来人了?是开着小轿车来的呢!哟,那叫一个气派,你快回去看看吧,人家点名要找你们两口子呢。” “开小汽车来的?到我家?她蔡婶子,你确定?” “这有啥不确定的,我当时正喂猪呢,那人扒着墙头便招呼我,我得赶紧回去了,猪还没人管呢,可别丢了猪。” 大队的猪要是丢了,她可赔不起! 养了快一年了,都快出栏了,这要是丢了,大队长能扣她全年工分。 后孟母一步出来的孟父直起身,用袖头擦了擦脑门上的汗,见远远跑走的蔡婶子,略带狐疑问道,“怎么了?他蔡婶子咋慌慌张张的?” “孩子他爹,咱得回家一趟,说是咱家来了辆小轿车。” 孟父点了点头,扭头便去隔壁地里找大队长说了情况。 大队长哪有不应,说了声让孟长青不用着急回去,正经事要紧,便批了假。 孟家现在可是今时不同往日。 两家关系平时就好,以后更得往来密切。 大队长打定主意,哪有不应的? 说不定往后,他这大队长还能借力呢。 孟父孟母一路向家赶去,这一路上,两口子想到了无数可能。 闺女在县城出事了? 大儿子的领导来家考察? 二儿子在部队出了事? 还是说小儿子这么些天没回来,惹了什么事? 总之没得到确切答案之前,他们这对当父母的,便觉不安。 远远的,便看见一辆黑色小轿车停在他们家门口。 孟父微微顿了顿,“孩子他娘,以前县城里那些领导来,是不是都开着吉普?” 孟母也才反应过来,“好像还真是,那这开着黑色小汽车的——” 他们好像不认识啊! 不过不管了,不管是谁,不管对方有什么目的,水来土掩,兵来将挡即可。 天气太热,汽车停下来后,再坐在车里,那就像是个烤箱。 三人谁都坐不住,索性便走下车。 在孟家门前,站的站,靠的靠,蹲的蹲。 孟父孟母看见这三人时,三人同时看见了孟父孟母。 几乎是在第一眼,杨志明就已经确认了,这对夫妻绝对是孟小满的亲爹妈。 原因无他,那大叔跟孟小满有六七分相像。 那大婶嘛,则和孟小满的那个哥哥,仿佛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似的。 等孟父孟母疑惑走到跟前时,杨志明当先一步迎了上去。 “叔,婶子,你们是孟小满同志的爹妈?” 当听到闺女的名字时,无论是孟父还是孟母,心里同时都咯噔一声。 完了,刚才还以为是别的事,没想到居然是和自家闺女有关? “我家小满咋了?” “你们几位领导是——” 孟父和孟母几乎同时出声。 杨志明略显尴尬的笑笑。 心里对这对老夫妻充满鄙夷。 乡下人就是不讲究,大热的天,他们大老远的开车过来,也不说先请他们进院去坐坐,喝杯水,消消暑气。 哪有客人上门,让客人在院门口杵着的呀。 要不是看在这对老夫妻是孟小满的爹妈的面上,他才不愿意来这乡下地方,和这乡下人讲话呢! 孟父孟母丝毫没看出杨志明眼里一闪而过的嫌弃。 两人都很紧张,以为自家闺女是出了什么大事呢?! 杨志明笑笑,“孟小满同志很好,没出什么事,我呀是纺织厂的副厂长,鄙人姓杨,名志明,家在京市,这次过来,是有别的事想和你们两位老人家说一说的。” 当听到自己闺女没事的时候,两人长舒一口气。 可在听到杨志明是纺织厂副厂长,上门是有事要说时,放下去的心又悬了起来。 “是关于小满工作的?大家进院说吧!“ 毕竟人家是小满的领导,总不好得罪。 几人在孟父孟母的邀请下,终于进了孟家的院门。 殊不知,在几人消失在孟家门口的瞬间,拐角处姜远洋的身影渐渐显露出来。 他目光低沉,略带沉思的看着杨志明的背影。 这个杨志明,是把自己说的话当放屁? 还敢找到孟家门上来? 自己倒要听听,他这次上门是想干什么? 正门?姜远洋是没打算走的! 他略想了想,便顺着蔡婶子家的院墙绕了一下,从孟家后院跳了进去。 他倒要听听,杨志明是不是还没死心? 孟家院子里,几人落座。 孟母热情待客,“家里没什么好茶,您别嫌弃。” 孟母赶忙拿出之前小满兄妹去白浪岛时,带回来的茶叶待客。 “这两位同志也是纺织厂的同志吧?辛苦你们了,我们这离县城远,山路又不好走,一路开过来,辛苦了。” 孟父也将之前家里存的花生瓜子摆了出来。 闺女在纺织厂,多得厂领导照顾。 领导上门,他们总不能太寒酸! 要是太寒酸,丢的可是闺女的脸。 第三百九十章 父母之命 媒妁之言 “叔,婶子,我们坐一会儿就走,你们这—也太热情了!” “是啊是啊,我们这次来是有正事的,两位同志也赶紧坐下来,咱们好好聊一聊吧。” 发福中年人十分会看脸色,几乎成了三人之中的话事人。 “两位老同志,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咱们西丰县革委会的马大发。今天是和杨副厂长一起来的。” 马大发介绍完自己后,孟家老两口子的身子,都不自觉的直了直。 显然,他们对对方的身份很是重视。 不过,相比于重视,他们心中忐忑更甚。 “几位同志这次来是?” 孟父孟母对视一眼,最后孟父开了口。 马大发敷衍地笑了笑,“我想请问——孟向北是不是你们的儿子?” “是是是,那是我小儿子,难道是老三?他闯了什么祸事? 孟父孟母心中担忧更重。 马大发只给了孟父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这更让孟父心中,忐忑不已。 直到看出孟父孟母的慌乱后,马大发才接话道,“想必二老也知道,前两天县城里抓了不少投机倒把的人吧?” 孟父孟母再次对望一眼,心中同时都“咯噔”一声。 儿子出去,说是帮崔三的忙,他们是知道的。 但抓了一批投机倒把的人,却是不知道的。但他们都想到了一个可能。 这一次,两人谁都没率先开口。 马大发当然没有错过孟父孟母的那个眼神,他心中暗骂了一句。 “老狐狸!” “敢问一句,孟向北同志也有好几天没回来了吧? 两位老同志,投机倒把是个什么罪,想必不用我说,你们也知道! 毕竟嘛,隔三差五的革委会或者公安就能抓着几个的,这些人罔顾法纪,国家明令禁止的事,他们都敢干? 这是想干什么?想挖社会主义墙角?还是想破坏社会主义和平? 国家和政府绝不允许有这样的事情发生。一旦发现,从重处理,轻则判个二三十年农场劳改,总则直接枪毙。 不瞒两位老同志,这几天抓到的这些人,都属于严重的投机倒把行为,我们革委会已经查明,情况属实,枪毙是免不了的! 不过嘛,我们也听说有些同志是被诬陷的,我们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坏人,但也绝对不会冤枉一个好人。” 这番敲打,被马大发玩的贼溜! “领导,我家老三绝对不会干投机倒把的事的!” 事到如今,他们才不会承认呢! 就算是之前自家老三干过一些事情,他们老两口也会咬死了说没干过。 老三可是他们的亲儿子啊,这要是被冠上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一辈子就完了! “两位老同志,你们先别着急着解释嘛,毕竟我们革委会现在还在调查之中,到底是被冤枉的,还是真干了投机倒把,也得等我们把事情调查清楚,您二位说是不是?” 孟父何等聪明啊,他自然听明白了马大发话里的意思。 他眉头微拢,心中暗暗疑惑,难道这马大发的意思,是想让自家使点什么好处? 要钱?要票?还是说想要其他条件? 见孟家父母慌了,马大发却止了话茬,目光瞟向一直老神在在没说话的杨志明身上。 就听他话锋一转,看向了杨志明。 “两位老同志,不瞒你们说,在来之前我们是没想过会碰到杨副厂长的。但我们在县城遇上,杨副厂长说要到你家来拜访,这才搭了杨副厂长的车一起过来的。” 孟父的目光也随着马大发的目光看向杨志明。 他算是看出来了,几人之中,隐隐以这杨志明为首。 可是,这杨志明不是说他是小满厂子里的领导吗? 他又和自家儿子被抓,打成投机倒把的事,有什么关系呢? “孟叔孟婶——” 不同于马大发,一口一个老同志的叫着,杨志明这‘孟叔孟婶’的称呼一出,便能看出亲疏远近。 “不瞒你们说,今天和马同志他们一起来,实属巧合。 我呀,原本是想来拜访您二位的,哦,看我这脑子,您稍等一下——” 杨志明给开车的那个小年轻使了个眼神,小年轻回到车上,将杨志明事先便准备好的礼品拎了下来。 不轻不重几样礼品,买下来也就十几块钱。 可在这乡下地方,头一次上门,拎这么多东西,也算是不错的一份礼物了。 就算是有些人家的新姑爷上门,怕都不会送这么多钱的东西的。 “哎呀,杨副厂长,你这是干什么?你上我家来,又是我家小满的领导,咋还能拿东西呢?是我们该提东西去看你才对,我们家孩子年岁小,工作上还得你们领导多关照。” 孟父孟母是真的把杨志明当成了个普通领导的! 这倒让杨志明有些尴尬。 孟父孟母一口一个孩子的称呼孟小满,却一口一个领导的叫着自己,他听着咋就这么不得劲儿呢? “孟叔,孟婶儿,你们听我把话说完啊。再次自我介绍一下,鄙人杨志明,出身京市,家里皆是京市从政的,自认家庭条件还行。 本人今年30岁,结过婚,但离了,如今属于单身,也没有孩子,我是一个月之前调到西丰县纺织厂任副厂长的,安置时厂里分配了一套房子,也算有住处。 实不相瞒,我对孟小满同志一见钟情,想和孟小满同志发展成革命友谊关系。 自古婚姻大事,媒妁之言,父母之命。 我这次登门,就是想问一下孟叔孟婶的意思,能否把小满许配给我? 你们放心,彩礼我出388块,另外三转一响,不带差事的。 不知孟叔、孟婶儿意下如何?” 这消息,把孟父孟母打了个措手不及! 刚才不还说儿子被抓,打成投机倒把的事吗? 这啥领导的,咋就说上小满的事情了? 一家有女百家求,这话他们知道。 可怎么在这个时候提了? 孟父敛了敛眼睑,随即说道,“杨副厂长,这事你和我们家小满说过吗?” 孟母也才意识到,对呀,这啥厂长的,不是天天在厂子里都能见到小满吗?怎么不和自己闺女说?却直接跑到靠山屯来了? 第三百九十一章 滚出去 杨志明没想到,孟父一个乡下汉子,如此观察细微,直接就问出了事情的关键。 他面露尴尬的咳了咳,一直之间,却不知如何解释。 难道要他说,孟小满同志对他言辞犀利拒绝?甚至现在已经开始躲避他了? 一旁的马大发看出了杨志明的窘迫,他眼珠儿一转,打破了尴尬。 “杨副厂长不是说了吗?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你们当父母的替子女决定了,难道孟小满同志还能拒绝? 两位老同志啊,我和杨副厂长接触虽然不多,可也能看出来杨副厂长是个不错的佳婿。 家世好工作好,挣得多人仗义又平易近人。 你们孟家,这是祖上烧了高香啊,才能找到像杨副厂长这样好的姑爷子。”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根本就不用杨志明自己发挥,有随行而来的马大发连忽悠带哄骗,他只静静端着茶碗,偶尔抿上一两口茶。 就算是马大发说累了,还有那小年轻跟着补充。 一时之间,孟父孟母面面相觑。 “两位老同志,你们想好了吗?怎么样?这亲能结吗?要是你们觉得杨副厂长还成,那我们就回去准备准备,争取三天之内就来下聘。” “那个——” 孟父孟母悄悄对视一眼。 心里都觉得这事情有点不对劲儿! “几位领导,容我说一句——” 孟父淡淡开口,“现在都讲究那个啥——” “自由恋爱!” “对,自由恋爱!孩子的事,我们做父母的也只能帮着拿主意,最终做主的还得是孩子自己。要不等小满回来,我们问问小满的态度?你看——” 咳咳—— 马大发咳了两声,皮笑肉不笑一声,当即便撂了脸子。 孟父孟母始料未及。 不是说着提亲的事吗? 这咋还撂脸子了? 原本对杨志明印象还不错的孟父孟母,在马大发说完接下来的一串话之后,当即气的胸膛起伏。 “两位老同志,我们杨副厂长是跟你们客气两声,称你们一声孟叔孟婶,你们还真把自己当回事了?也不看看自己是个啥德性,也配让我们杨副厂长叫一声叔婶? 要不是你们家出了个长得好的闺女,你们以为就凭你们这样的家世,能攀上我们杨副厂长?别给脸不要脸! 杨副厂长今天屈尊上门,带着礼物求娶,是看得起孟小满,你们倒好还想拒绝? 我告诉你们,杨副厂长家里,在京市跺跺脚,京市都能颤三颤的,我劝你们要识时务!” 孟母“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冒犯! 这都是些什么事?这是想上门来提亲?呸!这在古代叫啥?叫强抢民女? 还京市来的呢,那可是主席他老人家待的地方,咋有这样的人渣? “你们这是想恐吓我们?还想强娶我家小满?” “强娶又能怎么的?杨副厂长捏死你们这样的人家,跟捏死只蚂蚁似的简单!别敬酒不吃吃罚酒。” 孟母气了个够呛! 这一年多,家里顺风顺水,还没人敢当面给她气受! 况且,这样侮辱自家闺女的话,她最是听不得,气得当即便要去找烧火棍,将这几人轰出自家去。 孟父却及时拦住了她,不是他想服软,他只是不想在事情并未明朗的情况下惹麻烦。 “几位到底是什么意思?你真是纺织厂的领导?” 话虽对杨志明说的,可眼神却瞟向马大发。 显然,他对马大发的身份也是表示怀疑的。 马大发不紧不慢,从兜里掏出自己的工作证。 那盖着大红戳的工作证明十分显眼。 “怎么样?如假包换的。我说二位呀,也别太冲动。做决定吧?难道就不替自己儿子想一想?” “你什么意思?” “什么意思,老同志,我看你也是个聪明人,难道就不想想,我这么大的西丰县,真有那么多巧合? 我们真的是和杨副厂长偶然碰上的?给你们面子,称你们一声同志。实话和你们说了吧,要想你们的小儿子全须全尾回来,那就应了我们杨副厂长的提亲,让孟小满和杨副厂长尽快把事办了。 若是不应,哼哼,在咱们西丰县地界,投机倒把,严重的,可是会判死刑的。” 这就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很明显的,马大发就是想拿孟小满去换孟三哥。 孟父并没说话。 他低头沉思,心里飞快计较着! 事情还未明朗,他并不知道事情全貌,他得尽快进县城一趟,找闺女问问情况,难道儿子真被抓了? 孟母再忍不住,气的直接抄起了院子里的扫把,追着三人一阵猛打。 几人知道今天讨不了什么好,便纷纷上车准备先行撤离。 孟母见他们带来的所谓礼品还在院里,更是气得上气不接下气,索性把那些东西一股脑的全都扬在小汽车上。 “滚!你们都给我滚!谁稀罕你们这点子东西,还领导呢,我呸。当年打土豪,咋没把你们一堆打死?!还肖想我闺女,都给我滚。” 杨志明气的红了眼,临走时还不忘放下狠话。 “不识好歹的泥腿子!你们给我等着!我不会放过你们的。” 小汽车飞快驶出靠山屯大队,开车的年轻人,由最开始的慌乱,慢慢平静下来。 可开着开着,却觉得有些不对劲儿起来。 汽车怎么有些颠簸? 不对呀? 方向盘似乎也有些控制不住了! 怎么不自觉地就朝右前方拐! 在最后一次挽救未果的情况下,小汽车在过了和平公社之后,直直撞向右边的松林,和一棵松树来了个“亲密接触”。 “咣当”一声,车头凹进去一大块。 车上的人没有防备,磕头的磕头,捂胸的捂胸。 最严重的当属坐在副驾驶位的杨志明,他满头鲜血。 用手摸了一下,疼的两眼一翻,直接昏了过去。 开车的小年轻心里纳闷儿至极,他打开车门,快速连滚带爬下去,这才发现,小汽车右后边的车轮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没气了。 一根洋钉子,直直扎在那里! 很显然,是被人故意扎了胎! 第三百九十二章 爆胎 看着渐渐驶离自家门口的小汽车,姜远洋才从蔡婶子家旁边的墙下出来。 “这个杨志明!还真是贼心不死?!居然敢到孟家来提亲?” 这是把自己前些日子说的话,当成耳旁风了?!还有啊,那些人说的孟向北被当成投机倒把被抓的事,他也得尽快去县城打听打听! 不过嘛,在那之前,他也给杨志明他们准备了一份礼物! 估计啊,用不上半小时,杨志明就会收到。 就是不知道,杨志明喜不喜欢? 没错。在杨志明几人与孟父孟母说话的时候,姜远洋偷偷来到门口的小汽车旁,做了些“小动作”。 胆敢惦记小满的人,他都不会放过的。 就是白瞎了那根洋钉子,那可是他准备修房梁要用的呢! 现在看来,还得想法子再弄一根才是。 “叔,婶子,我看到刚刚家里来了小汽车,是什么人啊?” 装作才刚知道消息的样子,姜远洋进了孟家的院门。 孟父孟母并没把姜远洋当成外人,气愤之下,便把整件事情和盘托出。 见孟母大骂杨志明等人,孟父满面愁容,姜远洋开解道,“叔,婶子,我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至少小满还没给准话,再怎么样,也得向小满打听一下才是!万一这些事是那几个人哄骗你们的呢?” 孟父孟母深觉姜远洋说得对,当即便要去向大队长请假,进县城找孟小满了解情况! 姜远阳也动了心思,“叔,婶子,我和你们一起去,向北和我是兄弟,如今他遭了事,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不管。我虽然是知青,可在京市也是有些人脉的,实在不行,让我家老头子帮忙震慑一下杨志明还是可以的!” 孟父孟母自然是千恩万谢,几乎是没耽误多久,几人便从靠山屯出发了。 一路上,姜远洋还寻思着能在半路上遇见那辆小汽车呢! 只可惜,杨志明等人的动作倒是快,不知什么时候车已换了胎,路上已找不见了他们的踪迹。 这让姜远洋心里暗暗把那几人骂了好久。 看来,是自己出手轻了! 这还没过多长时间呐,就让他们走了?! 早知道是这样,不如爆他四个车胎了。 正值中午,纺织厂广播站的广播声激昂正甚。 广播中,一个字正腔圆的广播员,正用激昂的语调播报着各地争优创先加大生产取得的优异成绩,鼓励纺织厂职工人人向上勇攀高峰。 这声音,姜远洋熟悉,是孟小满。 姜远洋并未嫌弃天气热,他顶着大太阳,来到了纺织厂门口,和门卫的退伍军人登记之后,便等在了纺织厂门口。 他并没有等在显眼的在人来人往的岗亭附近,却选了个隐蔽的巷子口的灰墙下。 那里,不但遮挡了正午的阳光,让他有口喘息纳凉的机会。 站在他那位置,还能正好看见纺织厂的大门。 若是孟小满从纺织厂出来,他保证一眼就能看见孟小满。 终于,孟小满的声音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男同志的声音。 男同志念着一份《黑省时报》上的先进事迹。 姜远洋没心情听,只大该听了一耳朵,说是一个什么退伍回家的军人救了一个落水的孩子。 他的全副注意力,都在纺织厂出来的人上。 大概半个小时,一个瘦削高挑的身影从纺织厂里出来。 姜远洋一眼就看见了并认出了那是孟小满。 他朝孟小满挥了挥手,示意孟小满过来说话。 孟小满满头雾水。 姜远洋不是第一次来纺织厂找他了,可每一次都不会藏在墙根底下说话呀。 看见姜远洋那急迫的神色,着急的样子,孟小满心里便“咯噔”一声。 难道是家里出了什么事? 还是三哥那边? “小葵,小葵,我三哥那边怎么样了?” “你三哥?” 小葵回复的倒是快! 几乎是在瞬间,便开始应答。 “噢,和崔三俩人还在邙山深处转悠呢!该说不说,你三哥那人运气不错。他和崔三俩人,在没武器的情况下,还逮了一只野鸡,现在俩人把野鸡烤了,正吃得欢呢!哎呦呦,那满嘴流油的模样,像是好几天没吃饱饭似的!” 孟小满咳了咳,“我得纠正一下啊,我三哥确实是好几天没吃饱饭了!那这姜远洋来找我干什么?” “哎呀呀,我忘跟你汇报了!” “你忘了啥事?” “那个姓杨的,纠结了两个革委会的,早上到你家去了!威胁了你爹妈一顿。这不,你爹妈和姜远洋着急之下,便来了县城。 不过你放心,姜远洋已经帮你出气了,嘿嘿,他啊,把人家的车胎扎了,姓杨的,轻微脑震荡了呢!估计明天早上你看见他,他脑袋上还缠着一圈白纱布呢!这个惨啊!” “姜知青,你怎么来了?” 虽然知道姜远洋的目的,但孟小满还是装作不知情的样子,却难得的热情了几分! 三哥找的这个“三嫂”,还真够意思! 三哥有事他是真上啊! 这是把自己爹妈当成亲爹妈?把自己当成亲妹子了? 回头在三哥面前,自己可得给“三嫂”说几句好话! 姜远洋被孟小满这热切的态度弄懵了一瞬,随即想到此行的目的,便顾不得其他。 “你最近怎么样?还好吗?杨志明没来骚扰你吧?” 得知孟小满这里一切都好,才把家里的情况和孟小满说了! 孟小满气愤不已,“你别信他的,我听说县里抓投机倒把的事了,这次行动很大,也抓了不少人,但杨志明的话就是忽悠我爹妈呐,我三哥没被抓。” “你确定?” “当然确定,要是我三哥被抓了,可不仅仅只是两个无足轻重的革委会上门,怕是公安直接上门,连带着爹妈和我都得被带走问话呢! 我三哥平时机灵的很,你不是最了解他吗?抓捕投机倒把的那天晚上,我三哥确实去了黑市,不过到现在他也没回来! 我猜呀,他和崔三是进了邙山,多则三五日少则一两天,我三哥肯定会平安归来!” 第三百九十三章 疯狂报复 说了一会儿话之后,姜远洋着急的神色归于平静。 孟小满又安慰了几句,便先让姜远洋回去给爹妈送信。 她自己还要站好下午的半天岗,只能麻烦姜远洋。 看来,上次自己那个损招儿,杀伤力只针对女性汪丽敏,对身为男性的杨志明,尤其还是从京市调过来的杨志明,好像并没多大影响。 这可不行! 自己还得想个什么法子,治治杨志明才好啊。 要不,直接抓奸在床? 这样的话,无论是杨志明还是汪丽敏,都能老实下来! 真要被抓了,扣上个搞破鞋的名声,俩人要么立即打结婚证平息流言,要么就等着被挂牌子游街。 孟小满打定主意,让小葵盯着杨志明那边。 等什么时候两人再半夜幽会,她好琢磨个法子,来他个兵不血刃,捉奸在床。 “还有啊——” 孟小满不忘嘱咐小葵,“把与汪丽敏有染的那几个人全都调查一遍!” 看看能不能从那些人身上寻找破绽,到时候即使不用自己出面,也能让他们狗咬狗。 “放心,尽快给你回复消息。” 只是,还不等孟小满这边有所行动,汪丽敏那边便开始了疯狂报复。 不,说报复也不对! 应该是对孟小满除之而后快。 宣传部办公室里,王汪丽敏坐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翘着二郎腿,正对着镜子涂着口红! 许是手下用力过度,这口红涂到上嘴唇唇角位置时,一个力度没收住,艳红的一条直线便顺着嘴角滑了出去。 长长一条,显得十分难看。 这让汪丽敏刚刚的好心情,一扫而空。 她气的直接扔了手里的口红。 此刻的她,可不管这口红是不是杨志明托人从京市带过来的。 昨天她还在炫耀这支口红的价值和稀缺,今天直接就甩到了地上。 可见,她的心情很不好! “孟小满!孟小满!都是那个孟小满!老娘不发威,还真把老娘当病猫?一个小青葱也敢舞到我面前来?!不把你撵到泥里,你是真把自己当回事啊!” 汪丽敏站起身来,开始踱步,正好看见从大门处往广播站走的孟小满。 她眼里迸射出一抹恨意! 她双手环胸,就站在窗边,直到再看不见孟小满的身影,她才气的一拍桌子。 随即,一个念头便在汪丽敏心中浮起。 “小刘,你进来,我有事请安排你去做。” 作为纺织厂宣传科的副科长,汪丽敏是有自己独立办公室的。 宣传科科员小刘就坐在她的办公室门口,听见里边汪丽敏的招呼声,小刘反应很真实。 她不自觉的瑟缩了一下,随即抬头和办公室里另外几人对视了一眼。 其他几人都对她露出同情,当然,还有爱莫能助的微笑。 小刘见此,只得不情不愿地站起身,丧着脸推开汪丽敏办公室的门走了进去。 小刘心里苦啊! 这个汪丽敏,才来纺织厂当宣传科副科长没半年呢,就真把自己当成个角儿了? 在他们宣传科那是趾高气扬说一不二,对他们几个科员,更是没个好脸。 最近听说她又勾搭上了新来的杨副厂长,简直成了纺织厂整个后勤的土皇帝! 眼见着科长即将退休,要真让这汪丽敏当上了科长,那他们宣传科以后,就没好日子过了。 “那个,汪副科长,你叫我?” “你聋啊,整个宣传科只有你一个姓刘的,我不叫你,难道叫鬼?” 小刘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姑娘,虽然在纺织厂工作了有两个年头了。 可面对汪丽敏这样颐指.气使,甚至以势压人的,还真不敢硬碰硬。 她瑟缩着,硬着头皮道歉。 虽然吧,她心里也冤的很。 但是,形势迫人低头啊! 人家是领导,自己只是个小员工,还是那种没有后台的,就是心里再愤恨,也不敢对着干,只能挨上汪丽敏的这场怒吼! 直到汪丽敏指桑骂槐骂够了,才终于出了心头那口郁气。 她斜睨了一眼小刘,“去把整个纺织厂隶属后勤的人事档案都给我拿过来,我要过目。” 要知道纺织厂600多人,整个后勤就有三四十人呢。 “有问题?” “没,没有!” 小刘哪敢说自己有问题呀! “那就好,别忘了把广播站的也都给我拿过来!” 汪丽敏眼中闪过一抹恨意,孟小满,希望你的档案没问题。 小刘不知道汪丽敏葫芦里卖的什么药,只得按照领导的要求去调档案。 在人事科,她还遇到了刁难。 “小刘,不是我们不给你,是汪副科长她根本没权利调整个厂子后勤人员的档案啊!方厂长不在厂里,万一出了什么事,怎么办?” 小刘是磨破了嘴皮子,求了又求! 她能怎么办啊? 要不然回去了,说没拿出来档案,等待她的肯定是汪丽敏的一顿狠批。 后来还是在惊动了王建国的情况下,才把档案拿到手的! 人事科的同事不解,等小刘离开之后,问向王建国。 “王副科长,你怎么能同意呢?万一出了什么事——” 王建国老奸巨猾。 他跟在方厂长身边多年,还是有几分眼力的。 “能出什么事?拿的是后勤的档案又不是技工的,也不是什么保密文件,她要拿便拿去好了。” 就汪丽敏那点心眼子,王建国早就看出来了! 要什么后勤人员档案啊? 那汪丽敏,就是冲着小孟同志去的! 她还真把自己当棵葱了? 只要汪丽敏动了小孟同志,等方厂长回来,汪丽敏也讨不着好。 王建国咳了两声,“怎么着也得给汪副科长点面子吧,好了,大家都好好工作吧,该干啥干啥。” 唉,他真不是故意的。 有个猪一样的对手,是他捡着了! 看来年底升科长,他有很大希望啊! 就是要苦了小孟同志了,多好一个人呀! 不能想了,再想下去,自己心里该不得劲儿了!该觉得对小孟同志愧疚了。 自己呀,还是太善良了! 等这事了了,自己得单独找个机会,往小孟同志家去一趟,带上点东西,借着个什么由头,慰问一下吧,也算是这次利用小孟同志的歉意了! 第三百九十四章 自求多福 “那个,汪副科长,你要的档案我全都拿来了!” 小刘战战兢兢敲门进来,对上的便是汪丽敏那一双烦躁不已的眼睛。 “怎么去了这么久?” 她早就等得有些不耐烦了。 孟小满此人,才十七八岁,有些手段! 听说她还帮厂里做成过什么订单,在纺织厂里有几分面子的。 若是不趁着这次出手解决孟小满,怕是等方厂长回来,自己便没了对付孟小满的机会。 汪丽敏才调来纺织厂不到半年,平时的心思又没在厂内,不是勾搭这个,就是想攀上那个,整天花枝招展,就算之前厂里发生了些事,她也并没往心里去! 她甚至还猜测着,孟小满说不定就是迷惑了方厂长,才得了这么好的名声! 想当年,她不也是迷惑了自己的第二任丈夫,才在县委后勤经营出了一段时间的好名声吗? 男人女人之间,不就那么回事吗? 汪丽敏接过小刘递过来的厚厚一沓档案,一个一个翻过。 王建国的?不感兴趣,放一边儿去。 高明海的?不就是后勤科打杂的小高吗?也放一边去! 冯立业的?唉哟,这不就是冯科长的儿子嘛,也放到一边去! 孟小满的?就是她了! 汪丽敏打开孟小满的档案,眼风一扫,却见小刘还像鹌鹑似的站在办公桌前呢,目光就是一凛。 “没你什么事了,出去吧。” 这纺织厂的人,没一个有眼力劲儿的!和县委后勤的人比起来,真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唉。自己这相当于流放,若是不找个厉害点儿的人攀附上,怕是一辈子都翻不了身。 想到最近几天厂里流传的那些闲话,汪丽敏心里便堵得慌! 都是一群长舌妇,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 孟小满的档案,在入职之后就已经补全了。 汪丽敏几乎一目十行,看完了孟小满的档案之后,脸上露出一抹得逞的笑! 还真让她猜对了啊,这个孟小满之所以能到广播站来上班,还真是走了方厂长的名头。 ——是方厂长递的举荐信! 在那之前,她就是个初中毕业的,没有任何工作经验,甚至连实习期都没有,来了就是正式工。 这不是破坏纺织厂的规章制度吗? 这一看就是走了后门进来的啊? 而且呀,有好几段时间里,孟小满并没有在工作岗位上发挥作用。 二十几天的时间里,直接就写的是借调。 可借调到哪?又是谁批的?借调去工作内容是什么?档案上并没有写明。 汪丽敏暗自揣摩,不会是这孟小满借着方厂长的势,根本就没来上班,却白白得了工资吧? 那可不行! 自己现在可是纺织厂宣传科的副科长,可不能被孟小满这样的人挖了社会主义墙角,占了纺织厂的便宜。 思及此,汪丽敏“啪”的一声合上孟小满的档案。 她站起身,脸上抑制不住的露出一抹古怪的笑容! 那种笑容,像是在十分费力的压制内心的得意,又怕别人看出自己的得意,刻意扮得的严肃。 总之,古怪的很! 宣传科办公室里,小刘出来之后,便哭丧着一张脸。 其他几人在围拢过来,纷纷询问。 “王科长调后勤人员的档案做什么?不会是想给谁穿小鞋吧?”一个大姐暗自猜测着。 另一个和她坐的近的男同志有些担心的说道,“我昨天还和后勤科的同事说了她几句闲话,不会是被她听见了,想给我穿小鞋吧?” “你可拉倒吧,就你还值得人家汪丽敏为难?根本就没这个可能好吧?!” 另一个女同志推了推自己的眼镜,神秘兮兮说道,“我倒是知道一件事,你们应该都不知道。” “什么事?” “什么事?你还不快说说,大家都好奇死了,你咋还吃独食呢?” 那女同志再次推了推眼镜说道,“我这不是寻思着,汪丽敏那人记仇吗,要是让她知道我讲究她,还不一定咋收拾我呢!” “嗨,咱们又不是外人,赶紧说赶紧说!” “好吧,那我就和你们说了吧。我那天啊,看见汪丽敏去堵小孟同志了!” “小孟同志?广播站的那个?” “对对对,不是说杨副厂长在追小孟同志吗?那天我看见他俩站在一处说话,好奇之下就凑到跟前去听了听!” 那中年大姐想笑,却怕办公室里的汪丽敏发现,刚笑出声,就急忙去掩自己的嘴。 “你那哪是好奇呀,怕是你就是故意凑上去听的吧!” 年轻女人打着哈哈,“什么都瞒不过大姐你,不过你们可得给我保密啊,这事可不能说是我说出去的。汪丽敏那人心眼儿小,我又是她直属下属,我怕她给我穿小鞋!” “放心,咱们办公室的人,嘴都严着呢!” “快说快说,俩人到底说啥了?” “那个汪丽敏居然威胁小孟同志,让小孟同志离杨副厂长远点,还说小孟同志勾引杨副厂长呐!” “哎哟,不可能吧?小孟同志不像那人呢!” “谁说不是呢?小孟同志多年轻啊,杨副厂长再大上个七八岁,都能当小孟同志她爹了,也就汪丽敏心眼儿小,人家小孟同志都不稀得搭理杨副厂长。” “哎呀,那你们说她弄这一出,不会是想去给小孟同志穿小鞋吧?” “我看八成是。” 这话刚落,汪丽敏办公室的门便突然打开,汪丽敏陡然走了出来! 众人被她的突然出现吓了一跳,没反应过来,愣神了一瞬,才各自散开! 汪丽敏的眼神,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板着脸说道,“上班时间,蛐蛐什么呢?有那时间不如多想着怎么宣传宣传纺织厂的产品,我们纺织厂就是被你们这样的蛀虫带坏的。小刘小高,你们跟我一起去一趟广播站!” 被点到名的两个年轻姑娘脸色煞白。 还真是想啥来啥,看来,这汪丽敏的“小鞋”真是奔着小孟同志去的呀。 “愣啥呢?还不赶紧跟上来!” 小高小刘两个年轻姑娘的眼神,求助似的看向办公室里唯一年纪大的中年大姐! 只可惜,中年大姐露出一个爱莫能助的表情。 没办法啊,他们几个现在都是汪丽敏手底下的人,根本不可能反抗得了自己的领导啊! 小高小刘,你们自求多福! 第三百九十五章 找茬 广播站里,孟小满才回来不久,正喝着水呢,柳梦便凑上来打趣。 “让我猜猜,是不是又是那个下乡的男知青?叫什么来着?什么远洋是不是?” 孟小满点了点头,面对柳梦的打趣,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姜知青和自家三哥的关系,确实有点不好描述,她只得寻了个借口。 “我爹妈来了,姜知青和他们一起来的,他过来告诉我一声。” “特地绕来告诉你的?” 孟小满倒是没听出柳梦话里的打趣。 她愁眉不展,正想着自家三哥该怎么尽快从山里出来。 这样,杨志明那些威胁的话语,便对自家构不成威胁! 那个杨志明,不就是趁着现在三哥躲进了山里,没人知道三哥的下落,用三哥的安危忽悠自家爹妈嘛? 这也就是自己有小葵告知消息,如果没有小葵探听得到的消息,怕是他们一家还真着了杨志明的道,信了自家三哥被公安抓走,判了个投机倒把的事。 “冯立业呢?” “去吃饭了!” 柳梦和孟小满说了会儿话,冯立业才回来。 他手里掐着一包炒花生,笑嘻嘻地进门。 “同志们啊,战友们啊!好消息,天大的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 “快吃!食堂胖婶子给的。说是咱们昨天广播的那篇报道,广播的好呢,特意给留了两把炒花生,用纸包了留着的,人家知道咱们广播站的人吃饭不应时,特意留出来的,大家快尝尝。” 胖婶子的手艺相当好,这花生火候掌握的正好,香香的脆脆的。 几人才刚将花生纸包摊开,没等吃上一个呢,广播站的门再次被人推开。 进来的赫然便是汪丽敏。 在她身后,还跟着两个宣传部的小干事。 那两个人,孟小满并不认识,只是看着有些眼熟而已。 对于汪丽敏的气势汹汹,孟小满眉头微跳了跳。 她觉着,汪丽敏肯定是对着自己来的! 唉,闹心啊! 这些人,怎么专挑她这软柿子捏啊! 不!她现在已经不是软柿子了! 那也不能随便捏啊,烦死了! “哎呦!汪副科长,您怎么过来了?!这是有什么指示啊?” 这几天,汪丽敏找孟小满麻烦的事,在冯立业和柳梦这里,根本不是什么秘密! 两人自然是向着孟小满的。 这种时候,打官腔的活,自然而然就落在了冯立业身上。 冯立业他妈现在还是宣传科科长,正是汪丽敏的顶头上司。 汪丽敏想接班,还指着冯立业他妈能给多说两句好话呢。 面对冯立业的时候,汪丽敏还算有几分好脸色,甚至可以用和颜悦色来形容。 可在面对柳梦和孟小满的时候,那绝对是冷若寒霜。 当然,冷若寒霜更多的是对孟小满的。 柳梦,那绝对是“恨屋及乌”,顺带着的。 “我过来是有事情要说的,小冯啊,今天中午我听见是你广播的?广播的不错,怪不得你妈总说你是个干广播的好苗子呢,以后有发展。” 这夸奖,听在冯立业耳里,实在有些牵强和夸张。 不过,面上吗?他却打着哈哈! 一边要去扯凳子让汪丽敏坐,一边又说要倒水什么的。 跟在汪丽敏身后的小刘小高,两人脸色不太好! 眼神一会儿看看汪丽敏,一会儿又暗搓搓的落在孟小满脸上。 其中那个小高,和孟小满曾说过两句话,她很佩服孟小满的,她悄悄给孟小满使着眼神儿。 孟小满在汪丽敏看不见的角落里报以感激的微笑。 她早就猜出来了,汪丽敏这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嘴里夸着冯立业,可那些话,分明是在点她呢。 “小冯啊,我就喜欢你这种做事实事求是的人,不像某些人,走后门进的纺织厂,工作也不认真,旷工就算了,居然还被评为优秀员工,这不是乱了吗?纺织厂要继续这么乱下去,那还得了?国家要是这么乱下去,那更不得了?” 屋子里,鸦雀无声。 冯立业听出来了,这是奔着小满来的! 果不其然,在和冯立业打了几句哈哈之后,汪丽敏的话风直接对上孟小满。 “孟小满同志,能和我解释一下吗?你的档案到底是怎么回事?” 汪丽敏直接将手里拿着的档案甩到孟小满面前的桌子上,“啪”的一声,屋子里针落可闻。 除了孟小满和汪丽敏之外的几人,全都面面相觑,脸上都有一股子忐忑。 孟小满镇静的很,她拿起自己的档案逐页看起来。 片刻之后,丝毫不见慌张。 “汪副科长,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你想让我解释什么?” 在这过程中,汪丽敏一直坐着,她双腿交叠,看起来很有气势,眼里也满是势在必得。 “交代什么?我想请问孟小满同志,你是怎么进的纺织厂?请问你参加过纺织厂的招工考核吗?” 孟小满摇了摇头,“没有!” “那是有五人以上的联名作保引荐吗?” “也没有!” “那是有重大立功表现,为纺织厂挽救过生产进度?” “也没有!” 孟小满根本就不是车间生产的工人,跟生产和进度根本挂不上钩! 汪丽敏笑了! “那我就好奇了,什么都没有,孟小满同志,你是怎么进的纺织厂?” “方厂长举荐。” “方厂长举荐?根据常规,举荐须得五位科长以上人员联名才可通过。我好奇了,方厂长一个人举荐,你是怎么入的纺织厂?现在,我有理由怀疑,你弄虚作假,哄骗方厂长进入国家生产单位。还有,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你在入职不到一年的情况下,怎么会有这么多旷工的时候?尤其是上个月二十几天的旷工,能解释吗?” “这个我可以解释的,是,我确实没在广播站,但是——” 汪丽敏根本不听孟小满的解释。 “停,不要跟我说废话!你看,你自己也承认了,你在工作时间根本没在自己的工作岗位,这对我们纺织厂造成了巨大的损失!方厂长不在,作为宣传科的负责人,我有权对你予以处分!” 第三百九十六章 开除 “孟小满东同志,请你收拾收拾东西,从现在这一刻开始,你不再是纺织厂广播站的广播员了,回头人事科会给你正式下达开除通知。小高,小刘,看着她收拾东西,请她离开,务必保证不能带走属于我们纺织厂的任何一件东西,哪怕是一张纸一支笔。” 汪丽敏的话说完,广播室里针落可闻! 好半天,跟着汪丽敏一起过来的那两个宣传科的年轻姑娘才不可置信地问道,“汪,汪副科长,这不太好吧?小孟同志毕竟是正式员工,开除的话,要走程序,厂长审批签字的——” “废什么话!方厂长现在不在,我就能做主。” 见小高和小刘还不动,汪丽敏更生气了。 “怎么?我还指使不动你们俩啊?!还是说——你们两个和她是一伙的,想要包庇她?” “不是的,汪副科长,这么做是不是有些过分啊?!万一方厂长回来——咱们不好解释!” “是啊,咱么怎么也得听小孟同志解释一下?!” “解释,她一个入职都不符合规定的员工,有什么好解释的!还是说,你们俩真要包庇她?若是如此,你们俩就和她一起滚出纺织厂!” 听得如此严重的后果,小高和小刘谁也不敢再为孟小满说话了。 柳梦和冯立业回过神来,纷纷不满出口。 “小满为厂里立过好几次功,汪副科长,你不能随意开除她,之前厂里那笔外国订单——” “哟,看来孟同志很会做人啊,这么多人为她说话,怎么你也想和她一起走?” 汪丽敏嘴里的这个“你”指的是柳梦。 对于冯立业,她是有几分忌惮的。 柳梦还想争辩,就连冯立业也几欲上前。 但是,孟小满却拦住了他们。 孟小满自然知道自己在纺织厂的地位,知道自己于方厂长来说的重要性。 不过,现在的情况,不过就是汪丽敏想打击报复泄私愤,趁着方厂长不在给自己穿小鞋。 既然如此,那自己就遂了她的意好了! 怕是自己前脚刚走,后脚方厂长回来,汪丽敏就得乖乖来请自己。 “好,我走,希望你不要后悔。” “等等!小满你别冲动,她没有权利开除你的!” 孟小满安抚似的看了看柳梦和冯立业,示意他们自己没事,然后便开始收拾东西。 她来广播站工作快一年,东西倒没多少,只一些纸笔和常看的书籍,她全用自己的背包装了。 在这过程中,孟小满所有的动作都是在小高和小刘的监督下完成的。 等孟小满收拾完所有,汪丽敏也没轻易放她离开。 她的眼神再次瞟向小高和小刘,“你们俩把她‘送’出纺织厂,另外告诉门卫,以后别什么阿猫阿狗都放进厂里来,免得晦气。” 汪丽敏扬长而去,徒留下广播站里几人,面面相觑。 “那个,小孟同志,对不起呀,我们也不想的。” “是啊,可汪副科长是领导,我们不得不听她的。” 小高和小刘两人解释着,显然这俩人是知道孟小满在厂里的作用的,只是不敢得罪汪丽敏。 孟小满笑了笑,“我知道的,你们也是不得已,走吧,免得你们回去以后,她给你们穿小鞋!” 小高和小刘两人回以感激微笑,当然,该说的话还是得说的。 到了门卫那里,他们俩当真就把汪丽敏交代的那些话和门卫说了一遍。 门卫还是之前的那个瘸腿退伍老兵,听了小刘和小高的话,顿时就懵了! 这个汪副科长,才来纺织厂几个月啊! 这是分不清大小王了? 居然把小孟同志给开了? 她难道不知道,小孟同志对纺织厂来说有多重要吗? 他本也想跟着劝几句的,可孟小满腿脚快,还没等到老兵从岗亭出来呢,孟小满的人就已经消失在转角的胡同口了。 汪丽敏回到办公室,得意的不得了! 她再次拿出口红,对镜描摹起来。 这一次,她的手并没抖,而是稳稳当当。 直到一双红唇,被她画的鲜艳艳的,她才满意的抿了抿嘴。 她突然有一种感觉,这没了孟小满的纺织厂,就连空气都是新鲜的。 她深吸一口气,正想去看看小高和小刘回来没有呢,她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推开,进来的赫然是她心心念念的杨志明。 看见杨志明,汪丽敏眼角眉梢满是喜意。 “志明哥——” 杨志明食指抵唇比了个“嘘”的手势,回手关上办公室的门,脸上才漾开一抹笑意。 “不是和你说过吗?在厂里注意影响,别什么称呼都从嘴里蹦出来。” 汪丽敏娇俏笑笑,“我这不是见到你太高兴了吗?一时就给忘了,你这死鬼,大半天的去了哪儿?怎么才就起我?” 杨志明坐到办公桌上,手指挑上汪丽敏的下巴,目光在那红艳艳的唇上流连几秒后,收回自己的眼神。 “不是和你说过吗?我不喜欢你涂口红,尤其是这大红色,像吃了死孩子似的。” 每回他意动时,对上这红艳艳的大嘴唇子,都让他望而却步。 “你个死鬼,还说不喜欢?忘了是谁,上次——” “行了行了,别胡咧咧了,注意影响。” 杨志明正了正自己的衣领子,起身走到窗边,看着偶有人走过的办公楼前那条小路,心思却不知飞到哪去了。 直到汪丽敏在他身后喊了好几声,他才回过神来。 “最近我就不去你那里了。” “什么?”汪丽敏似乎没听清杨志明的话。 杨志明叹了口气,继续说道,“毕竟咱们俩男未婚女未嫁的,传出去了影响不好,最近我就不往你那里去了,有什么事,你到我办公室去找我说。” 汪丽敏有一股不好的预感,她急走两步,攀扯住杨志明的胳膊。 “志明哥,你什么意思?这是要和我撇清关系?” 杨志明的目光再次落在汪丽敏的脸上。 说句实在的,汪丽敏在他接触的那些年轻女性中并不是长得顶好的,甚至连他前头离婚的第五任妻子,都比汪丽敏要年轻要水灵。 可汪丽敏在床.上放得开呀,又懂得讨他欢心,他这才愿意和汪丽敏玩.玩的。 可真要娶妻,他才不会娶汪丽敏这样的女人呢。 他的妻子,必须得是纯洁的美丽的,像汪丽敏这样的,也只能做个情人而已。 “说什么话呢?我们有什么关系吗?我为什么要撇清?” “志明哥,你这样说,不是伤我的心吗?” 汪丽敏看出来了,杨志明是铁了心的要和自己撇开关系。 不过吗? 虽说接触时间短,才一个多月,但汪丽敏自认算是了解杨志明的。 对杨志明这样的人来说,软的可比硬的要好使的多! 第三百九十七章 暂时得意 “志明哥,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意的!虽然咱们相处的时间还短,但我就是觉得你好,你比我见识过的所有男人都好。我不想离开你,我不能过没有你的日子。” 汪丽敏的一顿输出,当真就把杨志明的心说软了! 他叹了一口气,说道,“敏敏,你是个好女人,只是——” “只是什么?” 汪丽敏双眼红彤彤的,像是马上眼泪便要流出来。 “志明哥,你是想说我比不上孟小满吗?孟小满她一个乡下姑娘,哪里比得过我?我在你心里真的就没有一点位置吗?” 杨志明伸出手,摸了摸汪丽敏的脸蛋,心里总还是有几分不忍的,这毕竟是跟了他一段时间的女人啊。 不过,想到尚未得手的孟小满,他干脆心一横,严肃说道,“我还年轻,才30岁,总得结婚过日子的。我家里的情况你是知道一些的,他们不会同意我娶离过婚的女人的。” 汪丽敏:杨志明什么意思?是不是在说自己一个结过婚的女人,比不上孟小满那个黄花大姑娘? 她眼珠儿一转,心里便又有了别的说辞。 几滴泪从她那红彤彤的眼睛里挤出来,“志明哥,你这几天不经常来厂里,你不知道,现厂里人都传疯了,他们说我和你搞破鞋,前天我去食堂吃饭,还有人当着我的面蛐蛐我呢!志明哥,我倒不是怕他们蛐蛐我,我是怕你从我的生活里消失!” 杨志明是汪丽敏见过的最大方的男人了! 短短一个多月时间,杨志明在她身上已经花了不下300块。 若是这样的男人成了她的丈夫,将来杨志明的钱,甚至是整个杨家的钱,那还不都是她的? 想到以后有花不完的票子,穿不完的布拉吉,买不够的小皮鞋,汪丽敏就心潮澎湃。 杨志明,她必须得拿下。 “行了,你别哭了,大不了,我离开西丰县之前,咱们就保持这样的关系,我觉得也挺好,你说是吧?” 杨志明安抚似的说了几句话,然后掏了掏自己的衣兜,拿出一沓子票据并50块钱,放到汪丽敏的办公桌上。 “上回你不是说供销社到了南边来的抹脸油吗?那东西西丰县不常见,贵的很,我这里有钱有票,你想着去给自己买一盒。女人嘛,总得好好保养的,别舍不得啊!” 汪丽敏见到那些钱票,眼神一亮,随即表现出一副羞羞答答又无可奈何的模样,才将钱票收了。 而后那红艳艳的嘴唇子,趁着杨志明不注意的时候,便在杨志明脸上吧唧一下。 “志明哥,你对我可真好。” 杨志明相当受用。 不过,看着汪丽敏那红艳艳的嘴唇子,他伸手摸了摸刚刚被汪丽敏亲过的脸颊。 果不其然,他手掌上也蹭了一些口红。 “瞧你!这是干什么?我这要是出去了,不是就被人瞧见了吗?” “那怕什么?我就是喜欢志明哥,别说是亲你的脸,就是亲你——” “行了行了,我得走了,你这小骚.货,青天白日办公室里的,就敢胡咧咧!” 杨志明狠狠擦了几下被汪丽敏亲过的脸蛋,然后志得意满的出了办公室。 汪丽敏捡起那些钱票,翻来覆去的看。 看来。她的眼光没错,杨志明可真大方啊,出手就是这么多东西。 只不过,王利民得意还没过两个小时呢,杨志明便再次找上了她。 这次过来,不同于刚才的兴高采烈,杨志明进来时满面怒容,就连办公室的那扇门被关上时,也被他甩得当当作响。 此刻的汪丽敏正寻思着,什么时候去供销社买东西呢。 她相中的那款抹脸油,有红盒子的,有黑盒子的,红盒子的比黑盒子的要贵上几块钱,听说就连一些高官夫人都在用呢。 她早就想买了,可那一盒子抹脸油就二十几块,对于工资三十几块钱的她来说,还是有点舍不得的。 如今这笔钱,杨志明给她出了,她当然觉得得往好了买呀! 正当汪丽敏决定下班就去供销社买那红盒子的抹脸油时,杨志明便怒气冲冲进来。 那门被摔得震天响,吓得汪丽敏浑身就是一个哆嗦。 “志明哥?你怎么了?” “你做的好事!” 杨志明进来就兴师问罪。 几乎是瞬间,汪丽敏就知道了杨志明所说的‘事’是什么事。 估计呀,是知道了孟小满被自己开除的事了吧。 不过嘛,她得装傻充愣。 “志明哥,你说的是什么事啊?我每天做的事很多呢,你指哪一件?” “你还和我装傻?你是不是又去找孟小满麻烦了?” “孟小满?” 汪丽敏的声音拉的老长,“你是说广播站的那个孟小满?她做错了事,我当然得批评她了,人啊,总得为自己的行为付出代价的,她是职工,我是领导,我管她有什么问题吗?” 汪丽敏心下狐疑,看来杨志明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把孟小满开了啊。 这是以为自己又跑到广播站去欺负孟小满了呐! 不过这样也好。 杨志明恨恨的看了汪丽敏两眼,最后气的一脚踢倒了办公桌前的椅子,再没和汪丽敏说一句话,转身便走。 汪丽敏闹不懂,急急追出去门去。 可见到办公室外面宣传科那些下属的好奇眼神,汪丽敏硬生生停住了脚步。 她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只能回到自己办公室。 直到办公室的门再次关上,汪丽敏才恨恨地一掌拍在办公桌上。 “孟小满!孟小满!都是因为那个孟小满!要不然,志明哥早就跟她结婚了。” 她哪里能想到啊,她还是太天真了! 杨志明那可是京城浪子。 能和她搅和在一起,那也是因为在这西丰县一亩三分地上,没有更得心意的人了。 要不然,汪丽敏这样的,杨志明可不稀罕。 一顿发泄之后,汪丽敏心里终于舒坦了一些。 想到孟小满已经被自己开除,以后再也不会在纺织厂听见孟小满这个名字,汪丽敏才好受一些。 只是汪丽敏不知道的是,正在此时,王建国已经打通了远在省城出差的方厂长的电话。 当他把汪丽敏的所作所为告知方厂长时,方厂长暴跳如雷。 “你说什么玩意儿啊?!她把谁开了?!小孟同志?!好她个汪丽敏!谁给她的胆子?等着,我这就回去!” 第三百九十八章 自有办法 “什么?!妹子,你刚才说什么?” 晚上,孟家的餐桌上,孟小满在吃了一大口红烧鱼之后,才把自己被纺织厂开除了的事情公布出来。 孟大哥不可置信。 他记得,当时妹子之所以选择去纺织厂上班,那可是纺织厂那位方厂长再三邀约并承诺过的。 这才多长时间,妹子怎么就被开除了? 孟小满见大哥误会了方厂长,赶紧为方厂长解释。 “这事不关方厂长的事,方厂长现在不在厂里,把我开除的事是宣传科汪副科长的主意。” 孟小满把汪丽敏和杨志明的事摊开分析,告知家人。 孟父孟母也在,两人不停替闺女抱屈。 这都是些什么事啊?!闺女是招谁惹谁了啊! 两人十分在乎闺女,早就发现了闺女的异常。 自打闺女下午回来,他们就觉察出闺女的异样情绪。 可俩人破天荒的没有问,他们只以为闺女是心里有事,若是想说的话肯定会和爹妈说的,不想说的话,老两口子也没勉强。 可谁能想到啊,闺女一说就说出这么大一桩事来。 怎么说呢? 现在的他们家,简直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呀! 自家小儿子虽说摆脱了革委会和公安的追查,跑进了深山里。 可邙山那地方,也不是个安全地方啊! 儿子虽说打小就进邙山,对邙山也很熟悉。 可毕竟这时节,是一年当中邙山最茂盛的时候,也是野兽最多的时候,更是最危险的时候。 老两口子相信儿子,进了邙山,不至于饿死渴死! 可万一是遇上凶猛的野兽呐,咋办? 邙山里最厉害的野兽便是熊瞎子,万一对上那玩意儿,儿子不是分分钟就成了送上门的晚餐? 可儿子那边还没消息呢,小闺女这里就又出了事! 孟母“腾”的一下站起来,撸胳膊挽袖子便要出去。 “不就是那个杨志明吗?!咱还摆不平他?别看他是啥京市大官家的儿子,到了咱西丰县,也得按照西丰县的规矩来,老娘就不信了,这天底下没个说理的地方。再不济,老娘找他拼命去,看他还敢不敢打咱家闺女的主意?!” 孟小满却不以为意,“妈,不用担心,我自有法子应对,不用你们替我出头,我都多大人了,这么点的问题还解决不了?” 还有啊,三哥那边估计也快从邙山出来了吧? 他和崔三俩人搭伴儿,总比一个人瞎闯要强。 对于自家三哥的消息,小葵几乎每天都会和孟小满汇报一次! 就在今天早上,小葵还和她说呢,崔三和他三哥俩人,正往靠山屯大队的方向而来! 估计用不了两天,就能出入了邙山。 到时候,他们一家子便能团圆了! 只可惜,确切的消息,孟小满并不敢放出来,毕竟若是家里人追问,她根本答不出来消息的来源。 总不能让她把小葵的存在暴露出来吧? 还有杨志明那里,孟小满也没看在眼里! 杨志明那些手段,太过低级。 他不过就是想借着大多乡下人不明事,忽悠自己爹妈给自己施压而已。 孟小满就不信了,自己爹妈不上当,杨志明还能想出什么昏招来? 她已经让小葵随时监视杨志明那边了,一旦杨志明和汪丽敏再搞在一起,小葵就会给孟小满递来消息。 孟小满没打算去公安那里直接检举揭发二人搞破鞋的事,毕竟那太便宜那两人了! 她想变相惩罚那两人,将两人锁死,应该是对两人最大的惩罚了吧? 自己被开除,可是汪副科长亲自下的命令! 她趁着下班时间去汪副科长家求情,却把汪副科长和杨副厂长堵在床上。 这事很合理吧? “爹,妈,大哥,你们就不要担心我了,你们相信我,这点事,我自己能摆平的。” 孟父孟母是相信闺女的话的,可他们心里心疼啊! 自家这个小闺女,自从去年开始,便开始知事起来。 家里很多大事,很多决定,都是小闺女在拿着的。 要是没有小闺女,自家哪有现在的好日子? 可是,这些本不应该是小闺女承担的啊! 应该是他们这些做爹的,做妈的,做哥哥的去承担的啊。 思及此,孟大哥眼神闪了闪,就连握着筷子的手都紧了紧。 “妹子——” 可一句妹子之后,他心口有些酸,却再说不出其他话。 孟父心思细腻,自然也看出了大儿子的心思。 他忙帮着打圆场,“好了,既然小满说不用咱们操心,那咱们就信闺女的,大家快吃饭菜,再不吃菜就凉了,这鱼一凉就腥了,大家伙趁热吃!” “对对对——”孟小满伸出筷子,给爹妈大哥每人的碗里都夹了一大块鱼肉,“大家赶紧吃,我最近估计都不能去上班了,爹妈也在县里,大哥,要不最近你休息一天,咱们一起去罗家,把你和玉薇姐的亲事定下来?” 这件事,孟大哥还没来得及和孟父孟母说呢! 如今自家妹子已经挑开了这个话题,他便顺着孟小满的意思往下说。 孟父孟母自然是举双手赞成的,儿子早日成家,他们也早日了却一桩心事。 “马上就要进入农闲时节,地里就没那么多活计了。就是上工,每天也只是大半天。我和你爹合计了一下——” 孟母开口说道,“咱家那几间房,我们想重新盖一下。这样,就是你们回去的时候也有个地方住,家里孩子大了,开枝散叶,就算以后不回靠山屯大队,也得把房间准备出来,有家在才有根。” 对他们这些常年在乡下讨生活的人来说,房子和家人一样重要。 “我看行!” 孟小满最先开口支持,孟大哥也笑呵呵的点头。 回想一年多前,现在这样的生活,现在这样的日子,孟大哥是想都不敢想的! 他十分激动,猛的就去扒碗里的饭,三两口就把小半碗饭全都咽到肚子里。 “爹,妈,我这就去找玉薇,跟她说下这件事。” 见大儿子这样憨,孟母哪有不应的? “快去快去,顺便啊,再跟玉薇那孩子打听打听,她爹妈有啥喜好?咱们这是第一次上门,总得准备些投其所好的礼物吧?” 第三百九十九章 做梦娶媳妇儿 “废物!真是一群废物!” 纺织厂副厂长办公室里,杨志明将办公桌上的茶杯摔得噼啪作响。 那些茶杯,落在一个小年轻跟前。 碎瓷片飞溅,差点伤到小年轻的脚面,吓得小年轻赶紧向后躲去。 直到噼啪声结束,办公桌上再没有什么东西能让杨志明胡乱摔了,小年轻才再次走上前来。 “杨副厂长,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啊——” 说话的小年轻,就是之前那天负责开车前往靠山屯大队的小年轻,他是革委会马大发手底下的人。 因为长得尖嘴猴腮,人送外号瘦猴。 这一次,他是得了马大发的话,来向杨志明回复的。 消息嘛,自然不是好消息。 这么多天过去,他们派在西丰县城北边邙山脚下搜寻的人,依然一无所获呐。 马大发让他带话给杨志明,“怎么说?自然是实话实说。这么多天都找不到人,怕是那个叫做孟向北的人早就已经从邙山另一侧溜走了,这么浅显的道理,杨副厂长肯定能理解的。” 瘦猴哪里敢反驳?只能当这个传声筒! 没抓到人?杨志明哪里能相信这样的结果? 他费了多少心思?等了多少天啊?才想到了这一计策的。 可现在,却因为跑了一个孟向北,整个计划都无法再实施。 而且,就连他去“忽悠”乡下老两口子的事也没办成。 杨志明心里这个气呀! “回去告诉马大发,再想想别的招数。这点小事都办不好,还想当主任?!做梦呢!” 瘦猴有些讪讪的,他哪里敢应声啊? 直到杨志明终于摔摔打打够了,这才大发善心一般,挥挥手让他离开。 瘦猴心里对马大发十分同情,这个什么杨志明的,脾气太大了,要不是背景太厉害,他都不想伺候。 他说的倒是简单,想什么招数? 人家没犯错误,又没当场抓获,难道要让他们胡乱安个罪名? 可那孟家,他们也了解过,还是有几分人脉的。 听说,孟家还有个儿子在部队里当兵。 根本不是那些两手空空的泥腿子! 孟家真要是出事了,这姓杨的还能管他们不成? 唉,他们是真没办法的啊! 话说这啥副厂长的,还骂别人是废物,她自己也是废物吧? 现在县城里流传他和汪丽敏的那些桃色艳事,难道他自己不知道? 哎呦呦,这是吃着碗里的还惦记锅里的呐! 合着啥好的,他都往自己那一亩三分地扒了啊。 另一边的杨志明,一想到孟小满那张如花似玉的脸,心里就跟猫挠似的,。 发了一顿脾气之后,他再次打定主意。 趁着那个孟向北还没回家,他还得去孟家煽风点火。 他还想在孟小满面前好好表现一把,那汪丽敏不是欺负了孟小满吗? 杨志明打定主意,要在孟小满最无助的时候拉她一把。 