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枕春鸢》 第1章 为自己留些体面 第1章为自己留些体面 漫天飞雪,这是沈鸢呆在齐璟身边做丫鬟的第三个冬。 她心底一直揣着那桩期盼,日夜念着齐璟当初许诺要抬她做姨娘的话。 故而在夫人说要给少爷选暖房丫头时,她还是没忍住来了夫人的院子。 “璟儿你与徐家的婚事将近,母亲打算为你选个暖房丫头,等日后宝珠进门,便将人抬为姨娘,你可有心意的人选?”齐夫人抿了口茶,慈爱地看着齐璟。 她知道齐璟身边那个叫沈鸢的丫头很得儿子看重,既要选暖房丫头,不如顺水推舟。 可齐璟出乎意料地没有提沈鸢:“母亲身边的晚翠,儿子看着就不错。” 齐夫人端茶的手一顿:“晚翠?” 晚翠是齐夫人院里的二等丫鬟,与齐璟不过也就是几面之缘。 “那沈鸢……”齐夫人的声音传来。 齐璟的嗓音不带感情:“沈鸢粗鄙不堪,连字都不识几个,怎配得上我?儿子还是觉得晚翠好。” 门口听完了所有的沈鸢呆呆站着,只觉得心口发麻,酸酸涩涩。 她早该知道齐璟心里她是如此不堪的。 落了雪的庭院糊成了白茫茫的一片,她怀里还抱着齐璟的大氅,那大氅是她刚用暖炉熏温热的。 此刻的自己就像一个笑话。 晚翠捧着汤婆子经过,显然也是听见了屋里两人的对话,眼神得意。 “鸢儿姐姐是来给少爷送大氅的?还真是麻烦姐姐跑一趟了,以后这种事交给我来做就好~” 齐璟生得一副好模样,年纪轻轻又中了探花郎,前途一片大好,是京城多少女儿家的梦中情郎,晚翠也不例外,此刻知晓这个消息,自觉将沈鸢踩到了脚下,头也不自觉昂起来。 沈鸢没有声响,任由晚翠夺走大氅。 自己从来都不是齐璟的首选,正如此时他宁愿选择与他仅数面之缘的晚翠也不选择自己。 齐璟听见动静往门口看去,只见晚翠含羞带怯扭着腰肢朝自己走来。 至于沈鸢,已不见身影。 齐璟冷了神色,他认定沈鸢此时跑来是为了选暖房丫头之事。 而他不过是觉得让沈鸢做暖房丫头委屈了她,才提了晚翠。 但在此时寻来母亲的院子,沈鸢实在是太不懂事,也太心急了。 沈鸢走出院子,望着悠悠飘下的雪花,思绪混乱。 自己十岁时失去爹娘,哥哥沈虎是个痴傻的,智力低下如幼儿。 家里的面馆被叔婶霸占,自己和哥哥在叔叔婶婶手下讨生活的那几年身上青一块紫一块几乎没一块好肉。 十三岁面馆倒闭,自己被叔婶绑着卖进了齐府,自己年纪小总受府里老人的苛责。 是齐璟维护了她,站在她面前柔声哄着说再不会让她受任何人欺负,所以她一直相信齐璟心里是有她的。 即便后来的齐璟阴晴不定,喜怒无常,总对她冷着脸,刻薄又淡漠地嘲讽她不识字不懂礼仪规矩,嫌弃她身上有乡野气不会打扮,她也当齐璟只是嘴坏,依旧用心地照顾着他。 所以前几日叔婶找到她拿哥哥做要挟要将她嫁给同村年近五十的老鳏夫时,她脱口而出一句“少爷许诺立我为姨娘”。 可那许诺不过他随口一言,想来是从未打算兑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章为自己留些体面(第2/2页) 她知晓叔婶想拿自己换聘礼,也知晓这句话能镇住叔婶。 可如今齐璟眼里的她粗鄙不堪,做暖房丫头都不配。 沈鸢默默站着,她的心如被什么紧紧攥着,无法呼吸。 三年里,她事无巨细照料着齐璟的起居,齐璟不喜的气味、忌口的吃食、微小的习惯她都烂熟于心。 甚至齐璟偶染风寒,她亦是寸步不离,日夜守在床前,小心翼翼伺候着。 齐璟嫌她身上药味熏人,她便熬好药后将衣衫换了再端给他,所有沾了药味的东西也都会换洗一遍。 一日三次的药,她便一日换洗三遍。 齐璟嫌药苦,她便制好蜜饯提前备着。 嫌蜜饯的种类少,她便费心做了数十种口味等着。 可等齐璟病好,她也只换来一句“分内之事”。 她早已习惯事事以齐璟为先,为什么今日她却觉得格外疲惫? “鸢儿姐姐?”素绡见她站着发呆,轻声唤了她一声。 沈鸢在府里不太走动,整日围着齐璟打转,故而朋友不多,同个寝屋的素绡算一个。 听到呼唤的沈鸢回了神,牵强地扯出一抹笑。 素绡从未见过她沈鸢如此失神模样,忍不住上前关心道:“姐姐这是怎么了?魂不守舍的。” “还能为什么?自然是自作多情,以为自己能攀上少爷当姨娘,如今如意算盘打空,自然要魂不守舍了!”晚翠拿着鼻孔对着二人,眼角眉梢都带着自得。 素绡一时没反应过来,有些错愕:“什么?” 晚翠看着一声不吭的沈鸢和傻乎乎的素绡,抬高了下巴。 她还以为沈鸢在少爷心中的地位有多高,如今连少爷都说她粗鄙,看来她也不算什么。 “依我看啊,鸢儿姐姐还是赶紧找个小厮马夫嫁了吧,省的痴人说梦惦记少爷!” 说完晚翠扭着腰肢离开了。 “少爷怎么会选晚翠?!”素绡这又气又急,“可少爷若是不选姐姐做暖房丫头,姐姐的叔婶知道了……” “素绡,罢了。” 沈鸢对齐璟也是有过期待的。 要换做以前她定会怒气冲冲找到齐璟大声质问他心里到底有没有自己。 可如今,她真的太累了,什么都不想说了,她该学会给自己留些体面了。 “素绡,你爹娘在外认识的人多,能不能替我寻个夫家?条件不需太好,小厮也行马夫也罢,只要人好……” 沈鸢眉目低垂,她总归要替自己做些打算,日子还得过,就算为了哥哥,她也不得不往前走。 素绡的爹娘是替齐府看庄子的,庄子上人来人往,认识的人也多。 素绡看着沈鸢瘦弱苍白的模样有些心疼,她知晓沈鸢为少爷忍了多少委屈,此刻也不再劝。 “也好,姐姐能想开便好,我一定和我爹娘好好说,为姐姐找个如意郎君!” 沈鸢朝素绡盈盈一笑,眼神却是虚浮着,仿佛下一秒便会破碎的琉璃。 她不想自己太难堪,亦不想自己再困于齐璟带来的喜怒哀乐之中。 她该醒了,过往的三年就当一场梦罢。 第2章 可记得三年之约 第2章可记得三年之约 “沈鸢。”齐璟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 “你今日不该贸然去母亲院子,你这样只会让我难做。” “不管你愿不愿意,明日起晚翠会来我院里伺候,你不要再耍小性子。” 听着齐璟冷冽的嗓音,沈鸢本以为自己会失落,可她没有,她的心连起一丝波澜的力气都没有了。 “是,奴婢知道了。” 沈鸢的语气没有悲喜,齐璟却有一瞬的不安,她今日为何不吵也不闹? “你今日做事冲动,罚你半月的月银以示惩戒,你可认罚?” 齐璟爱用月银惩戒,沈鸢已经习惯,往日的悲伤愤怒在此刻似乎都已麻木。 “奴婢认罚。” 简单明了的四个字,齐璟心中的不安转为不悦。 换做平时,沈鸢定会泪眼朦胧地望着自己,怪自己太过严苛。 看来她还在耍小性子,想用这种办法引起自己的愧疚,可惜她的算盘打错了。 见沈鸢依旧眉眼低垂,一副倔强模样,齐璟决定好好冷一冷沈鸢,让她好好反省反省自己的错处。 于是齐璟不再言语,甩袖而去却又放慢了脚步,等着沈鸢如往常那般追上来。 素绡手足无措站在原地,不知如何安慰,却见沈鸢脸上并无悲色,而是转身朝夫人的院子走去。 “夫人。”沈鸢规规矩矩行了礼。 齐夫人见她来了,有些意外:“你来我这有事?” 沈鸢淡淡笑着,努力让自己看起来体面:“夫人可还记得与我的三年之约?” 是了,她一开始入府只是做个普通丫鬟的,可后来她入了齐璟的眼,彼时的齐夫人正为找不到合适的贴身丫鬟伺候齐璟犯愁。 太狐媚的怕勾了齐璟的心,日后儿媳进门,不利儿子儿媳的感情。 太老实的又怕过于笨拙,伺候不好齐璟。 而沈鸢的出现正好解了齐夫人的燃眉之急,她美丽却不张扬,聪明还知进退,胆子大又心细,正是好人选。 可彼时的沈鸢一心想要出府,于是大着胆子向齐夫人提出了三年之约。 然而齐夫人从不相信沈鸢能放下齐府的富贵日子去过外头的苦日子,所以她从未在意这所谓的三年之约,此刻听了只觉得错愕。 “三年之约?” 沈鸢眉眼坚定,神色不似玩笑:“是。” 齐夫人想劝却听沈鸢温柔而坚定的嗓音:“还余三日,还请夫人届时放奴婢身契。” 听了这话,齐夫人也信了沈鸢这姑娘是真的不在乎齐府的荣华,对她多了几分欣赏,反正儿子对她也没有其他想法,自己也没必要强求:“好,我会的,你放心吧。” 沈鸢听到这确切的回答,心情比想象中的平静,她一直盼望着齐璟能给她一个名分,可齐璟…… 既然他无意,自己又何必执着? 沈鸢不愿再多想,道谢后便要离开,却不想迎面撞上了齐璟。 齐璟走远后没见沈鸢追来,于是跟着脚步发现她又来了母亲这。 见她与母亲交谈,以为她是听说选姨娘的事来毛遂自荐,心底原本的不安彻底消散。 她还是在乎自己的,就是急了些。 可还不等他说什么,沈鸢便匆匆离开了,连个眼神都没有给她。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章可记得三年之约(第2/2页) 想到沈鸢那倔强的表情和平时对自己温声软语的模样,齐璟的心还是软了半分。 罢了,她骄纵纵些便骄纵些吧,既然她想当自己的暖房丫头,自己便成全她。 “母亲,就按沈鸢说的办吧,不过要先将她的身契还她。” 齐夫人有些诧异,原来儿子早已知道此事,难怪方才提了晚翠都没有提沈鸢:“你都知道了?”随即她又有些惋惜,“还有三日,我会看着办的。” 可惜齐璟没有看出母亲眼里的惋惜,只以为母亲和自己说的是同一件事。 …… 沈鸢回到寝屋,收拾起自己离府的东西。 她的东西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正如她进府时那样。 其实说来齐璟确实对她不一般,日日都要她陪着,可至于其他,那又是吝啬的,就连府里其他仆役有的节礼她也是没有的。 齐璟说因为自己与他人不同,是他的知心人,所以要以身作则,要更大度,不能恃宠而骄,更不能贪恋身外之物。 这三年来她始终相信齐璟对自己是不同的,于是她牢记着这句话,不该她拿的东西,她一分都不拿。 包括这不属于她的爱,如今她也不会再奢求。 不过好在齐府是大户,给的月例银子本也比别处高出不少,这么些年,她也攒下不少银子。 等出了府,找一个好人家成婚,再用这些银子支个小摊,想来不用多时便能将哥哥也接到身边照顾。 思及此处,她忽而对离开齐璟后的日子有了期盼。 …… 入夜,沈鸢照例伺候齐璟洗漱。 沈鸢跪在齐璟身前,低垂着头为齐璟捏脚。 因着齐璟入睡困难,睡前捏脚有助睡眠,沈鸢便特地去学了足底穴位,这三年来,日日如此。 齐璟端坐着,居高临下,看沈鸢低垂着脑袋,如墨的发髻上没有一支钗环,身上的素衫亦是洗得发白。 “你的衣衫未免太旧了些,管事没给你发新的吗?” 齐府是大户,老爷是翰林学士,位至三品,对家中下人十分厚待,每一季都会发两身新衣。 而沈鸢的衣衫发白老旧,一看就是穿了许久。 “少爷两年前说过奴婢身上的乡野气太重穿上新衣也衬不出气度,故而特意下令让管事以后都不必给奴婢发新衣。” 沈鸢的语气淡若,仿佛在说他人的故事一般,看不出情绪。 齐璟一噎,他早忘了这事,沈鸢长得娇媚,在人群里总惹得旁人多看几眼,他不喜旁人盯着沈鸢。 可他管不住旁人的眼睛,只能管住沈鸢,所以自那以后,他便不许沈鸢穿鲜艳的衣衫。 “是我忘了,只是你也太死板了些,为何不向我提呢?” 沈鸢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她何时不向他提过? 她也为自己争过,为自己抢过,可一切都被齐璟冰霜般的神色堵了回来。 如今旧事提起,他却是一句轻飘飘的“忘了”了事。 想来自己在齐璟心中是真的无足轻重。 沈鸢不欲多费口舌:“是奴婢死板了。” 齐璟本来还担心沈鸢又要闹,如今见她承认,眼神也软了些。 她早该这么听话的。 第3章 捡到一个俏夫君 第3章捡到一个俏夫君 “罢了,你知错便好。不过今日那大氅上的香淡了,想来是你没熏够时候,今日便先不罚你,下次切莫再犯。” 齐璟这语气仿佛是多大的恩赐一般。 而大氅的香淡了,不过是因着天寒,沈鸢特地用暖炉熏了热气,故而被热气冲散了些香。 可沈鸢无心为自己解释,只乖顺地跪着。 “谢少爷。” 齐璟在人前是皎皎如月的君子,人后却是乖戾。 衣物每日都要熏香,只能熏暖香,且得熏上三柱香的时间,多一分少一秒都不行。 寝屋内所有的摆设的位置也都不能有丝毫偏差,即便只是偏了一厘,他也会勃然大怒。 除此之外,每日早中晚餐后,他都要用一盏热茶,只能是隆冬梅花上的雪水配上春日里最嫩的龙井芽尖。 可龙井芽尖用银子便能买到,隆冬梅花上的雪水却得沈鸢费心收集着。 偏以前的沈鸢傻,认定齐璟心里有自己,所以不管多累,她都甘之如饴。 现在想来,若真的爱一个人,又怎舍得对方为自己日日操劳? “少爷,奴婢好久没去给爹娘上柱香了,想明日告假去爹娘墓前看看。” 沈鸢试探着,她马上离府,不愿再与齐璟多生瓜葛,故而想寻个由头躲出府去。 可她又害怕齐璟这喜怒无常的性子会驳了她的请求。 幸而齐璟今日心情不错,大手一挥同意了她的请求。 这一夜,沈鸢睡得很沉,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三年前第一次见到齐璟,翩翩君子,端方正直。 忽而场景一变,齐璟冷着脸,声音如冰锥不断说着:“沈鸢粗鄙不堪,怎配得上我?” 沈鸢惊醒,望着窗外月光,才恍然这是梦。 是梦,亦是警告,是老天爷在告诉她,齐璟绝非良人,实非良配。 第二日,沈鸢起得很早。 素绡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姐姐是要给少爷做鸡丝粥去吗?” 沈鸢挽发髻的手一顿。 想起过去三年,因齐璟嘴刁,她便苦心研究菜式,每日都起大早为齐璟准备早点。 只因齐璟夸了一句鸡丝粥鲜美,这几日她便日日早起两个时辰,为他挑选新鲜的嫩鸡,研制、蒸煮,每一道工序她都费心盯着,一刻不敢走神。 但如今,想来也没有这个必要了。 “我今日告假,早点就劳你和府里的嬷嬷说一声,送一份过来。” 素绡本是迷迷糊糊随口一问,却没想到是这样的回答,惊得瞬间清醒。 她本以为沈鸢虽说要离开,心里也还是记挂少爷的,可如今表现倒像是真的不在乎了。 …… 出府后,沈鸢买了一壶清酒,两碟点心,便朝郊外的小竹林走去。 小竹林偏僻,不见人烟,只有两个小小的坟包安静地立着,上面落一层厚厚的雪,沈鸢的泪不受控制地往下落。 她有好多话想说,想说自己和哥哥被叔婶欺负,想说自己在齐璟那受了委屈。 可她又怕爹娘在天之灵还要为她牵肠挂肚,于是所有的话都被沈鸢咽了下去。 她拿出清酒与点心,仔细地摆在爹娘坟前,碎碎念起来。 “爹娘,女儿过得很好,哥哥也很好,你们不用担心,女儿马上便能恢复自由身了。” “女儿已经托人在相看了,等离了齐府便找个踏实本分的人嫁了,支个小摊,卖你们教我做的面。” 想起齐璟说她粗鄙、大字不识,她又说道:“女儿还要自己读书识字,自己管账簿,女儿往后的人生要自己做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章捡到一个俏夫君(第2/2页) 沈鸢轻轻擦拭着木碑,爹娘的笑脸浮现在眼前。 娘总是温柔地唤着:“阿虎,阿鸢……” 可惜虎是纸老虎,鸢亦是纸鸢。 一声低低浅浅的呻吟将沈鸢从回忆中拉出。 “是小猫儿吗?”沈鸢有些疑惑,这天寒地冻的时候还会有猫吗? 可若真是小猫,这样的寒雪天,怕也是活不下去了,沈鸢到底是不忍心,四处搜寻起来。 就在沈鸢搜寻之际,一双大掌猛地抓住了沈鸢的脚踝。 “啊!!!”沈鸢惊叫出声,这才发现身边的雪堆下有个人。 沈鸢被吓得想跑,可脚踝却被大掌紧紧箍着,不管她怎么挣扎都动弹不得。 实在没有了办法,沈鸢只好将雪堆刨开。 雪堆被刨开,大掌的主人重新见了天日,沈鸢看清男人的面容后忍不住感叹:“好俊秀的郎君……” 沈鸢跟着齐璟见过不少世家子弟,齐璟是她见过最俊朗的,而眼前的男人纵使已被冻得浑身发紫,如死人一般,却比齐璟还要俊朗几分。 男人穿着寻常的粗布麻衣,身上却有一个骇人的血窟窿还在不断渗血,将身下的白雪都染成了血红色。 人命关天,沈鸢来不及细想,便将自己的裙摆撕开了一条,含了口清酒喷在伤口上,疼得男人松开了手,眉心也紧皱着。 沈鸢动作利索,将男人的伤口迅速包扎起来。 想起附近有破庙,沈鸢扶起男人,男人身体精壮结实,比想象中的更沉。 沈鸢走得很慢,也很吃力,可人已经在她手里,她做不到见死不救。 所幸这地方离破庙不算远,沈鸢虽然吃力但也没有费很大功夫。 好不容易带着男人到了破庙,沈鸢累得坐在地上大口喘着气,摸了摸男人几乎没有温度的脸颊,她又取来了清酒与点心,小心翼翼喂了酒,可点心却是怎么都塞不进了。 沈鸢没有办法只能取了些稻草铺在男人身上,希望能让男人暖和点,她能做的也就这些了。 “唉,小郎君,我已是尽力而为,接下去就只能听天由命了。” 说完这话,沈鸢便起身准备离开,可刚站起来,叔婶刻薄的面容,齐璟冷漠的话语,一幕幕出现在她脑海。 她急着要嫁人,而这俊俏郎君不就是好人选吗?自己救了他,他以身相许也很应当吧? 眼前的男人粗布麻衣,看起来也只是普通人家,和自己倒是相配。 可婚事也不是她一人的事,于是她凑近了男人,轻声问道:“你可曾婚配?你看我可好?” 明珩迷迷糊糊间听见有人问话,努力睁开眼,看见的是沈鸢那张过分美丽的小脸,他没有回话,又闭上了眼睛。 沈鸢见他睁眼看了自己,心下一喜:“你不说话,我就当你默认了,我叫沈鸢,等会儿我会为你在附近找个农家让你疗伤,以后你就是我的夫君了,知道吗?” 明珩觉得有些好笑,自己伤成这样,她不仅不害怕,竟还要与自己婚配。 一句“鸢飞戾天,鱼跃于渊”浮现在明珩脑海。 这女人还真是只鸢,胆子真大。 沈鸢见男人嘴角的弧度,以为男人同意了她的说法,于是立刻动身替他找了附近的农户,又给了银子,叮嘱他们照顾好自己的未婚夫才离开。 回府路上,沈鸢紧绷的心弦有了片刻松弛,她如今有了未婚夫便不用再害怕被嫁给老鳏夫。 想来一定是爹娘庇佑,让她捡到这样一个俏夫君。 第4章 她早已不需要了 第4章她早已不需要了 沈鸢刚回齐府,路过前厅,便听到熟悉的声音。 “沈鸢。” 是齐璟。 沈鸢退后半步,规规矩矩地回道:“少爷找我有事?” 齐璟看着规矩到挑不出一丝错处的沈鸢,想到今早没能喝上的鸡丝粥,眉峰微蹙。 “你今日虽是告假,可也要将该做的活完成再离开,否则岂不为他人添了麻烦?” 沈鸢知道,他说的是鸡丝粥,可他不明说,自己也不想当那解语花。 “奴婢是将活计都做完了再离开的,不知少爷说的是哪一件事?” 齐璟一噎,为他做早点确实不是沈鸢的职责范围,可他这么多年早已习惯她做的饭菜。 今日吃了齐府大厨房的饭菜,他才知沈鸢的手艺竟是如此精湛。 两相对比之下他竟觉得大厨房的饭菜难以入口,故而早点也只是随意吃了两口。 “大厨房早已习惯不做我院里的餐食,因你告假,人家还要多做一份,不过是小事,你怎就如此不替他人考虑?” 小事? 沈鸢觉得可笑,这鸡丝粥工序复杂,对火候的要求也高,没有两个时辰难以完成。 在他眼里,却是小事? 可沈鸢能说什么,她若细数其中不易,也只能换来齐璟那冷的发寒的眼神。 “是奴婢的错,少爷罚奴婢吧。” 齐璟眉眼舒展开,她知错便好,自己又何尝是那小气的人呢? “罢了,就先不罚你了。” 他拿出碧玉簪:“这是我今日出府特意为你买的,你太素净了,该打扮打扮。” 沈鸢看着碧玉簪,胸口发闷,这是她三年里头一次收到齐璟送的东西。 可惜这东西来的太迟,她早已不需要了。 齐璟见她不接,上前两步,替她插入发中。 沈鸢肤白,碧玉簪倒衬得她格外素雅娴静。 “璟哥哥!”娇俏明媚的声音传入二人耳中。 声音的主人一身鹅黄色织金百迭裙,身披火红色狐毛大氅,整个人娇贵非常。 齐璟见来人,脸上倏尔多了几分笑意:“宝珠。” 语气轻柔缱绻,是沈鸢从未见过的模样。 徐宝珠淡淡瞥了一眼沈鸢,无视了她,转而言笑晏晏地对着齐璟:“璟哥哥,天寒地冻的,你怎站在这?” 齐璟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道:“今儿天冷,你小心冻着。” “我这大氅暖和着呢,”徐宝珠娇嗔道,“倒是璟哥哥也该对府里的下人们好些,怎让人穿着破了的衣裙呢?” 顺着徐宝珠的眼神,齐璟才看到沈鸢的衣角褴褛,脸色一沉:“成何体统!” 沈鸢没有为自己辩驳,她知道齐璟不会听。 “少爷息怒。” “还有这簪子,水头太差,看着有些廉价,像是边角料制成,带这种簪子倒是显得齐府的奴婢日子都过得不好似的。” 徐宝珠含着笑,眼神扫过沈鸢的发间,是明晃晃的轻蔑。 沈鸢却是了然,她就知道齐璟对她是从不愿意花心思的。 而齐璟听了这话,难得对徐宝珠皱了眉,可他不好发作,只能忍下。 毕竟宝珠是他未来的妻,需要体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章她早已不需要了(第2/2页) 但宝珠看着不太喜欢沈鸢,自己还是得让沈鸢和宝珠打好关系才是。 “宝珠,听说你这些日子陪着公主练习拓枝舞脚酸不已,正好我这丫鬟精通足底穴位,捏脚十分不错,不如你试试?” 徐宝珠巧笑嫣然:“没想到你还有这手艺,等会儿可得好好给我捏捏。” 沈鸢站在原地,听着两人对自己随意差遣,心却早已麻木,在他们眼里自己只是一个低贱的奴仆。 “来人,拉帘子。” 大雍民风开放,对男女大防并不十分苛刻。 但男女有别,直接大咧咧在男人面前露出脚,也实在不合贵女礼仪。 而齐璟则贴心地为徐宝珠想到了这点,特地命人拉上帘子。 齐璟见她愣着不动,心中有些无奈,他这是给沈鸢讨好未来主母的机会,她怎么就不明白呢? 于是忍不住催促道:“还不快跪下给宝珠按?” 沈鸢听着自已为他苦学数月的技法被他献宝似的讨好他人,胃里翻江倒海,只觉得恶心。 他不仅不在乎自己,他还要羞辱自己。 “快点!”齐璟忍不住训斥到。 沈鸢望了一眼那个自己爱过三年的男人,现在只剩厌恶。 可她没得选。 沈鸢还是跪下了。 徐宝珠看着替自己捏脚的沈鸢,娇俏的面容上浮现了一抹低劣的笑。 她早就看不惯沈鸢了,明明是再低贱卑微不过的女婢,偏偏生得这样貌美,连璟哥哥都被她吸引。 真是天生的下贱坯子,就该被扔进万春楼里千人骑万人跨! 徐宝珠没有犹豫,瞅准时机就朝沈鸢的心口狠狠一踹。 “诶哟,你下手怎得这样重?!好疼!” 这一脚力道很重,又来得突然,沈鸢重心一失,狠狠跌翻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剧痛顿时炸开砸进胸腔,心口疼得似被人拽紧,一口气猛地卡在喉头,呼不出也吸不进。 齐璟在帘子那头看得并不真切,只以为沈鸢弄疼了宝珠被推开,忍不住开口:“你就不能轻些吗?宝珠是娇弱的女子,你下手前不知想想吗?!” 他对沈鸢有些失望,这么好的机会为何她不好好把握? 沈鸢白皙光洁的额头此时因为剧烈疼痛而渗出细密的汗珠,她死死咬着唇,指尖发麻。 抬头,沈鸢正对上徐宝珠倨傲的笑。 她是故意的。 “没事的,璟哥哥,宝珠无妨的~我还是让她继续吧~” 没有人在意沈鸢疼不疼,也没有人在意她是否愿意。 沈鸢明白徐宝珠为何这样肆无忌惮,因为齐璟永远不会站在自己这边,即便这件事是齐璟亲眼所见,他也只会让自己忍。 “沈鸢,你快些继续按。记住,要轻些。”齐璟的声音传来。 沈鸢强撑着自己快要支离破碎的身子,重新跪了回去。 她要忍,她要忍过这最后几日。 徐宝珠见她不声不响,只觉她是个蠢的,也失了戏弄她的心致。 沈鸢伺候完徐宝珠便默默退下了。 自然,齐璟也不会关注她因疼痛而弓着的背。 第5章 你可知错 第5章你可知错 素绡见沈鸢走姿不正常,关心地上前:“鸢儿姐姐,你这是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沈鸢摇摇头,她不想麻烦别人。 “无妨,只是不小心摔了而已。” 素绡有些担心,沈鸢却不想再说。 无奈之下,素绡不再多问,而是说起昨天沈鸢拜托自己的事。 “鸢儿姐姐,我爹娘认识一个佃户,干活很利索,长相也过得去,就是家里穷了些,不过为人踏实忠厚,是个值得托付终身的!” 沈鸢想起自己捡的俏夫君,唇角微微翘起,眉眼露出些许笑意:“不必了,我已为自己找好夫君了。” 素绡一愣:“这么快?姐姐可要小心骗子!” “不会。”沈鸢眼眸低垂。 不论什么样的人,想来都不会比齐璟更坏,若真是比齐璟还坏,那自己也就认命罢。 沈鸢没有再看素绡,而是进了寝屋,软软倒在榻上。 她真的好累又好疼,此刻浑身疼痛,她只想赶紧离开齐府。 还有两日,还有两日便能离开齐府,离开齐璟…… 这样想着她慢慢没了意识。 到了夜晚,齐璟果然又唤沈鸢伺候洗漱。 素绡来找沈鸢,才发现她面色潮红,浑身发烫,明显是起了高热。 不敢多耽搁,素绡立刻去寻了齐璟。 匆匆赶来的齐璟看见躺在床上神智不清的沈鸢,终是慌了神,厉声呵道:“都愣着干嘛?!还不快去找府医!!” 仆役们知晓齐璟发怒,一个个大气不敢喘,沉默地忙碌着。 齐璟脸色铁青,心里又急又乱,沈鸢怎么就连自己的身体都照顾不好呢? 府医来时,齐璟依旧守在下人房,坐在床边像个煞神,府医赶忙上前,将手搭在沈鸢纤细的手腕上。 沈鸢此刻脸色苍白,可脸颊和唇瓣却是嫣红,有一种诡异的美丽。 齐璟的眼神始终落在沈鸢脸上,见府医半晌不回答没了耐心。 “她怎么回事?说!” 府医吓得一颤:“鸢儿姑娘这是受了风寒,又来了癸水,身子受不住才会发起高热,没什么大碍,且等我开两贴药喝下便好。” 闻言齐璟的脸色才稍稍好看些,可他很快就意识到自己的行为过激了,他不想让沈鸢太扎眼,惹他人嫉妒。 “沈鸢生病耽误了事,她这个月的月银减半,等她醒来后和她说一声,再让她来我这一趟。” 府里的仆役们个个都是人精,这一出落在眼里,都摸不准齐璟的心思,说他不在意沈鸢,又一脸吃人的表情坐在床边,说他在意沈鸢,人生病了他还要扣钱。 …… 沈鸢醒来时已是第二天中午,她出了一身的汗,浑身黏腻,心口被踹的地方也还在隐痛。 素绡见人醒了,连忙上前搀扶:“姐姐再多歇会儿吧,你昨日发了高热神智不清的可真是吓死我们了!” “我发了高热?”沈鸢毫无察觉。 “是呀,吓得我赶忙去叫了少爷,还好少爷替姐姐喊了府医……”素绡话说了一半,有些支吾,“就是,就是少爷说姐姐生病耽误了事要将姐姐这个月的月例银子减半……” “可是姐姐,这样一来你这月的月例银子可是就都扣光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章你可知错(第2/2页) 沈鸢此刻心静如潭,齐璟本就是这样一个人,不管发生什么事,都爱将错怪在她身上,即便她根本不知何错之有。 仿佛她做什么,都是错的。 “无妨的,”沈鸢见素绡担忧,笑着劝慰道:“我都习惯了。” 素绡有些不忍,为什么少爷总要对姐姐这么坏,明明姐姐是这么好的一个女子。 “少爷还说要姐姐去他那一趟,要不姐姐你待会儿再去吧……” 沈鸢笑了下,她知道素绡在担心自己去了齐璟那又受罚:“你别担心我,反正总归都是要去的。” 她迟早要面对,不如早点去,如今她只想速战速决,快点结束在齐府的日子。 …… 齐璟等了等,总算等到了那个瑰丽的身影,眉如远黛,眼如秋水。 即便此刻带了病容,也只是为她平添几分柔美。 药气袭来,齐璟竟也莫名不觉得难闻,只觉得药气里藏了几分她身上的香甜。 齐璟清咳了咳,拉回了自己的理智。 “你可知错?” 沈鸢脸上平静淡然,“你可知错”这四个字是齐璟常对自己说的。 “奴婢不知。” 齐璟坐在桌案前,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的发间。 她没有带碧玉簪。 “你既知外头天寒为何昨日要告假出府?” “如今你一病,连累我……”齐璟话一顿,眼神闪烁,他不愿直说自己的担忧。 “连累我院里的人为你担心,这次我罚了你一半的月银,下次可不要再犯。” 沈鸢的风寒本就未好完全,此刻力尽筋疲。 在齐璟眼里,她连生病都是错的。 见沈鸢不答话,齐璟默了默,想来她病还未好透,身子还不爽利,担忧的话刚要出口便又成了“既然病了就别来我跟前碍眼了,明日的早点也不必做了,免得传了病气给我。” 沈鸢早知他会是这样的态度,不管什么事,他总爱说两句冷言冷语来刺痛自己。 不过沈鸢已经不在乎了,他要如何便如何吧,左右也只有一天了。 沈鸢乖顺地要退下,却又被齐璟叫住。 “外间小台几上放了姜汤,是母亲送来给我驱寒的,味道太重我不想喝,你拿去喝了吧。” 沈鸢一顿,默默端了姜汤出屋。 墨言正好进屋,与沈鸢擦肩而过。 “那姜汤不是少爷特地让婆子给鸢儿姑娘熬的吗?怎么说是夫人送的?” 墨言是齐璟的贴身随侍,和沈鸢一样,日日呆在齐璟身边。 “干你的活去。” 齐璟连个眼神都没给墨言。 他不想让沈鸢自恃宠爱,在他眼里,沈鸢这样的性子一旦被偏爱,定会自视过高骄纵起来。 齐璟不说,墨言却看得透彻,想来自家少爷也是担心鸢儿姑娘的。 可偏又拉不下脸,还爱臆想人家会恃宠而骄。 就不怕火候太过,伤了人家的心? 沈鸢出了门,没有丝毫犹豫便将姜汤倒在了花坛中。 她对姜过敏,就算是一点,也会让她喉头肿胀,浑身发热。 她对齐璟说过,想来对方从未在意。 第6章 妹妹我好想你 第6章妹妹我好想你 刺鼻的姜味钻入鼻腔,沈鸢皱了皱眉,真难闻。 既然齐璟不愿见自己,自己也落得清闲,正好去看看哥哥。 想到哥哥,沈鸢的眸光柔软下来。 沈虎大沈鸢四岁,却在六岁那年因调皮从树上摔下,自那之后,沈虎的智力便停留在了六岁。 沈鸢在很小时便意识到了这一点,她的哥哥和别人家的哥哥好似不太一样,虽然身体在长,但心智却没什么变化。 可沈鸢不在乎,哥哥虽然幼稚,却还是会将爱吃的糕点让给她,会在别人欺负她时站出来和别人打架,会在她不高兴时做鬼脸哄她。 爹娘走后,哥哥更是无时无刻挡在她身前,替她挡下大半叔婶的殴打虐待。 沈鸢嘴角含笑,一边想着哥哥憨厚的笑脸一边去厨房做了哥哥爱吃的甜团。 她知道哥哥看见甜团一定会很高兴。 不多会儿,沈鸢出了门,雪已经停了,只是地上还有积雪,走起来沙沙作响。 叔婶自面馆倒闭后便搬到了京城墙根儿,靠卖炭火养家。 但沈鸢心里清楚,依照叔婶好吃懒做的性子,出门卖炭的大抵又是自己哥哥。 可她自身难保,对哥哥的处境有心无力。 还没走进巷子,一声又一声叫卖入耳。 “卖炭!乌炭!浮炭!” 声音虽大,却还是难掩因寒冷而上下牙相碰的颤音。 沈鸢眼眶发烫,转头一瞧,果然是沈虎。 沈虎生的高大,虽智力如幼童,却有一身的力气,两大筐炭背在沈虎身上倒也不见他多费力。 只是他此时冷得不住打颤,身上麻布衣衫不仅单薄还短了一截,脚上只穿一双草鞋,那双大脚冻得紫红,脚趾一个个肿的老大,长满了冻疮。 沈鸢顿时顾不上其他,将自己的毛领披风取下快步上前披在沈虎肩上。 自己在齐府的日子不好过,但好歹温饱不成问题,可哥哥却连温饱都成问题。 沈虎见是沈鸢,沾满炭灰的脸上嘴角大咧咧地扬着,眉眼弯的毫无顾忌。 “妹妹!妹妹你怎么来了?!妹妹我好想你!!” 听着沈虎妹妹长妹妹短,沈鸢的泪光闪烁,却怎么也不敢落下。 沈虎单纯天真,见自己落泪定会担忧害怕。 她不能哭,至少不能让哥哥看见她哭。 “我之前托人给你送的衣裳呢?被叔婶拿走了?” 沈虎见沈鸢不高兴,挠了挠头,低着头不敢吭声。 沈鸢见状哪还有什么不明白,她每月都会托人给叔婶点银子,就为了沈虎在叔婶手底下能好过些。 往常她只要给了钱,哥哥还是能吃饱穿暖,上个月她因叔婶要将她嫁老鳏夫的事情没给银子,如今他们便将气撒到沈虎身上。 可见沈虎害怕,沈鸢也软了语气:“傻哥哥,我做了甜团带来,咱去找个地方偷偷吃可好?” 沈虎闻言又笑起来,用力地点了点头,妹妹做的甜团味道和阿娘做的一样,他爱吃! 沈鸢温柔笑着,替他擦去了鼻尖的炭灰。 不一会儿,兄妹俩便找了个馄饨摊坐下,顺便又要了两碗馄饨。 打开食盒,甜团白白胖胖,一个一个被端正地摆在瓷盘上,上面还点缀了几瓣新鲜梅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章妹妹我好想你(第2/2页) 甜团入口,清甜和花香在口中迸发出来。 沈虎狼吞虎咽地吃着甜团,似是饿了许久。 但即便如此饥饿,他吃的时候还不忘往沈鸢手里塞一个。 可这一动作却让他手腕处原本就短了一截的衣袖上移,露出了青紫色的鞭痕。 “他们打你!?” 沈鸢一把拽住沈虎的大掌,她本以为给了银子,叔婶至少不会再殴打哥哥,可这伤疤一看便知是新伤叠旧伤,长年累月留下的。 沈虎被吓得不敢动弹,眼巴巴地看着一脸怒色的妹妹。 沈鸢见沈虎唯唯诺诺的窝囊样子,顿时更急。 “你是傻子吗?!你白长这么大了吗?爹娘生你是为了让别人打的吗?!” 沈虎像个做错的孩子般,嘴角朝下瘪着,低着头嗫嚅道:“哥哥是傻子,哥哥不该给阿鸢添麻烦,哥哥对不起阿鸢……” 沈鸢忽而一怔,才恍然自己刚刚都说了什么。 自她有记忆起,沈虎便常被人喊做傻子,而自己总会跟人争辩沈虎不是傻,只是懂事得晚,每每她打了胜仗,沈虎都会一脸崇拜地看着自己。 而此刻,这刀子般的话竟是从自己嘴里出来。 看着沈虎愧疚的模样,沈鸢的心像被剪子一点一点剪碎。 她怎么能对哥哥说这样的话? 她怎么能这样伤哥哥的心? 沈鸢心疼地抱住沈虎,不住地流泪。 她必须赶紧出府,她要带哥哥离开那个虎狼窝! 沈鸢掏出二两银子和一瓶冻伤膏,塞到沈虎手中。 “哥哥,这钱你一定藏好,饿了就拿这买吃的,不要让叔婶知道。” “要是哪里冻得发疼就拿这个药膏擦擦。” “你相信我,我再过两日就带你走。” 沈虎听到能走,原本伤心的神色立刻欢快起来。 …… 沈鸢没有在外多耽搁就回了齐府。 她要赶紧回去,她不能让齐璟挑了错,否则想来以齐璟的脾气,她到时能不能顺利出府都说不准。 果不其然,一回府素绡就匆匆找到沈鸢。 “鸢儿姐姐,少爷正在屋里发脾气呢,说是晚翠泡的雪梅龙井的浓淡和温度都不对,现在院里人心惶惶,就等着你过去劝一劝呢!” 沈鸢对上素绡求救的眼神,无奈只能跟着她去了齐璟那处。 只是一进院便瞧见晚翠发丝凌乱,跪在雪地里低低啜泣着。 晚翠见沈鸢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又羞又恼,眼泪流得更加汹涌。 齐璟专爱罚跪,自己也曾因为一次小失误就被罚跪在滂沱大雨里。 此时看着晚翠,沈鸢心里竟生出一丝怜惜。 沈鸢没有停留,直直走进屋子。 “砰” 白瓷茶盏从沈鸢的脸颊边飞过,碎在雪地里,融为一样的白。 “少爷。” 沈鸢并没有闪躲,连惊诧都没有。 齐璟见是沈鸢,并没有收敛,而是责问道:“你去哪儿了?雪梅龙井怎么泡你有没有好好教晚翠?浓淡温度两不相宜,这样的茶也能算茶?” 第7章 耍小性子 第7章耍小性子 “少爷消消气,奴婢再去泡一盏新的来。” 沈鸢说罢就要去泡茶。 齐璟却没让,语气冷的能凝霜。 “你去哪儿了?” 沈鸢走后,他便有几个同窗来了府中,本是打算饮茶作乐,却不知怎的提到了沈鸢。 几人一口一个“娇奴”“美婢”,齐璟心里愈发不痛快。 若不是沈鸢美貌太过,引了几人的注意又怎会如此? 得知沈鸢病中还出了府,又未曾告知去向,只觉心中警铃大作。 沈鸢不明白他又在发什么邪火,只如实回答道:“奴婢去见了哥哥。” 齐璟这才隐约想起沈鸢是有一个哥哥的,好似还是个傻子。 “下次不许再随意出府,去泡盏新茶来。” 沈鸢泡了三年的雪梅龙井,动作行云流水,不一会儿,便将雪梅龙井呈到了齐璟面前。 可齐璟只是轻轻碰了碰茶盏,便淡淡道:“凉了。” 沈鸢一滞,她用的皆是刚烧开的沸水,怎可能凉? 齐璟眼神冰凉,明显不容沈鸢反驳。 沈鸢默默退下,又呈上一盏。 齐璟眼都没抬:“烫了。” 这回沈鸢哪里还能看不出这是刻意刁难? 接下来,“浓了”“淡了”循环往复折腾了十几泡茶。 齐璟瞥了眼沈鸢,神色淡若如水,不喜不悲。 她是何时变得如此不争不抢的? 她是想用这种态度反抗自己吗? 齐璟越想越肯定,是自己对沈鸢太好,才让她这么骄纵,用这种方式和自己耍小性子。 “晚翠。” 听到呼唤的晚翠一颤,下意识想躲,求助的眼神扫过周边仆役。 她怕了,她真的怕了。 她在夫人院里伺候时,每每见到少爷都是那副温润如玉的模样,可不曾想少爷确实如此乖戾不堪,阴晴不定。 墨言站在齐璟身边默默看着,他知道少爷这是吃味同窗惦记鸢儿姑娘,故而刻意刁难。 可鸢儿姑娘没有反应也不求饶,反倒让少爷更窝火,此刻便只能拿晚翠激起鸢儿姑娘的情绪了。 “晚翠,还不快来泡茶。” 墨言的话半含威胁,晚翠不敢再躲,哆哆嗦嗦地上前。 晚翠被冻了许久,此刻又因害怕手不住地颤抖,端着茶盏一时不稳,全部打翻在地。 “叮哐”一声,全院的人心都被提了起来。 晚翠害怕地立马跪在齐璟脚边,泪眼婆娑看着他。 可出乎意料地,齐璟并未发火,而是大掌在晚翠脸颊上轻轻划过,替她擦了泪。 “无妨,再去泡一盏。” 晚翠没想到会是这个结果,望着齐璟温柔的笑容出神。 齐璟俊朗,此时一笑,全然不见方才乖戾模样,又变回了那个皎皎如月的公子。 墨言轻咳一声,算作提醒。 晚翠忙不迭又泡了一盏,递到齐璟面前。 齐璟轻抿一口,这茶终究比不上沈鸢泡的,再看沈鸢依旧淡淡的,仿佛无事发生。 “晚翠茶泡的好,沈鸢你以后就跟着晚翠学泡茶。” 听到这话的众人心思各异。 晚翠如今早已不见悲伤惧怕,笑得一脸娇羞。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章耍小性子(第2/2页) 唯有沈鸢眼里闪过一丝怜悯,她曾经也是晚翠这般模样,喜怒哀乐全由齐璟牵动。 齐璟没有错过沈鸢眼里的那一丝异样的情绪,他就知道沈鸢心里有他,方才还假装不在意,如今还是露了马脚。 只是他不喜欢沈鸢耍这样的小性子,沈鸢应该永远依赖他,永远听话懂事地呆在自己身边。 沈鸢淡淡应是,他知道齐璟想看什么,想看自己惊慌失措求他原谅,想看她声泪俱下求他注目。 可她对齐璟对齐府一切都只觉得厌恶麻木。 …… 到了晚上,齐璟没有唤她伺候,而是叫了晚翠。 第二日,晚翠容光焕发,整个人都透着鲜亮。 如今她正式成了暖房丫头,住的寝屋是单人间,离齐璟最近,只等着少夫人进府,便能成为姨娘。 春风得意,晚翠第一时间便到了沈鸢面前,她昨日如此狼狈模样被沈鸢瞧见,此刻生怕被沈鸢小瞧了去。 “鸢儿姐姐,少爷昨夜夸我茶泡得好,是个有天赋的,命我多教教你呢,只是这雪水不多了,还得辛苦姐姐去多收些了。” 晚翠笑得娇俏,显然是故意为之。 收集梅花上的雪水可不容易,一日下来十指冻得又痛又胀不说,人站在冰天雪地中也是受不住的。 沈鸢三年都是这样过来的,没人比她更懂其中不易。 素绡有些恼怒,虽说晚翠是暖房丫头,可到底也还是个丫鬟,凭什么使唤起鸢儿姐姐来? 可她刚想开口,齐璟的声音便传来:“晚翠说的对,沈鸢你去收集些来吧。” 沈鸢看着飞扑向齐璟的晚翠,心下涩涩。 曾几何时,她和齐璟也有过一阵甜腻日子。 当时她刚进府,许多事物都不熟悉,齐璟总是耐心地教导她,对她也总是宠溺笑着,出行游玩也总要带着她。 直到一次诗会,她站在齐璟身边,却引起了几位公子哥的注意。 “诶齐少爷,我看你这身边丫鬟可真是好颜色,艳福不浅啊!” “我府上要是有这么一个美娇娘,我可不敢让她出来见人,否则被他人惦记上了可如何是好?” “女子向来是贪慕虚荣的,见多了市面心可就飘了!” “女人长得越娇俏,性子越风骚,对她越好,她越骄纵,你可要好好提防这美娇娘,别让她心里有了别的情郎啊哈哈哈啊!” 听着一句又一句对自己的评判,沈鸢的嫣红唇瓣被咬出印子,满含水汽的明眸望着齐璟,期待着他为自己辩驳一句。 可齐璟没有,他的脸色沉了又沉,但始终一言不发。 自那以后,齐璟再也不如往常那般温柔体贴,而是阴晴不定喜怒无常,前一秒还笑着后一秒却又突然发了脾气。 沈鸢本以为他只是一时之气,心里到底还是有自己的。 可时间久了,再滚烫的水也会凉透,更何况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奴婢这就去。” 齐璟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心里忽而空了一块,就仿佛他失去了什么。 他努力去抓,可再怎么努力也是徒劳。 烦躁感自下而上漫延全身,他一把推开了晚翠。 “你身上怎么一股味?” 第8章 未婚夫姓甚名谁 第8章未婚夫姓甚名谁 晚翠惊慌,立刻嗅了嗅衣衫,有些委屈道:“奴婢每日都会沐浴,身上的衣衫也是新换的,还熏了香……” 齐璟的眼神如冰如霜,晚翠吓得噤了声,不敢再说。 他想起沈鸢身上从不熏香,却总有一股淡然舒心的馨香,从沈鸢的发丝指尖裙摆飘散出来,总勾得他忍不住靠近。 晚翠到底还是太俗气,比不得沈鸢。 罢了,等明日让沈鸢做了暖房丫头,一切又都会恢复如初。 齐璟不再看晚翠一眼,径直回了屋。 …… 沈鸢和素绡一起收集着落雪,速度快了不少。 素绡还在念叨:“也不知道晚翠有什么好得意的,不过就是在少爷面前得了脸!” “我看她也是健忘,一眨眼的功夫便忘了昨日被少爷训斥的模样了,仿佛昨日在雪地里哭的那人不是她似的!” “就她这蠢样,等少夫人进府有她的苦头吃!” 沈鸢原先也不喜欢晚翠,可如今一想,也只是和自己一样的苦命人罢了。 见沈鸢半晌没回答,素绡又说道:“鸢儿姐姐,前日你说你为自己找好了夫君,我还没来得及问你,那人是哪儿的?做些什么?家里几口人?” 沈鸢这才想起自己前日是捡了一个男人做夫君的。 回忆着前日捡到男人的场景,只知道大概也就是个普通百姓,不知怎么受了伤,伤口应该打猎所伤。 “应该是个猎户,估计也就是城郊那边的人……” “应该?估计?我的好姐姐,你这是说的什么话?你连那人姓甚名谁家住何处做些什么都不清楚吗?” 素绡不可置信看着沈鸢。 “你胆子也太大了些,你都不了解人家,你怎么放心嫁给他?” 沈鸢有些心虚,她确实不了解。 那日不过是自己冲动,现在想来该去看看男人,好好问一问他才是。 但看着素绡气鼓鼓的忧愁模样,她忍不住笑了出来。 “你放心,我等会儿就出府好好问一问他,定不让你担心~” 素绡被沈鸢的笑容晃了眼,这眼尾轻弯眸光柔软荡漾的柔媚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动心。 这一看,看得素绡羞赧起来:“姐姐可让我少操心吧……” 两人的动作加快,但也花了大半天才将梅花上的雪收集起来,沈鸢冻得手指发僵,连简单的弯曲都做不到。 素绡不停地往手心哈气,汲取些微弱的暖意。 沈鸢熟练地拿出冻伤膏给素绡擦着。 “等会儿回屋用温水泡泡,千万别用热水。” 别人不知道,素绡却明白,鸢儿姐姐这么熟练全是因为往年冬天冻了太多次。 她实在心疼姐姐,少爷为什么就不能对姐姐好一点呢? 沈鸢给素绡擦完又给自己简单擦擦便去了小厨房。 男人受了伤,想来也只能用些清淡滋补的,青菜鸡蛋粥正合适。 顺便问清楚男人家中的情况,既然要成婚,她也该好好了解了解。 白米淘净,小火慢熬。 一把嫩青菜,轻轻剔去老叶粗梗,清水中涤净,细细切做碎末。 再取一枚鸡蛋,嗑在碗中,快速搅散。 沈鸢一手执勺搅粥,一手将蛋液淋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章未婚夫姓甚名谁(第2/2页) 蛋液花入翻滚的白粥,转瞬凝成轻薄如丝的蛋花。 接着再把青菜碎撒入粥中,翠绿、袅白、金黄,相得益彰。 最后撒入细盐,青菜鸡蛋粥温温热热出锅。 沈鸢还没出小厨房,墨言便踏了进来。 “鸢儿姑娘,你这是做什么好吃的呢?” 墨言为人圆滑,这么多年,对沈鸢也算照顾,两人也颇为熟悉。 “只是青菜鸡蛋粥罢了,你怎么来了?” 墨言自然是为自家少爷而来,少爷早就已经习惯了鸢儿姑娘做的饭食,这几日大厨房的饭菜送来,少爷每每都只挑几口。 可少爷是个气傲的,从不主动说想吃鸢儿姑娘做的饭食。 这不,只能让他来寻小厨房做加餐了。 但墨言几乎没有思考,他就断定了这青菜鸡蛋粥是特地为少爷而做。 “鸢儿姑娘有心了,少爷这几日未吃到姑娘的饭食,想是心里念的紧,还是姑娘想得周到。” 说罢便要去接碗。 沈鸢退后半步,笑容得体。 她未说半字这粥是给谁做的,旁人便认定是为齐璟而做。 想来她之前为了齐璟的付出,除了齐璟,所有人都看在眼里。 “这粥不是为少爷做的。” 墨言似是没反应过来,还以为沈鸢是想自己送去给齐璟。 “姑娘亲自送去也是好的……” 等他反应过来时却吓了一跳:“不,不是给少爷做的?” 墨言这时才看见沈鸢手边还有个食盒,看来是想送出府去的。 沈鸢直接无视了墨言的惊慌,自顾自说道:“是为我未婚夫做的。” 一句话,惊得墨言彻底说不出话。 半晌他才喃喃道:“……鸢儿姑娘有未婚夫?” 沈鸢笑得恬淡,点了点头,向外走去。 墨言也出了小厨房,快步离开。 不用想,定是去告诉齐璟了。 可沈鸢不在乎,反正齐璟迟早会知道。 再者,他心里没有自己,自己的婚事又与他何干? …… 另一边的墨言几乎是气都没有喘一口便将事快速说了一遍。 他早说过,少爷这样冷言冷语是不行的,哪个姑娘经受得住? 这下好了,鸢儿姑娘有了未婚夫,他看少爷这会儿该将肠子都悔青了! 可齐璟却没有他预料中的反应。 齐璟好整以暇地站起身,他太了解沈鸢了,三年里,他从未听说过什么未婚夫。 这只是沈鸢拿来引起自己注意的手段罢了,不过是因为这几日他对晚翠在意了些,对她忽视了几分,她便想出这样的招数。 明明这么在意自己却又摆出一副不在意的神情。 女人家的心思总是这么简单好猜。 墨言看他反应淡淡,似乎还有些愉悦,有些着急。 “少爷,咱不去问问清楚吗?我看鸢儿姑娘说话时的神情不似做假……” 齐璟嘴角却扬起一个弧度,沈鸢为了自己能多看她一眼,这种谎话都编,看来是十分在意自己的。 不过是希望自己主动去找她罢了,那自己便成全她一回。 第9章 小性子也该收一收 第9章小性子也该收一收 齐璟和墨言到偏门之时,沈鸢正好一只脚踏出。 “沈鸢,你要去哪儿?” 沈鸢转头,见是齐璟,好看的黛眉微蹙,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 “奴婢去给未婚夫送粥。” 齐璟见她还在演,弯了弯唇角:“行了,莫要再装。” 说罢又朝墨言吩咐道:“去把食盒拿来。” 沈鸢抱着食盒的手紧了紧,不明所以。 “奴婢不明白。” 沈鸢抱的紧,墨言也不敢上手,只能又望向齐璟。 齐璟无奈叹了口气,两步上前从沈鸢怀里拿走了食盒。 “别再闹了,你的小性子也该收一收。” 他觉得自己在耍小性子? 沈鸢看着齐璟手中的食盒,一股疲惫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为何齐璟总认为她在耍小性子? “奴婢没有耍小性子。” 只一瞬,齐璟脸上的笑意收了回去。 他愿意来找她就已是给了台阶,她现在这是什么意思?她以前都是温柔小意的,这几日是怎么了? “沈鸢,你太过了。适可而止这四个字你可认得?” 听着齐璟的话,沈鸢明白他不信自己,只得耐着性子说道:“奴婢是真的要给未婚夫送粥。” 齐璟冷眼看着沈鸢,他竟不知沈鸢现在变成了这样,谎话连篇。 她这样一个低贱卑微的婢女即使有未婚夫,也不过就是一些贩夫走卒。 她待在自己身边那么多年,齐璟不信她能甘心做一个凡夫俗子的妻子。 离了自己,她以为她还能过上这样安逸舒适的日子吗? 不过是给了晚翠一些宠爱,她就要用这样的方式来胡闹? 他再没了耐心:“沈鸢,你现在就去我院里跪着,好好反思一下自己!” 墨言看着正发脾气的齐璟欲言又止,他打小跟着少爷,最是明白少爷心里的想法。 鸢儿姑娘的话不管是真是假,对少爷有情却是实打实的。 而少爷却一次又一次恶语伤人,就是千斤重的石头心也会碎的呀! “少爷,鸢儿姑娘病还未好全,想来是跪不得……” “那便去廊下跪着!” 说罢,齐璟转身离去,带起一阵寒风。 沈鸢还站在原地,她实在是不理解齐璟的反应。 明明他是那样讨厌自己,嫌弃自己,他听到自己有未婚夫,难道不应该高兴自己终于可以不再缠着他了吗? 为什么他又要这样生气? 难道自己就连嫁给他人的资格都没有吗? 沈鸢只觉得浑身无力,连挪动脚步的力气都没有了。 墨言以为沈鸢是为了齐璟难过,柔声安抚道:“少爷的性子你也了解,他就是气你耍小性子,过会儿就好了。” “你也以为我在耍小性子?”沈鸢抬头,声音轻轻淡淡。 墨言一噎,难道不是吗? 说实话他一开始也以为鸢儿姑娘是真的有了未婚夫,可他再一细想,过往几年,鸢儿姑娘对少爷用情至深,怎可能突然就有了未婚夫呢? 沈鸢见墨言神色复杂也不再问,轻轻呼出一口气。 白气飘渺,缓缓向上飘着,最后无影无踪。 罢了,出不了门便不去送粥了。 总归明日一早夫人便会还她身契,到时候她自能离去,齐璟也没法强留。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9章小性子也该收一收(第2/2页) …… 齐璟回屋打开食盒,一碗温度正好的青菜鸡蛋粥摆在正中。 丝丝香气萦绕在齐璟鼻尖。 他中午本就未吃饱,如今被香气一勾,更觉饥饿。 舀起一勺送入口中,粥熬得极绵密,米香温润混合着鲜香的青菜碎,蛋花在口中也丝毫不抢风头,清淡,但回味悠长。 这粥用料简单,却是齐璟从未尝过的质朴味道,他一向吃惯珍馐,如此简单的一碗粥在他眼里反而新鲜。 暖意下肚,齐璟气也消了大半。 沈鸢虽爱耍些小性子,但对自己却是用了心的。 罢了,若是等会沈鸢能主动找自己认错,自己也可以既往不咎,当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此刻的沈鸢静静跪在齐璟院里的廊檐下,眼眸低垂着,看不出喜悲。 她早已习惯了,她是常被罚跪的,就连膝盖处的茧也比旁人的厚些。 天气阴湿的时候,她的膝盖也总会隐隐作痛。 不过好在因着这几日落雪她的膝盖总发疼,她便给自己包上了厚厚的护膝。 此刻跪着,倒也不算十分难受。 墨言看着屋里脸色已缓和了不少的少爷手里拿着书册,却许久未翻动一页,想来是在等鸢儿姑娘服软。 望着窗外还在落的雪花,墨言寻了个由头,来了廊下。 “鸢儿姑娘,”墨言掏出一个软垫递给沈鸢,“其实少爷也不是真心罚你,你此刻要是服个软,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沈鸢接过软垫,道了声谢,却没有再回话。 态度很明确,她不愿服软。 墨言见状也不再劝,低低叹了口气便离开了。 沈鸢这一跪,便是一个下午。 起来时,沈鸢双腿发软,差点又是一跪。 素绡心疼道:“少爷也太过了,怎让姐姐跪了这么久?这大雪天多遭罪呀……” 沈鸢的身体虽是痛着,但心里却畅快,她明日便能离开齐府,对她来说没有比这更让她高兴的了。 “没事的,不妨碍,总归明日就要离开了。” 素绡有些不舍,挽着沈鸢的手臂撒着娇:“姐姐出府了可不要忘了我,若是得空了,姐姐可得来看看我~” 沈鸢笑着应下,这一刻,万般苦涩都化作轻软的悦。 …… 沈鸢醒时齐璟还未醒,她不敢耽搁,背起包袱去了夫人房里。 齐夫人起得早,此刻早已在房中等着她来取身契。 说实话,齐夫人对她是喜爱的,这样一个知礼本分的丫头给自己儿子做姨娘是极好的。 可惜她志不在此,儿子也无意,那么也没有强人所难的道理,只是临走,她也想再劝两句。 “你都想好了?” “奴婢想好了。”沈鸢的嗓音比以往都要更有力。 “离开了齐府,外面的日子可没那么好过,留下来做丫鬟不比你去外头吃苦好?” 沈鸢回忆过往三年,心中苦涩。 “奴婢都已想好,夫人不必再劝。” 齐夫人见此也不再阻拦,将身契拿了出来。 可沈鸢正要接过,一双熟悉的大掌出现,将身契夺走。 “我不同意!” 第10章 你要离开? 第10章你要离开? 沈鸢怔怔看着身契被齐璟夺走,心凉了大半。 几乎是瞬间,她下意识上前想要抢夺,却根本无法与齐璟抗衡。 齐璟嗓音带了怒意:“我何时说过你可以离开?” 齐夫人亦是没想到会是这般情况,对儿子此时的行为有些不赞成:“璟儿,你这是做什么?” 齐璟对母亲的决定同样感到不悦:“母亲为何归还她身契?她是儿子院里的人,就算要离开难道不应该由儿子做主吗?母亲如今擅作主张,可曾问过儿子的意见?” 三句话问得齐夫人又怒又疑:“你这叫什么话?沈鸢虽是在你屋里伺候,但我身为齐府主母,难道连决定一个下人去留的权利都没有吗?” “再者说,我这怎么是擅作主张呢?那日明明是你和我说就按她说的办的呀!” 齐璟忽而想起那天母亲的神色和言语里的惋惜,原来是沈鸢和母亲说了要走,原来都是自己想岔了。 看向沈鸢那水光潋滟的眸子,齐璟忽而觉得又羞又躁。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鸢怎么可能舍得离开自己?! 明明她昨天还为自己熬了青菜鸡蛋粥,她怎么可能突然又要离开?! 齐璟那晦暗不明的眸子微眯了眯,强行拽着沈鸢回了自己院子。 沈鸢被一路拖拽着,不管她怎么挣扎,都无法摆脱那一双大掌。 她的心彻底冷下去,泪也如珍珠滚落。 今日怕是出不了齐府了…… 回了屋,齐璟发了疯似的掐住沈鸢下颌。 “你到底在闹什么?!你想要当暖房丫头我许你便是,你为何要用这种方式与我置气?!” 沈鸢眼眶泛红,泪珠凝在长长的睫毛梢,却倔强地死死咬着唇瓣,不肯呜咽出声。 到现在齐璟还是这样,只愿意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 沈鸢努力地想要挣脱,却使得齐璟锢得更紧,不断地将她往角落逼去。 “你想要什么?当暖房丫头?”齐璟步步紧逼,“还是说你只是在试探我的底线?你不是真的想走,对不对?你不过是仗着自己貌美,以为我会次次容忍你而已,对不对?” 沈鸢的下颌发麻,齐璟为何就这样执着地认为自己离不开他呢? 难道自己只配为了他而活着? 难道自己只配做他的暖房丫头? “呵!”齐璟一声冷斥,手上的力也泄去大半,他明白了,沈鸢果然还在因为那日母亲院里选暖房丫头的事而闹脾气。 他不信沈鸢真的想走,只不过是生气他选了晚翠,这么一来,这些天里沈鸢的反常也都有了解释。 沈鸢是刻意这样做的,目的不过是引起他的注意。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可我实在不喜欢你用这种方式,昨日是未婚夫,今日又是要离府,这样很没意思。” “你也不要再与晚翠吃醋,我本是想着等宝珠进府,我便会让母亲还你身契,再以良家子的身份娶你为良妾,可你实在不够懂事。” “但你若真的那么想做姨娘,我也会成全你,这对你来说已是最好的安排,所以不要再争风吃醋。” “这样的事情我不要再看见第二次,沈鸢,你要知道适可而止,小把戏用多了,可就没意思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0章你要离开?(第2/2页) 沈鸢不可置信抬起头,若放在以前,听到齐璟这样的安排她定会满心欢喜,可她一颗心早已被伤透,听到这话只觉得惊恐万分。 她只想逃离。 “求少爷放奴婢自由吧。” 此刻她白皙的小脸上还沾着泪痕,下颌的皮肤上还清晰可见齐璟的指痕,整个人柔媚得让人心揪,可齐璟却依旧冷硬着一张脸。 “莫要再耍脾气,过几日便是我和宝珠成婚的日子,等到时候你便能做我的姨娘。” 说罢又朝屋外冷冷吩咐:“素绡,带沈鸢回寝屋,看着她,别让她乱跑。” 素绡不敢多说话,连忙进屋带走了沈鸢。 “鸢儿姐姐……” 回到寝屋的沈鸢软软瘫倒在床上。 接下来,她又该怎么办呢?哥哥还在叔婶那个虎狼窝里等着她,她的身契又被齐璟夺走。 一时间,沈鸢只觉得万念俱灰。 素绡安慰道:“姐姐,少爷今日反应这么大不过是不舍得你离开府里,这不说明少爷心里是有姐姐的吗?” “我知道姐姐这些年受了不少苦,可少爷今日也答应了会立姐姐为姨娘,这不是姐姐最早的愿望吗?” 是,当齐璟的姨娘确实是沈鸢曾经心心念念的事儿,可她如今早已看清齐璟并非良人。 与其留在齐璟身边,她宁愿嫁作他人妇。 “素绡,别说了。” 沈鸢的声音很轻,仿佛下一秒就会被风吹散。 素绡心疼地看着沈鸢,她也知道少爷不好,也知道姐姐心里再也没有少爷的位置,可她们只是奴婢,在这府中过得好不好,全凭主子的一句话,如今她除了劝沈鸢想开点,也别无他法。 想到哥哥,沈鸢掏出一两银子塞给素绡:“想来我这几日是出不了府了,可我哥哥还在等我,也不知道他这几日过得如何……” “素绡,你这几日若得空替我去看看我哥哥,和他说别着急再等等,我马上就去接他。” 素绡是知道沈鸢家中情况的,也清楚沈鸢对这个智力低下的哥哥十分在意。 “一点小忙而已,”素绡将银子推了回去,“姐姐放心,我今日便寻个机会去看。” 沈鸢不知道何时能出府,以后要麻烦素绡的事情还多着,也不容她再推辞,将钱塞到了素绡的枕下。 “一点心意,你拿着便是。” …… 接下来的几天,沈鸢果然被盯得很死,就连去夫人院里也会被墨言阻拦。 