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影视]身在曹营心在汉》 1. 美丽人生1 在一间并不亮堂的狭小屋子里,或站或坐着五六个人,晚上的是电是紧着供给巡逻队用的,所以哪怕是军官们娱乐的房间也只有一盏冷黄色的小灯,桌上点着淡黄色的一根手腕粗的蜡烛,火芯处燃着大拇指大小的火焰。 已经入冬的天气冷得厉害,即便裹上军大衣也让人蜷缩起四肢,倒吸一口气打个冷颤,四周的砖石都仿佛透着沁人的冷气,叶良的几个军官同僚在打牌,而他身边的这位军官则刚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犹豫了片刻还是抽出一根递给叶良。 叶良淡定地接过,却并不放在嘴里,房间里很是安静,哪怕是有人在打牌。 这便是德国人的特性,德国军人素来以严苛谨慎著称,娱乐活动和他们一板一眼的性格全然不符,更不要说随意违反军规什么的。 但林子大了总归有些奇怪的鸟儿,德军里也有兵油子,更何况他们并不是严格意义上的军队,而是驻守在某个意大利集中营的守卫而已。这里同时也是德军的一个小型兵工厂,很多大型武器的部件是在这里让免费苦力加工的。 可能是因为早就认命了,送来这里的犹太人会反抗得并不多,好几个月士兵们都没机会开一枪,于是便有了晚上不睡觉来找乐子的人,毕竟集中营的生活十分乏味。 但即便是打牌取乐的军官,也都正襟危坐默然地在牌桌上你来我往,不知道的还以为他们这么严肃认真,其实是在开作战会议呢。 “之后天气会更冷些。”叶良用德语说道,这种生硬的语言本不适合用来感叹,但叶良的声音却透着一种凄冷和悚然。 一边递烟的军官叫做汉斯,德国男性中广为被使用的名字,就像英国人的约翰一样。叶良的军衔比他大一级,但他们两个却是不错的朋友,尽管汉斯觉得叶良总有些奇怪。 汉斯沉默了一会儿,点燃自己那支烟道:“这个月的补给快要到了,听说会有些熏肉。” 叶良愣了愣,这才想起来汉斯曾经说过他的奶奶做了一手的好熏肉,每年这位温柔慈祥的老人都会给她的孙子用各种方式烹饪熏肉,而汉斯已经几年都没有回家了,前几年还能收到家书,这一年则是完全没了音讯。 他似乎想叹气,然而看着德国军服冷硬的颜色和轮廓,他又将叹息吞了回去。 说起来,他穿越到这个世界已经是第五个月了,这个名叫兰洛特;莱茵西斯的德国中级军官刚刚被调派到这个集中营任职。 也许是因为以前打仗留下的暗疾,也许是赶路导致的水土不服,又或者是中暑之类的,这位军官就彻底地病倒再也爬不起来了,于是就有了叶良。 看在随便什么的份上,他之前只是个普通的上班白领而已。 在穿越之前他没有跳楼,没有被车撞,没有踩窨井盖,甚至没有任何异常。他顶多因为累了而在办公室的桌子上趴了一会儿,然后就到了莱茵西斯的身上。 二战的德国军官…… 且不说德国纳粹军官会有什么下场,光是在集中营这五个月的所见所闻,都让叶良这个三观正常的普通人接受不了,再下去他肯定会被这里的惨状逼疯的。 每天他都在想,如果真的到了那一天,他不是自杀就是杀了他的同僚们再被枪杀。 每隔一段时间,犹太人就会被一车一车地运过来,他们到了集中营就被分为男女两队,青壮年的就担当苦力,每天累到瘫痪也只有一顿吃不饱的面包,而孩子和老人们则连做苦力的机会都没有,他们会在到这里的前三天被集中去“洗澡”。 去他的洗澡!只不过是送去毒.气室的一种谎言罢了。 他们欺骗那些无法劳动的犹太人自己脱下衣服、首饰乃至金牙,自己乖乖地一丝.不挂地走向毒气室。等到门被锁上,毒.气蔓延了整个房间,那些犹太人只能活活毒死或闷死在那里,有时候因为要“洗澡”的人太多,人群拥挤在一起,连死都是站着死去的。 他们把白花.花的死尸堆在一起送去焚化炉烧掉,让女囚整理脱下来的衣服物品,那些尸体炼化的油脂用来做肥皂和蜡烛……比如现在桌上的那支…… 到最后只剩下了一堆又一堆的牙齿,白色的淡黄色的牙齿在灰黑色的灰烬里分为显眼。 叶良第一次看到这样的场景时根本没法反应,他只是怔愣呆立在那里,仿佛灵魂脱离了躯壳,浑身动弹不得。他的大脑为了保护他而试图说服这是个梦境,这是根本不存在的东西。 等到一切尘埃落定,连牙齿都被掩埋之后,叶良脚下发飘地走回房间,弯下腰仿佛要把胃都抠出来地呕吐,他感到遍体生寒,手脚冰冷,全身忍不住地颤抖。 之后,他就在床上整整病了两个星期,把自己关起来不愿意面对现实。 那天中午送走了军医,叶良平躺着望着上方空无的砖石,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来的力气翻身下床。 他拥有着莱茵西斯的记忆,顺着记忆找到了放在房间里的手.枪,脸色苍白的叶良就这么揣着武器,步履踉跄地离开了房间,径直走向士兵们吃饭的饭堂。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撑着病重的身体走到目的地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能够举枪之前就直挺挺地昏过去的,他只知道在昏迷的那瞬间才突然意识到其实他连枪都不会用。 没错,他是接受了一部分莱茵西斯的记忆,但那是从旁观者的角度看见的,他知道莱茵西斯的人生经历,他把什么东西放在哪里,然而枪法还需要肌肉记忆。 昏迷之后再次清醒的叶良终于彻底清醒了,他逐渐清楚了一个事实——就算他对德国士兵开枪,以他的能力在被击毙之前又能解决几个呢?这死掉的几个士兵连同自己对法西斯能产生多大的伤害呢?完全没有!他只不过是杀了几个普通士兵而已! 更何况……他过去一生从未伤害过任何人,又怎么可能做到如此轻易地举枪杀人? 所以他要活下去,等待,观察……总有能真正用到自己的地方。 在这座人间地狱的每一天都是一种煎熬,叶良能做到的事情并不多:有时他会在囚犯刚到的时候,将年纪介于老年和壮年之间的人拉到劳动力队伍去;有时他会对躲在一处稍微喘口气休息的苦力视而不见;有时他会将自己的点心偷偷塞给犹太孩子们。 但他不能做得太过分,否则容易被发现。 这五个月他没有白白浪费,他重新学习起了枪法,反正集中营由于无聊每个人都会找到自己的兴趣爱好,相比于那些变态的同僚,他只是爱打枪而已。 他行走在集中营的每个角落,把地形、建筑、设施、警卫布置、巡逻时间,甚至连警卫们的日常习惯都深深记忆在脑海里,然后一遍遍回想和思考。 既然打定主意要反抗德军和帮助集中营的犹太人,那他何不就干一票大的?他要把所有的犹太人都救出来,但这需要谨慎而详尽的计划,而且即便他能把所有人带出集中营,出去之后也需要有人接应,否则走不了多远还是会被纳粹堵住,到时候一切都白费了。 而且他也需要犹太人的理解和帮助,不然他没法在最短时间内说服所有人和他走。 叶良打算劝说一个在犯人中有声望和号召力的人,可惜他尝试了几次都无法获得对方的信任。不过好在由于平时一直的善举,起码他在囚犯们中的口碑还不算太糟。 “那个好心的军官”,囚犯们暗中是这么称呼叶良的,他听过几次。 人们都以为他只会说德语,却很少有人知道叶良在大学的时候学过意大利语,但那只是选修课,还只学了一年,水平可想而知。但自从到了这个世界以后由于经常听囚犯们窃窃私语,他的意大利语听读水平简直是突飞猛进,有些词半猜半蒙的就这么学会了。 掌握了意大利语是有好处的,起码他和此地犹太人沟通的时候更加顺畅。 叶良仍在耐心等待,然后每天都把沉闷痛苦的心情发泄在枪法练习上。德国人本就不爱唠叨,而在其他德国军官看起来,叶良只不过更加沉默的那一类型罢了。 外面的月亮凄冷而苍白,围绕着她的夜色犹如厚重的浓雾,报丧一样的色泽,不免让人看了更加胸闷,沉甸甸得仿佛有巨石压在心口,吐不出咽不下的。 桌上的一轮牌局有了胜负,到了输家交钱的时候,获胜的那个军官这才露出些许笑容,伸手把一张张的纸币叠好放在手边,他看起来凶恶的脸也柔和了不少,在集中营待久了,无论是囚犯还是看守,似乎都忘记怎么笑了。 叶良低头对汉斯道:“明天有新的犯人?” “不仅是明天,后天也是,这一批要连着送三四天,他们说意大利的犹太人大多已经都送去各个集中营了,城镇也都清洗得差不多。”汉斯回答道。 然而他的语气和关于“清洗”的用词,仿佛那不是人类而是街道上的垃圾污垢一样,这让叶良本能得皱眉,不过皱起的冷峻眉头在昏暗的夜色下看不大清楚。 见叶良又沉默了下来,汉斯又问道:“明天处理完那一批,你还去练习枪法吗?” “怎么,你想一起去?”叶良微微侧头看向年轻的军官。 汉斯说道:“没有什么别的事情,很久不开枪都有些生疏了。” 叶良点了点头,算是应下了明天一起练习枪法。在集体生活中,沉默一些还好说,但太过特立独行却容易成为众矢之的,他还是需要几个“朋友”来遮掩自己的厌恨。 牌局又一次重新开始,这次汉斯被喊去接替一位军官,叶良依旧靠在门口,看着离开的那个德国人走在浓雾般的夜色中,身影一点点被遮掩着消失在视线中。 2. 美丽人生2 第二天一早,叶良吃过了自己那份的面包和果酱,又喝了些红茶。 战时的黄油是紧俏品,即便是德国人的军队也分不到多少,作为中级军官,叶良一周分到的黄油只能抹三四片面包,今天则不是“黄油日”,不过据说下午送来的点心里会有小蛋糕,而且这月的供给也到了。 大约是午餐之前一会儿,运送补给的卡车在一小支队伍的护送下到达了集中营,重要诸如的武器和新电台一类都有德国士兵自己搬运。稍次的紧俏食品,诸如熏肉黄油一类由一些德国后勤女兵们负责,最后不能吃喝用的衣物日常用品则是女苦力们的工作。 叶良指挥十几名士兵把一箱箱的弹药搬到武器库里锁起来,说起来他正是负责这方面事务的,武器库的钥匙有三把,其中一把就在他手里。 汉斯在场地的另一边协助某个军官指挥食物的搬运,后勤女兵的生活比女守卫要轻松一些,她们只负责每天替所有的军官士兵们准备三餐,以及监督女苦力们准备囚犯的三餐就可以了。 当然如果高级军官的家属们来了,她们还要充当一下保姆。搬用日用品的女苦力们看起来消瘦憔悴,而且数量比之前已经少了很多,活下来的也一个个头重脚轻,眼神中没有一丝光彩,只是麻木地听从女兵们严厉的呵斥行事。 负责这方面的女兵已经不止一次抱怨苦力的人数太少,而损耗速度太快,这些原本养尊处优的太太小姐们连搬一些东西都能给累得躺倒。 叶良将武器清点完记录完备,又将武器库锁好之后,才低头揉了揉自己的眉间,抬头就看见脸上带着喜色的汉斯快步走过来。 “熏肉?”叶良了然地沉声问道。 “更好,这次还有新鲜食物,后勤说有机会做水果蛋糕。” “你就这样总想着吃喝,再过三年你也还是这个军衔。”叶良叹气道。 “好食物至少让人心情愉悦。”汉斯这么说道。 在德国的时候,还是很久很久之前,他们家就是开点心店和肉铺的,汉斯的母亲会烤制香甜的饼干和蛋糕,而他的父亲继承了他奶奶的好手艺,能做顶好的香肠熏肉,一串串的就扎在一起挂在橱窗里。 汉斯曾说,他们邻居的犹太人总用狡猾的手段抢走他们家的客人,结果隔壁开了三家犹太人的肉铺和两家蛋糕店,又正好遇到一战之后的经济萧条。那家犹太人尚能饱腹,还能吃上黄油面包,可是他们家却只能吃炖土豆和烂豆子。 他们全家都是元首的拥护者,元首说德国人能重新过上一战前的好日子,元首说日耳曼民族是高贵的伟大的,元首说那些抢占了他们的面包的狡猾犹太人应该被改造消灭…… 于是后来,汉斯的哥哥加入了党卫军,他也报名参了军,再后来汉斯从家书中得知,德国军队征召了他那巧手的父亲,家里只剩下他奶奶、母亲和妹妹三个女人。 对于汉斯一家来说,事情一直都没有好转过,而是每况愈下,可在他的记忆里总是有着烘焙小饼干的香甜味道,还有童年需要仰头才能看见的一串串香肠。 最一开始,他们只是单纯地希望这种生活能够回来,却全然不知相信希特勒这个疯狂的骗子所要付出的代价。 如今汉斯手上沾满了犹太人的血,他能冷酷地看着老人孩子们被骗走进毒气室,也能随手就鞭打那些因虚脱而跌倒的苦力们,这样的人已经不再是当初肉铺里的那个男孩,也不再配得到那样纯净安宁的幸福与和平。 看着汉斯仍显年轻的脸,带着漫不经心的残忍,叶良感觉如鲠在喉。他记起办公室的一个同事妹子曾经和他说过,一个热爱美食的吃货绝不会是个坏人,因为他如此热爱生活。 他依旧低着头看脚下的土地,听到自己说:“那就去吃午餐吧。” 由于供给不是一早上就来,所以后勤女兵来不及做一顿丰富的午餐,但每个军官却都分到了一些水果,不过冬天只有橘子一类的柑橘类水果。 下午新的犯人进入集中营本没有叶良的事情,他大可以在自己房间休息,或者去练习枪法。但叶良每次却都会到现场,他需要看着那一张张的脸,告诉自己不能放弃那个计划,给自己容易怯懦的心注入新的勇气,尽管这股勇气中带着深深的愧疚和疼痛。 叶良站在入口的地方,看着一张张沉默而黯淡的脸,他们很清楚自己要去什么地方,将会遭遇到什么,但他们也清楚自己无力抵抗。 直到有一个欢快乃至嚣张的声音传来,语速很快,以叶良的意大利语水平只能听个大概,他立刻抬头向声音来源看去—— 那是一个消瘦得像竹竿一样的犹太男人,头发是蓬松的小卷发,还带点中年秃头,看上去有些傻气和滑稽,他身边是一个带着帽子,有着一双漂亮大眼睛的三四岁男孩。 “我不喜欢火车。”男孩嘟哝道。 “不喜欢火车?那没问题,我和他们商量回去坐汽车,汽车怎么样?喂,你们都听好了,我的乔舒亚回去要坐汽车,记得帮我们买汽车票知道吗?”男人对着前后的士兵喊道。 叶良在心中默默感激这些德国士兵听不懂意大利语,否则绝对会给他脑门上来一下。 不过,男孩闻言笑了起来,带着这个年纪特有的童真和爽朗。 “妈妈呢?”叫乔舒亚的男孩问道。 “妈妈和我们分到两个组,因为,因为做游戏一个组太大了,我们要分两个组竞争。哇,你看来做游戏的人这么多!他们都想要获得最终的大奖呢。”男人以飞一样的语速挑战着叶良的听力水平,然后他确定这个男人一定是个话痨。 因为叶良一路跟着这对父子走过去,这个男人就一路说过去。 大致总结起来就是:这是个很精彩的游戏,吧啦吧啦,参加的人很多,吧啦吧啦,获胜的奖励很丰厚,吧啦吧啦,但是因此而很难,吧啦吧啦,他们一定会赢呃,吧啦吧啦…… 看着男孩欢快的模样,叶良猜测这个孩子或许真的不清楚发生了什么。 不过也没有必要让他知道,让他在生命最后的时候还要遭受这样的惊吓和折磨。 最后那个男人擅自把奖品定为一辆真的坦克……说真的,坦克?你以为这是前线吗?再说坦克还是美国人和苏联人使用得比较多。 在住的房间门口,男人的叔叔被拦下来送往另一个队伍,要去“洗澡”的队伍。大人们似乎已经猜到不妙了,脸上有些苍白难看,而男人依旧哄着他的儿子说是游戏分组。 那位老人头发花白,看上去绝对不算壮年,叶良在原地犹豫了片刻,还是伸手把老人拽回苦力的队伍,并且对一边略显惊奇的士兵说道:“他还能干活,不要浪费资源。” 考虑到叶良的军衔和一本正经的态度,那个士兵行礼点头地退到一边。 男人好奇地看过来,然后被叶良瞪了回去。 看什么看!生怕其他军官看不见吗?他只是个中级军官,这里比他军衔高的大有人在。 之后的事情就更显得喜剧化了,没错,喜剧!这还要从训诫说起—— 每个新来集中营的苦力都会被警告一番,并且讲明这里的规矩,而负责训诫的军官和汉斯同级,平时也经常看见。长得极为高壮恐怖,对犹太人也很是凶狠残酷。 那军官看到叶良站在门口,就行了个礼,点头示意。 看到叶良就这么跟进来的时候,军官脸上惊讶了一瞬间,不过一转头又是极为凶狠地看着犹如一群羔羊的苦力们,用极为蹩脚的意大利语问:“你们谁懂德语的?” 对面一阵沉默,等了一会儿之后,只见刚才那个瘦竹竿男人突然高高举起手。 “你过来翻译我的话。”军官挥了挥手,男人立刻跑到他旁边站好。 接下来那军官就用恐吓的凶恶语气把集中营的规矩讲了一遍,而旁边的男人一边学着前者的语气和手势,一边编了一通“游戏规则”,叶良顿时明白过来,他扔在试图给儿子营造一个他们在玩游戏的假象。 “……获胜的奖品是一辆真的坦克……谁先拿到一千分获胜……有以下三点就立刻扣光分数,第一、要找妈妈;第二、要吃点心,第三……绝对不许吵着吃点心!我就因为吵着吃点心而被惩罚……我吃了一份果酱面包,他因为吃了……” 军官根本没听懂男人的胡编乱造,他要是懂意大利语就根本不需要翻译了。不过,看到男人翻译的差不都了,军官突然转头问了叶良一句:“长官,你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不过因为他头部转动幅度比较小,瘦竹竿男人以为对方还在训话,就要张口“翻译”,叶良连忙趁着男人露馅之前截住道:“没有了。” 然后叶良跟着其他几名德国军人离开,毕竟他一个人独自待在一群犹太人中间太奇怪。 不过临走的时候,叶良路过瘦竹竿男人身边,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低声用意大利语说道:“很有意思的翻译,很不错。” 男人吓得几乎要跳起来,瞠目堂舌,他紧张地盯着叶良,一时间来不及做出反应。 叶良极细微地朝他摇了摇头,脚步不停地离开了房间。 然后叶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上门,走到床边,弯腰拿枕头捂住口鼻就一阵狂笑。他把自己的脸和笑声埋在枕头里,肩膀一抖一抖的,直笑到最后连肚子都抽痛。这才摇着头揉着肚子把脸抬起来,碧蓝的双眸之中盛满了欢快的笑意。 这五个月来他还没有这么乐呵过,那个人太有意思了,简直就像喜剧演员一样。唉呀,他的肚子……可想而知,当时的叶良是用了多么大的自制力才没当着那三个德国守卫和一群犹太人的面喷笑出来。 正因为他受到了极大的“折磨”,所以才会在临走前吓唬那个男人,礼尚往来嘛。 3. 美丽人生3 等到叶良平复了心情,抹掉了笑出来的眼泪,整理好自己的军容之后,他这才离开房间。 当他再次回到苦力们的通铺时,瘦竹竿男人已经跟随其他人一起去干活了。 叶良但愿那位老人还能干得动,或者能得到别人的帮助,否则一旦监工发现他无法劳动,还是逃不掉送往毒气室的命运。 他来到房间的时候只有一群孩子在玩耍聊天,这群小家伙,都被同室的长辈们藏得好好的。叶良微微探头,朝着乔舒亚勾了勾手指。 那个男孩就如同他的父亲一样聪明机智,他很快就摆脱了其他孩子,迅速地朝着叶良跑来了。孩子是最为天真而敏感的,他们天生就能知道谁对他们好,而谁抱有恶意。 “乔舒亚,对吗?”叶良温和地问道。 男孩点了点头。 “你父亲叫什么?”叶良又问。 “圭多。” “你母亲也来了吗?她叫什么?” “多拉。” “你饿了吗?没有吃午饭对吗?” 男孩略带羞涩地点头,叶良从口袋里把午餐时的水果,还有几块饼干拿出来,下午茶时间还没到,说好的蛋糕估计还需要等一会儿。 “我吃了会扣分吗?”乔舒亚没有去拿。 叶良想了想,摇头道:“别让其他人知道就可以了,对吧?” “爸爸也不能知道吗?”乔舒亚歪着头问道。 “你可以告诉他,给你叔公留几片橘子,他年纪大了需要多吃些东西。”叶良吩咐道。 乔舒亚乖巧地应下了点头。 叶良忍不住伸手摸了摸男孩的柔软的头顶,然而眼角却瞥到远处有巡逻的士兵走过来,他略带匆忙地说道:“你和你父亲很厉害,是我见过的所有选手中最厉害的,别担心,你们一定会赢得坦克的。你吃糖吗?下次我给你带些糖,水果糖好吗?” “嗯。”乔舒亚雀跃地欢呼道。 “好了,快进去吧,别让其他人看见,不要随便出去,知道吗?否则要扣分的。” 巡逻的士兵这时走过来,向着叶良行了个礼。 叶良脸色冷峻地点了点头,平静从容地转身回到军官所在的区域。汉斯正在和他们的一位军医聊天,这位李医生上了年纪,头发有些斑白,热爱财富还有谜语。 “一开口提到它,它就消失。”李医生对汉斯说道:“这是我想到的一个绝妙的谜语,至今都很少有人立刻猜出来,你觉得怎么样?” 汉斯思索了一会儿,试着回答道:“是秘密吗?一提到秘密就不是秘密了。” “不是,如果是侧面提到秘密,没有直接揭露,但那个秘密还是会保留。” “好吧,确实是个绝妙的谜语。”又思考了一段时间的汉斯决定放弃。 “沉默。”走过来的叶良如此说道。 汉斯疑惑地看向叶良,似乎他奇怪为何突然让大家保持沉默,而李医生却笑着赞叹道:“没错,答案就是沉默,那次我去赴宴,因为有几个人不和的缘故,所以宴席上气氛尴尬而沉默,这时候主人的太太姗姗而来,问道:‘为什么大家这么沉默?’大家这才开始重新说话。从她提到沉默的时候,沉默就被打破了。” “哦,那真有些意思。”汉斯点头道。 ……啊,德国人的笑话和谜语。 叶良无奈地在心中吐槽道,他转过头,拿出了他保养得宜的配.枪,又用棉棒蘸了枪油,在汉斯和李医生面前把**拆开,动作轻柔而专注地为武器上油擦拭。 由于做过了无数遍,他一系列的举动犹如行云流水,那支枪在他的手上更显得光亮洁净,又因经常使用而添了一份身经百战的沧桑。 “我听说你以前就在意大利暂居过?”汉斯问李医生。 “那是开战之前,我在意大利做医生,后来收到电报去柏林参军,没想到最后又被委派到意大利来,不过一直都没机会去见见几个朋友,他们都是极出色的日耳曼人。”李医生又和汉斯谈起了意大利在战前的样子。 一直下午茶送来的时候,果然是依约送来了新鲜的水果蛋糕,它们一个个都有手掌这么大,上面点缀着白花花的蓬松的奶油,奶油上的樱桃等水果堆成了鲜艳好看的样子,附上一杯茶和半杯奶。 当然,在现代人看来,这种“白色”的纯动物脂肪奶油蛋糕是根本不入口的。叶良本就不爱吃甜的,就算偶尔吃点蛋糕也只会吃乳酪蛋糕和慕斯。 他还记得公司门口有一家甜品店里面的招牌叫做“地狱巧克力熔浆”,听起来很是吓人的样子,但实际上是熔岩巧克力蛋糕,在巧克力的松软蛋糕外壳下,咬一口就会有黑色的流动巧克力浆粘在嘴贱,动与静的甜美结合,巧克力味道浓郁醇厚,却不会腻味。公司里的妹子尽管一再嚷嚷着“好胖一定要减肥”,却总忍不住结伴去买来,下午或加班时候吃。 吃下午茶的时候就尽可看出一个人的出身与修养,是贵族是有钱人还是草根一目了然。平时大家都穿着一样的德**服,拿着一样的制式武器,做着一样丧尽天良的事情,只有在吃东西这种小细节上,才能看出各家的修养。 像汉斯这样是最为平民的吃法,而旁边的李医生则要显得考究多了,正如他自己所说,曾经在意大利做医生的时候,就总是到当地的高级餐馆就餐。 而莱茵西斯的家庭属于没落的富人,兰洛特的父亲老莱茵西斯先生曾经拥有一大摊产业,但却因为他的**而终结。 兰洛特出身名门的母亲本来就有自己家族分给她的嫁妆,又继承了亡夫的部分遗产,独自抚养兰洛特长大的过程中依旧富足无忧。 兰洛特外祖家是贵族,即便不算什么大贵族,但仍旧遗留了一些底蕴。兰洛特的母亲卡拉莉夫人优雅智慧,她是叶良见过的最有见地和道德准则的一位伟大女性。 在希特勒上台的初期,她就极为厌恶反感纳粹,曾对兰洛特说过,希特勒就和政坛历史上出现过的无数的小丑一样,只不过他更加疯狂丑陋。 然而卡拉莉夫人无从阻止纳粹当权,她甚至不能阻止唯一的宝贝儿子在他同学好友们的鼓动下,将纳粹认为德国的救星,将希特勒认作自己的偶像,将参与侵略战争看做自己勇气的证明。 兰洛特不顾理智的母亲的反对,甚至声称断绝和卡拉莉夫人的关系,跑去参了军,结果就是为了一场毫不值得的邪恶战争,为了一个卑鄙的骗子而失去生命。 兰洛特为纳粹效力的这些年来,从未给他的母亲写过一封信,留过一个口信。 叶良不知道该如何评价这么一个年轻人,好在之前兰洛特一直在正规军队里打仗,即便是场不正义的战争,但兰洛特杀的至少是敌方同样手持武器的军人而非无辜的平民。 这世上没有什么比**手无寸铁的平民来证明自己的勇气和荣耀更加可笑的事情了。 叶良没有碰那块水果蛋糕,而是用记忆里莱茵西斯家的品茶礼仪喝完了一杯奶茶,他找厨娘要了一个小盒子,并把蛋糕装在里面,说是带回宿舍等有胃口了再吃。 部分军官来说今天还要监督核对苦力们今天做工的成果;另一部分军官要去准备明天给老人孩子“洗澡”的事情;而对汉斯和叶良这一部分军官来说,一天的工作就算结束了,之后的时间都是他们自己的。 