只要自己应承孟小满,她跟自己结了婚,自己就能保护她,说不定还能给她升职,让她当个科长啥的,到时候孟小满还不对自己感恩戴德? 想通了的杨志明捞起一件外套,便向着农机厂家属院而去。 他早就知道孟家住在什么地方,之前他是一直在门外等。 不过是想在孟小满面前卖个好,标榜自己是个正人君子,做事讲分寸而已。 如今已经到了紧要关头,什么正人君子,什么讲分寸,通通都被他抛到脑后。 他停下车,径直便来到孟大哥分到的那套房子门前,便开始敲门。 这么早,想必孟小满还没出门吧? 自己来的应该正是时候,安慰一下被欺负了的少女。 这好感,估计会蹭蹭往上涨! 只可惜,他想的好,最终结果却并不如他意。 杨志明敲了足有两三分钟,别说是应答声,屋里连个动静都没有! 还是隔壁人家的老大娘,实在听不得他继续敲门板子的声音,开门问了一句,“你找隔壁孟家人吗?” 杨志明看向老太婆,点了点头。 “她家没人,一大早就都出去了。” 杨志明有些讪讪,他是真没料到啊,孟家居然没人在? 空跑了一趟的他,心情十分不爽。 连单位都没去,直接便跑回了自己家。 他的家被安排在纺织厂家属院的一套小房子里。 相比于平常职工宿舍,杨志明的这间房子大得多,是方厂长特意给他安排的。 杨志明心里不舒坦,见柜子里还有之前喝剩下的酒,连下酒菜都没有整,直接变灌了少半瓶下去。 酒劲上来,他便歪在床上睡了过去。 梦里,他梦见自己和孟小满结了婚。 孟小满一身大红衣裳,衬的身材更加曼妙,凹凸有致。 就连那皮肤都是雪白的。 似乎是为了增加婚礼的仪式感,孟小满头上还盖了块大红盖头。 媒婆子不停在旁撺掇,让他赶紧去揭新娘子的盖头。 杨志明心里这个美啊! 这孟小满,还不是被自己拿下了? 不就是揭红盖头吗? 那有啥的,接就接呗! 可当红盖头掀起,露出里面新娘子的那一张脸时,杨志明吓得一个趔趄! 不对呀,新娘子的脸怎么变成了汪丽敏的? 汪丽敏就是个破鞋,不知道被多少人“穿”过,自己才不是傻子,娶一个破鞋过来当正妻! 他的妻子,必须得是冰清玉洁的黄花大闺女才行! 汪丽敏那样儿的女人,也只适合在外边搞搞。 娶回家吗?他才不傻,他才不想呢。 可正在这时,汪丽敏的一张脸上已经笑开了花,红艳艳的大嘴唇子便朝着杨志明而来,吓得杨志明一个劲儿的躲。 可无论他怎么跑,都跑不出那间屋子,跑不出汪丽敏红艳艳的大嘴唇子! 直到最后,他大吼一声,这才醒过来。 此时的他,已经满头大汗。 缓了好久才缓过来,原来这是个梦啊。 不过嘛,想到梦里那顶着红盖头的汪丽敏,那涂着红艳艳嘴唇子的新娘子,杨志明就有点心猿意马。 有一句话确实没说错,新娘子是最美的! 汪丽敏那个破鞋,捯饬捯饬也还挺俊。 似乎想到了什么似的,杨志明笑的有几分淫邪! 他决定了,今天晚上要去找汪丽敏。 在没娶到心仪的媳妇儿之前,“破鞋”也能将就。 第四百章 邙山迷踪 邙山深处,树木高大,叶片丰厚。 遮天蔽日之下,就连正当午的时候,林子里也是黑压压的。 此时,正有两个年轻人一前一后在林子里穿梭。 若是细看,还能看出,这两个年轻人均是二十左右岁的小年轻。 许是在林子里待的天数多了,两个小年青那一身衣服裤子都被树枝荆棘刮得不像样子,就连下巴上也长出了丝丝胡茬。 可尽管如此,两人气色倒还不错,精神头也十足。 走在前边的是个身材高大身板子十分结实的黑脸膛年轻人。 他手里拿着一根两指粗细的棍子,不停抡出去,把挡在他前边路上的那些荆棘草叶挥向一边。 这样的举动,是为了让自己脚下的路更好走一些。 在他身后的年轻人,身材消瘦,两颊凹陷。 看得出来,这几天在林子里他吃了不少苦! 本就清瘦的他,此刻更瘦了! 立在那里,仿佛一根筷子似的,让人见之心疼。 “这是咱们进来邙山的第几天了?孟老三,你跟我说句实话,你到底能不能找到出去的路?咱可是亲兄弟,别整那些场面话忽悠我,我这心理承受能力大着呢,你小子可得有啥说啥,我要知道真相。” 似乎是怕黑脸膛的年轻人再拿那些漂亮场面话哄自己,清瘦年轻人也就是崔三,说完话之后,眼神儿不错眼的盯在孟三哥的脸上。 不怪崔三有此作派,实在是他被孟三哥忽悠怕了。 进入邙山五六天的时间了,他不止一次问过孟三哥这个问题。 只可惜,孟三哥怕这崔三心理承受能力不足,一直不敢说实话! 场面上嘛,那话说的漂亮,什么入了邙山如入自家后花园,什么记事起就是邙山常客,什么谁在山里走不出去他孟老三也不会走不出去的! 可现在呢? 孟三哥带着他已经在邙山里转悠了五六天了,直到现在还没找到出山的路呢。 “我什么时候拿话哄过你?” 孟三哥一棍子抡出去,挡在前边的荒草晃了晃,随即在茎杆中间的位置折了下去,露出底下还算平坦的山路。 这个时节,是山里草木最茂盛的时节。 树木高大,荒草疯长。 若是没有进山经验,别说是五六天,怕是一两个月都不一定能够走出这茫茫邙山。 “我说的都是真话,哪句话晃点过你?放心吧兄弟,跟着我,保准把你带出邙山。” 崔三半信半疑,“你之前这话说了可不下五遍,可这都五六天了,咋还没把我带出去?” 孟三哥嘿嘿一笑,他这人没什么特长,就是心态特好。 “你想啊——” 他乐此不疲的在前开道,偶尔瞥见长有果子的树木,两人便会停下脚步,弄些果子垫垫肚子。 只不过吧,这野果子好找,肚子也能垫得上,只是日日顿顿囫囵个水饱,对两个年轻人来说,总感觉“力不从心”。 最开始进邙山那天,他们是拼了命跑的,就为了甩掉后边那些公安和革委会的人。 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那些人被他们甩掉了。 可他们,也误入了邙山深处。 刚开始,他们还能分得清东西南北。 可随着天数渐深,东西南北都快要分不清了。 最开始还能吃上那些青杏子、桑葚,野樱桃,甚至是青榛子,对他们来说,也算是个新奇吃食,甚至还有种乐在其中的感觉。 可随着顿顿都吃,日日都吃,两人真是吃不下了。 嘴里淡出个鸟味,两人现在连做梦都想梦见吃肉! 只可惜呀,野鸡倒是碰见了几回,兔子,也见过了不下几次。 可两人一没工具,二没家伙事,别说是野鸡兔子了,怕是那些野物站在那里不动,让他们去捉,他们都不一定能捉得到呢。 “我得让你保持好心态!不过嘛,快出山就是了,之所以转来转去,就是怕再从县城西北方转悠出去,万一那些人还等在山脚下,咱们不是自投罗网?跑进邙山吃了这么多天的苦,不是白吃了?所以呀,崔三,你就踏踏实实放下心来,跟着我走吧。” 孟三哥抬头,透过斑驳树叶,望向透着光亮的天空。 “照咱们这个速度,继续朝这个方向走下去,估计用不了一天,就能从我们靠山屯大队的方向出邙山了,到时候回了家,你想吃什么没有?上回有五只野猪下山祸害庄稼,被队里人齐心协力宰了,我妈还买了不少野猪肉,就在地窖里放着呢!你呀,出去了以后,就可劲儿吃吧!” 提到野猪肉,崔三舔舔自己的嘴唇。 肉是他现在最想吃的东西,这些野果子什么的,他再也不想吃了。 不过嘛,该揭穿的时候还是得揭穿的! “孟老三,你也就嘴贫吧,咱都进邙山五六天了,那野猪肉就是再放在地窖里,也该臭了,等你回家你确定还有?” “当然确定啊,你就放心吧,那老些肉,我爹妈可舍不得吃,见我没回去,肯定做成熏肉了! 就算那野猪肉没了,回头现去买上两斤,准能让你吃个够的!” 似乎是猪肉在前边吸引着,早已经身体疲乏的崔三,现在动力满满! “那我就再信你一回。” 崔三虽然嘴上这样说,可心里无不在感激孟三哥这个好兄弟的。 这次是他连累了孟向北,要不是为了帮自己和大哥管货,孟向北也不会在那天来黑市,更不会被公安和革委会的人追赶。 看着走在前边身材魁梧的背影,崔三眼眶发酸。 他大哥总说,人这一辈子,遇到一个志同道合的人机会很小。 遇到一个志同道合,又能交心,把后背全权托付的人机会更小。 崔三很庆幸,他遇上了,也和这样的人成了最好的兄弟。 正当他心情澎湃,想要说些什么的时候,走在前边的孟三哥突然停下脚步,甚至还回头朝崔三比了个“嘘”的手势。 崔三立马停下脚步,心高高提起。 在邙山的这几天,他们不是没见过凶猛的野兽。 就在昨天,他们还遇到了一只野猪。 好在那头野猪不是成年野猪,看体型也才一两百斤的样子,要不然他们俩没个跑。 什么? 为啥不把那野猪打了? 凭他们俩? 手里连家伙事都没有? 去打野猪? 呵呵! 那不是去打野猪! 那是去送死! 第四百零一章 山中遇险 孟三哥回头,右手食指抵唇,示意崔三不要发出任何声响。 崔三几乎是在瞬间便明白了孟三哥的意思,他不敢动,甚至那只抬起的脚都没敢放下去,只能硬生生的悬在半空。 他的眼神全都落在孟三哥身上,生怕错过一星半点。 只见他前面的孟三哥缓缓蹲下身子,目光死死盯着不远处的平坦空地。 崔三有样学样,同样缓缓落下自己的脚。 他学着孟三哥的样子,目光也看向那片空地。 刚开始的时候,他啥也没看出来。 心里还在纳闷儿。 不就是块空地吗? 有什么值得孟老三注意的地方? 可就在他准备收回自己目光的时候,就见空地最外围的一棵粗壮松树边,正有一头野猪在哼哼唧唧。 这头野猪,可比前几天他们碰见的那头野猪要大得多! 见几天他们遇见的那头野猪,分明是头还没长成的野猪,也就一两百斤的样子。 当时他们和那头野猪走了个对头碰,他们愣住了,野猪也愣住了! 还是孟三哥反应的快,扯着崔三的胳膊转身就跑! 野猪似乎没反应过来,哼哼了两声,丝毫没有要追的样子。 直到他们跑出去了一里多地,孟三哥和他才终于停下脚步。 当时,崔三气喘吁吁,还不忘追问。 “跑,跑啥?” “你个虎玩意儿,不跑,等着给野猪加餐吗?咱俩现在啥家伙没有,对上野猪,别说是两个人,三个人五个人,那也是有去无回的。” 山里的野猪可不同于家猪,那是荤素不忌。 那两颗獠牙虽然长得还不算太长,没达到成年时候的惊悚模样,可往人那柔软的肚子上来那么一下,照样能来个对穿。 今天的这头野猪,一看就是最彪悍的那种。 长得又高又壮,一对獠牙渗着逼人的寒光。 此刻,那头野猪正对着那棵大树不停撞击,看的崔三好奇不已。 “它在干什么?” 崔三压低声音,几乎是附在孟三哥的耳朵上问的。 他是真的好奇。 难道是野猪那两只獠牙刺挠了? 没地方解痒,只得往树上撞? “谁知道呢?”孟三哥耸耸肩。 现在的问题是,他们该如何在不惊动野猪的情况下撤离这里。 “怎么办?换个方向走还是退回去?” 显然,崔三也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 这头野猪得有个四五百斤,遇上昨天那头,他们就已经打怵了。 若对上今天这头,他们俩也就属于开胃小菜。 别说那对獠牙,能把他们其中一个的肚子来个对穿,估计就是两个人穿糖葫芦,也足够的。 孟三哥眉头紧拧。 此路不通,只得退回去,慢慢换条路走了! 他站起身,示意崔三也转过身去。 两人蹑手蹑脚,一点点远离开阔地。 只是,两人还没走出去几步呢,意外就发生了。 刚才在后边的是崔三,现在他变成了打头的。 他在林子里转悠的经验并没有孟三哥的经验多,手里更是没拿孟三哥那种树棍。 刚才走过来的路,他们是原路返回的。 虽然已经踩出了一条还算路的路,但来时,有孟三哥在前给他开路,他走的心无旁骛。 可这回他是开路的,脚下一个没注意,便踩到了一根枯枝。 “咔嚓”一声脆响,在这还算安静的密林里,那声音几乎是被放大了无数倍。 与此同时,这声响惊动了跟在他后边的孟三哥,当然也惊动了不远处的野猪。 野猪的哼哼声陡然变化,很显然是调转了方向,朝他们这个方向过来了。 孟三哥心惊不已,“快跑!” 他只来得及吼出这一句,便扯着崔三玩命的奔躲起来。 崔三只感觉自己被孟三哥扯着手腕子,脚几乎都不着地,快得就要飘起来。 可即使这样,孟三哥严肃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缓和。 崔三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那一脚,惹了祸了! 野猪怕是已经向他们这个方向追过来了! 果不其然,野猪的哼哼声越来越近。 孟三哥扯着他的手臂,跑的也越来越快。 “怎么办?孟老三,我们不会被野猪嘎了吧?” “有时间担心这个,还不如想想咱们往哪边跑?” 孟三哥比崔三要有经验,他们两个单论跑是跑不过野猪的,为今之计只有躲。 他一边扯着崔三没命的跑,一边快扫过周围的环境。 树,得找一棵又粗又高的大树,两个人爬上去,要不然根本没办法脱险。 以他们两人的速度,根本甩不掉后边的野猪。 也算两人倒霉,今天的这头野猪已经好几天没猎过食了,饿得直撞树! 好不容易听见了“食物”的声音,野猪哪能轻易放过? 前边的“两脚食物”跑得快,野猪的速度也不慢。 就在距离越拉越近的时候,孟三哥终于看到了希望! 不远处的沟边,一棵粗壮的大杨树正立在那里。 远远看去,足有几人合抱粗细。 孟三哥眼神一亮,那倒是个躲避野猪的好地方! 杨树粗壮,就是野猪撞过来,也能扛得住! 若实在扛不住,后边就是一处小断崖,大不了他和崔三跳下去。 崖壁不高,就算两人有个磕碰,也好比被野猪来个对穿要好得多吧。 “崔三,快,你先踩我肩头上去。” 孟三哥几乎是吼出这句话的。 他扯着连滚带爬的崔三,跑到大杨树下就地一蹲,示意崔三踩着自己的肩头,他先送崔三上去。 这个时候了,崔三知道不是兄友弟恭的时候,一秒钟的犹豫就可能给野猪拖延时间。 几乎是立即的,他便踩上孟三哥的肩头。 孟三哥身材魁梧,尽管崔三有一百多斤,对他来说也是轻而易举。 他双腿使力往上一送,崔三便借着孟三哥的势,一手搭在上边的枝桠,另一手攀着树干,身子一跃便上了树。 上树之后,他赶紧调转方向,朝着树下的孟三哥伸出手去。 “快,我拉你,你也赶紧上来。” 崔三不得不承认,孟老三还是有几分眼光的。 这棵大杨树,估计有些年头了。 如此粗壮,就算是野猪,也得掂量掂量,能不能撞得动。 第四百零二章 奔袭避难 哼哼哼—— 哼哼哼—— 孟三哥才刚上了树,那头野猪便已来到树下。 泛着寒光的獠牙,不停朝大杨树撞击。 只是,野猪的力气虽大,大杨树却更加粗壮。 野猪的那些撞击,对于大杨树来说,完全都是无用功。 撞了一阵儿之后,大杨树丝毫不见损伤。 崔三沾沾自喜,一手攀着大树枝桠,一手不停朝野猪挑衅。 “差点吓死小爷!原来你就是这样的货啊!现在知道怕了吧?哼!还敢来撞小爷?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孟三哥累得气喘吁吁。 他扯了一把崔三,让他尽量在枝桠上老实一些。 “小心掉下去,到时候,我就是想救你也救不上来。” 崔三当然知道轻重,不过还是打着哈哈解释,“我这不是虚张声势想吓吓这个畜生吗?!” 野猪显然也很生气。 它急得在大杨树下绕着大杨树直转圈。 转了几圈之后,又开始用那巨大的獠牙开始撞击大树。 一下,两下,三下—— 不知道撞了多少下,野猪撞得似乎累了,干脆趴在地上不走。 它在守株待兔? 没错! 树上的食物,十分吸引它。 就看谁能耗得过谁了! 天色渐渐暗下来,孟三哥和崔三两个人还是早上吃的呢! 经过刚才下午的一阵狂奔,此时两人早就饿得前心贴后心。 野猪不走,他们俩就没法下去! 咕噜噜—— 不知道是谁的肚子,最先开始叫起来。 紧接着,两人就像比赛似的。 你的肚子叫一声,我的肚子响一声。 两人同时抬头望向对方,全都尴尬一笑。 “早知道咱们会落得这个境遇,早上那顿野樱桃,我就应该多吃一些的。” 当时他说啥来着? 哦,他嫌弃野樱桃小,肉也少,核还大,吃一把几乎得去一半的核! 现在想想,当时真是身在福中不知福啊! 野樱桃啊,那是多好的玩意儿啊! 就算是混个水饱,可也占了个饱字啊。 哪像现在,两个人饿的前心贴后心不说,嘴唇都因为长时间没水喝,起皮了。 每动一下,就有要开裂的感觉! 那滋味儿,真是难受。 随着夜幕降临,两人依然躲在树上。 野猪像是开了心智似的,每隔上一段时间,便会绕着大杨树跑两圈,再撞上一阵儿。 撞累了,就躺在树下休息。 等休息够了,再次开始转圈撞树。 乐此不疲的,就像在玩游戏似的。 “孟老三,咋办啊?咱俩不会饿死渴死在这棵杨树上吧?” 孟三哥倒是看得开! 他半躺在一节枝桠上,因为树干粗壮,枝桠也比平常的枝桠要粗壮一些。 就连孟三哥这样的体格子躺在上面,枝桠都不晃动。 “饿死渴死不也挺好?!至少不用有下面这个大家伙给咱们陪葬!” “你是真看得开!” 崔三眼角眉梢都耷拉下来。 随着夜色渐浓,蚊子的嗡嗡声也渐渐响起。 啪啪啪—— 接连响起崔三不停拍打蚊子的声音。 前几个晚上,他们要么会找个僻静点的山洞过夜,要么也会像这样找棵粗壮大树,两人坐在上面。 这山里的夜怎么都能凑合,可这些蚊子是最让崔三最受不了的。 他皮肤嫩一些,和孟老三待在一块儿,简直是人形吸蚊器。 这些蚊子欺软怕硬,居然都不去盯孟老三,全都往他身边凑。 这些天,他的身上已经不知道被叮出多少个包来了。 尤其是今天晚上,天气极热极燥,蚊子也极多,嗡嗡声几乎就没停过。 他不敢放开去打,就怕自己一个不小心,蚊子没打着,再把自己摔下去! 他可没忘,下边还有张嘴,等着吃他的肉呢。 这一夜,两人并没敢真正睡去。 树下那头野猪像是着了魔似的,不但没有放弃,反而越挫越勇,每隔上一会儿便要撞上几下。 天边泛起一抹鱼肚白时,野猪似乎彻底失了耐性和理智,不停撞击大杨树。 此时,孟老三无不庆幸,他选的这棵杨树够粗够壮。 经过这么久的撞击,大杨树依然牢牢立在那里,丝毫没有要倒的意思。 反倒是那头野猪,有些力不从心。 刚开始装树的时候,那力道,还能震得树上的两人身子跟着颤。 现在呢,经过半天一夜的攻击,野猪的势头已经没那么猛了。 就算是撞上一下,坐在树冠下的两人,也不觉得有多摇晃。 “孟老三,你发现没有?这头野猪的撞击似乎没什么有劲儿了,你说它是不是饿的?” “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有心情打趣?” “嘿嘿,我这不是寻思着,万一咱俩运气好,这野猪是个傻的,到最后撞死在树下呢,那咱俩不就不但没有危险,还能捡头野猪回去?” “你小子倒是真敢想!” 孟三哥的话才刚落,树下的那头野猪像是发了疯一般,跑出去好远,然后再次撞击而来。 像是应验了崔三的话,只听“咔嚓”一声,野猪的一侧獠牙居然应声折断,疼得野猪嘶嚎声不止,开始在杨树边乱窜。 许是疼痛,让它失去了最后的理智。 野猪不停撞击,几下之后,另一侧的獠牙也隐隐有了松动的意思! 野猪更加疼痛,也更加卖力的撞击。 在最后一击撞向大杨树之后,野猪轰然倒地。 嘴里鼻子里也涌出无数的血沫子,血腥味顿时蔓延而上。 天色将亮,坐在树上的两人已经能很好的看清树下的情形了。 “倒下了?” 崔三没想到,自己居然还是乌鸦嘴? 他不就说了几句嘛,居然应验了? 孟三哥也很茫然! 他看了看崔三,又看了看倒在树下的野猪! 不敢置信似的,使劲儿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没错,野猪真的倒下了! 此时野猪口鼻附近的地上,已经氤氲出了大片血迹。 随着野猪的呼吸,血沫子还在不停涌出。 但是,不难看出,野猪已经受了重伤,快要不行了。 陡然之间,崔三表情巨变。 刚才还担忧疑惑的脸上,此刻已经换成了笑容。 他惊喜说道,“孟老三,快,咱们快下去,这野猪快嘎了,咱们得想法子把它弄回去!这么多的肉,可都是钱票啊!” 不愧是干黑市的,都这个时候了,脑子里想的还是钱票呢。 见崔三想要冲动下去,孟三哥赶忙拉住了他。 “别动!野猪很狡猾,等它彻底没声息了,咱们再下去。” 第四百零三章 守株待猪 这一等,就又等出去大半天。 在此过程中,崔三的眼睛几乎就没离开过大杨树下的那头野猪。 刚开始,野猪还吭哧吭哧喘息几声,血沫子也会一股一股往出流。 到了中午,野猪的呼吸几乎没了,血沫子也不再流出。 到后来,野猪一动不动,眼见着就已经有苍蝇盯上地上的那些血了。 孟三哥这才招呼了崔三,“我们下去吧,估计已经嘎透了!” 果不其然,野猪已经没了声息。 崔三围着那头野猪转了好几圈,眼中的不可置信仍在。 “孟老三,你说这叫啥?!我这算不算是运气逆天?野猪居然主动送上门来?!有个成语叫啥来着?哦,守株待兔是不是?咱这叫啥?守株待猪?哈哈,我怎么想怎么开心!” 咕噜噜—— 肚子的叫声再次传来,崔三捂了捂自己的肚子。 “这也就是咱俩没法生火,也没有锅具,要不然,铁定先割它一块肉,烤了再说。” 这头野猪,足有五六百斤。 两人试了试,根本抬不动。 孟三哥倒是有把子力气,可崔三呢? 就差远了! 要是把崔三换成孟二哥或是孟大哥,说不定两人还有抬着野猪回去的希望。 可惜,那人是崔三,抬一头五六百斤的野猪,根本不可行! “那咋办?总不能白白扔在这里吧?” 五六百斤的肉啊,在黑市,也值几百块了。 就这么扔掉,崔三心疼啊! “那倒不至于——” 孟三哥瞅了瞅地形,站在大杨树旁边,又往坡下看去! 这里足有三四层楼高,坡不陡,孟三哥有心把野猪藏在坡底,到时候多叫几个人来抬就是。 可崔三却不认同,五六百斤的大家伙,就算藏在沟底,若再往上抬,也浪费人力! “倒不如咱们就地掩盖起来——” 崔三随手往旁边一指,那里是一人多高的荒草丛。 “多弄些草把尸体遮盖,留个记号,咱们争取出山就寻人手回来。” 孟三哥无法,只得从了崔三的意。 有了这头野猪在等着他们回来抬,两人再次上路后,脚下的速度都快了不少! 直到又走了大半天时间,两人才终于走出了邙山。 看着山下灰砖青瓦的屋舍,孟三哥终于长舒口气。 他们俩,终于从邙山里走出来了! “这是哪?怎么看着有些眼熟?” 崔三走到孟三哥身旁,手遮凉棚向下看去。 他当然也看见了那些屋舍,还看见了田间地头劳作的人。 “这不会是你们靠山屯吧?” 孟三哥点头,“就是靠山屯。” 他领着崔三走的方向,就是朝着靠山屯的方向而来。 之所以过了这六七天才出来,是因为深山里不好辨方向。 如今终于出来了,他的心算是彻底放下了。 “走,先回家垫口肚子,然后我就去找杨二蛋他们帮忙。” 只是,等两人顺着邙山脚下的路,一路走到靠山屯西头孟家时,等待着他们的,却是落了锁的院门。 “唉?你家咋上锁了?!孟叔孟婶不会是下地挣工分去了吧?” 孟三哥眉头皱得死紧,他看出来了,不但院门子落了锁,屋门同样落了锁。 若是爹妈去地里挣工分,最多只会锁个院门。 他家屋门,从来不锁的! 在这靠山屯一亩三分地上,家家户户谁不认得谁? 不说路不拾遗,出门不锁门,那也是没人会去家里偷东西的。 如今屋门落锁,那就说明了一个问题——爹妈不在家。 不只是不在家,怕是根本没在靠山屯,而且,近期没打算回来。 只是,爹妈没在家,能去哪啊?! 想到自己入深山五六天,一直失了消息,孟三哥就不由得猜测,难道爹妈是去县城打听自己的消息了?! 隔壁蔡婶子出来喂猪,看见了站在院门口的孟三哥两人。 “老三?你回来了啊!你妈他们昨天才走啊?你咋今天就回来了?” 孟三哥从蔡婶子那里打听了情况之后,便放下心。 当然,他并不知道孟父孟母去县城的真相。 用蔡婶子的说法就是——孟父孟母想闺女了,去县城看闺女。 至于杨志明那天来的那套逼婚说辞,蔡婶子是不知道的。 当然,此时的孟三哥,也并不知道。 简单做了一顿饭,他和崔三填饱了肚子以后,便急匆匆的出了门。 此时,已经是大半下午了。 因为到了农闲时节,上工几乎只是大半天而已。 这个时候,人们都已经下工,地里没什么人了。 孟三哥便直接找去了杨家,找上了杨二蛋兄弟。 听说了孟三哥要帮忙的事情后,杨大蛋杨二蛋惊讶极了。 “你们这运气也太好了吧?居然捡到了一头野猪?” “嘿嘿,还真是!运气而已!” 崔三那是相当自傲。 “两位兄弟帮个忙呗?等东西送到地方之后,少不了两位杨家兄弟的好处!” “哎,你这小兄弟说的啥话?你是孟老三的兄弟,就是我们的兄弟,帮个忙而已,哪用得着什么好处?” 杨大蛋杨二蛋兄弟在大队长的首肯之下,带了绳子,便随着孟三哥和崔三一起进了山。 他们在半夜里才再次找到那头野猪的尸体,好在两人遮掩的严密,周围虽有其他野物的脚印,却没能发现那头野猪。 几人用带去的绳子绑了野猪的蹄子,又找了木棍,两两抬着,四个人分担一头五六百斤的野猪,还算轻松。 “老三啊,这头野猪抬去哪啊?!” 若抬去靠山屯大队,那就是舍近求远了! 只是,现在县城黑市的事还不明朗,崔三并不敢现在就回去,有些不安全。 “我倒是有个主意——” 崔三眼珠儿一转,便计上心来。 他认识一个小兄弟,是西丰县下边十里铺公社的。 “咱们把野猪抬到他那去!销路我也想好了!只是还得辛苦杨家兄弟了!” 这几天受之前抓捕事件的影响,黑市肯定是不敢再开的。 但崔三有自己的渠道,一头野猪五六百斤肉,虽然多,但他有法子卖出去。 “那可是个大户,五六百斤肉,对于那地方来说,轻而易举就能收得下。” “啥地方?瞧你神神秘秘的!” 崔三神秘一笑。 “康县机械厂食堂,那里,我有门路。” 第四百零四章 会亲家 西丰县通往百家沟公社的那条山路上,一行四辆自行车正在行驶着。 柳家三口人,孟家四口人,再加上罗玉薇,刚好八个人。 柳家有一辆自行车,孟家有一辆自行车,另外两辆自行车,一辆是柳父从同事那里借来的,另外一辆则是孟大哥从屠家借来的。 今天于他来说,可是相当重要的一天! 从西丰县城到柏家沟公社的路途不远,但孟大哥的心情始终是雀跃的! 他的自行车后座上,载着的是罗玉薇。 两人一前一后,偶尔还会说上一两句话,却也不敢多说。 毕竟同行的还有其它几人,但凡是说句什么话,不只是他们两人能听见,其他几人也都听得见。 这让这对小年轻,有些羞涩。 柳梦的自行车后座上,坐着的是孟小满。 两人都会骑自行车,从县城出来时,是孟小满在骑,柳梦坐在车后座上的。 可等骑出了县城,大概十几里路之后,柳梦便坐不住了。 “让我也骑骑,我来载你,放心,我也会骑自行车的。我保证,我不比你差多少!” 为了满足柳梦的好奇心,孟小满只得和她换过来。 她自己嘛,其实很喜欢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 孟大哥相当细心,早就在每辆自行车的后座上都绑了一个垫子。 这样,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人就不怕山路颠簸。 罗玉薇早就已经托人给家里去了信,只怕这个时间,家里已经置办起了酒菜,只等姨夫一家和孟家一家到来,便能开席。 罗家人那是相当重视这次会面的。 自家大闺女终于找到了心仪的人,又在县城有了工作,虽然只是份临时工的工作,但再怎么说也能挣钱养活自己。 这是狠狠打了村里那些总说他们家大闺女克夫的人的脸,能不让罗家人心花怒放又重视起来吗? 今日早早的,罗家便已安排了人在村口等待,但凡这边孟家人和柳家人露面,那边便会往家里传递消息。 果不其然,在一个多小时之后,一行四辆自行车,终于到达了罗玉薇所在的柏家沟公社林洼子大队。 自行车还没骑到村头呢,就见村头的大石头上,已经站了个二十左右岁的小年轻。 小年轻皮肤黝黑,瘦瘦高高的,一笑起来露出一排小白牙。 远远的就和他们招手,嘴里也不知嚷着什么。 总之,那排白牙在阳光的照射下显得十分亮眼! 甚至将他的笑容,衬托的也更加憨厚! “那是我大弟林玉江!” 罗玉薇朝孟大哥介绍着,与此同时,她也挥起了手,脸上挂着与那黑娃子几乎一模一样的笑容。 孟大哥是知道林玉薇家的一些情况的。 林玉薇是家里老大,下边还有一对比她小几岁的双胞胎弟弟。 因为罗玉薇早年名声受损,连累着罗家下边的两个小子都不好相亲。 “小姨,小姨夫,孟家叔叔,孟家婶婶,孟大哥,孟家妹妹,快去家里坐,知道你们要来,我爹娘特意宰了一只鸡呢。” “对对对。小河说的对,咱们有什么话去家里说。” 柳父和罗家攀亲多年,自然是来过很多次罗家的,对罗家那是相当熟悉。 他载着柳母当先一步便开了路,另外几辆自行车跟在他的身后,陆陆续续往罗家而去。 八个人四辆自行车,每辆自行车的后座都载了人,倒是没有另有地方去载罗玉河了! 罗玉河也不恼,笑嘻嘻的跟着四辆自行车跑。 他不远不近的,一直围在载着罗玉薇的那辆自行车旁。 跑上一会儿,偶尔还会看上自家大姐几眼。 见自家大姐笑容真切,罗玉河对孟大哥的印象更好了! 看来,自家大姐是真的欢喜着孟家大哥啊! 那自己更得嘴甜一点儿,大姐因为这个家已经累了名声,二十三了,还没能出嫁。 如今终于有了喜欢的人,条件还那样好,他们可不能扯自家大姐的后腿。 罗家就住在林洼子大队中心的位置,没到三分钟呢,几辆自行车便相继停下来。 院子里响起惊呼声以及锅铲相撞的声音,香味儿氤氲着飘出来,还没进院呢,就已经感受到了罗家人的热情。 正在这时,院子里冲出一个同样皮肤黝黑的年轻人。 一打眼儿,孟小满差点儿惊呼出声。 不愧是双胞胎,这兄弟两人长得简直一模一样! 今天两人又穿了一样的衣裳,往那一站,就像是粘贴复制一般。 后冲出来的黑小子同样笑嘻嘻的,就差冲到罗玉薇怀里去了。 “大姐,你回来了啊?!” “没大没小,小江,还不赶紧叫人” 这是罗家老三罗玉江。 和老二罗玉河比起来,罗玉江显得有些羞涩。 他半红着脸叫了人之后,目光最后落在孟小满身上。 “这位姐姐是仙女吗?长得可真好看!” “你这孩子,什么姐姐的?这是孟大哥的妹妹,比你还小两岁呢,应该叫妹妹哦。” “仙女妹妹?真没看出来呀!” 刚才还有些羞涩的罗玉江,这么快就暴露本性了,居然与表现出的羞涩不同,还是个碎嘴子! 孟小满不好意思笑笑,倒是柳梦一巴掌打上去。 “就你嘴甜是不是?看见表姐不知道叫人吗?” 罗玉江朝柳梦挑挑眉,并不因为柳梦的一个巴掌而生气。 相反的,看得出来,两人十分熟悉。 “叫就叫嘛,柳梦表姐,你这力气也太大了,不怕一下把我打傻了?到时候我娶不上媳妇儿,你管我的饭啊!” “我一巴掌还能把你打傻?做梦没醒呢吧?你上回不是和我说,要给我瞧好东西吗?好东西在哪呢?” “嘿嘿,当然有好东西,我这就带你去。” 跑出去几步,罗玉江似乎才想起还有孟小满这个人。 他不好意思的停下,笑着招呼孟小满,“孟家妹妹,你也一起啊。上次我进山捡了一只小刺猬,特别可爱呢!养了好久了,你也来看看啊!” 小刺猬? 孟小满动了心思,便也跟着去瞧了。 林洼子大队只有几个小山头,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捡到小动物,那可真是运气了! 第四百零五章 定下婚期 那果然是只小刺猬! 小小的,怯怯的,见到生人便缩成一团。 “你从哪里弄来的?这小刺猬,可真是可爱!上次我那么追问你,你都没和我说实话。”柳梦很是喜欢,眼神一直放在小刺猬身上,不舍得离开。 罗家老三嘿嘿笑着,解释道,“我这不是卖个关子嘛,寻思着你自己来了亲眼见了,不更有视觉冲击力?我是在山边上捡到它的,要不是我眼尖,说不定只以为它是一团野草呢。这玩意儿,别看浑身都是刺,可老尖了,我每次想抓它,它都躲在荒草丛角落缩成个团儿,不仔细看绝对分辨不出来它和荒草丛的区别。” 罗家两个弟弟都是外向好接触的人,为人又十分热情,别看是第一次和孟小满接触,但他们几乎是把孟小满当做柳梦一样的存在,照顾的那叫一个热情。 先是一起看小刺猬,又是一起去村里的河边捉鱼。 可以说丝毫没耽误家里大人的“正事”,反而还热情招待了柳梦和孟小满两个年轻姑娘。 就在几人拿着抄网在河边捞小鱼的时候,孟小满脑海中的小葵响起了着急的声音。 “小满小满!不好了,出事了,出大事了——我的天,天要塌了,塌了!” 小葵已经好久没这么咋咋呼呼了。 孟小满被它的咋呼劲儿吓了一跳。 “出了啥事了?瞧你这样子,可别吓我?!” “不是我吓你,小满,是猪要吓我!” “什么猪啊?你到底在说什么?” 小葵一着急,便有些胡言乱语。 “你等我,等我冷静一下哈,啊啊啊,小满,你三哥还有那个崔三,在邙山深处,被一头野猪追的满山跑呢!啊,马上就要追上了啊!那个崔三,你倒是腿脚利索些呀。啊啊啊——唉,虚惊一场,还好你三哥和崔三攀上了树。” 孟小满听的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还好是虚惊一场,葵呀,以后你说话能不能利索点儿,我这就是心脏好,但凡是心脏有点问题的人,怕是早被你吓得犯病了。” “对不起呀,小满,我也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激动,激动啊!你知道不?你三哥就差大半天的路程就能出了邙山了,居然碰上了头野猪?!也不知道是说他运气好,还是说他运气差,,唉,可怜呦!” “那我三哥现在还在树上?” “当然啊!估计啊,要么是得野猪嘎了,要么是得你三哥嘎了,要不然这局没法破!” “你就不能说点好话?” “我说的是实话啊,实事求是的话。主席他老人家不是说了嘛——” “停停停,葵呀,你最近是不是受外界影响太多了?怎么动不动的就开始背这些语录?” “嘿嘿,我这叫与时俱进,希望你理解,理解哈。” “那我三哥现在算是安全?” “嗯,现在应该算是安全,后续情况我会一直跟进,你放心吧,要是有啥事,我及时通知你。” 孟小满长舒口气,那就好,但愿三哥能被幸运女神眷顾。 被小葵的消息打得措手不及,孟小满后续的时间里,兴致一直不高。 柳梦他们当然也看出来了,只不过,大家以为孟小满是累了呢。 柳梦适时提议回去休息,顺便再看看孟大哥和罗玉薇那边的情况。 在他们几人出去玩的时间里,孟家和罗家在柳家夫妇的调停之下,已经说定了婚事,也定下了孟大哥和罗玉薇的婚期。 孟母虽然是头一次当老婆婆,但该有的架势还是有的。 “罗家老弟,罗家弟妹,你们养了一个好闺女。 玉薇这孩子,我第一眼看见的时候就喜欢的不得了。 能干聪慧又孝顺,我们孟家就喜欢这样的儿媳妇儿! 我家老大啊,以前因为家里条件不好,一直没敢给他说亲,如今这孩子在县城有了工作,也有了房子,就算是成家立业,也能养得起媳妇孩子的。 你们放心,玉薇这孩子嫁到了我们孟家,我和孩子他爹肯定是把她当亲闺女一样疼的。 以后但凡我家小满有的,玉薇也有。 我们老两口子是这么寻思着的,等玉薇和我家老大成婚以后,县城那套房子就他们小两口住。 不但如此,我们在靠山屯老家也打算重新修盖几间房,以后就算是他们回来,也能有个落脚的地方。 至于彩礼嘛,我们家准备给288块,外加三转一响,你们看可成?” 孟家父母的一番说辞,可把罗家夫妇惊着了。 288块的彩礼? 这算是天价了吧? 林洼子大队这几年不是没有大闺女出嫁,可说出大天去,彩礼也就66或者88! 就是大队长家的闺女成亲,人家给的彩礼也才是128块呀! 他们家玉薇,这是碰上好人家了! 人家公公婆婆重视自家闺女,罗家老两口子开心还来不及,哪能不同意? 罗母握着孟母的手,泫然欲泣。 “孟家大嫂子,我们没啥可挑的,能给这么多彩礼,说明你们家看中我家玉薇。你放心,我们家玉薇这孩子,老实巴交的最是孝顺,以后照顾弟妹孝顺长辈,但凡是她有做的不对的地方,你来跟我说,我绝对收拾她。” “嗨——”孟母反手握住罗母的手,“弟妹呀,你看你说的这叫啥话?闺女嫁到我们家去了,我宝贝还来不及,哪能说她的不是?况且玉薇这孩子仁义啊,她以后是我们孟家的大嫂,长房长媳,底下几个弟妹,哪有不尊敬着她的?你放心,我和孩子他爹都不是那说大话的人,咱们以后事上见。” 两家一见面,双方父母那是一见如故! 不但定下了彩礼,就连婚期也一并定下。 现在才是六月末,两人的婚期避开了一年当中最热的时候,定在了九月初八那一天。 “成,这日子定的好。你看咱们唠了这么久,你们肚子也饿了吧?我家老头子炖鸡那是绝活,尤其是那道板栗炖鸡,更是能香掉人的舌头。知道你们今天来,我家老头子准备了好久呢,你们都别客气,尝尝我们林洼子大队这边的特色菜。” 第四百零六章 闹上门来 罗家人十分热情。 为了今天的新姑爷上门,罗家人足足准备了两桌。 每一桌都有八个菜,四个肉菜四个素菜。 看得出来,罗家人是真的用心在准备了,也是真的很看重孟家人的。 席间,罗老头还拿出了珍藏多年的酒,与柳父孟父小酌了几杯。 不知道是因为大闺女终于有了好“去处”,还是因为几杯酒下肚情绪激动,罗老头还抹了几滴泪。 “我家玉薇,命苦啊!那么好的一个姑娘,又孝顺又能干,却让那些长舌妇们指着埋汰。孟家老哥,不,亲家,我这心里苦啊。 这都是新社会了,那些长舌妇们怎么还能传那些旧社会的言论? 可有些人啊,就是偏听偏信! 这么一耽搁,我家玉薇就耽搁到这么大了! 还好还好,好人有好报,玉薇这孩子遇见了向东,向东是个老实本分的,没偏听偏信,对我闺女也是真的好! 我都听玉薇说了那些事,要不是向东救了她,玉薇还指不定受多大罪呢! 把玉薇交给向东,我放心啊! 亲家啊,你养了个好儿子,我相信他一定会对我家玉薇好的!” 孟父同样有感。 他想起一年前,自家过的还不如罗家呢! 短短一年,就有了“质”的飞跃。 倒是女人这桌,一直欢声笑语。 一张桌上坐着,离得近了,罗母更看清了孟小满的模样,心里欢喜不已。 “亲家母,你这闺女养的好啊!瞧这模样,瞧这气度,不是一般人,怕是以后有大造化呀。” 孟母最喜欢听的,就是别人夸她男人夸她闺女! 如今罗母这算是说到孟母的心坎上了,她便也笑着跟着附和。 “谁说不是呢?亲家母,我跟你说,我家能有如今这光景,全是我家这闺女的功劳。” 自家的事,不怕罗家人去查,索性今天罗母就在这饭桌上,孟母干脆就把孟小满为家里做的那些事情,又都念叨了一遍。 当然,她是故意的! 今天在亲家母的院里说了这些,就算是以后自己对闺女稍微偏心那么一点,想必罗家人也能理解! 其实啊,孟母纯是自己想多了! 公婆对小姑子特别好的事,不但罗家父母理解,就连罗玉薇自己也都是理解的。 就是准婆婆不念叨这些,她也对婆婆公公对小姑子好没意见,甚至她能做的比公公婆婆更好。 不但孟家人感慨这一年生活的变化,就连罗玉薇也是在感慨这一年的变化的。 一年多以前,她还在林洼子大队被人指指点点过活,就连出去上工都是避开人走的。 可一年后的今天呢,她不但认识了孟向东,而且马上就要和孟向东结婚。 即将有慈爱的公婆,也将有敬重她的小叔子小姑子,更有一份自力更生的工作。 放在一年多以前,这样的日子,罗玉薇是想都不敢想的。 正当罗玉薇抿嘴,夹了一筷子板栗鸡到孟母碗里的时候,罗家的大门突然被人踹开。 一个五十郎当岁的婆子闯了进来。 这婆子穿得有些破,衣服的手肘,膝盖,肩头全都是补丁。 头发倒是梳得整整齐齐,全都挽在脑后。 不过嘛,一张容长脸,显得她有些刻薄。 “付家的?!你咋来了?还有啊,你这是干的吗?哪有踹门进别人家的?还是说你这是想给我换两扇新门板子?” 罗母迎了上去,话里话外,无不是对容长脸妇人的挤兑。 容长脸婆子自打进了院后,目光便四下寻摸起来。 好啊,这罗家当真置办了两桌酒席,还有吃有喝,也真亏他们做得出来。 她的目光从柳家人的身上挪到孟家人的身上,最后落到罗玉薇的脸上。 她的目光陡然冷了下来。 听到罗母的话,容长脸婆子当即便撇了嘴。 “罗家的!我听人说,你家玉薇今日相看?我还以为是假的,没想到是真的?!啧啧啧,我说罗家的,你家席面置办得不错啊!” 那婆子围着两张桌子便转悠起来,看着桌上摆着的肉菜时,眼里的恨意更甚。 最后,她停在罗玉薇身前,看着垂头不语的罗玉薇,目光狠戾。 “有些人啊,还真是好命。” 随即,婆子的目光落在孟父孟母身上。 她脸上扯出一抹笑,那笑容是硬生生扯出来的,看起来有几分滑稽生硬。 若细看就能发现,那婆子扯出的笑容甚至比哭还难看。 “你们就是男方的父母吧?” 之所以能准确无误地找到孟父孟母,得益于柳家父母常来林洼子大队,这婆子见到他们还算面熟,自然不会认错人。 孟母有些警惕地盯着容长脸婆子,见那婆子还在等着答话,孟母肯定的点点头。 “我们是,请问你是?” 婆子却突然“啊”的一声,毫无准备的孟母吓得一个哆嗦。 完了,这林洼子大队不会有精神病吧?这婆子不会冲上来吧? 不行,自己可得保护好闺女和男人。 至于孟大哥,根本就不在孟母的考虑范围之内。 “哎呀,我说老姐姐老哥哥,你们可上当了啊。罗家人是怎么和你们说的?哦——不会是柳家当的中间人,给你们介绍的罗玉薇吧?他们两家可是有亲戚关系的,还是实在亲戚的那种,柳家人说的话,你们也信?” 婆子自顾着开嗓,说出的话里满是埋怨和嫌弃! 听得出来,不是什么好话,显然对罗家意见颇深。 “这罗玉薇呀,可不是什么好货,你们还不知道吧?她呀,克夫!就是她克了我儿子,让我儿子被抓进去了,判了三十年呢,我家老大可是我们家的支柱啊,他就是被着罗玉薇克的,被公安抓了去!我家老大命苦啊,看上罗玉薇这样的克夫女人。” 见孟父孟母无动于衷,婆子哭得更大声了。 “不止如此,他们家罗玉薇克的可不止我儿子一个人,她还克了别的大队的一个小伙子,把那小伙子克死了!当时别人跟我说,我都没信,就订下了她和我家老大的婚事。 可惜呀,我遭了报应啊,这罗玉薇把我儿子克进去了,让我家的日子过得苦啊,我那苦命的老大,都是罗玉薇克的。 还有啊,听说她后来又找了一个,被克的瘸了腿,还好对方及时解除了婚约,才保住一条命。老姐姐呀,我看你也是个明白人,你可千万别沾上这罗玉薇,要不然啊小心你儿子哪天也没了命!” 第四百零七章 孟婶子威武! “天杀的罗玉薇呀!她就是克夫的命,她克了我儿子,害得我儿子被公安抓走,要去三十年劳改呀。 老天爷,你不开眼,我儿子都被她害成那样了,还让她有好日子过?! 我呸!罗玉薇,你还我儿子!你别再祸害别人了,你个克夫的小贱人!” 那容长脸婆子上来就要去掀饭桌子,与此同时,哭得那叫一个惨! 若是不知道情况的人,兴许还真被她“声情并茂”的表演所蛊惑。 这容长脸婆子不是别人,正是罗玉薇第二次定亲的那个小伙子的老娘。 这户人家姓付,和罗家同住在林洼子大队。 这户人家因为家里孩子多,兄弟姊妹五六个,又只有一个老娘带着几兄妹过活,日子过得十分艰辛。 当年,罗玉薇第一个定亲对象因公牺牲,村里渐渐传出罗玉薇克夫的传言后,她便找上了罗家,为自家大儿子和罗玉薇定了亲! 付家的大小子是个好的,平时挺能干,脑子嘛,也还算精明。 可是付家孩子多,劳动力少,日子过的那是吃了上顿没下顿,小伙子只能自己想法子挣钱贴补家里。 那小伙子看准了黑市的买卖,跑了几趟挣了些钱票之后居然真让他尝到了甜头。 只可惜,后来他本想干票大的就收手的,却不想被公安抓了个正着。 因为投机倒把金额重大,直接就判了三十年的劳改。 如今付家只剩下付婆子领着几个十几岁的半大小子过活,日子更是过得揭不开锅。 今天,他家小子在村里晃悠,听人说了罗玉薇今天相看,回家就和付婆子念叨了这事。 付婆子气上心头,自家大儿子被罗玉薇克的判了劳改,罗家还敢继续相看别人? 那怎么成? 自家大儿子没出来,罗玉薇也不能落了好。 于是乎,这付婆子便匆匆上了门。 她本意是想搅黄了这桩婚事的,顺带着能恶心恶心罗家,那就更好了。 只能说——这婆子啊,想法有点偏颇! 自家儿子投机倒把被抓,怎么着也赖不到罗玉薇身上? 可她却不管,反正前头罗玉薇就传过克夫的名声,她还怕传得不够大呢! 总之自家没讨到好,罗玉薇也休想好。 只可惜呀,她没想到今天她遇上的对手是孟家,一开始就注定了她必输的结局。 付婆子的手才刚刚搭到饭桌上,还没等她用力呢,她就觉得自己的后衣领子被人拎起,脖子被卡着连带着整个身体都悬了空。 付婆子拼了命的去拽自己的衣领子,她的脖子被卡着,肺里最后一口气就快没了。 扯着她的不是旁人,正是孟母! 在付婆子说出第一句话的时候,孟母就已经听不下去了! 什么玩意儿啊? 居然敢当着自己的面,如此埋汰自己大儿媳妇? 那还得了?!反天了不成! 今天要不教训这婆子一顿,这婆子就不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孟母决定了,今天下手,不必搂着! 不打疼她,她就不知道怕! 要不然自己走了,亲家还指不定怎么受这婆子欺负呢! 亲家一家人,一看就是老实人。 估计呀,遇上这样难缠的对手,怕是吃过不少亏吧! 孟母一直秉承着能动手就不吵吵的原则。 在付婆子双手刚搭上桌的时候,她就已经出了手! 拎着付婆子的后衣领子,孟母把付婆子拎到院门外,手下一使劲儿,便把付婆子往外一扔。 付婆子的脖子得以解放,她这才大口喘气,等她骨碌着爬起来向后看去,这才发现动手的是谁。 ——居然是和罗玉薇相看的那个男方的老娘。 我滴娘啊,这手劲儿也太大了吧?! 不过,再扫过孟母的体格子后,付婆子便释然了。 这体格子如此结实,有这么大的劲儿,也不奇怪。 “你,你怎么随便欺负人?!你知不知道?这是在我们林洼子大队。你还想反了天不成?” 孟母撸胳膊挽袖子之后,便双手叉腰! “在你们林洼子大队咋了?在哪都得讲道理吧?你这人,趁着人家有喜事的时候上门触霉头,你安的是啥心?还想掀桌子?咋?好日子过够了,这是连粮食都不珍惜了?你跟我说说,你叫个啥名字?我这就上你们林洼子大队的大队长家里去汇报汇报,看看你们林洼子的人,是不是都如此浪费国家粮食?再问问你们大队长,林洼子大队的人是不是都是如此霸道?踹门进院也就罢了,上来就掀桌子还骂人家克夫?我还真就不知道了,啥时候投机倒把被抓,也算在人家女方头上?那你可真是够搞笑的,以后咱国家再和别国打仗,干脆别让人民子弟兵上了,直接用你去上吧,你直接突突突几句,把别国都干趴下得了。” 孟母的嘴,就跟开了光似的! 骂起人来不带脏字,让付婆子毫无还嘴之力! 这个付婆子,在林洼子大队,也算是个难缠的主了。 可面对彪悍的孟母,依然不是对手。 毕竟,在这林洼子大队,哪有相孟母这样的人啊?! 打也打不过,骂也骂不过。 付婆子的嘴里,只剩下了“你,我,你——”,连一句完整话都说不出来。 孟母犹不解气,她上前一步,一个巴掌直接甩了过去! 这个老婆子,心眼子坏得很! 专挑人家有喜事的时候来,不是找打是想干什么? 这个巴掌,孟母是下了大力气的! 一巴掌下去,只把付婆子打的倒退了好几步。 她微微有些发愣,捂着发疼的腮帮子,不敢置信的看向孟母。 “你,你咋打人?!” “打你?!我打你都是轻的!谁让你满嘴喷粪?!我告诉你,罗玉薇是我儿媳妇儿,是我儿子相中的人,你再敢胡乱喷粪,看我不打死你!记住了,以后你见着她,都给我绕着走,要不然,我追你家打你!老娘别的本事没有,打人可是在行的!” 孟母将袖子又往上挽了挽,露出结实的小臂,就连手腕,也被她捏的嘎巴作响! 付婆子看的那叫一个啧舌! 这婆娘,咋这么凶? 她向来欺软怕硬,见今天讨不得好,只得捂着腮帮子灰溜溜的跑。 直到再也看不见付婆子的身影,罗家的两个小子才捂着肚子哈哈大笑! “我还是头一次看见付婆子吃瘪呢!” “孟婶子威武!” 第四百零八章 上眼药 “人的生命是有限的,可是为人民服务是无限的。我们要学习雷锋精神,把有限的生命投入到无限的为人民服务之中,雷锋精神永垂不朽!” 冯立业广播完最后一句,才刚关了放音设备,广播站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敲响! 还不等他应答,门便被人从外推开。 一个他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身影,出现在西丰县纺织厂广播站办公室门口。 “杨副厂长?” 没错,来人正是杨志明。 昨天晚上,他与汪丽敏厮混了一夜! 天还不亮,他便从汪丽敏那出来了。 原本,他是打算到农机厂家属院外接孟小满上班的。 虽然吧,他接了无数次,也被孟小满拒绝了无数次! 可有句话说的不是好吗? ——越挫越勇。 况且啊,这几天他还打算往靠山屯大队再去一趟呢! 时间到了,孟父孟母也该给他个准话了吧?! 在杨志明眼里,孟小满已是他的囊中之物。 只可惜,让他失望了! 他在那里等了一早上,根本就没见到孟小满的人,就连广播站那个叫做柳梦的姑娘,他也没见到。 杨志明哪里知道啊,柳梦和孟小满今天齐齐请假,都往林洼子大队去了。 他甚至都不知道,就在昨天汪丽敏还把孟小满开除了呢。 他有些失望,不过这样的失望他已经习惯了,所以他开上车就直接返回了纺织厂。 他在广播中听到了冯立业的声音,却一直没听到和冯立业搭档的另外一个人的声音。 似乎,这一整个早上的广播,都是冯立业一个人在播报。 终于,广播接近尾声。 杨志明连忙上了二楼,来到了广播站门口。 听到里边设备关闭的声音后,他急急忙忙敲门进来。 对上冯立业诧异的眼神,他也是相当诧异的! 因为他发现了,整个广播室中就只有冯立业一个人。 杨志明敛了敛着急的眉眼,笑着问向冯立业,“孟同志和柳同志呢?!怎么没见到他们俩?” “柳同志今天休息,至于孟同志嘛——” 冯立业咬了咬唇,看来这个杨志明,还不知道小满被汪丽敏开除了的事呢。 孟小满被汪丽敏开除,昨天并未宣扬开,也只有广播站和宣传科的几位同志知道。 冯立业的母亲,还是回家以后听冯立业说起,才知道呢! 冯母当即就白了脸,就要去找汪丽敏。 后来,还是王建国去了柳家一趟,才让冯母打消了念头。 不知王建国和冯母说了什么,王建国离开时,脸上是带着笑的。 而他离开之后,冯母就再没提过,要去找汪丽敏的事。 冯立业不解,可冯母说了,不让冯立业掺和这事。 不过,怕儿子误会,老太太难得提点了儿子几句。 “放心,小满同志可是纺织厂最特别的存在,开了谁也不会开了她的,方厂长还没回来,你就等着吧,好戏还在后头呢。” 说句实在的,孟小满被开,冯立业惋惜心痛,甚至是不忿的。 如今听了母亲的话,他虽然没有豁然开朗,可至少隐约间明白了一些事情。 “孟同志怎么了?” 杨志明的声音打破了冯立业的回忆。 “您还不知道吗?” “我该知道什么?” “孟小满同志被开除了!” “你说什么?” 杨志明露出不可置信的目光。 他不过就是一两天没关注厂里的事,孟小满怎么就被开除了?! “谁开的她?因为什么?走的程序正规吗?” “这个嘛——” 冯立业眼神闪烁。 他是该说实话好,还是该说实话好呢? 见他眼神躲闪,杨志明还以为是什么大人物。 他眉头轻拢了拢,厉声说道,“还不快说?!” 冯立业心中偷笑,要的就是他这急迫劲儿。 “是宣传科的汪副科长!” “汪丽敏?!” 冯立业点头。 “为什么?原因呢?” “说是孟小满同志入职手续存在问题,上个月还有大量的未在本职岗位工作记录,严重影响了厂里的纪律。 昨天下午,在宣传科两位同志的监督之下,孟小满同志已经被汪副科长清理出纺织厂。” 汪丽敏?! 她敢! 再未做停留,杨志明甩了门,便噔噔噔的下了楼! 直到听不到脚步声,冯立业才捂嘴偷笑了下。 怪不得母亲不让自己掺和这事,看来呀,要狗咬狗了! 小满同志可是纺织厂的功臣,这些人也就是趁着方厂长不在,做些小动作。 方厂长要是从省城回来,那个姓汪的,肯定没有好果子吃! 自觉自己失态,冯立业赶忙收敛笑容。 他没掺和任何事啊,不过就是小小的“情绪化”了一下而已。 再说了,都是杨副厂长问他的,他又没主动说。 他可是个听妈妈话的好儿子,没掺和任何事的。 不过嘛,他还是因为暗搓搓的给汪丽敏上了眼药,为小满出了口气而感到高兴。 杨志明被下调到西丰县纺织厂一个月的时间,在这一个月里,名义上他是管理生产的副厂长,可管理上的事,他是一点儿没上心。 至于其他乱七八糟的事,杨志明却管的格外上心。 比如说,广播站读啥稿子,后勤部怎么配合生产。 那是把“本职工作不上心,旁枝末节瞎操心”,玩到了极致。 杨志明怒气冲冲从广播站出来,直往办公楼而去。 一路上遇见杨志明的人,纷纷都拿眼神觑着他! 没人意外,毕竟,这美其名曰管生产的副厂长,在生产车间是见不着的。 跑后勤?那是跑的相当熟络! 现在,厂里随便拎出来个人,都是听说过杨副厂长和汪副科长的香艳事件的。 如今看着杨志明着急忙慌往办公楼冲去,大家毫不怀疑,他这是又去找汪副科长了。 事实也正如大家所料,进了办公楼,杨志明直奔三楼宣传科办公室。 连门都没敲,杨志明便直接闯了进去。 办公室里,汪丽敏正因为心情好,给宣传科的人在开会。 ——“美其名曰”开会,其实啊,一是在拿昨天开了孟小满的事情立威,二是意图给下属画饼收拢人心。 杨志明的意外而至,让这场会议戛然而止。 “其他人都出去,汪福科长你留下,我有话对你说!” 第四百零九章 郎情妾意 小刘小高等几个下属听此,纷纷拿着本子离开。 小刘离开的时候,还不忘把门带上了。 办公室里,只剩下汪丽敏。 他坐在自己的办公椅上,翘着二郎腿,姿态优雅,双手环胸,斜睨着杨志明。 “怎么?这是来兴师问罪?” 见到杨志明冲进来的那一刻,汪丽敏就猜出了杨志明的来意。 哼,他肯定是知道了孟小满被自己开了的事情。 “你昨天去广播站,把孟小满开除了?” 汪丽敏耸耸肩,脸上笑容并未下去。 “你昨天不是知道了吗?不是已经跑过来质问我一次了吗?怎么?今天又来?这是觉得质问一次不够,还要再来一次?” 汪丽敏的红唇,随着她一言一语落下,分合开启。 “什么?” 刚开始,杨志明没听明白,后来他才恍然大悟。 看来,昨天自己是真的误会了。 “你开除她做什么?” 杨志明双手落在汪丽敏身前的办公桌上,整个身体下压,面对着汪志敏,以一种极有压迫的姿态向她看去。 汪志敏并未受到半分影响。 “我昨天就已经解释过了,她的入职手续不合格,而且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未在本职岗位上,这是大忌。” “你就是故意的!” 汪丽敏未置可否。 她伸出自己的手,她的手上涂着红艳艳的颜色,纤细修长的手指,在红色指甲油的映衬下显得异常白皙好看。 往常杨志明每每和她在一块的时候,都说喜欢她的这双手呢! 可今天,杨志明却没心情看她那双手了。 “你赶紧去,去向孟小满承认错误,把开除的处罚撤了,让孟小满回来上班。” “凭什么?!” 汪丽敏一拍桌子,站了起来。 “就凭是你把她开除的!” “她犯了错误,我有理由开除她。” “我现在让你去把她请回来,求也给我求回来!” “我不去。” “啪”的一声,杨志明直接打了汪丽敏一个嘴巴! 两人相识一个月,“友谊”也早已过了界。 可这还是头一次,杨志明动手打了她。 “你打我?!就为了那个孟小满?!我哪里不如她?!是,她是比我年轻,可她还不是个生瓜蛋子?!我——” 杨志明反手又是一个嘴巴。 “这里是办公室,注意你的措辞。” 汪丽敏也反应过来,自己情绪过激,确实说了一些不好的话。 不过,一双愤怒的眼睛看向杨志明的时候,眼里满是势在必得。 与此同时,汪丽敏对孟小满的恨意也更甚。 “我不去!有能耐你自己去!” 两人不欢而散。 最后还是杨志明自己再次去了一趟农机厂家属院。 只可惜,这都大中午了,孟家依然没有人。 又是隔壁那个大婶子,见来敲门的还是杨志明。 她叹息一声,“那个,年轻人啊,孟家人还没回来呢,要不你明天再来?” 这人敲门,像是不要命似的! 没人应就是没人在呗,还非得把人敲回来不可? 唉,现在这年月啊,这年轻人怎么都是死脑筋呢?! 杨志明再次回到纺织厂自己办公室时,已经是半下午了。 得知他回来,汪丽敏居然主动来找他。 脸上的红痕,早已消失不见。 汪丽敏又恢复了之前的讨好卖乖。 “志明哥,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开了孟小满的,可你也该替我想想啊,我是宣传科的副科长,我一个领导,哪能跟开除了的员工道歉?以后我还怎么在纺织厂立足?还怎么在员工面前立威?” “那你也不应该开除她。” “我这不是为了志明哥你好吗?她没了工作,不在纺织厂了,也更方便志明哥你找她了不是?以志明哥你的厉害,若是孟小满想要工作,什么工作安排不了?等她顺了你的心意,你再把她重新聘回纺织厂就是了。到时候,当个领导也是可以的呀。” 杨志明眼睛一亮! 对呀!汪丽敏把她开除了,自己可以再把她聘回来! 到时候让孟小满当自己的助理或者随便安个什么副科长的职位,反而还是给孟小满升职了呢。 这么一想,他看向汪丽敏的眼神里就多了一丝赞赏。 “还得是你,这点子就是多!怎么样?脸还疼不疼?上午我那是情绪激动之下,干了蠢事,你心里可别埋怨我呀。” “志明哥说得哪里话——” 汪丽敏的头靠向杨志明的肩头,撒娇意味十分明显。 “我知道的,志明哥刚才是生气了,你看,我这不是主动给志明哥递台阶来了吗?” “小东西,就你会说话!” 杨志明一把揽过汪丽敏的肩头,两人笑闹了一会儿,就快到了下班时间。 汪丽敏眼神闪了闪,“志明哥,要不今天去我那里吃?我昨天买了带鱼。煎带鱼可是我的拿手的。” “呦,你还有这手艺?那我当然不能错过了!” 还没到下班时间,两人便一前一后出了纺织厂。 目的地吗? 还真就是汪丽敏家。 汪丽敏家在县政府家属楼小区,她家是套小房子,大概三十几平的样子,是一个大单间。 这套房子是她刚到县政府工作后,运气好赶上分房子分得而来。 后来她和第二任丈夫结婚,便搬去了第二任丈夫家里。 但两人离婚后,汪丽敏便又搬回了这里。 不说左邻右舍,就是楼上楼下,大院里的很多人都是认识汪丽敏的。 对于汪丽敏的那些破事,很多人也都是知道的。 