她知道这是齐璟的吩咐。 直到齐府给徐府下聘那天,府里上上下下忙碌着,没人有空盯着沈鸢,她才得以喘一口气。 这一天,要送去徐家的聘礼摆满了齐府院子。 大雁肥羊、玄锦丝帛、金银器物满满当当摆了六十四台。 齐府下了血本,给足了徐府尊重。 毕竟徐宝珠是户部左侍郎嫡女,以后对齐璟的仕途大有助益。 沈鸢看着满院喜气洋洋的景象,还是偷偷溜去了齐夫人的院子。 她知道这大喜日子去向夫人求情出府并不合适,可她的机会不多,必须牢牢抓紧。 第11章 要不你跟了我 第11章要不你跟了我 齐夫人此时正一脸喜色与几个妯娌扯着家常,此时看见沈鸢,不由得一愣。 见沈鸢有话要与她说,便和身边婆子随意嘱咐了几句。 齐夫人身边的王嬷嬷也知道沈鸢和少爷是怎么回事,听了夫人的吩咐默默将沈鸢带到了偏房。 “丫头,你要说什么夫人都知道,可你的身契如今在少爷那儿,夫人也做不得主。” “你还是莫费功夫了,再者说,少爷看上你也是你的福分,你可莫要再生事。” “夫人欣赏你勇气可嘉,可若这勇气过了头,那便是蹬鼻子上脸了,你可明白?” 一番话,沈鸢从头凉到尾,夫人到底是齐璟的母亲,自然也是站在齐璟那边。 她不过一个小小丫鬟,夫人又何必为了她和自己的亲儿子离心呢? 是她太傻,误以为夫人会帮她…… 沈鸢静静行了礼:“是奴婢叨扰夫人了。” 说罢,沈鸢转头离去。 府里还是那般热闹,今日人来了不少,齐璟的同窗也来了好几个。 大雍国讲究下聘那天男方不能去女方家中,要由男方家中儿女双全、夫妻恩爱的女性长辈出面将聘礼送到女方家中。 再由媒婆表达聘娶之意,女方家主答谢后收下聘礼,再准备回礼送还男方家中。 最后由女方准备宴席,招待亲朋好友。 这一天男方全程是不出面的,故而不少与齐璟交好的世家公子特来家中,向他道喜。 沈鸢为了不引起注意特意绕开前厅和院子,从小路回了院子。 这一路沈鸢走得魂不守舍,在这府里夫人不愿意帮她的话,她不知道还有谁可以帮她。 想到还在受苦的哥哥,她的心沉得像坠了千斤重的石头。 沈鸢正想着,一双玄锦织金花纹的锦靴挡住了她的脚步。 “哟,又见面了,鸢儿姑娘。” 沈鸢抬头,这张脸越看越熟悉,这是魏昭远,齐璟的同窗。 她以前见过魏昭远,此人性子放荡,还未娶亲,家中便有好几房小妾,之前和齐璟出门也没少被他评头论足。 “魏公子。”沈鸢不欲惹事,匆匆行了个礼便想离开。 魏昭远却不让,左挡右挡,和沈鸢玩起了猫儿抓鼠的游戏。 沈鸢知晓此人的荒唐行径,忽而生出一股恐惧。 此时所有人都在前厅忙着,她便是大喊也不会有人听见。 “魏公子想做什么?”沈鸢脚步发颤,一步步往后退。 魏昭远步步紧逼,一个闪身挡住出口,将沈鸢逼至了角落。 “我想什么?我还能做什么?我只不过是念在你这么一个娇俏的美人儿在齐璟这当丫鬟实在可怜。” “你瞧瞧,你这衣裳洗得发白,头上一个钗环首饰都没有,瞧瞧,连着耳坠子都没有一个。” 说着,魏昭远伸手摸了摸沈鸢的耳垂。 沈鸢的耳朵生的玲珑,白白净净如瓷一般,左边的耳垂上还有一颗小小的红痣,如一颗小果儿等人采撷,格外勾人。 感受到魏昭远手掌那恶心的温热触感,沈鸢猛地一僵,只觉得胃里翻江倒海,下一刻便能吐出来。 “要不你跟了我?我保证对你好,给你不尽的荣华,至少这漂亮衣裙少不了你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1章要不你跟了我(第2/2页) “怎么样?有没有动心?是不是比齐璟对你好啊?” 沈鸢纵然此刻手被吓得微颤,却还是狠狠瞪着魏昭远:“这可是在齐府,你敢乱来!?” 魏昭远仿佛听到什么笑话般哈哈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我是世家公子,你不过是一个低贱奴婢,你还威胁上我了?” “你觉得若是真有人看见我们俩这番情景,别人是会觉得你想攀高枝儿,还是觉得我色欲熏心?” 见沈鸢不回答,魏昭远自顾自说着。 “果然是个小丫鬟,没有读过什么书,再者说,就算他们觉得我是色欲熏心,他们也只会觉得是你太过狐媚。” “等到那时你的名声可就毁了!你一个女子没了名声,还不是只能乖乖给我做小?难不成你以为齐璟还会要你?” 沈鸢听着这话,只觉得浑身恶寒,干脆不再多想,用膝盖狠狠朝着魏昭远的下身顶去。 “啊!!!!!!!!!” 这一顶,直冲魏昭远的子孙根,疼得他直不起腰。 他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小丫鬟有如此大的胆子,竟敢对自己动手,还是朝着自己的…… 他越想越气,满眼猩红,一把抓住沈鸢的衣摆。 “你个贱货,竟敢伤了小爷!!!” 沈鸢刚挣脱他的掌控想要逃脱,却被这猛地一拽,摔倒在地。 她扭头只见魏昭远如发了狂般地恼怒着,一边揉着伤处,一边步步朝她走来。 沈鸢来不及多想爬起来就又要跑,可她到底是女子,力气本就小,再加上冬日里魏昭远本就穿得厚实,此刻也缓了过来。 魏昭远拽着沈鸢的头发将她拖到了角落,一脸狞笑。 “你逃啊,你有本事就再逃!小爷还不信了,搞不定你这个弱女子!” 魏昭远刚想动手,便传来一声呵斥。 “你们在干嘛?!” 沈鸢对这声音再熟悉不过,前几日听着还厌烦不已的声音在此刻却犹如天神降临,原本恐惧的心也终于安定下来。 “少爷!!” 沈鸢挣开了魏昭远迅速爬起,跑到了齐璟身后。 魏昭远却恍如无事发生,淡定自若地站起身拍了拍衣角。 “原来是齐兄啊。” 齐璟此刻脸色沉如墨,他是了解魏昭远的,也大致明白他此刻和沈鸢一同出现在这是发生了什么。 “魏兄来我家做客不在前厅呆着,怎么在这儿?” 魏昭远挑了挑眉,毫不在意。 “齐兄别多想,不过是齐府太大,我一不小心迷了路,不过多亏了这小娘子……” 齐璟哪会相信他的话,这人在自己面前提过许多次沈鸢,也向自己要过许多次。 魏昭远是个混不吝的,他说的话,齐璟也不在意。 可今日,魏昭远竟敢在他下聘之日,在他的府上对他的丫鬟动手动脚! “魏兄今日祝贺之意我已收到,既然迷了路,不如就回自己府上吧。” 说罢,齐璟淡淡吩咐道:“墨言,送魏兄出府。” 第12章 不是旧情复燃 第12章不是旧情复燃 墨言早看这个魏昭远不爽了,此刻一脸鄙夷地将人请了出去。 魏昭远自知理亏,也没有辩解,只是视线在齐璟身后的沈鸢身上扫了一遍才离开。 见魏昭远被请离,远处一抹身影也不声不响地默默退下了。 待人走后,沈鸢一颗心才彻底放下。 却又听齐璟冷冷的嗓音响起。 “你为何要乱跑?” “你身份卑贱,在院里横冲直撞,就不怕惊扰了贵客?” 沈鸢此刻刚脱险,思绪还混乱着,对上齐璟如冰锥的眼神,忽而清醒过来。 她承认,刚刚齐璟出现时,她原本死寂的心又跳动了起来。 可现在的她又明白过来,刚刚的那一瞬心脏跳动,不是旧情复燃,而是纯粹的脱离危险后的感激。 救了她是一回事,可骨子里的轻视又是一回事,齐璟可以救她,却依旧瞧不上她。 或者说,齐璟救自己也只是因为自己是他的丫鬟。 那一点感激之情,混着失望慢慢沉了下去。 见沈鸢沉默不语,齐璟眉宇间染上一层躁郁,自己明明让她待在院里不许出门,她为何偏偏要往外跑? 今日府上来客众多,若不是他询问了院里的仆役一句,怕是还没人发现她不见了。 她难道不知道自己很勾人? 想起沈鸢前几日求自己放她自由,难道说她是故意的? 齐璟眉头拧着,他讨厌自己总是要猜测沈鸢的想法。 此刻的墨言送完魏昭远回来,看着两人气氛不对,低低提醒了一句。 “少爷,几位公子还在前厅等着呢。” 齐璟太阳穴隐隐发胀,他还是决定把沈鸢带在身边。 有他在,想来别人就算对沈鸢有想法,也不敢做些什么。 可此时沈鸢头发凌乱,显然是不宜见客的。 齐璟对着沈鸢淡淡说道:“回屋收拾一下。” 转头又吩咐了一句:“墨言,你盯着她,等会和她一块来前厅。” 沈鸢此时安静如枯木,看来齐璟接下来对她的监视会更严,她想要离开便更难了。 …… 到了前厅,大家脸上一派喜气。 齐璟坐在众公子之间,风姿绰约,格外醒目,这般容貌本该叫人心生倾慕,可沈鸢早已尝过他冷热反复的滋味,对他只有麻木。 沈鸢默默站到齐璟身后,长睫覆住眼底所有情绪。 但沈鸢的容貌出众,只是站在那儿也吸引了不少视线。 齐璟自然也察觉到了,可他想不到把沈鸢放在哪里比他眼皮子底下更安全。 终于还是有人开了口:“齐兄好福气啊,连身边的丫鬟都这么琼姿花貌!” 齐璟听到这句夸赞,眉眼冷了几分,并不回话。 但在场的聪明人不少,很快有人打圆场岔开了话题。 “说到貌美的丫鬟,我倒是想起来咱们那位国舅爷府里倒是接二连三地进了不少娇奴美婢。” “不过就是听说,进了那位爷府里的女人都活不过两月……” 说着说着,众人的声音都低了下去。 传言这国舅爷性子暴虐,还有特殊癖好,所有进了国舅府的女人都是被折磨至死后再抬出来的。 不过这位国舅爷自幼伴在圣上身边,妹妹还是宫中唯一的贵妃,宠冠后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2章不是旧情复燃(第2/2页) 连圣上都不管此事,他们又哪里敢置喙? 有胆大的接了话茬:“害,你们没听说吗?这国舅爷失踪了!不过想想也是,他身为锦衣卫都指挥使,惹下的仇敌无数,听说是这次去江南查盐税回来时被人给暗害了!” “现在连个尸首都还没寻回,我瞧着是悬了,毕竟这么久连点风声都没有。” “可是毕竟尸首也还没有找回,咱们说话还是小心点才是,省得被抓了错处,锦衣卫那帮人可不是吃素的。” “要我说,现在最着急的应当是萧大小姐了吧?这满京上下谁不知她为了这位爷硬生生把自己熬成了老姑娘?”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沈鸢静静听着,只觉得原来男人也这么爱嚼人舌根。 很快便到了送聘礼的吉时,随着送聘的仪仗队离开,齐府的客人也渐渐散了。 回到齐璟的院子,素绡一脸担忧地走了上来,还不等素绡开口,就听齐璟薄唇轻启:“素绡,把靠近我寝屋的偏房收拾出来。” “沈鸢,你以后就睡我寝屋边上的偏房。” 语调平淡,寒意却顺着字句蔓延沈鸢的全身,他要监视她。 素绡不敢言语,只能偷偷观察着二人的神色。 站在暗处的晚翠却是悄悄扣紧了拳头,一口银牙咬得咯咯作响。 …… 入夜,齐璟没有唤任何人伺候,而是走到了偏房。 “叩叩叩” 屋里的人开了门。 沈鸢以为是素绡不习惯自己一人睡所以来了她这屋敲门。 可开门一看却是齐璟。 沈鸢此刻只着单薄的寝衣,肩头简单披了外衣。 其实穿得也算严实,但在齐璟眼里却总觉得她全身都透着影影绰绰的春色。 齐璟不自禁地喉头滚动:“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沈鸢不明白齐璟此刻找自己说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从没有生齐璟气,她只是对他失望罢了。 “奴婢从未生少爷的气。” 齐璟望着乖顺的沈鸢,心里忽然有一种想要将她揽入怀中的冲动。 “那你想做我的暖房丫头吗?” 齐璟心里很清楚,沈鸢心里有自己,可他实在受不了沈鸢总耍些女儿家的小性子,而这些小性子都因沈鸢想要得到暖房丫头的位置而起。 他原先是不想沈鸢如此娇纵的,但他今天看见魏昭远和她在一起时,他的心不受控制地想要将沈鸢永远绑在自己身边。 所以,他想通了,沈鸢娇纵与否都无所谓,他只想要沈鸢像以前一样温顺乖巧,若是沈鸢当了暖房丫头便能像以前那样,那不如就顺了她的意。 只要她说愿意,自己今晚就成全她。 沈鸢听着这荒唐的话语,忍不住想发笑,齐璟到现在还认为自己是想当暖房丫头? 可他凭什么这么认为? “奴婢不愿当暖房丫头。” 齐璟以为沈鸢还是想当姨娘,无奈叹了口气。 “等宝珠进府,我会让你当姨娘,只是现在你只能做暖房丫头。” 沈鸢见他还是不明白,心口发闷,一股无力感涌了上来。 “我不愿做暖房丫头,也不愿做姨娘,只想要少爷还我身契,许我自由。” 第13章 真的想离开 第13章真的想离开 若换做以前,齐璟自然不信沈鸢这话,可那日他看见沈鸢真要拿了身契离开,又红着眼睛求自己还她自由,他心头的坚冰,竟也微微裂开一条缝。 难道她真的想离开自己? 可齐璟听得很清楚,她这次用的是“我”而不是“奴婢”。 齐璟觉得讽刺,不管沈鸢是真的不愿还是在欲擒故纵,自己夜里来找她却是真心想和她回到从前,可她非但不领情还要自己还她自由。 自由?当真可笑。 一个奴婢,有什么自由不自由? “好,这可是你自己说的不愿,你别后悔。” 说完,他拂袖而去。 沈鸢看着他的背影,只觉得疲乏,她解释再多,也只是徒劳。 他不爱自己,却也不许自己离开,也许自己在齐璟眼里不过是一个玩意儿,就算他不喜欢了,也不许生出离开的念头。 沈鸢躺在榻上,她不知自己该怎么才能脱离这个牢笼。 不过片刻,沈鸢就听到隔壁男女欢好的声音。 她这偏房与齐璟的寝屋只一墙之隔,有什么动静她都听得清清楚楚。 “少爷~你轻些~” “少爷~奴婢怕疼~” 高低起伏,一声又一声,是晚翠的声音。 “别乱动,你若是表现好,我自会立你为姨娘。” “你是个有自知之明的,切莫学旁人,给脸不要脸。” 齐璟这两句话咬字极重,生怕沈鸢听不清似的。 就这般深深浅浅的音量折腾到了天明。 沈鸢听着,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只觉得两人之间隔着一条巨大的鸿沟,无法跨越。 他肆意拿捏着自己的情绪,用这些方式来强压着自己低头,可她真的不在乎了。 无论他要和哪个女人欢好,都与自己无关,他这些行为只会让自己觉得厌倦恶心。 沈鸢自然被吵得一夜未睡,第二天眼下青黑。 对比经过一夜滋润后脸色红润的晚翠,沈鸢显得有些憔悴。 晚翠端着水盆扭着腰肢走到了院中,眼角眉梢都含着春情,她是特意端着水盆来院里倒水的。 她知道沈鸢在隔壁将昨夜的动静都听了个一清二楚。 她原本一直拿不准少爷对沈鸢的心思,可她是女人,心思也敏锐,来了少爷身边这么些日子,她也看出来了,沈鸢在少爷心里果真不一般。 只不过少爷傲气,总是心口不一,昨夜少爷情深时还低低喊了声阿鸢。 男人对自己得不到的东西总是这般在意,不过究其缘由,还是沈鸢对少爷的欲擒故纵。 她对沈鸢真是厌恶至极,明明生了副狐媚样,却还偏要装清高,可她不信昨夜听了一晚自己深爱的男人与别的女人欢好她还能坐得住。 “哟姐姐小心~” 一盆水直直朝着沈鸢衣摆泼去,沈鸢躲避不及,被溅了一身。 沈鸢抬头便见晚翠那带着微妙恶意的笑容。 “真是对不起姐姐,昨夜少爷折腾得久,我也没休息好,如今一时晃了神不小心将水泼到了姐姐身上~姐姐不会怪我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3章真的想离开(第2/2页) 这恶意完全不加掩饰,沈鸢看着晚翠那刻意炫耀的嘴角,升起一丝怜悯。 “我不怪你。” 在这院里,所有人的旦夕祸福都只在齐璟的一念之间。 他今日能让你飞入云端,明日也让你跌入泥潭,而自己对此更是深刻体会。 沈鸢刚入府不久便入了齐璟的眼,所有人都觉得她以后会做姨娘,对她也是百般讨好。 再后来齐璟对她的态度越来越冷,时不时地罚跪和扣月例也让其他仆役的态度悄悄发生改变。 现如今齐璟对她的态度时好时坏,再加上她也不是个得罪人的性子,众人的反应才慢慢稳定下来,对她不咸不淡,不过于恭维可也不会刻意刁难。 而晚翠很显然并不明白这个道理,捕捉到沈鸢眼里的怜悯,顿时恼羞成怒。 “你这眼神是什么意思?!” 素绡站在一边,替沈鸢打抱不平:“你发什么疯?你将水泼到了鸢儿姐姐身上,姐姐说不怪你,你倒来了脾气?!” “你以为少爷疼你一两回,你就成主子了?你不还是丫鬟?有什么可得意的?少来我们这儿耀武扬威!” 晚翠听得羞恼,再看向沈鸢那一张白白净净的脸,明明眼下带着青黑,却透着股清冷,原本的娇媚脸庞此刻罩上了层薄薄的冷情,更让人想要怜惜。 “谁耀武扬威了?我看昨夜有人听了一夜的墙角连觉都没睡好吧?!如今还装作副不在意的模样,真不知道清高给谁看?!” 晚翠昂着头,眼神中闪过一丝痛快,她就是要将沈鸢这幅假清高的面庞给撕破! 沈鸢轻轻叹了口气,她不欲与人争辩,旁人却不放过她。 可齐璟的爱她当真早已不在乎,但在别人眼里她的一举一动都变了味,她争,是居心不良是狐媚子,不争,是欲擒故纵是假清高。 “清不清高是旁人的看法,我控制不得。可若你心悦少爷,看不惯我,只管与少爷说去,何必把心思花在我身上?不管你信不信,我是真的无心与你争辩。” “若少爷喜欢你疼爱你,那我恭喜你,祝愿你和少爷能长久如此。” 最后一句祝福,沈鸢说的轻描淡写,只让晚翠觉得一拳头砸到了棉花上,心里越来越堵。 “鸢儿姑娘。”只见偏门房的小厮站在院子外小声唤着。 沈鸢也不再理会晚翠,转身朝那小厮走去。 小厮只对着沈鸢轻声说了几句,沈鸢拧着眉跟着人去了偏门。 到了地方,一个农妇拉扯着个孩子站在门口。 沈鸢一眼就认出那是她当日给了银子让照顾自己那未婚夫的农户家的妇人。 她那日自报了姓名与门户,就怕人醒了找不到她,现下看见妇人,她只以为人醒了。 “你怎么来了?可是人醒了?” 妇人有些支吾,又往沈鸢身后的庭院看去,即便是冬日,庭院依旧打理得井井有条,可见的确是个大户。 妇人下了决心,扯了一把身边还留着鼻涕的孩童说道:“人没醒。” 第14章 真的有个未婚夫君 第14章真的有个未婚夫君 “只是这药用完了人依旧没醒,我家里也困难,还有孩子要养,照顾个病人也不是个简单事儿。” “但人一直昏迷不醒,我想着也不是个事儿,所以来向姑娘再要药钱……” 见沈鸢不说话,妇人又扯了把孩子,孩子被扯疼了胳膊,放声大哭起来。 “娘,我饿呜呜呜呜~” 沈鸢一慌,赶忙蹲下安抚孩子:“不哭不哭~” 她边说边摸了摸腰间的荷包,她的钱也不多了,这个月的月银又被扣完,哥哥那边也还需要人照顾…… 可她若不给银子,人醒不过来,也没法与她成婚,到时候她不是在齐璟身边做小伏低便是只能嫁给老鳏夫。 突然,沈鸢冒出一个可怕的想法:那男人若是伤得太严重死了,她这钱可不就都打水漂了? 沈鸢秀眉簇起,心下有些纠结,抬头又问道:“他的伤势重不重,这么久未醒是不是……” 妇人神色一变,忙说道:“不不不,伤势倒是不太重,只不过那日你留下的银子少,这病人也需要滋补,营养不够才一时醒不过来!” 沈鸢心下松口气,可却还是有些舍不得自己的银子,但情况紧急,她也没办法,只能一咬牙,掏出了一两银子。 “这钱你先拿着,不够再说,等人醒了就来寻我。” 妇人欢天喜地接下,带着孩子拜了又拜:“姑娘放心,我们一定照顾好你夫君!” 沈鸢看着他们收下银子有些肉疼,也知道他们怕是故意多要了银子,但看着孩子高高兴兴的模样,她到底还是没忍心拆穿。 妇人带着孩子兴高采烈离开了,只是走到转角处,一个农夫模样的男人走了出来,喜滋滋地问道:“成了?” “成了成了!”妇人拿着银子交给男人,忽然又有些心虚,“她要知道了怎么办?” 男人不紧不慢,丝毫不慌:“知道便知道了,那都是之后的事,反正现在咱们有银子不就得了?” 妇人赞同地点了点头,一家三口很快隐在人群中。 …… 沈鸢回了院子,晚翠也还在院里,看见沈鸢,眉头轻轻一挑,转头去了别处。 沈鸢没在意照旧忙着自己的活计。 素绡凑了过来,轻声在沈鸢耳边说道:“鸢儿姐姐,刚刚你一走晚翠就跟了上去,刚刚她回来嘴里还嚷嚷着什么你未婚夫君的家人寻来了。” “这会儿我想连少爷都知道了,等会儿怕是还会给姐姐惹一场风波出来呢……” “要不姐姐去哪儿躲躲?” 沈鸢面上一抹淡笑,轻轻浅浅。 她能往哪儿躲? 再者说,她也没有想要瞒任何人,这件事情齐璟也早就知道,只是一直不愿意相信,如今晚翠闹大了也好,至少齐璟能信她真的有个未婚夫君了。 说不定齐璟一恼便再也不想见她,到时她自能出府去。 过了一会儿,齐璟出了书房,见沈鸢还在院里收集着梅花上的雪,眼底沉沉一片。 雪落在沈鸢肩上,那样轻巧,衬得她整个人都被清寒裹着,单薄安静。 齐璟看了许久,脸上没有情绪,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墨言轻声开口提醒:“少爷?这儿风大,要不咱进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4章真的有个未婚夫君(第2/2页) “不用,去母亲那。” 齐璟说完抬脚离开了,没有惊动沈鸢。 …… 又过了几日,府里又喧闹起来。 因着齐老太太身子不好,齐璟的婚事也被往前提了提。 为此,齐府还特地给徐宝珠补了几个田产铺面做聘礼。 大雍以孝治国,徐府也是书香门第,自然重孝,对齐府提了婚期的行为倒也并不反感,甚至还觉得齐府至孝纯仁。 但这对沈鸢来说并不重要,齐璟和徐宝珠成婚当日,人来人往,想来定能寻个空子逃脱出去。 至于逃到哪儿,她也没想好,可她顾不了那么多,对于现在的她,逃出去才是最重要的。 就算齐璟想要抓自己回来,到时有了徐宝珠这个少夫人,齐璟做事也得顾忌一二。 她清楚徐宝珠不喜欢自己,更不愿意自己留在齐璟身边,她离开齐府,一定是徐宝珠愿意看到的。 沈鸢静静等着那日的到来,整个人也安定下来,她早已想好路线。 齐府后花园的东南角靠近街道,那儿还有一棵矮树,只要爬上矮树翻出围墙,她便可以避开正门和偏门出齐府。 等她出了齐府便去寻自己的未婚夫,到时先拜了天地,她便是他人妇,齐璟再也不能强迫自己。 晚翠显然没有沈鸢那样镇定,她前阵子偷偷瞧见沈鸢去偏门房和一个妇人打交道,还听到什么未婚夫君。 她马不停蹄将这件事情告诉了少爷,心里隐隐盼望着少爷能对沈鸢彻底死心,最好再将人扫地出府。 如此一来,少爷院里便只有自己一个能入少爷眼的女子。 可她等了许久,也没有等到少爷对沈鸢的惩罚,甚至连一句训斥都没听到。 她不明白这是为什么? 难道是少爷对沈鸢真的彻底死了心,连一句话都不想再说? 可她瞧着少爷夜夜唤自己伺候时,到情深处仍会唤一句阿鸢。 上次她小心指正自己不是沈鸢,少爷便冷了神色,不再让自己近身,这种反应明明就还是在意沈鸢的…… 本来她就正为这事儿烦心,如今少夫人又要进府了,那她以后接触少爷的机会就更少了,这叫她怎能不烦忧呢? 正心烦着,夫人院里的王嬷嬷走进了院子。 环视一圈,喊了声“晚翠”。 晚翠在王嬷嬷手底下干了许多年,也算相熟,此刻亲亲热热地走过去。 “王嬷嬷,你怎么得空来了?” 王嬷嬷没有与晚翠寒暄,而是直接问道:“你们院里的沈鸢呢?喊她出来,夫人找她有事儿。” 晚翠一愣,下意识想打探夫人找沈鸢是为了何事:“夫人找她?” 王嬷嬷却没有理会,只是催促:“快些,别让我等。” 晚翠只好去寻了沈鸢。 沈鸢不知发生什么,只乖顺地跟在王嬷嬷身后。 …… 齐夫人正在饮茶,见沈鸢来了,放下手中茶盏,朝丫鬟手上的妆奁微微扬了扬下巴。 “这些是给你的嫁妆。” 第15章 准备了嫁妆 第15章准备了嫁妆 沈鸢微微一愣,不明所以。 “夫人这是何意?” 齐夫人揉了揉太阳穴,抬眼看向沈鸢。 沈鸢规规矩矩站着,即便是素衣,在她身上也多了几分清丽味道,这出色的容貌确实有些过于扎眼了。 想到儿子的恳求,齐夫人开口道:“这是璟儿特意来我这为你求的。” “你在他身边三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等宝珠进府那天,你便在偏门外候着,到时王嬷嬷会领你坐着小轿进府。” 沈鸢听明白了这话,手脚冰凉,齐璟还是没有歇了心思。 一想到齐璟那冷冽的眼神,一想到自己成了他的姨娘便这辈子都离不开他,只能依附他而活,沈鸢便觉全身发寒,似被一桶冰水从头淋到尾。 “奴婢不……” “莫要得寸进尺。”齐夫人眼神似刀,冷冰冰看了一眼沈鸢。 她原先也是喜欢这姑娘的,可因为她,自己和儿子差点离心,连带着对沈鸢的喜欢也淡了下去。 前几日儿子来求自己时,自己是不愿的,想收个丫鬟做姨娘何必要赶在大婚之日? 甚至儿子还特地让自己准备了嫁妆。 她觉得儿子实在太过了,这事若是让宝珠知道了也不好看,可她面对儿子字字恳切的哀求到底还是心软了。 说到底,这事儿还是沈鸢的不对,若不是沈鸢步步紧逼又拿什么出府之事威胁,儿子又如何会这样? 她本以为这姑娘是真不贪恋齐府荣华,如今看来她的野心可真是比她想象的要大得多了。 沈鸢交叠在身前的手掌紧紧相握着,她明白夫人发了怒,从今往后,她怕是再也不会帮自己了…… 沈鸢看着低头抿茶的齐夫人,心也一沉再沉,如今自己说什么都没有用了,齐璟将她的后路全断了。 可她唯有齐璟与徐宝珠成婚那日才有机会出逃,若是王嬷嬷看着,她怕是再也找不到机会了。 齐夫人见她一动不动,懒得再与她多说一句,只摆了摆手。 王嬷嬷见了立刻说道:“沈鸢,还不快拿着你的嫁妆离开?” 沈鸢看向丫鬟手上的樟木妆奁,脚步沉沉,走得极缓。 接过妆奁,沈鸢自然也被夫人“请”了出来。 妆奁算不得太重,可沈鸢心头压着万般思虑,竟觉得这妆奁坠得发沉。 沈鸢步履滞缓,不知走了多久,才终于回了院子。 一回院里,众人的视线齐齐落在她身上。 素绡见她手上捧着个樟木妆奁,好奇地凑上前:“鸢儿姐姐这是哪儿来的妆奁?夫人赏的吗?” 沈鸢神思恍惚,素绡同她说了半天,竟是一句也没听清。 这时忽而又来了个小丫鬟,捧着一套桃红缎面枇杷袖袄配同色马面裙,脸上却是鄙夷。 “夫人命我将姑娘的衣裳送来。” 晚翠见是熟人,上前两步问道:“夫人好端端的怎么给她送这些好东西?” 丫鬟一脸不屑,她虽是丫鬟,也同样期待着能得少爷青眼,但却也看不上沈鸢这等狐媚风骚又贪心有余的女人。 “鸢儿姑娘马上就要成少爷姨娘了,这是少爷特地去向夫人求的恩典。”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5章准备了嫁妆(第2/2页) 丫鬟又看着晚翠说道:“我看妹妹还是手段太浅,比不得有些人心机深沉,说什么要离府,其实皆是些欲擒故纵罢了。” “瞧瞧,如今人家要当姨娘了,甚至还让少爷亲自去替她求了嫁妆,再看看你,还是那个小小的暖房丫头!” 这番话清晰地落在众人耳中,这回看向沈鸢的视线里多了羡慕,也多了鄙夷。 沈鸢始终没有发话,只是默默回了偏房。 晚翠没有想到会是这般结果,此刻看着沈鸢那清清淡淡的背影,眼里能淬出毒。 素绡见沈鸢离开,立刻替她接了衣裳,又三步并两步追上了她。 …… 屋内,沈鸢将妆奁放在小桌上,连打开看一眼都未曾。 素绡轻手轻脚进了屋,将衣裳小心放在妆奁边。 “鸢儿姐姐……” 沈鸢不怕苦也不怕清贫,可她害怕身不由己,以前她爱齐璟,心甘情愿为他困住自己的脚步,可如今,她的心里早就空了,齐璟却又要强行将她困在身边。 一旦成了齐璟的姨娘,在这深宅大院之中,她再无脱身的余地。 徐宝珠厌恶自己,齐夫人不喜自己,就连晚翠也视自己为眼中钉,到那时,她只会被这内宅斗争磨光心气。 她若是陷入这泥潭里,哥哥又该怎么办?谁会照顾哥哥? 怕是到那时,叔婶更不会放过哥哥,只将哥哥当作和她交换金银的筹码。 沈鸢越想越怕,发自内心的恐惧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牢牢裹住,无处可躲。 她不能坐以待毙。 沈鸢想清楚后,缓缓看向素绡,只靠她一个人是没用的,她必须要找人帮她。 “素绡……” 素绡和沈鸢一个寝屋三年,又多受沈鸢照顾,在心里早已将沈鸢当作自己的姐姐,此刻见沈鸢如此神情,也心疼起来。 “姐姐,我知你不愿,可……” 沈鸢不等素绡说完,紧紧地握住了她的手。 四目相对,一切尽在不言中。 …… 当晚,齐璟再次来了沈鸢的偏房。 沈鸢还是那副清柔模样,如墨的长发披在肩头,身上还穿着白日的素色外衣,月光轻轻洒在她发间,整个人是那样清亮。 也许是夜深了,齐璟胸腹间涌上躁意,大掌缓缓揽上她那盈盈一握的腰肢,只觉她是如此轻巧玲珑。 而沈鸢却难得地没有避开他的触碰。 齐璟眉心一跳,沈鸢这是愿意接受自己了?难道是因着今日去母亲那拿了嫁妆,所以她总算解了气? “阿鸢……” 齐璟一步一步往前,沈鸢一步一步往后,二人来到了屋内。 进到屋内,看到小桌上端正摆着的妆奁和衣服,齐璟更认定,沈鸢是因为这些才消了气。 “阿鸢,下次你可别再闹了,那日我听晚翠说有一个妇人来找你,还说着什么未婚夫,你可知我有多心焦?” “我真以为我要失去你了,其实那都是你为了引起我注意而故意寻的人,对不对?” 沈鸢感受着温热的大掌在她腰上游移,只死死压抑着心头的恶心。 第16章 我夫君呢 第16章我夫君呢 可明明之前,齐璟在她眼里是那样的风光霁月,到底为何两人走到今天这步呢? 沈鸢不愿细想,也许是一次又一次的冷言冷语,一回接一回的打压贬低…… 齐璟不知沈鸢此刻心中所想,低头想去采撷精致小脸上的那一抹艳丽唇瓣。 沈鸢却轻轻抵住齐璟胸口:“还有几日,少爷就当为了奴婢再等等可好?” 齐璟看着身下的人,眉目清妍,眼波轻抬便惹人目光流连。 一瞬间,齐璟觉得回到了从前。 从前她总是用这样的水眸看着自己,声音婉转俏丽,仿佛自己便是他的天。 齐璟还是放开了沈鸢,只要沈鸢听话,只要沈鸢变回从前,自己都可以依着她。 他笑着轻轻抚了抚沈鸢的鬓角的碎发,轻轻说了句“好”。 …… 很快到了齐璟和徐宝珠大婚的日子。 朱红灯笼沿着廊檐挂满,从大门一直延伸到内院,地上铺满了红毡,处处贴了喜字,就连府里的矮树上都挂了红绸彩球。 丫鬟婆子们都穿着新衣,往来奔走,一派喜气。 齐府大门敞开着,齐璟身着大红喜服和齐家老爷齐均站在门口迎着客,前来贺喜的世家贵族络绎不绝,车马停满了齐府正门。 沈鸢此刻身着那天的桃红缎面枇杷袖袄,安安静静坐在偏房里。 她今日好好地梳了妆,肤白如玉,红唇嫣然,称得上是容颜绝色,只不过这美丽之中参杂了一丝冷情。 王嬷嬷站在她身侧也忍不住时不时地看她一眼。 这姑娘确实美,可女子太美多是祸水。 王嬷嬷这般想着,往外望了望,却听院里嘈杂起来,她出屋一打听才知道,有人打翻了喜烛燎了桌幔。 这种日子,幔子准备了很多,稍微一换就成,也不算什么大事。 可毕竟是大喜日子,齐璟又是王嬷嬷看着长大的,对他的婚事是上了十足的心思的。 这一动静闹得王嬷嬷心神不宁,总想去前院看看,可沈鸢还在这,她等会还得送人上小轿。 “嬷嬷去吧,我已知道流程,不会出错的。” 王嬷嬷犹豫片刻还是出了门,反正沈鸢的目的就是做少爷的姨娘,如今她美梦就要成真,想来也不会出什么岔子。 沈鸢看着王嬷嬷出了门,那颗紧悬着的心才松了松,等人走远,沈鸢果断将这桃红喜服换成了自己往日不穿的旧衣。 沈鸢拿出衣裳微微愣了神,这是她刚入府穿的衣服,衣服上早已破了洞。 可她念着这是初见齐璟时穿的衣裳,迟迟舍不得扔,如今她又要穿着这身衣裳离开齐璟。 沈鸢没有再多迟疑,利落地拆下钗环,整整齐齐地放入妆奁,连着那身喜服一起放在桌上。 此时齐璟院里的人都在前院忙着,整个院子里除了沈鸢空无一人。 沈鸢顺着自己这些天规划的路线,小心谨慎地贴着墙角低头走着,偶尔有下人路过,见她穿得普通又低着头行色匆匆也没有多在意。 就这般,沈鸢顺利地到了后花园的东南角,她撩起衣裙,没两下便爬上了矮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6章我夫君呢(第2/2页) 她在村里长大,儿时常跟着村里的孩子们上山爬树玩耍,爬这一颗小矮树对她来说简直轻而易举。 沈鸢爬上围墙往下一跃,轻巧地落了地。 她回头看了看齐府的高墙,这个她曾经心甘情愿画地为牢的地方,以后她再也不会回来了。 她避开宾客们的马车一路小跑着,片刻不敢停下,直至跑到了城郊,她那颗悬着的心才终于放下。 但沈鸢还不能停下,她要抢在被齐璟发现之前与那天捡来的男人拜天地,否则她还是无法真正地逃离齐璟。 沈鸢很快便寻到了那日的农户。 可那农妇见到她仿佛见了鬼一般,左躲右躲。 沈鸢不明白她为何这样,上前拽住了她的胳膊:“我来寻我的未婚夫,你躲什么?” 农妇支支吾吾不敢说话,只一个劲儿朝屋里喊着:“孩儿她爹!孩儿她爹!” 男人被喊得不耐烦,骂骂咧咧地走出来:“喊什么喊!?喊魂呢!?” 等看清来人是沈鸢,男人也有些心虚,但转而又强装镇定直了直背:“你来干啥!?” 沈鸢实在看不明白夫妇俩的反应,着急地问道:“我夫君呢!?” 男人和妇人对视一眼,说道:“他伤好了就离开了,你不知道吗?” 沈鸢没想到男人已经不在了,心头猛地一跳,慌意漫遍全身。 “不是说好他醒了来告诉我一声的吗?他什么时候醒的?去了哪里?可有说些什么?” 一连几个问题让夫妇俩也反应过来沈鸢不是发现他们诓钱了才来的,两人瞬间镇定下来。 男人眼珠一转,说道:“他刚走的,一醒来就走了,我们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呢。” “至于他去了哪儿,我们也不知道,走的时候他连句谢都没说!” “不过我看他好像是往那边走了,也不知道你现在能不能赶上。” 男人随意朝着后山指了个方向,沈鸢来不及多想便往那个方向奔去。 可直到暮色沉沉,沈鸢也没见到半个人影,反而在这山林中迷了路。 今日虽是没有下雪,但天气却还是严寒,地面的雪水渗进了沈鸢的鞋袜,可她毫无知觉,只在这山林中盲目地走着。 她想她是找不到男人了。 沈鸢走啊走,走啊走,走到整个人没了力气,她一日未进食,又走了许多路,此刻摇摇欲坠。 就在她想要坐下来歇一会儿的时候,点点火光从远处不断靠近。 只一瞬,她便意识到这一定是齐府的人,一定是齐璟发现她不在屋里了。 沈鸢心中只剩逃字,她提起裙摆,不顾一切地往无人的地方奔去。 可齐府家丁众多,她最终还是没有逃脱。 她看着齐璟缓缓抬脚朝她走来,身上的喜服仿佛被血染就,红得让沈鸢心胆俱寒,止不住地浑身发抖。 与此同时,暗处两个人影正默默注视着这一切。 “爷,咱要管吗?” 男人没有回话,只淡淡做了个噤声的动作。 第17章 放过我吧 第17章放过我吧 沈鸢还是被齐璟带回了沈府。 齐府喜宴散场,喧嚣散尽,那红灯笼还挂在高处静静摇曳着。 齐家老爷和齐夫人此刻皆是脸色铁青。 大喜之日宾客刚散,便听齐璟风风火火地叫了一帮子家丁去寻人,独留刚过门的儿媳在房中,连盖头都没揭。 齐璟自知理亏,顶着父亲母亲盛满怒火的目光将沈鸢往柴房一扔便去了婚房。 到底是喜日子,齐家二老也不想给齐璟没脸,只等明日再处理这事。 …… 柴房内,沈鸢呆呆地看着被清亮月光照亮的地面。 此刻的她,像一只入了罗网的雀鸟,眼睁睁看着退路断绝,只能被困在此处。 满心恐惧沉沉压落,压得她几乎喘不上气来。 “吱嘎”,门被推开。 一个修长身影遮去了大半月光,沈鸢下意识往后瑟缩。 即便夜色昏暗,沈鸢也能感到那抹身影在强压心头的愤怒。 两人在夜色中沉默着,安静着。 良久,齐璟终于开了口:“为什么?” 沈鸢心底恐惧如波涛,可一丝残存的清明,撑着她不愿认命。 她宁愿承受他的雷霆怒意,也不要他再自欺欺人,将这份早已枯死的感情当作禁锢她的枷锁。 她微微抬起头,眼底还有那未消散干净的惧意。 “齐璟,放过我吧……” “我承认,我从前确实心悦于你,可那些喜欢、那些念想,如今早被磨得干干净净。” “你是如高悬明月的贵公子,我只是你鞋上沾染的淤泥,你我本就不应如此,不要再执着下去好吗?” “你放我走吧,看在我伺候你三年的份上,你放我走吧,可好?” 齐璟听着沈鸢字字决绝的剖白,心脏没来由地狠狠一抽,他不愿意相信这是那个对他百依百顺的沈鸢说出来的话。 “你在骗我,你为何要骗我?” “你想要姨娘之位,我已经许诺给你,甚至还去求了母亲给你备了嫁妆。” “你若是生气晚翠抢在你前头当了姨娘,如今你也抢了她的先,总该解了气,现下你却还不满意,你到底想如何?” 沈鸢没想到齐璟会这样执迷不悟,她以前只以为齐璟作为天之骄子总会有些傲气与自负在身上,可没想到他会是这样的愚顽不化。 “我什么都不想,我什么都不要,我只想离开,我只要离开,就当我从没来过那般。” 沈鸢的每一句话都仿佛一根尖利的刺扎在齐璟心上,他不愿置信。 “可你明明以前不是这样,你以前温柔乖顺,体贴细致,事事以我的感受为先,你为何如今就偏要这样?” “还是说你依旧在说气话?” 沈鸢看着仍在执着从前的齐璟,心中忽生出一股疲乏。 “可我不再心悦你了,你不明白吗?就算你此刻强留住我,我的心里也再没有你的位置。” 这一番话,沈鸢说得极为平静,没有任何情绪,只是在陈述事实。 她已倦了,她浑身的力气都仿佛被抽净,争辩无用,辩解徒劳,齐璟永远不会明白。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7章放过我吧(第2/2页) 齐璟的气息靠近,笼罩着沈鸢:“所以你的意思是你所做的一切都只是为了远离我,包括你那日夜里推开我,让我为了你再等几日?” 也许是沈鸢此刻已经麻木,她心中也无了恐惧,大不了便是一死,又有何可惧? “是。” 一字落下,又是良久的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齐璟忽而低低地笑了起来,那笑声带着冬日的冷,带着一股近乎执拗的蛮横。 “那又如何?你也说了我是贵公子,你不过一介奴婢,我要强占了你,你又能如何?” 沈鸢了解齐璟,他虽偏执却最是冷傲,此等行径是他最看不上的。 “你不会。” 齐璟没想到她会如此笃定,沉默地紧抿着薄唇。 他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内心是卑劣的,若是为了沈鸢,再低劣的事情他也愿意做。 黑夜中,沈鸢的眸子格外清澈明亮,齐璟看着,一时晃了神,明明从前她也是拿这样的眸子柔情蜜意看着自己,可现在那眸中却只剩冷淡疏离。 是何时,他们走到了如今? …… 沈鸢一夜无眠,她实在睡不着,只努力闭着眼睛一遍一遍回想着和爹娘哥哥的曾经。 她的人生短短十六年只有和爹娘哥哥在一起的那一段日子是甜的。 可爹娘离开了她,她也只能学着自己长大。 可如今,她是真的不知道怎么办了,只能不停回忆着曾经,试图再咀嚼出一丝甜。 可该来的还得来,第二日清晨,柴房的门被用力踹开。 是徐宝珠身边的刘嬷嬷和齐夫人身边的王嬷嬷。 沈鸢早知她们不会放过自己,也没有挣扎,乖乖跟着她们去了前厅。 可等去了前厅,沈鸢才知道,昨夜齐璟将她扔去柴房后,只去房中揭了徐宝珠的盖头便离开了,就连话都没有留下一句。 等齐璟从柴房离开后,他也没有回徐宝珠那儿,而是独自去了书房。 这对新妇来说可是奇耻大辱,一向心高气傲的徐宝珠自然忍不了,于是又找去了书房。 可齐璟无心洞房,徐宝珠又哭又闹,两人竟是吵了起来。 徐宝珠此刻坐在齐夫人身边,用帕子不停抹着眼泪。 “母亲,儿媳真是没法活了,第一晚便遇上这种事,传出去还不成了满京城的笑话!” 齐夫人也知是自家儿子不好,可毕竟是亲儿子,她无法怪罪,只能将矛头指向沈鸢。 “齐璟那孩子是被这女人迷了心窍,要不是她这个祸害,又怎会有今天的事?” 沈鸢一来便被用布团堵了嘴被压着跪在地上,动弹不得。 徐宝珠满眼恨意看着沈鸢,手里的帕子被绞成一团,这女人昨日折腾了一天,明明神态虚软,眉眼却还是这般妍丽。 齐夫人此刻看着沈鸢就来气,她怎么也没想到这样一个小丫鬟把儿子儿媳的大婚之夜搅得这样天翻地覆。 抬手拿起手边的茶盏便砸了过去:“贱货!” 茶盏狠狠磕在她的额角又直直落地,碎片迸溅。 沈鸢只觉得额角一阵钝痛,一道温热顺着眉骨缓缓流下。 第18章 三十板子 第18章三十板子 徐宝珠见了血倒是也不害怕,隐隐还有些失望,这要是再偏些就可以毁了她这张脸了。 齐夫人却没想真会砸中人,也清楚儿子对这沈鸢实在是不一般,生怕花了她的脸,儿子会和自己离心,但在看清楚受伤的是额角后,便很快偷偷松了口气。 “沈鸢,我儿已经答应了立你为姨娘,你又闹什么闹,你真当我齐府是什么好欺负的人家不成!?” “你既如此清高,不愿意做我儿的姨娘,那便去领了二十大板……” “母亲!”齐璟行色匆匆,他今早一起来便听闻沈鸢被带到了前厅,他知道徐宝珠一定容不下沈鸢,说不定还会撺掇母亲将人赶出府,如今一来,语气里也染上几分急色。 齐夫人有些头疼,说实话,儿子喜欢个貌美丫鬟并不算什么大事,可偏偏在大婚当日闹得让儿媳下不来台。 如今她想管,既怕儿子和自己离心,又怕儿媳心里对她有意见。 她陷入两难处境,又不能放任儿子儿媳因一个丫鬟夫妻不和。 徐宝珠见齐璟这模样,便知是来给沈鸢撑腰的,心里愈发堵得慌。 还没嫁进来前,齐璟明明对她那样的体贴入微,现在刚成婚便因个丫鬟连洞房花烛夜都没和自己待在一起。 徐宝珠到底是娇养着的,哪受过这样的屈辱,顿时眼泪愈发汹涌。 “母亲……” 齐璟见此时沈鸢头上渗了血,周身气压冷了下来:“谁动的手?!” 齐夫人一个头两个大,见儿子此刻还拎不清也来了脾气,用力拍着桌案:“我!” “你媳妇儿昨夜受了你天大的委屈,你不理会,如今她受些皮外伤,你倒在这兴师问罪!” “什么都不用再说,沈鸢拉下去打二十大板!先让她长长记性!” 齐璟一个眼神扫过,仆役们面面相觑站着不敢动弹。 刘嬷嬷是徐宝珠的乳娘,对徐宝珠最是疼爱,再加上本就对徐宝珠昨夜所遇之事心中有气,如今见齐璟这个态度,忍不住站了出来。 “少爷,按理说这儿没有老奴说话的地儿,可老奴心疼少夫人,有些话也不得不说!” “昨日是少爷和少夫人的大婚之日,少爷理应是陪着少夫人的,可少爷因为一个丫鬟,揭了个盖头便一夜未归,这对少夫人来说可是奇耻大辱!” “少爷一来便护着闹剧的始作俑者而给少夫人摆脸色,这说出去,少爷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齐璟脸色变了又变,他也知这事儿是自己做的不对,可他昨夜满心都是沈鸢那失望的水眸,哪里还有心情与徐宝珠洞房花烛? 再加上徐宝珠与他又吵又闹,完全没了婚前的娇俏模样,他便更是提不起兴趣。 他无话可说,想起昨日要不是王嬷嬷看顾不严让沈鸢寻了机会,又哪里会有这些事? “昨夜确实是我不对,没顾及宝珠的体面,可若不是王嬷嬷连个人都都看不住又怎会无端生出这么些事?” 王嬷嬷没想到火会烧到自己身上,连忙跳了出来:“老奴昨日只听说有人碰倒了喜烛燎了桌幔才想着去看看的!再者说,谁又知道她存了逃跑的心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8章三十板子(第2/2页) “说不定是这丫头早就想好了,和别人合起火来故意引老奴出去的呢!” 王嬷嬷这话倒是给齐璟提了醒,喜烛摆在桌子正中,并不轻易能碰倒,且刚燎起来火势不算大便被人发现了,按理也闹不出多大的动静。 可怎么偏偏就那么快传进了在自己院里的王嬷嬷耳朵里呢? 沈鸢昨日今日都未进食,又一夜未睡,再加上还受了伤,整个人原本虚弱无力。 但听着他们七绕八绕竟将事情绕到了昨日碰倒喜烛的事情上,心里不由得一慌,她原本垂着的手也缓缓攥紧。 徐宝珠见齐璟不说话,有些着急,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齐璟这是什么意思? “母亲,若是夫君真那么不喜我,儿媳便是和离也是愿意的!” 齐夫人一听儿媳要和离顿时急了起来,若真是成婚第二日便和离,传出去哪里还会有人愿意嫁进齐府? “璟儿,说来说去,源头便是这沈鸢,若不是她迷了你,你也不会如此……” 齐璟淡淡抬了抬手,止住了齐夫人的话:“墨言,查!昨日碰倒喜烛的人是谁!?”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齐璟何意。 齐璟没有再给一个多余的眼神,墨言得了令,马不停蹄地忙起来。 不多时,素绡碰倒喜烛的事便被查了出来。 素绡被带到前厅时已大致知道发生了什么,她就在齐璟的院子,对院子里发生的事也了如指掌。 此时看见沈鸢脸上沾着鲜血的模样,既心疼又害怕。 齐璟听了墨言在耳边的耳语,淡淡瞥了一眼素绡,语气冷寒:“这丫头昨日故意碰倒我婚宴上的喜烛,意图毁了我的婚宴。” “沈鸢有错,可这放火意图毁我婚宴给她争取逃脱时间的人错更大。” “沈鸢领十个板子,再扣三个月月例银子,素绡打三十个板子。” 齐夫人这是也明白了儿子的用意,他这是想用处置素绡来堵她们的嘴。 如此一来他既保住了沈鸢,又给了儿媳一个交代。 徐宝珠明显对这个处置不满意,明明源头是这沈鸢,为什么偏要说素绡的问题更大? 她还欲开口,却被刘嬷嬷轻轻拽了一把,示意她别再开口。 沈鸢听了齐璟这话,挣扎着想要反抗,可她嘴里塞着布团,一句话也说不出,只能咿咿呀呀地喊着。 三十板子,齐璟怕是没打算给素绡留命,可明明素绡只是碰倒了喜烛,被燎到的桌幔也被很快替换,没有对婚宴造成任何影响。 沈鸢看向素绡,她看不见素绡的脸,只能看见她的背影——瘦瘦小小的一个人被几个婆子死死压着一动不动。 她再看向齐璟,眼里带了哀求,她此刻多希望齐璟能看自己一眼,看看自己眼里的苦苦恳求,可齐璟没有。 她又看向这前厅里的每一个人,主子们的脸上都带着冷漠和厌恶,而仆役们的脸上则是冷漠与事不关己。 没有一个人可以帮她。 额角的痛感此刻已经麻木,取而代之的是心口翻涌的滔天愧疚与自责。 第19章 姐姐对不住你 第19章姐姐对不住你 都是她,都是她的错,是她不愿顺从,是她拼死想要挣脱这牢笼,不肯咽下委屈,才让他人替她付出血的代价。 沈鸢眼睁睁看着素绡被拖下去,而随着素绡的一声又一声惨叫渐渐轻下去,前厅的人也都慢慢散开。 谁都知道素绡罪不至此,可谁都没出来替她说上半句。 也许在齐璟眼里,她们这些奴婢的命本就是一文不值的。 沈鸢同样被打了十板子,但她能感觉到对她动刑时家丁明显收了力。 她见识过齐府惩戒做了错事的下人,十个板子怎么说也是会皮开肉绽的,而此刻她虽感觉皮肉如火烧,却并不严重,而这和齐璟亦脱不了关系。 沈鸢被丫鬟婆子送去了原来的寝屋。 她知晓这一定是齐璟的授意,齐璟就是要她看着素绡的下场,让她知道不听话会有怎样的后果。 素绡挨了三十大板,虽还有口气,但五脏六腑怕是已被打烂,下身血肉模糊,嘴角还带着丝丝血痕,就连眼睛此刻也是一片猩红。 此刻她浑身上下都在剧烈地疼痛着,如烈火烹烧。 “鸢儿姐姐……” 沈鸢见素绡被扔在床榻上,眼眶发热,水汽一层一层蒙上瞳仁。 她强撑着爬了起来,上前握住了素绡颤抖的手。 “素绡,是姐姐对不住你,是姐姐的错,都是姐姐不好,姐姐连累了你……” 素绡轻轻眨了眨眼睛,气若游丝:“姐姐,你别哭,我不怪你……姐姐你说得对,这宅院是会吃人的,我从前不该劝你留在少爷身边……” “不不,”沈鸢喉头紧紧发涩,“是我太过执拗,是我不甘认命,是我害了你……” 听到这话,素绡的手却反握住沈鸢:“姐姐,你不能认命,少爷从未将我们当人,你在他身边绝不会幸福的,你绝不能认命,绝不能……” 沈鸢将脸轻轻贴在素绡的面庞,声音压得很低,微微发颤:“姐姐对不住你……” “姐姐,不要说对不住……”素绡轻轻呢喃着,彻底晕死过去。 沈鸢紧紧攥着素绡身上那染血的衣料,掌心狠狠掐出了血痕,却半点痛感也感受不到。 无边的罪孽感死死裹住沈鸢,勒得她喘不过气。 沈鸢就这样抱着素绡,不知过了多久。 墨言推开了门,他是奉齐璟的吩咐来给沈鸢送饭的。 见屋内昏暗,他有些哑然,放下食盒点了灯。 “鸢儿姑娘,这是少爷特意吩咐我给你送来的。” 见沈鸢只抱着素绡不开口,他也不知说些什么,他知少爷此番行径是过了,可少爷也是为了堵住少夫人的嘴。 若不如此下狠手,少夫人便还会再拿这事为难鸢儿姑娘。 “鸢儿姑娘,你也莫怪少爷……” 莫怪?齐璟视人命为草芥,好端端的人被打成了这个样子,竟还要她莫怪? 墨言知此时多说无益,只能让人自己想明白,默默又想退出去。 沈鸢却跪着爬到了墨言身边,哀求着拽住墨言的衣摆:“墨言,去给素绡找个郎中看看可好,银子我出,看在咱们在府里共事那么多年的份上,你救救她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19章姐姐对不住你(第2/2页) 墨言看着双眼红肿的沈鸢,到底是有些不忍,可他也没办法,少爷不会允许,少爷要的就是鸢儿姑娘为了素绡而屈服。 除非鸢儿姑娘此刻求到少爷面前,否则这府里想来是无人敢帮她们的。 墨言叹了口气,还是默默拽出了沈鸢手中紧握的衣摆。 “鸢儿姑娘,不是我不想救,而是我不能救,你就别为难我了。” 说完墨言便撇开脑袋不忍再看沈鸢。 寂静一瞬,墨言还是推门离开了。 可素绡的身体越来越烫,她发起了高热,再要是没药,她可真就没命了。 沈鸢两日未食未眠,脚步虚浮踉跄,一步一步走向食盒,里头是一些清粥小菜。 她十指微微发颤,努力将清粥塞进素绡口中,可素绡已经昏死过去,牙关紧闭,饭菜根本入不了口。 她一次又一次地喂,即便素绡根本吃不进去多少。 …… 又是一个天亮,沈鸢看着窗外的一丝微光,缓缓站了起来。 “去!将这丫头带去少夫人面前!” 刘嬷嬷带着几个仆役打开了门,厌恶地看了沈鸢一眼。 沈鸢没有反抗,她知道徐宝珠容不下她,来找她是迟早的事。 刘嬷嬷没有想到她这么平静,有些意外。 到了徐宝珠面前,沈鸢依旧没有什么波澜,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 徐宝珠此刻正闭目养神,她昨夜并未睡好,此刻只觉得眼皮直跳,心烦意乱。 虽然齐璟来了徐宝珠房里,但也只是和她同榻而眠,没有任何事发生。 即便她后来主动贴上齐璟,但也被冷冷推开了,她满心委屈却又无可奈何,故而一大早便命人去将沈鸢带过来。 如今见着沈鸢,她登时气不打一处来,可她还未开口,沈鸢便抢了先。 “少夫人,奴婢有事相求。”沈鸢直直跪在徐宝珠脚边,如今能救她和素绡的只有徐宝珠。 徐宝珠拧着眉,嫌恶地看着她:“呵,你这丫鬟通天的本事,还需要求我?我早就看出你是个不安分的,如今又想耍花招,真当我好脾气?!” 沈鸢俯下身,将额头轻轻抵着地面:“奴婢求少夫人救素绡一命,只要少夫人帮了奴婢这忙,奴婢从今往后绝不出现在少爷面前。” 沈鸢知道齐璟想要的是什么,不过是想要她害怕,想要她为了素绡低头,可依齐璟的脾性,只要她低了这头,便再也不能抬起来。 可徐宝珠不一样,徐宝珠是真心嫌恶她,巴不得这辈子都不要见到她,自己消失对徐宝珠来说绝对是个好事。 可徐宝珠防备心重,也绝不会轻易相信她是真的自愿离开。 果然徐宝珠此刻正微眯着眼,上下打量着沈鸢。 徐宝珠自小生活在深宅大院,她见过不少女人为了她父亲耍尽心机手段,她并不认为沈鸢与那些女人不一样。 “我凭什么相信你会真的再也不出现?” 第20章 我实在太怕失去你 第20章我实在太怕失去你 果然不出沈鸢所料,徐宝珠是不信她的。 “奴婢在府里的日子过得好不好不过是少夫人一句话的事,少夫人无论如何都不会吃亏,若奴婢不守承诺,少夫人大可一句话发卖了奴婢便是。” “何况素绡跟奴婢亲如姐妹,有素绡在府里,奴婢又怎敢乱来?” 徐宝珠将沈鸢的话听了进去,但她依旧不信:“你若离开,夫君见你不在府中岂不又要大闹一通,我看你是成心想害我和夫君离心才是!” “可是总也有少爷没有办法的情况,”沈鸢不疾不徐,“奴婢有个未婚夫君,之前一直借住在城郊的一家农户中,奴婢上次出逃也是想去找未婚夫君,可谁知那日奴婢并未找到人,所以才……” “若是少夫人寻到了人,奴婢成了婚,少爷也自然没了办法。” “少夫人若是不信也可以问问晚翠,她是见过奴婢给一个妇人银子让她帮忙照顾未婚夫君的。” 徐宝珠将信将疑,很快便让人将晚翠也带了过来。 晚翠见少夫人问话也没敢保留,一五一十地说了那天的情况。 徐宝珠确认是真之后,这才信了沈鸢。 “我可以救素绡,可你也要说到做到,若是有半分欺瞒,我便将你发卖到万春楼去。” 徐宝珠说这话时,眼神阴狠扫过跪在地上的沈鸢和晚翠。 晚翠吓得赶紧低下了头,不敢再看徐宝珠一眼,可沈鸢却还是那副安静的模样。 等沈鸢回了寝屋,郎中已在为素绡诊治。 沈鸢这才松了口气,可还不等她上前仔细瞧瞧素绡,齐璟便来了。 其实齐璟早就想来的,但他还是想等沈鸢主动来求他。 可他等了许久,始终不见沈鸢的身影,他本以为这事之后,沈鸢即便再胆子大也会主动来求他庇护。 毕竟在这府里,除了他还有谁能护着沈鸢? 他就是想让沈鸢知道,在这府里,他想让谁过得好谁就能过得好,只有乖乖听他的话才能安安稳稳的活下去。 可他没想到沈鸢竟然能沉得住气不来求自己,他更没想到,他来时屋里竟已有了郎中为素绡医治。 “是谁让你来这的?” 他语气寒凉,明显是十分不悦。 郎中一愣,反应过来这是在问自己,后背冷汗直冒,却又不知自己做错了什么。 “是府里少夫人找草民来的。” 齐璟薄唇紧抿,他大婚之日本就愧对宝珠,宝珠作为少夫人,叫了郎中来府里,自己此时也不好驳了她的面子。 郎中见气氛凝滞,也不敢多待,匆匆开了药方便逃似的离开了。 沈鸢依旧低垂着头默默站在一边,齐璟看向她:“素绡是因你才会如此,你若还试图要离开我,我不知下次会发生什么。” “若你安心呆在我身边,大家便都能好过。” 沈鸢的眼皮始终垂着,目光落在地面上,仿佛齐璟的话只是一阵无关紧要的轻风。 齐璟永远不会明白,他只能困住自己的身体,却永远困不住自己的心神。 他和自己早就回不去从前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0章我实在太怕失去你(第2/2页) “你就没有话想对我说?”齐璟紧紧盯着她那张因休息不好而显得有些倦意的美丽面庞。 他在等,他在等沈鸢向自己服软,他在等沈鸢展露自己的脆弱。 他想,沈鸢甚至不需要说话只需要露出一个求助的眼神,他定会毫不犹豫揽她入怀中,这辈子都绝不再欺她、负她。 但沈鸢只是微微服了服身:“少爷说得是。” 她此时看着又如原先那般乖顺知礼,但齐璟心里却更觉得空,自己明明离她这么近,却怎么都靠近不了她的心。 空气寂静,谁都没有再开口。 良久,齐璟眼里忽而染上哀戚神色,语气感伤:“还记得从前,你笑着与我说,你就是那纸鸢,而线,就攥在我的掌心里。可如今你怎能挣断丝线飞向别处呢?” “阿鸢,我们回到以前好不好?” 旧事重提,沈鸢心口发沉,曾经那根线,是她心甘情愿的牵绊,而今这根线却成了绳索,捆得她浑身上下发疼。 “好。” 沈鸢安静站着,她与齐璟,早就到了无法挽回的地步,可她也不得不伪装自己。 唯有如此才能让齐璟放下戒心,为自己寻一线生机。 齐璟恍惚片刻,还当自己听错:“你说什么?” 沈鸢的眸子平静无波,淡淡说道:“奴婢说好。” 一瞬间,齐璟周身笼罩的那层层的阴郁散了大半,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喜色,这喜悦来得突然,还混杂着前阵子的煎熬与挫败。 齐璟的声线微微颤抖:“当真?” 沈鸢轻轻笑着,温婉秀丽,笑意却不达眼底。 “当真。” 齐璟许久没见到这样温顺清柔的沈鸢,情不自禁上前两步。 但沈鸢却还是无法控制地往后退了两步。 齐璟微微一愣,想起了沈鸢逃跑前一天也是对自己这样假意逢迎,面色又冷了下来。 沈鸢也意识到自己的行为不妥,主动上前两步,轻轻抱住了他。 “我怕。” 独属于沈鸢身上的馨香扑进齐璟的鼻腔,让他瞬间又安定了下来,听到沈鸢说怕,他也温柔环上了沈鸢单薄的肩。 “有我在,怕什么?” “我实在太怕失去你了,”沈鸢放软了语调,“你身边围绕着那么多女子,有的有家世,有的有才情,而我什么都没有,如何配得上你?” 齐璟闻言眉眼舒展,沈鸢果然是觉得配不上自己才会如此,说到底还是太爱自己了。 “就算你什么都没有又如何呢?不必再胡思乱想,只安心待在我身边便是。” “等会儿我便去写一纸文书,让墨言连同你的身契送去官府,等你成了我的姨娘,又有谁会小瞧你去?” 沈鸢的心跳猛地一滞,但很快又继续说道:“少夫人刚过门你便要纳妾,她心里定然会不高兴,再者说我前两日已给你惹了不少麻烦,我不想你再难做……” “不如将这事再缓一缓,我好好伺候少夫人,等她心里对我改了看法,便也不会排斥你纳我为妾了。” 第21章 我教你学字 第21章我教你学字 齐璟没想到沈鸢这么替自己着想,心中泛起一阵动容,语气柔和缱绻:“好,都听你的。” 他俯下身,高大的身影将沈鸢浅浅笼住,下巴轻轻抵在发顶,微微阖上眼,贪婪地嗅取沈鸢发间的清香。 沈鸢安安静静窝在齐璟怀中,心头一片清明寒凉。 …… 大婚之日齐璟浩浩荡荡抓人的事在府里仅流传了两日便因素绡被打得半残而消了声音,齐府上下又恢复了以往安静祥和的景象。 沈鸢也仿佛无事发生,每日做着自己的活计,她在等,在等徐宝珠找到那日自己救的男人。 可接连几日,人依旧没有找到,徐宝珠也有些失了耐心,沈鸢也不免心旌摇曳,若真没寻到人她要怎么办? 