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声媛》 第1章 秋风 9月2日秋 黑暗中,隐隐绰绰有一双眼,看不清是谁,也辨不清男女。他只见那人手向他伸过来,不轻不重的把手抚在他的脸上。 “你是谁?”他有点害怕,轻声向着那黑影问。 这黑影不搭话,手仍在他脸上抚摸,划过他的额头,又划过他的脸颊,轻轻的顺着他的山根摸到了鼻尖。 这不是他第一次见到这人,之前这黑影对他只是看,最近越发胆大了起来。 他有些生气,又道“你把手拿开,你到底是谁?” 黑影还是不作声,轻轻伏下身来,把脸贴在他的脸前。他能感觉到,对方热乎乎的气吹在他脸上。 他此时越发焦躁不安,大声喊起来“你到底是谁!” 猛地睁开眼,发现又是一场梦。 余半坡坐起身来,在脸上摸了一把,竟然已经全是汗水。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梦,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种事。 黑暗中他有些生气,这个人纠缠了他很久,不是偷拍就是偷看,有时还会偷拿他的东西,他又不是什么大牌明星,何必要如此,他百思不得其解。 看天已经开始转亮,余半坡抓起衣服套在身上,手机响了起来。 “今天是你第一天上课,不要迟到。”对面那人听起来有三十几岁,声音透着一股生意人的精明,还有不容他质疑的强硬。 “我知道了,不要再催我。” “你又失眠了?”听他不回答,对面又问“还是又做噩梦?” “没事,你别管了。”余半坡挂了电话,一脸不快的穿衣洗漱,很快就出了门。 余半坡第一天来到这所学校,初秋的天气,干爽而燥热,风已经开始变凉,半坡看着学校门前的教学楼还在修缮,一片土苍苍里扬起脸的工人师傅,算是第一个迎接他的人。 余半坡今年已二十有二,旁人读高中大学的年纪,他忙着去韩国学习舞蹈声乐,但练了四年,想进娱乐圈最终却并不很成功,小有名气,但只是被声名所累,事业停滞,都笑他没有文化,连个大学都没有读过。 最糟糕的是,近来一年还一直有一个人跟踪他,偷拍都是常事,晚上还偷偷摸进他家里,经常有些生活小物被拿走。 一开始他报警,但却没有抓到过人,而且东西丢的也都数额不大,时间长了,警察也懒得管。 后来连经纪人都怀疑他是不是因为压力太大,产生了些幻觉。 本就工作状态不太好的他,因为这些事情变得越来越糟糕,生活进入了一种逆周期性,越是糟糕,越是向下。 很快,不管是经纪公司,身边的人,导演,朋友还是其他工作室,都对他这个神经兮兮的十八线失去了耐心,再加上他家里本就出过一个“疯子”,信任他的人越来越少,工作机会也越来越少,直到完全没有了事做。 一年前,半坡停了所有工作,在家只顾吃泡面外卖打游戏,很快,生活就变得更加单调而无聊,一年时间下来,他这么快就像没有出现过一样,被这个世界忘记。 一个赌气,他申请了一所大学,公司倒也并不吝啬,告诉他好的高等学府虽然进不去,这所一般的学校给他改个名字直接申请进去倒也不难。学点什么呢,法律吧,反正现在的人都学法律,何况他重新开始,真不知道学点什么才好,只回头一看过去,每次看见热搜十之八九都伴随着律师函,总感觉这大概是离自己最近的一个学科。 更何况他之所以走到今天,都是因为那个讨厌的黑影,说不定学点什么,能让他早点抓到这个家伙。 经纪人一开始也笑他,学法律又不是学刑侦,抓什么人。 后来再回头想,他大概只是想逃离过去的生活,逃离讨厌的十八线头衔,逃离那个让他噩梦不断的黑影。 所以他有了这个新名字,余半坡,进了学校,从头来过,过去的一切成了过眼云烟。 一声轻咳,他拉了拉自己的口罩,这是个习惯,从前总被人拍,现在日子过得清净了些,但还是怕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再加上这北方城市秋天的风,干燥的带着沙子和尘土,让他最近本就不太好的身体有种雪上加霜的预兆。 随着人群,半坡走进了校园。走过了施工的区域,是两条大路分别向学校中间延伸,离开了人群,看见了一片矮树丛构成的小花园,种着一片樱花树和梨树、桃树,还有些树半坡也叫不上名字,一片矮树丛之间有一条小径,铺着一足宽的石板,步子迈大了跨两个石板不易,迈小了走姿又十分奇怪,半坡在这条几百米小径上磨蹭了好一阵子,感觉很是有趣,过去没有机会走大学的小径,听人说过都设计的不太合理,原来是这个道理。 虽然22岁的他,已经是大四学长的年纪,面容却还是个18岁少年一般,经历的事情也和旁人不太一样,进了大学倒仿佛真如新生一般带着怯生生和一脸兴奋。 “咔嚓”,还没来得及反应,他听到一声手机的拍照声,一个微弱的闪光,他知道,又是一个女孩子在偷拍他。 半坡抬起脸,风吹过他棕色纷乱的发,斑驳树影下半张俊俏的脸露了出来,“既然拍了,你们还可以走近一点。”他脸上露出不分明暗的一个笑,像是挤出来的,又像有几分不悦。 棱角分明的下颚,高挺的鼻梁,因为身形过瘦薄而削的肩膀,过去常有人说他衣服架子,他却并不喜欢这样的形容,宽松的衣服上身,总让他有种自由感,疾风里奔跑的少年一样恣意,可惜他很久没有体会过那样的感觉,曾经无处不在的手机闪光灯一度让他疲惫。 “啊,对不起,你是哪个专业的?你长得……”女孩捂起嘴和旁边的女孩相视笑了起来,满脸都是小雀一样的窃喜,还带着一点害羞,“很帅,很像我们认识的一个人……”另外一个女孩补充了起来,俩人开始难以自抑的捂嘴窃笑,然后踏着小碎步跑走。 见多了这种情景,他倒也不觉得奇怪,隐姓埋名原来就是这样的感觉,他把口罩彻底摘掉,旁若无人的继续向前走去。 慢慢悠悠他走进了主教学楼,顺着教学楼最南边的楼梯走了上去,教学楼里虽然带着一点凉意,这楼梯倒是一路沐浴在阳光里。 走到二楼,他看见了一间教室,陆陆续续有人走进去,一个带着一点颤音的女声在说话。“这是我本学期第一次课,有点紧张,居然来了这么多人”教室里发出浅浅的一阵哄笑,半坡走到了教室门口往里面看,一个穿着橘粉色长裙的女老师站在讲台上,脸上窘迫的笑。 她个子不高,中等身材,看起来三十岁出头,娃娃脸上还带着点稚气,齐刘海扎一个高马尾,发梢卷翘,和半坡一样棕色的头发,“还没有上课,咱们稍等等哈”女老师从讲台上走下去,背对着教室门站在窗前往外看,带着一点张望,还有一丝期待。 她确实很紧张,不住的搓着手,肩膀微微发抖,半踮着脚,脚下轻轻打着不知名的节拍,矮矮的鞋跟却没有敲在地上,好像生怕发出了响动引得大家都去看她。 教学楼里尖利的铃声响起,女老师深吸一口气,走上了讲台,双手撑在讲台上,依旧带着颤音开始讲话,语无伦次,有点好笑,“你们知道我真的很紧张啦”她抬起右手,演示笔在她手里微微摇晃,“现在我的感觉相当于三年前我还是个女二剧本,三年不上讲台,我拿了个群特重新出道了。” 大家哄笑起来,半坡站在门口也窃笑,这形容真是奇怪,他看了一眼ppt上显示的字,《国际法律时事评析》,“这是一门通识选修课,我不会讲得很难,要知道我以前可是讲专业课的,你们到我这听到就是赚到知道吗?”她表情轻松了些,开起玩笑来。 半坡溜到后门进了教室,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了下来,反正他自由散漫惯了,趁着老师转身的空当没有看见他,他便顺利成了这个班里一员。 第2章 初遇 这是他在大学里听的第一堂课,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这个橘色裙子的女老师,看得出努力想把课讲得生动有趣,但表情又有点紧张,带着些许生疏,语速很快,还在ppt里穿插着表情包,每次看到学生笑起来,她脸上就有点如释重负的快乐神情,仿佛逗笑学生比传道受业更为重要。 想到这儿,他撇起半个嘴角笑了起来,刚好听到女老师说:“我举个例子,比如最后一排的那个男同学”,四目相对,有点尴尬,半坡半个笑还挂在脸上,女老师显然有点难堪,停顿了一秒,补充道“我不是对你有什么意见同学”,随即撇开脸去,教室里又是一阵轻轻的哄笑。 陈媛倒不是没有看见半坡偷偷溜进来坐在最后一排,她也确实不是故意点了他,只是那一刹那,她有点恍惚,那张白皙俊俏的脸仿佛在哪儿见过,又一时想不起来,纯白色的t恤加上那不明就里的撇嘴一笑,她瞬间愣了一秒,后面的半节课因为紧张和这瞬间的慌神,她觉得自己讲的更加迷糊,索性打开了一条视频,趁着大家认真观看的档口,她从讲台上走了下去,慢慢悠悠晃到最后一排,眼神始终在半坡身上闪来闪去,欲盖弥彰。 下课铃响了,陈媛从后门拿着水杯走了出去,后面鱼贯而出好几个少年,急匆匆如做贼一般,表情却假装淡定,出了教室后门,向反方向走去。 半坡跟了出去,悄悄走到陈老师身后,看她进了教师休息室也跟到了门口,这间休息室很小,陈老师一进去接了水,转身就看到半坡站在门口。同时张口,半坡的声音先传了出来“你认识我吗?”陈媛一个“你”字噎在喉咙口,慢了半拍的异口同声也没有说出来。 半坡看她噎住的表情,又撇了半个嘴角笑起来“老师你好,我是大一的,今年刚入学,走错了教室,今天在校园里被人错认过,看老师你的表情跟她们一样,所以问问。”大一新生居然这么老成持重,陈媛愣了一下,也只是挤出一个尴尬的笑容。 “你叫什么名字?哪个班的?” “余半坡,法一班。” “你名字……” “有意思吧,年少时节却遇中年危机,不上不下,余半坡” “我叫……” “陈媛,ppt上写着。” “嗯……” 短短几十个字,却总被这少年抢了话头,陈媛一时接不下去,心里一直想着这个名字和那半撇的笑,此时上课铃又响了起来,半坡点点头转身离去,并没有再走进陈媛的教室,陈媛也站起来,回到教室里面去。 陈媛再见到半坡,已经是一个月以后,说是见到,也不算是见到,在办公室开会的时候,听见一个老师手里拿着点名册议论,说自己今年带的新生班级里有个孩子是个大龄青年,比同班孩子都大几岁,不知道以前都去干嘛了,来报名的时候也是自己一个人来的,顾左右而言他,名字也很奇怪,叫余半坡,说着说着手一直在点名册上敲着余半坡的名字。 陈媛又不好凑上去说自己见过半坡,只能悄悄听着同事们继续谈话,听说这个余半坡,今年已经21岁,陈媛心说这孩子看起来倒是很小,却难怪初次见面,成熟的不像十八岁一样。 开学以来,余半坡从来也没去上过课,不参加新生军训,反倒是第一时间去学生会报了个名,神秘的很,除了报名单上一张证件照,老师们都还没见过他。 几个老师交头接耳,脸上面露难色,每年都有问题学生,这个孩子也不例外,每个老师都不想遇上这样的学生,毕竟这样的孩子,比天天老实上课的孩子更容易惹出麻烦来。 开完了会,陈媛照例去了教室上课。走进教室,今天又坐的满满当当,陈媛内心多了几分安慰,好在自己每周像单口相声一样的课,学生们还不讨厌。 她插好了u盘,调试了ppt,抓起了演示笔,上课铃刚好响起,深吸一口气,她刚要说话,看见教室最后一排角落里,余半坡坐在那里。 看来这节课又不能专心致志了,陈媛心里很想打自己一巴掌,三年时间离开学校,一边读书一边生孩子带孩子的日子,怕是把她变成了一个家庭妇女,一点小小的刺激都受不得,陈媛耳畔又响起同事的话,麻烦精,不上课,神秘的超龄大一生……她有一肚子疑问,但想到自己和这个孩子也不算认识,还是把一肚子疑问咽了下去。 后来每周教师例会,陈媛常能听到老师点名余半坡,隐约觉得大概不是一般的孩子,学院似乎对他格外重视,但无奈这个孩子自从来到学校,心思完全不在学习上,貌似陆陆续续有老师见过他去上课,总也就是一节课就离开,常常坐在最后一排角落里。 又是个特招生吧,陈媛暗暗想,但凡特招不是踢球的就是画画的,不知道这个孩子是做什么的,总归以后也会是这样了吧。陈媛历来不太喜欢这样的学生,虽然自己上学的时候也不见得有多么认真,但混文凭的行为陈媛还是总觉得讨厌。所以再次看到余半坡坐进她的课堂,陈媛露出了淡淡的不耐烦。 “陈老师”又是课间休息的时候,余半坡跟在陈媛身后,站在了教师休息室门口,“你这个课怎么选?” “反正你也不爱上课,我这个课你也没选过,看我好说话想跟我要学分吗?”话说出口,陈媛又有点后悔,虽听说这个余半坡从来不好好学习,她也没必要针对人家,到她的课堂里来了好几次,既不吵闹也不影响她上课,何况没有选课只是来旁听,真没必要这样对待一个少年。陈媛皱了皱眉,对态度恶劣的自己撇了撇嘴。余半坡站在门口看了她一小阵,一声不吭的转身离开。 一个学期日子很快过去,陈媛再也没有在自己的课堂上见过余半坡,她暗自有些后悔,本是一个来旁听的孩子,把人家生生赶走确实有些无情。 这边厢余半坡也很懊恼,所有的课程没有他一个想去的。他本来以为这是他抓住那个黑影的好机会,没想到到了这儿以后再也没有遇见过那个黑影。 这事也不知道是该高兴还是该难受。 一开始有些课他也去上,但上一节课之后发现对他没有任何用处,时间长了,渐渐的很多课也都不想去了。 唯独开学的时候,路过学生会招新的摊子,他看见戏剧社在招人。刚想上去询问,电话响了起来。 “新生生活怎么样啊?我听说你从来不去上课呀?”电话内头那个强硬的声音又传了过来,那人似乎也很不高兴,好不容易给他安排了一个学校,他既不说回去工作也不好好上学,真不知道这孩子到底要干什么?。 “你电话来的正好,我刚好路过了学生会招新的摊子,戏剧团我要不然去试试?” “好啊,不过你可不要三天打鱼两天晒网。” “那可不好说,反正我最近啊,日子清净了不少,你没事少给我打电话。搞不好我在这过得舒心了,就不想回去了。” 电话一挂,余漫也有些生气,给他当经济人也不是一天两天了,这孩子的脾气她可是知道的,本就是个喜欢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加上前两年那些乱七八糟的事儿,要是想回那个圈子,还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去。 不过,当下最紧要的事情还是得解决这孩子的心理问题,把他放到这个三线小城的学校里,躲开了之前那些事,最近好像好了很多。 转身她又拨通了一个电话,“上次我让你们找的人找到了吗?” 对面不知道说了什么,她又气呼呼把电话一挂。 反正只要这个学期安安稳稳的过去,随他余半坡是吃泡面还是打游戏,她也不想管。 不过出乎余漫意料的是,前段时间听说,半坡刚住进新宿舍,有个孩子就莫名其妙猝死了,另外一个孩子第二天早上就搬出了宿舍。好在余半坡倒好像倒没受什么影响,也没有跟她提出来要换宿舍。 之前胆子不大的一个人,天天说什么黑影黑影的,真遇上这样的事情反倒很淡定,真是奇怪。 余半坡宿舍另外一个孩子叫周山雨,据说是个自诩当代蒲松龄的孩子,余漫刚听说这个事情的时候,也觉得这下半坡肯定住不过半年了。 没想到半年过去,两个人还住的挺好,也不知道这个周山雨到底有没有给余半坡讲些鬼故事,反正只要不给她惹麻烦,她觉得怎么都好。 第3章 友人 3月1日春 又一个新学期,陈媛站在校门口叹了口气,坐了30站公交来上课,对于这个不大的城市来说,已经接近城市两端的距离。 看着自己去年第一节课穿的橘粉色裙子,因为在公交上被人踩了一脚,裙边抽了一根线头出来,鞋跟已经不知道几次挂在上面差点摔倒。陈媛拽起裙边,抓住那根线送到嘴边,也顾不得女老师形象是不是难看,把它一口咬断捏在了手里。 “陈老师,这形象可不太好看吧”一晃眼,陈媛转头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余半坡站在她身后,露出了半个笑容。 时隔半年,陈媛觉得余半坡好像有了些不一样,跟之前清冷的气质不太一样,好像经过一个秋冬,更像大学生了些,身上洋溢着朝气,脸色虽然还是白皙,却少了些最初见到时的那种苍然,依然瘦高的身材,却好像又结实了些。 “你……不太一样了……”陈媛尴尬的挤出一个笑容,想起上个学期并不愉快的最后一次见面,她有点不好意思。 “大学生活跟我想的不太一样,挺有意思的。”余半坡没头没脑的回了一句,看陈媛似有话想问,又看俩人站在学校大门口人来人往有些奇怪,他有意识缓慢往路边走过去,看陈媛也跟了过来,俩人一边走反倒一边聊起天来。 “确实有意思,你的大名我一个学期听了几十次,说你从不上课,是个问题儿童。”陈媛倒也不客气,直言不讳的问起来,她好歹当了七八年老师,这会儿端起架子来一下子有模有样。 “我这学期选你的课了,这次我好好上。”余半坡没有转头,一边往前走一边淡淡的说起来,“我不问你要学分,咱俩也算一回生二回熟,我去帮衬帮衬你。” 半年不见,怎的突然变得这么乖巧,陈媛心里正在奇怪,余半坡悠悠的又自说自话起来“上个学期我刚进校,我同宿舍一个孩子就死了,听说是打篮球,莫名其妙倒在篮球场上,送到医院说是心源性猝死。” 陈媛也听说了这件事,当时老师们讨论的很厉害,说新生一班的这个班主任,不仅遇上了问题儿童余半坡,班里还莫名其妙猝死了一个孩子,偏偏跟问题儿童一个寝室,邪乎的很,那老师也一个多月闷闷不乐,都是当父母的人,班里孩子出了这样的事,自然都是很难受。 “所以?小小年纪别跟老师说你参透了人生啊。”陈媛觉得气氛突然有点凝重,开学第一天,提起这样的事情多少还是让她有点想要转移话题的意思。 “没,我只是想着,能见着的人早点交个朋友就好了,我开学就见了他一面,连他名字都没来得及问。姐,我想跟你交个朋友。” 这唐突的开始,让陈媛一阵错愕,但半坡叫她姐,她倒并没有觉得很突兀,她有点明白这种心情,比同班的孩子都大,自然有很多不想提的过去,说不到一块儿的话题,加上这孩子又是这么个有点怪的脾气,她点了点头,“好。” 匆匆聊了这么几句,陈媛赶着上课,挥了挥手,穿着小高跟鞋和去年初见的那件橘粉裙子在春风里匆匆跑走了,看着这急急忙忙的背影,半坡又暗自觉得好笑,这个三十几岁的女人,总感觉像个小姑娘,也不知道她有没有结婚,是不是生过孩子,要是照顾孩子,怎么照顾得了自己这少女一样的脾气。半坡摇摇头,发现自己竟又撇着半个嘴角。 半坡看时间还早,自顾自往学校花园里的小山坡走去,说是山坡,也不过十几米高,但是却比学校主路上凉快许多,半坡找了一个下头落满了树叶的长椅坐了下来,顺势躺在长椅上,抬头一看,树上已经长满绿色嫩芽,脚下都是红色的枯叶。他又坐起来,认真的用脚踩起了地上的枯叶,枯叶冒出了沙沙的声音,他又听到了另外一种声音,是脚步声。 秦笙看见半坡抬起头,脚下的步子不由得慢了下来,她穿了一双和半坡一样的白色帆布鞋,一身干净清爽的运动服,扎一个丸子头,露出光洁的额头和年轻女孩额前特有的细细绒毛,刚刚跑过步的她,头发上还带着一点汗珠,大眼睛忽闪忽闪,带着初春少女特有的颤抖。 秦笙只看了半坡一眼,然后静静的从半坡面前走了过去,没有侧颜驻足也没有观看的意思,平静的如同坐在长椅上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尊雕像。 半坡反倒觉得诧异,女孩的冷静异常吸引了他,他不禁朝秦笙离去的方向看了许久,见秦笙终于走远,半坡也呼出一口气,挑起眉毛嘲笑了自己一下,一年半过去,自己竟然还是这样草木皆兵。 不过这半年倒是相当平静,自从到了这所学校以后,他不管是在宿舍吃泡面还是玩游戏,每天就算凌晨三四点钟睡觉,但是焦虑的症状倒好了很多。 他宿舍的周山雨是个爱讲鬼故事的孩子,一开始他也颇不习惯。本想着住几天就离开,但是他的鬼故事真的不吓人,后来听得多了之后,半坡反倒觉得可以当喜剧故事来听。慢慢的也就这么相处下来了。 早上遇见陈媛的时候跟她说,大学生活跟想象的不一样,很有意思,主要是离开了之前的那个圈子,让他感到非常安静而又妥帖。 所以半年平静的日子过下来,他反倒身体好了很多,上次余漫见他还说他胖了,说过完了这一年要是回去,恐怕还得减肥。 想着是继续躺下还是踩树叶解闷的档口,主教学楼的刺耳铃声再一次响起,早上第一节课过去了。 半坡从长椅上站起来,回过头又望了一眼秦笙离去的方向,这女孩竟跑得这样快,一转眼的功夫,已经没了影。他拍拍腿,朝着主教学楼走去。 “诶哥?你怎么在这?”周山雨看见半坡,多少有点惊讶,上学期整个一学期都不见他怎么上课,今天倒是稀奇,居然能见到他,昨晚见他又是半夜才睡,今早倒是积极的很。 “我当然是来上课了。”余半坡撇了他一眼,两个人相处了半年下来,已经非常熟络。 想想也是到课堂上来当然是来上课的了,周山雨顿时觉得自己问了一句废话,撇了撇嘴,便没有再问下去。 第4章 早课 这节课是陈媛今早第二节大课,她长出一口气,喝了一口水,发现两个小时已经口干舌燥,杯子也见了底。 自己说话总是那么快,恨不得一节课讲完一学期的内容,一天上四小时的课真是考验,想到接下来还有两个小时,陈媛又觉得喉咙冒烟。她拿起杯子朝教师休息室走去,不料一脚差点踏空了讲台,闪得她差点摔倒,刚进教室和还没有离开教室的学生大多在她夸张的挥手动作里停下回头看她,她觉得有点尴尬,赶紧开玩笑似的说了一句“你们该干嘛干嘛,我可没有吸引你们流量,一会儿我上课就给你们先放一段视频。” 教室里又是一阵骚动,隐隐透露着一点雀跃,她感觉自己看到了一张撇嘴笑的面容,又无法确定,只能悻悻然赶紧走出了教室,一脸气恼,真是丢脸。 此时半坡还是坐在教室角落,脸上挂着晴雨不明的讪笑,旁边的周山雨用胳膊肘顶了顶他“笑什么?” “没什么,只是听说这个老师爱放视频,坊间传闻视频课老师。” 周山雨笑了笑,“这我也听说过,三年前她就是因为放视频太多还被学长跑到学院告过一次,后来她就生孩子去了,听说生完了孩子转身就考了个博士读书去了,到现在才回来。” 原来她已经生过孩子了,半坡心里暗暗想,就这样冒冒失失走路时时要摔倒的样子,抱起孩子来肯定也是可笑的模样,想到这里,半坡又一半阴一半晴的表情笑起来。 周山雨被他笑得直发毛,虽然在一个宿舍住了半年,但他还是觉得这余半坡怪怪的,自从他们宿舍一个舍友刚入学就莫名猝死,宿舍里另外一个哥们儿就急急忙忙搬了出去,本来四个人的宿舍,他俩反倒像捡了便宜,只住了两个人。 半坡经常不在寝室,也不知道去哪儿,周山雨知道他本就年龄大些,大概和自己没什么共同语言,也就从来不问,时间长了俩人反倒有了默契,偶尔余半坡还会叫他一起去吃学校侧门外的苍蝇馆子。 余半坡这人也不知道过去是干过什么,怎样的饭都能凑合,随便一碗泡面能顶一天,真吃起正餐来倒也不含糊,他说只要能吃饱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十几年了,没好好吃过家里的饭。夜里经常熬夜,有时能熬到三四点,却从来也不拜托周山雨代点名,像是根本不在乎上课,也不准备毕业的样子。 看他瘦的好像弱不禁风一样的身材,其实倒是结实得石头一样,只是这人好像一个老烟枪,时常咳嗽,一边是弱不禁风,一边是坚如磐石,半年了周山雨也不知道余半坡这谜一样的男子是个什么样的人。 春天里的教室拉上了窗帘,暖气还没有停,十点多钟正是早上第一个困意袭来的时间段,半坡坐在角落有点恍惚,昨晚天快亮才睡,三个小时就起来,到了这会儿眼皮开始有点不听使唤。 突然他闻到一阵香气,淡淡的好像女孩特有的体香,在哪里闻过一时又有点想不起来,他脖子僵硬的回了一下头,看见一双白鞋,眼睛里面火花一闪又暗了下去,上课铃声准时响起,陈媛也走了进来,果然第一件事,是放了一段视频。 十几分钟以后,半坡才从有点恍惚的状态里勉强拽回一点精神,靠窗的同学哗啦一声拉开了窗帘,教室里此起彼伏的伸懒腰打哈欠声,陈媛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大家好,我是陈媛,今天是咱们本学期第一次课,先来给大家介绍一下我这个课程……” 清了清嗓子,陈媛继续往下说起来“先来说说我这个课的要求,你们可以在我的课上睡觉谈恋爱,但是不许流口水,投喂,打牌,吵架,做出影响他人工作学习和休息的事情。”听到台下一阵窃窃私语,陈媛又开始说“你们肯定想问为什么不能流口水,我没有夸自己是美女的意思,是说你们睡觉不要流口水,毕竟你们离开以后,后面来上课的同学可不想趴在留有口水的桌子上继续睡觉……尤其是最后一排,角落里的同学。” 教室里顿时此起彼伏一阵“咦”的起哄声,很多人朝半坡的方向望去,周山雨刚才还趴在桌子上,顿时恶心的从桌子上弹起来,捉住自己的袖子左右看起来。半坡也露出鄙夷的眼神瞧了瞧陈媛,然后寻了一个舒服点的姿势靠在椅背上闭上了眼睛。 陈媛一看刚才早上还说要好好上课的人这时就真的闭上眼睛睡起觉来,肚子里仿佛有团热气涌上来,抓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她眼睛朝其他人看过去。 突然她发现教室另外一头有个眼睛很明亮的女孩,正在跟她眼神相对,干净清爽的白t恤让她想起去年秋天初见余半坡的情景,她冲女孩笑了一下,女孩也笑了,暖洋洋的看起来很喜气的一个女孩,未施粉黛却唇红齿白,年轻又好看。 半节课过去,铃声终于响了,陈媛此时觉得自己已经前心贴着后背,剩下一小时的课真不知道怎么接着撑下去,想着去接满了水杯狠狠喝上一大口,希望能好歹顶住肚子想要咕噜噜叫的冲动,却看见白衣的女孩朝她走过来,一张口像是软糯的青团子,“老师,我很喜欢您的课,下次我会坐第一排,您能给我一个电话吗?” 陈媛这时才想起来自己没有给学生留电话,赶紧转过身去在黑板上写下了自己的电话号码,冲着台下形态各异的学生说“这是我电话,除了晚上十点以后和我有课时间,有问题欢迎咨询。”说完她又补充了一句尬聊“晚上我要哄孩子睡觉,中年老阿姨的痛苦你们不会懂。” 随着教室里此起彼伏的呵呵声,周山雨也尬笑起来,捅了捅迷迷糊糊的余半坡“我老感觉这个老师特别努力想当个相声演员,你说是不是哥?” “嗯……”余半坡迷迷糊糊应着,抬起粘在一起的眼皮瞧了一眼黑板,一串数字,一团橘红色,还有一个长发及腰的背影,白色的衣服衬着黑发,在阳光下显得无比刺眼,他斜倪了一下眼睛,抬起手遮了一下脸。 陈媛一边上着课,肚子咕噜噜叫着,她自己觉得声音大的最后一排都能听到,也许是做贼心虚,她讲课的声音越来越大,终于成功的吵醒了余半坡。看见他终于强打精神坐了起来,陈媛心里反倒多了一点安慰,毕竟这是半年来第一次,余半坡没有在第一节小课结束以后就离开教室,也可能是刚才真的太困,忙着睡觉没来得及离开。 第5章 咖啡 开学第一天这两个小时仿佛过得格外漫长,终于等到了陈媛说出下课两个字,大家开始拿起手里的东西稀稀拉拉离开教室,半坡懒洋洋从最后一排站起来,径直走到讲桌前“姐,走吧去吃饭,我知道你饿了。”周山雨也凑了上来,“嘿哥,你认识视……陈老师?” “陈老师,我也能叫你媛媛姐吗?我也想和你一起吃饭……”秦笙不知道什么时候走了过来,依然唇红齿白笑得好看,一袭黑发白衣,身上散发着好闻的香气,周山雨一边肚饿,一边神魂颠倒,看着秦笙毛绒绒的大眼睛,下意识的拉了一下半坡的袖子。半坡这时才转过脸去,看见秦笙的脸,他愣了一秒,秦笙依旧没有转过来,这是他今天第二次看见这毫无侧目的半边脸。 莫名其妙变成了四人行,陈媛也觉得很奇怪,她主动提出来“老师今天请你们吃饭,毕竟从辈分上说,我还是你们大师姐。” 转而她看着秦笙“叫我媛姐也可以,叠字已经不适合我了。” “呵。”半坡从半扬起的嘴角里挤出一个嘲笑,陈媛瞧了他一眼,反倒大声笑了起来。 “你们不知道吗?过了三十,年龄对师姐我来说只是数字!”秦笙自来熟的走到陈媛旁边,手穿过她拿着书的右胳膊弯处,自然的揽住了她,陈媛愣了愣,大学以后还没有跟别的女孩子如此亲昵的挽手走过,既有点不适应的尴尬,又有点感慨,即而生出一丝感动来。 “你看我这一下就不觉得自己老了。”她笑着看看秦笙,这干净好看的大眼睛女孩,让她仿佛回到了自己的大学时代。 “啊!原来你们都是学生会戏剧团的?那你们团里有没有校草?”饭吃到一半,大家也都开始放松下来,陈媛此时也不觉得自己是老师,忙不迭的跟秦笙聊起女孩子之间的话题。 三年不上课,虽说自己也做学生,也有同学和研究生师弟师妹,但终归同样三十岁出头的同学不像二十岁的大学生,年轻孩子们聊起天来总带着稚嫩和可爱,让她感觉无比放松,看着他们眼里仿佛有星辰大海的模样,心里总觉得暖洋洋的。 “有啊,我听说,有一个和我们同级的男生叫余半坡,长得特别帅,可惜半年了我还没见过。”秦笙忽闪着大眼睛,带着有点崇拜和期待的眼神,看着她旁边的陈媛和对面的周山雨都噗嗤一声笑出来。 “你不知道?”“他就是余半坡啊!”俩人同时拿手戳到余半坡那边,桌子很小,两根手指几乎要顶到余半坡脸上,余半坡从嘴角挤出一个歪笑,避开了他们伸出来的手指。秦笙瞬间羞得满脸通红回答道“啊,我向来不太敢正脸去看帅哥,我不知道……” “那周山雨呢?你俩怎么不认识?”陈媛此时八卦之心熊熊燃烧,自己已不是老师或者师姐,完美融入了大一新生的世界一样。 “因为他是编剧。”半坡放下茶杯,“而且我爱写鬼故事”山雨凑上来露出一个诡异的笑容。“陈姐你知道吧,我们宿舍去年走了一个舍友。就我和半坡没在怕的,另外一个人吓得第二天就搬走了。” “嗯,我知道,你们宿舍那个孩子也是可怜,怎么年纪轻轻莫名其妙……”陈媛说了一半,觉得气氛又凝重了起来,看秦笙也一脸委屈不想再听下去的样子,她又清了清嗓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走,师姐请你们喝咖啡。” “那不能老是姐你请客啊,我们虽然说是学生,也不能一直占老师便宜,何况你还是师姐,那更不好意思了。”山雨尴尬的笑起来,抓了抓卷卷的爆炸头,像一堆干枯的草一样堆在头顶,转而望了一眼旁边的半坡。 “要不这样吧姐,下次再说,一会儿下午我还有课,我就先回去了。” 说完又瞧了一眼秦笙,秦笙识趣的赶紧把话头接了下来。“是啊媛姐,我们先回了,媛姐你忙了一早上,也早点回去休息吧。你家宝宝还等你呢。” 这么一句话反倒说的陈媛心里一紧,她咬了咬下嘴唇,点了点头,“好,那下次吧。别客气,姐我……”说到这她又猛地抬起头来“好不容易装个年轻,你们要常带我玩啊!”然后又是一阵哈哈笑起来。 看着周山雨和秦笙走远,余半坡这时才慢慢张口,“走吧姐,我请你喝咖啡。” 眼看陈媛表情有点犹豫,半坡补充到“我比他们虚长几岁,外面打拼了几年,还是有些积蓄。”仰起脸,白皙冷俊的他又扯起半个嘴角一笑,陈媛这时反倒如释重负的长叹一口气,“那走吧。” 余半坡这时瞥眼看了看陈媛,去年最后一次见面闹得那么不愉快,这学期他专门选了她的课,这回总不至于把他赶走了吧? 刚才看她咬嘴唇那不情愿的样子,余半坡特别理解她这种心情,要是现在余漫叫他回去上班,他估计也是这样苦丧着一张脸。 更何况他在这个学校也只能再待半年了,其实他觉得陈媛挺有意思的,倒是真心想跟她交个朋友。 陈媛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和人这样面对面聊天了,看着半坡懒洋洋的样子,一时不知道从何处说起,端起桌上的咖啡,她轻轻抿了一口,不敢发出声音,感觉对面这个少年像睡着了一样安详。聊点什么呢?陈媛心里想,沉默了一阵子,她想从熟悉的地方讲起。 “以前,我也是戏剧团的……” “哦?搬道具还是吹气球?” 陈媛瞪了半坡一眼,又觉得好笑“倒是都干过,还唱歌跳舞打快板写剧本当队长。” “骗人。” “何以见得?” “至少快板你应该就没打过。” “真是敏锐,这么一长串一下就听出来重点。其实吧,我以前还真演过老师,记得自己那场戏,是监考的时候从一个男生口袋里抽出一张好几米长的作弊小条,当时那个男生专门去营业厅打了半年多的通话流水,长长一条卷在裤兜里,我每次排练都从头扯到尾,扯了六回每次我都觉得特别好玩,后来你知道他跟我说什么?” 半坡挑了一下眉,陈媛接着说下去“他说,姐你可别使劲扯了,要不你来卷个试试?你扯一下子我得卷大半天儿。你知道吗?他当时那个委屈的表情配上一口大碴子味特别好玩儿。”陈媛捂着嘴笑起来,“这样一说,都十几年了……”带着中年人特有的怀旧情绪,陈媛低下头摸了摸咖啡杯的边缘,清了清嗓子,感觉自己又把话题聊得沉重,喝了口咖啡,不再做声。 “那你是那时决定当老师的吗?我其实挺好奇你们这些女博士的脑回路。”半坡身子往前倾了倾,双手搭在桌子上,带着好奇的神情瞧着陈媛,却在她脸上看到一丝愠怒和委屈。 “我并没有立志当老师,至少从小我就是个跟老师气场不合的孩子。” 陈媛撇过脸去看着窗外,然后突然转过头来噼里啪啦自顾自地说起来“谁也不是喜欢干什么才干什么的,我从小就是老师眼里的文艺少女调皮孩子,现在天天不得不绷着脸做一副为人师表,还要维护自己所谓女博士的形象,中年人的世界你怎么会懂呢?” 低下头,陈媛看着杯子里的咖啡,声音低下去“如果有的选,我也想呆在北京,当个歌手或者喜剧演员。”转而突然抬起头,又哈哈笑起来。“你们这些普通人,怎么会懂我们女博士,你们一个个都歧视我们是第三种人类。” “我是特招生。”余半坡又朝后躺了过去,靠在椅背上,眼睛半睁着,阳光斜斜照在他面前的桌上,他显得更加睡不醒。“小的时候,我练过跳水,十一岁的时候视网膜脱落,我们这一行大多眼睛会有问题,但我出现的年龄太早,所以改了游泳。” 陈媛又是一脸讶异和尴尬,她以为余半坡老是眯着眼是睡不醒,原来是眼睛创伤之后的深度近视。自己明明也是个近视眼,却也对别人带着偏见,她又自我安慰,大概是余半坡总是带点傲慢和懒散的脾性,才让自己误解了他。不过这孩子真是通透,一句话就点到她心里,让很多话都成了尽在不言。 突然陈媛看见余半坡皱了皱眉,眼睛朝窗外的街角看了过去,她也好奇看了一眼,什么也没有,只是一个空荡荡的街角罢了。 “看什么呢?” “没什么。”余半坡收回眼神,朝她耸了耸肩。 “你接着说吧,姐,我爱听你讲话。” “讲了一早上还不够,你听我这嗓子都哑了。” 余半坡不出声,只是笑笑,但眼神却很专注,鼓励她接着说下去。 这天下午,天气晴朗,陈媛和余半坡在咖啡馆二楼靠着窗户的地方坐了很久,聊到阳光从陈媛的脸上渐渐转移到余半坡脸上,说了很多话题,大多数时候是陈媛在说话,陈媛还说起来自己的初恋,大学的时光,后来去了北京读研,怎么又没选择留在北京做喜欢的事情,反倒是回到这个三线小城做了老师。跟一个比自己小很多又不熟悉的学生聊这些,大概是因为他熟络的叫了自己一声姐吧。 第6章 晚归 一直到太阳西斜,陈媛和余半坡才走出咖啡馆,虽然没有喝酒,陈媛还是觉得有点晕乎乎的,可能是说了太多话,脑袋缺氧了。余半坡说晚上有事,看了一眼手机往学校方向示意,陈媛也点点头,挥了挥手。 又坐了30站公交,陈媛回到了自己在郊区的家,这回家的路感觉比早上快乐了许多,车里人不多也并不挤,凉凉爽爽,一路上她瞧着外面的街景,天色渐晚,陈媛一边哼着歌,一边想着以后上课的日子有几个孩子陪她,也不再无聊,反倒还对这个春天有了些期待。 走到家门口,天已经黑了,她推开院门,小院子里黑乎乎的,打开了手机照亮,她才看见月光下院子角落里躺椅上坐着一个人。“冷飕飕的坐在这干嘛,吓我一跳。”陈媛嗔怪的看着郝子峰,角落里的黑影这才发出声音:“你不是早上上课吗?怎么回来这么晚?” 还没来得及反应,郝子峰就冲上来,“问你话呢,上哪儿疯去了!”一掌推在她右肩上,陈媛一个踉跄,然后就闻到他身上浓浓的酒气。 “你干嘛呀!”陈媛也不甘示弱,迎上去盯着郝子峰的脸,黑暗中,这个方脸的中年男人,个头不算太高,肩膀厚实,略微发福的肚子轻轻凸起,黑发偏分略微油腻,脸上有些胡茬,皮肤还有去年夏天暴晒而没有褪去的褐色,“问你话呢,不回家上哪儿疯。”郝子峰沉下声音,眼神有些涣散。 “回来了就上楼!在外面疯一天还不够,孩子哭都听不见吗!”楼上传来一个老妇不耐烦的嗓音,旁边还有孩子的哭声。 “就来,妈。”陈媛急忙冲进屋里,鞋子和包都丢在门口,又急忙去洗了手,这才跑上二楼,“来来,妈妈抱。”她抱起还在啜泣的小竹,孩子在她怀里拱了两下,立马不再哭了,抬起满脸泪痕的小脸:“妈妈去哪儿了,天都黑了……” 听孩子这么问她,陈媛也有些内疚,连忙摸摸小竹的后背“宝宝对不起,妈妈上班班去了,不生妈妈气啊,妈妈给你买糖糖好不好?” “又吃糖,跟你说过牙都烂了,你这不是爱,是害你知道吗!” 小竹奶奶站在旁边,一脸愠怒毫不掩饰,黑着个脸,一整天带着孩子,儿媳妇说了中午回来,还约了老姐妹打牌,这下放了人家鸽子,自己一下午哪儿也没去成,刚好看见儿子又喝得醉醺醺回家来,心里更是烦闷,再看陈媛回来就跟儿子吵架,顿时气不打一处来。 陈媛此时心情也糟透了,一早上的忙碌一下午的轻松此时都被她丢到了九霄云外,只能背过身去,对着婆婆尽量礼貌却冷漠的说了句“妈,你今天辛苦了,谢谢。” 然后就不再做声,轻轻拍着孩子的后背哼起了歌,小竹这时才眨了眨小眼,迷迷糊糊抬起小手揉了揉,渐渐在她怀里睡去。 乱糟糟的一天终于过去,陈媛放下了小竹,准备到卫生间去洗漱,走出卧室门,看见对面厨房窗户里伸进来的树杈,还没有发芽,月光映在她脸上,有一点茫然。 “我妈回去了,你以后也早点回来。”送走了孩子奶奶,郝子峰也醒了些酒,带着点歉意又责怪的口气说。 “知道了。” 陈媛停了一停,“对不起,今天和几个孩子吃饭聊天,晚了点,下次我注意。”此时她也冷静下来,说完了这句话,转身朝楼下走去。 余半坡急急忙忙拿着手机,刚回到学校侧门,余漫就急急忙忙迎了上来。 “怎么啦?你又犯病啦?”余漫刚一看见他脸上的表情,就知道他又发现别人在跟踪他了。 “是不是你安排的人?”他脸上表情很不愉快,又有些紧张。 “瞎想什么呢,让你到这个学校来呆着,隐姓埋名,还不是为了让你治好你的病。”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我没有病。”他深呼吸了一口,急匆匆又说道,“今天下午我跟姐一块喝咖啡……” “姐,什么姐?除了我,你还有别的姐?”余漫突然打断他,这半年来,除了周山雨,没听说她交了别的朋友,这怎么莫名其妙的又冒出来个姐? “这些并不重要,你怎么跟个吃醋的小女孩似的?我要跟你说,我又发现了一个跟踪我的人。”余半坡这时心里也生气,他分明看见了那个街角有个影子,之前余漫倒是为了他的安全,确实安排了一个人偷偷保护他来着。一开始,他怀疑那个人是跟踪他的人,还紧张了一阵子,时间长了,也就渐渐确定了,并不是那个跟踪狂。但他今天很确定,街角那个影子不是保护他的人。 “可这个话你也已经跟我说过很多遍了,你也没能告诉我到底是男是女?是高是矮,是胖是瘦啊!” 半坡语塞,有时候他也怀疑自己到底是不是一种错觉?要不然怎么之前整整两都没有抓到这个人? 他躲在家里面整整一年的时间,有时候即使出门倒个垃圾都有一种被人偷拍的感觉。 想想谁能有这么疯狂,他一个超级宅男,为了躲这个跟踪狂,除了拿外卖,倒垃圾,基本上不出门。难道这个人还能一天到晚守在他家门口等着他出来吗? “反正我这不是一种错觉。”他依旧执拗的说。 “行吧行吧,我知道了,奇了怪了,这都半年多了,安安静静,你是不是认识什么奇怪的人了?或者说,你那个姐是不是有什么问题?”她突然斜过眼来看他,如此不善社交的人,居然短短时间有了一个姐。 “你怎么又来啦?别再吃醋了,行吗?”半坡此时对这个经纪人姐姐又有了新的认识,原来只觉得她霸道,居然还这么爱吃醋。 “再说了,你上个学期找了一学期,到底找没找到我哥?”他赶紧转移话题。 “跟你说了多少遍了,没找到,没找到,就是没找到。” “那好吧,我自己找。” “你得了吧,你连个跟踪狂都抓不着。”余漫说完这话,感觉确实有点重了,看余半坡不说话了,上前拍拍他的肩膀。 “放心吧,我一定会帮你找到他的。你也不要瞎想,你在这儿也就半年时间了,好好呆着,好好学习。” 半坡点点头。 “放心吧,搬到这么远的地方来,不会有人找到你的。” “可是……” “这都一个学期了,不要疑神疑鬼,要真是之前跟踪你那个人,你忘了?你躲在屋子里的时候,他都能偷拍你,虽然我们对外宣称你出国留学了,也有人怀疑你是被公司雪藏了,但是这半年来,毕竟没有任何媒体找到你这里来吧?我就不相信了,他一个跟踪狂,能这么神通广大,找到这里来。” 余半坡叹口气,或许真的是他精神过敏了。 刚到这学校的时候,他还害怕被人认出来,所以很少出门,基本上是昼伏夜出。 但是这半年确实过得风轻云淡,也没有什么流言蜚语。虽然上学期刚开学的时候被人偷拍过,但后来也没有传到网上去,也没有流传出什么,有关他的事情。 可是今天中午那种感觉如此异样,和之前那种恐惧感非常相似。所以从咖啡馆出来,他才会急急忙忙的打电话给余漫。 但愿只是神经过敏吧,他安慰自己。 他起头余半坡看了看天空,今晚的月亮格外的亮,也不知道她今晚会不会回去的太晚。 第7章 蓝颜 后来每周上课,半坡下课会照例来找陈媛一起吃午饭,有时周山雨和秦笙也会来凑热闹,但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两个人。 余半坡看起来不好说话,但其实相处熟络之后很好相处,吃饭不挑剔,每次都跟着陈媛去,麻辣烫也不嫌弃,即使走进店里全是女生,他也大辣辣坐下来不觉得别扭,有时候会有女孩拿着手机偷拍半坡,习惯了之后陈媛也不再给半坡示意,自当看不见一样。 偶尔也会调侃他做校草就是好,走到哪儿都有女孩侧目,窃窃私语。吃完饭,陈媛每次都主动去结账,半坡挡了两次之后,也不再跟她为这个争执,跟她提出一人一次结账,避免尴尬。想想这孩子自尊心还挺强,陈媛也不再过度坚持。 时间长了,陈媛和半坡渐渐形成了默契,聊得话题也多了起来,每周一次中午两个小时的时光,成了彼此都有点期待的一段时间。有时候俩人吃完饭找间水吧坐下,也不聊什么,陈媛就静静看看窗外风景,半坡坐在对面玩着手机游戏,就这种淡淡的陪伴,反倒让陈媛觉得心里充实。 “半坡。”陈媛从窗外收回眼神,看着对面的少年,突然对他感到好奇。 “嗯?” “你为什么叫半坡?” “爸妈给起的。”半坡头也没抬,继续玩着游戏。 “叔叔阿姨为什么给你起这样的名字?你自己不觉得奇怪?” 听到这里,半坡缓缓抬起头,放下了手机。“其实我也不太清楚,我好几年没回家了。我爸妈都忙得很,离了婚以后各自生活,我也不常跟他们联系。”半坡耸耸肩,双手摊开放在桌上,一副我就是没人管的孩子一样的表情,笑了一下。 陈媛这下反倒不知道怎样把话题延续下去,半坡总是这样动不动就把天聊死,次数多了,她隐约觉得这是一种自我保护,只要有不想提的事情,半坡就会说这样让人无法接话的事情。 “那……你喜欢冰激凌吗?”硬生生的把话题转过来,陈媛脸上也是一副假笑,半坡表情倒是缓和了,“我什么都吃,你知道的。”说完就站起来走到吧台去,“香草冰激凌,两个。” 拿着冰激凌回来,半坡坐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上,慢悠悠地说起话来。 “上次我跟你提过一回,我是练游泳的。”看陈媛点点头,半坡接着说下去。“我一直练到了十五岁,那时候成绩也还不错,我家里条件挺好的,我妈常说,我有喜欢的事情,做什么都行,去哪里都可以,反正他俩不在乎我养家糊口,自己开心就好。”顿了顿,半坡突然觉得不知道怎么接下去。“后来……” “后来你就突然不练了。” “嗯?你怎么知道?”半坡有些诧异。 “我不知道,我瞎猜的,天天在家看电视剧,像你这种话说一半停下来一般都得有转折。”陈媛耸耸肩,看出来半坡有不想提的事情,巧妙的打岔缓解了气氛。 “那你一般都看什么电视剧?”既然话题转了,半坡也不想继续下去,干脆扯到别的事情上去也好。 “女人还能看什么?无非你情我爱韩剧日剧呗。消磨时间而已,我每天就跟小竹待在家里,小竹是我女儿,两岁半了,会说话也会乱跑了,每天我也就她睡着了的时间看看电视剧放松放松,上课的日子就叫我婆婆帮忙照看她,大多数时候她也就跟着我。” “那姐夫呢?” “他是体育部的,每天都有课。人开朗,朋友多,爱喝酒,应酬也多,不像我,上完课了没地方去,也就跟你混在一起玩儿,同事我也不熟悉,除了开会,接触的也不多。” “这么看来,咱俩也差不多。”半坡依旧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冰激凌已经化了一点,他松开手,拿起勺子挖了一口送进嘴里。 春天暖气刚停,还带着一丝寒意,一口冰激凌入口,半坡单薄的身子不禁打了个寒战。他又端起旁边的咖啡,喝了一口,发现已经冷了。于是抱起胳膊,靠在椅背上。 “那姐你跟我说说,听你以前的形容,姐夫跟你初恋又不一样,看了这么多年电视剧,你是喜欢大叔还是奶狗?”半坡挑挑眉毛,对于自己为什么会问出这种问题,他也惊讶了一下下。 “喜欢什么有什么用,现在谁问都是你姐夫。”陈媛笑起来,一脸恩爱夫妻的样子。看半坡撇了撇嘴又要嗤之以鼻,陈媛反问了一句,“那你呢?长这么帅不谈恋爱,天天跟我一个老阿姨混在一起,你到底喜欢姐姐还是萝莉?” “当然是姐姐,聪慧的。”半坡依旧抱着胳膊,“还得漂亮。” “呵呵,那还跟我天天在这聊。” “嗯,姐你是不算漂亮。” 陈媛听到这,又是一口气堵了上来,半坡说话总是不会拐弯,虽说是他的特点,也总是让人无语。 “但是我喜欢跟你待在一块儿,反正觉得舒服。”说完这句话,半坡低下头去,开始专注于化了一半的冰激凌去了。 陈媛此时却突然觉得自己心跳如雷,脸上也烧了起来,明知道半坡只是字面意思,她赶紧左手抓住右手,使劲眨了眨眼睛,咳了一声,把头又转向窗外的方向去。长得好看的人,说一句无心的暧昧话,就莫名激起一阵涟漪来,难怪都说红颜祸水,真是可怕得很。 余半坡一边吃着冰激凌,一边也偷偷抬头看陈媛,看她左手抓着右手,表情有些紧张,他也偷笑起来。 真奇怪,自己怎么会说出这样的一些话来? 他突然想起余漫吃醋的脸,以前余漫就说过,他虽然长得像个榆木疙瘩似的,但其实有些时候说起话来莫名其妙就很撩。 可是奇了怪,他明明跟陈媛呆在一起,就是觉得很轻松舒服,喜欢跟她聊天,喜欢听她说话而已,今天又是怎么想的?突然想起问她大叔奶狗这种话。 他摇摇头,继续看向自己的冰激凌,真是奇怪,两个人都喜欢香草味儿。 又来了,他感觉余光瞥到有一下闪光。 “姐,窗户外面有什么好看的?”他假装漫不经心地问了一句。 “什么?”陈媛刚才脑子一片空白,光想着余半坡说跟她呆在一块舒服到底是什么意思了,并没有看见什么。 “我说你盯着窗户外面到底有什么好看的?”他撇着嘴笑起来。 “没什么好看的,都没有你好看。”她此时红了脸,逞口舌之快,想找回一点面子。 “哦,什么也没有啊,那就算了。”半坡此时心里,已经完全没了撩她的情绪,满脑子都是那一下闪光,难道又是看错了? 这种感觉,跟其他女孩拿着手机偷拍他的感觉完全不一样,他始终觉得自己那不是一种错觉,可是这么多次了,那个人影,他却始终没有看到过。 他摇了摇头,这时冰激凌已经化完了,他端起杯子,把冰激凌水喝了下去。 “走吧,姐,不早了。”继续在这坐着,恐怕还会胡思乱想,还不如早点回去。 陈媛此时却没有看出半坡的异样,看着他俊俏的侧脸,心里想着刚才他说的话,这蓝颜也是祸水。 第8章 阴影 “姐,下礼拜我可能不能来上课了。”平静的日子过了两个月,天气开始渐暖,陈媛今早见半坡,早早的就换上了短袖。 “怎么了?” “山雨写了个新剧本,剧团下周开始排戏,可能要忙活到放假前。” 对于这种事情,陈媛倒也不抵触,本来她觉得大学生也不一定只有一条路好走,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好一阵子,觉得半坡这孩子也不是这块料,既志不在此,上课也是兴趣索然,后来听好几个老师也说过,半坡这一个学期,比上个学期有过之而无不及,好几门课以前还上一小节才走,现在基本上也不去了。 陈媛心里也知道,半坡每周都来上她的课,也不过是喜欢下课和她一起吃饭聊天而已。 正说话的时候,秦笙也走了过来,很自然的站在半坡旁边,距离比开学时近了不少。 半坡倒也没有躲开,虽然跟她不算太熟,多次相处上课有时也会坐在前后排,天聊得多了,也自然在旁人眼里像做了朋友一样。 “媛姐,我下周也可能得开始排戏,尽量来上你的课,但是时间有点冲突……”陈媛听他俩这样说,抬头看了看坐在最后一排的周山雨,眼神询问了一下,知道这三人估计都是一样,也就点点头。接着跟半坡说“课间休息教师休息室来一下。” “嗯。” “你最近,是不是有什么事?”一进教师休息室,陈媛急急转过身,开门见山就问起来,半坡一头雾水“姐,你是不是有点健忘,我说我们开始排戏了。” “你知道我不是说这个,上次山雨跟我说,你最近每天都到天亮才睡觉,白天除了我的课,你谁的课也不去,基本上不出门活动,出门就戴口罩帽子,是不是惹了什么麻烦?你这都半年不戴这些了,最近突然这样,肯定是遇上事了,你别骗姐,说实话。” 半坡没想到陈媛一下问到这事,犹豫着之前的工作又不想提,琢磨了半晌该怎么解释这事儿,还是觉得实话实说是最合适的办法。 “我感觉,最近半个月有人跟踪我。”半坡叹了口气。 “有人偷拍你?”陈媛也觉得奇怪,半坡早就不在乎这些事情,他俩出门吃饭遇上这些事也习以为常,怎么突然变得那么敏感。 “差不多,但是程度不太一样,而且……”半坡又叹了一口气,“我从来没有看见过这个人。” “那你又怎么知道的?” “我以前,遇上过这种事,住在酒店里,半夜有人开门进来,还走到我床头,把脸贴在我脸前看。” 陈媛倒抽了一口凉气,听说过女孩被人跟踪的,还是第一次听说男生也遇到这种事。“你报警了吗?是不是小偷?” “说是小偷也是,说不是也不是。” “什么意思?” “只拿走了一只,手表。值钱倒也谈不上,但是……”半坡顿了顿,又叹了一口气“是我最喜欢的一块手表。”他说到这儿抬起头来,虽然表情平静,眼里却带有一点异样的……也许是恐惧。 陈媛后半节课上得心不在焉,心里五味杂陈,像是憋了一口气吐不出来咽不下去,一想到半坡经历的这奇怪的事情,就想起以前周山雨还抱怨过,半坡睡觉总要留着一盏灯,最开始是自己桌上的夜灯,后来山雨实在被他这灯晃眼地睡不着,商量之后换了阳台上的一盏灯。 而且半坡半夜熬到三四点才睡觉是常事,以前只当他是爱玩游戏,半夜上卫生间方便才留着灯,现在想想居然是这样的原因,更觉得难受。 半坡坐在最后一排,看着陈媛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话说的磕磕巴巴,心里也明白陈媛是为了自己的事情心里介意,想了好半晌,也没个解决办法,各怀心思中,又是彼此都无比难熬的一个小时终于过去。 中午一起吃饭,除了半坡和陈媛各怀心事,怪的是四个人谁都心不在焉,想着以后又是自己一个人,陈媛心里也不是滋味,几个月和这几个孩子也算相处得不错,尤其是半坡,陪着她聊天说话解闷,相熟了以后俩人还有很多共同话题,天马行空种种过往都涌上来,陈媛突然说:“下午你们逃课吧,咱们去放风筝。” 第9章 风筝 这个下午风很大,天气晴朗带着点沙尘,看着周山雨拉着风筝线跑远了,秦笙也站在远处看着风筝,陈媛朝半坡靠了过去,轻唤了一声“半坡”,看他转过头来,表情比早上缓和了很多,陈媛也觉得心里松了一点。 “你还记不记得前阵子咱俩聊天,说到万物关联的事儿。” “记得。”半坡点了点头,接着说下去,“我还记得姐你说,现在我们经历的这些,都是命运相互纠缠的结果。”说到这,半坡又撇起嘴笑了一下,这样的话,从一个法学老师女博士的嘴里说出来,竟然带着种别样的浪漫感。 “我就知道你又要笑我”,陈媛看半坡又似笑非笑的表情觉得有点尴尬,轻轻拍了一下他的肩膀。 “半坡啊,姐说这个话,是想跟你说,不仅人要学着与自己和解,还要学着和旁人和解。别老觉得我这是浪漫思想,你想想,咱们生活在这个世界,时间空间也并不都是直线单一的存在,人和人不过都是粒子罢了,我虽然不是理科生,但我也觉得,万事万物都彼此关联,相互影响,意识和肉体,也不一定都是一对一的。” “我知道,你跟我说过,你做过预知梦,你觉得意识可以跨越时空,是另外一个维度的存在。” “不仅是我,很多人都有这种经历,不过拿不出实在证据,都是心证罢了。” “然后呢?你具体指什么?” “正因为我觉得意识都是粒子,人的肉体消灭之后,它们就会到空间里去漫游,然后分散,再相互结合形成一个个新的完整意识,通过拥有完整的身体,变成新的人。” 陈媛手指了指远处的周山雨和秦笙,“他们,和你我,也许我们之前,有相同的意识粒子,这才能走到一起,变成朋友,因为意识不受时间影响,我比你们老的,也只有肉体而已。” “嗯,所以你的意思是,跟踪我的人,也因为跟我有同样的粒子,与我相互吸引影响,才会跟着我阴魂不散?”半坡转过脸来看着陈媛,背对着阳光,他脸上的表情并不清楚。 “我不是说让你原谅这个人,而是让你学着忽视他,或者说,与他和解。大概这样,你才能放松下来,好好过现在的日子,而不是活在过去的影子里。而且既然你只是一种感觉,并没有真的看到他,说不定,也是一种错觉。” 陈媛说到这儿,风突然刮得更猛了起来,扬起了更大的尘土,眼看着周山雨没控制住手里的风筝,它倒栽葱冲着一片树丛就落了下来,秦笙赶忙跑了过去,在树丛里寻找了起来,好半晌才找到,风筝已经破了一个洞。 “媛姐,半坡,风筝破了!”秦笙仰着头,脸上挂着依旧灿烂的笑,冲他们远远摇着手,然后冲着他俩跑了过来,长发在风中摇曳,看起来像夏初的蜜桃一样灵动可爱。 “你们俩刚才聊什么呢?”跑到跟前,秦笙一手拿着风筝弯了弯腰,另一只手拨了拨散下来的长发。 “姐在跟我聊玄学。”半坡撇着嘴,又露出他那独有的戏谑笑容来。 “那我也听听。”秦笙热切地凑过来,走到陈媛身边,熟练地揽住了她的胳膊。陈媛一时语塞,不知道从哪里开始给秦笙解释,半坡又把话题接了过去。“不跟你说,怕你听不懂。”他这会儿反倒咧着嘴笑了起来。秦笙一下子又满脸通红,“讨厌,又笑话我笨了!”语气带着少女独有的娇嗔,却又并不肉麻。 “风筝破了,咱们去喝酒怎么样?”周山雨也踉踉跄跄走了回来,刚才他跑着跑着还摔了一跤,为了拉住坠落的风筝,整个人又踩进了一个大土坑里,扬起来的尘土弄了一身,加上他乱蓬蓬的卷发,显得好不狼狈。 “你们仨去吧,我得回家了。”想起上次天黑了才回家,惹得一家人不痛快的经历,陈媛心里也不是滋味,今天又耽搁了许久,心里还惦记着小竹是不是又哭,陈媛今天无心再耽搁下去,但转念一想又放心不下半坡,拿起手机就发了信息给他。 信息里有一个定位,是陈媛家的地址,陈媛在下头备注“这是我家,明天你要是没课就来,我给你做红烧肉,孩子在家我也走不开,你来咱们也能好好聊聊天。” 看了这个邀请,半坡心里暖暖的,抬头冲陈媛软软的笑了一下,陈媛瞬间有点恍惚,认识时间也不算短了,这还是头一次看见半坡露出这孩子一样的笑和神情。 “那我们走了媛姐,你回去路上小心。”周山雨巴拉巴拉自己乱蓬蓬的头发,拍了拍身上的土,用胳膊肘顶了一下半坡的腰,然后抬手跟陈媛道别,转而眼睛落在了秦笙身上,发现秦笙这时,眼睛正盯着半坡,而半坡正在冲着陈媛笑。 周山雨瞬间觉得自己看见了一幕不该发现的心事,尴尬的咳了一声,又问秦笙“妹子,跟哥哥们走不?” 秦笙这才回过神来,“走啊,但我不太会喝酒,哥哥们可得让着我。”看半坡又要回过头看她,秦笙立马又别开了脸,照例留了个侧脸给半坡。半坡被她这一躲,又弄的心里异样的感觉涌上来,皱了皱眉,没有出声。 第10章 微醺 送走了陈媛,余半坡,周山雨和秦笙在学校后门找了一家酒吧坐了下来,酒吧灯光昏暗,沙发和桌子都有着一点旧旧脏脏的气息,空气里弥漫着青春少年们的气味,混杂着啤酒和烟味,秦笙皱了皱眉,抬手捏了捏小巧的鼻头。 “你要是不喜欢,咱们换一家?”周山雨看出了秦笙脸上的嫌弃,赶紧问起来。 “不了不了,我只是不习惯,没有不喜欢。”秦笙说到这,又偷偷看了一眼斜对面的半坡,此时他正拿着自己的手机,游戏玩得起劲。 周山雨总觉得心里痒痒的,什么东西在撞击着自己,又说不出为什么,只得扬起手叫到“服务员,先拿一打酒,三个杯子” 酒过三巡,三个年轻人都有点迷离,半坡终于放下了手机,抬起头,双手交叉放在肚子上,后背靠在有点脏兮兮的沙发上,秦笙胆子也大了起来,双手撑着下巴,胳膊肘支在桌上,两只大眼睛忽闪忽闪,眼波流转中带上了点湿润。 “半坡啊,你为什么叫半坡呢?这个名字不适合你啊……”她含含糊糊念叨了起来。 “那怎样的名字适合我?”半坡半睁着眼,瞧着这个已经有点微醺的女孩,脸上却没什么笑意。 突然秦笙就像被棍子打了一样,眼睛一睁,明显清醒了一点,摇了摇头,她又避开了半坡的眼睛,脸却更红了起来,“我也不知道……” 周山雨坐在对面,本来端着杯子眼睛上下打量着这个女孩,唇红齿白,脸颊上的绒毛清晰可见,却瞧不见毛孔,鼻头小巧,眼睛大而水润,嘴唇不算薄,这会儿有点气鼓鼓的嘟起来反倒更像一只桃子,让人想…… 想到这儿,周山雨脸也红了,放下酒杯干咳了一声,眼睛朝别处看去,发现这间不大的酒吧早已坐满了人,奇怪的是男男女女都有意无意聊着天的时候眼睛往他们这桌不住的飘,周山雨更加尴尬,想着怎么才能让自己显得不那么狼狈,毕竟跟这俩男才女貌的人比起来,他连个陪衬都算不上。 “我不想喝了,出去吹吹风吧。”半坡自顾自站起来,拿腿顶了顶周山雨的膝盖,周山雨正愁怎么提出来离开才显得自然,手赶紧从酒杯上拿下来,跟着半坡站了起来,看见秦笙有点摇摇晃晃也要站起来,周山雨伸出手拉了她一把,隔着桌子这动作有点费力,但周山雨还是有点抑制不住内心暗暗狂喜了一阵。 虽然被拉着胳膊,秦笙还是踉踉跄跄,周山雨一下子就绕到她旁边,另外一只手扶住了她的肩膀,秦笙转头看了他一眼,甜蜜而迷离的从嘴里流出一句轻哼“谢谢雨哥。” 这一声娇嗔一般的话,说得山雨像触电了一样,抓着秦笙的胳膊像握着面条,秦笙身上淡淡的香气也随着这种一来一往的摇曳侵入他的鼻腔,山雨感觉自己腿都要软了,整个人却僵在当场,不知道该先迈出哪只脚。 余半坡一看周山雨成了这副样子,拍了拍他的肩膀,就走到门口去把帐结了,回头看周山雨还保持着刚才的姿态,他咬了咬牙硬憋住了大笑的冲动,挥手说“山雨,走吧。” 周山雨此时站着不动也不是,步子也迈不开,只能求助似的说“哥,秦笙,喝醉了……”就像手里握着个烫手山芋,又像是抱着个易碎品,放下也不是,拿着又别扭。 看他这没经验的样子,半坡觉得又好笑又同情,只得又走了回去,刚走到跟前,秦笙突然抬起头来,迷离的眼神里带着撒娇,软软的笑起来“哥,真不好意思。”然后身体就朝半坡这边不自主地倾斜了一点点,周山雨看这情景,也顺势想把秦笙交给半坡扶着,却没想到半坡伸出一半的手突然停在空中,然后抓住了周山雨的胳膊,把他俩带出了酒吧。 出了酒吧,半坡就自顾自朝前走了起来,把周山雨和秦笙扔在了后头,周山雨此时扶着秦笙摇摇晃晃,一边喊着半坡让他慢点,一边低头看看半醉的秦笙摇摇晃晃,苦不堪言,半坡走出去几十米停了下来,回过头看见他俩还在摇摇晃晃,只得叹了口气,犹豫着走回去帮忙还是继续往前走,却看见秦笙软软地抓住了周山雨的手,从自己手臂上拿了下来,然后站定,双手拍了拍自己的脸颊,深叹一口气后,秦笙抬起头,双手圈成个圆,冲着半坡喊了一声“喂~等一等呀~”声音里酥酥麻麻,娇娇滴滴,喊得周山雨打了个嗝。 一看半坡又转身欲走,秦笙一跳一蹦地就追了上去,跑近了半坡身边她也没有减慢速度,眼看要撞上他的后背,半坡一个侧身,秦笙眼看着就往地上摔过去,“啊”地一声尖叫,发现自己已经被半坡抓住了肩膀,“好好走路。”半坡收回了手,却发现秦笙哭了。 周山雨见状赶紧追了上来,一边还在打着嗝,一边一脸疑惑的看着他俩,半坡也是一脸无辜耸了耸肩。 “喂妹子,(嗝)你这是(嗝)怎么了,别(嗝)哭呀。”周山雨一边还在打嗝,一边要去拉秦笙,凑近了见秦笙一边抽泣一边拿起手机,在上面打了一行字,写的什么没看见,秦笙已经收起手机,抹了抹脸,突然又举起手机,用刺眼的闪光灯照在半坡脸上,又晃到周山雨脸上。 周山雨下意识用手挡了一只眼,却看见旁边的余半坡整个人重重一震,抓住他的肩膀就往前一推,他毫无防备,撞过去差一点就把秦笙推倒。此时半坡已瞬间冷静下来,眼神冷俊瞪了秦笙一眼,沉声问“干嘛?” 秦笙也愣住,然后吐了吐舌头,“哼,也吓吓你!”转身又带着点摇摇晃晃跳着往前跑去。 第11章 梦魇 这天晚上,半坡回到寝室就洗漱上了床,周山雨还在忙着洗澡洗衣服,却看见半坡已经睡熟,心说这哥们儿原来酒量这么差,以后看他再不好好睡觉,可以灌醉了他就好。 半坡睡得迷迷糊糊,半夜里睁开眼,望着天花板一片黑洞洞,身体却动不了,他想挥挥手去抓床沿,手像消失了一样,想发出声音,喉咙却像被掐住,恍恍惚惚间,他余光看到一道黑影在屋里走动,斜着眼看不清是男是女,手上还拿着个手电一样的东西晃来晃去。 突然,这个黑影转过头,把亮光打在半坡脸上,半坡猛地浑身一震,又睁开眼,发现刚才自己在做梦。再一看,山雨在阳台上搓着白天弄脏的t恤。 半坡刚才猛地一动,整个人像在床上鲤鱼打挺了一下,弄出来挺大动静,周山雨吓了一跳,停下了手转过头来看他。半坡一抹自己额头,竟然薄薄冒出了一层汗。 “你醒啦?”周山雨问。 “嗯,我睡了多久?” 山雨抬手看看表“半个多少时。” “哦”半坡翻个身,调整了一下呼吸,又迷迷糊糊睡去。 “阿笙……阿笙……” “谁?谁是阿笙?”半坡梦到自己走在一个郊外小院里,院子不大,阳光照在院子角落的躺椅上,旁边有个两三岁的小孩,小孩身后一米处,有一棵高高的梨树,梨树正开着花,枝繁叶茂,花瓣雪花一样飘落下来。 “阿笙……”这叫声又从身后响起,半坡转过身,看见自己的妈妈站在那里,她看起来很年轻,有三十几岁,再一看自己,手里拿着个玩具小汽车,身边的梨树和躺椅都一下大了好几倍。 “妈妈!”半坡一侧身,旁边一个小女孩跑过去,扑进半坡妈妈怀里。“阿笙!”半坡再一抬头,一个方脸男人走了过来,个头中等,肩膀壮实,脸上略有胡茬,这男人好像在哪儿见过,却怎么也想不起来。 半坡疑惑极了,摇晃了两下坐在躺椅上,阳光照在他身上,又暖和又舒服,风也适时地徐徐吹来,他顺势躺下来闭上了眼睛。 “哥哥……哥哥……”一双小手摇晃着他的胳膊,半坡又睁开眼,看见刚才那个两三岁的小女孩抓着他,眼睛大而有神,小脸胖乎乎粉嘟嘟。 “来玩,哥哥,我要去那边。”小女孩依然拉着半坡的手,脚下像喝醉了一样不太稳当,半坡站起来,拉起她的小手问:“去哪里?”小女孩不做声,只顾拉着他走,他怕孩子摔倒,就亦步亦趋地赶忙跟着去了。 半坡跟着小女孩,走了很久,离开了小院走上了一条林间小路,路的尽头是一间小屋,屋后水声潺潺,门前坐着个少年正在劈柴,动作熟练又果断。 半坡走上前,听见自己的声音,“哥?是你吗?哥?”少年抬起头,脸上脏兮兮,唯独眼睛带着无神的一丝光亮,他放下手里的小斧头,突然伸手抓住了半坡的手腕,然后用力一拽,半坡就被他拉得一下坐在地上,随即就听到少年附在他耳边说“你留下来陪陪哥吧,哥一个人,寂寞。”半坡一下子慌了神,想甩脱他站起来,肩膀却被按住,旁边的小女孩不知道哪儿来的力气,压的他一动都没法动。 半坡想用力挣扎,一挥手打在床沿上,痛的他“啊”地一声大叫坐了起来。周山雨此时正睡得香,突然受到惊吓,抓起被子蒙住了头,也“啊”地一声喊了出来。 定了定心神,深呼吸了几口,他这才说了一句“吓死我了”。 周山雨又气又笑,回他一句“你吓死我了才对,干嘛呀哥。” 半坡抬手看了一眼,正是深夜三点,但已经没了睡意,索性起来,到床下去坐着玩游戏,周山雨跟他住了这么半年,也习惯了在这种微弱灯光下入睡,看他没什么事,翻了个身又睡去。 第12章 清晨 这几个小时仿佛过得特别难熬,到了早上六点,半坡已经洗漱完毕,穿得整整齐齐,看天终于亮了起来,抓起背包就出了门。 陈媛的家,住的很远,半坡按照她给的地址,坐了很久公交,迷迷糊糊感觉自己又睡了一觉,抬头一看站牌才走了一半,他又掏出了耳机,静静地听起歌来,一直看到公交走过了高楼林立的大路,转上公园前的一条小路,又拐过一片低矮小楼,这才到了终点。 下了车,半坡依着定位走了大概一公里左右,才看到一片围墙,两米多高,是一个独栋小院,背后靠着山,院里的房子有两层,像是自己家里盖的,又像是个旧集装箱改造的铁皮房子,外墙漆的蓝白相间,半坡走到院子侧面,看见有个木门,门半掩着,他推开门走了进去。 一进院门,正对着是一个石头长桌,几个石头椅子围绕,院子有十米见方,右手边是一个躺椅,半坡看见躺椅,愣了一下,又看见躺椅旁边几米处,是一棵大树,他抬头一看,五月的树上已经没有了花,结着绿色的小果,再仔细一瞧,是一棵大梨树。 半坡傻了眼,想起昨晚的梦,果然见一个两三岁的小女孩从石桌下钻了出来,脸胖乎乎粉嘟嘟,冲着他就犹犹豫豫地笑了一下,看得出孩子也很疑惑,半坡说不上自己现在是什么感觉,有种好奇又慌张,想要一探究竟又想要转身逃跑的冲动,突然听到陈媛的声音从房子那边传来,“来得这么早,是肚子饿还是又没睡觉?” 半坡突然感觉心里像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转头冲陈媛放松地笑了起来,“是起的早,昨晚做了好多梦。” “梦见什么了?” “梦见了这间院子。” 陈媛一听也愣了,没来过竟就先梦见了,跟自己有时候的梦一样。随即问“梦里发生了什么?” “梦里头……你是我妈……”半坡说了这句话,也觉得无比好笑,捂着嘴就笑起来,然后抑制不住自己,变成了大笑。 “小子你不得了了,学会揶揄你姐了!”陈媛一下子又气又恼,却也笑着,手里拿着擦桌抹布就丢了过来。 “来,这是我姑娘,小竹。”陈媛走到院子里,拉过小女孩走到半坡面前,抬头给半坡介绍起来。然后蹲下搂着孩子,一手拍着小竹的后背,一手摸着她的小肚子,“竹啊,这是……半坡叔叔,来,叫叔叔。”转而抬起头,看着半坡也坏笑起来。 小竹不明就里,哼哼唧唧的嘴里挤出一声不情愿的“嗯……”,陈媛又鼓励她,“来叫叔叔,没关系的,这是妈妈的好朋友。”小竹这才下定决心,抬起头叫了一声“哥哥。” 陈媛一看,一秒破功,半坡已经大笑起来。 “我跟你姐夫结婚的时候,他盖的这个房子,说不想去城里挤,住在郊外可以呼吸新鲜空气,这里虽然离单位远了点,但其实买东西生活也并不麻烦。”陈媛端了两杯茶走过来,递了一杯给半坡,然后靠在木头餐桌边上,跟他说起话来。 今天她没有化妆,戴个大大圆圆的金丝边眼镜,脸看起来比平时显得还要圆一点,年龄反倒更轻了些,头发低低扎在耳后挽了个圈,穿了条米色印花的麻布裙子,脚下也是亚麻的拖鞋。 “而且这棵老梨树”,陈媛指了指院子,“据说有几百年了,盖房子的时候也没避着,几年时间树杈都长进了厨房里。来,我带你去看看。”陈媛放下茶杯,拍了拍半坡的肩膀。 两人一前一后上了楼,半坡看见一条走廊,右手边就是厨房,厨房窗户很大,正对着院子,还有一个几十公分宽的窗台,窗台上放着几个小盆栽,里面种着葱和几种小菜,院子里老梨树的枝桠伸进窗户,顶在了窗户边油烟机的侧面上。 出了厨房,对面是一间卧室,厨房旁边,是一间书房,老梨树的树冠整个挡在窗户外面,树影斑驳。半坡走进书房,窗户下面一个书桌,右手边是一排书柜,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的是,书柜里面只有一排是专业课书籍,中间一层是些小说历史之类各种各样的书,最下面一层都是漫画书。 陈媛走过来,带着点不好意思,“高中大学的时候迷恋漫画,跟你说过我那时是文艺少女,后来不再看了也没舍得丢掉,搬家的时候全部挪到了这里,想着留给小竹继承,不管什么样,都是我的青春。” “你的青春不奇怪,奇怪的是你这全是少年漫画……”半坡指着书柜里面,一整套七龙珠旁边是一整套柯南,七七八八好多套,基本没有少女漫画。 “嗯,年轻的时候爱打打杀杀,归隐了以后都是贤妻良母。”陈媛笑起来,拍了拍半坡,“记得以后找对象别看那些柔弱不禁风的,要找你姐我这样看起来粗犷,实际上勤俭持家的类型。”说完自顾自又哈哈大笑起来。 陈媛本以为半坡又要揶揄她,谁想到他突然不说话了,转脸往门外走,边走边说“我去陪小竹玩一会。” 回到一楼,半坡看见小竹坐在客厅一脚的地垫上,正在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玩积木,走过去就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想跟她搭话,又觉得打扰了孩子专心致志不太好,就拿出手机自己也看了起来。 过了一会,他感觉到小竹抓他手臂,他按灭了手机一看,小竹自己搭了一个小巧的房子,“哥哥,一起住。”小竹看看他,大眼睛泛着淡蓝的水光。 半坡笑起来,“这么小的房子,你要我跟你一起住?” “嗯!喜欢哥哥!”小竹用力点点头,转身又去指房子。半坡感到有趣极了,在她脸上轻轻捏了一把。“我也喜欢你。” 话音一出,没想到小竹就站起来,身子一扑,搂住了半坡的脖子,拍了拍他肩膀,然后又迅速分开坐回去搭积木。 半坡被她搂的莫名其妙,就感觉像一块软软的奶糖朝自己贴了一下,哈哈笑了起来。 “什么事情这么开心?”陈媛端着一锅刚煮好的粥走下来,看半坡和小竹这么快就熟络,她也感觉很高兴。 “你家姑娘可能想嫁给我。完了,这下你真要成我妈了。”半坡笑得前仰后合,陈媛让他说得哭笑不得。“你个臭小子,揶揄我还不够,连这么小的小女孩都不放过,魔鬼啊你。”说完她也大笑起来。 第13章 自卑 一早上时间过得很快,吃过了早饭陈媛又去打扫房子,半坡陪着小竹一边玩,一边喝着茶,看着陈媛一早上忙里忙外,打扫完了卫生,陈媛又去厨房忙活中午饭,吃过了午饭,陈媛叫上了半坡,带着小竹出去散步。 走在围墙外的小路上,陈媛问半坡,“今天红烧肉怎么样?好吃吗?我昨天回来的路上专门去挑了一块又瘦又嫩的,他们爷俩爱吃,我猜着你也不会排斥。” 半坡没有转头,一边往前走一边说“嗯,妈妈的味道。” “你今天是过不去这个话题了是吧?”陈媛无奈又笑起来,手抬起来又要去拍半坡肩膀,谁料这次他反倒一躲,手拍了个空,让半坡反手捉住了小臂。半坡另一只手抬起来又在她肩上拍了拍,“你也是个孩子,放心吧。” 手被这样一捉,陈媛心里一紧,又不好明显抽回来,僵了一下,半坡很自然地松开了她,她赶紧把小竹拉到中间一手扶在孩子肩头上,另外一只手紧紧地攥着自己的裙子,往前走着走着,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和半坡肩头之间的摩挲触碰。 这时她发现孩子走路腿开始发软了,就把她抱起来伏在自己肩头,胳膊肘顶了顶半坡,这一顶却比之前轻了很多,只触到了衣服,没有顶到身体,半坡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腰,转而跟着陈媛往回走去。 半坡一边走一边看陈媛,这个三十出头的女人,保养得不能算多么好,但是因为圆脸的优势,显得倒并不像三十几岁。 还有她这一身家居服,让他想起自己在家里的时候,虽然很多年没有在家了,十几年也没吃到家里的饭菜,但到了她这里,总感觉很安心。 她的红烧肉,确实有种“妈妈的味道”,其实他也想不起来自己的妈妈做饭什么味道了,已经两三年没见过她,有时候打电话,总听她说不放心自己。 之前在国外总是忙,回了国也不消停,还遇上了奇怪的事情,所以这几年都没什么时间关心关心她,也不知道最近她好不好…… 想到这儿他又望向天空,哥哥也不知被送去了哪里,他这支离破碎的家…… 他转头又看陈媛,突然有点明白自己为什么梦里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妈妈,这种安心的感觉,只有在她身上才找得到。 放下了睡熟的小竹,陈媛和半坡走到院子里,一人端着一杯热乎乎的绿茶,晒着太阳聊起天来。半坡今天看起来心情好了不少,陈媛也宽慰了些,俩人先是聊了聊最近的见闻,又聊了聊山雨的新剧本,再聊到马上准备排演的这部戏,半坡转过来问陈媛,“你要不要作为大师姐来指导指导?” “这我哪儿敢瞎指导,我以前在戏剧团,也不过就是搬桌子吹气球的。”陈媛甩了一下头,看着半坡又偷笑起来。 “还说我总是揶揄你,要说噎人,我哪儿比得了你。”半坡摇摇头也笑起来,然后突然正色,表情也有点落寞。 “其实吧姐,我老这样开你玩笑,是因为跟你我才敢瞎聊天,跟别人怎么说呢,我还是自卑吧。” 陈媛听到这儿,诧异的大张着嘴巴,话都接不下去,想不到天资这么卓越的孩子,心里居然是这样的想法,不过转而一想大概也能明白他的顾虑。 “我其实……”叹了口气,半坡又说下去,“没好好读过书,以前工作的那几年,常被人笑没文化。你也知道我,走的路子跟别人不太一样,初中以后就没怎么好好上学,所以聊天的时候,我习惯性把天聊死,省的别人又用那种眼神看我。上你的课,真的姐,我有时候听你说些历史故事国际关系,像常识一样问问题,大家也都能对答如流,我都觉得很懵,唉,没有什么机会重来,何况再选,我可能还是会走这条路……” 陈媛这么一听,才知道这少年心结原来在这里,她也叹口气,思酌了片刻说道:“其实姐觉得,你没必要为这个事情感觉到不如别人,你经历过的,受的苦,吃的难,忍过的孤独,痛苦和煎熬,现在你身边的孩子们也未必懂,只是走的路不一样。我就很佩服你。” “你又不知道我之前做的什么,你哪儿来的佩服呢?” “姐虽然这么多年接触社会不多,但好歹比你多吃十几年饭,你的眼睛里,有同龄人没经过的事儿,没受过的伤,没吃过的亏,还有遭受过不公待遇之后的淡然。何况你能选择重回学校,做你本不善长的事情,这就说明你不是一般的孩子。艰难困苦都是过程,你选了跟别人不一样的路,必然知道没有容易的事儿,姐我三十好几了,现在书也没读完,没有晚的事儿,你不必觉得你重回学校太晚。更何况,走过了这个过程,你会比之前更强大,若是不回去,过往一切更是与现在的你无关,何必为了那些事再烦恼?” 这么听她一说,半坡也觉得释然了很多,是啊,过去的事儿都过去了,不管还回不回去,都不必为那些再烦恼,何况也许真像姐说的那样,自己是过于敏感产生的妄想。 毕竟他离过去的生活那么远,不管是地理上还是心理上,时间也已经过去了那么久,隐姓埋名在这儿上学的日子里,也只偶尔有人说他长得像陈生,从没真的被确认过。半坡暗自咬了咬牙,决定对陈媛和盘托出。 “姐,你知道我为什么叫你姐吗?我以前也姓陈。”半坡抬起头,老梨树的斑驳树影映在他脸上。“我以前,叫陈生。” “陈生?我好像……在哪儿听过似的……所以你父母离婚之后,你才改了姓是吧?”陈媛一边嘀咕一边想,改姓正常,名也改了,倒是不常见…… 半坡才想起之前他跟陈媛说过他父母离婚了,此时一下不好解释,又不想说自己骗了她,只好把准备好的一肚子话又咽了下去。他安慰自己来日方长,以后有机会慢慢讲也好。 第14章 排练 这天陈媛又照例上了一早上课,中午一个人吃过了饭,回到校园里散步,不知不觉地,就走到了活动中心门口,看着门大敞着,里面一大群人,陈媛好奇心被引了起来,便小心翼翼顺着门边就溜了进去,定睛看清了里面的一群人是谁,陈媛暗自笑自己,真是口嫌体正直,那是半坡和戏剧团的学生,正在排练。 “半坡,你这个地方,情绪不太对,你要有惊讶,有慌张,有愤怒一股脑冲上来的那种爆发力,不是你现在这样,你谈过恋爱吗?” 戏剧团的指导老师一上来就很不客气,正站在半坡面前给他纠正,教了半天,半坡脸上却始终很难有什么大的情绪波动,此时气氛明显的僵硬了起来。 “老师对不起,是我不好,我……戏没对好。” 秦笙看气氛如此尴尬,赶紧跑过来插在老师和半坡中间,想缓和这种尴尬,老师却明显不太买账,还是看着半坡,随即他把秦笙拉了过来,指着她跟半坡说,“你要知道,这是你女朋友,你要真的在心里把他当成女朋友才行。” 半坡依然僵着张脸,撇了一眼秦笙,其实也不是他讨厌秦笙,实在是……秦笙总给他一种异样感,让他怎么都无法入戏。 眼看着气氛越来越糟,指导老师也急得要挠头,突然他一转身,发现了陈媛,立马大叫了起来“嘿你说这巧不巧,陈师姐来了。快快,师姐你快来救救我。” 陈媛被他这么一叫,转身逃跑都来不及了,只好不情愿的从门边慢吞吞挪了进来,牙缝里蹦出来一句话:“你突然这样让我很难做啊,这里面有我的学生呢!” “媛姐!”秦笙看见陈媛,又欢快的跳过来,照旧顺手的就挽住了她的胳膊。 “媛姐,你现在不是老师,你是大师姐。”说着话她拉着陈媛的手摇晃了起来,“快来帮帮我们。” 陈媛被他俩这么一推一搡,实在不好推辞,只好伸出手接过了剧本,才明白这段戏对半坡来说为何难演,台词上赫然写着一行:陆漫(秦笙)生气地跑,张庶(余半坡)追上,抓住陆漫手臂,强硬地将她拥入怀中。 “媛姐,你看这段我们走了好几遍了,半坡一直不在状态,要不然这样吧,媛姐你来带带他。”秦笙又拉着陈媛手臂左右摇晃起来,旁边的学生也都纷纷开始起哄,陈媛此时骑虎难下,做指导老师的师弟也带头鼓起掌来。 她回头想求助半坡,却看见他也瞧着自己,反倒点了点头。算了,反正都是熟人,豁出去了,陈媛一咬牙一跺脚,说了个,“那来吧,走一遍。” 可说起来容易,真轮到她演小女孩撒娇发脾气的段落,她又觉得喉咙里像堵了棉花,结婚多年,她早忘了谈恋爱的时候怎样撒娇,做惯了妻子和妈妈,少女感一时想捡起来可真不是那么容易。 握着剧本却像握着个扎手的木棒,她索性撇了一眼将它放在旁边的桌上,不自觉的又用左手握住了右手,脸上五官拧成一团,尝试着动动嘴角,又扯一扯眼角,她一看这下半坡又要撇嘴,只得狠狠闭了一下眼,喘了一口粗气,再睁开眼,整个人突然面若桃花,眼含秋波,望着余半坡,就发出一声娇哼,台词竟自然而然从口中倾泻而出:“张庶你说,你是不是喜欢上她了?你别痴人做梦了,我才是你女朋友,她和你不可能的!” 刚说出这句话,陈媛就发现半坡眼中火花四溅,向她侵略而来,她还没来得及做出剧本写的转身欲走的动作,半坡就一步冲上来将她搂在怀里,动作又快又急,粗鲁而又焦躁,她被这一下动作惊到,下意识想推开半坡,半坡却强硬地按住了她的后脑勺,然后她听到他的声音自脑后传来,“傻瓜,净胡说!” 全场突然鸦雀无声,所有的人都呆住了,余半坡这个平日里冰块儿一样的男人,这突然像火山爆发一样的表演,让旁人都不知道该作何反应才好,直到坐在人群外的周山雨突然鼓起掌来,大家才反应上来,纷纷带着难以置信的情绪赞叹起来。 “哇有生之年系列。” “可不呗,我像看见铁树开花了一样。” “这什么铁树开花,这简直是爆米花啊,太突然了。” 大家七嘴八舌的议论起来,这时陈媛才反应上来,余半坡还紧紧抱着她,按着她的后脑勺,她试探性推了推,却发现他一动不动,只好叫了声半坡,感觉到他浑身一震,猛地松开了她。 “哇,师姐就是师姐,我要跟你好好学学啊媛姐。”秦笙此时最是激动不已,冲上来就搂住了陈媛的脖子,陈媛却像丢了魂一样,又像个布娃娃被人搂在怀里晃来晃去,她此时已经心乱如麻,她知道这种感觉,心跳加速像被人拿手攥住,耳根发烧手指尖发麻,这是心动。 太糟糕了,她居然在不合时宜的时候对不合时宜的人,产生了不合时宜的情绪。 该怎么办?陈媛此刻满脑子就这一句话反复问自己。 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笑起来,插科打诨也得把这个场合糊弄过去,好在她理智尚在,先摸了摸秦笙的脸,然后又走过去拍了拍半坡的脑袋,“这不是很有冲劲嘛!继续保持啊!”半坡被她一拍,这才像回魂了一样,也笑了起来。 自己为什么会这样?余半坡也不明白,他想起她家的大梨树,想起她家的小院子,想起她做的红烧肉…… 真的只是把她当成了自己的妈妈一样吗?他这时突然问自己。 也许并不是这样,可能他对她产生了一些不一样的感觉。 想到这儿,余半坡又转过头去看陈媛,她这时正在被秦笙牢牢地搂在怀里摇来摇去,像一个破布娃娃似的,控制不了自己的身体,表情也是极为尴尬。 突然四目相对,电光火石间,二人又有些尴尬,各自又撇开了脸。 秦笙看陈媛,这表情有些奇怪,顺着她的眼光望过去,余半坡在另外一边也是红了脸。她突然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扎她自己,但是,半坡看向她的时候,她又照例挪开了眼睛。 周山雨在角落里看的跟明镜似的,她喜欢秦笙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总是会有意无意的看见秦笙这样偷看余半坡,但是同样作为男人,他心里很清楚,余半坡到底喜欢的是谁。 真是剪不断,又理还乱的关系啊! 周山雨想到这儿,又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剧本虽然是他写的,但他现在却觉得真像一个鬼故事。过去天天写了那么多鬼故事,都没有这个可怕。 他突然又想起那个叫余漫的姐姐,自称是余半坡的亲姐姐,可他们两个人长的并不是很像。 当时那个姐姐拿着这个剧本构思来找他的时候,他一开始并不是很想写这个剧本,但是余漫说,自己的弟弟真心很喜欢演戏,又不喜欢演鬼故事。 他一想想跟半坡这半年相处也算愉快,进了戏剧团,这都半年多了,半坡也从来没参与过什么排练。 可是自从写了这个故事以后,他满脑子都把秦笙套进了陆漫的影子里,他也隐隐约约知道,她心里喜欢的是谁,所以也就自然而然的写了下来。 自从开始排练,余半坡从来都不愿意跟秦笙演什么亲密的戏份,周山雨一边心里觉得庆幸,一边儿又替秦笙觉得难过。 今天一看半坡竟然这么自然地演起了这段戏,他狠狠把媛姐抱住的时候,周山雨虽然有点意外,但并没有很惊讶。 想到这里,周山雨又去看秦笙,隐约觉得她眼睛里好像有泪花,大概是错觉吧! 毕竟秦笙认识余半坡的时间又不是很长,他还是有机会的。 她可能仅仅是因为自己的女主角被抢了有点不开心吧,他自己又安慰起自己来。 第15章 野猫 第二天一大早,陈媛刚起来做好了早饭,抱起小竹准备去吃饭,就看到半坡来了,怀里鼓鼓囊囊像装了个东西,却站在院子里,没有直接进屋来。 陈媛抱着小竹迎了出去,还没张口说话,就看见半坡从怀里掏出一只猫来。 “这是我们楼下院子里的猫,我已经喂了她一阵子了,最近学校正在抓流浪猫,我没办法养了,只能把她带到你这儿来,以前听你说过你喜欢猫,要不然你就把她留下吧。” 这是一只虎斑纹的猫,身上灰白相间的花纹,眼睛底色黄泛着一点淡淡湖水绿,两个眼睛旁边还延伸着一条眼线,看起来又妩媚又可爱,这猫儿怯生生的,还带着一点随时有可能会挠人的攻击性。 陈媛一看见这猫就笑,半坡被她笑得莫名其妙,“笑什么啊?” “这猫啊,长的可真像你,你看这匀称的身材,还有这漂亮的大眼睛,自带美颜的眼线,性格也跟你一样,有点生人勿近的意思。” “可这是个母猫啊,都生过崽儿啦!我看跟你像还差不多,就是这颜值啊,比你高点儿。”半坡气急败坏,头倔强的扭到一边去。 “我吧,倒不是不能养,就是你也知道家里边儿小竹在这儿,我怕你姐夫可能不同意……这样吧,反正我们家有个小院儿,你把它先藏在大梨树后边,暂时先给它搭个窝,回头等你姐夫回来我慢慢跟他商量。”陈媛也都不跟他计较,反正习惯了他这噎人的个性,知道他没什么坏意思。 “那行,你要不要抱抱她呀?你放心,我带她来之前已经给她洗过澡,打过疫苗了。”半坡说着就把猫递了过来,陈媛放下了手中的小竹,从半坡的手里接过小猫。 手指相触的那一刹那,昨天那一幕突然出现在她脑海中,陈媛一下觉得呼吸困难,手指发麻,强装着镇定,把猫抱到了小竹眼前“竹啊,你看这个小猫咪可不可爱呀?我们把她留下来好不好?” 送走了半坡,陈媛心里又开始五味杂陈,她知道自己产生了不该有的情感,心里对老公孩子内疚无比,看来这段时间只能先躲着半坡了,不然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事端来。 郝子峰回家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媛在屋里招呼着他洗手吃饭,郝子峰正准备进屋,突然看到大梨树下面绿油油两道光,走过去一看,原来是一只猫,树下还搭了一个简易的棚子,郝子峰轻轻地笑了一下,走过去试探的蹲了下来,看着猫也不很怕人,他心里估摸着这猫可能是被人养过,瞬间明白了七八分,于是上前抱起了猫,走进了屋里。 “媛儿啊,你先停停手里的活,你看这是什么?”郝子峰抱起猫来晃了晃,陈媛一转头,吓了一跳,差点把盘子掉在地上,“那个他爸……” “没事,你别紧张,我看这猫啊,挺干净的,蜷缩在咱们家院子里头,就让她留下来给你和小竹做个伴,好不好?我每天都有课,也没时间陪你,上一次喝醉了酒,咱俩又有点不太愉快,我知道我这个人呐,就这个毛病,每次喝了酒就控制不住自己,你也别介意,咱俩也老夫老妻了。嗯……我知道你喜欢猫,以前吧,一直没有机会养,这回碰上了,我干脆做个顺水人情,这猫啊,就算送给你的礼物吧!” 听着郝子峰这一长串的表白,陈媛心里更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看着这只自带美颜的猫,她心里却全都是半坡,一下子眼泪抑制不住的就流了下来,放下手里的盘子,她过去抱住了郝子峰,“老公,谢谢你。”沉默了几秒,她又说道,“老公,你知道的,我爱你。” 余半坡又坐了很长时间的车,回到了学校,一进校门就接到了余漫的电话。 “我听说你昨天排练的不错呀?尤其是把你的媛姐抱在怀里的时候……” “我怎么觉得你有时候才像是个跟踪狂一样?怎么连这种事情你都知道?” “少拿你姐我打镲,你可要知道你自己的身份……” 余漫刚想说下去,就被半坡不客气的打断。 “别跟我来那一套,咱俩都知道我没什么名气的,何况我只是拿她当我姐而已。” “我也是你姐,怎么不见你对我这么有……?” “你能一样吗?”他想了想,“你又不会做红烧肉。” 余漫被他说得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关红烧肉什么事儿啊? “又胡言乱语起来了。我还是提醒你,她可是有夫之妇,你很快就要离开这儿的。” 听她这么一说,余半坡像被打醒了一样,想起今天早上一时冲动,坐了那么远的车,把猫儿给她送去,也是想着自己走了,好歹这猫儿能陪着她。 “生啊,姐真的是要提醒你一句,你要知道你来这真的不是为了拿学位证的。” “我知道。” “还有啊,排练的时候要用心。” “就这么个学校里的演出,为什么要那么用心啊?”余半坡也气不打一处来。 “这毕竟是一个磨练你的好机会,你可别告诉我你要跟我一拍两散啊!尤其是为了一个有夫之妇……” “咱能不把有夫之妇,有夫之妇这样的话挂在嘴边了吗?我拿你当我姐,我拿她也是当我姐,别胡思乱想啦!” “那你最近就别去找她!”余漫生气的命令道。 啪的一声余半坡那边就挂了她电话,余漫呆呆地看着自己的手机屏幕,自从这个孩子到了这所学校,所有的一切都在往着好的方向发展。 为了让他不荒废自己的事业,余漫还专门去找了周山雨才写了这个剧本。当时还跟周山雨说,女主角叫陆漫,就是因为自己叫余漫。让半坡能心无旁骛把女主角当她演就最好了。 谁知道这个女主角秦笙,跟半坡怎么都对不上眼,不仅没有cp感吧,半坡好像怎么都很嫌弃她的样子? 昨天她一时着急跑来偷看成果,谁知道反倒看见半坡跟陈媛擦的火花那个大,她跟这孩子相处了几年了?她还能看不出来吗? 那一瞬间,她心里就大叫不好,今天一早上就想来找他,谁知道这才八点多,看他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一趟,刚刚回来。本想直接过去跟他搭话,但是想起这段时间,他老是戴着口罩,帽子,捂的跟个麻风病人一样…… 余漫叹了一口气,看着半坡离去的背影,心里想着孩子,你可千万不敢走偏了呀。 转身她又朝着自己的车走去……打开了车门,她从驾驶位抽屉里拿出了一张照片。那是只有19岁的陈生,那时他刚刚回国,刚刚跟着自己。 四年来的一切,慢慢的涌上了她的心头,那个曾经能歌善舞的孩子,那个曾经跟她说,等他有了名气,再也不让她,低声下四的去求人的陈生。 现在这个又一次陈生变了,她曾无数次的为了这个陈生自甘堕落感到痛苦,她也曾经为他好不容易振作起来感到高兴,可是现在这个孩子,仿佛一脚踩进了一个泥潭,他还有大好的未来,却和一个女老师搅和在了一起…… 半坡气鼓鼓挂了余漫电话往回走,走到半路,他又停了下来。 想起刚才余漫对他说的那句话,“有夫之妇”四个字一直在他脑中萦绕。 他也知道他现在正在走向一个危险的境地,可他就是总想着陈媛,看着她高兴,他就高兴,总想着用什么办法能让她更高兴。 半坡叹了一口气,现在对他来说最好的办法确实是要离陈媛远一点,再远一点,或许过一阵子,他就不会再这么牵肠挂肚,反正他很快就要走了…… 第16章 心乱 自从发现了这不好的苗头,陈媛就开始躲着半坡,反正半坡他们排练,上课也不来,她也是上完了课就回家,再也没去看过他们排练。 也不知道是因为忙,还是半坡因此觉出了什么,自从陈媛不去找他,半坡也没再来过她家。 日子就这么过了一个多月,有一天早上,陈媛一起来就跟准备出门的郝子峰说,“老公啊,我这个月大姨妈没来……要不然你晚上回来的时候给我带个验孕棒?” 其实他们想要第二个孩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毕竟小竹是个女孩子,婆婆天天盼着抱孙子。 陈媛自己也喜欢孩子,可是也有纠结,总觉得如果再要一个孩子,自己会不会更加不自由? 谁知道就这么顺其自然着,突然就怀孕了。看着验孕棒上两道杠,陈媛心里虽然有甜蜜,但瞬间酸楚也袭来,她隔了三年,好不容易重上讲台,何况现在博士还没有毕业,这个孩子,在她心里来的有点不合时宜…… 正在纠结着,突然电话响了,是半坡。陈媛心里一震,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突然那张白皙而俊俏的脸就又出现在她眼前,接起电话,听到半坡熟悉的声音叫:“姐……”她发现自己已经泪流满面。 半坡正要说话,听见对面有啜泣声,一时间弄得他莫名其妙。“你是在哭吗?” 陈媛擦了擦眼泪,咳嗽了一声“没事儿,你先说吧!” “哦,我是想跟你说我们的话剧排的差不多了,老师说让我问问你下礼拜能不能来看看?”顿了顿,半坡还是不放心。他有一个月没去看她了,最近他一心排练,倒是也冷静了很多。可是听她这哭腔,他心里顿时又乱了起来。 “姐,你跟我说实话,你到底怎么啦?你也有一个月没来看我们排练了,我听你这会儿肯定是在哭,你,你说话呀!” “半坡……”陈媛带着欣喜又难过的哭腔,“姐怀孕了。” 半坡只觉得脑袋嗡嗡响,挂了电话,他脑子里一直是那一句,姐怀孕了。他也不知道,他本应该替她高兴的,但他这会儿心里却像堵着一块大石头,气都快要上不来了。 心脏咚咚跳的很快,好像打雷一样,“咚”地一声右手打在墙上,生疼,心里的大石头却松动了一点,他深呼吸了一口气,抓起钥匙回头就对周山雨说了句,“我出去跑会儿。” 周山雨这会儿正在高兴地跟秦笙聊着微信,没有听见半坡打电话,就是被他咚的一声锤墙吓了一跳,转过头一看,半坡头已经像一阵风一样的出了门。 自从一个多礼拜以前,秦笙同意当他女朋友,他每天都沉浸在快乐的情绪里,虽然他知道秦笙对半坡感情有那么点不一样,但他还是安慰自己,自己也是有优点的,而且他尽量劝自己不去想秦笙有时候看半坡的眼神。 也许自己就是个傻子吧,但是没关系,只要能拥有,他已经很知足了。 “雨哥,你饿不饿,我们一块儿去吃宵夜吧,我这会儿就在你们楼下。” 收到了这条消息,周山雨就像一个蚂蚱一样,从凳子上跳了起来,赶紧对着镜子,看看今天胡子刮了没有,急急忙忙抓了一件自己认为还比较好看的衬衣套在身上,左右转了转圈,抹了抹头发,急匆匆的也抓起钥匙就跑出了门。 下楼一看见秦笙,周山雨就觉得自己腿直发软,自己何德何能,能有个这么漂亮的女朋友,上楼下楼的小伙子都在偷看秦笙,他瞬间自豪感爆棚,抑制着内心的狂喜,他过去拉起了秦笙的手,“走,妹子,哥今天请你吃好吃的。” 秦笙笑颜如花,让他心神荡漾。突然,他发现秦笙背了一个大包,看起来好像还很重。“你这背的什么呀,我帮你拿吧!”周山雨让自己尽量自然又潇洒的接过了包背在自己背上,这包真的很沉,大概有15斤左右。 秦笙看了周山雨一眼,云淡风轻的回答,“没什么,老家寄来的一点特产。快走吧,雨哥,我可饿了。” 周山雨和秦笙俩人找了个烧烤摊坐定,周山雨拿着菜单研究了半天,不知道秦笙爱吃什么,点肉吧,怕她说容易发胖,点菜吧,又怕她觉得自己太过吝啬。 犹犹豫豫间,就看见远远地余半坡跑了过来,速度还不慢,这时,他已经头发上衣服上都是汗水,不像出去跑了个步,倒像是游了个泳刚上岸,跑到跟前也没有减速的意思,像是没看见他俩一样,就跑远了。 周山雨手都抬了起来,准备跟他打招呼,叫他一起来坐,看他一阵风似的就跑远,手在半空停着好不尴尬。 “秦笙你刚才看见了吗?余半坡这个家伙……”他顺势手放下来想去抓秦笙的手,却发现她不见了,包也背走了,周山雨一头雾水,等了一会儿才见秦笙背着包又回来了,满面春风,一路小跑着过来。“不好意思刚去上了个卫生间。” 周山雨倒是听说过女孩子上卫生间都带包,为了洗手补妆,装备多得很,但是他又想起秦笙那包的重量,自己也不自主地偷笑起来,原来美女补妆比一般女孩装备多多了,难怪总是那么精致的样子。 秦笙刚一坐下,服务员非常准时地就把烧烤端了过来,放在他俩面前。周山雨这边厢一边吃着宵夜,心思却飘到九霄云外去,嘴里嚼了什么压根不知道,光顾着眼睛里秀色可餐,满脑子胡思乱想了。 就这么吃着,突然他又看见半坡跑了一大圈回来了,这次他赶紧远远就抬起手大声喊起来,“余半坡,别跑了,来吃点东西吧!” 半坡看见他俩,愣了一下,速度慢下来拽着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汗,顺手扒拉了一下汗湿的头发,缓缓朝他俩走过来。 “你俩什么时候坐这儿的?”半坡坐下就牛饮了一大杯水,甩甩头发抬起头来,这时的他t恤湿透,胸前透着肌肤的粉白,头发也滴着汗,面色微红,身上还冒着热气,秦笙一看他这副样子,一下心头小鹿乱撞,再也不敢瞧第二眼,头低下去,手抖得像只小兔,更不要说回话了。 周山雨一眼看见秦笙已经满脸通红,心里咯噔一声巨响,手一下抓住了她抖动的小手,脸上还不得不笑着,“你看你这跟水洗了一样,刚才我就叫你,你没看见我俩。” 他俩?半坡仔细回忆了半天,刚才跑过这儿的时候,眼睛扫了一眼桌子,仿佛看到了周山雨招手,但确实没有看见了秦笙的印象。 再一看周山雨手一直捏着秦笙的手,心里明白了大半,干脆又站了起来,“算了算了我不吃了,你俩吃吧,我回去洗澡。” 半坡一走,秦笙才缓过劲来,抬起头看着周山雨复杂的眼神,似是有很多话想问,又问不出口的样子,只好柔声地解释着:“我以前没谈过恋爱,跟男生也接触得少,他今天这种样子……我以前从没见过……” 什么样子?周山雨心里问自己。一定是小女孩害羞,没见过这种……湿身……诱惑……他安慰自己,心里想到“诱惑”二字再次无比发痒,他又捏了捏秦笙的手,自己继续安慰自己,反正半坡长得帅,秦笙看他就害羞又不是第一次,现在她男朋友是自己,不是余半坡,没关系的。 何况她说没见过这种样子,也不是专指半坡,不能随便臆测这么纯洁的女孩,更何况,她还是自己的女朋友。想到这里,舟山雨又使劲的甩了甩自己的头,伸出另外一只手摸了摸秦笙的头顶,带着宠溺的语气说“你这单纯的小家伙。” 第17章 暗潮 半坡回到宿舍,洗了澡拿起手机又玩起游戏来,过了好一阵子,周山雨才回来,此时已是深夜。 看着周山雨一脸生气又无奈的样子,半坡觉得不说点什么显得又太无情,心里又大概能猜出他为何如此烦闷,手里一边心不在焉的打着游戏,一边缓缓得念叨起来,好像自言自语,又句句都是说给他听。 “但凡恋爱呢,总是烦心的,所以我啊从不谈恋爱,何况以前,又有太多人不让我谈恋爱。你能谈,已经很幸福了。别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你爱她,本就是跟她没什么关系的事儿。” 说到这儿,半坡突然语塞,这话虽是说给周山雨听,但怎么感觉有点不太对劲,脑中突然闪过一棵大梨树,一张石头长桌,一身麻布花裙,一张笑脸,然后就是一片阳光,一片空白。 “你是不谈恋爱,你又不愁追不到姑娘,多少女孩儿上赶着想认识你,你知道我跟你住在一块儿这半年我收了多少情书?又有多少女孩辗转打听我的电话?最可气的是,她们都是想认识你啊!就连秦笙……” 一说到秦笙,秦笙那蜜桃一样的脸,眼波流转的眸,还有害羞时的急促呼吸都历历在目,全是自己骗自己啊,周山雨狠狠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转而又对着半坡撒起气来:“你长一张明星脸了不起啊,你不知道我最近听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我长得像陈生的舍友!” 听到这儿,半坡一下子握紧了拳头,狠狠咬了一下牙齿,树欲静而风不止,他以为两年过去,已经淡忘了很多,过去那些不被重视的过往又涌上心头。 站在角落拿不到话筒的自己,大合照最后一排被挡住脸,好不容易有点成绩又被人质疑炒作作妖,忙着和黑粉吵架,打过狗仔。一直挣扎在名利场中,却永远看不到的光的绝望,以及,黑暗中那张看不清的脸,在他梦中无数次的出现,又突然消失的恐惧。 半坡狠狠锤了一下桌子,“不是我想长得像他!” 周山雨被他这么一震,吓了一跳,本来一肚子的怨气想倒,这么一震反倒冷静下来。 他摸着后脑勺懊恼不已,走过去揽住了半坡的肩膀。“嗨,你也别生气,我知道你讨厌别人说你像那个十八线偶像,你这么有才,又还年轻,不怕,咱肯定以后能比陈生更红。” 这么一个安慰,说得余半坡哭笑不得,又无法否认“十八线偶像”这个定义,明知道周山雨也是好心,他只得叹了一口气,拍了拍周山雨的肩膀。 “睡吧山雨。” 周山雨看这下闹得有点不愉快,心里也很内疚,赶忙冲进洗漱间,准备洗洗睡觉,刷着牙突然想起半坡刚才说了句“过去很多人不让我谈恋爱”,这才反应上来,一脑袋疑惑,转而看向屋里,半坡早已经上了床,被子都盖到了头顶上,只好摇摇头,放弃了追问的想法。 半坡突然发现自己又站在陈媛家的院子里,大梨树又开花了,院子此时已经变了样子,地上长满了杂草,一片破败景象,好像很久没有人居住,半坡试着叫陈媛的名字,没有应答,等了半晌还是没有一点声息,他走进屋里,空空荡荡,没了木制餐桌,也没了墙角的地垫,他顿时有些慌乱,三步并作两步跑上了二楼,厨房里没了小盆栽,书房里没了书柜,什么都没有了。 他在这空空如也的房子里来回走,楼上楼下一直找,还是没有,谁都没有。 “姐,姐!” “陈媛!” 为什么会离开?去了哪里?半坡此时心里只有一团乱麻,只好强迫自己坐下来,闭上眼睛慢慢想,做错了什么?还是错过了什么? 再睁开眼,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女出现在眼前。秦笙?仔细一看不是,虽然一样是大眼睛,可这少女没有秦笙那么伶俐精致。陈媛?也不是,虽然长得很像,但她眼睛里没有陈媛那种锐利的光。 “你是谁?” “哥哥,是你吗?” 这时半坡才发现,这是小竹。 “小竹?你妈妈呢?” 小竹不说话,只是摇头。 “她去了哪儿?” “哥哥,别找了,妈妈,不想你找到她……” 怎么会呢? 为什么? 半坡只觉得天旋地转,身体不受控制地下坠起来,脚想要踩地,手想要抓住什么,这样一蹬一挥,从梦里又醒来。 他不想再等了,他想看见她。看了一眼表,早上五点,半坡从床上翻下来,洗漱收拾很快就出了门,等到了陈媛家门口,太阳才刚照在她家的窗台上。 半坡正准备推门进去,木门从里面拉开了,一个方脸的魁梧男人走了出来,看见彼此都是一惊,这是上次梦中见过的男人,半坡此时才反应上来,陈媛的钱包里有一张全家福,这是姐夫,郝子峰。 这进退两难的情景,让双方都有点措手不及,郝子峰先说了话:“你是?余半坡吧?”话虽然是问了,但并没有握手的意思,半坡明白,姐夫是不想让他进门,也并不想看见他唐突的出现在这里。 “姐夫你好,我是余半坡。”这边不管对方是怎么个想法,先伸出了手。或者说,明知道郝子峰并不想他进去,但他现在就是要看她一眼。 俩人僵在门口有半分多钟,郝子峰就是不晴不雨的态度,既没有赶着上班的着急,也没有放他进去的意思,这是他家,于情于理余半坡也不能硬闯。 最后陈媛还是走出来看见了门口的情形,虽然郝子峰挡住了门,但隐约能看见一个瘦高的身影在门外,陈媛的心又突突跳了起来,拿不定主意是让他走还是让他进来,不管怎样,这一大清早天才刚亮,余半坡出现在这里都显得无比怪异。本来清清白白的关系现在倒有点做贼心虚的意味。 不仅陈媛看见了半坡,半坡此时也看到了已经走到院子里的陈媛,看她一脸为难的样子,半坡又咬了咬牙说道:“姐夫,我听说姐病了,不太舒服,所以想来看看她,我早上出来的时候也没看表,实在不好意思,这么早来打扰你们。” “她没病。”郝子峰晒成褐色的脸上依旧没有表情。 “老公,你在跟谁说话呢?”犹豫了这么久,陈媛还是决定打破这种僵持,毕竟任何事情,坦坦荡荡面对比藏着掖着更好,她和半坡之间,没有什么对不起郝子峰,也没有什么需要躲躲闪闪。 “余半坡来了。”郝子峰也不避讳,虽然这是第一次面对面见到这个少年,但之前陈媛的描述,同事的非议,还有一些不堪入耳的是非,他都已经听过多次,来了也好,正好趁着这个机会,大家说清楚。 第18章 恐惧 重新坐在陈媛家客厅的沙发上,余半坡这时候已经冷静了很多,回想自己这莫名其妙的行为,他也觉得很对不起郝子峰,这种情形,放在任何一个男人身上,应该都很难理解和接受。 他酝酿了一大堆的解释和说辞,又等了很久,听见楼上传来并不清楚的说话声,时高时低,时缓时急,他的心思也随着这说话声七上八下。 一个小时以后,郝子峰从楼上走下来,陈媛跟在他后面,一直把他送到了门口,轻轻拥抱了他,用脸在他脸上轻蹭了好几下,然后依依不舍地把他送走,关上了门。任谁看了,都是一副岁月静好的恩爱夫妻模样。 半坡这时候心里虽然有点不是滋味,心想着这姐姐姐夫秀个恩爱也不避着人,一点不考虑他常年形单影只的感受,他脑子里又想起了余漫的那句有夫之妇,像一根鱼刺一样扎着他的心,但他仍然笑着对陈媛说:“昨天你哭了我有点担心你,看你挺好的,我就回去了。” “既然来了,喝杯茶再走吧。” 又等了一阵,陈媛端着两杯绿茶走了过来,一杯递到半坡手上,她靠着他身边坐了下来。 “我亲爱的弟弟啊……” 陈媛这么一声称呼,吓得半坡一个激灵,后脑勺不知道是头皮、头发还是汗毛,感觉一下立了起来。 “陈媛,你干嘛啊!吓我一跳!”半坡正色,白皙的脸此时面无血色,显得更像纸一样,要说这脸色,也比亲爱的三个字吓人。 陈媛看了看半坡,哈哈大笑起来,“让你惊吓孕妇,大早上的看我跟你姐夫秀恩爱很高兴吗?” “我哪儿知道你俩这么肉麻,还这么过分!看你过得这么滋润,做了个梦就飞奔来的我真是个傻子!” “梦见什么了?” “……” “说啊,梦见什么了?” 余半坡此时显然已经到了气急败坏的边缘,被陈媛锐利的眼睛盯着,心乱如麻的感觉又冲到了脑顶。 “梦见你不想见我!来了一看这倒是没错,你确实不想见我!”他现在这样子,真的可笑极了,昨晚还笑话周山雨感情用事的自己哪儿去了,现在的自己,就像个撒娇求关注的孩子一样!他想大叫,想狠狠踢一脚现在的自己! 在他这歇斯底里的边缘,陈媛突然站起来,抱住了半坡的头,把他的耳朵按在自己的小腹上,什么声音也没有,一片静匿。 “你听到了吗?这是个小生命在发芽,你做哥哥的,不要吓着他。”陈媛一边说,一边还是按着半坡的头,此时她感觉小腹一片温热,知道他虽然不说话,但此时有东西吞噬了他。 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陈媛感到半坡已经恢复了正常,这才小心翼翼松开了他,转身又坐下来,静静地望着他的侧脸。 一个月没见,这个少年还是那么好看,想起一个月前的心乱如麻,此时就像是做梦一样。 “我有个哥哥,应该说,我曾有个哥哥。”半坡仰起头,眼睛盯着天花板,自顾自说了起来。 “他从小就是家里的骄傲,学习好,长得好看,行为端正,和调皮捣蛋的我一点都不一样,爸妈喜欢他,爷爷奶奶喜欢他,就连邻居都喜欢他。我小时候也喜欢他,每天跟在他后面,虽然我坐不住,但总想跟他学,他爱看书,我就陪他看书,他爱写字,我在旁边玩游戏。” 说到这,半坡停了下来,拿手抹了一把脸。 “后来我被送去学跳水,学游泳,我哥在学校里年年考第一。他高考以后我听说我爸办了个特别盛大的庆功宴,说我哥考上了美国的学校,是个常青藤院校,主修经济,他特别自豪地说,以后我哥就会是我家第一个华尔街精英。” 半坡转过头,很认真地看着陈媛的脸。“姐你可能不理解那种被比较的感受,就像你头顶上永远有一座爬不到顶的山峰,你一边仰视、羡慕、崇拜,一边嫉妒。我当时突然想,他去了美国就好了,不要再回来了就好了,前途一片光明大好,就去另外一个地方吧。我真的很爱他,但我也真的很害怕,不是害怕他学成归来继承我爸的事业,也不是怕再被拿来比较,我怕那种窒息感。” “可是我真的没想到,他去了,就真的没有再回来。”他难以自抑地肩膀抖动起来,眼泪就顺着这种颤抖滑落下来。 “我哥到了国外,进了世界顶级学府,才发现原来被比较是那么可怕的事情,他体会到了我曾经的感受,但我是这样长大的,他不是。他学了那么多知识,懂那么多道理,又那么优秀的一个人,突然就变了。他开始焦虑,整夜整夜睡不着,然后就大把大把掉头发,第一学期过去,他挂科了。那么优秀的一个人,从来没有得过第二名的一个人,在得知挂科后第二天就失踪了。我妈赶去美国找他,报警了也出动一切能借助的力量寻找他,他就像蒸发了一样,杳无音信。” 陈媛此时看着半坡,心如刀绞,只能伸出手握住了他的手,轻轻拍着他的手背,半坡转过头来看着她的眼睛,内心的悲痛全都写在脸上。他这时也不像以往的他了,现在只是一个痛失亲人的孩子。 “后来过了一年,我哥回到了学校,他说他整整一年都在徒步旅行,说得好听一点是旅行,说得难听一点,就是流浪。他全身上下就一套衣服,在路上走到没有钱了,就停下来找一间餐馆或者便利店打工,赚到一点钱就继续走,没有钱了又继续打工,循环往复没有目的的走了整整一年,然后他回到学校,说他好了,他可以继续上课了,还专门给校方交了一封手写的承诺书……” 说到这儿,半坡又变得激动起来,猛地从沙发里起身站了起来,在屋子里转起圈来。 “可是在他身上,我才第一次知道,情绪病居然这么可怕,就像所有那些不能沾的东西,碰到过就再也好不了。它会突然回来找你,然后再次把你吞噬掉!我哥在学校只待了半年,半年!然后……” 他用双手捂住了脸,泪水还是顺着指缝流了出来,他呜咽着近乎要哀嚎。“他突然有一天早上起来就又崩溃了,并没有像一般人想象的疯子那样发狂,但他拿着拖布,把整个楼的楼道都仔仔细细拖了一遍,然后……然后……他脱掉……所有……所有……,走到了马路上,坐在十字路口,整整一天……那么多人围观,那么多人拍照,那么多人嘲笑!谁都拉不走他,校方的人来了,还有人报了警,围着他的人越来越多。我妈赶到那儿的时候,他就那么坐着,那副样子坐着!那是我天之骄子的哥哥!曾经那么一丝不苟,那么端正又优雅的哥哥!” 他的手在空中胡乱的挥舞着,脸上净是难以置信,“我是想过让他不要回来,可我想他在属于他的世界大放异彩,而不是变成这样!他应该是骄傲的,纯净的,无比高尚的!可这算什么?!” 半坡此时圆睁双目,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那曾经是他心中骄傲、桎梏和山峰一样的兄长,居然变成了一个住在精神病院的疯子,让他怎么能接受这个现实,让他又如何不恐惧。 从那时起他就告诉自己,那个人不是他的兄长,不是那个如皎洁月光一样的兄长,那只是个疯子,住在疯人院还每天瞎脱乱跑的疯子!他曾经的兄长已经死了,死在一场与抑郁症抗争,无望又失败的斗争里。 第19章 需要 此时情绪无法抑制的半坡,大口大口喘着粗气,他在自己模糊的泪眼里看见陈媛站在那里,于是一个箭步冲上去,狠狠把她抱在怀里。 “所以你怎么也能不愿见我!你也要逃走!” “我……”陈媛被他抱得太紧,觉得两个肩膀都快要被折叠起来,“我只是,觉得我们保持师生距离……不要让人以讹传讹,胡乱臆测比较好……毕竟你还年轻,我有家庭,我们问心无愧,别人不见得这么看……” 陈媛心里知道对自己而言,这都是冠冕堂皇的借口,但既然流言蜚语都传进了郝子峰耳朵里,这也不是空穴来风的顾虑。 “傻瓜,净胡说!”余半坡更用力地攥紧了她,然后突然抓住她双臂,伸直了手把她摆在自己眼前。 “不管别人说什么,我不许你学他逃走!”眼前这个女人,是他的避风港,是他的安全屋,是他无论如何不愿放弃的世外桃源,怎么能为了别人几句风言风语就再次失去。 不被重视他忍受过,不被理解他承担过,被比较被嘲笑他都没怕过,他只当这个世界本就冰冷,自己也变得铁石心肠。 可这个人不一样,这个人给了他十几年来没有得到过的温暖和踏实感,她能看到他的孤独,她从不问他的过去,她也从不拿他和任何人比较,只是陪伴着就安心舒服。他心烦意乱她能看见,他无助害怕她能发现。 她关心他,她维护他,她相信他,她请他入驻她的世界,和他毫无保留的谈论自己,对他率先敞开心扉。那么多夜不能寐的日子,那么多惶惶不可终日,仅是跟她面对面坐在一起,他的世界就可以暂时宁静下来。她不是说过吗,他们带着同样的灵魂碎片来到这个世界上,说撕裂就要撕裂,难道不觉得残忍吗? 他也知道此刻的自己太过夸张,也许对于她来说,他真的只是个朋友,一个学生,一个她作为老师作为大姐应该保护的对象,互诉衷肠只是她为了让他敞开心扉的手段,安慰劝解也只是出于她的使命感。 但是他知道,他是一个溺水的人,抓住一根稻草就不愿松手的人。不管她是恰巧出现,还是天命所归,就算他只是单方面需要她,为此找尽一切借口,他此刻只是不想眼看着她走远。 “姐,我就你这么一个朋友……”半坡低下头,口气近似哀求。 陈媛此时被吓坏了,她以为一直以来的淡然相伴只是她自己课余时间的一点小小需求而已,她低估了半坡内心的孤独和寂寞,他说过他自卑,他也说过他恐惧,之前自当他是少年一般的小小烦恼,可是维特也是被烦恼夺去了一切的少年,烦恼各有大小,半坡的哥哥也是,不站在他的立场,哪有立场随意评价他过于脆弱,没有担当,或者逼迫他坚强起来。 伤春悲秋也是情绪,肝肠寸断也是情绪。 她突然想起自己剖腹产生下小竹的时候,因为伤口疼痛整夜无法入睡,第二天因为一声咳嗽疼到大声嘶喊,求着妈妈找医生来给她打麻醉,婆婆站在旁边一脸嫌弃的说:“至于疼成那样吗?我儿子照顾了你一晚上都没合眼,这会儿让他睡一会儿都不行,大喊大叫再把他吵醒了!” 再想想自己又何尝不是如此,父亲做了心脏支架手术被推回病房,自己看他就是手腕上绿豆大一个切口,就以为没什么了不起,第一件事是给老公发了消息:没事,看起来好着呢。 生而为人,本都第一个关心的是自己,不管对于陈媛来说,还是对于余半坡来说,彼此的陪伴都是自己的需要而已,并不是为了让对方更舒适更快乐那么伟大的目的,所有的初衷,都是因为寂寞,而对方恰好填补了这一块空地。 然而给了我的,你怎能随便拿走? “半坡,不怕,姐不走……”陈媛轻轻地抱住了这个仍在发抖的少年,每一个人都有苦恼不甘挣扎愤怒烦恼和恐惧,看起来天之骄子的人有他的痛苦,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人也有他的烦恼。 “你知道吗?我和你一样,很多人都和你一样,我们生活在这个世界上,看见那么多优秀的人,成功的人,也看到很多在泥潭挣扎,尘土里打滚的人。也许你天资聪慧,也许你有一副好皮囊,也许你有些地方比别人强,我们都有贪心,也都有不甘,我们都想过更好的生活,但总觉得生活那么多不如意对不起自己。我一直记得我有个学长,他学美术的,但是特别爱跳舞,舞也跳得特别好。有一次我问他,你为什么没有去学跳舞呢,他说,如果我去学了跳舞,那我天天都想画画。” 她把半坡的头扶了起来,看着他的眼睛,很认真地说:“你知道我们最大问题在哪儿吗?一是缺少和自己死磕的劲头,没有一条道走到黑的觉悟,二是不能和自己和解。从小到大,我总觉得自己有些方面比身边的人强那么一点点,虽然不多,不管是唱歌还是演话剧,我上大学在戏剧团的时候,自恃比别的女孩容易入戏一些,有时候还能哭出来,就经常不去参加日常排练。唱歌也是,跟我们艺术团的其他人,我的朋友比起来,总比他们强那么一点点,每次学校演出,我做独唱,总是伴舞排练不参加,演出的时候自己化妆,那时觉得自己是个性、脾气,可是现在我总想为什么我看起来挺多爱好挺多特长,怎么哪一样都做不好呢?或者说,为什么哪一条路我都没有选,最后做了老师呢?” 说到这里陈媛顿了顿,松开半坡转过身去接着说:“现在回想起来,可能是我没有见过足够大的世界,足够多的人,所以我以为自己金鳞不是池中物,实际上我也只是坐井观天的一只青蛙而已。我一直也想,我要是专注于其中一件事,把它做到自己的极致是不是这条路就走通了?你姐夫说我还是太顺了,很多事情我都做得来,没遇到什么挫折,但也没在一件事情上体会过死磕的痛苦,所以我和那些一条道走到黑的人比起来,我没有成功的理由。” “可是你不一样。而且,我希望你和我不一样。”陈媛又转回身来,再次看着半坡。