这些日子,汪丽敏领着杨志明出出入入,很多人都是看见了的。 大家指指点点,背后说些闲话也是有的。 可汪丽敏不在乎。 县政府家属院小区距离纺织厂远着呢,她不怕这些闲话传出去。 当然,就算是这些闲话传出去了,说不定更好。 因为,还能推一把她和杨志明的事。 杨志明之所以上门,也是存了今晚要住在汪丽敏这里的心思。 纺织厂虽然给他分配了住房,可他十天里有九天是不在自己家住的。 小葵一早就得了孟小满的嘱咐,要时刻注意汪丽敏和杨志明的动态。 见两人又腻歪了在了一起,直接就汇报了上去。 “小满,你笑的有点阴险啊?!你是不是有啥想法?” “想法肯定是有的!嘿嘿,小葵啊,今天晚上,县政府家属区,咱们去抓奸!” 第四百一十章 送礼 “咦?!小满?!你怎么在这里?” 六月末的天气,虽还没进入一年当中最热的季节,可依然感觉阳光火辣辣的。 尽管已经是下班时间了,但那夕阳落山的余光打在人的脸上,依然让人有一种热气扑面的感觉。 柳梦背着挎包,才刚从纺织厂回来的那条路上拐过来,便看见了站在农机厂家属院门口的孟小满。 孟小满笑眯眯的,“我当然是在等你呀!” “等我?”诧异过后,柳梦笑的畅快。 “怎么?!一日不见如隔三秋?昨天咱们还一起去了林洼子大队呢,不过一夜没见,今儿你就想我了? 也是,平常咱俩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回家,几乎是形影不离。今天嘛,已经大半天没见了,你也该想起我了! 走,去我家吧,我妈今天半天班,她早上就说要做凉粉了呢,你和我回去,正好尝尝我妈的手艺。” 柳梦嘴里所说的柳母做的凉粉,孟小满知道,是和现代的凉皮差不多的吃食,是用面做出来的,然后加以香菜,黄瓜丝,胡萝卜丝,花生碎为佐料,淋上少许辣椒油加上糖醋,搅拌即可。 她曾经吃过一次,柳梦确实没说错,柳母的手艺着实是好。 只那一次,就差点香掉孟小满的舌头。 不过,今天嘛,尽管有那道美食在前吸引,孟小满依然拒绝了。 “今天就不了,我是有事才在这里等你的。” “啥事啊?你还特意等在这说,不是见外了嘛,咱们俩现在已经算是拐着弯的亲姐妹了,别这么见外。 你不是和我说过嘛,你亲大哥娶了我亲表姐,四舍五入,咱俩就等于亲姐妹。” 孟小满笑笑,她之所以喜欢和柳梦相处,就在于柳梦这人的性格。 外向,热情,大大咧咧中又有几分温柔细腻。 高兴写在脸上,不高兴也写在脸上。 真诚以待的时候,绝对是能无条件信任的朋友。 嫉恶如仇,也被她演绎到了极致。 柳梦的性格,和孟小满曾经在现代的闺蜜性子十分相似。 “我寻思着晚上带上些东西去汪科长家里走一趟,可我一个人又有点打怵,你也知道,汪丽敏她对我有误会。” “扑哧”一声,柳梦笑了。 “有误会?!我发现你说得怎么这么委婉?!” 孟小满也笑笑,“场面话吗?你听听就好!” 嗯,柳梦点头,确实是有误会,是恨不得把小满除之而后快的误会。 虽然不知道小满为什么要走这一趟,但既然小满说了,自己肯定会“舍命陪君子”的。 “好,你说什么时候走,我来找你。” “等你吃过晚饭,天擦黑的时候吧!” “行,那我那时候来找你。” 两人就此分开,孟小满回了家。 柳梦在回家的路上,有些纳闷。 大晚上的,小满真的是去赔礼道歉? 估计到了那,人家汪丽敏都已经会周公去了吧。 还有啊,小满明知道汪丽敏对她有误会,怕是就算去了这一趟也是无用功吧。 但小满那人,向来不打无准备之仗。 虽然柳梦想不通孟小满为什么非得执着于走这一趟,但柳梦心里有个猜测,那就是——这里边绝对有猫腻儿! 柳家这顿饭,是柳梦平生吃得最快的一顿饭! 她几乎是才扒光了碗里的粉,就撂下了筷子。 柳父柳母看着闺女风卷残云的吃法,差点惊掉眼珠子。 “闺女,你这是饿死鬼投胎不成?着什么急啊?锅里还有呢!” “妈,我很急啊,是小满,她有事找我。我没想到今天咱家这顿饭这么晚,她约我天擦黑的时候去找她,您瞧瞧,这都啥时候了?我能不着急嘛?!” 说着话的同时,柳梦还不忘将最后一口粉送进嘴里。 该说不说,她老妈这手艺也真是没谁了,这凉粉香的哟—— 她一个大姑娘,都干了三大碗,好吃极了! 罗玉薇今天是白班,下午四点多就已经到家了。 听见柳梦要和孟小满出去,她诧异得很。 “你们俩大晚上还要出去?这是去看电影吗?” 前几天,孟大哥就约了罗玉薇去看了电影。 那是罗玉薇人生当中第一次看电影,也是第一次和男人去看电影。 总之,那感觉很新奇。 孟大哥十分大方,不但买了花生瓜子山楂糕等零嘴儿,还在电影院花大钱给罗玉薇买了瓶汽水。 那汽水,很好喝,说是橘子味儿的,玻璃瓶装着,单看颜色黄澄澄的就很好看。 罗玉薇几乎是一小口一小口抿完的。 可即使那样,那一小瓶汽水也没喝多久! 总之,甜得很。 “小满工作不是遇到了些问题嘛,今晚她让我跟她一起去宣传科汪科长家走一趟!” 柳梦压低声音继续说道,“送礼!” 此刻,天已黑,柳梦扯了个挎包背在身上,便急慌慌得要出门。 柳母赶忙去找手电,让闺女揣在包里! “门口那一排路灯坏了,听说得过几天才能修,带上点手电,免得摔了跟头。” 前两天楼下赵家的老小子,不就是吃了这个亏吗? 黑洞洞的夜里,根本看不清脚下,直接摔了个狗吃屎,大门牙都摔掉半个,还摔得满脸花。 那个惨样哦,甭提了。 直到柳梦关门离家,柳父才像反应过来了似的,“这大晚上的去领导家里,好吗?” “嗨,这孩子走得着急忙慌的,我也忘了说了。” 柳母将柳梦用过的饭碗送到厨房水池边回来坐好,正好听见了柳父的这句话。 “没听闺女说吗?是去送礼,这举动,不趁着晚上去,难道要青天白日明晃晃的,还得敲锣打鼓的去?那怕不是解决问题,是去陷害领导!” 柳父笑了一声,“你还别说,你搞街道工作的,想问题就是细腻,比我想的全面。” 只有罗玉薇,往嘴里送着凉粉的同时,心里却如一团浆糊。 小满是啥人,她虽然接触时间不长,但小满的脾气她也算了解。 小满能去给领导送礼? 她怎么想,怎么觉得这事像做梦似的! 此时的柳家三人,哪里能知道啊,孟小满和柳梦的这一趟“送礼”之行,闹的有多大。 那几乎是——全县皆知! 第四百一十一章 动手能力差?那就动口! “那个,小满啊——” 自打从农机厂家属院出来之后,柳梦跟在孟小满身边,眼神就一直没离开过孟小满拎着的那个布口袋上。 有好几次,柳梦都想说话。 只不过,认真想了想后,她又打消了念头。 直到快要走过供销社门口,柳梦实在忍不住了,这才出言询问。 “怎么了?!” 孟小满侧头看去,便看见了柳梦欲言又止的模样。 “小满,你确定你是去汪副科长家送礼?” 柳梦的目光特意瞧了瞧孟小满拎着的布口袋。 那布口袋轻飘飘的,不像是有什么礼品的模样。 这哪里像是去送礼呀,像是乡下亲戚去打秋风。 送礼就拎这点子东西? 这时候可不是“礼轻情意重”的时候啊! 本来柳梦还以为孟小满是想趁着供销社关门之前,在供销社买上几样呢。 可现在,他们俩人都已经快要走过供销社门口了,孟小满根本就没有想要停下来进去购物的意思啊。 柳梦倒没有别的意思,就是想提点孟小满两句。 真要是去送礼,只拿这一个布口袋的东西,以汪丽敏的性格,还不得把他们俩撵出来呀。 孟小满“扑哧”一笑,眼神狡黠,“你真以为咱俩是去送礼?” “不然呢?!”柳梦诧异! “你呀!看来你妈说的对——” “我妈和你说啥了?” 柳梦不解,怎么小满和自己老妈还有秘密了?! “你妈说你光长年龄,不长脑子。以前我还不信,现在我信了,就我和那汪丽敏的情况,几乎是不死不休了,我还去给她送礼?这不是自找没趣吗?!不会你真以为我是去送礼的吧?” 柳梦惊讶的瞪大了嘴巴,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可思议的事情一样。 “不送礼,那咱干啥去?大晚上的——” 随即,柳梦就用一种疑惑中带着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了孟小满,“小满,你和我说句实话,你不会是去暴揍一顿汪丽敏吧?!就咱俩个吗?我这人吧,动口行,动手吧,总差点意思,要不我叫上表姐,三个人总比两个人强!” 孟小满忍俊不禁。 柳梦还以为孟小满是在笑话她“动手能力差”呢。 “还不是怪我妈,小时候我每次和小朋友闹矛盾,我妈都说什么‘好好相处’,‘让着点别人’,而我就养成了这习惯,一到动手的时候就胆怯。” 孟小满几乎笑出声来,不打算继续逗弄好朋友。 “瞎想啥呢?要是动手,我找我大哥多好,找我三哥多好,你就放心吧,动手的事不会让你干的,今天晚上,你就好好利用利用你的长处——” “长处?你是说动口?不对呀!这大晚上的,有啥值得我动口的事?” “嘿嘿,这你就别管了,一会儿啊,你就扯开嗓子嚷吧,吸引越多人越好。” 柳梦眼珠儿一转,心里有了猜测。 这些日子,她是听说了厂里的那些闲言碎语的。 只不过嘛,传的有点儿太不像话,反倒显得真实度差了那么一点意思。 如今小满说这样的话,“难道杨志明和汪丽敏的事是真的?” 柳梦越是追问,孟小满越是不回答! 她这样高深莫测神神秘秘的模样,倒让柳梦觉得这事的可信度达到了顶峰。 县政府家属区离纺织厂有段距离,几乎横跨了整个西丰县。 天大黑下来,路上的行人渐少,各家各户也亮起了灯光。 这时距离他们出来,已经过去了有四五十分钟。 柳梦嘟嘟囔囔,“你说这么远的路,汪丽敏每天怎么上班啊?也不嫌路远,我也没看她骑自行车啊。” 孟小满却没时间回答柳梦的话,她的注意力全都放在了县政府家属区门口的岗亭上。 县政府家属区不同于西丰县农机厂家属院,农机厂家属院门口根本没有站岗放哨的,可县政府家属区门口,可是有门卫的呀。 做事做全套,孟小满扯着柳梦便走了过去。 “同志您好——” 岗亭里,一个五十多岁的老头正摇着蒲扇看着报纸。 灯光之下,报纸上的字都模糊了几分,可老头却看得津津有味。 一副老花镜戴在老头的耳上,显得老头有几分学识的模样。 “什么事啊?” “大爷您好,我们是西丰县纺织厂的职工,来找汪丽敏汪副科长。” “汪丽敏?” 老头愣了一下,随即,汪丽敏这个名字和脑海中的形象慢慢叠合在了一起。 那个女同志最近好像确实从县政府调了出去,至于调到了下边的什么厂子,他还真不知道,原来是纺织厂啊。 “登记一下吧!” 孟小满也没含糊,这是这个年代去哪都必须的步骤。 反正今天她是打着来求情的幌子,就算是日后有人翻旧账,她也不怕。 见孟小满写完,老头挥了挥手,示意他们俩赶紧进去,别堵着门口。 天色已晚,可县政府家属区依然偶有人出入。 那些人看见柳梦和孟小满时,都会多瞧上两眼。 毕竟这可是两张陌生面孔。 孟小满却没动地方,从兜里抓出一把糖果,放到老头面前的桌子上,笑嘻嘻的问道,“大爷,还得麻烦您个事,我们第一次来这,想请问一下,我们汪副科长家在哪栋楼?几楼几号?” 孟小满晃了晃自己手里提着的袋子。 袋子被撑得挺大,但轻飘飘的,可外人看来像是装了些东西的样子。 “这不,我带了点家里的特产,第一次登门,我怕走错了路,来回上下楼拎着耽误事,麻烦您老给指指路。” 老头子当即便明白了孟小满的来意。 看来呀,这又是一个送礼的! 可是,这大晚上的,人家都睡了吧? 唉,不是她该管的事,他也就不管了! 不过,看在这把糖果的份上,不就是给指个路吗?又不费啥劲儿,又不是啥秘密,索性帮一把。 “前边第三栋,五楼,最边上那一家就是汪丽敏同志家。” 孟小满感谢的话像不要钱似的往出说,见老头实在不耐烦,才扯着柳梦进了县政府家属区。 柳梦被孟小满的骚操作惊到了? 这也行? 她朝孟小满比比大拇指,“你可真牛,一点都不脸红心跳。” 孟小满梗着脖子,下巴扬的高高的,对柳梦的话丝毫不以为意。 “我又没撒谎,干嘛要脸红心跳?反倒是你,刚才腿肚子哆嗦什么?” “这你都看出来了?” “那当然,你就在我旁边,我还能不知道?” “我不是怕被人轰出去吗?” “这有啥可怕的,咱们行得正坐得直——”她若无其事的咳了咳,嘱咐道,“有些事情上,就算用了点小手段,那也是迫不得已。” 嗯,好一个迫不得已! 第四百一十二章 人多力量大 汪丽敏家里,此时又是另外一番光景。 吃过的晚饭,还没来得及端下去,满桌杯盘狼藉。 两人已经迫不及待的滚作一团,屋子里娇声浪语不断。 “志明哥,你就别生我的气了。我动孟小满,也是因为我心里不舒服而已嘛。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心悦你!可你这一颗心,根本就没在我身上。女人嘛,嫉妒心重一点儿,你能理解的吧?” 汪丽敏的手指不停在杨志明的胸前画着圈儿,杨志明已经被她撩拨得火烧火燎,一把就抓住了那作乱的小手,抵在唇边轻咬了一下。 “你这小妮子,倒是会说话。几句拈酸吃醋,便想蒙混过关?!看我一会儿不罚你?!” “志明哥,那你倒是快点罚我啊!你罚了我,才说明不生我的气了!” “你想得倒是美,就你那点小心思,以为我不知道?打着拈酸吃醋的旗号,宣泄自己心里的不满。我可告诉你啊,只此一次,下不为例。” 汪丽敏听到这句话,心里才偷偷舒了一口气。 直到此时,她才放心。 看来,自己的那些小动作是被杨志明接过去了。 ——那就好! 两人你撩拨我,我撩拨你,不一会儿便渐入佳境。 此时的两人,谁也不知道,一会儿他们将接收到来自无数人的审判。 梦小满带着柳梦一路来到第三栋楼房,按照门口大爷给的地址径直到了五楼。 县政府家属区比纺织厂家属楼和农机厂家属院住宿条件好多了,每层楼只有三户。 可住的人少,但不代表楼房好。 站在楼道里咳嗽一声,楼上楼下其他人家不说都能听见,但也是大差不差的。 这个时间,他们一路上来,好多人家还没休息。 隔着门,他们甚至能听见屋里的谈话,孩子的哭闹。 站在五楼中间的那扇门前,柳梦不知该怎么办,她一直在等待着孟小满的指令。 孟小满此时的举动,在柳梦眼里有些怪。 只见孟小满将耳朵贴在门上,细细去听,彷佛在听屋里的动静。 柳梦见到她的动作,下意识的便压低了自己的呼吸声。 她也想听听,屋里有什么值得孟小满好奇的地方。 摒弃掉那些空气中的孩童哭声,嘈杂声,说话声,嬉笑声。 门后面似乎隐隐能听见一股喘息,伴随着女人的呻吟。 柳梦惊讶的捂住了自己的嘴,她怕惊讶之下发出声音,坏了孟小满的大事。 孟小满全神贯注,看来,小葵给的消息没错。 只是,杨志明和汪丽敏已经激战上了?这么着急的吗? 但是吧,门是关着的,怎么能开呢? 孟小满的目光,慢慢从门上挪到柳梦脸上。 被梦小满这么看着,柳梦不知所措中又带了一丝紧张。 “小满,你这么看着我干啥?是到我发挥的时候了?” 孟小满点头,“不错,一会儿你跟着我说就行。” 柳梦满头雾水,可对于孟小满的话,那是坚决拥护的。 只见孟小满刚刚还用笑盈盈的一张脸看着自己,此刻突然就变了,变成满脸着急。 因为走路,孟小满额间已流了汗。 此时,她用袖头随便一擦,被汗水氤氲的头发全都向后倒去。 这么一来,倒显得孟小满有些狼狈! 紧接着,在柳梦的惊诧之下吗,只见孟小满急急忙忙去敲汪丽敏隔壁两家的门。 这两家屋里,她刚才已经听了,人还没有休息。 传来孩子啼哭声的那户人家就是汪丽敏家右侧的那家,而有嬉笑声的,便是左侧的那户人家。 两户人家齐齐传来应答声,不一会儿,便有人来开门。 看见两个陌生姑娘站在门前,两户人家都有些纳闷。 “姑娘,你们这是干什么?你们是谁?有什么事?” 孟小满异常着急,还没说话,就用袖头又擦了一把脸上的汗。 着急上火的模样,被她演绎的十分精湛。 右侧的那户人家,是年轻两口子抱着个两三岁的孩子。 而左侧的那户人家,则是一个老太太。 几人疑惑的眼神,都落在孟小满身上,等着她说话。 “婶子,您好,还有这两位同志,你们好,我是纺织厂的职工,我叫孟小满,中间这户汪丽敏同志,你们认识吧?” 老太太脸上露出一抹鄙夷,不过很快便被她掩饰过去了! “汪丽敏?认识,她住这里有一段时间了。你们要是找汪丽敏,她家是中间这户,你敲错门了。” 那小年轻夫妻两个也附和,“是啊,中间是她家。” “婶子,大哥大嫂,我敲了门的,可是这里边一直没有声音。汪副科长说了,这个时间点她是在家的,让我这个时候来,可都这么半天没声了,会不会是出了啥事啊?” 旁边那户小年轻两口子才搬来不久,并不知道汪丽敏的那些战绩。 可隔壁的老太太,还是听说过一些风言风语的。 况且两家还在隔壁住着,汪丽敏隔三差五便领不同男人回家的事,当然逃不过老太太的火眼金睛。 她撇撇嘴,“她能有啥事啊!年纪轻轻的,怕是因为啥事儿耽搁了吧?要不你再等会儿——” 老太太话里明显很有深意。 可孟小满哪里肯听,她就在利用人民群众的热心肠呢! 要是真听了老太太的话,那她不是白跑了这一趟吗? 她给柳梦使了个眼神儿,柳梦也跟着不停着急。 不了解他们俩的人,根本看不出来他们的异样,还以为他们是真的在替汪丽敏着急上火呢! “那有啥法子?难道我们还能破开她家的门!” “那有啥不能的?婶子,这可是人命关天的大事。” “那可不行啊,再咋说,咱也不能强闯民宅,这可是犯法的!” 要是那姓汪的报了公安,还不得把她这个老婆子抓进去! 再说了,那姓汪的相当难缠,她才不想扯上这样的麻烦呢! 孟小满哪里肯让,干脆从兜里掏出几把糖果。 一会儿往老太太手里塞一把,一会儿又往小夫妻那里塞一把。 得了东西,老太太的话风立马变了。 “成,看你这么有心,也是关心汪丽敏,我去喊我家老头子,还有我家儿子儿媳,人多点儿,大家一起帮忙!” 孟小满再次给柳梦使了个眼神儿,柳梦秒懂。 “婶子你说的对,人多力量大!我这就去楼上楼下多找些人来,到时候互相还有个见证,咱可不是私闯民宅,咱是怕汪副科长出事,咱们是在见义勇为,做好事呢!” 第四百一十三章 抓奸在床 “见义勇为”四个字,好像点醒了隔壁老太婆。 只见老太婆眼珠儿一转,心里就有了计较。 她想起自己和汪丽敏那些过节,平时怼不过姓汪的小贱人,今天到是个好机会! 于是,她无不赞成的说道,“对,你这姑娘说的对,多找些人来,互相也能做个见证,咱这是见义勇为,是怕汪丽敏出了啥事,可不是私闯民宅。” 于是乎,没过几分钟呢,楼下的人,楼下的楼下的人...... 几乎整栋楼的人,都被柳梦和孟小满敲了个遍。 呼呼啦啦一大群人,全都挤在了五楼和四楼的楼梯间。 岁数大的上到五六十岁六七十岁的婶子大娘,岁数小的,下到十几岁二十几岁的大姑娘小伙子。 大家都伸长了脖子,眼睛死死的盯着汪丽敏家的那扇门。 谁也没想到啊,这汪丽敏人缘还挺好! 居然还有个同事,如此关心她的死活。 要知道,在这栋楼里,谁不了解谁呀?! 汪丽敏平时啥样,又是个啥脾性,这栋楼里的人,可以说是都知道的。 女人们不耻她的行为,没人愿意搭理她。 男人们嘛,这是被自家老妈或者媳妇儿扯着耳朵警告过,见了汪丽敏,那几乎都是绕道走的。 就这么说吧,孟小满和柳梦挨家挨户敲门找人帮忙,大家心里都有杆秤。 对于汪丽敏为啥关着门,大家也是都有猜测。 可是,这年头没啥热闹可看,要是真有场热闹,也算是让大家饱饱眼福了。 “姑娘,你说吧,咱们怎么帮你?” 老太婆的儿子和另外几个青壮年自告奋勇,撸胳膊挽袖子,就等着一会儿能第一个闯进去。 “几位大哥辛苦了,汪副厂长可是我们厂的重要干部,真要是出了啥事,是我们纺织厂的损失啊!今日过来帮忙的,我肯定会和汪副厂长汇报,到时候感谢不在话下。几位大哥力气大,这铁门你们撞得开不?” 撞门? 谁也不敢第一个上前,用眼神互相飘着其他人。 孟小满拍着胸脯保证,“咱这是做好事,是见义勇为,几位大哥莫怕,你们想啊,万一真出了人命,咋办?时间就是生命,就别瞎合计了。” 该说不说,孟小满还真是会鼓动人心! 几句话间,便把几个自告奋勇的大哥们说的热血沸腾! 对,他们是在做好人好事,是在见义勇为。 “姑娘,你放心,我们几个力气大,一起用力,肯定撞得开的!” “那就好,大哥们,咱们准备好,听我口令,一二三,撞!” 汪丽敏家里,两人正赤膊上阵,激战正酣。 突然,汪丽敏微微皱了皱眉。 她冷了下了热情,拍了拍杨志明的肩膀。 “志明哥,你听没听见啥动静?” 杨志明正在兴头上,对于汪丽敏的扫兴行为很是不满! “这都啥时候了,管外面人做什么?现在你的眼里只能有我,难道是我还不够卖力.气,让你还有心情想别的?” “哎呀,你个死鬼,说什么呢?” 两人对于门口发出的动静,丝毫不以为意。 就算是汪丽敏,刚刚心有疑惑了那么一小下,可在杨志明的骚话攻击下,也打消了疑惑。 汪丽敏嘴里呻.吟不断,明显正在亢.奋当中。 就在这时,“咣”的一声巨响。 正在动作的两人,全都停下了动作,还不等他们有所动作,几个人影便已闯了进来。 见厅里没人,众人直奔汪丽敏所在的卧室。 卧室门根本就没关,众人站在门口,被眼前的一幕,差点儿惊掉了下巴! 床上,正有一丝不挂姿势不雅的一对男女。 再一细看,那女人他们认识啊,不就是这家的主人,他们即将“见义勇为”的汪丽敏吗? 可那男人是谁? 脸很生,不认识啊! 几个大老爷们儿看直了眼。 当然,目光嘛,没人盯在杨志明身上,全都落在了汪丽敏身上。 孟小满扯着柳梦,不知什么时候偷偷挤了进来。 见几个大老爷们直了眼,无奈的撇了撇嘴,真有那么好看? 都啥时候了,就不能正经一点。 她惊叫一声,这才让男人们回神! “哎呀,你们在干什么?没穿衣服?搞破鞋?你们在搞破鞋啊!大家快来看,这里有搞破鞋的!” 随着孟小满的大喊大叫,外边的人纷纷涌进来! 冲在最前边的,当属先进来的几个大老爷们儿的家人! 各家女人们冲进来,无不被眼前的景象震在当场。 她们终于理解了自家老爷们为啥杵在这里,眼神发直! 最后还是一个小媳妇儿发出惊恐的尖叫,人们才回过神来! 有那婆子掐着自家儿子的耳朵,有那媳妇儿捏着自家男人的胳膊。 总之,都怕被这不要脸的一对男女污了眼睛! “你看什么看?这臭不要脸的,看了也不怕长针眼,赶紧给我过来!还真当自己见义勇为呢,这下好了,坏了人家的好事?” “真是不要脸的狗男女,搞破鞋都搞到县政府家属区了。就应该被拉去游街,剃阴阳头!免得坏了小区的风气,带坏了孩子!” 事情按照自己安排的方向发展,孟小满扯了扯柳梦的胳膊,两个人默默往后退了退。 ——深藏功与名! 而此时,汪丽敏和杨志明也回过味儿来! 他们这是被人堵到床上了? 两人慌忙去找衣服,可此时,屋里已经不下十几人,两人赤裸的模样被人看了一干二净。 汪丽敏更是惊恐不已! 这些人,她都认识啊!都是她这一栋楼的邻居! 有楼上的,有楼下的,还有左右两家的! 完了,全完了! 这回她在县政府家属楼区算是彻底丢了脸。 “我就说这汪丽敏不是个好玩意儿吧?!你们还不信!瞧瞧,这又是勾搭上了谁?” “我说丽敏哪,你才离婚不到半年吧,上回领的那男的说是新交往的对象,这还没过一个月呢,他又是谁?你换对象了?” “啥对象啊?你个老婆子倒是好心为她辩解,这不就是搞破鞋吗?!” 第四百一十四章 被迫领证 “把他们俩都给我逮住了,一会儿押往街道!” “对!这年头还敢顶风作案搞破鞋?!真是丢咱们县政府家属区的脸。” 几个向来看汪丽敏不爽的妇女,见汪丽敏终于套上了衣服,还算有几分人模样了,立马就找来绳子,要去将杨志明和汪丽敏捆了。 无论是杨志明还是汪丽敏,哪里受过这种侮辱? 终于有衣服遮掩了身体,杨志明终于有底气厉声呵斥道,“你们这是私闯民宅?!你们想干什么?想造反?” 那几个向来和汪丽敏有些过节的妇女立马反驳道,“造反?造什么反?反倒是你们,在这搞破鞋,还要给我们扣帽子?可别在这煽动言论!” 此时,早就不需要孟小满和柳梦冲锋陷阵了! 把接下来的事情交给这些嫉恶如仇的妇女以及热心肠的婶子大娘们,她是放心的。 刚才惊恐之下,汪丽敏和杨志明谁都没有注意到孟小满和柳梦,就连孟小满喊出的那几句话,两人也都没听出那是她的声音! 此时,孟小满和柳梦又缩在后头,两人更是不知道他们的存在。 杨志明还想摆摆干部的谱,只可惜,这里是县政府家小区,不是他的纺织厂。 他就是想摆,这些人也不会让他摆的。 况且现在,他和汪丽敏是被人堵在床上的! 这么多双眼睛,想堵住悠悠众口,是不可能的了。 这些婶子大娘确实都是把好手,管他是什么副厂长,是什么副科长呢。 已经抓到他们搞破鞋的现行,今天任他是厂长还是科长,都得老老实实得被捆被堵嘴。 估计呀,无论是杨志明还是汪丽敏,两人平生都是头一回遭受这样的待遇。 反抗无果之下,真就被这些妇女们当场捆了! 汪丽敏还想叫骂,杨志明还嚷嚷着要去找谁谁。 可这些婶子大娘们的战斗力,那可是杠杠的! 用“母鸡中的战斗机”来形容,也是不为过的。 女人们根本不听两人嘴里说的是什么,胡乱找了两条毛巾从中剪开,一人一块就塞了嘴。 这毛巾也不知道是擦什么的,一股子汗馊味儿,恶心的杨志明想吐。 可胃里反腾,嗓子眼发痒,嘴却被塞着,就是想吐也吐不出来。 反倒是汪丽敏,看着那越来越近,塞向她嘴里的毛巾,摇头反抗! 不要啊。 这可是她的擦脚巾。 这要是塞在嘴里—— 还不等她往下想,她眼前就是一黑! 因为,她的擦脚巾已经被众人塞进了她的嘴里! 汪丽敏同样恶心得要命,可现在,她和杨志明就是那案板上的肉,被这伙人捆了,根本反抗不得。 此时的众人,全都热血上涌。 上一回看搞破鞋游街,那都是几个月前的事了。 这回被他们堵个正着,又抓到了一对,又有热闹可看了。 这汪丽敏,向来就不是啥好货! 这要是跪在台上戴高帽被批,他们绝对会去现场扔烂菜叶子破果壳子的。 就汪丽敏这个破鞋,还敢瞧不起他们? 平时见了面,那嫌弃的眼神—— 唉,别提了。 今天终于能出口气了! 心里这个舒坦啊。 此时,婶子大娘们也早就忘了孟小满和柳梦这两个“罪魁祸首”。 一群人将杨志明和汪丽敏捆了,浩浩荡荡就要将二人送往革委会。 柳梦和孟小满二人,随着这一群人出了三栋的楼,一边走还一边帮着宣传。 几乎没用多长时间,整个县政府家属区的人就都知道了汪丽敏和杨志明的事。 不少人跟着一起去看热闹,柳梦和孟小满二人随着人群,一起出了县政府家属区。 人很多,他们两人走在其中,也不显得那么突兀。 柳梦扯着孟小满的胳膊,似乎还想要跟着一起去看热闹! 孟小满却拉住了她,“咱们的事已经做成了,接下来自有人去针对他们,要是再跟着去,反倒有些显眼了!” 柳梦明显有些遗憾。 那可是大热闹啊! 说不定明天就能搭台子挂破鞋剃阴阳头游街。 孟小满却觉得,这事最终不会是这个走向! 可别忘了,无论是杨志明还是汪丽敏,课都是单身。 只要两人承认他们是在处对象,搞破鞋的“帽子”就不会扣在他们的头上。 等到孟小满回家时,已经快到半夜了。 孟大哥一直没睡,就等在家属院门口。 远远的,见到两个窈窕身影向这个方向走来,便叫了孟小满的名字。 见对方应了,孟大哥悬了半宿的心,才终于落了下来! 爹妈还都在呢,大家都在惦记妹子! “事做成了?” 孟小满点头,“当然,有我出马,一个顶俩,哪有办不成的事。” “错错错——”柳梦纠正道,“是由咱们俩出马,两个顶四个,没有办不成的事!” 一时之间,笑声传遍整个家属院门口。 孟小满果然没说错,事情走向,最终还是朝着她预计的方向去了。 杨志明和汪丽敏二人,被群众送到革委会以后,出奇一致的口径相同,承认二人是在处对象。 不承认也没办法啊。 两人是被堵在床上的,还是一丝不挂被堵在床上的! 要是不承认在处对象,那就肯定是在搞破鞋了。 还好,两人虽然都结过婚,也都离过婚,但至少现在还是单身,又都在西丰县纺织厂工作,说是处对象,这理由虽然有些牵强,但只要他们领了结婚证,这也算是个最好的借口了。 汪丽敏也没有想到,事情居然往她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不过嘛,最终结果,虽然是她丢了名声,又被那些臭男人看光了身体,但总归有一件事如了她的愿了。 ——那就是她终于能和杨志明结婚了! 尽管杨志明千不愿万不愿,但最终也没有办法! 在被打成“搞破鞋”和娶汪丽敏之间,他只能不情不愿地选择后者。 就这,还有不少人在盯着他们俩呢! 第二天一早,汪丽敏和杨志明在革委会的人带领下以及县政府家属区几位“热心群众”的监督下,先是去了纺织厂人事部开了介绍信,然后被一路送达民政局。 可以说,两人一路上都被无数双眼睛盯着,以至于两人才拿着介绍信出了纺织厂的大门,杨副厂长和汪副科长被人抓奸,要去领结婚证的消息,便在纺织厂里传开了。 第四百一十五章 臭鱼配烂虾 前几天,廖姐传的那些小道消息,有人相信,有人不信。 那些流言,甚至传着传着,就都有些不像话了,一听就是假的。 可今天呢? 这是在革委会同志的押送之下,好多纺织厂同志亲眼见到的,不相信都不行。 西丰县民政局一上班,第一对办理结婚证的就是杨志明和汪丽敏。 “早这样不就好了?!还有啊,以后那事的时候声音小些,你们动静闹得那么大,难免就扰了民,你们俩自己想想,要不是你们动静那么大,人民群众同志能破门而入?能不以为你们是遇见了什么危险事吗?” 革委会的同志一顿说教,让汪丽敏和杨志明抬不起头的同时,又觉得憋屈无比。 这怨他们吗? 谁能想到那些人敢破门而入啊! 看来,两人是真没注意到人群中的孟小满和柳梦! 当然,这也算是变相的让孟小满和柳梦少了些麻烦。 这一夜,孟小满睡得极好。 许是压在心头的那块大石头终于卸下去了,解决了杨志明和汪丽敏这两个麻烦,孟小满心情前所未有的好。 以至于这一夜无梦,睡得那叫一个酣畅淋漓。 第二天早上,孟小满是被孟母的敲门声叫醒的。 “小满,醒了没?快起来吃早饭了,早上有你喜欢吃的小米红枣粥,我还去供销社买了几个咸鸭蛋,快着点儿,再不起来你就吃不上早饭了。” 该说不说,有爹妈在的日子,这生活就是好! 无论是晚饭还是早饭,都是变着花样的做,可比跟着大哥混的时候顿顿国营饭店打包回来强多了。 昨天回来的晚,孟母没忍心问,而是让闺女早早睡了。 见闺女已经洗漱完毕,坐到桌边准备吃饭。 孟母实在忍不住,这才开了口。 “闺女啊,你昨天说办的大事成了没?” “你闺女我出马,还能有不成的道理?!当然成了!” “那你到底办的是啥大事?能和妈说说不?” 孟小满摇头,“这是秘密,不能说!” 真要是说了,难道要她告诉老妈,自己去鼓动人抓奸? 呃—— 估计呀,下回她妈都不带让她出门的。 那些劝她的话,肯定会翻来覆去的说。 什么“大姑娘家家的也不怕长针眼”? 什么“万一不成那不是毁了名声”? 什么“这么危险的事你可千万不能干”! ...... 唉,若不是实在无人可用,当她爱去呢? 就杨志明那白条鸡的模样,真是惨不忍睹。 要胸肌没胸肌,要腹肌没腹肌,简直没眼看! 要说身材,孟小满接触的这些人里,那就得数顾团长了! 唉,顾团长好像好久没给自己写信了,难道是又出什么任务了? 孟小满的工作问题还没解决,吃过了饭后,她便又回了自己屋里! 正在这时,小葵突然发出了尖叫鸡一般的声音。 “小满!好消息!重大好消息!” “怎么了?怎么了?” “你三哥,你三哥的消息!” 孟小满吓得忽悠一下,直接坐直了身子! “不会是我三哥被野猪拱了吧?那还得了!” “不是不是,恰恰相反,是你三哥白捡了头野猪!” “捡?小葵,你没用错词吧?” “我小葵是谁?哪能用错词啊,就是白捡的。 我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嘛,那头野猪把你三哥和崔三逼到一棵粗壮的大杨树上了,那野猪也是傻,人不下来你就走呗,干啥非得认死理,就非得守着你三哥和崔三啊?! 不但如此,那头野猪倒好,还一个劲儿的撞树。撞了一下午又一夜,直接把自己的獠牙撞掉了,最后还搭上了自己一条命! 咱就说吧,做人啊,不对,做猪啊,可不能死脑筋,是不是? 不论啥物种吧,总得脑筋活泛点,要不然是真吃亏呀!” 孟小满忍不住咯咯直笑。 真是不敢相信呢,这年头居然还有猪自己撞树撞死的? 呃,只能说——她三哥这运气,简直逆天了! “那现在呢?我三哥和崔三怎么样了?” “他们已经把野猪就地掩藏,再有几个小时就能出邙山了。 听他们议论,是要去找杨家兄弟帮忙,把野猪抬走,直接弄到黑市卖了呢!” “可黑市现在那情况——” 孟小满不免担心,去了黑市,万一再被抓呢? 就是不知道自家三哥和崔三,还有没有那运气,能摆脱公安和革委会人的追捕。 “你放心吧,你三哥和崔三早就商议好了,不会自投罗网的。” “那就好!估计呀,用不了两天,三哥就能找过来,到时候我们一家子就能团圆喽!爹妈也能彻底放心!” 孟小满这边算是好事接二连三,可杨志明和汪丽敏两人,霉运才刚刚开始。 在革委会的人以及热心监督人监督之下,两人被迫领了结婚证。 民政部门负责办理结婚登记的人,还是头一次看见两位新人都是阴沉着脸来领结婚证的呢。 新婚男女,结婚不是喜事吗? 可看这两个人,苦大仇深的! 这哪像是要结婚的俩人? 就像是有仇似的! 不过,手续齐全,当事人又属自愿,就算是苦大仇深,他也得办啊。 结婚证到手,革委会的人以及监督的人便各回各家。 剩下杨志明和汪丽敏两人,还要苦逼的继续上班。 两人再次回到纺织厂,无论是杨志明还是汪丽敏,都觉得大家看他们的眼神怪怪的。 尤其是汪丽敏,总觉得那些男职工看她的眼神,好像她没穿衣服似的! 当然,也有可能是她留下了心理阴影。 毕竟,任谁被好多人看了自己光溜溜的身体都会留下点阴影的吧? 汪丽敏才刚到办公室,宣传科的小刘便犹犹豫豫地敲响了她办公室的门。 “进来!” 王丽敏一腔怨火无处宣泄,只能兜头盖脸全都向小刘撒去。 小刘真真是“人在家中坐,祸从天上来”。 挨了领导的骂,她根本不敢还嘴。 毕竟汪丽敏为人再不行,也是她的领导上司。 她忍,忍还不行吗? 不过嘛,想到自己即将要说的话,和汪丽敏即将要见的人,小刘心里又压抑不住的兴奋。 “方厂长回来了,他让你去他办公室!说是有话要问!” 第四百一十六章 方厂长回来了 西丰县纺织厂办公楼,方厂长办公室。 此时,办公室内气氛压抑。 若是细看,还能看见地上那早就四分五裂的茶杯。 王建国如鹌鹑一般,站在一旁。 他的头微垂着,无论方厂长怎么骂,他都没有搭话。 又不是他犯的错,他可不想替某些人顶缸。 方厂长也是,这会儿要是把气撒完了,待会儿汪副科长来,还拿什么撒气? “我就半个月不在,纺织厂怎么就发生了这么大的事?那个汪丽敏,谁给她的胆子?!居然敢开除小孟同志?! 王建国,我问你,你是干什么吃的?你没告诉那汪丽敏,小孟同志对纺织厂来说有多重要?! 好嘛,我辛辛苦苦在外出差,为纺织厂拉订单,家里头居然给我出这么大的事,这不是扯我后腿嘛! 还有那个杨志明,上头调他过来是管生产的。他倒好,生产生产不抓,管理管理不重视,人呢?又跑哪里去了?我倒要问问他,还能不能干,还想不想干?还能不能干好? 要是不能干,从哪里来的,给我卷铺盖回哪里去,我们西丰县纺织厂容不下他这尊大佛!谁来说情也不好使。” 王建国继续装鹌鹑! 好嘛,骂完了姓汪的,方厂长这是又开始骂姓杨的了? 虽然吧,这两个人没一个是好玩意儿! 但他王建国何其无辜啊! 他也不想给姓汪的顶缸,也不想给姓杨的顶缸! 就只能装鹌鹑! 唉,就是不知道这姓汪的和姓杨的,到底什么时候能来上班,什么时候能救自己于水火? 这场戏,他早盼着了! 还是他给方厂长打的电话,汇报的这事呢。 当时他没阻止汪丽敏的行为,也是存了些私心的! 所以方厂长开骂的时候,他才没还嘴的! 他暗暗抬了抬左手腕,腕表上时间指示十分显眼。 再有十几分钟,就要上午十一点了。 这杨志明和汪丽敏,到底是干什么去了?怎么还不来上班? 王建国一大早就被方厂长叫到办公室了,根本就不知道今天厂里发生的大事,更不知道他心心念念的杨志明和汪丽敏,被革委会的人押着,曾经来过厂里开过介绍信后,又直奔民政部的事。 好在他的承受能力还不错,听了方厂长一早上的叫骂,终于要熬出头了! “当当当——” 办公室的门被人敲响,外边终于传来了天仙一般的声音。 当然,这个“天仙”是于现在的王建国来说的。 因为,他不肯顶缸的正主,已经来了! 这下子,方厂长总归不会再拿他发火了吧? “进来!” 方厂长当然也听出了杨志明和汪丽敏的声音,没好气的朝外吼了一声! 办公室的门打开,两人走进来。 见室内气压极低,方厂长脸色也不好看,两人都并未往自己身上联想,只以为方厂长这次去省城拉订单未成,是在这发火呢! 汪丽敏避开了脚下的碎瓷片,轻笑着开口。 “方厂长,是谁又惹到你了?这大上午的,怎么发了这顿脾气?!” 见王建国也在,垂头不语,一副挨批的模样。 汪丽敏还以为方厂长是在跟王建国生气呢! 他们俩现在可是竞争对手,一起争那个科长的位子。 如今机会就摆在眼前,汪丽敏哪有不抓紧的道理?! 她打算在方厂长面前,给王建国上上眼药。 虽然一时半会儿不能把王建国拉下来,但至少能让方厂长批他几句,影响他方厂长心里的形象,也是好的。 “王副科长,不是我说你,你是不是又哪里惹了方厂长生气? 方厂长为了咱们纺织厂,那是劳心劳累,一个月里有大半个月的时间都在外面拉订单已经够累的了,你不说帮方厂长分担分担,怎么还能扯方厂长后腿呢?! 方厂长,王副科长他也不是故意的,你就别和他计较,批评两句也就得了,毕竟当着我和杨副厂长的面批评王副科长,属实有些让王副科长下不来台了。” 说及此,汪丽敏还掩嘴轻笑,眼中看热闹的意味十分明显。 可她哪里知道啊,她不说这话还好,她说出这话,更是在方厂长心头火上浇油。 “王建国?!他能犯什么错?!倒是你,别胡乱攀扯别人,我听说——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给我捅了大娄子?” 汪丽敏眼神一滞,本来她心情还不错,虽然被人抓奸在床,但也算变相的成全了她和杨志明。 她还沉浸在自己即将成为副厂长太太,以后有花不完的钱票当中呢。 心情不错的她,来了厂里,又遇上自己的竞争对手被厂长批,心情就更是喜上加喜! 可现在呢? 方厂长一腔炮火全都冲了她来,倒让汪丽敏有些不明白了! 难道方厂长不是在批评王建国? 是她猜错了? 那到底是因为什么事啊? 方厂长居然发这么大的火? 还有啊,地上的那些瓷片,应该是方厂长的茶杯吧? 方厂长不是才换了一个新茶杯没多少日子嘛,这又摔了一个? 只能说,她有些同情方厂长的茶杯了。 “方厂长,您消消气,您这才刚回来,有什么问题,咱们沟通啊!无论王同志做错了什么事,批评两句就好,最重要的是该解决问题,您说是不是?” 杨志明也跟着附和,副厂长的派头拿的十足! 虽然吧,被抓奸在床丢了脸,可再怎么说,他也是副厂长,就算丢有脸,谁还敢当他的面议论他? 况且,他心心念念的明明是孟小满,和汪丽敏即使领了证结婚,也不会长久。 他有经验! 结了离,离了结,这都是常态! 人生漫长,总得找一个自己喜欢的人过日子吧? 汪丽敏? 玩玩可以! 过日子不行! 就算是现在他们领了证,那也是被逼无奈之下的选择,早晚也得离。 “还有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糊涂事!你们两个,真是,真是——” 方厂长气的胸脯起伏,都已经想不出来任何词来形容这两个人了! ——真是一对蠢货。 方厂长想发泄,那股火气在他胸腔里窝着,让他心口窝子都疼! 可是,桌上唯一的那个茶杯,就在之前就被他摔了! 现在的桌面上,空空如也,想摔也没东西。 第四百一十七章 痛骂 汪丽敏从来没在男人中吃过亏。 她接触的那些男人,不管有没有被她拐上床,那都是捧着她说话的。 她这还是头一次,被人当面下了面子! 但那个人是方厂长,汪丽敏也只得忍着! 不过,她的嘴撇得高高的,心里的抵触情绪就快要到达顶点。 杨志明也有几分不服气。 可无论是王建国还是汪丽敏,谁都没吭声,他便也没说话! 方厂长还在骂着,声音一声比一声大。 汪丽敏只以为自己是在替王建国背锅,她实在忍不了方厂长一个劲儿的指着她的鼻子骂,便怼了一句。 “方厂长,你骂也骂了,气也该消了吧?王建国同志犯的错误何必往我身上推?连带着把杨副厂长也批评在里边了! 您要是再这样,我可就要提意见了,我可不管您是厂长还是什么别的岗位,我这人,眼里最是揉不得沙子!” 汪丽敏把自己捧得高大上! 殊不知,她这一番话说出,屋里除了杨志明以外的另外两人,都被雷的外焦里嫩! 王建国抬起头,几乎是用不可思议的眼神看向汪丽敏的。 这女人,脑子没毛病吧? 也是,脑子要是真好,也不至于裁员把小孟同志裁掉了! 合着她来了这么半天,还不知道方厂长是在向她发火呢? 也真亏她想得出来! 方厂长被怼了这一下,气的更是火冒三丈! 没杯子摔了是吧? 他干脆把桌子拍得啪啪作响! “汪丽敏同志,你脑子被狗啃了?我现在是在说你的问题,你的问题!你扯人家王建国干什么?” “我的问题?” 汪丽敏大吃一惊,几乎是用不可置信的目光看向方厂长的。 “我有什么问题?我工作做得很好啊!!方厂长,你是不知道,你不在的这段时间,宣传科在我的管理之下,工作蒸蒸日上,不但带动了厂里职工的工作干劲儿,还进一步扩大了我们纺织厂在整个西丰县的声望。我做了这么多工作,起早贪黑的,你不表扬我就算了,怎么还能批评我呢?!” 汪丽敏是真的想不通! 她只是没想到孟小满在方厂长这里是如此重要! 方厂长气得心口窝子直疼,大喘气了一下,才觉得疼痛的心口窝好了一些。 “合着你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犯了啥错?” 汪丽敏梗着脖子,“我什么时候犯错了?” “我问你,是不是你开除了孟小满同志?!” 汪丽敏这才恍然大悟,终于明白了方厂长是因为什么事发这么大的火动这么大的气! 原来是因为那个小贱人啊。 她开除孟小满,有理有据。 说出大天去,她也不怕! “没错,就是我开除的孟小满。” “你还承认了,承认的还如此理直气壮?” 王建国见方厂长气得脸色煞白,赶忙上前,不停抚着方厂长的背。 他是真怕啊! 怕方厂长一口气儿没倒上来,真就被汪丽敏气撅过去。 方厂长别看年岁不大,才四十多岁,又没成家。 可他那身体,着实是不堪一击。 每年高强度的出差,每日的加班加点,一辈子的心血全都扑在了纺织厂上。 去年,因为车间技术升级的事,方厂长就曾住过院! 当时县医院的医生言明,方厂长可动不得怒,他的心脏已经出了问题,要是再动怒,来个二次犯病,怕不是住几天医院就能好的了。 “好好好,那我问你,你的理由是什么?我真他.娘的——” 方厂长气的直飙脏话,他是真被汪丽敏气着了。 他才半个月不在厂里呀,汪丽敏就敢把他最看重的小孟同志开除了? 小孟同志那是一般人吗? 小孟同志对纺织厂来说,可以用功勋赫赫来形容。 只要小孟同志在,国外的那几个订单,不说能年年有增加,但也能一直维持着! 那些国外订单,一年就有几十万的进账,是本土订单的三倍不止。 可以说,纺织厂之所以效益这么好,职工待遇这么高,多亏了那些国外订单。 可她汪丽敏倒好,唉,不能想了,再想他肯定会被气死的。 汪丽敏自觉自己有理,开始说出她当初开除孟小满的那些说词。 “之前我整理过今年宣传科人员的工作纪要,这才发现孟小满的入职手续根本不合规。 她根本不是走正规渠道招工进来的,也没有高中以上学历,不符合我们纺织厂的招工需求! 而且,就在上个月,她居然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并未在本职岗位上工作。 虽然她每日都在工作,却没言明她在什么地方工作,工作内容又是什么,我怀疑她是钻了厂里的空子,私下里不知道是去做什么了! 广播站的出勤记录,广播记录上也没有她的名字,身为一个广播员,不在本职岗位上,这可是要出大乱子的。” 方厂长被气得哭笑不得。 不过,他也知道自己的身体情况,大喘气了一下,觉得发疼的胸膛好了一些后,一把挥开王建国。 “王建国,你跟汪副科长好好说一说,孟小满同志的入职手续究竟合不合规?他又是通过什么渠道进来的?孟小满同志上个月将近一个月时间又在哪里?为什么没在本职岗位上?告诉她,都告诉她!今天我拼的犯错误也得把这事给她讲明白!” 王建国早就在等着这一刻了。 之前他一直没吭声,就是想暗戳戳吃瓜。 如今方厂长招呼,他当然得好好向汪丽敏这个蠢货科普一下了。 他咳了两声,拔高声音说道,“汪副科长,你才调来纺织厂不久,对纺织厂情况并不了解。 难道你以为孟小满同志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广播员吗? 那你可想错了,她的身份可不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广播员,她更兼职着我们西丰县纺织厂的翻译工作。 去年我们厂的外宾接待翻译工作,都是孟小满同志在做的,做出了巨大贡献的孟小满同志,是纺织厂的优秀职工。 若是没有她,纺织厂一半的订单就没有了。 你不是问为何她当初没有通过招工考试进来吗? 我现在就告诉你原因——” 第四百一十八章 把人请回来 “我现在就告诉你原因——其实,孟小满同志是方厂长花重金挖来的专业人才。 她虽然名义上是广播站的广播员,可实际上却兼职着厂里翻译的活计。 纺织厂每个职工每月的工资,年底的福利,都是靠着孟小满同志翻译的一笔笔订单,接待的一位位外宾才换来的。 可以说,她的贡献在整个纺织厂,她说居第二,没人居第一。 你不是问她上个月有将近一个月的时间,为什么没在岗吗? 今天我就告诉你实情,那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孟小满同志被国家秘密保护,进行了非常重要的一项翻译活动。 这是绝密。 若不是今天你犯的错误实在太大,又非得钻这个牛角尖,这样绝密的信息。你这个岗位是不需要知道的。 现在,你明白了吗? 你知道自己到底犯了什么错了吗?” 汪丽敏不可置信。 她久久都合不上嘴巴,脑子里嗡嗡作响,反复播放着王建国的那句话。 ——你这个岗位是不需要知道的! ——你这个岗位是不需要知道的! ——你这个岗位是不需要知道的! 直到此时,她才终于发觉,原来今天方厂长心中的这股火气,全是奔着自己来的啊! 她干了什么? 开除了孟小满? 那不就相当于把纺织厂的财神爷给开了吗? 汪丽敏不傻,只是有时候行事张狂罢了。 她意识到了自己犯了多大的错,只能紧紧咬着下唇。 可那些认错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 难道要她告诉方厂长,她嫉妒孟小满?她是故意开了孟小满的? 这样的话,她怎么说得出口啊。 杨志明也没有想到,小小一个纺织厂广播站的广播员,居然还兼着厂里翻译的工作。 他是知道一些关于翻译的事的,好像就是上个月,当时他还没调来西丰县纺织厂,还在省城纺织厂工作。 那时候省翻译处的人出动了好几个,愣是没人敢立军令状,后来是听说一个什么下边县城地方的翻译,帮忙翻译出来的。 只是,他也没想到啊,那人居然会是孟小满。 当时,省里都是轰动了的。 能翻译出那样的巨作,那是相当于给国家做出了多大的贡献啊。 上个月,他从省里出发之时,还听到一些小道消息,说是省里已经向中央请示,要给那位参与翻译的同志予以奖励。 当时他还在感叹,这算是为国家做了大贡献了,奖励自然不会少。 他还曾羡慕过,只是他真没想到啊,那人居然是他看上的孟小满。 杨志明动了动嘴唇,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他有些恼恨的看向汪丽敏。 那时候他就说过吧,不应该开了孟小满的。 瞧现在这祸闯的,怕是把天都捅了个窟窿啊。 可再怎么说,他才刚和汪丽敏领证。 尤其是现在,汪丽敏眼泪巴巴的咬唇盯着自己,仿佛自己要是不说上几句求饶的话,就是十恶不赦的恶人一般。 杨志明只得硬着头皮,向方厂长求情。 “方厂长,汪同志他也不是故意的,他也是为了工作需要嘛!” 杨志明自以为求情几句,就算方厂长心里有气,也会高高拿起轻轻放下。 可哪曾想,方厂长刚才朝着汪丽敏发了一通脾气,根本没注意到他。 他不吭声还好,方厂长还没想起来他,他这一求情,立马就将方厂长的炮火吸引到了他自己身上。 “我还没说你呢,你倒自己凑上来了?!你以为你自己身上就干净?!别以为你做的那些事,我就不知道?! 杨志明同志,上头派你来西丰县纺织厂是干什么的?生产副厂长? 可你倒好,生产的时候你在哪里?厂里的生产你管过吗?整天净干那些不着调的事,还去骚扰广播站的小孟同志? 你多大人了,心里没点数吗?你再努努力,早出生几年,都能当上人家的爹了,还追着人家屁股后边跑呢?我都替你害臊! 你看看,我不在的这些日子,生产生产一塌糊涂,管理管理一盘散沙,厂里那些人舌根子都要嚼到你脑袋顶上去了。 你呢?你是干什么吃的?还有啊,你们今天干什么去了?你和汪副科长怎么这么晚才到? 还抓着别人的小辫子不放?你们自己身后的尾巴就干净? 想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你们可好,自己的屁股都擦不干净,还整天盯着别人不放?! 今天我就把话放在这里,我们西丰县纺织厂不养闲人,更不要帮倒忙的人! 要是你们觉得我们这座庙小,容不下你们两座大佛,那好啊,你们都给我从哪来回哪去,别在这霍霍我们纺织厂。” 方厂长这的一番话,不可谓不狠! 简直是扒了杨志明和汪丽敏的脸皮,扔在地上,顺便还踩了两脚。 汪丽敏被说的面皮发红,不吭一声。 杨志明则有些恨恨,他盯着方厂长,但眼里满是不甘。 名义上他是副厂长,可方厂长才是正的。 他们两人真要是产生意见分歧,方厂长才是真正那个能做得了决定的。 直到此时,汪丽敏和杨志明才觉得,他们这顿批评挨得不冤。 就算方厂长现在指着他们的脑门骂,他们也只能挺着。 一是给方厂长面子,二是他们确实犯了错误,三么,今天才刚被抓了搞破鞋被迫领了结婚证,他们不想再闹出更大更丢人现眼的事情来。 “王立国,还有你!你是干什么吃的?!我把人事科交给你,你就是这么给我管的?小孟同志多好一个人,如今让她受了委屈,我不在,你就不能替我做主吗?!你们可真是,可真是——” 方厂长气的七巧生烟,连骂都骂不出来了! 最后,他只得狠狠一拍桌子。 “王建国,给我记他们两人一次大过!杨副厂长,罚款一个月工资,年底也不参与优秀员工评选。 汪副科长罚款三个月工资,年底同样不参与优秀员工评选。 另外,你们俩是怎么把小孟同志给我欺负走的,就赶紧给我去把小孟同志请回来! 哭也好,笑也好,哪怕是给小孟同志跪下来赔礼道歉,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法子,明天早上我要看到小孟同志来广播站上班! 否则,你们两个,有一个算一个——都给我收拾包袱滚蛋!” 第四百一十九章 打头阵的王建国 “方厂长,你怎么能这样?我可是宣传科副科长,是孟小满的领导,你让我去给她赔礼道歉?我怎么开得了口?” “我管你怎么开口?!别说是你,杨副厂长,你也得给我去! 你们以为这是开除个普普通通的员工?你们这是把我纺织厂的大动脉给裁了! 你们知道什么?过几天省里的表彰就会到,到时候,要是省里领导知道你们开除了功臣—— 呵,到时候,怕是比我现在罚的还要严厉十倍百倍!” 见两人还杵在那里,一个梗着脖子愤愤不平,一个垂着头委屈巴巴,好像自己做了多伤天害理的事似的,方厂长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还不给我快去?眼见半天晌午了,咋?还得我供你们一顿饭?” 汪丽敏委委屈屈朝着杨志明使了个眼神,两人遂都出去。 王建国磨磨蹭蹭,想趁这个机会,赶紧溜之大吉。 只可惜,还不等他出得门去,方厂长便再次叫住了他。 “王建国!你跟着跑什么?我话还没说完。真是没看出来,你心眼子不少啊,得罪人的事是一概不管!” 王建国嘿嘿笑着,忙不迭解释,“方厂长,我这不是也怕人家不听嘛,毕竟,毕竟——” “什么毕竟?!你那点心思,我还猜不透?! 那两个蠢货,我不放心,你也去跑趟小孟同志家里,跟她说说我的意思。 我这边,省里的工作还没完成,处理了这些糟心事,还得赶紧回去呢,没有时间去见小孟同志。 我把权力全权交付给你,包括那个杨志明在内,王建国,你都给我看好了! 若是他再操那用不着的心,骚扰这个骚扰那个的,该罚罚该管管,有我在后头给你撑腰,你怕个球!” 王建国忙不迭的应是后,便也匆匆忙忙出去。 他可得在杨志明和汪丽敏两人去孟家之前先去一趟,得把自己“洗白白”。 要不然小孟同志心里,该有隔阂了。 中午,县城农机厂家属院孟家。 “闺女,晚上我烙几张馅饼,你想吃什么馅儿的?家里有韭菜,也有西葫芦,你喜欢吃哪个,妈就包哪个。” “韭菜吧,妈,我爱吃韭菜馅饼,家里还有虾皮吗?多放点虾皮,那味道鲜。” “知道知道,会放的,那咱就烙韭菜馅饼。我记得你三哥那小子也喜欢吃韭菜馅饼,每回我烙的有盘子大小,他一个人能吃掉六张。再狠一狠,八张也是能的!那老小子,别看年岁没你大哥二哥大,可这肚皮倒是比你大哥二哥要大得多。” “能吃是福!” 孟父就坐在一旁的木椅上,看着报纸。 这是前两天得知他们老两口从乡下过来,柳父从家里拿过来的! 当时给孟父拿了好几捆,都是之前的一些旧报纸。 他就是怕孟父在家待得无聊,看个报纸,也能作为消遣。 虽然这些报纸是过期的,但当个消遣,还是不错的。 “乡下汉子就得吃得多,身板子才结实,这样下地挣工分才能挣得多啊! 要不然,那风吹就倒的体格子,别说是养老婆孩子,怕是连养自己都养不活呢! 你看看咱们大队知青院的那几个知青,有的连个村里半大孩子都不如。 这也就是城里娃,换成乡下娃,怕是连对象都找不到。 毕竟谁家当爹娘的,也不愿意把闺女嫁给这样的小伙子啊,那可不是享福去的,完全就是去吃苦的。 哪像咱家几个孩子,个顶个身板子壮实。无论是当工人,还是当农民,干啥事成啥事,干啥样像啥样!” 许是提到了孟家老三,孟父孟母的情绪略低了低。 “唉,也不知道你三哥回家没?我这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孟母一边和面,一边儿还不忘感叹几句。 她和孟父已经商量好了,再在县城里住上这一天,明天一早,他们就回靠山屯去。 万一小儿子回来了,也不至于扑个空院子! 这都五六天了,小儿子要是再不回来,她和孩子他爹都打算往深山里寻人了。 孟小满只能看着爹妈干着急,她能做的,也只是简单宽慰两句而已。 毕竟,她没法吐露自家三哥的消息是从何而来的! 敲门声就是在这个时候响起来的。 三人正说说笑笑呢,这突兀的敲门声,便打断了他们的对话。 孟小满蹙眉。 按说,这个时候应该没人会上门才对呀。 小葵自然看出了她的疑惑,忍不住嘿嘿偷笑! “外面是王建国,他先来的,后面还有其他人哦。方厂长回来了哟,听说了你的事,特意从省城赶回来的呢,刚刚就在厂长办公室里,把姓杨的和那姓汪的全都臭骂了一顿,勒令他们想办法把你请回去呢!小满,你可听好了,是‘请’。” 王建国并不是空手来的。 他确实把方厂长的话听进去了! 进来以后,先一步表示慰问。 与此同时,又开始解释自己为什么没在孟小满离职的当时就出手相帮。 许是愧疚,又许是为了达成方厂长交代的任务,王建国说话那是相当客气! 他带来的东西就有五六样,大包小裹的模样,仿佛是过年走亲戚。 对于王建国,孟母并不认识,可孟父并不陌生。 “你是那个去过我家的小伙子吧?” 王建国乐呵呵的,“是啊,孟叔,您记性真好,去年就是我和农机厂的小高干事一起去的靠山屯大队。没想到您老还记得我呢?!” 孟母也是个自来熟,见孟父和王建国搭上了话,客气地说道,“你瞧你,来便来了,咋带这么多东西?知道的这是领导慰问,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走亲戚呢。” 王建国也是个顺杆儿爬的,“孟婶,您这话就说对了,我那是把小孟同志当成自家妹子的,今天来呀,你就当成我是走亲戚,往后啊,咱们两家多来往。” 孟小满不动声色,等自家爹妈和王建国一顿拉扯寒暄之后,才询问王建国登门的意图。 “说吧,到底什么事?” 第四百二十章 随后而来的“客人” “说吧,到底什么事?” 王建国自然也没瞒着,干脆把话敞开了说。 他先是说了一下自己当时的处境,以及不得已,又说了方厂长为孟小满撑腰的事。 “我估计呀,用不到下班,杨副厂长和汪副科长便会来登门。 小孟同志啊,你大人不计小人过,就原谅他俩吧,回纺织厂来上班。 方厂长说了,像小孟同志这样的人才,整个西丰县都找不出来第二个。 若我们纺织厂不赶紧改正错误,怕是别的厂子知道了风声,都会来抢小孟同志呢! 到时候,我们纺织厂可就是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似乎是为了拉踩一下杨志明和汪丽敏,王建国趁着孟母去倒水,孟父借着腰疼回屋躺着,客厅里只剩下他和孟小满的时候,悄然压低声音说道,“还有一件大事,估计你不知道,我从厂里出来的时候听说的呢! 昨天晚上,杨副厂长和汪副科长,他们两人被县政府家属区的人堵到了床上,闹去了给委会呢! 