叶良按照自己的约定,带着汉斯练习了几个小时的枪法,直到夕阳西沉再也看不见任何东西。当最后一声稳定又沉闷的响声带着目标罐子破碎的声音响起,叶良终于收起了手里的枪,他转头看着在夕阳最后余晖中站着的汉斯,后者正带着一种静谧看着天边晚霞的边缘。 天色已暗,那玫瑰色的晚霞也跟着夕阳落在了地平线下,只剩下卷曲的边角,带着令人无限遐想回忆的美丽,仿佛时间也在那一秒停顿了片刻。 “等到我们胜利了,或是我退伍了,我得把我们家的肉店重新开起来,我妹妹或许会跟着我妈妈学会她所有烤饼干蛋糕的手艺,再开一家点心店。”汉斯看到叶良走过来的时候如此说道,当他这么说的时候,也难得显出一丝怅然。 “我们会赢的,帝国会取的最终的胜利。”汉斯又补充了一句,不知道是在说服谁,又或者只是强调他的深信不疑。 不……你们一定会输的。 “等我们家的店重新开起来,你来买东西就给你最优惠的价格。我父亲以前经常把香肠和熏肉送给朋友和亲戚,他不像那些吝啬鬼犹太人,他从来这么大方慷慨。” “好。”叶良深深地看了汉斯一眼,沉声说道。 也许只是这一天,或只是这一刻,叶良觉得他面前的这个用热切的期盼谈论未来的青年并不是那个已经手染无数无辜鲜血的刽子手,而是一个最普通的渴望幸福的年轻人。 所以叶良说了好,并不是在敷衍他,而是将承诺给予那一刻站在他眼前的人。 夜色彻底暗了下去,在黑暗和军服的帮助下,叶良去往劳工住宿地的路一帆风顺,即便被追光灯照到,也因为他的军衔也很快挪开,甚至都未必有看清他的脸。 圭多哄了乔舒亚睡觉后,想到门口看看明天的天气,却被门口笑吟吟站着的军官吓了一大跳。等到他凝神细看,才发现是中午那个吓唬他却没有出卖他的德国人。 “你懂意大利语?当然,你肯定懂。”圭多有些局促不安。 “只懂一些,你说得太快的那几句我就没听懂,只能猜个大概。”叶良却很认真地回答。 “噢,哪几句?”圭多表现得有些傻气。 叶良依旧很淡定地把疑问说出来,而圭多也就站在门口给他解释了一遍,顺带教了他好些个意大利语的新词,还有一个时态用法,仿佛他们真在上意大利语课一样。 “乔舒亚没吃晚餐,下午我给他的那些吃不饱。”叶良温声说道。 “他没事,我给他留了些面包,就是你们给我们当做晚餐的那些。”圭多回答道,出乎意外的是,他没有敷衍或者耍滑头来躲避叶良,而是真心地回答一个德国纳粹犹如家常一样的话。某种程度上这是一种信任,圭多信任叶良,甚至把他当可以交往的友人。 叶良递过去一个小盒子,圭多打开就看见了一个很漂亮的水果奶油蛋糕。 “我房间里没有留很多饼干,但我会留心的。” 圭多张了张嘴,看起来更加像个傻瓜,最终他还是忍不住问道:“为什么呢?为什么今天中午你没有出卖我或者惩罚我?为什么你要给乔舒亚带吃的呢?” “那你是怎么想的呢?”叶良笑着反问。 “我听说过有的德国人会特别喜欢孩子,他们……还有的人带走了一些少女,她们就没有再回来过,据说有人用她们做了灯罩和书皮。”圭多谈到这些的时候,声音压抑着。 叶良的表情也慢慢冷凝了起来,这些事他当然也听说过。 “你觉得我对乔舒亚有不好的企图?”叶良平静地问道。 4. 美丽人生4 “一开始我是这么想过,但我见到你之后我就知道你不会这么做。我曾经在一家高级餐馆做侍应,我的妈妈小时候总和我说,圭多,你有一双看得清人的眼睛,你知道我第一次见到多拉的时候,我就知道她是我的公主,还有我最好的朋友,我第一次见到他就知道了。在高级餐馆做侍应的时候,我也能第一眼就看穿客人,他们是友善的还是比较难搞,哪一些人会给更多的小费,哪一些会和你聊天。”圭多又开启了他飞一般的话痨语速。 直到看到叶良面露茫然时,他才意识到对方的意大利语并不好。 “你的眼神。”圭多特意放缓了速度,一个字一个词地慢慢说道:“你的眼神和别的守卫,和别的军官都不一样。那绝对不是恶意的态度。” “我爸爸常说,友善不等于善良,友善的人能变成恶魔,但天性善良的人是不同的。” 叶良的眼中有着温柔的笑意,他笑着问道:“你觉得我是天性善良的人?” 圭多想了想,说道:“你是不同的那类。” 叶良抿了抿唇,认真说道:“听着,圭多,我确实很想帮你们,但很多事我也做不到。然而我保证我一定尽量试着去做,哪怕这需要我付出生命也再所不惜。明天会有人带老人和孩子们去洗澡,你让乔舒亚藏起来,其他孩子也尽可能地藏起来。但不能太多,如果人数少了很多其他士兵肯定会发现的,最多五个孩子。” “洗澡?”聪明如圭多很快猜到点什么了,他的脸色有些发白:“你能把孩子们带出去吗?万一他们没藏好被发现……我能管住一个孩子,但五个孩子实在很难,你把他们救出去,我求求你了!” “我会想办法的,但明天肯定来不及,我试试,我一定试试。”叶良用坚定的声音说道。 圭多这才感到稍微安定些,他看着叶良在月光下也是湛蓝的眼眸,典型的日耳曼人的样子,也是纳粹们日日夸耀赞美的外表,不得不说这样很英俊。 但怎么能因为一个种族好看与否来决定是否优劣?人怎么能因为自己的耳朵鼻子而被决定是否能活着? “我才想起来,没有问过你的名字,谢谢你上午帮了我叔叔。” “兰洛特;莱茵西斯,你可以叫我兰洛特。” “兰洛特,我的妻子多拉也在这里,你能不能……” “能。”叶良平静果断道。 圭多闭了闭眼睛,然后伸手感激地拉住了叶良的手,用一种叶良毕生难忘的眼神说道:“感谢上帝,让我们一家在这里遇见你。” 为了这样的眼神,叶良心想,他真不在乎自己是死是活,又或者能不能回去。 # 叶良几经周转联系到了多拉,毕竟女囚那边他出入不怎么方便。 他没来得及和多拉说几句话,只能告诉多拉,她的丈夫孩子都还安全,他会想办法照看他们,然后想办法救助更多的人。 “这么多犹太人,你为什么偏偏要帮助我们家呢?”多拉问道。 叶良没有回答她就要匆匆离开,但是他同样问自己这个问题,为什么呢? 为什么偏偏伸出双手,像豁出去一切似的帮助圭多一家? 也许是因为在所有人哭丧着脸,近似绝望麻木地走进这座人间地狱时,那个愉快轻快的意大利语的声音如同一只小鸟飞向他被黑暗笼罩的痛苦的内心; 也许是因为圭多竟然有胆量站出来堂而皇之忽悠德国训诫军官,那种奋不顾身也要维护乔舒亚内心不受残酷现实侵害的勇气和永远乐观的态度; 也许是因为圭多相信他是天性善良的那类人,并且感谢上帝送他到自己身边,感谢在集中营和叶良的相遇。 又或许,圭多和乔舒亚的欢快犹如一剂酸痛的强心剂,让叶良不再打算忍耐和等待了。 叶良重新开始和卡拉莉夫人通信,他之所以不愿意和这位母亲联系也是因为担心会被识破真身,母亲永远是这个世界上最了解他们孩子的人,哪怕多年未见也一样。可他现在无法等待了,他用母子两之间曾经约定的密语写信求助。 帮帮我,兰洛特的母亲;帮帮他们,如此善良聪慧的女士。 他需要联系上暗中帮助犹太人的义士,他会试图把剩下的孩子和部分女人们偷偷送出集中营,那么就必须有人在外面接应安排。 在经过几个月的辛苦联系后,卡拉莉夫人终于相信了自己的儿子幡然悔悟,打算和纳粹翻脸决裂。这位母亲既感到欣慰又感到担忧——在纳粹眼皮底下背叛他们绝对是件极其危险的事情,一旦被发觉等待叶良的就是枪决。 接头的人出乎意料也是个德国人,但他不是军人,而是名商人,他跟随运送物资的队伍短暂地来到集中营,和叶良成功地对上了暗号。 他们走到没人看见的角落里,这位叫做米维斯的商人拿下帽子说道:“一共多少人?” “六个孩子,一个老人,还有四个女人。” “比约定的要多两个人。” “他们多藏了一个孩子,还有一个女人怀孕了。” “是守卫的?!” “几个月前,一次干活的时候,他们把男人和女人放在一起,她前几天刚发现。” “该死的!” “按照约定的时间,晚上我会把他们藏进垃圾车里运出来,我会亲自到的,以免出任何意外,一旦出事我会动用武力解决,反正被他们发现我也会被处死,不如最后一拼。” “我们在约定的地方等着,那里的树上有记号,那些人一定要记清楚。你只能送到门口,除了门之后到约定的地方有差不多五百米,这点路他们只能自己走。” “他们比我们想象得要坚强,相信我。” “这一次之后起码要再等上一个月再送人出来,否则太可疑了。我知道你很担心焦虑,但我们必须忍耐,不然就会全军覆没。别着急,兰洛特,就快了,这一切就快结束了。”米维斯突然露出一种感慨的样子,他轻声地告诉叶良:“战局有了变化,他们已经组成了盟军,就等着反攻的那天,一切就快了。” 叶良心里也是一松,太好了,盟军很快就会打回去了,留给纳粹的时间不多了。 但他不明白的是,自己是一个中国人,所以才会彻底站在纳粹德国的对面,而米维斯毕竟是个正统的德国人,盟军打到德国本土去,难免会造成伤害,而且没人知道战后会变成什么样子。至少在叶良看来,战后的德国凄惨无比。 而对此,米维斯的回答很干脆:“至少要比德国被一群疯子带去地狱来得好。我们的祖国绝不能为纳粹们陪葬。” 之后的安排还算顺利,离别前圭多抱着乔舒亚嘱咐了又嘱咐,让他千万要乖乖地听话。 “我们不比赛了吗?” “这里的主办方临时有点事,啊,没错,他们要在这里办一场大大的婚礼,毕竟这里的主人也要结婚吧,我们要理解他们,毕竟比赛可以再办,但是结婚可是人生的头等大事,我们得要支持他们,是不是?所以他们要暂停比赛,但他们答应过等到结完婚就重新举办比赛,你看其他孩子也都要离开,我没有骗你吧?”圭多又开始了他的天赋嘴炮技能。 “可是爸爸妈妈为什么不走?” “因为我们要参加婚礼啊!他们需要人帮忙,而且这是大人的事情,我们要做很多大人才能做的事情,你们一直在的话多尴尬?” “就像爸爸会亲亲妈妈一样?” “……没错,就是这样。所以乔舒亚,你和其他孩子可以一起玩,会有叔公来陪你,他年纪大了身体不好,所以不能参加婚礼。你和叔公在那里等爸爸和妈妈回来找你,然后我们一起回家,下次再一起来这里比赛好吗?” “我们可以回家了吗?!” 圭多面对着乔舒亚高兴的样子,他也笑了起来,一把抱住孩子,在他的额头上用力地亲了亲,轻快地说道:“对,我们要回家了!” 圭多又哄了乔舒亚躲在垃圾车里,其他五个孩子的年龄也很小,当时让他们挑选留下来的孩子时简直就是一场折磨,叶良没有胆子去现场,但他可以想象这是多么艰难的决定。最后留下来的孩子都是最年幼的,年长的却要因此失去生命。 他们甚至还瞒着叶良偷偷多藏了一个男孩儿,这让叶良得知后,竟不知道该作何反应。 圭多的叔叔上了年纪要早点送走,再工作下去他就和去毒气室的结果差不多了,但是由于对方的特殊性让守卫们太注意他了,叶良只能安排假死的戏码,当着所有的人的面作出被得罪的样子,而“打死”了老人,又几经周折把“尸体”弄出焚化炉区域。 而在女人那边,由于女守卫管得比较紧,他们只能试着送出去三个少女,那个怀孕的算是临时加上去的,而多拉没有排上被解救的名单,叶良安慰她还有下次,而且即便在集中营里,他也会试图保护好他们的。 5. 美丽人生5 在夜色的掩护下,叶良和倒垃圾的人双双走在离开集中营的路上。叶良之前花了一番功夫,才不在不惹人怀疑的情况下和他成为朋友,他们的车上装的都是焚烧炉烧不掉的东西,其中就包括一堆又一堆的牙齿。 本来这些垃圾也是掩埋在集中营里的,但一方面没地方埋了,另一方面也有人嫌弃老是要翻土浪费劳动力,就决定过一段时间用车运出去。 叶良的身上带着上了膛的枪,就藏在袖子里,随时准备拿出来反击。 这是他第一次做如此惊险的事情,他开始回忆在故乡的点点滴滴,并衷心感到自己过去二十多年的生命竟然如此平安和顺,也感激和平的故乡,能让他不至于面对种种恐怖和危险。 经历过战争伤痛的人们,绝没有想经历第二次的,这是当权者的博弈游戏,却是士兵们的鲜血白骨和平民的伤痛眼泪。没有任何一个平民能从战争中得益,哪一方都如此。 集中营的大门被打开,外面有人接手了一车的牙齿,搬到运输车上准备去填埋。叶良和另一个士兵只能站在门口,因为没有特殊命令,没有人可以随便进出集中营,哪怕是这里的军官士兵。叶良一边应付和士兵的聊天,一边装作不经意地望着运输车。 车子开到一半碰到米维斯他们扔下的简易路障,人们下车查看轮胎,趁着这个当口,叶良看到几个袋子动了一下,然后从里面钻出了几个人,大的帮小的,小的拉着老的,从车上偷偷溜下来,朝着既定的路线往意大利反抗者联盟约定好的地方努力小心地走去。 一直到夜色吞没他们的身影,叶良这颗高悬的心依旧放不下,除非明天收到米维斯报信一切顺利,人都接到了,否则他这颗心是不可能放下的。 # 大部分孩子们和妇女们被顺利地送了出去,在米维斯送信来之前,圭多就发现他的儿子乔舒亚没有根据约定好的躲在垃圾车里,而是偷偷地跑出来藏在宿舍里。 在看到男孩探头探脑地从床铺底下钻出来的时候,圭多气极了,他以生平最严厉的眼神看着乔舒亚,焦急又愤怒地问道:“爸爸不是和你说好的吗?这里要举办婚礼,孩子不能参加?你怎么能违反规定呢?这样让主人家多难办啊!” 乔舒亚有些委屈地低下了头,用稚嫩的声音轻声道:“我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去。我也可以帮忙,不会给婚礼添乱的。” 听到儿子这么说,圭多突然没法再说出任何训斥的话来。他看着低着头,揉捏着小手,一副沮丧委屈模样的孩子的头顶心,抿了抿唇将他搂入怀里,尽力用平稳的声音说道:“你想和爸爸妈妈一起回家?好吧,我们一起回家。但你要好好藏起来,不能让别人看见。” 圭多这边父子其乐融融,另一边米维斯和叶良头上阴云密布。 丢了一个孩子算怎么回事?反抗者们接到了其他人,却发现少了一个,不知道是一开始就没有上车,还是中途跑丢了,如果被德国守卫发现……后果不堪设想。 “我去查查看。”听到丢失的是乔舒亚,叶良大概猜到了一些。 米维斯的脸色不太好看:“但愿孩子只是自己跑丢了,不然落到纳粹手里……为了保险起见,我已经让其他人转移到安全地区了,这几个月里都不能再进行营救活动。” “每天都有人在死去,米维斯,你告诉我为了安全,你们选择转移?视若无睹?” “你知道在我们的基地藏了多少犹太人吗?有多少人的性命指望着我们吗?一旦被纳粹发现,他们甚至都不会被送来集中营,而是就地枪决。”米维斯愤愤道。 “还有很多当地居民冒着被枪毙的危险把他们藏在阁楼和地下室了,而盖世太保每周都会来检查!难道我们不愿意救更多的人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恨不得把所有难民都送去美国避难。” 他难道不知道每推迟一天,都会有无数人会变为冤魂,永远没有看到光明的一天,但这种事冒进才是送死。 “我没法再忍受该死的这里的一切了,每一天,每一天……你知道焚化炉门口那堆积如山的尸体吗?他们有两层楼这么高,炼化的尸油的气味每天都弥漫在每一寸空气里。”叶良冷着嗓子说道,这个集中营就是个人体屠宰场,而他上辈子连普通屠宰场都没去过。 无法想象任何一个还有哪怕一点点良心的人能安然待在这种环境。 他迟早会疯掉的,叶良沉着脸这么想道。 “我了解。”米维斯低声安抚道。 “不行,下个月你们必须来人再送走一批,他们连名单都决定好了,他们每天唯一的盼头就是等着下一批名单里有自己的名字,你们不能这个时候放弃。”叶良坚决道。 米维斯显得有些为难。 “如果我去确定那个男孩是自己走丢了的,而且没有人发现他呢?还需要安全转移吗?” “当然不用,委员会也是为了安全着想。” “我很快就会给你答案。” “那好吧,兰洛特,听我说,你让他们再坚持一下,已经快过去了。”米维斯又一次说到反法西斯盟军的事情,还有他们说好的反攻之日。 叶良无数次后悔自己当年为什么好好学历史,他已经记不清反攻那天的日期了,甚至连德国战败那日是几几年都记不得。毕竟那是欧洲战场的事情,他只记得日本投降的日期。 “你知道每个人都不容易,听说原来在波兰有一个德国商人也在做救人的事情。”米维斯沉默片刻后又说道:“好像叫奥斯卡辛德勒什么的。” “辛德勒?!”叶良被那个熟悉的名字惊了一跳。 “怎么,你认识那位先生?”米维斯问道。 “不,只是听过他尊贵的姓名。”叶良记得辛德勒还是由于那部有名的电影,但那本来就由真实故事改编的,奥斯卡辛德勒确有其人,而且他日后被埋在耶路撒冷,被犹太人奉作“24位正直之人”,他的墓碑上放满了石头和鲜花。 “我们的人打算接触他一下。”米维斯说道:“如果你认识他,也许可以写封引见信,不然他未必会相信我们。” “我记得他和纳粹高层的关系不错。” “他是个实打实的商人。” “既然如此,你们可以走商路来认识他。”叶良思忖道:“不过他应该不认识我,但我倒是很想认识他。” “当然,如果我们真能联系上他,我会帮你们介绍的。” # 圭多带着乔舒亚和叶良道歉,不过后者当然没有怪罪一个孩子想要和父母在一起的心。他只是在心里叹了口气,然后用带着寒气的手碰了碰乔舒亚的头发。 “一个月一次,你们拟定一下人员的名单,老人孩子妇女带病的优先。”叶良这么说道。 圭多点了点头,他虽然在犹太人里面不算头目,但是他的一位室友很有威望,叶良这次顺利地救走了一批犹太人让他终于获取了对方的信任。 “你还想学意大利语吗?”要分别的时候,圭多突然问道。 叶良笑着拉了拉军大衣的领子抵御冬日的寒风,侧头道:“你愿意教?” “当然,其实意大利语并不难,这很简单,你还可以教我德语。” 叶良点了点头,看着圭多把揉着眼睛的乔舒亚送去睡觉,之后又偷偷地溜了出来。月光皎洁地照射在集中营的地面和建筑上,兰洛特作为“优秀”的日耳曼人,身量高挑,肩宽腰窄,肌肉紧实,形体健美,当配上冷硬轮廓的暗色军装时,更加显得冷酷而英俊。 但圭多知道对方是个善良正直,内心十分温柔的好人。 “今天太冷了。”看着圭多身上单薄的囚衣,叶良皱了皱眉,不赞同地说道。 “你知道我并没有别的可以报答的。”圭多又露出那种傻气的笑容。 倒是叶良想了想,突然笑道:“也许等战争结束,我被押去军事法庭的时候,你可以为我说说话?又或者,如果最终我发生了不幸,请转告我的母亲,我很爱她,以及我很抱歉。” 圭多愣了愣道:“他们不会把你押去军事法庭的,我们都能作证。等战争结束了,也许你可以邀请我们去你妈妈家,或者我们邀请你妈妈来意大利。” “就像真正的朋友那样。”他又补充了一句。 叶良点了点头,眼神带着一种柔软,他想起了自己所处的那个年代。即便在那样开放和平的年代里,两个国家,两个民族的人成为真正的好朋友的数量也不算多。国家间的争斗,民族间的仇恨,历史的遗留,都像是一道道伤疤,横在人们的心里。 “就像真正的朋友那样。”叶良低声重复道。 之后的日子按部就班地按照计划行进,叶良依旧经常暗度陈仓地把食物药物和水送给犹太囚徒们,而米维斯等人每个月都偷偷带走五六个人逃离集中营,乔舒亚机智地躲过了一次又一次的搜查,而叶良的意大利语也在圭多的话痨补习中飞一样地进步着。 不过叶良自己显然没什么教人的天赋,聪明如圭多学德语也学得磕磕绊绊,乔舒亚有样学样地学了几句日常问候,没事在嘴里念一念。 米维斯联系上了奥斯卡辛德勒,这位圆滑的商人当然不能就这么相信他们,彼此保持了一定谨慎又友好的距离,双方心照不宣地继续各干各的。 叶良将存起来的大部分钱都交由米维斯的人转交给辛德勒,熟知对方故事的叶良很明白钱对于辛德勒的救人活动来说意味着什么,多一份钱就是多买下一个人的命。 这笔钱当然没有署名,米维斯的同僚只推说是另一位和辛德勒有同样志愿的德国人。辛德勒大概猜到这笔钱是用来干什么的,所以没有动分毫,只是交给他的犹太会计存了起来以备将来的不时之需。 这样稍显太平的日子一直到德国军官的家属们来集中营和他们团聚的那天。 说是家属团聚,实际上只有高级军官才有的福利,像汉斯这样的中级军官,而且家里也不剩多少人了,自然是轮不到他。兰洛特并没有娶妻,而卡拉莉夫人年事已高,再说考虑到集中营的环境,叶良很担心这位老太太会当场气晕过去。 所以最终就来了十几位夫人,还有一些德国军官的孩子们。 为此,集中营举办了盛大的宴会,虽然食物方面无法和战前相比那么丰盛,但是图就图个气氛,能和家人团聚,顺带显示一下高级军官们在集中营里至高无上的地位。 中级军官虽然无法将家属带来,但是却有资格参加这样的宴会。他们还将保留了很久的香槟美酒拿出来,给军官们畅饮。某种程度上,这也算是最后的狂欢了。 希特勒和纳粹德国已经支撑不下去了,从米维斯那里得到消息的叶良冷笑着想。 他看着餐桌上杯酒交错,人们含着虚假的笑意低声交谈,即便他们中很多人都明白形势不好了。叶良拿着酒杯站到一边,微微侧着脑袋正好看见李医生在和当侍应生的圭多说话。 6. 美丽人生6 “你认识李医生?”圭多拿着食物走过来的时候,叶良顺手拿走一个甜点塞进嘴里,将声音含混在喉咙里轻声问道。 “我当年还在意大利一家高级餐馆工作的时候,他是那里的常客,他经常出谜题给大家猜。”圭多故意把一些奶油洒落在叶良的军装上,然后装作一脸慌乱地擦衣服,顺带低着头回答道,眼睛警惕地看着周围有没有人注意他们。 “他喜欢谜题,但他更喜欢钱。”叶良想到什么似的笑了笑。 圭多压低了声音,略显焦虑地说道:“兰洛特,乔舒亚在这里。” 叶良的瞳孔缩了缩,拿着酒杯的手也不自然地握紧,他尽量控制着音量和表情问道:“什么?!他被人发现了?到底怎么回事?” 圭多把刚才乔舒亚被当做德**官小孩,接到里面的小屋子里吃饭的事情说了一遍:“我让他不要说话,他们还没发现他是犹太小孩。” 叶良张了张嘴,他该说什么?你胆子真是大得可以? “你要让他尽快离开,天知道会不会被人发现?”叶良最后只能这么说。 “我知道,我也在找机会。”圭多老实道。 “扯淡!”叶良愤愤地低声道:“别这么一脸无辜地看着我,你哪一次老实过?嗯?” 第一次来集中营就敢堂而皇之忽悠德**官;偷偷把乔舒亚藏起来,被发现后又偷梁换柱到德**官家属小孩的队伍里;带着乔舒亚去广播室,在集中营广播向多拉告白保平安……每一步都惊险无比,踏错一步就会万劫不复。 圭多看着叶良扯了扯自己的领子,一脸无可奈何的样子,表情就更加无辜了。 “算了,我一会儿去把他领出来送回去,你继续在这里当侍应生。”叶良对上圭多就只能叹气,他挥了挥手,像是让侍应生去一边去似的。 然而,叶良还没有走进小房间里,就看见一个穿着侍应生服装的男人走出来,用德语和后勤女兵说道:“这里有个孩子好像不会说德语。” 后勤女兵的脸色冷了冷,然后气势汹汹地走了进去。 叶良也立刻跟了过去,只见侍应生指了指座位上的乔舒亚,女兵刚要走过去,就听见叶良朗声用德语说道:“亨利,你爸爸刚说让你少吃些豆类食物,你的肠胃会不舒服。” 叶良当着两个人的面走过去,很自然地伸手摸了摸乔舒亚的头发道:“要吃糖吗?水果糖,你想要草莓味的吗?” 乔舒亚伸手接过那颗颜色粉嫩的糖果,在叶良眼神示意下说道:“danke(谢谢)。” “好孩子,要去见你爸爸吗?”叶良伸出手,握住乔舒亚的小手,朝着女兵和侍应生点了点头,然后带着乔舒亚走了出去。 圭多正好在外面送吃的,看到这里就猜到出事了,他全神贯注地盯着他的孩子。 叶良带着乔舒亚走到负责军备的高级军官那里,俯下身凑着对方耳边说道:“武器库里的军备数量已经降到安全线以下,补给已经晚了半个月了。” 那位军官皱了皱眉头,也凑过去低声说道:“我们已经发电报催了,过几天再说。” 叶良点了点头,拉了拉乔舒亚的手,后者甜甜地用德语打了个招呼:“晚上好。” 高级军官温和地笑笑,还伸手摸了摸乔舒亚柔嫩的脸庞,关切地问道:“晚上好,亲爱的,晚餐吃饱了吗?” 乔舒亚的德语还没到能听懂这句话的水平,所以他本能地看向叶良,后者点头。乔舒亚这才软软地说道:“ya(是的)。” 那位军官似乎想了想,然后从衣服口袋里拿了一块黑巧克力递过去,乔舒亚接了。叶良这才说道:“那我先走了,长官,那军需品的事情明天再说。” “再说吧,今晚还是好好享受宴会。” 看到全过程的女兵和侍应生自然无话可说,他们甚至都没有这个资格去过问高级军官的事情,女兵瞪了侍应生一眼,两个人又接着去伺候那些少爷小姐们去了。 