可她什么都不能做,只能静静等待。 沈鸢此刻正给齐璟细细研着墨,齐璟大婚第三日便收到了宫里来的敕书,要他上任翰林院编修。 翰林院编修虽是个七品官却是个极有前途的清贵差事,也足以看出圣上对齐璟的看重。 只不过齐璟有了职务,待在府里的时间便少了,陪伴徐宝珠的时间便更是屈指可数,但他却仿佛不在意般,日日一回府便找沈鸢。 今日更是来了兴致,说要教沈鸢写字。 齐璟将人拉到桌案前,自后环住人腰身,将人圈在自己身前,一只大掌扶上如细柳般的腰肢,另一只大掌则牵起纤纤素手,握住那只御赐的青玉管紫毫笔。 “今日我教你学字。” 沈鸢看似顺从,心底却泛起一阵凄凉,她曾经也试探着询问过齐璟能不能教自己写字,但得到的答案都是否定。 她现在还记得齐璟一副冷清的模样说着“你只是个奴婢,有何必要学字?” 如今她的心早已沉寂,他却又容色温雅地说要教她学字。 齐璟握着她的手一笔一画慢慢在纸上写下一个“璟”。 “这便是璟,是我的名。” 热气轻薄扑洒在沈鸢的耳畔,使得她泛起一阵恶寒。 齐璟看不到怀中人的反应,将下颌轻抵在女人柔软的颈窝,温柔说道:“这个字你要记一辈子,永远刻在心上,千万不要忘。” 沈鸢轻轻一瞥头,巧妙躲开了齐璟的碰触:“奴婢想学鸢字。” 齐璟没有在意她的小动作,对她的话也不置可否,只说道:“璟字复杂难学,你先记下这个再说其他。”他说着又带着沈鸢的手写下一遍,“记下了吗?” 沈鸢淡淡点了点头,眉间却带着一股化不开的厌,感受着男人越贴越紧的体温,她有些抵触,却又无法逃脱,藏在袖中的手紧紧攥着,将想要抗拒的冲动死死压在心底。 齐璟却浑然不觉,还在嗅着她身上的香甜,他经了人事,每每与宝珠或晚翠缠绵时他总缺些兴致。 尤其是宝珠,许是因着高门贵女的身份,总有些放不开,让他不能尽兴,晚翠虽放得开,却过于孟浪,总让他有些招架不住。 唯有沈鸢,明明一副娇媚模样,性子却是最乖巧可人,让人忍不住想将她狠狠揉进怀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1章我教你学字(第2/2页) 齐璟这样想着,一股燥热情欲弥漫上来,大掌将那细腰掐得更紧。 沈鸢肩头不自觉微微耸起,身体本能地想要向外挪动,幅度极其细微,但齐璟贴得近,还是感受到了她的微小抗拒。 “你还在怕?” “少爷刚归府,理应是要去少夫人那的……”沈鸢低垂着眉眼,呼吸浅而短促,刻意不让自己的脊背实靠在齐璟怀中。 两人的距离很近,中间却留着一道几乎看不见的缝隙。 齐璟轻轻笑着,他的阿鸢身在底层,骨子里的谨小慎微总是让她这样胆小。 但,这怯怯的模样着实可爱。 “夫君!” 尖利刺耳的女声自门口传来,是徐宝珠,她是来送参汤的。 她早早就命人煮好参汤,只等齐璟归府来她院里,但没想到齐璟归府便唤沈鸢去了书房,她这才带着参汤匆匆又来了书房。 但她断没想到,书房里两人会是这般光景,贴得如此近,这如胶似漆的模样,让她一时没控制好自己的语调。 徐宝珠的突然出现让齐璟一时松了手,沈鸢终于抓住机会挣脱,退到了一边,她心底忐忑难安,她不欲惹徐宝珠不快。 可徐宝珠本就不喜欢自己,现下怕是更加记恨自己,此刻她也只能屏住呼吸,将所有心绪往心底掩埋,静静垂眸,做个默然无言的摆件。 齐璟淡淡放下笔,薄唇紧抿,显然十分不悦,他以前觉得宝珠出身好,落落大方又鲜活夺目,可如今却也多了几丝厌烦,只觉得聒噪。 “大呼小叫的做什么?” 齐璟的语气漠然,徐宝珠不免心中委屈,从小到大就没人敢这般态度对她说话。 “夫君一回府里就躲进书房与一个低贱婢女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她虽心悦齐璟,但也是个傲气的,自小养尊处优事事顺心,不是个能忍的性子,但她用词尖锐,齐璟不由沉了脸色。 齐璟刚要发作,却又想起今日徐宝珠的父亲刚来翰林院看过他,他虽得了皇帝赏识,可未来还有许多要铺路的地方。 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还是得给徐宝珠尊重体面。 “不过是路窄碰巧擦肩罢了,哪有搂搂抱抱那么严重?你是我的妻,可不许胡乱猜疑我。” 齐璟放轻了语气,徐宝珠的脸色也好看了些,转而将怨毒的目光投向沈鸢,心底是浓浓妒意。 沈鸢感受到目光,将头埋得更低,幸而齐璟适时站了出来:“你先退下吧。” 沈鸢得了命令,快步出了屋,还贴心为两人关上了门。 门外的秋桐上下打量沈鸢一眼,用不大不小的音量狠狠咒骂了一句“下贱坯子!” 秋桐是徐宝珠的陪嫁,打小伺候徐宝珠,比起刘嬷嬷,她更能感同身受徐宝珠的心情,此刻面对沈鸢,只觉得肮脏。 沈鸢并不还嘴,只是默默看了一眼天,这几日已不再下雪,黄昏时刻,落日余晖洒在云上,晕开淡淡的橘黄。 她喃喃道:“春日快些来吧……” 第22章 愿做洗脚婢 第22章愿做洗脚婢 秋桐见她不理会自己,嘴里还说些莫名其妙的话,翻了个白眼不再看她。 沈鸢倒是丝毫不在意秋桐的态度,自顾自回了寝屋。 寝屋里,素绡每日喝药修养,伤好了大半,虽然还是不能下床走动,但眼睛已能看清楚景象了。 见到沈鸢回来,脸上立马有了笑颜。 “鸢儿姐姐~” 沈鸢笑着坐到床沿,为她轻轻拢了拢碎发。 “今日好些了吗?” “好多了,”素绡将脸轻轻贴向沈鸢的掌心,“有姐姐陪着我,我浑身都不疼了。” “我爹娘今日去求了夫人恩典,等再过些日子就把我带去庄子上做活计,虽然月例银子少些,但胜在清闲自在。” 沈鸢知道这事,也真心为她高兴,至少她离开齐府便不用再时时刻刻看主子的脸色过活,有爹娘在身边便也有了依靠。 “对了,爹娘还送来了阿虎哥的消息,说他好似是腿受了伤,问他怎么了他也不肯说,我看姐姐还是得寻个机会亲自去看看他……” 提到哥哥,无数纷乱思绪涌上心头,她在高宅大院身不由己,一举一动都受人看管,更不要说出府。 素绡看出她的忧虑,安稳道:“姐姐别担心,我让我爹娘定期去看看阿虎哥就是,想来也不会有什么大事。” 沈鸢心里虽裹着层层忧思,但唇角还是噙着浅浅笑意,又不动声色转移了话题,她知晓只有她出府带走哥哥,哥哥的日子才能真的好过起来。 …… 第二日,齐璟前脚刚去当值,徐宝珠便让人喊了沈鸢去自己院子。 徐宝珠的院子和齐璟的院子很近,韵调却不同,她上次来时,徐宝珠还未认真布置院落,除了大些和齐府别的院子没有多大区别。 今日一来才发现整个院子都已与原先不同了,院里所有的梅花都已被清了,栽植了山茶花,娇艳的山茶花大朵大朵地开着,浓艳夺目。 沈鸢低着头不敢多看,跟着婢女进了屋,掀开锦丝绣花的绒帘,屋里温暖的浓香扑面。 徐宝珠端着珐琅嵌金丝小碗,小口小口往嘴里送着官燕羹,看到沈鸢,她并不言语,连眼都未抬。 屋里一片沉寂,熏香的烟还在缓缓向上飘渺着。 沈鸢摸不准徐宝珠的意思,垂首静默地站着,秋桐却自后猛踹向沈鸢的腿窝。 沈鸢一时不防,被猛地一踹,向前倒去,双膝狠狠磕在地面,整个人匍匐着。 徐宝珠这才懒懒抬眼看向沈鸢。 昨夜齐璟宿在徐宝珠的院里,说了不少绵言软语,她被哄得高兴,自然也就不再计较昨日齐璟搂着沈鸢这事。 但她不与齐璟计较,却不代表她不与沈鸢计较,这沈鸢口口声声说想出府,还闹出这么大动静,却还不忘勾搭自己夫君,要不是夫君心里真爱着自己,怕是早被迷得没了神窍。 再加上这么多日徐宝珠的人都没找到沈鸢口中的未婚夫,她不禁怀疑沈鸢是否真的想离开。 沈鸢很快明白过来,徐宝珠果然因昨日之事心中有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2章愿做洗脚婢(第2/2页) 她没有丝毫犹豫,将额头重重落在暖砖铺成的地面、下颌抵向胸口,整个人缩成小小一团,姿态卑微。 “奴婢求少夫人留奴婢在院里做个洗脚婢。” 徐宝珠没有料到她会这样做,沉默片刻,珐琅嵌金丝小碗被她重重放在一边。 “别摆出这幅下贱姿态,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刻薄了你去呢!” “我倒要问问你,你说的未婚夫到底在哪?!我的人寻了这么久一点风声都没有,你莫不是诓我的?!” 沈鸢的头依旧贴着暖砖,声音传来,低浅发闷:“奴婢不敢骗少夫人,奴婢愿一辈子给少夫人当洗脚婢,只求少夫人替奴婢找到奴婢的未婚夫君。” 徐宝珠见沈鸢这副模样,眼中闪过不屑,她来自己这屋当洗脚婢不就是为了能时常看到夫君? 可她刚想拒绝,刘嬷嬷却给了她一个眼神,又缓缓走到她身边耳语:“将人拿捏在手边才是最稳妥的。” 徐宝珠若有所思,并没有立刻给出回应。 沈鸢知晓徐宝珠在算帐,算到底如何才是一笔好买卖。 良久,徐宝珠的声音从上方飘进沈鸢的耳里:“你今日搬来我院里,就住秋桐边上那间寝屋。” 沈鸢这才浅浅松了口气,进了徐宝珠的院子,虽然苦点累点,但齐璟却不能随意打发她。 可她是齐璟的贴身丫鬟,按理来说,徐宝珠没有资格随意决定她的去向,但她知道只要徐宝珠开口,齐璟一定会应下。 而徐宝珠也不负期望,齐璟一下值便听说了这事,至于具体两人怎么说的,沈鸢并不清楚,她只知道齐璟还是答应了徐宝珠的请求,但这就够了。 入夜,徐宝珠坐在黄花梨描金五屏风镜台前,由秋桐轻轻为她卸下满头华贵。 沈鸢端着铜盆,静静立在一边。 齐璟已换上寝衣,坐在小榻上看着书册,但他的注意力却不在书册,他今日一下值就听宝珠说沈鸢捏脚捏得好,想留在身边做洗脚婢。 他心中虽不悦,却也还是同意了这个请求,只是如今看着宝珠,他觉得不仅聒噪还多了一丝蛮横。 再看沈鸢,清清淡淡站在一边,面上没有表情,齐璟却觉得她心里定是委屈的。 徐宝珠换好寝衣缓缓走到齐璟身边,附着他轻轻坐下:“夫君在看什么呢?” 齐璟合上书册,揉了揉眉心,将自己的不耐悄悄压了下去:“一些无聊消遣的闲书罢了。” “夫君今日事务可繁忙?”徐宝珠见他一副疲倦模样,上手替他轻揉着太阳穴。 齐璟不着痕迹躲开,走向床榻:“我先去休息。” 徐宝珠倒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而是转头对沈鸢说道:“先给我捏捏脚吧。” 她下午时就认真想过刘嬷嬷的话,人在手边确实更好控制,一举一动皆在她掌心。 再加上,沈鸢来她院里,正好也看看她和夫君有多么恩爱,毕竟沈鸢在夫君身边努力了三年也没混上个姨娘,而自己出身好又是未来主母,还和夫君琴瑟和鸣,这可不是沈鸢能比的。 第23章 洗脚婢 第23章洗脚婢 沈鸢低眉顺目跪在徐宝珠身前,为她脱去鞋袜,又将玉足轻置于温水中。 徐宝珠的脚刚碰到水就像是受了烫,猛地一颤。 “哐当” 铜盆被直接踢翻,温热的水四下泼洒,溅在沈鸢面颊。 “你想烫死我不成?!” 徐宝珠嚷着,动静吸引了齐璟,他不耐地蹙着眉朝她们那看去。 只见沈鸢单薄的身躯跪倒在徐宝珠身前,明明是规规矩矩的模样,齐璟却觉得娇娇柔柔惹人怜惜。 而徐宝珠则昂着头,怒目瞪着沈鸢,嘴里还在不停念叨:“这么点小事都办不好,你还能做些什么?” 她就是要让沈鸢知道谁才是主子,省得总耍些小聪明,妄图飞上枝头变凤凰。 沈鸢自然知道徐宝珠这是故意为之,铜盆里的温水是先前就试过温度的,并不烫人,而徐宝珠这么做无非就是想让自己看清自己的位置罢了。 可她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也觉得徐宝珠完全是多此一举,二选一的情况下,齐璟从不会选择自己。 但女人在自己心爱的男人面前,总是忍不住地想要一次又一次地确认对方心意,就如同曾经的自己一般。 “是奴婢的错,少夫人息怒。” 可两人都没有想到,齐璟这次会出声。 他负着手,面上虽不见勃然,但眉眼间的态度却冷冽,眸光沉沉:“不过是水烫了些,何必如此动怒?你是未来主母,对下人也该宽厚些,不过是些小事,何至于如此生气?” 他本就对徐宝珠将沈鸢从自己身边要走的事情不满,现下又因水温闹得这样,只觉得她一点都没了高门贵女的气度,反而像个市井泼妇般无理取闹。 他对徐宝珠越来越不喜,若不是上头岳丈大人压着,他怕是连徐宝珠的院门都不想进。 徐宝珠见他在下人面前这般给自己没脸,也来了脾气:“我做什么了?难不成夫君认为我还该忍着?” 她父母的夫妻生活并不和睦,她在家中时常常见母亲对父亲忍气吞声,独自一人默默流泪,从那时起,她便暗下决心自己嫁人之后,绝不要如母亲这般。 故而她才选中了婚前对她言听计从的齐璟,可这成婚后不足一月,齐璟便也敢对她大小声了,心中顿觉怨怼。 齐璟心中本就有气,见她如此更觉厌烦,正欲开口,又想起父母对他的嘱托,徐宝珠最受岳父大人疼爱,若是将她哄好,对自己的仕途百利而无一害。 可再瞧眼还跪在地上的沈鸢,他便觉得心中淤堵。 片刻后,他还是做出了选择,仕途才是最重要的,沈鸢满心满眼都是自己,一定会理解自己的。 “我也没说什么,夫人何必动这么大的怒气,气坏身子可怎么是好?丫鬟做事不利,惩戒下便是了,只是不要气坏了夫人。” 这话一出,徐宝珠的脸色才好看起来,轻蔑地看了一眼沈鸢:“夫君说得对,那便出去罚跪吧。” 沈鸢早已料到,齐璟是不会为了自己让徐宝珠不高兴的,即便面上对自己再怎么和煦也比不过徐宝珠皱一下眉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3章洗脚婢(第2/2页) 她心里平静无波,若在以前她定会心如刀割委屈万分,可现下她是真的什么感觉都没有了,她只想逃离。 沈鸢连辩驳都没有,只默默退下,跪到了屋外窗下。 很快,屋里的光便熄灭了。 床榻摇摆,传出轻轻的吱嘎声,男女低浅的喘息声交织在沈鸢的耳畔。 她不是第一次听齐璟与旁人欢好,只努力地想忽视这毫不克制的声声呻吟。 她看着天空上的月,清冷孤寂挂在天边,似她此刻的心境一般,是说不出的沉寂。 忽而,房中的声音停了,又传来二人争执的动静,连灯都被重新点亮。 不知吵了多久,屋里又传来低低的哭泣声,是徐宝珠的。 沈鸢抬着头望月,不予理会。 可不过一会儿,穿戴整齐的齐璟从屋里快步走了出来,脸色黑沉,十分难看。 他见到还跪在门口的沈鸢,脚步一顿,终于还是离开了。 直到天光大亮,秋桐见到还跪在地上的沈鸢,有些惊诧,但随即又带上鄙夷:“还不赶紧滚回寝屋去,跪在这儿碍谁的眼呢?!” 沈鸢这才颤颤巍巍站起,只是她的膝盖早已淤青了大块还高高肿着,走路也有些不稳,花了好久才回了寝屋。 一回寝屋她便支撑不住,沉沉睡去。 入夜,她又端着铜盆站在一边等着徐宝珠,可今夜气氛明显不对,齐璟并未来徐宝珠房中,屋内沉闷压抑,只有珠翠被摘下时发出的清脆碰撞声。 沈鸢屏着气,她直觉今夜徐宝珠绝不会让她好过。 果然,徐宝珠刚坐在小榻上,秋桐就说道:“铜盆里的水凉了,去换些新烧好的热水来。” 沈鸢微皱了皱眉,似乎猜到了她们想要做什么,但她无法反抗阻止,只能去水房换了水,不过她多了个心眼,加了些温水进去。 铜盆还在缓缓向上飘着热腾腾的水汽,她端着铜盆进屋,秋桐还检查了一遍水温,确认是烫的才让她进屋。 她端着铜盆刚跪下,徐宝珠再一次踹翻了铜盆。 幸而她早已料到,偷偷偏了头才没有让水溅到面颊,只是她知道若她不受点皮肉之苦,徐宝珠不会罢休,于是将手微置于前,让烫水洒在了手背上。 虽加了温水,但此刻的水依旧是烫人的,洒在手背上,一阵灼烧感骤然炸开,立刻浮现一片红痕。 沈鸢死死咬住下唇,才没有让自己惊呼出声,硬生生将痛呼咽回喉咙。 她面上垂着眼眸,跪在地上,身子却因疼痛抑不住地微微发颤。 徐宝珠冷眼看着并不解气,昨夜欢好时她分明听见夫君口中低喃了一声“阿鸢”。 这通府上下,名字里有鸢的只沈鸢一人,她如何能不气? 可她与夫君大吵一架,直接惹得夫君半夜离开了她的院子,她哭了一夜,双眼红肿,夫君却到现在都没有来宽慰她,她心中又委屈又愤懑,将气全撒在了沈鸢身上。 第24章 离不开齐府了 第24章离不开齐府了 刘嬷嬷看着徐宝珠受了这样大的委屈,心中亦是着急,可她见惯深宅大院中妇人各种手段,也知道问题出在齐璟身上,而非沈鸢。 男人向来容易见异思迁,自家小姐抓得太紧反而不妙。 “沈鸢,你去外跪着吧。” 沈鸢即便此时双膝已完全肿胀着,听到让她去外面跪着也只觉得解脱。 屋里的刘嬷嬷不知徐宝珠说了什么,沈鸢只知道第二日一早,晚翠便被提了姨娘。 晚翠本就是被齐夫人指给齐璟准备未来提为姨娘的,只是没想到会这么快,一时也得意起来,对徐宝珠更是感恩戴德。 她本以为沈鸢会抢在她前头,没想到沈鸢现在不仅没当上姨娘,反而成了个低贱的洗脚婢,她心中只觉畅快。 她见着沈鸢在小院里清洗徐宝珠的鞋袜,唇角噙着一抹得意的笑,眼里是藏不住的自得:“哟,鸢儿姐姐不是少爷的贴身丫鬟吗?如今怎么来少夫人院里做起洗脚婢了?” 沈鸢只淡淡听着,连抬头瞧她一眼都懒得,她只将注意力放在鞋袜上,既不辩解也不反驳,仿佛周遭的一切都与自己毫无干系。 晚翠也不介意,微微抬起下颌,看向沈鸢:“我原先想着鸢儿姐姐这么得少爷喜爱,不管如何也该先我一步当上姨娘才是。” “可是姐姐,这后院往后不管怎么说还是少夫人管着,你巴结错了人啊!” “若是少夫人看你不痛快,便是将你发卖出去都使得,你看看你原先多风光,是少爷的贴身丫鬟,现在少夫人一句话,你还不是得在这儿老老实实洗鞋袜?” 沈鸢不为所动,不管谁当姨娘都与她无关,可旁人偏偏觉得她还会为了齐璟伤心难过,这种误解也让她有些许厌倦。 为何谁都不信她真的想离开齐璟呢? 她端起水盆将水往边上空地一泼便离开了,全然无视了在身后气到牙痒的晚翠。 …… 齐璟一回府便听闻了此事,去了徐宝珠的院子,他带着墨言到徐宝珠院子时,与沈鸢正面撞上。 沈鸢低垂着眼眉,竭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她若再与齐璟扯上一分,徐宝珠定又会想办法搓磨她。 “阿鸢。”齐璟定住脚步停在沈鸢面前,面上带着浅浅笑意,语气和缓,“宝珠抬了晚翠做姨娘,想来她是个大度的,你也不用担心她会不高兴了,我这就与她说将你一并抬了。” 说完,齐璟步履从容向屋内走去。 沈鸢下意识想拦,却又被墨言挡住:“我在这先恭喜鸢儿姑娘了。” 墨言脸上是真心的祝贺,可在沈鸢看来却无比可怖,她不要留在齐府,她不能留在齐府。 可她被墨言挡在门口,只能眼睁睁看着齐璟走进屋去。 沈鸢的心一点点沉了下去,周身的力气仿佛被尽数抽干,她的喉头发涩,只剩一片无边无际的无力,她这么些天都在期待着徐宝珠帮她找到未婚夫。 难道说好不容易燃起的希望又要被齐璟熄灭了吗? 这么多日强压下去的委屈尽数翻涌上来,压得她心口发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4章离不开齐府了(第2/2页) 她呆愣在原地,等着屋里传出属于她的最后判决。 但很快,屋里却传来打砸的动静。 沈鸢站在门口,将屋里的争吵听了个真切。 徐宝珠几乎声嘶力竭着:“你想让人当你姨娘?我给你抬了一个还不够吗?你为什么偏偏要她?!” “我看你是色令智昏!我家世长相样样出挑,你为何偏偏对一个如此粗鄙的奴婢另眼相看?!这般颠倒,何其不公?!” “我们才刚成婚,你便要三妻四妾,我为你抬了一房姨娘还不够吗?!你将我这正妻放在何处?!” 齐璟的声音相比起来便冷静不少:“你既抬了晚翠,多抬一人又能如何?说出去他人也只会赞你贤淑大度。” “再者说,抬晚翠是你主动的,怎又说我三妻四妾?” 齐璟不悦地看着徐宝珠,她既然能容下晚翠,为何又不能容下沈鸢?自己已经很容忍照顾她的脾性了,她今日又是发什么脾气? 前日夜里自己在床榻上唤了“阿鸢”确实不好,可自己一开始也哄了她,谁知她还敢抓挠自己,自己才会动怒离开。 今日听说她为自己抬了姨娘,本以为她是主动示好,可又摆出这幅刁钻姿态,实在是惹人生厌。 墨言同样站在门口,这些话自然也落入了他的耳中,他看向沈鸢,眼里带着怜悯,看来少夫人还是容不下鸢儿姑娘。 沈鸢原本藏在袖中紧握的手此刻慢慢松开,还好徐宝珠容不下自己,否则自己是真的一辈子都要被锁在这深宅之中仰人鼻息了…… 徐宝珠却轻蔑地大笑起来:“我容不下她?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齐璟,你别自作多情了!便是我容得下她,也不见得她就愿意做你的姨娘!” “我原以为你出身大家是个知礼的,没想到却如此善妒,”齐璟嗓音带着轻薄的寒意,“你对沈鸢有意见也就罢了,为何还非要挑拨?” “我挑拨?”徐宝珠一向心高气傲,当初她便是看中齐璟玉貌英才又对自己十分听从尊重才同意了齐府的求娶。 可如今真嫁进来才发现这芝兰玉树的外表之下是多么的一地狼藉。 “我告诉你吧!那沈鸢早就想离开你了,她来我院里当洗脚婢也是她主动求的!” “不止如此,她在你惩处了素绡的第二天便求上我了,求我替她找她的未婚夫君!偏你是个傻的,还以为人家对你多么有情意,就连在床榻上也要唤她的名!” “齐璟啊齐璟,我还从未见过天底下有比你更可笑的人!你一心想给她个名分,可在人家眼里,你那名分又算得了什么?!” 等刘嬷嬷匆匆赶来,想要阻止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徐宝珠一心只想戳齐璟的心窝,也顾不得其他,便将所有话一股脑倒了出来。 沈鸢站在门口,一股寒意瞬间从头浇到尾,她没想到徐宝珠会将事情全部倒了出来,她缓缓垂下眼帘,眸中的光亮一点一点熄灭,满心只剩下颓然的心死。 自己再逃不出齐府了…… 第25章 真的不爱了 第25章真的不爱了 墨言听闻二人的争吵,先是心头一震,后细细一想,却也不觉得意外了。 他早就知道鸢儿姑娘是被少爷伤透了心的,未婚夫之事也不似作假,只是少爷一直不愿相信,自欺欺人罢了。 屋里很快又沉寂下来,只余徐宝珠低低的啜泣声。 齐璟步伐沉重,周身气压冷肃,迈出门槛后深深看了沈鸢一眼,吩咐道:“墨言,带沈鸢回我的院子。” 沈鸢是惧怕的,她又一次失败了,她垂眸,没有反抗,安静跟在墨言身后。 似乎老天就是这般不公平的,总要一次又一次地打破她的期待,让她一次又一次掉进深渊。 沈鸢走着,魂却是飘忽的,她还是回到了齐璟的院子。 齐璟回了书房,没有让任何人跟着,他静静坐着,细想到底什么时候他和沈鸢竟走到了这般境地。 是他第一次冷着脸训她? 是他第一次扣她月银? 是他第一次责罚她跪着? 还是他选了晚翠做暖房丫头时? 他真的记不清了,好似沈鸢一直是在迁就自己的,但沈鸢明明那么依赖自己,怎么会舍得离开呢? 她离开自己真的就会过得更好吗?可是谁又会要她?她除了美貌还有什么呢?论才情她大字不识,论家世她父母双亡还有一个傻子哥哥做拖累,除了自己还有谁会要她? 无数个问题盘绕在齐璟的脑海,他终于信了沈鸢真的想要离开,可他却始终想不通她为何非要离开。 墨言轻轻推开门,踏进屋里:“小的去查过了,农户说那日沈鸢确实有托他们照顾过一个受伤的男人,可那男人当晚就被人带走了。” “其他的线索却是再也寻不着了,想来还需要些时日……” 他瞧着少爷的脸色不好,也不敢再多说,默默站着,眼观鼻鼻观心。 齐璟依旧沉默着,唇角却带了一丝讥讽,原来沈鸢真的没有骗自己,她真的有个未婚夫君,自己却执着地以为是她为了吸引自己注意而耍的小把戏。 另一边的沈鸢回了原先的寝屋,呆呆坐着。 整个屋子已经空了,素绡被家人接走,自己的床铺也还没有来得及收拾全放在徐宝珠的院子。 她在这屋子是住了三年的,回忆起三年前第一次进这个屋子时的雀跃,沈鸢有些恍惚。 那时她是真的以为自己遇到了除了她父亲以外最好的男子。 想起一开始齐璟笑着望向自己时,自己满心的羞赧欢喜,可物换星移,不知何时起,他对自己再没了笑模样,取而代之的是冷得不能再冷的凉薄态度。 她想自己对齐璟也许早就没了爱意,三年里余下的时间都只是自欺欺人罢了,可好不容易她明白了自己的心意,齐璟却蒙上双眼,甘愿自欺也要将她拘在身边。 好似他们之间的感情总是有着时差。 “吱嘎” 门被缓缓推开,齐璟抬脚,默然走进屋内,没有出声,也不曾开口唤她。 沈鸢感受着他的的气息不断靠近,停在自己身前,呼吸不由得放浅,十指紧紧扣着掌心,越攥越紧,忽而又泻了力,松开了手。 气氛凝滞,两人都沉默着,任由寒意在空气中弥漫。 最后齐璟还是先开了口:“你就这般不愿待在我身边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5章真的不爱了(第2/2页) 沈鸢垂着眼,她现下心中已经没了恐惧,万般筹谋,尽数落空,她已没了别的法子,事已至此,她惧怕又有何用? 再抬眼时,她眼里只余一片淡漠,是破罐破摔,也是彻底的放空,就这样任凭事态发展下去吧,她已然不想再奋力抗争。 “是。” 齐璟没想到她的回答如此干脆果断,心中仿佛被一只大掌猛地拽住,一时竟连呼吸都困难起来,明明前几日她还在自己怀中那般温软亲昵。 “你那未婚夫君就这么好?你是何时认识的?又是何时变心的?” “我的未婚夫很好,”沈鸢神色淡然,没有一丝波澜,“就在我告假去祭拜父母那日我认识了他。” “至于变心,我也不知道,只是等我发现时,我的心里就早已没有你了。” 那轻飘飘的话语落入齐璟耳中,如细冰缓慢扎进心口,虽面上不见起伏,但他的心中却轰然塌了一片,疼得无声无息,却闷得他连呼吸都在发紧。 他愣愣看着眼前人,还是那般清淡素雅的模样,原来不是赌气、不是怨怼,是真的早就不爱了。 “你宁愿嫁给一个根本不了解的人,也不愿意待在我的身边?” “正是因为了解你,我才宁愿嫁给一个我根本不了解的人,也不要留在你的身边。”沈鸢说这话时,直直看着齐璟的双眼,没有丝毫躲避。 齐璟心口掠过一阵刺痛,可转瞬化为嘲弄,他却忽而笑了,他风光霁月,京城中想嫁给他的女子从城南排到城北,而沈鸢一个没有学识没有地位的婢女居然不愿留在他身边做姨娘? 这岂不可笑? 在他看来,昔日的爱恋竟能这般轻易地烟消云散,也足以看出沈鸢这人心性凉薄,既然如此,那她便一辈子做个婢女,无名无份留在自己身边吧! 齐璟不再开口,转身离去。 …… 沈鸢回到齐璟的院子后,却没有恢复贴身婢女的待遇,相反,齐璟下了命令,将院里最脏最差的活全都留给了她。 沈鸢却没有表达一丝一毫的不满,认真完成每一件事。 齐璟本以为她吃不消了总会来找自己,可她没有,始终没有。 虽然齐璟没有再找过沈鸢,但沈鸢却清楚,他安排了人时时刻刻盯着自己,以防自己又动了逃跑的心思。 直到几日后,沈鸢正在院里给花木浇水,徐宝珠拿着一份庚帖走进院子。 徐宝珠一见到齐璟便迎了上去,语调柔软,透着讨好:“夫君,是国舅爷府上来的庚帖。” 自她与夫君大吵一架后,便再也没有说过话了,她也去与婆母闹过,可婆母拿夫君亦是没有办法。 除了晚膳,夫君几乎不和她碰面,她也有点后悔,早知就将沈鸢抬为姨娘了,如此便也没有那么多事了。 齐璟淡淡看了一眼,“嗯”了一声便不再说话。 徐宝珠并不气馁,又试探着问道:“我那日穿些什么呢?到底是我们夫妻第一次去宴席,总该搭配着些。” “你看着办,”齐璟眼里无波,他对徐宝珠已然是厌透了,不过是看在岳丈的面上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看向一边安静的沈鸢,他又淡淡道:“将她一起带上吧。” 第26章 不似寻常宴席 第26章不似寻常宴席 沈鸢没有想到齐璟会忽然提到自己,微微一愣,对上他幽冷的眼神,她明白过来,这是怕自己又想逃。 而徐宝珠自从上次的事对齐璟几乎是有求必应,她不愿再与齐璟生出嫌隙,此刻虽不悦,但终究还是没有表现出来。 “我听夫君的,”徐宝珠有意亲近齐璟,寻了话题跟在齐璟身后,“只不过先前都说国舅爷生死未卜,如今大摆宴席,莫不是之前的消息是故意为之?” 齐璟神色淡淡:“官场之事,你一个妇人不懂就莫胡说。” 徐宝珠吃了瘪,却没放弃,依旧笑盈盈跟着齐璟进了屋。 …… 赴宴那日,天气是难得的晴朗,日光融融照在身上,给沈鸢带来一丝暖意,虽没有办法暖到心头,但也使人的心情好了不少。 沈鸢好久没有出府,带着些许凉意的风扑在面庞,她只觉天宽地阔,心中郁结的滞闷也被吹散了不少。 望着沿街的街景,行人来来往往,各种气息涌入鼻腔,沈鸢的眼眸也亮了起来。 可她终究还是要回去的,沈鸢原本发亮的眼眸又渐渐黯淡下去。 这样想着,她也没了心情,放下帘子又恢复了那淡漠的模样。 墨言和沈鸢同坐一辆小马车,自然也注意到了沈鸢的变化,可他又不知如何宽慰,此刻也只能任由空气寂静下去。 马车穿过繁华的街道,缓缓驶入坊巷,国舅爷的府邸坐落在内城深处,临近牡丹河,与朱雀大街仅一河之隔,但所有的市井喧嚣都被河岸隔绝,一片清寂安宁。 不过此时的府门外已停了不少世家的马车,但所有下车的世家官员都统一的静默着,几乎不会发出太大的声响,顶多也只是低声交谈两三句。 齐府常办宴席,故而沈鸢印象中的宴席应当都如齐府那般热闹非凡才是,可一来这国舅府,却发现气氛不似寻常宴席。 齐璟和徐宝珠走在前面,沈鸢悄悄抬头望了一眼,高阔的门楣间,一块金碧辉煌的门匾高高悬挂着。 上头用金漆写着两个沈鸢并不认识的大字——明府。 不过沈鸢虽不认识,却也觉得这门匾尽显了世家权贵的煊赫声势。 进了府门,沈鸢不敢再张望,只低头看路,和墨言、秋桐跟在主子身后。 有几个认识齐璟的官员上前,也只是低声打招呼,压制着音量,整个府邸明明满府宾客却只闻潺潺流水声。 徐宝珠去了妇人席位,与齐璟分开前目光却在沈鸢身上停留,秋桐低低在她耳边警告道:“收起你那些花花心思,否则等回了府,少夫人有的是法子治你。” 沈鸢依旧低着头,只当没有听见。 齐璟落座后,她和墨言安静站在一边,众人都静默着,几乎没有什么声响。 她依稀记得齐府下聘那日众人的讨论,心里忽而有些惴惴。 看来这国舅爷果真如传言那般性子暴虐,这么多达官显贵一入他的府邸便都连大声说话都不敢,可见他为人确实残暴。 宴席开始,丝竹之声缓缓响起,也许是音乐舒缓,众人的心神也放松了些,窃窃私语的声音也多了起来。 只是过了许久,传闻中的国舅爷也没有出现。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6章不似寻常宴席(第2/2页) 坐在齐璟身边的同僚靠近他,搭话道:“你说这国舅爷是何意啊?从不办宴席的人物,如今刚平安归来便办了这场宴席,怕不只是宣告他回京这么简单。” “谁又知道其中原委,”齐璟浅酌一口清酒,“咱们只静观其变,切莫多言。” “我听说昨日国舅爷府上可是抬出去三具女尸,你说和这有没有关系?” 齐璟沉默着,并没有回应,显然不想再说下去,那人也失了兴致,干脆找他人搭话去了。 他们的对话清晰落入沈鸢耳中,她心底涌上股悲戚,掌权者仿佛从不在乎底层人的生死,她不知道那些女子做错了什么,但她想那些女子定也是身不由己的,可她们的死在掌权者眼里也不过是闲谈里无关紧要的一桩事。 正想着,大厅里恢复了寂静,连刚刚的窃窃声都一并消失了,只余靴底碾过地面时那沉缓而清晰的脚步声。 “诸位大人怎么如此安静?”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矜贵气度。 “睿王殿下安。”众人站起,声音恭敬,沈鸢也一同跟着请安。 这睿王的名号她也是听说过的,听说寄情山水,最爱四处游历,是个极好相处又仁善的。 她抬头悄悄望了一眼,男人温玉之姿,没有半分倨傲,唇边还带着浅笑,瞧着便是谦谦君子的模样。 睿王出现让厅内气氛好了不少,方才还拘谨着不敢说话的众人此刻也都放松了不少,开始说说笑笑。 但很快,一道身影让气氛冷凝下来,众人再度起身,沈鸢低垂着头,一道视线缓缓落在她身上,只一瞬又挪开了目光。 “见过国舅。” 丝竹声又起,气氛却不如刚刚睿王出场那般和缓。 “我不在京城的这几日,听说不少人关心我。” 满堂皆静,无一人敢应声,男人坐在上位,表情晦暗不明。 “看你们,一个个默不作声是何意?难道你们不关心我吗?” 他这话带了笑意,却是绵里藏针,在场的一个个都是人精,自然知道他是何意,还是睿王先开了口。 “你是朝廷肱骨,你出了事就连圣上都忧虑不已,更何况他们?依我看,今日宴饮欢聚,过往凶险也不必再谈,且当把酒言欢才是!” 男人不置可否,只淡笑着,任由睿王觥筹交错,将宴席气氛慢慢推向融洽。 随着舞姬上场,声乐婉转,舞姿翩跹,酒盏轻碰,只是这热闹里掺着些小心,众人虽在说笑,却压着声,不敢真的肆意开怀。 “哟齐兄,你今日将这娇奴也带了出来?”说话的是魏昭远,他不知何时攀上了睿王,方才也是同睿王一齐入场的。 沈鸢并未注意到魏昭远,如今听到声音,下意识绷紧了神经。 齐璟并未作答,只蹙着眉用嫌恶的眼神看着他。 魏昭远并不介意,还是那副笑眯眯的模样:“美妻娇奴,还是齐兄会享受,不过这齐人之福也就齐兄能享了!” “依我看这鸢儿姑娘这般貌美,不如齐兄送给国舅爷,说不定讨了国舅爷欢喜,齐兄还能加官进爵呢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27章 送入明府 第27章送入明府 齐璟眉眼冷冽,脑海中却浮现沈鸢一次次说心里已经没有了自己的画面。 “呵,她这般粗鄙,送给国舅爷怕是不配。” 魏昭远没想到齐璟会是这个回答,眉峰微挑:“齐兄何出此言?” 齐璟拿着酒盏,将清酒缓缓送入口,眸中不带任何情感:“除了貌美,她既无才情又无才艺,便是送给国舅爷,人家也不会要。” 沈鸢听着他人随意商量着将她当做物件送来送去,心底一阵发凉,却又生出几分无力,她的想法在他们眼里本就是不重要的。 她低垂着头,努力将自己屏蔽在这环境之外。 可二人的对话却引起身边人的注意,齐璟的同僚显然也注意到了他身边的沈鸢。 “依齐编修所言,这丫鬟确实不够格送入国舅爷府里,不过如此貌美的却也确实不多见。” 众人对沈鸢上下打量起来,将她当成物件般评头论足,齐璟在一边眸底带着寒凉。 没了自己,沈鸢不过是个任人摆布的玩意儿,她想逃离自己,那自己就让她亲眼见见外头的世界,不让她吃点苦,她是不会知道自己的好的。 这边人越聚越多,自然也引起了主位上男人的注意。 “明珩,”睿王端着酒盏缓缓走向他,“这么久不见,你可去宫中见过皇兄了?” “自然,不劳睿王殿下挂怀。”明珩收回目光,不咸不淡地回道。 “咱俩之间何必这么生疏,私下里你直接唤我元澈便好,不管怎么说懿贵妃也算是我嫂嫂,咱们也算是一家人了。” 元澈还端着酒盏,但却不见明珩再给他一个眼神,他也不恼,看向明珩方才注视之处。 “那处这么热闹是有什么趣事?” 齐璟没有想到会引起睿王注意,起身想回话,却没想到魏昭远先他一步:“我们正在说齐编修的贴身丫鬟。” 明珩再次抬眼看去,女人还是如宴席开始那般低着头,不声不响。 魏昭远见睿王和明珩感兴趣,眼眸中闪过一丝算计:“齐编修的丫鬟貌美,有意送给国舅爷,只是却又怕国舅爷嫌弃,这才与我们多说了几句。” 齐璟对沈鸢有多上心,魏昭远自然清楚,否则也不会在齐府将自己赶了出去,偏齐璟嘴硬故作清高,又说这丫鬟粗鄙又说这丫鬟没才情,他倒要看看齐璟现下会如何做。 魏昭远刻意给齐璟难堪,齐璟只慌了片刻,便立刻冷静下来,送进国舅爷府上的女人无数,却没有一个能入国舅爷的眼,这也足以说明国舅爷喜欢的绝非普通女子。 而沈鸢,除了容貌一无是处,而国舅爷身边最不缺的便是貌美女子。 自己开口主动提起倒是也能敲打敲打沈鸢,让她知道除了自己无人会要她。 这般想着,他的心更加安定,坦然走了出来:“我这丫鬟实在粗鄙,但容貌却是不错,还望国舅爷莫要嫌弃。” 沈鸢低垂着头,掌心不停冒着冷汗,寒意一点一点渗透全身,如果说在齐家是没了自由,那么进了国舅爷府里说不定连命都会没有。 场面再度沉寂,所有人都在等着明珩的回答。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7章送入明府(第2/2页) 明珩面上清清冷冷,叫人看不出情绪,良久才缓缓说出一句:“齐编修一番好意,我又怎会推辞?” 齐璟以为自己听错,心下讶异,不可置信抬头,对上明珩那双带着浅浅玩味的深邃眼眸。 “国舅爷,可是这丫鬟大字不识,对歌曲舞艺亦是一窍不通……” “无妨。”简单二字,定了沈鸢往后的路。 沈鸢几乎站立不稳,死死掐着掌心才没让自己倒下,她还记得齐璟的同僚说昨日国舅爷府上抬出去三具女尸。 她死死低着头,努力稳住心神,手却不住发颤,她这是从一个虎狼窝去了另一个虎狼窝。 齐璟脑海中万千思绪缠绕,竟让他一时有些无措,他没想到国舅爷会这么轻易便收下沈鸢,他后悔了,却又不敢表现出来。 “可我这丫鬟性子礼仪亦是不过关……” 明珩眼里玩味更甚,神色依旧淡若,似在看一场有趣的闹剧:“无妨。” “可……” 齐璟还想再说,却被明珩打断。 “看来齐编修是不舍得,”明珩骨节分明的手转动着酒盏,目光定在从未抬起头过的沈鸢身上,“那我便用府里的丫鬟和你交换,如此有了新人也省得齐编修舍不得旧人。” 说罢,明珩朝着身边人吩咐道:“天青,将暮烟带上来。” 天青动作很快将人带了上来,推至齐璟身边。 女子一脸茫然,下意识朝元澈看去。 元澈依旧笑着,还是那般儒雅风华:“齐编修,既然国舅有心与你做交换,你也莫要推辞了,不要辜负国舅一番美意。” “这丫鬟的身契齐编修改日可别忘了给我送来。”明珩寒凉的眸光里裹着淡淡的一丝玩趣,看得人心底莫名发紧。 齐璟一时不知如何作答,还想再说却对上明珩没有温度的黑瞳,半晌,他只能紧咬着牙关吐出一个“是”。 沈鸢他保不住了,是他亲手将沈鸢送走的。 他沉默着回了自己的位置,他身后的人换成了暮烟,而沈鸢则被天青带着站到了明珩身后。 沈鸢垂着头,她脚步虚浮,长睫掩去她眼底情绪,她始终不敢抬头看向那位传说中嗜血暴虐的国舅爷。 她只是在脑中不停地想对策,可想来想去,依旧是一片虚无,她根本没有任何办法。 直到宴席散去,她依然呆站着,直到眼前的男人站起:“天青,将她带下去,随便找个寝屋安顿她。” 说罢,男人离开了。 男人离开后,沈鸢紧悬着的心才终于落下,但她心中依然惶恐不安,她试探着问道:“天青大哥,我往后都负责什么事务呢?我很能干,什么都能做,但就是不擅长伺候主子,可不可以给我安排些粗活?” 这是沈鸢能想到的最好的办法,她在这府里远离了主子说不定也能多活几天。 天青是明珩的贴身随侍,穿着青色衣衫,一副冷冰冰的模样,没有什么多余的表情,也没有什么多余的言语。 “不知道。” 第28章 三具女尸 第28章三具女尸 沈鸢见状不敢再问,只是跟着他老老实实去了寝屋。 门打开,寝屋里却很是干净整洁,窗明几净,两张床榻看着也宽敞柔软,比齐府的条件好了不少。 两张床榻上都铺了厚实的棉被,看着都有人睡,无奈之下,沈鸢还是轻声问道:“天青大哥,哪张床榻是我的?” “不知道。”天青说完便离开了。 “这人真怪,难不成就只会说不知道?”沈鸢望向天青背影喃喃着。 “哟,你是今日新来的姑娘吧?” 一位大娘走到门口,约莫四十岁左右的年纪,身子敦实,肩宽背厚,肤色是烟熏出来的浅褐,头发用青布包头裹得齐整,只鬓边露出几缕花白的碎发。 “是,我叫沈鸢。”沈鸢站着,任由大娘上下打量。 赵大娘笑着,上前热络地握住沈鸢的手:“我姓赵,是明府的厨娘,我一听说有新来的丫头便赶忙替你简单收拾了一下床铺,以后你便和我一个屋子了!” 感受着厚实手掌传来的温度,沈鸢的心忽而有了落点:“好,谢谢赵大娘。” 赵大娘见沈鸢长得俊俏又乖巧伶俐,喜欢的不得了,亲亲热热牵着她进了屋。 “我们府上人少,年轻姑娘更少,我连个说话的人也没有,如今有了你我也好有人说说话。” “我呀自打老太爷在世时便在这府里做事了,你若是有什么不懂的也尽管问我就是。” 沈鸢看着赵大娘这朴实热情的模样,原先的害怕也散了不少,但想起关于国舅爷的传闻,她还是纠结着问道: “赵大娘,咱们爷是个怎么样的人呀?” 赵大娘倒水的手微微一顿,似在仔细思考:“咱们爷……我也不好说,你以后接触了就知道了。” 沈鸢原本压下的惶恐不安此刻又卷了回来,连赵大娘都说不好说,那是不是真的极难相处呢?那外头的传言到底是真是假? 可她也不敢再问,她刚到此处,也不能贸然问些不合时宜的。 赵大娘见她呆愣站在原地,却仿佛是看穿了她的顾虑。 “你是听了些关于爷的传闻吧?” 沈鸢心思被戳破,一时有些无措,却听赵大娘语气和缓:“是听说昨儿明府里抬出去三具女尸?” 沈鸢微点了点,她能离开齐府是好事,但她也不愿刚离开虎狼窝又踏进一个生死难料的荆棘地。 “这事倒不是传言……”赵大娘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但见着沈鸢惴惴不安的模样,她还是安抚道,“但事情也不是你想的那样,今日你还是早早睡下休息吧。” 沈鸢听赵大娘肯定了传闻的真实性,登时手脚发麻,方才稍稍平复的心绪,又漫上一层恐惧,她脑海里只有一个想法:怕是日后的生活会更如履薄冰了。 这一夜,沈鸢睡得着实算不上安稳,就连梦里,她都在不停地逃,而身后不停有恶鬼试图拽她入深渊。 忽而场景一换,她站在一边,看着自己的身体成了一具草席包裹的女尸,紧接着又被人随手扔了出去。 被吓醒后,她不敢再睡,等到天刚蒙蒙亮,便起床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8章三具女尸(第2/2页) 她轻手轻脚走到门外,轻轻吸了口晨间带着露水的清凉空气,幸好,她还活着。 心绪纷乱沉重,却忽听后面小院传来呼呼风声。 随着她步步走进,那风声也越来越响,她探头一瞧,竟是天青在耍红缨枪。 手腕翻转,长枪破空,划出利落的银弧,腾挪之间衣袂猎猎,招式干脆利落,沈鸢的目光不自觉为他停留。 天青敏锐,很快察觉到了沈鸢的存在,红缨枪骤然一收,停住身形。 沈鸢第一次见人武枪,眼眸闪着亮光,忍不住开口夸赞道:“天青大哥,没想到你还有这样的武艺。” 她长得美,配上清亮的眼眸,天青忽而腾起一股热意,染红了耳尖。 “一般般。” 站在暗处的男人看着,没有靠近,也没有打断,还是天青先看见男人,恭敬福身:“爷。” 沈鸢见天青如此,赶忙低头转身,朝身影恭恭敬敬福了一礼:“爷。” 明珩目光投向沈鸢垂下头时后颈突出的几节薄骨,眼底那层玩味慢慢沉淀。 她与旁人倒是能自如地相处,换成自己便成了鹌鹑,这般紧紧缩着,连头都不敢抬一下。 沈鸢不知他心中所想,只低垂着头,将自己当做草树,不声不响,她可不想惹了这罗刹般的人物不快。 “抬头。”男人低沉浑厚的嗓音带着初春的寒意落入沈鸢耳中。 她努力压下心中的恐惧,缓缓抬起了头,眼神却始终落在地面上,连呼吸都放得极轻。 明珩心底莫名觉得好笑,明明初见时她连不明来历的人都敢救,甚至还口出狂言要自己当她夫君,现如今她又这般惶惶的畏缩模样。 这女人到底该说她胆子大还是胆子小? “你怕我?” 男人的气息离沈鸢越来越近,她脑海里又不断回荡着“女尸”二字,双腿骤然发软,膝头一弯,跪倒在地。 “奴婢……没有……” 从她口中说出的每一字都带着颤,仿佛被风一吹便会散掉。 明珩心中暗忖,自己真的有这么可怖? “既不怕我,为何不看我?” 沈鸢只觉得沉甸甸的巨石压在心口,叫她喘不过气。 眼前这位爷权势滔天,更是嗜血暴虐的性子,她一言一行落在对方眼中,稍有不慎,都可能是万劫不复。 “奴婢是下人,不可直视主子……” 明珩缓缓弯下腰,高大的影子将沈鸢笼罩其中,温热的气息落在她的发顶,嗓音低沉,悠悠传入她耳中。 “那若是主子让你看呢?” 沈鸢心底生出几分诧异,为何偏要如此执拗要自己看他?这爷难道有什么怪癖不成? 可惊诧之余,恐惧依然在弥漫,纠结之下,沈鸢还是缓缓抬起眼眸,她的长睫微颤,看向面前之人。 但就在视线撞入他眼眸的那一刻,沈鸢整个人猛地一颤,方才的满心惶恐此刻尽数僵住。 这不是那日她在雪地里捡的未婚夫君吗?! 第29章 想爹娘了 第29章想爹娘了 她这才恍然,为何徐宝珠的人搜寻了这么多天也没有丝毫那个男人的下落,原来他并非自己所想的普通猎户,而是眼前这位传闻中嗜血残暴的国舅爷。 这么想着,沈鸢才知自己那日有多胆大包天,竟敢让这位爷与自己婚配。 错愕过后,席卷而来的便是更大的恐惧,沈鸢心底发寒,自己做的事定让这位爷记恨上自己了…… 明珩垂眸静静看着眼前人,漂亮眸子里的恐惧几乎要溢出来,他心里的探究愈发浓郁,为何看清自己之后这女人反而更加害怕了? 他压下轻轻上扬的嘴角,摆出一副冷厉模样,可眼底却还藏着一抹压不住的笑意:“你不是胆子很大吗?” “是奴婢胆大包天,有眼不识泰山,不知那日是爷……”沈鸢身子一颤,将头死死抵在青石板上,肩背微微发抖,“还请爷饶奴婢一命!” 她此刻心中只有后悔二字,早知那日不救人便好了,这下是折了银子又赔了夫君…… 看着沈鸢这副受惊模样,明珩心底思忖:不过三言两语,竟将她吓成这幅样子? 只是明珩面上依旧绷着威严冷肃的表情,不肯泄出半分笑意。 不过他也不想将人吓坏了,便又开口:“我要你的命做什么?” 沈鸢听见他发问,一时间也不知如何回答,他要自己的命做什么呢? 见她还跪在地上似是被问住,明珩也不再为难,她到底是救了自己一命的。 “别再跪着了,你放心,我不要你的命。” 明珩说完便也就离开了,面上依旧维持着冷硬神色,可胸腔里的笑意却愈发按捺不住,轻轻勾了勾唇角。 沈鸢听着脚步声渐渐走远,这才稍稍放下心神抬起头来,可她心中依旧惴惴,爷说不要她的命是真的还是假的? 她转头用水盈盈的眸子望向天青:“天青大哥,爷刚说不要我的命,是真的吗?” 天青心中微动,微偏了脑袋避开她的眼神,想来自家爷是个杀伐果断的主,从不说戏言,这才冷冷回道:“是真的。” 说完不再看她,跟着明珩的脚步一同离开了。 寂静的院里只余下沈鸢一人,她吃力地站起身,揉了揉膝盖,她在齐府几乎每天都在罚跪,此刻的膝盖还未痊愈,刚刚一遭又让她的膝盖疼起来。 她的身子并不娇气,只是此刻膝盖深处的骨头还在隐隐发疼,如千万根针扎,疼得她有些微微冒汗。 她一瘸一拐又回了寝屋,见赵大娘已经起了,她笑着打招呼:“赵大娘,您醒了?” 赵大娘原先见床铺没人,还以为她出去闲逛,有些不高兴。 但此刻瞧着她一瘸一拐又忍不住关心道:“哟,你这是怎么搞的?怎么还一瘸一拐的?” “不妨事的,”沈鸢轻笑着,“老毛病了,之前在齐府做活时落下的,刚刚不小心磕到便又犯了。” “这是做什么活才让你这么年纪轻轻便能落下这样的毛病?”赵大娘扶着她坐下。 沈鸢听到这话,长睫缓缓垂下,遮住眸里暗淡的神色:“一些普通的活而已。” 赵大娘是从明府老太爷在时便伺候着的,什么样形形色色的人没有见过? 如今见沈鸢不说,也知她定是有难言之隐,便不再询问,而是转头关心道:“你这是皮肉发疼还是骨头里发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29章想爹娘了(第2/2页) 沈鸢也看出赵大娘是个热心肠的,但刚进府,也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只是用手轻搓膝盖:“我没事儿的,一会儿就好了。” “你这丫头,”赵大娘知晓她不愿意麻烦人,主动替她揉着膝盖,“若使皮肉疼我那儿还有些金疮药,若是骨头缝里疼我便给你拿些狗皮膏药。” “你年纪轻轻的,可不能落下病根儿,我瞅着你爹娘跟我年纪应该差不多大,要是知道他们这如花似玉的闺女落下这病根还不得心疼死?” “你们年纪小,也别总仗着自个儿身体好,觉得啥都能扛,要是到了我这年纪再后悔可就来不及了!” 沈鸢听着,却默默红了眼眶,心中泛起一阵酸涩。 她已许久没有感受过来自长辈的关怀,自爹娘走后,她便一夜之间长大成人,早已习惯了什么事情都自己扛着。 眼前这番温软的关怀,竟让她有几分恍惚,生出几分如同爹娘在世的暖意。 可她还是强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不敢将心绪露于人前,只低低应了声“嗯”。 赵大娘听出她兴致不高,抬眼看她,发现她的眼尾已微微泛红,分明是快要落泪的模样,却又死死撑着体面,心下不由生出一股怜惜。 “丫头,可是受了什么委屈?” 沈鸢闻言,只是将头埋得更低,试图隐藏自己所有情绪:“我没事,多谢大娘关心。” 她不愿意说,赵大娘也不再多问,只是默默拿了金疮药和狗皮膏药放在她床头。 “你若是疼便用些药,府里事情也不算多,你只管歇着,有什么事我再来叫你。” 沈鸢偷偷掩去眼角湿意,笑着应了声“好”。 赵大娘出了门,她轻轻拿起床头的药,褪去衣物,再摘掉护膝,只见膝头肿得又高又大,还隐隐发着紫色。 她先用金疮药轻轻上了一层,又细细用布条裹好,再带上护膝,才又穿上了衣物。 感受着上了药之后微微发热的膝头,她心头流过汩汩暖意,有赵大娘这么好的人在,也许明府并没有她想的那么可怕。 狗皮膏药和金疮药又被她仔细收好,放到枕头底下才出了门。 明府仆役不多,她走了许久也没看见什么人,好不容易才见着一个穿白色衣衫的男子走了过来。 她收拾好了自己,想去厨房帮赵大娘点忙,可是她对府里并不熟悉,不清楚厨房在何处,本想找人问问,却没想到走了许久都没有遇上人。 如今遇上了人,她赶忙快步上前拦住人,定睛一看,才发现此人和天青有七八分像,不过却是笑吟吟的,很好相处的模样。 “大哥,我想请问一下厨房在哪儿?” 那男人却仿佛认识她一般,爽朗笑着:“你是鸢儿姑娘吧?” “我叫天白,我正好领了爷的吩咐找你呢!” 沈鸢一愣,自己从未见过这人,他怎么知道自己叫什么呢? 难不成是赵大娘或天青大哥和他讲的吗? 她正愣神,天白又说道:“快些和我去吧,你的老东家在等你呢!” 第30章 老东家 第30章老东家 老东家? 沈鸢心中顿时如遭雷击,齐璟来了? 自己刚打算在明府好好干下去,他怎么便又来了? 难道是来送身契? 可若只是来送身契,又何必唤自己过去? 她看向天白,天白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她心中忐忑,却也不得不跟着去。 只是这一路上,她的脑海闪现了无数可能,难道是齐璟反悔了要将她要回去? 终于,二人还是来到了明珩的书房外。 天白轻轻扣了扣门,说道:“爷,人我带来了。” “进来吧。”明珩的声音很沉,压在沈鸢的心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轻轻推开门,屋里坐着一个熟悉的身影——齐璟。 只是齐璟身边还跪着昨日与自己交换的丫鬟暮烟。 沈鸢低垂着头,双手紧紧攥在一起,脚步缓慢而沉重走到二人身前,规矩地行了一礼。 “爷,齐大人。” 听着沈鸢对自己称呼的变化,齐璟的双手不动声色紧握成拳。 可说到底,是他亲手将沈鸢送出去的,他怨不得旁人。 明珩懒懒抬眼看向沈鸢,又淡淡瞥了眼齐璟。 “沈鸢,你的老东家说你在齐府做惯了事,怕你来我府上做不好活计,想将你要回去。” 他的声音比齐璟的要更低沉,也要更寒凉淡漠,此刻听着,沈鸢心头如细冰划过,又刺又冷。 在明府也许对她来说不是最好的选择,但回齐府,她亦是不愿的。 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压抑,明珩不开口,没有人敢再说一句话。 沈鸢依旧垂着头,看着自己的脚尖,此刻她除了心中默默祈祷不要再被换回去外没有任何办法。 她这样低微的人在权贵面前向来是没有决定自己命运的权利的。 而齐璟此时同样是抿着薄唇,脊背紧绷着,他对这位爷的脾性也算是有所耳闻。 可他为了沈鸢,也顾不得这么多了,想来一个婢子罢了,明珩也不会多计较。 他昨日带着暮烟回去,暮烟还吵闹着要回明府,惹得他头疼不已,不过正好也让他有了借口可以来明府将人换回去。 空气沉寂,暮烟却跪着爬到了明珩身前,声音颤抖带着哭腔:“爷,求您让暮烟回来吧……” 明珩并未言语,连个眼神都未给她,而是望向沈鸢:“沈鸢,你说说看,你是要留在我府上呢,还是说,要回齐府呢?” 他的指尖轻轻叩着桌案,发出沉闷的敲击声。 沈鸢没有想到明珩会将选择权交到自己手上,瞳孔微微一颤,倏尔,她也直直跪了下去。 她原本不愿留在明府,是因为怕死。 如今明珩亲口答应了不要她的命,不论真假,她此刻也不再似昨日那般害怕。 但若回了齐府,她要做些苦活累活不说,还要日日受齐璟和徐宝珠的搓磨。 身体上的苦痛,她可以忍,可精神上的折磨,她却再也忍不了。 两相比较起来,她居然更愿意留在明府。 “奴婢愿意留在府上伺候爷。” 她咬字极重,传入齐璟耳中,一下一下敲打着齐璟的心,他心口涌上一阵难言的苦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0章老东家(第2/2页) 她居然宁愿留在这个吃人的明府,也不愿意和自己回去? 她以为除了自己还有谁会护着她? 明珩深眸饶有兴致在二人之间游走,抬手拿起茶盏浅酌了一口:“看来是齐编修多虑了,既然她自愿留在我府上,想来是有信心做好我府上的活计的。” “不过齐编修也莫客气,我没有占人便宜的喜好,这暮烟你带回去,便也不算我夺人所好。” 齐璟死死盯着沈鸢的发顶,眼神染上一抹阴鸷,他依旧想不明白沈鸢为何宁愿选这样一个声名残暴的主子也不选自己。 他站起来,微微躬身:“既如此,卑职便不再叨扰大人了。” 国舅爷发话,他也不得不认,毕竟这位爷的身份可不只是国舅这么简单,他还是锦衣卫都指挥使。 这般身份的人,他惹不起,便只能任由沈鸢先待在这,等着日后再做打算。 他转身想走,明珩却开口幽幽问道:“齐编修是不是忘记了什么?” 齐璟下颌紧绷,牙关紧紧咬起,他自然知道明珩在问什么。 他将怀中的沈鸢身契拿了出来,双手递给了明珩。 暮烟眼睁睁看着,忍不住哭喊起来:“爷,暮烟不愿离开您啊,暮烟只想留在您身边!爷,求您了!您留下暮烟吧!” 她哭得撕心裂肺,仿佛离开明府便会没命一般,连沈鸢都有些动容。 明珩接过身契,没有理会暮烟,也不再看齐璟一眼,幽暗的眸子闭上,摆了摆手:“天白,将暮烟送到齐编修的马车上。” 暮烟还想哭喊,天白却进来利落地往她嘴里塞了布团,将人生拖了出去。 齐璟望着,也明白了自己怕是已经惹了明珩不悦,额间也微微冒出细汗。 正打算走,沈鸢的声音响起:“我的东西还在齐府……” 她的声音不大,却是她纠结之后才终于说出来的。 她的包袱里虽没有什么贵重东西,却还有她三年里辛辛苦苦攒下的十两银子。 齐璟一愣,似是没想到她会开口,又想起自己曾经送的碧玉簪子,心头忽而有了一丝光亮。 “什么东西?” “十两银子,”沈鸢神情严肃认真,“就放在我寝屋的枕头下,至于其他衣物,奴婢也用不上了,只是想请齐大人将我的银子还我。” 她话音落下,明珩险些忍不住笑出来,可他只是微勾了勾唇角,将笑意生生压了下去。 齐璟没想到沈鸢竟然只是要银子,心底腾起的那丝光亮忽而熄灭变成了愠怒。 他努力抑制火气,从袖中掏出荷包,只是十两银子实在太小,他身上最小只有二十两的银锭。 没有办法,他只能拿出二十两的银锭放在桌面,朝明珩揖了一礼便匆匆离开了。 只是等到他回了马车,便只见着墨言等候在门口:“暮烟呢?” 墨言老老实实道:“天白公子将她送上马车了。” 齐璟没再说话,紧抿着嘴唇上了马车,可他刚掀开帘子,映入眼眸的便是暴毙而亡的暮烟。 第31章 明府美人如云 第31章明府美人如云 齐璟离开后,沈鸢还跪着,只是主子没有让她起来,她也不敢起,只能一直跪着。 “你很喜欢跪?”明珩抬眸看向她。 沈鸢听着他的问话,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作答,她并不喜欢跪,可她在齐府时,有一大半时间都在跪。 久而久之,她也便习惯了,但你要问喜不喜欢,她自然是不喜欢的。 “奴婢,不喜欢。” “不喜欢为何还跪着?”明珩挑眉,目光落在她思考时微微蹙起的黛眉上。 沈鸢却只觉得这问题奇怪,对她这样的人来说,这世上从没有什么事是不喜欢便能不去做的,故而她也从未想过为何不喜欢还要这样做,毕竟她从来就没得选。 “爷没让起。” “可我也没让跪。” 这话虽轻淡,但飘入沈鸢耳中,她却觉得心头一震,一丝异样情绪划过心尖,她忽而也不明白自己为何要跪了。 “以后别再动不动就跪,退下吧。”明珩端起茶盏,没再看她一眼。 沈鸢有些费劲地站起,轻声退了出去,离开前还不忘拿走齐璟放在桌上的银子。 轻轻一掂,足有二十两。 不过算一算三年里被莫名苛扣的银两,这二十两倒也不算多给。 她的小动作自然被收入明珩眼底,只是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男人的唇角微微牵动。 沈鸢出了门,步伐都轻快了起来。 