俩人怕担上搞破鞋的名声,怕剃阴阳头,怕挂破鞋游街,今天早上,在革委会的监督之下已经领了结婚证。 嗨,你说这俩人图啥呢? 要早知道这样,结婚证早早领了不就好了?何必坏了名声!” 孟小满:深藏功与名! 她丝毫没有透露,这场抓奸有她的手笔。 表示了几声惊讶之后,孟小满才转移了话题。 王建国是得了孟小满的准信才离开的! 不同于来时的忐忑紧张,离开时,王建国满含笑意胸有成竹。 小满同志可真是个敞亮人! 直接就告诉他了,下午会给杨副厂长和王副科长些难看,但是,她是绝对会回纺织厂上班的! 小孟同志还让他给方厂长带了话。 小孟同志说,方厂长可是她的伯乐,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她不会辜负方厂长的厚爱,会继续在纺织厂工作下去的。 等孟父孟母在屋里躺了一会儿再出来时,孟家的客厅里只剩下了孟小满一人。 大包小包的东西,也摞在角落里。 孟母挑了挑眉,她还算了解自己这个闺女,平常可不会轻易收别人送的东西,尤其还像王建国这种上门送来的礼。 今儿这是咋了? 不但收了,瞧这模样,收的还挺心甘情愿? 孟小满笑呵呵的,她一边让孟母把东西搬进卧室分别拆开收拢,一边解释说道,“妈,王建国今天送的东西,咱要是不收,怕是他心里不得劲儿呢!” “还有这样的人?” “那当然啊!” 毕竟,王建国也是存了利用自己的心思。 若不是为了和汪丽敏争夺科长的那个职位,他怕是当即便拦住了汪丽敏,也不会有后来的这些事。 如今自己收下东西,也代表自己原谅他对自己的算计! 王建国这人,小聪明有一些,人也算本分谨慎,还算是个值得相交的对象! 况且他跑在杨志明和汪丽敏之前来,不也是为了承认错误,请求原谅吗? 自己要是真不收他带来的东西,怕是以后再见面,王建国心里也存忐忑吧。 “还有啊,妈,馅饼先别烙了,估计下午还有客要登门呢!” “还有人要来?” 关于自家闺女工作的事,孟母没过多打听! 不过,既然闺女说还有人要来,不让烙馅饼,她就暂时先不烙,等客人走了再说吧。 瞧着闺女板着一张脸,孟母原本有心问问是谁要来的? 可见到闺女那副模样,她便打消了心里的疑惑! 人来了不就知道了,也免得惹闺女不开心! 这种等待的心情,使得时间过得相当慢。 终于,在孟母就快失去耐性,想要问问自家闺女,这客人还来不来的时候,敲门声终于响了。 此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钟。 从中午等到了下午,终于等来了客人,孟母当先一步跑去开门! 她倒是要瞧瞧,这再次登门的人是谁。 可当打开门看见门外那两人时,孟母脸上的表情那是相当精彩! 由最开始的期待变成了惊讶,又变成厌恶。 孟母脸上表情转换十分快,任谁都能看得出来,她情绪的变化。 站在门外的杨志明和汪丽敏自然也没错过。 杨志明早就料到了孟家人会是这样的表情。 他干脆不去瞧孟母那张嫌弃的脸,微微下颔,冲孟母说道,“请问孟小满同志在家吗?我们是来找她的!” 孟母没好气的瞟了杨志明一眼,“怎么?装不认识?前几天不还见过?不还说过那些威胁的话吗?今儿就不认识了?!” 被人挑破脸面,杨志明心中有些不快,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 他自然知道这次来的目的,更不敢惹孟家人的不快。 中午,他被方厂长一顿暴批之后,气愤的离开了办公楼,直接就给京市老家挂了电话。 原本,他还想让自己家里想想办法,赶紧把自己调回京市的。 就算不回京市,哪怕是把他调回省城纺织厂也是可以的啊! 他实在忍不了,在这穷乡僻壤的地方,干啥啥没劲儿的同时,还得听那姓方的。 最郁闷的是,他居然被人赶鸭子上架领了结婚证? 天知道他有多委屈! 只可惜呀。 这通电话打的,让杨志明如履薄冰。 他家里情况不好!而且是相当不好! 不但他说的事情,家里帮不上忙。 家里还说了,以后对他这边更是照顾不了一点了! 其实啊,杨家之所以把杨志明弄来西丰县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已经开始觉察出了不好。 那时候,为了把杨志明这个杨家唯一的男丁从家里的事情上摘除,杨家已经利用了家里最后的人脉了。 如今风声紧,杨家更不敢随意出手! 若是杨志明还继续和家里保持联系,那就是惹祸上身,那他们之前做的所有事情。就是无用功了。 杨志明还想问问家里到底出了什么事,可电话已经挂断! 再打,就没人接听了! 想到最近闹得轰轰烈烈的那些事,杨志明心里就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不会吧? 难道家里出事了? 越是这样想,他越是不敢丢了西丰县纺织厂的这份工作。 刚才电话里的内容,他只记住了一句话——那就是,家里最后的人脉,全都用在把他调到西丰县纺织厂了。 隐含的意思就是,他们家再也经不起各种折腾了。 第四百二十一章 难道杨家倒台了? 孟母下巴扬的极高,她终于有了打脸杨志明的机会。 “前几天你不还牛.逼哄哄的吗?今儿这是咋啦?掉裆了?装鹌鹑了?哼!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你没想到自己也有今天吧?” 孟母还记得闺女之前说过的话,下午要登门的客人,和王建国的意图一般无二呢! 王建国是来道歉的,那杨志明的到来就也是道歉的! 之前孟母还在纳闷儿呢,到底是谁要来道歉?自己的态度咋也不能太差。 直到看见门口站着的人,就是那天上门威胁自己的人时,孟母的火气怎么忍也忍不住。 态度不能太差? 那是对别人的。 对杨志明,她的态度好不了一点儿! 反正是来道歉的,还是奉了厂里的命令,那说明了什么? 那说明啊,就算是自家态度强硬些,自己态度差一些,杨志明也得受着。 想通了这个关窍的孟母更没好气了,“我记得你,你不就是之前威胁我的那个人吗?怎么?今天知道自己做错了,上门道歉来了?” 杨志明的脸色十分不好看! 多年的上位者生活让他对于孟母的这般说教,非常不服! 可想到之前往家里打的那个电话,以及方厂长说的那些话,杨志明就算有再大的火气,再大的不服,也得压下去。 汪丽敏不知道杨志明和孟父孟母之间的事情,她还以为是因为她开了孟小满,孟母借着这个由头给自己男人吃排头呢。 她立马脸上带笑,虽然吧,那笑笑得有些皮笑肉不笑。 但至少比丧着脸的杨志明,要强的多。 “你好,大娘,你是孟小满同志的母亲吧?我是纺织厂宣传科的副科长,这是我们纺织厂的杨副厂长,今天我们来是登门拜访孟小满同志的!还有啊,前些天我们之间闹了些误会,今天我也寻思着趁此机会把误会解开,你看——小满同志在家吗?” 孟母疑惑了一瞬,这女的谁呀?不认识啊! 闺女和她说过,广播站就归宣传科管,难道这女人就是柳梦说的那个开除了闺女的女领导? 叫啥来着?哎呀,不会就是她吧? 往丽敏只觉得刚开始孟母对自己的态度还可以,至少脸上带着几分笑! 可自己自报家门以后,孟母的态度一百八十度大转弯,甚至比对杨志明的态度还要差! “你就是往丽敏啊!我知道你,是不是就是你开除了我闺女?我告诉你,别以为我闺女没有靠山?我闺女勤勤恳恳工作,给纺织厂立了大功的,那些功劳就是她的靠山,你凭什么开除她啊?” 汪丽敏陪着笑脸,“那个,大娘啊,我知道自己做错了,这不是给小满同志赔不是来了吗?” 直到孟母十分强势的把杨志明和汪丽敏都数落了个遍,两个人仰着头进来,低着头站在那里,孟小满才淡淡开口。 “妈,让两位领导进来吧,站在门边说话也不是那回事,左邻右舍听见了,该笑话了。” 无论是杨志明还是汪丽敏,两人的脸色都有些白。 他们总感觉孟小满说的那句“被左邻右舍笑话”,是在点他们。 其实啊,孟小满是特意让老妈数落两句的。 自己被开除虽然才几天,但无论是孟父还是孟母,甚至是孟大哥都担心不已。 为难一下杨志明和汪丽敏,也算是让妈心里出出气了。 孟母听了闺女的话,脸色这才好了一些。 她微微侧身,示意杨志明和汪丽敏两人进来。 客厅里,不但坐着孟小满,还坐着孟父。 两人急忙打着招呼,在这过程中,这两人身上再也不见了之前的嚣张。 甚至孟家人没让坐下的时候,两个人连腿都没敢弯一下。 “杨副厂长,汪副科长,请坐!您二位领导今天来我家,是有什么事情吗?也是巧得很,要是再晚些,我怕是都不在家呢!你们也知道,自打不去纺织厂上班以后,我的生活忙得很,看电影,遛公园。把之前想做又没时间做的那些事,全都做了一遍呢。” 汪丽敏脸色不太好看,她听出来了,孟小满这是在拐着弯儿的埋汰她呢。 可能咋办呢? 自己闯的祸,自己收尾呗。 “孟小满同志,之前是我没了解情况,误把你开除了,我哪里知道啊,你可是咱们纺织厂的大功臣。方厂长回来把我批评一顿,你说说你这小同志,当时我误会的时候,你怎么就不为自己辩解一下呢?瞧这误会闹的。唉,是我的错,希望你能原谅我,我撤回之前的开除处分,孟小满同志,希望你能继续回纺织厂上班,继续为纺织厂做贡献。” “对对对——”杨志明也跟着开口,“之前我做的一些事也有失分寸,给孟小满同志你造成了困扰。如今,我已经改正,希望孟小满同志你能回纺织厂继续上班。” 两个人从坐下开始,就不停的承认自己的错误。 脸上急迫的神色,就是孟父孟母都看得出来。 刚开始,孟小满一直没吐口。 她倒要看看杨志明和汪丽敏能做到哪一步? 到最后,两人就差给孟小满跪下了。 孟小满这才吐口,答应明天就回去上班! 至于两人送的礼?孟小满是笑呵呵的收下的。 不但如此,杨志明为显诚心,还一再跟孟小满保证,回去以后,他争取向厂里申请,给孟小满每月多开十块钱的工资,作为孟小满兼职厂里翻译的劳动奖励。 孟小满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惊喜。 怕是这杨志明不知道,她做翻译工作,方厂长是额外有奖励的吧? 不过,白得的钱谁不想要呢?! 每个月额外有十块钱的工资,加上平时的奖金,孟小满的每个月的工资就有将近五十块了,这都赶上科级领导干部了。 孟小满不贪心,这样已经很好了。 等两人走后,孟母收拾东西,这才发现两人大包小裹送的礼物,不比王建国的差。 “闺女,看来呀,是他们被方厂长批评了,这才拿礼物上门认错求你回去的。” 孟小满赞同母亲的话,但也有一些疑惑。 要知道,杨志明可是京市人,听说杨家在京市十分有地位有人脉。 可今天下午的杨志明,表现出来的样子,和他平时的人设很违和啊! 难道说,他家里倒台了? 第四百二十二章 一箱金条 “小葵?!” “在呢!” “帮我查一下杨志明最近的动态,重点查一查,他是不是和家里联系了?他家里是不是遇了什么事?越详细越好!” “好的小满,哦,对了,还有件事,我要告诉你呦!” “什么事?说吧!如此犹犹豫豫,可不像你的风格啊!” “嘿嘿,知我者小满也!是你三哥,估计啊,他还有一个小时,就能抵达你家了啊!” “什么?!我三哥要来了?!你怎么不早说啊?!” 某葵委屈巴巴! “我之前不是看你一波又一波的接待“客人”嘛,就没好意思打扰你。嘿嘿,我这里还有更好的消息呢,小满你想知道吗?” “说吧,别跟挤牙膏似的,问一句说一句!” “你三哥他们从山里带出来的那头野猪,足有六百多斤,卖了四五百块钱呢!除了分给崔三,以及答谢杨家两兄弟的,你三哥净赚二百块哦。哇哦哇哦哇哦,你三哥好勇啊!被革委会的人追进深山里,还能误打误撞得头野猪,进账两百,我敬他是条汉子!” 小葵的消息一点没错,还不到一个小时呢,才刚消停下去的孟家门就又被人敲响了! 孟母嘟嘟囔囔,她发现了,今天是他们家家里客人最多的一天。 “这回又是谁?” 孟母回头看向坐在客厅里不知在写写画画什么的闺女。 孟小满连头都没抬,“应该不是你讨厌的人了,兴许呀,还是你惦记的人呢。” 孟母被闺女的话说得一头雾水,打开屋门,发现站在外边的居然是自家小儿子。 “老三?!” 巨大的惊喜冲撞在孟母的胸腔,“你这死孩子,这么多天跑哪去了?!不知道爹妈担心吗?!” 许是惦记了多日的儿子终于平安回来,激动之下,孟母不停拍打小儿子的背。 随着不停说话,眼泪也不停落下。 孟三哥哪能不知老妈这是关心自己? “妈,我本来好好的,你再打下去,我可就要吐血了啊!” “浑小子!跟你妈还开玩笑?!赶紧进来!” 孟父眼圈也发红,在孟母不停念叨的时候也跟着附和,“回来就好,回来就好。” 这些日子,连日奔波,孟三哥根本就没吃过一顿正经饭,也没睡过一个囫囵觉。 就算出山以后到了崔三的那个朋友家,因着还有一头野猪要卖,他也是提心吊胆的。 吃不好,睡不好,直到野猪出手,钱揣进自己兜,孟三哥才终于觉得自己长舒口气。 和崔三告别之后,他连靠山屯都没回,直接便往县城赶。 在山里的这些时日,是孟三哥与家人分别最长的日子。 说不想家,不想爹妈兄长妹妹,那是假话。 这一次的经历,让他陡然生出一股责任感。 以前,他还总觉得自己小,是家里三个兄弟中的老小,就算是扛起什么责任,也和他没有关系。 毕竟,这个价来,还有他大哥在;就算没有大哥,还有二哥。 可经了这一遭,他突然觉得,人总要学着长大,为家里分担,至少不应该再继续胡混下去,也得找个什么工作。 要不然自己和大哥二哥甚至是妹子的差距,也会越来越大! 他不想拖这个家的后腿。 他下面还有个妹妹呢,至少他得让妹妹觉得,他这个做三哥的,也得有个哥哥的样子。 孟家的这顿晚饭,是这么多日子以来最团圆,氛围最好的。 当得知自己错过了大哥和罗玉薇的议亲。 孟三哥悔得那叫痛心疾首。 “你们怎么能这样?趁我不在家,就把大哥的婚事定了?!没天理呀,我还是不是这家的亲儿子大哥的亲弟弟了?” 孟三哥说出来的话,虽然埋怨,但任谁都看得出他是真心为孟大哥高兴的。 孟小满忍着笑,拍了拍自家三哥的胳膊,安慰似的说道,“三哥别懊恼嘛!还有结婚宴呢,你不错过大哥的结婚宴就行呗。” 小葵的速度很快,怪不得它平时能自吹自擂,说自己是八卦小分队队长。 “小满小满,你让我查的事情已经有眉目了。听说啊,今天中午,杨志明往京市打电话了呢!虽然我没探听出来京市那边说了些什么,但是根据杨志明的话,我差不多推敲出来个大概。” “那你说说——” 孟小满准备洗耳恭听,小葵的消息还从来没出过错呢。 小葵娓娓道来,把今天中午杨志明打电话时说的话一字不差的全都复述给了孟小满。 “我推测着,就是他家里出了啥问题,怕是他也得夹起尾巴做人呢!” 这个年代就是最混乱的那一段时间,一直要持续十年之久。 怕是杨志明家的情况,并不乐观。 昨天还曾威胁自己高高在上的杨志明,今天就成了丧家之犬呢! 不过,这样也好。 总得让他付出代价!知道什么人能招惹什么人不能招惹! 可不能因为三哥没出事就饶过他! 更不能因为自己躲过了他的骚扰就原谅他! 有句话不是说得好吗? ——唯小人与女子难养也! 她就是女子,可等不得什么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有仇,她必是尽快就报的。 “嘿嘿,小满,还有一个消息,我在考虑要不要告诉你啊。” “怎么?小葵啊,你现在都会藏私了?有什么事都不想告诉我了?!” “不是不是,小满,我可不是这个意思啊!我只是觉得,这事吧,就是告诉了你,你也没什么办法达成。” “哦?!那你可得赶紧跟我说说,有什么事是我达不成的?” 小葵狡黠一笑。 它是故意这么说的! 它就知道,它的小满是不会放过任何机会的! “那个杨志明啊,他有一箱子闪闪发光的宝贝,闪瞎狗眼的那种哦。” “你再重说一遍?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儿?” “我是说——那个杨志明,他偷偷藏起了一箱子黄灿灿闪闪发光的金条。” “金条”两个字吸引了孟小满,随即她双眼放光。 金条?金条好啊! 她这人最稀罕的就是金子。 “他藏哪了?” 孟小满有心去碰碰运气,万一实现了呢! “你说那个杨志明,平时瞅他挺精明的啊!咋净办傻事呢?!他居然把那么大一箱子金条藏到了纺织厂分配给他的那套一楼大单间院子里咸菜坛子底下的青砖下。” 第四百二十三章 惦记 孟小满是知道纺织厂家属楼小区的环境的。 听说,当时杨志明要来时,因为住房紧张,方厂长还特意腾出家属楼一楼一间带院子的大单间,特批给杨志明居住。 柳梦还和她八卦过,说杨志明住的那个单间说是单间,其实格局非常大。 不但有五十几平,还带了个院子,属于那种老式大单间。 当时,柳梦还羡慕的说,不知道杨志明是走了什么狗屎运,居然分到那么好的房子。 以为孟小满不了解情况,柳梦还特意带孟小满偷偷摸摸去瞧了。 一楼的小院子,虽然占地面积不大,但种些菜什么的还是可以的! 当时,孟小满记得,角落里,好像确实有不少破罐子烂盘子废坛子。 孟小满记得,自己还和柳梦吐槽,说白瞎了那些瓶瓶罐罐。 这小院子分给杨志明,那些瓶瓶罐罐,估计呀再没有启用的时候了呢。 如今的她哪里知道,就在那些瓶瓶罐罐底下的青砖下,居然被杨志明藏了那么一箱子好东西! 估计呀,杨志明是知道自家的情况了。 怕有一天自己被牵连,提前做了打算! 其实啊,杨志明防的,根本就不是什么被家里牵连。 他防的,是已经和他领了结婚证的汪丽敏。 杨志明的本意,只是想在空窗期和汪丽敏玩玩的。 可谁能想到啊,终年打鹰的他却被家雀啄了眼,被迫和汪丽敏扯了结婚证。 今天从孟小满家离开以后,他们便直接回了厂里。 他们两人本想找方厂长汇报结一下已经把孟小满请回来了的事,谁知道方厂长已经先一步去了省城,他们只得把这结果告诉了王建国。 下班以后,汪丽敏提出,既然两人领了结婚证,就要住在一起。 她想搬到杨志明那里去住。 昨天丢了大脸,汪丽敏没法继续在县政府家属区住下去了。 杨志明同意了,但却没让汪丽敏当天就搬来! 他一顿输出,让汪丽敏回去先收拾东西,第二天再搬。 其实啊,他是在争取时间,自己先回家去藏东西呢。 杨志明从省城来的时候,带了不少好东西! 陆陆续续这一个来月,京市家里也给他寄了不少钱票。 之前家里就是这么养着他的,他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可今天电话沟通之后,得知家里以后不会再帮他,也没能力再帮他,他便开始细细计较打算。 他身上的钱票还足有几百块。 这些是明处的,他没办法藏。 那一箱子“东西”是他从京市出来时就带着的,辗转从省城到了西丰县。 那些东西在,他就能保证自己无论到何种境地都能东山再起。 那可是他的底牌! 但他不想告诉汪丽敏。 多一个人知道他的秘密,就多一份风险。 于是乎,趁着夜黑风高,杨志明便把那箱子东西藏到了“地下”。 那可是一箱子金条啊。 任何人见了怕都是会动心的吧? 当然,那些金灿灿的黄白之物,对孟小敏的吸引力也很大。 若是截胡了别人的,或许她会愧疚会不安! 但截胡杨志明的,愧疚不安?那玩意儿是啥? 孟小满才不计较呢! 只不过吧,家属楼人多眼杂。 杨志明和汪丽敏以后也会日日都生活在那,自己家又不住在纺织厂家属楼。 如何去把东西挖出来,倒成了个问题! 看来,只能来日方长了。 第二日是个好天气,当柳梦在办公室里看到孟小满的那一刻,她惊讶极了! “小满?!你回来上班了?” 昨天,方厂长回来发那一顿脾气,勒令杨志明和汪丽敏去请孟小满回来的事,柳梦并不知道。 今天早上,孟小满并没和柳梦一起来,她特意早了柳梦几分钟出门,早早赶到办公室,为的就是给柳梦和冯立业一个惊喜! “你也太不够意思了,既然今天来上班,怎么没等我,咱们一起来呀?!” “就是想给你个惊喜,我才早早过来的,热水我都打回来了。” “几天不见,小满,你倒是越来越会来事了!” “这不是被你们俩带动的吗?!劳动最光荣!” 一时之间,广播站里笑声阵阵。 不同于这一边的欢笑,杨志明和汪丽敏那边,气压极低。 从他们俩早上来上班开始,他们就感受到了厂里人关注的目光。 “都怪你!要不是你那天约我,咱们至于被人抓住吗?至于仓促之下领了结婚证吗?” 杨志明心情确实不好。 他从小到大,还没被人那样讲究过呢! 厂里那些人的目光,让他觉得无地自容的同时,又愤恨不已! 可他无力,深深的无力感遍布他的全身。 “你还怪我啊?!我当时就说了,门外头有声音,你就是不信,要是听我的,咱们两个至于被人堵在床上吗?!再怎么说,我也是女人,没有彩礼,没有三转一响,就跟你领了结婚证,我说什么了?现在那些人笑话的是我,是我,你还不明白吗?!” 两人不欢而散。 这几天的经历,对杨志明来说,几乎是致命的。 心仪的女人瞧不上他,甚至还被迫娶了个破鞋。 家里出了事,厂里又抬不起头。 不行,他必须得想法子改变现状。 可他又没有任何办法。 怎么办呢? 难道就一辈子待在这乡下地方? 没有了杨志明每日的骚扰,没有了汪丽敏三五不时的找麻烦,孟小满觉得日子过得那是相当惬意。 不知不觉间,就又过了一个多月。 在这一个多月之中,她和柳梦一起相约着,当真去了趟省城! 两人住了一晚,把省城那些知名的地方全都走了一遍! 就连百货大楼都没放过,回来的时候,“战利品”无数。 两人还买了一模一样的布拉吉! 可两个不同的年轻姑娘穿在身上,却穿出了两种不同的风情。 孟小满更高一些,行走间,如步步生莲,更显得妩媚。 配上那一张漂亮脸蛋儿,让人见之不忘。 柳梦个子稍矮一些,平时俏皮的她,显得端庄稳重了不少。 两人这身装扮,几乎是在纺织厂引起了轰动。 “平时就知道小孟同志漂亮,没想到柳梦同志也很好看。” “是啊,简直是咱们厂的两朵金花。” 有人赞美的同时,便也有人嫉恨,更有人惦记。 第四百二十四章 两朵金花 正是下班时分,西丰县纺织厂门口,人流如织。 柳梦和孟小满两人相相携着,一同走出广播站办公楼。 两人的个头是差了一些的,可穿着一样的布拉吉,同样身材纤细,犹如一道靓丽风景线,让人移不开眼睛。 单身小伙子们,望向两人的眼神,就更加炽热了。 有那外向一些的,胆子大的,甚至上来主动邀约。 “那个,小孟同志,我听说最近县城里安排了电影《白毛女》,你想去看吗?我们可以一起的。” 这小伙子,孟小满是认识的。 他是生产车间新来的学徒工,人长得高高大大,白白净净,说话的时候两个耳尖还有些发红,很是羞涩的一个人。 “不了,我还要回家准备明天的稿子,可能得辜负你的美意了!” 小伙子有些失望,不过他来之前就已经做了心理建设,倒还算能接受。 小孟同志可是纺织厂的一朵花,他只是想试一试,不留遗憾,并不觉得自己肯定能摘下这朵花的。 他有自知之明,以他的条件,是配不上小孟同志的! 如今求仁得仁,也算让他死了一条心。 孟小满觉得有些不好意思,唉,她怕是伤了少男的一腔热情啊?! 可这小伙子却摇了摇头,很是想得开的模样。 “那我就不耽误小孟同志你积极进步了,等以后有机会再说。” 不少人看见了这一幕,小伙子突感羞赧,转身便匆匆离开。 柳梦刚要打趣孟小满,说她伤了一个少男的心,就见后勤人事科的一个小年轻犹犹豫豫也走了过来。 这人不但孟小满认识,柳梦也认识,是王建国的下属,好像是叫崔什么祥? 噢,崔绍祥。 崔绍祥才来纺织厂不长时间,听说还是自己考上来的。 跟着王建国办了几桩事,很是稳重的一个小伙子。 柳梦暗暗扯了扯孟小满的袖子,示意又要有小伙子过来约她了。 可这次,柳梦想错了,那个小伙子过来,并没走到孟小满身边,而是在柳梦身边停下了。 直到这时,柳梦才反应过来——这小伙子是冲着她来的! 柳梦有些尴尬,手都不知往哪里摆了。 虽然她进纺织厂也两年时间了,却还从来没有人和她表白过呢! 冷不丁的,在这人来如织的纺织厂门口,一个年轻小伙子主动过来说话,让她心跳如鼓。 尤其对方还是个模样俊俏的小年轻,就更让柳梦不知所措了。 崔绍祥大眼睛双眼皮,鼻上架着一副眼镜,一看就学识不错的样子。 “那个,柳梦同志,我,我——” 崔绍祥明显更紧张,我了好半天,嘴唇都打着哆嗦,也没说出什么四五大六! 柳梦看的这个急,她也不紧张了,干脆向崔绍祥问道,“你干什么?想约我去看《白毛女》?” “不是不是不是!” 小伙子紧着摆手。 柳梦长舒口气,看来这不是要追求自己,还好还好! 这人多势众的,怪不好意思的! 她刚才还想打趣小满呢,如今看来,是该佩服才对! 在这么多人注视之下,小满还有勇气拒绝,话还说的那么溜,那么上得了台面,换做是她,怕是表现没有小满好。 “那你叫住我是有什么事吗?” “哦,我啊,听,听同事说,你在找六七年县报出的那本红歌集?” “你怎么知道?” 她在找这本书,却一直没找到。 那本红歌集,里边不下几十首红歌,平时在纺织厂广播中能用得到,最关键的是,下个月纺织厂中秋晚会上台表演用得上。 他们广播站要出一个节目,几人打算***。 一般的红歌,都有人唱了,柳梦就想找找,看看还有什么别人没选的没? 可是,那本红歌集,并不是流行歌集,当时印刷的极少,现在不好找。 柳梦在纺织厂问过不少人,只是大家都说没有。 这事不是什么秘密,崔绍祥知道也不奇怪。 “那个,我呃,听王副科长说的——” 柳梦回忆了一下,确实,她确实找王建国去借过。 不过,王建国说他手里没有。 看来,崔绍祥并没撒谎。 “我找你是想说,我有那本红歌集,你现在还需要吗?你要是需要的话,明天我就带来。” “需要需要,太好了,我找了好多日子,没想到你手里居然有,太谢谢你了,明天你带来,回头我请你去厂里食堂吃饭算作答谢。” 柳梦的性子就是这样,活泼外向,待人真情热忱。 连番话下来,崔绍祥脸色微红。 眼里的目光透过镜片,一直没离开柳梦的那张脸。 “那行,明天早上我带来,送到广播站去。” “那就谢谢你了,我今天先回了,咱们明天见。” 柳梦挎着孟小满笑着离开,崔绍祥却站在原地,看着柳梦远离的背影,久久回不过神来。 她没认出自己吗? 自己这些年的变化真的有这么大? 直到再也看不见孟小满和柳梦的身影,崔绍祥才向着另一个方向转身离开。 不少人看见了这一幕,不过大家都没听到崔绍祥在说什么,以至于大家都以为,今天不论是是车间的年轻小伙子,还是人事科的崔绍祥,都是奔着孟小满去的呢。 有那好事的妇女,下班路上还不忘蛐蛐话。 “你是没看着啊,小孟同志今天穿的可精神可漂亮了呢。单就在门口表白的小伙子,就有十好几个呢。” 谣言这东西嘛,传着传着,不知怎么就有点脱离实际,甚至是夸大其词了! 孟小满怎么也想不到,她离开纺织厂还没半个小时呢,谣言就已经到了无法收拾的地步。 十好几个?可真是高看她啊! 两个妇女聊这话不打紧,巧合就巧合在,两人后边走着的不是别人,而是才刚刚新婚的汪丽敏。 距离她嫁给杨志明,已经过去了一个多月。 可她和杨志明的名声,在整个纺织厂都已经臭不可闻。 若不是职位在那摆着,现在的汪丽敏,根本指使不动底下的人,就连小高小刘这两个汪丽敏的下属,常常都会阳奉阴违。 汪丽敏是怀着一肚子气回了家的。 杨志明比她早走,原本,汪丽敏还想让杨志明等她己一下,她好搭车回去的。 可杨志明呢,根本不搭理她,也没把她的话当回事。 一到下班时间,杨志明就开着小汽车扬长而去。 至于汪丽敏怎么回家? 关他什么事! 第四百二十五章 怨侣 推开屋门,见到冷清冷灶的厨房和瘫在沙发上的杨志明,汪丽敏的气便不打一处来! 她将拎着的挎包和钥匙全都摔在杨志明身上。 “我不是让你等我吗?怎么就自己回来了?你知道下班的时候多少人看我笑话吗?我现在好歹也是堂堂的副厂长夫人,你这是把我的脸往地上仍啊!” 杨志明本来四仰八叉躺在沙发上的。 这些日子以来,因为少了家里的支持,他连出去胡混的时间都少了。 他整个人都有一种颓废感,再没有了结婚之前的意气风发。 汪丽敏回来,他是知道的。 只不过不愿意动不愿意说话而已! 可谁能想到,汪丽敏居然跟个疯子似的,把皮包和钥匙都往他身上扔! 那皮包还好说,被砸一下也还过得去。 可那串钥匙呢? 十几枚开各种柜子的钥匙,差点砸到他的脸,是贴着他的耳朵过去的。 即使这样,他的耳朵也火辣辣的疼! “你疯了?” “我疯了!我就是疯了!要知道嫁给你以后,会过这样的日子,我才不要嫁给你呢!” “你以为我愿意娶你?!你个破鞋,烂货,不知道跟过多少男人。要不是当时被撞破,你以为你能做得了厂长夫人的位置?我呸!” 杨志明心情不好,又被汪丽敏点起火头,当即便和汪丽敏打起来。 汪丽敏哪里是杨志明的对手。 几个招呼间,便被杨志明摁在身下,好一顿打。 片刻之后,杨志明才放开汪丽敏。 当然,杨志明也没好到哪里去! 他右侧脸颊、脖子都被汪丽敏掏出几个血道子,火辣辣的疼。 汪丽敏则更惨,脸上重重几个红印子,身上也被打了好几下。 她披头散发,呜咽哭着。 可她不敢大声哭,她怕声音大些,又被杨志明再打一遍。 她只能小声呜咽着。 杨志明则拿起一旁的烟,点了一根。 烟雾缭绕间,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杨志明脸上居然挂起一抹诡异的笑! 这样的笑容,就连汪丽敏都觉得阴森森的! 杨志明瞥了她一眼,“哭哭哭,一天天的就知道哭,家里这点福气全被你哭没了,丧门星,我饿了,还不赶紧做饭去。” 以前的汪丽敏,哪里受得了这样的待遇? 以前的她,家里都是不开火的! 哪个男人到她那丽,不都是带上点东西,她用得着开火做饭吗? 可现在,看着有些粗糙的双手,她后悔了! 等到了晚上,暑气依然没消。 杨志明的心情倒是消了一些。 汪丽敏一直坐在窗边,听着外头知了不停的叫,心头烦闷更起。 杨志明的宿舍就在一楼,进进出出的,很多人都能看到坐在窗边的汪丽敏。 刚才两人闹腾的声音不小,出来进去的人,也听到了一些声音。 不过,谁也不想自讨没趣,没人过来拉架。 如今见到汪丽敏坐在窗边,大家难免都会多瞧上一眼! 汪丽敏自觉晦气,撤离了窗边。 见杨志明心情似乎好了一些,她从茶几下边端出一盘瓜子,主动递了过去。 杨志明瞟了她一眼,似乎是瞧到了她脸上的伤。 不知是怎么想的,居然伸出手揉了揉,貌似关切怜惜问道,“还疼吗?我这人就那样,激动起来,就爱动个手,你别往心里去!” 汪丽敏没应声,却默默把另一碟子花生也端了过来。 杨志明笑了一声,拿起瓜子便磕了起来。 好半天,汪丽敏才说话。 “那个,志明哥,能再给我些钱吗?供销社来了新的布拉吉,颜色和版型特别好看,西丰县以前都没人穿过,我想买一件,行吗?” 汪丽敏自己的工资几乎存不下,到手没几天就都花没了。 这要放在以前,她不在乎。 毕竟有那么多男人会主动给她花的,就连杨志明以前,也都是五十七十的给。 她以为,杨志明会像以前很多次那样,二话不说就甩钱票的。 可这一次,汪丽敏想错了。 杨志明身子顿了顿。 他看了汪丽敏一眼,那眼神让汪丽敏觉得有些不对劲。 可汪丽敏并未多想。 “我工资还没开呢,现在手里没有多余的钱,那样时髦的布拉吉,太贵了。你上次买的那件,粉格子的那个,不还新着吗,还没穿到一个月呢,又买? 咱们现在结婚了,得省着点花用,万一没钱了,在这人生地不熟的西丰县,咱俩不得喝西北风去?” 汪丽敏只觉杨志明的话,听起来有些不对劲! 但她未多想,毕竟杨志明之前出手极大方。 “没结婚之前,你都给我零花钱的,这怎么结婚之后,防我跟防贼似的?不行,志明哥,你就给我几十块吧,我穿出去漂亮,还不是你脸上有光?你看那孟小满和柳梦,穿那布拉吉多好看,换成我穿上——” 还不等汪丽敏说完,“啪”的一声,杨志明一个嘴巴已经乎了到她脸上。 “我说怎么回来就和我要钱买裙子?,原来又是你那可怜的嫉妒心作祟了!你也不瞧瞧你自己是个什么样,还敢跟孟小满比?你以为我不知道,你整天穿的光鲜亮丽的,还不是出去勾搭汉子?从今以后,你给我收起你那番做派,好好当你的副厂长夫人,要不然我让你好看!” 杨志明心中赌气,甩门离家而去。 独留汪丽敏捂着自己被打的脸庞愤恨不已。 为什么? 为什么和杨志明结婚以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心中不快,汪丽敏便逮着什么扔什么,拿到什么摔什么。 不一会儿,噼里啪啦的声音陡然而止,满地狼藉。 突然,汪丽敏瞧见了一个饼干盒子。 她记得,那是之前放在茶几底下的。 此刻,似乎有什么票据从中掉了出来。 汪丽敏停止了撒泼,走上前去伸手捡起那些票据。 那是一沓汇款单。 最开始,是两年多前的,几乎每个月都汇钱! 多则一两百,少则五七十。 收款地址各有不同,有时是省城,有时是其他城市。 但从近三个月起,都是西丰县。 但收款人,无一不是杨志明。 第四百二十六章 支招 汪丽敏知道,这是京市寄来的,也就是杨家寄给杨志明的。 可这些票据,为什么到一个多月之前,突然就没了? 也就是说,杨家那边,已经有将近两个月没给杨志明寄钱寄票了。 汪丽敏能周旋在各个男人之间,说明她并不是傻白甜,她其实也是有几分聪明才智的。 联想到最近这些日子,杨志明的种种反常表现以及抠门举动,汪丽敏突然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杨家已经断了给杨志明的钱票供给? 不行! 她得找机会确认一下! 要是杨志明真成了个穷光蛋,只是一个县城纺织厂的副厂长,那自己嫁给他和嫁给别人还有什么区别? 她想要的是离开西丰县,是成为京市杨家那样有势力的人家的儿媳妇儿。 眼珠儿一转,汪丽敏就便有了计较。 她找了一张白纸,将汇款单上的电话号码记了下来。 片刻思索过后,她才将屋里收拾干净。 大半个小时过去后,屋子里除了少了一些摆件以外,和之前看起来没什么两样。 直到此时,汪丽敏脸上才露出一抹满意的笑容。 随后,她攥着那张写了电话号码的纸条离开了家。 她并不是去找杨志明的。 她去寻了她以前的一个老相好。 说起那人,也算是和汪丽敏在一起时间最长的人,也是汪丽敏之所以第二次离婚的原因。 两人已经有几个月没来往了,自打汪丽敏和杨志明攀扯上瓜葛之后,汪丽敏的胃口就大了。 见识了杨志明每一次五十七十的大手笔,她哪里还能看得上平时只是十块八块给她的情人? 如今杨志明成了一毛不拔的“穷光蛋”,这就不得不让汪丽敏去找别人拿钱。 当然,去见那人,也是为了汪丽敏藏起来的那个电话号码。 等汪丽敏再次归来时,已经快到大半夜! 她本以为回到家里能见到杨志明,她还害怕自己回来这么晚,杨志明肯定又得吵。 只可惜,汪丽敏想错了! 杨志明到现在还没回来呢! 这让汪丽敏心中长呼一口气。 没回来好啊! 至少不会发现自己曾出去过。 杨志明做什么去了? 他啊,和汪丽敏大吵了一架之后,无处可去,便跑去找了革委会的马大发。 在这西丰县,他也就和马大发比较熟识一些。 两人很快便置办起一桌酒菜,说是置办,其实就是简单的几个菜。 一盘子花生米,一罐子午餐肉罐头,一罐子小黄鱼罐头,外加一盘子酸黄瓜,两人便喝起酒来。 这个马大发,那是相当会看脸色,也是相当会说话! 见杨志明怒气冲冲而来,喝起酒后,三句不离孟小满,便摸透了杨志明的心思。 “杨厂长——” 听人家这称呼,多有深意。 在纺织厂里,大家都是称呼杨志明为杨副厂长的,用以区别他和方厂长。 可马大发呢,偏偏就把那个副字去掉了! 这让杨志明听了,心里极为舒坦。 “你不会还放不下那个女广播员吧?” 他们的人,那段时间可没少在邙山脚下县城西北搜寻。 可那孟家的汉子,跟个泥鳅似的滑溜。 五六天了,愣是被他溜了! 听说啊,最后是从和平公社那边的邙山出来的。 他们没有确凿证据,只能放弃抓人。 因为这事没办好,他可是挨了杨志明好一阵子的抱怨呢。 如今,又有了自己表现的机会,马大发可不想错过。 这也就是马大发不知道杨志明京市那边的关系已经倒台,要是知道的话,凭杨志明一个副厂长,马大发还看不上。 杨志明又灌下一盅酒,心有不甘地拍了拍马大发的肩头。 “我是不甘心啊!我看上的女人还从来没有不得手的呢!如今倒好,娶了汪丽敏那个破鞋,成了整个西丰县的笑话。若我娶的是孟小满,谁不高看我一眼,还敢给我穿小鞋,整天编排这编排那,都是些长舌妇。” 思及此,杨志明又骂骂咧咧一顿! 话里话外还带着对汪丽敏的嫌弃。 马大发暗自摇了摇头。 要不咋说京市来的大人物挑拣的厉害呢! 真是饱汉子不知饿汉子饥呀! 无论是孟小满还是汪丽敏,那可都是西丰县顶顶漂亮的女人。 无论得到哪一个,不都是赚到? 不过嘛,一想到汪丽敏曾经和不少人的那些事,马大发便觉杨志明头上绿油油一片。 他陡然升起了一丝同情。 都是男人,懂的都懂嘛! “啪”的一声,杨志明不小心把空了的酒瓶子撞到了地上。 玻璃碎了一地,这倒是让马大发回过神来。 杨志明像是找到了知己一般,勾肩搭背的与马大发说道,“兄弟,我是真的不甘心呐。我以前娶的那几个媳妇儿,哪一个不是顶顶漂亮,哪一个不比汪丽敏拿得出手,若不是那天晚上被人赌她家了,我能和她扯证?我可是纺织厂的堂堂副厂长,一个月工资五六十块,我找什么女人找不着?” 马大发还从来没和个男人如此亲近过,尴尬的拍了拍杨志明的手臂。 看似劝慰,实则无心说道,“那你就没想过,这会不会是那汪丽敏的计划?就是她让人去抓了奸,这样不就正好攀上了你?” 一语惊醒梦中人。 听了马大发的话后,杨志明的酒都醒了大半! 是啊,自己怎么就没想到这一茬呢? 那可是在汪丽敏家啊,那些楼上楼下的邻居,可都是和她熟悉的人呢! 他也没少去过汪丽敏那,平时都不管闲事的邻居,为啥就是在那一天来抓奸呢? ——兴许真就是汪丽敏那个贱人,想要攀扯上自己设的套,贼喊捉贼呢?! 一想到有这个可能,杨志明目呲欲裂! 好她个贱人! 居然敢跟自己使手段? 可一想到就是这样的手段让自己栽了跟头,杨志明就更加生气,甚至把桌上的盘盘罐罐全都扫落在地! 还有那没喝完的半瓶酒,同样惨遭杨志明毒手! 这让马大发看的直心疼! 哎哟哟,桌上还有酒呢,还有罐头呢,可真是白瞎了啊。 再听得杨志明念念叨叨,三句不离孟小满。 马大发他眼珠儿一转,便有了个主意。 “杨厂长,我给你支个招吧!保准你抱得美人归!” 第四百二十七章 主动打去电话 “杨厂长,兄弟我最是见不得你遭罪,虽然咱们认识的时间尚短,不过几个月而已,但兄弟我是真心把你当成亲哥们儿的。” 似乎是怕杨志明不相信自己的话似的,马大发很有义气的轻轻拍了拍杨志明的肩膀,微微叹了口气。 “这也就是我看不得你整日买醉,心头难受,换做旁人,这样的损招,我可是不出的。” 杨志明一双眼睛紧紧盯在马大发身上,他很是激动。 “兄弟,你刚才说啥?” 他抠了抠自己的耳朵,似乎并没听清马大发的话。 “你的意思是说,你有办法能让我和小满再续前缘?” “再续前缘我不敢保证,不过嘛,我能给你支个招,至少能让你抱得美人归!” “好,好兄弟。若你真能让我心想事成。往后,这西丰县革委会主席的位置,非你莫属!” 杨志明“大饼”画出,丝毫不觉得如今的他已经办不到这样的事了。 他心里没有一点儿愧疚或是心虚,反而一再拍着胸膛保证。 “你说的对,大家都是兄弟,你让我满意了,我也得让兄弟满意不是?你这个兄弟我没白交,来,我再敬你一杯。” 只可惜,话才说出,他才想起桌子上的东西,无论是下酒菜,还是酒,甚至是酒杯,都已经被他打落在地! 现在,就是他想敬酒也敬不成了! 马大发尴尬笑笑,“杨厂长,这你不就是见外了嘛,啥敬不敬的,都是兄弟,以后但凡你有事招呼一声,我手底下的那些小将,就都能为你扫平一切障碍。” “好好好,不愧是我兄弟,来而不往非礼也,若我如愿了,兄弟也能高升,咱们这叫互帮互助!” “好好好!互帮互助,也是双喜临门!” 杨志明是后半夜才回家的。 酒精上头,到家以后,他倒头就睡,以至于第二天早上起来时,汪丽敏都已经出门上班去了,他才起身。 他看了看墙上的时钟,再有几分钟就到了上班时间,可他才刚起,看来又是迟到的一天了。 纺织厂家属区离纺织厂虽近,但也得有半个小时的路程。 好她个汪丽敏,现在是装都不装了,早上连叫自己起床都不叫了,真是白瞎自己以前对她那么好,付出那么多! 这件事,杨志明可是冤枉汪丽敏了。 汪丽敏一早起来,见到杨志明睡在自己身边,还意外了下。 她本打算叫杨志明起床的,只可惜,她心里惦记着其他事。 以至于等出了门,汪丽敏才发现,自己忘叫杨志明起床了。 不想再折回去耽误时间,汪丽敏便没返回来,这才有了这场误会。 汪丽敏从家走的时候,是特意提前了半个小时出门的。 出了门后,她也并未直接去纺织厂上班,而是绕了一下路,跑到邮局,特意去打了电话。 原本,她手里也只剩下几块钱而已。 打电话,还是往京市那么远的地方打长途电话,她是舍不得这个钱的。 不过嘛,昨天晚上,汪丽敏找了一位老相好“帮忙”,也就得到了些许钱财,倒也解了她的燃眉之急。 汪丽敏去的有些早,邮局还没开门。 等了十分钟后,邮局的人才上班。 汪丽敏花了钱,得到了打电话的机会,便按照昨天晚上抄到纸上的那个电话号码拨了出去。 这个时候的电话还不是直接接通的,得先按几个号码接通京市,然后再说几个号码,京市那边的人会根据你说号码的具体地址,帮接分机! 这么一圈转下来,又耽搁了几分钟时间。 当电话那头有人接起时,汪丽敏紧张的手心都出汗了。 昨天晚上,当在那些汇款单上看见这个电话号码的时候,汪丽敏就想到了今天要来打电话的事。 杨志明不是不想带自己回京市吗?不是不想在他父母面前介绍自己吗? 自己可不是那些小姑娘,杨志明怎么安排就怎么听! 自己嫁给杨志明图什么? 不就是图杨志明的高身份,自己盼着他能向上爬,自己成为京市的官太太吗? 杨志明不想把自己介绍给家里,那怎么行?! 既然他不做,自己索性便替他做了,至少他家里知道自己和杨志明结婚的消息,是不是得表示表示。 汪丽敏长得漂亮,又有正经工作,第以回结婚时,对方光是彩礼就给了一百六十八块。 第二回结婚时,对方给的彩礼更高,甚至还多了三转一响。 这让汪丽敏自视甚高。 杨志明可是京市人,来自于京市大家族。 关于彩礼,自己要个六百六十六快不多吧? 况且这还是把三转一响包括在内的呢。 西丰县离京市很远,婆家还能把三转一响寄来不成? 她早就考虑好了,最好是折合成钱票寄给自己。 正当汪丽敏满怀欣喜时,电话便接通了。 “喂,你好,找哪位?” 对面是个中年妇女的声音,听起来极有威严。 这让汪丽敏不自觉的站直了身子,握着电话的手心更是汗意沉沉。 对方是谁? 是杨志明的母亲吗? 那不就是自己的老婆婆。 为了给老婆婆留下一个好的印象,汪丽敏说话的声音都柔和了几分。 “您,您好,请问是杨志明家吗?” 汪丽敏本以为对面会很快回复,她都想好了下一句该如何自我介绍。 可对面的中年妇人的回答,却超出了她的意料。 “杨志明?杨志明是谁?哦,我想起来了,是杨章怀的孙子吧?你找杨家人吗?你是哪位?你找杨家人有什么事?” 汪丽敏眉头蹙得死紧。 什么意思? 怎么听着这话有些不对味儿呢?! 不过怀疑归怀疑,言语上还是得试探的。 “哦,对,就是杨章怀的孙子。您是婆婆吧?我是杨志明的媳妇儿,我叫汪丽敏,您别误会,我和志明哥是一个多月之前领的证,志明哥说了,由于我们在外结婚时间仓促,就一直没带我回去,这不,我寻思着打个电话,认识一下的吗?妈,我是一个十分孝顺的人,等以后见面,您就能了解——” “这位女同志,我想你是误会了——” 第四百二十八章 难以接受的真相 “这位女同志,我想你是误会了——”对面中年妇女的声音传来,“我不是杨志明的母亲,我是房管所的工作同志。 你说的杨家,在一个半月之前,因为一些原因,已经被全家下.放,就连这所宅子都已经收归房管所所有。 以后还请你不要再打电话过来,今天是凑巧我接了电话,以后这里便接不通了。需要我告诉你,杨家人下.放的具体地址吗? 喂,女同志,你还在听吗?喂,你还好吗?喂,说话呀。喂——” 对面中年女人的声音不断传来。 可此刻,汪丽敏的脑子里只觉得嗡嗡作响! 她什么也听不见,听不清了! 她的脑子里反反复复只剩下那一句——杨家人都被下.放了。 这句话,如同惊雷一般,不停在汪丽敏脑中荡着涟漪! 联想到最近这些日子,杨志明的种种反常举动,汪丽敏突然就明白了! 怪不得啊怪不得!怪不得杨志明不再给自己钱票,甚至连自己说给京市的公公婆婆打电话认认亲都不行。 ——原来,是杨家倒了啊。 听筒是什么时候从手里掉出去的,汪丽敏都没注意到。 直到邮局的同志不停呼喊,汪丽敏这才回过神来。 她不好意思地朝邮局同志笑笑,把电话挂上后,付了电话费,才踉踉跄跄地走出邮局。 她想不明白,事情怎么会变成了这样? 杨志明现在为什么还瞒着自己? 他想做什么? 想骗自己和他继续过日子? 哼!他想得倒是美! 没有了京市家族的庇佑,杨志明就是个小厂的副厂长而已。 整天不着调,一点儿进取心都没有! 长此以往,方厂长肯定会处分他的,他副厂长的位置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两说。 看来啊,自己得早做打算。 人不为己,天诛地灭! 杨志明哪里能想到啊,汪丽敏可不是个好忽悠的,在他不知道的时候,直接就抄了他的老底。 当他晃晃悠悠进了纺织厂,厂里已经开始了每天早上的广播。 杨志明就站在厂门口的接待室外面,听着广播里传来的孟小满的声音。 想到昨天晚上马大发说的那个计划,他心中对孟小满的占有欲更加强烈。 马大发说得对,女人嘛,就是那么回事。 若是自己占了她的身子,就不信她的心不放在自己身上。 既然娶不了孟小满,那让她成为自己的情妇,似乎也不错! 想到自己藏在青砖下的那箱子“老本儿”,杨志明挺直了腰杆。 还是爹妈有先见之明,他从京市出来的时候,给他带了不少傍身的东西。 虽然他之前不明白家里为什么给他带这么多,可那时候他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胡吃海喝霍霍了不少东西,现在就剩下那一箱子家底了。 若是孟小满能安安分分跟着自己,不求名分不惹事,那给她一些也无妨! 至于汪丽敏,根本就不在杨志明的考虑范围之内! 那就是个破鞋,自己怎么可能给她分自己的老本儿。 广播室里,孟小满结束了今天的广播。 关掉扩音设备,喝了半杯温水,她这才觉得火辣辣的嗓子好了一些。 “你怎么了?” 柳梦那是相当关心孟小满的。 就像她说的,两人现在可是挂着关系的“亲姐妹”。 “嗓子不舒服。” 自打早上来,孟小满就总打嗓,像是嗓子有痰似的! 今天的广播,她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和平时差不多,但还是略有不同的,至少孟小满的声音哑了一些,广播之后更疲惫了一些。 “像是热伤风,鼻子不舒服,嗓子也有些发紧,没事的,我多喝些温水就好了!” 孟小满晃了晃自己的水杯。 她在示意柳梦,自己已经润了喉咙,整天的工作完全不是问题! 孟罗两家的婚事,已经紧锣密鼓的筹备起来了。 三转一响,除了缝纫机还没弄到,其他都已经准备妥当。 昨天晚上,孟小满睡得很晚,就是在和家人讨论怎么能买到缝纫机! 买缝纫机得用工业券,不好弄,就是有的人手里有,也会掐得死紧,不会轻易往外兑出。 无论是孟大哥还是孟小满,都已经在各自单位找人问了,但是丝毫没有任何收获。 “要不我去黑市问问?” 孟三哥顶着全家人的压力,默默开了口。 可对上自家爹妈那严肃警告的眼神,以及大哥妹子那分明不赞同的目光,孟三哥默默闭上了嘴。 其实也就是个意见而已,大家要是不同意,他就不去了。 黑市最近还没太平,刚抓走了一批人,这才一个多月的时间,孟父孟母可不敢放孟三哥去那地方。 万一倒霉,又赶上个突击检查啥的,要是被那些戴红袖箍的抓走,那就只能自认倒霉了。 倒是孟小满,有些赞同孟三哥的话,但也只是在有些部分上赞同而已。 她捏着自己的下巴,头头是道分析着,“我倒是觉得三哥的法子可行,但三哥倒不必往黑市去。” 全家人目光全都集中在孟小满身上。 大家全都沉默的注视着孟小满。 好半天,孟三哥突然出声,“我明白了,妹子,你是说让我去找崔三?” “对呀,”孟小满点头,“上次你不还说崔大哥和崔三哥他们已经恢复了黑市的交易嘛,只不过更加小心了而已,爹妈怕有风险,大不了咱们别亲身往黑市去。你还记得崔三家在哪吧?三哥,要不你去崔家,趁着崔三哥崔大哥他们有空在家的时候,问问这事,要是他们有法子弄到,也省得我们跟无头苍蝇似的乱转。哪怕多花上点钱,也是可以的!” 孟大哥和罗玉薇的婚事,是孟家年轻一辈头一次办喜事! 罗玉薇又是长子长媳长嫂,该给的体面还是得给的! “爹妈既然在罗家答应了三转一响的彩礼,说出去的话就得是个钉,三转一响必得备齐。” 孟三哥一拍自己的脑门,之前他怎么没想到呢?还得妹子点拨。 “妹子放心,明天我就去寻崔三。” 西丰县要是弄不到,就让崔三想别的法子,看看隔壁康县能不能弄到。 孟三哥是知道的,崔家哥几个的门路那是相当广! 不但是西丰县黑市的组织者,隔壁康县,甚至再往东去的东丰县,法县等几个县也是有些门道的。 去找他们想办法,应该能成的。 第四百二十九章 有人跟踪 “小满!快走快走!” 已经入了八月的尾巴,原本以为已经到了这样的时节,气温应该下去一些的。 可偏偏,老天爷不打算如人的意。 每日里,太阳还是火辣辣的。 就连下班时候,阳光都还晃眼的厉害。 往年这个时候,早晚天气早就凉了,出门在外都得套件薄外衫了。 可今年嘛,根本穿不住。 听老人说,今年的这个夏天,是过去几十年当中最热的一个夏天了。 孟小满倒是不知道过去几十年的夏天热到什么程度,但和她所在的现代相比,这确实是最热的一个夏天了! 没有空调又没有风扇,最热的正午真是热得让人受不了。 就算是开了窗户,也觉得浑身汗涔涔的。 知了的那一声声叫,更是扰得人头疼。 若是房子南北通透,还能有股子热风穿堂而过,还能让人烦躁的心难得有一丝清明。 可若不是南北通透的屋子,就比如孟小满他们所在的广播站。 想要通风,就只能把广播站的门打开。 只有这样,屋子里才能有一丝凉爽。 为了降温,几人打了一大盆的凉水,一直放在屋里! 可就算这样,收效也微乎其微。 但好在挨过了一天中最难熬的中午时分,到了下班时间的傍晚,虽然空气中还有一丝暑热,但不至于熬不住。 柳梦挎着孟小满,两人刚从广播站所在的办公楼出来,远远得便看见从另一侧办公楼出来的杨志明。 柳梦对上杨志明的眼神,莫名觉得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她撺掇着孟小满,嘴里不停催促。 “小满,走快些,快快快!” 直到两人出了纺织厂的大门。柳梦才觉得那股子不舒服消下去了一些。 “小满,你是没看见,那个杨志明的眼神,也太渗人了些。就仿佛,仿佛——” 一时之间,柳梦倒是形容不出杨志明的眼神像什么。 好半天,她才找到了个适当的比喻。 “就仿佛狼盯上了小鸡崽儿!他不是和汪丽敏结婚了吗?干嘛还用那种眼神看你?唉,想不通啊,这些从京市来的大人物,不应该都很有骨气风度的吗?” 这杨志明,真是以一己之力拉低了柳梦对京市那些干部的固有印象。 “没事,”反倒是孟小满安慰柳梦,“他能翻出什么浪来?!别忘了,上次方厂长已经替我出头了,他和汪丽敏到我家去请的我,要不然我可是不会回来的!他们在我面前失了面子,我觉得一时半会儿的,他还不会针对我!丢人的事才过去了不长时间,纺织厂人的记性还是不错的,还不至于那么快就忘了他们的龌龊。” 柳梦却有些担心,“正是因为有那一遭事,我才更担心!你想啊,杨志明和汪林敏是啥人?他们几乎是被方厂长押着去你家求你回来的,这是全厂都知道的事,这不是打了他们的脸吗?总之啊,我觉得,这俩人不会憋啥好屁的!你自己万事小心。” “咦?听你这意思,这是今天不和我一起回家了?” “嘿嘿嘿——”柳梦尴尬笑笑,眼神却不时瞟向纺织厂门口不远处的胡同。 孟小满还是头一次见到柳梦如此做派! 她顺着柳梦的目光看去,只见一个瘦瘦高高,戴着眼镜的斯文男青年此刻正拿着本书站在那里。 见两人目光看过去,他还朝两人招了招手。 这人?孟小满有印象啊! 不是那个崔绍祥吗? “你们俩这是?” “哦,小满,你别误会——” 柳梦摇头摆手的同时,恨不得身上所有的部位都跟着晃动。 那副否认的样子,有些急切。 可她越是这样否认,越让孟小满觉得两人之间有猫腻儿。 “小满,你别误会啊,我跟崔绍祥就是同事关系,上次他不是借我一本红歌集吗?我还给他的时候,听他说喜欢看书,我手里正好有几本,就想着借给他看看,估计他是看完了要还给我呢。” 孟小满这才将目光看向崔绍祥手里拿的那本书。 离得尚远,看不出来是什么书。 不过嘛,这你借我我借你的,时间长了,这感情不就处出来了? “好吧,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俩独处了。” “独处”两个字被孟小满咬得很重,听得出来,她话里打趣意味十足。 “小满,你说什么呢?!我们是清清白白的同事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柳梦越是解释,孟小满越是憋笑! “好好好,你们清清白白,不是我想的那样,不过容我提醒你一声,柳梦同志,早点回家哦,你爸可是会审问的,你若是没和我一起回去——” 柳梦垮了脸,“表姐已经不爱我了,她现在爱的是你。” 唉,上次她和崔绍祥一起去书局挑书,并没和孟小满一起回家,被在孟家收拾屋子的罗玉薇知道了这事,回去就和柳父柳母说了! 结果就是——柳父把闺女一顿批。 当时,柳父怎么说的来着? “你年龄到了,是该处对象了,和优秀男同志出去可以,得早些回来啊。以后记住必须在天黑前回家。” 当时。柳梦是保证了再保证,才免了柳父一顿说教的。 孟小满忍笑,朝着胡同口的崔绍祥摆了摆手,这才和柳梦分别。 看来啊,以后的日子里,自己一个人回家的时候要多了。 明眼人都看得出来,这崔绍祥和柳梦有戏! 经过这些日子的了解,孟小满也算是知道了一些关于崔绍祥的事。 别看崔绍祥只是纺织厂人事科的小职员,普普通通的一位男同志。 可他家里却不普通呢? 人家崔绍祥的父亲是在县委工作的,具体职位嘛,他没透漏。 他母亲更是在县通讯社工作,可以说,崔家算是高干家庭,一家三口全都有工资。 在这样的年代,崔绍祥这样的男青年,那可算是优质股。 当然,柳梦也不差,一家三口同样都有工作,都是吃商品粮的! 两人站在一处,男的文质彬彬,女的活泼温柔。 无论是工作、家庭、还是相貌、学历,那都是配一脸的。 正当孟小满暗自为好朋友高兴时,小葵的声音陡然响起。 “小满!快些走!有人在跟踪你!” 第四百三十章 脱身 “小满,快些走!后边有人在跟着你。” 孟小满陡然一惊,后背突然间便氤氲出不少细密的汗珠! 有人在跟着自己? 求财?求色?还是单纯的打击报复? 不过,不管是哪一种,孟小满都没打算硬碰硬。 天快黑了。 自己又是一个人,而且今天的她居然突发奇想,是穿小胡同回去的,并没走大道。 前边一个人没有,若是对上一个平平常常之人,或许不是问题! 可是,若对方人多呢? 自己根本不是对手。 “小葵,后边有几个人在跟着我?” 知己知彼,才能百战百胜! 好在自己有小葵,了解对方情况,也好为下一步对策做出最正确的选择。 “后面有四个人,四个人全都是青壮年。” 一听到自己后边居然有四个人在跟着自己,孟小满不作他想,便加快了步伐。 好在小葵提醒的早,孟小满一溜小跑穿过小巷,终于出现在大道上。 有晚归的人疾步匆匆,变相的为孟小满壮了胆子。 再加上道路两侧有路灯,孟小满心里安全感陡增。 “现在呢?” “他们在小巷里没出来,小满,现在你安全了!” 孟小满悬着的心放下,安全便好。 “小葵,快去让你的手下查一查,是谁在跟着我,又有什么目的?要快!” “小满放心,我这就去安排!” 直到进了家属院,进了孟大哥家所在的那栋楼,孟小满才觉得自己安全了。 当屋门打开,罗玉薇的那张脸出现在门口时,孟小满紧张的神经才终于得到缓解。 “小满,你怎么了?脸色怎么这样差?” 罗玉薇看出了孟小满的不同寻常来。 孟小满呼了口气,现在情况未明,还是别和家里人说了! 大哥和玉薇姐的婚事就在大半个多月后,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等小葵那边查出消息再说吧。 “没事,就是走的快了一些,跑出了汗!玉薇姐,你今天是白班?回来的很早啊!好香啊,蒸肉?玉薇姐,你做菜的手艺真好。” 关了门,孟小满便闻到屋子里飘着的肉香味儿。 自打罗玉薇和孟大哥定下婚事后,罗玉薇进出孟家的时候便多了起来。 见孟父孟母不能长居县城,罗家兄妹两人每天都是从国营饭店打饭菜吃,罗玉薇心有不忍。 她自认自己做饭做菜还行,便担起了孟家兄妹一日三餐的责任。 还真别说,玉雨薇那一手做菜的手艺着实不错。 可以说是孟家所有人,包括孟父孟母在内,手艺最能拿得出手的了。 “你的鼻子可真灵!” 罗玉薇夸了孟小满。 这小姑子,是真招人心疼! 长得好,嘴甜,会来事。 老天爷这是心疼她前二十几年的遭遇,终于给她送来了一个好男人,一个好婆家,一个好小姑子。 “今天我下班早,特意去买了块五花肉回来,做了扣肉,一会儿你就吃吧,保准香掉你的舌头。” 孟小满才进屋不久,屋门便再次被人敲响 这次,是孟小满去开的门。 