“你让我看到了我没有完成的梦想,让我想起22岁时候的自己,你生来敏感、聪慧,而且好看得让人移不开眼,你比我优秀得多,你有傲人的天分,你见过足够大的世界。你不像自己说得那么不堪,你只是习惯了被拿来跟你优秀的哥哥比较,但你忘了,你是你,你有你的生活,你有你的好。爱你的人自然爱你,他们不会因为你有缺点就去转而爱别人,即使别人千般好,你也要相信,总有一心一意爱你的人。你说过,你被人跟踪过,让他搅得心神不宁惶惶不安……” 说到这,陈媛看见半坡明显地浑身一震,下意识就想后退,她上前一把抓住了他的肩膀。 第20章 半坡 “可是你有没有想过,这样一个为你疯狂的人,也只是因为过于爱你。虽然他爱你的方式让你痛苦,令你无法接受,我也并不赞成这样的做法,我也讨厌这样的人,毕竟他让你痛苦,可他也是你生命的一部分,与你命运相互纠缠,用一种畸形的爱追着你跑。所以你并不是一个人,即使你觉得我是你唯一的朋友,但还是有无数的人,他们在被你吸引着,看着你,期盼着成为你。” “陈生,不要怕你的过去,不要担心你是不是成功。你已经站在一个和很多普通人不一样的起跑线上,你有更成功的可能。你过去的那些都是你自己努力拼的,没有什么丢人,即使有人笑你,毁你,踩你,贬你,你依然是你。即使我们是生活中十八线的小演员,我们也要学着跟自己和解,我们可以坦然的承认,我们都是普通人,总有人比我们更优秀。学会做一个陪衬者,明白这个世界上不是只有站在名利场顶端才快乐。最起码的,做不了别人那样,要先做自己。” 这些话她准备了好久,自从他告诉她,本名叫陈生,她也听说了很多学生议论纷纷的猜测,才知道他是隐姓埋名到了这儿,于是去了解了很多有关他的过去,她就一直想找个更好的机会劝慰他。 听到这儿,半坡反倒松了一口气,原来她已经都知道了,早在他说出自己的名字的时候,他就该知道她会为了这个躲着他。 “原来你知道了……所以你躲着我,你怨我骗你了。”半坡抬起头,看着陈媛的眼睛,却没有在里面看到责怪和怨愤。 “不,你有你的苦衷,我没有怨你不告诉我。” “可是我跟你说过,我是父母离婚后改的名字,其实……我爸妈没有离婚,虽然我确实几年没有回家,但并不是因为这个……” “这也不奇怪,说你父母离婚改名的也是我瞎猜的。” “那你为什么疏远我?为什么整整一个月都避而不见?” “因为你不一样了,你是陈生。” “这有什么区别?还是因为我不是余半坡,因为我隐瞒了我的过去,因为我……” “都不是,阿生,你是要离开这里的人。你有你广大的世界,我怎么能为了一己私利毁你的名声,阻你的未来……” “谁说我要离开了?我不会回去的!” “若你不想回去,干嘛不去上课,为何要进戏剧团?骗自己不是解决问题的办法。” 话说到这份上,余半坡也不得不承认,他确实想回去,可是怎么回去呢?那个世界已经遗忘了他,存在感本就微不足道的他,两年之后还剩什么?他兜兜转转来来回回,折腾了这几年,第一次演主角居然还是在一个校庆晚会上的话剧……余半坡苦笑起来,对未来的迷茫和无力感又袭来,他慢慢坐回沙发上,“我明白了,谢谢老师……” “别跟我生分,今天说了这么多,你该明白我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明天开始来看我排练,每周两次,不准再跑。”半坡扬起额头,额前的发向两边滑去,露出亮晶晶的一双眼睛,陈媛这才发现,他最终还是达成了今天的目的。 “好,我明天去。” “一定来,不许骗我。” “去,一定去。” “下大雪也来,下刀子也来!” “生啊,六月天哪来的大雪……”解开了心结,两人又松口气笑了起来。 陈媛此时看着这个给自己起名叫余半坡的少年,突然有些明白了为什么他这样叫自己,想起他第一次和自己相遇的时候说过,“年少时节却遇中年危机,不上不下”,陈媛此时又感到无奈和心疼,到底经历了多少事情,才能让一个才刚刚22岁的人有这样的感触。 现在与其说他是个男人,不如说他还是个孩子,但孩子的脸上总带着拒人千里的冷漠,备受伤害之后的厌世,还有不被理解的忧伤。 自从知道了他的事情,陈媛找了以前围绕着他的一些只字片语,总是一些不入流小媒体博眼球的报道,也看到一些有关“十八线”的嘲笑。 有时候看着他白天出门把自己捂得像个十八世纪的麻风病人,陈媛也觉得夸张,她甚至也会想,之前有段时间不把自己包裹起来,也不会真有那么多人围观、拍照或者尾随着他,在学校这么久也只是被人说长得像陈生,实际上知道陈生的人并不多,也从来没有人真的去向他本人求证过。 后来陈媛想,包裹自己也许不是怕被人认出,是他自己不能接受这个“十八线”的自己。更何况,还有一个即使他重重包裹了自己,但仍能认出他,跟随他的奇怪的人。 陈媛一直觉得这是半坡过去的经历留下的ptsd,大概是什么事情触发了这种幻觉,但她又不好随意问他,只能当做这件事情不存在。 “陈生……以后私下我都还是叫你阿生好不好?”陈媛突然张口问半坡。 “为什么?我不喜欢……” “又来了,刚说了不要逃避,也不要说谎。你就是陈生,以后都是,不管过去纠缠你的是什么,都不要怕,毕竟现在所有煎熬的过程,都是你人生攀爬的证明。你叫自己余半坡,并不是你想不上不下,其实你可以问问自己,余下的半坡,你想怎样爬?” 听她这样尖锐的一问,半坡感觉一下子被逼到墙角,低下头看着自己的脚。这将近一年的时间,他从自己那小小的一间房走出来,重新走回人群里,他其实很怕别人问他是不是陈生,又有点期待有人还认识他是陈生,这种感觉很矛盾,也很陌生。 突然昨天晚上周山雨跟他发脾气的一幕又浮现,半坡苦笑了一声,虽然没有人跟他求证过,但好歹还是有人认识他,知道他,并且说他,长得像陈生。 “我知道了。”半坡眼神从自己的鞋尖一路往上,陈媛的麻拖鞋,红色家居裙,花格的围裙,还未隆起的孕肚,交叉着的双手,居高临下的下巴,以及,锐利的眼。“我是一个正在往三流努力的十八线。” 这下陈媛终于重重松了一口气,“没错,你余下的半坡,要好好爬。” 第21章 冲突 陈媛哄睡着了小竹,把她放在客厅拐角的小卧室里,自己坐在沙发上等郝子峰回来,今天他又回来的特别晚,每次这样的时候,他都是跟朋友们喝酒去了。 郝子峰是个好丈夫,爱孩子爱家庭,也很爱陈媛,但他性格暴躁,爱喝酒,每次喝了酒回家都要和陈媛发生冲突,第二天起来却什么都不记得。 没有喝断片过的人大概永远没法懂这种会断片的人到底是不是真的不记得,有时候陈媛想起过往种种总是心烦不已,郝子峰每次在外面应酬,她就会陷入胡思乱想。 终于在快十二点的时候,郝子峰摇摇晃晃带着一身酒气走到了门口,他从院子门口走到家门口用了大概两分钟,却在家门口磨蹭了十分钟也没有进门。 陈媛听见他掏出钥匙在门上戳来戳去的声音,戳了十几次都没法正确打开门,钥匙和锁孔咔嚓咔嚓撞击的声音在陈媛耳旁一直响,她这时已经完全没有了耐心。 多次尝试失败以后,郝子峰开始敲门,大拳头咚咚咚地在门上捶,完全不顾孩子是不是已经睡着了。他扯着嗓子大喊起来。 “媛儿啊!给我开下门!媛儿啊!”这声音大的连院子外的狗都惊醒,开始狂吠起来,又惊醒了院子里的猫,猫也一声惨叫跳到树上去了,树上的鸟也被猫吓得哗啦啦一片飞走,郝子峰更用力地咣咣凿起门来。 陈媛赶忙跑到门口,拉开了门把郝子峰拽了进来,看他踉踉跄跄就往自己身上靠,180斤重的身体像一座山。勉勉强强用手推着他的胸口,扶着他的肩膀,终于把他搀扶到了沙发边,刚想让他坐下来自己去拿水,手被郝子峰一把擒住,郝子峰醉醺醺的就想站起来亲她,自己虽然没到孕吐的时候,闻着他浑身的酒气她却差一点一口呕了出来,头一偏就躲开了他。 “啪!” 郝子峰重重的一个巴掌就甩到陈媛脸上,陈媛被他打的顿时眼冒金星脑袋嗡嗡响,理智一下子飞到九霄云外。 “你要干什么!喝点马尿撒什么酒疯!”陈媛想对他大吼,但话到嘴边突然想起小竹已经熟睡,尽量压了压声音,但此时理智不在线,声音也并不小,话语也相当不客气。 “你要干什么?!”郝子峰一下子站起来,两手狠狠捉住陈媛肩膀,手指都要抠进肉里。 “你跟一个娃娃整天聊什么?”郝子峰说着就开始摇晃陈媛,闻着他冲天的酒气,再加上脑袋被他一巴掌打的晕乎乎,这样一摇晃,陈媛更想吐了,一下子干呕起来,郝子峰却完全没有看见,只顾着猛摇。 郝子峰长了一双天生断掌,听说这样的人打人特别疼,陈媛跟他恋爱的时候还问过他,万一以后俩人起了冲突,他会不会一怒之下就打自己,那时浓情蜜意,郝子峰自然会说不可能,可现在满脑子晕晕乎乎,陈媛却想起那时的他。 “早上这个问题都说完了!这会儿又没完了是吧?都跟你说了,就一个学生,一个弟弟!跟一个孩子聊天都要计较,我要是跟男同事吃饭,你是不是要吃了我?!”陈媛感到脸上火辣辣地疼,气也不打一处来,早上劝了他一个小时,喝完了酒还是要闹,让她实在无语。 “吃饭就吃饭,没事就到咖啡馆去干什么?我同事都看见好几次,你不是说几个娃娃,怎么每次都是和这个余半坡一起喝咖啡?”郝子峰这会儿虽然脑子不在线,问的问题倒也没有错。 “早上都说了,喝咖啡是聊天,大庭广众之下要是心里有鬼也不会坦荡荡坐在那儿。更何况要干点什么,都去宾馆了,坐在咖啡馆干嘛?” 陈媛这么一说,郝子峰的理智似乎又回来了一点点,隐约想起早上好像是说过这些,而且最近一个月陈媛也躲着没去见过余半坡,所以他才勉强放下心中疑惑去上了班。 突然郝子峰又想起晚上喝酒的时候,老刘那张油腻的脸上猥琐的表情…… “小郝啊,你老婆博士读的咋样了?”刚开始喝酒没多久,老刘就凑上来,搭上了郝子峰的肩膀。 “毕业还早着呢,现在博士难毕业的很,她天天在家带孩子,我看她论文写的也费劲……”郝子峰摇摇头。 “哎呀没关系,你老婆在女博士里长得还算漂亮,身材也不差,一般像她这样的,老师也不会太严苛的。”此时喝了点酒,老刘也有点嘴不把门起来。“不过我可跟你说啊小郝,你这个副教授好几年了也没评上,她毕业了可就也能评副教授了,男人可不能让女人骑到头上去啊。” 听到这儿郝子峰只觉得一阵憋气,老刘比他大了十几岁,他又不好发作,只好低下头来喝闷酒。 酒过三巡老刘已经明显喝醉了,又开始说起来。“我听说你老婆最近老跟一个小鲜肉一块儿喝咖啡,你可得把她看好了,现在的小男孩,就喜欢你老婆这种身材好的少妇……”说完老刘还舔了舔嘴唇,郝子峰这会儿一口气都快冲到脑顶了,盯着老刘盼着他别再说下去了,可谁知道他还是不依不饶。 “现在喝的是咖啡,以后要是毕业了,还要评副教授教授,那时候谁知道要跟谁喝什么呀……”说完老刘就像只老鸭子一样嘎嘎笑了起来。 郝子峰终于忍不住,把酒杯拍在桌上。“老刘!你还是大学老师!这么大岁数了,能不能别这么恶心!”旁边老张看不下去了,先说起老刘来,喝了酒也是不客气,郝子峰看老张替他出头,此时扬起的手又落了下来。 老张也松了一口气,要是他不赶紧拦着,搞不好今天要打起来…… 郝子峰想到这儿,一肚子气又涌上来,看了看陈媛,又想起一大早余半坡就找到家里来……但是毕竟这些都不是陈媛的错,他此时也不知道该怪谁,狠狠地捶了一下自己的腿。 他低头看看自己的大手掌,再看看陈媛脸上一排指印,心里一下子有点内疚,伸出手想摸摸她,问问她疼不疼,陈媛又撇开了脸。 第二天一大早,陈媛和郝子峰一同起来出门,这时孩子奶奶已经来了,抱着小竹在院子里转圈,看他俩从屋里出来,脸上都是一片阴郁,腾出一只手拉住了儿子。 “你俩昨晚是不是吵架了?”老太太斜倪着眼睛,看着儿子黑中泛红的脸。 “没有,你别瞎猜,不要管。”郝子峰拍拍母亲的肩膀,昨晚的事他基本上想不起来了,早上看陈媛脸上隐隐约约有个巴掌印,大概知道自己闯了祸,这时也不知道说点什么好。 “不是我说你啊媛媛。”老太太看陈媛走出来,反倒张口就说起来。“你可是个女人,回了家没有什么女博士女教授的,何况你还没当教授呢,这一天天的日子就过得这个闹心。做媳妇的呢,就是要让丈夫开心,把孩子带好,别老觉得自己高人一等了不起的样子。” “妈,我没有……”陈媛让她说的一阵委屈,又知道郝子峰肯定又断片了,现在说什么也解释不清楚,干脆不想解释。 “没有什么呀没有?你看你俩这脸色,肯定昨天又吵架了。我的儿子我清楚,你不惹他,他怎么会跟你吵架,我儿子从小就老实的很,嘴巴也笨,哪像你一天天的伶牙俐齿。”老太太仰起头,反倒这会儿像充满了优越感一样,觉得自己养了全世界最棒的儿子。 “嘴巴不会好好说,倒是会打人……”陈媛此时更是不爽,又不好发作,嘀嘀咕咕就嘟囔了一句。 谁知道这老太太耳朵好得很,一下子就嚷嚷起来“谁打你了?你可不能血口喷人!我儿子这么老实的人,怎么会打人!”说完她突然眼神一亮,刀子一样冲陈媛就剜过来。“你是不是外头有人了?啧啧啧,我说你啊,自己要检点啊,别在外面干丢人的事情!退一万步说,就算我儿子打你了,要不是你自己做不好,我儿子怎么会打你?” 简直是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陈媛一口气堵的要吐血,看了一眼始终不做声的郝子峰,真想跟这个老太太理论一顿,但再一看她怀里抱着的小竹一脸惊恐,硬生生把到嘴边的话嚼碎了咽了下去。 怨愤地看了一眼郝子峰,陈媛心理很是不平衡,这个婆婆从结婚的时候起就满脑子封建思想,总是要她三从四德,嫁鸡随鸡,可她自觉不算高攀,要不是跟郝子峰这些年感情还算好,真是无法和这个婆婆好好相处。 郝子峰眼看着自己的妈越说话越难听,干脆打断了小竹奶奶:“妈,行了不说了!” 老太太一听更来了劲,大声喊叫了起来“怎么啦!你自己管不了媳妇我还不能替你管了!你现在娶了媳妇,妈妈就不值钱了是吧?话都不让我说了!我哪儿句说错了!你要是管的住至于让她一天压着你抬不起头来!我这个当妈的看着都要气死了!给你们辛辛苦苦带着孩子,还要这么对我!我还不如一头撞死!”说着说着就抱着小竹准备往大梨树上撞,孩子顿时吓得大哭了起来。 陈媛此时一看孩子大哭,心如刀绞,赶紧想着先息事宁人,只好大声喊着“妈我知道了,我错了!以后我注意!” 老太太一看自己总算达到了目的,动作一下子停下来,回过头来装着一脸慈眉善目,“早这么说不就对了,我又不是想为难你是吧,我当妈的,当然是盼你们日子过得好。妈也劝你一句,咱当女人的,还是要学着多忍耐,多注意言行,快去上班吧……” 得了便宜还卖乖,陈媛此时气的要命,却又怕她一哭二闹三上吊,只好硬生生挤出来一个难看的笑脸,“我知道了妈,那我们走了。” 虽然生气,她但还是得拉着郝子峰的手,省的婆婆又挑理。出来她就甩开了郝子峰,自己一个人气呼呼地走了。 郝子峰此时也是莫名其妙,毕竟昨晚的事印象支离破碎记不得多少,不知道该劝妈还是劝老婆,只好假装不知道地不做声。 第22章 安慰 俩人一路上坐在公交上谁也不理谁,到学校门口了,郝子峰才慢吞吞挤出来一句,“要不然我考个驾照,咱们买个车,以后我带你一块儿上班吧。” 陈媛此时气也消了不少,心说日子毕竟还是得过,反正已经闹成这样,再争执也没有意义,只不置可否地看了他一眼,冲他挥了挥手,就自顾自走了。 一早上课上的无比闹心,四个小时陈媛像喊下来的一样,上完了课已然失声,但是趁机反倒大喊大叫了一通,心里畅快了很多,下了课来到洗手间,照了照镜子,眼看脸上的指印已经褪去,陈媛放心地走出了教学楼。 因为说不出来话,只能随意吃了个不需要点菜的快餐,心里还惦记着要去看半坡他们排练,吃完了饭她就早早来到了活动中心等着。环顾四周,想起十几年前自己也在这儿忙忙碌碌,也曾站在舞台上肆意青春,心中百感交集,拍了张照片,发了个朋友圈。 你们的姐姐又回来了! 照片上笑得恣意,心里却是哑巴吃了黄连一样苦。 很快,陈媛就看到余半坡气喘吁吁冲了进来。离排练时间还有一会儿,他吃着饭看见陈媛的朋友圈,丢下筷子、周山雨和秦笙就跑了,这个电灯泡当得正不爽,一看照片里陈媛的表情,更是坐不住了。 “你怎么了?”半坡一看见陈媛,气还没喘顺,就大声问起来,陈媛却只摆摆手,招他过去坐。 看她不说话,半坡更着急了,三步并两步就窜到她眼前,看他走得这么着急,还真是少有,陈媛见状笑了起来。 “说不出来话了?”走到跟前,看她只是笑,却不说话,他仿佛猜出了几分,以前见她上完了课,嗓子总是哑,还是第一次见她说不出来话。 “干嘛不爱惜自己,今天娃们上课不听话?”他急急又问,明知道她说不出来话,但仿佛光看表情都能明白似的,又或者说,他这是关心则乱。 陈媛看着他又笑,摇了摇头。 “你急死我了!昨天跟姐夫吵架了?” 她又摇头,还是笑。 “别笑了!笑得我心里难受!”这下半坡真生气了,看她明明笑不出来还发朋友圈的样子够着急的了,这下子她还说不出话,问什么也问不出来,“脸上笑着,眼睛一点儿都不高兴!” 陈媛一愣,一下子不知道该怎么办,还是苦笑了一下。 半坡见状,也是急了眼,伸起手就拿手掌在她额头上推了一下,“说了让你别笑了。”这下虽然着急,动作也不慢,但却并不重,语气却缓了很多,他明知道现在着急也是无用,想安慰她却不知道说点什么。 陈媛低下头,看看自己的手,又看看一旁半坡的手,自己的手常年做家务洗洗涮涮,虽然并不粗糙,但跟半坡白皙修长的手比起来,还是明显岁数大了不少。 还是不知道说点什么,张开嘴也发不出声音,她从包里拿出教案,翻到背面,拿笔写了一句,“我没事,别着急。” “怎么能……”半坡看着她正要再问,余光瞥到活动中心大门口,稀稀拉拉的人已经走了进来,想起上次排练,又想起最近的流言蜚语,最主要想起姐夫的眼神,半坡只能作罢,往旁边挪了挪,和陈媛隔开了些距离。 看他这样突然避嫌,陈媛心里一紧,也明白此时这样做才是对的,也朝另外一边挪了挪。 大厅里很快就站了很多人,除了排练的学生老师,还来了很多观众。排练的次数多了,很多人也听说了戏剧团校花校草一起排练的消息,自然也会聚拢一些迷妹迷弟,一开始戏剧团的同学们也只是礼貌地跟他们说,还没有正式演出,不要来旁观,以免影响未来演出效果。但后来人越聚越多,毕竟活动中心也是公开场所,没有规定不能让人进出,大家也只好妥协。 一看人这么多,陈媛为了不影响排练,自觉走到了后排坐下,半坡见状还想说点什么,秦笙突然过来拉他,“哥,开始了,过来这边吧。”在一起相处了这么多时日,半坡也知道秦笙是周山雨的女友,所以秦笙叫他哥,他也只能渐渐默认,不好说什么。 “陆漫,你在这边。张庶,你在那边。”排练时间长了,指导老师为了大家都更进入状态,习惯了用角色名叫他们。像暗号一样,一听到这些名字,参与演出的人和台下自发来观看的观众们也安静了下来。 此时只有一个人心不在焉,余半坡。 他眼睛一直不住的往最后一排看,所有反应都慢了半拍。 “嘿我说张庶,今天你怎么了这是?看师姐来了就犯紧张病啊?”老师也发现了余半坡的失常,明眼人一下就知道怎么回事。 “老师,不如我们走一遍上次媛姐来的时候那场戏吧,一个多月了,除了那次咱还一次都没走过。刚好媛姐来了,也让她验收一下成果。”秦笙凑上前来建议道。 半坡一听她这话,一下子像刺猬一样浑身警戒起来,他也不是讨厌秦笙,但每次说让他演抱她的戏他就本能的浑身抗拒,“不走,要走让山雨走。” 半坡硬生生得一怼让秦笙好不尴尬,旁的人却只顾看热闹似的真把周山雨拉了过来。这下排练不像排练,反倒弄成了一出闹剧。 周山雨哪见过这种阵仗,过去自诩当代蒲松龄,天天就闷在屋里看鬼故事琢么着写鬼故事了。要不是为了讨好秦笙,他也不会突然写了这么个剧本,虽然当时是满脑子yy着自己和她的种种,这陆漫的性格也是照着秦笙写的,但恋爱谈了这么一阵子,他还从来没敢一亲芳泽,除了鼓起勇气拉过秦笙的手,肩膀都没揽过,俩人还不如没恋爱之前那次喝酒时亲近。真让他站在台上演出自己脑子里的小剧场,整个人却抓耳挠腮起来。 这边是扭扭捏捏,旁边的人却看热闹不嫌事大,一个个鼓掌起哄欢呼,眼看闹得这活动中心乱糟糟人声鼎沸,余半坡撇嘴笑了一下,泥鳅一样溜到最后一排,拉着陈媛,跑了。 大家哇哇啦啦一阵呱噪,周山雨越来越局促不说,指导老师也是一脑门子官司,气的快要说不出话来,转念想起他大师姐陈媛还在下头坐着,想找她来救场,一看早已没了影,再去寻半坡,心说嘿这泥鳅一样的家伙真是说溜就溜,男主角都跑了,他暗暗一捏拳又不好发作,只得先由着现场继续乱作一团。 眼看扔了这几十号人从活动中心跑出来,陈媛心里乱糟糟的,喊又喊不出来,手又甩不脱,没办法,只能跟着半坡往前跑。俩人一溜烟就拐到了活动中心后面,这里有一条小径,只有两米来宽,紧挨着就是围墙,隔壁是另外一所学校。 陈媛一看这僻静的地方,心里一顿糟糕不好瞎念叨,拽着半坡就想往回走,半坡见状更着急,咬着牙嚷嚷起来:“我知道!我长话短说!” 刚才看她突然坐到最后头去,他就心里直着急,知道她肯定是胡思乱想误会了什么,他也不想找这么个地方惹人误会非议,但是活动中心乱糟糟,门口又人来人往,只能出此下策。 “第一,我没有避着你的意思,看你这脸色还是别否认了,昨天肯定吵架了!我是不想再惹姐夫误会!”他急急忙忙说起来,看她一顿,脸就泛红了,这下心里更确定。 “第二!”他一看陈媛,脸上一泛红好像隐约浮现出几道红印,要说什么都忘了,“这是什么?”阳光照不到的小径上,半坡低头靠近了陈媛的脸。 这会轮到陈媛一巴掌伸过去,推在半坡额头上,脸上表情又惊慌又着急。 半坡让她这一掌推得脖子差点闪了,后退一步后脑勺又撞在墙上,反倒一下子差点忘了刚才要干什么,再定睛一看,陈媛脸上什么也没有,许是自己看错了,他揉揉后脑勺。“使这么大劲干嘛,脑袋都晕了。” 他又看着她,“我说到哪儿了?对了,第二……”想说他又有点犹豫,看她不说话在看表,左右又瞧了瞧小路口,像偷情生怕被人撞穿似的。 “谢谢你今天来了,以后还要守时啊……”半坡突然靠在陈媛耳边呢喃了一声,陈媛感觉就像喝了一口极辣的酒,从胃里里一口火冲到咽喉,再看半坡大长腿已经迈到路口,留下一个撇嘴的笑,一拐就消失了。 半坡转身拐回活动中心,里面还在乱糟糟,突然爆发出一阵欢呼,此时周山雨已经鼓起勇气紧紧抱住了秦笙。俩人都脸红红的,旁观的人都一个个兴奋不已,谁也没注意到男主角刚才逃跑了。 指导老师看他回来了也松了一口气,看陈媛没再回来,半坡表情也如常,只当他是去了洗手间,没再多问。 约好了要看排练,自己现在却没了心情,陈媛一时也不知道自己这样算不算遵守了约定,摸了摸自己的左脸,虽然指印已经看不见了,但总觉得摸起来还有点浅浅的肿起,刚才半坡似是隐约发现了,算了算了,想想还是不要再进去了,转身就回家了。 第23章 威信(上) 陈媛刚推开院子的木门,就看见猫儿蹲在门前,小竹在院子里蹲着捡树叶,却不见孩子奶奶,环顾了一圈,陈媛过去摸摸小竹,“宝宝,奶奶呢?”她手比划着,也不知道孩子能不能看懂。 “咘咘……”小竹奶声奶气地捏着鼻子,告诉她奶奶在卫生间。顺着孩子的指示,陈媛走进屋,却看见孩子奶奶躺在地上,她急忙冲过去,抓着婆婆的肩膀喊起来:“妈!你怎么了妈!”她光是张着嘴,嗓子却还哑着,声音也发不出来。 小竹奶奶缓缓睁开眼,刚才儿子回来,她又跟他说儿媳妇的事情,气得不行又劝不通儿子,早跟他说了不下百遍,要拿出男人的威严来多管着媳妇,他这不争气的家伙又说不要她管,俩人站在二楼走廊正说着,她看见院子外面陈媛走过来,一气之下甩开了儿子就往楼下跑,刚跑到客厅,脚下一软眼前一黑就倒在地上。 正在楼上生闷气的郝子峰听见楼下咕咚一声,也赶紧跑下楼,看见小竹奶奶躺在地上,陈媛手抓着她肩膀正摇晃,赶紧跑过去,把两根手指一下塞进老太太嘴里。 小竹奶奶本已经醒了,就是仍有点头晕,儿子这样一个反应,她顿时明白儿子以为她这是癫痫,将计就计她就不轻不重地咬紧了牙关,决定将这个癫痫坐实演到底,此时要给媳妇下马威真是好时候,咬的儿子疼一下,他能因此扳回一城也好。 这么想着,小竹奶奶狠心咬了下去。郝子峰被她咬得手指发木,自己也咬了咬牙,这会儿担心远超过了疼痛,他又怒目一看陈媛,她此时脸煞白,早就魂飞魄散了一样。 “妈!快喘气!”郝子峰手指一边使劲掰小竹奶奶的嘴,一边大吼,小竹奶奶一边翻着白眼一边浑身发抖,狠狠咬着儿子的手指。这会儿她也心疼,但为了儿子的未来,她依然忍住咬着不撒口。 陈媛早就方寸大乱,哪里看得出小竹奶奶是不是真的癫痫,眼泪噗哒噗哒往下掉,整个人缩成一团,哭也哭不出声音,想说点什么又说不出话,郝子峰冲着她大喊:“快去打120!”看她不动他更着急,空着的一只手狠狠推了她一把“干嘛呢!快去啊!” 这一推,陈媛一下摔到一边,脑袋重重磕在木头桌腿上,发出闷闷地一声响,陈媛一声不吭,倒不是不疼,她只是发不出声音。 郝子峰脑子乱作一团,根本没听见陈媛脑袋撞在桌腿上的声音,此时心思全在自己妈身上,小竹奶奶让自己健壮的儿子快摇散架了,却自始至终听不见陈媛一声响,这会儿更是生气。 但一直咬着儿子手指也不是个事儿,最后受伤的还是自己,一边盘算着差不多也把儿媳妇吓着了,一边感觉自己的牙都要掉了,她慢慢喘了一口气,渐渐睁开眼来。 看着孩子奶奶缓过劲来了,郝子峰赶紧抱起她上了楼,陈媛头晕脑胀的在桌子底下躺着,此时真是万念俱灰生无可恋。 第24章 威信(中) 听着屋子里闹哄哄的一阵,小竹也走了进来,看见陈媛躺在地上,她走过去搂住了陈媛的脖子,软软地问:“妈妈怎么了?妈妈不哭……”小手就来抹她眼泪,猫儿也跟进来,鼻子闻了闻她的指尖,伸出舌头舔了舔。 陈媛再也抑制不住心中委屈,张开手搂住了孩子就无声地哭起来,不能发出声音,反倒更可以张开大嘴哭喊。一直到感觉自己眼泪都快哭干才停下来,虽然时间不长,但却像抽干了身体里所有的血液,脑顶感到一片冰凉。 她刚冷静下来,郝子峰又在楼上喊,“你是死人吗!大半天了干嘛呢!还不给我妈倒杯水!”看自始至终陈媛一声不吭,又一动不动,郝子峰这会儿刚放下担心,火气又涨上来,心想看来妈说得一点也没错。 陈媛刚想从地上站起来,郝子峰就咚咚咚从楼上冲下来,一路不停就到了她眼前,抓住了她一把更重地将她推倒,摔倒的时候陈媛余光瞥见小竹在旁边,为了不压着孩子她有意识往旁边倒,这下又撞到了腰,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狠狠挂了一下,腰上被拉了一个长长的口子,她就觉得先是发凉,后是发麻,然后温热的血就流出来,很快就渗湿了衣服,但所有的一切都抵不上小竹撕心裂肺的哭声。 挣扎着爬到小竹旁边,陈媛搂住了还在大哭的孩子,早已没了理智的郝子峰抬起脚,一脚就踹在她头上,虽然这一脚并没有下狠劲,屈辱感却一点不少。 扯着一直发不出声音的嗓子,陈媛从喉咙深处绝望地挤出了一声尖叫,这声音像指甲刮着铁,又像地狱深处的怨灵,听见这声音,郝子峰第二脚没有踹下去,他终于听出来了。 “你……”他愣了。 陈媛抬起头,眼神如魔鬼一般发着褐色的光,她披头散发,腰上伤口还渗着血,薄薄的米色碎花裙子已经扯了个口子,红了一大片,她把小竹的头狠狠捏着摁在怀里,孩子踢打挣扎着哭得更加撕心裂肺。 “为什么!”她嗓子里发着气声质问,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郝子峰这才明白前因后果,小小误会却在这寸巧的时机发酵成如此不可收拾,他赶紧蹲下来要去扶陈媛,陈媛此时已像疯子一样胡乱甩头拍打他起来,小竹虽然被她松开了头喘上来一口气,却看着这阵仗一边更厉害的发抖一边哇哇大哭。 被她这一顿拳头巴掌噼里啪啦打着,郝子峰也内疚不已,只能忍着她的巴掌,把她搂在怀里。 小竹奶奶此时终于缓上来点力气,从楼上扶着栏杆慢慢往下走,听着楼下乱哄哄一片,孩子哭得她心里焦炭一般,也没心情琢磨是火上浇油还是劝架了,看这一家三口搂在一起,她一时也不明就里,赶紧走过来先抱起了小竹。 再一低头,什么大学老师博士儿媳妇,披头散发一身血的陈媛就像个疯婆子。她本想再责怪两句,一看这阵仗真怕惹出什么大祸来,终于把到嘴边的话咽下去,抱着孩子走到一边去了。 郝子峰一直等着陈媛哭了很久,觉得她浑身脱力软绵绵倒了下来,才小心翼翼把她抱起来,放到沙发上。哭也哭累了,眼睛都快要睁不开,陈媛叹着气,浑身冰冷发起抖来。 见状郝子峰赶紧拿了条小毯子,看了一眼陈媛刚才还在渗血的伤口,具体情况也不清楚,但似乎不再流血,他也不敢随便挪动她,只能先给她盖上。 第25章 威信(下) 不知道是哭得犯困还是真的晕倒,陈媛昏昏沉沉睡了过去…… 等她再睁眼,天早已经黑了,她有些恍惚,动了动身体,腰上火辣辣地一疼,她才想起自己之前受了伤,随即慢慢从沙发上爬起来,再拿手一摸,伤口已经被处理过,但是手法笨拙,竖着贴了三个创可贴。她忍着痛脱下裙子,撕开中间的一个创可贴,发现伤口不算太深,也没有再渗血,又把它粘了回去。 “你醒了……?”郝子峰站在楼梯口,手里端着一碗粥。他在家里翻箱倒柜了半天,找到冰箱里一包小咸菜放在旁边,此时黑红的脸上写着明明白白的愧疚。 陈媛披着小毯子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想扬起手来打他,此时又觉得毫无意义。长叹一声,发现自己已经能说的出话了,她露出腰上的伤口给郝子峰,“我还你一道,这次咱俩算是扯平了。” 郝子峰听她这么一说心里更难受,放下粥想去抱她,陈媛从他身边略过,往楼上去了。郝子峰还跟在她身边,边走边说“我妈把小竹带回去了,说你受伤了,让你休息几天。” 呵……陈媛心想这演的真是全套,到头来反而她还得念着老太太的好感谢她。可是就算一肚子怨气又有何用,她捂着伤口,又从楼上退了下来。 回到沙发边上陈媛又有些茫然,看旁边郝子峰煮的粥还热着,她转身去小卧室拿了件t恤套在身上,回来坐下。这粥是真不想吃,可日子还得过下去。她突然想起别人说,一对夫妻一生至少会产生一万次想要离婚的冲动,不知道是不是别人也会这样冲突受伤然后冒出这样的想法。 可她此时真是浑身无力,想吵架发不出多大声音,想打架手都抬不起来,她现在连哭笑都没了力气,一脸死气沉沉。 “媛儿啊,你跟我说说话……”郝子峰走过来坐下,从后面抱住了她,这宽厚的肩膀,敦实的触感,曾经让陈媛觉得无比安心,嫁给他的那天,可曾想过会有今天的窘境? 她此时连挣开他的力气和心情也没有,就这么任他抱着。这个笨拙的男人也不会说什么安慰道歉的话,只不断重复,“对不起,以后不这样了……” 以后?什么样的以后?她像个机器一样缓慢转过头看看他,昏暗台灯下,两个人都双目无神地看着对方,心里想着为何日子过得如此一地鸡毛……… 过了很久,陈媛终于转过身来面对着郝子峰,一字一句问他,“子峰,打人会有快乐感吗?” “媛儿你打我吧,我不还手,我以后再也不打你了。”这个面色黑红的壮实汉子眼中似有泪,心痛懊恼写在脸上。 “啪!”陈媛一个巴掌突然甩在自己脸上,打得郝子峰一惊,看她扬手又要打自己,赶紧抓住她的手,看她露出神经兮兮的笑,郝子峰直发毛。“媛儿你别吓我,我错了媛儿。” 除了疼,既不解气,也没有快乐感,陈媛放下了手,轻轻推开郝子峰径直走上了楼,路过厨房她又透过窗户往外看,梨树还是那棵大梨树,她耳边晃过半坡的声音,眼前闪过他的脸,苍苍然笑了起来。 第26章 亲昵(上) 第二天一大早余半坡就来到活动中心,昨天和陈媛说好了,她没看排练就走了,今天应该还会来吧,心里这么期待着,他对着玻璃窗看了看自己,嗯,今天的陈生依旧帅气。 但是今天她没有来,一直等到下午排练快结束,才收到一条她的信息,“昨天太累了,回家睡了一天,今天到这会儿才缓过来,过几天再去看你排练吧。ps:原谅我吧,孕妇身体伤不起。” 看她这样说,半坡也能理解,本想着去看她,但想起这几天来不愉快的经历,只能硬生生压下来心中的冲动。只要没事就好,他自己安慰自己。 可没想到这一等就是三天,余半坡此时极为懊恼,怎么跟她约了一周两天,没说好具体日子,也不知道她到底哪天会来,虽然每天都发信息聊天,知道她在家安胎,这几天没课不会来,但心里却老盼着她能给个突然袭击意外惊喜什么的,没想到这么没趣,真的说不来就不来…… 万分焦躁的三天之后,终于等到她有课的日子,今天肯定会来。半坡一大早又是六点多就从宿舍出来,想去活动中心等,却远远看见陈媛走进了校园大门。 “这么早?”他迎上去。陈媛显然也没有想到会在这儿碰见他,面容虽然苍白,却也有点高兴的样子。 “睡不着,今天想早点来。” “可你这也太早了……离上课还有俩小时,你准备怎么办?” 陈媛耸耸肩摊开手,“大概就是到广场坐一会儿吧。” “坐什么广场,跟我来吧,多散步对你身体也有好处。”好不容易抓到了跟她独处的机会,他怎么会去学校广场这种人来人往的地方。 一路拉着她来到了学校对面的公园,半坡很自然地拉着她的手就钻进了一片小树丛。角落里有块大石头,对面是四条长凳围成一个圈,石头处在树的阴影里,半坡没有拉陈媛去长凳上坐,反拉着她去坐在不易被看见的石头上。 “这是干什么,弄得跟见不得人似的。” “就是见不得人,你觉得我想干嘛?”半坡突然邪邪地笑起来。 “哇好可怕哦,这么好看的人要袭击老阿姨了,你说到底是谁比较吃亏啊?”陈媛才不怕他这一套,心说料他一个孩子也做不出什么事儿来,何况……他也没必要…… 谁知半坡突然就把陈媛抱了个满怀,头埋在半坡肩膀上,陈媛还有点呆,这不是他俩第一次拥抱,此时的感觉却除了安慰还有种恋爱的错觉,更重要的是,现在两人谁也不想松开,就这样抱了很久。 “姐……我很担心你……” “我知道。” “这几天一直等你来……” “我……知道。” “我……想你了……” 不知道昏暗的环境是不是更能让人容易胡思乱想,余半坡此时格外坦诚,什么年龄差师生关系,亦或是对方已是有夫之妇,他只管自己现在怀里这个女人,透着一股紧张,但却没有退缩的意思。 第28章 亲昵(下) 他安下了心,又抱的更紧了点,却听到她自舌尖发出一声抽气。“哪儿疼?哪儿受伤了?”他抓着她双臂推到眼前坐好,上下就打量起来。 “没有,没……” “这儿?”半坡左手抓着陈媛右手腕,右手捉起她的下巴抬起来看,脸完好,脖子也完好。 “这儿?”看完脖颈又看看肩膀,再自肩膀看手臂,也完好,他又仔细看了另外一只手,还是没有。 “还是这儿?”他又拍拍她后背,她不做声。 看来疼痛之处不是后背。 她实在不想让他知道自己受伤。 突然他发现她腰上一个鼓包,隐约看到是方形的。 “这是什么?”他指了一下那块纱布。 陈媛猛地一惊,往一边闪想躲开,谁知半坡下意识一捞,怕她摔倒,反倒又抱住了她。 她真的受伤了。 他此时更为确定,同时觉得心疼更甚。 之前安慰她的时候,她只是心里有事,他都觉得难过,怎么一下子又受了伤,这让他心中更是痛楚。 想到这里,余半坡下意识地左手捏住了陈媛手腕,他心口一紧,像被人抓了一把,另一只手抓住了陈媛的脖颈,他低下头,看着她微微颤动的睫毛,不自觉的脸就向她的脸凑过去。 陈媛大惊失色,此时脖颈被他握住向后退又动不了,声音不大不小地叫了他一声“阿生!” 此时四目相对,半坡眼中火花一闪,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已失了神。俩人迅速分开各转向一边,思酌着刚才的情形。 “刚才……他……” “刚才……我……” 怎么会这样? 陈媛万分尴尬,内脏似是在刚才被全部抓住扭了一把,又全部上涌想要从胸口里冲出来一样,她只觉得呼吸困难,脸被烤得通红发紫。 “那个……”半坡突然想起之前看到的那块纱布。“你受伤了。怎么回事?” 否认已经全无意义,陈媛点点头,“摔了一跤,划得不厉害。” “那姐夫……” “他这两天照顾我可尽心了。”陈媛转过来,想让他安心,笑了起来,此时应该是露出了恩爱夫妻的笑容吧,她心想。 余半坡看她脸上表情,心一沉,“他打你了。”是陈述句,不是疑问句。 她想说没有,可她知道否认依旧毫无意义。摸摸那被纱布盖住的伤口,她一言不发。 “因为我。” “不,不是因为你。”这次她急急否认。 深深叹了一口气,他突然转过身来抚摸她的头,发现额头左侧后面,有个包,过了几天肿块已经没有之前那么严重,但仍然有半个鸡蛋那么大一块。她受伤害的痕迹就在他心上狠狠地撞,他想替她出头,想替她去打那个男人一顿。但他没有立场。 他们是夫妻,他只是,一个学生。 我该拿你怎么办,我都护不了你。眼看着你受伤,眼看着你难过…… 余半坡咬着牙,心里恨恨地想。他焦灼地看着她,恨她不争,又疼她受伤,此时真想带她逃跑…… 突然他眼中一亮。对,逃跑。 第27章 私奔(上) “今天你不要去上课了。”半坡拉起陈媛的手,“跟我私奔吧。” “啥?”刚才已经够吓人的了,这会儿他还在说什么?陈媛甚至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 “我说咱俩跑吧,我带你去散心。开心的话,不回来都行。” “这玩笑开不得,阿生你冷静一点……” 看他这表情认真,陈媛此时真的什么伤口疼痛都飞到九霄云外去了,前几天经历的一切甚至像做梦一样,她有点分不清什么才是现实,不禁抬起手,推了一下他的额头。 “那走吧,去上课。下了课再走。” 陈媛被他吓得脚下踩棉花一样,稀里糊涂就跟着他走回了学校,直到上课铃响她脑子里还是那句“跟我私奔吧。”什么时候开始他们的关系变味了的? 她像个复读机一样照着ppt只顾念,往常那些表情包和活跃气氛的玩笑今天全都不知哪儿去了,课被她上得味如嚼蜡,一小时过去桌上趴倒了一片,今天这催眠效果,远超过很多自诩有特异功能的大师…… 第一节大课上完,她魂不守舍地去打了一杯水,走回教室一看,余半坡坐在最后一排。这下她又从魂不守舍变成了惊慌失措。 再上课的时候,她看见半坡从未如此认真的一直盯着她的脸,她连念ppt都做不到了。突然桌上的手机一亮,屏幕上一行字“我怕你又跑了,来看着你,记得中午跟我私奔。”最后一排的他气定神闲地放下了手机,轻轻抬起手放在桌上,冲她打了个招呼。 那表情,简直就是在说,刚才说了让你不要来上课,现在看你怎么上下去。陈媛克制着自己不去看他,一边继续努力念ppt,一边鞋跟在地上咔咔地敲。这两个小时是她上过最长的课,尤其是自己还不争气地老是想偷看他。 一下课,半坡就毫不客气地走过来,站在讲台前面,他发现陈媛想逃跑,又悄悄跟她说,“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被我拉走,就老老实实跟我走。” 这下可好,像被胁迫绑架了一样。 这时她才发现他背了一个大包,我的天老爷啊,她心里一阵哀嚎,难不成两个小时真去准备细软了。虽然又惊又怕,可她还是不争气地下意识想着,我早上吃蒜了吗?我余额还有多少钱?天啊我在想什么? 一直到两个小时以后,陈媛才明白这个私奔到底是什么意思。半坡开车带着她一直出了城,上了高速公路,走了一百多公里,到了一个山清水秀的景区…… “散心就散心,非要说什么私奔那么吓人。” “本来就说是要散心,你以为我真的要带你去哪里?”他背着包,头扭过来笑话她。这两个小时她坐在车上,东看西看胡思乱想,像个猴子一样摇摇晃晃,他全看在眼里。 这俩人一路顺着石板小路走了很久,一开始有些游客一起走着,后来拐到了没有路的树林里,就没有同行者了,最后穿过了这片小树林,看到了一条河。 半坡放下了身后背着的大背包,转而伸手扶着陈媛过来坐下。然后他去河边,到处转了一大圈,回来手里已经拿了几块扁圆的大石头。他把大石头垒成像个小房子一样,笑着问陈媛,“你觉得我要做什么?” 陈媛笑笑不说话,只顾看着他。 看他又从包里变魔术,取出了几罐啤酒。然后他拿了一瓶矿泉水过来递给陈媛。 “虽说烧烤配酒天长地久,但你现在是孕妇,不允许你喝酒。” 很快半坡就拿塑料袋装好了啤酒,放在河里冰着,又取出了木签子,往上边穿着鸡翅,明显已经是腌好的。还有木炭蔬菜一应俱全。 “既然是来散心的,你这会儿啊,就好好坐着,看看风景,不要胡思乱想。”半坡看陈媛想要过来帮忙,硬把她按在石头上坐着,不让她掺和。 鸡翅烤好了,半坡拿了两串过来,一串递给陈媛,一串自己咬了一口。“呸,这么玩儿真是不好,石头太低了,全是沙子。”半坡嘴里空吐了一下,却看见陈媛倒是吃得津津有味。 “你既然是小孩子来过家家的,随便吃吧。”陈媛一边津津有味地吃着一边咯咯笑着,心意都在里面了,好吃难吃又有什么所谓。 第29章 私奔(下) “姐,我感觉我有一阵子没叫你姐了,我们俩也有好一阵子没这么坐下来聊天了。”半坡望着远处的河对岸,想起去年认识陈媛之初的很多事情,如果他没有贸然接近她,她的日子是不是现在不会过成这样,更不会受伤。 想着她腰上的纱布,也不知伤口深不深,又想起她头上的包,再这样下去她是不是还会有别的遭遇…… 突然他感到肩头一重,陈媛的头靠了上来,他有点僵硬,又不想躲开。然后陈媛的手抚上了他放在膝上的手。 “我也好久没出来散心了,谢谢你,阿生。”陈媛此时极为放松,既然说好了是私奔,那不如就把这件事儿当做一个梦来看待。 半坡一下子理解了她的意思,另一只手伸过来抓住了她的手,然后抽出膝上这只手,搂住了陈媛的肩膀,下意识地就在她肩上轻轻摩挲了几下。 此时真是岁月静好。 “阿生。” “嗯?” “你最近可好?” 半坡侧过头看看陈媛,她此时半闭着双眼,呼吸均匀而妥帖。“说实话还是说假话?” “当然要听实话,我都和你私奔到了这儿。”她又笑起来。 “并不好,还是总感觉有人跟踪。” 听到这儿陈媛坐起来,盯着他的眼睛。“你有没有去看看医生?” 半坡哑然,这种时候看什么医生,当然应该先报警才对。陈媛此时心里却只有他是否又夜不能寐的事儿,哪儿在乎这跟踪者是变态还是小偷。 “我没事……你才应该看医生。”半坡笑起来,拿食指关节敲了敲陈媛额头,却突然想起她身上还有伤,脸上笑容一下停滞,涌上来一丝阴霾。 “我没事,今天不要提这些。”她抚他肩头,又拍拍,现在她不想回忆那些委屈,毕竟离开了这儿回去,还要面对。 六月山里的天气,最适宜纳凉聊天。陈媛和余半坡就这样无人打扰地一直坐到了天黑,半坡将以前的很多事都向她和盘托出,有些她在新闻报道里找到过,还有很多没有。 “啊,原来你和那个不是真的啊……”这是半坡刚出道时候的一段绯闻轶事了,当时算是水花不小,也算他比较巅峰的时期,后来就走了下坡路。 “这种事情很正常,算是一种操作模式吧。我们当时在韩国的时候,专门去参加一些综艺节目,假装成放送事故,炒点话题什么的。节目里面弄一点小惊喜呀,搞一点小绯闻啊,甚至还有成员一冲动,就向对方女生表白的,反正都是假的,也没人在意。” “那你和……”当时也是个女团成员,从韩国同时期出道,和陈生一起回国。 “说起来都可笑,我俩只是时间点撞在一起,差不多时间出道差不多时间归国,其实回国之前我根本都没有见过她的印象,也没有听说过她,我俩就是陌生人。” 他又笑了笑,“我第1次看见她,还是她跟我绯闻的新闻稿里的照片。” 陈媛又想起那次的新闻稿,上面写着他们俩人,一起进了一家宾馆,然后整夜都没有出来。照片倒是拍的一前一后,没有同框。 他看出她脸上的疑惑,又笑,“是啊,我俩只是恰巧住了同一间宾馆。”剩下的有些事,他也不想提,反正不认识是真的不认识。 眼看着月亮升了起来,河水开始涨潮,再坐着腿脚都要被淹没,半坡拉着陈媛站起来。“回去吧,再晚了要变冷了。”然后他突然眼睛直勾勾瞧着她,“也不安全。”撇嘴就笑了起来。 借着月光他的眼睛闪闪发亮,隐约还带着一丝异样,陈媛心里暗暗发痒了一下,赶紧撇开头去。 俩人一前一后走在树林里,越走越黑,踉踉跄跄,陈媛害怕摔倒,紧紧抓着半坡的衣角,只走到月光一点儿都照不进来了,她感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里,他停了下来。 突然间陈媛唇间感到一瞬柔软,轻轻一触就离开,她像被一把大锤狠狠钉在地上的钉子一样一动不动地立在当场。 还没等她作出反应,又感觉唇上贴上了什么,她慌慌张张正要往后躲,突然听见半坡说“嘘,别动,前面好像有狼。”她这才伸手一抓,原来贴在她唇上的,是他的手指。 这天上地下的转折只发生在她心里,她顿时为自己的yy感到无比羞耻,还好这会儿伸手不见五指,阿生也瞧不见她脸上的表情。 静静等了一会儿,半坡蹲下来在地上摸索了一根树棍,这才想起拿出手机照了个亮光,陈媛暗自嗤笑,这半天黑灯瞎火,竟然谁也没想起来拿手机照亮。 半坡此时一手拉着她,一手又要拿树棍,便把手机递给了陈媛,还好他刚才机智,又用手捂了一下她的嘴,她一定没有发现,最初的那一下,并不是手指。他也不是没想起拿手机,若是早早拿出手机,哪还有刚才的机会。 俩人各怀心思,就这样拉着手慢慢走出了树林,终于回到石板路上,陈媛松了一口气,放开了半坡的手,再一看表,已是午夜十二点,下午走进去半小时的路,走出来竟然用了两个小时。 第30章 哄睡(上) 这么晚了,虽然能开车回去,但多少还是有些不安全吧。陈媛犹豫了半天,这时两个人坐在车里,走也不是,坐着也不是。她想开口说点什么,但看半坡不动,又不好问。 “都这个时间点儿了,你一个孕妇,恐怕熬夜也不太好,要不然我们找个地方住下吧。”倒是半坡先打破了沉默。 陈媛此时又胡思乱想了起来。刚才她自己yy了阿生亲她的一幕,总觉得自己像对他犯了罪,咬着嘴唇不敢答他,就见他突然凑过来,黑暗里眼睛又亮的吓人。 “胡思乱想什么?我是恶鬼吗?”半坡哈哈大笑起来。 “胡说,我一个中年妇女,什么阵仗没见过,孩子都生过了。” 她一阵心虚又一阵脸红。突然见他正色看她,一下子蜻蜓点水般啄了她额头一下,“刚才是不是在想这个?” “你……”她气结差点说不出话。“不要胡闹!” “我没有胡闹,要不然……”他又凑近过来,这次被她手掌牢牢堵住了嘴。 “年纪轻轻的,好好谈恋爱去,不要在我这打镲。”这下她是真的有点生气,俩人这样子早就逾矩,今后要如何相处?再任由他闹下去,连朋友都要没得做。 “我只是想护着你。”他淡淡看着月光明亮,眼中全是不舍心疼。“以后他再伤害你,我真的要带你逃跑。”他此时也心里明白,他们俩之间的关系,已经远远超过了老师和学生,姐姐和弟弟之间的关系。 可他现在不想再这样下去,看着她受伤,他心如刀绞,真想就这样带她逃跑,不要再回来。 他心里暗暗叹气,刚才自己已经情不自禁,若是再进一步,无法控制自己…… 她看着他的侧脸,想说让他不要管她的夫妻家事,但又迟迟张不开口,只得叹了一口气。“你姐夫他不是故意的,下次不会了。” 半坡也叹气,发动了车子缓缓朝前开去。 荒山野岭,走了好一阵子,看见了一家旅店还亮着灯,半坡把车停在门口,下车来搀扶陈媛。虽然没有显怀,但俩人心中都惦念着她是孕妇,年龄也不算小了,得格外小心才行。 老板一看他俩进来,眼神先是一亮,然后上下左右忍不住打量,拿了身份证一看,表情更是鄙夷。 真是见得多了什么样的人都有,小伙子长得这么好看,眼光却如此奇特,这女人虽然年纪不大,长得也还可以,但跟这小伙子比起来,自然是典型的老牛吃嫩草。身份证号码一看,心里更是明镜似的,心想见多了男人好艳福,这还是少有见这种少妇大半夜的如此好福气。 陈媛看他猥琐的一直在俩人身上看来看去,相当不自在,但此时已经深夜,想去别处显然也不现实,只好张口,“我们要……” “一间房。”半坡挺起胸膛坦坦荡荡,陈媛看他这样也噗嗤一声笑出来,管别人那么多做什么,反正今天是来“私奔”的。 第31章 哄睡(中) 但真进了房就没有那么坦荡了,毕竟孤男寡女,这房间就一张大床,俩人今天心里虽然不是这个目的,也深知不能再胡作非为,但最后还是变成了这样一个结果。 “你去洗漱,我到门口候着,你好了叫我。”半坡尽量装作冷静,但话一出口就觉得好不奇怪,“你好了叫我”,什么好了,叫他来要做什么? 这话一出口,俩人又是一阵尴尬沉默,陈媛这时心里小剧场都快要开演,赶紧把他推推搡搡送了出去。 等了大概有半个小时,也不见陈媛叫他,半坡在走廊里站得腿都要发酸,这时陈媛也犹豫,手伸向门把好几次,又想着是不是该敲一敲门,急的在门里直打转,最后决定还是坦坦荡荡跟他讲清楚。 谁知一打开门,他就一下子冲进来,原来是趴在门上。这一下子趔趄差点扑倒在地,样子无比狼狈,陈媛一看又偷笑起来。 “姐你快去睡吧,我在沙发上坐一会儿就行。”半坡挠挠后脑勺,径直走到单人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看了她一眼,就使眼色让她去躺下。 “放心,不会趁人之危。何况你是有夫之妇,还有孕在身,我要是真对你做点什么,我还能是人吗?”他又补充起来。“你快点睡吧,胡思乱想的对肚子里孩子可不好。” 听他这样一说,陈媛心里更内疚了,暗暗骂自己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但是就这样躺下睡觉,她也有些于心不忍,索性坐在床上盖了被子,拍拍身侧对他说,“干脆坐过来聊天吧,我一个人呼呼大睡你多可怜。” “那干脆这样吧。”半坡坐过来将她一把拉倒,从背后环住了她,“我这样哄你睡觉可好?” “这样哪里睡得着!”陈媛一着急,想挣开他。 “那你哄我睡觉,待着不动就行。”他此时就像抱着个布娃娃,软糯的手感极为舒心,脸贴在她后背上,暖暖和和像回到了家里。 “陈媛,你为何嫁给他?”他口中喃喃自语地问。 “你还记不记得活动中心后面那条小路?” “记得,你拿手掌推我脑门,害我的后脑勺还撞在了墙上。” 她笑了笑,接着说下去。“我和郝子峰谈恋爱的时候,特别喜欢去那个地方,因为路很窄,也没什么人。” “嗯。然后呢?走着小路就走出感情了,那咱俩这样,也符合你嫁给我的条件了。” “不要瞎闹。”她拍了一下他的手。“有一次我俩在小路上聊天,来了个瘦高的孩子,走到我俩跟前,就掏出一把水果刀。” “当时那孩子黑着个脸,表面上也看不出年龄,个头看起来比你还高。先是要钱,我还没来得及说话,他就冲过来拿刀要捅我。” “姐夫替你挡了一刀。”他面无表情,淡淡地说。 “是啊,很俗套的剧情,是挡了一刀。扎的地方和我现在受伤的地方一样。”她叹气,腰上的伤口又疼起来。 “所以你就以身相许了?一刀就换来这么个心狠手辣……”他又要恨恨说点什么,突然感觉陈媛明显不悦,就把到嘴边的话咽了下去。 “现在的世道变了……”陈媛接着叹气,“十四岁就会拦路抢劫拿刀捅人了……” “十四岁?”他有点愕然。 “是啊,还是隔壁学校老师的儿子……” 第32章 哄睡(下) 陈媛想着那个瘦高的少年,那把闪闪发光的刀,想再说点什么,突然听他呼吸声渐渐均匀,环在她腰间的手也变沉了,居然一分钟就睡着了。自己躺在被子里,半坡躺在被子外面和衣而睡,陈媛想起来给他找一床被子,结果他另外一只手一伸抓住了她的手,动作像极了睡觉时搂着布娃娃,她也只能就这样默默躺下,看着窗外的月光。 今天夜里是多云,月亮在云层后面斑斑点点露出光亮,像极了恐怖片里的场景,陈媛心里想着,过了今天还不知道以后要面对什么。听着身后少年匀称的呼吸声,她脑中又有小竹的牙牙学语,郝子峰踹在她头上那一脚,此时真不适合睡觉。 她陷入了对未来的无限迷茫中,这乌云就像她此刻复杂的心情。脑中就像过电影一样不断重放点点滴滴。她和郝子峰的相识,相恋,他曾带来的妥帖和感动。 相恋那一年冬天,他们一起出去和朋友聚会,走到车站时,郝子峰突然将她抱起,转身放到马路牙子上面去,然后红着张脸说“地上有雪水,我怕踩脏了你的鞋。” 在ktv,他喝醉了酒,突然冲上来吻她的额头,然后在回去的出租车上,把头靠在她肩上,感觉她坐姿挺直不自在,对她喃喃耳语“放心,才交往一个月,我不能对你做什么。” 她去北京读研,他三年等她回来,每一次在火车站、飞机场等着她的样子。他挥着手,奋力而又迫切的样子。 那时她丝毫不怀疑他的爱,那么真切,那么努力。 终于决定回到母校任教的时候,他抱着她转圈,感谢她依然愿意和他在一起。 上班、回家的路上,一次次看见他在寒风中等着她的班车,接了她,送她一路走到家门口,他才转身离去的背影。 曾经如此美丽的一段爱情,还没等到沧海桑田,竟变得如此不堪而压抑,今后的路要如何走下去,此刻心猿意马的她,也并非对他坦然。 如果为了这一次的伤害,她要离开他,好像显得理直气壮,但她扪心自问,真的只是为了这一次伤害吗?何况,她还有小竹,还有,腹中这个孩子……还有曾经郝子峰为她做过的一切,受过的伤…… 不能问心无愧,她要怎么斩断现在的乱局? 她感到身后半坡的脸在她后背上又拱了拱,像小竹抱着她睡觉时一样的姿势和依赖,她不断劝自己,不能奢望,不要越界,再多纠缠最终都会成伤害。 黑暗里,余半坡又睁开了眼睛,他感受着,她均匀呼吸,温暖透着柔软。 听着她不住地叹气,他知道,所有的一切都不能像今天这样岁月静好,回到了学校里,她还是老师,他还是学生。 而且他自己也很快就要离开这里,想起前两天,余漫又给他打电话,问他话剧排练的怎么样了?到底为什么对秦笙这么抗拒?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余漫对这个话剧如此重视,明明只是学校里的一场演出,而且他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对秦笙如此拒绝,就是觉得这个大眼睛的单纯女孩,身上总透着一股让他异样的气息。 两个人就这样躺着,谁都一动不动,心中却充满了无数的心结。 第33章 修罗(上) 又是一夜无眠,天才刚蒙蒙亮,半坡就起来收拾洗漱,他刻意把声音放的很小,不想吵醒陈媛。可陈媛其实也没有睡,几个小时里面,她眼前不断的闪过小竹的脸,郝子峰的脸,还有身后这个少年,怎样才能继续相处下去? 她其实也明白,他对自己不一样的心思,可是这怎么可以呢? 叹了口气,陈媛假装刚醒来的打了个哈欠。 “你醒了?” “嗯……” “那我先去外面发动车子,你洗漱好了就下楼来。”半坡此时也不敢看陈媛的脸,虽然只是几个小时的相拥而眠,但他心中已经翻江倒海了无数遍。 她是他的老师,一个有夫之妇,一个怀着孕的女人…… 余漫的告诫又在他耳边响起,昨天她把车借给他的时候就问过要去哪里,现在回去怎么向她交代?难道要说他带着陈媛“私奔”?虽然不是真的,可他心里难道没有这样的冲动吗?说他和她昨夜仅仅相拥而眠?谁能相信他们之间清清白白? 更何况,别人能信,他自己都不信…… 要怎么面对这乱局?逃跑只是一时的。他们二人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各自有各自的圈子,各自有各自的未来。 陈媛此时坐在床上也发愣,她昨天下午就突然失踪,只跟郝子峰说去姐妹家住,可她自己也知道这并不是姐妹。陈媛抚了抚自己的肚子,虽说是阿生拉着她出来,她一时冲动就这样做了。 可这是出轨呀,陈媛自己心里对自己说。 回去的路上,两个人谁也不说话。车在路上,余半坡的手机已经不断的响了起来,是余漫。 陈媛看了看自己的手机屏幕,郝子峰也发来了消息。“昨天晚上睡得好吗?身体怎么样?” 自从她受了伤,郝子峰带着万分的内疚,对她特别的好,这几天,天天给她做饭,家务都不让她经手。陈媛想到这心里也万分苦涩,没想到婚前许的那些诺言,竟是因为这样的原因反倒成了现实。 胡思乱想之间,余半坡接起了手机。 “你是不是跟你那个媛姐在一起?”余漫上来就毫不客气,余半坡看了一眼陈媛,不好说什么,也不愿多做解释,答了一声“嗯。” “你还好意思嗯,你知不知道我昨天晚上都急死了?” “嗯。” “你还跟我嗯,你准备怎么办?你老实告诉我,昨天晚上你们两个……”余漫这时急切的想知道她这个傻弟弟干了什么,又极怕他真干了什么。 “没有。”半坡看了一眼陈媛,淡淡地答她,确实没有干什么,如果撇去心里的想法,也算是问心无愧。 “我再提醒你一次,咱们撇去你马上要走不说,咱们撇去你的身份不说,你走了,她的日子还得过呀,难道你真的要闹到她夫离子散,你才满意吗?而且……等你回了那个圈子,万一这些过去被人挖出来,说你勾引有夫之妇,你一辈子都别想翻身。” “余漫你差不多一点,不要因为你是我姐,话就说的这么难听,我心里有数。” “你有数,你就不会带着她跑了。你醒一醒吧!” 这次反倒轮到余漫挂了他的电话。 “是我姐。”虽然陈媛没问,余半坡却想要解释。 “嗯。” “你别瞎想,她……” 刚才电话里余漫那么大声音,也不知道陈媛听见了多少,半坡此时心里打翻了五味瓶,最主要的是苦涩。 “我知道的。”陈媛心里也颇不是滋味儿,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人是谁,但听对面那急切的口吻,应该是知道昨天半坡带着她出来了的人。这人想必也是相当关心半坡的人。 想到这里,她又觉得内疚,若是自己昨天坚持不跟他出来,事情想必也不会闹得像今天如此尴尬。 “我们问心无愧。”半坡突然抓住了陈媛的手。“而且我也不想害你,昨天这事,回去了,我们谁也不再对别人提起,你也不要多想。我就是带你出来散散心的。” 听他这样宽慰自己,陈媛心里也打翻了五味瓶,最主要是酸楚。 车开到了学校门口,时间还很早,为了不被人看见惹来非议,半坡一打方向盘,拐进了学校旁边的巷子,把车停在了不常有人出入的侧门。 天刚亮不久,清晨的风还有点凉。刚走到学校侧门,就看见一小撮人围在那里,为首的是个瘦高的少年,中间被围着的,是秦笙和周山雨。 突然瘦高少年把秦笙从圈子里拉了出来,其他几个少年围上去就开始打周山雨,一大清早这噼里啪啦的拳脚声听得格外清晰,周山雨抱着头,瘦高少年喊着“给我使劲打!” 半坡远远地一开始还没看清,渐渐走近了听见秦笙声嘶力竭地喊着,“别打了,我跟你走!” 一群少年停下来看着瘦高的少年,他咬着牙狠狠地说,“给我接着打!” 秦笙一边和他拉拉扯扯,一边想去拉开围着周山雨的人,周山雨一边抱着头,一边还想站起来,嘴里冲秦笙也喊,“你不要求他,不要跟他走!” 这乱糟糟一闹,半坡和陈媛也几步急急忙忙赶了过去,走到跟前陈媛就去拉住了瘦高少年,半坡则毫不客气冲进人群,一脚就将其中一人踹倒在地。 “你干什么!”瘦高少年一看有人帮忙,顿时咆哮起来。“给我一块儿打!” 陈媛拉着这瘦高少年的手臂,一边冲他喊,“我是这几个孩子的老师,有什么事跟我说!” 打人的几个少年一听见“老师”这个字眼,一下都停了下来,本来是想帮着这瘦高少年找秦笙和周山雨的麻烦,现在扯进来一个老师,万一把事情闹大了怕是又不好收场。 瘦高少年也顿了顿,转头看了一眼陈媛,“是你……” 陈媛当时有点懵,觉得这少年有些眼熟,半天又想不起来是谁。 “你有什么事,跟我说。”她此时只想着解决麻烦,这少年认识她,那自然更好办。看少年不说话,她又补了一句,“既然你认识我,那这事情就好办了,告诉我你是哪个班的?” 第34章 修罗(下) 瘦高少年突然大笑了起来,“真是冤家路窄,我来找我的前女友,没想到碰上了另外一个仇人。” “谁是你的仇人?我挂过你的课吗?”陈媛被他笑的莫名其妙。 “咱俩的仇可没有那么简单,当年那个帮你挡刀的男人现在怎么样了?”少年脸上突然没有了笑意,阴森森地问起来。 陈媛这时才想起来,他是那个捅了郝子峰一刀的少年,几年过去,虽然个子没再长高多少,人却大变了样子。 “哇,过了几年再见,你居然是这种表情。”少年依然看着她,脸上说不清晴雨。 “怎么,当年你捅了我老公一刀,现在你反倒成了受害者了?还说我是仇人,怎么着准备找我寻仇啊?”陈媛也不示弱,她就不信了,这人来人往的学校侧门,这孩子还敢再次掏出刀来。 “呵,果然成了你老公了呀。这你可就误会我了。我今天是来找人的,并不是来找事儿的。”他又一脸晦气地笑起来。“更何况为了那事儿,我还蹲了三年少改所呢,这要是今天谁再为你挡刀,我又进去,谁知道要待多久啊?” 陈媛一听他这话,也紧张了起来,生怕他又掏出刀子来。 瘦高少年此时又自顾自说起来“说起来你还得感谢我呢,要不是当年那场偶遇,恐怕你俩还没有这个缘分吧?怎么样啊?你跟那个英勇胖子过得……” 说着话他就往陈媛身边靠过去,不料半坡抢先一步堵在了他俩中间。 “呦呵?话说着,这还真有人再来为你挡刀啊。”他定睛看了余半坡一眼,眼睛一亮,又更加嚣张地大笑起来。“哇,今天这是什么日子呀!天啊你是……” 他正要再说,一直没有出声的秦笙大喊了起来。“别闹了,我跟你走!”然后把脸贴近瘦高少年的耳朵,不知道耳语了什么,瘦高少年又笑起来,“好啊,给你个面子,我们回去慢慢说。”说完他就摸了摸秦笙的头,表情宠溺却又带着猥琐。 “秦笙!不要跟他走!”周山雨此时缓上来一口气,又大叫了起来,他刚才不知道被谁踢到了肋骨,半天说不出来话,这会儿一看秦笙要跟这痞子一样的家伙走,心里简直五脏俱焚。 “呵呵……你怕是不知道你的秦笙是什么人吧……”瘦高少年转过头来,想再说点什么,秦笙又狠狠拉了他一把,他看她眼里的表情,知道今天他要是想达到目的,现在就不能再说些什么,于是他轻轻拍拍秦笙的手,贴在她耳边也耳语了一句,秦笙狠狠地咬住嘴唇,点了点头。 “雨哥,我没事,他不会害我。”秦笙看了一眼周山雨,此时他头发因为被打乱得更加厉害,整个人坐在地上像一堆茅草,身上都是土,还有不少脚印,额头刚才被打破,肿了一大块。 “可是……”周山雨还想说什么,瘦高少年突然蹲下来,悄悄对他说了几个字,然后转身大笑起来,搂着秦笙的肩膀就准备离去。 第35章 彼岸(上) “你别走,把话说清楚。”余半坡上前一步抓住了那人肩膀。 “松开,松开,拉拉扯扯干什么呀。”瘦高少年明显不太高兴。看余半坡还抓着他肩膀不放手,他把秦笙推到了半坡面前。“要不然你问问她?” 秦笙吓得手足无措,眼眉低垂不敢抬头。支支吾吾地说:“没事,他不会害我的,你就让我们走吧。” “你看我都跟你说了,她有秘密不愿意告诉你,你可别怪我嘴紧呢……” “你差不多就行了,我都要跟你走了,你能别说废话吗?”秦笙转头看着那少年,眼里全是警告。 一看这两人的架势,恐怕这个闲事儿也是不好管。 陈媛抢上去警告了一句,“她是我的学生,你不要乱来,我只给你两个小时的时间,如果两个小时以后她没有回来,我就会报警。” “才俩小时够干什么的?你以为都跟你们家那胖子一样,办事只要几分钟啊!”瘦高少年转过头,张嘴净是污言秽语。 “真是狗嘴里面吐不出象牙,少管所几年看来没把你教好。”陈媛也是鄙夷,这少年算是毁了,小小年纪拦路抢劫不说,现在出来了还是这副流氓样,只是她心里突然有些奇怪,这秦笙看起来白白净净一个好姑娘,怎么会跟这样的人纠缠? “你骂谁是狗,要不是当年老子遇上你,至于现在这样吗?”瘦高少年也被激怒,一步步逼近过来。 余半坡见状又赶忙上前拦在中间。“你的破事儿我也不想管,要滚你就快一点。” “好好好,说了我今天是来找人的,不是来找事儿的,你们放心吧。”瘦高少年说着,手就不安分地在秦笙腰间摸来摸去,秦笙表情看起来也很不愿意,但也只是抓住了他的手,并没有甩开。 言闭那少年就搂着秦笙转身,一手搭在她肩上,一副小人得志的模样。 临走这少年又回头看了一眼陈媛和余半坡,玩味的眼神里写满了奇异的感觉。这眼神意味深长,颇有些耐人寻味的意思。 余半坡扶起周山雨,看他还是一脸呆滞,摇了摇他问,“你怎么样了?哪儿伤了?” 周山雨转过头,目光呆滞没头没脑的反问了一句,“你怎么认识他的?” “谁?刚才那个小流氓?不认识啊!”余半坡也莫名其妙,刚才那人似乎确实认出了他,大概是以前偶然见过他出席活动或者工作相关的报道吧。 “那他跟我说……”周山雨话还没说完,就看见刚才的小流氓冲了过来,一句“小心”还没说出口,那少年已经飞起一脚,踹在陈媛腰上。 余半坡眼疾手快一把捞住了陈媛,一回头那小流氓已经跑远。 “你有没有事?”看见陈媛一下跪倒在地,半坡心里像被重重砸过,为什么她每次受伤,他都护不住她。继而他赶紧抱起了陈媛,“我送你去医院。”又对还在呆滞状态下的周山雨大喊一声,“别愣了,快给我姐打电话!电话簿直接按1!”说着就把手机扔给了周山雨。 周山雨这时才猛地惊醒,接住手机看余半坡已经朝着一辆红色小车跑去,他拿起半坡手机,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密码,看来这余半坡也是急了眼,哪里还顾得上那么多。 想到这儿他无奈的取出自己的手机,翻到了一个号码播了出去。 第36章 彼岸(下) 等余漫急急忙忙赶医院,这时陈媛已经被送进了病房,余半坡坐在旁边,两眼无神,脸上似有泪痕。 “这怎么回事?”余漫把周山雨拉到一边,周山雨也头上包扎过,身上都是土。 “秦笙的前男友来了。” “那他俩……”余漫第一反应是这事跟余半坡有没有关系,为了他的未来,她总劝他莫管闲事,结果还是闹成这样。 “他俩刚好撞见我被打……为了帮我,媛姐被小流氓踹了一脚。” “可我看你伤的比较重啊。”余漫拉着周山雨来回看,他疼得嘶嘶直吸气。 “我肋骨有点骨裂,脑袋有点脑震荡,这儿……”他指着额头,“缝了四针……但是……”他顿了顿,即使这样,他觉得媛姐还是伤的比他重。 “那她呢?” “她……孩子没了……” 孩子?什么孩子?谁的孩子?余漫此时只觉得五雷轰顶,怀里像抱了一个大冰块。一个箭步就冲到半坡面前,一巴掌打在他后脑勺上。 “你不是说你什么都没干吗?!” 余半坡面如死灰,居然一动不动。 “你说话呀!” “我的错,我没有护好你……” 陈媛此时面无血色,但奇怪表情并没有像个刚刚失去孩子的女人,平静的吓人。余漫虽然没有结婚,也没有生过孩子,但她看着这个跟她年龄相仿的女人,充满了家庭主妇一样的沧桑感,还有一种隐隐透出来的不幸福感。 就是这样的气质吸引了阿生? 难道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人吗? 她再一看阿生,昨天早上他拿着车钥匙出去的时候并不是这样,此时却像是身体受伤的是他,疼痛难忍的掉下眼泪来。 “你们谁能给我说说这是怎么回事?”余漫这时火都冲到了嗓子眼。 “具体情况我也不是很清楚,不过漫姐,他俩现在一时半会也不会理你,要不你先出来冷静一下。”周山雨轻轻扯扯余漫的衣角,像个求安慰的小不点。 走到了医院大门口,余漫看着满身是土狼狈不堪的周山雨,想训他两句连累了陈生,又说不出口。 狠狠咬了一下牙,余漫掏出一根烟,点燃之后吸了一口,熟练的拿着烟盒和打火机向山雨递过来。 周山雨看了看这个精致的女人,三十出头,精明干练的红西装,尖头细高跟鞋,和媛姐有时偶尔有点风风火火慌慌张张的样子完全不一样,这个女人从头到脚都是一种每日和人打交道的血性。再看她手里的烟盒,一个扁银色盒子,上面刻暗花纹,似是一种花,打火机是同款,银色壳,也刻着花,冷冰冰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质。 余漫等了半天也不见周山雨动弹,挑了挑眉,“怎么?不抽烟?我见过的编剧可没有一个不抽烟的。” “我这么业余,哪儿能跟漫姐您来往的人比。”周山雨尴尬的笑笑,虽然不知道漫姐干什么的,但一看就跟他这种学生娃不是一个世界。 “那你想不想干专业?”余漫突然转过来,精明的一双眼藏在烟雾后面,看得周山雨一个激灵。 “什么专业?”周山雨看余漫还举着烟盒和打火机,只好接过来,掏出一根点上,再仔细端详了一下她的烟盒和打火机,上面刻着彼岸花。 第37章 对峙(上) “明知故问,当然是编剧,只要你想,我可以介绍你认识一个老师学学。”余漫伸手接回自己的烟盒打火机,了然地笑了笑。 “但是前提也有。”余漫吐了一口烟出来,又用刚才的眼神看着周山雨。“帮我看着我弟。”看周山雨为难的眼神,她又补充:“不用你拦着他不干什么,你就给我跟着他,向我报告就是了。” 周山雨一听,这也不是什么很难的任务,何况姐姐关心弟弟天经地义,余半坡上个学期天天神神秘秘不知道往哪儿跑,这个学期除了排练和上媛姐的课,也是不知道在干什么,难怪姐姐担心。 看周山雨乖巧地抽着她的烟,又点了点头,余漫知道,现在她算是多了一个帮手,她的身份不便于常在学校出入,有了周山雨,好歹能知道阿生在干什么,和谁在一起。 虽然还有一肚子疑问,尤其是孩子的事,但不管这孩子是不是阿生的,反正孩子已经没了,她也懒得现在把问题闹大,回头再问阿生就是。 余半坡和陈媛坐在病房里相顾无言,陈媛此刻心里空荡荡的,她虽然没有了孩子,但反倒感觉有点轻松。之前她一直犹豫,这孩子来得不是时候,想着自己的自由,养孩子的艰辛,还有她和郝子峰之间的种种,总下不了决心。 医生跟她说了,这次流产和外伤没有关系,纯粹是胚胎发育不良的自然淘汰,就算现在不摔那一跤,不受这一脚,以后这孩子也长不大,注定是个死胎。 可是她还是忍不住怪自己,要是她坚决一点,不要犹豫不决,小心一点,不要摔倒,不要被打,说不定这个孩子还能留下来。这都是报应,对她不忠诚的报应。而此刻她心里居然还有这种轻松感,这简直就是她自己用意念杀死了自己的孩子。 想到这儿,她一直平静的脸上突然变得狰狞,然后她抓住自己的头发,放声大哭起来。 看她如此痛苦,半坡此时也是心如刀绞,伸手想去拉她的手,看她使劲拽着自己的头发,他赶忙抱住了她。 “对不起,是我没有护住你……”是他的错,要是他让那人走了,没有去多问一句,就不会有那番纠缠,她也不会因此…… “你在干什么!” 余漫大喊一声,突然听到有个男声和她异口同声地喊起来,是一个方脸男人,皮肤又黑又红,个头中等,看起来有点胖,啤酒肚凸出来,此刻一脸怒容。 听到这声大喊,余半坡转过头,看见余漫站在门口,旁边是,郝子峰。 郝子峰一大早刚到学校,就听说学校侧门有小流氓打架,听说还伤了个女老师,他心中隐约就觉得不安。打电话给陈媛一直不接,发信息也不见回,等了将近一早上,才接到陈媛一条信息:子峰,对不起。 他四处打听,也没几个人知道早上的事,传的沸沸扬扬,只听说有学生看到小流氓打架的时候带走了一个姑娘,净是对他无用的信息。 实在无计可施之时,他想起了余半坡,辗转查到了他的电话,果然他和陈媛在一起,急急忙忙赶到医院,就看见这么一幕。 第38章 对峙(中) 郝子峰一脸怒气地冲上来,不由分说就拉开余半坡,在他胸口狠狠打了一掌。 “子峰!”陈媛伸手去拉他,却也被他一巴掌甩开,刚好又打在脸上。 自己挨打不算什么,看着陈媛又挨打,余半坡眼都红了,像个狰狞的小兽,冲上去就要打郝子峰。 余漫也冲进来,一把拉住他的手,低声喝到:“阿生!搞清楚你的身份!”声音虽低,力道不小,有着不容置疑的坚决。 “你打我一下试试?”郝子峰此时也红了眼,一步近前来,眼睛狠狠盯着余半坡。 “那你凭什么打她?”虽然被余漫拉着,余半坡此时还是愤然不平,举在空中的手也并未放下。 “我没有!……”郝子峰这才惊觉自己刚才又打到了陈媛,这才赶紧转过身去,她低着头,头发散乱,看不见表情。 “别闹了,我累了……出去吧……”陈媛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 余漫一听,求之不得,连拉带拽就要把余半坡先带走。 “我不走,他再打你怎么办……” “没事的阿生。”陈媛抬起头冲着余半坡一个苦笑。转而对着郝子峰又说:“你也出去,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听到这下逐客令,三人才稀稀拉拉从病房里退了出来,周山雨站在门口,所有一切尽收眼底。 他暗自思琢,什么也没干?阿生?家暴?还有什么?他脑子乱乱的,仿佛一下子挤进来太多信息,他开始有点后悔刚才答应了余漫。虽然看得出来余半坡对媛姐不一样的眼神,但没想到事情已经发展到这个境地……他看着三人的背影,心中有一个大大的疑问,孩子到底是谁的? 想到这儿周山雨打了个寒战,应该不会吧? 正想着这三个人就离开了医院大楼,周山雨这时心中无数好奇,虽然理智告诉他好奇害死猫,他还是悄悄跟了上去。 眼看着三个人拐进了一片人烟稀少的小路,刚刚站定郝子峰就扬起了手冲余半坡冲过去,谁知道余漫也不是个善茬,眼疾手快就抓住了他的小拇指,使劲一掰,郝子峰一声哀嚎就把手收了回去。 “你们到底是什么人!”郝子峰虽然被这个女人一招制胜,但还是不甘示弱。 “你不需要知道我是什么人,只要知道不要动我的人。”余漫此时又悠悠掏出了烟盒和打火机,静静吸了一口烟,这个女人异常冷静又稳准狠,郝子峰此时也不敢造次。 “你这个……”郝子峰停了停,不知道他俩之间什么关系。 “弟弟。”余漫言简意赅。 “嗯,弟弟。他勾引我老婆!”郝子峰说着,手就恨不得指到余半坡脸上去。 “话说的那么难听,我弟弟保护了你老婆,还把她送到医院,怎么就成了勾引?”余漫斜睨着眼,看似漫不经心,实则杀气重重。 “他没勾引,没事就往我家跑怎么回事?动不动俩人就一块儿喝咖啡,你都不知道,流言蜚语传的多难听……” “笑话,喝个咖啡就要说勾引,那我天天都要被唾沫淹死。何况你说他没事就到你们家去,最近这个月去了几回啊?” 第39章 对峙(下) “那你倒是跟我说说,你这个弟干嘛要管我们夫妻的闲事?” 余半坡一听忍不住了,“什么叫闲事?你把她打成那样还叫闲事?” “我打的是我的老婆,跟你有什么关系?”郝子峰翻了个白眼。 “那你就是承认你打她了。” 余漫一看情势不好,让他们俩再吵下去,说不定又要打起来。赶紧一步插到他们俩中间,拿胳膊肘顶了一下余半坡,然后又显得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对郝子峰说:“我懒得管你的闲事,我还是那个话,不许你动我的人。” 她继续补充道:“我也不怕告诉你,这孩子本名并不叫余半坡,具体因为什么事儿改了名字放到这儿,我不便告诉你。但是我可以告诉你的是,我只把他在这放一年,他很快就要走了。所以他跟你老婆并不是一个圈子的人,以后也不会再见了。” “你凭什么保证你到时候能带走他?上学的孩子半途退学,将来怎么办?” “那就不是你需要操心的事儿了。另外我们这个孩子,可是我家里非常重要的资源,你要是打了他,伤了他的脸,恐怕问题会比你想象的更麻烦。”先是劝诫后是威胁,余漫相当懂得与人谈判的技巧。 周山雨缩在角落里,这一段话听下来,他又get到了几个关键词。家里,资源,伤了脸,不是本名。他又突然想起前段时间的流言,他的舍友长得像陈生。还有余漫刚才跟他说的条件,余漫认识很多编剧。答案呼之欲出,家里是指公司,余半坡其实就是陈生,余漫是陈生的经纪人。 天啊,他周山雨何德何能,居然这么容易就让他捡到了一个经纪人。这下子他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余半坡虽然是个十八线,但说不定会成为他人生的转折点。 话谈到这个份儿上,郝子峰也不好继续再发作。既然她向他保证了,很快就会离开这儿,再纠缠下去也没什么意义。 但这会儿余半坡还怒火中烧,刚才郝子峰承认了,自己打了陈媛,还一副理直气壮的样子。他便推开了余漫,手指顶到郝子峰胸口警告他,“不管我走不走,你都以后不许动她!” “这真是奇了怪了,我的家事你一管再管,还威胁到我头上来了。你对我老婆这么上心,莫非……”他眼珠子突然一转,“难怪你这一个月不敢来我家,她肚子里的孩子莫非……” “郝子峰!”余半坡快要气疯了。 郝子峰又翻了个白眼,一脸鄙夷的笑起来,“我量你俩也没这个胆,就算这孩子不是你的,难道陈媛是为了你故意打掉了这个孩子?”郝子峰也瞪着一双血红的眼看着他。 “你打了她,你还这样污蔑她。她是你老婆,你不过是不想承担孩子掉了的责任!你个软蛋!好啊,我替你承担,孩子是因为我掉的,这事儿我还偏要管到底了!” “阿生你是不是疯了!”余漫一着急,啪地打了余半坡一巴掌。“这种事哪有往自己头上揽的,陈媛都没说话,你冒的什么头!” 第40章 声息(上) “好啊,你个小子,你果然勾引我老婆了。”郝子峰也不依不饶了起来。 “你娶了她,你就应该为她负责,你这样一天到晚打她,算什么男人!” “你这样就算男人啦?屁大个孩子一天管到我们夫妻头上来!” 这两个人你一言我一语,就像俩泼妇骂街一样。 余漫一看这俩人都红了眼,她一个人未必拉得住,一转头就看见了缩在路口看热闹的周山雨。 “看什么热闹,还不过来帮忙!”她冲周山雨使了个眼色,他这次反倒很积极地跑上来拉住了郝子峰。 感觉自己被人拦腰抱住,郝子峰一低头,看见一个脏兮兮浑身是伤的少年,他一疑惑,动作就停了下来。 余漫看见郝子峰停下来了,就一下也抱住了余半坡,嘴唇贴近他耳边,“陈生我告诉你,你想毁了自己,不要毁了我!我替你求爷爷告奶奶,上了多少酒桌给你找复出的机会,你要是现在给我功亏一篑,你对得起谁!我跟你说了多少遍了,你管闲事能有个p用,他回去打得更狠!” 余半坡听到这,浑身一震,他想起早上他对陈媛曾说过的话,现在他这样闹下去,无异于在害她。 “郝老师,对不起。我刚才有点冲动。”余半坡突然软了下来,弄的郝子峰心里怪怪的。 “一句对不起,有什么用?”郝子峰这时总觉得自己占了上风,反倒端起架子来。 余漫看他这样,抢先一步上来,伸手就递给他一张名片,郝子峰接过来看了一眼,表情也有点惊讶,“你是娱乐公司的人?那你这个弟弟……”他斜了眼又去看余半坡。 “我已经算是非常有诚意了,话说到这个份上,剩下的我也不想再多说了。郝先生,请您好自为之。毕竟我们家孩子走了以后,你们两口子还得在这个学校待下去,如果你不想闹的你们两口子都做不了人,我希望你能抱着息事宁人的态度对待现在这件事儿。后续你有什么问题,或者你有什么需要,都可以给我打电话。”余漫这会儿表情越发平淡,警告意味更加浓厚。 郝子峰听她这么一说,自己也知道这样闹下去全无意义。再转念一想,毕竟自己前几天打了陈媛,她的流产肯定也跟自己有关系。如果他再这样对着余半坡不依不饶,事情闹大了,丢人的反倒是他自己。 周山雨这会儿还抱着着郝子峰的腰,就像是抱着自己的未来。听刚才他们对话,他更加确定了自己的猜测。 闹来闹去也没闹出个结果,几个人只好先回病房去看陈媛。 一进病房的门,秦笙站在里面,看样子两个人的表情都不太好。 秦笙看见他们回来,擦了擦脸上的泪,平复了一下呼吸。 “谢谢你们了,这儿有我老公在,你们都回吧,等我身体好了,咱们学校再见吧。”陈媛勉勉强强挤出一个笑容,自己都觉得肯定比哭还难看。 周山雨看见秦笙回来了,一直为她担惊受怕的心也总算回到了肚子里,这会儿他有太多话想问她,也有太多话想告诉她。 第41章 声息(中) 余漫连拉带拽硬把余半坡塞进了她的车里,劈头盖脸就冲他喊叫起来,刚才的冷静全都被她扔到太平洋去了。 “你是不是傻?你告诉我,你到底怎么想的?” “我……”半坡此时冷静下来,也有些发懵。 “你说说看,人家有老公,有孩子,有家庭,有工作,有事业,有学业,你要为她负责,你能为她负什么责?你现在做的事儿,哪一件不是在毁你自己,毁她的一切?” “可是她被打了。”半坡此时还是愤愤不平。 “这世界上家暴的男人多了,你要一个一个都管吗?就算她对你来说意义不一样,可你有什么名分去管人家两口子的事儿?” “姐,道理我都懂。但我就是心里难受。” “你给我透个真心话,你是不是喜欢她?” 余半坡听她这么一问,一时什么也答不上来。 “行了,看你这个表情,我已经知道你什么意思了。”余漫这时一个头两个大,她能看得出来,阿生是真的。我这个傻弟弟,我该拿你怎么办?千叮咛万嘱咐,让你到这一年不要谈恋爱,你不仅给我谈了,你还给我惹这么大个麻烦,喜欢上个有夫之妇,以后到底该怎么办?我在这边儿担惊竭虑的为你想办法让你重新复出,你可真是惹事儿不嫌大。 “闹成这样,今天你也别去学校了,跟我走吧。”余漫郁闷非常,点了一根烟,不等半坡说什么就发动了车子,很快,车子就开上了大路走了。 周山雨和秦笙看着他俩的车走远,这下也算松了口气,此事毕竟因他俩而起,余漫能冷处理不找他俩麻烦,周山雨此时心里无限感激。 再一看秦笙,他赶紧拉住她的手,左右上下看了一遍,着急的问她:“他没有把你怎么样吧?” 刚才看起来还冷静异常的秦笙,转过头一看周山雨这么担心她的样子,扑进他怀里就哭了起来,这时候对她来说哭也是最好的办法,毕竟她什么也不想让对方问。 周山雨虽然让秦笙哭得直心碎,但他一肚子的话也是不吐不快,他赶紧安慰她,“没事的,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说着她就抱起她的脸,急迫地跟她说,“别哭了,我有个事要跟你说。”他看看四周,表情神神秘秘,“你知道吗?余半坡是个艺人,本名叫陈生,刚才那个开车的姐姐,是他经纪人。” 万万没想到的是,秦笙居然并没有表现出真实的惊讶,反倒第一反应否认起来:“什么陈生?我不认识什么陈生。” “我也不认识,他以前其实没什么名气,是个18线。” 秦笙听到这儿,居然表现出来非常明显的不耐烦,周山雨赶忙抓住了她,又说:“哎呀,我知道你不是追星女孩,对这个不感兴趣,我现在要说的关键问题是,刚才那个姐姐说可以介绍编剧老师给我,我以后就可以入行啦!不过这个事儿可得尽快,因为他们很快就要走了,漫姐跟我说了,半坡就在这儿只待一年时间。” 第42章 生息(下) 说完了这么多,秦笙还是面无表情,周山雨有些失望。“秦笙,你怎么一点也不为我高兴啊?” 秦笙宛如自言自语一样机械地答了他一句,“高兴,高兴。” 周山雨一看她这样,心里难受极了,刚才那个小流氓也不知道对她做了什么,他既想关心,又怕知道。 “秦笙,你告诉我,生生不息是什么意思?” 听到“生生不息”四个字,秦笙像梦游中的人突然惊跳醒来一样,“什么生生不息,谁告诉你的?” “就刚才……你那个……自称前男友的人……他跟我说,让我看看生生不息,就能知道余半坡是什么人……”周山雨说得磕磕巴巴,仿佛他才是做贼心虚的人。 “我不知道什么生生不息。”秦笙把身子整个背对着周山雨,肩膀却不自主地颤动起来。 陈媛坐在病床上看着郝子峰,此时她对这个男人满心都是失望。 郝子峰转过头来也看着陈媛,他的妻子此时脸色苍白虚弱不堪。突然他深吸了一口气,伸出手去,紧紧的抓住了陈媛的手。“媛儿,你听我说,孩子咱们还会有的,你不用担心。” “掉了就掉了,我不想再要了。”陈媛长出了一口气。 郝子峰却突然间感觉像被人从后脑勺上拿棍子打了一下,刚才的一幕幕又突然冲上他的脑顶。他狠狠捏着她的手。 “媛儿啊,你跟我说个实话,你跟那个余半坡,到底干了什么?” “关他什么事?”陈媛难以置信,这种时候,他还在想着这些? “怎么不关他的事?你昨天晚上不是到闺蜜家去住了吗?今天一大早为什么会跟他一起出现在学校门口?他跟我说你孩子掉了,是因为他,他还说他会负责到底!你明知道我妈想抱个孙子,现在你说的倒轻松,什么叫说不要了就不要了,你是不是不想跟我过了,所以就不想再怀我的孩子了?!” “郝子峰,咱们今天能不能不讨论这个问题,我真的很累。” “你少给我做贼心虚打马虎眼,你以为你现在躺在病床上,我就不敢动你吗?我跟你说,这孩子不是我打掉的,我没有什么对不起你的,反正是你自己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清楚!” 陈媛此时脑袋发晕,眼冒金星,听着这个男人对她的指责和咆哮,她竟然像习以为常了一样,没有作出反应。有什么好解释的?她自己问心无愧。 谁想这不做声,换来的不是郝子峰的适可而止,反而是变本加厉。此时他认为自己的猜测全都中地,更加怒火中烧,站起来就给了陈媛脑袋上一个大巴掌。静静的医院病房里,这一声巴掌尤其清晰响亮,就像一拳砸碎了一个西瓜,清脆中带着闷响。 “我告诉你,你别痴人做梦了,这小子就是玩儿你的!他在这儿就待一年,一年!还有一个月他就走啦,你以为你跟他之间能有什么?你连他的真名字都不知道!你连他干什么的你也不知道!你不要脸,我还要脸,他拍拍屁股走了,把我老婆白睡了,我郝子峰以后还怎么做人?” 第43章 真爱(上) “你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难听?我没有做对不起你的事情,你要是不相信,大可以去验dna。” “我还没提呢,你自己倒心虚了?你这就是承认了,你给我戴绿帽了呗!你要是没跟他睡,我验什么dna!”话还没说完,郝子峰又一个大巴掌打在陈媛头上。 陈媛被打得像掉进了水里,有一种被没顶之后声音和感官都变得遥远的感觉,被打过的地方只有一阵阵发麻,耳朵也听不清了。 听见嘈杂声,护士冲了进来,看见郝子峰扬着手就往陈媛头上打去,护士赶紧喝止他,“这是医院病房!要打回家打去!出去出去,还真是少见你这样的家属陪护,病人在床上躺着,居然还打人!” “回家我再跟你算账!”郝子峰被护士拉着胳膊送出了门,还是不依不饶地回头嚷嚷,陈媛只觉得头重脚轻,往旁边一歪就从床上掉了下来。 等她醒来天已经黑了,她模模糊糊听见有人说话,但一个耳朵像进了水,什么也听不清,她想坐起来,也没有力气。 “媛姐,你醒了?”陈媛缓了好一会儿,才渐渐转醒过来,看见是周山雨坐在旁边,正在打电话。 “媛姐醒了,你放心吧。”说到这,周山雨挂了电话,专心致志地看着陈媛,“媛姐,我给你倒杯水吧。” 周山雨扶着陈媛坐起来,端了一杯温水给她喝,再坐下来,又问“媛姐,你今天一天什么都没吃吧?我给你带了点粥,这会儿还热着,你先喝一点吧。” “谢谢你。”陈媛这时仔细看了看病房里,除了周山雨,没有别人。 “啊,阿生他……他说现在这种状况下,他不方便自己来照顾你,所以他拜托我。” 陈媛有点惊讶。 “我今天已经知道了,余漫姐是陈生的经纪人……我俩是一个宿舍的,我不会出去乱说的,你放心吧。”周山雨又摸了摸自己乱蓬蓬的头发。 “秦笙,她还好吗?”陈媛这时不想再听到与自己有关的话题,也不想讨论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所以只能问他秦笙回来以后可好。 “她还挺好的,那个小流氓没有打她,我问她他们俩去哪儿了,干什么了?她也没跟我说……”周山雨此时也有点懊恼,秦笙今天一直是一种一问三不知的态度。 陈媛此时想起,早上秦笙来看她的时候那番话。 “媛姐……”秦笙一进门,还没有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你回来了?没受伤吧?”陈媛一看秦笙这委屈的样子,自己心里也难受,早上就这么让那个小痞子带走了她,自己心里也很着急。 “我没受伤,他不敢伤害我的。”秦笙抹了抹眼泪,今天她没有化妆,虽然没有平时精致漂亮,倒是有种出水芙蓉的美感。 “秦笙,虽然我不知道你跟那个(小)……人……有什么关系,但是,你应该也知道,他以前拿刀捅过我老公,还坐过牢,作为老师,作为姐姐,我还是劝你一句,少跟这种人来往。” “媛姐……”秦笙突然有点吞吞吐吐,仔细看她眼神,好像还有点怨恨。 犹豫了半晌,秦笙似乎想了很多,这才又对陈媛说,“媛姐,你把……半坡让给我行吗?” 让?让什么?怎么让?陈媛让她问得一头雾水。 “余半坡又不是我的什么人,我怎么让给你?” “我真的很爱他。”秦笙说到这又掩面哭起来。 “你别哭啊,说说到底怎么了好吗?你让我莫名其妙,我怎么帮你呢……” 哭着哭着,秦笙又抬起头来,满脸都是泪水,“媛姐,我能看得出来,你俩关系不一样,但……但他是我最爱的人,没有什么可以跟他比,所以你退出好不好?”她又上前一步,“你有老公有孩子,你没必要……所以……你把他让给我好不好?” 收回了思绪,陈媛看着秦笙的男朋友周山雨,他一身乱糟糟,额头还有伤,一整天都在医院陪着,看起来狼狈不堪。 “山雨,你回去吧,我自己可以照顾自己,没事的。”看他还想说什么,她又补充了一句,“我这个看起来是大事,其实主要还是回家休养,明天我就能出院了,你回去吧。” 说罢她还是不放心,看着这个老老实实的少年,也有些心疼。 “山雨,你和秦笙……” “姐你不用说,我知道,她喜欢的人……其实不是我。”周山雨抬起头来,叹了口气。 “你……” “你是不是想问我,既然知道为什么还要跟她在一起?”他望着窗外,初夏的树影郁郁葱葱。“因为我真的很喜欢她,心不在我身上也没关系,她不说分手,我就这样拥有着,我就很幸福。她那么美好,我移不开眼,实在是没办法就这样放开。” 说完他惨淡地看着陈媛笑了,他本是个无法祈望可以和秦笙这么美丽的女孩子在一起的普通男人,能有这一时半刻的美好,已经是对他的恩赐。 “那阿生……” “阿生的事情我也知道的不多,只知道他是个艺人,余漫姐是他的经纪人,不过我听说,他就在这呆一年,好像是为了躲什么事情,估计七月份演完了话剧,他就会回去了。”周山雨这时觉得,对陈媛和盘托出是最好的办法,也不知道她知道多少,但这样拖下去,他总有一种隐隐的不安。 陈媛已经今天是第二次听到这个话了,郝子峰跟她说半坡要走了,这会儿周山雨又说阿生要走了,她突然头痛欲裂,心中也似被人拿拳猛打。 “媛姐,这事情虽然不是我能管得了的,我也知道,感情这东西不能说断就断,我对秦笙又何尝不是如此,我也没什么立场劝你……” 周山雨顿了顿,“但是媛姐,我觉得为了大家都好,你和阿生……我只希望你们都保护好自己……” 陈媛只感觉心上的血都流走了,胸口冰凉凉,她忍着头痛还是对周山雨说:“放心吧,我心里有数,谢谢你,你回去吧。” 周山雨犹犹豫豫回头看了她很多次,慢吞吞走到了门口,陈媛这时为了让他放心,索性拉起被子躺下盖上,闭上了眼睛。 第44章 真爱(下) 过了很长时间,陈媛觉得周遭安静的好像一切都消失了,她好像睡着了,又好像醒着,梦里有一双手,静静地伸过来,从她的头顶一直顺着发丝抚至发梢,冰凉而感伤的气氛让她眷恋,她也抬起手,静静地抚摸这只手,细腻而坚强。 如果一切都能如这个吻一样绵长而又幸福,该有多好,陈媛心想。 “媛儿……”陈媛一睁眼,天已大亮,郝子峰站在她面前,他早已经替她收拾好了衣物和随身物件。“我接你回家。” 是梦,陈媛下意识抓住衣服前后扯了扯,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和唇,头已经不疼了,医生说过两天再回院复查即可,她此时已经没有了继续住院的理由,但她并不想回家,想到这里,她咬了咬嘴唇。 “媛儿,我是爱你的。”郝子峰看她面露纠结,赶紧说道。 “媛儿,跟我回家,我是你丈夫。”他不放弃,继续劝她。 陈媛听他这样一声声地唤,还是咬着嘴唇不说话。 “媛儿,你两天没回家了,小竹想你了。”他看她还在犹豫,只得搬出孩子,他知道这样一说,千言万语都不需要再继续讲下去。 果然这一招最奏效,陈媛很快起身,穿上了衣服鞋袜,和他一起回家。 两人走到医院门口,陈媛还是咬着嘴唇不说话,一件外套包在头上,虽然是自然流产,毕竟还是要防着头上受风,郝子峰在旁边护着她,挡着风口,陈媛此时竟然有些感动,她还是念着郝子峰对她的好,不管他怎样对她,伤害过她,他们毕竟是夫妻。她想着郝子峰说爱他,又想起秦笙说她爱余半坡,听周山雨说爱秦笙,她自己又爱谁?她现在竟然不知道了。 余半坡站在街边的角落里,看着陈媛头上包着郝子峰的外套,郝子峰扶着她的肩膀,替她挡着风口,他心中也百感交集。到底自己是不是做错了? 如果没有他,是不是他们一直都会是恩爱夫妻,没有冲突,没有家暴,没有她受过的那些伤害…… 他抬起右手,来回摸着自己的嘴唇,那温热而又热爱的一切,只留在他一个人的记忆里,是不是这样离去,每个人都会得到安宁? 可他心中的宁静要去哪里找寻,此时波涛汹涌的情感,是不是离开就会忘记,他茫然,他失措,直到看着她上了车,车子驶出了他的视线,他还是不想离去。看着自己的双手,这双曾将她环绕的双手,他将它们环在自己身前,仿佛这样就能感受她的余温,初夏的天气,为何如此寒冷刺骨…… 第45章 己有(上) 一间脏兮兮的出租屋里,三米见方满地都是烟蒂,小小的一张茶几上放着乱七八糟的各种零食袋子,还有吃过的外卖餐盒,方便面桶,一个瘦高的少年坐在茶几旁边一张旧旧的椅子上,嘴里叼着一根烟,正在手机上打着信息,抬起头来看着面前面容清秀大眼睛的女孩。 “大哥说你长得挺漂亮,看来真不是一般的漂亮,大哥好有福气啊。”瘦高少年一边抽烟一边感叹,猥琐的一双眼睛在女孩身上来回盘剥,似乎这会儿最想做的事情并不是说话。 他一边看着女孩大大的眼睛,蜜桃一般的脸颊,姣好的身材,真是漂亮,他把嘴里的烟把吐了出来,咽了一下口水。 虽然大哥说了他可以随意,但这女孩毕竟是大哥以前的女人,之前他没见到这女孩之前,还告诫自己不能因为女人坏了他和大哥之间的关系,但见到真容,他一刻也不想等下去。 想到这儿,瘦高少年放下手机站起来,向着秦笙走过去,嘴里一口昨夜宿醉的酒味,还有刚刚吐掉的劣质香烟味,瞬间冲击了秦笙的鼻腔。 “我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秦笙看向他,忍着一阵阵作呕的冲动,问起这个少年。 “好说,以后叫我欢哥,我姓王。”说着少年伸出手,抓住了秦笙的手。 大哥说得果然在理,只要跟这个秦笙一说“生生不息”四个字,这女孩就能乖乖听话,即使面对从未见过的他,也敢跟着他走。 “欢哥,我今天跟你来,是……” “妹子,不管你想让哥先给你做什么事儿,哥想先办哥的事儿。”说着他就搂住了秦笙。 秦笙一看这不认识的所谓欢哥,这幅难看的样子,就知道今天她要是想达成目的,首先要付出代价才行,她忍着一阵恶心,反抓住了王欢的手。 “欢哥,咱俩这是第一次见面,这样不太好吧……要不你先告诉我,你怎么知道生生不息的事儿,谁让你来的?” “你还不死心啊……哈哈哈……”王欢放肆地笑起来,又使劲搂了搂她。 他突然就把那张猥琐的脸靠过去要亲她,像一只饿了很久的狗。 秦笙下意识开始挣扎,王欢一只手就将她双手捉住,反拧到背后,脸上的表情令秦笙无比恶心。 “我当然可以告诉你,但是哥哥我这会儿真的很着急,我们可以边办事边说,我先问你一个名字,你慢慢回想……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四哥的人?”他嘴一直不停的乱亲她脸,一边含糊不清地说起往事来。 秦笙一听到“四哥”的名号,就知道今天自己想完好走出这扇门已是不可能。 她只好点点头,“认识,四哥以前……” “是你男人吧?”王欢抬起他猥琐的脸,看她脸上一副受了屈辱的表情,他心中更加兴奋。“是你男人就好说,现在四哥把你给我了,我是你的男人了。” 说完,王欢就像狗吃食一样哼哼起来,秦笙此时心中羞愤异常,但她仍然一动不动,只有眼角滑出了一滴眼泪。 第46章 己有(中) 王欢坐在床上,点上了一根烟,心满意足地吐出一个烟圈,伸出另一只手搂着身旁的秦笙,她此时看起来满脸不悦,身上披着一个被单。 “妹子,从现在开始,哥是你的男人了,以后跟四哥一样,你想要的,哥都给你办。”王欢回想着刚才的一幕,所有的一切都让他意犹未尽又畅快舒爽。 在少改所那第三年,没有白白认识四哥,天天巴结他,给他端茶倒水,才有了今天的温柔乡。 “现在你能告诉我,你怎么认识四哥的了吧?”秦笙此时已经面色恢复如常,若不是常经此道,肯定不会如此轻车熟路。问着话,秦笙顺手从王欢嘴里捞过了他抽了半只的烟,熟练的吸了起来。 王欢也有点诧异,这女孩看似单纯,实际上刚才一切都配合得恰到好处,他自认见过不少市面,但这么清纯又放浪的妹子还真是不常见,他此时脑子里又开始重播刚才的小电影,不知不觉又兴奋起来。 “我跟他少管所认识的,他进去的时候我刚好第三年了,我跟他关系铁,他说等我出来了可以来找你。不过我去年出来的时候,我老爹打断了我的腿,后来又忙着找以前的弟兄们,我在里面过了四年多,想混成现在这样可不容易。所以等了一年多才来找你。”王欢搂着秦笙,又开始不安分起来。 “我也没什么别的要求,让你做四哥帮我做的一样的事儿就行。”秦笙也吐出一个烟圈,淡淡地说。 “行啊,那算啥事儿,又不偷不抢的,为了你捅个人再进去也行。”王欢此时嘴巴甜如蜜,有了这么温软的妹子,他满脑子什么也不剩。 秦笙碾熄灭了手里的烟头,围着被单走下床去,从自己小小的包里拿出一个存储卡递给王欢,“这是之前的操作手册,你可以先看看。还有,你跟我同年的,以后就别老自称是哥了,卖什么老。” 王欢还想说点什么,拉住了秦笙的手。秦笙却毫不客气地轻轻扭转手腕脱开。“下次不要再去找周山雨的麻烦,你有事直接给我打电话就行。” 说完她就麻利的穿衣扎好头发,一气呵成,打开门走了。 走出了门,秦笙狠狠咬了一下自己的嘴唇,没想到,上天好缘分给她,孽缘也追着她不放,这时她一想起所谓的四哥,还有刚才那个王欢,她就恨不得将他俩一起捆起来扔进河里去,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她还是恨恨跺了跺脚,拿起手机拨通了周山雨的电话。 “雨哥,我出来了,我没事,媛姐还好吗?什么?流产了?哪家医院?我马上就到。” 看见陈媛坐在医院的病床上,此刻秦笙居然有点幸灾乐祸的兴奋,但一想到昨天她看见余半坡开着车载着陈媛出去,还有今天早上校门口的偶遇,以及令人恶心的王欢,她又觉得无比委屈,为什么余半坡就是不能属于她,偏偏爱上了一无是处的陈媛。 第47章 己有(下) 秦笙走到陈媛床边,看着这个脸色苍白的中年女人,她心里想着自己付出的一切,又想起她朝思暮想渴望得到的陈生抱着陈媛的那一幕,还有什么?他们俩还干了什么? 此时所有的一切都比不上她心中熊熊燃烧的妒火,她掩面就哭泣了起来。 她心里千言万语,只要能让陈媛放弃,她做什么都可以。 最终这些恳求只化成了一句话:你把陈生让给我吧,他是我唯一挚爱。 她泪如雨下,她肝肠寸断。 没有什么能和这个男人相比,要是没有了他,她的生活就像失去了方向和意义。 为了他,她可以做任何事,不管是委身四哥、王欢还是周山雨。 也许没有人懂她这种爱,她也不需要别人懂她。 但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是陈媛?在她眼中没有什么不同,在她眼中毫无价值的陈媛。 也许对陈生而言,她也是毫无价值的存在。 转身她看见余半坡,周山雨,余漫和郝子峰站在门口,她多想冲上去抱住余半坡,告诉他所有的一切,告诉他,她有多么爱他,可她不能,她只能默默擦去脸上的泪水。 她无法忍受自己细心经营的一切毁于一旦,她一直在等一个机会,慢慢接近他,慢慢让她走进他心里。 还不是告诉他的时候,现在她无论如何要忍耐下去。 她听周山雨说余半坡就是陈生的时候,内心是惊慌的,如果一切被陈生知道,她还能不能继续跟他相处下去?如果连朋友都没得做,她还怎么活下去。 他只在这待一年,上天给她的机会,只有这半年而已,这样一看和他做同学的日子,也只剩下来短短一个月,她还没有得到她梦寐以求的拥抱,他就要走了…… 秦笙此刻心中只有恨,恨一切夺走她挚爱的人和物,尤其恨陈媛。 终于这种恨,在她看见陈生居然吻了陈媛的时候,到达了顶峰。 秦笙一整天都在医院外等着陈生回来,深夜的时候,果然看见他又回到了医院。 她太了解他了,他以前就是这样,认定的事情从不管对错,只随着心里想法就去做。虽然一整天都在等,但她一直盼着他不要回来,可他还是来了,不仅来了,他还做了她最不想看见的事情。 赌了一把虽然对了,可是心如刀绞也不过如此。 明明是无比普通的一个人,怎么和她的陈生相配? 这个人应该是她,得到他的挚爱珍惜,应该是她。 也只能是她。 她无数次想过将他据为己有,不能如此缴械投降。 她拿出手机,打了一排字,随后打电话给王欢:“我要你帮我办件事。” 王欢得到了秦笙交代的任务,想着早上和秦笙的事儿,他一点也不愿怠慢,毕竟秦笙向他许诺了,事情办的满意,还可以获得她的奖励。 虽然是深夜,王欢还是忙活起来,打了好几个电话,安排了好几件事,一看天已经蒙蒙亮,他琢磨着事成之后的好处,砸吧砸吧嘴唇,然后心满意足地睡回笼觉去了。 第48章 牙齿(上) 陈媛坐在家里的沙发上,看了看挂钟,时间早已过了午夜十二点。郝子峰最近这几天,每日都出去喝得烂醉如泥,回家来就会对她拳脚相向,她出了院本为了修养身体,却没想到越养越坏。 今天又不知道喝到了几分醉,不知道几点会回来,也不知道她还会遭遇什么。 胡思乱想间,郝子峰摇摇晃晃出现在家门口,照例用钥匙不住地戳锁眼,照例打不开门,只是今天他好像更加愤怒,拳头砸门的时候用了吃奶的劲一样,陈媛感到房子里的茶几书柜都在跟着颤动。 她不想开门,想让他在外面睡一晚上,这样好歹她不会再挨打。 但郝子峰看敲不开门,必然不依不饶,他一拳就打碎了窗户,也不管是不是有碎玻璃,像个野兽一样就从窗户爬了进来。 一进房间,郝子峰瞬间发现了坐在沙发上的陈媛,他露出痴痴的笑,摆着手向她走过去。 陈媛此时已经吓得接近魂不附体,想起前几天被他撕扯踢打的情景,她从沙发里站起来,绕到了沙发背后想躲开他。 “媛儿啊,跑什么?来让老公亲亲。”郝子峰此时满脸通红,酒后的他看着自己的妻子,野蛮更甚。 “子峰,早点睡吧,医生说我这个月禁止……”陈媛一边躲他,一边想劝他,今天他看起来虽然很醉,但此时倒没有像前几日一样进门就挥手要打她。 “我今天就想要。”郝子峰追上来,虽然醉醺醺,但还是迅速擒住了陈媛一只手腕。 陈媛被他抓得生疼,使劲扭转想要摆脱他,谁知被他像拎着鸡仔一样,一下提起来丢到了沙发里。 “你不想要老公,跟个小鲜肉倒敢!”他突然面目狰狞,一口咬住了陈媛的脸颊,用力之甚,仿佛恨不能把她整个脸颊咬下来嚼碎。 陈媛痛得尖叫,双手想推开他,但郝子峰完全没有松口的意思,一直到她感觉自己脸颊的肉都要被咬出洞来,她哭喊着,“子峰求你饶了我,子峰,我错了,你饶了我……” 郝子峰听她告饶,真的松开了她,坐起来双眼无神地看着她,这个女人是他的妻子,他孩子的母亲,也是一个给他无尽羞辱的女人。 他想到这里更为愤怒,猛地一下站起来,狠狠踩了一脚陈媛的腿,陈媛此时却只能感觉到自己双手捂着的脸颊一阵阵钻心的疼,眼泪一直像水龙头一样不住地流。 郝子峰却丝毫没有就此罢手的意思,他冲过去跨坐在陈媛腿上,粗暴地推她,手又朝她肆无忌惮地挥去…… 两个小时以后,陈媛破破烂烂地躺在客厅的地毯上,脸上被郝子峰咬过的地方已经肿起,隐隐有几处破了还在渗血,身上到处都是红紫印,她想试着抬起手,两条胳膊都像是被鞭子狠狠抽过,脖子也被掐出一串指印,大腿里外都被掐的青紫。 她艰难地抬起一只手,摸了一下头顶,一缕头发掉了下来,刚才头发被郝子峰狠狠撕住来回拉扯,居然被扯下来好几撮。 此时的陈媛,竟然连眼泪也掉不下来。 郝子峰折腾了半天早已经躺在一旁呼呼大睡,呼噜声像要掀翻房顶一样的响。 第49章 牙齿(中) 她再也不想忍受这样的日子,日复一日难道真要等缺胳膊少腿才能想起来逃跑? 陈媛想到这里,忍着周身疼痛站了起来,蹑手蹑脚一路摸到了二楼卧室,她进房打开了衣柜,从里面悄悄拿出一个箱子,刚想再拿出衣服装进去,小竹在床上翻了个身,奶声奶气地咂了咂舌头。 她所有的愤怒委屈和痛苦,在这一瞬间都变得可以忍受了,她把箱子又放回了柜子里,爬上床抱住了小竹。 还有小竹,小竹需要一个完整的家,此时她还能够忍受,毕竟郝子峰无论怎样愤怒,都有他的理由……这一切总会过去,等阿生走了,一切都还有可能恢复…… 这不像话的自我安慰,居然成了饮鸩止渴的理由。 即使是这样的忍耐,她都觉得有充足的理由。 之前的她并不是这样的人,曾经她也是恣意的少女,像她自己说的那样任性。 自从和郝子峰结婚以后,她决定要放下过去的自己,好好做一个贤妻良母,有了小竹更是如此。 生活终于还是磨损了她,像许许多多她二十几岁看来最为不想成为也不想学习的中年妇女一样…… 她躺在小竹身旁沉沉睡去,安慰自己明天醒来,又会是新的一天…… 第二天一早陈媛醒来的时候,外面蝉声虫鸣已开始响起,她看了一眼表,今天她有课。洗漱完下楼一看,郝子峰早已离去。 突然她听到门口有钥匙开门的声音,赶紧躲到小卧室去,打开柜子急急忙忙搜寻了一下,发现了一块伤湿止痛膏,顾不得许多,她把这块膏药贴到了脸上。 走出小卧室,她只看到一个背影,小竹奶奶根本就懒得看她一眼,进门就直接到二楼去看小孙女了。 陈媛苦笑了一下,拿下了沙发边衣架上的外套和包,对着楼上喊了一句,“妈我走了。” 楼上含糊不清地仿佛传来一声“哦”,反正算打过招呼了,陈媛看了一下衣架上还挂着一只口罩,她把它也摘下来,戴在脸上出了门。 “今天早上我感冒了,你们含糊不清凑合听吧。”陈媛站在讲台上,虽然身体依然虚弱伴随着剧痛,但她还是勉强拿手伏在演示台上,几乎半倚在上面。 两个小时的课上下来,浑身上下和脸颊更加疼痛,但她还有两个小时的课。陈媛叹口气,扯了扯口罩,拿着杯子来到教师休息室。走到门口她犹豫了,里面有好几个老师在聊天,要是问起来…… 她下意识摸了摸已经被胶布和口罩层层遮挡住的脸,转而顺着楼梯下到了一楼。楼梯口也有一间教师休息室,因为只有考试时常用来做办公室,离一楼教室也比较远,所以不常有人去。 接了一杯水,陈媛坐下来,做贼一样左顾右盼,确定没有人来,这才摘下了口罩拿在手里,端起杯子喝了一口。刚才上课的时候,她只能顺着口罩边缘露出嘴来喝水,两个小时一杯水也没喝完。 口干舌燥加上浑身疼痛,她此时真想就地躺下睡一觉休息。 第50章 牙齿(下) 余半坡心事重重的走到主教学楼外,他望着去年开学第一次进入主教学楼,自己曾走过的最南边楼梯口,几天没见陈媛,发信息总是说一切还好。 今天她有课,他想去看看她,哪怕只是偷看一眼也好,他是不信她说的那些宽慰的话,担心她又挨打。 进了教学楼,余半坡正准备步上台阶,看见平常都没有人去的一楼教师休息室里有个人影,多看了一眼,发现竟是他想找的人。 如果现在进去,她会逃跑吗? 余半坡站在门口端详陈媛,六月的天气已经有些热,她着一件薄薄的长衫,袖子很长盖住手腕,长裤宽松也盖到脚踝,头发披散下来遮住了脖子,脸上还戴着口罩。 他是不懂那些坐小月子的讲究,但她包裹的如此严实,看来还是很在意这些养生之道。 陈媛接了一杯水坐下来,开始对着门口窗外来回张望,余半坡赶紧藏在门外的阴影里,等了大概有一分多钟,他才悄悄又探出一只眼睛向里面瞧。 陈媛已经摘下了口罩,端着杯子喝水,一仰头,她的头发尽数向耳后滑去,半边脸露了出来,上面贴着一大块咖色胶布。 发现了一块胶布,其他的胶布就像突然解除隐身,现形一样冒出来。 衣服虽然是长衫,但夏天的外套总多多少少有点透明,仔细看的话可以看到手臂上有咖色方块的浅印,脖子上也有几条看得不很清楚的红线,只看到这里,余半坡已经忍不住冲了进去。 听到脚步声陈媛吓了一跳,赶紧用手捂住了脸颊。 余半坡却径直走到她面前,抓住她捂在脸上的手。 “这是什么情况?你不是说一切安好吗?”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陈媛抬起头来,余半坡和她刚四目相对,眼泪就掉下来,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陈媛右边脸颊贴着胶布,额头一个肿块藏在刘海下面,左边耳朵包着纱布,鼻梁上一个伤口,嘴角一块青紫,左眼明显充血发红。不大的一张脸上,居然几乎没有一块完好之处。 她赶紧把他手甩开,重新戴上了口罩。看了一眼表,陈媛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我还有课,回头再说。” 余半坡再也无法忍受内心的悲痛和煎熬,冲上去从背后抱住了陈媛。陈媛大惊,转身一甩推开了他。 “阿生你疯了?这是教学楼!”她低声呵斥。 “我是疯了,我不想再看你这样!” “有什么事,我上完课再说!”她看着表,转过身往楼上跑去。 刚跑到教室门口,上课铃响了起来,陈媛赶忙拉扯了两下衣服,顺了顺头发,摸了摸口罩,走进去站回了讲台上。 台下今天坐的满满当当,周山雨秦笙也都在。 半坡低眉垂眼从后门进来,坐在了周山雨旁边。 秦笙看见余半坡的表情,又看了看站在讲台上捂的严严实实的陈媛,此时一种胜利的快感占据了她的心,这种洋洋得意幸灾乐祸,让她快要无法抑制地笑出声来。 陈媛肯定又挨打了,而且挨得不轻,看她头发遮住的脸和脖子,还有她欲盖弥彰的长袖长裤,秦笙心里暗暗赞叹,这王欢虽然让她无比恶心,但好歹她没有白白付出。 第51章 珍惜(上) 好不容易等到了下课的时间,铃声一响余半坡就往讲台上冲过去,秦笙也起身走了过去,却被周山雨拦住,眼睁睁看着余半坡悄悄带走了陈媛,秦笙此刻极为懊恼,好不容易有机会近距离看看她到底有多么悲惨,这讨厌的周山雨。 去哪里呢?现在他们还能去哪里?半坡一边用手轻轻推着陈媛的后腰,一边想着。毕竟是学校里,说什么都不方便,但一想起看到她浑身是伤的样子,他恨不得立刻检查一下她的伤势。 “阿生……咱们在学校里,还是注意点影响的好……”陈媛被他推得极其不自在,虽然这样的动作比拉着手好得多,但多少还是难免惹人注目。 “那你说,咱们现在去哪里?”余半坡早已经焦躁无比,方寸大乱。 “我想吃冰激凌……” “不行,你还在坐小月子。”他干脆果断的拒绝了她,但却勾起了她的伤心事,此刻最应该关心她坐小月子的人,却没有丝毫怜悯。 想到这儿,陈媛眼泪难以抑制地流下来,顺着口罩的边缘,一点点被吸收。 “你这样一说反倒提醒了我,走,我带你去一个地方。” 站在中医诊所的大门口,陈媛一脸呆滞,一个二十二岁的小年轻,居然会带她来这样的地方,她拍了拍半坡肩膀,“你确定咱们没有走错?不是隔壁美容院?” “当然不是美容院,我虽然文化程度不高,但我好歹认字吧……”半坡也有点佩服自己的脑回路,可是他觉得现下最好的方法,是先给她治疗身体的伤痛,哪怕只是减轻也好。 “你真是个实用主义者……”陈媛捂着嘴笑起来。“可为什么是中医,不是西医?” “中医可以帮你调理气息,还能缓解伤痛。”余半坡面无表情,却突然靠了过来,在她耳边继续说:“而且中医治疗的时间长,见效慢,这样我就可以天天陪着你来……” “你不是一个月以后就……” “既然你知道了,我当然想在这一个月里天天陪在你身边……”他给不了她什么,承诺,爱情,未来。至今带给她的也只有护不住她的伤痛。但是他想陪着她,让她在这暗无天日的日子里好歹有些光亮。 可自己究竟是不是她的光亮?他也想问自己。 “她全身多处软组织挫伤,左眼底充血,左耳的耳膜穿孔,自述有头晕、耳鸣,但我们触诊之后认为,都是皮外伤。但是她说脸上的伤口不是狗或者其他动物咬的,我们看着像是人的牙印,但她不肯说。其他的我们这儿是中医,没法做详细检查。”医生一边说,一边看着余半坡的眼神。他这会儿已经浑身发抖,双拳紧握。 “她是你家属吗?我们需要做个记录。”医生继续问着。 “是我……姐姐……”他恨自己在这种时候,还是只能说,是她的弟弟。 “你姐姐这是……我们做医生的也不好管闲事,但是你劝劝你姐夫,脾气该控制还是得控制……家暴我们也见的多了,为了不让人知道,都不敢去拍片子做检查,偷偷到我们中医诊所来看的人很多。被打到耳膜穿孔还咬人的,我还是第一次见……”行医者自然也有一番仁心,看到患者不是因为病痛而是遭到家人虐待,多少也会感慨唏嘘。 第52章 珍惜(中) “医生,她身上的伤,很重吗?” “重倒不是很重,脸上的……应该不会留疤……唉……”医生也是连连叹气。 余半坡静静退出了医生办公室,来到治疗室,陈媛躺在里面。治疗床靠墙,为了病人隐私,左右帘子隔开,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空间。她浑身上下扎着细针,腹上放着一个小盒,草药味随着白色烟雾袅袅飘荡。脸上的胶布已经去掉,用黑色的药膏敷在上面。 她此刻面容安详,呼吸均匀。 看着她虽然浑身是伤却岁月静好的模样,余半坡又情难自抑地走过去,俯下身去吻她。 她突然睁开眼:“果然是你。”随即一把推开了他。 气氛变得非常尴尬,窗户纸一旦被戳开,所有的关心她都不能再坦然接受。 “你是我的学生,也是我弟,你这样做陷我于何地?”她也十分苦恼,本来有点暧昧的关系,用这样的方式一揭开,就意味着彻底结束。 “我没有别的意思,我……” “不要说了,上次我还以为是做梦,这次……”她叹气,“不能再这样下去了,你走吧,以后,还是不要再见了。” 余半坡垂头丧气地走出医院,又一次抚摸自己的嘴唇,他突然想起她说,上次以为是做梦,但她…… 想到这里,他又跑了回去。 “我不走。”这次他很固执。 “我跟你说了,我们不能这样……” “不,是我,和你没关系。”他又站到她面前,但并未伸出手。“你可以拒绝我,也可以无视我,但这是我的选择,陈媛,我想要保护你。我不会再碰你,这些话我也只说这一次。我知道你也需要我,否则你不会一次次跟我走,甚至在我吻你的时候迎合我,你早知道是我。” “阿生,我们都是成年人了,成年人的生活,不能只是情爱,还有责任和义务。” “你活得这么累,还要让我弃你而去吗?” 被他这样一质问,陈媛哑口无言。没错,她如果不需要他,就不会一次次被他吸引。 “陈媛你记住,在我这儿你可以自私,你只需考虑自己的需要,不用考虑别人。”余半坡走上前来,这次他拉住了陈媛的手,陈媛虽然浑身僵硬,但这次她没有退缩。“我不会劝你什么,你只需知晓我珍惜你。” 此时的秦笙和周山雨站在学校小树林里,秦笙插着手,一改往日娇俏可爱的模样,盛气凌人还带着不耐烦。 “跟你说多少遍了,我和别人的事情你不要管,如果你非要知道,咱俩就不要继续了!”秦笙开门见山,现在她心里可着急万分,没有时间和周山雨纠缠。 “你是我女朋友,当着我的面跟别的男人走了,回来还不许我问。你心里惦记着阿生我就忍了,想着你毕竟也没有什么实际行动,这个小流氓冒出来还不许我问,你这样未免太伤人了。”周山雨也很生气,一次次忍气吞声居然没能换来秦笙对他一点尊重。 但他想了想,毕竟还是喜欢她的,要是真想逼得她跟他分手,他现在如此纠缠不休也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我说,我要和你……”秦笙话还没说完,周山雨已经抢先一步封住了她的嘴。 第53章 珍惜(下) 周山雨紧紧抓着秦笙双肩,自己也在微微发抖,可他在这时只是不想再听到分手二字而已。 突然他听到轻轻啜泣声,顿时慌了手脚。