圭多松了一口气,整个人都差点虚脱。 叶良离开了宴会,将乔舒亚安全地送回了宿舍,再回到宴会的时候,大家都已经吃得差不多,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或者是和家人孩子说话。 圭多缩在一边,探头探脑地折腾着留声机。 “你在做什么?”叶良走到他身边问道,后者吓得差点跳起来。 “你该告诉我一声是你!”圭多抱怨道:“我在放歌。” 叶良啊侧耳听了听,从兰洛特的记忆中找到了对应的:“《船歌》?” “放给我公主听的,这样她应该听得见。”圭多将留声机的喇叭朝向窗外,对准了女囚的宿舍,悠扬的乐曲在漆黑的夜色中飘荡,音乐的灵魂不畏寒冷与苦难。 这简直浪漫得……无法用语言来形容了。 “我第一次见到多拉的时候,她是从天上掉下来的,就掉在我的怀里。”圭多的脸上露出甜蜜而怀念的神色,让人感觉连心都暖和了起来。 “我们第一次去剧院约会就听得是这个,不过当时我们的座位不在一起,我坐在下面,多拉坐在二楼包厢里,我一抬头就能看见她,这个声音一直在唱啊唱啊的,但是我什么都听不见去了。我就望着我的公主,希望她也能望过来。”圭多继续说道。 “最后我在她的订婚仪式上,骑着一匹白马把她带走了,我的公主。” 叶良沉默了一会儿,清清嗓子说道:“听上去很好。” “我知道她妈妈一直很生气,不肯来看她和乔舒亚,都是因为我的关系。但我相信她终有一天会原谅我们的,只要我能让多拉幸福。来集中营之前,我们正在准备晚餐,多拉的妈妈终于愿意来我们家吃饭了,我们很快就是真正的一家人啦。” 圭多欢快的声音在叶良听来却并不好受,圭多是个乐观勇敢的好人,一个不该遭受这一切的人。 “你总是做些危险的事情,圭多,如果女囚的看守们发现……” “我知道,我知道,兰洛特。但是人如果没有希望的话,生活就会陷入绝望。更何况,如果你不享受生命,又何必拥有生命?我希望多拉在哪里都知道我和乔舒亚是安全的,而且我们很爱很爱她。”圭多认真地说道。 如此美丽的人生,如此美丽的世界…… “如果没有希特勒和纳粹的话。”叶良低声说道。 圭多抬头看着他,犹豫道:“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兰洛特,但我不是在指责你,你是个正直善良的人。但是……这不全是希特勒的错,你知道。” 叶良张了张嘴。 “我知道你会说什么,士兵们只是遵守命令,他们是不得已的,尤其是年轻人也被洗/脑了,他们不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但是兰洛特,**是不对的,**是不对的。全世界所有人都知道这个道理,他们的妈妈都会教他们这个道理。希特勒没有拿枪逼着他们**,也没有拿枪逼他们选举自己做元首,是他们自己选择这么做的。” 说完这些话后,圭多没有再说什么,但叶良知道他是对的。 尽管因为汉斯的事情,叶良在憎恨纳粹的同时也同情着战争的另一方受难者。德国为二战付出了惨重的代价,德国年轻人们不得不为自己的愚蠢残忍付出一生的忏悔。像汉斯这样的屠夫是要被判刑的,而他们理所应当受到惩罚。 可是,叶良却同情他们,因为他们的理智被纳粹操纵,他想开脱说他们是被洗/脑了。他想说,这是因为一战后,德国的经济处于冰冻时期,而犹太商**量挤占了日耳曼人的生意,他们需要钱。 而犹太人把握着社会大量财富…… 然而圭多说的才是真的,无论任何原因,无论被如何蛊惑,哪怕一个十岁的孩子都知道**手无寸铁的人是不对的,为什么他们不知道这样是错误的? 因为犹太人不是人?他们和日耳曼人一样拥有一双眼睛,两个耳朵,一个鼻子和一张嘴,他们和世界上的文明种族一样能说会道,有自己的历史、文化和艺术,他们和德国人一样会去爱人和被爱,拥有无与伦比的智慧,也拥有善心和慈悲。 难道他们看不出这是属于人类的样貌和人类的智慧吗? 但他们仍旧选择服从上司的命令,选择**手无寸铁的平民,选择将他们当做牲畜和垃圾,他们选择做一个刽子手,一个屠夫,这是他们自己的选择,没人真的逼他们。 战争释放了人性极恶的一面,他们将自己受过的苦难责备在犹太人身上,仿佛这就能给自己找到开脱的理由,仿佛这样他们就能安心期待“美好的未来”,这是极度的自私和软弱。 他们必定为自己的选择和行为付出代价,他们也不值得原谅和同情。 7. 美丽人生7 盟军反攻的那天终于到了。 由于集中营戒严,米维斯没法再出入救人,也没法再给叶良提供信息。 但叶良也不需要其它的情报了,因为上头的命运已经下达——清除集中营所有囚犯,并且按照规划全数撤退收缩到德国本土去。 注定要灭亡的一伙穷凶极恶之徒的最后挣扎罢了,临死也要带着犹太人垫背。 “今天把所有的囚犯都押去清除掉,我们也坐车离开。”高级军官向手下吩咐道。 叶良分到的任务是把剩下的武器都发给士兵们,然后组织他们将必要的军需品、文件和电台搬运到属于军官们自己乘坐的卡车上。 而汉斯则受命帮助日常守卫们将犹太犯人集中起来赶去他们最后的葬身之地。 叶良趁着集中营混乱的当口偷偷溜走找到了圭多和他的室友们:“希特勒完蛋了,你们先别高兴,上面下最后的命令要清除这里所有的人,他们会用卡车把你们运到事先挖好的土坑里活埋,说是为了省子弹。但如果你们贸然逃跑的话会被枪毙的。” 刚刚想要欢呼的犹太人表情瞬间凝固了,他们求助地看向叶良。 “尽量躲起来,即便有人抓你们也不要反抗,千万不要在当场反抗。我会尽量联系当地的反抗组织到那里去救你们,我自己也会去的。”叶良安抚道。 但所有人的表情依旧充满了担忧,所幸的是他们已经陆陆续续救出去了几十个妇女孩子。 圭多拉着叶良走到一边,问道:“乔舒亚怎么办?” “让他先躲起来。” “可……还有多拉,她还不知道……” “我会通知女囚那一边的,让你们的人保持镇定,我绝不会让你们被活埋的,堵上我的性命也不!这是,最后的一场硬仗,我们必须谨慎。没人该在快要迎来胜利的时候死去,盟军已经朝这里进攻了,他们逃不掉的。”叶良迅速说道。 圭多慌忙地点点头,然后想办法要藏起乔舒亚。 之后开始就是长达一整天的混乱,被点到名的男人女人们被押上卡车,运往被活埋的地方。其他士兵搬运着东西准备撤退。叶良精通这里的地型和士兵们巡逻的轨迹,他划了好几个隐蔽的地区让囚犯们躲起来,还将武器库里的武器偷了些出来给犹太青年们。 幸亏是忙着撤退,没人来得及盘查武器的数量。 倒是有几个士兵来抱怨枪支不好用卡壳的,被没好气的军官们训斥。现在是什么时候了?卡壳就换支好用的,做正经事要紧,谁还来管这种事情。 尽管叶良已经通过各种方式来通知米维斯他们活埋的地点,但他真的不清楚对方有没有收到,就算对方收到了,又是否能腾出人手来救人。他答应过这些犹太囚犯,绝对不会让他们死在胜利的当口,他们一定会成功地活下去的。 那天晚上的时候,装满囚犯的卡车一车又一车地开向预定的大土坑处。 叶良正指挥着一队士兵搬运东西,一错眼就看见探头探脑的圭多在墙角处张望。他张了张嘴差点没气疯了,立刻支开了附近的士兵,迅速地走了过去。 “你疯了吗?我说过让你躲起来!乔舒亚呢?” “我来找多拉。”圭多解释道。 “我已经通知了女囚那边,多拉会自己躲起来的。” “我不放心,也许她被发现了呢?我要找到她,乔舒亚已经藏好了。” “噢,天啊!圭多!你这么在外面走,被发现你就死定了!”叶良几乎是低吼了。 一队士兵走了过来,圭多立刻躲了起来,他神色紧张地看着一个铁箱子,刚走过来的士兵还带着两只狗,它们正扒拉着铁箱子发出吼叫声,但是士兵并没有在意。 叶良看了看圭多的表情,又看了看铁箱子的大小,立刻明白过来乔舒亚藏在里面。 “你们站在那里做什么?聊天吗?还不去做事!把狗牵走!”叶良大步走向他们,用德语严厉地呵斥着几个士兵,后者对叶良行礼后立刻低头离开。 “兰洛特?”圭多在墙后面勾了勾手。 叶良皱了皱眉,摇头用口型示意道:“躲起来,圭多,我去找多拉。” 他走了几个藏人的点,都没有找到多拉的身影,只能又回到卡车这边,天色已暗,已经有几辆车开走了,叶良一个个问过去,依旧没有多拉的消息。 如果多拉没出事的话,她一定还躲在宿舍了,那些室友们都很聪明。 看着又有几辆卡车出发,叶良心急如焚,只能承诺道:“你们等着我,一会儿想办法跳车逃走,不要听他们的,一旦到了目的地就逃跑,知道吗?一定不能被埋下去!” 然而,圭多这个家伙,从来都不是好好听人话的性格,好吧,他就根本没安分过。这让叶良又爱又恨,以至于到了如今,他对圭多的纵容,导致了这样的结果。 圭多没有等待叶良,他又去找多拉了。 等到叶良从女囚那边回来,再次回去找圭多的时候,正好看见一个士兵押着他往角落走去,圭多自己跑出来被发现了,这是要枪决他! “噢,该死的!”叶良也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摸到了腰际的配枪,然后咬了咬牙,跟在那个士兵背后走过去。士兵将圭多赶到没有人的角落里,然后举起手里的枪—— 圭多因为恐惧而紧紧闭上了眼睛,整个身体也像鹌鹑一样缩成一团。 “砰——” 枪响了,但是□□味却是从叶良的枪.管里传出来的,圭多等了一会儿发现自己身上哪里都不痛,自己也没有死,等他抬头的时候,那个士兵已经倒在了地上,而站在后面的兰洛特拿着冒烟的枪,脸色有些苍白僵硬。 这是属于叶良的第一次杀人。 他能告诉自己他没有错,他杀的是一个德国士兵,而这个士兵刚才正要枪杀一个手无寸铁的犹太人,那个犹太人是自己的朋友,一个无辜、乐观的书商和父亲。 可他也无法停止思考,因为他刚刚杀了一个人。 叶良满脑子都是对方倒下的样子,那个孩子还很年轻,或许二十岁都不到,是个普通列兵。也许是受着上司的命令来执行枪决,如果战争结束,也许他还能回到德国,他妈妈的身边去。毕竟普通士兵还不至于被审判。 他杀了他,鲜血从后脑勺冒出来,沾着白色的脑浆洒落在地面上。 他杀了他,一个年轻的德国孩子…… “兰洛特?兰,兰洛特?”圭多也吓了一跳,但是他很快发现叶良的不对劲。 叶良觉得自己反胃,也一阵阵地发虚,他需要躺一下,可是他不能,还有事情没做完。 “我没找到多拉。”叶良脸色苍白地虚弱说道:“她可能躲在宿舍里了。” “我知道,对不起,兰洛特……兰洛特你还好吗?你需要休息一下吗?”圭多手足无措,伸手想扶住他坐到一边休息。 然而,圭多下一刻就僵住了,因为身后突然出现的,拿枪对着他们的军官。 当叶良看到圭多惊恐的眼神转头时,他看见拿枪对着他的汉斯,后者脸上是不可置信,还有被背叛后的愤怒仇恨。 “汉斯……”叶良听到自己平静的声音,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 “你想解释一下吗?长官?”汉斯克制着愤怒问道。 叶良这回再也撑不住跌坐在地上,他手上的枪也落在一边,惨白的脸色看起来仿佛大病初愈一样,他微微喘息地说道:“解释什么?” “你杀了一个士兵,就为了救一个该死的肮脏的犹太人?!” “我杀了一个屠夫,因为他要谋杀一个无辜的人,我不觉得自己哪里做错了。” “因为我们看起来要失败了,所以你也打算背叛?” “汉斯,我没法和你解释清楚这点,但你总有一天会清楚的。”又或许和那些死不悔改的纳粹党一样,永远也不知道自己的罪恶和荒谬。 “在这之前,你可以亲自向上级长官解释一下。”汉斯这么说道。 被抓到现行,汉斯本可以直接处决了对方,但他没有,也无法做到这点。他可以像碾死蚂蚁一样杀死犹太猪狗,但莱茵西斯不行,哪怕他是个卑鄙的叛徒。 “不行,汉斯,你看,我还有事情要做。”叶良虚弱地笑了起来,他的笑容让汉斯那一刻很想扣下扳机,却同样因为这样的笑容而没有这么做。 下一刻,叶良迅速地捡起了地上的那支枪,在汉斯开枪的同时,一只手推开旁边的圭多,另一只手迅速地瞄准,射击,动作如行云流水般流畅精准,不枉费他日夜地训练。 那两枪击中了汉斯和脖子,但并没让他断气,鲜血从脖子处溅出来。 叶良沉默地走上去,用手捂住了伤口,又对吓傻了的圭多说道:“我的包里有绷带,替我拿出来,我不知道你是怎么想的,但我不想杀他。” 就算是死,汉斯也不能死在他手里,他可以被审判,被判死刑,被美国人俄国人杀死,但绝不能是他,绝不能是“兰洛特莱茵西斯”。 迅速熟练地为汉斯包扎完,叶良抱着对方放在角落里,旁边躺着那个士兵的尸体。 “幸亏今天晚上太乱,没人有空管这里的枪响。圭多,躲起来,相信我,多拉很聪明,她不会有事的。而且乔舒亚还需要你照顾,夜晚很快就会过去了。” 圭多这才从跌宕起伏的生死一线中彻底清醒过来,他看着叶良的脸色,突然问道:“你要去救那些被卡车运走的人吗?” “嗯,我不知道反抗者们有没有得到我的消息。” “他们人很多……” “我对武器库里的枪动过手脚,虽然来不及都动过一遍,但我确定负责押送的大部分用的都是卡壳的枪。没有枪,他们就是没牙的老虎。” “但是……” “照顾好这里的人,我可没空再回来掩护你了。” “可兰洛特,你受伤了。” 叶良摸了摸腹部的血迹,汉斯的枪法并不差,在开枪的那一瞬间,这个年轻人最终还是犹豫了,他对自己下不了手,所以枪口朝下了一点避开了要害。相比之下,反而是自己更加冷酷不念旧情啊。 “没事,他没打中要害。圭多,你还记得之前我想让你做的事情吗?如果我没法活着回来,在战后,替我去德国找我的妈妈,卡拉莉·莱茵西斯,告诉她,兰洛特很爱她,他很抱歉当年对她说了那些话,还和她断绝关系,他真的很想她。” “兰洛特。” “这又不是什么烂电影,圭多,别这样。”叶良最后伸手摸了摸汉斯的动脉,确定他还有脉搏后,闭眼握了握他的手掌。他只能做到这样了,汉斯能不能活下来要看他自己。 让圭多躲起来后,叶良随便找了一辆卡车坐上去,跟着上面的囚犯到了活埋的地点。 一群吓得瑟瑟发抖的男人女人们被拿枪的士兵们围在里面,被迫跳进大坑里,他们要等人全部跳进去后再让最后一卡车的苦力把土埋上,最后再射杀这些苦力,扬长而去。 可惜的是,由于囚犯们的配合,士兵们还不知道他们手上的枪大部分没什么实际用处呢。 叶良跳下了卡车,除了那把手/枪,他还拿走了汉斯的武器,他知道自己的枪法不错,也知道对方的武器不多,但一个人要对付所有人还是个不可能的任务。 意大利反抗者们没有来,现在只能希望聪明的犹太人们能在枪战开始后能自己逃跑了。 很久之前,如果有人告诉叶良,有一天他会这么英雄主义地出头,他肯定羞愧地摇头,因为他从来都不是什么胆大地敢反抗不公的人。 他上辈子从未亲手杀一只鸡,一条鱼,一生都是好好先生,待人温柔礼貌,遇到的最危险的事情也不过是地铁抢劫,结果还等在他犹豫是冒险帮忙好还是明哲保身好呢,那位劫匪先生就被警察四面包抄逮住了。 这就是他了,叶良,一个看似文雅沉稳,实则胆小怯懦自私的普通青年。 真没想到竟然会有一天,他被逼为无辜者拿起枪支去战斗,而且还是一场不可能获胜的,实力悬殊的战斗;真没想到有一天,他会如此冷静地计算怎么才能杀死更多的人,为了保证全歼纳粹看守,好让自己死后,那些人不至于立刻抓回犹太囚犯枪决。 第一声枪声响起的那一刻,一个德国士兵应声倒地,他的脑袋上开出了一朵血花。 最后一声枪响伴随着叶良心口的灼热,可事实上终结他生命的是一颗刺入眉心的子弹。真奇怪,他怎么可能听见打进自己脑袋里的子弹的枪响呢? 死亡或许是一个人的终结,但天终归是亮了起来。 8. 美丽人生8 “这是属于我的故事,我的父亲用一个美丽的谎言在那段最黑暗的岁月中保护了我,至今我回想童年时的经历,记忆在脑海里的全是欢乐与幸福。 而我对于兰洛特的印象却只剩下那些日子里意外的食物,水果、小蛋糕、饼干还有糖果,有时他甚至能塞给我一个熏肉三明治,每次我见到他都意味着美味点心的到来。 然而我能深深记得那些食物的样子和它们的香味,我能记住每天都盼望着兰洛特到来的急切心情,可我却记不起兰洛特的样子,他的五官仿佛在岁月中蒸腾中变得朦胧隐约。 直到不久前我终于得到了一张兰洛特在参加战争前,刚从学校毕业时的照片副本。他确实是个英俊的人,但我始终觉得我印象中的兰洛特和照片里的不同。 如果没有兰洛特,我们一家绝无可能从集中营中平安脱险,也没有可能再次团聚在一起,度过余下的幸福时光——我的叔公在战争结束后又活过了十个年头,最后在亲人的守护陪伴下,安然平静地离去,他的人生几乎没有遗憾。 而我的父亲在战后重新开起了他的书店,他还试图给兰洛特写一本书,但每次他坐在打字机前总是双眼放空地开始回忆,然后他的脸上会浮现一种有意思的微笑,那是一种让人看了就会心生暖意的笑容,你一看就知道这人正陷入过去的某种最美好回忆里。 我的父亲往往一坐就是一整个下午,却一个字都没有写。 于是这本书的计划就一再搁浅,他总嚷嚷着终有一天会为兰洛特写出一本好书来,叫别人知道兰洛特的所作所为,他的勇气,他的正直,他的有趣,和他的牺牲。 我的父亲在活着的余生中除了陪伴家人外,就是致力于恢复兰洛特的荣誉。在官方记载中,兰洛特;莱茵西斯是个被美军杀死的德国纳粹,是个罪有应得的种族战争分子。 没有人知道那一晚是兰洛特截杀了集中营的守卫,将一卡车一卡车的犹太人从最后的疯狂**中救了出来。 没人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做到这一点的,在我父亲的叙述里,他似乎就像一个独自面对毁灭命运的古代英雄,他带着伤势和武器走入最后的夜色中,然后再也没能回来,我的父亲在天亮后把我交给母亲,自己则独自一人在德军的尸体堆中寻找。 他找到了那具伤痕累累的尸体,却来不及把他埋葬,因为美国人对尸体有统一的掩埋点。 从此我的父亲就一直在叙说兰洛特的故事,他试图向所有人证明兰洛特是个英雄而不是个屠夫,可惜他没能劝说官方,即便他花了很久找到了曾经的那些狱友共同联名写信给当地**和德国官方,这些信件最后都石沉大海,没有人愿意为一个纳粹正名。 唯一和兰洛特单方面联系的,可以证明他清白的米维斯,他在盟军到来前就死在了纳粹的枪下。 是的,反抗者联盟中出现了叛徒,疯狂的纳粹最后拉他们垫背,这也是当初为什么他们收到了兰洛特的消息却没有赶来支援的原因,因为他们自己也差点被全部杀死。 战后,兰洛特的母亲被归入苏联人的管理,一道柏林墙阻止了我父亲寻找她的旅程,他花费了所有的心力想要去东德找到莱茵西斯女士,然而直到他去世都没能做到这点。 最后兰洛特的母亲死在德国重新统一之前,至死也没有收到兰洛特的遗言。 我的父亲前些年去世了,他走得很安乐,他一生只有两个遗憾没有能够做到:一个是没法见到兰洛特的母亲,亲口转告她兰洛特临走前的口信;第二个就是为兰洛特正名,他应该被归为英勇牺牲的反法西斯烈士,而不是被盟军击杀的法西斯分子。 而我继承了父亲的遗志。 当我终于跨越倒塌的柏林墙后,我发现兰洛特的母亲已经去世,但我联系到了她的姐妹,并且把兰洛特的事情告诉了他们。 兰洛特剩下的家人们表示会为家族英雄证明清白。虽然当年老一些的狱友们去世了,但总还有人活着,而且我父亲也留下了证言。我得让这件事在我有生之年能尘埃落定,还给兰洛特他应有荣誉。 历史已经过去,真相被时光逐渐湮没,正如没人道兰洛特当年为什么下定决心要和纳粹德国**,为什么他有胆量一个人敢站出来反抗,他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或许这一切都终将成为秘密,而我总要留下最后一丝来纪念他的牺牲。 感谢我的编辑bjd的帮助,感谢我父亲当年狱友们的支持和回忆,也感谢奥斯卡;辛德勒先生当年给我父亲的回信和支持。 谨以此书献给兰洛特莱茵西斯、意大利反抗者联盟的义士、我伟大的父亲、还有千千万万和我们遭受共同苦难的同胞们 ——你们当年的小乔舒亚。” 写完最后一段的男人站起身来,舒展略微僵硬的身体,花园里的孩子们在奔跑着打闹嬉戏,穿着粉黄色长裙的妻子一脸温柔地看着一双子女,不时地喊着让他们小心一些。阳光透过毫无阴霾的天空照射在花园中的玫瑰花瓣上,丝绸花瓣上的露水晶莹剔透。 男人不由地露出温柔的笑容,匆匆将一张穿西装的年轻毕业生的老旧黑白照片夹在厚厚一叠的资料夹里,拿起椅子上的外衣就走出了书房,和他的妻子亲吻了一下,追着欢笑的孩子们喊道:“蜜莉,兰洛特,我来了,过来过来……” 可是孩子们相互看了一眼,怪叫一声,跑得更快了,然后和他们的父亲玩起老鹰抓小鸡。 阳光透过窗户,照射在那堆厚厚的资料夹上,还有那没夹好的半张黑白毕业照上——照片上英俊高大的日耳曼青年笑容如昔,带着无限的对于未来的野心和渴望。 9. 怪谈故事1 叶良在昏暗的房间地板上醒过来时,他的心脏差点没跳停。 身上还带着被**打中时的灼热和疼痛,脑海里还清清楚楚地记得来龙去脉,眼前不过是黑了一瞬间,再次睁开时,身体却躺在冰冷又积着薄灰的地板上。 他不是**吗? 啊,不对,死的是兰洛特;莱茵西斯的身体,而他现在……等等,他现在是不是也快**?叶良勉强用手支撑身体,稍稍抬起一个角度,室内光线昏暗,但从腹部流出的粘稠液体怎么都觉得是人血。 若是一个普通人发现自己重伤至此,连内脏都掉出来一部分,早就开始惊恐乱叫了。 但叶良好歹是经历过二战集中营的人,倒也没有怎么惊慌,把软绵绵、白花花的肠子往回塞了一点,忍痛脱下外套,在腰腹上打了个结,暂时堵住了被利器划开的伤口。 脑中浮现出这具身体的记忆——尼普特;莫尔,一个住在洛杉矶的小偷,并不算太坏的人,没什么文凭,靠着小偷小摸勉强维持生计,家里还有一个去日本留学的妹妹。 虽然叶良想不通一个美国人为什么要去日本留学,但记忆中的尼普特非常疼爱妹妹蕾拉,偷窃来的大部分钱财都寄给了远洋的亲人,希望她能在日本好好生活。 而今年又到了交学费的时候,尼普特也发现了一个好活儿——某座刚刚**的豪宅。 据说这座豪宅原本的主人是一对同性恋,他们也没什么亲友,警察离开后,房屋公司还需要过段时间才能来清理这里的资产,然后再清理之后卖给新主人。 这是个绝佳的空窗期,一来是不会再有“失主”报警,也无人看守,二来是应该有不少值钱的东西尚未被人拿走。 只不过发生了**案有些膈应罢了,不过尼普特是什么人?常年混迹街头的小混混能在意这个?所以这就带上工具半夜来撬门了,然后……就没什么然后了。 尼普特确实也偷到了不少好东西,包里鼓鼓囊囊的都是此次的收获,只是他可能再也没命拿出去,他被“人”从楼梯上推下来,接着“正好”摔在一根断裂的铁质衣架上。 正好个鬼! 没错,就是鬼,尼普特死亡前最后的记忆画面,就是两个面容清白的男人冷漠地站在楼梯上看着自己咽气,而这两个人的脸正是前段时间,警方通报死在这里的那对同性恋夫夫。 偷鬼东西是搭上命的,叶良在心中叹了口气,虽说他替代了已经死去的尼普特,但伤口若得不到及时处理,他很快也要变成鬼了。 将装满财物的包推到一旁,叶良倒吸了口气,咬牙扶住旁边的家具起身,止不住的血淅淅沥沥地往下流淌,听着怪渗人的。他双手都是黏腻的血浆,摸到的所有东西都带上了血手印,脚步踉跄,摸索着往宅子外走。 见警官也比见法医好。 他现在只担心鬼魂不肯放过他,虽然他已经表明放弃偷来的财物,但被激怒的鬼怪可不会有什么理智。 叶良因为失血过头而头晕眼花,眼前一阵阵发黑,却都硬生生忍住了,在一片黑暗阴森的老宅中,他竟然还哼起了《船歌》为自己鼓气。若说从上一次穿越中学到了什么,除了枪法、意大利语和德语外,他学到最重要的东西,便是圭多教会他人生的勇气。 即便在最绝望的角落,也能开出美丽人生的花朵。 他摸到了豪宅的大门,叶良微微喘息片刻,便努力控制着失血颤抖的双手去摸门把手,随着他的动作,冰冷的手指下却不是把手金属的质感,而是犹如裹着一层皮革,再往上摸索,还能摸到干枯的毛发。 在无光的黑暗中,他摸到了一张人脸。 叶良低声骂了一句,他已经没有力气了,只能靠着墙慢慢滑落下去,此时,一双青白色的双腿出现在叶良的视野中,他缓缓往上看去,不再是那两个同性夫夫,而是一个更年轻的男孩儿,淡金头发,表情阴郁痛苦。 