她以为是孟大哥下班回来了,却不想,来人并不是孟大哥,而是孟三哥。 距离上次孟三哥说去找崔家人帮忙弄缝纫机票和工业券,已经过去了好几天。 如今孟三哥再次过来,还是笑意沉沉的模样,孟小满便有了个猜测。 “三哥,你不会是弄到工业券和缝纫机票了吧?” 孟三哥点头如捣蒜。 “妹子,你这脑袋瓜子可真是聪明,可不就是弄到了,不但弄到了一张缝纫机票,崔三听说是大哥要结婚,还帮忙弄到了两张工业券,咱们不但能去买缝纫机,还能去买电风扇了。以后,大哥在县里的楼房肯定用得上。 可崔三呢,那老小子说啥都不收钱,只说算是给大哥成婚的礼物。 无论我怎么好说歹说,那老小子都不收,我便只能作罢。 回头去省城买电风扇,买缝纫机,都不成问题了。” 孟大哥就是这个时候回来的。 他才刚上楼,转过楼梯,便听到了孟三哥的这句话。 “啥?老三,你说还弄到了啥券?” “我说大哥你运气好,啊不——” 看见罗玉薇从厨房里端着一盘子炒菜出来,孟三哥立刻改口,“是玉薇姐的运气好,我不但从崔三那弄到了缝纫机票,还弄到了两张工业券。你们可以去买电风扇了,这样来年夏天也能好过一些!” 那可是电风扇啊,县城里一般的干部家庭才能买得起的。 工业券那东西相当紧张,不是一般人能弄得到的。 这也就是崔三有这实力,再加上确实运气,这才弄到了两张的。 不管是孟大哥还是罗玉薇,两人都很高兴。 人这一辈子,只结这么一次婚。 孟家那是相当给她脸面,如今又要置办电风扇,罗玉薇当然高兴了! 只是,花这么多钱,罗玉薇心里还是有点儿过意不去的! 公公婆婆可是地地道道的农民,一年到头从地里能抠出几个钱来? 作为同是农民出身的她来说,孟家给的彩礼已经是大手笔了。 可越是这样,罗玉薇越为公公婆婆这么大手笔娶自己而忐忑。 她心里既高兴激动的同时,更是有些不知所措! 万一以后公公婆婆觉得娶自己花了这么多彩礼,不待见自己怎么办啊? 孟大哥仿佛看出了她的不知所措,他揽了揽罗玉薇的肩膀,赶忙换个话题。 “既然都回来了,那就赶紧坐下吃饭。” 他已经有段时间没休息了,原本是想着送彩礼的时候休一天的,然后结婚的时候多休息几天。 如今三弟带来了好消息,看来,得尽快休息两天,去趟省城,把缝纫机和电风扇都置办回来。 孟大哥那是相当承情的,在自己和罗玉薇的这桩婚事上,无论是小弟还是小妹,那都是出了大力气的。 孟家兄弟被孟父孟母养的极好,他们并没有因为大哥结婚父母“大出血”便觉得心有不甘或者嫉妒。 相反的,大家都是真心替孟大哥高兴的。 孟大哥也因为自己能有这样的父母和弟妹而高兴。 第四百三十一章 趁他病要他命 “大哥,你和玉薇姐去省城的时候,我能不能和你们一起去?我长这么大,还从来没去过省城呢!” 孟大哥看了看这个弟弟,若有所思的点了点头。 “行,这几天我就和厂里请两天假,争取早日把缝纫机和电风扇买回来,到时候你和我们一起去!” 孟大哥说的这个“我们”指的是她和罗玉薇。 两人成婚要用的东西,都准备的差不多了。 彩礼之中,除了缝纫机都已经买妥了。 就连喜服,脸盆,水壶,床单,被罩等一应新人要用到的东西,也都准备好了。 不得不说,罗玉薇是个心细的姑娘。 两人成婚要用的东西,大到食堂菜品,小到花生瓜子大枣这些东西,就没有她想不周到的。 这次去省城买缝纫机,是事先早就定好了的。 如今多了孟三哥这个帮手,孟大哥和罗玉薇自然是高兴的! 多一个人去,也能在挑选的时候,多个人帮着参考。 虽然这个时代的缝纫机电风扇什么的,款式都大差不差。 但不管怎么说,细微差距还是有的。 况且他们这次是去省城,身上肯定是要带不少钱票的。 多个人一起,也能多个照应。 孟小满并没把自己下班时疑似有人尾随自己的事告诉家里,这事还得让小葵探探,等最后确定了,再和家里说。 大不了这几天,她自己多注意着点。 今天,也就是柳梦临时有事,没和她一起回来。 要不然也不至于冷不丁听到这样的消息,把她吓得够呛。 一连两三天,无论是孟小满.独自下班,还是和柳梦一起回来,在小葵的报告里,后边都是有人尾随的! 但尾随之人也只是尾随,并没有进一步的行动。 那几人很是小心谨慎,几乎每次跟了孟小满之后,便会各自回去休息,并没调查出受谁指使或是有什么意图。 这件事,仿佛陷入了僵局之中。 直到第四天傍晚,孟小满和柳梦相携回家,脑海里突然就响起了小葵的疯狂警报声。 “小满,快点走,那些人又来了。” 虽说今天她是和柳梦两人,但毕竟他们俩都是女同志,孟小满是个听劝的,加快步伐。 柳梦纳闷,“走这么快做什么?” 不是说要去走小路,去供销社买中国结吗? “不去了吗?” 孟小满面色不显,她怕柳梦害怕,压低声音说道,“今天先不去了,改天再说!中国结就在那摆着,又卖不空,什么时候去都能买得到。我有点饿了,咱们还是先回家,尝尝我未来大嫂的手艺吧!” “你这就有点阴阳我了啊?还是故意的那种!我表姐做饭手艺我当然知道啊,之前她在我家住着的时候,我爹妈都是赞不绝口的。哼,我有理由猜测,你这是在赤裸裸向我炫耀,我以后是不是再也吃不着表姐做的菜了?反倒是你,唉,今时不同往日啊,没有可比性喽!” “这有什么的?!你不是说咱们是异父异母的亲姐妹吗?大不了以后你每天的晚饭都到我大哥家去吃。” “这不好吧?你大哥和我表姐新婚燕尔,我顿顿都去蹭饭,是不是太不懂事了?!” 孟小满赞同的点点头,其实她也想搬出去住了! 只是,纺织厂现在还没到分房的时候,她就是搬出去也没地方住。 之前,她倒是提交了单位宿舍的居住申请表,只不过单位一直没批。 就像柳梦说的,大哥和玉薇姐新婚燕尔的,她这小姑子日日都在,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不,估计不但她这小姑子不自在,大哥和未来大嫂也会不自在的吧? 几句谈话间,便把之前柳梦追问为什么要快步匆匆回家的事岔过去了。 直到回了家,进了屋子,孟小满才急急追问,“小葵,到底怎么回事?还没查出来吗?” “你等等——” 今天的小葵,居然给出了和往日不同的答案。 “等什么?” “马上,马上了——” 小葵说的“马上”,是又过了两个小时后。 直到晚饭都吃完了,孟小满已经躺回床上看书去了,小葵那边的消息才传回来。 “咦?小满,你咋看上这本书了?” 没错,孟小满手里拿着的,正是前几天崔绍祥借给柳梦的那本书。 这才几天啊,就已经转到了孟小满手里? “这是本好书,正好柳梦有,我借来瞧瞧。怎么?这是有消息了?” 孟小满放下书,准备听小葵汇报。 “都探听出来了,一直跟着你的那几个人,在今天终于去见了幕后黑手!你猜是谁?” 几乎不用多加思索,孟小满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杨志明或者汪丽敏?” “哟,小满,你好厉害呀,一猜就准!是杨志明。 你还记得你爹妈说过,和他一起去靠山屯大队的人里,有个中年发福男吗? 那人是革委会的一个小头目,很是讨好杨志明。 这次就是他给杨志明支的招,想趁你下班路上掳了你,准备玷污你呢! 啊啊啊—— 我怎么能说出“玷污”这两个不纯洁的字眼? 小满,我觉得自己脏了!” “停停停!小葵,你先别矫情,赶紧把这情况跟我详细说说,我好有个准备。” “情况就是,那姓马的和姓杨的勾结在一块,准备掳了你去给姓杨的当情妇呢!他们说什么女子贞操,什么身子给了谁,什么心就能给谁,唉,总之姓马的给姓杨的科普了一大堆,到最后姓杨的心动了,听了姓马的话——” “停停停,小葵,你是在说绕口令吗?!姓马的,姓杨的,都快把我绕晕了!你能不能简单点说——” “嘿嘿,简单的来说,好啊!他们打算明天晚上下班时,就对你动手呢?!小满,咋办?得干他呀!这姓杨的现在没了后台,你用你的聪明才智,分分钟就能灭了他,还留着他过啥年啊?!” 孟小满深以为意! 她捏着自己的下巴,略一思索,回道,“言之有理!趁他病要他命,必须干倒他!” 第四百三十二章 螳螂捕蝉,黄雀在后 晚饭之后,收拾妥当,罗玉薇便提出回柳家去。 天色已黑,孟大哥不放心,便打着送罗玉薇回去的名义,出去了大半个小时。 柳家和孟家都在农机厂家属院里住,两栋楼之间相隔不过五十米。 这一送就送出去大半个小时? 说里面没有猫腻儿,孟小满是不信的! 不过嘛,人家“小夫妻”两人,肯定是需要点儿独处的私密空间的。 别说是大半个小时,就是一个小时两个小时,作为婆家人的孟小满也是理解的。 倒是孟三哥,来了好几日,还看不清形势,追着孟大哥一个劲儿的问,“大哥,不是说要去省城吗?什么时候去呀?还有啊,你咋这么半天才回来?不会是柳家伯父不愿意把玉薇姐嫁给你又给你出难题了吧?” 出难题?今时不同往日,那还是刚和罗玉薇相处被发现的时候呢。 至于现在嘛,对于两人的交往,柳父那是举双手双脚赞成的。 孟小满无语,自家这个三哥可真是个直男! 别说是大哥不想解释,就是换成她,也不想解释啊! 孟小满干脆招呼了孟大哥一声,打断了他们刚才的话题。 “大哥,我有件事和你们说——” 一听自家妹子有事情要说,瞧那架势,好像还十分严重。 无论孟大哥或是孟三哥,哪有不关心的道理。 几乎是立即的,他们就来到妹子身边。 兄妹三人坐在桌边,对视而坐。 “妹子,怎么了?是那姓杨的又骚扰你了?” 孟三哥最先觉出妹子的情绪不对,孟大哥也同样关切的看着妹子。 那模样不言而喻,和孟三哥担心的是同一个问题! 孟小满点点头,又摇了摇头。 这让她怎么说呢? “确实是和杨志明有关,唉,还是跟你们说实话吧!” 孟小满把事情从头到尾,甚至将第一天觉察到被人跟踪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怀疑是那姓杨的找人使绊子?” 孟小满点头,“在县城,我除了惹了杨志明和汪丽敏以外,没有任何仇家。能暗戳戳跟了我这么些天,企图肯定不轨。我怀疑不是杨志明,就是汪丽敏。” “好他个杨志明!” 还有那个汪丽敏!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人家说吃一堑长一智,这俩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吃多少堑都不带长智的,活该当不了大官。 杨志明家的事,孟小满早就和家里人说了的。 他现在就是个纸老虎,没了家族的支撑,他连虎牙都没有,根本不足为惧。 “妹子,你别怕,从明天开始,你早上上班晚下班,都有我负责。” 孟三哥撸胳膊挽袖子,上次就是因为自己不在,妹子被杨志明骚扰了好几天。 这一次,他发誓,谁也不能叫走他,务必得保证妹子的人身安全。 “大哥,三哥,我觉得,只有千日做贼,哪有千日防贼的道理。总这么防着,总这么接我送我,难道我还得靠三哥保护一辈子?” “那你说咋办呢?!” 孟大哥其实也是赞同孟三哥这个法子的。 如今听得妹子反对,他满脸苦大仇深。 “要不我和老三一起?” “那怎么成?!大哥,你还有工作要做呢!你和妹子几乎是同时下班的,你要想接妹子,就得提早从农机厂走,这样耽误你每个月的考勤,划不来的!我自己就可以,就姓杨的那体格子,我一个人能摔他仨,但凡他敢对妹子使点坏心眼儿,我保证他有来无回。” “呸呸呸,三哥,说什么呢?!为了那姓杨的搭上你自己可不划算。他是石头,可咱是鸡蛋,哪有鸡蛋自己往石头上撞的?!我觉着咱们干脆一劳永逸,尽管不知道那姓杨跟着我想做什么——” 孟小满虽这样说,可无论是孟大哥还是孟三哥,心里都明镜似的! 能做什么? 肯定就是对自家妹子不死心呗。 “妹子,你这样说,难道是有了什么法子?只要你说出来,三哥跟着你干!” “还有大哥,大哥也行。” “成——” 孟小满点了点头,其实这法子她已经合计了有几天了,如今确定是杨志明搞的鬼,那她就得早日提上日程。 “那姓杨的不是想干坏事吗?那咱就成全他。这几天我都尽量甩开柳梦姐,咱们别把她牵扯进来,我争取一个人下班——” “妹子,你这是想引蛇出洞?!” “知我者三哥也!我就是这么想的,我落了单,杨志明那些人肯定会动手的。到时候你们远远跟在我身后,跟在杨志明找的那些人身后,我们来个瓮中捉鳖,抓他个人赃并获。就算是他有后台,他是副厂长,咱们都人赃并获了,我就不信公安还能放过他,厂里还能要他。” “妹子,我觉得你这个主意不错。” 孟大哥是真心这么觉得的。 孟三哥倒是有些担心,“可是,妹子,万一咱们出现的不及时,你吃亏了咋办?要不咱们再合计合计?选个别的法子吧!” “三哥放心,我也不是那小趴菜,任人欺负,我也能自保的好不?你忘了,那次抓拐子的事了?!” 兄弟两人纷纷陷入回忆,好像自己妹子也并不是白给的,至少不会站在那里挨打。 “嗯,行,那就这么干!不过我觉得就咱们兄弟两个可不够!” “那咋办?总不能回靠山屯大队去找人帮忙吧?” 孟大哥没吭声,脑子里却在飞快思索着自己农机厂的那帮工友,有没有能叫来帮忙的。 可这事,事涉自家妹子清白和安全,而且还具有一定危险性,自己厂里那帮子工友,怕是用着不太谨慎! 倒是孟三哥想到了好人选,“崔三怎么样?还有崔老大,他那里人手多啊!” 那些人都是经过一些事的,碍于崔三,肯定也会守口如瓶,没有比他们更合适的了。 孟小满赞同的点了点头,显然她也是觉得崔三那里的人是不错的选择! 她从兜里掏出五十块钱以及几张肉票粮票,“三哥,这些钱票你拿着,明天中午,你先去找崔三,请他和他的那帮兄弟吃点好的,求人帮忙,咱们总不能空口套白狼吧?至少下顿馆子,请人家一顿酒肉,也算是辛苦费了。” 第四百三十三章 头顶绿油油 孟三哥点头,自家这个妹子,这精明的脑袋瓜子也是没谁了。 刚刚他都没想到这一点。 崔三倒是好说,跟孟家来往密切,就是白出个工出个力,也不会多说什么。 可崔三的那帮兄弟呢?? 自家跟他们也只算是口头泛泛之交而已。 “还是妹子想的周到!” 孟三哥连犹豫都没有,便接过了钱票。 所谓吃人嘴短,拿人手短,吃喝了自己的,到时候帮自己妹子办事,想必崔三的那些人也不会推辞,甚至还得卖力气。 只是,五十块是不是有点多了? 就连孟三哥都惊叹于自家妹子的大手笔! 孟小满却没把这五十块钱当回事。 若是真的能借此扳倒杨志明,那杨志明藏在青砖底下的那箱子东西,就都是她的了。 以杨志明的谨慎,这样的事连汪丽敏都没告诉,估计就算杨志明进去了,这秘密也会死守到底,就等着出来靠那箱子东西翻身。 嘿嘿,到时候自己截了胡,神不知鬼不觉,又有谁会知道是自己干的呢?! 就这样,兄妹三人便将计划定了下来。 这个计划,相当周密。 所谓螳螂捕蝉,黄雀在后,也不过如此。 同一时间,杨志明正晃晃悠悠的向着纺纺织厂家属区走去。 今天晚上,他又和马大发胡吃海喝了一顿。 当然,为了巴结上杨志明,每一次吃喝都是马大发做东的! ——这也是杨志明之所以愿意去的原因。 以前谁请谁都无所谓,杨志明花起钱来没什么顾忌! 没钱了,打个电话回去,无论是他老子还是他爷爷,都会给他寄的。 可现在呢? 再没有了家里给的底气,一个月也就那几十块钱,家里汪丽敏做的饭又一言难尽,能有人免费请他吃喝,他还是愿意给这个面子的。 一连几天,马大发派的人都跟在孟小满身后,已经基本摸清了孟小满的路数。 只待孟小满有落单的时候,便能出手行动。 杨志明心里那个美呀! 一想到孟小满那玲珑有致的身子,在自己怀里,他就忍不住一阵激动。 呸,他狠狠啐了一口。 “敬酒不吃吃罚酒,那就别怪老子使点儿非常手段。” 他觉得马大发说的非常对,女人嘛,不就是那么回事,跟了自己以后也就没什么闹腾的心思了。 到时候纺织厂的风声过去,他就和家里那个破鞋离婚,回头就娶了孟小满,不是和他之前的打算一样吗? 对,就这么干。 此时,已经到了夜里。 经风这么一吹,他的酒醒了大半。 人有三急,下边一个憋不住,实在挺不到家,他便躲到一旁的树丛里,解决了一下生理问题。 要是换做平常,他和马大发喝这么一顿,肯定就倒在马大发家里睡了的。 说不定啊,还能混一顿明天早上的早饭! 可今天,他高兴啊。 眼见事情就要成功,他便想回家到汪丽敏面前得瑟得瑟! 那个臭娘们,已经好几天没看见她了。 白天在厂里也不去找自己,女人,就是心眼小。 这么一想,杨志明倒觉出几分不对味儿来。 以前汪丽敏一天好几次往他办公室跑,一声一个志明哥的叫着,那个热情啊! 最近这几天,怎么就没见汪丽敏呢? 俩人名义上是夫妻,同住一个屋檐下,这都有好几天没见了呢。 杨志明低咒一声,“死破鞋,不会是背着老子又和别人搞上了吧?” 随后他失笑,自己就是想多了,自己可算是汪丽敏所有男人里出手最大方的了。 有自己这个摇钱树不抱,汪丽敏还能去纠缠别人? 不可能的事! 只能说,杨志明想的有些天真了! 他系好了裤腰带,一步三晃的继续往家走。 他分到的宿舍就在一楼,远远的,就能看见屋里早就熄了灯。 这没什么好奇怪的,已经大半夜了,纺织厂家属区几乎没有几盏灯还亮着了。 可随着杨志明的不断走近,一些异样的声音也渐渐升起。 走到自家门口,杨志明发现,自家屋门倒是锁的严实,可屋里却传出了一些不可描述的声音。 杨志明脸上带笑,这小娘们儿,这么饥渴的吗? 可他才想到这里,却陡然酒醒。 不对,现在汪丽敏可是他媳妇儿,虽说他不是自愿和汪丽敏领的结婚证,可名义上所有人都知道这是事实! 自己不在家,那和汪丽敏纠缠在一起的男人是谁? 一股无名之火陡然升在杨志明胸腔。 他倒要是看看,谁敢给他戴绿帽子? 还有汪丽敏,这个女人,他居然真敢? 杨志明拽了两下门,可是,门早就从里边锁上了。 显然,汪丽敏以为他今夜不会回来了! 杨志明更气了。 这是摸好了自己的路数? 专挑着自己不在家的时候来? 汪丽敏!好她个破鞋! 以前那些破事,他也就不计较了。 可如今都和自己领证了,还干这样的事? 真是臭.婊.子! 等自己抓奸在床,一定要她好看。 杨志明的眼神,往一楼外边院子看去。 这个时候,他无不庆幸自己分到的房子是在一楼,还带了个院子。 院子里也有通往屋里的小门,平时他去院子就是经过那扇小门进入的。 想到那扇小门可能没锁,杨志明便翻身跃入了小院。 天上月亮只剩一个月牙,月光可以忽略不计。 但这是他住了几个月的地方,他已经熟悉了! 就算是光亮不足,杨志明也能熟门熟路的摸到那扇小门边。 轻轻一拉,小门果然开了。 看来,这两个奸夫淫妇,是着急搞上,连小门没锁都不知道。 杨志明气极,他倒要看看,是谁敢给他戴绿帽子? 他发誓,绝对让那人有来无回。 屋子里传来呻吟呢喃,杨志明蹑手蹑脚而入,间或还能听见汪丽敏的淫.声.浪.语。 “心肝,快说,我厉.不.厉.害?是不是比你家杨志明.强.多.了?” 陌生的男声响起,里边调笑意味十足。 汪丽敏的声音紧随而至,“当然厉.害了,杨志明那就是个怂货,中.看.不.中.用的绣花枕头!” 第四百三十四章 失手 “哼!!那就是个怂货,中.看.不.中.用,哪里比得上哥哥你?!哎呀,哥哥,你.好.坏.啊,弄.疼.我.了!” “疼?心肝宝贝,你不就是喜欢疼.的.吗?来,让哥哥多疼.疼.你!” 屋子里,再次响起两人的闷哼声。 客厅里站着的杨志明,再也忍不住心中的愤恨。 此时,什么孟小满,什么副厂长,都被他抛在脑后! 他脑子里,现在只有一个念头——那就是汪丽敏居然绿了他,还是在奸夫面前! 是可忍熟不可忍! 杨志明抄起客厅桌上摆着的那个空酒瓶子,便怒气冲冲踹开了卧室的门! 床上的两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惊叫连连! 待看见门口站着的那个犹如煞神一般的黑影时,汪丽敏最先认出他。 “志明哥?你,你回来了?啊——” 汪丽敏赶紧去找衣裳,往自己的身上穿的同时,还不停去推伏在她身上的男人。 “快,你快跑,我拖住他。” 男人早已吓得腿软! 虽说吧,在床上,他和汪丽敏说了那些话,又拿自己和杨志明比,可在现实里头,杨志明可比他职位高多了,他可不敢招惹! 趁着这时候屋子里黑,杨志明还没看清楚他具体是哪个,他扯了件裤衩子穿上,慌忙便要往外跑。 可杨志明堵在门口,他要是往门跑,不是主动送上门吗? 这可怎么办? “窗户!窗户!” 汪丽敏赶紧给他提醒,让他从窗户出去。 此时,杨志明已经扑了上来,目标先是那个奸夫。 可那人身体灵活,杨志明一酒瓶子拍上去的时候,他灵活躲过! 酒瓶擦着卧室的窗台,一下碎成无数片。 那人急着逃跑,连鞋都没穿。 屋子里黑,根本看不清脚下情形。 他一脚踩在玻璃碎片上,疼得“嗷”的一声喊! “你是谁?娘.的,灯呢?赶紧把灯给我打开,老子倒要看看是哪个乌龟王八蛋,敢绿了老子?” 他也真好意思说出这样的话? 乌龟王八蛋? 怕不是他才是那个乌龟王八蛋吧。 没有了手里的酒瓶子,杨志明干脆用拳头去抡。 可那人极为滑溜,躲开了杨志明的好几次攻击。 汪丽敏由最初的惊愕之中回过神来,见杨志明又一次攻击失败,她急忙跑过去抱住杨志明。 与此同时,还不忘回头和那奸夫吼道,“你快跑,从门出去。” 杨志明那个气呀。 这死娘们绝对是故意的! 自己才是她名义上的丈夫啊。 她现在居然帮着奸夫? 只是,汪丽敏有些难缠,杨志明一直没有挣脱开她。 眼见着那奸夫已经打开了门锁就要出门去,杨志明一使劲儿,把汪丽敏狠狠推了出去。 只听“咚”的一声,汪丽敏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身体直直倒下去。 此刻,愤怒中的杨志明,可没时间去理会汪丽敏。 他满副心思都在那奸夫身上。 到现在为止,他都还没看清那奸夫到底是谁呢? 他倒要瞧瞧,在这纺织厂家属楼,还有敢给他戴绿帽子的? 只可惜,他脚步还是慢了! 等他追出门去,哪里还有奸夫的影子? 杨志明恨恨地低咒一句,“娘.的,没穿鞋子还跑那么快?也不怕扎了脚丫子!” 扎脚丫子? 此时的奸夫,哪里还能管得上扎不扎脚丫子。 毕竟,和扎脚丫子相比,和人家媳妇儿搞破鞋,被人家丈夫堵在炕上,扎脚丫子已经算是对他最轻的惩罚了。 此时此景,让杨志明想到了一个多月之前。 那时候,他和汪丽敏也是这样被人堵在炕上。 为什么当时的自己就没想到要逃呢? 要是当时自己逃了,也不会娶汪丽敏那个破鞋。 杨志明也不想想,当时抓他奸的,楼上楼下几十个。 他又是在五楼,就算打开窗,他敢跳下去吗? 都是汪丽敏那个破鞋闹的,抓不到奸夫,杨志明便打算好好招呼招呼汪丽敏。 回到卧室,杨志明吼了两声,却丝毫没听见汪丽敏的应答。 “死.娘.们.儿,你躲哪去了?老子告诉你,躲得了初一,躲不到十五,你赶紧给我出来,交代清楚,那奸夫是谁?老子的女人他也敢玩儿?不怕老子弄死他。” 吼了老半天,还是没有汪丽敏的回应。 直到此时,杨志明才觉得事情有点不对劲儿。 他打开灯,就见汪丽敏以一个怪异的姿势摔在窗台边。 而汪丽敏身下,血迹已经氤氲了半边衣衫。 怎么回事? 杨志明赶紧过去,这才看见窗台上也沾染着血痕。 联想到之前的那声撞击,杨志明心里就是一抖。 不会是他力气用的太大,把汪丽敏推撞到窗台上了吧? 杨志明脸色煞白。 虽然几结几离,可每一任妻子,他都打发得好好的! 当然,那时候他家里还有钱,没有用钱摆不平的事。 那些女人也都识趣,和死守着一个心不在自己身上的男人相比,拿钱离婚走人,不是更明智吗? 这还是杨志明头一次下这么狠的手呢? 他伸出食指,缓缓探向汪丽敏的鼻息。 他心中不停祈祷,祈祷自己刚才手劲儿并没那么大,汪丽敏只是撞一下,还有命在。 好在,触及到汪丽敏鼻翼下的呼吸,杨志明悬着的心才微微放下! 有气? 有气便好! 可是,总不能让汪丽敏一直这个样子吧? 出了这么多的血,伤口也得缝合。 他可是一厂之长,汪丽敏也是副科长,今晚的事要是传出去,他们俩真就没法做人了! 杨志明眼神暗了暗,立马想到了一个法子。 他将汪丽敏打横抱起,直接就往外冲。 杨志明表示,他可以不计较汪丽敏今晚做的一切,也不计较那个奸夫是谁,但前提是,汪丽敏不是被自己失手推倒的,而是自己摔倒的。 杨志明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做的。 当医生问及受伤原因时,他眼都不眨的回道,“灯泡没电了,我爱人站在凳子上换灯泡,谁知凳子不稳,她摔了下来,一头便磕在窗台上,当时就成了这样!” 第四百三十五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这是杨志明考虑了好久,才合计出的最终说辞。 幸运的是,汪丽敏摔倒的情形和他编造出来的说辞,几乎别无二致,倒是将医生糊弄过去了! “同志,你爱人这情形,怕是会出现严重的脑震荡啊!” “那她什么时候能醒?” “患者后脑上的伤口经手术已经缝合,短时间内不能沾水,至于她什么时候能苏醒,这个我们也说不准。若是幸运,明天早上患者便能醒,可若是情况严重的话,就是一辈子躺在床上也是有可能的。” 杨志明大骇。 怎么会这样? 自己不就是那么轻轻一推? 这个汪丽敏,也太不经撞了。 万一她一辈子醒不过来,自己怎么办? 等等—— 杨志明前一秒还在为自己以后可能会有个瘫在床上的媳妇儿愤恨纠结,下一秒却又豁然开朗。 反正自己和汪丽敏也没什么感情,就算领了结婚证,也纯属是被迫无奈。 如今汪丽敏成了这样,若是她醒了,倒还好说,自己暂时可以不计较她给自己戴绿帽子的事,也勉强能和她继续再过一段时间。 可若是汪丽敏不醒,呵呵,那就别怪自己无情无义了! 正好,自己要是收用了孟小满,汪丽敏就能给孟小满腾位子了。 或许,还有更好的法子,自己完全可以在家养个植物人,落个有情有义的“爱妻”名声。 暗地里,自己就和孟小满过日子。 甚好甚好,“名”“利”双收。 对,就这么干! 于是乎,杨志明把汪丽敏留在医院,自己上班去了。 只能说,杨志明的心,是真大呀! 他就不怕汪丽敏醒来,告他个杀人未遂? 当然,杨志明也是幸运的。 汪丽敏那情况,怕是一时片刻醒不了。 到了纺织厂后,杨志明先去人事科那里给汪丽敏请了假。 “什么?请假?住院了?汪副科长昨天不还好好的嘛,今天怎么就住院了?” 王建国眼中狐疑,他是真想不通的啊! 昨天下班时,他还看见过汪丽敏的。 那时候,汪丽敏还在对着自己冷嘲热讽。 一晚上而已,她就成植物人了? 不是,口误! 毕竟杨志明没说彻底成植物人,只是说什么时候醒来还是个未知数! “都怪我!”杨志明一副后悔不已的样子,“我没在家,出去和朋友小聚了聚,家里灯泡坏了,她登高换灯泡,什么时候摔下来的,我都不知道,等我到家时,已经看见她倒在血泊里头了。” 杨志明不怕被人拆穿谎言。 汪丽敏还没醒,至于另一个当事人? 杨志明有信心,那个奸夫也定是不敢露头! 对于杨志明的话,王建国半信半疑。 可现在这情况,汪丽敏没醒,就算是他怀疑,也没有怀疑的立场。 一时之间,关于汪丽敏的遭遇,整个纺织厂都传得沸沸扬扬! 广播室里,孟小满他们自然也是听说了的。 “你说,那汪丽敏真是自己摔的?” 孟小满摇了摇头,“谁知道呢?其中具体咋回事,只能等汪丽敏醒来再说了。” 这样忐忑过了一天,杨志明见无事发生,也没人怀疑他的说辞,他紧张了一整天的心,终于平静下来。 今天晚上,他可是有大事要做呢!可不能耽误了! 还没到下班时间,他便早早回了家属楼宿舍洗漱一番! 还别说,他打扮得人模狗样,就连头发上也不知涂抹了什么,阳光一照,反光的厉害。 想到自己心心念念的姑娘,今天晚上就能成为自己的人,杨志明踌躇满志,仿佛要出征一般。 此时的他,哪里还记得,被他失手打伤成植物人的妻子? 或许,在他心里,就没把汪丽敏当成妻子。 另一边,广播室里,柳梦怀疑自己听错了! 她不可思议的看了孟小满一眼,又看了看一旁收拾东西的冯立业。 “冯立业,你刚才听见了吗?我是不是听错了?小满说她有事要晚点回去?” 冯立业将最后一样东西放进挎包里,将挎包挎在身上,这才抬眼看向柳梦。 “我作证,你没听错,小满说她还有一点稿子没理顺明白,要晚一会儿回去。” “不是?小满,我还是陪你吧!” 想到这几天下班时,那种被窥视的感觉,柳梦就有些紧张。 小满可是纺织厂的厂花,远近闻名的大美人,若是有坏人觊觎小满,自己在旁还能保护一二。 “不用的,我自己可以,我不走小路,从大马路回去就行。况且你确定你能陪我一起回去?” 孟小满正站在窗边,打趣地朝楼下的方向指了指。 “你说什么呢?” 柳梦不明所以,凑过来往楼下看去。 楼下的年轻人,显然也看见了凑过来的柳梦,脸上笑意更加明显。 见柳梦看过去,年轻人还朝柳梦招了招手! 柳梦的脸“腾”地就红了。 “这个呆子,他怎么又来了?” 楼下站着的人,正是崔绍祥。 两人借着“你借我书,我还给你,顺便再借一本,然后再还”这个名目,关系已经越走越近。 听说,两人还曾在休息日的时候单独出去吃了饭,顺便在公园里划了船呢。 “你看,我没说错吧?今天咱们肯定走不到一起了,有人已经迫不及待想见你了呢,今天去哪啊?游湖还是压马路?” 孟小满凑过去,用肩头撞了撞柳梦。 柳梦两个耳朵通红,脸颊也布满红霞。 她皮肤白,脸上就是有一点绯色,也能被人瞧得清楚。 而此刻的她,显然就是害羞了。 “那个,我上回和他说,我表姐在书局上班,他就起了心思,说想去书局买书。我倒是忘了,中午吃饭时他来找过我,约我一起去书局,还说我表姐在那上班,肯定知道一些少有的书,还想让我找表姐帮忙呢!他自己去的话,怕是没有礼貌,便央了我和他一起,到时候找起书来也方便!” “哦——” 孟小满拉长音调。 “明白了,是帮忙啊,我还以为是约会呢!” “小满,你说什么呢?!我什么时候和他约会了。” 柳梦的声音越来越低。 显然,她也知道自己的辩解轻的过分。 “是吗?!那是谁和人家崔绍祥一起去国营饭店吃饭?又是谁和崔绍祥一起泛舟湖上?” “哎呀,小满,你太坏了,我走了,不和你说了,你自己注意安全哈。” 直到冯立业和柳梦双双离开,再看不见两人背影,孟小满立马收起桌上的那些稿子。 什么准备稿子啊? 那都是借口而已! 她快速收拾东西,也准备离开。 她是特意支开柳梦的。 今天,可是个非常重要的日子。 她必须只身而去。 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第四百三十六章 被堵小巷 “快看,出来了,出来了。” 四个小年轻正躲在距离纺织厂不远处的胡同口,鬼鬼祟祟的监视着纺织厂门前的一举一动。 见孟小满背着个挎包从纺织厂出来,站在最外面的那个小个子,一眼就看见了她。 他赶忙朝后边一阵摆手,就怕兄弟们错过目标人物。 “大家都精神着点儿,今日事成后,杨厂长说了,必有重谢。” 这人,若是孟父孟母在此,肯定也会有印象的。 他正是那一次杨志明去靠山屯大队的时候,负责开车的那个小年轻。 他是马大发手底下的人,马大发的很多“脏事”中,都有他的影子的。 这一次,为杨志明效命,他是首当其冲的! 马大发可是说过了的,若是这事成了,他们的位置都能往上动一动。 谁愿意一直当被指使的虾兵蟹将啊,当然是当个队长组长甚至是主任副主任什么的,说出去有面子。 为了前途,四个人都是打算拼这一把的。 “看来老天爷也是眷顾咱们的,她是一个人出来的。” “嘿嘿,你也注意到了?前几天总和她一起回家的那个姑娘,今天早早就走了。” “她落了单,对咱们来说是好事!” 另一个年轻人的目光,一直没离开孟小满身上。 “这杨厂长的眼光是真高!一下就相中了个纺织厂的厂花,这模样,这身条,还有那走路一扭一扭的姿势,哎呀,看着就赏心悦目。” “一会儿下手的时候都利落着点,分工协作,都知道自己要干什么了吧?” “放心吧,你都说过好几回了,大家都忘不了。” 孟小满从纺织厂出来,就注意到了那几道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 毕竟这些日子,那些视线一直追随自己,想让她忽略都很难。 当目光触及到不远处的孟大哥孟三哥时,梦小满微微提着的心彻底稳当下来。 看来,三哥他们也已经就位。 今天这出大戏,现在开始正式走起! 孟小满微不可见地朝孟三哥点了点头,见三哥回应了自己,孟小满这才继续向着每天走的那条胡同而去。 别看她像是没事人似的,可放在挎包上的手却捏得紧了又紧。 别误会,不是害怕,是激动。 光线昏暗的小巷,孟小满已经不是第一次走过了。 可今天,“甩开”了柳梦,孟小满一个人时,心情还是有些不一样的。 不是害怕,而是兴奋。 若是胆子小的女孩子,怕是早就行色匆匆,争取用最快时间穿过小巷了。 可孟小满并不在胆子小的女孩子的范畴之内。 她要是胆子小,哪敢大半夜地往坟地跑? 她要是胆子小,又哪敢去抓拐子? 她要是胆子小,更不敢去对付那些对她意图不轨的人。 就在她即将走到最后一道拐弯儿时,迎面走来一个瘦弱的年轻人。 年轻人长了副尖嘴猴腮的长相,看面相就觉得不是个好相处的人。 孟小满“装作”并未把来人当回事的样子,毕竟这小巷虽然昏暗狭窄,但偶尔路过个人,也并没有什么值得奇怪的地方。 可今天,当两人走个顶头碰时,孟小满“下意识地”向右迈了一步,想要让对面的人先过去。 可不想,那人却也向左迈了一步,正好拦住了孟小满的路。 孟小满微垂着头,装作巧合的样子,讪讪笑笑后,又做出了让步,主动向左跨了一步。 可对面的年轻人,居然也向右跨了一步,再次拦住了孟小满的去路。 孟小满这才抬头,见到对面年轻人看着自己的目光时,微敛了敛眼神,就连放在挎包带上的手指都拢了拢,完全就是一副胆小害怕的模样。 “你,你是谁?你想做什么?” 这段表演,孟小满自己不觉得怎么样,可表现出来的胆怯内向,被拿捏的十分到位,以至于对面的年轻人信了十分。 之前马大发和杨志明还说,这个孟小满长得柔柔弱弱娇娇俏俏,可却有几分劲头,不是个好招惹的。 年轻人不屑笑笑。 现在看来嘛,还不是个小姑娘,吓一吓就害怕了。 瞧这怯生生的模样,当真是好看。 怪不得杨厂长稀罕,换成是他,他也稀罕啊。 孟小满一副被吓破了胆的样子,远远躲开年轻人。 她的整个后背都贴着墙面,说出来的话里,满是胆怯。 “你,你别过来,有话好好说,现在可是新社会了,你,你们要是敢伤害我,我就去报公安,让你牢底坐穿!” 此时的孟小满,表现的更是淋漓尽致。 壮胆子的话说出来后,仿佛才看见后面包抄而来的另外三个人。 四个人把孟小满堵在墙边,任是她插翅也难逃。 她的肩膀微微抖着,她的头微微垂着。 就连掐着挎包带的手指,都更加用力,指节泛白的模样,很好地取悦到了四个小年轻。 看来这姑娘已被他们吓破了胆啊,那接下来的行动应该就更加顺利了。 “你是孟小满?!” 最先开始搭话的小年轻,微微开口。 虽是疑问句,可语气里的肯定,任谁都能听得出来。 显然,他们早就确定她就是孟小满。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是谁呀?快放我离开。” “离开?今天你想离开,可没那么容易,有人想见你,跟我们走一趟吧!” “我不认识你们,你们要带我去哪?我不会和你们走的。” 孟小满声音里满是颤抖,一看就是被吓到了。 几个小年轻微微放了心,今天这事,看来已经成了一半。 忽听孟小满又说,“现在可是新社会,你们要是想干坏事,我就报公安,公安肯定会抓你们的。” 小年轻被孟小满的话逗笑了,“你自己都是案板上的鱼了,还去报公安?姑娘,别费那个力气了,若是你乖乖跟我们几个走,至少你不会吃苦头。若是你敬酒不吃吃罚酒,那我就只能说句对不住了。” 四人当中那个个子最高的年轻男人,不知何时攥起了拳头,把自己的拳头捏得咯吱作响,还示威似的朝孟小满挥了挥。 那模样,仿佛在说,若是孟小满不肯配合,这拳头就会落到孟小满身上。 第四百三十七章 已入虎穴 孟小满颤抖得更厉害了,“我不去,你们,我,我要回家。” “妹子啊,回家有什么意思?哥几个带你去好地方,你就别挣扎了。你放心,哥几个不会害你的,只要你去了,以后的好日子就都有了!” 最先开始截住孟小满去路的那个小年轻迅速掏出一张帕子,就要去掩孟小满的嘴。 可那帕子,还没到孟小满嘴边呢,意外就发生了。 孟小满居然就浑身抽搐,眼皮一翻,摔倒在地昏了过去! “那个,我说我还没掩上她口鼻呢,她就昏过去了,你们信吗?” 四个年轻人面面相觑,“这玩意儿这么厉害?闻到味道就昏了?哥们,你都揣兜一路了,不会也昏过去吧?” “我没啥感觉啊!” 他这一路都小心翼翼,那沾了东西的帕子,他并未贴近自己的口鼻。 “谁知道呢?兴许就是她自己太害怕了吧?我的帕子真没碰到她!” “我听说人在极度害怕的情况下,是会昏过去的!”另一个小年轻解释着,“我看过电影,电影里就有这么演的。” 几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仿佛终于是互相说服了。 最先开口说话的小年轻示意大个子背上孟小满,他们得赶紧离开。 时间太长,杨厂长那边怕是该等不及了。 几人也怕出事,大个子背起孟小满之前,还不忘脱下自己的外衫。 等将孟小满背起之后,还不忘把自己的外衫罩在孟小满身上。 远远看去,只能看到他背着个人,却看不出背的人到底是男是女,又是何长相。 他们已经打定了主意,若是有人询问,他们就说家里妹子病了,着急上医院。 嗯,这借口,天衣无缝。 几人哪里知道啊,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在小巷转角的时候,一行七八个年轻人便出现在了这条小巷。 崔三就站在孟大哥孟三哥身边,满脸着急不安。 “孟大哥,孟三,咱们就这么看着小满妹子被他们背走?这也太危险了!要不这就把人拦下吧?” 孟三哥脸上同样有抹急色。 但是,妹子之前就说了,一切必须得照计划来! 杨志明还没出现呢,这就把妹子拦下,那不是功亏一篑吗? 现在还不是时候,不能拦下他们,一旦拦下,这就相当于给了对手喘息机会! 必须得等到杨志明在场,来他个“人赃俱获”,到时候,就算杨志明家里有后台,又能怎么样? 证据确凿,公安肯定会判他个绑架罪和意图强奸罪。 哼,没个几十年,他出不来! 这年月,强奸罪和通奸罪,那都是会重判的。 情节严重的,一颗子弹送上西天的都是有的。 “再等等——小满说了,我们得引蛇出洞,抓到后边的那条大鱼才行。” 崔三压下心里焦急,只盼着小满妹子不出事才好。 这一次,当听得孟老三需要自己帮忙,还要他找五六个弟兄的时候,崔三直接便答应下来。 经历了上一次的邙山深处“几日游”后,崔三对孟三哥那是佩服的不得了。 两人之间的情谊发展的比亲兄弟还要亲。 但凡孟三哥招呼,崔三哪有拒绝的道理? 相反的,他还怕自己帮不上忙呢。 孟小满虽然人是“昏着”的,可意识却是“清醒”的。 在那块帕子过来的瞬间,孟小满便猜到了上边肯定是沾了“料”的。 这样的把戏,她以前见过。 于是乎,她干脆装成被吓晕了的模样。 还好这几个人并未多想,要是让这几人知道,她就是西丰县赫赫有名的打拐英雄,还是当年打拐主力,怕是这几个小年轻会后悔没有迷晕孟小满。 孟小满透过盖在身上衣服的缝隙,大概看清了几人的行进路线。 瞧这样子,应该是往县城西北去的。 孟小满忽然想起,好像有一次她从黑市回来,就曾路过这里,还在这里救过崔老大。 不过,那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 大概走了半个多小时,四个年轻人在一家独门独院的小院前停了下来。 这里地处西丰县西北,又是一处和周围建筑没什么大差别的小院。 若不是几人停在这里,孟小满根本不会对这里起疑。 几声敲门声响起,很有规律,两长一短,像是某种信号。 果不其然,院子里传来脚步声。 随着脚步声落定,院门打开,传来一个有些粗嘎的中年男人声音。 “得手了?” 最先开始搭话的那小年轻回道,“嗯,相当顺利。” 中年人的声音再次传来,“有尾巴吗?” “没有!” 要是知道这事进行的这么顺利,他们就没必要观察好几天了,简直是浪费时间。 中年男人把大门打开,孟小满伏在大个子背上,被大个子背着,进了院后又进了屋。 孟小满赶紧闭上眼睛,装作还在晕着的样子。 直到那大个子把她放在一张炕上,孟小满仍是不敢睁开眼睛呢。 她感觉的出来,屋子里至少有五六个人,目光几乎都落在她的脸上。 若她有一丝一毫的不对劲儿,这些人势必会怀疑的。 孟小满只能装作继续昏着的样子,耳朵却支得老高。 她就想知道,这屋里到底有没有杨志明? 果不其然,下一刻,杨志明的声音便就响起。 “太好了!你们得手了?!哥儿几个,我杨志明在这里谢过大家了,以后大家的前程包在我身上。” 那中年男人的声音响起,“杨厂长,你说这话就外道了,不过就是个女人,以您的条件,要什么样的没有,就是这女人太过拿乔,太不把您当回事。换做是旁人,早就自己送上门来,哪这么多波折?时间还早,哥几个就去外边先搓一顿儿?杨厂长,要不您先忙着?” 中年男人话里调侃意味十分明显,他就是在给杨志明腾地方,好让杨志明“自由发挥”。 至于他们呢? 去外边吃吃喝喝,也算是变相的给杨厂长放风。 对于中年男人也就是马大发的识趣,杨志明心里十分熨帖。 “还是老马你想的周到,那哥几个就先去吃喝一会儿,我随后就来。” 马大发拍了拍杨志明的肩膀,“杨厂长,您别着急呀!这美人在怀,还如此秀色可餐,您急什么急,总得尽兴才好!放心吧,哥几个在外边守着呢,这里,就跟铁桶一般,想进来难,想出去更难!” 第四百三十八章 意外之人 这一晚的西丰县城,注定是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西丰县城西北,一个小院当中,十几个训练有素的军人,此刻正隐匿在这里。 屋子里,正有一个五花大绑的人被扔在地中间。 两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正对那五花大绑的中年人进行着秘密审讯。 “你说不说?再不说的话,更有你苦头吃!” 许是被折腾的太过痛苦,五花大绑的中年人发出一阵难以忍受的闷哼声。 他不是不想怒吼嘶叫,可是他的嘴被堵住了。 就算是他使出全身的力气去怒吼,去嘶叫,发出来的声音也是那种丝毫不显眼的闷哼。 正在这时,院外不远处走来一个长相普通的年轻人。 年轻人推着一辆自行车,像是刚刚下班的样子。 与众多西丰县人,看起来没什么不同。 可就在路过这小院门口不远处时,年轻人一改之前平庸,迅速前后观察。 见往来无人,快速敲响了小院的门。 “谁?” 院子里传来一声低喝,年轻人回答了一句。 刚刚那敲门声,若是外人听来,丝毫不觉得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可只有他们内部的人才知道,这是特有的暗号。 守在院子门口的那人迅速打开门,看见院门口站着的推着自行车的男人后,他点了点头,左右观察一番,见没有“尾巴”,便迅速示意那人推着自行车进来。 那人的手脚也相当麻利,眨眼之间便将自行车抬起,搬进了院。 而他自己,也快速跟了进来。 门板再次合上,仿佛这一幕从没发生似的。 屋子里的人,显然也听到了外边门开合的声音,就连审讯的声音都低下去了不少。 另一间屋子里,三个人正在开着小会。 为首那人,五官硬朗,长相十分惹眼,正是多日不见的顾燕津。 他这次受组织委派,秘密进行抓捕潜伏在黑省的特务。 这次行动秘密进行,很是顺利,已经揪出了两个早就扎根在人民群众内部的特务组织。 如今他们在审的,是第三个特务组织的人。 这人可是个小头目,若是能撬开他的嘴,抓获全部特务,甚至捣毁黑省特务老巢都易如反掌。 听到门口传来的声音,一个团团脸长相的小年轻抬头向外看了一眼,随即朝顾燕津汇报道,“顾团,是探子回来了,我去问问情况!” 顾燕津微微点了头,显然是同意了团团脸小年轻的提议。 他遂把手中的笔扔下,示意另一人也去休息一会儿。 出来有一个多月的时间了,所有的行动都属秘密行动。 在省城的时候,他们也是在一个院子里完成了整个事件的顺藤摸瓜,钉子拔除,最后一击。 如今“战场”转移到西丰县,又是一个院子困住了他们。 不过,只要能撬开那中年人的嘴,黑省西丰县最后一个特务组织也就能挖出来了。 顾燕津今日有些疲劳,连日的奔波绸缪让他疲惫不堪。 可身为军人的职责,又让他不能停歇。 他捏了捏自己的眉心,头痛欲裂的感觉轻了一些。 而这时,刚刚出去的那个团团脸小年轻突然推门进来,言语中有些拿不定主意。 “顾团,有件事,我得向你汇报一下,您来决定——” “怎么了?” 顾燕津无精打采。 之所以这些日子还能坚持,他就是想着,如今身处西丰县,等这次任务结束,将最后几个特务找到并绳之以法,他就可以去见心心念念的小姑娘。 他们已经有三个月没通信了吧? 出来之前的那段封闭训练,他就已经断了和小姑娘的信。 再加上这一个多月的在外颠簸,足得有三四个月了。 可一想到任务结束,就能亲眼见到小姑娘,而不是把那些萌芽的情感压抑在纸上,留墨于笔尖,他便觉得熨帖了一些。 顾燕津停下了揉着眉心的动作,目光看向团团脸小年轻。 许是他的眼神太过锋芒凌厉,团团脸小年轻下意识便避开了顾燕津的目光。 “是我们的探子,他今天之所以回来晚了一刻钟,是路上遇上了一件事,不知道该不该管?他知道自己的身份和任务,并不敢引起太多人注意,可作为军人天职又让他本能的想去保护老百姓,他虽没管,却跟上去看了情况,回来汇报,想要请示。” “胡闹!” 顾燕津眉风更冷。 “我们这次的任务是什么?他忘记了不成?地方上的事,自有公安和革委会的人去管,再不济托人报公安就是了,要是坏了部队的计划,军法处置。” 团团脸小年轻一直没敢开口。 他认同顾团长的话,可抓特务是军人的职责,保护老百姓一样是军人的职责。 这本来就是件互相矛盾的事,只看个人的想法和立场。 顾燕津也知自己出口的话严厉了些,遂软了态度。 “到底什么事?还不快说来听听!若老百姓真在我们眼皮子底下出了事,我们也总不能不管。” 团团小年轻脸上神情放松了一些。 他就说吧,别看顾团长军纪严明,可也是一副热心肠。 “我就知道顾团不会不管的。” 团团脸小年轻将刚才那探子的话又复述了一遍。 屋里另一个一直没吭声的人,听了团团脸小年轻的话后,也将寻求似的目光看向顾燕津。 “顾团,这事我们得管,现在去报公安,一来一回,耽搁的时间久了,怕是那姑娘会有危险。” 说来也巧,刚才那四个小年轻从西丰县城背着孟小满一路往西北而来的时候,半路上正好被推着自行车的探子看见。 那人跟着顾燕津出了不止一次任务,又是负责打探情报的,“嗅觉”自然比一般人灵敏一些。 见到一行四个年轻男人背着一个年轻女人,本就有些疑惑。 再见那年轻女人的手垂在身侧,一看就是失了知觉的,就觉事情有些不妥。 若问他为什么会觉得事情不妥? 那当然是因为人家是受过专业训练的,从短短一个照面,便能发现些许端倪! 第四百三十九章 紧急援救 短短一个照面,探子便发现了些许端倪。 他发现,这四个小年轻都是寻常人打扮,一看就是普通老百姓。 可那被蒙了头盖了脸背在背上的年轻姑娘,却穿了一条花裙子,脚下一双羊皮鞋。 这有什么不对吗? 当然有不对的地方,而且还是很不对。 这年轻姑娘的穿衣打扮和那四个年轻男人的穿衣打扮格格不入。 尤其是那年轻姑娘垂在大个子男人身侧的手,还在不停晃荡,一看就是没有知觉的样子。 虽然年轻姑娘被盖了头脸,看不清长相,可仅仅就是这一个照面,这短短几眼,探子便觉其中有猫腻儿。 ——怕是这几人,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人! 万一是拐子—— 探子心下焦急,却不敢轻举妄动。 他一路跟了上去,在确定了几人具体进了哪所院子之后,他才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 他这么一耽搁,便回来的晚了一些,比原定回来的时间足足晚了半小时。 顾燕津的人自然会盘问,探子为何会耽搁这半小时。 探子自然实话实说,他是军人,执行任务时任务,保护老百姓也是他的职责。 况且依他分析,那几人就不像好人,别不是让他遇见了什么拐卖案吧? 下面的人听得了情况后,自然做不得主,肯定得上报给顾燕津的。 “你们俩是个什么意思?咱们三个商量,拿个主意,这件事管还是不管?管的话又怎么管?” 这次出来,顾燕津虽是主要负责人,可团团脸小年轻作为他的副手,以及另一个团队里的副参谋也是担了责任的。 万事三人商量,总不会冲动做出错误决定。 出来这一个多月时间,做成的几件大事,都是几人共同拿主意的! 顾燕津自然要询问他们的意见了! 最终,三人共同决定,一面去派人报公安,一面由顾燕津带上几个人,先行去解救。 万一那四个人是拐子,他们没去管,耽搁了这么长时间,拐子说不定就会将人转移。 再想寻回那姑娘,怕是就有些困难了。 顾燕津对这提议没有否定,但也说出了自己的意思。 “在这过程中,我们尽量低调,可以和公安表明我们的身份,但必须得让当地公安保密,毕竟我们在西丰县的任务还未结束,在任务彻底结束之前,谁也不能透露我们的信息!” 顾燕津往隔壁屋子瞟了一眼,他没有忘记,那屋里还关着一个特务。 若是被特务得知他们正在准备抓捕特务,肯定会狠狠反扑,就是搞出几件报复性伤害行动,也是有可能的。 那无论对他们还是对西丰县人民来说,都是重大损失。 此时的杨志明丝毫不知,他这边认为万无一失的计划,已经被两拨人同时注意到了。 以至于在孟小满才进了他这所小院子没多长时间,已经有两支队伍藏匿在了周围,准备对他来个人赃并获。 院子里,已经支起了桌椅板凳,又摆上了几个硬菜。 当然,酒水也是不能少的。 不一会儿,院子里便传来吃吃喝喝的声音。 其中,属马大发的声音最大。 他一会儿发出笑声,一会儿又打趣笑闹。 看得出来,他很是得意。 屋子里的杨志明,眼神一直没离开孟小满。 他贪婪的目光,在孟小满脸上转来转去。 不知过了多久,他终于鼓起勇气,伸出自己的右手。 天啊,这女人长得可真美! 白天睁开眼睛的时候,娇媚中带着一丝.诱惑。 可到了晚上,她就静静地躺在那里,虽双眼紧闭,可那张脸却带了又一种安详宁静的致命诱惑。 这种诱惑,很是神奇,让杨志明觉得她就是高不可攀的神女。 杨志明的心脏跳得越来越快,而随着他的手不断靠近,即将触碰到孟小满脸庞的时候,却忽地停了下来。 这样的神女,是他一个凡俗男子能碰的吗? 可瞬间,他又说服了自己。 什么神女?这是他看上的女人,一会儿会成为他的女人。 就算是神女,他也要把神女拉下瑶台。 不知看了多久,久到孟小满都觉得自己的拳头硬了,杨志明还没动手。 他怎么了?咋还不动手呢?他到底在看什么? 他倒是动手啊! 自己也有个正当防卫的理由。 想必此时三哥他们已经在院外了,自己这边闹出动静来,三哥他们就能破门而入! 到时候抓杨志明个现行,不信他还能继续蹦跶。 孟小满无语。 杨志明啊杨志明,都这个时候了,你胆怯什么? 杨志明自己也骂了自己一句,随即啐了一口,眼神由刚才的痴迷转成了淫邪,手也伸向了孟小满的脖颈处。 那里,正是连衣裙拉链位置所在。 可是,他才刚摸上孟小满的脖颈,连温度都没触摸出来的瞬间,便觉自己伸出去的右手被人狠狠拽住。 紧接着,他便对上了孟小满调侃又凶悍的眼神! 杨志明有些发懵。 他见过可爱的孟小满,明丽的孟小满,娇俏的孟小满,甚至是刚才犹如神女一般的孟小满。 却头一次,在孟小满那张漂亮的脸庞上,看见这样凶狠的眼神! 那眼神,像是要把他吃了一般。 而这种感觉,并没维持太久。 下一刻,孟小满便一个打滚儿坐了起来,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给了他一拳头。 这一拳头,正打在杨志明的眉骨之上,疼得他目眦欲裂。 孟小满什么时候有这么大的劲头了?简直跟个爷们儿似的! 不,这力道比普通爷们还要大。 杨志明发出一声惨叫。 瞬间便用手捂住自己的眉骨。 可下一刻,孟小满又一拳头打来,力道并未减少半分。 孟小满打得可爽了,这杨志明就是个绣花枕头,中看不中用。 她才抡了两拳头,杨志明就疼的吱哇乱叫,根本不像个爷们儿。 孟小满嘴里也开始不老实起来,“让你整天用那种眼神看我?!老娘忍你很久了!你这是想干啥?强抢民女,意图不轨?我非告你一个强奸未遂不可。娘.的,叔可忍婶不可忍,让你知道知道老娘的厉害!” 屋子里传来杨志明的惨嚎声,外边吃吃喝喝的几人,是在杨志明被打得鬼哭狼嚎之后才听屋子里的声音的。 “不对呀?!马哥,这声音不对!走,快进去瞧瞧,是杨厂长,他肯定出事了!” 第四百四十章 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不对呀?!马哥,这声音不对!走,快进去瞧瞧,是杨厂长,他肯定出事了!” 马大发终于反应过来,顿时吓得脸色发白。 杨志明现在可是他向上“爬”的唯一助力,可不能出一点事啊! “快,我们进去看看,杨厂长怕是真出事了。” 他心里疑惑不已,难不成是他看走眼了? 那个孟小满,那个长得跟朵花似的孟小满还真是什么贞洁烈女? 清醒过来,抵死不从,居然伤了杨厂长? 不会吧? 杨厂长再咋说也是个爷们儿,总会有点子力气的,不应该被一个小娘们儿伤了吧? 不过,随着屋里传出的鬼哭狼嚎的声音越来越凄厉,马大发心里的猜测也越来越狐疑。 “咣当”一声,他们踹开屋门,马大发领着四个小年轻气势汹汹就闯了进去。 可屋里的情形,差点让他们惊掉下巴! 他们是想过杨厂长可能吃亏了的,可他们从没想过,屋子里是这样一番景象。 只见孟小满正用一根锥子抵着杨厂长的脖子。 那种锥子,就是妇女平常做针线活,纳鞋底子用的锥子。 纯铁的,非常尖,别说是抵在最脆弱的脖颈,就是抵在后背或者胳膊这些相对来说抗造的地方,也能一针见血! 不,不只是一针见血! 若是劲头大的人,怕是来个对穿,都是有可能的。 此刻,杨厂长之所以鬼哭狼嚎,就是那锥尖已经扎进去了些许,血迹顺着锥子和杨厂长脖子伤口的位置氤氲而出。 而杨厂长胸前的衣服,也满是血迹,看起来血腥不已! “你们谁也不要过来,谁要再上前一步,就别怪我手下不留情!” 此刻的孟小满,在众人眼里已经化身成成了女杀神! 谁也不知道她那把锥子,到底是从哪里拿出来的。 不过此时,没人把她的话当玩笑话。 毕竟,那把锥子的尖已经扎进了杨志明的脖颈。 杨志明布满血丝的眼睛看向马大发,满是求救! “你们还不快退出去!退出去!疼死我了!这女人她疯了,她真能要了我的命!” 马大发眉头微拢。 “好,只要你不伤害杨厂长,我们退出去。” 马大发想不通,这女人咋醒的这么快? 他更想不通,杨志明一个男人,居然让一个身娇体弱的女人压在身下,被抵了脖子? 换做是他,怎么也能挣扎一下的! 至少不会落到现在这般境地! 几人齐齐后退,杨志明以为孟小满手里的锥子终于能从自己的脖子上拿出来了。 只可惜,他想错了! 孟小满抵着他脖颈的手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甚至隐隐扎的更深了。 此时的他,周身已经没了任何感觉,他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自己伤口处。 老天爷啊,从小到大,这是他伤的最重的一次了。 流了这么多的血,他会不会死掉? 不,他不想死啊。 “孟小满,今天这事都是误会,真的是误会,都是马大发他们几人干的,跟我没关系,我我我,我只是,只是——” 杨志明如那困兽,急于摆脱自己的责任,恨不得把所有罪名都推在马大发身上。 孟小满才没时间听他撇清关系呢。 她只是在拖延时间而已。 昨天晚上,她和孟大哥孟三哥制定的计划便是如此。 她以身涉险,引蛇出洞。 孟三哥和孟大哥汇合之后,一路跟随,找到他们欲施暴的地点后,孟大哥便会就近去报公安,争取在公安到来时和公安一起合力来个人赃并获。 就算是公安来不及赶到,孟三哥也不会傻乎乎的让妹子在坏人手上吃亏。 况且,孟小满还有小葵这个帮手呢! 什么时候行动,什么时候找人来,她都了如指掌。 此刻,小葵正在孟小满的脑海狂叫不止。 “啊啊啊,怎么会这样?” “怎么了?小葵?”孟小满询问道,“难道是三哥那边出事了,还没跟上来?” “不是不是——”小葵赶忙解释,“是有另一拨人正在赶来的路上,快了,离这只有200米了,哦,190米,咦,怎么还有几张熟面孔?” 杨志明正在极力求饶,并积极撇清今天这事和自己的关系。 他见孟小满眉头微拢,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 他要是知道孟小满是这样的女煞神,他才不敢招惹呢! 命只有一条,他惜命的很。 于是乎,他讨好的更卖力了。 “孟小满同志,只要你今天放了我,你想要什么条件都成!钱?票?岗位?还是说你想调到省城?还是安排职工住房?我都能替你办到!你知道的,我家是京市的,我爷爷可是高官,我父亲官职也不低,只要你开口,我绝对都能办到!” 此刻的孟小满,正在脑海中与小葵对话,哪有精力听杨志明的讨饶啊! 况且就算是她听见了,也不会信以为真的。 毕竟,杨志明所说的“后台”,所说的“爷爷”和“父亲”现在早就已经倒台了! 此时,怕是已经坐上了下.放的火车吧! 