周山雨却从没经历过这些,初次恋爱的他学习那些恋爱的技巧,都来源于电视剧或者哥们儿闲暇时间的胡思乱想,正正谈起恋爱,他连哄女孩都不会。 “你别哭了,我不……” “我没说要和你分手,你老是逼我……” “我不追问了,我也不……”周山雨变得结结巴巴。 “早这样不就得了,跟你说了不要那么多废话。”秦笙用手背轻轻拍着周山雨脸颊。“不要想那么多,你在我心中是独一无二的。”说到这儿,她又主动搂着他,笑颜如花,眼里像灌了蜜。 这变化如此之快,周山雨一点也看不懂秦笙。 “……” 看他连话都说不出的样子,秦笙此时又来了兴致,这样好用的周山雨她放着不用,还要委身那个王欢到什么时候? “雨哥……你知道我只是不想你担心我而已,那个王欢,他胁迫我……你帮帮我好不好……”只要绕开生生不息的话题,秦笙巴不得他俩狗咬狗,这个王欢反正是有前科的,只要好好利用周山雨,踢掉他完全有可能。 周山雨一听秦笙被胁迫,如大梦初醒,“我就知道这个小流氓手段肯定肮脏的很!”他气呼呼一拳打在树上。 “雨哥……我害怕……他是捅了人才进去的,所以他非礼我,我也不敢反抗……你帮帮我,只要能摆脱他,我干什么都行……”说着,秦笙又使劲搂着周山雨脖子,再次靠近他耳边。 周山雨变得呆滞起来,他只能眼睛傻傻地望着秦笙,心里只有这个女孩的一颦一笑,这是她女朋友,他要为她赴汤蹈火。 秦笙一看周山雨这副模样,明白自己也不用再做什么了,对于她而言,这不过是诸多恋爱中的其中一段,不管是四哥,王欢,还是周山雨,都是她用来接近陈生的工具罢了。 周山雨突然意识到,自己现在像个傻子一样的表情。狼狈的样子,让周山雨此时恨不能找个地洞钻进去,他干脆蹲了下来,免得再做出什么快要流口水一样的痴呆表情。 此时他听见秦笙淡淡地在他头顶说:“雨哥,我很珍惜我们之间的感情,你知道我为了你什么都愿意做的,只要你帮我,我永远都是你女朋友……” 说完这话,她也蹲下来,捧着周山雨的脸颊。 周山雨此时看着她的眼睛,心里被爱意和慌张灌满了,虽然和他自己想得不太一样,但最起码,秦笙是他最喜欢的女孩,没有之一。 他此时乖乖点了点头,不发一言。 “那咱们就说定了,你不要问东问西胡乱猜忌,只要坚定地站在我这边就好。”秦笙像拍小狗一样拍拍周山雨的头。 看着他这副狼狈模样,秦笙此时很想笑,他蓬乱的头发更让她有种在摸着小狗的感觉。 第54章 牢笼(上) 王欢坐在自己小小的出租屋里等着秦笙,此时他已经蠢蠢欲动急躁不堪,半个小时以前发出的消息还没有回应,说好了只要他办的让她满意,她就会来,让他想干什么干什么的。 突然门口传来敲门声,王欢欣喜万分,赶紧冲过去打开了门,没想到来的人却不是秦笙。 “你来干什么?”王欢看着门口的周山雨,一脸晦气的样子像见了鬼。 “我来问你事情。”周山雨黑着个脸。 刚才和秦笙在一起,看见王欢发来的消息,秦笙向他求救,他自然是要来帮忙,既然知道了自己的女朋友被这个小流氓欺负,他就不能放任下去。 不等王欢同意,他就挤进了门里,环视了房间一圈,脏兮兮的小床和茶几,一张看不出年份的旧单人沙发。一想到自己的女朋友曾在这样的房间里被一个小流氓侮辱,他就怒火中烧。趁王欢不注意,他拿起了桌上的小水果刀,把它藏在了背后。 在旧旧脏脏的小沙发里坐下,周山雨努力想摆出一副盛气凌人的态度,谁料王欢根本不吃他这一套,过去就踢了他一脚。 “站起来!谁让你坐爷沙发!” 周山雨让他一脚踢得有点害怕,但不能露了怯,所以仍然赖在沙发里不肯站起来。 “呵,你小子,胆儿肥啊!”王欢说着,又想提脚踹他,突然看见周山雨从背后掏出水果刀来。“哎呦,这还有备而来的,干嘛?想学捅人啊?我教你啊!”王欢才不吃他这一套,毕竟是坐过牢的小痞子,一把刀可吓唬不了他。 “你先坐下,有什么事,听我跟你说完。”周山雨气定神闲的把弄起手里的小刀。 “首先,这把刀,不是我带的,是你的。”他拿起水果刀扬了扬。 “再说了,因为捅人坐过牢的是你,要是我扎自己一刀,然后报警,你说警察信谁的?”他讪笑起来,这时王欢才发现,周山雨手上戴着一双乳胶手套。 还真是有备而来。王欢心里暗想。这算是被他摆了一道,不过谁知道他有没有那个胆子捅自己一刀,反正不是来打架的,跟他聊两句也不吃亏。 “那你说吧,想知道什么?”好汉不吃眼前亏,等你走了,你和你的小女友一个也跑不了,王欢咬牙切齿想。 “我就想知道上次你跟我说的生生不息。”周山雨依然摆弄着手里的水果刀。 “那个啊,我也不是很清楚,我大哥跟我说的。他说就这么四个字,你那个小妹子我想怎么玩就能怎么玩儿。”王欢翻了个白眼,看来这周山雨看起来是为秦笙出头的,其实还是压根不信她。小婊砸,该你倒霉了,王欢心里暗暗骂了一句。 “你和你大哥?你大哥又是什么人?”这会儿周山雨一个头两个大,本想问生生不息的事情,又冒出来一个大哥?而且,原来这个王欢什么都不知道,就用这么四个字就诱骗了秦笙,想到这,周山雨更加怒火中烧。 第55章 牢笼(中) “我大哥……你可以去问你的秦笙啊!”王欢说完放肆的笑起来。“说实话你的女朋友真够浪骚的,你还没尝过吧?”想起之前的一幕,王欢肆无忌惮的心里演着小电影,一边嘲笑着周山雨。 “胡说八道!你这小流氓!”周山雨怒不可遏,站起来拿着水果刀就冲到王欢面前。 “你这个书呆子懂个屁!有这个时间跟我浪费,还不如好好研究研究你家小婊子的小屁股!啧啧啧……” “你……”周山雨此时想起秦笙跟他说的话,满脑子只有秦笙那无辜的大眼睛,他一咬牙一闭眼,一刀就扎在自己的右腿上。 王欢万万没想到,这个书呆子真能下手扎自己,一下子傻了眼。这时,外面响起一声尖利的喊叫声,秦笙一屁股坐在门口,张开嘴就嚷:“救命啊!杀人啦!” 左邻右舍都跑出来看热闹,一看这屋里屋外三人,顿时筒子楼小院乱作一团,王欢此时被这么多人围观,想跑都来不及了,好死不死的是,警察已经到了门口。 看着坐在地上挡住自己去路的秦笙,王欢才知道,这个女人好手段。 “你让她骗了!你这个书呆子!”王欢此时气急败坏,正想再说点什么,警察已经上到了二楼,眼看着就到了他眼前,现在这情景他有十张嘴都说不清了,要是不能让周山雨认清现实,他俩就都被秦笙玩了! “警察叔叔,你们听我说,真不是我扎的他。都是她!”他手指着坐在地上的秦笙,此时她正哭的梨花带雨,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 “你这臭小子,刚出来多长时间就惹事,人家一个好端端的大学生,跟你有什么仇怨?更何况这刀不是你扎的,还能是人家自己扎的!”警察一把抓住了王欢,这小子最近正在严打观察名单上,就惹出这种事情,看来刚出来一年多,又得进去了。 “你给我等着!小婊砸你给我等着!”王欢一边被拷着手带走,一边不依不饶地回头喊叫,声音渐行渐远,直至消失,秦笙这才长出一口气,从屋门口赶紧跑到周山雨面前。 刚才王欢差一点就说出了她的秘密,还好她早早报了警,还给周山雨打了足够的预防针。 不过这王欢,居然什么都不知道,还能跑来讹了她一把,她想到这也是愤愤不平,这次一定要让这个家伙再进去几年不可。 “警察叔叔,你听我说,她!就那个大眼睛女孩儿,她让我替她办事,还让她男朋友来威胁我!那一刀真是她男朋友自己扎的啊!”王欢被连拉带拽往派出所走的路上,还一直不死心,说的这些话,简直旁人听了谁都没法相信。 “录笔录的时候能见着,你现在跟我说没用,到时候人家受害人有证言。”警察懒得理他这套,他们这些小流氓,什么样的理由没编造过。 王欢垂头丧气被警察带走,一直想解释却解释不清楚,他万没想到自己还有今天,真是人不可貌相,他一肚子嘀咕。 第56章 牢笼(下) “雨哥,你听我说,你不能信他,他侮辱了我,还想害你,我根本没有跟他做什么交易。”秦笙一边用手捂着周山雨扎着刀的伤口,一边还忙着给他洗脑。“你再忍一忍,我已经打了120。” “生生不息到底是什么……”周山雨此时腿上钻心的疼,但还是忘不了那四个字。 “没有什么生生不息,他编出来骗你的。我是看你被打了,我为了救你……你居然不信我……”秦笙说着,眼泪扑簌往下掉。 “那他的大哥……” “我不认识什么大哥……”她哭得越发伤心起来。 “我知道了,我不问了……”刚才那一刀,周山雨扎自己可一点都没舍得,这会儿他疼得脑袋直发晕。 在医院住了三天,周山雨才能勉强开始走路,终于等到了警察来做笔录,他有一肚子话想问。 “姓名、年龄、家庭住址……”王警官翻开一个小本,照例开始准备记录。 “我叫周山雨,19岁,家住xx省xx市……我想先知道几件事,您先告诉我,我再决定怎么说……” “少跟我讨价还价!别以为现在你是受害者,你就能胡说八道,你只能说实话。”王警官凑过来,“你可是个大学生,你自己学法律的,知道作伪证的后果。”他眼里瞬间带上了威胁的意思。 “我……”周山雨犹豫了。 “警察叔叔……”秦笙也走了过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先哭了起来,“您能先听我说吗?”说完她掏出两个密封袋,一个装着一条粉色的棉质内裤,另外一个还有几张纸。 “我之前根本不认识他,是他突然打了我男朋友,纠集了几个小流氓,把我抓到了他家……”她哭哭啼啼,说得倒句句属实,之前王欢的证词也是这样。“然后,然后他就……强迫……了我……”秦笙哭得更加伤心起来。 “嗯……”王警官一边在小本上记着,一边抬头看看这个哭哭啼啼的大眼睛小女孩。 “这是我第二天去医院检查做的鉴定。”秦笙说着,把两个密封袋放到了王警官手里。 简直是滴水不漏。王警官也感到有点疑惑,那个王欢口口声声说这两个人在诬陷他,但是他和秦笙发生关系他也承认了,初次见面,这个女孩真的会如那个王欢说的一样,自愿和他发生关系? 他又看看周山雨,此时周山雨却一声不吭。 秦笙看周山雨不做反应,此时最怕他反水,她赶紧扑到他身上,双手紧紧搂着他脖子。 “雨哥……雨哥……我雨哥太可怜了……” 周山雨听她这样一说,知道自己今天必须和她站在一起了,心里纵使有疙瘩,但考虑到他们两个人的未来,自己又已经做了这样的事情,现在承认是苦肉计根本毫无益处。 “我去找他讨说法,刚进门没说几句话,他就拿水果刀捅了我。”说完这句话,周山雨也掉下泪来,此时他自己也不知道是为了自己的不诚实还是身体的伤痛而哭泣。 第57章 株连(上) 陈媛刚打开院门,看着门口一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她有点发愣,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脸,拽了拽衣袖遮住身上的青紫痕迹。 难道是有人报了警?陈媛心里暗暗想着,谁会为了她家里的事情找来警察?这时她满脑子都是阿生一脸怒容的样子。 “你是叫陈媛吧?” “我是……” “我是宁远东路派出所的,我来找你了解点事情。” “嗯,您说。”陈媛将来人让进屋里,“您先坐,我给您倒杯茶。” 王警官坐在陈媛家客厅的沙发上,看了一圈房子里的陈设,家里一看就有几天没有好好打扫过,靠近大门旁边的窗户还刚换了一块玻璃。 “您喝茶……”陈媛递来一杯茶,王警官接过看了她一眼,这个女人躲躲闪闪,看脸上好像有伤。 “我想了解一下,你是不是认识一个叫周山雨的学生?还有一个叫秦笙的学生?” “我认识。” “19号那天早上,你是不是在学校门口遇见过这两个人?” “遇见过,那天遇上他们在学校侧门被一群男青年围住,还打了周山雨,为首的那个说他是秦笙的前男友,后来他们带走了秦笙。” “那个王欢,以前你是不是见过?” “谁?” “王欢,那个瘦高个,你刚才说了,为首的。” 她才想起来他叫王欢,这么多年过去,这个名字都快不记得了。“我认识他,他以前……捅过我老公一刀。” “他强暴了秦笙,你知道吗?” “什么?!”陈媛也被震惊了,当时还纳闷秦笙怎么会和小流氓混在一起,原来并不是她的前男友。 “那……”王警官问到这儿,突然有点犹豫,这毕竟是个人私事,跟案件关系其实也不大,但考虑到这是王欢一直不断重复说的案件起因,他虽然心有疑虑,还是觉得应该问一问。 “你18日晚间,在距离市区一百多公里的林间山庄开了一间房,同行的人叫陈生,是否有这件事?” “……有这事情……但是这跟秦笙和周山雨有什么关系?” “案件还在调查中,我不太方便告诉你。”王警官装起自己的小本,站起身来。“谢谢你的茶。” 走到门口,王警官停了停,王欢跟他说的话,倒也不全是假的,单就这个陈媛看起来,应该是挨了打,但究竟是不是为了他口中所说的理由,这确实也难以判断。 送走了来调查的警察,陈媛坐在沙发上左思右想,秦笙?周山雨?还有那个小流氓?这跟她有什么关系?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她此时心烦意乱,抓起一件外衣,抱起小竹就出了门。 赶到医院,周山雨正站在门口等她,拄着个拐杖。 “你们到底怎么了?”陈媛走到周山雨面前,看他这个样子应该伤的不轻。 “我被那个小流氓捅了一刀。”周山雨这几天习惯了撒谎,说得多了,竟然自己都相信了这件事,再提起完全一副受害者的样子。 “可是……”陈媛刚想问他关于她和阿生的事情,秦笙走了过来,这时问周山雨不如问秦笙,她把小竹交给周山雨,嘱咐他们两人不要乱跑,就拉住了秦笙,走开了一点,但眼睛还盯在小竹身上。 第58章 株连(下) “你告诉我,到底怎么回事?警察到我家来了,问了王欢的事情。” “还问了阿生的事情吧?”秦笙知道,此时遮遮掩掩没什么意思,早就跟她说过,不要再和她抢,闹成这样完全是她自找的。 “你怎么知道?” “媛姐,我根本不认识那个王欢,但是他跑来找我,非要说阿生的事情,结果,我就被他……”秦笙说着,眼泪就掉了下来。 转而她拉住了陈媛的手,“媛姐,求求你,我还是那个话,只要你把阿生让给我,所有的一切都好说。我能保证,我会把那个王欢送回监狱里去,他捅过你老公,还捅了雨哥,你也恨他对不对?” 陈媛此时看着这个秦笙,她的表情和话语让她此时无比陌生,她现在说的句句在理,但又隐隐约约透着违和感。 “我上次就跟你说过,阿生不是东西,你说让我让给你,我也没有霸占他,何谈让给你?而且这事跟阿生没有关系,你不要把他扯进你们的恩怨里面。”陈媛这时也心乱。 “你不知道我和他的关系……”秦笙惨惨然笑起来,眼泪却越来越大颗的掉下来。“阿生是我唯一想要的,没有任何人,任何事情可以和他相比。” “你还年轻,没必要为了一个暗恋的人这样折磨自己。” “你有家有室,也没有必要为了见不得光的感情这样折磨阿生。” 陈媛被她说得语塞,但她这时依旧理不清思绪。 “媛姐,我劝你一句,以后不要再和阿生纠缠了。”秦笙抓住陈媛的肩膀,此时陈媛才意识到她指甲那么长而且尖,直直扎在她身上,疼痛非常。 “我还要警告你一句,为了他我什么都做得出来,你不要再挑战我的耐心。”秦笙突然说出这样的话,惊得陈媛一个激灵,她看着眼前这个熟悉而又陌生的大眼睛女孩,阴森森的感觉让她恐怖。 “秦笙,你……”她一次又一次地说到阿生,到底他们是什么关系…… “你什么都不要好奇,什么也不要问了,你就记着,你要是跟我的阿生没完没了,我对你也不会客气。你最好也对阿生守口如瓶,不然你可能会毁了他的未来。”秦笙突然开始步步紧逼,陈媛看着她的眼睛,越发觉得这个女孩没有想象中简单。 “我不知道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也不想害你们任何一个人,但是我劝你,不要做错事。”这种隐约的不安,还有不详的气息,这个秦笙不知道在酝酿什么。陈媛此时还想劝她,但也不知道前因后果,这事她也不知道管还是不管好了。 “你们俩在说什么?” 这声音一出,秦笙和陈媛都是浑身一震,是余半坡。 陈媛正想着该说点什么,秦笙突然朝他冲过去,双手搭上他的脖子,抱他一个满怀。 陈媛、周山雨包括余半坡自己,都呆了。 “你看,抱我一下其实也没那么难吧?”秦笙眼泪扑簌扑簌,“我喜欢你,特别特别喜欢。” 她还是说出来了……周山雨抬头看看天空,今天的天气特别好,一丝云也没有。 第59章 情愫(上) “别瞎闹,你是周山雨的女朋友。”余半坡去抓她的手,她好像钳子一样不松手。 “媛姐也有老公。”她依然搂着他的脖子,声音很小,对着他灿烂的笑。 “你胡说八道什么?”他有点惊慌。 “我说什么你心里清楚,你不会以为只有你们俩知道吧?”她靠近他,贴在他耳上。“你最好想好了再说,媛姐和山雨都在这儿,这是咱俩的小秘密。你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你好多的事情我都知道。你是不是瞒着漫姐,找到了他?还在西山置了房子是不是?你觉得你置了房子,媛姐能跟你走吗?” 这一句句凿在余半坡心上,他不可思议地看着秦笙,这女孩带给他异样的感觉这一瞬间终于有了端倪。她太精明,又太迫切。并不是表面上那样的单纯,也不是无欲无求。 “秦笙,你想要什么?”别有目的的人,他之前见了太多,秦笙这威胁的话一出,他就知道,秦笙自然有想要的东西。 “只是要你而已。”她说出这句话,自己都感动不已,这么久了,她终于能当面对他说出这句话了。 秦笙此时挂在余半坡身上,众目睽睽之下站在住院楼前的广场上,余半坡此时想给她留点面子,又顾忌周山雨和陈媛,只能尝试着好几次拉开秦笙的手。 “你先放开我,咱们有什么事找个地方说。” “可以呀,那你先亲我一下。”秦笙俏皮的眨眨眼,人一旦得到了一样东西,就贪心的想别的,她此时也讶异自己好胆量,居然这样明目张胆威胁阿生。 “你知道我不会的。”余半坡脸上毫无表情,还露出了明显的不耐烦。 谁知道这下秦笙居然干脆的放开了他,又蹦蹦跳跳朝周山雨跑过去,回过头又是一吐舌头,“哼!吓吓你!” 跑到周山雨面前,秦笙熟练地揽住他的手臂,完全一副小情侣模样,周山雨这时心里只有渗凉渗凉的感觉,像个木偶一样只转半边脑袋看了看秦笙。 这是他的女朋友,心并不在他身上的女朋友。 真的一切都值得吗? “雨哥,你别瞎想,我早说了咱俩是不一样的。”秦笙此时眼睛看着余半坡和陈媛,手却在周山雨臂弯内侧摩挲,小竹已经向着陈媛跑过去。 “咱俩之间有秘密,咱俩之间还会有数不清的甜蜜。”她一边说着,又对着周山雨耳朵吹气。 “你只要知道,阿生对于我而言是个不一样的存在,我并不想拥有他,我只是不能看着别人拥有他而已。而你,你是要和我在一起的人。”秦笙的眼睛亮晶晶的,收回了眼神看着周山雨,这眼神灼伤了周山雨的心,他早已经坐在了她的船上,不管这船是要远航还是要倾覆,他哪里还有选择的权利。 “秦笙,那你……”周山雨想问问她,她所谓的不一样到底有什么。 “雨哥,我爱你。”秦笙认真地捧起了周山雨的脸,她明媚的笑容和以前一模一样,周山雨却感觉一点也不认识她了。 可是这句话,还是狠狠凿进他心里,只要有这么一句话,他就知足,他本就企望的只是不分手而已,现在他还能得到她的垂怜,他什么都不再想。 第60章 情愫(中) 余半坡看着小竹跑过来,很娴熟地迎上去,将她抱起来,然后走到了陈媛身边,动作如此自然,像本身就是一家人。 “哥哥,小竹要亲亲。”小竹也很熟络地搂住了余半坡的脖子,这动作实在是做了太多次,连一个三岁孩子都已经毫不掩饰。 “你看,我说你要当我妈了。”余半坡抱着小竹,又开始打趣陈媛,陈媛也很自然地在他肩上拍了一下,所有的一切都悄无声息,但却情愫暗涌。 陈媛此时虽然伤还没有全好,对余半坡的感情也是剪不断理还乱,可是她享受这种片刻宁静。一想到要回家面对郝子峰,她总该积蓄些力量。 “我才不给你当妈,你每天比小竹还粘人。”这话一说出口,陈媛也觉得有点怪怪的肉麻,就像小情侣拌嘴,但她还是自然笑了笑,当姐弟一般相处,其实这样说也没什么不妥。 他们二人毫无察觉,但秦笙此时虽然眼睛盯着周山雨,耳朵上的紫红已经出卖了她,她将怒不可遏埋在心里,对陈媛的恨又开始绵绵流淌。 她想把耳朵关起来,想把眼睛也闭起来,她的陈生,怎么能这么轻易和别人亲热如斯,对她却如洪水猛兽。 她一边安抚抱着周山雨,努力让他相信自己的话,一边心中盘算怎样才能让这个讨厌的陈媛尽快消失掉。 她的阿生哥哥,怎么能和别人像一家人,本应该是她的。 陈媛看见周山雨和秦笙这样好,虽然秦笙的话也扎在她心里,到底这个女孩爱谁,她也看不懂。 她自己也觉得感慨,年轻人谈恋爱的时候,总带着稚气和不管不顾的冲劲,在这人来人往的地方亲吻,他们好似胸前挂着勋章一样。 “小竹不要看。”余半坡第一反应是捂住了小竹的眼睛,然后转过来又看看陈媛。“你有什么好看的?久经沙场的老将看见校场练兵还如此感慨吗?” “半坡……你不懂我这种人生过了三十,天天都是下坡路的感受,我多么羡慕你还有半坡要爬,我多么羡慕你们还有初恋,还有甜蜜,还有心跳的感觉。” “你没有吗?”余半坡此时心里也苦涩,看着她这一身伤,估计她和郝子峰之间早就没有了甜蜜如初的爱恋,剩下的只有互相伤害。 “其实……我也有,但这种心跳,总和着泥沙。”陈媛叹了口气,对她来说,不管是郝子峰对她的好,还是阿生带给她的心动,都是那并不纯净的汹涌河水,载着她,谁知哪一天到岸还是沉没。 “泥沙不同于泉水,泥沙流过,才会留下痕迹。”余半坡突然像个诗人。“而且,我愿意像泥沙一样留在你心里,因为谁知道它们流过去,剩下的会是钻石还是黄金?” 陈媛心里突然像炸了烟花一样,除了轰隆隆巨响,还有无数火星溅落,倒不是感觉多么浪漫,只是这话她从未听过还能如此解释,此时却被完全说服。 第61章 情愫(下) 泥沙过处,总会留下痕迹,许有黄金。这个金闪闪的孩子出现在她生命中,也许不都是让她手足无措的慌张和避之不及的仓皇,也许,他是她的桃源乡,在他这里,她乱哄哄的心,得到了片刻宁静。 “可是阿生,你知不知道秦笙她……她很喜欢你……”陈媛很犹豫,如果告诉阿生秦笙一次次让自己将阿生让给她,好像显得又有点不太合适,有一种偷偷说人坏话的违和。 “我以前没看出来,刚知道。”刚才三人离得那么近,不管秦笙的话被陈媛听到多少,他也不想瞒她。 “虽然这话听起来有点老生常谈,但是我劝你,周山雨是个可怜孩子,人又善良,不要伤害他。” “我知道,我对秦笙没有感觉。”余半坡皱皱眉头,秦笙让他好生异样,感觉除了她自己说的喜欢,还有别的东西。 从认识她第一天起就令他生疑,胡乱猜忌又显得他不像个男人。 也不是他这人天生多疑。 秦笙总是有意无意的躲着他,一开始他也觉得秦笙是害羞。但日子长了,他觉得这种躲闪变得很奇怪。 加上秦笙已经做了周山雨的女朋友,这时突然对他告白又是想要闹哪样? 挑拨离间?目的呢? 如果她一开始喜欢的人就是自己,她为何要和周山雨交往? 如果她一开始喜欢的就是周山雨,这告白突然来的又令人莫名其妙。 在他的心里,不管任何人对感情,都应当是一对一的。 也不能说他这个人就保守,大概是他这人执拗吧。 反正对于秦笙这种明目张胆的一脚踏两船,他是一点点都无法理解。 可是他自己呢? 又何尝不是在破坏陈媛对郝子峰,对家庭的从一而终。 他突然心里很乱。 说不出的感触。 想到这,余半坡拍了拍怀里的小竹,孩子在他肩上趴着居然已经睡着了。 “咱们走吧,这儿有秦笙就行了。”余半坡向陈媛示意,他也不想再继续待在这里一边看他俩秀恩爱,一边胡思乱想,以后尽量躲着秦笙就是。 秦笙和周山雨腻腻歪歪了半天,寻思着已经把他的疑虑打消了,正准备得意洋洋的再去找余半坡,谁知一回头,只看见了两个背影远远已经走出医院大门。 余半坡抱着陈媛的孩子,就像抱着自己的孩子一样自然。这想法刚刚冒出来,秦笙就又气的脸通红,捏着拳头无处发泄。 此时王欢已经被她送进去了,她自认做的事情王欢也拿不出什么证据,而且那小流氓的话有谁相信,不足为虑。 她转而看着周山雨,这个傻乎乎的大男孩,刚帮了自己大忙,能把王欢这瘟神送走还多亏了他,以后还得靠他才是。 既然是同盟,有些事情其实也不怕让他知道,只是时机未到。 周山雨这会儿头上的伤疤还没见好利索,这腿上又添了伤,他脑子里只想着马上还有一个月放假,回了家怎么跟爸妈解释,还有放了假,就见不到秦笙的忧伤。 第62章 冤枉(上) “警察叔叔你听我说啊,我真的是冤枉的。”王欢在派出所戴着手铐,同样的话他已经不知道喊了多少遍了,心里对秦笙和周山雨恨得真是无以复加,要是给他机会出去,非把他俩嚼碎熬汤喝不可。 “你这都喊了几天了,累不累?你先给我交代你干了的事儿。”王警官坐在王欢对面,他这几天东奔西跑,为了这个小流氓到处求证,他自己都觉得荒唐。 “王警官啊,咱俩还是本家呢,你不能因为我有前科就歧视我啊!”王欢这时挥着他骨瘦如柴的胳膊,瘦弱的像个鸡仔似的,但是一点儿也惹不起人的同情心。 他此时看起来面黄肌瘦,尖嘴猴腮,看起来又很刻薄,加上他眼睛里不断的露出凶光,看起来就是个营养不良的坏人。 “你少来这套,要不是看你是王教授的儿子,你早就哪儿凉快哪儿待着去了。你爹打折了你的腿,你这一年还是带着小流氓在学校跟前瞎转悠,说!除了对人家秦笙那样,你还干什么了!” “冤枉啊!”王欢恨不能一把鼻涕一把泪跟王警官互诉衷肠,只要能让他相信自己。“那个妞儿我是那啥了,可她真是自愿的啊!” “鉴定人家都拿来了,医生说二度撕裂你怎么解释!”王警官拿出秦笙交给他的鉴定证书,重重拍在桌上。 王欢傻了眼,当时他是猴急粗野了点,谁想到是圈套啊。 突然他想起秦笙给他的存储卡。 “对对对,存储卡!她给了我一个存储卡,说上面有操作规程,她以前跟四哥就这么干的!” “存储卡你看了吗?”王警官斜眼看他,几天了,他心中的怀疑早就一一去求证过了。 “我看那些玩意儿干嘛,我照她说的做不就完了吗!我14就辍学了,屁的操作规程,我哪懂那些文绉绉的玩意儿!” “亏你还是个教授的儿子,看看你这样!我告诉你吧,存储卡我看过了,里面什么都没有!”王警官的理智一直告诉他不应该相信王欢这个小流氓,可他也一直劝自己不能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再加上王教授,一次又一次的求他…… 孩子真是父母最大的软肋,王警官当警察也好些年了,见过太多妻离子散的悲剧。但他每次想起那个才40多岁就两鬓斑白的王教授,心里还是不住的感慨。 王欢又是震惊又是佩服,没想到这女孩子连环套,一招接着一招打得他缓不过神来。难怪他以前在少改所的时候,四哥跟他说找着了秦笙随便他,他还以为是四哥大方,现在看起来四哥跟秦笙之间也有说不出的过去呢。 “那你去找那个女老师了吗?”王欢此时还是不死心。 “找啦,开房记录是有,那跟你这个事儿也不一定有关系啊。”王警官翻了个白眼,这八竿子打不着边的事儿,能证明什么? “看您这轻描淡写的劲儿,您查个这玩意儿很容易,我查个这东西当时可是费老大的劲。何况为了把这个事儿捅给她老公,我也使了很大的劲儿呢。” “是是是托你的福,我还刚好抓到了你们在学校里面安插的探子。” 第63章 冤枉(中) 这回轮到王欢连连翻白眼了。真是偷鸡不成蚀把米,赔了夫人又折兵。花了多大劲才跟郝子峰带的体育生搭上关系,让他把陈媛的丑事捅给郝子峰,让陈媛挨了一顿暴揍,自己却什么好处都没得到。 “我那哪儿是探子啊,就是一哥们儿。”王欢耸耸肩,倒霉的弟兄牵扯到扫黑这个事儿里,恐怕吃不了兜着走。 “老老实实交代吧,你这事确实没办法随便把你放出去,你口说无凭,人家却拿着证据到我这儿来,关系你认了,刀也是你的,让我怎么才能相信你?”王警官已经对王欢逐渐失去耐心,反正这两项证据早就够王欢喝一壶的,再跟他纠缠真是毫无意义,他准备尽快打报告把这事移送检察院去,也省的王教授不停的给他打电话。 “您不是说我做笔录能见着他俩吗?让我们当面对峙啊!”王欢可不想坐以待毙,他现在唯一的办法,就是见到秦笙和周山雨,尤其是想说服周山雨不要相信秦笙,他还有一线生机。 一想起在少改所的三年时光,他就浑身冒冷汗,这要是进了监狱,日子只能更糟糕,他仿佛都想到了自己被打得鼻青脸肿丢在角落的样子。 “你见了人家,万一你一个暴起伤人,我又得承担罪责,更何况人家俩都是受害者,虽然有作证义务,但没有跟你见面对峙的义务。”王警官插着手,就算让他们三人见面,危险也大于好处。 王欢此时又受了一次打击,这次难道又要进去了?他不甘心,又无计可施。 余漫黑着个脸站在周山雨病房门口,看着秦笙对他嘘寒问暖,又是擦手,又是洗桃子的,恨不得一口一口自己咬了喂给他一样。 自己这两三天把他电话都要打爆了,还以为这周山雨遇上天大的事儿,连个电话都不接了,没想到在这儿享清福呢。 最近也不知道招了什么晦气,三天两头往医院跑,陈媛出院她刚把陈生抓回去,这周山雨好端端又住院了。虽然她生性不信这些,但隐约觉得今晚真想喝杯烈酒除除这煞气。 “您是……”秦笙转过头来,大眼睛盯着余漫,那眼神像看着第一次见面的人。余漫有点诧异,明明认识,上次也见过,为什么要这样? “她就是我跟你说过的,余漫,余半坡的姐姐,上次在媛姐病房还见过。”周山雨拉了拉秦笙的袖子,给她使了个眼色。 “哦,您好,我是周山雨的女朋友秦笙,正在和您弟弟一起排练话剧,我是女主角哦!”秦笙此时又拿出了她一贯的天真烂漫,余漫看了也觉得她可爱。 之前余漫总觉得,奇怪了这个陈生,总是看秦笙不顺眼,却从来也说不出个原因。 不过这会儿余漫也有点理解了,秦笙总是带着说不出来的遮遮掩掩,之前她俩为了陈生和她排练的话剧见过面,前几天也在陈媛的病房偶遇,按理来说并不至于露出如此一无所知的表情。 第64章 冤枉(下) 她总觉得秦笙认识陈生,而不是进了学校才认识的余半坡,至于为什么,大概是她多年与人打交道锻炼出来的眼力。这个秦笙对于这个话剧也是相当迫切,程度不亚于她,应该不只是因为这剧本出自周山雨的手。 余漫被这样一个小女孩弄得云山雾绕还是第一次,所以她的嗅觉告诉她,这女孩并不像表面这么单纯可爱。陈生也是十几年在外摸爬滚打,对于秦笙的警惕,大概也是他磨练出来的本能。 “你好,秦笙。”余漫很自然地和秦笙握了握手,既不亲近也不显得拒人千里。 周山雨看余漫似有话说,拍了拍秦笙的手,“你能不能帮我买个可乐去,我太想喝了。” 秦笙这段时间为了把周山雨好好掌控住,对他可是千依百顺,一听这要求,二话不说拿了小包就走了,她也不想跟余漫待在一块儿,这女人看着就精明,让她浑身不舒服。 “漫姐,您说吧。” “前几天谢谢你,告诉我阿生的事儿。”余漫开门见山。 “没啥的,我也不知道他去那儿干什么,您让我跟着,我也就跟着了,只见他进去,其他的……” “我知道,谢谢你,你好好休息。” “那下次他再去还跟吗?” “不用了,知道在哪我自己去看看吧,谢谢你了。” 他俩说话的时间很短,秦笙已经蹦蹦跳跳跑了回来,余漫看她脚下虽然轻松,表现的不慌不忙,但就这一来一回的时间,她也看出来秦笙不想让他俩聊得太久。 “我先走了,你好好休息。”余漫拍拍周山雨肩膀,意味深长地看了秦笙一眼,然后就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余半坡的姐姐找你干什么?”秦笙拿起一个梨子削起来,问得漫不经心,表情却并不轻松。 “没什么,她作为姐姐作为经纪人关心阿生罢了。” “哦……” 周山雨看秦笙有点面露不悦,只好又解释起来。“我也不想瞒你,就是上次媛姐住院的时候,漫姐说让我盯着阿生一点儿,怕他出去惹是生非,你也知道,他身份比较特殊……” “嗯……”秦笙依旧不置可否。 “乖了,有机会一定讲给你听。今天你先回去,我一个人可以了。”周山雨看看手机,哄着秦笙。 秦笙也没有好气,削好了梨子,顺手把它剖成两半,一半递给了周山雨。 一看她这样,周山雨也直发慌,只能实话实说。 “哎呀,就是前两天,我跟着陈生出去,看见他进了精神病三院,我也没跟进去,不知道他去见什么人,满意了吧?真没别的了!我的小可爱,别生气了,别给我分梨了。” 秦笙听他这样老老实实的都抖了出来,自己也觉得可笑,怎么会跟这么一个傻乎乎的人交往。随后不置可否的又点了点头。 “真没别的了,相信吧……”周山雨可怜巴巴还在不断求饶,看秦笙虽然脸上阴晴不明,好歹没有再生气的意思,就拉了拉她的手。 “好吧,我就相信你。”秦笙露出一贯的可爱表情嘟了嘟嘴,“照顾好你自己,那我走啦!”随即拿起了小包,终于放心的离开。 第65章 翻供(上) 秦笙的身影彻底离开了病房,周山雨才又拿起手机,上面有一条王警官发来的消息。 “王欢说有话要对你说,我觉得你们当面见也不太好,所以能不能咱俩单独见个面。” 这王警官,对这个王欢还真是上心,周山雨一边叹气一边纠结,他实在不是个擅长说谎的人。 不过要说不好奇王欢要说什么也是假的,所以犹豫了半天,周山雨还是发了个“好的。” 不一会儿,王警官就来了。 刚刚坐定,王警官就拿出一个录音笔,周山雨看了颇为紧张,王警官也很谨慎。 “我这个录音笔里的内容只能你一个人听,按理说这个是违规的,我不能在你们之间传递消息,但是王欢他……你听听你就知道了。”王警官也很挠头,这个王欢一把鼻涕一把泪,说只要这次王警官帮他把录音交给周山雨就行,要是周山雨还是同一套说辞,他就都认了。 周山雨依然犹犹豫豫接过了录音笔,戴上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臭小子,你给我听着,我这些话都是为了你好,你要是还诬陷我,告诉你我总有出去的一天……”开头就是王欢不客气的声音。 “你小子哪那么多威胁的话!再这么狗嘴里吐不出象牙我可不录了!”王警官的声音插了进来。 “好好好,我知道了……我重说行了吧?”耳机里传出王欢砸吧嘴的声音,他又接着说下去。“周山雨啊,大哥你行行好,为了咱俩不被那个小……秦忽悠,你听了我的话可得好好考虑考虑。” 周山雨叹叹气,能考虑的早考虑了,从他拿起水果刀的时候,他就想过各种后果了…… “那个小丫头我不知道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来害我,但我告诉你,我很可能不是她害过的第一个人,你可能就是下一个。” 周山雨一听这话,脑子里闪过之前的疑问,那个大哥? “我有个哥们儿,叫四哥,前年冬天我在c市少管所的时候,他刚好分进来跟我一个屋,这个大哥在当地当时可是个小头目,专门溜门撬锁的,干了好几年从来没有出过岔子。” “你还挺崇拜他……”王警官又鄙夷地插话。 “哎呀重点是,这个秦笙是四哥以前的妞儿,他进来以后跟我关系好,说过这个妹子,让我出来了就可以找这个妹子。我当时还说大哥的女人我不能碰,他跟我说,随便我想怎么着就怎么着,那会儿我不明白啊,现在才知道四哥是跟秦笙有仇啊!嗨,这么说我也是年少无知,四哥这也是坑我啊……” 耳机里传出王欢长吁短叹的声音,然后他又说起来。 “我跟你说啊,生生不息这个事儿绝对有蹊跷,你一定要查出来啊!我可真没有强迫她,她还拿我的烟抽来着,你可不知道她那个功夫可好了……这个妹子绝对不是个清纯的货,你可不能被她骗,她利用我去给郝子峰传信儿,说陈媛和那个余半坡睡了,对对对,就那个十八线小偶像,叫什么陈生来着。你不知道啊,我给她办了这个事儿以后秦笙那叫一个高兴,郝子峰把那女的打的那叫一个惨,我虽然也解气,但我什么好处都没捞着啊!” 这一段话语气之迫切,情感之真切,周山雨从声音里都听得出来。他一时间也产生了些许怀疑,也可能这个王欢说的不都是假话…… 第66章 翻供(下) 喘了口气,王欢又接着说。 “还有啊,秦笙给我一个存储卡,里头都是空的,她一开始就想好了要算计我的,你也一样,我给你说,利用完了你,她到头来会把你像我一样一脚踢开,你可得长点心。现在还是侦查阶段,这个我懂,你要是翻供不算你伪证罪,要是到了法庭上,你还这么说,那到时候要查出来了,你要坐牢的,你自己不翻供,难保秦笙不翻供啊,她大不了说我强奸她,你为了陷害我自己扎了自己一刀,到时候一石二鸟把咱俩都送进去,她的目的就是踢掉咱俩,她为了谁你自己心里清楚。“ 说到这,王欢顿了顿,然后很认真地说:”你最好去查查那个陈生,秦笙跟他之间肯定以前就认识。” 周山雨这时突然一身冷汗,确实他之前没有想过这种可能性,如果秦笙真的不是表面上的样子…… 王警官也看出了周山雨的慌张,顺势也问起来。 “听完了王欢的话,你有没有什么想对我说?”他又补充道:“我早就跟你说过,你是大学生,你要为自己的未来着想,你要真的是为了陷害王欢搭上自己的未来不值得。”他又拍拍周山雨的肩膀,“大哥我也是过来人,知道你现在谈着恋爱心也热,但是为了女孩儿干违法的事儿可不行,万一你真的进去了,你觉得她会等你吗?” 这一前一后两个人的说辞,真的把周山雨搅得心神不安,他只觉得自己背后一阵一阵发凉,想起秦笙的笑容和对他的好,他又下不了决心。 王警官看周山雨真的有所松动,顺势又说:“你要是现在说实话还来得及,毕竟我现在还没有做成材料交上去,真的到了检察院,你恐怕没这么容易再改口了……” 周山雨此时一听这话,突然就浑身发抖起来,他想强装镇定,但少不更事的他哪里控制的住自己,之前没想过那么多后果,完全都是为了秦笙…… “周山雨,我再跟你说一次,你爸妈就你一个儿子,为了一个姑娘去坐牢不值得。”王警官手还搭在周山雨肩上,此时的他心里也有了新的判断。 “我……我……”周山雨吞吞吐吐。 “没事,我不着急,你有我电话,什么时候想说了,你可以打电话给我。”王警官接过他手里的录音笔,按下了删除。 周山雨这下真的心乱了,他也不是没有怀疑过秦笙,但一直以来他都觉得她纯洁可爱没有心眼,经过了这次的事情,他也一直很害怕,住院的几天经常夜里做噩梦。 可是每天一到早上,看见秦笙来照顾他,他又觉得什么都值得…… 就这么纠结犹豫着,听了王欢的话他又毛骨悚然,如果秦笙真的那么可怕…… 王警官此时已经走到了门口,突然想起了什么又回过头来说:“对了,你们那个陈媛老师,我去过她家,确实在她身上能看出来伤痕,这点我虽然不好判断,但你可以试着去问问……” 走出了病房门,王警官扶着额头不停地叹气,是他自己把问题又搞得复杂了起来,本来想着这案子可以移交了,没想到看这周山雨紧张的样子,这次他可能又要为了王欢东奔西跑了,到底值不值得,他也想问自己。 周山雨脑子里也乱乱的,又不敢给秦笙打电话,想了半晌,他决定再见一见陈媛…… 第67章 错意(上) “媛姐,你到家了吗?”周山雨电话刚打通,就听到自己的心跳如雷,他该不该问,该怎么问? 这边正在忙着紧张,电话另一头却无比轻松闲适,陈媛把小竹送去了娘家,出来正和半坡喝茶聊着天,隐隐能听出她口气轻松,心情也愉悦。 “到啦,怎么了?” “我……我有个事想问你……算了还是改天吧。” 对面自顾自挂了电话,陈媛被他这一下弄得莫名其妙。 “我怎么突然觉得,他们之间有点什么问题啊。”陈媛看着手机屏幕,自言自语嘀咕起来。 “他们之间的事,你没必要过多操心,毕竟情感纠纷没人管得了。”余半坡答的倒是又快又冷漠,向来不好奇不多管闲事就是他的座右铭。 在那个光怪陆离的圈子混了几年,虽然一直不上不下被人歧视甚至无视,但他最起码学会了一条生存之道,任何事都不像表面看到那样。 越是光鲜亮丽人设完美,越是有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网络,还有那些表面上看起来美好的关系,不过也是利益驱使罢了。 余漫为了他,上过多少酒桌,却也没求到什么好资源回来,往往是喝酒的时候都称兄道弟,第二天集体失忆。 尤其是早上遇上秦笙对他各种威逼利诱,糖衣炮弹加上秘密威胁的。这些手段他见得太多,所以就知道她有所图,可为什么图的是他这个人,他一直没有想明白。 按照他的常识,秦笙这么漂亮的姑娘若是如此迫切,都是想从圈外进圈内,进了圈内,自然要一步步认识更高一个层次的人,这才是正常的进阶之道。 既然秦笙知道他是陈生,难道不是想利用他入圈然后向上爬吗?更何况,秦笙对于他俩一起排练话剧的事一直无比上心,到底为了什么才如此? 单纯是喜欢他这个人?想到这半坡摇了摇头,哪有心思如此缜密只为了跟一个认识几个月的人谈几天恋爱的? 又不是疯子…… 想到疯子这个词,他又想起前几天在三院见到的那一幕,顿时心乱如麻…… 陈媛看着余半坡脸上的表情忽明忽暗,一时皱眉一时摇头,一时暗笑一时又烦恼的样子,就知道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但她这次是自作多情了,并不知道余半坡此时的烦恼并不是因为她。 “阿生,我没事的,你放心吧。你若不让我纠缠到他们的事情里去,这次我听你的。”陈媛乖巧地说了一句,说完自己也像个小女孩一样娇羞地笑了一下。 “什么?”哪知余半坡的思绪刚才早就飘远了,根本没听到。 “没事……”陈媛暗自脸红,赶紧摸了摸手里的杯子,头偏到窗户那面去。 “诶?阿生?你看到没?” “什么?”这次他确实收回了思绪,反应了过来。 “我感觉刚才有面镜子对着我闪了一下,我也不确定,好像一般包里装的那么大的一块镜子……”陈媛拿手比划,手握了个鸡蛋那么大的样子。 第68章 错意(下) 余半坡突然警觉起来,也向窗外看去,虽然什么也没看到,他这次起身跑了出去。 在外面转了一圈,还是一无所获,半坡眼眉低垂心事重重又回到陈媛对面坐下。 “你在找什么?”陈媛好奇。 “偷拍的人。”这次半坡没有隐晦。 “你确定?” “几个月了,应该不是错觉了。这感觉太熟悉了。” “那你有没有怀疑的对象?” “……没有。”之前确实没有,但现在,他好像隐隐约约有了一个,怀疑对象……但再想想又觉得还是自己神经过敏,摇了摇头。 周山雨挂了电话,心中无比懊恼,电话里听见了余半坡的声音,他心里更乱,本来这是个知道真相的好机会,他想起秦笙又难以决断,只能什么都没问。 但是不问不代表不好奇,现在去找王欢估计也问不出来什么,唯一的希望,恐怕还是要寄托在正主身上…… 晚上周山雨一个人躺在病房里,突然想起自己前几天还仿佛在云端一般快乐,想着自己有了最美好的女朋友,有了能进入编剧圈的机会,谁知道转折如此之快,转眼间自己又很有可能会变成跟王欢一样的下场……他打了个寒战。 实在心里烦闷,周山雨打开了手机,以前从没有认真好奇过十八线的陈生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决定去查一查。 翻了好长时间新闻和微博,都是两年前的消息,陈生和的绯闻,还有他从韩国刚刚回来时候的风光。 突然一条消息映入眼帘:陈生因私生粉暂停工作。 周山雨来来回回把这条旧闻看了十几遍,多像他写过的鬼故事。 评论和媒体都说他是炒作或者抑郁症,因为他哥哥就是抑郁症,现在还处在失踪中……没有人相信他真的被跟踪了,就连这条旧闻下面为数不多的几条回复,都写着: “真矫情,就他这样的十八线,是有被害妄想症吧。” “炒作炒作都是炒作,当初回国的时候还和我的女神炒西皮,不要脸。” “就是,人家好端端的顶流不去跟踪,跟踪一个18线怕不是脑子有坑……” “大概是有什么精神疾病吧,以前不是还有爆料说他家有个疯子哥哥嘛!” “到处都是抑郁症,自己没本事就拿抑郁症说事。” “祝愿他早日康复吧,真可怜。” 周山雨看着这些评论,心里很不是滋味,他知道余半坡不是个喜欢张扬炫耀或者炒作自己的人,再加上他跟余半坡住了也快一年,知道他怕鬼,怕黑,晚上睡觉从不关灯。 这些都不可能是装的,别人怎么说他不知道,反正周山雨相信陈生遇到私生粉的事是真的。 那这个私生粉会是谁呢? 突然秦笙的脸出现在他眼前,他无比惊惧地摇了摇头。 怎么会想到秦笙头上去,秦笙是他的女朋友,秦笙不认识余漫,之前也不知道陈生,怎么可能是秦笙…… 周山雨对自己这种胡乱臆测也很生气,抬起手就打了自己脑袋一下。 但是生生不息呢?又是什么? 又来了,这种胡乱臆测又来了,他更为生气,更加狠的打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第69章 病原(上) 医生刚好此时查房录过他的病房门口,就看见周山雨正在狠狠敲自己的脑袋,赶紧一个箭步就冲进来。 “同学?你怎么了?头痛吗?头抬起来我看一下。” 周山雨感觉到一只充满消毒水味的手一下扶起他的额头,然后另一只手撑开了他的眼皮,一道刺眼的手电筒光照了进来。 顿时他的思绪被打乱了,正好也不会再继续冒出这么奇怪的猜测了,他自己也有点庆幸。 “没什么事,明天早上如果还有头不舒服的症状,记得找明早上班的医生说。”医生把周山雨的头摆弄了半天,确定没有看出什么毛病,这才一边嘱咐一边离开。 周山雨只能尴尬的笑笑,但转念他又想到了第三精神病院…… 难道…… 抑郁症的疯子哥哥…… 怎么会在这个三线小城的精神病医院? 周山雨突然对余半坡产生了无比的好奇心,他决定第二天去这家精神病院探探究竟。 话说得容易,但真想靠自己寻找真相,对于一个20岁的男孩来说还是很困难。 周山雨来到第三精神病院门口,在大门口徘徊,毕竟从来没有进去过这样的地方,怎么才能让别人相信自己是找人的? 更何况,他连陈生的哥哥叫什么都不知道,如果真的是,他难道要问别人陈生的哥哥是不是在这住院吗? 正在门口摇摇晃晃的时候,他突然看到余半坡走了过来,此时他一个腿上有伤跛着脚的人,想要躲开藏起来明显已经不可能。 余半坡看见周山雨也颇为惊讶,但最近周山雨身上发生的事情已经多到让他无法再觉得惊讶,更何况作为朋友,这些事情没什么不能让他知道。 “我估计你知道,我有个精神病哥哥。” 俩人在花坛边坐下来,余半坡看着周山雨犹犹豫豫躲躲闪闪的样子,就知道他肯定心里又有什么秘密。但不管他有什么秘密,他今天来这里,显然是来找自己的秘密。 周山雨听余半坡如此开门见山,自己也感觉到很不好意思,想要解释点什么,斟酌了半天语言之后,他说:“漫姐只是担心你,害怕你做点什么有危险的事情……” 余半坡听到这笑笑,果然是余漫。这个经纪人一直待他像亲弟弟一样,担心也是自然。 让她帮自己找了这么久哥哥的消息,她一直都说找不到,但他自己半年时间就打听到了哥哥所在的医院,到底是真的找不到,还是仅仅不想让他找到……他自己也有些迷茫。 想起前几天自己刚到这家医院的情景,半坡不禁背后汗毛倒立。 他见到了他的哥哥陈辽,一个让他毛骨悚然的疯子。 陈辽看起来很平静,长期缺乏锻炼和很少到户外活动的他,面色苍白身形瘦弱。 上一次见到陈辽,大概还是九年前,那时候他还没有去美国上学,陈生还在练游泳。 陈生小心翼翼地看着这个面无表情的哥哥,印象中的他和现在的他不太一样,毕竟那时候陈辽在陈生眼中是个热爱锻炼,身形健美,个子很高的好看青年。 第70章 病原(中) 如今近十年过去,两个人竟然是以这样的方式重聚,难免让陈生心怀悲伤。 “哥……”陈生试探着叫他。 陈辽依旧面无表情。 过了好一会儿,陈辽才好像睡醒了一样打了个哈欠,转过头来看他。 “你是谁?” 就知道他会这么问。 “我是阿生,你的弟弟。” 他如实回答。 “我不认识你。” “没关系,我认识你。” 这一切都显得很从容而又平静,陈生松了一口气。 谁想到陈辽突然开始拿手抓自己的脑袋,可是他头上根本没有头发。 陈生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哥哥用指甲刮自己的头顶,直到像没有知觉一样刮出血来。 虽然这些年他去了很多地方,也自认接触了不少的人,但这样的情景他还是第一次看见。 陈辽一边刮着自己的头顶,一边开始从喉咙深处挤出声音说话,像指环王里的小怪兽咕噜。 “我的头发太多了,太多了,把它们拔掉,它们挡住我的眼睛了……看不清……看不清……” 陈生被他的这些行动惊得无话可说,甚至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他像是被哥哥施了魔法冻住了,他甚至想大喊救命,但却发不出声音。 直到护士冲进来,然后更多的人冲进来,很快他们就熟练地抓住了陈辽的双手,把他绑进一件没有袖子的衣服里面,然后在他头上娴熟地用酒精棉擦拭处理,一切显得顺理成章。 处理这一切的时间很快,短短几分钟陈辽头上就不再渗血。 “为什么不用纱布包扎?”陈生问护士。 “包扎了也会被他扯掉,而且他经常这样,已经习惯了,今天这刮得不厉害,两三天就能好。” “这还叫刮得不厉害?” “他刚进来的时候就没多少头发,据说是发病的时候自己把头发都拔光了,后来也经常拔头发,拔得多了就不长头发了,他就开始抠头皮。” “这种状况几年了?” “有……哎呀我也记不清了,大概起码五六年了,我来的时候刚结婚,他就已经在这里住着了,现在我孩子都上幼儿园了。”护士耸耸肩,见怪不怪的表情。 “有人来看过他吗?” “从我来到这,你是第一个。” 余半坡心中此时好不凄凉,自己的哥哥自从上大学变了“疯子”,就被父亲当做家族耻辱藏了起来,这样一算都已经7年有余,陈辽已经成了将近而立之年的人。 几乎人生最好的十年,陈辽都在这样的事情中浪费,在这样的地方过去了。 父亲母亲这些年很少和他们兄弟两个联系往来,父亲是个严厉又沉默的人,母亲却总对父亲千依百顺。 小的时候父亲就常觉得他一无是处,淘气又不学无术,对哥哥却寄予厚望。 不过那也正常,谁家都最疼爱学习好的孩子,尤其是陈辽又那般优秀。 没有比较自然就没有伤害。 尤其是他听说哥哥考上名校的时候,父亲宴请贵客宾朋满座,还在宴席上一直说将来家族的公司都是陈辽的。 第71章 病原(下) 余半坡无比感慨,当初父亲的得意,对陈辽的看重,他一日一日看在眼里。 也曾有过不平衡,也曾有过委屈和恨。 可他后来才知道,对于他而言,这种不被重视是常态,大概就是他的命。 陈辽却和他不一样,被重视,被看好,作为骄傲,作为希望,才应该是他的命。 如今这个本该作为骄傲的他,本该成为骄傲的哥哥,却成了这番凄惨光景。 一个是天之骄子的儿子成了疯子,另外一个不成器的儿子干什么都没有建树,不管是跳水、游泳还是出国学习音乐舞蹈,全都资质平平,以至于就算进了父亲最嫌弃的娱乐圈,他还是个十八线,被父亲更加鄙视。 父亲应该也很痛苦吧,对他来说,没有什么比自己空有一身成就,却无人继承更悲哀的事情了。 “我支离破碎的家啊……”余半坡再一次感慨起来。 哥哥为了不能更加优秀得了心病,以至于发展成现在的样子,而自己也没有让父亲骄傲…… 想了这许多,余半坡才想起来周山雨还坐在旁边,一脸茫然等着他说话。 “我的精神病哥哥,就住在这家医院里,来这儿半年多我只要有机会就出来找他,后来终于被我找到了这里。” 余半坡叹了一口气,接着说:“我今天其实并不想带你进去,他的样子实在凄惨……” “我理解,我也没有别的意思……并没有想刺探什么……”周山雨此时也觉得无比尴尬,他跑来探听余半坡的私事,本就已经是作为朋友不该做的事情,谁知道还碰到了本尊。 “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好奇了?以前你好奇的都是秦笙啊……”余半坡此时突然饶有兴味地看着周山雨。 “我看了一些以前关于你的报道……”周山雨这倒也是实话。 “那这跟秦笙有什么关系?”这一针见血的一问,让周山雨顿时倍感尴尬。 “跟秦笙没有关系,只是我单纯的作为朋友,对你有点关心好奇罢了……你别多想……”周山雨照例挠了挠自己乱蓬蓬的头发,几天时间住在医院里,他显得更加狼狈,头发就像鸟窝顶在头上。 “你不想说我也不勉强你,但是……”余半坡犹豫了。 如果说让他不要好奇自己的私生活,这样的做法是不是太无情? 没有多长时间他就要走了,他总想起陈媛跟他说,周山雨是个善良的好孩子,不要伤害他的话。 罢了罢了,反正不管是余漫还是秦笙,对周山雨都多多少少是利用罢了,针对周山雨,不如去找这两个人好好谈谈。 “走吧,既然遇到了,我还是送你回医院去。这个地方怪远的,亏得你一个跛脚蒲松龄还能找到这里来。”余半坡手勾住周山雨脖子,拉着他就往回走。 周山雨明白此时再坚持要进这间精神病医院已经没有任何意义。 不管这里面住着的陈生哥哥什么样,恐怕他也得不到任何有用的信息。而且这个陈生的哥哥,断也不会和秦笙有任何关系。 第72章 手机(上) 陈辽站在三院的院子里往外看,今天的天气特别好,他自从前几天拔完头发以后也比较正常,所以今天特准他出来转转。 而且听说今天陈生预约了又要来,等了好一会儿也没见到。 陈辽有点失望,轻轻抬起手摸了摸寸草不生的头顶,这还是七年来第一次有家人来看他,结果阿生又失约了。 他影影绰绰好像看见大门口有两个身影闪过,其中一个瘦高的青年很像前几天来过的陈生,可是并没有进来,俩人就离开了。 陈辽又变得有点焦躁,但他还是深吸了一口气,随后笑了笑。 没有人来也很正常,毕竟谁能愿意跟他这个疯子来往? 除了疯子愿意和他玩。 想到这,陈辽突然跑到墙边,在一个很隐秘的小树坑旁边挖了挖。 护士看见了他奇怪的行动,但却并没有阻拦他,这些奇怪的人作出奇怪的行为反倒正常,喊了一声:“你别给我乱跑啊,挖了土玩儿头顶不要再抓破啦!” 陈辽不发病的时候就是三好学生,听话懂事又乖巧,其实大多数时候他比很多歇斯底里的病人要好得多。 所以他很乖巧地回过头来冲护士笑了笑:“好的!”答应得倒是干脆。 护士也很满意,这个陈辽,只要不刺激他,大多数时候他很淡定,只要不让他听到与家人有关的话题,他现在其实很少抓头皮了。 要不是他弟弟突然到访…… 护士想到这也摇了摇头。 “我去一下卫生间,你乖乖在这里不要走!”护士双手围成个圈,看陈辽还蹲在那里,随即大声喊了一句。 “去吧!我今天挺好的!”陈辽也举起脏兮兮的手,围成一个圈喊起来。今天他确实看起来很正常,手挖过泥土有些脏,他专门把手拿开了几厘米。 这要是犯病的时候,早就去抓头或者把泥巴塞进嘴里了。 护士看了也很放心,离开了。 陈辽看见护士终于离开,也松了一口气,拿出了一个小小的手机,这是他刚从土里挖出来的。 按了开机键,手机亮了,有电。 虽然是一个只能打电话的手机,但对陈辽来说已经足够,他播出了一段非常熟悉的数字,随即拿起手机说起话来。 通话时间非常短,陈辽就挂断了电话,把手机重新关机,然后小心翼翼又埋回了土里。 周山雨虽然回到了医院,心里却怎么也放不下秦笙的事情,王欢的话像钉子已经钉进他的心里,如果他不翻供,他有可能真的会掉进圈套,要是他被学校开除,又该怎么跟父母解释…… 真是一波未平又添新愁,现如今跟扯上官司相比,什么额头上缝的四针,又或是腿上扎的一刀,都比不了锒铛入狱的严重。 要是能找个地方躲起来就好了,既不用“背叛”秦笙,也不用继续撒这个谎。 可是现实毕竟还要面对,看着自己的手机上如同网站广告一样的王警官发来的消息,每天一条,准时得不得了,周山雨就恨不得拔光自己的头发…… 第73章 手机(中) 正在无比犯愁,秦笙也像上班打卡一样照例来了医院。 “雨哥,今天给你带了好吃的!”秦笙依旧欢快,像不谙世事的少女。 她提着一个精美的粉红色小纸袋,送到周山雨脸前晃了晃:“猜猜是什么?” 熟悉的黄油味,还有牛奶、鸡蛋。 “又是你自己烤的小饼干吧?”这小饼干自从和秦笙交往,周山雨吃了不下百块,从一开始的焦糊或者半软,到现在的脆甜好吃,周山雨一直觉得自己就是个试吃专家。 但再好吃的饼干也有吃腻的时候,周山雨很勉强的将饼干放进了嘴里,装出一副非常好吃的样子。 “今天的好吃吗?”秦笙忽闪着大眼睛问他。 “好吃……”周山雨含糊不清,但很努力想表现出很爱吃的样子,自从和秦笙交往,他才开始明白为什么男生恋爱时都是影帝。 “还有什么想要的,我都给你买来。”秦笙双手托腮,此刻她显得格外好看。 突然周山雨瞥到秦笙的手机放在她手边,他脑中又闪过对她的诸多疑问,如果能拿到她的手机,是不是能知道很多事情…… 他有些犹豫,但凡怀疑就说明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经不起考验。 只差一步,他就有可能背叛秦笙,他心里也十分清楚…… 胡思联系间,秦笙的手机响了,屏幕一亮,周山雨因为正盯着她的屏幕,所以看见了来电的头像,是余半坡。 但是那个头像,是一张照片,余半坡的照片。 秦笙有余半坡的照片其实按理来说并不奇怪,奇怪的是这张照片本身。 照片里余半坡穿着一身跑步的行头,正在校园林荫道上奔跑,看起来他跑得很快,因为步子迈得很大,但是照片非常清晰,不仅能看到侧脸,还能看出身上衣服已经几乎湿透…… 这场景无比熟悉。 周山雨陷入了沉思。 突然他灵光一现,烧烤摊,夜跑的余半坡,秦笙很重的大背包。 若不是专业相机,连拍数十张,怎么会出现如此清晰的一张夜跑照片。 原来秦笙的大包,并不是补妆用具。 周山雨被自己的这种想法震惊了,直到秦笙接完了余半坡的电话回来,他依旧没有缓过神。 “雨哥,你想什么呢?”周山雨铁青的脸一看就有问题,秦笙却一时也想不到什么事情让他如此表情。 “我有一件事情想问你……”周山雨吞吞吐吐。 “什么?说吧!”秦笙倒很干脆。 “你刚才,接阿生电话的时候,我看到他的头像是一张照片……” “哦那个呀……” 秦笙此时也有些犹豫,是否应该向周山雨透底,是实话实说有可能将他绑在身边,还是继续遮遮掩掩。 “我看到那个照片是上一次阿生夜跑的时候……如果我没有记错,那天应该是咱们俩一起去吃烧烤的日子……” 看的如此仔细,说的又如此清楚。看来继续隐瞒也意义不大。 “没错,是那天。那天我带着相机出去采风,回来以后和你一起去吃烧烤,刚好看到,余半坡在湖边夜跑,我就追上去拍了几张。” 第74章 手机(下) 如此坦诚反倒让周山雨好生惊讶。 “你为什么要偷拍他?” 他不依不饶。 “我没有偷拍啊,我只是很正常的拍了几张而已。我又没有专门带着相机追在他屁股后面,遇到了所以拍几张并不奇怪吧?” “那为什么偏偏要拍他?” “雨哥……”秦笙笑了。 随即她坐下来搂住周山雨的脖子。 “你这醋吃的简直是莫名其妙。”她笑得如此心无芥蒂又软糯。“当然是因为他长得好看呀。街上那些街拍的人不都挑长得好看的人拍吗?” 确实是一个愚蠢的问题,拍的如果是一个陌生人,不是阿生,他断然不会有这些疑问。 “我以前不知道,你还爱好摄影啊。”周山雨尴尬的拍了拍秦笙搂住他脖子的手。 “我会的事情可多了,以后你可以慢慢了解我呀!”说完,她就在他脸上啄了一下。 可算是有惊无险。她暗自叹气。 “阿生打电话给你干什么呀?”周山雨问出这句话,就对自己这种缺乏安全感的行为感到不齿,他尴尬地咳了一声。 “雨哥你太可爱了。”秦笙又在他脸上啄了一下。“当然是排练的事儿啦。下周就要演出了,你可要快点养好身体去看我们呀。” 说的也是,余半坡何时会主动给秦笙打电话,当然是为了公事。 秦笙拍拍周山雨的手。“别那么多胡思乱想,咱们好着呢。” 周山雨也很乖巧,他就算对秦笙有疑问,余半坡他还是了解的…… 虽然这样想,他觉得自私,但他还是希望余半坡就这样一直对秦笙冷淡下去…… 秦笙走出医院大门,打开了手机,仔细在里面翻找起来,相册一张张看过去,通讯录一个个翻,磨蹭了很长时间。 然后她终于下定决心一样,拨出了一个电话。 对面是一个中年女人的声音,对秦笙又亲切又陌生,还带着隐隐约约的谄媚和不悦。 “哎呦我的小公主,什么事情啊给我打电话。” “阿姨。” 秦笙顿了顿,叹了口气。 “我想要50万。” 对面明显倒吸了一口凉气。 “我的小公主啊,不是才给你了50万吗?这么频繁的花钱,我也给你爸不好交代啊……” “你不给,我就给我爸打电话。” “别别别,给你,给你,不过马上月底了,我手头也紧张,要不然你等过两天……”对面明显还有拖延的意思。 “我不想等,明天中午不打过来,我就给我爸打电话。” 说完这些话,秦笙就恨恨挂断了电话。 这个阿姨,是她爸的秘书,俗套的是,也是她的后妈。 为什么秘书总这么容易上位,她现在这么漂亮,是不是以后也可以考虑当个秘书…… 想到这她又摇了摇头,什么秘书,她又不需要挣那些钱,有她爸就行了,现在她想要的,无非是一颗心罢了。 她又拿出手机,打开微博,点开其中一个账号,从头到尾仔细阅读翻看起来。 多好的曾经啊,多好的现在,可是看不到未来…… 第75章 手表(上) 她有点难过。 想到这儿,秦笙转身又跑了回去,看到周山雨,她顿时松了一口气。 她又坐回病床上,搂着周山雨的脖子吻他。 周山雨被她搞得莫名其妙,但这样的福利他也乐于接受。 “雨哥,我想送你个礼物……”秦笙说完,从包里取出一个小盒,蓝黑色的盒子,没有写品牌,巴掌大。 周山雨打开盒子,是一块手表,做工精巧,是市面上流行的精工,周山雨吓了一跳。 对于秦笙来说,这只是一件极普通的礼物,对周山雨来说,却是一个学生无法随意购买的价格。 “你这是……”周山雨十分纳闷。 “就是礼物,你不用多想,收着就好了。”秦笙表情有些落寞。“你若是不信我也不帮我,我不怪你,但我真的是爱你的雨哥。” “这个太贵重了……”周山雨还是一脸懵。 “没关系的,你收着吧,我喜欢这个牌子的手表。”秦笙并没有和他推推搡搡的意思,只是表情很平静也并没有收回的意思。 做这样的事情,鼻子会不会变长?秦笙突然天真的想。 要是鼻子能变长,她早就已经是个不能出门见人的匹诺曹。 再次离开医院门口,秦笙看了一眼手机短信,50万已经到账。 她这次终于恢复了一点元气,很高兴的走了。 周山雨站在窗口,看着秦笙步伐欢快地离开了医院,又看看自己手里的盒子,心情极度复杂。这是他的女朋友,一直以来在他眼里,她都像天使一样可爱,为什么要为了一个小流氓改变他的想法。 即使是自己扎了自己一刀,也并不是秦笙指使他去做,为什么现在反倒想着背叛秦笙了。 自己不信她,还想要不帮她,她却对自己毫无保留。 周山雨想到这,眼流都快流下来…… 拿起手机,周山雨终于下定决心发了一条信息给王警官:“王警官,我没什么想更改的,王欢就是扎了我一刀,如果您不信我,我可以和他法庭上对峙。” 这下算是把自己送进了死胡同,周山雨却并不再犹豫后悔。 只是对不起媛姐了,也对不起阿生…… 但是对不起谁也不能对不起自己的心,原谅我如此自私的选择了只为取悦秦笙……他心里一边抱歉的想,一边掏出手机给陈媛打了电话。 一不做,二不休。 陈媛很快来到了医院,听周山雨刚才在电话里似乎很难受。作为老师,也作为朋友,她理应来帮忙。 谁知道刚进周山雨病房,却没见到周山雨,反倒是余半坡在里面。 “你怎么会在这里?”俩人异口同声。 “他给你打电话了?”又是异口同声。 周山雨藏在门外拐角,看他两人进了病房。却不进去,只是默默地观望。 “他叫你来干什么?”陈媛问。 “我也不知道,他含含糊糊,磨磨蹭蹭,说他伤好的差不多了,让我来帮他收拾东西出院。”余半坡之前毫无怀疑,但他一看见陈媛,反倒心里有了种不祥的预感。 第76章 手表(下) 陈媛和余半坡还没有来得及多说一句话,郝子峰也很是时候的出现在了病房门口。 “你们两个真够不要脸的。”郝子峰张口话就说得相当难听。 “郝子峰,你什么意思?” “我什么意思,我听我的学生说你俩到处找机会约会,都约到我看不到的地方,没想到连这儿你俩都能想到。”郝子峰一脸鄙夷。 “你说话不要这么难听,我是来看周山雨的。”陈媛也一脸难以置信,哪有在这光天化日之下医院病房里“捉奸”的。 “周山雨今天早上就出院了,你俩下午来这儿约会,倒是找了个好理由。” “什么?出院了?” 陈媛和余半坡面面相觑。 “看你俩装得这叫一个像,天天往这儿跑,医院后头小树林可凉快啊?”郝子峰恨不得冷嘲热讽。 “郝子峰你别闹了,什么叫医院后头小树林……”陈媛此时简直哭笑不得。 谁知道郝子峰拿出一张照片,一片小树林间,余半坡和陈媛坐在一块大石头上,两人面对面相拥,眼神看起来可不是老师学生…… “这又作何解释?” 陈媛一看这照片,竟情急之下脱口而出:“这不是医院后头的小树林……” “不是医院后头,又是哪一片小树林?你这一下倒是老实!”郝子峰一听陈媛这一时口误,却刚好承认了这照片的真实性,顿时怒火中烧。 余半坡却上前一步,把陈媛护在身后。 “你不要动手,出去我跟你说。” “我跟你有什么好说的!你这个小白脸!”郝子峰手挥起来就冲余半坡打来。 他倒不是忘了余漫的话,反正只要不打脸就行。 郝子峰满脑子都是拧断他手脚,让他不能再做这些事情! 陈媛还想去拉半坡,此时在医院病房,要是打起来必然惹得人们来看,但谁知道余半坡也不甘示弱冲了上去。 郝子峰多年做体育老师,虽然中年发福,但176的个头并不比余半坡矮多少,最主要是180斤的体重,让他看起来就像一堵墙一样压过来。 最要命的是,他虽然体重不轻,脚下却并不笨拙,拳拳到肉打在半坡胸腹。半坡虽然过去练跳舞,脚下功底也有,但难免花拳绣腿,加上身子瘦,长腿飞起也只踢得郝子峰后退了一步。 六平方米的医院病房此时三个人居然显得如此拥挤,两个大男人就在这么局促的环境里打起架来,撞得屋内病床都被推到房间角落,陈媛也一步一后退,不得已坐在了病床上。 医生护士闻讯赶来,想要冲进病房拉开这两人,谁知道郝子峰这大汉根本两三个人压制不住,连两个男护士也被他甩倒在地。 情况愈发混乱起来。 一大群人乱哄哄,有人劝架有人叫好。 郝子峰一边还要冲上去打余半坡,一边看着坐在病床上的陈媛,激动叫嚣着:“你这不要脸的,到处给我丢人!看我回去不打死你!” “我不会让你再打她!”余半坡一听他这话,再也忍不住,拉起陈媛就跑出了病房,郝子峰此时已经被刚才那两个被他摔倒的男护士拦腰抱住,医院保安也跑了过来。 周山雨这才从角落里冒出头来,发信息给秦笙:“顺利。” 第77章 西山(上) 余半坡拉着陈媛跑到楼下,又跑到医院门口,再跑到大路上,这才停下来。 可这时转念一想,刚才怎么会变成这样一幅情景? 照片哪里来的? 郝子峰又怎么会有这样一张照片? 周山雨究竟什么意思? 最主要的是,他们两人众目睽睽之下,真的拉着手跑了,当着陈媛丈夫的面,当着那么多围观的人…… 这时陈媛才想起赶紧放开余半坡的手,他却捏的很紧,根本没有松手的意思。 “你今天不要回去,跟我走!”余半坡眼光灼灼,看着马路对面。 “瞎说什么呢,怎么可能呢!”陈媛依然试图甩开他的手。 “事已至此,难道我要送你回去挨打!”余半坡还是不肯。 “我总得解释,难道躲着一辈子不回家?”陈媛此时也非常着急。 “没关系,今天先跟我走,我去跟他解释。” 不由分说,余半坡就拦了一辆出租车,把陈媛塞了进去。 “师傅,去西山。” 西山是这座城市非常有名的一块地界,顾名思义,就是西边一座山。虽然位置偏僻,但有山有水,所以颇受许多白领青睐。住在这里,空气好,远离城市中心,而且只能开车进出,房价却也不算很贵,算得上是一块置业好地。 陈媛看着出租一直开到西山半山腰,在一家小院前停下来。 这家小院很特别,没有像其他很多深门大院一样看不到房子,也没有属于哪个小区,只是独门独户,一扇小门,一堵矮墙,房子也只是一间很普通的单层小木屋。 “这是?” “这是我家。”余半坡拉着陈媛的手,推开了小门领着她进去。 进了门里,不肖几步就走到了屋前,院子还没有陈媛家的大,门前也是一些小盆栽。再走进屋里,整个房子里面几乎只有柱子,没有墙。除了厨房和厕所是独立空间以外,没有区分客厅餐厅书房卧室,一百多平的房子空空荡荡。 “我买了这个房子还没多久,来这儿住的也少,偶尔心烦的时候就会到这儿来待一待。” “你这像是个古代的房子一样。”陈媛看着这间奇怪的家,笑出了声。 “我就是古代穿越而来,专门来救你的。”余半坡靠近她耳边说。 “你在打趣?” “嗯,我在打趣。”若他真是个穿越而来的侠客,何至于打不过郝子峰,还要带她逃跑。 “这是咱俩第二次私奔了……”陈媛反倒捂嘴笑了起来。 可是这样当着郝子峰的面逃跑,她还是第一次。 “你在这儿想住几天就住几天,没关系的。” “其实我今天看你姐夫的样,我也不想回去……” “是啊,今天无论如何不能让你回去。” 言罢半坡上前将陈媛拥入怀中,但只是拥抱,并没有想要进一步动作。 “我们之间,到底要走到哪里去,我很怕。”陈媛在半坡怀里,心里说不出来的感动,却又觉得难受。 “就这样下去,让我护你就好。”他没有奢望,并不盼着拥有,只是想看她日子安好。 第78章 西山(下) 七月初的天气,城市里已开始燥热,西山无比凉快,到了夕阳西下时候,甚至有些寒意。 余半坡拥着陈媛坐在地毯上,面朝着窗户,看着外面绿树成荫,远处湖水连天,此时一切静好。 陈媛此时心中居然也不再闹哄哄,她挣扎纠结了这么久,还是走到了今天。也许这就是命运,在这样时候,她想寻片刻内心宁静,哪怕她有责任,哪怕她有错,就这片刻,她只想休息。 “我又连累了你大好未来……”她还是心里惦记。 “我早跟你说过不要考虑这些,我们问心无愧。” “真的问心无愧?” “谁规定了你挨打还要找打?难道不能问心无愧?”他又紧了紧双臂。 “旁人不这么看……我这是……” “管旁人你要等到缺胳膊少腿了。” 他话说得淡然,却是实情。 该怎么办,既然这样跑了出来,恐怕回家越来越难以解释。 陈媛感慨中年人的生活真是太多不得已,不像年轻人可以说爱就爱,说走就走,心里怀着天下,想去旅游,想换个工作,换个城市,很多事情都来得那么容易。 可到了她这儿,所有事情都变得很难,离开家,离开丈夫,离开孩子,离开现在的工作,是不是能继续活下去?她不禁问自己。 也许能活,可她无法这样选。 “阿生……生活总要面对,我这一时冲动,总要付出代价。” “代价我替你付,我找他去解释。”他也不是无知的人,虽然一时冲动,但事情总要解决,等着陈媛回去再挨郝子峰的打,不如他去面对面和他说清楚。 “你就待着不要走,明天我去找他解决这件事,好坏你都不要担心,也不要插手,放心交给我就行。” 看她还想说点什么,他又补充:“我是男人,我可以保护你,这和你的婚姻关系并不冲突。我也不会让郝子峰和你离婚,你们之间的事情你们自己解决自己想清楚,我只解决我和他之间的问题。” 说到这他顿了顿,然后又继续:“还有我和你之间的问题。” “坐着吧,我去给你熬汤做晚餐。”陈媛站起来,按了一下半坡肩膀。 很快,厨房里就飘出阵阵肉汤香味,半坡坐在沙发上,眼睛虽然盯着手机,肚子却已经跟着跑进厨房。 他心里暖流阵阵,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倚在门框上看。 陈媛没有找到围裙,但是找到了冰箱里冷冻的排骨,拿着一把汤勺正在尝汤味。 放下汤勺她又去一旁切菜,心里暗笑这个阿生,今天应该是想好的,来得早不如来得巧,家里居然做饭家什、蔬菜水果都备好。 “看你在这儿做饭,如此轻车熟路,比我妈还像个家庭主妇。”半坡讪笑。 “我本就是个家庭主妇,除了上课写论文,我就是在家打扫卫生带孩子。”陈媛也笑。 “我羡慕他,如此温暖的生活……我也讨厌他,这么不知足……”余半坡叹气。 “别这样说,每个人都有他们的理由。” “任何理由不能成为他如此伤害你的理由。” 第79章 意念(上) 把话聊死了。 “其实我觉得我现在挺好的,起码……我有你。”陈媛转过头来看着半坡笑。 一看到这笑容,他再也不能抑制自己,一步跨到她面前,捧起她的脸吻她。 这次她却没有逃跑。 两人都放了爱进去,不用解释,也不用再带着纠结愧疚,反正事已至此。 他想为了她,搏命也可以。 她想为了他,却什么也做不了。 本不是对等的关系,此时二人却甘之若饴,但也只能点到为止。 倒不是为束缚她的那一纸婚书,只是她还没有走到抛夫弃子那一步,更何况,若真为了他抛夫弃子,也不再是她,他又怎会爱那样的她? 若不是这样相遇,是不是就不会变得这样? 若不是这时相遇,是不是也就不会相爱? 世上的事,本就没有对错先后,但总有难以逾越。 “你和郝子峰分居好不好?”他抱着她,终于说出口。 “好……”这次她居然没有否定。 他很讶异,松开她端详。 “我会带小竹另外找个住处,既不回娘家,也不会住在你这里。”她笑。 并不是为了他才要和丈夫分居,实在是婚姻走至如此真真悲哀。 “我可以把这里借给你。”他还想坚持。 “那样怎么问心无愧?要怎么面对小竹?”她还是笑。 他的心中如同落满一地鸡毛,此时才懂她说,像泥沙流过。 “如果有需要,随时找我帮你。”这是他一退再退。 “好。” 第二天一大早,陈媛就没有打招呼地离开了西山,无论什么理由的拖累,都是拖累。 余半坡在客厅沙发上醒来,发现屋里空空荡荡,微风吹着卡其色窗帘,隐隐约约看得见外面树影葱葱。 此时不仅屋里空荡荡,余半坡心里也空荡荡。 她还是不想接受他的保护,更不要说他的帮助。 他起身洗漱,郝子峰那里当然还是要去,不能让她一人面对。无论什么结果,总归他该承受。 郝子峰带了不少人,大多都是身体健壮的体育生。余半坡扫了一眼,有学校足球队的,也有篮球队的,还有些不认识的。 多大年龄的人了,居然还玩这种套路。 他暗暗觉得可笑。 好像人多就一定赢了一样,初中生一般思维方式。 一群人倒也并不粗野,看似很客气地围着余半坡和郝子峰,缓慢移动到了活动中心后巷。 这么窄的巷子,有这么多人挤在一起,立时显得有点可笑而非剑拔弩张。 不管是让他说什么咱们好好谈谈,不动手,还是等着对方说,都简直掉价。现在他有点难以理解陈媛当年究竟看中了这个男人什么,还是说人到中年,难免油腻到如此无法直视。 “现在说吧,昨天你把她带哪儿去了?”郝子峰怒睁双眼,看似气势汹汹,其实黑红的腮上肌肉微微抖动,明显难掩紧张。 “为你自己好,也为她好,你先把人遣了吧。”余半坡脸上依旧像冷冻一样没有表情。 他实在不想和他这样纠缠,现在又没有别的办法,他一直半眯着眼,撇着嘴角。 第80章 意念(中) “怎么?怕你自己跪地求饶难看传出去吧?”一个十八线小偶像,还这么在乎形象。 “你若不打她,我自可以跪给你看。”可笑,他又撇起半个嘴角。 “你小子,昨天理直气壮看着胆儿肥,原来是个软骨头。”郝子峰此时难掩得意。 “说得好像你真不会再打她似的。”余半坡此时才满脸真真鄙夷。 “你!” “说了让你把人遣了再说,这样你一言我一语,谁知道还会说点儿什么难听话。” 郝子峰也犹豫,若是真打起来,只他们俩人他也不会输,一时冲动叫了这么多学生来,他也真丢不起这个人。 思酌了一阵,看来确实不能这样吵下去,他带的这几个体育生,看起来五大三粗,平日里却最爱议论这些八卦,与其给他们谈资,还不如两人私下好好谈谈。 时至今日,他还真没听过这个余半坡的解释,到底听听也没有损失。 “那你们走吧,我一会儿就回去。” 遣散了人,郝子峰掏出怀里的烟点了一根,下意识把烟盒敲了一下递过来,余半坡看一根烟半截露在外面,顺手也就抽出来拿在手上。 郝子峰看他既没有掏出打火机的意思,也没有借火的表示,此时也看明白了这小子确实是有诚意来聊天而不是打架的。 “说吧,我看你嘴里翻出什么花来。”郝子峰咬着牙吐出一口烟雾。 “我昨天带她出去,只是不想让冲突进一步扩大,我没对她干什么,她对我也一直在保持距离。她拒绝我的帮助,也不想让你误会。” “我还以为你能说出什么,这跟承认了有什么区别。”他的妻子当着他的面被人带走,这人还对他当面承认了对他妻子确实有意。 此时作为一个丈夫,郝子峰能克制住自己,不对这个隐含他意的战书做出激烈反应,已是不易。 “我不否认,我是有想法,但我并不想做什么。” “孩子,你有想法就等于已经做了,何况你也不是真的什么都没做。”年近四十,郝子峰对于这种事哪有看不明白的。毕竟他也是从这个岁数过来的,人的意念若那么容易控制,怎么会有那么多奋不顾身的感情。 余半坡也有些惊讶,与这个郝子峰前几次接触,总觉得他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粗鄙货色,谁料这么一聊天,反倒出人意料的通透。 “你只要不打她,对我怎么着都行。”他甩出自己的条件。 “我也早跟你说了,我们夫妻间的事儿,跟你没有关系。”郝子峰又重重吸一口烟,把烟头用两根手指弹到地上踩了一脚。 “但是话既然说到这个份上,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和她之间的矛盾,少不了因为你。这你自己心里也应该清楚。” 清楚,他怎么不清楚,若不是因为这个,他也不会找郝子峰面谈。 “我快走了,我只希望她一切都好。你保证不再动她,我做什么都行。” “你只要放弃,让她与你无关,自然万事大吉。” 第81章 意念(下) “你为什么不愿意承诺?”余半坡此时有些生气。 “我说了,这是我的事,与你无关,你要明白,这世界上有一种解决,叫眼不见心不烦。我的家事是我自己的事,我没义务向你承诺。”郝子峰又重重拍拍余半坡肩膀。 没想到这个男人如此理直气壮地进行了厚颜无耻的打太极。难道中年人都要学会这种顾左右而言他才能叫做成熟?还是说,这才是油腻的必由之路? “只是让你不要再伤害她,怎么就这么难?”余半坡几乎怒火中烧。 “我也只是让你离我老婆远点儿,怎么就这么难!”郝子峰也气急,一遍遍对他说,他动这心思本就不应该,劝他收手,他却执意要管到底。 都是为了爱同一个人,方法千差万别,初衷和结果也各不相同,看来这本就不可调和。 两人此时都为自己这一选择感到后悔,本就没什么好聊的。 陈媛只有一个,必须有人退出。 郝子峰和余半坡同时叹了一口气。 “我不管你信不信,我和陈媛曾经很恩爱。”郝子峰也感到忧伤,他并不希望夫妻十年感情走到今天,却不知道哪里除了差错。 “我并未想要破坏你的家庭。”余半坡其实也感到抱歉,因为他的情不自禁,因为他的贸然介入。 如果没有这些事,谁也不能保证陈媛和郝子峰的关系会不会恶化至此,半坡一边想护住她,又难保是否反倒适得其反。 “既然都想为了她好,不如我们约定,你不再越雷池,我尽量克制自己。”这是郝子峰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好。我知道了。” 这也确实是现阶段最好的办法。 说完了话,余半坡转身就走,他不想再继续待下去,害怕自己会掉下泪来。 让他放弃陈媛,谈何容易。 可一想到她一身的伤,总觉得皆因自己而起。 余半坡此时也纠结,她又如此倔强。 为什么如此倔强的她,能一直忍耐郝子峰的暴力? 是因为爱他吗?余半坡不禁问自己。 应该是爱的吧,毕竟不爱怎么会嫁给他。 余半坡甚至有点嫉妒,郝子峰拥有陈媛过去十年最好的年华,但他却并没有珍惜。 走在回家的路上,郝子峰此时心中无比轻松,现阶段终于算是解决了余半坡这个麻烦,他决定一定要控制自己,还给自己心中立下一个新计划。 最近半个月不喝酒了。 回家每天主动做家务。 陪小竹玩一个小时。 每晚都跟陈媛好好聊聊天。 仿佛生活又充满了希望。 这一切在家门口戛然而止。 走进家门,郝子峰感到前所未有的冷清。 楼上楼下巡了一遍,没有人,本该在家的小竹也不在,连院子里的猫都不见了。 他这时才想起来,二楼卧室衣柜里,有个行李箱。 再去一看,果然没有了。 陈媛带走了许多衣物用品,包括小竹的换洗衣物,奶粉,还有她的电脑,上课的书本,能带走的,都带走了,起码两个行李箱。 这是做好了起码一两个月不回家的准备。 第82章 灵药(上) 郝子峰傻眼了。 难道他被骗了? 这是一场预谋好的声东击西? 突然他的手机一响,又一张照片发了过来。 照片里一间厨房,余半坡捧着陈媛的脸,正在吻她。陈媛全无抗拒的回应,手里拿着汤勺,锅里煮着汤。 热气袅袅中,所有的一切都像他们曾经恩爱的模样,男主角却换了人。 看来不是什么都没有做,余半坡在骗他。 虽然不知道发来照片的人是谁,但他已经前后收到了不下三张此类照片,再也不能装聋作哑。 他此时极为愤怒,为自己轻易相信了余半坡的话,也为陈媛的不告而别。 他的理智不断告诉他,应该打电话问问陈媛,或者去找她谈一谈。 但他怒火中烧的情绪并不愿意接受这个方案。 如果情绪能杀人,陈媛必然已经横死。 与此同时,站在陈媛家院外的秦笙,情绪也没有什么不同。 她跟着余半坡和陈媛到了西山,一直站在院外的小坡上等到天黑,那二人如胶似漆的感觉令她血液直灌脑顶,这么多年,她还从未如此失望过。 得不到的,是不是就真应该毁了。 不,要毁,也要先毁掉陈媛。 让她残,要她死。 不能再等所谓的时机了,等到什么时候去?等他们二人真的越过那最后一条界限?不,她绝不能接受。 “雨哥,今晚我想喝酒,我要你陪我。”秦笙对着电话那头的周山雨,说出了男人最想听的邀约。 周山雨第一次见到不一样的秦笙。 她居然对酒吧如此熟悉,熟练地夹着一根烟,化着烟熏妆的她,端起一杯烈酒一饮而尽。 周山雨惊呆了。 秦笙却笑起来,熟练地站起来在昏暗灯光下,对着周山雨扭动身体。忽而双手搭上他肩头,腰肢摇曳,周山雨跟着心神也摇曳。 这酒如此醉人,音乐震耳欲聋,周山雨恍恍惚惚,感觉自己喝醉了站不稳,陶醉在秦笙的眼眸里。 闪烁的灯光下,秦笙此时有一种不一样的美。 周山雨也忍不住抚摸她的头发,亲吻她的脸颊,秦笙微醺之后显得更加妩媚,笑容都带着别样的风情。 “你常来吗?”周山雨对着她大喊。 秦笙只是笑,一直搂着他的脖子。 周山雨被她撩的神魂颠倒,看着她一下跳到舞台上去。 他想拉她下来,但她笑得更加恣意。 努力了好几次,他才勉强摸到了她的脚踝。 猝不及防地,旁边伸出一只手,啪一声打在周山雨手腕上。 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怒视着周山雨,伸出两手中指骂他:“fxxku!” 这是被人当成咸猪手了,周山雨哭笑不得。 “她是我女朋友!她喝醉了!”他手圈起来大声向这见义勇为的妹子解释。 秦笙看见了这一幕,手撑着舞台跳下来,伸手搂住了那浓妆妹子,给周山雨大声介绍:“这是我朋友!最爱保护我!” 周山雨虽倍觉尴尬,但还是觉得感激,招呼女孩去他们桌上喝一杯。 不只是浓妆的女孩,还有好几个小伙子也走了过来,大家酒过三杯就熟络起来,酒吧这样的场合,多喝几杯烈酒反倒更容易交到“朋友”。 第83章 灵药(下) “到我们桌去喝两杯!”浓妆艳抹的妹子三杯酒下肚就自来熟,拉住周山雨不由分说就把他领到了自己那一桌。 周山雨看着她往被子里花花绿绿倒了好几种进去,还没来得及拒绝,女孩就端着酒杯走过来,一下怼到他嘴上。 仿佛混着酸甜苦辣咸各种味道,这杯酒说不上好喝,周山雨囫囵一口就吞了下去。 很快他就意识模糊起来,看着秦笙还在人群中跳跃,头发如同风中的精灵一样飞舞。 这一夜真是奇怪的感觉,他最后迷迷糊糊不知道在干什么,也不知道去了哪里…… 第二天早上周山雨醒来的时候,在一间宾馆的床上,旁边躺着一个完全不认识的女孩,而恰巧此时又接到秦笙电话,说她打了一晚上电话找他,却直到现在才通。 他头痛欲裂,却怎么也想不起花花绿绿那杯酒之后的事情。 原来喝酒断片是真的,他还是第一次体会到。 一看手机未接来电,果然四十二通都是秦笙打来。 这是个什么套路? 正在一脸懵的那几秒钟里,周山雨突然看到让他汗毛倒立的一幕,卫生间走出一个男人,是昨晚秦笙的朋友。 那男人看到他就笑,“哥们儿你醒了?昨晚你够high的啊。” 两杯不同的酒,能让他一个大男人被捡尸?毫无记忆又是怎么进行的? 周山雨非常努力的回忆,才发现昨晚不仅仅是两杯酒,他还抽了一根烟…… 他突然毛骨悚然。 那根烟,那杯酒,都有问题。 正想着,对面的哥们儿就坐下来,从包里取出一个小密封袋,又拿出一张白色的小纸,抓了一撮灰褐色的粉末卷在里面,向他递过来。 周山雨不敢接。 “别怕,这不上瘾,昨天你抽过。”对方显然熟悉此道。 看他还是不信,他又补充:“这是茶叶,放心吧。” 床上的女生此时也醒来,打了个哈欠。“雨哥哥,早啊。” 这么熟悉的口吻,周山雨心里明白了大半。仔细看眉眼,这女孩大概是昨晚那个浓妆艳抹的秦笙朋友,卸了妆居然皮肤如此水嫩白皙,和夜里昏暗灯光下完全是两个人。 既然昨晚毫无记忆,破罐子破摔也未尝不可。 他干脆接过了男人手里的卷烟,点燃了,很快就又感觉不真实起来,这茶叶的香味让他头晕。 这一男一女分别向他走来,勾肩搭背动作妖冶。周山雨也迷离,听那男人在他耳边呢喃:“昨晚你喝太多,今早吃个早茶吧。” 说完女孩就抱着周山雨的腰,周山雨看她面容姣好,靠近了皮肤更是吃弹可破不见毛孔,迷迷离离问她:“妹子你多大了?” 那女孩一边咯咯笑,一边呓语一般:“在乎那些干嘛,专心雨哥。” 周山雨一边感到浑身不受控制,一边渐渐咯咯笑起来,浑浑噩噩间听到男人说:“小妹你这样子,要是不说,谁能看出来你才高一。” 高一…… 周山雨瞬间受了惊吓,他也知道自己已越陷越深,全无退路。 第84章 理由(上) 此时的秦笙已经很放心地在余半坡西山的家里走来走去,穿着余半坡的衬衫,像条大裙子一样晃晃悠悠,她拿着手机一边自拍,一边光着脚像女主人一样在屋里仿佛划地盘一样欢跃。 桌上放着咖啡,煎蛋,还有她早备好的提拉米苏。 拍完了一大堆照片,她终于俯下身去跪在地毯上,顺势趴在沙发扶手上。余半坡正在沙发上酣睡,秦笙端详了他的脸很久,欠身起来亲了亲他的鼻尖。 余半坡醒了。 他花了几秒钟才看清眼前的人是秦笙,用力眨了眨眼,他发现自己不是做梦。 “你怎么在这?” “昨晚你带我回来的。” “不可能,昨晚我明明把你和山雨送进宾馆,你怎么会在这儿?” 秦笙笑而不语,余半坡汗毛倒立。 秦笙还穿着他的衬衫。 他努力想回忆昨晚的情景,支离破碎只有一些片段。 最初的印象,是和郝子峰谈完了之后,自己一个人在酒吧喝闷酒。 当时的那间酒吧墙壁是灰色的,挂满了各种装饰和徽章。 酒杯是方形的,他喝的是啤酒,大概三瓶左右。 能记得这些细节,说明那时他还没有喝醉。 秦笙来电话给他,说周山雨酩酊大醉走不动路,让他帮忙抬周山雨回去。 挂了电话,他拖着已经半醉的身体,摇晃到另一家酒吧,找到周山雨时,他已经趴在桌上不省人事。 秦笙和许多朋友在一起,明显也已经喝醉,在人群里跳上跳下,而且这一群人都有点不正常的癫狂。 看见他来,秦笙一下冲过来就搂住了他的脖子。 他没有多想,果断推开了秦笙,扛起了周山雨准备离开。 秦笙的朋友却拦住了他,递给他一杯酒。 “不给面子可不行啊!”那是一个浓妆艳抹的女孩,加上灯光晃眼看不清长相,也看不出年龄。 秦笙也凑上来:“喝一杯再走吧,这是我朋友。” 他听着音乐声咚咚咚心情烦躁,完全不想和她们继续纠缠,看着不省人事的周山雨,他此刻只想回宿舍睡觉…… 他接过了那杯酒,一饮而尽。 再后来…… 记忆大概是从这时开始模糊的,他隐约有印象,自己和周山雨都被人搀扶着,一起塞进了一辆出租车的后座。 他应该是第一个被塞进去的,旁边坐着一个女孩,搂着周山雨的脖子,周山雨旁边还有没有人,他就没再看清。 出租车后座很挤,他却一动也不想动了,眼皮打架只想睡觉。 出租车应该是停在一家宾馆前面,周山雨和他旁边的女孩一起下了出租,把他留在后座上。 师傅问他:“小伙子现在你去哪儿?” 他迷迷糊糊答:“西山。” 剩下的就没有了,什么也想不起来。 他不记得自己怎么回到的西山,自然也不记得到底谁和他在一起。 当时想当然的认为周山雨是和秦笙一起下车,原来并不是。 秦笙显然不是坐在他和周山雨之间的那个女孩。 现在回想起来,秦笙应该是坐在副驾驶上。虽然他并没有什么印象。 第85章 理由(中) 秦笙和他一起回了西山。 秦笙一大早穿着他的衬衫,出现在了他的家里。 这下他自己也说不清了,他和秦笙到底怎么回事。 “开什么玩笑!”余漫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大袋子菜和各种日常用品,一脸难以置信。 “我也觉得。”余半坡耸耸肩,即使没有任何印象,不过他相信自己,喝得再醉,没做过的事就是没做过。 “漫姐你来啦。”秦笙拿出了最常用的那套天真烂漫,一蹦一跳就到了余漫面前,显然她觉得一切自然无比。 这下阿生摆脱不了她了,余漫也会这么想。秦笙一副胸有成竹。 可是秦笙伸出手刚要去揽余漫手臂,余漫却和陈媛不一样,很自然地闪了一下,满脸都是毫不掩饰的嫌弃。 秦笙也不在意,依旧笑呵呵。 “那是不是给我解释一下。”余漫丝毫没有好气说话的意思。 “可以呀,我俩昨晚喝多了。”秦笙一笑,整排白牙露出来,余漫一眼就发现,满嘴的烤瓷牙,这是花了大心思大价钱的一副白牙。 “嗯,喝多了。”没想到余半坡也老老实实接了一句。 “你俩无聊不无聊,跟我说这个有什么用。”余漫气呼呼把手里的一大袋东西丢在地上,穿着高跟鞋咯噔咯噔几步走到余半坡面前,把他拉到房间最里面去。 “现在跟我说实话,我好给你摆平。”余漫不在乎他俩发生了什么,只在乎阿生的立场,这决定了她下一步的解决方式。 余半坡也深谙此道,遇到这种没有任何记忆的事情,快刀斩乱麻是最好的方式。 纠缠只会增加问题的复杂程度,现在无非承认和否认两条路,但不管他怎么决定,余漫都会立即执行。 他突然想起了周山雨。 又想起不愿接受他的陈媛,还有让他放手的郝子峰。 他犹豫了。 如果承认了,是他劝自己放手陈媛最好的机会。 但是善良的周山雨没有错。 如果否认了,他也无法解释这一切。 余漫看他的表情,再次前所未有的令她感到难以置信。 “都到了这个份上,你还瞎想什么!没做过的事情你别想着往身上揽!”余漫很生气的掐一掐他的手臂,希望他赶紧清醒。 “可是……这也许是个好机会……你不是一直想要有个契机吗?”他只是一直装作不知道,这次的话剧,是余漫想要拿来炒作的资本,如果加一个他和秦笙之间的绯闻,爆点会更好。 “我是想要,但并不想兵行险招,如果利用过分,有可能会反害了你。”这个点余漫不是没想过,但她不想要适得其反的结果。更何况这个秦笙,让她总觉得利用不得,说不定还会反被利用。 “反正已经变成这样了。” “胡说八道!这不像你!”余漫更加生气,这个孩子自暴自弃了那么多次,还是第一次决定用这种手段。到底这个陈媛对他做了什么,让他如此自毁。 “你们俩……谈得如何了?”秦笙不知何时像个蹑手蹑脚的小兔,已经蹭到旁边。 余半坡和余漫都被她问的一惊。 第86章 理由(下) “要不然听听我的意见如何?”秦笙依旧欢快,脸上与世无争的笑容,和她此时的冷静精明全不相符。 “我俩之间的事,还轮不到你来指手画脚吧?”不喜欢就是不喜欢,这点余漫和半坡一样,都非常直接。 秦笙却毫不在意余漫对她的嫌弃。又伸出手想去揽余漫的手臂,看她想躲开,竟然顺手揽住了余半坡的手臂。 她这不按套路出牌的样子,总让余漫不解。也不知道她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我吧,最想要的,无非是我和阿生之间不与人知的秘密而已。”秦笙全然不顾余半坡此时不断想要抽出手的努力,双手像钳子一样死死抓着他手臂就是不肯撒开。 “秦笙,别闹!”余半坡已经逐渐失去耐心。 “是不是我改名字叫秦媛,你会更高兴一点?或者更喜欢我一点。”秦笙双臂将余半坡整条手臂牢牢盘住,贴在自己身前。 “你先撒开!” “你只要承认我们的关系就好了,我毫不在意你利用我,我希望你利用我。”她依旧一脸灿烂,像吸盘一样抓着他。 这种厚颜无耻和她无辜大眼睛粉嫩脸颊毫不相配,她自己却似乐在其中。 余漫此时却突然沉思起来,秦媛,多么熟悉的名字……不不不,应该只是巧合,她甩甩头。 “秦笙,你先松开我。”余半坡面色阴沉,他已做好了不留情面甩开她的准备。 秦笙一看余半坡变了脸,果然非常知趣地立即松开了手。 但是下一秒,她脸却贴了上来,又是那样亲昵的姿势,在半坡耳旁吹气:“你认下我,我放过她。” 这句话相当有效,让余半坡在这一瞬间明白了很多,但秦笙打错了如意算盘,余半坡不是这么容易就被辖制的人。 “我拒绝。”如果说刚才他还有点这样的想法,现在则是本能占了上风,这个秦笙如此危险算计,若是承认了没做过的事情,恐怕迎接他的将是万劫不复。 “看来我给自己挖坑了,明明这么了解你。”秦笙还是在笑。“是我急功近利了。” 她并不怕他拒绝,应该说,她早知道他不可能承认。 陈生不是周山雨,要是那么容易妥协掌控,她何至于努力至此。 可偏偏就是这样,她才这么爱他。 没关系,我们来日方长。 既然周山雨已经彻底入局,接下来的问题就是陈媛了,想让余半坡放弃很难,想让陈媛消失却很容易。 秦笙很识趣地脱下了余半坡的衬衫,毫不在意地从余半坡个余漫面前走到床边,一件一件穿起昨晚她随手丢在地上的衣服,每穿一件都在不断刺激余漫的神经。 这随意的样子就像在自己家一样。 余漫都有点怀疑,这秦笙真不像第一次走进陈生的房间,每一件陈设,每一个角落仿佛都留着她的气息,相比自己,秦笙更像这房子的女主人。 突然她看见秦笙捡起一块手表戴上,是阿生最喜欢的牌子,和阿生当年丢的那块表是情侣款。 余漫极度疑惑,看了一眼余半坡。 第87章 失踪(上) 秦笙就这样不紧不慢完成了穿戴,又慢悠悠走到门口,对着梳妆镜化妆整理,前后折腾了十几分钟,然后她莞尔一笑,对着屋内两人挥挥手。 “漫姐,阿生,我先回去了,你俩慢慢聊,改变了主意可以给我打电话。” 门轻轻的关上,余漫叹了一口气。 “阿生,我看她对你是志在必得。” “我没准备和她怎么样。” “她的手表……你的衬衣……要不是我一向无条件信你,你觉得这解释的清?” “你说这话,说明你已经不信我了。” 余半坡感慨人都这么容易动摇,只是一个秦笙这么点小动作,余漫都开始不信他。 “这房子从你入住到现在才多久,她轻车熟路跟自己家一样,昨晚绝不是第一次来这儿。” 这话倒是提醒了余半坡,秦笙为什么能对他的房子如此熟悉?他突然想起什么,跑到窗下桌前,拉开了一只小抽屉,果然没有了,陈媛唯一在这里出现过的证明。 余半坡狠狠捶了一拳桌子,这个秦笙,总是做一些让他难以理解的事情。 不仅仅是他的家,陈媛自己的家、学校,都没有了陈媛的踪影。 她突然请了一个长假,说本学期有重大疾病无法继续工作,急急忙忙离开了学校。 她此时不想被郝子峰找到,不告而别已经刺激了郝子峰的神经,如果继续上课,难免会被他在学校里找到。 既然决定了分居,此时还是不见面的好。 其实应该找他谈谈,但总归要等彼此先冷静下来。 陈媛摸摸自己的头顶,那里还有一块被他扯掉头发之后留下的斑秃。 这头发也不知什么时候能长出来,也许再也长不出来也未可知。 想起之前曾想逃跑的自己,最终还是走到了这一步。 陈媛看看刚从家里搬出来的自己,两个大箱子,还有旁边的小竹,她也有点迷茫。她带着小竹在酒店住了一天,今天无论如何要把租房合同签了。 猫已经寄养在了朋友家,小竹却不能。 眼下当务之急是找稳定的房子住下,整天拖着小竹到处走也并不是很方便,当然不能给郝子峰打电话,也不想找余半坡,正在琢磨的时候,刚好周山雨来了电话。 “山雨,你电话来得太是时候了。”陈媛此时觉得这个电话简直就是她的及时雨。 周山雨此时却有点心虚。 他看看旁边的秦笙,秦笙用口型提醒他:“按照说好的讲。” 周山雨咽了一下口水。 “媛姐,你这两天忙吗?前天的事……实在不好意思,半坡拜托我打电话给你,所以……你和姐夫之间是不是闹矛盾了?我也没想到会这样……” 前天?原来让周山雨打电话的人是阿生?陈媛感到不可思议,以她对阿生的了解,应该不会主动给她和郝子峰制造矛盾才对。 但是这个时候,她没有功夫想这些,毕竟当时她和郝子峰已经闹到了分居的边缘,这件事也并不是造成现在局面的决定性诱因。 第88章 失踪(下) “山雨,我现在没有时间计较这件事了,让它先过去吧。”不等山雨答话,她接着又说:“你能不能帮我先照看一下小竹?就一天,晚上我签了房子就接她。” 周山雨此时求之不得。 “当然没问题媛姐,你有需要随时说话。小竹和我也熟悉,肯定帮你看好。” 挂了电话,秦笙又嘱咐周山雨:“雨哥,不要和媛姐多聊,接了小竹就尽快回来,我等你。” 陈媛站在路边,看着周山雨急急忙忙跑过来,蹲下对小竹说:“小竹,跟着山雨哥哥不要乱跑,妈妈晚上就来接你,好吗?” 她疼惜地摸着小竹的头,小竹也十分乖巧。 周山雨走到近前:“媛姐,你放心交给我吧,我跟秦笙一块儿看着她,一定给你带好。” 陈媛此时对危险毫无预知。 为了节省时间,她没有和周山雨多聊,急忙就走了。 她去和房屋中介商看好了房子,正准备签约,前后不到两个小时,周山雨又急匆匆打电话来,说小竹不见了。 接到电话的时候,陈媛以为周山雨在开玩笑。 “什么时候不见了?是不是跟你藏猫猫呢?”她口气还有点轻松。 “我不知道啊媛姐,我去买了个糖给她,前后大概几分钟,她离我也就几米,秦笙还帮我看着她,结果她俩就不见了。”周山雨此时着急的口气完全不像开玩笑。 “你在哪儿?我现在就赶过去。”陈媛这才意识到事态严重,周山雨并没有开玩笑。 “我也不清楚具体位置,我俩带她在宁远路上一家小卖部门口,这儿有个公交车站……”周山雨直发虚,语无伦次胡编乱造。 “你报警了吗?” “还没媛姐,你先别着急,秦笙带着小竹,不会走远的,她要是回来了我让她给你回电话……”周山雨此时只想把皮球踢给秦笙,不擅长说谎的他真编不下去了。 挂了电话陈媛不断自言自语,应该没事,秦笙带着孩子呢。 不能等了,她赶紧给秦笙打了过去。 “媛姐,媛姐,怎么办,小竹,小竹……”电话一通秦笙慌慌张张的声音就传过来。 陈媛心中咯噔一声。 “小竹怎么了?” “小竹不见了。” “什么时候不见的?” “雨哥去买糖,我带着她,后来我接了个余半坡的电话,他过来找我们俩了,我跟他远远打了个招呼,一转眼小竹就不见了。”秦笙在电话那头直跺脚。“媛姐你也别太着急,我在附近赶紧找找,你等我电话。” 陈媛此时站立都困难了,扶着旁边的树就蹲了下来。脑子里只有三个字:为什么? 这时突然飞来一只昆虫,落在她面前的地上,陈媛眼珠子都不会转了,直勾勾盯在昆虫身上。 一只红色的高跟鞋落地有声,啪啪从她眼前走过,带走了那只刚落地的昆虫。 陈媛开始嚎啕大哭。 没有了小竹,她该怎么办。她刚刚失去了腹中的孩子,尚未从痛苦中走出来,小竹又不见了。 她的生活居然还能更糟,她简直难以相信。 第89章 阴谋(上) 眼看挂了电话,周山雨望向秦笙,秦笙怀里搂着正在吃糖的小竹。 “现在我们该怎么办?我们这是绑架吗?”周山雨不禁瑟瑟发抖。 “这有什么的?我们又没说要绑架孩子,只是跟媛姐开个小玩笑,晚上给她送回去不就得了?对不对啊小竹宝宝?”秦笙摸摸小竹的头,她正开心地舔着一个棒棒糖,心满意足地点点头。 “我感觉她刚才吓坏了,你这个玩笑有点恶劣啊……要不……”周山雨犹豫着,秦笙不知道为什么要这样做,他不能再惹麻烦了。 “雨哥……你现在自己这么多麻烦都还没解决,我正帮你想办法,你就要这样,是不是有点不合适啊?没事的,放心吧,我都能解决。”秦笙抬起亮晶晶的眼睛看周山雨,手里这么多周山雨的把柄,他插翅难逃。 周山雨叹气,想起了昨天那个漂亮的16岁女孩……今天她一直在给自己打电话,一会儿甜蜜蜜叫哥哥,一会儿又威胁他若是不和她交往就告他强奸。 一开始周山雨并不想让秦笙知道,但那女孩毕竟是秦笙的朋友,转身就把这丑事捅给了秦笙。 周山雨以为这下他俩是走不下去了,没想到秦笙如此大度,对他说这件事全交给她来解决。 他只觉得真对不起秦笙,作为自己的女朋友,不仅原谅了他的酒后胡作非为,还得帮他解决麻烦。 以后他只能靠秦笙了,不管是他做错的事,还是仍未解决的王欢……想到这儿周山雨就点了点头,秦笙,才是唯一站在他这边的人。 对于一个做了母亲的女人来说,最大的伤害不是自己身心受伤,而是丢失孩子,秦笙虽然没有做过母亲,但却非常懂这个道理。 既然小竹在她手里,这张王牌必然要好好利用才行。 看着周山雨,秦笙依旧笑颜如花,心中却开始策划。 秦笙又打通了陈媛的电话,她把小竹塞到周山雨怀里,周山雨手忙脚乱,赶紧捂住了小竹的嘴。 为了不让周山雨胡说八道打乱她的计划,她远远跑开了,调整了一下呼吸,急急忙忙对陈媛说起来:“媛姐你可急死我了,电话打了这么多遍才接,小竹……” 陈媛脑子乱乱的,一听秦笙这样说,更加着急:“小竹怎么了?找到了吗?” “其实……小竹……”秦笙犹犹豫豫,陈媛更加心急如焚。 “小竹到底在哪里!你快说啊!” “其实我不知道该不该告诉你媛姐……小竹没丢,是余半坡带走了……媛姐我真对不住你,就这么几个小时我还给你把孩子没看好……”说着说着秦笙竟然带着着急的哭腔。 “你确定是他?”陈媛此时倍感荒唐。 “我能不认识他嘛媛姐,我怕你着急,这才给你打电话,你赶紧问问余半坡,他刚才表情吓人得很。”秦笙居然真的哭起来。 “他带走小竹干嘛?”陈媛声音阴森森,脑子里突然出现周山雨的话,余半坡一手导演了她和郝子峰之间的无可挽回…… 第90章 阴谋(下) “我也不知道……他突然来找我俩,气冲冲抱起孩子就走,小竹吓得直哭,我问他干嘛去,他说这是他和你的问题,他自己解决……” 会是他? 他虽性格冲动,但会不择手段? 陈媛很怀疑,但此时她只想找到小竹。 来不及跟秦笙再多说一句,陈媛就挂了她的电话给余半坡打过去。 余半坡刚刚听周山雨说小竹不见了,也心急如焚,此时正在一通接一通电话给陈媛打,电话始终忙线,他更加着急。陈媛打他的电话也是忙线,心火越烧越旺,站在马路边一边跺脚一边哭。 相互打了几十通电话都是占线,陈媛开始更加相信秦笙的说辞,她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找到小竹。 要找到余半坡,此时她只知有两个地方,学校或者西山,既然打不通电话,只能到这两个地方去碰运气。陈媛此时全不顾会不会遇上郝子峰,只想找到小竹。 余半坡的行为太过奇怪,她也想不明白他为什么突然接走小竹,电话又占线,到底想干什么? 只能先见到他,见到他就能找到小竹。 没事,是余半坡,不是别人带走了小竹,应该没事。 她用手按住心口,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尝试再拨一次余半坡电话,居然这么巧,又是互拨占线。 他电话一直占线,到底在干什么? 陈媛只能给秦笙又打回去。 “媛姐你见到他了吗?” “还没有。” “怎么会这样?媛姐我太对不住你了,他表情那么吓人,我就不应该把孩子给他。刚才他一直给我打电话,不允许我跟你联系,他要你自己去找他,还说无论如何不许你逃跑……” 这谎话编的真是毁尽了余半坡形象,秦笙此时才不在乎这个,只要能让他们二人反目,更恶劣的事她都能往余半坡身上倒。 不告而别是有点伤人,但陈媛确定此刻气的发疯的人应该不会是余半坡,而应该是郝子峰。 如果秦笙在撒谎,目的是什么?小竹又会在哪里? 身体比大脑更先行动,陈媛回过神来,自己已经到了学校门口。 她试着又播了一遍余半坡电话,这次终于通了。 “小竹在哪里?”陈媛此时已经如同一只愤怒的母狮,管他是谁,只要敢说谎,她就撕碎他。 “你先别着急,你在哪里?”余半坡知道陈媛此时已经乱了,当务之急是先见面,一起去找小竹。 “小竹在哪里!”陈媛听他这样反问,倒一下信了秦笙的话。 人就是这么奇怪,没有理智的时候,什么样的洗脑谎话都能笃信不移。 “我不知道小竹在哪!你先告诉我你在哪,我去找你!”余半坡理解她此时的慌张,所以更想让她先冷静下来。 “你把小竹还给我!”陈媛大喊起来。 “我帮你找她,你别着急!” 是他,就是他带走了小竹。 他原来是这样的人,手段如此卑劣。 “我在校门口等你!把小竹给我带回来!”此时她已怒不可遏,狠狠把手机摔在地上。 陈媛站在学校门口,人来人往看着她歇斯底里。 第91章 拉扯(上) 郝子峰这次倒是跑得相当快,听说陈媛在学校门口发疯,他几分钟就到了现场,总算让他有机会把她堵在这儿,二话不说他就抓住她,狠狠一巴掌把她打倒在地。 人群立刻聚集了过来,郝子峰大声吼叫起来:“你再给我跑!” 陈媛被他一掌打懵了,耳朵旁边像敲响了一只铁三角嗡嗡蜂鸣。 刚想站起来,郝子峰又当胸一脚,陈媛一下躺倒,后脑勺撞地之前,她看见旁边很多人手机对着她拍照。 “你知不知道你比他大了一轮还多!我也是服了你们这对狗男女!” 场面极其混乱,人群越围越多。 各种议论纷纷,乱糟糟传入陈媛耳中。 “这不是国际法那个女老师嘛。” “是啊,我还上过她的课。” “打人的是谁啊?这下手也太狠了。” “嘘,这是他老公。” “戴绿帽子了吧?” “谁知道,真看不出来。” “她这是跟谁好上了?” “不知道啊……” “我听说她跟她班里的学生……” “不至于吧,这差距也太大了。” “啧啧啧活久见啊。” 她此时才意识到自己做了一个多么错误的选择。 她还要去找小竹,不能在这儿浪费时间。 没时间跟郝子峰解释了,她挣扎着要站起来。 郝子峰此时全无理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又要抬脚踹她。 余半坡终于赶到。 他冲进人群里,挡住了郝子峰抬起的脚。 “你先等等!小竹不见了!”余半坡赶忙冲郝子峰大喊。 郝子峰脚踢下去踩在余半坡手臂上,听他这样一句大喊,吓得脚一缩坐在地上。 人群更加议论纷纷起来。 陈媛一看清挡在身前的人是余半坡,仿佛抓住了救命稻草,双手掐住了他肩膀。 “小竹呢!小竹呢?!” 余半坡被她掐的生疼,看这乱糟糟一片,一大堆人拿着手机拍照录像,本能告诉他不能在这儿纠缠,起身就要拉陈媛离开。 “咱们先走,我带你去找!” 郝子峰却抢先站起来压住了他,“你们俩别想跑!” “那你跟我们一起去找小竹!” 三个人拉拉扯扯离开了人群,毕竟谁也不喜欢像动物园里的猴子一样被人围着看笑话。 陈媛一瘸一拐走不稳,郝子峰不想扶她,她又不想让余半坡扶着。 三个人走得很慢,过了马路,走进了小公园。 公园里人不算多,但余半坡也不想再次被围观,有意识领着二人向偏僻小路走。 “你先告诉我小竹在哪。”陈媛拉住余半坡,声音不大,但很焦虑。 “我不知道小竹在哪。”余半坡也焦急,现在确实不是浪费时间的时候。 “小竹怎么不见了?”郝子峰总是声如洪钟,全然不顾刚才在校门口惹起那一番骚乱,这时一听说小竹失踪,更是理直气壮质问起来。 要不是这对狗男女,他女儿怎么会说没了就没了,怎么肯轻易放过。 要不是陈媛满脑子都是这个小白脸,又怎么会把小竹随意托付给别人照料。 现在小竹不见了,都怪这个余半坡! 第92章 拉扯(下) 余半坡一看,小小公园里又是人人侧目,这下看来又要引人围观,当务之急是找到孩子,而不是相互指责。 他拉住陈媛:“你先告诉我,为什么一直问我小竹在哪?” “秦笙说你把小竹接走了,我不问你问谁?” 余半坡一头雾水,他自始至终就没见过周山雨和秦笙,秦笙这谎,明显一句就能拆穿,何必要撒。 “我没有接走小竹,我不知道小竹在哪。” 果然是秦笙。 陈媛这时才清醒。 郝子峰却不愿放过她,离家出走还丢了女儿,他对陈媛已经不仅是失望。 “你干的好事!害了一个孩子不够,连小竹都要害!你算什么当妈的!为了这么个小白脸,你真不怕遭雷劈!”他大声嚷嚷,扬起手又要打她。 余半坡早拦在中间,怎么可能让他再动手。 郝子峰一掌下来,余半坡也拿手掌迎上去,两臂相撞,声音在寂静的小公园惊起一片飞鸟。 “你这当爸的不想着找孩子,就知道打人!懦夫!”余半坡怒目圆睁,为此时郝子峰不辨轻重缓急感到气愤。 “要不是因为你,怎么会有这些破事!”郝子峰也气不打一处来,真是恶人先告状,这个小白脸勾引他老婆,弄得他妻离子散,反倒骂起他来。之前跟他谈什么谈,全是不靠谱的放屁! 余半坡也一头包,之前跟这个莽夫聊了那么许多,明知道他根本不会改,早知道就应该无论如何强行留陈媛在西山住下,怎么会惹出这些事端。 这时他也暗暗怪自己,当时她要走,他坚持一下就不会有这些事情,想起她多么无奈之下才将小竹托付给周山雨,他就觉得心酸。 “你现在到底是想打架还是先找孩子?”跟他闲扯不如先想着解决困境,既然小竹不见了,当务之急是应该找孩子。 说了这么多余半坡才反应上来,问陈媛:“你听说孩子不见了的时候,去见周山雨了没?” “没有,我听秦笙说,孩子你带走了,就急着找你了,没去见他俩。” 又是秦笙。 那孩子现在是不是还在她手上? 她惹这么一出,到底想干什么? 余半坡不解,只能给秦笙打电话。 电话一接通,秦笙就笑起来。 “你笑什么?孩子在哪儿?” 秦笙不紧不慢:“孩子……我想想孩子在哪儿……” “你少跟我开玩笑,孩子到底在哪儿?”余半坡一听秦笙这口气,八成孩子还在她手里,接下来无非是要谈条件。 他心里也有准备,秦笙闹这一下无非是想给他吃苍蝇。 “我说了,你认下我,我放过她。”秦笙的嗓音像雨后的杨柳。 “这事儿跟孩子没有关系,你先把孩子还给她。” “没关系,我有的是时间跟你耗。”秦笙还是软绵绵地说话,反正现在着急的不是她。 “你能不能不要再胡闹?再这样闹下去我就报警。”他也不知道这种威胁对此刻的秦笙能不能起到作用。 “你让她接电话……”秦笙懒洋洋打了个哈欠,这会儿谁说都不管用,她偏要陈媛心急如焚。 第93章 盟友(上) 余半坡看了一眼陈媛,不能再让秦笙胡说八道刺激她了。 他并没有把电话给陈媛听,又对秦笙道:“你不要再刺激她,你把孩子带回来,我跟你谈。” 他还是妥协了,但秦笙此刻心里却一点都高兴不起来。 “你为了护着她,居然也有妥协的时候。”她软绵绵地声音陡然升高:“你让她接电话!” 余半坡无奈,只得把电话递给陈媛。 陈媛这时已经全明白过来,也大概猜得到秦笙的目的。 她只对余半坡说:“你告诉她,什么条件我都接受,让她把孩子还给我,以后我都不会再见你。” 不过是想要这么一句话,她此时已经累了,丝毫不想再纠缠拉扯下去。 秦笙在电话那头显然听到了这句话,轻声笑起来,看,让她退出果然如此简单。 余半坡被陈媛这一句话说得哑口无言,原来他在她心里竟如此微不足道,说不见就不见。 他感到自己脸上一道温热划过,伸手一摸,是一滴泪。 他的桃源乡,如此轻易就将他逐出了她的世界。 郝子峰站在一旁,心里的得意无法形容,就算一时走神,陈媛到底还是他老婆,孩子的妈,一个小年轻怎么动摇的了。 秦笙得意洋洋的声音自电话那边传来:“看看。我拿你当个宝,人家拿你当什么?” 余半坡气结:“你手段这么卑鄙,有什么好得意的。” “只要能达到目的,卑鄙怎么了?”秦笙依旧大言不惭。 反正对她而言,现在就是破罐子破摔。 她努力了这么久,什么都没得到。凭什么要她看着陈媛好过? “你这么做到底为了什么?”这是余半坡一直以来想不通的事情,一开始他以为秦笙是为了捆绑他谋点什么好处,现如今做这样损人不利己的事情,他实在是不能理解。 “我都说了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 秦笙也不解,她都努力到了这种程度,为什么阿生就是看不到? 一定是她还不够努力。 陈媛有什么? 她自认自己没有一点比不上这个女人。 所以只要她坚持下去,不管对错,阿生早晚有一天会看到。 “你别闹了,说你现在在哪儿?”余半坡已经懒得和秦笙多话。 “又不是你的孩子,你着什么急呀?”秦笙一只手拿着手机,另外一只手高高伸在空中。 她仔细端详自己手腕上这块表,这块表已经好几年了。也许是时候换一块了? 她想起自己向继母要来的那五十万,貌似还剩一些,给余半坡买块表,他会不会高兴呢? 他毕竟不是周山雨,如此难讨好,秦笙也很无奈。 为什么要喜欢一个这样的男子给自己找麻烦,她问过自己很多遍。 最终她也只能自己给自己一个解释:因为他就是他,没有原因。 她这样思绪越飘越远,余半坡的声音像从大洋彼岸传来,变得慢悠悠不清晰:“你是自己把孩子给我们送过来,还是告诉我一个地方我去接?” 余半坡顿了顿,接着说:“或者我直接报警。” 这次他一点都不开玩笑,一来二去已经耗尽了他的耐心。 第94章 盟友(下) “怎么办呢?我既不想告诉你们,我也不想过去。”秦笙这头偏要跟他纠缠。 “我都已经向你承诺了,你折磨我有什么意思?秦笙,你把孩子还我,我今晚就走。”陈媛突然抢过余半坡的手机。 这才是秦笙最想听的。 但她此时却不想这么轻易放过陈媛。 “我一次又一次的跟你说,让你退出的时候,你当时在干嘛?你一次又一次的伤害了我,现在你想一走了之,是不是对我不太公平啊?” “那你给我个话,你到底想怎么办?” “你这么一问,倒难住我了。”秦笙小声窃笑起来。“毕竟小竹还需要你,我要是真让你干点什么,小竹多可怜……” “你绑架小竹的时候怎么没想她可怜!”陈媛又一次被她激怒。 “你说话这么难听,小心我真的绑架哦!” 这边三个人电话里说了半天,郝子峰一点也听不明白,这个秦笙到底是谁?为什么要带走他的女儿? 郝子峰的火气也被激了上来,这半天说不明白,到底什么时候才能找回小竹? 他干脆也一步抢上前去,对着秦笙一句大吼:“你是谁?把我女儿还给我!” 秦笙听到这一声吼,吓了一跳,挂断了电话。 这下这边三个人都傻了眼。 拉拉扯扯,说了半天废话,还是不知道孩子在哪里。 但起码确定了一件事情,孩子在秦笙手里。 秦笙挂了电话直发愣,她怎么也没有想到,郝子峰居然在旁边。 本意是想为难陈媛,既然郝子峰在,那陈媛自然吃不了兜着走。 这倒是个意外之喜。 秦笙非常开心,拿起手机拍了一张小竹的照片,上传到了微博。 周山雨站在旁边,秦笙这次没有避讳。 她干脆把周山雨拉过来,给他看。 “你看这是什么?” 周山雨看那微博名,后背一下子出了一层薄汗。 笙声不息。 原来这就是生生不息。 “这是我的秘密。现在我把它和你一起共享。” 秦笙搂着周山雨的脖子,把手机交到了周山雨手里。 周山雨手却直发抖,根本不敢往上滑。 “你不是问我这是什么吗?我现在给你看了你干嘛不看呀?” “我……”周山雨感觉自己头上也出汗了。 “看了你就会明白我跟你说的,我并不想拥他,我只是想看他而已。” 周山雨终于开始翻看这个微博。 第一条发布于三年前。 是陈生的照片。 后来每天几乎都有。 吃饭、走路、跑步、机场、高铁站、商场、家门口、活动现场……地点千差万别,内容包罗万象。 唯一不变的,是照片的主角,全是陈生。 每一张照片都能看出精心挑选过,每一张也都精心修饰过。 “你看他多好看。这第一张照片还是他刚回国的时候。那一年他才19岁,就是你我现在的年龄。” 这些照片不全是原创,也有很多是转发。 照片之间还穿插了很多秦笙自己的生活感言。 实在太多了,翻得周山雨直发晕。 “你是他的粉丝?”半晌他才问出这句话。 “是啊,死忠粉。”秦笙还是搂着周山雨的脖子。 “所以你故意接近他,故意利用我?”周山雨心里更乱了。 “前半句说的靠谱,后半句可不对。”秦笙纠正他。 “你为什么做我女朋友?