而站在男孩儿不远处的是一个美丽的妇人,她就像上个世纪的欧洲名媛一般,带着温柔沉静又不谙世事的纯真美丽,她那双漂亮的眼眸盯着叶良,轻声问道:“你刚才唱的是《船歌》吗?能再唱一遍吗,我已经很久没有听到音乐了。” 她额头上凹陷下去的血块如此显眼,可女人却依旧神情天真而温柔地说道:“我记得**的那一天,在唱片机里也放了一首歌,那是我最后听到的旋律。” 叶良:……讲道理,你们这个破房子到底住了多少鬼?这么挤的吗,说好的豪宅分分钟变打工者的出租屋啊! “美丽的夫人,请问你叫什么名字,我是尼普特;莫尔。”既然走不掉了,就干脆淡定一点,说不定这边一闭眼,下一刻就又穿越了呢? 叶良觉得自己对这种死去活来的事情,已经有一点心理上的麻木了。 “这位是诺拉夫人,我是泰特。”金发阴郁的男孩走上一步,似乎有意识将女人和叶良分开,他的眼神略带冷漠,语气冰凉地说道:“想认识我们的话,你以后还有很长时间。” 时间长到他们开始厌恶对方为止。 “欢迎入住。”在叶良流光了身上的血,浑身冰冷,慢慢停止呼吸的那一刻,诺拉夫人温柔而喜悦地对他小声说道。 # 虽然叶良对穿越有些麻木了,但刚穿越就变鬼这件事,还是挺挑战三观的。 他正坐在二楼的楼梯口发呆,做鬼就这一个好处,时间再也没有任何意义,他们可以花上几百几千年在同一个地方去思考同一个问题,而且也没有任何事要做了。 之前他还得和人拼命,现在就只需要做一条咸鱼鬼。 前几天,他被鬼魂围追堵截,接着躺在大门口断气后,没几秒就魂体出窍成了鬼,眼看着可怜的尼普特;莫尔先生的尸体被房屋中介发现,然后又是警察出出进进的。 最后的结论也不出所料,一个小偷半夜在豪宅摔下楼梯,运气极差地意外死亡。鉴于尼普特唯一的亲人在日本,连个收尸的人也没有,大概最后是烧了随便葬在那个公墓里吧。 叶良对尼普特先生没什么感情,毕竟这个壳子才用了不到一小时就没了,剩下的也只是对那个可怜人的唏嘘罢了。 对他来说,更麻烦的事情,是死亡后竟然没有再次穿越,而是被困在了这个诡异的豪宅里。如果不出意外的话,他大概生生世世都会在这里度过了? 叶良的嘴角抽动了两下,他着实想回家,而不是永世做个地缚灵。 这个豪宅似乎有些问题,凡是死在里面的人,灵魂都会被困在此地。这里年纪最大的是诺拉夫人和他丈夫查尔斯的鬼魂,约莫是可以追溯到1922年,是外科医生查尔斯为妻子建造的房子。 这位查尔斯医生因为私下里帮女孩儿堕胎,结果被某个女孩的男友报复,对方**了医生夫妇唯一的儿子,杀死肢解后,再装到瓶子里送回来。 查尔斯医生悲痛欲绝,但他脑子指不定有点大病,非但没有安葬儿子,还试图学弗兰肯斯坦造了个“科学怪人”,最不科学的竟然是还让他成功了! 诺拉受不了这个结果,最后选择**,成了这里的幽灵之一,鬼生愿望是找回正常的孩子。 因为叶良唱《船歌》这事,平时不爱露面的诺拉夫人倒喜欢和他交流,诺拉性格温和,在不涉及孩子的问题上,她就是个温柔单纯的女人……啊不,是女鬼。 因为死前的悲剧,诺拉的眉目上总带着一抹忧伤,但却仍旧和活着时一样不谙世事。 叶良并没有因死亡而怨恨诺拉,这个女鬼的灵魂就和她开了个洞的后脑勺一样,饱受折磨又伤痕累累,只让人心疼而已。 她因孩子而终日郁郁寡欢,永远被束缚徘徊于这个伤心之地。 “尼普特。”轻柔的声音响起,穿着得体华丽的名媛夫人坐在了叶良身边,“泰特说,这座房子要被卖出去了,我的家是不是又要被人占去了?” 和鬼怪很难讲通道理,就像诺拉始终认为,这是她和丈夫的房子,哪怕**也是如此。但即便她的房子一次次被“夺去”,诺拉也始终也没有主动伤害过活人。 叶良皱了皱眉,这房子邪性得很,而且已经很挤了好嘛,这样混居对鬼对人都不好。 “别担心,诺拉,我想办法让下一户人家离开,”叶良转过头,温柔小声地问道,“你最近还好吗?我有两天没有见过你了。” “我去找我的儿子了。”诺拉脸上露出迷幻般的笑容,接着眉眼间很快染上忧伤,“可我没有找到他,尼普特,你是个好人,你能帮我找找吗?” 人生第一个好人卡竟然是被女鬼发的,叶良的内心十分复杂。 “好。”叶良握住了诺拉的手,认真地点了点头,“我帮你找。” “那你现在能先唱歌吗,我好久没听了,不知道为什么,听你唱歌,我就会觉得内心平静很多。”诺拉期盼地看着旁边的人,后者报以一个温柔的微笑。 悠扬的曲调在恐怖诡异的大宅里飘荡,没有怨恨,不带阴霾,就像一艘在海上的小船,它既不寻求幸福,也不逃避幸福,它只是向前航行,底下是沉静碧蓝的大海,而头顶是金色的太阳。 不知此刻,有多少鬼魂在驻足聆听,这来自于人间喜乐的片刻旋律,暂时消解枉死的怨恨,这平静悠远的调子带着美丽人生的气息,仿佛有一瞬间回到了活着时最美好的记忆中。 困于执念,即是地狱,而被束缚在这座豪宅中的鬼不知凡几,他们永生永世都将反复体验着生前的折磨,讲道理,大部分鬼魂,比如诺拉等,罪不至此! 反正闲着也是闲的,他得想想办法,让所有地缚灵解脱。按照这里的宗教信仰来说,有罪的被审判,无罪的就该上天堂。 不然再下去,这破房子就该挤得和印度火车一样了。 10. 怪谈故事2 叶良哼着《鳟鱼》,站在二楼看着新搬进来的活人哈蒙一家。 一位叫本的男主人,据说是个心理医生,一位叫薇薇安的女主人,带着尚在青春期的叛逆小女儿薇奥莱特,简直恐怖片标配。 隔壁女邻居康斯坦斯送来了鼠尾草,并告知薇薇安,说是这个房子“不太干净”。 “你的妈妈到底怎么想的?”叶良好奇地问旁边站着的泰特,“她到底是想救这家人,还是想杀这家人?” 金发阴郁的小帅哥阴森森地看了他一眼,冷声道:“你那么多废话,是打算再被我们杀死一次吗?” 叶良笑了起来,反问道:“我还真不知道,原来人可以被杀死两次。” 不过泰特没有回答他,他此刻的眼神都围绕着薇奥莱特打转,就像每个普通的陷入一见钟情的年轻男生似的,只不过那是一个死人对活人的爱慕。 年轻人,你以为这是《牡丹亭》吗? 新来的活人让这座大宅的鬼怪都十分亢奋,照叶良看来,他们简直是兴奋过头了。 有的忙着勾.引男主人,有着忙着拐骗小姑娘,有的忙着吓唬女主人。叶良没有阻拦群鬼对本和薇薇安出手,要是能把这家人吓跑是再好不过了, 人鬼混居真的不合适。 但对于沉迷和泰特谈恋爱的小姑娘薇奥莱特,叶良觉得有些棘手。这对小情侣是两情相悦,而这个年纪的女孩儿最叛逆了,想想罗密欧和朱丽叶吧。 他要是出手阻止,先不说泰特会不会想再杀他一次,叶良更担心薇奥莱特会为爱殉情。别怀疑,这年头的小姑娘绝对做得出这种事情。 而且薇奥莱特的心理状况并不好,叶良已经发现了不止一次,这个小姑娘竟然在自残,父母之间的冷淡,在学校里被欺凌,都让薇奥莱特更愿意和鬼魂待在一起。 “这个房子会吸引绝望痛苦的人,然后吸收他们,永远困住他们。”红发女仆突然出现在叶良背后,在他耳边魅惑地说道。 这位女仆叫莫伊拉,是真的美艳动人,第一次看到叶良都难免有些旖旎想法,然后他刚平复完心情,严词拒绝后,就看到莫伊拉变成一个老太太,果真是“红粉皆骷髅”。 莫伊拉是1983年死在这里的,尸体还没被人发现,一直埋在房子前面的小花园里。当年这里也是住了一户夫妇,这家的男主人试图强.暴女仆莫伊拉,结果被女主人发现后,以为丈夫出轨女仆,当场“砰、砰”两枪带走两个,之后埋尸花园。 是个狠人了。 “这不是你勾.引本·哈蒙的理由。”叶良不为所动地转身,无奈地看着莫伊拉,问道:“用这种方式报复好色的男人,解决不了任何问题,只会让你更痛苦。” 莫伊拉死的太冤枉了,甚至连尸骨都没能被人发现。 她生前从未勾搭过男主人,却被对方施暴,又被女主人误会杀死埋尸,这种莫名其妙遭此横祸的怨恨,换一般人都得直接变红衣厉鬼。 在鬼宅待得时间长了,莫伊拉就有些心理扭曲,她会化作美艳外表,去勾搭每一个住进来的男人,能拆一对是一对,最后现出垂老模样来吓唬好色的男人。 “如果他没有被我诱惑,就不会有之后的事情。”莫伊拉不屑地看着楼下的本,抱臂道,“听说他本来就是因为和自己学生出轨,被揭穿之后才搬到这里来的,他和妻子已经好长时间没有做过,所以我只是轻轻一勾手指,他就跟进来。” 这种男人在莫伊拉看来,就是辣鸡中的辣鸡。 “你觉得我是在关心他吗?”叶良反问,摇了摇头,“为什么不告诉他,你的尸骨埋在哪里?也许他会去报警,让警方给你主持一个公道?” 莫伊拉愣了愣,接着摇头冷笑道:“他已经麻烦缠身,不会再想惹上人命官司的,何况挖出了尸骨,他们一家还怎么继续住?” “我就是想把他们一家赶走。” “他把所有的积蓄都拿来买这座房子,这家人已经没钱搬去别的地方了。”莫伊拉摇头,虽不喜欢□□涉狩猎,语气却并不冷硬,她并不厌恶,不,甚至挺喜欢尼普特。 眼前这个小偷虽然死在这里没有多久,却几乎都得到所有鬼魂的喜爱。 不仅是因为他有一把好歌喉,更是因为他对待所有鬼魂都极为平静自然的态度,好像他们单纯就是合住在一起的房客,和谁都乐意搭话,谁的忙都乐意帮。之前那对同性夫夫还气尼普特偷了他们的钱,现在却隔三差五往他那里跑。 “你没法阻止任何事情,这座房子会吸引绝望,也会酝酿悲剧。”莫伊拉说完后,留给叶良一个悲凉的眼神,再次身姿袅娜地朝楼下的本走去。 不久之后,嬉笑声响起,叶良沉静地看着楼下男女纠缠在一起,莫伊拉抬头,眼神似讽刺又似悲戚,而本毫无察觉,他纵情犬马,丝毫没发现身下的红发尤物早已老态龙钟,爬满皱纹的手热情地搂住了他的肩膀。 你问叶良怎么看? 叶良觉得,这座该死的鬼屋,早就该改改规矩了! 晚上的时候,心满意足的男主人本就差把春风得意写在脸上了,女主人薇薇安仍旧为这两天在房子发生的灵异事件感到忧愁,而小姑娘薇奥莱特则更加心神不宁,她把在学校被人欺负的事情告诉了泰特,后者让她今晚把人约到地下室来吓唬一顿。 总而言之,这桌上就没有认真吃饭的人。 叶良对着桌上的美食叹气,他也好想吃咖喱,上个世界正巧是二战,哪怕德军也物资紧张,何况他也吃不惯德国菜,他真的好想吃咖喱。 吃不了东西的鬼在流口水,吃得了东西的人却在走神。 趁着这家人吃饭的档口,叶良拜托同性夫夫帮他照看一下薇薇安,让莫伊拉盯着薇奥莱特,自己则晃荡到了一楼窗口,等着皎洁月光照射进来,窗户被人轻轻推动,一个胖乎乎的长相恐怖的女孩儿爬了进来。 虽然长得可怕,但相比于这一屋子鬼,这女孩儿却是个实打实的活人,是隔壁邻居康斯坦斯的先天残疾女儿,也是泰特的姐妹艾蒂。 对,没错,隔壁康斯坦斯当年也住在这个鬼宅里,也是她在1983年杀了自己丈夫和女仆莫伊拉,然后竟然还敢继续心安理得地住在房子里。 可是就像莫伊拉说的,这个房子会吸引绝望,带来悲剧。她唯一健康的儿子泰特在十年后,也就是1994年,在枪杀了十几个老师同学,回到家后在警方包围下饮弹自尽。 悲痛之下,康斯坦斯有些神经失常,并且慢慢察觉到这个房子的问题,她倒是搬了出去,却偏偏就搬到隔壁,也不知道是不舍得儿子和丈夫的鬼魂,还是纯粹脑子有大病。 艾蒂是唐氏儿,智商永远只停留在幼儿期,并且因为从小住在鬼宅的原因,哪怕搬到隔壁后,也时不时偷偷溜进来玩,被叶良发现一次后,非但不害怕鬼魂,反而缠上了叶良。 和这一屋子心理扭曲的人和鬼相比,艾蒂绝对算得上内心纯洁的小天使。 叶良伸手接住了艾蒂,后者憨憨傻傻地笑起来,举起手上的东西——那是一根半化了的棒棒糖,艾蒂将糖果往叶良的嘴边塞:“吃,吃。” 叶良低头,含住了那枚糖果,艾蒂高兴地笑起来,但她并不知道,叶良什么味道都没有品尝出来,毕竟他已经是鬼魂了。 含住没有味道也不会化开在口腔里的糖果,叶良低头给艾蒂重新梳理乱掉的辫子,他的动作轻缓温柔,就像在照顾一个五六岁的孩子一般。 这个房子的□□,这是叶良不动声色打探了一个多月后的结果。 鬼宅非但能把所有死在这里的鬼魂束缚住,还能扭曲人和鬼魂的心智,把他们不断拖向绝望的泥沼,幕后黑手虽然没有亲自露面,但那双看不起的手拂过的痕迹,依旧被叶良捕捉到。 也因此他不敢轻举妄动,只是保持观察状态,并试图了解清楚这座房子和所有人的历史。 然后,尽可能地保护活人,还有部分善良的鬼魂们。 正当叶良哄完了孩子,正帮艾蒂打开窗子,让她离开的时候,红发美艳的莫伊拉急匆匆地走了过来,他是让莫伊拉照看薇奥莱特的,是小姑娘那里出了问题? 莫伊拉眼神复杂地看着艾蒂离开,这才挑眉说道:“薇奥莱特带了一个活人去地下室,泰特等在那里,似乎是想对那个活人动手。” 你们这对罗密欧和朱丽叶玩得那么猛吗?直接从爱情悲喜剧变成猛鬼街了是吗? 叶良脸色微变,谢过莫伊拉之后,脚步匆忙往地下室赶去。 “你救不了我们,也救不了那些活人的。”莫伊拉再次在他身后说道,“不要白费功夫了,我们谁都逃不掉这个诅咒的。” 而叶良只是挥了挥手,表示自己听见了。 地下室一片黑暗,但对于鬼魂来说,有没有光区别不大,鬼魂怕阳光,但不怕灯光,哪怕是紫外线灯也不怕,是不是很玄学,呵呵。 但一般闹鬼还是多在黑暗的环境下,之前叶良看恐怖片时,一直吐槽主角是傻子不懂得开灯,当了鬼之后,才知道他们可以让所有电器短路,对方根本开不了灯。 而在一片黑暗的环境下,人类是无法视物的,这样一来,鬼怪就处于绝对优势中了,所以他们一般都喜欢在昏暗中动手。 说起来,泰特在所有鬼魂中,攻击性都几乎是最强的。这孩子在活着的时候就敢枪.杀同学老师,把一个大活人浇上汽油点燃,死了之后更是生猛,上一对同性夫夫就是被他杀掉的。 而尼普特的死,除了同性夫夫之外,泰特也脱不了关系,就是他顶住门不让叶良逃走,最终失血过多而亡。叶良死后,也是和他一直无法缓和关系,属于很难搞的那类厉鬼了。 叶良是真的担心泰特又要杀人,直到他看到被吓唬的女孩儿虽然昏了过去,但没有受到任何伤害后,这才松了口气。 “你是谁?”一个年轻干净的嗓音问道,从泰特身后走出一个挺漂亮的小姑娘,这是薇奥莱特第一次见到叶良。 11. 怪谈故事3 两个鬼面面相觑,地上躺着一个活人,中间站着一个活人,总之场面挺尴尬的。 金发阴郁的小哥就像被踩住尾巴的猫一样,一边护住小女友,一边凶悍杀气地盯着叶良。 他从来都不喜欢叶良,他能对方身上感到一种很不舒服的气息,仿佛见到最讨厌的天敌。他一直不愿意让叶良接触薇奥莱特,为此,他甚至愿意尝试去杀鬼。 不过叶良很识趣,从哈蒙一家入住之后,他就从未在这家人面前出现过,也没有阻止过群鬼的任何行为,他只是躲在暗处观察着,或者和鬼魂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 这样过了一个月,泰特的防备也就松懈了,却不想今晚在地下室被逮个正着。 “解释一下?”叶良温和地笑了起来。 “我凭什么和你解释?”泰特凶悍地回敬。 叶良平静地看着他,身上那股前线拼杀的气势瞬间炸开,泰特确实是个杀人无数的厉鬼,但一个必须嗑了迷.幻.药,才能举.枪朝向手无寸铁弱者的杀手,在气势上又如何能压倒一个经历过生死搏杀的战士? 叶良是亲眼见过纳粹大屠杀的人,而在那最后一场战斗中,他拼死阻止德国人,一枪枪血洞无法阻止他的步伐,直到浑身是血倒下,也死死拉住敌人的一只腿,咬牙为圭多等人多争取哪怕一秒。 这样见识过人间极恶,经历过生死血战的士兵,哪怕再死上几次,又如何会惧怕一个只敢向弱者举起武器的杀手? 即便身为鬼魂,泰特也本能畏惧着此刻眼前的男人,这哪里是一个小偷会有的气势和眼神?! 现在洛杉矶的犯罪界都那么内卷了吗? “泰特。”薇奥莱特拉住了男孩儿的衣摆,她是个普通女孩儿,更加害怕叶良的气息了。 金发阴郁的男孩儿咬了咬牙,这才把事情的前因后果说出来。原来是薇奥莱特一直在被校园欺凌,躺在地上的那个女孩儿就是罪魁祸首之一。 “难道让她们一直伤害小维吗?”泰特边说边觉得自己有了底气,他瞪视叶良,“你知道,她们这群贱.人都对小维做了什么吗?” 我知道,叶良收敛了气息,平静地看向小姑娘。 他看到过薇奥莱特在空无一人的房间里,用刀子划开自己的胳膊,到底内心是有多么的痛苦,才会选择用自残的方式,用身体的剧痛来盖过心灵的创伤? 这座房子吸引绝望之人,这个小姑娘甚至绝望到与来路不明的鬼魂为伍,叶良不信薇奥莱特没有一丝察觉到泰特的不对劲。 小姑娘看着挺聪明的,她只是选择不去想这件事罢了。 大部分时候,活人远比鬼可怕多了。 “只要我还在一天,我就不允许这个房子里再死人,你听明白了吗,泰特?”叶良声音温和地小声说道,但他看向男孩儿的眼神,却让后者都不敢当面反驳。 薇奥莱特并没有听清楚这句话,但她看得出泰特的脸色变得很难看,叛逆的性子又占了上风,她抿唇仰头,努力做出气势很足的模样质问道:“你是谁,为什么会在我家,你不走的话我要报警了!” 叶良只是笑了笑,用眼神看了看地上的女孩儿,反问道:“报警?” 小姑娘瞬间闭嘴了。 “我没有觉得你做错什么。”叶良又继续补充道,看向地上的女孩儿,“给她个教训也不错,记得别闹出人命就好,相信我,薇奥莱特,你不想背负一条人命的。” “我没有要杀人的意思。”薇奥莱特小声地反驳了一句。 叶良认同地点点头,肯定道:“我知道,但泰特下手一向没什么轻重,你有没有想过,如果真的把她吓死了怎么办?” 薇奥莱特抿唇,一旁的泰特却忍不下去了:“吓死又怎么样?就凭她对小维做的那些事情,就算她死了也是活该。” 叶良缓缓吸一口气,再慢慢吐出,在昏暗的地下室里,他露出一个笑容,看向小姑娘问道:“那你觉得呢,薇奥莱特,你要她死吗?” 女孩儿的脸上露出复杂的表情,诚然,在被欺负的某些时刻,她恨不得能亲手用刀杀死这些人,她当然是想他们死的,没有经历过的人根本不知道被欺凌的痛苦,只会一味让他们原谅,她怎么可能原谅?! 但是看到对方倒在冰冷的地下室,听着耳边的男人阴森森地问道“你要她死吗”的时候,薇奥莱特却犹豫了,真的动手杀人,就是另一个概念了。 善良的人啊,只会朝着自己挥刀,却无法把刀尖真的对向他人,他们也因此沦为被欺凌的对象,因为那些混蛋知道,这些人不会真正反击。 薇奥莱特没有杀人的决心,她只是想出气,而泰特答应为她出气而已。 叶良点了点头,安抚小姑娘先离开:“别担心,回去休息吧,剩下的事情交给泰特和我处理,你什么都不用想,嗯,我是谁?我是泰特的哥哥。” 放屁!你是个鬼的哥哥! 泰特敢怒不敢言,他也不愿意在薇奥莱特面前扯皮,万一被发现自己是鬼怎么办?他对女孩儿点了点头,目送对方离开地下室。 接着?接着他被叶良直接按到了墙壁上,对方很轻松地揪着他领子提起来—— “我不知道你父母是怎么教你的。” “我也不知道你老师有没有教过你。” “当然,我知道一些你生前的故事,以及你是怎么死的,你死后又杀了多少人。诺拉很喜欢你,艾蒂也一直念叨着你,她们总是和我说,你是多好的一个孩子。” 叶良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始终是平静温和的,但那双眼睛却在黑暗中燃烧着愤怒的火焰。 “我只问你一句话,泰特,人命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 泰特杀过很多人,即便被警方围攻时,他也没有半分慌张,可此时此刻,作为鬼魂的他却无法正视那个小偷仿佛燃烧着的凌厉双眼。 “人命对你来说是什么?你不在乎自己的命,你也不在乎别人的命,那艾蒂的性命呢?薇奥莱特的性命呢?你也不在乎吗?你的眼睛只能看到自己的痛苦,张口杀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杀人是不是很简单,嗯?但你敢向比你强大的人动手吗?” 这些话叶良憋了很久,在上一个世界上,当他看到集中营那堆积如山的尸体时,他就想找个人质问。为什么你们能如此轻易地夺走一个人的生命?为什么? 十月怀胎,辛苦养育,从一个遗传因子到长成为人,一条生命要跨过多少道槛?要寄托多少人的希望?要等待多漫长的时间?才能绽放这个生命的美丽奇迹? 叶良在上个世界的战场杀过人,因为他不得不,他并不会像伪君子一样,有什么不杀原则,或者劝受害者原谅一切。 就像他不会阻止薇奥莱特报复欺凌她的人,有时候,暴力是守护生命的途径,这样的杀戮是沉重的,但必须有人背负。但他无法理解,也无法接受像纳粹、像泰特这样肆意杀人的行为。 人命对他们来说是什么?路边的野草吗?随手就可以拔掉? “泰特,人无法被杀死两次。”叶良叹了口气,松开了自己的手,“我不可能杀了你,想想这里死了那么多人,他们都为什么会死,你还想要更多人死在这里吗?” 别吧,房子都住不下了。 “这是我的劝诫,也是我的警告,我不允许这里再有人死去。” 泰特没有吭声,但叶良知道,这个孩子不可能被三言两语说服,他只是暂时打不过自己,所以选择用沉默对抗,只要他露出一点弱势,或者没有察觉到,泰特必然会想办法报复行凶。 叶良走出地下室,对正在打理头发的莫伊拉说道:“能继续帮我看着点那女孩儿吗?” “真不知道你在坚持什么。”莫伊拉翻了个白眼,却是答应下来,她也想看看,这座房子的悲剧会不会到此为止,还是尼普特在做一场无用功。 两个同性夫夫查德和帕克此时也走了过来:“你为什么要得罪那个疯子?”查德问道,“他就因为我们不能生孩子而杀了我们,就算人不能杀死两次,他也会想尽一切办法报复你。” 被杀之人多少会对杀手感到畏惧,这是一种本能,所以尽管两人是被泰特所杀,但查德和帕克始终也不敢去找金发小哥麻烦。 叶良没有回答他们,而是反问道:“他杀死你们,是因为你们不能生孩子,那哈蒙夫妇现在因为感情问题,也不肯同床……他也要杀了他们,再换下一家夫妇?” “谁知道呢?”查德看了看自己的指甲,无所谓道,“诺拉对那个小疯子来说才是妈妈,诺拉想要个孩子,那个疯子就什么都做得出。” 鬼魂不能生,活人总是能生的,要是碰到查德和帕克这种的,就杀掉换下一家咯。 叶良简直要被泰特的逻辑气笑了,但他敏锐察觉到一丝不对。 在这个鬼宅里,泰特几乎强得过分,好像整座房子的鬼魂都不愿和他作对,这不对劲。虽说泰特生前就是个变态杀人狂,但没道理大家连怼都不敢怼他。 刚才他又和泰特交过手,这个小疯子从实力上来说,根本不是什么狠角色,那么,群鬼到底在惧怕什么? 这个答案,没有人可以给他,只能自己慢慢探寻。不过出了这件事,叶良更加不放心薇奥莱特单独待着,泰特确实爱她,但变态的爱是具有毁灭性的,何况那还是个变态的鬼。 可叶良万万没有想到,有些鬼的下限是他也预料不到的。 他常常因为不够变态,而棋差一招。 就在他守着薇奥莱特的时候,本因为梦游而被支开,泰特则趁机穿上了蒙面皮套,假装成本强.暴了薇薇安。 ??? 12. 怪谈故事4 卧槽?卧槽?卧槽! 莫伊拉把消息传来的时候,叶良的表情和三观一起碎裂了。 等一等,泰特在和薇奥莱特谈恋爱,而且还是真爱那种。 然后泰特睡了薇薇安,也就是薇奥莱特的妈妈。 一个是人,一个是鬼。 一个死的时候尚是少年,一个已经是少女的妈妈。 这特么又不是□□的“小男友与岳母”频道!叶良的内心在无声地咆哮,他虽然是新世纪青年,但因为家教严格的缘故,在这种事情上极为保守。 上中学那会儿,叶良他爹就和青春期儿子分享了自己的硬盘收藏,然后语重心长地和叶良说道:“影视作品是艺术,现实里那叫犯罪。在正经结婚之前,你要是敢乱搞,我就打断你的腿!” 叶良知道他爹说到做到,所以从来和女性保持友好且尊重的距离,不是没谈过恋爱,但绝对不越雷池一步,反正结婚之前,他只能和影视作品相亲相爱。 这样一个传统的种花家男人,遇到美丽国这群不遵守人类伦理的鬼,可不是三观碎裂,好半天都没回过神来。 等到他终于消化掉这个消息后,叶良嘴唇都在微微发抖,瞪大了眼睛,声音有些脆弱地询问莫伊拉:“可,可是……为什么?” 泰特到底在想什么?他到底为什么那么做? 红发女仆同情地看着他,这是她第一次见到如此单纯的男人,啊不,男鬼,真可爱。不过,她还是表面平静地解释道:“因为诺拉想要个孩子,泰特之前杀了那对同性恋,就是因为他们生不来孩子,哈蒙夫妇始终不肯同床,所以泰特打算自己来。” 叶良:……我有一句mmp必须要现在就说! 叶良深吸一口气,冷静,他告诫自己,美国自有国情在,可能在美国这种事情很常见……个屁啊!