多亏了爷,自己才能离开齐府,还能拿回银子,她如今对男人的印象也好了不少。 想来她在府上好好做活,只要不惹爷发怒,平平安安过小日子还是没有问题的。 只是想起还在叔婶处的哥哥,她的眉眼间又带了些许忧愁。 她强行收拢心神才恍然发现自己忘了问在府里该做些什么,可想起明珩那冷峻的模样,她也不敢再去问。 干脆准备去厨房给赵大娘帮帮忙,可明府实在太大,她走着走着竟迷失了方向。 就在她不知该如何是好时,天青冷硬着脸出现,大声呵斥道:“在干嘛?!” 沈鸢被吓了一跳,猛地转头却见原本就冷冰冰的天青此刻眸里全是警惕,死死地盯着自己。 “我只是想去厨房帮帮忙,但我没瞧见府里有什么人,所以绕着绕着便走到了这,天青大哥,我……” “跟我走。”天青冷着脸,又蹦出三个字。 沈鸢心有余悸,安静乖顺地跟在他身后,看着天青的背影,她忍不住想,这天青和天白长得如此相像,名字也相似,应当是兄弟吧。 可为什么天白看着却比天青要好说话多了? 天青的脚步在一处院落停下,院落外还站着两个家丁,他指了指院子说道:“呆在这。” 沈鸢不太明白他的意思,天青却朝院子里挥了挥手,一个嬷嬷缓步走了出来。 嬷嬷看着与赵大娘差不多年纪,身形却消瘦,面容素净,发髻梳得一丝不苟,薄唇紧抿着,看着有些许严厉。 嬷嬷与天青对视,便点了点头,领着沈鸢进了院子。 “我姓吕,是清荣院的掌事嬷嬷,这清荣院是姨娘们居住的地方,院里活不多,你每日只需做些杂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1章明府美人如云(第2/2页) “再有,姨娘们需要什么东西,你也都来找我说一声再去拿。” “记住,不论什么,都要与我说过才行。” 吕嬷嬷看向沈鸢,神情肃然,似在说什么重要的事情。 沈鸢怔怔点了点头,不过是替姨娘拿些东西,何必这么紧张? 只是她跨进院子才发现,这院子并不大,十几间屋舍排布得也很紧凑,小小的院子便显得满满当当。 吕嬷嬷指着北边的几个厢房说道:“那住的花容、花月两位姨娘,那住的是玉姨娘还有朱姨娘。” 接着又指着东厢房和西厢房继续介绍,沈鸢这才愕然发现小小的院子里,竟是住了十几位姨娘! 目光一一掠过屋舍,沈鸢心下讶异,她早听说过国舅爷府上美人众多。 可她怎么也没想到,明府的姨娘竟是全都挤在这一个小小的院子里。 她敛了眸,不敢再看,又听吕嬷嬷说道:“你早晨也不必太早来清荣院,这院子夜间会上锁,到了辰时我才会开院门,听说你和赵大娘住一屋,住得离这虽不远,但晚些来倒也不要紧。” 沈鸢静静听着,心中困惑,明府后院这规矩她还是第一次见,夜间小院还要上锁,这不是和防贼一样吗? 可她不敢多言,只乖巧地点了点头。 吕嬷嬷见她敛着眉,是个沉稳的,心下满意,指着水房又继续说道:“你先去烧几壶热水送到各个姨娘屋里。” 沈鸢领了命,默默照着吩咐做事,她手脚利索,进了屋也只是埋首干活,并不随意打量。 不一会儿便只剩下花容花月两位姨娘还没送水,她走到房前,还未来得及敲门,门便从里推开了。 “这水怎么最后一个才送到我这儿?” 眼前女子生得一副极惹眼的面容,肌肤莹白,身段婀娜,举手投足间都带着风情。 这夺目的艳丽让沈鸢微微顿住,面颊微微发烫,这世上还有这么好看的女子呢? 但女人此刻眼尾上挑,一脸不耐:“你是新来的丫头?暮烟呢?” 听她问起暮烟,沈鸢这才回过神。 “暮烟昨日被爷送给了齐编修齐大人。” 花容带着魅意的眼瞳微微一缩,但也只是一瞬,那一丝情绪又立刻被掩盖。 “那你叫什么?” “奴婢沈鸢,是昨日才来府上的。”沈鸢低着头,老实作答。 花容拧着眉,似还在不满:“那你往后可都要记住,热水得第一个往我这儿送!” “罢了,”花月自花容身后缓缓走出,嗓音婉转柔和,“姐姐为难下人做什么?” 花月和花容长得相似,气质却不同,清丽典雅,如扑面的清风。 “我是住在边上那屋的花月姨娘,我姐姐性子急,你也别往心里去。” 两姐妹一淡一艳,站在一处,反差格外动人。 沈鸢心下不由感叹,怪不得传言都说国舅爷好美人,府上美人如云。 今日一见才知所言非虚,她长这么大,还是第一回瞧见这样风格各异的美人。 第32章 未婚夫来了 第32章未婚夫来了 沈鸢在清荣院呆了两日,脑海里却是还在叔婶家的哥哥,就连在饭堂吃饭时也是心不在焉。 赵大娘见她吃了半天,碗里的饭菜却一点不少。 “怎么?有心事?” 沈鸢掩去落寞,只轻轻摇了摇头:“没什么。” 明府仆役虽不多,但规矩格外森严,除了赵大娘和天白,其他人脸上几乎不会出现笑容,都是埋首做着自己的事。 明府虽金雕玉砌,富贵非凡,却也透着一股死气沉沉的压抑。 她呆的时间不长,但也感受到了明珩是个重规矩的人,她才刚来几日便说要告假去外头见亲人,怕是不会被允许。 赵大娘知她心思细腻,见她不愿意说,也不逼迫。 站起身想走,却见天白走了进来:“沈鸢,你家人带着你未婚夫在偏门门口呢。” 未婚夫三个字不轻不重落在饭堂,赵大娘惊得瞪大了眼:“未婚夫?丫头,我怎么从没听你讲起过?” 沈鸢只觉得脑中嗡得一声响,一时间手脚冰凉。 她顾不上其他,抬脚就往外走去。 她早知道,叔婶得知她离开齐府的消息后不会放过她。 但她没想到,他们会来得这样快。 赵大娘见她神情不似高兴模样,心下担忧,抬脚跟了上去。 明府门外—— 沈二带着王氏站在门口,身边还站着一个男人。 男人四五十岁的年纪,长相粗丑,衣袍又脏又旧,看着是长久未清洗的。 沈鸢一出现,男人眼前一亮,露出了又黄又腻的牙齿。 他早听沈二说自家侄女容颜绝色,但毕竟从未见过,他心里也还有着防备,准备随时要回自己的聘礼。 如今他一瞧见沈鸢的模样,顿觉得自己这三十两银子花得值。 他看得心花怒放,上前便想抓沈鸢的手。 “媳妇儿,媳妇儿,我来接你回家了。” 沈鸢闪身避开,定定看向沈二与王氏。 面前二人却并不惊慌,满脸笑容,只是那笑里带着明晃晃的阴险算计。 王氏亲亲热热地上前,望着站在台阶上的沈鸢,眼里闪过妒意。 没爹没娘的死丫头,偏偏生得这么貌美,看着便是不安分的。 她心头骂得起劲,口中说的话却仿佛真是个好婶婶一般。 “好阿鸢,你可算出来了,你换了活计,怎么也不跟叔叔婶婶说一声,咱们也好来看看你呀!” “你瞧瞧你,许久未见出落得可是更水灵了。” 沈鸢眼神冷冷扫过台阶下的三人,她叔婶还真是迫不及待,她刚离开齐府没几日,便找到了明府。 可她离开齐璟后,做姨娘这件事便再也压不住他们。 她的户籍还在叔婶户下,若是叔婶硬要将她嫁给那老鳏夫,她又该如何? 说不怕是假,可她背后无人,此刻也只能用力挺直脊背,佯装镇定。 “叔婶来找我有何事?” 沈二见她态度冷冰,心底暗啐一口,贱蹄子! 王氏知晓在勋贵门口闹出太大动静并不是好事,见自家男人要发怒,先一步开口。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2章未婚夫来了(第2/2页) “叔婶来见自家侄女还能是什么事儿?左不过是思念得紧,来瞧瞧你。” “再说了,你也到了婚配的年纪,你都不知道叔婶有多挂念你的婚事!” “这不,人我们给你带来了,叫王五,是个极好的男人,还是我娘家亲戚,知根知底的,你们好好相处相处,也好寻个日子尽快将婚事办妥!” 王氏边说还不忘将人往沈鸢面前推去,巴不得两人就地完婚。 王五此时眼珠紧紧粘在沈鸢身上,浑黄的眼睛里透着露骨的精光,视线在沈鸢身上游移,全然不加掩饰。 赵大娘一出门便瞧见这光景,赶忙将人护在身后。 她虽无儿无女,但见着场景也知晓是发生了什么事,无非就是欺负小姑娘无父无母,将算盘打到了聘礼上。 “你们这是做什么呢?!这可是明府门外,容不得你们在这胡作非为!” 沈二上下打量一眼赵大娘,一身厨娘装扮,想来也不是什么体面的仆妇。 “我和我侄女讲话,有你说话的地儿吗?滚一边去!” 沈二说着便上前扒拉赵大娘,可他使劲一扯,硬是没扯动,来了怒气,一撸袖子,准备动手。 赵大娘本就骨架宽厚,自年轻起便在明府厨房里头做事,油水也足,吃得膘肥体壮,根本不是沈二这个瘦瘦小小的男人可以搬动的。 见沈二还想动手,她挺了挺胸脯,从鼻孔喷出一口粗气。 “怎么?你还想在明府门外动明府的人?!” 沈二是个冲动的,但王氏却不,她精明了一辈子,也知道此事不能硬刚。 于是她拉住沈二,语气亲昵:“大妹子,你看你,误会了我们不是?我们呀,是沈鸢的亲叔婶,她爹娘死得早,十岁起就跟着我们啦!” “如今她到了婚配的年纪,我们做叔婶的哪能不愁?所以呀,替她千挑万选了一个这样好的夫君。” “虽说是其貌不扬,但胜在人品贵重还踏实能干,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夫君啊!我们这次来也是希望他们两人能尽快完婚,也好安抚她爹娘在天之灵啊!” 话说得好听,可赵大娘一看那王五便知是个好吃懒做的主,怕是连沈鸢的一根头发丝儿也配不上。 她狠狠在地上啐了一口:“烂心肝的货!你们就不怕遭报应?这么好的姑娘,你们就这般轻见她?” “别以为旁人都是傻的,看不出来你们是冲着什么去的!不就是你们贪图那点聘礼?” 算计被人揭穿,王氏脸上闪过难堪,可想到那三十两银子,她也不得不如此。 毕竟那钱早被他们花光了。 她本想着等沈鸢做了齐璟姨娘,再拿沈虎做要挟让人拿钱。 可没想到沈鸢不仅没做成姨娘,反倒进了明府,他们没了办法,只能如此。 “大妹子,你话可不能这么说,俗话说得好,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她父母早亡,是我们辛辛苦苦将她拉扯大,那她的婚事自然也该由我们做主!” “再说了,她的户籍可还在我们户下呢!” 第33章 退聘 第33章退聘 沈鸢早知他们会拿这事来压自己。 只是大雍以孝治国,她虽只在叔婶手里呆了三年,过得也并不好,可他们养了她三年却是实话,她不得不认。 即便是闹到官府,叔婶的做法也是有理可循的。 她抬头看向挡在身前的赵大娘,眼中忽而蒙上层雾气。 和她有血亲的叔叔要用她换聘礼,而与她才认识几日的赵大娘却为她遮起一隅安宁。 她摸了摸自己的袖口,内袋里藏着前几日齐璟给她的二十两。 罢了,左不过是要钱。 她轻轻抚了抚赵大娘的肩,缓缓走上前。 “说吧,要多少钱。” 王氏听了这话,心中立刻打起算盘,若是将沈鸢嫁给王五,自己也就是收那三十两聘礼钱,可若沈鸢愿意出钱,她便可以多要些。 再加上,若是沈鸢真嫁给王五,那以后她的月银也是要归王五的,这可不划算。 她眼珠一转,上前两步,附在沈鸢耳边:“六十两。” 沈鸢心下一惊,六十两?! 她哪来这么多钱可以还?她在齐府干了三年也才不过二十两银子,可王氏却张口便要六十两? “怎么这么多?!” 王五一开始还不明白她俩在说些什么,但他也不傻,细细一想也回过味来。 他们这是想退聘! 他今年已五十有四,好不容易攒了点钱,就想娶一个如花似玉的媳妇儿。 如今,媳妇儿就在他眼前,他们却还想退聘?! 他越想越气,一把抓住沈二衣襟。 “我不同意!这亲事已经定下,又是你们亲口应下的,别想着退聘!” 沈二没想到王五会突然动手,下意识便是一拳抡到王五脸上。 王五见他失约在先还敢动手,立刻与他扭打在一起。 见场面越来越乱,王氏有些着急,刚想劝架,便见门里又走出一个人。 正是天白。 “明府门外,不容你们在此撒野!” 他语气冷而肃,又带着威压,众人都静了下来。 沈鸢见天白出来,心下慌乱,还以为是惊扰了主子,赶忙道歉:“天白大哥,实在对不住……” 天白却不看她,只是斜睨了台阶下的三人一眼,缓缓说道:“大雍律例,普通民夫卖身之后人身归属属于主家,户籍也附于主家名下,婚姻嫁娶都由主家做主,即便是亲生父母也无权擅自代替婚配。” “沈鸢当年在齐府签的是死契,她的整个人都属于齐府,如今她被送给我家爷,她自然便属于我家爷。” “可不管她在齐府还是明府,她的婚娶都不由你们做主。你们如今在这儿闹,难不成是想做起我家爷的主了?” 阶下三人皆是一凛不敢再闹。 沈鸢听了这话,忽而恍然,原来还有这样的律法。 当时叔婶为了多要些银两,确实给自己签了死契。 再加上自己与齐夫人三年之约的约定也并未让旁人知道,故而送到爷手中的身契亦是死契。 想明白这点,她心头一松,紧绷的身子悄然卸下力道,暗自舒了一口气。 沈二外强中干,一瞧见天白,腿都吓软了,此刻如缩头乌龟一般缩在王氏身后。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3章退聘(第2/2页) 王五也没有好到哪去,低着头不敢说话。 王氏对两个男人恨铁不成钢,看向天白气度不凡,心知这公子定是主子身边得脸的随侍。 但沈鸢不嫁,她便要还聘礼钱,她还哪有这么多钱? 方才她还有心想要敲诈一笔,如今她也不敢再动那心思,而是一脸讨好地说道: “是,是,小民不懂律法,闹了笑话,可小民已然收了聘礼,如今实在归还不起……” “虽然我这侄女签的是死契,可到底血浓于水,这聘礼钱也是为她而收,她多少也得帮衬帮衬我们不是?” “再加上,她那哥哥……” 她刻意将话留了一半,是怕沈鸢忘了她那傻子哥哥还在她手上。 沈鸢喉头发紧,王氏这话的威胁之意明显,可她偏偏还不能置之不理。 哥哥是她永远的软肋。 她就知道,王氏何等算计,定不会听了天白这般言语便轻易走掉。 她的胸腔起伏,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行让自己平静了下来。 “行,六十两,我给,不过我现下只有二十两……” 她话还未说完,就听王五一蹦而起,满脸怒色:“什么六十两?我明明就给你们三十两!合着你们还想多要?!” 王氏一惊,没想到她竟将六十两说了出来,一时心虚起来。 “这……” 天白看着,心底发笑,这鸢儿姑娘的家人到底都是些什么牛鬼蛇神? 怪不得爷特意让自己出来瞧着,要是就鸢儿姑娘和赵大娘两人,怕是还真斗不过他们。 “行了,拿了钱就赶紧滚。” 天白掏出三十两,扔下台阶。 三人立刻哄抢作一团。 天白见状朝沈鸢使了个眼色,三人便一起进了门。 直到门关上,沈鸢才反应过来,连忙掏出二十两想塞给天白。 天白却退后半步,笑得一脸神秘:“是爷让我来的,鸢儿姑娘若要还,便去还给爷吧。” 说罢,他便离开了。 沈鸢怔愣,似乎一时难以消化天白的话。 爷让天白来的? 爷知道这事了? 赵大娘见她发愣,轻轻推了推她:“你这傻丫头,想什么呢?” “你说说你也是,那么一对豺狼虎豹似的叔婶,你怎得从未和我讲过?吃饭时一声不吭地便走了,若不是我跟上来,怕是你早被他们绑了去!” “还有天白,今日若不是天白出现,怕是这事儿没那么好解决。” 听着赵大娘数落自己的不是,沈鸢心底涌上一阵暖,鼻尖微微发酸,自爹娘走后,她便再没有听到过这样口斥心怜的话了。 恍惚间,她仿佛看到了娘亲。 她轻轻抱住赵大娘,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依赖:“我知道啦~下次我一定和您说~” 赵大娘看着怀里娇娇软软的姑娘,心底同样是漾起一阵柔软。 “你呀下次他们再来寻你,你便来寻我,或者寻天青天白,再不济你寻爷,总之啊你可不许一个人扛着了!” 第34章 有很多未婚夫? 第34章有很多未婚夫? 说到爷,沈鸢心头却有些忐忑,做主人家的有几个会喜欢自己府上的下人家中一堆烂糟事? 更何况叔婶今日在门外闹得这么大动静,还是天白大哥出面才摆平。 可毕竟三十两银子是爷替自己出的,不管怎么说也应该还他。 书房内—— 明珩正静坐着翻开卷宗,屋内熏着降真香,清冽沉静,萦绕在人鼻尖。 他指尖捏着褐漆嵌螺钿金丝锦纹羊毫,落在卷宗上,一笔一画圈点要害。 他离开京城月余,大大小小的文书卷宗已堆了一桌,如今查看起来,格外消耗心神。 沈鸢见书房门合着,也不敢擅自进去。 她进齐府的第一天,管事嬷嬷就与她说过,主子们的书房是处理公务的地方,除非主子吩咐,否则绝不能擅自进出。 就连齐璟还没有官职时的书房都是这般,想来更别说是身兼锦衣卫都指挥使的国舅爷了。 她本是想寻天青天白替她通传一声,可她没寻见人,只能默默站在门外等候着。 不知过了多久,天青走了过来,还是那般不苟言笑的模样,见着她在门口,也没有过多的表情,甚至是直接无视了她。 见天青要推门进去,她赶忙轻声喊住天青:“天青大哥,我有事儿想找爷,你进去时能不能替我通传一声?” 天青瞧她一眼,不置可否,推门进去了。 他心中对沈鸢始终有着防备,这女人太过貌美,和爷的相遇也太过巧合。 虽说爷已让天白查过这女人的来历,也确实没有什么可疑的地方。 可他觉得漂亮女人天生就会骗人,就与清荣院里的那些女人一样,都是不可信的。 沈鸢见天青不搭理自己,有些无奈,但又束手无策,也只能继续在门外等着。 天青进屋后,明珩并未抬眼,而是停笔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 “说。” 天青顿了顿,再度上前两步,又压低了音调:“爷猜对了,是那位的人,他派了两波人,一波被我们的人引开了,但另一波我们没收到任何风声,才让您遭了埋伏。” “不过……” 天青话锋一转,纠结再三还是说道:“不过属下认为爷不该让沈鸢进府,这一切太过巧合,纵使天白已查过她的来历,也难保完全没有漏掉的细节。” 明珩闻言放下笔,眉峰一挑,想起那天女人附在自己耳边说自己日后便是她夫君的模样。 他眼里划过一抹笑意,转瞬即逝。 “我知你顾虑,可猜疑并不能当作凭据,对她,暗里留一份看顾便是。” 天青听了明珩的话,也知自家爷对沈鸢并非完全放心。 他一直跟在爷身边,最是清楚爷的喜怒并不形于色,可他却悄然发现了自家爷藏在沉默里的那一丝兴趣。 可他从不多言,于是仍替沈鸢通传了一声:“沈鸢在门口等了许久,爷要让她进屋吗?” 明珩给了个眼神,算作应允。 于是就在沈鸢觉得天青不会帮自己通传了的时候,门从里缓缓推开了。 “进来吧。” 沈鸢原本静定的心又紧张了起来,她见了爷该怎么说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4章有很多未婚夫?(第2/2页) 爷让天白大哥帮自己兴许只是觉得被扰了清净而已,自己寻来书房,会不会使得爷不悦呢? 她越想越乱,可脚已经踏入了书房,来不及再过多思考,就站定在了屋子中央。 天青离开,为两人轻轻关上门。 屋内沉寂,降真香微涩的气息扑面而来,与齐璟屋中的白檀香不同,带着股辛劲,让人不自觉地端正神色。 沈鸢毕恭毕敬福了一礼。 “爷。” 明珩依旧查看着卷宗,手中的褐漆嵌螺钿金丝锦纹羊毫未停下半分。 主子不开口,沈鸢也不敢说话,只眼观鼻鼻观心地站着。 明珩动作虽未停,但余光却能瞥见她那敛容守礼的模样,于是淡声开口:“你有很多未婚夫?” 听到这话,沈鸢顿时面红耳热,只觉得脸上火辣辣的,恨不得此时就地挖个洞将自己掩埋。 她唇瓣轻轻动了动,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 她没想到爷还会提这事,那会儿她只想着找个男人做夫君,好赶紧摆脱齐璟与叔婶。 哪里又有能想到自己在雪地里捡的男人竟会是大名鼎鼎的国舅爷呢? 明珩抬眸看向沈鸢,她颊间生霞,耳尖尽赤,一副窘迫难言的模样。 他不禁好奇,这女人到底有几副面孔? 初见时是那般胆大,后来自己三言两语又将她吓成了鹌鹑。 明明方才在门口还是那般沉着冷静,如今却又这般含赧。 不知为何,他升起几分逗趣儿的兴致。 “很难回答?” 羞意裹挟着一阵紧张不停漫上来,沈鸢颊边烧得发烫,明明屋里的炭火不算太旺,她的背后也沁出了一层薄汗,连手心都湿润润的。 她抬眸对上男人的目光,视线轻微相触便急急移开,似受惊的蝶。 男人生得俊俏,与齐璟的温润骨相不同,男人轮廓硬朗,眉峰锋利,眸光沉锐,自带压迫感。 她努力拉扯回心神,将头埋得更低。 “不难回答。” 明珩唇边一丝笑意被稳稳压住,深黑的眸子里带着戏谑 “那么,你到底有几个未婚夫?” 沈鸢的声音压得极低,气息浅而弱,半分也不敢高扬,嗓音里带着淡淡的怯意与羞赧。 “奴婢没有未婚夫……” 明珩有意逗她,面上却一本正经,看不出半分玩笑模样。 “哦?原来是这般,我还以为你在外头有许多未婚夫呢。” 沈鸢只恨不得原地消失,只想快点结束这段难熬的对话。 羞意上头,竟让她忽而放高了音量。 “奴婢来是想谢爷出手相助的,只是奴婢身上的银子只有二十两。” “不过奴婢可以写欠契,余下的钱,爷可以从月例银子里扣!” 只是话一出口,沈鸢心中一怔,自己方才只是想转移话题,只是这音量也太大了些,面前这位爷手上可是真的沾染过鲜血的。 虽然爷说了不要自己的命,可这也不是她能如此失礼的理由啊! 她醒悟过来后,耳根比方才要更红上几分,心里更多了惴惴。 第35章 欠契 第35章欠契 余音散过,屋内无声。 沈鸢不敢抬头看明珩的表情,她的羞恼也散了大半,此刻她更害怕爷会生气。 在她看来,主子们皆是喜怒不定的,她不愿惹了新主子不快。 明珩眉梢微动,嘴角泄出一丝极浅淡的弧度。 目光落在沈鸢那骤然僵住的面颊上,他竟觉得有几分可爱。 但他声调却仍是平缓:“好。” 沈鸢心下狠松一口气,看来爷并没有因为自己刚刚的失礼而不悦。 她飞快从袖中掏出二十两,用指尖留恋地摩挲了一瞬,随后规规矩矩地上前两步,轻轻放在明珩的桌案上。 桌案上原本摆满了文书卷宗,此刻已被明珩解决了大半,全被合拢摆在两边。 至于银锭,被沈鸢轻轻放在了正中间,那本刚被明珩合起的卷宗之上。 “这是二十两,剩下的奴婢可以写欠契。” 看着锃亮的银锭与一摞摞的卷宗摆在一块,明珩忽生一丝不合时宜的趣味。 只是他的嗓音却还是那般冷沉。 “好,你写吧。” 沈鸢一顿,才发觉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既是欠契,自然应当欠钱的人写,再说了,爷富可敌国,又怎么会为了十两银子写欠契呢? 可自己大字不识,唯一认识和会写的字还是“璟”,又要如何写欠契? 明珩见她沉默,眸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疑色。 “怎么?” 沈鸢实在有些羞于将自己不识字这件事说出口。 明府的仆役虽不多,但她这几天接触之后也发现,几乎没有人不识字,最差也都会写自己的名字。 唯有自己,是真真实实的大字不识。 可她这是在主子面前,也不得不如实回答:“奴婢,不会写字。” 她的嗓音本就婉转甜腻,此时又因羞怯声音轻浅,仿佛羽毛拂过人的心尖。 明珩冷而肃的眉眼并无多大变化,但却默默拿了纸,修长的手指带着羊毫游走,很快写好了两份欠契。 “欠契一式两份,月例银子会照常发你,等你攒够了再来还我便是。” “你在下头写上自己的名字,若是不会,也可以摁手印。” 沈鸢没想到爷丝毫没有与自己计较,反而写好了两份欠契,忽觉得爷虽然在外头的名声难听,但却比齐璟好伺候多了。 齐璟是面冷心更冷,而爷却是面冷心热。 沈鸢按下手印,仔仔细细将欠契叠好放进自己的袖袋,便退下了。 可出门后,原本轻松了些的心绪又纷乱起来,自己是摆脱了叔婶,可哥哥呢? 哥哥又该怎么办? 今日这么一闹,保不齐叔婶回去会将气撒在哥哥身上。 沈鸢越想越担忧,于是决定等待会儿遇见天白大哥时,好好询问询问有没有可以解救哥哥的律法。 …… 一连过了几日,沈鸢都没有碰见天白的身影,心下不住地忧愁着急。 本想着天白大哥不在,她先出去看看哥哥的日子过得如何也行。 可明府规矩严,告假采买,一应事务都要禀告过天青,得了他的允许才行。 沈鸢去说过好些次,想出府去看看家人,天青却怎得都不同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5章欠契(第2/2页) 每每都只给她一个冷冷的眼神,若是她再恳求几句,天青甚至转身便走。 于是沈鸢早晨刚醒,便心下烦忧起来。 可还不等她细想今日该如何求天青同意自己出府,便听家丁满府上下急急忙忙地喊着,语气里都带着喜悦。 “贵妃娘娘回府省亲啦!贵妃娘娘回府省亲啦!” 霎时间,府里热闹了不少,就连赵大娘也是一脸喜气模样,不住地搓手:“大小姐回府了!” 沈鸢对贵妃娘娘的名号也是有所耳闻的,听说贵妃娘娘和当今圣上是青梅竹马,在儿时便相交相识。 且贵妃娘娘姿容绝世,为了贵妃娘娘,圣上后宫空无一人,这是何等的情意深重。 也难怪国舅爷如今这么得势,毕竟贵妃娘娘只余这么一个娘家兄长,圣上爱重贵妃娘娘,自然也会善待她唯一的亲人。 沈鸢这般想着,也跟着仆役到了门口迎接。 此刻朱门大敞,明珩披着暗纹绫银狐腋大氅静静站立于门前,他身姿欣长挺拔,大氅垂落及地,即便只是个背影也透露着世家勋贵与生俱来的沉敛矜贵。 沈鸢望着眼前人的背影,微微失神,不由得去想这般风华人物真如传言中那样狠戾吗? 但她很快回过神,与众人一起屏气凝神,只等鸾驾。 不多时,车马轱辘声渐近,仪仗侍女两两成列,持着幡扇、宫灯立于两侧,内侍垂手随行,步履无声。 鸾驾轻停于朱门前,先后两名宫女上前,轻轻掀开织金绣鸾的车帘。 明瑜却没等宫女搀扶便提起裙摆快步走下马车,径直扑进明珩怀里。 “哥哥!” 明瑜红着眼,紧紧抓住明珩的衣衫,而明珩则难得露出了柔软神色,轻拍了拍她的后背:“贵妃娘娘。” 他早收到消息说妹妹会回府,但今日见到,他整个人都不自知地温煦下来。 明瑜这才回神来,退后两步,朝宫人说道:“月影跟着我,剩下的就在门口等着。” 她许久未出宫门,更是许久未见哥哥,如今回了明府,她忍不住依赖自小疼爱自己的哥哥。 进了府,明瑜才彻底放松下来,回到了那副小女孩的模样。 她挽着明珩的手,嘟着嘴说道:“我原先听阿澈说……” 明珩闻言,面不改容轻咳一声。 明瑜知自己失言,用帕子捂了捂嘴,继续说道:“听圣上说哥哥路上遇到了劫匪,生死未卜,吓得我好几日都未吃下饭食。” “前几日又得了消息,听说哥哥回来了,我这悬着的心才落下来,我本是要马上回明府的,但你也知道慈宁宫的那位……” 明瑜说到后面压低了音量,附在明珩耳边轻声说着。 沈鸢并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她却被明瑜的容貌和性子深深吸引。 往日只听人说贵妃娘娘貌美,如今亲眼看着,才知传言非虚。 明瑜和明珩长得有几分相似,眉宇间都带着英气,只是明珩的长相更硬朗,而明瑜的长相则是透着媚骨天成。 明瑜的性子也同样在沈鸢的意料之外。 她本以为贵妃娘娘应当是华贵庄重的性子,如今一见却觉得如小女孩一般,想来定是从小就被人疼爱着长大的。 第36章 贵妃省亲 第36章贵妃省亲 到了前厅,明瑜被月影搀扶着缓缓坐下,见着沈鸢,她柳眉轻锁,下巴微抬:“你叫什么名字?” 沈鸢头一次见这样的贵人,心里生了一股惶然,身姿端肃,将头略略低下,目光垂落,仪态恭敬。 “奴婢唤沈鸢。” 明瑜淡淡瞥她一眼便挪开了目光,语气含了几分不悦:“这又是哪位送来的美婢吧?” “哥哥也真是的,若是哥哥能抓紧将婚事定下来,哪还会有那么多人往府里塞人?” “我瞧着萧姐姐……” “你回来呆几日?”明珩不动声色打断了她的话,朝天青挥了挥手。 天青屏退众人,厅里只余兄妹二人。 明瑜被打断倒也不恼,反而语气带着娇嗔。 “我难得回来,自然是要多呆几日的,圣上已经允了我回府小住上三日,哥哥这几日也好好陪陪我可好?” 自她一年前入宫后,只有明珩来宫中与元澈议事时才能小聚,说不上几句话,明珩又要赶着宫中宵禁前出宫门。 一来二去,她与明珩也已一年多没有好好说过话了。 明珩的眸里是不加掩饰的宠溺,嘴角轻扬着,语调亦是罕见的和缓:“自然好。” 明瑜出生那日,明珩失去了母亲,尤记得那年他五岁,母亲的血染湿了被褥,身边放着一个如小狸奴般的娃娃,是明瑜。 他那时年纪小,内心是无比的惶恐不安,父亲在一边红着眼眶沉默,又轻推了推他,让他上前与母亲再说说话。 他那时并不懂死亡,只知道母亲是痛的,于是他轻轻摸了摸母亲苍白如纸的脸颊,想安慰安慰母亲,就如自己受伤时母亲安慰自己那般。 可是母亲却不似往常那般言笑晏晏,而是睁开了那双疲惫又满含着泪水的眼眸。 母亲紧紧握住他的小手,干涩嘶哑的声音从开裂的唇中缓缓飘出。 “阿珩,你是哥哥了,一定要保护好妹妹……” 明珩望着母亲,他从未见过人可以这般易碎。 他知晓母亲在等待自己的回答,所以他用力点了点头。 可母亲的手却松开了,那样轻那样缓,他反握住母亲,那个往日会笑着抱抱他的人再没给他回应。 自那以后,明瑜便成了母亲留给他的最珍贵的遗物。 而当初那个小狸奴如今也长成了这般风华的姑娘。 明瑜还在喋喋不休地讲着日常中的趣事,明珩便也在一边静静听着。 …… 沈鸢退下后便又找了天青,明瑜的那声哥哥让她想起了沈虎。 “天青大哥,我想出府看看家人……” 天青声色冷淡,似是没听见一般,径直略过了她。 沈鸢越想出府在他眼里便更可疑,他自然不会同意。 见天青又是冷冷地略过她,沈鸢心中涌上一股难言的委屈。 她只是想出府见见哥哥罢了。 但她还是追上了天青的脚步,再次恳求:“天青大哥,我就要两柱香的时间,绝不会耽误干活。” 天青停下脚步,有些愠烦,爷对她放松了警惕,可自己还没有。 但他一转头便撞进那闪烁着水波的双眸,他也不自觉心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6章贵妃省亲(第2/2页) 他移开目光,不敢再看沈鸢,生怕自己再看一眼便会同意她的请求。 沈鸢见天青神色漠然便知今日定是又不能出府了,眸底划过一抹黯淡。 可就在她转身要走时,却撞上了端着汤药的月影。 那一丝若有若无的莪术气息掠过鼻尖,沈鸢骤而心生疑虑。 这莪术有破血功效,常用于落胎药中,她在齐府时因着徐宝珠未进门,曾见过小厨房熬制加了莪术的落胎药送去给晚翠。 当时她误将莪术当作姜黄,还是听了小厨房的嬷嬷解释才分清二物。 可是,贵妃娘娘怎会服用加了莪术的汤药? 她越想越不对劲,魂不守舍回了清荣院。 吕嬷嬷见她呆愣着,递给她一杯热茶:“发什么愣呢?等会儿别忘了将院里都洒扫一遍。” “今日贵妃娘娘回府,清荣院会提早锁门,你也好早点回去歇歇。” 沈鸢几日下来,也摸清了吕嬷嬷的脾性,知晓她虽为人处事一板一眼,但只要你做好自己的分内之事,她便也是极好相处的。 此刻她心中不安,也不知不觉将心事说出了口:“嬷嬷,你说已然成婚的妇人为何要喝落胎药呢?” 吕嬷嬷拧着眉,似被沈鸢这没头没脑的问题给问住。 一番思索之后她才说道:“女子孕育子嗣是家族大事,关乎香火和夫家继承,除非是主母未进门的妾室,否则私喝落胎药便是严重失德。” 是了,私喝堕胎药是严重失德的行为,贵妃娘娘虽还未登上后位,但想来离后位也只差一个皇嗣。 贵妃娘娘与圣上年少情深,更不可能存在不愿意生下皇嗣的可能。 故而唯一的可能只有,贵妃娘娘并不知道自己喝的是加了莪术的汤药。 想通这点,沈鸢只觉腿脚发麻,她心里清清楚楚此等皇室秘辛,知之便是祸。 她不敢流露出半分惊异,连呼吸都放得轻缓,可她的心脏却还在跳动得厉害。 于是她连忙去拿了箕帚,试图让自己的心平静下来。 “沈鸢!” 突如其来的呼唤让她的心漏了半拍,她强行压下心中慌乱,转头瞧见玉姨娘。 “我屋里的炭火不够了,快去给我拿些。” 花容此刻也出了屋,倚在廊柱上:“就你屋的炭火格外费些,如今这天儿都回暖了,每月的炭火还不够你用?” 玉姨娘拢了拢鬓边的碎发,连瞧都不瞧花容一眼:“怎么?我就是怕冷不行吗?” 说罢,她便回了屋。 花容仍旧倚在廊柱上,微皱了皱眉,眼眸中有一丝沈鸢看不懂的情绪。 但沈鸢并未多想,去找了吕嬷嬷说了玉姨娘要炭火的事。 她谨记着吕嬷嬷的嘱咐,不论姨娘要她取些什么,她都会先去问过吕嬷嬷。 听闻玉姨娘要炭火,吕嬷嬷顿了顿,不知在想些什么,只是说道:“我亲自去拿,你便在这守着就是,若还有姨娘要东西,也要像今日这般与我说过。” 沈鸢虽不明白为何,但她还是乖顺地应下,她一个做奴婢的,上面怎么说她便怎么做。 第37章 莪术 第37章莪术 到了第二日,沈鸢正往清荣院去的路上便遇到了天白。 沈鸢一喜,赶忙将人拦住:“天白大哥!” 天白依旧是一副笑模样,见到是沈鸢,他停下脚步:“鸢儿姑娘。” 沈鸢等了好几日,早将要问天白的话在心内转了数百遍。 此刻脱口而出:“天白大哥,我有个哥哥,智力如幼儿,如今在我叔婶手上,我实在放心不下。” “我见天白大哥精通律法,有没有哪条律法可以帮助我哥哥呢?” 天白想起那天眼里冒着市侩精光的夫妇,倒是十分同情沈鸢和她哥哥,在这样吸血的叔婶手边讨日子定然是不好过的。 可他同情归同情,他脑海里还真没有什么律法能帮到沈鸢。 “智力如幼儿,那便是废疾,无法自立门户,你作为血亲倒是可以将他挪到你的户下,可你的户籍也是依附于明府的。” “再者,你便是将他的户籍挪了过来,也无法照顾他。” 起初,沈鸢心中还存着一丝微弱的希望,她一遍遍在脑海中盘算可行的法子,设想种种转机。 如今听着天白的话语,心中的那点希望便如烛火般,被风一遍遍吹过,火苗越缩越小。 她的力量实在是太弱小了,在这个世道,一个奴婢要怎么带着痴傻的哥哥生活? 她的心只余一片空茫。 见她沉默,天白也知晓她心中不好受,他挠挠头,宽慰道:“但若是有什么地方可以收留他做点活计倒也是个出路。” 沈鸢不是不知,可哥哥那般,又有什么地方能收留他做工呢? 她到底还是敛了神色,依旧笑着朝天白道了谢,即便那笑里透着几分勉强。 可还不等两人再多说,就听明瑜住的露华苑吵吵闹闹。 天白神色凝重起来,快步朝露华苑走去。 沈鸢心底浮起一抹隐忧,说不清是不安还是其他。 她迟疑了一秒,还是跟在天白身后,踏着步子去了露华苑。 两人去到露华苑时,苑里已围满了宫人。 明珩站在门外,他素来清冷寡情的面上此刻眉峰紧蹙着,唇线崩成一道冷硬的直线。 月影从屋里出来,朝明珩福了福身说道:“娘娘素来癸水不调,每至行经,小腹便会隐隐作痛,可像今日这般痛势剧烈的却是从来没有过。” 随明瑜一同出宫的老太医此刻也从屋里走了出来,瞧见明珩面色冷沉,眉眼之间带着慑人的凶气。 年近古稀的老太医背脊骤然发僵,明明此刻是初春时节,细密的汗水却顺着夹杂着白发的鬓角缓缓落下。 “国舅爷,娘娘先天冲任二脉亏虚,癸水本就失和,每至行经,便易小腹作痛,此乃旧疾,并非一日可成,也非一日便可治好。” 老太医战战兢兢,垂着头不敢迎上那道凌厉的目光,就连手心也浸出一层湿意。 明珩没有说话,只是摆了摆手让老太医退下,又独自进了屋。 屋里明瑜静静卧在床榻,毫无血色的面颊上泛着瓷白,双唇淡得几乎看不出颜色。 明珩望向妹妹,又想起了十九年前的那天,母亲也是这般苍白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7章莪术(第2/2页) 他心里生出一丝慌乱:“阿瑜……” 明瑜听见呼唤,轻轻睁开眸子,见到是哥哥,她努力扯出一丝笑:“我无妨的,不过是小日子罢了,哥哥不必担忧的。” 月影轻轻推门进来,手中还端着汤药和蜜饯。 “娘娘,药来了。” 明珩瞧了一眼月影手中黑漆漆的汤药,蹙眉问道:“这是方才太医开的方子?怎么这么快便熬好了?” “回爷的话,这是娘娘日常喝的助孕汤药,用来调理身子的。” 说完,月影将汤药蜜饯放在一边,小心翼翼扶着明瑜坐起。 说到助孕,明珩闭眸捏了捏眉心。 诞下皇子虽是宫妃的义务,可明瑜与元澈成婚已然四年有余,若真怀不上,又何必勉强? 再加上母亲…… 说实话,明珩心底是不赞成明瑜对孩子这般执着的。 “你何苦为难自己日日喝这汤药?” 明瑜却眼都不抬,仿佛早已习惯般将汤药一饮而尽。 月影很快递来蜜饯,明瑜连含了两颗,努力想压制口中泛泛的苦涩。 …… 门外的沈鸢大致也清楚发生了何事,正犹豫要不要离开,便瞧见月影端着与昨日相同的汤药进了屋。 一股不安涌上心头,心底惊涛骇浪翻涌,她也是女人,自然知道女人在行经期间还喝下这种汤药有多大的危害。 可她不及阻止,又见月影端着药经过老太医时,老太医毫无反应,心中惊疑。 连自己都闻出了那汤药中莪术的浅淡气息,精通药理的老太医又怎会毫无察觉? 她一时拿不准主意,下意识抬步上前,天青伸手拦住了她。 “你做什么?” 天白见天青不假辞色的模样,解围道:“哥,你对姑娘也该温柔些,这样可是会吓到人的。” 说罢,他又朝沈鸢说道:“鸢儿姑娘,你还是先离开吧,想来这也没什么大事了。” 沈鸢有些犹豫,但见着天青的神色,她也知自己不该在这,缓步出了露华苑。 只是她越想越不安,总觉着事情不对劲,是自己想多了吗? 于是她干脆候在明珩回书房的必经之路,等待着明珩。 不一会儿,明珩的身影便出现在路中央。 沈鸢心头绷得很紧,可事态紧迫,她也顾不得那么多。 她抬步上前,又被天青拦下。 她与明珩尚有一段距离,可这事若是真的,便是皇家秘辛,绝不可就这样直接说出。 于是她干脆附在天青耳边说道:“那日月影端的汤药,我闻见了莪术的气味,而莪术常用于落胎药,娘娘此刻来着癸水,绝不能日日饮那汤药。” 天青脸色微变,也察觉了事情的严重性,若真是莪术,怕是会出大乱子。 他不敢耽搁,快步走到明珩耳边,将沈鸢的话复述了一遍。 明珩神色无波,眼里却翻涌着嗜血的杀意:“查!” 天青领了命,几乎是跑着去了露华苑。 第38章 赴宴 第38章赴宴 书房内,明珩来回踱步,神色沉凝,靴身笃笃落在青砖上,无形的杀意随着他的脚步蔓延在全屋。 沉寂冷凝的氛围使沈鸢后背发毛,低垂着头,不敢发出一点动静。 不到一盏茶的时间,天青带着府医和从月影那处拿的药渣匆匆赶来。 府医与老太医差不多的年纪,头发花白,被天青一路拽着,此刻满头大汗,撑着膝盖费劲地喘着气。 “爷……这么……着急,所为……何事呀?” 天青拿出药渣,先是递给了明珩,明珩扫了一眼,眸里泛着冷光。 接着药渣又被天青送到府医手中,府医接过药渣,仔细翻看了一遍。 “这药……” 明珩皱着眉,冷眸看着府医,并不言语,似在等待府医的回答。 府医放下药渣,神情变得严肃,这药十分不对劲。 “这药方有问题,里头加入的当归、茯苓等都是些调理妇人气血、有助子嗣的药物,按理来说应当只是寻常的助孕方子才对。” “可是里头又加入了少量的莪术,这莪术短期内并不会让人察觉,顶多是偶感疲惫罢了。” “但若是长期服用,精血持续被损耗,胞宫环境受损,便会难以受孕。” 明珩背对着三人,背影凌厉,透着浓浓的杀意。 他早该想到的,明瑜腹中的孩子并非是让人期待的。 “退下吧。” …… 沈鸢回了清荣院,心中惴惴,总觉着会有大事发生,可一连过了几天,就连贵妃娘娘都回宫了,府中依旧是风平浪静。 既如此她便当事情未发生过,如往常那般生活。 玉姨娘坐在厢房门口,悠悠地望着天,忽而望着沈鸢问道:“你说寻常百姓婚后是如何生活的?” 沈鸢正在洒扫,闻言顿住脚步,忽然对清荣院的女人们生出几分同情。 这清荣院的姨娘虽多,但自她来后却从未见过爷踏足此处。 不仅如此,清荣院平时亦是冷冷清清,想来对姨娘们来说,除了吃穿用度外,这院子就如监牢一般。 她不知如何回答,正思索时,天青的声音响起:“沈鸢。” 沈鸢见是天青,快步走出了院子。 “天青大哥。” 天青语气淡淡:“换身衣服,和爷去赴宴。” 说罢他转身离开,连个多余的表情都没有。 沈鸢心中疑虑,什么宴席要让她这个清荣院的丫鬟跟着去? 可人已走远,她也无法再问,只能先回了寝屋。 她拢共两身衣服,皆是刚入明府时领的,故而也没有什么可挑选的。 不过明府给仆役们准备的衣衫比起齐府的好了不少,还能自己挑选颜色。 她在齐府时一年四季都只着素衫,皆是暗淡沉闷的颜色,不过也是因着齐璟不爱她穿鲜亮的颜色。 如今她在明府,不再受齐璟挟制,自然可以选自己喜欢的。 她换上一身柳黄细布直领衫,月白围腰,颜色并不夺目,也没有绸缎的光泽,但蒙着一层素布独有的哑光,衬得她如初春的柳芽,格外让人舒心。 她换好衣裳后不敢多耽搁,便匆匆去了明珩的书房,却没见到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8章赴宴(第2/2页) 她瞬间慌神,生怕自己是动作慢了,影响了主子出门,又匆匆往大门口赶去,只见一辆规制豪华的马车停着。 她正想寻人打听明珩的去向,就见织锦车帘掀开,一张俊脸出现在帘后。 “你上回那事办得稳妥,日后便在我院里伺候。” 车帘早已放下,沈鸢却还怔愣在原地,天青不知何时冒了出来,只扔下两字:“上车。” 沈鸢不敢多耽搁,赶忙侧身坐上车尾后座。 可方才爷的那话还绕在她的脑海,清荣院的活清闲,吕嬷嬷也不是难相处的人,她已习惯了在清荣院做事。 如今要她去爷身边做事,她心中不免有些紧张。 马车缓缓驶出,从热闹的城区行驶至城郊,停至御苑门口。 这是皇家专门用来举办诗茶酒会的琼林苑。 沈鸢听齐璟说过,却从未有机会来过,如今一见,被这琉璃黄瓦晃了眼。 她在齐府时,觉得齐府已是大户,后来到了明府,又觉得明府气派非常,但如今到了御苑,才知什么叫天外有天。 明珩踏步下了马车,沈鸢与天青跟在明珩身后,所过之处鸦雀无声,原本交谈着的世家们皆是缄默着,立在一边。 直到一个儒雅威严的中年男人走了过来。 他一身石青色暗纹常服,步履从容,举手投足间是久居高位养出的沉敛气度。 “明大人,许久不见,近日可好?” 明珩微微拱手,脸上却未见丝毫尊崇:“劳高阁老挂念,我近日很好。” 沈鸢垂首,听着二人对话,心下讶异,原来这就是京城内人人称颂的内阁首辅——高弘正高阁老。 听闻高阁老公忠体国,刚正不阿,一步步扶持当今圣上走到如今的位置,是大雍的栋梁之臣。 不仅如此,高阁老清正廉洁,体恤百姓,每年春日都会在法清寺开设一月粥棚,救济穷苦百姓。 沈鸢这般想着,忍不住微抬了头,见着高阁老眉宇宽阔,气度沉稳,一瞧便知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 只是,听着爷的语气,似乎不是很想搭理高阁老的样子。 高弘正背着手:“听闻前阵子明大人为了盐税之事甚是操劳,有明大人这般的肱股之臣辅佐圣上实乃国之幸事也。” 明珩面上带笑,眼眸里却带着寒光:“高阁老谬赞,说到肱股之臣谁又能比得过您得圣上信任呢?” 二人之间的气氛紧张,隐隐透着几分剑拔弩张。 “国舅爷,高阁老。” 熟悉的声音响起,让沈鸢不由得心尖微颤,素手不自觉紧握。 齐璟走来,抱手行了一礼,眼神却似有若无在沈鸢身上停留。 他许久没见沈鸢,脑海中也曾想象过沈鸢在明府过的日子。 但不管如何想,在他眼里,沈鸢在明府那般吃人的地界过得并不会多好。 毕竟沈鸢在明府不似在齐府那般有自己护着,说不定连人都憔悴了下去。 他还曾想过,若是沈鸢求自己要回齐府,他定会先拒绝再同意,这样才能让沈鸢好好长长记性。 第39章 比在齐府娇嫩 第39章比在齐府娇嫩 但今日一见,却发现沈鸢比起在齐府时更娇嫩,许是她难得穿了稍鲜亮点的衣衫的缘故,让齐璟莫名觉得心漏了一拍。 明珩挑了挑眉,这齐璟对沈鸢倒不似天白调查的那般不在意。 他原本对这些闲碎趣谈并不在意,只是齐璟似是对自己的人十分执着,引起了他心中一丝微妙的趣致。 齐璟刚要开口,便听到一声“夫君~”。 徐宝珠与一位衣着华丽贵气的女子遥遥走来。 因着宴席还未开始,众人都还在园中欣赏园景,徐宝珠刚下马车就未跟上齐璟的脚步。 此刻好不容易追上人,却瞧见齐璟身边还站着沈鸢。 徐宝珠眼里含着恨意,刚听闻夫君将沈鸢送进明府时,她心里是欢喜的,以为夫君回心转意,终于愿意和自己好好过日子了。 虽说夫君也将暮烟带回了府中,但那暮烟一瞧便是对国舅爷死心塌地的模样,倒也是个好对付的。 可她万万没想到,夫君竟第二日就带着暮烟要换回沈鸢,这叫她如何能忍? 她心里着急却也不敢拦,等夫君回家时却是独自一人,既没带回沈鸢也没带回暮烟。 后来她才知晓暮烟竟是突发了急症死在了路上。 一下子少了两个女人勾搭夫君的心,她心里是说不出的高兴。 可今日不过片刻不留神,夫君便又站在了沈鸢边上。 她恨得牙痒,便又不能发作,只能强压下心中翻涌的怒意行了个礼。 “高阁老,国舅爷。” 其余人瞧见徐宝珠身边的女子,抱手行了个礼:“臣等参见玉宁公主,公主万安。” 沈鸢想过今日宴席会出场不少大人物,但她没想过短短一盏茶的功夫,内阁首辅、公主都站在了自己面前。 她心中不由得悬了根弦,生怕出了错。 元玉宁轻扫过众人,目光落在沈鸢身上。 她与徐宝珠算得上是密友,对沈鸢的事也有所耳闻。 只不过她并没有将人放在心上,在她看来,貌美的婢子大多都抱了攀附主子的心思,这并不算什么奇怪的事。 毕竟男人天生就爱色,但真正在乎的还是体面,自然也会给足嫡妻尊重,故而对这些女子也大多只是玩弄,并不会付出多少真心。 但像沈鸢这般勾着男人念念不忘的,却是少之又少。 沈鸢虽低垂着头,但也能感受到有一道目光在她身边停留,她将头埋得更深,企图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今日倒是稀奇,本公主还从没见过国舅爷出门会带丫鬟呢。” 明珩神色平静,淡若开口:“此事还要多谢齐编修,这丫鬟沉静知礼,又懂进退,甚得我心。” 沈鸢没想到这种场合之下,爷竟会如此夸赞自己,心底悄然浮起一层喜悦。 她在齐府时,干得再多再好也只能得到一句分内之事。 可她在明府,不仅活计清闲,月例丰厚,还能得主子这样夸赞。 她甚至对齐璟生出了一丝感激,感激齐璟将自己送到了明府。 齐璟沉默着,与沈鸢相处三年,两人都太过了解对方,就如此时沈鸢虽未抬头,但只看她微红的耳尖便知她心中的喜悦。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39章比在齐府娇嫩(第2/2页) 他忽而对自己产生了怀疑,他一直认为除了自己没有人会从心底真正接受沈鸢,毕竟她穷苦出身,又大字不识。 故而那日他虽未带走沈鸢,心中也认定沈鸢在明府的日子定然不会好过。 但听见明珩的夸赞,他脑海中忽然质疑起自己的决定。 他看着明珩平静沉敛的面容确似是真心夸赞,他心中一揪,努力掩去眸中情绪才开口道:“能得国舅爷赏识是这丫鬟的福分。” 明珩并未回话,而是饶有兴致地观察着众人脸上不同的神色。 徐宝珠斜睨着沈鸢,袖中的手悄然紧握。 她早知这贱蹄子狐媚,如今瞧着竟是比以往还要貌美,不仅生生将夫君的视线吸引了去,还引得国舅爷夸赞。 真是个天生的贱胚子! 但众人面前,她不得不体面,于是紧咬着牙关,努力扯出笑。 “这丫鬟是大字不识一个的,不过人却最是机灵,心思也活络,在府上也颇有些人缘,不少小厮仆役都愿意和她在一处做活。” 这话明着是褒奖,暗里却是在说沈鸢为人粗鄙且心思不纯,招蜂引蝶。 沈鸢心下一沉,这话并不真实,但若是被爷当了真,自己却是如何都解释不清了的。 可她无法为自己鸣冤,只能死死咬着唇,控制着自己已然失序的情绪。 徐宝珠的恶意已经浓郁到掩盖不住,在场的都是人精,又怎会听不出她的言外之意。 只不过明珩还未发话,便瞧见齐璟已蹙起了眉头。 “夫人还不去席位上吗?” 他有意想赶徐宝珠离开,生怕再说下去会惹了明珩不悦,毕竟明珩已然夸赞了沈鸢,她却还在这言外有意,实在是不妥。 可听了齐璟这话,元玉宁却不乐意了,她与徐宝珠脾气相投,平日里亦是惺惺相惜。 如今见着徐宝珠不过说了沈鸢几句齐璟便催促起来,心里不由得为徐宝珠感到不公。 上前两步想要理论,却被徐宝珠拽住了衣袖。 徐宝珠知晓元玉宁的脾气火爆,此时闹开怕是会小事化大。 她虽是有意贬损沈鸢,但也不想将事闹大,一来让夫君没了面子,二来也容易惹了国舅爷不悦。 她及时拉住了元玉宁,又挂上体面的笑容:“夫君说的是,我们也该去席上了。” 说罢,她又扭头朝着元玉宁说道:“公主殿下,咱们还是先去席位上吧,也好歇歇脚。” 元玉宁皱着眉,心中不悦,她不明白徐宝珠在忍让些什么。 但她到底还是卖了徐宝珠一个面子,没有立刻闹起来,而是一起去了女眷席位。 元玉宁离开后,高弘正还要开口,明珩却借口有事绕到了一处僻静假山后。 沈鸢静静跟随着,忽而发现原本跟自己站在一处的天青不见了踪影。 她刚想开口提醒,明珩却靠在假山上合了眼,似在闭目养神。 “你去假山外守着。” 沈鸢瞧着明珩略带疲倦的面容,听话地走到了假山外。 想来爷是真的很累才会躲到此处来休息。 可她刚站定,就见齐璟正朝此处走来。 第40章 她怎会过得好? 第40章她怎会过得好? 沈鸢想躲却又无处可躲,她领了爷的吩咐,此刻也只能站在此处。 无奈她只能将头低垂,心底期盼着齐璟并非冲自己而来。 玄色云头履在沈鸢眼前停下,鞋子的主人却始终没有声响。 沈鸢静默着,只装作自己也是这儿的一处假山,不动声色。 齐璟其实有很多话想和沈鸢说,但似乎都太过不适宜。 他思忖良久,缓声问道:“你,过得可好?” 沈鸢不明白为什么齐璟总觉得自己离了他便会过得不好,难道自己只能是他的附庸吗? 她心中觉得可笑,但仍保持着最基本的体面:“奴婢过得很好,不劳齐大人挂心。” 齐璟拧着眉,心中一句接一句地发问,她很好?她怎会过得好?她离了自己竟还能过得很好? 问题的答案是显而易见的,但对齐璟来说却是他无论如何也不愿意承认的。 他一开始说要将沈鸢送入明府,的确是存了吓唬的心思,可后来事情却超出了他的掌控范围。 可国舅爷权势滔天,就连当今圣上也要卖他几分薄面,自己反悔无异于以卵击石。 齐璟也想过若是国舅爷真将沈鸢杖杀后扔出明府,自己也不是不能替她收尸,让她不至于曝尸荒野。 可他没想到的是不仅国舅爷夸赞了她,就连她自己都说过得很好。 “你别逞强了,我也不是不可以帮你的。” 沈鸢不由皱了眉头,抬眸望向那个与自己有过三年情谊的男人。 以往沈鸢看他,总觉得他的自信是意气风发,现下看他,却觉得此人眼盲心瞎,是无视他人言语的盲目自信。 “奴婢没有逞强。” 齐璟长而久地注视着沈鸢,试图在她的脸上搜寻到一丝破绽。 可他并没有找到,沈鸢的脸上只有淡然,甚至还有一丝丝厌倦。 他的心猛地颤动,回忆起曾几何时,她那双泛着潋滟水光的眸子总是柔柔地望着自己。 为何同样的眸子,如今看来却是这般冷情冷意? 这三年里,他明明是付出了真心的啊…… “那日我也是被逼无奈才将你送入明府,若你怨我,我也能理解,只是……” “齐大人不必再说,奴婢心中无怨。”沈鸢打断了齐璟。 她不想听他再多说一句,对齐璟,她早已没了任何感觉,唯余疲倦。 齐璟望着沈鸢,他心中生出复杂情绪,后悔与不甘交织着不断拉扯他的思绪。 早知今日,他又怎会在母亲为自己选暖房丫头时说他人的名字? 他手中还紧攥着碧玉簪,沈鸢走后,他便将簪子偷偷藏了起来,日日带在身上。 可如今碧玉簪的主人就在面前,两人却仿佛隔着一道不可逾越的透明屏障。 他摸不到沈鸢的人,也触不到沈鸢的心。 目光上移,视线从沈鸢盈润的脸颊上落在那乌黑的发髻上。 发丝如墨,却仍是如以往那般没有任何钗环装饰。 “你出身穷苦又大字不识,有些人难免会看不起你,你我主仆三年,你便是实话与我说也无妨的。” 沈鸢心中郁堵,出身穷苦如何?大字不识又如何?难道如此便要受人轻贱?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0章她怎会过得好?(第2/2页) 一股疲倦感袭来,此刻再多的话语也只是徒劳,她无力争辩,只垂着眼眸。 “奴婢说的句句属实。” 齐璟太了解沈鸢了,在他看来沈鸢倔强要强,总喜欢为了体面而隐瞒事实。 故而即便此刻的沈鸢衣衫鲜亮,但光秃秃的发髻落在齐璟眼中同样是过得不好的证明。 若沈鸢真的过得好,又怎会连一支钗环都没有? 齐璟认定她在欺瞒自己,缓缓拿出藏于袖中的碧玉簪,上前两步。 沈鸢感受到男人的动作,瞬间被吓到,下意识后退两步,背脊贴上了假山。 这是皇家御苑,若是被人看到她一个奴婢与世家勋贵如此近距离接触,怕是不死也得脱层皮。 她眼里含了愠怒,为何齐璟总要害自己? 齐璟却仿佛并不在乎她的抵触,抬手将碧玉簪插入她的发中。 “若是过得不好,随时来找我。” 沈鸢背后便是假山,男人身形高大,挡在身前,将她锢在角落,无处可躲。 她只能紧锁着黛眉,任由男人将发簪插入发中。 假山另一边的动静清清楚楚落入明珩耳中,他闭着眸子,没有出声。 听着二人话语中的你追我赶,心底浮起一丝趣意。 原本他听天白打探来的消息,以为齐璟对沈鸢不过又是世家子弟与貌美婢子之间的露水情缘,如今看来却是真上了几分心思的。 只是转瞬,趣意消散,心底却微微发沉,总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在他心里乱窜。 他讨厌这不受自己控制的莫名情绪,于是指节微微收拢,强敛下心神,缓步走了出来。 “齐编修。” 齐璟没想到明珩也在此处,略微慌神,后退了半步:“国舅爷。” 明珩眉眼冷寒深沉,嘴角却带着一丝弧度,似笑非笑。 “看来齐编修对从前府上的下人,倒是仁厚得很,人都已经离开贵府了,还能这般挂怀惦记,时时放在心上,实在是叫人佩服。” 语气听着似夸赞,但尾音的一抹玩味,明明白白藏着几分揶揄。 齐璟听了这话,心底生出悔意,后背隐隐冒汗,暗怨自己今日失了分寸。 一丝隐隐的惧意浮上心尖,唯恐自己这番举动,引起明珩猜忌。 他竭力稳住仪态,心中却是忐忑不已。 “国舅爷说笑了,不过是旧日有几分渊源,顺路询问一二,倒也算不得什么挂念。” 明珩慢悠悠地扫了二人一眼,眼神掠过沈鸢发间的碧玉簪,语气闲散:“挂念也是人之常情,不过齐编修大可放心,我府上没有苛待下人的规矩。” 齐璟喉头一噎,明珩这话他是不信的,京城中谁人不知国舅爷府上的女人都活不过两月? 可他自然不敢说出口,稍定了定神,微微欠身:“宴席也快开始了,我便先行告退,不打扰国舅爷了。” “自便。”明珩唇边勾着笑,姿态从容。 他的视线再次落在沈鸢发间:“看来你的老东家对你很是不舍啊。” 第41章 将人借回齐府 第41章将人借回齐府 沈鸢低垂着头,心中惴惴,她能感受到那抹意味不明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但她实在不知如何作答。 豪门勋贵最忌讳身边仆役不忠,更别说眼前这位仇家林立的国舅爷。 “我……” “爷。”天青正巧出现,略过沈鸢,附在明珩耳边低语道:“玉姨娘今日也要了东西,前院的小厮春荣替玉姨娘送的,送完后他遛出了府,去的是高阁老夫人的陪嫁酒楼。” 明珩淡淡点了点头,深眸中泛着隐隐寒光,如碎冰一般凌厉凉薄。 沈鸢静立在一边,并不知晓二人说了些什么,但从明珩眼中的冷意也能知道,想来并非什么好事。 她放缓了呼吸,生怕明珩注意到自己,只安静盯着自己的鞋尖。 明珩听天青说完后,才又注意到她,见她像个木头人似的站在一边,不知在想些什么。 他微勾了勾嘴角,这女人倒是个会审时度势的,察言观色这套本事倒也被她练得炉火纯青。 明珩努力压下嘴角,淡声说道:“走吧,去席上。” …… 另一边的女眷席位,徐宝珠与元玉宁坐在一处。 徐宝珠脸色不好看,元玉宁面上同样带了气恼。 “你做什么拉住我?那齐璟对你这般不公,你还要忍?你何时变得这般懦弱了?” 徐宝珠如何不知夫君对自己不公?可玉宁公主闹了起来,大不了拍拍屁股就走了。 可她呢?她还得和夫君继续将日子过下去。 人生这么长,她可不愿意和夫君过成一对怨偶。 “公主莫气,说来说去都是那沈鸢的错,男人爱色是人之常情,只是那沈鸢太过狐媚,偏要拉着我夫君不放!” 元玉宁虽恨其不争,但也觉得徐宝珠说的在理:“你说的也是,我长这么大,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贱皮子。” “不仅在齐府时扒着主子不放,如今去了明府,竟还能入那煞神的眼,可见这沈鸢可是只千年骚狐狸!” 徐宝珠同样气忿,沈鸢这样的女人,父亲身边多得是,可她却不想成为母亲那般低三下四求着夫君好好过日子的女人。 空有嫡妻的名分却无夫君的疼爱,这般日子她是绝过不下去的。 可她又能如何? 夫君一见到沈鸢,连魂都没了,还动不动就给自己甩脸色。 她夜夜独守空房,日子也无趣得很。 “本以为她去了明府,时间长了,夫君自然也就将她淡忘了,可谁知今日她一出现,夫君的眼珠子又是落在她身上动弹不得。” “如今她不在我手边,连拿捏都拿捏不得。” 玉宁公主浅叹了口气:“我说你呀,就不该让那沈鸢去了明府,你以后是当家主母,她若是在齐府,还不任你搓圆捏扁?” “再者说,男人都是喜新厌旧的,看得见吃不着的才好,若是天天呆在身边,时间久了也就厌弃了。” “可这下好了,她去了明府,不仅惹了你夫君牵肠挂肚,说不定还能入那煞神的眼,成了那煞神的姨娘,到时候你夫君可是会记挂一辈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1章将人借回齐府(第2/2页) 徐宝珠闻言,心绪更乱,可又想了想明珩的模样和今日的反应,又觉得沈鸢不至于能入他的眼。 “不可能吧……那位爷府上什么女子没有?就这样一个空有美貌的花瓶也能被他看上?” 元玉宁皱着眉摇摇头,只觉得徐宝珠太不上道:“现在是没有,但你能保证以后没有?你别忘了,男人都爱色。” “你听我的,想个办法将人借到府上,再想个办法让她与齐璟生米煮成熟饭,如此一来,她便只能呆在齐府。” “再说了,她一个奴婢罢了,想来那煞神也不会多在意,大不了到时请我出面替你讲讲便是。” 二人的话一字不落地落入身边席位的萧时宜耳中,她握着茶盏的手紧了紧,没有出声。 可她不出声,徐宝珠却先一步注意到了她,用手肘轻碰了碰元玉宁的胳膊。 元玉宁这才看见身边的萧时宜。 萧时宜心悦明珩,为他硬生生等到了二十岁的年华还未婚配,这事几乎是京城里头公开的秘密。 而她们方才恰巧又提到明珩,还称之为煞神,瞬间有些讪讪。 元玉宁主动开了口:“萧姐姐,你今日可好?宴书哥哥今日来了吗?” 萧时宜身着柔和的烟黛色罗裙,发髻梳成规整的垂云髻,仅簪了一支质地温润的羊脂玉簪,侧边点缀珍珠钗,秀丽典雅。 她是文渊阁大学士兼六部尚书的萧大学士的嫡女,书香世家,举手投足都透着世家闺女的端庄自持。 “劳公主挂念,我近日很好,只是哥哥今日先去了圣上那,想来还没到呢。” 元玉宁心悦萧宴书的事同样人尽皆知,此刻有意与萧时宜交好,亲亲热热将她也拉入了交谈中。 …… 宴席结束时夜已深沉,连一向热闹的朱雀大街此刻都是一片寂静。 马车驶入长巷,发出沉闷规律的辘辘声。 沈鸢坐在车尾后座,马车轻轻摇晃着,让她生了几分困倦。 可徐宝珠和齐璟口中的大字不识四个字却仍萦绕在她脑海中,这四个字就仿佛一根细针扎在心尖,刺得她发疼。 想着想着她心中忽生出一股执拗,她必须得学字,她不能再如此任人轻贱。 可想清楚这点后,她又犯了难,谁能教自己呢? 赵大娘只会写自己的名字,不成。 天青那般冷冰冰的,怕是不会教自己,不成。 想来想去,便只剩下天白。 于是第二天早晨,她起了个大早,去了明珩的院子。 沈鸢本以为自己已起得够早了,没想到天青比她更早,先她一步候在了明珩卧房门外。 虽没见着天白,但好在她也并不着急,柔声问道:“天青大哥,我日后在院里做些什么?” 天青目不斜视,淡声道:“洒扫。” 沈鸢闻言点点头,去寻了箕帚,她已习惯了天青的性子,虽冷淡,但人却不坏,和这样的人相处,她倒也自在。 很快天白便打着哈欠懒洋洋地出现了,他刚从门房回来,手里还拿着一张暂借帖。 第42章 暂借帖 第42章暂借帖 天白见到沈鸢,很快扬起嘴角:“鸢儿姑娘,早上好啊!日后我们便要在一个院里共事了,你要是有什么事儿不好意思找爷,可尽管来找我!” 沈鸢见他大咧咧的模样,嘴角浅浅软软地一弯,一丝笑意从心底蔓延上来。 自她来了明府,真是遇上了不少好人。 天白看着她的浅笑,瞬间被定住,直愣愣地望着她,眼神里是毫不掩饰的惊艳:“鸢儿姑娘,你笑起来可真好看,你合该多笑笑才是,也好给爷这冷冷清清的院子添些光彩!” 说罢,他又转头寻求天青的赞同:“哥,你说对吧?!” 天青自然也看清了那抹笑,他承认沈鸢确实貌美,可他不允许自己轻易就被这样一抹笑给收服。 天白的夸赞直白真诚,惹得沈鸢生出一丝腼腆。 但此时气氛正好,她也干脆借着这松弛的时机,带着一丝不好意思的怯意开口:“天白大哥,我想学字,不知道你有没有空……” 天白闻言,大手一挥:“小事一桩!不过你是一个字都不认识吗?” 沈鸢缓缓垂头看着鞋尖,有些局促羞赧,声音放得更轻:“我只会一个字……” 而她唯一会的字,还是齐璟教她的,她有些羞愧,可到底没有隐瞒。 天白察觉到了沈鸢的难堪,才惊觉自己失言,他咧着嘴挠了挠头,脸上带着丝歉意:“我没有什么其他的意思,鸢儿姑娘你别多想!” “这样吧,你将会写的字用指尖沾了水写在那处的黑青石桌上,我先去给爷送个暂借帖,待会儿出来看过后再教你!” 他说着还用手指了指不远处的黑青石桌。 沈鸢在脑海中回忆了一遍齐璟教自己的场景,手腕轻转,在脑海中演练着。 她走到了石桌旁,轻轻用素手沾了水,在桌上一笔一划认认真真地写下一个璟。 而另一边的明珩卧房内,天白轻叩了叩,推门缓步走了进去。 他和天青自小跟在明珩身边,三人与兄弟无异,对规矩也不十分苛求,故而他并未等明珩应允便走进了屋。 明珩此刻早已穿戴好,见天白进来,淡声问道:“何事?” 天白将暂借帖递给明珩:“齐府送来的暂借帖。” 明珩心中闪过一丝疑虑,接过帖子,拆开封筒。 “启 拜上国舅爷台鉴: 今乞暂借府上婢女沈鸢,来齐府应役二十日,到期送还,绝不延误,一应照拂,自会留心。 叨扰之处,容后致谢。 齐府徐氏谨上” 明珩锁了眉,眸中闪过一丝不豫,这齐府还真是够惦念沈鸢的。 “沈鸢呢?” 天白只知道这是齐府来的暂借帖,却不知是要借何物,此刻听闻主子要找沈鸢,有些不解。 “爷找沈鸢何事?” 明珩没理会他的问题,只又问了句:“她人呢?” “在院里呢,她说她只会一个字,要请我教她写字,我正让她写着呢。”天白挠挠头,还是不明白主子找鸢儿姑娘什么事。 明珩手中拿着帖子,抬步往外走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2章暂借帖(第2/2页) 院中,沈鸢立在黑青石桌边,一身干净的藕荷色布裙被微风掀动衣摆一角,鬓边几缕碎发软软贴在面颊。 她垂着眼,一只手正整理被风微微吹乱的发丝,另一只手还在石桌上缓缓写着。 她五官生的极艳,长睫纤细浓密,一双杏眼如秋水,鼻头小巧精致如玉雕,一双唇瓣更是生得饱满莹润。 这样鲜亮的骨相,本该是妖娆妩媚的模样。 可偏她气质清淡素雅,艳不自知,既不爱着脂粉,也不爱作娇媚之态,举止总是带着克制拘谨。 于是这极艳的骨相配上这极淡的气质,非但不突兀,反倒生出一种独特韵味,叫人过目难忘。 明珩久久立在原地,心尖轻颤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他抬步往沈鸢那处走去,脚步轻而缓,似是有意不想惊动她。 沈鸢写得专注,直到男人的阴影将大半阳光遮住,她才恍然,连忙行了一礼。 “爷。” 明珩正欲开口说这暂借帖的事,目光却被石桌上歪歪扭扭的璟字吸引。 这璟写得虽如孩童般稚嫩,但一笔一划工整,足以看出写字之人的用心。 他下意识皱了眉,心中无端生出一丝别扭的涩意。 他努力压制心神,可那股涩意死死扒在他心尖,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知为何,他脑中浮现昨日沈鸢乌黑发髻上的碧玉簪。 沈鸢心里应当也是有齐璟的吧…… 只是她这般喜欢齐璟,那日雪地中又何必要自己当她夫君? 他的目光再次落到璟字上,胸口发闷,猛地泄去一股气力。 罢了,若他两人真心相爱,自己何必做那恶人? 他终是没有开口,只是转身朝屋内走去,脚步却似乎比方才沉了些。 沈鸢见明珩看了眼桌子上歪歪扭扭的字,瞬间红了耳尖,心道爷肯定偷偷笑话了自己。 可她垂头等了许久,也没等到爷开口,只是明珩离开的瞬间带起一阵微风,男人身上沉敛的降真香气掠过鼻尖。 她抬头望着男人宽阔的背影,有些不解他为何来了又走。 天白同样心下疑惑,抬脚跟了上去。 “爷?” 明珩走进屋内,语气冷沉:“你带沈鸢收拾收拾东西,将她送去齐府吧。” 天白讶异,一张嘴张得老大,他此刻才明白过来,齐府送来的暂借帖上要借的不是物,而是人。 “啊?可是爷,鸢儿姑娘……” 明珩没有给天白继续说下去的机会:“等会儿齐府的马车会来接她。” 天白噤了声,主子那模样分明是不悦的,他不敢再说,只能踌躇着出了门。 院子里,沈鸢还在石桌上一遍遍写着璟,虽说她并不喜欢这个字,但这是她唯一会的字,她亦是珍惜的。 故而她仿佛不知疲倦般,一遍又一遍地写着,直到天白欲言又止站到了她身边。 “怎么了?” 沈鸢的嗓音柔软婉转,让天白忽而有些不忍心。 他之前领了主子的吩咐,暗中调查了鸢儿姑娘很长一段时间。 第43章 偏偏是齐府 第43章偏偏是齐府 虽然鸢儿姑娘在齐府总是淡然地做着自己的分内之事,与齐编修也有过一些温存时刻,可他总觉得,在齐府的鸢儿姑娘是不高兴的。 即使那不高兴从未出现在她的面上,但她在齐府时的眼眸是暗的,是不如今日这般鲜亮的。 他不明白主子为何要答应将鸢儿姑娘借去齐府,可他做不了主,此刻也只能犹豫着说道:“鸢儿姑娘,你等会儿将东西收拾收拾吧,你得去另一个地方呆上几日……” 沈鸢眸子轻眨:“去哪儿呢?” “你先去寝屋收拾收拾吧,也是爷的吩咐。”他还是没有忍心说出口,他怕鸢儿姑娘一时接受不了又要回齐府的消息。 闻言沈鸢并未多想,她从清荣院到了主子的院里,现下又要去别处,虽不知是哪,但总归也不会去到比齐府更差的地方了。 她在明府呆的越久,便越觉得明府只是恶名在外,内里却是极好的。 她微微颔首,眸子清亮:“那天白大哥,你现下可以教我学字了吗?” 天白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一抹心虚浮上心头,偏过脑袋不敢看她:“咳咳,等你回来我再教你吧,如今我还有些事未处理……” 沈鸢并未多想,毕竟天白确实比起天青更忙碌些,也时常不在府中。 反正日子还长,她倒也不急,笑着应声:“行,那到时候还得麻烦天白大哥了。” 天白微点了点头,便逃也似的离开了。 沈鸢却没有先回寝屋收拾东西,而是将院子里里外外扫了一遍,确认活计做完,才回了寝屋收拾。 她来了明府后,气色好了不少,就连身量比起以前稍圆润了些许,拿起初来明府那天的衣衫往身上一比,才惊觉早已不合身了。 于是她没有任何犹豫,将那套旧衫扔进了一边的簸箕里头。 随后又将明府发的另一套衣衫仔仔细细收好,放进小包袱。 碧玉簪被放在小桌上,她看了一眼,有些纠结,她并不想要带着这簪子。 她本想过将簪子还给齐璟,但一想到若是还簪子,便又要与他相见,沈鸢只觉得心中一阵恶寒。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还不如留下这簪子,虽说这簪子水头一般,但拿到外头兴许也能换点钱。 这般想着,她还是将簪子收进了包袱。 她又往包袱里放了赵大娘送的狗皮膏药与金创药,如此一来,包袱便收好了。 她刚拎起包袱,便听敲门声响起。 推开门,是天青。 天白还是躲了起来,将这事推给了天青。 天青面无表情:“接你的马车在门外,你直接上去便是。” 沈鸢并不介意天青这疏离的模样,反而笑着淡声道了句谢。 天青望着沈鸢拎着包袱离开的背影,心中微动,她好似还不知道自己要去什么地方…… 沈鸢到了偏门口,果然瞧见一辆马车候着。 车夫是一副陌生面孔,她从未见过,故而她心中忽生一抹疑惑。 这车府是明府新来的吗? 但她虽心有顾虑,却还是上了马车。 大户人家一般都有许多处庄子,明府应当也不例外,沈鸢心中思忖,许是要自己去庄子上做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3章偏偏是齐府(第2/2页) 马车缓缓动了起来,她掀开帘子瞧着街景,她要是有机会可以好好逛一逛京城就好了。 她对外面的景色充满了向往,脑中不禁幻想着,若是哥哥也在,两人能好好游一游京城该有多好。 不过她前阵子拜托了天白替自己去看过哥哥,天白还警告了叔婶一番,想来哥哥这一阵子过得应当还算顺遂。 她思绪飘远,却未发现路边景色越来越熟悉。 等她发现了,马车已经快行至齐府。 沈鸢瞬间慌乱起来,她搞不明白现下是什么情况。 为何马车会离齐府越来越近?是路过?还是齐府就是目的地? 她的指尖猛地缩紧,双手微颤,耳内嗡嗡作响,一股寒意瞬间顺着脊背爬上后颈。 从前那些痛苦酸涩的记忆,霎时间涌了上来。 她来不及多想,立刻钻出马车,抢夺起车夫手上的缰绳。 “快停下!快停下!你要带我去哪儿?!” 车夫没想到会有这一出,立刻拉紧了缰绳,努力控制着方向:“你这女人疯了?!还能去哪?自然是齐府啊!”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齐府? 恐慌如潮水吞噬她的心神,她竟生出股勇气,试图直接跳车。 车夫见状更加慌乱,这女人居然想跳车?她绝对是疯了! 车夫一手抓着缰绳,控制着马车方向,一手抵死拦着沈鸢。 他只是个奉命办事的,若是事没办成,他可是要受罚的! 沈鸢到底是个女人,即便车夫只用一只手,也能死死拦着她。 她的手脚冰凉,一时间什么都顾不上了,于是狠狠一口咬在车夫手上。 车夫全然没想过她会咬自己,瞬间的剧痛让他下意识甩开了沈鸢,但与此同时马儿也受了惊。 场面一度乱作一团。 沈鸢重重摔下马车,骨头磕在地面,先是一阵发麻,紧接着便是一阵尖锐的刺痛。 可她没有时间调整恢复,努力爬起便朝齐府反方向跑去。 徐宝珠早料到沈鸢不一定会乖乖地回到齐府,此时带着一群丫鬟婆子守在门口,一瞧见沈鸢的身影,众人纷纷围堵上去。 沈鸢没跑两步,四面八方便已围满了凶神恶煞的丫鬟婆子。 一道道视线密密麻麻落在她身上,扎得她生出如堕深渊般的恐惧。 身上的伤口还在一阵阵钝痛,可她却浑然未觉,她清楚,她今日逃不掉了…… 见她不再挣扎,刘嬷嬷站了出来,眼含不屑:“逃什么?我家少夫人将你要回府上是你的福分!你不知感恩便罢了,竟还想逃?!” 沈鸢低垂着眼眸,连一个眼神都未给她们,心尖猛地颤动,恍然回神,原来天白口中的那暂借帖借的是自己…… 但她知道,世家大族口中的暂借一向是可还可不还的。 她不知道这事齐璟是否有参与,但不管有没有,他那般偏执的人,想来定是有一万个理由将自己留下。 她忽然淡淡发出一声嗤笑。 她在笑自己的命,好似老天对她永远都是这般不眷顾的。 第44章 将沈鸢送你 第44章将沈鸢送你 这一声笑激得刘嬷嬷生出一股恼怒,上前狠狠甩了两个巴掌。 这力道使得大,莹白的脸上瞬间生出几抹红痕。 徐宝珠却轻声开口:“行了,别打伤了脸,她这张脸还有用。” 徐宝珠看着沈鸢那脸上添了红痕又鬓边微乱的模样,眼中闪过妒色。 贱皮子,明明这般狼狈模样,非但没有变得丑陋难堪,反而透出些破碎柔软的脆弱感,怪不得勾得夫君日日夜夜难以忘怀。 “带回去!” 她转身不想多看沈鸢一眼,她厌恶这样的自己,明明自己是这般华贵出众的世家贵女,却要嫉妒这样一个低贱卑微的奴婢抢了自己夫君的心。 难道不可怜可笑吗? 徐宝珠的院内,光景依旧豪华气派,可沈鸢却只觉得整个院子都透着冷寒阴森。 她被拖拽着,押到了屋内。 几个丫鬟婆子围着她,开始替她打扮起来。 身上的藕荷色细布衣裙褪去,换了一身海棠红软罗裙,裙摆绣着极淡的暗纹缠枝,华贵非凡。 青丝松松挽成温婉的垂鬟,羊脂玉簪,点翠小钗,通通挽在了沈鸢的发间。 这装饰浓烈精致,将她与生俱来的极艳骨相尽数衬托了出来。 只是她眸中并无任何情绪,唇瓣也无任何弧度,如同一只精致但却毫无生气的瓷娃娃。 徐宝珠坐在小榻上,手中的帕子被绞得失了形状,眸中满是不甘与落寞。 她要把一个远远比不上自己的女人仔仔细细打扮得艳丽后送给自己的夫君,以此来挽回夫君的心。 沈鸢脸上的红痕明显,秋桐遮了又遮,总算看不出异常。 终于上完脂粉,秋桐还未细端详,眼中便闪过惊艳之色。 可仅仅只是一瞬,这惊艳便被压了下去,眼底浮起一丝不屑,再美又如何?穿金戴银又如何? 说到底,不过是一个丫鬟罢了,一辈子伺候人的命,竟还妄想和自家少夫人争。 沈鸢沉默着,望着铜镜中的自己,只觉得麻木无力。 她原以为徐宝珠是绝不想在齐府再次看到自己的,可她没想到,徐宝珠此刻竟替她装扮起来。 不用猜,这定是为了齐璟。 看来徐宝珠在府上过得并不好,成婚前那般浓情蜜意的两人,如今也不过如此。 甚至还要靠这样的手段去搏夫君的心。 “快,少夫人!少爷回来了!”刘嬷嬷踏步进来,低声唤道。 徐宝珠噌地站了起来,扶了扶鬓边的珠钗,又扫了一眼依旧被几个婆子压制着的沈鸢,才由着秋桐搀扶着自己出去。 齐璟一下值便被仆役喊来了徐宝珠的院子,心中有些不悦。 他如今和徐宝珠也不过就是维持表面上的相敬如宾罢了。 不过好在徐宝珠还算有脑子,一直替自己在岳父大人那边遮掩着,否则想来自己连相敬如宾都会装不下去。 他又有些想沈鸢了,乖顺体贴,温柔小意,比起徐宝珠那般张扬跋扈的性子不知好了多少。 可沈鸢去了明府,想来是再也不会回来了…… 他心底有些怅然若失,缓步走进了徐宝珠的院子。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4章将沈鸢送你(第2/2页) 徐宝珠见到齐璟,立刻甩开了秋桐搀扶着自己的手,快步迎了上去,眉眼间都荡漾着笑意。 “夫君~” 柔柔的一声呼唤,齐璟却觉得发腻,巧妙避开了她快要触碰到自己的指尖。 “夫人找我来所谓何事?” 徐宝珠的手悬在空中,一丝落寞划过眼眸,但她很快压下情绪,依旧笑着:“我为夫君准备了一个惊喜,夫君不如随我进屋?” 齐璟眉头锁紧,他不欲当着丫鬟仆妇的面给徐宝珠难堪,可他对这种小把戏实在没有兴趣,只淡淡道:“夫人若是没有正事便不要再让人喊我,我公务繁忙,没有工夫与你闲闹。” 明明他身上的衣衫还散发着暖香,但他的嗓音确实冷得不能再冷。 酸酸涩涩的情绪攀上徐宝珠的心头,她已然这般做小伏低,为何夫君还要这般对她? 秋桐见徐宝珠呆愣,不动声色上前轻扯了扯她的衣角:“少夫人……” 徐宝珠这才回过神,事情已到了这般地步,成败在此一举,她不能被眼前这一点小插曲影响。 “夫君,你听我说,你的生辰不是快到了吗?” “昨日我与玉宁公主聊了许久,千寻万寻才为你寻到这样一个大礼,不管如何,你先随我去看看可好?” 齐璟纵然不悦,可现下他还是给了徐宝珠一个面子,大步踏进了屋。 他兴致缺缺,进了屋只随意一扫,并未见桌上摆放着什么东西,顿时失了耐心。 “礼在何处?” 齐璟的步子大,走得也快,即使只有短短几步路,徐宝珠也被落在后面。 等她进来时,便见齐璟半含愠怒的神情,她咬了咬唇,死死克制着自己的委屈。 转身走向内间,为齐璟慢慢掀起了帘子。 齐璟离得远,看得并不真切,只知帘子后坐着一个人。 他微眯了眯眼,上前两步,那人衣着艳丽,侧着身坐在黄花梨描金五屏风镜台前,不声不响。 可几乎是瞬间,他脑中浮现了沈鸢的身影。 可沈鸢怎么会在齐府? 沈鸢又怎么会穿得这般娇艳? 他似是不可置信,再次上前两步。 等看清后,他忽而迸发出巨大的喜悦:“阿鸢!阿鸢!是你吗?!你怎么会在这儿?!” 沈鸢如木头人般呆坐着,齐璟身上那熟悉的暖香令她喉头滚动,忍不住想作呕。 她微微偏头冷冷看了齐璟一眼,眼里是说不出的冷淡嫌恶。 这齐府的一切都让她觉得恶心。 可齐璟却仿佛没瞧见一般,或者说他瞧见了但他不在乎。 齐璟早知沈鸢是极美的,可如今装扮起来,与从前那般素净的美不同,是极有侵略性的,让人忍不住拜倒在她的石榴裙下。 他伸手就要将人搂住,还是刘嬷嬷轻咳了两声,他才回神。 现下仆妇们都在屋内,他若是冲动行事,自己面上也是无光,于是克制地收回了手。 徐宝珠冷眼看着,她握着拳,指甲死死嵌进肉里,她眼睁睁看着自己夫君对另一个女人这般在意,面上却还要笑着。 第45章 又回到了这 第45章又回到了这 她死死盯着沈鸢,眸子里渗出淬了毒的杀意。 一个做奴婢的人,骨子里便是低贱的,纵使沾了一时的光彩,也不过是镜花水月,永远改变不了与生俱来的身份。 这样的女人即便能让夫君将心放在她那一时,却放不了一世。 她坚信夫君最终还是会回到自己身边。 “你们都下去吧。”徐宝珠昂着头,努力遮盖眼里的阴霾。 徐宝珠院里的仆妇大多都是她的陪嫁,一心向着她,听见她的吩咐,一个个都退了下去。 屏退众人,徐宝珠走到齐璟身边,试探地挽住了他的胳膊:“夫君,你可喜欢这份生辰礼?” 齐璟眉眼温润舒展,不但没有甩开她的手,反倒用大掌覆上她的脸颊:“我很喜欢,谢谢夫人。” 看着神色如婚前一般柔情缱绻的齐璟,徐宝珠微微愣了神,幸福与喜悦涌了上来。 她此刻无比庆幸自己听了元玉宁的建议,只觉得沈鸢一个小婢女留在身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 “夫君喜欢便好~等过上几天,我便请玉宁公主替我们跑一趟,去明府取她的身契。” “如此一来,她便……” 徐宝珠还在说着,沈鸢却只觉得一阵恍惚,明明她早晨还在明府,与众人说说笑笑,过着安稳温和的日子。 在那里她可以安心睡觉,不用在睡梦中也提着一颗心,不用时时刻刻恐惧挨打罚跪。 在明府时,她甚至一直认为自己再也不用回这座吃人的深宅大院。 可现下,她曾拥抱过的一切温煦破碎,她又回到了齐府。 她曾经离开了的…… 她明明已经离开了的…… 齐璟并不在乎其他,他只听进去过几天会有人去取沈鸢的身契,沈鸢便又能回到自己身边了。 他笑着,眼里是真真切切的喜悦。 他的阿鸢又回到他的身边了,他一定要和他的阿鸢重新来过。 徐宝珠上前,将沈鸢的手放在齐璟的大掌上,笑着说道:“夫君,将人先带回你院中吧。” 她笑得真切,仿佛真的心甘情愿将沈鸢送回齐璟身旁一般。 但那浮着笑意的眸底,却是浓浓的阴鸷。 她不甘,可她没得选。 …… 沈鸢被齐璟带回了他的院子,刚踏入院中,仅仅是一瞬,那熟悉的场景裹挟着痛苦的回忆袭来。 她喉咙发紧,一种死寂的阴影裹挟着她。 “你为何要把我带回来?” 齐璟一愣,脚步顿住,他满心都是失而复得的喜悦,却没想到沈鸢会问出这样一句话。 在他心里,他和阿鸢是生了些隔阂,但都只是些小事罢了,二人心中却仍是有着彼此的。 “从前的事,是我不好,如今你回来了,我们便从头来过,你也莫要再置气。” “你在我身边三年,最是了解我,我心中是有你的,之前将你送去明府是我一时冲动,不过那也是因着你太不懂事。” “如今你回来了,玉宁公主又愿意替你要回身契,从今往后你便可继续呆在我身边了。” 沈鸢只觉得眼前之人越来越模糊,自己从前怎会爱上这样一个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5章又回到了这(第2/2页) 她用力推开那抓着自己手腕的大掌,在齐璟眼里自己永远是不够懂事的。 在齐璟的口中,自己永远都不够好,三年里,她克制,她谨慎,她乖巧,就为了让他多看自己一眼。 而现在,她不在意了,齐璟却说与她要从头来过? 她抬头,眼里含着乞求:“放我回去吧,就当我求你了,好吗?” 在听到这一句哀求后,齐璟眼里的温情骤然被吹散。 沈鸢到底要如何? 她难不成真的宁愿呆在明府那个虎狼窝也不愿意回到自己身边? 这怎么可能?! “你可知适可而止四个字?进了明府的女人都是什么下场你该清楚,你别以为明珩带你参加了一个宴席就是多看重你。” “现下你能回到我身边,已是福大命大,别再试图挑战我的底线。” “还是说,你真与旁人说的那般,趋炎附势,妄图攀上高枝?” 齐璟微眯着眼,审视的目光上下扫着。 沈鸢没想到齐璟会说出这般轻贱她的话,胸口闷得发疼。 她说她想离开,他不信。 她说她心里早已没了他,他亦不信。 如今还要这般轻贱自己,让她心头忽生出一丝后悔。 后悔当初竟会爱上这样一个不堪的人。 只是他既然这般看不起自己,又为何偏偏要锢着自己,不让自己离开呢? 她已再没力气与他解释,只是低垂着眼眸,嗓音轻浅:“求齐编修放奴婢走吧。” 她的声音带着淡淡的哀伤,飘散在风中,却重重落在齐璟心上。 齐璟薄唇微动,却忽而看见她眼中的破碎,他方才浓烈的喜悦已无了踪影,此刻他竟不知该说些什么。 他知道他二人之间生了隔阂,可他也是有心修补的,为什么沈鸢就是不愿意给自己一个机会呢? 他本以为她只是耍脾气,后来将她送去明府,他心中也是悔的,便也不计较那日宴席她对自己的冷言冷语。 可如今她回到了自己身边,为何还要这般? “鸢儿姑娘?” 墨言刚回院子便瞧见少爷身边站着一个极艳丽的姑娘,一时还有些不敢认,直到再三确认才肯定那是鸢儿姑娘。 他第一次见着沈鸢打扮得这般艳丽,一时也晃了眼,可见着二人气氛不对,他看了看沈鸢,又看了看少爷。 最后还是上前两步问道:“少爷,夫人找您去她院里呢。” 齐璟仿佛没听见一般,只长而久地注视着沈鸢,他好似越来越不明白眼前的人。 良久,他移开停留在沈鸢身上的目光,淡淡吩咐道:“沈鸢还是住之前的偏房,你命人帮她收拾收拾。” 墨言领了吩咐,又看了眼沈鸢,她还是如枯木般站在原地,死气沉沉。 偏房很快便被收拾了出来,沈鸢进屋,偏房的一切还是如以往一般,透着股难言的压抑。 她呆坐了许久,才缓缓拆下自己发上的钗环,又将衣衫换回了自己的。 换好后,她又推了推门,门被锁上了,想来是齐璟的吩咐。 第46章 给你偏爱 第46章给你偏爱 齐璟去齐夫人院子的路上,脸色依旧难看,墨言安静跟在一边,欲言又止。 “有话就说。”齐璟冷冷开口。 墨言这才开口道:“少爷,我觉着鸢儿姑娘……” 齐璟闻言直接打断道:“她不过是不知道明府的凶险,还在和我耍小性子,等她知道了明珩的手段毒辣凶残,她自然会后怕。” 墨言一顿,心中却不认同,当局者迷旁观者清,他能看得出,少爷和鸢儿姑娘的感情并非如少爷认为的那般。 “少爷说得也在理,只是姑娘的心如海底针,并非那么好猜的,我觉着鸢儿姑娘此时也并非一定就是在耍小性子。” 齐璟脚步放缓,她并非在耍小脾气? 难道她心里真的没我了? 可是她曾经那么爱自己,处处忍让包容,怎么可能说不爱就不爱了呢? 墨言察觉齐璟将话听了进去,继续道:“天下女子渴求的不过是偏爱二字,鸢儿姑娘和少爷走到如今,与从前脱不开干系。” “少爷从前对鸢儿姑娘是冷了些,也淡了些,虽说我能明白少爷的良苦用心,是因着担心给她的风头太过惹了事端。” “可鸢儿姑娘未必了解少爷心中所想,再加上三不五时的罚跪和扣月例,她难免心生怨念,觉得少爷没有给足她偏爱。” “长此以往,她的心也就离您越来越远了不是?” 齐璟拧着眉,回想着过去沈鸢在府上的日子。 自己对她很冷淡吗? 他努力在脑海中搜寻着自己对她好的证据,可他寻了许久,也没有寻到一丝。 反倒是沈鸢每日在院中忙碌的景象浮现。 这样说来,沈鸢真的是一个非常合格的丫鬟,她好似总是贴心地为自己打点好生活上的一切。 但除此之外,印象最多的还是她跪着的模样。 也许自己对她真的是不够好的吧。 齐璟良久才缓缓开了口:“那你觉得我现下该如何做?” 墨言见齐璟似是有心改变,停下脚步,说道:“女人说到底还是好哄的,您瞧少夫人,她那么金尊玉贵的一个人,发了脾气也是哄两句便好,更何况鸢儿姑娘?” “但她为何到如今心里依然有气?不过因着以往的那些事,她心里头放不下罢了。” “但若是您哄哄她,耐心点,别动不动便冷着脸,想来时日长了,她知道您的心意,这事儿也就过去了。” 齐璟脑海中不禁浮现沈鸢那双浅褐色的眼眸,顿了片刻才继续朝母亲院里走去。 …… 晚膳时分,齐璟特意留在了院中用膳,他本想让小厨房做一些沈鸢爱吃的饭食。 但他想了许久,也想不出沈鸢有什么喜欢吃的,故而他干脆选了些自己爱吃的,想来沈鸢也不是挑食的性子。 饭菜做好,沈鸢被几个婆子带出了偏房,她此刻卸去艳妆,又回到了原来那素雅清淡的模样。 齐璟早坐在桌边,瞧见她来,脸上带了笑,又挥挥手让屋里的其他人退下。 “阿鸢,你饿了吧,快吃些东西。想着你们姑娘家爱吃甜食,还特地让小厨房做了姜汁饴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6章给你偏爱(第2/2页) 沈鸢被带着坐到桌边,一言不发。 她不说话,齐璟也不恼,他有心修补两人之间的裂痕,于是将姜汁饴汤推至她面前。 “我让小厨房多放了糖,你尝尝。” 浓烈刺鼻的姜味扑面而来,沈鸢轻皱了皱眉,眼眸如一潭死水,寂静无波:“奴婢对姜过敏。” 她再没有说话,只那样静静坐着。 齐璟一愣,看着她静默的样子,心脏似被割开一道口子,密密麻麻的酸涩往外冒。 她对姜过敏?为何自己从来不知道? “阿鸢,既然过敏为何你从未与我说过?” 沈鸢听着这话,心中厌烦,她如何没说过?不过是齐璟从未放在心上罢了。 但她不欲再说下去,这一切都已没有任何意义。 她没有再开口,齐璟望着她那敛眉低目的沉静模样,心口的愧疚涌了上来,他似乎真的亏欠阿鸢太多。 “以后我会记住你不吃姜,过去的事我也会尽力弥补,日后我们安安稳稳的,再也不要分开了,好吗?” 沈鸢嘴角浮现一抹浅淡的笑意,那笑意里带着讥诮,齐璟凭什么觉得自己在齐府受了这么多搓磨还愿意与他继续走下去? 难道自己在他眼中真就这般轻贱? 可她的笑落在齐璟眼里却变了味道。 齐璟已许久没有见过她笑着的模样,眼底骤然浮现一抹亮光。 方才沉甸甸的心,如今猛地往下一松。 他的嗓音带着雀跃:“阿鸢,你这是同意与我重新开始了?” 他实在太想要回到从前了,于是那笑意里的讥讽直接被他忽略了去。 沈鸢闻言一怔,抬眼望向他那燃起希望的眼眸,心口闷堵,一股无力感蔓延全身。 齐璟却并不在意其他,他今日心情很好,于是他又往沈鸢碗中夹了两筷子菜。 “阿鸢,你想通了就好,从今往后我们再也不要分开。” “对了,你之前不是一直很担心你那傻子哥哥吗?宝珠和我提了一嘴,说她有个陪嫁铺子正缺人手,虽说你哥哥是个傻子,但将他送去那,也好脱离你那刻薄叔婶。” 沈鸢后脊忽而窜上一股寒意,抬眸看向齐璟,原来齐璟一直都知道。 齐璟知道自己叔婶刻薄,也知道自己哥哥智力低下,他只是从前一直在装看不见。 可他既然以前不在乎,为何又偏偏要在今日提起? 想来也不过是齐璟和徐宝珠想拿捏住她的软肋,以此来控制自己,让自己听话罢了。 “还有,我已经让墨言去将你哥哥带来了,你们今日便可兄妹团聚。”齐璟的声音再度响起。 沈鸢却如坠冰窟,长睫颤动着:“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齐璟有些不解,他什么都不想做,他只是知道沈鸢最担忧的便是哥哥,所以特地将人带来府上,仅此而已。 “阿鸢,我只是想你开心,过去的确是我糊涂,我也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不过是个姨娘的名分。” “等你的身契送回来,我便抬你为姨娘,到时候生个一儿半女,咱们就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第47章 长长久久在一起 第47章长长久久在一起 沈鸢心下一片寒凉,在齐璟眼里,似乎让自己当姨娘便是最大的让步。 在他看来,似乎自己的一切行为的缘由都只是因为自己没能当上姨娘。 气氛冷凝,墨言恰巧带着沈虎出现。 “妹妹!” 一个高大魁梧的身影带着风冲到沈鸢面前,脸上是最纯粹的欢喜。 沈鸢见到哥哥,脸上还是扯出了一丝笑容:“哥哥……” 齐璟看着面前兄妹二人的模样,自认做得周全,心中浮起一丝隐秘的得意。 若非他发话让墨言把沈虎带进齐府,怕是沈虎还在叔婶那受搓磨。 否则就凭沈鸢如何能护得住他这傻子哥哥? 他想着想着,甚至隐隐觉得沈鸢心底对自己的那一丝怨怼,也该消散了。 他这般暗中周全,沈鸢应当会十分感念自己吧。 “你就是沈虎吧?吃了吗?” 沈虎此时才发现妹妹对面还坐了一个他从未见过的人,瞬间紧张起来,他摇摇头,不敢看向齐璟。 齐璟笑了笑,心中暗道,果然是个傻子,这般愚蠢胆小,除了自己能接受,还有哪个男人愿意接受自己的女人有这样一个拖油瓶? “坐吧,一起吃点。” 沈虎悄悄瞥了一眼沈鸢,他看出了妹妹脸上的不悦,他很想吃,他也很饿,但妹妹不高兴了,爹娘说过他不能惹妹妹不高兴。 所以即便桌子上有再多好吃的,他也不能吃。 于是他摇摇头:“阿虎不饿,贵人吃,阿虎不吃。” 沈鸢看着方才还欢天喜地的哥哥,如今却因察觉到自己的情绪而畏畏缩缩,她忍不住地心疼。 再转头看向齐璟,那高高在上的施舍模样,不禁让她一阵恶寒。 她忽而生了一股窒息般的无助,还有一种近乎悲凉的愤怒。 她恨这种被人任意拿捏的局面。 但她想到身边惶然不安的哥哥,她到底还是压下了所有情绪,努力让自己的笑自然:“哥哥莫怕,喊你吃你便吃。” 沈虎闻言瞬间又欢快起来,眼眸亮着光,问道:“真的吗?” 沈鸢淡笑着点点头:“自然是真的。” 齐璟见沈鸢这温婉模样,眼里笑意更深,庆幸自己让人将沈虎带了回来。 “快坐下吃,你若是还有什么想吃的便再说,我命小厨房再做。” 沈虎闻言也不再客气,坐下便狼吞虎咽地吃了起来。 他从未吃过油水这般足的饭菜,他一筷子接着一筷子,将整张嘴都塞得满满当当。 只是他吃得快,却算不上邋遢,时不时还瞥两眼沈鸢和齐璟的神色,生怕他人不悦。 齐璟面上虽还算和煦,眼里却已流露出了厌恶情绪。 他自小生活在高门大户,用餐礼仪极为严苛,这沈虎身上穿的粗麻这般老旧不说,还好似八百年没吃过饭似的,真当是讨人嫌。 要不是为了沈鸢,他这辈子都不会与这般粗陋不堪的人同桌吃饭。 沈鸢没有再看一眼齐璟,她看着哥哥吃得狼吞虎咽的模样,忍不住红了眼眶,若是她能再有出息一点,又何苦这样委屈哥哥? 齐璟倒了胃口,忽而想起沈鸢往日做的鸡丝粥,鲜美软滑,温温热热下肚,吃得人通体舒畅。 “我想喝你做的鸡丝粥了,明日早晨做给我喝可好?” 沈鸢没有抬头,她有拒绝的余地吗? 她淡淡应了声好。 齐璟眼里浮起笑意,他温软乖顺的阿鸢又要回来了。 一顿饭,只有沈虎是真正吃了个尽兴的。 …… 第二日,沈鸢醒来时还有些恍惚,以往自己还在明府,于是下意识去寻赵大娘的身影,却发现屋内空空荡荡,只余自己。 原来昨日的一切都不是梦,原来自己是真的回到齐府了。 她坐起身,怔愣了好久,像是有团又湿又沉的棉花堵在胸腔,让她呼吸都带着闷痛。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7章长长久久在一起(第2/2页) 她看向桌上摆放着昨日徐宝珠给她穿上的海棠红软罗裙和珠钗,只觉得疲惫。 千言万语堵在喉头,噎得她浑身无力。 她无人可以诉说,也无人会来帮她。 她曾经幻想过明府的人会来救她,可她又很快清醒过来。 除了爷,明府没有人有能力将她救出齐府。 而爷这么金尊玉贵的一个人又怎么会在乎自己这样的小小丫鬟。 她真的要认命了吗? 可哥哥如今都到了齐府,她还有不低头的余地吗? 她这般想着,还是穿好了衣衫去了小厨房。 鸡丝粥的步骤繁琐,需要提早熬制,她到小厨房时,小厨房里还空无一人。 沈鸢先是淘好了粳米,将米浸水,又取来嫩鸡脯,去净筋膜,捶松之后再顺着纹路切作细丝,之后再将肉放入腌料中腌制入味,最后将泡透的米放进砂罐,守着炭火用文火慢慢熬透。 这是个耗时间的活计,得耐着性子等米熬出厚厚的米油才能下入鸡丝轻轻搅匀,接着还要撒上少许细盐,关火焖上片刻。 鸡丝粥出锅,温润的香气扑面而来,引来了沈虎。 沈虎起得一向早,闻见香味,便一路顺着味道来到了小厨房。 沈鸢见他来了先是一愣,紧接着赶忙站了起来,替他拉了拉衣袖上的皱褶。 “你怎来了?在这齐府里,你可不能瞎走,否则冲撞了贵人,会挨罚的。” 沈虎闻言连忙朝外看去,确认没有人才低声说道:“妹妹,我不想呆在这,我想出府……” 沈鸢叹了口气,能不能出去不是他们兄妹二人可以做决定的,她现下自身难保,怎么敢给哥哥做保证? 再加上齐璟昨日的话…… 想来哥哥一旦出府便是被送去徐宝珠的陪嫁铺子,日子未必有在府里好受。 “在府里不好吗?这般你不就可以日日和我在一起了?” 沈虎低着头,似乎是在纠结:“妹妹在身边是很好,可是这府里的人都不理我,而且现下我在外头时,天白哥常来找我玩,还会给我带糖葫芦!” “而且有他在,叔婶也不打我了,也会给我吃饱饭了……” 沈鸢听得难过,她不知道天白大哥这么照顾哥哥,可如今哥哥被自己连累,进了齐府,日后还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才好。 墨言来小厨房时,见着兄妹二人站在屋内,开口问道:“鸢儿姑娘,粥可是煮好了?” 沈鸢见是墨言,微微颔首:“是,刚做好,还请墨言大哥给齐编修送去吧。” “还是姑娘亲自送去吧,”墨言笑着,“我正好带沈虎兄弟在院里转转。” 沈鸢瞧了他一眼,也知这大概是齐璟的意思,于是敛着眉将粥送去了齐璟那处。 自她被强行带回齐府那一刻,她便没得选了。 此时的齐璟早就穿戴整齐,坐在桌边看着书卷,余光瞥见那道俏丽的身影后,他的脸上便立刻浮起了笑。 沈鸢将鸡丝粥轻轻放在桌上便准备退下,齐璟却拦住了她:“阿鸢,过几日便是春猎,你没见过什么大场面,难得有这样的机会,你跟着我一同去吧。” “等到春猎结束,便是我的生辰,到时候我便让宝珠将你抬为姨娘,双喜临门,往后的日子我们便能长长久久地在一起了。” 沈鸢低敛着眉眼,指尖微微发麻,齐璟的生辰是二月十九,距离今日不过短短五日。 她心中生出绝望,为什么老天爷总要如此对她? 命运好似一双无形的大掌,一次又一次将她锢在齐璟身边。 心底漫开一层倦怠,她真的好累,好累。 可她不能就这样任凭事情发展下去,但她又能做什么呢? 她好像真的要认命了。 第48章 敢偷东西? 第48章敢偷东西? 这两日里,齐璟始终没有送沈虎去徐宝珠的嫁妆铺子,而沈鸢除了每日早起熬粥,还要夜夜给齐璟按脚。 沈鸢心中清楚,只要她听话,齐璟便不会动哥哥。 她看向在帮着府中仆役打水的哥哥,内心是说不出的苦涩滋味。 “二小姐,就是他!就在那!” 沈鸢听到动静,立刻发现了此时来势汹汹的齐灵珑及晚翠。 就在她还在茫然时,一群家丁将沈虎死死压住。 “你们要做什么?!” 沈鸢来不及多想便上前试图护住沈虎,但她如此单薄,又怎么抵得住身强力壮的家丁? 她被人用力推搡在地,沈虎见状,顿时急了,将扒着自己的家丁一下子全推了开,力道之大,七八个人竟还压制不住。 晚翠见着情形,身形一颤,退后两步,指着沈虎骂道:“二小姐,你瞧瞧!这般又傻又疯莽夫,定是他手脚不干净偷了你的东西!” 沈鸢这才反应过来她们所为何事,登时心头涌上怒火:“你在说什么?!你说谁手脚不干净呢?!” 她哥哥虽然智力不高,但性子却是极好的,绝不会做出偷鸡摸狗的事。 齐灵珑是齐夫人难产才生下的女儿,在府里可以说是要风得风要雨得雨,前阵子去了扬州老家为齐老夫人祈福,连齐璟的婚宴都没参加。 往日里,沈鸢与她并无什么交集,如今回来不过两日,便气势汹汹地朝她兄妹而来,其中定是不乏晚翠的手笔。 沈鸢想明白后,站直身子问道:“你们可有证据?否则无凭无据凭什么就说我哥哥偷了东西?” 齐灵珑嫌恶地看了一眼沈鸢,她早就听晚翠说了沈鸢之前被大哥送去了明府,甚至仗着自己貌美,试图勾搭明珩。 可明珩那般丰神俊朗又权倾朝野的人物怎会看上她? 还真以为自己是话本子里的主角了? “全府上上下下那么多年,就从未出现过偷盗之事,偏偏沈虎一来,我的鎏金蝴蝶步摇就不见了,这还不算是证据?” 沈鸢只觉得这话可笑:“我哥哥是男子,他要你的步摇做什么?” “那谁知道呢?说不定就是偷给你戴的呗!”齐灵珑满不在乎地昂着头,“晚翠说了,她瞧见过沈虎在府里闲逛,谁知道他有没有进过我的院子?” 沈鸢还欲开口,却被人直接用布团塞了嘴绑了起来,沈虎见状又要动手,却被沈鸢的眼神制止。 他们这是在齐府,若是真惹急了,他们动起手来,哥哥又能抵多久? 硬碰硬是绝对行不通的,她朝沈虎眨了眨眼睛,示意他放心。 两人被绑在院中,寝屋里的东西被翻了个遍,也没有找到齐灵珑口中的鎏金蝴蝶步摇。 齐灵珑坐在圈椅上,有些恼怒地看了晚翠一眼,若不是他们拿的,自己闹出这般动静,又该如何收场? 她不是不清楚大哥有多在意这个沈鸢,若是哥哥回来,东西还没找到,她怕是少不了一阵责怪。 “你怎么回事?不是说东西定是他们拿的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8章敢偷东西?(第2/2页) 晚翠有些心虚,她只见过沈虎在府中瞎走,至于有没有进过齐灵珑的院子,她也不清楚啊。 但她这些话此刻显然是不适宜说出口的,于是她硬着头皮说道:“这般贵重的东西,他们没见过世面,定是不安心放在身边的,说不准是寻了个地方藏起来呢?” 齐灵珑思索片刻,也觉得晚翠说得有道理:“可藏在哪儿呢?” 晚翠接着说道:“那就得问他们了,不过想来这两人都是皮糙肉厚的下等人,不吃点苦头,是不会说的了。” 齐灵珑看向沈鸢那姣好的面容,眼里闪过一丝阴毒。 此刻的沈鸢已跪了许久,原本她在明府养了许久的膝盖好了大半,如今被压着跪下,膝盖处骨头又在隐隐发疼。 她转头看向乖巧安静跪在一边的沈虎,心下一揪,都是自己不好,连累了哥哥在这受此等屈辱。 沈虎察觉到沈鸢的目光,转头朝着她笑了下,眼里是满满的信任。 这一下,沈鸢的心仿佛无数根细针插入,密密麻麻地发着疼。 齐灵珑见东西始终没找到,淡声吩咐道:“来人,掌嘴!这两人手脚不干净,又不愿说实话,那便打到他们愿意说出东西在哪为止!” 几个健壮的婆子闻言立刻围住了沈鸢和沈虎,可还没动手,挣脱了压制的沈虎便将所有围在沈鸢身边的人推翻在地。 “不许你们动我妹妹!” 婆子们倒在地上,诶哟诶哟地呻吟着。 沈虎执拗的身形挡在前,沈鸢心头一暖,却也忍不住担忧真动起手来沈虎会受伤。 她正想着,一声熟悉的声音传来。 “你们在做什么?!”是下值回来的齐璟。 墨言匆匆上前,先是拿掉了沈鸢嘴里塞的布团再解开了绑着她的麻绳。 齐灵珑见大哥回来了,心虚地耸了耸鼻尖:“我的步摇丢了,晚翠说见过沈虎进我的院子。” 齐璟扫了一眼被沈虎护着的沈鸢,语气冷寒:“既然是沈虎进的院子,你为何还要绑沈鸢?” 齐灵珑知道大哥对沈鸢不一般,但自小被娇惯着长大的她绝不能忍受大哥这般态度对待自己。 “那沈虎是沈鸢的哥哥,他偷了步摇,定是为了送给他妹妹的! 齐璟对自己这妹妹的性子也是头疼的,如今只觉得太阳穴发胀。 他看向沈虎,不知何时衣衫被扯破了一角,看着就是一副粗陋武夫的模样,他不禁心生厌恶。 “沈虎,你赶紧将东西拿出来吧,若是你现在拿出,我还可以不怪罪于你,若是等会儿搜出来,事情可没那么好解决。” 起先听到齐璟的声音,沈鸢心里还抱着一丝微弱的期盼,原以为齐璟虽偏执自负,但到底也还是会查询一下真相的。 可她没想到,他不仅没查,甚至上来就认定是哥哥偷了东西。 原来在他心底,自己和哥哥本就是低贱的,本就是值得猜疑的,所以他连一丝辨认真假的心思都不愿意为自己和哥哥花费。 第49章 沈鸢被磋磨,明珩要来撑腰!!( 第49章沈鸢被磋磨,明珩要来撑腰!!(来看【表情】 沈虎还想争辩,却被沈鸢拉住了衣袖:“齐编修凭什么认定东西是我们拿的?” 齐璟被问得喉头一滞,他没有细想过这东西是谁拿的,他也不在乎这东西是谁拿的。 他只是觉得全府上下最可能做这事儿的就只有沈虎而已。 “阿鸢,我没有认定,只是晚翠都说了,她亲眼见到沈虎进了灵珑的院子……” “小姐!小姐!”齐灵珑院里的丫鬟匆匆跑了进来,手里还拿着那鎏金蝴蝶步摇。 “小姐,我找到步摇了,想来是收拾的时候落到了妆奁的夹层里,故而才找不到的。” 那丫鬟还在兴冲冲说着,似乎是在等着奖赏。 齐灵珑的脸色却变了又变,最后抬手狠狠落在晚翠脸上:“你不是说这步摇是沈虎拿的吗?” 晚翠一脸惶恐跪倒在地:“我,我,我也不清楚啊,我当时确实是看见沈虎在小姐院子附近徘徊,至于到底有没有进去,我也没有看清……” 齐灵珑这般声势浩大的过来捉拿贼人,到后面竟是闹了个大乌龙,她自觉脸上无光,将气都撒在了晚翠身上。 “来人,给我掌嘴!让她还敢瞎说!” 婆子们上去就要抽晚翠的嘴巴,就听齐璟嗓音里也带了怒气:“你若要教训人,也别在我院里教训,把你的人都给我带走!” 齐灵珑眼里泛着泪光,又羞又恼,不敢相信大哥竟真的对她这般态度,转身便带着人出了院子,去了齐夫人那告状。 众人走后,沈鸢深深看了齐璟一眼,眼里是明晃晃的厌与恨。 沈鸢带着沈虎进了偏房,只给齐璟留下了一个单薄的背影。 齐璟心脏狠狠一抽,她在恨自己没有护好她吗? 可是他也并非有意的,只是他以为灵珑信誓旦旦,沈虎又是那般穷苦人家出身,见到了好东西一时起了歹念也是正常。 他不过是没细想而已,阿鸢怎么能拿那种眼神看自己呢? 墨言轻步上前:“鸢儿姑娘这回怕是真伤心了……” 偏房内,沈鸢给沈虎上着金疮药,沈虎护着她时,被婆子们又掐又打,此时身上多了好几个红紫色的伤痕。 门被推开,熟悉的暖香钻进屋内。 沈鸢上药的手缓缓停下,她连头都未转,只轻轻叹了口气。 墨言将沈虎带了出去,屋里独留下两人。 门被合上后,齐璟才缓声道:“今日之事……” “放我离开吧。”沈鸢的嗓音带着浓浓的疲倦。 她真的太累了,她真的再没有力气和齐璟玩这你追我赶的游戏了。 齐璟微微呆怔,他实在是不理解,为什么沈鸢动不动就要说离开,呆在自己身边到底哪里委屈她了呢? “若是你想要出府游玩,我明日就可以带你去,若是你想去再远一些的地方,我也答应过你明日带你去春猎……” “放我离开吧。”沈鸢背对着齐璟,敛着眉目,声音轻浅,仿佛没了力气,“不管去哪儿,我真的不想再留在你身边了……” 她曾经真真实实地爱过这个人,也曾经为他全心全意地付出过,但是如今,她真的太累太累了。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49章沈鸢被磋磨,明珩要来撑腰!!(来看【表情】(第2/2页) 她只盼余生,不要再与齐璟产生任何瓜葛。 齐璟脑中嗡的一声炸开,他错愕地看着沈鸢,三年情意,纵然他们之间有过误会,但就哪里要走到这般地步了呢? 她竟连留在自己身边都不愿了吗? 她是何时变成这般凉薄的人的? 明明这几天他一直都在努力地弥补自己的过错,她不仅没看见,竟还说不想留在自己身边了…… 他心中的愧疚霎时被怒火取代,他上前猛地抓住沈鸢的手腕,硬生生将她拽着与自己四目相对。 齐璟紧紧扣着沈鸢的下颌,千万句话噎在喉头,他望向沈鸢,这一回,他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沈鸢那破碎痛苦但又格外平静的眼眸。 他的心猛然一缩,手中的力道渐渐散去。 屋内寂静,良久,他还是松开了沈鸢,冷声开口。 “既然如此,你便去院里跪着吧,至于沈虎,等会我便让人将他送去宝珠的陪嫁铺子里。” “过几日我便会请人去明府要你的身契,所以,你若再闹,便别怪我不留情面。” 沈鸢唇瓣紧闭,毫无波澜的眼扫过齐璟。 大抵她的命就是这般吧,也许老天爷就是要她困在齐府这片逼仄天地。 齐璟拧着眉,复杂情绪交织在心头,但忽而他又舒展了眉眼,强扭的瓜不甜,这道理他懂,可他不在乎了,即便沈鸢心里没了自己又如何? 沈鸢可以恨,可以冷淡,但她永远逃不开自己的手掌心。 他的私心最终还是压倒了所有清醒。 …… 明府。 天白义愤填膺:“爷你都不知道,齐府那些人有多可恶!鸢儿姑娘在齐府每日都要早起两个时辰为那齐璟熬粥!” “不仅如此,一到晚上还要给齐璟按脚,我猜齐璟的脚绝对很臭,不然怎么会这么痒?日日都要鸢儿姑娘给按脚呢?” “还有,昨日齐璟那妹妹还诬陷鸢儿姑娘与她哥哥偷盗,齐璟也是个是非不分的,上来就帮着他妹妹欺负鸢儿姑娘,最后事情查清了竟还要鸢儿姑娘罚跪!” “爷你说说看,这还有天理吗?!” 明珩静默听着,深黑色的眸子却越来越晦暗,这齐璟费劲心思从自己身边将人带走,却又要这般折辱她…… 也难怪她刚进府中时,一见到自己便要跪,原来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她竟是这般熬着过日子的。 “不仅如此,我还找到了那日送鸢儿姑娘去齐府的车夫,听闻那日鸢儿姑娘一到齐府门口就想要逃的,后来是被一群婆子围住抓了进去的,好似还挨了打。” “若是爷早让我去盯着,哪还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明珩心中生出悔意,他只知沈鸢心中是有齐璟的,但他不知齐璟竟是这般没有担当之人。 他沉默着不开口,天白急得不行,一段时间相处下来,这鸢儿姑娘的好他看在眼里,又是和自己一样是个身世凄惨的,不自觉对她多了几分同情。 “明日便是春猎了吧。”明珩放下手中茶盏。 第50章 又见明珩 第50章又见明珩 第二日,沈鸢一身素衫跟在齐璟身边。 她在齐府不过短短四日,人便瘦削了不少,身形更加单薄脆弱,人轻得好似一阵风便能将她吹走。 齐灵珑挽着徐宝珠走着,嘟嘟囔囔道:“真不懂大哥把她带来干嘛……” 徐宝珠自沈鸢回府后,同样是没有休息好的,不过好在夫君似乎也有些回心转意,三不五时也会陪陪她。 但即便如此,她依然是厌恨沈鸢的,她强撑着笑意:“她来便来了,不要乱了你我的兴致就好,听说今日国舅爷也会来,妹妹正好可以与他说说话。” 齐灵珑闻言耳尖微红,一脸的少女怀春:“嫂子~” 徐宝珠疲于应付这天天因明珩犯桃花癫的小姑子,只说道:“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 齐璟听见她们的对话,冷哼一声:“少看些话本子吧,那明府前前后后抬出去多少女人,你以为你在人家眼里会有不同?” 沈鸢静静听着,若是今日主子会来,那天白大哥会来吗? 她心里清楚,主子这般尊贵的人物是不会管一个小小奴婢的,但天白大哥却不一样。 天白大哥是最热心肠的,虽然她并不奢求天白能将自己救出去,但至少能帮着自己照顾照顾哥哥也是好的。 说罢,她的视线忍不住在人群中搜寻起来,只是她没有瞧见天白,却瞧见了那抹修长高大的矜贵身影。 深黑的眸子撞进她的眼眸,她有些慌乱,低下了头,爷方才是在看自己吗? 她又缓缓抬起了头,却见明珩早已挪开了眼。 她心里隐隐有一丝失落,是啊,爷怎会在意她这样一个低微的奴婢呢? 她努力拉回心神,主子既然在,那天白大哥应当也在附近,再不济天青大哥应当也是在的。 即便她不能碰上天白,也能求求天青帮帮自己…… 沈鸢心中想着,忽而生出些期盼,即使她一辈子都只能被困在齐璟身边,至少哥哥是有机会自由生活的。 “嫂子,你快看!刚刚国舅爷是不是朝我们这看了一眼?”齐灵珑兴奋地抓住徐宝珠的手,努力压制着自己因喜悦而微微发颤的嗓音。 徐宝珠被拽得身形不稳,有些不悦:“国舅爷兴许只是随意扫一眼罢了,你别这么激动。” 齐灵珑被扫了兴,只觉得嫂子定是因为自己与哥哥的感情不顺,所以看不得她快活。 她放开徐宝珠的手,干脆找了自己往日交好的官家小姐去了。 徐宝珠见齐灵珑都敢给自己甩脸色,不禁眼眸一沉,心头涌起一股无名火。 齐璟全然不在意身边徐宝珠与齐灵珑的小摩擦,全身心都在沈鸢身上。 他想今日阿鸢应当很高兴吧,毕竟如此盛大的围猎他都是第一次参加,更何况没有见过什么世面的阿鸢呢? “等会儿见到了国舅爷,我便请他将你的身契还我,从今往后,你也不要再瞎想,我有宝珠这样贤惠的妻加上你这样体贴的妾室,我的人生也算圆满了。” 沈鸢垂着眼,早已没了挣扎的气力,她对逃离齐璟已不抱任何期待了,只盼着天青天白能看在往日共事的份上,替她安顿哥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0章又见明珩(第2/2页) 见她不说话,齐璟也有一丝不悦,他为了沈鸢,已付出了许多,可她如今还这样,实在是有些不知好歹。 皇家围猎,一般都是男子入围场,女子留于看台。 齐璟到底是不放心独留沈鸢在外场,于是特地将沈鸢留在了徐宝珠身边。 沈鸢跟在徐宝珠身边走着,余光却在人群中搜寻天青天白的身影。 只是除了方才匆匆瞥到的明珩,便再没看到明府的人了。 她袖中的手紧握着,隐隐的焦灼自心底漫开,她若是今日遇不上天青天白,怕是下次再没这么好的机会了。 “宝珠,你可算来了。”元玉宁亲亲热热走上来,目露鄙夷地扫了一眼沈鸢,“你怎得将她也带来了?” 徐宝珠先是福了一礼,又收了往日在齐璟面前的贤良作态:“夫君要带她来,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不过今日还得烦请公主替我去国舅爷那说上一句,将这丫头的身契给要过来,如此我也好放心。” 元玉宁自是应下的,又热络地拉着她往看台高处走去。 沈鸢缓步跟在她们身后,又被秋桐狠狠一撞:“你摆出这幅受了委屈的模样做什么?!磨磨蹭蹭的,到时候人一多,你走散了可别怪到我身上。” 秋桐这一撞力道虽大,却也给了她思路,今日人多眼杂,想来她找个借口出去好好找了天青天白再回来过也是可以的。 她故作羞涩说道:“秋桐,我今早吃坏了东西,去一趟净房,你替我和少夫人说一声。” 秋桐拧着眉,只觉得沈鸢事多,但却也没多想,只啧了一声:“真是懒驴上磨,快去快回。” 沈鸢此刻也无意与她计较,低垂着头,走到了外围,方才她便是在此处瞧见的明珩。 可外围人声鼎沸,人来人往,独独不见天青天白的身影。 她不由着急起来,眉眼也染上愁色。 齐灵珑正准备与几个好姐妹同去看台,瞧见了在角落四处张望的沈鸢,于是她脚步一转,朝她走过去。 丫鬟紫苕见她改了方向,立刻说道:“小姐,看台在那处。” 齐灵珑却狠瞪了她一眼,继续朝沈鸢走去。 “你这丫头,不跟在主子身边,反倒在这儿躲清闲,你是又想勾搭哪家公子啊?” 沈鸢见是齐灵珑,敛目说道:“奴婢今早吃坏了东西,想寻个净房。” 闻言,齐灵珑嘴角扬起一抹恶意:“净房在那处,穿过林子翻过栅栏便是。” 沈鸢倒不至于那么傻,穿过林子和栅栏便是内围,自己去那儿,就算不被士兵抓住重罚,也会碰上内围的野兽,说不定还要丢了性命。 可齐灵珑此刻盯着自己,她也不得不往前走。 果然她没走几步,就发现齐灵珑跟在她身后。 直到进入了林子,沈鸢还在走,齐灵珑见状也失了兴致,正打算离开,却听到了树枝被重物踩断的声音。 第51章 她瘦了,也憔悴了 第51章她瘦了,也憔悴了 一只野猪哼唧着出现,獠牙下的嘴还在流着涎水,目露凶光,正虎视眈眈地盯着三人。 一股寒意瞬间席卷三人全身,齐灵珑几乎想都没想便大声叫了起来,这一举动直接惹毛了面前的巨物。 它的呼吸声更重,眼里冒着红光,沈鸢连忙快步往后退去,捂住了齐灵珑与紫苕的嘴。 “别叫,你们想死吗?保持冷静,面对着它慢慢往后退,千万别跑。” 齐灵珑此刻已被吓出了泪,只呆呆地按着沈鸢说的慢慢往后退。 沈鸢呼吸放得极缓,拉着两人缓缓往后撤。 这还未到内围,想来这野猪应当是越过栅栏逃出来的。 兴许是见着她们动作缓慢安静,野猪似没有刚刚那么狂躁,而是同样观察着她们。 就在她们往后退时,齐灵珑却被自己的裙摆绊了一下,狠狠摔到在地,原本就被恐惧包裹着的她忽而一摔,下意识惊呼出声。 这一喊,彻底惹怒眼前的巨物。 受了刺激的野猪嘶吼着,脖子一低,锋利的獠牙在前,乌黑笨重的躯体卷起一阵尘烟,直朝三人扑了过去。 齐灵珑毫不犹豫把沈鸢拽在身前,试图抵挡这庞然大物。 沈鸢被主仆二人拉扯着,刺骨的恐惧擒住她,双腿一阵发软,她努力想挣脱二人的拉扯,却是无用。 就在野猪距离她不过二十步的刹那—— “铮!” 弓弦震响,一箭射穿了野猪的脖颈。 巨物轰然倒在眼前,带起尘土,迷了沈鸢的眼,惊惧还缠绕在她的心尖,久久不能回神。 明珩左手松松垂着那一张黑漆小弰角弓,弓弦尚带着震动过后微微的颤意,骨节分明的五指随意搭在弓身,手臂的线条劲挺利落。 他此时高坐于马背,脊背如苍松一般挺直,眉眼冷冽,沉寂的眼眸冷淡淡扫过地上仍在痉挛的野猪。 随即,他视线一转,落向了一旁身形单薄的沈鸢。 明珩脑海中忽而浮现她在明府时的模样,两相对比,她瘦了,也憔悴了…… 沈鸢望向他,却觉得莫名心虚,按理来说,她是不能到此处的。 齐灵珑微微愣住,只觉眼前人真如话本子中的人物一般,高大威武,风光霁月。 而今日这一出戏的名字就叫做英雄救美,自己是美,明珩便是英雄。 “你们怎么跑来这了?!再往里便是内围,女子不得进!”齐璟骑着马匆匆赶到,方才他正与明珩说着沈鸢身契的事儿,就听一声惊呼。 可这赶到后一看,竟然是自己的妹妹和沈鸢,这让他不禁有些头疼。 齐灵珑见齐璟带了怒,连忙先将责任推给他人:“大哥,是沈鸢!是沈鸢要往这儿走的!我是不放心她,所以特意跟来而已,可没想到竟会遇到这事……” 见齐璟目光沉沉,她又推了一把紫苕,紫苕哪敢不顺着她说,也只能结结巴巴说道:“是,是,是沈鸢。” 齐璟胸口忽而堵了一口浊气,为何沈鸢就是这般不听话呢? “沈鸢,你为何不好好在少夫人身边呆着,你以为皇家猎场是你可以擅自穿行的地方吗?!” “你如此不懂规矩,还不赶紧跪下赔罪!”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1章她瘦了,也憔悴了(第2/2页) 说罢,他又朝着明珩揖了一礼:“国舅爷,我府上的小丫鬟不懂事,还请国舅爷高抬贵手,只当今日没有发生过。” 这番言语,倒显得他懂礼数知进退。 沈鸢轻叹了口气,对齐璟的行为,她连难过都说不上。 