不去做他的?” “所以之前我很犹豫不想告诉你,就是因为我觉得你不能理解我对他的这种感情。”秦笙有些失望,伸手去拿自己的手机。 周山雨下意识躲了一下。 “我是不明白。但我想听你说。” “很简单呀!他对我来说像天上的星星,我只是想看着从来没想摘下来。” “那你为什么还要接近他?你为什么还要做这些事?” “人总是有奢望的吧。” “秦笙……”周山雨一脸茫然,他对秦笙有点无奈,却又觉得心疼。 他曾经也没想过能拥有秦笙,这种仰望的心情,他多少也懂。 “所以你放心我不会伤害他的。我也不会为了他离开你的。”秦笙亲了一下周山雨的脸,接过自己的手机,抱起了小竹。 “现在你是我的盟友了,我这么相信你依赖你,你可要一直帮我才行啊。” 他是不太懂,但他觉得,秦笙如此需要他,又如此信任他,让他感动。 也许这样下去,他们就能天长地久。 而且,余半坡原来从来都不是他的情敌,让他多了一分安心。 旁的事情都不重要,只要秦笙依旧需要他,他就觉得什么都不可怕。 “那现在我们去哪里?”周山雨问秦笙。 去哪里都可以,他已经不在乎。 “你回去吧。”秦笙背对着阳光,笑容却比阳光还灿烂。“我去把小竹给媛姐送回去。” “我跟你一起去。”周山雨也站起来。 “不用。你回去吧。”秦笙抱着小竹一转身。 “万一他们为难你怎么办?我去帮你解释,就说是我想跟媛姐开个玩笑,我去给她道歉。” “真的不用,放心吧。”秦笙腾出一只手,压住了周山雨的手腕。 看着周山雨一步一回头地离开,秦笙终于松了一口气,现在她可以放心做自己想做的事了。 余半坡电话又打了过来,秦笙看看这已经是第15通,她还是没有接。 郝子峰也在打她的电话,她认识这个号码,自然也不会接。 “我不等了,我要报警!”郝子峰此时已经完全没有了耐心。 “报警你也一时找不到秦笙,何况她什么都没有要求,报警怎么说?”余半坡斜了他一眼。 “不是你的孩子,你当然不着急!”郝子峰发起火来。 “是你自己的孩子,你也不够上心。”余半坡一句也不落下风。 “你俩别吵了。”陈媛只觉得头痛欲裂。 俩人互看一眼,像小学生打架,委实无聊。 “你觉得她现在有可能会带着孩子去哪里?”陈媛问余半坡。 “我也不知道……我其实跟她也不熟……” 余半坡也委屈,认识秦笙快半年来,怎么没看出是这么个女孩。 到底她想要什么? “当务之急是先找到小竹。”陈媛掐了一下自己,稍稍冷静下来,拍拍郝子峰肩膀。“你不认识秦笙,我和余半坡去找她。” 郝子峰自然不肯,他想说什么,陈媛牵起了他的手。 “现在我们是父母,没有什么比找小竹重要。你觉得我现在还有心情和他到处乱跑吗?” 郝子峰听了这话,终于点了点头。“我先去报警。” 第95章 归还 陈媛和余半坡赶回学校,秦笙则大摇大摆出现在他俩面前,看陈媛的表情像失了魂一样,她更加得意,这次真是狠狠给了陈媛一击。 她却没有想到,为母则刚,她触了陈媛的逆鳞。 向来即使被打到浑身是伤都没有反抗过的陈媛,在看到秦笙那一眼就毫不犹豫地冲上去,给了秦笙狠狠一巴掌。 秦笙被打蒙了,她长这么大,连她爸都没有这样打过她。 她捂着自己火辣辣的左脸,感觉嘴唇上方有东西流下来,再一抹,发现是鼻血。 “你居然打我!”秦笙怒不可遏。 “我就打你了!”陈媛不依不饶,冲上来又是一巴掌。 秦笙也急了,想还手,却被余半坡挡住一把推开。 她愣了。 他居然推她,为了别的女人推她! 秦笙一下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顺势蹲在地上就哭起来。 “你还哭!你把小竹给我藏哪去了!”陈媛此时说她是个疯子也不为过,作为一个母亲,她满脑子只有小竹,若是秦笙今日不交出小竹,她能将她生吞活剥。 “我又没把她怎么样!你像个疯婆子!”秦笙脸上妆都哭花了,索性撒泼起来。 “你给我把孩子交出来!”陈媛冲过去,狠狠扯住秦笙头发。什么斯文,什么形象,在丢失孩子的女人面前都是浮云。 “你松开我!”秦笙尖叫起来,她感觉自己的头皮都要被扯掉。 此刻谁也不服谁,陈媛要发疯,秦笙也要发疯,她干脆从地上站起来,想反手去扯陈媛头发,却反倒被余半坡揪住了衣领。 陈媛一看余半坡的架势,双手一颤松开了秦笙。 余半坡把秦笙提起来,她脚尖甚至不能着地。 “趁我好好说话,你把小竹快点交出来,再闹下去我也要对你不客气!” 这下成了二对一,秦笙完全没想到自己能走到这一步。 她干脆抹一把脸,把鼻血糊得满脸都是,哪里还有清纯可爱的样子。 “我不知道!你们俩打死我我也不知道!” 大不了同归于尽,她今天算是豁出去了! 余半坡完全没了耐心,狠狠把她摔在地上。 “你针对我怎么都行,你别拿个孩子没完没了,快点把孩子交出来,我不想闹得这么难看。” “你想怎么着?”秦笙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脸的鼻血凑过来。 “我不能把你怎么着,我可以让你一辈子找不着我。” “陈生!你太卑鄙了!”秦笙突然瞳孔缩小,惊声尖叫。 “是你逼我。”余半坡也叹气,人和人何必要仗着别人的爱互相伤害。 “好,你要护她,你要护她!”秦笙仰天大笑起来。“你们自己去找吧!” 她今天算是铁了心,余半坡如此绝情,她就算咬断了舌头也不会说出小竹的下落。 看她这幅样子,余半坡也知道,恐怕纠缠下去也问不出来,他一手提着秦笙领子,一手扶着陈媛手臂。 没关系,他们可以一起去找。 秦笙不开口,还有周山雨。 余半坡像提着一只鸭子,扯着秦笙的领子,三人一路到了宿舍楼下,来来往往的人指指点点,秦笙脸上一直挂着诡异的笑。 周山雨急急忙忙从楼上跑下来,一看见这三个怨气冲天的人,他就知道今天自己不该放下秦笙一个人回来。 “怎么回事?”周山雨抓住余半坡手臂,强行拉开他抓着秦笙领子的手。 完全没有怜香惜玉,他为秦笙感到悲哀。 “她把小竹藏起来了。”余半坡眼神冰冷。 “那你也不能这样对她,你知道她……” “雨哥!”秦笙按住周山雨,这是秘密,尤其不能让余半坡知道。 周山雨真替秦笙不值,如此喜欢的人居然这样对她。 “不要再纠缠了,快点把小竹交出来。”余半坡几乎步步紧逼。 周山雨叹气,他拢了拢秦笙乱乱的头发,疼惜地抚她的脸。 “你就告诉他们吧,何必闹成这样。” 秦笙也叹气,她一路被余半坡提着衣领,浑身的血液都像顺着脚尖流光了。 如果执拗有用,她也许不会这么久都没能得到他丝毫垂青。 她就是想不通,为什么。 “我说了,有本事你俩自己去找。”秦笙的眼睛鲜红发亮。 再拉锯也没有意义了,秦笙今天是铁了心要和陈媛过不去。 打也打了,骂也骂了,杀人不过头点地,他们也没办法拿她怎么着。 “既然这样,我们自己找。”陈媛拉着余半坡毅然离去。 一边走陈媛一边拿出正在震动的手机,郝子峰终于来了消息。 “我找警察报警,还好这里有个熟人,帮我调了监控,说秦笙带着小竹打车上了西山。” 陈媛和余半坡相视一眼。 余半坡的家。 等他们赶到西山,太阳已经西斜,要是天黑之前找不到小竹,简直不敢想。 陈媛又着急又心碎,一边走一边眼泪掉下来,但她还是没有放慢脚步,孩子还在等她。 郝子峰比他俩早一步到了余半坡家门口,循着监控一路找上来并不算偏僻。他还带着王警官。 好巧不巧又是这个王警官,大家都不是第一次见面,王警官也好好打量了一遍陈媛,又转过脸看看焦急的郝子峰,叹了一口气。 原来是这个男人打她,旧伤未愈又添新伤的样子真是悲惨。 余半坡走到门前,掏出钥匙打开门,引一行人进去,大家分别在屋里寻找起来,喊了一圈,没有听到孩子应声。 “这样吧,我俩出去找,你俩继续在屋里找,如果能联系到秦笙和周山雨,跟他俩说明利害。”王警官走到门口,嘱咐余半坡和陈媛,拉一把郝子峰。 郝子峰还想拒绝,王警官却没有让他留下的意思。虽然管闲事不太好,但作为警察总不能放任一个有家暴嫌疑的男人这种特殊时期和陈媛单独待在一起,要是再打起来,孩子还没找到,他该怎么处理。 陈媛在屋里每一个角落到处找,余半坡还在给周山雨打电话。 周山雨这边一边给秦笙整理头发擦脸,一边余光往手机上瞄。 余半坡的名字一遍一遍在屏幕上闪动。 他是真不想这样两难的夹在中间,秦笙这么做虽然不对,但让他此刻帮余半坡和陈媛,看着秦笙受了罪的样子,他又气不过。 秦笙狠狠咬着牙,既不哭也不说话。 突然电话铃声停了,秦笙浑身一僵,眼泪这才流下来。 陈媛终于在橱柜里找到了小竹,小竹手里捏着舔了一半的棒棒糖,睡得正香。 陈媛小心翼翼把小竹从橱柜里抱出来,孩子没有受伤,看起来也没有哭过,脸上表情松弛,心满意足。 这恶劣的玩笑,这无聊的闹剧,折腾得所有人身心俱疲,总算是结束。 第96章 挽留 郝子峰和王警官赶回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陈媛抱着熟睡的小竹坐在地毯上,总算是松了一口气。 “我的妈呀,西山真大,绕着绕着都快走到山顶了才接到电话,你怎么不早点说!”郝子峰进门就嚷嚷起来。 “找着了就好,都冷静冷静。”王警官在一旁劝慰。 “现在小竹找到了,郝老师你可以回家了。”余半坡下起了逐客令。 郝子峰此时也口干舌燥忙活了一天,到了这余半坡家里,他连杯水也没有,真真没礼貌。 可这是他家,郝子峰又不好发作。 “走吧媛儿,回家。”郝子峰伸手拉陈媛。 “你回去吧。”陈媛一扭右臂顶开了他的手。 郝子峰一下又来了气,当着外人又不好再动手。 他努力让自己显得冷静有礼貌,蹲下来好言相劝。 “咱有什么事回家说。” 他又伸手去拉陈媛。 再次被她扭开。 “你回去吧,我不回去。”陈媛表情很平静。 “那你把小竹给我,我带回去。” “不给。” “你!……”郝子峰眼珠子一瞪,手下意识一抬,难听话又要往出冒。 “郝老师你先走吧,我一会儿送陈老师回去。”王警官又开始打圆场。 当个警察真难,尤其是这种家务事,管也管不得,眼看着打起来又不行。 郝子峰一肚子气无处发泄,狠狠在墙上打了一拳,木头板上留下一点凹陷。 “郝老师,你还是先回去吧,有什么事回头再说。”余半坡再次下逐客令。 郝子峰转身又要发作,被王警官拉住。 “你们家务事我管不着,但是当我面打起来可不行。”只能拿出威严先镇住他了。 说完王警官就连拉带拽把郝子峰往门口送,郝子峰一看这下他也不能胡作非为了,只好悻悻然随他离去。 好不容易平息了事态,看着王警官和郝子峰开着车离开,余半坡松了一口气。 陈媛还坐在地毯上,双目无神。 “你别找房子了,住下来吧,我帮你照顾小竹,不会让她再遇到这种事情了。” “不。”她又一次干脆拒绝。 这次他却不容她再跑了。 余半坡也坐下来,双手压上她双肩。 “我本来就后悔让你走了,这次你不为自己想也为小竹想,秦笙不知道打什么算盘,再伤害小竹怎么办!更何况你一个人带着她能保证24小时不松懈?” 他又轻轻摇晃一下她,小竹在陈媛怀里拱了拱,哼哼两声换了个姿势。 陈媛低头看小竹,内疚心痛,掉下泪来。 王警官开着警车拉着郝子峰下了西山,刚到路口郝子峰就说:“你把我放这儿吧,我自己回去。” 家事管到这个份上,王警官也真是仁至义尽,他只劝了一句:“好好说话,不要打人,我可下班了,不想再被叫回来。” 郝子峰木然点点头,王警官只得停了车把他放在路边,自己开着车离开。 郝子峰想再到余半坡家里去接陈媛,但是想起她铁了心不肯跟自己回家,恐怕再跑也是枉然。 他还是不想走到这一步,可终究事与愿违。 郝子峰不想就这样回去,他一直站在路口,感到很茫然。 看了一眼手机,已经是晚上8点。 陈媛依然没有从山上下来。 他暗自问自己,难道是走了另外一条路? 或者是她其实坐了别的车下来,并没有看见? 西山只有一条路。 半个小时了,一辆车也没有开下来。 郝子峰想了又想,终还是给余半坡打了个电话,陈媛手机早已摔坏,现在想联系上她恐怕是奢望了。 余半坡接起电话,口气还算客气:“郝老师,你到家了吗?” 郝子峰犹豫再三,只好说:“我到家了,陈媛走了吗?” “她走了。” “哦。” 还说什么呢?电话两端一阵尴尬沉默。 “你要是联系上她,跟她说,我等她回来。”郝子峰叹气,这时他只剩这种无意义的哀求。 “我知道了。”余半坡看着一直呆坐在地毯上的陈媛,一阵心痛。 虽然她没再说要走,也仍未答应留下,只是这样静静坐着。 “你喝点水。腿麻不麻?我帮你抱一会儿。”余半坡走过去,想帮她做点什么。 陈媛还是不做声。 再靠近仔细一看,乏累极了的她竟然睡着了。 他无奈的笑,只能试探着先抱起小竹放到床上去。 看陈媛还没有醒,他又抱起陈媛,放到小竹旁边。 她下意识翻身摸到了小竹的手,又抓了抓,这才放心又睡去。 “你就这样住着,别走了,大不了我不再来都行。”余半坡悄悄对她耳语,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听到,仍呼吸均匀不做反应。 他看她不反对,也悄悄挤上床去,自身后抱着她,这种感觉和上次一样,安心又软糯。 他享受这片刻的宁静。 如果是这样的一家三口,他其实觉得也还不错。 想一想自己没有半个月就要离开学校了,这半个月无论如何也不想让她再离开。 陈媛梦到自己站在一片山坡上,山坡上有几棵稀稀拉拉的树,一片并不算郁郁葱葱的草。 她前面大概七八米远有个孩子,约摸七八岁,穿着小裙子应该是个女孩。 孩子一直在往前面跑,速度并不慢。 他身旁突然一个人影窜了出去,追着孩子的背影。 跑着的这人一边跑,一边喊:“小竹你慢一点,在山坡上跑不安全。” 她这才看清了那背影,是余半坡。 “我不!”小竹一个劲跑,头也不回。 “再不停下,我要去抓你了!”余半坡追着小竹,口气挺轻松。 “小竹你慢一点,妈妈追不上你了。”陈媛也张口喊起来。 余半坡和小竹都停下来,回头看她。 “妈妈你上哪儿去了,怎么才来!”小竹喊她。 “真是等了你好久。”余半坡笑起来,往回走过来。 余半坡拉起陈媛的手,他的手温热又妥帖。 “对不起我来晚了。”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说。 突然她感觉有一双手猛地伸过来,将余半坡推下山坡,他一路滚下去,像一块石头,一声不吭。 她想看清是谁,一转身醒了过来。 她手一颤,发现小竹枕在她身上,余半坡自背后抱着她,她像被裹住。 第97章 霸道 她想抽出身来,但小竹头压得很实,怕吵醒了她。 她又试探着想动一动,余半坡的手像钳子一样固定住她。 她心里暗笑,这要是一家三口,真的每天都这样睡觉,不消多久她非得全身僵硬不可。 一家三口? 她真正的一家三口,已经支离破碎。 “你逃不出去的,我不会让你走的。”余半坡已经醒了。 陈媛心里暗笑。 “以前怎么不见你这么霸道。” “我以前看你是我老师,还是我姐,我都让着你。” “现在怎么就不是了?” “经过这个事儿以后,我决定以后不是了。” “那我是谁?” “我爱的女人。” 他的眼睛在黑暗里闪闪发亮。 她不敢转头,只听自己心狂跳。 “傻孩子,瞎说什么呢。”她只能下意识拒绝他。 “傻瓜,净胡说。谁是孩子,我是男人。”他紧了紧手臂。 “你知道你这都是胡言乱语。” “我只知道,你在逃避。我能保护你,也能保护小竹。你俩就安心在我这住着。” “你再闹我就没法面对你了。” “我不管,这次我说什么也不会让你走的。” “你这是要绑架我。”她反倒笑起来。 “这样要是能绑得住你的心就好了。” 余半坡坐起身来,看着陈媛的后背。 “我没办法给你任何承诺,我还会毁你的未来,你何必要这么执着。”陈媛微微发抖。 “我也不知道。” 他欠下身来,脸绕到她侧面。自上而下俯视她。 “阿生……你别这样……”她有些慌乱。小竹还压着她,她不敢乱动。 “我是你的泥潭,你要是能不怕,我就想一辈子缠着你。” 一辈子? 二十几岁的人说一辈子好容易。 可知她到了这个岁数,连十年二十年都不敢想。 但她依旧觉得感动,毕竟这情真意切,即使十年二十年后,仍会留在她心里。 “可我不想给你这个机会怎么办?”她突然很想淘气,享受一瞬他的这种霸道。 “那是我的事情,跟你没什么关系,反正我有的是时间,等你到七老八十,我总比你小一轮。” “哪壶不开提哪壶,女人面前说年龄你是想气死我!”她嗔怪气来,抬起手握拳在他头上轻轻敲了一下。 “我要是在乎这些,我一开始就去喜欢秦笙了。” 这人真是不会说话,好好地时候提什么丧气的人。 “但这世上只有你才是我的桃源乡。”余半坡突然补充,表情真诚的无可挑剔。 不等她说话他已在她太阳穴上亲了一下。 “你早说了,年龄只是数字,你比我多的,只是肉体在这世上短短十几年而已,灵魂不在乎这短短十几年差距。” “你突然这么肉麻,让我如何应答……”她小声咕哝,脸已通红。 “不必应答,听着就好。” “你不是我的姐姐,亦不是我的老师,从一开始,我就把你当做一个冒冒失失的小女孩。不要在乎那些,我只要你的心而已。你自己大可把自己也当成小女孩,瞻前顾后之前,你只要想着我就行了。我不用你保护,我是男人,只要有你在这儿,我也什么都不担心,一切困难我来扛着就行了。” 二十二岁的他,如此英勇无畏,令她感动。 听完这些话,她除了钦佩感慨,居然还真的生出一丝渴望来,也许这样的时候,是上天允许她有一刻的自私。 陈媛转过身来,搂住了余半坡的脖子。 “谢谢你的安慰,感谢你的勇敢。阿生,能遇到你,我何其幸运。” “我常这样感慨,所以无论如何不想让你再跑。” 这次他没有吻她,只是这样静静看着。 她还有些犹豫,不敢靠上去,也静静看他。 小竹哼哼着翻了个身,终于从陈媛肚子上滚到了床上。 余半坡顺势将手从她后背与床之间塞进去,抱她一个满怀。 “真暖和。” “现在可是七月。”她又笑起来。 “没有你的日子都是寒冬,只有此时我才暖和。”他头在她颈间蹭蹭,像乖巧的小狗。 他为何如此美好,陈媛内心不住感叹。 “好吧。”她叹气,“我留下。” “谢谢你愿意留下。” “那你帮我看着小竹,我去做早餐,你也可以睡一会儿,保证她不滚下床就行。”陈媛往床边一翻身,从余半坡身下钻了出来。 此刻一瞬已是过分的享受,若再贪恋,她怕自己遭了雷劈。 “你又躲。”他伸手拉住她。 “我没有。”她笑起来。 “没关系,我就在这儿,一直拉着你。”他手指在她手腕上轻抚,这依依不舍让她也心生眷顾。 “你这是要跟我同归于尽?”月光下她笑得更开心。 “同归于尽就好了,再也不管它世上人们怎么说,灵魂重新融为一体,不必担心你离开我了。” 她感到幸福,又怕的想发抖。 她此刻才懂这种心情,若这世上一切禁锢都消失,只剩你我才好。 陈媛笑笑,余半坡终于松开她,翻身给小竹盖了被子又睡去。 她走到客厅窗户前,望着远处黑暗中碧波荡漾的湖水,天开始蒙蒙亮。 在不同的光景下,她此时心境居然也完全不同,想起家里的大梨树,每次她爬梯子摘梨,总免不了被树枝刮伤手臂。 那种眷恋和依依不舍,更多带着让人受伤的决绝,梨树枝杈硬,向四处努力伸展着,她总是觉得那种伸展和梨树的眷恋,带着让人难以呼吸的执着,就如同郝子峰给她的爱。 到了余半坡身边,他虽然有着孩子一样的执拗,还带着不管不顾的一股子冲劲,但这种霸道从不令她窒息。 这也许都是她给自己心灵出走找来的借口,但她此刻宁可享受这一点点的欢愉,也不想回到那个令她窒息的家里去。 她决定这次走到底。 天快要亮了,若是想要今天动身,那还得赶快才行,行李也还没有拿来,得趁着天蒙蒙亮,快点收拾好一切,给自己放个假,回来或许一切都会不一样。 第98章 早餐 余半坡醒来天已经大亮,他猛地一下坐起,左顾右盼,见陈媛没在屋里,他有点慌张起来。 下了床他第一反应是去厨房,打开门一片热气腾腾,陈媛站在里面熬汤。 她为什么这么喜欢熬汤。 他又站在门口看她。 “醒了?快去洗漱吃早饭吧。” 陈媛回头又看着他笑,看起来她今天精神好了很多,没再受昨天事情的影响。 小竹在床上也醒了,哼哼呀呀起来。 陈媛赶紧洗了手擦干,跑到床边去抱小竹。 孩子昨天到今天睡了已经超过12个小时,不知道怎么样了。 还好小竹醒来没有哭闹,看见陈媛就笑,伸手要妈妈,脸贴在陈媛脸上来回地蹭。 只要有孩子在,她怎样都是开心的。 余半坡去洗漱完出来,看陈媛一直抱着小竹,也拿自己的脸不住地蹭孩子,好像那软绵绵的小家伙有磁力一样。 桌上放着煎蛋、热汤,还有热面包片。 余半坡笑着问:“怎么没有咖啡?” 陈媛回他:“我最爱喝汤,一年四季顿顿饭菜都要有汤,时间长了小竹也跟我一样,所以我每顿饭都要做汤,咖啡就算了,老阿姨少喝。” 他听她这话,以为她还在介意昨晚说年龄的事情,走过去坐在她旁边,手搂过她的头,在她额头上亲。 “你不是老阿姨,你是小女孩。” “你肉麻不够了是吧?”陈媛笑着又去推他。 小竹却伸开手,对着余半坡说:“哥哥,小竹也要亲亲。” 余半坡从陈媛手里接过小竹抱着,用同样的姿势揽她额头也亲,小竹痒得咯咯笑起来。 “我已经把行李带来了。”陈媛一边吃着一个煎蛋,一边很稀松平常地说。 余半坡却内心狂喜。 “你在这儿放心住着,不要担心别人说三道四。”他对她说。 “我先把行李在你这放一阵子,今天中午我就带小竹出去。” “你要去哪里?”他一听,心又凉了半截。 “我带她出去旅行,最近心太乱了,我没办法继续呆在这儿,而且……”她顿了顿,继续说:“而且我不想让你姐夫一趟趟到这儿来找我们俩。” 既然郝子峰昨天没有等到她,肯定还会再来。 “我和你们一起去。” “你快要演出了,现在跑掉可不行。” “没关系,我不在乎。” “可是余漫在乎,别给她添乱子了。” 余半坡听陈媛嘴里说出余漫两字一惊,跟余漫有什么关系? “还有五天,我来得及回来。”他仍坚持。 她又笑笑,不置可否。 “让我去吧,我帮你照看小竹。小竹,你说好不好?” 小竹也正在努力咬一只煎蛋,煎蛋边缘被油炸的焦酥,好吃却并不好咬开,偏偏这孩子就喜欢这样的煎蛋。努力咬着看起来费劲,表情却乐在其中。 听到余半坡问她话,她茫然抬起头,嘴边油乎乎。 迷茫的眨了眨眼,小竹说:“嗯!喜欢哥哥!” 什么时候搬出小竹都最有用,陈媛终于点了点头。 余半坡这下更高兴,拿起纸巾来给小竹擦脸,一边问陈媛:“我们去哪儿?” 陈媛反问他:“你想去哪儿?” “仁者爱山,智者恋水,我喜欢爬山。” 陈媛刚想答好,突然想起自己不详的梦,摇摇头。 “我喜欢水,既然是我定行程,还是去海边吧。” “好啊,陪着你俩我去哪儿都行。” 这余半坡,自从昨晚口无遮拦以来,句句都恨不得甜言蜜语,说得陈媛一阵阵不自在。 “你别……咱还是好好说话行吗?” “行啊,那你亲我一下。”他反倒耍起赖来。 “小竹也亲亲!”小竹也凑起热闹。 “你俩是兄妹俩吧?”陈媛笑起来,先揽过身边小竹亲了一下,捏捏她的笑脸,又站起身来弹了一下余半坡脑门。 “不公平,为什么我就是弹脑门。”余半坡一边笑一边拨一拨刘海。 “哥哥羞羞!”小竹吐吐舌头笑起来。 “你们俩快吃吧,吃什么都堵不住嘴。”她夹一筷子小菜喂给小竹,又看看余半坡。 “好的妈妈。”余半坡一眨眼,低下头去吃饭。 一语双关,陈媛哭笑不得。 她突然想起她和郝子峰刚有了小竹那一年,郝子峰也常这样叫她,后来关系变了味,已经有一年多没有听到过这个亲昵的称呼:孩子妈妈。 如今这话却从余半坡口中自然的说出来,让她又是一阵百感交集。 “我去洗碗,你俩快点吃完收拾。”为了掩饰尴尬,陈媛端了碗又往厨房去。 泥沙流过,总会留痕,即使她一时的逃避,总还是笼着阴影。 她和郝子峰剪不断理还乱的夫妻关系,也不知道要去向何处。 她正在忙活,余半坡又突然自身后抱她,手一滑差点打了碗。 “你又瞎闹。”她一边捞起碗,用手肘顶他腰。 余半坡低头看看自己腰间,想起之前她也曾这样顶过自己的腰,那时轻若无物,现在却亲密无间了很多。 他心中又是暖暖,将头搁上她肩膀。 “真好啊……”他不禁感慨。 “什么?”陈媛没有回头,还在刷碗。 “你啊,真好。”他又感慨。 “你又来了,能不能停一停……”她耳朵直发热。 “不要,你落我手里,我就抓紧机会。”他也用脸蹭她耳鬓。 “我去收拾行李。”她擦干手,赶忙推开他。“罚你把碗洗完吧。” 他又撇着半个嘴角笑起来。 “你还没告诉我咱们去哪里。” “刚才不是说了不问吗。”她已经走到里间床边,打开大箱子。 “那我要不要和漫姐借车?” “又胡说八道。” “爱你呀!”他突然喊起来。 陈媛仿佛受了惊吓的小兔,恨不能蹦起两米高。 “快点停下!”她冲进厨房,拿起手里衣物顺手就去甩他。 马上要打到他身上,她才看清,这是一件内衣。 简直慌不择路,她又转身跑回去。 看她这冒冒失失,半坡笑得更欢。 如此小女孩模样,天天以大人自居,这下被他抓到了软肋,还挺好欺负。 第99章 旅行 “要说小竹,真是乖孩子。”陈媛看着自己腿上枕着的小脑袋。 “我也觉得小竹乖巧,一般她这么大的孩子总上蹿下跳,是不是你太严厉,吓得她不敢造次。”余半坡摸摸小竹头发,又打趣陈媛。 “出来了都不消停,小心一会儿下飞机把你扔在机场。”陈媛又抬手要去弹他脑门。 看他一脸坏笑她赶紧收回手来,万一被他抓住手,又不知道要干什么,满飞机都是人,她可是怕到时尴尬。 “你现在也了解我了。”他看着她还是笑。 “我不了解。”她撇过头去看窗外。 “云彩好看吗?要不要我帮你照相?”他凑过来,头又枕着她肩膀。 “哎呀你这孩子……”她伸手又去推他脑门。 “别叫我孩子。”他嘴唇碰上她耳垂。 这一天天的,简直要把她逼疯了。 “好,我不叫,你快把脑袋拿开吧,我真要被你逼疯。” “那有什么的,在这儿没人认识你我。” “没人认识我,难保没人认识你,好啦听话。”她手指点点他额头。 听她这样说,他也觉得自己不能这么粘人下去,于是正色起身坐好。 突然他又似想到什么凑过来,嘴唇再次贴上她耳垂。 “奇了怪,我咋这么粘你。” “我也奇怪。”她气结,忍不住笑起来。 “那就这样吧。”半坡再次坐直身子,左手搭上陈媛搁在小竹脸上的右手。 这次她没有再抽出手。 既然事已至此,为何还要不断欺骗自己,她反手握住余半坡的手。 “以后我不能老这样犹豫不决了,谢谢你。”她由衷地感谢他。 过去她总瞻前顾后,和郝子峰走到今天她总想不通症结,其实又何尝不是她总让他一步步更加过分。 还有秦笙,她想到那个利用小竹伤害她的女孩,不能再这样放任她走下去,既是害了自己也会害了身边的人。 想到这她又紧紧余半坡的手,再低头看看仍熟睡的小竹,她得学着保护他们俩。 七月的海边,风已经开始变热,陈媛戴着一顶大帽子,碎花裙子往前走,小竹在前面沙滩上玩着自己的小脚印,突然起身跑过来,边跑边喊:“妈妈,螃蟹!” 等她跑近了陈媛一看,一只小手抓了满满一堆海带,另一只手高高举起来,拿着一只花色小螃蟹。 “小竹很棒啊!”陈媛鼓掌,把小竹抱起来转圈。 余半坡冲过来一下抱起陈媛:“我也来玩转圈圈!” 陈媛双脚一下离地,手里还抱着小竹,虽然一惊,但却觉得更加开心起来。 小竹更是开心,双手伸开迎着海风叫起来:“举高高!” “我们去吃螃蟹好不好?”陈媛也迎着海风喊起来。 “好啊!吃螃蟹!”余半坡和小竹异口同声。 海边的市场离海滩并不远,七月还没有到开海的季节,但是这里也充满了各种海货。 小竹高兴极了,一个摊子一个摊子走过去,拉着陈媛的手一下下拽。 “妈妈看这个!” “那个是扇贝。” “要吃!” “好。”陈媛一边笑,一边蹲下来挑选。 “妈妈看这个!” “这个是鹦鹉螺。” “也要吃!” 陈媛刚要说好,余半坡又走过来,下巴搁在她肩膀上说:“鹦鹉螺不好吃。” “那你要吃什么?” “要吃皮皮虾。” “好。”她蹲下来。“老板,两个鹦鹉螺能不能称?” “不是说了不买鹦鹉螺嘛。”余半坡摸摸她头顶。 “买给小竹玩海螺壳。”陈媛摸摸他的手。 “那谁吃海螺肉。”余半坡一脸嫌弃。 “当然你吃。”陈媛站起来,手里拿着两个挑好的鹦鹉螺。 “我说了不好吃。”半坡撇着脸。 “哥哥,小竹要!”小竹过来拉余半坡裤管。 他只得苦笑,答道:“好吧,那得给我买皮皮虾。” “没问题!”小竹右手做个ok。 “小大人一样。”半坡笑起来,摸摸小竹头顶。 “和你一样。”陈媛也伸手拍拍半坡额头。 半坡突然凑过来亲了一下陈媛脸颊。 “去买皮皮虾。” “好……”陈媛摸摸脸,最近好像习惯了一样,都没有发烫。 她干脆挽住余半坡臂弯。 他如此勇敢,她总要向他学学,回馈他才是。 余半坡感到她将手从他手臂和身体间穿过来,揽住他臂弯,他内心感到她说的,一阵洪水冲下来。 他拍拍她手背,拉过小竹,三人有说有笑向前走去。 海鲜市场对小竹来说充满了好奇,她每一个摊位前都要看看,蹲下来摸摸各种各样的鱼虾。 陈媛一边揽着半坡手臂,一边对他耳语,两人时不时小声笑着。 一个摊子后面的大婶看这三人,高兴地问起来:“姑娘小伙子,一家三口来旅游啊?最近咸蛋可好了,要不要来几个?” 陈媛听见她问转过来看她,大婶才看清陈媛的脸。 “哎呀,这不是媛儿嘛,好几年没见你了。” 陈媛一愣,仔细回想着,这才听大婶又说:“我是你娘家隔壁的李婶儿啊,你看多巧,有缘千里来相会啊!” 万没想到在这样的地方遇到熟人,陈媛感到又慌张又尴尬,赶紧要把手从半坡臂弯里抽回来。 “哎呀李婶儿,好久不见了,你怎么在这儿卖咸蛋了?” “这不是攒了点钱在海边买了房嘛,现在我年龄大了,想在这海边的地方养老了,没想到来了这儿才发现生活这么无聊,所以找点事儿干。”李婶还拿着两个咸蛋,看着陈媛旁边的余半坡,这孩子长得真俊俏。 终于几句寒暄之后李婶忍不住八卦之心燃烧,还是问起来:“这孩子谁啊?” “这是我弟。”陈媛一直想抽出手,却总是不能成功,余半坡眼睛不看她俩,但却一直拉住她不许她抽出手。 听陈媛说自己是她弟弟,他心里又有点不爽,皱了皱眉头。 这时他突然感觉到陈媛手在他手臂上拍拍,然后手指来回摩擦,他又心里好受了许多。 就算现在见不得光,早晚有一天他要光明正大和她在一起。 虽然他之前并没想过要破坏她的家庭,但现在他却开始有了奢望。 第100章 决心 买完了东西往回走的路上,陈媛和余半坡俩人都在想刚才的事,心不在焉。余半坡沉默许久突然开口:“不回去了好不好?” “那怎么行?”陈媛一下子就回过头来反对。 “我就想把一切都丢了,带着你找个地方隐居。”他脸没有转过来,眼睛还是亮晶晶。 “你还真像个穿越的。”她捂嘴笑起来。 “哥哥是大侠!”小竹非常合时宜地插嘴。 “要是大侠带着你和妈妈浪迹天涯好不好?”半坡低头去看小竹。 “什么是嚢记千牙?”小竹瞪着眼睛看他。 “就是去抓螃蟹!”余半坡冲她眨眼。 “好呀!”小竹手舞足蹈起来。 陈媛还是拉着余半坡手臂,心里也动容,要真是浪迹天涯,也不差。 “阿生,我要保护你俩。”她突然说。 “什么?”半坡转头看她。 “我自己的事情我自己解决,回去我就找秦笙谈谈。”她眼睛望着远处。 “别提她,你现在只要想我。”他绕到她前面,挡住她去路。 “我要你不后悔为我搭上这么多。”她突然踮起脚,双手搂住他脖子。“我没什么好报答你,我会这一生都护着你。” “别抢我台词。”他低下头去吻她。 突然小竹抱住半坡的腿。 “哥哥抱!” 半坡吻陈媛的唇停在半空,笑起来。 他吻陈媛脸颊,抱起小竹骑在脖子上往前跑去。 “小竹!”他喊。 “什嘛!”小竹也喊。 “一直跟我在一起好不好!” “好!” 即使只是一瞬,他也愿随这洪水一般的感情倾泻,毕竟对他和她而言,什么都是如此难得。 晚上回到住处,陈媛带着小竹去卫生间洗澡,一整天在海滩上,全身上下连头发丝里都是沙子。 但陈媛乐在其中,用淋浴喷头冲着小竹头发,她一边躲闪一边尖叫,还用小手紧紧抓着自己的毛巾捂在眼睛上。 陈媛一边安慰小竹,一手尽快帮她擦洗,但过程繁琐,全部收拾完用了不下一个小时。 等俩人走出浴室到了客厅,余半坡已经手里拿着遥控器坐在沙发上睡着。 陈媛走过去,拿起遥控器关掉了电视。然后她抓起一只小薄毯盖在半坡身上。 小竹已经累了,趴在她肩上不住打哈欠。 她抱着小竹近了里屋,把她轻轻放在床上,用一条毛巾被裹住她肚子,随即悄悄退了出来。 今夜真可谓月光如水。 带着潮气的海风吹进来,窗帘微微摇晃,隐隐约约能听到遥远的海风吹着海浪的声音,夹杂着淡淡海水的气味。 她坐下来,仔细端详余半坡的侧脸。 睡着的他就像个少年。 皮肤在月光下泛着透明,隐隐约约能看到脖子上的青色血管。 他表情如此安详,让她忍不住一直观望。 她耐着性子看着,渐渐海风热了起来,到了半夜仍然引得蝉声阵阵。 突然一只蝴蝶自远处飞来,落在纱窗上,黑夜中它青色的翅膀隐约发亮。 陈媛好奇走了过去,蝴蝶竟然没有飞走,她靠近仔细观察,那蝴蝶翅膀一动不动,像个标本。翅膀展开有半个手掌大,不摇不晃。 突然风大了起来,海风吹着蝴蝶的翅膀,将它两只翅膀吹到一个方向去。它很奋力地抓住纱窗,即使随风颤动也没有飞走的意思。 陈媛动了恻隐之心,轻轻把纱窗打开一个缝,将蝴蝶迎进来。 蝴蝶也不客气,顺着纱窗爬了爬就钻进窗缝落在阳台上。 她轻轻去摸蝴蝶的翅膀,蝴蝶也乖巧地任她轻抚。 余半坡醒了,睁开眼睛看到月光下一个背影。 头发披散着随风飘散,一席花裙,她手轻轻探在窗台上抚摸着什么。 我爱她什么呢?他突然问自己。 陈媛突然转过来才看见他醒了。 她笑起来,随即招招手。 “你来看,蝴蝶,它飞不动了。”她轻声说。 余半坡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去,低下头来看蝴蝶。 “它和我一样,需要休息。”他手搭在她后脑上。 “然后就让我们遇到了你。”他又去吻她太阳穴。 陈媛看着蝴蝶,还在用手指腹轻抚它的翅膀。 余半坡接着说:“我初次遇见你的时候,你坐在教师休息室抬头看我,眼睛里说不出来有种光,那一瞬间,我突然很想吻你。” 陈媛很惊讶,转过头来看近在咫尺的余半坡的脸。 “再然后,你每一次对我笑,我都觉得开心。仿佛阳光普照。” 他亲亲她的额头。 “我哪有那么神奇……”她笑起来,抬起手拍拍自己头上他的手背。 “你带着我缺少的安全感。和你面对面坐着,我不说话都安心。” “大概我像你妈妈。”她嗤嗤笑起来。 “我不会这样亲我妈妈,我和她之间的关系……” 这几年因为陈辽,母亲总是牵肠挂肚寝食难安,早就像忘了他的存在一样。 “没事,以后有我保护你。”她捧起他的脸,月色下向他靠近,用额头抵住他的额头。 人就是真奇怪,一旦下定了决心,好多事情仿佛也没那么难。 陈媛轻轻唱起歌来:“alstheavenwestvirginia blueridgeuntainsshenandoahriver lifeisoldthereolderthanthetrees youngerthantheuntainsblowin''likeabreeze countryroadstakeho totheceibelong westvirginiauntaina takehocountryroads allriesgatherroundher ner''dystrangertobluewater darkandtypaintedonthesky stytasteofonsheardropineyes countryroadstakeho totheceibelong westvirginiauntaina takehocountryroads……” 这是小野丽莎的歌……她以前最喜欢,经常没事就哼唱。 记得刚上研究生那一年,她还在学校圣诞晚会上唱这首歌,当时只是娓娓道来,心中温暖。 现在再唱这首歌,只觉得时过境迁,心境竟然也早已不再一样。 她的乡间小路在哪里,她自己其实也不知道,像一只被关进黑盒子的老鼠,她在里面不停的打转,什么时候能找到出路? 也许回去了也不是解决之道。 逃跑也不是,回转也不是。 大概真的是应该下定决心的时候了,寻找来时的路,再寻找要走的路。 这段旅行对她而言也许不仅仅是一段旅行,看着身边这个俊俏的男子,她一边歌唱,一边沉思。 第101章 还手 “我喜欢小野丽莎,就如同你一样娓娓道来。”他手放在她侧脸,凑过去用自己脸颊碰碰她耳廓。 “嗯,我最喜欢她那句,countryroadtakeho……” “youarethehowhereibelonging。”他说完就笑起来:“我英语不好,也不知道语法是不是有错。” “错不错的,你反正说得倒挺自然。”她笑。 余半坡这人,总是在装模作样的时候最有样子。 有时候就是因为这种特质,他显得特别淡定又撩人,与他22岁的年龄毫不相符。 “那是,强装淡定可是我拿手好戏。”他手圈起来弹一下她额头。 她心下动容,满怀圈住他。 “我们既然走到今天,就要保证,谁也不是瞎胡闹,对待彼此要坦诚认真,不管是一天两天,还是一年两年。” “那是当然。”他也紧紧回拥她。 感情本身并没有错,也许会有时机先后,长短不一,但她心中此时才明白,唯有认真待他,承诺本身并不是他们二人想要。 既然决定了这是一场旅行,便要走到哪里算哪里。 她并未后悔这个选择,一切都让她感到豁然开朗。 陈媛和余半坡在三天后回到了西山。 刚到门口,就遇到了蹲守了三天的郝子峰。 他被孩子奶奶闹得直心烦,说什么都没用,孩子奶奶就是要见小竹,逼着他跟陈媛做个了断。 家里也不能待了,郝子峰一肚子憋屈,上完了课就到西山等陈媛。 没想到这三天这房子里像没人居住的空宅一样,自始至终没有一丝声响,也无人进出。 他琢磨着这么等下去也不是个事,陈媛的电话还是打不通,他想先回去,再联系王警官。 总不能就这么放任自己的妻女杳无音讯。 眼看着天都擦黑了,再等也是枉然。 谁想到就遇到陈媛和余半坡,抱着孩子拿着行李,还有说有笑地回来。 郝子峰感觉一把心火冲的他像条要喷火的龙一样,这是他老婆,他的孩子,跟别人像一家三口一样,这算怎么回事! 还有什么好说的,打就完了! 余半坡只感觉一堵墙带着风呼啸而来,赶紧放下了小竹就准备迎上去。 谁知道陈媛一下挡在他俩中间。 看郝子峰冲到跟前,陈媛大喊一声:“哥哥!站住!” 郝子峰愣了,他没想到这个时候还能听到这么熟悉的一声称呼。 曾经她叫他哥哥,他们俩相敬如宾,生活虽不算富足,但过得有滋有味。 “你还有脸叫我哥哥!”他一巴掌打在陈媛脸上,寂静的西山树影摇动,风声瑟瑟,没有一丝震动。 陈媛非常冷静,这次她没有再忍气吞声,反倒一下冲上去还了郝子峰一个耳光。 郝子峰被打蒙了,听她字字掷地有声:“郝子峰!我是个人!不是你的东西!” 她双手推他一把,虽然她力气不大,但也用了自己最大努力。 “我这么多年保护你的自尊,家里处处以你为大!换来的就是这样的结果!”她双眼直视他,丝毫不惧。 “你打吧!你今天打死我!小竹做个孤儿!我说什么也不会跟你回去!” 本来他是来做了断的,但并没想过要和她做这样的了断。 他满以为她早晚会跟他回去。 他错就错在,他一直以来太自信了。 他以为他自信的是她会一直爱他。 没想到他自信的其实是她会永远留在他身边,不论什么理由。 原来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他并不真正地了解她。 他忘了,她曾经是个骄傲的女子,站在舞台上会发光。 郝子峰想起了第一次看见她的时候。 那一年,她大三,他是她的学长。一晃已经是十二年前。 他研一进校,她是迎新晚会的台柱子。他看着她在台上唱歌,一人在30米宽的台子上跑来跑去,欢跃而灵动。 他动容了,没想到还有如此让他一眼心动的女子。 郝子峰至今仍然记得,陈媛穿一身黑白小西装,脚踏一双红色的高跟鞋,自信的样子和如今判若两人。 那红色的高跟鞋似乎也会发光,一下踩进他心里。 如果不是嫁给了他,过上了如此平凡的日子,她会不会跟陈生的经纪人余漫一样精干飒爽。 他为了追求她,找同学朋友托人介绍,几乎用尽各种办法认识她,一开始约她吃饭,她并不是很愿意应约,三番五次坚持下来,才得到她同意。 后来他就在她身边徘徊往复,总是有意无意制造各种偶遇。她考研在图书馆学习,他嘘寒问暖,买饭送水。冬天的小毯子,夏天的小风扇,跨专业托人给她找来的复习资料。当时多少人追求陈媛,最终都在他的陪伴下渐渐散去。 临毕业她去和朋友欢聚,日日出入酒吧,每次喝得迷离之下,他都去接她。 这样的坚持和等待,无数陪伴和关怀,一年多的追求,直到陈媛终于答应和他交往的时候,他像人生多了一个里程碑一样庆祝。 他小心翼翼对待她,在交往的那六年里,她就是他的女神,下雪怕她鞋子脏了,抱着她越过雪水坑,恋爱了很久也不敢亲她抱她。 彼时他是那么爱她,他觉得胜过世上一切。 可她一直不愿嫁给他,六年时间,她去北京读研他等她,她回来工作他每天接送她到班车点,可她就是一直下不了决心。 直到在活动中心后巷遇到王欢,王欢捅了他一刀,也终于成全了他。 陈媛在他病榻前哭得泪人一般,主动提出要嫁给他,照顾他一辈子。 但她仍是个有追求的女子,即使结婚生了孩子,她还是没有放弃努力。 小竹刚刚周岁,她就考取了博士,虽然一年时间经常需要上课,陈媛还是努力兼顾家里和学业。等到结束了上课的日子,陈媛就在家一边操持家务,一边准备毕业论文。 这都是她不断努力的证明。 他却在日益增长的自卑感中迷失了自己。 他恨她做了妻子还要考博,恨她给自己套上了男主夫的枷锁。 他也恨她不理解自己的顾虑,不愿安心做个家庭主妇。 第102章 拒绝 可他就是忘了,就算过了十二年,她还是那个骄傲的她。 为了他收起的锋芒,总不可能平白消失无踪。 他也苦恼,想过自己应该怎样待她才显得公平。 为了不做家庭煮夫,他拒绝打扫家务带孩子,为了显得有男子气概,他天天和朋友欢聚喝酒。 他在外总是说,做了女博士怎样,还不是一样要带孩子做饭。 回到家面对她,看着她越来越不在意自己的外表,不再精致打扮,不上课的日子整日穿着家居服陪着小竹。 他很满意,这样她就不会被别人惦记,她自己也不会生出胡思乱想了。 有时夫妻之间也有争执,大多数起因是婆媳矛盾鸡毛蒜皮,他总是站在自己母亲那一边,毕竟生他养他。 而且他不想让陈媛小瞧了自己文化程度不高的母亲。 若是放任她在家里优越感暴增,他还怎么管得住她? 后来慢慢就变了,他开始觉得,强压政策是有用的,能让她乖乖听话,能让家庭稳定,一切安康。 他是个男人,有男人的尊严,也有做丈夫的威严。只要她不听话,他就打她,用力量使她屈服。 她确实老实,即使被他打了,她也并未还手过。 这一切他感到安全,这样她就不会跑了。 可她还是跑了,跟这样一个青头白面的小伙子。 而且她这次还手了,终于毫不犹豫地推开了他。 看着她越跑越远,他越来越恐慌。 此刻他恨不能拔光她的头发,打断她的手脚,只要能把她留在家里,哪里都不要去。 他被自己这种想法吓了一跳。 原来一切,都只是他自己的掌控欲。 如果毁了她有用,他大概早就成功了。 可他一开始爱的是个怎样的女子? 他们二人十二年,竟然都是为了彼此,二人都觉得自己在委曲求全,扭曲自己至此,对谁有好处? 郝子峰重重叹了一口气。 他不想承认是他自己错了。 可不承认又有什么用?她已不会随他回去。 他拿出自己最后可用的一点自尊说:“你不回家,跟这个小子住在一起,你不嫌难看我还要顾忌。咱俩可还是夫妻。” “我不会给你添麻烦,这里我不会住下去,你也不要再来找他麻烦。”陈媛也知是自己理亏,若是当着郝子峰的面,说要住在余半坡这里,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你俩这话能信吗?”郝子峰抬起头看着陈媛,眼睛里已经蒙上一层薄雾。 “哥哥,咱俩这么多年,你觉得是因为他才会走到今天吗?” 陈媛这一句反问让郝子峰哑口无言。 他们走到今天,是一个22岁的男子能破坏的吗? 还是他自己,把自己的婚姻打成了碎片? “那你把小竹给我,我带回去,她奶奶天天吃不下饭睡不着觉。” 他说出这话就有些后悔,陈媛和他母亲的关系,还没有好到互相关心的程度。 婆媳本就是这样,郝子峰在中间夹了这么多年,深知她们二人之间的关系。 走到人前为了面子,看起来都是母女一样。 实际上谁家的日子谁心里清楚,他永远断不清谁对谁错,只知道这关系不是一般地难以调和。 现在搬出孩子奶奶怎么会有用? 说不定还会起到反效果。 果然陈媛无动于衷,又答他:“小竹跟着我挺好的,一直都是我带着。” 说完她又补充:“小竹奶奶身体不好,过去一直是两边老人帮我带着孩子,要真给你带回去,不到半个月你还是得还给我。万一仔累坏了奶奶,还不是给你找了麻烦。” 郝子峰语塞,句句在理。 还顺便关心了一下小竹奶奶。 “你现在不愧是个女博士了,怎么都说不过你。”郝子峰只剩下垂头丧气。 “回去吧哥哥,咱们彼此都冷静一阵子。会对咱俩都有好处。” 看着郝子峰垂头丧气离去的背影,余半坡觉得不可思议。 原来她要是铁了心想做,也并不是任人摆布的傀儡。 怎么办?他突然觉得更喜欢她了。 “现在怎么办?”余半坡问陈媛。 “今天晚了,我和小竹还得麻烦你,明天一早我就去找之前的中介把房子签约办了。” 陈媛此时异常冷静,经过了这一遭,她乱哄哄的心突然变得明镜一样清晰。 她差点忘了,自己也是个离开了任何人都能好好活下去的性子。 她为了家庭过了这么久憋屈的日子,再也不能任人摆布,也不想再忍气吞声下去。 她又想起秦笙。 这个孩子偏执的性子早晚毁了她自己。 但不能眼看着秦笙拉着余半坡一起掉进泥沼。 既然决定了要保护好小竹和阿生,这次她就要有个样子。 “可我突然不想让你走了。”余半坡把脑袋歪过来,像个小孩一样又搁在她肩上。 随即他伸出右手搂着她的腰。 “之前我爱你的温暖妥帖,现在却又迷上了你的英勇果敢。我该拿你怎么办?要不要把你关起来?”他的头顶蹭在她脸上,棕色软糯的头发让她脸颊发痒。 “我哪里是什么英勇果敢的人,我要真是英勇果敢,何至于流血又流泪,有仇早就当场报了。”她咯咯笑起来,用手想拨开他的发。 “就像你果断打了秦笙一样?”他看着她,更像个委屈的孩子。 “你再拿我打镲,我也要打你pp了。”她又撅起嘴笑起来。 她的多面总让他沉迷。 一会儿是娇俏的少女,一时又是有担当的大姐。 他又想到余漫,和陈媛差不多的年纪,余漫有陈媛没有的精明,也有她没有的痞气。 不同的生活总会造就不同的人,是不是他还应该感谢郝子峰,是郝子峰让陈媛有了居家的温暖感,才成为了最初吸引他的理由? 不,他自一开始爱的,就是那个通透的陈媛,聪明果敢,欢快温暖,最重要的是,懂他。 如果她最初就是家庭主妇,他怎么会对她情有独钟。 她身上散发出来的,是经年累月磨练的意志,不断学习得来的知识,以及直到现在也不愿停下来的执着。 他爱的是这样的她,一开始就是这样的一个人。 第103章 新家 陈媛果然没有留下来。 正如她之前承诺的那样,她要尊重郝子峰。 余半坡第二天把她和小竹送到了她的新家,在门口他抱着小竹,另一手拉着她的手。 “你答应了他的就要做到,答应了我的为何食言?”他满脸的委屈。 “我并没有答应你呀。”她摸摸他头,耍起赖来。 “谁说的,谁那天早上把行李拿到我家里来的。”他不自觉撅起嘴。 此刻他看起来真像个孩子,可爱的紧。 “好了,乖。”陈媛拍拍余半坡脸,“该在意的还是要在意的,不要再惹事端。” “那我西山也不住了,最近我要搬过来。” “瞎闹。”她左顾右盼,生怕他声音一高别人看过来。“你先回去,专心把演出好好完成。” 这事前后准备了快半年,余漫也对此极其看重,陈媛猜测肯定和阿生的未来有关,不能在这关键时刻毁了。 “那我每天都来。”余半坡偷看她表情,知道她又要推脱,赶紧补充:“陪小竹玩。” 小竹一听,自然高兴,双手搂住半坡脖子:“要哥哥!一起玩!” 小竹真是个万用借口,郝子峰能用,秦笙能用,余半坡也能用,陈媛不禁叹口气笑起来。 “你们都深知我软肋,到处被人拿捏。” 听她这样一抱怨,他赶紧凑过去,在她耳畔轻声说:“我哪儿舍得拿捏你,唉,我咋这么粘你。” 一句话又把她撩的脸红的像个番茄。 “你这孩子,总是淘气。” “你这傻瓜,总是可爱。” 简直没完了,他如同开闸放水的水库一样,滔滔不绝,净是甜言蜜语。 “正经一点。”她推推他胸口。 “太喜欢你,正经不起来。” 真要命。 “快别闹了,被人看见多不好。”她又推推他。 他还是捏着她手,依依不舍。 突然他听到一声“咔嚓”。 有日子没听到这声音了。 他把小竹递给陈媛,转身就循声追上去。 这次终于被他捉到一个小女孩。 看起来也就十六七岁。 瞧着有点眼熟。 “谁让你来的?”他抓住她肩膀问。 “你说什么哥哥?”她一脸无辜,眼神却飘忽不定。 “手机拿来我看一下。”他霸道地伸出手。 “我的手机为什么要给你看?”小女孩也不示弱,肩膀一甩就跑。 余半坡又上前抓住她,举起自己的手机就拍了一张两人的自拍。 女孩慌了,大声喊:“哥哥你干嘛!你为什么要拍我!” 说着伸手就来抢他手机。 “你把手机给我看一眼,没有我的照片,我就删掉。” “我不给!谁知道你是不是要偷留我电话!” 她倒说得在理。 余半坡被她说得噎住,居然无法反驳。 他从来还没有过主动要女孩子电话的经历,而且不是他盲目自信,若是真要电话,也没想过会被人拒绝。 这一下拒绝让他好不尴尬。 明明他知道自己被人偷拍,拿不出证据又不好发作。 “我今天没化妆,你不许发到网上去!”女孩拿手指着余半坡。 “那可不好说,也许我要全网悬赏你。”余半坡撇嘴,自信地笑起来。 “我才不信!”女孩吐了吐舌头,跑了。 他这次没有追上去。 这不是那个人,那个人不会用手机偷拍。 但她应该认识那个人。 余半坡看着已经跑远的背影,拿起手机看了一眼刚才的自拍。 因为匆忙,照片有点糊,如果不是熟悉她的人,应该认不出。 反正先存着吧,人海茫茫,哪里去找。 更何况这女孩到底是不是和黑影有关,他也不能确定,顶多是一种直觉罢了。 看他一无所获的跑回来,表情还有些着急的样子,她刚想问他发生了什么事,他却急急忙忙说:“你们换个地方吧,这里我感觉被人跟踪了。” “跟踪我干什么?”她一头雾水。 “是跟踪我。”他看她毫不在乎就感到生气,什么女人总这么神经大条。 “那你不来不就得了。”她呵呵得意笑起来。 “你是被我传染了吧?”他反倒也撇嘴笑起来。 想想也是,即使跟踪他,也是因他而来,如果不解决源头,她受到骚扰总是靠躲闪,会永无宁日。 “放心吧,上一次是因为相信她才让她钻了空子,我是个大人,会保护自己。”她拍拍余半坡肩膀。 你可知在爱你的人眼里你总是小孩。 他看着她想。 “我还是每天都会来看你俩。晚上锁好门,睡前要发信息。”他嘱咐。 “好,我知道。” 看他还是不放心,她拉住他的手,把他拽进楼道,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 “谢谢你阿生,这样护着我。” 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主动,余半坡深受鼓舞。 他顺势抱住她就向她唇上吻去,却被她拦住。 “好了好了,你快回去吧。” “为什么?我偏不。今天是你主动。”他居高临下看着她,一脸戏谑表情,眼睛半眯着,似在端详。 陈媛被他看得脸红,自己毕竟比他大得多,这一主动总感觉自己在占他便宜,哪里肯再放任自己。 余半坡看出了她的心事,旋即说道:“现在是我要占你便宜。”不由分说就亲了上去。 昏暗的楼道让她想起学校对面小树林,那一幕又让她脸红心跳起来。 这次她感觉这个亲吻很长,像过了很久,心里惦记着怕人看见,又觉得更加紧张,这一紧张,倒忘了小竹还在旁边看着。 等她余光看见小竹站在旁边吃着手指,这才猛然间推开半坡。 “孩子看着呢。”她拢一拢头发,脸上难掩的尴尬。 “没事,小竹站在我这一边的。” “又瞎说。” “没瞎说。”他贴着她耳廓。“我想和你堂堂正正在一起。” 这句话突然像一根钢针扎进她胸口。 陈媛猛然离开余半坡半尺远,想起自己的身份,她顿觉羞愧。 郝子峰那句话又回荡在她头顶。 “你比他大了一轮还多!” 她又要退缩了。 他知道。 余半坡扯着她的手,不想让她缩回去。 有些话真的不能说。 他叹气。 “你照顾好自己,我明天再来看你。” 第104章 笙声 看着他走远,陈媛这才松了一口气。 他有了奢望,自己又何尝不是。 可他们现在不能这样做。 想起婚姻生活的种种,她叹息自己还是被禁锢在本已千疮百孔,却不能随意解除的关系里。 秦笙的电话果然适时地响起。 “媛姐,你最近过的还挺滋润呀?” 冷嘲热讽。 她答:“很好,感谢你的关心。” 她停了停:“还感谢你专程派人来看我。” “说什么呢,媛姐,我哪有那么神通广大,这么快就知道你住哪儿啊?” 欲盖弥彰。 “你如果不认识她,我也可以问问山雨啊!” “你这话越说越跳跃,我是一点也听不懂。” “听不懂就好,不要再跟我耍心眼,尤其是不要再碰我的底线。”陈媛这次可毫不客气。 “你看看你,我上回就是跟你开了个玩笑,闹得那么不愉快,我今天打个电话本就是为了关心你一下。媛姐,咱们关系那么好,你可不能动不动就跟我急赤白脸的呀?” 现在想起来当初关系好了,她当时藏了小竹的时候,可一点都不这么想。 陈媛冷哼一声。 “我给你打电话,主要是后天我们就演出了,你可一定要来呀,我给你准备了礼物呢。”秦笙欢快的笑起来。 跟她来来回回经过了这几次的不愉快,陈媛多多少少也开始了解了她一些。 秦笙这个孩子,但凡这样笑起来,都是黄鼠狼给鸡拜年,心里憋着坏呢。 陈媛此时也不客气。 “不管你又盘算什么?我告诉你,不要再害人害己。” 挂了电话,秦笙简直一肚子火,这个陈媛不知道吃了什么枪药,居然对她步步紧逼了起来。 她并不真的明白,孩子对一个女人意味着什么。 往往最可怕的恶,都来自于这种无知。 若是一直放任她这样下去,还不知道会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秦笙最大的特点,就是偏执,甚至损人不利己的偏执。 陈媛思酌再三,还是准备先找周山雨谈一谈。 毕竟在她心里,周山雨总是善良懂事,也比秦笙更明辨是非。 可她错了。 眼前的周山雨已经不是之前的样子,他踏进陈媛家那一刻,她还以为看到了另外一个人。 短短几天不见,他看起来狼狈至极。 头发乱糟糟堆在头上,不知道多久没有洗过,衣服也到处蹭着污渍。 周山雨双眼无神,面颊凹陷,皮肤如同在墨水缸里浸过,透着灰土土的感觉。 “山雨,你这是怎么了?”陈媛赶忙迎上去,抓住他的双肩。 “媛姐,我遇上麻烦了……”他一句也不解释,反倒哭了起来。 陈媛被他哭的心里直发慌,一个20出头的大男孩,使劲哭起来,反倒更吓人。 “你先坐下来慢慢说。” 陈媛扶着周山雨在沙发上坐下,自己起身去给他倒杯水。 小竹刚走到周山雨旁边,突然捂着鼻子跑到一边去,嘴里还咕哝着“哥哥好臭。” 三四天的光景,居然能把一个人折磨成这样。 周山雨自顾自哭了好一阵才停下来,委屈巴巴地对陈媛说:“姐,我惹麻烦了。” “怎么个麻烦?” “我一下子也不知道该从哪给你说起。”他抽抽鼻子,喝了口水。 “没关系,你遇上什么麻烦了,我可以帮你想办法。”陈媛又拍拍周山雨的肩。 “我不知道从哪儿借了40万的高利贷……”周山雨话没说完又哭起来。 “最近这两天,天天有人给我打电话。说他们手里有我的信息,我要是不还钱,就去找我爸妈。可我真的没有见过这笔钱呀,我也不知道是谁用我的名义借的。” “你为什么不报警?”陈媛此时非常不解。 “他们手里有一些我的照片,还有一些我的把柄,我要是报警,我恐怕自己也得进去。”周山雨放下杯子,掩面又呜咽起来。 这才几天不见,居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陈媛叹气,拍拍周山雨的肩膀。 “那你现在准备怎么办?我可跟你先说了,你要想让我帮你,你可得先跟我说,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才行?” “这些网贷的人不停的给我打电话,说他们要到学校去找我,我也不敢回去,只能天天住在网吧里。这三四天我连外卖都不敢叫,只能在网吧里面吃泡面……” 确实挺惨的,看他这个样子,这几天恐怕也是夜不能寐。 “那你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才变成这样啊?” “我……”周山雨说到这又无法继续了,呜呜哭了起来。 “你现在哭也没用啊,要不然你先住在我这吧!” 陈媛知道现在也问不出什么,只能慢慢来。 虽说孤男寡女的,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总不能把周山雨赶走。 “媛姐……”周山雨抓住她的手:“你能不能先别告诉阿生?” “……好……” 虽说是把周山雨留在了家里,但前几天的事让她多少还是心有余悸。 转身她还是偷偷发了个信息给余半坡:“周山雨在我这儿,不用担心。” 说不用担心,怎么可能真的不担心。 要解决周山雨有可能带来的隐患,根还在秦笙身上…… 秦笙此时相当满意。 果然周山雨去了陈媛家,余半坡就会来找她。 “你看,我说我了解你,一切尽在掌握吧。”秦笙此时表情像极了半坡。 “你又要耍什么花样?” “我早就说了,我想要的无非一个你而已。” “今天那个小姑娘,你的人?”他一挑眉。 “什么小姑娘?”她此时倒是看起来一脸无辜。 罢了,料她也不会承认,诈她一下,却没诈出来。 “有人跟踪我。” “天呀这么可怕吗?”她捂着嘴,自从她暴露了本来面目,一切动作都看起来做作无比。 半坡一阵不耐烦。 “你到底让山雨到陈媛那儿去干什么?” “当然是保护她啊。”秦笙耸耸肩,摊开手。 “那他几十万的贷款哪儿来的?” “这我哪儿知道。”她就是这种一问三不知。 “秦笙,不要挑战我的耐心,我此时还愿意跟你说话,闹到一拍两散就难看了。” 你都任她打了我,我还有什么难看的。秦笙看着半坡,满脸的苦涩。 第105章 丑事 她突然眼珠子一转,问:“你怎么知道山雨有贷款的,谁告诉你的,媛姐吗?嘴倒是够快的呀。” “这跟你没有关系。”半坡面无表情。 秦笙咬牙切齿又说:“她什么事情都不跟她老公说,跟你倒是够亲密的。” “这还是托了你的福啊。”半坡鄙视地笑起来。 这话倒是没说错。 要不是秦笙的幺蛾子,陈媛也不会带着他一起去海边。 “你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是她?” “那你告诉我,为什么是我?” 秦笙反倒答不出来。 对啊,为什么是他?因为他就是他,没有理由。 所以对他而言,也只能是陈媛吗? 她不服。 但世上感情,本就不是不服争抢就能得到。 “我没有机会了吗?”秦笙掩面。 “你怎样才肯放弃?”半坡反问她。 “放弃?我要是能放弃,我何至于做这些!” “所以说,你为什么要对我如此执着?我们认识不过半年,你想在我身上得到什么?或者说……”半坡眯起眼。“或者说,你想靠我得到什么?” “你以为我是为了靠你上位?”秦笙瞪着她又大又圆的双眼,一脸难以置信。 “难道不是?”他丝毫不信。或者说,现在他对秦笙,没有信任可言。 秦笙突然大笑起来,这笑声凄厉,让人后背汗毛倒立。 她苦心经营,居然得来这样一个结果。 最想得到的,反而与她渐行渐远。 她怀念之前的日子,即使不亲近,好歹不为敌。 都怪陈媛,全是她的出现毁了她的一切。 如果没有她该多好。 人总要遇到各种事与愿违。 余半坡又何尝不是如此。 要不是他急切护着陈媛的心,也不会害了她。 秦笙气鼓鼓一张脸,她总有办法。 余半坡看她表情,不知道她又在盘算什么。 当然,很快就知道了。 陈媛拿着手机,一脸难以置信。 学院公告上大大的头条:有关国际法教研室教师陈媛因师风师德问题停职的公告。 她明明是请了假的,怎么会变成这样? 公告这样一挂,以后她但凡出一点纰漏,轻则无休止的停职下去,十年别想指望评职升迁,重则开除。 三年前她被告过,当时是教学事故,这次她一下就明白过来,又有人把她告了。 谁?会是谁? 秦笙? 除了她,没有别人。 她询问告她的人是不是女生,学院居然答复是男生…… 因为告她的人,理由是她骚扰男学生,周山雨前脚住进她家,第二天就被人告了,好快的速度。 学院给她的理由,是被她骚扰的男生实名举报她,对待男生动作过于亲密,不仅进行语言暗示,还进行肢体骚扰。 学院领导回复她,为了保护举报者,不方便告诉她举报者姓名,但举报人不仅提供了照片视频,还有暧昧短信。 被她骚扰的男生,有两个人,一个被威胁住进她家,一个怕躲避不及,只能举报。 这基本上等于告诉了陈媛,告她的人,是余半坡。 可余半坡会告她? 有人借周山雨的名义贷款,又有人以余半坡名义到学校去告陈媛,这事不用说,自然只会有一个人做得出来。 陈媛忍无可忍。 秦笙,你怎么会有这么多肮脏手段! 她气冲冲抱着小竹就到了学校,但这次反倒是余半坡来拦她。 “你为什么要拦我!让我去找秦笙说个清楚!她这什么乱七八糟的手段!我昨天刚提醒了她,不要耍花招,这么做对她有什么好处!” “真不是她,这人打着我的名义告的你,我知道是谁。” “什么意思?” “是我班主任,唐老师。” 余半坡很无奈。 不止郝子峰收到了照片,他的班主任也收到了举报材料,而且是以他的名义寄给老师了。 唐老师,这个人陈媛并不陌生。 这是一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老师,两人同年进校,当初关系也还不错。 同样年龄的人,难免被相互比较,也难免互有暗着较劲。 毕竟这个年龄,谁都想尽快评上副教授,女老师都抢着结婚生孩子,仿佛落了人后就抬不起头。 唐老师和陈媛也自然是这样。 两人一起进校,当时都是研究生学历,同年不同岁,陈媛有男友,唐老师却没有。 比较就是这个时候开始的,因为唐老师年初生人,陈媛生日是年末,总有人让她抓紧嫁人,说她大一岁,生孩子也要比陈媛难一些。 这种心理不平衡来得总是静悄悄。 唐老师很快相亲找了个男人结婚了,她说感情什么的婚后可以培养,但是生孩子她等不及了。 没有任何感情基础,丝毫不了解的人,都是隐患,唐老师结婚不到一年就离了婚,因为她丈夫的前女友来闹,婚礼上还扯着她的头发打了她。 从领了结婚证,到领了离婚证,满打满算只有一年,两人甚至几乎没有在一起生活过。 后来陈媛听说过她有抱怨,说要不是想抢在陈媛前面结婚,她也不至于这么草率。 这害她离婚的罪名陈媛背得莫名其妙。 但毕竟是同事,当面还是过得去,一样出来约饭,一样做同龄朋友一样相处。 陈媛心里也觉得唐老师可怜,毕竟谁也不喜欢丑事闹得满天飞。 唐老师的婚礼上,几乎所有同事都去了,唐老师这件事,也让她几年都活在指指点点里。 后来唐老师为了躲开流言蜚语,就开始努力复习考博,三年未中。 陈媛却生了孩子,考上了博士。 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唐老师被当做同龄人的失败典范,陈媛却是大家津津乐道的人生赢家。 被这样一个人,收到了这样一封举报信。 她自然毫不犹豫就把材料交到了学院。 这种违反师德,又证据确凿的事情,作为一个有正义感的老师,她也应该站出来。 陈媛无可辩驳。 不管照片是什么样的照片,聊天记录是不是捏造,她和余半坡的事情,总是纸包不住火的。 这下她对郝子峰的承诺,也变成了一句空话。 他最怕丑事外扬,她却没能保住这个秘密。 第106章 不动 这事实在怨不得别人。 毕竟她和余半坡情愫暗生那天起,就有可能会走到这一天。 即使不是秦笙,不是唐老师,不是郝子峰,总会有人,总会有一天,将这种事情传的满天飞。 陈媛抱着小竹脑子一片空白,就是因为这样她才一直拒绝半坡的情意,谁知道现在她反而变得更加被动。 正在说话的时候,唐老师刚好走了过来。陈媛头发蓬乱,脸上没有化妆,身上穿着运动服,看起来充满了家庭妇女的悲哀。唐老师却化着精致妆容,头发盘的一丝不苟,提着罗意威新品包。 真不是冤家不聚头。 唐老师看见抱着孩子狼狈不堪的陈媛,脸上一点表情都没有。 既没有胜利者的得意洋洋,也没有丝毫同情,更不要说告密之后的惶然。 她只淡淡看了陈媛一眼,波澜不惊地走了过去。 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对于陈媛来说,生活好坏都是自己知道,对于唐老师来说,这一切也与她无关,面无表情是她此时最应该出现的表情。 轻描淡写,与我无关。 就像陈媛曾经对她的痛苦也不能感同身受一样,她对于陈媛的现状,也没有丝毫感觉。 陈媛看了看自己,她突然意识到,自己已经走到了一个危险的边缘。 不为了别人,也要为了自己振作起来。 她再看看余半坡,感谢他此刻只注意到了自己的窘境,却没有任何嫌弃的表情。 即使是郝子峰,都断然做不到。 她从未如此狼狈的出现在余半坡面前过,即使穿着家居服的时候。 她明白,再这样下去,被所有人厌弃,只是时间问题。 此刻她感到无地自容,怎样才能让曾经自强不息的自己再振作起来? “我要回去了。”陈媛抱着小竹,甚至没有勇气抬头再看余半坡一眼。 “我送你。”半坡却没有意识到这些,现在他心里只是担心陈媛被停职的事情,没有一点心思琢磨她今天的样子。 虽然她慌张的样子,他也不是第一次看见。 这时他心中却也隐隐有种不舒服的感觉,但他强压了下去,不是考虑这些违和感的时候。 陈媛急匆匆走到路边,打了一辆出租,不等和余半坡告别,她就抱着小竹钻进车里,一脸仓皇不安。 出租车司机看她犹如逃难的样子,也不好多问,看余半坡追过来还想说点什么,师傅也知趣地关掉了窗户,赶紧发动了车子。 余半坡看着出租车驶远,心里空落落的。 陈媛到了家,放下小竹,这才松了一口气。 看见周山雨自里屋走出来,心却又提到了嗓子眼。 她瞬间感到头大。 是让他尽快离开,还是冒着风险再把他留在这里,她实在无法决断。 周山雨却看出了她的顾虑。 “姐,实在不好意思,我给你添麻烦了吧……”周山雨一脸委屈巴巴,也觉得在这种情形下,自己再留下来确实有点厚颜无耻。 “你都知道了吧……”陈媛低着头,周山雨看不见她脸上表情。 “姐……我这就离开……”周山雨知道现在只剩说这句话了。 “你到底和秦笙搅和些什么呀……”陈媛抬起头,脸上已有了泪痕。 如果不是因为见缝插针的秦笙,她也不会走到今天。 真想离开这是非之地,再也不回来。 “我……”周山雨泪如雨点落下来。 相比陈媛,周山雨只能说陷得更深,受伤也不比陈媛少。 为什么遇到秦笙以后,他们的生活会变成这样。 秦笙就像一个如黑洞一般的漩涡,将他们全都卷了进去。 如此可怕的人,怎么会徘徊在他们周围,陈媛和周山雨内心都在瑟瑟发抖。 对,既然都是因为你秦笙,知道她还做了什么,非常重要。 陈媛突然心里有了主意。 “你跟我说句实话,秦笙到底给你设了多少陷阱?”陈媛上前捉住周山雨肩膀。 “我没有……她没有……都是我自己……我也不知道……”周山雨只有语无伦次。 “那你坐下来,跟我一五一十说个清楚。”陈媛把他拉到沙发边,硬按他肩膀。 周山雨此时只想逃跑。 他心里惦着秦笙,却又感到恐惧。 “我……我不想说……”周山雨眼光来回闪烁。 “你可以一五一十只讲事实,其他的我来判断,或者我问问题,你要答真话。否则谁也救不了你,而且,你必须离开我这儿。我不欢迎撒谎精。”陈媛眼神非常认真。 “我……”他犹犹豫豫,似乎有所松动。 “山雨,你说了实话我才能救你,秦笙救不了你。”陈媛继续劝说。 “你能救我?怎么救我?”周山雨突然抬起头。 秦笙也给过他承诺,但他自己总觉得自己把事情越搞越糟。 现在只要有人能救他,哪怕只是一句稍微可信的承诺,他也愿意。 “我能帮你找到追你要钱的人,我还能帮你打官司,我认识大把律师。”陈媛双手抱在胸前,一脸自信。 这自信的表情似曾相识。 看他表情有所缓和,她继续补充:“秦笙再多手段,毕竟是个孩子。我只问你几个问题,我也会为你保密。” 周山雨想想自己此时处境,终于点点头。 “我先问你第一个问题,王欢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媛依旧抱着手,她心里也没底,但和很多律师朋友接触的经验告诉她,这时绝对要强势,但凡露怯,什么也别想问出来。 “王欢,王欢不是扎了我一刀吗……”周山雨不敢看她。 “你最好跟我说实话。我告诉你,第一,我和王欢之间有旧怨,我自然不会帮他不帮你。第二,你身上这个伤我问过刑科的鉴定老师了,王欢顶多是个寻衅滋事,有半个月就要出来了。” 周山雨一听这话慌了神。 陈媛心里有底了大半。 看他这个样子,陈媛拍了拍他的肩膀。 “现在你告诉我,王欢到底是怎么回事!”陈媛突然提高了声量。 周山雨浑身一震。 “我只是因为他欺负了秦笙……我气不过……秦笙说他以前是捅了人进去的,有前科,只要我不说,她不说,没人知道……”他此时已经呜呜哭了起来。 第107章 自欺 “你们两个呀,上了一年的学就以为自己了不得了,其实什么也不明白,你自己扎自己那刀肯定舍不得下手,所以连个轻伤都算不得。再加上刑科人员又不是吃干饭的,自己扎的和别人扎的角度是不一样的。” 陈媛拍一拍他的肩膀,真是个错漏百出的计划,周山雨这傻孩子,为了秦笙,什么都敢干。 周山雨捂着脸,已经无地自容。 “现在你再告诉我,追债那些人拿的照片是什么照片?”陈媛再次一针见血,看来周山雨的秘密不止于此。 “上次我出去喝酒,认识了几个朋友,后来……后来……”他真真有点难以启齿。 “放心说吧,我替你保密。”陈媛此时手一直按着他肩膀。 “后来我遇到了一个姑娘……她只有16岁……”周山雨已经脸通红。 “如果我没有猜错,这个姑娘是秦笙的朋友,她还要告你强奸。”这套路一旦明白了一个,其他基本上是呼之欲出。 “你怎么知道?”周山雨抬起满脸泪痕的脸,他骗自己的一切,终于到了尽头。 “我看你的表情,恐怕我也不用解释了。”她拍拍他肩膀。 周山雨又呜呜哭了起来。 秦笙居然对他如此狠毒,他一直不愿相信。 剩下的答案,基本上不用陈媛再说。 秦笙的连环套,让周山雨此时无话可说。 可她明明还告诉了自己,生生不息的事。 他不想相信。 “她不会害我的,她说她要帮我的,她不会害我的,她跟我说了她会帮我的……她不会的,她不会的……”他一直重复,像个广告机。 “到现在为止,你除了一个接一个的麻烦,一次又一次的受伤,她帮过你什么?”陈媛今天咄咄逼人,毫不留情。 “不会是她的,她是我女朋友……”他继续哭。 “可她爱的人是谁,你丝毫不知吗?” 这句话简直是一句死刑判决。 周山雨突然嚎啕大哭起来。 自己骗自己也要有个限度。 他受过的伤,流过的泪,甚至流过的血。 她其实从没有在意过。 他爱的如此卑微。 甚至有些下贱。 他以为他早晚有一天能感动她。 可他唯独有一点没看到,不是因为她的心是一块石头,而是因为她的心,根本不在他这里。 陈媛一直看着周山雨在哭,其实她又何尝不是一个骗自己的人。 她想起了三年前的旧事。 那一年她怀着小竹,到孕后期经常走不动路,脚肿的像个馒头,所以干脆停了课在家休息。 有天郝子峰去上班,下午打电话来说不回家吃饭,约了朋友。 她在家待着,却突然觉得心跳如雷,肚子暗暗发紧,当时是七个多月,她顿时紧张了起来。 都说七活八不活,但万一七个月早产,这孩子将来必定身体好不了。 孕妇就是这么脆弱,越是心里紧张,反倒肚子发紧更厉害了,隐隐约约还疼了起来。 当时孩子姥姥出去旅游了,她在家坐着心里七上八下,叫天不灵,叫地不应。 她只好给郝子峰打了个电话。 “哥哥,我今天有点不太舒服,要不然你能不能推了朋友说改天?” 她满以为他一定会一口答应。 没想到他却有点不耐烦的口气:“我多长时间才出来吃一回饭,你怎么那么矫情啊,不舒服你就打个车,自己到医院去看看嘛。” 陈媛心里凉冰冰的,但又不好说点什么,只好自己赶紧收拾了些东西,打车出了门。 走在半路上,她的手机突然来了一条短信。 您尾号xxxdxl会员卡消费588元,如有需要请联系客服xxxx-xxxxxxxx。 这是一家她办了会员卡的美发沙龙。 自从怀了孕,她已经很久没有去过了。 这张卡里当年充了五千块,郝子峰为了这个,还曾经说过她,美发沙龙就是为了骗她钱的,怀了孕,剪头发一次才要多少钱?为了贪便宜,这回反倒是套大了自己。 这张卡一直在她卡包里。 除了她,还有谁会用?而且为什么不是剪发的价钱? 她犹豫再三,对师傅说:“师傅,先去大象丽美。” 这是一个让她无比后悔的决定。 车刚开到大象丽美沙龙马路对面,陈媛大老远就看见一个微胖的身影。 一个女人,一看就是刚刚烫染的头发,穿着一件新款的xra连衣裙,脸上戴着一个大大的黑墨镜,亲密地搂着郝子峰的右臂,跟他有说有笑从楼上下来。 刚怀孕的时候,有个女领导还曾提醒过她,女人怀孕的时候,男人最容易出轨。 她太相信郝子峰了,相信他曾忠贞地等待过自己,相信他所有的承诺,老实人的言辞,还有他对自己的爱。 她浑身发抖,此时却顾不上肚子的感觉了。 即使很远,她看背影都知道,那是郝子峰,相处近十年,她的丈夫,即将出世的小竹的爸爸。 旁边的女人跟她差不多年纪,面容虽然看不清,但身材姣好。 她一直看着这两个身影走了很远,走到车站,郝子峰伸手拦了一辆出租,俩人一起上了车,一起坐上了后座。 以前他们夫妻一起出门,他从来都是坐在副驾驶的位置上。只有谈恋爱的时候,曾经他们如胶似漆的时候,他才会和自己一起坐在后座上。 对面的车离开了,陈媛连眼泪都掉不下来。 太过震惊,她只觉得自己心狂跳。 她将短信转发给了郝子峰。 “师傅,现在我们去市妇幼保健院吧。”她熄了手机屏幕,假装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这么多年了,这件事情对她来说一直是个秘密。 郝子峰再也没有提过这件事,也没有提过那个女人,甚至没有解释过。 他们夫妻之间,一直心照不宣。 只要你不提,我不提。 郝子峰依然做了一个好爸爸,在她月子里照顾的无微不至。 他也爱孩子,即使有应酬,但从不外宿。 知错能改,善莫大焉。 为了家庭,为了孩子,不管他们之间发生什么样的冲突矛盾,这件事情在他们之间,就像从来没有发生过一样。 可现在看着周山雨,她明白,自己也不过是万千自欺欺人的女人其中之一。 第108章 真相 “周山雨,虽然你是个傻孩子,我也很心疼你。但你做错的事情,你自己必须得承认。你做错的事情,自己必须得承担。” 她收回了思绪,再次把手按在周山雨肩膀上。 “你不是说你要帮我吗?”周山雨抬头看着她,眼泪鼻涕,看起来可怜无比。 “我是要帮你,但我帮你和她帮你的方式不一样。自欺欺人不叫帮忙。”这次她必须坚定。 “那我该怎么办……”虽然他知道,陈媛不一定可信,但总比秦笙靠谱。 对一个人的执念一旦被推翻,很多走歪了的路,也都能被看见。 “你现在就去找王警官。反正王欢很快就会被放出来,你必须在他找你寻仇之前还他一个清白,这样你至少能解决其中一个麻烦。” “可我做了伪证……” “所以我才说,你现在改还来得及。我可以陪你去,替你作证。你也不用把秦笙牵扯进来。” 周山雨听到她说不必牵扯秦笙,他心中也松动了些。 至少不用背叛她。 就算知道了,她是在利用自己。就算明白了,她都是在给自己挖坑,可周山雨的爱也并不是那么容易想撤就撤的。 “这样真的能救我吗?” 陈媛坚定而又自信地再点点头。 虽说干了几年家庭主妇,好在专业没有完全丢弃,至少说服大一的周山雨还可以。 周山雨这才将信将疑点了点头。 陈媛转手就给王警官打了电话。 “王警官你好,我是周山雨的老师陈媛。” 王警官接到陈媛电话并不陌生,最近一来二去接触次数也不算少了。 “我知道,你有什么事儿吗?” 陈媛看看周山雨,他正紧紧盯着她手机,两手抓着她袖口,像个可怜巴巴的小动物。 “周山雨,有事儿要跟您说。”陈媛一把将手机塞进了周山雨手中。 周山雨像接了个烙铁,差点手一抖把手机丢在地上。 “喂?周山雨吗?”对面王警官的声音传了过来。 “我……” 陈媛看他又要动摇,赶紧抓住他的手腕,冲他重重点头。 周山雨深呼吸一口气。 长长吹了出来。 “王欢是冤枉的,他没有扎我,是我……是我……自己……”越说声音越小。 对面反倒如释重负地笑了一下。 “周山雨,你知道你这种行为的性质吗?” 陈媛赶紧抢过电话。 “王警官,我好不容易才劝通他,你别再吓唬他了。”陈媛赶紧说。 “好吧,你告诉他。今天赶紧过来做个笔录。再晚一点儿啊……” “再晚一点就怎么样?”周山雨紧张兮兮,眼泪开始在眼眶里打转。 “再晚一点王欢都要放出去了。”王警官果然没有让陈媛失算。 “你看我跟你说什么来着?你想想今天我要是不劝你,王欢出来了,他会不会来找你?”陈媛赶紧趁热打铁。 “谢谢你,姐……下午你能不能陪我去一趟?”周山雨这时终于对陈媛笃信不移。 陈媛和周山雨又一次在派出所见到了王欢。 王欢看见周山雨就想冲过来。 在派出所待了一阵子,他面黄肌瘦,看起来更像个大烟鬼。 “老子这才出来一年,就让你跟你的那个小婊砸折腾成这样,让我出去,绝对不会放过你们俩。” 王欢眼睛瞪得老大,一看就没睡好觉,满眼都是红血丝。 周山雨已经受了惊吓,这会儿更是噤若寒蝉。 “王欢,你可别胡说八道了。就算周山雨今天翻了供,你还是一样出不去的。”陈媛把周山雨护在身后。 周山雨听到这儿,才知道自己又被陈媛忽悠。 他转身就想跑。 王警官非常即及时揽住了他。 “就算他现在出不去,但你最起码不能继续再撒谎了,电话你已经给我打了,今天这笔录你必须得做。”王警官双眼炯炯有神。 周山雨像个孩子一样缩手缩脚。 王警官提着他的领子,把他丢在椅子里。 周山雨变成了一个泄气的气球。 “王警官,幸亏你把他抓住了。”陈媛笑起来。 “姐,你为什么骗我……”周山雨又咕哝起来。 “我并没有骗你,我是为了让你从这件事情中间抽身。你现在不抽身,早晚有一天秦笙抽身了,你就完了。” 周山雨突然想起王欢说过的话。 秦笙对他们二人都是利用,过河拆桥。 早晚有一天真的对簿公堂,秦笙必然会把他抛弃掉。 “不过你现在放了哥们一马,将来我真有一天出去了,绝不会再找你寻仇的。”王欢脚搭在椅子扶手山,一脸江湖气。 “你快把你那驴蹄子拿下来。”王警官也没好气。 “哎,王警官,你可不能骂人呢,您老人家可是人民公仆。”王欢此时还是得意洋洋。 这回他终于算是对了一次,只要王警官相信他这件事的冤枉,秦笙的事儿也早晚能解决。 “少在这跟我废话,把你那个驴蹄子拿下来!”王警官突然一声喝,吓得王欢赶紧把腿放了下来。 他双手戴着手铐,抬起手摸了摸头顶。 油腻腻的头顶。 陈媛看着他也一阵唏嘘,才十九岁就成了这幅样子,也不知道这次以后他会不会改。 “王警官,我可是已经把蹄子拿下来了,您老别生气,这回可一定要帮我沉冤昭雪呀。”王欢满脸陪着笑。 “现在该轮到你了,说吧。”王警官坐下来,依旧拿出他的小本,和一支笔。他给旁边的同事点点头,另外一位警官按下了录音笔的录音键。 “我……我那天去王欢家,是因为……是因为我跟他之间有点私人恩怨……”周山雨吞吞吐吐的,他实在不想把秦笙说出来。 “你跟他之间有什么私人恩怨?”王警官问。 “唉,我可以替他说。”王欢举起手。然后他接着往出倒:“我把他那个小妹子睡了。真是你情我愿哪王警官,我跟你说,真是你情我愿……” “谁让你说话了,闭嘴。”王警官瞪一眼王欢。 何况他和秦笙的事儿,不是今天的主题。 “你接着说。”王警官示意周山雨。 第109章 解决 周山雨吞吞吐吐又说起来:“我进了他家,拿了他餐桌上的水果刀……我本来是想自卫的……” “你自卫什么呀自卫,还自撸呢!我还以为你要捅我呢!”王欢又大言不惭的哇哇乱叫起来。 “我说了让你安静,要不然你就回去。”王警官再次警告王欢。 王欢缩了缩脖子,举了一下手。 “你还要说什么?”王警官瞪他一眼。 “我再说最后一句啊。你给我好好说啊,周山雨,我可在旁边听着呢。” “王欢,不许你威胁证人。”旁边一位警官也警告他。 这次他真的乖了,不做声老老实实坐在椅子上。 陈媛在旁边看着,想着当年的事情,恍若隔世一样。 周山雨看王欢终于老实了,也不敢造次,继续说了下去: “后来我们两个就吵起来了,我实在气不过,就拿那把水果刀,扎了我自己的腿一下……” “你为什么要扎自己的腿?”王警官问。 陈媛赶紧走过去,按了一下周山雨肩膀。 “我当时太生气了,失去理智了。” 这话好在答的对,没有说是故意诬告,毕竟录音作为证据提交上去,还是不给自己惹麻烦的好。 “那你之前的证词为什么说是王欢扎了你?” “因为……因为我当时还是有点生气,我想着他都被抓走了,我扎自己这一刀也是因为他……” 虽然是强词夺理的狡辩,但起码说了实话。 “好吧,现在事实清楚了。你过来签个字,按个手印。”王警官推一推面前的印泥。 周山雨有点抗拒。 陈媛轻轻推推他,又拍拍他肩膀。 周山雨这才摇摇晃晃站起来,突然问王警官:“您这么让我跟他见面,符合规定吗?” 王警官一听笑起来。 “你这一年的法律看来没白学,但其实也算是白学。” “为什么?”周山雨茫然。 “你俩这属于非刑事案件纠纷。”他说到这关掉了录音笔。 陈媛悄悄凑过去,在周山雨耳边说:“我都跟你说了,王欢和你这个事儿的性质,最多属于一个寻衅滋事,他马上要被放出去了,王警官让你们两个面对面,是为了让他以后不去找你寻仇。你以为你今天这个话是说给王警官听吗?你这个话是说给王欢听的。” 周山雨这才明白陈媛和王警官一片用心。 他走过去在印泥上压了一下,把手印留在了签名上。 陈媛长出了一口气,救周山雨也就是救她自己,此时才算迈出第一步。 和周山雨一起走出派出所,陈媛和周山雨相视一笑,终于解决了一件事,周山雨也不用为了王欢提心吊胆了。 但周山雨一想自己的窘境,现在还不是高兴的时候。 “下一步我该怎么办?”周山雨问陈媛。 “咱们得解决那个小女孩的事。” “怎么解决呀?她现在给我提出两个条件,要么做她男朋友,要么给她两万块。”周山雨苦着脸。 看来前面一个条件只是幌子。 最终目的不过是要钱。 这一句话让陈媛反倒心里有了主意。 “你可以约她出来,留个证据,她能找人偷拍,咱们也能找到他们仙人跳的证据。”陈媛又笑笑,显得胸有成竹。 其实她也不知道到底能不能帮周山雨解决这个麻烦,但既然帮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吧。 周山雨此时已经对陈媛深信不疑。 毕竟王欢的事情一直像个大石头一样堵在他心里,她一出马居然如此轻易就解决了。 他拿起手机,看了看那个熟悉的电话,虽然存的时间不长,可已经接了不下几十通。 让他打电话过去,他又没了勇气,只能发了个短信过去。 我们能不能见一面?我有事想说。 对方很快回复了过来:钱准备好了,或者你有了解决的诚意,我才见面。 周山雨无奈,只能又回:你要的钱,我现在真没有,四十万不是我借的。但是咱俩的事儿,总该见面才能解决吧。 这次对方没有很快回应。 周山雨如同被架在火上烤。 “不要着急,她想敲你竹杠的话,总会再和你联系。”陈媛再次拍拍他后背。 等了约摸十分钟,对方终于回了电话。 “这样吧,你先凑五千给我。秦笙姐是你女朋友,我也不夺她所爱了,咱俩悄悄解决了吧。我今晚在酒吧等你。” 陈媛赶忙给周山雨使眼色摇头。 “酒吧不行,不适合谈事,我在咖啡吧等你好了。” 对方沉默了。 窸窸窣窣有人说话的声音,好像是个男人,对方应该是捂着手机听筒。 “行吧,那我得带我哥去。”对方悄悄话说完了,随即答道。 “那我也带上我姐。”周山雨也不愿单独前往。 “八点不见不散。” “好。” 挂了电话,陈媛点点头,第二件事看来也有了眉目。 问题是见了这个女孩,就等于要和秦笙面对面了。 现阶段是不是和秦笙撕破脸的时机?她也不确定。 但最起码不能让秦笙再嚣张下去。 “山雨,你放心,姐既然说了要帮你,自然会尽力。” 周山雨想着自己满头的官司,反正也不会再更糟糕了,现在他反倒对陈媛充满了信心。 “姐,我相信你,这次我就靠你了。” 陈媛也苦笑起来,周山雨的意思也明白,要是陈媛不能帮他解决,怕是那四十万也有她一份了。 现在她只期盼着,这不是个狗皮膏药才好。 周山雨算是千盼万盼,等到了八点。 他从没有感觉一个下午的时间如此难熬过。 但他仍抱着希望,过了这一天,新的一天他将又能生活在阳光之下。 世间的事情确实都没那么容易称心如意 到了这边,周山雨和陈媛才真的碰了钉子。 虽是软钉子,扎人也是真疼。 他们俩人既没有被打,也没有遭绑架,只是被围在咖啡吧里,如果不拿出钱来,今天无论如何也走不出去。 陈媛这次暗暗叹气,果然碰上这种小流氓,有理也说不清。 王欢现在如此好对付,还是因为他蹲在派出所,手上还戴着手铐。 到了外面,就是这些人横着走的时候。 第110章 廉价 “现在说吧雨哥哥。”今天这女孩又化了浓妆,长长浓黑的劣质假睫毛,大黑眼圈,头发上无数的小皮筋小卡子,黑紫色的口红,每一样化妆品都显得夸张而廉价,大耳环看起来也是不知什么合金做的,银色里透着一点红铜色出来。 陈媛仔细端详她,虽然浓妆遮面,身上还穿着没有内衣包裹的吊带,短裙紧紧缚在臀上,身上喷了不知什么香水,一股化学合成的刺激性气味扑面而来。浑身上下俨然一副风骚少妇似的打扮,但这女孩仔细看眼瞳身形,分明还是稚气未脱的少女。 如此年轻,已经如此深重的风尘之气,她一边对周山雨的眼光产生满满怀疑,一边感到世态炎凉。 旁边这搂着她肩膀自称是她哥哥的男人,和她一样夸张而廉价,看起来动作也不像哥哥一般的亲密,带着几分青年男女间荷尔蒙勃发的味道。 这大概是她其中一个男友。 陈媛上大学的时候,有一阵子也热衷逛在酒吧里,但即使爱玩,也没有交过如此奇葩的朋友。 她来回打量眼前的三人,还有一群小伙子等在咖啡吧门口。 今天如果不兑现那五千块的承诺,她和周山雨一个也别想走。 “我跟你说了,那40万不是我借的,我现在手里啊,一毛钱都没有。你别说跟我要5000了,500我都拿不出来。”周山雨很无奈摊开手。 “那你这是想耍赖了呗?”女孩面露愠色。 “我也不耍赖,我答应你的要求,我做你男朋友。”周山雨很认真地看着她,虽然对不起秦笙,但他现在也没有继续和她在一起的自信了。 谁知道女孩反倒嫌弃地笑起来:“我跟你说了,我改主意了。我不夺人所爱,何况我都从2万给你砍到14了,你要还是这样耍赖,那你今天和你姐就别想离开这里。” “我说了我没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看他们能拿自己怎么样。 “你这话说了就不道德了哥们儿。”搂着女孩的男人开了口。“这天下到哪里都没有白玩的道理,更何况我妹子跟你是第1次,要你5000块也不算多。” “你们这仙人跳玩的够溜的呀。”陈媛在旁边看了半天,终于开了口。 周山雨看她终于肯说话了,差点又要飙泪。 “你这老阿姨,轮到你说话了吗?”女孩白眼翻出天际。 “你叫谁老阿姨呢?屁大个孩子,不会说话就好好回家学去!”陈媛来了气,连个小屁孩都敢用年龄的事怼她。 “就叫你了,怎么着。瞧瞧那样儿,脸上的皱纹都快掉到下巴上了。雨哥,不是我说你,你这涉猎范围也太宽了点儿。有秦笙姐那么漂亮的女朋友,你在我这儿尝尝鲜也就罢了,连这么个老阿姨你都吃的下去。”女孩一边叼着根烟嘴里巴拉巴拉含糊不清地说着,一边拿起打火机啪一声点着了烟。 陈媛简直要七窍生烟。 她冲上去扬起手就打了女孩一耳光。 “我今天替你爸妈好好教教你,你既然叫我一声老阿姨,这姨我还当定了!”她怒目圆睁,余怒未消。 女孩被她打懵了,她习惯了没人管,这老阿姨突然这样一下,她连还手或者挡一下的反应都没做出来。 回过神来她才哭起来,抓住了旁边青年的领子:“哥哥她打我!” 青年也来了气,冲上来就要打陈媛。 “我告诉你们,你们这叫聚众斗殴,而且还对我和周山雨非法拘禁,我俩之前就是派出所过来的,你要是敢动我一个指头,老阿姨让你们吃不了兜着走!” 青年手停在半空,有点犹豫。 门口几个青年看了热闹,开始起哄:“嘿你看看,一个老女人还挺凶猛。” “可不呗,我说小蹄子,你今天跟你哥算踢到铁板了吧?” “看看您老那纸老虎的样儿,笑死我啦哈哈哈哈……” 这样一闹最容易出事,青年被他们一激果然满脸通红发起火来,继而从口袋里掏出一把弹簧刀。 小刀虽小也能杀人,什么空手夺白刃,都是闲的。 陈媛一看这个架势,赶紧把周山雨拉在身后。 “我可告诉你们,这咖啡馆里都开着监控呢,只是打架还没什么,你掏出一把刀来,你就有故意杀人的嫌疑,在事情升级之前,你把刀放回去!” 她想镇住对方,可对方已经红了眼,哪里顾得上听她说话,冲上来就拿小刀要刺她。 突然就听“呲”地一声响,小刀已经扎进了一瓶可乐里,青年一愣,往回一抽,可乐从刚才刚扎进去的点点渗漏变成了喷涌而出。 很快青年就被可乐喷的浑身上下黏糊糊。 没能扬威反倒吃瘪,青年怒火更甚。 “你是个什么玩意儿!”他看清了眼前一个人,这才指着对方喊起来。 “我是个人。”余半坡把可乐瓶丢在地上,在纸巾盒里抽了纸巾出来擦手,黏糊糊的糖浆真难擦掉。 “阿生,你怎么来了?”陈媛上前抓住他袖口,刚才还视死如归的她这会儿反倒害怕起来。 她赶紧抬头看店里的监控,这要是打起来,余半坡要倒霉的。 “是我叫他来的……”周山雨也很紧张,依旧缩在陈媛身后。 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周山雨。 陈媛只想摇头叹气。 “我要不来,怎么英雄救阿姨?”余半坡撇嘴朝她笑。 “都什么时候了,你也揶揄我。”陈媛被他这样一说,噗嗤一声笑出来,拍了他肩膀一下。 “你们这怎么回事?弄得一地的可乐,粘乎乎很难擦的好吗!”店里老板看起了冲突,刚想过来问问就看见刚才一幕,他的桌椅板凳地板全都遭了殃,还好墙上是壁纸还能擦掉,这要是白墙想想都头痛。 “不好意思老板,给您添麻烦了,麻烦您能不能帮我们报个警?”陈媛隔着老远看见他走过来,赶紧大喊起来。 她这一喊,门口的青年们树倒猢狲散,哗啦啦四散逃走,留下了拿刀的青年和浓妆小女孩。 第111章 愤怒 “我是不是在哪儿见过你?”余半坡眯着眼,突然发现了浓妆女孩看起来很眼熟。 “我没有见过你。”浓妆女孩也被喷到可乐,头发本就乱糟糟都是小辫,这下黏哒哒恐怕更难处理。 她上下左右躲闪,表面看起来像是嫌弃满头的可乐,实际上看起来和秦笙的躲闪如出一辙。 余半坡抓住了她的下巴,反正他的手也黏糊糊都是可乐,他也不在乎。 “帮我拿一下手机。”余半坡示意陈媛。 她帮他自裤袋取出手机。 “放到我面前谢谢。” 手机屏幕一亮,解锁了。 “打开图库谢谢。” 陈媛明白了。 这是他追过去抓住又跑掉的女孩。 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秦笙一事被拆穿,就像大厦轰然倒塌一般,所有的事情都一件一件的冒了出来。 余半坡一开始虽然怀疑过秦笙,却没想到她如此缜密,揭穿她却如此容易。 夜路走多了总会遇到鬼。 秦笙就是这样。 陈媛找到之前的自拍,递到余半坡眼前。 虽然化了浓妆,照片也并不清晰,但真的放在脸前对比,还是能看出些端倪,主要是本身底子长得也不差,所以变化并非巨大。 二人相视一眼,心中同时有了一个疑问,既然这孩子是偷拍余半坡的人,秦笙,莫非就是黑影跟踪狂? 若说认识余半坡不止半年,如此偏执的为爱疯狂,也有了答案。 余半坡愤怒了。 这是陈媛第一次看见他真正的愤怒。 表面上他面部表情变化不大,但冲天怒气,说他发根都要立起也并不为过。 他手捏着浓妆小女孩的下巴,直捏的她尖叫起来,感觉这力度,下颚骨要碎了。 她只能大喊,但下巴被捉住又说不出话。 三年寻找,此人居然近在眼前。 这表情可怕得紧,若是秦笙在此处,余半坡就要掐住她脖子的样子。 现在换这女孩替秦笙承受了这痛苦。 陈媛被郝子峰打了那么多次,都没见过郝子峰露出过如此杀意。 眼看着咖啡厅里不多的顾客和店主都拿出了手机,窃窃私语开始拍照录像,她心里更是着急,阿生的身份,不能在这时又被抹黑了。 “阿生,你冷静点。”她不知此时如何劝慰,她只知此时此刻不能让余半坡去找秦笙。 陈媛只能狠狠掐住了余半坡手臂,想让他先松手。 他的手臂此时仿佛一块铁,愤怒使他肌肉僵硬,和他面上表情一样似被冰冻。 “阿生,阿生。”陈媛尽全力摇晃他,可他像神游去了另一个空间。 余半坡眼前晃过三年里自己的遭遇。 一开始被跟踪,他还浑然不觉。 直到突然丢了那块最喜欢的手表。 他才意识到这不是一般的粉丝跟拍,他是遭遇了私生饭。 他开始变得疑神疑鬼。 他上网查了各种私生饭的丰功伟绩,知道的越多越害怕。 一出现怀疑,他顿时觉得刻刻都有镜头对着他。 每天回家第一件事是弯腰看脚印,在家里到处检查有没有东西被拿走或被挪动过。 后来对方有了经验,穿着鞋套进他家,也未曾留下过头发指纹,但就是有那么一种气息,萦绕在他家中。 就像是人呼吸的气味,或者说身体的余温。 每天都能感觉到有人进出他的家,像是回自己家一样来去自如。 拉上窗帘也能听到咔嚓咔嚓的相机声,他知道自己许是幻听,但就是挥之不去。 有一日夜里,他照例失眠,也许是半梦半醒,感觉有东西压在身上,他以为是做梦,黑暗里睁开眼,发现身边坐着一个人,压在他的被子上。 没有灯光,对方手里拿着一只紫色荧光灯,在自己手上照,他一声惊叫。 对方如同一只敏捷的兔子,突然惊跳而起,夺门而出。 他在黑暗里缓了好一阵,心脏从如同要从嗓子眼蹦出慢慢缓和下来,才起身去开灯。 他举起自己的手,放在灯下端详,指甲上像覆盖了一层水晶,透明而发亮。 他毛骨悚然,他一个大男人,从没有被人这样“伺候”过手指。 他第二天早上要穿的出席活动的衣服鞋子,还有饰品,都摆在桌上。他能看出被挪动过,而且被非常仔细地收拾整齐。 皮鞋被擦得发亮,甚至能映出他的影子,本来就是一双新鞋,但能被擦成这样,说明这个人不是一般的偏执狂。 这个人还相当细心地给皮鞋打蜡,像擦了一面镜子不是鞋子…… 他突然意识到,之前不是幻觉,确实有一次他半夜见过一张脸。 在酒店里,而不是在家,那人静静地站在他床边,像端详一件艺术品一样端详他,恨不能拿着放大镜一样仔细…… 这样一个人,表面上人畜无害地在余半坡身边整整半年? 她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走在路上引人侧目,万千宠爱集于一身,明明忙着应付追求者,自恋都来不及,会做如此偏执的事情? 余半坡从小虽然在家不受宠,出道不顺利,但起码他生得好皮囊,没有体会过几次盯着别人目不转睛的感觉。 更何况他常被人看,被拍照,他深知那种不愉快,断然不会做同样惹人困扰的事情。 作为女孩,秦笙与他相比,感受只会有过之无不及。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秦笙为何要如此对他? 他又怀疑起自己的判断来。 也许不是秦笙。 或者说,他不愿相信是秦笙。 既不能接受如此轻易就找到了苦寻三年未果的人,也不能接受秦笙就是这个人。 人的想法就这么怪,既不愿接受残酷的现实,也不能承受细思极恐的现状。 大概这就是自我保护机制。 “阿生,阿生!快松手啊!”陈媛还在努力摇晃余半坡手臂,他已经把浓妆女孩下巴掐的发紫起来,女孩一直像警报一样尖叫。 旁边周山雨和满头可乐的浮夸男子也上来帮忙,就是没办法把余半坡钳子一样的手指扳开。 陈媛不愿放弃,还在努力让他松手。 余半坡却一直神游,旁边咔嚓咔嚓的拍照声此时居然都入不了他的耳。 第112章 否认 “你们要打出去打,再在我店里闹事,我要报警了!”店主这时也看不下去了,大声地嚷嚷起来。 这脸上画着浓妆的孩子,也不知道平时吃的是什么?喊叫起来,声音居然如此尖利。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他们店里出了什么了不得的事儿,能引得人如此尖叫。 再这样下去,今晚的营业要泡汤。 老板一肚子嘀咕,心急如焚。 眼看他拿起着手机的样子就是琢磨着要报警,陈媛也是心急如焚。 此时若想让余半坡停下来,得让他回归现实才行。 顾不了那么多了,既然怎么喊都没有用,得做点什么让他回神才行。 陈媛只得众目睽睽之下,搂住了余半坡的脖子,唇重重印在他额头上。 “阿生!冷静一点,你看着我!”随即她踮起脚尖,非常费力地将自己面颊贴在他面颊上。 余半坡这次终于眼珠一动,松开了手。 他这时眼睛才聚焦,看清了眼前这双眸子,是陈媛。 “不是她。”余半坡摇摇头。 陈媛一头雾水。 “不是她。”余半坡又重复。 “为什么?”陈媛忍不住问他。 “不是她!”他又大喊起来,眼看要再次失控。 陈媛这才明白,他不想承认,追踪他伤害他的人,就是秦笙。 虽说算不得极亲近的人,但秦笙这半年也日日与他相处,若真确认了是秦笙,未来午夜梦回,将梦魇无数。 这换了谁一时间也不想接受。 他又逃又躲,几近崩溃,此人却仍在他极近之处徘徊。 秦笙和周山雨谈恋爱之初,没少混进他们宿舍,将她看做是哥们儿的女友,一切自然无比。 但如今一想到她是那个人,余半坡就开始怀疑,他们宿舍有没有暗装的摄像头?录音设备呢? 他们二人晚上视频聊天,有没有拍到过自己换衣洗澡? 夜里他睡着了,她有没有来过? 又有没有什么东西被她拿走过? 她拍过他什么样的照片? 朝夕相处间,她到底做了些什么? 余半坡浑身不住地发抖起来,就像零下三十度只穿一件衬衫一般。 人做鬼,才最可怕。 “不会是她,不能是她……”他咬着牙,嘴里反反复复低声嘀咕,像是在念经,又似是在祈祷。 她是周山雨的女友,与她初遇是在学校小山坡上,她与自己每日在舞台上如情侣般相处,虽说并无情愫,但也从无嫌恶。 所以不能是她,如果真的是她,以后这一切回想起来都将让他后脊发凉。 他怎么面对自己这一年好不容易舒心起来的日子?怎么面对他在这学校唯一的朋友周山雨?怎么面对……陈媛…… 若以后想起陈媛,身后总出现鬼影一样的秦笙,他和她之间就到头了。 他断不能接受。 “阿生,你冷静一下,我们走,我们回去,我给你烧好吃的红烧肉,怎么样?”陈媛拉着余半坡的手一直摇晃个不停。 余半坡如同稻草人一般,恍恍惚惚跟着陈媛,俩人就往店门外走去。 “打了人闹了事转身就想跑啊!”浮夸青年追上来,想要拉住余半坡。 “别!别管他了!让他快走……”浓妆女孩使劲揉着自己的下巴,还能动,看来并没有脱臼。 周山雨此时心中也颇感失望,本是想叫余半坡来给他帮忙,反倒这么一出闹剧。 他也知道余半坡为何如此慌张,这下他和秦笙也算走到头了。 周山雨摇摇头,没了女朋友,他以前做的一切都成了一场空。 像黄粱一梦。 他看着外面夜色,跌跌撞撞跟了出去。 咖啡店老板不依不饶,抓住了浓妆女孩和浮夸男子。 “你们两个把我这给我收拾干净了再走,进了店什么也没买,光在我这儿打架!” “二叔你别打我了,我都够狼狈的了。”浮夸青年揉着后脑勺,刚被咖啡店老板打了一巴掌。 陈媛一路上拉着余半坡,他就像个空壳,硬邦邦又轻飘飘。 可她一刻也不敢松手,害怕路上把他弄丢,更怕他突然做些什么事。 “晚上你别胡思乱想了,你就睡在我们家陪小竹,好不好?你还没吃饭吧?我们现在就去超市,买一块超瘦的肉,好不好?” 她不管现在余半坡什么表情,心里又有什么想法,当务之急是先稳住他。 他心里受伤太重,还没有愈合又被捅了一刀,这阵子血流如注,哪里听的见陈媛说话。 周山雨也一言不发地跟在后面,不跟这两个人走,他也不知道去哪里。 三个人走了好一阵子,到了一家幼儿托管机构门口,陈媛抬手一看表,已经是晚上十点。 “你们俩在这等着我,尤其是你山雨,你要先稳住半坡。”她指示一番之后急匆匆上了楼。 不消一分钟,陈媛就从楼上跑下来。 “怎么了?姐?” 周山雨看陈媛一脑门都是汗,刘海一下子粘在额头上了。 “小竹被别人接走了!”陈媛大叫起来。 余半坡这下才像大梦初醒一样抬起头。 “你说什么?” 小竹又不见了? 难道又是秦笙? “托管班说一个跟我年龄差不多的女人,自称是孩子小姨,小竹好像还认识她,见到她就扑上去抱她,所以就让她接走了。”陈媛一串话像连珠炮。 “那你就快去给你妹妹打电话呀,不是说是小姨吗?”周山雨提议。 “可我没有妹妹,我的表妹堂妹都在外地啊!” 那会是谁?秦笙?年龄不对。 周山雨猛地好像明白了什么,推了一下半坡,看了他一眼。 半坡也想到一个人,但随即否认了。 不可能是余漫,她都没有见过小竹。 那到底认识小竹的人会是谁? 陈媛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 余半坡被这样一惊,反倒从刚才的事情中醒了过来。 想了一大圈,现在极有可能一个人与此事有关。 郝子峰。 他是孩子的爸爸,来接小竹的很可能是他熟悉的人。 可为什么会是个女人,不是郝子峰自己? 陈媛和余半坡看了对方一眼,心里也是个问号。 只能打电话问郝子峰了。 可陈媛又犹豫了。 上次弄丢了小竹,郝子峰就恨不得跟她拼命,现在她不顾一切带了小竹离开家,若是不在郝子峰那里,让他知道她又把小竹丢了,郝子峰定不会饶了她。 第113章 逃避 “别胡思乱想了,现在孩子重要。”余半坡却突然抓住陈媛肩膀。 没错,夫妻之间有任何问题,应该先考虑孩子,现在是小竹不见了,当务之急是先找回孩子。 陈媛叹了一口气,拨出了郝子峰的电话。 她此时无比希望孩子是在郝子峰那里,又不希望孩子是郝子峰授意他人带走。 毕竟带走小竹的是个女人。 陈媛想起了三年前那一幕,大象丽美门口那个女人,揽着她丈夫的手臂。 “子峰……”电话通了,她却吞吞吐吐。 “妈妈!”郝子峰还没有说话,就听到对面小竹在喊。 果然是郝子峰,带走了小竹。 她没有勇气再问下去了。 正如三年前那样,她无法面对现实。 “我妈说她太想孩子了,加上你前几天把孩子弄丢了,所以我今天就把她接回来了。”郝子峰也不提是怎么找到的小竹,又是谁接的小竹。 陈媛在电话那一头不说话,郝子峰又自顾自说起来。 “孩子最近还是我妈带着吧,你先解决你自己的事情。” 他听起来也很是生气。 毕竟陈媛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郝子峰这两天在学校就像处处被人戳着脊梁骨走路一样。 他也感觉极不自在,只好也请了假。 反正只要再等一个礼拜就放假了,他干脆提前给学生考了期末考试。 她不知道怎么想的,郝子峰觉得自己可丢不起这个人。 郝子峰的妈更是闹起来,跑到他家里坐在地上撒泼打滚,还嚷着说要去学校讨个公道。 她儿媳妇在外面给她儿子戴了绿帽,还闹得人尽皆知,让她停职太便宜她了,就该让她没有工作回家带孩子。 还读什么博士,她早就知道这女人心思不静! 恨只恨儿子也不争气,让一个女人如此放肆! 要不是住在郊区独门独院,怕是又要闹得左邻右舍都来旁观。 郝子峰只能四处打听陈媛和小竹的下落,最起码要把小竹找回来,安抚了老太太,再来考虑陈媛的事情。 关键时刻他想起了那个电话,每次都发照片给他的人。 这个人能偷拍能告密,从未隐藏号码,也并未自报家门,每次只发照片,一个字也不说。 他试探着发了个信息过去:你知不知道陈媛和我女儿在哪里? 很快,对方发来了一张照片。 陈媛和余半坡站在一栋公寓前,手拉着手依依不舍,看得他一阵扎眼。 很快又是一张照片,小竹在一家托管中心,和老师玩得正开心。 好你个陈媛,丢了我郝子峰的女儿在托管中心,自己和小白脸亲亲我我。 郝子峰怒火中烧,出门就打了个车。 坐在车上,师傅问他去哪儿,这他才打开照片仔细又看起来。 这照片拍得极有技巧,托管中心的名称拍得清清楚楚,公寓外的环境也都拍了进去,现在他完全能靠这个直接找到陈媛和小竹。 犹豫了不到一秒,他决定:先接孩子。 但他又不想就这么放任陈媛。 郝子峰心想:你不仁,我不义,你敢找个小白脸同居,我也不能吃闷亏。 他拨通了一个没有存在手机里的号码,但他背得如此清楚,自然是个相当熟悉的人。 其实这个人,也有一两年不常联系了。 “虽然我现在打电话给你有点冒昧,但是你能不能帮我接一下小竹?”他话语有点生疏。 对方不知道说了什么,郝子峰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我知道有点尴尬,但我现在能想起来的人,只有你了。” 看他的表情,对方又是一阵讨价还价。 “我知道我知道,我不会让她知道是你接的孩子。”郝子峰这边拿着电话,汗都要下来了。 对方终于同意了,抢先一步挂了电话。 郝子峰长出一口气,这才让师傅开车。 到了公寓门前,郝子峰做好了一大堆心里建设。 他要先踹门,然后把余半坡放倒,今天一定要教训这俩人一顿。 做了一番热身动作,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进公寓大门。 在电梯前他却犯了难,他不知道陈媛住几楼几号。 光顾着一时冲动了,这下反倒扑了空。 这一下让他好不沮丧。 就在此时,他接到了小竹奶奶的电话。 “你什么时候回来!媳妇跑了你也不着家,你简直要气死我了!”小竹奶奶大声嚷嚷。 “我知道了妈,你别喊了,喊得我耳朵都疼。” 他刚想叹气,对面又嚷嚷起来:“你还对我不耐烦了!我命怎么这么苦!你今天不把小竹给我带回来,我明天就一大早到你们校长办公室坐着去!我就不信了,还没个人给我这老太太做主了!” 对面大喊大叫长吁短叹,郝子峰只觉得脑袋嗡嗡作响。 看来在这儿等着也不现实,今天只能先放过这俩了。 反正小竹在他这儿,陈媛早晚得回来求他。 想到这儿,郝子峰又重新出了门打了车。 “你……”电话对面陈媛的声音传来,郝子峰收回了思绪。 “我……”郝子峰叹气,他不知道从何问起。 陈媛也叹气,她实在没有勇气确认。 相顾无言,陈媛挂断了电话。 郝子峰听着电话忙音,他没有想到他们二人都没能问出心中所虑。 “算了吧,既然小竹他接走了,咱们回吧。”陈媛又拉起余半坡的手。 现在她只觉得累了,今天没有精神再去和郝子峰,特别是孩子的奶奶争抢孩子了。 周山雨缩在一边对着电话窃窃私语,看见陈媛和余半坡要离去,他和对面短暂说了一句,也挂断了电话。 陈媛看见了他的鬼鬼祟祟,但也懒得追究了。 追究什么呢?她和余半坡都有不想面对的现实。 就算周山雨和秦笙再谋划什么,现在她也没什么好失去的了。 光脚的不怕穿鞋的。 陈媛这下反倒变得无所谓了。 为了孩子、工作、家庭,她一直在提心吊胆小心翼翼地活着。 只有今天,今天她想放下这些。 “走吧,今天小竹不在家,你俩都住我家吧,明天我给你俩做好吃的。” 陈媛干脆走过去,又拉起了山雨的衣角。 她像领着两个幼儿园的孩子,往家走去。 第114章 妥协 “陈媛。” “嗯?” “你跟我走吧,明天演出结束就走。” 周山雨看着这一桌子菜,刚才他就有点如坐针毡。 余半坡如此开门见山,一下把这一桌好饭菜变得无法下咽。 现在周山雨想离开桌前显得太过明显,可继续坐着他又浑身难受…… “吃饭的时候不要说话。”陈媛头也不抬。 “那为什么大多数人都要在饭桌上谈事情呢?” “因为对大人来说,有些小时候学的规矩长大了都不好好遵守了。”她又夹了一筷子菜放进嘴里,不想再继续讨论下去。 “那我不是大人,不要遵守你的这些大人规矩。”余半坡放下筷子,抱起手来。 “那你吃饭就不要说话。”陈媛也放下了筷子看着他。 “可我也不是你的孩子。” “那你是谁?” “当然是你的男人。” 他依旧抱着手,一脸自信。 周山雨在旁边一言不发,只一筷子一筷子往嘴里海塞。 真希望现在找个地方地遁好了。 “别傻了,你只是过于善良的孩子,怕我难过,不忍心离开罢了。” “不,我只是不舍得伤害自己,自私的大人。” “我跟你总是这样鸡同鸭讲。” “怎么会呢?明明心是相通的。” “我心不和你相通,要不然为什么我劝你总没有用。” “那你干脆就顺着我吧。” “我顺了别人一辈子了,就是因为不想再顺着了……”她突然有点烦躁。 “你反而像个孩子,三十几岁怎么就成了一辈子了?” 对于陈媛而言,与郝子峰的十二年,像是过了一个甲子…… 忘了什么时候开始,从他顺着她,变成了她顺着他,顺着父母,顺着孩子,顺着婆婆,顺着单位,顺着生活,现在还要让她顺着。 如果顺是顺利的顺,她自然乐于接受。 过去她也以为,顺从带来的就是所有人的顺心,自然也就顺利。 唯独她忘了问,自己是不是顺心。 也曾以为自己是顺心的。 但她看着那些活得顺心的人,才知道自己为什么现在是个没有创造力的人。 因为那些人,都顺着自己活着,自然创造力都在随心所欲中生机勃发。 而大多数像她一样的女人,羡慕这种随心随性。 所以那些人做的事情,她们爱看。 她也曾觉得,怎么做了妻子母亲,就代表不自由了呢?完全可以活得欣欣向荣。 直到她这三年习惯了家庭主妇一样的生活,看着别人一个个出国留学,换工作、换地点、换男友甚至换老公。 直到今天她连现实都不敢面对,孩子被人带走,工作被人夺走,现在余半坡也要离开。 她顺从带来的,居然是孤家寡人的下场。 而她连那个带走她自己女儿的女人都不敢去面对。 郝子峰,你这个男人为何活得如此随心所欲! 偏偏在外面,别人都说她是个女强人,处处压着丈夫一头,日子过得风生水起。 谁知道她一地鸡毛,忍到最后,郝子峰竟也拿这个指责她。 她一切忍耐都为了什么? 为了别人觉得郝子峰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为了维持多年前他为自己赴汤蹈火的形象? 还是为了保存自己仅有的一点自尊? 郝子峰怪她出轨,骂她毁她,她以为她总有机会向他解释,不过是需要时间而已。 她并不想提陈年旧事,因为互相指责没有意义。 谁知这关键时刻,他人出来趁机踩上一脚,把她变成了这个事件中的唯一加害者。 她累了,不想做无谓解释了。 郝子峰公然让一个女人接走了小竹,这已经视她无物,她还要挽回什么? “人人都活得这么累,我为什么还要继续!”陈媛一拍桌子站起来。 周山雨被她吓了一跳,手上的筷子都掉下来,哗啦啦一声连杯子也碰倒。 “所以让你跟我走!”余半坡也一下站起来。 “所以我让你走!不要跟我这个泥潭搅和!” 她隔着桌子推了一把半坡。 这傻孩子怎么就不懂。 她的生活过成这样,就是因为一开始舍不得撒手。 要是和郝子峰谈了七年恋爱之前就算了…… 要是不因为被他感动了嫁给他…… 要是怀孕的时候不是因为肚子里的小竹选择了忍气吞声…… 要是郝子峰家暴的时候她能勇敢反抗…… 这么多机会,都被她以各种各样的理由搪塞了过去。 当断不断必受其乱。 她明明有那么多次可以拒绝郝子峰,任何一次放手了,也都没有今天…… 这就像是撒谎,总要用下一个谎言去粉饰太平。 人若不懂止损,所有的好都会被磨损殆尽。 现在她怎么忍心看着余半坡一脚踩进她的这个世界?难道要让他像自己一样,无休止的妥协? 然后丢掉自己? 人生在世,能活得恣意的人不多,所以这样的人才能活得更好。 这种好,是牺牲了所有权衡之后,紧紧抓住自己的心,才能得到的好。 所有的传统,都类似于“食不言,寝不语”,在做自己之前,先想着别人。 不给别人添麻烦,是一种美德。 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过度委屈自己,是自虐。 她没有掌握好这个度。 而且她的现实情况给她的选择太少。 现在她能眼睁睁看着阿生被束缚? 他明明人生半坡,还在竭尽全力…… 啊……她此时一看自己,原来又陷入了一种妥协。 她愣在当场,一言不发,木木然转身进了卫生间。 下一秒就响起哗啦啦的水声。 周山雨还在努力地吃着饭,陈媛今天的饭做得并不算好吃。 做饭这件事,和心情关系很大。心情不好,饭菜自然也就是苦的。 现在因为这尴尬的旁听,这饭菜吃得更像嚼着树皮。 他以前好奇,还尝过家里的狗粮,当时就觉得自己在嚼着一堆木屑,而今这顿饭吃的,竟比那木屑一样的狗粮还难以下咽。 他心里嘀嘀咕咕,昨晚电话打了,今早人还不见来,这么僵持着什么时候才算完。 余半坡也没多少心情吃饭,但看陈媛这样子,也只好乖乖又坐下来吃饭,他此刻完全没有吃到当初“妈妈的味道”,反倒像嚼着树叶。 第115章 孩子 等了好一阵子,余半坡和周山雨也不见陈媛出来,水声哗啦啦一直没有停。 “你说……媛姐不会想不开吧……”周山雨紧张起来,皱着眉头缩着脖子看余半坡。 余半坡看了一眼手机,确实已经半小时了。 可是水声一直哗啦啦在响。 他走到门口试探性地敲了敲门。 陈媛没有回应。 周山雨朝着他努努嘴。 他又试探性压了压门把。 门竟然没有上锁。 余半坡有种不好的感觉,他索性打开门走了进去。 陈媛坐在水龙头下面,穿着衣服,根本不是在洗澡,冰凉的水一直在她头上浇。 她看起来面无血色,闭着眼睛。 余半坡慌了神,大喊一声:“陈媛!” 这时才见她有了反应,睁开了眼睛,随即又闭上了眼睛。 余半坡赶忙跑过去,关掉了水。 “你在干什么?”他抓着她摇晃,她身上冰凉,却并没有发抖。 周山雨听到他大喊,也跑过来,看陈媛的模样,他转身跑进卧室,在床上抓了一床小被子跑过来。 “快给媛姐披上。”他把被子递给余半坡。 半坡接过被子披在陈媛肩上。 “你这女人,做事怎么这么极端!”他抱起陈媛。 “你这孩子,性格还是这么冲动。”她这会儿反倒发抖起来。 “看你还能跟我顶嘴,说明你还不会死。” “人怎么会凉水一浇就死了。”她笑起来,依旧面无血色。 “那你这是闹什么!凉水一浇能解决问题还是能高兴!” “我大概就是想看你着急的样子吧……”她把头拱进他怀里,声音很小呢喃道。 “还说你不是孩子……”他无奈笑起来。“那我不走了好不好?”他把额头靠在她额头上。 “你们俩先聊,我出去转转……”周山雨看他俩这样,自己仿佛一万瓦在发光。 “你就不能不说话,悄悄走嘛。”余半坡不回头看他,但是背影都透着尴尬。 周山雨一缩脖子,赶紧打开门溜了出去。 “他走了,你去把衣服换了吧。”余半坡把陈媛放在床上。 “他走了,你就能待着了?”她斜眼看他,现在这孩子还真不拿自己当外人。 “我也走。”他脸一红,转身往门口走。 陈媛伸手拉住他的手。 “不是让我走嘛,你不是忘了我也是个成年男人?”他回过头,这次倒是多了一点别的意味。 她又拉拉他的手,他弯下腰来看她。 陈媛在余半坡面颊上一碰。 “你该走还是要走的,我没事。”她看着他侧脸,又道:“还是谢谢你,陪了我这么长一阵子。” “人生就该明知不可为而为之。你干脆跟我走,谁能奈你何?”他索性抓住她肩。 “我也会走的,但现在,我不会跟你走。” “你因为责任感?还是良心不安?再或者……世俗眼光?” “都不是,要在乎这些,我一开始就不会爱上你。” 这还是她第一次大大方方说爱他。 