你们美国人都如此变态的吗?! “查德和帕克不是看着哈蒙一家吗?他们就看着泰特睡了薇薇安?!”叶良怒极骂过之后,才自己猛然醒悟过来什么,他闭上嘴,不敢置信地看着莫伊拉,后者点了点头,表示他猜的没错。 “你是个好人,尼普特。”红发女仆叹气道,“可是我和你说过,好人是无法生存下来,更无法改变我们的。” “死在这个房子里的人,就算生前善良,死后被束缚于此地多年,也早就不是当初的自己了。你在这里只待了几个月,你还不清楚漫长孤独的岁月,会对鬼魂造成什么影响。” 莫伊拉眼神复杂,眼前新死的男人有颗正直善良的内心,可是人一旦失去,他们的执念就会无限放大,他们会变得狭隘、偏执和自私,没有了人类法律的规训,他们将毫无底线,肆意妄为。 就像那对同性夫妇,查德和帕克生前不是什么大圣人,但也绝非恶人。他们亲眼看着泰特欺辱薇薇安,既不阻止,也不通知尼普特,为什么?因为他们也想要一个孩子。 这个房子里的每个鬼魂都有自己的目的,都打着自己的主意。喜欢尼普特是一回事,但让尼普特阻止自己的计划,就是另一回事了。 叶良挫败地坐在了一旁的椅子上,捂住了自己脸。 他还是太天真了,即便有兰洛特的二战经验,他还是低估了人性之恶。他本以为纳粹的邪恶是因为他们是纳粹,这些鬼魂生前不过是寻常人,不至于如此。 但现在看来,人人皆可为恶魔。 永远不要窥探人性的下限,因为那里是无尽的深渊。 “人和鬼能生孩子吗?”叶良突然问道。 红发女仆愣了一下,然后皱眉道:“也许可以?我记得……”然而,她的话说到一半,就被极为生硬地打断,甚至仿佛忘接了她前面在说什么:“你要我继续看着薇奥莱特吗?” 叶良挑眉,没有说什么,只是轻声道:“谢谢你,莫伊拉,但我不会改变自己的初衷。有人说我向来固执,反正死都死了,试试也无所谓。” 莫伊拉叹气:“随你吧。” # 泰特和薇薇安温存一夜后,薇薇安还以为那是自己的丈夫本,有了那一晚,夫妻两个原本冷战的关系竟然奇迹般又好了。 没两个月,薇薇安就查出怀孕,本十分高兴,想要多接待一些病人,可以为自己未出世的孩子提供更好的生活。 本是一个心理医生,而且就在自己家里接待病人。 这段时间,因为种种私事加上搬家,他的生意并不好。好不容易有个叫比安卡的病人上门,本显得非常高兴,倾尽全力为他派遣心理问题。 但在叶良看来,这位“病人”未免对鬼屋太感兴趣了,治疗的时候,三句话不离鬼宅,中途去上厕所的时候,还到处走来走去参观,东摸西摸。 小偷?不,以尼普特残留的经验来说,这个行为模式有点像踩点,但比安卡眼中渴求的,却不仅仅是财物那么简单,他不经意间转身,所流露出的那种猎食者的眼神,让经历过战场的叶良十分警觉。 他已经有一屋子鬼需要头痛了,着实不想再同时对付人类凶徒。 不过,鬼魂是无法扭转人类想法的,尤其他只是一个普通亡魂,不像电影里那般有各种特殊能力,既不能脑控人类,也无法使用魔法,最多也就是可以在鬼宅里触摸实体罢了。 那天晚上,本有事离开,说是去波士顿看望之前的病人。 叶良正凑在薇薇安旁边蹭电视看,就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还有慌乱的求救声。门口的男人声称遭到了袭击,向母女两个求助。 而当善良的薇薇安开门时,歹徒们却破门而入,用枪威胁两人换上护士的衣服。 “1968年,这里住了几个护士,但有人冲进来杀了她们。”红发女仆在叶良身后说道,“那件凶杀案挺有名的,至今还在城市里流传。” “我怎么没见到过那几个护士?” “玛利亚和莱格迪斯比较害羞,莱格迪斯被按在浴缸里淹死,而且玛利亚是被绑住后,用刀从背后捅死的,连着几十刀,死后也维持着那一身鲜血淋漓的样子,她到现在也不愿意出现在人前。” “……凶手后来有抓住吗?” “貌似是没有,不过那是几十年前的事情了,这两个人也不是当年的凶手。”莫伊拉耸耸肩,看着一直蒙面的一个凶徒扯掉了自己的头罩,露出了比安卡那张疯狂扭曲的脸。 “我知道,模仿犯罪,总有一些疯子觉得那样很酷。”叶良嗤笑一声,眼神沉了下来,看着比安卡推搡着怀孕的薇薇安,想把她带去浴缸溺死,而薇奥莱特双手被绑在背后,显然是要模仿玛利亚的死法。 男主人不在,可怜的母女两就是砧板上的肉,面对手持凶器的歹徒,没有半分反抗能力。 她们孤独无助,当然,是没有人来帮助,这个房子可是挤满了鬼呢。 叶良丝毫不慌,且不说泰特这个凶神不会让人伤害自己心爱的女孩儿,就说怀孕的薇薇安就是不少鬼魂的心头宝,诺拉和同性夫夫都等着那个孩子出生呢。 在鬼婴出生前,这一家可再安全不过了。 叶良看着四周的鬼魂慢慢现身聚集,他们维持着死亡前的样子,冷漠敌意地看着比安卡和他的同伙,就像当年尼普特偷窃财物时,那些鬼魂也是用这样的眼神注视着小偷。 就当气氛越来越冷凝,歹徒呵出的气息都冒着缕缕白烟之时,一个声音轻轻笑起来,问道:eon,难道你们想让这三个白痴死在房子里,之后和我们一起作伴到天荒地老吗?” 鬼魂们的动作停住了,他们看向出声发笑的叶良。 他们让开一条道,让叶良从后方走出来,看着他弯起嘴角,眼中却无半分笑地说道:“把他们带出去再杀,我可不想让他们入住。” 言之有理。 鬼魂们点点头,往后退了几步,似乎想说谁出的主意谁动手,叶良也不推辞,在莫伊拉担忧的眼神中,径直往前走去。 他从未试过触碰人类,之前只在薇奥莱特面前主动现身。 这里虽然鬼魂众多,但能力有强有弱,强者如泰特可以直接杀人,中等的像莫伊拉能变身勾引,而有些弱者却连神智都不太清醒,像一道残念般在鬼宅里来回游荡,重复自己的死亡。 叶良不知道自己的能力到什么程度,这些鬼魂静待他动手,是不是也带了试探他力量的意思? 叶良主动在歹徒面前现身,男人被突现的身影吓了一跳,想都不想地冲叶良开枪,但结果可想而知,子.弹直接从幽灵半透明的身体里穿过,打在了墙壁上。 半昏迷的薇薇安趴在地上,因呛水而神智不清,倒也没看清这一切,只下意识以为歹徒发了疯,边嘶吼着边疯狂向着墙壁射击。 “你是什么东西?”男人吼道。 而叶良第一次享受到了做鬼吓人的快乐,真的是……太爽了,宛若游戏里的boss,而玩家拿着小破枪甚至破不了防的样子,简直是快乐源泉。 让心底的恶趣味散去一下,叶良尝试了鬼生第一次触碰人类。 他青白的左手掐住了歹徒的脖子,很好,能掐住。 然后,他左手甩了一下,男人却像是被卡车撞了似的,直接飞出去狠狠砸在墙壁上,吐出一口黑血,翻着白眼人事不知地掉在地上,昏死过去。 众鬼魂:…… 叶良:…… 厉害了,我的左手,这是注入了什么洪荒之力?! 叶良看了看自己平平无奇的鬼手,怀疑自己是不是被茨木童子上身,这一拳超人的感觉有些不太真实。 不过,我好强唉。 一贯温柔的男人露出一个和善的笑容,握了握自己的手,挑眉往昏迷的歹徒处走去。 来啊,小老弟,你怎么回事啊?就是你跑来入室杀人对吧?啊! 13. 怪谈故事5 叶良单手拖着一个宛若咸鱼般瘫软的歹徒,在群鬼惊恐的小眼神中,把对方拖出了鬼宅。鬼宅的区域非常大,包括附近的花园,不过作为地缚灵,叶良最远也是走到路口了。 想要让对方死在鬼宅外面,唯一的方法就是用自己的麒麟臂,把这倒霉蛋甩飞出去,只要动能够大,保准他砸在路面上顶上开花。 但问题在于,叶良并不准备杀人。是的,这群模仿“护士杀手”的精神病竟然入室杀手,从踩点到趁着男主人不在实施犯罪,逮着人家手无寸铁的柔弱母女欺负,死上一百次都没问题。 然而,他之前说过,这个鬼宅不允许再有人死去了! 人杀人,鬼杀人……他简直要被美利坚的阴间世界给弄吐了,美国警方都在做什么?之前查德和帕克被杀,说是情杀后自杀;之后他被杀,说是意外;当年莫伊拉被埋尸那么久,硬生生连少个人都没发现。 但即便如此,犯罪分子也必须交给警方处理,而不是任由鬼魂杀人,犯不着为他们双手染血。 叶良又给对方的脑袋补了一下,确保他绝对醒不过来后,就急忙回去找剩下两个人。薇薇安昏迷着,他让莫伊拉看着,而薇奥莱特却还在歹徒手上。 等他走进房间时,浓郁的血腥味让他心头一跳,他皱眉踏入,血腥味从不是从女孩儿身上传来的,而是倒地的比安卡,泰特手上的小刀正捅着他腰子呢。 薇奥莱特被吓坏了,女孩儿一时半刻还没反应过来,甚至手上的绳索都没被解开。 叶良没说什么,走过去为女孩儿解绑,温声安慰道:“没事了,别怕,已经没事了,你妈妈在浴室里,你快去看看,然后赶紧报警。” 这个男人的眼神温和真诚,带着令人心安的稳重,薇奥莱特想到母亲,立刻停下哭泣,踉踉跄跄地爬起来,往浴室狂奔而去。 “我说过,不许再在这个房子里杀人。”叶良对泰特露出一个和善的微笑,“还是说,你打算让这种变态死了,和我们永远相处在一起,再去恐吓薇奥莱特?” 泰特抿了抿唇,似有不服气,但终究还是无法反驳叶良的逻辑。 “就算他变成了鬼,我也不会让他靠近小维。” 呵,叶良心中冷笑,他甚至懒得再和这死了多年的小鬼唠叨什么,趁着没人也没鬼在这里,毫不犹豫地动用了自己的一拳麒麟臂,给了泰特一顿“爱的教育”。 孩子不听话,还老想着杀人怎么办?多半是废了,吊起来打几顿就好了。 泰特一开始的表情是见了鬼般的惊愕,然后是憋屈和愤怒。叶良的力量非但比他强,还特么会格斗技,按住他结结实实一顿揍,每一拳都特别给劲儿,特别疼痛。 等等,为什么做鬼了还会痛啊! 莫伊拉在暗处给他竖了个大拇指,表示叶良干得好,想削这个小混球的可不止一个鬼,而且有了今天这一出,叶良的身份就不再是“会唱歌好脾气受欢迎的新鬼”,而是“拳头很硬脾气更硬的鬼中流氓”。 泰特跑了,叶良怀疑这鬼孩子快气哭了,没多久,警车鸣叫着赶来,之后就是按照人间的规则流程走,弄到天快亮了才完事,薇奥莱特没有把叶良和泰特供出去,最后警方也一头雾水,说等犯人醒了再审讯。 薇薇安怀着身孕,早就坚持不住,薇奥莱特扶她到床上休息,自己则红着眼睛寻找泰特,不过泰特被揍得满头包,她找不到小男友,倒是“碰巧”遇到了叶良。 “哦,你之前说你是泰特的……” “哥哥,嗯,不是亲哥哥,但算是一家吧。”毕竟死在一个地方,估摸还得在一起处几百年。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但我想和你说一声谢谢,谢谢你救了妈妈和我。”小姑娘认真地说道,她毕竟只是个少女,昨晚的暴力冲突对她实在太刺激了一些。 叶良看着这个女孩儿,就仿佛看到了当年的自己,想当年,作为糖水里泡大的祖国花朵,要是遇到了这样的恶性犯罪,恐怕笔薇奥莱特的表现还不如吧。 只是时过境迁,他也从当年被保护的人,变成了一个保护者。 “你在和泰特谈恋爱?”叶良轻声问道。 薇奥莱特脸颊微红:“不,我们并没谈过这件事……”话虽如此,但少女你这般娇羞,很难遮掩住内心想法,“你看上去好像不愿意泰特靠近我。” 少女这点倒是敏锐。 叶良点了点头,余光看到躲在暗处可怜巴巴的泰特,扯扯嘴角,再次看向眼前的少女,平静地说道:“确实如此。” 少女欲言又止,那一瞬间,叶良觉得自己宛若拆散牛郎织女的王母娘娘,又或者是嚷嚷着大威天龙的法海。 “实话实说,泰特是真心爱你的。”叶良叹了口气,看着薇奥莱特的眼睛亮起来,他严肃地补充道,“但泰特是个性格极端的人,你应该也发现了,我怕他会伤害你,也会伤害自己。” 可靠的成年人拍了拍女孩儿的肩膀,温声道:“说来我也没怎么谈过恋爱,也没有资格指导你,或者阻止你们相爱,薇奥莱特,我不会干涉的……只是我希望,如果你遇到任何问题,包括对待泰特的问题,也许你可以找我帮忙,就像昨晚一样。” 他毕竟和薇奥莱特不熟悉,虽然救了对方的性命,但也只能说到这里。 女孩儿点了点头,叶良则深深抬眸看了眼暗处的泰特,不再说什么了。 # 妻女遇袭,他作为男主人却不在身边,直到警方给他打电话,本才急匆匆赶回来。 虽然薇薇安和薇奥莱特平安无事,但他免不了心生自责,哪怕被怀孕的妻子怨怼,也生不出一点反驳的意思,只能低着头承受指责。 这是他的错,这不是一个意外,比安卡是他的病人,而他本不该离开家。 是的,他不该离开家。他和妻女说,是去波士顿看望自己之前的病人,但实际上,他是去见之前出.轨的情人海登。 海登是他的学生,那时候他和薇薇安之间的关系遇到了一些问题,而海登一直追求痴迷自己,所以本也就半推半就地答应了,和对方有了实质性的进展,直到被妻子发现…… 也因为此事,他和薇薇安的关系降到冰点,女儿薇奥莱特也因此对父亲愤怒。也因为这件事,他们一家人不得不从波士顿搬到了洛杉矶,想要重新开始。 本并不爱海登,他只是寻找刺激而已,他真心爱着的还是妻子薇薇安,他并不想因为海登失去自己的家人。 但海登可不是这么想的,这个姑娘有着极强的占有欲和攻击性,哪怕知道本有家庭后,不还是照样发起了一次次热烈的追求?好不容易得到心爱的男人,海登又如何肯放弃。 本试图和海登一刀两断,但海登一个电话,就把他叫离了家。 因为海登说她怀孕了。 本当然不想要这个孩子,他好说歹说,才劝服前情人同意打胎,但必须要本陪同。为了解决这个大麻烦,本不得不答应,这才有了之前那一出。 早知道妻女会受到攻击,他说什么都不会离开家里的! 关键是海登也并没有乖乖打胎!他们都到了医院,本一个不注意,就让海登跑了,仿佛只是把他骗来戏耍一顿的,这一桩桩的事情,让本的火气达到了巅峰。 以至于当海登竟敢登门拜访,并且威胁要把怀孕的事情告诉薇薇安后,本终于放弃了侥幸心理,他知道,海登是绝不会轻易善罢甘休的。 但他绝不能让海登毁了自己的家庭,再次伤害他挚爱的妻女! “你要多少钱,我都可以给你。”本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不知道的绝望。 面前年轻的女孩儿笑了起来,冷声道:“你觉得我要的是钱?我和你在一起是为了钱,你怎么敢这么看不起我,我爱你,本,你是我的一切!” “……海登,我很抱歉,但我真的不能和你在一起。” “如果你真要永远和我分手,就别怪我去找你妻子,把所有事情都说清楚。”海登语带威胁,咄咄逼人,且毫不掩饰。 本的心头涌起一股恶意和怒火,就好像有恶魔在轻声细语,解决她,彻底解决这件事。 男人的眼神慢慢沉了下来,然而,就当他转身准备拿附近的东西动手时,却听见身后传来一记闷响,再转头时,海登竟然满脸是血地缓缓软倒在地。 而在她身后,露出了邻居拉里的脸。 他认识这个毁容的男人,之前他刚搬到这房子来的时候,因为梦游而走出去过,差点没被车撞到,也是拉里救了他,作为邻居和他聊了不少东西。 有的时候,他再爱薇薇安和薇奥莱特,有些话都无法和妻女诉说,但男人和男人之间,就不存在这种问题了,他偶尔也和邻居吐露一些怨言和心声。 但他万万没想到,拉里竟然出手杀了海登? 痛苦吗?伤心吗?毕竟海登肚子里还怀着他的孩子。 本眼神复杂地看着地上的女孩儿,不得不承认,心中终究是放松和解脱更多一些。 男人对不爱的女人,是可以做到极端冷酷无情的,这是他们的天性。 但放松之后,他的心又提了起来,这可毕竟是杀人啊! 他带着点警惕和惊慌地看着拉里,这个毁容的邻居男人扯着嘴角,带着止小儿夜啼的笑容,轻松说道:“噢,我听到你们在争吵的内容,她就是你说的那个麻烦是吗?” “你杀了她,我得……”本有些语无伦次。 “报警吗,然后让你的妻子和女儿知道一切?”拉里冷笑起来,然后拍了拍本的肩膀,哥俩好地在他耳边说道:“男人就该保护他的家庭,你想让这个死女人毁了你的家庭吗?” “啧,处理好她,就再也没有麻烦了。”拉里看了看宽广的庭院,意思非常明白了。 这么大的草坪用来埋尸,着实是再好不过。 14. 怪谈故事6 大半夜的,本一个人在花园里忙碌,可能影视剧里挖一个坑很简单的模样,但凡事实际操作过的人都知道,哪怕你要埋一只小狗,在没有大型机械工具的情况下,都得一个多小时。 何况是埋一个人。 出事的时候,叶良并不在大门口,他不是哈蒙一家24小时保姆,何况他主要关心都是孕妇和孩子,再说又没有鬼魂要打本的主意。 他还有更多的事情要做,比如和宅子里的鬼魂们进行一对一的深度内心交流。 交流完的叶良又对鬼宅多了一些把握,他路过走廊的时候,看到莫伊拉正靠在窗边落泪。红发女仆向来以坚强示人,除了畏惧杀死她的康斯坦斯外,从未见她怕过什么。 但此刻莫伊拉哭得极为伤心,她没有抽泣出声,只是从美丽双眸中不断往下掉泪水,悲哀绝望地看着窗外的景象。 叶良皱了皱眉,凑过去看了一眼,花园里的本正在修葺一个亭子,忙得浑身是汗。 “怎么回事,他为什么突然修亭子?” 莫伊拉依旧在落泪,那种表情就像是自己再也没有希望似的。等等,没有希望……叶良看向红发女仆,冷不丁问道:“你的尸体被埋在花园里,就在亭子下面?” 莫伊拉受到惊吓,转头看他,好半天,才低下头应了一声:“再也不会有人发现我了。” 她的死亡永远都将不见天日。 “可好端端的,他修什么亭子,之前他在做什么?”叶良看着眼前的女仆,最终叹了口气,抬手帮她擦去脸上的泪水,温声问道,“所以,他刚才在埋什么?” 莫伊拉顿了顿,把本埋尸体的事情告知叶良:“我来的时候,人已经死了,我没看到过程,但那是一个女人的尸体。” 叶良冷笑了一声,他算是明白了,只有千日做贼,没有千日防贼的道理,古人诚不欺他。 他都严防死守成这样了,这个鬼宅照样死人。 所以,只要这个房子还存在一天,只要幕后存在还未放手,痛苦与死亡便不会停歇。 他决定好了,他必定要拆了这个阴间房子! # 海登死得悄然无声,本只是做了两天噩梦,就慢慢把前任情人忘在脑后,而薇薇安诊断出双胞胎,更让他喜上眉梢,虚假的幸福冲淡了鬼宅的阴森恐怖。 薇薇安的月份逐渐大了后,身体更加劳累,总是昏昏欲睡,隔壁女邻居康斯坦斯隔三差五地就来串门,给薇薇安投喂各种吃的东西,甚至有一次带了生的动物内脏。 而薇薇安竟然也不觉得恶心,慢慢拿起刀叉,津津有味地吃得满嘴是血,吃完一块生猪肝后,还露出了意犹未尽的表情。 康斯坦斯看着孕妇,露出了满意的笑容,突然她仿佛感应到了什么,宛若被冒犯领地的野兽,眼神凶恶起来,她伸手摸了摸薇薇安的肚子,然后冷着脸往房子里的另一处走去。 那是本的就诊室,他在那里和病人见面。 此时此刻,本又有了一个新病人,叶良就坐在他的对面,第一次在本面前显露身形。 “尼普特·莫尔先生。”本翻了翻病历,专业柔声问道,“你说你最近总是在做噩梦,能聊一聊梦里的东西吗?如果您感到任何不适,可以随时停下,但我会一直倾听。” 叶良靠在舒适的椅子上,微微扬起嘴角,用右手托着下巴,姿势轻松道:“不,别担心,那些噩梦只是让我愤怒,而非畏惧。” 本点了点头,示意自己正在听。 叶良继续说道:“我梦到了一个女人,她爱慕着自己的老师,哪怕对方有家室,却仍旧不懈追求,直到有一天,那个男人和妻子闹了矛盾,转而向她寻找安慰,两个人就成了情人。” 本的脸色变了,坐姿紧绷起来,声音微微低沉下去:“然后呢?” “但是男人爱的只有自己妻子,情人不过是拿来消遣的玩意儿。男人妻子发现了这段恋情后大受打击,为了维持自己的家庭,男人决定搬到另一个地方重新开始。” “一开始,他很顺利,妻子和他重归于好,他们还有了一个,哦不,是两个还未出生的小生命。可是,男人的情人却找上门来,威胁告知妻子,自己也怀了孕。” 本的嗓音彻底沉了下来,表情变得冷然而警惕,问道:“然后呢?” “然后,男人杀了自己的情人,把她埋在了花园里,并在尸体上造了一座亭子。医生,我梦里的那个亭子,和你花园里的那座有些像呢。”叶良笑了起来,凝视着对面坐着的男人,慢慢弯起了嘴角。 “医生,这个噩梦让我整夜难眠,虽然只是一个噩梦,但你说,我是不是该报警,让警察确定一下比较好呢?” “警察不会因为一个梦境而出警。”本冷冷说道。 叶良轻“呵”了一声,侧头道:“那不如这样吧,我给警方打个匿名电话,不谈梦境,就说我亲眼看到那个男人杀人埋尸,如果警察什么都没挖出来,也就是把我的电话当个恶作剧,可如果警察真的挖出来什么……” “够了!你是什么人!你是从哪里知道这一切的,你想干什么!”本宛若困兽,腾地站起来,愤怒地吵着叶良吼道:“你想要什么?” 叶良收敛了笑意,凝视着男人,认真严肃说道:“杀人犯法,我要你去自首。相信我,本,进监狱对你反而有好处。” 海登是死在鬼宅的,她必然会化作恶鬼,试想她会对哈蒙做什么?还不如老老实实面见法官,去坐牢也好过被厉鬼索命。 “我没有杀她!不是我,我没有动手,是……”本戛然而止,硬是没有把凶手说出来,因为他知道这没用,一旦警察从他花园里挖出海登的尸体,他百口莫辩。 本痛苦地瘫坐回椅子上,把脸埋进双手中,近乎崩溃道:“我没有杀她,我没有办法啊,我只是想,只是想保护我的家庭。” 呵。 叶良平静看着他,正想要说什么,却突然感觉到一阵剧痛。 鬼魂是不该有痛觉的,他默默低下头,看到自己的衣服染上了暗红,然后洇出的鲜血滴落在木质地板上。叶良掀开衣服的一角,看到从胸腔到腹部被无形利刃剖开,眼看肠子要往下掉。 宛若尼普特当初的死亡。 本惊愕地看着眼前病人突然浑身是血的恐怖模样,吓得一时说不出话来,叶良面色沉静,下一刻便消失在了本的面前。 鬼魂可以自由选择显形与否。 叶良捂住自己剧痛的腹部,扶着墙壁踉踉跄跄地走出本的诊疗室,果然,门口有人正等着他。看着面无表情的康斯坦斯,对方的视线正不悦地盯着自己,叶良勾起嘴角,挑眉问道:“所以,果然是你。” “别再多管闲事,死人就要有点死人的样子。”康斯坦斯冷冷说道,眼中带着轻蔑的杀意,“否则,我可以让你再死一次。” 叶良扯了扯嘴角,低下头不再回应,看起来就好像服软了似的。 康斯坦斯瞥了他一眼,便走进问诊室,不知道和本说了些什么。 但结果是显而易见的,这位身份神秘的女邻居成功说服了本不要报警自首—— “为了你的妻子,为了你的女儿,还有未出世的双胞胎孩子,他们需要你,而不是让你进监狱。”最后,康斯坦斯走出诊疗室的时候,如此说道,并真诚表示,“别担心花园里的东西,我会帮你收拾干净的。” “为什么?”本的神色复杂,询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帮我,康斯坦斯?” 女邻居笑了起来:“这是我应该做的,我不仅在帮你,也是在帮我自己。好了,去休息一下吧,本,陪陪薇薇安,她最近还需要再多一点,补充补充营养。” 本点点头,向着餐厅走去,身影颇为沧桑落寞。 而康斯坦斯这才转头,看向早就支持不住,靠着墙根瘫软坐在地上的叶良,地上的血迹宛若湖泊,刚才本就是踏着血泊走开的,只不过那是鬼魂的血,他看不见罢了。 康斯坦斯嗓音阴森:“我希望你接受了充分的教训。” 巨大的痛苦让鬼魂额上不断往下冒冷汗,叶良不止感到被人开膛破肚,更是仿若有无数只手拿着刀片切割内脏,痛到极致却因为是鬼魂而无法昏迷。 他抬头看向康斯坦斯,声音嘶哑问道:“你到底是谁?” “我?我只是一个等待孩子的奶奶。”康斯坦斯轻松说道,然后踩住叶良掉落在地上的肠子,用高跟鞋的鞋底碾了一下,高傲阴狠道,“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警告,要知道,这点痛苦还不够下地狱的百万分之一。” “再有下次,我会让你恨不得自己再死一次。” 威胁完叶良后,康斯坦斯满意地离开了,叶良继续趴在地上缓了半小时,魂体上的伤痕逐渐愈合,鲜血也吸回到体内,疼痛消失,宛若什么都没发生一般,但痛苦之感却仍有余韵。 原来鬼也会死第二次啊。 听到这个消息,叶良非但不畏惧,反而还松了一口气,这说明他不会永远困在这里。更何况,英俊温柔的男人高兴地扬起嘴角,虽然吃了点苦头,但他已经把这个房子的真相猜到了个八九不离十了—— 泰特的强大弑杀,泰特是康斯坦斯的儿子,康斯坦斯不肯离开鬼宅,薇薇安肚里的鬼婴是泰特的,康斯坦斯对哈蒙一家的格外注意……当把一切串联起来时,叶良缺的只是一次验证。 所以,他伪装成病人去找了本,对幕后存在来说,他这一次的行为堪称挑衅,却又不触及底线。 对方的兴趣显然在薇薇安和薇奥莱特身上,它们并不关心本,但本却不能警察抓走,这样会极大偏离计划。 