他居然还用这样的话来哄骗自己,这是还把自己当乡下傻子骗呢? “小葵,别卖关子了,赶紧说啊!现在都是什么时候了,稍有不慎,那几个虎视眈眈盯着我的,就能闯进来。” 人只有在不触及自己利益的情况下,才会任人予取予求。 一旦涉及自己的利益,想必就算杨志明在她手里,那些人也会一拥而上吧! 小葵口才还算顺溜,“我看到了,是顾燕津,他带着几个人过来了,哦,还有那个团团脸的小年轻,也是老熟人。” 顾燕津? 他怎么会在西丰县? 不过此时,没有时间让孟小满多想。 她回过神来,见杨志明还在絮絮叨叨,手下的锥子扎得更深了几分。 杨志明疼的尖叫出声,差点喊破了音儿! 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疼。 “姑奶奶!我不敢了,我错了!” 不知是失血过多,还是心理作用,亦或是被吓得,杨志明只觉自己双腿发软。 在孟小满稍稍放松钳制的时候,他再站不住,一下就跌坐在地。 “姑奶奶,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我不该招惹你,我就是个屁,你把我当个屁放了吧?” 第四百四十一章 意外来人 杨志明已经在崩溃的边缘了。 他从小到大都没遭过这样的罪啊! 孟小满才刚刚松开对他的钳制,他便跌坐在地! 与此同时,一股尿骚味儿也从杨志明的身下传来。 孟小满微微皱眉,厌恶地拉开了自己与杨志明的距离。 嗯,有点恶心啊! 保证杨志明在自己的攻击范围之内,就好了。 这个杨志明啊,三十郎当岁了,不会这么怂吧?这就被吓尿了? 唉,还不如自己这个女中豪杰呢! 已经退到门槛外面的马大发等人,时刻注意着孟小满的动作,他们同样也看到了杨志明的情形。 不过嘛,几人得靠着杨志明升官发财,并不敢表露出任何嫌弃的样子。 只不过,那目光,可却暗搓搓都是对杨志明的嫌弃。 马大发和几个小年轻之间,打着眉眼官司。 在孟小满的角度,只能看见马大发和他身边的一左一右另外两人,却瞧不着另外两个人。 但孟小满注意到了,这间屋子南北都有窗户,要换成她是马大发,肯定会让人破窗而入,打自己个措手不及。 孟小满所料不差,马大发刚才与另外两个小年轻的眉眼官司就是这样的。 那两个小年轻,立马就领悟了马大发的意思。 两人悄悄挪步,一前一后分散开来,等着马大发一声令下,好破墙而入,将孟小满拿下。 马大发咳了咳,“孟小满,我劝你不要再做无谓的挣扎!杨厂长能看得上你,那是你的福气! 不若你从了杨厂长,以后还能享清福。 杨厂长那是一表人才,配你这样的美女正正好。 人家杨厂长可是京市来的,杨家在京市,也是抖一抖京市能震三震的人家。 跟了杨厂长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你看——我们兄弟就是跟着杨厂长混的,在这西丰县,现在也算是有几分脸面的人了。 姑娘你是聪明人,想必会做出正确的选择的。” 马大发与孟小满说这些话,那纯是为了分散孟小满的注意力。 此时,他的人已经两侧包抄站在了窗户外,随时等着马大发一声令下,就能破窗而入。 而这一刻,也很快到来。 几乎是在孟小满嫌弃的拉开自己与杨志明的距离之后,马大发便陡然大喝一声。 “上!大家一起上,把这个小娘们儿给我捉住!” 前后窗户传来破窗声,玻璃碎了一地。 两个小年轻分别从前后两扇窗户跃入屋里,直直朝孟小满而去。 他们的目的简单明了,一个为了制服孟小满,另一个则是为了抢夺孟小满手里的锥子。 而在正门门槛外,一直分散孟小满注意力的马大发和另外两个小年轻,也齐齐挤进了屋。 他们的目的,则是去解救被孟小满挟持在手的杨志明。 屋子小,人又骤然增多,孟小满虽有心对敌,可左躲右闪,拿着锥子攻击几下之后,还真让这几人把杨志明抢了过去。 杨志明得以自由,捂着自己的脖子,狠狠朝孟小满吼道,“你个贱人!居然敢弄伤我?!马大发,把她给我摁住,今天我要当场办了她。” 孟小满心中大骇。 她一个人对付一个成年男人不在话下。 对付两个成年男人还算可以。 对付三个,尚算吃力。 如今对面站了六个,当然,受伤的杨志明可以忽略不计! 可她一个人对上五个成年男人,那就有些吃力了! 就算能保住自身不被擒,也办不到。 “小葵,我三哥他们怎么还没到?” “快了快了!刚才一直在等公安,现在公安已经跟他们汇合了,他们离这里只有一百米了!啊,在他们不远处的另一个方向,顾团长的人已经当先一步朝这里来了,现在他们据距离这里只有20米,10米,5米——马上到了!” 就在马大发一声令下,几人一拥而上,准备把孟小满摁在地上的时候,院门被人陡然踹开。 机枪上膛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的还有男人的吼声。 “屋里的人听着!现在,抱头蹲下,要不然子弹可不长眼。” 孟小满长舒口气,可马大发等人却陡然心惊。 他才刚吼出一句,“什么人?怎么擅闯民宅?” 回应他的,就是那咔嚓咔嚓子弹上膛的声音。 马大发一时的怔愣,让外面的顾燕津等人以为,他们是想反抗。 于是乎,顾燕津给团团脸小年轻使了个眼色,团团脸小年轻拿出手枪,直接上膛。 在马大发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来到了马大发的身前。 手枪,也指向了马大发的脑门。 王大发当即就吓破了胆,他哪还有刚才的嚣张,再也顾不得什么杨志明,什么孟小满,立马认怂。 有马大发带头,其他几人也都有样学样,立马蹲到地上,双手抱头,姿态放的低的不能再低。 马大发脑中飞快合计,这些是什么人?没见过啊。 布,岂止是没见过,是根本就没有任何印象。 他们是公安?还是革委会的人?难道是武装部的人? 不对不对,革委会的人,轻易摸不到枪。 那就只可能是公安或是县武装部的人! 可大晚上的,公安和武装部的人为什么到他的小院来? 这可是他的私产,没什么人知道这个小院的存在的。 马大发想错了,来人根本不是武装部的人,更不是公安的人,而是一支训练有素的军人! 只怕他想破了大天去,也想不明白,自己怎么会招惹上这样的人吧? 许是小院年久失修,院门并不结实。 几脚下去,院门便晃了晃,然后轰然倒地。 突来的声响,吓得抱头的马大发一个哆嗦。 他人虽不敢动,眼神却瞄着闯进屋的那些人。 那些人,一个个训练有素,凶神恶煞,却并没有熟面孔! 不过,每个人手里都拿着家伙事,那可是真家伙,他认得的,于是乎他更不敢轻举妄动了! 见后进来的顾燕津像是头目,马大发还想站起来攀谈。 只可惜,他刚有所动作,站在他身边不远的一个年轻军人便用枪抵了他的头。 马大发吓得瑟瑟发抖,“几位是不是误会什么了?” 他很识时务,毕竟脑门被人指着呢。 他身形矮了下去,恢复了之前双手抱头的动作,可嘴里的话还在继续。 “我是西丰县革委会的人,这是我自家,就是发生了点误会,没什么事的,你们是武装部的还是公安部的?武装部的程部长,我认识他的,我们见过几面,公安局的秦队长和我也吃过几次饭,要是有误会,咱们可以好好聊聊。” 拿枪指着马大发的军人上去就是一脚。 “套什么近乎?再敢胡乱说话,崩了你!” 第四百四十二章 没打死,已经是他的仁慈了 马大发在西丰县革委会也算是个小头目,手底下管着一帮人,以往的他,哪受到过这样的待遇? 不过,如今形势迫人低头,人家用枪指着他的后脑勺呢,他心里就是有再多怨言,也不敢声张出来的。 杨志明则捂着自己流血的脖子,缩在那里。 原本他也想问问这些人都是谁的,可因为失血,他眼前阵阵发黑,连句完整的囫囵话都说不出来。 在晕过去的最后意识里,他看清了这些人的打扮和行事,陡然便是心中一惊。 这些人,根本就不是武装部的,也不是西丰县公安局的。 这样的打扮,这样的行事,这样的装备,他们怕是部队的人吧? 只是,部队的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西丰县?还是这么私密的小院子里? 难道他们是来抓自己的? 他用最后的意识思考着原因,视线里,却出现了一个模糊的身影。 他看着进来的人,心中有些眼熟。 这人是谁? 纺织厂门口那个看大门儿的瘸子退伍军人? 县政府家属区汪丽敏家楼下那个保卫科的老马? 不对不对! 这人他认识啊! 他是顾燕津?! 那个军区大院素有“活阎王”名头的顾燕津? 他怎么会在这? 他不是应该在白浪岛当兵吗? 杨志明还想再思索更多,只可惜,他头晕的厉害,眼前也大片大片的发黑。 到最后,他双眼一翻,再思考不了一星半点,便昏了过去。 马大发是真羡慕杨志明啊! 不用被人拿枪指着脑门,也不用紧张兮兮的去猜这些人会不会一枪崩了自己。 他也想昏过去,脑子缺比平时还要清明。 ——一点也没有要昏过去的意思! 孟小满刚才被马大发几人逼到了炕角位置,手里那根锥子虽然还没放下,可一张脸上惨白。 刚刚这些人破门而入,她心情绪大起大落,便觉双腿一软,跌坐在炕角。 顾燕津进来的时候,孟小满正垂着头。 由于刚才动手,她发梢凌乱,早看不出来之前的精致娇俏。 第一眼,顾燕津并没认出她。 顾燕津走到孟小满近前,语气平静开口询问,“姑娘,你没事吧?” “顾团,她就是那个被大个子背回来的昏迷的姑娘,就是她,我认得她腕上戴着的手表。” “你和他们是什么关系?是他们绑了你来?我们已经报公安了,你不用害怕!” 孟小满陡然向那说话的人看去,那是一个穿着便装的小年轻,小年轻眼神矍铄,目光清亮。 见自己望过去,还朝自己友好的笑了下。 孟小满不抬头,顾燕津还没认出她。 孟小满这冷不丁的一抬头,顾燕津看清了她的模样,震惊至极。 “小满?!你!怎么是你?!” 随即想到之前探子说的那些话,顾燕津心里陡然生出一股子火气。 马大发就在门槛边上都在蹲着,顾燕津直接薅着他的衣领将他拽起。 马大发还在庆幸,自己终于不用再继续抱头蹲着了。 看来,是领头的同志要问话了呢! 可当他对上顾燕津那双凌厉的眼睛时,差点吓尿了。 这人的眼神,怎么这么吓人?!活像要剐了自己似的。 顾燕津那可是刀山火海中闯过来的,手上的人命已经不知凡几。 能被他用这样眼神逼视下,还能挺直腰杆的人不多。 但显然,马大发不在其中。 他腿脚发软,觉得自己有些站不住! 若不是顾燕津还拽着他的衣领子,他怕是也会如之前的杨志明一般,跌坐在地吧。 下一刻,凌厉的拳风扫来。 马大发还没等说话,一拳头已经砸在他的脸颊。 紧接着,又是一拳。 一拳接着一拳,顾燕津足足打了十几拳。 直到马大发嘴角出血,整个人如死狗一般。 除了喘息,再没有了别的动作,他才放开马大发。 周围几个跟着一起进屋的军人,见到顾燕津的动作,惊讶极了。 之前顾团还说怕引起不必要的麻烦,让他们低调行事,救完人就走的。 可现在,顾团这是怎么了? 他变怎么成了第一个动手的了? 呃,他们现在深深怀疑,顾团是不是被人中邪了? 要不然怎么能这么反常? 这还是大家头一次看到情绪如此失控的顾团呢! 以往的顾团,在他们心里,那就像是个机器人,是个冷杀神。 除了接受命令,完成任务以外,似乎没有任何事能引起他情绪的波动呢。 在外面负责警戒的团团脸小年轻,听见屋子里传来的拳脚声,急急忙忙进来。 他一进来,看见的便是顾燕津将马大发扔在地上的一幕。 “顾团?你这——” 团团脸小年轻同样惊讶不已! 顾团怎么自己上手了? 他急急忙忙去探马大发的鼻息。 还好还好,人还活着,没打死! 就是这伤,怕是也轻不了! 顾团最后那几下,他看得清清楚楚,都是往这人的软肉上打的,保准又疼又难受,可却不会让任何人看出端倪。 论狠!还得是他们顾团啊! “怎么回事?” 团团脸小年轻向周围人使着眼神询问,显然他也不理解顾燕津为什么会亲自上手教训坏人! 一直站在马大发身边的那个小年轻军人摇了摇头,他哪里知道啊? 顾团就是和那边的那位受害女同志搭了句话后,就变成这个样子了。 他只能用手一指孟小满的方向,“不知道啊,不知道那位女同志说了什么。” 团团脸小年轻向孟小满所在的方向望去,当看见孟小满的面庞时,同样一惊。 “孟同志?居然是你!” 这下子,他终于理解顾团为啥要亲自动手了! 换做是他,怕也会要打死这中年胖子的。 如今,顾团只是教训了他一顿,并没要他性命,已经算是他家祖坟冒青烟了。 与此同时,院外传来公安的声音,是孟大哥孟三哥带着公安闯了进来。 两厢人一见面,都穿着便衣,刚开始都以为对方是马大发等人的同伙。 等孟三哥认出这边的顾燕津时,才知道这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一家人不认一家人了。 顾燕津给负责此次案件的公安看了自己的证件,并要求对方保密,毕竟他们还有任务没完成呢。 孰轻孰重,顾燕津自然知晓。 当地公安十分配合,将顾燕津的请求大包大揽下来,还准备把包括杨志明和王大发在内的六个犯罪嫌疑人全都带走。 第四百四十三章 事了 “这位女同志,由于你是当事人,这事还得请你跟我们一起回公安局配合调查!” 这是必要的手续,孟小满当然理解。 不过嘛,看着被打昏迷的马大发,以及早就失血昏迷过去的杨志明,孟小满脸上露出一抹浅笑。 反正凶手已经没有发言权了,那这事具体怎么说,可就是任自己这个编剧怎么编了? “我也和你们一起去吧,整件事情我都了如指掌也有参与。” 几乎是瞬间,当听得孟小满要去公安局配合调查做口供的时候,顾燕津便也自告奋勇。 孟大哥并不认识顾燕津,不过,他心里却对顾燕津很是感激。 这人带人救了自己妹子,他莫名的就对顾燕津多了几分好感。 “这位同志,今天真是谢谢你们了!若是没有你们出手相帮,我们晚到的这段时间,我家妹子肯定会吃亏的,等我们忙过了家里的事,肯定会登门道谢。” 刚才介绍时,孟三哥只介绍顾燕津是孟二哥在部队的领导,并没说其他。 因为孟三哥看出来了,顾燕津这肯定是又出来执行任务了。 毕竟他第一次遇见顾燕津时,顾燕津也是出来执行任务的。 但也就是因为孟三哥这样的避嫌说辞,让孟大哥误会了。 他还以为顾燕津的老家也是西丰县的呢,这才有了他刚才的说法的。 孟小满朝顾燕津点了点头,当先一步跟着公安上了车。 顾燕津交代了团团脸小年轻几句话后,便也跟着一起去。 等几人从县公安局出来时,天都快亮了。 “妹子,闹腾了一夜,要不明天你请一天假在家吧?” “不了,我先回家吃个早饭,一会儿就去厂里。冯立业今天调休,我要是再请假,柳梦姐该忙不过来了。况且忙的时候只有早上和中午,其他时间,我自己抽空休息一会儿,还是能扛得下来的。” 这一天,也是孟三哥和孟大哥以及罗玉薇商量好的,三人要去省城买缝纫机和电风扇的日子。 虽然闹腾了一夜,但由于孟大哥和孟三哥只是陪同,在审讯室外的长椅上,两人还抽空各休息了一会儿,精力也还算顶得住。 顾燕津同样一夜没合眼,可以说,孟小满在审讯室里被配合多长时间,他便在审讯室外坐了多长时间。 几人默默向着孟大哥家的方向而去,行程过了大半,孟大哥才陡然发现还跟几人走在一起的顾燕津呢。 孟大哥很惊讶,“那个,顾同志啊,你这是,是和我们顺路?” 孟大哥要是不说,孟小满和孟三哥还真没觉察出什么不对的地方来。 孟大哥这么一点破,孟小满和孟三哥这才陡然惊觉,顾燕津还跟着他们呢。 孟小满赶忙帮着打圆场,“大哥,你别误会,是我邀请了顾团长到家吃早饭的,顾团长帮了这么大的忙,又跟着忙活了一夜,我们招待他是应该的!” 孟大哥向来憨厚,他深觉自己妹子说的在理,便也热情邀请。 几人回到家时,天将大亮,罗雨薇早就过来,做好了早饭。 当她今早开门发现孟家兄妹一夜未归时,心里揪得厉害,就怕出了什么事! 如今听得孟大哥复述的整个过程,罗玉薇免不了有些后怕! “你们可真是胆子大,这样的事也放任小满去做?!多危险呢!要是再有下次,可别这么心大了啊!” 孟大哥和孟三哥两人深觉罗玉薇说的在理,他们也是有些后悔的! 是他们低估了对手,也高估了自己。 在这过程中,若是有一个环节没衔接上,或是那几人带着小满离开的时候,他们失去了那几人的踪迹,可就太危险了。 顾燕津并未客气,落座后便和孟家人一起吃了早饭。 孟三哥自诩和顾燕津还算熟识,一直负责和顾燕津搭话,并询问了自家二哥在部队的近况。 当得知自家二哥在部队立了一次三等功后,大家皆为孟二哥高兴不已。 “孟向南同志十分优秀,尤其是作为狙击手,他已经跟着出了几次任务,表现十分亮眼。” 顾燕津将最后一口热粥咽下,不疾不徐的向孟家人说着孟二哥的近况。 “内部消息,估计今年年底,孟向南同志就能提干。” 当兵一年就能提干,这已经算是碾压大部分人的军旅生涯了。 这都归功于孟二哥自己有本事,立下军功。 若是没本事,怕是在部队也站不住脚。 孟大哥几人提前便买了火车票,上午十点多的火车。 农机厂家属院离火车站远,大概一个小时的行程,还得提前半个小时过去检票。 吃过了早饭,孟大哥三人收拾了行囊,便就匆匆离开。 孟小满也怕上班来不及,喝了一口水之后,便也带着顾燕津匆匆下楼。 楼下,柳梦正等得百无聊赖。 她踢着不知从哪里搞来的一块小石头,早已等得有些不耐。 当她见到楼洞里当先一步出来的孟小满时,有些气闷地说道,“小满,你今天怎么才出来?我都等了好久——” 她后边的话戛然而止。 因为柳梦发现,孟小满身后还跟着一个陌生青年。 青年二十五六岁的样子,身材高大,表情严肃,让人一见生畏。 “他是?” 对于孟小满身后突然多出个人,柳梦显然很惊讶。 农机厂家属院就这么大地方,这么几栋楼。 柳梦从小就在这里长大,对这里的人不说百分百认识,那也是认识的七七八八。 她记得,农机厂家属院没有这号人啊。 要是有,凭这么优秀的长相,这么冷然的气质,她不可能没印象。 孟小满轻轻笑笑,赶忙给柳梦介绍,“这是顾燕津,我二哥部队的领导。” “领导你好,我是柳梦,是小满的同事。” 柳梦那是相当热情。 顾家二哥在部队当兵的事,她早就有耳闻! 如今自己表姐嫁给了小满大哥,两家相当于实在亲属。 在这位顾领导面前好好表现,说不定还能让孟家二哥在部队的日子好过一些。 她听她爸说过,部队那些军官训兵,一个个的,跟爷爷训孙子似的,那是相当严厉,自己必须规规矩矩。 第四百四十四章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我呢? “领导同志你好,我叫柳梦,是小满的好朋友,也是她在纺织厂广播站的同事!” 柳梦那是相当热情,在和顾燕津说话的时候,还热情地伸出手去和顾燕津握了握手。 她的心情,那叫一个激动! 布,确切的说,是激动不已。 这是她认识的所有男同志里,长相最优越的了。 那宽肩,那窄腰,那大长腿,真不愧是兵哥哥! 柳梦只以为打了招呼,便能和这位顾燕津同志分开。 却不想,顾同志居然提出要送她和孟小满去纺织厂上班。 见孟小满并没有推辞,言语之间和这位顾同志还熟络得很,一点儿没有见外的意思,柳梦的眼珠儿便悄悄在二人之间转来转去。 这还是她头一次看见小满对除了她几个哥哥以外的男同志,这样热络呢! 哦,当然还得除了那个总来纺织厂找她的男知青。 那个男知青,听说是她三哥的好兄弟,也算小满半个哥哥的。 和小满熟络,不算奇怪。 让柳梦吃惊的还在后头呢。 顾燕津同样开了一辆车,不同于之前杨志明开的那辆小汽车,顾燕津开的是一辆军用吉普。 这样的车,县政府有,武装部有,公安那里有,甚至连革委会也有,并不算扎眼。 但柳梦还是头一次坐上这样的军车呢,她总感觉外边路人投向自己的目光都带着羡慕! 柳梦不自觉地把腰板挺得笔直。 她可是小满的朋友,不能在小满朋友面前丢小满的面子! 以前走着去上班,十几分钟就能到。 今天坐着军用吉普,也就几分钟的事。 这让柳梦不得不怀疑,农机厂家属院距离纺织厂这么近的吗?! 她还没过够军用吉普的瘾呢?这就到了地方了? 到了纺织厂门口后,最先下车的是坐在后座的柳梦。 她刚一下车,就碰上了正好走到纺织厂门口的崔绍祥。 两人四目相对,彼此眼里都有探究和愣怔。 柳梦的愣怔,是因为没想到这么巧大早上的就碰见了崔绍祥。 经过了一个月的接触,两人的关系确实亲密了不少。 但两人谁都没捅破那层窗户纸。 冷不丁地看见崔绍祥,柳梦的一颗心犹如小鹿乱撞,总觉得有些羞涩。 而崔绍祥呢? 则误会了! 远远的看见这辆军用吉普开过来的时候,不少人都在议论。 毕竟这么扎眼又眼生的车停在纺织厂门口,大家不议论才奇怪呢? 崔绍祥虽然没有参与议论,可也在纳闷。 这是谁家的家属? 送职工上班的? 可又一合计,能开得上这样军用吉普的,怕是得科长以上级别的人吧。 他失笑摇头,正想怪自己好奇的不是时候呢。 却见吉普车后座门一开,柳梦从上边下来。 崔绍祥心里突然“咯噔”一声,像是有什么东西碎了似的。 他是真的没想到,柳梦居然会从军用吉普上下来。 看着笑着和开车人说话的柳梦,崔绍祥心里酸酸涩涩。 当两人四目相对,这不就都愣住了。 可崔绍祥的愣怔还没存在几秒呢,就见副驾驶的门同样打开,孟小满同志也从车上走了下来。 当看见孟小满一边笑着一边熟络的和开车的年轻男人说话时,崔绍祥的心才放下。 他发现了,小孟同志好像和开车的男人更熟络。 想必是自己误会了,那男人是小孟同志的朋友或是亲属吧? 想通之后,崔绍祥心情无比的好! 若说刚才是阴天有雨,那么现在,便是阳光灿烂万里无云。 他满脸堆笑,朝柳梦打起了招呼。 柳梦见状,脸上飞起两抹红晕,笑着点了点头。 “小满,我去门口等你,你和顾同志说会话吧!离上班还有一段儿时间呢,你们不要着急,慢慢聊哦。” 顾燕津打开车门走下车来,和孟小满站在车旁说话。 这样优渥的长相,这样冷然的气质,顿时吸引了不少在纺织厂上班的大姑娘小媳妇儿。 这样优质的男人,还是和小孟同志站在一起的,众人纷纷猜测,这不会是小孟同志的对象吧? 嗯,可能是! 瞧两人站在一起,多般配呀,郎才女貌! 看那男人一身军装,是位军官呢! 只有这样的男人,才配得上他们纺织厂的厂花小孟同志。 真该让那杨志明瞧瞧,可不是什么癞蛤蟆都敢惦记小孟同志的。 这个时候的纺织厂众人还不知道,他们的副厂长杨志明,在昨天晚上已经被公安逮捕了。 不过一夜时间,便从他身上审问出了不少违法乱纪现象。 其中,最轻的当属他昨晚上对孟小满的绑架以及意图轻薄。 其他的罪名,则更是让人咋舌,枪毙没跑了! 还有啊,刚荣升‘副厂长夫人’没几天的汪丽敏,已经被他们的杨副厂长打成了植物人! 说不定什么时候才能醒呢? 哦不,是不知道还能不能醒得过来呢! 当然,这样的消息根本也瞒不住。 还没到半天呢,便传遍了整个纺织厂! 毕竟无论是杨志明还是汪丽敏,两人都是纺织厂的干部,公安那边将人扣留进行调查,是得正式知会纺织厂的。 当消息传出来时,众人纷纷谴责。 当然,在公安送来的协查函件中,对杨志明意图轻薄的女同志名字进行了匿名处理! 所以纺织厂里的人丝毫不知道,那个差点被杨志明得手了的可怜女人,居然是他们的厂花小孟同志。 柳梦得知消息,是在去了一趟厂里茅房之后。 回来时,吓得那叫一个花容失色。 “小满,出大事了!出大事了!” 她还以为自己先孟小满一步知道消息呢! “吓死了,吓死了,我早就知道这个杨志明不是个好东西,还好他意图轻薄的那个姑娘不是你,要不然——” 孟小满却朝柳梦笑了笑,出乎柳梦意料,打断了柳梦的话。 “你怎么就知道不是我?协查函件上不是没说名字吗?” 柳梦正说着话呢,听到孟小满的话后,吓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小满,你别告诉我,你就是那个被他绑架差点遭到轻薄的姑娘?” 第四百四十五章 那位顾同志,对你有意思 孟小满无所谓地点点头。 她虽然不会告诉柳梦,这些都是他们兄妹几人的计划。 但大概内的容和历经还是可以的。 柳梦得知情况后,狠狠地甩着自己的小拳头。 “表姐也是的,这还没嫁到你们孟家呢,胳膊肘就开始向外拐了?!这么大的事,她居然没和我说。还有你小满,你胆子怎么那么大?怪不得昨天晚上要支开我!” 柳梦拍着自己的胸脯,真真切切就是一副后怕的模样! “小满,你下次可别干这么大的事了?!太危险了,这万一,万一——” 柳梦着急得眼圈发红。 孟小满看得出来,柳梦是真心为自己着急上火担忧的。 “你就放心吧!我这不是没什么事吗?我福大命大,算命的老早就说过,我是有福之人,能长命百岁呢!况且,这不是被顾同志搭救了吗?!” 说道顾燕津,孟小满忽然想起,今日早上分开时顾燕津说的那些话。 她连忙嘱咐柳梦,“你见过顾同志的事,暂时先保密,回去连你父母也别告诉。顾同志说了,再有几日,他们的这桩任务差不多就完结了,只要扛过这几日,以后你可以随时光明正大的说,这几天嘛,还是要保持低调的。” 柳梦哪里能不应? 她拍着胸脯保证,“小满,你就放心吧,我柳梦是啥人,你还不知道?我这嘴呀,严实着呢,出得你嘴,听得我耳,绝对把嘴缝得死死的。” 随即,反应过来的柳梦朝孟小满眨了眨眼,满脸好奇地靠过来。 “小满,还有件事你得和我说实话呀!” 孟小满挑眉看她,“什么事?该你知道的你不都知道了吗?!” 柳梦嘿嘿笑了两声,压低声音打趣道,“那位顾同志——是不是对你有意思?” “你说什么呢?我们就是,他其实是——”孟小满顿了顿,“怎么说呢?算是朋友吧!” “朋友?我看可不止朋友这么简单。” 柳梦经常是以‘恋爱大师’自居的。 孟大哥和罗玉薇处对象的时候,柳梦可没少出那些“贼点子”。 “你没发现吗?顾同志看你的时候,眼里都是你的影子!” 孟小满笑了笑,“我看你的时候,眼里也全是我的影子。要没有影子,那我不成鬼了吗?” “不是,唉呀,小满,你怎么就不信呢?!我是说那种感觉,就仿佛你是天上的月亮,是星星,他看着你的时候,愿意沉醉其中。” 顾燕津对自己有意思? 孟小满捏着下巴想了想。 其实啊,顾燕津除了比自己大的有点多以外,好像各方面都还挺符合自己的审美的。 见孟小满走神儿,柳梦掩嘴轻笑。 “怎么?你对人家顾同志也有意思?” “什么有意思没意思的,你个大姑娘家家的,也不知道害臊。是不是最近跟崔绍祥出去的多了,嘴里就没个把门儿的了,哦,我猜猜,是不是你和崔绍祥处上了?所以也想赶紧摆脱我这个电灯泡?” “才不是呢!小满,你别瞎说啊,我和崔绍祥,我们就是,就是——” “就是什么?” “就是纯革命友谊。” “哦——”孟小满拉长语调,“我明白了,夫妻之间也是革命友谊嘛!只是不知道你们这革命友谊和夫妻之间的革命友谊有什么不同?” 柳梦的脸涨得通红,羞恼之中似乎又带了一丝喜悦,然后便开始对孟小满“上下其手”。 孟小满身上有痒痒肉,十分敏感。 被柳梦“上下其手”一番,笑得根本停不下来! 直到广播室外传来敲门声,两人才停下哄闹。 “离老远就听见这屋的笑声了,这是有什么好事?能不能让我也知道知道跟着高兴高兴?” 进来的人是王建国。 他现在那是走路脚下生风,身子挺拔如松,恨不得把下巴扬得高高。 没办法,谁让人家即将在科长后勤争夺战中取得最终的胜利了呢! 唯一能和他相抗的汪丽敏,已经成了植物人。 没有对手,人家当然走路带风。 “王副科长?!您怎么来了?” 柳梦小嘴十分甜,平时就和王建国关系不错。 见王建国丝毫没摆副科长架子,她说话也诙谐幽默起来。 “还不是杨志明和汪丽敏的事!” 作为和公安那边沟通的纺织厂负责人,对于杨志明事件的始末,王建国可是知道的一清二楚。 他来广播站,当然也是存了想来看看孟小满这边情况的心思。 如今看两人的情形,听刚才的笑声,王建国放心了。 看来,昨天的事,并没给小孟同志留下阴影啊。 至少,情绪上看起来是放松的。 “没事没事,我就是替厂长过来瞧瞧。厂长听说了这事,正好省城那边的工作也已经结束,明天就能回来了,厂长不放心小孟同志,先让我过来看看小孟同志这边有没有什么需要厂里帮忙的?” 孟小满摇了摇头,“完全没有,我现在在厂里吃的好,工作的好,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只希望能尽快为纺织厂做出更大的贡献,谢谢王科长关心,也谢谢方厂长的担忧。” 王建国聊了几句,临走的时候还不忘透露给孟小满一个消息。 “小孟同志啊,恭喜了!” “我何喜之有?” 孟小满睁着她那双大眼睛,一直盯着王建国。 她听出来了,王建国这是有内幕消息啊,还是关于自己的? 王建国径自笑笑,然后才说道,“方厂长说了,这次他还带回了省城领导对你的奖励!听方厂长话里意思,省里领导这次给予的奖励可不小啊!小孟同志以后发达了,可别忘了照顾我老王。” “老王?王副科长,您这就太自谦了吧?我记得去年我刚入职的时候,你还一口一个让我王哥的叫着,我咋记得,那时候咱俩可是平辈儿啊!这咋一年没到,就自称老王了?你要是自称老王,我和柳梦是不是该叫老柳老孟?” “那可不行哈——”柳梦赶忙撇清关系,“叫我一声老柳还情有可原?可你嘛——比我还小了那么多岁,叫你一声老孟,不合适!” “柳梦同志,此言有理!” 顿时,屋里里响起三个人的笑声! “你呀你呀,小孟同志,嘴还是这么刁,算我说错了,那以后小孟同志,可得为咱们纺织厂继续做贡献,再接再厉呀!” “那必须的啊!我要向王副科长学习,工作认真负责,力争上游,继续为纺织厂的事业发光发热。” 第四百四十六章 女大三抱金砖 孟大哥孟三哥以及罗玉薇三人,一同去了省城。 农机厂家属楼的房子里,暂时便只剩下孟小满一个人居住。 早早就得知此事的柳梦,突然就来了兴致。 一直吵吵嚷嚷着,说是这几天要搬来和孟小满一起住。 “你搬来和我一起住,你爸妈能同意?” 孟小满可是知道的,柳父柳母把柳梦看得跟个宝贝珠子似的,说句捧在手里怕掉了含在嘴里怕化了都不为过。 这年月,但凡是家里只有一个女孩的,有谁家能像柳梦父母那样溺爱孩子的? 不过嘛,有人陪着自己,孟小满那是求之不得的! 以前她每天下班回来,在家里,至少还能看见孟大哥,也还算有人能说说话。 后来这些日子,孟父孟母来住过一段时间,孟三哥也来过一段时间,后来又有玉薇姐,家里闹闹哄哄的,孟小满并不感觉多冷清! 可如今,一想到家里现下只剩她一个人,一想到长夜漫漫她自己要独自度过,孟小满就有些“胆怯”。 啊不,还有一个小葵“陪”着她呢。 当然,小葵不是人,除了能和她说话,除了能和她讲一些八卦,好像就没别的长处了! 自己连个伴都没有,好像还真怪可怜的! 如今柳梦自告奋勇要来陪自己,孟小满当然举双手双脚赞成了。 和柳梦一起住的好处可不止于此。 两个人完全可以一起上班,一起下班,一起回家,一起出门,一起吃饭,晚上还能挤在一张床上,一起说悄悄话。 关系好像都更进一步了呢。 当然,对于每日里,柳梦和孟小满开始频频出双入对,最难以接受的人当属崔绍祥了。 因为每每他要约柳梦的时候,得来的都是柳梦的拒绝以及推脱。 就这么说吧,自打柳梦和孟小满一起住之后,柳梦是真的没腾出一点时间来陪崔绍祥。 每当崔绍祥约柳梦的时候,柳梦拒绝的话几乎都是大差不差。 “柳梦,听说县城电影院上映了新的影片呢?下班以后我们一起去看吧?我弄到了两张电影票,还是前排的。” “不行不行,我没时间啊,我还要陪小满呢!我要是和你去看电影了,小满怎么办?总不能把小满一个人扔在家里吧!那多可怜啊。” “柳梦,今天上班的时候我特意看了,晚上国营饭店的肉菜是梅菜扣肉,我请你去吃吧?” “不行不行,我没时间,我还要陪小满呢,我要是和你去国营饭店吃饭,小满怎么办?总不能把小满一个人扔在家里吧?那她多可怜啊。” “柳梦,我听说劳动公园人工湖上新添了不少双桨船,我们一起去划船吧?晚上的时候还可以放孔明灯?你不是很早以前就想去放了吗?” “不行不行!我没时间!我还要陪小满!我跟你一起去划船,总不能把小满一个人扔在家里吧,那她多可怜啊!” 可以说,这几日,孟小满以一己之力拉动了崔绍祥的所有“仇恨”,成了崔绍祥现在追妻路上最大的绊脚石。 孟小满哪里不知道这两人之间发生的事? 每每看见崔绍祥吃瘪的模样,孟小满都忍俊不禁。 等到回到家以后,孟小满还不忘追问,“快和我说实话,你和崔绍祥之间到底是咋了?别以为我听不出来,你是拿我当挡箭牌呢!” 柳梦耷拉下肩膀,脸上的表情有些慌张。 “什么事都瞒不过你呀!” “到底怎么了?不拿我当朋友?跟我说说,或许我还能开导开导你呢!” 柳梦唉声叹气,一双手拄在自己的下巴上,两条眉头都要触到一块儿去了。 孟小满见她如此模样,便知她确实是有心事。 她走到柳梦对面坐下,给柳梦和自己各自倒了一杯水之后,才开口询问。 “你们俩闹别扭了?还是你爸妈知道你们俩的事了?” 柳梦的脸难得的红了一瞬。 “别扭倒是没有闹,不过,我俩现在还没确定关系呢,肯定不能让我父母知道啊!” “你不喜欢崔绍祥吗?” 柳梦摇了摇头,“我觉得他这人挺好的,热情,仗义,外向,又有责任心,倒是比以前我妈逼我去相亲的那些男人要好。” “听你这话,也不像是对他没感觉的啊,那人家都追了你这么久了,就真没考虑考虑?” “也不是没考虑——” 柳梦叹了口气,眼神中似有挣扎也有不舍,情绪很多。 一时之间,孟小满倒是没有捕捉全。 崔绍祥这人,无论是家势,个人,还是工作,柳梦都是满意的! 崔绍祥对柳梦又是一腔真心,只不过嘛—— “以前我一直以为他和我差不多大,可那天我冷不丁的问了一嘴,你猜他才多大?” “多大?” 柳梦也没了卖关子的心思,干脆和孟小满直接说道,“他才二十岁,我的天哪,我以前一直以为他至少也得有二十三四了,二十岁,这也太小了!” 孟小满眉头挑了挑, 她认识的柳梦,可不是这么看重年龄的人? 柳梦今年二十三,比罗雨薇生日还要小。 可男女相处,看上了就是看上了。 无论是男方大,还是女方大,又有什么问题呢? 这也就是现在这年代,讲究个相配不相配? 换做她所在的后世,老夫少妻,老妻少夫,比比皆是。 用网络上非常流行的一句话来形容就是——爱情来了,挡也挡不住。 别说是年龄,哪怕性别不一样,物种不一样,也不是什么大问题。 孟小满揽了揽柳梦的肩膀,莫名让柳梦升起一股子自己是妹妹孟小满是姐姐的错觉。 “你们俩只差三岁,这是问题吗?!俗语说得好,女大三抱金砖,崔绍祥娶了你,就相当于把一块金砖抱回家去了。认真算下来,是他崔绍祥赚了呢!” 柳梦被孟小满的话逗笑了。 不过,眉宇之间还是有几分愁容的。 “我只是担心——” 孟小满懂了! 柳梦这是在担心她父母和崔绍祥父母接受不了呢。 “崔家父母什么态度,我倒是不知道!不过嘛,以我对你爸妈的了解,他们肯定会喜欢崔绍祥的。 大不了,你去问问崔绍祥好了。 日子是你们俩要过的,开诚布公的谈一谈,对你们双方都好!” 第四百四十七章 奖励丰厚,羡煞旁人 “接下来,我将揭晓本月西丰县纺织厂的劳动之星!荣获本月度‘劳动之星’的三位同志,分别是来自第一生产车间的刘桂英同志,第三生产车间的蒋长贵同志,后勤财务处的葛洪根同志。 工友同志们,让我们一起向三位同志表示祝贺,并且让我们一起学习他们把纺织厂当成家争做纺织厂主人的时代精神。 让我们时刻铭记,国家利益高于一切,人民利益高于一切!劳动最光荣!” 最后一句广播播报完毕,孟小满这才关闭广播设备。 不同于刚才广播时的意气风发,现在的孟小满整个人都靠在椅背上,有些疲惫的揉捏着眉心。 “累了?喝点儿水润润喉咙!” 说话的是柳梦。 她一直都在,刚才孟小满广播的时候,她就发现了孟小满的不对劲儿! 中午是冯立业和孟小满一起播报的广播,柳梦全程都在打配合。 之前她不敢发声,怕影响广播。 此时,她见孟小满疲态尽显,立马递过来一杯水。 “我是真没想到啊!这个月的‘劳动之星’居然还有一位财务处的同志。那个葛洪根是为厂里做了什么奉献吗?” “当然——” 接话的是冯立业。 他妈还有几个月才退休呢,后勤的大部分事情,冯立业比孟小满和柳梦知道的要多,了解的也要透。 “听说财务部的一个老会计去银行办理取款业务后,回厂路上居然把刚取的职工工资给丢了!他一路上都不知道,到厂里的时候一掏兜才发现钱没了,他都不知道到底丢哪了,当时就吓得魂飞魄散,腿都打起了哆嗦,路都走不了呢! 还是年轻力壮的葛洪根,一再追问了老会计,一路骑着自行车飞奔回去寻找。” “找回来了吗?” “怎么可能!那么多钱啊,财帛动人心,被人捡走了,哪里还能主动给还回来? 厂里报案之后,又是这个葛洪跟一路追查,跟着公安一起破案,找到了捡到钱的人,也是他据理力争发现对方的破绽,将钱追回来的。 若是没有他,怕是咱们上个月的工资都开不出来呢。” “那倒是挺厉害的,有这份头脑,看来以后在后勤处的前程少不了!” 几人正议论着葛洪根呢,广播室的门就被人敲响。 门外响起了熟悉的王建国的声音。 冯立业喜滋滋的去开门,他妈和他透露过小道消息,年底他妈退休以后,估计就是这个王建国会接替他妈现在的位置,升任后勤科长。 虽然他妈退休了,可只要冯立业嘴甜点会来点事,不犯大错的情况下,王建国就是看在他妈面子上,也会看顾冯立业几分的。 冯立业向来听他妈话,这不,每每遇上王建国的时候,笑得都比平时更加灿烂。 “王副科长,您怎么过来了?快请进。” “我就不进去了——” 今天的王建国,气息微喘,明显就是有些着急的! “我是过来找小孟同志的。方厂长从省城回来了,让小孟同志过去呢。” 想起上次王建国说的事,孟小满心中一喜。 方厂长回来了,难道是给自己带了上面的奖励? 有了如此猜测,以至于一路行往方厂长所在的那栋办公楼路上,孟小满没少旁敲侧击向王建国打听。 “王科长,你也知道,我这心里都惦记好几天了,要不就给我透露透露些消息?” “那可不成,我要是都说了,不就没新意了吗?方厂长从省城特意带回来的,不就是想给小孟同志你个惊喜吗?你别着急,一会儿你就知道了。” 方厂长风尘仆仆,一看就是赶路回来的! 胡子有些长,他都没顾得上去刮。 看见孟小满随着王建国进来,方厂长脸上的喜意明显增加。 “小孟同志啊,你可算来了。” “方厂长,我几乎是飞奔着来的,这你还不满意?下次我飞过来,你看成不成?” 方厂长开怀大笑,“我呀,不是不满意,是心里着急呢!小孟同志,快坐。” 王建国十分有眼力劲儿,见方厂长和孟小满落座,也不避讳孟小满比他的职级低,径自便去泡了两杯茶来,摆在了方厂长和孟小满面前。 “小孟同志,快尝尝,这是厂长从省城带回来的高端茶。” 方厂长打趣说道,“你可真是会拿我的东西送人情,我自己都没舍得喝呢!不过嘛,给小孟同志,我是乐意的!不过,王建国的话没说错,这茶确实不错,快尝尝。” 方厂长口重,平时他偏爱汤色浓郁的红茶多一些! 可这次端上来的茶却是绿茶。 “今年春天的新茶呢?!省城大领导特意给的。让我品茶,那就是牛嚼牡丹,小孟同志最好个文雅,你来品品,这茶怎么样?” 孟小满也不会品茶,不过嘛,好坏还是喝得出来的! 她端起茶杯轻轻啜了一口,“这茶确实不错,初一入口,满嘴留香。那一股子雨后清新的茶味,在舌尖上打了个转,随即便散到整个口腔。 等到茶水咽下,那股子茶香似乎还在。 “确实好茶,不过我同方厂长一样,只能喝出个好坏,别的啥也说不出来。” 两人哈哈大笑,“要不怎么说我和和小孟同志对脾气呐!小孟同志就是爽快,一点儿也不矫情。” 这次方厂长在省城耽搁了一段时间,却也并不是没有收获的。 这次在省城办的交流会,纺织厂收到了一个十几万块的订单。 虽然是国内的订单,并不能为国家创汇。 可十几万块钱,也算是西丰县纺织厂的一大订单了。 只要在对方规定的时间内,将对方要求的纺织品生产出来,纺织厂工人年底的福利肯定也能保障了。 当然,方厂长要对孟小满说的,并不是订单的事。 他打开一直拎着的手提包,将一个牛皮纸信封拿了出来,轻轻放在孟小满面前的桌子上。 “省城大领导特批的!3000块奖金,你收好!” 王建国都惊呆了。 我的老天爷啊! 3000块? 还只是奖金? 这都抵得上普通车间工人七八年的工资了! 第四百四十八章 巧合还是巧合? 我的老天爷啊! 3000块? 还只是奖金? 这都抵得上普通车间工人七八年的工资了! 虽然王建国知道小孟同志上次帮忙翻译了那些东西,可他是真的没想到,小孟同志翻译的那东西,居然这么值钱? 啊不,是值这么多奖励金? 说不眼热,那是假的! 唉,要是他也会那劳什子的外语,也能做那劳什子的翻译官,那就好了! 3000块呀! 是个人都会眼热的。 “这,这么多?” 孟小满也出乎意料! 她以为奖励金会有,但也就是三五百而已! 可是,3000块钱,她是真的没想过的! 方厂长丝毫不以为意,他笑呵呵地将装着奖励金的信封往孟小满面前又推了推。 “惊讶?!这是你值得的! 你是不知道啊,那本书对于我们国家的重要性。你为此做出的贡献,不是一星半点儿。 有了你的翻译稿,至少能缩短我们国家轻工化进程十几年。 你的那些功绩,不在于眼下,而是将来。 大领导说了,若是有机会,还想见见你呢! 不过,我回来时,大领导接到上面通知,要去京市开会。 估计呀,近期应该不会安排,但早晚有那一天!” 孟小满心中澎湃! 她当然知道方厂长说的大领导是谁,那可是省级干部。 放在古代,那就是一方大员! 她一个小卡拉米,能被一方大员接见,那是祖坟上冒青烟了。 “大领导还夸你,说你是个求上进有真本事的好同志。大领导还推荐你去参选今年的全省劳动模范,只不过最终能不能选得上,还得看年底的最终评选结果。” 孟小满捂着自己的胸口。 我的妈呀!怎么感觉突然之间自己就变得高大上起来了呢?! 全省的劳模? 自己也没做什么啊,她自己都不好意思了! “谢谢方厂长的认可,也谢谢大领导的举荐,我以后肯定会好好工作,为我们西丰县纺织厂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你以为这就完了?!” 方厂长脸上笑容并未下去。 孟小满一愣,除了3000块奖励金,“难道还有别的?” “当然还有别的。” 方厂长再次从公文包里拿出一把钥匙,放到孟小满的面前。 “这是?” 相比于孟小满的疑惑,王建国已经激动不已! “小孟同志,这是我们纺织厂家属区的钥匙,方厂长是想给你解决住房问题呢。” 孟小满没想到,除了省里领导的表彰之外,方厂长这里还有意外之喜。 孟小满是真的有些激动,她拿起那把铜钥匙翻来覆去地看。 这只是一把普通钥匙,和大多数这个年代人家的钥匙没什么分别。 可此刻,这把钥匙在孟小满眼里,是闪着金光的。 方厂长开怀大笑,指着王建国无语道,“你呀,真是嘴快,我本来想自己说的,却让你抢了先。 小孟同志,鉴于你对纺织厂作出的重大贡献,作为纺织厂的厂长,我特批给你一间住房。 房子现在就空着呢,我回来之前就安排人去打扫过了,你随时可以拎包入住。” 方厂长之所以额外又给了孟小满一间房子,一是想奖励孟小满,二便是安抚。 虽然方厂长人没回来,但王建国在厂里,几乎是把厂里发生的事全都向方厂长汇报了的。 他自然没落下杨志明的那桩事。 在电话里,方厂长把杨志明骂的狗血淋头。 与此同时,也为自己当初接了省里这个“烂摊子”,把杨志明招来西丰县后悔不已。 如果他当时顶住压力,拒绝杨志明的加入,就不会有后续这些事,也不会让小孟同志遭此一难。 这不,考虑再三之后,方厂长便决定分配给孟小满一间住房。 虽然吧,孟小满工作未满一年。 但孟小满同志为纺织厂作出的贡献却是巨大的! 能抵那些在纺织厂工作了几年,甚至是十几年的老员工,百倍不止。 一间住房而已,是她该分得的。 当然,王建国在电话中还说了孟家最近的一些事情。 得知孟小满同住的大哥即将结婚,方厂长便起了继续笼络孟小满的心思! 新嫂子进门,小孟同志在大哥家继续住,肯定会和以前不一样。 出于爱才之心,也为了笼络孟小满,方厂长决定,分给孟小满一套房子。 这样也算是从实际上解决了孟小满同志的问题。 他相信,自己这举动一定能赢得孟小满同志的好感。 果不其然,方厂长在此时此刻为自己特批住房,简直送到了孟小满的心坎里。 她之前还在为大嫂进门后,她这个做小姑子,应不应该继续在大哥的那套房子里住下去发愁呢? 今天,惊喜就来了,方厂长就给她解决了这个大麻烦! 该说不说啊,方厂长在留人这方面,是真大方。 “谢谢方厂长,那我就笑纳了。您放心,我以后会更加努力工作,报答方厂长的知遇之恩!” “好好好——” 方厂长一连好几个“好”字,眼睛都有点发酸! 呃,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 千里马常有,伯乐不常有! 此时,方厂长心里豪情万丈! 很显然的,他把自己看成了那个发现千里马的伯乐了。 这套房子是方厂长精心挑选。 好巧不巧的,正在杨志明原来居住的那套房子的楼上。 家属楼3栋2楼,南北通透,小两室。 五十几平,和孟大哥家差不多大小! 方厂长所说的拎包入住,也一点没说错。 屋里已经被人打扫干净,纤尘不染。 孟小满在王建国的带领下,参观了整套房子之后,心里那是满意的不能再满意的。 当然,最满意的地方在于,这套房子的南边阳台下边,就是原来杨志明的那间院子。 这是巧合还是巧合? 孟小满可还记着小葵曾经和她说的话呢! 那个小院子的砖头之下,藏着一箱子好东西。 如今杨志明进去了,汪丽敏植物人了,那一箱子好东西,嘿嘿—— 她就可以心安理得的收下了。 月黑风高夜,杀人放火天! 孟小满决定了,搬进来以后,她要趁着天黑,把那箱子好东西挖出来。 好东西,只有进了自己的口袋,才是自己的! 第四百四十九章 省城纪事 “小满,你回来了啊?!方厂长找你有什么事?” 才刚回到广播站,柳梦和冯立业便都凑了过来! 两人是真心关心孟小满的,说话自然也就没什么顾忌。 “是不是方厂长知道了姓杨的干的那桩事?想要安慰你呢?” “还有啊——” 柳梦的话才落,冯立业的声音便再次响起。 “方厂长说没说杨志明那边会怎么判?” 孟小满摇了摇头,“不是说这个。” 冯立业和柳梦对视一眼。 不能啊! 小满出了这么大的事,以方厂长那爱才之心,肯定不会不过问的。 孟小满神秘一笑后,亮了亮手里拿着的钥匙。 “这是?” “就是上回帮忙翻译,省里的奖励下来了,除此之外,因着我的贡献,厂里给我分配了套房子。” “分房了?姐妹,你牛..逼呀!” 不只是柳梦,冯立业那也是惊诧不已的。 厂里分房,那得是厂里的正式工。 要么有特大贡献,要么是赶上分房,平时不会特批的。 距离上一次厂里分房,才过去三年。 下一次分房还得两年,别说是他这个上了几年班的,就算是那些上了十年八年的,若是无重大贡献,不符合分房条件的,都不敢肖想厂里的房子。 他是真没想到孟小满来了还不到一年,便就拿到手了? 不过,二人也不嫉妒。 孟小满对纺织厂作出的贡献,两人都是看在眼里的。 换做他们是领导,也不会小气的! 柳梦拍着手笑道,“这不正好?!你昨天还和我说,要不要搬出去的事呢,想要申请厂里宿舍,没想到方厂长回来,直接就给你解决了大难题,现在你总不会再愁了吧?” “那是,方厂长确实帮了大忙!还有啊,我还得了奖金呢,怎么样?今天晚上,国营饭店走起,请你们去搓一顿,冯立业,把你媳妇儿也叫上,咱们热闹热闹!” “那可真是太好了,小满你要这样说,我可就不客气了!” 冯立业的媳妇儿和孟小满柳梦也是见过不少次面的,也算熟悉。 如今孟小满做东,当然也要把人邀请过来的! 毕竟,冯立业要是赴约了,留下人家媳妇儿一个在家里冷锅冷灶,还有啥意思,不如一起过去热闹热闹。 “那你打算什么时候搬过去?” 孟小满琢磨了一下,“我已经去看过房了,屋子里很干净,人事科提前便收拾出来,拎包即住,我准备这些日子就收拾行李衣服,等我大哥和玉薇姐从省城回来,我就搬过去。不过,咱们可得说好啊,到时候,我搬新家燎锅底,你们俩可得过来啊,别不好意思,出一张嘴过来吃就成,姐现在有钱!” 孟小满拍了拍自己的衣兜。 那里鼓鼓囊囊的,显然装了不少票子。 冯立业和柳梦两人看得眼热,不过,都是羡慕没有嫉妒。 小满搬新家燎锅底,作为好朋友好同事,他们自然是要过去的! 不过不带东西怎么能成?大不了不告诉小满,等带着东西上门的时候再说。 提到孟大哥和罗玉薇,柳梦拄着自己的下巴,眼神顺着窗户飘出去,“就是不知道,我表姐和你大哥,他们什么时候回来?已经走了三天,怪让人惦记的呢!” 一群鸽子从纺织厂上空飞过,翅膀振动的声音,通过开着的窗户传了进来。 孟小满的眼神顺着柳梦的眼神看出去,正看见那群鸽子展翅高飞。 “是啊,大哥他们已经去了三天,不知道一切顺里否?” 此时,被孟小满惦记着的孟大哥一行人,正在招待所里。 三人罕见的同处一室,看样子像是在商量着什么事情。 “大哥,玉薇姐,你们拿定主意了吗?” “我倒是觉得都挺好的,不过这事还得听你玉薇姐的。” 他们是当天便到达了黑省省城的。 三个人开了两间房,罗玉薇的那间,就在孟家兄弟的旁边。 虽然不放心罗玉薇一个女同志单独居住,可两间房挨着,还算有个照应。 这小招待所不隔音,若真是罗玉薇那边有什么事,稍微弄出点什么声音,他们这边就能听得见。 当天下午,几人并不觉得怎么疲累,便去了省城的供销社。 这里可比西丰县供销社大得多,卖的东西货品种类也更全。 吃穿用度,一切需求都能满足。 他们手里有钱有票,各种缝纫机凭他们挑。 就连电风扇也有现货,只是省城不只有供销社有货,百货大楼那边也有货。 那里的东西更新颖更时髦,就连缝纫机和电风扇的种类也更齐全,功能也更杂。 一时之间,各式各样的东西,几乎让即将步入新婚的小两口挑花了眼。 这不,一天逛悠下来,孟大哥和罗雨薇一直没能拿定主意。 孟三哥见此,当即便让两人回去商量。 等商量出来结果,具体相中了哪个,他们再去购买。 如今听得孟三哥询问,早就已经选择障碍了的孟大哥只能把决定权交给了“未来媳妇儿”。 罗玉薇沉思片刻,便做出了决定。 “供销社那台吧!我还是觉得老式的好一些。款式虽然和百货大楼里的差不多,但操作更简单,换线也更方便。” 况且啊,不用她再去学,她本来就会用。 “还有那台电风扇,咱们就买白色的那台。” 在白色和黑色之间,通常大家都觉得黑色仿佛更耐脏。 可罗玉薇却觉得,白色才是耐脏的。 若是有什么灰尘或者脏污物落在白色的台面上,一眼就能看得见。 可若是落在黑色的台面上,是真的不容易发现。 “行,那就听玉薇姐的,我们这就出发去把东西都买了。这算是大件了,到时候花些钱,找人送回西丰县,就算了了此行最大的一桩事。” 等到付完钱票,办好手续,协调好送货时间之后,孟三哥便提出要和孟大哥罗玉薇分开。 “大哥,玉薇姐,你们俩肯定有旁的东西要买,你们尽管去,我自己溜达溜达,放心,天黑前我肯定会回招待所的,咱们招待所见。” 第四百五十章 救人 孟大哥知道,自家这个小弟,那就是个闷不住的性子。 来了省城,肯定会像撒出去的鹰一样,不会老老实实待在宾馆,也不会老老实实待在他身边的。 “行,那你自己注意安全,别惹事,也别怕事。” 这个弟弟也已经二十了,是个大小伙子了。 他这做大哥的,也得该放手时就放手。 小弟不是已经保证了吗? 天黑前会回来的。 孟大哥还不忘掏兜,准备给孟三哥塞上些钱票! 出门在外手里没钱可不行,万一小弟想吃顿饭,或是买点啥特产,一掏兜就那仨瓜俩枣,可就太尴尬了! 孟大哥哪里知道啊,孟三哥的身家,可比他这个上了快一年班的工人还要厚得多呢。 孟三哥哪里能要? 大哥和玉薇姐就快结婚了,用钱的地方多的是,自己又不差那仨瓜俩枣,根本没必要让大哥贴补! 他赶忙推拒孟大哥塞过来的钱,急急忙忙的跑走了。 他也有自己的私心,大哥要结婚了,他这做弟弟的,当然得送大哥一份厚礼! 至于送什么? 他这几天在省城转悠,还一直没挑中呢。 不过,只要有心,想必就能挑的到。 百货大楼三楼,那里的小家居用品不少,孟三哥打算过去瞧瞧。 不过嘛,昨天他还看好了一座座钟,他觉得很适合大哥和未来大嫂的新房。 只不过,孟三哥去晚了一步,昨天他看中的那个座钟,已经卖了出去。 不过扑了个空也好,再一想想,也算庆幸。 幸好他没买到,大哥结婚,他这做亲弟弟的送座钟? 呃,怎么总感觉有些不吉利? 可是,他在百货大楼和供销社转悠了一圈又一圈,却再没发现什么稀罕物,只得无功而返。 不过该说不说,黑省确实比西丰县要热闹繁华的多。 不说别的吧,就说这大街上的人,也比西丰县多得多。 走累了的孟三哥,找了处靠墙根的阴影下就地坐下,缓解身上的疲乏。 他不远处还坐着几个中年妇女,看那模样,也是和孟三哥一样,累了坐下歇口气。 起初,孟三哥还没怎么注意那几个中年妇女的说话声,后来是被他们话里的内容吸引,侧着耳朵听了听。 只听一个比较苍老的女声说道,“我听说今天人民公园那边,有皮影戏表演。” “皮影戏?那不得晚上啊!这时候才半下午,着什么急?” “我不是着急,就是怕去的晚了,前面的位子没了,看皮影戏离得太远,根本看不清。” 皮影戏? 孟三哥瞬间就被两人谈话的内容吸引住了! 那玩意儿他小时候看过一次,确实有意思。 听着那两人的议论,倒是把孟三哥的好奇心吊了起来。 他轻轻走过去,向两个中年妇人询问道,“不好意思,两位同志,我想问一下,你们口里说的人民公园大概在什么位置?我是从外地过来的,听你们说那皮影戏有意思,便也动了心思,想过去看看呢。” 那两位中年大姐在最初的防备愣怔之后,听明白了孟三哥的意思,热心的帮他指着路。 “喏,就沿着中央大街一直向南走,在第一个转弯处向左转,然后向右转,再向左转,大概六公里的地方便是人民公园!你小子好兴趣呀,皮影戏可是一绝。现在不看更待何时,说不定以后啊,这皮影戏就没人会了。” 感谢了一番两位中年大姐,孟三哥便匆匆向着那中年大姐手指的方向而去。 他得赶紧去,争取在天黑之前占个好位置。 坐在前面看皮影戏,才有意思。 不过嘛,他忽略了自己的承受力! 那可是六千米呀! 一路走过去,差点废了他的双腿。 省城的公园和西丰县公园大差不差! 布局嘛,都是那些。 树林、假山、凉亭、湖泊、游船—— 打听了几个人之后,才得知晚上的皮影戏还得等段时间呢。 这时候,天还没黑,自然不会开始。 此时是半下午时候,正是一天当中最热的时候。 湖里没什么游船,湖边也没什么游人。 只三三两两能看到一些孩童在湖边玩闹嬉戏。 已过了夏天最热的季节,可空气中仍有一丝暑气尚未消退。 正当孟三哥想去找个凉快地方,准备在皮影戏未开始表演之前好好休息一下的时候,便听一声惊呼响起。 “啊!我的大孙子!快来人啊,有谁会游泳吗?!我求求你们,救救我大孙子,他才六岁,他还不会游泳啊!大家伙搭把手,老头子我必有重谢。” 一时之间,附近只听见这老人的惊呼声。 孟三哥向那声音发源处看去,只见一个老头正站在湖边,想要去救掉进湖中的孙子。 可由于惧怕湖水,又不敢下去。 不知是掉进水里的小孩子倒霉,还是说求救的老头子倒霉,一时之间没人应声,看得出来,周围没一个会游泳的。 认真算下来,孟三哥也是个乐于助人的。 当听得老汉哭嚎,小孙子掉进水里,便毅然决然地冲了过去。 他先是脱了自己的鞋,然后就连上半身的衣服也都脱光了。 只见他一个猛子扎下去,水花溅起老高。 老头子正又哭又闹的求人帮忙呢,就见已经有人跳下了水,便也踉踉跄跄的返回湖边。 “苍天保佑啊,保佑我孙子一定要平安上来,还有那位救人的英雄,也得保佑他啊。” 老头家里几代单传,这小孙子就是他全部的命。 今天是他带着小孙子出来的,如果小孙子有个什么三长两短,老头发誓,他一定不会原谅自己的。 就在刚才,他求人无果,本想自己下水。 就算救不出孙子,那就和小孙子一起死了好了。 黄泉路上,也好和小孙子搭个伴! 孟家三兄弟小时候便在小东河边摸鱼抓虾,可以说,三个人里,没一个不会水的。 泳技那也是个顶个的好,孟三哥这一猛子扎下去,瞬间便在水里不见了身影。 但从那晃动的水草,加深的水波纹,可以看得出来,孟三哥正朝着小孩子消失的地方而去呢! 第四百五十一章 赵家爷孙 岸上众人,屏住呼吸,眼神都跟随着孟三哥,一个个的,都紧张的不得了! 耗子啊,孟三哥并没让众人失望。 他再上来时,怀里已经扯着一个小男孩了。 为了救这个小男孩,孟三哥也算是下了一番大力气的。 这孩子刚掉进水里时,想必还有意识。 口中虽然灌了大量水进去,可在摸到孟三哥前来救助的胳膊时便攀缠了上来。 手还不停扑腾,直呼救命。 这是人的本能,别说是个孩子,换成任何一个大人,在惊恐之下,怕都会如此。 可小男孩越划拉,越攀扯,对于孟三哥来说,救人就越有阻力。 后来,他怕孩子在水里时间长会出个好歹,直接便将孩子敲晕了。 孟三哥的手劲儿使得巧,既能让小男孩昏过去,也不会让小男孩遭太多罪。 老头子见小孙子被孟三哥抱在怀里,顿感劫后余生。 他老泪纵横,扯着孟三哥就要下跪。 “多谢这位同志救了我孙子,多谢多谢你。你可是我们赵家的大恩人!老头子我得给你磕个头,谢谢你救了我孙子,救了我整个赵家的命!” 老头子并不是说虚话,他当即便跪下来要朝孟三哥磕头。 孟三哥哪里敢受他这一拜,立马侧着身子避了过去,然后赶忙去拉扯老头。 “大爷,这都是顺手的事,想必换成任何人,都会见义勇为的,我只是做了自己该做的,您不必如此客气。” 孩子被搭救上来,不过却已昏迷。 孟三哥开始施救,随着一下一下按下去,不一会儿,男孩口中呕出一大口水,意识也慢慢回笼。 他缓缓睁开眼睛,当看清周围这么多人在时,冷不丁的似乎还想哭,可当目光终于触及自己的亲人,也就是那个老头子时,立马觉得委屈。 刚才的欲哭不哭,也变成了嚎啕大哭! 