余半坡脸这次真的红了,像个番茄。 让她想起一次次和他的拥抱。 “你……” “是的,我爱你,阿生。”她抬起手,也搂住他的脖子。 “可正因为我爱你,我需要你活得好好的。我不会像她,为了所谓的爱而害你。” “你这种爱……拿我当什么……”他听她这样说,总觉得她话里有别的意思。 “你这么年轻,如此美好,我没有奢望。”她笑起来,笑容里是在活动中心时那种苦涩。 她面颊上水珠一直往下滑,不知道是浴室的冷水,还是泪。 “去吧,外面等我。”她推开他,笑起来。 余半坡站起来,自己胸口的衣服也一大片水印,他转身走到门口。 “你衣服也湿了,去翻一件山雨的穿吧。” 听见她这样嘱咐,他难抑怒火:“我不是你的孩子!” “我也知道你不是个孩子……可我……” “你不必想那些,只要爱我就好。”余半坡转身回头,拥她入怀。“记着,我护你,因你是我生命中的光。” 看她表情如此纠结,他知道她在想什么。 他伸起手去摸她头发“以后不要再这样伤害自己,你这样,我怎么放心走?” “知道了……”这一下她反倒变得乖巧起来。 “所以再也别叫我孩子。”他手指弹她脑门。 “我……” “傻瓜,别瞎想了。”他又揉揉她头顶。“你这头发凉水一浇,干了像野菜一样。”他笑起来,用手捋她发梢。 “你!”她也手指圈起来弹他脑门。 他抓住她的手。 “我对你没有胡闹,一心一意,都是真的。” 陈媛又红了脸,推开他跑走。 这次他跟出去,听她重重关上浴室门,再跟到门口想打开门,这次她真上了锁。 周山雨在外面徘徊了大半天,不敢回学校,也不敢再去陈媛家。 漫无目的地在街上瞎转,周山雨手里抓着一个冰棒,一直叼在嘴上。 终于千盼万盼,他把余漫盼来了。 “我让你看着阿生,怎么跑出来了。”余漫穿着高跟鞋和精致的包臀连衣裙急急忙忙跑过来。 “我被他赶出来了。” “你是傻子嘛,被他一赶你就走,真干点什么不就有机会了吗?”余漫一巴掌拍在周山雨后脑勺上。 “可他们俩也是成年人了,说实话漫姐,媛姐的老公都管不了,媛姐工作也基本上等于丢了,我再管,也管不了什么啊。”周山雨摸摸后脑勺。 余漫懊恼至极,她昨天就走了一天,居然惹出这么多事端。 昨晚接到山雨电话她就心里大叫不好,结果她急急忙忙赶回来,阿生还是给她惹出这么个麻烦。 他和陈媛之间的麻烦也不是一天两天了,余漫盼着熬过这几天就可以把他带走了,看来这就是她天亮前的黑暗了。 周山雨的声音还在她耳边没完没了地说,可她什么也听不进去了。 她正在考虑怎么解决阿生这越陷越深的状态。 我的小祖宗啊,你真是病得不轻。 她不住地叹气,直到周山雨走过来拍她的肩膀。 第116章 价值 “漫姐,我刚才跟你说话,你听见了吗?”周山雨试探着拍余漫肩膀,余漫毫无反应,他只能上前抓住她肩膀。 谁知道余漫一个反拧,就把他手臂转到后背卡住。 周山雨疼得嗷嗷叫,余漫才反应上来松开了他。 “对不住,我习惯了。”余漫轻轻颔首表示抱歉。 “没事……我最近也伤惯了……”周山雨一脸苦哈哈的笑,自从和秦笙交往,他真是没过到什么好日子,余半坡身边这些女人,真没有一个简单角色。 “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哦,我是想告诉你,昨晚上我们见了个人,好像和一个跟踪余半坡的人有关……而且,我有点怀疑……” “怀疑什么?” “怀疑秦笙是这个跟踪余半坡的人……” 他真不知道该不该再说下去。 和秦笙走到这个份上,他才开始了解,秦笙对余半坡的感情,不是一般的粉丝。 后来他了解到,有一种人,叫私生饭。 他怀疑过秦笙是余半坡的私生饭,因为她微博里,有关他的照片太多了,连在家里的照片也有,甚至秦笙还在里面炫耀过:你们不要质疑在外面美好的他,他连睡着的时候都美好。 “你给阿生说了吗?”万没想到,余漫居然是这种回应。 周山雨灵光一现,心中一惊。 果然秦笙和漫姐是……认识的。 难怪这么久,陈生找不到跟踪者,余漫也好像找不到秦笙。 秦笙的微博,关注的人也不少,她在粉圈里也算有些名气,作为艺人,余半坡不一定知道,但作为经纪人,余漫怎么可能一无所知。 秦笙微博下面骂她的人堆成山,可她还是义无反顾地跟着陈生,不少人威胁她说要报警,还有人说联系了后援会举报她。 但秦笙私底下和周山雨说过,粉丝后援会就是她和几个朋友组织的,那些平台上公开骂她,私信里问她要陈生私照和家庭住址电话的人也不少。 周山雨问过她,为什么除了她没有别人跟余半坡到这个程度,秦笙说,都是她一直在保护他。 这个保护现在看起来,是无比强烈的占有欲。 他过去一直相信她说,她是个死忠粉,看余半坡这崩溃的反应,恐怕她的爱,对他而言是一种巨大的伤害。 难道,秦笙是漫姐授意的? 周山雨不寒而栗。 余漫看出了他的顾虑,拍了拍他肩膀。 “姐现在只能劝你,还是尽早放手,我给你介绍个好老师,你可以去学习。其他事情,不知道比较好。” 周山雨突然非常同情余半坡。 即使他自己也是麻烦缠身,但最起码没有活在重重阴谋里。 “漫姐……他对你来说,是个什么样的人?”周山雨问,这是个最诚实的疑问。 余漫端详了他几秒。 “他是我最重要的人。” 这话说得如此感人,但禁不得推敲。 重要,说明这个人相当有价值,有价值,说明他值得被利用。 这个解释并没有打消周山雨的疑虑,他也懂,自己没有权利继续问下去。 “现在你告诉我,他们两个在哪里?”余漫气不打一处来,但还是只能忍着一口气,面上心平气和的问。 “他俩现在……在媛姐家……” 吞吞吐吐,自然没有好事。 余漫最担心的事情,恐怕已经发生了。 “你带我去吧,你不用进去。” 周山雨感慨,这个漫姐确实够江湖气。 走到陈媛家公寓楼下,周山雨悄悄给余漫耳语了几句,然后就急急忙忙走了。 这地方,他现在是一分钟也不想呆,就算是无处可去,他去网吧,也不想回来。 余漫踩着高跟鞋,咯噔咯噔上了楼,走路都透着一股怒气冲冲。 走到门口,她几乎是用尽全身力气捏着拳头砸在门上,她现在只恨手里没有一把菜刀,把这门一刀砍破。 余半坡却悠悠然打开了门。 他身上穿了一件周山雨的t恤,头发刚洗过。 陈媛也从屋里走出来,穿着一条连衣裙。 看起来倒没有衣衫不整。 而且两人看起来都很淡定。 余漫有点疑惑,难道真的什么都没有做? 那干嘛轰走了周山雨? 都是成年人了,看来谁也没有必要玩点什么花花轴子。 余漫走进去,干脆坐在了沙发上。 余半坡也很淡定地走过来,坐在她旁边。 “阿生……你先出去吧。”余漫刚想张口,陈媛却抢先了一步。 余半坡眼中颇有意味地看了一眼陈媛,点了点头。 余漫看他俩这行云流水一般的操作,心里也明白了七八分,看来两个人已经谈妥了,跟她不过是个通知。 她眼睛死死盯着余半坡的背影,看着他走出门去。 “你们两个之间的事情我管不着,而且看你们俩这意思已经商量的差不多了,说吧,怎么个结论?” 余漫开门见山。 “明天演出结束,你就带他走。我估计秦笙会在演出的时候闹幺蛾子,所以我也会去。” “你去了要是阿生闹妖蛾子怎么办?” “出点幺蛾子不正是你盼望的吗?”陈媛似笑非笑。 “你又不懂我们这个行当,瞎猜什么呢?”余漫也似笑非笑。 “我有一件事情拜托你。” “什么事?” “这个学期一结束,我就会带着我的孩子离开这里,我明天就去办辞职手续,所以我再也不会见到阿生了。” 剩下的不用她说了。 “你怨他吗?是因为他的出现,扰乱了你的生活。”余漫看着陈媛,她看起来不太一样了,和之前的凄苦不同,她现在满脸释然。 “我很感谢他,如果没有他的出现,我也不会明白自己错过了那么多的时机。” “离婚的时机?” “是啊。” “你是因为他才下了决心?” 余漫心里好生异样,这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人,居然这么小女生意气。 “不,是我看清了自己。” 如果没有余半坡,她可能会一直在对郝子峰的恨和怨中度过余生。 现在她明白了,她所有的一切都是自己造成,怨不得郝子峰。 走到今天,她更没有权利怨恨郝子峰了。 互相伤害到这个程度,还彼此不放手,只是执念罢了,之前她看不透这执念,以为都是自己在受委屈,其实郝子峰何尝又不是这样想,才会变得对她如此恶毒。 第117章 谈话 “那你现在准备去哪里?” “我先去我自己的学校,在那里好好的完成我的学业,下一步要做什么?我想只有毕业了才能选择了吧。” “你真的能舍下?” 余漫不理解,如果她当初能舍下,又为何会纠缠到今天? 如果她当初舍不下,现在为了阿生才舍下,这么深重的爱却不奢求在一起? “我以前就是太多舍不下了,你看看我今天的样子。”陈媛苦笑。 别人的人生,她也不好评判,余漫历来就是没有牵挂的人。 “如果你有需要,我有认识的律师。”余漫取出自己的名片。 陈媛笑着接下来。 “谢谢你,相信你一定能照顾好他。” “那是自然。” 余漫抱起手,发现这场谈话远比她自己想的要简单多了,她开始明白余半坡爱上陈媛的理由。 看来陈媛并不是个纯粹的家庭主妇。 “我还有一件事情想跟你谈谈。” “秦笙。” “是的。” “你知道是她?” “是的。” 陈媛看着余漫,又苦笑了一下。 刚才揶揄她总盼着出点什么事,看来并不是瞎猜。 “你需要我做什么?” “说出来可能有点厚颜,我要你忍耐。” 余漫叹了一口气,接着说:“你和他的事情,已经到了这个地步,肯定是要被人拿来利用的,不管怎么利用,受伤的只能是你。” 好残酷的说法。陈媛点点头。 “我明白了。” “不,你不明白,现在这些只是小打小闹。” 她已经没了工作,估计下一步还要面临离婚,还有什么能失去的…… “一个孩子能给你这样的伤害,但是这件事情捅出去以后,你要面对的可能是成百上千,甚至更多的孩子……” 余漫看着陈媛的表情,很认真的继续说起来。 “他们可能会在网上骂你,给你打电话,对你骚扰不休,除了语言攻击,可能还会有人身攻击,而这些,他都不能知道。知道了,也不能来找你。所以,我需要你忍耐,不要和他联系。” 陈媛吸了一口气,她没有经历过,她只能大概想象,然后她又点了点头。 “如果他以后红了……当然,我的目标是让他红,粉丝对你的这种骚扰,我无法保证会到什么时候。” 陈媛明白,这些都是她必然面对的。自一开始她从没想过会降临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那我还要做什么?” “躲起来,等风平浪静。毕竟你是普通人,换了地方,换了工作,换了联系方式,你就能隐匿起来。当然,我也会尽量保证你的信息照片不过度外泄。” 言尽于此,陈媛只能自求多福。 余漫没想到话这么轻松就说完了,点了一根烟,看了一下表。 “你如果今天没什么事,最好不要出去了,明天演出,事情还很多,阿生我就先带走了。” 陈媛点点头,余漫拿着烟站起来,看了看陈媛桌上并没有烟灰缸,她干脆拿起包直接走了出去。 余半坡在门口等着,看余漫很快就走了出来,想问她谈了些什么,余漫一拉他手臂。 “走吧,跟我回去,明天就演出了,不要再给别人留话柄。” 两人索性开着车就离开了。 陈媛站在窗前,怅然若失。 她知道,余半坡这么一走,以后再见到他的可能性就很小了。 分离来的如此突然,她自己都没来得及跟他好好说声再见。 这个孩子闯进她的生活,把她本就一团乱却暗潮汹涌的生活,翻的波涛汹涌。 她问自己,是不是乐于接受,才会走到了今天。 看着他离去的方向,她满脑子只有他以后是不是会过的好。 其实她远远没有意识到,未来她要面对的日子,这才是个开始。 秦笙对于她而言,郝子峰现在对她的背叛也好,家暴也罢,都是她生活中痛苦过程的开始罢了。 但她这个时候并没有恐惧,应该说她生活已经足够黑暗,她除了靠阿生留给她的这一点点短暂的回忆,能照亮她的心。 所以只要是为了阿生,有什么不能忍耐的呢,工作大不了先搁置,最糟糕也不过辞了。 反正已经和郝子峰分居,将来是不是能回到一起,谁又说的清呢。 她一地鸡毛的生活,总该拿起扫把打扫一下,她就这样默默地计划,等阿生走了,她第一步是先把小竹接回来。 她又打开手机,在上面查看起出门的火车票,虽然刚刚旅行回来,但她现在有的是时间了。 工作了这么多年,虽说她和郝子峰不算阔绰,也衣食无忧,有了时间,又有了一点积蓄,在小竹上幼儿园之前,正好可以带她出去转转。 盘算终究都是盘算,日子过起来却总和自己想得不一样。 余漫气呼呼拉着余半坡回到西山,这次她也没客气,推推搡搡就把余半坡赶进了家门。 “怎么着?上次你俩偷跑出去还不够,又多偷跑了一次?两次偷跑还不够,你还住进人家家里去了!你当郝子峰是摆设吗?” “你管他那么多,跟他又不熟。” 余半坡说起郝子峰就一肚子火,这个男人简直小肚鸡肠无与伦比。 但他又突然被余漫食指骨节圈成个直角顶了一下太阳穴。 “再无聊也没有你无聊!好好的在这儿待一年都不行,给我闹得这通乱!说了几百遍,人家是两口子,你于情于理怎么一脚插进去的!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说到这儿余漫一愣,看见余半坡表情一下沉了下来,知道自己说错了话。 “你知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她赶忙解释。 余半坡阴森森地笑起来。 “反正我走到哪里都不招人待见,我爸没少这么说,早习惯了。” “你别……阿生……” 看他这样余漫知道这个话题不能继续了,再说下去也是徒添烦恼。 “这样吧,明天你演出的时候,想干什么我都不拦你,换你原谅我一次还不好?” “你说真的?”余半坡突然眼里有了光闪过,像万圣节得了糖果的孩子。 “当然是真的,随你。”余漫双手一圈,胸有成竹。 第118章 准备 余半坡也相当高兴,感觉自己得了天大的便宜。 明天,明天演出结束就要走了,要找机会好好跟陈媛说说才是。 刚才本想着余漫说完了还能给他留个机会跟陈媛说完话,没想到急急忙忙就被带走,都没来得及跟陈媛好好…… 告别…… 他不喜欢这两个字。 这不是告别,是关系改变的开始,从今天开始他是她的男人了,再难以后他们可以一起度过。 他刻意忽略了自己是第三者的事实,满心只想着陈媛终于接受了他的感情,全盘向他敞开了心扉。 这种感觉太好了,他不想破坏至少在现在,他还想努力畅享未来。 她会等他回来吗? 他要用几年才能走上他人生的山顶? 不管了,这些现在都不重要,有了陈媛的爱,他现在没有烦恼。 再加上余漫的同意,他明天定要给她一个惊喜。 余漫看着余半坡只顾高兴的表情,想着他这些年经历了这么多,但在谈恋爱方面,还真是个没有经验的孩子。 她拿起手机想了又想,终究还是没有拨出任何一个电话。 “姐,你说,明天演出我要几点走?”余半坡毫不掩饰的兴奋放在脸上。 现在秦笙是什么样的人,跟他毫无关系,他只想着明天当她木头桩子就好,这几年他也没白练,他自认为自己还是个好演员。 “明天不用起得早,反正是晚上七点演出。”余漫看一眼表。“不过你还是早点睡,保持个好状态。” 余漫又拍拍余半坡肩膀,成败在此一举了我的傻弟弟。 两人相处了也有五年以上,快活的日子不多,余漫又看了他很久,希望今天他是快乐的。 更希望以后,他都是快乐的。 第二天一大早七点多,余漫就来到西山,进门一看,余半坡竟然已经离去。 她心里大叫不好,赶紧出门去追,下意识之中就开到了陈媛家楼下。 陈媛还没有睡醒,打开门就看见余漫满头大汗跑进她的家。 “阿生呢?” 余漫在屋里找了一圈,今天她样子可谓狼狈,七月中旬披着一头长发本就需要慢慢走路,这样一跑,头发乱七八糟,像一只大狗。 余漫生来头发又很多,这样一下显得更加狼狈。 “阿生?昨天不是跟你走了?”陈媛一头雾水,她以为都已经谈好了。 余漫这才发现,自己关心则乱,余半坡不可能这个时候还来找陈媛,他有他的计划,定是买礼物去了。 “你听我说,今天晚上,你到了会场,一定要坐在第一排。”余漫转身抓住陈媛肩膀。 陈媛更加迷惑。 “余漫,你是不是睡糊涂了,我现在停职了,我老公又跟我分居,这个关键时刻,我怎么可能出现在第一排?” “求你了,就算为了阿生。”她自己心里骂自己好生卑鄙,为了阿生的未来,明知道要牺牲陈媛的不止这一点,但她还是逼自己更加厚颜无耻了起来。 陈媛大概能想到余漫有什么计划,反正破罐子破摔,她也没什么好怕。 更何况昨天还和余漫夸下海口,说要去学校做毕业论文不再回来。 这个时候,她也是个马上要走的人了,没什么好担心。 陈媛点点头。 余漫松了一口气。 “我能坐下来吗?”余漫拢一拢乱糟糟的头发。 “当然可以啊。”陈媛递给她一把梳子,转身给她倒了一杯水。 “我们都是为了他,希望你理解。”余漫喝了一口水,喘了一口粗气。 陈媛还是笑笑,点点头。 余漫又喝了一口水。 她所说的事情,和陈媛所理解的事情,也不知道是不是一样。 昨天虽然她说了,陈媛可能会遇到很多,但没有经历过,没有看过那些的人,恐怕也无法想象其中的恐怖。 她脑子里突然浮现出秦笙的脸,这个女孩总觉得在哪见过,有似曾相识的神态,却总也想不起来。 她听周山雨说了秦笙是黑影的事以后,最大的担忧其实是阿生的状态,以她对阿生的了解,他恐怕会一时冲动对秦笙做出点什么。 但看他这个样子,恐怕他并没有受到什么太大的影响。 她又忍不住看了一眼陈媛,是这女人有魔力?还是说秦笙本就不是那个疯狂的人? 余漫此时也无法确定。 总之今天的计划只要顺利进行,她把样片交出去的时候,就是余半坡可以作为阿生重新回到大众视野的时候。 “你在想什么?这么出神?”陈媛看余漫眼睛一直盯着自己,眼珠都不转一下,觉得特别好奇。 “我在想秦笙的事。”余漫此时也毫不避讳。 “你知道了?” “什么?” “秦笙就是追着阿生跑的黑影?” “你有证据吗?”余漫一反问。 陈媛呆了一下,她确实没有证据,浓妆女孩什么也证明不了,一切都是瞎猜罢了。 “我没有……” “那秦笙在我眼里就不是,至少现在不是。”余漫潇洒地甩了一下头发。 陈媛明白了她的意思,这是个精致利己主义者,所有的一切,都只能照着她想要的方向发展。 她开始重新审视余漫提出的要求和建议,也许并没有她想得那么简单。 但是“为了阿生”四个字一直在她耳边打转,确实,余漫不够都是为了阿生。 关键时刻,总不会因为他俩的事情毁掉阿生,这是余漫的底线。 至于秦笙,如果真的是那个私生饭,反倒是件好事。之前阿生在明她在暗,现在发现了她的真实身份和所在,躲开她会变得更加容易。 陈媛很佩服余漫的精明,就像一条无法抓住的鳗鱼。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今天晚上,希望一切按照你的愿望发展。” “那是自然,我余漫这么多年,虽然没有把阿生推上一线,但经验不是白积累的,你看着吧,这次我会让他漂漂亮亮风风光光的回归。”她又甩一下头发。 余漫放下杯子,踩起自己的高跟鞋,挎着包的样子,依然是那个精明强干的女人,她自信满满走到门口,转身对陈媛说:“今天晚上穿漂亮点。” “那是自然。” 第119章 夜幕 学校一年一度的毕业生晚会,今年显得特别热闹,大家在入场之前就早早开始讨论,校花校草同台,还有聊不完的八卦传言,这样的故事比坊间传说更为动人。 一个女老师,一个男学生,一段不伦恋。一个校花,一个校草,舞台上擦出的青涩爱情。 到底哪个是真的?哪个是假的? 大家都在台下等着看热闹。 此时郝子峰站在墙角,脸上一股不悦之气,他就是来等陈媛的,今晚上无论如何要让她老老实实回家。 和他想象的不一样,作为这段八卦故事的主角之一,郝子峰没有得到任何侧目关注,甚至连大家窃窃私语的聊天,也没有听到有关他的事情。 原来他在这不伦关系中,在这段八卦故事中,显得如此微不足道,不如路人甲乙丙丁。 看来陈媛也是如此小瞧了他,才做出这么多让他恶心的事情来。 余半坡站在后台,内心也忐忑不安,他急急忙忙出去买了项链给陈媛,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喜欢。 想想他做的疯狂决定,他竟然有点兴奋。 此时的余半坡和郝子峰,都处在阴影覆盖的角落里,中间隔着一块高高的大屏幕,谁也看不到谁。 秦笙从余半坡背后走出来,轻轻靠在他肩膀上,看他手里拿着的小盒子。 “你在看什么?”秦笙问。 余半坡却非常淡定,像跟他说话的是一块木头。 他这两天不知道给自己做了多少心里建设,这次一定能视而不见。 看他不做答,秦笙反而笑起来。 “你做人以前不是这样小气。” “你又知道我以前什么样?”余半坡这下像被点着了一样。 私生饭还靠他这么近,令他厌烦。 “当然了,我八岁就知道你什么样了,那时候你多可爱。”秦笙笑起来,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余半坡。 这下余半坡倒诧异了。 八岁?那岂不是那一年他才11、2岁? 秦笙还是照例笑着,跳到余半坡面前:“阿生哥哥,虽然你不记得我的名字了,也并不知道我的长相,但最起码你还记得那句话吧?” “妈妈,哥哥是瞎子吗?” 那年,秦笙8岁,因为先天性的眼睛斜视,她在医院做手术,隔壁床是一个比她大几岁,皮肤很白,也很瘦的哥哥。 那个哥哥,眼睛上蒙着纱布,她看着他,问自己的妈妈,当时她还那么年轻,还没有离开爸爸。 “哥哥不是瞎子,哥哥只是做了手术。”陈生听见了秦笙的疑问,他虽然看不见,但他能感觉到身边这个女孩儿,透着一股子紧张。 “是啊,哥哥只是做了手术,你做了手术,也会像哥哥一样,只用蒙几天眼睛,不用担心,不会变成瞎子。”秦笙妈妈拍拍她的肩膀。 “那你疼吗?”秦笙的小手摸在陈生的纱布上。 “不疼,放心吧,你做完手术也不会疼的。” “那我们约好了,眼睛好了以后一起出去玩儿。” “嗯。” 但是陈生的眼睛比之前预想的要麻烦的多,直到秦笙做完手术摘掉纱布那天,他还是蒙着纱布。 “哥哥,阿生哥哥,你眼睛还是看不到吗?”秦笙的小手抓着陈生的手,暖和和地透着紧张。 “没关系的,我会好的,不用担心。” “那阿生哥哥,如果你的眼睛看不见了,媛媛愿意做你的眼睛。”秦笙还是拿小手不停地摸他的手。 若说不陈生不紧张,当然不可能,视网膜脱落,虽然只有11岁的他并不是很懂其中含义,但他听医生跟妈妈说过,这个病有可能会伴随终身。 终身是多久?他还是个孩子怎么会懂。 他只是担心,要是眼睛就此看不见了,他以后就再也不能跳水了。 他喜欢水,沉浸在水里,让他有安全感。 他尤其喜欢在高空享受落入水中的那个过程。 可这一切未来都要放弃了吗? 他连身边这个小女孩都没看过一眼,他以前没有多少机会和女孩子一起玩儿。 这个媛媛,是他短暂黑暗生活中遇到的好朋友,对他而言,也意义非凡。 那时候的陈生,烦恼显得如此简单。 “你是媛媛?”余半坡一脸狐疑。 “是啊,我是媛媛,还好,你还记得我,阿生哥哥。” 余半坡被她这突如其来的相认搞晕了,一个儿时的伙伴,怎么会变成了他的私生粉? “可你不是……”他刚要问,突然觉得这问题显得不合情理。 他没有确凿证据,他只是怀疑。 而秦笙的这段话,又打乱了他的怀疑。 “我以前不敢跟你相认,是因为怕你以为我是你的私生粉。”秦笙反倒自己说起来。 这下余半坡更懵了。 “你不是吗?” 他很想问,但他看着秦笙的大眼睛,又突然方寸大乱,不知道该怎么问。 之前所有的心理建设都成了白搭,他怎么也没有想到故事会是这样的展开。 “男女主角在这对戏呢?”指导老师走过来,打断了他们俩的对话。 秦笙大眼睛忽闪忽闪,欢快的说:“我是为了让他更快的进入状态,毕竟我们两个这么长时间都没磨出什么感情,现在需要加一把料。” “看来这中间有故事,还是有秘密啊!”指导老师突然来了兴致。 “没有什么故事,也没有什么秘密。”她冲余半坡眨眨眼。 余半坡此时已经停留在十年前的回忆里,那时的女孩,他一直觉得她是个懂事听话善解人意的孩子,到底秦笙是谁? 他隐隐约约觉得自己之所以喜欢温暖的牵手,是因为那个曾经在黑暗中给过他鼓励关怀的媛媛。 看见陈媛的第一眼,准确的说看见那个黑板上“媛”字的第一眼,他觉得那是缘分。 原来这个缘分,在离他这么近的地方? 他心里无数疑问想要问秦笙,甚至想要抓住她否认。 可秦笙是他的私生饭一事,他从头到尾都是瞎猜,但她是媛媛的事,秦笙并没有胡说。 何况,关于儿时回忆,胡说是不可能的。 他问自己,该相信哪一个? 想到这,他又转头去看欢快的秦笙,秦笙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拉住了他的手,那手温暖而柔软,是他记忆中的温度。 第120章 困惑 “阿生哥哥,你先别着急问我问题。咱们有的是时间,咱们这个话剧一共有五幕,演完一幕我就告诉你一个我的小秘密,你觉得这样可好啊?” 指导老师刚被秦笙忽悠走,她背对着余半坡自顾自说起来。 如此的游刃有余,她总是这样的游刃有余。 余半坡看着她的背影,实在不知道再说什么。 他那么想念的她,就在他身边,拉着他的手。 一切厌恶居然在那一瞬间,烟消云散。 第一幕初遇 张庶站在空旷的学校操场上,陆漫从他身后接近。 张庶听到脚步声,缓缓转身,舞台明亮的灯光打在他棱角分明的脸上,是一脸久别重逢的感动。 陆漫欢快地跳到他身边。 “你好,学长,又见面了。” “是啊,你好,陆漫。” “你记得我的名字?” “当然,谁会忘记你这么让人记忆深刻的女孩。” 之前说这句台词的时候,余半坡总是觉得无比猥琐,以他的性格,说这样的话真是违和。 但现在不一样了,经过了这么多次排练,他早已经形成了肌肉记忆,他知道自己能演得很像一见钟情的样子。 可演的毕竟是演的,从没有任何一次,他的表情如此自然。 因为秦笙在这一瞬对他也不一样了。 对“媛媛”的怀念和亲切感远盖过了对秦笙的怀疑和厌恶。 只有他自己知道,媛媛对他意味着什么。 不到十二岁的少年,每天醒来睁开眼第一瞬间,都是一片漆黑。 他以为自己完了,懵懵懂懂他已经开始有了少年的烦恼,要是没了眼睛,以后他还能不能找到共度余生的伴侣了? 他才十二岁,别说结婚了,女朋友都没交过,早知道在跳水队多和漂亮女孩说说话,以后再漂亮也看不到了。 书也没好好念过。 哥哥那么爱看书,他总是觉得很无聊,但现在真的没了眼睛,他反倒后悔,当初多看几本书。以后学习看书会变得更加困难,将来脑袋空空怎么做大人? 盲文好学吗?他以后是不是得去特殊学校了? 作为一个从小都不被父亲看好的孩子,他瞎了,父亲会不会更加嫌弃?会把他送去哪里? 自从住院,父亲一次也没来过,母亲只打了一个电话,他以前换洗衣物从来没有自己洗过,袜子都是一礼拜管家来拿一次,以后要是连这个待遇也被剥夺,他怎么办? 一片漆黑的胡思乱想中,一双温暖的小手抓着他的手。 就像他的救命稻草。 她说愿意照顾他,做他的眼睛。 虽然都是一个孩子随意安慰的话语,但在没有人照顾理会的他看来,比什么都重要。 后来他也想尝试寻找媛媛,可难以表达。 他眼睛好了,没有理由再去寻找这个连一面之缘都没有过的孩子。 他也不敢向父亲提要求,毕竟他是个不受重视的儿子。 更重要的是,这个媛媛,是他心里的秘密,是他情窦初开的证据。 他不想让任何人知道。 隐藏了十年的秘密,在这一瞬间被秦笙揭开,他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久别重逢的快乐,混杂着对秦笙种种怀疑,带着曾经对她的厌恶和恨意,像一个土块被浇了水,堵在他心里更难以消化。 可是此刻看着秦笙,却莫名顺眼了很多,原来她眼睛如小鹿,鼻头挺翘,一张小圆脸带着尖下巴,是他最喜欢的女孩子的样子。 原来她长得这么像自己的理想型。 余半坡有种移情别恋的错觉。 只是他现在分不清,到底是对陈媛的感情不再忠诚感到愧疚,还是对幼时的媛媛没有履行诺言感到遗憾。 几个月没有产生的感情,居然因为这一瞬的困惑,发生了化学变化。 这一幕余半坡演得无比自然,让所有人都入戏,台下开始窃窃私语,传闻的校草,大概恋爱的对象并不是女老师陈媛,而是他眼前的女主角,一切看起来太真了。 坐在第一排的陈媛,脸上带着难以置信的表情,阿生看着秦笙的表情,她极熟悉,那是最近一直看着她的眼神。 还有芒刺在背的目光,她知道,今天她坐在这里,就是来承受这些的。 余漫所有的计划和付出,不过是想让议论更加汹涌,很快这一切都会在贴吧、微博渐渐发酵起来,这里就是发酵的大本营。 余漫所期待的,就是星星之火。 哪怕只是学校内部的论坛,只要有讨论有话题,她就有机会。 第二幕课堂 “我们现在所讲的承诺,不是你们谈恋爱的承诺,是合同法里非常重要的一项概念……”台上正在讲话的人,是真正的合同法老师,对着黑板,像日常上课一样做着讲解。 张庶和陆漫坐在最后一排,头顶靠在一起,正在说悄悄话。 “陆漫,你来回答一下这个问题,意思表示是什么意思?” 陆漫站起来,阳光灿烂地笑着:“老师,我能不能举个例子?” “可以。” “师兄?”陆漫低头看张庶,张庶也在看她,一脸宠溺。 “要不要做我女朋友?”张庶抢话了。 台下发出“哦”的一片惊叹。 “这就是意思表示,老师。”陆漫咯咯笑。 “我刚才说了,不是你们谈恋爱的那种!”老师也是哭笑不得,这表情他从教十几年,也早形成习惯了,即使不是演员,也看起来很自然。 “我觉得差不多,反正发出要约,做出承诺,最后达成合意了。”张庶站起来,玩世不恭地笑着。 这样子很不像余半坡,他却演得不错。 “我……拿你俩没办法是吧?你们看看。”老师指着台下:“这就是你们这些在课堂上谈恋爱的最反面教材!” 台下开始哄笑。 周山雨站在后台,看着这一对,郎才女貌,如此相配。 这都是他写的剧本,当初脑中的男主角都是自己。 玩世不恭也好,大方撩妹也好,都是他羡慕而做不到的样子。 以前余半坡总抱怨,这角色油嘴滑舌真是难为他,今天变化却天翻地覆。 他这时才意识到,余半坡确实不是他这个世界的人。 余半坡有更广阔的世界,更了不起的未来在等他。 第121章 缺陷 余半坡站在台上,看着这个曾经叫媛媛的女孩,内心多了很多感动。 她刚才说,自己是因为他,才从秦媛改名叫秦笙。 自己这么多年都没去找她,她不仅不怨,还如此重诺。 他以为媛媛那句做他的眼睛,只是孩子之间说说而已,那么小的女孩子,却这么认真对待了给他的承诺。 “阿生哥哥,我怕长大了忘了你的名字,所以我让妈妈给我改名叫秦笙了,这样我就永远不会忘记,你叫阿生哥哥。” 这话在此时如此入他心,说得他暖洋洋的。 他以为不会有人这么在意他,他总被忽视,被忘记,因为陈媛记得他,小小细节都在意他,他才如此爱她。 他深情款款看看秦笙,转头又看看台下,陈媛坐在第一排,穿着一条水蓝色裙子,在灯光映照下,她还是那么温暖。 他多想冲下台去,向她重新介绍秦笙,一个也叫“媛”的女孩子,这两个女人,都对他这么重要,他想解开她们之间的误会。 这样的想法是有些贪心,可他很久没有这样开心过了。 “阿生哥哥?” “嗯?” “在想什么?” “在想误会。” 秦笙这时第二幕休息的间隙,已经很自然拉着余半坡的手。 周山雨站在旁边,无话可说。 秦笙自当他不存在一样。 自从前几天王警官打电话给她,说周山雨已经澄清了他和王欢之间的误会,她已经看周山雨像苍蝇一样难看。 她付出了那么多,周山雨居然这么不坚定。 在他身上,秦笙用了多少心血,没想到这个周山雨就是个烂泥糊不上墙。 反正也是利用而已,现在他自己背叛,她还有什么好掩饰的。 她又攥了攥余半坡的手指。 这是她最想要的。 曾经她那么多执着,所有的付出,为了和他自然而然的接近,她用尽了所有的办法。 她最不想用的就是这个办法。 她不希望用儿时的感情和回忆绑架他,曾经的媛媛已经变了,她希望阿生哥哥爱的是现在的她,不是以前那个难看的小女孩。 阿生哥哥小时候没见过她,长大了也不知道她的长相,她在阿生哥哥心里应该是完美的,不是那个媛媛。 如果不是现在的秦笙,她就不完美。 可是她付出了这么多,到底为了什么?阿生哥哥到头来,还是因为“媛媛”这个身份,拉住了她的手。 第三幕考验 张庶接到了老家的电话,母亲重病。 他拉着陆漫的手,转头看她。 “陆漫,我可能要回家一趟。” “那你什么时候回来?” “我也不知道……我妈……”张庶说着,一滴泪顺着脸颊滑下。 “张庶,你别着急,我和你一起想办法。” 这是一种身为普通人的忧虑,秦笙和余半坡都未曾经历过。 他们都不懂,什么叫一分钱难死英雄汉。 但周山雨懂,他已经因为卵巢癌失去了母亲。 五十万块的治疗费,没能换回母亲的生命。 对于他这个普通家境的孩子来说,现在平白多出来的那四十万的贷款,简直是天文数字。 他眼睛死死盯着台上的秦笙,她可曾想过,他现在的焦虑和痛苦。 他问她该怎么办的时候,她脸上嫌弃的表情,好像四十万对她而言就是一块掉在地上的饼干。 她永远不会懂,这种没有钱的悲哀。 他自始至终都在强求,一份永远不可能属于他的感情。 他们距离太远了。 他和秦笙谈恋爱,不敢送她礼物,不敢和她逛街。 他唯一一次送了她一条蒂芙尼手链,花掉了他一个月的生活费,秦笙却看都没看一眼,很客气地拒绝了他,理由是这个太廉价,戴不出去。 因为那是一条银制手链。 可是他和秦笙出去和朋友喝酒那次,秦笙非常大方的开了五瓶洋酒,带着朋友们豪饮,一晚上就花掉了他半年多的生活费。 他知道,秦笙从不缺钱。 这就是差距。 他一生无法企及。 余漫给了他希望,如果他能进入另外一个圈子,或许能赚很多钱,能养的起秦笙的钱。 可是,还没来得及离开现在的圈子,他就泥足深陷。 现在秦笙当着他的面,践踏他的尊严,拉起了余半坡的手,他却只能不发一语站在后台的阴影里。 他知道自己即使分手,也还是秦笙的棋子,要是忤逆了她的意思,影响她和余半坡之间的关系,周山雨只剩下吃不了兜着走。 毕竟秦笙还向他承诺过,他所有的困难,她都会想办法解决。 事到如今,不知道她还会不会帮自己…… 人生如戏,他也不知道自己是因为做错了事,还是爱错了人。 秦笙一直拉着余半坡的手,不管台上还是台下,她总舍不得松开。 过了今天,这双手还能不能属于她,谁也说不清。 毕竟阿生哥哥即使和她相认,站在台上眼神还是总往台下陈媛那里飘。 她知道,这个人的心已经交付了,不那么容易能拿回来给她。 要是之前能得到他的心,也不至于出此下策。 秦笙酝酿着下一幕之前,还要多拉一会儿他的手,因为下一幕就是之前无数次失败,她又梦寐以求的拥抱了。 这次一定要让他心甘情愿。 “秦笙……媛媛……现在能不能告诉我,为什么这么多年没有来找我,这半年也没有和我相认了吗?”余半坡走下台,秦笙还使劲抓着他的手,手心出汗,俩人手掌间都难掩的感到并不舒服。 “因为自卑。”她这次没有笑。 “为什么自卑?”小小年纪,应该不会因为家境,毕竟那时候谁也不知道谁家是什么样,大人的事情也与孩子无关。 余半坡实在想不出,什么理由能让秦笙感到自卑。 “因为长得丑。” 余半坡无法接受,他先松开了秦笙的手。 “你怎么会……”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长着一张他梦中情人一样面容的女孩,说自己因为丑而自卑,这说法未免绿茶婊到发指。 “我当然会,我小时候你没亲眼见过我,不知道我有多丑,你也不知道,又胖又丑的孩子,在童年会遭遇什么。” 第122章 努力 “可你现在……” 身材姣好,脸蛋堪称完美。 “我用了三年时间减肥,我小时候胖的不忍直视。”秦笙口气轻描淡写,但痛苦随着眼神流淌。 余半坡这才想起,当初握着他的那双小手,异常柔软而又温暖,原来是因为这个。 “可你知道,我不会因为这个嫌弃你……” “那是因为你没有看到,你也无法想象。全班没有人愿意和我玩,小学的时候,我总是一个人,七岁开始我就是“小肥肥”,男孩子欺负我,女孩子嫌弃我,八岁遇到你的时候,我还是个斜眼。” 她看见陈生的第一眼,羡慕和恨意,还有一种得意油然而生。 长得这么好看,却是个瞎子。 起码她自己不是瞎子。 要不是他瞎了,她哪有机会接近这么好看的小哥哥,要不是他瞎了,她又怎么会同情他,要不是他瞎了,他肯定会更好看,也会高高在上。 只有那一刻秦笙觉得老天爷是公平的。 扭曲的优越感,混杂着少女怀春,秦笙的初恋发生在一间小小的病房里。 她开始对陈生格外在意,这个好看的小哥哥,眼睛看不到,不管世界美好还是丑陋,都与他无关。 自那时起,她梦中是他,醒来也想看见他,她甚至偷偷祈祷,阿生哥哥的眼睛永远不要好,这样就不会看到又丑又胖的自己,不会嫌弃她,不会远离她。 出院以后,秦笙满脑子都是陈生的样子。 好想回去找他啊…… 但过了几日她再偷偷去看他,他已经病愈出院。 他眼睛能看到了,那以后就不会再多看她一眼了,毕竟她如此丑陋。 她决心要在12岁以前瘦下来,开始节食,每周只吃一块全麦面包。整整三年,到十二岁出头,秦笙真的瘦了,开始有了女性朋友。 但男孩子们还是躲着她,因为长得丑。 更糟糕的是,小孩子减肥是会伤身体的,所以到15岁时,秦笙的个头只有不到一米五。 最可怕的是,医生说,她过度减肥,以后都很难长高了。 那一年,秦笙才刚刚迎来生理期,痛到直接昏倒被送进医院。医生说,这也都是因为她过度减肥种下的恶果…… 她走出医院,在公交站看到一个广告,一个白皙的少年,手里拿着一瓶快乐肥宅水。 这张脸太眼熟了,即使过了七年,她还是一眼认出,这是陈生。 他已经长大得这么美好,而秦笙透过玻璃反光看着自己,又矮又瘦,即使不清楚的人影也能看出,五官没有一处好看,能配得上陈生。 七年,自己没能长成女大十八变的样子,更没能让自己自信地站在他面前。 难道他对她而言,永远只能是一场梦吗? 她不甘心。 陈生在抓住她手的时候,曾说过,会把她当做一生最为特殊的女孩来看待,等到他长大了,眼睛好了,会来找她。 可你为什么没来找我? 秦笙心里问了几百遍。 他不来,我就去,秦笙在那一刻下定了决心。 这几年她父亲好像做上了虚拟货币的生意,她偶尔听到父亲电话里经常跟别人说什么抛售买入。 反正短短的几年,她家里就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之前父亲只是做些普通的生意,家里虽然收入不错,但也不能算是巨富。 可自从她到了14岁,父亲的暴富让她体会到了前所未有的膨胀。 家里住上了别墅,父亲开上了豪车,听说他又开了好几家公司,那以后,父亲的一掷千金令她震惊。 她第一次试探性的向父亲提出,她想要300万去整容,父亲居然毫不犹豫的就答应了。 她不知道自己家里有多少钱,只觉得父亲富起来的很容易,花钱也如流水一般。 就在这日渐膨胀的情绪之下,母亲终于不堪重负,离开了父亲。 父亲也像一身轻松,转身就娶了秘书,作为她的继母。 从那以后没有人再管她,只是她要多少钱,父亲就给她多少,她怀揣着一张信用卡,去买下了一套非常昂贵的单反相机。 她开始在网上刷帖,买热门,替陈生炒流量。天天蹲守机场,买各种商务舱跟着陈生全国飞。 很快她就尝到了甜头,在生活中从来没有人那样吹捧她,愿意和她相处,她不再去学校,每天只端着相机,追着陈生到处跑。 她也开始迷上了整容,只需要几个月的时间,自己一个部位就会开始变得完美,于是一发不可收拾。 眼睛、鼻子、嘴、下巴,所有能想到能动的地方,她都动过了,用了整整两年的时间,她开始变得越来越完美。 她这两年里,对他简直如数家珍。 她甚至知道他每天早上几点钟起床,起床之后先喝一杯水,他每天早上都要喝牛奶,要吃鸡蛋,他喜欢红颜色,他喜欢的女孩子是小鹿眼。 因为陈生和的绯闻,她还专门去见过一次,一看就是整容脸,看来阿生哥哥也不讨厌做出来的脸,只要足够自然,符合他的爱好就行。 她脸上每一样,都照着阿生的喜好去改了。 因为爱他,所以每天蹲在他家外面,接送机一次都没有落下过,所有他的行程她都跟着,即使不是他的工作人员。 十五岁的秦笙,一直就这样跟着余半坡,跟到了十六岁、十七岁。 她对他熟悉的就像熟悉自己一样。 每次他住酒店,她都住他隔壁,听他在房间里走来走去的声音。 后来有一次,她谎称找不到房卡,报了他的房号,工作人员居然真给了她一张他的房卡。 长得漂亮就是太好了,虽然她还在不断改良的过程中,但当时已经是个美人了。 要是顶着以前的尊容,带着儿时的身材,怎么会得到这么珍贵的机会。 她觉得一切都值得,觉得这世界终于给了她机会。 她捏手捏脚,踏进了他的房间,房间里很黑,没有一丝光。她能隐约听到轻轻的呼吸声,非常均匀。 摸摸索索之间,她站在了他面前。 太黑了,看不清脸,她贴过去,看到他迷迷糊糊睁开了眼睛。 秦笙慌不择路地逃了出去。 第123章 靠近 有了一次,就有第二次,秦笙爱上了这种无比接近他的感觉。 次数多了,她也找到了规律,研究出不少方法,反正她总能拍到他的照片来珍藏,偶尔分享到网上,让别人羡慕自己,居然能离阿生这么近。 曾经有人问过,她是不是他身边的工作人员。 要是该多好,她也一直这样期望。 她开始变得越来越贪心,不满足于只是看,偶尔她还会在他睡着的时候摸摸他。 她甚至拿着他的手表,去配了一块情侣表,这下她就有和他一样的东西了。 可是却没找到机会还回去。 他公司的人突然给他团队加了几个助理。 本来陈生这样的小明星,公司是不配团队给他的,他一直只有个经纪人余漫。 但是自从陈生丢了手表,公司破例给他加了几个人保护他的安全。 毕竟这是完全能够证明的事情了。 陈生和他的公司一致认为,他遭遇了一个可怕的私生饭。 秦笙却完全不能理解。 怎么她就成了私生饭了? 她是阿生哥哥的媛媛,这辈子都是他最特别的女人,怎么能被这样对待! 秦笙几乎崩溃。 这种感觉比她小的时候被人排挤,被人欺负,被人忽略,还要痛苦。 但她不能放弃,总有一天陈生会感受到她的真心,她从没有想过伤害他,这世上她就想让他一个人快乐。 她开始跟得更紧,想要找个机会与他相认,告诉他,自己就是那个小女孩,是与他相互承诺过,要保护对方的人。 可她没想到,这样陈生反而躲她躲得更厉害了。 他回家就会拉上窗帘,住酒店晚上再也不关灯,还安排了好几个人来轮流蹲守,秦笙见不到他,自然没机会向他解释,更不要说把手表还给他。 秦笙束手无策之时,想起了一个人:四哥。 这个人是当地街上有名的混混,只要给钱,什么事都做。 那是她第一次与四哥面对面,也是毕生后悔的面对面…… 她记得,那是一个阳光灿烂的下午。 “你叫秦笙?”四哥露出一口抽烟过度熏的黑黄的牙,拿一根牙签在牙齿中间来回搅和,眯着一条缝的眼睛,翘着二郎腿坐在一个破沙发上。 “我是……有事儿求您……”秦笙怯生生,虽然做了很多出格的事情,但她此时毕竟只是个十七岁的小女孩,从没接触过什么地痞流氓。 “长得挺水灵啊!”四哥站起来,走到秦笙身边,拍拍她的脸颊。 此时的秦笙还没有足够的个头,皮肤粉白,眼睛很大,看起来像个儿童。 “我……听说您能弄到附近所有人家的钥匙……所以……” “你要撬谁家?”四哥单刀直入。 秦笙吓了一跳:“我不想偷东西……我只想还个东西……” “说得好像我是小偷似的,妹子,你这是侮辱人啊!”四哥又笑起来,抓住了秦笙一只手腕。 “不不不……我真的没办法了,听说您神通广大,在这一片没人不知道的,我才……” “那先拿点诚意吧。”四哥凑到秦笙身边,在她耳后闻了闻,有种淡淡的花香。 这小女孩像个棉花糖,让他想一口吃掉。 “您想要多少钱?我家很有钱的……”秦笙怯生生回答。 四哥哈哈大笑起来。 “钱的事都是次要,主要是想跟你交个朋友。” 四哥虽然在这条街上到处遍布不良少年手下,但从没见过秦笙这么漂亮的女孩子。 此刻在他心里,赚钱都是次要,羊入虎口才是重点。 “交个朋友?”秦笙虽然看着这个四哥有点恶心,头发油腻腻,身上的衣服也看起来有点又旧又脏,但此时有求于他,又不敢反对。 “就是交个深层次的朋友……”四哥说着,又靠近了秦笙,顺便锁上了身后的门…… 从那天起,秦笙明白了,这个世界上,男人说交个朋友,有时候不是那么简单的事情。 她开始和四哥出双入对,街上的小痞子都叫她小嫂子。 她才十七岁! 虽然不知道四哥的年龄,但秦笙隐隐约约觉得,自己已经毁了。 她以后怎么还配得上阿生哥哥,她已经成了个“压寨夫人”。 但是自此她对靠近陈生的愿望反倒变得更强烈,因为付出了太多。 在她心里,这些全都是为了接近阿生哥哥所付出的努力,她心甘情愿,并且她一定要得到结果。 陈生虽然锁着门把自己关了起来,工作也减少了,但秦笙还是每天夜里让四哥帮她打开陈生家的门,而且,四哥还有不少手下给她用。 她更加疯狂地跟踪围堵陈生起来。 每天她都安排人轮流蹲守,只要陈生出现,她就去看他。 陈生的脸,成了她黑暗生活中唯一的安慰剂。 她也问过自己,什么时候才能跟阿生哥哥面对面呢? 但她总找不到机会。 这种状态越来越偏执,两年的持续跟踪,从不回家,让秦笙的父亲也发现了她的异样。 父亲派人来寻她,继母也来过一次。 可秦笙说什么也不愿意跟他们回去。 劝说无效之后,父亲威胁她,她这种状态是病,必须得治,如果她再不回家,就送她去精神病院进行治疗。 这样一说,反倒给了她机会,她想到了一个人:陈辽。 这个哥哥再有名不过了,自从阿生走红,哥哥的事情也被翻了出来,说他是个疯子,丢尽了陈家的脸。 陈生自从负面缠身,网上也有了很多奇怪的声音,说他近期不出来工作,是因为也得了精神病。 陈父一生英明,结果两个儿子,各个都有精神病。 余漫用尽了一切的办法,想帮他解释,可一旦这种声音被人确信,陈生的工作变得更少,直到最后,成了个宅男。 秦笙也每天忙着在网上跟别人吵架,甚至有一次还出来约架,跟别人动了手。 这一次她带了不少四哥的人,终于成功的让四哥被公安盯上。 秦笙自己腿上挨了一棍子,留了一个很深的疤,四哥却在很短的时间内被抓走,因为抢劫偷盗,聚众斗殴,四哥被判了八年。 第124章 病友 秦笙庆幸自己终于摆脱了这个恼人的四哥,从此以后她又是自由人了,这次应该会有机会,好好的向阿生哥哥介绍自己了吧? 这次为了不被人怀疑,也不被人发现,秦笙假借看病的名义,认识了陈辽。 虽然陈辽有的时候会发疯,但他确实是秦笙,唯一一个能够接触到的陈生最熟悉的人。 她从陈辽那里了解了另外一个陈生。 他为什么做眼睛手术,做完了手术干了什么,又去了哪里,填补了秦笙不了解的过去。 她以为陈生把她忘了,她多么害怕自己这么多年所有的忙活都是一场空。 怎么告诉他呢?她为了保护他的名誉,处处和人约架? 她为了保护他的安全,天天跟着他? 她拿了他的手表,只是为了配个同款? 如果她不是媛媛,他会不会原谅自己这些行为? 最重要的是,她觉得自己还不够完美。 虽然脸蛋一直在改变,走在路上,引人侧目的日子越来越多。 但到了十七岁,个子真的像医生说的那样,一点都不长。 她知道陈生已经长到了一米八。 陈生说过,女孩子一米六最好。 只是十公分的差距,她能努力。 除了健身做瑜伽,她非常努力的吃一切能长个子的东西,最后还是停留在155c 还有五公分。 她咬了咬牙,最终选择了最极端的方式,打断了腿,重新长,用了一年,整整三次,才长到现在的160c 自己终于成了配得上他的女孩子了。 秦笙知道打断腿有多疼,所以她对王欢曾有过一秒钟的感同身受。 可是她用了整整一年才重新出现在他面前,他却对自己毫无兴趣。 甚至,他还爱上了别人。 竹篮打水一场空也不过如此。 陈辽明明告诉过她,只要做出陈生最喜欢的样子,他就一定会自然而然地爱上她,不要揭开过去,因为那段过去,是陈生不愿意想起的。 秦笙不知道陈生怎么看媛媛,如果说他记得媛媛,真如承诺的那样,为何多年从不来找媛媛? 如果他觉得那只是个幼稚的玩笑? 她不敢冒这个风险,她宁可相信,陈生会爱上现在的她。 相认,真的是她的下下策。 如今下下策也用了。 还好,阿生哥哥记得她,不仅记得,还用她最想要的神情迎接了这段告白。 看来陈辽也并非最了解陈生的人。 早知道相认就能解决,她何必跟踪他两年,何必隐瞒这一切身份接近他,处心积虑这么长时间,反倒让他越来越厌恶自己。 还好,一切都在这一刻成功挽回了。 秦笙干脆揽住了余半坡的手臂。 他这次毫无躲闪,全无拒绝。 太好了。 秦笙透过led屏幕后面的缝隙看台下,郝子峰在角落里盯着第一排的陈媛,旁边站着个女人,正在对他耳语。 陈媛脸上忽明忽暗,明显是一副不明就里的表情。 秦笙得意地想:跟我争抢了这么久,还不是抢不过我。 陈媛被余半坡的表演震惊了,太自然了,就像秦笙就是她。 余半坡从来没有给过秦笙这么温暖的目光和宠溺,以前他拒绝秦笙任何形式的靠近,在发现浓妆女孩真面目的时候,他明明一副要捏碎秦笙的样子。 两天时间?这么大的转变?发生了什么她不知道的事情? 准确的说来,根本不是两天,昨天余半坡离开她家的时候,还将秦笙看做一块木头。 一夜之间,陈媛像看着另外一个人。 她甚至怀疑,余半坡是不是和周山雨互换了灵魂。 第四幕误会 陆漫双手盘在胸前,脸上气鼓鼓的样子。 “张庶你告诉我,上礼拜你到底去哪儿了?” “我说了,我回家去料理我妈的后事。” “我没说这个,你知道我问的是别的事。” 陆漫头偏向一边不看张庶。 但这时作为秦笙,不是陆漫,她还是紧紧盯着陈媛。 这个女人,就是这个女人,几乎毁了她十年努力。 秦笙眼睛里的恨意,不是一般情敌之间的恨意。 “我和她什么事都没有。”张庶上前一步解释。 陆漫突然转过头来看他:“真的没有吗?你问问你自己?你妈妈病重我陪着,你家里所有困难我想尽办法支持你,你呢?你居然连阿姨的后事都没通知我,却带她去了!” “她只是朋友,来帮忙,没有别的意思。” “你有没有别的意思我不知道,她一看就目的不纯!” 陆漫伸手往台下一指,这手指刚好顺着陈媛的方向。 台下开始窃窃私语之声此起彼伏。 “哇,终于来了终于来了。” “什么什么?” “你看女主手指头指着谁?” “哎呀都是他们对好的动作,之前也不可能每次都指着同一个人演吧?” “这也太巧了吧?” “可不是嘛,你看陈老师……” 声音越来越低,虽然这几个人坐在陈媛背后,后面的话他们也尽量不让陈媛听到,但是嘀嘀咕咕的感觉,还有丝丝窃笑,陈媛一边看着秦笙气势汹汹的手指,一边暗自苦笑。 真是枪靶子。 余漫带着人早就埋伏在台下,这一幕全被他们拍了进去,余漫心里一边暗自叫好,一边带着窃喜又难受的复杂情绪。 简直是吃人血馒头,也不知道回头陈生知道自己吃的是他自己和陈媛的人血馒头,会作何反应。 “陆漫我现在真的没有心情纠缠这些,我妈妈病重期间,你一直陪着她,我也很感激你……说让我好好待你……不是我不想带你回老家,她也不是我带去的……” 说到这儿张庶蹲下来,眼泪从指缝中流下来。 余半坡突然想起了自己的哥哥…… 演出前他特地去看了陈辽。 陈辽头上的伤已经愈合了,这次没有留什么疤痕,确实没有之前那些留下白印的伤痕重。 头发还是没有长出来。 陈辽很平静,但和上一次的平静不太一样。 这次他的平静并没有令人毛骨悚然,而是真的云淡风轻。 “哥?” “嗯?”陈辽反应也很迅速,说明他状况良好。 “你最近好吗?” “挺好的,主要是心情好。” “你……” “我知道的,你是陈生,上次不是还来过嘛。” 余半坡松了一口气,看来陈辽今天确实比较清醒。 第125章 揭穿 “我过了今天又要出去一阵子了,大概不能常来看你,但我有空就会来的。” “没事,我的朋友最近回来了,常来看我,我好多了。” 原来陈辽还在这儿交了朋友。 余半坡不太懂这种类型的朋友,不知道他们平常聊些什么,毕竟他们时常会做出一些奇怪的举动,每个人的发病原因也都不太一样。 “你的朋友,是男的还是女的?”余半坡有点想要了解哥哥的生活,毕竟近十年没见,七年没有联系,他俩少有共同语言,又都不想提起父母。 “是个女孩儿,大眼睛,很漂亮。” “你喜欢她吗?” “喜欢,我以前和她天天聊你。” 余半坡很惊讶。 “聊我?” “是啊,她告诉我,你回国了,做了明星,我告诉她,你小时候练跳水,伤了眼睛,练了几年游泳,后来去了韩国,再然后……”陈辽低下头,看着自己的两只手,手指互相扣来扣去。 他想说,再后来他进了医院,兄弟二人就断了联系。 “她叫什么名字?”也许是他的粉丝。 “她叫媛媛。”陈辽笑起来,表情无比温暖。 余半坡很吃惊,这个名字他很多年没有听到过了。 “她多大了?”问了这句话,他才发现自己的失态,其实他也不确定媛媛到底有多大。 “跟你差不多吧,她之前经常来,就是她的腿不太好。” “有个朋友就好,以后我也想见见她,谢谢她这几年常陪着你。” “好。” 这次会面很开心,余半坡很高兴自己没有再见到陈辽发脾气或者抓头皮。 原来陪着他的人是秦笙吗?这么多年缺失的亲情,陈辽实在秦笙身上寻到的? 他感到愧疚,对他自己的哥哥,他一直没有尽到什么责任。 他回国以后本应该寻找陈辽的,却直到陈辽变成了这样,他也没有给过他做弟弟应有的关怀,反倒是秦笙替他做了这件事吗? 张庶对没有陪伴母亲的愧疚,也是他对陈辽的愧疚。 他蹲在地上好一会儿,一直在想这些事,演出就这样突然停顿了,台下的观众一开始还在耐心的等,却不见他下一步动作。 秦笙也发现了余半坡的异常,她本来在等他站起来,然后往下接台词,但余半坡一蹲下就不起来了,她等了有一分钟。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得给他提词才是。 秦笙临机应变,也蹲了下来。 “张庶,你不要自责,阿姨她也没有怨你,为了她的病,你做的够多了,为了给她攒医药费,你没有经常陪伴她,她都知道。” 她伸手抱住了余半坡。 “我对不住她……我……”张庶还在流着泪。 “没关系的,我替你陪她了。” “谢谢你陆漫,真的谢谢你……” “我是你女朋友,为了你,什么都可以的。”她轻轻拍着他的背。 “我和她真的没有什么,我没……” 好不容易台词接回来了,余半坡又停住了,他余光看到了陈媛。 和她什么都没有吗?现在他究竟是在对谁说话?又是在说谁? “你大可以继续把我当成她,给我一个拥抱。等你走了,我替你继续照顾陈辽。”秦笙突然对他耳语。 然后她站起来,又大声说起台词:“张庶,我才是你女朋友,你和她不可能的!” 这次他猛地一下站起来,狠狠抱住了她:“我不走!” 台下的人不明就里,这台词前后对不上。 陈媛此时又落下泪来。 她知道,这句话是说给她的。 “张庶……我知道了,我明白你的心意了……你先放开我……疼……”秦笙是真的被他抱的骨头都痛。 但她还是勉强把话接回来。 余半坡固执地抱着秦笙,眼前这个女孩,是他曾经的媛媛,台下的女人,是他爱的媛媛,他此刻只想冲下台去,抱着她,向所有人宣布,他要和她在一起。 但他不能。 秦笙轻轻用手摸着余半坡的后背,他在发抖。 “会好的阿生哥哥,会好的……你有我……”她轻轻在他耳边安慰。 台下开始响起细碎的掌声。 “我爱你。”张庶说,口气无比坚定。 “我也爱你。”陆漫也说,发自真心。 张庶拉着余漫走下了台口。 台下又鼓起掌来。 周山雨一直看着台上,又看着他们二人走下了台,他感觉到了余半坡的变化。 如果说前三幕他还有所怀疑,到了这一幕,余半坡汹涌的感情已经让他不能再骗自己。 余半坡不再厌恶秦笙了,虽然他爱的应该还是陈媛。 周山雨不能容忍这种变化。 以前秦笙对他所有的忽视,对余半坡的献殷勤,他都能忍耐,因为余半坡没有回应。 但这次他确定,余半坡在回应秦笙的感情。 这种感觉很可怕,如果他们二人真的不再是之前的关系,他和秦笙将无法挽回。 他又暗自笑自己,他和秦笙因为王欢的事,不是已经山穷水尽了吗? 原来他还抱有一线希望,只要余半坡不变。 想到这儿,周山雨走了过去。 我得不到的,我也不能放任你们这样对我。 这一瞬间,他开始明白秦笙的想法。 原来她就是抱着这样的想法,才会做了这么多他不能理解的事情。 “余半坡,我有事要和你说。”嘴巴比脑子更快做出了决定,周山雨走过去拉住了余半坡。 秦笙吓了一跳,她没想到周山雨关键时刻能冲出来捅她刀子。 “你要说什么?”秦笙无比警觉,狠狠拉着余半坡。 “生生不息。”周山雨一个字一个字,咬牙说了出来。 “周山雨!”秦笙推了他一把。 “我偏要说!余半坡,秦笙是你的……” “周山雨!”秦笙情急之下甚至放开了余半坡的手,双手捂住了周山雨的嘴。 “你有什么不敢让他知道的!”周山雨用力拉开了秦笙的手。 秦笙一看更加着急,凑近他就要吻他。 周山雨躲开了。 周山雨自己都没想到,他居然躲开了。 “秦笙是你的私生粉!你不是一直要找吗?她就在这!” 周山雨终于一口气说了出来。 第126章 质问 余半坡像被针扎了一样,往后退了一步。 他不知道该相信谁。 秦笙是媛媛。 秦笙也是黑影。 这两个角色都是同一个人。 他很难接受。 媛媛是他一直想要找的懵懂初恋,黑影是他一直要逃避的噩梦。 这两个人,是同一个人。 “周山雨!你为什么要这么害我!”秦笙一巴掌甩在周山雨脸上。 此刻后台的戏竟然比台上还好看。 “我害你了吗?是你一直在侮辱我!”周山雨破罐子破摔,反倒来了勇气。 “你算什么!凭什么在阿生面前诋毁我!” “我有没有诋毁你,你自己心里清楚!” “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我是私生饭?” 秦笙极力否认,还掀起裙角给余半坡看。 “阿生哥哥你看,这是为了保护你的名誉和私生打架,他们在我腿上留下的!” 她这话说得倒也没错,为了阿生和别人打架,留了疤痕。 但余半坡脑袋嗡嗡响。 他木然地看着那个伤疤,可是私生饭留给他的伤疤并不比这个轻。 他也不知道身体伤痛和心灵伤痛哪个更令人痛苦,更难以愈合,更无法忘记。 “他为什么说你是我的私生饭?你究竟有没有跟踪过我?”余半坡问。 “我当然不是!” “你还说你不是?你敢说这些照片不是你拍的?”周山雨拿起手机,伸到他们二人面前。 他开始飞快的滑动手机屏幕。 “你看,这是不是你?这都是她拍的!” 余半坡被他晃的直头晕,眼前只有令人眼花的蓝光。 但是他还是在这滑动的照片中看到了自己。 每一张照片都穿着不同的衣服,出现在不同的地方。 他仿佛看到了一个熟悉的场景,赶紧接过了周山雨的手机,上下翻动起来。 那是他家门口,他穿着白色t恤,一条迷彩裤子,戴着帽子,帽沿压的很低,手里提着一包垃圾。 他只是出门丢个垃圾,都被人拍下。 而拍摄这张照片的人,是秦笙?甚至,这个,是媛媛? 那个曾经安慰他陪伴他,后来又安慰陈辽陪伴陈辽的,善良的媛媛? “这是你拍的?”余半坡指着手机问秦笙。 “不是我,我不知道这个微博。”秦笙矢口否认。 余半坡不放弃,又开始翻动手机上的信息。突然他看到了一行字:阿生哥哥和我的第一次亲密接触。 “这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这不是我写的。”秦笙很慌乱,仍然不承认。 “那这个呢?”他又指着另外一行字:我要她死,她抢了我的阿生哥哥。 “这是打我的人写的!”她推得一干二净,就是不承认。 “那这个呢?”余半坡指着一张照片,是他在湖边夜跑。 周山雨也问过这张照片。 “对对对,这张照片!就是我和她吃烧烤那天!她背了个大包,你跑第一圈都没看见她!”周山雨连珠炮一样往出倒。 秦笙咬着嘴唇,就是不出声。 “还有你的手表,要不要给我解释一下。”余半坡眼中光芒又暗了下去。 他在这点上和陈媛是一种人,非黑即白,非爱即恨,没有什么中间值。 秦笙想向他吐露,多少次都忍住,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她不敢冒险,她了解她的阿生哥哥。 她甚至不敢说,她的脸上那些动过刀的痕迹。 不能坦然面对,是她和陈媛最大的区别。 但她一直觉得,她爱的更深,有理由得到更多阿生的回馈。 “你们仨在这儿乱哄哄吵什么呢,剩最后一幕了,还不好好演完!”指导老师走过来,看这剑拔弩张,秦笙都快哭了。 他最见不得男生欺负女生,尤其是这么漂亮的女孩子,做什么不能被原谅。 他走到三人中间,直接搂住了秦笙的肩膀。 “你俩看看,五大三粗的围着人家小女孩,吓得人家都不敢说话了,有什么事不能下去说?还有?怎么就不能好好说!” 秦笙眼泪如洪水一样哗哗流下来。 她是真的为自己感到不平。 “你看看,都成这样了!快快拿张纸!” 周山雨赶忙从口袋里掏了一包纸巾出来。 到头来,自己还是惦记这个女朋友。 周山雨又觉得有点懊恼,不知道善变的秦笙这次还会不会原谅自己的一时冲动。 “你们之间有什么恩怨,我不知道。你们赶紧好好的上去,把这戏给我演完,秦笙啊,你有什么事情下来跟我说,老师一定给你做主。” 说完,指导老师推推秦笙和余半坡。 余半坡往展板后面看,下面的观众正在哇啦哇啦,吃东西喝水,还有聊八卦。 虽然黑乎乎看不清,他知道,陈媛,余漫,郝子峰都在下面坐着,这种时候他尤其不能崩盘。 想到这儿,他又带着复杂的心情拉住了秦笙的手,领着她回到台上。 灯光渐渐亮起来,二人坐在长椅上。 第五幕毕业 “我不想你走……”陆漫脸上挂着泪珠,眼睛红的像只小兔子。 “我走了,又不是不回来了,你还在这儿,我不会离开这里的。”张庶给陆漫擦眼泪,充满温柔。 “以前他们都说大四是分手季,你又是我的学长,你走了,我们两个人到了不同的环境,你会遇见很多成熟漂亮的女孩儿,你会渐渐的忘记我,你会投身于工作或者投身于其他的社交,我就只能在学校里边等着你的消息,从此以后见面的机会越来越少……”陆漫说到这儿更伤心,眼泪像水龙头打开了一样止不住。 “我是男人,我总要有了事业,安居乐业才能想着来娶你啊!”张庶也很痛苦,抓着陆漫的肩膀。 这时他眼中不是秦笙,不是媛媛,他又开始自我催眠,眼里又只剩下陈媛。 她水蓝色的裙子一直在他余光里没有离去。 “你会来娶我吗?你和我之间还有未来吗?” “怎么不会?” “虽然我还没有走出学校,但我常听人说学校是座象牙塔,离开了学校所有的环境都会变,人的感情,也会变,人会变得市侩、现实,你难道就不想找一个条件更好的吗?” 这一字一句,都是周山雨的心声,可他此时站在台下,知道这一切都已经与他无关。 第127章 光影 周山雨想起自己最初写这个剧本的时候,那时与秦笙只是初见,他在进行一场偷偷的而又愉悦的暗恋。 他把自己所有想说的话都写进了剧本里,想要告诉秦笙。 所以他懂她,急于表达的那种心情。 他也懂她,只能埋在心里的无奈。 他还知道,那种眼里只有一个人的痛苦。 他一直想问秦笙,到底是因为余半坡的条件名气?还是因为他有钱?所以才如此执着的想要跟着他,而不是自己。 难道在不同的家庭环境中成长,就注定不能被人,平等的看待吗? 为什么从暗恋变成了恋爱之后,他反而变得更加困苦,真的是因为两个人不合适吗? 台上秦笙还在哭,余半坡在耐心的安慰。 “我跟你说了,现在我给你再多承诺,你都不会相信我,未来总是会看不见的。”张庶抓起陆漫的手,摩挲她腕上的手表。 “你还是带着我送你的手表,我也希望你能一直带着,我也希望你能一直不变。”张庶依依不舍。 “我当然不会变。” “你这么美丽,见到你的第一眼就让我移不开眼,我也知道我一个穷小子,家里又欠了这么多的债,我是配不上你的。” “你别这么说,明知道我不看这些。”陆漫捂着张庶的嘴。 “所以我们谁也不要彷徨,谁也不要自卑,我们只要成为更好的自己,在未来的人生路上,总有一天我们还会再见。” “你这话说的好像是至尊宝一样。”陆漫破涕而笑。 “那我们就有个好结局,好不好?”张庶突然转头,看向台下。 这一刻,是余半坡在看陈媛。 陈媛不禁抬起手,为他鼓掌。 他不愧是个好演员,自始至终演技自然如流水一般,她没有看错,外面广大的世界正在等他。 “陈生啊,你不愧是我生命中的光,亮的我都睁不开眼了……”她自言自语。 突然舞台上的光一转,打到了陈媛身上。 黑黑的台下,只有她一道水蓝色格外显眼。 他们二人互相看着对方,台上台下一切都这么消失了,寂静无声。 陆漫拉着张庶,拽了一下他的手。 “张庶……” 张庶转过头,陆漫毫不犹豫地亲了上去。 谁知道张庶反应更快,一下抱住了陆漫。 一个吻就这样擦肩而过。 短短一秒钟,观众也无法判断是谁记错了剧本。 “媛媛,你知道我不会吻你的。”余半坡贴着秦笙的耳根。 “可你知道我找了你多少年吗?这么多年,你从来没有找过我……我知道我不应该奢望,可我如果现在不说,我什么时候才有机会告诉你,我如此爱你呢?” “我知道我欠你的,我不会再逼问你了,但你也不要再勉强我,我希望你还是我的媛媛。” 余半坡又紧了紧手臂,用力抱了抱秦笙。 这是他的告别。 与过去真正的告别。 秦笙不甘心,她连最后一招都使出来了,这陈生怕不是块石头! “我真的不是你的私生饭,我从八岁的时候开始就只爱你一个人呀!” 余半坡觉得自己耳边有温热的水往下流,流到脖子上变得冰凉。 “媛媛,你不要哭,我也不想伤害你……” “那你答应我一件事情好不好?我就这一个要求。” “你说吧。”余半坡叹气。 “你走吧,离开这儿,离开陈媛和我,你既然不能和我在一起,我也不能接受你和她在一起,她是个有夫之妇,会毁了你的。阿生哥哥,我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我不能看着你毁掉你自己。” 这话他已经听了很多遍,他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一块冥顽不灵的石头。 放弃明明要比现在容易的多,不管怎样权衡,他和陈媛都没有结果。 无处安放的心,到底该怎么办。 “你容我想想……” 其他演员走上来,开始演接下来的内容,余半坡拉着秦笙的手走下台去。 现在只剩下谢幕了,余半坡摸摸自己的口袋,礼物还没有送给陈媛。 “你刚才看到了吗?”一片黑暗的角落里,郝子峰身边的女人贴近了他的耳边。 “我看见了。”郝子峰咬牙切齿。 “所以你觉得我冤枉了她吗?是因为我污告了她,让她走到今天,还是因为?”女人的声音非常得意,就像在一场激烈的战斗中,她刚刚获得了巨大的胜利。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咱们俩的事,她也不是不知道,不过她不知道是你罢了。”郝子峰转过头看女人的脸,女人脸上明显有点慌张,像是阴谋被人揭穿之后的窘迫。 “早就已经过去了的事情,你没完没了的说,有什么意义?”女人红着脸把头转到另外一边。 “没什么意义,我的意思是你不要再刺激我了。我们夫妻俩之间的事情,跟你想的不一样。她也不是你想的那样的人,你让我们夫妻两个人丢脸,就算我们分手了,对你有什么好处?”郝子峰虽然对陈媛和余半坡恨得牙痒痒,他也不愿意别人诋毁她,尤其是这个曾经勾引了他,让他的家差一点破碎的女人。 “切,说的好像我有多么稀罕你似的。”女人干脆连身体也转过去。 “你本身就不应该管我们家的闲事,你收到举报信的时候,为什么不拿来找我?”郝子峰忍不住责怪。 “找你,你还不是一样要包庇她。” “像你这样告上去,对咱们谁有好处?” “反正我没有错。”女人穿着精致的包臀裙,头一甩,耳朵上的耳环咚铛作响。 “你现在日子过的这么好,就不要来祸害我了。”郝子峰还在发牢骚。 “还不是你让我去接你女儿,现在监控也落在了她手里,她早晚会知道是我的。”女人也忍不住唠叨。 “我都跟你说了,她早就知道的事,就算她知道了是你,也没什么区别。”郝子峰不住地叹气,几年了,陈媛从没有向他提起过这件事,既没有给他道歉的机会,也没有给他解释的机会,就像这件事情,根本不存在一样。 他总觉得,遇到了这么大的事情,陈媛始终保持沉默,就是因为陈媛一点都不爱他,根本不在乎。 第128章 礼物 “真不知道你还在坚持什么,我要是你呀,早跟她离婚了。”女人又怂恿起来。 “你能不能别再扎我的心窝子了?我的小姑奶奶。”郝子峰无比懊恼。 “我还不是替你感觉到不平,她跟你谈了那么多年恋爱,她什么时候真正在乎过你的感受?你们俩都结婚几年了?看看你们现在过的这日子,看看她跟那余半坡之间的表情……” “所以你告诉我,到底是谁给你的举报材料?” “我也不知道,就装了一个信封,放在我桌子上的。” “你连来源都不知道,就往上交啊!” “反正你看他们俩,这事儿,不像是假的。”女人声音里掩不住的得意,她终于赢了陈媛一次,上次看见她抱着孩子站在校门口,那个尴尬的样子,她就庆幸那天,她幸好穿了自己最喜欢的一条裙子,提上了自己最贵最新买的包包。 “可你明明知道她不是那种人,最起码她不会骚扰自己的学生。” “你还维护她干什么呀?事到如今,到底他们两个人是两情相悦?还是相互骚扰有什么关系?”女人拍了一下郝子峰。 “行了行了,我跟你不想说了。”郝子峰用肩膀拱了一下女人,女人也努了努嘴,走到另外一边去。 郝子峰气的一拳打在旁边的墙上,惊动了附近五米左右的观众,大家都回过头来看他。 他觉得异常尴尬,又缩了缩身体,跟着刚才的女人躲进另外一片阴影里去。 余半坡这时已经顺着后台偷偷溜了下来,观众虽然并没有注意到,大多数人还在被台上的人吸引,可是此刻陈媛、郝子峰、秦笙、周山雨、余漫,还有站在郝子峰旁边的“告密者”,都看到了他。 在这几串复杂的目光里,余半坡已经走到了陈媛身边。 余漫有点着急,想过去拉他一把,但是他长腿阔步,她竟没有追上。 余漫干脆放任他,对着旁边的人说:“没关系,你镜头还是对着他,但是最好避开那个穿着水蓝色衣服的女人。” 拿着摄像机的男子点了点头,把镜头拉到了余半坡脸上。 “我有东西想送给你,我还有事情想要跟你说,但是现在时间有点紧张,这个你先收下。”余半坡急急忙忙把小盒子放在陈媛手里。 “……”陈媛没有说话,因为她已经看到了秦笙。 秦笙自然是最不愿放任余半坡接近陈媛的人,她追过来,想把余半坡拉回去。 “阿生哥哥,你别犯傻。”秦笙终于抓住了余半坡的手,想把小盒子抢回去。 “放手。”余半坡还没来得及说话,陈媛先开了口。 “你有什么权利让我放手?你知道我是阿生什么人吗?” “女主角?”陈媛还捏着手里的盒子,本还有犹豫,秦笙这样一抢,她反倒不愿松手了。 “你先回后台去,别惹大家都看。”余半坡轻轻用手肘推推秦笙。 “惹大家都看还不是因为她坐在这么显眼的地方!”秦笙有些生气起来。 “我坐哪里跟你有什么关系?反倒是你不知道又在琢磨些什么坏心思。”陈媛脸上似笑非笑,像极了余半坡。 “你不许学我的阿生哥哥。” 陈媛不做声,还是笑着看她,与她一个小女孩有什么好争执,显得掉价。 周山雨看这三人拉扯起来,也赶紧从后台跑下来,拉住秦笙的手往回走。 这一下两个人的队伍变成了四个人,台上台下也很难不注意到他们了。 “我告诉你,不要打我阿生哥哥的主意,你都被人举报了,还好意思缠着我阿生哥哥。”秦笙不愿意离开,甩开了周山雨的手。 “现在到底是你缠着他,还是我缠着他呀?”陈媛依旧盘着手,上下打量这个女孩。 “当然是你啦!你看这是什么?”秦笙手一扬,张开五指,手心里一只小小的耳环,上面挂着个小恐龙。 陈媛看到一惊,这是她的耳环。 “恬不知耻的赖在阿生哥哥家,要不是我扫地发现了你这破玩意儿,还不知道要留到什么时候。” 余半坡这才想起,之前秦笙在他家里穿着他的衬衫到处走,秦笙离开的时候,他还发现抽屉里他小心收好的陈媛遗落的耳环不见了。 这就是那只耳环。 陈媛突然动摇了。 秦笙恨恨地将耳环丢在陈媛面前的桌上,耳环砸在桌边,又掉在了地毯上,陈媛和秦笙都没有去捡。 余半坡刚想弯腰,一束光打过来,余漫拿着手机,手机上晃眼的光正照在他脸上。 余漫使劲摇摇头,余半坡看见了旁边的男子,正拿着摄像机对着他。 就犹豫了这么短短几秒,秦笙又拿出手机来。 “你看,这是我在阿生哥哥家拍的照片,我可没有骗你。” 她径直把手机塞到陈媛面前。 照片上她穿着余半坡的衬衫,光着脚未着其他,餐桌上还放着早餐。 陈媛忍不住上下翻动了一两张照片,是余半坡西山的房子,他还在沙发上熟睡。 “你不是……”私生粉么?陈媛想问。 “我当然不是私生饭,我是阿生哥哥非常特别的人。”秦笙伸手过来抢过了手机。 陈媛被这突如其来的一切弄得一头雾水,她又看了一眼余半坡,还有刚才他交给她的小盒子。 秦笙眼疾手快把小盒子也抢了过去。 “这是我的!” “回头我跟你解释,现在不是很方便。”余半坡不敢伸手去抓陈媛,众目睽睽之下,情况开始越来越尴尬。 但是他伸手去拿回了他的小盒子,这样抢来抢去会更加难看,他不如回头再送。 “秦笙你别闹了,赶紧回去,马上就结束了。”周山雨也很着急,努力拉着秦笙。 秦笙根本没心思再管这个周山雨,又一巴掌甩过去把他推开。 “好了,别闹了,咱先回台上去。”余半坡一叹气,终于发了话,抓住了秦笙的肩膀。 秦笙这才终于放弃,转身往回走。 被搅进这样一个乱糟糟的争执里,陈媛顿觉芒刺在背。 身后的议论声越来越大,甚至毫不避讳。 第129章 明暗 “能不能先别闹了?”余半坡自从知道了秦笙是媛媛的事,对她的态度缓和了很多,看着她就想起小时候的事情,反倒无法对她像之前那样疏离。 甚至之前的不耐烦和拒绝,现在都让他觉得有点愧疚。 “我就是看不惯她,你却偏要喜欢她。”秦笙气鼓鼓嘟着嘴。 “这是我的事情,我也没想改变主意。”余半坡在这点上倒是相当固执。 刚才急急忙忙也没有把耳环捡起来,结束了得先跟陈媛解释。 “你又这样说,我一片好心,你总这样对我……”秦笙觉得委屈,眼泪又开始吧嗒吧嗒往下掉。 “好了好了……我不会哄女孩子,你知道我也不是讨厌你……”这对余半坡来说,已算是破天荒。 他此时被秦笙哭得手忙脚乱,之前对她视而不见的劲儿,现在仿佛得了现世报。 余半坡愁眉苦脸看看周山雨,眼神问他平常到底是如何与这小女孩相处,周山雨也毫无对策,只是无辜地摊了摊手。 如你所见,美女确实很不好哄。 只有秦笙此时心里明镜一般。 “你明知道她仗着自己是老师,总压着我一头,上次跟她开个玩笑,她还打我。” “上次……”此时他又不好再指责秦笙的不是,毕竟关心则乱,他当时的态度也相当不客气。 秦笙毕竟是对他们兄弟二人有恩,今非昔比,不能再怪她当时小孩子脾气。 何况秦笙确实未曾伤过小竹毫厘。 态度一变,很多事又都不是当初的样子。 “那你抱抱我,我的委屈还消不掉。”秦笙像小竹一样伸开手,余半坡只好抱住她。 此时他不能先推开,秦笙却抱住了就不撒手。 看周山雨面上又是不不悦,余半坡赶紧向他使眼色,让他把自己女朋友快点拉走。 “秦笙……”周山雨犹豫再三,终于还是伸手碰碰秦笙后背。 秦笙也意识到自己不能急功近利,所以也很识趣地松开了余半坡。转念一想,这周山雨虽然让她吃了苍蝇,但现在他对她还有点用处。 秦笙想到这,又走过去搂住了周山雨的手臂。 周山雨一惊,刚才闹得那样难看,秦笙居然还没有跟他撕破脸的意思。 “雨哥,现在咱们都别生气了,吵架归吵架,你不能冤枉我嘛。你现在好好跟我阿生哥哥说,那个微博是我的吗?” 周山雨明白她的意思,这是给他最后一个机会。 “嗯,不是。”周山雨骑虎难下,只能再次撒谎。 “你看,雨哥就是这样,每次一吃醋就要瞎说。”秦笙还搂着周山雨,嘟着小嘴扮演人畜无害。 周山雨有苦难言。 “谁让我这么喜欢她呢……”周山雨又摊手,尴尬的笑起来。 “走吧,先上台。”余半坡又对秦笙伸出了手。 秦笙无比欢快,拍了拍周山雨,跑过去拉住了余半坡的手。 只要他答应离开陈媛,以后他俩来日方长。 现在就差最后一步了。 二人走上台,演完最后一个场景。 张庶背着包,站在校门口向人群挥手,陆漫和许多人站在一起,大家给张庶送行。 “毕业了起码要五年一聚啊。” “一定的……”五年,真的毕了业各奔东西,别说五年,五十年不再见面都有可能。 陆漫想到这又开始抹眼泪,张庶于心不忍,走回来给她擦眼泪。 “不哭了,再哭我舍不得走了。” 陆漫推一推他:“快走吧,别误了正事。” “嗯……”张庶一步一回头,依依不舍。 走出去五米远,陆漫突然追上去,从背后抱住了张庶。 “还是别走了。” “怎么突然任性起来?” 这是没有的剧情,本应该在张庶离开之后灯光渐暗结束。 可是秦笙打乱了结局,她何尝不是一样不希望他走。 “怕你一走见不到了。” 张庶转过身来看陆漫。 陆漫突然抬手挂在了张庶脖子上。 台下不知道谁喊了一句:“亲一个!” 此起彼伏的鼓掌和起哄声响起来。 人群里声音开始从乱哄哄的嘈杂变成了有规律的掌声和一声接一声的“亲一个”。 全场气氛暧昧又微妙。 周山雨再也看不下去,秦笙已经往余半坡的嘴上凑起来。 他三步恨不得并做一步,冲上了舞台控制室。 “快把灯拉了!”他冲进去,朝里面的人喊。 站在控制台前的人也在看热闹,完全忘了现在演出应该已经结束。 眼看着秦笙的嘴唇离余半坡只剩两公分…… 陈媛也有点着急,从桌子下面钻出来,已经和余漫一起来到了舞台边。 她离余半坡那么近,一伸手就能碰到他的脚踝。 余漫在下面喊了句:“阿生,别犹豫!” 她现在不管余半坡做什么,总之不能就这么任由秦笙亲他,这事要么他主动,要么他就躲开,愣神是最糟糕的处理方式。 陈媛手伸在半空,又觉得自己如果真的拉他一下,会把情况弄得更糟。 舞台的灯光在这时候,突然黑了。 台下开始嘘声不断。 对台上台下吃瓜的人来说,明明是看热闹最高潮的时候,周山雨却是唯一一个不愿看到自己女朋友亲自己哥们儿的人。 他终于在最后一步阻止了秦笙。 “你怎么能这样搞!”管灯光的师傅老大不乐意,周山雨就这么粗暴的一下关掉了舞台上所有灯光,像突然跳闸了一样。 好好的一场演出,最后一幕最后一个场景,掉了链子。 “不好意思,我不会操作。”周山雨挠挠后脑勺。 “真是的,你这孩子。”灯光师傅一边责怪,一边又伸手打开了灯光。 “别!”周山雨想阻止,已经来不及。 舞台上突然又一片通明。 余半坡把秦笙丢在一边,整个人趴在舞台边上,他的手正捧着陈媛的脸,嘴唇刚刚离开她的唇。 一刹那间,灯光一暗一明,很多人都被晃的眼花,并没有看见这一幕,但有心人自然也会发现。 陈媛听到背后各种惊叹和窃笑的声音,她连头都不敢转了,头脑一片空白。 “阿生,你果然什么都敢干。”余漫苦笑。 “你带我这么多年,还是你了解我。”余半坡也笑起来。 第130章 坦白 陈媛想推开余半坡,她听见背后此起彼伏的相机手机拍照声。 “你别回头,交给我。”余半坡固执地捧着她的脸,不让她转身或者后退。 “不能这样阿生……”陈媛仍试图转头去看。 “再不听话我又要亲你了。”余半坡依然坚持。 “阿生,别闹了……”身后喧闹声越来越大,除了前两排离她很近的人,后面的人也开始发现异样,都准备往前挤一挤看热闹起来。 陈媛知道,这样下去会引起更严重的骚动。 她余光看到保安和舞台管理已经走过来。 秦笙一看自己第二次尝试又失败,还白送了陈媛一个便宜,更加恼怒,站在一旁狠狠一个跺脚。 真想把这个老女人生吞活剥。 余漫站在一旁袖手旁观,她早知道最后会闹成这样。反正已经这样,她转头问旁边的摄像:“没有拍到她的脸吧?” “没有。”回答简明扼要。 “那就好,咱们可以收工了。”余漫干脆拍拍摄像,俩人收工往出走,反正她要的画面都有了,后期不管是陈媛还是秦笙,都是阿生的陪衬,其他的对她而言都不重要,如此短暂交情,一转身谁还认识谁。 看余漫走了,余半坡也放心下来,干脆从台上跳下来。 “你不谢幕?” “不用了,反正已经乱糟糟。何况连漫姐都走了。” 台上乱成一片,主持人急急忙忙走上台开始说结语,演员都走回台上排成两排,后台也赶紧把彩带花筒打开往台上喷,灯光闪烁音乐震耳欲聋,舞台上又人影丛丛,漫天纸花飞撒,这下丢了男主角也发现不了了。 这么任性,也是让人无奈。 指导老师也一脸假笑走上台站在中间,排练的时候就不止一次丢过男主角,他的心脏都变强了很多。 周山雨也从二楼操作间下来,回到了秦笙旁边。 “这回你满意了吗?”秦笙撅着嘴,两次偷袭都失败,她现在挫败感极强。 “你不也一样很满意?只不过没得到你最想要的结果而已。”周山雨现在看透了秦笙,反倒觉得她的一切他都能接受了,作为她的同盟,虽然他算不得诚实可靠,也给她捅了好几次篓子,可现在他确实是她最亲密的共犯。 “你干嘛把灯关了?” “为了给你制造机会啊。”周山雨斜眼看秦笙,苦笑一声。 “你这是给我制造机会?我看你是巴不得破坏我计划。”秦笙用胳膊肘戳了他一下。 “你自己没把握住,可怨不得我,本来黑着灯就好行动,你就差那么一点还让他跑了。” “我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能说?”秦笙一脸狐疑,盯着周山雨的脸。 “以前还不都是在你面前小心谨慎吓的。” “我突然觉得你可爱了许多,这可怎么办?”秦笙捏住了周山雨的脸颊,左右拽了起来。 “所以你就老老实实跟着我,以后咱俩都别胡思乱想了。” 周山雨突然油腔滑调起来,两人都很不适应。于是迎来了一阵尴尬的沉默。 “雨哥,我有些事儿先告诉你,你听完了再决定还要不要跟我走下去好不好?” 秦笙的秘密一大堆,周山雨早已习惯,她没有要说的事才奇怪。他只是点点头,示意她说下去。 “我的名字是秦媛,改过。” “嗯。” 这没什么,改名字很正常。 “我为阿生哥哥改的。” “嗯。” 死忠粉做这点事儿也正常。 “我的脸照阿生哥哥爱好整的。”秦笙灿烂地笑起来。 “很成功。” 虽然有点惊讶,但周山雨不太在意这些,反正他爱的是现在的秦笙,诚然外貌是很重要的部分,可看起来如此自然,他只有敬佩没有嫌弃。 “你倒是很大度……”秦笙知道周山雨这人内心容量挺大,但没想到这么淡定,要是阿生哥哥也能不嫌弃她,这么淡定多好。 “还有呢?” “我进过很多次医院,腿断了三次,年老的时候可能会有后遗症。” 周山雨突然心痛,他还是会无比心疼她。 “为他?值得做到这个份上?” “嗯,值得,因为他是阿生哥哥……” 他听到这句话,和之前一样感到复杂。 “其实我只好奇一件事。” “我爱你雨哥,你对我来说是独特的。” “你别搪塞我,你做到这个份上,却说不是为了拥有他,这说给谁都没法信。” 秦笙又笑笑,她无法解释,是不想拥有,还是觉得自己不配拥有,亦或是觉得无法拥有,总之她没有这个自信。 她无比嫌恶曾经的自己,无数次问自己,如果阿生哥哥知道她以前的样子,会不会嫌弃,看着小时候的照片,再照照镜子,顿时所有的勇气都会失去。 她自认对周山雨毫不在意,所以告诉他什么都无所谓。 秦笙拿出手机,翻来翻去给周山雨看了一张照片。 “你能在这中间找到我吗?” 那是一张初中毕业照。 周山雨接过手机,把上面每一个女孩的脸放大来看。 “是不是这个?”他最终指着最角落一个女孩的脸。 “你怎么知道?”秦笙这次是真的惊讶。 “因为她看起来最不快乐,像你有时不开心的时候眼睛里的神情。” “居然不是因为她看起来最丑。”秦笙装起手机,又笑起来。 周山雨啊周山雨,你对我懂得太多了。 可偏偏感情这东西没法勉强。 “你因为这个自卑?” “当然了,你觉得阿生看见我之前的样子会喜欢我吗?” “秦笙,外表固然重要,我也承认,我喜欢你是因为第一眼看到你,但你看看他,再看看陈媛,真的是因为外表吗?你说你了解余半坡,你告诉我,他最缺的是什么?” “他那么好看,又那么优秀,大概是缺走红的机会吧。” 秦笙也叹气,阿生回国都快四年了,她一直觉得他值得最好的,可是他一直不上不下,被人群嘲十八线,为了这个她也无比心疼。 她也为了让他走红付出了不少努力,不知道是方向不对,还是运气不好…… 第131章 安全 “他最缺温暖的安全感。” “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所以我一直想给他安全感啊,我尽力保护他,陪伴他,给了他所有我能给的维护和关注。” “可是他有多么自卑敏感,又有多么恐惧你,你知道吗?” “瞎说。”秦笙笑起来,若说他因为误会她是私生饭害怕,她相信,也能解释,要说阿生哥哥自卑,她不信。 “你的陪伴是跟踪,你的关注是偷拍,你的保护发生在他没有看到的地方,你给他的全是他不想要的,更不要说安全感了。” “又瞎说,雨哥你每次吃醋都胡说八道。”秦笙又笑,看起来没心没肺一样的阳光灿烂。 周山雨还想继续说下去,秦笙手自他弯曲的手肘间穿过,肩膀靠上他的手臂。 “不说了雨哥,我会跟他解释清楚的。” 周山雨抬头看看雪片一般落下的彩带,叹了一口气。 秦笙依旧执迷不悟,他说什么都是白搭。 “我一会儿帮你支开陈媛,你有什么自己和他说说吧,我也有一些事只考虑了我自己,所以这也是我还你的。”周山雨拍拍秦笙的手,反正过了今天余半坡就走了,他还要和秦笙走下去。 “我就知道你对我好。”秦笙又使劲搂了搂周山雨的手臂,这个周山雨虽然有时候会发神经不靠谱,但对她好的心总是真的,关键时刻也总用得着。 她这几年经历了四哥、王欢还有零零总总几个男人,也只有周山雨除了外表以外,还在意点她别的东西,可惜她心早早交付了阿生哥哥,要不然,跟周山雨说不好还能走下去…… 想到这儿,秦笙又摇了摇头。 垫脚石就是垫脚石,如果动了感情,以后想要踢掉的时候,自己也会受伤。 她不能容忍自己为了别的男人受伤。 冗长的仪式拖拖拉拉,领导上台来讲话,合影,大家三三两两又合影。 秦笙本想和周山雨找机会溜走,指导老师却也怕她和余半坡一样跑掉,一直紧紧跟着他们二人,还专门嘱咐周山雨,男主角已经不见了,现在编剧和女主再跑丢,明天早上都要问责。周山雨向来是个听话孩子,也紧紧抓着秦笙的手,不断拍她手背安抚。 这时候,陈媛和余半坡已经偷偷溜到了体育馆外面的长廊里。 爬墙虎已经把这里完全占领,顺着竹制的架子交织在一起,长廊里面月光灯光都照不进来,深处一片漆黑。 “辛德瑞拉?”余半坡在黑暗中,摸了摸陈媛的头发,她一定是刚洗过,顺滑的像一只刚刚洗完澡的猫。 “青蛙王子?”陈媛在黑暗中咯咯地笑。 “这下惨了,我要是再亲你一下,会不会变回原型?”余半坡也笑起来,手舍不得离开她的头发。 “你原型什么样?难看吗?” “特别难看,你真想知道?”余半坡抱着陈媛肩膀,有一搭没一搭聊起来,拽她到一边坐下。 “你今天演得好极了。”陈媛在黑暗中感慨,虽然看不清他的面容,但感受着他就如此安心。 余半坡抱起陈媛坐在自己腿上。 “你今天也特别好看。” “真是,听你说我好看,我老脸一红,这都不算谬赞了,完全是睁眼说瞎话。” “没说瞎话,我就觉得你好看。” “之前还说我不算好看。” “是啊,我也觉得奇怪,之前明明没那么好看,现在就觉得你最好看。” “天啊这土味情话,太不适合你了,长得那么好看,说话这么丑陋。” “丑?” 余半坡手伸起来抓住陈媛下巴,手指在她脖子上拨动了两下。 陈媛又咯咯笑起来。 黑暗中陈媛也抓住了余半坡的手。 “太痒了。” 黑暗中十指相扣,两人都一下说不出话来。 余半坡听着陈媛均匀的呼吸,把头靠在她后背上。 “你真好闻。” “……” “我不想走……” “……” “怎么不说话了?” “晕过去了……” “净瞎说。”他还是把头靠在她后背上,笑起来。 她的心跳声让他无比安心。 黑暗之中,他只想这样天荒地老。 此时无关身份,无关年龄,无关旁的一切。 奇怪到了最后,反倒不想聊天了,说再多,也不如相顾无言。 过了好一阵子,陈媛想要站起来,余半坡还是把她牢牢固定在自己腿上。 “辛德瑞拉,钟声还没有响起。” “你该回去了,不然真的现了原形怎么办。”陈媛忍住想要叹气的口气,尽量显得欢快,眼泪却不争气地流下来。 余半坡松开手,从口袋里掏出项链,给陈媛戴上。 黑暗里只能摸索,他又不想让她离开,于是手指在她脖颈上磨蹭了很久。 这样一来一回许久,陈媛也忍不住手抚到脖颈上去,指尖和指尖,轻触在一起,陈媛告诉自己,这是最后一次了。 她转过身体,捧着余半坡的脸,黑暗中轻轻吻他。 过了午夜,是不会再重遇的分离。 他和秦笙之间为何发生了变化,什么样的变化,她也不再好奇。 此刻她心里只剩下这一个人,她想最后好好道别。 余半坡双手一直固定着她的腰,害怕她突然脱身。 “松开吧,该回去了。”陈媛黑暗中将鼻尖在他鼻尖上磨蹭,他散发着前所未有的清水浸湿树叶的味道。 “明天开始,我们会各奔东西吗?像张庶和陆漫那样?” “会吧……” “那我能偷偷回来看你吗?” 她不想听他问这些问题,因为她无法回答。 “那时你就不是余半坡了。” “不是余半坡,我还是我,你也还是你,我依然爱你,你也……” “……傻孩子” “我会回来看你的。” “你先想着,回去好好工作……好好跟着余漫,她都是为了你好。” “我能不知道这些?别跟我说那些,现在就说我们两个。”他声音多了一丝恼怒。 “别……”陈媛用手轻轻搭在他唇上,最后这几句话,她想心平气和地说,开开心心地再见。 “嗯……” 他不再争执,继续抱着她,摇晃起来。 她感觉自己像坐在摇篮里。 别了,余半坡。 往后人生,一别两宽,相互挂念,不要惦记。 第132章 私生 陈媛和半坡手拉着手,从长廊里钻出来,迎面就碰到了周山雨和秦笙。 “好巧……”陈媛有点尴尬。 “媛姐,我有事想跟你说。”周山雨走上前,抢先一步到了陈媛面前。 她有点不放心,犹豫着该不该和周山雨先离开,不知道秦笙又想干什么。 “明天你会来送我吗?”余半坡还拉着陈媛的手,虽说对他来说这不算离别,但他还是希望陈媛能来送送他。 “不送。”陈媛听他这样一说,反倒松开了他的手。 “那我很快就回来看你。”余半坡靠在她耳边,悄悄许诺。 看到陈媛颔首,他放心的离去。 果然秦笙高高兴兴地跟了上去。 看着两人走远,周山雨终于开口:“这事儿我纠结犹豫了好久了姐,但我还是想跟你商量商量。” “关于秦笙吗?” “是的。” “她是阿生的私生饭吗?” “是的。” “你在考虑是不是要告诉他?” “嗯……” 陈媛也点点头。 现在周山雨这样说,肯定是有余半坡并不知道的证据,而且现在他还没能揭穿秦笙。 “我只好奇……” “阿生为什么对秦笙180度态度大转弯?” “是啊……他之前,有点……” “厌恶她。” 陈媛点点头。 “我今天在后台,给阿生看了一个微博。”周山雨打开手机,递到陈媛面前。 “笙声不息?”陈媛看着微博名。 “是的,这是秦笙的微博,都放着她拍的陈生的照片。” “你给他看了?” “看了。” “他不相信这是秦笙的?” “是。” “为什么?” “因为上面没有秦笙自己的照片,她极力否认,阿生没有看到什么明确的证据。” “那你给我看是……” “你翻到最新发布的微博。” 陈媛来回滑动,终于看到了一张照片……是小竹。 “这张照片他没有看到,而且也没有拍到秦笙自己。但是……”周山雨深吸一口气:“当时我和她在一起,她第一次给我看了这个微博。” 这是秦笙“绑架”小竹那天,她简直终身难忘。 如果周山雨真的想说明白,这张照片足矣。 但是他没有。 “现在最重要的问题是,如果他自己认定了秦笙是那个私生饭,他自然会相信我的话,可他没有。” “所以你又说谎了?” “你不觉得奇怪吗媛姐?虽然不知道秦笙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居然连这么确凿的证据都不信了。” “这是他的自我保护,之前他刚发现的时候,就不愿承认。秦笙是他的朋友,你的女友,在你们身边盘桓了这么久,不是万不得已,他不会认定的。” “所以我想听你的意见,我们究竟是强迫他认清现实,还是就这样陪着他否认下去?” 周山雨想找个两全之法。 他不想自己去彻底揭穿秦笙,这事明摆着费力不讨好。 现在他把难题丢给了陈媛。 陈媛也很纳闷,余半坡即使不知道秦笙的真面目,也应该没有保护她的理由。 可是现在他变了,发生了什么让他把秦笙当做自己人而不是私生饭的事情。 这件事情很难推翻。 周山雨已经尝试过,并且不出所料地失败了。 现在要想让余半坡认清现实,必须让他无法否认,但这样非常残忍,要揭开他的自我保护,还会毁掉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东西——他和秦笙之间不为人知的渊源。 “他明天就走了,算了吧。”陈媛叹气。 反正他们四个人,以后也不会再聚首,现在揭穿秦笙,还有多大意义呢? 只要她不能继续躲在暗处,也自然不可能再对阿生造成之前那样的困扰和伤害,从另外一个角度来说,阿生也算是摆脱了这个私生饭,以后就是朋友一般相处了。 “我以后会看好她,不让她再做些奇怪的事情了。” “拜托你了。”陈媛拍拍周山雨的肩膀,过了这一晚,她就要像小美人鱼一样消失了,并不是美好的辛德瑞拉。 只要阿生过得好,这些应该都值得吧。 秦笙跟在余半坡身后,一前一后,路灯把他们二人影子拉长。 “媛媛……”余半坡停下来,背对着秦笙。 “怎么了阿生哥哥?” “我的手表,你还拿着吗?” “……我不是你的私生饭……”秦笙捂住自己的小包,低下头。 余半坡转过身向她走过来。 “媛媛,我很感谢你,曾经陪伴我,陪伴我哥,但是……”他看着依旧低着头的秦笙继续说:“但是我不希望你是我的私生饭。” “我真的不是,雨哥他……他只是吃醋胡说八道而已。” 余半坡拿起手机,找出一张照片给秦笙看。 “我不是傻子,我认识小竹,认识我自己的家。最主要的是,认识你的这顶黑帽子!” 这顶黑帽子,最开始出现在秦笙的微博上,是三年前她刚买的时候。 后来她戴着这顶帽子,追着阿生到处跑,他看见过太多次这顶帽子。 在黑暗中,秦笙给他涂指甲擦皮鞋的那一夜,夺门而逃的她,也戴着这顶黑帽子。 “我……”秦笙大颗眼泪又随着汗珠往下掉。 “我不让周山雨揭穿你,是念在旧时情分,我也劝自己,你并没有恶意。” “我当然没有恶意,阿生哥哥……我……” “三年了,让我就这样原谅你,真的很难。” “我……我一直想把手表还给你,我不是私生……”秦笙一边说,一边打开了小包,从里面取出了余半坡的手表。 “你大概不能理解这三年我的感受,事已至此,我只希望,你以后放过我,你做过的那些事,以后都不要再做……” “我不会了……真的……你相信我……”秦笙伸出手去,还想去揽余半坡手臂。 这次他没有厌恶也没有亲密,只是淡淡的躲开了她。 “我心里的人,不是你……过去的都删了吧,我当做没有被跟踪过,你当做没有追过我,以后我们扯平了。”他接过他的手表,兜兜转转,他还是找到了这个人。 “阿生哥哥,我是真的喜欢你……” “喜欢不是用伤害表达的,如果你再继续用这样的方式喜欢我……”余半坡重重叹气:“我会变得非常非常厌恶你,你不再躲在阴影里,你是有名有姓,有面孔的人,所以,我可以做任何事情躲开你。” “我真的……真的不会了,你信我……”秦笙又掉下泪来。 余半坡这次没有再去安慰她的意思,转身离去。 希望以后秦笙真能如承诺的一样,一别两宽,彼此放过。 第133章 辞职 “你不再考虑了?现在停职期间,其实学院还在考察,要是真办了手续,你可就真的没工作了……” 办公室小徐拿着陈媛的辞职申请,昨天晚上的事情听说了一些,倒也没什么实锤,大多是一些议论罢了,不少学生跑去看热闹,到头来还是没看出故事的男主角到底是和谁的绯闻更真。 “没事,我已经想好了,何况我还有一条退路不是?”陈媛面上表情假装轻松的笑笑,都说博士毕业是一张免死金牌,去任何地方都好找工作,但她自己知道现在博士并不好毕业,就算毕了业,想再找一所这样的学校继续任教,恐怕也很难。 “真的,流言蜚语都是暂时的,你当老师这么多年了,也没少看见学生诬告老师的事情,解释清楚就完了,唐老师也……” 小徐和唐老师关系也不错,平日里看着挺随和的唐老师,这次告陈媛倒毫不犹豫。 “真没事,你帮我盖章吧,我去找院长签字,这手续办下来还得几天,快放假了,回头找不到人了,又要拖到下学期了。” 这么大的事,陈媛说的像办个几百块报销一样。 小徐还想劝两句,但看陈媛表情坚决,只好在她的申请表格上签了字盖了章。 “陈媛啊……咱们院里也有苦衷,这个事情之前没有和你本人沟通,现在还在调查,你有不满可以提,不能这样意气用事啊……” 陈媛拿着表格走到院长办公室,这次院长也劝她起来。 “没事的院长,这是我个人意愿,和处分其实关系不大。” “怎么可能没关系呢……你看,你不能拿这个要挟院里嘛,你读博这几年,院里也一直支持你,现在快毕业了,你却突然辞职要走,虽然这中间有些不愉快,可是你毕竟还年轻嘛,以后回来好好工作表现,也不会因为这个事情影响前途……” “院长,您说的没错,毕业确实是个大事。我现在也只想好好先准备毕业论文,一门心思做几年科研,等我真毕业了,再回来重新应聘嘛。”陈媛打太极一样又笑。 “工作不是儿戏,你可不能这么想……” “那您是不欢迎我毕业回来?” “你看看,这话说的,是不欢迎你现在辞职。”院长心里也清楚得很,这几年学院走了好几个老师,都是博士毕业前夕或者刚毕业就跳槽,不知道这个陈媛是不是也一样,已经找好了下家,现在趁着个受处分的由头辞职要跑。 “院长,我没有要挟院里的意思,我这个事情也给院里添了不少麻烦,我想现在辞职不是找好了下家,是要先断了自己的后路,才能破釜沉舟好好去学习。这几年我荒废了不少,是时候认真对待学业了。” 好个破釜沉舟,院长心有不满,却也说不了她什么。 “那你先走吧,这个表放着,我们院里开了会讨论清楚再决定。现在不要着急,好好考虑毕业的事。” “感谢院长支持。” 陈媛也有点感动,虽然院里给了她处分,但院长以前也是她的老师,看着她一路走来,多少也有师生感情,这次的处分,确实是她自己的问题,学院赏罚分明没有错。 办完了手续,陈媛从办公楼走出来,校园里一切都让她这么熟悉。 这是她本科的母校,四年时间在这学习生活。 这里是她和郝子峰初遇恋爱的地方,十二年从一无所知走到相濡以沫,再到现在的无可挽回。 在这里她遇到了余半坡,像一束光,照进她已经渐入中年越发昏暗的人生。 余半坡……他现在已经走了吗? 想到这,她发现自己已经来到了教学楼下面。 顺着侧门进去,她熟悉的楼梯又出现在她眼前。沿着阳光普照的楼梯上去,她来到那间曾和他初遇的教室。 陈媛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心里无限凄凉。 七年教龄,就这样告一段落。 她不甘心,可她也没有办法。 她和余半坡的事情闹得沸沸扬扬,处处指指点点,她再留下等待取消停职,已经不可能了。 与其在这继续看着白眼,等待等不到的重回讲台,不如自己主动放手,离开这里,好好做完论文,她也许能迎来新的一段人生…… 这全是些愿望,当下她真的是一无所有了。 这是她在母校十几年来,最后一次站在讲台上,大二那年演讲,大四那年答辩,都没有紧张过。 直到站在讲台上做老师,也很少因为紧张打磕绊。 她真的很喜欢站在讲台上,讲课更像讲着这个世界的故事。 可是一切就这么突然停止了。 她想解释,又不知道从何处解释,对谁解释。 怎样解释? 她爱上了一个人,一个比她小十几岁的孩子? 她为了他惹来了丈夫更加激烈的家暴,为了这个,丢掉了自己为人师表的本分和体面? “你果然在这儿。”陈媛思绪被打断,转身一看,秦笙站在教室门口。 她带着不少人,有纹着身的青年,也有脸上打着无数钉环的女孩。 这是找人来打她?甚是可笑。 “你带着杂七杂八的人,跑到学校里来,想干什么?”陈媛明知故问。 “当然是来给你教训的,回敬昨天你做的好事。” “我昨天也没做过什么,反倒是你做了不少好事啊!”陈媛反唇相讥。 秦笙一下起了怒火,冲到陈媛面前扬起手,只想狠狠打陈媛一巴掌,让她逮到了机会,她一肚子火无处发泄。 没想到她却又被陈媛捉住了手腕,反一巴掌打在她自己脸上。 “你!”秦笙下意识捂住脸颊,好个陈媛,平常看她家庭主妇一样好欺负,还有那傻乎乎的样子,原来都是装出来的。 这么多人围着,她居然毫不慌张,还如此嚣张。 “秦笙,跟我学了一个学期,让我再教你一个道理!”陈媛一步顶上来,反吓得秦笙又退了一步。 刚才她一肚子的理亏,在看见秦笙的时候却又涌上来一大堆不甘心。 她和阿生之间的事,还轮不到这个私生饭来教训她。 第134章 误会 看着秦笙自暴自弃却理直气壮的样子,陈媛更是来气。 “这个世界上,有无数规矩,法律是规矩,道德是规矩,但是有一种规矩,万变不离其宗,就是甲方规矩!” 此时陈媛更加咄咄逼人,秦笙一下被她气场压住,大气都不敢喘,但她还是怯生生瞪着陈媛,趁机顶了一句嘴: “我叫了这么多人,你现在就自己一个,我才是甲方!” 陈媛冷哼一声:“他们拿了你的钱,自然听你的,我没拿你的钱,我凭什么做你的乙方!” “那你、你凭什么这么嚣张,就因为你老吗?”秦笙一句也不肯吃亏。 “就因为我是你老师!在这儿!我教你道理,做你的甲方!”陈媛又紧逼一步,抓住秦笙手腕。 秦笙想抽回手,但她这时力量惊人,居然抽不回来。 “这世上没有哪个规矩,让你敢在校园里随心所欲打自己的老师!这世上没有哪个规矩能让你不学好,满脑子静想些乱七八糟的事情,跟这些乱七八糟的人混在一起,还觉得光荣!这世上没有哪个规矩,让你打着爱的旗号随意伤害别人!” “是你自己为师不尊!我的阿生哥哥好好的,让你都带坏了!你就应该滚蛋!” “笑话!他是你的,他躲你像洪水猛兽?他被我带坏,他当初为什么逃到这里!你对他做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有数!我们现在是为了保护他,不告诉他,不是为了保护你!”陈媛眼睛直勾勾盯着秦笙的瞳仁,那里明显有她咄咄逼人的样子,也有突然变大的瞳孔。 “我爱他!所以我这么多年一直跟着他!我说要做他的眼睛,我的眼睛就是他的,永远不会离开他。”秦笙豆大的眼泪流下来。 “你知不知道自己这种行为给了他多少痛苦?你这是爱他吗?如果他不是明星,你还会这样跟着他吗?”陈媛将手盘在胸前,看着秦笙。 “我当然会,他是我的阿生哥哥。只要为了他好,我做什么都行。只要能做他身边的女人,我就一辈子都跟着他。” “那你带着这么多杂七杂八的社会青年来打我又是为了什么?你看看你学的这个样子,你看看你接触的这些人!你觉得这些个人,能和阿生一个水准?你能说你跟着他,自始至终没有给他造成困扰?现在你带着这些人,跟着他不会给他惹来麻烦?” “因为我讨厌你!你抢走了我的阿生哥哥!” 此话一出,秦笙自己也一愣。 她也知道,自己这是执念,不是爱。 但她就是要得到陈生,她所有的付出必须有回报。 “我和你说了不止一次,阿生是个人,不是布娃娃拿来摆布取悦你自己,随意揉捏或者伤害,也不能拿来争抢。我自始至终没有和你抢过。”陈媛口气渐渐软下来,秦笙做了再多偏执的事情,她毕竟还是个孩子。 “你要想和他在一起,你做的事情就得配得上他。”陈媛继续补充。 “我怎么配不上他?你不知道我做了多少努力,你不知道我现在的身材,我的脸蛋,我所有的一切都是为他改变的!” “可你觉得你现在的人品配得上他吗?”陈媛叹气。 好好的孩子,为了一个虚无缥缈的追星愿望,不惜接触一些乱七八糟的人,不惜将自己随意托付,不惜改变身材容貌,不惜做违法的事,做了这么多,到头来就是没有做自己。 她甚至是非不清,善恶不明,做了错事,却总觉得自己是对的。 她做的这一切都在伤害身边的人,自己却浑然不知。 抱着一大堆自以为为别人好的想法,做的却是一大堆害别人的事。 一步一步把自己和阿生都推进了火坑,事到如今仍不知悔改。 “我做什么用不着你管,你只要知道阿生是我的,他不能属于你!” “他作为一个人,他的心到底能属于谁?” “当然只能属于我!”秦笙圆睁双目。 “不,他的心属于他自己。你不能为了你自己,毁他的人生。” “我没有毁他!是你在毁他!” 秦笙冲过来,想要撕咬陈媛。 陈媛捉住了她的双手,二人就这么僵持着。 “事到如今,你怎么还不知醒悟?你要是真的爱,你得用正确的方法去爱他!” 陈媛推开秦笙,恨不能一巴掌打醒她。 余半坡却突然接住了向后倒的秦笙,挡住了陈媛的手。 “你俩之间有误会,你别打她!” 他没有看到秦笙扬起的手,却偏偏看到了陈媛的动作。 陈媛看到秦笙得意的笑了。 “阿生哥哥……她打我……”秦笙趁机抓住了余半坡的领口,把脸埋进他胸口。 “她有错,我知道,你可以教育她,但她不容易,你……不要打她……”余半坡看看陈媛,又看看秦笙,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理由和原因,只是立场不同,他现在不想看着陈媛和秦笙都为了他好,却争个你死我活。 “你……”陈媛手扬在空中,想问他进来的时候听见了多少,看见了多少,现在到底谁在误会谁。 可她突然觉得这些都没必要搞清楚了。 从余半坡决定护着秦笙那一刻起,他已经相信了秦笙的清白,或者说他和她之间不为人知的渊源,已经盖过了他对私生饭的痛恨。 如果对他来说,这样的方式才是最好的保护,她解释什么呢? 说好了不揭穿秦笙,让余半坡安静的离去。 她也要走了,和他以后不会再见了。 “我以为你已经走了。”陈媛想了几秒,放下了手。 “我刚要走,想再来这儿看一眼……” 刚好碰上了陈媛举手要打秦笙。 上一次他帮着陈媛,看她打了秦笙,他自己也推了她,提着她的领子。 他的媛媛只是有点顽劣,不该一次又一次用拳头教训。 他想问问发生了什么,这乱七八糟看热闹的人都是什么人,但他犹豫了,两个人他都想相信,只是不想在临走之前,再看她俩互扇耳光。 陈媛不发一言,认真看了余半坡一眼。 “一路顺风。” 这是她能给他最后的祝福。 最后一面不该在这儿,昨夜已经好好告别。 陈媛从他们中间穿过,头也不回地离开。 第135章 分别 余半坡看着旁边的秦笙,又看看教室里一大堆人,陈媛如此毅然而又果断地离开,让他怅然若失。 “阿生哥哥?”秦笙依旧拽着他的领子。 余半坡轻轻拿下她的手。“没事了,你回去吧,我下午的飞机就走了,你以后好好的。” “放心吧,辽哥哥在这儿,我帮你常去看他。” “谢谢你。” 他想了想,还是决定再提醒她一次:“以后不要再跟我了,如果被我再发现你偷拍我,或者做些私生饭的行为……” “不会的阿生哥哥,答应了你,我……我不想你讨厌我……” 余半坡又看看教室,讲台,最后一排的位置。 他们在这里初遇,在这里结束,显得匆匆忙忙,他想追出去对陈媛解释些什么,或者再说一两句话。 但是这样会不会就像生离死别? 她还在这儿,总有机会回来看她的,他这样想着,也出了教室,向另外一个方向走去…… 陈媛走进家门,一眼就看见了坐在沙发上的郝子峰,他已经喝得几乎不省人事,在沙发上东倒西歪。 听见陈媛进来,郝子峰艰难地抬起头来,脖子像柳条一样发软,好像没法完全支撑他又方又大的脑袋。 可他半睁着眼睛一看见陈媛,就呜呜地哭起来。 陈媛做好了心理准备,只要他能站起来,他就会冲过来打她,她这次真的想好了,不管他做什么,她都不会再退缩。 可她没有想到,郝子峰这次,迎接她的并不是拳头,而是眼泪。 郝子峰一边哭一边说起话来。 陈媛听不清他在说什么,疑惑的靠近了他。 郝子峰看她走过来,突然从沙发里站起来,把她搂在怀里。 陈媛见他摇摇晃晃,干脆又扶着他坐下来。 “呜呜……媛儿啊,我好爱你啊……” 陈媛已经无动于衷。 “媛儿啊……对不起……我总是伤害你……” 一个大男人,像烂泥一样瘫在她身上。 反正明天起来,他还是不会记得。 “媛儿啊……我们怎么变成这样了……我多想对你好啊……” “子峰,我来接小竹。”她轻轻推一推他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 郝子峰泪眼婆娑地看着陈媛。 “媛儿啊……对不起……对不起……我……我……” 陈媛不做声。 “我打你是我不对,我早就跟她分手了,这么多年我一直觉得对不住你,我怕你跑了……呜呜呜……媛儿啊……” 怕跑了,就用更加激烈的方式,把对方推得更远,是人类常犯错误之一。 “媛儿啊……再给我一次机会……媛儿啊…你别走……呜呜……” 他哭了好一阵子,陈媛就像安慰小竹一样一手抚在他肚子上,一手拍他的背。 “媛儿……我们离婚吧。”他哭完了,静下来,幽幽的说。 他想了好久,最好的办法,不是继续绑在一起补偿,而是放她走。 他用拳头把婚姻打的千疮百孔,用出轨把信任毁的一丝不剩,现在他只剩下无地自容。 可是陈媛也对不起他。想到这里,郝子峰又一股火涌上来。 “但是你不能带走小竹,这个家里的东西你也不能拿走!你对不起我,你要走,我拦不住你,但你要记住,是你对不起我!” 郝子峰又扬起手,打了一巴掌陈媛的后脑勺。 果然人不是那么容易改变的,陈媛静静看着他,郝子峰到现在,依然觉得最委屈的,是他自己。 “媛儿啊,不要走啊……呜呜呜……”反复无常,告饶了之后打人,打完了人又来求饶。 陈媛已经对他这一套无比熟悉。 “我说了,我只是来接小竹的,咱们俩的事情,等你醒了咱们以后有的是时间慢慢说。” 人生就是这样,很多时候很多事,很多人,总是着急去解决某些问题。殊不知越是这样,越是混乱。 陈媛已经理清楚了自己的想法,现阶段对她而言,最重要的并不是她跟郝子峰之间的感情,到底是去是留,也不是余半坡走了,她是不是要跟着他走,她有自己的人生,有自己要做的事情。 她已经定好了出国的机票,连小竹的一起。 过完了这一个漫长的暑假,她的当务之急该是写博士毕业论文了。 但郝子峰并不这么想,他想要的日子,无非是老婆孩子热炕头。 无奈陈媛这么多年并没有理解他的想法,或者说即使是理解了,也并不想照着他说的去做。 一个女人为什么总要有这么多所谓的追求? 追求来追求去,到底她想要的是什么? 生活都已经过成了这样,难道就不能相互理解?就不能相互原谅?就不能乖乖在家,哪里也不去?哪怕没了工作,就不能让他养着? 郝子峰坐在沙发上,继续呜呜地哭着。 陈媛对他有些同情,过去不管谁对不起谁,他们两个人没有任何一方想把日子过成现在这样。 无数夫妻结婚的时候都想要白头偕老,却没想到,因为三观不合,最终变成了一地鸡毛。 她其实有些庆幸,在他们二人的这段关系里,最先出走的人并不是她自己,也许她就能够理直气壮的埋怨郝子峰,也能够像现在这样,理直气壮的带着小竹离去。 “媛儿啊,我其实早就已经跟她分手了,并不是你想的那样子。” “你觉得这些还重要吗?”陈媛回过头,一脸释然地冲着他微笑。 “媛儿啊,为什么你就不能回家来?为什么你就不能留下来?”郝子峰想站起来去抓她,但这次他并没能站起来。 并不是因为今天实在是喝的太醉,而是因为内心的煎熬,已经耗尽了他的力量。 过去那些野蛮的行径,没有起到应有的他想要的效果,一步又一步的把自己的妻子,推到了离开自己的边缘。 现在就算站起来再打她又有什么用? 她只会跑得更快,更远。 郝子峰坐在沙发里,像一个巨大的土豆,垂头丧气。 “我们不要再纠缠这个问题了,我跟你说了,我现在不想和你讨论离婚的问题,我只是带小竹出去走一走,我会尽快给她联系一所幼儿园,我也会安心的在学校好好的做完我的论文。不要再想那些有的没的,他已经走了。” “他已经走了……”郝子峰嘴里嘀嘀咕咕地重复。 是啊,余半坡已经走了。 就像他早已经和唐老师分手,余半坡现在也已经离开了他们的生活,现在没有什么谁对不起谁,他已经和陈媛彻底扯平了。 第136章 新生 陈媛走到楼上,看到了几天没见的小竹,孩子一脸纯真,还很高兴。 她并不知道自己正在经历她出生以来家庭最大的变故。 “小竹,走吧。”陈媛抱起孩子。 “你要去哪儿?”小竹奶奶从厨房走过来。 “带孩子出国一阵子,手续已经办好了。” “不行!”孩子奶奶冲过来,想要拦住陈媛。 “我是孩子的妈妈,我也不会伤害她,我为什么不能带走孩子?” “你没有权利!” 听到权利这个词,她笑了起来。 “妈,我是学法律的,我学权利这个词学了有将近20年,还真没有哪个法律规定你做奶奶的可以说我这个当妈的对孩子没有权利。” “你牙尖嘴利,你有学问,你欺负我一个老太婆没有文化!” “您这样说就无法继续讨论了,毕竟刚才是您说我没有权利带孩子走,我在跟您讲道理。” “讲什么道理!反正你不能带走我孙女!”小竹奶奶一着急,冲过来就想抢孩子。 陈媛年轻,自然不敢和她推搡,很客气的避免了肢体接触。 “妈,我只是带孩子出去一阵子,子峰也是同意的,这事儿您还是别管了。” 说完陈媛就抱着孩子绕过了小竹奶奶,往楼下走。 老太太一看拦不住她,大声喊叫起来:“子峰啊!快来啊!妈不行啦!” 她并不知道,这时郝子峰已经躺在客厅沙发上酣睡,她大声喊叫也入不了他的耳。 陈媛这次再也没有顾及小竹奶奶的嚎叫,毕竟纠缠下去她可能又会躺在地上或者做出什么一哭二闹三上吊的事情。 小竹的行李她早已收拾好,现在只需要带着孩子离开就行。 身后想起郝子峰震天响的鼾声和小竹奶奶尖利的大叫,陈媛这次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抱着小竹毅然离去。 当天下午,她就带着小竹到了机场,看着熙熙攘攘又匆匆忙忙的人们,她有一种活过来的感觉。 虽然机场并没有清新的空气,但对于陈媛来说,一切都是新的开始,值得庆祝。 好不容易经过了重重手续安检,陈媛带着小竹坐上了飞机。 马上要起飞,小竹奶奶来了电话,陈媛刚好在关机,犹豫了一下,她决定还是飞机落地再开机。 经过了十几个小时的飞行,小竹居然一直很乖巧,陈媛感动不已。 小小的孩子,却没有在飞行途中哭闹,陈媛为了安抚她,之前还专门带了平板,下载了不少动画片,可小竹却继承了郝子峰的优点,不管是坐飞机还是火车,即使是公交,也能睡得很香。 郝子峰再多缺点,也是小竹的爸爸,小竹长得像他,性格也有很多地方像他。 想到这儿,陈媛摸了摸熟睡的小竹头顶,喃喃自语:“希望你不要像他那样易怒,或者喜怒无常就好,男人暴躁容易暴力,女人暴躁却容易招来暴力。” 小竹不知道梦到了什么,嘿嘿笑起来。 陈媛不禁感慨,幸福的小竹,不知道现在发生的一切也好。 一直到落地,小竹都很安静,陈媛像享受了一趟一个人的旅行。 飞机刚落地,陈媛就打开了手机,第一件事就是赶紧给小竹奶奶回了一通电话。 “妈,我们在飞机上,刚落地。” 对面老太太声音非常虚弱憔悴,不等陈媛继续往下说,她就哭起来。 陈媛被她哭得一阵心酸,其实小竹奶奶也是为了他们这个小家好,并不希望她和郝子峰分手。 婆媳之间,只有立场不同,并没有谁对谁错。 “妈,我只是带着小竹散散心旅游,很快就会回去的,您不用担心,我和子峰没有什么问题……” 她此时只能宽慰小竹奶奶,同为女人,她也会有老的一天,虽然她养的是女儿,自己不会有做婆婆的一天,但她多少能理解小竹奶奶的担心和伤心。 “媛儿啊……”小竹奶奶哭了好一阵子,才好不容易平静下来一点。 “妈……您好点了吗?……注意身体……” 即使相隔万里,她也能感受到电话那头传来的伤心情绪。 “媛儿啊……子峰他……子峰……我的儿子啊……”这下小竹奶奶不再压抑,大声哭起来。 “妈您别哭啊,真没有您想的那样……”陈媛完全没有想到,自己带着小竹出国,居然惹起婆婆这么大的反应。 “子峰啊……!”老太太还在大哭,完全没有停下来的意思。 “妈,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是故意不接您电话……”陈媛一边道歉,一边想起之前她躺在地上假装晕倒等她道歉的事情,心里很不是滋味,但还得继续顺着她。 孝顺孝顺,孝之前,首先要顺着老人,陈媛以前在家,父亲不止一次向她说过这个道理。 不管她和郝子峰之间关系如何,总不能让老太太受了委屈。 “不是……子峰他……子峰他……”小竹奶奶哭得语无伦次。 “子峰怎么了?”陈媛这才发现,小竹奶奶一直在说子峰。 “子峰他……被抓走了!” “什么?”陈媛被这突如其来的发展吓了一跳。 “子峰被公安抓走了!” “为什么?” 他们夫妻之间闹得再大也是夫妻之间,何况她和郝子峰早已分居,应该不是为了家暴的事,她为了家丑不外扬,被打的多么厉害,也从未报警。 “子峰害死了人……现在被抓走调查了,那个人的家属,说要让子峰坐穿牢底……我……我该怎么办……子峰啊……我的子峰啊……谁来,谁来救救我啊!”老太太说到!这儿,歇斯底里地喊叫起来。 “妈您先冷静一下,好端端的怎么会出这么大的事,您先跟我说说……不……我带着小竹尽快回去,您先别着急……” 对面还在号啕大哭,也不知道是不是听进去了陈媛的话。 “子峰啊!我可怎么办啊!” 陈媛这边又不好在这种情况下先挂断电话,只能听着老太太发泄嚎哭,什么时候她哭完了,再考虑解决郝子峰的问题。 第137章 担责 郝子峰坐在派出所里,除了一头雾水无法理解以外,还有各种后悔烦恼夹杂着不甘心的情绪。 怎么好端端喝个酒,他成了杀人犯了。 外面有个女人还在大声哭闹,张口闭口说要让郝子峰给她家老头子赔命。 郝子峰仔细回忆着之前的事,发现断断续续怎么也连不到一起。 以后再也不喝酒了…… 说这还有什么用…… 陈媛以前天天劝他,喝酒伤身,让他少喝酒,而且他喝酒断片,最容易出事,现在好了,搞出了人命。 公安上门的时候,他还给唐老师偷时间打了电话咨询这事儿大不大,现在手机被收了,也没法联系了。 “警察同志你说!你说说!我家老刘好端端和他一起喝个酒,怎么就死了?!我要他偿命!” 王警官一个头两个大,这个郝子峰最近跟他可见了好几次,围绕着他们两口子事情可真不少,这下郝子峰还闹出了人命。 “大姐,您先别着急,这个事我们正在调查,到底是意外还是人为?到底什么原因导致刘老师死亡?我们都会调查清楚,您要相信我们。” “你让我怎么冷静哈?我们家老刘现在还躺在太平间里!连个说法也没有!我们家老刘就喜欢跟这个郝、郝子峰一块喝酒,每次喝了酒几句话不对劲,老刘就跟我说这个郝子峰脾气大得很,肯定是他害死了我们老刘!” 郝子峰听见这些话,想大声反驳,但他还是想不起到底发生了什么,怎么反驳呢? 他只好坐下来,努力调整呼吸,回忆前天晚上的事情…… 演出结束以后,他一肚子窝火,给老张和老刘打电话约酒局,老刘很快就来了,老张等了好一阵子才来,他和老刘已经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好久,酒也已经喝了一斤…… “我说小郝啊,上次我就劝你,不要总是让你家媳妇抛头露面,她这个博士既然读了,你就让她在家待着好好写论文嘛,你看看这事儿……嗨……今天演出我也去了,哎呀怎么说呢……” 老刘来回挠着他光秃秃的头顶。 郝子峰也气不打一处来,哪壶不开提哪壶是老刘的一贯作风,他今天本来是想说这事儿的,但感觉太丢人说不出口,所以硬生生憋在肚子里喝闷酒。这老刘真是不懂人情世故,这个节骨眼上还非要提,难怪二十几年了,连个副教授都评不上。 看郝子峰不说话,老刘又拍拍他肩膀说:“小郝啊,我老头子卖个老给你出个主意,你啊,还是要管着点儿你媳妇,她就是太不拿你当回事儿了,男人还是要有男人的威严,你看看我!” 老刘一拍胸脯,接着说:“你别看我老刘一把老骨头,你嫂子可是相当听我的话,不听话,不听话,所有的工资全部上交!你看看我现在出来喝酒,你嫂子连个屁都不敢放。” 男人就是这样,回了家和在外头完全两幅面孔,老刘回了家,是不是作威作福不知道,反正他说的让嫂子全部上交工资,这件事郝子峰就不相信。 “行了行了,老刘,咱谁也不见得比谁好点,咱俩都是老讲师,在学校混了这么多年,到处被人瞧不起……我还是体育教学部的,上回我在图书馆,想借本书,你可没见那老太太的表情,就好像我是个保安,没必要看书。” “嘿你这样说,我就不高兴了,保安怎么啦?哪儿都有人瞧不起保安了?”老刘也不高兴了,他刚在学校给儿子谋了个职位,靠的就是自己一副老脸,但是儿子学历不高,教学行政都有最低学历要求,他只好把儿子塞进了保安处。 “你看我不是这个意思,嗨,你家小刘还年轻啊!将来再考个研,读个博,那当上老师还不是分分钟的事儿,我呢快40岁的人了,也没个什么奔头了。”郝子峰看了看自己手中的酒杯,一仰脖一饮而尽。 “所以呀,我作为你的老兄弟,咱们这么多年了,我说的话都是为你好,你看看你老婆,处处比你强,现在都不把你放在眼里了,这孩子才几岁啊,她就给你戴绿帽子……这她以后要是毕业了……啧啧啧……” “你又来啦,会不会说人话?不会说人话,不和你喝酒了!”郝子峰气急败坏,什么叫绿帽子?老刘居然毫不避讳的就把这三个字说了出来,没凭没据的他在这胡说八道,谁知道他出去跟别人怎么说? 想到这儿郝子峰扬起手,在老刘光秃秃的后脑勺上打了一巴掌。 “嘿我说你这小子,说话说话,干嘛打人呢?”老刘也来了气,站起来和他理论。 “哎,我说你们两个,我就晚来了这么一会会儿,你们怎么又掐起来了?”老张站在旁边,刚好看见郝子峰打了老刘一巴掌,赶过来要拉架。 郝子峰和老刘看见老张来了,顿时剑拔弩张的气氛又缓和了一点,俩人又坐下来,谁也不说话喝起闷酒来。 老张见状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酒。 “不是我说你们俩,俩大老爷们儿,一天说这些有意思吗?咱能不能聊点别的?” “你看我还不都是为了小郝好,哎呦,我这后脑勺真疼,小郝,你明知道自己手劲大,以后咱能不能只说话?别动手?” “好好好,我知道了,老刘,对不起,刘哥,都是我的错,我干了,我干了。”郝子峰自觉理亏,端起杯子倒了满满一杯,然后一口吞了下去。 这一晚上酒喝得相当多,郝子峰自己也不知道喝了多少,什么时候回的家,等他再醒来都是第二天下午了,中间全部一片空白。 这中间他对老刘做了什么? 醒来家里空荡荡的,小竹和孩子奶奶也不见了。 郝子峰使劲打自己的脑袋,恨不得掰开看看里面到底藏了什么自己不记得的片段,还真让他想起来一个瞬间,他摇摇晃晃走在路上,天已经蒙蒙亮。 原来喝酒喝到了第二天早上? 这到底是喝了多少…… 郝子峰再次使劲摇晃脑袋,想要回忆起来点什么。 第138章 醉酒 这样一摇晃,郝子峰又想起一个片段来,老张搀扶着他,站在街边,他正在抹眼泪。 老张,对! 老张肯定知道发生了什么! 郝子峰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刷着隔间门栅栏大声喊起来:“王警官!王警官!” 王警官正头大,听见郝子峰在里面喊他,只好走过去,反正现在老刘的老婆还在哭天喊地,喊的他脑袋嗡嗡响。 “怎么了?想起来点什么没有?”王警官走到郝子峰跟前。 “老张!对!张老师,他跟我俩一块儿喝酒!你把他叫来,咱不就都清楚了吗?” “郝老师,拜托你能不能清醒一下说话,老刘死了,就是老张报的警。他这会儿就在外头呢。” 郝子峰一听,赶紧问:“那老张怎么说的?” “还能怎么说?说你打了老刘呗。你说说,好端端一块儿喝酒,你打人家干什么。” “我没使劲儿啊!我就打了他一巴掌,他乱说话,说我媳妇给我戴了绿帽子,我气不过,就打了一巴掌!真的我没使劲,而且就只有一巴掌!” “老刘的死是不是因为这一巴掌,我现在说了也不算,家属强烈要求你承担责任,我正在和她沟通呢。” 王警官摸摸自己的后脑勺,一巴掌真能像电视剧里那样打死人? 反正这事他说了也不算,还是得等尸检结果。 “王警官。”郝子峰隔着栏杆抓住了王警官都手。“我能不能见见老张?求求你,我基本上断片了,我跟他见见,好回忆回忆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了算了,调查阶段你们还是别见面了,你想不起来,我们自然会去调查。”王警官很客气的掰开了郝子峰的手,转身离去。 这件事,总归得有个说法。 王警官走到外间,看见老刘的老婆和老张坐在那里,老张正在安慰老刘的老婆,她看起来哭得也不是刚才那么厉害了。 “张老师,咱先做个笔录吧,人我已经带回来了,你先给我讲讲事情经过吧。”王警官掏出他的小本子,坐在了老张对面。 “事情是这样的王警官……”老张有点犹豫,他要仔细捋一捋发生的事情免得惹了更大的麻烦。 “嗯,你说,我听着呢。”王警官点点头。 “我前天晚上,和郝老师,刘老师约了一起喝酒,我因为家里的事耽搁了一会儿才去,郝老师和刘老师在我刚到的时候已经喝了一斤酒。” “你怎么知道的是一斤?”王警官问得也很细。 “我到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刚打开了第二瓶酒,桌子上的分酒器和杯子里都已经空了。所以他们刚好喝完了一斤酒。” “那他们两个人平常的酒量怎么样?” “平常……他们两个人都挺能喝的,一人半斤,算是刚喝了一半吧?” “当时他们两个人有没有什么异常?比如说看起来明显已经喝醉或者摇摇晃晃什么的?” “那倒没有,我进去的时候刚好看见郝子峰站起来打了老刘的后脑勺一巴掌。” “他就是这么打死了我们家老刘!”老刘的老婆又激动起来。 “不不不,只是打了一巴掌,老刘当时还是好好的,我过去劝他们两个不要打架,他俩就坐下来继续喝酒,后来我们三个人又喝了有一瓶。”老张赶紧解释。 “喝完酒大概是几点?” “哎呀,那天晚上喝的时间挺长的,我到的时候都已经快晚上12点了,喝完的时候已经是半夜三点了吧?” “当时他们两个人是什么状态?你又是什么状态?” “当时郝子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老刘去了卫生间,我说我要去扶他,他说不用,然后我们就在桌子旁边等他,等了好长时间,也没见他回来。” “那你当时喝醉了吗?老刘喝醉了吗?” “我当时喝的不算特别,最因为我平常酒量不是特别好,所以基本上第二瓶都是他俩在喝。” 老张眼珠子都快翻到房顶了,他非常努力的会议每一个细节。 “哦对了。”老张突然眼珠子翻回来,看着王警官。“喝到半夜两点多的时候,郝子峰要回家,说他喝不动了,我估计那会儿他已经很醉了。老刘拉着他不让走,他当时推了老刘一把,然后又在老刘的后脑勺上拍了一下。” “这一下拍得重吗?”王警官马上警觉起来。 “不不不,这一巴掌拍的也不重,跟之前那巴掌差不多,还没有之前那巴掌拍的重。” “嗯,再然后呢?”王警官继续在小本上记着。 “再然后老刘就站起来说他要去厕所,老刘这个人吧,有个毛病,每次一喝醉了,说要去厕所,自己就打车回家了。所以郝子峰睡着了,我就干脆在那儿等老刘回来,大概有一个小时也不见老刘回来,我就拉着郝子峰回去了。” “你没有尝试去寻找老刘吗?” “当时我以为他打车回家了,有谁上厕所能上一个多小时啊?” “所以你们两个人都没有去厕所找老刘?” “没有。” “那然后呢?” 老张这时有点紧张,生怕这事儿又赖到他头上,他紧张兮兮地转头看了一眼还在哭的老刘老婆。 “没事,你说吧,现在还是调查阶段。到时候谁该担什么责任,我们自会做出判断。”王警官催促老张。 “然后我就扶着郝子峰出了门,这个时候天已经有点蒙蒙亮了,我就打了个车,把他塞进了后座,告诉出租车司机去哪儿,他就走了。” “你这个时候还是没有想过尝试找老刘吗?” “是啊,我真以为他回家了,所以我也就回家了。” “然后呢?” “我昨天早上起床,大概是八点多,发现我们家老刘没在家,打电话也没人接,发短信他也不回,我就给小郝打了个电话,但是他没接,然后我就给老张打了个电话。”老刘老婆凑上来插嘴。 “对对对,大概就是八九点钟,李姐给我打的电话。”老张指一指旁边的老刘老婆。 “他说他没见老刘,说老刘半夜三点就回家了,我就问他,你们在哪喝的酒?” “没错,然后我们就一起去酒馆找了老刘。” 第139章 推测 “我们家老刘啊!虽然有的时候不会说话,但他是个好人啊!你说说……你说说……” 老刘老婆说到这儿又哭起来,抹着眼泪想起老刘的惨状,她更加难过。 老张和她一起到小酒馆的时候,酒馆没有人,他们敲了半天也不见有人来,老张才想起,酒馆都是下午才营业,他们回去都快早上了,那会儿估计酒馆的人还在休息。 “那你们怎么找到的老刘?” “我就一直给老刘的手机打电话,老张就给酒馆的人打电话。” “对呀,我想着老刘这晚上没有回家,早上也没有去学校,只能先从酒馆找起呗。” “酒馆老板大概什么时候来的?”王警官问。 “我给他打了有十几个电话,他才接的。我问他有没有见着昨天晚上跟我们一块儿喝酒的人?他说他看见老刘往厕所走,后来就没看见了,到早上天快亮的时候,我跟郝子峰走了,他倒是看见了。” “然后老板来了,我们就一块儿去找老刘,谁知道……谁知道……呜呜呜……”老刘老婆说到这儿又难以抑制地大哭起来。 “我们在酒馆里面转了一圈儿,才发现往地下储藏室走的门开着,老刘就从那个楼梯滚下去了,在储藏室最下边躺着,脑袋上全是血,我去摸了一下,他浑身都冰了……”老张说到这儿也流下泪来,老刘和他做同事到现在都快二十年了,感情一直很好,现在老刘就这么死了。 “那你报警的时候为什么很笃定地说,是郝子峰打死了老刘?他不是从楼梯上滚下去的吗?你凭什么判断,他不是因为滚楼梯摔死的呢?” “我刚看见老刘的时候,他不仅后脑勺上全是血,耳朵里边也往出流了血,所以我第一反应是,会不会郝子峰打得太重了?他才会摔下去……” 老张当时慌了神,第一反应是这事儿不能他担责,所以他对老刘老婆说,郝子峰打完了老刘,老刘就起身说去上厕所,结果人没在厕所,反倒掉进了地下储藏室。 肯定是因为郝子峰打了老刘一巴掌,他走不稳才会摔下去的,要不然依照老刘的酒量,他们在一起喝酒也不是一年两年了,不可能摇摇晃晃到这个程度。 “好的,情况我大致了解了,你们先回去,调查有了进展我尽快和你们联系。”王警官合上小本子,站起身来。 “警察同志,你可一定要替我们老刘做主啊!我们老刘好端端的去陪他喝酒,好心好意的劝他,这么多年了,我们老刘可从来没做过什么对不起他郝子峰的事儿,没想到他这个人心这么狠,下手这么狠!呜呜呜……老刘啊……”老刘的老婆抓着王警官的袖子不撒手,一副誓要郝子峰杀人偿命的劲头。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我们肯定会秉公办理,如果调查结果确定是因为郝子峰打了老刘,导致他死亡的话,一定会让他承担刑事责任的。” “那我可就指望您了,我们老刘可不能不明不白的死啊!” “嫂子,你放心吧!我会配合公安调查,一定会还老刘一个公道的。”老张扶着老刘老婆的手,一直安慰她。 只要不让他跟着承担责任,他做什么证都可以,老张心里偷偷地祈祷。 郝子峰坐在里头,听得不算清楚,但是他大概明白了事情经过,他喝醉了睡着了,老刘就在这个时候死了,但他和老张谁也没有发现。 那这怎么算是他的错呢?要说有错,老张也一起喝酒,一起走了,他俩都没有尽到什么责任,老刘的死不能算他一个人的事儿啊! 好个老张,自己推个一干二净,想让他一个人坐牢,他才不干! 想到这儿郝子峰大喊起来:“王警官!王警官!” 王警官正要让老张和老刘老婆回去,听见郝子峰又大喊大叫,就走过去吼他:“郝老师!您能不能稍微注意点形象!这儿是派出所,不是你家!” 他以前对郝子峰就印象不好,一个爱喝酒打女人的男人,闯了祸就知道大喊大叫。 “你让老张进来!我跟他对峙!老张!老张!你说说怎么回事!咱仨一块儿喝酒,老刘死了怎么就跟你没关系了!” “我又没打老刘!你少往我头上推!我也没灌他酒,凭什么我要负责!”老张隔着一堵墙,也大吼大叫起来,他不知道倒了什么血霉,喝个酒也能搅和到人命官司里。 吼着吼着老张还偷偷看老刘老婆,现在可不能让她抓住什么把柄,又说要他跟着一块儿担责。 “嫂子你可听见了,我刚才可是一五一十说得清楚,喝酒我是后去的,没劝酒没打老刘,他现在疯狗乱咬人,您可不能听他在这儿推卸责任。” 老刘老婆现在满脑子只有让郝子峰偿命,她可没有心思再去考虑老张是不是有责任的事儿,人就是这样,只要找到了一个唯一仇敌,其他的都不重要,甚至真相是什么,她根本不在乎,只要有人负责老刘的死就行。 郝子峰跟老张吵了几句,也吵不出个结果,他颓然坐下来,靠在墙上。 喝酒、打人,他郝子峰今天算是遭了报应。 谁知道老刘那么脆弱,一巴掌就能打死啊! 不对不对,老刘不是我打死的,是他自己死的,我都喝多了,大不了不承认就行了。郝子峰一边这样想着,一边又朝外面喊叫起来:“王警官,我要见律师!我有认识的律师!” 半个小时以后,唐老师来了,苦着个脸,这个郝子峰,真是个灾星。 “你是郝老师的律师?”王警官看着唐老师。 “是啊,有点交情。”唐老师一脸不悦。 “那你先签字,然后你可以去见他了。” 唐老师有点抗拒,但一想到郝子峰现在已经无异于一条疯狗,万一不帮他,再被他把之前两人的事情抖出来,她也要倒霉,反正事已至此,她只能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了。 唐老师拽拽自己包臀裙的裙角,弯下腰在纸上签了自己的名字,然后一摇一摆走到隔间去。 第140章 难辨 “我来了。”唐老师搬了个小凳,坐在郝子峰对面。 “谢谢你啊……我认识的刑辩律师也就你了。”郝子峰搓着手,看着对面的唐老师。 “我干刑辩还不是因为专业在这儿放着,你也知道我不过是偶尔接案子挣点外快,你这样我很难做啊。”唐老师很不高兴,前两天劝他跟陈媛快快分手他不肯,现在遇了难事就知道来找她了,这男人就是不靠谱。 “我现在只能靠你了,看在咱俩曾经的……” 郝子峰刚说到这儿,唐老师很不高兴地瞪了他一眼,他缩了缩脖子,摇了一下头。 “别说那些有的没的,你先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儿?之前跟我打电话的时候说的急急忙忙的,什么叫老刘被你打死了?你把人打死了,现在让我来给你辩护,哪有那么容易的事?” “当时我是慌了神,其实我觉得老刘不是我打死的。” “什么叫你觉得呀?” “其实我也不太记得了,就是我跟老刘在一块喝酒,他跟我说我们家媳妇那点破事儿,说的我直来气,就在他后脑勺上打了一巴掌,但是打完了以后他还是好好的,我们后来又喝了一人半斤呢。” “行吧,你告诉我谁组织的酒局?”唐老师也拿出一个小本,在上面写。 “我组织的……” “喝了多少?” “一人不到一斤吧……哎呀,你知道我和老刘,我们两个人什么量啊是不是啊?年轻的时候我外号还叫好酒量呢。” “就这种事情,你还好意思炫耀啊!得了得了,你告诉我,你劝他喝酒了吗?” “我觉得没怎么劝……” “净是你觉得你觉得。那你觉得你打他那巴掌重吗?” “不重吧?” 唐老师放下小本,一阵苦笑。 他知道郝子峰的毛病,喝了酒,就控制不住自己,她也听说了一些流言蜚语,上一次郝子峰在学校门口打陈媛,听旁观的学生说打的就像仇人,不像老婆。 就这样一个打老婆下手都那么狠的男人,要说他打死了老刘,唐老师也相信。 她不禁叹气,自己怎么惹上了这么一个丧门星? “唐啊……你能救我不?” “这可不好说,得看老刘的尸检结果出来了才能知道,酒局是你组织的,现在人死了,又说不清楚你是不是劝了他喝酒?老张现在说责任都在你,他自己为了撇的一干二净,肯定会把所有事情都推到你头上,你这事儿啊,往小了说是个侵权责任,往大了说呀,就是过失致人死亡,你还是老老实实在这呆着,我看你一时半会儿还出不去。” 这种时候,除了实话实说,也没什么别的办法。 郝子峰这会儿悔得直敲自己脑袋,酒这玩意儿,真是穿肠毒药,闹得他妻离子散,现在还弄出了人命,他的后半辈子,看来是完了。 “唐啊,看在咱俩情分的份上,你可一定要救我呀!她已经走了,只要你把我捞出去,我马上跟她离婚,跟你在一起,你觉得怎么样啊?” “你这就是痴人说梦吧!”唐老师一下很生气,要说之前他对郝子峰有点余情未了,现在他这番话彻底浇灭了自己的热情。 原先日子过成那样,又是打老婆,又是戴绿帽子,这男人都没想过要离婚,还无比嫌弃和她之间的那段旧情,现在知道有可能要坐牢,反倒抱上了她的大腿,哪有这样利用人的? “不不不,你听我说,我对你啊,是有感情的。之前我是害怕,她拿你我的事情要挟,离婚的时候,让我净身出户。现在你看看,我出了这么大的事情,她都不知道跑去了哪里,肯定是跟着那个小白脸跑啦!我现在起诉她离婚,说她属于过错方,妥妥的,让她净身出户,你只要把我捞出去,我保证以后对你好。” 唐老师听着他这一番话,这男人真是让她感到恶心。 “咱俩的事情回头再说吧!你的事我现在了解了,你就在这放心呆着,我去给你做调查,事儿呢,我是给你办了,听天由命,到时候万一要是出不来,你可不能怨我。” “嗨,你能力多强啊!我相信你肯定能把我捞出去。”郝子峰搓着手,一脸谄媚。 “你少在这给我打马虎眼,老刘的尸检结果这几天就会出来,你先在这等着吧,如果他们把你移送到看守所,我告诉你啊,你可不能反抗伤人。” “必须的,必须的,一切听你安排,我可真的就靠你啦!”郝子峰突然又有了信心,抓住唐老师的手。 看她有点不是很乐意的样子,郝子峰心想,这女人得了便宜还卖乖,她提的这个包还是他给买的,现在他糟了难,这女人一脸嫌弃,当初花他的钱,勾引他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此时两人都不禁对对方翻了一个并不明显的白眼。 陈媛听完了婆婆的哭诉,这下不管什么旅游都要先暂缓了,不管郝子峰做了多少伤害她的事情,只要他们还是夫妻,她就不能不管他。 好不容易带着小竹到了欧洲,只在芬兰的机场落了一下地,陈媛又坐着飞机回到了国内。 看着小竹疲惫的样子她也很内疚,但为了郝子峰,她还是尽快联系了托管班,把小竹送了进去。 等她见到郝子峰,已经是十天后。 “你怎么才来!”郝子峰已经被移送进了看守所,看见陈媛来了,他气不打一出来。 即使身在囹圄,郝子峰还是个不讲道理的人,真不知道当年谈恋爱怎么没看出来,掩饰的那么好。 陈媛懒得解释,具体情况她已经知道的七七八八。 “我听唐老师说了,你这个问题,现在还挺复杂,鉴定结果也已经出来了,无法排除,你打他那一巴掌是不是他摔下楼梯的诱因。” “这还用你说,我也已经知道了。”郝子峰撇撇嘴。 “我不管你和唐老师之间是什么关系,现在我们两个人会一起努力,把你捞出去,如果你要坐牢,我们也想办法让你尽量坐得短一些。” 第141章 排除 “坐什么牢?我告诉你,我不坐牢!你必须把我捞出去!”郝子峰大声叫嚣着,这要不是身在看守所里,他说不定又要动手打陈媛了。 “郝子峰,你冷静一点。”陈媛只能劝他。 “我怎么冷静!你去给我想办法!你别以为把我关起来你就解脱了!你跟那个小白脸别想过好日子!我的钱你一分也别想拿走!” 拿走什么拿走,郝子峰事情一出,陈媛就整理了家里所有财产,准备赔给人家老刘家了。现在郝子峰还想着跟她离了婚,去跟唐老师过新生活,需要他那些存款,却不知道,他已经是一穷二白之身。 陈媛只得苦笑一声,离开了看守所。刚走到门口,冤家路窄地就迎面遇到了唐老师。 “你还知道出现啊?”唐老师双手一盘,冷嘲热讽。 “唐老师,你好。”陈媛客气地伸出手。 唐老师看了一眼,勉为其难地和陈媛握了一下。 “那什么,子……郝老师的事儿他已经交给我了,你放心,咱们的交情还在那儿放着,不管怎样这事儿我管了就会帮到底。”唐老师语气难掩尴尬。 “那就谢谢你多费心了。”陈媛依然很客气。 反正郝子峰的事情,他自己都已经交给了唐老师,他们二人甚至没想让她帮忙做点什么的意思,真真悲哀,自己的老公出了事,还想着让别人给解决不相信她。 陈媛叹了一口气,听唐老师又说:“咱们明人不说暗话,现在你除了凑够把他捞出来的钱,你也干不了什么,其他的事情你都交给我,我会尽量让他少判几年,至于最后结果嘛……也只能看你凑钱努力的程度了。” “大概需要多少钱?” “先准备一百万吧。” 陈媛倒抽一口凉气,虽然想过有可能赔的倾家荡产,但没想过要准备这么多。 “那我回去跟我婆婆商量……” 郊区的房子也不知道能卖多少钱。 “你把钱先准备好,剩下的事情你也帮不着,我建议你还是先不要回家了,老刘的老婆现在情绪正激动,最近天天在你家门口刷油漆,在学校拉横幅。” “那……” “你先去别的地方躲一躲,有了消息我通知你。” 唐老师自己可能都没有意识到,她有多么想让陈媛尽快离开。 陈媛听她这样一说,想起之前的种种,看来唐老师和郝子峰之间……算了,事已至此,她就算明白了又怎样,当务之急是尽快先让郝子峰重获自由。 “我明白了,那我先带着小竹去学校住着,你有了消息及时通知我。” 陈媛不禁感叹自己真是奔波的命,虽然国外没去成,家里还是不能待。 刚刚国内国外两趟飞机,还是得继续飞往下一站。 她连家都不敢回,收拾了她和小竹的东西,退掉了新租的房子,整理了家里所有的存款卡,交给了小竹奶*******峰的事儿……接下来怎么办……?”小竹奶奶一边哭,一边接过了她和郝子峰所有的“家当”。 “我也不知道,唐老师现在帮子峰办案子,其他的她也不让我插手……” “这个小唐是个好人,以前还来过家里……”老太太看着陈媛的脸色,有点犹豫要不要再说下去。 “我知道,她是我的同事。” “唉……事已至此,你也别胡思乱想了,子峰的事情,小唐应该会尽心……你……你先好好学习,常联系哈……” 陈媛虽然有点惊讶,但她已经习惯了。 原来小竹奶奶早就知道唐老师,看来她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这个家到底有谁希望她和郝子峰长久过下去? 一个第三者在这样的关键时刻介入了她的生活,她被排除得一干二净。 罢了罢了,反正都是她早已想明白的事情,她和郝子峰走到今天,隐患多得数不清,没有什么意外偶然,或者只有一次的心猿意马,十二年的感情,居然如此千疮百孔。 她带着小竹又一次踏上了远行的路。 还好学校的宿舍并没有拒绝她,赶在放假之前,她办了留宿手续,楼妈也很好说话,看她带着个孩子,也很干脆就同意了。 即使现在她没了工作,老公进了看守所,但她还是有种呼吸到了不同空气的感觉。 带着小竹学习的日子里,她很感谢自己的老师和宿管楼妈,不仅安排了单间给她住,老师还帮她联系了幼儿园。 新生活在磕磕绊绊中开始了。 有一天早上,陈媛早早把小竹送去了幼儿园,回到宿舍打开了一本书。这段时间她的日子就一直这样过,为了心无旁骛,她几乎不和任何人联系。 唐老师巴不得她不要参与郝子峰的案子,打过几个电话,都说让她等消息。 三个小时以后她伸了个懒腰。 中午吃点什么呢?她一个人,困扰她最多的就是这个问题。 她放下了书,走到了学校外面,看到了一间麻辣烫店,走了进去。 她在位置上落座,四下看了看,周围坐的都是女孩子。 “干嘛要吃麻辣烫?”一个男生跟着一个女生走了进来,男生明显面上很不高兴。 “我爱吃,你就陪我呗。”女孩子拉住男生的手,嗲声嗲气撒起娇来。 “我不喜欢,你看这坐的全是女孩子,我一个大老爷们多古怪。” “哎呀你吃你的,你管别人呢。”女孩还在努力想让男生同意坐下来。 “我不吃,我要出去,太别扭了。”男生转身就往出走。 “哎呀求求你了,我今天就想吃……”女孩还没有放弃,仍在努力。 俩人一来一往,旁边很多女孩看着,渐渐开始窃窃私语,还笑了起来。 “不吃不吃,娘们兮兮。”男生更加窘迫,转身就往出走,女孩子也很尴尬,只能拉着他的衣角,两人一起出了店。 陈媛看到这一幕,突然想起之前她和余半坡在麻辣烫店对坐的一幕。 他不仅是店里唯一坐下的男生,还在许多女孩的指指点点和拍照中陪着她吃完了一次又一次麻辣烫。 第142章 哥哥 有的人只有离开了,你才会偶然间发现,自己经常被各种事物提醒,想起他的好,意识到他已经离开你的生活。 她看着自己眼前这碗刚端上来的麻辣烫,突然一滴泪滴进去,她赶紧拿起筷子说:“哇塞老板,你家的辣椒好辣。” 老板呵呵笑起来:“天气开始冷了,我有意识加了料,太辣的话,你下次来跟我说,我给你少放点。” “嗯……”陈媛含含糊糊应着,眼泪还在不争气的往下掉。 余半坡,有好一阵子没有和他联系了,也不知道他过得好不好。 现在大概在网上也能搜到他的新消息了,重新开始工作几个月了,他应该也步入正轨了。 可她拿着手机,不敢搜索。 她换了手机号,却从来没有和他联系过,她一直记得余漫提醒过她,让她一定要过上远离他们,隐姓埋名一样的生活。 不管他是好是坏,她都不敢去看他的照片,过去的一年就像梦一场,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又恢复了平静。 只与郝子峰在看守所匆匆一面,陈媛也没想到后来整整一年都没有得到他任何消息。 唐老师也有意切断了他们夫妻的联系一样,每次打电话都说让她好好专注自己的事情,郝子峰的事有她。 即使一个人在你眼中再不堪,他也有可能会是别人的一块宝。 陈媛自此才深刻体会到,有人和她抢老公是什么滋味。 郝子峰到底什么地方让唐老师如此执着?陈媛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既然有人愿意为他付出,帮他脱困,陈媛还是感谢唐老师的。 一年后,陈媛再次在看守所见到了郝子峰,一年时间他瘦了很多,像变了一个人。 “子峰……你这一年还好吗?” “你觉得呢?”郝子峰有气无力。 “我……” “你一年都不来看我一次,你还是我的老婆……”郝子峰又禁不住埋怨起来。 陈媛不想解释,是唐老师有意识让她在郝子峰面前消失。 反正她和郝子峰已经没有什么办法挽回了,双方也都并不想挽回。 “你的案子快开庭了。”陈媛只能说案子的事,他俩居然除了此事无话可说。 “我知道,这一年都是她在跑。” “嗯,我很感谢她。” “用不着你感谢,反正你也没想帮我。”郝子峰嗤之以鼻。 “哥哥……”陈媛忍不住伸出手去,贴在玻璃上。 郝子峰一震。 她还记得他们之间是夫妻吗?曾有过多年相濡以沫? 郝子峰苦笑。 他们十二年的日子,都像白过了一样,一场空。 此时陈媛再叫他“哥哥”,显得那么遥远。 “这一年……”他想问她,过的是不是好。 “小竹挺好的,在我学校那边上幼儿园。” “那你呢?”他还是忍不住关心她。 “我论文写完了,开始跟老师沟通修改。” 她虽然不愿承认,但郝子峰知道,跟他这个学渣比起来,陈媛就是学霸,什么都比他学得好。 “唉……”郝子峰重重叹气。 “子峰,快了,过了这一阵子,你就能回家了。” 回家?回那个什么都没有的家? 郝子峰又忍不住叹气。 “时间到了。”旁边的狱警看了看表,冷冷地说。 陈媛站起来,又看看郝子峰。 他显得满脸皱纹,老了不少,因为体重下降,更加明显地干瘪。 一年间,他仿佛也有了不少白头发,他才四十岁。 陈媛感觉心里缺了一块,之前从未如此伤感。 “我过几天再来看你。” “不必了,到时候法庭旁听再来吧。”郝子峰一年过去,对陈媛的执念已经全部消失,如果说还剩下什么感情的话,恐怕也只有她是小竹的妈妈这样一件事了。 原来把她看成空气一样,才算是放下了,之前的相互伤害,还算是爱的一种表现。 郝子峰的案件虽然拖了很久,但真正开庭,也就持续了一天。 案情很简单,经过了一年的调查和审理,郝子峰也失去了最初激烈抵抗的力气。 最终法院判决郝子峰过失致人死亡,刑期三年,赔偿受害者家属60万。 郝子峰不服,又和唐老师一起合计着要上诉。老刘的老婆也不服,在法庭上大哭大闹,说她家老刘死的不明不白,不要钱也要郝子峰把牢底坐穿。 这次,唐老师只是发了一条短信给陈媛,之前还算是架空她的话,现在就算是把她彻底踢出局了。 陈媛看着屏幕上熟悉的号码,郝子峰连手机都已经成了唐老师的私有物。 还留在这里做什么呢?陈媛摇摇头。 夫妻感情十二年,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划下了句号。 二审结果也出来的很快,维持原判。 陈媛最后一次去看守所看了郝子峰,判决开始执行以后,他就要移交到监狱去服刑。 最后一面却谁也不知道先开口说点什么,郝子峰委托唐老师交给了陈媛一份文件。 陈媛又看了看旁边的唐老师,如果说之前还不那么明显,现在她脸上已经无法抑制地露出了一点点胜利者的笑容。 陈媛打开了文件袋,不出所料,是一份离婚协议。 这份早就想要交给陈媛的文件,郝子峰等了整整一年。 这一年他觉得自己已经看透了这个曾和他朝夕相处的妻子,在他大难临头的时候,她居然自顾飞走不闻不问,情分已尽,他不再挽留。 陈媛将不长的文件从头看到尾,因为他们夫妻二人已经没有多少资产了,存款没什么好分割,房子是郝子峰的,只有小竹,郝子峰将她给了陈媛。 陈媛只看到了小竹这一条,就拿出包里的笔,干干脆脆签下了名字。 只要把小竹给她,她什么都可以不要。 再从看守所走出来,陈媛抬头看了看天空,一片蔚蓝,飘着几丝云彩。 太过讽刺,这一刻她竟然觉得有种重获自由的轻松。 那曾经是她的丈夫,用那么多爱意浇灌过的,又充满那么多伤害的婚姻。 人在这一刻,真的自私到可怕,陈媛也觉得自己无比恶毒,难怪郝子峰对她失望至极。 第143章 擦肩 陈媛现在真的孑然一身了。 兜兜转转两年,她的生活物是人非。 不知不觉又回到了曾经的单位,她的母校,她和郝子峰初遇相恋,结婚工作的地方。 现在他们两个人都离开了这里。 余半坡也走了。 又想起他了。 总是想起他,却不敢去见他。 陈媛走到布满爬墙虎的长廊,已近冬天,那里只有干枯的枝桠,没有树叶。 去年夏天他离开前还抱着她,亲昵如同一体双生,现在她却暗暗嘲笑起自己来,真不可思议,她曾经爱过一个如此年轻的男子。 现在还爱吗?她问自己。 太久没有见到他,她都有点忘记他的每一个细节。 他白皙的透着青色血管的皮肤,纤长的手指,瘦而薄的肩膀。 远远看到有人走过来,陈媛下意识想躲起来,看见旁边有个配电箱,转身站在了后面。 “你慢点儿。”居然是周山雨的声音。 “我真的看见了,真的。”秦笙很欢快的声音在颤动,能听出她在跑。 “他不可能回来的,都一年多了。” “可他答应了我的,要回来看我的。” “又在瞎说了,你能不能放一放。秦笙啊,你慢点跑。”周山雨的声音既无奈又心疼。 “雨哥你又吃醋,阿生哥哥都走了,你还吃他醋。” “我赞许你的努力,好吧,都说好多遍了,你忍着没去找他,我真的谢谢你。”周山雨终于追上秦笙,把她搂进怀里,抚摸她的头发。 “可我真的看见他了。”秦笙还在坚持。 陈媛听着这段对话,心里怪怪的,秦笙哪里不太一样了,好像声音天真爽朗了许多,是那种真的天真,不是曾经假装的烂漫。 她也奇怪,秦笙曾经执着的追着阿生像个狗皮膏药,整整三年跟踪盯梢,阿生被她疯狂的追到无法工作,现在居然能一年多没有去寻他。 终于明白阿生当初为何护着她。 原来他早就知道秦笙是私生饭,当初陈媛和周山雨为了保护他,合计了半天,都是瞎忙活。 犹豫了一阵,陈媛仍然不想再和他们二人面对面,从另外一个方向悄悄离去。 此时余半坡站在空空如也的活动中心里,听见门口有声音,他下意识又拉了拉领子,将帽子往下拽了一点,今天他刻意穿得普通不显眼,全副武装防止被认出。 倒不是为了躲秦笙,自从知道了她就是曾经的黑影,她再也没来过。 可是这一年他工作很多,因为话剧的片段,还有台上台下很多事被余漫做了短篇放在了网上,余漫还将它们不厌其烦地一家一家影视公司拿去投稿,最后给他找来了工作机会。 停工两年,还能复出,他很感激余漫,也很珍惜,很努力。 有一年时间他没有去找陈媛,一天平均十六个小时的工作,压的他完全没有时间考虑别的事情,原来忙的昏天暗地是这种感觉。 本以为很快就会再见的人,耽搁着耽搁着,就找不到了。 他回到学校,不敢四处打听,只能靠运气去碰,近几个月来了好几次,运气太差,不仅没有遇到陈媛,连郝子峰都没看见过。 对啊,他怎么这么傻,不打听陈媛,都没想起打听郝子峰。 “同学,麻烦问一下,体育教学部郝子峰老师的课在哪儿上?” “不认识这个老师,不好意思。” “同学,你知道郝子峰老师的课在哪里上?” “不知道,没听过这个老师。” 余半坡问了一圈,居然没有人见过郝子峰。 他只好换了个方法。 在图书馆用选课系统查找,郝子峰和陈媛的名字下面,都是无课。 再去学校主页上看,教师团队里居然没有这两个人。 两个人都辞职了? 夫妻二人都辞职,靠什么生活呢? 无奈之下,余半坡想起了周山雨,唯一一个现在他还能放心联系的人。 但再一想到秦笙,他又犹豫。 好不容易安静了一年多,再去打扰她,会不会又把她引了回来? 瞻前顾后真不像他。 他还是决定播了周山雨的电话。 “喂?”周山雨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余半坡居然不知道该用什么开场白。 “嗯,是我。” 周山雨听到余半坡的声音吃了一惊,他赶紧看看旁边正拿着个棒棒糖认真吃着的秦笙。 她还在专注于自己的棒棒糖,虽然有那么一瞬间的停顿,但很快又恢复如常。 “什么事?”周山雨很谨慎。随即他又补充:“你稍等一下。” 他走开了几米,但眼睛一直盯着秦笙。 “现在说吧。”周山雨声音中透着让余半坡不舒服的敌意。 “我想知道他们二人去了哪里。”余半坡知道周山雨此时不想与他叙旧。 “郝老师害死了人,抓走一年多了,最近可能就要判了。陈老师早就走了,也一年多没见了。” “陈老师”,多么生疏的称呼。 余半坡很吃惊,但不知道该如何问下去。 “你不好奇秦笙怎么样吗?”周山雨咬了咬牙,先问起他来。 “她是你的女朋友,我……” “你还知道她是我女朋友!你都不知道她为了你遭受了什么!” 余半坡感到手机另外一端一股火气直往外冲。 “周山雨,你的女朋友曾经是我的私生饭。”余半坡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此时不想和周山雨为这些争吵。 “她还是你的儿时伙伴!”说到这,周山雨突然发现自己声音有点偏高,他赶紧谨慎地看了一眼秦笙。 秦笙还在舔棒棒糖,蹲在原地,像曾经的小竹一样乖巧。 “我知道……但就因为这些,我不能和她联系,也不能过度关心她,你知道的。” “可是她……她……”周山雨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 她们的世界他真的不懂,怎么会为了一个并不了解也并不熟悉的男人疯狂如斯。 余半坡走后,秦笙所经受的一切,遭到的怒火和攻击,虽然多少有些是她自己的报应,但作为她的男朋友,周山雨何尝不想保护她? 他尽其所能,却依旧挡不住余半坡那些所谓粉丝的疯狂。 第144章 报应 余半坡离开后,余漫把他和秦笙一起演话剧的视频放到了网上。 因为秦笙是个素人,受到了非常多的关注。 这件事在余半坡突然回归工作,增加了曝光率之后,变得一发不可收拾。 越来越多的粉丝开始好奇,秦笙是谁? 越来越多的讨论就有越来越多的刨根问底。 秦笙在余半坡逐渐火起来以后,遭到了人肉。 周山雨被这些人的手段之多,行为之激烈吓到,赶忙提醒秦笙要小心。 关于她的传闻越来越多,说她整容、滥交,是陈生的私生粉头,甚至有人说她做皮肉生意,钱多的花不完,都是来历不明的脏钱。 秦笙不以为然。 “放心吧雨哥,都是认识的人,之前一起追阿生哥哥还见过,姐妹们关系好着呢,会帮我澄清的。”她一边玩手机翻着微博上骂她的话,一边默默地举报拉黑删除评论。 反正过一阵子,大家就会忘记她的,就像当初忘记一样,一个明星都被大家翻篇了,她一个素人有什么好怕的。 “你还是小心点,我听说她们专门跟踪盯梢,专业的很,这些私生饭……”周山雨一边说一边觉得不对劲,他眼前这个女朋友,不也曾经是私生饭…… “我知道的,总会翻篇的,我最近少出门,不去跟阿生哥哥,过一阵子她们就把我忘了。”秦笙嚼着泡泡糖,吹出一个泡泡,啪一声碎裂,如同她后来的生活。 表面上的平静过了一个礼拜,有几个人找上门来。 她们气势汹汹,还带着警察。 见面非常不愉快,周山雨不知道她们说了什么,等他闻讯匆匆赶去,秦笙已经被她们围攻过,衣服撕破,头发乱糟糟,身上不少抓伤。 不是有警察嘛,怎么会变这样? 周山雨赶紧报了警。 警察介入调查,才发现之前来的那些都是秦笙以前的“姐妹”。 机场见过,阿生的活动场所见过,其中有一个,甚至是秦笙的“闺蜜”。 这种形式的闺蜜,我可不想要,周山雨心想。 她们为了一个共同的爱好,因为一个相同的人走到了一起,当初相互鼓励,一起做着成为阿生女朋友的春秋大梦。 直到秦笙变成了阿生身边的人,一切平衡被打破了。 她牵过阿生的手,得到过他的拥抱,“吻”过他的唇。 舞台上那一幕,虽然灯一瞬变黑,但她们脑补了,认为后来一定发生了什么。 秦笙明显越界了。 作为一个“粉丝”,大家都是平等的,但现在,她居然成了阿生的绯闻女友。 秦笙有一点料错了,是个明星,和陈生是一个世界的人,大多数粉丝的心态,是只能羡慕嫉妒,无法与之相比。 但秦笙不一样,她曾经戴着黑帽子黑口罩,端着相机,和她们一起坐在机场冰冷的地上等待阿生。 她曾经和她们一起彻夜蹲守地下车库,只为能和他见上一面。 她们共同做梦,但不允许奢望,和他接近,做他的身边人,甚至得到不同的待遇。 这个理论真的很奇怪,她们跟踪阿生的私生活,无比接近他的身边,但有个不成文的规矩,是不能尝试认识他。 作为他疯狂的“粉丝”,无论什么行为,都应该出于共同的爱,需要相互分享,不能独吞。 更不能胆大包天地做这种事。 她们觉得秦笙做的一切,是最大的背叛。 这种背叛,必须群起而攻之,必须把它抹杀掉。 于是阿生的粉丝圈里出现了一只讨伐队,专门针对这个最大的叛徒。 秦笙在粉丝群里遭到了围攻通缉。 周山雨和秦笙此时以为这只是简单的泄愤报复,小看了这种群体的力量。 被曾经的“闺蜜”带着假警察来打一顿,只是一点小小警告,一个开始。 秦笙有一次去上课,被人用刀片划破了大腿,她甚至没有看到是谁趁她起身去倒水,离开了座位两分钟,就在她座位上插了一只裁纸刀片。 伤口很深,她当时就血流如注,一条裤腿被血染的变了色。 校方大事化小,只说教室监控坏了,没找到这个人,给了秦笙一笔医药费,让老师陪她去医院缝合检查,不了了之。 刀片不解气,秦笙还有一次被几个女孩抓住,丢进一个旱井里,她大声呼救,最后引来了人,额头磕破,缝了八针,留下了一个永久疤痕。 周山雨后来居然在网上看到了照片,从上而下拍摄着秦笙无比狼狈的惨样,发言者还非常骄傲地炫耀,说这回让她脸上留疤,整容都整不回来。 一片叫好之声。 打人者逍遥法外。 周山雨叫天天不灵,叫地地不应。 他到学校去反应,学校推说,除了加强安保,无法处理这些人,因为她们都来自校外。 他去报警,警察努力查找,这些女孩知道自己被调查之后全部离开,销声匿迹,换了一波人来继续对付秦笙。 秦笙昼伏夜出,疑神疑鬼,夜不能寐。 报应不爽之声四起。 这些人中间不乏家境比秦笙还要优越的女孩,几乎可谓手眼通天。 秦笙以前的“朋友”们,跟过四哥的听说她害了四哥,也来找她晦气,跟了王欢的人,纷纷跑去警察局举报秦笙,说她敲诈勒索无所不为。这中间还包括了曾经画着浓妆,拿着秦笙的钱,害过周山雨的那个浓妆女孩,以及她那个所谓“哥哥”的男朋友。他们作证秦笙滥交,每次发生关系,都要敲对方一笔钱。 这时候真相如何已经不重要了,只要毁掉秦笙,他们无所不用其极。 单纯的喜欢带来了单纯的恶。 这种攻势之下,王欢居然以证据不足被释放了。 他出来了,秦笙失去了最后的护盾。 如同暴露在干枯空气里的布丁,秦笙很快被这种风吹雨打折磨的不成样子。 “雨哥,雨哥,你帮我看看,他们在外面拍我。” “没有人,外面没有人。”周山雨心疼不已。 秦笙眼圈发青,面容憔悴,战战兢兢的样子。 第145章 活该 “不可能,我听见相机的声音了。”秦笙捂着耳朵,难道她曾带给阿生哥哥的,就是这种恐怖的感觉? “没有,真的没有人。你需要休息。”周山雨抓着她的双手,想让她冷静下来。 秦笙已经整整一周粒米未进。 本来就很瘦的她,现在简直不成样子。 “她们来了,她们来了,我听见了!”秦笙神经兮兮的样子格外悚人。 “真的没有!你冷静冷静,我给你买糖吃。”周山雨还在尝试,只要挺过这段时间,一切都会好。 一个多月以后,各种疯狂的攻势终于消停,周山雨有了种重获新生的感觉。 他每天早晚都要给秦笙打电话,两人全无谈恋爱的甜蜜,纯粹是周山雨无休止的担心。 恋爱谈成这样,委实糟心,但周山雨前所未有的坚定。 越是这样的时候,他越是不可能临阵脱逃。 秦笙也很感激周山雨,情绪缓和一点之后,她为了回馈他,告诉了周山雨一个真相。 “雨哥,有件事我必须告诉你。” “说吧,你我之间,我早习惯了你如此多的秘密。” “你四十万的贷款,是我找人给你做的。” 周山雨并不意外。 或许说他早就猜到是她。 时过境迁,要债的人已经几个月不见人影,没有电话,没有催促,像不存在一样,他早就不在意这件事了。 秦笙这些小小手段和心眼,当初虽然对他而言伤害和恐慌都非常巨大,但现如今再责怪她什么呢?她已经变成了这个样子。 “雨哥,出借人和借款人都是我,你不用想着还钱了。”秦笙又接着说。 “我知道了,你先好好休息。”周山雨仍然声音平静。 “雨哥,你别因为这个离开我,我现在……只有你了……我怕……” 这次不再是假模假样的撒娇,是真切的恳求。 秦笙从没有如此需要他过。 周山雨觉得悲哀,作为秦笙的男朋友一年了,才有一种被她依赖的感觉,难舍难分居然发生在她众叛亲离,遭受无数攻击之后。 这算不算趁人之危? “我不走,发生任何事都不会离开你。” 可我和阿生不一样,他自始至终没有在乎过你,周山雨想。 为了一个从没有在乎过自己的男人,把自己变成这样,他无数次想问秦笙,是否觉得值得。 可问了又怎样,他明知道自己无法与阿生相比。 对一个处在屏幕另一端的男人,何来如此激烈的执念? 秦笙也是,伤害秦笙的人们也是,她们不过是些二十出头的少女,其中很多人都没有经历过真正的恋爱,却固执地认定,她们所爱的这个男人,是个没有缺点,神圣不可侵犯的爱侣。 她们本该攻击的难道不是陈媛吗?这时候她倒是脚底抹油,溜得干净。 周山雨有时甚至有种冲动,干脆把陈媛的事情抖出去,让所有的人都去攻击她,忘记秦笙。 好在攻击没有持续到他决定做出这种事情的时候。 陈媛何错之有?她被家暴,没有了工作,丈夫锒铛入狱,如果他真的去做这样的事情,和之前秦笙做过的又有何不同? 周山雨强忍了这种想法,和余漫一起保护了陈媛。 余漫也给他介绍了老师和兼职,他还是感谢余半坡的,要不是这些收入,他也无法带着秦笙一趟一趟往返学校和医院之间。 最让他难过的,还是秦笙遭遇了这么多,也只换来一句:活该。 没有任何人替她说话,不管多少人骂她,伤害她,都是一边倒地叫好声。 现在余半坡居然说他毫不关心,一无所知? 他怎么总是一无所知?他为什么总对秦笙如此残酷? 要是他现在出现在自己面前,他真想打他一拳。 “山雨,秦笙……”余半坡的声音又在耳畔响起,周山雨知道,他想问她发生了什么,又有些犹豫。 “她经历的一些事情,我只能告诉你,比陈媛遭受到的要可怕的多,具体的内容……” 我都不知道该如何向你形容。 灾难袭来的时候,往往是你感觉到你的日子开始变好的时候。 这句话放在他们二人身上,一点也没有错。 饱受曾经“姐妹”摧残的秦笙,只是身体不断的受到伤害,真正令她后来发狂的,是刚刚从看守所里出来的王欢。 周山雨后来去问过王警官,有没有因为放王欢出来感到一丝愧疚,因为他轻信了王欢,才导致了秦笙的今天。 王警官思考良久,送给他四个字:无罪推定。 没错,恶性结果没有发生前,所有的一切都只是推断。 王欢有可能是无辜的,这就够了。 王警官没有任何错,毕竟秦笙诬告在先。 王欢被放出来的第二天,他就纠集了一帮人,清一色人高马壮的小伙子。 王欢承诺,所有做了的人,给他们500块,秦笙要是知道这些人因为如此蝇头小利对她做出那么可怕的事情,恐怕她十倍都拿的出来。 可惜事后诸葛亮没有任何用处。 十几个小伙子把秦笙从食堂众目睽睽之下拖了出来,什么怜香惜玉,全是辣手摧花。 周山雨竭力抵抗,被按在地上,眼睁睁看着他们侮辱秦笙。 没有一个人真的实施了对秦笙的侵犯,他们用了所有能想到不能想到的工具,在周山雨面前侮辱了她。 秦笙被折磨到整整三个月不能下床。 王欢又被抓走,这次估计想出来就没那么容易了。 但周山雨亲眼目睹了秦笙的失常。 她大小便失禁一个多月,毫无尊严像实验室的动物一样躺在床上。 经历了数次缝合。 每天都有心理医生来进行疏导。 事情过去了这么久,她完全无法回忆当初遭遇。 周山雨怨恨这个世界。 没有一个人站在他们俩这边。 他想直接冲到看守所去掐死王欢,他去找王警官对峙。 他觉得全世界都对不起他们。 最可恶的应该是陈生,这一切都因他而起。 可他一无所知。 他给余漫打过一次电话,对面的女人冷静的像一条毒蛇,说:“你需要多少钱,尽管说,只要别再和我们扯上关系。” 他刚想一怒挂断电话,余漫却劝他:“我可以继续给你工作,培养你,只要你不声张,别再继续到处宣扬阿生和秦笙有什么特殊关系。” 第146章 婚礼 全世界没有人帮你的感觉原来是这样。 “漫姐,不管怎样,秦笙的今天与你有关,也与阿生有关,你们不能……不能把成功建立在别人的尸体上啊……” “周山雨你别忘了,秦笙以前做过多少令人难以接受的事情。你能忘了她怎么害你,我不能,阿生也不能。我们不追究,已经是仁慈。现在你要用她再毁阿生,他多少努力才走到今天,我不会允许。” 周山雨一边哭一边挂断了余漫的电话。 如果我不妥协,我们二人将走投无路,如果我接受别人的条件,就是视你的痛苦如无睹。 我该怎样才能帮你? 秦笙经常隔几天就要发一次病,惊声尖叫,到处乱跑。 学校对于秦笙的状态也很头痛,一直有老师专门监控她的行为,怕她伤害别人,也没有人愿意和她住在一个宿舍,她被安排在一间过去的仓库改成的单间里住。 周山雨知道这样下去不是办法,学校一直说要把秦笙送进三院。 他最不能理解的,是秦笙的父亲,得知这件事以后,只让自己的秘书来了一趟,跟学校协商秦笙的治疗问题。 他说事情已经发生,现在最需要的是全力治疗,如果需要钱,可以提供,但是他工作太忙,实在抽不出时间看望秦笙。 学校一定是为了避免责任,捡了最轻的问题告知秦笙父亲,他觉得不过是孩子之间打闹,而且这个女儿习惯了玩失踪,他已经管不了她。 就算送进精神病院治疗也没什么大不了,秦笙曾经还去那里治疗过一年,再次发病,再去治疗,顺理成章。 周山雨抱着最后的希望,去精神病院咨询,遇到了陈辽。 他从来没有见过陈辽,但是他站在院子中间看起来那么显眼。 他们兄弟二人长得太像了,陈辽身上还有一种超脱而又稳重的气质,如果不是头上刺眼的疤痕,和他穿着的病号服,他比余半坡看起来更加鹤立鸡群。 周山雨走进院子就注意到了陈辽,像是有奇怪魔力一样,他被吸引了过去。 “你好,请问你是……陈……辽吗?” 周山雨有些害怕,他没有接触过这样的人,让他感觉有些……奇怪…… “我是陈辽。”这个白净到泛着面粉色的青年转过头,礼貌地向周山雨微笑。 “你……你……”他很紧张,只能试探:“你认识秦笙吗?” “我认识。” 看来秦笙也不是完全只说假话,自从得病以后,她说话颠三倒四,很难分辨是真话还是呓语。 她有一次说要去看辽哥哥,说看了辽哥哥,阿生哥哥才会回来。 “秦笙……想你了……” “我知道,你可以告诉她,随时欢迎回来看我。”陈辽笑起来,温暖又淡定。 “你和她……” “我们是好朋友,媛媛是我最重要的人。我在这里很多年,除了她没有人愿意陪我聊天。”陈辽还是在笑,大概是先入为主,周山雨总觉得他的笑容透着瘆人。 “她病了,也许需要治疗。” “什么病?” 和你一样。 周山雨硬生生把嘴边的话,吞了下去。 他不了解陈辽,不知道什么样的行为有可能会刺激到这个“疯子”。 一想到“疯子”这个词,他浑身难受。 他看过关于阿生的一些报道,提及陈辽的部分都有些“歧视”的意味。 陈辽不知道已经被丢在这里几年,没有人记得他,没有人来看他,除了曾经的秦笙。 这样一个人,让周山雨既同情又恐惧,他不能把秦笙交给这个男人。 他决定以一己之力护秦笙周全,如果把她送进精神病院,她会变成第二个陈辽,被家人遗忘,被世界抛弃。 她能好起来,只要不去精神病院。 周山雨趁着秦笙比较清醒的日子,把自己的决定告诉了她。 “秦笙,我们结婚吧。” 秦笙瞪着大眼睛看着他,像没有听懂。 “秦笙,只有结婚了我们才能生活在一起,我可以照顾你。” 他的原则性让她觉得幼稚可笑,但他对自己的一片真情又让她感动。 “雨哥……我这样一个人,你以后甩不掉怎么办?” “我不怕,只要你在我身边就成。” “你不是应该说你不会想着甩掉我?”秦笙捂住嘴笑起来。 “秦笙,我一直很害怕你离开我,反倒是怕你不愿意。”周山雨握住秦笙的手。 秦笙和周山雨在一个初春的早上走进民政局,那天是她的生日,刚好满足了结婚的年龄要求。 工作人员来来回回看了他们俩好几遍,心中一定有很多疑问,但周山雨兴高采烈又坚定的神情打动了她。 如果一个男孩爱一个女孩的表情是这样的,他们二人无论如何也会努力坚持下去,见得多了就知道,这样的年轻人,不管过多久,也很难在隔壁离婚申请办理见到他们。 拿着红色的小本,周山雨开始考虑新生活的一切,他现在是她的丈夫了。 虽然他们还在学校,虽然他们没有工作,未来迷茫,但秦笙不会再离开他。 他再次给余漫打了个电话。 “漫姐,我和她领证了。以后再也不会捆绑她和阿生,你可以放心了。” “恭喜你。”余漫在电话这头也对周山雨这孩子感到敬佩,秦笙变成了这样,他坚定的选择了不离不弃,就这一点来说,余漫就愿意帮助他。 “漫姐,请你帮助我们……” “没问题,现在开始我给你保障,上次那个老师,你继续和他联系,我还会给你介绍其他工作,保证你们二人生活。”余漫停顿一下又说:“我每个月也会给你一部分补助,纯粹个人帮助你们,但是你不要和阿生联系,他很忙。” 周山雨脸上湿漉漉的,他没有任何权利责怪余半坡,对于秦笙,余半坡也没有任何义务,可他就是不甘心,可怜秦笙这些年不知道都为了什么。 “你们二人要办婚礼吗?我可以资助。”余漫的声音又在电话另外一头传过来。 “不用了漫姐,我和她已经办了。”周山雨一边撒谎,一边心中暗自决定,他以后有了能力,定要补个婚礼给她。 第147章 荒凉 可这一切余半坡从未好奇关心过。 时隔一年多突然联系,居然还是只想问陈媛的事,要不是他问,余半坡还是不提秦笙。 多么可怜。 现在秦笙比他还可怜。 他能理解余漫想要保护余半坡的强烈愿望,可他自己肯定也没问过,否则怎么会好坏均不知。 周山雨还希望他能祝福他和秦笙的喜结连理,没想到他还在说秦笙是周山雨的女朋友。 秦笙啊秦笙,他看着蹲在那儿与世无争的秦笙,他的妻子,一脸纯真善良。 “我和你没什么好说的了,你以后也不要再和我们联系,她再也不会去找你了。”周山雨叹气,不等余半坡再问,挂断了电话。 余半坡站在活动中心门口,远处广场上周山雨向着秦笙又走过去,秦笙还蹲在地上,一个手拿着棒棒糖舔着,另外一只手在地上画圈。 周山雨走过去扶起秦笙,两个人渐行渐远,消失在余半坡的视线里。 他极力想看清那两人是不是他们,可他的视力一直并不好。再努力看到的也是两团影子,不辨男女,更不要说能不能看出长相。 余半坡叹气,从另一边转身往校门口的方向走。 远远地他好像看见一个背影,很像陈媛。 他长腿阔步追上去,走到很近才发现并不是,陈媛是一头长发,这个人是齐肩短发。 他很想再靠近确定一下,心中又想,一年多没有出现的人,不可能这么巧就遇到。 眼看着那个背影越走越远,动作那样熟悉,他又后悔,想再追上去确认一下。 那人却坐进了一辆出租,扬长而去。 也许他们此生都无法再见了,余半坡心中失望地想。 难得来一趟,不如再去看看陈辽。 可怜的哥哥,依旧清冷瘦弱,和曾经的他判若两人的眼神和气质。 “哥。”余半坡走近陈辽身边。 “来了。”陈辽不看他,淡然应声。 “我最近挺忙的,没有来看你。”他下意识想解释,怕陈辽怪罪。 其实陈辽从没有抱怨过。 “嗯。” “媛媛她也病了,没有来看你……”虽然直到现在他还不知道秦笙到底发生了什么,但他依旧不想让陈辽失望。 “我知道。”陈辽还是双目无神。“有人来看过我,跟我说了。” 大概是周山雨。余半坡想。 “他长得……我想不起来了……”陈辽有点焦虑起来:“我想不起来了……我的记性太差了,永远比不过他们……太差了……太差了……”陈辽说着又把手抬起来,想要去挠头顶。 余半坡抢了一步上去抓住他的手。 他虽然瘦弱,但力气惊人,执念让他更加强烈地把指甲往头顶上刮去。 陈辽指甲非常短,应该是他清醒的时候剪的,指腹整个露出来,并不那么容易刮到头顶。 但他还是用了很大的力气,余半坡甚至没法赢过他,眼看着他的手硬触到了头顶,刮了一道很深的指印,血迅速渗了出来。 “哥,哥,你冷静点,别着急,想不起来没关系,我认识他,他是我的朋友。”他声音在颤抖。 “想不起来……我的记性太差了!”陈辽还在对自己发脾气。 余半坡大喊起来:“护士!护士快来啊!” 几个人又迅速地冲进来,用了几秒钟就控制住了陈辽。他还在用力摇头,像是这样就能把想不起来的东西倒出来一样。 “护士……他最近还是这样吗?”余半坡惊魂未定,又问上次的护士。 “还行吧,最近发病不频繁,你看都是老伤。”护士指一指陈辽的头顶。 余半坡怅然若失地走出陈辽的病房。 七年了,陈辽怎么毫无好转迹象。 什么时候才能接他回家呢…… 正想着,电话响了,在这繁忙的一年里,他还少有这种几个小时才接到这么一通电话的时候。 余漫没有和他一起来,他自己是完成了附近城市的通告之后偷跑来的。 他低头一看手机,果然是余漫。 “你又落跑了?”余漫的声音有点不太愉快。刚刚和周山雨又通过电话,他说余半坡和他联系了。 “嗯……我回来看看……” “见着谁了没有?” “都没见着……只见了我哥……” “陈辽他……” “还是那样。”余半坡叹气。 “早点回来吧,电影的事定了。”余漫也叹气,这一年余半坡很努力,很忙碌,她也不想再过度苛责他。 “我知道了。”余半坡点点头。 这个电影的合约谈了一年多,这次终于有了眉目,投资方也一直在观望,眼看着这一年余半坡的工作直线上升,他们才终于做了决定。 余漫很看重这个电影,这是余半坡第一次上大荧幕,不管将来是不是会红,这起码是他第一次走上一线的标志和机会。 再也不做十八线了,他们二人回归工作的时候就这样决定。 所以这次的机会非常难得,也必须把握。 “你要是想见秦笙或者周山雨,你可以去看看他们俩,以后又要一年见不着了。”余漫一反常态,自从知道了周山雨和秦笙已经领证,秦笙又变成了那副样子,她嘴上说着与她无关,心里还是多多少少有些同情。 秦笙再也不可能缠着阿生了,见一见也无妨。 “算了……我刚给山雨打了电话,他……挺不愿意和我再联系的……”余半坡心里挺难受,再怎么说,周山雨也是他曾在这里唯一的朋友。 余漫明白为什么,但还是不想给他解释。 怎样解释呢?说秦笙遭遇的一切与他无关?她能劝得了自己,阿生肯定不能。 “那就尽快往回走吧,准备准备进组,这次是全封闭的,估计你近期很难回来。” “大概要多久?” “一年吧。” 一年?又要什么时候才能去找她? 难道真的是上天不想让他们再见面?面对这不被祝福的感情,上天也不想给他们任何机会? 余半坡非常失望,抬起头看看天上的云,黑压压没有阳光。 寒冬将至,他内心一片荒凉,当初为了什么才想不计代价地回到工作里去,要是知道再也没有机会见面,他还会不会选择离开? 第148章 柳暗 余半坡迎来了前所未有的机会,也迎来了前所未有的经历。 这一年有十个月他在剧组度过,每天虽然不一定都有镜头,但作为一个男三号,他要随时待机。 一个名不见经传的韩国归国练习生,除了综艺、广告和一些全国各地到处跑的小通告,这还是他第一次真正在大荧幕上有了一个角色。 可是第一个角色居然不是从群演做起,而是直接给了个男三号,起点之高,令不少人眼红。 他在剧组每天必须兢兢业业,不然会引来更多非议。 他等了五年,终于等来了万众瞩目,却是讽刺的瞩目,在剧组每个人关注最多的不是男女主角,而是他这个突然出现的局外人。 这个电影筹备了三年,男二号都是一个曾经在小荧幕上演男主的明星,可他的突然出现打破了这个平衡。 大家都在议论,这个十八线好运气,八成有个好金主。 因此余漫都被人多看几眼。 长得好看的人多了,可是一个曾经名不见经传的十八线,还传了些乱七八糟的精神病传言,都说他以前就是个靠博同情想红却怎么都红不起来的家伙。 现如今跟着个漂亮的经纪人一起出现,空降的伞兵,一对漂亮的“姐弟”,现如今这关注他一点也不想得到。 他生怕别人说他来历不明还耍少爷脾气,每天早上第一个到现场等开工,晚上最后一个回去。 一个月以后大家表情更奇怪了。 “戏演得咋地不知道,演得倒是很足。” “可不呗,每天在导演跟前转圈圈,这心机够深的,功利心再强,也不能这么……” “可不呗……明明一个红不起来的十八线,做人这么恶心呢。” “嗨,也不能这么说,这个圈子谁不是拼了命。” “拼命没有这样的,堂堂正正不会吗?” 嬉笑之声不绝于耳。 余半坡感慨做人真难,不努力挨骂,努力也这样挨骂。 余漫告诉他,不管什么样的排挤都要忍着,别人都是嫉妒而已,有了这个机会,他无论如何要坚持下去。 与剧组工作人员的指指点点不同,主创人员都当他是个透明人。 除了对戏拍摄,没有人愿意和他来往,主角们都有一个个小群,没事就聚在一起,关系好不好,反正只要有花絮拍摄,记者采访,他们都看起来很融洽地在一起玩游戏,或者聊聊天,给镜头后面的人们提供各种谈资和话题。 但是陈生作为一个不入流的十八线,他们都觉得以后不会和他有什么交集,自然出现了“不带你玩”的群体默契。 说起陈生,他们都是统一口径:不知道,他大概很忙,不跟我们来往。 明明是被排挤,却变成了他很清高,从不和任何人来往。 他不断安慰自己,一切黎明前的黑暗接下来都是光明,一切难熬的事都只是过程。 有天早上,余半坡早早在拍摄地等着,今早是个野外拍摄,六点多天刚亮他就第一个到了现场,一直等到日上三竿,他还在一棵书旁边背着台词等导演和工作人员来,他以为自己走错了地点,想打个电话问问,一摸口袋,空空如也。 习惯了不用手机,反正没什么朋友会和他联系。 工作也只有这一个,自从被指指点点以后,余漫也不来了。倒不是她怕了什么,毕竟经历一切的是陈生,她若再去给他惹非议,没有任何好处。 时间一点点过去,他眼看着太阳从东边走到头顶,大太阳下很晒,可还是没有人来。 这下糟了,肯定是什么地方出了岔子。 要是这会儿不能赶紧找到真正的拍摄地点,他几个月的努力都要付诸东流。 他有点怀念之前的日子,即使工作不多,也没什么人搭理他,可十八线起码比较自由,被挤在最后一排,拍合照看不到脸原来还不是最惨的。 现在的他,竟然也有走到受排挤的一天。 真想一甩挑子走人。 那干脆翘班吧,已经几个月了,他每天早出晚归也没换来任何好结果。 余半坡往后一倒,干脆躺在地上睡了一觉。 迷迷糊糊中他看到了陈媛,带着小竹在山坡上跑,他一直在后面追,却怎么也追不到。 “你们俩慢点跑!”他大喊。 陈媛听到他的喊声终于停下来回头看他。 “哥哥你快点!”小竹也停下来看着他,向他招手。 还是那个看起来十七八岁的小竹。 为什么在梦里见到她,总是在远离他。 他奋力地跑起来,却始终在原地。 突然黑暗中出现一只手,狠狠推了他一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不受控制,像一块沉默的石头一样从山坡上滚了下去。 我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人生半坡,我答应了她要好好爬,怎能就这样滚落! 余半坡双脚一踢,两手一抓,发现自己还睡在草坪上。 不能放弃,现在言败太早。 他怎样才走到今天,因为一点闲言碎语,毫无伤害的排挤就退缩,不是显得像个懦夫。 余半坡狠狠拍拍自己的脸颊,从地上弹起来,在山坡上奔跑起来。 从那天起他变了,变得完全与清高无关。 没有人愿意和他来往,他就主动去社交,常给说他闲话的工作人员买饮料甜点,也算是以德报怨。 无论每天工作多么辛苦,余半坡总是一张笑脸,与世无争。 他想起了秦笙人畜无害的模样,没想到自己也有学她的一天。 这才开始理解,秦笙以一种多么小心翼翼的心情出演着天真烂漫。 他有点心疼她,其实媛媛何错之有?她整容,她隐瞒,她偷偷跟踪,虽然方法都错了,心态却和他现在如出一辙。 真正的自卑原来是这种感觉,把他打磨得浑圆。 他陈生也有外号“乐天派老好人”的一天,真是活久见。 七八个月以后余漫再见到余半坡,险些以为自己认错了人。 他笑容可掬,看起来软糯可爱,就像曾经蜜桃一样的秦笙。 剧组很多人都喜欢他,有关他的流言蜚语越来越少。 第149章 花明 “你一个狮子座,居然有这么软萌的一天。”余漫点燃一根烟,吐出一口白色烟团感慨。 “生活所迫。”余半坡挠挠头,有点傻里傻气地笑起来。 “演得真不错。”余漫拍拍余半坡后脑勺。 他又眼神锐利地抬起头看了她一眼。 他还是那个狼一样的少年,只不过藏起了獠牙。 “他们喜欢的,我照做就是了,大家都乐得轻松。”余半坡摊开手。 “不错,让我刮目相看,你长大了。” “我还有事情要做,我还有人要找,现在放弃,我就再也没有机会了。”余半坡笑起来,像七月的骄阳。 这半年来,他几乎是有求必应,有问必答,每天早上起来挨个倒咖啡,在棚里帮着搬道具打扫卫生,谁叫搭把手从不拒绝。从没有干过粗活的他,短短半年学会了爬灯架拉电线,也学会了修桌椅搭建背景板。 曾经白皙的手磨出一手老茧,虽然并不熟练,但干着两个人的活,拿着一个人的钱。 剧组女二号是个大他几岁的姐姐,自从看他憨态可掬以后,总使唤他做事,他没有带助理,看起来就像是个制片组的小杂,所以感觉更好用。 余半坡从没有抱怨,也不偷懒耍滑,所以关于他是富二代的传言渐渐变少了。什么空降兵能这么吃得起苦,带资进组见多了,都是作威作福胡作非为的主,恨不得在剧组所有人都要给他们让路。从没见过还有这样勤勤恳恳的“少爷”。 时间长了,议论纷纷也就停了,人都有同情弱者的心态,要是觉得你不如他,一个个都巴不得圣母心爆发来帮助你,再也没有人欺负他。 即使他曾经跟哥哥站在一起也被叫过陈二公子,现在还有谁记得这样的他,是个韩国归国的“天之骄子”,哪里像个养尊处优的少爷。 导演有一次提醒过他,毕竟是演员,要和工作人员保持点距离,不然时间长着呢,别把自己熬坏了。 他却傻乎乎笑着:“没事导演,我对这些也感兴趣,会悠着干,不会伤着自己。” 还有人自己找着苦活累活干不嫌麻烦的,导演也对这个傻孩子高看了一眼。 做个看起来憨厚被人笑的人,总比做一个看起来清高被人骂的人强。 之前他不懂这个道理,所以苦苦挣扎还是被人骂摆架子,现在就让自己低一点再低一点又如何? 他心里憋着一口气,答应了的定要做到。 不管五年、十年,再站在她面前的时候,要问心无愧自己的努力攀爬才是。 “你还没有忘记她,都两年了。”余漫把烟头撵灭在一只金属小盒子里。 “人总要有点动力才好。”余半坡不置可否。 “要我帮你找她吗?” “你会尽心尽力吗?”余半坡看余漫一眼。 当然不会,他们都清楚,除了工作的事情以外,余漫恨不得陈生没有任何其他羁绊。 当初帮他找陈辽,一拖再拖,找到了还瞒他甚至阻拦。 秦笙和她之间的关系,过去了这么久,她也从未解释。 离开学校两年了,对于故人的消息她也是三缄其口,他不提,她也不说,他问,她闪烁其辞。 这样的余漫,怎么可能尽心尽力帮他找回陈媛?她巴不得与陈媛一辈子老死不相往来。 余漫轻哼一声。 “再坚持两个月,就快杀青了。”余漫拍一拍余半坡肩膀。 看他的样子比刚进组的时候可游刃有余了不少,应该不必再担心他的“生存”问题。 余半坡现在就是野生动物,还是可随环境随时变化自己的那种,之前那个尖锐又敏感的他,在几年起起落落的洗刷之下,早已消失殆尽。 余漫不知道这到底是好还是坏,要说她自己还是喜欢当年19岁,一片空白的陈生,带着满脸稚气,却也充满希望。 现在的他像是总憋着一股气,太像秦笙,又太像陈辽,让她看不惯。 倒不如像陈媛了,像个执着的藤蔓一样活,而不是个精明的变色龙。 想到这余漫暗笑自己一声,那个和她年龄相仿的女人又涌现在她记忆里。 她记忆里的陈媛,浑身透着生活的摧残和不愉快,但一直像个爬墙植物一样,带着刺,追着光,吸引着阿生义无反顾。 像个破破烂烂的丐帮女弟子,有和她一样的野蛮生命力。 余漫笑起来:“我还有点想她了。” 余半坡以为自己听错了:“什么?” “年龄相仿,惺惺相惜吧。” “真不是惺惺作态?”余半坡又揶揄她。 “看来你在我面前还是你。”余漫弹他额头,被他躲开。 “好好坚持,虽然现在苦,总比一事无成的强。”余漫接着说。 “那自然。”余半坡抱起双手,余漫看见了他满手的疤痕,像陈辽不长头发的脑顶。 短短半年,怎样折磨自己才会弄成这样。 她有点心疼的去摸他的手,手背看起来一切完好,手心却隐约露出疤痕的边缘。 傻孩子,干个活连手套都不会戴一个。 一个曾经连袜子都没有自己洗过的人,怎么坚持到今天的。 “把手翻过来,我再看看。”余漫一边说,一边去扳。 “没事,现在都是旧伤了,之前没有经验,这都是我自己养尊处优惹得恶果。以后你要是嫁了人有了孩子,尤其是男孩子,千万不要像我这样,到了二十几岁才开始吃苦。”余半坡拍拍余漫的手,把掌心向上给她看。 “你也没过上过什么好日子,顶多自己不会洗衣做饭,其他的事一件也没少经历。” “是啊,我的经历,同龄的很多人未必懂,所以人生半坡,我比他们爬的更奋力。” “这谁教你的?”余漫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我这么多年,不就一个跟我聊人生的老师嘛?”他又露出秦笙一样人畜无害的笑脸。 “我就不算你人生导师了?”余漫被他这样一说又来了醋意,两根指头圈个圆又去弹他额头。 这次余半坡反倒乖乖掀起刘海把额头递给她。 “来来来,总要弹我额头,拿我当个孩子,还人生导师呢。”他耍起赖来。 第150章 围观 艰难的一年终于过去,余半坡成功作为陈生回到了大众视野。 两年了,他终于在大号海报上看到了自己,虽然依旧被挡着半张脸,但“有档次”的工作机会多了很多。 余漫以前总是嫌弃他的很多通告,一些莫名其妙的站台,无人问津的商演。 曾经他也很嫌弃,这种心情就像是花了几百万到国外去镀了个金,拿到学位证回国,发现只能做个月薪2000的服务生一样。 现在心态不一样了,没有底层辛劳,哪来的人前风光呢? 还好他的底层辛劳兜兜转转五年多,终于算是熬出了头。 他开着属于自己的新车行在大路上,突然遇上堵车,抬头一看旁边的大楼,已经到了他们电影的宣传地。 许多人拿着相机背着包在他车头前匆匆忙忙跑过,大多是二十出头的年轻人,也有看起来很小的高中生,挤成一团,看起来迫切又兴奋。 商场二楼的长廊上都挤满了人,简直叹为观止。 天气很热,太阳很毒,但是人们围观的热情竟然更甚,余半坡不禁感慨,这些人虽然不一定是来看他,但起码他不用挤在人群里看热闹。 突然他看到有个人和这些人很不一样,她慢慢地走着,齐耳短发,很瘦,面色看起来不是很健康,穿着一条米色长裙,画着和年轻女孩不一样的淡妆,但为了提起气色,用了一只正红色口红。 因为往里面挤的粉丝很多,穿着各种鲜艳的衣服,想要引起偶像注意。有些还拿着牌子,头上戴着各种各样有灯或者布偶之类的装饰,她在这些人中间反而显得很不一样。也大概是余半坡对她太过熟悉,所以才丝毫不会错过。 这个人,是陈媛,是去年他在校园门口看见却没有去确认的背影。 余半坡感到自己手在发抖,恨不得马上下车去把她抓住,对,他现在只想用抓住这个词。但是现在他必须把车开到地下车库,防止被认出或者包围。 今非昔比了,他已经不能和她一起大辣辣坐在麻辣烫店里、咖啡馆里,也不能和她牵手走在大路上。 可她还是来了,也许说明她并没有忘记他。 即使过了两年,她并没有变老,只是显得有些憔悴,看不出她经历了什么。 久别重逢,他紧张远盖过了兴奋,甚至明显不知所措。 后面的车一打喇叭,他更加紧张,赶紧准备开动车子,没想到前面人还是这么多,他只能稍微退了一点准备转弯,真是不巧,后面的车又靠的太近,他感觉轻微一个振动,他的车碰到了后车引擎盖。 虽然这一下撞的不重,但他不能一走了之。 后车的人此时也下车来,过来很礼貌地敲了敲他的车窗。 人这么多,双方都没有争执吵闹引来围观的意思。 后车的人看余半坡只把窗户摇下来一点,大概明白了他的意思,自己也推了推脸上大大的墨镜,从窗户缝塞进来一张名片,转身离去。 余半坡拿起名片看了一眼,好死不死居然是的经纪人。 这个名字曾经和他捆绑的深重,现在人家已经是一线的小花,要是知道这次扯上关系的又是他,不掉头逃跑就已经是仁慈。 他再抬头去看陈媛,已经不知道去了哪里。 若说没有失望是不可能的,他等了多久才和她重遇,居然连话都没说上一句。 不知道她是不是来看自己,还是说她仅仅只是路过,余半坡又陷入自我怀疑。 多多少少有些后悔,又一次的犹豫错过了她。 余半坡失望地把车开到大楼后面,再三确认没有人在停车场蹲守,才缓缓收拾了下车。 今天余漫没有来,他至今也没有带过助理。 说白了他一直觉得自己的档次还不配。 他就像个普通人一样,只戴了个口罩帽子,就匆匆走进了大楼的后门。 完全没想到,后门蹲守的人比前门还多。 “是陈生!”人群里一个女孩尖叫了一声,一大堆人冲过来,眼看就要把他团团围住,她们手机奋力地举起来,恨不能怼到他脸上。 刺眼的闪光灯在他脸上晃来晃去,他感觉自己就像一个被抓了现形的犯人一样。 余半坡烦恼极了,表情明显不悦,狠狠压了压帽沿,都快要看不清路。 没有人帮他开道,他只能尽量加快脚步,防止越来越多的人让他无法前行。 这些人分明不是为他而来,何必对他如此执着,虽然这是他一直期望的不被忽视,但真的处在这嘈杂的环境中,他又感觉浑身都不自在。 “哥哥你好帅!” “哥哥给我签个名吧。” 有几个胆子大些的女孩已经此起彼伏尖叫起来,胆子小的女孩也有只窃笑拍照的,也有把东西往他手里塞的。 他都来不及低头看是些什么东西,赶忙伸出手来接着,有些是信,有些是水果,还有些是自己烤的小饼干。 他想起了秦笙曾经最爱烤饼干,还有陈媛做的饭,一瞬间他有些怀念那段日子。 突然又有个女孩喊了一声男主角的名字,余半坡身边的人就如潮水一样退散而去,他看见一个匆匆背影被工作人员包围着,几乎落荒而逃一样冲进了商场后门,毫无犹豫就拐进了电梯间。 如果有机会,真不想像他一样,余半坡现在真心这样想。 以前做十八线的时候那么多愿望,恨不得出人头地之后好好享受一下给粉丝惊喜的感觉。 他还曾经设想过,要是遇到粉丝他要突然出现,冲进她们中间,听着她们尖叫,迅速合照,潇洒离去。 现在他笑笑自己,若真有这样的机会,他肯定不想要,还没来得及多么走红,他现在已经恨不能全副武装,要让他表现的游刃有余,他大概还太年轻,根本做不到。 他看看自己手里这些礼物,没有名字也没有来源,他只能对收到的信抱有着一丝希望。 反正时间还早,他打开了一封信,字体娟秀漂亮,写着很多表达爱意的话。 第151章 再见 信里自始至终叫他哥哥,却没有名字,最后有个女孩的署名,写了一串电话号码。 电话号码和前面信的字体完全不同,他再仔细端详前面的信,原来每一个字都是印刷的。 他有种收到网购卖家感谢信的感觉。 居然连这种信,这种爱意也能群发,他不禁哑然。 他干脆给余漫打了个电话:“我到地方了。” “你被围堵了吗?”余漫电话另一头问他。 “收到了一些群发的信件和小礼物。是不是你安排的群演?”余半坡又揶揄余漫。 “我还没有乱花钱到这个程度,这种规模的活动,早就有人安排好了,咱自己花钱去增加的那几个粉丝,还不够当背景板的。” “那我放心了。”余半坡咯咯笑起来。 他不怕职业粉丝,他怕再遇到一个秦笙。 这样的爱,他一点也不想要。 “你别胡思乱想了,秦笙不会再去的。”余漫赶忙安慰他,这个容易紧张的小祖宗,平常看起来稳当大气得很,一提以前秦笙的事情,就难免“犯病”。 “秦笙……她还好吗?”这样的日子,他突然想关心她的现状,之前从未问过。 如果她知道自己终于有了这么一天,是不是也会很欣慰感动? “她的情况并不好,周山雨不知道跟你说了多少,今天你就别问了,如果想知道,回头你可以去看看她。”余漫并不想打太极,如果让他知道秦笙已经精神失常,他恐怕又要内疚。 “现在我们来欢迎电影的主创人员!”主持人热情洋溢。 余半坡跟着其他人一起走上台,依旧是晃眼的灯光和闪烁不停的闪光灯。 今天大概还是一样,跟着跑龙套的一天。 突然台下飞过来一个东西,迎着灯光没有看清,不偏不倚砸在他头上。 台上还在举行活动,台下还在此起彼伏的欢呼,主持人正在采访男女主角。 余半坡面无表情,但是能看见他的前两排观众已经开始发出惊呼,被砸的地方只是阵阵发麻,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疼,他觉得太阳穴凉凉的,拿手一摸居然是血流了下来。 这时台上的人也开始注意到他的异样,这才赶紧围了过来,台下也有观众想要冲上台来看个仔细,被工作人员挡住。 一下子现场乱成一团,他听到乱哄哄的声音里很清晰地一声:“阿生!你还好吗?” 是陈媛焦急的声音,她已经冲到第一排。 平日里看起来力气不大的陈媛,每次情急总是特别有劲,余半坡为这点也佩服她。 害怕他没有听清,她又对着他喊:“半坡!半坡!” 这个假名,多久没有人喊过他了。 他蹲下来伸出手,三米外的舞台边显得那么远。 这时医务人员也冲上台来,开始给他做应急处理,好几个工作人员来搀扶他,踉踉跄跄下了台。 “我没事,只是不知道什么东西打到额头,没关系的。”他一直解释,脸上还是一年来一贯的老好人笑脸。 “你睁开眼睛,往这边看。”医生拿着手电筒照他,虽然他并没有非常疼,但是脸上不少血,应该是砸在了特别容易出血的位置。 “我眼睛没事。”他手指一下第一排还在焦急看他的陈媛:“那是我助理,她今天忘了带牌子,麻烦一会让她来休息室。” 这时旁边的人才朝着陈媛招手,她赶忙挤过人群走了过来。 “陈生这边先交给你了,现场这边我走不开。”艺人统筹急急忙忙给陈媛交代,她显然有点茫然,只是尽量装作有经验的样子点点头。 艺人统筹也发现了陈媛不太像有经验的助理,看了看余半坡叹了叹气,三线演员就是这样,助理常换常新,团队都不是很成熟。 她指着后台阴影处:“先去吧,事情我尽快告诉你经纪人,她多久能来?” 余半坡还是笑着点点头:“我没事,您先忙,之后的事情我们自己解决。” “那就先这样。”艺人统筹点了点头,拍了一下余半坡肩膀,顺手推了一下陈媛。 陈媛赶忙过来扶着余半坡,两人迅速离开了台前。 很快骚乱就停止了,活动继续了下去。 “真是尴尬。”余半坡手搭着陈媛肩膀。 两年不见,好不容易重聚,竟然是他头破血流的样子。 “这有什么的,你以前不也常见我头破血流。” 两年了,再聚首说的第一句话居然是这个吗? 余半坡耸耸肩膀:“都记不清了。” 陈媛还是显得和他那么熟悉,没有什么时间过去的隔阂感。 “哪有什么记不清的,你还这么年轻。”陈媛揶揄他,一如他当年说话经常把天聊死的样子。 说着话两人就到了休息室,医生也拿着急救箱跟了进来,处理了半天,才确定真的是个小伤口,不需要缝针,医生留下一包药,嘱咐了几句,也急急忙忙离开了。 大型活动的后台原来是这样,大家都时间紧张,像加速播放的电影。 陈媛和余半坡互看一眼,松了口气笑起来。 “真狼狈,两年不见,我还想让你看看我现在有多么优秀。” “是很优秀,都会假笑了。” “你现在说话真尖刻啊……” “没办法,整整两年闷在屋里写论文,人难免变得尖刻。” “难怪这脸色像几年没见阳光。” “是不是老了很多?”她摸摸脸,想转过头去。 半个月前听说他在附近有活动,广告牌到处都是,甚至手机广告都在推送,她已经几天没有睡好觉。 短短两年时间,她果然没有看错他。 而她自己,整整两年过着与世隔绝的日子,回想起来已经很久没有和人面对面聊过天。 前几日同学聚会,她全程沉默,后来有人问起她专业问题,她滔滔不绝了半个小时,才发现气氛已经变得无比尴尬。 他已经不是两年前的余半坡,她也不是两年前的家庭主妇。 再见面想要表现的依旧像两年前一样亲密,却隐隐约约觉得尴尬。 他想知道现在的她是不是有工作,听说郝子峰进去了,那她是不是已经一个人,工作生活都怎么样,话到嘴边却不知道该先问哪一句。 第152章 助理 余漫踏着她的恨天高,刚赶到休息室门口,就看到了一个让她无比头痛的背影。 听说陈生上台几分钟就被打破了头,好端端的发布会他血溅当场,还没来得及好好露脸就退场,真是糟糕得很。 这下她反倒觉得头打破了没什么,现在休息室里才是麻烦。 陈生刚松开陈媛,就看到余漫站在门口。 “姐,你来了?”他一脸无辜地扬起嘴角。 “嗯。”余漫不置可否,走到他们二人旁边,一看侧脸才确定了自己的猜测,她看这背影比陈媛当初瘦了不少,可除了陈媛,她也想不出第二个人能让她这个小祖宗打破了头还要忍不住在后台抱着她亲。 两年没见,他怎么还是如此热情洋溢? 真是那种即使分手多年,也无法忘怀的存在吗? “好久不见,余漫……”陈媛一直也不知道,余漫和她到底谁更大一点,年纪相仿随意叫姐,多少有些不礼貌。 “好久不见,陈老师。” 早已不是老师了,陈媛苦涩地扯了一下唇。 余漫此时很想把这两人讽刺挖苦一阵,门口站着艺人统筹的助理,试探性地敲了一下门框。 刚才打中陈生的东西在一片混乱中被踢到了台下,一个安保眼疾手快地捡了起来,说这是个证据,可不能丢了。 余漫看了一眼,惊出一身冷汗。 是一个木头盒子,里面装着一块手表。 若是个巧合,自皆大欢喜,这要是故意,恐怕没那么简单。 陈生因为私生饭偷了手表暂停工作的事,是他们公司的秘密,知道的人少之又少,时隔多年,怎么会这么巧? 余漫抢先一步将盒子接过来。 “谢谢你。”她声音很冷,像从空旷大厅另外一角传来。 “不客气……另外,我老板说……要是陈老师伤的不重,可不可以继续回去参加活动?” “当然没问题。”余漫礼貌地笑了。“稍等,我们处理好了就回去。” 余半坡和陈媛两人偷笑起来。 “你俩笑什么?”余漫忍不住狐疑。 “陈老师……”这个称呼叫他们二人居然都可以,余半坡这会儿为了这个共通点忍不住一直想笑。 “你先回台上去吧,我和……”余漫朝着陈媛努一努嘴,很不情愿地又说:“陈老师,谈一谈。” 说到这儿余半坡又笑了。 这没心没肺的家伙,头都破了,还有心情把嘴咧得这么大。 看着他欢快地离开了休息室,余漫反倒把准备了一肚子的话全咽了下去。 如果阻拦只会让他痛苦,何不成全? 她这两年每隔一段时间就让人去打听陈媛的消息,关于她的一切事无巨细、滚瓜烂熟。 今非昔比了,也不是非要拆散他们,当这个坏人她又何苦? “陈老师,你什么时候能毕业?”这话问得前言不搭后语,陈媛准备了一大堆解释,被她堵在嗓子眼里。 “我……论文还在改……刚过了初审。” “那就是说,你现在还没有工作?”余漫又问。 “嗯……暂时这一两年恐怕还很困难。” “想不想做个兼职?” 陈媛突然听懂了余漫的意思,心狂跳起来。 “我?这个岁数了?” “你总得赚钱养活你们母女二人,郝老师的事情我也知道,既然你已经没有生活来源,暂时也没办法找新的工作,何不?”余漫眨了眨眼,像个俏皮的小女孩。 这精明圆滑的女人不知道又在盘算什么,陈媛还是难以理解。 “阿生才刚有起色……” “既然你知道他刚有起色,你就不该来,两年前我让你隐姓埋名,谁知道你今天突然出现……”余漫叹气。 “对不起,我……”知道了他即将在这么近的地方,自然想来偷偷看他一眼,谁知道突然出了意外,她关心则乱,弄巧成拙。 “所以为了避免他胡思乱想再去找你,不如这次你留下吧。” 如果说什么时候才是最好的时机,余漫也不知道,把陈媛贸然留下会不会引火烧身,她也没有把握。 既来之则安之吧,将她赶走,又要拉拉扯扯,把情况立于可控范围,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不知道我能不能当好助理……” “我也从来没用过这么高学历的助理。”余漫这下反倒破罐子破摔,开起玩笑来。 这要是阿生知道了,怕是因祸得福要合不拢嘴。 余漫想到这儿,无奈的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余半坡这会人站在台上,心早就飘回休息室去了,就这么一会儿,陈媛会不会又被余漫赶走了? 他刚才趁机抓住她吻她,两年不见是不是有些唐突? 她现在到底在哪生活?这两年在干什么? 她再见到他,觉得他有什么变化? 满脑子净是这些胡思乱想,余半坡像个面无表情的机器一样站在台上。 不少人都在看他,刚被打的头破血流,不到半个小时就回到了台上,既没有互动也没有说话的欲望,看起来冷若冰霜,却显得那么迷人。 这气场像极了曾经的陈生。 “陈老师,刚才出现了一些紧急情况,很多粉丝都关心您的情况,我们主创这边也很担心您的呢,现在您怎么样了?”主持人看陈生脸色不太好,之前还满脸笑容,这会儿却面无表情,赶紧走过来关心。 余半坡却突然像变了一张脸一样笑起来:“没事没事,小伤,我们拍戏总会遇到各种突发情况,杨老师前阵子在现场还出现威亚断裂的,都没在慌的,我这个不用担心。”他双头平举冲着男主的演员,抓紧机会将对方捧一捧。 男主心领神会地笑了笑,这小伙子确实机灵又识相,以后看来还能继续合作。 主持人也把嘴巴圈个o型,转身吹捧起来:“哎呀真是不容易,让我们大家为主创们不辞辛苦给我们奉献好的作品鼓掌。” 有惊无险,余半坡一笑,又变成个稻草人一样想自己的事情去了,作为一个陪衬,他今天合理又得体,自己对自己满意了起来。 时间真是会改变一个人,四年前他为这些还感到不平,现在却很乐得这种站在旁边的状态了。 第153章 轻松 他现在脑子里只有还在休息室的两个女人,刚才是不是应该嘱咐余漫两句? 主持人看他脸色越来越难看,心里也不是滋味,不知道该不该给他多说几句的机会,毕竟活动现场出现如此不愉快的意外,作为受害者,陈生以后会不会找他们麻烦还是未知数。 她想找个由头,思酌再三也不知道问陈生什么好,毕竟之前准备的过程中,对这个男三号没有特别关注的理由。 现在人家头破血流,反倒成了全场焦点,虽然活动依然继续,但能看得出来,大家都多多少少有点关心他,看着他脸色难看,全场气氛都有点低沉。 主持人变得有点心不在焉,编导在后台也很着急,耳麦里提着词,台下提词板也在来回滚动。 再僵持一会儿就是播放事故了,主持人恨不能抓耳挠腮。 突然陈生眼中一亮,面部表情舒展开来。 仔细看他嘴角还有些笑意,暗涌紧张的气氛,一下子回到了轻松愉快的感觉上。 主持人虽然不明就里,也舒了一口气,继续回到之前的流程上去。 还好有惊无险。 余漫带着陈媛回到了台下,给他打了个手势,让他安心。 她没走,暂时可以放心了。 一切的不愉快和紧张终于消散,活动现场又热烈起来。 “你说什么?”余半坡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说我给你雇了个很贵的助理。”余漫双手抱在胸前。 “你是我助理?”余半坡指着陈媛。 “嗯。”陈媛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作为一个现在没得挑的人,她也并不排斥随他左右。 余半坡感觉自己就像一夜之间中了大奖,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居然是真的,他不仅两年之后与她重聚,还能得她伴随身边,那么多坏运气都是为这一刻准备的? “那小竹?” “我每天早上送她到学校,晚上接回来,超过两天的行程有她姥姥。”陈媛摊手。现在她是自由之身了,虽然经常被絮叨,但重新和自己的父母生活在一起,仍然是最快乐的事情之一。 余半坡再也不能按耐激动,抱起陈媛就放在化妆台上向她凑过去。 “咳咳……我还在这,你能不能先克制克制自己。”余漫无奈,这两人分开了两年,一见面就如烈火熊熊。 “姐你先出去呗,帮我把门带上。”余半坡才顾不得那许多,现在他只想感受这一刻的欢欣。 余漫摇了摇头,走出去踢了一脚门,在门口点上了一根烟。 “你终于回来了。”余半坡双手撑着梳妆台,把脸抬起来看陈媛。 “这话说的……”陈媛笑起来。 明明曾经是分道扬镳,让他说得好像只有他一人在痴痴等待似的。 “太好了。”他把额头靠上她肩膀,发自内心感到愉悦。 这下他能真心实意地笑了,再也不用假装开心。 “今天开始你是我老板了。”陈媛嗤嗤一乐。 “天啊,这样一说感觉更好了。”他抬手环住她腰。 过去她是姐姐,是老师,是有夫之妇,现在只是他手心里的女人了。 若是早知道头破血流一次能换来这么大的福利,他早几年头破血流多好。 余半坡暗笑自己是个傻子。 从这一日起,他再也不想和她分开…… 从这一日起,他是陈生,她是陈媛,他们的关系也发生了变化。 陈媛早上七点半送了小竹,八点半准时来到陈生家,她提前给他热了牛奶,烫了衣服,擦好了鞋子,备好了行程单,甚至倒好了刷牙洗脸的水。 习惯了之后,她照顾他比当年和郝子峰生活在一起还要事无巨细。 陈生无比享受这种一睁眼就能看到一切准备妥当的感觉。以前秦笙也偷偷给他擦过鞋子,叠过衣服,备过热水,那时只有烦恼和恐惧,现在这事陈媛做起来,他像入了天堂。 陈媛在厨房围着围裙煎蛋,动作娴熟,嘴里还愉快的哼着歌,旁边的炉灶上热乎乎滚着汤。 两年前她就最爱熬汤,顿顿不能少,过了这么久,她还是一样。 陈生照例走到陈媛身后,下巴搁上她肩膀,双手环住她腰肢。 “你的味道,真好闻。”他像没有睡醒,口中呓语喃喃。 “去洗漱,早饭好了,今天忙得很,咱们要飞上海。”陈媛一手拿着筷子翻过煎蛋,另一手举过头顶摸摸陈生头发。 他的头发一如两年前一样,柔软顺滑,但他的手心粗糙了很多,生活磨损了他,让他不再像暖房里的花。 他的脸也变得棱角更加清晰,有了很多成年男人稳重沧桑的气息。 仅仅25岁,他已经和作为余半坡的时候比起来变化了很多。 现如今他们二人看起来年纪更接近了,离开了校园,不再带着老师学生的身份,相处起来也像真正的情侣一样。 陈媛还是一身休闲打扮,在学校作为学生而不是老师生活了两年,她心态也退化了不少,穿着更加像年轻学生。 陈生也摸摸陈媛的脑顶,她瘦了很多,看起来更纤细了。还好头发摸起来还是一样,他以前听说博士写论文头发会越来越少,还好陈媛保住了她的发量。 “今天我和你穿同款好不好?”他禁不住调侃起她来。 “不要嚣张。”她转身来要弹他额头。 “我真恨不能向全世界宣布,你不是我助理,不是我老师,不是女博士,是我的女人。”陈生探过来亲亲陈媛耳垂,目之所见她脸逐渐变红。 快四十岁的年纪,她自己都觉得这一下肉麻的紧。 “快去准备,磨磨蹭蹭当心又像上次赶飞机差点换不到登机牌。”陈媛挥挥手,转过身去关了火,把鸡蛋盛进盘子里,这样一来一往,差点把鸡蛋煎糊。 陈生转身挥挥手,欢快地跑进洗手间。 “快点洗漱不要磨蹭!”陈媛还在厨房叫。 陈生拿起已经挤好牙膏的牙刷,欢快地把它放进嘴里,禁不住哼起歌来。 今天天气真好,陈生想着,抬头一看外面阴云密布,但完全不影响他阳光灿烂的情绪。 “今天是个团体出行,你说,你在外面该叫我什么?”他吐出嘴里的牙膏泡,隔着门喊。 “陈老师!” 听到这句话,他继续哼起歌来,嘴角上扬,抑制不住的小得意。 第154章 丢失 “对不起陈女士,我们查了好几次,你们的团体票真的没有您的,这趟航班满了,您只能等待登机结束后起飞前15分钟候补座位。” 机场柜台前,一个年轻漂亮的地勤拿着陈媛的身份证,摇了摇头。 制片助理站在旁边,双手双脚都不知道该摆去哪里,导演拿着个本子在她面前敲着说:“早跟你们说了,提前要确认团队名单,你看我带这么多人出门,你就拿上次的名单直接买机票,这次丢个助理也就罢了,下次掉个艺人,我看你真是不想干了。” “导演,也不能说丢个助理也就罢了吧?”陈生凑过去,面色非常不悦,出了名的老好人,这时候倒像个难缠的小主子。 “阿生你理解一下,你新换的助理不到一个月,这孩子也干了好几年了,不是故意的。”导演拍拍陈生肩膀,明显不想追究的样子。 “我这可不是区区助理,她是……”陈生还想据理力争,陈媛拉拉他衣角。 “没关系陈老师,我候补不到机票,我坐火车过去,比你们晚一天没事的,不耽误你行程就行。” 陈生一愣,凑到陈媛耳边不知道说了什么,又拉了拉她的手,转身又去跟导演不依不饶了起来。 一直等到登机,仍然是满座。 陈媛内心还是有些委屈的,好端端的被一个人丢在机场,她打开手机一查火车票,也已经满座,今晚要赶他们行程,她只能站一夜了。 她想起刚才陈生对她的耳语:“我不走了,陪你一起坐火车去。” 看他表情坚决,不愿跟大家一起登机,陈媛只好推推他。 “我答应余漫的时候说好的,要是影响你工作,我就不是你的助理了,不要任性,快去登机。” 陈生猛地也想起余漫的警告。 把陈媛放在身边,前提是不允许影响工作,否则,让他再也找不着她,会比之前更加彻底。 工作是工作,感情是感情,余漫向来划分的清楚,陈生明白,再违背她,恐怕自己真要吃不了兜着走。 陈生一步三回头走进了登机口,却迟迟不上廊桥,剧组的人一个个从他面前略过,窃窃私语。 导演也走过他身边拍拍他肩膀,但他还是站在廊桥口等着。 广播一次一次叫航班号,还有一人没有登机,他一直等到了起飞前十五分钟。 “你好,现在有座了吗?”陈媛最后一次到办理台询问。 她已经不抱希望,刚才买了火车站票,一旦他们起飞,她就去赶火车。 “是的陈女士,最后有一个旅客没有登机。” 陈媛以为听错了。 “有座?” “是的,有座,但您需要补全票。” “没关系,请尽快。” 陈媛看到自己手放在办理台上不住发抖。 只是一张机票,她却像得到了赦免牌。 几乎是百米冲刺,机场专门开辟了一个快速通道,她一路畅通无阻冲到了登机口。 阿生还站在那儿,看她一路跑过来,他脸上也像开了花。 “我没丢!我的助理没丢!”陈生欢呼起来。 等陈媛跑近了,他一把搂住陈媛脖子,像搂着一个战利品,两人就这么踉踉跄跄冲进了廊桥,进了机舱。 陈生走过导演身边,指着陈媛说:“导演你看!我助理没丢!” “制片你看,我助理没丢!” “王姐你看,这是我助理,没丢!” “这是我助理,没丢,没丢!” “你看你看,我家助理没丢!” 他俩一路在机舱里跌跌撞撞,阿生逢人就喊,除了导演和制片主任,大家都一脸莫名其妙。 不过一个小小意外,平日里看起来冷若冰霜的陈生,居然还有这么孩子气的一面。 “阿……陈老师,你先松开,我上不来气……”陈媛双手抓着陈生手臂,像个钳子一样卡住她脖子。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多怕这次把她丢在机场,就有可能再也见不到她。 两年的分离让他神经质,每一秒都不想和她分开。 “阿生……”陈媛还在尝试掰开他钳子一样的手臂。 “啊……对不起……”陈生恍然大悟,赶紧松开陈媛,把她放在座位上。 太好了,没丢。 陈媛看着阿生因为紧张兴奋的情绪满脸通红,额头都渗出了汗珠。 今天的天气真好,她转头一看窗户,外面阴云密布,但她身边,有阿生。 “先生,请您坐下,我们准备起飞了。”空姐非常客气。 “稍等稍等,您好女士,能不能跟您换个座位?”陈生问陈媛旁边的乘客。 这位乘客被他们一阵聒噪,表情写满了莫名其妙。 “麻烦您,这孩子一个人坐飞机紧张。”陈媛也陪着笑脸。 旁边的女士意味深长的看了陈媛一眼,又仔细瞧了瞧陈生。 这小伙子好眼熟,宁可坐最后一排,也要和这个女人在一起。看来这“助理”对他来说不一般,中年妇女的八卦之心熊熊燃烧,她咯咯笑起来。 这人一笑陈媛直发毛,他们二人肯定是又被脑补套上了奇奇怪怪的关系。 不过最终旁边的乘客还算好说话,一边走一边回头,最终到了前面的位置坐下。 陈生终于如愿坐在陈媛旁边,他顺势拉住了她的手。 陈媛下意识又想抽出手。 “没关系,这是最后一排。”陈生眨一下眼。 陈媛只得把座位扶手抬了起来,避免过于显眼。 陈生趁势靠了一下她肩膀,又靠近她耳边。 “我想起两年前咱俩一起出去旅行的时候,你还逼着我吃鹦鹉螺。” 陈媛赶忙捂住嘴掩住笑意,这样一想,恍若隔世。 在教室里第一眼看到他的时候,哪里想过现如今做了这个旁听生的助理。 “你觉不觉得陈生和他新助理的关系有点怪怪的呀?”制片主任忙活了一阵,合上笔记本电脑用手肘碰了碰导演。 “看来你还是不够忙,年轻人的八卦你也好奇。”导演看她一眼,摇了摇头。 “这不是觉得这孩子很不错嘛,你这么看好他,要是真跟这么个助理谈恋爱了,恐怕还是个麻烦。” “年龄差距这么大,阿生还年轻。”导演又摇摇头。 这个圈子他看得多了,哪有几个老妻少夫能走到最后。 第155章 夜酒 “大家辛苦了,明早十一点集合。”导演拍一拍手里的本子,扬了扬手。 虽然跟着阿生当助理也有一阵子了,陈媛还是有点难以适应这种工作和作息时间,中午吃完饭开工,夜里三点收工。 一开始她天天睡不好,早习惯了夜里十二点以前睡觉的她,即使写论文的时候也不熬夜,这个圈子和她以前的生活完全不同,充满了新鲜感,也需要调整生活习惯。 陈生看她有点疲惫,就知道她昨晚又没有睡好。 “连着熬夜你又受不了了吧?”陈生很自然地手搭上陈媛肩膀。 陈媛此时困得脑袋都发晕,陈生这样明目张胆一搭她肩膀,她一下又清醒了起来。 “在外面注意影响,不要这样。”陈媛轻轻拨开陈生的手。 “走吧,今晚咱们去喝点酒,你好好睡一觉,明天不要开工了。”陈生不等陈媛拒绝,拉着她就离开了现场。 看她又要反驳,陈生问:“现在我是你什么人?” “我的老板。” “那你呢?” “你助理。”陈媛老老实实回答。 “这不就对了,你都说过,这世上有一条规矩不可破,就是甲方规矩,现在我是你甲方,听我的。”陈生扭头过来一吐舌头。 陈媛气结,怕自己笑出声来,赶紧又捂住嘴。 自从和他重逢,每一日都像新生。 以前最怕喝酒,因为每次和郝子峰出去应酬,他都要喝的大醉,稍有不顺他意就会拳脚相加。 这次她却很放松,因为身边的人不再是那个易怒打人的前夫。 陈媛感到自己有些微醺,支着下巴看陈生。 还是那么白皙,那么好看,他怎么总是这么清冷又温暖。 “你放心喝吧,我今晚送你回去。”陈生也支着下巴看她。 她不再像两年前那么忧愁,虽然清瘦,但反而比两年前显得更年轻。 “你俩收工不去睡觉,在这儿偷偷喝酒。” 陈生一仰脖,看见是导演笑嘻嘻走过来,拍拍他肩膀,这个中年男人就坐了下来。 这是一个四十岁就少白头的男人,留着半长发,头发白中泛着灰色,很瘦,气质洋洋洒洒。 他倒也不客气,坐下来就拿起陈生的酒喝了一杯,潇洒地甩了一下灰白色的头发。 陈媛端详这个男人,常年不规律的生活,让他早早就满脸皱纹,但因为不羁的气质,他一点也不像四十几岁的人。身上的风衣,腕上缠着的头巾,处处透着艺术人的风格。 她以为导演是来数落他们二人的关系,没想到他自始至终没有提这个茬,只是很简单的喝酒聊天,不谈工作,不涉隐私。 “大半夜的不睡觉,怎么一个个都在这儿喝夜酒。”音乐总监也不知道什么时候摇晃了过来,他明显已经喝过了酒,现在表情有点欢快。 陈媛又抬头看这个男人,个头不高,头发是中分,因为他经常抬手扬发,自然形成的发型。身材中等,没有导演那样清瘦,但是他一说话就喜欢打拍子一样手在空中挥舞,陈媛一看见就想笑,觉得他像个指挥家。 这个男人爱戴帽子,今天又是一顶新帽子,他把帽子放在导演身边的桌上,也拿起酒杯一饮而尽。 “二位哥今天好兴致,明天可不要在现场又打瞌睡。”陈生调侃起这不请自来的二位。 “我没关系,交给助理我睡一天都行。”音乐总监是个有点随性的人,他一直觉得自己的工作只在棚里做音乐的时候就完成了,到了现场,其他的事情都交给别人去做。 陈媛经常看到他在场地边摆着躺椅晒太阳,或者经常根本不见人,不知道去了哪里转,每次回来手里拿着些奇奇怪怪的东西,不知道是哪里捡来的石头、抓来的壁虎、摘来的各种奇怪植物什么的。 “你们这些音乐家都是怪人。”导演一边喝酒,嚼着一块锅巴,一边打趣。 “你们这些导演都是色狼。”音乐总监哈哈大笑起来。 “偏见,都是偏见。”导演摇摇头,拍拍阿生肩膀:“要说好色,我只喜欢这种类型的宝贝。” 两个男人又在深夜的酒吧里大笑起来,像两个孩子一样打闹。 “你别听他俩乱哈拉,都是玩笑。”陈生苦笑着偷偷给陈媛倒苦水。 陈媛也只耸耸肩,欣赏这完全不同于她过去生活的场景。 “你又吓唬小孩子,人家可是纯良奶狗。”音乐总监意犹未尽,还在开着导演玩笑。 “奶狗也有长大的一天嘛,未来可期未来可期。”导演还是抓着陈生肩膀,几杯酒下肚,他更加高兴地大笑起来。 “你可一定要照顾好咱郭导的奶狗啊!”音乐总监突然对陈媛说。 这一说反倒吓了陈媛一跳,好不容易轻松了一点的情绪又紧绷了起来。 “哥你放过我吧,说得我像有特殊癖好一样。”导演一边拍拍旁边的音乐总监,一边对着陈媛直摆手。 “早点回去睡觉吧,都是些大叔了。”音乐总监也拍拍导演,拿起旁边的帽子转身离去。 导演面上有些尴尬,但依旧不做解释,只是拍拍陈生:“早点回去休息,明天早起就有不少安排。” 言罢他又怕自己没说明白,对陈媛说:“阿生最近状态不错的,都仰仗你,以后你要继续多敦促他啊,陈老师。” 陈媛受宠若惊,赶紧摇手:“不不,导演,我一个助理而已……” “不要谦虚陈老师,我还从来没见过法学博士干这行的,您辛苦了,多指教。” 导演这样一客气,陈媛反倒心里很不是滋味,导演这番话,自然是说明他对陈生格外抬爱,要不是这样,怎会连他的助理身份都这么清楚。 看似什么也没说,还捧着陈媛说话,实际上意思明确,你一个法学博士,年纪一大把,不该来这,更不该影响有大好未来的陈生。 都是中年人了,谁也不用把话说得那么明白,陈媛只能陪个笑脸。话到此处,导演也不知该如何再劝,只能摇摇头离去。 第156章 借钱 “你别受他们影响,你今晚是来放松的。”陈生看导演走出酒吧,陈媛一脸阴云密布,便给她宽心。 “没事,咱俩走到今天,曾经存在的问题并没有变少,也没有解决,别人有看法是正常的,我也不是没准备。”她早想好了不和他讨论未来,他们二人阻力重重,怎么敢遥想未来。 “回去吧。”陈生一脸不悦。 好端端的一天,被这两个大叔搅和。 “你也不要怪别人闲话有想法,也都是为了你好。”陈媛反倒安慰起他来。 陈生欠身亲亲她鬓角:“所有让你不愉快的我都不能容忍,我恨不能把你当金丝雀一样养起来。” “你从哪里学来的这些阔少语气,最近台词背多了是不是?”陈媛每次听他这样的语气就想笑。 她仔细端详他,有时候因为他,陈媛甚至忘记了自己的模样和年龄,想安然在他身边做个小女生。 但一端详他又觉得,他如此青春洋溢,分明不是她的世界。 她自己已经是个年近四十,孩子都快要上小学的中年妇女,虽然身材还尽力维持着三十出头的样子,但岁月不饶人,她总觉得自己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腐朽。 “你又开始胡思乱想些什么?”陈生看她又出神盯住自己,猜测她又陷入之前的担忧里去。 “这两年我常梦见你。”她伸手抚摸他的脸颊。 他头发柔软地扫在她手背上。 “梦见你在我家小院,冲进来就拉着我走。” 他笑起来,这事他曾经也想做,很多次。 “我还梦见你在山坡上奔跑。”她又说。 “然后像个石头一样沉默地滚下去?”陈生突然开口。 “你怎么知道?” “我也常梦到,不过是梦而已,现在我们不是一切都在变好?” 陈媛很惊讶,想起自己对他说过,相同的灵魂碎片,命运纠缠的故事。 “在你身边我总觉得像做梦一样。” “我不希望这还是梦。”陈生轻轻吻她。 外面的天开始蒙蒙亮,陈生的手机在桌上振动起来。 又是余漫。 陈生很头痛,都习惯了早上不开工,所以很少这时候联系,每次余漫清晨来电,总归不是好事。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余漫开场白简短。 这样说话,定不是好事。 “说吧。” “你手头有多少钱?” “你居然有问钱的时候,看来是大事。” “确实是大事,我急需两千万。” 陈生暗吸一口凉气。 两千万对于他家来说不是什么,对他自己来说可是个大数目,早已习惯了和原生家庭分离的他,此刻拿出这么一大笔钱来说真的很困难。 “你知道我……现在没有这么多……”陈生很犹豫。 他知道余漫如果不是走投无路,不会对他开这个口,也不会突然要这么一大笔钱。 “是的,我知道……”余漫只得先挂了电话,转身给另外一边回了电话。 “秦先生,您知道的,我们现在,恐怕拿不出……” “余漫,你知道自己当初承诺了我什么,你不能现在拒绝我!” 秦先生显然非常愤怒。 “我没有这个意思……要不然您……稍等我一阵子……您知道,两千万是个大数目,我确实现在拿不出来,不想您……” “你少给我打马虎眼!余漫!” “秦先生……” “余漫,我告诉你,之前陈生的事我可没少往里砸钱。虽然我女儿不争气也是其中一个原因,但是你来找我,我从来都是有求必应,现在他眼看着红了,我落难你俩居然就想抽身?没那么便宜的事情!我给你一个礼拜!要不然咱们就法庭上见!” 电话那边气呼呼挂断,余漫这头心乱如麻。 听说秦笙父亲炒虚拟货币发家,她当时拿秦笙的事情要挟,没少让对方投资。炒作的过程中,大把大把烧钱,也都是秦笙父亲在身后支持,她才能显得财大气粗毫不含糊。 最近听说虚拟货币不景气,却没想到让他一下子倾家荡产回到解放前。 这下秦先生着了慌,到处借钱周转,却没几个人看好他这夕阳产业的生意,又怕他这生意扯上了什么洗钱之类的非法勾当,自然都是一个个躲他如同瘟疫一样。 余漫这关键时刻,当然也想脚底抹油,但是陈生刚有起色,如果被秦先生到处捅娄子,恐怕大家都要拴在一根绳上淹死。 她想着先拿一笔钱给他救急,也算是仁至义尽,没想到当初花了多少人家就想一口气拿回双倍,狮子大开口自然不可能放过余漫。 给了他钱,余漫和陈生就要重头再来,而且还要背上一屁股债,不知哪年哪月才能还清。 不给他钱,大家鱼死网破,现在刚刚有起色的光景,全部要变成泡影。 余漫此时也没了主意,眼看着天已经亮了,她只好抓起包出了门。 陈生和陈媛清晨才刚刚回到宾馆,陈生安顿了陈媛,转身出来给余漫打电话,发现她已经关了机。 这不知道又去了哪里。 他想起余漫向他要两千万救急,直觉这事肯定不简单。 现在让他去哪里凑这么多钱出来…… 周山雨的电话却在此时打来。 “是不是有人问你要钱了?”周山雨连个开场白都没有。 “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接到了一样的电话。”周山雨咬牙切齿。 女儿生病的时候不管不顾,自己出了事情来问他要陈生电话,还追问他秦笙有没有钱,这是个什么样的父亲? “到底是谁?” 听他这样一问,就知道余漫又在中间把所有事情悄悄消化掉了,陈生总是一无所知,不知道该说他幸运还是可怜。 “你不知道就算了。”周山雨也不和他纠缠,直接挂断了电话。 本以为他会知道,这电话打了不如不打。 认识秦笙的人,现在周山雨只知道一个人了。 但他不想去找这个人,总觉得他很危险。 陈生既然一无所知,看来也只有这个人能给他一个解答了。 犹豫再三,周山雨还是决定再去三院看看陈辽。 第157章 饺子 “你有没有听说过饺子皮的故事?”陈辽看见周山雨来,脚还没有迈进门槛,他就开口问道。 周山雨被他吓了一跳。 陈辽是个透着一股精明的疯子,说话总让人捉摸不透,但他不发病的时候,又好像总能看透周山雨。 他来了几次,陈辽总是这样话很少,却直击要害。 所以他一点也不想把秦笙送到这里来,和这个人相伴。 “没有。” “从前有个富人,为富不仁,从小呢,他就喜欢吃饺子,但是饺子呢,他只吃饺子馅儿,每次都拿着这个饺子皮,顺着围墙丢到隔壁的穷人院子里去。” 陈辽自顾自讲起故事来。 “后来呢?这个有钱人落了难,穷的别说饺子馅儿了,连一口馊了的面都吃不上了。” 周山雨点点头,这说的难道是…… 陈辽看他一知半解,又接着说:“这个时候呢,穷人拿出来一大堆的面饼,这些面饼其实就是富人当年扔掉的那些饺子皮,都被穷人很好地收集起来,挂在院子里晾干,到了饥荒的时候,这些面饼反而救了富人的命。” 这跟我来找你有什么关系?周山雨一边想,一边一直着陈辽苍白的脸。 “媛媛她爸,是不是打电话给你,说他破产了?”陈辽突然转过来,眼神灰蒙蒙却透着一股扎人的英气。 周山雨又吓了一跳,这陈辽身在精神病院,怎么像个神算子一样? “我早就跟她讲过,她爸爸做的这生意,早晚有一天是要倒霉的,我当年虽然没有好好的在金融学院期满毕业,但我只不过是个疯子,并不是个傻子。”陈辽咧开嘴,看起来像是在笑。 所以这又扯哪儿跟哪儿?周山雨依旧是个丈二和尚。 陈辽看周山雨面上表情还是呆傻,一边摇头一边叹气。 看来秦笙也一样,虽然现在已经做了周山雨妻子,也经常疯疯癫癫,但最起码他告诉她的,保命的资本不能交给别人,她记得倒是清楚。 既然她不提,他也就不说了。 言尽于此,陈辽只能继续假装一无所知,不再对周山雨吐露。 当年是他给秦笙出的主意,她爸爸的生意建立在泡沫之上,早晚有一天崩盘,要是不想跟着她爸一块儿当炮灰,早早就要收集“饺子皮”才行。 秦笙听了他的建议,每个月都找父亲要钱,少则几十万,多则上百万,虽然她也是个一掷千金的小公主,但拿着这些钱,按照陈辽的话,一边投资一边挥霍,几年时间秦笙自己手头也攒了一大笔钱。 现在她父亲蒙难,按理来说应该拿出来救急,可秦笙咬紧了牙关不松口,连周山雨都不知道她有一大笔积蓄。陈辽此时也有些犹豫,要是从他口中说出来,周山雨和秦笙之间就要生嫌隙。 周山雨在拼死拼活打工赚钱养活秦笙给她治病的时候,若是知道他的妻子原来是个小富婆,他恐怕没那么容易消化。 这些“饺子皮”,反倒成了一笔死钱。 陈辽当年也是为了秦笙好,现在她的家事,他也不好管,一边两难,一边叹息。 周山雨从三院走出来,感觉自己一无所获。 仔细一想,陈辽这个故事,莫非是说陈生? 富人扔掉的饺子皮,因此富起来的穷人…… 难怪秦笙的父亲问他要陈生的电话,看来陈生这两年越来越红,与秦笙依旧脱不了关系。 他的秦笙怎么这样可怜,到头来被自己喜欢的男人和父亲夹在中间来回利用,现在成了这副样子,两人却都对她不管不顾。 周山雨又气又恼。 陈生的电话却在这时候追了过来。 “刚才你到底什么意思?究竟是谁在问我要钱?” “还能是谁?你这几年花了不少人家的钱,人家现在落难来找你,你却推的一干二净,陈生啊陈生,我真瞧不起你。” “周山雨,你说话就说话,好端端的怎么骂起我来了?” “我不骂你骂谁?你永远都是一无所知!为什么所有的人都想保护你?你想没想过秦笙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又是秦笙。 但凡与他们二人有关,都是在说秦笙。 “我早跟你说了,作为我的立场,我不能过于关心她,她是你的女朋友……我们现在是在说借钱的事儿,你怎么又扯到她头上去了?” “她还是你的私生饭,对吧?所以她死她活,她怎么样都与你没有关系?!”周山雨情绪激动,已经难以控制地掉下眼泪。 “山雨你冷静点,你别瞒我了,都告诉我好不好?” “好,我告诉你!我告诉你!秦笙疯了!她疯了!她爸也破产了!她已经一无所有了!我们不指望你来帮她,只要你别再和我们联系!” 电话那头又是一声咔嚓,周山雨已经挂断。 “怎么了?”陈媛被电话那头周山雨的喊声吵醒,睁眼看到陈生一脸愁容坐在她旁边。 “没事,你昨晚没好好睡,今早这才几个小时你怎么就醒了?快躺下再睡一会儿。”陈生起身推她又躺下。 “可是我刚才好像听到山雨的声音?又有什么麻烦了吗?”陈媛还是不放心。 “真的没事,他这两年对我一直很有意见,秦笙……”他看陈媛脸色,这时候提起这个名字,怕又惹她不快。 “秦笙怎么了?”陈媛感觉自己很久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了。 “没事,你睡吧。我本来想看看你,没想到把你吵醒了。”陈生又去推她躺下。 “我不睡了,年纪大了觉少。”她执意坐起来,软绵绵地笑着。 “又说这些,不要总把老挂在嘴上。”他亲吻她额头,抚摸她的后脑勺,总像宠溺着一个小女孩。 “全世界也就你眼里带着除皱滤镜看我了。”她捧起他的手笑起来。 往事她不想回味,现在能留在他身边,她只想贪恋这种时刻。 他的烦恼,总归是她解决不了的,不给他添乱,好好陪着他,就是她现在最大的任务。 “阿生,放心吧,我现在陪着你,都会好的。”陈媛摩挲着他掌心的老茧,过去的两年她没有参与,现在她只想与他共度。 第158章 自保 “你筹到钱了吗!”秦先生很不客气,声如洪钟、气喘如牛,才等了三天,他就急切到近乎疯癫。 余漫被他大喊大叫嚷得头晕,又不好反驳他。 这几年确实没少拾人牙慧,此时要是翻脸,恐怕她没那么容易摆脱这个男人,更何况他是秦笙的父亲,要说执着偏执的劲头,恐怕相较秦笙有过之而无不及。 “秦先生,我现在真的一下子拿不出这么多钱,阿生我也问了,真的没办法,他才复出多久?您让他日进斗金,恐怕也不现实。” “得了,我就知道你会这样说,我有个赚钱的生意,几天时间就能搞到一千万,你负责去劝陈生就行。当然了,他只能接受,不许拒绝!”秦先生说起这些的口气突然有点猥琐,余漫大概也能猜到他给陈生找来的怕是皮肉生意。 