果然,康斯坦斯跳出来了,并泄露了足够多的信息。 叶良暗暗自豪,他总算把一切查探清楚,嘶,就是实在有点疼。 不过,这是值得的。 15. 怪谈故事7 叶良老实了不少,虽然依旧派鬼照看着薇薇安和薇奥莱特,却有意识地避开泰特和哈蒙一家,也不再到处串门,问东问西的,更多时间都在阁楼自闭。 他乖巧了,康斯坦斯也就放心了,直到万圣节来临,鬼魂们躁动快活起来。 莫伊拉担心叶良的情况,总是隔三差五来阁楼看望,她虽不知道叶良身上发生了什么,却愿意陪伴他,而诺拉也来了好几次,为了安慰他,还给他唱了两首歌。 人性丑恶固然可怕可恨,但鬼魂的关心却足够温暖人心,证明这个世界还不是太糟。 “我没事。”叶良摇了摇头,问道,“最近大家为什么都很激动?” “你不知道,哦,我忘了,你是新死的。”莫伊拉心直口快,似乎是想到什么让叶良振奋起来的方法,笑道,“我们是不可以离开房子的,除了一年一度的万圣节,所以鬼都期待着出去玩,虽然也不能离开太远。” “那附近有什么好玩的地方?”叶良眨了眨眼。 莫伊拉松了口气,对方还想着玩就是好事,没有完全自闭,她坐在了叶良对面,拿了张附近街区的地图,把鬼魂们常去玩乐的地方圈画出来。 “酒吧也是可以去,甚至连啤酒都能喝,这是我们万圣节特权。”莫伊拉顿了顿,又说道,“还有人试图和家人联系,那你可以去找灵媒,这块区域有不少做灵媒生意的,你可以让他们帮你给家人带个口信。” 叶良点了点头,看起来兴致不大,轻声道:“我只有一个妹妹,可她在日本。” 莫伊拉同情地看着男人,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安静地陪他坐了一下午。 万圣节如期而至,不止人类兴高采烈地化妆庆祝,鬼魂们也激动不已。万圣节的太阳刚刚下山,群鬼们就嗷嗷地冲了出去。 叶良也跟着一起离开,他的魂体站在了宽阔的大街上,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为止,第一次看到外面的景象。 他先是在酒吧蹭了两杯酒,再晃荡着往灵媒街走去。 “我想给我的妹妹打个电话。”他对那个浑身打洞的时尚灵媒说道,后者说话宛若rap,还神秘兮兮地问道:“哦,你是想联系在另一个世界的妹妹吗?没关系,我……” “我只是想借你的电话用一下,谢谢,我妹妹还活着,她在日本留学。”叶良一句话就堵住了时尚灵媒的嘴,虽然有人来灵媒这里给活人打电话着实奇怪,但她是按时间计费,也无所谓客人怎么折腾。 “话费也算在你头上。”时尚灵媒说道,叶良点点头,从她手里拿过手机。 这也是尼普特临终前的愿望,他临死都放心不下妹妹。 电话接通了,一个熟悉的女声响起,叶良感到心头微酸,那不是他的感情,而是尼普特残留的执念。 “蕾拉。”他的喉头更咽,那是亡者对生者无尽的留恋与爱意,“你最近还好吗?钱够花吗?我……”可惜,尼普特再也无法给妹妹寄生活费了。 “我知道的,没事,尼普特。”蕾拉软声说道,在尼普特的记忆中,他的妹妹乖巧懂事,总是让哥哥不要给她寄钱,去找一个正经工作慢慢努力,“我的钱够用,别担心,我当初选择去日本留学,不就是因为他们奖学金给的多?” “再说我一直在打工,你知道的,日本打工工资不是很低,何况我还是个美国人。” 叶良:啊,懂了,毕竟美国人,在日本生活一般都很顺利。 “我最近找了个家教工作,给日本小孩补习英语,嗯嗯,这周他们又给我安排了一家,姓佐伯,听说女主人挺好相处的,孩子也很懂事可爱。” “好的,我会照顾好自己的,尼普特,你听上去简直就像妈妈。” “我也爱你,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等拿到毕业证了我就回美国,到时候我们一起努力,把爸爸妈妈的房子再买回来。” “再见,尼普特。” “再见,蕾拉。” 永别了——这句话,是叶良替尼普特在心里说的。 妹妹生活得不错,叶良也放下心来,虽然尼普特死亡难免对女孩儿造成打击,但只要人活着,就有无限希望,蕾拉也迟早会找到新的幸福,让尼普特泉下有知也安心。 忙完了私事,该做点正事了,叶良抬眸看向时尚灵媒,笑着问道:“我可以再给你两百美元,但你得回答我一个问题,你们这个行业最厉害的人是谁?把他的联系方式给我。” 时尚灵媒第一反应是拒绝,但一看到绿油油的美金,瞬间就真香了。 他给的实在太多了! 拿走叶良手里的美金,时尚灵媒一边数钱,一边砸吧着嘴说道:“是有那么一个人,但是别怪我没提醒你,那个人厉害归厉害,但人品恶劣又能惹事,谁都不想和他打交道。” “电话号码。” “好吧,好吧,出了事可别怪我。”时尚灵媒翻了个白眼,报了个电话号码,“你先等等,我出去后你再联系他,我也不想卷进和他有关的事情里。” 叶良笑了笑,别看时尚灵媒打扮得非主流,他可打听过了,她可是这条街最厉害的。 但这还不够,他需要这个世界最厉害的一个。 “喂,这里是康斯坦丁,业务相咨询请按1,寻仇骂人请按2,其他请按3,好了,没事我就挂了。”对面的男声睡意朦胧,好像半夜被人吵醒一般暗含火气。 康斯坦丁?这名字和康斯坦斯真像,难道在神秘领域里,这是什么有特殊含义的名字? “我有业务找你,多少钱你随便开,但在这之前,我想先问个问题,请问人和鬼能生孩子吗?他们生下的孩子是什么?” “……” 叶良话音刚落,就觉得电话对面的人呼吸一滞,接着是漫长的令人不安的沉默,再接着,康斯坦丁才开口,声音低沉地问道:“该死,今天是万圣节!那么,你是谁?” “我是一个鬼魂,事情是这样的……”叶良也没什么隐瞒,把鬼宅的前因后果说了,还有康斯坦斯和鬼婴的事情,“虽然她试图威胁我,但我这个人最讨厌被威胁。” 对面康斯坦丁短促地笑了一声,还吹了个口哨:“有胆量的家伙,我喜欢,好吧,尼普特·莫尔先生,如果你说的都是真的,不是故意给我设下陷阱,那么恭喜你,你将见证一位恶魔之子的诞生。” “人和鬼是不能生孩子的,但是在特殊环境下,比如你说的那个发生过无数凶杀案又困住鬼魂的房子里,人鬼结合生下的孩子,就会成为撒旦之子的容器。” “那个鬼宅应该是专门为了孕育恶魔之子而建造的,它会吸收痛苦和怨恨,困住你们的灵魂也是用你们的灵魂供养那个房子。” “至于康斯坦斯……哈哈。”康斯坦丁像是想到什么有趣的内容,竟是忍不住哈哈大笑起来,“它们竟然还在用这种废掉的模拟体。” “什么?” “不,没什么,她只是个侍奉恶魔的存在而已。你把地址报给我,我现在位于尼泊尔的山上,最近大雪封山,我可能要一段时间才能赶来。” “要多久?” “嗯,至少一个星期。” “……行。” “还有,你既然是一个鬼魂,你怎么付我业务费?”康斯坦丁狐疑道。 哦,盲生,你发现了华点。 叶良毫不心虚,镇定自若道:“哈蒙一家会给你付钱的,毕竟也是救他们。” “也行吧,你一会儿把电话给罗迪,我和她说几句。”康斯坦丁吩咐道,罗迪就是之前那个时尚灵媒,看来两个人果然是老相识。 罗迪听着电话一脸不高兴,最终却还是按照康斯坦丁的吩咐,教导叶良几个魔法阵,让他想办法在鬼宅布置下去,但不要彻底完成,以免惊扰到恶魔。 “等他抵达后,进入鬼宅后,他再完成魔法阵,就可以充分削弱恶魔的力量。” “你真是个奇怪的人。”罗迪歪了歪头,鼻子、耳朵、嘴唇挂着的各种首饰“叮咚哐啷”作响,她的眼神仿佛透过本质看到了灵魂深处,“你有极为强大的灵魂力量,我只有在真正的英雄和圣徒身上能看到这种灵魂之力。” “你生前是不是救过很多人,以至于直到此时此刻,直到你死去,他们都没有忘记你,始终在远方祝福感激你,这种祝福滋养了你的灵魂,并且保护了你。” “你应该也感觉到,你比其他鬼魂更强大,而且低等级的邪恶力量无法杀死你。” 叶良愣了愣,他想到了圭多和乔舒亚。 “真奇怪,你早该上天堂的,但是什么束缚了你。不,我指的不是恶魔之力,我虽然看不清束缚你的那种力量,但那股力量并不邪恶,也不带恶意,它甚至会在你处于危险时保护你。” 罗迪说的是让他穿越的那股力量? 确实,那股力量虽然让他不断穿越,但却没有让他死去。之前兰洛特身体死亡后,这股力量就立刻把他转移到了尼普特身上。 可是那股力量的目的是什么? 然而,罗迪能力有限,她看不出来。叶良也没有为难对方,现在还是鬼宅和恶魔之子的事情最为紧要,他记住了魔法阵的要求,天际逐渐浮现鱼肚白,他也必须回到鬼宅中去。 “谢谢。”他真诚地对罗迪说道。 时尚灵媒顿了顿,然后扬眉道:“哈,不然呢,你以为我们会坐视魔鬼肆虐吗?这世界上总有人要站出来的。” “祝你好运,小子,早点上天堂吧。”罗迪翻了个白眼,“别在人间乱晃了。” 万圣节的一切都进展顺利,直到叶良回到鬼宅。 “薇奥莱特死了。”莫伊拉说道,眼神悲凉,“对不起,尼普特。” 16. 怪谈故事8 薇奥莱特为什么会死,这事情得从万圣节开始时说起。 大部分鬼魂都出去找乐子了,但也有部分鬼不愿意离开,一直徘徊在屋子里。万圣节这天,各种黑暗力量都会达到顶峰,即便留在宅子里,他们也多少有些躁动。 好在泰特知道这个情况,一直都守护在薇奥莱特身边,他是真心爱着这女孩儿。 然而,糟就糟在泰特陪着薇奥莱特,之前说了,万圣节时,鬼魂的力量会极大增强。泰特生前在校园里枪.杀了不少人,这群人平时不敢靠近鬼宅,但今天是例外,他们竟然都找上门了。 “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们?”怨灵们维持着死前的惨状,叩响了哈蒙一家的门,薇奥莱特一开门,虽然有些奇怪,但还算欢乐,她以为那是对方的万圣节装扮,“你们是要糖吗?” 女孩儿抿了抿唇,从玄关抱起一个糖罐子,试图塞一把到鬼魂手里。 但那些惨死之人不为所动,只是凝视着薇奥莱特的身后,泣血般质问道:“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们?!我就快要毕业去大学了!”“我妈妈只有我一个儿子,你知道她有多伤心吗?”“我的父母因此酗酒,再也回不到正常生活,之后他们就离婚了。” 一声声痛苦的质问,让薇奥莱特彻底懵了,她张了张嘴,茫然道:“你们在说什么?这是什么万圣节特别活动吗?” 那些鬼怪往前一步,似乎想夺门而入,这回女孩儿终于害怕了,她色厉内荏地喊叫了一声,然后威胁道:“你们再进来,我要报警了!” “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们?你为什么要杀了我们!”鬼魂的执念太过强大,何况他们要找的并不是薇奥莱特,而是靠着鬼宅庇护,一直躲着不肯见他们的凶手。 泰特从黑暗中冲出来,“砰”一声恶狠狠地摔上门,然后靠着门剧烈喘息着,额上全部是汗,仿佛刚和谁拼命搏斗过似的。 薇奥莱特疑惑道:“泰特,这是怎么回事?” “没事,小维,没事,他们进不来的。”泰特勉强露出一个笑容,然后无视身后“砰砰”疯狂敲响的大门,捧住心爱之人的脸颊,温声安慰道,“小维,我们不要管他们,我带你去看我珍藏的电影光碟。” “不!”薇奥莱特脾气向来倔强,尤其在爱人面前,没谁愿意被隐瞒,“他们到底是谁,你不说,我就开门自己问他们。” “住手。”泰特吼道,眼神带着凶悍,他从不把变态杀人狂的一面展现给女孩儿看,在薇奥莱特面前,他一向是腼腆而温柔的,永远都会保护她。 而这一次,他吓到了薇奥莱特,后者不敢置信地看着他,质问道:“你到底隐瞒了我什么?” 门外的鬼魂还在叫嚷,然后生怕谁不知道似的,非但嚷嚷着泰特偿命,还把学校名字和泰特全名报了出来,这下,薇奥莱特瞪了对方一眼,直接冲到自己房间,锁上门,打开手提电脑搜索起来。 当年的校园枪.击.案也算个大新闻了,薇奥莱特很快翻到了全篇报道,接着她继续阅览网页,鼠标滚轮往下滑动,露出了凶手的一张照片。 看着照片上熟悉的面容,看着照片底下的年代,薇奥莱特的双唇发白颤抖,她怎么也不敢相信,泰特竟然不是人类! 而一旦知道真相后,之前所有的谜团都有了解释,那么被爱情滤镜所遮掩的矛盾,一一都浮现出水面。比如,泰特到底是怎么随时随地出现在她身边的,仿佛就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遇到麻烦一样。 再比如,泰特从未在这个房子外出现过,甚至拒绝了她出去约会的提议。 再比如,上次泰特和所谓的“哥哥”尼普特一起轻而易举制服了入室凶徒。 泰特是个鬼魂,而且是个杀人狂魔,这个事实几乎摧毁了恋爱中的少女,薇奥莱特是个秉性善良的孩子,她无法接受所爱之人恶毒凶残的事实,她抱住枕头痛哭起来。 “小维。”一个同样痛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不知何时出现的泰特试图抱住爱人,迎来的却是薇奥莱特歇斯底里的尖叫声:“滚开!离我远点!” 有恐惧,但更多的反而是愤怒。 “你为什么要靠近我?你是打算也杀掉我吗?”薇奥莱特高声喊道,情绪激动,吓得泰特真不敢靠近了,他面带苦涩,连连摇头:“小维,我永远不会伤害你的。” “我承认,一开始我确实想过,如果你死了,你就会永远留在这个房子里和我在一起,谁也无法把我们分开了。可是,小维,上次那个人试图杀死你,看到你害怕的模样,我也真的怕了,我怕你会永远恨我,也怕你无法再走出去享受这个世界与生命。” 泰特说这些话都是真心的。 他诚然自私,但他面对薇奥莱特时,却不舍得她死去,和他一样在鬼宅中待到地老天荒,从此再也感受不到这个美丽的世界,他的女孩儿,本该自由快乐地生活在阳光下。 “小维,对不起,我……”泰特真心后悔了,从活着到死去,从未有人教导过他什么是爱,扭曲的母亲,好色的父亲,残疾的兄长和妹妹,被漠视忽略的人生。 他以为世界唯有痛苦,生命毫不值得,但当他真正坠入爱河中,才明白爱的意义。爱,就是哪怕你身处地狱,你也绝舍不得将所爱的人拉入泥沼陪你,你只想奋力把她推上去,看着她步入光明的人间。 爱,是看着她活着,看着她得到幸福。 所以他后悔,后悔当年如此轻易终结了自己的生命,以至于如今人鬼殊途;他更后悔,后悔为了生一个孩子而和薇薇安发生关系,一旦薇奥莱特知道,他该如何面对小维?! 尼普特曾经将他扔到墙上,质问他——“生命对你来说究竟是什么。” 过去,生命对他来说一文不值(lifeisnothing),而如今,生命的意义叫“薇奥莱特”。 “滚开,滚开!”薇奥莱特歇斯底里地扔着枕头和桌上所有够得到的东西,她的情绪太过激动,以至于泰特什么都不敢再说,也不敢再刺激对方,只能黯然神伤地隐去身形离开。 薇奥莱特哭得浑身发抖,接着却觉得身体越来越冷,连呵一口气都变成冰霜。 她抬头望去,只见在泰特走后,越来越多的鬼魂聚集在房间里,那种形形色色的惨死模样,让女孩儿的精神几乎击溃。 她突然意识到,在这座房子里几乎所有人都是鬼。 薇奥莱特捂住耳朵蹲下来哭泣惨叫,可是鬼魂根本不肯放过她,在极端恐惧之中,她满脑子都充满了负面情绪,之前自残时的心绪占据思维,她冲到了厕所,将薇薇安之前身体不适时开的安眠药拿了出来,全部倒入手掌中,一口气吞了下去…… “她试图喊过你。”莫伊拉眼神黯然,虽然也怀疑泰特的哥哥尼普特是鬼,但当年尼普特给女孩儿的安全感太强,即便是鬼,应该也是这个房子里难得的善鬼。 所以,在最终绝望的时候,薇奥莱特喊着尼普特的名字,可对方却没有现身。看着逐渐逼近的鬼魂们,女孩儿最终仰头吃下了整瓶药。 薇奥莱特死在了鬼宅里,她变成了再也无法离开的鬼魂。 “对不起,尼普特,我当时……我当时出去……。”红发女仆痛苦地闭了闭眼,尼普特确实嘱咐她看好小女孩儿,可是当时有泰特保护对方,而万圣节到了,她总算可以离开此地,她一直都试图找自己的家人。 “不怪你,你没有义务24小时盯着薇奥莱特,它们就是要逼死她。” 叶良的表情沉静若水,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却越发锐利。 为什么要杀死薇奥莱特?大概是女孩儿死后,薇薇安会极为痛苦,而就像康斯坦丁和罗迪所说,恶魔之子吸取痛苦作为养料,所以魔鬼仆从们打造了这个房子收集痛苦与祭品。 母体越是痛苦,也许恶魔之子就越是强大。 “等我回来时,已经太晚了,泰特先发现了薇奥莱特,他试图救她,把药从她喉咙里扣出来,可是太晚了,对不起,太晚了。” “小维的尸体在哪里?”叶良沉声问道。 红发女仆悲哀道:“泰特藏了起来,薇奥莱特似乎不记得自己死了,她以为泰特救了她。” 叶良缓缓吐出一口气:“我知道了,莫伊拉,别责怪自己,这不是你的错。” 就算莫伊拉在,也未必能拦得住幕后恶魔,小维的死真正要怪的,是制造鬼婴的那些存在,是康斯坦斯这样的恶魔走狗。 但他不能妄为,必须忍耐,哪怕薇奥莱特的死像刀子一样在心口割裂,尤其是当他听莫伊拉说道,薇奥莱特死前试图寻找他求救,这个害怕得近乎崩溃的女孩儿孤立无援,喊着自己的名字,希望他能恪守诺言来帮她。 可他却辜负了人们对自己的信任。 他答应诺拉为她找到孩子,他答应帮助莫伊拉解脱,让她的尸骨重见天日,他答应薇奥莱特会来帮她,可是最终,他什么都没做到! 他辜负了她们。 叶良痛苦地闭上了眼睛。 # 就在莫伊拉和叶良说来龙去脉的时候,泰特安置好了薇奥莱特的灵魂,也气势汹汹地跑去找罪魁祸首算账,他的心中涌动着强烈的暴怒,只想摧毁点什么来平息。 康斯坦斯今天依旧来给薇薇安送生肉吃。 刚端着盘子走出去,便看到阴沉暴怒的儿子走过来,低声怒吼道:“是你操纵了那些鬼怪去吓唬小维,你是杀了小维!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你明明知道我爱她!” 康斯坦斯冷下了脸,反问道:“你终于愿意来见我了,我的儿子。” “为什么?” “为什么?因为我爱你,你是我的儿子!”康斯坦斯也燃起了怒意,自从泰特死亡后,她把一部分力量给了泰特,就怕他被别的鬼欺负,可泰特却一直躲着她。 “你什么都不知道,泰特,你的眼里只有自己的小世界,只关心一些鸡毛蒜皮的情情爱爱。”康斯坦斯厉声呵斥,“你以为我活的很容易吗?我不过是地狱的废弃品,他们把我制作出来,用恶魔之血和一个该死的驱魔人的血肉融合起来。 他们希望制造出不亚于康斯坦丁的存在,去讨好地狱之主,但我们却得不到主人的半分宠爱!祂甚至厌恶我们身上带着康斯坦丁的气息。作为混血,我在地狱里毫无地位可言,谁都可以践踏我的灵魂,我讨好了多少恶魔,才得以来到人间完成恶魔之子的任务。” 这一回,康斯坦斯决定把一切都和儿子说清楚,他们才是一边的,泰特本该是她完成任务的最佳助手。而这些话本身也在她心里憋了太久。 “这座房子是地狱蛊惑人类建造的,我来到这里时,祭品还差一点点,在这里死亡的人越多,怨恨越多,母体越是痛苦,未来的恶魔之子就越强大。” 康斯坦斯走了过去,抚摸她朝思暮想的儿子的脸庞,眼神痴迷而温柔:“我本该一心一意完成任务的,可大概我身体里确实有一半是人类的血肉,当我生下你们几个孩子后,我突然意识到我是个母亲,而对母亲而言,孩子就是一切。” “泰特,我爱你们,爱我的孩子,我不舍得将你们也作为祭品。” “可因为我是半人半恶魔,或许生来就是被诅咒的,我生下的每个孩子都有问题,你的哥哥和妹妹都有严重的生理疾病,但唯有你是完美无缺的,可你偏偏选择了死亡。但没关系,泰特,你就算死去也不会离开我,你会和我一起培养出最强大的恶魔之子,然后同我一起返回地狱。” “我们立下这样的功劳,必然会在地狱有一席之地。”康斯坦斯“咯咯”笑了起来,抱住眼前的爱子,像精神病一般呢喃道,“再等一等,我的宝贝,很快恶魔之子就会诞生,他会给世界带来末日,地狱将吞噬整个人间。” “你再也不用被困在这里了,你不是爱薇奥莱特吗?没关系,妈妈支持你,你看,薇奥莱特死在这里,她不就永远可以和你在一起了吗?到时候,你可以带她一起下地狱。哈哈,反正人类都会死光的,早点晚点不是一样吗?” “而且她会永远,永远陪伴你,我的宝贝儿子。” 泰特看着搂抱住自己的母亲,得知真相的他陷入了深深的沉默,最终,他伸出手,也抱住了自己的母亲,眼神晦暗不明。 【可是妈妈,我爱她,我不想让她下地狱,我想让她上天堂。】 【要下地狱的话,我们两个就够了……】 17. 怪谈故事9 泰特来找叶良,并不在叶良的计划范围内,听着泰特把一切真相都抖出来,叶良的眼神还带着点审视。 “我是真心爱着小维,我也受够了母亲。”阴郁的年轻人坐在了椅子上,将过去的故事告知了面前的鬼魂。 “从小,她和父亲都不知道在忙什么,从不在家里陪着我们。那时候,这个房子的鬼怪出来吓我,也是诺拉保护了我,教我如何赶走鬼魂,为我擦干眼泪。” “后来,父亲死了,母亲一个个换男友,当时我的兄弟波雷佳德是个畸形儿,政府认为我母亲无法照料他,要把他弄去福利院,为了不让自己的儿子离开,母亲让她当时的男朋友拉里用枕头闷死了我弟弟。” “我愤怒指责他们之后,嗑了一些迷.幻.药,接着我拿出早就准备好的枪,去学校图书馆找拉里,他在那里工作,我在他身上烧了他,可惜他竟然没有死,竟然之后继续和我母亲搞在一起。而我万念俱灰,又因为药效未过,我对着图书馆剩下的学生和老师开了枪。” “最后,我回到这里,终于清醒过来,意识到我的人生就像个笑话,最终在警方包围下死去。” 泰特认真地看着叶良,一字一顿道:“我真的受够了母亲,现在她告诉我,她本来就是个从地狱来的恶魔?哈,她竟然真的是个恶魔,还杀了小维。” “小维是我一生中唯一爱过的女孩儿,我想她好好活着啊……”男孩儿抱住头,痛苦地更咽落泪,“可现在一切都完了,我不会放过伤害她的人,如果要下地狱,那就让我和康斯坦斯一起下地狱吧。” 他的眼神中燃烧着火焰,也许生和死的两辈子,这是他鼓起勇气做过的唯一正确的事情。他直到死亡都是个杀人犯,也唯有此刻,他想做个英雄。 叶良沉吟良久,最终还是决定相信他。 “好,但是现在不急着动手,等我把前期工作布置完后,你等待我的指示,时机成熟后,把康斯坦斯引到我指定的地方。” 虽然同意泰特加入计划,但叶良还是有所保留,他没有告诉对方前期工作是布置魔法阵,也没有告知康斯坦丁会到来。 这件事他是一只鬼单独做的,默默地把魔法阵需要的符号刻在对应的地方,最后一处没有连接,就等着康斯坦丁抵达后,亲自启动。 只要再等一个多星期,一切是好是坏就都有结果了。 然而,计划永远赶不上变化。 那天下午雾气浓重,叶良坐在客厅里边看顾着薇薇安,边听着留声机里传来的音乐,享受着难得悠闲舒适的下午,直到他听到有人敲击了几下落地窗。 他第一反应是去看薇薇安,确定孕妇正沉沉睡在沙发上未被惊扰后,这才扭过头看向落地窗,只见浑身打着洞,带着叮叮当当饰品的时尚灵媒罗迪正站在那里,对他笑了笑,又敲了两下玻璃。 叶良走了过去,低声询问,“怎么这时候来这里。”万一打草惊蛇了怎么办? 罗迪没有开口说话,只是依旧对他笑着,然后用手指沾着玻璃上蒙蒙的雾气,快速写下了几行文字—— 【它们发现了,快跑。】 叶良的瞳孔迅速收缩,立刻紧张问道:“它们怎么会发现的?等等,你怎么知道……”他的话语更在喉头了,因为他已经猜到罗迪是知道恶魔发现了他们的计划。 因为罗迪已经成了恶魔的受害者。 【我已经死了。】 罗迪的灵魂继续写道—— 【它们封住了我的嘴,但我必须来通知你,还有康斯坦丁……】 “罗迪……”叶良痛苦地闭了闭眼,不忍细看罗迪渐渐浮现出死亡时的惨状,她的嘴角被撕裂到耳边,然后又用针线一点点缝起来,衣襟上满是淋漓的鲜血,每个打洞的地方都被摘掉首饰,塞进了苍蝇和蛆虫,眼球被暴力挖出,换上了一颗占卜用的小型水晶球。 罗迪在死前遭到了何等残忍的拷问和折磨,这就是来自地狱的恶魔。 【告诉约翰,这是陷阱,等恶魔之子诞生后,它们将冲他而来。】 【快跑!】 罗迪的灵魂呈现扭曲模样,然后慢慢散去,屋外又是一片雾蒙蒙的模样。叶良攥紧了拳头,咬紧了后槽牙,好半天都没反应。 然后,他抬起头,眼神带着一股破釜沉舟的锐气,他转身让莫伊拉找来了泰特。 “时机到了,但我必须警告你,这很危险,鬼也是可以再死一次的,甚至她发现你背叛了,你还会生不如死。”叶良冷冷对泰特说道。 而泰特并未退缩,只是看向莫伊拉,认真道:“请你照顾好薇奥莱特和诺拉,还有我的妹妹艾蒂。” 红发女仆张了张嘴,最终认真应了下来。 叶良赶去最后一处布置魔法阵的地方,只差最后一个符号了,就等泰特把康斯坦斯引入阵法之中,但这并不代表问题解决。 罗迪在教他魔法阵的时候,曾经和他说过:“任何魔法都需要代价,也就是力量的来源。如果是非人类,他们出身就带着强大力量,所以不需要求助他人,比如诸神、精灵和恶魔等。” “但如果是人类,我们本身是没有力量,必须向神秘存在借用,康斯坦丁曾经就借用过不少邪神和恶魔的力量,也因此惹了很多麻烦,但所谓熟能生巧,他既然要自己启动魔法阵,就说明已经考虑好了从哪里功能。” “没有力量作为源头,魔法阵几乎无效,顶多恐吓一下弱小的鬼魂,绝对不可能对抗恶魔。你的对手越是强大,你要付出的力量也就越多。” “鬼魂能提供力量吗?”叶良问道。 罗迪沉默片刻,才轻声叹气道:“人类魂体本身就是一种能量,你以为恶魔为什么要引诱人类出卖灵魂?所以,是的,鬼魂能提供力量,前提是燃烧自己的灵魂。” “越强大的鬼魂能提供的力量就越强,像是你如果献祭自己的灵魂,大概能困住恶魔十分钟了。”罗迪开玩笑地说道。 罗迪的音容宛存,但却早就惨死在恶魔手下。 他向人们承诺过,他向所有人发过誓,他必将终止这个房子的噩梦。 哪怕康斯坦丁来不及赶来,他也必须启动魔法阵,机会只有一次,再无其他。现在,或永不!(nowornever!) 当康斯坦斯踏上了魔法阵的范围那一刻,叶良画上了最后一个神秘学符号,然后笑着将自己的灵魂力量注入其中,鬼魂都知道该怎么燃烧自己的魂体,就像是脱离了□□之后,天生就知道如何当一个鬼。 长相英俊温柔的男人笑了起来,强大的魔法阵亮起,瞬间困住了康斯坦斯。 魔法阵中的半魔哀嚎起来,一半脸重新化为羊角兽面,另一半却还是人类。她震惊痛苦地看向泰特,后者咬了咬牙,却再不犹豫,也同样燃烧自己的魂体,缠绕住手上的小刀,朝着康斯坦斯的心口捅去。 “妈妈,我陪你下地狱。” 康斯坦斯长长地嘶吼,身上逐渐弥漫出烧焦的臭味,带着硫磺的气息,不过眼看着随着泰特注入力量越来越多,康斯坦斯也越来越虚弱。 突然,康斯坦斯往后一翻眼白,哀嚎突兀地戛然而止,而女人的眼珠再次刷地翻回来,变得一片澄黄,就像无机质爬行动物,里面是浓浓的恶意,只要和它对视一眼都会浑身发抖。 “康斯坦斯”大笑了起来,更像是某种野兽的吼叫,浓烈的讥讽恶意。 那不是康斯坦斯,不是一个半魔,而是一个强大的恶魔附身于此。 叶良想到罗迪的提醒【它们来了】。 “你觉得自己很特殊吧,人类?”黄眼恶魔恶意地打量着叶良,却将泰特视若无物,他转了转脖子,康斯坦斯的颈椎立刻传来断裂的响声,但它却一脸享受,“你真的自己死了,还能抵达下一个世界,那股力量能保护得了你?” 底牌被彻底揭开,但叶良只是微微吃惊,却毫无动摇。 黄眼恶魔能感知人心,察觉叶良毫无反应后,倒是惊讶地顿了顿:“好吧,我明白了,又是一个愿意牺牲自己的蠢货圣徒。” “那么,圣徒,你凭什么阻止我?靠你那点比烛光大不了多少的灵魂之力吗?靠那些不堪一击的祝福吗?”黄眼恶魔咧开嘴威胁道,他只是随意摆了摆手,就让泰特的魂体砸在了地板上,地板开裂,泰特的灵魂一下子暗淡到几乎消失。 “如果你真的能离开魔法阵,早就来杀我了,能动手怎么会啰嗦呢?”又不是电影里的反派,非要把自己每个计划都交代清楚。 叶良不屑地嘲讽道:“所以,你嘴上说得好听,但你根本出不来。” 黄眼恶魔低低笑了起来,摊开手道:“好吧,那让我们来看看,你燃烧灵魂能争取困住我多久,又有什么意义?最终,等你灵魂燃尽,我还是能出来,杀光所有人。” “对,你能,但你会失去这个小崽子。”一个女声冷不丁响起。 叶良向旁边看去,只见红发女仆莫伊拉,尽管身体还在微微发颤,却劫持着薇薇安走了过来,把刀抵在了薇薇安的肚子上,孕妇被眼前一切已经吓到说不出话来。 “你怎么敢!”黄眼恶魔咆哮道,“我会把你的灵魂带去地狱,让你永生永世在岩浆中哀嚎,痛苦地想让自己停止思考,却只能一遍遍重复地狱最可怕的酷刑!” “对。”莫伊拉依旧在颤抖,但她看了一眼叶良,又重复道,“但在这之前,你会彻底失去这个孩子。” 空气有些凝滞,双方陷入了僵局。 在极为漫长尴尬的沉默后,黄眼恶魔却像突然变了一个人似的,收敛起所有的暴怒恶意,像个温和邻居一般笑了笑,耸耸肩说道:“你们说的有道理,但用这位先生的话来说,你们要动手早就动手了,所以,你们想要谈判,对吧?” “正巧,我们地狱来的最擅长谈合约了,而且出了名的信守承诺,从不食言。” 黄眼恶魔深吸一口气,露出一个礼貌的笑容来,摊开手道:“你们想要解脱,而我想要那个孩子,那么作为交换,我会把孩子带走,然后摧毁这个房子,释放所有的鬼魂如何?” “不。”莫伊拉拒绝,“你还必须答应之后也不来找我们麻烦。” 黄眼恶魔侧了侧头:“okay,没问题。” “还有这个房子的活人,哈蒙一家剩下的人,你也必须放过他们。”叶良补充道。 “为什么不呢,我已经得到孩子了,何必再来找几个人类的麻烦?”恶魔耸肩,“所以,契约达成了吗?咱们能别浪费时间了吗,让我带走孩子,不会伤害母体的。” 莫伊拉看向叶良,后者因为迅速流失的力量,而虚弱地点了点头。 契约达成。 魔法阵的光芒黯淡下来,早就支撑不住的叶良倒在地上,魂体几乎透明。黄眼恶魔嘲讽地嗤笑了一声,向浑身发抖的莫伊拉走去,然后在红发女仆和薇薇安恐惧的眼神中,狞笑着用利爪刺入了薇薇安的肚子。 然而想象中的血腥画面并没有出现,恶魔利爪就好像能穿透血肉般,没有伤及薇薇安分毫,却从里面掏出一个还带着脐带的婴孩,它将孩子抱在了怀里,下一刻,朝着屋顶打了个响指,只听房屋每一寸墙壁和屋顶都发出碎裂的声响,眼看着就要塌陷。 接着,他对叶良露出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慢慢消失于原地。 “混蛋!”叶良骂了一声,他们是鬼魂倒不怕房屋倒塌,但屋子里还有两个活人,其中一个还是孕妇! 叶良想强撑着起身,却一次次滑到,莫伊拉想冲过去扶他,又无法扔下薇薇安,这时候,一只苍白的手伸出来,扶住了孕妇。 “小维。”薇薇安抱住了女儿,而本也在碎裂的房屋中喊着妻女的声音,最终疯了般跑来,一家人激动地抱在了一起。 18. 怪谈故事10 叶良喘息良久,魂体依旧难以凝结,莫伊拉蹲在他身边,眼里带着深深的担忧,却见叶良对她笑了笑,像是了却什么心结,放下什么重担般轻松道:“你终于可以离开了,莫伊拉。” 红发女仆眼带疑惑,她茫然低下头,果然从下肢开始都浮现出淡淡的光辉,不是那种被打得魂飞魄散的消失,而更像是灵魂在升华,去往更高维度的地方。 “尼普特,我会下地狱吗?”长久以来的心愿完成,莫伊拉却陷入了不明所以的恐慌,“我,我曾经做过的事情……”她曾经勾搭过不止一个男人,她有资格上天堂吗? 叶良看着惊慌不已的女仆,最终张开双臂,像个老朋友似的拥抱了对方,在她耳边安慰道:“不会的,你阻止了恶魔和恶魔之子,你值得更好的。而且看看那道光,可不像是地狱的入口。” 莫伊拉的心莫名安定下来,他们松开对方,红发女仆看着虚弱的男人,张了张嘴,竟是不由落下泪来,但虽然是在哭泣,表情却是如此喜悦。 多少年了,被束缚在这个鬼宅多少年了,她终于解脱了。 莫伊拉身上的光芒慢慢攀到脸庞,她带着纯粹的快乐微笑,最终消失在众人面前。而此时的本正左手抱着受惊的妻子,右手牵着女儿,躲避着一块块落下的钢筋水泥,全神贯注地往外奔跑着。 叶良已经没什么力气了,却仍旧用眼神目送着这家人离开。 突然,他的脸色变了,因为他看见在那家人的背后,出现了一个新的鬼魂,那是海登!她是因为本而**的,她怎么可能放过这个负心汉和凶手? 她表情阴郁狰狞,哪怕身形也在同样迅速地消散,但依旧从背后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绳索。 哈蒙一家毫无知觉,只注意到前方的塌陷落石,却不知危险是从背后来的。粗糙的绳索带着死亡气息准备缠上男主人的脖子,海登缓缓扬起嘴角,青白的双手猛地用力,正准备收紧——绳索纹丝不动,被另一只鬼手死死地按住了 她转头怒视叶良,后者不为所动,两个鬼魂立刻厮打在一起,海登因怨恨痛苦而格外强大,相比之下,刚燃烧了不少魂力的叶良能站起来都是个奇迹。 但他也不是要打过海登,他只要拖延到哈蒙一家离开,或者拖延到海登的灵魂也随之消失。不过也难说,即便鬼宅束缚不在,以海登的执念,说不定她靠自己就能永远留下来。 束缚住海登的不是房子,而是她的内心。 可叶良已经没有半分力气开口劝说了。 他只是纠缠着海登,直到房子化为断垣残瓦,直到哈蒙一家跑到门口,一路上泰特都在暗中保护,直到所有人发现薇奥莱特的身体正在渐渐淡化。 “小维?”父母不敢置信的眼神,情感上几乎崩溃,可理智上却明白,薇奥莱特应该已经死亡,否则不会呈现和其他亡灵一样的状态。 “对不起,爸爸妈妈,对不起。”女孩儿留着眼泪说道,“我不能再陪你们走下去了,走吧,我爱你们,照顾好弟弟。” 她看了一眼身形也逐渐消散的泰特,又哀求地补充了一句:“康斯坦斯**,艾蒂是无辜的,妈妈,别让艾蒂去福利院,她会死在那里的。” 薇薇安啜泣起来,试图去抚摸自己的女儿,最终却只摸到了一手辉光。薇薇安崩溃般蹲下来,嚎啕大哭起来,本痛苦地闭上眼睛,陪着妻子蹲在地上,抱紧了她。 远处传来警铃声响,从这个街区走出来的邻居震惊地看着坍塌的房子,和房子前痛哭流涕的一对夫妇,他们并不知道这对夫妇在哀悼他们的女儿,就像他们也不知道…… 随着房子的倒塌,无数灵魂的光点像星辰一般冲破束缚,向着远方划过,空中落下了第一颗雨珠,就像这座历经几百年老宅中所有亡灵的泪水。 随着泪水流尽,所有痛苦终将消散,所有隐藏罪恶即将展露在世人眼前。 叶良凝望着天空,然后伸出一只半透明的手,试图接住一滴雨珠。 他笑着消失在原地。 # 几个月后,一辆车停在了鬼宅的废墟前,剪了短发显得精神不错的薇薇安从车里走出来,她的右手牵着残疾女孩艾蒂,左手抱着一个正安睡的婴孩。 终于又回来了,她抿了抿唇,房子坍塌后,人们在花园挖出了不少尸骨,其中就有海登的,本因此入狱,并交代出了**凶手拉里。 本虽然没有亲手杀死海登,但他毕竟隐瞒不报,而且处理了海登的尸体,据律师所说,他估计要在监狱里待上一段时间了。 而因为这栋房子的自然坍塌,保险公司赔偿了不少钱财,足够薇薇安一个人带着孩子生活下去。她按照薇奥莱特最后的遗愿,收养了康斯坦斯的残疾女儿艾蒂,并且在医院顺利分娩下一名男婴。 这是双胞胎中的一个,这对双胞胎是非常稀罕的异父双胎,其中鬼婴的父亲是泰特,被恶魔带走了,另一个的父亲确实是本,也就是新生的这个男婴。 在她生下孩子没多久后,有一个穿着米黄风衣的叫做“约翰;康斯坦丁”的驱魔人找过她,询问完前因后果,告诉她很抱歉自己被拖延住来晚了,并让她好好照料孩子。 “一个是半魔的女儿,一个在母胎里和恶魔之子待过几个月。”康斯坦丁拿出一根烟,刚想抽两口,就看到薇薇安瞪着他的眼神,默默把烟收了回去,咳嗽一声道,“不过别担心,恶魔之子被带走了,该上天堂的上了天堂,该下地狱的也下了地狱,你们几个没什么价值,它们不会再来找你们。” “不过你的孩子将来可能会有些特殊力量,你不用害怕,到时候联系我就行。”康斯坦丁把一张名片放在薇薇安的手边。 “你是怎么知道我们家出事的,既然你说,当时你在尼泊尔。” “你不知道?有人,不,有鬼魂给我打电话,委托我为你们一家除魔。”康斯坦丁轻松地说道,正准备离开,“嗯,你问是谁?” “他叫尼普特;莫尔,我的伙伴查了查资料,他是一个小偷,他在你们一家入住那个房子前,跑来无主房子偷东西,然后死在了里面,应该也是被害死的。” “虽然是个小偷,倒确实是个好人,你们夫妇能活着离开,真该谢谢他。” 康斯坦丁离开了,薇薇安把驱魔人的名片放在了箱子最底层,她再也不想卷入这些是非中,只想过普通人的生活,等待本有一天出狱。 而今天,她愿意带着孩子来到此处,只是为了祭奠自己的姐姐,还有曾经救过他们的鬼魂,即便他们此时此刻应该早就抵达天堂了。 她将一束洁白的花放在了废墟之前,默默伫立了几十分钟,直到怀中的婴孩醒过来,因为起床气而咿咿呀呀地叫唤着。 “尼普特,乖,我们这就开车回家。”薇薇安轻柔地拍了拍婴孩的小背脊,又深深看了眼那个承载了他们一家几个月的噩梦之地,最终带着艾蒂转身回到车上。 告别过去,走向未来,她将真正地重新开始。 19. 嗨爪队员1 叶良这一次是在喧哗尖叫中清醒的。 在上一个世界中,他燃烧了灵魂之力,导致此刻即便穿越之后,也依旧感到浑身虚弱,那种虚弱不是来自于身体,而是源于灵魂。 他甚至都不想睁开眼睛,只想闭眼再睡一会儿。 直到耳边的噪音越来越嘈杂响亮,让人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叶良愤怒地睁开眼睛,想要瞪视那群扰人清梦的混蛋,却愕然发现眼前不是一个人,而是一群人在大喊大叫。 他抬眸观察所在之地,这是一个封闭的房间,金属墙壁带着一股高科技感,而眼前那群人的统一制服和制式武器更说明同一件事:这像是某个官方组织的秘密机构。 最惹人注目的,当属他们衣服中心那个由鲜红骷髅头和几条章鱼触手组成的图标,看着不太像是好人的模样。 不会吧,他拿到的剧本为什么总是个反派? 叶良沉默片刻,最终翻了翻白眼,决定做个咸鱼继续躺回去睡一会儿。灵魂力量的虚弱,让他浑身无力,精神疲惫至极,对什么都没有兴趣了解。 哪怕是脑海中残留的记忆,叶良都懒得翻阅,他感到意识渐渐黑沉,即将再次沉沉睡过去。 突然,他身体一空,地心引力提示他被人腾空举了起来。 就是神仙也要被惊醒,叶良的大脑刺痛般发麻,硬生生又被从沉睡状态唤醒。他无奈又绝望地睁开眼,到底是哪个混蛋不让人睡觉,要杀就杀,折腾个屁,啰啰嗦嗦! 他淡绿的眼眸对上了一张熟悉而陌生的脸,顿时,所有的瞌睡虫都被惊跑,他赫然睁大了眼睛,彻底清醒过来,手指不敢置信地下意识去抚摸对方的脸庞。 “汉斯?”叶良的指尖触碰到对方冰冷无神的皮肤,张开口型,无声念着故人的名字。 不,这不可能,难道他回到圭多的世界了吗?可是,当时年代是二战,看汉斯的容貌根本没有变老几岁,这才短短几年,科技就已经进步到这种程度了吗? 刚才他虽然迷迷糊糊,却也看清了那群人拿着的制式武器,可不是二战时的那种货色。 而且汉斯的状态也很不对,无论是之前对自己的依赖,还是之后背叛时的痛苦,汉斯都是一个情感很丰富的年轻人,有时候还过分冲动,怎么会像眼前之人,眼神近乎空洞,好像只遵守某种杀戮本能行事? 叶良低低骂了一声,认命地迅速翻阅着这具身体的记忆。 伊森·卡文,这具身体的名字,九头蛇秘密基地行动队成员之一,曾经是一位雇佣兵,跟随上司加入九头蛇后,一直为这个组织服务。 最近九头蛇027基地重新启动实验——“噩梦计划”,他们这一支行动队负责配合研究人员,在实验品失控之时限制住对方。 而眼前的汉斯,就是“噩梦计划”的实验品,这个计划最初是二战后由美国人启动的,具体情况,伊森作为一个底层行动人员根本没资格知道,他只知道实验品被冰冻了几十年,最近才拿出来重启解冻。 噩梦计划的实验品非常不受控制,行动队损失惨重,可九头蛇根本不在乎。 今天是例行研究,汉斯按照惯例失控,以至于伊森和队友不得不冒死冲进去辖制对方,连武器带的都是不会致死的那种,可汉斯却对他们毫不留情。 伊森最开始就被汉斯一记重拳,直接砸到墙壁上暴毙,接着叶良就来了。 由此可见,噩梦计划的实验品有多么可怕。 在伊森暴毙之后,叶良觉得自己也快要被汉斯掐死了。这算什么?当初他开了一枪,汉斯现在打算把仇报了?真是天道好轮回哦。 叶良看完伊森的记忆,就不再试图挣扎了,一方面,他着实太疲惫,只想闭眼睡一觉,另一方面,他不太能面对汉斯,发挥鸵鸟般的逃避心态。 来来,再用力点,汉斯,把我掐死了,你报了仇,我正好去下一个世界。 希望下个世界里,他能不被打扰,多睡一会儿哈。 就当叶良肺部的空气越来越少,黑甜的死亡女神在向他招手时,颈部的力量松了下来,叶良再次砸在地板上,之前就断掉的肋骨再次受创,痛得他龇牙。 奇迹般的,汉斯不再攻击任何人,由着剩下的行动把他束缚起来,重新扔回休眠舱冰冻。 封闭的金属大门被打开,一群穿戴者九头蛇标志的医疗人员抬着担架进来,把伤员运出去,然后后勤人员收拾尸体和地上的鲜血。 今□□动队又是损失惨重的一天呢。 u52行动队长理查德的脸色非常难看,却最终没说什么,只是嘱咐医疗人员好好照顾受伤的队员们。 叶良也终于可以不再折腾,安心地让自己昏过去了。 “实验体今天为什么会突然停下攻击?”一个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问道,他旁边的助手摇了摇头,紧张又匆忙答道:“我们这就回看各个机位的摄像!” 科研头子点了点头,又道:“我们需要加快“噩梦计划”的速度,否则资金会偏向斯科拉特男爵的变种人计划”。 看他不再追究实验体的问题,旁边的科研人员松了一口气,不敢再多说什么。 # 叶良在九头蛇的医院中苏醒过来,因为注射了镇定类的药物,他身体虚弱无力,但却感觉不到太多疼痛,眼前是一片洁白整齐,还有人低声说话。 他吃力地抬眸,看见一个对伊森来说极为熟悉的人——他们目前的行动队队长,理查德。他身材强壮精干,白种人,皮肤晒成了古棕色,一双深蓝眼眸,穿着九头蛇制式的衣服,腰间别着一把改装过的枪。 理查德不仅是伊森在九头蛇的队长,早些年,他们还是雇佣兵的时候,伊森就在对方手下干活了,是多年出生入死的交情。 本来,从前的中东是一块充满甜味的大蛋糕,他们雇佣兵小队人数不多,但每年也能找到不少好差事,赚到令人满意的美金。 直到钢铁侠出现,他不仅从超级英雄领域,更是以斯塔克集团的能力,尽可能去阻止中东的暴力冲突,蛋糕越来越小,以至于他们“蝰蛇小队”年收入越来越少。 最终,当九头蛇暗中抛出橄榄枝后,理查德和核心成员商量了几天几夜,最终选择加入。 且不论九头蛇做的事情如何邪恶,至少待遇是真心不错,资金管够。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为生计和缺少装备费而发愁了,但是理查德并不高兴,尤其当他看到死亡名单上,曾经跟随自己的雇佣兵名字一个个列在上面时,他钢蓝色的眼眸就像酝酿着一场风暴。 死在这个基地的每个兵都是他的兄弟,可九头蛇却毫不在乎。 “……队长。”叶良嗓音沙哑,声音小到几不可闻,但背对着他的理查德却偏偏听见了,立刻转身,他好像想靠近自己的队友,却又似想到什么一样,敛去忧虑,换成了平时镇定冷漠的模样。 理查德看了眼周围九头蛇的医护人员,走过去,问道:“身体感觉怎么样?” “没事,只是小伤,队长。”叶良看了看伊森的记忆,最终努力露出一个笑容,确实,曾经做雇佣兵时,更重的伤也受过。 在那个土.炸.弹爆开的时候,是伊森将尚未反应过来的理查德一把扑倒,剧烈的冲击掀飞了多人,甚至来不及感到疼痛,眼前就黑了下去……醒来时,看见的也是理查德脸,焦急而憔悴,从那之后,伊森不仅是蝰蛇的核心成员,更是理查德的生死兄弟。 当年带蝰蛇去九头蛇时,理查德也问过伊森,但原主并不是一个喜欢拿主意的人,他更愿意始终跟随在队长身后,做一个默默执行命令的人。 看完伊森的记忆,叶良只觉得头痛,之前兰洛特生性孤僻没有朋友,尼普特干脆做了鬼,扮演要求其实都不高,谁也看不出原主被替代。 可现在伊森却在一群生死兄弟中,还有理查德这一个队长,万一暴露点什么……不,他一点都不想回忆九头蛇的研究方式。 多说多措,反正伊森本来也不爱多说话,更何况他现在还重伤,更有理由装哑巴了。于是,叶良只是带着虚弱的笑意看着对方。 理查德微不可查地皱了皱眉,眼眸中流出几分痛心和恼怒,前者是对自己牺牲的队员,后者是对九头蛇研究部的冷漠。但他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九头蛇向来能进不能出,连怨怼都不能表现出来,否则危险的就是蝰蛇所有人了。 “你好好休息。”理查德轻声说道,在医护人员走来时,垂下眼眸,转身离开。 叶良这才松了一口气。 九头蛇的医生不说品行,至少专业度是没问题的,他弯腰再次检查了叶良的身体状况,在触碰到病人左小臂内侧时,摸到了几处伤痕,他转头询问护士:“怎么没有处理这个伤口?” 护士被问住了,她也不知道啊,记得昨天浑身是血送来的时候,没看到左小臂上有伤口啊。 医生无语,只让护士快点处理。 新的伤口?叶良有些疑惑,下意识地就去触碰,当指尖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有两串信息流涌入他的大脑,瞬间让他明白所谓的伤口其实是一种灵魂印记。 他并不知道灵魂印记从何而来,但很可能和他穿越有关。 此刻在他手上的印记有两个—— 【牺牲者】当你决定为他人牺牲生命时,所有能力增幅三倍。你是守护的丰碑,你是不朽的墓志铭,你是视死如归的牺牲者。 【噩梦居民】对黑暗生物具有两倍的威慑力和吸引力。当你凝望深渊太久之时,你就将化为深渊。 叶良:…… 好极了,这是个屁的印记,分明就是两个灵魂诅咒啊! 嗨爪队员2 叶良从身体到灵魂都感到深深的疲倦,他宛若一条咸鱼般瘫在病床上,任由医护人员把他的伤疤(灵魂印记)包扎起来。 这个灵魂印记背后的罪魁祸首是谁,他一时没有头绪,最可能的就是上一个世界,他和恶魔签订契约后,对方在他灵魂上做了手脚。 而且看起来,黄眼恶魔是知道他穿越的事情,并且表示它能阻止这种不断穿越的力量。 如果真的是这样,他很希望能再次回到鬼屋的世界,找恶魔问清楚这件事。诚然,和恶魔打交道充满了危险,但他不能永远这样一个个世界穿越下去,那什么时候才是个头啊? 至于能不能回到之前的世界,叶良苦笑一声,他想起了汉斯。 根据伊森的记忆,汉斯是二战后美国人的“噩梦计划”产物,因为一直保存在冰冻舱里,所以才会直到现在都没有半分衰老,所以这和自己认识的汉斯也对上了,他无法再欺骗自己,这个实验体只是意外长得像那个冲动的德国小伙而已。 这就是汉斯,当年的那个汉斯,没有死去,没有被审判,而是被做成了一件武器的汉斯。 叶良闭了闭眼,感受着静脉里注入的镇定药物,还有胸腔已经感觉不到的断骨之痛。所以,他又回到了第一个世界,那么,他将来也有机会回到第二个世界。 当然,在他离开这个世界前,他必须处理好汉斯的事情。 然而现在他什么也做不了,只能等待伤口慢慢愈合,还有灵魂损伤,也不知该如何修复……前路茫茫,不过他绝不会退缩。 事实上,叶良安心休养的时间都不到一个星期,那天,他刚刚能自己起身吃布丁,就听到门外的争吵声,其中一个很熟悉,是队长理查德的声音。 “我并不是违背组织的命令,但他断了两根肋骨!让他再回噩梦实验体身边,只会让他迅速死亡。如果你们需要的是死人,大可以找几个俘虏或平民。” “未必如此,我们回看了录像,实验体对他有特殊反应。它犹豫了,并且最后是主动放过他,之后甚至不再抵抗被抓。” eon,这只是一次例外,谁知道那个鬼东西到底是因为什么而停下的。我再说一次,我不是不愿为了组织效力,只是不想被当作无用的废料,恕我直言,这对组织来说也是种浪费。” “理查德队长,你误会了。”听得出,对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和敷衍。 也许对九头蛇科研人员而言,几个只会动武的前雇佣兵,根本无足轻重,哪怕为了“噩梦计划”死上一万次都无所谓,何况是多冒几次险,这个队长着实令人生厌。 只不过,听拉菲尼斯博士说,这个叫理查德的队长如今是希特维尔的心腹,并且和交叉骨队长的关系极好,除非是原则问题,否则没有必要和他交恶。 