总之,她在他们眼里一直是个随手取用的替罪羊,至于她的辩解,无人想听。 她知道,今日之事必定是要受罚的,于是她低垂着头,乖乖跪在地上,如以往那般。 “是奴婢的错。” 明珩的心猛地一疼,一股莫名情绪涌上心头,她就这么连一句都不为自己争辩吗? 他沉着眸,冷声道:“齐编修,如果我没记错的话,这沈鸢好似不是你府上的丫鬟吧。” 这话倒是让齐璟的神色变了又变,方才他与明珩说起此事时,明珩一言不发,他以为这是同意了的意思,可现下这话却好似不是他想的那般。 沈鸢听了这话,原本压抑在心口的阴霾忽破开了一道口子,一道微弱的光亮在她眼中闪烁。 她指尖微微发颤,脑海中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明珩的话。 她还能离开齐府,她还能离开齐璟。 齐璟不回答,明珩的声音再度响起:“沈鸢,你来说说看,今日是怎么回事?” 齐璟一愣,事情已经明了,还有什么必要再问一次沈鸢呢? 沈鸢也是一怔,她没想到明珩竟会让她来说事情经过,长久以来,她早已习惯了在这种情况下保持沉默。 她喉头微微发紧,心头带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也许是感激,感激有个人愿意问问她到底发生了什么。 “奴婢原本是想去净房,路上偶遇了齐小姐,她与我说穿过林子后再跨过围栏便是净房,奴婢便来了这。” “至于齐小姐与紫苕为何在这儿,奴婢就不清楚了。” 她的声音清亮,字字清晰,齐灵珑却听得恼怒,心下亦是恐惧的,一时顾不上礼仪,上手就要扇沈鸢:“你大胆!” 可她的手还未碰到沈鸢,便被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天白死死钳制住。 “啊!好疼!哪里冒出来的刁奴,快给本小姐放手!” 天白自然不会理她,只听明珩冷沉着嗓音说道:“齐二小姐恶意哄唆他人妄图踏入内围禁区,这等重罪该如何惩治才好呢?” 齐璟心下一沉,这事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可经明珩这一嘴,这事情立刻就变得严重起来。 再加上他这语气态度,怕是已然不悦,就等着自己拿出一个态度来。 “是在下管教无方,才令家妹如此任性妄为,回去后我定会罚她十大板,再关入佛堂,抄写佛经百遍。” 明珩微眯了眯眼,不置可否。 齐璟见状,咬了咬牙说道:“二十大板,家妹身弱,不能再多了。” “三十大板吧,我会让我的人去看着,也好替齐编修传扬传扬这家风端正的好名声。” 方才还如天神般的人物此刻在齐灵珑眼里仿佛罗刹。 她吓得发颤,连忙躲到了齐璟身后,死死拽着齐璟的衣袖:“大哥,不要啊,三十板子,我会死的!” 第52章 沈鸢不是我的人,难道是你的人? 第52章沈鸢不是我的人,难道是你的人? 沈鸢心下讶然,主子这是,在替她撑腰吗? 她偷偷抬头,眸子水盈盈的,忽而对爷生出了些许崇拜。 明珩不是没有发现她的小动作,偷偷将那一幕压入了心底,面上照旧板着一副冷肃模样。 齐璟又如何不知三十大板的惩处有多重,可他又能如何,他若是不应下,事情闹大,只会更加严重,还会影响自己的仕途。 如此想来齐璟也不再犹豫:“就依国舅爷所言,在下定当好好管教家妹。” 齐灵珑不可置信地看着齐璟,一张小脸被吓得惨白,口中还在喊着大哥。 齐璟亦是不忍心的,转头不去看她,沉声对着匆匆赶来的墨言说道:“你和紫苕带二小姐回府,旁人问起只说小姐身体不适便好。” 齐灵珑被带走后,沈鸢还照旧跪着,明珩皱了眉,冷沉的眸子里带着些难言的情绪:“去了齐府才几天,就忘了我说过的话了?” 沈鸢有些不解,对上他漆黑的眸子,脑海里忽闪过明珩让自己别再动不动就跪的模样。 她立刻撑着身子站起,却因膝盖的旧伤,打了个趔趄,幸而被天白眼疾手快地搀扶住才没有摔倒。 “鸢儿姑娘,小心。” 沈鸢感激地朝天白笑了笑,才重新垂头站定。 见她被搀扶住,明珩悄无声息收回了自己下意识伸出的大掌,微皱了皱眉,目光落在天白搀扶着沈鸢的手上。 可沈鸢的笑落在齐璟眼中却变了意味,他眸中翻涌着醋意,他就知道沈鸢不安分,才去了明府几日便与国舅爷的贴身近侍这般亲密。 怪不得她总说要离开,原来是早替自己找好了下家,看来她还真不是如表面上那般清洁如莲。 “沈鸢,你还不赶紧回到少夫人身边,笨手笨脚呆在此处又要做什么?” “齐编修,我竟不知你对他人的东西占有欲如此强烈,还是说,我记错了,这沈鸢不是我的人,而是你的人?” 明珩语气淡若,说出来的话却是令齐璟森然。 齐璟眼眸微动,是他被沈鸢扰乱了心神,忘了沈鸢的身契还没有到自己手上。 “是我僭越了……” “只是我家夫人实在是喜爱这丫头,我也知此举不合乎礼,但还是望国舅爷能割爱,成全我家夫人一个心愿。” 道貌岸然,明珩只觉得可笑,只是他还未开口,天白就先他一步:“齐编修既知夫人喜爱鸢儿姑娘,当初又何必将人送入明府呢?总不能是今日才知道你夫人喜爱的吧?” 齐璟一噎,无话可说,可要让他承认是他舍不得沈鸢,未免也太自降身价。 明珩微眯了眸子,望向沈鸢,心下不禁去想,她便是对这样一个男人全心全意地爱恋了三年吗? 齐璟又如何值得她这般付出三年呢? “不过齐编修夫人若真是喜欢我府上的丫鬟,我那倒是还有许多,等哪日空了,我再给齐编修送几个过去便是。” “至于沈鸢,既然齐编修也说了她笨手笨脚,我还是带回府上,不再碍齐编修的眼了。” 沈鸢站在一边,心头浮起一丝恍惚,主子没将她再留在齐府?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2章沈鸢不是我的人,难道是你的人?(第2/2页) 可她很快又生出彷徨,这一次,她是真的能逃离齐璟,还是过几日又会被送回去? 她不敢确信,心中的迷惘也并未散尽,直到天白轻推了推她:“走吧,咱去外围等爷。” …… 到了申时,敲锣声响起,这是收猎的信号。 世家公子们骑马而归,沈鸢一眼就瞧见最前头的人,是明珩。 骏马轻踏着步子,他端坐于马鞍之上,脊背笔直,却没有半分刻意紧绷。 玄色窄袖劲装束住宽肩窄腰,腰间悬着佩剑,角弓斜挎在马鞍一侧。 带着凉意的微风拂过他鬓边的黑发,身后跟着群臣世家。 沈鸢方才在林中见到主子时没敢细瞧,此刻一看才知什么叫龙章凤姿,意气风发。 她一时看呆,这般人物也难怪齐灵珑明知传言中他凶残无比却也还是心悦于他了。 毕竟全天下有几个人能24岁就坐上锦衣卫都指挥使的位置? 天白带着她走上前,替明珩牵了马。 明珩坐于马上,目光却落在沈鸢的发顶,注意到了她低垂着头时脖颈上突出的薄骨。 “做我的人,无需畏畏缩缩,将头抬起来,脊背挺直,无人敢给你脸色看。” 沈鸢微微怔住,似有些不确定这话是否是说给自己的。 但她还是不自觉将头抬了抬,又挺了挺脊背,缓步走着。 她在齐璟身边时,齐璟是不喜她将头抬起的,只要她抬头,齐璟便会说她是因为容貌而自傲,太过张扬。 明珩见她虽还是带着怯,却依旧听话地抬了头,只觉得这女人倒是娇娇软软的,透着些乖巧。 他唇角勾起一丝弧度,翻身下了马:“天白。” 天白会意,立刻接住缰绳,牵着马去了马厩。 沈鸢见天白离开,脊背下意识紧了紧,她跟爷单独在一块时,总有些不自在。 她忍不住往天白离开的方向看去,却听男人低沉的嗓音自上方响起:“你总看天白做什么?” “奴婢没有……” “珩哥哥。”萧时宜款步而来,笑容舒缓。 明珩见到她,冷清的神色不变,反倒退了半步,与之保持着距离:“时宜。” 沈鸢跟在明珩身后半步的位置,也往后退了退,她匆匆扫了一眼来人。 容貌温柔端方,远山眉舒展平和,一双眼温润明净,鹅蛋面庞,骨肉匀润,既无媚态,也无锐色,神色安宁和顺,一望便知是教养周全的世家女儿。 她是听说过萧时宜的,萧大学士之女,京中贵女之首,刚及笄的那一年上门求亲的人就踏破了萧府的门槛,只是她为了明珩一直未婚配。 今日一看,两人倒是般配,这样好性情的女子若入了明府做主母,想来自己这个做奴婢的日子应当也是好过的。 不过爷都有十几房姨娘了,萧大小姐竟也不介意吗? 萧时宜面上带着浅笑,温婉可人:“珩哥哥今日定能拿猎魁。” 明珩却只是淡淡点了点头:“但愿。” 他的回答淡漠,仿佛两人之间并不熟悉。 第53章 天白天白又是天白 第53章天白天白又是天白 萧时宜默了默,眸子里划过一丝落寞,抬眼看向明珩身后的沈鸢,她几乎是瞬间便明了了沈鸢的身份。 “这丫头便是沈鸢吧?方才听玉宁公主她们说了几嘴,这丫鬟可不一般呀。” 她的眼里带了探究,温和的眸子里闪烁着打量以及一丝若有若无的轻蔑。 沈鸢连忙垂了头,福了一礼:“萧大小姐。” “怀瑾,时宜。”来人步子很大,却不见失礼,反而让人觉得他风度翩翩。 他长得极清俊,眉目清润,与萧时宜隐隐有几分相似,应当是萧时宜的兄长萧宴书。 只是他唤的是主子的字,想来是极亲近的关系,这倒是让沈鸢没有想到。 她本以为主子这般冷情冷意应当是没有朋友的呢。 沈鸢偷偷瞧着,却被萧宴书抓了个正着:“你这小丫鬟我倒没见过,是刚进明府的?” “不过我倒是第一次见着阿珩带丫鬟出门。” 萧时宜听着,长睫掩去一半的眸子,眸里的情绪意味不明。 “清和还是随我去席上坐下讲话吧。” 清和是萧宴书的字,倒是与他的人十分相配,清明端和。 萧宴书笑着应了好,又嘱咐了萧时宜几句便和明珩一同离开了。 萧时宜面上带着淡笑,站在原地,目视三人离开,直到身影消失,她脸上的笑才化为一抹落寞。 …… 这次的春猎不算盛大,圣上也并未出席,只是委派了睿王代为出席。 故而结束的时间也不算太晚,沈鸢又坐上了明府的马车后座,心下却还是淡淡带着忧愁。 她知道以齐璟那执拗的性子,还是会寻自己的麻烦,更何况哥哥还在他手中。 她愁容满面,下马车时还引起了天白的注意。 “鸢儿姑娘,你怎么了?身体不舒服吗?” 沈鸢偷偷瞥了一眼明珩,压低声音说道:“天白大哥,我能不能麻烦你件事?” 她声音轻浅,天白听不真切,下意识凑近了些。 明珩一转头,见到的便是二人距离极近地说着悄悄话,他忽然生出一些烦躁。 这天白在自己面前真是越来越放纵了。 他轻咳两声:“天白,我见你许久未操练,不免生疏,明日起,你每日晨间加练一个时辰。” 天白闻言,抬头一脸迷茫:“爷,我每日都有操练啊,不曾落下一日,不信你等等问天青。” “让你练就练,哪儿那么多废话。”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天白也只好噤了声,一脸苦痛地跟在他身后。 可沈鸢话还没说完,就见天白走到了前头,她也不好再说,只能将这事压入心底,等着明日寻个由头再说。 只是她一回寝屋,赵大娘先是错愕了一瞬,接着便是欢天喜地地将她拉到了床边:“不是说你被齐府借去了,怎得这么快便回来了?” 见到赵大娘,沈鸢不安定的心才微微有了落点:“今日见着爷了,就一起回来了。” “那便好,那便好。”赵大娘爱怜地拍了拍她的手,又担忧地问道:“你去了几日,老毛病可有再犯?” 沈鸢知晓她在问自己的膝盖,心下一暖:“无妨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3章天白天白又是天白(第2/2页) 这是在齐府她永远也感受不到的温暖,这股温暖促着她迫切地想要安定下来。 她想要寻个夫君,再存点银两,安顿好哥哥后,再与夫君生个一儿半女,这辈子安安稳稳地度过,便也是足够了。 可她那日雪地里捡的未婚夫至今下落不明,连面容都未看清,如今寻起来更是困难。 但若是再寻个夫君却也不是个容易的事,毕竟她如今的户籍依附于明府,想婚配还得求主子做主。 她想着想着便也入了眠。 …… 第二日,她稍微梳洗一番便去了明珩的疏樾院。 路上经过初入明府时天青耍枪的小院,往里一瞧,天青耍枪,天白扎马步。 天白额上冒着豆大的汗珠,身形却稳如磐石。 沈鸢想起昨日未说完的请求,干脆悄声走到廊下,站在一边静候着。 早春的风还是凉的,钻进她的衣襟,引得她一颤,她微微往后缩了缩身,却撞上一个坚实温暖的屏障。 一转身,降真香扑进鼻腔,她猛地一僵慌乱往后退了两步:“爷。” 她的心狂跳着,难以平静,扰得她不敢抬眸。 明珩垂眼看着眼前如受惊的猫儿一般缩着的娇软,无意识地捻了捻指尖,眼前人撞进怀里的淡香还萦绕在鼻尖。 他心情不错,微微挑了挑眉:“不去院里洒扫,在这做什么?” “奴婢,奴婢有事想请天白大哥帮忙……”她自觉冒犯了主子,心下又乱又慌,声量也不自觉轻下去。 怎么又是天白? 明珩皱了眉,冷着眸看向还在扎马步的天白。 “你找他何事?” 沈鸢心下纠结,主子日理万机,她也不敢拿哥哥的事去劳烦主子,万一惹了主子不悦,觉得自己得寸进尺,那岂不是得不偿失? “倒也不是大事……” 明珩闻言,脸色更冷,到底有什么事只能找天白帮,难道还有自己帮不了她的? 他目光冷沉钉在天白身上,冷得天白打了个颤,抬头发现了不远处的二人,立刻擦了擦汗快步走了过来:“爷,您今日怎起得这般早啊?” 明珩视线里带了淡淡的压迫:“有人要找你帮忙。” 天白一愣,挠了挠头:“谁啊?” 沈鸢没想到明珩会这般直接替她说出来,耳尖微微泛了红。 但想到哥哥,她还是开了口:“是我……” “是我哥哥他还在齐少夫人的陪嫁铺子做工,他为人天真,听不懂他人的言语,我怕他……” “能不能劳烦天白大哥替我去看一眼?” 天白闻言,目光却望向明珩。 明珩听了她的话,心底悄无声息地松了松,朝天白微点了点头。 天白这才重新看向沈鸢:“自然可以了,我等会就去,你放心。” 沈鸢听到这确切的答案,紧悬着的心往下一落,眼眸里染上真切的感激与光亮。 “谢谢天白大哥!” 她的目光随意落下,却瞥见了天白的袖口边沿已被磨起了毛絮,破开一道小小的口子。 她顿了顿,还是开口:“天白大哥,你等会将身上衣衫脱下给我吧。” 第54章 向主子求个婚配 第54章向主子求个婚配 话音落下,小院里三人目光皆落在她身上,天白更是红透了脸,羞涩开口:“鸢儿姑娘,这……” 沈鸢这才恍然自己话中的不妥,慌忙解释:“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我是看着天白大哥的袖口破了口子,想帮忙缝补缝补……” 她微微垂头,面颊染上绯色,愈发衬得人娇艳欲滴。 明珩的视线却停在她耳垂上的小小红痣上,一股躁郁重新涌上心头,他侧目看向另一边红着脸挠头的天白,忽觉得他碍眼得很。 “好,那就多谢鸢儿姑……” 天白还笑着,却觉得阵阵寒气逼来,一转头对上自家爷冷寒如冰锥的视线,连忙肃了神色,轻咳两声:“我看就没有这个必要了吧,鸢儿姑娘,这么点口子,我自己能缝补的。” 他一边说还一边躲避着主子的目光,生怕再对上。 沈鸢却心底不安,她没有什么银子,也没有其他地方能帮上天白大哥的忙,可天白大哥却帮了自己那么多次,自己无以为报,也只能从些小地方入手。 “没事的,不过一盏茶的功夫便能缝补好,天白大哥你千万别和我客气,若是有其他有破损了的衣物,你也可尽管拿来。” “不用了!不用了!鸢儿姑娘真的不用了!”天白快要绷不住脸上的表情,鸢儿姑娘再说下去,自己怕是要被主子的眼神射成筛子了! “我要不现在就出门去看看吧,也省得鸢儿姑娘担心了!” 他说罢,便逃似地躲了开,一溜烟没了影。 见状,明珩的躁郁并没有散去半分,这女人怎么不来谢谢自己?光知道感谢天白,难不成自己这么大一个人在她眼里不存在吗? 但他忽而又清醒过来,自己为何要因为这样的小事而不悦? 不知为何,他也摸不清自己的心思,心中郁气上涌,他转身离了院子,脑海里却全是女人含羞带怯的娇软模样。 见明珩抬步离开,沈鸢也不敢耽搁,缓步跟在他身后。 毕竟明府事情再少,也没有主子会喜欢躲懒的仆役,她还是赶紧跟着主子回院里比较好。 明珩注意到身后细碎的脚步声,不动声色放缓了步调,身后的人却始终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沈鸢保持着分寸,乖顺跟在主子身后,注意力却在方才小院旁的空地上。 那片空地靠近厨房,若是能种上些瓜果蔬菜,一定很合适。 不过她也只敢想想,明府这般气派的人家哪会在府里种菜啊? 正想着,便走到了疏樾院。 明珩忽而顿住脚步,扭头问她:“你就没有话要与我说?” 沈鸢不解:“奴婢没有话要说。” “若是有事要求我,我也可以答应你,你之前发现莪术也算是立了功,我允许你要个奖赏。” 明珩面上依旧冷沉,幽暗的眸子却闪过一丝期待。 沈鸢先是一怔,随后又是一喜:“我想求主子为我安排一门婚事。” 她说得真诚恳切,第一次目光灼灼望向明珩,眼里的期盼都要溢了出来。 她想要有个安稳的家,她不愿意再任人觊觎,她若有了夫君,齐璟便不会再来扰她,自己也不用再活得这般小心翼翼。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4章向主子求个婚配(第2/2页) 明珩脸色沉了沉:“婚事?” “是!奴婢不介意那人是何等身份,就算是贩夫走卒,只要人踏实能干,奴婢便愿意嫁!” “奴婢自知婚事并非奴婢自己可以做主的,故而想求爷替奴婢安排,还望爷能成全!” 她一口气将话说完,心中如战鼓擂,她不知道自己这个要求会不会太过了些,毕竟女子主动求婚配,说起来也怪羞人的。 明珩默了半晌,他心里总有些意味不明的情绪在乱窜:“那你可有合适的人选?” 沈鸢思考了许久,脑海里想过许多人选,最后锁定在天白身上。 想来天白是最合适不过的了,长相端正,人又热心,踏实能干,还和她一同共事。 但是她也不确定人家是否愿意,毕竟这种事情,她有心人家也可能无意。 “奴婢觉得天白大哥人品贵重,只是不知天白大哥是否愿意……” “若是不愿,奴婢心里也是无怨的,总归奴婢这样的身份家世,也挑选不得别人,只要人好,奴婢都是愿意的。” 说罢,热意攀上她的两颊,女儿家主动说这些,总还是有些不好意思的。 但明珩见着她睫毛微颤的模样,滞闷溢满胸腔,他沉声又问:“你不是说过你有个未婚夫?你就不怕你那未婚夫知晓此事?” 未婚夫早就不在沈鸢的考虑范围之内,想来那人定当是没听清她说话,或是压根儿就不是好人。 否则自己救了他这么久,怎会一点动静也没有? 只是她没想到主子还会记得这事儿:“我那未婚夫早已下落不明,想来也是个忘恩负义的,奴婢也不愿花时间再等他。” 闻言,明珩一噎,话语堵在喉口,憋得他不知从何说起。 他暗了眸子:“天白现下没有婚配的想法。” 沈鸢眸子淡了淡,有些失落,但她又很快强打起精神:“那也无妨的,奴婢不挑。” 明珩冷哼一声,脸色黑如锅底。 她不挑?难不成她还想将自己随意嫁了? 他一甩袖,转头回了屋,只留下一句:“日后再说吧。” 独留沈鸢在原地一头雾水。 爷这是生气了? 是自己哪里做得不好吗? 难不成是自己的要求太过了? 她想不通,干脆也不再想,在院里安安静静做起活来。 她还特意挑了空,去寝屋里找了针线带在身上,准备见着天白时就可以给他缝补缝补。 只是她等了许久,都再没瞧见天白的影子。 …… 早春的清晨总是漫着一层薄雾,沈鸢照旧走在去疏樾院的路上,微凉湿润的雾气带着些清淡的草木香涌入鼻腔。 她的眉眼舒展开,心里虽仍旧有着一处惦念,但她却是畅快的,只有离开齐璟,她才能这样坦然肆意地呼吸着天地的气息。 路过小院时,终于又见到了天白的身影。 只是天白今日不仅扎马步,手上还多拿了两个大石锁。 第55章 无以为报,你可以以身相…… 第55章无以为报,你可以以身相…… 天白正痛苦着,瞧见沈鸢又努力扬了个笑脸,吃力地说道:“鸢儿姑娘,你,放心,你哥哥,我已经,送去,爷名下的铺子,里了。” 沈鸢没想到哥哥的事情这么快被解决,心里的惦念此刻烟消云散,眉眼漾着喜悦。 “天白大哥,我真是不知道怎么谢你才好……” 天白努力支撑着自己:“鸢儿,姑娘,你要谢,就谢,爷,是爷,让我这么,干的。” 沈鸢有些错愕,又是主子帮了自己? 她心头微微一动浮起些许感激来,甚至还夹杂着一丝丝愧疚。 她以前还听信了传闻,误以为主子真是个嗜血的煞神,如今看来主子是面冷心善,实打实的大好人! 可她只是个小丫鬟,能做些什么回报主子呢? 想来想去,也唯有厨艺尚可。 “天白大哥,爷有什么爱吃的吗?” 天白掐准时间,将石锁重重放下,似是泄光了气力躺倒在地:“爷没有爱吃的,但好像也没有不爱吃的,怎么了?” 沈鸢却只是淡笑,转身去了厨房。 厨房里赵大娘和孙师傅正在忙碌,见是沈鸢,赵大娘还有几分疑惑:“你这丫头怎么来了?” 孙师傅是个哑巴,但脾气却是很好,也笑着看了眼沈鸢,算是打招呼。 沈鸢也不藏着掖着,直接说道:“我想借个厨房,给爷做个枣泥山药糕。” 孙师傅和赵大娘都是好说话的人,自然没什么意见,反正厨房够大,也就随她折腾去了。 赵大娘给沈鸢取来了窖藏的山药和干红枣,便又忙活去了。 沈鸢先把山药去皮蒸熟碾成细泥,又将干红枣煮软,剥去枣皮与核,压成枣泥。 接着又取少许白糖拌匀,将枣泥裹入山药泥之中,再小心压成圆饼,又用木签子细细雕出了花样。 做完这一切,往屉上一放,只等蒸熟。 沈鸢特意多做了些,想着分给大家一起尝尝,也好感谢大家对自己的照顾。 笼屉掀开,一团暖雾缓缓升腾而起,一个个带着雕花的枣泥山药糕静静排在屉上,乳白的糕体下透出一抹柔和的枣红。 温润清甜的香气立刻漫溢开来。 赵大娘闻见气味立刻凑了上来:“哟,香甜香甜的,看着还真不赖!” 沈鸢笑着,小心翼翼夹出几块,放入瓷盘。 “剩下的留给大娘大叔和府里的人一块分着吃,这些我拿去给爷。” …… 疏樾院。 明珩指尖一下下敲击着桌面,翻看着卷宗,江南盐税之事的线索,又断了。 他将卷宗摔到一边,站起身,冷声道:“天青,随我去卫署。” 主仆二人刚走出院门,便撞上了端着糕点匆匆走来的沈鸢,温热香甜的气味随风一起飘到了男人跟前。 “爷,您这是要出门?” 明珩还记着她昨日夸奖天白的模样,只冷冷闷着嗓音回了个嗯。 沈鸢并未发现异常,只是将枣泥山药糕捧高了些,笑盈盈说道:“奴婢听说爷让哥哥去了您名下的铺子,奴婢无以为报,但好在会些讨巧的厨艺,故而特地做了枣泥山药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5章无以为报,你可以以身相……(第2/2页) “这枣泥山药糕早晨吃是最好的,温补不伤胃,爷若是要出门,那奴婢给您放到食盒里带着马车上吃,可好?” 明珩瞧着她手上那碟泛着淡淡莹润的枣泥山药糕,不着痕迹地轻勾了勾嘴角。 “好。” “不过你若是无以为报,也可以以身相……” 沈鸢一字一句听着,猛地心绪一乱,爷这是在说什么呢? 以身相许?!?! 潮热飞快从耳尖烫到面颊,长睫慌乱颤着,就连捧着碟子的姿态都多了几分局促。 明珩看着眼前人慌乱无神的反应,嘴角快要压不住笑意,这才满意地敛了神色:“以身相抵,在府上好好干活,也算是你报恩了。” 沈鸢紧绷的心神缓缓松开,悄悄泄了口气,暗怪自己这胡思乱想的破毛病。 她敛了神色努力镇定下来,生怕主子刚刚发现她多想了,只是那脸上的热意怎么都不肯褪去。 “是,我一定好好干活,不让爷失望。” 她将头埋得低,明珩平静的眸里不动声色地浮上一抹愉悦。 “不用拿食盒了,直接端着便是。” 说罢,他心情极好地大步离开了。 天青似是见鬼一般看着明珩的背影,确认刚刚不是幻觉后,他默默端上盘子,朝沈鸢点了点头,便一言不发地跟了上去。 …… 马车上。 明珩轻拈起一块枣泥山药糕,轻咬下去,质地绵软如脂,山药的淡甘衬着枣泥醇厚的甜,柔和不腻,余味悠悠在唇间流转。 他面上带着肆无忌惮的笑容,一边吃一边回味着方才沈鸢那染红的耳尖。 倒还不算没良心,至少知道感谢感谢自己。 明府。 明珩一走,原本就冷清的明府更冷清。 沈鸢洒扫了院子后,就绕去了厨房,与赵大娘在一处唠闲嗑。 只是没唠一会儿,就听一声声低低的呻吟传来,一声比一声浅。 “哟,什么动静啊?好像是从柴堆那儿传来的。”赵大娘说着站了起来,朝柴堆走去。 一只通身橘黄的小奶猫,不知何时躲进了厨房后门的柴堆里头。 沈鸢一靠近,就瞧见它睁着湿漉漉的眼睛瞧着自己,还扒拉了两下她的裙摆。 几乎是瞬间,沈鸢的心全然软乎下来,本能地将它抱起。 赵大娘伸手摸了摸猫,啧啧摇着头:“怎么是只小猫儿啊?可爱是可爱,就是可惜了,爷最不喜欢这些猫儿狗儿的。” 沈鸢的手微微一顿,眼里闪过不忍:“可它这么小,若是被扔出去,怕是也活不成了。” 可她只是个奴婢,要在府上养小猫儿,可不能全凭她自己心意。 她心下纠结,小猫儿忽然轻轻叫了一声,小脑袋在她胸口轻蹭了蹭,一副依赖模样。 赵大娘看得也是心头一软:“要不,你偷偷藏在寝屋,白天就将它关在寝屋里头,除了咱三知道不让其他人知晓便是。” 沈鸢眼睫飞快颤了颤,眼里的光亮怎么也压不住:“真的可以吗?” “自然。”赵大娘见她高兴,心底也开心,“只是可别让爷知道了。” 第56章 第一次见到萧公子这么好的男人 第56章第一次见到萧公子这么好的男人 沈鸢用力点了点头,将小猫儿往怀里紧了紧,又和赵大娘一同商量给小猫儿取了名字。 她一边给小猫儿喂米汤一边顺着毛:“福团,你多喝点,快快长大~” 福团喝得肚皮圆鼓鼓的,模样甚是讨人喜欢。 只是它不知怎的,忽然往外跑去,一下便没了踪影。 沈鸢生怕被他人发现,连忙追赶了上去,只是福团没寻见,却见到了萧宴书。 萧宴书对沈鸢的印象十分深刻,又见她弯腰寻着什么,于是好奇地上前在她身旁俯下身子一同往草丛里张望。 沈鸢寻得专注,嘴里还念念有词:“福团~福团~” 她努力压抑着声音,心里着急,生怕先被别人发现会将福团给扔出去。 于是她越寻越专注,丝毫没注意到旁边还站着一个萧宴书。 直到她起身要走,一头撞进了男人的怀里。 男人的胸膛结实,撞得她额头生疼,她揉了揉发疼的额头,待看清了眼前人后,才猛地向后一退。 “萧公子……” 她的声音婉转柔和,还因着惊慌而微微发颤,萧宴书瞧着她惊慌失措的模样,不由得会心一笑,只觉得有些许可爱。 “你在寻什么?” “没什么……” 沈鸢哪敢说实话,萧公子和自家主子这般好的关系,若是知道了自己养了小猫儿,定会告诉主子的。 她咬着唇,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拳,生怕被萧公子看出一点儿不对劲。 萧宴书定定看着她,饶有趣味地观察着她的表情。 “哦?那福团……” 还不等话说完,许久不见踪影的福团自己走了出来,它懒洋洋地漫步着,走到沈鸢脚边轻蹭了蹭。 “喵~~” 沈鸢飞快用手将裙摆轻轻一摆,罩住了福团小小的身躯。 空气安静,萧宴书瞬时恍然福团是哪位了,再看向沈鸢那故作镇静的神情,他轻笑出声:“它就是福团吧?” “萧公子说什么,奴婢不明白。”沈鸢手心冒汗,紧张地不敢抬头,明知道萧公子将一切都收入眼底,但她为了保住福团,却不得不将人当成眼盲心瞎的大傻子。 萧宴书更觉得有趣,忽而也明白过来为什么这么多年她是唯一一个被明珩带着出席过正式场合的婢女。 这般可爱的人,也难怪明珩会留意。 但他也知道沈鸢在怕些什么,无非是明珩不喜欢猫儿狗儿。 “你放心,我不会告诉怀瑾。” 沈鸢半信半疑抬了头,望向男人的眼睛,与明珩的眼型很像,都是狭长的那一类,但偏偏他的眼神柔软,与明珩的冷硬凌厉不同,透着一股温润儒雅,莫名地让人信服。 萧宴书不再看她,而是蹲下了身子,朝沈鸢的裙摆轻声唤道:“福团。” 也不知为何,福团听见男人的声音,竟真的主动从沈鸢的裙摆下缓缓钻出了它那毛茸茸的小脑袋。 只是它似乎还有一点点警惕,不敢全然放心地走出来。 萧宴书笑了笑,这小猫儿倒是有几分像主人,又胆大又胆小的。 “福团,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6章第一次见到萧公子这么好的男人(第2/2页) 似乎是确认了眼前的男人并无恶意,福团放心地钻出了裙摆,慢慢靠近了萧宴书。 萧宴书温柔地抚摸着福团的小脑袋,目光柔和绵软,动作也极有分寸,拿捏着力道,不让小猫儿有半分不舒服。 他很快就俘获了福团的心,这场景看得沈鸢呆愣,这萧公子似乎与她以往所见过的世家公子都不同。 那些世家公子有的跋扈乖戾,从不在乎他人生死,视生命为草芥,总是一副高高在上的模样。 有的是自认尊贵,人前虽彬彬有礼,但眼神却仍流露着傲慢,就如齐璟那般。 但萧宴书这般地位名声的世家公子中,能如此温文尔雅如玉端方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她一时有些恍惚,但很快又回过神,也蹲下了身子:“萧公子能不能不要告诉我家主子……” “哥哥,你们在做什么呢?” 听见他人的声音,沈鸢连忙又用裙摆将福团遮住,装作若无其事地站直了身子。 萧宴书也站起了身子,轻咳了两声。 “没什么,我的帕子方才不慎落地罢了。” 萧时宜缓步走上前,打量着二人,见二人神色自如,她并未多想,只是对沈鸢多了几分打量。 “萧大小姐。”沈鸢规规矩矩行了礼,低垂着眉目,生怕泄出一丝不自然。 萧时宜还是那副端庄温婉的模样,微微颔首。 “听玉宁公主和齐少夫人说,你以前是齐编修的贴身丫鬟?” 沈鸢全然没想到萧时宜会这么问,不知为何,她竟从这简单的一句问话中,感受到了一丝微妙的恶意,很淡很浅,但确确实实存在。 她敛去情绪,老老实实应道:“是。” 萧时宜又问道:“那你为何不做齐编修的姨娘呢?难道不比做丫鬟好?” 这问题直白,听得萧宴书都忍不住皱了眉,他妹妹一向知礼,怎会突然问出这般让人下不来台的问题? “时宜。” 萧时宜似是才意识到自己话里的不妥,垂了垂眼睫,淡笑道:“我只是觉得鸢儿姑娘很特别。” 她笑得温婉又恢复成了往日的贵女模样,让沈鸢有些恍惚刚刚的恶意是否只是个错觉。 “人各有志,也许做姨娘却是比做丫鬟富贵,但做丫鬟至少还有自由的那一天。” 萧宴书没有想到会从一个小小婢女口中听到这些,眼神里带了几分愕然和欣赏。 萧时宜并没有开口,在她眼里,这些话倒是十分符合自己对沈鸢的看法。 她并不相信一个单纯的狐媚子能让齐璟日思夜想,甚至让徐宝珠愿意自降身价去使手段。 但沈鸢刚刚的话却让萧时宜确信眼前的女人野心不小,口中说着自由,却又勾着男人为她魂牵梦萦。 “萧大小姐,萧公子,这边请,我家爷还未下值,想来还得等一会呢。”天白的声音打断了有些滞闷的气氛。 他大步走来,将人往前厅引。 直到三人消失,沈鸢才敢挪了位置,露出趴在地上睡得正香甜的福团。 她瘪了瘪嘴,还是没忍住笑,将福团轻轻抱起:“就你没心没肺。” 第57章 她的帕子,好香 第57章她的帕子,好香 第二日早上,沈鸢又是早早到了疏樾院。 天青天白已在院子里,见着沈鸢,天白凑上来:“鸢儿姑娘,你昨日送的枣泥山药糕可真好吃,我还从没吃过这么好吃的点心呢!” “你以后能多做点吗?爷不爱吃甜食,厨房也几乎不会做什么点心,若是你能常做,我便能常吃了。” 他一边说一边还在回味昨日的香软清甜。 “好吃就行,你们若爱吃,我自然愿意常做的,你们别嫌弃我厨艺就好。” 沈鸢见大家爱吃,心底也是欢喜的,面上也带了笑。 “怎么会嫌弃?!这么好的滋味,我还是第一次尝到呢!”天白说罢还扭头问天青,“对吧哥,是不是美味?” 天青神色自若,淡淡点了点头:“是美味。” 就连天青都难得夸赞了美味,沈鸢心下更喜,眉眼间都是光亮。 “你们爱吃便好,我还会杏酪、甜团、糖饼、软香糕、百果糕,我往后一样样做给大家尝。” 天白听得欢呼,屋里的人却是脸色一黑。 本以为那枣泥山药糕只自己一个人有,没想到是全府上下分了个遍。 她倒是会讨巧。 明珩原本漆黑的眸子更暗,只故意将茶盏重重放在桌上。 外头只能听见里头发出了些微声响,却无人在意。 沈鸢和天白聊着,又瞧见他袖口处的破口,庆幸自己随身带了针线包。 “天白大哥,我替你缝缝袖口吧,你也不用脱衣衫,很快便好。” 天白下意识瞥了眼屋门,里头似乎一片寂静,他还是没有拒绝,只压低声说:“那就谢谢鸢儿姑娘啦。” 他与天青天天习武,衣衫的磨损情况也比较严重,再加上他们府上几乎没有小丫鬟,全是小厮和家丁,都是男子,在这方面也不怎么注意,通常都是破损得厉害了便换新的。 除非赵大娘和吕嬷嬷看见了会帮着缝补一二,其他情况下几乎都是当没看见或直接换新的。 但若是有个姑娘愿意替他缝补缝补也是极好的,也省得他再等做新的。 沈鸢掏出针线包,又拿出了自己的帕子垫在天白的袖口处,隔开皮肤与衣物,省得下针时不慎扎到人。 她缝补得仔细,速度又快,很快一只袖口便缝补好了。 天白抬起手一看,有些惊讶:“鸢儿姑娘,没想到你针线活也这么好,这一缝补和新的没两样啊。” 他虽笑着,但音量却明显比方才要低些。 沈鸢笑容恬淡温柔:“换只手吧。” 天白听话地换了只手,沈鸢动作很快,只是刚缝补好,原本寂静的屋门便被推开了。 明珩一推开门,瞧见了沈鸢垂着眉眼,在春日阳光下,为天白缝补袖口,二人的手挨得极近,明明是很正常的举动,在明珩眼里却有些亲昵。 他心中是落下了一块小小的石头,不轻不重砸下,却砸得他一阵烦闷。 他的眉紧紧锁着,这两人怎么回事? “你们在做什么?” 他的凌厉眼神扫过天白,即便是暖阳下,还是让天白感受到了一丝寒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7章她的帕子,好香(第2/2页) 天白慌乱抽回手:“没什么,爷您还喝茶吗?昨日萧公子送来的罗岕茶我看着不错,爷要尝尝吗?” 沈鸢却有些看不懂天白的惊慌,她只淡然收起针线包,重新放入袖袋,再规规矩矩行了个礼:“爷。” “沈鸢去替我泡壶茶送去书房,天白你过来。” 他说完转身去了书房。 天白扭扭捏捏,脸色难看,似乎是很不愿意。 沈鸢退下后,明珩才沉着声说道:“我看你近日在府上也是闲着,不如替我去趟江南吧,盐税之事还未解决,你去跑一趟。” 天白一听是正事,也正了神色:“爷,我什么时候去?” 明珩神色不悦:“现在。” 天白一愣,没想到事情会这么急:“那小的现在就去收拾东西。” 天白刚要转身,明珩就捕捉到了他袖口塞着的那一方小帕。 “站住。” 天白顿住脚步,疑惑看向明珩。 明珩却只是从他袖口取走小帕,巴掌大的软棉布上,只在左下角绣了一只小小的青蓝色纸鸢。 鸢身简单轻巧,没有多余的装饰,一条细长的尾丝微微扬着,仿佛正迎着风飘起来。 其余大片地方皆是干净的留白,但那纸鸢针脚工整细腻,一眼能看出这小帕的主人是个极细致的人。 “啊,这应该是鸢儿姑娘的帕子……”天白说着,观察着主子的神色,“小的走得急,这小帕就请爷代为交还给鸢儿姑娘吧。” 说完他极有眼力见地抬脚便走。 明珩拿着那一方小帕,悠悠的皂香丝丝缕缕钻进鼻腔,混着一丝浅浅艾草的气息漫开。 她的帕子,好香。 他没有言语,心底那一抹阴沉被这清淡香气抚散了些,于是他悄悄将小帕收了起来,嘴角不可控地微勾了一瞬。 沈鸢走到半路时便想起了自己的帕子,这才想起忘记把帕子从天白的袖口取下。 思来想去,女子的小帕落于男子之手总是不妥的,她有些不安,于是一进书房眼神就先扫了一圈,只是天白却不在。 她轻轻将茶盏放在桌面上,眼神却还在瞟。 明珩敏锐,怎会发现不了她在寻人,只淡声问道:“找什么?” “奴婢在找天白大哥,奴婢的东西好似落在他那儿了……”沈鸢垂着眉眼,有些忧思。 明珩自然知道她落的东西是什么,但他也只是佯装不知。 “他出了京城,要一个月后才能回来。” 沈鸢闻言也没了办法,只能欠了欠身准备退出去。 “等等,”明珩目光落在卷宗上,不曾抬眼,“以后我的卧房也由你来打扫。” 沈鸢有些疑虑,她记得赵大娘和她说过主子的卧房,只有天青天白两个人可以进,除此之外府上任何人不得进出。 她站在原地迟疑着,明珩懒懒抬眼看向她:“怎么?还有问题?” “没有。”沈鸢哪敢说有,匆匆退下。 明珩望着沈鸢离去的背影,藏在袖中的手轻轻缓缓捻了捻那方小帕,眸中闪过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第58章 他不会不行吧 第58章他不会不行吧 沈鸢退出了书房,低头走在路上,脑海中还在想着那一方小帕,虽说只是意外将帕子误落在了天白身上,但说到底还是有些不妥的。 可天白出了京城,她也没办法,只能容后再说。 不过好在今天是发放月例银子的日子,她的心情好了不少,脚步都轻快了起来。 明府的规矩不严,待下人也宽厚,条件比起齐府好了不少。 她原先在齐璟身边贴身伺候,一个月也不过八百文银子,如今在明府,不仅活计轻松,一个月还有一两银子。 想来她很快就能还上主子的钱,还能攒下点体己钱为哥哥打点打点。 …… 沈鸢头一次要进明珩屋里打扫时,心下绷得很紧,纵使她知道主子是个好人,可她到底还是有些惧意的。 但她真正进了屋才发现,明珩屋里的东西并不算多,她本以为这般位高权重的人,屋里定当是摆着许多稀奇珍玩的。 可入目却是简单,没有层层叠叠花哨的摆设,物件寥寥可数,与齐璟的卧房大相径庭。 齐璟的卧房里摆了不少风雅古玩,一眼能瞧出世家公子的气派。 可明珩这般权势滔天,屋里却只简单摆了几样物件,阴沉木制成的床、紫檀书案、黄花梨博古架、紫铜熏笼。 样式也都极简,雕花极少,颜色沉闷,但只需看上一眼,便能感受到每件物品都价值不菲,绝非普通大户能用上的。 一开始她总是小心翼翼,不过多做了几日后,她也松弛了些。 明珩几乎不会对她提什么要求,是个极好伺候的主子,虽说对人总是淡漠着一张脸,但沈鸢也已经习惯,对他的惧意也淡了不少。 她甚至都有些淡忘了外面传言国舅爷杀人如麻嗜血暴虐。 这日夜里,沈鸢刚打算等爷歇下便去寝屋休息,却见着天青带着玉姨娘缓步走进了院子。 她连忙退到一边,替玉姨娘开了房门。 天青面无表情:“夜里爷唤了玉姨娘伺候,你在门口候着。” 沈鸢微微点了头,抬步往水房走。 天青皱了眉,叫住她:“做什么?” “备水……”沈鸢也有些茫然,特意叫他在门口吼着,难道不是让她等夜里主子完事后去送水吗? 天青却不明白,还肃着脸,眼里带了一丝探究:“备水做什么?” 难道主子之前唤姨娘伺候时不备水吗? 沈鸢满心疑问,却又不知如何解释,一时语塞。 可这番情景落入天青眼里,便是有猫腻,他本就不信任沈鸢,如今更觉得可疑。 沈鸢斟酌着用词,小心翼翼问道:“爷和姨娘结束后,不用送水吗?” “等到结束后再备水,怕是会来不及吧?” 她这么一说,天青才反应过来,面颊飞快涌上热气,满面通红:“去吧。” 天青自小就在爷身边,接触过的女性屈指可数,一时没想到这层,心里有些懊恼。 守在门外时,他依旧时不时瞥向一边的沈鸢,只觉得自己今夜实在愚蠢。 沈鸢静静守着,抬头望着那一轮明月。 她也曾无数次在夜深人静时望向月亮,只不过以前的她时常是跪着望月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8章他不会不行吧(第2/2页) 齐璟和晚翠欢好时,总会让她跪在门外等着送水,那时她无以为藉,也是如这般傻傻的望着月亮。 想至此,她心头多了一丝欣然,还好她已经离开了齐璟,离开了齐府。 她微微垂了眼,又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 这和她给齐璟守夜时不一样,但到底是哪里不一样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她细细思索一番,忽而发现了不同。 齐璟与晚翠一起时,总会有些床榻摇摆的动静和男女低浅起伏的喘息声,或大或小,但总不会一点动静都没有。 但今夜,似乎有点过于安静了。 沈鸢有些不确定,又侧耳仔细听了听,果真毫无动静! 她赶忙直了直身子,有些不安,自己不会是知道了什么大秘密吧! 一点动静都没有,这实在不应该啊,看着主子年轻力壮的,不像是不行的样子啊。 可是屋里又那么安静,一点声响都没有,又令她忍不住多想。 可若他真不行,为何又会有十几房姨娘呢? 沈鸢越想越乱,也不敢再想,只能将头埋低,等着叫水。 但她越来越昏沉,越来越昏沉,忍不住打起了瞌睡。 天光微亮,明珩推开门,就见门口不远处坐在地上团成一小只的沈鸢。 他皱了眉,看向天青:“她怎么在这?” 天青同样一夜未睡,压低声音附耳说道:“我不放心她,若她也是那位的人,今夜必定会有所举动。” “那现在呢?”明珩沉眸看了一眼天青,“她可有什么异样举动。” 天青低了头,他也没想到这沈鸢真就是个普通丫鬟,别说异样举动,连可疑的表情都没有:“没有。” “那你可信她只是个普通丫鬟了?” “嗯。”天青声音沉闷,但他也不得不承认,他真的想多了,只是他以为美丽的女人总是毒的,没想到沈鸢真就这么干净。 他们的声音极轻,沈鸢丝毫没受影响,还在酣睡,只是姿势多少有些不舒服。 明珩蹲下凑近了女人,距离缩短的那一刻,明珩清晰地看见了她安静乖巧的睡颜。 没有清醒时紧绷着的恭谨与惶恐,睫羽软软垂着,呼吸轻浅匀净,眉眼舒展着,睡得香甜。 独属于女人的淡淡香气钻进他的鼻腔,溜进他的脑海,明珩忽而有些舍不得叫醒她。 但春日的清晨露重,睡在外面实在不妥,他站起身子,重重地咳嗽两声。 沈鸢霎时被惊醒,猛地跪在地上:“少爷,奴婢……” 她话说一半才彻底清醒,自己已经离开齐璟了,这是明府,不是齐府。 她心底悄然松了口气,望向身边那矜贵沉敛的男子。 “爷,您起了?” 明珩怎会没有听到那声少爷,他知道那不是在唤自己,难道她方才梦见齐璟了? 他忽生了郁气,但到底没有和沈鸢计较:“回寝屋睡去吧,上午不用你来院里当值。” 沈鸢微微一愣,点了点头,艰难地站起:“是。” 第59章 玉姨娘,春荣,通奸 第59章玉姨娘,春荣,通奸 直到走出院子,沈鸢才敢彻底伸展自己蜷缩了一夜的手脚,她狠狠伸了个懒腰。 走着走着,她才反应过来,主子一夜没叫水。 爷不会真的不行吧?! 她不敢再想下去,用力摇了摇头,试图把这个想法摇出脑袋。 …… 书房。 玉姨娘被绑着跪在桌前,嘴里塞了布团,眼神却仍是阴狠。 明珩手里拿着茶盏:“春荣都已经将事情说清楚了,你再看我也没有用了。” “昨日你在我屋里时,春荣试图翻墙被抓住,想来有人对我的家事十分感兴趣啊。” 玉姨娘死死盯着明珩,眼神里全无恐惧,而是赤裸裸的杀意。 天青上前,一把摘掉了她口中的布团。 “我呸,春荣不可能说的!你别想诓我!”她的眼中满是憎恨,“你个奸臣,你这个奸臣的后代!” 明珩沉默着,大掌将茶盏放于桌上。 “你可还记得七年前的疫病?”她抬起头,眼里布满血丝。 “那年国库拨下去的药材和银钱,半路就被你的父亲克扣贪墨!” “官银药材缺失,赈灾的物资跟不上,疫情愈演愈烈。” “上头要找一个人出来担罪平掉民怨,我的爹娘,就成了那个用来顶罪的替死鬼!” 说到此处,她的嗓音陡然拔高,眼眶通红,满是怨愤。 “全都怪你!都怪你父亲!都怪你们这生来就视人命如草芥的世家!” 她说得声泪俱下,几乎要泣不成声,但忽而她又惨然地笑了一声,笑声凄苦决绝。 “如今我早就没有什么亲人,再无牵挂了,我不求能够取你的狗命,可只要能给你添堵,搅得你不得安宁,于我而言,也是一件值得去做的大好事!” 面对玉姨娘字字泣血的言语,明珩并没有多大情绪,他的声音很沉,却带着一分讥诮。 “七年前,你父亲李山时任户部承运库大使,在经手物资之时,的确私自贪下了一笔银子,这件事,卷宗之上留有记录,并非凭空捏造。” “只是他贪的银子满打满算也只有几千两,但最后定的案却说他整整昧下三万两雪花银,此事宣案后便激起民愤,先帝大怒,当即赐了李大使九族男丁斩首,女眷送入教坊司。” 说到此处,玉姨娘眼睛赤红,疯狂地挣扎着:“都是你父亲害得!” 明珩并不理会她,只继续说道:“有一件事,或许你并不知道。” “七年前,户部存银就早已见底,那一年不止京城闹疫,南边同时发了洪水,灾情不断,国库捉襟见肘,拨出的银两本就远远不够救灾的所需。” “可是汹涌的民怨需要一个落点,于是朝中有这样一个人,他提议制造了贪银的流言,用来转移视线,他抓了你的父母来顶下全部罪名,以此来堵上天下人的嘴。” “你不妨猜猜这个人是谁?又是谁会如此大费周章将小小年纪又毫无用处的你从教坊司带出来?” 玉姨娘似乎意识到了什么,她不再挣扎,嘴唇不住地颤抖。 那支撑了她那么多年活下去的信念轰然崩塌,无数个夜晚,她都借着恨意努力地活着,而如今忽然有个人告诉她,她恨错了人。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59章玉姨娘,春荣,通奸(第2/2页) “天青。”明珩不再看她,而是摆了摆手。 天青会意,重新将布团塞入玉姨娘的口中。 这一回,玉姨娘很安静。 …… 下午,沈鸢神清气爽,正走在去疏樾院的路上,视线忽而顿住。 地上横放着两张粗糙陈旧的干草席,席子很薄,凹凸不平的轮廓清清楚楚鼓了出来,底下裹着沉甸甸的人形。 草席边缘没有收严,裂开一道窄窄的缝隙,还能隐约瞥见一点毫无血色的皮肉。 她的脚步猛地钉在了原地,浑身的血液都被凝固,不用旁人讲,她心里便已经知晓,草席里面,裹的是死人。 她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就见天青带着几个家丁从夹道走出来。 “天青大哥,这是?” 天青十分冷静,只淡淡说了两个字:“通奸。” 沈鸢一时没反应过来,呆愣愣地喃喃道:“通奸?” “玉姨娘,春荣,通奸。”天青淡若说着,语气里没有什么起伏,仿佛只是件稀疏平常的小事。 可沈鸢却是第一次见着这种场面,一阵寒气包裹着她,想到昨夜还活生生站在自己面前的两个人,今日便成了两具尸体,她心头漫上一层惶然。 在大雍,女子通奸确实是大罪,但也不过是四十杖刑,罪不至死。 但在明府,国法似乎已然不再重要,仅仅是爷的一句话,两条活生生的人命便这般消逝了。 一连几天,沈鸢魂不守舍,就连靠近主子都不敢。 不过好在明珩这几日也很忙,终日在卫署内忙碌。 她的日子清闲起来,天青还大发慈悲地准她能出去逛逛,探望探望哥哥。 沈虎在聚珍楼的后厨做杂役,主要就是帮着搬些米面粮油。 他力气大,做这些活计得心应手,虽是心智不全却老实能干,愿意吃苦,在聚珍楼里没几天就和几个杂役处成了朋友。 沈鸢去看他,他正在搬运三袋大米,只见他轻轻松松就将三袋大米扔到肩上叠起,丝毫不见疲倦。 见到沈鸢,他咧着大口:“妹妹,你怎么来看我了?” “我自然是来瞧你的呀,你如今和大家伙相处得可好?吃得饱吗?穿得暖吗?” 沈鸢无微不至,看着倒像是沈虎的姐姐。 沈虎早已习惯了沈鸢如长姐一般关心自己,只是笑着说:“我很好,大家对我也都好得很,这的饭菜也很香!妹妹你尝过吗?” 沈鸢见他状态不错,性子也比以前更爽朗,心里放心不少:“我没尝过呢,我去前头点两个菜,今日我们一起尝一尝可好?” 沈虎最爱吃,自然是高兴的,扛米的速度也更快。 沈鸢只简单点了两个面,毕竟聚珍楼来往的皆是富商世家,菜品的价格也不是她能随便消费得起的。 但她还是第一次来这种酒楼吃饭,心里也是期待着的,故而特地寻了个角落的位置,准备等会好好品尝品尝。 可她刚坐下没多久,就有两道熟悉的身影走来。 “沈鸢,你怎么会在这?” 第60章 又见齐璟 第60章又见齐璟 萧时宜和徐宝珠站在一处。 徐宝珠皱着眉,眼神上下扫视着:“你一个奴婢竟还来得起这样的地方?” 萧时宜敛着眉眼,温婉平和,看不出什么情绪,只淡淡朝沈鸢点了点头。 沈鸢并不理会徐宝珠的阴阳怪气,而是微笑着和萧时宜打了招呼:“萧大小姐。” 她已不在齐府做事,也没有必要再对徐宝珠卑躬屈膝。 徐宝珠气得不行,暗暗咬了牙,但碍于萧时宜的面子,她到底还是保持了体面:“怎么?见到老东家也不打个招呼吗?” “齐少夫人有事吗?若是没事,便不要挡着伙计上我的面。”沈鸢淡定从容,示意伙计从另一侧上面。 徐宝珠没想到沈鸢离开齐府后,竟敢和自己顶着干,她更加气恼,但大庭广众,她还是压下怒火。 “我也没空与你闲聊,我还要忙着给夫君送饭食去呢,你就慢慢吃面吧。” 说罢她便要走,却被萧时宜拉住。 “鸢儿姑娘,我们要去卫署给明大人还有齐编修送饭食,你不如和我们一起?” 徐宝珠有些拿不定主意,上次沈鸢被明珩带走后,夫君回府也是朝她发了脾气的,责怪她没能看顾好沈鸢。 她心里委屈,却也没有办法,只能更加努力讨好夫君。 今日夫君奉圣上之命去卫署与锦衣卫的人一起整理旧籍卷宗,她才想着与萧大小姐一块送吃食去卫署,既能讨好了夫君,也能与萧大小姐交好。 可若是带上沈鸢,她不知道夫君原本已歇了的心思会不会又活络起来。 但也说不准她带了沈鸢去,夫君高兴了对她也会温存些…… 她还在纠结,萧时宜温温柔柔握住她的手:“齐少夫人,你看如何?” 徐宝珠见状也不好再拒绝,只能扯起笑:“我看不错。” 萧时宜虽然一直被众人笑话是嫁不出去的老姑娘,但她父亲位高权重,谁又不是上赶着捧她? 沈虎此时正好到大堂,一眼看见两个女子围着她妹妹,其中一个还是齐府的人,他下意识觉得危险。 “你们要对妹妹做什么?” 沈虎魁梧,嗓门儿又大,猛然出现将二人吓一跳。 萧时宜微不可查地皱了眉,用帕子捂了捂口鼻,但旋即又遮去所有情绪。 徐宝珠倒是丝毫不遮掩:“你这人好不讲道理,我们什么也没做,你怎得上来就质问我们?” 沈鸢察觉到大堂中不少目光朝他们这处投来,站起身安抚着沈虎:“哥哥没事的,她们没有对我做什么。” “面早来了,你尝尝好不好吃?” 沈虎仍不放心,他是见过齐府的人如何欺负妹妹的,自那以后他对齐府的人就充满了敌意。 沈鸢轻轻抚了抚他的后背,哄孩子似的,成功地让沈虎安定下来。 接着她又对萧时宜和徐宝珠说道:“我便不去卫署了,我只是想和哥哥吃个饭。” 说罢,她又坐下,萧时宜却不放弃:“鸢儿姑娘,你从这回府也要不少脚程,不如和我们一起,卫署离明府不过几步路,你到了卫署门口再回明府也是可以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0章又见齐璟(第2/2页) 她的笑容真切,让人跳不出错处。 沈鸢细细想了一番,聚珍楼位在城西距离城北的明府确实有些远,她若是走回去少说也要半个时辰,再加上萧时宜给她的印象很好,她便也应下了。 萧时宜见她应下,也没有再多打扰,而是带着徐宝珠去了厢房。 …… 去卫署的路上,萧时宜并没有让她和其他奴婢一样坐在马车后座,而是让她与自己坐在一起。 萧府清贵之家,虽说马车比不得明府的奢华,却也是气派。 位置上还铺了软软的毛毯,徐宝珠与沈鸢对坐着,眼神里是说不出的厌恶。 沈鸢倒是懒得理会她,只是垂着头静静等着。 萧时宜同样用余光打量着沈鸢,她倒要看看沈鸢在男人面前到底是个什么表现。 很快,马车停在了卫署门口。 沈鸢先一步走到一边,垂头等着萧时宜和徐宝珠下了马车她再下。 卫署内。 天青一眼就看见了跟在萧时宜、徐宝珠身后的沈鸢,轻咳了两声。 方才旗校来传话,只说了萧时宜和徐宝珠二人,没有说沈鸢的名字,想来是不认识她。 此刻的卷宗都已被收起,明珩与齐璟对坐着。 二人见到沈鸢,眼里都闪过一丝诧异。 沈鸢本想下了马车就走,奈何萧时宜却没有给她这个机会,只说“既来了,便也进去看看,毕竟是你主子。” 她无法反驳,还是跟着她们的脚步进了门。 只是卫署毕竟是办公的地方,气氛森严,她的脚步也不自主放得轻缓。 想到又要见齐璟,她的心又不自主地沉闷起来。 直到真正见到了人,她没有多加思索,先是行了一礼,便径直走到了明珩身后,和天青站在了一处。 萧时宜沉了眸子,但面上仍笑着。 徐宝珠从旗校手中接过食盒:“夫君,今日我与萧大小姐特地去了聚珍楼,带了八宝肉圆、笋煨火腿肉还有羊羹。” 她温柔小意,却没有得到齐璟半个眼神。 齐璟此时只是盯着沈鸢,丝毫没有理会徐宝珠。 沈鸢知道,有主子在,齐璟不敢对自己做什么,便也就任他看着。 但她虽是这么想着,身体确实很诚实地朝明珩身后再躲了躲。 明珩眼里的情绪变幻,幽幽浮上一抹愉悦,前几天还拼命躲着自己的人,今日倒是往自己身后躲。 “卫署乃办公的地方,一个奴婢呆在这怕是不妥。”齐璟哑着声开口,他不愿看见沈鸢呆在别的男人身边。 自上次沈鸢被明珩带走后,他便确认沈鸢定是勾上了明珩身边的随侍。 他原以为沈鸢是个洁身自好的人,没想到也是个水性杨花的,只是他始终想不通,为何她不愿当自己的姨娘,难道她宁愿嫁给一个随侍也不愿嫁给自己吗? 他胸腔积了口浊气,怎么也吐不出。 徐宝珠听着夫君的意思,似乎是不愿意见到沈鸢,也松了口气,想着夫君应当是真的歇了心思。 “是呀,一个奴婢在这,总归是不妥的。” 第61章 她无父无母,性子粗鄙 第61章她无父无母,性子粗鄙 “这就不劳齐编修与夫人担心了,整个卫署都归我管,想来我的人还是有资格来这卫署的。” 明珩似笑非笑,修长的手指一下一下敲击着桌面,莫名震得人心底发慌。 徐宝珠立刻噤了声,她可还记得齐灵珑的惨状,被打得一个月下不了床。 她不想招惹这位煞神,只得尴尬地笑了笑。 齐璟看着桌面饭菜,忽然轻笑了一声:“国舅爷说的是,毕竟这丫头大字不识一个,便是将卷宗摊在她面前,她也看不懂。” 沈鸢丝毫不意外齐璟会这般贬损自己,但她虽说早已习惯,心底却还是阵阵发麻发疼。 可齐璟说的也是事实,她无可辩驳。 她垂着头,努力遮掩着眼底的情绪。 齐璟继续说着:“她无父无母,没有父母管教,性情也粗鄙了些,不过好在生了副好相貌,倒是招人喜欢。” 在场的人无一不觉得这番话不妥,就连萧时宜都轻轻皱了眉。 沈鸢听着,几乎身形不稳,她努力支撑着自己站着,死死咬着嘴唇,不愿自己的脆弱不堪露于人前。 她知道齐璟不过就是想让她难堪,想让她心碎,只要她不在乎,齐璟就伤害不了她。 她低垂着眼睫,努力假装不在意。 明珩眸色一沉,忽而明白了她为何要求天白叫自己写字。 可难道这就是她喜欢了三年的男人?专挑他人痛处下手,用言语剜心,连君子都算不上。 只是他未开口,旗校带着另一个人走了进来,来人高髻束发,玄色短打缚紧袖口裤脚,眉锋锐利,眼神明亮,肩背挺拔紧实。 身形却相较普通男子要娇小些,浑身筋骨都带着习武之人蓄着的劲力,一举一动干脆利落,乍看就是擅拳脚的少年郎,但若细细看去,方知眉目藏着一点秀气。 “爷。” 沈鸢低垂着头,还在咀嚼着齐璟方才的话,她实在做不到不在意。 明珩被来人打断,只冷寒着嗓音说道:“送齐编修出去。” 齐璟一愣,没想到明珩会突然要他走:“国舅爷,那旧籍卷宗……” 明珩没有言语,只是冷冷扫了他一眼。 齐璟猛地感受到一股寒意,他不想得罪明珩,此时也只当明珩有要紧事要处理,起身准备离开,只是他离开前,还深深看了沈鸢一眼。 徐宝珠自然也跟着齐璟一块离开了,此时的萧时宜也没了借口继续呆下去。 她淡淡看了明珩一眼,他并未挽留。 萧明两家是世家,她与明珩青梅竹马,一块儿长大,虽说交流的不多,但她仍能察觉出明珩刚刚是不高兴了。 至于他为什么不高兴,想来与齐璟说的话脱不了干系,他在心疼,他在心疼那个小丫鬟。 萧时宜心下传来一阵阵钝痛,她不甘心。 几人离开后,屋里只剩下主仆四人。 云舒眼神却停留在沈鸢身上,她眼里浮现一抹探究。 “这是?” 天青淡然道:“你不在时来的丫鬟。” 云舒眼神立刻警惕起来,明珩却摆了摆手:“她无妨。” 她没想到会从主子嘴里听到这三个字,有些错愕,打量起沈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1章她无父无母,性子粗鄙(第2/2页) 她与天青天白一样,自小跟在主子身边,被送到主子身边的女人很多,大多都是用来拉拢主子的或是监视主子的眼线。 能让主子主动说无妨的女人,她没见过。 但此时的沈鸢还低垂着头,云舒很快便放下了戒心,看着是个怯懦的,再加上主子说无妨,想来应当是没什么威胁的。 她朝沈鸢说道:“我叫云舒,今年19岁,是爷身边的长随。” 沈鸢抬头朝云舒笑了笑:“云舒大哥好,我叫沈鸢。” 云舒却仿佛听见什么笑话,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沈鸢不明所以,有些慌张:“我说错了什么吗?” 明珩也勾了嘴角,轻声道:“她是女子。” 沈鸢这才反应过来,难怪这云舒身量比起寻常男子小上不少,原来是女子。 只是她长相英气,又穿着男装,她一时也没看出来。 她有些不好意思:“对不起啊,云舒姐姐,我以为……” 明珩也难得放松地露出笑颜:“她呀,明明是个女子,却偏爱男装,你将她当男人也是可以的。” 听到明珩打趣云舒,沈鸢有些意外,主子竟还有这样一面,想来这云舒姐姐的确是主子很亲近的人。 云舒听到明珩的话也是笑着的:“爷可别打趣我,我不过是嫌女装麻烦,每日早起还要打扮,那样的日子,我可过不惯。” “倒不如穿上男装,和男子相处,也省去了和女子相处的弯弯绕绕。” 云舒这话却让沈鸢觉得有些微妙的不舒适,为何说和女子相处弯弯绕绕呢?