老头子见孙子彻底没事,就差喜极而泣了! 不过,他缓过神来,却扯着孩子的后衣领子一劲儿猛敲打。 “你这个小子,让你不听话?让你把我的话当成耳旁风?这下好了,好端端的遭了这么大的罪?这也就是你没事,要不然,爷爷都没办法活了!魂都要吓没了。” 周围人见孩子被救,已无大碍便一哄而散。 一时之间,现场便只剩下了孟三哥和这对爷孙。 孟三哥见孩子无事,关切了几句,“老爷子,你们回家之后,最好再领孙子去医院瞧瞧,免得着凉,留下其他病根儿就不好了!” “我省得的。”老头子语气里满是感激,“这位小同志,你是我们赵家的大恩人,我说到做到,之前的那些话都作数的。” 孟三哥本想直接离开,可这老头子太过热情,拉着他的手说什么也不让他走,一个劲儿的嚷着,让孟三哥去认认门。 “下次再来省城,可以到家去坐坐,你这个朋友,老头子我交定了!” 孟三哥没想到,明明看着瘦巴巴的一个老爷子,力气却不小。 孟三哥甩了好几次,都没甩开那钳制在自己身上的力气。 最后,他客气不过,只得跟着爷孙两个一起回了家。 原本孟三哥以为这爷孙两个就是普通人呢。 最好的猜测就是,这爷孙两人是在省城郊外住着的,毕竟这爷孙两个的穿着打扮很是普通。 老爷子裤子膝盖上还带着补丁,任谁也看不出这爷孙两人住着的居然是省城运输队家属楼大院。 “孟同志,快进来,老头子我喜好喝个茶水,正好家里有好茶,我泡一壶茶,也能给你暖暖身子。” 出乎孟三哥的意料,老头子很是热情。 期间,孟三哥有好几次提出想要离开,可这老头子却找各种借口,将孟三哥留下。 直到孟三哥等得有些着急,外面的天就快黑了的时候,他再次提出告辞。 老头子知道自己算是彻底留不下这位孟同志了,刚要开口应下。 正在这时,院门一响,一个推着自行车的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男人三十七八岁的样子,一看就是副沉稳性子。 冷不丁的见到家中有一张陌生脸孔,男人愣怔了一会儿,随即询问道,“爸,你和小宝今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早?” 在男人的记忆里,他家老爷子和他儿子每次出去玩,不到天黑是不会回来的。 老头子自然不会瞒着儿子,把今天孙子遇险的事全都说了一遍! 当提及是孟三哥救了自己儿子之后,中年男人心里五味杂陈。 ——只能说不愧是一家人,临场反应做出的决定都是一样的。 只见中年人扔掉手里的自行车,“扑通”一声跪到了孟三哥跟前。 哪里还有之前的冷静自持模样,“小宝是我们家的独苗苗,这位孟同志,你救了小宝,就是救了我全家子的命,你等等——” 中年人倒是比老头子更会做人,见孟三哥局促,便起了心思。 他赶忙走回自己屋,再出来时,手里多了一个厚厚的信封。 信封里面装的是什么不言而喻。 “孟同志,这是我们全家的一点心意,请你务必收下!” 孟三哥哪里敢收啊! 他就是做好事而已,这要是真收了,怕是他的名声传出来比现在还要糟糕呢。 一番拉扯之后,最终那装着钱票的信封又被还了回去。 中年人见孟三哥油盐不进,态度坚决,便也不再纠结于钱票的事。 “既然小伙子你不愿意要钱,那就留下来一起吃个晚饭吧,就当是我交你这个朋友。” 中年人的一番话,说的轻理有度。 看得出来,这家人倒是将孟三哥看得极重! 孟三哥的拒绝,让父子两人对他高看一眼。 两人彼此对视,都觉得这是个有分寸的好孩子。 孟三哥很会看眼色,再拒绝下去,就真不好看了! 于是乎,他点了点头,同意留下来吃饭。 令孟三哥出乎意料的是,这中年男人一副干部打扮,没想到倒是上得厅堂下的厨房。 见孟三哥同意留下,中年人开怀一笑,便把白衬衫挽到手臂处,说了几个他自己的拿手菜,问孟三哥想吃哪个。 “您的意思是,这晚饭由您自己来做?” 第四百五十二章 开口 “赵同志的意思是,这晚饭由您自己来做?” 中年男人也就是赵寒山,并没错过孟三哥眼里的诧异。 他笑着拍了拍孟三哥的肩膀,心里无不感叹,这后生,身板子可真是结实啊。 高高大大,魁魁梧梧,放到乡下,也是个能干的壮劳力。 “自然是我亲自来做!你也看见了,我们家就是三个光棍儿过日子,我爹是老光棍儿,我是大光棍儿,至于我家儿子嘛——” 被孟三哥救了的小男孩恢复了之前的活泼,除了脸色有些白以外,看起来还算精神。 有好几次,赵老爷子都让小男孩回屋去睡一觉。 可喝了一肚子姜汤的小男孩,说什么也不动地方,一直在默默玩着一个九连环。 不同于一般孩子的活泼吵闹,他很沉默听话。 见大人们在说话,就自己坐在沙发那边,不吵不闹,一副乖巧懂事的模样。 很难想象,这样听话的小孩子,是怎么掉进公园的人工湖里的。 想必就是个意外吧? 赵寒山的话还在继续,“至于我家儿子嘛,现在还小,也还没娶媳妇儿,应该也算做个光棍的,所以我说我们一家三口都是光棍这话,一点没毛病!” 赵寒山自顾自笑起来,看得出来,赵寒山这人,别看长得严肃,倒是十分平易近人好接触。 “孟同志,我看你呀,也才二十左右吧?” 赵寒山打量着孟三哥,这小伙子长了一副老实人模样,可那双眼睛却极精明,转动起来的时候,一看就是个不会吃亏的主。 孟三哥笑着点头,“赵同志,我今年正好二十岁。” “嗨,我都快四十了,你也别一口一个赵同志赵领导的叫,你救了我儿子,就是我家恩人,我看你这小子也投脾气,以后啊,你也别外道,喊我一声赵叔就行。” 赵老爷子陪在小孙子身边,正在看小孙子玩九连环。 可那一双耳朵,却支得老高,并没错过赵寒山和孟三哥之间的对话。 他偶尔也会插上一两句,并不会让场面冷淡下来! 看的出来,赵老爷子也是个极有分寸的老爷子。 听了儿子的话后,赵老爷子也点头笑道,“就是这个理,小孟啊,你就是太客气了,你是我们老赵家的大恩人,就按照寒山说的,以后你管他叫一声‘赵叔’,管我叫声‘赵爷爷’就是。 你之前说——你家是西丰县的?哦,我知道那地方,年轻时运粮,还去过几次,那可是个好地方,依山傍水,人民群众也热情好客,怪不得能养出你这样热心肠又见义勇为的好小伙子。” 孟三哥极会看脸色,他见两人盛情相劝,便也不再推拒,朝着赵老爷子唤了一声“赵爷爷”,又朝赵寒山叫了一声“赵叔”。 玩着九连环的赵小宝,听见孟三哥的声音,抬头朝他腼腆笑笑。 很显然,刚才在水中那急速几分钟的施救,给赵小宝留下了极深的印象,对这位于危难之中救了他的大哥哥极有好感。 赵老爷子自然没错过自家小孙子的表情,指着赵小宝说道,“你看!他都知道好孬呢,听见你管他爹叫了一声赵叔,这小子还朝你笑呢!往常我这孙子,可内向安静的很,就是有人和他搭话,他都不爱搭理呢。” 更加出乎意料的还在后头,听了赵老爷子的话,赵小宝居然放下手里的九连环,噔噔噔朝孟三哥跑了过去。 不同于与其他人时的冷漠安静,赵小宝居然直接抱住了孟三哥的大腿。 这小子,六七岁的年纪,家庭条件优渥,可身材却瘦小单薄。 一阵大风刮过,似乎就能把他刮走似的! 赵小宝的举动,出乎所有人的意料。 别看这小子六七岁了,可个头却还没到孟三哥的腰腹。 赵小宝这出人意料的举动,让在场几人全都惊了又惊。 赵寒山最是惊讶不已,他这儿子,从出生起身体便不好,早早没了妈,连奶水都喝不足。 那时候,正赶上三年自然灾害的尾巴,全国各地都缺衣少食,别说是孩子吃不饱,就是大人都很难有囫囵个儿饱饭的时候。 这是他和妻子的第一个孩子,也是唯一的一个孩子。 妻子生儿子的时候大出血去了,只剩下这个孩子,赵寒山发过誓,务必要将这孩子养大成人。 那时候,他想了多少办法,托了多少人脉,用了多少钱票,甚至是用粮食去换羊奶牛奶,可这孩子每样都不吃,能囫囵个从那年月活下来已经算是个奇迹了! 兴许是娘胎里不足,又兴许是出生便没吃过什么饱饭,使得这孩子十分挑食,就算是现在,七岁了,家里条件好了,吃什么东西也挑挑拣拣。 同龄孩子大都比他长得高,长得壮,就他看起来还像是五六岁似的。 为此,无论是赵老爷子还是赵寒山,都没少想办法。 可孩子不吃,对什么都不感兴趣,这让他们当爷爷的当爹的也没了辙。 或许就是因为长得瘦瘦小小,这孩子十分安静内向,从来不喜欢跟别的孩子玩,甚至不愿开口说话。 长到三岁时,才开第一次口。 小时候,赵寒山爷俩还以为这孩子是个哑巴,还好后来开口了,证明孩子会说话。 长到现在,赵小宝一天能说一两句,也算是顶天了。 别说是对外人,就是对赵寒山父子,那也是不热情。 有时候一个人玩九连环,能从早玩到晚。 那是能不说话就不说话,能不见人就不见人。 可谁能想到啊,今天,赵小宝却对孟三哥热情如此。 作为亲爹亲爷爷的赵寒山和赵老爷子,还从来没有见过自家孩子这样主动拥抱一个人呢。 见到赵小宝的举动,赵寒山开始时还在隐忍。 可片刻之后,他眼圈儿发酸。 “爸,你看见了没?小宝他——” 赵老爷子自然也看见了。 他的激动之情不比儿子少。 “看来,孟家后生和咱家小宝有缘啊。” 更让赵寒山父子吃惊的还在后面,只见赵小宝抱住孟三哥之后,抬起一张嫩白小脸儿,怯生生又似乎带了些许期待的开口,“哥哥!” 第四百五十三章 再次邀约 “寒山,小宝刚才的话那是什么意思啊?我没听错吧?咱家小宝主动开口说话了?!” 孟老爷子倒吸口气之后便就唠唠叨叨。 他是真的不可置信的。 赵寒山同样语带哽咽,“爸,你没听错,是咱家赵小宝,他刚才叫孟家后生哥哥呢。” 可以这么说,在今天之前,赵小宝从没主动和任何人说过话。 别说是只有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就连左邻右舍,甚至是赵小宝姥家那边的亲戚,经常来看他的小姨等人,都没有一个人能让赵小宝主动开口说话甚至拥抱的呢。 孟三哥也诧异呢! 这就抱上了? 他揉了揉抱着自己大腿的小豆丁,哈哈一笑。 “你小子没说错,我是哥哥,比你大好多的哥哥呢,我在家行三,赵小子以后可以叫我孟三哥。” 可那小豆丁抱着孟三哥的大腿,虽然面色惨白,但意外固执。 “哥哥!” 孟三哥挑挑眉,没明白他什么意思,只以为这孩子是没听明白自己的话呢! 他有些尴尬,也是,这么小的孩子,自己得有点耐心才是。 他想起自家小妹,像这孩子这么大的时候,也是这么抱着自己的腿,左一声三哥,右一声三哥的叫。 思及此,孟三哥心里对这孩子就更喜欢了一分! 他再次揉了揉小豆丁的脑袋,这孩子身上真是没几两肉啊,就连头发都这么细薄软塌。 唉,这城里孩子就是没有乡下孩子耐造,也没有乡下孩子长得结实。 瞧他,不就是五大三粗,身材魁梧吗? 他爹娘说了,越是这样,身体才越棒呢! 于是他软下声音,语带轻哄的说道,“我的意思是说,你可以叫我孟三哥,这样听着亲近。” 可那孩子丝毫不让,固执的再次开口,“哥哥!” 直到这时,孟寒山才终于明白了自己儿子的意思。 他恍然大悟,走过去拉起儿子的小手问道,“小宝,你和爸爸说,你的意思是不是说,他刚才管爸爸叫了一声孟叔,管爷爷叫了一声爷爷,从今以后他就是你的哥哥了?” 小豆丁点了点头,“不是三哥,是哥哥!” 赵寒山没想到,儿子心里对这孟家后生如此看中。 他微微抬头,对还在懵圈的孟三哥说道,“他的意思是说,把你当成他的哥哥,唯一的哥哥。” 孟三哥心里软了一下。 他弯腰伸手,直接就把小豆丁抱了起来。 “行行行,那以后我就是小宝的哥哥。” 小男孩咯咯笑了起来,孟三哥见此,便把小时候逗弄自家妹子的那些把戏全都拿了出来。 一会儿举高高,一会儿转圈圈,惹得小豆丁笑声不断,嘴里的咯咯叫声也不断。 赵寒山和赵老爷子对视一眼,彼此发现对方全都眼圈通红,全都是大有触动的模样。 等孟三哥抱着小豆丁一通玩闹下来,赵寒山的几个菜也已经炒好。 “快过来吃吧,今天就是临时做几个,明天,明天我做几个拿手菜。小北,你可还得再次赏脸过来吃啊。” 这么一段时间,赵寒山对孟三哥的称呼,已经由原来的孟同志变成了小北,亲疏远近,高下立现。 听了赵寒山的话,孟三哥挠挠自己的头。 明天吗? 可是大哥和玉薇姐说了,明天他们得返回西丰县了。 看出孟三哥的为难,赵寒山拍了拍孟三哥的肩膀。 “怎么?还有别的事?” “不是不是,不瞒赵叔,我这次来省城,是陪大哥和未来大嫂一起买东西的,东西已经采买完了,原打算明天就走的。” “你大哥要成婚?咱们唠了半下午,小北,你还没和我说说你家里的情况呢?你爹妈身体可好?你们是在西丰县下边的哪个大队?” 一顿饭下来,可以说,在孟三哥有意无意的透露之下,赵寒山已经把孟家的情况摸得透透的。 孟向北这小伙子,他是真喜欢啊! 憨厚中带着精明,为人处事有礼有度,进退得宜。 说话待人接物,根本不像个乡下汉子。 这也就是他没闺女,要是有闺女,他绝对要招孟向北做自家的上门女婿。 这孩子,有脑子,心思活泛,心地也好,将来肯定错不了。 “你放心,一会儿我送你回去,顺便再和你大哥大嫂,哦,未来大嫂,认识认识,明天请他们都到家里来。” 赵寒山真心相邀,加之赵老爷子在旁劝慰,孟三哥又有意结交,便顺水推舟同意了赵寒山的邀请。 孟三哥算是看出来了,这赵家别看只有这爷孙三个,可无论赵老爷子还是赵寒山,都不是普通人。 从客厅墙上挂着的那些老照片上,从卧室柜子上摆着的那些奖杯奖牌上,孟三哥都发现了蛛丝马迹。 若不是这次的机缘,孟三哥觉得,以自己的身份,怕是连见一面这样人的机会都没有。 这可是人脉,他必须得抓住了。 似乎是听懂了爷爷父亲的话,赵小宝拉住了孟三哥的手。 他目含期待,见孟三哥终于同意明天再来,嘴角含笑,狠狠扒了两口饭。 赵老爷子看见孙子的举动,忍不住又往孙子碗里夹了两筷子蒸肉! 他这孙子,从小到大,这一餐还是吃的最多的呢! 还有那肉,以前自己夹给小孙子,小孙子宁可把饭扒没,肉都会剩下。 可今天,连肉带饭,小孙子吃的一粒不剩。 赵老爷子老怀欣慰,看来儿子说的没错,这孟向北和自家小孙子是有那么一份缘分在的。 同时,赵老爷子也无不庆幸,今天自己做了正确决定,把孟向北邀请到家来。 当孟三哥从赵家出来时,天都已经黑透了。 赵寒山推出自己的自行车,示意孟向北坐到后边,他骑车送他回去。 孟三哥哪里能敢? “赵叔,这不是寒碜我吗?您是长辈,我是晚辈,我年轻力壮,体格子贼棒,咋能让您骑车带我?我也会骑自行车,我来骑车,您坐后边,路我不识,您在后边帮我指路即可。” 赵寒山默默点头。 看来,自己的眼光还算可以。 孟向北这后生,的确不错。 第四百五十四章 高攀 招待所内,孟大哥和罗玉薇两人,如同热锅上的蚂蚁。 一个坐在窗边,目光死死的盯着招待所门前的那条街,一个不停在屋里走来走去,满头大汗。 “玉薇,要不咱去报公安吧?老三他这么晚了还没回来,你说会不会出啥事啊?!” 孟大哥和罗玉薇两人,下午四点多钟便回来了。 他们自然知道自家三弟会回来得晚一些的。 可再怎么晚,天擦黑儿的时候应该也回来了吧? 可现在呢,快九点钟了,还没见到自家三弟的人影呢! 在这人生地不熟的省城,自家三弟又没有朋友,不至于这么晚了还不回来啊?! 孟大哥是真的担心啊! 他带弟弟出来,自然得带弟弟回去的。 这要是出了什么事,他自己都不会原谅自己的。 他哪有闲心坐下来等啊,他只能不停走来走去。 孟玉薇坐在窗边,心里同样焦急不已。 不过,她比孟大哥要稳一些。 “暂时不用!虽然在这省城里,三弟人生地不熟,可再怎么说,他也二十岁了,是个大小伙子了,你要信他,不会出事的。” 罗玉薇嘴里虽然安慰着孟大哥,可心里也在掂量着,最多再过一个小时,若三弟还不回来,她便和孟大哥先去找找! 若今夜再不回,那就只能去报公安了。 有一句话孟大哥并没说错,省城这地方,不但对于三弟是人生地不熟的,对于她和孟大哥来说,同样是人生地不熟的。 他们就是出去找,也如两只无头苍蝇一样,乱转而已。 但无论怎么说,他们也得先去找找才行,万一就找到人了呢?!万一是三弟在外看见了什么新奇东西,耽误回来的时间了呢? 罗玉薇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天越来越黑,慢慢进入夜色。 楼下的行人,渐行渐少。 直到最后,从招待所的窗户望出去,亮灯的地方都已经没剩下几户了。 孟大哥再等不住,他从床边站起,“玉薇,咱俩出去找找吧?我这心里,总是七上八下的。” 罗玉薇轻嗯了一声,披上外套,两人便要准备出去。 正在这时,一阵自行车铃声响起,似乎就在楼下这条街。 罗玉薇顺着窗户望下去,只见由远及近,似乎有一辆自行车慢慢朝招待所而来。 自行车的影子越来越清晰,直到最后停在楼下招待所门前。 借着招待所门口那盏小灯,罗玉薇看清了,骑着自行车的居然是孟向北。 “等等,先别走,你看那是不是老三?” 当听得罗玉薇说楼下的是自家三弟时,孟大哥直接便从门口扑到窗边。 他迫不及待透过窗户向下看去,楼下那身板子结实的黑小子,果然便是自家三弟。 不只是自家三弟,楼下还有一个干部打扮的中年人。 两人正相对而立,笑着说话。 孟大哥担心自己,推开窗户,便朝楼下喊了一声,“老三?!你怎么才回来?!” 听见自家大哥的声音,孟三哥抬头望去。 首先映入眼帘的,便是自家大哥和未来大嫂那着急担忧的脸庞。 他嘿嘿一笑,说道,“大哥,玉薇姐,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我有点事耽搁了。” 赵寒山听到孟三哥的话,同样抬头向窗边看去。 只见窗边站着两人,一人与孟向北长相有七八分相似。 同样是人高马大,身板结实,脸庞黝黑。 另一人则是个年轻姑娘,长相清丽端庄。 想必这两人,就是孟向北口中的大哥和未来大嫂吧? 于是乎,赵寒山便也笑着朝楼上两人点了点头。 原本一腔怒火,想要教训自家弟弟几句的孟大哥,火气在孟寒山这一笑点头中消散了。 呃,有外人在,总得给自家弟弟留几分脸面的。 弟弟大了,再这么当着外人的面批评弟弟,总有些不好。 他软和下语气,说道,“你等着,我这就下来。” 招待所入住的人并不多,已是半夜,走廊里十分安静,只传来孟大哥和罗玉薇两人下楼的脚步声。 一楼前台女招待还在灯下打着毛衣,刚才楼上和门前的对话,一字不落她全都听见了。 不过,许是早就习惯了各色事情,各色人等,她也并不好奇。 当听到脚步声时,只抬眼看了孟大哥和罗玉薇一眼,便不再说话,而是继续低头打起毛衣。 “大哥,玉薇姐,你们下来了?!我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赵寒山赵叔——” 孟三哥简单把事情说了,听的孟大哥和罗雨薇面面相觑。 不过,救人嘛,总该是好的。 毕竟换成是他们,也不会眼睁睁看着孩子沉入湖底。 只不过—— “赵同志,我们是从西丰县来的,明天得回去了,饭就不吃了,不去打扰了!” “诶?那怎么行?!孟向东同志,我和我父亲都十分感谢小北对我儿子的救命之恩,出来的时候,我父亲就和我说了,以后啊,要把小北当成自己子侄般看待,两家就当结个亲,以后咱们走动起来,没啥打扰不打扰的,就这么定了,明天下午你们可一定要赏脸过来呀,我家在哪小北知道,那我就恭候你们的大驾了。” 赵寒山说罢,骑上自行车便离开。 孟大哥还想再拒绝,罗玉薇却悄悄扯了扯他的衣服。 只这么一打岔,赵寒山就已消失在街边的转角。 “你拽我干啥?!” 孟大哥还是不赞同的。 不过就是救命之恩,咋能挟恩图报? 这要是让爹妈知道,还不得把三弟的屁股打开花? 呃,三弟大了,是大老爷们儿了,估计爹妈就是知道,也不能再打屁股! 不过,一顿打是免不了的! 罗玉薇却“扑哧”一声笑了。 “你没看出来啊,人家赵同志是真心结交三弟,况且三弟也是乐意的,没看三弟自己都没推拒吗?” 孟大哥这才回头看向孟三哥,见孟三哥笑盈盈点头,他挠了挠脑袋,后知后觉说道,“是我多管闲事了!” 孟三哥拍了拍自家大哥肩膀,“大哥,这不叫多管闲事,我救人本也不是图啥好处,就是吧,我觉得赵老爷子和赵叔,包括赵小宝在内,都是不错的人,两家走动起来,也没什么不好。况且——” 孟三哥眼珠转了转。 他觉得赵寒山这个人,应该不是个普通人。 能和这样的人结交,是他高攀了呢! 第四百五十五章 你在哪工作 第二天下午,招待所里。 孟三哥看着摊在床上的那些东西傻了眼。 “大哥,玉薇姐,咱不是说好了吗?只是买点东西上门的?你们所说的‘点’和我说的‘点’,好像不太一样啊。” 此时,招待所床上几乎放满了东西。 两瓶当地十分有名的白酒,两包点心,两瓶罐头,还有两包糖果以及一条子五花肉。 孟大哥郑重其事说道,“咱们是去做客,咋能空手过去?况且你昨天不是说了嘛,人家昨天已经招待了你一顿,今天还要招待,咱总不能就带着三张嘴去吧?那多没礼貌!出门在外,咱们不能给咱爹妈丢脸。” 孟三哥点点头,好吧,那就听大哥的吧。 不过,好像大哥也没说错。 这么多东西,若一个人拎着,确实显得大包小裹了些。 现在他们有三个人,每人手里都拎些东西,这样才不失礼。 他们所住的招待所,距离赵寒山家有段距离。 几人拎着东西,下午两点多便出了门。 步行了将近一个小时,才终于抵达了运输队家属楼。 已经将近八月末的天气,就是下午也不那么热了。 要不然这一路走来,几人还指不定怎么狼狈呢。 罗玉薇看到运输队家属楼门前的标识,皱了皱眉询问道,“三弟,昨天送你回来的那位赵同志是在什么单位工作的?运输队?” 孟三哥摇了摇头,昨天他没好意思问,但想必能住在这里的,应该是和运输队扯上点关系的吧? 不过,他看赵叔那模样,文质彬彬的,不像是运输队的司机或者常年出车在外的糙汉子,倒有些像是后勤的管理人员。 不过嘛,赵叔没说,他也就没打听就是。 几人到达的时候,赵寒山已经在家了。 一进屋,厨房飘出来的菜香味就让人垂涎不已。 孟三哥更是大呼小叫,“赵叔,看来你真没骗我,你这手艺不错啊!这是红烧肉吧?这味道可真香啊,不比国营饭店的差多少!” “嗯,那是,我这手艺可是跟正经的大师傅学过的,国营饭店那种做批量菜系的,跟我没法比?!不是你赵叔我自吹自擂,那些大师傅到我面前,还得叫我一声师叔呢!” “是啊,赵叔,那你挺牛呀!” “你们几个快去洗手,咱们这就开饭!” “一路从招待所走过来的?这大热的天,累坏了吧?” 赵老爷子领着赵小宝也从卧室里出来,赵小宝怀里抱着几瓶汽水,就是那种省城时下很流行的橘子汽水。 透明的玻璃瓶里,装着橘黄色的液体,看起来就很好喝的样子。 “哥哥?哥哥!给你!喝!” 赵小宝献宝似的把怀里抱着的汽水往孟三哥手里塞。 看得出来,他是真心喜欢孟三哥的! “这可是我们赵小宝早就准备好了的,要给客人尝尝的,他最喜欢的东西。” 赵小宝点着头,一双眼睛里满是期待! 在省城这几天,孟家兄弟和罗玉薇也都尝了汽水。 这东西挺贵,他们不舍得多买,每人只尝了一瓶,还打算带回去几瓶,也都装在行李里了。 那是准备带回去给爹妈亲属偿的。 没想到,今天在赵家,赵小宝居然用这东西来招待他们。 看得出来,赵家是真的用心在准备这顿的。 一顿饭,宾主尽欢。 赵寒山平易近人,赵老爷子热情好客。 一顿饭时间,倒是让孟大哥和罗玉薇都放松了一些。 “你们打算明天回去西丰县?要不再待两天吧?等我忙过这几日,我请两天假,顺便再休息休息,到时候派车把你们送回去,我们一家啊,也去你们家认认门,两家常来往的好。” 看得出来,之前赵寒山说的多走动,并不是客气话,而是真心实意的。 “那怎么行?!赵叔,那多耽误您的工作啊!我们自己回去就成。” 他们之前在百货大楼买的大件会直接送达西丰县城,早都已经指定了日期收货。 至于买的一些当地特产,和西丰县没有的东西,他们三个人自己坐火车扛回去就行。 若真让赵寒山派车送,甚至是亲自去送,那多不好意思。 “没什么的——”许是看出了孟家人的想法,赵寒山解释道,“我不是说了嘛,就是认认门而已。你们要是着急回去,那我就先不去,让我父亲带着赵小宝一起去,这样汽车也能坐得下。” 见拒绝无望,孟三哥只得答应下来! 他是真心实意的对赵寒山表示感谢的。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几人换到了赵家的客厅说话。 “孟向东同志是在西丰县城工作?”赵寒山有意打听。 孟大哥憨厚,几乎是有问必答。 “赵叔——”他是经过赵寒山允许,也让孟大哥和罗玉薇跟着孟三哥一起称呼的。 “我在西丰县农机厂上班,现在担任小组长。” 这是出发来省城前几天,农机厂新的人事任命。 孟大哥真被提拔成了小组长,手底下管了几个人,工资也上调了几块钱。 这对于即将步入婚姻组建家庭的孟大哥和罗玉薇来说,算是个好消息。 赵寒山点了点头,“我们单位和农机厂也多有合作,西丰县农机厂是个不错的单位,年年盈利。小伙子,有前途,工人阶级嘛,可歌可敬。” 他的目光又看向罗玉薇,“小罗呢,也是农机厂的职工?” 他听孟三哥说过,这女同志是他未来大嫂,想必两人是一个单位的吧? 罗玉薇慌忙站起,不知为什么,面对赵寒山时,她总有一种面对自己领导的感觉,让她不敬畏都不行。 “别客气,坐下来说!” 看出了罗玉薇的紧张窘迫,赵寒山还将茶几上的茶水往她跟前送了送。 “边喝水边说话,不用紧张,不是说了吗,把我当成自家长辈即可。” “回赵叔的话,我不是西丰县农机厂的职工,我在西丰县书局工作,现在还是个临时工。” 罗雨薇的声音越来越低,看得出来,“临时工”几个字被她咬得很轻。 “书局?那也是个好地方!看得出来,小罗是个爱读书的人。那么你呢?小北,你在哪工作?” 第四百五十六章 帮一把 “小北,那么你呢?你在哪工作?” 其实啊,孟三哥并没看错,赵寒山他确实身份不简单。 虽然赵寒山家住在运输队家属楼,但这里却并不是他单位分配的住房。 他们一家子之所以住在这里,是因为这套住房,是当初运输队分给他爱人也就是赵小宝那死去母亲的房子。 赵小宝的母亲,曾经是运输队的后勤人员。 和赵寒山结婚时,运输队特批给的住房。 之所以在赵小宝的母亲去世之后,赵家一家人并没搬离这里,是因为赵寒山想要让赵小宝长大以后能够记得自己的母亲,感受道曾经他母亲生活过气息。 赵寒山有私心,他想让儿子别忘记自己的母亲。 当然,在赵寒山心里,住在这里,住在和妻子共同生活过的地方,才能让他心里的那些回忆鲜活起来。 这样,彷佛妻子还活着一般。 赵寒山的真正身份,是黑省外贸厅副厅长。 他其实也是有自己的司机和用车的。 只不过这几天,车被他外派出去,明天才回,所以这几天他是自己骑车上下班。 只不过此时孟家人还不知道他的真正身份而已,就连赵老爷子也是部队上退下来的,因为打小便是农村出身,并没什么架子,这才使得他看上去跟个普通老头似的。 孟三哥曾经偶然一瞥,见到的那些奖章奖杯,也都是赵老爷子的。 孟三哥有些诧异,赵叔不是正和自家大哥和未来大嫂说话的吗?怎么话题就引到自己身上了呢? 不过不回答是不可能的! 他尴尬笑笑,“我吗?我没有工作啊!我平时就是和爹妈在乡下种地挣工分,不过我们家人体格都好,每天几乎都是满工分,吃喝不愁的。” 孟三哥的话里,不难听出有一丝难掩的落寞! 但这一丝难掩的落寞,赵寒山却听出来了。 “哦?那怎么没考虑也找份工作呢?!” 孟三哥无奈笑笑! “赵叔啊,看来你是真不知道乡下日子啊。” 西丰县那地方,人口有限,工作也有限,几乎是一个萝卜一个钉,想找工作实在太难了! 能像未来大嫂那样找个临时工的工作,都是祖上烧高香,外加自己运气值点满。 “找工作哪有那么容易?我二哥在部队当兵,大哥在县城工作,妹子也在县城工作,在父母身边的就只有我了,我还是在父母身边多照应着点吧。” 赵寒山听见他落寞的话,和自家父亲不经意的一个对视,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之后笑着说起了别的话题。 孟三哥很快便被转移了注意力,情绪好了一些之后说了很多。 时间渐晚,孟大哥等人便提出告辞。 赵寒山并没像昨天晚上那样亲自送出,而是从家里拨通了电话,不知道给什么人说了什么。 挂了电话之后,他便让孟家几人稍等。 他已经叫了车,他们外派出去的司机今天正好回来,可以送孟家人回招待所。 他家只有一辆自行车,他有心去送,也坐不下啊! 派车去送,十几分钟便能到,不比走着回去舒服多了? “正好,我也有件事要和小北单独说,向东,小罗,你们先坐,我和小北去书房说说话!” 孟三哥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面对自家大哥和未来大嫂投来的询问目光,他摇摇头。 他也不知道赵叔找他单独说话,要说什么啊! 不过,孟三哥还是十分老实的跟上了赵寒山的步伐。 书房里,赵寒山示意孟三哥莫急,坐下说话。 孟三哥战战兢兢,只得犹豫着坐下。 赵寒山的书房里,放了很多资料,一看就是个十分爱看书的人。 孟三哥十分局促,他虽然坐了下来,可注意力一直都放在赵寒山身上。 但凡赵寒山表情有任何不对,孟三哥都能觉察出来。 “小北——”赵寒山率先开口,“你是个好孩子,虽然和你认识时间尚短,但从你和你大哥身上,我能看出来,你们家是个踏实过日子人家,你父母也定是一对好父母,我观你刚才说到工作时语气难掩落寞,怎么,心里有什么想法啊?” 孟三哥摇了摇头。 “想法是有的,但现在我们家那情况,我爹妈——” 赵寒山摆了摆手,“你就告诉我,你想不想要一份工作?” 孟三哥眼神陡然亮起,“赵叔,你的意识是你能帮我?” 赵寒山笑了。 这小子,还在拿乔? “还不说实话?” 孟三哥笑笑,“什么都瞒不过赵叔,我确实也不想一辈子待在农村,做那地里刨食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种地人,虽然我知道贫下中农并不比工人阶级差什么,但我还是想出去闯闯的。困在一方小天地里,人的见识和眼界终会受限。主席他老人家说过,广阔天地大有作为,我们国家很大,需要的人才也很多,任何岗位都能发光发热,我很想为国家建设做贡献,但苦于没有门路,也就只能安于现状。” “好!好啊!小北,我没想到你有如此胸襟?!你说的不错,广阔天地大有作为,局限在西丰县那个小地方,我觉得是埋没了你。如今我有一个机会,就是不知道你想不想把握?” 赵寒山的目光,紧紧盯在孟三哥的脸上。 昨天晚上,送孟三哥回去之后,赵老爷子和赵寒山促膝长谈。 “小北那孩子是个实诚人!” 赵寒山点头。 父亲早年当兵,看人极准。 父亲都说不错,孟向北那年轻人必定是不错的。 况且自己一天接触下来,那孩子有心计有想法又重情义,确实是个好的。 自己给他的那个信封里,准备了不少钱。 就这么说吧,那些钱够一个工人三年的工资了。 可那孩子居然不贪,怎么塞都不要。 这倒是更让赵寒山对孟向北高看一眼! 很难有人,尤其是这么小的年纪的人,能在那么多钱面前不动心吧? “我们从人民公园回来的时候——”赵老爷子的话还在继续,“那孩子家里的一些事情,我打听了一下,听说他家里其他兄弟姐妹都有正经工作,只有他还在家里务农。寒山啊,这一回你就当帮你爹我一把,帮那孩子找个工作,如何?” 第四百五十七章 工作岗位 “你别误会——” 见赵寒山要说话,赵老爷子赶忙解释。 “我并不是想让你白给小北那孩子找工作!你现在的位置,很多人盯着呢,容不得一点错!我的意思是说——” 赵老爷子的目光,看向窗外。 那里,便是距离省城运输队家属楼不远的省城运输公司。 赵寒山恍然大悟。 当年,赵小宝的妈妈就是在省城运输公司上班的。 后来,因为生赵小宝大出血去世,那份工作便一直耽搁下来。 曾经省城运输公司的领导和赵寒山承诺过,这份工作等赵小宝长大,是会给赵小子留着的。 可赵寒山是什么人?赵家又是什么地位? 一份工作而已,赵寒山宁可自家儿子长大后自己去挣,也没道理隔了这么多年,再去继承母亲的班吧? 当然,赵小宝姥姥家那边的人,不是没对这份工作动过心。 可因为赵小宝母亲当年和赵寒山结婚,赵小宝姥姥家那边人人反对,就算后来赵家改换门庭,两家关系也不那么和谐。 这份工作的名额,赵寒山就是平白送人,也不会给赵小宝姥家那边的人。 他知道一些妻子与娘家的旧怨,也知道曾经妻子在娘家过得并不好。 既然妻子已经不在,那边的亲戚,除了小姨子一家,赵寒山并没多走动。 如今孟向北救了赵小宝的命,那就相当于赵小宝的生身父母。 赵小宝亲妈留下来的那份工作,就算给了孟向北也无所谓。 赵寒山点了点头,随即说道,“确实,人家救了小宝的命,钱票分文未收,咱们帮着介绍个工作,应该的。” 赵寒山记得,运输队的领导曾应诺过,这份工作无论到何时都是有效的! 那他就拉下这张脸,去运输队帮忙问问。 今天上午,孟家两兄弟采买礼品准备上门的时候,赵寒山就已经去运输队打听过了。 运输队领导的承诺还算数,那份工作还给赵家留着。 赵寒山动了心思,他以打定主意,就把孟小北安排进运输队当司机。 “咱们不能把这岗位白给他们,以我对小北的了解,他肯定不会要的。” 虽然接触时间还短,但赵老爷子看出来了,孟家兄弟都不是会占便宜的人。 尽管关系已经拉近,也说了两家以后要常走动。 可一份工作,这么大的便宜,孟家兄弟肯定不会收。 “你得变通啊!” 赵老爷子的拐杖拄得砰啪作响。 “你就说你只给牵个头,具体还得花钱买,我看孟家应该是家庭条件不错的人家,若让他们花上几百块买份工作,他们家应该也是能拿的出来的。” “可是,爹,要真是让他们花钱买,那还咋算是咱们报恩?” “你小子是不是脑袋里有泡?就不会动动心思?我老赵聪明一世,咋生出来你这样不懂变通的儿子?也不知道你做到那么大的官,到底是怎么做上去的?你就不会少收一些钱,就说是看在你的面子上?” 赵寒山眼神一亮。 怪不得人说家有一老如有一宝呢? 看看他爹这脑袋瓜子,别看六十来岁的人了,比他这四十岁的转得还要快! 可不就是这个理吗? “爹,那你说多少合适?” 赵老爷子双眼眯了眯,“三百,就说你托关系,三百块就能拿下这个工作!” 赵寒山去打听过了,运输队的工作,要是私下里运作花钱去买,咋也得个六八百的。 三百块?确实算是白捡了! 与赵小宝母亲在世时做后勤不同,孟三哥要是去了运输队,就只能从运输队的司机学徒开始做起。 跟老师傅跑几回外省,得老师傅认可,有了经验就能转正。 三百块,比那些私下里运作的省了一半的价钱。 孟家人都是人精,他们自然知道这三百块,是走了他赵寒山的面子的。 嗯,确实是个好价格。 收回思绪,赵寒山目光落在眼前的年轻人身上。 “我这里倒是有一个机会,就是不知道你能不能抓得住?” 孟三哥的眼神陡然变亮,“赵叔,你没晃点我?” “我是那样的人吗?” 赵寒山起身,走到书房的窗边,回头看向孟三哥,示意他也过来。 孟三哥不明白,这赵寒山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他起身走到窗边,在赵寒山身边站定。 赵寒山用手一指不远处的那个厂院。 他们所在的这栋家属楼,正对着那个厂院。 目之所及,厂院里大大小小的建筑尽收眼底。 那小院里停着的最多的就是货车。 此刻,还正有车不停驶出驶进,人来人往。 那里? 孟三哥来时路过,好像是省城运输队。 那可是个大单位,福利待遇极好。 那些司机开车出去跑运输,不但工资挣得多,回来时还能夹带私货。 听说是很多岗位中,最吃香的呢。 这些话,崔三也曾和孟三哥说过,他们西丰县城就有运输队,不过只有几辆车而已。 和拥有几十辆货车的省城运输队相比,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毫无可比性。 孟三哥想到一个可能,双眼炯炯望着赵寒山。 “赵叔,你说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你就和我交个实底,感兴趣吗?” 孟三哥点头如捣蒜,脸上喜色溢于言表。 “赵叔,那可是运输队,我咋能不感兴趣?只是——” 赵寒山拍了拍孟三哥肩头,看着又变成了愁眉苦脸的孟三哥,他爽朗笑道,“你是觉得自己不会开车没信心?” 孟三哥陡然抬头说道,“叔,你咋知道?” “你小子不就那点猫腻儿嘛,我猜也猜出来了!放心,有你叔我在,还能让你犯难?上午我就去打听好了,运输队正缺一个学徒司机,三百块就能弄到那个岗位,跟老师傅多跑几趟货,学会开车学会简单修车,积攒经验,不出一年就能转正。你小子,想去吗?” 孟三哥呆住了! 这么好的事居然能落在他头上? 三百块就能弄到个运输队的岗位? 怕不是老天爷还没睡醒吧? 呸呸呸—— 是赵叔,赵叔帮忙,才不关老天爷的事呢! “赵叔放心!我肯定好好学,三百块也不成问题,我现在就有!” “好小子,叔没看错你,好好干,争取早点转正! 至于住的问题,我已经打听好了,运输队就有宿舍,两个人一个单间。 不过嘛,在外面混,可不同于在家,尽量好好和人相处!” “赵叔放心,那肯定的啊。” “成,那明天回去,你就和家里商量商量,若是你父母觉得这事也成,就给你赵爷爷个准话,回头我就把这事定下。” 第四百五十八章 抓心挠肝 孟三哥眼圈发红。 三百块钱? 一份省城运输队的工作? 虽然还只是个学徒司机,不能独立开车。 但孟三哥明白,这里边赵叔肯定出力不小。 就这么说吧,别说是省城这繁华地方,又是运输队这样让人眼红的单位。 就是在他们西丰县,就是那些普普通通的生产工厂,就是那些没什么技术含量的工作岗位,比如妹子所在的纺织厂,比如大哥所在的农机厂,甚至面粉厂或者邮局等地方,想要三百块就买一份工作,哪怕是临时工,都费劲儿得很。 “赵叔——” 孟三哥擦了一下泛红的眼尾。 他这动作,赵寒山并没错过。 他看出来了,小北这孩子是个感性的人! 看来自家父亲说的没错,现在帮扶一把这孩子,说不定将来就是帮了自家呢! 他没有再婚的打算。 膝下也就只有赵小宝一个孩子! 赵小宝生来内向,平时很不爱说话。 这个时候,还没有自闭症的说法。 但其实,赵小宝是有些轻微自闭症的。 在赵小宝看来,孟三哥就是他绝望之际的那道光。 现在的孟三哥,对于赵小宝来说,是比他爷爷甚至比他父亲还要值得他相信的人。 赵小宝七八岁的年纪,除了对他这个父亲以及爷爷以外,并不亲近任何人。 当然,这其中也包括他姑姑一家,也包括他小姨一家。 如今他只愿意亲近孟向北,说不定于儿子来说,也是件好事。 所以赵寒山愿意拉孟三哥一把,也愿意给这个机会。 只见孟三哥抬头,眼神格外坚毅。 “赵叔,这事不用回家和我爹妈说,我自己就能做得了主。 就这么说吧,就算是我回去了,和爹妈说了,他们也会同意的。 我父母格外开明,他们不像其他乡下人那般重男轻女,也从不拴着我们这些子女,非得留在他们身边。 或许在别人家,家里只剩一个儿子,两个老人肯定是会把儿子留在身边养老的。 可在我们家,我爹妈只希望我们每个孩子都过得好。 现在国家好了,去哪都不成问题,就算我不在父母身边,父母想我了,也可以到省城来看我,我想家了,也可以坐车回去,左右不过大半天的车程。” “好小子,我等的就是你这句话!” 赵寒山拍案而起。 他果然没看错,这小子心中有成算。 讲义气的同时,也懂得审时度势。 这样的人,将来不会差的。 “好,既然这样,你们便在省城多逗留几天,明天我就带你去运输队瞧瞧。” “谢谢赵叔!” 孟三哥并未推辞! 推辞的多了,赵叔该觉得他矫情了。 这次来省城,他几乎是把自己的私房钱都带来了的。 不少,有将近上千块。 三百块而已,他完全能够拿得出。 孟三哥原本是想倒腾些新奇物件,回去交给崔三处理。 如今有了这样的际遇,孟三哥便不再去倒腾那些新鲜货。 他一直记得妹子说的话,投机倒把的事,现在这几年尽量能不干就不干,能少干就少干。 就像赵叔说的,机会能不能把握得住,现在就看他自己了。 他绝不能在自己身上出了任何纰漏! 一个投机倒把的罪名扣下来,就是赵叔再有心拉拔他,怕是工作也得黄。 从书房出来,听见的便是赵老爷子的笑声。 他和孟大哥罗玉薇聊得极好,就连赵小宝也一直缩在老爷子身边。 虽然脸上表情没有任何笑模样,但看得出来,他并不排斥和孟大哥罗玉薇的接触。 听见书房门响起,抬头看见孟三哥出来,赵小宝立马扑过去。 在即将抱上孟三哥大腿的时候,却一把被孟三哥捞起,抱在自己怀里。 “你小子,又想往我腿上抱是不?那可不行!” 赵小宝使劲抱上孟三哥的脖颈,赖着不撒手! 那模样,十分舍不得! 赵老爷子笑着说道,“小宝,别缠着你孟三哥。他这是听说明天你们便要走,舍不得呢!” “爸,出了点变故,明天小北他们暂时还不能回去!” 孟大哥和罗玉薇两人惊讶极了。 明天也不走? 他们已经耽搁一天了,再不回去,那些送缝纫机的送电风扇的,咋办? 孟三哥自然看出了孟大哥的打算。 但他并未和孟大哥言明,只笑着和赵寒山保证了几句。 “赵叔,明天几点到?哦,好,我不会迟到的。” 又是一阵寒暄,孟三哥便再次提出告辞。 这时,楼下响起车喇叭声,赵老爷子赶紧跑到窗户朝外看去,然后回头笑盈盈朝众人说道,“寒山,是你的司机来了。” “嗯,爸,你带着小宝在家,我下去和司机说一声,让他把小北他们送回去。” 赵寒山的司机是个十分健谈爱笑的年轻小伙子,他似乎是从外地刚回来,整个人风尘仆仆的。 在赵寒山的示意下,司机开动车子,把孟家三人送回了招待所。 司机是个通透人,一路上并未冷场,还和孟三哥攀谈起来。 他并未打探孟三哥和赵家的关系,却和孟三哥等人聊起了省城这些日子的新奇事,甚至还问了乡下种地的一些趣事。 看得出来,这个司机说话办事极有分寸。 该说的说,不该说的不说;该打听的打听,不该打听的绝不多嘴。 十几分钟的路程,便到了招待所门口。 孟三哥等人下车,没想到小年轻司机也下了车。 “小北同志,部长刚才有交代,明天早上还让我来这里接你,你看我几点过来合适?” 孟三哥没想到,赵叔连这一步都想到了。 他有心拒绝,可看着热情的司机,想到赵寒山的关照,话锋一转,便将拒绝的话换了同意。 “七点半可以吗?” “成,那明天早上七点半我来这接你,小北同志再见!两位同志再见!” 司机开车扬长而去,独留下孟大哥和罗玉薇一脸懵圈。 他们不错眼儿的盯着孟三哥,就希望孟三哥回头,赶紧解惑。 孟三哥回头,对上的便是两人探究的目光。 他左右瞧了瞧,天色已暗,可时间尚早,招待所门前这条路又是省城的热闹马路,还是人来人往的,并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 “大哥,玉薇姐,咱们有话上楼说。” “可是——” 孟大哥着急,他抓心挠肝的硬生生的忍了十多分钟。 好不容易下了车,司机也走了,自己三弟居然还让他等? 第四百五十九章 必须拿下 孟大哥心里跟猫挠似的,他是真的想知道,还留下这几天做什么? 罗玉薇伸手扯了扯孟大哥的袖头子,轻声说道,“三弟既然这样说了,咱就听他的吧,你也是心急,这里不是说话的好地方。” 罗玉薇给孟大哥使了个眼色,孟大哥才反应过来,门口人来人往的,确实不是个说话的好地方,是他着急了。 可他这不是也因为担心吗? 可现在没办法,他只得忍下担心,忍下心里想追问的冲动,跟在自家三弟身后,默默上了楼。 罗雨薇面对着急的孟大哥,失笑摇了摇头。 向东这人哪哪都好,老实本分顾家有责任感,只是关心则乱! 难道他就没有注意到三弟那一直翘着的唇角,那一直扬着的眉梢。 罗玉薇猜测着,那位赵寒山赵同志和老三单独谈话的内容,于老三来说应该是好事。 罗玉薇所料不差,等几人进了同一间房间,关了门之后,孟三哥所说内容,正是好事。 孟三哥关上门后,忍不住率先笑出了声。 他这一笑,倒是把孟大哥弄懵了! “老三,你咋了?别告诉我才来省城几天你就疯了?” “大哥,我没疯,你刚才不是还在追问,赵叔找我说了什么吗?” 孟大哥狂点头,“他和你说什么了?” “好事,天大的好事!” 孟三哥目光炯炯的看着自家大哥,眼睛里的欢喜藏都藏不住。 “大哥,你猜?” “我这怎么猜得着?你就别和我打哑谜了,快说吧!我这心里急的跟猫挠似的。” “好好好,玉薇姐,大哥,实话和你们说,赵叔把我单独叫过去,和我说了一件天大的好事——他说能给我介绍一份工作呢!” 孟三哥此话一落,孟大哥和罗玉薇两人也都忍不住欢喜起来。 在他们去赵家之前,只以为赵家只是普通的工人家庭! 毕竟住在运输队的家属楼院里,怎么着也得是家里有个人在运输队工作的吧? 可是,当坐上回程的小轿车,年轻司机对赵寒山的恭敬以及返程路上话里话外的维护,让孟大哥猜测,赵寒山肯定不是简单人! 尤其是分别时,那年轻司机一口一个部长的叫着,更让孟大哥和罗玉薇心惊。 省城这地方,就是他们西丰县县长来了,说不定也是个小小芝麻官。 可能被专车司机称为部长的,还如此恭敬的人物,怕是在这黑省,也能排得上号啊! 所以当孟三哥说出赵寒山为他介绍了一份工作时,两个人能不激动吗?! “大哥,玉薇姐,你们先别高兴的太早,听我娓娓道来。” 于是乎,孟三哥把赵寒山说的关于运输队工作的事,原原本本的讲了出来。 孟大哥激动的拍案而起。 “这还犹豫啥?不用回去问爹妈,我就能帮爹妈做主,这工作,咱们要了。不就是三百块钱吗?我和玉薇手里还有余钱,咱们现在就能拿得出来!那可是运输队的工作啊,老三,你打小便心眼子多——” 孟大哥自觉失言,立马改口说道,“你打小就精明,在外边闯荡,不会吃亏的,我看啊,那运输队的工作适合你!只是吧,这学开车,跑路线,你还是缺少经验,得好好和人家老师傅学。实在不行,有点眼力见儿,嘴甜点,找个靠谱的人拜个师傅,以后也能帮衬你!” “大哥,我明白的,放心吧,你弟弟我在外头吃不了大亏的。” 孟大哥点头,三弟这话在理,就算是他吃了亏,以他三弟的性子都不会吃亏的。 “还有啊,三百块钱也不用你和玉薇姐拿,你们马上就要结婚了,家里该添置的东西也得添置,我自己有钱。” “你自己能有什么钱?不就是之前爹妈给那一二百块吗?那哪里够?吃住都得花销,你要是全花在买工作上了,哪里能够?” “大哥,你这就看轻我了哈,你以为我兜里只有那么一二百块?” 孟三哥狡黠一笑,压低声音,眼神里满是傲娇的和罗雨薇孟大哥说道,“你们三弟我啊,别说是三百块,就是两个三百块,三个三百块也有!” 最吃惊的当属罗玉薇了! 她确定自己耳朵没毛病。 孟家老三居然这么有钱的吗? 这年月,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四十块的工资。 三百块钱,已经是一个工人将近一年的工资了。 一般家庭都不一定能拿得出来,可现在孟家老三说什么? 他手里不止一个三百块,甚至有两个三个,甚至是更多? 看来呀,孟向东说的没错,孟家老三确实精明,他肯定是有自己挣钱的法子的。 最吃惊的当属孟大哥了。 他张开的嘴,久久合不上。 “老三,你咋有这么多钱?” 明明那时候分钱,爹妈也分给自己了。 后来他上班,除了每月交给爹妈的工资,他手里也剩下一些的。 快到一年了,他也才只有几百块而已。 弟弟是干了什么? 怎么有这么多的钱? 难道去抢劫了? 啊不对!路见不平了? 那也不对呀! 就算路见不平,自家弟弟救了个孩子,可他连人家的酬谢金都没要啊! 那可一千块啊,自家弟弟都没眨眼就拒绝了啊! 孟三哥笑了笑。 是他刚才着急了,一秃噜嘴,居然把自己的小秘密说出去了。 见孟三哥不说,孟大哥更急了。 “你再不说,回去我可就告诉爹妈,说你在外边不学好!” “大哥,你要不是我亲大哥,我绝对和你势不两立,实话和你说了,这钱啊,是我自己挣的!” “你自己挣的?你能怎么挣钱?咋能挣这么多?还是说你又去黑市了?” “没有没有,大哥,实话跟你说了吧——” 见自家大哥这么难缠,孟三哥没得办法,直接把自己为什么有这么多钱,细致的和自家大哥说了出来。 他是真怕憨厚的大哥回去和爹妈说啊,到时候等待他的,就不是耐心的解释,而是一顿烧火棍了。 “就是之前从白浪岛带回来的海货,我托崔三卖了一些!还有啊,我不是刚从邙山出来吗?运气好,和崔三一起弄了头野猪,也卖了些钱的,这不,七七八八加到一起,不就够了?” 第四百六十章 学徒司机 “七七八八加到一起,不就够了?” 此刻,最惊讶的当属孟大哥了。 这才多久啊?! 自己从家出来,在农机厂工作一年,就是不吃不喝也攒不下上千元呢! 可自家老三呢? 去了一回白浪岛,倒腾了些海货,又打了一头野猪,这就有一千元了? 啊,当真没天理! 嫉妒?那是不可能的! 孟大哥心里,只有羡慕和高兴,甚至与有荣焉。 “成,你自己有就成,大哥只想和你说一句,机会遇上了,就别轻易放手。说不定,就能逆天改命了呢!” 孟大哥轻轻拍了拍孟三哥的肩膀,见孟三哥低头不语,他只以为孟三哥是觉得在省城工作离家太远,身边没个亲人,日子难熬呢! 于是乎,孟大哥劝慰道,“男子汉大丈夫的,别像个娘们儿似的,唧唧歪歪。 省城离家一共也没有一天的路程,坐火车几个小时就到了,想家了,什么时候都能回——” 却不想下一刻,孟三哥捂着自己的肚子笑了。 “老三,你笑啥?” 孟大哥被孟三哥突然而来的大笑弄懵了,“大哥,我在笑你,今儿我才发现,你咋和妈似的,我什么时候说我觉得离家远了?我什么时候说我会想家了?我都是个大人了,你不用担心我的。赵叔说了,明天就领我去运输队看看。” “行,你自己心里有个数就行。既然明天走不了——那我就安排别的事情了!” 孟三哥又不用孟大哥和罗玉薇陪,孟大哥和罗玉薇两人干脆便在省城逛悠起来。 别说是人民公园,就是离招待所稍远的星海公园,劳动公园,这两个人都逛了个遍! 当然嘛,纪念品,当地特产什么的,也没少买。 这也使得他们要带回去的东西,又多出了一个大口袋。 当然,这都是后话。 第二天一大早,孟大哥便早早起来。 他起来之后,先去叫孟三哥起床。 孟三哥抻了个懒腰,眼睛都要睁不开了! 没办法啊,太过激动,昨天他几乎整夜没睡。 说句实在话,他才感觉合眼没多一会儿呢,大哥的魔音就响了起来。 他打了个哈欠,看向孟大哥。 “几点了?快七点半了吗?” 孟大哥摇头,“没有,快五点了,我这不寻思着你别起晚了嘛!你早点起,然后再吃口饭,一会儿人家来接,咱也不用耽搁时间。” 孟三哥翻了个白眼儿! “大哥!约定时间是七点半,现在才五点,我就算洗脸再慢,吃饭再拖沓,也不至于用两个半小时吧?” 孟大哥尴尬笑笑,“我这不是紧张吗?就怕起晚了耽误你正事,要不你再睡一会儿?” 孟三哥只得又趴了回去。 可还没等他进入深睡眠呢,孟大哥的魔音再起! “老三,五点半了,要不你起来醒醒神儿?” 孟三哥无语,“大哥,这样吧,你七点叫我起床,来得及的。” “能来得及吗?” “你放心,你弟弟我又不是大姑娘,出门还得化两个小时的妆,洗把脸刷个牙囫囵吃两个包子,早餐也就解决了,不用特意打扮。” 好在这一次孟大哥吸取了教训,当真在七点才叫醒孟三哥。 这一觉,虽然囫囵睡了一个小时,但却十分解乏! 至少比五点醒的那一次,少了恍恍惚惚的感觉,孟三哥觉得自己整个人神清气爽。 简单刷了牙,又用香皂洗了脸,孟三哥觉得自己的精神状态更加好了。 桌上放着几个包子,还在冒着热气。 见孟三哥的眼神看过来,孟大哥赶忙解释,“这是你玉薇姐早上去买的,赶紧趁热吃,不够还有。” 囫囵吞了几个包子下肚,门外便传来了小汽车的喇叭声。 孟大哥就坐在窗边,他顺着窗户看过去,便见到了昨天送他们回来的那辆车以及不停朝他们窗户口招手的小年轻。 孟大哥同样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便催促着孟三哥赶紧出去。 “别让人家等急了,还有啊,自己会审时度势一些,嘴甜一点儿,大哥等你的好消息。” “大哥,你就放心吧,你弟弟我啊,最会看人下菜碟,肯定能带回好消息的。” 直到再看不见那辆小汽车的影子,孟大哥心里还惦记着呢! 就连罗玉薇是什么时候进来的,他都没发现。 见孟大哥看着窗外出神,罗玉薇走过去,从后抱住了孟大哥的腰身。 “在担心三弟?” 孟大哥点头。 怎么形容他现在的心情呢? 不知不觉间,弟妹们都大了! 似乎再也不需要他这个大哥帮忙了。 现在,就连最小的弟弟,似乎也已经插上了一双翅膀,可以自己去翱翔。 他,有些心酸,有些激动,有些欣慰。 这种感觉,以前他从未体会。 罗雨薇安慰似的在他的后背上蹭了蹭脸颊,温热的体温瞬间打透了孟大哥轻薄的衣衫,这让孟大哥心里多了一丝温暖和慰藉。 “他们总归是要长大的!” 罗玉薇的声音清浅,似乎带着某种安抚人的魔力。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或许跌倒,或许顺畅,你这个做大哥的得学着放手,这样他们才能走得更远也更稳。” 孟大哥没说话,目光却望向了更远处的天际。 那里,似有一群飞鸟在翱翔天际。 他突然觉得,罗玉薇的话没说错。 天空那么大,未来那么好,放手任那些“小鸟”去翱翔去经历,才是对他们最好的选择和锤炼。 小汽车行驶在省城的街道上。 此时,正值早上,路上行人很多。 走路的,骑车的,坐小汽车的,甚至还有公交车穿梭于街道之上。 汽车开的很慢,目的地嘛,孟三哥自然知道,那便是赵家。 不同于昨天晚上,十几分钟便从赵家到了招待所。 早上,由于路上人多车多,足足用了将近小半个小时才来到赵家所在大院的楼下。 赵寒山已经等在那里了,今日的他着装更加考究。 ——毛呢中山装,腋下夹着公文包,上衣口袋里还别着钢笔,皮鞋锃亮,仪表稳重,一看就是副大干部模样。 这样打扮的赵寒山,让孟三哥不由跟着紧张的手心都出了汗。 第四百六十一章 省城运输队 “赵叔,早上好啊。” 直到看见赵寒山的笑容,孟三哥才觉着这种来自于赵寒山的压迫少了一些。 那时候的孟三哥,根本就不知道,赵寒山给人的这种感觉,就叫做“威压”。 ——是那些上位者特有的。 赵寒山上了车后,还特意打量了一眼孟三哥。 今天的孟三哥,换了一身衣裳。 整个人清清爽爽的,给人的感觉很是靠谱。 赵寒山默默点了点头,这小子,倒挺知事。 看吧,就说他是个精明的吧,还知道把自己捯饬了一番! 不过嘛,做的也对,第一印象十分重要。 小汽车再次开动起来,一路上,司机小年轻都没说话,眼神却不时瞟着赵寒山。 看得出来,健谈的他不是不想说话,而是领导在这呢,他是不敢说啊。 倒是赵寒山,在即将到达运输队的时候,朝孟三哥嘱咐了几句。 “小贝,一会儿到了地方,该问的问,该说的说,别给我丢脸!” “赵叔,您就放心吧,我知道的。” 那天在赵寒山家,五楼之上,孟三哥草草看过一眼,只觉得运输队院子很大,车辆很多,进出的人也很多。 可今日身临其境,孟三哥陡然发现,这里进进出出的车辆不是一般的多,人也不是一般的多。 只他们开进来这段儿时间,就已经有十几辆运输车开了出去。 有的是空车,有的车上载满货品,司机大多都是中年人,看起来又稳重又沧桑。 稳重嘛,自然和职业有关系。 沧桑嘛,自然也和职业有关系。 想到自己以后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孟三哥心中既期待又紧张。 小汽车并未停下,一路从门口开向了后边的主办公楼。 那里,立着三栋小楼,都是二层的土黄色色小楼。 在运输队后卖弄,十分扎眼,这样的土黄色小楼,和这年代大部分青砖灰瓦的院墙,以及红顶灰瓦的建筑大相径庭。 “走吧,我领你去办手续!” 孟三哥吃惊,“不用考试或面试什么的吗?” 这就去办手续了? 还是说,昨天自己离开赵家以后,赵叔已经把一切都安排好了? 其实吧,孟三哥心中更偏向后一种。 当然,此时的他,对赵寒山更是感激不尽。 小汽车在小楼前停下后,楼里便走出几位同志,都是干部打扮。 但那几人,在赵寒山面前,依然是伏低做小,恭敬不已。 当见到赵寒山所说的孟向北时,几位同志更是过来握手。 笑容里,既有真诚,又有套近乎。 “小北啊,你跟着他们的工作人员去办手续。回头他们会带你过来找我!” 孟三哥哪有不应,在一位女同志的带领下,便向着另一栋土黄色的小楼而去。 直到远离主楼,那位女同志才开始和孟三哥搭话。 “孟同志,您和赵部长是亲戚??” 孟三哥那是谁,就像赵寒山说的,精明劲儿几乎是孟家几兄弟中最多的。 女同志的套话,以为他听不出来吗? “亲戚倒不是,不,也算吧,唉,赵叔不让说!” 女同志听得云里雾绕,不过最后一句话却听懂了。 她自作聪明的以为孟三哥肯定是赵部长的实在亲戚,要不然赵部长怎么亲自领着人过来的。 虽说事先打了招呼,只收了三百块的顶班费,又是学徒司机,可明眼人都看得出来呀,赵部长这是怕别人说他包庇自家子侄。 估计呀,用不了多久,这孟向北同志就能转正,而且前途大好! 在整个黑省,赵部长那都是跺跺脚,黑省抖三抖的人物。 虽然打探不出这小子和赵部长到底是什么实在关系,但今天赵部长亲临,还不能说明问题吗? 女同志沾沾自喜,看着孟三哥的眼神都开始放亮。 孟三哥哪里知道啊,这大姐虽然三十多岁了,可心里却在合计自家妹妹堂妹表妹里,有没有能和孟三哥差不多年纪的大姑娘,想给孟三哥介绍呢! 毕竟赵部长家的亲戚,可不是好攀的! 如今机会在前,她哪有错过的道理呀? 这样的误会,也让孟三哥在入职运输队以后的一段时间里,遭受了不少大姑娘的“骚扰”。 当孟三哥再一次站到赵寒山面前时,他已经办好了所有的入职手续,就连那三百块钱也已经暗搓搓的交完了。 赵寒山点点头,又看向运输队负责人问道,“我和你打过招呼,安排的宿舍呢?给我留了吗?” 