这位来交涉的研究人员最后叹了口气,说道:“我们会保证伊森·卡文的安全。” 理查德沉默了,好半天,才听到他低沉的声音:“他会配合你们实验的,但至少……等他伤势稍微好转一些,不会耽误太久的。” 研究员也不想逼得太过,于是应了下来:“希望他五天后能来科研部报道。” 房间外慢慢安静下来,理查德打开病房门走了进来,随口问道:“你都听见了?” 叶良思忖着点了点头,他不知道自己喊“汉斯”的时候,是不是也被录了进去,但想来应该没有,否则九头蛇科研部绝对会以更强硬的态度带走他。 对他来说,加入“噩梦计划”反而是一件好事,一来可以远离了解“伊森”的蝰蛇小队,二来,他也正想接近汉斯,调查清楚这个实验计划的真相,简直是刚想打瞌睡就遇到了枕头。 “我很抱歉,我无法阻止他们……伊森。”理查德低下头,叶良看着这位曾经的佣兵队长,如今满脸都写着疲惫沧桑。 他们当年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把蝰蛇小队推到了一条不归路上。九头蛇给出的甜头太过诱人,以至于他们踏入了深渊的陷阱,万劫不复,再也没有能离开的机会。 加入九头蛇的人,只有死亡时才可以脱离。 所以哪怕看着队友一个个惨死,理查德也唯有忍耐而已。他千辛万苦攀上了希特维尔,又和交叉骨交好,从不是为了自己可以升官发财,而是为了保住曾经的手下兄弟。 “没关系,队长,我明白。”叶良轻声说道。 理查德沉默了片刻,然后下定决心,挡住病房里的摄像头,只用口型说道:“你暂且忍耐一会儿,保护好自己,我一定会想办法的。” ……啊这,大可不必,队长。 但叶良终究不是伊森,他最后也没有说什么,只是轻轻垂下眼眸,听着理查德离开病房时的关门声,在心中和对方说了一声“抱歉”。 抱歉,你真正关心的那个人,其实已经死在了那场实验中。 # 伸头一刀,缩头一刀,该来的总是要来的。 五天之后,使用了九头蛇黑科技医疗的叶良竟然可以起身了,要知道,他之前断的可是肋骨啊!伤筋动骨一百天,他竟然用了一周就能拄着拐杖走路了,震惊! 所以说,这个世界的科技树到底经历了什么? 叶良把身体靠在金属拐杖上,再次被带去科研部,大约他看上去确实虚弱凄惨——脸色惨白,挂着浓重的黑眼圈,说两句话都打颤,眼皮子无意识就耷拉下来,就连早就不当人的九头蛇科研人员都有些语塞,最终拿了把椅子让他先休息一下。 反正站着还是坐着,都能完成今天的实验。 叶良很清楚自己的情况,他这副鬼样子倒不是因为被汉斯暴揍的原因,纯粹是灵魂损伤,得不到根本性恢复,光是一天睡十八个小时也没用。 还是完全一副被妖魔鬼怪吸光精气的惨样。 九头蛇科研人员还给他倒了一杯热咖啡,这大概算是“临终关怀”?呵,要是汉斯真的认不出自己,大概这就是他人生中最后一杯咖啡了。 叶良在心中冷笑,却没表露出来,只是低头啜饮了一口,然后听到了封闭房间里,有什么舱体被打开的声音,其余人员都迅速撤离,偌大空间只剩下自己和实验体。 汉斯从休眠舱里走了出来,依旧是那副茫然空洞的表情。 叶良没有做出任何刺激他的反应,只是一错不错地看着他。汉斯发现了房间里的“威胁”,他大步向叶良走了过来,带着极强的攻击性和杀意。 而透过摄像头看着这一切的科研人员也紧张起来。 汉斯离叶良只剩下了半步的距离,叶良终于动了,他把手边的咖啡递给了对方,轻声说道:“天真冷啊,对吧,要是有熏肉和蛋糕就好了,可惜没有,那先来口咖啡吧,之后我们一起去练枪。” 他说的是德语,这并不奇怪,因为实验体只对德语有反应,之前科研人员也是用德语命令汉斯的。 但他们应该从未说过熏肉和蛋糕之类的词语,更不会邀请实验体去练枪。 叶良不能再冒险喊汉斯的名字了,他猜测九头蛇多半知道汉斯的身份,但伊森不该知道。若是被发现了,他百口莫辩,总不能说自己是个穿越者吧。 所以,他只能赌汉斯还记得当年的事情。 汉斯看起来有些犹豫,不知道该继续动手掐死这个威胁,还是接过咖啡杯喝一口。他的本能告诉他,自己应该杀光所有威胁,但早就麻木的大脑中却突然有另一个声音响起。 仿佛在极为遥远的过去,在寒冷袭来的岁月中,也有一个声音这么喊他,吃着难得而珍贵的蛋糕熏肉,一同去练习枪法。 是谁呢?他应该记得的,他是谁呢?明明只要一想起,心底深处就会感到痛苦、愤怒又信任的,可是为什么却什么都想不起来。 叶良看汉斯虽然不动,但身上的攻击性却消失了,于是干脆再大胆一些,将手上的咖啡杯塞到了对方可以捏死十个自己的手掌里,拍了拍他的肩膀。 德国人不像美国人,他们的情感并不外露,是不会随便触碰对方身体的,拍拍肩膀,已经是亲近之人的行为了。 但这却对汉斯管用,他真的就握住那个普普通通的瓷白马克杯,然后低头对着冒着热气的咖啡发呆,没有尝试喝下去,却不再试图攻击任何人。 叶良松了口气,也没再说什么,只是继续对方发呆。 时间转眼就过了一小时,确定实验体情绪稳定,绝对不会再做出任何攻击行为后,科研人员这才小心翼翼地进入封闭房间,并时刻注意实验体的反应。 然而,汉斯只是看了他们一眼,便低下头继续盯着不再冒热气的咖啡,仿佛那里藏着全宇宙的奥秘似的。 第一次,科研人员在对方清醒而非冰冻的情况下,检测了实验体的身体,而不是靠近就被暴揍。虽然实验体仍旧拒绝听从命令,但至少也不会直接徒手捏爆他们的脑子了。 真是可喜可贺,这个伊森·卡文真的管用! 而叶良此刻也同样惊喜,因为他发现自己竟然不困了! 这说明他灵魂力量在缓慢修复,而这一切都是在汉斯到来之后才发生的。换而言之,待在汉斯身边可以修补他的灵魂之力。 所以,这到底是什么原理? 嗨爪队员3 鉴于叶良并非一个科学家,所以要探知灵魂修复的原理,任重而道远。 他现在不过是一个可怜无辜的九头蛇病员而已,每天的任务,就是喝着咖啡、吃着点心,配合科研人员有理无理的要求,给噩梦计划的实验体做人形镇定剂。 不过,叶良是心甘情愿的,这么多年了,他对汉斯始终怀着愧疚。 当然,当年和纳粹敌对,他并不后悔,甚至也不后悔开那一枪。在当时的那种情况下,汉斯就是敌人,他不动手,圭多就会死。 可是,那毕竟是汉斯,是满心满意信任他的“战友”,是个会和他聊奶奶做熏肉的年轻小伙子,如今落到九头蛇手里,受尽折磨,人性全失,叶良很难不怪到自己身上。 如果,如果他当年狠狠心,哪怕杀了汉斯,是不是也比现在情况要好? 因为这种复杂的情感,叶良对汉斯的照顾近乎无微不至,除了经常陪伴外,还会把水果切成小动物的模样哄人,给他泡咖啡,喂食蛋糕。 一开始,九头蛇研究员并不同意让实验体乱吃东西,但当发现汉斯吃完甜食后,无害度又上升五个百分点后,就再也不阻止叶良喂食了。 而叶良也顺带在基地进行康复训练,他之前在德军中学的早就落伍了,就算有伊森的身体记忆加成,也需要慢慢习惯和学习。 好在他脑子聪明,也有底子,加上前段时间重伤,康复需要时间,竟是没人觉得奇怪。 这样短暂平和的日子过得飞快,一个多月抬头不见低头见,九头蛇基层的科研人员对叶良就不怎么戒备了。当叶良特别想融入一个群体的时候,他多能来事啊,当年他可是哄了一个房子的鬼,如今哄几个人还不容易。 甚至到了后来,叶良会给研究员带咖啡和甜甜圈,后者会和他开玩笑和聊天,双方就像是普通同事那般,气氛轻松和谐。 而在终于攻克科研组的某个小负责人后,叶良也终于得到了自己筹谋一个月的目标——对方的权限id卡,在一次喝咖啡时,顺手揣进自己兜里的。 趁着没有任何人注意,他悄无声息地潜入了研究部的核心区域。 依旧是冷冰冰的金属操控板,叶良将卡片插.入凹槽之中,然后在密码键盘上喷了指纹显示液,上面瞬间出现了重重叠叠的指纹,而最为密集的就是那八个符号。 谢天谢地,九头蛇用的不是随机更换符号位置的密码锁,应该是这个基地经费并不充足,设备还没彻底更新换代的缘故。 据说九头蛇内部重量级的科学家,各自都有自己想做的实验,而每年经费又有限,谁能得到拨款全看自己运作和实验前景,和普通大学没什么两样。 卷,就是卷!哪怕九头蛇也得内卷! 目前九头蛇把大部分的资金都投入了第一位的“洞察计划”,然后“变种人计划”和“冬日战士计划”也是重点培养对象,每年都能烧掉了不少钱,而这个基地的“噩梦计划”只能排到七八位后,也无怪此地的研究员各个怨念不已。 叶良迅速调出了“噩梦计划”的详细卷宗,除了几分极高机密的,连这位小负责人的权限都不够,其他文件都能打开,而且介绍得也较为详细。 噩梦计划是在二战刚结束后启动的,牵头人是挂靠美国政府的一位博士(名字被涂掉了,后面文件都用“噩梦博士”来代称),这位博士深信一些神话传说,认为荒谬的神话中存在着某种神秘真相。 他认为,在人类所存在的宇宙之中,还存在另一个维度世界,而和我们此刻的世界是重合的。但对方看不见我们,我们也看不见它们,噩梦博士称之为“梦域”。 之所以叫“梦域”,是因为在某些特殊情况下,人类会在梦境中得以一窥那个世界的模样,但大部分人都会将其视作一个噩梦,然后抛在脑后,此后再无接触。但也有一些巧合之下,比如做梦的人是一个艺术家或作家,就会把这些梦当灵感记录下来。 档案中放了大量佐证,有些艺术家身处不同年代、不同国家、不同文化,彼此之间八竿子打不着,但是绘画作品中却出现了同样元素和形象。 一万年前山顶洞人的涂鸦、中世纪某个教堂地下的笔画、20世纪初的新锐艺术家……怎么可能画出近乎一样的场景? 那条盛开着鲜红之花,沿途匍匐着无数妖魔鬼怪的路途尽头,到底隐藏着什么样的秘密? 当然,噩梦博士一开始的研究,不仅被专业人士耻笑,更是被大部分人当作无稽之谈,这是做梦在骗经费呢!直到噩梦博士发现了确凿的证据—— 他亲自见到了那条血红之路,并从那个世界带回了东西。 那个东西的资料权限太高,叶良暂时看不了,但在下列文件中称呼其为“黄金三角”,也是整个噩梦计划的核心。 借助黄金三角,人们可以再次进入梦域,探索这个未知神秘又可怕的世界。问题在于,不是每个人都契合梦域的频率,有人就算带着黄金三角进去,也是当场暴毙,对,据说就是睡到一半直接炸了,碎成一地肉糊。 就算是契合梦域的人,也无法长久留在那里,要么同样炸了,要么就会被同化为梦域生物,再也无法回到现实中,更别说,梦域的那条血红之路上,潜伏着无数恐怖怪物,被抓到就是一个死,死法各种诡异凄惨。 而噩梦博士一直靠着美国政府投资,不断寻找合适的探路人选,最终靠着一条条人命堆出来一些经验和情报。 比如,总结了梦域外围常见的一些怪物种类和躲避方式; 再比如,知道了血红之路的尽头,是一座被血雾笼罩的白骨之城; 再比如,梦域里并不是只有无脑怪物,事实上,这个世界是有统治者的。 在白骨之城的墙壁上,刻着四个图腾,簇拥着最上面被血雾笼罩而看不清的一个雕像。四个图腾各有各的诡异,看得叶良头皮发麻,整条脊椎从上凉到下。 第一张图腾上是个闭着眼睛的美艳女人,带着一种极致妖冶,看久了人都有些恍惚,而她下半身是一只巨大的蜘蛛,每根头发上都带着一只昆虫复眼,就像爬满了小蜘蛛一样。 第二张图腾上是个浑身漆黑的非人身影,身形瘦长到诡异,头上还带着两根触须,五官部位只有一张巨大的嘴,关键是它周围翻滚着黑漆漆的流体,仔细一看,哪里是黑水,特么是不断爬行蠕动的黑色甲虫! 第三张图腾对密恐患者友好多了,只是一个青面獠牙的红发巨人长在了一个面目清秀的女孩儿后脑勺上而已。只是比例着实吓人,女孩儿甚至没有巨人的手掌大,却死死黏在一起。 第四张图腾应该是最正常的了,上面只有一个微笑着的英俊男人,还宛若一位圣经天使般,背身六翼,穿着精致繁复的长袍,含笑看着屏幕前的你。但偏偏这个最正常的图腾,却让叶良感到最深的恐惧。 他忍耐着发麻的头皮,又看了两眼,才确定到底是哪里不对劲,是这个的男人的笑容,这种僵硬恐怖的角度,绝对不是正常人类能做出来的表情…… 叶良简直想骂人,这位美国博士莫不是磕到了脑袋,有什么大病,这种血路、白骨城、四个如此诡异的图腾,就差把“潘多拉魔盒”几个字打在脸上了,他竟然还敢研究探索?科学家莫不都是疯子? 感到自己快受不了的叶良果断看下一份文件,上面终于有汉斯的信息了。黄金三角除了可以进入梦域外,还可以作为梦域指南针。 之前也说了,除了噩梦博士,还有很多人意外进入过梦域,而黄金三角可以精确找到这些人的位置,貌似是能感知到梦域的气息。 而汉斯就是这么被噩梦博士找到的,他身上有很淡的味道,但再淡也逃不掉。 噩梦博士之所以找这些进入过梦域的人,其实也是为实验找探路者。既然能进入一次,就说明灵魂契合梦域,所以就一定能进入第二次第三次。 找到汉斯的时候,汉斯正躺在美国人的战俘医院里奄奄一息,眼看着横竖要死了,本着废物利用的心理,噩梦博士让其他几个实验体带着汉斯一起进入梦域,怪物来了,还可以把汉斯扔出去挡刀不是? 那次进入的有五个人,最后出来的却只有汉斯一个,而且奇迹般的,汉斯身上的致命伤愈合了,他还仿佛获得了一些特殊能力,比如力大无穷,比如几乎刀枪不入,但同时也失去了神智。 这为噩梦实验打了一针强心剂,之前美国政府一直嫌弃这个实验没有产出,除了不断堆人命外,不过考虑到同期的“星球大战”计划,探索另一个未知世界也可以接受。只是美国人对科幻的兴趣远高于魔幻,外星人,可,妖魔鬼怪,什么玩意儿? 但有了汉斯的先例,美国政府就盼望能再多出几个噩梦战士,如果是可以控制的有神智的就更好了。然而,他们送进去再多的人都是白费,除了汉斯,没有一例成功的,白白浪费人命罢了。 最终,美国政府放弃并尘封了“噩梦计划”,冰封了当时不受控制又杀不掉的汉斯。噩梦博士和黄金三角从此不知所踪,而几十年后,九头蛇重新接手了实验…… 叶良摸了摸下巴,觉得不太对劲。 这些资料都指明一件事,噩梦计划的核心从不是汉斯,汉斯只是进入过梦域而没死的例外。真正推进整个实验的是“黄金三角”,而很显然九头蛇并没有找到它。 没有黄金三角,和汉斯死磕有什么用?还是说,九头蛇想找出汉斯为什么能够刀枪不入的秘密,而不是为了探索什么该死的恐怖梦域? 正寻思着,核心室的门突然开了,吓得叶良就是一激灵,眼疾手快就往桌子下面躲,并进入了战斗准备。 “看见你了,躲什么?”低沉而带有磁性的声音,带着淡淡的讽刺,那人走到桌子旁边,用手敲了敲,再次说道,“自己出来还是我叫人?” 叶良探出了个脑袋,对方黑发棕眸,穿着九头蛇行动队长的制服,正把玩着手里的蝴蝶.刀,挑眉瞥了他一眼,问道:“还不快跟我走,还是说,你是在等科学部的人把你抓起来。” “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被抓住后的事情。” 他伸出手,抓住了叶良的手臂,轻松地把人拖出桌子后,并迅速地拔.出卡片、关闭电脑,带着叶良往外跑去,路上还撞了某个急匆匆赶来的负责人,把对方直接撞到在地。 男人也不去扶他,极为高傲不屑的模样。 但周围几个研究员却敢怒不敢言,只是低低喊了声:“朗姆洛队长。” 朗姆洛?九头蛇内部也名气不小的交叉骨?听说和理查德队长交情匪浅。 “走路得看好路。”交叉骨恶人先告状,然后向后伸手拽住叶良的领子,像提小鸡似的,拖着人继续往前走,“我还要带新成员去任务处报到,就不多陪你们了,下次见。” 等等,什么新成员? 什么任务?? 噩梦计划不管了吗?那汉斯怎么办? 嗨爪队员4 x队长虽不说在九头蛇内部横着走,但百分百是个狠角色。 他在九头蛇多年,出身更是个谜团,连是不是个人都要打个问号,他人脉关系盘根错节,在好几个大项目中担任重要角色。除了目前的首领皮埃尔之外,就连希特维尔都不敢直接对上他,不少人看到他就发憷。 当然,名义上大家还是同一个组织的,没必要自己杀个你死我活。二战之后,九头蛇遭到了巨大打击,尽管潜伏进了神盾局内部,在黑暗中慢慢发展壮大,但在尚未彻底胜利前,他们仍应以大局为重。 要撕的话,起码得等先干掉复仇者和尼克;弗瑞再说。 所以,当x队长执意要做一件事,也得到了上头正儿八经批复之后,谁也拦不住他。噩梦计划的科研人员只能眼巴巴地看着对方在十分钟内办全了手续,带走了伊森。 “我以为他们不会放人。” 对方独断专行,叶良连收拾包袱的时间都不给,身无分文,兜里就揣了块巧克力,他坐在往上升的基地电梯上,干巴巴地扭头问道,“你是怎么说服他们的?” 穿着制式行动服的男人抱臂,头也不回地答道:“噩梦计划就是个垃圾,当年美国**往里面投了多少钱,结果就出了一个控制不了,又研究不出屁用的实验体。” 要不是这个基地头子和皮埃尔有点私交,这种垃圾计划早就被喊停了。 浪费钱,浪费人力,浪费时间。 都是冰冻人,噩梦实验体却远不如冬日计划,虽然都是冷冻舱里挖出来的,但那一位的实用性不知道强多少。由此可见,苏联佬比美国佬靠谱多了,呵。 “新任务是什么?”叶良又小心地问了一句,男人还未回答,电梯就停靠在了出口层,远远能看到落日余晖的淡金光芒。 这是叶良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离开九头蛇基地,他张了张嘴,感叹自己到底是多少日子,没有见过阳光了。 然而,还不等电梯打开,x队长就一手按住“锁住(lock)”键,他突然凑近了叶良,锐利如鹰隼般的眼眸盯住后者,上下打量了几番,带着烟草味的呼吸打在脸颊上,带着危险而压迫的气息。 可惜,叶良不为所动,讲道理,对方压迫感再强,也不过尔尔罢了。 他可是曾经怼过黄眼恶魔的男鬼! “你有点意思。”对方点了点头。 ……你醒醒啊,x队长!你好歹也是九头蛇里有头有脸的人物,这种“女人,你吸引我注意力”的霸总画风是怎么回事?! 而叶良只是沉默地看回去,他还记得“伊森”是沉默寡言的人设。 “一般人被抓到偷情报,又被突然转去别的行动队,都会问个不停。”对方摸了摸自己有段时间没剃的下巴,果然有点扎手,“但你就只关心新任务是什么?” “我问了,你答吗?”叶良侧头看他。 对方想了想,摇了摇头,他更凑近了一些,低声在叶良耳边轻语道:“谨言慎行,少惹麻烦。理查德付出的代价,只够我帮忙把你转出噩梦计划的,我可不会替你收拾其它烂摊子。” 至于偷看噩梦计划的情报? 伊森;卡文是其他组织派来的卧底吗?是真正神盾局特工吗?是复仇者的人吗?是派来阻止洞察者计划的吗?不,他都不是。 x队长虽然也要经营人脉,可不代表为了点人情,他什么忙都帮。理查德关心自家小崽子,千求万求,费了不少代价才求到他的面前。 嘴上随口对付了两句,他转手就调出了伊森;卡文的信息,确保对方身份没问题后,这才承诺帮忙。当然,主要也不是他和理查德交情有多好,纯粹是能给噩梦计划的憨批们添堵,他就高兴了。 什么垃圾计划,一群**玩意儿。 x队长暗中翻了个白眼。 只要噩梦计划的研究人员不高兴,他就特别高兴,至于伊森;卡文?他只答应理查德把人带出来,剩下的管他屁事。 只不过即便他心里是这么想的,但明面上还是得有个充分的理由,好让皮尔斯批准他的调人计划。正好,他最近不是在负责“洞察计划”…… “这个计划原本也不是我负责,而是朗姆洛的活儿。”x队长随口说道,丝毫不觉得把这种机密事情往外说有什么问题,而叶良听得浑身是汗,觉得自己知道那么多,离被灭口也不远了。 淦,这个人是什么玩意儿? “你是不是在心里骂我?”x队长突然问道,叶良赶忙摇头。 “刚才说到哪里?哦,对,朗姆洛,可惜给他机会,他不中用啊!冬日计划被搞得一团糟,实验体都给跑了。”x队长摊手,“上头差点气疯,又因为洞察计划在即,不能随便惩罚手下,免得惊扰到目标们。” “所以,就临时把我调过来,并让我重新在美国队长身边安排人手。” x队长看向了一脸茫然的叶良,后者茫然地回望过去。夕阳下的沉默,是尴尬的沉默。大概十秒钟后,叶良的脑子终于转过弯来了。 他震惊地看向x队长,x队长理所当然地看向他。 “……你想让我埋伏在美国队长身边?然后找机会干掉他?” “对。” 对个屁啊!叶良那一瞬间,差点真的飙出国骂,但他憋住了,憋得脸色铁青,手都有些哆嗦。 “多谢您的抬爱,但是什么让您觉得,我打得过美国队长?” 他自己的能力,自己难道还不清楚吗?在九头蛇队员里面,都只不过是个中等,还不如“伊森”原主的身手,而且他灵魂损伤并未彻底修复,一旦离开汉斯牌充电器,不出两天就又会陷入昏昏欲睡的虚弱状态。 是什么给九头蛇勇气,选择自己去狙杀美国队长的? 梁x茹吗? x队长眨了眨眼,打量着叶良忍耐的模样,最后“噗嗤”笑了出来。 “你想多了,美国队长一口气可以打十个你,都不带喘气的。”x队长抱臂道,用下巴示意叶良去驾驶座开车,“我又不是希特维尔那种**。” “美国队长并不是只有四肢发达,上头指望用偷袭的方法暗算他,啧。”男人不屑撇嘴,“但我不相信有谁能骗过他,说不定还会弄巧成拙。” “那我的任务是?” “去美国队长身边打个卡,反正神盾局也三天两头安排人去,目标都习惯了。我只是找个借口,把你从噩梦计划里调出来而已。”x队长在导航仪上按了下指纹,导航上立刻出现一个目的地,没有名字,没有坐标,只有行车路线,他示意叶良就按照这个路线开。 叶良:……其实我想说,我没有考过驾照,也没开过车。 “愣着干什么,开车啊,去神盾局,给你办个正规特工身份。” 叶良:……行吧,那就开吧。 几分钟后,他们撞在一根电线杆上,x队长转看着外面抄牌的交警,转过身来瞪着叶良怒目而视。 “我现在不能掐死你。”x队长咬牙。 “对,你不能当着警察的面这么干,这是一级**。”叶良认真回答。 男人低声骂了两句,最终还是动用神盾局的身份,把这事按了下去,接着分外嫌弃地把叶良赶到副驾驶座上,自己亲自开车到了神盾局基地。 x队长虽然没明说,但他在神盾局的权限还挺高,很快就替叶良把手续办齐了。现在无论是谁来检查,叶良都是干干净净的神盾局特工,和九头蛇半点关系都没有。 叶良领了神盾局的物资,和骷髅头八爪鱼不同,神盾局的标志是一只鹰,充满美利坚风格。 “虽然我不指望你完成任务,”因为在神盾局内部,x队长也不太敢说的太明显,“但你至少看上去得认真工作,别随便敷衍。” 他算怕了这个连开车都能撞电线杆的家伙了,这不是九头蛇卧底,这特么是憨豆特工吧。 “之后,等我指示。”他拍了拍叶良的肩膀,意味深长地说道,“很快,你就会忙起来的。” x队长并不打算亲自带他,尤其是撞车事件后,这个男人毫不掩饰自己的嫌弃。 他干脆把叶良扔给神盾局,而神盾局给他安排的任务,毫无疑问,还是去接近美国队长,但和九头蛇想暗杀美队不同,神盾局只是想监控。 接到这任务的不止叶良一个特工,何况他已经知道自己是来当咸鱼的,就更不以为意。反正离开九头蛇基地后,他觉得天也蓝了,水也绿了,自己又行了。 但跑是不敢跑的,一来九头蛇并不会放过自己,二来会连累理查德等人,三来他也放不下汉斯。 是的,他并不怎么关心美国队长的事情,无论那个神秘兮兮的“洞察计划”是什么,叶良觉得超级英雄们都有解决的办法,就如x队长所说,史蒂夫;罗杰斯绝非头脑简单之辈,他不会轻易被骗。 相比之下,他更在意噩梦计划和汉斯。 可如今之计,也只有先走一步算一步了。 # 穿越了三个世界,叶良第一次可以自由地在外面晃荡,他转了一圈纽约,感受了下美帝人民的生活,尽管在原本世界中,他从未去过美国。 看起来,这个世界的生活水平和自己所在世界区别不大。 叶良刷卡买了个新电脑,费用一律让神盾局报销,接着坐在咖啡店里,搜索了圭多等人的信息。这事在九头蛇基地没法干,怕暴露身份,也唯有此时此刻,他才能去查探心心念念的人。 他需要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同一个世界。 网页跳开,首先映入叶良眼帘的是一张陌生老人的脸,还有他身边的书籍链接。 接着,他看清了这个老人的名字——乔舒亚。 “谨以此书献给兰洛特;莱茵西斯。” 叶良伸出手摩挲着电脑屏幕上的这行字,还有乔舒亚祖孙一家的幸福合照,他温柔真诚地笑了起来,轻轻唤道。 “看看,你长大了,都有孙子了,小乔舒亚,真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