她不也是个女子吗? 但她到底没表现出来,想着许是云舒姐姐性子爽朗,不拘小节,一时没想那么多。 来的时候,明府的马车只载了两人,回去的时候则载了四人。 沈鸢回到疏樾院,心绪还是沉甸甸的,便先去照顾起了院里的白玉兰。 现下早春时节,白玉兰先花后叶,一朵朵硕大的白花直直擎在枝梢,花瓣肥厚莹润,色白微带一点浅碧,像打磨光洁的羊脂玉盏。 风掠过庭院,浅幽的香气漫开,不浓不烈,一树的素白似积雪般栖于枝头,清而不娇。 沈鸢在齐府日日打理花草,如今已成了习惯,见着白玉兰开得好,她心头也多了几分喜爱,也舒缓了齐璟带来的痛苦。 她忽然想到主子的书房沉闷孤寂,桌上总孤零零地放着一个空花瓶,若是多这一抹白,想来也是适宜的。 于是她轻步走到玉兰树下,挑了一朵半开的玉兰,指尖小心捏住花柄,轻轻折下,不敢碰伤肥厚的花瓣。 只是她折了花,却又想到主子与云舒在书房里说正事,她停了脚步,捧着两三枝鲜嫩的玉兰,静静候在书房外。 不一会儿,云舒从里头走了出来,见着她捧着花,皱了皱眉:“这花是?” 沈鸢赶忙说道:“这是我从院里摘的玉兰,我想着主子桌上的花瓶总空着,不如插些花,也好多些……” “主子不喜欢在屋里插花。”云舒直接打断了她。 第62章 女子便是好 第62章女子便是好 沈鸢一怔,有些懊恼,早知如此应当先问问主子再行事的,如今害这玉兰被白白折了枝。 又想到主子那凉薄的性子,又庆幸自己先遇见了云舒,否则她惹了主子不悦,怕是要挨罚了。 “多谢云舒姐姐提醒。” 她笑得真切,是发自肺腑的感谢。 云舒淡笑了笑,没说什么,抬步离开了。 只是沈鸢捧着玉兰,心底还是觉得可惜,这么好的花儿…… 明珩听见她与云舒的声音,朝门口唤了一句:“进来。” 沈鸢还捧着花,一时无处可放,又不忍将其落于地,思索再三,轻轻放置在了窗台上。 她进了屋子,光线暗了几分。 “爷。” 明珩嗓音低沉着,目光落在她身上:“你想学字吗?” 沈鸢有些意外,眼中交织着欣喜与害怕,她不清楚主子为何要这般问她:“想……” 见她明明欣喜却还谨小慎微的模样,明珩勾了唇角。 “我教你。” 沈鸢惊诧地站在原地,一时反应不过来,清亮的眸子对上明珩的视线。 “爷……” “怎么?不愿意学?”明珩挑了挑眉,觉得她今日蹙眉的样子仿佛比以前更加软糯。 沈鸢赶忙摇摇头,她不是不愿意,而是害怕,主子杀伐果断,她怕自己太笨,惹了主子不悦…… 可她也不敢直说,只能一个劲地摇头:“不是的。” “那便过来。”明珩站了起来,给她让出了半分位置。 沈鸢长睫微微颤着,还是硬着头皮走了过去,她不敢拒绝。 她站在桌边,单薄的肩膀向内扣着,与明珩保持着半米的距离。 明珩微微颔首看向她有些许紧张的神色,只默默提笔写下一个鸢。 “这是鸢,你的名。” 沈鸢微微一怔,虽还是紧张着,但还是侧头认真仔细地看着。 她心中悄悄描摹着,藏着袖中的手一笔一划地画着。 明珩没有言语,又仔仔细细将鸢写了一遍,不过这回,动作更缓。 沈鸢认真看着明珩的笔画,手腕跟着转动。 “来,你照着写一回。” 沈鸢有些犹疑,但看着明珩手中的笔,她还是双手接过,小心翼翼在纸上描摹着。 她的脊背薄而纤瘦,看着格外娇弱,明珩看着,忽而生出一种冲动,想将人揽入怀中。 他轻咳两声,拉回思绪,却惊得身旁人一颤。 “爷……可是我写错了?” 她蹙着眉,微微咬着唇瓣,眸子里闪烁着些许惊慌。 “你写的很好,只是……”明珩凑近了她,大掌覆上她的素手,“这样会更好。” 明珩带着她的手又写了一遍鸢。 两人的距离由半米拉进到了一拳。 沈鸢的手微微颤了一瞬,下意识往回收,却被男人的大掌控住,缓慢地写下一个鸢。 记忆涌上心头,齐璟也曾覆着她的手教她学字,她脑海中的痛苦回忆越来越甚。 但明珩的手缓而有力,重新将她拉出了回忆,注意力又回到了纸上。 他带着她一遍遍写着,沈鸢原本紧握的左手慢慢放松下来,不自觉地更靠近桌案。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2章女子便是好(第2/2页) 她的发顶凑近了男人的下颌,缕缕发香飘进男人心底。 明珩鲜少与女子这般近距离,心跳忽而加快,明明方才主动接近的是他,现下心如擂鼓的也是他。 他有些搞不懂自己的情绪,也不明白自己现下是在做些什么。 见他的手停下不动,沈鸢扭头望向男人,两人的距离之近,让沈鸢猛地顿住。 四目相对,甚至看得到二人眼里倒映着的彼此。 气氛微妙变幻,一股热气上涌,沈鸢又倏地将视线重新放回纸上。 “爷,奴婢会了……” 好一会儿,明珩才回神,松开了大掌。 “你还想学些什么字?” “奴婢听爷的。”沈鸢耳尖微微泛红,声音也浅下去,她不是个胆小的性子,只是方才…… 她努力想将画面忘掉,左手紧紧攥着袖口,试图以此来转移注意力。 明珩敛了心神,又缓缓在纸上写下两个字:“女,子。” 沈鸢也冷静了些,注意力重新放回纸上。 这两个字简单,她一看便会了,不用明珩带着,便在纸上复刻了一遍。 “女,子。” 明珩微微点了头,看着那只小手握着笔在纸上游走,他还是忍不住,重新将手握住,写下一个好字。 “女子合二为一,便是好。” 沈鸢还紧张着,听到这话,连紧张都给忘了,她有些怔愣:“女子,便是好?” “对,女子便是好。”明珩声音浅淡,目光在她的侧颜流转。 两人的距离仍保持着一拳,他清晰地看见她根根分明的纤长睫毛,她嫣红的唇瓣莹润饱满,似艳丽夺目的花瓣。 沈鸢从书房退下时,心中还在回忆着女子二字,这是她第一次知晓,女子便是好。 她一向被齐璟提醒,女子是该谦卑的,是该敬着男子的。 但她今日知道了,女子便是好。 她走后,书房里又恢复了沉寂,明珩缓步出了书房,目光停留在窗台的玉兰花上。 每枝玉兰都饱满鲜嫩,一看便知是新鲜采撷的,想起方才云舒与沈鸢的只言片语。 他轻轻拿起玉兰,进了屋。 …… 沈鸢做了一个好沉好沉的梦,她梦见她又回了齐府,齐璟、徐宝珠、齐灵珑、晚翠……许多许多齐府的人,将她绑在床榻,他们围在床榻边,冷眼看着她苦苦挣扎。 她无法呼吸,越挣扎越痛苦,就在她觉得就要坠入深渊的时候,一抹光亮刺进她的眼眸。 她猛地一睁眼,天光大亮,福团压在她胸口酣睡。 原来是个梦,还好只是个梦。 她松了一口气,小心翼翼将福团抱起放在了一边。 她穿戴整齐,去了疏樾院。 明珩已去了卫署,她进了卧房,行云流水地收拾着床铺,想到今日的阳光正正好,她又抱着锦被出了屋。 云舒过来时,她正巧站在向阳天井处晒着被子。 云舒一眼认出明珩的锦被,皱了眉:“你怎么将爷的锦被抱出来了?爷不喜欢如此,一向都是一个月一换的。” 她有些不悦,昨日是花,今日是锦被。 第63章 替我把衣服被子都洗了 第63章替我把衣服被子都洗了 沈鸢在齐府时,一月要晒四次被褥,她没想到明府如此奢横。 这般好的锦被上百两才得一床,少说也能用上三到五载,但在明府,竟是一月一换。 她摸着锦被,只感觉白花花的银子白白似水流走。 “这般好的锦被,一月一换?” 云舒瞧着她怯懦的模样,不由发笑:“明府有的是银子。” “这床你也不必晒了,过几日便扔了。” 沈鸢有些犹疑,她知晓明府气派非凡,但是这般奢靡…… 见着她那小家子气的神情,云舒话锋一转:“你若是想晒被子,就将我还有天青天白的被子晒一晒吧,多谢。” 她说罢便走,只留给沈鸢一个背影。 沈鸢瞧瞧锦被,又瞧瞧云舒的背影,还是老老实实去将三人的被子晒了出来。 刚晒完被子,又见着云舒抱了一大摞衣衫。 她将衣衫放在沈鸢手边的石桌上:“我出去多日,这些衣衫都未来得及清洗,今日日头好,你便替我一块儿洗了吧,多谢鸢儿姑娘了。” 看着一大摞衣衫,她有些憋闷:“云舒姐姐,这些衣衫不应该是送去浣衣房吗?” 云舒满不在乎:“我刚才问过浣衣房的嬷嬷了,现下她们那儿的衣服积压得满,婆子们手上的活多,我这衣服的料子又娇贵些,若是被他们捶得起了毛,也是可惜。” “我本也想过自己浣洗,可我笨手笨脚,是个粗人,做不好这些,方才见鸢儿姑娘你细心周到,还想得到替爷晒锦被,想来你也是闲着的,不如帮了我这忙,我在这儿向你先道声谢。” 她话说的好听,沈鸢连辩驳的话也找不出,她来这府上的时日不久,云舒和主子的关系亲近,她也不愿得罪人,于是咬了咬牙,还是将事情应了下来。 只是她开始洗了才发现,这里头还夹杂了几件天青天白的衣裳。 她心下有些诧异,没想到云舒与天青天白的关系竟然这么好。 …… 明珩回到府上时,已是深夜,卧房里干净整洁,显然是被人用心打理过的。 往常打理屋子的是天青天白,屋里总是冷清的,如今换了沈鸢,不知怎的,明明什么都没变,他却觉得多了丝暖融融的气息。 他换下衣物,坐上床榻,手刚抚上锦被便察觉到了不同,比平时的要软和温暖,还有一丝浅淡的阳光气味。 “爷。”云舒推门而进。 明珩微微皱了眉,云舒现如今是越来越不注意分寸了,他语气沉了沉:“有什么事?” “是我想着今日日头好,特地将爷的被子拿出去晒了晒,但又怕您不习惯,所以特地来说一声。”云舒语气坦荡,笑得爽朗。 明珩的眉眼微微舒展开,原来是她。 “不错,我很喜欢,你有心了,日后这锦被也不用一月一换了,改成晒吧。” 云舒大咧咧笑着:“还有那天青天白的衣衫,今日日头好,我便都洗了去,但还未干,我想着天青现在已歇息了,明日你们起得又早,没机会说,便先来找了您,还请您明日替我与天青说一声。” “好,我知道了。”明珩见她细致妥帖,点了点头,“只是这种事情,以后交给浣衣房的嬷嬷们就行。”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3章替我把衣服被子都洗了(第2/2页) “还有,你是女子,男女有别,以后还是不要擅自进我的卧房。” 云舒仰头,一副全然没放在心上的模样:“我和男子又有何区别?我和爷从小一块儿长大,早就将自己当成了男子,爷怎么也同旁人一般在意这些俗礼?” 明珩语眸里带了几分疏离,他不喜欢云舒这般没有边界的亲近。 纵使他们从小一块儿长大,确实如亲兄弟般,但他们已经长大,有些边界还是需要恪守的。 “总之,往后我不愿再看到你这般行事。” 云舒默了默,脸上闪过一丝讪然,但很快被她掩了下去:“好,我知道了,下次不会了。” 她退下时在门口又遇到了沈鸢,沈鸢端了铜盆,抬步就要往里进。 她顺手将人拦住:“我来吧,今日你也累了,早些去歇着。” 沈鸢顿住脚步,总觉得有些许不妥:“可是……” 云舒不由分说夺走铜盆,她习武,力气也大些,沈鸢自然不是她的对手。 “你放心吧,爷不会怪罪你的,就是爷让我来拿的。” “你快些去歇息吧,这儿就交给我。” 沈鸢闻言也放下了思虑,既然云舒都这般说了,想来也没什么问题,自己也落得松快。 她道了谢离开后,云舒才端着铜盆又进了屋。 见又是云舒,明珩这会是真的带了不悦:“你……” 云舒端着铜盆走上前:“鸢儿姑娘说累了,我瞧不得姑娘受累,故而才帮了她一把。” “爷别怪鸢儿姑娘,要怪就怪我,心太软,受不了姑娘可怜巴巴地看着我。” 明珩并不责怪沈鸢,他只是想起了昨日她水盈盈的眸子和微微与自己保持着距离的动作,她是真的累了还是在避着自己? 明珩忽而有些后悔没忍住自己的冲动靠近她,只是连他自己也想不明白为什么总想靠近她。 他如今二十有四,从来没有如此想接近一个女人过。 送来他身边的女人无数,他的心从来都是冷的,唯独对沈鸢,他有了一丝不一样的情感。 他猛地意识到,自己竟然在为一个女人而感到苦恼,他努力扯回心神,任由云舒伺候他洗漱。 …… 三月,清明。 沈鸢今日特地向天青告了假,带上沈虎去了城郊竹林。 她今日来小竹林与上次来小竹林心境已完全不同。 她与沈虎跪在木碑前:“爹娘,女儿如今在大户人家当奴婢,主子宽厚还教我识字,哥哥也有了正经活计。” “如今我和哥哥的日子越过越好,你们在天之灵也可以放心了。” “女儿只愿日后能平淡度日,寻一个踏实肯干的郎君,生个一儿半女,如此也不算枉来这一世。” 她说罢,还拉着沈虎磕了两个头。 沈虎笑眯眯地,全然不理解什么是死亡,在他眼里爹娘只是去了一个现下他不能去的地方。 “沈鸢,你离了我,心愿竟变得如此简单了吗?” 熟悉的声音响起,沈鸢只觉得背后发凉。 第64章 想让我做外室?做梦! 第64章想让我做外室?做梦! 齐璟带着墨言站在二人身后,他早料到沈鸢今日定会来祭拜父母,特意与母亲、宝珠推脱公务在身,候在竹林。 城郊偏僻,于他而言最好不过。 “你想做什么?”沈鸢将不明情况的沈虎先一步护在了身后。 沈虎虽不明情况,但也不喜欢齐府的人,此时一脸警惕瞪着主仆二人。 齐璟目光森寒,他本就不想做什么,沈鸢如今是明府的人,他也不能做什么,所以他今日是来劝说沈鸢的。 “你在明府真的开心吗?明珩杀人如麻,仗着权势视人命如草芥,就算这般你也要呆在明府吗?” “我知道,我从前有许多对不住你的地方,也知道你为何不愿待在齐府,不过是因着我娶了宝珠又纳了晚翠,你心中不喜。” “我也知道你想要什么,不过是一生一世一双人,你若不愿做姨娘,我便在城中安置一座宅院专门供你居住,我会时常来看你,再生个一儿半女,这样你可满意?” 沈鸢觉得可笑,自己还没有傻到做外室。 “不劳齐编修费心,我便是做一辈子奴婢,也不愿与人做见不得光的外室。” 齐璟冷哼一声,抬步慢慢靠近二人:“呵,不然你想如何?做一个贩夫走卒的妻子,终日劳顿,还要做些伺候人的活,难道这是你想要的?” “除了我,没有其他人能给你富裕安稳的日子,你若主动离开明府,我还可以接纳你,包括沈虎,我也会好好安顿他。” 沈鸢的身体紧绷着:“我不需要。” 她只四个字,干脆利落,她与齐璟早已没有可能。 齐璟眉锁得更紧,他好像无论如何都无法再将眼前人抓在手里,这种感觉折磨得他要发狂。 “难道你喜欢上国舅爷身边那个叫天白的随侍了?” 他只能想到这个可能了。 沈鸢不可置信地抬了头:“什么?” “你在装什么?”齐璟眼神染上轻蔑,他犹记得那日围猎沈鸢被天白搀扶着的场景。 “你的演技未免太差,你去了明府,见他受国舅爷青睐,于是动了心思,与那天白有了情意,我说的对吗?” “你与天白有了情,又唆使他去宝珠的铺子将沈虎也带了出来,我竟不知你何时变成如此浪荡的女子。” 沈鸢千万句话噎在喉头,不论她说什么,齐璟都只会相信自己愿意相信的,所以在他眼里,她成了浪荡的攀附豪权的女人。 她不欲再争辩,干脆顺着他的话说:“是又如何?” 她的话落进远处人影的耳中,人影微微一怔,却没有任何举动,只静等着他们接下来的对话。 她不愿再多纠缠,沈虎却听不下去,冲上去就要给齐璟一拳。 只是他还未碰到齐璟半分,一粒小石子飞砸到他的腿窝。 沈虎魁梧的身躯被这小石子一弹,重重跪倒在地上。 他抱着腿,嘴里却还喊着:“你这个坏人!我不许你欺负我妹妹!你坏!” 沈鸢被这一幕吓到,沈虎倒下的速度之快让她几乎反应不过来。 她冲上前,心疼地抱着沈虎,为他检查着身体。 “哥哥,你没事吧。”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4章想让我做外室?做梦!(第2/2页) 沈虎皱着眉头,但还是摇了摇头:“我没事,妹妹别担心。” 齐璟上前抓住沈鸢纤细的手腕:“跟我走!天白能给你的,我也能给,他不能给你的,我也能给!” 沈鸢的眼里蓄了泪,试图用力抽出手:“我们早已没有可能了。” “你为什么就是不明白,我不可能做你的姨娘,更不可能做你的外室!” 齐璟微眯了眸子,半晌,他终还是叹了口气:“难道你肖想宝珠的位置?” “若是我是平民百姓,我自可以娶你为正妻,但我是齐府嫡子,未来的齐家家主,整个齐家都要靠我支撑,我的嫡妻绝不能是一个奴婢。” “说到底,你还是太贪心,不懂得见好就收,当我的女人已是你这一生最好的选择。” “跟我走,别再闹脾气了。” 沈鸢只后悔自己当初瞎了眼,爱上这样一个自以为是的男人。 她瞥过头,不愿再看齐璟一眼:“你走吧,我们以后不要再见,你走你的通天道,我走我的独木桥,往后,再无瓜葛。” 字字句句如细针扎入齐璟心口,刺破了他长久以来的压抑。 他恨沈鸢身边总不断出现新的男人,他恨沈鸢对自己次次疏离,他恨沈鸢将二人过往的甜蜜全然忘记。 不甘被不断放大,戾气占据大脑,他的理智被彻底冲垮。 “啪” 清脆响亮的一巴掌落在沈鸢精致漂亮的小脸上。 沈鸢整个人被打偏过去,发髻都微微散乱开来,白皙莹润的小脸瞬间浮现出清晰的五指红痕。 她错愕着,全然没想到齐璟会动手。 沈虎见沈鸢被欺负,更加着急,爬起来就要冲上前。 但他刚站起来,腿窝处便又是一粒小石子。 他虽魁梧,但仍招架不住,再次倒地。 沈鸢顾不上脸颊的疼痛,紧紧抱住了沈虎:“齐璟,你要做什么冲我来便是,为何偏要动我哥哥。” 齐璟也没想到自己一时怒气上头竟会伤到她,下意识上前两步:“我没有……” 就在快要触碰到沈鸢之时,藏匿在暗处的人终于缓步走了出来,是云舒。 “齐编修,又见面了,不知道你可记得我?” 齐璟见有人来,下意识收回了手。 他很快记起来了这个在卫署曾有过一面之缘的小郎君,又是明珩身边的人。 他方才的愧疚散了大半,沈鸢离开自己后到底勾搭了几个男子? “自然。” “那么齐编修还有事吗?”云舒挑了挑眉,“还是说,齐编修还与鸢儿姑娘有话要说?” 明珩派她暗中护着沈鸢,她虽觉得没必要,但主子下了令,她不能真的让沈鸢被齐璟带走。 齐璟自然不会得罪明珩的人,此刻死死盯着沈鸢,她进了明府后翅膀还真是硬了。 “墨言,走!” 墨言站在后面,一言不发,鸢儿姑娘好似真的与从前不一样了,不只是对少爷的感情不一样,而是整个人都不一样了。 他悄悄打量了沈鸢一眼,还是跟着齐璟离开了。 第65章 这兄妹俩的命,咋就这么苦 第65章这兄妹俩的命,咋就这么苦 主仆二人走后,沈鸢心疼地扶起沈虎:“齐璟怎能下这么重的手?” 沈虎亦是心疼,手指小心翼翼抚着沈鸢面颊。 “妹妹,你疼不疼?” 沈鸢怎会不疼,但她不忍哥哥再替自己担忧,只摇了摇头:“我不疼,他打得不重。” 沈虎皱着眉头,他才不信,妹妹的脸颊都红肿得了,定是极疼的。 云舒轻轻拍了拍袖口的尘:“是我来晚了,不过鸢儿姑娘以后还是不要来这荒郊野外的好。” 沈鸢掩去眸底伤感,扯出一抹笑:“今日多谢云舒姐姐了。” 若不是云舒出现,她想她今天保不齐又会被齐璟带走。 云舒笑了笑,毫不在意:“我不过出城办点事,碰巧遇上你们,倒也不值得谢。” “不过下次鸢儿姑娘若是要来这种地方,可以叫上天白一块来,有个会武的男人在身边,你也安全些。” “对了,一直忘了问鸢儿姑娘如今几岁了?” 沈鸢没多想,只回道:“十七了。” “那也到了该婚配的年纪了,我瞧着天白就不错,是个做夫君的好人选,他如今也二十四了,也是时候找个媳妇儿了。” “鸢儿姑娘和天白这般相配,不如我去替你和主子说道说道?” 沈鸢越听脸越红,她虽也曾动过这心思,但她还记着主子说过,天白大哥现下没有婚配的想法。 “多谢云舒姐姐关心,只是天白大哥无意……” 沈虎缓了过来,听她们说起天白哥,他心里瞬间开心起来:“天白哥要与妹妹成婚吗?那可太好了!天白哥最好了,天白哥会陪我玩,是世界上最好的大好人!” 沈鸢赶忙捂住沈虎的嘴:“哥哥!” …… 三人回府后,云舒第一件事便是去了明珩的书房,见他桌上花瓶里还插着那几支快要枯败的玉兰时,眸子暗了一瞬。 “我记得爷从前不喜屋里插花,尤其是这个花瓶。” 明珩没有理会她,而是问道:“今日如何?” 他一知晓沈鸢要去扫墓时,便心下不安,齐璟对沈鸢太过执着,说不准就会有行动,故而他特地让云舒跟着沈鸢。 云舒将今日在城郊发生的事说了一遍,着重讲了沈鸢对天白的情意。 说完后,她静等着主子的回答,目光又落在花上。 她知道这花瓶是夫人放置在主子书案上的,已经这样原原本本地放了十八年了。 而这花瓶自夫人去世后,便再没插过花,只是一直放置着。 她也曾提出过往里头插花,可全都被主子拒绝了。 “你是说沈鸢她心里有天白?” “是啊,爷,天白也到了婚配的年纪,我看着和鸢儿姑娘倒是相配,不如也就做主将鸢儿姑娘许配给天白吧?” 她笑着,眸里藏着试探。 明珩胸腔里瘀积了一口浊气,怎么也吐不出,他袖中的手还捏着那方小帕。 她到底何时才会认出自己呢? 明明说好要与自己的婚配的,她心里怎么能先有了他人? “出去。” 云舒一愣:“爷?” “我有事要处理。”他的声音寒凉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5章这兄妹俩的命,咋就这么苦(第2/2页) 云舒压下情绪,最后看了一眼那几枝快要枯败的玉兰。 沈鸢将沈虎带回了府中,赵大娘瞧见沈鸢这么快便从外面回来,身边还带着一瘸一拐的沈虎,心里奇怪。 她凑近一看才发现,沈鸢的脸上有个极明显的巴掌印,下手之人定是使了大力的。 “哟,这是怎么回事?谁伤了你们?好端端的娇丫头,脸上怎多了这么大一个巴掌印?” 沈鸢下意识地用手遮了遮,她不愿赵大娘担心。 “无妨的,哥哥摔了一跤,我带他来府里擦些药就走。” 赵大娘才不信这说辞,强硬地将人拉住:“沈虎,你是个老实孩子,你妹妹不愿意告诉大娘,你来告诉大娘,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虎看看妹妹,又看看赵大娘,他心里也有些委屈,还是一股脑地将事情说了一遍。 赵大娘听完气得破口大骂:“我呸!烂心肝的家伙,亏他齐璟还是个世家公子,竟能对一个女子下那么重手!” “还想我们鸢丫头做外室,他做他的春秋大梦去吧!我瞧着他也是个断子绝孙的命,齐家交到他手上,也算是废了!” 她骂得不过瘾,还狠狠在地上啐了两口唾沫,又用脚狠狠踩上两脚。 沈鸢本是不委屈的,但一见到赵大娘如此为她打抱不平,她原本早已平静下来的心也涌起一股委屈情绪。 有人心疼的感觉,真好。 她强忍泪水,面上带笑:“没事了,云舒姐姐出现得及时,早将人给吓走了。” 赵大娘从鼻腔里喷出一口气:“吓走怎么够?!依我看啊,云舒那丫头就该狠狠揍那齐璟一顿,也该给你们兄妹俩出出气!” 见着沈鸢眼里有了湿意,赵大娘的心也揪了起来,这么漂亮的丫头,怎么命就这么苦呢? “好丫头,你受苦了……” “依大娘看,那齐璟怕是不会放过你,你还是抓紧找个好人家,他家大业大,咱们也不能硬碰硬,兴许你有了夫君,他也就没办法了。” 沈鸢又如何不知道这道理,可她那便宜未婚夫连个踪影都没有,再找个夫君也不是一天两天就可以找到的。 赵大娘叹了口气,去寻了金疮药又拿了个熟鸡蛋。 “鸢丫头,你拿这鸡蛋滚滚脸,兴许能快些消肿。” 说完赵大娘又拉沈虎坐下,卷起裤管,她才看见沈虎两个腿窝处皆是一个又大又圆的红紫色淤青,淤青的中心发着黑,看着便疼。 她惊呼出声:“这是怎么回事?怎会这么大一片淤青?!” 沈鸢这才发现,沈虎的腿窝竟伤得这般重,齐璟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本事? 她长睫轻颤,缓缓落下一滴泪,只觉得是自己连累了哥哥。 “哥哥……” 沈虎却眨了眨眼睛,扮起了鬼脸:“不疼不疼,哥哥一点都不疼!妹妹笑,妹妹不哭~” 见沈虎即便这般还想着逗自己笑,她更是心疼,泪水决堤。 她偏过头去,不愿哥哥看见自己的脆弱。 赵大娘眼里也有了泪光,老天为何就这般不眷顾这兄妹俩呢? 第66章 严安宁,汀兰 第66章严安宁,汀兰 赵大娘为二人上完了药,又推着想帮忙干活的兄妹俩去了寝屋休息。 寝屋里,福团一见到沈鸢立刻翘着尾巴,高兴地喵喵叫。 沈虎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此刻早就不记得方才的伤心事了,全身心都在福团身上。 他喜欢猫儿狗儿,但叔婶总骂他脏兮兮的和猫儿狗儿没两样,还将他和妹妹带回家的猫儿狗儿宰了下酒。 自那以后,他再也没有带猫儿狗儿回过家,如今见到福团,他欢喜得不行。 “福团~福团~” 福团被养得肥嘟嘟的,肚皮圆鼓鼓的要人抱抱,沈虎脸贴着福团,似孩童捧着珍宝一般。 沈鸢轻轻叹了口气,躲得了初一躲不了十五,今日幸亏有云舒,可往后却不能保证次次都如此好运。 日后的日子到底该如何过下去呢? …… 翌日,天白回到了府里,还带回来一个小丫头。 小丫头苦兮兮的,面黄肌瘦,发如枯草,跟在天白身边像一株野草似的,瘦瘦小小,但仪态却极好,敛着眉目,收着背脊,脚步轻而稳。 两人一进院就吸引了沈鸢的注意。 天白微微朝沈鸢点了点头,便进了明珩的书房。 屋里,明珩眼神落在天白身边的小丫头身上。 天白轻声说道:“爷,严家……” 他面露不忍,上前两步,靠近了明珩,用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说道:“严家除了这丫头全家覆灭,扬州的官府说是严家全府上下都被匪徒杀光,结案卷宗上写的是,严家侵吞盐引被贼人惦记,后来官府搜府时,还在严府后院的墙根下发现了2000引私盐。” “这丫头躲在灶洞中逃过一劫,小的到时,这丫头正在被送去教坊司的路上,后来还遇见了杀手,想来是没打算让这丫头活。” 小丫头呆愣愣地站在原地,不知在想些什么。 明珩移开目光:“日后你不叫严安宁,你叫汀兰,是天白从人牙子手里买来的丫头,你父母双亡,无亲无故,是天白看你可怜带你入府。” 接着他又朝着天白淡声道:“叫沈鸢带她下去找个寝屋收拾收拾,日后汀兰便在厨房做事。” “等会儿你再来我这一趟,我有事与你说。” …… 沈鸢将小丫头安排在了自己的寝屋。 汀兰头发虽梳着发髻,但看着歪歪扭扭,发质也粗糙,看着十一二岁左右的年纪,脸颊干瘪发黄,似是饿了许久,手里还紧攥着些什么。 可最吸引沈鸢的还是汀兰的那一双大眼睛,黑眼珠占满眼眶,像黑色的琉璃蒙了尘,没有光亮。 汀兰任由沈鸢为她梳洗,手掌丝毫不松,紧紧攥着,沈鸢也没说什么,又替她换了一身干净整洁的衣衫。 只不过这衣衫对十一二岁的小姑娘还是大了些,沈鸢又替她用针线简单收了袖子与裙摆。 “行了,你日后就和我还有赵大娘睡一屋,虽说只有两张床榻,但我问了天青,他会再寻一张闲置的床榻摆在屋内。” 府里的丫鬟少,就只有些婆子嬷嬷,但都年纪偏大,不愿意再带着个小丫头住,沈鸢又不放心让这么小的姑娘独自睡一间屋,思来想去便将她安排在了自己的寝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6章严安宁,汀兰(第2/2页) 赵大娘是个热心肠,对此也没什么意见,反倒很高兴。 只是小丫头始终一言不发,看着呆呆木木的,安静得近乎死寂,丝毫不见这个年纪该有的天真。 沈鸢见小丫头似是害怕,主动寻了话题:“你别害怕,府里活少,外人传言主子性子坏,但实际上主子也是宽厚的,不会搓磨手下的人,你只安心做事,在明府还是很好过日子的。” 小丫头瞥了瞥她,又低下了头,闷闷应了声嗯。 沈鸢见她性子内敛,也只觉得心疼,这么小的姑娘,被卖入府做了奴婢,也是个命苦的。 “你饿了吗?我烙个糖饼给你吃可好?” 小丫头点点头,眼神又落在睡得四仰八叉的福团身上。 到了厨房,沈鸢向赵大娘和孙师傅先打了个招呼,便让小丫头坐在门口的小板凳上等着。 沈鸢取了滚烫的开水和面,不消片刻揉出软面团,又抓一勺白糖拌少许干面做馅,捏成小小的圆饼。 最后往平底铁鏊子上一放,不过片刻,饼身微微鼓起,两面烙成浅金黄,一块糖饼便做好了,甜香漫出来。 汀兰眼也不眨,紧紧盯着沈鸢的动作,赵大娘问她什么,她也只是点头摇头表示回应。 “哟,这丫头咋不说话呢?难不成和孙师傅一样是个哑巴?啧啧,可怜见的哟!” 赵大娘一边说,一边心疼地替小丫头理了理衣衫。 孙师傅丝毫不介意赵大娘的话,笑呵呵地看着眼前的小丫头。 汀兰睁着大眼睛,一字一句说道:“我会说话。” 赵大娘见她认真严肃的神情一愣,大笑起来:“哈哈哈哈哈哈,是大娘不好,大娘以为你不会说话呢,大娘的错!” 沈鸢也笑了笑,将糖饼夹出放在小盘子上,递给汀兰。 汀兰见到糖饼,也不含糊,捧着烫手的糖饼,指尖微微蜷缩,小心翼翼咬了一口,却被烫得直哈气。 赵大娘和孙师傅又被逗笑,沈鸢也不例外,浅笑着递过去一碗八宝茶:“慢点吃,小心烫。” 汀兰眼珠扫过屋里笑吟吟的几个人,肩膀松了松,继续吃起糖饼。 见小姑娘放松下来,沈鸢便回了疏樾院,她寻着天白,想要回自己的小帕。 天白恰好踏出书房,与沈鸢正面撞上。 “天白大哥……” 沈鸢刚开口,就被天白打断:“爷让你泡壶茶送进去,我,我还有事儿,先走了!” 天白说完便走,独留沈鸢一脸茫然地喃喃道:“什么事这般着急?” 沈鸢没了办法,只得抬步去水房。 云舒缓步走来,饶有兴致看着沈鸢与天白。 “鸢儿姑娘?你找天白有事?” “也没什么……”沈鸢不太好意思直说自己的帕子落在天白那处,“我去给爷泡壶茶。” 云舒却拉住她不放:“你若是有什么事,我与天白一块儿长大,也算是说得上话,不如你与我说说?我也好看看有没有什么我能帮得上忙的。” 第67章 谁让她捡了自己做夫君呢? 第67章谁让她捡了自己做夫君呢? 沈鸢望着云舒那真挚的眼神,思索片刻,还是微微垂头,将自己给天白缝补衣服拉了帕子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她想着同为女子,云舒应当是能懂得她心中所想的。 果不其然,云舒微微一笑道:“这事你放心,就交与我吧。” 她说得信誓旦旦,沈鸢的心也松了松。 “那就多谢云舒姐姐了。” 云舒仍笑着,女子的小帕落在男子手中,还能有什么其他含义? 在她看来,尽管沈鸢也强调了自己是无意落下,但又怎会那么凑巧? 沈鸢谢过云舒后,便去为明珩泡茶,她的脚步轻浅,在书房外,轻轻叩了叩门。 “爷。” 明珩听见女人绵柔婉转的嗓音,心中更添郁闷,他不是没有听见她方才在门口唤天白的声音。 “进来。” 沈鸢稳稳端着茶盏,轻轻放于桌案,目光忽地瞥见桌角的花瓶里正稳稳插着几只快要枯败的玉兰。 那,难道是自己前阵子遗落在窗台的玉兰? 她那日本是想起来了的,但等她来取时,早已不见花影,她原以为是被人收走了。 她收回目光,阻止自己再想下去,爷怎会将自己遗落的花插入花瓶? 明珩只淡扫了她一眼,便立刻发现了她的不对劲。 “你的脸?” 沈鸢下意识用手捂住脸颊,她昨日虽在脸颊上了药,又用鸡蛋消了肿,但齐璟的力道大,她脸上仍是留下了浅浅的红印。 她不敢抬头,将头往下低了低。 “抬头。”明珩的声音很沉,带着不容拒绝的威严。 沈鸢纠结再三,还是缓缓抬了头,目光却始终落在地面。 明珩狭长漆黑的眸子微动:“怎么回事?” 沈鸢心绪混乱,她不知该如何开口,实话与主子说?可说又有什么用,主子难不成还能替自己出头?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即便吃了亏,她也打算自己咬碎牙往肚子里头咽。 “一不小心撞了一下……” “只是撞了?”明珩自然不信。 这道明显的印记显然是被人扇巴掌留下的,不用猜,定和昨日她遇见齐璟脱不开干系,可她受了委屈为什么不跟自己说呢? 他皱了眉,原本沉敛的脸现下有些许凶相。 沈鸢不清楚主子的想法,更不明白为何主子会因自己受伤而不悦。 难不成是觉得自己受伤耽误了府里的活计? 她被吓得腿一软,一下跪倒在地。 “爷息怒,奴婢的伤不会影响奴婢干活的……” 明珩一噎,自己在她眼里是阎罗王不成?哪就凶神恶煞到这种地步了? 他越想越憋闷,忍不住开口:“我一句话都未说,你为何又跪?我可曾责怪你一句?” 沈鸢同样是被这话堵得一愣,是啊,爷确实没责怪自己,自己为何要跪? 可是她好似又不得不跪,毕竟爷的心情可算不上高兴。 她在齐府时,齐璟一不高兴,她便跪,只要她跪了,齐璟的神色也会软乎些。 可到了明府,她真的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做了…… 她不说话,明珩看得生了怒气,这女人怎么这么笨? 受了委屈不说便也罢了,如今还把自己当洪水猛兽一般。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7章谁让她捡了自己做夫君呢?(第2/2页) “我说过,你不许动不动就跪,为何就记不住呢?” “可是爷不高兴了……”沈鸢低着头,也生了几分委屈,她是真的不知道自己该如何是好了。 她的嗓音本就柔,如今带了些委屈巴巴的情绪,一下子让明珩的心软了三分。 罢了,谁让她捡了自己做夫君呢? 虽说她一直没认出自己…… 他耐着性子,放缓了语气,虽声音依旧沉着,却也是柔了些。 “你先站起来。” “我没有不高兴,我只是想听你说实话,你的脸到底是怎么回事?” 沈鸢咬紧了唇瓣,缓缓站了起来,膝盖有些隐痛。 虽说主子口中说着让她说实话,可她心里明白,做主子的大半都不会真的关心下人们经历了什么。 “奴婢真的是不小心撞着了。” 她宁愿撒谎也不肯告诉自己是齐璟动了手,这让明珩原本软了几分的心生出几分不满。 难不成她心里还有那齐璟,即便自己收了伤都还要为对方遮掩,她真就对那人这般情深义重吗? 他紧盯着沈鸢不言语,沈鸢也垂眸敛目地沉默着。 最后,明珩摆了摆手。 “退下。” 沈鸢闻言快步退下,没有丝毫犹豫。 明珩喉头似被棉花堵住,不知该说她什么才好。 出了书房的沈鸢深深呼出一口气,主子的性子可真怪。 她望向院里开得正好的玉兰,又想起桌案上那几只快要枯败的玉兰花。 想来主子是不讨厌玉兰花的。 她拿来剪子和小凳,准备再折些玉兰花送去书房。 明珩立于窗边,女人踮着脚轻轻剪折玉兰花的模样印进他漆黑的瞳孔里。 柳黄色衣袖挽至小臂,腕子纤细,垂落的鬓发被风轻轻拂动。 她垂着眼,长睫投下浅浅的影,神色专注安静,剪刀开合间,一只鲜嫩的玉兰花被她如青葱般的手指轻轻捏住。 窗被他轻轻关上,屋外的明媚被窗纸遮挡,只投进一些浅浅的光影。 云舒再见沈鸢时,她怀里又捧着几只玉兰。 “这花……” 沈鸢见云舒皱眉,连忙解释道:“我上次听姐姐说爷不喜欢在屋里插花,便再没折过花。” “只是今日进书房时,瞧见爷屋里的花瓶又插了几只玉兰花,又是快要枯败的模样,我想着爷兴许是能接受玉兰花的。” “所以,我特地折了些新的……” 云舒一顿,她怎么会不知道明珩书房里插着的那几支玉兰。 “那是我替爷插上的,只是你往后别自作主张,万一惹了爷不悦,也是不好的。” “你日后若是再要做些什么,先与我来说一声,毕竟我跟着爷的时间久,也更了解爷的性子。” 沈鸢瞬而了然,难怪爷书房里插了花,原来是云舒姐姐插上的。 看来爷不是不喜欢在屋里插花,而是不喜欢旁人在他屋里插花。 “是,多谢云舒姐姐提点。” 云舒淡笑着,自然地接过玉兰。 “我替你送进去插上吧,你也好歇歇。” 沈鸢笑了笑,没有拒绝:“那就多谢云舒姐姐了。” 第68章 他对云舒,是愧疚的 第68章他对云舒,是愧疚的 书房内,明珩等了许久终于等到那叩门声,只是进来的人却不是他脑海中的那人。 “爷。” 见是云舒,明珩眼中的期待散尽,这沈鸢倒是个会躲的。 他的眉眼间神色淡淡,望着云舒手中的玉兰:“将花放下吧。” 云舒轻轻将花瓶中快要残败的花取下,换上新的玉兰。 “爷的房里多了这玉兰,倒也添了不少春意。” 明珩淡若嗯了一声,没有看她,只是在她要将枯败的玉兰拿走扔掉时,开口道:“原先的花也先放着。” 云舒一怔,将花又放在了桌上:“爷……” “沈鸢脸上的巴掌印是怎么回事?” 云舒刻意省去了齐璟动手的那一段,如今见明珩问起,她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见她沉默,明珩抬了头,云舒跟在自己身边十五年,是他最信任的人之一,却在这件事上刻意隐瞒自己。 云舒的心底泛起波澜,她能感受到主子的不悦。 “是我的问题,我本想再多听些他们的对话,齐璟的动作快,我一时反应不过来,也没想到齐璟会动手。” “看见他伤了鸢儿姑娘后,我便出现将鸢儿姑娘和沈虎带走了,是我怕爷责怪,故而没有讲。” “爷要打要罚我都认,总归我云舒和妹妹的命是爷给的。” 提起妹妹,她面上带着几分倔强,明珩忽而语塞。 云舒云卷是他八岁时路过杂技班救下的两姐妹。 那时二人一个四岁一个两岁,与明瑜一般大的年纪,却在死死咬着牙忍受着班主的鞭打,他起了恻隐之心。 后来二人被父亲送去与天青天白一起习武,顺理成章成为了他身边的暗卫。 再后来,云卷为了救他死在荒野,连尸体都找不全。 他对云舒,是愧疚的。 他垂了眸,到底还是没有说什么:“罢了,若没事就先出去吧。” 云舒眼中隐隐闪过泪光,一言不发,退了下去。 主子到底是对一个来历不明的女人动心了。 …… 入夜,沈鸢被汀兰的呓语吵醒。 “不要,不要,不要……” 沈鸢的睡眠浅,是在齐府时练出来的,一有动静就行,故而汀兰的呓语虽轻仍旧落入她耳中。 她起身想安抚小姑娘,汀兰却猛地坐起,反吓了沈鸢一跳。 “汀兰,怎么了?” 汀兰将手心里的东西紧贴着胸口,粗粗地喘着气。 她只低着头,不言不语。 沈鸢看得心慌,用手贴了贴汀兰的额头。 “是哪里不舒服吗?” 汀兰的眼睛在黑夜中显得有几分凹陷,她缓缓摇了摇头:“我没事。” 她将手心的东西挂到脖子上塞入衣襟,沈鸢借着月光,忽然看清那是一枚小小的平安扣。 “你是想家人了吗?”沈鸢歪头问道。 她也曾有过一枚娘亲给她的小银锁,她亦是珍惜,天天戴在身上,几乎不摘。 可后来进了齐府,那银锁不知怎的便不见了,她还心痛了好一阵。 如今瞧着汀兰如此珍惜这平安扣,想来定也是家人所赠。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8章他对云舒,是愧疚的(第2/2页) 汀兰闻言,默默点了点头,似是想起什么,又摇摇头。 沈鸢早知道她与自己一样是无父无母的可怜人,见她不愿说,也不勉强,只是轻声说道。 “夜里静的时候,我常想起我爹娘,我十岁那年的京城忽而闹起疫病,我们一家全染上了疫病。” “当时的疫病药方越卖越贵,甚至有价无市,我爹娘为了省药钱,自己硬扛着不吃药,将药留给我和哥哥。” “说来也可笑,当时他们死后没多久,朝廷便开始免费发放草药。” “再后来没过几年,我就被叔婶卖给大户人家做了奴婢……” 汀兰听着,也只是默默垂头,并无反应。 沈鸢继续说道:“可人已经不在了,我们能做的也只有好好活下去,日子还得继续过。” “我们没有家人可依,便更要好好活,将每一步走稳走踏实,你年纪小,我说的你不一定明白……” “我明白。”汀兰的声音同样是轻的,却难得地直视了沈鸢的眼睛。 月光映进汀兰的眸子,沈鸢忽而觉得那又黑又大的瞳仁里多了些她看不清的东西。 …… 汀兰被安排进厨房,跟着赵大娘,与大家日日相伴,也慢慢熟络起来。 虽仍是话不多,但偶尔也可见几分孩童的模样。 只是不知为何,沈鸢总觉得天白这几日总有意识地避着自己。 她去问了云舒,云舒又说天白是有意留下她的小帕,但又实在害羞,不好意思见她。 她思绪混乱,也不知到底是怎么个回事,只能安安静静做着眼前的事。 若是天白真有意,自己该不该承情呢? 想来天白的确是个不错的郎君,可是主子又说天白大哥现下没有婚配的想法。 “鸢儿姐姐?” 汀兰站在疏樾院门口,面上带着急色,打断了沈鸢的思绪。 “姐姐,我方才回寝屋时,瞧见门是开的,进屋后也没在屋里瞧见福团。” “床榻底下、被窝里、橱柜我都寻了,但就是没见着福团。” “怕是我早晨出门时,门没关好,让福团溜了出去……” 小姑娘越说越急,大眼睛里蓄了泪。 沈鸢听了同样着急,就怕福团瞎跑,跑到了疏樾院,若是被主子瞧见,福团定是小命不保。 但此刻看着有些着急的汀兰,她还是镇定下来。 “会没事的,你在前厅和后院的草丛里寻寻,我也在疏樾院找找,万一福团真跑到了这,我也好赶紧发现,将它送回去。” 与此同时,书房里。 福团悄咪咪地攀上窗沿,轻巧落地。 它径直走到男人脚边,先是用爪子试探地触了触男人的鞋面。 明珩难得休假在府,正全神贯注查看着卷宗,忽而感受到动静。 低头便瞧见一只浑身金黄的大肥猫,身上还穿着碎布缝制的小衣裳。 猫儿似被吓到,后退两步缩成一团,定定看着他,一人一猫四目相对。 明珩先是皱了眉,他向来不喜这些猫儿狗儿,总觉得这些生物是最愚蠢又不知天高地厚的。 第69章 莫让她知道猫儿在我这 第69章莫让她知道猫儿在我这 但他到底没有什么太大反应,猫儿倒先他一步做出动作。 似是讨好地用蓬松的尾巴一圈圈绕着他的袍角,鼻尖蹭过他的靴面,来来回回勾着布料打转,软乎乎的身子不时挨蹭他的脚踝。 他下意识起身,却又瞧见那小衣裳的角落绣了一个小小的元宝。 这针脚,倒让他想起了一个人。 …… 汀兰走后,沈鸢心里亦是着急,一圈一圈寻着福团的身影,嘴里还低低唤着福团。 她每唤两声,便抬头瞧一眼书房的方向,确认书房里的人没有发现自己的动静,才又放心地寻找起来。 她找了许久,额前都冒了细细密密的汗珠,可到底还是一无所获。 只是她暗自搜寻的模样,引起了天青的警惕。 “做什么?!” 天青半只脚刚踏进院子,就厉声呵斥住弯腰寻找福团的沈鸢。 沈鸢被吓得一颤,无措站在原地。 “我,我,我的帕子不知落在了何处,我正在寻。” 天青自然不信,面色越来越冷沉,好不容易对沈鸢放下的戒心又重新提了起来。 “帕子?” 事已至此,沈鸢也只能硬着头皮说道:“是,我的帕子。” 天青的眼神上下扫视着沈鸢,正打算开口戳破她的谎言,就听书房里传来低沉的声音。 “天青,进来。” 此时明珩的声音在沈鸢耳里再没了曾经的冷肃,反而让她觉得如闻天籁,直接替自己解决了天青这个大麻烦。 天青一进屋,院子里只剩她一人,她也不再伪装,赶忙仔细搜索着院里的每一处角落。 一进书房,天青就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 只见他那一向冷情冷意又极讨厌猫儿狗儿的主子,怀里正窝着一只肥肥胖胖的小猫儿。 小猫儿个头不大但却浑身肥嘟嘟的,正悠哉悠哉舔着毛。 不仅如此,这小猫儿身上还穿着小衣裳,一看就是有人养着的。 谁敢在府中养猫呢?但是很显然绝对不是爷。 天青被惊得说不出话,只像见鬼了一般看着明珩。 明珩浑不在意,任由福团在怀里胡闹,他的大掌抚过猫咪柔软的毛,面上虽是敛着神色,眼中却含笑。 半晌,天青才开口道:“爷,这猫儿……” 明珩头也不抬:“沈鸢还在外面寻吗?” 天青立刻反应过来,沈鸢丢的压根不是什么帕子,而是猫儿,一只肥肥胖胖的小猫儿。 难怪她支支吾吾不敢看自己,想来是怕被自己知道后会告诉主子,惹了主子不悦。 只是连他也没想到,主子看着丝毫不像是讨厌猫儿狗儿的模样,反倒将这猫儿抱在怀里。 “是。” 他的眼神中藏着许多疑问,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问。 明珩眼神始终落在福团身上:“随她寻去,莫让她知道这猫儿在我这。” “再去与孙师傅说一声,我今晚的餐食加个清蒸鱼,要刺少的。” “顺便给也府中下人们也加一道鱼吧,改善改善伙食。” 说完,他摆了摆手,天青退出了书房。 原本还弯着腰的沈鸢瞬而挺直了脊背,一副无事发生的模样。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69章莫让她知道猫儿在我这(第2/2页) 可天青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扶额,这女人还真是不擅长演戏,自己竟还认为她是奸细…… 想起主子的话,他也没揭穿沈鸢拙劣的演技,只去了厨房。 沈鸢见人离开,重新投入了搜寻的状态,全然未发现书房的窗户被微微打开了一条小缝,一道目光聚焦在她身上。 明珩抱着福团,呼吸不自觉放轻,他竟有了一种做贼的感觉。 他掂了掂福团,轻声说道:“你娘怎么回事?有胆子养你,没胆子让你见光?” 福团一声不吭,只望着明珩,舒舒服服靠在他宽厚的胸膛上。 …… 沈鸢搜寻了一圈,没见到福团,心底愈加不安,可她偏又不能光明正大地寻,只能与赵大娘还有汀兰私下里偷偷摸摸地找。 明府比一般的世家宅子都要大,又有许多地方是闲置上锁的,沈鸢一时没了头绪。 汀兰更是愧疚得不行,只认为福团是自己放走的。 “鸢儿姐姐,对不起,都是我不好。” 沈鸢瞧见汀兰就心疼,自己入府时只比她大上两三岁,自然明白她这个年纪一个人在府里的谨小慎微。 “哪里就怪你吧,要怪也是怪我,没有好好检查门窗。” 赵大娘看着两个小丫头,宽慰道:“无妨的,福团聪明,说不定夜里自己就寻回来了。” 说着,她往两个小丫头碗里各夹了一筷子鱼肉。 “多吃点,特别是你,鸢丫头,你等会还得去爷院里。” 沈鸢去疏樾院时,明珩的卧房已熄了烛火,天青静守在门外。 “今夜疏樾院不需你伺候。” 沈鸢望了望卧房那黑漆漆的窗,倒松了口气,她正好可以去再寻寻福团。 “喵~~” 她正要退下,一声猫叫在这寂静的夜里格外不合时宜。 她登时反应过来,这是福团的声音,而且还是从主子卧房里传出来的。 她的脚步僵住,惊出一声冷汗,缓缓转头看向明珩的卧房。 一片寂静—— 就连天青也是面不改色,仿佛无事发生。 沈鸢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听错了,她犹疑着问道:“天青大哥,你方才有听到猫儿的叫声吗?” 天青只淡淡说道:“没有。” 没有?难道真是自己听错了?怎么可能呢? “可是……” “主子不喜猫儿狗儿,府里绝不可能有猫狗,更别提在主子的院里。”天青依旧冷硬着脸,却是难得与沈鸢说了那么多字。 沈鸢仔细一想,天青说得也有道理,大抵是自己太过思念福团,故而才出现了幻觉吧。 她不再多问,走出了院子。 一晚上,她翻来覆去,无论如何都睡不安稳,满脑子全是福团。 现下的天气虽不算严寒,但到底还是倒春寒的时节,夜里冷得很,要是没有遮挡,福团该冻坏了。 再加上福团贪吃,也不知一天未进食,有没有饿坏。 明珩卧房。 福团懒洋洋地仰躺在明珩的臂弯,一副松弛安稳的模样,完全没有作为猫咪的警觉。 第70章 这还是他认识的主子吗? 第70章这还是他认识的主子吗? 明珩侧目看着它,绵软的小身板呼吸轻匀,脑海里出现的反倒是沈鸢的模样。 看来果真是谁养的像谁,明明胆子大得敢翻窗入室,受惊时又吓得缩成一团,偏又识时务的很,最懂察言观色。 他轻笑一声,惊动了怀中猫儿。 猫儿懒懒抬眼,往他身上又蹭了蹭,两只小爪子在他胸口轻踩。 他眉眼化为春水,心底的那点涟漪久久不散。 …… 翌日早晨,明珩起得更早,赶在沈鸢来院中之前便去了卫署,薄绫鹤氅轻轻盖住福团的身子,竟是无人发现,那权倾天下的国舅爷怀中搂着软软的肉团子。 天青看着主子面上的满足,忽而有些恍惚,这还是他认识的那个主子吗? 他一向对感情不灵敏,一时看不透主子的心思。 他看向天白,眼神里带了几分困惑,等着天白为他解答。 天白这几日都在想办法躲开沈鸢,此时心力交瘁,有气无力瞥了天青一眼,将手搭在他身上:“哥,你还看不出吗?爷不是突然又喜欢上猫儿,爷是对猫儿身后的那个人……” 明珩冷声传来:“天白。” 天白赶忙住了嘴,重新站好:“爷……” “去弄点吃的来。”说完,他走进了卫署。 至于另一边的沈鸢,一大早去到疏樾院便发现主子早已带了天青天白出了门。 她一脸滞闷,眼下也带了淡淡青色。 她照旧进了明珩的卧房替他整理床铺,指尖抚过锦被,轻轻抚平褶皱。 她动作轻缓认真,却在枕畔忽而瞧到几缕细软浅黄的绒毛。 她动作一顿,指尖捏起那几根猫毛,心头猛地一紧,莫非那只福团溜进了主子的卧房? 主子本就不喜猫狗,又素来爱洁,若是被主子发现了这几根猫毛,福团怕是要被打成猫饼了。 她心里突突地跳,又庆幸主子今日出门得早,想来是没碰上福团。 她下意识抬眼扫视床围、帐幔之下,屏息细听,想寻福团的动静。 “福团~福团~” “你在寻什么?”云舒踏步入屋,面上带着不满,原先主子的屋子只有她与天青天白能进,如今多了个沈鸢,她总觉得不舒服。 她要提前压住沈鸢生出不该生的心思:“爷的身份尊贵,他的卧房也非一般人能进,你虽说得了爷的批准进屋收拾,但也得注意分寸。” “你这般看来看去的,被我发现也便算了,若是被爷瞧见还不知要怎么罚你。” “你要知道,从明府抬出去的女人可都是因着抱了不该有的心思。” 沈鸢见是云舒,登时敛了眉眼,将担忧死死压了下去,云舒说的有道理,她也清楚云舒这是误会了自己,可偏偏她有口难辩,总不能说她是在找猫吧? 她不说话,云舒也不管她,只瞥了一眼已经被铺好的床铺:“既然床铺已经铺好,你便出去吧,往后可别再让我发现。” 沈鸢不敢反驳,只低低应了是,低头出了屋,总归她瞧了一圈没寻见福团的身影。 就是主子床榻上的猫毛她还没来得及收拾干净……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0章这还是他认识的主子吗?(第2/2页) 她愁得不行又回头瞥了一眼卧房。 云舒见她出了屋子却还杵在门口,微微皱了眉,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 萧时宜拉着萧宴书来了卫署,过几日便是贵妃娘娘主持办的春日百花宴,说的是赏花,但她知晓贵妃娘娘是想借此为明珩选妻。 她今日拉上萧宴书,便是想好好打探打探明珩的想法。 毕竟,她真的等了明珩太久太久。 可卫署并非人人能进的地界,上回她借着徐宝珠进去呆了不到一盏茶的功夫便被请了出来。 如今她也只能借着萧宴书这个大理寺左丞的名义过来。 他们如上次一般坐在前厅等待着,明珩缓步出来,见到二人,抱着福团神色自如地坐下。 萧时宜第一次见到这般神色的明珩,眼里闪过一丝异样,再看向他怀里的那只猫。 金色的毛发柔顺,肥嘟嘟的身板还穿了小衣裳,可爱倒是可爱,长得也有几分像金丝虎,却也差点意思,怎么看都不算是一只品相上乘的猫。 “珩哥哥何时养的猫?倒是可爱。” 明珩搂着猫坐下:“不过是一只小野猫,跑到我身边求我照顾。” 野猫?求他照顾? 萧时宜面色平稳柔和,眉心却微微皱了几分,这话她听不明白。 萧宴书一眼便认出了福团,唇角带了笑:“这毛色油光水滑,倒不像是野猫,想来是被主人不慎弄丢了的。” “不过你不是不喜猫猫狗狗的吗?如今怎又变了性子?” 明珩也勾了嘴角:“这猫儿聪明,与其他猫不同,会看人眼色。” 他说这话时,脑海里全是沈鸢。 萧宴书脑海中也不自觉浮现了沈鸢的模样,他眉眼间更添柔软:“那倒是。” 他一边说一边还用手朝福团招了招。 福团在男人怀中窝得安逸,见着萧宴书歪了歪自己的小脑袋,似在犹豫要不要过去。 明珩察觉了萧宴书的动作,大掌松了松,低头望着怀里的小团子。 他倒要看看,这小团子是不是和它娘亲一样没良心。 也许是感觉到明珩的动作,小团子又抬头望了望明珩,低低喵了一声,表达疑惑。 就在明珩势在必得之际,福团慵懒地伸了伸懒腰,缓缓伸出了小猫爪,扭着猫步走到了萧宴书面前。 它轻轻蹭了蹭萧宴书的手掌,姿态熟悉亲昵,显然是还记得他的气味。 萧宴书瞧着它那小模样,忍不住笑出声来:“这般会撒娇又审时度势的小猫,倒是不多见。” 明珩见状黑了脸,这小猫儿还真是个没良心的,昨夜在自己的怀中那般依赖,今日见到别的男人,竟又这么快变了心。 它到底像谁? “过来。”福团面对明珩的命令毫无反应,它只是只小猫儿而已,才听不懂什么命令呢! 见福团不仅没有反应,反倒愈发享受萧宴书的抚摸,明珩周身仿佛被乌云笼罩般,脸色更加黑沉。 他从袖口掏出了天白刚送来的鱼糜小糕,朝福团挥了挥。 “过来。” 第71章 竟使上勾引这一招了 第71章竟使上勾引这一招了 明珩这回的声音轻柔了不少,福团望着鱼糜小糕果然动摇了,果断抛弃了萧宴书,重新回了明珩的怀抱。 明珩心中得意,大掌揉了揉福团的肚皮。 “你倒会讨巧,竟使上勾引这一招了?”萧宴书仍笑着,任由福团从怀里离开,福团的尾巴轻轻划过他指尖,他的目光便又落回福团身上。 “你可知道它叫什么名?” 明珩挑了挑眉,他确实不知道,但听着萧宴书这问题却觉得有些奇怪,难不成他知道? 但他可不愿让人知道这猫儿是被他偷偷留住的。 “野猫罢了,还没来得及取名。” 萧宴书唇角的笑意愈浓:“原来如此,但万一这猫儿是有主的,那它主人可就要急坏了。” 想起那日沈鸢惊慌的神色,他歪了歪头,对着小猫儿轻笑。 明珩面上从容,眸中带了趣致,急坏了正好,如今都已经胆子肥到敢偷摸在府里养小猫儿了,正好让她长长记性。 萧时宜见两人聊小猫儿都能聊得这般起劲,眉眼弯了弯。 “这小猫儿确实可爱,不过若是珩哥哥喜欢,我知晓有家花鸟行中专卖金丝虎还有啸铁,品相上乘,比珩哥哥怀中这只的毛色更加鲜亮。” 她有意加入话题,明珩原本的笑意却淡了几分:“那倒不必,我对猫儿倒也算不上喜欢。” 萧时宜面上闪过一丝尬色,望向他怀中懒洋洋吃着鱼糜小糕的猫儿。 是真的不喜欢猫,还是不喜欢自己? 她不愿细想,只淡淡笑着。 萧宴书怎会不知道妹妹的心思? 他轻咳两声,打破了微微凝滞的气氛:“我来这也是顺路和你说一声,严府侵吞盐引的案卷前阵子昨日已送到大理寺复核。” 明珩目光还停在福团身上,只不过神色正了正:“好,你该怎么做便怎么做,不必管其他的。” 萧宴书知这事不简单,也知明珩让他不必管是在保全萧家。 萧家势大,就如当初的明家一般,难免遭人惦记。 他见状也不再提,转而问道:“过几日贵妃娘娘办春日百花宴,你可知晓?” 明珩自然知晓,也清楚明瑜的意图,不过是他一直不娶亲,特意安排世家贵女为他相看。 “知晓。” 萧宴书忽而也不知该如何说起,毕竟妹妹的心思早已是人尽皆知,可明珩不愿,他又如何能强逼? 他看了一眼边上垂眸敛目的妹妹,轻叹一口气:“时宜,你先去车上等我吧。” 萧时宜神色带了些许勉强,她等了这么多年,明珩为何就是不愿多看自己一眼呢? 她缓缓福了一礼,努力保持着自己端庄的仪态。 明珩始终没有看她一眼,注意力全在怀中的小猫儿身上。 …… 疏樾院。 沈鸢始终没有寻见机会再次进入明珩的卧房,她心中不免有些着急,现在比起找到福团,更要紧的是先把福团留在主子床榻上的猫毛清理干净。 可云舒看得紧,硬是没有让她寻见一丝机会。 直到明珩回了府,她上前想替明珩褪下薄绫鹤氅。 明珩微微侧身,躲开她的手。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1章竟使上勾引这一招了(第2/2页) “我自己来就好。” 沈鸢微微一愣,退后两步,低眉顺眼站在一边,心中却在懊悔,主子回来了,去收猫毛的机会便更少了。 云舒瞧见主子对沈鸢的态度似是冷淡了些,心中微动,缓步上前:“爷,我来吧。” 明珩的鹤氅下福团正在酣睡,哪里能让他人发现,他微皱了眉:“我说了自己来便好。” 说完他便进了书房。 云舒的手还悬在半空,不知该往哪落。 她最终还是咬了咬唇退出了疏樾院,她能感受到自从她这次回来后,主子对她的态度便有了变化。 而她这次回来和以往唯一的不同,便是多了一个沈鸢。 云舒离开了,反倒让沈鸢寻见了机会,她趁天青天白一同跟着明珩去了书房,转身便朝主卧走去。 她手脚利落,没几下就拾起了大部分猫毛,可还不等她收拾完,身后男人低沉的声音令她身躯一震。 “你在做什么?” 沈鸢猛地站直身体,不敢回头,她手中还紧紧攥着猫毛。 “我怕今早没将爷的床铺打理仔细,特意再来检查一番。” 明珩此刻特意将福团留在书房:“转过身来。” 沈鸢心下忐忑不安,生怕哪里又触怒了主子。 她缓缓转过身,唇瓣紧抿着,指尖紧扣着,眼神落在那双黑云缎靴上。 “爷……” 见着女人小心翼翼的懦懦模样,他忽而想笑。 又瞥见她眼下的青黑,想来是昨夜因着猫儿的事没睡好。 他正欲开口,却见女人忽然上前两步,凑近了自己。 这突如其来的动作令他毫无防备,心下一惊,腿脚确实不听使唤地顿在原地。 女人靠得很近,近得他能看见女人脸颊上那细细密密的透明绒毛,似水蜜桃般莹润。 不仅如此,女人的手还轻搭在他的胸膛,轻轻软软,似小猫爪攀在他胸口。 他不由得心跳加快,目光聚焦在女人清亮的水眸上。 沈鸢面上染满红晕,但她却不得不如此。 只因她刚刚瞥见主子的胸口沾了几根浅黄色的猫毛。 她一眼认出那毛是福团的,她也来不及细想为何福团的毛会出现在主子的衣衫上。 她眼疾手快摘下那几根猫毛,又快速退回原地。 她将头埋得很低,声音也轻浅下去:“奴婢方才没站稳,惊扰了爷,奴婢该死!” 明珩还没从女人的馨香中回神,只沉默着紧盯着她,心底忽翻涌起一种他自己都不明白的情欲。 见主子不说话,沈鸢吓得腿软,下意识又要跪,却被明珩的大掌扶住。 “无妨,我不怪你。” 他瞧见了沈鸢的手一直紧攥着,他微微一想便明白了过来女人方才的行为,怕都是为了那只小肥猫。 他意犹未尽,更觉得这小猫儿像她。 偶尔胆子大到什么事都做得出,偶尔又胆子小到恨不得将自己埋进地里。 他勾了勾唇:“退下吧。” 他可不想再看这女人担惊受怕的模样,万一吓坏了可就不好了。 