运输队负责人是个四十几岁的中年人,虽然年岁比赵寒山大,可看得出来,坐在赵寒山面前,他还是有些紧张忐忑的。 赵寒山的话,说得平易近人,可中年人答的却小心翼翼。 甚至说话时,身子都不自觉地坐直了几分。 “赵部长,我们已经安排出来了,还给孟向北同志安排的单间——” “不用,我不是事先便打了招呼,正常对待便好。车队不都是两人一间宿舍吗?给小北也安排进两人宿舍,小北,你觉得怎么样?” “我听赵叔的!” 两人一问一答间,让车队负责人看出了赵寒山对孟三哥的亲昵与看重。 与此同时,他也更起了要好好安排孟向北的决心。 “赵部长放心,我这就安排人带孟向北同志去宿舍瞧瞧,随时都能入住。” “那倒不用。”赵寒山摆了摆手,“这孩子还得回趟老家,估计得个——” 赵寒山看向孟三哥,孟三哥立即说道,“三五天,最多三五天,我便能报到!” “成,五天后他来上班。” “赵部长你放心,我肯定安排的明明白白。” 又是之前那位中年大姐带着孟向北去了职工宿舍。 说是职工宿舍,其实就是在三栋土黄色小楼后的一排小屋。 屋子不大,每间也就只有三十几平的样子。 进去便是屋子,每屋里两张床。 他们给孟向北安排的那间屋子,就是东起第二间。 屋里已经住了一个人,看铺盖,应该是个挺利落的人。 不过,现在那人并不在。 中年大姐的态度较之前更加热情,“孟向北同志,以后你就住在这个屋里。运输队有食堂,外面有公厕,以后凡是生活上的困难,随时来后勤处找我,我姓关,你称呼我一声关大姐即可!” 第四百六十二章 哭笑不得的流言 “老三,你回来啦?事情办的怎么样?” 还没到中午,孟三哥就已经被送回了招待所。 孟三哥点头,脸上笑意更深。 “事情都办妥了,只等我回去拿户口本和介绍信入职就行。” “太好了!” 孟大哥蒲扇般的大手,拍上孟三哥的肩膀。 半天功夫,他便想开了。 玉薇说的对,弟妹们都大了,再不是小时候由他护在身后的“小鸟”,而是已经长成了能独挡一面的“雄鹰”。 他们总要自己高飞,总要自己翱翔天空的。 如今三弟有了好造化,他是真心实意的替三弟高兴的。 “那赵叔说没说,咱们什么时候能回家?” “明天,赵叔说,明天就派车跟咱们回去,还有赵老爷子和赵小宝,也跟着咱们去认认门。” “成,那我一会儿就去邮局,给村里打个电话,让爹妈置办些好酒好菜,招待他们。” 他们兄弟去赵家,人家可是招待了他们的。 临出来时,赵老爷子还给他们兄弟带了不少回礼回来。 就这么说吧,他们带去的那些东西可能值个几十块。 可是,回来的时候,赵老爷子让带回来的那些东西,不比他们带去的东西价值少,甚至比他们带去的东西还要值钱。 如今,赵老爷子和赵小宝去他们家里,他们自然得招待好! 靠山屯大队是今年才安装的电话,就安在村部。 平时,大队长可舍不得村民们打电话,他怕耽误正经事。 尽管每月里,那电话也响不了几次。 但村民们有正经事的时候,大队长还是会帮着传话递消息的。 吃过午饭之后,孟大哥几人便从招待所出来。 目的地嘛,直奔省城邮局。 在那里,可以花钱打电话。 只不过,这个年代打电话过程有些繁琐。 先得把电话打到县城,转接员才能转接到县城下边的分机。 一通转接之后,已经过了好久,对面响起大队长老杨头的大嗓门儿。 “喂?哪里呀?这里是靠山屯大队!说话呀!” 听得出来,老杨头声音中气十足,看来当上大队长的这些日子,忙碌的生活,繁琐的村中杂事,并没让他有多颓废。 相反的,倒是让他多了些年轻时候少有的意气风发。 “杨叔,是我呀,向东。” “谁?你说你是谁?向东?老孟家大小子?” “是我,杨叔,我是孟家老大。” “孟家小子,你在县城打啥电话?有那功夫骑自行车都回来了,多浪费钱。你要是耽误我接了重要电话——” “杨叔,你别磨叽了,我有重要的事,我没在县城,我在省城呢。 “啥?省城?那你快说,省着点电话费,省城那地方路远,电话费很贵。” 孟大哥无语,自己也没说几句啊,全程都是杨叔一个人自说自话。 他还嫌弃自己浪费时间?浪费电话费? 这真是不讲理啊! “我们明天回去,大概中午就能到,还有两位客人一起,麻烦你跟我爹妈说一声,让家里准备些酒菜,是两位相当重要的客人。” “啥人?哎呀,这信号有点儿不好,你大点声说。” “我说——明天中午,我们回去了,还有两位客人,杨叔,你和我爹妈说一声,准备点酒菜,往好了整!” “啥?中午回来?你放心,我和你爹妈说。还有啥人要来?哎呀,这电话信号不好,赶紧挂了吧,费钱,话我给你带到,放心哈!” 孟大哥无语,只得撂下电话。 就这么几句话的功夫,就花了好几块钱。 不得不说,这打电话是真贵呀! 若不是时间来不及,他都想给家里写封信。 就是不知道,大队长那边的话,能不能带得明白。 听刚才大队长急赤白脸喊那一顿,孟大哥总觉得心里有点不靠谱。 不得不说,有的时候,不但女人的直觉很准,男人的直觉同样很准。 靠山屯大队。 大队长放下电话,晃了晃自己的脑袋。 “哎呀妈呀,这电话是不是刚安的缘故?这听筒里杂音怎么那么多?” 好像有千百个孟家老大在说话。 不过,好在他听明白了。 孟家老大说,明天中午回来,还带啥客人,还和老三一起。 会计正端着大搪瓷缸子走进大队部。 他正感叹今年风调雨顺,地里的玉米、地瓜、大豆长势喜人。 “看来年底评优秀大队,咱们靠山屯大队还能榜上有名呢。” 他一进门,就见大队长一个劲儿的在那晃脑袋。 “大队长,这是咋了?头不舒服?” 大队长挥了挥手,“不是啊,是接了个电话,这电话杂音太大,回头还得修修电路。” “可不是咋的,前两天我接个公社知青办的电话,喊了半天,愣是没听清对面说啥,要不是我又往公社跑了一趟,还真耽误事!唉,大队长,电话是谁打过来的?你听见对方说啥了没?” 大队长笑笑,十分有信心。 “我当然听清了,要不刚才我为啥直戳耳朵,是孟家老大打回来的。” “孟家老大?我听长青两口子说,老大不是去省城买三转一响了吗?咋还打电话回来了?” 老杨头嘿嘿一笑,“真让你说着了,向东啊,就是在省城呢!这电话是从省城打过来的,说是明天中午回来,还有向北,说是还有啥客人,让长青两口子多备一些酒菜,往好了整呢。” 会计捏着自己的一撮小胡子,若有所思道,“客人?这不年不节的,有啥客人?莫不是向东把媳妇带回来?向东的媳妇儿不是已经登完门了吗?两家已经议过亲了,这眼瞅着快结婚了吧?应该不能来,那是啥客人?” 大队长一拍大腿,“刚才电流丝丝拉拉的,我好像听向东说向北咋地了,呀,你说,不会是向北也找了个对象儿,把人带家来了吧?” 会计眼珠儿一转,觉得大队长的话十分在理。 “走,我跟你一起去长青家,这么好的事,咱们可得先给长青道个喜。” “走走走,那还等啥呀?!这可是好事!老大老三都要有媳妇儿了,这可是双喜临门。” 于是乎,孟三哥他们一行人还没回村呢。 关于孟老三找着媳妇儿了,明天就把媳妇儿领家来的流言就已经传遍了整个靠山屯大队。 第四百六十三章 省城来客 “孩子他爹,你看我穿这身衣裳咋样?会不会太素气了?要不我还是换成那件红格子的吧?颜色鲜亮,图个吉利。” 孟母对着小镜子,不停转来转去。 她这话,已经是早上起来不知道第多少回问向孟父的了。 她的心情是真好啊! 自家小儿子可真争气,跟着他大哥去了一趟省城,就把媳妇儿带回来了? 不愧是她儿子! 不过嘛,这消息就是有点突然! 确实让他们这当爹妈的,没什么准备! 好在家里有钱有票,孟父孟母置办了一桌顶顶好的席面。 未来小儿媳妇第一次上门,也算没丢了小儿子的面子吧? 嘿嘿,那小子前些日子还说不想找对象呢! 嘴硬! 瞧瞧,这才多长时间,就已经把人带回家来了? 他大哥二哥像他这年纪的时候,连个姑娘的手都没牵过呢! 还得是这小儿子,心眼子多,下手快! 这回呀,等他回来,自己可得好好埋汰埋汰他! 让他再嘴硬! 哼! 孟母心里美滋滋,说不定自己这个嘴硬的小儿子,会成为最早让她抱上孙子的那个呢! 一想到小闺女小时侯香香软软的样子,孟母心里就止不住的高兴。 她可不像其他那些乡下老太太那样重男轻女,她就喜欢闺女! 闺女好啊,香香软软,甜甜糯糯! 要是能叫她一声奶奶,她这辈子都值了。 “好看好看,你穿哪件都好看!” 孟长青盘腿坐在炕沿边,模样看着淡定,可那眼神和心思也不停的朝外边的土路上飘去。 这眼瞅着都已经中午了,不是说中午就到吗?咋还没回来? 昨天大队长和会计来家报信,孟长青两口子同样激动不已。 前几天还说只是去买缝纫机和风扇呢? 这怎么就把儿媳妇带回来了? 可无论是大队长还是会计,说的都头头是道,跟真事似的,也不容孟父孟母怀疑。 他们很是重视,把儿子交代的席面置办的妥当,就连给小儿媳妇第一次的见面礼,老两口子也准备了和罗玉薇的一样,红包里装的钱的数目都一分不差。 他们家可从来没有重长子或是溺爱小儿子的说法。 几个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待遇都是一样的。 只是,这小儿媳妇来得突然。 不会是啥省城的姑娘吧? 只要人家别嫌弃咱这乡下地方就成。 得知了消息的姜远洋早早也来了,帮着孟父孟母打下手,饭菜置办妥当后,无所事事的他又自告奋勇,在村里往西头拐的那道岔路口守着。 只要孟三哥他们一进村,他绝对就能第一个看见,然后就来孟家报信。 他们只以为几人是乘坐火车到县里,再由县里坐小客车回来。 却不想,晌午一过,一辆低调的军用吉普就驶进了靠山屯大队。 吉普车一露头,守在转角处的姜远洋一眼便看见了! 当看见那特殊的车牌后,姜远洋眉头微拧。 这样的车,应该是省城领导干部坐的! 车牌特殊得很,作为军区大院长大的他,自然看得出来! 可是这样的车,怎么会进入靠山屯大队呢? 他心思细腻,随即就想到了一个可能。 难道是孟老三? 他们是坐着这辆车回来的? 想明白的他,急忙跑向孟家。 “咋样?姜知青,是老大他们回来了?” 姜远洋回身指着往西头来的那辆军用吉普,呼哧带喘说道,“进来一辆小汽车,估计是老三他们。不过我看那车不简单!” “咋个不简单法?” 孟长青顺着姜远洋手指的方向看去,已经看到一个绿车顶,离他们家门口越来越近。 “我瞧着像是省城干部的专用车!” 几句话的功夫,小汽车就已经开到了孟家门口,缓缓停下。 孟三哥还没下车,头便从后排车窗探了出来。 “爹,妈,姜远洋,你也在啊,我回来啦!” 孟父孟母赶紧迎出来,脸上笑容愈加明显,眼神也往车里瞟。 大儿子下车了。 未来大儿媳妇也下车了! 小儿子下车了! 诶?怎么还有个老头抱着个孩子? 此时,车里除了开车的小年轻以外,里边已经没人了! 见孟父孟母还抻着脖子往车里瞅,孟三哥不明所以。 “爹,妈,你们瞅啥呢?我在这啊!” 孟父孟母对视一眼,他们的小儿媳妇呢? 大队长不是信誓旦旦的说,老三要带新媳妇儿上门嘛。 “是不是在找客人?!”孟三哥笑呵呵的,“我来给爹妈介绍一下,这是省城的赵爷爷,这是赵家小弟,这辆车是赵叔的,他派司机送我们回来的,这是司机小潘。” 孟父孟母这才反应过来,怕是大队长和会计俩人都听岔劈了吧? 就他们大队那电话,信号就没好过。 因为下了一次暴雨的缘故,电话信号时有时无。 有时候就算接听,电话里也有杂音,怕是又得去修电路了! 瞧这笑话闹的,还好他们没叫嚷出声,满世界找小儿媳妇。 要不然丢人丢到省城大人物面前,那就丢人了! “快进屋,咱们进屋说!饿了吧,要不先吃饭?” 孟父孟母反应过来之后,那是相当热情,把北方人的热情好客展现的淋漓尽致。 孟爷爷揽着小孙子,赵小宝另一只手还拽着孟三哥死死不放。 孟三哥一把将他抱起,“妈,还有个好消息,我给你认了个干儿子!” 干儿子这一说,出自于这一路上,赵家老爷子的话。 反正小孙子已经一口一个哥哥的叫上了,在他看来,小孙子认可的人,他和儿子也觉得很不错。 就算认一门干亲,也是可以的。 于是乎,这一路上,赵老爷子便做了主,让自家小孙子认孟母孟父做干妈干爹。 这样两家走动起来,不是更师出有名吗? “啥玩意儿?” 孟母看着长得跟小姑娘一般精致的男娃娃,心里顿时一软,伸手便要去抱赵小宝。 赵小宝认生,双手死死搂着孟三哥不撒手。 “妈,这孩子认人,除了我,谁都不亲近!” 却不想,赵小宝像是打通了任督二脉一般,居然朝孟父孟母露出了一个难得的笑容。 第四百六十四章 认干亲 还没到下午,孟长青家来了一辆小汽车的消息,便传遍了整个靠山屯大队。 更让人惊掉了眼珠子的是,孟家老三还带回来一对爷孙。 听说是省城什么大干部的家属,那小孙子虽然长得白白净净瘦瘦小小可却是正经公子哥。 当然,这是相对于靠山屯大队的这些乡下人来说的。 于是乎,小汽车还没走,关于孟家老三是如何和省城干部家庭扯上关系,人家又为什么亲自送他们回来的事,就已经成了整个靠山屯热烈议论的话题。 “我可瞧见了,人家那小车可气派了!比往常咱们西丰县里来的那些小汽车都要新,就连那车顶盖都擦的锃明瓦亮。 还有那开车的小年轻,也是一身干部装扮,胸前还别着笔,领口系的死紧。 嘿嘿,不瞒你们说,我家男人还上前搭话了,可那小年轻口风极严,咋问都不说是什么单位的。” “真是不知道你咋想的?!还让你家男人上前搭话?那可是从省城来的人,就算是给领导开车的,也得是个干部! 俗话不是说的好吗?宰相门前七品官,可不是咱这些泥腿子惹得起的。” “不过我更好奇的是,你家男人和人家搭话,就没结巴?指不定多紧张呢吧?” “还真让你说对了,我家男人说话还真就结巴了,不过不是紧张的,是兴奋的。这还是他这辈子头一次,和这么大的领导搭话呢。” “啥领导?!你之前不就说了,那就是个司机!” “那也比咱这些泥腿子强!” “其实我最好奇的是,孟家老三和人家是咋搭上关系的?” “不是说去省城给老大两口子买彩礼了吗?” “那谁知道?等省城的小汽车走,回头咱去问问长青家的。” “就怕屠娇娇不肯说,你敢去问?” “这个,我不敢,你敢?” “我也不敢。” 自从上次孟母在村里立威之后,村里这些妇人,除了交好一些的人家,别人是不敢招惹她的。 毕竟孟母那可是一战成名,就是现在回想起来,也是靠山屯大队这些人心中的噩梦。 孟家早就置办好酒菜,完全就是按照孟老三之前打电话交代的那些置办的。 跟过年一样,做了十二个大菜,酒也买上了两瓶当地的好酒。 不止如此,孟父孟母还额外置办了烟,买了县城里才有的汽水。 没办法,谁让之前不但是大队长和会计误会了,孟父孟母也误会了呢,。 他们真以为自家小儿子是把儿媳妇带回来了! 如今看来,还真就是个乌龙! 出于对赵家爷孙的重视,孟父还特意去请了大队长和会计过来作陪。 小儿子可是悄悄和他们说了的,赵家老爷子最是爽朗,赵家在省城的地位也不低。 大队长和会计能来作陪,也算是孟家这边对赵家爷孙的尊敬。 当得知之前电话闹了个乌龙,大队长和会计两人也是哭笑不得。 他们更是用心招待赵家爷孙,说话也是小心翼翼。 大队长和会计两人,虽然这辈子都没出过黑省。 可也是去县里参加过大会,见过那些大人物大领导的。 就赵老爷子这派头,两人都看出来了,绝对是个大干部。 况且人家明晃晃的小汽车还在孟家门口停着,他们就是用脚趾头想,也猜得出来赵老爷子身份不简单。 不过,赵老爷子那是相当低调接地气。 说话没有架子,吃喝到最后,还和孟父称兄道弟起来,嘴里不停夸赞孟三哥。 辈分?那是啥? 酒桌上只论兄弟,不论辈分。 一顿饭吃的那叫一个宾主尽欢。 可以说,孟家是拿了十足诚意出来的。 原本赵老爷子只打算当天便返回,可由于喝了酒,小孙子又不舍得孟三哥,再加之孟家和大队长等人的热情挽留,赵老爷子当即便改了主意,打算过一夜再回。 只是,为难了司机。 “老爷子,我只怕赵部长那边用车——” “没事,听我的。” 赵老爷子说话舌头都有几分大了,不过,一张脸上由于喝了酒的缘故有些涨红。 “村里有电话,那个小杨啊,大队长比赵老爷子还要小上几岁,赵老爷子称大队长一声小杨,大队长乐不得的应承。 尤其是在刚才,他听了司机小伙子管赵老爷子的儿子叫什么部长侯,大队长心里更是激动不已。 看来他猜的没错,这赵家肯定是省城大有来头的人家。 “老爷子,您就放心吧!我带这小伙子去大队部打电话,保准让你儿子同意就是。” 大队长走路也有几分“飘”了,不过仍是压着心头的得意,领着司机小伙子去大队部打电话。 他老杨头这辈子也算是见识了大人物,和大人物在一桌上喝了酒了。 这辈子,不亏了。 孟大哥和罗玉薇两人,请假的时间已经够长。 简单吃了饭,便告别了赵老爷子和父母,提前一步回了县里。 赵老爷子几人的住宿问题倒是好解决,直接就在厢房住下。 孟父孟母多了个干儿子,心情那是好的不得了。 吃过了饭后,两口子便催促着孟三哥和姜远洋带新上任的干儿子出去玩。 “你们带小宝去村里走动走动。这孩子,就得多玩、多跑、多跳,身板子才能结实。老爷子,您看我家几个儿子,身体都不差。我家老二不在,不过,老二长得和他大哥三弟一模一样,都是身板子结实的小伙子,打小我就让他们满村子晃悠,多动才能多吃,多吃才能身体壮实。” 赵老爷子自然知道孟母是好意。 他乐不得的让孟三哥带小孙子出去玩。 他算是看出来了,小孙子今天脸上的笑容,比过去一年都要多。 看来,认孟家父母做干亲,是个正确的决定。 赵老爷子一扫过去几年的阴郁心情,又许是今天喝了些酒,酒劲上头。 总之,赵老爷子不一会儿便在厢房里睡了过去。 孟大哥和姜远洋带着赵小宝在村里转悠一圈下来,最高兴的人,居然是那些一直在等着孟母出来,想打听情况的婶子大娘们。 终于能有人为他们解惑,让他们知道小汽车进村的缘由了。 第四百六十五章 还有一件好事 只是,知道缘由的同时,也让这些婶子大娘们大跌眼镜。 我的老天啊,这孟家老三可真是命好! 进了省城一趟,救了大干部家的小孙子,居然就此攀上了干亲? 今天就是人家上门来认门的。 这到底是攀上了多高的高枝啊? 还是开着小汽车来的。 有些妇人一辈子没去过省城。 但他们还是知道的,从省城坐火车到西丰县城还得好几个小时,这开着小汽车不得大半天甚至一天啊? 这样有诚意,足以看出人家是真心想和孟家认亲的。 这孟家真是走了狗屎运? 让人羡慕的紧! “你们发现没?从去年开始,孟家的日子就发生了天翻地覆的变化,可真是让人不敢相信。” 不知是谁说了一句,众人纷纷感慨附和。 “是啊——我还记得前年过年时,屠娇娇还去我家借粮了,那时候他们一家子,过年时连二斤肉都称不上。”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人家屠娇娇的日子过得,可是让咱们整个靠山屯大队的人都羡慕。” 谁也没有想到,这一天,孟家人成了整个靠山屯大队议论的焦点。 从孟长青的身体康健议论到孟小满的工作和婚事,到孟二哥的当兵,到孟大哥的工作和婚事。 这样的好人家,他们是不是得赶紧攀上? 孟大哥?那是没可能了,人家已经相看完了,马上结婚。 孟二哥? 虽然远在白浪岛当兵,也不是不可以。 孟三哥? 这小伙子这也已经二十,可以说得过对象了。 还有那小满? 更是十里八村一枝花,有工作,完全就是好儿媳妇标准。 有那心眼子多的,早就已经先一步离开,回家去盘算自家亲戚里,到底有哪个能攀上孟家的。 孟家人哪里知道? 只这么一天,家里几个孩子就都被村里人惦记上了。 赵小宝被带出去时,是被孟三哥牵着手出去的。 再回来时,已经不见姜远洋的身影。 赵小宝也已经在孟三哥怀里睡着了。 老爷子还没醒,司机小伙子也被安排在了孟三哥屋里休息下。 孟母是真心喜欢赵小宝的,见着孩子睡着了,一张白净的小脸上,睫毛长长,比平时更显乖巧。 稀罕的心思,溢于言表。 她把孩子放炕上侯,还不忘嘱咐,“孩子他爹,把左边那扇窗户关了,别让风吹了孩子。” 在农村,是有些说道的。 孩子若是睡了受了风,容易口歪眼斜。 这初秋的风,早就已经凉了。 尤其是晚上,孩子在窗下睡着,孟母能不担心吗?! 孟父也喜欢这孩子,听了孟母的话,他直接就关了左边的窗户,又找出一条被子,盖在孩子身上。 孩子瘦瘦小小,往炕上一躺,根本没什么存在感。 “瞧这可怜见的!” 孟母摸了一把孩子的小脸蛋。 还别说,城里人就是会养孩子。 瞧这脸蛋儿嫩的,别看瘦,可掐一把,好像能滴出水来似的。 儿子和她说过了,这孩子已经七岁,可看那模样,跟村里五六岁的没啥差别。 虽然她不明白儿子说的,这孩子有什么不爱说话的毛病,但这也就是没让她养。 换成让她去养,啥毛病不毛病的,保准给养的胖胖壮壮,肯定不输自家三个儿子。 “孩子他爹,这可算是咱家老五了,闺女回来看了,也肯定会稀罕的。” “那是——” 孟三哥围着赵小宝看了一圈。 “妈,你觉不觉得这小子长得有点像小满?” “那倒没有。”孟母摇了摇头,“男孩子和女孩子还是有区别的。小满像这孩子这么大的时候,那可比这孩子长得要好得多,一张小脸也更加精致。” 最关键的是,自家闺女那时候可是个皮猴子,身板子结实的很,不输给她几个哥哥。 那淘气的劲头,虽然比不过自己三个哥哥,但比村里其他孩子,那可是有过之而无不及的。 孟母知道了儿子救了赵小宝的事情后,虽然没有说什么,但心里还是后怕的。 此时屋子里只剩下自家人,孟母还是忍不住关心儿子两句的。 “你这孩子也是,那么危险的事也敢去干?!妈倒不是说你不应该救人,只是——” 孟母无法自圆其说。 其实,她就是担心自家儿子。 省城那是啥地方? 人海海的,显着自家儿子了? 多危险的事啊! 这也就是她不在场,她要是在场,肯定不敢让儿子下水的。 不过,看着躺在炕上,瘦瘦小小的赵小宝,孟母还是叹息了一声。 或许,当时那情况,换成是她,她也是会下水救人的吧? 佛说,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 儿子救人,救出这一门干亲,也算是儿子的福报了。 想到赵老爷子他们来时带的那些礼物,孟母心里就觉得忐忑。 那老些东西,还是那老些好东西,他们家过年时候都舍不得置办的东西啊! 只是,总不能让人家爷孙两个空手离开不是? 这孩子今天白天已经改口,叫了她一声“干妈”的。 离开时的礼物,她这个当干妈的,得置办齐全。 只是,和人家带来的礼物相比,怕是自家就是再准备,价值上也抵不过赵.家人的那些东西。 孟三哥自然是看出了老妈的担忧,他嬉笑了一声,拍了拍老妈的后背,安抚说道,“礼物什么的,就是个心意,咱们多准备一些西丰县的特产山货就行。赵.家人都是厚道的,不会挑理的。还有一件事,妈,之前家里一直有人在,我没和你说,如今就咱们几口人——” 孟三哥又看了看睡着的赵小宝,不知是不是梦里的事太过快乐,赵小宝嘴角微抿,整个人呈现出一股放松的状态,偶尔还会咂巴两下嘴。 看来,他是做了一个美梦。 “还有事?” 对于儿子的话,孟父孟母都很意外。 孟三哥是压着心里的激动说出那件事的。 他刚才和姜远洋出去时,已经和姜远洋念叨了一嘴,让姜远洋帮忙把关。 姜远洋问了几句赵家的情况侯,便大力支持孟三哥去省城运输队上班。 “你性子活泼外向,又极有眼色,心思活泛,说不定走南闯北的,倒是一条好出路。” 第四百六十六章 家里只剩老两口 “爹,妈,赵叔也就是赵小宝他爸,帮我在省城运输队找了个学徒司机的工作岗位,去了以后先跟着大师傅学开车,走南闯北跑运输,等成熟了以后转正。 看在赵叔的面子上,运输队只收了三百块的岗位费,我觉得这事挺好的,就直接交了钱,已经办了手续。 这次回来,也是想把粮食关系转过去的,还有啊,每个月休两天,可以串休。我打算明天赵爷爷他们回去,就跟车一并回去。” 前一刻,孟父孟母还在高兴,小儿子终于出息了,赵.家人居然帮他弄了个工作。 虽说花了三百块钱,可他们又不傻,那可是省城,那可是运输队啊! 人家若不是看在赵.家人的面子上,三百块就想找一份工作? 扯淡! 可后一刻,当听见孟三哥说,明天便要跟着车返回省城时,孟父孟母激动的情绪立刻就冷了下来。 “老三,这么急的吗?!” 孟三哥嘿嘿笑了两声,“我这不是寻思着能蹭车嘛,到时候剩下我自己,又背行李又拿东西,还得坐火车,麻烦。” 孟母一合计,当即便拍了大腿。 “儿子说的确实在理!” 既然两家认了干亲,免不了以后还要走动起来。 儿子搭车回去也没毛病,大不了自己和孩子他爹想儿子了,坐火车去省城看儿子就好了。 不过,一想到以后,这个家里就只剩下了自己和孩子他爹俩人,孟母心里总觉得空落落的。 但想起孟父曾经说过的那些话,心里酸涩便又转成了欣慰。 孩子大了,自有孩子的路要走! 做父母的,不可能一辈子一直陪在孩子身边。 父母只希望孩子好,自不可能只希望孩子一直是雏鸟。 孩子们成长为能遮风挡雨、能遨游天际的雄鹰,那才叫出息。 “行,既然你想清楚了,爹妈肯定是支持你的!” 最终拍板的话,还是由孟父说了出来。 人这一辈子图个啥? 不就图个安安稳稳,平平安安,子女们有出息吗? 如今小儿子因缘际会,和赵家有了这一层关系,他们这当爹妈的,总不能拖孩子后腿? 不过,该嘱咐的话还是得嘱咐两句的。 “老三,你得了这个工作,是人家赵家帮忙的。人可不能忘本,不管到啥时候,都得记着赵家的这份情谊。” “爹,你把我当啥人了?我肯定记得的。” 孟三哥的目光,看向床上睡得正香的小人。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他觉得几天下来,赵小宝脸上的笑容似乎比之前多了不少。 既然赵小宝依赖他,他肯定会好好帮助赵小宝的。 就当是,回馈赵叔或赵爷爷帮扶之恩。 大队长是真没想到,他回到家还没半个小时呢,孟父孟母就带着孟三哥追了过来。 “这是咋了?火急火燎的?是赵.家人要走?” “不是!老杨大哥,是这么回事——” 孟父并没客气,把小儿子要去省城工作的事一五一十和大队长说了。 大队长听了,惊得半晌没回过神来。 直到最后,他还甩了甩自己的头,以为自己是喝多了,还没醒酒,听岔了呢。 “你说啥?!你家老三要去省城运输队上班?” 直到看见孟长青夫妻两人再次点头肯定,老杨头才终于相信自己没听错了! “那可是个大好事!走,咱现在就去大队部开介绍信,转粮食关系。” 一路上,大队长的脚步都是飘忽的,心里也热乎的很,嘴里还在不停和孟父拉着家常。 “长青啊,我就说你是个有福气的吧。看,如今你家几个孩子都有了着落。以后,你们这家庭就是工人家庭了。” “啥工人家庭?老杨大哥,你这是打趣我们?我和孩子他娘不一直还在村里?不一直得下地挣工分?孩子们各有造化,不是我们这当爹妈的能插手的了,只愿他们一切都好!我和孩子他娘不给孩子拖后腿就成。” “那哪能?你和弟妹俩人的工分,满靠山屯大队谁不知道?哪里还能拖后腿? 要我说,你们一家子,个顶个的都是这个——” 大队长挑起大拇指,脸上的笑意真诚无比。 他是为数不多的靠山屯大队真心实意希望孟长青一家子过得好的人。 小汽车低调的来,低调的走。 第二天天才将亮,赵老爷子便催促着司机小伙子上路。 早饭,只是简单吃了的。 可因为起的太早,所有人都没什么胃口。 就连那小米粥,众人也才草草喝了几口。 看见孟父孟母不停往吉普车后面塞东西,赵老爷子惊讶坏了! 这孟家人,可太实诚了! 什么时候准备的这些回礼? 他老头子怎么不知道?! 那一袋子又一袋子的山货,一袋子又一袋子的当地特产,甚至还有昨天他随口称赞了几句的当地白酒,孟家两口子都准备了? 赵老爷子倒不是看重这些东西,他只是将心比心。 看来,这孟家人都是老实本分,值得相交的。 直到这时,他再次觉得小孙子和孟家认干亲的决定,是无比正确的。 孟母拉着赵小宝的手,语重心长说道,“干娘和你干爹事先不知道你要来,没来得及给你打长命锁啥的,这是干爹干娘的一点心意,你收着。回去了以后,想买什么,便买些什么!” 那是用红纸包着的红包,里边足足放了66块钱。 这已经不少了。 在乡下地方,有的大姑娘结婚彩礼也才66块而已。 可见这一次,孟父孟母是相当认可赵小宝这个干儿子的。 赵老爷子还想推拒,他用手一摸,就能估算出红纸里包着的大概钱数。 这可是一笔不小的费用,都是土里刨食的,攒下这么些钱可不容易。 他们是来认干亲的,可不是想趴在干亲身上吸血的。 他哪里能收? 可他哪里是孟母的对手,根本撕不过孟母,最终那红纸包着的红包,还是塞到了赵小宝怀里。 “赵老爷子,这算是我和孩子他爹的心意,可不能拒绝!赵小宝开口叫了我一声干娘,这是干娘给的,收着就是,可没有推拒的道理。” 赵老爷子最后,只得收下。 吉普车驶离靠山屯大队,直到变成一个小黑点,到最后消失不见。 孟父孟母彼此对望一眼,眼里笑意不减。 不到一年光景,如今这家里,只剩下了他们老两口。 不过,也并不是丧气的时候,接下来可还有两桩大事要干。 一是大儿子的结婚酒席,二便是翻盖家里几间房子。 这都是人生大事,没时间让他们对小儿子的离家,悲春伤秋。 第四百六十七章 分享信息 “怎么了?小满?” 早上的广播刚停,柳梦便眼尖的发现了,孟小满今天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去揉自己的左眼。 “我看你今天总揉眼睛,是眼睛不舒服吗?用不用到厂里卫生室去看看?” “不用——”孟小满揉了左眼之后,才感觉舒服了一些。 她朝柳梦笑笑,“从早上起来,我这左眼皮就跳个不停,好难受。” “原来是眼皮跳啊,没事,老话不是说的好吗?左眼跳财,右眼跳灾,你左眼皮跳,不怕,是有好事要来到呢。” “我哪有什么好事,你又不是不知道,最近我忙着搬家,每天都累得半死,真希望我大哥和玉薇姐早点回来。” 孟小满不收拾不知道,一收拾吓一跳。 她小屋里的东西,除了行李、日常用品等,其他东西也足足装了好几个大袋子! 原本她只想用大哥的自行车载过去的,后来一统计,她的东西太多太杂,她自己搬的话,几趟都运不完。 于是乎,孟小满便放弃了“挣扎”,只等大哥回来以后,由大哥帮忙。 笑话,有劳动力不用,她不是傻吗?! 况且那个劳动力,还是她亲大哥,一母同胞的亲兄妹,更是不用白不用。 嘿嘿,她这是打算在大哥娶嫂子进门之前,最后压榨一把她大哥呢。 孟小满这眼皮一跳,便跳了半上午,实在受不住的时候,孟小满干脆扯了块白纸,贴在自己的眼皮上。 可即使这样,眼皮还是跳的厉害。 直到下了班回了家,在家里看见大哥和罗玉薇,孟小满才终于知道自己的左眼皮为什么狂跳。 “大哥?玉薇姐?你们回来了啊?!不是说只去两天吗?这都好几天了?是不是遇了啥事?” 若不是大哥和玉薇姐回来,孟小满都要亲自去省城找人了。 小葵虽然已经长出了六片叶子,可覆盖范围才堪能达到整个西丰县。 省城那边的消息,小葵暂时还没法探查。 她说的是实话,这年头既没手机,又没有能联系的电话。 若是出了事,便只得靠她去省城找人! “没事,东西都置办全了。” “什么时候送货?” “就这一两天!还有个好事要告诉你——” 孟大哥和罗玉薇两人,全都神秘兮兮。 两人脸上眼里,俱都是喜色。 可嘴却严实的很,任何口风都没给孟小满漏。 “你快猜猜,这次去省城,你三哥还遇见了什么好事?” “关于三哥的?” “对呀,就是关于老三的。” “不会是他给我找了个三嫂吧?” 罗玉薇实在忍不住,掩嘴轻笑,“居然和孟婶子如出一辙。” “我妈?关妈什么事?” 于是乎,罗玉薇就把大队长他们听岔劈了的事,给孟小满说了一遍。 孟小满听后,笑的弯了腰,“这不就证明了,我是妈的亲闺女吗?!不过,既然不是关于媳妇的事,那三哥他发生了什么事?” 孟大哥和盘托出,孟小满听得一愣一愣的。 不对呀,她记着她穿的这本书里,男女主分别是谢玉京和顾佑宁的? 他三哥,不,包括他们这一家子,都是路人甲,和主角团没什么交际的。 可如今看来,三哥这运气也太逆天了? 孟小满都要怀疑,这本书的男主已经变成了她三哥? 要不咋随随便便下水救了个人,就认了干亲?就被安排了工作? 这本书的内容,已经向着孟小满不可预知的方向发展了。 说了这么一会话,孟大哥的肚子早就饿了。 他和罗玉薇两人是三点多钟到的县城的。 罗玉薇安顿好行李,便开始做晚饭。 从靠山屯大队出来时,孟母就给带了不少肉菜。 可以说,这顿饭轻而易举,几乎没费什么功夫便置办出几个像样的菜色。 如今孟小满回来,罗玉薇便催促着她赶紧洗手准备开饭。 孟小满应了一声,洗了手后便进屋去换衣裳。 开门关门的间隙,罗玉薇眼尖,看见了孟小满屋里那些打好的行李。 等孟小满再次出来时,罗玉薇疑惑问道,“小满,你收拾行李做什么?” 她以为孟小满是顾及着她和孟向东新婚,想要回乡下去住呢。 毕竟工作到现在,纺织厂也没安排孟小满的住宿问题。 想来还得等到下次分房才能有机会的吧? 孟小满一拍脑门,这才想起自己要搬家的消息还没和大哥他们说呢。 于是,她把方厂长奖励她一套住房的事说了出来。 “你是说——纺织厂家属楼楼二楼那间小两居?” “是!方厂长特批给我了,因为上次翻译的事,省城还给我发了奖金。玉薇姐,你和大哥的婚礼,我可是准备了礼物的,可别说我这小姑子小气。你嫁给我大哥以后,就准备享我这小姑子的福吧。” 孟大哥刚夹了一大口菜咽进肚里,听见自家妹子的话,总觉着这话里有些不对味。 “不是?妹子,玉薇给我后,咋还享你这小姑子的福?那你大哥我是啥人了?我自己的媳妇,我还不知道让她享福吗?你这小妮子,说,是不是暗搓搓的埋汰你大哥我?我要是连家都养不起,连媳妇都照顾不了,你大哥我还是男人吗?” 孟小满掩唇嘿嘿直笑,看着罗玉薇和自家大哥打情骂俏,真好! 不管在什么年代,对象还得是自己处的才更“实在”。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那一套,已经不符合当下审美。 瞧瞧,大哥和玉薇姐不是很好的证明了吗? “那你什么时候搬?都收拾好了?” “这一两天就搬,我也得提前适应环境啊。咱可提前说好了,大哥、玉薇姐,我搬完家之后,你们可得去给我燎锅底暖房。” “那是自然的。还有,小满,你这房子里的卫生搞得怎么样了?刚住进去,可别直接就睡人,还是得彻底大扫除一下的好。” 罗玉薇还在说着自己应该怎么去帮小满的忙,却不想小满那边却又轻轻笑了起来。 “玉薇姐,这个就不用你操心了。方厂长是让厂里人收拾好了卫生,才批了我房子的。用方厂长的话说——我那是拎包入住即可的。” 第四百六十八章 让人艳羡的十八岁 “大哥,三哥说没说——他什么时候回省城?” 既然那户姓赵的人家,已经帮三哥在省城安排了工作。 以她对自家三哥的了解,自家三哥是势必要去的。 想必这次回来,也是想把他自己的粮食关系转过去吧?! 孟小满是真心为自家三哥高兴的。 之前她还一直想着,若是有合适的工作机会,帮三哥也弄一份工作的。 她可不想自家三哥继续待在乡下,最终成为面朝黄土背朝天的农民。 倒不是说农民不好,她自己本身就出自农民家庭。 是爹妈当农民养大了她的。 孟小满只是觉得,一代人有一代人要做的事,一代人托举一代人才能让家族兴盛昌旺。 自家大哥二哥和她自己都已经有了着落,都走出了靠山屯。 没道理自家三哥还继续在那地方窝着。 自家三哥那聪明的脑袋瓜子,若真放在乡下一辈子,怕就是埋没了啊。 如今三哥去了一趟省城,阴差阳错得了一份工作。 当然,那三百块钱,无论是对自家三哥,还是对整个孟家来说,都不算啥的,完全可以是忽略不计的。 这份运输队的工作,孟小满觉得当真是十分适合自家三哥的。 就是吧? 想到姜远洋,孟小满又有些犯愁。 自家三哥若是去了省城工作,在靠山屯大队当知青的姜远洋咋办? 唉,还是别瞎操心了! 各人有各人的缘法,三哥自己的事,三哥自己能解决的吧? 话虽如此,可内心里,孟小满还是对姜远洋抱了一丝同情的。 “老三说,尽快就走。到大队长那里开好介绍信转好粮食关系后,他就准备收拾行李家当。估计快的话,兴许明天就走也说不定呢!” 省城那边的运输队,已经办好了入职。 换做是他,他也会尽快过去的。 尽快过去熟悉环境,尽快过去和同事打好交道,尽快过去学开车学修车。 跑运输,可是个好活计。 虽然一年到头大部分的时间都在外面,开车也有些辛苦。 可见识过不同风景,接触过不同.人,眼界定会开阔。 自家三弟的脑袋瓜子灵活,往后肯定错不了。 “那可真是太好了!” 孟小满打算着,她这一两天,也休息一天,回趟靠山屯大队。 争取在三哥去省城之前,见三哥一面。 若三哥真去运输队上班,常年跟着车辆出去跑运输,怕是他们兄妹见面的机会就少了。 要是自己也去省城工作就好了! 这样的念头,只在孟小满脑海中一闪而过,随即她便被罗玉薇招呼着去收拾东西。 说是收拾东西,其实她的东西已经收拾得差不多了。 罗玉薇帮她收拾,也是帮忙准备一些细节的东西或者忘带了的东西。 罗玉薇很是心细,就怕孟小满住过去后啥啥都没准备,用什么东西都找不到,缺东少西,生活不方便。 “小满,你一个人住怕不怕?要不我过去陪你住一段时间?” 那怎么能成? 玉薇姐和大哥就要成亲了,人家小两口新婚燕尔的,不和自己的丈夫住一起,反倒是和自己这个小姑子住在一起,把丈夫仍在家属楼独守空房,那就是她这个当小姑子的错了。 “不用!我和柳梦说好了,她会过去陪我住几日的。 我分到的房子就在二楼,是中间那户,左邻右舍都是纺织厂认识的人,平时会相互照顾的,玉薇姐不用担心。” 孟小满说得没错。 二楼左边那户人家,住的是一家六口,老头是纺织厂生产车间的一位副主任,老婆子虽不在纺织厂工作,但孟小满也是认识的。 除了老两口外,那家还有大儿子大儿媳小孙女以及一个半大姑娘,都是好说话的人。 右边那户人家,则是小两口带着两个孩子。 都是厂里的人和家属,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人。 孟小满和他们也算熟悉,早在孟小满过去看房的时候,两家人就已经表了态了。 若是孟小满有任何需要,便去找他们,他们无有不应的。 俗话说得好,远亲不如近邻。 孟小满是打算和两户邻居处好关系的。 况且,她还听说,方厂长也在这栋楼里住着,不过是在顶楼罢了。 都是认识的人,又得了厂里招呼,是要照顾着的她的,孟小满还担心什么呢! 孟小满想早些住过去,她可是打听过了的。 她楼下那户人家,便是之前杨志明住着的。 小葵可是和她说过,杨志明的那箱子东西,就藏在院子里的石砖底下。 孟小满打算尽快挖出来,收归己用。 她当然得张罗着早些搬过去了! 几人都是利索人,孟小满最后在家住了一天,第二天晚上下班之后,孟大哥便推着自行车,在孟小满和罗玉薇的帮助下,将孟小满收拾的行李、包袱、旅行袋以及零零碎碎的那些东西,一股脑的搬到了孟小满的新房里。 “小满,你这房子可比我分到的那套好多了。” 孟大哥住的房子,先前有人住过,属于半新不旧的老格局。 孟小满分到的纺织厂的这套房子,屋内很新,也早就被收拾干净。 孟小满心细,又重新扯了布,做了窗帘,铺了床单。 这么一番折腾下来,倒像是搬进了新家。 罗玉薇不停地在屋里转悠。 脸上羡慕得不得了。 “小满,你可真是了不起!厂里真的分了房子给你,要是孟叔孟婶子知道,肯定也会高兴的。 哎呀,小满,你可别忘了,休息回家的时候,和孟叔孟婶子说一声。 到时候搬新家撩锅底,得把孟叔孟婶子也招呼来。” 孟小满也是存了这样的心思的。 到时候,爹妈大哥玉薇姐以及三哥,大家都过来,好好热闹热闹。 还有柳家一家人,大舅一家人,都得叫上。 不图别的,图个喜庆,也图个让爹妈知道自己也分了房子! 知道自己的房子在哪,下次爹妈再来县城的时候,就可以到她这来住了。 “我知道的,我已经和领导说了,后天就休息一天,回来的时候,我把爹妈和三哥都喊过来。 大哥,我就不另行通知你和玉薇姐了,你们后天下班直接到我这。 千万别买东西,菜肉什么的,我来准备。” 罗玉薇和孟大哥答应的好,可两人却打定了主意,一定得张罗些东西的。 妹子搬新家,头一回开灶做饭,作为大哥和未来大嫂的,咋可能真就空手过来? 回去的路上,两人还在感叹。 别人的十八岁在干什么? 可能是才刚高中毕业,也可能是正忙着找工作。 可自己小姑子的十八岁,简直是让人艳羡的十八岁啊。 第四百六十九章 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罗玉薇听孟向东说过,自家这个小姑子,从十七岁起,便可以智斗吸血闺蜜。 在堂妹算计下,不但能明哲保身,还能给家里人安排工作,为家里挣钱解决问题。 罗玉薇的笑,这一路上就没下去过。 她突然发现,自己的人生就好像是早就被人安排好的一部棋。 她前半生遭受了很多流言蜚语以及不公待遇。 可自打遇到孟家人之后,她仿佛就改了运。 她很庆幸,自己能加入这样一个大家庭。 她很庆幸,自己能嫁进孟家,成为孟家一份子。 “小满,我听我表姐说你家明晚燎锅底?!这么大的事,咋没早点通知我?!” 一大早的,孟小满才刚到了广播站,柳梦便迫不及待地抱怨起来。 “你不够意思啊,咱俩可是好朋友,有啥话你不能直接跟我说?况且咱俩还天天见,你居然让我表姐传话?” 孟小满深感歉意,“是我考虑不周了!昨天晚上就是话赶话赶到那,所以便让玉薇姐回去跟你和柳叔柳婶说一声。” “这还差不多!你明天休息?那看来明天我得一个人回家喽!寂寞是多么的无敌!” 孟小满笑的直捂嘴,“就你?还寂寞?还无敌?怕不是我这一休息,正合了某人的意吧?也不知道是谁,十天里有一半的时间是和姓崔的一起回去的!你确定你会寂寞?” 柳梦顿时红了脸。 这些日子以来,崔绍祥算是发动了猛烈攻势! 几乎每天都来广播站预约柳梦的下班时间。 任谁都看得出来,两人互相对对方都有那么一层意思。 “怎么?崔绍祥还没表白?” “别提了!” 柳梦双手拄着下巴,心里同样郁闷的很。 在小满同志的帮助下,她认清了自己的内心,她明白了自己对崔绍祥同志,有着超过一般革命友谊的感情。 只是,那个崔绍祥,就是个闷葫芦! 明明同样对自己有意思,整天护在自己身边,咋就不知道表白? 难道还让她一个大姑娘,跟他一个大小伙子说喜欢?! 哼,看他们两人谁能熬得过谁?! 孟小满看的嘿嘿直乐。 她决定了,等这次从家里回来,一定得好好点拨点拨崔绍祥。 男人,什么时候都可以沉默,就是在追求心仪对象的时候不能沉默。 说不定沉默那一下子,心仪对象就改了主意,另嫁他人了啊。 到时候,有他后悔的。 不过,依孟小满对柳梦的了解。 柳梦一旦动心,是不会另嫁他人的。 但两人互相对对方都有意,何必还这么拖着?! 捅破最后一层窗户纸,说不定,赶在今年年底之前,她还能参加柳梦和崔绍祥的婚礼呢。 “小满,那我什么时候过去陪你?今晚?” “今晚不用,我今晚还得收拾东西,怕是早睡不了的,等我家里收拾整齐,你再来。你可是陪我的,我不能让你帮我干活不是?” 孟小满拒绝的很是利索。 今天晚上,她还安排了“大事”。 要是柳梦过去陪自己,今晚的“大事”怕就没法干了。 “等燎完锅底,我把我爹妈送走,到时候你就来陪我睡。” “嘿嘿!那感情好!” 柳梦乐不得的。 自小到大,除了上学那段时间,她还从没离开过父母呢。 当然,最重要的原因是,柳父柳母不放心她一个人在外过夜。 不过,如今有孟小满作陪,想必她父母不会反对的。 “你确定今晚不用我陪?” “确定以及肯定!我估计我回去吃饭以后,收拾东西得到大半夜,然后躺在床上就能睡着,一觉就能到天亮,害怕?估计是没那时间去想的,肯定没问题!” 两个人一阵耳语,不时还会发出笑声。 只所以他们敢这么“放肆”,只因为冯立业并没在屋里。 正当两人说到兴头上,忍不住一起笑出声时,广播站办公室的门被打开,冯立业急匆匆闯了进来。 “天大的消息!小满、柳梦,天大的消息啊!” 看他那样子,确实是发现了什么大秘密似的! 说他惊慌吧,他脸上还带笑。 可说他得意吧,他眼底还有一丝畅快! “怎么了?是厂里谁又和谁搞破鞋了?还是又来了什么大人物?” 杨志明来纺织厂这几个月,差点没折腾死他们。 要是再来一个像杨志明这样的“人物”,怕是他们纺织厂到年底都得不了好啊。 “不是,你们想到哪去了?厂里没来新领导。不过,我要说的是,确实和杨志明有关。” “关于杨志明的?他不是进去了吗?” 柳梦自觉失言,瞟了一眼孟小满。 见孟小满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不但没有忌讳的样子,反而一副也想参与听听八卦的心思,柳梦继续说道,“那你还不快说?难道还等着我来刑讯逼供?!” “哎呀,那哪能?!我就是太惊讶了!” 冯立业也瞟了孟小满,作为孟小满的亲近朋友,自然是知道杨志明是因为何事被抓进去的。 他之所以看了孟小满那么一眼,就是担心孟小满对之前那事还有介意,不想知道关于杨志明的任何消息。 如今看来,是他想错了,小满的眼神里,分明写着幸灾乐祸。 “我刚才去后楼,听宣传部的那几位女同志说,杨志明的判决下来了——强奸未遂,收受贿赂,搞破鞋,好几种罪名,没跑得了。 原本只是判他劳改三十年的,可是公安去调查他家情况后,又调查出不少关于他的腌臜事。 听说之前他家里登报声明,和他断绝关系了,他们家被打成右.派.下.放时,就没波及他。 如今查出他这些问题,他可没得跑了,直接判了个枪毙!” “枪毙?!” 柳梦的声音抖了抖。 “可不就是枪毙!最近正在严打,他这算是撞枪口上了。 还有,我听说,汪丽敏居然醒了。 不过,她伤到了头,居然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生活自理能力根本没有。” “那不就是个傻子?” 冯立业点头,他只是说得委婉一点而已。 后勤宣传科的那两个女同志,说得才叫尖锐呢。 人家讨论的时候,直接就说汪丽敏摔傻了,成了傻子。 杨志明被判枪毙,汪丽敏在这世上最后一个亲人也没了。 她以后的日子,估计啊,落不着好了。 “这才叫大快人心!” 柳梦向来爽快,她挥着拳头,替孟小满打抱不平。 “他们俩也算是各有报应!我算是看出来了,人就不能有坏心思,不是不报,时候未到而已。时候到了,怕是得拿命去填!” 第四百七十章 好意 咚咚咚—— 下午过半,纺织厂广播站办公室的门,便被人敲响。 冯立业坐在挨着门边不远的位置,椅子向后一倒,直接便开了广播站的门。 门外站着的,正是崔绍祥。 柳梦和孟小满听见有人敲门,齐齐向门口看去。 当柳梦看见门外站着的人,是崔绍祥时,脸颊微红。 她还以为崔绍祥是来找她的,就有些恼。 他们不是说好了吗? 平时接触归接触,可不耽误工作上的事的。 这半下午的,还没到下班时间,崔绍祥怎么来了? 小满和冯立业会不会看低自己?以为自己利用工作时间搞暧昧? 只这么一会儿的时间,柳梦心里就已经百转千回,想到了无数可能。 只可惜,她的那些无数可能,全都没应验。 倒是门外站着的崔绍祥朝每人都笑了笑,目光最后掠过柳梦,落在孟小满身上。 “孟小满同志,方厂长让你过去一趟。你看,现在有时间吗?” “有时间!我这就去。” 孟小满虽然不知道方厂长找自己是什么事,但孟小满这人,向来尊重领导。 领导有召,她自然得去,还得是小跑着去,这才能体现出自己面见领导的决心和对领导的尊重嘛。 孟小满心里高兴,她猜测着,方厂长找自己,到底所为何事? 难道是又有什么需要翻译的东西? 还是说——最近厂里要接待什么外宾? 不怪孟小满这样想,方厂长平时工作很忙,全国各地跑。 就算有时间待在厂里,那也是事关生产、事关订单的大事。 每一次,方厂长找上孟小满的目的几乎都相同,那都是关于厂里的事,都是关于翻译的事! 柳梦期待落空,不停用狐疑打量的眼神看向孟小满。 她猜测着,难道方厂长是要和小满说杨志明的事? 她有心想问问崔绍祥,只不过,崔绍祥比她工作还认真。 除了领导交代,他不会在平时工作中透露出半个关于工作的字,就算是对方是柳梦,那也是不行的。 这样的期待猜测,让柳梦下半午的工作几乎都干不进去。 她一直在等孟小满回来,期待孟小满的第一手资料。 孟小满才刚进了办公楼,崔绍祥就被人急匆匆叫走。 “孟小满同志,还得麻烦你自己往楼上去,我手里还有活,耽搁不得。” 孟小满哪有不应的。 自己又不是找不到方厂长办公室,直接上去就好。 谢过崔绍祥后,孟小满便独自上了楼。 别看她表现得镇定,其实她心里也慌得很。 她也在猜测着方厂长找她的原因。 方厂长就不是罗嗦的人,孟小满进门还没过五分钟呢,方厂长便直言舒意,说了找孟小满过来的原因。 “小孟同志,我听说你大哥要结婚了?” 那个憨厚汉子,方厂长也是有几分印象的。 之所以知道孟小满大哥即将结婚的事,还是他昨天晚上和赵厂长吃饭,听赵厂长说的呢。 孟小满一个劲儿的点头,“没错,时间定在下月初八。” “九月初八?日子不错。你那新嫂子是哪个单位的?” 孟小满顺着方厂长的意,把自己大哥和罗玉薇的事简单说了。 “那个,厂长啊,你找我啥事啊?是不是又有工作要交给我?” “那你可猜错了,小孟同志啊,这次——我找你是好事!不是关于工作的。” 当得知孟小满的大哥即将结婚,方厂长便和赵厂长商量了一下。 为了在小孟同志面前卖个好,两人主动出借各自厂子的公车。 “我和老赵合计着,你大哥接亲的时候,用小汽车接亲那多气派?!也让女方脸上有光。小孟同志,你意下如何?” 如何? “那可真是太好了。” 骑自行车接亲和坐小汽车接亲,那可大不一样。 在大是大非面前,在给自家长脸给罗家长脸的事情面前,孟小满毅然决然的选择了后者。 那可是坐小汽车接亲? 那多气派! 到时候十里八乡说出去,两家脸上都长脸。 最开始的计划里,孟大哥是打算骑着自行车去接亲的。 可罗家那边不但要接新娘子,还有十几个实在亲戚要过来认门认亲坐席。 自行车就显得不够用了! 山路颠簸不说,光骑自行车就得骑两个多小时,还得多借几辆。 一大早的,折腾个来回,等回了靠山屯大队,两条腿还不得累废? 孟大哥毅然决然放弃了自行车。 后来,大队长给支了个主意,说让孟大哥用队里的拖拉机去接亲,到时候由杨二蛋开车。无 论是新娘子还是新娘子的亲戚,一车都能接的来。 只是,想到拖拉机在山路上行驶发出的突突突的声音,以及那能颠掉人屁股的山路,孟大哥还是有些打怵的。 可是,和自行车相比,拖拉机对他们来说,是最好的选择了。 如今,方厂长说要出借自己的座驾,有更好的选择,孟小满不傻,当然要选。 “那可真是谢谢方厂长了,也谢谢赵厂长,等我大哥结婚那天,请方厂长务必要去家里,还有王副科长,回头我邀上他,方厂长你们一起来。” 与此同时,在农机厂厂内,相同的情景几乎也在上演着! 当孟大哥听得赵厂长说要出借自己的小汽车时,心里既不安、又惊讶、又不可置信。 自己一个普通工人阶级,哪能用赵厂长的坐驾接亲? 想必这其中,赵厂长是看了自家妹子的脸面的吧? 客气了几句之后,孟大哥便也同意了。 与此同时,孟大哥也邀请赵厂长和小高干事一同参加自己的婚礼。 无论是孟小满还是孟大哥,心里都高兴的很。 人与人之间是相互的,今天他们孟家需要,赵厂长和方厂长都能出手相帮。 下回无论是赵厂长还是方厂长有需要,他们也必是会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的。 才刚下了班,孟小满便在通往纺织厂家属楼的路上遇见了自家大哥。 “大哥,你咋在这?是来找我?” 孟大哥步履匆匆,神情急迫,一看就是着急的样子。 “可不就是找你,妹子,我跟你说,今天出了一件大事,我们厂长居然把小汽车借给了我。” 孟小满面上带笑,把自己这边的事也和孟大哥说了。 “大哥,你不用惶恐,咱记着他们的人情便好,以后,说不定咱也有帮衬他们的时候,这份好意你收着就是!” 第四百七十一章 做“贼” “那可是公家的车啊!我——” “大哥,难道你不想让玉薇姐能够顺顺利利出嫁?难道你不想玉薇姐和你丈母娘一家,能得林洼子大队人高看一眼?” 呃,妹子难道误会了? 孟大哥赶忙解释,“妹子,我没拒绝的,你想多了。” 孟小满这才笑了笑,看来她真是想多了。 “那你来找我是?” “我是想来告诉你这事的,另外,你明天不是回家吗?帮我跟爹妈说一声,不用杨二蛋开拖拉机了,提前一天,方厂长和赵厂长就会和司机打招呼,迎亲当天一大早,司机就会去靠山屯大队接我,到时候我们去接亲。我怕自己忘了这事,就来你这里告知一声,也免得杨二蛋起大早白跟着折腾一趟。” 孟小满笑着点头,“大哥,你就放心吧,话我肯定带到就是。” 此时的罗玉薇哪里知道,不久的将来,就因为她坐着小汽车出嫁,那可是在林洼子大队,掀起了好一阵的轰动呢! 以至于过了多年以后,林洼子大队出嫁的闺女,都还在默默羡慕。 毕竟,这样的待遇,在以后的十几年里,都算是独一份了。 正事说完,孟小满便开始赶孟大哥早早回去休息。 “大哥,你家里拾掇完了吗?我搬出来的那屋,你们也得好好摆一下。你在我这里磨磨唧唧,总不能让我未来大嫂一个人把活都干了?” “那哪能?”孟大哥赶紧解释,“我这不是心里有事,想着来你这说一声嘛。我现在就回去,也免得她死心眼儿,非得要把活儿在今天干完。” 孟大哥很好的诠释了什么叫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直到快走到农机厂家属院,孟大哥才恍然大悟,今日的妹子,似乎有些不对劲? 怎么一个劲儿的在赶他离开? 随即他又摇了摇头,释然说道,“看来妹子也是少女怀春了,他这做大哥的,得帮助妹子赶跑妹子身边那些苍蝇才对。 唉,就是可惜,自己妹子以后不住自己身边,怕也是心有余而力不足。 要不让妈过来住几天? 恩,这事就这么定了! 以妈的脾气,妹子分了新房,必是得来待几天的。 其实,孟小满这么早便赶孟大哥回去,哪里是因为为了未来嫂子啊。 那是因为她打算早早吃饭早早上床睡觉,然后在夜里,去干一件人生中的“大事”。 至于这件“大事”到底多大? 怎么形容呢?至少得值个一箱子财宝的价格吧? 夜深人静,万籁俱静。 整个纺织厂家属区都是黑压压静悄悄的。 就在这时,一栋小楼的二楼阳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正在准备翻栏而下。 手里的床单被她打了个死结,正顺着窗户飘飘又有扔下去。 似乎是怕这床单做成的“攀爬梯”不结实,孟小满又用劲儿拽了拽。 见“绳锁”丝毫没有因为她的用劲儿去拽而有损,反而还结实了不少,她的心才放下。 她的这间房子,就在原来杨志明的那间房子正上边。 为了以防万一,孟小满没打算在一楼翻墙而入。 她直接将家里床单系在一起,做成绳子蜿蜒而下。 二层楼的高度,不过三米多。 对孟小满来说,还是不成问题的。 事实也正如孟小满所料,事情还是很顺利的。 她一点点从窗台栏杆沿着绳索顺了下去。 从刚开始的紧张惶恐到最后双脚稳稳当当着地,只用了十几秒而已。 “哎呦我的天!人,还得是脚踏实地,这样安全感才能多一些。” 整个家属区都静悄悄的,这栋楼门前同样如此。 除了蝈蝈的叫声,便没有任何声响。 孟小满紧了紧手里握着的铲子,按照小葵的指引,一步步朝着那几个大坛子后面的青砖地而去。 这个杨志明,还算他有几分心计。 得知家里靠不住了,还知道把手里现有的那些值钱玩意,全都藏起来。 该说不说,他找的这地方,还真是个藏东西的好去处。 谁能想到? 他居然把那箱子东西藏在了坛子后头的青砖底下。 有些人就是想破了头恐怕也想不出来。 不过,对于有着八卦小能手小葵的孟小满来说,杨志明做的那些事情都是徒劳。 他以为东西藏在青砖下边,自己就找不着了? 自己可是开了挂的,他的那些心眼子对付自己,还真是看低了自己。 挪开了几个坛子,又扒开了那些青砖。 孟小满在小葵的指挥下,便挥起了铲子。 一下又一下,二十几下去,孟小满的胳膊都有些发酸了的时候,陡然发现青砖底下出现了东西。 一铲子下去,声音闷闷的,不是金属所致,应该是木头箱子。 孟小满所猜不错,埋在这里的东西,就是用木头箱子装着的。 又挖了一会儿,整个箱身便被孟小满挖了出来。 她迫不及待地打开那箱子的锁,陡然发现其中装着的,真如小葵所说,除了金元宝就是金条。 这个杨志明,家底子挺厚啊。 都落魄到现在这样了,居然还有好东西。 对于夜半来挖人家宝箱的事,孟小满心里没有任何心理负担。 她这也算是劫.富.济.贫了? 她可是听说了的,那杨志明可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就连那杨家,都不是什么好玩意儿。 这些东西,孟小满拿的心安理得又畅快至极。 劫.富.济.贫? 这要是放在古代,她也算是个大侠了? 东西已然到手,孟小满手腕一翻,整箱东西便被她收进空间。 她并未急着回去,一点点又把土填了回去。 上面的青砖恢复原样,最后就连那几个坛子,摆的都和之前没甚区别。 她就是要这样做,就是要让所有人知道,所有人都看出来,这里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一想到自己多了这些傍身的东西,孟小满心里就忍不住的高兴。 只是吧,乐极生悲。 在面对那垂下来的“临时绳索”时,孟小满还是犯了难。 她收回刚刚的话。 三米多高,从二楼看下来确实没多高! 可从一楼看上去,这简直就是不可逾越的鸿沟啊。 咋办? 命苦啊! 只能辛苦自己的双臂,爬回去了。 要不然,她怕是会被当成——头一天入住便夜闯别人家的小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