真是可笑,一个男艺人,还要因为这种事情接受潜规则。 潜规则来钱快,却也最容易毁掉陈生。 “您……不了解他,他恐怕……”余漫还尝试着拒绝,多么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怎能就这样节操尽碎。 “你少给我来这套!要不然你把他电话给我,我亲自跟他说!顺便说说这几年我为了他怎么往里砸钱的?该死的,周山雨这小子,我跟他要钱,说秦笙穷得叮当响,连陈生电话也不给我!我真是养了个好女儿,这些年从我手里拿走的何止千万!败家的东西!烧钱的玩意!” 秦先生一边气急败坏一边骂骂咧咧,余漫在这头听着直摇头,这是个什么样的父亲,为了钱别说六亲不认,连自己的女儿都想着搜刮,也不想想秦笙已经成了什么样子…… 余漫又想起前段时间周山雨可怜兮兮求她给他点活干,什么样的工作都愿意接受,最后甚至替人代笔只收很少的劳务费,真是穷途末路。 现如今她终于相信了,这个秦先生真是个没有感情的人,为了自己,如同壁虎一般。对他来说,家人朋友,生意业务,什么都可以牺牲,断尾自保,说跑就跑。是个毫不心疼,没有血泪的商人。 大概就因为这样,他才能多年来商海沉浮,次次成功自保吧…… 人算不如天算,即使这么没有血泪的人,也有血本无归的一天。 现在对他来说,秦笙可割舍,甚至还有搜刮价值,对于陈生,他能做出多么可怕的事情都不足为奇。 余漫想到这打了个寒战。 她觉得自己已经是个鳗鱼一样滑溜自保的人,对面这个秦先生显然比她多了许多残忍。 “秦先生您先冷静冷静,我去劝陈生,无论如何近期也会让他给您挣到这一千万。” 她以为倾囊而出,给了他一千万,他就能就此放弃,或者起码缓一缓,没想到这人,说了两千万就是两千万,一刻不可能放过他们。 “那就说定了!人我已经联系好了,就是我原来一个客户,这老富婆,跟我一块儿炒币,现在她洗白上岸了,做起了实体生意,哼!不能让她这么轻松脱身!你说巧不巧,这女人跟我那个不争气的女儿一样迷恋你的这个陈生,真是这小白脸也不知道什么魔力……” 自从最近生意出现巨大困境,这个曾经人狠话不多的男人本相毕露,不仅变得唠唠叨叨,还心态扭曲。 不过他以前也心态扭曲,要不然怎么会只知道拿钱讨女儿欢心,帮着女儿做私生饭不知好好教育劝慰。 这人哄女人开心,不管是妻子情人还是女儿,只知道最省力的方法,就是花钱。 也是,无血无泪的人怎么会用其他东西?更不要说费时费力的感情投入。余漫不住地替秦笙感到悲哀。 有个这样的父亲,难怪培养出一个不懂何为爱,如何去爱的女儿。 挂了秦先生电话,余漫知道自己这次必须和陈生摊牌了。 不管过去她为他做了什么,对还是错,总归要付出代价,所有东西都得还。 偏偏她当初替他欠下的债,并不那么容易还,赖账更是不可能。 她明知道自己缠上了不好惹甩不掉的角色,现在后悔显然已经有些太晚,也怪她盲目相信了秦先生的实力,以为他投这么点钱不过是随便而已。 当初对他来说只是九牛一毛的事情,谁知道他的生意这样不靠谱。 现在他树倒猢狲散,反倒成了一块甩不掉的狗皮膏药。 余漫只能再次拿起手机。 “喂?你收工了吗?” “嗯……”陈生的声音有些疲惫,又是清晨来电,看来余漫这次遇到的麻烦不小。 “你……昨晚没来得及睡吧……” “嗯……”陈生迷迷糊糊,搂了搂旁边的陈媛,把头拱到她脖子上去。 “我今天要飞过去找你,下午见一下吧。” 什么事情还至于要当面说?陈生强打了一下精神。 “什么事?这么严重吗?” “现在一言两语也说不清……反正下午你和导演说一下,这几天可能彩排你要缺席一下了……” “怎么了?”陈媛被他纠缠地又给他当了布娃娃,天蒙蒙亮才刚睡着,这没两个小时余漫又来电话,她也头痛欲裂。 “嗯……我也不知道……”陈生转头看看陈媛。 “你?你和她?”余漫显然听到了陈媛的声音,惊讶又生气。 “不不余漫你误会了……”陈媛凑到听筒前想要解释。 “算了算了,现在我也没心情计较这些,反正我下午就到了,晚上见吧!”余漫先挂断了电话。 “你看……总是这样……”陈媛很无奈地看一眼陈生。 “没事,我好不容易抓住你,别人谁也阻拦不了我。”陈生又搂住陈媛脖子,安心地闭上眼睛。 不管天大的事情,他现在只要她在身边。 陈媛看看他这一副无所畏惧的模样,想起曾经种种,总觉得越来越感谢他的这种勇敢。 要不是他,换了别人恐怕早就放弃,既不会来寻她,也不会这样等她,更不可能给她这样的安定。 她也双手抓住陈生的手臂,闭上了眼睛。 暴风雨即将袭来,她却很放松。 第159章 仙人 “我有事情必须向你坦白。”中午吃了早饭,陈生很认真看着陈媛。 “什么事?”她双手支在桌上笑着看他。 “其实我有两千多岁了,我是个仙人。” “是吗?这么厉害?” “是啊,我们这些仙人不能随便在凡人面前暴露身份的。” “那为什么告诉我了?” “这还用说吗?我们仙人,只能在至亲至爱面前才能说出真实身份,为了保护你们,我可难了。”他甩一甩麻色的头发,一脸爽朗。 “那仙人,你这顿饭可没少吃,你们仙人不是不用吃饭的吗?” “那不是为了配合你嘛,虽然不用吃饭,但品尝好吃的东西多愉快呀,就算是仙人,也有快乐的权利嘛。”他每次讲这些孩子气的话时,都笑得恨不得露出八颗牙齿。 “那仙人向我吐露身份,是有什么重大的事情吗?” “当然是为了告诉你,我无所不能,你尽可放心呆在我身边,除了逃跑,别的事情随便你。” “为什么不能逃跑?” “因为我告诉你了我的身份,你要是跑了,我就会法力尽失。” 她再也憋不住,没法跟他聊下去,咯咯乐了起来。 以前谈恋爱的时候,郝子峰也常对她说,天塌下来有哥哥给你顶着。 现在物是人非了。 她能相信眼前这个男人吗?远比曾经的郝子峰年轻,远比她优秀的一个人?他随时可以走,她能放下一切顾虑,安安心心跟着他吗? 她又想起曾经山盟海誓后来让她一次次受伤的曾经。 再看看陈生的脸,分明和郝子峰完全不一样的坦坦荡荡。 “你看你看,仙人刚说完,你就走神了,你这个凡人真不好对付啊。”陈生弹一下陈媛额头。 “当初你在我课堂上还一直睡觉呢?我说什么了?”她也不示弱,圈起手来也要弹他额头。 “说到课堂,对呀,我们可以感受下翘课的滋味。”他拉起她的手。 反正和余漫约好了,他早早在导演面前备了案。不管怎样,这几天他是自由人了,要在余漫来搅局之前,好好抓紧机会才是。 “去干嘛?” “自然是去玩儿!” 虽然说是玩,拍外景的地方一片荒凉,想找个玩的地方也不容易。 两人在一片荒草地里手拉着手走了很久。虽说没找到什么乐子,可此时却都不觉得无聊,好像一直这么走下去也可以。 “你看到没?” “什么?” “仙人掌。” “哪儿有?”陈媛睁大了眼睛使劲看,荒草地里还能长出仙人掌? “我有没有跟你说过,我前世是一棵树?” “你不是两千多岁的仙人吗?”她禁不住嘴里噗嗤一声,赶紧用手又捂住嘴。 和他在一起,总有一种跨越年龄感的欢快。 “那是这一世,前世我是一棵树。”他表情很认真,一点不像在开玩笑。 “你在哪里知道的?” “梦里。不过现在我不确定了。” “不确定什么?” “以前我以为自己是一棵孤零零的树,现在看着你,我感觉咱俩应该并不孤零零。” “所以咱俩两千多年前,是同一棵树?” “嗯。” “瞎说什么呢?” “没瞎说。”他表情更认真了。 陈媛这下连笑都笑不出来了。 “这是一种玄学吗?” “大概是吧。”陈生反倒松了下来,先扯起了半个嘴角。 多么熟悉的表情。 她看着他直出神。 “你看,前面有一条小溪。” “是之前咱俩私奔去的那个小溪吗?”陈媛被他一打岔,也转头去看。 “快别提了,你一说我就想起那个满是沙子的烤鸡翅膀。” “很好吃的,就是那时候不能喝酒。” “你是不是想说,鸡翅配酒天长地久?” “现在是和你一起,吃什么都天长地久。” 话一出口,陈媛自己也一惊。莫非是不知不觉受了他的影响,自己说话都变得无比肉麻了。 她感觉有些尴尬,赶紧轻咳两声清了清嗓子。 “咱俩就这么私奔吧。朝着西边跑,不回头,不回来。以后我还是叫余半坡,你也改个名字,我们去浪迹天涯。” “又私奔?又浪迹天涯了?”她又禁不住捂住了嘴。 这个陈生,说起话来总是这样天马行空,真不像这个时代的人,反倒像他自己说的,不是穿越而来的侠客,就是两千多岁的仙人。 “这次是真的!好不好!”他举起手挥了挥。 要是真的就好了。陈媛心想。 陈生拉着她就在草地上跑起来,扬起树叶花瓣,像两个不谙世事的孩子。 电话却在此时适时地响起来。 余漫到了,居然这么快。 这约会显得如此寒酸又短暂,陈生无比失望。 他现在一点也不想接余漫的电话,他知道一定不是什么好事在等他。 “这家伙,学会不接电话了。”余漫打了三遍,每一遍都足足响声听到五十几秒,陈生就是不接电话。 “你电话在响呢,你真要放余漫鸽子?”陈媛拍拍陈生。 “我都说了,要带你私奔,我们干脆抛下一切跑了吧。” “阿生……”她想给他讲些什么,但发现这种时候大道理最是无用。 “我知道了,我接,但是咱俩说好了,天大的事情有我扛着,你不准又逃跑。” 陈媛只得点点头。 “喂,漫姐。” 陈生接了电话,余漫像抓到了救命稻草,这时候他要真的逃跑,她只能一个人去迎接惊涛骇浪了。 “你在哪里?” “就在外景地散步。” “好兴致,那晚上在哪儿见?” “你饿不饿?咱们仨去吃点东西,喝点小酒吧?” 余漫现在哪有心情喝酒,喝下去的都是能点着她的心火。听他悠闲的口气,她就按耐不住的着急。 “一会儿我看你还有闲情喝酒。”她禁不住噎他一句。 陈生却不以为然地说:“天大的事情,饭总要吃,烦心的事,喝点酒自然解愁。” 余漫这人多少风浪都经历过了,这次却像慌了神,一反常态必然是大大的坏事,陈生反倒冷静了下来,还能有多糟糕?无非是钱,他去挣就是了。 第160章 挣钱 “你说什么?再说一遍?”陈媛看着余漫的脸,难以置信。 这个女人刚才说了什么?她把陈生卖了?这个她竭尽全力要保护,付出那么多,视为自己弟弟一样的陈生?就这么轻描淡写的卖了? “你没听错,我把阿生卖给一个富婆了,一千万,明天他必须去见她。”余漫一口气干掉了杯中酒,重重把酒杯敲在桌上。 她在路上想了一肚子劝他的法子,想了很多理由借口想要解释,却发现什么也没有简单粗暴的告知更好。 解释什么呢?结果无非都是一样,陈生是不是接受解释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只能顺应这个结果。 “如果他拒绝呢?”陈媛问。 陈生在旁边坐着,仍然气定神闲吃着烧烤,一言不发。 “他不能拒绝。这是他的工作,也是他的义务,你学法律的,陈老师,你总该懂什么叫合同吧?” 余漫又露出那种生意人一样的精明,不容置疑的口气。 “可你这是什么合同?能随意买卖一个大活人?”陈媛还想据理力争。 “你又是什么立场在管这件事?你是他的助理,不是他的老板!”余漫一口恶气也堵在胸口,她也不想这样,让她解释,岂不是越说越糟,她想好了,咬死了也不松口。 陈媛被她这样一句回怼,反倒泄了气,看陈生在旁边都不着急,她也没了再和余漫争下去的理由。 但她转念一想,怎能不争,不争阿生就要做了牺牲品!大好未来就要毁在一个富婆手里,怎么能就这样一声不吭地应了。 “我是没有立场,我现在是受雇于你,但我就是不能眼睁睁看着你把阿生卖给别人!” “你以为我想?你以为我喜欢?他不是邻居家的阿猫阿狗,他跟了我五年多!他是我弟!” “既然这样……” “好了你俩,都是为我好,就别吵了,坐下来好好喝酒吃菜,剩下的事情交给我就行了。” 陈生终于出了声,站起来把俩人按在椅子上坐下。 “什么时候了还这么气定神闲!”陈媛已近气急败坏。 “这有什么的,潜规则我听得多了,有人愿意潜我一个两千多岁的老妖怪,说明我相当有价值。”他还在打趣眨着眼。 “什么两千多岁?什么意思?”余漫反倒一头雾水。 “没什么,反正你俩知道这事儿我解决就完了呗。”他又坐下来,喝了一口酒。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他陈生既然走到了今天这步,什么都得接着。 “我明天去陪富婆吃个饭逛个街,你俩好好等着我就完了,多大的事儿,看把你俩吓得。” 陈媛被他这种轻描淡写雷的外焦里嫩。 莫非这才是他们这个圈子的常态?不管是谁都能如此随意接受? 她一言不发地坐下,这次才是真的泄气。 该怨谁呢?她明知道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这个世界有它自己的运行规则,阿生在这里已经兜兜转转了五年多,他自然很懂这些,也能淡然处之,可她不能,这太难消化了,她以后难道还要无数次适应将他拱手送人? 他简直就像个商品,明码标价,随意转手。 只要有钱就能买下他?这让她如何接受? 两年前的一幕幕涌上心头,陈媛不争气地掉下眼泪,端起酒杯就豪饮起来。 明知道她是在赌气,陈生现在也不好劝她,只能一边心疼的看她往嘴里倒酒,一边自己也闷闷不乐地陪着她喝。 酒过三巡余漫开始有些微醺,往常的毛病也露了出来。 “阿生啊……”余漫捧着陈生的脸就哭起来。 “是我这个当姐的无能,让你受制于人,现在还要把你卖给别人……”她脸上的妆开始花了,乳白色的液体一道道流下来。 她曾经为了他也经常流连于酒桌之上,被人嘲笑轻浮。 带着烟把的酒她喝过,酒后被各种咸猪手搂抱揩油更是家常便饭,但她从没有觉得多么委屈,反正是工作,一切为了陈生。 她后来为了自保,练就了各种四两拨千斤的手段,掰手指掐大腿之类的三脚猫功夫都是那时候学的,咸猪手们在她这儿吃了几次闷亏之后渐渐的就少了,在这残酷的环境下,她只能选择尽量保护自己,达成目的才是成功的标准。 可现在她付出了这么多,却要陈生也去承受这种侮辱,她恨自己没本事,也恨自己当初错误地选择了秦笙的父亲。她曾一次又一次告诫陈生离秦笙远一点,自己却和魔鬼签了契约。 “姐,你对我的好我都知道,我就想知道一件事,让你做出这种决定的,到底是谁?” “我没本事,我劝你一定要小心陷阱,但我还是去求他帮忙,我真傻……” “到底怎么回事?我现在已经答应了你去做,你总该让我死个明白。”陈生捧起余漫的脸。 “别把死呀死的挂在嘴上!”余漫哭的更伤心了。 “好好我不说死,但你现在跟我讲讲前因后果,我明天好有个准备啊。”陈生摇晃了余漫几下,她胃里翻江倒海差点吐出来。 “你不要晃我,我告诉你。” 她理了理思绪,拍了拍大腿,接着说下去:“我知道秦笙就是秦媛以后,我才把这一切对上了的。最后还是为了这个,我把咱俩都推进坑里了。” 一说秦笙,谜底自解,剩下的就是过程了。 本来过程并不重要,但现在陈生有了听下去的欲望,这几年他一直蒙在鼓里,也该是时候揭晓这一切了。 陈媛一直坐在旁边,看到陈生捧着余漫脸的双手开始不自觉的发抖起来,她伸起一只手,抓住了他一只手,强行捏紧,让他镇定下来。 真是神奇,有了陈媛双手这一握,陈生竟然停止了颤抖。 “你继续说吧姐,今天干脆都说出来,这几年你憋得辛苦,是时候给我倒倒苦水了,现在咱俩踏上了同一条贼船,要想好好看明天的太阳,咱就得互通有无才行,不要瞒我了,都说吧。” 第161章 贼船 “这事儿说起来是三年前了……”余漫缓缓开口。 四年前,是秦笙跟踪阿生最疯狂的时候,溜门撬锁,盯梢偷拍的时期。陈生因此做了宅男,深居简出了整整一年。三年前,也是余漫决定将陈生藏起来,隐姓埋名作为余半坡到学校里读书沉淀的时期。 余漫有天早上,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这人自称是一个叫秦媛的女孩的母亲。 “我家媛媛给你添麻烦了,最近几年她总是不回家,我和她爸爸辗转打听了很多地方,才知道她一直是你带的一个明星的粉丝。” 现在回想起来,是秦先生当时就在阿生身上看到了商业价值,但余漫当时毫无预警。 “我们也没有恶意,她爸爸说,既然孩子这么喜欢,他想为了她,给陈生做些投资。”这个自称是秦媛母亲的女人继续说道。 “可是我们阿生最近状态不是很好,恐怕……”她想说现阶段没法工作。 “没关系,我们这边只是单方面提供一些机会,我们知道陈生最近状态不好,所以我们这边有个建议。” 余漫正在烦恼陈生每天蹲在家里除了打游戏吃泡面,几天丢一次垃圾以外从不出门的状态,这个电话简直就是天降的福气。 “我们给陈生联系了一所学校,可以摆脱跟踪,也可以通过学习交友稍微放松一段时间,一年以后,没有意外的话,他就可以安心复出,到时候我们可以给他联系电影公司,重新把他推起来。” 这条件太过诱人,余漫简直被这个大馅饼砸的头晕目眩。 “这怎么好意思……”余漫还在半推半就。 “没什么的,她爸爸很忙,没有时间陪伴她,所以她也走了不少弯路,我们媛媛是个心地善良的好孩子,并不想给陈生造成这么多困扰,这也是一种补偿吧……我们已经把媛媛送到医疗机构去接受治疗了,以后一定会管好媛媛,让她再也不会去找陈生了……” 余漫听到最后这句话,才明白对方来意。 这个秦媛,就是让阿生痛不欲生的跟踪狂、私生饭,一直没抓到这个人,这下她的爸妈反倒找上门来。 既然如此,这也算是私生饭欠陈生的,余漫大大方方就替他应了下来。对方既然承诺了,这个叫秦媛的私生饭再也不会出现,那她可以一边高枕无忧地接受这些馈赠,一边不用再和对方发生往来,不亏的买卖为什么不做? 当时对方答应了,绝不会再让女儿纠缠陈生,把陈生藏进学校也是为了让女儿找不到他自己死心。显然,这也是一个谎言,秦笙改头换面成了陈生的同学,大大方方地接近了他。 从逻辑上来说,秦先生也没说错,秦笙不再是私生饭秦媛,而是余半坡的同学和朋友。既然做了同学,也就没了跟踪盯梢的理由,可以光明正大地往来了,一举两得。 在听到秦笙说起秦媛这个名字的那一刻,余漫就有种非常不详的感觉,可惜她反应上来的太晚了。 事后诸葛亮有什么用,现在回想起来都是坑。 余漫当时心安理得接受的一切,对于秦笙父亲来说,不过都是些正当投资罢了,现在几年过去,到了他采摘成果的时候了。 更何况他现在境况急转直下,更要在陈生身上捞回他的投资了。 “我当时太天真了,以为真有这样的良心发现,为了补偿你受到的伤害,纯粹给你一些支持罢了。”余漫又狠狠喝下一杯酒,悔不当初。 “所以说,一直是秦笙的父亲在背后做这些事情?包括在学校里让我和秦笙演戏,后来用这个做材料炒我,再给我联系各种资源和机会?包括空降电影剧组?” 陈生此刻不寒而栗。 他的经纪人余漫,居然很早以前就跟秦笙是一伙的,难怪后来总说他是幻觉,根本没有什么私生饭,都是他的臆想。 拿人手短,原来就是这个样子。 但秦笙父亲,这个男人千算万算,讨好自己女儿的手段,居然害了自己的女儿,秦笙后来的精神失常,秦先生自己的英雄末路,都是他一手导致的恶果。 差一点就吃了陈生和陈媛的人血馒头,余漫一时的心软救了陈媛,却也害了秦笙。 余漫想到这,也觉得苍天从没有饶过谁,扬起头来看着天花板,她长啸一声。 “都是孽缘啊孽缘!”余漫一拳砸在桌上。 陈生更加明显地发起抖来,陈媛手握的更紧。 “阿生,不要乱想,余漫都是为了你好,她和秦笙不是一伙的。何况你不是已经决定原谅秦笙了吗?”陈媛摇晃着他的手。 “可是秦笙……姐……你明知道我当时……”陈生还是意难平。 “我一开始也不知道秦笙就是那个私生饭,要是知道,我肯定不会接受的。对不起,阿生,是我的错。”余漫这次是真心实意的。 “是啊阿生,事情已经过去了,你自己也选择了和她一别两宽,这些事情都过去了。” “那现在呢?我要为了这个私生饭的父亲,去陪一个富婆?”陈生这一刻有点后悔问余漫,如果不知道这一切,他也许还能一边埋怨这世界变态多,一边当做工作一样地去陪富婆吃个饭。现如今知道了这一切,他有一种始终被操控侮辱的感觉。 “阿生……我对不住你,所以我一直觉得我没什么好辩解的……” “好吧……既然生意是生意,我去。” 余漫又喝下一杯酒,今天的酒格外苦涩。 陈生拍拍余漫肩膀,又说:“姐,你也不要太自责了,也不至于让我上刀山下油锅,也不会见面就要干什么,我先去见见,说不定会有转机。” 话这样说,但三人此时都明白这不过是自我安慰,到了人家手里还不是任人宰割,哪有什么自己选择的权利。 陈媛握着陈生的手,又无法提出别的要求,想跟他一起去面对,又怕自己当场做点什么不理智的事情出来。 陈生看出了她的担忧,另一只手拍拍陈媛肩膀:“你也不要担心,我不过去去就来。” 第162章 直男 “阿生啊,你好~” 说话的是个中年女人,身材略微发福,但还维持着体面的前凸后翘,妆容精致倒也不算浓妆艳抹,打扮得珠光宝气却并不艳俗,没有刻意盘头,也没有刻意踩着恨天高,和之前余漫和陈媛设想的恶俗形象毫不相符。 但是开口说话却亲昵异常,这精明又得体的妇人,走上前去直接揽住了陈生的手臂。 余漫和陈媛站在左右,却感到气场被一下比了下去。 陈生脸上表情尴尬又疏离,想要礼貌放下对方的手,却被一股重力搭在臂弯间,这妇人显然并不想让他做出这种决定,刻意将两手的重量都压在他腕上。 此刻除了这陌生的妇人,在场三人都显得手足无措。 “你直接叫我杨姐就行,我虽然比你大几岁,但是我喜欢你们叫我姐姐。”这自称杨姐的妇人少说也有五十上下,努力做了医美之后,脸上皱纹虽少,年龄感却未减,张口就让陈生叫姐,陈生显得更加别扭。 “杨……阿姨……”陈生显然已经接近短路,之前说的好听,真到了这场合他还是因为格格不入弄巧成拙。 “刚说了叫姐姐~”妇人还是没有放弃。 可这年龄看起来怎么也不像姐姐,虽然几年没见母亲,陈生也觉得眼前这人,他自己的母亲叫声姐姐都不奇怪。 他索性不再答话,板着一张脸。 “杨姐……您也别生气,我们阿生就这样,不擅长聊天。”余漫只好开口打圆场。 “是你不懂,无语。”陈生这时反应倒快,转脸给了余漫一个白眼。 余漫恨不能穿着高跟鞋踩他脚,只能硬生生陪着笑脸忍住。 陈生这下更加过分,索性手往下一垂,那妇人的双手失去支撑,坠了下去。 被这样闪了一下,妇人显然很不高兴,稳住重心再站直身体,她看到更加令人生气的一幕,陈生大咧咧把手放在陈媛肩膀上,虽然没有搂住她,但也不会再给别人机会。 “我们先进去吧,我饿了。”陈生双手推着陈媛就往里走去,把余漫丢在后面照顾金主去了。 “您别介意,阿生这孩子就是有点情商低,要不然也不会这么多年不见多少起色。”余漫赶忙继续陪个笑脸。 “看来你们这孩子也是人设呗。”妇人有点明显的失望挂在脸上。 “他和别的艺人比起来,被迫营业的时候比较明显些,脾气不太好,不愿做的事情也比较多。平常对我们更加没礼貌,所以您多担待。” “我以前还挺喜欢他电视上看起来可爱软萌的样子,唉……我就是个不长记性。” 看来陈生也不是她第一个主动接触的男艺人了,前头就说了个“你们”,她也不是第一次遇到人设和本人截然不同的孩子。 俩人一前一后进了包间,陈生和陈媛已经坐定,陈媛识相地选了席末,可这个陈生居然坐在了她旁边。 “你怎么坐那儿了?”余漫赶紧使眼色。 “反正就这几个人,我坐哪儿还不都一样。”陈生放松地靠在椅背上,撇着嘴角。 “既然坐哪儿都一样,你应该坐在这边。”余漫拍拍刚坐下的妇人旁边的椅背,陈生还是不以为然。 “我坐这边舒服。” “你这孩子越来越不听话了。”余漫急得恨不得跺脚,陈生却仿佛快睡着了一样。 “没关系,有脾气就让他坐那儿得了,我又不对他干什么。”妇人面色不悦,话依旧说得圆满又带刺。 “真对不起,他不是没礼貌的孩子……”陈媛看气氛紧张,拍拍陈生,示意他过去坐下,赶忙打圆场。 “你一个小小助理,在这儿还有你插嘴的份儿!”妇人本就看陈生贴着陈媛坐一肚子窝火,陈媛一开口适得其反。 “这话就没意思了,她可是你能见到的学历最高的助理,你有钱还买不着。”陈生手搭在陈媛的椅背上,慢吞吞说起来。 “还不住嘴!来吃饭的还是找吵架的?”余漫终于发起火来。 陈生无辜地摊摊手,板着张脸不再说话。 这饭吃得四个人都不是滋味,金主“姐姐”也想缓和气氛,毕竟她还有别的目的,可是再让她主动说点什么未免掉价,只能一筷子接一筷子吃着眼前的猪蹄。 今天这菜也点的不合时宜,怎么就点了这么一盘菜,虽然她爱吃,但太影响她的形象。 余漫给陈生玩命的使眼色,张牙舞爪地提醒他,今天来吃饭是为了讨好他对面坐着的这个妇人,不能如此任性下去。 陈生只好端起酒杯走到“杨姐”旁边。 “杨阿姨,我敬你。” 杨姐正在郁闷,没想到这个陈生还有识相的时候,一脸欢愉地端着酒杯也站了一起来。 “哎呀,真乖,不过还是叫我杨姐的好嘛!”她边说着边亲昵地拍了一下陈生肩膀,却拍了个空,被陈生轻轻一躲,打到了陈生手上的酒杯。 酒杯应声落下,一整杯红酒一半倒在陈生的怀里。 “哎呀你看看,这……赶紧擦擦~” 这种时候自然要趁机揩油,杨姐抓起桌上的擦手巾就在陈生身上来回磨蹭起来。 “没事,不用……”陈生自然十分拒绝,一直后退。 “红酒很难洗掉的,快擦擦。”眼看着她的手就向着陈生腿间进攻,眼神简直如狼似虎。 “阿姨,您先吃块猪蹄,您不是爱吃吗?这个我自己擦擦就好。”陈生身体灵巧的一躲,抓起桌上的筷子就夹了一大块猪蹄放在杨姐盘子里。 这下又把天聊死了。 四个人都看着那块油腻腻的猪蹄,余漫脸上憋笑地相当辛苦。 “啊!还有一块,这块肯定也好吃。”陈生却毫无察觉,又夹了一块猪蹄放进杨姐盘子。 “好……好……” 杨姐只能万分尴尬地坐下来,看着眼前的两大块猪蹄,心中叫苦不迭。 “阿生,你知不知道你自己有直男癌?”从饭店走出来,陈媛看着杨姐的背影连连感慨。 “什么?直男癌?” “是啊,还是那种自己都没意识到的。”陈媛双周环在身前,点了点头。 第163章 放弃 “一次不够,还要吃第二次?”陈生看着余漫,难以置信。 不是说好了应付完这次就不用再伺候这个阿姨了嘛,怎么又提出要一起吃饭?这次还指定不让余漫和陈媛参加。 “这不是羊入虎口嘛。”陈媛也颇为不满。 “我也不知道这人什么心思,说是狂粉,只吃一顿饭不够。” “难道还要我陪睡不成?”陈生说着,不禁一个寒战。 “那倒应该不至于,你一个大小伙子,不会反抗吗?实在不行也能逃跑不是?”余漫嘴巴里说着,眼睛却不敢看他俩。 “不会没完没了吧?”陈媛担心不已,这潜规则比她听说过的更加麻烦。 “应该不会,有身份的人,怎么会如此厚颜无耻呢?”余漫头还是偏到一边去。 “说是吃饭,这节奏就跟倒追一模一样。”陈生摇摇头,果然欲壑难填,只要答应了一次,就会没完没了。 “快去吧,今天乖一点,不要跟人家闹得不愉快。” “知道了。” 陈生一脸不耐烦地走了,可不到一小时就回来了。 “出门的时候我怎么跟你说的?你又把人家得罪了吧?”余漫看他一副吊儿郎当没睡醒的样子就一肚子火。 “我真没有,一直听她滔滔不绝来着,也没有反驳,没有不耐烦。”陈生一脸无辜。 “那你给我讲讲经过。”余漫黑着脸,饭局上肯定没啥好事。 “真没什么好说,我去了一句话都没说,喝了三杯酒,坐在末席,看他们一群人推杯换盏,聊得开心热烈,我就回来了,她都没发现。” “什么?”余漫圆睁双眼。 “真的,她对我毫不在意,今天饭局好多人,大家随意打了个招呼,互相敬酒,我懒得跟他们瞎聊,所以我就去做了个陪衬,一会儿我看也没人在意,我就直接走了。” “我听见了,你不用说第二遍了。”余漫简直头大如斗。 “放心吧,我没你想的那么扎眼。”陈生这样说起来,反倒是拿自己曾经的伤心事当玩笑。 “谁说的,我俩心里你最扎眼。”余漫瞪他一眼,又对陈媛努一努嘴:“陈老师你说是不是?” “嗯……是啊……我们阿生是最好的。” “也就你眼里看我像潘安一样。”陈生手捧着陈媛耳廓,把她的头靠到自己肩上。 “我都够糟心了,还得看你俩秀恩爱是吗?”余漫双手叉腰,好大的怨气。 “我知道你对我最好了。”陈生撇嘴笑起来。 “少在这时候给我你的烂甜枣吃,姐姐不稀罕,不添麻烦我就谢谢你了。”余漫白眼已翻到天花板上去了。 “要不要给杨姐回个电话谈谈口风?”陈媛试探着。 “我也这么想,但是你看,杨姐电话已经追过来了。”余漫拿起手机给陈媛看,屏幕一直亮着,已经是杨姐打来的第三通未接来电。 “为什么不接?” “总得知道这个小祖宗干了什么才好回话啊。”余漫叹气,按下接听键。 “杨姐……实在……”不好意思四个字还在嘴里转圈,对面却打断了余漫。 “余漫啊,今天阿生怎么没有来?” “你小子,又忽悠我是吧!”余漫捂住听筒质问陈生。 “没忽悠你啊,我还跟他们合影了呢。”陈生给她也打着手势。 “杨姐,您贵人多忘事,阿生今天去了,估计是人多,您没注意到他……” “是吗?” 明知故问,装的倒是像模像样。 “是啊,他说今天去了不少人,他看您忙着,也不好意思打扰,就这么回来了……” “嗨,这孩子,还挺害羞的嘛,不善言辞,不会主动社交可不好啊余漫,你知道你们这一行,情商低是大忌,我给他提供机会和圈子里的人多来往,怎么这么不给面子啊。”杨姐又责怪起来。 余漫这会儿一边翻白眼一边赔笑脸,这老妖婆,明摆着就是来羞辱陈生是十八线,既不值得她花时间关照,也没有存在感,还不识抬举。 “实在不好意思杨姐,我没把他教好,确实是情商低了点,给您添麻烦了。” “你干嘛低声下气的,挂电话。”陈生看余漫小心翼翼讨好的样子,终于发起火来。 “哎呦,小脾气还挺硬。得了得了,你们家这个小祖宗我可无福消受,以后啊,我也不强人所难了。”对面听见了陈生的话,干脆甩手就要撕破脸。 “不不杨姐,他没别的意思,您消消气,明天我让陈生上门给您赔罪,他今天不懂事提前离席,我一定好好教训。” “不用了,不用了,明天我还有别的事飞外地,你们不要麻烦了,我行程很忙的,你们也珍惜自己的时间吧。”对方不想再和余漫纠缠,干脆挂断了余漫电话。 这下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饭吃了,人也见了,最终还是黄了,什么也没捞着。 余漫举着手机号一会儿没放下,哭笑不得。 她既不想让陈生和这个老女人继续纠缠下去吃亏,又没办法打发秦先生的要求,弄巧成拙还得罪了这个金主,以后一传十十传百,阿生还怎么在这个圈子里继续混下去。 “你这个不省心的小祖宗,这回你满意了!”余漫眼睛都红了,大吼起来。 “你冲我发脾气也没用,你看这个老妖婆是想给我们白拿钱的主嘛,明明是个一毛不拔的铁公鸡,既想白吃,又想独吞,还不愿意付出任何代价,我今天就算没有得罪她,你以为她就能对我们好到哪里去?”陈生用手指捅一捅被余漫大声喊叫直鸣叫的耳朵。 他这话说得倒也没有错,见了一面余漫也知道,这个杨姐能对秦先生见死不救,自然只是想来趁火打劫一把就跑的,一看陈生性格不好拿捏,转手就抛弃,还顺便把陈生狠狠羞辱了一把。 “这老妖婆,真是没人性。”余漫咬牙切齿。 “别说人家,你如果腰缠万贯的话,一样不拿穷人当人。”陈生又来扎心。 “我是那么没人性的人嘛!”余漫跺一下脚。 “人和人有了钱,有了权,都会变的。”陈生交叉双手,熟谙世事一般点点头。 第164章 那位 “说得老气横秋,你小子才多大。”余漫手指骨节弯起来又敲一下陈生额头。 “总归我不那么相信人性本善。”陈生揉揉额头,又没心没肺一样笑起来。 “别这么说,这世上还是好人多。”陈媛拍拍他后背安慰。 “我眼里你好就行了。” “你能不能稍微收一收,啊?你有没有考虑过我这个老阿姨的感受?”余漫看他这样,真是火烧眉毛还一副坐怀不乱的淡定模样。 “反正已经这样了,我们不如另寻他法。”陈生耸耸肩。 “你是慢性子,我是爱着急吗?”余漫气急反笑。 “我哪里是慢性子,只不过随遇而安罢了。要不然我现在去把这个老妖婆骂一顿出出气?” “算了算了,你快饶了我吧,我和你媛姐还要靠你吃饭呢,你这样下去我们仨人一起喝了西北风可怎么好……”余漫苦笑起来。 “没关系,没了这个阿姨的赞助,咱们一样能找到办法,你先给秦先生那边回电话,他总不至于逼死咱们,更何况他还指望我给他挣钱翻身,不会那么轻易撕破脸。” “那你先回剧组去吧,那边的工作总得完成,陈老师,还得麻烦你帮我看好这家伙,不要再到处乱跑,想着翘班约会什么的。” 余漫这话分明是提醒陈媛,她现在是助理,不能老拐带陈生到处乱跑。 人在矮檐下,陈媛只能老老实实点了点头。 还是当初做老师的时候单纯,上课读书,既没有职场纷争,也没有这么多勾心斗角。 “你是不是不高兴了?”陈生又凑过来偷偷问她。 “没有,这是我的工作。” “我早说过不要在我面前假装高兴,我总看得出来。”他摸摸她额头。 “你也别把我当小孩子。”她却没有拒绝他的手。 “当初拿别人当小孩子的陈老师,现在怎么变了个样子?” “你俩能不能饶了我!不停地在我面前秀恩爱,我真想把你俩绑了扔到河里去。”余漫被这俩烦透了,再这样下去,她要揪头发了。 “姐你就忍忍,反正都是为了咱仨好。” “为了你俩开心,跟我有什么关系。”余漫气呼呼又转过头去。 “去吃饭,去吃饭,别想这些不开心。”陈生赶忙走过去推着余漫双肩要出门。 “刚才不是才从饭局回来?你饿得这么快?” “还不是因为饭局上人太多乱糟糟,哪里是好好吃饭的地方,大中午的都只想着喝酒,实在受不了我才跑回来的,就没吃什么东西,这会儿快饿死了。”陈生还是陪着笑脸推着余漫。 “刚才你在杨姐面前这么可爱的哄着她不就好了。” “她哪能跟你比,何况我这么慢热的人,你让我去对一个见了两面的阿姨撒娇,还得哄着她,不如让我隐退了算了。” “又瞎说。” “不管是老好人,呆萌还是暖男伶牙俐齿的陈生,不过都是我外在人设,要说舒服,还不是跟你俩在一起最舒服。” “又开始胡言乱语了。”余漫忍不住白眼又翻上去。 “没胡言乱语,我现在知足得很,不红也行的。”陈生拿出一套甜言蜜语哄着余漫,手腾出一只来一直附在陈媛腰上。 “你这算不算左拥右抱?”陈媛悄悄在陈生耳边打趣。 “你这样一说,我反倒想做点什么让你体会体会你和她有什么不一样。”陈生手在陈媛腰上捏了一下,鼻息轻轻喷在她脖子上,恨不能一口咬下去。 “痒……”陈媛赶忙一躲,看到余漫正斜眼看着他俩,更加不好意思。 “走吧走吧,吃饭,哎呀真是没眼看,再不让他吃饭,他又不知道想吃什么了。”余漫摆摆手就往门口走。 “你看看你……”陈媛推一下陈生。 “没关系没关系。”陈生趁机啄一下陈媛。 “还走不走了!”余漫已经出了门,声音从拐角处远远传来。 “走!就来!”陈生拉起陈媛,两人脸上都挂着毫不担心的笑也走了出去。 “你给秦先生回话,我对陈生很不满意,他让我投钱给他,硬把这小子介绍给我,死皮赖脸要塞进我手里,没想到这小子不仅性格差还不会说话,明明是个烫手山芋!我手里又不缺小鲜肉,让他趁早死了这条心。”杨姐挂了余漫电话,转身就给秘书交代起来。 她也算是在陈生身上吃了瘪,无论如何想把这个尊严挽回来,更何况这人正如陈生所说,向来是个见缝插针趁火打劫的主,该割肉就割肉,该放血就放血的狠角色,怎么可能轻易对秦先生伸出援手。 “可是秦先生说,那位听说您和陈生接触,已经答应了要给您指一条新路。” “什么?那位也知道这事了?” “是啊,所以您是不是再考虑一下?” “看来这个陈生,很有价值……”杨姐手摸着自己的下巴,眼睛弯成两道月牙。 “那……要再给余漫打电话吗?” “不用了,你联系上次的事,尽快和那位想办法联系,不能总靠老秦,我们被他拿捏的太多了。另外你过几天再找余漫,我们不能让人家觉得太急迫,态度转变得又快又大,让他起了疑心就不好了。” “那秦先生那边……” “晾着他一阵子,反正我也没想给他投钱,他都快死透了,要不是一直靠他联系那位,我早就想把他踢掉了。”杨姐心里清楚的很,她和秦先生心思都不在陈生身上,用他不管是做交易还是要投资,不过都是双方客套一下,陈生就像是秦先生拜年送的常规礼包,可有可无,真正最重要的东西,怎么可能随意拿出来。 “知道了。”秘书拿着笔快速记完杨姐的交代,转身干脆利落地离去。 杨姐站在窗边,窗户外阳光一半一半撒进来,照的她脸上也是黑一半白一半,斑驳不清。 “陈生啊陈生,你运气真不错啊,难怪曾经被人叫陈公子,不靠老爸,还有这么厉害的人在背后给你背书撑腰……”她继续摸着自己的下巴,想起那个白皙俊俏的青年男子,杨姐咽下一口口水。 第165章 会面 “您好,我是陈生……前阵子一直太忙,没有时间联系,上次那个车的事情,想问一下您那边的行程,有没有时间解决一下?” 陈生有点紧张,倒不是对于与发生联系,主要是过去的经历让他一直有些犹豫,要是被对方拒绝,多少还是伤自尊的。 “您好陈先生,我是的经纪人。这会儿在忙,接电话不是很方便。” “啊,不好意思。” “没关系,一直也很想和您见一面,我们明天就可以抽出一个空档,您看一下您那边是否有行程。” 他当然没有行程了,人家是一线,每天忙得抽出一小时都极为奢侈,他只是一个还在向着三流努力的十八线,虽然名气比以前大了些,工作却也没有那么多。 他倒车剐蹭了人家,不管不理也不是个事,只能硬着头皮约见面,好在没有被拒绝。 “同意见面了?”陈媛在旁边听着都觉得奇怪,一般像这种事,流量更高的一方都会避免见面,却大大方方在繁忙行程中抽出时间专门来见他。 对于他们来说,那个小小车祸本是不值一提的事情,完全可以一句话就算了,一定要见面,定是有其他的理由。 “是啊,挺奇怪的。”陈生皱了一下眉头,又对电话那头说:“那明天下午四点,可以吗?” “没问题。”对面很干脆,答完了话,就挂断了。 “我觉得有点奇怪,应该问问余漫的意见再去。”陈媛还是担心。 “没什么,就这么点小事,对方现在比我更担心惹出麻烦,总不能撞了人家的车,还一声不吭呗。”陈生摆弄着手机,已经看起别的东西来。 陈媛看着他坦坦荡荡的样子,总是羡慕他什么事情都不会慌张,也不会烦恼的样子,不像她总瞻前顾后。 “不好意思,我实在有点忙,而且……只能在这种地方见面了。” “没关系的,咱们这行不就是这样嘛。” 陈生看看黑暗的地下车库,特意挑选了一个远离二人行程的地方见面,又借口很忙,实际上都清楚不想被人拍到才是根本原因。 “上次……没有下车,实在是当时不太方便。” “不用这么客气的。”真是奇怪,刚说了两句话,都是解释,好像生怕陈生误会什么似的。 “其实我一直很想和你见一面。”摸着手上的戒指,低着头不看陈生的眼睛。 “昨天听你经纪人说了,当年的事情都是误会,过去了。”陈生眼睛看着车库里点点亮光,分不清是外面照进来的阳光还是灯光,亦或是摄像头。 常年处在地下,这车库散发着一股阴森的霉味,他只想尽快结束这尴尬的会面,陈媛还在等他回去。 “我……其实我在韩国的时候就认识你了……”突然向他靠近一步。 “是吗?”陈生有些惊讶。 “当时同期你最有名了,我们女团的女孩子都很喜欢你。” 陈生笑笑,这个客套话不知道她跟几个人说过,他作为一个透明不是一年两年了,回国出道五年才有了第一个助理,想必也是害怕伤他自尊刻意这样说的。 看陈生不置可否,知道他肯定没有当真。 她当初是多么喜欢他,他也一定不会知道。 传出绯闻的时候选择沉默的双方,当年却抱着不同的心思,却从没能如愿和陈生见面说过这件事,如果有机会和他当面解释,也不知道他会不会相信自己曾经是他的粉丝。 现在一见,她准备了一肚子的话想说,他却一脸无所谓。 看来陈生对她是真的毫无印象,也没有任何想要接触的愿望。 她听说他因为私生沉寂了两年,再见已经过去了五年之久,即使现在地位如此悬殊,陈生居然也没有丝毫想靠她的名气再炒一把的意思。 难道她这么努力,连与他传绯闻的机会都没有吗? “陈生。”想了想,鼓起勇气抓住了陈生的手。 陈生显然吓了一跳,左顾右盼了好几眼,像是生怕别人看见他俩一样。 陈生想尽量礼貌地抽回手,又怕伤了自尊,只能眼神试探她究竟想做什么。 “啊,不好意思。”触电一样松开手。 “上次的事情,你们保险走了吗?”陈生摸摸后脑勺,尽量显得若无其事。 “我今天不是为了这个事来的,我就想跟你见一面。”有点委屈,又怕说太多吓着陈生。 “嗯……那你见到了,还有别的问题吗?” 简直是脑袋完全不会转弯的人。 让陈生这话说得不知如何作答,只好说:“我能不能,下次请你吃饭?今天真的有点匆忙。” “没事,有时间我请你吧。”陈生拿起手机来看了看。 “你有行程要赶吗?” “没有。”陈生随口一答,眼睛还看着手机。 “那……今天要不要一起喝杯茶?” “不用了,你不是很忙吗?耽误这时间不如抽空休息一会儿。”陈生终于抬头看了看,礼貌地笑了一下。 听闻过这人经常把天聊死,原来不是圈里瞎传。 既失望又无奈。 “那……我先走了,有时间再约。” “嗯。” 惜字如金,话都说不上几句。 只能有点依依不舍地离开了地下车库,几年不见,陈生对待她的态度还是如此陌生,见面说了几句话,句句没营养,也没有说出什么实质内容。 “见了面你满意了?早说了这人就这样,他来的目的是解决车祸,也不会跟你相谈甚欢。”经济人在前排开着车,对又规劝起来。 “没事的,我知道他是这样的人,但也因为这个我才喜欢他呀,要是别人,巴不得借着机会跟我认识互留电话,急忙约着下次见面吃饭,恨不得明天头版头条就传出和我的绯闻,他明明已经和我传过一次,这次借机更容易,但他还是坦坦荡荡的只想着解决车祸而已。”松口气,找了个舒服的姿势靠在后座上。 “果然人都是这样,不理你的你反而喜欢。” 第166章 机票 “我跟你说过没有?核对名单核对名单!上次你直接用了之前的名单,就把陈生的助理丢了,这次你又来!让我怎么跟人家交代?” 机场一个阴暗的角落里,导演抓着上次的制片助理不依不饶,制片助理虽然还在道歉,止不住掉着眼泪,但似乎并没有即将被开除的恐慌。 两人在角落里说了很久,一直不见出来,大家都在等着安检办理手续。 陈生无奈的看着陈媛,她刚才又劝他要息事宁人。 “你说说,这都第二次了,导演护着她是不是多少应该考虑考虑咱们的立场?”陈生强忍着抱住陈媛的冲动,狠狠踢了一脚旁边的垃圾桶。 陈媛吓了一跳,左顾右盼了好几眼,赶紧拉一拉陈生的袖子。 “现在你生气也没用处,谁让我是个不起眼的助理,而且在这工作期间,也没帮上你什么,大家议论也正常,被人忽略更是家常便饭。你上次就为了我和导演争执,最后还是我自己补了票上了飞机,现在你再去吵架,只会让你变得更加格格不入,我不想让他们这样看你,还是算了。”陈媛一直扯着陈生的衣角,怕他一时情急又去找人家理论,吵起来更加难看。 “上次说是一时疏忽,又说是因为你来的时间不长,乱七八糟找了一堆借口,不道歉也就罢了,这次难道不是故意的吗?”陈生捏着拳头,头上青筋都要爆出。 “你声音小一点,导演不是说会帮咱们解决吗?”陈媛压低声音,努力想让陈生冷静。 “我为什么要声音小!他们就是欺负你,还说最后就一张商务座,你作为助理没有这个经费!明明是他们工作失误,怎么你就不配了?” “好了阿生,冷静冷静,本来我就不是什么重要人物,怎么能随便麻烦导演给我买头等舱,我坐火车回去一样的,不过是上次没有让我坐成火车,上天给我补了一次嘛,看开一点,没关系的。” “你让我怎么看开?你这次不要劝我,我和你一起坐火车去!”陈生说着,气呼呼拉着陈媛就要离开机场。 “阿生,阿生,注意点影响……” 两人拉拉扯扯正往外走,迎面就遇上了和她的经济人。 “好巧啊,你们也是这个时间回去?”见到陈生显然很高兴,前几天悄悄的见面没时间聊什么,这次偶然遇见显然是不可多得的缘分。 “是啊,好巧。”陈生还在生着气,尽量礼貌地跟打了个招呼。 “怎么了这是?快登机了还不进去,反而往出走?”看陈生面色不悦,显然遇到了什么不顺心的事情。 “没事。”陈生拉着陈媛就准备往出走,这种事情她也不想和别人过多解释,与也不算相熟,他更是没心情聊天。 “有什么事情说说呗,干嘛急着就走。”看一眼陈生手上的登机牌,顺势又接了一句:“你看我说咱们有缘,今天咱们还是一趟航班。” “算不上有缘,我正要换。”陈生还是没好气。 “你别这样阿生,也是好心,你别拿人家撒气。”陈媛又拽一拽陈生的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一张臭脸并不合适,清了清嗓子,陈生对着点了点头。 “不好意思,今天不太顺,不是冲你。” “说说遇上什么事了呗,一回生二回熟,咱们俩这也多少回了,给我个机会做个顺水人情也好。”笑起来,全无被阿生甩冷脸的不高兴。 “我们这边出了点小问题,没事的。”陈媛知道陈生不爱欠人情,赶紧推脱。 “姐姐你是阿生的助理吧?虽然初次见面,交个朋友可好?”大大方方伸出手。 陈媛无比诧异,这个,她以前只在杂志电视上看见过,初次面对面想不到如此大方亲近,完全不是她之前想象的那样,做了一线小花该有的清冷她是一点也没有。 对方既然如此泰抬举,她现在一个做助理的,自然不能再端着当初在学校里当老师的架子,陈媛赶紧也伸出手和握了一下。 “真不好意思,我和阿生都不想给你添不必要的麻烦。” “都是朋友,不算麻烦,跟我讲讲吧姐。” 天然的自来熟,难怪在这一行几年就顺风顺水。 陈媛看看,再看看自己身边这个不善交际,容易把天聊死的陈生,很多差距在这一瞬间体现了出来。 “你又偷笑。”陈生不看陈媛的脸都知道。 “我没有。” “谁说没有,看着我的脸,情商低三个字都写在你脸上了。”陈生转头瞥她一下。 “你们俩关系真好,像真正的姐弟一样。”看他俩相互打趣,捂着嘴笑起来。 谁知道姐弟二字一入这两人耳,反倒显得非常刺人。 陈生和陈媛两人瞬间松开了对方的手,别扭的神情明明白白。 也不再多问,只给经纪人耳语了两句,就岔开了话题。 等经纪人回来,问题已经解决,大方的买下了最后一张头等舱票,送给了陈生。 “你不必这样,我也不是买不起。”陈生无功不受禄,一点也不想接受这种好意。 “作为朋友,不想让你去赌气坐火车而已。”还是不在意陈生一张别扭的臭脸,如沐春风地笑着。 “别人一番好意,有情后补吧阿生。”陈媛不想他再为了自己和导演或者闹得难看,转手就接过了手上的机票说:“谢谢你,回去了请一定赏光一起吃饭。” “那当然好,记得邀请我吃点好的!”看陈生这个助理还算识相,顺势走到他们二人中间,拉了一下陈生的手肘。 “走吧阿生,登机了。”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拉起陈生走了。 陈媛在原地被她惊呆,站了好一会儿才跟了上去。 这个女孩似是有种魔力,与她想要亲近的人,似乎不需要通过多少时间接触,就能表现的好像多年好友,大概是长得太漂亮,从没有被别人拒绝过,从而练就出的由内而外的强大自信。 第167章 绯闻 “,谢谢你的……好意……但是……”陈生在机场被路人甲乙丙丁一路目送到了登机廊桥,就像一个和他相处多年的旧友一样熟练地拉着他的手臂,一路无所谓他人目光的和他一起走了过去。 “不算什么的,咱俩都这么熟了,举手之劳而已。”仍然像毫无察觉一样自然。 两人进了机舱,更是自然,拉着陈生就在第一排坐下,她的经纪人也很识相的坐在了后面。 “我还是坐到后面去……比较自在……”陈生想起身往机舱后部走,和她的经纪人却一人一只手把他按在了座位上。 “都已经坐下来了,你再跑到后面去,更惹人非议了。”还是笑着,但口气里却带上了些许严肃。 “是啊,已经坐下再站起来,这么多人都看见你俩一路走进来登机,又从咱们身边路过,陈先生,多少考虑一下我们的立场。”的经纪人更是直接了当的警告。 陈生这才明白,自己稀里糊涂又和捆绑了。 别人用一点好意又一次就给他安了一个名头。 他再看走过他们身边的人,这才渐渐读懂这突如其来的好意。各种窃窃私语,不仅是冲着他身边的这位女子而来,更多的是猜测和好奇。 无事献殷勤,自然有目的。 他心中暗自叫苦,不知道自己究竟什么让对方如此看中,几年前作为炒作对象捆绑,双方地位均等,现在对方已经明显高于他,怎么还要来这一套。 本以为现在的名气恨不得躲着他,多少有些掉以轻心,结果才发现便宜并不是那么好沾,并不是想再次和他捆绑炒作,而是压根没想过要与他解绑。 陈媛这时才上了飞机,一眼就看见被和她的经纪人按在座位上的陈生。 她无比诧异,又不敢此时再问,只能假装若无其事地从三人身边走了过去。 坐在最后一排,陈媛又想起之前种种,理不清头绪的她,也不知道这个到底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这次终于有机会好好聊聊天了,还不用在地下车库偷偷摸摸,现在是光明正大了。”飞机逐渐平稳下来,看着窗外的一片晴空白云,显然很高兴。 “我这个人不太会和女孩儿聊天。”陈生耸耸肩,把目光从手机上收回,勉强看了一眼。 “没关系,咱们随便闲聊。”还是坦坦荡荡,笑得好像没心没肺一样。 “那聊吧。”陈生木然点点头,又低头去看手机。 “什么东西这样好玩?”凑过来看他手机,动作亲密,毫无距离。 陈生下意识把手机往旁边一躲,虽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表情,但也不能躲得更加明显。 却像全无察觉,继续把脸往他肩膀上贴。 “你这样不热吗?”陈生终于忍无可忍,嘀咕一句。 这次脸上终于呈现出了尴尬。 “嗯……不好意思。”她自知无趣,干脆不再靠他,转过去看窗外。 经纪人看她热脸贴冷屁股很不是滋味,从后面伸过来手拍了拍陈生肩膀。 “陈先生,要不要喝点什么?” “不用,谢谢。”陈生还是不抬头,其实手机上没什么好看,不能联网他也只是无意义地翻看一些相册文件,又扫了几眼剧本,实在没事做也比聊天的强。 “咔嚓。” 熟悉的手机拍照声,陈生寻声抬头望去,是邻座的人在拍他和,他表情不悦,皱起眉头。 的经纪人若无其事,假装什么也没有看见。 这下他更加确定了的意图。 “您好……我冒昧问一下,您二位是不是陈生和……”拍照不够,这个年轻又一身奢侈品傍身的女孩还直接凑了过来。 陈生头也不抬,不置可否,却笑颜如花点了点头。 “哎呀,你俩是我见过最低调最长久的cp了,这么多年你们居然还在一起。”女孩难掩兴奋,要是这时她手机能联网,估计她已经迫不及待地把这个消息分享出去。 “说什么呢?”陈生这次再也忍不住,抬起头要否认。 却在这关键时刻抓住了他的手,回复对方一句暧昧不明的话:“不好意思。”眼睛看了看对方的手机。 “啊,我知道了,我删掉,这就删掉。”这女孩也相当识相,翻起手机就干干脆脆删掉了刚才拍摄的照片,至于刚才的话到底算是回复了她的猜测还是否认了他俩的关系,此时也变得没必要进一步解释,就这样稀里糊涂地搪塞了过去。 陈生此时也不好发作,不管他是否认还是将错就错,都不符合他的性格,何况他既然已经坐在旁边,就等于做好了再次捆绑的准备。 这个准备之前没有,现在不得不有了。 两个小时的飞行显得这样难熬,陈生干脆用口罩帽子遮脸,直接睡了起来。 看他也没有再进一步聊天的意思,也很乖巧的戴上了她的眼罩。 陈生感觉自己做了一个很长的梦,梦中他又回到了陈媛家院子的大梨树下,躺在竹制的躺椅上晒着太阳,阳光很暖,小竹在旁边呀呀说着听不懂的话,他一直闭着眼睛,风声,花草声,树声,鸟声,还有很多人在聊天的声音传入他耳朵,他却困倦非常,怎样都睁不开眼睛。 “哥哥……哥哥……”小竹走过来摇着他的手臂。 他还是睁不开眼,不知道是阳光过于刺眼,还是他这时困意太过强烈。 “阿生……阿生……”他听到熟悉的声音叫他,是陈媛,但他还是无法醒来。 “阿生……阿生……”陈媛没有放弃,抓住陈生的手晃动,这下他终于缓缓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是帽子还盖在眼睛上。 “我们到了阿生,下飞机了,他们都已经走了。”陈媛感到他手微微一抬,知道他已经醒来,接着跟他说。 “嗯……我还有点困……”他坐起来,双手搂住她的腰。 “咱还在飞机上呢,回去再睡。”陈媛摸摸他的头,反正大多数人都已经离开机舱,让他这样抱一下也无妨。 第168章 无惧 “我可算把你俩等出来了。”刚走出接机口,余漫就迎上来,眼看着这班飞机出来的人越来越少,陈媛和陈生却一直不见出来,手机迟迟不开机,也不知道在里面磨蹭什么。 “我刚才在飞机上睡着了。”陈生一边大打哈欠,一边摇了摇依旧晕乎乎的脑袋。 “我刚才看见出来了。” “嗯。” “你们没遇上?” “嗯……遇上了……” “你没有和她聊天什么的?” “聊了。” 这说话像挤牙膏一样,必然出了问题。余漫歪着头一直盯着二人瞧。 “陈媛,你能不能告诉我没有什么不太好的事情发生。” 陈生问不出来,只有问陈媛了。 “这事……有点复杂。” “长话短说,对我还有什么好避讳。”余漫心里凉了大半。 看来明天又要看到陈生和的新闻了,如果快的话,今天下午或者晚上就会出。 “我们在机场遇上了,她知道我机票出了问题,帮我买了机票,然后……她和阿生坐在一起回来的。” “没什么了不起的事情,我一直在睡觉。”陈生在旁边补充一句。 “你在干嘛不重要,唉……我也不知道该说这是好事还是坏事。”余漫此时又想跺脚,想想之前被她跺坏的那双鞋,还是有点肉疼,咬了咬牙,只能作罢。 这个,跟谁合作炒谁绯闻,这几年靠这个没少积累热度,如今让她重新抓到阿生,自然不会放过,即使他现在名气不如她,不妨碍她依旧拿他垫的更高。 怎么就一时不慎又掉进了这个的井里。 余漫摇摇头,当务之急是先解决秦先生那边一大笔钱的事,如果和炒出什么,反倒是帮了他们的忙,也没什么不可以。 即使再讨厌这种手段,阿生也不得不承认,继续依靠现有的条件和人气,给他提供向上的动力,对双方来说,也是一个双赢的买卖。 言尽于此,余漫和陈生都心照不宣,陈媛更是自始至终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先回去吧,我一路上靠着椅背睡觉,脖子很疼的。”陈生手抚着脖子,感慨自己才二十几岁,怎么到处都是毛病。 “回去我给你按一按。”陈媛也关心的去摸他脖子,被余漫一瞧,这才意识到这里人来人往,最近她被陈生影响的也肆无忌惮起来。 “我要先吃饭,多等了你俩一个小时,太烦了。”余漫轻轻跺了一下脚跟,嗔怪了一声。 “行吧,反正你是大姐你说了算。”陈生没心没肺地又撇嘴一笑。 余漫的电话却在此时不合时宜地响起来,她抬手一看,果然是杨姐。 “您好,我是杨董的秘书,董事长让我和您联系。” “你好……”余漫回想起之前和杨姐不愉快的通话,时隔几天这杨姐怎么转了性? “杨董说,想请各位一起吃个饭,有个电视剧想和您二位谈一谈。” “真是不巧,我和陈生都已经回京了。”余漫这头老老实实回答,其实并不想拒绝,但想起陈生之前说这个大婶吝啬小气又见缝插针,就觉得这人的便宜还是沾不得。 “没关系,杨董刚好这两天也有事情会飞你们那边,如果有时间的话,请务必赏光。” 之前恨不得一脚踢开越远越好,这下子短短几天倒变得难舍难分,余漫心里写着大大的两个字:不好。 最近陈生的歪桃花真是旺,不管是这些人都抱着什么样的心思,余漫作为一个职业经纪人,只在乎效益。 虽然心里觉得这一切都是来者不善,但她和陈生走到今天,又遇见过几个善茬? 想到这儿,余漫干干脆脆回了一句:“好。” “杨阿姨又来了。”余漫电话一挂,就给陈生抛去一个稀奇古怪的媚眼。 陈媛看了直哆嗦,想起那个气场十足的女人,她就浑身不自在,总觉得再这样下去,阿生被一口吞掉只是时间问题。 “我不管她想干嘛,这次要是再一毛不拔,我可就再也不接她的茬了。”陈生冷淡淡回了一句,依旧是毫不担心的一张脸。 陈媛感觉自己头顶上的热气直往下坠,脑袋顶上像吹着十级的冷风,陈生却突然把手覆上她的头顶:“你现在越活越回去了,当初自己的事情多大都处变不惊,现在怎么这样容易紧张。” “不是自己的事情反倒无能为力,这种感觉最可怕。就像生病的人总是乐观,家属在旁边急得团团转。”陈媛也把手放在头顶上覆上阿生的手,他的指尖冰凉,所以他也不是如表面那样处变不惊。 “有你在我不怕的。”陈生撇起嘴角,不管是杨阿姨还是,总不可能把他连骨头带肉一起嚼了。 “没错,她俩谁敢揩你的油,我到时候带着酒杯随时伺候,韩剧没演过我可没少看,桌子上的水从来不是拿来喝的。”陈媛笑起来,支起胳膊做个大力士模样。 “反正我没了工作,你就继续当老师养着我好了。” “那当然,这点气势要有,我陈老师还没怕过辞职失业,等我毕业了,你放心回家提前养老。” “厉害了,陈老师。” “你也不赖,陈老师。” 两个人说到这一对咯咯傻笑起来。 余漫在旁边看着这两个如同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的人,不住感慨恋爱总是令人幼稚无比。 “快走吧,我要吃饭!”余漫终于忍不住了,高跟鞋跟碰在地上咔咔作响。 “走了走了,漫姐你啊,何以解忧,唯有暴食。”陈生放肆大笑,余漫狠狠剜了他一眼。 “我又不需要身材管理,只要一人吃饱全家不饿,你俩别光顾着谈恋爱,最后让我喝了西北风!” “那不敢,放心吧,肯定把这两个难伺候的主子都伺候高兴。”陈生赔起笑脸。 “放心吧余漫,有我在,一个顶俩。” “是啊,我还指望拿你当律师用呢。要真是惹了麻烦,律师函全都你来起草,我又剩下一笔钱。”余漫走近陈媛,相视一笑,这时才感到她俩终于亲近了许多。 第169章 饭局 三日后。 “来来来,来的早不如来的巧,快进来。”杨姐一看见走近包厢的几人,兴奋之情溢于言表。 本来请陈生吃饭,居然还能偶遇,这真是天赐良缘,杨姐这次又有了新主意,相比贪图陈生这点美色,同时抓住一对cp对她来说更加划算。 陈生却比前几日更加一筹莫展,这个不知道为什么如此执着,每天一通电话和他联系,真真像一对热恋中的情侣一般,甚至恨不得天天见面,他拒绝了两次,这第三次又遇上了杨阿姨。 一块狗皮膏药还不够,同时两块一起贴上来,这缘分他是一点也不想要。 不过话说回来,要是能一次解决两个人的问题,也比他一个一个单独见面的好,来的时候他好像看见了几个全副武装的身影,恐怕今天和杨阿姨都带了人来拍摄。 这种情况单独拍到一个人是绯闻,拍到好几个人就是聚餐,偶遇不一定是坏事。 一群人按照位置坐定,陈媛又被挤到了末席。 这次陈生不敢任性,乖乖任由坐在他旁边。 之前说好的气势汹汹,被表面一片和气取代。 “真是个好日子啊是不是?来来我先敬大家第一杯酒。”杨姐刚刚坐定,屁股还没坐热就急切地站起来,端起一杯酒。 “这第一杯敬友谊长存。”杨姐仰头豪饮,陈生忍不住连连撇嘴。 “我今天也很荣幸啊,杨姐大名早就如雷贯耳,今天这一见,真是让我羡慕啊,我要是到您这个岁数保养得您这样好,我可太开心了。”也端起酒杯走到杨姐旁边。 这社交场合陈生最是讨厌,两人这样一来一往,他禁不住打了个哈欠。 “哎呀,既然今天都来了,我刚好要和陈生谈的事情,希望你也能参加呀。” “杨阿姨真是明人不说暗话,上来第一句就这么直接。”陈生也毫不留面子。 “那当然了,能遇到是我运气,一会儿多喝几杯醉了,我怕到时候觉得我是酒后戏言不当真了,我不是亏大了!” “那不能的,杨姐,今天我能在这个场合讨到个意外之喜,也是我的福分。”已经拉住了杨姐的手,两人就像相见恨晚的一对姐妹花。 陈生看的直恶心,又不能再表现得明显,只得清清嗓子,偷看一眼陈媛。 此时她正认真的看着自己的那杯茶,几片茶叶立在水中,她悄悄指给他看,小声对他说:“不要烦躁,你看,茶叶立起来了,是好运的征兆。” 陈生也看着自己的茶杯,指给陈媛看,他的杯子里茶叶立起的更多,旋即两人偷笑起来,一看这两人又隔着几个座位交换起小眼神,余漫禁不住翻了个白眼。 “陈生……陈生……”杨姐和俩人惺惺相惜了好一阵子,这才各自回到座位上坐下,看陈生盯着茶杯在笑,她不明就里叫他。 被这样叫了几声,陈生才回过神来,转头问:“什么事,杨阿姨?” 他一直就是这样固执地礼貌,从不肯叫杨姐。 “我刚才跟说好了,为了你,她愿意演女主角啦!” 短短几分钟,就把这样重要的一件事谈完了? 陈生不禁诧异,这办事效率真叫快。 “嗯,好。”木已成舟,现在他只需要答这一句即可。 “你刚才光顾着走神,什么都没谈怎么就答应了?”酒局间歇,余漫跑到包厢外抽烟,趁势拉着陈生也到了外面。 “这不是有你呢吗,何况你看这俩人今天的气势,有没有给我发言的机会?” 分明就像之前合计好的一样,要不是和杨姐都说是第一次见面。 “这下这俩狗皮膏药半年是踢不掉了。”余漫把烟头撵在小烟缸里,吐出最后一口烟雾。 “没关系,反正我现在没得挑,她们给的条件也足够好。”陈生自从找到了陈媛,斗志降低了不少,说他只为温饱也不为过。 “你啊,现在完全是个恋爱脑。”余漫右手食指骨节圈起,在他太阳穴上不轻不重的敲了敲。 “这有什么不好?我巴不得尽快公开。”陈生揉揉被她敲痛的地方,咧开嘴。 “小祖爷爷……”怎么能变得如此胸无大志? 别人都恨不能求爷爷告奶奶,也换不来他现在的天上掉馅饼,他却一脸无所谓。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别想了。”陈生拍拍余漫肩膀。 顾虑即使千百重,也只能埋头向前冲。 “你想和她合作吗?”余漫始终有担忧。 “没有什么不可以,反正都是这一行的,早晚要遇到,从实用主义角度来说,她选择我的理由自然也能成为我选择她的理由。” “现在唯一需要担心的,反倒是陈媛。”余漫抬头看看郁郁葱葱的树。 “她会适应的。”陈生嘴上说得简单,心里也隐约一百个不舒服。 陈媛坐在包厢里看着杨姐和相见恨晚,已经开始聊起女人之间的常规话题,口红包包下次一起逛街。 余漫和陈生也出去了很久不见回来,她虽然很不自在,但还好没有人和她说话,她如空气一样透明。 在这个间歇她开始胡思乱想,眼前这位是陈生即将长期合作的女主角,一个和他传过绯闻的女孩,和他年龄相仿,有类似的经历,但为什么自己心里却没有预想的那么多担忧和伤心呢? 她已经快40岁了,所以变得无所谓了吗? 还是说她对自己和陈生之间的关系如此有坚定的信心? 最大的可能性,也许真的是因为她对于这段关系没有奢望了,自一开始她不就知道,陈生和她注定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他们二人之间哪有什么岁月静好的结局,现在能拥有,本身已经是上天恩赐。 “在想什么,还偷笑起来了?”陈生和余漫回到包厢,一眼就看到陈媛自顾自扬着的嘴角。 “替你高兴。”陈媛拿着勺子轻轻搅动碗里的汤,一只小小的虾米漂起来,她又开始笑起来。 她居然这种时候也能满脸笑容,陈生心里异样,像堵着一块东西,吞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第170章 孤独 看陈媛脸上的这笑,又不是出于嫉妒或者担心,十分释然又欣慰的样子,陈生更加不解,他以为他很了解陈媛,原来也不尽然。 “你这么高兴,我怎么反而不高兴了。”陈生悄悄对她耳语。 “先去坐好,有什么事回去再聊。”陈媛推推他,脸上笑容依旧不变。 “你怎么如此游刃有余,像不在乎一样……”陈生此刻突然有种想要耍脾气的冲动。 “听话,快去坐好。”陈媛再次推他,这次成功引起了的注意。 “阿生你还真喜欢你的两位姐姐呢,刚才和漫姐在外面聊那么久不回来,这一回来又贴到助理姐姐身上,有点失落怎么回事呢?” 这一番话说得人多么心痒,向来如此,圆圆的杏眼,娇嗔的语气,走到哪里都讨人喜欢的气场。 陈媛看着眼前这漂亮精明的女孩子,突然和陈生同时想到了一个人,秦笙。 这一刻才懂她说的为了陈生的喜好改变所有的自己,竟然连的一颦一笑,娇嗔的习惯都学了过去。 他们二人不禁又同情又难过,秦笙为了陈生做了太多,总是忘记做她自己。 陈媛看这气氛又要变得尴尬,索性从包厢退了出去。 陈生想拉她不要离开,却看见和杨姐如两条恶犬一样瞪着明亮的眼睛看他,只好收回了手。 站在包厢外,陈媛呼吸着带着一丝清冷的檀香气息,旁边的服务员穿着如道袍一样的工作服从她身边轻轻略过,她满脑子都是秦笙圆圆的如小鹿一样的眼睛,还有她蜜桃一样发着光亮的脸颊。 那时曾经不和谐或者厌恶的一切随时光消散,她只记得那是一个因爱疯狂的女孩子,她身边的周山雨也那样模糊又青葱,也不知道他们二人现在怎么样。 “想什么这么出神?”余漫自外面回来,还没来得及坐下就看陈媛被那二人“赶”出了包厢,陈生不停使眼色给她,只能又转身出来安慰陈媛。 她好端端一个经纪人,做的净是电灯泡老妈子的活,真是有些后悔当初留下了陈媛。 “在想过去的日子。我已经工作超过十年了,如今却完全不懂怎么像你一样游刃有余。” “你在这个年纪,能有勇气选择这样转行,非常了不起,如果是我,恐怕不会跑来干这个,或者跟你换,我也做不到。”余漫又拿出一根烟,看了看墙上的禁烟标志,只能又装了回去。 “我们都知道,我不是转行。”陈媛看看余漫的侧脸,苦笑一声。 “那你现在是觉得太辛苦,想要逃避了?” “辛苦?我们都是中年人了,哪有不辛苦的事情?”陈媛又笑起来。 “所以我真看不懂你的选择。” “明明是你抓我来的,现在又说是我的选择了?” 陈媛突然欢喜了起来,果然心情沉重的时候,解决这些最好的方式就是拌嘴。 “你知道吗?这两年是时间来我度过的最自我又最难熬的两年。”陈媛自顾自又说起来。“以前我以为学习不是很难的事情,即使考上了博士,前三年也没有认真对待过,一开始只是考虑孩子家庭,觉得到了该到的时候自然会毕业的。” “我不太懂你们那些流程,但我听说现在确实不好毕业,所以才会熬到第五年?” “是啊,等我开始真正准备,尤其是下笔开始写的时候,整夜整夜梦里都能梦到那些看过的书,写过的字,有过的想法和论证,后来变得夜不能寐食不下咽的时候,我才知道没有什么事情是理所当然的就应该顺其自然等待结果的。” 她好像突然意识到,这个话题对于余漫来说过于陌生,她只是两年来无人倾诉,想要自言自语罢了。 “是因为那种感觉苦吗?”余漫突然又问。 “大概是因为孤独吧,学习的过程是非常孤独的,一个人思考,一个人学习,一个人面对否定和自我否定,自己给自己划定时间表,没有人监督,经常极度厌恶,却像个监工一样逼着自己继续向前。” “这种感觉确实不太好,大多数人都是需要外因才会移动的动物。” “所以我逃避了,只是这段时间,我想要逃跑,但总归是要回去的。” “你把陈生当做逃避的角落吗?会不会对他并不公平?”余漫有些焦躁,陈生是他多么努力想要做的事业,是她的外部动因,让她抗住一切压力咬牙向前的存在,如今却是陈媛拿来消遣的一阵子借口。 “不,我们都知道,没有谁能陪着谁走到最后,不过都是同行一阵子罢了。” “陈媛,两年不见,你变得残忍了。”余漫是个爱恨分明的人,她不太懂陈媛那些纠结权衡,就像她自己选择了一个人走到今天从未后悔,却看着陈媛来来回回辗转于前夫和陈生之间,如果只是感情的事她不便掺和,但她有种深深的背叛感。 “虽然我一直都知道,余漫你是个感性的人,也很羡慕你的随性,但你这样说起来,才更让我发现了自己的变化。我不是变得残忍,是逐渐明白了中年人的生活,并不容易。” “阿生是个容易感情用事的孩子,但他一直很有冲劲,与你重逢之后,他却显得岁月静好。”余漫叹气。 “我知道,我对他并没有欺瞒,也没有玩弄的意思,这点两年前你就应该看得出来。” “你太过瞻前顾后了。” “那如果你是我,你会在这种现状里呆一阵子,还是真的幻想要一辈子呢?” 不是自己的问题说起来自然轻松,余漫听陈媛这样一问,也知道她们正在争执一个早有答案,无需争执的问题。她用表面粉饰,为了稳住陈生,让陈媛来做他的助理,不过打的也是利用一阵子的算盘,她又有什么立场批评陈媛,拿这段与阿生短暂相处的时光作为避风港呢? 三人都是心照不宣,这段日子看着他们二人如初恋小情侣一样亲亲我我,不也是因为这营造出来的虚假欢乐吗? 何必拆穿?等它要结束的那天,自然都会各自归位。 陈媛在一边成全陈生,一边默默祝福,这不也正是余漫想要的吗? 第171章 公开 “但是余漫,有一点我很确定,即使只是一阵子,我也愿意这样陪在他身边,我们一起努力,像他希望的那样。”陈媛转头向余漫颔首。 “这个我也同意。”余漫也点点头。 “回去吧,把他一个人丢在包厢里,一会儿要被那两个一大一小的母狮子吃了。”陈媛笑起来。 “我们阿生能着呢,没那么容易被吃掉的。”余漫也笑起来。 陈生在包厢等了余漫和陈媛很长时间,一直都不见这两个人回来,这两个人是执意把他扔给了这两个如狼似虎的女人,之后逃跑了吗? “阿生,以后我们就要一起合作了,我好高兴。”凑上来,贴在他身上,还拿出了手机,准备自拍。“来,为了纪念我们来之不易的重聚和合作,我们发一张照片怎么样?” 陈生一脸拒绝,看马上就要贴在他肩膀上的脸,浑身脂粉浓郁的香气向他冲来,他的脖子都恨不得甩到窗户外面去。陈媛和余漫也没回来,他只能忍着。 “不好意思,,我们这边没有公开二位虚假恋情的意思,为了避免尴尬,我建议你还是不要发这样的声明了。” 陈生和循声望去,余漫和陈媛已经回来,站在门口看着她正要绑架陈生的模样。 一脸震惊,完全没想到说这番话的人不是余漫不是陈生,而是之前一直坐在角落没有说话的陈媛。 “不好意思,如果我没记错,姐姐你只是陈生的助理吧?”圆睁杏眼,努力想要弄清楚现在的状况。 “我是助理,我还是他的老师。”陈媛走到身边,很礼貌但很坚决地分开了和陈生。 “一个助理会不会管的太宽了,经纪人都没说话,我拍张照片怎么了?马上就合作了,以后关系亲密了,怎么就不可能发展恋情了?何况就算你是老师,一个老师也没必要管这些事情吧?”撅起小嘴,明显对陈生势在必得。 “这个恐怕你要问问陈生的意思再决定,直接这样绑架他的意志,我想恐怕不太好。”陈媛依旧客客气气,但依然没有退让的意思。 陈生刚才还冷着一张脸,现在却难掩兴奋。 这样的救场,他若不合作未免显得太不像他了。 “她还是我的女朋友。你想要让我换个女朋友,现在我还不愿意。”陈生骄傲地把手搭在陈媛肩上,欣赏着和杨姐惊掉下巴的表情。 “天啊,阿生,你喜欢这么大的姐姐?”难以置信。 “那你应该更喜欢我才对。”杨姐在震惊之余已经迅速恢复了她的幽默神经,若是和一样,她也显得太过幼稚,只能强装镇定,心中却暗自感到可惜。 余漫依旧站在门口,反复琢磨陈媛刚才的一段话,她以为她们二人已经达成了默契,陈媛会支持阿生和继续捆绑炒下去,这一进门就一百八十度翻转的态度,让她脑袋直发懵。 “这可怎么办才好,一时冲动就公开了。”陈生皮笑肉不笑地露出得意洋洋的表情。 他早就不想继续纠缠于这两个女人中间了,这还是陈媛第一次如此强势地来拯救他于水火,今天真是好日子。 “我们还是非常希望和二位合作,但我不想以陈生本人的意志为代价,这与我是否是他女友无关,也并不是在这争风吃醋,我们渴望任何一个机会,但希望所有的机会都来自正当手段,而不是卖身契。”陈媛义正言辞,这时候她反倒更加淡定。 余漫听懂了,原来陈媛的淡然不是要将陈生拱手让人,反而是要和他一起堂堂正正地活着。谈合作可以,委曲求全不行。 在这一点上,虽然多年来处处看人脸色,余漫也还是希望坦荡挺直腰板的。 现在对于他们来说,捆绑虽然有利,但并不理直气壮,陈生多年来追求的重视,想要的成功,不应该建立在不择手段上。 “之前在飞机场,我很感谢你帮我购买了机票,当时你们二人坐在一起也是出于朋友之间的关系,但是最终结果对于大家来说都有点不愉快,如果不是当时拍照的人删除了照片,现在流言蜚语可能会更甚。但现如今如果你恶意要进行捆绑炒作,我们实在无法奉陪。我虽然从事这一行时间很短,但大家都是有脑子的大人了,咱们生意归生意,感情归感情,希望你不要给自己找不必要的麻烦。”陈媛感觉到说这番话的自己又回到了课堂上,拿出当初为人师表那一套,显得义正言辞。 “陈女士,请你注意言辞,我们这边没有恶意捆绑炒作的意思,而且我们也没有这个必要。”的经纪人整场也一直沉默,此时突然站起来维护。 “当然,我们不是来吵架的,是来谈合作的,我们都希望合作是平等互利的,不要相互贬损。”余漫也发话。 “是是是,我们刚才只是有点震惊,说话有点随意,希望你们也冷静一点,不要伤了和气。”杨姐伸出手拍拍陈媛肩膀,又拍拍肩膀。 这时居然有点委屈的样子,眼眶都红了,这么多年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还是第一次这样被人驳了面子,这个人居然还是陈生的助理。 这时又来回打量陈媛,这个女人明显比陈生大了很多,之前听说陈生休息了两年,是去学校学习了,莫非在学校期间谈了个师生恋?就是这个女人吗? 陈媛大大方方任她打量,既然话说开了,也没必要感觉低人一等。 余漫走到陈媛身边拉着她回到座位上,刚才的一番话还在她心里打转,两年时间确实陈媛改变了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孤独思考之后让她变得更加通透。 “刚才还说自己刚干这行不适应,我看你倒是处理的很有自己的一套。”她悄悄对陈媛耳语。 “就因为这样,我还在适应,给你添了麻烦,也只能说声对不起了。”陈媛也悄悄回她。 “没关系,我们都是为了阿生,你看他多高兴,这几天他老是愁眉苦脸,现在总算舒展了。” 第172章 底气 陈媛和余漫同时望向陈生,之前委屈的小表情此时一扫而空的他,显得特别阳光灿烂。 他又坦然坐了下来,样子显得松弛了很多,虽然还是夹在杨姐和中间,现在他却有了种底气十足的感觉。 “我之前一直都在勉强他和你,我们都在苦苦寻着讨好别人的办法,其实我们都不是会讨好别人的人,何必这样呢。”余漫长舒一口气。 “我也是委屈自己惯了,看到他受委屈却突然不想忍了。” “这样才对,人生苦短,何苦如此相互为难,又折磨自己。”余漫这才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放在了地上,她终于不用再昧着良心伤害陈生了。 经过刚才一番话,杨姐和被陈生和陈媛突如其来的宣言绑的束手束脚,再也没有往陈生身上硬贴的兴致,饭局回到了正常的轨道上。 “为什么突然想通了?”终于结束了冗长的程序,三人走在回宾馆的路上,解了一口恶气,三人都觉得轻松畅快。陈生看着陈媛的侧脸,今天她格外好看。 “我们多么不容易才走到今天,怎么能这样为了讨好别人,看着你受苦。我自己受了多少折磨走到今天,要你也承受这些,还不如什么都不要。”她也看他,今天的他闪闪发光。 “人生这么短,这几年读博的日子,我深有感触,能活得帅气就不要活得憋屈,更不能让你受制于人。我们干了多少自己不愿意做的事情,就是为了拥有更大的自由,我们已经习惯了被时间追赶,总觉得来不及了,来不及了,有一个机会就要拼命抓住,不择手段也要得到,其实有什么来不及的呢?你我之间走到今天都来得及,丢了这一个机会,我们就来不及了吗?”陈媛看着天上繁星点点,扬眉吐气的感觉真的很好。 “是啊,我不靠她们,还不是好好走到了今天,没了这个剧,我相信漫姐总能让咱们仨有活干有饭吃的。”陈生俏皮地给余漫抛了个媚眼。 “我说你们两个怎么那么底气十足?感情拿我背锅呀?你们两个人在现场,想说什么就说什么,把人得罪完了,现在又让我去给你们两个收拾烂摊子了是吗?”余漫盘起手来,假装很生气。 “当然啦,咱们三个人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啦!”陈媛停下来等余漫走近,很亲密地抱住了余漫。 余漫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变成了一个木桩子。 “我大学毕业十几年了,还没有哪个女的敢这么抱我。”余漫虽然嘴上拒绝,却没有推开陈媛。 “这几年谢谢你,这么努力,这么辛苦,还把陈生照顾的这么好。”陈媛拍拍余漫后背。 “我怎么感觉这话好像反过来了?像他是你的一样?阿生明明是我的。”余漫也拍拍陈媛后背。 “哇,我怎么看你俩这样情绪如此复杂?你俩是在我面前实力演绎,什么叫口嫌体正直吗?现在我该吃醋还是高兴呢?”陈生也靠过来。 “我总是在你俩中间夹着,最痛苦的就是我了。”余漫转过头来看看陈生,一脸嫌弃又带着欣慰。 “所以你赶紧去谈恋爱吧,即使你这个岁数,没有什么来不及的!”陈生拍拍余漫肩膀。 “你这孩子,我说你经常哪壶不开提哪壶把话聊死,现在又揶揄到我头上来了是吧?”余漫忍不住去打他,被他一闪。 “我是真心为了你好。”陈生浮夸地揉揉被她手指擦过的肩头,吐一下舌头。 “我爸我妈也是真心为我好,隔壁的二婶也是真心为我好,邻居家的老太太也是真心为我好,现在连你也是真心为我好,我就觉得我都快40岁的人了,我能不知道什么是好吗?”余漫一个白眼。 “这件事啊,我可是站在你漫姐这边,饭可以乱吃,话有时候是不可以乱说的。”陈媛替余漫拍了一下陈生肩膀。 “这下我心里更不平衡了,刚才我还在犹豫,你们两个是不是真的在为我吃醋?现在我恐怕是应该嫉妒你们俩之间的关系吧?”陈生更委屈更浮夸地揉起肩膀来。“哎呀,打的我好疼啊,你们两个真的心疼我吗?下手都这么狠。” “那就请你嘴下留情一点呗。”余漫抓住了陈生的脸颊,来回捏了捏。 三人像小孩子一样在深夜的大马路上嬉笑打闹起来。 余漫的电话却不肯放过她,陈生的电话也适时响起。 二人对视一眼,又是一声叹息。 “喂,杨姐。”余漫接起电话。 “喂,。”陈生也接起电话。 “说了什么?”陈媛看他俩表情凝重,各自接着电话,却有着同样的气氛。 “电视剧还要继续演,cp还要继续捆绑的意思。”余漫挂了电话,愁眉不展地看了一眼陈媛。 果然这个杨姐不会这么容易放弃到手的实惠和好处。 “怎么说?”余漫转头又问陈生。 “一样的,工作归工作,生活归生活,说让我误会了她的意思感到抱歉,其实只是想好好合作,没有发展情侣的意思,之前对陈媛也只是气话。”他又看陈媛:“说让我跟你道歉,你作为正牌女友有权生气。” 今晚的反转一次又一次,看来明天又要面对这些人事,陈媛再抬头看天,已经隐约有了下雨的预兆,深夜不见一颗星星,未来也不知走向何方。 “没关系,都是你的工作,这我一开始就知道的,你只要记住一条,无论如何不要委曲求全,不要伤害自己,其他的该做的事情还是要做的。”陈媛也坦然走到陈生身侧,拍拍他后背,让他宽心。 本来她在饭局上一席话也不是为了争风吃醋,不过是看不得陈生受苦。 “要是有吻戏怎么办?” “我俩要么像追别家爱豆一样一饱眼福,要么我到时候捂住她的眼睛,让她当个临时儿童。”余漫揽着陈媛,哈哈大笑。 “就是,我又要说你了,有些事情看破不要点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好。” “哇,这么看起来我女朋友还挺容易嫉妒呢。”陈生双手抱在胸前,饶有兴致地摸摸自己的下巴。 “小屁孩。”陈媛伸手摸摸他的头发。“再多担忧也掩盖不了今晚的愉快,何必着急想明天。” 第173章 莫名 看着手机上一夜十几条未接来电,余漫一大早又皱起眉头,全是秦先生。 逃避也不是办法,余漫只能把电话拨了回去。 “余漫,早上好啊,昨晚一夜都没有接电话,我还以为你不会接我电话了。”秦先生电话一通就阴阳怪气。 “秦先生,真不想接您电话的话,一早就拉黑了,何至于让您大半夜打了十几通,真是睡得晚,手机夜里静音,何况哪有半夜三四点不停打电话的,您有什么急事吗?” “听你这口气,还对我很有意见嘛。”秦先生更加阴阳怪气地笑起来。 “那哪儿敢呢,您怎么说也是我和陈生的贵人,我怎么能这么忘恩负义呢。”余漫坐起来,摸摸自己还有点蓬乱的头发,一大早何必在这里虚情假意,她恨不能一下子电话爆炸。 “没什么,就是昨夜杨董给我打电话了,说愿意给我一笔钱,我还觉得挺惊讶的,想问问你们是怎么说服这个老妖婆的。” 余漫一听这话,瞬间清醒了不少。 昨晚杨姐的反应真的奇怪,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能让她一而再再而三地容忍陈生和她的态度。 若说第一次陈生在饭桌上不告而别,她只当他任性,放过了他的无理,第二次在饭桌上又驳了她面子,明摆着不愿意和合作的态度,竟然都没有激怒她。 秦先生和陈生对这个人的定位难道都是错的? 她余漫自觉阅人不少,对这个杨姐的态度也十分奇怪,这样殷勤又忍耐,必然是有所图,她之前以为杨姐是为秦先生,后来发现杨姐对秦先生如同躲瘟神一般。 既然不是为了秦先生,必然有什么东西是杨姐十分看重的,这样东西,在秦先生身上得不到,只能在陈生身上得到。 琢磨了半天,虽然又是勉为其难,余漫还是去敲了陈生的房门。 他只着一件平角裤打开了房门,头发也很乱,明显也没有睡醒。 “一大早又怎么了?”陈生摸摸乱糟糟的后脑勺。 余漫差点忘了自己是来干什么的了,看着陈生一阵发呆,这孩子两年时间又壮实了不少,虽然刻意维持的身材还是很瘦,但只有这样的时候能看出肌肉线条明显,身材健康匀称。 看余漫发呆,陈生打了个响指。“漫姐,一大早怎么了?” “啊。”余漫如大梦初醒。“没什么,就是……”她又下意识往物屋里看去,这时的她只想知道床上到底有没有别人。 “怎么了?”陈媛从卫生间走出来,身上穿着陈生的白t恤。 余漫大脑一片空白,刚才想说的事情全部忘了个一干二净。 “你们俩!”余漫气急败坏,手指顶到陈生面前。 “小点声,进来说。”陈生一看她声音陡然升高,满脑门子官司,虽然现在他依旧没有到处处被人关注的地步,但让余漫这样嚷嚷下去,三个人都会十分难看。 陈生一下把余漫拉进屋里,眼前状况他其实也并不想解释,只是不想让走廊里路过的人旁观罢了,何况整个剧组都住在此处,被她这样一喊,怕是很快就要人尽皆知。 “现在冷静了没?”陈生披上浴袍,等着余漫渐渐平静下来才说话。 余漫此时也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不符合经纪人形象,多少还是有点赌气。 这两个人明明向她保证过的,只谈工作,不谈恋爱,现如今这么快就给她当头一棒。 “我当初说留下她,就是怕你为了她这样,现在反倒我给你俩牵线了?” “余漫……”陈媛走到余漫身边,拉她在窗边坐下。 “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无非是昨晚那些话。”余漫心里都明白,却终归意难平,她也不知道自己这是在闹什么别扭。 陈媛一句句为了阿生好,到头来用这样的方式为了他好吗?若是这样反而难舍难分了怎么办? “既然知道,我也不瞒你,这两年你也过得不容易,你也知道我们两人不容易,虽然我们谁也不可能对谁完全感同身受,但就是这样了,希望你能理解阿生。更何况你刚才也说了,昨晚我们说过的。”陈媛拍拍余漫的手。 余漫这才明白她的意思,她是指昨晚说的“一阵子”。 谁也不可能陪着谁一辈子,陈媛在这一阵子,只是想要圆彼此一个心愿,如果余漫在中间像之前秦笙一样棒打鸳鸯,她做了恶人,说不定会把他们二人推得更远。 陈媛一直盯着余漫的眼睛,该传达的信息,希望都能传达到。 余漫又看看一旁的陈生,她知道他现在以为一切皆可永恒,只有她们二人明白,这是黄粱一梦。 “好吧,我知道了。”余漫也拍拍陈媛的手。 他们二人走到今天不容易,一点短短的幸福时光,哪怕是假的,她也帮忙保护一次好了。 “我要说个正事,让你俩这一通给我搅和的都忘了。”余漫正色。“秦先生又来电话了。” “又要钱?”陈生皱起眉头,对这个秦先生虽然没有见过,但禁不住厌恶。 “不是,他说杨姐给他钱了,还是无偿的,这恐怕是要进一步绑住你的意思,我却看不明白她到底想要什么。” 陈生也让杨姐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弄得心中莫名,这好意来得太奇怪又太迫切,可是他一个没什么背景资源的十八线,至于对方如此看中的资本到底是什么呢? “会不会,是因为你父亲?”余漫手支着下巴暗想了半天,也只有这一个可能性。 “杨阿姨和我爸干的完全不是一行,想要认识也不应该靠我,谁不知道我几年不回家,我爸也已经把公司交给别人,自己退了二线?” “那倒也是,你复出这么长时间了,从没有人说过你家里的事情,也没靠过这些,她一个如此神通广大的人物,还犯不着为了认识你父亲这样的事情付出如此大的心力和热情。” 这下更加茫然了,秦先生也是,不知道拿了钱下一步会不会就此放过陈生。 第174章 缘由 “杨董,我们调取了秦先生近半年来的通话记录,也追踪了他经常去的地方,发现了一个很奇怪的事情。” “什么?” “秦先生有一个很特别的联系人。联系频率不高,通话时间经常很短,没有短信往来记录,但是我们查询了这个联系人的通话记录,只有两个联系人。” “这倒是很有意思,这个人除了老秦,还和谁联系?” “秦先生的女儿,秦笙。” “这更有意思了。”杨姐刚才还对着镜子涂着口红,听到这句话停了下来,对着镜子端详着自己的嘴唇,饶有兴致地对着镜中的自己眨了眨眼。 “我们会尽快了解这个联系人的相关信息。”秘书很快就理解了杨姐的意图。 杨姐也显得非常高兴,总觉得这个神秘的电话,应该会和她苦寻不得的“那位”有关系。 果然,好消息来得很快,也坚定了她一定要将陈生抓在手里的愿望。 “杨董,这个电话号码我们找到了,是以秦笙的名字登记的。” “那看来我们要会会这个秦笙了。”杨姐一副势在必得的模样。 “这个恐怕有点困难。”秘书面露难色。 “为什么?” “这个秦笙,据说去年出现了一些重大变故,现在病得很重,虽然没有住院,但是一直没办法正常交流。” “那除了她爸老秦以外,她身边还有谁?或者什么特殊的关系?” “她有个丈夫……” “什么?丈夫?如果我没记错,秦笙应该还在上大学吧?”杨姐好不惊讶。 “就是她的男朋友,自从她精神状态失常以后……”秘书说出“失常”二字,也感觉表述有些歧视的意味,谨慎地看了一眼杨姐,她才接着往下说:“是精神状态不太好以后,他们两人就把结婚证领了,没有办婚礼,甚至没有告知秦先生。” 这倒是有趣,这个男朋友听起来倒是个有情有义的情种,虽然并没有见过,但应该是个全力保护秦笙的人。 “那你有没有联系这个秦笙的丈夫?毕竟她一个……患者,肯定需要监护人才能在学校继续上学的。” “联系了,我们也问了他关于这个电话号码的事情,但是这个人非常谨慎,不太愿意与我们过多接触。” “有没有什么特殊需要?”杨姐眼睛明亮,闪着精光,一个大学生,还要照顾养活一个精神病的妻子,最缺的东西,不想也知道。 “他没有提条件,我们准备进一步接触。” “没错,尽快攻克这个人。”杨姐对这个人姓甚名谁并不感兴趣,她只要得到那位的信息。 两人正说着,秘书手机一亮,接到了一条信息,她低头迅速浏览了一遍,皱起眉头面露难色。 “怎么了?” “杨董,对不起,我们可能找错了方向。” 杨姐伸出手,秘书将手机递到了她手里。 短信里写得简短,却完整总结了一个人的全部情况。 经查,此人姓名陈辽,31岁,陈生的长兄,居住地x市精神病三院,入院9年。 “杨董,那位会是一个精神病人吗?我们是不是应该找找其他联系人?”秘书小声试探她。 “只要能挣钱,没什么不可能,疯子也有大把天才。”杨姐贪婪的眼睛一遍遍看着这条不长的信息,这个神秘的“疯子”,让她嗅到了不一样的气息。 老秦一直很有自信她找不到那位,即使找到也联系不上,这样看起来,如果是这个陈辽,那就更加合理。 既然秦笙和老秦不能作为突破口,陈生会是个很好的朋友。 就算找错了也没什么损失,从头再来就是了。 “那……周山雨……” “谁?” “啊,就是刚才说的秦笙的丈夫……” “两条腿走路才稳,继续去联系吧。”杨姐转回去有又看镜子里的自己,手指绕了绕自己的头发。 “对了,给老秦一笔钱,让他不要再纠缠,现在有了那位的消息,他就没必要继续过多接触了。”杨姐嘱咐。 “另外,让他以后离陈生远一点,现在他是我手里的人了,给了我就要守规矩,要是再出尔反尔,让他吃不了兜着走。”杨姐又跟秘书说道。 “需要给周山雨那边也打一笔钱吗?”秘书补充问了一句。 “先给他一笔,让他带你去见陈辽,其他的事情接下来再说。” 秘书心里有点抗拒,表面还得老老实实应下,现在她还得千里迢迢去见一个疯子,早知道一开始就不应该调查这个奇怪的联系人。 一个疯子能有什么用处,他住院九年,家里人都没有想过接他回家,自己的父母亲人都放弃了的人,怎么会有什么价值。 虽然一百万个不乐意,秘书还是只能点点头,收起自己的小本退了出来,转身给周山雨又打了一个电话。 “周先生,我们这边为了打消您的疑虑,杨总安排我去跟您当面谈,毕竟杨总和秦总相识多年,想要照顾一下秦总的女儿,希望您不要再推辞。” 周山雨听着对方这些话,哪可能打消的了疑虑,一个父亲都不愿付出代价保护和关心的女儿,突然冒出来一个杨阿姨,说要资助她,还要送她去医院看病,难保不是想把秦笙也关进精神病院的阴谋,但对方始终不愿放弃,也一直客客气气,只能见了面再判断了。 “好吧,那您到了和我联系,这几天秦笙状态还可以,应该能见面。” 周山雨终于答应了。 现在的问题就是联系秦先生和陈生了,秘书翻看自己的小本,计划了一下近几天的行程,给秦先生也拨通了电话。 “秦先生,您好,杨总这边已经给您转了一笔过去,您收到了吗?” “哦,我当是谁呢,原来是你们杨总啊,最近我资金周转不少,你们猛地打进来这么一笔,我都看混了。”老秦揣着明白装糊涂,他最近山穷水尽,哪有什么资金流转,好不容易收到这么一大笔钱,正高兴不已,又不愿表现的太明显。 “您收到就好,杨总让我转告您,陈生那边她很满意,以后就收入麾下了,您有什么事可以直接和我联系,不用再联系余漫了。” 第175章 利用 “秦笙。” “嗯?” “杨阿姨,是个什么样的人?”周山雨看着手机短信,银行卡余额上多了一大笔钱,他难以置信地问秦笙。 前几天杨阿姨的秘书和他联系,不等他反对就说要资助秦笙,还要来看望他们二人。这还没等他反应上来或者与秦笙商量,这人就打来一大笔钱,明显是不想让他有拒绝的机会。 周山雨表情复杂地看着眼前的秦笙,今天她状态良好,正在一旁戳着一个戳戳乐,自从周山雨给她买了这个东西,她精神狂躁的症状缓解了不少,要不是精神病院不允许有尖锐物,他还想送一套给陈辽来着。 “杨阿姨?跟我爸以前关系不错,据说一起做生意来着,前几年我爸炒虚拟货币啥的挣了不少,带着这个杨阿姨也一起,所以她也挣了不少钱。怎么突然问杨阿姨的事情了?你认识她吗?”秦笙眼睛盯着眼前的毛球,还拿着一根针在上面扎来扎去。 “不认识,只是她突然跟我联系,说想资助你上学。” 秦笙听到这咯咯笑起来,手里的活也停了下来。 “我还需要别人资助?我爸就是破产了,我也超有钱的好吗?” 周山雨被她这一句话说得傻了眼。 和她结婚这么久了,他天天为了挣点钱给她看病焦头烂额,原来秦笙什么也没告诉他。 不过想想也是,秦笙之前就出手阔绰,还能给他弄出莫名其妙的“贷款”,他之前都理所当然的以为是因为秦笙靠她父亲的财力。 可是今非昔比了,秦笙的父亲已经破产,还问他有没有钱,原来陈辽的饺子皮理论是这个意思,直到今天他才真正听懂。 大概对秦笙来说,看病是不需要考虑钱的,毕竟她从来也没有考虑过,自然也觉得没有向周山雨坦白的必要,并不是有意隐瞒了她的财产。 二人结婚之前并没有做过任何公正,那段时间秦笙病得厉害,根本没有这个时间或精力。 现在秦笙这样一说,他也不好问她到底有多少钱。 “你哪来的那么多钱呢?”周山雨只能换了个方式。 “辽哥哥以前教我挣钱的,他给我推荐了一种叫p2p的公司,我在线上和几个朋友合伙做了两年,所以我有很多钱。” “陈辽?” “是啊,辽哥哥。” 他说他只不过是个疯子,并不是傻子,原来他这么厉害。上一次见面他只是说饺子皮的故事,其他避而不谈,也并未向周山雨提及关于这些事的只字片语,原来陈辽早就替秦笙想好了退路。 相比之下他只是一个没用的男人,除了挣点小钱给她看病,也没有这么大的能耐给她提供如此衣食无忧的生活。 周山雨很佩服这样的天才,也很同情陈辽的遭遇,一个如此聪明又能干的人,整整九年住在精神病院,他教秦笙挣钱,自己却身无分文。 杨阿姨的秘书电话很是时候的打了进来。 “您好周先生,请问转账收到了吗?” “收到了……但是杨阿姨……突然给我们这么大一笔钱,无功不受禄……我……” “这件事您不用担心,杨总就是一番心意,毕竟秦笙是她看着长大的,秦笙这孩子,很早就没有了母亲,我们杨总当她是自己亲女儿一样的。” 亲女儿?生病的时候怎么不见这人出现?现在突然跑出来拿了一大笔钱,肯定有其他的目的。 这钱拿的周山雨只觉得手软,并没有获得帮助的开心,更无法坦然地谢谢对方。 自从秦笙生了病,她的父亲又破产,周山雨真是看遍世态炎凉,让他想起当年母亲重病的时候他挨个给曾经母亲的朋友打电话,没有一个人愿意帮助他这个负债累累的家,这件事情不仅对穷人来说是这样,对秦笙这种曾经优越的家庭,居然也适用。 然而现在突然冒出来这种毫无理由的巨大帮助,怎么可能没有其他要求? “那……您什么时候到这儿?我和秦笙去接您。” “我已经到了,秦笙身体不好,你们不用接我,我很快到你们那边。” 周山雨看着这个漂亮的女秘书直发呆,以前只觉得秦笙很漂亮,但和这个女人一比,就是小巫见大巫,秦笙未免显得稚气未脱。 眼前这女子不到三十岁,但充满了职场的利落和聪明,想必她跟着的这个杨阿姨也是气势非凡,否则怎么用得起这样的人。这人的气质很是眼熟,让他想起那个喜欢披着长发,穿着包臀裙和红色高跟鞋的余漫。 “你好周先生,这是我的名片。”见了面,这女人也不再用“您”称呼周山雨,瞬间翻转了地位,掌控了局面。 周山雨接过名片,才想起自己还是个穷学生,除了给人打工,还从来没有拥有过属于自己的名片。 “你好……李小姐。”周山雨看着眼前的名片称呼对方,却突然觉得“小姐”这个叫法有点奇怪,他瞬间红了脸。 “你不用紧张,叫我李姐也可以。”对方很巧妙地化解了他的口误。 秦笙站在旁边一脸懵懂,抓着一个小小的像骰子一样的东西不断按压着,医生嘱咐过,她很容易焦虑,必须时刻让她的手里有事情做。 李姐也很熟悉地走到秦笙旁边,抚摸着她乌黑亮丽的头发:“笙啊,好久不见了。” 其实她和秦笙不过几面之缘,说不上熟悉,但为了迷惑周山雨,她故意表现得很亲近。 果然周山雨被她这宠溺的动作迷惑,表情也缓和了很多,只要有人关心秦笙,他都觉得感谢,毕竟这是一个连父亲都远离她的可怜女孩。 “姐姐……我想吃糖糖了。”秦笙忽闪着大眼睛看着这个“李姐”。 “没问题,咱们去买,想吃多少有多少。” 李秘书看了一眼腕表,时间还早,她需要用几天时间好好与这两人相处,剩下的就是等着秦笙发病了。 想到此处她嘴角露出一个残酷又愧疚的苦笑,一对如此苦命的鸳鸯,还要被她利用,跟着杨姐这些年,这还是她第一次如此近距离接触精神病患者,还要努力在精神病患者身上捞出好处。 第176章 捆绑 “阿生。”余漫扬起手里一摞文件,朝着陈生和陈媛走过来。 自从上个月秦先生给她打了一个电话以后,他们就像彻底摆脱了这个危机一样,再也没有接到过秦先生联系,不仅没有了麻烦,好运还接踵而至。 这次又有一家公司找上门来,是个不错的广告机会。 杨姐说到做到,自从给陈生和定下了电视剧的事情,可谓全盘接手了陈生的活动,不遗余力地给他推荐各种资源。 虽然仍然不知道这个杨姐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但有机会总归是好事,她这劲头简直和当初秦先生一样阔绰又大方,余漫虽然也算被蛇咬过一口,这次她仍然选择先接受了杨姐的提议。 更何况杨姐已经替他们给了秦先生一大笔钱,相当于买下了陈生,现在他们做也得做,不做也得做,哪有什么选择的权利。 只希望不要先出了虎口,再进了狼窝才好。 陈生接过余漫手中的文件,一一翻过,这么快先前说的网剧的剧本就已经写了出来,还有一个网贷平台的广告代言。 这两个似乎还捆绑在一起。 “这两个,要一起签下来吗?”陈生来回翻着。 “好像是这样。”余漫点点头。 “好事啊,这样子做一件事,挣两样钱,咱们先去吃顿好的,等我挣大钱养活你俩。”陈生手很自然往陈媛脖子上一搂,她一直没说话,笑着摸摸他搂住自己的手。 余漫看着这两个小动作,心里不爽也只能忍着,这俩人最近形影不离,她早就习惯了。 “得了,你俩去吧,我回去早点睡觉,这几天东奔西跑的,累死我了。”余漫点上一根烟,挥手离去。 “现在我们去哪里?”陈媛抓着陈生指尖,在他的指甲盖上来回抚摸。 “上次没有好好约会,今天要去看我演的电影。”他甩了甩头发,得意的笑。 “这么自恋,然后呢?”虽然嘴上笑他,可陈媛也觉得,他自信的样子总是好看。 “我还要吃好吃的,给我做。” “糖醋里脊好不好?” “要炸鸡柳,番茄酱。”陈生用鼻尖蹭了蹭陈媛鬓角。 “真是小孩子。”她刮了刮他鼻尖。 “是不是小孩子你心里没数吗?”他更热切地用鼻尖亲吻她脸颊。 她顿觉心间一酸,像被静电打了一下。 “真讨厌。”陈媛像赶蚊子一样赶忙挥了挥手。 “明明就那么喜欢我。”陈生放下双手,捏了捏陈媛的腰。“算了,炸鸡柳之前先让我咬你一口。” 余漫还没走远,听他俩这毫不避讳的笑声和打情骂俏,她既感慨又无奈。 人生本来就不长,也许这样享受才是对的。余漫把手里的烟把捻灭在垃圾桶上,为了自己好好享受生活,现在估计也该戒烟了。 “赶紧走吧,趁我这几天还没有工作,我们要抓紧时间约会。” “戴个口罩吧。”陈媛顺手一拉陈生。 “现在我还没那么有名,不用了吧。再说了,万一以后真要全部遮起来,现在你还不得抓紧时间好好看看。”陈生拉起陈媛的手,毫不避讳地在街上走了起来,现在这些自由,他也要抓紧时间好好享受。 “阿生……”陈媛突然又拉住陈生的手停了下来。 “怎么了?” “你的电影……已经快下线了,现在只有一家影院有一场,现在要去的话,得坐三小时车吧……”陈媛举起手机给陈生看,果然只有下午一场,在郊区的一家影院。 “没关系,我们慢慢摸过去就好。”陈生依旧愉快的很,“赶紧把票买了,要不然到那场次取消了白跑一趟。” 星期二的中午,二人坐上了一辆公交,从城东到城西,要走很久的一趟车。陈生上车就靠在陈媛肩上,却没有睡觉的意思。 “困吗?困了睡一会儿,反正这个公交要走四十站,现在是大中午,也没什么人。”陈媛拍拍他靠在自己肩膀上的脸颊。 “不睡,想跟你聊聊天。” “我只会聊专业问题。”陈媛无奈笑起来。 “那你就给我上课。” “当初在我课堂上睡觉的人,现在要听我讲课,还说不是想要人哄睡。” “就这样吧,随便说点什么。” “你坐起来吧,人的脑袋是很重的,一会儿你睡着了更重。” “你这么快就嫌弃我了?”陈生假装委屈起来。 “我哪舍得嫌弃你这么好看的人,我从小就是颜控,你是我交往过最好看的男人了。” “居然不是你见过的最好看的。”陈生嘟起嘴来。 “这不是骗你嘛,当然有比你好看的了。”陈媛忍不住又捂着嘴笑。“虽然你不是最好看的,但我跟你待在一块儿最舒服。”她又补了一句。 “原来你还记得这句话,是不是那时候就对我无比动心了?”这下陈生不再生气,坐直起来看她。 “你这样的人,必定是让人一眼就难忘的,哪有那么多时间让我等到和你喝咖啡的时候才动心?只不过那时候我觉得是我这老阿姨太猥琐,只能偷偷觊觎你的美貌,不敢多想罢了。” “这样说起来,岂不是你赚大了?” “何止你我这样觉得,全世界都觉得我赚大了。” “可他们不知道,我第一次遇到你的时候,因为你的一个笑容,我就想吻你。” 话音刚落,陈生突然吻她,吓了陈媛一跳。 看着他长长的睫毛离开自己的脸颊,陈媛的目光对上一双通透发亮的眼仁。 “我太依恋你了,可怎么办才好。”陈生说着又把下巴搭到陈媛肩上。“再也不要像之前那样消失了,我受不了第二次再去满世界找你。” “我以为是你不要我了。”陈媛抱住陈生后背。 “那怎么会。”他回拥她。“我一开始就和你捆绑了,不是谁强迫我,是我自己人生第一次想要被绑住。大概我就是那个广告,你是那个电视剧吧,非得搭着卖一起签合同才行。” “你是不是又忘了我是你的助理了。” “不。”他再次坐直起来看她,“你是我的女人。” 第177章 探病 李秘书经过半个多月的嘘寒问暖,找了各种机会借口要陪秦笙看病,终于让她等到了和陈辽面对面的日子。 这天早上她有点紧张,对于陈辽,她至今也只知道一些零星的片段。 这周山雨虽然年轻,社会经验也很少,但警惕性很高,又是个推理能力不错的孩子,她一直不敢正面询问陈辽的事情,只能在他们二人的聊天中猜测陈辽是什么样的人。 听起来是个很温和的人,但又时常焦虑,因为聪明而不满足,陈辽一直没能病愈出院,周山雨和秦笙每隔半个月会去医院复诊拿药,顺便会探望陈辽。 这对李秘书来说是个意外之喜,她之前还在发愁自己是该等待秦笙发病,还是刻意刺激她一下,之前杨总就说过,必要的时候可以给秦笙提一下陈生的近况,她必定会歇斯底里。杨总也专门授意她,手段没有上线,提到陈媛还是她都可以自行决定,只要秦笙发病,她才能有正大光明去精神病院接近陈辽的理由。 可这种手段太过卑鄙残酷,李秘书一直很抵触。 还好不需要采取极端手段就能见到陈辽了,她对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表现得异常高兴。 周山雨看着李秘书如同解决了什么大事一样的表情,他依旧疑虑。之前猜测她的目的可能与秦笙的公司或财产有关,但她来这半个月,从不提钱的事情,也不问秦笙之前公司的事,只关心秦笙的病情,让他一直很奇怪。 一个陌生人对于秦笙的病居然比她自己的父亲还上心,基本上事无巨细问了有关她病情的各种细节,发病程度如何,发病时间一般在什么时候,还说为了避免刺激秦笙,有必要知道什么事情最有可能让她发病,好避免这些问题。 这人本就来得莫名其妙,现在关心的又是莫名其妙的问题,如果像她自己说的,杨总拿秦笙当做自己女儿一样看待关心,倒也合理,可是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怎会随意散发这样的善心。 周山雨也觉得自己草木皆兵,自从秦笙病了以后他看谁都是不怀好意,只能一遍遍告诉自己,莫要怀疑他人真诚,这世上毕竟还是好人多,杨总和这个李秘书,至今也没有显露出什么有害秦笙的嫌疑。 “今天是复诊的日子,你俩准备的怎么样?”李秘书一大早就来电话,之前说好的一起去医院,但她未免表现得太过热情积极,甚至超过了之前对秦笙嘘寒问暖的程度。 这才早上七点多,她就像是迫不及待一样催促起来。 周山雨刚刚放下的疑心病,此时又忍不住捡了起来。 “我们一般都等秦笙睡醒了才去,她晚上经常焦虑,所以睡得晚也经常睡不好,所以早上都要九点以后才起床。” 看来自从发病至今,秦笙也没有去上过课了,这样下去,被劝退也是迟早的事情。李秘书心下琢磨,都已经这个样子了,在学校待着哪还有什么实际意义,周山雨这苦苦支撑大概更多的是不想和秦笙分开。 自古多是为情苦,这周山雨也是个难得的情种。 “那你们收拾好了慢慢来,我不着急。” 越是嘴上说着不着急,心里才更着急。 她已经到这里半个月了,杨总天天催促她公司业务很多,让她尽快确定了陈辽的身份就回去。 杨总也对这件事颇有微词,毕竟有更加简单的手段,李秘书却偏偏要等,对于秦笙,杨总完全没有多少印象,无非是一个曾经生意伙伴的孩子,让她为此费心真是浪费时间。 周山雨这边挂了电话,仔细端详秦笙,事到如今,他也不知道选择和她结婚是不是一个仓促又草率的决定,且不论秦笙以后病会不会好,但他这样算不算趁人之危? 这李秘书从来到这,就一直想去精神病院陪秦笙复诊,这样一件敏感的事情,突然有个外人介入了进来,周山雨更觉得领地被侵犯。 直到他们一起走进了陈辽的病房,周山雨才瞬间明白了缘由,李秘书一改往日游刃有余的态度,亦步亦趋到了陈辽面前,几乎是谦卑到差点要跪下的程度,迫切又小心翼翼地拉了一把凳子坐下,然后完全遗忘了周山雨和秦笙的存在一般,李秘书端详起陈辽来。 “您好,陈先生,久仰。”李秘书掏出一张名片递给陈辽。 陈辽看了一眼,却没有接,反而说道:“这个你拿回去吧,我还是不要留下了。” 李秘书有点恐慌,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得罪了这位“大人物”。 “陈先生,冒昧来访实在不好意思。”她赶忙道歉。 “你的名片是金属的,我们这里不能有这么不安全的东西,没有什么冒昧不冒昧的,我只是不想为了你这么一张卡片被惩戒,今天中午饭是萝卜丸子汤,我最喜欢的。要是收了你这张名片,我要被罚不能吃饭,我不是亏大了。”陈辽温和地笑起来,不厌其烦地耐心解释。 “实在不好意思,我没想到这个问题。”平日里英姿飒爽的李秘书,现在就像个犯错的小学生。 “媛媛,最近怎么样?”陈辽一点儿也不想照顾这个外来人的情绪,他心里明镜似的清楚此人来意,所以干脆把李秘书凉在一边,关心秦笙去了。 秦笙最近虽然瘦了的肉没再长回去,但好在气色还不错,今天照例捏着她的小骰子来回按动着。 “挺好的,山雨对我一直很好的,哥哥你知道的。” “那就好,没事的时候不要胡思乱想,多看看山看看水,少吃药最好。” “我也不爱吃药,还好没有人逼我吃药。”秦笙看看陈辽,他眼中波澜不惊。 “我现在也没人逼我吃药了,习惯了其实没那么难。” 听起来这对话完全是稀松平常的正常人对话,但周山雨和李秘书在旁边听着却打翻了五味瓶。 李秘书一直偷看这个没有头发面目清秀的男人,他的淡然让他像个出家人,而不是一个备受歧视的病人。 第178章 投资 “陈先生,杨总让我来,主要是……”李秘书好不容易等到周山雨和秦笙取药的空档,这次不再和陈辽接触一下探清虚实,她可没有第二个半个月在这里干等。 这家精神病院也是,没有亲属不让入内,李秘书又不想让周山雨和秦笙知道她的来意,要确定陈辽到底是真的高人或者就是个疯子,只有这一次机会。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杨总现在那个生意,让她停掉,又不赚钱风险又大。”陈辽直接打断了李秘书的话。 “可是之前……”之前这可都是“那位”的推荐。 “之前我还给秦笙她父亲推荐了虚拟货币,p2p呢,后来我说该收手了不听,现在怎样不用我再解释了吧。”陈辽有点不耐烦,手放在头顶,指腹划过他的伤疤。 他一直不想和外部过多接触,就是因为这些趋利者总是急切又不听劝告,让他忍不住要焦躁。 李秘书这下才彻底听明白了,这位就是他们一直苦寻不得的那位了。难怪秦先生一直很自信,这趟她算没白跑,来日方长,杨总想要的答案现在她已经找到了,后续的生意,那是杨总和眼前这位的事情了。 “我明白了陈先生,今天我不是来向您讨生意经的,只是单纯想和您认识一下,转达我们杨总的问候。”李秘书恭敬地一鞠躬,生怕得罪了这位大神,惹了他不高兴。 “你只需要转告她一件事,我弟弟陈生,好好栽培,不管怎么投钱都不亏。”陈辽放松了下来,抓头顶的冲动也消失了,他赶紧把手自头顶上拿下来,另一手按住,最起码在这个李秘书面前,他要控制自己保持正常,否则他的愿望还是会成空。 “我知道了陈先生,放心吧,我回去一定汇报给杨总。” 几句话的功夫,周山雨带着秦笙已经回来了,双方此时都不想再就生意的事情聊下去,很自然的都停止了话题。 周山雨看这两人都没有说话的意思,莫名其妙的摇了摇头,刚才这个李秘书还急切地想要认识陈辽,怎么他二人离开这一会儿俩人也没有聊天的意思? 也可能是聊完了,不想让他知道,于是装作都在沉默的样子。 周山雨不想再问,反正这李秘书跟他们非亲非故,等她走了,估计又是一锤子买卖,利用秦笙认识了陈辽之后,她还会再虚情假意地来关心秦笙吗?显然不会。 所以他俩聊什么,对周山雨来说,一点也不重要。 “你们好好学习,我有时间再来看你们。”李秘书临走还很客气,塞给周山雨另外一张银行卡,还有她没能送给陈辽的自己金属的名片。 周山雨这次并没有推辞,有钱不要是傻子,他已经日子过得够苦,被人利用之后还有什么不好意思收下的。 “我们有机会去京的话,也会给李姐你打电话的,到时候一起吃饭。” “一定的,一定的。” 客套之后,李秘书完美达成了她的目的,心满意足去了飞机场。 “秦笙。”周山雨看着她,她还在执着地拿钢针戳着一个基本成型了的小羊。 “什么?”秦笙头也不抬,今天她格外执着。 “你想不想见阿生?”周山雨问出这句话,自己也吓了一跳,虽然是有感而发,但陈生在秦笙心里,一直是个禁句。 “我的礼物还没做好。”秦笙更加分奋力又快速地戳动起来。 “这个吗?要送给阿生?” “是啊,我答应了辽哥哥,给他做一个,今天这个就要做好了,等我们去看阿生了,他能用这个和我们联系。阿生的那一个我也要尽快做好。”她很专注地加快了速度,但是很快戳到了手,这一下扎的又狠又深,秦笙没有尖叫,但血从手指被扎破的洞里迅速流出。 “别戳了,你都受伤了。”周山雨抓住了她的手。 “今天就要做好的。”她咕哝着不肯放弃。 “再戳把血染上去脏了,就不能送给他俩了。”周山雨搬出陈家两兄弟。 果然秦笙停了下来,乖乖把手伸给他,让他处理。 “以后你就乖乖的听老公的话,他们俩好着呢,真的不用你操心。”周山雨专注的观察她的手指,这么严重恐怕需要打个破伤风针了。 “杨总,这次去的时间虽然长,但是我好歹是有成果的,陈辽,就是那位。” 李秘书回到公司就给杨姐汇报了这个好消息,这下她不用战战兢兢的考虑这半个多月毫无建树,也不用担心杨总兴师问罪了。 “看来你没白去了这么久,有没有带什么话回来?” “陈辽说,在陈生身上使劲投入,不管花多少钱,绝对能够值回票价。” “这算是个忠告,还是个建议,或者说?是一个合作的意向呢?” “我觉得都不是,对于他这么一个精神病人来说,没有什么想要合作或者是获利的事情,而且我觉得他们两兄弟之间的感情也没有好到,他会一味的去维护他弟弟的份上。” “那你怎么看?” “我?”李秘书被杨总的这突如其来的问话搞得莫名其妙,什么时候轮到她来在这件事情中间发表意见了。 “杨总,这件事情,我不敢随意评价。”神仙打架,她怎么敢插手,陈辽不是她能理解或者议论的那种人,他是一个身在精神病院还能在金融市场翻云覆雨的人,是秦先生和杨总都对他言听计从的人。 “既然这样,就照他说的做吧,你去把陈生和他经纪人给我找来,当然,记得让他不要带助理。”杨总吩咐李秘书。 她对陈媛实在看不惯,这个所谓的助理,不仅是陈生的女友,还是个女博士,大他十几岁不说,一副酸臭知识分子的清高劲。只要看见她,杨总就浑身不舒服。 而且她还有不少陈媛可能会反对的事情要说,她可不想在关键时刻这个女人又冲出来,不仅一大堆反对的话等着她,还要再让她不畅快好几天。 第179章 人设 “我长话短说,从现在开始,陈生未来几年的资源,我包了。”杨总依旧是这样,上来就单刀直入。 余漫和陈生面面相觑,包了?怎么个包了?如果说她负责陈生所有的活动和资源,那她想要的是什么呢?又准备提出一些什么样的要求呢? “杨总,我们很感谢您的盛情,之前您也给陈生提供了很好的机会,但是……”余漫想问,这样做,您究竟想要什么,话还没出口,就被杨总打断了。 “既然他的资源我全包了,我就有几项基本的条件,他必须满足。”杨总双肘撑在桌上,神色放松却锐利。 不等余漫和陈生说话,她直接说起自己的条件:“第一,陈生现在的人设必须改变,他以后就是个吃货了,虽然他目前很瘦,又是一个吃不胖的体质,但是,为了身材不走样,保持好这个吃货人设,从今天开始他的早中晚饭都取消了,他吃东西只能在镜头前面吃,而且要随时保持饥饿状态,我要他看起来总是很能吃的样子,却吃不胖。” 余漫点点头,这个很正常。 陈生也不屑一顾,反正他平常饭量也不大,为了建立人设,现在这种操作很常规。 杨总看他们二人都没有反对,很满意的继续说下去:“第二,他这种动不动就怼人说话,总是很没有礼貌的样子,给我放到镜头前面去,私底下给我改掉。eq不高,只能是人设,私下所有的活动中,给我继续保持老好人的模样。” 陈生“切”地撇了一下嘴角。 余漫也皱了皱眉,回答道:“这个我一定尽力让他改,我明白您的意思。” “我知道他这性格,一时半会儿改起来确实有点难,但是你们都懂的嘛,大不了就把生活和工作反过来对待就行了,毕竟陈生是演员嘛,这点要求并不过分。”杨总淡定的挥挥手。 “那,还有什么要求吗?”余漫问,这个刻薄的女人,怎么可能只提两条。 “以后我提供的机会和资源,不允许,像上次一样给我脸色看。”杨总果然耿耿于怀。 “好的,但这一条我必须得请示了我们自己的公司以后,才能确定。”在这个问题上,余漫必须得留个后手,若是样样都答应,以后被这个杨总摆布起来,恐怕要比秦先生还要严重。 “当然了,我们也不会提出特别过分的要求,而且陈生毕竟有所属公司嘛,这一点,我也只是希望你们能够拿出一些诚意。” “诚意您放心,肯定是有的。您看前面三条我们不都基本上答应您了吗?” “嗯,不过下面这一条不知道你们会不会……” “您可以先说来听听。” “以后让他那个女朋友也就是他的助理,不要出现在我面前。而且呢,陈生和,还得继续走下去,所以这个助理就不能在公开场合露面了,万一被人看出了什么端倪,恐怕对彼此来说都是一件坏事。” “这个我不同意。”不等余漫回答,陈生抢先一步拒绝了。 余漫赶紧悄悄拽了拽陈生的手。 “杨总,这个我们还得回去商量一下,但是您的这个意见我现在可以告诉您,我基本上是同意的。” 陈生难以置信的转头看了余漫一眼。 为了这个所谓大人物的一句话,余漫这么轻易的就抛弃了陈媛?不过他大概也是能猜得到的。之前余漫对于他和陈媛的关系,一直也并不赞同,此时与其说她是答应了杨总的要求,还不如说是杨总帮了她一把。 “不管怎么说,我不会开除这个助理,大不了我不干了。” 杨总笑起来:“我没说让你开除她呀,你和她之间怎么着,是你们俩的私事,我怎么能逼着你们分手呢?我又不是你的家长,我也管不着你这些破事儿。你刚才应该听到我的话了,我只是让你从今天开始,金屋藏娇。” 金屋藏娇,这4个字从杨总的嘴里说了出来,听起来怎么就那么别扭? “杨总,您先等一等,我跟他出去聊聊这件事儿,您放心,我肯定给您一个满意的答复。”余漫拉着陈生就出了门。 “你这傻孩子,都说了是人设人设,前面几条能同意,这条怎么就不行了?你不会真的想跟她公开吧?你难道不知道秦笙变成什么样了吗?”余漫用拳顶了一下陈生。 “秦笙?她变成什么样了?你一直不愿意跟我谈这件事,到底怎么回事儿?”陈生反倒瞪大了眼睛。 “没什么,你只要知道她的遭遇,并不是因为你,是她自己自作自受。”余漫盘起手,转过头。 “那你告诉我,她现在的状态怎么样?” “她现在和你哥哥一样,需要定期治疗,但是她没有住院,已经和山雨领了结婚证,现在生活在一起。”余漫尽量言简意赅,挑了可以让他知道的内容。这过程也尽量没有歪曲。 陈生倒抽一口凉气,秦笙居然真的精神失常了?媛媛到底遭遇了什么?看余漫凝重的表情,他却突然没了追问的勇气。 “总之我们现在在说陈媛的事。你也明明知道,把她藏在幕后,才是对她最好的保护。别人可以拿这种事情来炒,你不行,你已经有太多负面的新闻了,不管你承认不承认。你的家庭,你的哥哥,你的过去,和秦笙,太多东西都已经暴露在了别人的眼前,而这些东西都是可以拿来攻击的对象,如果再加进去一个师生恋,你自己想一想你和她之间还能有什么样子的结果?”余漫趁他一个失神,连珠炮一样说了一大堆。总算是把问题拐回了原来的话题上。 “结果”这个词语,也很好地刺痛了陈生的神经,他和她之间即使是普通人,这样的关系都有可能会遭人非议,而背后指指点点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会让他们不堪重负,最终分道扬镳。 偏偏他还不是一个普通人。 本来他们之间就无法解决的隔阂,放大之后,后果恐怕不堪设想。 他们二人如果想要一个结果,隐匿的确是现阶段最好的办法。 第180章 藏娇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那就这么办吧。”陈生终于下定了决心,重重点了点头。 “所以说万事不要冲动,我也都是为了你好,说实话,当初我留下她,也是为了圆你一个心愿,明知道很可能会后患无穷,但我能怎么办呢?谁让你是我弟我就疼你呗。”余漫拍拍陈生肩膀,拉着他又回到杨总面前。 “杨总,您提出来的条件,我们现阶段都接受。” 杨总看看陈生更加阴沉的一张脸,内心却涌出一丝得意。即使如此傲骨又如何?在她所有的条件面前,他还是不得不妥协。没有了那个讨厌的女博士,问题确实简单了很多。看来今天她的选择非常正确。 陈媛端着两杯咖啡站在杨总公司大门外,之前陈生和余漫交代了她不用来等他们,可她在对面的咖啡厅里面已经喝完了三杯咖啡,除了情绪更加焦虑以外,没有任何作用。 终于她看到两个人晃晃悠悠地走了出来,陈生脸上的表情非常不高兴。 “你们去了这么久,是不是谈的不顺利?”陈媛赶忙迎了上去,递给他们俩一人一杯咖啡。 “谈的倒是挺顺利的,就是……”余漫看了看陈生,他还是吊着一张脸,估计心里也在盘算着怎么将刚才杨总提出来的条件告诉陈媛。 “杨总是不是说让你开除我呀?”陈媛低下头绕到陈生眼前,看着他的表情。 “那倒没有。”余漫赶忙解释。 “那就没事了,只要她不要折磨你,什么条件都可以啦。如果真的是要开除我,我也没话说,谁让我前阵子当着她的面,又是宣誓主权,又薄她面子的。”陈媛这时反倒轻松的耸了耸肩。 “杨总提出来说,让陈生将你金屋藏娇。”余漫看陈生依旧不做声,替他回答了这个终极问题。 “金屋藏娇?”陈媛大笑起来,“我都这把年纪了,还能听到别人说我是娇?这么说起来,我可太荣幸了。” “你不担心吗?”陈生突然问。 “担心什么呀?” “担心你从此以后就没有和我一起……出来的机会了,以后出去出通告有活动,或者拍摄什么的,你可能只能在宾馆里面等着我们,甚至根本不能跟着我们一起出去。” “这有什么好担心的,我还得感谢她呢。这下我可以理直气壮地拿着余漫给我的工资,待在屋里好好写我的论文,就算只是给你做饭煲汤,等你回来,也没什么呀,我干了那么多年家庭主妇,这对我来说都是小菜一碟。”陈媛轻松极了,一点儿也不像在强颜欢笑。 看陈生还有话想说,她又补了一句:“所以我说你啊,一点都不懂我们这些学者,我们需要的更多的,是一个人独处的时间,既不会觉得孤独,也不会觉得寂寞,反倒是怕这些时间不够,没办法看书,没办法学习。而且正好啊,之前我本身就很不习惯你们这个圈子里面的很多作息时间,生活习惯,还有一些不得不进行的应酬,不得不接触的一些奇怪的人,现在我这样不是被解放了吗?” “你说的那些奇怪的人,包不包括我们俩呀?”余漫好奇地问她。 “你们俩还行吧,奇怪的人……”她与陈生四目相对,两人都笑起来。 确实奇怪的人很多,到处抓壁虎的音乐总监,丢三落四的制片助理,过于热情的…… “所以你们两个不用担心我,所有的一切只要考虑阿生就可以了。我们回去吧,今天晚上给你们两个煲一锅好汤。” 陈媛转身就往回走,余光瞥见了陈生和余漫终于松弛下来的嘴角,她自己却皱了皱眉,看来,她留在这里的日子已经所剩无几。 “你再去给我见一下陈辽,告诉他,他要求的事情我都去做,但是相应的,既然陈生是他的弟弟,我们也不得不怀疑他的动机,如果他真的从中获得了什么好处,恐怕他自己也得出一点什么才行。”杨总摸摸自己的嘴角,一副贪婪的奸商样子。 李秘书虽然早已经习惯了她的这种两面拔毛的风格,但每次看她脸上这种表情都会不寒而栗。陈辽就算是个再了不起的人物,但他现在也只是被困在精神病院里的一个普通病人罢了。与谁都能做交易,对谁都能利用,利用过后对谁都能抛弃,这个杨总,手段如此很辣,也不知道会不会有一天报应到自己身上。 “杨总,我听说这个陈辽虽然现在病情比较稳定,但有的时候发病也挺严重,万一要是刺激到了他……” “这才哪到哪啊,我告诉你,他遇上了我,他龟缩在精神病院里的日子就算是结束了,无论如何得想办法把他从那接出来才行。” “可是那个地方只有家属才能访问……” “所以我才觉得很不方便呀,有什么事情必须得通过家属,这一来一回不仅浪费时间又很麻烦,只有把他接到我的身边来,我才能放心啊。” “我明白了,我尽快去办。” “这才是你,所以说呀,我一直以来对你最为放心了。” 李秘书转过身去,满脸的愁容。之前虽然她侥幸,并没有走到逼迫秦笙发病的那一步,这次恐怕是躲不过去了。 犹豫再三,她拨通了那个存了很久,但一次也没有拨打过的电话。 “你有没有听到手机响的声音?”精神病三院的院子里,一个护士问旁边的护工。 “没有啊,你应该是神经过敏了吧,咱们平常上班不是不让带手机吗?你觉得这些人他们能有手机吗?”护工看看四周走来走去的病患,不屑地笑起来。 “可我真的听到有东西在震动……” “肯定是你精神过敏啦,放心吧,不会有那种东西,每天都要检查病房,他们连根针都藏不下,怎么会有手机这种东西呢。”护工拍拍护士的肩膀,两人说着话渐行渐远。 陈辽看她们终于走远,这才面上十分平静,若无其事地走到了花坛边。他一点也不着急,缓慢的蹲了下来。在花坛旁边蹲了好一会儿。 手机的震动声终于停下来,陈辽这才动手,把手机从土里挖了出来。 第181章 平等 “什么!这老妖婆,未免也太过分了!”陈媛仔细听了杨总的要求,顿时火冒三丈,“我必须跟她当面说说这个事!”她甩身就要往出走,陈生赶忙去拦她。 “我俩都答应了,你去跟她能谈成什么,别去了,这几个要求,也并不过分。”余漫也双手抱在胸前,努力想劝解陈媛。 “这还不过分!陈生还长身体呢,不让吃饭还要任她摆布,还要不要一点起码的尊严了!她是有能耐有钱,但也不能这么欺负人啊!” 陈生虽然一边拉着陈媛,听她这样维护自己,又说自己还在长身体,他忍不住偷笑起来,这种时候虽然被她当成个孩子一样保护,他却觉得特别开心。 “这圈子里,减肥是个常态,一整个月不吃饭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哪个像你反应如此激烈,阿生还年轻,少吃几顿没事的。” 陈生一边拦腰抱着陈媛,一边也解释:“对啊,这个要求是最起码的,我俩都没觉得不妥,你对于雪藏自己的消息一笑置之,这事怎么反而这么看不开了,莫生气,莫生气。”他抽出一只手来摸她头发,努力想让她平静下来。 “让你跟合作期间捆绑,我毫无疑义,问题是你自己的性格还得随着她的喜好改!你是什么?她手里的橡皮泥啊!想怎么捏就怎么捏,开什么玩笑!谁还没点脾气了!”陈媛越说越激动,愤怒几乎要掀翻房顶。“别拦我,今天我必须给她说道说道!” 这次陈媛很坚决地拉住了陈生的手,不顾他和余漫的反对阻拦,一路直冲杨总办公室而去。 杨总坐在办公室里正心里盘算着以后怎样更好的利用陈氏兄弟二人,不速之客就直闯进来。 “杨总您好!”陈媛虽然进门就打了招呼,但气势汹汹来者不善的模样,一点也不像准备心平气和谈事的样子。 “你好,陈小姐。”杨总向椅背上依靠,软弱无辜的模样。 “我也学您长话短说,您提出来的几项条件,不好意思,我们恕难从命。”陈媛站定了身体,捏紧了拳头,一字一句说起来。 “我知道,让他把你这么一个女博士关在宾馆里,是有点让你屈才,但你知道的,他现在事业上升期,你要掂量清楚,不要挡陈生的路啊。”杨总自认苦口婆心,就算她气势汹汹又如何,反正这件事情上,大家都知道,让陈媛抛头露面总归是有风险的,她一点也不担心陈媛不接受。 “您还真误会了,我不是为这个事来的。”陈媛放松了一点捏紧的拳头,咄咄逼人的气势却丝毫不减。“您刚才也说了,陈生在事业上升期,那杀鸡取卵的事情,我们更不能答应了。” “我怎么就杀鸡取卵了?”杨姐饶有兴味地斜眼看了陈媛一下。 “就算是再怎么立人设,伤害身心健康就是杀鸡取卵!不管是不让吃饭,还是私下不让随心活着,你这就是侵犯人权!” “人权”二字一出,显得铿锵有力又那么可笑。杨总一愣,随即毫不掩饰的狂笑起来。 “人权?你和我谈人权?谁不知道这俩条件在业界是个普遍共识?我知道你是学法律的,但中国难道不是个人情社会?我让他做好人设,还不是为了他有个好人缘,对他来说是好事啊!减肥怎么了?赔笑怎么了?这点苦都吃不得,你还跟我谈人权?” 杨总此时突然像只秃鹫一样,眼睛发红,面目狰狞起来。 “您要嘲笑尽管嘲笑,但我这不是空话!合同要有起码的契约精神,你这霸王条款,任谁也不能如此坦然接受!你不能说你不在乎合同是不是平等,全社会就可以和你一样都不在乎,你不能说这是所谓的行业共识,阿生就必须损害身心健康欣然接受!”陈媛依旧坚持,不在乎杨总的态度。 “既然我是甲方,你就不怕我撕毁协议?”杨总眯起眼睛,突然话锋一转,“或者说,把你俩的事情真的公诸于众,你觉得会如何?” 赤裸裸的威胁。 “不好意思杨总,陈生虽然和您达成了口头协议,但隐私和名誉依然是属于他自己的,您要是想同归于尽,我学了这么多年法律,自认我们这个圈子,也不是您的几个法律顾问能随意吊打的。”威胁又如何,陈媛自信地又捏紧了拳头。 看来今天这个女博士是要寸步不让了,即使玉石俱焚,也要挑战她的权威。 杨总依旧眯着眼,仔细打量这个中年女子,圆脸长发,中等个头,中等身材,娃娃脸让她很显年轻,并不觉得比陈生大十几岁。长相虽然算不得非常美,但此时气场逼人,无法小看。 所以她才讨厌这些个酸臭书生,平常看起来人畜无害,甚至有些木讷,关键问题上却寸土必争,固执得令人胆寒。 双方都知道,自己现在有把柄在对方手上,任谁也是不想撕破脸的,但陈媛光脚的不怕穿鞋的,真要闹僵起来,杨总恐怕还要欠她一筹。 这可怎么好,杨总居然犯了难,这也算是出师不利,如果此时妥协,她就等于第二次对陈媛让步,以后这生意不要做了。 “陈老师……你看,我是个生意人,你突然冲到我的办公室,对我们昨天已经谈好的事情指手画脚,还想颠三倒四,拿出你那一大堆人权隐私法律规定的大帽子来压我,我是不懂,但最起码的你也说了,人要有契约精神,出尔反尔是不是就不太好了?再说了,你现在以什么立场来管陈生的事情?女朋友?助理?还是……”她一脸戏谑的挑了挑眉:“你这是母爱心泛滥了,想当妈呀。” “杨总,谈事归谈事,请不要人身攻击。”陈生刚才还饶有兴味地观看这场为他爆发的冲突,杨总突然拿他们二人的年龄和私事大放厥词,他反倒不乐意了,一步横在陈媛和杨总之间,大有撕破脸的架势。 杨总一看陈生这架势要崩,撇了撇嘴,也不再咄咄逼人。 第182章 松鼠 “这样吧,话都已经说到这个份上了,对我们谁来说都不太好看。我建议我们双方各让一步,我提的那些条件呢,你们酌情接受,合同我们就不签了,本着双方信任的原则,以后咱们之间的生意,就算是人情往来,友情赞助吧。” 杨总转念一想,反正她手里还有陈辽。当初想抓着陈生,目的也是为了尽快接近他哥,现在既然已经摸清了陈辽的底,接下来的事情交给李秘书办就好,强行把陈生这边绑得太死,确实对她来说也没什么好处。 陈媛和陈生听她这样退了一步,也知道撕破脸并不是个好选择,于是双双点点头,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离开了杨总办公室。 走到楼下大门口,陈媛还是不忿,拉起陈生的手说:“走,我们今天去喝啤酒,吃炸鸡,什么高热量,我们来什么,这几天我们全吃垃圾食品!” 陈生看她气鼓鼓地样子就想笑:“你生起气来特别像一只暴躁的松鼠。” “怎么被别人怼了一顿还不够,出来还得听你怼我是吧?” “我这哪是怼你啊,我看你可爱还来不及呢,再说了,吃垃圾食品我是不会胖,你不得减肥吗?” “我觉得杨总这个要求倒是提的很好。你这个哪壶不开提哪壶的毛病,确实得改改!”陈媛娇嗔地一拳打在陈生胸口。 “行啦,今天不管你想吃什么,我都陪你吃,你不用减肥,就现在这样特别好。”陈生顺势搂住了陈媛:“走吧,为了补偿你今天为了我生的气,我给你买点好吃的。” “这还差不多。这个杨总真是不懂享受生活,人这一辈子活着为了什么,还不就是要吃点好吃的,干点自己想干的事,反正这种人的追求啊,我是不懂。” “你是不懂,她挣钱就快乐,所有东西都得给她的挣钱让路,可是她也不懂你啊。” “你是不是又想揶揄我是个女博士了?”陈媛对这个话题向来敏感。 “说的好像我认识你的时候你还不是女博士一样。”陈生拍拍她头顶:“女博士怎么了,还不是一样爱我到无法自拔。” 这个自信,她也是服气的。 条件一开始提出来的时候,陈媛还毫无感觉,没想到说起来容易,做起来难,陈媛与陈生吃完这愉快的几顿垃圾食品,再见已经一个月以后。 他们剧组固定拍摄地之后,余漫也只能和他电话联系,为了不让他分心,陈媛也不敢打扰他,倒是每天都能在网上看到他消息,剧组每天都有人围观,粉丝群里热闹的很。 陈媛一开始只能在网上追些零星的消息,看得多了从一个平台转到另一个平台,她开始学着看贴吧,逛微博,逐渐接触到一个叫“饭圈”的事物,了解的越多她越觉得自己与年轻人脱节。 虽然圈子不同想强行融入很难,但为了陈生,主要是为了看到与他有关的消息,她尝试着加入了粉丝群。 这些网上的照片,天天都有,天天都是伪生图,她端详很久,也看不出他生动的样子。她总是很佩服像秦笙一样的女孩,每天都在陈生他们剧组的宾馆楼下蹲守,什么也不做,就把看他们一眼当做事业。 一开始她还不能理解,时间久了,她开始羡慕,明知道他最讨厌相机离脸太近的拍摄,可看到那些大头照,她还是觉得亲近,像当初和他面对面一样。 明明之前两年都坚持过来了,没有他的日子,她过得忙碌枯燥而充实。现在反倒不能承受暂时失去他的生活。 “怎么这么一把岁数了,还像个小女孩一样。我天天在粉丝群里看一群00后小女孩聊你,时不时发出来一张照片,我都急忙保存,如果不是原图我还要生气。我感觉自己真的快要变成一只小松鼠了,天天收集坚果一样收集你的照片囤起来。” “这事跟岁数哪有关系,前几天我还看见导演对着电话跟女朋友吵架,后来那一整天拍摄他都很冲,壁虎为了灭他的火,大中午就拿了一瓶酒来给他,当天晚上导演就不见了,据说喝得酩酊大醉睡了一整天。” 陈生在电话那头偷偷笑,整个剧组的人那天给导演打电话,他还任性的换了一家宾馆去住,找了一整天,到晚上他才出现。 为了恋爱生气耽误工作,不是年轻人的专利,只要是深在其中的人,都有这个可能。 “你们导演,得有五十多岁了吧?” “是啊,前阵子他还劝我不要为了恋爱耽误事业……哎呀,我现在也变得爱聊八卦了。”陈生不可思议地捂了一下嘴。 “本来人类社会就是因为八卦才存在的,如果不聊职场尤其是上司的八卦,每个人都会压力值超标。” “所以以前在学校里,你也经常被人八卦。当老师的最容易被起外号聊八卦了。” “那你聊过吗?” 陈生突然意识到自己给自己挖了个坑。 “你想我聊过还是没聊过?” “这我哪儿知道,实话实说不就完了?” “我怕你突然变成小松鼠。”他哈哈大笑起来。 “我不是小松鼠!”陈媛嗔怪道。 “我现在几乎能想象到你鼓起腮帮子的小松鼠模样……怎么办,我太想你了……要不要向导演学习一下?翘班一天回去看你好了。” “瞎说八道,你不怕被人传出什么啊。”陈媛鼻子里哼一声,也知道自己口是心非。 “小松鼠。” “嗯?” “最近有关我的消息,一定要少看,我不想让你像我的粉丝一样,只看我的人设,时间长了,你有可能会忘记我是什么样的人。” “可那些毕竟都是好的话,我喜欢看,我不会去看黑你的东西,这样不就不影响心情了吗?” 陈生欲言又止,他知道接下来的很多事情会让陈媛出乎意料,也有可能会觉得他们手段卑鄙,毕竟她是一个连刻意减肥的吃货,人设完美的假象都不愿接受的人,她生活在真实的世界里,而陈生,他是个演员。 第183章 嫉妒 陈生知道,这个世界并不适合陈媛,从上大学到读博士,直到做老师,她生活过的环境向来只与学校有关,严格意义上来说,她没有什么上级,不存在什么职场竞争,也没有什么晋升的烦恼,斗争和人情世故。她只需要按部就班的上学,按部就班的工作,一步一步做好份内工作就好。 可是名利场不一样,表面光鲜亮丽,实际上相互嫉妒,互相碾压,为了获得关注的目光,什么都可以利用,谁都可以踩碎。这个世界才真正让他知道,什么叫真正的价值。没有人关注,即使你是金子,也没有任何作用。 无数的人在这个名利场里相互比较,表面上对他人的表演和成就做出赞叹,表现得陶醉,可以摇旗呐喊,可以鼓掌欢呼,心中却总有一句话:明明我是最好的,凭什么机会都是你的。所以大家争抢资源,在看不见的地方大打出手。一个个笑着祝福你,心里骂着xxx。 他早早进了这个圈子,不知是该感到幸运还是不幸。他接受了杨总的条件,因为这些可以让彼此达到目的,简单来说,就是都能挣到钱,获得机会。他懂这些规则,所以他和余漫都并没有排斥。 自从杨总把他要和合作的消息放了出去,他明显能感觉到前阵子的芒刺在背又来了,剧组里开始暗潮汹涌,本身他是个没什么存在感的演员,却多了很多关注他的人。 不管是探班的粉丝,还是剧组里的工作人员,都在悄悄讨论着他。 他拥有了机会,得到了关注,这符合之前他们合作的目标。 与此同时,他被人嫉妒,也被人鄙视。 这种讨论慢慢就会蔓延到网上,他知道,杨总需要的从来就不是他,是可以用来和他捆绑的,值得投资的话题和热度,而在这个热度中,他是群嘲的对象。 黑红也是红,杨总深谙此道,她并不在乎陈生未来会如何,现在能赚钱就好。 陈生本就是个皮肤白皙,身材纤细的男人,杨总让他刻意减肥,却保持吃货人设,才符合“吃软饭的小白脸”,“靠的名气搏上位”的形象。让他在外界保持没礼貌的人设,才更像个“渣男”,但是渣男只能在镜头前渣,面对圈内人,尤其是有权有势的“大老爷”们,软萌的老好人,才能让他更像依靠他人的弱势群体。 他确实从无人关注的底层爬了上来,也明知道他即将面对的会是越来越多这样的声音,他开始逐渐习惯,也开始逐渐接受这种现实。 如果早知道他重新复出,努力两年之后,渐渐让他拥有热度和名气却靠的是这样的一些话题和事情,他当初会不会去做? 陈生不知道,但事已至此,他只能被推着走下去。 而这些陈媛自然都不知道,他不敢想,过一段时间她看到一些与此有关的讨论,越来越多的闲言碎语,意识到这一切的时候,会对这一切风言风语、恶意嘲讽做何感想。 “反正你别看了,我很快就会回去,咱们定期见面好不好?我不想让那些东西影响你的情绪,浪费你的时间,你不是要专注于自己的专业吗?别做饭圈女孩,不适合你。你不是说了嘛,她们拍的照片都不像我,看了等于没看,所以还是算了吧。”他假装轻松的语气,陈媛怎会听不出? “我知道了,放心吧,想你的时候我晚上会偷偷发消息给你,有时间我们偷偷开视频好不好?” “这感觉我喜欢,像背着家长和老师早恋的高中生。” 我比高中生年龄大了一倍,而你没有读过高中,其实这样也很好,一起做从没有做过的事情……陈媛想着,却发现自己的泪不争气的在眼里打转。 “不为人知的人生跌宕,不被重视的天才头脑,今天的专栏带您走近神秘的陈氏兄弟……”陈媛突然看到这条消息,禁不住读了出来。 “你说什么?” “我电脑桌面弹出来的,生,你哥他,接受采访上专栏了……”陈媛也不敢相信。 “不可能……虽然我最近没去看他,但是山雨说他挺好的……而且那家医院,没有亲属关系不能探视的,我哥他怎么可能离开医院……” “真的,我虽然没见过陈辽,但是他长得和你太像了,照片一眼就看得出来。”陈媛盯着屏幕上那个一脸倦容,脸色发灰的男人,他穿着一身休闲服,虽然天气不冷,但戴着帽子,神色虽然淡然,但目光犀利。 “他接受的哪家媒体访问?” “是一个面对面谈话的栏目。” “主持人呢?” “金珊。” 陈生知道这个名字,这是一档最近很频繁出现在门户网站上的节目,因为总是请一些很有争议的人来参加,与主持人面对面谈话,节目热度很高,但是因为每一期都是现实性话题,问题十分犀利,也很有争议。 “大概……说了些什么?” “你想看吗?我不知道该不该……”陈媛看着鼠标指着的播放键,还在犹豫要不要点下去。 “我不知道……”陈生已经方寸大乱,满脑子只想着“为什么?怎么办?” 陈辽作为一个一直和他绑在一起的名字,这些年来在世间只有一个代号“陈生的疯子哥哥”,以前他小有名气却被传闻“抑郁”、“精神病”的时候,他哥哥虽然常被提起,但从未曝光。 在精神病院深藏九年,为什么选择了一个这样的时间点出来接受采访?是谁带他离开了那里?又是谁操纵了他? 陈生想起陈辽精神焦虑时就会抓头顶的习惯,他没有勇气让陈媛点开视频,如果他哥在采访中做出异常行为,节目组会放过吗?会剪掉那些片段,还是专门作为亮点展示呢?他不敢想。 一个采访精神病人的节目,一个同意被采访的精神病人,一个带着精神病人面对媒体的幕后人,这中间有谁是可信正常的? 谁能对他此刻的恐慌和愤怒感同身受! 第184章 兄弟 陈媛还是点开了视频,陈生不愿意面对的,她想先替他承受。毕竟等到这个节目一步步发酵,陈生还是要面对。 “你能说一说,为什么同意参加我们的节目吗?”主持人开口第一句就问了陈辽这个问题。 “我已经两年没有见到我弟了,他们说这个节目要采访我们兄弟二人,我就来了。”陈辽取下了脸上的口罩,温和地对着主持人笑了笑。 “实在不好意思,我们这次没能请到陈生,他还在剧组里,日程冲突。” “没关系,有关他的问题,我知道的可以替他回答。”陈辽依旧温和地回答,陈媛却开始不禁瑟瑟发抖。陈辽想回答什么问题?会如何回答? “你知道,这些年围绕你们兄弟二人,有很多争议性的话题,比如陈氏兄弟,这是最为闪亮的光环。陈氏在国内外的市场也是很有名气的企业,陈总也是非常成功的企业家。”主持人开始进入正题,她想以吹捧开头,希望后续提到一些敏感话题的时候,陈辽能更容易接受。果然,听到这番话,陈辽点点头。 “还有并不好听的外号,我也是知道的,疯子兄弟。”陈辽眼神一亮,接过了主持人的话。 主持人双目一瞪,显然感到惊讶的同时,也很尴尬,这个精神病人直言不讳的进行了爆炸性的自毁发言。 说什么不好,非要上来就提“疯子”二字,这要是陈生,恐怕讳莫如深,自始至终都会逃避这个话题,陈辽却给了他们最想要的第一个爆点。 “您这个发言实在是让我有点猝不及防。”主持人保持着皮笑肉不笑,虽然争议一直伴随着他们的节目,嘉宾也都经常做出惊人发言,但一开始她并没有抱很大的希望,一个长期住在精神病院的精神病人,不在节目中语无伦次就已经是她最大的期待了。 “这句话我已经解释过好几次了,不过我和你是第一次见面,我就再说一次,我只是个疯子,并不是个傻子。”陈辽悠悠然说到。 “是的,我听说过,您是一位非常成功的投资天才。”这也是节目组看重陈辽的原因。 “谬赞了,我这些年没事做,都用来看书和电视了。给一些人出了些不像话的主意,运气好罢了。你知道的,一方面有巨大缺陷的人,总会在另一方面有特别好的运气,不仅傻子是这样,疯子也适用。” “您这个运气真不是一般的好,据我们节目组得到的统计数据,通过您提供的建议进行投资的很多人,在近几年的新金融行业,总共创造了20亿的利润。”主持人读出“20亿”这个词的时候,声音特别大。 这是杨总之前提供给节目组的资料,隐匿了一切倾家荡产的损失,只提到了风光时期的收入总金额。除了秦先生,整个行业之前都不知道这个神秘的建议者究竟是谁,但无数人跟随这个人冲进了一个个金融产品交易市场,他们赚得盆满钵满,江湖上关于这个神秘人的传说此起彼伏,秦先生也依此建立了他的金融帝国。 这一切在秦先生突然破产之后迅速退潮,如大厦倾倒。 杨总知道,现在对于她而言,陈辽最大的价值不是继续提供建议,毕竟太多的人在秦先生之后一无所有,已经很难有人相信他的建议。 而且陈辽给她的建议,居然是让她在陈生身上大力投入,杨总内心深处是不信的,这个陈辽,恐怕也是江郎才尽。 既然让她投资陈生,那陈生身上一切可利用的资源都要利用,其中最大价值的,不是,也不是陈生韩国练习生的身份,而是一直伴随他挥之不去“精神失常”。 不管陈生当初停止工作的理由是不是真的,私生饭是不是存在,这都不是大众关心的理由,他们关心的,是一对家世显赫却疯疯癫癫的兄弟。这个故事太有吸引力了,远远超过了一个私生饭能带来的影响力。 而在这个故事中,陈辽才是大家最想知道的神秘人,太多谜一样的细节,让所有人都好奇的多重身份,不为人知的背景故事。 “其实我觉得像您这样子经历丰富的人非常有吸引力,身上有各种各样令人好奇的特质,而这些特质之间,又具有很大的反差,到底哪一个才是真正的您呢?那些传言到底哪些是真的,哪些又是假的呢?” “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说,所有的传言都是真的,但是所有的传言也都是假的。比如说我个人并不认为我自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疯子,但我确实在长达9年的时间里一直住在精神病院里。当然了,就像所有喝醉了的人都说自己没有喝醉一样,住在那里面的人也都说自己没有病。”陈辽摊开手,很自然又很绅士。 陈辽的发言条理清楚,也很有逻辑,确实不像一个疯子,主持人之前也没接触过其他精神病人,不知道他这样算不算一种常态,对陈辽越发好奇。 “那我这里要问一个非常敏感的问题了,您刚才说了,关于您弟弟的事情,您可以知无不言,言无不尽,虽然说在我们的节目里面并没有请到他本人,问这样一些问题,也可能会给我们的节目带来各种各样的麻烦,但我不知道你以前有没有了解过我们的节目,我们一直是以制造麻烦寻找真相为主……” “我知道你想问的是什么问题。我弟弟和我并不一样,他的精神非常正常。我来这里有一个很重要的目的,就是为了向外界澄清对他的一些误解,当然了,具体的内情很多事情我也是很清楚的,为了保护另外一个当事人,我就不详述了。” 这话说的相当奇怪。 说一半藏一半,但公众所在意的明明都是被藏起来的那一半,他到底是为了保护秦笙,还是为了引起人们的关注? “说实话,您这样藏着掖着,让我非常好奇,相信在屏幕外面的观众也是会这样想。” 第185章 疯子 “但我是个疯子呀。所以我说这些话,你们完全可以只听前面那一半。” 这又打的什么太极? 他这样一说,不是反倒更证明了他的弟弟陈生和他一样吗?既然一个精神病人的话不可信,反过来理解不才是对的吗? “主持人,既然你刚才说了,我有很多非常奇妙的经历,包括我一直住在精神病院里面,但是却给很多人提议,让他们可以说获得了很多的利润或者好处,所以说你觉得我的话到底是可信还是不可信呢?如果我的话不可信,之前相信我的那些人以及他们所赚到的钱财,难道都是假的吗?你们只是因为我走到了前台,而我的身份刚好是一个精神病人,所以我的话从这一刻起就不可信了吗?” “如果我们认为您不可信,我们从一开始就不会采访您。和您面对面进行谈话,我们是想让公众了解到很多他们所好奇的你们兄弟身上的一些奇妙的光环和不为人知的经历。” “既然是这样,你大可以相信我刚才所说的话。” “但是您刚才说了,您已经两年没有见到您的弟弟了。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们兄弟之间的感情或者关系,并没有我们想象的那样好呢?这次我们邀请他,也没能成功,之前还认为如果告知他您会来我们的栏目,会让他改变主意,但您也看到了,我们并没有成功。” 真是什么尖刻问什么。 “我是非常爱他的。我们两个之间从小的时候,就不存在那些所谓财阀兄弟之间的勾心斗角。我们两个的爱好不一样,从小在学习方面侧重点也不一样,你们应该很了解他过去的一些经历,他没有好好的上过学,但是他学到了很多别的孩子没有的技能,他也吃过很多苦。虽然外界对他的非议很多,他这些年也并没有得到足够的重视,但是他在我心目中仍然是一个非常好的弟弟,前几年也是他费尽心力的找到了我,并且一直在关心我。” “这么听起来,我感觉您才是一个非常爱自己弟弟的哥哥呢,即使不被重视理解,也一如既往支持陈生,这点出乎我的意料,而且非常令人感动。” “既然你说到了理解和重视的问题,我觉得这是你们这些所谓正常人的一个严重偏见。” 听到陈辽这样说,主持人更来了精神,她一下挺直了腰板,身体前倾,很明显表现出想要继续听下去的欲望。 “我住的地方,虽然这么多年不能说我有什么特别好的朋友,但跟我关系不错的几个人,无一不是有着天才的头脑,透彻的思维,而且很会从另外一个角度看待和考虑问题的人。你说我给很多人提供过所谓金玉良言一般的点子,那也是因为我和你们不一样,我现在习惯了不按照一般规律思考问题,自然不会跟着你们这些正常人人云亦云。” “这样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主持人点点头。 “所以说你们所谓的正常,不过是一成不变没有新意的重复罢了,真正有思想的人,都和你们不一样,但正因为不一样,我们遭到了社会的歧视,被作为少数人隔离起来,你们单方面认为不能理解的行为和思维方式都代表了危险。” “人类是喜欢遵照规则和规律进行群居的动物,这点我也承认。但是……”主持人紧紧盯着接下来一个问题,她有些紧张,或者说十分紧张。 问一个精神病人发病的原因?这会不会太过残酷了?而且万一这个陈辽因为这个发病,不知道会做出多么危险的事情,他虽然辩驳自己对一般人无害,但只要看着他那阴森森的眼神,她就感觉恐怖,更不要说主动去刺激他了。 “你有点紧张?”陈辽突然问。 “嗯……”主持人还在不断征求摄像机后面的人的意见,她轻微地用眼神示意这个尖锐的问题,然后摇了摇头表示反对,如果可以,她不想问这个问题。 “没关系,想知道的您可以问,我吃过药来的。”陈辽温和地凑近,拍了拍主持人的肩膀,看着她如同触电一样猛地抖了一下却不敢后退的样子,陈辽又温和地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 一切如他所料,他满意的交叉双手,把它们放在自己的肚子上,用一个相对放松却很有礼貌的姿势重新坐正。 “我们想知道,看起来非常正常的您经历过什么?因为只是描述这么几个代名词,并不能让人看清一个人的全貌,甚至会很片面或者偏颇,就像您自己说的一样,因为某一个标签被歧视,又因为某一个标签被追捧。”她尽量想让这个问题和之前的问题显得很连贯,如果过于突兀,她怕刺激到陈辽的神经。 “我只是曾经选择过和他人不一样的表达方式,比如说有的人压力过大会去旅行,有的人会喝酒,有的人大哭,有的人暴怒,而我选择了徒步,但是这样做跟我当时所处的环境格格不入,所以我变成了异类,很不幸的是这种异类我一当就是十年。” “听您这种表达方式,其实我觉得您的选择完全是无害的,为什么最后会导致这样的结果呢?” “这恐怕就不是我能够解答的事情了,我认为自己是回归本源,直面自己的方式,他人觉得是疯子行径。不过我觉得没什么不好,你看现在我确实没有危害到任何人,我弟弟陈生也按照我所希望的阳光大道一直走得很平稳。” “您不会心里不平衡吗?毕竟现在陈生现在的生活和您完全不一样。” 这种诱导性谈话是很致命的,不管陈辽怎样说他和陈生之间的关系,都有可能被误读,但他此时并不在乎这些,准确的说,对于他一个常年住在精神病院里的人来说,无论是钱财、名声还是外在的评价,对他都毫无意义。 “不会,我刚才已经说了,我和他之间没有什么相互竞争和妒忌心。” 陈辽不再解释这个问题,和他之前滔滔不绝完全不同,这次过于简短,反而显得很可疑。 第186章 小羊 “您真的是一个很好的哥哥,无论我今天怎样问关于陈生的话题,您都一直在维护他。” 主持人还在努力把话题引导到陈生身上去,之所以陈辽会有很高的关注度,大家主要也是想听一些陈生的八卦,毕竟陈生近期很活跃,传出了要和正式合作的消息,又有很多了不得的谈资,他人在剧组,关于他的消息早已圈内传的沸沸扬扬,这期节目一旦播出,陈生的热度会更加高涨。 当然,伴随陈生的热度,向来没有什么好词,不管是因为私生饭的借口停工,借着已经走红的再次炒作,还是丢弃患病多年的兄长,以及他挂在网上让他重回大众视野的视频以及那视频中神秘的女主角,每一条都值得把他钉在耻辱柱上。 偏偏这个陈生最近人设非常抢眼,不仅经常在采访中不给记者面子口无遮拦,还总是一副很饿吃不饱的吃货样子,和之前很多偶像不同,陈生显得很真实,像一个毫不在意他人看法的纨绔公子哥,赚足了眼球,这样的特点有很多人讨厌,却也为他争取了不少粉丝。 而自从杨总开始介入了陈生的工作,他网上的黑料明显少了很多,吹捧一波一波。 “生,怎么办?我感觉陈辽他,他太清醒了,一点也不像在胡说八道……而且他一直在替你说话……夸你什么的……”陈媛看着这个访谈节目,每一句她都仔细斟酌,虽然听起来陈辽一直避免对陈生造成负面影响,但是这隐隐约约的不祥感是什么? “我哥替我说话不是好事吗?你干嘛要担心啊。” “可是你们两个不是很多年都没怎么见过面吗?” “放心吧,他毕竟是我哥,我以前不是跟你说过吗?我哥很照顾我的,他人又聪明,如果不是遭遇了变故,他现在啊,肯定都是一个华尔街的精英了,我们俩之间从小就不存在任何竞争,因为我根本争不过他。” “可是……”陈媛转念一想,二人毕竟是亲兄弟,他们俩之间的事情还没有轮到她发表意见的时候,她只能硬生生话头一转:“你们两兄弟感情真好。” “所以说呀,你放心吧,他就算上了节目,也不会说什么对我有害的事的。” 陈生的口气听起来确实没有丝毫的担心。 屏幕上节目还在继续,陈媛也觉得自己的草木皆兵有些过度,抓起鼠标准备关掉视频。 “今天我们的节目虽然没有请到陈生,但我们也请来了一位对你们兄弟二人来说都非常重要的朋友。”主持人突然说。 陈媛停下了准备点下鼠标的手指,不好的预感果然应验。 秦笙畏畏缩缩从主持人背后的阴影里走了出来,陈辽却表情依旧平静。 陈媛觉得脑袋突然嗡的一声,无法思考。 她双眼定格在秦笙懵懂的表情和依旧蜜桃一样的脸蛋上。 秦笙确实变了,和之前隐约精明又有攻击性的她截然不同,她双眸清澈,软弱无助和缩手缩脚的动作表情,都不是装出来的。她如同一只受惊的小鼠,慌慌张张赶忙坐在了陈辽旁边,手里紧张的握着一个小东西,急切地凑近陈辽的脸。 主持人看秦笙的样子,也觉得冒然问话会有些唐突,于是她静静坐在一边等待。 节目里将这漫长的等待剪去了,陈媛并没有看到陈辽和秦笙之间的窃窃私语。 “辽哥哥,给你。”秦笙迫切的样子让她的小脸有些微微发红。 陈辽接过秦笙手里一直捏着的东西,是一只羊毛做的小羊,虽然并不是很精致,但能看得出来很用心。 这是秦笙每天握在手里一针一针戳了很久的成果,现在她的指尖不仅磨出了茧,还被扎的千疮百孔。 她将小羊递给陈辽,示意他装起来,生怕别人抢去的样子,就像个幼儿园小班的孩子。 陈辽笑笑,拍拍秦笙紧张的双手,把小羊塞进了他的帽子里。衣服随时有可能会换,做完了节目也不知道是不是会被送回精神病院里去,还是放在他唯一一顶出门的帽子里比较安全。 秦笙看他这样一个动作,显然很开心,手隔着自己的口袋摸了摸里面另外一只小狮子,这个礼物的所有人却没有来,多少又令她失望。 “你来了。”陈辽很平静地表述。 “嗯,辽哥哥,他们说来了可以见到阿生哥哥……他什么时候来?” “他最近有点忙,今天可能来不了。” “我有点怕……我想回去……阿生哥哥又不来……”秦笙突然变得焦虑,抓住了陈辽的袖子,眼泪就开始在她大大的眼睛里打转。 “别紧张,今天来就是让你聊阿生的。”陈辽又拍拍她的手:“你可以看着我说,或者有话你都可以悄悄告诉我。” “嗯……”秦笙微微发抖,头恨不得埋进陈辽胸口。 周山雨依旧站在刚才的阴影里,看着秦笙的样子他止不住的心疼,又带着恨意,都是因为这个陈生,没有这个人,怎会走到今天,就让他们把他的真面目全揭穿,让他万劫不复才好。 之前他对陈生没有这么深的恨意,但看着无助的秦笙和陈辽坐在一起的样子,他恍然觉得这一切都是陈生造成。 陈辽何错之有?被关在精神病院九年,无人关心,陈生就短短与他几次见面,拍拍屁股把他丢给周山雨和秦笙,两年不再露面。 秦笙更不用说,不知道陈生若有机会看到这个采访,会不会发现秦笙身上的变化和异常? 一个无血无泪只顾自己往上爬的人,有什么资格让他们为他解释?还要让这两个受尽伤害的病人面对冰冷的摄影机。 所以他不希望再看到陈辽和秦笙为陈生说话,主持人接下来爆的料越多越好,最好让陈生从顶峰跌至谷底,再也不能复出才好。 若不是这样的惩罚,怎么对得起这两个一边瑟瑟发抖,一边还想为他百般开脱的人? 周山雨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肉里。 第187章 曲解 陈辽未对任何人提起他在陈生复出工作之后,期间见过陈生,却在节目中一上来就刻意强调了两年未见……陈媛手指在鼠标上来回敲打,心乱如麻,她暂停了视频,一直看着秦笙的模样,还有陈辽发灰的脸色。 这就像一个修罗场,表面上看起来围绕着未到现场的陈生展开一个个无害的讨论,但正因为他本人没有在现场,不管坐在里面的人,还是在外面看着的人,都可以猜测丛生也可以恶意曲解,他却连个辩白的机会也没有。 “陈先生,这位……您可熟悉?”陈媛脑袋还在嗡嗡响,不能集中精神,声音来的飘忽又遥远。主持人嘴巴一张一合,她却像听不懂这句话一样。 “熟悉,这是我最好的朋友媛媛。”陈辽隐匿了秦笙的名字,她的名字在饭圈里并不是个秘密,但她已经受到太多伤害,这次让她出来参加节目本身也算不得是件好事。事已至此,关于她还是说得越少越好吧。 “这么一说,陈生复出的时候,网上有个非常著名的视频,当时的女主角,就是这位媛媛吧?” “是我……”秦笙声音非常小,几不可闻。 “那媛媛你和陈生一定很熟吧?” “是很熟……他是我的阿生哥哥。” 话题这样一进行起来,就像三个人坐在一起聊着另一个人的八卦,人们向来对这样的事乐此不疲,只是背后议论人总显得卑鄙,谁也不喜欢背后议论人的人,即使这世界本来就谁人背后无人说,谁人背后不说人。 这种公开的三个人聊八卦的形式,反倒引起了很大的反响,评论区一下子热闹起来。 “这不就是我和闺蜜背后倒人是非的样子嘛。” “有时候还偷偷给男朋友起外号。” “楼下对号入座请注意队形。” “同感。” “同感+1。” …… 评论区一热闹起来,陈媛根本坐不住了,索性站起来在屋内踱步。 “称呼如此亲密,难道真如当年猜测一样……”主持人想说秦笙是陈生的绯闻女友,没想到秦笙却抢先打断了她的话。 “我说了无数遍了!我不是私生饭!我没有骗钱!我也没有陪睡过!我没有那么厚脸皮!整容减肥怎么了?你们为了美做过的事不会比我少!我也没有否认过!为什么都要攻击我!”秦笙激动的从椅子里直接弹了起来。 陈辽赶忙拉住秦笙,手伸进她口袋里搜寻,终于让他摸到了那只带按钮的骰子,一下塞进秦笙手里,然后他站起来,慢慢地把秦笙按住,向下把她压回椅子里坐下。 秦笙焦虑症状逐渐平静下来,但她还是不住地发抖,额头上的汗开始大颗大颗流下来。 “咔哒咔哒,咔哒咔哒……”演播室里该死的寂静之下,只有秦笙飞速按动骰子的声音作为明显。 “陈先生……我感觉媛媛有些激动,是不是让她去休息一下?” 刚出场就要让她退场,主持人也很无奈,看着提词器上的话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继续念。 “我们其实是很好奇的,媛媛是经历了什么事才会突然……之前我们取材的时候,了解到她还是个大三的学生。” 秦笙只顾着按她的骰子,速度很快。 陈辽看秦笙平静下来了些,赶忙把主持人的话接了过来。 “她确实遇到了很多不愉快的事情,不能否认的是,她是我弟弟的粉丝,也和他做过同学、朋友,但她变成现在的样子,我不知道该不该这样说,陈生他是有不可推卸的责任的。” 一扯到“责任”二字,可大可小。 陈辽的病与陈生无关,没有好好照顾和探病却是陈生的责任。 秦笙则更加严重,她的病是因陈生而起。陈辽一说“责任不可推卸”,顿时把猜测变成了板上钉钉。 陈媛停了踱步,端详着陈辽的样子。 陈辽这人,若说一开始不明显,现在在她眼里则是明摆着并不想让这个弟弟顺利。陈媛怎么看他也不像真心维护陈生的样子,而且他对于秦笙的出现并不意外。 要说他真的心无芥蒂,只想帮着自己弟弟的事业,难道不应该一开始就拒绝媒体采访吗? 话说得一套一套,演好了一个以德报怨的哥哥形象,但这一切真的对陈生有帮助吗?恐怕只有坏处才是。 陈媛想到这,使劲摇了摇头,告诉自己不能如此臆测他人,就算陈生和陈辽心中有嫌隙,毕竟是亲兄弟,陈辽又是个无欲无求的人,金钱地位都并不在意,能为什么样的原因故意害自己的弟弟? “我真是小人之心。”陈媛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 “你说什么?”电话放在桌上,陈媛完全忘记了还在和陈生通话。 “没什么,你能听见吗?视频的声音?” “听的不清楚,我这里网速也不好,要不然我自己上去看了。” “别看了,他们连秦笙都请了,估计不是什么好事。”陈媛想着与其瞒他一时,不如早点让他有个心理准备,挂了电话之后,她恐怕就再也打不进去了,陈生的这个号码,一段时间内会成为一个热线,到处都有人想打探消息,而随之而来双倍的好奇心能驱使更多的人刨根问底。 “其实我有一件事情很好奇,虽然你们二位都说病情与陈生无关,但是从一开始到现在,你们都很尽力维护他的态度却始终令人生疑,真的没有其他原因吗?或者说,你们认为旁观者是否会相信这种巧合呢?” “如果一个人能轻易让身边的人一个接一个精神失常,这种人过去会被叫做神棍吧?还是说给别人下了降头?我弟弟貌似没有学过这种东南亚巫术,毕竟他去做练习生的地方也不教这个。”陈辽轻轻皱了一下眉头。 “您这话说得非常有意思呢。建国以后不能允许成精和进行封建迷信活动了,我可没有说陈生会这些。”主持人有一点尴尬,赶紧抖了个机灵。 “要是陈生有这种特异功能,我反倒想推荐他去做点特殊职业,何必抛头露面?” 第188章 造假 “您说的有道理……那么既然如此,不如聊聊您这个弟弟在您眼中是个什么样的人呢?”主持人硬生生转了话题,既不婉转又不优雅,自从接下这个活以后,她就没什么顺心可言。 “我弟弟……是个坦诚善良的人。虽然对于有些人来说,他很不会说话,又总是摆着一张臭脸,但他只是内心有些慢热的,并没有什么坏心眼。我与他相处那些年,他就是个有一说一的孩子,很单纯,很直爽,从不撒谎说假话的。” “既然您这样说,我们这里刚好有一份资料……您弟弟这几年,有几件颇有争议的事情,很多人,包括我,说实话是将信将疑的,您说他是个很坦荡的人,从不说假话,但这几份明显造假的资料,我感觉虽然不能强迫您替他解释,但是不是也说明,这些年兄弟二人相处太少,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了解了呢?毕竟,人是会长大的,也会发生各种变化。会不会您看了我们手里的这份资料,会有不同的看法?”陈辽来来回回强调陈生是个坦荡君子,反倒让人抓了把柄。 主持人掏出来一页纸,开始从上到下念起来。 “比如说您看这条,陈生在出道之时,一直说自己与没有关系,当时闹得双方可以说是比较不愉快的,那一段时间,也受到了不少攻击,但是他从未替对方着想或者说过一句话。这事您怎么看?” “你想说我弟弟并不绅士是吗?” “阿生哥哥很好的,是个绅士的……”秦笙突然停下了手里的动作,低声发言,并没有抬头。 “但是……无论是对待,还是我们眼前这位媛媛,自始至终陈生都没有做过解释,也没有维护过二位的名誉……在这里我们对于他和之间的关系不做评价,毕竟又要牵涉到第三方,我们还想继续做下去。”主持人笑笑,顺便又拿起了抖机灵那一套。 “可是……”她突然双眼一亮,看着秦笙问她:“你的阿生哥哥自始至终也没有维护过你,怎么能算作是个坦荡君子呢?更何况刚才陈辽先生也说了,媛媛你的病……不是陈生造成的吗?” 好一个诱导性问话,顺便很好的曲解了陈辽之前的话。 “阿生哥哥……他……他很喜欢我的,他……”秦笙又开始语无伦次,急急忙忙按动起手里的骰子,想要解释却更加慌乱。 “这不是正说明了我弟弟并不讲假话吗?不是他真正的女朋友,他从来不认,这对他自己的女朋友来说,也是一个很负责的态度。我想你们这些女孩子,应该都很希望有一个如此恪守的男朋友才是。” 陈辽的话开始像决堤前的预兆,一点点泄露着与陈生有关的隐私。 “您刚才说,陈生有女朋友,所以才不承认与他人之间的绯闻是吗?” “我没有这么说,但是……是的,他有女朋友。” 评论区炸了,陈媛看见弹幕如洪水一样遮盖了画面,她感到自己的手在发抖,这时才意识到,她对于陈生而言,是个多么大的污点。如果在节目中真的爆出了她的年龄、职业、身份任何一项信息,就足以毁掉陈生。 原来他最大的定时炸弹不是私生饭秦笙,不是疯子哥哥陈辽,也不是绯闻女友,而是她。 陈媛只觉眼前发黑,眼前这场像闹剧一样的访谈,就像一场梦。 “所以说陈生也并不是完全诚实的人不是吗?而且您看,这里还有一条,陈生借口被私生饭纠缠跟踪,在一所大学潜水了一年,在这一年中,他使用了假的名字,叫余半坡,但是值得玩味的是,他的年龄还刻意改小了一岁。如果说假名是为了身份保密,改一个假年龄完全是没有必要的事情,这不是正说明,这样做只是出于一种习惯性撒谎吗?” 好尖刻的话题,陈媛也是直到今天才知道陈生的真实年龄。 这么小的一件事都挖出来说,真的不是仇家安排的戏码? “阿生哥哥不撒谎的……他真的很喜欢我的,我是他的初恋,我们要结婚的。”秦笙又在这个时候非常……合时宜地出来“补刀”了。 主持人的眼睛亮晶晶的,难掩兴奋。随意说一说,居然在这么两个精神病人身上,挖出来这么多黑料,节目的效果肯定会很好,因为建立人设很难,需要始终如一,还需要漫长的时间,但是毁掉却很容易,却只需一个契机。 这个本就备受争议的节目,在一个冉冉升起的新星毁灭性的新闻中,必然又要赚足关注。节目只要能火,陈生的死活有什么相干呢?反正是个流水线产物一样的偶像,出道多年不温不火,黑料也不缺这几个。 “这只是顺便改了或者写错了而已,没必要上纲上线吧?普通人上大学改名字改年龄的也很多,不能因为这个就否定人品不是吗?”陈辽依旧试图解释,只是显得有些苍白。 “那么……这个您怎么看?我们很多人都是经历过高考的,才能在大学里获得一个属于自己的学籍,您的弟弟陈生却通过一套造假手续,就进入了一所大学,而且只上了一年,就选择了退学,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您还说过,您的弟弟没有受过多少正规学校教育,连初中都没有上完,为什么能够随意对待别人辛苦学习才能获得的上大学的资格呢?” 陈辽的睿智和伶牙俐齿,在这一刻像全部凭空消失了一样,他一下子变得双眼无神,像被打败了一样不发一语。 主持人像个夺得胜利的斗士一样得意洋洋起来,过了今夜,陈生就算是完了,万死无法超生。 “生……怎么办……你该怎么办……”陈媛哭起来,她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向他说明现在她看到的这一切,一切至此已经非常明了,背后有个人在操纵这场故事,而这个的目的,就是要毁掉陈生。 第189章 混乱 “到底又说了些什么呀?你别哭啊,什么事至于这么严重唉?你别想多了,没事的。”陈生一头雾水,有人在喊他了,现在他必须去工作,但陈媛哭得他心乱,怎么可能现在挂了电话安心去工作? 节目现场也简直乱了套,秦笙开始歇斯底里地大哭起来,那边急急忙忙开始安抚,周山雨也冲进镜头里,抱住了秦笙。 节目至此戛然而止,不知道为什么,剪辑的时候刻意留下了最后这几秒的混乱镜头。 “这到底怎么回事?这是个什么玩意?我让你把陈辽给我接出来,不是让他卖蠢的!你看看!就这样众目睽睽之下给我爆陈生的黑料,还完美绕过我们,居然就这么播出来了?!”杨总怒不可遏,抓起鼠标朝着李秘书就丢了过去。 这两兄弟是什么福星?简直一个赛一个做灾星来的! 她费尽心力这段时间是为了什么在这对灾星身上浪费时间?还说陈辽是圈中“那位”大神?这错漏百出的应对,怎么也看不出是个天才,反倒是个平庸的蠢蛋。 怪她自己当时盲目相信了一个精神病人,这人怎么可能掌握她命运的钥匙?她也是被假象迷了眼,李秘书当初说他是个精神病人的时候,她就不该派她去核实,这惹来的一身骚,下一步会不会蔓延到她身上都说不好。 “杨总……上热搜了……造假小王子陈生。”李秘书拿着手机给杨总看,她眼睛瞧都没瞧。 “不看不看!你给余漫说,让她自己收拾烂摊子去!这个小爷我们伺候不起!” “可是合作的合同已经签了,也说了要尽力推广,现在出了乱子就落跑,我怕对方倒打一耙……”李秘书支支吾吾。 “现在难道不是他们给我添乱子吗?!”杨总已经接近抓狂。 “但是杨总,陈辽也是我冒着陈生的名字去精神病院接出来的,这个节目也是咱们安排上的,只是过程出了差错,陈生到现在还没有接到过通知……” “你怎么办事情的!你把秦笙给我带来!她和她爸简直就是吸血鬼!好端端她去凑什么热闹!丢人现眼还嫌不够!这时故意给我添乱子!”杨总越想越生气,抓起桌上的杯子就往墙上砸。 李秘书躲闪不急,被玻璃渣溅了一身。 “杨总,您别砸了,这个玻璃杯是去年您花3500从国外人肉背回来的,您当时多喜欢呀。” “什么我以为我砸的只是一个……” 这下杨总更加抓狂。 “去!先把秦笙先给我找来!我必须要跟这个孩子好好说说!有病就老老实实养病,少跑出来丢人现眼!你给他俩钱的时候怎么也不把话说在前头!你办事情就这个水平,我看我要重新考量你了!”杨总骂骂咧咧,又拿李秘书撒气起来。 余漫已经出现在门口。 “你来干什么!”杨总正指着李秘书发火,看见余漫更头大。 “您能不能跟我解释一下,为什么会出现这种闹剧吗?您不是口口声声说,要好好扶持我们阿生吗?即使不是真想扶持,也不能害他不是?”余漫耿直性子向来火上来就口不择言,这次更是一进杨总办公室,气势更是不输这个正在发疯的大婶。 “我害他,我想害他吗?我在他身上投了多少钱?付出了多少心血?虽然说时间不长,但是这风可都放出去了,外界现在都传陈生现在是我的人,这事我还没找你们来要精神损失费呢,你反倒跑到我这儿来,兴师问罪?我问问你,这两个疯子是我的人吗?” “陈辽好端端在精神病院住着,如果不是您把他接出来,怎么会闹出这种乱子?”余漫这会正在气头上,管他什么体面不体面,就算今天跟这个老妖婆撕破了脸,她也不在乎了。 “我哪知道这俩疯子,能给我闹这么一出啊!” “您也知道他俩是疯子,还让他俩抛头露面,明知道疯子说不出什么正常话来!说实话,杨总之前的条件我们都答应了,每一样都照您说的去做了,现在冒出这么个祸事,我费了多大努力,才让陈生重新复出的,就让您这么给我搅和了。” “我刚才都说了这件事情,我损失最大,怎么叫我搅和了你们?你少跑到这儿来,跟我倒打一耙啊!现在你应该先想着去怎么把这个乱摊子收拾了才对!” “烂摊子是得收拾,我也不能让陈生就这么黄了,他要是黄了,我也得去喝西北风,您顶多是有点经济损失,对于我来说,这可是个性命攸关的事。” 吵了一架,也没说出什么结果,余漫气呼呼的,转身离开了杨总的办公室,这种时候她先打上门去,好歹也避免了对方把所有的问题推给他们,已经是焦头烂额的时候,没有时间跟这个杨总纠缠,但也不能让他们在背后又捅一刀。 “我的小祖宗,这种关键时刻你跑这来干嘛来了?”刚走出杨总公司门外,余漫更加头疼,陈生已经急急忙忙老远跑了过来。 “出了这么大的事,你还让我呆在那里干嘛呀?” “现在就算是剧组的人在你腰上捅刀子,你也得老老实实的呆在剧组啊!就是因为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才不能出面啊!你怎么了?这一点都不像你。” “事情突然一股脑地涌上来,说实话,我有点乱。这几个小时,我的手机一直在不停地响,已经有几百个未接来电,我都不敢接。现在你要是想给我打个电话都打不进来。你看。”陈生举起手机,手机屏幕一直亮着,虽然没有声音,但是电话仍然在一通,一通的打进来。 “这种关键时刻,你的手机又不能关机,不过你说的也对,和我呆在一起确实安全一些,万一要是你一个人被媒体抓到,我们恐怕就得一块儿死了。”余漫说着,赶忙拉开车门,两人一前一后上了车,迅速离开了这是非之地。 奇怪的是,这件事情过去以后,余漫和陈生忙着处理,烂摊子,却再也没有接到过杨总电话。 第190章 新闻 “生,你知道吗?”余漫难以置信地看着闪闪发亮的荧屏。 “什么事?” “杨总……居然……” 陈生看她表情实在是很不好,疑惑的靠了过来看她的手机屏幕:“知名企业家竟然做了这种事,网友怒了。”陈生读起了标题,“切,这不就是个标题党吗?现在网上太常见这种消息了吧?底下写了什么?至于你这么惊讶呀……”他一边嘀咕抱怨一边往下看,这下他也笑不出来了。 “这都是些什么事儿啊?什么时候发生的?怎么没听说呀?”陈媛也走了过来,看了一眼新闻问道。 “真奇了怪了,以她的性格,这种新闻她会不去反驳吗?怎么这么安静?”陈生又问余漫。 “我这几天光忙活你的事儿了,都没顾上去考虑她,我先问问李秘书吧!”余漫关掉新闻,给李秘书打了个电弧。 “李秘书,我看到有关杨总的新闻了,这么严重的新闻,要是你们想拿出来替阿生挡枪,恐怕也有点太自损了吧?” “余姐不好意思,我这会儿还在医院,您说什么新闻?” 余漫听到李秘书如此反问,人又在医院,心里不禁揣测,莫非是杨总出了什么大事才没有看到新闻? “杨总,住院了吗?上个礼拜不还好好的吗?怎么突然就病了呀?” “现在一时半会儿跟您也说不清楚,总之情况有些复杂,要不您等我把这两天忙过去,我们面谈,刚好我也准备跟您聊聊这件事,说到底还是和陈生有关。” 余漫挂了电话,陈生看她表情凝重,追问起来:“杨总,住院了吗?因为什么病突然住院了呀?” “具体情况我也不清楚,但李秘书说杨总住院跟你有关……生啊,你说他们这不是赖上我们了吧?这老妖婆那么有钱,怎么老跟我们过不去啊?” “应该不是你想的那样,不管怎么样,我们去看看杨总吧,要是有什么事不方便电话里说,当面见见李秘书也好。”陈媛按住余漫肩膀,平日里杀伐果断的经纪人,最近被陈生的热搜折腾的夜不能寐,短短一个多礼拜,余漫就瘦了一大圈,现在更是草木皆兵,精神紧张的很。 三个人来到医院,一进病房就看见躺在病床上,依旧昏迷不醒的杨总,和站在旁边正看着新闻一脸复杂表情的李秘书。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李秘书这会想死的心都有,杨总躺在病床上是什么都不知道了,这个烂摊子变得越来越大,现在要靠她一个人收拾了,她收拾的了吗? “李秘书……杨总这是……”余漫试探着绕到李秘书身侧。 “哦,刚跟您通完电话,没想到你们这么快就来了。”李秘书看起来一脸疲惫,眼窝深陷,黑眼圈都快要遮盖苹果肌了。 “杨总,这是怎么了?” 杨总安安静静的躺在病床上,和她平时飞扬跋扈的模样,一点也不一样。表面上看起来倒不像得了什么病,面色依旧红润,就是人没有醒来。 “这事还得从上个礼拜……陈辽和秦笙接受的那个采访有关。”李秘书示意三人坐下来,看来这是一个很长的话题。 那一日,陈辽和秦笙,刚刚接受了采访出来,就被李秘书急急忙忙的迎了回去,她本来是把陈辽接来了这边,却怎么也没想通秦笙和周山雨怎么跟了来?不仅跟了来,还一声不响地接受了采访,捅出一个大篓子。 但既然人来都来了,不能让两人在街上闲逛,惹来更多非议,何况杨总指名道姓要见秦笙。 三人刚到杨总公司,就被杨总安排的好几个保安团团围住,一点都没有客气,连拉带拽就把三个人弄到了杨总办公室。 陈辽自始至终面上平静,还有点笑呵呵的,秦笙懵懵懂懂,像个幼儿园的小孩子。 “媛媛啊,好久不见呀,我是你杨阿姨,你还记得我吗?” “我记得你。”秦笙点点头,表情毫不夸张的说,就是一脸傻乐。 “既然你记得我,你应该知道我是一个直来直去,单刀直入的人,今天把你叫来呢,我们就不说客套话了,你能告诉我,你为什么要接受这个该死的采访吗?” 秦笙被她这样一问,一脸茫然,就像压根不记得这么回事一样。 “这事才过去不到两个小时,你可别告诉我,你现在记性这么差呀?”杨总看看这样就来气,以前这孩子可是精的跟猴似的,亲眼见到她现在傻成这样,杨总心里竟然没有同情,只有嫌弃。 秦笙被她这样略微升高的声音一叫唤,居然一下子蹲了下来,当场就哭了。 按照周山雨的身份来说,他现在本不应该插话,但他一看见秦笙哭了,一个箭步就冲到前面,抱住了她。 “您能不能稍微温柔一点?她今天已经被吓坏了,她是个病人。”周山雨此时也憋着一肚子的火,根本不怕他面前这人究竟是谁。 “孩子,你护着她的心情,我能理解,但是我希望你也理解理解我,我今天是被你们捅了多大的篓子,你恐怕一点儿也不知道吧?”杨总被秦笙尖利的哭声惹得一阵心烦,看来继续这样强势下去,只会让问题更加激化,只好耐着性子给周山雨解释。 “这事儿也不是我们自己想来的,现在不仅闹得这么大,还让秦笙情绪这么激动,她犯起病来很危险的。”周山雨一边使劲的抚摸秦笙的后背,说着话的间隙,他还一直用嘘声安慰她,这才让她暂时止住了哭泣。 “行吧,你们还是先坐下,慢慢跟我说,到底是谁请你们来的?” “是阿生哥哥,阿生哥哥让我们来的。”秦笙没有站起来,却突然抬起毛茸茸的大眼睛看杨总,表情真切,一点也不像在撒谎。 “阿生拍戏呢,最近连余漫都联系不上他,再说了,他能给你俩安排这么个给自己挖坑的采访?”虽然秦笙的表情很真切,但这个事儿太离谱,杨总一点儿也无法相信。 第191章 冲突 “是真的,辽哥哥也知道,对吧?辽哥哥?”秦笙转而看陈辽,刚想接着往下说,陈辽也蹲了下来,接过了她的话。 “嗯,是的,你先起来坐下,不然一会站起来,要头晕的。”他说着话就去扶秦笙起来。 “你看我没骗你吧?阿生哥哥和辽哥哥一样疼我的,他经常回来看我的,这次也是他让我来的,辽哥哥能证明的,真的是他让我来的。”秦笙一边站起来,一边又对杨总说。 “我知道你没骗我,但这个事儿吧,我还是觉得不可能。”杨总一边竭力争辩,一边心里暗想:我跟一个精神病人在这争执什么呢?她觉得自己说的不是假话,但她的脑子又不清楚,我跟她争来争去又有什么意义呢? 但是秦笙这个私生饭,满脑子都是陈生,从小到大没给她爸少添麻烦,现在又给我惹起了事端,就算是个病人,也不能一直这么放任她不是?早晚得让她认清现实,否则这些麻烦会没完没了。 万一她有了这次,恶习不改,下次又跑去剧组骚扰陈生怎么办? 想到这,杨总随即又说:“不过你看嘛,你说阿生叫你们到这里来的?可他自己人为什么没有到呢?” “杨总……”周山雨和陈辽二人,神色突然大变,都伸出手来想要拦她,让她不要再继续说下去,可毕竟动作还是比她的嘴慢了一步。 “所以我说你这不过就是妄想罢了。你当了这么多年的私生饭,他什么时候正眼看过你?你说他拍着戏,心里还能惦记着你,专门把你叫到这儿来?要说他能为了谁屁颠屁颠跑来参加这种扒他自己隐私的事儿,恐怕也只会为了那个陈媛而不是你吧?”她这些话一出口,却是真真触了秦笙的霉头。 刚刚平静下来的秦笙,一声尖叫就冲她扑了过来。 等环绕在一旁的三人反应上来,杨总耳边已经血流如注。 秦笙手里抓着一根钢针,刚才已经狠狠扎进了她的脖子,然后秦笙动作极快又凶狠的围着她的脖子扎了好几下。 杨总就像一尊石像一样直挺挺倒了下去。 秦笙还在尖叫,但被陈辽和周山雨一边抓住了一只手,不能继续再行凶。她动作剧烈,力气大的惊人,两个成年男子居然很费力都无法完全压制她。 李秘书赶忙扑过去,用手捂住杨总还在泊泊冒血的脖子。 杨总已经不省人事,李秘书被吓得灵魂出窍。 “你才是妄想!阿生哥哥是我的,是我的!你去死吧陈媛!你把他还给我!都怪你!都怪你!你还敢嘲笑我!去死!去死!”秦笙一边大叫,手上的钢针还在明晃晃的在空中挥舞。 周山雨一边努力想拉着她,一边心里后悔不迭,那根钢针是秦笙用来戳她的小人偶的,来的时候因为她坚称小狮子还没有做好,无论如何要带上,周山雨特意找了根钢笔层层包裹,又随着行李托运,才偷偷带了来,没想到现在成了她手中行凶的工具。 看着杨总仰躺在地上,还是陈辽最冷静,他对着秦笙大喊一句:“媛媛,你看看我!我是阿生!” 他们二人长得确实相似,之前秦笙发病,陈辽也用过这一招,只是总要碰运气,还好这次运气不算太差,秦笙听到他这样一喊,手瞬间凝结在半空。 也不知她真的恍惚了,将陈辽看做陈生,还是仅仅因为听到了“我是阿生”四个字。 陈辽在她犹如冷冻的一瞬间,顺利拿掉了她手里的钢针,把她推进了周山雨怀里。在被周山雨抱个满怀的一瞬间,秦笙眼睛朝上一翻,就晕了过去。 杨总躺在地上开始像垂死的动物一样抽搐起来,李秘书跪在她旁边,一手按住她流血最严重的一个伤口,另一手抖着播了电话。 等到急救车赶来,杨总已经一动不动,几乎只有出气没有进气一样,地上一大滩血迹,差点滑倒了抬担架的医生。 “这一个礼拜都在抢救,动不动就报病危,之前看她的样子,也不知道还能不能挺过去,直到今天才好不容易平稳下来,医生说她大量出血,脑供血不足导致的严重休克,会变成植物人还是醒过来,医生也说不好。我们对外封锁了这个消息,已经悄悄把秦笙送回精神病院,但是她再想出来,恐怕近几年之内很难了。” 李秘书断断续续給三人讲了事情的经过,期间一直有护士医生偶尔进出,杨总还是平平静静躺在床上,脖子上包着纱布,脸上表情安详。 扎杨总的钢针,足有七八厘米长,后来被李秘书收了起来,她还没有想好要怎么处理。当时慌张,没有报警,她也清楚,秦笙行凶时的状态,明显不正常,杨总办公室的监控也拍得清清楚楚。她要是报了警,到时候还要做笔录配合调查,折腾个十天半个月,恐怕杨总都凉透了。 这个女人四处驰骋了半辈子,到头来既没有一儿半女,也没有多少亲戚朋友,出了这么大的事,还是只有李秘书忙里忙外,跑前跑后。 钱没有少挣,日子却未必过得比他人幸福。 关键时刻,还是先保住了杨总的命再说,忙着抓一个精神病人没有多大意义。 她现在又看着手机上的新闻直皱眉头,新闻里写着杨总是个小鲜肉收割机,多年来一人生活,为了排遣寂寞,最大的爱好就是潜规则年轻男星,报道虽然没有指名道姓,但当红的小生被评论猜了个遍,陈生自然也在其列。 陈生的名气自然比不得那些一线的小鲜肉,他的名字偶有出现,却也只是淹没在诸多猜测的言语之中。这事对他的影响很小,而且伴随着这种猜测,多数都认为他是被杨总所控,才会出现那么多吃相难看的作假和炒作。 那新闻到处都有,却各种版本,香艳的,纯爱的,俗气的,高级的,宛如一场小说盛宴,大家都在津津乐道一个有钱又霸道的商场女性,和各种各样或意淫或猜测的男孩子之间不可言说的故事。 第192章 房卡 “那……杨总成了这样,接下来你准备怎么办?”余漫一直看着李秘书的表情,心里却一直想着刚才新闻里来来回回看到的那句话“某知名企业家,作为一个事业有成的职业女性,却一直承受着他人不能理解的情感孤独,于是……” 凭什么没有结婚又没有生子,就要被人如此指摘?杨总这些年虽然确实喜欢年轻的男星,也确实有过一些纸醉金迷的派对,但这又不是她可以被人评价为“孤独寂寞老女人”的理由。 余漫之前一直讨厌杨总,觉得她对陈生别有所图,但看着她躺在病床上无力抵抗外界流言蜚语的样子,又想到自己,不禁悲从中来,早晚有一天,她余漫是不是也会走上一条同样的路? “还能有什么办法呢?收拾这些烂摊子,等着她醒过来呗!”李秘书洒脱的耸耸肩,“要是醒不过来,就整理整理她的所有财产,该继承继承,该捐赠捐赠,也只有这样了呗。” 都说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杨总也不例外,她虽然一直是个可恨的人,但是到如今能够继承她财产,最亲近的人,反倒是身边这个李秘书。 陈生站在旁边,自始至终听了下来,面上虽没有什么表情,但陈媛能看出来,他在发抖。 事情至此,自然可以看得出来,所有的一切都是因他而起,若说不内疚,不恐惧,那当然是不可能的。 “我哥呢?我哥现在在哪里?” “我们没有送他回去,他还住在宾馆里,最近这一个多礼拜,其实我也顾不上他,他也很安静,基本上不出门,也没有惹任何麻烦。” 看来陈辽现在的病是好了很多,自从李秘书把他接了出来,他表现的一直非常正常,反倒是时时发病的秦笙惹下了这一连串的祸事。 “我想见见我哥。” “当然可以,他是你自己的哥哥,其实他也一直在等你去见他。”李秘书说着就掏出来一张酒店的房卡。 陈生最让嘴上说着要见陈辽,但看见了这张房卡,他却无法伸出手去。 陈媛把房卡接了过来,上去挽住了陈生的手臂,他依然在微微地发抖。 三人出了医院,表情都不太开心。 陈生和余漫因为各自的原因忧心忡忡,陈媛依旧挽着陈生,拍了拍余漫的肩膀说:“你不要担心,她是恶人自得了恶报,你不是,所以你不会走到她这一步,你有我们。再说了,你长的这么漂亮,有什么好担心的?” 听陈媛这番安慰,余漫竟然觉得非常受用。 “是啊,我比她强多了,除了钱,我什么都比她多。” “这才是你,放心吧,我们去去就来。” 陈生依然有点呆若木鸡,听到了之前那些混乱的事情,他心中五味杂陈,既觉得内疚,又无计可施。 “放心吧,阿生,我陪着你去,不用怕。这些事情都不是你的错,现在你最需要的,是跟你哥好好聊聊,不要想的太多,这不适合你。”陈媛转向陈生又说。 “是啊,阿生,之前有些事情我瞒着你,就是怕你这样,不管是秦笙还是杨总,走到今天都不是因为你。”余漫也安慰他。 可他此时哪里听得进去?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他哥哥头上一道一道的伤疤,还有李秘书口中形容的那七八公分长的钢针。 那伤疤犹如一道一道刮在他的心上,那钢针犹如一根一根一根扎在他的头顶。 但这一切总是要面对的,他一直想做的,就是接他哥哥回家,现在机会来了,别人替他做了这件事,这件他一直没有勇气去做的事。 陈生紧紧捏了捏自己的拳头,有陈媛陪着他,让他觉得仿佛更容易面对了一些。 酒店的房间很昏暗,虽然是阳光明媚的下午,但陈辽并没有完全拉开窗帘,他端坐在一张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本书,窗帘的缝隙里面透出一点点光亮,照在那本书上。 陈辽穿着黑漆漆的衣服,整个人坐在窗帘后面的阴影里,看不清面上的表情,甚至看不清他的长相。 “哥……”陈生手里还捏着房卡,他很犹豫,现在是应该把房卡放在桌子上,还是应该插在门前墙上的卡槽里。 “来了。”陈辽眼睛还盯在书上,声音非常平静,一如他之前接受采访的时候,又如陈生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 “你要是觉得黑,可以把灯打开,我习惯了住在黑黑的房子里,而且我很久没有出门了,也不喜欢拉开窗帘,外面人来人往,太过嘈杂,影响我的心境。毕竟你知道,我可不想回到那里去。”他这时缓缓转过头来,背着光,陈生还是看不清他脸上,是笑还是愤怒。 陈生犹豫了一分钟,还是把房卡放在了门前的桌上,并没有插进卡槽,他在一片昏暗的房间里面找了一张椅子,与陈辽隔了些距离,坐了下来。 过了这么多年,又经过了这么多事,兄弟二人想要聊聊天,却显得这么尴尬。 “我……我去看了杨总。” “嗯……我和她不熟,面也没见过一次。” “我知道,我不是为她的事情来找你讨说法的。”陈生下意识的解释了起来,自己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解释。 “你是不是觉得这一切,都是我在背后操纵的?” “你怎么会这样认为呢哥?”陈生很惊讶。 “那我怎么有一种你仿佛,是来找我兴师问罪的感觉?” “我是想来接你回家的,我没想到你会这样子说。”他听到自己的声音明显在发抖,真话也说得仿佛假话一样。 “接我回家?哪个家?去哪里?”陈辽问话的声音,却像是冷嘲热讽。 “哥,你这样说话,我……我有点……” “不习惯是吗?你希望我怎么跟你说话?像我在采访上面的时候那样说?说我在这个世界上最爱的人是你?说我们兄弟之间从没有嫌隙?说我从来没有怨过你,把我一个人丢在那个地方,九年?” “哥,你知道的,我一直在找你。” 第193章 正常 “找我?原来你一直在找我?我住在那么显眼的一个地方,你居然需要九年的时间才能找到我?找到我之后,把我像一个陌生人一样,继续丢在那个地方?跟你爸你妈一样。”陈辽站起来,像个幽灵一样,朝着陈生晃过来。 “他们不仅仅是我的父亲母亲……他们一样是爱你的,哥……” 陈生感到一种阴森恐怖的气氛逼近了他,他开始不住地发抖,他明明知道这是他的哥哥,这曾经是他最亲的人,是他小的时候最崇拜的偶像,是他长大了以后最想找到的,最想跟随的人,可是现在这个哥哥让他毛骨悚然,他想起之前做的那个梦,那个木屋前劈柴的少年,脏兮兮的脸,亮晶晶的眼睛,犹如钳子一样抓住他手臂的干枯手指。 陈生下意识往后退,他坐的椅子在地上嘎吱嘎吱地划出响声。 “你不是很爱我的吗?你刚才不是口口声声的说你这么多年一直想找到我的吗?现在我在你眼前啊,你为什么要跑?你为什么要躲?”陈辽像个厉鬼一样冲过来,一下抓住了陈生的手腕,这感觉非常熟悉,和梦中一模一样。 果然,陈辽接下来就说:“留下来陪我,哥,我很寂寞的。” 陈生大叫一声站了起来。 陈辽瘦弱的身躯被他一推,朝后退了一步,手也松开了他的手腕。 “你看我只是这样试探了你一下,就把你吓得像见鬼一样。” “哥,我没有这个意思,我感觉,我想喝口水,要不然我们拉开窗帘,这个地方确实有点闷,你不觉得难受吗?”他赶忙走到窗前,一把拉开了窗帘。 陈辽猛地感受到阳光直射,他踉跄一下坐在了床上。 阳光下,他透白发灰的皮肤,显得更加没有血色。 “生啊!其实我有很多事情想告诉你。”陈辽声音恢复了平静,但陈生却觉得更加逼仄。 “哥,你饿不饿?你渴不渴?要不然我们去吃点东西,或者我们去喝点水?” 陈生本能地想要逃避,不知道自己想要逃避什么,脑子里却有一个声音,一直在提醒他,不要听,什么都不要听,快点离开这里。 “你坐下吧,我都告诉你。”陈辽这次透着一股子不容反驳地劲头,看来他今天必须要说。 陈生只好垂头丧气坐了下来,如同准备接受判决的被告。 “其实我的病……很多年前就好了。”陈辽开始了他的开场白。 “大概五、六年前吧,我托一个跟我关系比较好的护士,跟父亲联系了一次,我想告诉他,说我病情很稳定,既没有再发病,也开始尝试着做一些事业,但是父亲没有接我的电话。” 听到陈辽这样说,陈生的心狂跳了起来,五年前,正是他刚刚回国,事业有所起步的时候。 “其实我那个时候,已经开始在圈子里小有了一点名气。之前我的一个病友,是个生意人,因为生意失败,受了些刺激,精神有些不正常,就来接受治疗,和我接触了一阵子之后,我给他推荐了一些金融产品,后来这个人回去以后,照着我说的就挣了一大笔钱,他的病就好了,从此以后就再也没有来看过我。但是他把我的名气打了出去,有一个人,就跑来找我,他姓秦。” “难道是……”陈生想起了那个素未谋面的秦先生。 “没错,是媛媛的父亲。”陈辽看看陈生,惨淡地笑了一下。“他因为跟我合作一两年的时间就大发横财,之前他不过是个包工头一样的房地产商,后来建立了一个他自己的金融帝国,我便成了他发家致富的工具。但那个时候我觉得这些也并不重要,我最希望的是通过这些能够让父亲看到我的努力,知道我的精神很正常,我不想一直住在那个地方,住在那里跟死了有什么区别呢?我不是个傻子,我有非常正常的思维,而且我一样能够给他提供巨大的经济利益。” “这些你都跟父亲说了吗?” “我说这些话,你也许并不相信,但是你可以去问他。”陈辽此时笑容更加惨淡。“我联系了他一次又一次,我知道他一开始很难相信我已经正常了,毕竟他从来没有来看过我,而且我知道因为这些他是恨我的,他对我寄予厚望,我却非常让他失望。所以我一直没有放弃,我尝试着联系了他整整一年。他对我的态度却越来越差,一开始他不愿意接我的电话,后来愿意接我的电话了,也不愿意和我聊正事,大多数时候都问我治疗怎么样?精神可好,身体可好之类的,这样一些废话。” “所以你把你和秦先生之间的生意告诉他了?” “我后来终于找机会跟他说了,但是你知道吗?这是我最后悔的一个决定。” 陈生坐直了身子,向陈辽靠近了一点。 “哥,你可能是没有跟他说清楚,或者说是机会不够,我们现在可以回家,我们现在可以和他说的。” “说什么?”陈辽冷笑起来。 “你已经接受了采访,你所有的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这次父亲一定会相信的。” 这次陈辽令人毛骨悚然地大笑起来。“你知道父亲跟我说了什么吗?他说你刚刚回国,事业刚刚起步,一切都很好,让我不要丢人现眼,让我老老实实的,就住在那个地方!他最怕的是我会影响你的事业!” 陈生犹如晴天霹雳。 “不可能,父亲以前最爱你了,父亲对你寄予厚望,你出国的时候,他办了那么大的宴会,我当时出去的时候,他是偷偷把我送出去的,他当时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你是未来陈氏集团的继承人!” “对呀,我曾经是陈氏集团唯一的继承人,可是他竟然为了你,为了你这个不争气的儿子,就让我继续老老实实住在精神病院里。他说不管我好没好,起码要住到你的事业一切平稳了。” “所以父亲知道你是正常的……”陈生像被砸了一下,刚伸出的双手失重一样垂落下来。 第194章 操纵 “你总算听明白了。”陈辽鼻子里哼地一声。 “我对不起你……我一直没能好起来,没能让你早点回家。”陈生头也垂下来,口中喃喃道。 “不,阿生,你并不欠我的,现在才是故事的开始。”陈辽头扬起来,显得很高兴。 他摸了摸自己光秃秃的头顶,接着说:“我从那一刻开始,才真正知道了,我是孤身一人的,可你知道的,我从小其实很怕寂寞,表面上是你喜欢坐在那里陪我看书,实际上是一直我都想抓着你,只要有你坐在我旁边,我就安心的很,我怎么舍得让你离我越来越远呢?” 陈生猛地一抖,抬起头来看陈辽,这个男人还是他的哥哥,但脸上的表情让他如此陌生。 看着陈生不可思议的表情,陈辽却仿佛得到了鼓励,他脸上挂着非常慈祥,又善良的微笑,轻轻伸出手来,抓住了陈生的手。 “所以是你把她送来找我的?”陈生瞪大了眼睛问。 “所以说你不愧是我的弟弟,话说到这个份上,你一点就透。没错,是我让秦先生全力支持媛媛的,毕竟他挣得钱里,可有我的一半。支持媛媛去整容,买设备,天天坐着头等舱,全国到处飞,追着你,只要她需要钱,多少都不是问题,随便她花,只要她能24小时跟在你背后,她总有一天能把你带来见我。” “那些关于你的新闻,还有关于我是……”“疯子”两个字卡在陈生嘴边,他说不出口。 “没错,她跟了你一年多,把你折磨得夜不能寐,让你仿佛精神失常,再把我这个疯子哥哥的消息丢出去,你有病的传闻不是就来得更真切吗?” 陈生感觉脊梁后面的汗毛都立了起来。 “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因为我是你哥呀,我爱你啊!” “爱我所以想让我去陪你?” “对啊!而且我恨父亲。他不是要等到你功成名就吗?他不是那个时候才愿意放我回去吗?那我干脆放弃好了,我直接接你来和我一起不就好了吗?” “你管你自己这种行为叫正常?”陈生还是觉得不可思议。 “别着急啊,后边你还没有听完呢,听完了,你就知道我有多么爱你了,你也就能够理解我有多么正常。” “我不想听了哥,你太可怕了,令我毛骨悚然。”陈生起身就来到门口,拉开了门。 陈媛站在门口,看见陈生一脸见了鬼一样的表情打开了门,然后他看见陈辽却像鬼一样冲了上来,一把按住了门。 她有一种很糟糕的预感,赶紧把脚塞进了打开的门缝,门重重地关上,撞在陈媛脚上弹开,陈生已经被陈辽抓住往回拽,陈媛赶紧上前去拉陈生的手,两人一起被带进了门里。 “你没事吧?”陈生看刚才陈媛脚被门撞的不轻。 “没事……”陈媛忍着剧痛,但手还是紧紧攥着陈生的手。 “你进来的正好,你是陈媛吧?”陈辽松开陈生的手,门已经在他们背后静静地重新关上。 “我不是在门口偷听的,我只是在门口等他。” “没关系,既然进来了,有些话,刚好到了你听的时候了。”陈辽回到窗边坐下,向二人点头示意。 陈媛和陈生四目相对,又紧了紧彼此的手,同时深呼吸一口气,一起坐了下来。 “刚才我说到哪儿了?”陈辽抬头看看天花板,“对了,我想起来了,我讲到你们两个相遇的时候了。那时候你们两个真好啊,一个有夫之妇,一个落魄偶像,一段惊世骇俗的婚外恋,师生情,听起来多么令人感动啊!” “除了让秦先生往里面砸钱,让媛媛疯狂地跟着我,你现在还可以告诉我,还有谁?”陈生鼓起勇气看着陈辽,陈媛听他这样说,惊讶地来回看看这两兄弟。 “你不是知道吗?她一直跟在你身边,没有她,一切怎么可能这么顺利?当然了,她不知道秦先生背后是我罢了。” 余漫……余漫是实际执行人,一直被陈辽操纵在手中的棋子。陈生再一次被打击,说余漫是他最亲近的人,一点也不为过。他多年来一人生活,回国以后,余漫是他联系最频繁的身边人,但连她自己都不知道的是,她所做的一切,都在陈辽的算计之中。 不管是送陈生上学,之后又把秦笙送去了陈生身边,还是背后用钱一直操纵陈生未来的人,自始至终只有陈辽一个人罢了。 “可是我的计划从半途发生了变化,就是因为你,陈老师,我做梦也没想到我弟弟会喜欢你这样普普通通的老女人,我量身打造了媛媛,让她成为陈生的理想女友,却没有想到中间居然被你给搅和了。”陈辽目光如秃鹫一样盯着陈媛。 “那是因为你根本不了解我,你自以为你了解的那个我,不过是你想象出来的弟弟罢了。”陈生手护在陈媛身前,他此刻面对这个疯子哥哥,却突然因为陈媛在身边有了不少勇气。 “不,我是了解你的,我也不会允许你们两个有结果的,因为阿生你是要陪着我的,你的余生不是用来陪这个女人的。”陈辽悠悠地又将目光转向陈生。 “那些照片,那些绯闻,还有那些匿名信……”陈媛歪着头思考着,慢慢一件一件说着。 “没错,我住在精神病院里,经常被人捆起来,打着镇静剂,看着三两米的天空,我怎么能任由你们两个人欢欢喜喜的在外面谈着恋爱呢?我这样的人不能被社会所接受,凭什么你们两个就可以?”陈辽猛然站起来,逼近二人面前。陈生见状也赶忙站起,挡在陈辽和陈媛之间。 “你已经害得她没了家庭,没了工作,你有什么事情现在可以冲我来,不要伤害她。” “那你现在可以留下来陪我吗?你看我已经靠我自己的力量,离开了那个地方,我现在变主意了,不想让你陪我到那儿住着了。”陈辽一根手指轻轻挑着陈生的下巴,端详着自己的弟弟。 第195章 不甘 “你不用逼我,其实我之前也是这样想的,我早就在西山买了房子,当时我一直想接你出来一起住的。”陈生看着自己的哥哥,他和这个男人有极其相似的五官,一模一样的下巴棱角,差不多的个头。 小时候陈生心目中的他那么高大,皮肤是小麦色的,健康而又阳光,如今的这个男人,却犹如从地狱中回来的魔鬼。 魔鬼突然又笑了起来,看起来又像是青面獠牙的恶鬼。 “少骗我了,你西山的房子不是你和陈媛的爱巢吗?媛媛其实也很喜欢那间房子的,她还拍过照片给我看,你要是想接我去住,早就接我回家了,假惺惺的,不过匆匆看了我几次,话也没说上几句就把我又丢在那个地方,两年了,我又等了你两年了!你就跟父亲一样,压根就没想接我回家,你们觉得我是家里的耻辱,你哪次看我的眼神不是害怕恐惧,嫌弃厌恶!” “我从来没有嫌弃过你,我们两个那么多年没有见了,我也一直怕刺激到你,所以我不知道跟你说什么好。可我一直想着,等到我工作不那么忙了,等到我条件好一些了,我就接你回来,我也不想让你一直生活在那样一个地方,我不想让他们这样围着你,把你捆在一件那样的衣服里面!这两年我一直很忙,我一直在拼命的工作,哪怕是做我不喜欢做的事情,我一直想着等我的事业有起色了……” “起色,什么起色?足以让父亲再次放弃我的起色吗?” “我说了多少遍了,从小到大,你才是父亲心目中的骄傲,不是我,父亲不可能为了我一次又一次的放弃你,这就是你的错觉。” 陈辽又大笑起来。 “错觉?看来错觉最大的人是父亲自己吧!他为了你,把我雪藏在那么个破地方,到头来你居然什么都不知道。真可笑啊,陈生,你身边所有的人都在保护你,你理所当然的接受着,自以为你自己是世界上最可怜的人,你以为你受了很多苦,遭了很多罪,不受人重视,你心里那么多不平衡,怨天尤人,其实你才是那朵温室里的花!” “你不能这么说阿生,他一直以来都很崇拜你,他跟我说过很多次,他想接你回家,他想找到你,他一直很爱你,你却总想着怎么害他?”陈媛也站起来,拨开了陈辽的手。 陈辽顺势“啪”地一巴掌打在陈媛脸上。 “害他的人是你!你要是不回来,他就顺顺利利的走下去了,两年时间相安无事,安安静静,我只想等着媛媛来陪着我,我都已经不再需要他了,我甚至已经放弃了继续将阿生留在我身边的企图,你为什么要回到阿生身边?” “说什么你已经好了,你就是个疯子,你不过是心里不平衡,见不得陈生过得比你好罢了!”陈媛不甘示弱,转过头来盯着陈辽,脸上清晰地浮现出了五个指印。 “我这样想,有什么不对吗?我们是兄弟,应当同甘共苦,我一个人住在精神病院里面,已经整整九年了,我还要为了他所谓的事业起色,继续像个幽灵一样的活着,现在我还要成全你们两个人这段不伦恋?你们未免想的太美了吧?”话说着,陈辽又对陈媛伸出了手。 “哥!我跟你说了,有什么事情你冲我来!你凭什么打她?”陈生怒不可遏,抓住了陈辽瘦弱的手臂。 “你看看,我都为了父亲感到可怜又可笑,他一直想着怎么把我藏的更好,好让你的事业能够更加蒸蒸日上,你呢?你心里只有这个女人,为了她,你的事业也不想要了,你才25岁,就想着要老婆孩子热炕头,回家退隐了。余漫也是可笑,满脑子想着怎么能让你成为最好的,什么脏事她都愿意做。那姓杨的更可笑,利欲熏心,我说什么她信什么,就你这么一个糊不上墙的烂泥,我让她玩命的捧你,她居然都能信我,还想要利用我,用我去炒作你,我所有的作用,就是给你陈生当陪衬的背景板吗?” “所以你才去参加那个节目,接受那个采访,那些奇怪的问题,应该也是你安排好的吧?”陈媛苦笑,自始至终,有谁能想到?安排这一切闹剧的,竟然是陈生的哥哥? “没错,这个世界上只有我能利用别人,没有任何人能够利用我,那个姓秦的想利用完了我之后就把我踢开,我当然不能让他这么好受,所以他倾家荡产了。姓杨的也是一样,一边做着自己能一夜暴富的春秋大梦,一边还想从我身上榨取各种各样的剩余资源,这么奸恶的商人,我凭什么要给他们这样的机会?我早说了,我不是傻子,我只是疯子而已,所以我也给她一点点小小的教训,至于能不能醒的过来?就得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那媛媛何错之有?你不是喜欢她吗?你不是希望她代替我来陪你吗?”陈生终于忍不住,他本不想提起秦笙。 “你不说我还忘了,害了媛媛的不就是咱们眼前这个女人吗?如果不是因为她,媛媛早就已经如愿以偿了,本来遭受攻击的人应该是她才对,可我唯一失算的就是余漫竟然站在了她这一边……”陈辽又饶有兴致地端详陈媛的脸,“我也很好奇,你究竟有什么魅力?不仅把我弟弟迷得五迷三道,还让余漫这个精明的女人,最终选择保护了你,却害了我的媛媛!” “害了媛媛的是你!如果没有你这些乱七八糟的计划,她怎么可能一步一步走到今天?而且她都已经成了这个样子,你还在利用她!”陈媛毫不畏惧,迎着陈辽阴森的目光。 三个人正在争执,陈生和陈媛却都没有注意到,有一个身影已经从卫生间悄悄走了出来,靠近了他们二人背后。 陈辽突然对着那个人使了个眼色,然后反抓住了陈生。 那人毫不犹豫就举起一把明晃晃的水果刀,往陈媛脖后扎了过来…… 第196章 满足 “周山雨!”一个声音在门口响起,那人举着的刀已经落了下来,眼看就到了陈媛的领口。 陈媛听余漫这一喊,下意识转了一下身往背后看,同时余漫三步并做两步冲进来,拿起手包重重打在周山雨头上,周山雨手上的刀一抖,擦着陈媛的后背掉了下来。 “你有没有想过你这样做,秦笙怎么办?!”余漫对着周山雨大吼。 之前看着这两人离开,余漫怎么想怎么觉得心直发慌,悄悄跟在这两人后面来到了酒店,看见陈媛被拽了进去,她心里更是大叫不好,幸亏门没有完全关上,只是虚掩,才能让她在这千钧一发之际,阻止了周山雨做下这不可挽回的错事。 周山雨哆哆嗦嗦蹲下来,抱着头呜呜地哭起来。 他一边哭一边说:“都是因为你,要不是你,要不是你……” “要不是因为陈生爱上了她,而是爱上了秦笙,你能有机会做秦笙的男朋友吗?你当年要是阻止了秦笙,不让她越陷越深,她能变成今天这样吗?你当初帮着她陷害王欢,最后给她惹来了那么大的祸事,现在你却要把这些事情都怪在陈媛头上,刚才要不是我挡你这一下,你有没有想过,你一刀扎死了陈媛,你一了百了了,秦笙怎么办?秦笙的后半生谁来照顾她?你这样做,你想过你妈吗?你想过孤身一人的你爸吗?”余漫像连珠炮一样,一股脑对着周山雨一通吼叫。 周山雨被她吼的直发懵,但眼前闪过秦笙朦胧的大眼睛,哭的更加伤心起来。 “还有你!你到底有完没完了?你当年就是因为自卑,把自己弄成了今天这副样子,你现在又因为自卑,害了这么多的人,你以为说一句你自己是个疯子,就可以脱身事外吗?口口声声说你自己是个正常人,你自己看看你干的这些事,哪一件是正常事儿?到底是想做个疯子?还是想做个正常人,你自己先做好选择好吗?”余漫又对着陈辽大吼,吓得他也手一抖,松开了陈生。 “你算什么东西,你不过是我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这么多年,你做过的脏事还少吗?吃人血馒头的人又不是我,说到底害了媛媛的人,不正是你吗?你有什么立场在这义正言辞?”陈辽抢先反应了上来,质问起余漫,她刚才情急之下,只顾着救急,被陈辽这样一反问,顿时泄了气。 她确实一直心存内疚,所有的一切,若不是她在中间做了帮手,恐怕也不会发展到今天这一步。一开始推波助澜,后来又睁一眼闭一眼,为了秦先生承诺的好处,不仅放任了秦笙对陈生的跟踪骚扰,还帮助她一步步接近陈生,最终又为了陈生,将她推进了火坑。 余漫知道这件事她并不清白,此时更是哑口无言。 “余漫,你刚才刚劝过阿生,这件事情错不在他,也不在你。”陈媛按住余漫手背,“你被人利用,而他们是咎由自取。”她又转身看着陈辽,这个青灰色的中年人,瘦弱又无助,身上散发着重重的怨气,还有岁月留在他身上,一层又一层不甘的气息。 “陈辽,事已至此,放手吧!我们此刻没有必要再争执谁对谁错,你已经害了媛媛,害了你自己,刚才又差一点害了周山雨,你到底要走到哪一步才肯满足?你已经把十年的时间浪费在恨上,未来还要多少年?你真想把阿生变得和你一样?把人生最美好的十年交给那样一个地方?是不是你才会开心?这真的就是你的目的?会让你最满意的结果吗?”陈媛恳切地问。 “满足”?陈辽仔细思考这两个字,他究竟想要怎样?如果陈生真的和他一样,住进了精神病院,他就满足了吗?还是说周山雨真的一刀杀死了陈媛,他就满足了? 这些年他已经走的太久,又太远了,自己都已经不知道最初自己是为了什么样的目的。一开始他只是想离开精神病院而已,后来他既不能证明自己,又无法得到父亲的认可,他开始恨陈生,觉得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弟弟才造成的。 可他真的有那么希望毁掉这个弟弟吗?当初他们兄弟二人是什么样的? 他突然想起年少的时候,他坐在窗边,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他膝盖上的那本书,他曾经健康而又美好的未来,还有那个坐在他身边,摇摇晃晃,一会儿打盹,一会四下张望的陈生。 他的弟弟,软萌可爱,皮肤雪白,黄黄的头发,在阳光下他金光闪闪,是个像个白雪公主一样好看的小矮人。 啊……曾经的一切是那么的岁月静好,他突然想起自己最初是为了什么原因,才被关进了精神病院。 “自卑”,是插在他身上,永远拔不掉的一根刺。 在去美国之前,他认为自己从来没有自卑过,从小到大他都是天之骄子,背负了家族的希望,一直都在勉强着自己,他知道自己并没有疯,只是压力过大,而别人又无法理解他。 住在精神病院的一年又一年里,他几乎每天都在怀疑,父亲最开始对他寄予的厚望是不是都是假装?虽然从小他就是个品学兼优的孩子,但他看得出来,陈生在家里一直是更受宠的。 他必须一直保持着好学生的样子,不喜欢的事情也必须要去做,但陈生和他不一样,从小陈生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就是想做什么就可以去做什么,喜欢什么就可以去做什么。可他不能,他一直都是自卑的,自卑自己没有弟弟那么讨人喜欢的才能,自卑自己只有不断的努力,才能获得他人的认可。 他们兄弟二人,明明长得如此相似,可是近到家中父母,左邻右舍,远到父母的亲戚朋友,都更喜欢阳光可爱的陈生。他温吞忧郁的气质从不讨喜,陈生却总是我行我素,不用讨好别人,也能得到所有的喜爱。 第197章 泪水 “哥,跟我回家吧!”陈生突然捧着陈辽的脸,他两颊凹陷的脸,冰凉而又柔软。 陈辽无声的哭起来,眼泪大颗大颗滑落下来,落在陈生的手指上,滚烫。 “我想回家……”陈辽泣不成声。 他真正想要的,就是回家。 他曾经孑然一身的流浪,在那一年里,他总是想起弟弟那阳光而又灿烂的笑脸,他想和他回到坐在窗边一起看书的日子,他们各自身在异乡,不知道陈生过得好不好? 后来他住在那间阳光并不充裕的屋子里,也总是想着陈生,要是他能来陪着自己,回到童年那段无忧无虑的日子,兄弟之间没有妒忌,没有嫌隙,该有多好…… “哥,咱们回家,什么都不想了,跟我回家。我对不起你,我再也不会丢你一个人了。”陈生把额头顶在陈辽额头上,手指不停抹着他脸上的泪水。 “我能回家了吗?”陈辽眼中写满了犹豫不决。 “当然能。” “可你的家里,没有我的位置。”陈辽戒备地看着陈媛,这个女人还在这里,以后也会在这里,他寄居在弟弟的家里,永远只能做个外人。 陈媛懂他的意思,他要回家,与陈生回归少年时的日子,陈媛是个多余的阻碍。 “你先带他回家,咱俩的事……”陈媛叹气,“等他好一些,以后再说。” “你又要走了?”陈生看她萌生退意,赶忙拦她。 “现在陈辽的病重要,你的事业也重要,不是谈这些事的时候。”陈媛轻柔却不舍地推开了陈生拦住她的手。 兜兜转转两年多,他们二人依旧有缘无份。 “山雨,你也快回去接秦笙吧,她近期状态并不好,你离开的久了,她会恐慌的。”陈媛像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扶起了还蹲在那儿呜咽不止的周山雨。 周山雨踉踉跄跄站起来,满脸泪痕,头发蓬乱,这几年他总是显得如此狼狈。 “陈老师……我……” “我早就不是你的老师了,走吧,我送你出去。”陈媛不由分说,拉起周山雨就往门外走。 陈生看她真的要离开,心中焦急不已,仍想去拦,可陈辽的手依然钳子一样狠狠夹着他。 现在他们兄弟二人心思各有所向,都不想放手。 就这样僵持着,陈媛已经拉着周山雨头也不回地走了。 她离开的时候总显得这么酷,不管是当年还是现在,就像毫无留恋一样。对与她相处了十二年的前夫如此,对陈生也是如此。 陈媛只是不想显得那么狼狈,她一边拉着周山雨的袖子,眼泪却像十六岁失恋的少女一样倾泻不止。 一片泪眼朦胧中,周山雨大喊一声:“陈老师小心!” 她这才发现他们二人已经走到了马路中间。 身边各色车辆鸣着笛飞速从他们二人身边掠过,周山雨又扯着陈媛的袖子,把她拉回了路边。 “没被我害死,反倒要被自己害死了。”周山雨既紧张又担心地责怪她。 “现在我又成了孤家寡人,梦醒了,该回去陪我的小竹了。”陈媛胡乱的抹了一下眼睛,手上沾着褐色的眼影眼线混合在一起的污渍。现在她的样子,不照镜子都知道,肯定不比周山雨好多少。 “你既然不愿离开,刚才干嘛又显得那么潇洒?两年前你就是这样,不打一声招呼就走了,现在你又要去哪儿?”周山雨烦躁地揉了揉自己头顶的乱发,这一切发生的都突然,让他觉得那么焦躁。 “你说得对,我一次又一次离开阿生,这次真的不能再回头了,每次错过都是一场伤害,他平静的生活不能有我。他好不容易熬过一个又一个难关,现在再和我纠缠,我就会成为随时悬在他头顶的剑。” “可你走了,他的生活又会变成没有目标,只作为一件商品活着。” “你这话说的一点也不像一个刚才差点杀死我的人,怎么这下反倒担心起我们俩了……”陈媛想起刚才那一幕,这一瞬才觉得后怕,她松开了周山雨的手,上下打量这个曾经单纯的少年,几年时间,他已长成了个一脸颓丧之气的青年。 “对不起……我……” 陈辽的话现在想起来极有煽动性,他表面上安慰秦笙的时候,总把话题往陈生身上引,害的秦笙最终发了病,犯下了难以弥补的错误。 转而他又对周山雨说,如果没有陈媛,一切也许不是现在的样子,他后悔对主持人提起了陈生有女友的事,最终这成了刺激秦笙最大的导火索。 现在看起来哪有什么是他不小心的事,明明都是步步为营的算计。 这时周山雨才猛然反应上来。 “媛姐……陈辽表面上并没有让我去做伤害你的事,但其实他对我说的话句句都是针对你的。我被他说得鬼迷心窍,这才……” 陈媛也明白他的话,但这些她早已习惯了。 从她与陈生情愫暗生那天起,就注定了所有人都是他们之间的阻碍,秦笙如此,周山雨如此,余漫如此,郝子峰如此,唐老师如此,杨总和也是如此,如此艰难的情感,因为什么力量才能坚持到今天? 她突然想起自己一次又一次差点被丢在机场,又想起她一次又一次站在台下仰望台上熠熠发光的陈生。 他如此耀眼,让她总是飞蛾扑火。 这么多次她都奔向了他,现在反而要因为陈辽的反对离开了? 她想起刚才陈生的眼睛,如同她之前每一次说出要离开,要放弃他都时候,一样的悲痛却不敢挽留的神情。 她逃跑了一次又一次,总以为自己是在保护他,可她什么时候真的在意过他的泪水? 瞻前顾后了那么多人的想法,她唯独没有保护他的心。 过往一切潮水一样涌入她的脑海,陈媛闭上眼睛,陈生的笑脸,她坐在麻辣烫店,走在河边想起他时的哭泣,越飞越高的风筝,相互纠缠的命运。 陈媛深呼吸一口气,睁开眼拍了拍周山雨的肩膀说:“好好回去照顾秦笙。”转身她又向着酒店大厅跑了进去。 第198章 不见 “阿生!我不走了!陈辽,你要是真爱阿生,就别再伤害他了!”陈媛跑到刚才的房门口,对着里面大喊,但定睛一看…… 里面只有一个打扫卫生的阿姨。 “您找谁?”打扫阿姨一手握着抹布,一手拿着水壶,看着风风火火跑进来的陈媛,一时被她惊得手足无措。 “这房的人,退房了吗?” “是啊,刚走的。” 前后不过十几分钟,居然就走了? 陈媛转身追回大厅,哪里还有人。 她几个月来才见了他一面,这么匆匆忙忙,却又错过了他。 想起陈生刚才无比受伤的表情,她后悔不已,刚才喊出那句“不要再伤害他”,其实一直以来伤他至深的人,总是她。 陈媛突然又没了再追去的勇气。 她知道他们去了哪里,但她现在有什么颜面再追去。 周山雨还没有离开,站在大厅外正迷茫,见陈媛又垂头丧气走了出来。 “媛姐……你没见到阿生吗?” “他们已经走了,估计怕被人堵在门口,从地下车库悄悄离开了。” “那你……还去找他吗?” 陈媛有些迷茫,说身份她还是陈生的助理,但她早就没有了跟着他的名分。 也许他们真的有缘无份,总是错过,再想想如果回到他身边,又会给他带来的无尽麻烦,她转身对着周山雨说:“我送你回去吧,好久没有见过秦笙,我也有些想她。” “可是我怕她……” 秦笙若是见了陈媛,还不知道要发什么样的疯,只是听见陈媛的名字,她都暴起伤人惹下大祸,杨总现在还躺在病床上昏迷不醒,这要是让秦笙看见了陈媛,还不知道她会不会真冲上来撕了她。 “没事的,我和你一起回去,那里也是我的家,出来了两年从未回去过,我也想去看看……” 郝子峰。 其实陈媛自己也知道,她这种奢望是不对的,但她就是控制不了自己,一边劝自己不要再追着陈生跑了,但她回去的真实目的,不还是想偶遇他吗? 口是心非,这样总是奢求,会不会遭报应? 她使劲摇摇头,哪有那么巧的事情,人和人一旦分开,茫茫人海,又不是编故事,那么容易相遇的事,都是玄学。 “哥,你先安心在这住着,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打电话,现在你是自由人了,想做什么都可以去做,这些年没机会体会的事情都可以去试试。现在外面变了很多,虽然这城市你住了十年,但你从没在这里的大街小巷好好逛过,现在你可以去了,不用总是守在这儿,不用害怕,你再也不需要回到那里去了。” 站在西山的房子里,陈生和陈辽都禁不住上上下下扫视这间空空荡荡的房子,陈辽在秦笙的照片上见过这房子,宽敞没有墙壁,让他感到放松。他对那照片看了不下千遍,这房子每一个被照片拍到的角落他都清清楚楚。 陈辽绕着房子慢慢走起来,他摸了摸照片上的那张放过提拉米苏,沐浴阳光的餐桌,又拍了拍陈生躺过的那条米黄色的沙发,走到床前他坐下来,床铺长期没有人睡过,但刚刚洗过晒好的被子散发着清香。他又站起来,走到那大大的窗户前,树影丛丛,远处湖水连天。 他已经十年没有住过这么清净的房子了,再也不会有人破门而入捆住他,也没有人要求他吃药,强迫他吃饭,每天在规定的时间告诉他上厕所,出门散步,回来睡觉。 他再也不用过那种住在监牢里一样的日子了,陈辽禁不住热泪盈眶。 陈生看着陈辽来回走,站在窗前的他显得如此安宁,他却觉得这间房子冷的吓人。 陈生走进厨房,看着墙上挂着的汤勺,围裙,空空如也的汤锅发呆。陈辽没说错,这房子每个角落都有陈媛的影子。那曾是他十几年来感受过的最有烟火味的日子。 这房子之前买的时候确实是想找到了陈辽就接他来住,后来是他有了别的企图。 现在这房子真的如他之前计划,住进了本来该有的主人。 “哥,你先在这慢慢看,我出去也走走,好久没回来了。” “我陪你去吧。”陈辽刚才还在出神,听他要出去,马上又要黏住他。 这个世界对他来说太陌生了,他已经十年没有和外面的人和事接触,他对这些都感到恐慌。他不知道怎样坐公交,不知道要去哪里,当年他四处流浪,身无分文却从未害怕,现在却已经离不开那住了近十年的地方了。 陈生看着这位曾经高大又可靠的大哥,现在像个小孩子。 所有关着人的地方,不仅会让他们身体变得腐朽,还会禁锢他们的心灵,多年过去,他们会渐渐退化,像婴孩一样失去所有抵抗世间的能力,依赖身边所有可以依赖的人物。 现在的陈辽,说做过犯人显得难听,但确实是就差瑟瑟发抖了。 “那好,你跟我去,但前提是不管去哪,你都不要激动。” “是去你以前待过的学校吗?”陈辽突然问。 陈生知道,哥哥虽有点恐慌,但他依然是那个聪明通透的他。 “是。” “她走了,你怨我?还是说,你仍然不愿意放弃?” “我当然不会放弃,你不知道她对我来说意味着什么。” “我知道,就像媛媛对我一样。”陈辽笑笑。“我也想去看看媛媛,但我又不想去那里。” “不想去就不去,等你好些了再说。”陈生说到这又犹豫,想了想还是说:“但你应该也知道,媛媛她有丈夫。” “所以我和你不一样,我并不想要不属于我的,她幸福就好,可你呢?你总想要不属于你的,其实是你害她一无所有,却都赖在我的头上。” “哥……我们俩别相互刺激了,你不奢求,你怎么会让她进了精神病院?不是想让她陪你吗?” 陈辽笑容变得凄凉。 “那你现在想要什么呢?” “哥,我是和你不一样,我想要的我就是会去争取,不藏着掖着,所以我要找她回来,既然你说我害她一无所有,那她现在只有我了。” 第199章 追求 “就是这了。”陈辽站在学校广场,点了点头。 “怎么了?” “我离开学校十几年,浪费青春十几年,人到中年现在想起来,当初还不如就在这样一个学校上学多好,说不定我比陈媛还早一点博士毕业。”陈辽抬头看看灰蒙蒙的天空。 “你本来就很适合读书,和我不一样。其实对你来说,有没有文凭并不重要,这些年,你读书也没有落下,其实也不必遗憾。”陈生宽慰陈辽。 “咱爸那么爱面子的一个人,俩儿子都没上完大学,也还都是上了一年。” 确实是件遗憾又讽刺的事情。 “我给他找个博士儿媳妇不就解决了?”陈生故作轻松。 “你还在想这些?你觉得你和她之间的问题能解决吗?你的身份造假的事还没过去,现在你还要冒险?你告诉我,到底是你的事业重要,还是这个女人重要?你还想和她结婚?可能吗?” “我这样说,你可能会觉得我很没出息,就像你说的,我才25岁,就一天天考虑的都是归隐山林的小日子。可是哥,咱兄弟俩最缺的是什么?是钱吗?还是名声?余漫说我缺母爱,现在想想她也没说错,你知道吗?我以前梦见过,她是我妈,你说可笑不?” 陈辽不回答,他们兄弟从小就在陈氏兄弟的名声下长大,盛名之下,最缺的不是钱,是温情。 “你可以笑我,但我就想喝她煲的汤,吃她做的红烧肉,胸无大志地过下去,别人不稀罕的小日子,反倒是咱们最缺的东西,别人不懂,你应该懂我才对。”陈生又说。 “你可以换一个人过你的小日子,不用赌上你的未来,也不用被别人没完没了地非议,明明可以更轻松的活着,何必是她?她比你大了十几岁,结过婚,生过孩子,到底哪里好?你才二十几岁,大好青春,喜欢你的女孩子多了去,饭做得比她好吃,长得比她漂亮,比她年轻,又一心一意对你,大把这样的人你不要,何必吊死在她这一棵树上?” “就是这么可笑。”陈生苦笑,“我以前也不懂,看别人为一人生为一人死,我以为那些都是故事里的事,没想到发生在我身上。她对我说过,我们也许以前是一个人,命运相互纠缠才走到今天,现如今你要我再找一个人替代她?我问你,你觉得媛媛对你来说,能不能换?” “我说能换你信吗?”陈辽目光如炬。 “别骗你自己,她就是她,出现在你生命里自有意义,对我来说,媛媛也是唯一的,不能与任何人调换。陈媛就算有一天因为各种原因我再也找不到她了,但还是没人能和她换。” “我的傻弟弟,你这样会害了自己,我当初就是对一件事执念过深,看看我变成了什么样?我知道我也劝不了你,你要做什么去做吧,这次我不做这个恶人了,省的你总说是我拦着你,让你反倒非要找她,等到了那一天,你和她注定要分开的时候,你还要怪我。” 陈辽盘起手,从执念中走出来,他才感到一身轻松,现在反而觉得自己当初那么傻,面前这人是他的亲弟弟,他却把一切怪在他身上那么多年,针对他算计他,现在看看有什么意义? 说不定总有一天陈生自己想通了,也觉得现在的执念毫无意义,这个女人不过是芸芸众生中很普通的一个人,无意间出现在他的生活里,现在对他有了意义,将来呢?等现在的意义散去,他也会明白自己的可笑。 但陈生此时只关心陈辽的态度终于转变,他至少不用再对着自己的哥哥藏着掖着,打了个响指,陈生欢快地问:“那你自己一个人能回西山吗?” “这就要去找?傻子。”陈辽无奈。 “人的一生说不长确实不长,现在想做的事情立马去做,这才是幸福的秘诀,哥,你也一样,过去的日子不提了,你现在开始好好过。”陈生拍拍陈辽的肩膀,不等他回答,转身就跑。 陈媛坐在郝子峰对面,他服刑这段日子,看来过得不算差,比起之前脸颊凹陷的模样,他看起来好了很多,脸上之前沟壑纵横的皱纹似乎也少了些。 “你……还好吗?”陈媛还是只能用这样的开场白,与他分离两年多,竟觉得像陌生人一样,过去的那些美好和伤痛,都像午夜梦回时的呓语。 “你……看起来还不错。”郝子峰声音低沉,不悲不喜,一开始听说是陈媛来看他,他并不想见,他俩早已经结束了婚姻关系,是将来就算他出去,也不会再联系的关系。 “你看起来也比去年好些。”陈媛尴尬不已,夫妻二人居然只剩下尬聊式的寒暄。 “你再婚了吗?”郝子峰突然问。 “没有。” “怎么,你和那个小孩……” “别问了,我今天不想说这个。” 郝子峰突然面露猥琐,带着一丝得意笑起来。 看她这样说,那肯定是和那个小白脸已经分道扬镳了。当初那么坚决地与他离了婚,他还以为他在监牢里受煎熬,她已经得意地开始了新生活,现在看起来,她并没有如愿以偿,那他就放心了。 陈媛也注意到了郝子峰脸上的笑,让她浑身不自在。这个男人居然用一种看着仇人遭殃的胜利姿态窃笑。而这个人,与曾经十二年前殷切追求她的男人居然是同一个人,这个男人还是小竹的父亲。她不禁想起了陈生冷漠的父亲,秦笙很毒的父亲,与眼前这个男人虽然素未谋面,但这三个人,还真是很适合拜个把子。 她与他之间,居然只剩下了这些,让陈媛更觉得人生无常。 “你不关心小竹吗?”既然郝子峰只想要互相伤害,那她也没必要再与他尬聊。 “我当然关心,可我觉得你就算再婚了,也不会让小竹受苦,更何况,你还没能再婚。”郝子峰哪里还在乎他与陈媛之间的情分,反正事已至此,他满脑子只想让陈媛不痛快。 第200章 忘记 陈媛长长叹了一口气,她知道郝子峰现在恨她,把自己一切遭遇都怪在她头上,这和之前满脑子想着害陈生的陈辽有什么区别呢? 与他争辩或者互相伤害毫无意义,陈媛这才彻底死心。 “小竹我爸妈带着,现在很好,我确实也不会让她受苦。那就这样吧,你好好的,我有机会再来看你。” 郝子峰不置可否,陈媛站起来转身离开。 郝子峰看着陈媛缓缓离去最终消失在转角处的身影,他怅然若失,她算是落荒而逃,他也没有输给她,但是他眼前突然晃过十四年前陈媛站在舞台上的那一瞬,随即一片空白,这十几年像白过了一样,消失无踪。 “师傅,去西山。”陈媛急忙冲上一辆出租车,现在她真的丝毫不需要再眷恋过去,她还有她的未来在等她。 可是陈生不在西山。 她又错过了他。 但这次她换了个说法安慰自己,万事虽然巧合极少,但好事多磨总是没有错。这里没有,再去找就是了。 三院也没有…… 看着懵懵懂懂的秦笙,她百感交集。 “好久不见媛媛,你好吗?”这开场白她今天说第二次了。 “嗯,我挺好的姐姐,这儿的饭我喜欢,不过他们不让我扎小羊。”秦笙一边把一张彩色纸叠成小羊的样子,一边平静抱怨。 秦笙已经不认识她了。 也好,不认识她倒少了很多烦恼。 “不让扎咱就不扎了,省的伤了手。”陈媛捧起秦笙满是针眼的手,这可怜的孩子。 “嗯!”秦笙很乖地点头,阳光地瞧着陈媛笑。“这个送给你,姐姐!”她把叠好的纸小羊塞到陈媛手里。 陈媛看着一旁桌上的小狮子,忍不住的心酸。 “能把那个也给我吗?” “那个?”秦笙看陈媛手指的方向,摇了摇头。“那是阿生哥哥的,不能送给你。” “我帮你……带给他好不好?”陈媛明知自己现在不该刺激她,万一这样反倒提醒了她,可能又会引来危险。但一想到秦笙以后可能再也没有机会将这个礼物送给陈生,她还是动了恻隐之心。 秦笙走过去,把小狮子握在手里,紧紧捏着。 “你认识阿生哥哥?”她表情狐疑,陈媛却暗暗松了一口气,她还是没有想起陈媛,这是好事,省得发病。 “我……认识……是他让我来拿你送给他的礼物。” “那……给你吧。”秦笙把小狮子推到陈媛怀里,不放心地又嘱咐:“无论如何要给到他手里,不能给别人哦。” “放心吧,我一定找到他,让他来当面谢谢你。”陈媛握着秦笙的手,二人过去多少恩恩怨怨,现在都已经没了意义。 陈媛手里握着秦笙的小狮子,略微扎手的羊毛触感让她感动,这是秦笙这么多年一切真心实意的映照,也是陈生第一次能收到的秦笙真正的礼物。 为了这份心意,这件礼物,她这次也要找到阿生,这下她又多了一个借口。 出了三院,她又直奔学校。 第201章 余生 学校广场也没有见到陈生,走遍了教学楼,也没有他的影子。三年前初识的那间教室,还是空空荡荡。彼时他那戏谑的笑容还在最后一排的座位上,物是人非经年已过。 陈媛为了避免麻烦,没有多做逗留,又朝着对面的小公园而去。 还是那熟悉的树荫,那块大石头,陈媛看着那隐蔽的小小一块天地,暗自嗤笑起来。 虽然已经两年过去,那一切还历历在目。陈生冰凉的手指,划过她伤痕累累的脖颈后背,他亚麻色柔软的头发扫在她的鼻尖,他身上淡淡的木香,前几日她还离他那么近,现在却又像与他分离的两年一样遥远。 陈媛突然觉得后悔不迭。她仿佛总是慢了半拍,等他离去才想起他的重要和温暖。当初的眼泪白流了,真是不长记性的自己。 放手的时候她哪里来的勇气和底气,现在真恨不得打自己一巴掌。 电话却在此时响起,陈媛不看屏幕都知道是他,哪里来的底气?还不是他一直给的。无论我跑去哪里,你都会来追我的底气。 “你在哪儿?” “小树林。” “学校对面?” “嗯。” 陈生那边倒抽一口凉气。 “怎么了?” “我刚从学校跑出来,现在到你家了。”陈生苦着一张脸。 “那这次我去找你。”陈媛边走边说,出门就又拦了一辆出租车,坐上车报了地名她又对陈生说:“你说说,我今天这一天,到处追着你跑。” “别提了,我要不是给你打了这个电话,我恐怕已经到了机场了。” “我还以为咱们能像剧本里那样偶遇,才像有缘分天注定的那种感觉。” “哪那么多天注定,要不是我到处追着你跑,不肯放弃,把你惯得动不动就说不见我了,算了,分手了,咱俩能分开这么多回?需要再偶遇吗?”陈生气鼓鼓埋怨起来。 “学生追着老师不是很正常吗?不追着我跑,你怎么学着长大?”陈媛边说边偷笑。 “少给我来这套,这回咱俩别瞎折腾了,你跟我好好谈恋爱!” 陈媛笑得更欢了。 “你笑什么!”陈生那边更加生气,对着电话几乎低吼起来。 “笑你这么可爱,年纪轻轻总说要和我一个老阿姨谈恋爱。” “这话都说了几百遍,你累不累?” 听他那边真的生气了,陈媛赶忙噤声。 “不说了,不说了,咱不闹了,好好谈恋爱。” “这还差不多。”陈生像个赌气的小孩。“你到哪儿了?”他又禁不住催促起来,怕陈媛改变主意又白等了。 “快了快了,别着急,坐公交不还得二十几站呢么。” 陈媛猛然一抬头,看出租司机师傅一个劲斜眼看她,还不断翻着白眼,她这才发现自己刚才的发言多么引人遐想。 但这次她回瞪了司机一眼,旁人眼光有什么重要,直到今天才算放下。 “乖乖等姐姐,就来了。”陈媛一边看那司机表情,一边得意地花枝乱颤。 陈生被她这句话说得心里一紧,对面已经挂了电话。等陈媛走近曾经自己家的围墙边,她才看到一墙的爬墙虎,已经顺着墙里爬到了墙外,郁郁葱葱几乎完全遮盖了墙面。 大梨树在外面也还是看得到,树枝几年没有修剪,长得更高,超过了房顶一大截。 她走到围墙尽头,推开木门,一眼就看到了陈生,亚麻色头发随风飘舞,他倔强地仰头看着树影之间透过的阳光,侧脸像刀锋一样冷峻。 突然他转过头,也看见了陈媛,秋风之中他像春阳一样嘴角上扬,如孩子一般向她跑来。 陈媛一下被陈生抱个满怀,还没来得及反应上来,被他像小狗一样亲来亲去。 “才几天没见,怎么这样子。”她咕哝着推他。 “这次不一样,上次我以为不会和你分开,结果两年没见,这次你走的时候,我真以为一辈子也见不着了。” “怎么会这样想?” “不知道,就是怕和你分开,每次听你说要走了,我都觉得像生离死别。在飞机场怕把你丢了,在宾馆也怕把你丢了。” “那是因为我们俩之间阻碍太多了,每次回来都带着一大堆隐患,怎么可能心不慌?” “这次我不管那些,你答应了跟我谈恋爱的。先不闹了,好好谈两年再说。”陈生固执地圈住陈媛。 “好……”陈媛看他越抱越紧,喘气都有些困难,想着换个话题,猛地发现房子外墙变了颜色。“这是怎么了?” 房子外墙已经变成了绿色。 “这是我喜欢的颜色。”陈生声音里掩不住的得意。 “这房子你买了?” “是啊,有几个月了,谁让你当初没没卖给我,你之后的房主看我买的意思坚决,坐地起价涨了不少,我这次可是用掉了上部戏片酬才好不容易买下来。” “早知道这样……” “你当初卖给我多好。”陈生抢着接话,摸着陈媛脑顶,“这次我终于可以把你圈养起来了。” “说得那么难听,我是你的猫不成?” “你也把自己说的太可爱了,还猫呢,明明就是松鼠。”陈生手在陈媛头顶揉来揉去。 “你这外墙刷的我不满意,我喜欢红色,你给我刷回来。” “不要。” …… 后记 虽然是个全员都有病的故事,但不小心写成了个he。 这个故事里无论是陈媛还是秦笙,都并不是这场情感争夺战的赢家。 陈生的问题依旧没有解决,陈辽的病也没有完全好。未来他们想要平和不受非议地走下去必然也是一种奢望。 但人生还要继续,故事却只能告一段落。 我个人是喜欢陈生这种勇敢的,如果有想做的事情,当下就去做,今天的问题今天解决,明天的问题太阳升起来再去面对。 家里老人常说,人生前面是黑的,你计划得再好,想得再多,后来发现都不会随你所愿发展。 这个故事也是一样,并没有全随着我的意思发展。 最后的最后,依然愿所有的爱,都能健康成长。