第72章 那些贵女,爷一个也不会选 第72章那些贵女,爷一个也不会选 沈鸢触电般收回手,男人的体温还残留在她的皮肤上。 她低着头,脸颊似火烧,暗恨自己怎么老对这主子心跳加速。 她惊魂未定出了屋,看看手里的猫毛,心中又暗骂,小臭猫就会捣乱,也不知道藏好点,这毛都沾到主子身上了。 可眼下的问题是解决了,福团又到底在哪? 夜里,她无精打采回了寝屋,福团一刻不在,她的心便一刻无法放下。 只是她还没进屋,便听见汀兰的惊呼。 她着急忙慌进了屋,却见福团正在她的床榻上躺着,一脸的优哉游哉。 她又惊又喜,赶忙上前将福团抱起。 赵大娘见着福团也是高兴:“想来是福团玩够了便自己回来了。” 汀兰也笑着点头:“是呀,没想到福团还怪机灵的呢!” 听着她们的对话,沈鸢笑得眉眼弯弯,但她倏尔又皱了眉:“可是我出门前记着没给福团留门呀?它是怎么进来的?” 三人面面相觑,一时也想不出福团是如何进的屋。 “罢了,福团回来便好,其余的又管他的呢!”赵大娘先开了口,沈鸢也不再纠结。 确实,福团回来了便好。 可到了第二日,三人就发现了不对劲,自打这福团回来后,嘴就变挑了起来。 小鱼不吃,荤杂碎也不要,就连往常最爱吃的猪肝碎也只是吃一点。 …… 天气越来越暖,玉兰花瓣落了一地,枝头冒出了嫩绿嫩绿的新芽。 沈鸢望着点点新绿,只觉得日子越来越有盼头,只是…… 若是她未婚夫也在,想来此刻她早已过上安安稳稳的小日子了吧? 可惜她那便宜未婚夫是个骗子,现下早不知死哪儿去了。 她越想越气,忍不住跺了跺脚。 天白见此倒觉得有些好笑,他本想上前说话,但又想起爷让自己少往鸢儿姑娘身边凑。 他还是顿了顿,转而向云舒说道:“唉,你说贵妃娘娘这次春日百花宴都请了哪几家姑娘?” 云舒淡淡瞥他一眼:“不知道。” “我看着应当来的姑娘会不少,但一定大半都绕着爷走。”天白自觉是先知,不禁有些得意。 云舒却不认同:“爷那么好的男子,她们绕着走是她们没眼光。” 在她眼里,主子是天神般的人物,一般女子怎能相配? 天白倒是很清醒,瘪了瘪嘴:“我没说爷不好,只是爷这十几房姨娘的名声在外,谁敢嫁进来?” “再者说了,能被邀去春日百花宴的都是有头有脸的贵女,家世背景皆是出众,在府中也都是娇养着长大的,怕是也受不了爷这冷冰冰的性子。” 云舒啧了一声,一掌拍在天白背上:“哪有你这么说自家主子的?” “诶哟,姑奶奶,你轻些啊!”天白一边揉着肩背,一边往后退。 “我说啥了?我说的是事实啊,哪个姑娘喜欢咱家主子这性子?” 他缓了一会儿看向沈鸢,朝着云舒说道:“不过我瞧着这春日百花宴,贵妃娘娘怕是白费心思了,想来那些贵女,爷一个也不会选。” 云舒听见这话,心里舒坦了不少,那些贵女本就配不上主子,主子看不上才是正常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2章那些贵女,爷一个也不会选(第2/2页) …… 春日百花宴当日。 沈鸢早就听说了贵妃娘娘要办春日百花宴的事,她心里也是向往的,那样盛大的宴席,想来定能见到不少稀罕的花草。 她爱花草,自然对百花宴感兴趣,不过她也没抱期望主子会带自己去。 她照旧替主子理着床铺。 她背影单薄清瘦,肩背纤细,明珩静静望着,想起她常在玉兰树下抬头望着枝桠,又对花花草草格外上心,心中无端地轻轻一动。 “你可想去今日的春日百花宴?” 沈鸢抚着褶皱的手微微一顿,这是可以自己选择的吗? 但明珩既然问了,她也不隐瞒,老老实实转身回道:“能去春日百花宴是奴婢的福气,奴婢自然是想去的。” 她说得干脆利落,眼里还隐隐带了期盼。 明珩见状眉眼带了淡淡笑意,她倒也不藏着掖着。 “那便跟着我一起吧。” 说罢他便出了屋。 沈鸢不可置信,她本以为主子会带天青天白或是云舒姐姐去,但她没想到主子竟真的会让她也参加。 去百花宴的路上,沈鸢别提多高兴,她早听闻今日宴席上会有各色名贵牡丹,她早想见识,内心雀跃不已。 只是刚到便瞧见两抹熟悉的身影——萧宴书与萧时宜。 这次春日赏花宴众人皆知是为了明珩选妻而办,请的多是未婚的世家贵女。 但这事也不好办得太明显,故而也请了些京城中的青年才俊。 不仅可以遮掩一二,若是明珩并无中意之人,余下闺秀与才俊,亦可借着这满园繁花,彼此相看,成就别家姻缘,不至于落个专为明珩选妻的话柄。 二人朝明珩走来,面上皆是带笑。 只是今日的萧时宜显然是更用心打扮过的,她往日倒也打扮得端庄典雅,但却一向是敛着锋芒的。 可今日她一反常态,乌发细细挽成雅致的髻,簪一支嵌金白玉簪,旁侧点缀几星珍珠花钿,不繁复,却衬得眉眼愈发明媚。 一身浅碧罗裙,暗绣细碎缠枝牡丹,腰间系素色软绦,垂着小巧玉珮,步履之间叮咚轻响,让人瞧着便觉明艳大方。 她目光不偏不倚对上明珩,温婉动人。 但明珩却只是微微点了点头,并无更多表示。 沈鸢看了都觉得心疼,这般好的世家贵女,如此明显地表现了自己的爱慕,主子竟还假装看不见,真当是眼盲心瞎! 萧宴书的目光轻轻扫过沈鸢,面上的笑意多了些柔色。 还不等他开口,齐璟带着齐灵珑走了过来。 “国舅爷,萧左丞。” 沈鸢听见这熟悉的嗓音,不必抬头也知晓是何人。 她将头埋得更低,往明珩身后躲了躲。 齐璟倒也反常,只是淡然瞥了一眼沈鸢,又与明珩、萧宴书寒暄了两句,便带着齐灵珑去了别处。 沈鸢松了口气,却没瞧见齐璟走后扭头又看了她一眼。 齐璟拧着眉,轻声问道:“能行吗?” 齐灵珑轻哼了两声,满不在乎的模样:“哥哥就把心放进肚子里吧,绝对没问题的。” 第73章 是谁会害一个小丫鬟 第73章是谁会害一个小丫鬟 齐灵珑犹记得那日春猎明珩冷声冷语罚她的模样,这一切都是因沈鸢而起。 她眼里闪过一丝阴狠,她要让沈鸢身败名裂,她受的苦她要沈鸢千百倍地偿还! 沈鸢的身心全被满园繁花吸引,这春日百花宴果真名不虚传,一眼望去,各色名品争奇斗艳。 姚黄灿若凝金,魏紫浓艳雍容,豆绿嫩翠清雅,二乔一树之上粉紫同枝,还有昆山夜光莹白如雪,状元红绯色灼灼。 往日只在他人口中听说过的稀奇花种,今日得见真容,她眼中满是惊奇,整个人渐渐沉浸在繁花之中,周遭的声响仿佛都淡了下去。 她唇角不自觉漾开欣喜笑意,萧宴书的目光也不由自主落在她身上。 明珩不动声色往边上跨了一步,将沈鸢的身形遮去大半,他对上萧宴书的目光:“清和在看什么这般入迷?” 萧宴书这才收回视线,温和笑着:“没什么,只是瞧见这花美,一时失了神。” “不过怀瑾今日可别光顾着赏花,否则可就辜负了贵妃娘娘一片好意。” 说完他又转头看了一眼萧时宜。 萧时宜面上带着浅笑,看向明珩。 明珩依旧没有给她一个多余的眼神,只是说着:“清和也早到了婚配的年纪,倒也可以多替自己打算打算了。” “还有时宜……” 见明珩提到自己,萧时宜原本晦暗下去的眸子又重新闪起光亮。 “时宜妹妹也已及笄,今日的好儿郎多,也多瞧瞧,若是能遇良缘,也不枉贵妃娘娘这般费心安排。” 他的嗓音冷沉,听得萧时宜的心也一寸寸凉下去。 这么多年了,她不信他不懂。 沈鸢原本还沉浸在繁花中,忽听这冷情冷意的话,不免为萧时宜感到不值。 一个姑娘家,这般痴心等候,便是铁石心肠的人也该软几分的。 月影款步走来,面带微笑停在明珩身边:“国舅爷,贵妃娘娘有请。” 明珩微点了点头,转身就走,全然没有看一眼萧时宜。 萧时宜藏在袖中的手微微握紧,面上却还保持着端庄的神色。 萧宴书一时也不知该说什么好,只安抚似的拍了拍萧时宜的后背。 …… 凝芳馆内。 明瑜正慵懒地用着茶水,见着明珩,她娇俏一笑:“哥哥。” 可她的笑在看到沈鸢那一刻又顿然止住,她蹙着眉,有些不悦,她是看不上这丫鬟的,貌美但怯懦,还隐隐传出许多不好的传闻。 “月影,将这丫鬟带出去,到门外候着。” 明珩听着明瑜这话倒也没有阻止,他知晓明瑜又要说些劝他娶妻的话,正巧他也不想让沈鸢听到。 沈鸢再次见到贵妃娘娘,心中依然是被惊艳的,以至于她被月影带到门外才回过神。 月影微微向她颔首说道:“此处无风,鸢儿姑娘就在此处候着吧,想来娘娘和国舅爷说话应当要一阵子,若是有事也可差人进来通传一声。” 月影礼数周全,对她格外客气,沈鸢有些受宠若惊,赶忙说道:“多谢月影姑姑。” 沈鸢站在门外,依稀可以看见几分园内春色,她倒也自在,远远的赏起花景。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3章是谁会害一个小丫鬟(第2/2页) 她正看得入迷,一个带着面纱的小丫鬟走了过来:“姑娘,喝盏花茶歇歇吧。” 沈鸢见着小丫鬟带着面纱,有一瞬间的犹豫,毕竟这是在贵妃娘娘歇息的屋外。 似是看出她的犹豫,小丫鬟将茶盏往前推了推:“我是这凝芳馆的侍女,脸上起了疹子故而才戴着面纱。” “这茶是我瞧着姑娘在这等得时间久,怕您寒了身子,特意送来的。” 沈鸢看着那茶盏,到底不好意思拂了人家的意,想来在这园内应当也不会出什么大事。 她笑了笑,还是接过了那盏茶,那茶带着淡淡花香,甚是好闻,抿了一口,却只是普通的茶水。 小丫鬟看着她浅抿了几口茶水,眼眸垂了垂,寒暄起来:“姑娘是跟在国舅爷身边的?” 喝下几口热茶,沈鸢的身子果然暖了不少,这天气虽已不算寒凉,但微风吹来还是有些湿冷的寒气。 “是的。” “那姑娘定是国舅爷看重的人,这百花宴可是娘娘筹办了许久的,能带姑娘来,可见姑娘不一般……” 小丫鬟的声音在沈鸢耳中越来越缥缈,到后面她竟是有些听不清,原本暖融融的身子此刻变得燥热。 她的小腿开始发软,但她还是竭力保持着清醒,等她反应过来不对劲,她已被小丫鬟搀扶着进了一个小屋。 她倒在床榻上,浑身上下都似是火烧,纵然是想反抗也使不上劲,她只能不断撕扯着自己身上的衣衫,好让身体的温度降一点下来。 到底是谁? 到底是谁要害她一个小小丫鬟? 她不清楚,她的脑海越来越混乱,她抚摸着自己发烫的肌肤,只觉得天旋地转。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皮肉都开始发疼。 “砰”的一声,门被推开。 凉风袭来,稍稍缓解了她身上的烫意,可这还不够,远远不够。 “砰”的一声,门被重新关上。 熟悉的味道扑进鼻腔,但沈鸢却早已无法分辨,她只能隐隐绰绰地看见一道模糊的身影。 男人朝她大步走来,她努力从床榻上支撑起自己浑身发疼的身体。 她早已神智不清,但脑中却仍死守着那最后一点点清明,她知道这定是媚药无疑,自己若在此处与不清不楚的人失了清白,想来不死也只剩任人拿捏的命了。 她毫不犹豫拿起床上的枕垫往来人身上扔去,但她实在没了力气,耗尽全力也没将枕头扔出多远。 人影慢慢靠近,她的心头不由得涌上恐惧,但就在男人冰凉的大掌触上她滚烫的皓腕那一瞬间,她的身体诚实地向男人贴去。 她想躲,她想逃,她恨不得与男人一同死在此处,但她的身体却不允许。 她两截莹白如雪的臂缓缓攀上男人的脖颈,男人没有声响,也无动静,但男人身上的丝丝凉气让沈鸢欲罢不能。 她不受控制想汲取那凉气为自己降温,但这始终杯水车薪,如何都不够。 她太疼了,真的太疼了,只有贴上男人,她皮肉的疼痛才能缓解几分。 男人脑中的清醒克制忽而出现了一道裂痕。 第74章 夫君,我疼 第74章夫君,我疼 沈鸢此刻的衣襟半开,发髻微微凌乱着,就连眼神也虚浮着没有落点。 她莹白如玉的肩头裸露在空气中,不停地往男人身上贴去。 什么礼义廉耻比起身体灼烧的疼痛又算得了什么? 明珩在听天青说她被带走的第一时间就发现了不对,可没有声张,只是和明瑜说自己有事先离开片刻。 凝芳馆专供后宫妃嫔歇脚,几乎没什么人会来。 他甚至没有怎么搜寻便寻到了此处。 可他没想到屋内会是这般春景,此时的天青还守在门外,他努力克制住自己,微微将沈鸢那不安分的手箍住。 沈鸢的手虽被箍住,却依旧不老实地往明珩身上蹭。 明珩的心头一次如此狂跳,两人纠缠之间,他被沈鸢带着倒在床榻。 沈鸢占了上风,双腿跪坐在明珩腰上,俯身就要扒他的衣裳。 可惜她双手无力,扯了半天也没扯开,最后软软瘫倒在男人胸口。 带着清香的乌发轻轻蹭着明珩的喉结,他身上也翻涌起热浪,欲火自下而上,难以压制。 他翻身欺上女人,大掌捏着她小巧精致的下颌。 沈鸢意乱情迷间努力地想保持一丝理智,但她失败了。 管他的呢!缓解身上的媚药才是重中之重! 她的小手轻轻覆上男人的大掌,带着大掌抚上脸颊,最后停在那嫣红饱满的唇瓣之上。 明珩那因着习武而略带粗糙的手指轻轻摩挲着那娇软的唇。 “这可是你主动的……” 男人的气息越来越浓,缠住沈鸢湿润的红唇,这一吻如清冽的泉水,缓解了她身上不断蔓延的疼痛。 她的神智也微微回笼,睁开带着水汽的眸,她对上男人的视线。 这眸子,好眼熟,仿佛在哪见过…… 她伸出手,细软的手指拂过男人的眼睫。 想起来了! 她想起来了! 这双眼睛,是那日她在雪地里捡到的郎君! “夫君……”她喃喃着。 明珩身形一顿,她想起来了? 身上男人的五官与那日雪地里脸上糊着血污的五官渐渐重合,她努力睁开眼,水汽模糊了她的视线。 她此刻重新攀上男人,如青葱的手不断在男人身上游走。 “夫君……” 明珩大掌掐住她的腰,重重落下一吻。 情浓之时,门被敲响。 “爷。” 是天青的声音。 明珩停下动作,掀开床幔,他微微舔了舔嘴唇,她的唇,是甜的。 他望向床榻上衣襟半敞的人,还是决定不乘人之危。 他下了床榻,衣角却还被人拽着。 “别走……夫君……” 他的心软了大半,最后还是退回了床榻,他知道,她现下定是难受得很。 他用被褥将人裹住,又拉下床幔,搂着人轻轻哄着:“很快就不难受了,再忍忍。” 说来也怪,原先还浑身发疼的沈鸢听到这话后,身上的痛感似乎真的减轻了一些。 她乖顺地待在明珩怀中,不再闹腾,但皮肉却仍是灼烧着的。 明珩朝屋外低低说道:“闭上眼再进来。” 天青听话照做进了屋,一丝淡淡的情欲气味猛地扑进他的鼻腔,他不敢睁眼,生怕看到些不该看到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4章夫君,我疼(第2/2页) “我已查清楚了那小丫鬟下的药,是来自西域的醉春烟,无色透明,只有淡淡花香,与牡丹花香相似,解药倒不难寻,只需泡上一炷香的凉水便能解。” “我已命人寻了凉水,立刻就能送来房内。” 明珩淡然应声,心中却是在克制压抑着自己,女人身上的淡香不停地诱惑着他屈服。 他搂着沈鸢的力道也不由自主加重几分,沈鸢原本就燥热,被被褥裹着更加热气上涌,再加上明珩又加重了力道,她一时有些难受,扭动着身体当作小小的反抗。 很快,水和干净的女子衣衫被一并送来。 下人们一个个低着脑袋,连头也不敢抬,生怕多看一眼贵人,就会掉了脑袋。 门又被重新关上,屋内再次只余两人。 明珩松开被褥,沈鸢眉尖轻蹙,仍旧是一副痛苦的模样。 只是一感到身上的束缚减少,她立刻又不安分起来,小手攀上男人的大腿,缓缓向上。 明珩浑身上下的肌肉瞬间绷紧,将“罪魁祸手”牢牢抓住。 “做什么?” 他的声音冷硬,带着一丝微妙的颤。 “夫君,我疼~” 明珩听着这娇娇柔柔的语气,到底还是拿她没办法。 他将人打横抱起,一同坐入了冰凉的水中。 水漫上来,浸透沈鸢全身,灼烧感迅速褪去,她的意识也渐渐清醒。 她缓缓睁开眼,还是那双熟悉的眼眸以及熟悉的降真香。 可当真正看清紧贴着自己的男人时,她才恍然自己犯下多大的错事。 夫君?主子? 方才药性缠身、浑身不受控、昏沉懵懂的画面,一幕幕砸回脑海里。 她脑中混乱不堪,又惊又怕,直接从明珩的怀里挣脱站了起来。 可她很快又反应过来,自己此刻浑身湿透,衣衫紧贴着身体曲线,她的一切都落入明珩眼中。 她又猛地坐回水中,面色潮红,先前混沌中不觉得羞,此刻清醒过来,无尽的难堪与羞赧铺天盖地将她淹没。 可她无论如何也想不到主子便是自己那日捡的便宜夫君。 难怪徐宝珠替自己寻了多日也未寻见人,难怪自己那日跑去城郊农户也没瞧见男人身影。 原来他根本不是什么普通猎户,而是眼前这位金尊玉贵的国舅爷。 她有些懊恼,早认不出晚认不出,偏偏在意乱情迷之时认了出来。 她现在恨不得一头撞死自己,也好不用面对这尴尬境地。 她将脸埋得很低,微微背过身去,与明珩拉开了距离。 “爷……” 她声音发颤,不敢细想方才自己都干了些什么,心慌、窘迫、羞臊、错愕,百般情绪缠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怎么不喊夫君了?” 明珩见她终于清醒,心下微松,肩背坦然往后浴桶边一靠。 他唇角微勾着,方才还拉着自己不放,一口一个夫君,甚至还…… 他想到沈鸢在自己身上游走的细软小手,眸色重新染上情欲,面上多了一丝意犹未尽。 沈鸢哪里敢回答这个要命的问题,只垂着眼眸佯装失忆。 “奴婢不知道爷在说什么……” 第75章 奴婢一时贪恋爷的身体…… 第75章奴婢一时贪恋爷的身体…… 她不知该如何面对这个自己稀里糊涂捡来又权倾朝野的“夫君”。 她如何有资格唤她夫君? 萧大小姐钟情他数年都未能成为他的妻,而自己一介卑微婢子居然敢主动向他要婚配,她只懊恼自己胆大包天。 可如今说什么都是于事无补。 明珩淡然笑着,他靠近了些许:“当真不知道吗?未,婚,妻?” 对上男人侵略性的目光,沈鸢更羞恼,偏偏自己方才还缠着他替自己缓解身上的疼痛。 她药性缠身、狼狈失态、软弱无助,被主子尽数看尽,她脑中一团乱麻,无论如何都理不清。 她鼻尖微热,眼眶微微发涩,依旧不敢抬眼看他,声音细若蚊蚋,抖得不成样子:“奴婢真的不知道爷在说什么……” 沈鸢越想越乱,半张脸埋进水中,长睫微颤。 明珩将她所有慌乱无措尽收眼底,看她像只受惊的猫儿,连呼吸都不敢放平。 他又往前凑了凑,女人似是羞赧,身体紧贴在桶壁上。 “怎么?方才不是胆大得很吗?” 沈鸢背对着男人,微微侧头:“奴婢不敢。” “怎么又说自己不敢了?难不成你还想用完我就丢?” 明珩双手撑在浴桶边沿,将女人困在两臂之间。 “爷。” 天青的声音又响起,屋内气氛一僵。 沈鸢此时格外感恩天青,只觉得他如救世主一般。 明珩压下心中不悦,大步跨出浴桶,坐在床榻,朝门外吩咐:“再去拿一身我的衣衫过来。” 见明珩去了床榻,躲在浴桶中的沈鸢赶忙站了起来,走到屏风后换上了干净衣衫。 男人看着屏风后隐隐约约的人影,心尖微动,这会儿倒是知道羞了。 他微微勾唇,见女人半晌不出来,他唤道:“躲在后面干什么呢?” 沈鸢本想着能躲多久就躲多久,但她也知道她这下可是犯下大罪孽了。 她不仅胆大包天地要主子做自己的夫君,甚至刚刚还色胆包天地把主子当作了解药。 她缓缓地从屏风后探出了头,躲得过初一躲不过十五,罢了,事已至此,早已没有回旋的余地。 她扑通一声跪在明珩身前:“是奴婢胆大包天,是奴婢该死,奴婢对爷绝对没有觊觎的心思,但奴婢做错了事,要打要罚,奴婢都认!” 明珩微微皱了眉头,什么叫做绝对没有觊觎的心思? 她对自己真的一分觊觎的心思都没有吗? 明明刚刚在床榻上还那样死死缠着自己,现在怎么又能说出如此冰凉的话来? “你做错了事?那你说说你都做错了什么事?” 沈鸢声音发闷,带着羞意:“是奴婢一时贪恋爷的身体……” “但奴婢是被陷害的!奴婢对爷绝无半分亵渎之意!” 前半句听得明珩心内暗爽,可这后半句…… 这女人还真是笨! 明珩懒得再与她计较,也实在看不下去她这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站起来,你下次若再动不动就跪,我便真的罚你。” 沈鸢怔愣一瞬,爷这意思,是不怪自己吗?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5章奴婢一时贪恋爷的身体……(第2/2页) 她站起身,还微微抬头观察着明珩的神色。 直到明珩对上她的视线,她才慌乱躲开眼神:“爷放心,这件事我一定烂在肚子里,绝不让旁人知晓。” 明珩语塞,她倒好,吃干抹净就想假装无事发生,他心头忽然生出几分怨怼。 “哼,你最好是。” 沈鸢咬了咬唇,不明白爷的脸色怎么一会儿一变的。 “爷。”天青叩门声起,沈鸢才如释重负去开了门。 “天青大哥伺候爷更衣,我去外头守着!” 沈鸢说罢就闪身站到了门口,独留黑着脸的明珩和一脸茫然的天青在屋内。 …… 明瑜坐在主位,手中还摆弄着一串春带彩玉珠串。 元玉宁坐在她右侧,静静喝着盏中茶,她和明瑜关系倒还算不错:“我看着今日的姑娘倒都是不错的,只是瞧着萧姐姐是特地打扮过的,不如将萧姐姐一同喊过来坐坐?” 她是有意撮合明珩与萧时宜的,毕竟讨好了萧时宜便也就讨好了萧宴书。 明瑜如何不想哥哥能与萧时宜成一对,但哥哥不愿,她又有什么办法? 她叹了口气,苦恼道:“我倒盼着萧姐姐能做我嫂嫂,可是你也知道……” 她话还没说完,便见明珩带着沈鸢缓步走了进来。 元玉宁看到人却是一愣,沈鸢怎么在这? 她今日来这春日宴,除了为那萧宴书,还为了徐宝珠的事。 徐宝珠自上次春猎回府后又与齐璟闹了矛盾,说来说去还是因着沈鸢被明珩带了回去。 她想不通一个丫鬟能掀起多大的风浪,可她见不得好姐妹这般忧愁,干脆替人出了个主意,只让人给沈鸢下了媚药,再让人将她带去偏房。 再让齐灵珑遮掩一二,待齐璟将人生米煮成熟饭后,那沈鸢没了清白,便也不敢说些什么。 如此一来只需与明珩说一声,再悄无声息地将沈鸢带走便成。 可她如今见着沈鸢完好无损地站在面前,忽而错愕了一瞬。 齐璟呢? 她敛下心神,目光却忍不住在沈鸢身上打量,按理说现下齐璟该得手了才对。 明珩朝着二人行了一礼:“贵妃娘娘金安,公主殿下万安。” 元玉宁微微点了点头,并不言语,只又抿了口茶水。 “臣今日身子不适,就先回府了。”明珩本就不愿来这百花宴,如今更是没了心思,只想着回府。 明瑜登时不满地站了起来:“宴会还未开始,明指挥使怎么就要走?” 她为了这春日百花宴可费了不少心思,就是为了哥哥能觅得一位佳妻,如今哥哥说走就走,她心中也有些怨气。 只是她刚说完,又突然发现哥哥和沈鸢的衣衫都换了一身。 她忽想起方才元玉宁和自己说过,这丫鬟是个极有心眼儿的,要自己小心点她。 她原本没将这事放在心上,此刻却心中警铃大作。 她凤眸微眯:“这丫鬟的衣衫是怎么回事?” 沈鸢心下一紧,她一人的衣衫换了不要紧,可爷的衣衫也换了。 第76章 只剩凌乱的被褥 第76章只剩凌乱的被褥 可沈鸢总不能说自己是被下了媚药,更何况方才与自己纠缠的人还是主子,她越想越是心跳加速…… 她低着头上前两步:“奴婢方才没端稳茶盏,不慎弄脏了爷和奴婢的衣衫……” 明瑜却不相信,还想再说,只见月影带着两人走来,是齐璟与齐灵珑。 齐璟原本掐准了时间去小屋,可他去时早是人去楼空,只剩凌乱的被褥。 他没了办法,只得再去寻齐灵珑,可齐灵珑却说她安排的人早将沈鸢扶去了偏房。 一来二去,他二人也咂摸出了问题,这可是贵妃娘娘亲自操持的春日百花宴,若是事情闹大,纵然有玉宁公主撑腰,他俩也得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说到底玉宁公主从头到尾都没有插手这件事,而只是提了个想法。 更何况他俩也不敢攀扯到玉宁公主身上。 他俩没了办法,也只能先来此处寻玉宁公主。 可让他二人没想到的是,沈鸢也在此处。 “贵妃娘娘金安,公主殿下万安。” 二人行了礼,元玉宁恨铁不成钢地瞥了一眼二人。 沈鸢听到这熟悉的声音,往明珩身后撤了两小步,她只觉得每次遇到齐璟自己都会被厄运缠身。 齐璟看了眼她的衣衫,眉心蹙起,她换了衣衫,那媚药她果然是用了的。 可是明珩的衣衫怎么也换了? 这怎么回事? 结合方才屋内凌乱的被褥与地上的水渍,他脑海中冒出一个不切实际又可怕的想法。 难不成方才沈鸢与明珩…… 不可能,他很快阻止了自己再想下去。 怎么可能呢?明珩连萧时宜都看不上眼,难道还能看上沈鸢? 室内一时寂静,明瑜也不想在众人面前追究哥哥的衣衫为何换了,左不过是个低贱丫鬟想要攀高枝。 哥哥这般清高孤傲的人哪里又看得上这样一个女人。 只是她有些后悔,她为了多见些闺秀,特意下令今日不用通传,所有人都可以来凝芳馆与她见面谈天。 她还是摆出了笑:“齐编修与齐小姐来了。” 沈鸢静立着,她能感受到齐璟的目光如剑停在她身上。 她努力想避开,却是避无可避。 明珩见齐璟在此刻来,忽而意识到什么,他本想着让天青抓出下药之人再交给明瑜处置了便是,如今他却觉得这事怕是比他想的要简单荒谬。 他不再提离开之事,而是淡然坐在明瑜下首的位置上。 元玉宁只觉得气氛莫名凝重,扶了扶发钗,主动说道:“我今日胸闷得很,先去园子里逛逛。” 见她离开,齐灵珑也坐不住了,她对明珩早没了当初的崇拜,还隐隐有些惧意,干脆跟着一同离去。 如此一来,屋里的齐璟似乎也不适合再待下去。 屋里又只剩下了明珩与明瑜,月影见兄妹二人有话要讲,便将沈鸢带去了茶水间。 明瑜不满地说道:“哥哥今日怎么回事?我特地为你办的这春日百花宴!” “有人在这宴上动手脚,”明珩浅酌一口茶,倒似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天青已将人控制住了,妹妹不如看看?” 明瑜的表情瞬间阴沉,有人敢在她操办的宴会上做小动作,这是不想活?!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6章只剩凌乱的被褥(第2/2页) 但她瞬间又有些疑惑,有人动手脚,哥哥为何还这般高兴? 沈鸢不知屋里发生了什么,只知明珩出来之时,齐灵珑的小丫鬟被杖杀了,连同齐灵珑也被打了板子又禁了足。 外人不知发生何事,但齐灵珑接二连三受罚,众人纷纷议论,都觉得齐府是惹了祸事。 …… 沈鸢默默跟在明珩身后,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府,只觉得自己这一天都魂不守舍。 她只要一想到白日小屋里的碎片画面便脸红心跳,恨不能再也不见主子,将这事烂在地里才好。 她回到屋里时,呆愣愣坐在床沿边,汀兰唤了她好几声,她都恍若未闻。 直到汀兰忽然凑近了她:“鸢儿姐姐!” 沈鸢吓了一跳:“怎么了?” “我说,今日天白大哥与我说你有个未婚夫?”汀兰歪着头,似是很好奇,“我怎么从没听你提起过?” 沈鸢羞红了脸,瞥过脸去捋着被褥的褶皱,她的未婚夫不就是主子吗? “我没有未婚夫……” 汀兰的大眼睛圆溜溜地看着沈鸢:“可是天白大哥说你有,而且……” 后半句的“而且他还知道是谁”还未来得及说出口,汀兰的嘴便被沈鸢捂住。 “小丫头一天天地将未婚夫挂在嘴边做什么?不许问了。” 沈鸢心里也明白,她和主子哪里算得上未婚夫妻的关系呢? 她哪里配得上主子这样尊贵的人? 再者说,她当时也有些乘人之危了,想来主子也只将这事当作一个玩笑而已。 即便今日她与主子也有了些肌肤相亲,虽是没到最后一步,可到底她是奴婢,主子是贵人。 她不该生出那不该有的心思…… 想着想着,她心头忽而涌上些许酸涩,她好似总寻不到对的人。 她掩去眼中的落寞,只将头埋进福团的绒毛里。 …… 第二日,沈鸢努力想装作无事发生地出现在明珩面前。 但始终有道目光不愿意放过她,无论她去哪都跟随着。 天白手中拿着一个半人高的红木螺钿雕花木盒进了院子,他瞧了瞧侍弄花草的沈鸢,又瞧了瞧在书房里寂静无声的主子。 他总觉得自从百花宴结束后,主子和鸢儿姑娘便怪怪的。 可天青什么都不与他说,他也只好压下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假装什么都没发现。 沈鸢转身瞬间,对上天白视线:“天白大哥,怎么了?” 天白忙摇了摇头,进了书房。 沈鸢与天白已经好久没有正常说上一句话了,她总觉得天白躲着自己。 可是天白既有意留下她的小帕,想来也是对自己有情的,她不能再这般下去了。 如今她知晓了主子便是自己捡的未婚夫,且昨日还…… 她脸颊又涌上热气,总归她心里总是不安的,哪个贵人能接受被一个奴婢这般亵渎? 她还不如早些嫁人,以明自己对主子绝无非分之想。 若天白大哥真看得上自己,倒也是件好事,至少能让主子对自己放心。 第77章 只怪主子贪心,偷偷昧下帕子 第77章只怪主子贪心,偷偷昧下帕子 天白进了屋,将那木盒缓缓打开,一只精巧别致的纸鸢呈现在明珩面前。 他只一眼便认出那是萧时宜的纸鸢。 他将笔搁置在桌上,重重叹了一口气,天白站在一边,大气不敢喘。 众人皆知萧大小姐对主子一往情深,而且这情便是缘起于这只纸鸢。 现在的萧时宜端庄大气,在儿时却也有胡闹活泼的一面,而那一面恰巧被主子看见。 那日是与今日同样的春,主子十五岁,被老爷带着去萧府做客。 可还没走到园子,一只纸鸢不偏不倚落在主子手中。 想来从那时起,二人之间的羁绊便在萧大小姐心中生根发芽。 明珩沉默半晌,重新执笔:“还回去吧,我对她无意。” 天白也明白主子并非真的铁石心肠,只是除了对萧大小姐真的无意之外,还有一个原因。 萧府清贵之家,百年世族,凭萧大小姐的身份,若是她想,便是皇后也是做得的。 而明府同样是钟鸣鼎食之家,与萧府乃世交,两家结亲听起来十分般配,但实际却是绝对不成的。 自古无情帝王家,任凭圣上再怎么宠爱明瑜,也绝不会让明家一家独大,若是明萧两家联姻,势必成为圣上的眼中钉。 可这些道理,终究只能埋在心底。 萧大小姐一个女子,为主子等候这么多年,也属实可怜。 天白站在原地有些犹豫,怕是萧大小姐又要伤心了。 没多久,天白还是抱着那半人高的红木螺钿雕花木盒走了出来。 他站在门口轻叹了一声,出了院子。 沈鸢见状连忙跟了上去:“天白大哥!” 天白听见她的声音,下意识想躲,他可不想又被主子误会。 沈鸢早就猜到他又要躲自己,一把拽住他的衣袖:“天白大哥躲我做什么?” 天白眼神闪躲,哪里是他想躲?可惜他无法为自己辩驳,只能挠挠头笑道:“谁躲你?我躲你?怎么可能呢?鸢儿姑娘你想多了……” “那你跑什么?”沈鸢才不信天白的话,“你最近几日哪次不是见到我就跑?” 天白缓缓抽出沈鸢手中的衣袖:“那鸢儿姑娘找我有事儿吗?” 他真是两头不讨好,躲着鸢儿姑娘也不成,不躲着鸢儿姑娘也不成。 沈鸢想到接下来要说的话也有些脸红,指尖绞着袖口,耳尖慢慢烘出一层薄红。 “天白大哥,你可有婚配的想法?你看我可好?” 她低垂着眼眸,不敢看天白一眼。 可这些话却是她在心中盘旋许久的,倒不是她真的属意天白,而是现下只有天白是最合适的人选。 昨日发生了那些事,她实在是惶恐不安,主子看着是不怪罪自己,可她若蹬鼻子上脸,误以为自己配得上主子,那可就太蠢了。 思来想去,她还是得嫁人,最好是嫁了人后还能离开明府过自己的小日子去。 如此一来,便可以再也不见主子,这件事情便也能随着尘烟一块儿消散了。 可她等了许久,也没等到天白的回答。 一抬头,天白从脖颈红到了耳尖,他支支吾吾,说不出话。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7章只怪主子贪心,偷偷昧下帕子(第2/2页) 沈鸢忽而着急起来:“天白大哥,你既收着我的帕子不愿还,如今不管愿不愿意都该给我个解释才对。” 天白顿觉荒谬,这都是什么事儿啊? 那帕子早被主子拿了去,他也不知道主子竟一直都没还给人家。 这下子可好,苦了他有口难言,只怪主子贪心,偷偷昧下人家的帕子。 “那帕子,那帕子,被我不慎弄丢了去!” “鸢儿姑娘,实不相瞒,我是真的没有婚配的想法,我这人独身惯了,独来独往才自在。” 话一出口,春日的暖阳都冷了几分。 她本是想着,主子与自己天壤之别,发生了这样的事,无论如何她也得先替自己打算着。 若是能寻一位温厚稳妥的人,也能得一处安稳,可就连这一条退路,也被回绝了。 羞赧窘迫还有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怅然一同漫上心头。 她垂落眼帘,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翻涌的情绪,勉强寻了句场面话:“原来帕子是被弄丢了,想来是我会错了意,闹了笑话,如此我也不再打扰天白大哥了。” 她匆匆敛住心神,不敢再多停留,只快步回了疏樾院。 天白看着她的背影,只觉得自己过分,这般伤鸢儿姑娘的心。 可他也奇怪,鸢儿姑娘似乎是很着急为自己寻个夫君,那为何不去求主子呢? …… 沈鸢只觉得无地自容,干脆向天青告了假躲出府去。 可京城虽大,却无一处她的容身之所,走着走着她便走到了聚珍楼。 她只能来寻哥哥了,虽然哥哥也不能懂自己的惆怅。 她来聚珍楼的次数多了,与楼里的掌柜伙计也都熟悉起来。 黄掌柜见到她,乐呵呵笑着:“鸢儿姑娘是来找虎子的吧?他在后头呢!” 沈鸢礼貌客气地回了一个笑,到了后院。 可她却瞧见沈虎正听一个书生模样的人在说些什么。 只见他神色认真,似乎沉迷了进去,就连自己走到身边都没有发现。 还是那书生先发现了沈鸢,慌乱起了身。 “姑娘,这是后院,吃饭的话得去大堂。” 还不等沈鸢回答,沈虎便高兴地跳了起来:“妹妹!妹妹!” 沈鸢闻言低头笑了笑:“我是沈虎的妹妹,沈鸢。” 那书生微微一愣,眸中闪过惊艳,周遭的动静仿佛一下子淡了下去。 他眼里只能看见这一抹笑,干净明亮,像这一整个春日里最动人的光景。 他心底轻轻颤了一下,一时竟忘了移开目光,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妹妹好……哦不,不,鸢儿姑娘好……我是聚珍楼新来的帮账——陆昀。” 沈鸢只觉得他的反应有些趣意,呆呆傻傻的,倒是和这书生打扮不相符。 沈虎又接着说道:“陆先生正在给我讲《关公走麦城》呢!妹妹你也和我一起听好不好?” 沈鸢看着一脸纯真的哥哥,笑了笑,若是她也能像哥哥一般什么都不去想便好了。 “陆先生忙着呢,你别打扰人家做事。” “我不忙!” 第78章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仙女似的人物 第78章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仙女似的人物? 陆昀赶忙接下话茬:“正好一起听听吧,也不知姑娘赏不赏脸。” 他只是个帮账,事情本就不多,他瞧着沈虎力大无穷,想起那三国里的关公,才起了兴致与他说起。 可他没想到,沈虎力大无穷,妹妹却是如貂蝉一般有闭月羞花之貌的娇女子。 沈鸢略一思忖也不再拒绝了,她现下心绪混乱,听听闲谈倒也不错,好歹能舒缓舒缓心头的郁闷。 “那自是好的,只是麻烦陆先生了。” 陆昀见沈鸢没有拒绝,声音还那般婉转悠扬,只觉得一颗心瞬间化成一滩春水。 “关羽镇守荆州,威风赫赫,领兵北伐,水淹七军,擒于禁、斩庞德,天下震动,连曹操都想迁都避他的锋芒……” 陆昀一边讲还一边观察着沈鸢的神色,生怕自己说得不够有趣致。 沈鸢本也就是随意听听,没想到这一听还真入了迷,捧着脸与沈虎坐在一处,专心致志地听陆昀说书。 她静静听着,秀眉微蹙,似是真的走到了故事中,她的模样落入陆昀眼中。 他有些茫然,自己的心怎跳得这般快? “关公乃真英雄也,宁死不肯折节,何等忠义……” 随着故事讲完,沈鸢的心绪更加怅然,关羽这般的盖世英雄也会落得这般末路,想来还真是万般皆是命,半点不由人。 沈虎听完却是直接红了眼眶:“关老爷是真英雄,我也想当真英雄,去打坏人!” 沈鸢瞧着沈虎认真的模样,也没有扫他的兴,反而哄道:“哥哥在我眼里就是真英雄!” 沈虎是孩子心性,妹妹哄了一句,他便立刻将方才的故事抛之脑后,开始炫耀起来:“我是真英雄,真英雄都会读书写字,我这几日也跟着陆先生学了写字!” “学了字?”这话倒叫沈鸢有些意外,“都学了什么字?” “我学了天,学了人!”沈虎一边说,一边拿起边上的小木棍沾了水桶的水在地上划拉起来。 沈鸢虽然看不懂,但还是感激地看向陆昀,她与哥哥从没上过一天学,再加上哥哥智力如幼童,她从没想到有一天哥哥也能学会写字。 “陆先生,真的多谢你愿意耐心教我哥哥写字。” 她是真心实意地感谢,一双眸子清清亮亮如水一般看向陆昀,眉眼弯弯的模样,看得陆昀红了耳尖。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仙女般的人物? 他一时紧张地牙齿打架,连话都说不通顺。 “不,不,不用谢。” 沈鸢朝他笑笑,又低头去看沈虎写的字。 “哥哥,你教教我,哪个是天,哪个是人?” 沈虎难得遇到他会妹妹不会的事,腰板直了直,格外认真地又写下一个天字和一个人字。 “人的头上加两横,便是天。” 他写完后,还伸手给沈鸢指了一指:“你瞧!” 沈鸢点点头,也拿起一根小木棍沾了水,依葫芦画瓢,写下天人二字。 陆昀心中微动,说道:“鸢儿姑娘若不嫌弃,我也可以教鸢儿姑娘写字。” 沈鸢微微一顿,想起之前主子教自己写字的场景,她涌上一股羞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8章这世上怎么会有这般仙女似的人物?(第2/2页) “我人笨,学东西慢,也不是日日都有时间出来……” 陆昀见她没有一口拒绝,连忙说道:“鸢儿姑娘等等我!” 他说罢便往后院厢房跑去。 他再出来时,气喘吁吁,额间都冒了汗,又从怀里掏出一本书卷递给沈鸢。 “这是《三字经》,我的启蒙书,简单易懂。” “我每次只教姑娘六个字,姑娘可以回去对着书练习,这般便不用常出来也可以学字了。” 这书是他的开蒙老师所赠,平日里他亦是珍惜,留在身边许多年。 如今他瞧见沈鸢,忽而觉得这书有了新的使命。 沈鸢有些意外他的热心肠,看了看陆昀手中的书册,她到底没有拒绝。 她是渴望读书学字的,她总觉得自己再懂得多一些,是不是就能将日子过得更好一点。 她接过书册,认认真真道了声谢。 “多谢陆先生了,我一定会好好爱惜这书册,也会努力学字。” 陆昀傻愣愣点了点头,仿佛沈鸢才是先生,而他是学生。 沈鸢看着眼前这呆头鸟,忍不住捂嘴偷笑。 这陆先生长得倒是端端正正,一副斯文俊秀的模样,就是怎么总是呆愣愣的? 陆昀见沈鸢似在笑话自己,不好意思地挠挠头,也不言语,只随着沈鸢笑。 沈虎奇怪这两人怎么一直笑,忍不住凑到二人中间:“陆先生,妹妹,你们在笑什么呢?怎么不与我说说呢?” 陆昀闻言才发现,自己又忍不住着了迷。 “没有,没笑什么……” 沈鸢拿着书册,倒是忽而反应过来,这陆昀这般年轻又饱读诗书,帮账估计也只是为了补贴家用,应当是个还在考取功名的书生。 她自觉给人添了麻烦:“陆先生平日既要读书又要看顾账房的事,若是再教我写字,会不会太麻烦您了?” 陆昀十五岁就已是秀才,本来只等参加秋闱,但三年前他父亲去世,为了守孝,错过了时间,如今他已二十一岁,来京城便是为了准备今年八月的秋闱。 他虽准备得齐全,也对自己颇有信心,但到底还是惶然着的,可不知为何面对沈鸢,他的惶然不见踪影。 若是能与她常见面,牺牲点读书的时间又算得了什么? “不麻烦,不麻烦,只要鸢儿姑娘愿意,我……” 他话说一半,忽而觉得自己失了礼数,也没了平日分寸。 他敛了敛心神,重新说道:“小事而已,鸢儿姑娘不必在意。” 沈鸢又悄悄打量陆昀一眼,君子端方,如此性情,倒是个不错的郎君。 …… 回府路上,沈鸢口中不断默念着:“人之初,性本善。” 这是陆昀教她的头六个字,她一个字一个字回想着。 难得有这般学字的机会,她不愿错过,每一个字都想牢牢刻在心底。 以至于她回了疏樾院后,连云舒在身后唤她都没听见。 “鸢儿姑娘,爷找你呢!” 第79章 主子对云舒姐姐果然不一般 第79章主子对云舒姐姐果然不一般 沈鸢猛然听见这话,步子霎时顿住,方才心中因着读书而生的喜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茫然与羞赧。 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面对爷…… 她只要一想起主子,脑海里便会浮现那隐约可见的精壮身躯。 她还愣在原地,云舒却是催促起来。 “你愣着做什么呢?” 沈鸢如今也不得不面对主子了,她硬着头皮,又进了书房。 以前的书房在她眼中,总是有些沉闷压抑的,可今日的书房却是不同,只让她觉得浑身上下都微微发热。 她依旧低着头,紧紧盯着地面。 明珩微微勾了勾唇,事情都做完了她才知道怕,还将自己当做豺狼虎豹般,真不知道她的小脑袋里都在想些什么。 可看她羞到极点,明珩倒也纵着她,干脆与她一同假装无事发生。 “桌上的那个耳坠你拿着。” 沈鸢微微怔愣,她没想到主子唤她进书房竟是为了送她耳坠? 她的心颤动起来,越颤越快。 见她没动,明珩挑了挑眉,昨日在床榻上时,他便发现了她左耳垂上的那颗红痣,他那时就在想,若是这玉雕般的耳垂下坠着籽料玉丁香耳坠该有多相配。 不过顾及她这胆小的性子,明珩也不想让她再胡乱瞎想。 “这是东岳大帝诞辰的节礼,府中每人都有,只不过东西不同。” 一丝落寞心绪莫名划过心尖,扰的得沈鸢蹙了蹙黛眉,原来是自己多想了。 她缓步上前拿起那籽料玉丁香耳坠,两枚耳坠放置在一个小木盒中,两粒圆滚滚的小玉籽,约莫绿豆大小,玉面哑润,没有镜面般刺眼的亮泽,只凝着一层柔和油润的脂感。 她瞧着只觉得顺眼,她实在不懂珠宝,只当这是寻常的白玉耳坠。 她自从父母去世后便再没有佩戴过耳坠,一是方便,二是省些银两。 但姑娘家到底还是爱美的,瞧见这对耳坠,心下也是欢喜的。 她小心翼翼捧起木盒,看了好几眼,虽说是人人都有的,但她又有什么资格可不高兴的呢? 她很快说服了自己:“多谢爷。” 见她喜欢,明珩眸中闪过一丝愉悦,这对籽料玉丁香耳坠他挑了许久,既要简单低调,又要是上好的料。 那是带秋梨皮的和田白玉籽料,贡玉难得,脂色温润,又是特意留了原石哑面,这样的料子,本就珍贵非常。 “戴上试试。” 沈鸢错愕一瞬,还是听话地将那耳坠戴上。 只是许久不戴,又无铜镜,她一时找不准位置。 她手忙脚乱,明珩目光灼灼,欣赏着她脸颊微浮的红晕。 他刚想站起身,便瞧见沈鸢终于顺利戴好一枚耳坠。 但他还是缓步走到了沈鸢面前,拿起另一枚籽料玉丁香耳坠,轻轻替她戴上。 男人粗粝的手指蹭着她的耳尖,引起一阵细密的颤栗。 她的耳垂发热,男人的气息轻轻呼在她的耳畔,乱了她刚镇定下来的心神。 窗外的鸟还在鸣叫,但落入沈鸢耳中的却只有自己的心跳。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79章主子对云舒姐姐果然不一般(第2/2页) 明珩满意地抚过那小小的红痣,果然如他想象的那般相配。 沈鸢只觉得周遭气氛越来越热,她微微偏过头:“奴婢多谢爷赏赐。” 说完她落荒而逃。 明珩指尖轻捻了捻,似在回味方才的柔软。 …… 走出书房的沈鸢还没从方才的暧昧气氛回过神,便迎面遇上云舒。 云舒扫过沈鸢,目光在她耳边停留一瞬,便很快挪开目光。 原来只是个白玉耳坠,她还当是什么不得了的东西,看来她并没有自己想象的那般惹主子在意。 “听说鸢儿姑娘做糕点好吃,我还从未尝过,明日鸢儿姑娘不如多做些糕点,也好让我白天饱饱口福?” 沈鸢一向不擅长拒绝,也自觉云舒是主子身边最亲近的人,她还是应下了这要求。 阳光下,云舒发间的红玛瑙小簪格外显眼,沈鸢曾见过徐宝珠有一支类似的,虽然看着比云舒头上的华贵,但也能看出这红玛瑙小簪应当是价值昂贵的。 她敛了心神,下意识摸了摸自己耳间的坠子,主子对云舒姐姐果然是不一般的。 原本被压下去的落寞又涌了上来,还多了几丝怅然。 云舒笑着看她,却忽而又被阳光下的一根细微软毛吸引了视线。 她轻轻捻起一根淡黄软毛:“这看着像猫毛,你养小猫了?” 她的语气冷厉起来,明珩不喜欢猫狗,是明府上下都知晓的事情。 沈鸢慌乱一瞬,很快就想到了对策:“回来路上瞧见了一只流浪的小猫,一时心软喂了些吃食给它,想来是那时沾上的。” 云舒半信半疑,皱眉观察着手中的猫毛。 沈鸢不敢再多逗留,借口有事便逃到了别处。 云舒却还在看着手中猫毛,这猫毛洁净,虽知晓猫儿爱干净,但流浪的猫儿又能干净到哪去? 她心中生疑,天白却凑了过来:“爷还真想得出,东岳大帝诞辰的节礼,为了给鸢儿姑娘送礼,爷还真是费了心思。” “你说什么呢?”云舒将猫毛随意丢开,面露不悦,“主子哪会为沈鸢花什么心思?左不过也就是送了个不值钱的白玉耳坠,还比不过主子送我的红玛瑙小簪值钱。” 天白撇了撇嘴,看来满院的人里就他最明白,那红玛瑙小簪确实是个体面的赏赐,但主子送鸢儿姑娘的耳坠可不是简单的白玉耳坠。 而是上好的和田白玉籽料,御赐之物,还是他替主子去库房寻出来的。 那籽料玉丁香耳坠也就是看着简单朴素,但实际却是价值不菲,就算是一百支红玛瑙小簪也未必能换得来那一对耳坠。 再说了,明府上上下下的人都收到了节礼,男子是不同样式的骨簪,女子是不同样式的宝簪,为何偏偏鸢儿姑娘的就是耳坠呢? 唉,天白只叹自己太过聪慧,看破一切,但他不欲戳破,只淡然一笑,摇头出了疏樾院。 …… 夜里回寝屋,汀兰一眼便瞧见了沈鸢戴的耳坠。 她有些惊奇,拿起蜡烛凑近看了看。 “鸢儿姐姐,这耳坠你是从何处得来的?” 第80章 那般娇软,那般香甜 第80章那般娇软,那般香甜 沈鸢没在意她的惊奇,只说道:“爷赏的节礼。” “节礼?”汀兰更诧异,“可我们的都是宝簪,姐姐你的怎是耳坠?” 沈鸢自嘲地笑笑:“想来主子对我不在意些吧。” 她倒也不在乎这些厚此薄彼的行为,总归她在齐府是过惯了的。 她也不奢望主子对她多么特别,毕竟自己亵渎了主子,主子心里有气也是正常。 将来今日这出便是在警告自己吧。 汀兰听见她这话却是疑惑:“姐姐说什么呢?这耳坠可是上好的籽料和田白玉,名贵非常!” 汀兰虽然年纪不大,但她在严府也是实打实过了十二年的好日子的,各色珍宝她也是见过的。 这耳坠看着普通,但细细一瞧,便能发现大有乾坤,凑近光亮时,便更加明显,温润莹泽的质地怎么看都非凡物。 沈鸢却是被汀兰这番话逗笑,主子怎么可能送这般名贵的物件给自己呢? 她只以为是汀兰哄自己开心,柔柔地抚了抚汀兰鬓间的碎发。 “好好好,是上好的籽料和田白玉,名贵非常~” 见沈鸢不信,汀兰难得露出几分孩子心性:“我说的是真的,这玉料可是贡品,普通人轻易得不到!” 见她笃定,沈鸢也生了几分疑惑,汀兰是天白刚从人牙子手里买回来的孤儿,明府是她的第一个主家,她哪里会见过什么名贵玉料? “若这料子真那么名贵,你又是怎么知道的呢?” 面对沈鸢的疑问,汀兰一顿,明珩再三叮嘱要她对自己的身世保密。 她现在早已不是严家的大小姐,而是丫鬟汀兰,这些东西她不该懂,她心中浮起一抹感伤。 “我也不知道,只是听别人说过几句……” 沈鸢含笑,倒也没有对汀兰再说什么,而是摸了摸耳坠,这耳坠虽不贵重,但确实符合她心意。 简单素雅,带着也不会叮当乱晃,干活的时候也不会受影响。 她从前在齐府没有什么打扮的机会,更没有什么打扮的心情,可姑娘都爱美,她难得得了件耳坠,即便比不上旁人,她心中也是喜欢的 …… 深夜寂静,明珩却辗转难眠,他的脑海中全是沈鸢意乱情迷的模样。 那般娇软,那般香甜。 他第一次那般近距离地接触她,她的面庞是那样细腻白净,一双朱唇,又是那样柔软。 尤其是那双含春的眼眸,叫他怎么也不能忘。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入睡,只是梦里也全是她旖旎的身影。 第二日,沈鸢按着云舒的要求又做了枣泥山药糕,还特意又做了甜团。 她想着陆昀教自己学字,也算自己的老师,可是她又没银子,正好用这甜团做束脩。 她将甜团放进寝屋,还特地装入食盒,用罩子盖好,生怕福团捣乱嘴馋。 做完这一切,她才出门,还不忘检查一遍门窗。 这是自上次福团走丢后养成的习惯。 她一转身,正巧遇上了云舒,云舒见她特意检查了一遍门窗,若有所思看向屋内。 沈鸢生怕云舒发现了福团,快步上前:“云舒姐姐,我正要去爷的院子呢,咱们一起吧,顺便和大家一起尝尝我做的枣泥山药糕。”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0章那般娇软,那般香甜(第2/2页) 云舒见她似乎有意催着自己走,倒也没戳破她,跟着她一同去了疏樾院。 疏樾院里,天白听说又有枣泥山药糕可吃,早早地便候着了,生怕自己等会跟着主子去了卫署没能吃上这枣泥山药糕。 见沈鸢的身影,他赶忙迎上前,有在半米的地方停下脚步。 他与鸢儿姑娘虽说是把话说清楚了,但他多少也意识到了分寸,若是再离鸢儿姑娘太近,里头那位怕是又要不悦了。 他伸手接过食盒:“鸢儿姑娘,我来拿吧。” 云舒见天白这般殷勤,只觉得夸张,明府什么样的美味珍馐没有? 难不成她这简简单单的枣泥山药糕还能胜过明府的点心? 可她只是笑笑:“我倒要尝尝到底是怎么样的美味把天白迷成这样。” 她话刚落下,明珩从屋内走了出来。 明珩一眼便瞧见了沈鸢,目光下移,落在她耳边,她今日戴了自己送的耳坠。 看来她是喜欢这份礼的,他一夜未睡好的疲倦散了些。 “走。” 天白捧着食盒:“诶,等我先拿块枣泥山药糕。” 明珩这才注意到他手上的食盒,回忆起那绵软醇厚的口感,他没有犹豫:“一并带走。” 天白喜出望外,还朝云舒眨了眨眼睛:“看来你今日没口福了,等下次吧!” 说罢,他还朝沈鸢鞠了个躬:“多谢鸢儿姑娘做此等美味。” 沈鸢被他滑稽的模样逗笑,弯着眉眼,在暖阳下格外动人。 明珩瞧着她娇俏的模样,心头塌软了一片,忽而生出了一丝不去卫署的念头。 但他又很快恢复理智,怕是自己在,她反而不自在。 他刚抬步踏出院子,便将天白手中的食盒夺到了自己手中。 “我还没用早点。” 天白眼看着到嘴的糕点飞走,有怨无处撒,主子在公务上杀伐果断,怎么现下只是想吃个糕点,还不好意思直接对鸢儿姑娘说,偏要来抢自己的。 主仆三人离开,沈鸢才恍然自己忘了询问是否能在活计做完后去一趟府外。 于是她没犹豫,抬脚追了上去。 幸而她赶到时,明珩还未上马车。 “爷,我想告假去聚珍楼看看我哥哥。” 她微微喘着气,因着跑了两步,颊边泛着淡淡的粉色,如一朵娇花。 明珩眼神微微暗了暗,他压制住自己想靠近她的冲动。 “往后你可以自由出入明府,不必特意告假。” 沈鸢水眸闪着光亮,还带着些微的惊异,似是不可置信。 她往日只听赵大娘说明府规矩严苛,可没想到主子竟允了她自由出入明府。 如此一来,她便可以时常出府去见哥哥了。 见她这幅模样,明珩淡淡笑了一声。 沈鸢笑意停顿在面颊,心中闪过错愕,是她眼花了吗?主子方才是笑了吗? 送走明珩后,沈鸢去屋里拿了甜团准备先送去聚珍楼。 出寝屋后,她又是检查了一遍门窗,还特地与云舒知会了一声自己的去向才出门。 第81章 瞧他那呆样 第81章瞧他那呆样 沈鸢走在街上,心中兀自盘算着银两的事,她心中还记着欠主子十两银子的事。 虽说主子一直没提,但她却不敢忘。 再加上那日百花宴的事与早先不管不顾让主子做自己未婚夫的事…… 她不敢再细回想,每件事都让她心发颤。 不远处,马车上一道身影透过微微掀起边角的车帘,将沈鸢的身影收进眼底。 那马车遥遥跟了许久,马车上的人始终不发一言。 直到沈鸢的身影消失在聚珍楼的大门内。 墨言轻声提醒道:“少爷,咱们都到门口了,不若进去吃个饭?” 齐璟紧抿着唇,他眸子深沉,如不可见底的潭,汹涌着思念。 他上次本与灵珑商议好,去了百花宴后,由灵珑的人给沈鸢下媚药,他再去替沈鸢解毒。 可是他没想到,等他到时,屋里压根不见沈鸢的身影,而是只剩那凌乱的被褥。 屋里的一切都表明,那日的媚药是成功了的,可他不在屋内,同样也表明,与沈鸢欢好的另有其人。 当他意识到这一点时,他几乎要抓狂了。 他不知道那个男人是谁,但他光是想想就足以让他发疯。 故而他这几日一直都没去上值,他实在太痛苦了,他太想见沈鸢一面了。 他想问问她,她为什么要背叛自己?她为什么要将身子给了别人? 可他没有办法问,沈鸢已不是齐府的人,她如今有明府的人护着,早已脱离了他的掌控。 他恨,他恨自己听信了玉宁公主的建议,他恨自己听信了徐宝珠和齐灵珑的哄骗。 若不是她们非要这么做,至少此刻的沈鸢还是干净清白的。 他甚至不在乎齐灵珑被禁足,更不要说那个被杖杀的丫鬟,他只在乎沈鸢。 可他此刻又能做些什么呢? 他只能远远看着,他不知什么时候便又会窜出一两个明府的人,更何况他心知肚明,这聚珍楼是明府的产业。 聚珍楼。 陆昀一瞧见沈鸢来,便忙不迭地站起了身,黄掌柜好笑地瞥了一眼他:“陆昀,你先去后院歇会儿吧。” 黄掌柜五十出头的年纪,家里的小儿子与陆昀年纪相仿,也同样在准备今年的秋闱,故而看陆昀总觉得在看自家孩子。 陆昀低头笑了笑,有些不好意思自己的失态。 “多谢掌柜。” 他定了定心神,走出柜台,朝沈鸢先打了个招呼,面上却仍是傻笑着:“鸢儿姑娘,你今日怎么有空来?” 沈鸢瞧见他那呆样,又是轻笑出声。 她原以为读书人都是如齐璟那般清高孤傲的,即便面上温润,内心也是疏淡的。 可她见了陆昀才知,读书人也非都是那般,也有像陆昀这般好相处的。 “今日我做了甜团,特意送些过来。” 她打开食盒,拿出一小份递给黄掌柜:“黄掌柜,平日里还要多谢你照顾哥哥,这份甜团是我的一份心意,还请黄掌柜莫嫌弃。” 她做事周到细致,为人又嘴甜妥帖,黄掌柜对她的印象也是好的,笑眯眯接过甜团。 “鸢儿姑娘太客气了,沈虎在后院呢,你们年轻人去后院一块坐坐吧。” 黄掌柜催促着二人去后院,他最愿意看年轻人呆在一块说说笑笑。 沈鸢一笑,便和陆昀一同去了后院。 陆昀见她笑了,心中又是一动,目光聚焦在她柔软的眼眉,连脚下的门槛都没注意。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第81章瞧他那呆样(第2/2页) 他一磕绊,吓了身侧的沈鸢一跳,下意识去搀扶,但却只拉到了陆昀的衣袖。 陆昀赶忙定住身形,才堪堪稳住自己,他羞红了面,只觉得在鸢儿姑娘面前丢了人。 又察觉到自己的衣袖被勾住,定睛一瞧,一只纤细的小手正拽着他的衣袖,他顿觉热气升腾。 沈鸢见他没事,松开了手:“陆先生小心些。” 说罢,她先一步往前走去。 沈虎瞧见沈鸢,满脸惊喜:“妹妹,你怎么今日又来见我了?!” 妹妹昨日刚来看过他,今日又来了,他高兴得不得了,连手上的活都顾不得了。 可他又瞧见原地发愣的陆昀:“陆先生,你站那做什么呢?” 他诚心发问,陆昀这才回神,暗恨自己在鸢儿姑娘面前失了态。 沈鸢倒没在意,只拿出食盒里的甜团说道:“这是我今日做的甜团,想着陆先生教我们兄妹俩读书识字,总该收些束脩的,无奈囊中羞涩,也没有什么技艺,只好做些甜团充当束脩了,还望陆先生不要嫌弃才好。” “我和哥哥没读过什么书,怕是学得慢,还要陆先生多多费心了。” 她端着甜团,看向陆昀,她知读书人多少有些傲骨,怕这小小甜团,陆昀看不上眼。 但这已是她能拿出的最好的东西了。 不过陆昀果然如她一开始想的一样,全然没有齐璟那般的清高孤傲,反倒笑吟吟地将甜团接过。 “怎么会嫌弃?我本也算不得什么大学问的人,能收鸢儿姑娘的甜团就已是受宠若惊了。” 他看着那甜团,只觉得如鸢儿姑娘一般娇娇软软的惹人喜爱。 沈虎见沈鸢先将甜团给了陆昀,眼巴巴地守在一边,等着妹妹给自己分甜团。 沈鸢瞧见他这模样,笑着将食盒里甜团都拿了出来:“哥哥的那份在这呢~” 见沈虎笑了,她才拿出《三字经》说道:“陆先生昨日说的六个字我回去都已练习过,‘人之初,性本善’,这六个字,我都已大致学会了。” “还有后面这十八个字我都已经会写了,只是不知道该怎么念?” 她昨日回去练了许久,就连做活的时候都不忘记在心里默念,还顺便教会了赵大娘这六个字。 陆昀昨日只简单说了一遍这六个字,本以为沈鸢在府里要做活应当是没办法完全记住,却没想到她学得这般快。 这后面的十八个字有许多都笔画繁复,要完全记下也需要些时间,他微微讶异于沈鸢的聪慧。 “咱慢慢学,你先写一遍,我看看你的笔序如何。” 沈鸢闻言拿了小木棍,又如昨天那般沾了水,在地上一笔一画慢慢按自己的记忆写下二十四个字。 陆昀认真看着,发现出了些微的笔序问题,她写的字全都是正确的。 沈鸢写完后,抬头看向陆昀,她生怕自己写的出了错,心中既紧张又期待。 …… 陆昀的讲解细致易懂,沈鸢甚至都没有发现已过去了一个时辰。 等她发现时,聚珍楼已到了饭点,宾客来往,她意识到给陆昀添了麻烦,连忙起身:“实在是不好意思,我一时忘了时间,耽误了陆先生做事。” 陆昀又怎会怪她,刚想开口留她吃饭,便见她收了食盒,匆匆往外赶。 她还要回府去,否则耽误了府里的事,她也不好交代。 只是走到门口时,她匆匆一瞥,瞧见了那辆她再熟悉不过的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